《快穿之绝色美人她好孕连连》 第1章 职业狐狸精 直到系统在耳边喋喋不休的再次证明着它是一个正经统子,温溪瑜才接受了眼前这个荒诞的事实。 她,温溪瑜,居然被高空抛物的人渣随手丢下的垃圾给砸死了。 而在她死后,被耳边这个喋喋不休自称’02386’系统的家伙绑定了。 “你是说,我需要穿越到各个小世界,完成任务?” “是的,现在因为不知名原因,小世界里突然觉醒的恶毒女配太多了,不但造成了剧情崩坏,还将世界线搞得一团糟,而宿主所需要做的,就是让剧情回归正轨。”系统回答道。 “那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呢?”温溪瑜又问道。 温溪瑜之前的工作,是“职业狐狸精”。 职业狐狸精是一个新兴职业,简单点来说,就是通过自身的魅力让那些家暴或者有不良嗜好的男人们出轨,从而让那些苦苦挣扎在不幸婚姻中的雇主们掌握大量证据并将这些渣男们扫地出门,净身出户。 温溪瑜可谓是当中的行业翘楚,靠着不走心也不走肾,耍得渣男们团团转,在业界获得了一致好评。 虽然穿越到各个小世界可以借着别人的身体重回一世,还能玩次沉浸剧本杀,但若是没有好处,温溪瑜是不会答应的。 总不能当了鬼还得白打工和996福报吧。 “只要成功完成一系列任务,宿主能够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无论是金钱,美貌,权力还是无穷无尽的寿命。” 系统的回答让温溪瑜眼前一亮,但她克制住了自己的渴望,谨慎问道:“那任务失败了会有惩罚嘛?” “暂时没有。”系统的回答模棱两可。 “暂时,没有?”温溪瑜沉思片刻,最终决定还是拼上这么一把。 金钱,美貌,权力,永生,这其中的一样就足以让世人为之疯狂,更何况能得到所有。 她向来就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也许这就是系统所选中她的原因之一。 “由于宿主是第一次接取任务,所以我们将会赠与宿主900积分,积分可以用来在商城里换取强化,道具和技能,强化类仅限于下个任务位面,道具为一次性用品,而技能在解锁后在以后的每个世界都能使用哦。” 温溪瑜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现代化的蓝色屏幕,上面显示着她的名字积分和商城和任务详情,还有一些被锁住了的区域。 那刚刚到账的900积分显然就是系统所谓的新手福利了。 温溪瑜兴冲冲的打开商城,商城里的东西多到她眼花缭乱,光是提升外貌类的道具,就有洋洋洒洒两三页。 【国色天香】100积分 【肤若凝脂】150积分 【燕语莺声】100积分 ………… 温溪瑜目光依依不舍地从这些能让人变美的道具上划过,她刚刚已经看了任务详情,那是一个古代世界,而且不可避免的会涉及到宫斗和宅斗。 在往下滑动了几页后,她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找到的东西。 【超强体质】100积分 你将会百毒不侵,并且身体素质异于常人 温溪瑜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购买,在那些后院争斗中,下毒是最常用且最让人防不胜防的手段,况且古代医疗技术并不发达,她可不想被区区感冒就夺了性命。 虽然【超强体质】只能在自己即将前往的世界生效,但温溪瑜还是选择了购买。 看到账户被扣除的100积分,温溪瑜瞬间体会到了前世双十一付尾款时的感受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温溪瑜那心痛到不能呼吸的表情,系统是时候开口道:“完成任务后,会根据任务评级奖励积分哦。” 听到系统的这句话,温溪瑜的内心才好受了点。她小手一挥又购买了不少道具。 【毁容水】50积分(无色无味,能让你的敌人在不知不觉中容貌尽毁) 【催眠粉】50积分(闻到的人会昏睡1小时) 【假病丹】30积分(使用后会立刻生一场大病,但不会伤害身体) 【霉运粉】20积分(使用后会让目标在接下来的一月内霉运连连) 温溪瑜将目光移到了一个名为【怀孕丸】的道具上,踟蹰片刻。 这次任务目标是让小世界的天命之子爱上自己,并诞下他的子嗣。 【怀孕丸(男)】80积分(使用后与男人同房将会怀孕,会平安诞下男婴) 【怀孕丸(女)】80积分(使用后与男人同房将会怀孕,会平安诞下女婴) 【怀孕丸(龙凤胎)】150积分(使用后与男人同房将会怀孕,会平安诞下龙凤胎) 温溪瑜三种怀孕丸各买了一粒。 她这也是以防万一,要是所谓的天命之子不太行,那她还怎么完成任务。 更何况毕竟任务世界是古代背景,子嗣多多在宫斗中可是杀手锏。 像汉朝汉武帝刘彻的皇后卫子夫,只是卑微的歌姬出身,靠着年轻貌美和能生,最终坐稳了皇后宝座。 想到这儿,温溪瑜又花费100积分购买了【国色天香】。她并不知道自己即将穿越过去的身体情况,她选择花掉了这100积分。 毕竟要让天命之子爱上自己,总不可能长得太差吧。 最后,温溪瑜花费了200积分,购买了一个名为【天山神水】的道具,才停止了自己买买买的举动。 【天山神水】限购(1\/1):200积分(涂抹于身体各处,无论什么疑难杂症,一瓶见效) 温溪瑜看着【天山神水】的功效,叹了一口气。 相较于先前所有的花费,这个价值200积分的【天山神水】无疑是价格最昂贵的。 但她别无他法,谁让她第一个任务的攻略对象,所谓的天命之子萧寅礼,是个病秧子呢。 还是哪怕现代医学都难以治疗的绝症。 —————— 来自作者的排雷: 75章有第四个世界投票(未截止) 无固定cp,全部双洁,放心食用,写书不易,各花入各眼,不能保证每个读者都能满意。 怕写太短了没头没尾,男主人设立不住,所以填充了很多剧情,每个小世界可以当作一篇单独的古言小短篇来看 虽生子,但生子剧情占比少,不把女主当生育机器。我理解的生子是父母爱的结晶,不是母猪下崽,因为签约了就改不了书名了,所以介意勿入。 微万人迷,但男主女主是日久生情,非一见生情,(因为我觉得虽然女主绝美,但男主就因为一张脸就不可自拔未免太浅薄了。╰(*′︶`*)╯) 虐渣,无论反派使出什么计谋都被女主薄纱,女主聪明勇敢又机灵,反派智商\\u003d作者智商,作者没有智商 男主非切片!!!每个男主都是人设性格不同的独立个体,不喜欢碎尸型强行1v1,作者认为这是对每一个男主的一种抹杀。 【脑子寄存处】╮(‵▽′)╭ 第2章 植物人太子(1) “那么宿主,时空旅途即将开始,02386祝您旅途愉快。” 温溪瑜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毕竟这个名为02386的系统在先前就已经告知过自己,为了提供最优渥的沉浸式穿越体验,在任务途中,除了提前购买的道具,系统并不会给予任何帮助。 ……………… 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温溪瑜睁开了眼。 跃入眼帘的是一方罩在她额上的红色细纱,细纱质地上乘极薄,将视线所至的范围都蒙上了几分朦胧感。 温溪瑜感受到头顶的沉重有些不适应地偏了偏头,头上那镶嵌了诸多宝石翡翠的凤冠也随之轻微晃动着。 “已经子时了,小姐可是累了,要不隆冬为小姐松了发髻歇息会。”耳畔旁传来女声极轻,似乎是怕被人听到似的。 温溪瑜侧头望去,一个约摸十六七岁的丫鬟站在她身侧询问道,想必这就是原主的陪嫁丫鬟隆冬了。 想不到自己竟穿越到了女主刚嫁入太子府这一天。 温溪瑜知道今晚无事,便点了点头:“行。” 温溪瑜话音刚落,门外时不时传来几个丫头窃窃私语的声音。 “太子妃娘娘还不肯歇呢,莫不是等着那位从塌上爬起来和她洞房。” “不过是个五品小官的女儿,哪怕那位患了失魂症不得圣上宠爱,对于她来说也算得上是泼天的富贵了……” 丫鬟们显然并没有把温溪瑜这位太子府新主子放在眼里,声音虽小,但温溪瑜和隆冬却把每一句都听得真真切切。 “小姐……”正轻柔为温溪瑜卸去珠钗的隆冬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自家小姐,却发现自家小姐依然面色如常,才暗自松了口气。 若是原主,听了这些话必然又会泪眼婆娑,可这具躯壳里如今已经换了个灵魂,她温溪瑜可没有时间暗自伤神。 原主温溪瑜本是户部郎中温昶的女儿,按理来说是远远配不上这太子妃之位的。 但她却因为命格被钦天监所卜算出能为太子萧寅礼冲喜,故被当今圣上赐婚,成了这太子府的太子妃。 这其中也不乏有她那‘好爹爹’四处托关系打点的手笔。 别误会,她那宠妾灭妻的渣爹可不是想为女儿谋个好出路,他只不过是拿自己的女儿换前程罢了。 太子萧寅礼,是已故皇后所出,当今圣上嫡长子,自打出生起就是这大盛王朝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他是一位近乎完美的储君,学业功课上,哪怕是辅佐三代帝王的阁老对其也难掩溢美之词,在他十五岁那年更是随其外祖父老陈国公出征征讨新罗,杀得新罗王递上降书,愿尊大盛皇帝为天父。 萧寅礼不但文武兼备,还继承了生母那冠绝京城的容貌,生得俊美非凡,不知是多少大盛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天潢贵胄的萧寅礼哪怕是议亲也轮不上原主这区区五品户部郎中之女。 但就在三年前。太子萧寅礼在巡视兵营的路上遭遇了刺杀。 若不是手下精锐龙鳞卫拼死掩护,只怕是小命都给交代了。 萧寅礼的命是保住了,但却陷入了昏迷,一直未曾醒来。 大盛皇帝萧闫为自己最宠爱的皇子召集天下名医,试遍了种种古方偏方也无济于事,太医们怕皇帝迁怒,一致说萧寅礼是患了失魂症。 皇帝萧闫便在一年间广修寺庙,请得道高僧甚至是巫祝萨满为其招魂,却没有丝毫效果。 萧寅礼一睡就是三年,三年间,皇帝似乎对这个儿子也没了耐心,选了几个近支宗室里的后辈子弟养在了宫中,还将太子居所由宫内的东宫迁到了京城的一座亲王府中。 而宫中贵妃所诞下的四岁幼子萧子礼更是得到了皇帝更多的宠爱。 国不可一日无君。萧寅礼已经没什么醒来的希望,更加不可能继承大统,所有人都说,太子离被废不远了。 可偏偏在这时,或许是身为父亲的皇帝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萧闫竟突然下旨为昏迷不醒的太子选妃冲喜。 沉寂了三年无人问津的太子府也因为此事热闹了起来。 若是活蹦乱跳的太子,这太子妃之位自然是人人都想争的香饽饽。但萧寅礼不但是个随时可能被废的太子,还是个昏迷不醒的植物人。 大盛皇族素来有殉葬的传统,若是太子薨了,太子妃可是要跟着一起进棺材的。只怕是荣华富贵还没享受几天,就成了陪葬的短命鬼。 京中但凡是心疼自家女儿的大臣们都巴不得远离太子府这龙潭虎穴,偏偏只有原主的爹,抢着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这次皇帝为萧寅礼指了一正一侧两位妃子,原主因为命格特殊,被指为太子妃,贵妃侄女李忆茹被指为了太子良娣。 在原本的故事线里,原主的结局可谓十分凄惨。 萧寅礼直至原主身亡也没能醒过来,原主不但足足守了三年的活寡,更在一次宫宴中被萧琛这个色中饿鬼给盯上了。 萧琛便是被皇帝选来养在宫中的宗室子弟之一,除开贵妃幼子。他是当时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那一个。 在萧琛的设计下,原主在一次意外中失身,彻底落在了这恶魔的掌中。 “皇嫂,你现在已经失了清白。按照规矩,是要被浸猪笼的。“ “更何况萧寅礼已经被废,太医说了,撑不了多久了。你说到时候,皇嫂是会被赐下毒酒一杯,还是会被赐那三尺白绫呢?”床榻之上,成功得逞的萧琛出言威胁道。 “不如从了本王,本王不比那动弹不得的废人好上十倍嘛?” 萧琛势大,原主知道此事有蹊跷,也只能被迫委身于他。 可没曾想萧琛虽然人模狗样,背地里却是有着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从了他以后,原主那被衣物遮盖的地方再没有一块好肉,充斥着针眼,鞭痕甚至是蜡油的烫伤。 而原主最后的结局,便是在皇帝驾崩后,被玩腻了的萧琛赏给了手下人,最终一卷破席子扔到了乱葬岗,草草结束了她的一生。 想到这儿,温溪瑜不禁揉了揉眉心。本该成为天子的萧寅礼却成为了植物人,想必这就是系统所说的剧情崩坏吧。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背包,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蓝色虚拟屏幕立刻出现在她眼前。 温溪瑜看着背包里那瓶价值200积分的天山神水,信心十足。 她可是有系统呢,这一次,她定不会重蹈原主的覆辙。 系统曾告诉过她,逆转剧情和完成原主的夙愿也能也能获得积分奖励。 而原主的愿望很简单,她要温家和李家得到他们应有的下场。 为了积分,原主的仇,她报定了。 第3章 植物人太子(2) 隆冬一大早就为温溪瑜换好了朝服,并打开了妆奁打算为温溪瑜上妆。 “不用敷妆粉,画眉施朱即可。”温溪瑜开口。 古代的用来敷脸的都是铅粉,她可不想还没完成任务就铅中毒了。 “小姐皮肤白,不敷粉也是冠绝群芳。”隆冬一边为温溪瑜用螺子黛描眉,一边夸赞。 铜镜里,女子有着一张宜笑宜嗔的美人面,一双含羞带怯的眼睛仿佛噙着水光,低眸浅笑间楚楚动人,无论是身段还是容貌都称得上一句绝色。 不愧是有国色天香加持的容貌。温溪瑜第一次见到铜镜里自己这张脸时,也是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 系统告诉过自己,所有的外貌加持都会在原主原本的五官气质基础之上进行优化。 原主生得本就美。不然也不可能被萧琛那个色中饿鬼盯上,而在系统的优化之下,更是把这份楚楚动人的小白花之美发挥到了极致。 “小姐,那些丫鬟也太欺负人了,真是狗眼看人低!竟然连日常的洒扫都躲懒。”岁寒推开房门,忙不迭地抱怨着。 “岁寒,这里是太子府,这种话以后还是少说,小心隔墙有耳。”隆冬出言相劝。 隆冬与岁寒都是原主的陪嫁丫鬟,隆冬行事沉稳慎重,岁寒热忱机灵,且都对原主忠心耿耿。 她们的下场却和原主一样凄惨,一个被太子良娣李忆茹寻了由头给活生生打死,另一个则被她那同父异母的浪荡子兄长温昭看上强纳为了妾。 一想到这儿,温溪瑜不禁面色一冷。 温家那一堆靠着原主娘嫁妆过富贵日子的吸血蛀虫。待她在太子府立了足,定会腾出手来替原主狠狠地收拾他们。 “这些宫里出来的奴才们,都是些捧高踩低之辈,喂不熟的白眼狼罢了,和她们置气,不值当。”温溪瑜扶了扶发髻,声音平淡。 岁寒和隆冬对视一眼,眼中皆是诧异。之前小姐虽然貌美,但性子却有些懦弱敏感了。 这一夜,小姐似乎变了许多。 “老奴给太子妃娘娘请安。”正厅内的一老妪见温溪瑜前来,冲她行了个礼。 老妪生得长眉细目,虽然一把年纪但体态依旧保持得良好。 知道剧情的温溪瑜知道这老妪乃是故皇后的旧人,是皇帝赐给太子用来照顾其饮食起居的女官,这府中上下都对其颇为尊敬。 温溪瑜给了身旁的隆冬一个眼神,隆冬会了意,拿出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出来。 温溪瑜将荷包塞到了张嬷嬷手里:“嬷嬷不必多礼。” “谢太子妃娘娘赏。”张嬷嬷没有拒绝温溪瑜的好意。 她毕竟是宫中老人。宠辱不惊地起了身,态度虽算不上亲厚,但却也不像其他奴婢们一样轻蔑散漫。 温溪瑜身着朝服,施施然坐在了主位之一上。 侧位上,另坐着一名正绞着帕子望着温溪瑜一脸不屑的女子,此人正是与温溪瑜同一天嫁入太子府的良娣李忆茹。 太子正妃与良娣同一天进门本于礼不合,但奈何原主门第太低,而李忆茹的身份足以担得起正妃之位,却只能身居侧位。 皇帝萧闫便破例给了李忆茹一个体面,毕竟李忆茹的姑母可是当今最受盛宠的李贵妃,父亲身居高位又手握兵权。 太子大婚,宫内必然会传圣旨,此刻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太子府,所以此刻李忆茹虽然不忿,却也没有发难。 不一会儿,宫里果然传来了口谕,大意是温溪瑜不必进宫面圣,还赏赐下了珍宝若干。 太子府众人谢了恩后,望着那一箱箱被抬进太子府的珍宝,脸上皆是喜色。 张嬷嬷不动声色,心却是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她以为这次陛下这次赐婚,是又重新关心起了小主子,可没想到,陛下却连见小主子和他的新妇一面都不愿意。 罢了罢了,皇后娘娘,是老奴没用,护不住小主子。 张嬷嬷正心头酸楚之际,一个如潺潺流水般轻灵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张嬷嬷,本宫可否见一见殿下。” 张嬷嬷抬起头,却发现是温溪瑜站在了自己面前。 “太子妃娘娘是殿下的妻子,乃是这太子府的女主人,太子府内自然是畅通无阻的。”张嬷嬷恭恭敬敬答道,内心也对温溪瑜多了几分好感。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太子府不得圣心,许多人甚至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太子妃娘娘这难得的善意让她心里也有了些慰藉。 李忆茹在宫中的人走之后,脸上的不屑之意更甚,她本就无意嫁入这太子府,若不是陛下强行赐婚,她又怎么会嫁给这废物一样的太子做了妾。 不愧是小门小户家出来的,连个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废人都要舔着脸去巴结。李忆茹嗤笑一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径直离去了。 张嬷嬷自然是听到了李忆茹这一声不屑地嘲笑,她从小主子出生就跟着小主子,这三年,再难堪的讥讽她都受过,但李忆茹这跋扈的态度也让她对这位李良娣十分不满。 “太子妃娘娘随老奴来。”张嬷嬷忍下心中不快,对着温溪瑜颇为恭敬。 “有劳张嬷嬷了。”温溪瑜丝毫没有摆出太子妃的架子与刚刚拂袖离去的李忆茹形成了鲜明对比。 张嬷嬷心中高下立断,挤出了一个笑:“太子妃娘娘折煞老奴了。” 太子府处处张灯结彩,红色的绸缎与灯笼被大风吹得高高扬起。 纵使如此,整个太子府没有丝毫喜气洋洋的氛围,反而笼罩着一层行将就木的阴霾。 东乃是日出的方向。所以大盛以东为尊。而太子萧寅礼的房间自然是在最东方。 正值清晨,房间的窗纱上贴满了喜字,张嬷嬷推开房门,一股浓重的药味儿扑鼻而来。 或许是因为这座太子府本就不是萧寅礼原本的府邸,房间内的陈设极其简单,简单到不像是太子的居所。 “张嬷嬷,今日的太医已经来过了……”负责侍奉太子的婢女云华见来人是张嬷嬷忙道,可瞥见张嬷嬷身后跟着的温溪瑜,便止住了要说的话。 “这位是咱们太子府的女主子太子妃娘娘,不是外人。”张嬷嬷见云华欲言又止,皱了皱眉。 “是,奴婢见过太子妃娘娘。”云华并非不认识温溪瑜,但见张嬷嬷竟有意抬举这位太子妃,忙躬身行礼道。 她听过不少其他院姐妹的闲话,知道这位太子妃娘娘门第颇低,若不是为了冲喜,这样的人又怎么配得上她的殿下呢。 “太医说殿下没有醒来的征兆。” 借着张嬷嬷和云华二人说话之际,温溪镇好奇地朝着房内那张拔步床上望去。 第4章 植物人太子(3) 只见拔步床上挂着的那层层如同重瓣牡丹般火红的帷幔之下,躺着一个穿着喜服的男人,观其年岁大抵是弱冠之年。 上品贡缎制成的喜服上用金丝银线交织着绣着象征太子身份的四爪金蟒,他那乌墨一样的长发就肆意披散在身侧,阖着眸像是浅眠一般。 虽清冷却又不似霜雪,倒是让人想起了如水明月。 这人正是太子萧寅礼。 或许是因为卧床三年,萧寅礼的面色有些发白,但这并没有丝毫有损他的姿容,反而如同开片汝窑,更添几分易碎之感。 他只是躺在那儿,便如同朗朗明月入怀,叫人挪不开眼。 “没有醒来的征兆……”张嬷嬷脸色一下子就灰败了下来。整个人如同老了十岁。 陛下突如其来的赐婚冲喜,让她对小主子的苏醒也抱了几分希望,可没想到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张嬷嬷,殿下平日里膳食都吃些什么?”温溪瑜看着躺在床上的萧寅礼,准确的来说,是他头上那颗只有她看得见的数据面板。 那是一个灰色的月亮状图标,代表着萧寅礼对她的好感等级。 系统告诉过她,每个天命之子的好感标记不同,而好感标记分为五个等级。 黑—灰—白—粉—红,而当标记变成红色的时候,就代表该天命之子已经深深爱上了自己,至死不渝。 月亮标记?倒是和看起来清冷如月的萧寅礼很配。 “娘娘,殿下平日的膳食都是粥,药膳之类的流食。”张嬷嬷被温溪瑜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答道。 粥和药膳?温溪瑜心里暗道:想必这个时代也没有要为病人补充蛋白质,维生素和微量元素的概念吧。 萧寅礼还真不愧是天命之子,成了植物人后竟能在这个医疗条件匮乏的时期能活到现在。 “张嬷嬷,本宫也算通些药理,殿下是不是有时候会睁眼,还会无意识的哭笑和流泪。”温溪瑜犹如智珠在握般笃定。 张嬷嬷和侍奉太子的婢女云华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惊诧。 这太子妃真是神了,她是怎么知道殿下的病情的。要知道殿下的状况除了太医和她们这些贴身侍奉之人,再无他人知晓。 也正是因为殿下的这些举动,她们才相信,殿下终有一天会醒来的。 温溪瑜看到她们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萧寅礼是由于受到了重创变成了植物人,植物人的症状便是对自身和外界认知功能丧失,呼之不应,但是他们是会有反射性的睁眼之类的举动。 “你们是不是好奇,本宫为何会知道这些?”温溪瑜开口,循循善诱。 张嬷嬷犹豫片刻:“娘娘可是见过殿下这种病症?” 虽然明知道小主子的病症是天下神医们都束手无策的疑难杂症,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她也愿意试着相信。 “对,本宫自小便爱慕殿下,在三年前得知殿下患了失魂症后,本宫日日夜夜翻看医书,终于在医圣张仲景所留下的一本古籍中发现了殿下这种病症的记录。” 温溪瑜若有其事:“殿下所患不是失魂症。而是木僵。” 原主娘的陪嫁中的确有这孤本,温溪瑜也不怕她们去查。 虽然她知道这番话从一个古代女子口中说出来有些太超前了,可如若不这般说,她恐怕得熬很久才能取得张嬷嬷的信任近萧寅礼的身。 “木僵?!太子妃娘娘,这木僵可有治疗之法?”张嬷嬷有些急切的追问,她的手也因激动而颤颤巍巍的。 木僵,不是失魂症!难怪,难怪那些太医都治不好。 云华也是半信半疑地看着温溪瑜。 “有的,需要每天对伤患以特定的手法推拿按摩,配合饮食调理,大约一个多月便会有成效。” 温溪瑜所说的除了’木僵‘和孤本确有其事外,其他自然全是信口胡诌的。 萧寅礼已经变成植物人足足有三年,按照现代医学来看。已经进入了植物状态慢性期,醒来的可能微乎其微。 温溪瑜所依仗的,自然是她背包里那瓶天山神水。 【天山神水】200积分(涂抹于身体各处,无论什么疑难杂症,一瓶见效) 但是温溪瑜自然不会让萧寅礼一下子就醒转来的,那其他人还不得把她当妖怪给抓起来了。 更何况。植物人会逐渐恢复意识随后才会功能恢复。这不是刷萧寅礼好感的大好时机吗? 若是萧寅礼在此刻醒来,哪怕自己对萧寅礼有救命之恩,也不能逼着萧寅礼爱上自己吧。 唯有在他还是植物人之际,多刷刷好感度才是最重要的。 “娘娘,那这推拿之法可否传授于老奴……”张嬷嬷试探着问道。 温溪瑜摇了摇头:“张嬷嬷,并非本宫敝扫自珍,而是这推拿之法十分复杂,本宫也是对着古籍近一年多才习得。若是按错了穴位,殿下恐有性命之忧。” 这玩意她自己都不会,又怎么能教给张嬷嬷呢? 一听说若是按错穴位自家小主子会有性命之忧,张嬷嬷便不再坚持了:“那辛苦太子妃娘娘了。” 云华狐疑地看了一眼温溪瑜,这位太子妃娘娘真的能治好殿下嘛? 她本就是宫中为太子准备的负责教导其人事的女官,只是太子向来不溺于女色,以至于她现在还是处子之身。 若是太子醒了,那她…… 一想到这,云华的脸颊不禁红了起来。 但与此相对应的是,若是太子薨了,那她们这一府的人尽是要为太子殉葬的。 这也是她尽心尽力服侍太子这么久的原因。 “对了,张嬷嬷,还有一件事本宫要麻烦你。”温溪瑜对着张嬷嬷言辞恳切。 张嬷嬷此刻有求于温溪瑜,自然是有求必应:“太子妃娘娘但说无妨。” 温溪瑜便把昨夜那些丫鬟说萧寅礼坏话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最后还假意擦拭眼泪带着哭腔:“张嬷嬷,不是本宫与她们计较。本宫爱慕殿下如此之久,怎能容忍英明神武的殿下被她们如此贬低。” 张嬷嬷听了这事,脸上的皱纹不断抽动着,显然是气得不轻:“这些贱蹄子竟然如此看轻殿下,看来是老奴近几年待她们太过宽厚,才让她们这般没规矩。” “云华,去好好查查究竟是哪些人在背后嚼舌根,一人打上四十大板,找牙婆发卖了。不好好教教她们规矩,免得一双狗眼成了纸糊的,竟然连谁是主子都分不清了。” 张嬷嬷乃是女官出身,行事自然是雷厉风行。 而温溪瑜没注意到的是,当她口口声声说自己爱慕太子殿下的时候,萧寅礼头上那枚灰扑扑的小月亮,悄无声息地白了一个角。 pS: 萧寅礼:!!!太子妃这么爱我(小狗流泪) 温溪瑜:6(地铁,老爷爷,手机) 第5章 植物人太子(4) 高傲如萧寅礼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落到这个境地。 或许是他前半生里太过顺风顺水,竟没有料到平日里低调无比的李家图谋甚大。 为了一个不到一岁的稚子,李家那毒妇竟敢通敌联合戎卢在京郊对他出手。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想,这次他可真是栽了。 他那浑浑噩噩的意识在某一天突然清醒了过来,但他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好事,而是更可怕的噩梦。 听不见声音,没有触觉,更看不到一丝光亮,就连睁开眼也做不到。 那轻飘飘的眼皮重若千斤,重到他无论怎么用力,都动弹不得。 时不时地,他也能听到一些声音,父皇叹气的声音,太医用头叩地请罪的声音,大臣们焦急的踱步声……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备感不妙。自己这是要薨了吗? 但不久后萧寅礼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比死更可怕的东西,那就是生不如死的活着。 父皇给李家那蛇蝎女人的稚子封了亲王,还从别支过继了几个宗室子弟的事他还是从服侍他的小太监那儿听来的。 别人都道是陛下开始器重起了李家,萧寅礼却只是在心里冷笑一声。 让狼子野心的李家和宗室的那些烂泥们斗,亏他那父皇想得出来这损招儿,就连这个时候还不忘了制衡之术。 不过看来自己的情况是越来越糟了,不然那吝啬老头怎么舍得把这皇位让给别人坐呢? 最近一段时间,萧寅礼发现自己意识清醒的频率越来越低,时间也越来越短了。 可能自己是真的快油尽灯枯了吧,萧寅礼苦涩一笑。 可他并没有害怕什么,反而觉得这是一种解脱。 待到萧寅礼意识再一次清醒的时候,得知的却是自己被赐婚冲喜的消息。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父皇疯了,竟开始信钦天监那帮天天扔王八壳玩的白胡子神棍们的鬼话。 第二反应则是,不知道是谁家倒霉女儿,怕是要跟他一起共赴黄泉了,如果有得选,他倒是情愿选择把李家那个毒妇带走。 他的意识再度沉入黑暗,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宛若神女般空灵般柔柔的女声突然断断续续地响起:“本宫自小便爱慕殿下,在三年前得知殿下患了失魂症后,本宫日日夜夜翻看医书……” 在这太子府里能自称本宫的人,这就是那个被他父皇选中的倒霉蛋吗? 爱慕于他,还日日夜夜翻看医书? 听着这些颇为大胆的话,萧寅礼那颗死寂了三年的心突然像被狸猫用爪子挠了一下。 “本宫爱慕殿下如此之久,怎能容忍英明神武的殿下被她们如此贬低。” 在他愣神之际,那个女声再次响起,还带着些许哭腔。 英明神武?若放在三年前,这个词形容孤倒是合适。 萧寅礼美滋滋的想着,然后情绪又低落了下来。 可孤现在已成废人,在她心里孤的形象还是英明神武的吗? 她哭了? 她因为别人非议孤而哭了吗? 她为了孤,哭了? 萧寅礼见过不少女人哭,例如那些触怒他父皇而瑟瑟发抖的妃子,又例如那些官宦人家因罪被牵连流放的女眷。 但她们的哭声和泪水,却唤不起他一丝一毫的同情心,反而觉得聒噪。 那种娇滴滴的美人,他向来不喜。 古人以梨花带雨喻作美人落泪,之前他总觉得是那些酸腐文人的附庸风雅之作。 可如今,他竟觉得恰当无比,听着她那带着些许呜咽的哭腔,他的内心竟莫名多了几分别样的情愫。 突然有个念头从萧寅礼心中冒了出来。 他想睁开眼看看她。 —————— 温溪瑜简单和张嬷嬷叮嘱了一下萧寅礼的膳食便领着在门外的隆冬和岁寒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打算明天起就开始治疗萧寅礼,不过这推拿的法子,她得好好想想如何才能蒙混过关。 而温溪瑜身后的隆冬和岁寒看着自家小姐,四只眼睛瞪得溜圆。 在听说张嬷嬷狠狠罚了昨晚那些嚼舌根的丫鬟们时,她们此刻心里对温溪瑜只有满满的钦佩。 张嬷嬷这四十大板打下去,小姐算是彻底在太子府立了威。 至于其他的,两人因为守在门外并没有听见。 “小姐,院里那些丫鬟婆子们也不敢躲懒了,别提有多解气了!”岁寒刚刚去了刑房,那四十个大板子扎扎实实,打得那些嘴碎的丫鬟们哭爹喊娘。 温溪瑜笑了笑:“岁寒,隆冬,替我把陪嫁单子找来。” 待到岁寒和隆冬把嫁妆单子放到了温溪瑜面前的桌子上,并为她沏好了茶。 温溪瑜看着那页薄得不能再薄的嫁妆单子,不禁揉了揉眉心:“所有的单子都在这了?” 岁寒和隆冬点了点头,温溪瑜这才认真地看了起来。 这一看,不禁让她怒火中烧。 “娘的陪嫁和太子府的聘礼如此丰厚,这六十四担嫁妆居然有一大半是虚抬,她王姨娘也不怕撑死。”哪怕温溪瑜并不是原主,也被温家这难看的吃相恶心到了。 原主的爹温昶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渣男。温昶十分家境贫寒,但却是个能读书的,多年寒窗苦读换了个两榜进士出身。 在京城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原主娘顾文曦。 顾文曦乃是京城富商顾家独女,样貌可人,家境殷实,温昶本就是个小人,自然产生了攀高枝的想法。 他瞒下家中已有妻儿的事实,疯狂地追求顾文曦。 顾文曦是顾家老爷老来得女,养得性子单纯天真,再加之温昶确实仪表堂堂,才子佳人,便很快沦陷在了这爱情的泡沫里。 士农工商,商人地位低贱,顾老爷实在耐不住女儿恳求,也同意了这门亲事,并且出了大价钱为温昶活动了个在京城的官职。 两人成了亲,可当顾文曦怀孕了以后,温昶便彻彻底底地原形毕露。 他竟直接将在老家的妻儿和温老夫人接到了他与顾文曦的宅子中,更何况这宅子还是顾文曦自己用嫁妆钱添置的。 第6章 植物人太子(5) 顾文曦这才发现,自己眼中温柔体贴的良人不过是一个满嘴谎话的无耻之徒罢了。 温昶不但早在婚前就有了妻子王氏和长子温昭,竟还把人接到了她眼皮子底下纳为了妾,这对于她来说不亚于是晴天霹雳。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顾家老爷在下江南的途中遇到水贼身陨。 本就郁郁寡欢的顾文曦已有八个月身孕,听到这个噩耗一时悲愤交加,当场就发动了。 古代生孩子犹如过鬼门关,更何况顾文曦还是早产,因此在生下原主后不久她便去了。 温家虽靠着顾文曦那丰厚的陪嫁过上了富贵日子,但却极其苛待原主。温昶更是直接卖了原主来换仕途。 如今竟在原主的嫁妆上都如此糊弄,要知道顾文曦作为原主的娘,其奁产理应由原主继承的。 温溪瑜面沉如水,纤细白皙的指尖在桌子上叩了一下又一下,心中有了主意。 两天后的回门日,她得找温昶好好收点利息。 —————— 萧寅礼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沉睡,但是今日,他却罕见的清醒了很久。 他只感觉自己的牙关被撬开,一勺又一勺的液体被喂入了他的嘴里。 他原本以为是平日里那苦得令人发指的药亦或者是没有任何味道的米粥,可口腔里传来的甜意却让他一怔。 这是果汁? 萧寅礼近乎贪婪的感受着萦绕在舌尖的回甘,心头微愣。 “这都是娘娘吩咐的膳食,我已经派人去宫中问过太医了,太医说这些食材不会对殿下有害。” “没想到太子妃娘娘虽然出身不显。却是会医。真希望如她所说,殿下能早点醒过来。” 旁人的对话在萧寅礼耳边响起。 太子妃娘娘吩咐的膳食? 萧寅礼感受着唇齿间蔓延开来的丝丝甜意,心中竟也如同吃了蜜一样甜。 而那句醒过来却是被他直接忽略掉了。萧寅礼对自己醒来这一事早已失望过太多次,如今的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至于那句出身不显,萧寅礼没有丝毫意外。 自己如今已经成了这般模样,自然没有哪家高门大户敢与自己攀亲。 那她究竟是哪家的女儿呢? 萧寅礼莫名想起先前那软糯中带着几分哭腔的声音和那句“本宫爱慕殿下如此之久。” 难道,她是因为爱慕孤才嫁给孤的吗,哪怕孤已成了这般模样? 萧寅礼只觉得自己的心突然不受控制地砰砰跳了起来。 ————— 第二日清晨,温溪瑜在用过早膳后便去了萧寅礼所在的小院。 “张嬷嬷,我为殿下推拿之事劳心费神,最忌被人扰了心神,在场之人越少越好。”做戏做全套,温溪瑜对着张嬷嬷面色凝重道。 “老奴留下即可,云华和小夏子候在院子里,莫惊扰了娘娘。”张嬷嬷当机立断道。 萧寅礼院子里的下人们很少,除了粗使丫鬟,便只有云华和从宫里带出的太监小夏子了。 对于此事张嬷嬷自有自己的考量。这太子府难免没有别人的眼线,人多眼杂,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 温溪瑜与张嬷嬷一前一后进了萧寅礼所在的正房。 “娘娘,需要老奴做些什么嘛?”张嬷嬷掩上门看向了温溪瑜。 “为本宫取一盆水净手吧。”温溪瑜走向萧寅礼所在的拔步床前。吩咐道。 咦,这是? 温溪瑜看着萧寅礼头上那个小月亮的标记已经有三分之二的地方变成了白色,不禁有些诧异。 自己只是吩咐了几句萧寅礼的膳食,萧寅礼的好感度便增加了这么多? 温溪瑜虽有些惊讶萧寅礼的好感度提升如此之快,但也知道好感度越是后期提升越困难,倒没太在意。 她在张嬷嬷端过来的盆子里净了手,准备为萧寅礼开始按摩。 她先撩开萧寅礼的领口检查了一下萧寅礼的身体状况。 不得不说张嬷嬷等人将萧寅礼护理得极好,卧床三载竟没生什么恶疮,一看就知是有人长期擦洗翻动。 看到萧寅礼的身体状况比自己想象的好得多,温溪瑜就安心了,她可不想自己的任务还没完成,任务对象先没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刚刚掀开萧寅礼的领口无意中触碰到他的肌肤时,萧寅礼的睫毛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颤动了一下。 或许是植物人无意识地反应吧。温溪瑜没有多想。 她将背包里的【天山神水】取了1\/5的量,为萧寅礼,准确的说是萧寅礼的脸部进行按摩。 张嬷嬷自然是看不到温溪瑜从背包里取东西的过程。 温溪瑜在按摩过程中的手法和穴位都被她暗暗记在了心中,打算在温溪瑜按摩结束后就去找个郎中问问。 虽然郎中可能不懂太子妃娘娘这套按摩手法的奥妙,但是这些穴位是否对小主子有害应该是看得出的。 张嬷嬷还没有对温溪瑜完全放下戒心,毕竟事关小主子,她小心一点并没有坏处。 张嬷嬷虽不懂推拿,但温溪瑜的手法如同行云流水一般丝毫没有生涩之感,仿佛经历了千锤百炼,看得她连连点头。 看来太子妃娘娘所谓的练习了一年并非空穴来风,不然她怎么会如此熟练呢? 但张嬷嬷没有想到的是,温溪瑜先前所说全是唬人的,不但如此,她根本一点也不懂推拿按摩。 至于温溪瑜的按摩手法为何看起来如此熟练,那是因为她正在萧寅礼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做的不是别的…… 正是她在穿越前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每个下午必做的全国第五套眼保健操。 温溪瑜一边给萧寅礼做着眼保健操掩人耳目,一边用指尖将取出的天山神水涂抹在了萧寅礼的脸上。 温溪瑜边涂不禁边感叹萧寅礼的皮肤好,好到如同上等的羊脂玉一样,肉眼看不出一丝毛孔。 正当温溪瑜侧坐在床边做眼保健操做得起劲时,床上那萧寅礼那本紧闭着的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微微睁开了。 第7章 植物人太子(6) “殿,殿下?”温溪瑜心头一惊,以为是萧寅礼苏醒了,轻轻唤了两声发现其毫无反应。 她定睛一看,只见萧寅礼那双眼尾微微上勾的瑞凤眼虽睁开了,但眼中既无半分神采,瞳孔也没有聚焦。 原来是植物人正常的生理反应,温溪瑜长舒了一口气。 是自己想多了,虽然天山神水是系统出品,但自己不过只用了五分之一的量,还不足以让萧寅礼醒来。 不过,温溪瑜仔细端详了一下萧寅礼,似乎其唇色不似昨日那样苍白了,而是多了一抹健康的红润。 只要自己将背包里这瓶天山神水给萧寅礼用完,相信萧寅礼就可以苏醒过来了。 不过温溪瑜知道这事不能操之过急,毕竟萧寅礼的病可是全天下多少名医都断言难以治好的绝症。 要是被自己两三天就轻易医治好了,传出去不知道要惹多少麻烦。 待她按摩完毕之后,萧寅礼头上那枚只有温溪瑜能看见的小月亮已经通体变成了白色。 看来想刷萧寅礼的好感度,还是要多和他多多接触才行。 温溪瑜看了一眼窗外,有了主意。 她望向了一旁的张嬷嬷:“太子府中可有素舆?殿下久居榻上,长期以往,则阳气不足,失于温煦。今日阳光甚好,本宫想推着殿下出去晒晒日光浴。” 素舆就是古代版的轮椅,太子府里有花园,推着萧寅礼出去晒晒太阳,对他身体恢复也有好处。 “素舆?老奴记得院内的耳房就有一架,还是当初从东宫一并搬来的。老奴这就让小夏子给娘娘寻来。”张嬷嬷想了想,答道。 不一会儿,小夏子推了一辆四轮小车进了屋子。 温溪瑜心中暗叹:这素舆不愧是东宫旧物,这辆素舆不但是紫檀木制成,上面还由名家雕着八仙拱寿的图案。 由此可见,萧寅礼先前是多么的受宠,就连一辆素舆都是如此奢华。 张嬷嬷和小夏子两人将萧寅礼的身体小心翼翼的放置在了素舆之上。 “娘娘,这等粗活还是让老奴来做吧。”张嬷嬷见温溪瑜想要亲自推这素舆,忙抢着开口。 “本宫是殿下的妻子,不过是推着自己的夫君罢了,不碍事了。“温溪瑜微哂。 这么大好的刷好感机会,她又怎么舍得拱手让人呢? —————— 太子府内的府邸花园春光正好,虽说这座府邸花园比不上皇宫之内的御花园,但或许是因为府邸前任主人爱花,花园中也有不少名品。 “小姐,这太子府的花园还真是气派。”李忆茹身旁的丫鬟不禁感叹。 “这算什么气派,连与宫内御花园相较而论的资格都没有。”李忆茹昂着头,一脸不屑,活脱脱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小姐您可是当今贵妃娘娘的侄女,二殿下的表姐,自然是见多识广的。不像府里另一位,只不过是个五品小官之女,怎么配爬到小姐您头上。”丫鬟忙殷勤道。 丫鬟的一番马屁显然拍得李忆茹十分受用,她不屑地冷哼一声,显然十分看不上温溪瑜这位太子妃:“能嫁给那废人,也算是她的福分了,听说她一大早就上赶着去那位院里去伺候了?” “那位门第低,自然比不得小姐您的,若是二殿下继了位,小姐您到时候可就……” “住嘴!不得胡说,若是传出去叫人知道了,姑母又要罚我了。”李忆茹虽小声呵道,但她眼里却满满都是自得之色。 太子萧寅礼已成废人,如今最有资格登上那位置的,唯有二皇子萧子礼和养在宫中的广信王萧琛。 萧子礼可是陛下亲子,其背后可是有着生母李贵妃和手握兵权的李家,所以朝中不少人皆是二皇子萧子礼的忠实拥趸。 “小姐,前面不就是那位嘛?”眼尖的丫鬟认出了远处正推着素舆的温溪瑜,忙指给李忆茹看。 “这还真是赶了巧了,走吧,我倒想去会会那位。”李忆茹早就不满温溪瑜一个区区五品小官之女压她一头,言语间皆是嘲弄。 李忆茹一行人朝着温溪瑜所在的方向走去,越是靠近温溪瑜,她眼中的妒色就越浓。 只见不远处的女人正仰着头望向身侧花树,那头如墨般的青丝盘成了垂云髻状,发髻上只斜斜插着一枚点翠花簪。 她上身穿着件白底绡花衫子,下身穿了件鹅黄柔绢曳地长裙,素白半月水波腰封勾勒出她那不堪盈盈一握的柳腰。 明明都是十分普通的料子和花样,穿在女人身上却比那最珍贵的绫罗绸缎还要好看。 更别提她还拥有一张足以让所有花儿都黯然失色的娇美面容了。 “小姐,那位推着的素舆里坐着的似乎是太子殿下。”李忆茹身边的丫鬟在她耳边小声道。 “太子?”李忆茹那被妒火淹没的脑子才稍微清醒了些,她皱着眉朝着素舆上的萧寅礼望去。 她并非没有见过太子,不过那都是很多年前的宫宴了,且都是隔着那厚厚的屏风遥望一眼,从来都未曾看真切过。 李忆茹目光触及素舆上萧寅礼的脸,瞳孔微缩。 素舆上的男人穿着件月白色云纹团花锦衣,长发未绾。 他闭着眼斜倚在素舆之上,面容如玉,鼻梁如峰,上勾的眼尾泛着红。如同巍峨雪山上那宁静的月,孤清而澄澈。 “小姐,小姐……”旁边的丫鬟唤了几声。李忆茹才缓过神来。 这,这是太子? 李忆茹心头一震,却又在心里自我安慰道:生得俊美又如何,不过是一个如同活死人一样的废人罢了。 她虽这样想,可看着不远处正推着萧寅礼漫步于花丛中的温溪瑜,还是觉得刺眼极了。 李忆茹不由自主地朝着那对看起来犹如神仙眷侣的两人走了过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一定要拆散他们! 第8章 植物人太子(7) “你还真是好雅兴,竟然还有兴致赏花。”李忆茹走到温溪瑜面前,抬起下巴一脸傲然。 “原来是李良娣,李妹妹。”温溪瑜言笑晏晏,却将后面良娣两个字咬得较重,她望着李忆茹,眼中的神色不言而喻。 她早就看到了李忆茹,只是没想到对方竟连一丝颜面都不顾,直接发作起来。 也好,毕竟李忆茹以及背后的李家和自己本就是死仇。 毕竟原主先前就是是被李忆茹推波助澜才送到了广信王萧琛的床上。 想到这温溪瑜目光一冷,望着李忆茹,脸上的笑容更盛。 李忆茹听到良娣两个字,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柳眉倒竖怒斥:“温溪瑜,你算个什么东西?难不成还想让我给你行礼不成?” 跟在她身后的丫鬟也跟着帮腔道:“温氏,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不过一个户部郎中之女,怎配让我家小姐行礼。” “李妹妹误会本宫了,你我都是陛下赐婚给太子殿下的妃子,同一天抬进府里的姐妹,理应相互扶持才对啊。”温溪瑜作一脸无辜状,声音放得柔柔的,任谁听了都只觉得是李忆茹的不是。 李忆茹看着温溪瑜那张秀美绝伦的脸,眼里满是恨意。 同一天抬进府?这不就是指着鼻子骂她李忆茹是个从侧门抬进来的妾吗? “贱人!”李忆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她愤然抬起手,长长的指甲朝着温溪瑜的脸上抓去。 她要抓花这贱人那张勾引男人的狐狸精脸。 李忆茹的动作极其狠辣,但有人比她动作更快。 温溪瑜一边楚楚可怜地惊呼着:“李妹妹,你这是做什么!”一边极其灵敏地侧过了身子,还偷偷伸出手猛地拽了一下李忆茹的衣袖。 而李忆茹穿着晚下鞋,这一抓扑了空站立不稳,又被温溪瑜偷偷拽了一下,竟脚底一滑朝着温溪瑜身后的鱼池倒去。(注,晚下,古代高底鞋,底高三寸多) 温溪瑜自然是没这么好心去扶她一把的,在李忆茹的丫鬟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她就这么一头栽进了鱼池里。 “救命!快来救救我!咕噜……”李忆茹本就不会水,只能惊慌失措地呼救,可她刚一开口,就狠狠呛进了一口水。 “小姐!小姐!”李忆茹的贴身丫鬟也不会水,她只能一脸无助地在岸上干着急。 可偏偏这个时候,有人却比她更加焦急万分,更加情真意切。 “李妹妹,李妹妹你怎么了!快来人啊,快来人救救李良娣,李良娣落水了!”温溪瑜红着一双眼,擦拭着眼泪急切地呼救道。 温溪瑜本只是想让李忆茹狠狠摔上一跤,可没曾想她竟如此倒霉,一脚滑进了鱼池。 想必是李忆茹平日里作恶太多,遭了报应。 温溪瑜看着在鱼池里不断扑腾着狼狈得像一条落水狗的李忆茹,嘴角隐晦的弯了弯。 李忆茹啊李忆茹,这不过是替原主向你收的一点小小利息罢了。 —————— 对于萧寅礼而言,这三年的日子无比枯燥乏味,乏味到曾经那样意气风发的他也曾萌生过死志。 正当他同往日里一样百般无聊之际,一阵凉风突然从他的领口灌了进来。 应该是小夏子在为自己换衣物吧。萧寅礼向来不喜女子近身。三年里,像这种换衣之类的事张嬷嬷都是交给了太监小夏子来做。 可渐渐的,萧寅礼发现了不对劲,皮肤上传来的触感温热而又细腻,这并不是小夏子的手。 还未等萧寅礼想明白,那温热的指尖已经触上了自己的脸庞,并在他脸上以轻柔的力道按了起来。 这是女子的手?!! 萧寅礼后知后觉地才发现,但他却罕见的没有对这双手的主人有所排斥,反而是放松享受了起来。 随着那双柔荑般柔嫩的小手在自己脸上按压,似乎有一股热意顺着皮肤逐渐顺着皮肤流入了自己的四肢百骸。 那股热意玄之又玄,萧寅礼甚至觉得自己的灵台都随着热意的注入而变得清明了几分。 难道说,自己真有可能醒来?这种从来没有过的体验让萧寅礼一时之间竟产生了些许妄念。 他努力的控制着眼皮想要睁开眼,先前重达千斤的眼皮竟然不再那么沉重。 可随着眼皮睁开后,他的世界仍然是一片虚无,他依旧不能看到任何东西。 果然,什么醒来,终究是妄念吧。 正当萧寅礼叹气之时,一个他有些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殿,殿下?”声音的主人犹如受惊的小鹿,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和惊讶。 是她?是自己的太子妃,先前,也是她在为自己按摩吗? 萧寅礼心头涌上几分别样的情绪,他已经许久,未曾被人这样关心过了。 “本宫想带殿下去晒晒日光浴……”太子妃那温柔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日光浴?自从自己出事以后,已经许久未见过日光了。 随着一阵车轮滚动,萧寅礼感受到自己被放置在车上,然后推出了院子。 她究竟生得什么样子,是美是丑,是高是矮,是胖是瘦?萧寅礼开始第一次在心中猜测起了一个女子的容貌。 对于先前的他来说,女人都如同红粉骷髅,他也从未在意过女子的长相。 半晌,萧寅礼在心中暗笑一声:孤什么时候和那帮俗人一样无趣了?无论她是美是丑,她既嫁给了孤,又对孤情深义重,那孤也必然会好好待她。 而这番淡淡的宁静并未维持多久,另一个尖锐女声的响起让他倍感不适。 太子妃唤她李良娣,再联合那跋扈到了极致的声音,萧寅礼一下子就联想起了那毒妇所在的李家。 呵,整个大盛,还有几个李家敢如此嚣张。 而这位李良娣依旧不依不饶,甚至开始辱骂起了自己的太子妃。 温溪瑜?这是她的名字嘛?瑜,美玉也,倒是和她相配。 听着这位李良娣的咄咄逼人,自家太子妃步步忍让,萧寅礼不由得心疼起了温溪瑜。 若不是因为自己昏迷不醒,凭借她太子妃的身份,这李家的女人怎敢如此肆意欺凌她? 李家,李家算什么东西?若孤还能醒过来…… 想到这儿,萧寅礼一下泄了气。 醒来,不过是奢望罢了。 第9章 植物人太子(8) 李忆茹在鱼池里扑腾了良久,才被匆匆赶来的小厮救下。 “滚!都给我滚!”李忆茹刚上了岸,就猛地一把推开将她救上岸的小厮。 李忆茹的贴身丫鬟忙上前去扶自家小姐,却被她一巴掌狠狠甩在了脸上:“没用的东西!” 她此刻发髻散乱,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贴在她那张惨白的脸上,妆已经花成一团,衣服也都湿透了,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又可笑。 “今日之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谁要敢说出去……”李忆茹目光冰冷怨毒,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特别是将目光停留在了温溪瑜脸上。 “事关李良娣名声,若是有人乱传,本宫自然是不会轻饶的。”温溪瑜就像完全没看到李忆茹眼神中的怨毒似的,清了清嗓子,义正辞严地附和着。 “温溪瑜,我们走着瞧。”春水甚寒,李忆茹打着颤,裹上丫鬟递来的披风冷声道。 温溪瑜望着李忆茹在软轿上打着哆嗦的背影,嘴角微扬。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岁寒和隆冬听说花园这边出了事,急急忙忙地跑来。 温溪瑜对上她们额上的薄汗,心头一暖:“无事,或许是李良娣觉得天气太热,想去鱼池里凉快凉快。” 岁寒,隆冬:“……” 小姐这是把她们当成了三岁小孩嘛? “起风了,该带殿下回院子里了。”温溪瑜摆了摆手,重新扶上了推动素舆的扶手。 素舆上的萧寅礼双眼紧阖,眉头轻蹙,腿部搭了一块用于保暖的柔软银狐皮。 温溪瑜推着素舆,惊奇地发现萧寅礼头上那个醒目的白色小月亮竟然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粉。 果然,和萧寅礼接触越久,好感度就涨得越快。看来以后自己要和他多多接触才行。 一般雄图伟业的君王大多喜欢如同菟丝花般柔弱的女人,就像曾获汉武帝盛宠的李夫人,不过也有例外,例如明太祖的马皇后便是个智勇双全的坚韧女子。 她不知萧寅礼心仪怎样的女子,但若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心生了怜悯,就是沦陷的开始。 她那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顿时有了主意。 “小姐!张嬷嬷让小夏子和几个小厮把账册,奴仆的卖身契等全送咱院里来了。”岁寒一路跑进了房门,震惊又兴奋地冲着正抿茶的温溪瑜道。 张嬷嬷此举无疑是将管家大权都交给了小姐,在这以后,小姐就是这太子府名正言顺的女主子了。 “哦?”温溪瑜放下茶盏,神色淡淡,并没有意外。 “出去看看吧。”温溪瑜起了身,朝着门外走去。 门外的庭院内堆了不少木箱子,隆冬正指挥着小厮将这些沉重的木箱送到正房两侧的耳房中去。 院门外还有不少丫鬟小厮们正看热闹,窃窃私语,真是好不热闹。 “太子妃娘娘,这些东西都是张嬷嬷让杂家送到您院里来的,这是库房的钥匙。”小夏子见到从正房里走出来的温溪瑜,眼前一亮迎了上来。 “辛苦夏公公了,岁寒……”温溪瑜笑眼盈盈道,给了岁寒一个眼神。 岁寒笑嘻嘻地摸出一个分量不轻的荷包递了出去:“夏公公辛苦了。” “谢太子妃娘娘赏!”小夏子笑着接过荷包,没掂分量,径直收入了怀里。 “岁寒,去本宫的木匣里取些碎银来,就当是请各位吃茶了。”温溪瑜对着岁寒嘱咐了两句,莲步轻移回了房内。 她坐在梳妆镜前,有些心不在焉的把玩了一下手中的库房钥匙。 明天就是回门日了。 温昶,王姨娘,温昭,温霜儿,温家老夫人…… 温溪瑜每在心里默念一个名字,便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梳妆台上写下一笔。 她要好好谋划一番,怎么给自己这群狼心狗肺的‘家人们’送上一份大礼。 第二日,太子府的小厮早早就套好温溪瑜回门要用的两架马车。 毕竟这太子府谁不知道太子妃娘娘掌了管家权,太子府的下人们自然是十分卖力地讨好她。 温溪瑜带着岁寒与隆冬上了马车,车内是她提前就备好了的回门礼。 马车内十分宽敞,动物皮毛制成的地毯十分柔软,地毯之上有着一排矮柜和小桌。 桌上还摆着果脯糕点等零嘴。 温溪瑜捻起一块果脯放人口中,果脯初入口有些微酸,细品之下又带着几分清甜。 ”隆冬,昨天让你去寻的人寻到了吗?温溪瑜嚼着酸酸甜甜的果脯问道。 ”已经寻到了小姐,只是对方开口就是两百两银子,实在是……”隆冬有些难为情,毕竟她们手里的钱本就不算多。 “两百两银子就两百两,很快就会有人给我们送钱了。”温溪瑜伸了个懒腰,笑而不语。 “太子妃娘娘,到温府了。”两人谈话之际,马车已经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温府门口。 温溪瑜施施然走下马车,看着这个三进的宅子上龙飞凤舞的‘温府‘两字顿了顿,然后朝着温府内走去。 正厅内,温昶与温家老夫人正坐在主位之上,旁边坐着妾室王姨娘以及温昭和温霜儿。 “这二小姐自从嫁出去后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竟然让老爷和老夫人等着。”王姨娘从来都是个不安分的,她眼珠子一转,就开始给温溪瑜上起了眼药。 “儿呐,这小辈越来越没规矩,丢的可是咱们温家的脸。”温家老夫人敲了敲手里的拐杖,宣泄着自己心中的不满。 本来就是个臭丫头片子,和她那假清高的短命鬼娘一个德行,真是看着就令人嫌恶。 “是啊父亲,这二妹是越来越不知礼数了,就应该好好教训她。”温昭在一旁出声附合道。 要不是因为二妹要回门,昨晚他早就去红袖院的柳娘子那儿歇着了。 一想起柳娘子那销魂的身段和娇媚的脸庞,温昭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一旁的温霜儿倒是没说话,她不耐的翻了个白眼,对自己这位嫡姐显然也是心存不满。 还未等身为一家之主的温昶说些什么,一个袅娜的身影缓缓迈入了正厅。 第10章 植物人太子(9) “是本宫来迟,让父亲久等了。”那道身影纤细而又窈窕,声音温柔而又空灵,不是温溪瑜又是谁呢。 温昭不耐地抬起眼,正欲说些什么,看着踏光而来的温溪瑜,嘴巴大张着,竟将要说出口的话一股脑全忘记了。 只见自己平日里那个怯懦胆小的妹妹如今却生得如此风华绝代,这气质容貌,哪怕说是皇室里金枝玉叶的公主都有人信。 温霜儿看着自己那不争气的哥哥一脸猪哥相,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气恼得狠狠剜了他一眼。 贯会勾引人的狐狸精。温霜儿在心里咬牙切齿道。 温溪瑜也是第一次见到原主这一家人,坐于主位上的自然是家中辈分最高的温老夫人。 这位温老夫人拄着拐杖,头戴祖母绿锦缎抹额,她颧骨高耸,三角眼耷拉着,一看就是不好相与之人。 老夫人旁边坐着的中年男人就是原主的渣爹温昶了。温昶年过四十,却依旧风度翩翩,气度不凡。 他正襟危坐,不苟言笑地打量着温溪瑜,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而主位两侧则分别坐着温昭,温霜儿和王姨娘等人。 温昭是温昶与原主娘顾文曦成亲前就和王氏在老家生下的庶长子,除了花天酒地外一事无成。 温霜儿则是王氏的次女,与温溪瑜同岁。 若说温溪瑜是挑着温昶和顾文曦的长处长。那温霜儿就是专挑温昶和王氏的短处长。她不但生得其貌不扬,且性子十分张扬跋扈。 王姨娘王氏是个穿着浅紫色纱衫的美妇,她虽笑脸相迎,但眸子却里满是精明与算计。 温溪瑜带着岁寒隆冬二人款步姗姗,仪态万千走到了正厅正中央。 “岁寒隆冬,还不快给二小姐看座,这是去了太子府连规矩都忘了吗?”温老夫人敲了敲手里的拐杖,厉声道。 岁寒和隆冬两人对视一眼,还是选择站在了自家小姐身后。 “你!你们!反了不成!”温老夫人将手中的拐杖敲得咚咚作响,胸膛不断起伏着。 她本就是一眼界狭小的乡野村妇,只是肚皮争气,生了个官老爷温昶出来,这才能在这温府作威作福多年。 “祖母莫气坏了身子,本宫可担不起这不敬尊长的罪名。”温溪瑜轻言细语道,只是在本宫和尊长两词之上停顿了一下,意有所指。 “你!好你个孽畜,有娘生没娘养的赔钱玩意儿!”温老夫人怎容得下人这么忤逆她,拍着桌子就如同市井泼妇一样怒骂道。 而王姨娘和温霜儿看着温溪瑜被温老夫人如此辱骂,眼里皆是幸灾乐祸。 “够了!”温昶大声呵止自己那口无遮拦的母亲,想要结束这场闹剧。 但温溪瑜怎么肯依,她似笑非笑道:“本宫已入天家,在外一言一行代表的是皇室的脸面。祖母,这辱骂皇室可是刺字流放的大罪。” “好你个不孝子!你还想送你祖母……”温老夫人先是被温溪瑜口中的刺字流放吓了一跳,随即怒不可恕道。 这原本任她抓捏揉搓的人突然转了性子,这让她更加的怒气冲冲。 “好了!你祖母大抵是病了,才会说这些胡话。来人!送老夫人回房。”温昶为官多年,自然是听出了温溪瑜言语中的威胁之意。 他皱着眉头,挥手让旁边站着的两个丫鬟就要将温老夫人送回屋。 温溪瑜看着暴跳如雷的温老夫人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心中不禁一阵冷笑。 她不动声色地打开自己的背包界面,对着温老夫人就使用了【霉运粉】。 【霉运粉】20积分(使用后会让目标在接下来的一月内霉运连连) 在【霉运粉】使用以后,温老夫人的头顶就萦绕了一团只有温溪瑜才能看见的黑色光芒。 “哎哟!”随着一声惊呼,温老夫人就直挺挺摔在了地上,而两个丫鬟则一左一右不知所措的站着。 “母亲!” “祖母!” 在场的温家人都站了起来,朝着温老夫人的方向走去。 温老夫人捂着嘴,鲜血从她的手指缝里不断渗了出来,地上还躺着一颗孤零零的牙。 “贱婢,你们是怎么做事的?”温昶见自己的母亲坐在地上不断痛呼着,只觉得头都大了。 两个丫鬟也委屈极了,她们明明搀扶着温老夫人,可没曾想温老夫人突然之间脚底一滑摔了下去。 她们想去拦,可没曾想温老夫人的衣袖就如同滑腻的泥鳅一样怎么抓也抓不住,这才让温老夫人直愣愣的摔了下去,还把她那硕果仅存的门牙给磕掉了。 “妾身先把温老夫人扶回去,再去请郎中。”王姨娘毕竟是掌了家的女人,心思终归细腻些。 “去吧去吧。”温昶皱着眉看了自家母亲一眼道。 温溪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场好戏,只觉得神清气爽。 这个老东西仗着自己岁数大常年在温府里胡作非为,不但苛待原主,动不动就是罚跪,拧人小臂小腿,甚至还想让身怀六甲的原主娘去伺候她。 这下遭报应了吧。温溪瑜在心中笑着,脸上却是不动声色道:“本宫的马车矮柜里刚好放了丁香果和茴香,本宫等下让岁寒送去祖母房里给祖母治伤。” 哪怕是以温昶的涵养,都不免脸抽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多谢太子妃娘娘关心,不必了。” 丁香果和茴香都是治疗口臭的良药。 温昶细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温溪瑜,明明还是那张脸,性子却是大变了。 他并非不懂先前温溪瑜的意思,但他以为温溪瑜还是和从前一样软弱可欺,自然是摆上了严父的嘴脸。 可如今他才知道,温溪瑜早已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臣温昶,携温氏上下,参见太子妃娘娘,还请太子妃娘娘上座。”在温昶的眼神暗示下,温昭和温霜儿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行礼。 温溪瑜没有避让温昶的行礼,她居高临下地站在温昶的面前,在受了他一个全礼后,提起裙摆就坐在了正厅刚空出来的主位上。 第11章 植物人太子(10) 温溪瑜坐于主位之上,端起丫鬟新换上来的茶盅,吹了吹浅褐色的茶汤:”都是一家人,父亲不必多礼。” ”谢太子妃娘娘。”温昶起了身,神色未变地坐到了温溪瑜的下首位置。 温昶如此,但温昭和温霜儿可没自家父亲这么好的涵养,他们满脸写着不情不愿,仿佛向温溪瑜低头行礼是一件多么耻辱的事。 温溪瑜品着茶,眼角余光瞥到了温昭与温霜儿脸上的表情,心头轻嗤。 果然,这两人由王氏和温老夫人教养,都是眼皮子浅,上不得台面的蠢货。 这种喜怒哀乐写在脸上的浅显货色倒是好拿捏得很,怕只怕咬人的狗不叫啊。 温溪瑜看了一眼旁边的温昶,轻抿了一口茶水:”隆冬,去将本宫孝敬给父亲的礼物取来,就是那个红色的锦盒。” 隆冬憋着笑意,一本正经地念着小姐先前在马车上教她的台词:”娘娘,可是李忆茹李良娣送您的那块产自海州的落星石。” ”正是,这落星石曾被放置于寺庙二百五十天,日日受香火经文供奉,用来镇宅是再合适不过了。” 温溪瑜给了隆冬一个赞许的眼神,不枉自己在马车上和她练习配合了多次。 ”李良娣?可是辅国大将军李忠虎的爱女,瑜儿这是与她交好?”温昶却是注意到了温溪瑜这番话的关键信息,就连称呼也刻意的亲昵起来。 自家女儿和李将军爱女同时被指给了太子这一事可谓是人尽皆知。 ”本宫与李妹妹一见如故,不然她又怎会送我这等珍宝呢?”温溪瑜满脸都是当然如此的神色,心里却是冷笑连连:老狐狸,不信你不上当。 她和李忆茹确实‘一见如故‘,不过不是故友的故,而是事故的故。 温昶按下心中激动的情绪,李家,温溪瑜居然和李家搭上了关系?他本以为他这嫡女嫁了太子萧寅礼已成废棋。没想到还有这等意想不到的作用。 去而复返的隆冬抱了一个红色的锦盒:”娘娘,可是这个盒子?” “正是。” 温溪瑜接过盒子打开,顿时一股异香弥漫。 众人往盒子中望去,只见里面这锦盒里放置着一块形状迥异的奇石,奇石被层层手抄经文所包裹,奇石上还刻着一些梵文。 ”香,真香啊,这可真是个宝贝。”温昭猛地嗅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的香味,随即瞪大眼睛夸赞道。 温霜儿也望着盒子中的‘落星石‘,思绪万千。 她本以为自家嫡姐嫁了个动弹不的废人从此就翻不了身了,可没曾想温溪瑜竟过得如此滋润。 她看了一眼温溪瑜那满头的珠翠,眼里满是艳羡和嫉妒。 “父亲,高僧曾说过这石头乃是风水奇宝,若是放到父亲的书房里,想必父亲定会如有神助,官运亨通。”温溪瑜指着盒子里的落星石,话里颇有深意。 “瑜儿纯孝,我之幸也!来人,将此物摆到我的书房去,莫要辜负了瑜儿的一片孝心!”温昶凑近一看,摸了摸胡子笑道。 他在意的并不是这块所谓的落星石,而是这块石头背后代表的东西,那就是温溪瑜话里话外指向的李家。 隆冬和岁寒看着自家老爷那如获至宝的样子,对视一眼,努力强忍着上扬的嘴角。 要是老爷知道这块‘落星石‘是小姐两天前命人从茅厕里翻出来的,他还会凑这石头这么近嘛? 这茅厕石头实在是太臭,最后还是小姐想了个法子,用产自西域的熏香熏了两天一夜,才让这臭石头变得香喷喷的。 “瑜儿舟车劳顿,定是饿了,为父这就叫人备菜。”温昶一脸慈爱地温和道。 “多谢父亲关怀。”温溪瑜笑着应道。 要是在外人看来,肯定觉得这是一番父慈子爱的名场面,但只有身在局里的人才知道,他们心里那各自打着的算盘。 在饭桌上,温昶一改往日常态,屡屡给温溪瑜布菜。 深知其人渣本质的温溪瑜见到温昶这一副惺惺作态的慈爱嘴脸,只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虽然如此,演技堪比奥斯卡影后的温溪瑜脸上挂笑,对着温昶好一阵嘘寒问暖。 饭桌上,在两方都铆足了劲做戏的情况下,自然是宾客尽欢。 用过膳后,温昶的狐狸尾巴终于忍不住漏出来了。 ”瑜儿,为父有要事欲同你书房相商。” 温溪瑜为的就是这一刻,自然不会开口拒绝。 一老一小两只狐狸就这么来到了书房。 ”瑜儿,你先前说的与李良娣交好可是真的?”温昶一进书房就迫不及待开门见山道。 ”自然是真的,本宫与李妹妹可是亲如姐妹。”温溪瑜扶了扶头上的珠翠,笑得意味深长。 这是陛下曾赏给太子的珠翠头面。温昶心头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 看来自家这二女儿与李家那位良娣交情是当真不错。 不然自家女儿这门第怎么能在太子府混如鱼得水以至于头上的珠翠都是太子府御赐的宝物呢? 虽然温昶掩饰得极好,但温溪瑜还是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 不枉她一大早就让岁寒从太子府的仓库里翻出了这套最贵最华丽的头面,想来温昶这老狐狸是信了她的话七分。 温溪瑜心头暗喜,却做出一副疑惑的表情:”父亲叫瑜儿来书房是为了什么呢?” 温昶清了清嗓子道:”瑜儿你在太子府中过得如何?” 温溪瑜在心中暗自冷笑一声,表面上却柔声道:”本宫……在太子府过得很好。” 温昶摇了摇头,一双锐利的眼睛望着温溪瑜:”你啊你,跟为父还需要遮掩嘛,你在太子府过得很难吧。” 温溪瑜在暗中翻了个白眼,知道原主会在太子府过得艰难,还将人送去。 不愧是你,老登。 ”父亲怎知……”温溪瑜假意眼圈一红,有些哽咽。 第12章 植物人太子(11) 看着温溪瑜泛红的眼眶,温昶就知道自己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奏了效。 他心里得意极了,表面上却是颇为关心:”你回门时坐的,并不是太子府五驾的车马,那时为父便知道,你不过是将委屈藏进心里强装罢了……” 温溪瑜流着泪,没有说话。 ”李良娣在太子府过得很好吧。”温昶又问道。 温溪瑜红着眼眶点了点头:”李良娣身份尊贵,在府里说一不二,我怎配与她相提并论……” 李忆茹?估计还因为落了水在被窝里发抖呢。 ”尊贵?她是良娣,太子的妾室,瑜儿你可是太子的正妻啊!”温昶见温溪瑜不再自称本宫,便知道她此时的心理防线已被自己攻破,继续趁热打铁道。 ”这……”温溪瑜抹了一把泪,有些为难地不知所措。 ”太子府的奴仆们都是宫中出来的谄媚之人,自会对身为辅国将军女儿的李氏多为照拂。瑜儿,母族显赫,为人子女才能风光,我们温家就如同这十指连心,本是一体啊!”温昶伸出手,言之凿凿。 温溪瑜擦着眼泪,像是被温昶这番话所震慑住了。 老登还挺会说,不去卖保险可惜了。她在心里腹诽道。 “瑜儿,今日为父同你说这些,也是想拉你一把,你在太子府过得不好,为父也是心疼。” “李家是二皇子母家,而二皇子是如今最有希望荣登大宝之人。”温昶循循善诱,“若是同李家交好,日后便是从龙之功啊!” “啊!李家,李家竟然……”温溪瑜一脸不可思议,“怪不得李妹妹那日同我说,上半年京都负责考课的官员是李家门……”(注,考课,古代政绩考察) 温溪瑜忙捂住了嘴,给温昶留足了想象的空间:“女儿失言。” 温昶压制住心里的狂喜:“京都负责考课的是李家门生?” 这可是大机密,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温溪瑜为难地点了点头:“李妹妹嘱咐我切莫外传的……” “无妨,瑜儿,为父也不妨告诉你,今年,户部侍郎陈大人会致仕。若是两月后为父的考课绩优,是很有希望坐上这个位置的。”温昶一边摸着胡子,一边打量着温溪瑜的神情。 “若为父升了官,你在太子府也会好过些。” “父亲是想,让我和李妹妹甚至是她背后的李家搞好关系?”温溪瑜‘恍然大悟‘道。 “不错。”温昶点了点头,不枉自己铺垫这么多。 “可无论是讨李妹妹欢心,还是打点上下,都需要银子,我的嫁妆微薄,恐怕……”温溪瑜一脸‘为难‘道。 “需要多少,为父私下给你……”温昶一脸肉痛道。 “五千两……”温溪瑜磨蹭了半天,才给出了一个数。 “五千两?”温昶倒吸一口凉气,“为父每月的俸禄也不过七十两。” “李妹妹是辅国大将军之女,寻常的东西她是看不上的。”温溪瑜咬着唇,小声道。 温昶的俸禄自然是低,可温溪瑜要的是他把顾文曦的奁产给吐出来。 “行,你回去的时候,我给你……”温昶一想到皇上已经开始关注起了那件事,两条腿都在打颤。 现在的他急需一根粗壮的大腿,也不在乎银子不银子的事了。 他并非出身世家,武将和文臣又向来不对付。他想攀附李家苦于没有门路,如今只能寄希望于温溪瑜身上。 至于温溪瑜会不会骗自己。自负的温昶压根没想过。 太子府被围成了铁桶,消息传得进却很难传出。 毕竟在他眼中种种蛛丝马迹都表明,温溪瑜确实和李良娣交好。 温溪瑜忙道:“父亲放心,女儿定不负父亲所托。” 鱼儿,上钩了…… 温溪瑜坐在回太子府的马车上,摸了摸身上那五千两数额的银票。 温家不过农户出身,而温昶竟然能拿出五千两银子,靠的自然是吃顾家的绝户。 这五千两,足以让温昶伤筋动骨了。温溪瑜扯出一个嘲讽地笑。至于打点李家…… 她温溪瑜可从来没答应过那老登什么事。 —————— 萧寅礼发觉最近的自己很不对劲,自打出生起,他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一个人的出现。 尤其还是女人。 她在给他按摩之际还总是会在他耳旁喋喋不休地讲一些话,而他竟然也听得津津有味。 “殿下,虽然臣妾是被迫嫁进太子府的,但是臣妾却不曾有一刻后悔过。” “母亲早逝,祖母苛待我,父亲与兄长,妹妹都不喜我,相比之下,臣妾觉得待在太子府,待在您身边更加轻松自在。” “殿下,臣妾不曾后悔嫁给您,为您冲喜,相反,臣妾还要感谢上天给了臣妾这个机会。来到您的身边。” “殿下,为了臣妾,为了您的妻子,请您一定要坚持下去。” ………… 她不可能知道孤能听到,所以她说的必然这些话都是肺腑之言。 孤的妻子吗? 一想到这儿,萧寅礼的心不仅一阵柔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居然能碰到如此深爱他的女子。 曾想过寻死的萧寅礼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了牵挂。 仿佛在那看不到尽头的漫漫长夜中,会有人拉住他的手,对着他哭道:“殿下,为了我,请您一定要坚持下去。” 为了她,忍受这无边无际的孤独和黑暗吗? 他想,若是有她在身边,他大概是愿意的。 她是这么的爱孤,可孤什么也给不了她。甚至连太子妃应有的荣耀都给不了。 对此,萧寅礼心中满是愧疚之情。 萧寅礼一想到她口中那些家人们,苛待她的祖母,轻视她的父亲,鄙夷她的妹妹,只觉得怒火中烧。 亏他还幻想过若是他醒来定要好好的封赏她的家人,如今看来,她的家人们也尽都和李家那毒妇一样,是一群狼心狗肺之辈,都应该刺字流放到边境去。 萧寅礼觉得自己变贪心了,分明之前只是想睁开眼看看她,可如今他心中竟产生了别的心思。 从前,他并不信鬼神之说。只觉得荒谬不堪。 可如今他却想感谢漫天神佛…… 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以这种方式把如此特别的她带到了自己身边。 第13章 植物人太子(12) 温家,东房内 “老爷!我们府里莫不是遭贼了!”王姨娘拿着一个空荡荡的木匣,脸色苍白,额上全是冷汗,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怎么了?”温昶才从温老夫人房里出来,听了好一阵数落,刚回房又看到了咋咋呼呼的王姨娘,眉头紧蹙道。 “我妆匣子里的银票全没了,那可是足足五千两啊,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老爷,咱们赶紧报官吧!”王姨娘拿着空荡荡的妆匣子,瞪大了眼哭诉道。 那可是他们大部分积蓄啊! 当年温昶怕有人状告他私吞亡妻顾文曦奁产,几乎将顾文曦名下的所有的铺子首饰全部当成了银票。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笔钱除了一些金银细软,购置了一些田产铺子外,手头可就剩下这么些银钱了。 “是我拿的。”温昶看着王姨娘那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无奈道。 “老爷你拿的?你拿去做甚了,竟需要这么一大笔银子。”王姨娘擦了擦眼泪鼻涕,有些不解。 “我自有妙用。”温昶怎么可能将这五千两的用途说出去,皱着眉冷声道。 “爹在撒谎!”住在东厢房温霜儿听见了两人的争执,猛地推开房门大声吼道。 “前几天温溪瑜回门的时候,他分明把五千两都给了那个小贱人,我都看见了!”温霜儿咬牙切齿道,脸上满是愤怒与嫉妒。 她先前见爹鬼鬼祟祟的往温溪瑜怀里放着什么东西,她原以为是什么不打紧的东西。 如今想来,那竟是厚厚一沓银票啊! “什么?那么大一笔银子,你竟全给了那个小贱人?”王姨娘也顾不上装贤淑了,“温昶你个没良心烂心肝的,老娘给你生儿育女多年,新衣都舍不得裁,老娘的命真苦啊,怎么就嫁到你们温家来了?” 温昶冷着脸一言不发,王姨娘边哭边捶打着他,最后竟在地上打起滚来。 温霜儿也陪着自家娘痛哭了起来,整个温家乱成了一锅粥…… 远在太子府的温溪瑜自然是不知道温家因为她变得如此‘热闹‘,若是被她知道了定是要拍手大笑的。 拿走温家的积蓄让他们狗咬狗,不过是她对付温家的第一步棋罢了。 温溪瑜最近两个多月几乎日日伴在萧寅礼身边,在她坚持不懈的努力下,萧寅礼头上的小月亮已经有一小半变成了粉色。 她知道萧寅礼的意识已经苏醒了过来,不然她也不会日日夜夜对着萧寅礼一个动弹不得的植物人说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多饥渴难耐呢。 “明天早上就是最后一次了,也不知道萧寅礼会不会直接醒过来。“温溪瑜看着看着背包里最后的五分之一【天山神水】喃喃道。 植物人的醒来一般来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她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温溪瑜沉思。 “小姐,宫中来了谕旨,说是贵妃娘娘在宫中举办宫宴,邀您明日进宫赏花。” “除了邀请了我,还有别人嘛?”温溪瑜眉头一蹙,看向了正喘着大气的岁寒。 “还邀请了李良娣……”岁寒气喘吁吁地回答。 “看来是鸿门宴啊。”温溪瑜一猜,便是宫里的那位要作妖了。 宫里那位李怡人李贵妃,可不是个安分的主。 或许是因为太子萧寅礼曾经的光芒实在耀眼,原主身为太子妃前世安分守己,却被她时不时叫进宫肆意羞辱。 仿佛要把满腔的怨怼都发泄到原主一个无辜之人的身上。 要不就是胡乱安个罪名让她罚跪,要不就是借着为太子萧寅礼祈福的名义让她去抄个百八十遍经书。 看来明天自己也难逃一顿罚… 温溪瑜心态很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贵妃权大势大,她实在没法子也只能逆来顺受。 要不用背包里的【假病丹】称病避过去? 温溪瑜瞬间打消了这个想法,她这是第一次进宫,想必李贵妃也不敢对她下死手。如此珍贵的丹药不应该用在这种地方。 只能等萧寅礼醒后,再着手对付李贵妃了。 但自己也是那么好欺负的。她背包里可是有不少‘宝贝‘还没来得及用呢。 第二日,温溪瑜特意挑了一身不那么招摇的衣服,在进宫之前,她还去了一趟太子萧寅礼的房间。 时间紧迫,她没有向往常一样给萧寅礼进行按摩,而是直接牵住了他的手,将剩下的天山神水借势抹在了萧寅礼的手上。 按理说,这道具足以让萧寅礼直接醒来,且没有任何的后遗症,例如肌肉萎缩之类的。 张嬷嬷站在一旁,看着温溪瑜拉住了萧寅礼的手,脸上满是笑意。 太子妃娘娘对小主子真是情深义重,就连进宫都要依依不舍地见太子一面。 温溪瑜等了大约半炷香时间,发现萧寅礼没有醒来的迹象,只能作罢离去。 她带着岁寒和隆冬去到太子府门前的时候,李亿茹早早就候在了那儿。 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就像一只开屏求偶的孔雀。 ”温溪瑜,我还挺佩服你。一大早就去巴结那个动弹不得的废人了?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他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你的荣华富贵梦是要落空了。”李忆茹冷嘲热讽道。 一想到那天自己落水跟这狐狸精脱不了干系,她就想撕碎眼前女人这张虚伪的脸。 ”李妹妹,太子是我们的夫婿,出嫁从夫,身为女子,你怎能如此说自己的丈夫呢?”温溪瑜知道要怎么恶心李忆茹这种人。 那就是像一朵白莲花一样对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谁跟你是妹妹,温溪瑜,我告诉你,进了宫,有你好受的。”李忆茹果然没有再与温溪瑜纠缠。 她冷哼一声昂着头,带着丫鬟上了马车。 如她所想,今天的赏花宴果然和李忆茹脱不了干系。这是打了小的,老的来出头了嘛? 温溪瑜嗤笑一声,上了自己那辆马车。 她上次回门为了设计温昶特意没有坐太子府那辆五架马车,如今进宫,自然是要维持太子府的体面。 大盛王朝规定,天子架六,太子架五。整个大盛也只有萧寅礼才有资格用五匹马来拉马车。 “太子妃娘娘,前方朱雀桥上似乎是广信王府的马车,我们是否避让。”马车的速度降了下来,岁寒推开马车门询问缘由,随即向温溪瑜问道。 温溪瑜撩开车帘,正巧对上了对面广信王萧琛探出来的头。 她察觉到了萧琛眼里的淫邪之色。不免胃里一阵翻腾。 “怎么了小姐?”隆冬看温溪瑜皱着眉,以为她身体有恙。 “没事,只是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罢了。”温溪瑜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事。 她放下了车帘,遮住了对面投来的窥探的视线,淡淡道:“殿下乃大盛储君,车架安能向区区一个亲王避让?” 第14章 植物人太子(13) “太子府的马车?”广信王萧琛本懒洋洋地斜倚在车内的软垫上,被车夫的话挑起了好奇心,坐直了身子掀开车帘朝对面望去。 只见对面马车的车帘也正被一只净若白瓷的手拨开,萧琛顺着缝隙朝里看去。 只此一眼,他就愣在了原地。 世上竟真有天仙一般标致的人儿,哪怕只是小半个侧脸,都足以让他心猿意马。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先前见过或拥有过的女人都成了庸脂俗粉。 他目光贪婪地朝着那马车车窗内望去,却发现对面的马车本半开的车帘被猛得拽下。 萧琛意犹未尽地收回了视线,如此人间绝色,若是被他收为禁脔,日日欺在身下,想必定是妙不可言。 他越想越是难耐,小腹中好像隐隐约约窜了一团火上来。 太子府的女眷,又如此年轻,应该是皇上赐给那废人冲喜的两妃中的一人。 李家那个小娘子他见过,虽也称得上一句美人,但与这位相比简直是山鸡与凤凰的差距。 那马车里的小美人儿应当是太子妃温氏了。 “广信王殿下,对面的马车直接上了桥,丝毫没有避让我们。” “无妨,她是本王的皇嫂,本王自然该让着她。”萧琛不想给温溪瑜留下不好的印象,遂令车夫给太子府的马车让了路。 他痴痴地望着温溪瑜马车离去的背影,如同被蛊了心神一般。 此女只因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那废人拥有这样的美人岂不是暴殄天物。让这样的美人守活寡,他萧琛可舍不得。 更何况,这可是他的‘皇嫂’,他便更想染指了。 温氏,他势在必得…… 温溪瑜深呼吸了好久,才把胃里那阵翻腾之意压了下去。 这萧琛的眼神就像要把她扒光一样,让她产生了生理性的不适。 萧琛就像是茅房里的排泄物,不但恶臭难闻,还十分膈应人。 好在萧琛不成威胁,只要太子萧寅礼醒来,无论是广信王萧琛还是那个二皇子萧子礼,加起来都比不上萧寅礼一人。 到时候,她定要和萧琛新仇旧恨一起算。 温溪瑜抓紧了手帕良久,才将心态恢复如初。 “小姐,前面到了下马碑,马车都不能行了。” “下车吧。”温溪瑜提起裙摆带着隆冬和岁寒,走下了马车。 李忆茹所乘的马车一直跟在温溪瑜马车后面,此刻她也刚下了马车。 “可是李良娣,贵妃娘娘念叨您多时了。”一个年龄稍长的宫人见李忆茹从马车上下来,忙上前接应。 “钱姑姑,我正想先去翊坤宫给姑母请安呢。”李忆茹冲温溪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跟着这位钱姑姑离去了。 温溪瑜只觉得李忆茹愚蠢又可笑。 主仆三人在宫人的指引下,朝着御花园里的宫宴而去。 “姑母!温溪瑜那个贱胚子可恶极了,您这次可得帮茹儿好好治治她,给茹儿出口恶气。”李忆茹一进翊坤宫就抱着李怡人李贵妃的手不断摇晃着撒娇。 “好好好,那温氏不过是个五品小官的女儿,竟敢欺负茹儿,分明就是和我们李家过不去。”李贵妃宠溺地摸了摸李忆茹的头,丝毫不放在心上。 皇后已经故去多年,现在宫中就她位分最高,代掌凤印。拿捏一个小门小户的温氏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边,温溪瑜在宫人的指引下来到了属于她的位置。 此刻宫宴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多数是皇帝的妃子和几位外命妇。 皇帝子嗣单薄,这么多年来只有两子一女,太子萧寅礼,二皇子萧子礼和朝阳公主。 太子萧寅礼是故皇后陈氏所出,二皇子萧子礼是李贵妃所出,朝阳公主则是宫内的德妃所出。 宫里的诸位妃嫔先是被温溪瑜的美貌所震惊。在一番交头接耳后,望向她的眼神大多充满了怜悯和幸灾乐祸。 这样美丽的美人却嫁了一个无缘皇位的活死人守活寡,属实是浪费了那张闭月羞花的脸。 宫里人大多都势利,自然不会有人主动上前与温溪瑜攀谈。温溪瑜也丝毫不在意,少了应付,反而多了份清闲自在。 她抬头望了望天,黑压压的乌云笼罩在那朱墙琉璃瓦的上空,更显沉闷压抑。 要变天了…… 温溪瑜敛去眸中神色,轻抿了一口茶水。 半晌,待到受邀之人都来得差不多时,李贵妃才携着李忆茹才姗姗来迟。 李忆茹挑衅地看了一眼温溪瑜,却发现温溪瑜根本都不曾看她,属实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她嫉恨地死死捏住衣袖,眸子里满是恼怒。 但在如此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她也不好发作,只能冷着一张脸朝着自己的席位走去。 而她作为良娣,其席位却比温溪瑜更靠前一些。 李贵妃这一手明摆是在打谁的脸就不言而喻了。 “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宫宴上的所有人皆起身向李贵妃行礼。 “免礼。” 李贵妃身着缕金百蝶穿花样式的玛瑙色宫装,头戴凤尾金步摇,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娇纵。 “是本宫来迟了,让诸位妹妹们久等了……”李贵妃笑意吟吟地环顾全场,眼里却没有丝毫抱歉。 “哪里的话,贵妃娘娘协理六宫,宫务繁忙,臣妾等人不过是闲人,自然来得早些。”德妃作为宫中的老人,开口打圆场道。 “这宫中,还属德妃的嘴最甜,不然怎么能为陛下诞下一个公主呢?”李贵妃笑道,“朝阳公主也到了该指婚的年纪了吧,可有意中人?” “朝阳性子顽劣,年岁还小,臣妾还想多将她留在身边一段时间,劳娘娘挂心了。”德妃委婉回绝道。 李贵妃此举意图十分明显,但此刻夺嫡局势还未明朗,德妃还不想自己的家族和女儿被绑上李家的战车。 “哦?既是如此,倒是本宫多事了。”李贵妃碰了个软钉子,眼中写满了不快。 李贵妃话锋一转,又道:“此次赏花宴,还多了些新面孔。太子妃温氏也来了,据说是个标志的美人呢,在何处?让本宫瞧瞧。” 第15章 植物人太子(14) “臣妾温氏给贵妃娘娘请安。”温溪瑜就知道贵妃不会轻饶了自己,站起身来答道。 李贵妃本端起茶杯欲饮,看见温溪瑜的脸,皱着眉缓缓放下了茶杯:“原来你就是温氏。”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温溪瑜,笑道:“果然是个出众的美人,看来本宫真的是老了。” 她虽笑着,但明显笑意并未达眼底,反而冰寒一片。 “臣妾蒲柳之资,贵妃娘娘凤仪万千,正如同萤火与皓月,儿臣怎能和娘娘相提并论。”李贵妃明显是来找茬的,温溪瑜深深埋下头不愿与她对视。 “倒是油嘴滑舌,坐下吧。”温溪瑜将姿态放得极低。李贵妃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觉得浑身不得劲。 她兴致阑珊地拍了拍手,宫人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致佳肴放到了在场众人的桌上。 温溪瑜知道这关算是她过了,松了口气。 直至宫宴结束后,李贵妃都未再发难。正当温溪瑜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之际,李贵妃却又突然开口道:“本宫见太子妃便觉得倍感亲切,不知太子妃可愿去翊坤宫陪本宫说话解闷啊?” 她虽看似在询问温溪瑜的意见,但一双眸子里满是阴桀。 岁寒和隆冬一脸紧张地望着自家小姐,若是温溪瑜不答应,恐怕当场就要被治个不敬之罪。 一旁的德妃神色微动想说些什么,终究是轻叹一口气别过了头。 温溪瑜只能硬着头皮道:“臣妾自然是愿意的。” 左右是逃不过了,恐怕等会儿她就会因为左脚先踏进翊坤宫而被罚。温溪瑜在心中暗道。 果然如她所料,她在翊坤宫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李贵妃罚在翊坤宫门前跪一个时辰的石板。 呵,她提前就穿好了护膝,跪就跪。不过…… 温溪瑜跪在青石板铺就得地面上,心中一阵冷笑,早在李贵妃让她跪的那一刻起,她就对李贵妃使用了背包里的【毁容水】。 她倒要看看李怡人没有了这张引以为傲的漂亮脸蛋,还能不能恩宠如旧。 翊坤宫内,李贵妃倚在美人榻上,手持花卉纹太平车在脸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滚动着。 “茹儿可曾瞧见了,本宫让她跪,她就得跪着,敢得罪我们李家的人,自然不会有好果子吃,等到子礼登基,这大盛,还不都是我们李家的。”李贵妃语气轻蔑,说起温溪瑜,就像在说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不愧是姑母!茹儿瞧这这天色怕是要下雨了,让她跪在外面,给那些人瞧瞧,得罪了我们李家是什么下场。茹儿要让这小贱人也尝尝颜面扫地变成落汤鸡的滋味。”李忆茹看了一眼殿外跪着的温溪瑜,眼里满是怨毒。 ———— 萧寅礼正沉睡着,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小手抓住,又是一阵熟悉的热流从手部流入四肢百骸。 他知道身前的人定是温溪瑜,他感受着这股热流,只觉得自己好像能逐渐掌握自己的身体了。 不一会儿,那温热的小手便松开了他的手,萧寅礼只觉得一阵怅然若失感油然而生。 “张嬷嬷,本宫要进宫赴宴了,这段时间务必照顾好殿下。”那个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 进宫赴宴?宫里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萧寅礼下意识想挽留温溪瑜,可他还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哪怕用尽全力,也只能在被窝里堪堪抬起一根小拇指。 孤,能动了? 萧寅礼欣喜如狂。 在温溪瑜走后,他咬牙积蓄着力量,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掌控身体更多的部位。 “这么晚了,外面都在下大雨了,太子妃娘娘怎么还未回来?” “要说也奇怪,李贵妃好端端的怎么想起办什么赏花宴。还邀请了府里那位李良娣。” “你懂什么?李良娣可是李贵妃的侄女,莫不是李良娣在府中被太子妃娘娘整治了一番。便央她姑母在宫中对付太子妃娘娘帮她出气?” “嘘,小声点,别乱说。被张嬷嬷听到了,又该罚你了。” 宫女们小声八卦的声音传入萧寅礼的耳朵里,却让他的心一点一点揪了起来。 李家那毒妇,要在宫中对付他的太子妃? 他的太子妃那么单纯善良,怎么斗得过李家那毒妇。 “殿下,虽然臣妾是被迫嫁进太子府的,但是臣妾却不曾有一刻后悔过。” “殿下,为了臣妾,为了您的妻子,请您一定要坚持下去。” 萧寅礼不禁回想起了那天她趴在自己耳旁偷偷说的这些话。 不!温溪瑜,瑜儿,她是孤的妻子,孤绝对不允许她出事。 萧寅礼心急如焚,甚至连冷汗都一滴一滴从他的额上滑落了下来。 这病已经困了他三年,如今他要去救他心仪之人,他不愿再被它困住。 萧寅礼低吼一声,猛地睁开了眼。 外面服侍的人听到屋内传来动静,忙进来查看,正好对上了萧寅礼那双冷冽漂亮的瑞凤眼。 “殿下!殿下醒了!”两个侍女大呼一声,又惊又喜。 “备……备马…………孤……孤要进宫”三年未曾开口的萧寅礼断断续续道。 “小主子!”张嬷嬷听到了侍女们的惊呼,忙来到屋子里,正巧看到萧寅礼挣扎着起身的这一幕。 此时的萧寅礼刚刚醒来,不但十分虚弱脸色还很苍白。他用尽全力从床榻上撑起身子,手臂不断颤抖着。 “嬷嬷,孤要进宫!” 张嬷嬷忙扶着他道:“小主子别急,您醒来的事我一会儿便差人去通知陛下。” “不,孤要进宫救瑜儿,嬷嬷备马。”萧寅礼扶着床架站了起来。 “太子妃娘娘?殿下,外面还在下大雨,您身子还未好……”张嬷嬷迟疑道。 “嬷嬷,她被李家那毒妇邀进了宫,只有孤能救她。”萧寅礼坚持而执拗道。 “那老奴让人去为殿下套马车。” “马车,马车来不及的。马,孤要马。”萧寅礼只感觉到随着他的醒来,似乎身体里有一种玄而又玄的力量在恢复着他的身体机能。 不过几个呼吸间,他已不似先前那般无力了。 “老奴,老奴这就差人给殿下备马。”张嬷嬷本还想劝阻,但目光触及萧寅礼眸中的执着,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 阴云漫天,寒风似刃,雨如银丝。打得那层层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叮当作响。 下马碑处,一个眼尖的羽林卫竟看到远处竟有人一人一骑冒雨纵马而来,忙拔出刀呵道:“大胆,此乃宫廷禁围,何人竟敢纵马,还不快快停下!小心脖子上的人头落地!” 不知道是谁竟敢在这宫中策马,要知道,普天之下陛下就曾给过一人在宫廷中策马的特权。 可惜那人此生大抵再也不可能策马了。 “孤乃太子萧寅礼!放行!”黑色骏马上的男人从怀中拿出一枚金灿灿的令牌,冷声道。 “这是太子金令?是太子!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醒了!快去禀报陛下!给太子殿下放行!”这队羽林卫的头头是宫中老人,他虽一脸不敢置信但仍冲着属下大声呵道。 他一眼便认出,眼前这男人分明生得和三年前曾见过的那位太子殿下一模一样。 他们大盛那英明神武的储君,天潢贵胄的太子殿下回来了! 萧寅礼并没有减慢速度,在羽林卫放行之后,他猛地一夹马肚子。 快点,再快点! 萧寅礼的手死死抓住缰绳,就连骨节都着泛白。 他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因为萧寅礼怕他但凡一松手,便会体力不支地从马背上摔下去。 前面就是那毒妇所在的翊坤宫了。 雨中,萧寅礼策马而行,后面还跟着一群狂奔的侍卫。 他纵马疾行,直至看到雨中跪着的白色身影。 雨色朦胧,天地灰暗,空旷的青石板上,唯有那一抹白,是那样的刺眼,那样的摄人心魄。 “瑜儿!” 萧寅礼勒马,胯下神骏发出息律律的鼻响,他没有丝毫迟疑地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狂奔向了那白色身影。 虽然萧寅礼未曾见过温溪瑜,但直觉告诉他,那白色身影正是他的瑜儿。 温溪瑜正垂着头跪在的青石板之上,她发髻已被雨水沁湿,那冰凉刺骨的雨将她浑身上下都淋了个彻底。 风雨中似乎有人声嘶力竭地在唤她的名字,只是雨声如落珠,她并未听得真切。 温溪瑜错愕地想转过头,冰凉的身子却被一张带着湿意的黑狐大氅给猛得包裹了起来。 大氅上还残留着原主人淡淡的松柏香气和温热的体温。 紧接着又是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和耳边那带着粗气的喘息声。 温溪瑜被禁锢在身后人那炙热的胸膛上,那人将她抱得很紧,但并不令她难受,反而像是小心翼翼地拥着什么绝世珍宝。 他带着热意的气息在她的耳边呼出,那陌生而又温润出尘的声音一字一句坚定道: “瑜儿别怕,孤带你回家。” —————— 大家都吐槽太子骑马这一点,我想表达的很简单,只是先前没有写的太明白: 一,和系统给的药有一定关系,但不算太大 二,更重要的是太子自身想要救人的信念,信念的力量是无穷的 第16章 植物人太子(15) “陛下,陛下!” 养心殿内,大盛皇帝萧闫正在批阅奏折,看到李总管如此失态的模样,龙颜大怒:“你这狗奴才,一把年纪了怎还冒冒失失的。活得不耐烦了?” “陛下,喜讯!天大的喜讯啊!”李总管被萧闫这一骂,忙膝盖一软跪到地上俯身道。 “何事?再卖关子,你就给朕去慎刑司领上十大板。”萧闫一边批阅奏折一边冷着脸不耐道。 “太子殿下,醒了!”李总管一听,也不敢再藏着掖着了。 “又睁眼了?朕已经说过了,此事无需来报了。”萧闫一听这话,心头的怒气非但没有消下去,反而更加不悦道。 也不怪萧闫如此生气,这种乌龙事故在三年来已经发生了无数次,总是让萧闫每次在充满希望的那一刻又彻底绝望。 “不,陛下,太子殿下这次真的醒过来了,还进了宫!”李总管一听便知道自家陛下误会了,忙解释道。 “你说什么?”李总管的话如同一记炸雷在萧闫耳边响起,他面露惊色,猛地抬起头,手中御笔上那一团未凝的墨就这么落在了奏折上。 他那鹰隼一样锐利的眼睛直直看向了李总管,看得李总管腿直哆嗦。 半晌,萧闫才缓缓回过神来。 “你是说寅礼醒了?哈哈哈哈哈哈,快传他来见朕!”萧闫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奏折,脸上的表情由不可置信逐渐转变为欣喜若狂。 他们萧氏皇族子嗣艰难由来已久,他更是只有两个皇子和一位公主。 人生最痛苦之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他本以为这个最令他骄傲的嫡子此生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为了保护昏迷中的萧寅礼,萧闫甚至故意装出一副冷待他的样子,让他避免卷入皇位之争。 可如今苍天有眼,竟然让他的嫡子醒过来了,更何况寅礼是他和雅儿的孩子,从今往后他再也不用再日日夜夜对着雅儿的灵位忏悔了。 “陛下……太子殿下虽然进宫了,但并未来养心殿。”李总管刚松了口气,正想起身一听到萧闫这番话,把头埋得更低了。 “进宫不来见老子?这臭小子跑哪儿去了。”萧闫站起身来,甩了甩袖袍就朝着殿外走去,边走还边嘀咕着。 ———— 温溪瑜侧过头,跃入眼帘的是背后人那双漂亮冷冽的眼。 他瞳色很浅,似一泓寒泉,清澈而又凛冽。仿佛只需一眼便能洞彻人心。 而此时此刻,这双眼里再无以往的杀伐果断与睿智,唯余情思,似化不开的醇厚蜜糖让人甘愿溺毙于其中。 萧寅礼醒过来了?温溪瑜刚刚便已猜到,如今心头唯剩喜悦。 萧寅礼并未看见过温溪瑜的正脸,如今她微微侧头,他才堪堪能看到她的侧颜。 他并非沉溺于女色之辈,但不代表他不能分辨女子的美丑。 他身为太子,自然见过不少美人。番邦的公主,世家小姐,宫廷中的妃子,容颜姣姣者他不知见过几何。 可那些女子加起来,竟不及怀中人儿半分。 她的发已经有些凌乱,雨珠从她的脸庞不断滚落,面容娇美得似挂露白海棠,她那眼周晕着淡淡的粉,眼中有着分外惹人怜爱的朦胧。 看见温溪瑜那有些苍白的脸色,萧寅礼心中唯余疼惜,将她搂得更紧。 无论他的瑜儿是何模样,是美是丑,他都认定了她。 只要是她便好。 “殿下……”温溪瑜有些发怔。 “孤在。“萧寅礼一个发力,将怀中那轻若无骨的身体抱起。 他的体力其实早已耗尽,但他仍然抱着温溪瑜,甚至连手臂都没有颤动一下。 “孤先带你回府沐浴更衣。”说到这儿,萧寅礼目光冰冷地扫过面前宫殿那金丝木匾额上的’翊坤宫‘三字。 “瑜儿放心,今日之仇,孤会让李家百倍奉还。”萧寅礼垂下头,目光温柔似水。 他本就是天潢贵胄,又上过战场杀敌,通身气势十足。可此刻他却如同名剑藏锋,将那锐意敛得无影无踪。 “瑜儿相信殿下。”温溪瑜将头埋在萧寅礼的臂弯里,鼻尖萦绕着那能让人安神下来的松柏香气。 萧寅礼并不算强壮,卧床三年的他反而有些瘦弱。但不知为何,温溪瑜却觉得心莫名安了下来,卸下所有心神沉沉睡去。 待到温溪瑜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自己房中那张架子床上。 身上的衣物舒适干燥,显然已经被人更换过一遍。 她微微转头,只见萧寅礼坐在床前的矮凳上,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手持着书卷,清贵俊雅。 “瑜儿醒了?孤让厨房熬了姜汤,你先喝些姜汤驱寒。”萧寅礼听见温溪瑜发出的细微响动,放下了书卷。 他带着瑜儿回到太子府后,便如同卸了力一般从马上直直坠下,若不是服侍的人手疾眼快接住了他,恐怕又得在榻上养上一段时间了。 “瑜儿谢过殿……”温溪瑜话音还未落,却被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抵住了唇。 温溪瑜一时玩心大起,用舌尖轻轻点了点那手指。 “瑜儿,你我之间,永远无需言谢。”萧寅礼感受到指尖上传来灼热温度,像被什么烫了一下,耳根微红,有些慌乱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温溪瑜看着萧寅礼头上那枚半粉半白的小月亮,又变粉了一些。 没想到,萧寅礼表面上清贵冷冽,背地里却如此经不起逗弄。 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一时竟相对无言。 “殿下,姜汤熬好了。“一个娇柔的女声在外响起,打破了僵局。 “呈上来吧。”萧寅礼咳了咳,稍微掩饰了一下自己的窘迫。 他先前不通情事,如今面对心上之人,却生怕唐突了她。 云华端着姜汤,走了进来。她看着床前的萧寅礼,故意掐柔了嗓子道:“殿下,这姜汤……” “你放下便出去吧。”萧寅礼头也没回。 “是。”云华心头一阵失落,她刚刚还特意打扮了一番,可殿下竟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她将姜汤放到桌子上,看了一眼床上因受了寒显得楚楚可人的温溪瑜,心里唾弃道:不愧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一身的狐媚手段。 她咬了咬唇,转身离去了。 “瑜儿,孤喂你。”萧寅礼端过白瓷小碗,先用勺子盛着,然后轻轻吹了吹,喂到了温溪瑜嘴边。 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云华对温溪瑜的淡淡敌意。 不过看在她尽心尽力服侍自己几年的份上,萧寅礼打算等会儿就让张嬷嬷放了她的身契,给她一些钱财放出府去,送得离京都远远的。 温溪瑜张开嘴,一口一口地将温热的姜汤吞了下去。心中想的却是别的东西。 如今萧寅礼已经醒来,那她也该谋划着生子的事了。 正当温溪瑜思考之际,突兀的尖锐声音把她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皇上驾到!” ———— 想来想去,还是将太子的性格设定成了端方君子,今天应该还能写点,打滚卖萌求个书架ヾ(^▽^*))) 第17章 植物人太子(16) “瑜儿,你先好好歇息,孤先去见父皇。”萧寅礼犹豫片刻,还是难以自持般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温溪瑜的发。 “好。”哪怕温溪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在萧寅礼眼中也是乖巧无比。 太子府 书房内 “儿臣拜见父皇。”萧寅礼刚要行礼,却被萧闫提腿踹了一脚:“臭小子,醒来回宫干什么去了,还得老子来找你。” 萧寅礼拍了拍身上被萧闫踹出来的褶皱,勾唇冷笑:“这就要问父皇您的好贵妃了。” “李氏是跋扈了些,可是她毕竟为朕诞下了一个儿子。”萧闫对李贵妃罚太子妃温氏之事也是有所耳闻,但却没有放在心上。 “父皇,您的心未免太偏颇了些。”萧寅礼皱着眉望着萧闫道,“瑜儿她是您的儿媳,儿臣的太子妃。” 萧闫摇了摇头:“寅礼,当初朕将温氏赐婚给你,不过是看在了她命格可为你冲喜罢了。如今既你已醒来,这太子妃之位牵扯颇多,应重新斟酌才是。” 萧寅礼面色微变,刚想说什么被萧闫打断了:“若你喜欢,便让她做个良娣,待你登基以后位分封得高点也无碍。若你不喜欢温氏,朕便封赏温家,保他们这一世荣华富贵,也算全了这恩情。” 全了这恩情?萧寅礼眸色一暗,是瑜儿给予他希望,将他从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拽了出来,更何况温家如此待瑜儿,还想要荣华富贵? 痴人说梦罢了。 萧寅礼对上自己父皇深幽的眼神开口:“父皇,至圣先师曾云‘言而无信,不知其可’,反悔承诺,不应是君子所为,更何况……” 他顿了顿,接着道:“瑜儿对儿臣情深义重,儿臣亦如此。普天之下儿臣唯愿瑜儿做儿臣的太子妃。” 萧闫见萧寅礼执拗的眼神,喉头滚动了一下,轻叹一声,没再说什么。 对于自己这昏睡了三年的宝贝嫡子,萧闫也不好太过苛责。 “寅礼,你可清楚当初是何方对你出手?”萧闫问道。 “如果儿臣说,是李家通敌和戎卢联手为之,父皇可会处置贵妃。”萧寅礼望着萧闫,目光灼灼。 “李家通敌?寅礼你可有证据?”萧闫大惊失色,李家可是守着西北边境,若是李家通敌…… “当初儿臣出征新罗时,曾听闻城里的游商说过戎卢的王帐内常有汉人出入。当时儿臣便觉得奇怪,派人去查,还真查出了点东西。” “辅国大将军李忠虎之子与戎卢之间多有勾结,只可惜儿臣还未掌握实际证据,便遭了他们毒手。距今已三年,李家怕是早就已经将证据毁得干干净净。”萧寅礼沉声道。 萧闫背着手,在书房踱步起来。他很了解自己的嫡子,从小萧寅礼便聪明绝顶,长大后谋略武功更是样样出类拔萃。 他如此笃定,那这件事便是板上钉钉。 “西北边境乃西域之咽喉。若李家有不臣之心,率大军翻过长云山,就是我大盛腹地。”萧寅礼一字一句分析到。 “李家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若是没有证据就发落了李家,怕是会让勋爵世家都寒了心。”萧闫眉头紧锁。 “朝堂之上,儿臣自会出手,将他们的爪子斩干净。儿臣出手,世家也只会认为儿臣是排除异己,并不会联想太多。”萧寅礼显然心中早有打算。 瑜儿,孤曾说过,孤会让李家百倍奉还。 萧寅礼眼中的狠厉一闪而过。 “如此,朕就交给你了。”萧闫眉头舒展开来,“过几日朕会在宫中宴请,那些废子,也是时候该拔掉了。” —————— 翊坤宫 “啪——” 接到消息的李贵妃手中那名贵的青釉茶杯瞬间化为了碎片,可她觉得不解气似的,面目狰狞地把一整套茶具尽数掀翻在了地上。 “那个废人,怎么不干脆死了,为什么还能醒过来,为什么!”李贵妃咬牙切齿地咒骂道,“都怪那群没用的东西,三年前没杀得了他,如今竟留下这么大的祸患!” “陈雅你这个贱人,当初和本宫抢陛下,如今你的贱种和本宫的儿子抢皇位。”李贵妃拿出针线和一个刻着生辰八字的娃娃,一针又一针地往上面扎去。 她身旁的宫女全都低着头瑟瑟发抖,生怕惹了这位跋扈的贵妃娘娘哪里不快。 李贵妃正扎得痛快,可脸部传来的刺痛灼热感让她将手中的娃娃扔了出去,捂住脸发出惊叫。 “啊,怎么回事。好痛!快来人,拿铜镜来!”她一边捂着自己的脸,一边在地上痛得打着滚。 “娘娘,您的脸……”宫女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李贵妃推开,一把抢过了她手中的镜子。 她朝着镜子望去,只见镜子中的女人满脸通红,正在密密麻麻的往外渗着红紫色的水泡,看上去颇为恐怖。 “啊!”李贵妃吓得尖叫一声,亡魂皆冒。 她将手中的镜子扔得老远:“快!快传御医!本宫的脸,本宫的脸啊!” 不一会儿,御医就提着箱子匆匆赶来。 他仔细为李贵妃把了脉,又看了看她的病症,一脸为难道:“娘娘,您这病症,微臣从来没见过,恐怕……” 李贵妃大怒,一巴掌朝着年近古稀的御医呼去,嘴里怒骂道:“庸医,什么叫没见过?要是治不好本宫的脸,本宫叫你的全家人一起陪葬!” 若是李贵妃知道,她这脸不但治不好,还会越来越令人作呕。恐怕会比现在疯狂十倍。 ———— 第二日 两仪殿前 此时还未到早朝时间,文武百官皆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阁老,听说太子殿下醒了,这事可是真的?”有官员急切地向曾经身兼太傅一职的阁老求证。 “此事我也不知,若是太子殿下当真醒了过来,那定是天佑我大盛啊。”阁老曾教导过萧寅礼,对他评价极高。 在他心里,太子殿下宽厚亲仁,杀伐果决,若是继位,定是能媲美上古贤君尧舜禹的一代明君。 不但文臣这边颇为关注,武将那边更是闹得不可开交。 就连久未上朝的太子外祖父陈国公,今日都罕见的候在了这儿。 第18章 植物人太子(17) 而与两仪殿外欢欣鼓舞的文武百官不同,有一人的脸色显得格外难看。 此人正是广信王萧琛,他不断转动手中的玉扳指,看着往日巴结自己的官员竟然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面容愈发扭曲。 那个废人,竟然醒了…… 萧琛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他再也没有登上那个位置的机会。 可是为什么只要他一醒来,所有人眼里便只有萧寅礼,那他这三年的宫中生活算什么,算一个笑话吗? 越是作这般想,他心中便溢满了恨意。 看着文武百官或谄媚或兴奋地簇拥向那身着圆领广袖长袍,腰系白玉流苏腰挂,浑身矜贵气质浑然天成的男人,他的恨意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萧寅礼,萧寅礼… 萧琛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他双目通红之际,脑子里突然想起了那道马车里的绝美身影…… 他阴恻恻的一笑,心头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 青花缠枝香炉中烟云缭绕,温溪瑜软绵绵地倚在贵妃榻上正翻看着府中的册子,隆冬站在她身旁为她打着扇。 自从萧寅礼醒来,府中事务变得繁杂起来。 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送来了贺礼。无数的请帖像雪花一般递到了府中,大多是那些名门望族的夫人邀温溪瑜去后宅参加聚会。 温溪瑜让下人将贺礼造册封存,至于请帖就都通通回绝了。 毕竟萧寅礼身份敏感,她对这京中局势也不算熟悉,若是被人误认为萧寅礼结党营私,不知要惹出多大的麻烦。 “隆冬,之前让你联系的那人,通知他可以动手了。”温溪瑜合上了手中的册子,揉了揉太阳穴。 是时候开始给温家找点事儿做了。 温溪瑜将耳边的碎发掖至耳后玩味的笑了笑。 “是,小姐。”隆冬微微颔首,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姐要对自家母族出手,但她只忠心于温溪瑜,无论小姐说了什么,她照做便是。 “小姐,殿下上完早朝回来了。”岁寒走了进来。 “知道了。”温溪瑜慵懒地起了身,今日是萧寅礼醒来后第一次上朝,她本以为萧寅礼要很晚才会回来,没想到竟如此早便归来了。 她想起了背包里那几颗怀孕丸,神色微动。 须臾,她便放弃了这个想法。此时并不是最好的时机,她要寻个机会,让萧寅礼觉得亏欠于她,过几日的宫宴,就是最好的机会。 回想起萧寅礼那赤诚的爱意,温溪瑜在这一刹那忽然莫名觉得自己的算计有些卑劣。 但只是转眼间,她这种情绪便烟消云散。 前世她因职业缘故,见过太多不堪的男人。更何况萧寅礼是太子,未来的皇帝,他所遭受的诱惑比旁人多得多。 她如今虽然貌美,但再美的容颜终有一天也会看倦,那些因色衰而爱驰的例子数不胜数。 她本就应该步步为营,多做打算才是…… 萧寅礼下了朝,就马不停蹄地朝着太子府赶去,就连皇帝萧闫让他留在宫中一同用午膳都被他回绝了。 他先前从来不知道书中那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什么滋味,可如今他仅仅只是几个时辰没见到温溪瑜,心里便空落落的。 如愿以偿见到脑海中那张思之如狂的娇美面容,萧寅礼只觉得内心的疲惫都被瞬间抚平。 “殿下可是饿了,臣妾让人传午膳。”温溪瑜关切道。 “好。”萧寅礼眼神落在温溪瑜那纤细的腰身上。 他心里暗道温溪瑜实在是太瘦,昨日抱着她只觉得手臂上竟没有什么重量。 定是温家太过苛待她,才让她瘦成了这般模样。萧寅礼在心中又暗自给温家记上了一笔。 “小夏子,让厨房多做几个菜。”他决定给温溪瑜好好补补身子。 温溪瑜本以为萧寅礼是饿了才会传如此多的菜肴。 可当萧寅礼不断给她布菜,以至于碗中的食物都堆成了小山时,她才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 “殿下?”温溪瑜看向了身侧的萧寅礼。 “瑜儿怎么不吃,饭菜不合你胃口吗?孤让人撤了再让厨房重新做。”萧寅礼放下筷子,关切地问道。 温溪瑜摇了摇头,指着碗里那座堆得高高的小山:“殿下可是要把臣妾当成小猪了?” “瑜儿,你身子骨太弱,应当多吃点。”萧寅礼轻声道。 温溪瑜看了看自己秾纤得中的腰身,又看了看那碗满满的菜,颇为无奈:“殿下,若是臣妾吃胖了,就不好看了。” 萧寅礼垂眸:“倒是孤思虑不周了。” 他顿了顿:“女子大多在意自己的身材容貌,瑜儿自然也不例外。孤不该凭借着自己的想法而不顾及瑜儿的感受。” “但身为你的夫君,孤只愿你平安康健,无论瑜儿变成什么模样,孤对你的心意永远不会改变。” 温溪瑜心中感慨万千,萧寅礼这种谦谦君子的喜欢就像和煦的春风,丝毫不会让人觉得沉重和负担。 在这个被封建礼教三从四德束缚的时代,萧寅礼身为君,竟如此尊重她的想法和感受。 哪怕是她那个时代的许多男性,都做不到这一点。 想到这儿,温溪瑜目光柔和了下来:“殿下,瑜儿也是如此。” 萧寅礼心头一动,对上她那双明亮的眼眸。 “瑜儿也愿殿下岁月不蚀,百岁无忧。” ———— 温溪瑜:姐只是嘴甜,心里没你 萧寅礼:( ?????_????? ) 第19章 植物人太子(18) 温昶回到温府时,连脚步都是虚浮的。今日发生的事是他做梦也不敢梦到的场景。 他将温溪瑜嫁到太子府本只是想讨陛下欢心。可未曾想陛下不但没有给他升官,而且没给他丝毫赏赐。 这不禁让温昶每每扼腕叹息自己这步棋下错了。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把温溪瑜嫁到那些勋贵人家。就算做不了正妻,做个续弦也是极好的啊。 可没曾想,老天竟跟他开了这样的玩笑。太子府那位太子居然醒了过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太子殿下曾是何等的风华绝代,惊才绝艳之辈。 他醒来了,便是这大盛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没想到一步错棋竟能在关键时刻变废为宝,扭转乾坤。 他哪里还需要去攀附什么李家。待太子继位,他的好女儿温溪瑜可就是皇后了。而他温昶将会是这大盛的国丈。 一想到这背后那泼天的荣华富贵,温昶只觉得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那些平日里看不起自己的二品三品大员们在今日也破天荒地放下身段和自己相交。他只觉得扬眉吐气极了。 温昶春风满面,直至下人传了膳,他望着桌上那一片愁云惨淡的菜式,罕见的发了怒。 “你便是如此当家的嘛?就吃这些?”温昶拿筷子敲了敲碗筷。指着桌子上质问起了王姨娘。 而王姨娘或许是因为那日的撒泼彻底丢下了贤淑的’偶像包袱‘,也不再做低伏小。 她那双柳叶眼瞪了一眼温昶:“婆母最近身子越发不好了,吃药看病那样不需要花银子,偏偏有人阔得很,竟把五千两的银子都给了外人。” “妇道人家,你懂什么。”温昶一想到今日自己被那些人恭维的场景,身子都轻飘飘了起来。 他只觉得眼前的王姨娘实在短视,也庆幸自己并没有冒着官声受损的风险将这个女人扶成正妻。 哪怕她本就是自己的发妻,还给自己生了两个子女。 “去让人给我买两壶酒。再买几个好菜来!你可知道太子殿下醒了?”温昶敲了敲桌子,冷下了声。 “你说什么?太子醒了?”王姨娘惊得连茶盅里的水都洒了出去,下意识就想起了府中那位嫁到了太子府中的二小姐。 “她可是当了太子妃,难道……”王姨娘捂住嘴,满脸不可思议。 待到太子继位,那太子妃岂不是成了国母?这还真是草窝里飞出了金凤凰啊。 一想到这儿,她一脸嫉妒地悻悻道:“怎么偏偏是她嫁到了太子府,如果是我的霜儿就好了。” 全然忘记了当初她听闻温溪瑜竟然要嫁给那个动弹不得的太子时是怎样一副嘲笑的嘴脸。 “霜儿?霜儿也到了该相看的年纪了,如今瑜儿嫁入太子府,想必霜儿也能寻个不错的婚事。”温昶摸了摸胡子,在脑中考虑了一番京中那些高门大户哪家公子还未议亲。 而温霜儿也是攥紧了手中的筷子,心里愤愤不平。 温溪瑜那个小贱人凭什么有这么好的运气。要是当初嫁到太子府的是自己,那自己可就是未来的皇后了。 她才不愿意听父亲的安排,父亲就是偏心那个小贱人,又将她许给太子,又给她塞银子。 不过,自己未免没有机会。她自认为不比温溪瑜差,若是寻了机会,定能得太子青睐。 “昭儿呢,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温昶见桌上并无长子温昭身影,顺道提了一嘴。 “定是还在书院挑灯夜读呢。”王姨娘现在满脑子都是她的荣华富贵,哪儿还有心情管自己的儿子回没回府。 温昶不置可否,他突然想到了温溪瑜送的那用来转运的‘落星石’。 那可真是个好宝贝,送来之后果然温家的运势就蒸蒸日上了。待会儿他定要去书房好好把玩一番,沾沾上面的福气。 ———— 红袖巷是京都出了名的’温柔乡’,里面全是卖身又未入贱籍的女子。 温昭正从柳娘子的院子走出了门,往温府的方向走去。 他心头有些窝火,或许是今天他带的银钱不甚多,时候还未到,那柳娘子就忙不迭地将他往外赶。 听妹妹温霜儿说,是父亲将五千两银子全给了他那二妹温溪瑜,他们温府近日才如此拮据,以至于他从娘手里都讨不来多少银子。 今天在柳娘子那儿并未尽兴,温昭心里颇为不痛快。 此时天色已晚,大多巷子都漆黑一片。 “咔——” 前面本寂静无声的巷子突然传来莫名的一声响动。 “谁!”温昭瞳孔骤缩,本还有几分醉意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一阵寒风吹来,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心里暗道:莫不是碰到打家劫舍的了?他身上可没什么银子啊。 越想他越是害怕,不免又往后退了几步。 “呜呜呜。”巷子中突然传来一阵如泣如诉的哭声,温昭两条腿都在打着颤,正准备转身就跑。 “公子,莫怕,奴家不是坏人。”一道身影缓缓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模样清秀,双眼红肿,衣衫有些凌乱的少女。 “你,你是何人?”温昭见似人非鬼,又是个娇娇弱弱的漂亮女人,心里也没那么害怕了,状着胆子问道。 “公子,救救莺儿吧。”那少女竟三步并做两步,扑到了温昭的脚下嘤嘤哭诉道。 在少女的一阵哭诉下,温昭才明白了事情始末。 这少女名唤钱莺儿,淮南人士,是千里迢迢来投奔京都亲戚的孤女。可没曾想那亲戚竟然对她图谋不轨,她拼死挣扎这才逃了出来。 可她身上并无银两又无处可去,这才躲在了巷子。 “公子,求求您救救奴家,只要给奴家一口饭吃,奴家什么都愿意做。”钱莺儿说着说着,竟极为大胆的抱住了温昭的大腿。 温昭往下望去,正好能看见少女那凌乱衣衫下的香肩,还有那微微敞露的领口下那抹雪白之色。 他顿时小腹一紧,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第20章 植物人太子(19) 温昭那股子没在柳娘子身上发泄完的火一下子升腾起来。 他色心大发地伸手探向莺儿纤细的腰肢,而钱莺儿则是垂下头羞红了脸。 正当他那双咸猪手即将触碰到钱莺儿之际,他的腿下突然传来一阵大力,将毫无防备的他推得一踉跄,摔倒在地。 “来人啊,非礼了,救命啊!”钱莺儿一边哭喊着一边疯狂地撕扯着自己身上本就凌乱无比的衣衫。 而两边的巷子里突然响起了不少急促的脚步声。 温昭脸色骤变,从地上爬起来就想逃跑,却被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追上狠狠一脚踹在了地上。 “谁给你的狗胆,竟敢非礼我妹妹,老子今天打死你。”大汉浑身都是健硕的肌肉,他凶神恶煞地厉声道,他身后还跟了不少举着火把的汉子。 “我没有!是那贱人!是那贱人勾引我!”温昭瞪大了眼,蜷缩着那因一脚而剧痛的小腹,流着冷汗为自己辩解道。 “你他妈骂谁是贱人呢?”大汉怒目而视,一手拿着火把,蒲扇般的大手朝着温昭的脸上猛得扇去,把温昭打得晕头转向,吐出一口血来。 大汉身边的人追上去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他们手上都缠了湿布条,打人又重又疼,还不会留下印记…… 反正雇主说了,只要不打死,怎么样都成。 —————— “小姐,妥了。”隆冬将一张盖着手印和签了温昭大名的欠条递给了温溪瑜。 温溪瑜看着欠条上那四百两银子的数额,微哂:“人怎么样了?” “据说是寻了人抬回去的,估计半个多月下不了床。”隆冬恭敬答道。 温溪瑜将欠条叠好放入了妆匣最内层:“倒是便宜他了。” 温溪瑜现在所能动用的力量很少。她只能凭自己的算计,一点一点的撬动温家,直至把他们逼上绝路。 而温昭也并非什么良善之人,在原主小时候温昭就仗着自己身强力壮,经常欺负她。 更过分的是,他在小时候还对原主干过一些禽兽不如的事,要不是原主拼命挣脱,恐怕还真被他得逞了。 这一顿毒打仅仅只是她奉送给温昭的一碟开胃小菜罢了。 她怀疑,当年顾文曦的父亲顾老爷的死,恐怕也和温昶脱不了干系。 只是这件事,她并没有可用之人去查。况且隔了这么多年,想要取证难之又难。 眼下只能借助萧寅礼的力量了。 “小姐,算算时辰,殿下快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温溪瑜瞬间有了主意。 萧寅礼这几日上完朝都会回府与温溪瑜一同用膳。 可今日,他却并未见到瑜儿在庭院里等他,萧寅礼倍感不妙,加快了步伐。 “瑜儿。“萧寅礼走了进来,一眼便见到床上盖着厚厚棉被的温溪瑜。 “殿下……“床上的温溪瑜穿着件白色中衣,两只眼睛红彤彤的,让萧寅礼想起了自己曾在皇家林苑里猎到的小兔子。 “可是病了,孤让人拿令牌去宫中请御医。”萧寅礼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他坐到温溪瑜的床边,握住了温溪瑜的手,“怎么手这般冷?” “殿下,太子妃娘娘这是魇着了。”隆冬答道。 “梦到什么了,竟哭成这样。”萧寅礼用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温柔道。 “瑜儿梦到母亲了……”温溪瑜哭得梨花带雨,“还有外祖父,外祖父说他被人害得客死他乡。瑜儿,瑜儿好难过……” 温溪瑜抽抽搭搭的哭着,心里却是暗道刚刚掐自己掐得太用力,恐怕大腿那块软肉都被自己拧紫了。 “瑜儿别哭了,孤这就去命龙鳞卫去彻查。”萧寅礼看着温溪瑜那哭得红肿不堪的眼睛,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背,动作极尽温柔。 温溪瑜借势扑到了萧寅礼的怀里:“殿下对瑜儿真好……” 萧寅礼嗅着怀中人儿淡淡的发香,声音温润出尘:“对于瑜儿,孤只怕自己做得不够多,不够好。” 温溪瑜抬起脸,噙着泪水望着萧寅礼:“瑜儿何德何能,能得到殿下的垂怜。” 经过这几日的朝夕相处,萧寅礼头上那枚小月亮已经有三分之二变成了粉色。 “瑜儿……”萧寅礼想要说什么,却被一张湿软温润的唇堵住了嘴。 唇齿间传来的甘甜让萧寅礼有些微微失神,他那浅色瞳孔里映着的尽是温溪瑜的倒影。 她那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层阴影,她鼻尖呼出的温热气息就这么扑洒在他的脸上。 萧寅礼一只手与温溪瑜的柳腰严丝合缝的贴在了一起,另一只手轻轻垫在了她脑后以免她撞到了床架子上。 他分明想要索取更多,动作却是内敛又克制,温柔到了骨子里。 此时房里的人已经识趣的退了出去,隆冬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温溪瑜看着萧寅礼眼神中夹杂着情欲的清冷自持,她突然想看看光风霁月的他眼中理智全无的模样。 她伸出手,扶上了他的颈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脖子上的凸起。 萧寅礼只觉得一瞬间,仿佛有什么弦被崩断了一样。他的手轻轻颤了颤,细密的汗从他的额头上一下子冒了出来。 温溪瑜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哼,那声音被压抑得极轻。 她抬起眸子,只看到萧寅礼微红的眼角,而他那双净若琉璃的浅色瞳孔里此刻翻腾着缱绻的情欲。 就像是高坐于神龛上的神明,染上了凡俗的七情六欲。 萧寅礼松开那只扶在她腰上的手,温溪瑜就这么陷入了厚厚的棉被里。哪怕是如此失态,萧寅礼的另一只手仍然垫在她的脑后。 他跟着弯下身子,用空出来的手轻轻捏住了她那光洁白皙的下巴,不再是浅尝辄止,而是碰撞与辗转纠缠。 温溪瑜被萧寅礼禁锢在身下,只觉得自己浑身酥麻瘫软,就像是化成了一滩春水。 他看着她,眸色越来越深,那双本清贵端方的眸子眨也不眨地望着她。 被这么一双眼望着,哪怕是久经情场的温溪瑜也有了片刻的失神。 就当温溪瑜以为萧寅礼已经失控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的时候,他已起身抽离。 第21章 植物人太子(20) “瑜儿,你病气未退,还需好生养着。”萧寅礼看着床上人儿因染上了潮红而越发显得苍白的脸,温声道。 虽然他很想和温溪瑜早点圆房,但来日方长, 他不急这一时。他本就自认亏欠于她,他便更不愿伤了她。 “瑜儿,孤还有要事需处理,晚上再来陪你。”萧寅礼转身向房门外走去。 他虽强装淡定,但微红的耳根却是将他暴露了,向来矜贵端方的他连衣袍都来不及整理,这很难让人相信他的内心和言语一样波澜无惊。 更况且他离去背影的走路姿势还有些许的不自然。 温溪瑜慵懒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萧寅礼有几分落荒而逃的身影,不知不觉中嘴角弯了弯。 其实她身体并无大碍,在系统的超强体质加持下,这些小病小痛她根本无感。 可俗话说得好,人不会对轻易得到的东西感到珍惜。就算刚刚萧寅礼不主动抽身,她也会想法子结束刚才那个有些失控的吻。 “小姐,可需要沐浴更衣。”岁寒和隆冬见萧寅礼离去,走了进来。 她们本以为小姐和太子殿下会发生点什么,可她们终究是失望了。 太子殿下乃未来的一国之君,若是小姐能早点怀上殿下的子嗣,也算是在宫中有了傍身资本。 温溪瑜察觉到了两人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她知道隆冬和岁寒两人都是为了自己好。 但此刻圆房的确不在她的计划之内,再加上萧寅礼不愿,她总不可能霸王硬上弓吧。 “好。”刚刚和萧寅礼缠绵片刻,她的背上也是出了一身薄汗。 待到温溪瑜沐浴更衣后,宫中却传来了消息,德妃娘娘邀她进宫一叙。 “德妃娘娘?”温溪瑜有些诧异,自己和这位德妃娘娘无甚交集,莫不是又和李贵妃一样来找茬的? “差人去问问太子殿下。”温溪瑜吩咐了几句,岁寒就风风火火的出了门。 不一会儿,岁寒就回来了,不过还带着萧寅礼一并来了。 “张德妃是母后生前的闺中密友,小时候对孤也多有照拂,应当不会为难你。若是瑜儿放心不下,孤陪你一同入宫。”萧寅礼刚匆匆的在浴堂里冲了个凉水澡,见温溪瑜差人来问他,索性跟着岁寒一起过来了。 “殿下,这等小事,怎劳烦您亲自过来一趟。”温溪瑜觉得萧寅礼简直把自己当成了三岁稚子,嗔怪道。 “瑜儿如此良善,孤只怕你受了委屈。”萧寅礼自从醒来后,便下定决心如珍似宝地宠着温溪瑜,绝不让她再像先前那样受一点伤害。 温溪瑜暗道:萧寅礼简直是把自己当成了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殿下事务繁忙,既然德妃娘娘是友非敌,那瑜儿自己进宫就好。事事都要殿下陪在一旁,传出去只会让人看了笑话。”萧寅礼是文武百官心中的明君,温溪瑜可不想变成被人口诛笔伐的祸国妖妃。 “有孤在,哪个敢笑话瑜儿。”萧寅礼打趣着。 他贵胄天成,语气虽散漫不经,但说出的话总能让人信服不已。 “殿下……”温溪瑜眸子里满是讨好,声音放得柔柔的。 “好好好,孤都依你。”萧寅礼失笑,伸手戳了戳温溪瑜的脸颊。 只要瑜儿一开口,便是天上的星星月亮 他萧寅礼也甘愿为她摘下来。 宫中虽然是个肮脏龌龊的地方,但他已经醒了过来,自然是能护她周全的。 —————— “小姐,到了。“ 温溪瑜答了一声‘好’,与上次的忐忑不安相比,这次的她因萧寅礼而多了几分底气。 “太子妃娘娘,请。”和上次温溪瑜进宫截然不同,宫人们见是太子府的马车也殷勤的搬来了步梯。 宫内果然是个看菜下碟的地方。温溪瑜提着裙摆踩着小梯子下了车。 一旁早已经有了一顶软轿候在了一侧,为首的是个年岁较大的宫人,见温溪瑜下了马车,上前道:“太子妃娘娘,我家德妃娘娘已在宫中盼了您多时了,还请上轿。” “谢德妃娘娘体恤。”温溪瑜还是第一次坐软轿,摇摇晃晃的不一会儿便到了德妃所在的钟粹宫。 “太子妃来了?”虽然上次宫宴上两人就已见过,但毕竟相隔甚远,看不真切。 德妃穿了一身深青色比甲,上面用浅色的菊花做了点缀。与张扬明媚的李贵妃不同。德妃就像是画中的江南美人,温婉贤淑。 “德妃娘娘。”虽然德妃看起来和颜悦色,但德妃毕竟是太子的庶母,该有的礼节还是不能少。 “快来坐下吧。”德妃十分和蔼,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反而更添风韵。 “谢娘娘。”温溪瑜坐到了小桌子的另一侧。 “时间过得真快,寅礼竟然也娶妻了,要是雅姐姐还活着,不知道有多开心。”德妃看着温溪瑜,眼里满是缅怀之色,“你是个好孩子,雅姐姐若是见到你定也同我一样喜欢极了。” “娘娘谬赞,儿臣不敢当。”温溪瑜知道德妃口中的雅儿便是萧寅礼的生母,先皇后陈雅。 “不说这些惹人伤感的了,你快尝尝这几道点心,是宫里厨子新做的样式。”德妃指了指桌子上的漆色食盒,一旁的宫人打开食盒,将一道道点心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这道是酪心玛瑙。” “这道是见风消。” “这是甜雪。” 温溪瑜看着桌子上的几道模样精致的点心。 酪心玛瑙是用小锅将银耳燕窝炖煮软烂,成品晶莹剔透得如同玛瑙一般。 而见风消是用果肉辅以糖浆碾成泥,再配以炸得薄如蝉翼的酥脆外皮。 甜雪则是用单独的冰鉴装着。是一种用牛奶与冰渣混合后,再淋上干果蜂蜜和糖浆的甜品。 德妃盛情难却,温溪瑜每样都尝了一点:“味道果真不错。” “太子妃喜欢便好。”德妃娘娘笑道,“李贵妃害了病,还在宫里养着。过几日的宫宴布置菜式只能是我掌眼了。这些新花样本都是宫宴上的点心吃食,是厨子讨我欢心特意孝敬的。” “要说这宫宴也真是不让人省心,竟还有人给那些端菜的奴才们塞银子。都是些宫中老人了,我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22章 植物人太子(21) “若是先前,我定让这些贪婪的奴才们狠狠挨上一顿板子。可这毕竟今日不同往昔,我却不知道如何是好。”德妃抿了一口清茶,像是颇为苦恼。 德妃身在后宫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些事,而且这些宫中事务也犯不着向她来吐苦水。 温溪瑜并非愚笨之人,一下子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德妃这是在提醒她,有人买通宫人要在宫宴里对她和萧寅礼下手。 而德妃最后那句话更是在点她,是需要她出手将这些宫人打发了,还是萧寅礼和自己有别的打算。 “这些奴才们固然可恶,但娘娘日理万机,自然也不用为几只蚂蚱劳神。”温溪瑜想了想,答道。 “太子妃说得不错,如此一来我也便能安下心了。太子妃不妨再尝尝这道见风消,这馅儿是特意用了柑橙果肉和糖浆制成的,宫里的人都很喜欢呢。” 德妃听了温溪瑜这话,知道她有了自己的主意,脸上的郁色一扫而空,展颜一笑。 温溪瑜夹起一个风见消放入口中,入口是酥脆的皮。内馅儿酸中带甜,回味无穷。 见风消,柑橙?温溪瑜脑中灵光一现,看着笑意吟吟望向自己的德妃,心道这位娘娘可当真是个妙人。 “儿臣尝着也很是不错,多谢娘娘了。”温溪瑜笑着应了。 德妃又拉着温溪瑜唠了会儿家常,温溪瑜用了浑身解数,把德妃哄得喜笑颜开。 “寅礼之前也同你一样是个活泼性子,只可惜……”德妃轻叹一声。 “娘娘,可否给儿臣讲一讲殿下先前的事。”温溪瑜这才发现自己对萧寅礼知之甚少,这下子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了解他的过往,忙追问道。 “雅姐姐出生将门世家,与陛下青梅竹马。陛下登基后便封了雅姐姐为皇后,没过多久她便怀上了和陛下的孩子,因是在寅虎年出生。故取名萧寅礼。” “寅礼是陛下第一个孩子,自出生就被封为了太子,得到了陛下千般万般的宠爱。小时候更是顽劣不堪,可让雅姐姐和陛下头疼坏了。”忆起过往,德妃脸上都带着笑意。 萧寅礼顽劣?温溪瑜脑中浮现起了萧寅礼如今那光风霁月的模样,与顽劣可丝毫沾不上边。 “只可惜好景不长,雅姐姐身患恶疾,在寅礼四岁那年便去了。”说到这儿,德妃眼里满是缅怀之色,“雅姐姐走的那天,寅礼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四岁的孩子抱着雅姐姐的灵位,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不哭不闹也不吃饭。还是最后禀了陛下,让侍卫破了门,才将饿晕了的他抬了出来。” “我当时也在场,听着他在昏迷之际,依然不停地唤着‘娘亲‘,只觉得心里也难受极了。”德妃叹息一声。 “自那次醒来后,寅礼对所有的玩乐之事失去了兴趣。寻常的皇子六岁才开始启蒙,他不过四岁,就去央求陛下给他寻了我父亲当太傅。” “我父亲曾辅佐过三代帝王,就连他也对寅礼青睐有加。我还从未见过严苛的父亲那样赞美一个人,更何况寅礼还是个孩子。” 温溪瑜进宫前便知道了德妃出身江南张氏,是朝中德高望重张阁老的女儿。 “大家只夸寅礼有仁君之相,日后定是中兴之主。可我却只心疼那样小的一个孩子,又没了母亲……”德妃说着说着,眼眶微红。 温溪瑜也是神色微动,众人的期许对于萧寅礼来说,又何尝不是困住他的枷锁呢? 大家越是赞扬他,他肩负的也就越沉重。 德妃和温溪瑜聊了很久,直至宫门将闭,德妃才差人将她送了出来。 天色将晚,温溪瑜下了软轿,便看到不远处有人一袭青衣坐于马上。 那人见温溪瑜下了软轿,策马走到了她跟前。 “殿下……”温溪瑜没想到萧寅礼竟如此放心不下自己。还特意骑马到宫门等着她。 黑色骏马上的萧寅礼温润矜贵,惹得一些年纪稍小的宫女频频侧目。 “瑜儿,孤抱你上马。”萧寅礼那双漂亮冷冽的瑞凤眼里唯有温溪瑜一人身影。 他先是下马将温溪瑜抱到了马上,然后一个翻身坐在了温溪瑜身后。 “殿下可是等了许久?”温溪瑜比萧寅礼身量矮上不少,此刻坐在马上,就像被他抱在了怀里一般,鼻尖尽是身后他那淡淡的松柏香气。 “孤等瑜儿,多久都不算久。”萧寅礼轻声道,“在张德妃那儿可玩的开心?” 温溪瑜颔首:“德妃娘娘人很好,还赏了我这个。” 她拿出一块玉雕成的莲花玉佩,玉佩质地温润细腻,一看便是不可多得的好玉。 萧寅礼看了一眼就失笑道:“张德妃竟把这个也给了瑜儿,看来我们瑜儿真是人见人爱。” “殿下识得这玉佩?”温溪瑜问。 “这玉佩原是一对并蒂莲花,是母后与张德妃在未出嫁之前约好了等有了子嗣就结为儿女亲家,才特意去寻了名家雕刻而成。”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她们竟一同入宫。这个约定也只能作罢了。”萧寅礼耐心答。 “那另一半玉佩?”温溪瑜没想到这玉佩还有这来头,心中对德妃也多了几分好感。 她对另一块玉佩的去处虽有所猜测,但仍是发问。 “在孤这儿,孤回府就命人找出来。”萧寅礼温柔地答道,“一直都被孤放在母后的遗物里,孤本以为这块玉佩再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了……” 最后一句话萧寅礼没有说出口,温溪瑜却是懂了。 她言笑晏晏:“那瑜儿定要日日夜夜都带着玉佩,殿下也要如此。” “这是自然。”萧寅礼笑着应了,不用瑜儿说,回去他便将这玉佩系在腰上,再也不拿下来。 “殿下,这似乎并不是回太子府的路。”萧寅礼的臂弯为温溪瑜挡住了所有的风,她只觉得浑身暖融融的。 “今日京都有花灯会,瑜儿不想去看看嘛?” 第23章 植物人太子(22) “娘娘,这是御医新调配的药膏……’”宫人垂着头,小心翼翼地将药膏呈到了李贵妃面前。生怕触了这位贵妃娘娘的霉头。 “这些庸医,废物!这么久了,竟然还没能治好本宫。”李贵妃看着铜镜里自己的倒影,气得酥胸不断起伏。 那呈药的宫人强忍着心中的惧意将青绿色的药膏轻轻涂抹至李贵妃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 “你,为何不敢正眼看本宫,莫不是也和那些贱人一样,在背地里偷偷嘲笑本宫?”李贵妃咬着牙将镜子狠狠拍在了桌子上,柳眉倒竖,睨着眼瞪向了正为她涂药的宫人。 宫人脸色大变,吓得手中的药膏都跌落在地上哐当作响,她膝盖一软就开始磕起了头:“娘娘明鉴啊,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怎么会做这种事……” 李贵妃看着宫人那光滑细嫩的脸颊,又回想起镜子里自己那张满是紫色脓疱令人作呕的面孔,一时怒从心起:“贱人,还敢狡辩!” 李贵妃猛得朝着宫人的脸挠了过去,宫人不敢躲,只能任由那戴着镂金点翠护甲的手将自己的脸挠出几条皮肉翻卷着的血印。 看着宫人那捂着脸不断磕头求饶的样子,李贵妃的心里才舒坦了点。 “娘娘,宫外传来了消息。”钱姑姑走了进来,附到李贵妃耳边小声道。 “把东西收拾了,滚出去吧。”李贵妃不耐地摆了摆手,连一个眼角都吝于给予那宫人。 宫人忙将散落在地的药膏收拾了,一边谢恩一边退了出去。 不过李贵妃主仆二人却是没有察觉到那捂着脸退出去的宫人眼中的恨意。 见那宫人退了出去,钱姑姑将怀里的信呈给了李贵妃。 李贵妃展开信,眉头逐渐紧锁:“大哥的信里说,萧寅礼这个贱种竟然开始对我们李家出手了!” 看着信里萧寅礼将朝中倒向李家之人贬的贬,抓的抓,气得她把信死死揉成了一团掷到了地上:“本宫就知道,当初留着陈雅生的这贱种就是个祸患。” “偏偏这三年来怕陛下疑心李家,才没有对这贱种赶尽杀绝,如今竟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娘娘莫气,当务之急,是如何对付这太子。二皇子年岁还小,若是让太子继续在朝中大张旗鼓的对付依附我们李家之人,以后还有谁敢帮我们李家做事啊。” 钱姑姑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李贵妃气恼极了:“那个贱种可真会挑时候,可本宫的脸……本宫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陛下了。” “不能再观望下去了,将消息传出宫去,让李家的死士立刻对那贱种出手!”李贵妃眉目间尽是狠厉之色。 “娘娘,这……是否需要同家主再商量一下……”钱姑姑有些迟疑。 “还商量什么!大哥就只会说什么顾全大局。别忘了,那贱种背后还有陈家。再让那贱种这么嚣张下去,本宫的子礼还有继承大统的希望嘛?” 李贵妃的语气斩钉截铁,她早就不喜大哥那瞻前顾后的性子,早将萧寅礼杀了,哪里还有这么多麻烦事。 ———— 最繁华的朱雀桥游人如织,处处都悬挂着着用彩纸制成的形状各异的花灯。火树银花不夜天,将夜晚的京都照得亮如白昼。 闹市中,萧寅礼借机牵住了温溪瑜的手。 温溪瑜还是第一次见古代街市这摩肩接踵的景象:“今天是什么节日吗,怎么这么热闹?” “今日据说是黄帝的诞辰,三月初三上巳节。” 萧寅礼见温溪瑜的目光不断游走于一旁的小商贩上,就牵着她的手走到了商贩面前,指着那一堆五颜六色的面具问:“想要这个?” 温溪瑜点了点头:“那夫君可愿买给瑜儿?” 一旁的小商贩见眼前这对壁人衣着华贵,便知肯定是富贵人家的夫妇:“这位公子,你家娘子不但生得如此貌美如花,眼光也是一等一的好,我这做面具的手艺可是京都里独一份。” 似乎是被温溪瑜这句夫君取悦到,萧寅礼刮了刮温溪瑜的鼻头,轻笑:“那娘子看中了哪一个,或者,为夫全都给娘子买下来?” 温溪瑜没好气撇了萧寅礼一眼:“夫君行事如此奢靡,也不怕将家底败光?” 她挑了一个兔子面具和一个老虎面具:“就这两个吧。” “瑜儿放心,你花银子的速度定比不上为夫赚银子的速度。”萧寅礼笑着摇了摇头,付了钱便和温溪瑜一同戴上了面具。 哪怕戴上了面具,也掩盖不了萧寅礼那清贵端方的气质。 两人行至河边,却看到不少人折下树上的柳枝沾着河水泼洒在同行人的身上。 “这是什么?”温溪瑜好奇问道。 “柳枝沾露,洗濯去垢,消除不祥。”萧寅礼看了一眼,答道。 温溪瑜听闻此言,也上前折下一段柳枝,学着旁人的模样沾了沾河水,轻轻洒向了萧寅礼。 萧寅礼只是看着她闹,眉宇皆是笑意。 温溪瑜回望萧寅礼面具下那双冷冽漂亮的瑞凤眼,弯了弯嘴角:“那瑜儿也算是替夫君祓禊去灾了。” 萧寅礼伸出手摸摸温溪瑜的头,刚想回答,眼角余光却是撇到了什么。 他目光一冷,搂住温溪瑜纤细的腰肢转了身。 “咻——” 一支箭矢带着劲风没入了他们先前所站的位置。 这突然其来的变故惹得本沉浸在节日氛围中的路人们惊慌不已,纷纷尖叫逃窜起来。 “是冲孤来的。”萧寅礼将温溪瑜搂入怀中,目光愈发冷厉。 “殿下……”温溪瑜的手死死抓住了萧寅礼的袖子,目露担忧。 “有孤在,瑜儿别怕。”萧寅礼在混乱的人群中将温溪瑜搂得很紧,生怕她出了半点意外。 周围尽是杂沓的脚步声,人群中有个虬髯大汉如同醉了酒一般,被人群裹挟着朝着两人的方向而来。 而他腰间,赫然藏着一把寒光锃亮的匕首。 第24章 植物人太子(23) 那虬髯大汉目光锐利,不动声色的垂下头,将腰间的匕首攥紧,大拇指不断摩挲着匕首柄。 近了,愈来愈近了……大汉兴奋地舔了舔唇,他猛地抽出匕首朝着那看上去有些瘦弱的温润男人背后刺去。 这可是大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盛太子啊,如今竟要命丧于自己之手了。 正当大汉以为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之际,一发玄铁箭头的黑羽利箭带着破空声狠狠扎入了他的心口直至穿胸而过。 远处楼阁之上,一个虎头燕颔面容肃穆的壮汉缓缓放下了手中长弓。 众人们见这下真死了人,惊呼,哭喊声震天。本就拥挤的街道这下更是水泄不通,所有人都想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萧寅礼抱着温溪瑜,用另一只手早已轻轻蒙住了她的眼睛,避免她看到如此血腥的这一幕:“瑜儿别怕。” 他轻声安慰完温溪瑜后,从怀里拿出太子金印举过头顶。 他目光灼灼朗声道:“大家切莫惊慌,孤乃当今大盛太子萧寅礼,有孤在,定能保大家平安无事。龙鳞卫所属,保护我大盛百姓,诛杀刺客,一个不留!” “谨遵太子令!”人群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一群身戴玄铁面罩,身着龙鳞状轻甲的壮汉。 他们都身负长弓梗刀,个个身材魁梧,龙精虎猛,一看便是历经杀伐的百战之师。 随着龙鳞卫的出现,场面逐渐被控制了下来。骚乱的人群看到那枚金灿灿的太子金令,也不像先前那么骚乱和惊慌了。 “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 “是太子殿下的龙鳞卫,我们大盛最精锐的部队!” 萧寅礼在大盛百姓中的声望显然颇高,众人都以崇敬的目光望着被龙鳞卫包围着的清贵端方的男人。 “咻”暗处那人似乎仍是不死心,又是一箭猛地射出。 “殿下!”萧寅礼身旁的几个龙鳞卫目眦欲裂,下意识就朝着萧寅礼身前挡去。 三年前萧寅礼受伤昏迷之事是他们龙鳞卫永远的痛。 “无事。“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寅礼单手抽出身旁龙鳞卫统领腰身上的一柄玄铁宝剑。 黑色长剑在他手中挽出一个剑花,刹那间剑光如练,那根射来的利箭竟被他从中间一分为二,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七杀,破军,保护好太子妃,将弓给孤。”萧寅礼目光微冷,将怀中的温溪瑜放开了,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后背。 温溪瑜望着一身肃杀之气的萧寅礼,目光中里全然没有恐惧。 萧寅礼乃是天命之子,如今他已苏醒,自会被气运所钟,福泽绵长。 萧寅礼接过名为七杀的龙鳞卫首领递过来的长弓和长箭,搭弓射箭,声音冷冽似白瓷撞冰:“藏头露尾的鼠辈。” 弓如满月,箭疾似电,直中远处偷袭者的眉心。 他将手中的弓扔给了七杀,温溪瑜知道萧寅礼喜洁,从怀里递给他一方绣着白海棠的手绢。 萧寅礼接过那带着体香的手帕,认真的擦拭了每一根手指,然后将手帕小心翼翼叠好放入自己怀中:“瑜儿,外面危险,孤让龙鳞卫送你回去。” 温溪瑜点了点头,萧寅礼作为大盛太子自然有他的职责所在。 她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不让萧寅礼分心:“殿下,您一定要保重。” 萧寅礼那双浅色眸子里满是缱绻的情意,他伸手摸了摸她乌黑似墨的发:“孤会的。” 龙鳞卫牵来一匹马,萧寅礼翻身上马,再次深深地看了温溪瑜一眼,然后转身策马离去。 他只是想和瑜儿好好过一个上巳节,这些跳梁小丑如此扫他兴,休怪他不客气。 “太子妃娘娘。”几名龙鳞卫抱拳行礼。 温溪瑜知道这是萧寅礼在陈家虎贲军中选出的精锐亲卫,她没有怠慢:“辛苦各位了。” 而京都这一晚注定是不平静的一晚。 萧寅礼带着龙鳞卫,借着搜刺客的名义,去李府乃至其党羽的府中通通逛了一圈。 那凶神恶煞的龙鳞卫架着刀往那儿一站,哪家官员要是敢说个‘不’字,下一秒估计就得被扣上疑似窝藏刺客的罪名。 偏偏龙鳞卫将府中搜得乱七八糟后,他们那位温润矜贵的太子殿下便会目光冰冷地开口:“原来不在这儿,去下一家搜吧。” 而他们全家老小还得赔着笑,跪在地上恭送太子殿下,可谓是好不憋屈。 特别是李府,辅国大将军李忠虎身在西北边境。府中上下几乎都被龙鳞卫狠狠’搜‘过一遍后,就连府里睡着的狗都被人偷偷踹上了一脚。 而太子殿下萧寅礼负着手,站在李府的正厅,目光似利剑一般冷冽如冰。 “每处都给孤搜仔细了,李将军可是我大盛的肱股之臣。莫要让刺客溜进了李府,惊扰了李将军的家眷。” 而龙鳞卫听到自家主子的吩咐,搜得自然更仔细了。什么古董花瓶,名家字画,一个都没放过。 他们都严格执行着太子殿下的命令,生怕刺客藏进了手臂长的花瓶里或者是字画夹层里,就连李府的鸡蛋都被龙鳞卫们揺散了黄。 在龙鳞卫‘地毯式’的搜索下,李府上下简直是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直至到了后半夜,萧寅礼才带着龙鳞卫离开了如同被抢匪洗劫过的李府。 萧寅礼意味深长的回过头看了一眼李府牌匾上的’李’字,嗤笑一声,带着众人离去了。 今日的早朝上,不知多少官员都上了折子参萧寅礼行事乖张,恣意妄为。 这还是被誉为‘大盛未来明君‘的萧寅礼第一次被这么多大臣群起而攻之。 当然这些人自然全都是李家的党羽,而萧寅礼则是神色淡然,拿着早已准备好的折子上前道:“儿臣要参京兆尹王豹玩忽职守,监管不力,竟然让刺客混入了京城之中。” 而朝堂上李家派系的人皆是脸色骤变。 王豹是他们派系之人,虽然京兆尹只是个从三品的官,但这个官位有管辖京都城防治安之责,牵扯的实在太多太多了。 第25章 植物人太子(24) 这场刺杀,萧寅礼心知肚明是李家的手笔。 但剩下的几个刺客一见即将被俘就立刻咬下藏于舌下的毒药自杀,丝毫不给审讯的机会。 既然不能借此事彻底扳倒李家,萧寅礼干脆另辟蹊径,让李家自食恶果。 皇帝萧闫本就因为萧寅礼再次被刺而勃然大怒,见萧寅礼弹劾京兆尹,满腔怒火便找到了发泄之处。 “京兆尹失职,你们谁还敢为其开脱?”皇帝一番话直接让众大臣闭了嘴。 李家党羽也是无辜,他们对李贵妃派死士刺杀萧寅礼一事并不知情。 如今不但家里像是被土匪洗劫过一般,还不得不冒着被皇上迁怒的风险去帮京兆尹求情。 知道此事原委的人更是在心中暗骂:谁知道宫里那位抽了什么风,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想故技重施对太子殿下出手,如今偷鸡不成还蚀把米。 “传朕旨意,京兆尹王豹懈怠职责,尸位素餐,大不敬宗庙社稷,深负朕恩,罢其京兆尹之职,贬为崖州司户参军,永世不得入京,府内家产充入国库,今日即刻启程,钦此。” —————— 明日便是宫宴了,温溪瑜坐在梳妆台前,岁寒和隆冬为她拿出匣子里的首饰一件又一件的试戴着。 温溪瑜端详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再一次摇了摇头。 “瑜儿这是?”萧寅礼刚下朝便直接回了太子府温溪瑜的院子里,见温溪瑜面前摆了一堆首饰,玲珑心思的他猜到了一点。 “明日就是宫宴了,瑜儿不知道戴哪件去才好。”温溪瑜指了指眼前桌上的这一堆大大小小的首饰。 她妆匣子里的东西着实不少,但要么是陪嫁里王姨娘准备的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要么就是太子府库里的御赐之物,和朝服都不大相衬。 那么大一匣子,竟没有几件拿得出手的头面。 “瑜儿不必苦恼,孤房里还有,这就让人抬来给你挑。”萧寅礼对着身边的小夏子道,“去把孤放嬷嬷那儿的两口檀木箱子抬来。” “殿下可查出了昨夜那些刺客的身份?”温溪瑜问。 萧寅礼见温溪瑜问,也没有瞒她:“那等武功路数,孤在三年前便见过,除了李家秘密豢养的死士外再无他人。” “只可惜,李家十分缜密。死士的身份都做得滴水不漏,军中的仵作看了,也没有发现什么有力的证据指向李家。” 温溪瑜摇了摇头,一脸笃定:“但瑜儿相信,以殿下的聪明才智,定不会吃了这个哑巴亏。” 萧寅礼哪怕知道温溪瑜这话恭维成分居多,却丝毫没有任何不适,反而心情莫名愉悦起来:“京兆尹是李氏党羽,孤参了京兆尹,父皇将他贬到崖州去了。” “崖州?殿下此计甚妙,若李家不设法保下此人,以后还有谁会愿意为李家效力呢?但偏偏陛下金口玉言,自然不能朝令夕改。” 温溪瑜微微颔首,萧寅礼略施小计,便在无形之中便分化了李家党羽。 “冲着孤来便罢了,屡屡把瑜儿牵扯进来,若是瑜儿出了事,孤实在是自责万分。”萧寅礼捏紧了拳头。 “殿下,瑜儿不怕,夫妻本就是一体,殿下一定会保护好瑜儿的。”温溪瑜站起身,借机扑入了萧寅礼怀中,将头贴在他的胸膛上轻声道。 两人的关系已经亲密许多,萧寅礼也不再像先前那般无所适从,他搂住温溪瑜的腰肢:“孤保证,不会让瑜儿受到一丝伤害。” 温溪瑜仰起头,她本就生得仙姿玉貌,如今做出小女儿姿态,更是让人心神摇曳:“瑜儿相信殿下。” “殿下,东西奴才让人给抬过来了。” “抬进来吧。”萧寅礼对着小夏子道。 箱子一打开,温溪瑜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移不开了。 在这两口箱子中,普通人眼中珍贵无比的黄金都只能成为配角。 象牙,玛瑙,珍珠,珊瑚,翠羽,玉石制成的头面,项圈,耳坠,就像是不值钱一般被码放在箱子里。 随便拿出去一件,都是省博物馆镇馆级别的珍宝。 见温溪瑜的目光被这两大箱子的首饰吸引住了,萧寅礼开口:“这只是最珍贵的两箱,孤那儿还有别的,孤这就命人抬来。” “殿下,这是……” 温溪瑜心里明白,如此珍贵的头面,已经不能用简单的价值来衡量了,这代表着尊贵无比的身份,而普天之下只有一位女人配得上。 “瑜儿想的没错,这些都是母后的遗物。”萧寅礼的目光流连于箱子里的首饰上,满是眷念。 他的父皇对母后可谓是专宠,恨不得将全天下所有的宝贝都做成首饰给母后戴上。 而如今,他也是如此,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宝贝都捧到他的瑜儿面前。 “这些都是皇后娘娘的东西,瑜儿不……”温溪瑜知道这些遗物对于萧寅礼的意义重大,推辞的话刚要说出口,却被萧寅礼用唇堵住了。 温溪瑜只感觉到萧寅礼的唇有点冰,贴在她的唇上,倒更显得相接之处是那样炙热,就像快要烧起来一般。 这个吻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又轻又快,若不是唇间残留的凉意。温溪瑜都差点以为刚刚是错觉。 “瑜儿,不要说这种话。”萧寅礼只是克制地在温溪瑜那红润的唇瓣上轻轻啄了一口。 “哪怕是天底下最华贵的首饰,瑜儿都是配得的。” “更何况,母后若是知道孤把这些东西赠予了你,想必她也会支持孤的。” 萧寅礼的语气认真而坚定,眼中的爱意比冬日里的炭火还要滚烫得多。 温溪瑜只觉得自己的视线都被灼了一下。 她想到明天的宫宴上,她所筹谋的算计萧寅礼之事,那颗坚硬如冰的心第一次有了些许动容。 第26章 植物人太子(25) 太子府 别院 李忆茹将手中的信撕得粉碎,红着眼圈,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姑母,姑母竟让我去献媚于太子。还说什么女人若是没有夫君的恩宠傍身,日后……” 她在萧寅礼醒后也不是没有动过这样的心思。 毕竟萧寅礼不但身份尊贵非凡,还是那么端方温润的君子。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天潢贵胄是她名义上的夫,说她的心一点也不为所动是假的。 但无论是她做了羹汤送去,还是称病派丫鬟婆子去请,那位从来都是神色淡淡,手执书卷连一个眼角都吝于给予她。 “不必了,孤的饮食自有府上厨子操心。李良娣请回吧。” “李良娣有病去找府医,孤不会治病。” 若不是她那日去送吃食时看到萧寅礼对着那小门小户出来的狐狸精卿卿我我的样子,她还真以为他是尊立于神龛之上,不沾人间烟火的神明。 她回来就不管不顾地将手里的黑漆食盒一股脑摔在了地上。 而食盒里的碗碟和精心制作的点心糕点就那么碎了一地。 那次她便发誓,再也不去做这等热脸贴冷屁股之事。 而如今。她那位眼高于顶的姑母竟然写信让她去讨好萧寅礼? 一想到这儿,李忆茹牙都要咬碎了。 她嫁来太子府之前,姑母就将她召到宫中去许了种种好处。 什么等萧子礼登基后封她为郡主云云,目的就是让她去监视昏迷不醒的萧寅礼并传递消息。 但如今,姑母曾承诺给她的东西,在萧寅礼醒来后全都成为了一纸空谈。 若是萧寅礼登了基,李家被清算,那自己的下场…… 想到这儿,李忆茹不禁背后一寒,如今她才终于清醒过来,这份恩宠,她是必须得去争的。 但一想到萧寅礼被那个小门小户的狐狸精哄得三迷五道的,李忆茹就又气又妒。 但是幸好她在不久前就和那个男人做了笔交易。 她要借那个人的手彻底毁掉温溪瑜。到时候,她倒要看看萧寅礼会不会喜欢一个人尽可夫的荡妇。 —————— 一大早,温溪瑜就坐在梳妆镜前,岁寒和隆冬两人就在她的身后不断忙活着,绾发,上妆。 两人十指微动,一个繁复的发髻就很快完成了。 待到温溪瑜走出房门时,才发现萧寅礼早已候在了门外。 他头戴黑纱翼善冠,身着金纹白色衮龙袍,腰间悬着一枚莲花佩,背直如松,端正地立于石阶之上。 见温溪瑜出门,那双漂亮冷冽的瑞凤眼目光一转,直直落在了温溪瑜的脸上。 “殿下。”温溪瑜与其并肩而立,身量却是足足矮上了一个头。 “既然瑜儿已经准备好了,那便出发吧。” 车夫早已套好了两辆马车,毕竟李忆茹作为良娣是没有资格与温溪瑜萧寅礼同乘一辆马车。 自从萧寅礼醒后,温溪瑜已经许久未见过李忆茹了。 她在太子府便收敛了许多,就像一个透明人一般,再也不似先前的张扬跋扈。 温溪瑜看向马车旁的李忆茹,她似乎清减了许多,带着丫鬟婆子站在马车一侧,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温溪瑜收回视线,搭着萧寅礼的手上了车。 温溪瑜上马车时,李忆茹那本恭顺低垂着的头猛地抬起,满是愤恨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一旁的萧寅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蹙着眉朝着李忆茹的方向看了过去。 与李家女的婚事是他父皇赐下的。萧寅礼知道父皇此举多半是为了在他昏迷之际平衡朝中势力。 李家乃是先帝为了对抗以陈国公为首的老牌军阀贵族集团,提拔起来的新贵。 而李家在先帝的暗中扶持之下,崛起速度极快。李家如今的家主李忠虎更是直接接手了陈家原先镇守的大盛西北。 他父皇在当太子时,先后迎娶了母后,李贵妃和德妃三人入东宫。便是有着先帝政治考量的原因。 而如今李家军功赫赫,势头正盛,且不是个安分的主。 但由于李家镇守西北多年,李贵妃又生养了二皇子萧子礼,朝中暗自站在李家一方的大臣不在少数。 哪怕是正值盛年的父皇也不能在李家未犯错的情况下便对李家下手。 将瑜儿赐婚于他,或许是因为她的命格原因。而将李忆茹一并指给了他,便定是父皇对李家的制衡之术。 毕竟一个李家女的婚事无疑可以将别的望族绑上李家的战车。 而相比之下,将李忆茹嫁到太子府便是制衡李家最好的办法。 萧寅礼从小便学的便是帝王韬略,驭人制衡之道。他也明白帝王后宫与前朝那密不可分的联系。 若是三年前,他或许会像许多英明君王的选择一样,为平衡前朝而选择三宫六院,就连皇后之位都能为帝王大业做出让步。 可三年后的他却想自私一点。从小深谙帝王心术的他,如今却只想和他所爱之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足矣。 皇帝在宫中举办的宫宴盛大无比,几乎邀请了所有五品及以上的大员和家眷。 虽然京都里道上进宫的马车众多,但太子府的马车在所有人特意的避让之下,一路上畅通无阻。 “瑜儿,孤有要事需先和父皇商议。你先去文华殿等着孤。” 温溪瑜温柔道:“殿下正事要紧。” 萧寅礼带着小夏子离去后,李忆茹又被翊坤宫李贵妃所派来的姑姑给请走了。 萧寅礼和李忆茹等人一走,便只剩下温溪瑜主仆三人。 一个小太监见到温溪瑜眼前一亮,笑着凑了上来:“是太子妃娘娘吧,奴才来为娘娘带路。” 温溪瑜点了点头:“有劳公公了。” 小太监躬着身子行得极快,她们三人则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可渐渐的,温溪瑜却是发现了不对劲。这小太监开始走的还是人声鼎沸的大路,可随着拐过两三个拐角,四周竟变得清幽起来。 岁寒和隆冬也是面色逐渐凝重起来,她们两对视一眼,目光中满是担忧。 而温溪瑜心中更是警铃大作,她停下了脚步。宽大的袖袍之下,她悄无声息地将从背包里取出的催眠粉捏在手里,警惕地环顾四周。 温溪瑜并不熟悉皇宫,且这小太监极为狡猾,待到主仆三人都发觉不对劲时,已经走到了这等偏僻之处。 “公公,这是去文华殿的路吗?” 那小太监并未回答,脚下的速度却是越走越快,终在一个拐角处后彻底没了身影。 “小姐……”岁寒环顾四周,有些慌了神。 第27章 植物人太子(26) 拐角处后竟是一座看上去废弃许久宫殿。 宫殿门落了锁,檐上的琉璃瓦因为年久失修而残缺不全,上面挂着不少随风飘荡的白色蛛网。 墙面上的漆斑驳不堪,墙根下还堆积着厚厚的枯黄落叶。 “小姐,要不我们原路返回?”相比岁寒,持重的隆冬显然淡定得多。 “咔嚓——”隆冬话音刚落,岑寂无风的四周突然响起一声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谁!”温溪瑜将手中的催眠粉捏得越发的紧,四周树草葳蕤,更显阴森可怖。 在几人提心吊胆之际,草木摇曳间,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草木丛中走了出来。 “真巧啊,皇嫂。”来人身着一件绛色团龙纹锦袍,此人正是广信王萧琛。 萧琛能被当今皇帝萧闫从那么多宗室子弟中选中接到宫中教养,自有他的过人之处。 他健硕高大,容貌遗传了萧家皇族一贯的俊美。虽远不及清贵端方的萧寅礼,但也算得上相貌堂堂,只可惜他眼中的充斥着的淫邪之色让他整个人都落了下乘。 “原来是广信王殿下。”温溪瑜用指甲轻扣住催眠粉的木塞,以便等下萧琛若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她能第一时间脱身。 之前德妃隐晦的用风见消和柑橙提醒自己。萧琛会在宫宴的饮食上对自己和萧寅礼下手。 可未曾想,这萧琛竟然出现在此时此地…… 萧琛痴迷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温溪瑜,半月前的惊鸿一瞥让他像失了魂魄一般。 他本以为那等祸国殃民的妖姬只存在于书中,没想到自从见到温氏,才方知倾国倾城所言非虚。 他最近日夜压在府中姬妾身上驰骋时幻想的都是温氏那张美人面。 就在前些时候李家那小娘子竟主动联系他,要助他在宫宴上对温氏下手。知道这个消息后,他简直乐疯了。 当晚他就做了一个梦,梦到他大权在握,萧寅礼失势之下只能向他献宝求苟存。 他命人将萧寅礼所献之物打开,那层层绫罗绸缎之下包裹的竟然是玉体横陈一丝不挂的温氏。 萧寅礼这个没用的废物竟然效仿古人献妻求存。他伸出手,死死捏住温氏那精致小巧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温氏被他捏住下巴,泪光盈盈地开口道:“陛下,妾是自愿的,求您疼妾。” “你这淫妇。”他松了手,冷笑道。 而温氏却主动贴了上来,竭尽所能地卖力讨好他…… 个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也。 梦终究是梦,如今他看着面前的温氏那张清秀绝伦的芙蓉面,只觉得一阵气血翻涌。 温溪瑜忍受着对方那上下打量令人倍感不适的目光:“广信王殿下,本宫还有事,岁寒隆冬,我们走。” 温溪瑜带着岁寒隆冬转过身欲走,却被萧琛拦住:“皇嫂可是去文华殿赴宴,文华殿就在不远处,本王为皇嫂带路如何?” “本宫想起来还有东西落在马车上未取,就不劳烦广信王殿下带路了。”温溪瑜答。 “若是本王非要为皇嫂带路呢?”萧琛似笑非笑,细长的眸子里满是阴霾。他说着说着,竟伸手想要去抓温溪瑜的手。 “广信王殿下要对我家娘娘做什么!”岁寒和隆冬虽然有些害怕,但依然挡在了温溪瑜面前。 “还请广信王自重。”温溪瑜嫌恶的避开,厉声道,指甲盖已经发力要将催眠粉的木塞给撬开。 “萧琛,别给脸不要脸!”不远处,一个声音响起,随即而来的还有一枚狠狠掷到萧琛背上的小石子。 温溪瑜借此摆脱了萧琛的纠缠,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个带着两三侍女,身穿珊瑚色宫装的明媚少女。 此刻的少女手握着小石头,柳眉倒竖指着萧琛道:“你欺辱皇嫂之事,本宫定会告诉太子哥哥!” “朝阳殿下。”温溪瑜心神微动,终将少女那张明媚娇俏的脸庞和记忆里那位天真烂漫的公主对上了号。 原来是德妃娘娘所出的朝阳公主,她松了口气,将手中的催眠粉收回了背包。 “皇嫂,我们走。”朝阳公主骄傲地扬了杨下巴,看着敢怒不敢言的萧琛,上前拉住温溪瑜的手便离去了。 “多谢朝阳殿下救了妾身。”温溪瑜想要行礼,却被朝阳扶住。 “皇嫂,是太子哥哥在父皇那儿走不开,又担心你,才让本宫来寻你的。”朝阳公主说着,又蹙了蹙眉,“那萧琛当真是可恶极了,连太子哥哥的太子妃都敢不敬。” 她边说边抬起眸子打量了一下温溪瑜,愣了愣,惊叹道:“本宫先前还不信,是怎样的美人能让太子哥哥也动了凡心。“ “如今一看,皇嫂果真是倾国之色,与太子哥哥相配极了。” 朝阳公主不过二八年华,与温柔贤淑的德妃不同,朝阳灵动无比,一举一动皆是率真随性。 “朝阳殿下谬赞了,殿下不但花容月貌,刚刚那石子可真是又狠又准,广信王脸都气绿了。” 温溪瑜记得这位公主天性好动,从小便喜欢舞枪弄棒却因被当今陛下呵斥而作罢。 “当真?”朝阳公主眼睛一亮,露出两个小梨涡自豪道,“皇嫂不但人美,眼光也极好。哼,若不是看在同为皇族的份上,本宫定要将他个登徒子揍得落花流水!” 温溪瑜不禁笑道:“妾身相信朝阳殿下。” 两人说笑间,朝阳公主已经将温溪瑜领到了一座宫殿前。 宫殿之中,人来人往,不少宫人和大臣家眷皆是进进出出。 “皇嫂,这里就是文华殿了,本宫要去一趟母妃那儿,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她望了望四周,凑到温溪瑜耳边小声央求道:“刚刚本宫拿小石头砸萧琛的事,皇嫂你可千万别告诉母妃啊,不然母妃又要罚本宫了。” “妾身会为朝阳殿下保密的。” 得到了温溪瑜的保证,朝阳公主冲着温溪瑜眨眼笑了笑,带着一干仆从离去了。 温溪瑜只觉得朝阳公主实在是可爱的紧,刚刚被萧琛恶心了一通的阴霾也驱散了不少。 第28章 植物人太子(27) “小姐,刚才当真是凶险万分,若不是朝阳殿下……”岁寒见朝阳公主走远,提着的一口气这才松了下来。 温溪瑜沉默不语,她没有告诉岁寒和隆冬,自己还有催眠粉在手。哪怕朝阳公主不出现,她也是能够脱身的。 不过萧琛这次也着实将她恶心得够呛。待到今日过后,她定不会再留下这个祸患。 一想到原主前世的遭遇,温溪瑜心中就杀机顿起。 萧琛这种人,她定要一点一点将他折磨致死。 温溪瑜稍微平复了下心情:“宫中凶险,应该步步小心才是。” 萧寅礼早早就给了自己几名龙鳞卫做护卫。 只是这次是进宫,龙鳞卫又都是些男子多有不便,她并未带在身边,这才差点让萧琛得手。 皇宫毕竟是萧琛和李贵妃等人的主场。自己应该吸取教训,切莫再着了道。 温溪瑜带着岁寒隆冬进了文华殿主殿,负责接引的宫人见了忙恭敬地将温溪瑜领到了属于她的席位之上。 作为太子妃,温溪瑜的坐席紧邻太子席位,在御座以下东侧。 殿中的王公贵族只见宫人将一个秀美绝伦,气度不凡的女人引到了几乎是天子近侧的位置,有好事者不禁交头接耳起来。 温溪瑜被嫁到太子府时并未宴请宾客,哪怕是萧寅礼醒后温溪瑜也极少在豪门望族中走动。 以至于大家只知道京中有太子妃温氏这一号人,却极少有人见过。 不过被宴请到文华殿正殿之人,哪个不是人精。 不少人还是通过温溪瑜身上所穿的朝服和那套华贵到了极致的头面猜出了她的身份。 萧寅礼重新活跃于朝堂之上,温溪瑜作为其太子妃,未来的大盛皇后,地位自然今非昔比。 一时间不少勋贵人家的夫人都纷纷上前来与温溪瑜攀谈。 温溪瑜皆是应对自如,大方得体。 不少勋贵人家只听说太子殿下的太子妃门第颇低,心里对这位太子妃娘娘还有些不以为然。 如今得见,只觉得这位太子妃娘娘不但生得仙姿佚貌,更是林下风范。不禁心头多了几分敬畏。 李忆茹一进宫殿,便看到不少京中贵妇皆簇拥在温溪瑜旁边谈笑风生,她虽看起来面色如常,但私下却将帕子死死绞着。 温溪瑜,等你和萧琛在宫中苟且之事被人撞见,我看你嚣张到几时。 同为太子家眷,李忆茹的坐席就在温溪瑜旁,只是靠后一些。 她坐下后,冷着脸死死攥住桌案上的金银杯盏,将对温溪瑜的恨意尽数埋在心底。 宫宴即将开始之际,萧寅礼才姗姗来迟。 他这样端方清贵,贵胄天成之人,就算只是个贩夫走卒,也会成为众人的焦点。 更何况他本就是这大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 “臣等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萧寅礼步伐从容稳重,不急不缓,颇有君子遗风。 他走到温溪瑜左侧的席位上,端正坐下:“瑜儿,刚才发生的事,朝阳已经告诉过孤了。都怪孤思虑不周,没有保护好你。萧琛欺辱你之事,孤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神情懊恼,说到萧琛这两个字时,他那双漂亮冷冽的瑞凤眼里满是寒意。 “殿下,不必太过自责,这本就是他人的过错。” 温溪瑜主动拉了拉萧寅礼的手,以示安慰。 他虽事事考虑周全细致,却并非能够全知全能。哪怕是她自己都没曾想过萧琛会如此胆大包天,萧寅礼又怎能做到未卜先知呢? 更何况萧寅礼还让朝阳公主来寻了自己。 萧寅礼头上的小月亮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粉色,粉扑扑的小月亮看起来煞是喜人。 “岁寒和隆冬毕竟不会武功,孤会在虎贲军中选几个武艺高强的女子,做你的贴身护卫。” 萧寅礼只感觉自己的指尖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抓住轻轻拉了拉,心中的浓浓自责被抚平了些许。 他反客为主,抓住了那只凝脂般白嫩的小手。 “瑜儿谢过殿下。”温溪瑜感觉自己的手反被一只炙热的大手包裹住,嘴角弯了弯。 她身边可用之人不多,萧寅礼送来的人必定忠实可靠,正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随着皇帝萧闫及一干后宫嫔妃还有二皇子和朝阳公主的到来,宫宴才算拉开了序幕。 许多眼尖之人发现,如今伴驾的并非是先前李家那位盛宠一时的李贵妃,而是在宫中向来颇为低调的德妃。 朝堂上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得这些人猜忌不已,更何况是这样反常的事。 再结合之前太子殿下曾多次针对过李家,这很难不让他们浮想联翩,李家或许已经失了圣心。 李贵妃这是毁了容索性称病不出了?知道内幕的温溪瑜眸色微动。 她还想看看她那日所使用的毁容水效果如何呢。不过一贯张扬的李贵妃连宫宴都不出席了,想必效果定是极佳。 宫人们净手焚香后将用琉璃盏盛着的精致菜肴。一众舞姬水袖轻扬,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温溪瑜给身后的隆冬使了一个眼神,隆冬会意的上前:“奴婢为娘娘布菜。” 她拿出特意准备的一双银筷,开始为温溪瑜布菜。 随着银筷一次次夹起琉璃盏中的珍馐放入碗中,隆冬冲温溪瑜摇了摇头。 无毒? 温溪瑜知道隆冬通一些药理,她说无毒,那便是有九成九的把握。 温溪瑜心念一动,看向了萧寅礼。 萧寅礼端方地坐于桌前,桌案上的食物还未曾被动过。 他见温溪瑜望向自己,目光停留在隆冬手中的那双银筷上。 玲珑心思的他立刻明白了:“瑜儿可是想尝尝孤桌案上的佳肴?” 温溪瑜知道萧寅礼这是在配合自己避免打草惊蛇,忙点了点头。 可当隆冬用银筷在萧寅礼桌案上的食物中一一探过后,依旧冲两人摇了摇头。 食物中无毒,德妃娘娘给的消息有误? 温溪瑜蹙眉沉思了起来。 第29章 植物人太子(28) “瑜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萧寅礼表情严肃了起来,他相信温溪瑜不是这等无故放失之人。 温溪瑜本想借着这事反将一军,可如今这菜里没毒倒是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 她斟酌片刻:“德妃娘娘上次召我入宫,隐晦提醒我有人会对殿下和瑜儿在宫宴饮食上动手。如今想来,莫不是瑜儿会错了意?” 萧寅礼闻言,看向御座之上那正为皇帝斟酒的德妃:“瑜儿,此时正值朝堂动荡之际。有家族利益参杂其中,哪怕是故人,往往也抵不住人心易变。” 言外之意,就哪怕是张德妃,他也是不敢尽信的。 温溪瑜颔首:“殿下,瑜儿晓得。” 萧寅礼夹起一只螃蟹,认认真真剥起了蟹肉。 “殿下,太后娘娘想见您。“ 温溪瑜回头一看,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位两鬓斑白的女官。 “皇奶奶怎会突然想见我,莫不是身体有恙?”萧寅礼认出了这女官是太后身边的贴身女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皇奶奶自从他父皇登基后,便不问世事,终日斋戒礼佛。 他事务繁忙,在苏醒后的半个多月里也只去寿康宫见过皇奶奶一面。 “奴婢不知,太后娘娘只说是想见一见殿下。” “那既然如此,孤便去寿康宫一趟。”萧寅礼将一碟白白净净的蟹肉放在了温溪瑜的桌案上,接过一旁宫人端着的盆中净了净手。 小夏子本想像往常一样跟在萧寅礼身后,却被萧寅礼制止了:“你跟着瑜儿,若发生了什么事,来寿康宫找孤。” 他实在是怕极了温溪瑜又出事,才出此下策。 李忆茹见萧寅礼离了席,唇角微微上勾。 看来姑母那边是成了。她生怕迟则生变。 萧寅礼前脚刚离去,她便起了身,示意身旁的丫鬟提着酒壶到了温溪瑜身前。 “温姐姐,前些日子是我不对。这几日我思来想去,总觉得懊恼万分。这次特地借此机会来给姐姐赔罪。”李忆茹端着金银杯盏,款步走到了温溪瑜身侧。 温溪瑜转过头,只见李忆茹一脸讨好,将身段放得极低。 黄鼠狼给鸡拜年? 温溪瑜心中嗤笑一声,面上却是柔声道:“李良娣。你我都是姐妹。我这做姐姐的又怎会忍心怪罪妹妹呢?” 李忆茹见温溪瑜口口声声将良娣两个字放在嘴边,暗地里牙都快咬碎了:“姐姐大度,妹妹心中却是实在过意不去。” 她朝着旁边的丫鬟招招手,丫鬟上前为她斟了一杯酒:“妹妹自罚一杯,算是向姐姐赔罪了。” 说完,她颇为豪迈地端着杯子一口饮下。 “还不快为温姐姐满上。”李忆茹对着丫鬟不满道。 丫鬟忙倾壶为温溪瑜斟了一杯酒。 温溪瑜有些迟疑:“这?” “温姐姐莫不是不肯原谅我?”李忆茹见状,用手擦了擦眼眶委屈道。 “怎会,我只是不善饮酒罢了。”温溪瑜解释了一下。 “这都是宫宴上的果酒,不醉人的。”李忆茹指了指那酒壶。 “那……那好吧……”温溪瑜拂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她扶着额头侧过头,脸颊微红:“李妹妹,下次莫说这种话了,我们都是自家姐妹……” 李忆茹见温溪瑜喝下了酒,心中狂喜:“这是自然,我们都是自家姐妹。” 她看着似乎有些不甚酒力的温溪瑜,暗道:贱人,等下定让整个宫中的人都去瞧瞧你与萧琛行苟且之事。 温溪瑜怕自己酒后失仪,用手支着头,一只手无力的摆了摆:“隆……隆冬……扶我去休息一下……” 隆冬正要上前,却被李忆茹抢了先:“温姐姐,我对宫中颇为熟悉,就让我扶着你去吧。” 温溪瑜醉眼蒙眬,有气无力的点了下头。 李忆茹扶起浑身无力的温溪瑜,隆冬和岁寒想要跟在身后,却被她呵止了:“你们这是信不过我嘛?” 隆冬和岁寒还要坚持,却发现温溪瑜那本半眯着的眼睛睁开了。 她那双多情妩媚的眼中满是理智清明,哪儿还有一丝醉意。 岁寒和隆冬便没再说什么,任由李忆茹扶着温溪瑜离去了。 而小夏子偷偷跟在两人身后,看着李忆茹扶着温溪瑜远去的身影,跺了跺脚,还是拿了主意朝着寿康宫跑去。 李忆茹扶着浑身瘫软的温溪瑜,再也控制不住上扬的唇角。 “李妹妹……还有……还有多远……”温溪瑜半醉半醒地呢喃着。 “温姐姐别急,就快到……”李忆茹扶着温溪瑜,没想到身侧的温溪瑜一阵干呕,竟将一大团污秽之物吐到了她的身上。 她条件反射性地想放开温溪瑜,一想到自己的计划,又面目狰狞地忍了下来。 到达一处偏僻的宫殿后,李忆茹将温溪瑜用力推到了床上,看着自己被弄脏的裙摆再也装不下去了:“你这贱人!” “李……妹妹……你说什么?”床榻之上的温溪瑜两颊通红,语焉不详。 “谁跟你这贱人是妹妹?”李忆茹嫌恶道,“等萧琛等下过来跟你这贱人行苟且之事时,我定要让全皇宫的人都来看看,你温溪瑜是个什么浪荡货色。” 她看着温溪瑜那张绝美的脸,又想到萧寅礼和其琴瑟和鸣的场景,一时心头怒起:“勾引人的狐狸精,贱人!” 李忆茹扬起一巴掌就朝着温溪瑜的脸上甩去,她的力道之大,十分歹毒,分明是想在温溪瑜的脸上挠出印子来。 就在这时,她的手却被一只净若白瓷的手死死抓住:“贱人是在骂你自己吗,李忆茹?” 李忆茹这才发现床榻之上的温溪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正抓着她的手冷冷地望着她:“你怎么会还醒着?” 她分明看见了温溪瑜饮尽了那鸳鸯酒壶中下了药的酒。 “李忆茹,你这蛇蝎女人倒的酒,本宫可不敢喝。”温溪瑜目露嘲讽之意,那酒她直接倒进了衣袖后的手帕中,连口都未曾入过。 “你!贱人!放开我!”李忆茹有些慌乱地想将手从温溪瑜的掌握之中挣脱开来,却发现温溪瑜手劲大得吓人,任凭她使出全身力气,也只是徒劳。 温溪瑜经过系统的超强体质改造,力气比一般习武的成年男子还大上不少,她一挥手,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李忆茹丢到了床上。 “啪——” 温溪瑜直接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了李忆茹的脸上,将她的左脸打得高高肿起。 第30章 植物人太子(29) “你?你敢打我?”李忆茹捂着左脸,浑身颤抖着,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她那日在宫中偶然间看到萧琛看着温溪瑜背影露出觊觎的眼光,才出此毒计,可没曾想到…… “打你又如何?”温溪瑜又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她的右脸上,“莫不是你觉得脸上不对称不太好看,那本宫满足你这个愿望。” “温溪瑜,我要杀了你!贱人!”李忆茹从小都是被捧着长大,什么时候被这么耻辱地对待过。 她五官扭曲,张牙舞爪地就要朝着温溪瑜扑去,就像一只索命的厉鬼。 她的想法十分美好,只可惜还未近温溪瑜的身,就被温溪瑜一脚踹在小腹上。 “咳咳……”李忆茹捂着小腹,那火辣辣的疼痛让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害怕。 她竟觉得温溪瑜有可能活生生打死自己。 “你若是这么对我,我父亲是不会放过温家的。”李忆茹色厉内荏地威胁着温溪瑜。 她是如此后悔为了掩人耳目,连一个丫鬟也未曾带在身边。 “温家,你大可以试试?”温溪瑜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身上的褶皱,抬起眸子满不在乎。 温家人的死活,她从来不在意。 若是李家事后去报复温家,她最多只会连声称赞一句狗咬狗罢了。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我知道错了……”李忆茹见威胁不管用,那骨子里散发的惧意惹得她声泪俱下。 她发髻散乱着,脸颊高高肿起,唇角流下点点血迹。 “知道错了?”温溪瑜一把掐住李忆茹的脖颈,问道。 李忆茹听着温溪瑜用着温柔得足以腻死人的声音让自己挨着最凶狠的毒打,吓得眼泪鼻涕齐出。 她疯狂地点着头:“知道错了,温姐姐!温姐姐放过我吧,求求你……” 她感到脖颈上那只看似纤弱的小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她都快喘不上气了。 “知道错了,晚了。”温溪瑜瑜满脸都是温柔的笑意,猛地松开了手。 前世,隆冬被她活活打死,原主被她这样送到了萧琛床上百般折辱,最后被一卷破席子丢到了乱葬岗。 这一切的一切,岂是她用一句知道错了就能弥补的? “你是疯子,疯子!”李忆茹只觉得眼前的温溪瑜像恶鬼一样可怕。 她万般惊恐地摇着头,忍着痛瑟缩着身子朝后面退去。 这时,一个小巧的荷包从她的衣襟里滑落,李忆茹脸色骤变慌忙就想去捡,却被一只如白玉葱段般的小手抢了先。 “还给我!还给我!”李忆茹想去抢,又怕再挨上一顿打,只能无力地哭喊。 温溪瑜见她这副样子,便已经猜到了里边是什么东西,打开一闻,一股浓烈的香味扑鼻而来:“果然是这个。” 她轻笑着,说出的话却是让李忆茹一脸恐惧地瞪大了眼:“李妹妹劳心劳力地寻来了这等好东西,本宫定会让李妹妹物尽其用的。” “你要做……”李忆茹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温溪瑜用的催眠粉给弄晕了过去。 她将李忆茹的发散开,又将那荷包里的东西全倒入了香炉之中,关上门走了出去。 萧琛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眼角余光却是一直撇向了前方的温溪瑜那侧。 他本买通了宫人想要在饭菜中给温溪瑜下药,后面是李家那位小娘子主动联系自己,说她去想法子。 如此也好,倒也少废了他一道功夫。 萧琛见李忆茹扶着温溪瑜走出了宫殿,便知道她已经成功得手。 他慢吞吞地灌下一壶酒,借着酒兴,心头火热地朝着他和李忆茹约定好的宫殿处赶去。 萧琛迫不及待地推开门,一股带着丝丝甜意的浓烈香气扑面而来。 他本就喝了酒,闻到这味道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神情更是恍惚起来。 他迫不及待地朝着殿中的床榻所在之处走去,空气中那股有些发腻的甜意让他双目通红,浑身燥热,此刻只想在人身上发泄出来。 他看着床榻之上躺着一个纤细的身影,便料定必是温氏。 床榻上的’温氏‘头发散乱,遮住了面容,她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高耸的胸膛不断剧烈起伏,整个身子也不安分地扭动着。 萧琛见到朝思暮想的‘温氏’就在眼前,哪还能忍。 本就无甚理智地他双目赤红地就冲了上去,只听“撕拉”一阵布帛撕裂的声音,而床上的’温氏‘也颇为迎合地搂住了他的腰。 他脑子里突然回想起了那个梦中温氏那句:“陛下,妾是自愿的,求您疼妾。” “你这淫妇。”他一边骂着,那本摇着的床榻晃得是更厉害了几分。 ———— 萧寅礼跟在女官身后,几乎走了大半个皇宫才到了寿康宫。 整个寿康宫弥漫着那股能让人安神静气的檀香味儿。 可不知为何,萧寅礼闻了只觉得心中莫名惴惴不安。 太后坐于寿康宫主位,手握佛珠不断转动着。 “孙儿见过皇奶奶。”萧寅礼把这份不安压在了心底,规规矩矩地请安道。 “寅礼来了,坐吧。”太后满头银丝,看似古井无波的眼神中偶尔掠过几道锐利的精光。 “是。”萧寅礼坐在了太后身侧的椅子上,“皇奶奶召孙儿所为何事?” “寅礼,你可知我大盛高祖皇帝的皇位是如何而来?”太后捻动手中佛珠,声音平淡。 “前朝宋氏皇族无后。故将皇位禅让给了先祖。”萧寅礼对答如流,心如明镜的他却是明白了太后要说什么。 “无后,便只能将这偌大的江山拱手让给他人,子嗣问题关乎到王朝气运兴衰。”太后缓缓开口。 “你父亲像你这般大时,东宫中早已有了一位正妃和五六位良娣良媛,而你呢?后宅中只有正妃和良娣两人。” “孙儿惭愧。”萧寅礼知道此时不能和太后顶嘴,故而隐忍不发。 “哀家的母族林氏宣平侯嫡女年方二八,知书达理,贤淑温柔……”太后的话还没说完,却是被萧寅礼斩钉截铁地出言打断。 “孙儿不愿,孙儿朝中事务繁忙,实在没有精力专注于后宅之事,还请皇奶奶见谅。”萧寅礼言语之中皆是拒绝。 “荒唐,朝中之事能有子嗣大事重要?还是你真如他人所说,被那个温氏迷了心窍,非她不可?”太后厉声,浑身气势逼人。 “如他人所说?不知皇奶奶是听何人所说?”萧寅礼表面上风轻云淡,实则死死抓住了身下椅子的扶手。 从太后的只言片语中,他嗅到了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托词朝中事务繁忙,只是不想太后去为难温溪瑜,可未曾想,竟有人将舌根特意嚼到了太后这里。 是谁,究竟是谁? 他脑中飞快闪过一张张面孔,却又被他一个个否定。 短短几秒,他心中就有了答案。 “皇奶奶,是李贵妃跟您说了什么,对吗?” 第31章 植物人太子(30) 太后嘴唇抽动了一下,缄默不言。 萧寅礼有了答案,潜意识里的不安感也愈来愈盛。 这种不安的情绪在女官来报小夏子在寿康宫外求见自己时达到了顶点。 “皇奶奶,太子府有要事,孙儿告退。”萧寅礼腾地一声站了起来,对着太后做了一个揖礼,心急如焚地朝着寿康宫外走去。 “寅礼从小就是个守礼听话的乖孩子,如今竟也开始顶撞哀家了。”太后看着萧寅礼大步流星的背影,长叹一口气捻动着佛珠。 “殿下昏迷了三年,脾性变了一些也是自然,太后娘娘不必介怀。”女官出言宽慰。 太后摇了摇头:“狐媚惑主,千错万错都是温氏的错。” 先帝在世的时候,就曾万般宠爱一个出身不显的狐媚子,甚至还萌生过废后另立的想法。 只可惜萧氏皇族子嗣艰难,那狐媚子肚皮又不争气,才让她靠着嫡长子一路笑到了最后。 先前皇帝宠爱陈雅,但陈雅毕竟是陈国公的女儿,出身将门世家又诞下了嫡长子,她也没说什么。 但这温氏门楣颇低,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货色,和那惑主的狐媚子出身相似。 若这温氏日后成了皇后,岂不是重蹈当年那狐媚子的覆辙。 檀木佛珠在太后的手指中不断转动, 她思绪万千。子嗣问题关乎到江山社稷,她绝不能坐以待毙,让那狐媚子这么猖狂下去。 萧寅礼听了小夏子的禀告,一言不发地朝着小夏子口中的昭华殿方向赶去:“你不知道拦着李良娣吗?” “殿下,李良娣……这……杂家哪儿敢啊……”小夏子哭丧着脸。 此刻的萧寅礼已经洞悉了事情的始末: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阴谋。 他心生悔意,只想快点去到温溪瑜身边。 若瑜儿今天有了什么事,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而此时,昭华殿前已经聚集了一帮子人。 有好事者去问,才得知是贵妃娘娘的猫丢了,宫人正四处寻时,突然听到了这昭华殿有着不同寻常的声响。 这秽乱宫闱可是大忌,宫人们禀了李贵妃,派了人将这宫殿将这宫殿围了起来。 此事沾惹到皇室秘辛,参加宫宴的人本是避之不及。 但李贵妃不知是有意无意,似乎并不想遮掩此事,反而将阵仗搞得大极了。 哪怕是远在文华殿赴宴的人,也或多或少的知道了此事。 而李贵妃的心腹宫人钱姑姑正领着一帮常年干粗活的嬷嬷们,凶神恶煞地站在宫殿门口。 而李贵妃待事情发酵得差不多了,才戴着帷帽乘上软轿来了昭华殿殿门口。 “本宫代掌凤印,自是看不得这肮脏事。今儿本宫就要看看,究竟是哪个贱蹄子耐不住寂寞,胆敢做出这等胆大包天之事。”李贵妃言辞振振,眼中尽是倨傲。 宫女扶着李贵妃下了轿,这场由她自导自演的戏,她不亲自来看看,岂不是白费功夫。 李贵妃眸光一转,却是看到了远处匆匆赶来的萧寅礼,她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瞧瞧,我们这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莫不是也得到了消息?” 萧寅礼看着那被众人簇拥着的李贵妃,哪怕是他涵养再高,见到这毒妇也是心中生了恨意。 更何况,她还是这场阴谋的主谋。一想这毒妇不但害自己昏迷了三年,还三番五次对瑜儿下手,他都恨不得将这毒妇撕碎。 他眸光冷漠:“贵妃娘娘这是何意?” 李贵妃轻笑一声,言语间意有所指:“有人胆敢在宫中做出如此胆大包天之事,本宫自然是要来看看的。” 她说完便意味深长地看着萧寅礼,等会这个贱种看到自己的太子妃和别的男人行那等苟且之事,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一想到这儿,李贵妃的心情大好,就连脸上那流着脓的恶疮都不觉得似往日那样疼了。 萧寅礼看着李贵妃脸上那明显不怀好意的笑,心中焦急万分。 李贵妃这一脸笃定,莫非昭华殿里的真是瑜儿? 一想到瑜儿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可能遭到了伤害,他便心如刀绞。 他卧床三载,早已看透了人情冷暖。 肉体的贞洁与否在萧寅礼心中并不重要,他爱的并不只是瑜儿的肉体和那张脸。毕竟在他未见到瑜儿的脸之前,便已对她暗生情愫。 没有瑜儿,他不过只是那个躺在上动弹不得的活死人罢了。 他只恨自己没有保护好瑜儿。 萧寅礼表现得越是难受,李贵妃就越是兴奋和激动:“来人,把这门打开,本宫今天倒要看看,是谁吃了这熊心豹子胆。” “李贵妃,你……”萧寅礼脸色骤变,他上前想要阻止,却是晚了一步。 他目眦欲裂,只能看着钱姑姑带着一帮人冲到了宫殿内。 宫殿门一打开,那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和那耐人寻味的气味便传了出来。 不少人哪见过这等白日宣淫的荒唐事,暗骂一句不害臊。 李贵妃脸上的笑意更盛,看好戏般道:“这等狂徒,本宫从未曾见过。” “是何等狂徒,本宫倒是也想看看。”众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原来是德妃乘着软轿来了。 “德妃妹妹倒是来得巧,没错过了这场好戏……”李贵妃笑着,话音未落,目光却是在德妃身旁的一人脸上停滞住了。 “你怎么会在这!”她笑意全无,声音陡然尖叫起来,语气中皆是不可置信。 萧寅礼也看到了德妃身旁的那一道正和朝阳公主说着什么的倩影,心中的懊恼悔恨如潮水一般退去,大喜过望:“瑜儿?” “贵妃娘娘是在说儿臣吗?儿臣吃醉了酒,便去了德妃娘娘的宫中歇着。听说这里有热闹看,便和德妃娘娘一并来了。”温溪瑜闻言转过头轻笑答道。 “如今看来,真是一出‘好戏‘啊。” 第32章 植物人太子(31) 李贵妃只见对面的温溪瑜对自己绽放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温溪瑜本就是绝代佳人,这一笑美得在场的人都恍惚片刻。但唯有李贵妃的心如同坠到了冰窖里。 她暗道不妙,忙冲着殿内发疯般大声呵道:“快,快都给本宫滚出来!” 但为时已晚,随着数声尖叫和重物坠地的声音,那唯一一扇遮羞的屏风就这么倒在了地上。 而殿内的旖旎春色则在众人面前一览无余。 地上尽是散落着的男女衣物,甚至还有被撕成片状的抹胸,可见两人战况之激烈。 宽大的床榻之上有着一男一女两个交错着的身影。 那女人本还发出些软绵绵的轻吟,或许是被这数声尖叫唤回了些神智,目光逐渐清明。 “啊!!!”那女人感受到了自己那阵阵酸痛的身子,扭头便看到殿门外皆是一张张看好戏的脸,不禁发出了一声刺耳至极的尖叫,当即羞愧难当的晕了过去。 而床上的男人显然淡定得多,他抽身扯过床榻上唯一一床锦被,将自己的身体盖住了。 而这样一来,那晕过去的女人便更显得格外显眼。 她脸部高高肿着,身上密密麻麻皆是红痕。某些关键部位甚至还有不少淤青,显然两人在这偌大的床榻上尝试了不少新花样。 “茹儿!”李贵妃一阵惊呼,她刚刚还心存侥幸,如今看到床上女人的脸,顿时理智全无。 李忆茹虽不是她自己的孩子,却也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更何况这件事,可不止关乎到李忆茹的名声,还有李家的脸面。 众人见这一幕,皆是窃窃私语。她们有的是被李贵妃为了让事情闹大,被以各种名义请到翊坤宫中喝茶的高门贵妇。 还有不少李贵妃寻来冲阵仗的宫人。 “这李贵妃真是大义灭亲,捉奸竟捉到了自己侄女的头上。” “我记得李贵妃的侄女是指给了太子殿下做良娣的吧,床上那位似乎是广信王殿下?” 李贵妃听到这些话,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流言猛于虎,她已经能料到以后京都望族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笑话是什么了。 更何况这些人都是她一手请来的。 “你们都给本宫住嘴!”李贵妃发了怒,解下身上的披风上前盖住了李忆茹的身上。 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但却没一个安分的,皆是挤眉弄眼八卦着。 “广信王,这件事你需要给本宫一个解释。”李贵妃看向了床榻上的萧琛,厉声道。 “解释?”萧琛嗤笑一声,他撑起身子,神情阴桀地看着眼前的李贵妃。 他并不愚笨,如今这情形,他又怎不知自己是被李忆茹算计了。恐怕明天自己和李忆茹就会成为京都最大的笑柄。 虽不知床上的人为何换成了李忆茹自己,但萧琛心中也是窝了一团火。哪怕李贵妃身后是李家,他也是冷笑连连,反唇相讥。 “本王醉了酒宿在这殿中,不曾想竟然有一女子偷偷进了殿中对本王投怀送抱。“ “本王见这女子行为颇为大胆,还以为是宫中舞姬。就想着事后带回王府中做个妾。可不曾想竟然是贵妃娘娘的好侄女。” 萧琛也不是什么吃素的,三言两语就让李贵妃脸色铁青。 “你!” 温溪瑜她看着两人狗咬狗,心中简直乐开了花。她除了今日成功反算计到了李忆茹,还有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 岁寒和隆冬本在人群中一脸焦急,看见自家小姐无碍,这才松了一口气。 温溪瑜看了一眼站到她身旁的萧寅礼,却是没忘了自己的目的。 “殿下,瑜儿有些难受。”温溪瑜拉了拉萧寅礼的衣袖。 “瑜儿怎么了?孤这就去请太医。”萧寅礼听闻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他眸子里尽是担忧之色。 “瑜儿不要太医,瑜儿想回去。”温溪瑜望着萧寅礼,那双本就惹人怜爱的眸子里盛满了水光。 “好,孤带你回去。”萧寅礼哪里会不依。 “德妃娘娘。孤带着瑜儿先回府了。” 德妃看着两人恩爱的模样,脸上满是笑意:“朝阳,你什么时候能寻个疼你爱你的驸马,母妃也就知足了。” 朝阳嘟囔着,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 她朝阳喜欢的是话本子里那种能打虎的盖世英雄,可不是母妃看上的那些酸腐小白脸。 “瑜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萧寅礼在马车上忍不住询问。 “是……是李良娣……”温溪瑜咬着唇,垂下了眸子一脸为难。 “李良娣,李家……”纵使萧寅礼已经猜到这事是李家的一个阴谋,瑞凤眼中的神色依然沉了下来,如同笼了一层厚厚的阴云。 温溪瑜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萧寅礼,隐去了自己反过来殴打李忆茹的事。 只说是自己从昭华殿中侥幸逃了出来,后面的事一概就不知了。 “瑜儿……”萧寅礼满是自责,一把抓住了温溪瑜的手,“幸好瑜儿平安无事,不然孤……” 恰逢此刻马车到了太子府,温溪瑜捏了捏萧寅礼指尖,柔声细语:“殿下,我们回家吧。” “好,我们回家。” 温溪瑜拉着萧寅礼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便反手将萧寅礼推到了门上,一口吻了上去。 萧寅礼感受着怀里的温香软玉,那双冷冽漂亮的眼微怔。 余光一撇,这才发现了温溪瑜脸爬上了一层不自然的潮红,那双本清澈的眸子里云雾氤氲。 “瑜儿,你是不是中了药……”萧寅礼将怀中那散发着炙热温度的人抱紧,问道。 “殿下,瑜儿只觉得好热……”温溪瑜抬起头,脸颊上尽是诱人的潮红。 她吐气如兰,温热的气体呼在萧寅礼耳边,只让萧寅礼觉得手足无措。 她在来的路上便偷服了一些不伤身用来助兴的药。 “孤去找府医。”萧寅礼凭借着强大的自制力,才忍住自己不去看温溪瑜那双妩媚多情的眼。 “不,殿下。”温溪瑜用指尖勾住萧寅礼的白玉腰带。 她就像话本里那勾魂摄魄的妖狐,配上她那张楚楚动人的娇美面容,一举一动媚骨天成。 “瑜儿也是想要的,殿下。” ———— 是这样的宝子们,如果我按照原来的主线可能会写到50+章,但如果删减一些可能在40左右就能完结了,所以征求一下宝子们的意见(*′I`*) 第33章 植物人太子(32) “瑜儿这药会不会对你的身体……”萧寅礼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但他依然怕温溪瑜受到什么不可逆转的伤害。 在萧寅礼的坚持下,还是让小夏子去寻了府医来。 在府医说过没什么大碍后,萧寅礼一颗心才落了地。 萧寅礼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面对心爱之人尚能自控皆因他是个克己复礼之人。 但既然府医都这么说了,作为一个正常男子,萧寅礼哪儿还能忍。 这本该在一个多月前圆的房,拖得已经够久了。 在府医走后,他一个反手一把抱起了温溪瑜,走向了花鸟屏风后的架子床。 温溪瑜借势环住萧寅礼劲瘦的腰身,将脸贴到了他的胸膛处,声音含羞带怯:“殿下……” 她音色本就柔婉动听,加上动了情,只听得叫人酥了半边身子。 “孤在……”两人离床的距离并不算太远,萧寅礼将温溪瑜轻柔地放在了床上,吻了上去。 温溪瑜的指尖轻点住他那灼热得吓人的胸膛,指尖如游蛇般一路蜿蜒向下,隔着一层衣料下那紧致有力的腹肌。 哪怕是她也罕见的露出了羞赧之色。 在这逼仄的床榻之上,两人粗重的呼吸在这落针可闻之地显得格外明显。 萧寅礼已经褪去了外袍,只穿了件白色中衣。 萧寅礼习武,他的指腹有着一层厚厚的茧,犹如一团燃烧着的火,每每触及温溪瑜赤在外的肌肤,都令她身子一阵发软。 如同海浪拍岸,她似岸边礁石,任凭浪头拍打撞击。 “瑜儿,看着孤。” 温溪瑜本有些困乏的眼睁开,对上萧寅礼那双漂亮冷冽的眸。 温溪瑜感觉到了几滴温热液体从半空中滑落,滴在了她的身上,她早已无甚力气,懒懒开口:“殿下……” 她的声音因为刚刚的餍足早已变得嘶哑无比,可偏偏是如此,却也能勾起人最原始的情欲。 而在萧寅礼眼中,他的瑜儿是那么动人。 层层鲛绡之下,她乌发散乱,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边。她眼波流转间皆是销魂风情,腮边挂着的泪珠更显面容楚楚。 他未曾想到层层衣服包裹下的,竟是那样的景致。瑜儿的腰分明那么细,可…… ………… 细枝结硕果。 他分明已经放轻了力道,可她就像是那受不得一点颠簸的瓷器,处处皆是点点红痕。 美人含泪,平添破碎之感,反而更想让人狠狠蹂躏一番。 萧寅礼吻去她的泪珠。他终究是疼惜她的,哪怕他并没有尽兴,却也顾忌着她初承雨露,扯了扯帐上的铃铛。 守在门外的岁寒和隆冬听着里面的动静早已羞红了脸。 这都多久了,太子殿下瞧着不甚壮硕,可听着小姐那带着几分哭腔的声音,殿下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吧。 ———— 温溪瑜已经软得如同一滩烂泥,萧寅礼将她打横抱起,在浴桶之内,两人又是好一阵耳鬓厮磨,抵死缠绵。 温溪瑜原本以为萧寅礼是个有些瘦弱的端方君子,可如今她才尝到了他的厉害。 他就如同一匹上乘的千里马,耐力十足且不知停歇。 在那浴桶之中,温溪瑜看着萧寅礼那劲瘦的腰身上不少指甲抓挠的痕迹,羞得脸通红。 她在半梦半醒间看了一眼萧寅礼头上的小月亮,粉色的小月亮已经有一个小尖尖变成了红色。 她寻了机会服了一枚能生男孩的怀孕丹,精疲力尽地沉沉睡去。 而萧寅礼刚刚饕餮了一顿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换好衣服进了宫,打算把碍眼的李忆茹一并处理了。 这女人屡屡针对瑜儿,心肠歹毒,出手狠辣,他已留她不得,哪怕此举动会打草惊蛇惊动李家,他也在所不惜。 萧寅礼深知打蛇打七寸的道理,而他的报复定会让李忆茹后悔终生,生不如死。 第二日,昏迷不醒的李忆茹便从李贵妃的宫中被缚了手脚,被送到了萧琛的居所。 而萧琛也因强占皇嫂这事被龙颜大怒的皇帝勒令革职罚奉,幽闭宫中。 他原意本只是想染指温溪瑜,拿捏了她的把柄,好让她在除了成为自己的女人外,给自己做事。 可如今被李忆茹设计,美人没到怀不说,反而闹得人尽皆知,惹了一身骚。 在听到皇帝竟降下口谕,说什么太子与李氏并无夫妻之实,如今特将李忆茹赐给他做正妃。 他竟然捡了萧寅礼不要的破鞋?一想到这儿,他就怒火中烧,咬着牙接旨叩头谢恩。 他阴测测地望向那昏迷不醒的李忆茹,目光中尽是冷意。 李忆茹是被活生生疼醒的。她睁开眼竟看到萧琛那张如同恶魔般的脸就在自己眼前,不禁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她在昏迷之际就已经做过无数个这样的梦,梦到自己被萧琛玷污,怎么哭喊也没有人来救她。 她原以为以为自己还在梦魇中没有醒来,可萧琛竟直接给了她一个耳光。 “你!你敢打我?”李忆茹捂着脸,活脱脱就像一个疯子。 而这一记火辣辣的耳光却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那不是梦,她的清白真的被眼前这个男人夺走了。 想到这儿,泪水从她的眼眶中忍不住滚落。 “你已经嫁给本王为妃,本王打自己的王妃,还有人敢置喙嘛?”萧琛用力捏住李忆茹的下巴,说出的话却是让李忆茹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你说的不是真的!我是太子殿下的人,你怎么敢!”李忆茹无助地哭喊着,而她这一番话也成功激怒了萧琛。 萧琛从墙上取下一根用来抽牲口的细长鞭子,直接就是毫不留情地抬手向李忆茹身上抽去:“那你可以等着,等你的太子殿下来救你。” 鞭子抽在李忆茹身上发出一声爆响,李忆茹几乎快疼晕过去。她看着眼前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恐惧地战栗着。 萧琛满意地笑了笑。这样的‘玩具’他还有很多,长日漫漫,他要在李忆茹身上一件一件好好玩玩,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第34章 植物人太子(33) 萧寅礼从宫中回来以后,发现温溪瑜仍然睡着。 他轻声唤着:“瑜儿,起来吃点东西。” 只听到那裹成一团的被子里传出两声轻哼,然后就再没了动静。 萧寅礼失笑,让厨房准备了碗熬得软烂的粥。 岁寒见那等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竟屈尊降贵地端着碗一勺一勺地给自家小姐喂着粥,吓得忙上前:“殿下,这些事还是让奴婢来做吧。” 萧寅礼摇了摇头,将碗放在桌子上:“你家主子受累了,好好照顾她。自不会亏待了你们。” 他目光移到温溪瑜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上,喉头滚动了一下。 瑜儿是他第一个女人,他也是第一次尝到这等销魂的滋味。 君子色而不淫,发乎情,止乎礼。 可他毕竟是个正常男人,若不是他疼惜瑜儿,恐怕瑜儿还要多辛苦几分。 他眼睫低垂,那双冷冽漂亮的瑞凤眼里全是温溪瑜的倒影。 “殿下,书房那边来人了。” 小夏子现在学机灵了,除了要紧的事儿,自家主子跟太子妃娘娘在一起的时候,他必然不去没眼力劲地打扰。 萧寅礼替温溪瑜掖了掖被角,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温溪瑜的房间。 “主子,这是先前您让属下们去江南调查的事。”龙鳞卫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将手中的东西呈过头顶。 萧寅礼接过那封密信,抿了一口小夏子刚刚才奉上的新茶,展开了信封里的东西。 他看着信封里密密麻麻的小字,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看完后, 他将展开的信纸放回了桌子上,轻叹一声。 他有些迟疑要不要将信上的东西告知温溪瑜了。 没想到,瑜儿的父亲竟干了这等事。 若瑜儿知道她的外祖父是被自己父亲买凶杀死的,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 他修长纤细的手指在桌子上搭了搭,沉吟片刻:“李家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李家自从宫中那件事传开后,府中的信鸽便起起落落没断过。”龙鳞卫答。 “李家不会因为一个女儿打乱自己多年图谋。李忆茹多半要成为弃子了。” 而这也正是萧寅礼想要看到的。 一旦萧琛知道李忆茹没有了任何价值,依照他那暴虐的性子,嫁给他的李忆茹下场便可想而知。 “修书一封,让西北的探子们将李忠虎和其子的行程一日一报,切莫放过了任何蛛丝马迹。” 京兆伊的位置萧寅礼早已安插上了自己的人。就连羽林卫都有不少成了他的心腹。 萧寅礼对李家的政策便是温水煮青蛙,他步步为营,只为将李家一步一步逼入绝境。 温溪瑜昏昏沉沉,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悠悠醒转来。 恍惚之间,似乎有人将她温柔地扶了起来,轻手轻脚地给她喂了些易消化的吃食。 “什么时辰了。”她忍着手臂的酸痛拽了拽帐上金铃,试着说了句话,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了。 “已经辰时了。”岁寒和隆冬听着动静,忙进房伺候温溪瑜洗漱。 温溪瑜懒洋洋地享受着两人的侍奉,半阖着眼的她却发现两人脸都羞红了,垂着头不太敢看自己。 莫非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 温溪瑜百思不得其解,直至看着铜盆里自己的倒影,这才察觉了些端倪。 “岁寒,替我把铜镜取来。” 待到温溪瑜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那修长的脖颈往下,入眼之处皆是…… 她的脸霎时间红得像一个红彤彤的苹果,颇为喜人。 这,这也太…… 对了,昨天。 她慌忙掀开中衣看了下自己的脚踝,脚踝处那嫩白细腻的肌肤上果然出现了一圈被攥出来的的青紫色痕迹。 明明萧寅礼的动作已经很温柔了,怎么还会如此。 她试着在自己胳膊拧了一把,还没怎么用力,胳膊上就出现了一个红色的痕迹。 果然怪不得萧寅礼,是自己这身皮肤太嫩太娇气了。 可自己这副模样怎么见得人? 她不禁又羞又恼。 “小姐,太子殿下一早就命人送来了药膏。” 岁寒见自家小姐那一脸羞愤的模样,便猜到了温溪瑜心中所想,从一旁的黄花梨梳妆盒中取出了早就备好的药膏。 “快给我涂上。”温溪瑜见萧寅礼想得如此周到,心中对他的恼怒也散了些。 冰凉的药膏敷在身上,红印也肉眼可见的淡了一丝,至少是用妆粉能够盖住了。 “小姐,温府又往府上递了帖子。” “还是同先前一样回绝了,不去。”温溪瑜想也不想地就摆了摆手。 温家已经想必现在正急着巴结她这位未来皇后呢,温溪瑜又怎会让他们如愿。 此时的温家,尤其是温昶简直是难以言表。 今日他竟被御史台的御史们给参了。那些御史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就连官员在宫宴中贪了杯酒,都能被这群御史参到皇上那儿去。 而自己被参的原因很简单,出入古玩铺。 自己不过一个小小五品芝麻官,丢到朝堂几百号人中都找不到的小角色。竟然被御史关注到了。 温昶更是察觉到了其中的猫腻。这几个御史,似乎都是李家在朝中的口舌。 自己不是给了温溪瑜五千两银子让她去跟李家打好关系吗?这李家怎会参到他头上。 温昶越想越不对劲,再次让府中管事递了帖子到太子府上,得到的却是再次被回绝的消息。 “这个孽障!”温昶吹胡子瞪眼,狠狠拍了下桌子。 他出入古董铺还不是为了去当金银细软,这笔银子,他让谁去都不放心,这才亲自出马。 可没曾想,竟然还被御史们咬住不放了。 第35章 植物人太子(34) 他刚进房内,却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温昭,你去我房内作甚?”温昶有些不悦。自家这儿子整天游手好闲,不学无术。 前些时候说是不小心摔到了坑里,被人抬回了府上,休养了好一阵子才能下床走动,如今却又不怎么安分了。 “爹,给我点钱花花呗。”温昭本来想进屋偷点银子,没曾想却被自家父亲逮了个正着,只好悻悻道。 “没钱!”温昶摆摆手,眼神里满是不耐。 “怎会没钱,二妹可是太子妃。咱们家怎么会没钱。”温昭一脸不可思议。 温昶一提到温溪瑜就一肚子火:“你有能耐就找你二妹要去。” 他肝火大动,说完便拂袖而去。 温昭不忿:“不给就不给,发这么大火干嘛。” 他最近认识了一帮新哥们,都是京都里一帮纨绔子弟。 对方本不屑带他一个五品小官之子一起玩,他只得自报家门说是太子妃温氏的长兄,那帮纨绔子弟才勉强愿意接纳他。 那帮纨绔子弟花钱大手大脚,他想混入其中,少不了一些吃喝玩乐的开支。 他例银本就少,这下更是捉襟见底。更别提他还有张四百两银子的欠条。 好在这时他的好哥们给他想了一个法子,那就是‘赌’。 说着一帮好哥们就把他拉到了赌场,在几人大显身手下,不一会儿就赚得盆满钵满。 温昭也动了心思,跟着他们小小的跟投了几把,果真是赢了不少。 如果自己的本钱多点,岂不是就能连本带利的赢回来,将那四百两银子的窟窿给填上? 他本想去父亲的房里偷点银子出来,可没曾想还没动手却被发现了。 那这样,他就只能…… 他看向温老夫人的院落,打起了歪主意。 —————— 萧寅礼下了朝照例与温溪瑜一同用午膳。 凤凰胎,金玉荷包,月桂白露羹,胡饼。 菜的样数虽不多,但都是精巧程度堪比宫宴,且极其滋补的菜式。 萧寅礼无视温溪瑜那颇为幽怨的目光,神色巍然不动,自顾自地给她布菜:”今日朝堂之上,户部郎中温大人被御史弹劾了。” 温大人? 浑身酸软的温溪瑜愣了会才反应过来,萧寅礼口中的这位温大人是自己那位渣爹。 ”所为何事?” 萧寅礼看着温溪瑜神色平淡,似乎并未对温家之事有所关心,这才开口:”孤最近在朝堂屡屡打压李家。” ”苍蝇不叮无缝蛋,想必父亲也是咎由自取。”温溪瑜却是没信萧寅礼这番谦辞,温昶必定是做了什么,才会被御史盯上。 温家过得越惨,她越开心。 萧寅礼神色稍霁,若瑜儿对自己的父亲多有关心,哪怕温昶曾经亏待过瑜儿,哪怕他曾犯下了那等罪状,他也会稍稍抬手保住他一条性命。 保下他一条命,余生在监禁中度过,这便是他的极限了,不然他有何颜面面对大盛百姓? 君子不器,周而不比。 他的例外,只会是瑜儿一人。哪怕是瑜儿的父亲,犯了大盛律法,他也绝不会姑息。 可如今见瑜儿对温昭全无感情,他倒不必多此一举了。 ”最近有人和孤透了风声,温大人卷入了一桩陈年旧案里。” 萧寅礼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告诉温溪瑜她外祖父去世的真相,只说出了龙鳞卫查出来的另一件事。 “是怎样的陈年旧案?”温溪瑜看到萧寅礼神情肃穆,便知萧寅礼所说必然不是什么小事。 “天元三年秋,河东大水,温大人作为户部官员,媚上欺下,贪墨了朝廷用来赈灾的银两。”萧寅礼为温溪瑜添了一碗汤。 他敛去眸中悲悯的神色,这笔银子和江南水盗口中的买凶数额分毫不差。 换句话来说,温昶贪的这笔银子,正是他雇凶杀人的资金,杀掉原主外祖父顾老爷的买命财。 他唯怕瑜儿为此事伤心难过。虽然他花了诸多心力调查此事,但他仍选择瞒下此事。 温昶竟然贪墨了赈灾银两? 所有的事情经过在温溪瑜脑中串成了一条线。 她只知温昶想要攀附权贵,才会将她嫁到天家。原来温昶是怕这等陈年旧事无人替他遮掩。 “那殿下想要怎么做?”温溪瑜问。 “秉公办理。”萧寅礼已经摸透了温溪瑜对温昶的态度,说出来自然毫无负担。 “如此甚好,瑜儿也不愿殿下为瑜儿做一些违心之事,落了他人话柄。” 温溪瑜说得大义凛然,却是一心想要借助萧寅礼的手将温昶和温家逼入绝境。 “孤早就知道瑜儿是深明大义的女子。” 萧寅礼温润玉质,哪怕是夸起人来,也不会让人认为他谄媚,反而觉得他是由衷的欣赏和赞美。 温家倾覆的结局就在两人这一顿饭的功夫被定下,只是时间早晚的关系罢了。 原主的愿望,要温家和李家得到应有的下场。 如今温家覆灭在即,温溪瑜已经达成了一半,至于李家,自有萧寅礼去应对。 温溪瑜看了一眼萧寅礼,男人端着小盅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羹汤。 君子之雅仿佛已经浸润进了他的骨髓之中。 正午的阳光穿过雕花木门,斜斜映在他脸庞上,更衬得他温润如玉,俊逸出尘,恍若神人。 光把他那比女子还纤密的眼睫染成浅金色,浅色的眸子净若琉璃,眸光流转间,似乎有万千束光华敛在其中。 温溪瑜竟有了片刻恍惚,萧寅礼这样的人,若是将一人捧在心尖尖上,又有哪个人抵挡得住呢? 想到这儿,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服下怀孕丹后,小腹中便已经有了萧寅礼的骨血。 她很期待这个孩子呢。 第36章 植物人太子(35) 聚仙楼是京都首屈一指的大酒楼,而藏身于酒楼后的千金坊作为京都纨绔子弟的销金窟却是鲜为外人所知。 不知有多少豪门贵公子在这一掷千金。而这千金坊,消息灵通点的都知道这处其实是李家的产业。 “温少今天阔绰啊,竟有这么多银子,看来我们今日要看温少大展身手了。”几个纨绔子弟互相使了个眼色。 为首的一人亲自给温昭递了一杯茶水,满脸堆笑:“温少,来,这可是今年亲采的顾渚紫笋。” 他不动声色地晃了晃杯子,杯中沉淀着的褐色颗粒便很快溶于水中。 温昭毫无防备地接过了杯子,一饮而尽:“好茶,果真是好茶!” ———— 温老夫人觉得自己自从那个小贱蹄子回门后便事事不顺。 先是摔跤磕掉了牙,第二日出门坐马车路过朱雀桥时惊了马,带着马车车厢直接掉进了河里,足足养了好几日,风寒才痊愈。 第三次她实在是怕了,便让人抬了轿子送她去寺庙祈福,去去晦气。 可没曾想走到一半,轿夫手中的木杠竟直接断裂,将她摔了个七荤八素。 自那以后,温老夫人便再也没敢出过门。 可哪怕是待在家里,她也是祸事不断。莫非是那小贱蹄子与自己犯冲? 温老夫人百思不得其解,却又找不到源头。 今日,她见四下无人,鬼鬼祟祟地回了自己房里。准备去数自己的’宝贝‘。 她本就视财如命,房中有个被她藏在隐秘之处的木匣子。里面装着她多年来的积蓄。 当她偷偷拿出那匣子时,掂了掂分量便发现了不对劲。 匣子的分量变轻了。她急忙打开盒子,一看,差点没气晕过去。 满满一盒子银票,没了! 她又惊又怒,顿时只觉得头昏脑涨,血气上涌,握着盒子的手哆嗦着,两眼一闭就昏了过去。 ”来人啊!温老夫人晕倒了!”被温老夫人以煎药的名义支开的丫鬟端着药,回来却发现温老夫人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待郎中来了后,几针扎下去人是救过来了,却道是中了风,又耽搁得太久,再也动弹不得,终生只能瘫在床上了。 而今天,刚好是霉运粉效果结束的最后一天。 而温家的噩运似乎还没完,温昭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 而他的兜里不但空空如也,甚至还一时冲动签下了一张一万两银子的借条。 那可是一万两白银啊。温昭一想到这个庞大的数额,两条腿都直打着颤儿。 他本想着从祖母那儿偷了钱,等赢了银子再还回去。 可昨晚不知怎的,他在小赢了几把之后,却是一直输钱。直至把偷来的银子都输光了,他才醒悟过来。 而他们好哥们自然是纷纷为他‘排忧解难‘。怂恿他去赌坊借了一大笔银子。 他本着虱子多了不怕痒的原则,破釜沉舟地又去借了一万两,最后竟一并输给了赌场。 他事后才觉得不对劲,自己虽然平日里混账了些,但也绝不是那么意气用事的人。 况且这赌坊似乎使了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他想拉着好哥们去找赌场作证理论,而他这一帮好哥们在此时却是纷纷翻了脸。 ”你知道这赌场背后是谁吗?那可是李家,李家的银子你都敢赖?” ”滚滚滚,自己输了银子还不肯认,这等言而无信之人,断不可结交。” 他们将温昭推出了赌坊的门,一人还唾了一口痰砸在他身上:”我还以为是个人物,输了这么点银子就急眼。我呸!” 温昭狠狠摔在地上,他脸红脖子粗地捏起拳头想要反抗,但街上吹来的阵阵凉风却把他发热的头脑吹得清醒了些。 这些人可都是京中纨绔,背后都是京城的几大簪缨世家。他只能垂下了头,红着眼睛一拳锤在了地上。 待他浑浑噩噩地飘回家里时,却发现家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祖母竟然因为银子失踪的事中了风? 他又惊又怕,却是暗中庆幸祖母中了风,这事便再也没有他人知晓。 祖母虽爱财,但却是个重男轻女的,平日里却待他实在不错。他这两日都规规矩矩待在祖母身边侍疾,就连温昶也夸他长进了不少。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是在赎罪。 他本以为温家的糟心事已经告一段落之时,刑部却是带了一帮捕快来了温府。 ”温大人,劳烦您全家跟我们走一趟吧。”拿着令牌的刑部官员方面阔耳。不威自怒。 一番令下,便有数人押解着温家人去了刑部大牢。 待温昭回过神来之际,他们已经被关在了黑黢黢的大牢里。 刑部大牢阴暗潮湿,遍地都是蛇虫鼠蚁。不时还传来犯人痛苦的嚎叫声。 温家人哪里见过这个阵仗,纷纷吓得像鹌鹑一样在角落里抖个不停。 ”昭儿,昭儿,你父亲犯什么事了,我们会不会……” 王姨娘一个妇道人家,又没了主心骨,吓得鼻涕眼泪横流,昔日美貌十不存一。 ”不,不会的,不会的,我不想死啊!”素来心高气傲的温霜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着。 而温昭双手抱膝,对母亲和妹妹的哭喊充耳不闻。 一帮酷吏将他们押进了刑室,一番恐吓之下,还未刑具加身,他们便在纸上画了押。 ”不错,速度很快。”主审的官员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原户部员外温昶,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侵占亡妻顾文曦奁产之事,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陛下已经将此事交给了太子殿下裁断。” ”太子殿下,我妹妹温溪瑜是太子妃娘娘!求求您让她来救救我们!”温昭脑子里灵光一现,忙把手铐晃得叮当作响。 ”对对对,我姐姐也是温家人,快把她也抓起来。”温霜儿恶毒地附和。 ”戴罪之身,竟敢胡乱攀咬太子妃娘娘!来人!让他们好好清醒一下。”官员拍了拍桌子怒道。 不一会儿,刑室里便传来两人鬼哭狼嚎的声音。 ”大人,这馒头,怎么是馊的?”温家人挨了一顿毒打,被关回大牢里却发现狱卒发的饭食是那么难以下咽。 ”将死之人,也敢聒噪,再不吃,连这也没得吃!”狱卒一脸不屑地转身离去,真是没那金贵命,害了金贵病。 一群阶下之囚还敢挑三拣四,可不是欠得慌。 温霜儿拿起一个馊了的馒头,咬了一口,硬得差点硌掉她的牙暂不提,酸味儿直冲喉咙。 她眼泪直流:”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太难吃了,我不吃!” ”哒哒” 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大牢中,突然响起了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似乎是有什么人走了过来。 狱卒点头哈腰的声音也随即传入几人耳朵里:”您这等尊贵的身份,怎能来这儿。若是殿下知道了,小人万死难辞其咎啊!” 第37章 植物人太子(36) 刑部大牢昏暗,狱卒举了火把在前,温家人被火光刺得微眯着眼,只看见后面跟着一只秀气的脚。 这只脚上穿着只绣着鹤鹿同春图案的鞋。 仙鹤和灵鹿都用七色彩线交织金银细线绣得栩栩如生,鞋面上还缀了颗浑圆硕大的东珠。 那双月白软缎绣鞋踩在刑部大牢那肮脏污秽的地面上,只让人觉得是那样的不合时宜。 这双鞋不应该踩在这种地方,它应该踩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亦或是汉白玉台阶上。 温霜儿看到那双华贵到了极致的鞋子,万分自卑地深深埋下了头。 这双鞋子,又该穿在身份何等尊贵的人身上啊。 她羡慕着,猜想着,却是听到耳边自家哥哥那一句不可置信地‘二妹‘。 刹那间,她所有的羡慕自卑皆是转化为嫉妒与不甘,本就生得不甚好看的脸扭曲着抬起。 那双绣鞋之上摇曳着层层叠叠的流云裙摆,裙摆之上是件苏绣月华纱衫,纱衫之上那张美得令人失语的脸,不是她二姐温溪瑜又是谁呢。 ”二妹,二妹,我们都是温家人,快!快救救我们啊!”温昭像狗一样朝着温溪瑜爬去,想要隔着栅栏去拽温溪瑜的裙摆。 王姨娘见自家儿子如此,咬了咬牙效仿:”二小姐,姨娘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啊,救救姨娘。” ”大胆!冲撞了贵人,你们不想活了?”只可惜他的手刚伸出栏杆,就被狱卒用刀鞘荡开。 ”无事,本宫想和他们好好聊聊。”温溪瑜让狱卒退下,隔着铁栏杆居高临下地望着牢里满身泥泞血污的温家人。 ”大哥,姨娘,三妹不急,我们都是温家人,正如同父亲所说,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 温溪瑜摆了摆手,示意旁边的岁寒隆冬上前:”本宫知道你们在牢中定是吃不好,睡不暖,特地让人备了些吃食。你们别担心,太子殿下那边已经松了口……” 岁寒把手中的双层食盒打开,将一碟一碟的酱牛肉馒头往外端。 牢中的温家人已经好几日没见过这等食物了,那诱人的香气勾得几人口水直流。 温溪瑜拿起筷子,轻夹起一片牛肉递到了栅栏里:”来,快吃吧。‘ 温昭看着近在咫尺的如花娇颜,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二妹,这牛肉有点咸啊。” ”快吃吧,以后就不用吃这些了。”温溪瑜答。 死了变成鬼,自然就不用吃东西了…… 而温昭却是会错了意:”这是自然,待我们出了这牢房,二妹可要在聚仙楼顶楼摆上一桌,替我们好好去去这晦气。” 温溪瑜笑了笑没说话,她看着牢房里正狼吞虎咽的几人,凑到了温昭耳边,轻声道:”听说你偷了祖母的银子?” 温昭正嚼着牛肉,听了温溪瑜这话,猛地咳了起来,一脸见鬼的表情:”你怎么会知道?” 这可是他心中最大的秘密,除了他外再无第二人知晓。 温溪瑜笑而不语,原主是知道温老夫人有这么一笔银子的。 因为这笔银子,是温老夫人从她娘顾文曦怀孕时的补品中硬生生抠出来的。 顾老爷得知自己的闺女怀孕后,什么花胶,金丝燕窝,如流水一般送到了温家府上。 而这些好东西,却没一样进了顾文曦的嘴里。 反而被温老夫人统统拿出去卖了换了银子,就连顾老爷花重金购置的百年老参,也被她贪墨了。 若当初难产的顾文曦有了这用来吊命的人参,兴许还能活。 温老夫人这笔银子上,沾的是顾文曦的血。 ”对了,大哥,你替本宫看看,这是何物?”温溪瑜见几人吃得差不多了,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在温昭面前展开。 温昭正用脏污的手狼吞虎咽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大馒头,见温溪瑜将什么东西凑到了自己跟前,条件反射望去。 那张白纸带来的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让他愣在了当场。 这,这是…… 温昭手里的馒头咣当坠地,他顾不上去捡,挥舞着手想要抓住那张纸,却被温溪瑜手腕轻转收了回去。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儿!”温昭见那张纸被夺走,也没有心思吃什么饭了。 他两只手抓住了栏杆,一脸地不可置信。 ”你说呢,蠢——货——”温溪瑜朱唇轻启,似笑非笑地望着温昭。 ”都!都是你干的!是你!是你!”温昭使劲浑身气力将铁栏杆晃得叮当作响,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了旁边正狼吞虎咽的几人。 ”哥,你疯了?”温霜儿嘴里塞满了酱牛肉,说起话来都口齿不清。 ”昭儿,你这是怎么了?”王姨娘的吃相略好,但也优雅不到哪儿去。 ”姨娘,是她!是她让人在巷子里打了我!”若是此刻能冲出这铁栏杆,他定要狠狠一拳砸在温溪瑜脸上。 这一个月来他悲惨遭遇的起源,幕后主使原来就是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二妹。 温溪瑜看着眼前状若癫狂的温昭,故作疑惑:”大哥这是怎么了?本宫只是给你看了一张四百两银子的欠条,你便如此激动。”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拍了拍手:”瞧本宫这记性,本宫可是记得,大哥似乎欠了千金坊一万两银子呢。” ”是你!都是你!是你这毒妇害我!”温昭就算再蠢笨也想通了其中关节, 他双目赤红喘着粗气,恨不得钻出铁栏杆将温溪瑜咬死。 ”大哥可切莫误会了本宫,设计你的是李家。”温溪瑜无辜地眨了眨眼,”本宫只是小小的推波助澜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你!”温昭还想说些什么,却感到喉头涌上一阵腥甜,他不可置信地往身后望去,只见自己妹妹和姨娘早已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 ”温家人,死有余辜。”温溪瑜笑了笑,眸子如同淬了冰。 和渣爹合谋一起害死顾文曦的王姨娘。 又蠢又自私还经常变着花样欺负原主的温氏兄妹。 重男轻女唯利是图的温家老夫人。 ”让你们做个明白鬼,下辈子别再这么蠢了,大哥。” 第38章 植物人太子(37) ”传皇太子殿下谕令,罪臣温昶罪孽深重,枉顾天恩,特赐温昶及其家眷自尽,以示天恩。” 温溪瑜挥挥手,岁寒从怀里拿出了萧寅礼的手谕,宣告了温家的结局。 ”谨遵太子令,恭送太子妃娘娘。” 在一众恭送声中,温溪瑜一身镐素,带着两个丫鬟施施然离开了刑部大牢。 ”隆冬岁寒,我想去祭拜母亲了。”如今温家已经倾覆,她占据顾文曦女儿的身子,于情于理都应去祭拜一番。 在郊外的一处荒山上,温溪瑜终于见到了顾文曦的坟墓。 温溪瑜耐心细致地拔下一根又一根杂草,岁寒和隆冬也陪着她一起。 待清理完坟墓后,温溪瑜点燃香烛纸火,一阵风过,香烛上的火苗仿佛有了灵性般跳动起来。 或许这是一位母亲对她从未谋面的女儿最后的眷念。 温溪瑜主仆几人恭恭敬敬地磕了头。 烬漫天。似霜似雪,温溪瑜仰起一张小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和原主一样,从小就失去了母亲,在这一刻,异界的两个灵魂有了共同之处。 ”小姐,您不要太过伤怀,夫人见了您现在的模样,九泉之下也会欣慰无比的。”岁寒和隆冬劝道。 ”我没有伤怀。”温溪瑜伸手接住那燃得如飞雪的烬,”沉冤昭雪,今天是个喜庆日子,回府吧。” 萧寅礼本想派人去宣了手谕监刑即可,但耐不住温溪瑜的苦苦哀求。 瑜儿想送自己的至亲最后一程,萧寅礼又怎能狠下心来不答应呢。 可如今萧寅礼却是后悔了。瑜儿久久未归,他未免担心起来。 就连手中的书卷都不如往日有滋味了。 萧寅礼望眼欲穿,才等到了归府的温溪瑜。 ”瑜儿。”萧寅礼见温溪瑜一身镐素,又嗅到了她身上的香火气,便猜到了什么。 他心疼至极,一把将温溪瑜揽进了怀里。 ”殿下……”温溪瑜嗅着萧寅礼身上的松柏香气。 ”瑜儿,孤已经请了旨,明日追封你母亲为一品诰命夫人的诏书便会下来。” ”还有,孤在虎贲军中为你选了两个会武的女侍卫。”萧寅礼松开温溪瑜,拍了拍手,”惊鸿,掠影,来见见你们的新主子。” 两个面容相似,英气逼人的女子从萧寅礼身后的一干随从中走了出来。 ”奴婢惊鸿(掠影)见过太子妃娘娘。” 温溪瑜见这两个女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殿下都这么说了,但本宫还是要问一句,你们可自愿跟着我?” 两名女子对视一眼,齐声道:”奴婢自愿追随太子妃娘娘,愿为娘娘效死。” ”本宫自不会亏待了你们的。”温溪瑜接着望向了萧寅礼,”殿下待瑜儿情深义重,瑜儿不知何以为报。” 萧寅礼牵起温溪瑜的手:”瑜儿待在孤的身边,平安快乐,岁岁年年,便是对孤的报答。” 萧寅礼与温溪瑜共进午饭后,好一阵耳鬓厮磨,才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萧寅礼最近颇为忙碌。府上的幕僚进进出出,书房里长时间灯火通明,昼夜不息。 有时温溪瑜也会煲一些滋补的汤药送去,萧寅礼每每都将食盒放在自己目光所及之处。 每每萧寅礼想念温溪瑜的时候,他便会温柔地看一眼那个她亲手提来的食盒,直至里面的汤都冷却了,他都舍不得喝掉。 府内的幕僚们皆是心照不宣地知道了这位太子妃娘娘在殿下心中的地位,言语之间都是颇为尊敬。 府内因为太子要亲手赐死岳家,太子妃地位不稳的流言也是不攻自破。 第二日,传旨的太监带着追封顾文曦为魏国夫人的圣旨果然如同萧寅礼所说那般到了府中。 随之而来的,还有太后娘娘的懿旨。 ”仰承皇太后慈谕,宣太子妃温氏入寿康宫觐见。” 太后? 温溪瑜神色微滞,眉头轻蹙。 传闻中这位太后娘娘一心礼佛,早已不问世事,如今竟特意在萧寅礼上早朝之际突然召她入宫。 恐怕是祸非福…… 温溪瑜抚了抚小腹,眸光憧憬。如今距那日宫宴后的鱼水之欢已经一月有余。 实在不行,这个孩子未必不是一张护身符。 萧氏皇族本就子嗣单薄,她不信,太后乃至皇帝对她腹中这个嫡长孙能够视而不见。 温溪瑜穿好朝服,便带着岁寒隆冬惊鸿掠影四人一同入宫。 算起来,这已经是她第四次入宫了。 太后本就存了敲打温溪瑜的心思,自然不会赐下软轿。温溪瑜只能隔着引路的宫人走向了寿康宫。 差不多半个多时辰,温溪瑜等人才到了寿康宫门口。 ”太子妃娘娘,请。太后娘娘在里面等着你。” 等了多时,太后身边的女官才现了身。 ”谢过嬷嬷。” 温溪瑜不骄不躁的态度让奉命行事的女官连连点头。 只是…… 想到太后,女官叹了口气。她跟着太后多年,还从未见太后如此动怒过。 太子妃今日恐怕是要吃一些苦头了。 温溪瑜走入寿康宫内,只见门边立着两尊半人高的仙鹤青铜香炉,几缕请烟从香炉中飘出,整个寿康宫白雾氤氲,恍若仙境。 而寿康宫主位上已经坐了一人。 她穿着件素色宫装,除手上捻着串上等翡翠车成的手钏,身上再无多余装饰。 她鬓边已经有了些许白发,正转动着手中手钏,闭目养神。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温溪瑜行礼,柔声恭顺道。 太后娘娘像是睡着了一般,阖着眼并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手中的手钏任然在滚动着。 温溪瑜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良久没有起身。 她深知这是太后给自己的下马威。片刻,只能又恭声道:”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似刚刚梦醒一般,神色淡淡:”免礼罢,上茶赐座。” 温溪瑜因长期保持一个姿势,身体已经有些麻了。 但她克制住了,稍整衣袍,步伐轻缓,目不斜视地走向了太后赐下的座位。 哪怕是最严格的礼教嬷嬷都挑不出她的错处。 只可惜太后是铁了心要找茬的,怎会因温溪瑜礼数周全就轻轻放过。 待温溪瑜落了座,只听见一声呵斥自高堂之上传来。 ”温氏,你可知罪?” 第39章 植物人太子(38) 温溪瑜的屁股才刚挨上凳子,听了这番话,只得又起身盈盈一拜:”臣妾惶恐,只是臣妾生性愚钝,实在不知犯了什么错。” 太后虽着素,但微皱着眉心颇为凌厉,浑身笼罩着上位者气场,她睨视着温溪瑜,神色淡漠凛然。 那伏在地上的温氏,当真生了一副好容貌。 太后身为上一任的宫斗冠军,环肥燕瘦,莺莺燕燕,自然也是见了不少。 可眼前这女子无论是身段还是容貌,都能称得上是能倾人之国的祸水。 她虽只是规矩的跪在地上,但却徒留一个惹人遐想的背影。 那一身朝服却将她纤弱的身段勾勒得淋漓,更显她柔弱纤细。 太后瞧着她这般’狐媚’作态,神色越发不悦:”寻常人家女子善妒,便是犯了七出之罪。你既入天家,不怎么想着如何替太子开枝散叶,反而是狐媚惑主,当真是没规矩。” 子嗣大事关乎国本,太子如今就只有温溪瑜一名正妃。 如今皇帝子嗣单薄,还差点到了要过继宗室子当嗣子的地步。 皇帝至今仍惦念着那陈家女,不肯再立后。 如今若她再不敲打得紧些。到时候太子登了基,到时候这宫中岂不是任由这温氏搞得乌烟瘴气。 ”问皇奶奶安。” 一个约摸四五岁,身着亲王服饰的孩子带着一大帮嬷嬷宫人走入了殿中。 ”乖孙孙,来皇奶奶这儿。”太后本皱着的眉骤然展开,面容慈爱地冲着那稚子挥了挥手。 那孩子坐到了太后跟前,一双和李贵妃有三分像的眼睛看向了地上正跪着的温溪瑜:”这是何人,竟惹得皇奶奶生了气?” ”子礼,这是你的皇嫂温氏。”太后瞥了一眼温溪瑜,显然是不愿多言。 ”皇嫂温氏?”这孩子正是李贵妃所生的二皇子萧子礼。 皇家的孩子比一般孩子成熟得早,更何况李贵妃耳提面命之下。他本就极其厌恶皇兄萧寅礼。 如今见地上这女人竟是皇兄的女人,他顿时心生不悦。 萧子礼唇角往下压了压,转头看向了太后。 ”皇奶奶,我见父皇里平日里对那些不听话的奴婢都是重重打上几十大板,他们便不敢再犯。” ”皇嫂既然不乖,皇奶奶何不效仿?”萧子礼一脸天真无辜,说出的话却是恶毒至极。 这几十大板,若是身子弱了些,可是能活活将人打死的。 温溪瑜听了萧子礼这番话,虽知太后必定不会无缘无故打自己板子,却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在这宫中,哪怕只是一个孩子的戏言,都能要了人半条命。 太后听到萧子礼这番话也是目露诧异之色,但看见萧子礼那双懵懂无知的清澈双眸,心头一软。 皇帝本就子嗣单薄,萧子礼又只是一个四岁孩童。太后又怎会因为一番话责备她的乖孙孙萧子礼呢。 她摸了摸萧子礼的头没有说什么,抬手让宫人传来了几盘糕点给过来请安的萧子礼享用。 两人说说笑笑,好一派天伦之乐,其乐融融的景象。 只是祖孙二人皆是颇为默契地将跪在那儿的温溪瑜当成了空气。 温溪瑜用积分换了超强体质的好处这就体现出来了,她跪了好一会儿,膝盖却不怎么酸疼。 只是这么跪下去也不是办法。若太后一日不消气,她岂不是要在这这跪上一整天? 她腹中还有孩子,可不能冒这个险。要不装晕,亦或是趁这个时候把假病丹用了? 正当温溪瑜垂眸沉思之际,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知孙儿的太子妃是怎么惹恼了皇奶奶,孙儿愿代她受罚。” 一双纤长的手握住了温溪瑜的双肩,将她轻轻提了起来。 温溪瑜一转头,却发现萧寅礼直直跪在了地上,就像一支修长挺拔的竹。 他额上还挂着薄汗,显然是刚下早朝得了消息就匆匆赶了过来。 ”寅礼,你!”太后见往日里最乖顺有礼的孙子竟为了一个女人这么忤逆自己,一时气急将手钏啪得一声拍到了桌上。 太后身侧的萧子礼见太后被气成这样,心中简直乐开了花。 他歪着头,装作不解地火上浇油:”皇兄,我大盛以孝悌治国,皇奶奶年纪大了,皇兄怎么为了皇嫂,如此不敬尊长,让皇奶奶寒了心。” 温溪瑜心中暗道:不愧是李贵妃的孩子,年纪虽小,心眼子却不少。一开口便是一顶大帽子扣在了萧寅礼头上。 她侧过头去看萧寅礼,只见他眸光淡漠。嘴唇微抿。 ”听闻皇弟已经快过五岁的生辰了,孤在皇弟这个年纪便早已开始学习文韬武略,不似皇弟还能承欢膝下,当真是令孤羡慕不已。” 萧子礼脸上天真的笑容不再,萧寅礼这一番话却实实在在戳到了萧子礼的肺管子上。 萧寅礼一醒来,他便生了危机感。 前几日他也曾效仿萧寅礼四岁时那般,去求父皇给他寻名师启蒙。可没曾想却被父皇断然拒绝。 皇家的孩子生来就敏感多疑,他知道父皇此举绝不是心疼他云云,而是在隐晦的敲打他,不要去肖想那个位置。 从眼前的皇兄醒来之后,他的待遇便远远不如以前。见到父皇的次数也愈来愈少。 自打他记事起,不少人就在暗地里将他和昏迷着皇兄做比较,比来比去,最后叹息一声远远不如。 有次被他听到后,大怒之下让嬷嬷将那人抓住掌嘴。可直至那人的唇角都溢出血来,他依然不觉得解气。 在他眼里,萧寅礼就是一个窃贼,一醒来便轻而易举的窃走了本属于他的一切。 温溪瑜还是第一次在一个孩子脸上看到扭曲与怨毒的表情,那浓浓的恶意让人心悸不已。 ”好了,寅礼快起来,哀家不过是想和温氏说说心里话罢了。”太后终究是败下阵来。 ”既然寅礼也来了,就留下来和太子妃一起陪着哀家用早膳。” 第40章 植物人太子(39) 萧寅礼起了身,理了理衣袍上压出来的褶皱,没有回太后的话。 ”怎么?先是为了这女人拿之前的战功在皇上那儿讨封赏,如今为了她和哀家置气,连哀家这寿康宫也不肯多待了吗?” 太后见萧寅礼低头没有回应,心中顿时无名火起。多年潜心礼佛的她还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火。 萧寅礼之前征战新罗,亲手摘下上一任新罗王的首级,却一直未要封赏。 如今如此显赫的战功竟被他拿去给这狐媚子的母亲讨了劳什子一品诰命夫人。 她看她这嫡孙简直就是被这姓温的小狐狸精给迷了心窍。 顾文曦的一品诰命夫人竟是萧寅礼用战功去给她求的? 萧寅礼暗地里为她做了这么多,却是只字没有提过。 温溪瑜心中微动,她伸出手拉了拉萧寅礼的衣袖。 她也不愿萧寅礼和太后这么冷战下去。萧寅礼想要登上那个位置,需要的助力越多越好。 萧寅礼本欲回绝,可右手的衣袖却被身旁的心上人轻轻拽了一下。 瑜儿,你总是愿意为了孤处处忍让。 萧寅礼心中叹息,小指轻轻勾住了温溪瑜的手:”孙儿和瑜儿自然是愿意多陪陪皇奶奶的。” 太后面色虽仍不太好看,却因找到了台阶下而缓了缓:”传膳吧。” 坐在她身旁的萧子礼的脸上闪过些许失望之色。 不一会儿,宫人便将膳食呈上了桌。 太后长期茹素,桌上的菜式皆十分清淡。但因为今日寿康宫多了几位主子,饭桌上还是多了几道荤腥。 温溪瑜最近食欲不佳,虽然萧寅礼频频给她布菜,但她都只是浅尝辄止。 温溪瑜用勺子舀起碗中的鱼片粥,送入口中。 不知为何,原本平日里鲜美的鱼肉粥如今到了温溪瑜嘴里却是那样腥臊难耐。 她脸色煞白,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瑜儿,这是怎么了?来人,快去请太医!”萧寅礼见温溪瑜白着一张脸,不停干呕着,不禁脸色剧变。 一旁的萧子礼见了,心中幸灾乐祸:这温氏莫不是中了毒? 想到这儿,他瞳孔微缩,这些菜似乎自己也用过啊。 他的脸色顿时也不好看起来,一时觉得腹中竟真的绞痛万分。 ”皇奶奶,孙儿也肚子疼。”萧子礼望着太后,可怜巴巴道。 太后见此,不禁暗骂这温溪瑜是个灾星,就连吃顿饭都闹得不太平。 太医院一听说太子妃和二皇子都出了事,急急忙忙就让御医赶了过来。 见御医来了,太后和萧寅礼接松了口气。 ”先给子礼看看。”太后斩钉截铁,颇为紧张地看着萧子礼。 这可是他们萧家为数不多的血脉,可不能出事。 至于温氏,她巴不得这狐媚子出什么事才好。 ”先给瑜儿把脉。”萧寅礼目光凌厉似剑,不容置疑道。 ”皇奶奶,孙儿没事,先让御医给皇嫂看吧。”萧子礼眼珠子转了转,一脸”虚弱’道。 后脚刚进入寿康宫的御医:……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太医院派了两位御医来呢。 要不,他走? 两人不敢怠慢,纷纷搭上温溪瑜和萧子礼的手诊脉。 萧子礼这边的御医很快就下了结论,只是夜里受了些凉,开了副驱寒的方子。 而温溪瑜这边的御医却是皱了皱眉,把手重新搭在了温溪瑜的脉上。 ”可是瑜儿有什么大碍?”萧寅礼见此,目露担忧,藏于卷大袖袍中的手一点一点攥紧。 那御医收了手摇了摇头,求助般地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同僚。 为萧子礼诊脉的御医上前,也将手搭在了温溪瑜的手上。 萧子礼看着御医迟迟不敢下结论的样子,以为温溪瑜是病得厉害:”皇嫂这是害了什么病,竟让宫中的御医也束手无策。” 萧寅礼的目光顿时狠厉地瞪了他一眼,眼中快要凝成实质的杀气和警告让向来胆大包天的萧子礼也有些害怕地缩了缩头。 太后心中也是烦闷不已:自己只是留了个膳而已,这温氏在自己宫中真出了事,倒显得她有什么谋算了。 她越看温溪瑜越是不喜,鼻子里轻哼一声。 两位御医对视了一眼,又问了问温溪瑜这个月的月事相关。两人终究是齐齐松了口气。 ”脉滑而数,这是喜脉啊,太子妃娘娘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恭喜太后娘娘,恭喜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有喜了!” 也不怪他们如此谨慎,先帝在位之时,本就子嗣单薄。有一御医却是误诊喜脉,害得先帝爷空欢喜一场。 先帝爷龙颜大怒,命人将那御医拖出去砍了脑袋。从那以后太医院诊出喜脉都是小心谨慎,生怕落得和那位御医一样下场。 ”喜脉?不是生病了?”萧寅礼先是微微一怔,随后狂喜。 算算日子,应当就是那次宫宴后。 萧寅礼看着温溪瑜那还不怎么明显的小腹,那双漂亮冷冽的瑞凤眼顿时柔软了起来。 孩子,他和瑜儿有孩子了!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拥有一个和瑜儿颇为相像的女儿,萧寅礼脸上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 一旁的萧子礼却是神色复杂,他看着温溪瑜的小腹,皱着苦瓜脸,面色有些难看。 而太后听了御医的这一番话,平时颇重礼法的她如今却失态地微微张嘴:”太子妃有喜了?” 没人比她知道萧氏皇族的子嗣有多艰难。先帝爷在位二十多年,努力耕耘也不过生了一位皇子和一位公主。 公主更是早早就薨了。 而如今温氏竟然有孕了,他们萧氏皇族又要添新丁了? 太后握着手钏的手微微颤抖着,心中生了些悔意:”太子妃有了身孕,哀家竟然……竟然让她跪在了地上。孩子,你受苦了,这都是哀家的罪过啊!” 一想到自己差点害死了自己的小曾孙,她脸色一白,呼吸急促地望向御医:”快,快再给太子妃看看!” 先前太后看温溪瑜,无论怎么都觉得她是一副狐媚作态。 可如今,她握住手中的帕子,眼中神色未明。 太子妃家世不显,以后也未曾不能像先前一般去母留子。 看在她那未来曾孙的面子上,她也愿意做些面子功夫。 毕竟太后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曾孙降世。 四世同堂,这对于子嗣艰难常常为继承人发愁的萧氏皇族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温溪瑜看着太后那欢喜的目光,垂眸敛去了眼中冷意。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只可惜她温溪瑜并不是那等上赶着讨好的人。 ”对了,来人!快!快去通知皇帝!”太后喜上眉梢,忍不住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皇帝萧闫。 ———— 太后是反派【我作者有话说里写得很清楚了,再在评论里颠倒黑白我真的会气笑】 第41章 植物人太子(40) 萧闫步伐匆匆,在来寿康宫的路上甚至被差点路上的石子绊倒在地。 ”陛下!”旁边的宫人一脸惶恐地想去扶,却被萧闫拒绝了。 ”无事。” 萧闫如今满脑子都是自己的未来嫡孙,恨不得长出双翅膀直接飞到寿康宫中去。 他本以为,自己的嫡子醒来已经是天大的喜事,可没曾想,自己竟还即将拥有嫡长孙。 若是雅儿在天之灵知道,他们的寅礼有了孩子,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她那样生性活泼的人,定会叽叽喳喳地教孙儿骑马射箭…… ”皇帝来了。” 太后正拉着温溪瑜嘘寒问暖,听宫人禀报见萧闫来了,转头看向殿门处。 ”儿臣见过父皇。”温溪瑜刚想站起来行礼,却是被萧闫抬手免了,”快快免礼。” 萧闫还是第一次见到温溪瑜,先前赐婚的时候,他也仅仅只是看过温溪瑜的画像而已。 如今见了自己的儿媳,萧闫心中是一万个满意。 先前对她门第低之类的偏见在这一刻通通烟消云散。 这等钟灵毓秀的女子,和他的寅礼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他的雅儿要是见到了他们的儿媳,想必定会欢喜极了。 萧闫想到自己此生挚爱,哪怕是那颗帝王心也难免柔软了几分,就连看温溪瑜也多了些亲厚。 萧寅礼看着自家父皇看着温溪瑜移不开眼,嘴唇抿了抿。 父皇到底是男子,于礼不合。 萧寅礼站到了温溪瑜身前,挡住了她大半个身子:”父皇政务繁忙,怎抽空来寿康宫中了。” 萧闫看着自家儿子这模样,怎能不知他心思,暗骂了一句臭小子。 ”太子妃身子如何了?朕的嫡长孙可还安好?”萧闫看向了一旁的御医问。 ”太子妃娘娘身体康健,胎儿无恙。只是如今月份还小,微臣再开一些安胎的汤药,待太子妃娘娘坐稳了这胎,就无甚大碍了。” ”既然如此,你便到太子府去尽心尽力侍奉太子妃,待到小皇孙平安降生,朕定有重赏。” 萧闫生怕自己的未来嫡孙出了一点意外。 ”微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皇恩,好好侍奉太子妃娘。”御医跪在地上领旨谢恩。 ”父皇便如此断定瑜儿腹中的是皇孙,儿臣倒觉得,定是个像瑜儿的漂亮女孩。” 萧寅礼微微蹙眉,他生怕自己的父皇一心肖想皇孙,到时候瑜儿生了个女儿,这落差太大难免会让瑜儿感到难过。 ”皇孙和皇孙女朕都喜欢。”萧闫挥了挥手。 若是皇孙最好,他大盛江山不愁后继无人了。 若是皇孙女,他也会将其当成掌上明珠,好好珍爱,到时候实在没有男丁,便让皇孙女做皇太女,也不算将这江山便宜了外人。 ”传朕旨意,太子妃温氏孕嗣有功,赏黄金千两,玉如意一对。” 萧闫想了想,似乎是觉得不够,接着道:”之前番邦进贡的二十个哈密瓜,也一并赏给太子妃。” 温溪瑜想站起身来谢恩,却是被萧寅礼代劳:”儿臣代瑜儿,谢过父皇’” 太后也抬手让女官去取了个木盒。 ”这是还是哀家先前做皇后的时候,先帝赏的。如今哀家年岁也大了,这等好物件儿,还是要太子妃这等年岁的人戴着合适。” 她打开那木盒,盒中赫然是一只纯净透亮的祖母绿玉镯。 她取出玉镯戴在了温溪瑜手上。这玉镯光泽柔和而浓艳,一看便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太后娘娘,这太贵重了,臣妾不能要。” 温溪瑜连连推辞,想将这贵重无比的镯子从手腕上取下,却是被太后制止了。 这样的镯子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个不打眼的小玩意儿,此刻拿来笼络温氏倒是正合适。 ”这镯子戴在你手上,哀家觉得正合适。以后你就和寅礼子礼一样,唤哀家一声皇奶奶吧。” “父皇,儿臣还想为瑜儿请一道圣旨。” “以后非您亲自传召,瑜儿可不入宫觐见。” 萧寅礼握住了温溪瑜的手,他也是怕诸如此类的事再次发生。 太后脸色微变,却很快恢复了正常。 萧闫想了想,便同意了他的请求。他的宝贝嫡长孙,可万万不能出事啊。 萧寅礼和温溪瑜带着御医和一众赏赐回府时,还觉得颇为不真实。 他频频看向温溪瑜的小腹,目光中皆是柔情蜜意。 ”是孤最近太忙,忽略了瑜儿。没想到瑜儿竟给了孤这样一个惊喜,孤竟然要做父亲了。” 温溪瑜垂下头,脸颊微红:”殿下待瑜儿这般好,瑜儿能为殿下诞下子嗣,是瑜儿的福气。” 说着,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眉眼温柔似水。 她本就是在寿康宫中故意做出那般反应,没想到效果竟如此之好。 就连太后和皇帝对她的态度和先前简直是云泥之别。 旁人或许并不知晓,但温溪瑜自己心里却清楚,她服下的是能生男婴的怀孕丹,这一胎注定要让想要女儿的萧寅礼有些许失望了。 ———— 萧子礼心中气恼极了。 自己的父皇皇奶奶都围着那个温氏转,竟连一眼也未曾看过自己,仿佛自己像个透明人一般。 这种感觉,他很不喜欢。 这一刻,他甚至恨上了温溪瑜腹中的孩子。 他回到李贵妃的翊坤宫,将目所能及的东西都砸了个稀碎。 ”是何人如此大胆,竟然惹本宫的子礼气成了这样。” 李贵妃的脸自那日温溪瑜用了毁容水后,便毁了个彻底。 哪怕李贵妃遍寻名医,也久久未见起色。 如今的她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己的儿子身上,自然是将他宝贝极了。 萧子礼将今天的事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贱种!这贱种竟如此好运,竟让他……”李贵妃面色大变,愤愤不平地怒骂。 她心里清楚,萧家的子嗣究竟有多艰难,就连子礼,也是她当初想了法子才…… 李贵妃的脸上闪过些许心虚,但随即变得扭曲起来:”子礼你放心,过段时间便是你舅舅回京述职的日子,有你舅舅在,定不会让那贱种再嚣张下去。” ”舅舅要回京了?”萧子礼脸上颓色顿去。欣喜不已。 他的舅舅正是李贵妃的哥哥,辅国大将军李忠虎。 李忠虎战功赫赫,有勇有谋。他们李家的荣耀,可以说全维系在李忠虎一人身上。 ”你舅舅再过几日便会动身,不日就将抵京。” 第42章 植物人太子(41) 萧寅礼自从知道了温溪瑜怀孕的消息,平日里本就百般呵护她,如今更是事必躬亲,恨不得连饭都亲手喂到她嘴里。 本筹划着迁回东宫之事,也因温溪瑜有了身孕而暂时搁浅了。 照萧寅礼的原话来说,他的瑜儿如此纯善,怎斗得过宫中那些蛇蝎毒妇。还不如住在宫外更安全一点。 晚上若是无事,他也总会来温溪瑜房里歇着。 ”瑜儿放心,孤只是想抱着你,不会做些什么的。” 温溪瑜自然知道萧寅礼必然不是那等荒唐之人。 感受到身侧之人的呼吸心跳,她难免想起那日他汗如雨下的模样。 无论是哪方面,都让她无可挑剔…… 她脸微微有些发热。 温溪瑜自从怀了孕以后,睡眠浅上了不少。 在夜里有些风吹草动或者是魇着了,便会被猛地惊醒。 这个时候便总有一双温热的手将她搂入怀中,轻声抚慰直至她沉沉睡去。 因为超强体质的原因,温溪瑜的妊娠反应并不严重,最多只是嗜睡了些。 不知不觉两个月便过去了,在萧寅礼的悉心照顾下,她这胎坐得很稳。 她已经略微有些显怀,但腰肢仍是纤细的。 因为怀孕的原因,她本就丰满的地方更是变得丰腴不少,哪怕是清冷自持的萧寅礼,也常常看得眼热不已。 而这两个月内,朝堂局势也出现了巨大的变化。 广信王萧琛被陛下所恶之事已经人尽皆知,此刻朝堂之上除了中立的大臣和少部分李家的死忠外,剩下的全倒向了萧寅礼。 萧寅礼趁着李忠虎回京述职之际,在西北李家驻防之地提拔了不少青年将领。以分散李家对于西北军的掌控力。 而今日,便是李忠虎抵京的日子。 西北毗邻戎卢,龟兹等西域各个小国,常年下来战乱不断。 李忠虎今年在西北打了几场漂亮仗,此番回京必有封赏。 宫中早早就备好了庆功宴,皇室宗亲和三品以上大员都会出席,温溪瑜也自然在庆功宴的邀请名单之上。 她看着如今改大了才能穿上的朝服,心中难免有些别样的小情绪。 马车之上,萧寅礼似乎察觉到了温溪瑜的闷闷不乐,出言道:”瑜儿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若是不舒服便回去歇着。这庆功宴不去也罢。” ”殿下,瑜儿是不是变胖了很多。”温溪瑜摇了摇头,示意萧寅礼看向自己的腰身。 ”怎么会,瑜儿还是和往常一样美。”萧寅礼见温溪瑜并不是因为身子不舒服才不开心,松了口气。 ”殿下就知道敷衍瑜儿。” 自从怀孕以后,温溪瑜相比之前似乎变得更多愁善感了一些,先前的她是断然说不出这等话的。 ”孤没有,孤自认为见多识广,可全天下比瑜儿还漂亮的女子,孤当真是从来未曾见过。”萧寅礼笑着,眼里那绵绵情意哪怕是坚冰也能哄得消融开来。 车内侍奉着的岁寒隆冬看着两人互动,皆是眉眼弯弯。 殿下和自家小姐的感情越好,她们做奴婢的便越是为小姐感到开心。 进宫后,萧寅礼和温溪瑜一同入了他们的席位,如今再没有了第三人,两人恩恩爱爱旁若无人,更是羡煞旁人。 半晌,随着一声尖锐的”皇上驾到!这场庆功宴才算拉开了帷幕。 这场庆功宴的主角是李忠虎,为彰显皇恩,李贵妃作为李忠虎的亲妹妹,此刻伴驾在皇帝身侧。 李贵妃的面容隐于一张金色的凤尾假面中,她额角缀着红玛瑙华胜,掐丝凤钗斜斜插入她那高耸的发髻之中。 她身着一身赭色宫装,宫装上用金线绣出大片的牡丹花,更衬得她人比花娇,雍容华贵。 温溪瑜的目光停滞在她脸上的那张假面之上,微哂。 想必是自己的毁容水威力太过,这庆功宴李贵妃又不得不出席,这才出此下策遮掩。 丝竹之声响起,舞姬身姿轻盈,一时间光影摇曳,身姿交错,水袖飞舞,赏心悦目至极。 而李贵妃的哥哥辅国大将军李忠虎坐在皇帝下首处位置。 因为长期在边关日晒雨淋的原因,李忠虎皮肤黝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微微大些。 他身材魁梧高大,面容与李贵妃有几分相似。他虽然是武将,却并非是那等只知上场杀敌的莽夫。 他时不时举起酒杯,与身旁的大臣攀谈。眼中偶尔略过的精光皆说明了此人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边关苦寒,李爱卿如今回来了,便在京中多留一段日子。” 酒过半巡,萧闫坐在上首冲着李忠虎举起了手中金樽。 ”回皇上的话,臣不苦。陛下乃是千古明君,臣虽然是朽木一块,但也想为陛下尽心。” 李忠虎的话说得滴水不漏,不同于大部分直来直去的武将,他拍须溜马的功夫比一些文臣还要厉害三分。 ”李贵妃,你瞧瞧,你的哥哥李爱卿可真是我大盛的栋梁之材啊。”萧闫看向一旁的李贵妃,笑道。 ”能为陛下效力是大哥的福气。”李贵妃虽然跋扈,但在皇上面前,必然是收敛了几分。 ”你兄妹许久未见,庆功宴结束后便好好叙叙旧吧。” 萧闫抚须望向了李忠虎,破例给了他一个恩典。 ”陛下仁德,臣多谢陛下隆恩!” 翊坤宫中 庆功宴后,李忠虎便去了李贵妃的翊坤宫中小坐了片刻。 李贵妃看着自家哥哥,亲自为其斟了一杯茶水:”大哥,这是今年新产的贡茶,您快尝尝。” 她身旁的萧子礼看着自己这极少谋面的舅舅,眼中尽是好奇和激动。 ”那日的刺杀,是你做的?”李忠虎将茶杯推远了些,一张脸沉了下来。 李贵妃并没有察觉到自家哥哥那黑如锅底的脸色,愤愤道:”那贱种命大,才又让他逃过了一劫。” 李忠虎看着李贵妃,手中的拳头捏了又捏,目光冰冷。 自己这小妹打娘胎里便没怎么长脑子,仗着一张生得不错的脸,从小横行霸道至今。 他以为小妹在宫中待了这么久至少该有点长进,可没想到还是如此不堪。 ”李怡人,你还真是个蠢货!” pS:谢谢宝子们的礼物,爱你们 (*^▽^*) 第43章 植物人太子(42) ”大……大哥……” 平日里素来嚣张跋扈的李贵妃在自家大哥面前却是失了威风,哪怕被骂了也没有第一时间发作。 她看着怒容满面的李忠虎,没底气地反驳了几句:”本宫也是为了李家着想,若任由那贱种猖狂下去,我们李家哪儿还有胜算?” “来人,先把二皇子殿下带去偏殿休息一会。”李忠虎冷冷看了李贵妃一眼。 待萧子礼的嬷嬷将萧子礼带下去后,李忠虎那强忍住的怒气如同一团火炸开来。 ”那娘娘一意孤行派人去行刺了太子。除了让我们李家精心培养的死士死伤殆尽外,难道还有什么‘妙用‘不成?” 李忠虎扯出一个冷笑,反唇相讥。 有的时候他真想把他这好妹妹的头颅打开,看看里面装的究竟是怎样的浆糊。 “嗯,倒也不能这样说,毕竟娘娘这一招‘妙计‘还把我们的几个盟友彻底推到了太子那边。” “大哥……”李贵妃知道自己上次一时冲动酿下大错,只能怏怏唤了句大哥便垂头不语。 “还有我的茹儿。”李忠虎脸色未变,语气却是骤然冷了下来。 李忆茹虽然并未在他身边长大,但毕竟也是他的血脉,却这么白白折在她们那愚蠢的计谋之中。 李贵妃脸色一白,知道自家大哥这次是真的动了怒。 李家如果愿意割舍一点‘利益‘,例如让皇帝收回一部分兵权,是能救下李忆茹的。 可现在是夺嫡的关键时期,他们也只能忍痛选择了袖手旁观。 她像小时候那般眼巴巴地伸出手,轻轻拽了拽李忠虎的衣袖,泪眼盈盈:“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自作主张了。” 李忠虎看着自家小妹良久,终沉沉叹了一口气:“你的脸如何了?” 他知道自家小妹最近广寻名医,就连戎卢的巫医都被她秘密接到了李府中去。 李贵妃清楚大哥这是消了气。在自家人面前,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抬手拿掉了面具。 任谁也想不到,那张精致假面之下竟然是一张这样的脸。 李忠虎只见自己小妹原本那张妩媚的脸如今竟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紫色的脓包,有不少已经愈合,留下黑红色的血痂。 有的脓包正流着脓水,若是靠得近了,还能闻到被脂粉香气也盖不彻底的臭味。 “竟如此严重,为何会变成这样?”比这更恶心的场景李忠虎不知见了多少,他脸色未变,眉心却是皱了起来。 李贵妃摇了摇头:“我想尽了各种办法,一点也没有好转的迹象。起初我怀疑是宫中哪个小贱人下的手,可查来查去竟一点眉目也没有。” 她悻悻道:“自从毁了脸之后,这一个多月我都未曾伴过驾。” “从这段时间朝堂上的风向来看,皇帝已经逐渐有放权给太子的意思了。”李忠虎端起旁边的茶杯润了润嗓子。 “若太子继了位,第一个清算的就是我们李家。” “大哥,这可如何是好?”李贵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李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争。若太子继位,有人将你之前的所作所为抖了出来,哪怕你有皇嗣都不能苟全。”李忠虎一如既往的神色淡然,有条不紊。 “知道当初那些事的人已经被我处理得差不多了,应该不会……” 李贵妃知道那些事情如果败露了,桩桩件件都足以把自己逼入死路。 “凡事总有万一。”李忠虎站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肩。 “小妹,你要学着大胆一点,心狠一点。只有这样才能成大事。” “大哥,你要做什么?”李贵妃扭头看向自家大哥。“难道你要再次对那个贱种出手?” 李忠虎目光森然:“自你第二次刺杀失败,你便应该知道,太子已经有了戒心,刺杀他一事不可行。” “那大哥你不会是想?”李贵妃想到一种可能,瞳孔猛缩。 她第一次为大哥的胆大包天感到心悸。 “小妹,杀了他只会让太子顺理成章的继位罢了。”李忠虎只觉得自家小妹实在是蠢笨,“我要的是这大盛彻底乱起来。” “只有乱起来,才好浑水摸鱼。” 温溪瑜和萧寅礼在庆功宴结束后便回到了府中。 此时天气已经热了起来,好在冰块在这个时节虽然稀有,但官办冰窖给太子府所供应的数额却是足足的。 萧寅礼怕她孕中无聊,特意让人去收罗了各种各样的话本和零嘴。 而他只要得了闲便会来房中陪着她,还不停让人购置各种孩儿和她能用到的东西。 有时候温溪瑜看着耳房的里那十几二十个小木马,三四十个长命锁和那一箱又一箱买给她的金银首饰。 耳房里的东西恐怕都够十几个孩子用了,但萧寅礼就像不满足一般,仍然一箱子一箱子的往府里抬。 温溪瑜一说教,萧寅礼便用那双漂亮冷冽的瑞凤眼望着她,委屈巴巴道:“孤原以为,瑜儿会喜欢这些礼物的。” 萧寅礼本就是好意,买的还都是合温溪瑜心意之物,她哪里招架得住:“瑜儿没有,瑜儿很喜欢,可是这也太多……” “既然瑜儿喜欢,那不应该给孤一点奖励吗?”萧寅礼打断了她的话,直接将脸颊贴到了她的唇边,眸子里满是渴望。 温溪瑜:………… 也不知道萧寅礼最近是在哪儿学的无赖招式。每次她只要稍稍将态度放软些,萧寅礼便会打蛇随棍上。 温溪瑜没办法,只好像哄孩子一样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萧寅礼立刻唇角上勾,美滋滋地又从袖子里掏出件做工精美的玉钗出来:“孤今日下朝的时候在街边的铺子里看到的,感觉和瑜儿很是相配。” 他心道自己前些时候挑灯夜读看得那些话本子没有白看。 他之前还在愁不知道怎么哄瑜儿,如今学了话本里的招式,才发觉当真是管用极了。 pS:萧(善于学习)寅礼:我要多看言情小说!!! 温溪瑜:???家人们谁懂啊,夫君年过二十却突然长出了恋爱脑 第44章 植物人太子(43) “殿下,最近李忠虎一直待在李府,不曾出过府,这几天李家是不是安静得太安分了?” 幕僚头戴纶巾,轻摇手中羽扇。 最近他们处处打压李家,可李忠虎就像一下子收敛了所有锋芒一样,在李家闭门不出。 这可不像是李忠虎的性子,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们一致觉得李忠虎在酝酿着大阴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萧寅礼轻声道,他一直都未曾将李家逼上绝路。 所谓的未来明君之类的称呼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层层束缚他的枷锁。若他是未来明君,那他的父皇又算什么呢? 人心隔肚皮,天家更是无情。他和父皇终究不能似平常人家的父子。 他是父皇的儿子,李贵妃所出的萧子礼也同样是父皇的儿子。他们在本质上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哪怕是三年前那场刺杀,他也并没有实际证据指向李家。凭借的不过是父皇对他的信任。 然而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最容易崩塌之物,更何况这是天家。 李贵妃孕有皇嗣,他对付李家便是涉及党争。 为了朝堂稳定,也为了不受猜忌,他也断不能师出无名,恣意妄为地随意对李家和萧子礼直接出手。 不少皇帝便是到了年老之际便对年富力强的皇子心生猜忌,最终造成父子相残的惨剧。 若引来了父皇猜忌,萧寅礼唯怕自己护不住瑜儿。 他此刻如逆风执烛,稍不注意便会引火烧身。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相较于李家与萧子礼,身为太子的他反而是备受桎梏的一方。 但他相信,温水煮青蛙。他一步一步的谋算,将李家逼上绝路后,李家自然会乱了阵脚露出更多的破绽。 到时候只要有了确凿的证据,就是他主动出手之际。 在这之前,无论李家出什么招,他接着便是。 ———— 盛大的车队如同长龙般浩浩荡荡一眼看不到尽头,而车队旁有不少英姿飒爽的男儿策马而行。 温溪瑜掀开帘子,想要透口气。 车窗外萧寅礼端坐于马背之上,他手握缰绳速度不徐不缓,正好跟马车步调一致。 似乎是感应到了温溪瑜的视线,他别过头来,颇为关切:“瑜儿可是乏了?前面不远处便是扎营之地了。” “无事,瑜儿只是想看看殿下罢了。”温溪瑜唇角弯了弯。 “哦?”萧寅礼轻夹马腹,身下神骏便如臂挥使。 他将头凑得离车窗更近些,打趣道:“瑜儿这样可看得更仔细了?” 他笑着,眸中似有灿灿清辉,少年意气比拟骄阳。 温溪瑜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将帘子猛得拉下。 她只听窗外传来一声温润却又散漫不经的轻笑。 温溪瑜拿起一颗桌上的杏脯放入口中。 或许是因为腹中这一胎是男婴的原因,她最近尤其爱这种酸酸的小零嘴。 她怀中胎儿已经五月有余,她甚至有的时候还能感受到孩子的胎动。 而如今萧寅礼头上的小月亮已经有三分之二变成了红色。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着。 每近秋季,大盛皇族便会去皇家林苑进行围猎。 萧寅礼作为太子自然不能缺席,但他实在不放心温溪瑜一个人在太子府中,索性干脆带上她一起。 就当出来郊游踏青了。 一路上舟车劳顿,温溪瑜也的确是有些困乏了。 等幄帐搭成后,她便躺在塌上小憩了片刻。 待她醒来时,萧寅礼正好提着一个竹篓归来。 温溪瑜看到那竹篓中似乎有毛茸茸的身影在窜动,好奇道:“殿下这是猎到了何物?” 萧寅礼将竹篓递给了她,示意她往竹篓里望去。 温溪瑜低下头,只见竹篓中有着两团毛球一样的东西。 一白一灰,生得颇为圆润可爱。 “是兔子!”温溪瑜伸出手摸了摸兔子的毛发。 “是猎犬嗅到的,孤想着瑜儿定会喜欢的。”萧寅礼摸了摸温溪瑜的头,温柔地笑了笑。 他知道瑜儿怀孕颇为辛苦,除了衣食住行他十分上心外,便是寻了各种法子来讨她欢心。 “待孤猎到几张好皮子,便留下来给瑜儿你做围脖。林苑中有一种赤狐,皮毛像一团火一样,好看极了。” 温溪瑜笑着点了点头:“瑜儿相信殿下,一定能够猎到多多的猎物。” 君子六艺,萧寅礼样样都是出类拔萃。 那天上巳节,她便见识过萧寅礼的射术,百步之外直接正中刺客眉心。 若不是她怀了孩子,都想让萧寅礼教教她骑射。 “太子哥哥,听说那边出来了个大家伙,你怎不去,倒回帐中来了。”朝阳公主带着侍女走了进来。 她一身红色骑装,明媚得像花儿一样。 “本宫就说太子哥哥怎么打着猎突然不见人影了,原来是来讨皇嫂开心来了。” 朝阳一眼就看到了温溪瑜手中的竹篓,眨了眨眼调笑道。 “朝阳殿下可要好好看看,如今各家的青年才俊皆汇集于此,听说德妃娘娘对你的婚事颇为上心,正想替你择一良婿呢。” 还未等萧寅礼说话,温溪瑜抱着小竹篓,三言两语就把朝阳公主的脸说得跟红苹果一样。 朝阳跺了跺脚,一副女儿家的娇羞之态:“皇嫂贯会取笑本宫。” 温溪瑜和萧寅礼对视一眼,皆是会心一笑。 李家的幄帐中 李忠虎试着拉了拉手中长弓,神情自若:“准备好了吗。” “家主放心,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一个面容平平身材却十分魁梧的汉子抱拳道。 “这件事,可万万不能有闪失。”李忠虎的眸子中闪过些许冷光。 “我不想看到再有第二次失败,明白嘛?”他敲了敲桌子,语气中充斥着浓浓的寒意。 “属下遵命!”那汉子低头抱拳行礼,躬身离去。 ———— 萧寅礼带着几个侍卫在林中策马而行,他走到一处灌木丛处,扒开草木查看泥土那上还新鲜着的脚印。 “是狐狸的脚印,离得不远,追上去。” 瑜儿惧寒,那只狐狸的皮给她做成衣物正好。 他没有迟疑,领着一干人朝着深处而去。 而那林中深处的草丛之中,却似乎影影绰绰地藏着不少人影。 “不好了!不好了!太子殿下遇刺了!”一个侍卫浑身带血,惨白着脸地朝着营地纵马狂奔而来。 他说的话太过惊骇,一时间不少大臣都急急忙忙地从自家帐中走了出来。 “什么?这群贼子!”萧闫本还在帐中歇息,听了这话连鞋也顾不上穿,赤着脚心急如焚。 “寅礼现在在何处,怎么样了?”萧闫望着那前来报信的侍卫,迫不及待地追问着。 可那侍卫却是从马背上直愣愣地栽了下来,显然是活不成了。 “天色已晚,臣愿带人去寻太子殿下。”李忠虎双手抱拳,请命道。 萧闫看着李忠虎,却是有些迟疑。 “你和李将军一起去。”萧闫犹豫了须臾,派了一个心腹大臣与其同行。 第45章 植物人太子(44) 温溪瑜听到了外面阵阵骚乱的响动,从榻上睡眼惺忪地从榻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她问。 守在外面的惊鸿和掠影以及侍奉在内的岁寒和隆冬面面相觑。 她们都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可如今小姐怀着身孕,情绪不宜波动。 就算让她知道了太子殿下出了事,也仅仅只是图增一个人担忧罢了。 温溪瑜看出了几人的迟疑和犹豫,她何尝不知道几人是为了自己好。 “我还没那么脆弱,到底发生了何事?”温溪瑜看向了四人中的跟着自己最久也是最为稳重的隆冬。 “小姐,殿下遇刺了,目前下落不明。” 萧寅礼遇刺? 温溪瑜的手不由自主地攥住了被角,不过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萧寅礼是天命之子,况且还有龙鳞卫护在他左右。 龙鳞卫个个以一当十,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陛下派了人去寻太子殿下……”隆冬话音还未落,远处传来数声突兀的兽吼。 那声音雄浑有力,响彻云霄,一听便是大型食肉猛兽的嚎叫。 隆冬和岁寒脸色一变,野兽怎么会突然靠近他们的营地? “太子妃娘娘别怕,太子殿下将带来的龙鳞卫都留在了这附近,奴婢们定誓死保护娘娘的安全。” 惊鸿和掠影显然淡定得多,她们抽出身上的软剑,掀开帐中的帘子,拿出怀中特制的哨子吹了一下。 萧寅礼竟把龙鳞卫全部留给了自己? 温溪瑜本不太担心萧寅礼的安全,可如今心中也莫名多了几份担忧。 她顺着被撩开的门帘子往外望去,一阵齐整的脚步声响起,只见一群身着黑色轻铠的龙鳞卫候在了门口。 “惊鸿,分出一部分人去寻殿下。”温溪瑜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 “是,娘娘。“一部分龙鳞卫领命而去。 “外面如今是什么情形,你们可有人知道?”温溪瑜问。 “回娘娘,刚刚不知为何,数头大型野兽突然袭击了营地。”一名龙鳞卫答。 萧寅礼前脚被刺,后脚成群结队的野兽就袭击了营地。 世界上哪里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温溪瑜心念一动,却是想起了前世,当今陛下在三年后就病故了。 据说是因为一场刺杀伤了身体。 难道,这群人的目标不是萧寅礼,而是皇上? 温溪瑜越想越觉得颇有可能:“走,快随本宫去父皇的幄帐!” 她带着一队龙鳞卫,朝着最中心皇帝所在的幄帐中赶去。 待他们赶到之际,正巧碰到一伙蒙面黑衣人正在和守在帐外的侍卫们厮杀。 双方厮杀得非常激烈,地上血流如注,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尸体。 “龙鳞卫所属,救驾!”温溪瑜庆幸自己来得及时,又庆幸萧寅礼将龙鳞卫留给了自己。 无论对方有什么阴谋,筹谋都甚大。她若在此时独善其身,以后恐怕就要自食恶果了。 为首的黑衣人看着一帮子身材高大,身着玄铁轻甲的龙鳞卫,脸色大变。 龙鳞卫怎么会在此处,他们不应该跟在萧寅礼左右吗? 他们派出一小部分人牵制萧寅礼,为的就是拖住萧寅礼手下这支最精锐的近卫队。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从未曾想龙鳞卫竟出现在了此时此地。 随着龙鳞卫加入了战局,原本占据了上方的黑衣人兵败如山倒,不一会就被龙鳞卫的首领擒住了。 “说,谁派你们来的?” 还活着黑衣人见状不妙,本想咬破牙齿中的毒囊自尽,却被龙鳞卫的首领狠狠一拳锤在了下巴上。 “还想故技重施?” “砰——” 还未等温溪瑜松口气,帐中突然传出的激烈的打斗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被擒住的黑衣人面色一喜。 只要帐中的人得手,他们这次的任务就算成功了。 温溪瑜反应最快:“陛下还在帐内。” 她带着一帮子龙鳞卫冲进帐内,只看到遍地狼藉和几具尸体。 而萧闫昏迷在龙床之上,一个人正拿着一个小巧的白色瓷瓶朝着萧闫口中灌去。 “惊鸿!”温溪瑜厉声道,她身侧的惊鸿也是反应极快,摘下头上银钗就朝着那贼人的手爆射而去。 —————— 林深处,双方已经进行了几番试探性的交手。 “太子殿下,这帮人似乎一直想拖着我们。” 侍卫发现的,萧寅礼自然也发现了:这群人始终不与他们正面交手,却在他们每每想要离去的时候又冒了出来。 他们人数并不算多,可个个却难缠得很。 “不管了,冲出去!”萧寅礼拔出腰侧佩剑,眉宇间尽是杀伐之气。 敌人拖延住他的目的是什么?背后又有什么样的阴谋? 萧寅礼握住剑,神色冷峭。此刻他只庆幸自己将龙鳞卫留在了瑜儿身边,但愿瑜儿平安无事。 若瑜儿伤了分毫…… 他心中杀机顿起,手中长剑一挥:“走!随孤杀出去!” 萧寅礼手握长剑,剑尖还在不断往下滴着血。 他骑着马。一身白衣几乎尽被鲜血染红。 “营地那边出事了!”身边和他一起杀出来的侍卫喃喃道。 远处营地所在的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萧寅礼一言不发,他只想马儿跑得快点。再快点。 瑜儿,瑜儿,你可还安好? 他一想到温溪瑜如今还怀着身孕,心中担忧更甚。 他带着众人赶到驻扎的营地,环顾四周,尽是拼杀过的痕迹。 “发生了什么事?”他身边的侍卫抓住旁边一个幸存者问。 “殿下遇刺后,李将军带着大部分羽林卫去寻殿下了,在他们走后,野兽不知为何都跑到营地中来了,不少人都被老虎咬死了。” 那人掩面而泣,显然害怕到了极点。 第46章 植物人太子(45) 萧寅礼策马朝着他们先前的幄帐中而去,下马走了进去,却发现里面早已空无一人。 瑜儿,瑜儿究竟去了哪里? “殿下!” 萧寅礼朝着帐门口望去,正是一名身着玄铁轻甲,头戴玄铁面罩的龙鳞卫。 龙鳞卫望着自己的主子,眼中满是欣喜。 “不是让你们保护好太子妃吗?太子妃在何处。”萧寅礼见龙鳞卫只身一人,追问道。 “回殿下,太子妃如今在皇上的幄帐之中。” 萧寅礼得了温溪瑜的下落,心头这才安定了不少。 他立刻又马不停蹄地朝着龙鳞卫所说的位置赶去。 待到他在那明黄色的帐外见到朝思暮想的那张脸时,心中的大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无事便好,无事便好。”他一把拉住温溪瑜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瑜儿和她腹中的孩子。 如今见她们平安无事,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殿下,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血?”温溪瑜看着浑身上下都快要被染成血人的萧寅礼,惊呼。 “都是敌人的血,孤没有受伤。” 萧寅礼把染血的外袍脱下,只剩下了里衣。 温溪瑜看到萧寅礼身上没有伤口,心才放宽了些。 “营地发生了何事?” “父皇遇刺了。”温溪瑜知道多说无益,便牵着萧寅礼的手,朝着帐中走去。 整个皇帐几乎已经被龙鳞卫围成了铁桶,而帐内已经被宫人们打扫过,而皇帝萧闫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他身旁还有御医正在为其把脉。 “陛下如何了?”温溪瑜看向那御医,问道。 御医摇了摇头:“请恕微臣无能,微臣还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脉象。” 萧寅礼看着床榻上的萧闫,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遇刺,野兽袭击营地,父皇紧接着遇刺。 这背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拨弄着。 幕后黑手的下一步究竟还想做什么。 “陛下昏迷之事,断不可外扬,传孤旨意,起驾回宫。” —————— 萧闫的病情似乎相当棘手,几位御医看了以后皆是束手无策。 萧寅礼得知这个消息后,一言不发地独自在书房坐了一夜。 “殿下,您一定要保重身子。”温溪瑜推开书房的门,看着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的萧寅礼,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瑜儿,孤有时候在想,孤是不是太过心善了。”萧寅礼疲惫地靠在椅上,那双眸子像是失去了神采。 “若孤早早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像他们一般出手,彻底断绝了他们的希望。今天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殿下你会吗?”温溪瑜看着萧寅礼,反问道。 萧寅礼自嘲般笑了,摇了摇头。 三年前他遇刺之际,萧子礼还只是个一岁的孩子。 先前那件事萧子礼并未参与其中,冤有头债有主,他做不到那样的丧心病狂,像他们一样对一个幼童痛下杀手。 但如今却不同了,萧子礼在李家的教育下已经长歪了,性子顽劣恶毒,在宫中就曾将贴身婢女活生生打死过。 上次竟还对他的瑜儿说出那样的话。 这般小小年纪就已经手沾人命,萧寅礼自不会再顾念手足之情。 “殿下,永远不要用他人的过错惩罚自己。”温溪瑜抱住萧寅礼,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 萧寅礼面露惊讶,瞳孔微缩。 —————— 哪怕萧寅礼已经封锁了消息,但朝中大臣哪个不是人精,都嗅到了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几日,皇上传达了口谕,由太子监国。 虽然萧寅礼将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但民间却在有心人的散播之下,传了不少所谓的‘小道消息‘出来。 当今太子软禁圣上,意图谋逆。 太子为了早日登上皇位,不惜对自己的父亲痛下杀手,不孝不悌。 太子林中遇刺却毫发无损,反而陛下如今却久久不曾露面…… 起初的人们并不相信这些流言,毕竟太子殿下的风评极好,又怎会做出这样的事呢? 但随着流言不断发酵,却迟迟未有人出来澄清。 而这些谣言,在宫中广信王所居的宫殿走水后,达到了顶点。 皇上久未露面,而曾经身为皇位有力继承人的广信王却在一场离奇的大火中和广信王妃双双丢了性命。 这一切的一切不禁都指向了最有可能的受益者,太子萧寅礼。 一时间,就连朝堂之上都多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 不少大臣在有心之人的唆使下吵着要见陛下,甚至还有谏臣学起了死谏那一套。 可如今萧闫还在昏迷之中,让这些大臣知道了,岂不是更加如同烈火烹油。 有些偏激的大臣在被萧寅礼拒绝后,大骂萧寅礼狼心狗肺,欺君罔上。 而这些人通通被手段突然强硬起来的萧寅礼抓了起来,关进了大牢中。 一时间,朝堂中人心惶惶。 ———— 李府 “父亲,你让女儿做的,女儿都做了,什么时候女儿才能像杀了萧琛一样,杀了那个贱女人。” 开口说话的是一个面目全非的女人。 那女人虽穿着漂亮精致的衣裙,可裸露出来的皮肤却没一块好肉,就连脸也像被用什么利器狠狠划拉过一样。 如果温溪瑜在这儿,一定能认出来,这个女人正是传闻中已经死在了大火中的广信王妃李忆茹。 “茹儿,先别急。” 李忠虎将一把鱼食尽数投入鲤池中,顿时引起池中的数条锦鲤纷纷争抢。 “父亲你不知道,茹儿自从落在了萧琛手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李忆茹咬牙切齿,每每说起那个名字,她都恨不得将其扒皮抽骨。 萧琛不仅性情暴虐,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奇怪癖好。 她落入萧琛手中的第一天,便是被打得遍体鳞伤。 或许是萧琛知道了自己争夺皇位无望,便把气通通撒到了她一个弱女子身上。 往后的每一天,她都如同生活在地狱中一般。 就在前几日,她才在父亲设计的那一场大火之中逃了出来。 萧琛并非像民间传闻的那样是被火烧死的。而是被她李忆茹,一刀刀给活生生捅死的。 李忆茹一想到萧琛临死前眼里的恐惧和声声痛哭流涕的哀求,心中就舒坦极了。 不过,还不够…… 她看着手腕上的伤疤,刀伤,鞭伤,针伤…… 各种各样的丑陋伤痕遍布在她的身体各处。毕竟萧琛最喜欢的就是一边施暴,一边侵犯。 她怨毒地想起了温溪瑜那张绝美的脸。 是她,是她害自己成了这样! 她李忆茹一定要将这些伤,一刀一刀的还给那个贱人,再将她折磨致死。 第47章 植物人太子(46) 李贵妃展开信封,信纸上洋洋洒洒的内容让她心情大好。 “舅舅在信中写了何事,竟让母妃如此喜悦。”萧子礼问。 “皇儿,大业将成。”李贵妃看着眼前的儿子,娇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萧子礼一想到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就连呼吸也急促起来:“母妃,难道?” “你的舅舅已经安排好了,十日以后的秋祀,就是动手的最好机会。”李贵妃一想到即将可以手刃掉萧寅礼,眼中尽是寒芒。 —————— 朝堂之上众大臣皆为秋祀吵得不可开交。 以张阁老为首的大臣认为,此时正值多事之秋,秋祀之事不宜大肆操办。 而一些循礼的大臣却嚷嚷着社稷乃国之根本,万万不可轻视祭祀之事。 萧寅礼作为监国太子,自是掌握着决断之权。他一句祖宗之法不可变,给这场纷争画下了句号。 张阁老看着站在文武百官之首的清贵端方的男人,那个自己最得意的门生,如今却是陌生得他都不敢相认了。 他不禁心生叹息:殿下,你究竟想做什么。 回府后,萧寅礼便与幕僚商讨了一番。 “老师似乎对孤失望了。”他轻叹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殿下,据我们的探子来报,这几日进京的青壮年男性人数激增,但他们的身份都做得十分干净,没有丝毫马脚。”幕僚将手下呈上的情报放在了桌子上。 “李忠虎此人办事向来如此,心思缜密至极。就连城中那些谣言都是从贫民窟里传了出去。这只狡猾的老狐狸!“ “若不趁此次秋祀抓了实实在在的证据将他一网打尽,恐怕他又要像先前那样蛰伏起来。这等毒蛇,留在身边实在是寝食难安。” 萧寅礼垂眸,看着手中这封从边关那边寄来的回信:“算算孤写信的日子,这个时候他也该回来了。” 秋祀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吉时已至,礼官神情肃穆地道了声:“奏乐。” 钟鼓琴瑟齐鸣,承天门大开,走出一支长长的队伍。 身披银白色甲胄的羽林卫在前,他们身后则跟着数百名提着竹篮,容貌秀美的一众少女。少女素手芊芊,竹篮之中装着的五谷象征着五谷丰登之意。 而队伍之后,便是骑着金辔白马的萧寅礼。 他坐于高头大马之上,头戴冕冠,身披玄衣,下着纁裳,身姿清瘦又笔挺。 两侧观礼的人潮呼声如同浪潮一样,在萧寅礼现身的那一刻达到了顶点。 平日里,像萧寅礼这样的皇亲国戚都是居于深宫之中,人们哪里有什么机会得见。 如今这等天潢贵胄竟这么活生生的出现在他们眼前,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人们争先恐后地将手中的鲜花掷出,一时间花瓣如雨,随即又被这浩浩荡荡的仪仗队踩在脚下碾碎成泥。 温溪瑜站于高台之上,与诸位嫔妃大臣一同观礼。 仪仗队需要绕城一周,然后前往祭坛,寓意为祈求一年的风调雨顺。 正当仪仗队行至南边城墙跟下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沉巨响。 人们错愕地顺着巨响传来的方向看去,却看到那城中央的钟楼里的那口青铜大钟,竟在此刻轰然坠地。 那沉闷的声音惊得人群爆发出阵阵惊呼,就连萧寅礼身下的骏马也长厮一声。 “咻——” 趁着人群骚乱之际,临街的店铺楼阁上,不知何时站了不少拿着长弓的男人。 随着数声弦响,数箭齐发朝着萧寅礼所在的方向而去。 “太子弑父,不孝不悌,不配为君!” 诸如此类的呼声在混乱的人群中响起。 而高台之上,众人还被这突如其来的骚乱惊得愣神之际,李贵妃牵着萧子礼站了起来。 她笑着拍了拍手:“太子谋逆,意图造反,本宫奉陛下旨意,清剿逆贼。若有反抗者,杀无赦。” 她拍手为号,一队羽林卫冲了出来,将守在高台附近的侍卫杀了个干净。 温溪瑜看着不远处的李贵妃,眉头轻皱,岁寒和隆冬虽然有些害怕,但仍然站了出来,将她护至身后。 惊鸿,掠影则是取下藏于腰间的软剑,严阵以待。 “李贵妃,你这毒妇竟敢对太子殿下动手!你这是谋逆!诛九族的大罪!” 一个平日里刚正不阿的大臣站了出来,指着李贵妃就是一阵痛骂。 “给本宫杀了。”李贵妃指着那大臣,神情森然。 “贵妃娘娘,这人定是叛贼党羽,不如将其抓下去严刑拷打一番。” 一个平日里素来圆滑的李家党羽站了出来。 他看着那大臣,心中想的却是那个清贵端方的男人留下的诏令。 自古政变少不得流血牺牲,但务必,要保护好这些真正的忠臣。 “你说的不错,来人,把他带下去。还有谁有意见,尽管和本宫开口。”李贵妃略微思索,便改了主意。 她冷笑出声,神情倨傲地扫视着在场的人, “你!你!”诸位大臣皆是敢怒不敢发。 他们看着李贵妃,气得浑身颤抖着, “诸位,识时务者为俊杰。”李忠虎放下手中清茶站了起来,声如洪钟。 “你们李家真是好大的胆子!”张阁老对着李贵妃和李忠虎兄妹二人怒目而视。 “张阁老,本宫不过是奉了陛下的旨意罢了,何来胆大之说啊?“ 面对门生无数的张阁老,李贵妃的手段显然温和了很多。 “来人,去把德妃和朝阳公主保护起来。”李贵妃看向不远处的朝阳公主和德妃,勾唇一笑。 “就算你拿德妃娘娘来威胁老夫又如何,老夫既食大盛之禄,自然分大盛之忧。” 张阁老站了起来,他已近古稀之年,却仍然挺直着背,神情不为所动。 李贵妃见张阁老软硬不吃,冷哼了一声,却也没真敢对张阁老动手。. 张阁老作为三朝元老,威望颇重,哪怕是她们李家也断不能草草行事。 李贵妃目光一移,却是将目光停在了站在岁寒和隆冬身后的温溪瑜脸上。 “对了,还有你。”她笑了笑,目光森然。 “姑母,替茹儿杀了她。”李贵妃身旁一个戴着头笠的女人指着温溪瑜愤愤道。 “传本宫旨意,太子谋逆,太子妃温氏同罪,一并处死。”李贵妃抬起手,指向了温溪瑜。 “来人,将她给本宫抓起来,就地格杀。” 这女人还怀着那贱种的孩子,断不可留。 “李怡人,你休想对皇嫂出手。”朝阳公主咬了咬牙,却是在此刻站了出来。 她展开双臂,上前几步挡在了温溪瑜的身前。 “朝阳,当真以为本宫不敢杀你?”李贵妃见朝阳竟挡在了那女人的身旁,冷笑一声。 “朝阳公主乃是太子同党,一并诛杀。” 几个羽林卫拿着刀朝着朝阳公主和温溪瑜所在的方向而去,李忆茹见状也跟在了他们身后。 “朝阳,本宫再问你一遍,你让,还是不让?” “李怡人,你休想!”朝阳固执道。 太子哥哥对她和母妃颇为照顾,皇嫂还怀着身孕,她朝阳侠肝义胆,绝不能做背信弃义之事。 “好,那你就陪她一起死吧。” “杀~” 随着李贵妃一声令下,羽林卫挥出长刀。 朝阳在此刻甚至嗅到了刀上那淡淡的铁锈味。 要死了吗? 她闭上了眼。 第48章 植物人太子(47) “铛——” 一阵刀刃相撞的金铁之声响起,惊鸿与掠影同时出手,将那刀刃死死架住。 温溪瑜从两人背后站了出来,将一枚金灿灿的令牌举起:“李家造反,证据确凿,龙鳞卫何在?速速与本宫一同平叛。” 温溪瑜声音清脆有力,眉宇中满是坚韧。 “谨遵太子妃娘娘令。”随着数声机扩之声响起,数位身着玄铁轻甲的龙鳞卫从半空中跃起飞向高台。 “快!愣着干嘛!快动手!”李贵妃见事情竟还有可能产生转机,又惊又怒。 几个羽林卫又挥刀向着温溪瑜和朝阳砍去。 在这关键之际,朝阳只感觉到一只手突然抱住了她的腰身,那人低声道:“朝阳殿下,得罪了。” 只听几声惨呼,那几名动手的羽林卫纷纷吐血向一旁倒去,那锋利的刀尖也仅仅只削掉了朝阳的一缕发。 朝阳错愕地侧过头,只看见那人有着与萧寅礼几分像的轮廓。 “陈南阳。你怎么会在这儿?”李忠虎看着远处那怀搂朝阳的黑甲男人,不可置信道。 “你李家仗着不要脸,以大欺小想欺负老子的外甥,老子自然要带着虎贲军回来给外甥捧捧场了。”陈南阳放开怀中朝阳,咧着一口大白牙笑道。 李忠虎脸色骤变,又看向了远处白发苍苍的陈国公。 而陈国公只回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圈套,这一切都是圈套! 李忠虎顿感不妙:“陈南阳,你擅离驻地,私调兵马是死罪。” 陈南阳一脸嫌弃道:“老匹夫,你谋逆就不是死罪了?怎么?西北的风沙太大,吹进你脑子里了?” “还有,老子是奉太子之令带虎贲军回来勤王的,少他娘在那儿给老子放狗屁。” 李忠虎脸上的皮抖了抖,哪怕是城府颇深的他也被气得不轻。 虽然陈南阳是先皇后幼弟,太子舅舅,可毕竟比他李忠虎小了十几岁,此刻李忠虎却被他陈南阳指着鼻子骂。 “贱女人,去死吧!” 一声突然响起的娇斥声吸引了二人注意。 李忆茹趁着众人不备,取下腰身中的匕首就想往不远处的温溪瑜胸口扎去。 她眼中满是癫狂,她实在是恨毒了温溪瑜,时时刻刻都想要她死去。 如今再不动手,她就再也没机会了。哪怕搭上她这条命,她也要拉着温溪瑜一起死。 “艹!老子从来不打女人的。”陈南阳脸色一变骂了两句,转身就想去救下温溪瑜。 他那外甥可是千叮咛万嘱咐,温溪瑜可是他一定要保护好的宝贝疙瘩,更何况温溪瑜怀中还怀了他的小外孙。 他可不能让温溪瑜出事。 陈南阳的动作极快,可有人比他更快。 李忆茹只觉得背心一凉,似乎有什么从背后贯穿进了她的胸口。 她低下头一看,是一截玄铁箭尖,她睁大眼朝着地上倒去。 远处,萧寅礼缓缓放下了手中弓箭。 “李家谋逆,杀无赦。” “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李贵妃见到萧寅礼如同见到了鬼一般失魂落魄地坐在了地上。 “不,你没有资格处置我,你这个贱种!” 李贵妃见自己大势已去,慌乱地将萧子礼的小手死死抓住,那巨大的力疼得萧子礼脸色苍白,直冒冷汗。 “寅礼没有资格处置你,那朕呢?”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李贵妃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了那身着明黄色龙袍正朝着自己缓缓走来的萧闫:“陛下,你怎么可能还活着,分明……” “分明你们已经给朕下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药?”萧闫冷笑一声,“多亏了太子妃救了朕。” 温溪瑜看着李贵妃失魂落魄的样子:“是父皇洪福齐天,才让臣妾找到了解毒之法。” 只有温溪瑜一个人心里清楚,萧闫从未中过毒。 那日刺客本将要毒药喂进萧闫嘴里时,却被惊鸿的银钗打得脱手而出。 李家的毒根本就没下到过萧闫身上。 那为何萧闫会昏迷如此之久,就连御医也摸不清其症状呢? 原因就在温溪瑜对着萧闫使用了【假病丹】 李家在算计着她们,而她何尝不是更为高明的算计了李家。 她要的就是李家按捺不住露出真实面目,然后再将其党羽一网打尽。 她那日在萧寅礼耳边说的话正是: “瑜儿能救陛下。” ———— 并非萧寅礼优柔寡断,迟迟不肯对付李家。是因为没有实际证据,实在难以将李家这棵大树深深根植于大盛的大树连根拔起。 李家与许多大臣私交甚密,埋藏在朝中的党羽极多。 再加之李忠虎此人心机颇深,平日里安分守己,挑不出半点错处。随意杀之,只会寒了京中那些功臣的心。 且若将李家有关系的大臣和其家眷全抓起来,怕是整个朝堂和大盛与李家有关系的官员家眷加起来要株连好几万人。 而这些人中清白无辜之人不在少数,且调查难度之大,难以甄别。到时候为了脱罪胡乱攀咬,恐怕十几万人命都不够填。 若是全部杀了,恐怕大盛的官政系统也会随之陷入全面瘫痪。 再加之李家手握兵权,镇守边关。这才是容不得半点闪失的。 他虽已经暗中提拔了不少青年将领去逐步蚕食李家的兵权,但终归是杯水车薪。 若在先前李忠虎没回朝之际若对李家动手,恐怕李忠虎那等狠辣的性子会直接举兵而反。到时候受苦的唯有大盛百姓。 李家满门抄斩,和李家一同谋逆的大臣和羽林卫们也被尽数斩杀。 萧闫念在二皇子萧子礼年幼,本想心慈手软饶了他一命,贬为庶人,终生监禁。 却被温溪瑜一番惊人之语打消了念头:“陛下,萧子礼并非您的子嗣。” 温溪瑜还带了一个证人出来,此人正是服侍在李贵妃身侧,被李贵妃嫉妒而毁容的宫人。 温溪瑜是当时在宫宴时,听到这名宫人在树林中哭泣,一时好奇问其原因,原来是家里人病重,她又无甚银财。 温溪瑜心生怜悯,又见她是翊坤宫的,留了一个心眼,便给了她一些银子救急,两人因此结识。 这宫人也是无意之中知道了这个秘密,知道兹事体大,一直默默地将这个惊天大秘密藏在了心底。 可对李贵妃的恨意让她在此刻站了出来,给予了李家最后一击,彻底断绝了李家最后一份血脉。 在萧闫对着李贵妃身边的宫人一番严刑拷打之后,证实了这个消息。 李贵妃迟迟没有子嗣傍身,便想了个昏招。 萧子礼确实不是他的血脉。 而是当初李贵妃借着祈福做法的名义,将一些僧侣召到宫中与其交媾怀上的野种。 哪怕是温溪瑜也不得不为李贵妃的大胆而瞳孔地震,何况是绿帽王本王皇帝。 知道此事原委的萧闫这才知道自己戴了好大一顶绿帽子。 而萧寅礼这才得知萧子礼竟在寿康宫中曾想要对自己的瑜儿下手,不禁又悔又怒。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萧闫龙颜大怒,下令将萧子礼和李家上下一并给处死。 在此之后,萧闫像是对朝堂之事失去了所有的兴趣,而这份至高无上的权利也被逐渐交接到了萧寅礼的手中。 温溪瑜的肚子一天一天大了起来。 在温溪瑜即将临盆的那几日,萧寅礼更是下令休沐。他自己则日日夜夜陪在温溪瑜的身边。 萧寅礼本是不信鬼神之人,可当他知道产子是妇人的鬼门关后。他跪在佛前,虔诚地抄写了一页又一页的经书。 只求满天神佛保佑他的瑜儿平安无事。 第49章 植物人太子(48) 门外,萧寅礼一边捏着手中抄了不知有多厚的佛经,一边焦急的在外踱步。 “怎么还未生下来?”萧寅礼看着接生婆和婢女们端出一盆盆血水,攥着纸的手都在发抖。 人人都称赞他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可他如今却发现自己孤陋寡闻至此。 他竟不知女子生产竟如此辛苦。他只怨自己没有多体谅瑜儿一点。 “啊!”随着产房中那一声熟悉的尖叫,萧寅礼彻底坐不住了。 “殿下,产房乃污秽之地,男子若是强行进去,恐有血光之灾啊!”一旁的下人们苦口婆心地劝道。 “什么污秽之地,再胡说八道,孤撕了你们的嘴!” “管他什么血光之灾孤都不怕!孤只知道,瑜儿是孤的妻子,她在为孤生儿育女,她受累了。让开!” 平日里温润端方的萧寅礼听了这些话罕见地发了怒。 他不管不顾地走了门内,看着床榻上温溪瑜被汗水浸湿的发丝,万般心疼地抓住抓住了她的手:“瑜儿别怕,有孤在,你和孩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殿下。”温溪瑜其实因为超强体质的原因并没有多少痛感,刚刚那声尖叫也不过是在逢场作戏罢了。 但她依然被萧寅礼的这番话触动了,她感受着手中他传来的炽热温度,终于正视了自己的心意。 温溪瑜的生产很顺利,花了不到两个时辰,孩子便生了出来。 “孩子的头快出来了。“ 随着一声嘹亮的婴孩啼哭,几位接生婆皆是欣喜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母子平安,是个小皇孙。” “赏,通通重赏。”萧寅礼见这个折磨瑜儿的小兔崽子终于出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握住温溪瑜的手,轻声道:“瑜儿,你受苦了。” 他头上那枚尾尖儿还带着粉的小月亮,在这一刻完完全全地变成了赤红色。 【滴,检测到攻略目标萧寅礼好感值已达到至死不渝,为目标诞下子嗣任务已完成,宿主是否脱离此方小世界。】 久违的系统声音响起,让温溪瑜如大梦初醒。 她侧过头对上了萧寅礼那双满是柔情的眼眸,心里暗自做出了决定。 【暂不脱离】 【好哒,为庆祝宿主首次完成任务,系统02386特送上小礼物一份,还请宿主查收啦~】 系统的小礼物?会是什么呢?温溪瑜不禁有些好奇。 “这,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 耳边传来的声音将温溪瑜拉回了现实。 她也嗅到了鼻尖传来的一抹异香,如麝似兰,比她闻过的所有香水和香薰都要好闻得多。 “天上,快看天上!” 门外侍奉的宫人指着天上,简直惊掉了下巴。 “去看看。”萧寅礼对着一名下人道。 那人走出门外看了一眼,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喜不自胜道:“天上,天上有五彩的麒麟祥云,祥瑞,是祥瑞啊!” “这香味是从太子妃娘娘和小皇孙身上传出来的。”几个接生婆也是找到了异香的来源,恍然大悟。 “小皇孙出世,身染异香,麒麟现世,天降祥瑞,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啊!”所有的下人们皆跪在地上,伏着身子激动万分。 “祥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母后你看到了吗,朕的小皇孙一出生,上天就有吉兆,这是天佑我大盛啊!” 听闻了小皇孙降世后赶来的皇上看到天上的麒麟云,笑得合不拢嘴。 太后也是喜悦道:“哀家这孙媳妇,果然是有福之人。” 她心中不禁也筹划起了将自己那侄女送进太子府之事。 若这个孩子由她们林氏抚养,恐怕还能保林家两世富贵。 而温溪瑜见这出大动静,会心一笑。 她知道定是系统所说的小礼物了, “瑜儿,咱们的孩子是祥瑞!”萧寅礼见天降祥瑞,脸上都是掩盖不住的激动。 哪个父母会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鳌里夺尊之人呢? “殿下,瑜儿听到了,瑜儿想看看我们的孩子。”温溪瑜紧紧握住了萧寅礼的手。 “快把孩子抱过来。”萧寅礼小心翼翼的把孩子从下人的手里抱了过来。 虽然他暗地里练习过无数次,但如今怀里真抱着这么个小生命,他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那双挥过剑,批过奏折,执过书卷的手,此刻却是打着颤。 “瑜儿,我们的孩子真像你,多可爱。” 温溪瑜朝着萧寅礼怀中看去,只见他臂弯里的婴儿生得粉粉糯糯的,眼睛瞳色随了萧寅礼,浅得像质地上乘的澄澈琉璃。 刚出去的婴儿哪里看得出像谁,温溪瑜知道萧寅礼说的话不过是在逗自己开心罢了。 她看着这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小生命,眼神柔情似水。 “朕的小皇孙呢,快抱出来给朕看看!”萧闫那难掩激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殿下,把我们的孩儿抱出去给父皇看看吧。”温溪瑜见萧寅礼一脸不情愿,忙劝道。 “瑜儿,孤去去就回。你先好好休息。”萧寅礼抱着孩子,走出了门外。 萧闫和太后看着萧寅礼怀中的孩子,心都快软化了,笑得皆是合不拢嘴。 “太子妃温氏传嗣有功,重赏!”萧闫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小皇孙,大手一挥便是慷慨地赏给了温溪瑜一万两黄金。 ———— 温溪瑜完整的坐完了月子,对于照顾孩子方面,她几乎没操什么心。 有岁寒隆冬还有一众丫鬟婆子还有奶娘在,她基本只需要闲暇的时候把孩子抱过来逗弄一番即可。 而在这期间,皇室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李贵妃身边的钱姑姑为了活命,吐露出来当年先皇后陈雅的死,另有隐情。 皇上萧闫听闻自己的心上人竟是被李贵妃用慢性毒药害死的,气得下令将始作俑者的尸身从乱葬岗找了出来,挫骨扬灰。 然后据说他去了寿康宫与太后大吵了一架,甚至还恨不得提起剑杀了太后,只是被众人拦下了。 就连萧寅礼得知事情始末后,脸上都颇为悲恨。 他本就因先前太后曾磋磨温溪瑜一事颇有怨言,如今更是对她再无了半分尊敬。 而萧闫做完这些后,便留下一张传位诏书,带走了先皇后陈雅的灵位,不知所踪。 有夜里值守羽林卫称,萧闫是半夜出宫的,而他手里似乎还视若珍宝地抱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不过夜太深,他作为臣子,直视圣上乃是僭越之举,所以他也并未敢看得太真切。 pS:下一章就完结啦,求个五星好评和书架 (-^〇^-) 第50章 植物人太子(49)完结 三月后,萧寅礼在众望所归中登基,改年号为元景。 他自觉亏欠温溪瑜,没能给她一个盛大体面的婚礼,因此将温溪瑜的封后典礼办得奢华到了足以载入史册的程度。 奈何温溪瑜身为皇后,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光杆司令。 因为萧寅礼不肯纳妃,整个后宫便只有她一人。 任由那些大臣在朝堂上哭喊着让萧寅礼以国事为重,充盈后宫,萧寅礼都置之不理。 而自温溪瑜恢复得差不多了后,几乎是夜夜和萧寅礼颠鸾倒凤,愁得她是不可开交。 “陛下,小花生哭了。”温溪瑜挣扎着想从床榻上起来,却被萧寅礼一把按在了身下。 她和萧寅礼的孩子因出生时白白胖胖,小名便被温溪瑜取为了小花生。 “太子哭了自然有奶娘去哄。”他那双浅色眸子里翻滚着炙热的情愫,就像是要把温溪瑜点着一般。 “陛下,我……”温溪瑜还想说什么,却是被萧寅礼一口吻住粉嫩水润的唇瓣。 他惩罚性的在她唇瓣上咬了一口:“瑜儿,什么借口都不管用,今夜你躲不掉的。” 鬼知道他忍了多久,自从宫宴那次到瑜儿月子做完前,他便再也没尝过这等销魂的滋味。 他埋于温溪瑜的颈项间,贪婪的嗅着她身上的香气,那体香交织着甜香的独特味道让他流连忘返。 温溪瑜的指尖几乎陷入了他的后背,在他那清瘦的背上乃至劲瘦的腰间都留下了道道红痕。 灯火摇曳,纱帐上的影子起起落落。 偏偏那人还似那牛犊一样不知疲倦。 她一张脸羞得通红。 ………… 后来温溪瑜实在被磨得没有办法,干脆又服下了一颗怀孕丸。 温溪瑜过了多年都记得萧寅礼在她被太医诊出有孕时那幽怨的目光。 活脱脱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狗。 十月怀胎后,她又为萧寅礼添了一对龙凤胎。 凉风起将夕,夜景湛虚明 。 二皇子被取名为萧虚明,三公主被取名为了萧栖梧,再加上小花生也就是太子萧景湛,她和萧寅礼有了三个可爱的宝宝。 而太皇太后自萧寅礼登基后,便被禁足于冷宫中。 萧寅礼将伺候她的宫人尽数撤去。据说这位从出生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太皇太后如今就连烧水梳头都需要自己操持。 不出半年,这位太皇太后便精神失了常,常常赤着脚在冷宫里说些疯话。 “陈氏,是李贵妃自己要害你的,哀家,哀家什么也没做啊。” “闫儿啊,快来救救母后,宜妃那狐媚子居然从地府中爬了出来,要找母后报仇啊!” 不久后,冷宫便走了水。 宫人说是这位太皇太后睡觉时将油灯掀翻在了床榻之上。 不少人都听到了她在火中凄厉的哀嚎。 而她的母家因为遭了萧寅礼的厌恶,风光不再,也很快破落了下去。 在太子萧景湛两岁的时候,张太妃也就是先前的德妃娘娘为了朝阳公主的婚事求到了温溪瑜这儿。 而她所求的指婚对象,竟是萧寅礼的小舅舅陈南阳。 事关萧寅礼的小舅舅,温溪瑜不敢擅自做主,将此事告知了萧寅礼。 萧寅礼沉思良久,最终修书一封送往了大盛边境的陈家驻地。 而那边也很快有了回音。 一张白纸上歪歪斜斜的写着几个字,大意是虽然他这把年纪了还没娶亲,但也不想娶个金枝玉叶的活菩萨将他管得死死的。 既然当事人都不同意,温溪瑜也不好乱点鸳鸯谱,只能回绝了张太妃。 据说朝阳公主听闻了此事,在自己寝宫中哭了好一阵子。 可情之一事,毕竟不能勉强。 …… 一晃就是三年过去了,太子萧景湛已经到了该启蒙的年纪。 温溪瑜和萧寅礼思来想去,还是把太傅这个位置交给了德高望重的张阁老。 萧景湛是个好学的孩子,常常书卷不离手,小小年纪就将治国之策背得头头是道。 而二皇子萧虚明和三公主萧栖梧,一个对琴棋书画格外感兴趣,一个却尚武。 在这三年中,朝阳的婚事又被提上了议程。 她已经是双十年华,在古代已经算是个没嫁人的老姑娘了。 朝阳长公主要寻驸马一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不少名门望族的公子都是抢着毛遂自荐。 这位可是陛下唯一的妹妹,若做了驸马,以后岂不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而这场热闹以陈家的陈小将军陈南阳一人一骑千里迢迢回京,跪在陛下的寝宫前求娶公主画上了句号。 温溪瑜和萧寅礼也不禁感叹,这一对有缘人终究是兜兜转转还是走在了一起。 …… 随着孩子们一天天的长大,温溪瑜和萧寅礼也一天天的老去。 在太子能够承担一国之重后,萧寅礼果断卸下了担子,带着温溪瑜四处游山玩水。 萧寅礼这一生,真真正正的做到了他所承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在萧寅礼死那天,他的眼睛已经有些看不见了。 他双目无神,只得用那如同枯树皮的手死死抓住了温溪瑜的手:“瑜儿,下辈子也要像这样牵着我,不要和我走散了。” 他躺在床上,面容枯槁犹如风中残烛,似乎下一秒就要熄灭了。 可他仍然强撑着一口气,因为他还没有亲耳听到他的瑜儿答应他。 “陛下,下辈子瑜儿一定会牵住陛下的手,永远不放开。”温溪瑜只觉得眼中有两行泪滑落。 她并非无心之人,这么多年来,萧寅礼对她从一而终的好,她自然也将这个男人放在了心上。 他们一起经历了种种,从夺嫡之路到相知相伴足足六十余年,温溪瑜又怎会不动容呢? 她反手握住萧寅礼那有些冰冷的手,将它放在了自己温热的胸膛处,眼泪一滴一滴的从她的眼眶中滑落。 萧寅礼虽看不见,但仍能感受到那一滴一滴的温热液体滴到了他的手上。 他想为她拭去泪水,可他已经病得就连抬起一根小拇指都做不到了。 “别哭了……瑜儿……瑜儿……说好了……下辈子…………我们也要在……一起……” 萧寅礼回光返照般强撑着说完了这句话,笑着没了呼吸。 他似乎在憧憬着下一世,还能和自己的瑜儿相遇。 温溪瑜握住他的手,也渐渐地闭上了眼。 年过半百的皇上萧景湛抱着温溪瑜的腿痛哭道:“母后,父皇去世,连您也要抛下我们嘛?” 温溪瑜吃力的睁开眼,看着眼前已经生了华发的儿子,如儿时那般摸了摸他的头:“湛儿乖,你父皇怕黑,我要去陪着他。” “看,他在那里等我呢。” 大盛历史上最着名的明君贤后,在这一天同时离世。 【这个小世界的正文完了,可能会有忆点点番外。】 下个小故事: 【下篇男主肉食动物】 他是草原上一代传奇雄主,弑父上位却无后而终。 她本是摄政帝姬却因无法力挽狂澜,城破那日带着新帝从百尺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 这一世,她下定决心要与草原部落联姻,挽救上一世那风雨飘零的国。 可她没曾想那位未来的草原雄主会在大婚之夜造反。 熊熊燃烧的火光之中,他身染鲜血,在她惊慌又恐惧的眼神中一下又一下地抚上了她的脸庞。 “我们草原部落的习俗,子承父妻。瑜儿,今夜你是我的新娘。” 番外: 东宫雪【上】 (作者排雷:是bE哦 ) 陈雅记得,她第二次进宫的时候,也是这么大一场雪。 那是承德二十年除夕,入冬后的第一次大雪,飞雪漫漫,像将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青石板路也铺上了一层糖霜。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悄悄握在了手心中。 “雅儿,跟紧爹爹,切莫再像上次那样走丢了。”爹爹穿着绣了狮子绣文补子的绯袍走在前面,转过头来叮嘱道。 她似懂非懂地裹紧了身上的红色小斗篷,仰起头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雅儿知道了。” 可惜,她向来不太听爹爹话。 在宫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便偷偷摸摸从那座华丽压抑的宫殿逃了出来。 然后,她成功迷路了。 她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这富丽堂皇却又生得如出一辙的宫殿傻了眼。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这不知通往各处的路上,却窥见远处雪中跪着一道有些瘦小的身影。 如此冷的雪天,为何会有人傻乎乎的跪在地上。 她有些不解,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那人戴着一顶黑狐皮小帽,小帽上已经沾了不少雪屑子。 他虽穿得厚实,但仍然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似乎是听到身后的雪被踩得窸窣作响,他冷声道:“谁?” 她有些紧张地停在了原地,鼓起勇气问:“你是谁,这么冷的天为何不回家?” 那人听到她这番话,先是怔了一下,然后转过了头来,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见到了这人的正脸,心中咯噔一声。 这小男孩分明和她差不多年纪,可生得也太好看了吧,白白嫩嫩的就像壁画里的小仙童一样。 她见小男孩没说话,结结巴巴道:“你是在玩雪嘛?” 那小男孩又沉默了片刻。 “我在罚跪。” “哦~” 她干巴巴地眨了眨眼。 她也经常因为调皮捣蛋被她的阿娘罚,她瞬间就有些感同身受了。 不过她的阿娘最多也是罚她多抄几篇课文,绝不会让她这么冷的天跪在雪上吹西北风。 他肯定是干了很坏很坏的事,才会被他阿娘这样罚吧。 她虽这样想,但看着他那冻得通红的小手,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这个,给你吃。”她从身上小心翼翼摸了一方小小的手帕出来。 她将那手帕在他面前展开,里面包着的和手帕同样小的几粒糕点。 “这可是我最爱吃的枣泥糕。”她颇为肉痛道。 小男孩看着她唇边那几粒和手帕中的棕色糕点如出一辙的糕点屑,便知道她脸上的心疼不似作假。 “既然是你最爱吃的,为何给我吃?” 她见眼前的小男孩不但不领情,反而有些狐疑地看着她。不禁嘟起了嘴气恼道:“不吃就不……” 她刚想把那手帕中的点心收回来,却是被小男孩伸出一只手捻起放入了嘴里。 “好吃吧?” 她发现小男孩即便手冻得通红,可吃糕点仍然是慢条斯理的,不禁心生佩服。 若是她,肯定全部囫囵一顿嚼了吞入腹中。 小男孩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终归是不忍让她失望。 他点了点头,违心道:“好吃。” 那糕点在她手帕里包着,一路颠簸已经碎成了渣,哪有什么好滋味呢。 一听到小男孩嘴里的好听二字,她立刻像找到了盟友般开心:“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可惜只有进宫才有这么好吃的枣泥糕。” 小男孩看着她那立刻弯成了月牙状的两只眼睛,嘴里那味同珏蜡的糕点也生出了些滋味。 “你是哪家的小姑娘?” 她心里想:这小男孩分明年纪和自己一般大,说话却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整个人也板板正正的,就像学堂中那凶巴巴的夫子。 “我住在城西梅花巷的陈府。”她傻乎乎地答。 小男孩:…… 他刚想说什么,却是瞥见远处似乎来了人,立刻缄默不言。 “雅儿,你可让爹爹好找。” 她只感到自己被一双宽厚的大手抄起,立刻像鹌鹑一样一动不敢动:“爹爹。” 她生怕自家爹爹回去向阿娘告状,阿娘定又会狠狠打她的屁股蛋子。 每每这个时候,她都会觉得阿娘是世界上最坏的阿娘了。 “臣见过大皇子殿下。” 陈雅只听见自己爹爹将她放下,然后作了个揖。 大皇子殿下?这哪儿有大皇子? 她小脑袋往四周一转,最终将目光停在了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小男孩身上。 大皇子? 她眼睛瞪得溜圆,刚刚还和她一起吃糕点的小男孩竟是大皇子。 萧闫不卑不亢道:“陈将军不必多礼。” 他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特别是那个扎着两个小丸子,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盯着自己的小姑娘。 “今夜风寒交加,大皇子殿下怎跪在这儿。” 陈将军看着萧闫,又看了一眼面前这翊坤宫的木匾,粗声粗气道。 武将嗓门本就大,翊坤宫宫殿中的人似乎被惊动了。 那朱红色的大门开了个缝,走出来一个面白无须的公公笑道:“陈大将军怎来了此处。” 他又看了一眼还跪着的萧闫:“大皇子殿下,宜妃娘娘说,不用跪了。” 萧闫听了这话,缓缓从雪中站了起来:“谢娘娘恩典。” 她看着萧闫阴沉的脸色,有些纳闷。 分明这公公是让他不必再跪了,为何他的脸上却一点都不开心。 还有,定是他太瘦弱了。要是他说话的声音和爹爹一样大,这位公公肯定早就出来不让他继续跪着了。 想到这儿,她不禁默默叹了口气。 这大皇子殿下傻乎乎的,连她都能想到的事,大皇子殿下却想不到。 笨死啦! 那公公说完后,便甩了甩拂尘回去了。 那朱红色的大门又被重重合上。 “今日之事,多谢陈将军。” 陈雅见萧闫冲着自己爹爹作了个揖,心里犯起了嘀咕。 分明是那位公公让大皇子殿下不要跪了,大皇子殿下谢自己爹爹干嘛,他真笨呀。 可见到自己爹爹也冲着大皇子殿下回了个礼,她更不解了。 不过阿娘说了,在外面尽量不要拆穿别人。 她向来是个听阿娘话的好孩子,虽然爹爹和大皇子殿下都笨笨的。 但她不会拆穿他们的! 回了府,阿娘的卧房还亮着,她跑进了阿娘的卧房里,却发现阿娘端出了一碗长寿面。 “雅儿,生辰快乐。” 她这才想起来,今天是自己五岁的生辰。 听说生辰只要许下一个愿望,就都能实现呢。 她闭上眼,在心里默念道:她要吃好多的枣泥糕! 番外:东宫雪【中】 她五岁的愿望竟在她十三岁那年实现了。 那一年,父亲从边关来了信,问她愿不愿意入宫。 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宫中那么大,还有那么多好吃的枣泥糕。 她不去岂不是亏大了吗? 进宫那日,也是一个大雪天。 她大包小包的上了进宫的马车,她阿娘抱着出生不久的弟弟,哭哭哒哒地像个泪人。 阿娘真笨呀,自己是进宫吃枣泥糕了,又不是回不来了。等她吃腻了枣泥糕,再回来接着尝尝阿娘的手艺。 嘿嘿,她真聪明。 外面的雪下得真大呀,她坐在马车上,抱着暖炉都快睡着了。 待她到了地方,被梳洗打扮一番后,就被带到了皇后面前。 “陈家的女儿果然是个好孩子。”皇后娘娘满意地笑了。 皇后唤她上前,抓住她的手就是好一阵嘘寒问暖。 她腿都快要坐麻了的时候,萧闫下完骑射课回来了。 “闫儿,这是陈国公的女儿陈雅。”皇后娘娘抓住她的手,笑眯眯道。 在这八年里,她的父亲为大盛立下了汗马功劳,被当今陛下封为了陈国公。 “雅儿,闫儿痴长你两岁,你可以唤他一声闫哥哥。” 她看着眼前长身玉立,不苟言笑的少年,怯生生的喊了一句:“闫哥哥……” 萧闫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她住在了皇后所居的坤宁宫偏殿。 当她推开房门,就发现桌上有着几碟点心。 不仅有两盘枣泥糕,还有一盘驴打滚,一盘奶酿团子。 不知道是谁这么笨,竟然连点心都能放错房间,简直和傻乎乎的大皇子一样笨。 这下好了,点心都归她了。 她美滋滋的拿起点心,吃了一个又一个。 她就说进宫会有好多好多点心吃吧。 真甜呀。 不过在宫中,她便不似在府中自由了。 她和萧闫一样,每天就要寅正时分就要起床。 天还没亮,萧闫就要去御书房里学习功课,而她就在坤宁宫每天跟着教习嬷嬷学规矩。 不知为何,几乎每天早上她都能和萧闫打照面,每次她都主动的冲萧闫点头示意。 她和萧闫简直就是同甘共苦的战友,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萧闫每晚回来,皇后娘娘都会让萧闫和她一同用膳。 她发现萧闫吃饭很挑食,几乎每样菜都只动一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反而是她,只要一拿起筷子就吃个不停。 不过萧闫虽然挑食,却对她夹到他碗里的菜来者不拒。 这样也好,每次她就把自己不爱吃的通通夹给萧闫。 料这个笨蛋大皇子殿下也不会知道的。 宫里的饭真好吃呀,特别是八宝野鸭,整盘鸭子几乎被她一个人吃了个精光。 八宝野鸭这么好吃,萧闫都能做到只吃一点,真是个怪人。 不过没过多久,她就暗暗叫苦。 八宝野鸭虽然美味,但为何自她吃到这样菜那日起后,每日膳食里都有这道菜。 莫非是皇家负责采购的小公公收了养鸭贩子的银子,日日都采购这肥肥胖胖的大野鸭嘛? 这八宝野鸭虽然好吃,可和她阿娘做的手艺比起来,就远远不如了。 虽然阿娘做饭总是把盐倒多了一点点,要不就是糖又加得太多了。 可她还是想念阿娘的饭菜,想念那碗硬邦邦得能当鞭子使的长寿面。 害~ 正当她叹息之际,才发现今日的萧闫和她用完膳以后没有急着离去。 而是将一个小木盒郑重其事地放到了她手中,还红着脸告诉她回房才能看。 哼,回去看就回去看。 等她回到房间里打开木盒,却看到里面躺着一个荷包。 荷包上绣着两只五彩斑斓的大野鸭,荷包里装着一枚玉簪子。 这个傻瓜萧闫,不知道她最近看到鸭子都快看吐了嘛? 不过这个蝴蝶簪子倒是挺好看的。 她喜滋滋的拿起簪子,插到了她的头上,照了照镜子,正合适! 不过这个簪子应该很贵吧。陈雅将簪子取了下来。 她转念一想,却是忆起了前几日宫人们议论说萧闫快要被立成太子了。 萧闫都要当太子了,应该不缺这点钱了吧。 她握住簪子,闭上了眼。 十四岁的生辰,许个什么愿望好呢。 就许萧闫能成功当上太子吧。萧闫成了太子,她天天跟在他身边岂不是威风极了。 对,就许这个愿望。 她握紧簪子,闭上了眼。 —————— 不知不觉,一年过去了。 分明萧闫每日晚上都用着和自己一样的膳,却长得比自己高了那么多? 莫非萧闫背着她偷偷吃好吃的了? 她心里暗道。 在临近她生辰的某一天,皇后娘娘把她召到了她的寝殿中,指了指桌上那一大堆卷轴,示意她去看。 她打开卷轴,却发现上面都是些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子。 “雅儿你看看,哪个合适?”皇后娘娘笑道。 皇后娘娘人真好,看她一个人孤单,便寻了这么多年龄相仿的女子陪她。上面还有她最好的朋友张妹妹的画像。 张妹妹的画像旁还写着什么正一品太傅之女。 不过宫里太无聊啦,她作为张妹妹的闺中密友,可不能让她进来这么个无聊地儿。 陈雅第一个就把张妹妹的画像摘了出来。 旁边的皇后神色暗了暗,问道:“是上面的女子雅儿都不满意吗?” 她连忙摇了摇头,她分明只是想把张妹妹摘出来。 这么多女子,选谁呢? 她看着画像旁的正一品,从一品,正二品有了主意。 正一品一定是最优秀的,她就全选正一品好啦。 她将几张写着正一品之女的女子画卷都挑了出来,皇后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哼哼,她就说她聪明吧,一下子就解决这个问题啦。 随后皇后让她回家去了:“雅儿,你有一年没回过家了吧,回家看看吧。这次回了家,想再出去就难了。” 她确实也想家了,谢了皇后的恩,就回家去了。 她一回家,阿娘看着她又哭了。 害,她阿娘真是的,每次都哭。阿娘一哭,她的眼眶也湿湿的。 定是被阿娘传染了。 两年前还在襁褓中的阿弟,如今已经能“阿姐,阿姐”的唤着,满屋子乱跑了。 阿娘说阿弟被爹爹取了名叫陈南阳。 爹爹真是偏心,给她取两个字的名字,给阿弟取三个字的名字是吧,等下次爹爹从边关回来,她一定要找爹爹好好理论一番。 今年的生辰依旧下了雪,阿娘还是和之前一样端来了一碗长寿面。 “雅儿,你快嫁人了,阿娘……”阿娘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她快嫁人了? 嗯,她好像听宫人和皇后娘娘说过。 她要嫁给萧闫当太子妃啦。虽然傻瓜萧闫笨笨的,但他可是太子,嫁给了他岂不是有很多好吃的? 她可是威风的太子妃唉,她不知道阿娘哭什么,但她又一次被阿娘传染了。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砸进了面碗里。 生辰的愿望很灵呢,可不能浪费了。 十五岁的生辰,许个什么愿呢? 听说对新婚夫妻最好的祝福就是白头偕老,她即将要嫁给萧闫了。 那她今年的愿望就许: 和萧闫一起白头偕老吧。 番外:东宫雪【下】 瑞雪兆丰年,一场雪后。 她穿着凤冠霞帔嫁入了东宫。 萧闫自从她下了花轿后就一直牵着她的手不曾放开。 真是的,当她是小孩子吗?她虽然在宫中走丢过两次,但这条这么短的路她又怎会不认得呢? 傻瓜萧闫。 不过他的手,好暖和…… 洞房花烛夜后,他身边跟着的小太监在萧闫去御书房后送来了一碗黑褐色的药。 萧闫虽然昨晚很粗鲁,今早还真是体贴。知道她昨晚睡觉踢被子着了凉,这么快就让人煎了药送过来。 她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好苦…… 但是她在宫中吃了那么多年的枣泥糕,也不怕吃这点苦啦。 她本还觉得这东宫中太冷清了,可没过几日,东宫便热闹了起来。 宫中多了好些漂亮美人,长得跟那日她挑出来的画像一模一样。 只是,她分明把张妹妹摘了出来,怎么张妹妹也进宫了? 只不过萧闫从来都不去找这些漂亮美人玩,偏要天天赖在她的床上。 虽然萧闫像个大火炉一样暖融融的,可她每次等他走后都要喝苦苦的药。 那药真的太苦了,她真的不想喝。 不过很快,皇后就因为这事找到了她。 “太子妃,听闻太子夜夜宿在你房中?” 她点了点头,萧闫每次睡觉都不老实,睡着睡着就把她当人形枕头了。 “太子的后宅关乎国事,雨露均沾才是他该做的。” 可恶,萧闫不爱找漂亮美人玩,皇后娘娘都要怪在她头上。 没办法,她只好在一个夜里,将房门牢牢的关了起来。 “雅儿这是何意?”他的声音真好听,说起话来像唱曲儿一般。 “还请闫哥哥雨露均沾。”她学着皇后说的话一字一句道。 她见到门外那人似乎愣了愣,然后不可置信:“你在赶孤?” “还请闫哥哥雨露均沾。”她说来说去也只会这么一句。 或许是萧闫被她这翻来覆去的一句话念叨烦了,竟拂袖转身离去了。 她透过雕花木门看着萧闫离去的背影,笑了笑。 萧闫还是这么听她的话,她真威风呀。 只是今夜这蜡烛怎么这样熏眼睛,她的眼泪落下来就一点不威风了啊。 自从那夜关了房门,她和萧闫谁也没理过谁。 小气鬼萧闫,不就是那夜没让他进自己屋子嘛,东宫内这么多张床榻,他偏偏去睡书房,还生气生这么久。 萧闫不会一辈子都不理她了吧? 真是小气鬼! 她闷闷不乐地想着,但在收到萧闫第三个木盒后,她决定原谅他了。 哪怕他每年木盒子里都放着一个荷包,还是和先前一样绣着两只五彩斑斓的胖野鸭。 不过这胖野鸭倒是一年比一年精致好看了很多。 她打开荷包。发现荷包里装着一颗大大的东珠。 东珠真漂亮啊,那她就勉勉强强的原谅萧闫了。 她本以为自己要一直喝那苦苦的药,可有一日小太监端来的药竟被他看见了。 他发了怒,将药碗狠狠摔在了地上,夺门而出。 萧闫生气干嘛,这药难道不是他让人煎给她的吗? 不过摔了也好,摔了以后她就不用每次都喝苦苦的药了。 但这次萧闫似乎很生气很生气,他不仅摔了她的碗,还去了坤宁宫和皇后娘娘大吵了一架。 据说那些侍奉的宫人都都吓得瑟瑟发抖,只在门外听到了什么“大盛不需要流着陈家血的太子。”还有什么“过河拆桥”…… 吵完架后,萧闫回来抱着她,哭着道:“雅儿,对不起,对不起,孤不知道母后竟做了这样的事。” 明明萧闫和皇后娘娘吵架了,却抱着她说对不起。 真是傻瓜萧闫。 萧闫哭了,一点都不威风了。若是被人瞧见了,她该怎么做威风的太子妃呢? 她只能在萧闫耳边哄着他:“没事的,闫哥哥,雅儿不怪你。”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宫人们都在说,萧闫这个太子也不那么威风了。 皇帝虽然只有他一个儿子,还有一个五年前就去世的女儿,但他却生了从旁的宗室子弟里挑了几个孩子过继给宜妃当儿子的想法。 皇后娘娘知道了这个消息暴跳如雷,直接把萧闫叫进了宫中狠狠骂了他一遍。 萧闫肯定是哪里做的不好,才让皇帝不想要他这个儿子,又眼巴巴地去找旁人当儿子。 自那夜萧闫被骂后,他终于第一次晚上去了别的漂亮美人房中。 那个漂亮美人她也认识,是正一品辅国大将军李将军的妹妹,也是她亲手从一堆画卷里挑出来的。 第二晚,他又去了张妹妹的房中。 第三晚…… 第四晚…… 萧闫忙了起来,一个月里萧闫只有短短的几天能睡在她的榻上。 不过随着萧闫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少,朝中提出过继子嗣的大臣也越来越少了。 虽然萧闫每次都能占好大一片床榻,但他身上暖融融的,靠着他就像靠着一个火炉。 她好像有点想萧闫了。 其实不止萧闫,她还有点想爹爹阿娘和阿弟了。 其实也不止有点…… ………… 一晃就是好多个生辰过去了,不过她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再也不信什么生辰许愿了。 都是骗人的! 萧闫也成功由太子熬成了皇帝。她也成功由太子妃变成了皇后。 萧闫一当了皇帝,便下了令将宜太妃杖杀。 宜太妃就是她五岁进宫那年,罚萧闫跪在雪地里的娘娘。 宜太妃很得先帝宠爱,她的宫中藏着许许多多的宝贝。 而萧闫都将这些宝贝送给了她。 这么多宝贝,她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一想到宫中还有那么多莺莺燕燕,她只能忍痛将这些宝贝送了出去。 用萧闫送她的宝贝送给这些妃子们,这就叫借花献佛。 她可真聪明啊。 她们当中,唯有李将军的妹妹李贵妃,送来了许许多多的回礼。 那回礼比她送出去的东西还要多,她可真是赚了呀。 可没过多久,她就开心不起来了。 她竟开始闻到吃的就想吐了! 当她在萧闫面前吐了一回后,萧闫急急忙忙宣来了太医。 原来她是有孩子了。 萧闫听到这个消息,开心得就像疯了一样。 她见着萧闫笑,她也笑,两个人一起笑了。 可后面她才发现,怀孩子一点也不好玩。 无论是她的枣泥糕,还是八宝野鸭,她都一口也吃不下去。 可把她愁坏了。 幸好这个孩子终于平安降生了。 因是在寅虎年出生,萧闫给他取了名字叫萧寅礼。 她发誓,寅礼是她见过,最最最调皮的小孩。 就连她的阿弟陈南阳都没他调皮。 不过她都好多年没见过阿弟和阿娘还有爹爹了。 那年她出宫去,只看见了阿娘矮矮的一方坟墓。 她的阿娘那么高,是怎么装进这么小的坟墓中的。 她想不明白呀,所以回来就生了一场大病。 她都病糊涂了,抓着不知道谁的手一直哭,嘴里还喊着:“阿娘,雅儿要回家。” 那人抱着她,声音带着哭腔:“雅儿,雅儿,这就是你的家,朕来喂你吃药。” 骗子,这里哪里是她的家, 她的家没这么大,也没这么多人。 这儿太大了,像一座四四方方的牢笼,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寅礼一天天长大,她的身子却越发地不好了。 每次晚上都会做噩梦,梦到她又一次掉进了冰湖里。 只是这次,再也没人跳下来救她了。 有时候,她觉得李贵妃似乎是需要找个太医瞧瞧,李贵妃似乎眼睛有什么问题,总是爱在来请安的时候偷偷瞪着她。 不过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她自己都离不开太医了。 在她二十五岁那年,她终于感觉自己可能撑不下去了。 那日下了好大一场雪。 萧闫听了消息,直接散了朝会,来了她的寝宫里。 萧闫抱着她一直哭,寅礼也抓着她的手,哭喊着娘亲不要抛下他。 可她真的觉得好累好累,累得连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闫哥哥,我想看看雪。” 她不想看到萧闫哭,萧闫一哭,就一点也不威风了。 萧闫抱着她,走到了雪地里。 那日的雪下得很大很大。 雪落在她们的发间,就像把她和萧闫的头发染白了一样。 原来,生辰许愿是灵验的,不是骗人的。 她十五岁许下的愿望,在她二十五岁这年实现了。 她要和萧闫白头偕老。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那她贪心一点,再许下最后一个生辰愿望好了。 她闭上眼,许下了二十五岁的生辰愿望: 愿萧闫和寅礼平平安安,永远幸福 —————— 那是她第一次进宫,那年的她才四岁。 四岁的孩子何其贪玩,竟一个不小心滑入了冰湖里。 冰湖可真冷啊,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阿爹阿娘了。 可这时,却有人跳下冰湖救了她。 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双黑漆漆的漂亮眸子,就像番邦进贡的黑曜石一样好看。 那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男孩抱着她湿漉漉的上了岸。 不但给她换了衣服,还给她喂了甜甜的枣泥糕。 她其实吃不惯红枣的香气,可这枣泥糕是那么甜,甜到了她的心里。 男孩将她送回了举办宫宴的宫殿,还叮嘱她不要将事情说出去。 她捧着暖炉,看着雪中他离去的背影。 她知道了他是皇后娘娘的儿子,大皇子殿下萧闫。 第二次入宫,是她央着爹爹进宫的。 可她失望了。皇后娘娘被禁了足,他也没有出现。 她趁着宫宴人多繁杂,偷偷溜了出来,包上两块他爱吃的枣泥糕,跑向了她记忆中的那个方向。 她还是阴差阳错的见到了他。 她见他被罚跪,又见这是翊坤宫门口,便知定是宜妃责罚了他。 皇后母族势弱,宜妃独得皇上宠爱,一句话就让皇后在除夕宫宴禁了足,如今又让陛下唯一的儿子跪到雪地里。 她没有办法,只能陪着萧闫等着她爹爹来寻她。 她知道自己的爹爹是个纯臣,定是看不惯宜妃的僭越之举。 果然,她赌赢了。 她终于也保护了他一次。 而第三次进宫,却是让十岁的她第一次见识到了这座吃人皇宫的可怕一面。 她本想再顺着记忆中的那个方向而去。却是见到了一个女孩被推入冰湖活生生淹死的一幕。 那个女孩她认得,是公主殿下。只因其母亲是个洗衣服的宫人,她也向来不受宠。 而推女孩入冰湖的人她也认得,是那年让萧闫不用跪了的翊坤宫公公。 她看着那女孩挣扎着,最终如同一片花瓣一样向水底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双手死死捂住了她的眼。 她能感受到那人的恐惧与害怕,那人分明浑身发抖,却小声地让她不要害怕。 真是个傻瓜。 良久,那双手才松开了。 她第一时间转过头去,看着他:“大皇子殿下。” 她想,他心里也应该是怕的吧。 宜妃跋扈,就连陛下的骨血都敢杀。那他岂不是也危险极了? 所以在十三岁那年,爹爹问她要不要进宫,她同意了。 爹爹有意拥立他,那她也愿意做他夺嫡路上的砝码,保护他。 只是萧闫真是个傻瓜,偷偷在她的房间里放这么多点心,当真以为她不知道嘛? 每天早上故意拖上一时半会和自己装作偶遇,也不怕被夫子罚。 还有她不过是多吃了几口八宝野鸭,这个傻瓜一副要将京都鸭子杀得亡国灭种的架势,顿顿都给她上这一道菜。 他亲自绣的那个丑不拉几的鸳鸯荷包。若不是用了彩线,她当真以为是只胖鸭子呢。 傻瓜萧闫…… 在宫中学规矩的一年很快就过去了,皇后突然有一天召她,拿了一堆画卷让她挑。 她知道这是在为萧闫选侧妃。她看着张妹妹的名字,第一个将她摘了出来。 她甘愿为了萧闫自囚于牢笼,可她不愿自己的好友同样如此。 紧接着,她给萧闫一口气挑了几个侧妃。 全都是家世显赫的贵女。 这样,想必他能更安全一点了吧。 她在五岁时许了第一个愿望:她要吃好多的枣泥糕。 枣泥糕是宫里特供的点心,她是想日日都能瞧着他。 她在十四岁时许了第二个愿望:愿萧闫能成功当上太子。 只有当上了太子,他才不会像那日的公主一样,被人任人宰割地溺毙于冰湖里。 十五岁时的第三个愿望,是她真真正正期盼了好久的: 她要和萧闫白头偕老。 那日他掀开盖头时,欢喜道:“雅儿,我终于娶到你了。” 她望着他,他的眼中波光潋滟,似有初升的太阳,七彩的云霞,万千拍打着翅膀的飞鸟,和当年冰湖下那惊鸿一瞥一模一样。 她也笑了。 她没有告诉过萧闫,她已经许过愿望啦。 阿娘说了,生辰愿望很灵验的。 不过愿望告诉傻瓜萧闫定就不灵了。 她低下头羞涩地牵住了萧闫的手。 这样的愿望会不会太贪心了? 不管了,她都和上天说好了…… 她就要和傻瓜萧闫白头偕老。 【番外终】 第51章 过渡章+第二个故事开头 温溪瑜再次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已经重新回到了系统空间。 “欢迎回来,宿主大人。” 【正在为您结算积分,请稍候……】 【天命之子萧寅礼好感达到至死不渝:(已完成)520积分】 【为天命之子繁衍子嗣(已完成)300积分】 【完成原主心愿(已完成)500积分】 【改变世界线,让天下免于战乱(已完成)666积分】 【评分:SSS,共计:1986积分】 “改变世界线?让天下免于战乱?”温溪瑜有些疑惑,前面几个任务她是知情的,可这个任务她竟从未听系统提起过。 【是的宿主,这是属于隐藏任务,需要宿主进行自行探索哦。】 【在原本的世界线中,萧寅礼变成植物人死后,大盛分裂,内乱不断。往后的一百多年皆是乱世,赤地千里,易子而食,人烟断绝】 【正是宿主大大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而这就是系统存在的意义】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02386。”温溪瑜没想到自家统子的格局竟然是如此之大。 【宿主大大,统子已经不是02386啦,在您完成这个任务以后,统子如今已经是1888了】 “这样啊。”温溪瑜微哂,怪不得她觉得系统变得更有人情味了一点。 系统像是察觉到了温溪瑜的情绪有些失落。 【宿主大大,统子如今有了新功能啦!】 一张张高清彩色图片在温溪瑜眼前展开。 这是…… 温溪瑜指尖触上那蓝色虚拟屏幕上的一张张高清的彩色图片,眼眶有些湿润。 【统子借鉴了一些抽卡游戏,更新出了这个新功……功能……】 系统本还在洋洋得意地自我夸耀着,可看着温溪瑜滑落的泪水,有些结巴了。 【宿主大大对不起,统子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没有,谢谢你想法子安慰我……” 温溪瑜看着那一张张如同抽卡游戏里的卡片。 不过主角都是萧寅礼和她。 大雨中萧寅礼紧紧抱着穿着厚厚黑色狐裘的她。 华灯初上,灯火阑珊处萧寅礼笑着看着戴面具的她。 …… 这些瞬间都被系统以第三方的视角记录了下来。 她一张一张抚过这些卡片,就像再一次走完了一生。 “系统,为我清除感情吧。” 她花了一些时间,彻底平复下来了自己的心情。 【好的宿主大大,感情已清除】 温溪瑜的眼神重新恢复了昔日的冷静。 “下个世界的任务目标是什么?”温溪瑜问道。 【攻略目标人物阿勒苏,为其诞下子嗣】 【完成原主心愿:拯救大燕】 温溪瑜瞥了一眼任务介绍,打开了蓝色虚拟面板的商城界面,想选购一些任务道具。 虚拟面板上还是有不少没有解锁的内容。 【宿主大大,鉴于您这次任务获得了SSS评价,特地奖励您一次特殊抽奖的机会。仅需999积分就可以十连抽哦,绝对不亏的】 温溪瑜嘴角抽了抽,自家统子这一套话术颇为流利,莫非之前统生艰难去干过销售? 虽然她默默吐槽了几句,但她仍然给了这999积分,毕竟统子都说了不亏。她家统子是个乖宝宝,她相信它。 【好的,正在为宿主大大抽奖~】 温溪瑜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转盘,指针不停地转动着。在最后一抽的时候,指针停在了占比最小的那格红色转盘中。 【恭喜宿主获得:医术精通(永久),国色天香(永久),怀孕丸(男)x2,怀孕丸(龙凤胎)x1,神助符x1,骑术精通(永久),名驹越影x1,霉运粉x1,华胥七引】 【宿主大大好厉害,竟然抽到了这么多好东西,就连最稀有的红色道具都被您抽出来了】 统子果然没骗自己,这些道具在商城里起码得花2000多积分才能买到。况且商城里的技能都是一次性的,抽奖得到的却是永久的。 温溪瑜看这一波十连抽已经将她想要买的东西抽得差不多了,便只花了450积分买了超强体质,肤若凝脂,青丝如瀑和假孕粉。 【宿主大大,时空旅途即将开始,1888祝您旅途愉快】: 硝烟弥漫,宫人四散而逃,喊杀声哭嚎声不绝于耳。 “长帝姬殿下,城破了,您快逃吧。” 有个跟了她父亲多年的大臣见她穿着一身单薄的红衣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终是有些不忍。 他停了下来提醒了几句,又拿起包袱边叹气边逃了。 城破了?那他呢?应该也已经死了吧。 她踩着青石板,一步一步走到了皇宫得最高处。 阵阵烈风将她的袖子吹得猎猎作响,就像一只翩跹的红蝶。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的望,也不可能从皇宫望到城墙边上去。 她只能看到满目疮痍,昔日繁华的上京如今处处被战火所波及。 燕军的战旗被一面又一面砍下扔进了火中,她的大燕子民们在敌国的铁蹄下恐惧战栗,最终死去。 “阿姐,阿姐,朕该怎么办。”她的阿弟远远见到她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哭着跌跌撞撞地跑了上来。 “阿弟。”她的阿弟六个月前匆匆登基,如今不过才十岁。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如今国亡,我们大燕便没有苟活的皇族。阿弟,你害怕嘛?”她摸了摸阿弟的头,问。 “有阿姐陪着朕,朕不怕……”阿弟眼中的恐惧慢慢散去,默默给自己壮了壮胆。 “好阿弟,不要怕,有阿姐陪着你……” 天启一年,大燕亡,摄政长帝姬抱着新帝,从百尺高墙上一跃而下。 …… “阿姐你别气,他裴家算什么东西,竟敢退阿姐的婚,待阿弟长大了,定帮你去狠狠揍一顿裴淮景出出气。” 耳边传来小男孩喋喋不休的声音, 温溪瑜睁开了眼,却发现眼前站了个白胖的小团子。 那小团子似乎很是忿忿不平,仿佛马上就要冲到裴府将他口中的裴淮景给生吞活剥了。 温溪瑜看着眼前小团子那仅到她大腿那么高的高度,又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人的魁梧颀长。 她唇角微扬,不禁笑出了声。只怕是裴淮景仅用一根小指头,都能将眼前这个张牙舞爪的小团子揍趴下吧。 第52章 弑父草原雄主(1) 温子仁见自家阿姐终于破涕而笑,这才松了一口气。 阿姐已经在家里哭了好几天了,饭也不肯吃,觉也不好好睡,再这么下去,身子都该垮了。 温溪瑜看了一眼桌上盒子里装着的玉环庚贴还有婚书。便知定是裴家退回来的东西。 要说这裴家做得也实在是不太地道。 双方本来早早在三年前就定下了婚期,奈何裴淮景的父亲战死沙场,裴淮景需守孝三年。 所以两人的这桩婚事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而原主作为大燕宸王的嫡女,王室宗姬,在阁中盼了这门婚事盼了三年。 如今裴淮景孝期已满,裴家却是反复无常,差人上门将信物婚书还有原主的庚帖送还了回来,这意思分明是想退了这门婚事。 不但如此,原主的信物本是一枚质地上乘的玉环。 可如今这玉环却被人剪走了系着的丝绦和上面的玉珠,徒留下一个光秃秃的玉环。 苦等三年,不但被悔了婚约,就连定情信物都被剪成这般丑样子。换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更何况裴淮景和原主是青梅竹马,两厢情愿,这下被爱人背叛,更是神伤。 不过这些温溪瑜都并未放在心上,毕竟她的攻略目标并非是裴淮景,而是草原乌谷浑部落大汗的第四子阿勒苏。 如今阿勒苏远在北方草原,她身处大燕,能名正言顺过去的办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和亲。 “宗姬,小世子,王爷差奴婢唤您们去正厅一同用膳。” 门外的婢女彩云轻轻敲了敲房门。 “阿姐,阿弟知道你为那个负心汉难过,可你的身子要紧,你都一日未吃过东西了……”温子仁看着自家阿姐,劝道。 “阿姐陪你一同去便是了。”温溪瑜点了点温子仁的鼻子。 她腹中空空,早就有些饿了,她可不是那种会为了男人吃不下饭的人。 温溪瑜牵着温子仁的手穿过庭院,去到了正厅。 正厅之中,宸王爷和宸王妃已经落了座,见自己的女儿,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的担忧也去了些。 “爹爹,娘亲。” “瑜儿,坐到娘亲的身边来。”王妃见温溪瑜两眼依旧红肿着,便知她定是又哭了一宿,心中对裴家也更恼了些。 温溪瑜和温子仁分别落了座,王妃心疼自家女儿,忙命人传膳。 “瑜儿,这一桌子都是你爱吃的。”王妃亲自为温溪瑜布菜。 她如今一想到裴家,心中便满是怨怼:“裴家如此行事,当爹的也不知道为女儿讨个公道。” 宸王见自家妻子对着自己发牢骚,放下了筷子无奈道:“夫人,不是我不愿弹劾裴家,实在是如今是多事之秋啊。” “皇兄年过半百仍膝下无子,本就多疑。钱王与淮阴侯府私交甚密。皇兄便认为钱王意图谋逆,直接下令将钱王府和淮阴侯府满门抄斩。” 宸王摇了摇头,叹道:“如今朝中人心惶惶,实在是不宜徒生事端啊。” 王妃知道自家夫君的难处,可裴家如此待女儿,她做母亲的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咽下这口气的:“那也断不能轻饶了裴家。” 她看向温溪瑜,眼眶微红:“我这苦命的女儿啊。” 女儿被裴家退婚一事虽只有两家知晓,但纸终究包不住火,若京中人知晓了此事,不知道要在背后嚼多少舌根。 温溪瑜见状,放下了筷子。 “娘亲,女儿等了裴淮景三年,如今他裴家却无故毁约,于情于理,都不是女儿的过错,反而是他裴家背信弃义在先。” 王妃如何不知道这个理,见女儿如此想,心中稍稍宽慰了些:“他裴淮景没娶到我家瑜儿,是他裴家的损失。” 温子仁听了也连忙附和:“就是就是。” 宸王见自家女儿如此豁达,却是心疼极了:“女儿放心,等此间事了,陛下定了下任储君,爹爹定要为你讨个公道。” “裴家满门忠烈,就算是皇上也不会轻易责罚了裴家的。”温溪瑜却是颇为清醒。 裴淮景的父亲与长兄皆是为了国战死沙场,这等肱股之臣,皇上又怎会因为一些小事怪罪了裴家。 况且,宸王还不知道。一年后皇上就会驾崩,而其遗诏上所立的新君,正是自家爹爹宸王。 宸王轻叹了声,他这女儿向来聪慧,小小年纪便将朝堂局势看得颇为明了,可唯独这份清醒也更是让人心疼无比。 “爹爹,听说北边草原上的乌谷浑部落派了使者前来,说是有意与我大燕和亲?” 温溪瑜夹起一片牛乳蒸羊羔,有意无意地试探道。 在原主的记忆里,乌罗浑的使者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抵达了上京。 “那等蛮夷,竟想求娶我大燕帝姬,痴心妄想。”宸王皱了皱眉道。 乌谷浑那等尚未开化没有伦理观念的蛮荒之地,在上京人的心里和野人也差不了多少。 况且大燕皇帝膝下并无子嗣,就算有,也断然不会将帝姬嫁给这些蛮夷。 温溪瑜心中暗叹一声,她便知道宸王对草原部落是这等看法。 其实也不怪宸王。在大燕大多数人心底,对于草原部落大多都是这种想法。 在这个世界里,大燕,大齐,草原部落三方势力比邻而居。 大燕与大齐接壤,与草原部落却隔着天山作为屏障。 因此大燕至今也未曾见识过草原骑兵勇士的彪悍和勇武,只是对其有个道听途说的大致了解罢了。 而大燕与大齐自古便摩擦不断,这些年更是战事频发。 裴淮景的父亲裴大将军和长兄皆是死在与大齐的战争中。 而原主所在的大燕覆灭,也正是因为大齐的侵略。 大齐与大燕不同,大齐国力强盛,疆域广阔,与草原部落更是屡有交战,因此大齐子民都深谙草原部落的厉害。 恰逢那时乌谷浑的阿勒苏弑父上位,一统草原部落,建立草原狼庭。 大齐见状便忙不迭地向这位雄主献上珍宝美人无数,签订了和平条约。 在那以后,大齐便腾出了手来,将所有的兵力全部放在了对大燕的侵略上。 而大燕国力较大齐本就有所不及,又因皇上病逝,年仅十岁的幼帝仓促登基,在大齐的全力猛攻之下,坚持了半年便亡了。 想到这儿,温溪瑜揉了揉太阳穴,她知道接下来的这番话可能会惊到宸王夫妇,可她不得不为之。 “爹爹,娘亲,女儿想去乌谷浑和亲。” 第53章 弑父草原雄主(2) “女儿,你说什么?咳咳咳咳……” 宸王本刚喝了一口汤,听了温溪瑜这话,一下子全喷了出来,忍不住侧过头猛咳。 王妃忙一边替王爷顺着气一边问:“瑜儿,莫非是我老了耳朵不好使了,你刚刚说的可是……” 王妃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宁愿相信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也不愿相信温溪瑜刚刚所说的话。 “呜呜呜,阿姐说,她想要嫁给那群野人。” 温子仁本拿着一个鸡腿啃着,听到温溪瑜的话却是傻眼了,直接放声大哭了起来。 他没想到阿姐和裴家退亲后,如今竟是恨嫁到想要嫁给野人。 他听小伙伴说过,那些野人长着两个头,三只胳膊四条腿,吃人都不带吐骨头的。 他的阿姐这么白白嫩嫩,嫁给野人一定会被吃掉的。 “彩云,把小世子带下去。”温溪瑜见温子仁都快哭成小花猫了,无奈道。 温子仁被婢女连哄带骗地抱走后,整个正厅都安静了下来。 宸王和王妃都静静地看着温溪瑜,似乎在等着她的解释。 “爹爹,你去禀了皇上,就说我愿意前往乌谷浑和亲。”温溪瑜看向了宸王。 “胡闹!”宸王猛地拍了下桌子,可看着自家女儿憔悴的模样,又忍不下心来斥责。 “女儿,和亲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不用担心婚事,哪怕裴家退了亲,你耽搁了年岁,上京也有大把好男儿任你挑选的。” “实在不行,我们就招婿,娘亲和爹爹养你一辈子。”王妃苦口婆心地劝着。 温溪瑜看着宸王和王妃关切的面容,心头一软。 可她的想法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前世大燕也拒绝了乌谷浑的和亲,在后来大燕遭遇侵略之际,也曾想过向草原狼庭求援。 原主作为摄政帝姬曾手书一封送往了草原狼庭请求援兵,却遭到了雄主阿勒苏的断然拒绝。 当时阿勒苏让使臣带回来的那一番羞辱味十足的话,狠狠打了所有大燕人的脸。 “尓何知?昔弃之我族如敝履,今复媚之,颜之厚矣。” 阿勒苏是个记仇的,哪怕隔了三年也仍然在耿耿于怀当初大燕不肯和亲还将使臣赶出上京之事。 三年后大燕便会亡,如今去和亲是她唯一的机会,她一定要把握住。 “爹爹,娘亲。这件事女儿想了很久。女儿是为了大燕着想。如今大齐新君继位后。穷兵黩武,磨刀霍霍,和我大燕定有一战。” “我大燕虽盛产铁矿但兵少且粮草不丰,面对大齐的铁蹄无从抗衡。” “常言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可如今忧患就在眼前,女儿实在不忍看大燕倾覆,还望爹爹娘亲成全。” 宸王和王妃沉默了片刻,他们皆是没有想到自家女儿心中有如此大一番抱负。 “女儿你可知,乌谷浑部的大汗如今已年过五十,甚至还已有四位阏氏。” 哪怕是宸王再豁达,也接受不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去给一个老男人做妾。 “瑜儿,退一万步讲,如果非要有人去和亲,大燕这么多女儿家,娘亲也万万不希望那个人是你啊。” 王妃的话也就更直白了,她作为一名母亲,自然会无条件偏向自己的儿女。 “百年前,我大燕的文德帝姬前往大齐和亲,方有了这百年和平。国之不存,家之焉在。父亲!女儿愿意效仿先祖,还望父亲成全!” 温溪瑜深知宸王夫妇已经被自己说动,成败在此一举,她站起身来膝盖一弯跪在了地上。 宸王和王妃面面相觑,看着地上固执的女儿,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罢了罢了,女儿你先起来,这件事我会向圣上言明的。”宸王深深叹了一口气,终究是没拗过温溪瑜。 王妃也是泪眼婆娑地看着温溪瑜,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说起,只能上前去扶温溪瑜。 温溪瑜在王妃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暗叹了一声:对不住了,这是唯一能救你们和大燕的办法。 前世,宸王自上位后,为了大燕殚精竭虑,郁结于心,最终吐血而亡。 宸王死后,当时已成皇后的王妃也因为伤心过度跟着去了。 想到这儿,温溪瑜想起了背包里的医术精通(永久),她默不作声地点击了使用。 温溪瑜只觉得一阵暖流窜过,脑中似乎多了许许多多关于医术药材方面的知识。 她看向宸王,虽未诊脉,但观其面相便能略知一二。 他在两年后会吐血而亡绝不是偶然。 不过如今症状稍轻,若是好好养着,未必不能长命百岁。 她又望向了王妃,面色发黄暗淡,皮肤干燥,毛发枯萎,是血气双亏的表现。 温溪瑜决意要在离京前把二人的身子好好调养一番。 既占了原主身子,她愿意替原主尽这一份孝道。 温溪瑜用完这顿膳后便告退了,正厅中只留下宸王和王妃两人。 “夫君,你不会真要去禀告圣上让女儿远嫁和亲吧。”王妃问道。 “夫人,与其看到女儿在闺阁里郁郁寡欢,我倒宁愿她像如今这般勇敢。”宸王看着温溪瑜离开的背影。 “可是,瑜儿毕竟是我们的女儿,我又怎么忍心……”王妃红了眼。 “这是女儿自己选的路,我们的女儿绝非池中之物,将来定有一番大造化。”宸王想起刚刚温溪瑜的一言一行,叹了一声。 温溪瑜这两日也没闲着,她在请安的时候寻了机会把了二人的脉,如今正伏在案上奋笔疾书。 从膳食到药物调理皆是被她一笔一笔写在了纸上。 她看着这满满一大页,终于停下了笔,等待着墨汁干透。 她的几个婢女之一的彩云见温溪瑜停了笔,手上研墨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原主不愧是宸王之女,她的这几个婢女都非常贴心细致。周到得挑不出一点儿错处。 “追月,把这个方子送到厨房,日后爹爹和娘亲的膳食就按照纸上的来。”温溪瑜对着追月叮嘱了几句,追月便拿着那张纸出了门。 “宗姬,宫中来圣旨了。” 温溪瑜站起身来,跟着原主这个名叫红袖的婢女去了正厅。 “陛下口谕:宣长平宗姬温溪瑜入宫觐见。” ps: 阿勒苏:两个头?三只胳膊?四条腿?你礼貌嘛?(帅哥疑惑) 温子仁:嘿嘿嘿(′⊙w⊙`) 第54章 弑父草原雄主(3) “长平见过皇上,皇上万岁。” 坐于榻上正享受着宫人按摩的老皇帝睁起一只眼,看向了跪在地上行礼的温溪瑜。 他本就没有子嗣,心里对这些从小看着长大的小辈,心中颇有好感。 对于皇弟宸王的这个女儿,自己的皇侄女,他是十分喜爱的。 宸王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更何况这皇侄女从小便生得可爱伶俐。他待温溪瑜也是将其当作了自己的女儿疼爱。 “给长平赐座。”老皇帝挥了挥手,便有人为他披上了厚厚的鹤氅。 或许是见了风,他掩住脸重重地咳了起来,宫人捧来痰盂,他吐出一口浓痰,痰中还带着血丝。 “皇伯伯日理万机,还是需注意调养身子,皇伯伯安好,我大燕数万万子民才能安好。” 温溪瑜看着老皇帝的面色,便知道他这已是不治之症,恐怕只有一年左右的寿命了。 “无妨,长平,听宸王说,你想前往乌谷浑和亲,可否告知朕原因。”老皇帝慈爱地看着温溪瑜。 相较于他对那些王爷的雷霆手段,对温溪瑜这种入了他的眼却不会威胁到他统治地位的小辈,他总是多了几分宽厚。 “皇伯伯,臣女听闻大齐近日屡屡犯边。臣女虽愚钝,也愿为皇伯伯分忧。“ “草原水草丰美,盛产牛羊良驹。其部族众多又以乌谷浑为尊,若是能以我大燕盛产的茶叶和丝绸换取良驹,想必也能解皇伯伯燃眉之急。” 温溪瑜思索一番,还是决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相较于对宸王夫妇所说的理由,面对老皇帝之际,她又换了一番措辞。 老皇帝疑心重,若她直言两国战事,老皇帝疑上了宸王有不臣之心就大事不妙了。 如此正好,既能言明自己的报国之志,又没有远超出一个宗姬应有的见识。 老皇帝看着这个出落得亭亭玉立,绰约多姿的皇侄女,心中也是有所动容。 大燕虽富庶却并无牧马之地。良驹向来是大燕军队的一块心病。 而如今自己这个皇侄女却甘愿为此牺牲女儿家最为重要的婚姻。 想到这儿,老皇帝的目光更加柔软了些。 “长平,你说的不错。但你要想清楚,一旦和亲,便绝无反悔的余地。你这辈子都会被困在那等荒芜之地。” 老皇帝已被温溪瑜说动,说出这番话,便是看在往日情分上再给温溪瑜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臣女绝不后悔,世人皆言男儿侠肝义胆。臣女却觉得,女子一腔忠勇,从未逊色于儿郎。” 温溪瑜站起身来,稽首目光坦然:“还请皇伯伯成全!” 老皇帝看着温溪瑜,长叹一声:“长平,你起来,坐到朕的身边来。” 温溪瑜站起身来,侧坐到了老皇帝身旁。 老皇帝伸出苍老的手,颤颤巍巍拍了拍温溪瑜的肩:“好孩子,好孩子。” “宸王长女温溪瑜、秉柔婉之庆。赋秾华之容。虽粤在于妙年。已蚤成于淑范。着封为……” 说到这儿,老皇帝似乎思索了一阵,良久才慢悠悠道:“着封为长乐帝姬,仍令有司择日备礼册命。” 说完这番话后,老皇帝又是掩唇猛咳了起来。 “皇伯伯,您没事吧。”温溪瑜转过头对着旁边的宫人道,“还不快宣太医。” “无事。”老皇帝摆了摆手,“让乌谷浑的使者来见朕。” 不一会儿,一个须髯如戟,高鼻深目,形貌与中原人迥异的男人走了进来。 “乌谷浑部波日特见过大燕皇帝陛下。” 他操着一口有些蹩脚的汉语,学着大燕臣子的模样恭敬行礼道。 温溪瑜抬眼望去,只见这个名叫波日特的使臣身材魁梧,面容黝黑,是草原部落最普遍的长相。 “波日特,你此番代乌谷浑部造访大燕,所为何事?” 老皇帝手搭在榻上的炕桌上,肃穆问道。 “波日特代我部乌格勒大汗,求娶贵国帝姬。” 波日特是个脑子灵活的,知道大燕皇帝此时旧事重提,便料定定是这事有了转机。 “我大燕的帝姬,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求娶的。”老皇帝淡淡道。 “乌格勒大汗愿以四千匹良驹,一万只牛羊为聘,还望大燕皇帝陛下割爱。” 老皇帝望向了温溪瑜,既然是温溪瑜主动要求和亲,他便给她一次特例,让她自己决定。 “还不够……”温溪瑜明白了老皇帝的深意,看向波日特掀唇不卑不亢道。 “这位是……”波日特见大燕皇帝没有说话,他旁边坐着的女人却开始和自己交涉起来。 “这位便是我大燕的长乐帝姬。”老皇帝开口。 波日特闻言,便知这位就是大燕皇帝欲嫁给自家大汗的帝姬了,他带着审视的目光朝着温溪瑜看去。 一时间,他嘴巴微张,目露惊骇。 生活在草原部落四十多年的波日特敢向天神发誓,他从未见过这等美丽的女人。 哪怕是大齐送来的汉人舞姬和这位长乐帝姬相比,也是骤然失色。 她清丽秀雅,容色秀美,威仪自露,与他对视时不仅丝毫不躲闪,反而目光中还带着一股子骄矜。 别说他们北地没有此等美人,哪怕是大齐,也断断没有此等绝色。 他的态度一下子恭顺下来:“不知长乐帝姬所说的还不够是何意?” 温溪瑜抬了抬下巴,温声道:“本宫听闻乌谷浑部落有一支战无不胜的雪豹骑和攻无不克的银狼卫。” “帝姬是想让雪豹骑和银狼卫亲自前往大燕迎亲?这个需待我修书一封告知大汗。想必大汗会同意的。” 波日特打量了一下温溪瑜那张堪称绝色的脸,有了决断。 “本宫还没有说完。”温溪瑜打断了波日特的话。 “本宫还曾听闻,草原部落的规矩和我们中原有所不同。” “幼子守业,你们乌谷浑部落最年幼的王子才是继承汗位的尊贵之人。” “本宫要你们乌格勒大汗最小的王子阿勒苏,亲自来上京迎亲。” 第55章 弑父草原雄主(4) “什么?”波日特惊呼出声,他未曾想到这位长乐帝姬竟提出了这等要求。 他本以为这位帝姬会提出索要更多的聘礼。毕竟此等天资绝色的美人,哪怕是再要一万头牛羊,他相信大汗都会欣然答应。 可这位长乐帝姬不走寻常路,竟想让他们部落的阿勒苏王子来上京迎亲。 他们那位阿勒苏王子战功彪悍,眼高于顶,有时候连大汗的命令都敢违抗。 让阿勒苏来迎亲,恐怕来上京第一件事就用他那把利刃把他波日特的脑袋给割下来吧。 波日特思忖片刻,还是决定传信回去试一试。 这等绝色美人,只要嫁到他们乌谷浑,他敢保证绝对会成为大汗最宠爱的阏氏。 大汗一高兴,定少不了他的好处。 不过,究竟要如何说服大汗呢? 他看向了温溪瑜,有了主意…… “我可以将帝姬的要求传达给我们大汗,还请帝姬满足我的一个请求。” 波日特冲着温溪瑜行了个礼。 “你说出来,本宫考虑一下。”温溪瑜挑了挑眉,有些好奇这使臣会提出怎样的要求。 “我想要一张帝姬的画像,这张画像将和我的书信一同快马加鞭送往我乌谷浑部落的大汗手中。 ” 波日特看向温溪瑜,目光灼灼。 若只有他的书信,他对大汗同意这位帝姬请求的把握只有三成,但若附上一张帝姬的画像,想必他们大汗定会答应帝姬的要求。 温溪瑜没有立刻答应,她转头看向了老皇帝。 老皇帝沉吟片刻:“让宫廷画师过来,为长乐帝姬画像。” 几个时辰后,波日特拿到画像,心满意足的离去了。 虽然这张画像只画出了那位帝姬的六分神韵,但相信他们的大汗也一定会为之倾倒的。 而温溪瑜在画师画完画像后,便出宫回了宸王府。 王府内,宸王夫妇早就翘首以盼。见到温溪瑜全须全尾的回来,这才放下心来。 “我没事,皇伯伯还封了我为长乐帝姬呢,相信明日封赏的圣旨便会到府上了。” 温溪瑜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宸王及王妃。 宸王叹息一声:“没想到我儿竟还是要走上这条路……” 王妃也是默然垂泪,一想到自家女儿即将远嫁,心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 十日后 草原 乌谷浑部 波日特先是快马加鞭将信和画像送到了边境,再让乌谷浑部的猎鹰将信件和画卷送了出去。 当这些东西在阿勒苏手中的时候,才不过花了十日。 阿勒苏坐在马背上伸出手,那只盘旋在天空中的猎鹰便如同乖顺的小鸟一样落到了他的小臂上。 他满不在乎地从鹰腿上取下东西,拆开了信封查看。 一举一动似乎都并不在意这是使臣写给他父汗的信。 他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嗤笑出声:“这波日特还真是昏了头,答应了这等可笑的要求。” “这大燕的帝姬也是好大的口气,竟妄想让我带着雪豹骑和银狼卫去上京迎她。” 雪豹骑和银狼卫都是他亲手从乌谷浑部落中选拔的悍勇男儿,他所统辖的勇士又怎会屈尊降贵千里迢迢去接一个大燕女人。 他身旁的雪豹骑统领班布尔看着他手里的画像道:“四王子,波日特似乎还送来了一张那位帝姬的画像。” 阿勒苏瞥了一眼那张卷起来的画像,却是对这位在波日特信中被夸成花的帝姬半分兴致都没有。 中原人就像是温顺的绵羊,而他们草原儿女就像是这草原上的狼。狼怎么会想与羊为伍呢? “把这封信和画卷原封不动地给乌格勒送去,我不信乌格勒会答应如此可笑的要求。”阿勒苏将东西丢给了一旁的班布尔。 班布尔接住东西就骑着胯下的马朝着乌格勒的王帐奔去。 他还未进王帐,便听到了里面传来悠扬的马鬃琴乐声。 乌格勒坐在王帐中,几个舞姬正在帐中跳着舞,而最为漂亮的舞姬坐在他的怀中为他斟着马奶酒。 “大汗,波日特那边来信了。”班布尔对着乌格勒抚熊行礼。 “哦?拿给我看看。”乌格勒咽下怀中舞姬喂到嘴边的马奶酒,拆开信封看上面的内容。 看到那位帝姬竟想让阿勒苏带着雪豹骑和银狼卫去上京迎亲,他眯起了眸子,眉心微蹙。 乌格勒看到与信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张那位帝姬的画像, 他一只手抱住舞姬,一只手拆开了那画卷。 画卷随风而动在桌上展开,乌格勒看向画上的女人,目光凝固住了。 画师尽心尽力的将画中美人的眉目描摹了出来。 只见那美人坐在椅子上,雍容尊贵,娴静如娇花照水。 哪怕只是一张画像,都能从中看出这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 乌格勒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想起自己那几位年岁已大的苍老阏氏,又看像画中这正值妙龄的少女,心中高下立判。 他放开了怀中的舞姬,看向了班布尔。 “快!去把阿勒苏找来。” 阿勒苏被找了过来,一听到乌格勒居然真想答应那名帝姬的要求,不禁火冒三丈。 “大汗,若这是大燕设下的阴谋。雪豹骑和银狼卫哪怕再骁勇善战,也绝对不可能从大燕军队的重重包围中逃出来。” 阿勒苏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被酒色掏空了的男人,嫌恶道:“左右不过是一个女人,大汗竟这般失了理智。” 不过是一个女人? 乌格勒想到画卷上的那张面容,心中的占有欲就如同烈火一样熊熊燃烧。 他并不想要放弃这样一位如同稀世珍宝一样诱人的帝姬。他自认为这样的美人,只有他这等草原上的雄鹰才配得上。 可阿勒苏说的也不无道理,若这是大燕的一场阴谋,他们乌谷浑的精兵强将岂不是全都要折在那儿。 “我修书一封告诉波日特,你和雪豹骑还有银狼卫会带着四千良驹和一万牛羊去往大燕边境附近。“ “你们不踏入他大燕的领土,就在天山下的草场附近迎接大燕帝姬。” 乌格勒思来想去,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阿勒苏看着乌格勒,手中的拳头捏了又捏,眼底戾气一闪而过。 去大燕边境,横跨天山?亏乌格勒想得出来。 pS: 阿勒苏:什么样的女人还得我亲自去接?可笑至极。 迎亲后:真香! 今天家里很忙所以晚上才有时间写(。??︿??。)求个五星好评!有五十个人评价就能出评分啦! 第56章 弑父草原雄主(5) 而这十日中。温溪瑜被封为长乐帝姬即将前往乌谷浑和亲的消息也是传遍了整个上京。 上京的豪门贵族皆是议论纷纷,而温溪瑜则是闭门在家,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琢磨医术。 医毒相通,她整天都在自己的房间里捣鼓一些瓶瓶罐罐,准备多弄一些防身的药粉备用。 王妃担心温溪瑜在闺阁憋坏了,在她的软磨硬泡下,温溪瑜终于答应了与她一同出去赴宴散散心。 王妃出身显赫。乃是康顺侯家的嫡女。这次的宴席也正是王妃娘家侄儿的满月酒。 康顺侯府前车马如龙,宾客盈门,不少王公侯爵皆是受了邀请。 大燕礼教森严,男女七岁便不同席,不共食,非娼妓不可同席。 王妃带着温溪瑜穿过垂花门进了内宅。 院中的水榭之上的中央,用山石为桌,引了院中的活水入桌。 清亮的溪水如同清亮的丝带在山石间蜿蜒而过,正是大燕上层贵族所钟爱的曲水流觞席。 侯府夫人戴着抹额坐在主位上,旁边已经有不少贵妇人落了座。 众人见王妃与温溪瑜来了,皆是笑脸相迎的上前寒暄。 宸王乃是皇上胞弟,其女温溪瑜又得封帝姬。两人自然成了不少人巴结逢迎的对象。 王妃和温溪瑜因为身份尊贵落座于主位之下。 康顺侯夫人见所邀的宾客已到的差不多了,举杯说了两句客套话。 旁边的伶人们或抚或弹着乐器,丝竹管弦之声婉转悠扬,更为这曲水流觞席平添几分情趣。 “长乐帝姬当真是出落得越来越动人了,只是可惜这等貌美如花的女儿家……” 席面上,一个年近四十的丰腴贵妇举起杯子,笑意吟吟道。 她转眼看向了坐在席中段的一位年轻妇人:“这位不是小裴夫人嘛?我可是听闻裴家的裴将军曾经和长乐帝姬似乎是有过婚约的。” “宣康宗姬似乎对我的瑜儿很是关心啊。” 王妃听着这宣康宗姬绵里藏针的话,冷声道。 宣康宗姬是老王爷的女儿与他们宸王府有过过节,向来不太对付。 王妃带着嫌恶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了宣德宗姬口中的那位小裴夫人。 那小裴夫人正是裴淮景兄长的遗孀。 这位小裴夫人见自己已经成为两位名门望族夫人们的焦点,忙有些怯懦地低下头,唯唯诺诺一言不发。 宣康宗姬玩味地看了一眼王妃,却又将目光转向裴小夫人:“裴家可是与康顺侯夫人有姻亲的,今日怎未见裴将军出席宴会?” 小裴夫人只能硬着头皮答:“小叔子近日染了风寒,在家卧床歇着呢。” 她娘家虽也称得上一介显贵,但在宣康宗姬和宸王妃这等皇室宗亲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 “是嘛,那还真是可惜了一段好姻缘呢。”宣康宗姬放低了声音,似乎真是在遗憾些什么。 “本宗姬听说这草原部族,那可是真的是……”宣康宗姬故意声音拖长了些,勾足了大家的好奇心,“父死,妻其後母;兄弟死,皆取其妻妻之。” 席上的贵妇听到宣康宗姬的这等话,皆是面露惊色,窃窃私语。 “什么?这草原部落竟是如此没有人伦道德?儿子娶母亲,弟弟娶嫂子,这这这……” “这帮蛮子难道没有羞耻之心嘛?” “嘘,小声点,没看到宸王妃脸都黑了嘛?” 王妃再好的涵养也受不了自己的女儿被如此非议,她将杯子重重顿在了桌子上,对着宣康宗姬怒目而视:“宣康,你!” 温溪瑜轻轻拽了拽王妃的衣袖,冲着她摇了摇头。 这等宴席上,再怎么样也不能撕破脸面,否则便是落了下乘。 温溪瑜漫不经心的敛眸看向宣康宗姬,声音平淡,气质高雅:“宣康宗姬似乎对乌谷浑部落十分了解啊?” 宣康宗姬洋洋得意道:“我对这些蛮子怎么会了解呢,不过是听了这些惊世骇俗之事,才在这宴席上与大家说来乐一乐。” “哦?看来宣康宗姬对乌谷浑部落甚是鄙夷。”她顿了顿,“乌谷浑使者为了邦交才来我大燕,皇上也是为了我大燕才同意了这门和亲。” “如今宣康宗姬这番说辞,莫不是对乌谷浑部落和皇上的决策很是不满?” “你!你休要胡言乱语,我何时对皇上的决策不满了!” 宣康宗姬心里一惊,她未曾想到温溪瑜如此伶牙俐齿,兜兜转转便是给自己安了个这样的罪名。 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她怕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是吗?可我刚才分明听到宣康宗姬在说什么可惜了一桩好姻缘。宗姬难道是觉得乌谷浑部落,比不上裴家?”温溪瑜目露不解,柔声道。 宣康宗姬脸色一白。这话她若是认了,岂不是说皇上乱点鸳鸯谱嘛? 她连忙道:“没有的事,你许是听错了。” “是嘛?”温溪瑜笑了笑,“我倒是听闻一事,也说与大家乐乐。” “我上次出门去羽衣阁取衣服,便看到王府的管家取走了羽衣阁不少价值千金的女子衣裙。” 温溪瑜顿了顿,用一种颇为夸张的语气接着说了下去:“宗姬和王大人还真是伉俪情深啊,当真是羡煞旁人。” 席上的不少知情人听到温溪瑜这番话,却是小声掩唇笑了起来。 羽衣阁中的衣服颜色鲜亮,料子时兴。是上京的贵族妙龄少女最爱的衣服铺子。 可宣康宗姬分明已经四十多岁了,王大人膝下也并无女儿,究竟是何人穿得了如此娇嫩的颜色呢? 传闻中宣康宗姬的夫君王大人宠妾灭妻,颇宠府中几个年轻貌美的小妾。 如今看宣康宗姬那难看无比的脸色,想必这传言定是属实了。 第57章 弑父草原雄主(6) 宣康宗姬看着似笑非笑的温溪瑜,听着耳边人议论纷纷,气得身子直哆嗦。 她张唇欲再说些什么,却看到温溪瑜骤然望向了她,还冲她举了举杯子。 她虽甜甜的笑着,可眸中尽是凌厉的寒芒。 宣康宗姬一下子惊醒了过来,温溪瑜是帝姬,她若是正面与其发生口角便是以下犯上。 见宣康宗姬埋下了头,温溪瑜勾了勾唇。 以权压人的感觉,真爽。 不过,她还没有解气,所以她决定小小的惩戒一下这个嘴贱的宣康宗姬。 她摸了摸腰间那精致小巧的荷包,唇角微扬。 就拿你试试药吧。 不知为何,宣康宗姬茶余饭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先是蝴蝶,然后又是蚊蝇,蜜蜂,独角仙,这些虫子纷纷围着她打着转。 她挥动着手臂想要将这些烦人的虫子给赶走,可虫子就像是附骨之蛆一样,任凭她怎么驱赶也不曾离去。 “快,快来帮我赶虫子。” 她身边的婢女忙拿着手绢帮她拍打着不朝着她衣服上脸上飞去的虫子,非但无济于事,反而愈演愈烈。 甚至连蚂蚁都开始顺着她的裙摆往身上爬。 “啊!“她心烦意乱,一个不注意踩空了水榭的台阶,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了下去。 所幸台阶不高,她也没真受什么重伤,只是她跌坐在地上形容狼狈,仪态尽失,脚腕还狠狠地崴了一下。 作为主家的康顺侯夫人见出了这等状况,急急忙忙唤来了府医。 府医看过,说没有什么大碍,就是需要静养几日。 温溪瑜看着眼前的这一出闹剧,端庄地轻抿了一口茶。 这引虫粉还真是好用。 ———— 乌谷浑那边的消息传了过来,老皇帝便将温溪瑜和乌谷浑使臣波日特召到宫中议事。 听到阿勒苏不愿到上京来迎自己,她也并没有意外。 对于阿勒苏是否能来上京这件事,她本就没抱什么希望。提出这个条件,也不过是她对阿勒苏底线的试探外加借机提出另一个要求罢了。 阿勒苏这个人,眼中便只有他的雄图霸业。对于女人似乎是丝毫没有兴趣,不然前世他也不会无后而终了。 温溪瑜借着阿勒苏拒绝来上京迎亲为由,提出了她早就酝酿好的另一个要求。 那就是开放茶马互市。 以大燕盛产的茶叶向乌谷浑换取骏马。 大燕若是有了自己的骑兵,想必对付起大齐也不会那么被动。 至少温溪瑜没有将拯救大燕这个任务全押宝在靠攻略阿勒苏上。 多年的职业生涯告诉她:男人是最不可靠的生物。 而乌谷浑使臣波日特自接到自家大汗的来信后,便知道自家大汗对于这位大燕的长乐帝姬那是势在必得。 况且茶叶本就是他们那边最紧俏的货物。只有贵族才享用得到。 他生怕温溪瑜因为阿勒苏不肯来上京迎亲而拒绝了和亲,忙应承了温溪瑜这个要求。 两方都是皆大欢喜。 钦天监算出的和亲吉时,就在八日之后。 早在温溪瑜被封为帝姬后,所有的嫁妆,仪仗队,卫队便都是已经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了。 且在老皇帝授意之下,这些东西都是按最高规格准备的。 宸王和王妃生怕自己的女儿在那边受了委屈,也单独为温溪瑜准备了一份嫁妆。 皇家给的嫁妆已经是丰厚无比了,银两,绸缎,布匹,金银玉器,家具,铺垫帷幔,古董字画,甚至还有一架七宝步辇。 这等极尽奢华的嫁妆,怕是嫁三四个帝姬都够了,可宸王和王妃仍然是不满足,又额外添了好多东西。 而这次和亲送亲武将的差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落在了裴淮景裴将军身上。 和亲当日,十里红妆铺满了整个上京。三百人的仪仗队,一千二百人的卫队,外加三千燕军和裴淮景,负责护送温溪瑜至大燕边境。 宸王和王妃执手泪眼,看着和亲队伍不断远去。温子仁也是有些萎靡不振,两只眼睛都红肿不堪。 浩浩荡荡的队伍像一条红色的长龙,不少民众都是站在街边目送。 按照大燕的习俗,成亲之日会由童男童女在队伍末端撒下红色的糯米纸,寓意幸福吉祥。 红纸由精心挑选出的数十对童男童女从提篮中撒出,被风一吹,仿佛上京的天空飘起了一阵红雨。 和亲婚礼一般不用乐,也不必道贺。 所以虽然和亲队伍的规模庞大,可众人脸上却不见喜意,反而充斥着即将离开故国的不舍与留恋。 那偌大的马车之中,温溪瑜的四个贴身婢女也坐在其中。 几人中最为活泼的追月悄悄掀开车帘一角最后看了一眼上京,眼眶有些湿润。 这一去乌谷浑,便是再无归期了。 作为护送武将,裴淮景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列。 他本就有儒将之称,生得面冠如玉,丰神俊朗。如今身穿银白色甲胄,身后还背着一柄系着红缨的长刀。 其俊美之姿不禁引得无数尚在闺阁的少女芳心暗许。 他坐于白马之上,脸色似乎有着不正常的的苍白。 裴淮景手握住缰绳,指尖深深陷入缰绳之间,显然心中颇不平静。 和亲? 是自己害得她走上了这条路…… 是他…… 裴淮景闭上眼,可脑海之中却仍忍不住出现那道倩影。 她穿嫁衣的模样,应该很美吧…… 可惜,嫁的不是他。 白马走过,哒哒的马蹄声之下,似乎有一滴温热液体如花般绽在地上,紧接着被万千双脚踏过,最后消磨殆尽,无影无踪。 第58章 弑父草原雄主(7) “帝姬,到驿站了。” 温溪瑜戴着锥帽,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一层朦胧的白纱倾泻而下,挡住了她那张绝色面容。 原主本就是温婉端庄的美人,在国色天香的加持下,将其五官优化到了极致。 雍容大气,清丽难言。 她此刻已经脱下了那繁复的礼服,换了身较为轻便的衣裙。 她微微抬手,彩云便颇为懂事的搀扶了上去。 众人皆是埋下头,生怕冒犯了这位帝姬。 哪怕是下马车这样剧烈的动作,温溪瑜头上的步摇也只是微微晃动,一举一动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标准。 裴淮景深深埋下头,单膝跪地。 他几番想要抬头去追随那道倩影,却又死死克制住了。 直至视线里的那红色的裙摆扫过门槛,他才怅然若失地堪堪抬起头。 这几日,温溪瑜一直觉得似乎有道目光在望着自己。 她心里却并不在意,她身为和亲帝姬,尊贵非凡,自然是要与旁人保持距离。 除了在马车中,平日里她都是需要戴着锥帽的。 别说是见过她的容貌,只要她出现,在场的所有人便必须垂下头,不可冒犯。 就这么在路上行了大约十几日,这浩浩荡荡的队伍才行至了大燕边界。 阿勒苏隔得老远便瞧见了那浩浩荡荡的队伍。 他示意身边的班布尔上前与裴淮景交涉。 四千匹骏马和一万头牛羊被牧民们赶向了大燕的队伍。 或许是怕大燕反悔,这四千匹马儿都并没有老弱病残,都是健壮且正值壮年的好马。 只需稍加训练,便能够征战沙场。 裴淮景驻马而立,看着那如长龙般的和亲队伍走向了大燕与草原部落的边境,然后愈行愈远。 直至看不见踪影。 —————— 阿勒苏看了一眼那和亲队伍,用生涩的汉语厉声道:“跟上我们。” 银狼卫和雪豹骑自觉地护在了和亲队伍的两翼和队尾。 他们都是草原部落的男儿,身背长弓,有的甚至还涅了面,那裸露着的胸膛和粗壮的小臂显得野性十足。 而这其中又以阿勒苏最甚。他高高端坐在马背上,单手执缰。 他宽肩窄腰。身姿高大壮硕呈黄金比例,一头有些卷曲的棕色毛发被编成了一根根小辫。 他的五官极具异域特色,轮廓分明,眼神凶戾似狼。耳边还坠着一枚绿松石耳坠。 就算是衣袍也遮不住他那如同豹子般矫健的肌肉轮廓,野性与男性荷尔蒙交织,显得性张力十足。 不过此时的阿勒苏心情可不算太好。 他那如鹰隼般的目光望向身后华贵无比又行得极慢的马车。 真是麻烦…… 自从得知了这位大燕来的长乐帝姬要求他前去上京迎她,他便对其生了恶感。 如今看着那咕噜噜转得极慢的车轮,他心中的不耐愈来愈深。 在他心中女人都是极其麻烦的存在,特别是中原这些娇弱的女人。 纤细得似草原上的草,仿佛风大一些便是能吹折了。 而这位长乐帝姬的所作所为告诉他,她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她比他见过的任何女人还要麻烦。 她无论是吃饭还是如厕,都需要这浩浩荡荡的队伍停下来等着她。 她便如同一只优雅的西域波斯猫,踩着那木梯一步一步的缓缓下来,身旁还必须有人搀扶着。 这一去一来便是会耽搁半个时辰之久,光是服侍她的人起码就有几十人之多。 如此行路,怕是一个月都到不了乌谷浑。 阿勒苏的心情未免更加烦躁起来…… 温溪瑜借着下车的时候,远远打量了这位未来的草原雄主。 那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注视,冰冷的目光像是能穿透她的锥帽似的。 作为攻略目标,阿勒苏自然是有属于他的印记的。 那是一枚狼爪痕的印记,只不过这枚印记是半黑半灰状。 印记分为黑—灰—白—粉—红五个等级,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黑色的标记,黑色代表着厌恶。 阿勒苏讨厌自己? 温溪瑜看着远处那个冷冷注视着自己的男人嘴角轻勾。 阿勒苏虽然心中嫌弃万分,但对于这位长乐帝姬还是有着应有的礼数。 毕竟她即将成为乌格勒的妃子,乌谷浑部落的阏氏。 亦是他的额吉。 夜晚,温溪瑜翻看起了背包里的道具。 在前往乌谷浑部落的这一个月里,她必须和阿勒苏产生足够多的羁绊。 不然这次任务想要完成定是难上加难的。 她的目光停滞在了那个名为【华胥七引】的道具上,唇角兴致盎然的勾了勾…… 就是你了…… 【华胥七引:使用者和被使用者将会被拉入系统自动编织的七个梦境,这七个梦境与七情有关,分别是喜,怒,哀,惧,爱,恶,欲,梦境会挑动两人最原始的情感】 【注意事项:使用者可自行决定梦境的时间。顺序,但不可决定梦境内容】 温溪瑜看着那虚拟蓝色屏幕上的七个选项,思量片刻,指尖微转,停滞在了七情上面的某一个上。 今晚就你了…… 当温溪瑜点击使用后,远处依靠在火堆旁的阿勒苏突然觉得自己产生了些许困意。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 再次睁眼时,他有些错愕地望向陌生的周围。 鼻尖萦绕着铁锈和霉味…… 这阴暗潮湿的环境,斑驳的墙,地上还有着枯草和血迹…… 这?这是何处?自己这是被抓起来了? 他微微一动便是能听到锁链响起的声音,身体上似乎还伴随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不过这种程度的小伤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最令他感到不适的还是脖颈间那粗壮的链条。 “那人死了没,帝姬要见他。” “异族蛮子,皮糙肉厚,自然是死不了。” 他听觉颇为敏锐,艰难地转动脖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两个挎着长刀的中原人,自己是被中原人抓住了? 他还未想明白,那两人便走了进来。 “果然还没死,走吧,带他去见帝姬。” 那两人将铁链从墙上取下,他借着两人都拽住铁链的机会,猛地向一人撞去。 他阿勒苏向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妈的,这异族蛮子还敢反抗。” 他毕竟双手双脚都被缚住,就算再悍勇,也远远敌不过这两个中原人。 很快,他就被制服了…… 其中一人抹了一把头上的血,暗骂了几句,猛地用力扯住他身上那根贯穿琵琶骨而过的铁链。 铁链哗啦啦作响。 他控制不住地痛苦地闷哼一声,随即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恶狠狠向那人瞪去。 就像一只龇着牙的恶狼…… 第59章 弑父草原雄主(8) 那两人将他死死擒住,在那铁链的牵引之下,他不得不顺从地跟着他们而去。 而他心中的怒火却是愈来愈盛。 自己怎么会被莫名其妙抓起来,还会如此屈辱。 他赤着脚踩在地牢的石砖之上,血顺着他的伤口蜿蜒而下,流过那赤着的古铜色胸膛,直至坠地。 阿勒苏不知这条路即将通往哪里,也不知他将遭遇些什么。 他的内心唯有对这不能掌握的未来有些许不安。 他走出了地牢,外面也同样是夜晚,冰冷的风刮在他的身上,身上的伤口都像是被萃了冰。 “蛮子,帝姬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可千万别不识好歹冲撞了帝姬。”旁边一个人看向了阿勒苏。 阿勒苏能听懂大部分汉语,这几个词汇他都很熟悉,可组合在一起却让他有些不懂了。 帝姬看上了自己,什么意思? 他还未想明白,便在两人的牵引之下来到了一处宫殿。 这宫殿奢华至极,就连柱子上都雕刻着精致的图案。 “禀告帝姬,人带过来了。” 两人齐齐跪地行礼,阿勒苏却依然固执地曲身站立,与脖颈间的铁链抗衡着…… 其中一人眉心一皱,猛地一拽手中的铁链。 他便只能狼狈地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阿勒苏用手肘撑在地上,眼睛都因充血泛着红。 他何曾遭受过这样的待遇,简直羞愤欲死。 他发誓,若他寻了机会,一定将这两人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剐下来喂秃鹫。 “帝姬说了,让他进去。” 从宫中走出来一个宫人,接过了其中一人手上的铁链。 “彩云姑姑可要当心些,这蛮子野得很。” 他凶恶地瞪了一眼那接过链子的宫人。 由于全身被束缚着,他只能狼狈地跟随着那链子,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座宫殿中走去。 他发誓,无论这宫殿的主人是谁,他都一定要杀了她! 宫殿之中白雾氤氲,似乎还有着水流动的声音。 宫殿顶上垂着层层叠叠的白色长纱,白纱如波浪般飘动,里面似乎是一方热气腾腾的圆形水池。 热气腾腾的温泉从一龙一凤两尊大理石雕像的口中注入水池之中,水池之中漂浮着层层花瓣,水池之中,似乎有着一道身影。 “帝姬,人带到了。”彩云姑姑向水池中的人弯下腰行礼。 “知道了,拴在水池旁,就出去吧。” 那温柔动听的声音却是让他气得牙痒痒。 彩云姑姑将那粗壮的铁链拴在大理石的雕像上,然后躬身离去了。 他望向那水池中的人影,害他如此屈辱的罪魁祸首,恨不得将其扒皮抽骨。 “哗” 随着水声响起,水池中那道人影缓缓站起身来,水池荡起阵阵涟漪。 如鸦羽般浓密的长发贴在她那莹白的后背上,随着那水滴一滴一滴从长发上,背上,臀上滑落,直至落入水池之中。 如此惹火的背影,阿勒苏却是一点也不懂得欣赏。 他的脑海中只有厌恶与怒火…… 他要杀了她…… 那身影抓起水池边的一条白色长巾围在了身上,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从水池中走了出来。 阿勒苏只觉得一股香气扑面而来,这并不是香薰带来的味道,反而如同花香般清新自然。 他看着那朝自己缓缓走来的女人,计算着距离。 “北方的苦寒之地,竟能生出你这样的人。怪不得乌谷浑部会将你献给本宫。” 那女人轻声叹息道。 女人有着一张温婉雍容的脸,就像是花园中那朵最名贵的牡丹。 她身上的肌肤比神山上的雪还要白,胸前虽被那一条白色长巾缠住,却也能窥见其大概形状。 阿勒苏一发狠,青筋暴起,像一头敏捷的猎豹嘶吼着朝着那女人扑去。 他一定要咬断这女人那纤细的脖颈。 只可惜他刚扑向那女人,脖颈间便传来一阵大力将他死死拽了回去。 而那女人却是握住了那根缠绕在大理石雕像上的铁链,轻声道:“真是不乖啊。” 女人手指白皙修长,她将那铁链缠绕在了自己那纤细的手腕上,然后伸出手猛地一拽。 顿时,他只感觉到一阵窒息感从脖颈处传来。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目微凸,想要挣扎开来,却因为手脚皆是被镣铐锁住,只得徒劳地扭动着身子。 好在那窒息的感觉只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女人微微放开了手中铁链坐在大理石雕像上,他摔坐在地上,如鼓动的风箱一样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不乖的狗,是要被惩罚的。” 他喘息间,只听到这样一句话。 紧接着,他感觉下巴被什么东西挑起,他被迫抬起头,却发现是那女人莹白的脚趾。 那指头圆润可爱,指甲盖呈粉红色。 他顺着那脚背和那白藕段似的小腿向上看去,正好能看到长巾下的绝妙风光。 女人轻笑着,从大理石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了一粒东西,掰开他的下巴,放入了他的嘴中。 他想吐出来,却是被那只小手轻轻一掰就给咽了进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这是阿勒苏第一次对女人开口讲话。 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如同一只即将发怒的猛兽。 “等会儿你便知道了。”女人笑着,放下腿没有回答他。 他只感觉到一阵热流涌上,身体中仿佛有一头野兽觉醒了。 “你……你……”阿勒苏只听到自己的嗓子都变得嘶哑了。 那女人走到他面前,蹲下与他对视。 他看着女人那饱满欲滴的樱唇,喉头滚动了一下。 女人手指点住他的胸膛,轻轻落下。 “想要吗?” 不知为何,现在哪怕只是她开口说话,都能惹得他小腹一阵发紧。 “想。”他终究抵不过身体里最深层次的欲望,嘶哑着开口道。 “侍奉好本宫,本宫会给你想要的。”女人走到他面前,松开了白色长巾。 他脑子里的血液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犹豫了许久,双目都忍得猩红。 可体内蓬勃的欲望逐渐战胜了他的理智。 他不由自主地匍匐上前,就像一只小羊羔*****。 而她头也微微往后仰,欲死欲仙,仿佛快乐到了极致。 紧接着,她为他解下镣铐,让他有了更多的施展空间。 ………… 第60章 弑父草原雄主(9) 圆圆的水池荡起一圈圈涟漪,那殷红的血在涟漪中央散开。 “哗” 水响和铁链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两人激吻着破水而出,刹那间水花四溅…… 阿勒苏那结实优美的人鱼线上全挂着血色水珠,身上被铁链贯穿的伤口皆因刚刚的剧烈运动渗出血来。 他却无暇顾及,看着眼前脸颊涌起两团嫣红的女人,再一次吻了上去。 她曼妙的身姿半隐于水中,黑色长发如海妖飘散在水面上,胸前 雪白两团在随着水波荡漾。 与刚刚不同的是,他的手扶住了女人的肩。 在两人最忘情之际,阿勒苏一只手猛地上移,死死掐向了女人的咽喉。 不但如此,他还如同狼犬一般在她那红润的唇瓣上狠狠咬了一口,直至见了血才方休。 他爱怜地拭去她唇上的血迹,舌尖的甜腥让他有些莫名的愉悦。 女人在阿勒苏手中显得格外娇小,她那修长白皙的天鹅颈因窒息感展得笔直。 她那两只白嫩的小手拼命去扒拉他古铜色的大手,可他的双手就像铁钳一样,根本无济于事。 见女子剧烈喘息着还伴着几句轻咳。那如同猫儿一样澄澈的眼睛可怜又无助,甚至还生理性地滑下几滴泪来,他的手才放松了些力道。 “你是谁?”阿勒苏脸上分明还带着餍足一顿的潮红,可他的眸光却冷若神山上千年不化的冰雪,寒声道。 女子红唇张合,似乎在说些什么,他将耳朵凑近了些,只听到一句: “我们下次还会见面的……” 女子重重地咬了一口他的耳垂,勾出一个妖冶的笑,就这么在他手中破碎成了七彩斑斓的泡沫…… 阿勒苏那双琥珀色的眸中倒映着那漫天的七彩泡沫。 他有些慌了,下意识地想挽留些什么,却只能看到泡沫在他触碰下化为四散的水珠,彻底变成虚无。 阿勒苏猛地坐起,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耳畔传来火堆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他回过神来,条件反射性地看向自己的手,却发现手中空无一物。 裤中的冰凉告诉他。这只是一场梦。 可他想起梦中女子的模样,却有些怅然若失。 他分明没有想置她于死地,他只是想吓唬一下她,可她却那么消散于他眼前…… “四王子,怎么了。”班布尔见自家统领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问道。 “附近可有湖泊。” 他需要洗一个冷水澡,好好平复身体里的燥热。 可当他沉在水中之时,脑海中竟全部是梦里水池中的那场疯狂…… 温溪瑜在化为泡沫的一刹那从帐中的床榻之上睁开了眼睛,她抚上自己砰砰跳动的心脏,在心中暗骂那个狗男人拔diao无情。 她打开背包,看到华胥七引中的’恶‘选项已经变成了灰色。 恶,代表了厌恶。这场梦,是阿勒苏心中的恶意, 这也是为什么阿勒苏会在最后一刻想掐死自己。 两人在梦中的所作所为皆是和七情中的‘恶’挂上了钩。 温溪瑜晃动放在床头的金铃,一众婢女鱼贯而入,伺候她洗漱穿衣绾发。 她依旧戴上了锥帽,从帐中走出,却正好遇上一大早从湖泊洗澡归来的阿勒苏。 两人隔着白纱对视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错开了视线。 阿勒苏脑海之中突然回想起梦中那些中原人都称那女人为’帝姬‘。 他自嘲似的笑了笑,暗道自己已经被那个旖旎的幻梦弄得魔怔了。 只是在用早膳之际,他不知为何下意识地隔着人群望向了温溪瑜所在的方向。 温溪瑜坐在凳子上,小口喝着刚刚熬煮出来的奶茶,仪态极其优雅。 她依然戴着锥帽,微风将白纱吹起,只堪堪露出她那小巧雪白的下巴和半点樱唇。 阿勒苏收回了视线,将碗中热气腾腾的咸味奶茶一饮而尽。 他们此行是沿着天山脚下,需穿过大齐和草原部落的边境,再翻过一座山脉,便可到达北方草原。 望山跑死马,虽那雪山近在眼前,但他们连着行了几日,才到达了天山脚下。 这几日,阿勒苏再也没做过梦,也再也不曾梦到那个女人。 那女人带给过他此生第一次的极致欢愉,虽然仅仅是在梦里。 他从不让女子近身,可如今他竟有些食髓知味一般,脑海中不断回想起那些旖旎画面: 他的手抚过她那羊脂玉般的后背。 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彻彻底底的绽放。 他骑在马上,感受着自己身体的蠢蠢欲动…… 天山常年积雪,几个婢女为温溪瑜从箱笼中拿出厚厚的冬衣和篆刻着精致花纹的暖手炉。 车厢中,温溪瑜披着一身红色的狐狸毛斗篷,抱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铜制手炉,和一个脸蛋红扑扑的草原部落女孩学习着草原语。 女孩名叫查苏,在草原语中意为‘雪’。是温溪瑜派婢女招香去找阿勒苏讨的人。 她是雪豹骑统领班布尔的妹妹,本是在雪狼骑中负责后勤的。 她的头发用红绳扎成了两条粗辫,眉心中还缀着红珊瑚额饰。 查苏有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皮肤有些黝黑,脸上还有着两团高原红。 她待在温溪瑜旁边,有些局促不安。 查苏本以为乌谷浑的王帐已经是她见过最奢侈的地方,可这位长乐帝姬的马车却是让她大开眼界。 无数的珍奇摆件摆在马车中各处,马车中不但有桌子,还有一方小小的贵妃榻供人休息。 车中甚至还有座鎏金狻猊香炉正燃着能让人安神的熏香。 最让查苏震惊的还是这位大燕的长乐帝姬。 在她心目中,她们乌谷浑部落号称草原第一明珠的阿茹娜公主已经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美人了。 可这位大燕来的长乐帝姬却让她明白了什么叫做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位长乐帝姬的皮肤比最洁白的珍珠还要白皙细腻,她的眼睛就像草原上最澄澈的湖泊一样纯净。 她美得就像是草原传说中最圣洁的神山圣女。 查苏相信,只要这位大燕帝姬来到了部落中,定会成为草原上最美的阿图玛。 ———— pS:找人新做了张封面,要是好看的话可能会换封面啦。 照例跪求五星好评(\\u003d^▽^\\u003d) 第61章 弑父草原雄主(10) 而且查苏发现,这位长乐帝姬十分聪慧,短短两日就学会了不少草原语。 长乐帝姬不但聪慧还十分温柔,随手赏给她的发钗耳坠就能让她开心好久。 只可惜这样一位温婉貌美的帝姬,却是要嫁给他们的乌格勒大汗。 她查苏向天神发誓,她没有半分诋毁乌格勒大汗的意思。 乌格勒大汗在壮年时也曾被誉为草原上最勇猛的’雄鹰‘。 那段时间乌格勒所统领的乌谷浑铁骑曾覆灭不少部落。 可如今,乌格勒大汗早已没有了当年的雄心壮志,贪图享乐,沉溺于声色犬马中。 查苏听闻乌谷浑部落的几位王子似乎都蠢蠢欲动。 若是乌格勒大汗再这么颓靡下去,恐怕就要压不住这些野心勃勃的儿子了。到时候对于乌谷浑部落来说,又是一场浩劫。 想到这儿,查苏不禁叹了口气,就连手中长乐帝姬刚赏的玉钗都不那么能令她开心了。 温溪瑜看着查苏手握玉钗心事重重的下了车,轻抿了一口青花瓷杯中的水。 查苏是个质朴且没有心机的姑娘,从查苏的只言片语中,温溪瑜套到了不少关于乌谷浑部落的情报。 乌谷浑部落中也是波涛暗涌,她得趁着还未到部落的这段时间和阿勒苏更进一步。 她这几日都未用过华胥七引。 她问过查苏,离乌谷浑恐怕还有近一月的路程。 毕竟是这么浩浩荡荡的仪仗队,走到乌谷浑需要花比往常更多的时间。 既然如此,这七场梦的间隙就不应该太短,她必须利用好每一场梦,一步一步挑动阿勒苏的情绪,撬开他那层坚硬的外壳。 不知道阿勒苏最后发现梦里与他缠绵的女人竟然是她,脸上会是一副怎样的精彩表情。 毕竟,她可是他名义上的未来母妃呢…… 阿勒苏靠在树上,不知为何,他的眼皮突然开始打起了架。 这熟悉的感觉,莫非? 阿勒苏沉下了心神,不知为何,他竟有些隐隐约约的期待了。 阿勒苏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了乌谷浑部落的王帐中。 远处时不时有孩子打闹嬉戏的声音传来。 他掀开帘子,旁边负责护卫王帐安全的雪狼骑忙冲他捶胸行礼道:“阿勒苏大汗!” “大汗?” 阿勒苏微怔,乌谷浑的大汗不是乌格勒嘛?这些人怎么称呼他为大汗呢。 “乌格勒呢?”阿勒苏问。 两名雪狼骑对视一眼,似乎有些疑虑。 但鉴于阿勒苏多年来所累计的声望,其中一个雪狼骑还是恭敬答:“乌格勒先汗,早在三年前就已经逝世了,在临终前,先汗将汗位传给了您。” 乌格勒死了?死前还把汗位传给了自己? 阿勒苏怔在原地,哪怕是向来冷静的他也被这一连串的惊喜砸的头晕眼花。 “对了大汗,大燕和大齐皆是派了使臣。来向我们朝贡,您是否愿意接见他们?” “大燕和大齐为何要向我们朝贡?”阿勒苏不解道。 大燕暂且不提,大齐可是他们草原部落的心腹大患,又怎会荒谬到向他们乌谷浑部朝贡? “大汗您忘了?早在一年以前您统一草原部落后,您就带领我们打到了大燕和大齐的腹地。大燕和大齐和我们签了契约,大齐和大燕不仅割让给了我们十座城池,还年年都需向我们朝贡。” “大汗您可要见见他们的使臣?” 阿勒苏沉吟后,点了点头。 在两位雪狼骑的带领之下,他来到了议事用的大帐。 大帐中大燕和大齐的两国使臣早已望眼欲穿,如今见阿勒苏前来,纷纷跪在地上,恨不得去舔其脚背。 阿勒苏坐到大帐中大汗专属的蒙了狼皮的王座上,看着跪在地上的两国使臣。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起来吧。”阿勒苏淡淡道。 两国使臣都如获大释般,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坐到了两旁的交椅上。 “大汗,我大齐今年为大汗献上三十万岁币,粮食珍宝无数,还有舞姬二十人。”大齐使臣恭恭敬敬道。 他话音刚落,几个大齐武夫便抬进来一口又一口金丝楠木大箱子。 大齐使臣打开第一个:“这箱我大齐为阿勒苏大汗献上的上好瓷器。” “这箱是我大齐为阿勒苏大汗所献上的玉石玛瑙。” “这箱是我大齐为阿勒苏大汗献上的珍贵布匹” ……………… 随着那大箱子被大齐使臣一箱又一箱的打开,哪怕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阿勒苏都被这些宝贝晃得眼花缭乱。 最后,大齐使臣拍了拍手:“这是我大齐为阿勒苏大汗献上的二十位佳丽。” 二十位蒙着红色面纱的大齐美人鱼贯而入,她们穿着都颇为大胆。 美人们站到了王帐中央,衣袂飘飘,翩翩起舞,妩媚多姿。 其中好几人还冲着阿勒苏抛着媚眼,娇笑连连,似乎是希望这位大汗能够看上自己。 一旁的雪狼骑和乌谷浑部将们看着那着舞姬那雪白的臂膀和魅惑人心的舞姿皆是目光火热无比。 而阿勒苏却是全程面无表情,待到这二十名舞姬表演完毕,他对着旁边的部将们道:“赏你们了。” “谢大汗!”乌谷浑众将们皆是喜出望外,纷纷上前挑选了一名舞姬。 更有急色的还当场抱起舞姬回了自己的位置,惹得舞姬惊呼一声。 大齐的使臣眼里满是失望,这可都是他们大齐最顶尖的佳丽了。 他本想用这批美人去讨好这位雄主,可未曾想这位雄主如同传闻中的一样不近女色。 大燕的使臣站起身来,恭敬道:“我大燕今年向阿勒苏大汗献上二十万岁币,另送上一件稀世珍宝。” “稀世珍宝?”阿勒苏挑了挑眉,似乎产生了些兴趣。 “正是。”大燕使臣拍了拍手,“进来吧。” 两个大燕士兵抬着一样东西进了大帐中。 大齐使臣定睛一看,嗤笑出声:“不过是一床破被褥,算什么稀世珍宝,大汗,这大燕分明是戏耍捉弄于您。” “是不是稀世珍宝,等会自见分晓。”大燕使臣走到那床被褥前,轻轻掀开了一个角。 在场的所有人顿时鸦雀无声。 第62章 弑父草原雄主(11) 在场所有的男性皆是痴痴地望着那被褥中露出一角的绝色芳容,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更有甚者还没有出息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难道在大汗眼里,妾还不算上稀世珍宝嘛?”被褥中的美人开了口,幽幽道。 美人的声音如同出谷黄莺,带了几分格外撩人的媚意和幽怨。 众人不禁下意识地纷纷摇头。这等美人,用稀世珍宝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几个乌谷浑部落的将领看着自己怀中的舞姬,分明舞姬还是刚刚的那张脸,可不知为何顿时觉得少了些滋味。 他们目光灼热地望着那被褥之中的绝色佳人,心中暗喜盘算着:自家大汗不近女色,那大汗又会将这美人赏赐给谁呢? “大汗,我曾为乌谷浑部落立下汗马功劳,求大汗将这女人赏赐给我,我愿为大汗肝脑涂地!” 一个将领看着那绝色芳容,一时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站起身来走到王帐中央跪着向阿勒苏请求。 几个将领看竟被这人抢了先,心中气恼无比,也纷纷效仿:“大汗,我也曾为部落出身入死,求大汗将这女人赐给我,我什么金银财宝也不要,唯独想要这个女人。” “大汗,我也是如此……” “大汗,我也一样!” ………… 草原部落的人说话并不像中原那般委婉含蓄,而是直言不讳。 阿勒苏看着大帐中央跪着的这乌泱泱的一帮人,手在椅背上敲击着。 不知为何,他见到那被褥中不着寸缕的女人,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们好像在哪儿见过? 可任凭阿勒苏怎么回想,也想不起来自己和这女人在何处曾见过。 就好像那根本是一段不存在的记忆。 而每当那些将领说出求自己将这女人赏赐给他们的话,他心中竟产生了莫名的不悦和愤怒。 他甚至有种想冲上前去将那女人裸露着的雪肩和那张如牡丹般温婉雍容的面容重新遮住的冲动。 那是一种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着的愤怒。 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在乎起了一个女人? 他有些烦躁起来,开口道:“将这女人赏赐给……”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将领脸上,这个将领是他心腹中的心腹,曾多次救下他的性命。 那将领看到阿勒苏把目光望向了自己,忙欣喜若狂地磕头谢恩:“多谢大汗!多谢大汗!” 他站起身来,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下,朝着心心念念的美人走去,脸上尽是得意洋洋。 阿勒苏看着他的笑容,不知为何感觉十分刺眼。 就当那将领的手即将触碰到那床被褥之际………… “且慢!” 阿勒苏看着将领那春风得意的模样,心头那强烈的抗拒感使他顿时改变了主意。 “将这女人送到我的王帐中去。” 将领见大汗竟改了主意,一时间呆若木鸡。 可那毕竟是大汗,他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那被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 阿勒苏掀开门帘,一眼便看到床上的那床大红色的被褥。 被褥中的女人似乎也听到了动静,向他看了过来。 那是一张美到了极致的面容。 他上前,坐到床上端详了一下女人,然后伸出手指勾起了她的下巴,轻蔑道:“红颜祸水。” 谁知那女人不但丝毫没有惧意,还如同牛犊一样伸出香 舌 舔 舐 了一下他的虎口。 他感受到虎口间那温热的触感和酥酥麻麻的痒意,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女人笑了笑,媚眼如丝:“若妾不是红颜祸水,又怎么配得上大汗呢?” 她像是得到了默许一般,从被褥里一步一步地爬了出来。 随着她的动作,那雪白的香肩,精致的锁骨。 甚至是 那晃 动 着的果子,就那么纤毫毕现地出现在他眼前。 蚕一层又一层地褪去了茧。 “你!”阿勒苏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再也无法将目光移开。 “哦?抓到了。”她像一个顽皮的孩子遇见了新鲜的玩具。 “妾原以为,是大汗的嘴更ying一些呢。” 女人勾起一个玩味的笑,舔了舔唇。 阿勒苏在她动手的那一刹那浑身就已经僵硬,如今却是再也忍不下去了,捏住女人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 ………… 他想看着属于他的东西沾染上他的全部。 看着女人身 上那密密麻麻属于他的痕迹,他才罢休。 “这下知道,我的哪里比较ying了吧?” 温溪瑜听着这个臭不要脸的狗男人竟然还恬不知耻的说着这种话,气得她蒙在被子里狠狠翻了一个白眼。 她知道在这个梦结束前,阿勒苏都不会有先前的梦的相关记忆。 虽然这是个梦,但她此刻困极了,只得仰起头求饶:“妾知道错了,大汗饶妾这一回吧。” 她看着阿勒苏的头发已经被汗水尽数打湿,他耳朵上依然戴着那枚绿松石耳坠。 他有着轮廓清晰的下颌线,凸起的性感喉结,一身壮硕的肌肉上有着不少伤痕。 整个人充斥着野性十足的魅力。 而他的速 度和力 道,她已经深有体会。 而阿勒苏看着眼前的温溪瑜,那张芙蓉面上此刻尽是如同醉了酒般的潮红。那双纯澈的眸子湿漉漉的,似乎还噙着泪花。 至于那一身让人爱不释手的雪 肤。 他的眸光一下子暗了下来。 温溪瑜顿感不妙,这都多久了,这人不会是铁做的? 偏偏这个梦境她还不能主动结束。 她脸色一白,用仅存的力气转过身想要逃,却被他一把抓住纤细洁白的脚腕。 他用大拇指摩挲着她的脚踝,就像他平时摩挲着他最心爱的弓箭一般。 “想逃?” 自然是想离你这喂不饱的狼远远的。 温溪瑜在心中暗骂。 只听男人那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笑了一声:“又能逃到哪儿去呢?” 温溪瑜只觉得自己的脚踝被他轻松一拉,便顺理成章的拉入了一个炙热无比的怀抱。 还是以极其尴尬的姿势。 温溪瑜在心里怒道:这个破梦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她不会死在这梦里吧…… 第63章 弑父草原雄主(12) 好在不过只是一场幻梦,直至温溪瑜叫苦连天,都快软成一滩水之际,这个梦才终于结束了。 她如释重负地睁开眼,长舒一口气。 这场’欲’梦实在是太长了忆点吧…… 她本以为这场梦应是激发阿勒苏心中最深层次的欲 望,对权势的欲 望,对名留青史的欲 望。 可没曾想最后半段竟又变成了一场不太正经的春 梦。 温溪瑜一想到梦里那些场景,哪怕是她也难免羞赧。 阿勒苏无论做什么都是拔尖的,刚开始还万分生涩的他到了最后却是已经无师自通了太多。 温溪瑜只觉得自己像一个放在橱窗里被肆意摆弄的娃娃。 ……………… 阿勒苏也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怀中的人儿声音从 高昂 到嘶哑 再到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在力竭之后,他柔情地将怀中人已经湿透了的鬓发掖到了她的耳后。 这份柔情放在杀伐果敢的阿勒苏身上,可谓是相当罕见了。 对了,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呢。 阿勒苏只觉得这女子颇为合自己心意,他已经打算将这女子封为阏氏。 她不是草原部落的人,自己也不用担心会违背当年所许下的誓言。 若她能为自己诞下继承人,他便让这女子做自己的大阏氏。 耕耘这么久,阿勒苏有些乏了。他闭上眼本想休憩片刻,可脑中却突然灵光一现,回想起了所有。 不对,这女子,在那场梦中他们见过的。 不,不止,这似乎也是一场梦…… 他急切地睁开眼,想要再看那女子一眼,却发现入眼已经是刚蒙蒙亮的灰色天空和远处云层隐隐约约透出的泛红霞光。 果然,又是一场梦。 阿勒苏一想到梦中女子那勾人的媚态,只觉得小腹中又窜上了一团火。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这是多少男儿毕生的梦想,这一切却在昨晚的那个梦中尽数实现了。 阿勒苏只道自己是不是被什么吸人精气的妖孽缠上了。 不然又怎么会次次都做上一场这么让人意犹未尽的梦呢?梦中的女子还偏偏都是同一人。 他分明不是重欲的人,这么多年来也就这么清心寡欲的过活了。 可只要碰到梦中的那女子,便是次次都如同失了理智一般。 待他回乌谷浑部落定要让部落里的祭司为自己好好瞧瞧,看自己是不是被什么精怪给迷了眼。 若梦中那令人欲罢不能的女子真是什么妖孽,想必也是一只道行颇深的狐妖。 ———— 阿勒苏纵马驰骋在前,班布尔追了上来:“四王子,那大燕的车队停在原地不肯走动了。” 阿勒苏蹙眉勒马,问:“怎么回事?” 他看向身后,却发现身后那浩浩荡荡的车队果然止步不前。 “据说是大燕那位长乐帝姬想要沐浴。”班布尔答。 他们草原部落不像中原,世代都是逐水草而居,在枯水期,十天半月不洗澡也是常有的事。这位大燕帝姬在短短的十日里已经洗过三次澡了。 阿勒苏抿了抿唇,现在正是赶路的时候,他可还急着赶回乌谷浑部落呢。 这个麻烦的女人! 阿勒苏冷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调转马头,马儿撒开四蹄,飒沓如流星般朝着大后方那座分外华丽的马车奔去。 雪豹骑和银狼卫见到阿勒苏纷纷策马避开,并低头抚胸行礼,眼神中皆是狂热。 虽然乌克勒大汗才是他们的实际领袖,但雪豹骑和银狼卫都是阿勒苏一手建立的。 在他们心中阿勒苏的威望无疑比乌克勒高出太多太多,他们愿意为了阿勒苏冲锋陷阵,肝脑涂地。 “四王子,帝姬正在沐浴,您不能进去!” “四王子!” “让他进来吧。” 里面的人似乎是听到外面的动静,平静地开口道。 “帝姬,可是……” 几个娇弱的婢女根本拦不住像豹子一样矫健的阿勒苏,他不顾众人阻拦,走入了临时搭建的帐中。 虽然是临时搭建的大帐,但里面却是一应俱全。 几扇朱漆鎏金的山水画曲屏挡住了阿勒苏的视线。 他只能隐约看见屏风那头有着一个穿着白色中衣的袅娜身影。 “明明四天前你就已经洗过澡了,为何现在还要耽误时辰?” 这是阿勒苏第一次与这位长乐帝姬对话,他问得十分直白。 “你的人告诉本宫,若是错了这个湖泊,离最近的湖泊还有五日的路程。” 屏风那边传来的流利草原语却是让阿勒苏眼角微挑。 为何这位长乐帝姬的声音会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阿勒苏思索了一会,没有头绪,便接着问:“为什么不用储水容器带上水,晚上搭营的时候再沐浴?” “若用带着的水沐浴,路上饮用的水便撑不到三日。”那女人恬不知耻地回道。 阿勒苏眼眸一压,看着那屏风都不能完全遮住的巨大浴桶,暗讽这位大燕来的帝姬娇气。 他们在行军途中半月不洗澡也是常事,若是见了水源便用水擦擦身子即可。 哪里像这大燕帝姬,还费时费力的烧水灌进那么大的浴桶里。 真是个娇气又麻烦的女人。 幸好这娇气又麻烦的女人是嫁给乌克勒,而不是他。 想到这儿,阿勒苏的眉也舒展了些。 不过是二十多日的路程,等将这女人送抵了乌谷浑部落,他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他便姑且再忍一忍她吧。 “阿勒苏王子还不肯离去,莫非你们草原部落还有儿子看未来母亲洗澡的习俗吗?” 屏风那头的女人用手拨了拨浴桶里的水,淡淡道。 阿勒苏隔着屏风只能模糊地看到女人那已经散下来的如瀑青丝和那柔弱的背影。 “还请长乐帝姬莫要耽误太多的时辰。” 虽然草原没有礼法,但这女人毕竟是自己的未来母妃。 阿勒苏也没想在这儿久待,冷哼一声转身离去了。 ——— 阿勒苏:娇气又麻烦,最好嫁给乌克勒折磨他去吧 温溪瑜:尊嘟假嘟? 第64章 弑父草原雄主(13) “帝姬,您没事吧。” “没事。”温溪瑜听见帐外传来彩云和招香关切的询问声,应道。 她将整个身子都浸入水中,闭上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刻。 她还是不大习惯有人服侍沐浴,所以沐浴这种事向来都亲力亲为。 她刚刚透过屏风缝隙看了一眼阿勒苏的好感度。 那爪痕已经有三分之二变成了黑色。 看来阿勒苏最近又对自己厌恶了几分。 不过这些在温溪瑜看来都不重要…… 现在的他越讨厌她,等到见到自己和他梦中那张如出一辙的脸后,他的情绪波动便会越大。 毕竟传闻中不近女色的他,在梦中的身体可是诚实得很呢。 ———— 阿勒苏走到帐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闯进帐内的时候,有个拦着他婢女似乎有几分眼熟。 但他并没有细想,他一想到那些婢女,就不由自主想起那个娇气麻烦心高气傲的大燕帝姬,心情难免又烦躁了几分。 也不知道那劳什子大燕帝姬会为什么会指名道姓的让他来迎亲。总不可能是他的名声传到千里之外的大燕去了吧? 若不是他调查了一番,恐怕还会以为是那使臣波日特故意使的坏。 他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这大燕帝姬的地盘,他多待一秒都觉得膈应得慌。 如此众多的一行人,哪怕只是饭食每日都是不小的开支。 大燕的和亲队伍都带了足够的干粮,而阿勒苏手下的人基本都是靠着随身带着的肉干和奶酪。 他们每人都大概带了两至三匹马,用来保证较快的行军速度。 不过除了肉干奶酪之外,雪豹骑和银狼卫若是碰上了合适的猎物,还会去狩猎。 而在夜深前,阿勒苏便带着几人去猎到了几头野鹿。 众人架起火堆,将几头鹿开肠破肚洗净后码上盐巴后在火上翻烤了起来。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点盐,但肉中渗出的油脂在火焰的熏烤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篝火旁,以查苏为首的几个能歌善舞的乌谷浑部落姑娘已经开始围着篝火欢快地跳起舞来。 歌声伴随着胡笳,旋律婉转悠扬。 鹿肉的表皮已经被火炙烤得金黄。就连放出来的鹿血也被雪豹骑和银狼卫的人分食了个干净。 阿勒苏一边喝着一小碗鹿血,一边拿起小刀削下了一块烤好的鹿肉。 一旁的班布尔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帐内,请示阿勒苏:“这鹿肉是否给大燕帝姬送上一份。” 阿勒苏持着小刀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让你妹妹查苏去问她。” 她那么娇气的女人,怕是看不上他们这些粗鄙的食物。 不过让阿勒苏惊讶的是,那位娇气帝姬竟一反常态地跟着查苏走出了帐子。 虽然她仍然带着锥帽,但是她却罕见的挽起了袖子和查苏有说有笑的坐在了篝火旁。 她露出来的肌肤在火光的映射下洁白胜雪,哪怕这位大燕帝姬不曾露脸,也惹得不少草原汉子偷偷打量。 她一举一动都颇为优雅端庄。几个婢女用小刀一片一片将鹿肉片下。用象牙箸夹起放入一旁的描金彩碗中供她食用。 阿勒苏收回视线,端起鹿血一饮而尽。 在他心目中,中原贵女大多如此。就像一只被养在金鸟笼中的金丝雀,生活在纸醉金迷中。 所以,哪怕是乌克勒给他赐下了不少大齐送来的佳丽,他都不曾正眼以待,甚至打发她们去做洗衣做饭烧水的粗活。 那些佳丽们虽不是出身显贵,但好歹也是按照大家闺秀培养的美人。 从小到大学习琴棋书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美人们竟被阿勒苏打发去用干牛粪烧火,自然是怨言颇深。 任谁都要道一句阿勒苏暴殄天物。 自乌克勒大汗因见到阿勒苏帐中那因烧牛粪弄得灰头土脸的美人后,沉默了…… 自那以后,他便再也没有赐过阿勒苏美人。 阿勒苏饮尽碗中鹿血,半晌,竟觉得身子变得有些燥热。 鹿血和鹿肉都是上好的滋补品,而他好像今晚有些补得太过头了。 他站起身来,想去吹吹风冷静一下。 一阵阵凉风吹得高高的芦苇丛似碧波般起伏摇曳。 那股凉风似乎将阿勒苏的燥意也带走了些。 他刚缓下心神,耳朵一动,却是听到旁边的芦苇荡传来几声干枯草叶被踩断的动静。 “谁!”阿勒苏立刻警觉起来,扣住腰间的佩刀就要拔刀朝着芦苇丛中逼近。 “是本宫。” 温溪瑜从芦苇荡中走了出来。 她本想用自己调配的昏迷粉抓些小动物制造些‘机遇’,可未曾想人算不如天算。机遇竟自己送上门来。 “是你……”阿勒苏看清了那带着锥帽的熟悉身影,眯了眯眼将刀重新插回了刀鞘。 “本宫……”温溪瑜那宽大袖袍中的手一松,一只刚刚恢复了些神智的黑影便立刻窜进了芦苇丛。 “啊!这是什么!”温溪瑜装模作样地尖叫一声,然后假装一个趔趄,直接搂住了身旁的阿勒苏。 阿勒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个温热的身子就那么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他的身上。 他本想狠狠将这位长乐帝姬推开,可她身上那馥郁的香气四溢,几乎是立刻就让他产生了反应。 那位长乐帝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把将他推开,指着他厉声道:“你!你无耻!” 阿勒苏压低眉眼也是有些窘迫。 但他转念一想,明明是这女人先贴上来的,如今竟还开始指责起他来。 他挑了挑眉冷声道:“这似乎是你主动贴上来的。大燕帝姬都似你这般蛮横无理嘛?” 阿勒苏虽故作冷漠,但不知是喝了鹿血的缘故还是因为刚刚那阵香气太过勾人。 那处非但没有如他所愿沉寂下来,反而是愈演愈烈。 “无耻之徒!”那脸皮薄的娇气女人自然也是看到了,她大抵是羞恼极了,留下这句话后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而阿勒苏站在原地,面目有些铁青。 他发现自己今晚似乎不用睡了…… 第65章 弑父草原雄主(14) 阿勒苏果然是一夜未眠。 他只要一闭眼,脑海中便不由得浮现屏风后的那道袅娜的身影和那阵子馥郁香气。 那道身影甚至开始迷离起来,逐渐与梦里某道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开始融合。 一时间阿勒苏竟有些恍惚了。 不,那等蛮横无理娇气麻烦的大燕帝姬,又怎配和’她’相提并论。 虽然’她’可能是只精怪,但好歹各方各面也算是颇合自己心意。那大燕帝姬蛮横无理,又怎能和’她’相提并论呢? —————— 白日里,和亲车队在崇山峻岭间穿行。 温溪瑜明显能感觉到阿勒苏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他有的时候也会不动声色的偷偷打量自己。 可当她用探究的目光回望过去时,他也丝毫不觉得尴尬,只会冷冷地看她一眼,然后将目光移开。 很快又到了夜晚,温溪瑜这一次在华胥七引的几个仅存的选项中有些犹豫不决。 ‘恶’与’欲’都已经被用过了,现在还剩下:喜,怒,哀。惧,爱。 她的手指在这五个选项中游移不定,最终落在了’爱’上。 不知道这个由’爱’所编织的梦境,又是怎样的呢。 熟悉的眩晕感传来,温溪瑜闭上眼,可她没注意到的是,这次选项中的那个’爱’较之以往,明亮了不少。 在她和阿勒苏闭眼的那一刹那,两人似乎都一同忘记了什么。 ………… “啪——” 沾了盐水的鞭子抽在身上,那是皮肉炸开的疼痛。 阿勒苏闷哼一声,瘦弱的身子一阵颤抖,可他那琥珀色的眸子里仍然充斥着不肯屈服的傲意。 “小蛮子,老子打死你!” 奴隶贩子的又是一鞭子抽去,却是被他狠狠攥在了手中。 即使他的手被鞭子磨得皮肉翻卷,那渗出的血将他手中的那一小节鞭子染成了暗红色。 但他依然龇牙看向眼前这个男人,就像一只不肯服输的小狼崽子。 奴隶贩子想将鞭子从他手中拽出来,却发现这小蛮子力量竟大得惊人,他竟无法将鞭子从这个小蛮子手中抽出来。 “他妈的,反了你了!”管事的见自己迟迟拿不下一个八岁的孩子,不禁气急败坏道。 “小心点,别打坏了脸,这小蛮子模样倒生得不错,若实在不行,便卖去做个娈童也不错。”旁边的奴隶贩子建议道。 “这小蛮子凶得很,娈童?怕是发起狠来能将客人的脖子都能咬穿。” 奴隶贩子只道自己真的是有眼无珠,竟买下了这么个小蛮子,这都多久了都无人问津,想必怕是要折在自己手里了。 “那……那是宸王府的马车,有大买卖要来了。” 眼尖的贩子看到街口处出现的华贵马车,忙开始吆喝了起来。 而抽打阿勒苏的奴隶贩子也顾不上他了,匆匆地将关他的笼子锁了起来,也学着其他贩子开始吆喝起了自家的奴隶。 阿勒苏见那奴隶贩子不再关注自己,也是松开了手中的鞭子,坐在地上小口小口地喘息起来。 “宗姬,不过是买个马奴,您何必要亲自来这腌臜之地呢,简直是污了您的眼睛。” “嬷嬷,我整日里待在宸王府里也乏了,正好出来透透气。” 整日在府中关着,对于一个活泼好动的小女孩来说简直与坐牢无异。 如今好不容易寻了由头可以出府,她温溪瑜自然不会放过的。 嬷嬷长叹一声,也只能由着小主子去了。 谁让小主子自幼便颇受宸王夫妇和当今圣上喜爱,不过才六岁便被当今圣上封为了长平宗姬呢。 温溪瑜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踩着凳子下了马车,颇有贵女风范。 这些从小便开始学习的礼仪已经深深刻入了她的骨髓之中。 “宗姬,等等老奴!”嬷嬷见一个不留神,小主子便跑出了老远。 整个奴隶市场都肮脏不堪,地上尽是混合着血水的污水。 牢笼里的奴隶们都如同木偶般,面如菜色,眼神麻木,笼子中还散发着一股排泄物混合着体味的难闻气息。 他们已经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人了。 温溪瑜轻叹一声,眼神一转却是看向了不远处的一个笼子。 那个笼子与那些关着一群奴隶的笼子不同,里面只关着一个瘦小的孩子。 那瘦小孩子遍体鳞伤,一头有些发棕的头发乱蓬蓬的,那孩子将头埋于膝盖,看不清面容。 温溪瑜看入了神,不自觉地朝着那边走去。 那孩子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靠近,抬起一张满是脏污的小脸,琥珀色的瞳孔满是阴戾与敌意,冲温溪瑜凶狠地龇着牙。 温溪瑜被吓退了几步,那一旁的奴隶贩子见状心生恼怒,忙拿起一根长长的尖竹竿朝着笼子里刺去:“你个贱皮子,竟敢冲撞贵人!” “住手!” 温溪瑜忙呵斥道。 那竹竿尖锐的那头还带着血迹,若是刺进肉里,温溪瑜都不敢想会有多疼。 “多少银子,这个奴隶我买了。”温溪瑜看着遍体鳞伤的小男孩,决定要买下他。 不为别的,就为他身上还有股不同于旁人的鲜活气息。 “这奴隶可是番邦蛮子,力气大得很。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起码得三十两。” 奴隶贩子见这个’滞销货’终于有卖出去的希望,又见温溪瑜是个小孩子,眼睛一转就想讹钱。 “这小奴隶半死不活的,买回去治伤就要花上不少钱,你个黑心肝的。”跟在温溪瑜身后的嬷嬷是个厉害的,张嘴就骂。 “宗姬,这个小奴隶看起来就凶,又受了伤,要不宗姬还是换一个吧。”嬷嬷看向温溪瑜,苦口婆心地劝道。 “不,嬷嬷,我就要他。”温溪瑜执着道。 嬷嬷拗不过小主子,只好跟奴隶贩子讲起价来。 最后以十两银子成交了。 阿勒苏听不懂中原话,他只看到眼前站了个比他小上不少的中原小姑娘。 中原小姑娘身量不高,生得像小羊羔一样白。羽睫又长又翘,一双眼睛就像草原上最清最亮的淖尔。 不过,他很厌恶中原人…… 他一想到身上这身伤,对中原人便只有恨意。 ‘哗啦啦‘ 随着一阵锁链声,阿勒苏发现自己面前这扇牢笼的门被打开了。 那个经常殴打的中原人对他大声吼着什么,而那个漂亮的中原小姑娘则是站到了他的面前。 小姑娘冲他伸出了手,他条件反射性地以为又是什么新的折磨他的方法。一口就朝着那白嫩如奶豆腐的手咬去。 随着几声惊呼,他的虎牙触碰到了小姑娘雪白娇嫩的皮肤。 只是他还未发力,眼前的小姑娘那双眼睛中就噙满了泪水。 她分明害怕极了,却冲着旁边那提起拳头即将打在他身上的中原人急切地说着什么。 紧接着,她看向了他,似乎在对着他说话。 阿勒苏虽然听不懂,但他能感觉到她和旁人不大一样,她没有打他,她很温柔。 他抽动了鼻子,小姑娘身上似乎也有着一股好闻的香味。 他鬼使神差地松开了嘴,却是牢牢记住了那段他听不懂的中原话的发音。 多年以后他才知道,那句话是:“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第66章 弑父草原雄主(15) 阿勒苏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小姑娘回了宸王府。 在宸王府中,他虽然也只是个下人,但过得却比在奴隶贩子手中好多了。 而他的工作也很简单,那就是照顾一匹小红马。 阿勒苏知道这匹小红马是那个小姑娘的专属坐骑,所以每日他都会尽心尽力地把这匹小红马洗刷得干干净净的。 毕竟那小姑娘似乎喜欢穿浅色的衣服,若是小红马上的尘土把她的裙子弄脏了,怕是又要像那日一般哭鼻子了。 他们草原部落的孩子从小便在马背上长大,所以那中原小姑娘和他熟络后,小姑娘便央着让他教她骑马。 阿勒苏看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清凌凌得像盛了一潭水。不知为何只觉得心都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他扶着小姑娘坐上马背,为她执缰。 小姑娘几乎天天都会来学骑马,有时兴起还会教他一些中原语,每次离开前还会冲他甜甜的道一声谢谢。 她很聪明,没过多久便学会了骑马。他看着骑着小红马撒欢的小姑娘,又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学会了骑马,便再也不需要他为其执缰了。 他站在树荫下,有些怅然若失。 而第二日,当他再次看到小姑娘时,她旁边却多了位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 小姑娘仰起头娇笑着和少年说了些什么,少年牵着一匹神骏的白马,也笑着拍了拍她的头。 清阳曜灵,和风容与。日光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如同给两人镀上了一层拓黄的边。 阿勒苏望着少年用来束发的镂空雕花金冠和那身袖口都镶着金纹的白色窄袖骑装,又敛眸看向自己身上那灰褐色的粗布麻衣。 阿勒苏默默地将身子往树荫中藏得更深了几分…… ………… 一晃就是十年过去了,而当初的小姑娘却出落得发清婉动人,如同一朵被护在温室中的娇花。 那日她突然来到了马房,她那松松挽着的堕马髻上斜斜插着一支粉海棠发簪。 她身上穿的是霞影纱制成的衣裙,裙摆上还绣了无数朵紫色的小花。 她是宗姬,注定一生活在礼法的束缚中。 所以这些年来她总是私下来与阿勒苏说些不能与旁人说的悄悄话,两人的关系也多了分寻常主仆没有的亲昵, 阿勒苏见到她,敛去眸中喜色:“奴去为宗姬牵马来。” 她却摇了摇头:“不用了,阿勒苏,我今日不想骑马。” 她上前几步,示意阿勒苏伸出手来。 阿勒苏低下头,只见手心中放了几粒那用红纸包着的小块喜糖。 时间静止了几秒,他只觉得那几粒小小的喜糖重若千斤,还烙得手生疼。 耳旁传来她有些惆怅的声音:“阿勒苏,我要成亲了。” 阿勒苏将五指缓缓并拢,手中的喜糖红得像冬日里烧得正旺的炭火,团在掌中,似有炽热的火苗将他手心中的皮肤寸寸舔舐。 “是裴小将军吗?”阿勒苏明知故问。裴小将军便是那年那位牵着白马的白衣少年裴淮景。 她微微颔首:“爹爹和娘亲都夸他年少有为,成熟稳重。还说我从小与他青梅竹马,他裴家定不敢让我受了委屈。” “阿勒苏,我会幸福的吧?” 少女站在他面前,她的眸中似有一池潋滟水光,长长的睫毛曳下道道拖影。 阿勒苏听着她这番话,他喉头一阵滚动。 少女一番话语中皆是宸王和王妃对裴淮景的溢美之词。 可唯独没有她自己的想法。 那她呢?她也是想嫁给裴淮景的嘛? 可阿勒苏终究是将这番话深深埋进了心里,他死死攥住手心中的喜糖,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眉眼微弯,脸上肌肉牵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宗姬一定会幸福的。” ………… 婚期已定,整个宸王府都是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婚事。 宸王府内喜气洋洋,宸王下令多赏了下人们一份喜钱。 阿勒苏攥着那绣着喜字的钱袋子,只觉得扎眼得紧。 而这场婚事并没有朝着众人期许的那样发展…… 边关传来噩耗,大齐新君登基,御驾亲征突率大军犯边。 裴淮景的父亲与兄长浴血奋战,死守孤城不退,双双阵亡。 这下裴家筹办的红事在一夜之间变成了白事,裴淮景重孝在身,丁忧在家,需上坟守孝三年。 阿勒苏眼看着那喜庆的红被婢女们收了起来,重重压进了十几口大樟木箱子的底部。 直至那些让他喘不过来气的红消失殆尽,阿勒苏的心情也不如先前那般沮丧阴郁了。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卑劣到了极致。 竟以蝼蚁之身,肖想琼华。 ———— 这三年里,阿勒苏虽只是一名卑贱的马奴,但也能嗅到京中那山雨欲来之势。 大街上禁军的巡逻频次愈来愈频繁,上京之中不时便有达官贵要惹得大燕皇帝震怒,人头落地。 就连上京中的黄毛小儿都知道,大燕皇帝年岁已高却膝下无子,无数皇室宗亲都在图谋着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晚年的大燕皇帝性情重猜忌而多疑,因为搅和进了夺嫡之争而人头滚滚,九族尽诛的大臣大有人在。 而就在这个敏感的时候,裴淮景的三年孝期到了。 紧接着递到宸王府来的,是一份庚贴和当时两家互换的定亲信物。 她被裴家退亲了…… 他不过一名区区马奴,自然是没有资格进她的院子。 可他从她院中负责洒扫的几个婢女那里得知了她的近况。 她已经两三日都没怎么吃过东西了,天天看着那被剪得光秃秃的玉环哭得不成样子。 阿勒苏那深埋于心底的卑劣窃喜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是因为没能嫁给裴淮景而难过成这样吗? 他的心如同千百根钢针扎了进去,再用那尖头挑出肉一般疼,可即便如此,他仍然想为她做些什么。 他要替她狠狠揍那个负心汉一顿…… 第67章 弑父草原雄主(16) 阿勒苏虽在大燕待了这么多年,但骨子里属于草原男儿的热血便从未凉过。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阿勒苏凭借着不错的身手在一干护院的眼皮子底下成功翻进了裴府, 他拿着一根手腕粗细的木棍,下定决心要好好揍裴淮景一顿给她出出气。 夜已深,裴淮景的小院中依旧灯火通明。 他抄起木棍蹑手蹑脚地挪到窗台之下。裴淮景所在的主屋窗户留了条缝,穿堂风一吹,便是一股浓重的药味传了出来。 他借着窗户缝朝里面望去,只见屋内烛火晃动,床榻上趴着一个男人,正是裴淮景,而他身旁还有一个小厮正为他上着药。 裴淮景的脸色因失血过多有些苍白,他宽阔厚实,沟壑分明的背上却遍布着一道又一道皮和肉皆是翻卷着的血痕。 阿勒苏万分懊恼,他握住手中的木棍失落了好久。 这样的裴淮景又怎么能挨得住他一顿打呢?怕是他两棒子就能把这个虚弱的男人打死。 正当他叹气之际,头上的窗户中传来两人的对话。 “二爷,老太爷下手如此之重,您这伤怕是要养上个两三月了。” “嗯。” 裴淮景阖着眼淡淡地应了一声。 “二爷,您要实在心里难过就哭出来,小人看着您这模样心头也难受。” “嗯。” 裴淮景又是淡淡应了一声。 “二爷,要不小人替您去给宗姬送封信,您就告诉她,您也是被逼无……” “不用。” 裴淮景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声音嘶哑又低沉:“祖父说的没错,宸王乃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宸王府如今已经被众人架到了风口浪尖上。” “裴家手握兵权,宸王位高权重,我若不退婚,只怕宸王和裴家就是下一个钱王与淮阴侯。” “储位之争一日未定,我们便绝无可能。我又有何颜面让她继续耽搁着大好年华等我。” 他像是在努力说服着自己。 “就让瑜儿认为我是一个负心之人吧。” 说到这儿,裴淮景一拳重重捶在床上,那本就没长好的伤口又崩开了渗出血来,惹得小厮担忧相劝。 裴淮景声音哽咽,那些难捱的不甘与悔恨在此刻尽数涌上心头:“若是早三年,不!早三月我便娶了瑜儿,缘何至此,缘何至此啊……” “怨只怨造化弄人……” 阿勒苏没再听下去,他预谋了好久的这顿打终究没落到裴淮景身上去。 月明星稀,他躺在马房的草垛上,那根手腕粗的木棍就这么被丢在了一边。 阿勒苏不禁想,若是他是裴淮景,遇到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做呢? 他想了想,无论如何,他大抵会去一腔奋勇地去杀了那狗皇帝吧…… 身败则枯骨一具,若是胜,他便能如愿娶她。 一时半霎,阿勒苏苦笑两声,自己又怎配和裴淮景相比。 他不过是一名卑贱的马奴,永远都只配站在泥地里仰起头,在没有人注意的地方贪婪地望着云端之上她的背影。 ………… 阿勒苏见到她的次数越来越少,在他来到宸王府的这十三年间,那匹小红马也由一匹小马驹长成了一匹神气的红马。 在半年后的一日,阿勒苏再次如愿见到了她。 她再也不似年少时的明媚活泼,而是抚摸着红马的马鬃,神色恹恹。 半晌,她才开口:“大燕与大齐的这一仗输了,宫中传来了消息,有意从宗室女中选出一人送去大齐和亲。” “外面都在传,我是最适龄的人选。” 阿勒苏蓦然抬起头,看向她微红的眼眶和那默默垂泪的双眸。 “宗姬不愿,对吗?” 他鼓起勇气问。 她没有回答他,只是泪水从眼眶中一滴一滴的滚落下来。 “奴带宗姬走。” 阿勒苏如同下定了决心,一字一句道。 “什么?” 她抬起头,错愕万分。 阿勒苏的眼神炙热无比,他认真地看向她,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 “奴带宗姬走!” 他不过是烂命一条,若能带她出这泥潭,又何惜此身。 阿勒苏本以为她会断然拒绝他,没想到她竟点了点头答应了。 他将自己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都放进了一个包袱里,带着她和红马逃了。 宸王和宸王妃没有声张,大燕是吃了败仗,此刻和亲不过是拿女儿家的清白去平息大齐作为战胜国的怒火罢了。 又有哪对心疼女儿的父母情愿把自己的女儿送到大齐和亲呢? 宸王和宸王妃巴不得自家女儿逃得远远的,最好一辈子也不要回来。 阿勒苏和她在在人群中排着队等着出上京城门之时,阿勒苏望着不远处凝视着他们的男人,浑身的血在这一刹那几乎快凝结成了冰。 那人骑着白马,穿着银白色甲胄,身背红缨长刀。 正是裴淮景,裴小将军。 裴家自半年前退婚后,裴淮景便远赴边疆接管了他亡父和亡兄战死的那座城池。 在一场战役中,他虽斩下了敌将首级,却也失去了一臂。 当今圣上念他裴家满门英烈,便把他从边疆调了回来,封了殿前司都指挥使。 阿勒苏看着裴淮景望向了自己所在的方向,特别是站在红马旁的少女,便知道裴淮景已经认出她了。 他侧身挡在了她的前面,一只手缓缓握住了腰间藏着的匕首。 阿勒苏也没想过竟会这么巧,今日竟撞上裴淮景当值。 若裴淮景执意要将少女抓回去,他也只能以命相搏。 他看着裴淮景骑着马一步步朝着他们而来,那攥住匕首的手也越来越紧。 他甚至能感受到身旁少女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他们的命运全系于裴淮景的一念之间。 裴淮景骑着白马掠过了他们,一个布袋从马背上稳稳地落入阿勒苏的怀中。 “带她走。” 那声音极轻,轻到阿勒苏几乎以为是幻觉。 他回过头,只看到了裴淮景身骑白马,背负红缨长刀的落寞背影。 刀柄上的红缨已经有些褪了色,可被风吹得飘动起来,却依然鲜红似血…… 第68章 弑父草原雄主(17) 阿勒苏心情复杂地牵着红马,他出了城便拆开了裴淮景给的布袋。 布袋里除去金银细软外,还有两张叠得四四方方的路引。 那两张路引泛着旧,且已经有了些毛边,显然是有人经常用手指摩挲它。 它的原主人似乎在许久前就精心策划过一场逃离,只是无疾而终罢了。 阿勒苏攥紧那布袋,心中对裴淮景满是谢意。 这两张路引的的确确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他看向坐在红马背上的少女,少女戴着幂篱,遮住了她那张如牡丹般雍容娇美的面容。 阿勒苏似乎察觉到了少女的闷闷不乐,问:“宗姬可是累了,要不要下马歇歇?” “阿勒苏,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长平宗姬了,你叫我瑜儿吧。”少女的声音有些惆怅。 “阿勒苏,你说皇伯伯会不会怪罪父王母妃?” 她的两只雪白的小手抓着马鞍,有些惴惴不安。 “不会的,到时候全上京只会知道,是奴掳走了宗姬。” 阿勒苏轻声道:“千错万错皆悉归罪奴阿勒苏一身。” “您仍然只会是那个冰壶秋月的长平宗姬。” 少女沉默了,她没想到阿勒苏居然在背地里竟为她做了这么多。 半晌,她才开口道:“阿勒苏,不要再自称奴了。” 她从随身带的小荷包里拿出一张淡黄色的纸:“官府备案的记录我早已派人去消掉了,这是你的身契。” 阿勒苏顿住脚步,看向马背上的少女,少女将幂篱撩开,一点一点地将手中身契撕了个粉碎,然后扬到了天上。 “阿勒苏,你再也不是奴了。” 白色的纸屑从天上飘飘然然地洒了下来,就像一场刚入冬的初雪。 阿勒苏仰头看着少女,少女正轻抬下巴望着天空。 灿如春华,姣如秋月。 近在眼前,又似远在天边…… 他只敢贪婪地看了一眼,就深深埋下了头。 ………… 阿勒苏和她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定居了下来。 他靠着手里的钱置了些地,又有着一身打猎的好本领。 虽他们的日子远远比不上宸王府中的富足,却也比一般人家好过得太多。 阿勒苏把少女保护得很好,除了衣食粗陋了些,阿勒苏待她妥帖得就像她曾在宸王府中一呼百应的那般模样。 尽管两人住在同一屋檐下,也仍然斯抬斯敬。 有一日,她突然认真地问阿勒苏:“阿勒苏,你喜欢我吗?” 阿勒苏这个一米九的雄壮汉子此刻脸却羞了个通红。 他低下头,郑重其事:“阿勒苏是地上的泥,瑜儿是云端的仙人,阿勒苏不配喜欢瑜儿。” 少女眨了眨眼,一把抓住了他拼命向后闪躲的手,笑道:“原来我在阿勒苏心中竟这般好嘛?” “可是阿勒苏,你知道吗?” “若是云端的仙人亦愿为你折腰呢?” 阿勒苏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对上了她那双笑意吟吟的眸子。 “阿勒苏,我们成亲吧。” 阿勒苏此刻耳边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耳中,脑中,甚至心中仅仅回荡着那一句:“阿勒苏,我们成亲吧。” “阿勒苏,我们成亲吧。” “好。” ………… 他们的婚礼很简陋。 在少女强烈的坚持下,一切从简。 少女买了块红布,盖在头上。两人便在屋子里简单的拜了天地。 阿勒苏挑开那块红布,红布下是少女有些娇羞的笑颜。 不施脂粉,却依旧楚楚动人。 阿勒苏一时看呆了,竟欢喜得忘了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少女抓住了他的手,在他古铜色的大手下,她白皙的手被衬得那么娇小。 “夫君,该歇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 阿勒苏却是有些不真实道:“瑜儿,你真的嫁给我了吗?我是不是在做梦。” 少女没好气地敲了敲他的头:“真是个呆子!” 她知道单凭阿勒苏这个呆子,今晚的洞房花烛夜定是成不了了。 她轻轻抱住了阿勒苏那壮硕的腰,将下巴贴到了他的肩膀之上。 少女只感受到阿勒苏的身体一下子僵硬紧绷起来。 “夫君,难道需要我为你宽衣嘛?” 她抓住了阿勒苏腰间的腰带,兴致盎然。 阿勒苏琥珀色瞳孔中倒映的尽是她那双狡黠的眼眸。 他直接一个反身将作乱的她压在身下:“我来服侍瑜儿吧………” 阿勒苏的大手将她的白皙小手扣在床榻之上。 他也正如同他口中所说,极尽所能的服侍她。 不惜压抑他自己的欲 望,只求让她欢愉抒解。 仿佛听到她满 足 的轻 吟,便是对他最大的奖 励。 只可惜,这样神仙眷侣的日子没过多久。 终于有人找到了这里…… 那是一队禁军,奉命来捉拿少女的禁军。 据说大齐皇帝看了大燕献过去的长平宗姬画像,如痴如狂。 扬言只要将画中的这位长平宗姬献给他,他便愿意让大齐退兵。 大燕的老皇帝病危,朝中又以主和派的大臣居多。 他们不顾小部分人的反对,一致决定献出长平宗姬用来平息大齐皇帝的怒火。 哪怕这位长平宗姬已相传被一名马奴掳走多时,他们仍发誓掘地三尺也要将长平宗姬寻回来。 阿勒苏抄起匕首,一人与数十个训练有素的禁军战成一团。 他虽成功割破了几名禁军的喉咙,两人却是被得到消息赶来的禁军大部队包围了。 禁军统领看到她,两眼都放着光。这个能让他加官进爵的女人,终于被他找到了。 只要把她带回去,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杀了这个蛮子,将长平宗姬请回去。取这蛮子首级者,赏金百两,加官三级。” 禁军统领下令道。 无数把寒光闪烁的长枪刺来,阿勒苏终究是人非神,被这密密麻麻的长枪近乎扎成了刺猬。 他回过头,想要最后再看一眼被护在身后的少女。 却是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捡起了他那把掉落在地上的匕首,划破了她那雪白纤细的颈。 那迸射而出的鲜红血液模糊了他的视线,阿勒苏眼含热泪,只听到耳边传来她断断续续的呢喃: “生……死……相随……” 原来,云端的仙人真的愿意为他折腰。 ———— 天刚破晓—— 阿勒苏和温溪瑜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眸底尽是还未散去的悲痛。 第69章 弑父草原雄主(18) “瑜儿!”阿勒苏坐起身来,在这一瞬间他仿若雷击。他猛地抹了一把眼眶,那是还温热着的泪…… 他已经记不得自己多久没流过泪了。毕竟他们草原男儿所信奉的便是只有最无用的弱者才会流泪。 可这场梦却是那么真实,他只要一回想起梦中少女沾染了鲜血的娇美面容,只觉得心中疼得似千百柄刀在绞。 他在梦中竟然那么弱小和无用,任人宰割到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 而他阿勒苏绝不可能让心爱的女人死在自己面前,除非踏过他的尸体。 他面色阴沉,他承认自己的心绪已经完完全全被梦中那个名叫’瑜儿‘的少女所牵动。 只要她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哪怕她是精怪,他也一定要找到她…… —— 另一边的帐中…… “阿勒苏!” 温溪瑜紧闭着的眼骤然睁开,她的背部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帝姬,发生什么事了?”帐外守夜的彩云与追月听到帐中温溪瑜那一声惊呼,忙掌着灯进来查看。 “现在什么时辰了?”温溪瑜问。 “已经卯时了。”彩云和追月答。 “伺候我洗漱吧。” “热水早就为帝姬备着,奴婢们这就去为帝姬取来。” 彩云和追月一个伺候着温溪瑜洗漱,一个站在身后替她编着繁复的发髻。 而红袖和招香则是在樟木箱子中为温溪瑜翻找她今日所穿的衣裙。 “把那件霞影纱制成的衣裙拿出来,簪子就要妆奁里那支粉海棠簪子再配上堕马髻吧。” 温溪瑜突然想到了梦中她所最钟爱的那身装扮,心血来潮道。 她没想到这个梦的后劲竟然如此之大,就连她也在这场‘爱‘梦中失去了记忆,与阿勒苏在梦中沉沦了一生。 如果说‘恶‘和‘欲‘梦仅仅是让她与阿勒苏春风一度,那么这场‘爱‘梦却是让她和阿勒苏真真正正的尝了一回被命运所裹挟着的‘相爱‘滋味。 ‘华胥七引‘不愧是系统口中珍贵无比的红色道具。竟是有这般神奇玄妙的力量。编织出一个个旖旎的梦境。 一梦浮生,却又甘愿让人沉溺其中。 除去已经用掉的三个梦外,还有喜,怒,哀,惧,四个梦未曾用过。不知道这四个梦又会给她和阿勒苏带来怎样的惊喜呢? ———— 煮得热腾腾的奶茶再配上一把炒米,便是草原部族最为常见的早餐。 阿勒苏他们特意带上了母马,人们才能在大早上喝上这一碗新鲜的奶茶。 阿勒苏看着面前的早点,却是顿觉得索然无味。 他此刻的脑子中尽是那个名叫瑜儿的少女的一颦一笑。梦中的种种记忆与现实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大脑乱作一团。 没想到有一天他阿勒苏竟然也会为了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女子魂牵梦绕,食不下咽。 可是如何才能找到她呢? 阿勒苏苦苦思索着那场梦中的种种细节。 大燕,长平宗姬…… 大燕? 阿勒苏下意识地看向了那位大燕长乐帝姬所在的方向。 他的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只看到了人潮缝隙间堪堪露出的那顶帷帽一角。 阿勒苏打定了主意,站起身来朝着那位长乐帝姬所在的方向走去。 温溪瑜正低头整理身上的褶皱,抬眸却突然发现自己坐的这块地方突然被一团阴影笼罩了。 “四王子找本宫有什么事吗?“她错愕地转过身,只见阿勒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后。 阿勒苏的目光停留在她的那条霞影纱衣裙上。在梦中,瑜儿似乎也爱极了这银红色的衣裳。 “本宫这件衣裙有什么不妥吗?”温溪瑜故意开口逗弄他道。 她看着阿勒苏那蓦然顿住的目光,便知道他定是在睹物思人。 “帝姬这套衣裙很漂亮。’”阿勒苏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温溪瑜的衣裙上收回。 只可惜这衣裙是穿在了这蛮横无理的大燕帝姬身上,若是穿在他的瑜儿身上,才最为相配。 “四王子到本宫这儿来,就只是为了夸上本宫一句嘛?” 温溪瑜看着阿勒苏那飘忽不定的眼神,便知道他刚刚那番话定是口是心非。 “我……”阿勒苏犹豫了。 他本想问问这位长乐帝姬,大燕是否有一位名字中带‘瑜‘的长平宗姬。可若是这位大燕帝姬问起他缘由,他又该如何作答呢? 难道说自己是为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吗?别说这大燕帝姬,哪怕是自己也只会觉得这理由惹人发笑。 看着这位长乐帝姬望向自己的疑惑眼神,阿勒苏喉头滚动,临说出的话却又变成了:“我想问长乐帝姬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四王子但说无妨?” “纸笔墨砚。”阿勒苏答。 他决定把梦中的那张脸描摹出来,再派人去大燕悄悄打听一番。 阿勒苏自不可能随身带着这些文绉绉的东西,所以他只能向大燕帝姬借。 “小事一桩。” 温溪瑜转过头嘱咐道:“来人,去本宫箱子里拿一套最好的文房四宝来。” 婢女很快捧着温溪瑜所要的东西款款走了过来。 湖笔、徽墨、端砚、宣纸,都是最最顶级的成色。 “四王子可还满意?”温溪瑜指了指这些文房四宝问。 阿勒苏连中原文字都不认识,又怎能分辨这些东西的好坏。这些都是娇气的大燕帝姬的东西,想必定是最顶级的货色了。 阿勒苏胡乱的点点头,道了谢。 他回到自己刚刚所在的位置,随便找了一平坦处,铺开宣纸照着梦中女子的轮廓研墨作起画来。 没过多久,他便吹了吹手中的笔,拿起这幅画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 他将画扔给一旁的班布尔,问:“如何?” 班布尔接过手中的画卷,眼神中充斥着清澈与愚蠢:“四王子,什么如何?” “这画如何?”阿勒苏答。 班布尔展开画卷一看,眼睛微眯,目光顿时变得犀利起来。 半晌,他放下画冲着阿勒苏竖起了大拇指:“四王子,您太厉害了。” “我本以为四王子的骑射武功在我们乌谷浑部称得上数一数二就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您竟然藏了一手中原人才会的画技。” “这熊瞎子,简直画得都快从画里走出来了。” 第70章 弑父草原雄主(19) 阿勒苏脸一黑,将班布尔手中的画卷夺了过来,翻身一跃上了马。 什么熊瞎子,他画的分明是梦中的瑜儿…… 他回乌谷浑部落定要让巫医好好治治班布尔的这双眼睛。 而斑布尔看着自家四王子离去的背影,挠了挠头。 他这马屁似乎拍到马腿上去了? 可画卷上那一团乌漆嘛黑,只能勉强看出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的生物,难道真的不是熊瞎子嘛? ———— 温溪瑜将文房四宝赠给阿勒苏后,抬眸看到他头上的爪痕变灰了一点。 当然,仅仅只有一点…… 真是个物质的男人。温溪瑜在心中默默吐槽。 她本以为阿勒苏会找自己打听关于长平宗姬的事,可没想到这个男人闭口不言,却是突然找她借起了纸笔。 莫非阿勒苏铁石心肠,先前的梦都不足以打动他嘛? 温溪瑜坐在马车中,手指在桌案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 离乌谷浑部落的路程还有十几日左右,碍于身份所限,在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可能做出一些有违礼法的举动。 她没有确定过阿勒苏的心意,若是此刻自爆马甲,会不会效果远不如她的预期? 温溪瑜长舒一口气,将心中的万千思绪压了下去。 夜晚,阿勒苏拿起笔,认认真真地一笔一笔描绘着心中的那张脸。 他的速度很慢,几乎是每思索一阵才开始寥寥动几笔。 而这样却也是让他不断回忆起梦中瑜儿的相貌,愈来愈深,直至刻入骨髓里。 第二日…… “前面就是大齐的领地,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阿勒苏环视四周,厉声道。 他们草原部落与大齐多次交战,而这段路程,也恰好会路过大齐领土与草原部落相交的三不管地带。 虽然这里向来荒无人烟,可不知为何阿勒苏竟有一种心悸感,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这是他独有的类似于野兽的直觉,这种直觉曾在多次战斗中救过他的命。 他所骑乘的马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马头高高仰起,打着鼻响,两只耳朵向两边竖立。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不安的气氛,阿勒苏将缰绳死死握在手中,他安抚了一下自己的马。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看向大齐所在的方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片地方唯有一处可以藏人。 “咻” 斥候那凄厉的鸣镝声划破上空,阿勒苏拽住马缰:“有埋伏,朝着草原的方向走!” 一时间大地震动起来,声如闷雷,马蹄掀起地上的尘土,惹得烟尘滚滚。 似乎有大批人马正朝着他们这边杀了过来。 “是大齐的军队!” 都是打过不少照面的老敌人了,班布尔一眼就认出了这支军队的来历。 “大齐怎么得到了消息?队伍里有奸细!”阿勒苏咬着牙,愤怒无比。 他们这一路上走走停停,耽搁了不少时日。 而大齐的军队却如此恰好的埋伏在这里,这如此多的蹊跷之处若说是巧合,他是打死也不相信的。 不知道是谁想除掉他,大燕?还是他那些‘相亲相爱‘的好王兄们。 阿勒苏目光扫过远处那辆有些笨拙地调转着马头的华丽马车。 他暗骂一声,拔出腰间的刀,声音洪亮:“雪豹骑!银狼卫!去掩护大燕帝姬走。” 虽然这大燕帝姬又娇气又麻烦,但他也不可能不管不顾地把她丢在大齐的铁蹄之下,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只有懦夫才会这么做。 况且他并非是怕了这大齐的军队,哪怕是这支军队人数远超于他们数倍,他也无所畏惧。 阿勒苏只是怕被大齐这支军队拖在了这里。若大齐还有增援,那他们就会被动无比。 雪豹骑和银狼卫听闻皆是调转方向,骑着马以那辆华丽的马车为终点奔了过去。 “阿勒苏,别逃了,乖乖束手就擒吧!”大齐那边的将领是个蓄着长须的中年男人,他看着远处的阿勒苏,拧笑道。 “哦?这不是当初被我追了几十里地,才夹着尾巴逃回大齐的老狗吗?怎么,这次看到我不逃了?“ 阿勒苏那带着草原口音的中原话响起,惹得不少银狼卫和雪豹骑的将士们哄堂大笑。 “是啊老狗,不滚回你的狗窝去嘛?” “追这么远过来就为了冲我们摇尾巴嘛?” 阿勒苏羞辱味十足的话语和这些他手下这些人的笑声嘲讽声让大齐将领脸色铁青。 两军对垒,最重要的就是士气。而此刻他们这方的气势跌落到了谷底,反倒是阿勒苏那方气势如虹。 “只会逞口舌之利的蛮子,老子今日必取你首级喂狗!”大齐将领挥动手中的长剑怒斥道。 他接到了那边的消息,今日带了近乎阿勒苏这边三倍的兵力候在这儿,他就不信还能让这蛮子逃出生天。 阿勒苏与其手下皆是悍勇无比,他手握弯刀,不知砍下了多少大齐士兵的脑袋。 他身手矫健得就像一头恶狼,动作极其狠辣老练,总能干脆利落的一刀扎进人的要害。 而草原部落的人向来是宁用一道伤也要换敌人一条命的凶悍打法。 这一番厮杀下来,大齐军队的伤亡竟远远超出了阿勒苏一方。 大齐将领顿感不妙,他对着旁边亲卫耳语一番,亲卫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马车中,几个婢女哪儿见过这等血腥混乱的场面,皆是有些花容失色。 “帝姬,这可如何是好啊。” “别怕,四王子阿勒苏神勇无比,定会保护好我们的。” 温溪瑜轻声安抚几人,她反而是几人中最淡定的一个。 她轻轻推开车窗一角,只见四处皆是两军交战的场面,地上血流成河,已经有了不少尸体,而她的护卫队也护在她的马车旁与大齐士兵战成一团。 “啊!” 数道密集的惨呼在温溪瑜四周响起。 “去把那个大燕女人抓起来!” 阿勒苏凶狠地从马上跃起,他颈上,手上的青筋暴起,如同一匹彪悍的狼将一个敌方小头目扑倒在地上,手中弯刀又快又准地一刀又一刀捅向了敌人咽喉。 那溅射出的温热鲜血激了阿勒苏一脸。 “四王子,大齐派了不少人突围去了大燕帝姬那边!” 班布尔的惊呼在阿勒苏的耳畔响起。 阿勒苏将弯刀从软绵绵的敌人咽喉处抽出,又带出了不少飞溅的血珠:“真是麻烦的女人……” 死了这么多弟兄,他不禁又对这大燕帝姬心生怨念。这两支乌谷浑最精锐的部队可都是他阿勒苏一手调教出来的心血。 如今竟为了保护一个女人折在了这儿…… 他满身都是鲜血和尘土,古铜色的脸庞上尽是红褐色的血斑,他用舌舐去了下唇还温热新鲜的血珠,站起身来。 腥甜的味道在舌尖上漫开,他不耐地朝着那边的马车中望去,却是看到了一张只有在梦中才曾见过的熟悉娇颜。 第71章 弑父草原雄主(20) 阿勒苏的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了。 他是乌谷浑部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射雕手。而射雕手能一人一骑在广袤的草原上搭弓射下翱翔于天际的猛禽之王。 但此刻阿勒苏却生平第一次开始怀疑起了自己这双能看到高空之上鸟儿羽毛的眼睛。 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因为太过思念瑜儿,才产生了幻觉。不然为何那站在马车车厢外的大燕帝姬会生着一张和瑜儿一模一样的脸? 他脸上的不耐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欣喜,疑惑,迷茫。 这些复杂的情绪却在转瞬间通通化为了愤怒。 他这才看到,马车车厢中钻出了一个提着剑的大齐士兵。而那大齐士兵的剑上还有鲜血在滴落, 显然大燕帝姬是被那拿着剑的大齐士兵逼到车厢外的。 “四王子,我们要不要去救……”班布尔话音还未落,只听旁边传来一声怒吼和马蹄急促踏向地面的声音。 “大齐崽种,你再往前一步,老子宰了你!” 阿勒苏一个翻身上了马,双目充血,就像一头发怒的野兽般朝着温溪瑜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马车已经停了下来,旁边还倒着一具车夫的尸体。 温溪瑜站在车厢上,彩云追月和红袖招香虽然惊恐万分,却是颇为护主地挡在她前面。 草原的风吹起温溪瑜的裙摆和乌发,在那大齐士兵的衬托下,更显得她娇弱破碎,楚楚动人。 她看着面前拿剑指向自己这方的男人,神情淡然。 大齐士兵看着眼前的温溪瑜如此貌美,不禁目露淫邪之色:“不愧是大燕的帝姬,还真是个大美人。“ “要不是时间所迫,想必我这样的无名小卒也能尝尝这高高在上的帝姬的滋味。” 只可惜上头的任务便是除掉阿勒苏和阻止这次大燕和乌谷浑部落的和亲。 若不是如此,他定要好好品尝一下这生得如天仙一般的女人的滋味,想必定销魂极了。 他叹了一声,这等美人也注定只能成为他的剑下亡魂了。 “三……二……” “尝你娘!” 温溪瑜还未默念到一,便有一句怒不可遏的骂声伴随着一道威武雄壮的结实身躯像豹子一样将那大齐士兵狠狠撞下了马车。 那勇猛之姿惹得几位婢女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随着一声又一声痛苦地嚎叫和逐渐越来越小的挣扎动静,马车下方只余下大口大口的喘息声。 温溪瑜叹了口气,刚刚在车厢中她便让婢女们捂住口鼻,撒了足足的软筋散。 只可惜她调配的药终究不似系统出品的那般效果神速,需要等上一会儿才能生效。 所以她才与这大齐士兵周旋如此之久。这药还未生效,人倒是先被阿勒苏杀了。 此刻她未戴帷帽,阿勒苏怕是已经认出了她。 温溪瑜向马车下望去,她探究的目光正好与阿勒苏望向她的目光相撞上。 这也是她在现实中第一次认真地打量阿勒苏。 阿勒苏是那种异域风情十足的长相。高鼻深目,五官立体,眼窝深邃。 他的瞳孔呈琥珀色,向上看时,眼白在整双眼睛中的占比奇高,让人无端想起了正在狩猎的虎豹。 而他的眼部线条虽大体走势平缓,却在眼尾转折处骤然向下,而他又惯性地将眉压得极低,这也使得这双眼更加凌厉硬朗。 阿勒苏那古铜色的脸庞上还沾染着刚刚溅上的血,整个人杀气十足。是那种野性交织着凶戾的原生态美感。 他似乎是怕吓到了温溪瑜,将浑身毕露的戾气与锋芒收敛了些。 这也使得他眼下那弯着墨极浓的卧蚕显了出来,将他那锐不可当的攻击性冲淡了少许。 “四王子,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温溪瑜率先开口打破了这僵局。 她看着阿勒苏,准确来说是阿勒苏的好感印记,心中五味杂陈。 怎么说呢…… 那本半黑半灰的爪痕此刻疯狂的变换着颜色,正昭示着印记主人阿勒苏心中的颇不平静。 黑,灰,白,粉,红,五个颜色来回变换,就像是夜店里不停切换颜色的氛围蹦迪灯。 这属于是网友第一次面基给孩子吓傻了吗? “不用谢。” 阿勒苏沉默片刻,嘶哑着开口。 他缓了半天,终于在心中接受了大燕的长乐帝姬不但长相还有声音和自己梦中的瑜儿一模一样的事实。 他撇过头忍住不去看她,生怕自己炙热的目光将娇气的她吓跑。 与此同时,他的好感印记也彻底定格在了粉色。 阿勒苏的心情复杂万分: 好消息:瑜儿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精怪 坏消息:瑜儿是嫁到乌谷浑和亲的,是他名义上的未来小妈…… ……………… “长乐帝姬还是待在车厢中更为安全,我继续杀敌去了……” 阿勒苏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温溪瑜,转身离去了。 他虽重新加入了战场,可眼角余光却一直没离开那马车半分,生怕温溪瑜再次受到了伤害。 温溪瑜目送阿勒苏离去,心中松了一口气。 刚刚那情形,她还以为阿勒苏要黑化了呢。 阿勒苏的好感印记本是半黑半灰的颜色,如今却直接跨越了灰和白两个等级,变成了粉色。 那粉色的小爪痕和高大威猛的阿勒苏,有种莫名的反差萌。 ………… 阿勒苏和麾下的雪豹骑,银狼卫的勇猛远超出旁人想象。 在付出了一定代价后,他们成功将这支大齐军队永远的留在了草原。 战争永远是最残酷的。 雪豹骑和银狼卫燃起火堆,一脸悲痛将同胞的遗体褪去衣物,堆放在勒勒车上。 然后给勒勒车套上马儿,鞭打它们,让马儿带着勒勒车任意奔走和颠簸,最终远去。 这是草原部落特有的‘天葬‘习俗,他们信奉灵魂不灭,轮回往复。 在他们眼中,死亡仅仅是永生的灵魂脱离了腐朽的躯壳。 而同胞的尸体被野禽或者是野兽吃掉,则代表着同胞的灵魂去往了天堂。 阿勒苏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中倒映着熊熊燃烧的火光, 他微微出神,脸上表情有些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 第72章 弑父草原雄主(21) “四王子,人给你抓回来了。”班布尔和另一个雪豹骑将士满脸愤然地将一个五花大绑的草原汉子押在了阿勒苏面前。 那草原汉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溢出缕血丝,显然在被送到这里之前就挨了两人不少打。 “四王子饶命!我不是叛徒,我不是叛徒啊。” 草原汉子还想反抗,被班布尔一个发力直接从后面直接将他的头摁在了地上:“老实点!” 阿勒苏蹲在他面前,眉眼含煞,语气冰冷森然:“为何要叛我?” “我……我……没有……”那草原汉子被阿勒苏眼神中的那快要凝成实质的杀气吓得一激灵,说话也不似先前那般有底气了。 “看来你是不肯说实话了。”阿勒苏摇了摇头,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草原汉子还想狡辩,却是被阿勒苏一拳狠狠砸到了脸上:“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那一拳力道颇重,显然是没有留任何余力。 阿勒苏最讨厌背叛,这次因为叛徒的通风报信死了那么多朝夕相处的部下,他心中悲痛无比。 他们草原部落的勇士并不畏惧死亡,可偏偏这般勇猛的勇士都是死在了同伴的背叛下,这才是他动怒的最根本原因。 他们草原部落有句谚语“与其流泪,莫如挥拳。” “四王……王子,我……没有……背叛……”那草原汉子咬着牙,血从他的鼻孔和齿缝中一滴一滴落在了草地上。 “把证据拿过来。” 阿勒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名雪豹骑提着一只血淋淋的鸟儿扔到了那草原汉子的面前。 那是一只被利箭贯穿的猎隼,而那只猎隼的腿上还绑着一张信笺。 那草原汉子看到那只猎隼,瞳孔骤缩。他用来传递战况的猎隼,竟然被人射了下来。 他目露惊骇地看向阿勒苏。是四王子,他可是射雕手!该死,他怎么忘了这一茬。 “信中写给大王子的内容就不用我念给你听了吧。”阿勒苏看着面如死灰的草原汉子,冷笑一声:“来人,把这个叛徒给我拴在马后面拖死。” 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远处坐在火堆旁的温溪瑜。 这么残忍的酷刑,怕是会吓到她。 “让行刑的人走远点,别让他的哭嚎声污了我的耳朵。” ………… 第二日,温布尔看着自家的四王子,总觉得哪里有些不一样了。 他皱着眉上下思索,最终把目光停留在了阿勒苏腰间挂着的黑色狼尾上。 他这才恍然大悟:“四王子,您今日怎么把这宝贝挂出来了。莫非是看上了哪个姑娘?” 他们乌谷浑部落的习俗,便是会在男子成年那天,带足食物和水孤身进入山林猎一头猛兽。 而猎到的猛兽,则会把它的尾巴取下来炮制成挂饰。 每到重要的日子,男子们都会把这猛兽尾巴纷纷挂在腰间,以彰显自己的勇猛。 而这猛兽尾巴可是关乎到每一位乌谷浑男儿一生的荣耀。 若是因为胆怯或者是狩猎技艺不精只猎到了什么狐狸兔子,哪怕是娶亲的时候,腰间也只能挂个寒碜的小小尾巴,那可是要被族人嘲笑一辈子的。 而阿勒苏腰间这根黑色狼尾,那可是大有来头。 当年阿勒苏扛着那头硕大的黑狼王回了乌谷浑部落,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其他部落的人更是慕名前来围观。 狼是群居动物,狡诈无比,且有仇必报。这只狼王更是其中翘楚,不知有多少经验丰富的猎手都是铩羽而归。 而这么一头猛兽却是被刚成年的阿勒苏降服了。 虽然如此,但阿勒苏却是极少将这条拉风无比的黑色狼尾挂在身上。 但今天,这条黑色狼尾却是罕见的出现在了阿勒苏腰间。 这让班布尔不得不怀疑,莫非自家四王子这是‘铁树开花‘了。 班布尔越想越有可能,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四王子可否告诉我,是哪儿的姑娘?” 他是阿勒苏的那可儿,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所以说这番话也不算太过冒犯。 阿勒苏看了班布尔一眼,没有说话。 没想到还真被班布尔还猜中了一半,不过他看上的可不是哪家的姑娘,是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娇气小妈。 想到这儿,阿勒苏侧过头去看了一眼温溪瑜。 她仍然戴着她那顶帷帽,遮住了她那张娇美面容。徒留下一个纤细的侧影。 但阿勒苏哪怕是闭上眼,也能想象出她的模样。 温婉雍容,就像一支秾艳露凝的牡丹。 不止是她的模样,还有她那衣衫下的曼妙身体。 那比神山上的雪还白的肌肤,那盈盈的山峰,那纤细如草的柳腰和那…… 他们曾多次在梦中行过鱼水之欢,她身上的每一处,他都见 过,把 玩,品 尝 过。 可她呢? 等等…… 阿勒苏怔愣在原地,却是想起了至关重要的一件事。 若这位大燕的长乐帝姬只是生了张和瑜儿一模一样的脸,却没有和自己在一起的记忆,那她还算是自己的瑜儿吗? 阿勒苏一时间心乱如麻,他努力思索着自己与温溪瑜相处的细节,想从中找到一些她是否有梦中记忆的蛛丝马迹…… 可他想了片刻,蛛丝马迹没找到,脑子里竟全是自己对这位大燕长乐帝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他越想越不对劲…… 他是不是对她态度太恶劣,太凶了? 若长乐帝姬真的是他的瑜儿,那她会不会讨厌现实中的自己。 一想到瑜儿可能讨厌自己,阿勒苏只觉得心都凉了半截。 他脑子一热,腾地一下站起身,朝着温溪瑜那边走了过去。 第73章 弑父草原雄主(22) “四王子?” 待阿勒苏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就已经杵到了温溪瑜面前。 此刻不但有和亲队伍的千百双眼睛疑惑地盯着他,大燕帝姬头戴帷帽,但脸也是偏向了他这边。 阿勒苏都能想象到那一层白纱下她那弯秀气的柳叶眉微挑,困惑不解的表情。 阿勒苏:草率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可能做出太出格的事,例如光天化日之下去勾搭他的未来小妈。 虽然阿勒苏并不惧乌格勒,但他也不是没长脑子的人,这么做只会给他们两方都带来麻烦。 阿勒苏深吸了两口气,眉头紧锁,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 “帝姬近日可还安好?” 温溪瑜身边提心吊胆的婢女这才放下心来。 这位四王子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再加之他昨日杀敌时的悍勇表现,她们下意识还以为这位是来找茬的呢。 温溪瑜已经做好了阿勒苏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语的准备,可他酝酿半晌,脸都憋红了却是来了句别扭的问安。 温溪瑜暗笑:别扭得莫名有点可爱? 她清了清嗓子,柔声道:“四王子以及雪豹骑和银狼卫勇猛无比,如今本宫就连入睡也是多了几分安稳。本宫也是万分感激昨日四王子的救命之恩。” 说完,她看向了阿勒苏,静候下文。 阿勒苏听了这话心里才好了些许。 他昨日救下了她,她应该不会太厌恶自己吧。 先前不知为何,大燕帝姬和他交流都是用的草原语,这也是阿勒苏一直没听出来大燕帝姬的声音和梦中的瑜儿相似的原因。 如今她换回中原语来,声音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哪怕只是听着,也叫人身心愉悦。 哪怕只是听着大燕帝姬那与瑜儿酷肖的声线,他也想多待在她身边听她说会儿话。 可跟她聊些什么呢? 阿勒苏苦苦思索,目光却是落在了温溪瑜身旁的婢女彩云脸上…… 他真是蠢得像猪,分明有苗头,他却是未曾发现过。 他先前觉得她身边的婢女有些眼熟,可不就是因为曾在梦中见过吗? 彩云见阿勒苏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自己,吓得埋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直至她们这些从未见识过草原男儿悍勇的大燕人昨日看到阿勒苏等人在战场上的飒爽英姿,才知道她们先前对于草原部落的刻板印象是多么可笑。 她们先前还对自家帝姬放弃上京锦衣玉食的生活,偏要来这蛮荒苦寒之地受苦有些不解。 如今看来,她们帝姬还真是慧眼如炬。若他们大燕也有一支如此悍勇的铁骑,她们又怎会惧怕大齐。 阿勒苏可不知彩云心中所想,他绞尽脑汁,只想和眼前这大燕帝姬多说一会话。 他兜兜转转,也是没找到和大燕帝姬有什么共同话题。 他病急乱投医之下,问:“那日来送亲的大燕武将,可是久负盛名的裴小将军?” 其实阿勒苏在这之前根本就没听说过裴淮景这号人。 那日接亲的时候他也只是粗略的扫了一下对面武将的脸,连名讳也未曾听得仔细。 可现在细细想来,那武将分明就是梦中的裴小将军,裴淮景。 “没想到裴小将军威名远播,就连远在草原的四王子都曾听过他的名讳。没错,那日的送亲的确是我们大燕的裴小将军。” 阿勒苏听着大燕帝姬这番话,竟莫名听出了一丝赞许崇拜之意。 什么嘛,裴淮景哪里好,他无论是打仗还是身手都比他厉害多了。 再说了,裴淮景不就是比他白皙一点,比他看着俊秀一点,比他温柔一…… 呸呸呸,他怎么竟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 阿勒苏只觉得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古铜色的胳膊,又抬起头看了看一众大燕护卫,有些烦躁的抿了抿唇。 他们大燕的人都是白白净净的,就连天天风吹日晒,领兵打仗的将军竟然也生得比他们这些草原男儿白净些,大燕帝姬不会就好这一口吧。 是了,她在梦中还和裴淮景有过婚约,被退婚的时候她还哭得那么伤心,心中定是爱惨了裴淮景那样白皙识礼的大燕男儿…… 他胡思乱想之际,只听到耳边传来大燕帝姬的声音:“四王子,您的部下过来说,到了该出发的时辰了。” 他抬眸,果然见班布尔和一众银狼卫雪豹骑正整装待发地看着自己。 这时间怎么过得这般快,他不过才和大燕帝姬说了几句话而已。 阿勒苏只好对着温溪瑜告了辞,脸色阴沉地朝着班布尔那边走去。 班布尔看着自家四王子那阴云密布的脸色,心中猜想定是那位大燕帝姬又耽误了时辰才惹得他如此不快。 作为四王子的那可儿,他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他深知此刻他该说些什么。 “这大燕帝姬真是的,每次都耽误这么多时辰,要不是她,我们八日后就能回乌谷浑了,如今竟被硬生生的拖延了四五日的路程。” “你说什么?”本骑在马背上有些魂不守舍的阿勒苏骤然转过头。 听了班布尔这番话他才惊觉,竟还有十二日就到乌谷浑部落了。 然后大燕帝姬就会和乌格勒那个老东西成亲,他还得低眉顺目地唤她一声母亲。 该死,大燕到乌谷浑部落怎么如此近,才这么些时日竟然就走了一半的路程。 他看着前面开道的银狼卫座下的马。 那撒着四条腿的马已经跑得飞快了,可马儿背上的银狼卫像还不满足似的,仍然一鞭子抽在了马屁股上,马儿吃痛,便跑得更快了。 “前面的人在干嘛,行了这么多天路,马都有些疲倦了,竟还让马跑得这般快。” “马是我们草原男儿的朋友,也是部落最宝贵的财产,他们就是这么对朋友的吗?” 阿勒苏冲着班布尔冷声道:“去告诉他们,让他们跑慢点。” 班布尔:…… 平日里跑得最快的,可不就是四王子您吗? 第74章 弑父草原雄主(23) 夜晚,温溪瑜正在帐中看书,红袖掀开厚厚的幕帘走了进来,行礼道:“帝姬,四王子求见。” 温溪瑜捻动书页,轻声道:“让他进来吧。” 红袖得到了帝姬的许可,这才出了帐门对着候在帐外的阿勒苏道:“四王子,帝姬让您进去。” 她在阿勒苏的前面为他掀开幕帘,示意他进去。 她看着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多头的阿勒苏从她面前经过,心里暗道这位四王子向来都是直接硬闯帝姬帐中的,如今竟变得如此懂规矩识礼,真是怪哉。 阿勒苏昂首阔步走入帐中,帐中央放着一张美人榻,而大燕帝姬就侧倚在上面。 她罗裙微散于美人榻之上,用来执卷的那只手衣袖垂垂,便露了半寸雪肤,在帐内的烛火照耀下,那截皓腕如凝霜雪。 此时的她并未戴着帷帽,那张未施粉黛的脸看得阿勒苏心头微颤。 温溪瑜合了手中书卷,端坐在美人榻上,启唇问:“四王子找本宫可是有什么事吗?” 她看着阿勒苏,目光坦然无比。 瑜儿的声音。瑜儿的相貌…… 阿勒苏已经找人向大燕和亲队伍中的人打听过,这位大燕帝姬,闺名溪瑜,曾被封为长平宗姬。 此刻他若骗自己这位长乐帝姬不是自己的瑜儿,怕是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了。 “帝姬,我派人从附近的雪山上取了雪水,如今还有剩余。能供帝姬沐浴所用。”阿勒苏答。 他想到这位长乐帝姬近几日都没有沐浴过,这才特地让人去几里外的天山上取了雪水回来。 “当真?那本宫可要多谢四王子了。” 长乐帝姬果然如他猜想般,眉眼间皆是喜意。 阿勒苏见她笑了,心中也是暗自松了口气。 先前他觉得她娇气,生活奢靡,可如今他却认为,她这般雍容动人的美人,哪怕是养在金屋子里,也丝毫不为过。 其实这等小事,本只需要派个人通传一声便是,可他心里却不愿,偏要自己走这一趟。 他就是想见见她,想和她多说会儿话,想在她帐中多待片刻…… ———— 夜晚 温溪瑜又一如既往地打开了华胥七引的界面。 刚刚阿勒苏来见她时,她便看到了他的粉色爪痕已经有了一小块变成了红色。 既然如此,她便再为他添一把火好了。 ———— 温溪瑜缓缓闭上眼,等待这一次的入梦: “四王子,大汗病重,让您立刻返回乌谷浑部落议事。” “知道了。” 阿勒苏看着半空中因为走神已经离开了他视线的雄鹰,缓缓放下了手中刻着繁复花纹的木质长弓,将搭在长弓上的箭装回了箭囊之中。 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的神色没有丝毫悲痛,仿佛死去的人并不是他的父汗,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班布尔,让所有人启程回乌谷浑部落吧。” “是!” 赤乌高悬,广袤的草原上,仿佛流淌在天边的母亲河如同一条闪着鳞光的银色长带。 水天一色间,远远能瞧见一片五颜六色的风马旗,随着劲风鼓动摇曳,煞是好看。 随着一阵马嘶响起,阿勒苏调转马头,马儿扬起马蹄,如同狂飙卷尘,一众人跟随在后,一行人向乌谷浑部落的方向而驰。 约摸半日,他们才抵达了乌谷浑部落。 整个乌谷浑部落都如同蒙上了一层腐朽的阴云。 萨满巫师正在焚香作法,身边一众人吹奏着胡琴,口弦,胡兀尔。 萨满鼓被鼓手敲得铛铛作响。 引得乌谷浑部落的上空盘旋着不少秃鹫。 阿勒苏一行人下了马,便被一众乌谷浑士兵拿着兵器团团围住。 “四王子是回来见大汗的,你们这是何意?”班布尔和一众阿勒苏心腹抽出腰间蒙古刀,气势汹汹。 “如今乌格勒大汗已死,我们是奉的是新汗齐日迈之命,无论是谁,只有卸了武器,方能进乌谷浑部落的地盘。” 几个拦住他们的乌谷浑士兵对视一眼,开口答。 “齐日迈?” 阿勒苏嗤笑一声:“你去告诉齐日迈,我阿勒苏对天神发誓,绝不和他抢老东西的汗位。” 乌谷浑士兵踟蹰了片刻,终于是碍于阿勒苏在乌谷浑颇高的威望和凶悍无比的战功,派了人进去禀告了新汗齐日迈。 不一会儿,一个年纪约摸在三十左右,身穿草原传统服饰的男人在一众乌谷浑士兵的簇拥下从王帐中走了出来。 “我的好弟弟阿勒苏,你还是来晚了一步,没有见到父汗的最后一面。” 齐日迈头戴草原部落王者才能佩戴的金冠,腰间挂着一串玛瑙水晶串珠。 他是标准的草原男人长相,身材高大魁梧,皮肤黝黑,左脸上还有着一道刀疤。 “大哥这是何意?”阿勒苏看着他身边严阵以待的乌谷浑士兵,勾唇冷笑。 “父汗匆匆病逝,传位于我,我这不也是害怕有心之人对父汗的遗命不从吗?”齐日迈开怀大笑,神情却阴桀无比。 “我要去王帐见老东西,你敢拦我?”阿勒苏看着齐日迈,他的心腹们也纷纷抄起兵器与齐日迈的手下争锋相对。 “只要你将雪豹骑和银狼卫交给我,我便允你去见一面父汗的遗容。”齐日迈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他的狐狸尾巴。 “齐日迈。你真是好大的胃口,也不怕被撑死。” 阿勒苏指了指身旁的一众明显与乌谷浑士兵浑然不同的精兵强将,挑衅道:“我给你,你接得住吗?” “你!”齐日迈怒容满面的看着自己这个桀骜不驯的四弟。 两方人马争执不下,齐日迈终究顾忌到阿勒苏那无法无天的性子,松了口:“那你以卓拉阏氏的名义发誓,我便信你!” 阿勒苏的一众心腹骤然色变,纷纷对着齐日迈怒目而视。 这卓拉阏氏正是阿勒苏已经亡故的额吉。 阿勒苏的目光倏地冷了下来,他看着齐日迈半晌,看得齐日迈都有种被嗜血的野兽盯上的错觉。 “好,我答应你。” 第75章 弑父草原雄主(24) 草原部落的人极重誓言,他们相信若是违背了誓言,必会遭到天谴。 “天神在上,我阿勒苏以卓拉阏氏的名义发誓,此生绝不染指汗位,若违誓言,我阿勒苏不得好死。” 阿勒苏发完誓后,便一言不发地带着一众心腹朝着里面走去。 齐日迈挥了挥手,刚刚拦住他们的乌谷浑士兵便退到了两侧。 阿勒苏径直朝着王帐中而去,王帐中的床榻之上躺着一个年近六旬,双目紧闭的男人。 男人脸色灰败,穿着长袍的身体已经有些僵硬,他的脸上,手上新旧疤痕交错,显然生前也是一名征战沙场的豪杰。 此人正是先汗乌格勒。 而乌格勒的床榻前,密密麻麻跪了不少人。 而离床榻最近的,正是齐日迈的额吉,乌格勒先汗的大阏氏。 本掩面哭泣的大阏氏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是阿勒苏进了王帐,眼中的诡谲一闪而过。 “阿勒苏,过来见见你的父汗。”大阏氏是乌格勒的第一个妻子,也是草原第二大部落达尔罕部落首领的亲姐姐。 阿勒苏漠视地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乌格勒尸身:“多久死的?” 大阏氏哭得微颤的身子顿了顿,抬起头:“大汗是昨天夜里走的。” 阿勒苏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出了王帐。 大阏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将缠在手上的红珊瑚手链攥得紧紧的。 阿勒苏走出王帐外,那阵阵哭声听得他是心烦意乱。 他侧头,却是看到那王帐旁的一处帐门外有着一道白色倩影。 影子的主人极瘦,一头青丝被编成了草原部落风情的小辫。她穿着一身中原服饰,腰间悬着一串绿松石腰链。 随着她莲步款款朝着帐中而去,腰间那条绿松石腰链微微晃动,不知怎的,尽勾住了阿勒苏所有的心神。 阿勒苏对着班布尔等人道:“在原地等我。” 他自己则是如同被蛊了神智般,跟在了那道白色倩影身后。 “站住,你是何人,竟敢擅闯长乐阏氏的帐内。”两个穿着中原服饰的婢女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是四王子阿勒苏。”阿勒苏用中原语答。 “四王子?” 两个婢女对视一眼,她们自从跟着长乐帝姬来了乌谷浑部落和亲,虽然未曾见过四王子,但也听了不少这位四王子的英勇事迹。 “红袖,招香,请四王子进来吧。”帐中传出女人温婉柔和的声音。 “是,四王子请。”两名婢女不再阻拦,掀开幕帘示意阿勒苏进去。 阿勒苏踏进帐中,只见这座大帐布置得极其奢华。处处都摆放了不少精致的中原玉器和瓷器。 而帐内的床榻上垂着层层大红色纱帐,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里面坐了个女人。 “四王子还请自便。”女人开口。 “你是前些时候过来和亲的大燕长乐帝姬?”阿勒苏随意地找了把椅子坐下,问。 “正是。”那女人答。 阿勒苏并未见过这位大燕来的长乐帝姬,和亲队伍到乌谷浑部落之际,他正带领军队征伐那些反叛的小部落。 不过,他却是听说乌格勒那老东西对这位长乐帝姬颇为宠爱。 哪怕是他病入膏肓未曾与其举行婚礼,都封了这位长乐帝姬为长乐阏氏。 “长乐阏氏为何不与那些人一同待在在王帐中?”阿勒苏问。 “大阏氏厌弃本宫,本宫又何必去她跟前自讨没趣。”那女人答,“本宫来为四王子斟一杯茶吧。” 那纱帐被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挑开,阿勒苏这才见到了这位长乐阏氏的全貌。 她是那种草原绝无仅有的美人。 她的皮肤比象牙还要白皙细腻,额前还绕着一串红珊瑚珠串成的额饰,更衬得她那双乌黑的眼眸明亮无比。 柔情绰态,光润玉颜,华容婀娜,美不胜收。 哪怕是从不近女色的阿勒苏也被眼前这长乐阏氏的美貌惊得微怔。 长乐阏氏走到他身旁的小桌前,提起茶壶为他倒了一杯水。 阿勒苏接过她递来的茶杯,目光在她那白皙纤长的手指上停留了好一会。 “长乐阏氏有何打算?” 不知为何,久久未对女子动过心的阿勒苏竟对这位长乐阏氏生了几分旖旎的情愫。这番不合时宜的话也是从他口中说了出来。 “四王子,本宫好歹是你名义上的母亲,还请你放尊重点。”长乐阏氏皱了皱眉,厉声道。 “母亲?”这两个字在阿勒苏的喉头转动了一圈,“听说,你们中原人把你我这种关系称为,小妈?” “是嘛,小妈?” 小妈两个字在他含糊不清的咬字间,如同情人间的呢喃低语。 “你!”长乐阏氏狠狠瞪了他一眼,气得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乌格勒那老东西既然已死,长乐阏氏难道不该考虑考虑自己的出路吗?” 阿勒苏顿了顿:“不如跟了我,如何?” 不知为何,短短的一面间,他竟真的对这位长乐阏氏产生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四王子请回吧。”长乐阏氏的贝齿咬住红唇,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我们草原部落的习俗,你会随着那些阏氏一起嫁给新一任的大汗。”阿勒苏仍然是不死心。 他觉得自己像是对这长乐阏氏着了魔一般,竟耐心地跟她解释了这么多。 “本宫既然选择与乌谷浑部落和亲,自然是知道草原部落这个习俗的。” 长乐阏氏脸上的愠色褪去了些:“本宫本就是维系大燕与乌谷浑部落的纽带,嫁给新任大汗也本就是本宫的宿命。” “况且嫁给乌谷浑部落的新任大汗那样的乌谷浑勇士,不比嫁给你这样的登徒子好得多吗?” 阿勒苏听了长乐阏氏这话,轻笑一声表达了他的不屑。 他将茶杯放在桌上,站起身来,腿一迈便是走到了长乐阏氏的面前。 “你!你要干什么!”长乐阏氏又惊又怒,“本宫喊人了!” 她的威胁听起来软绵绵的,只惹得阿勒苏轻笑一声。 阿勒苏只觉得眼前这人像只色厉内荏的猫儿,明明胆子小得不得了,还敢冲他亮爪子。 “我只是想告诉你,他齐日迈在那达慕大会上就没赢过我。” “我阿勒苏才是这草原部落的第一勇士。” “小妈~” —————— 投票了投票了,第四个世界大家想看什么: 【兽世】 【古言】 【星际】 【修仙】 【其他】 (投票时间截止到第三个故事更完。) 是第四个世界的投票哦,第三个世界是年上古言(?ˉ??ˉ??)一人一票,重复评论的不算,其他里的脑洞以心心记票数 第76章 弑父草原雄主(25) 长乐阏氏在他浑身散发的强大压迫下,退了两步。 她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气势落入了下风,又往前迈了两步,抬起脸,气势汹汹地瞪着阿勒苏。 女要俏,一身孝。 阿勒苏只觉得这一身素净的白衣穿在长乐阏氏身上更显得她清雅脱俗。 长乐阏氏与他离得近了,便是一股子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 就连那故作凶恶的表情,在他看来都显得无比娇憨可爱。 他瞬间心猿意马,步步逼近。 阿勒苏从她的眼神中明显地看出了几丝慌乱。 她下意识地又退了几步,却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后背直直抵在了大帐的墙面上。 眼前黑影闪过,长乐阏氏睁大了眼,自己竟是被囚禁在了阿勒苏的臂弯中。 他那张脸在她的面前放大,温热的呼吸扑洒在她脸上。 “我的承诺永远有效,考虑一下吧。” “小妈~” 阿勒苏附在她耳边暧昧的低语,那滚滚热浪吹动着她耳朵上的细微绒毛,让她羞愤难当。 她刚想发作,才发现眼前的男人已经将手臂收了回去。 那双野性十足的琥珀色眸子盯着她:“我住在王帐左手边第四个帐中,改变了主意,随时来找我。” 他勾了勾唇,然后转身离去。 阿勒苏没发现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身后那本气呼呼地长乐阏氏神情顿变。 她唇角微弯,眨了眨眼。 最高明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 夜晚 阿勒苏阖眼欲眠,却被门外的嘈杂声吵醒。 “锵” 一阵金铁之声响起。 “什么人?”门外负责守夜的雪豹骑拔刀呵道。 “本宫要见四王子!” “大胆!四王子是你想见……” 阿勒苏从榻上起了身,披了件外袍走了出来。 “进来吧。” 春寒料峭,阿勒苏掀开幕帘,一眼便看到了外面裹着件粉色斗篷仍瑟瑟发抖的长乐阏氏。 两名雪豹骑放了行,长乐阏氏将身上的斗篷裹得更紧了些,失魂落魄地走进了帐中。 阿勒苏示意她坐下又将火盆拖得离她近了些:“怎么了?” 长乐阏氏此刻眼圈微红,发髻散乱,她平日里最为注重仪容,如今这般模样,显然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齐日迈夜里闯进了我帐中……” 对于刚刚发生的事,她显然是羞于启齿。说话都遮遮掩掩的。 阿勒苏看着她,她没了白日里的气焰,低着头乖顺得就像只在外面淋了雨的猫。 他皱了皱眉,看着她垂泫欲泣的样子,心中也顿生了几分怒意。 可一想起她白日里扬言要嫁给齐日迈的那些话,心中酸溜溜道:“齐日迈是新汗,你与他迟早会……”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你们草原部落的人心中都是这么想的吗?父亲尸骨未寒,一个两个就开始肖想自己的母亲?” 长乐阏氏忿忿不平道:“就连等先汗的遗体入土都等不及嘛?” “我可和齐日迈不是一路人。”阿勒苏立刻为自己辩解道。 “登徒子…”长乐阏氏咬唇道。 “你若是认为我和他是一般人,今夜便不会来我帐中了。”阿勒苏一言便戳破了她的小心思。 长乐阏氏没有再说什么,她沉默地看着火盆,像是默认了阿勒苏的说法。 阿勒苏看着她斗篷之下,有些凌乱的衣衫下露出的那一抹雪白,神色暗了暗。 面对她,他的自控力都尚且有些把握不住,更别提好色成性的齐日迈了。 他那‘好大哥‘怕满脑子都是想把这朵娇花早日采摘了吧。 长乐阏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目光却是骤然停在了阿勒苏的某处。 她失声道:“你!你!你!” 阿勒苏往下看了一眼,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穿!” 长乐阏氏咬着牙,羞赧道。 “嗯?”阿勒苏看着长乐阏氏那羞得通红的脸,颇为不解。 “亵裤!”长乐阏氏闭上眼,眼前的男人只穿了件里衣,披着外袍。 轮廓清晰可见,她实在是没眼再看。 “亵裤?我们草原都不穿这个。”阿勒苏答。 “不识礼的登徒子!”长乐阏氏闭眼啐了一口。 阿勒苏欲要再说些什么,外面又是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响起。 “这是四王子的大帐,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胆敢擅闯?” “齐日迈大汗丢了个女奴,我们是奉大汗的命令过来搜查的。” 长乐阏氏一把抓住了阿勒苏的手臂,急道:“他怎么醒得这么快!” “你干了什么?”阿勒苏见她这魂不守舍的样子,便想故意逗逗她。 “他为了掩人耳目,把所有人都支开了,我……我拿榻上的瓷枕把他砸晕了……”长乐阏氏吞吞吐吐。 阿勒苏笑了笑:“我帮你摆平他们,你怎么谢我?” “你这是趁人之危!”长乐阏氏柳眉倒竖,小声怒道。 “那我今日就要趁人之危了。”阿勒苏一脸满不在乎。 外面的争执声越来越大,那伙齐日迈的手下竟然想要硬闯进来。 长乐阏氏吓得小脸一白,抓着阿勒苏手臂的手晃来晃去:“都随你。你快去!” 阿勒苏看着她这紧张得不得了的样子,只觉得有趣极了。 他在长乐阏氏祈求的目光中故意慢吞吞地站起身来,一把握住了挂在墙上的弯刀,掀开幕帘走了出去。 “四王子,我们是奉了……” “锵——” 寒光闪过,只听一声刀剑出鞘的清响,正说着话的齐日迈手下的脸上就多了道血口。 “再往前一步,死!” 阿勒苏捉刀而立,眼神森寒而凶戾。 “四王子,你竟连齐日迈大汗的命令都不遵从。”齐日迈的手下捂着脸上血口,不可思议道。 “他齐日迈算什么东西?” “再聒噪,下一次断的就是你的脖子。” 阿勒苏指腹摩挲着刀柄,淡淡地下了最后通牒: “滚,或者死,选一个吧。” 第77章 弑父草原雄主(26) 纵使阿勒苏如此行事,齐日迈的人却依然拿阿勒苏没有丝毫办法,只能悻悻然离去了。 阿勒苏回了大帐内,他把弯刀挂到了墙上。 “我已经把他们打发走了。” 长乐阏氏用身上那条粉色披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她见阿勒苏看向自己,眨巴着眼:“多谢。” “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阿勒苏蹲在她面前,却仍然比坐在小凳子上的她高出许多。 “什么?”长乐阏氏问。 阿勒苏看着她那佯装无辜的模样,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凑到她面前:“我可是听说你们中原人最讲信用了。堂堂的大燕帝姬不会是一个骗子吧。” 长乐阏氏将头往后缩了缩,小声道:“你不必激我……我……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说完这话,她阖着眼将脖子向前伸了伸,一副要杀要剐任他便的样子。 阿勒苏唇角的浅笑犹如一圈水中涟漪逐渐扩散:“睁开眼。” “嗯?”长乐阏氏有些懵懂地睁开了眼。 两人凑得极近,似乎近得就连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都能听见。 阿勒苏甚至能感受到她那纤长得不像话的浓密的睫毛轻轻扫过他的脸颊。 他情难自禁地 一 口 吻 了上去。 面前的人儿分明下意识地想躲,可却是因为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怔愣在了原地。 一双翦水秋瞳里皆是他愈来愈近的倒影。 蜜蜂 吮 吸 着花蜜。 柔软的唇 瓣让他有些情难自禁,而她因吻 逐渐沉 沦,那微微颤动的羽睫更是让他心旷神驰。 阿勒苏双手横抱起了长乐阏氏,他那雄浑有力的肩膀托起她就像托起一片云朵般轻松自在。 他甚至能感觉到 怀 中 的她本僵硬的腰肢和腿已经彻底 软 了下来。 他将她抱起放到那厚实的羊皮褥子上,抱起放下的动作惹得怀中人儿 嘤 咛 一声。 长乐阏氏像是从 沉 沦 中清醒了几分,她悄悄地往床榻里边缩了缩。 “我说过,我和齐日迈不一样。” 阿勒苏站在床前,高大雄壮的身影挡住了火盆发出的昏黄光芒。 他的目光炙热而执着,热情似火得就像要将床榻上的那人吞噬成灰。 “所以,我再问你一遍。” “你是否愿意跟着我?” “…~…~” 他的声音低哑而富有磁性,就像是引诱夏娃摘下智慧之果的蟒蛇。 “我……” 长乐阏氏纠结了一下,她像是想起了齐日迈的蛮横无理,又想起了阿勒苏虽然一副浪荡子模样却每次都在征求她的意见…… 她闭上了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随即,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睁眼羞恼道:“不要这么叫我!” “我……我叫瑜儿。” 阿勒苏看着她那如白云般的面颊上此刻皆是红霞,心头的一把火烧得更旺了。 “好,瑜儿……” 他将披着的外袍随意地扔在了某处,那因剧烈动作而敞开的白色里衣露出大片宽厚又结实的古铜色胸膛。 而那本就明显的轮廓如今却是越发张扬跋扈。 这次进入梦境的温溪瑜也就是长乐阏氏并未像上次的梦一样失了记忆。 她虽已经看了很多次,但却仍然有些不自然地别过了头。 “现在就怕了?待会 ~~ 岂不是怕得哭出来?” 温溪瑜闻言转过头又瞪了他一眼,只看见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像野兽锁定了猎物一般牢牢停在了她身上。 温溪瑜咬唇,心里暗道:这次梦里的阿勒苏怎么和先前几个梦里还有现实都不一样。 这么的…………… 嗯,骚话连篇? 莫非这才是阿勒苏本来的性格吗? 床榻吱呀一声,温溪瑜转过脸,只见阿勒苏压了半个膝盖下来,他本就穿得松松垮垮的里衣此刻更是将他的好身材一览无余。 他身材极为壮硕,腰腹也同样如此,整个人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那大块的精壮胸肌荷尔蒙爆棚,还有那双和虎豹相似的琥珀色瞳孔,更显他野性十足。 温溪瑜伸出手想要狠狠拧一把他的小臂,却发现根本拧不动,反而被他抓住了小手,十指紧扣。 温溪瑜的身材也称得上一句高挑,在阿勒苏面前被衬得像只小羊羔一样。 他扯开了束缚,直接将温溪瑜拥入了怀中。 那滚烫的体温烫得裹着斗篷的温溪瑜都冒了细细密密的汗。 但很快阿勒苏就帮她解决了这个烦恼。 莲花的花瓣被一片片 剥 下,只留下最精华的那支 莲 蓬。 火盆燃烧着,时不时因为燃料中的空气膨胀发出鞭炮似的一连串 爆 响。 ………… 待温溪瑜睁开眼时,床榻上早没了阿勒苏的影子。 身上那层厚厚的羊毛褥子显然是阿勒苏临走前为她亲手盖上的。 而她那本与雪白的羊毛一般洁白地皮肤上却是布满了羞人的痕迹。 似乎是听到帐内传出的动静,帐外传来了一个女声:“阿图玛,四王子为您准备了衣裳,您是否现在就要换上。” “衣裳?”温溪瑜往地下望去,才发现自己原本的那身衣裳都躺在了地上,那脆弱的绫罗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 温溪瑜:…… “进来吧。” 幕帘被挑起,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草原姑娘走了进来,她抚胸行礼:“我来侍奉阿图玛穿衣。” 这草原姑娘她在现实中见过,正是教她草原语的查苏。 温溪瑜本想拒绝,可身体又酸又软,一点也使不上力气。 她只得点了点头让查苏为自己穿衣。 “你们四王子呢?”她问。 “今天萨满巫师所占的吉日,也是乌格勒先汗遗体入土的日子,四王子和齐日迈大汗还有大阏氏他们待在一起呢。” 第78章 弑父草原雄主(27) 阿勒苏给温溪瑜准备了一身草原部落风格的衣裙,还贴心地为她准备了一张纯白色的面纱。 查苏为温溪瑜穿好了衣服,盘了小辫,再戴上了面纱和额饰。 这一身风情十足的打扮穿在温溪瑜看上去像极了漂亮的草原部落姑娘,只是露出来的肌肤白得过分了些。 “查苏,带我去见阿勒苏。” 这梦境不知什么时候会结束,她要紧紧跟在阿勒苏旁边才行。 ———— 萨满巫祝已经念过了安魂的咒语,仪式举行完毕,便是出发的时候了。 阿勒苏骑在马背上,本心不在焉的他,目光却是瞟到了跟在查苏背后的温溪瑜。 他不顾众人投来的诧异目光,直接骑着马往温溪瑜所在的方向迈了几步。 “四王子。”查苏抚胸行礼,然后识趣地退开了。 “阿勒苏,我想同你一起。”温溪瑜抬起下巴看着马背上的阿勒苏,娇声道。 “你会骑马吗?”阿勒苏怎舍得拒绝她,问。 “我……不会……”温溪瑜想起背包中的骑术精通,本欲回答自己会,话到嘴边却是硬生生拐了个弯。 阿勒苏一个翻身,干脆利落地下了马。 温溪瑜只感受到自己腰间被一双温热的大手贴住,双脚一阵滞空,便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马背上。 温溪瑜: …… 这莫非是传说中的旱地拔葱? 未等她多想,阿勒苏便已经坐在了她身后。 虽然喇嘛教传入草原部落已经有一段时间,但相较于天葬,草原部落的贵族大多热衷于挖掘墓穴并秘密潜埋。 贵族死后,不起坟,埋葬以后\\\"以马揉之使平\\\"。 而他们要前往的正是阿勒苏的额吉,卓拉阏氏的墓地。 据说乌格勒大汗的遗愿,便是与这位他曾经最宠爱的阏氏合葬。 温溪瑜带着件白色的羊皮小帽,她靠在阿勒苏的胸膛上。 在人群最前方的齐日迈往后扫了一眼,他的目光贼忒忒地停在了阿勒苏怀中的温溪瑜身上。 虽然温溪瑜戴着面纱,但他仍然认出了那曼妙的人儿正是他垂涎已久的长乐阏氏。 他面目狰狞略显扭曲,昨日他的手下来回禀的时候,他还奇怪长乐阏氏一个弱女子,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如今看来定是他这好四弟做的手脚了。 齐日迈的脸色阴晴不定,一想到阿勒苏手中的雪豹骑和银狼卫,简直让他如鲠在喉。 如今竟然连他要的女人阿勒苏都敢抢,简直是没把他这位新任大汗放在眼中。 齐日迈身旁的大阏氏见他脸色阴沉,蹙眉开口提醒道:“大汗,该启程了。” 他回过神来,看向自己的额吉,点了点头:“启程!” 浩浩荡荡的队伍便朝着所朝着目的地而去。 随着马儿的颠簸,温溪瑜莫名觉得,有点硌。 她抬起头,不满地瞪了一眼阿勒苏,而阿勒苏却是直接无视了她幽怨的目光,反而不害臊地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不知为何,温溪瑜觉得阿勒苏的情绪有些低落。 大约行了近一个时辰,所有人都勒令马停了下来。 一个奴隶牵出一头垂垂老矣的母骆驼从大军中走了出来。 众人便看着那头母骆驼在这片草地上垂下头四处嗅着什么。 母骆驼突然在一处停了下来,仰起头发出凄厉的哀嚎。 “就是这儿了,开挖!”齐日迈下了令。 “草原部落的贵族在下葬填土后,会在上面杀死一头小骆驼,再将这片草地用万马踏平,待到莺飞草长之际,便只有这头小骆驼的母亲才会准确的辨别这方墓穴。” “待到母骆驼死后,这墓穴所在之地便再无人知晓,死者也将得到永远的安息。” 阿勒苏怕温溪瑜身为中原人不知道草原部落的习俗,在她耳畔解释道。 他的音色较往日更加低沉,说到后半句时,更是充斥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温溪瑜感受到了阿勒苏的情绪变化,安慰似的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 玲珑心思的她明白了阿勒苏的言外之意。 看着眼前这群人大张旗鼓的挖着阿勒苏的额吉——卓拉阏氏的坟墓。 尘土喧嚣,人马嘈杂。 如此做法,又怎能让死去的人得到安息呢? 三个时辰过了,土坑被众人越刨越深,直至露出了一具已经有些腐朽的棺椁。 “禀告大汗,卓拉阏氏的墓穴已经找到了。” “开棺看看。”齐日迈下了令。 “齐日迈,你说什么?”温溪瑜只觉得身后阿勒苏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来。 阿勒苏彻底沉下了脸,吐字如冰珠。 “本汗说,开棺验明正身……”齐日迈丝毫没有惧意,冷声道。 “齐日迈,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阿勒苏面色冷峭。他的眉眼间距本就近,如今动起怒来,眉眼压低,更是杀气凛然。 两人针锋相对,犹如两头争夺领地的恶狼。 “阿勒苏,你以下犯上,这是死罪。”作为齐日迈的额吉,大阏氏自然是要帮衬着自己的儿子。 “我看你们今天哪个敢动!”阿勒苏唇线抿直,双目都开始逐渐赤红。 “锵!”班布尔作为阿勒苏的那可儿,更是率先拔出了刀,看到班布尔拔出武器,阿勒苏的一众心腹也纷纷拔出了武器。 “你们!反了你们!我才是乌谷浑的大汗!”齐日迈指着一众雪豹骑和银狼卫,指尖都气得颤抖着。 “本来我不打算告知大家乌格勒先汗的这条遗命,可如今为了乌谷浑部落,我作为大阏氏也只好出来主持大局了。” 剑拔弩张之际,大阏氏的声音回荡在这片草场之上。 “乌格勒先汗临终前遗命:四子阿勒苏,殉!” 那个‘殉‘字掷地有声,回荡在草场之上。 包括班布尔在内的雪豹骑和银狼卫齐齐变了脸色,而齐日迈这方的人马也纷纷拔出了腰间的武器。 “雪豹骑,银狼卫,你们虽是阿勒苏的手下,但也是我们乌谷浑部落的子民。怎么,如今竟然连先汗的遗命都要违抗吗?” 第79章 弑父草原雄主(28) “我不信,大阏氏说这是乌格勒先汗的遗命,便是先汗的遗命吗?” 班布尔握着长刀的手都在颤抖,他怎么也想不到,乌格勒先汗竟会下令让阿勒苏殉葬。 他们四王子战功赫赫,为乌谷浑部落南征北战多年,先汗又怎么可能让他殉葬呢? “先汗在临终前亲口说的,岂能有假?”大阏氏信誓旦旦。 温溪瑜环视四周,知道自己是时候登场了。 哪怕这所谓的遗命是真的,她也要让它变成假的。 “大阏氏,你为何要捏造先汗的遗命?” 一句草原语响起,那女声如击玉般泠泠,惹得所有人都看向了这声音的主人。 “瑜儿,我不需要你为我站出来……”阿勒苏的神色在温溪瑜开口的那一瞬间微变,他不想温溪瑜也被卷入这旋涡里。 温溪瑜悄悄捏了捏他的手掌,示意他自己自有分寸。 她伸出一只手摘下面纱:“我乃乌格勒先汗最宠爱的长乐阏氏,乌格勒先汗逝世的时候我也侍奉在侧,并未听到过让四王子殉葬的遗命。” 她看向大阏氏,一字一句问:“大阏氏,你是何居心?” 众人听了温溪瑜一席话,一片哗然。乌格勒先汗生前的确很宠爱这名长乐阏氏,她所说的话可信度也颇高。 温溪瑜要的也并不是所有人尽信她,她只是想把这颗怀疑的种子种进所有人心中。 齐日迈看着温溪瑜突然站了出来替阿勒苏说话,肺都快气炸了。 他指着温溪瑜,怒道:“你这 中 原 来 的荡 妇 ,父汗尸骨未寒你便勾搭上了阿勒苏,如今竟又在这里妖言惑众!” “齐日迈,老子撕了你的嘴。” 阿勒苏听到那句辱骂温溪瑜的话,脖颈上的青筋如一条条小蛇浮现。 他眼里凶光毕露,恨不得下一秒就想跳下马冲上去打死齐日迈。 温溪瑜用力地捏了捏阿勒苏的大拇指让他不要冲动。 阿勒苏的躁动被温溪瑜安抚了下来,但他仍死死盯着齐日迈。 他一定要把齐日迈的脑袋给拧下来当酒壶。 “什么勾搭阿勒苏?分明是你忌惮我知道实情。害怕我在所有人面前抖露出来,所以才半夜闯进我的帐子里想要杀人灭口。” “乌格勒先汗是想将汗位传给阿勒苏,这是我亲耳听到的。你昨夜里在乌谷浑部落大肆搜捕我,若不是我到四王子那里寻求了庇佑,恐怕早就被你杀了。” 温溪瑜料定齐日迈不敢将他半夜里闯进自己帐中是为了强迫自己的事公之于众,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就开始颠倒黑白。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交头接耳。 昨夜齐日迈在乌谷浑大张旗鼓的搜捕一个女奴闹得人尽皆知,可没想到抓的竟是这位长乐阏氏。 “什么?先汗竟然想把汗位传给四王子阿勒苏?” “胡说什么,就凭这中原女人一张嘴,你们竟然全信了吗?” “乌格勒先汗死的突然,况且先汗要将汗位传位于大王子齐日迈的遗命,不也是从大阏氏口中流传出来的吗?” 人们总倾向于自己愿意相信的,乌谷浑部落也并不是上下一条心。 乌格勒先汗匆匆去世,所谓的遗命不过是大阏氏独断专横,口口相传。 如今既然有了不一样的声音,他们的心思也活泛起来。 原本蛰伏的二王子,三王子此刻也是按耐不住了。 他们的额吉也都和其他草原部落沾亲带故,只是比不上齐日迈的额吉大阏氏出身显赫罢了。 “大哥,这父汗的遗命,如今看来还得好好重新商议才是。” “父汗那么喜爱四弟,又怎会舍得让他殉葬呢。” 虎父又怎么会有犬子,如今这一窝子已经长大的狼崽子齐齐亮出了獠牙逼宫。 几人虎视眈眈,各怀心思,而他们想要把齐日迈拉下马,自然也会间接性地站在阿勒苏这一边。 几方人马的制衡下,这场闹剧也只能以齐日迈将乌格勒的遗体匆匆下了葬告终。 —————— 在回来的途中。温溪瑜便发现阿勒苏的情绪有些不大对劲。 他低垂着眼睫,再没有之前的斗志昂扬,整个人就像一只垂头丧气的大型犬。 他一言不发,只是在马上将她纤细的腰肢抱得紧紧的。 阿勒苏将她送到了她自己原本的帐中,转身欲离去,却被温溪瑜一把抱住了腰。 “不要走,留下来陪陪我。” 阿勒苏闻言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眸子中翻腾着委屈和愤怒,还有种种复杂的情绪。 他将她打横抱起,走到那大红色的纱帐前,将她扔到了柔软的床榻之上。 他欺了上去,又凶又急,吻如雨点般落下,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拆吃入腹。 阿勒苏埋在她 雪 白 的颈 窝 处,一 路 向下,极 尽 所 能 。 轻 拢 慢 捻 抹 复 挑…… 雨点急促,没有怜惜地重重地打在那一朵娇艳牡丹之上。 风也刮得急,声音呜呜咽咽,似哭似诉。 —————— 风消雨歇 温溪瑜眼角都泛着红,那一点樱唇已经被蹂躏得红肿不堪, 阿勒苏将她重新搂进怀里,有些粗糙的大手摩挲着她那雪白的后背。 “瑜儿,谢谢你。” 阿勒苏知道温溪瑜此举是为了安慰他。他顿了顿,苦笑道:“我有预感,乌格勒那道遗命,是真的。” “我的额吉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她抛弃了她曾经的丈夫,投入了乌格勒的怀抱。” “我不足十月降生。因此,乌格勒多次怀疑我不是他的儿子,也曾经多次想要杀了我。” 他将怀中的人儿搂得更紧了:“是上任巫祝救了我,她告诉乌格勒,如果他杀了我,他自己也会命不久矣。” “老东西对我忌惮不已,又因为我自年幼便打仗凶不畏死,他便让我做了他最锋利的那把刀。“ “这些年来,我偷偷组建自己的势力,他也暗中给我制造了不少麻烦,都被我一一化解。” “阿勒苏……”温溪瑜环住了他的脖子,有些心疼地轻声叫着他的名字安慰着他。 她都能想象到一个孩子整日生活在父亲的猜忌中,是多么可悲又可怜。 “瑜儿,我已经知晓这是个梦境。我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 阿勒苏在刚刚就想起了所有的事,他也明白了为何他先前分明只看了她一眼,便已沦陷。 都是他的潜意识在作祟。 阿勒苏紧紧抱着怀中的人儿,急切道:“若你也记得这一切,若你真的是长乐帝姬。若是你也有一点喜欢我,拜托你露出一点点马脚好不好……” 阿勒苏只感觉到怀中的人儿逐渐变得虚幻透明起来。 温溪瑜终究是没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 ………… “我愿意为了你做出任何事。” 第80章 弑父草原雄主(29) 耳边传来的低沉男声渐渐离温溪瑜越来越远,她便知道这个梦即将结束了。 在脱离梦境的最后一秒,她只看到了阿勒苏那琥珀色的眼眸。 那双向来凌厉的眼此刻却是泛着红,快速变换的口型好像在冲着她急切地说着什么。 只可惜随着声音的消弭,温溪瑜的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她并不能分辨阿勒苏对她说了句怎样的话。 ———— 整个世界定格在阿勒苏怀中的人儿消散成烟的那一刹那。 他坐起身来,回味起了这个冗长的梦。 他与瑜儿一起经历的梦都是基于现实背景的基础上,而这个梦所代表的含义自然也非比寻常…… 阿勒苏垂下眼睑,唇角自嘲似的勾了勾。 没想到,他给老东西当了这么多年的狗,老东西死了竟还想将他一并带走。 阿勒苏原以为这么多年老东西已经被酒色迷了心智,没想到他骨子里还是流着乌谷浑王族那沸腾着的狼血。 怕他死了乌谷浑部落再没有人能镇住自己,便让自己这柄乌谷浑最锋利的刀为他殉葬吗? 他的面容半隐于火光中,琥珀色的眸微眯,就像寻找到了猎物即将发起进攻的野兽。 老东西,只可惜你错了,错的彻底。 有些事情并不是他阿勒苏做不到,只是他不屑于去做罢了。 可如今,他变了…… 天色将明未明,几只用来传递消息的猎隼在无人的角落拍打着翅膀飞往天空。 那九天之上舒展开来的修长羽翼似能划破这昼夜交替的混沌,带来黎明的曙光。 距离乌谷浑部落还有十一日,再行几日便是能看到被草原部落誉为‘神山‘的阿里雪山。 只要翻过阿里雪山,便是能到达草原部落世代居住的大草原。 和亲队伍已在路上行了半月有余。 而此刻骑在马背上的阿勒苏所心心念念的便只有一件事。 长乐帝姬究竟是不是他的瑜儿。 若长乐帝姬也同自己一起经历过那些梦境,那她为何不与自己相认? 莫非是瑜儿不喜欢自己,这段情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吗? 阿勒苏想找长乐帝姬问个清楚,但又怕希望越大,失望便越大。 终于在夜晚扎营之时,他忍不住了。 带领着他进入长乐帝姬营帐的婢女走在前面,再次踏进这熟悉的帐中,他心中唯有忐忑。 依旧是熟悉的美人榻,依旧是昏黄的灯光。 那鎏金香薰炉中的烟云袅袅,长乐帝姬如同从画中走出来的仕女,靠在美人榻上,她拿着手中针线,似乎在绣着什么东西。 长乐帝姬那双雪白的手捻动着针线,见他进了帐子,手中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她将手上的东西放在了一旁,将婢女通通打发了出去,静静地看着阿勒苏,似乎在等他说明来意。 “帝姬最近在夜里是否会做一些梦?” 阿勒苏看着眼前那张与自己心上人一致的面容,试探性地问。 “梦?本宫夜里睡得素来安稳,倒是极少做梦,四王子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长乐帝姬开口答,那张雍容温婉的面容上满是疑惑不解。 “我近些时候总是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梦中一直有一位名叫‘瑜儿‘的大燕少女。” 阿勒苏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长乐帝姬,不想错过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那还真是巧了,本宫的闺名里,也有一个瑜字。”长乐帝姬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答。 “更巧的是,那梦中少女的面容,竟然和帝姬生得颇为相似。”阿勒苏见长乐帝姬没露出丝毫端倪,咬了咬牙,破釜沉舟道。 “颇为相似?世界上还竟有这般神奇的事?” 而这位长乐帝姬的回答却是让他的心一点一点坠到了谷底。 “是啊,世界上竟有这般巧的事。” 阿勒苏苦笑一声,将头垂了下去失望万分。 他的指尖死死陷入掌心,对长乐帝姬就是瑜儿这件事再没有了任何念想。 哪怕她生着一张和瑜儿相似的脸,可她没有他们一起经历过的记忆,那她终究也不是瑜儿。 而他若只是因为长乐帝姬生着和瑜儿一样的脸,便在心中将她当作瑜儿。这何尝不是自欺欺人和对梦中瑜儿的亵渎与背叛。 “夜深了,长乐帝姬早日歇息吧。” 在阿勒苏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头上的狼爪痕上的粉色也在飞快的褪去。 粉色—白色—灰色 那狼爪痕的颜色彻底定格在了灰色上。 “四王子还请留步。”长乐帝姬开了口。 阿勒苏迈出的脚步顿了顿,他转过身来。抬起眸子淡淡道:“长乐帝姬还有事吗?” 他脸上的神情较前几日的热络变得极其冷淡起来,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疏离与淡漠。 “四王子,为了感谢你上次的救命之恩,本宫有一物想要送给你。” 长乐帝姬站起身来,将刚刚绣着东西的一方绣帕递给了他。 “这是本宫绣了好几日的东西,虽有些粗陋,还请四王子莫要嫌弃。” 阿勒苏蹙着眉,开口推辞道:“帝姬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曾听说绣帕在中原文化中意义非凡,我已经有了心上人,怕是……” 他话还没说完,目光却是被那绣帕上的图案牢牢吸引住了。 那雪白的绣帕上,歪歪斜斜的绣着一匹枣红色的小马。 小红马。是他们的小红马! 阿勒苏呆愣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似乎连思考的能力也暂时失去了。 他骤然望向那正拿着绣帕的少女。 她歪了歪头,又问了一遍:“你当真不要吗?” “我……我要!”阿勒苏一把将她手上的绣帕攥在了手心里,生怕别人给他抢走了似的。 “你不是让我露出一些马脚嘛?如今我不但露了马脚,还露了马身子和马头呢。” 她指着手帕上的枣红色小马,言笑晏晏。 “你满不满意呀,阿勒苏。” 第81章 弑父草原雄主(30) “瑜儿,你真的是瑜儿吗,我是不是……是不是还在梦境中?”阿勒苏攥着绣帕的那只手不断颤抖着,昭示着他心中的不平静。 他生怕眼前的这一切与先前一样只是一个梦境,不免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卑微地问道。 摇曳的烛火下,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阿勒苏,此刻却略微弯着腰,垂着头,屏住呼吸,满是期待地看眼前的少女。 “呆子。” 温溪瑜轻笑出声,她踮起脚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脸颊处飞快的亲了一口。 “这下信了吧。” 她眸子里有着缱绻的情意,声音就像在同阿勒苏黏黏糊糊地撒娇般。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如同一柄大铁锤,锤得阿勒苏整个人都晕乎乎的,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而他头上的灰色狼爪痕也在飞快的变换颜色。 从灰色,变回了白色,再从白色,又变回了粉色。 甚至还有一小块已经变成了红色。 温溪瑜那温热的指尖落在他较为敏感的后颈,那幽幽的少女体香就这么萦绕在他的鼻尖。 阿勒苏的心头狂跳,满脸通红,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只感觉脸又热又烫。 “瑜儿……” 他的手无措地停在半空中,想去搂住温溪瑜的腰,又有点莫名的胆怯。 虽然在梦中他们已经坦诚相见了多次,但现如今阿勒苏却有些畏手畏脚起来。 他想抱抱她,又怕吓到了她。 “阿勒苏,你都不想抱抱我吗?” 耳边传来她撒娇的声音,阿勒苏的手有些笨拙地搂上了她的腰肢。 想,怎么会不想呢? 直至感受到怀中人儿温热的体温,他的魂儿才似醉醺醺的飘回了身体里。 “瑜儿,我好想你。” 不知多少个夜晚,他都在期盼着梦里能与她相见。 如今他心爱之人就站在他眼前,他如今心中唯余对她的又爱又怜。 “阿勒苏,太晚了,一会该惹彩云追月她们怀疑了。” 阿勒苏闻言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们现在的身份的确有些尴尬。 “我,我先回去了。”阿勒苏轻声道。 “还有,阿勒苏。” 温溪瑜指着他腰间的黑色狼尾,眉眼弯弯。 “你腰间的黑色狼尾很好看~” 阿勒苏只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都被她尽收眼底,脸‘唰‘一下变得通红。 ……………… 第二日夜里 “本宫觉得有些闷,想要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走走,你们不必跟着了。” “是。” 温溪瑜屏退了一众随从,穿着黑色兜帽出了帐子。 她才走了不到百步,便看到夜色下,有一道英武不凡的身影牵着马等在了不远处。 “阿勒苏,不是让你在约定的地方等我吗?” 温溪瑜迎上前去。嗔怪道。 “夜晚太黑了,还可能会有狼,我担心你会害怕。” 阿勒苏一边答,一边将身上穿着的穿着青狼裘披在了温溪瑜的身上,并为她系上了系带。 “阿勒苏,我不冷。” 温溪瑜在一堆毛茸茸的狼毛中露出一张如汉白玉般的白皙小脸。 “夜里风大,穿上,乖。”阿勒苏将她抱上了马,然后翻身坐在她身后。 马蹄踏过浅草,载着二人扬长而去。 风儿将草吹得沙沙作响,夜幕之上点缀着一颗又一颗繁星,从北到南,从西到东,如同交织着的网结,密密麻麻洒满了天际。 阿勒苏之前从不觉得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可如今躺在她身侧,侧脸看着她眸中倒映着的星河,一时觉得这亮闪闪的星斗也美极了。 因为星星不但挂在天上,还落在了她的眼睛里。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温溪瑜的小手。指尖蜷缩,直至两人十指相扣,一同躺在这静谧夜空之下。 “阿勒苏,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温溪瑜看着银河,突然想起了牛郎织女的故事,便用草原语将这个故事讲给了阿勒苏听。 “织女都为了牛郎甘愿做凡人了。后面王母不让牛郎见织女的时候,为什么牛郎不想着反抗。”阿勒苏不解道。 温溪瑜:………… “牛郎是凡人,王母娘娘是神仙,凡人是打不过神仙的。”温溪瑜解释着。 阿勒苏摇了摇头,坚定而固执道:“王母嫌弃牛郎只是个普通的凡人,那他为什么不试着想办法改变呢。“ “既然神仙是由凡人修炼而成的,那牛郎也是有机会变成神仙的,只是他不愿意罢了。” “阿勒苏,凡人修炼成神仙需要很久的。”温溪瑜想了想,答。 “能比永远一年只见一次面更久吗?” “如果我是他,与其等待着神仙的施舍,一年只能见一次面。不如自己努力修炼成神仙。如果还有人拦着我们见面,就弑仙杀神,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愧是未来能统一草原部落的男人。就连想法都是与旁人大相径庭。不过,阿勒苏说的似乎也不无道理。 她握住阿勒苏的手,摇了摇。 “阿勒苏,我们该回去了。” 温溪瑜坐起身来,那温暖的青狐裘裹在身上,将她的脸暖得红扑扑的,就像是一颗诱人的苹果。 阿勒苏也起了身,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 两人又骑在马上依偎着回到了和亲队伍扎营地的附近。 “阿勒苏,夜深了,我先回去了,好梦。” 温溪瑜将身上的青狐裘解下还给了阿勒苏,冲他挥了挥手。 阿勒苏抱住手中还残存着她淡淡幽香的狐裘,看着她的背影。 “瑜儿!”阿勒苏突然唤了一声温溪瑜的名字。 温溪瑜转过身来,仰望着马背上那个威武雄壮的身影。 “我阿勒苏向天神发誓,总有一天,我会正大光明地走在你身旁。” 月光在阿勒苏身上撒下灿灿清辉,他定定地看着温溪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庄重立下了誓言。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pS:感觉最近几章写得不是很令我满意,今天只有一更啦。我挂个请假条去充充电找灵感 第82章 弑父草原雄主(31) “好!” 阿勒苏只看见他的瑜儿嘴角轻扬,眸子湿漉漉的,眼下那弯卧蚕中仿佛盈着捧最清澈的水。 他是何其有幸,能碰到瑜儿。 ……………… “呕—”彩云捂住嘴,又忍不住跑出去吐了一遍。 剩下的追月,红袖和招香也是神色恹恹。 温溪瑜见几人这般模样,叹了口气提起了茶壶。 “帝姬,我……我……来……吧。” 追月是几人中症状稍轻的一个,她上前去扶住桌角想为温溪瑜倒水,却被温溪瑜制止了。 “来,你们都来喝一杯热水缓缓吧。”温溪瑜为几个婢女一人倒了一杯温水,柔声道。 “帝姬……”四个人见温溪瑜竟屈尊降贵地为她们做奴婢的倒水,都是感动万分。 温溪瑜看着几人难受的样子,轻叹一声。 随着海拔的升高,和亲队伍中已经有不少人都出现了高原反应的症状。 大燕处于低海拔地带,这些人前半生几乎连大燕都没踏出过。 这次初上高原,因为高反而萎靡不振的人大有人在。 大多都是些头晕,头痛,恶心,呕吐,还有乏力和胸闷的症状。 如今愈演愈烈,她便差了人去问阿勒苏有没有缓解高反的办法。 温溪瑜记得在她原本的世界,高原上会长着一味名为‘红景天‘的药材,这种药材可以大大缓解高反的症状。 但在这个世界里,温溪瑜却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这味药材。 阿勒苏见是温溪瑜派人来问,略微思索便让雪豹骑和银狼卫一起去寻了一种开在高原上的花。 那是一种紫色花瓣,下面根茎如土豆一般的植物。 温溪瑜尝了一点,味甘中带苦,虽然模样生得不同,却和她印象中的红景天颇为相似。 在中午的时候,温溪瑜让人将这种花煮在热水中再配以一些带着的药材,给高反严重的人都来上了一碗。 一连喝了几次,像彩云这种高反特别严重的人症状也减轻了不少,至少没有再像之前一样频繁干呕了,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温溪瑜在两人独处的时候奖励给了阿勒苏一大口亲亲,阿勒苏按住她的唇吻了回来。 这是两人在现实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吻。 阿勒苏却觉得比起梦里的鱼水之欢,这样的唇齿纠缠更让他沉溺。 只不过,阿勒苏的吻技实在是…… 温溪瑜只觉得自己的嘴唇就像是一条正在被啃的羊腿。 两人分开之际,温溪瑜的嘴唇已经被啃得有些红肿了。 她没好气地瞪了阿勒苏一眼,而阿勒苏却是将她搂进怀里小声轻哄。 在战场上英姿勃发,顶天立地的男儿却是将温溪瑜抱在怀中,绞尽脑汁地想着情话哄着她,哪怕是温溪瑜也不禁消气了些。 ”不气了吧,小妈~”阿勒苏在她耳边轻声调笑道。 ”阿!勒!苏!” 温溪瑜狠狠瞪了他一眼,一口咬在他的小臂上,直至咬出深深的牙印才肯罢休。 阿勒苏宠溺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任由着她闹腾。 ———— 回到帐中,温溪瑜再一次打开了‘华胥七引‘的面板。 离乌谷浑部落只有几日的路程了,而她还剩下三次梦没有用过。 上次的梦是‘怒‘,她现在还有‘喜‘,‘哀‘,‘惧‘,三个梦境没有用过。 毕竟她贪图的是小狼狗,可不是小狼狗他爹。在到乌谷浑部落之前,她得继续努力了。 她轻触了一下三个选项中的一个,阖上了眼。 ———— 周围的嘈杂声一点一点地变得越来越清晰,温溪瑜缓缓睁开了眼。 入眼处是漫天的鹅毛大雪,她的鼻尖呼出的热气立刻化作了阵阵白雾。 ”你还愣着干什么,卓拉阏氏快生了,快把这盆热水给端进去。”旁边一个年龄稍长的女人用草原语催促着她。 温溪瑜这才发觉自己的手上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 而端着这盆水的小手冻得通红,手臂又瘦又干巴,显然并不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骨架。 ”知道了。” 温溪瑜用草原语答,吃力地端着那盆水,晃荡晃荡地走进了前方的帐子。 这位卓拉阏氏不就是阿勒苏的生母吗,所以她这次的梦境竟然是来到了阿勒苏降生的那一天。 ”阏氏,再用点力,孩子快生出来了!” 一个负责接生的草原妇女接过温溪瑜手中的热水,为床上的女人擦拭着身体。 ”再去端些热水来,这天气太冷了,寒气入体,阏氏会留下后遗症的。”巫医开口道。 借着端水的空隙,温溪瑜打量了一下床上挺着肚子,满头大汗,痛苦不堪的卓拉阏氏。 这位卓拉阏氏虽然头发散乱,面容也因疼痛而有些狰狞,却不难看出她是一个生得十分貌美的草原女人。 温溪瑜又跟随着一众女奴去端了热水往回走,风雪中,一个气宇轩昂,头戴毡帽的草原男人骑着马而来,后面跟着一大票乌谷浑骑兵。 “大汗!”在场的所有人见到那个头戴毡帽的男人,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抚胸行礼。 这人正是年轻时候的乌格勒。 乌格勒下了马,身上那件厚厚的皮毛披风已经沾了不少雪屑。 “巫医不是说春天这孩子才会出生吗,怎会是在这最冷的季节里。卓拉阏氏如何了?” “回大汗的话,孩子……” “生了,生了!是个小王子!”里面传来众人欣喜的声音。 乌格勒松了一口气,脸上满是喜意。又是儿子,他已经有了三个小狼崽子了,加上卓拉阏氏这一胎,便是第四个儿子。 他掀开牛皮帐篷的幕帘,喜气洋洋的走了进去,温溪瑜悄悄地端着水盆跟在他身后。 “这孩子怎么不哭啊。”帐内的草原妇女窃窃私语。 “不哭才好,我乌格勒的狼崽子,宁愿流血,都不流泪。”乌格勒听见了几人的议论出言道,“来,把孩子抱给我看看。” “是,大汗。” 乌格勒笑着接过孩子,怀中的孩子并没有因为早产而生得瘦小,反而比一般足月的婴儿都壮上不少。 “壮实才好,好养活啊。”乌格勒抱着孩子,哪怕是他这等铁汉也是展现了难得的柔情,脸上洋溢着慈爱的笑容。 不过他的笑容却在怀中孩子睁开眼那一刻戛然而止。 这孩子有着一双与他和卓拉阏氏都截然不同的眼瞳。 那是双只比灿金色稍深一点的琥珀色眼眸。 第83章 弑父草原雄主(32) “卓拉!” 乌格勒看着这孩子壮硕的体格和那双与两人瞳色都差异颇大的琥珀色眼眸,冷下了脸。 在场的所有人脸上的喜意顿去,皆是惊恐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大汗,卓拉敢对天神发誓,这孩子定是您的血脉啊。” 卓拉挣扎着起了身,看着面色铁青的乌格勒哭诉道。 乌格勒看着床榻上累得近乎脱力的卓拉,才硬生生克制住了心中那将这个孩子狠狠掷到地上去的冲动。 卓拉是九个月前才离开了她原本的丈夫嫁给他乌格勒的。 而这个孩子,也是在那段时间被乌谷浑部落的巫医诊出来的。 想到这儿,他对这个孩子再没了任何兴致。 他面无表情地将孩子粗暴地递给到了旁人手中,目光冰冷森寒地看了一眼卓拉,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了。 而那个孩子,正是在这个时候发出了这辈子第一声嘹亮的啼哭。 “哇——哇——” 可此刻,已经没有人在乎这个襁褓里刚出生的小生命了。 温溪瑜看着怀中正哭得伤心的小小阿勒苏,轻轻抱着他哄了哄。 小小阿勒苏本哭得皱作一团,似乎感受到了温溪瑜轻柔的力道,他睁开了眼,怔怔地看着温溪瑜。 他慢慢止住了哭声,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停留在温溪瑜身上。 半晌,他眯起了眼睛,咧开嘴巴,发出了咯咯的欢快笑声。 ———— ”卓拉阏氏,四王子他饿得都哭了……”负责照看小小阿勒苏的女奴抱着他进了卓拉阏氏的帐子。 而卓拉本就是贪图乌谷浑部落的强盛才抛弃了自己的丈夫嫁给了乌格勒。 她本想用这个孩子巩固自己的地位,没想到竟是弄巧成拙惹怒了乌格勒。 卓拉心里清楚的知道这孩子定是她和乌格勒的亲生骨肉。可不知为何这孩子不但早产,竟然还生了一双那样迥异古怪的眼眸。 她看着襁褓中的婴孩,眼中只有嫌恶:”快点抱出去,他哭得我心烦。” 女奴抱着小小阿勒苏,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帐子。 怀中的孩子自出生起便没有喝到过一口奶,如今就连哭声都有气无力起来。 ”姐姐,卓拉阏氏还是不肯给四王子喂奶吗?” 温溪瑜踮起脚尖,看着女奴怀中都快饿晕过去的小小阿勒苏,问。 女奴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卓拉阏氏连看都不想多看四王子一面。” ”乌格勒大汗下了令,将先前给四王子找来的奶娘全都赶走了。如今卓拉阏氏也不肯给四王子喂奶,再这么下去,四王子会死的。” ”姐姐,我记得部落中有刚下了崽的母马,我去找牧马的人要些马奶来。”温溪瑜灵机一动,想了个办法。 ”唉,如今只能如此先应付着了……” ———— 很快阿勒苏便长大了不少。 在这期间,乌格勒曾来过一次。他并不是来看这个被他遗忘的儿子,而是想要杀了他。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乌谷浑部落的萨满巫祝赶了过来。 萨满巫祝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她头戴鸟兽羽毛扎成的头冠,手上握着代代巫祝传承下来的法器,脸上爬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 她那双手如同干枯粗糙的树皮一样,密密麻麻爬满了如树根般盘根交错的血管。 萨满巫祝伸出手摸了摸小小阿勒苏的头,然后看向了乌格勒。 ”大汗,根据我与天神沟通的讯息,这个孩子和乌谷浑部落的气运息息相关,且他的命数与大汗您的死死纠缠在一起,若他死了,恐怕大汗您也……” 萨满巫祝的眼睛与她那苍老的面容不同,那是一双充满着智慧和空灵的眼睛,似乎有着玄奥晦涩的力量。 她看着乌格勒大汗,脸上表情不悲不喜。 ”难道说,我还杀不了这个孽种?”乌格勒大汗握着长刀,指向了刚刚学会走路不久的阿勒苏。 ”大汗,天命不可违,违背天神的旨意,必有灾祸临身。” 萨满巫祝杵着杖,一脸平静地看着乌格勒。 乌格勒看向了连站都有些站不稳的阿勒苏,脸上闪过犹豫和挣扎。 半晌,或许是忌惮萨满巫祝和他口中的天神,乌格勒终究是缓缓将刀收回了刀鞘中,转身离去。 温溪瑜抓着阿勒苏的手也是松了一口气。 待到乌格勒带着人离去,她对着萨满巫祝抚胸道谢:”多谢巫祝大人今日出手相助,救下四王子。” 萨满巫祝低下头看着温溪瑜的模样,眼中似乎有些诧异。 她闭上眼沉吟片刻,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良久,她才睁开了眼,那双仿佛能够看穿世间一切因果的眼睛落在了温溪瑜和阿勒苏紧紧握住的手间。 ”原来是你,王的……”萨满巫祝看着温溪瑜,摇着头留下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然后也坐上勒勒车离去了。 ”王的。是什么意思。” 温溪瑜百思不得其解,她牵着阿勒苏的手,目送这位乌谷浑部落最受尊崇的老人远去。 而阿勒苏松开了牵着她的手,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瑜……瑜……儿,饿饿。” 温溪瑜俯下身子:”要叫瑜儿姐姐。” 阿勒苏坚决果断地摇了摇小脑袋。 她梦中的这具身体比阿勒苏大上了六七岁,阿勒苏叫她一声姐姐也是理所当然。 可无论她再怎么教,阿勒苏仍然只会口齿不清地念着’瑜儿’,任凭她如何威逼利诱,终究不肯叫她一声姐姐。 想到这儿,温溪瑜叹了口气,握着阿勒苏的手准备去找吃的。 阿勒苏自生下来,便全靠温溪瑜和一名女奴照料着。 而他真正的生母卓拉阏氏就像完全没生下过这个儿子般,就连一口奶都未曾奶过阿勒苏,甚至连正眼瞧他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温溪瑜正准备抱着阿勒苏再去找牧羊的牧民讨些羊奶来时,之前同她一起照顾阿勒苏的女奴却是寻了过来。 ”瑜儿,卓拉阏氏要见四王子。” 第84章 弑父草原雄主(33) 温溪瑜牵着阿勒苏的小手,进入了卓拉阏氏的帐中。 她抚胸行礼:“卓拉阏氏。” 卓拉阏氏显然特意打扮过一番。她穿着一身玫粉色真丝缎的羊皮袍子,坐在凳子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她将目光移向了阿勒苏,对他说:“过来,到我这儿来。” 阿勒苏平日都是和女奴们吃住在一起。连见都没见过卓拉阏氏几面,又怎么会认得自己的这位额吉呢。 他只是抬起头略微打量卓拉阏氏一眼,又很快把头低了下去。 “把他抱过来。” 卓拉阏氏面露愠色, 负责服侍她的女奴走上前来,想要抱起阿勒苏。 “别抱四王子……”温溪瑜脸色微变开口刚想阻止。 “啊!” 只听那女奴发出一声惨叫,她那双想要触碰阿勒苏的手却是被他歪着头一口狠狠咬住。 阿勒苏的牙像小狼一样又尖又利,他神情凶狠,女奴的手都被他咬出了血来。 女奴本能反应地想将这咬住自己的阿勒苏狠狠甩开,可刚要抬手,又顾忌到阿勒苏是乌谷浑部落的四王子,只得哀嚎着作罢。 “阿勒苏,快松开。” 听到耳边传来温溪瑜的声音,阿勒苏才松开了嘴。 女奴捂着受了伤的手,看着阿勒苏,眼神里皆是捉摸不定的惊恐。 卓拉阏氏起了身,走到了阿勒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个年幼的儿子。 “我的儿子?”她蹲下身看着牙尖上盖沾着血的阿勒苏,两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唇角微勾。 正当温溪瑜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位卓拉阏氏不会对阿勒苏做些什么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卓拉阏氏脸上的笑一闪而逝,转变为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她那漂亮的面容扭曲起来,双手死死掐住了阿勒苏的脖子,并将他提了起来,厉声道:“你才不是我的儿子,你这个怪胎。都怪你!都怪你!” “卓拉阏氏!”温溪瑜骤然色变,虎毒尚不食子,她没想到阿勒苏的额吉卓拉阏氏竟会对阿勒苏下手。 草原女人都精通骑射,卓拉阏氏的力气更是大得吓人, 阿勒苏被她掐住喉咙,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呜咽,四肢徒劳地挣扎扭动。 温溪瑜情急之下一把拽住了卓拉阏氏的手臂:“卓拉阏氏,巫祝大人说四王子的命运与乌谷浑部落息息相关,您若杀了四王子,乌格勒大汗定会降罪于您的!” 听到了乌格勒大汗五个字,卓拉阏氏才稍微恢复了几分理智。 她松开了手,阿勒苏就这么从她手中跌坐在了地上, 阿勒苏脸色煞白,胸部不断起伏着。他分明只是个孩子,可那双琥珀色眸子仍死死瞪着卓拉阏氏,龇着牙,眼神中凶光毕露。 卓拉阏氏厌恶地看了阿勒苏一眼。 这几年来,虽然乌格勒还是时不时地宿在她帐中,可她和乌格勒的关系就像镜子生了裂痕,再怎么也回不到先前的宠爱。 今天她听说乌格勒大汗要来她这儿,还特意打扮了一番。可没曾想,又被这个怪胎拖累了。 卓拉阏氏真恨不得从来都未曾有过这个儿子。他注定只能成为她这一生都抹不去的污点。 “把他带走,别让我再看到他。” 阿勒苏将头埋在温溪瑜的颈窝,他的脖颈间还有着一圈青紫色的痕迹。 “瑜……儿,他……们…都…讨厌……我……” 阿勒苏鲜少说这么长的一段话,他羽睫低垂,在脸上投下一片青黑阴影。 “瑜儿会永远喜欢四王子的。” 温溪瑜抱着阿勒苏,一字一句坚定道。 阿勒苏所有的难过像是被温溪瑜的这一句话彻底抹平了,他试探般的开口问:“永……远?” “嗯,永远就是一直一直的意思,瑜儿会一直一直喜欢四王子的。” ———— “四王子,您又和他们打架了?” 温溪瑜看着衣服被划拉得破烂不堪,小脸上还带着伤的阿勒苏,皱起了眉。 阿勒苏的身后还跟着个同他年纪一般大的小男孩。 “这是?”温溪瑜将目光投向了他身后跟着的小男孩。 “班布尔,我新收的小弟。”阿勒苏沉声道。 年仅八岁的他较旁人早熟许多,他转过头对着班布尔道:“你不必一直跟着我,回自己帐子去吧。” 马上就要到吃饭的时候了,这个班布尔块头这么大,一看就很能吃。到时候不得把他和瑜儿的食物都给吃光了。 “好的四王子,我先回家去了。”班布尔抚胸行礼,丝毫不知道自己被赶走的原因仅仅因为是看起来很能吃。 “瑜儿,我没有和他们打架,只是和他们打赌摔跤而已。我一个人赢了他们一帮人。” 阿勒苏小心翼翼的从脏兮兮的衣服里层拿了一块白布出来,白布中像是包着什么东西。 他将白布小心翼翼的展开,白布中赫然包着一串漂亮的红珊瑚珠子串成的额饰。 “瑜儿,这个是摔跤的赌注,给你。” 他将包着红珊瑚珠子的那方白布举到了温溪瑜面前:“你戴着一定很好看。” 若不是那群人提出用这串漂亮额饰作为赌注,他又怎么会和不怀好意的他们打赌摔跤呢。 可他看到那串红彤彤的珊瑚珠子,便能想象到它戴在瑜儿头上的模样,她定会欢喜极了。 温溪瑜看着那方白布中的红珊瑚珠子,想了想道“四王子,您不是一直想要一匹小马吗,我们用这串珠子为您换一匹小马,还能多换些吃食。” 阿勒苏摇了摇头,固执地将红珊瑚额饰连同白布放到了温溪瑜手中:“瑜儿,我已经长大了,小马我会自己想办法的,吃食我也会去参加摔跤比赛挣。” “瑜儿,这是我送给你的东西,也是我四王子阿勒苏的命令。” “你必须收下。” 第85章 弑父草原雄主(34) 温溪瑜看着阿勒苏执拗的眼神,将珊瑚珠子从他手心中拿起:“好,那瑜儿多谢四王子了。” “瑜儿,我为你戴上。”阿勒苏跃跃欲试。 温溪瑜看着他脸上的几道新添的血口,没拂了他的意,点了点头。 阿勒苏拿起红珊瑚串珠,小心翼翼的绕过温溪瑜的额间。 他的指尖插入到温溪瑜的发间,为她仔仔细细戴好了这串红珊瑚珠子。 “好看吗?”温溪瑜转过头,看着他。 “好看。”阿勒苏看着她,哪怕这张脸他从小看到了大,却如同看不腻一般。 —— 转眼间又是八年过去了,这八年间发生了很多事。 阿勒苏加入了乌谷浑南征北伐的军队中。 而卓拉阏氏在一次骑马的途中惊了马,从马背上掉下来摔死了。 草原部落流行殉葬,不但会有牛,羊等牲畜作为殉葬品,还有不少贵族喜好用人来殉。 待温溪瑜接到了消息从遥远的草场赶回来时,见到的只有与她一同照顾阿勒苏长大的女奴的尸体。 她突然联想到了梦外的阿勒苏。 现实中的草原部落并没有自己这么一个小女奴,那世上唯一一个对阿勒苏好,照顾他长大的人,竟是和他的额吉一起死在了同一天吗。 她眼看着女奴和其他几具奴隶的尸体被一并放进了外棺中, 三月后阿勒苏随大军归来,见到的只有那被踏平得已经冒出些许绿意的草地。 阿勒苏抱着一件狼裘在那片草地前站了一夜,温溪瑜也裹着厚厚的白狼裘陪在他身旁。 这两件狼裘都是阿勒苏这次赢得的战利品,他本想将这两件狼裘送给温溪瑜和那女奴。 可未曾想这件狼裘注定永远也送不到阿勒苏想送到的主人手上了。 阿勒苏点起一把火,将这件珍贵的狼裘扔进了火中,看着火焰将它点燃,吞噬,直至消失殆尽。 “瑜儿,这世上,只有你陪着我了。” 阿勒苏眸中倒映着燃烧着的火焰,声音嘶哑暗沉。 “瑜儿会永远陪着四王子的。”温溪瑜宽声安慰道。 “小时候你曾告诉过我,永远是一直一直的意思。” 阿勒苏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倒映着那滚滚燃烧的火堆,他将眼中的痛楚匿得极深。 “要一直一直……” “陪着我……” ———— “瑜儿姑娘,这是中原行商带过来的丝绸,送给你。”一个草原汉子拦住了温溪瑜的去路。 “我不需要,谢谢你的好意了。”温溪瑜摇了摇头,答。 温溪瑜这具身体已经二十二三岁了。虽然她的身份只是个卑微的女奴,但在乌谷浑部落仍然拥有着不少的爱慕者。 “瑜儿姑娘,我……”草原汉子还想说什么,却是被一道张扬的男声打断了。 “她说她不需要,你耳朵聋嘛?” 阿勒苏刚回来便是看到了这一幕,他走到了温溪瑜身侧,宣示主权般的抓住了她的手,寒着一张脸颇为不耐。 “四……四王子……”草原汉子看着眼前这人竟是最近凶名大盛的四王子阿勒苏,结结巴巴道。 “还不快滚?”阿勒苏冷冷地瞟了那草原汉子一眼,眼中似有锐利的寒芒。那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杀气猛地爆发出来。 草原汉子吓得一哆嗦,灰溜溜地拿着东西转身离去了。 “瑜儿。”阿勒苏看着面前的温溪瑜,轻柔地抚上了她的发。 “你冲他笑了。”他有些酸溜溜道。 温溪瑜:………… 别人好心好意送她东西,她难不成要哭着拒绝吗? 那别人岂不是把她当作精神病了。 她张嘴欲要替自己辩解几句,却是被阿勒苏弯下腰吻上了唇。 他颇为霸道的摁住了温溪瑜的头,一把搂住了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阿勒苏才松了手。 心中那强烈的占有欲使他惩罚性地在温溪瑜唇上轻咬了一口,开口道:“以后,不许冲他们笑。” 阿勒苏想了想,似乎觉得还不够,又立刻加上了一条:“不许和他们说话。” 温溪瑜见他醋性大发的样子,便故意想要逗逗他。 “为什么呀,四王子?” 为什么? 阿勒苏眼睛眯了眯,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事。 他的眼底蓦然间变得沉黯,看着眼前的温溪瑜,直接猝不及防将她打横抱起,扛在了肩上。 “四王子,你!你快放我下来!”温溪瑜感受着众人投来的目光,又窘又羞。 虽然草原部落民风开放,但温溪瑜也并不想成为众人的焦点。 阿勒苏对她的话置之不理,禁锢她腰的手反而更紧了些。 “阿勒苏!再不放我下来,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温溪瑜见阿勒苏无动于衷,只好换了番威胁他的说辞, 虽然阿勒苏知道温溪瑜并不会真的不理他,刚刚这番话不过是在假意威胁他罢了。 但他却仍因这软绵绵的威胁停下了步伐,将她放了下来。 温溪瑜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她高出一头来的少年,暗叹时间过得太快。 之前那个被她抱在怀中刚出生的婴孩如今却已经生得这般高大健硕了。 阿勒苏看着温溪瑜,眸光微动,心中缱转百回:“瑜儿,我吃醋了。” 他一把抱住温溪瑜,在她耳边委屈极了:“看着你冲他们笑,比先前战场上敌人拿刀捅我心窝子还难受。” “你受伤了?”温溪瑜捕捉到了他这段话中的重点。 “嗯,很痛,差点就不能回来见到瑜儿了。” 若是被与他并肩作战的班布尔看到了阿勒苏这副模样,定是下巴都要惊掉了。 虽然敌人狠狠捅了四王子一刀,但四王子也没有因那瞬间而至的剧痛迟疑,直接挥刀干净利落斩下了敌人的头颅。 那么深的伤口,哪怕是班布尔拿烈酒给阿勒苏的伤口消毒的时候,他也是连一句呻吟也未曾发出。 班布尔打死也想不到,如今这半月前的伤口竟在此刻突然开始疼了起来? 温溪瑜拉着阿勒苏进帐中坐下,让他脱下了上衣。 阿勒苏乖乖照做,将衣服脱了下来。他那古铜色的壮硕上身全是密密麻麻的各种伤痕。 “怎么会伤这么重?”温溪瑜看着阿勒苏胸口那处极深的刀伤,问。 这深可见骨的刀伤几乎是擦着脏器而过的,哪怕如今已经结了痂,仍然能看出当时的战况是多么凶险。 阿勒苏见温溪瑜的眼眶一下子变得通红,心中一下子又不忍了。 他有些乱了阵脚,后悔道:“不疼的,瑜儿,你信我。” “一点儿也不疼。” 第86章 弑父草原雄主(35) 此时的阿勒苏才不过十六七岁,脸上兼具着少年的青涩稚气和青年人的果敢刚毅。 他的下巴还有着刚长出来的青色胡茬,亲吻的时候胡茬蹭过温溪瑜脖子,刺得她酥酥痒痒的。 温溪瑜知道刚刚不过是稚嫩少年想要生硬的转移话题。她的指尖停在阿勒苏胸膛的伤痕上。 阿勒苏向来都是打落牙齿都要和着血吞的隐忍性子。就像是一匹脱离了族群的小狼,哪怕受了伤也只会待在阴暗的角落独自舔舐着伤口。 可如今,小狼也会冲她毫无防备的翻起肚皮了。 阿勒苏以为温溪瑜还在为自己的伤难过,他抓住了温溪瑜的手指:“这伤只是看着吓人,已经快好得差不多了。瑜儿,不疼,真的。” 温溪瑜看着他身上那大大小小不下十几处的疤痕,好多都是足以丢了命的贯穿伤。 若他不是天命之子,恐怕早就已经死在了某场战役中。 阿勒苏见温溪瑜盯着自己的伤痕,垂眸道:”老东西不喜欢我,如果我不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他喉结上下轻滚,自嘲般扯了扯嘴角,没有继续说下去。 温溪瑜知道阿勒苏一直渴望着拥有力量,他不比其他的王子有着乌格勒大汗的宠爱亦或是母族的势力。 他所拥有筹码的很少很少,唯剩一腔孤勇和一条命而已。 阿勒苏从小便明白一个道理,没有力量的人就像失去了爪牙的猛兽,只能任人宰割。 若他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四王子,迟早有一天会被老东西生的那几头豺狼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若他弱小得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何谈去保护自己所在意的…… ———— ”肉干和水囊我都给您准备好了,里面还有我亲自绣的平安符。”温溪瑜拿着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包袱递给了阿勒苏。 ”放心吧,瑜儿,我定能猎到那头黑狼王,扒下它的皮来给你做冬衣。” 阿勒苏骑在马背上,接过了温溪瑜递来的东西。 他浑身散发的少年英气比天上的骄阳还要耀眼。 阿勒苏背着弓箭和箭囊,腰间挂着一柄弯刀,身上还穿着温溪瑜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厚棉衣。 ”四王子,该出发了。”班布尔骑着马跟在他旁边,身后还跟着一众英气勃发的少年。 这些人都是阿勒苏近几年收下的心腹班底。他们大多都是穷苦牧民的孩子,这次的成人礼正好结伴而行。 ”瑜儿,我留下了几个人负责保护你的安全,在家里等我回来。” 阿勒苏见温溪瑜笑着点了点头,才调转马头带领着一众少年朝着集结的方向而去。 温溪瑜知道这次成人礼他必定会拔得头筹,猎到那头威名远扬的黑狼王。 ”瑜儿姑娘,我们是四王子留下来保护您安全的。” 温溪瑜看着眼前这二十来个乌谷浑部落的汉子,点了点头。 她知道此时的阿勒苏家底薄弱,手下也不过百来号人。除去跟着他一起参与成人礼的,恐怕手中就剩下这么点人了。 不知道为何,温溪瑜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仿佛有什么意外将会发生。 这种预感在十多天后得到了证实。 她是被帐中被外面的拼杀声惊醒的。她穿好衣服,麻利的将匕首藏在了腰间。 她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会到来的。 毕竟,这是一个’哀’梦。 一伙穿着皮甲的乌谷浑士兵闯了进来,为首的一个指着温溪瑜:”把她抓起来。” 温溪瑜知道阿勒苏留给自己的人已经被他们杀了。 她身为一个弱女子更是反抗不了这一群人高马大的乌谷浑士兵,也就乖乖的跟着他们走了。 她被这伙人带到了另一间帐篷内。这帐篷中的陈设极其奢华,处处摆着金银玉器,墙上还挂着几把镶嵌着玛瑙宝石的刀。 ”大王子,人抓到了。” 那些人把她押到这个帐中,向着上首的大王子齐日迈抚胸复命。 ”呵,据说四弟猎到了那头奸诈狡猾的黑狼王,在成人礼上可是出尽了风头。” 大王子齐日迈悻悻然道。 ”听说你是他最宠爱的女奴,既然他惹恼了我,那主子犯下的错,就让奴隶代受着吧。” 齐日迈阴恻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紧接着他用一只手捏住了温溪瑜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放开你的脏手。”温溪瑜厌恶道。 齐日迈看着眼前这个女奴,一时间呆住了。 没想到这女奴竟生了副如此迤逦的好容貌。 他本只是想将四弟最为宠爱的女奴捉回来折磨一番杀掉,可见这女奴生得绝色,他便生了些另外的心思。 ”原来是匹烈马。巧了,本王子最喜欢骑的便是烈马。” 齐日迈舔了舔唇,意味深长地笑道,帐中的几个乌谷浑士兵也是大笑的附和着。 ”大王子勇猛无比。再烈的马都会被您驯服啊。” 齐日迈看着地上女奴:”你们先出去。” 那几个乌谷浑士兵纷纷挤眉弄眼的走了出去。 ”小美人儿,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了。” 齐日迈淫笑着向地上的女奴伸出了手,可未曾想迎接他的是一柄锋利至极的匕首。 ”啊!”齐日迈毫无防备,被匕首狠狠刺了一刀,发出了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绑着温溪瑜的绳子早已被她悄悄割开,她拿着匕首,匕首上还滴着鲜红的血。 ”可惜了,扎歪了。” 温溪瑜看着齐日迈,勾唇笑道。 ”大王子!” ”大王子,您没事吧!” 帐外守着的乌谷浑士兵听到齐日迈的惨叫声都冲了进来。 十几把寒光闪闪的兵刃皆是对准了温溪瑜。 齐日迈忍住剧痛,面色扭曲地捂着伤口。鲜血从他的伤口处像小溪般涓涓流出。 他指着温溪瑜,勃然大怒:”去把她给我按住,今天我要把这个女人先*后杀。” ”是!” 几个乌谷浑士兵拿着刀向着温溪瑜逼近,看着她那娇美的面容,甚至有人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 这么美的美人,若是大王子吃了肉,说不定他们还能跟着喝喝汤呢。 第87章 弑父草原雄主(36) ”瑜儿!”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了阿勒苏焦急的呼喊声,还有兵刃相撞的金铁之声。 齐日迈恼怒极了,没想到阿勒苏竟为了区区一个女奴带着人杀到了他的地盘。 ”快把这个女人擒住!” 那兵刃将温溪瑜所有的退路都封锁了,她甚至能闻到兵刃上萦绕得淡淡血腥气。 她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思索着对策。 这是个’哀’梦啊。 温溪瑜豁然开朗,顿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她挺直脖子,直愣愣地撞向了那锋利的刀刃上。 ”别杀她!”齐日迈的惊呼声传来,他还想用这女奴的命威胁阿勒苏呢。 可为时已晚,只听几声诧异的呼声,那纤细如蒲草的脖子迎上了那来不及收回的刀刃上。 既然是在梦中,那她便绝不会受人钳制。 温溪瑜失去意识前,看到了帐外有着一张目眦欲裂,悲痛欲绝的脸,而地上似乎有一卷黑狼皮刚刚坠了地。 对不起了,阿勒苏。 这次是她亲手选的be结局。 ———— “帝姬,四王子求见。” 守了一整夜的彩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进来请示温溪瑜。 这才卯时,这位四王子急匆匆的来见帝姬,也不知是有什么要事。 阿勒苏强忍着等着几个婢女走了出去后,几步并作一步地冲上前去,一把就将温溪瑜狠狠搂在了怀中。 感受着怀中的她还温热的身体和那还怦怦跳动着的心脏,他的心才渐渐安定了下来。 “瑜儿,你还活着。”阿勒苏贪婪的嗅着独属于温溪瑜的气息,声音有些哽咽。 “呆子,那只是一个梦。”温溪瑜轻声安抚着他。 阿勒苏的狼爪痕印记已经有一半变成了红色,显然这个梦让他情绪波动不已。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阿勒苏低声道。 他好不容易才杀了那头黑狼王,取了狼皮想要回家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可没曾想最后见到的竟是她软绵绵倒在地上的尸体。 他将齐日迈的头割下随手扔到了一边,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颤抖着抱起她已经冰凉的尸体。 他不想齐日迈那些人的脏血玷污了她。 他还未曾告诉过她,他早就决定好了,等成年礼那天,他就会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聘礼,向她求亲。 那是他偷偷准备了好久好久的一箱子奇珍异宝,是他能拿得出手的全部东西了。 可惜他的瑜儿永远也见不到了。 悲伤如潮水般涌来,将阿勒苏溺得喘不过气来。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根绳子缠住了脖子,愈来愈紧,愈来愈痛,直至晕厥。 待他再次睁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躺在了帐中的床榻上。 原来。这只是个梦…… 幸好,这只是个梦…… “阿勒苏,你上次在梦中,不让齐日迈开棺,是不是因为’她’。” 温溪瑜轻声问,她口中的那个’她’,便是为卓拉阏氏殉葬的女奴。 阿勒苏抱着温溪瑜的手渐渐收紧,他点了点头:“在我心中,她便是我的额吉。” “她在那场大雪中失去了她的儿子,紧接着遇到了我。她便真心实意的把我当做了她的儿子。” “乌格勒和卓拉并不在乎我的死活。她一个奴隶便挖空了心思养活我。牧羊的人不肯给她羊奶,她便在雪地里跪着求。” “那男人是个禽兽,男人说只要她肯献身,男人便给她羊奶……” 阿勒苏顿了顿,回忆起那段痛苦的往事,闭上了眼:“从那以后,尚在襁褓中的我有了羊奶喝,而她却成了部落中被指指点点的下贱女人。” “可在我心目中,她永远是最圣洁的女人。在我八岁第一次学会用刀后,杀的第一个人便是那个禽兽。” “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现实竟比刚刚那个梦境还要残酷。 温溪瑜的心如同被一柄小锤敲了一下:“阿勒苏,等我们到了乌谷浑部落,一起去祭拜’她’吧。” 阿勒苏睁开眼,抬起头看向了温溪瑜的双眸。 半晌,他缓缓开口:“瑜儿,上天不算太薄待我,让我遇到了你。” 阿勒苏在温溪瑜的额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 阿里山脉 雪山巍峨连绵,如同一条白色的巨龙,卧在草原的边际。 雪山也不尽是被大雪所覆盖,在那裸露着的苍凉山脊之上,和亲队伍渺小得就像一个又一个小黑点。 春雪松软,阿勒苏下令用布将马儿的蹄子都包裹了起来。又让众人分散而行。 而他则守在了温溪瑜马车的附近。 温溪瑜和阿勒苏的密切来往在众人面前并没有露出什么踪迹。 彩云追月一众婢女只道是这位乌谷浑部落的四王子尽职尽责,也并没有往深处想。 天上的云层堆积成灰黑色,山上刮起了大风,空中也有细碎的雪落了下来。 车轮轧过雪地,留下数道马蹄印和长长的车轮痕迹。 “招香,天气冷,将这个暖炉给四王子送去吧。” 温溪瑜想着这么冷的天,阿勒苏还骑着马在外面吹风,便对着一旁的婢女吩咐着。 这几日的阿勒苏对温溪瑜身边的婢女都极为客气,几人对他的印象都改观了许多。 招香接过温溪瑜手中的暖手炉,开口夸赞道:“帝姬真是菩萨心肠,招香这就把暖手炉送去给四王子。” 阿勒苏瞥见侧前方的马车厢门打开,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见是一个穿着银鼠小袄的婢女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有些失望的收回了目光。 “四王子,这个暖手炉是我们帝姬给您的。”招香可不知道阿勒苏的这些小心思,对着他恭声道。 瑜儿给他的暖手炉? 阿勒苏接过暖手炉:“替我谢过长乐帝姬了。” 他虽看起来面色如常,但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他的手指摩挲着这个精致小巧的暖手炉,感受着手掌间传来的热意,爱不释手。 陡然间,阿勒苏只觉得脚下一阵晃动,马儿似乎也有些站立不稳。 地面摇晃的如此剧烈,这是,地龙翻身? 他猛地抬起头,朝着正上方望去…… 第88章 弑父草原雄主(37) 细得如盐粒的雪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响声倾泻而下。 马儿已经被这巨大的声音吓得受了惊。 “雪崩!是雪崩啊!” “快逃啊!” “大家把身上的东西丢掉,快趴下!” 阿勒苏脸色骤变,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下意识朝着温溪瑜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厉声道:“帝姬!快!快从马车里出来!雪崩了!” 那声势浩大的雪滚滚而来。若是和马车一起被埋在了雪中,那恐怕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马车车厢门被猛地打开,温溪瑜从马车车厢中钻了出来。 “把手给我!” 温溪瑜伸出的手被阿勒苏一把握住,他一手揽住温溪瑜的腰,在空隙处转身将她护在了身下。 而一片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温溪瑜手指间捏着张闪着金光的符纸。 【是否使用道具神助符?】 (神助符:若有神助,诸事遂愿) 【是】 那自山上一泻而下的雪如同一只白色的巨手。重重拍向了整支和亲队伍。 温溪瑜在心中默念了几句,手中的符纸便被金色的火焰点燃吞没,最终化为点点金光飞向上空。 “轰” 就像是决堤的河坝泄了一个口。一时间碎雪如尘烟纷飞。 阿勒苏脊背微拱。将温溪瑜紧紧护在怀中。 他阖上了眼,然而想象中的剧痛却并没有来临。 似乎只有一层薄薄的雪拍在了他的背上。 还有几粒雪落进了他衣服与脖颈的缝隙间,冷得他一激灵。 他抬起头,四周只被一层浅雪覆盖着,他那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迷茫。 雪崩呢? 就这? “阿勒苏~”温溪瑜细如蚊蝇的声音在阿勒苏耳边响起, 阿勒苏这才想起了被他压在身下的温溪瑜。 他身下的人儿那柔软温热的躯体与他严丝合缝的贴着,她身上好闻的体香疯狂的往他鼻尖里面钻。 阿勒苏身子一僵,瞬间就有了反应。 “阿勒苏,快起来!”温溪瑜感受到了阿勒苏的身体变化,小声催促道。 阿勒苏麻利的起了身,幸好身上还穿着厚厚的冬装,哪怕他天赋异禀,看起来也还并不算明显。 温溪瑜嗔怪地看了阿勒苏一眼,阿勒苏却是假装若无其事的看向了天空,只是耳根有些微微泛红。 她从松松软软的雪中坐起了起来,扫了一眼四周。 这场雪崩就像雷声大雨点小一般,并没有对众人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而是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冲向了山坡下方。 只有些许腾空的雪洒了下来,落在了众人身上。 不少草原部落的人都是双手合十,向天神虔诚的祷告着,脸上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帝姬,您没事吧!”几个婢女都是寻了过来,看到温溪瑜只是头发散乱了些,皆是齐齐松了一口气。 温溪瑜看着空荡荡的指尖,暗叹系统给的道具实在是太给力了。就连这么一场巨大灾难都可以在转瞬间化险为夷。 和亲队伍又重新踏上了征程。 象征着大燕的红色旗帜飘荡在草原上空,而温溪瑜他们在经过几日的行程后终于抵达了乌谷浑部落附近。 而乌格勒早已接到了消息,带着众人望眼欲穿地等待着和亲队伍的出现。 乌格勒看着那浩浩荡荡的红色队伍出现在远处,眼睛一亮。 那张长乐帝姬的画像,他至今都常常拿出来品味一番。如今这位天仙般的美人就要出现在他面前了,这又怎能不让他激动呢? 大阏氏骑在马上,看着乌格勒那毫不掩饰的垂涎目光,眼中神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这大燕的长乐帝姬还未到乌谷浑部落,大汗便已经神魂颠倒了,若是见到了真人,那岂不是魂儿都要被勾走了。 况且草原部落的规矩便是幼子守业,若这位长乐帝姬一朝为大汗生下个一儿半女。那这乌谷浑部落的汗位岂不是又多了个有力的角逐者。 偏偏这长乐帝姬背后还有着大燕为她撑腰。不似先前大齐进献的舞姬,能让她随意打杀了。 一想到这儿,大阏氏不免心情烦躁,心中对这位大燕来的长乐帝姬便更是心生恶感。 阿勒苏骑着马跑在正前方,离乌谷浑部落越近,他的心中便越是抗拒。 他从来未曾忘记过瑜儿来乌谷浑部落的目的:嫁给乌格勒和亲。 他恨不得立刻调转马头,带着瑜儿离开乌谷浑部落,远走高飞。 可那次‘爱‘梦的结局却时时刻刻点醒着他。 若他这么做了,下场便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想到这儿,他看向乌谷浑部落一众人的目光不禁变得凶戾起来。 他曾说过,他愿意为瑜儿做任何事。 谁也不能阻止他们在一起。 历时一个多月,和亲队伍终于抵达了乌谷浑部落。 在一众婢女的搀扶下,温溪瑜仪态端庄地从马车上缓缓走了下来。 她依旧戴着帷帽,脖子上戴着华丽的璎珞,身上穿着件重莲绫织就的浅紫色华服。 华服上用粉色丝线绣上了朵朵海棠作为点缀。 草原上的风烈,那轻盈的袖袍和裙摆被风吹起,更衬得她那聘婷的身姿添了几分不属于凡间的仙气。 哪怕仅仅是曼妙的身姿,都能让乌格勒看得两眼发直。 不单单是乌格勒,还有大王子齐日迈,甚至是二王子三王子,和一众乌谷浑部落的汉子。 他们看着温溪瑜那纤细的柳腰和露在外的瓷白小手,心头一片火热。 阿勒苏看着这些直勾勾盯着温溪瑜的目光,心中怒火中烧。若是可以,他恨不得将这些人的眼睛都通通剜下来喂狗。 而大阏氏身边的一个妙龄女子,看着这些人望向温溪瑜痴迷的目光,冷哼了一声。 先前这等众星捧月的场面仅仅会发生在她身上。 如今看这位大燕来的长乐帝姬如此轻易的抢了她的风头,她心中自然是愤愤不平。 她正是大阏氏的女儿,被誉为‘草原明珠‘的阿茹娜公主。 她轻夹马腹,从一干人中缓缓走了出来。 第89章 弑父草原雄主(38) ”你就是大燕来的长乐帝姬,既然已经到了乌谷浑部落,为何此刻还戴着遮掩面容的东西?莫不是大燕皇帝随便塞了个女人来忽悠我父汗,才不敢露出真容。” 阿茹娜虽然娇纵无比,但也并不是没什么脑子的蠢货。 她的目的便是想要逼温溪瑜摘下帷帽,而将乌格勒搬出来则是最好的借口。 ”阿茹娜,不要胡闹!”乌格勒开了口,“大燕曾经给本汗送来过一幅长乐帝姬的画像,若是冒牌货,本汗自然一看便知。来人,去把画像取来。” 阿茹娜撅起嘴,她的目的已经达到,迫于乌格勒的威信,便乖乖骑着马回到了大阏氏身侧。 她们草原部落的女人但凡生得漂亮些,皆是恨不得将自己花儿般的容貌展露出来。 哪里像这个长乐帝姬,藏头露尾的。说不定那帷帽下长了张见不得人的脸呢。 温溪瑜微微勾唇,乌格勒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想必便是要让自己当众摘下帷帽了。 若是生得与那张画像不合,难道这乌格勒还要‘退货‘不成? “本宫自然是如假包换的长乐帝姬,待大汗派人去取的画像到了,本宫自然会摘下帷帽自证。” 温溪瑜言之凿凿,哪怕仅仅是她那浑身散发着的雍容气度,也能看出她必定出身钟鸣鼎食之家,乃是真真切切的皇室宗亲。 “本汗没有怀疑长乐帝姬的意思,只是事关两国邦交,本汗需慎重行事,还请帝姬海涵。” 乌格勒接过一旁仆从取来的画卷,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这,便是大燕给本汗的长乐帝姬画像。” 乌谷浑部落上下早就传开了,那位即将来和亲的长乐帝姬仅仅凭画像就能把乌格勒大汗迷住。 此刻不禁都好奇的朝着乌格勒手中那张画像看去。 只见画像上画着一位娴静温婉的女子。画师不过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这女子的神韵。 端庄雍容,温婉华贵。哪怕是一张画像都让乌谷浑部落的人们惊叹不已。 “这世间真的有这么美的女子吗?” “哪怕是传说中的雪山神女,也不过如此了吧。” 阿茹娜也看到了那幅画像。她瞳孔骤缩,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可能。 她自认为花容月貌,可她父汗手中的那一幅画像上的女人,就把她轻易比了下去。 定是那大燕皇帝为了促使这次和亲,才让画师将这长乐帝姬的六分美硬生生画成了十分。 若非如此,这大燕帝姬怎么会戴着帷帽呢?想必定是真人远远不如画像好看罢了。 想到这儿,阿茹娜的心中才好受了些。她看向那大燕来的长乐帝姬,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哼,看你等会如何收场。 而阿勒苏看着那张温溪瑜的画像,肠子都快悔青了。 乌谷浑部落中,分明是他第一个拿到了这画像,他却没有拆开看。 若他拆开看了这画像,也不会隔了这么久才和瑜儿相认。 阿勒苏看着那画像,嘴角不屑地撇了撇。 那画师的画技显然只比他好上一点,他的瑜儿可比画像上美多了。 雪豹骑中,班布尔身旁的查苏看着那一脸傲然的阿茹娜公主,心里暗道公主等下见了长乐帝姬的脸怕是要气急败坏了。 班布尔不禁好奇地朝查苏打听:“妹妹,长乐帝姬究竟长什么模样?不会真的是个丑八怪吧。” 查苏闻言白了自家哥哥一眼:“怎么可能,我只担心你等会见了帝姬,口水都要流到马儿头上。” “我才不信,妹妹你就吹牛吧。” 查苏耸了耸肩:“等会你就知道了。” 而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温溪瑜开口道:“既然大汗已经命人将画像取来,本宫定会打消大汗心中的疑虑。” 她伸出手,拿掉了头上的帷帽,一时间众人都安静了下来,天地间仿佛只余下了草叶被风刮得相互碰撞的细碎声音。 人们都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 看着长乐帝姬露出的真容,他们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世上竟真的有美得如此脱俗的女子。 而乌格勒看着那比画上还要美上几分的长乐帝姬。连呼吸声都粗重了几分。 和这位长乐帝姬相比,大齐送来的那些舞姬简直就是一群让人索然无味的庸脂俗粉。 这草原上,也只有他乌格勒这样的雄鹰,才配得上长乐帝姬这样的美人。 而乌格勒的一众阏氏们看着这位长乐帝姬,心中复杂万分。 她们的年岁都已经大了,若大汗娶了这位长乐帝姬做了阏氏,那还有她们这些旧人什么事呢? 而大阏氏身旁的阿茹娜更是气得牙都咬碎了。 阿勒苏看着温溪瑜明显盛装打扮了一番的模样,有些吃味。 乌格勒那个老东西凭什么? “不知大汗是否验明了本宫的身份?”温溪瑜的声音将一众乌谷浑部落的族人拉回了现实。 乌格勒看着温溪瑜,心情愉悦地哈哈大笑:“哈哈哈哈,本汗相信大燕与乌谷浑部落的友谊,从未疑过长乐帝姬的身份。” “长乐帝姬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还请到乌谷浑部落中稍作歇息。明日本汗便让萨满巫祝进行祭祀,叩问婚期。” 他看着温溪瑜,恨不得明日就举行大婚,早日将这等尤物收入囊中。 ———— 夜晚 乌谷浑部落的现任萨满巫祝正在被窝中睡得正香,冰凉的刀刃贴上了他的颈动脉。 萨满巫祝猛地睁开眼,张嘴欲要呼救,却是被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嘴。 “敢发出声音,立刻杀了你。” 刀刃离他的皮肤贴得更近了。那锋利冰凉的触感,仿佛只需要稍微一用力,便能将他的脖子划拉开。 萨满巫祝平日在乌谷浑部落中都是受人尊敬的存在,哪里碰到过如此胆大包天之人。 他感受到身后那人的杀气,像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那只捂住他嘴的手逐渐松开。 “你……你找我有什么事?” 萨满巫祝小心翼翼问道,他生怕激怒了身后这位爷,一时激动拿刀送他去见了天神。 “明日祭祀上,无论你卜出的婚期是何时,你只需要告诉乌格勒,只有十日后才是吉日。” 第90章 弑父草原雄主(39) 祭祀叩天向来是草原部落的大事,对于信奉天神的草原人来说,祭祀向来都是是容不得半点闪失。 自从乌格勒宣布要举办祭祀叩问婚期的那一刻起,乌谷浑部落上下就开始为这次至关重要的祭祀筹备相关事宜。 宰杀好的猪牛羊三牲被摆放在祭坛上,在一众乌谷浑族人狂热眼神的注视下,萨满巫祝戴着金色面具一步一步走上了祭祀高台。 萨满巫祝头戴七彩羽毛发冠,身披黑色鸟羽织就的披风,轻敲着手中的萨满鼓,他站在祭祀台上舞动,还吟唱着悠扬玄妙的萨满祭词。 萨满巫祝在草原向来被看做是人与神的媒介,拥有着与天沟通的职能。 温溪瑜作为远道而来的贵客,未来的阏氏,在这次祭祀仪式上破例与乌格勒大汗与大阏氏共居主位。 乌格勒的目光频频站在身旁不远处的温溪瑜,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痴醉。 今天的温溪瑜已经换上了一身草原服饰。 虽然她穿着与乌谷浑部落的族人们如出一辙的草原长袍,但因那一身雪肤反而在人群中被衬得更加光彩夺目了起来。 大阏氏自看到温溪瑜那一刻起,脸上的笑便僵了一瞬。 温溪瑜身上的这套草原服饰,是她派人送去的,这也是大汗的授意。 可她分明让人送去了一套料子华贵,但颜色却素极了的缥色草原长袍。 可今日穿得艳丽的她才发现,温溪瑜的容色并不是衣服颜色的鲜艳亦或是淡雅便能压住的。 她若是穿着颜色鲜艳活泼的衣服,便如同艳色无边的雍容牡丹。 若似今天这般穿得素净些,便像极了一朵雪肌玉骨的海棠。淡妆浓抹总相宜,并不会折她半分姿容。 “大阏氏的眼光果然不错,为长乐帝姬挑选的衣裙与她很是相衬。”乌格勒看着温溪瑜连连夸赞道。 乌格勒的这番夸奖反而像一记冰凉的耳光抽在了大阏氏脸上。 大阏氏虽心中嫉恨极了,但也只能佯装笑脸应和着夸了几句。 大约一炷香时辰后,萨满巫祝将萨满鼓举到了天上,这标志着本次叩天仪式的结束。 他举着萨满鼓,恭敬地弓着身子一步一步退下了祭台。 乌格勒知道占卜有了结果,他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迫不及待地问:“巫祝大人,天神可给出了答案?” 而金色面具之下的巫祝却是颇为纠结。 天神告诉他。三日后便是宜举行大婚的吉日。 而那位活阎王却告诉他,十日后才应当是大汗与大燕帝姬举行大婚的吉日。 他偷偷卜算过十日后,那非但不是什么吉日,还会有血光之灾。 巫祝想起了昨天夜里贴在他颈上的冰凉刀刃,和那句: “如果我明天听不到我想听到的答案,我就送你去见天神。” 巫祝的唇哆嗦了一下:“十日后,天神告诉我。吉日就在十日后。” “十日后?”乌格勒依旧不死心地问,“只有十日后才是吉日吗?近几天都不适宜大婚吗?” 巫祝摇了摇头,坚定道:“天神告诉我,只有十日后。” “那好吧……”乌格勒怅然若失,一颗诱人的果子摆在面前却不能吃,这简直是对他身心的双重折磨。 可哪怕是身为乌谷浑部落的他,也断然不敢对天神的命令阳奉阴违。 “大汗,正好后日便是举办逐鹿宴的日子,也能让远道而来的长乐帝姬看看我草原儿郎的英勇。”大阏氏出言宽慰乌格勒道。 温溪瑜晚些时日嫁到乌谷浑部落,对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乌格勒只好点了头。 逐鹿宴是草原各部族一年一次欢聚在一起的日子。 逐鹿,取自’逐鹿中原’的意思。而今年的’逐鹿宴’,正好应由乌谷浑部落承办。 见乌格勒点了头,萨满巫祝才松了一口气。 而他能清楚的感知到人群中让他如芒刺在背的那道杀气腾腾的视线才算终于消失了。 乌格勒遗憾的看了温溪瑜一眼,清了清嗓子:”既然如此,便先准备后日逐鹿宴的相关事宜。” 温溪瑜对多久与乌格勒成婚并不在意,反而是越晚越好。 她冲乌格勒福了福身子:”既然已经定下了婚期。那本宫便先回帐中去了。” 待回到帐中后,温溪瑜对着几个婢女开口道:“本宫想歇会儿。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都退下吧。” 随着婢女们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温溪瑜阖眼,揉了揉眉心:“出来吧。” 阿勒苏从帐中的屏风后走了出来:“瑜儿怎知是我?” 他走到温溪瑜身后,为她放柔了力道按压起了太阳穴。 “在这乌谷浑部落中,除了你还有谁敢这么偷偷摸摸到我帐中来。”温溪瑜没好气道。 “瑜儿,我想你了。”阿勒苏昨天除了去萨满巫祝的帐中’做了会客’,还在帐中通宵达旦的忙碌了一宿。 刚刚看到温溪瑜站在乌格勒身边,而乌格勒那个老东西赤裸裸的看着他的瑜儿的样子,他心里是又气又恼。 “阿勒苏,十日后,我和乌格勒大汗就要大婚了。”温溪瑜声音放柔道。 “嗯……”温溪瑜只听到上首那道男声顷刻间变得低沉暗哑起来。 “瑜儿,你真的想嫁给乌格勒吗?” 阿勒苏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在得到温溪瑜确切的答案前,他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和亲,结的是两国秦晋之好,哪里有什么愿不愿的呢。”温溪瑜轻笑一声,慵懒地睁开了眼。 “阿勒苏,待我嫁给了乌格勒大汗,照草原部落的规矩,你就得唤我一声额吉了。“ “我们的关系便是被世俗所不容的……” 温溪瑜没有往下继续说下去,而是停住了。 阿勒苏的心尖儿都跟着颤了起来,偏偏温溪瑜说的这番话皆是事实,他根本无法反驳。 他垂眸,犹豫着要不要将那件事告诉温溪瑜。 第91章 弑父草原雄主(40) “我……” 话涌到舌尖,阿勒苏倏地止住了。 阿勒苏收回了搭在温溪瑜太阳穴上的手,低头望向了她。 她的面容似一枝秾艳露凝的牡丹,漂亮的眼眸正湿漉漉地望着他, 他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了那两次梦境。 她就是这样如同一朵花儿般凋谢在了他眼前的。 他绝对不能将此事告诉她。若是自己失败身死,她岂不是要内疚一辈子。 更何况,乌谷浑部落若是有明眼人看出了他和瑜儿的关系,到时候自己死了便死了,若是牵连到了她…… 阿勒苏咬紧牙关,将心中泛起的苦涩感一点一滴压了下去,他五指攥紧,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一根一根浮现了出来。 “我会注意我们之间的分寸。不会叫瑜儿难做的……” 他这番话是颇不情愿地从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的。 “瑜儿,我先走了……” 直至阿勒苏离开,温溪瑜都没回过神来。 若不是她仍然能看见阿勒苏头上那半红半粉的狼爪痕印记,她真要怀疑是不是阿勒苏对她的好感度又像之前一样跌了回去。 注意分寸? 这可不像阿勒苏会说出的话。 温溪瑜拨弄着手中成色极好的翡翠手持,拿不定主意。 她以为阿勒苏会像先前的’爱’梦中那般带着自己走,可她这次却是失算了。 莫非是自己和阿勒苏的好感度还没到红色的缘故? 温溪瑜想着华胥七引中还有’喜’和’惧’梦还没有使用,便决定要再下一记猛药。 若到时候阿勒苏的小狼爪痕还没有变成红色,那她只能嫁给乌格勒了。 嗯,嫁给乌格勒,再找阿勒苏’借’个孩子,不过分吧。 不过这都属于下下之策了,哪怕是虚与委蛇,她也不想和乌格勒躺在一张床上。 温溪瑜托着香腮,打定了主意,今晚再次入梦…… ————【第六梦】———— “四王子,你怎么还在这儿坐着,大婚仪式都快开始了,大汗和阏氏都在等着你呢。” 班布尔那毛毛躁躁的声音在阿勒苏耳边响起。却如同一个晴天霹雳般。 “你说什么?大婚仪式快开始了?不是,不是还有十日吗?”阿勒苏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班布尔的衣领,焦急地问道。 “什么十日?去接长乐帝姬的彩车都快到帐门口了。”班布尔有些疑惑。 阿勒苏如同脱力般跌坐在床榻上。 十日,他分明拖延了十日时间来筹谋,怎么会如此………… 他提起拳头狠狠砸在了床榻上,心中的懊恼和悔意都快溢了出来。 阿勒苏深吸了两口气,一把握住了挂在床榻旁的弯刀。 哪怕是以卵击石,他也一定要试试,他能感受到瑜儿分明对他有情的。 正因如此,他更不能让瑜儿嫁给那个老东西了…… “四……四王子,您成亲还需要带刀吗?”班布尔看着自家四王子不忙着去接新娘,而是杀气腾腾地抄起了一把刀,疑惑地问道。 “你说什么?成,成亲?我?”阿勒苏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自己的帐中似乎被精心装点了一番。 “四王子,您就别倔了,快换上婚服吧,听说那位长乐帝姬长得可美了。您再不快点,就要误了巫祝大人所占的吉时了。”班布尔苦口婆心地劝着。 和瑜儿成亲,他? 他眼角余光看到了放在他身侧的一套繁复的红色缎袍。 这,这是梦…… 他的手抚上了那红色缎袍,指尖一点点陷入其中。 哪怕是梦,他也甘之若饴…… “让人进来为我更衣吧。” “四王子,让奴来为您更衣吧。”走进来的人让阿勒苏眼眶微红。 是’她’啊。 ………… 阿勒苏的头发披散着,中间扎了几股细辫,他戴着红色系带抹额,脖颈上戴了好几串红色珊瑚珠子。 待穿戴好之后,他走到那架迎亲的彩车前,坐了上去。 彩车上扎满了彩带,行得极慢,一路上,整个乌谷浑部落都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氛围之中。 就连那负责了望的高台上,都被绑了几根随风摇曳的红色绸带。 不少负责准备膳食的人已经点燃了火堆,那羊儿的外皮已经被烤得酥脆,渗出一滴滴金黄的油脂落入火堆之中。 而阿勒苏关心的只有一人,那就是温溪瑜。 马车终于停在了一处帐篷前。 而帐篷外,已经有人候在了外面。 温溪瑜穿着一身与他形制相似的红色锻袍,头上也同样戴着红色珊瑚珠子编织而成的发饰。 她俏生生地站在帐篷外,抬起头看向了他。 他跳了下去,在众人的欢呼起哄声中,将温溪瑜打横抱起坐到了彩车之上。 阿勒苏侧过头去看着温溪瑜,她那瓷白的脸颊上已经透了两团红晕,一双眼睛含羞带笑地望着他。 而此时早已不断有人举着哈达上前,不一会儿,阿勒苏和温溪瑜的脖子上便系满了洁白的哈达。 “四王子和长乐帝姬可真般配啊。”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阿勒苏听到了,嘴角上扬,在彩车上轻轻牵住了温溪瑜的手。 在乌谷浑部落的祭坛处,彩车停了下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阿勒苏牵着温溪瑜的手下了彩车。 在一众欢呼雀跃声中,他们相视一笑,牵着手在两堆燃起的火焰中穿过。 火在草原部落的人们心中有着重要而神圣的地位。 因此在草原部落的婚礼中,拜火是必不可少的习俗。 而祭台之上,萨满巫祝正跳着祈神的舞,不像先前的舞蹈那么玄奥晦涩,这支祈神舞欢快极了,旨在为这对新人祈求着天神的赐福。 穿过火堆以后,便是有几对童男童女捧着金碗,碗中是漂浮着花瓣的清水。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将水珠洒在了阿勒苏和温溪瑜身上,寓意着去灾去祸,吉祥如意。 而这条路的尽头,则站着一对身着华服的男女。 ———— 第三个世界: 【无情无爱的篡位帝君x神女】 乱世起,群雄出。 在他眼中,她和她背后的神教都是所谓的霍乱根源 可当她为了那场祈雨,死在他怀中时。 他才发现,她是他唯一的信徒。 而他,亦是世间最后一尊神只 手一抖,给写了一半的删了,所以又只好重新写了一遍,为了补偿把第三个世界的脑洞写了一点出来(。??︿??。) 第92章 弑父草原雄主(41)二合一 阿勒苏看着道路尽头正慈爱看着他的乌格勒和卓拉,颔首敛眸,目光复杂。 在他印象中,两人从未这样对他笑过,他心中百感交集,就连与温溪瑜交缠着的十指都不由自主地略微收紧了些。 他身旁的温溪瑜在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她柔软的指腹在他手背上的皮肤轻轻擦过。 阿勒苏抬起头看向温溪瑜,只见她那因擦了口脂而红艳的唇轻启:“莫要让父汗和额吉等久了。” “好。”阿勒苏将那些纷杂的情绪通通抛之脑后,他眼中唯有温溪瑜一人。 两人手牵手走上前去,站到了乌格勒和卓拉的面前。 乌格勒头上戴着金冠,看着阿勒苏和温溪瑜,万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有长乐帝姬这等佳人,才能与我儿相配。” 卓拉则是穿着颜色喜庆的草原服饰,衣领和袖口都烫了大面积的金色团花。 她含笑看着阿勒苏和温溪瑜紧紧牵着的双手:“阿勒苏这孩子打小就倔,若长乐帝姬在他那儿受了委屈,尽管来和我说,我定会狠狠修理这小子一顿。” 卓拉拍了拍手,身旁的奴隶忙将准备好的盘子端了出来。 盘子上是用纯金打造的项圈和长命锁。 “这是我送给你们二人的大婚贺礼。”卓拉将东西从托盘上拿起,戴在了两人的脖颈上。 卓拉将长命锁往阿勒苏的脖子上戴时,他条件反射地躲了一下。 “你这孩子,平日里也不让我省心。出去领兵的时候,每次都冲在前面,回来带着那一身伤,都让我心惊不已……” “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干嘛。”乌格勒开口阻止了卓拉的絮絮叨叨。 两人为阿勒苏和温溪瑜分别系上了蓝色的哈达。 “好孩子,天神会保佑你们的。” 乌谷浑族人们的欢呼如同海浪,一层叠过一层。 马鬃琴和胡笳的悠扬乐声回荡在整个乌谷浑部落。 姑娘们伴随着乐声放声歌唱,鲜艳夺目的裙摆在旋转中散开,就像雪白的马奶酒滴在银碗里泛起的圆圆涟漪。 待阿勒苏在外面面敬完酒回来时,温溪瑜早已坐在了床榻上等着他。 “瑜儿……”阿勒苏与她一同坐到了床榻之上,将她搂入了怀中。 他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就连呼吸间都有着淡淡的酒气。 “我……我好欢喜……”他轻轻吻上了温溪瑜的颈,低声呢喃。 “阿勒苏,我也是。” 听到怀中人那让他心跳加快的回答,他一时竟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 “一直……一直陪着我……” 他伸出手揽住了温溪瑜那纤细的腰肢,除去了那些阻碍,吻遍了全 身 各 处。 听着怀中人儿那逐渐加重的呼吸声和时不时那颇为欢愉的低 吟 ,他也终于是忍不住了。 一晌贪欢…… 阿勒苏将温溪瑜搂入怀中,沿着她额间,眉间,鼻尖,缠绵地一路吻下。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一只眼,唤了声:“阿勒苏…………” 阿勒苏应了声,低头凑到她耳边,咬上了她那圆润小巧的耳垂。 “阿勒苏,别闹了……”温溪瑜伸出绵软无力的手,想要将阿勒苏推开,可抱着她的男人就像一堵重重的墙,怎么推也推不开。 “瑜儿,梦是假的。但我阿勒苏的心,永远只会是真的……” 沉沉睡去前,温溪瑜只听到耳边传来男人如美酒般醇厚缱绻的情话。 —————— 这一觉睡得极沉,沉到温溪瑜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日的中午。 “帝姬,乌格勒大汗邀您一起去用膳呢。” 彩云和追月见温溪瑜醒了,忙命人端来了洗漱用的热水。 “行,让人去禀了乌格勒大汗,说我随后就到。” 温溪瑜作为来和亲的帝姬,自然不好拂了乌格勒的意,更何况她想着阿勒苏应该也在场,便应下了。 待她梳妆打扮后,便动身前往赴宴。 这次的宴席设在了王帐中,她款步姗姗地走进了王帐中。 而此刻王帐之内已经坐了不少人。除了温溪瑜在梦中所见过的大王子齐日迈,三王子,四王子等人外,还有着不少生面孔。 “长乐帝姬来了,还不快带长乐帝姬入座。”乌格勒本还在与下首的一名彪形大汉相谈甚欢,看到温溪瑜走进了王帐中,目光一下子被其吸引了过去。 一个女奴引着温溪瑜走到了离乌格勒较近的位置上。 “这位便是中原那边来和亲的帝姬吧。”那彪形大汉看着温溪瑜生得与草原部落的女人颇为不同,便猜到了她的身份。 草原部落上的部落大多都听说了乌谷浑部落的首领乌格勒即将娶一个中原帝姬做阏氏的事。 乌格勒点了点头:“没错,她正是大燕来的长乐帝姬。” 彪形大汉看着温溪瑜,眼中意味深长:“这位长乐帝姬,若是生在了草原部落,恐怕能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他的话并非空穴来风,草原部落之间弱肉强食,本就冲突不断。 小部落因为女人财宝牛羊甚至是草场的事被大部落血洗灭族的事不在少数。 “托嘎,你多虑了。长乐帝姬是代表大燕与乌谷浑部落和亲,她即将成为本汗的女人,这偌大的草原上又有哪个部落敢觊觎我乌格勒的女人?” 乌格勒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但这同样也是不争的事实。 乌谷浑部落本就是个大型部落,在这几年组建了银狼卫和雪豹骑后,在其四王子阿勒苏的带领下东征西讨,不少对其虎视眈眈的部落都是被阿勒苏带兵狠狠敲打了一番。 毫不夸张的说,乌谷浑部落在草原部落中已经有了傲视群雄的资本。 “对了,托嘎,听说你们察哈部落将牛羊放到了西勒山附近的草场上?” 乌格勒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而托嘎听到乌格勒这番话也是变了脸色。 “乌格勒,你这是什么意思?”托嘎将手中斟满了马奶酒的酒杯放下,强压住了心中的怒火。 “什么意思?托嘎,你还真是可笑。是谁允许你们察哈部落的人将牛羊放到了我乌谷浑部落的草场。” 乌格勒脸色骤冷,兴师问罪般质问起了托嘎。 “那处草场自我察哈部落建立以来,便是我察哈部落的地盘,什么时候竟成了乌谷浑部落的草场?” 托嘎据理力争,丝毫不退让道。 草原部落是典型的游牧民族,而草场在草原部落中是仅次于牛羊的珍贵资源。 这可是关乎到部落生计的大事,若是牛羊无草可吃,到时候可是会饿死人的。 乌格勒将手中银杯重重顿在了桌子上:“看来你察哈部落是铁了心要与我乌谷浑部落作对了?” 气氛在这一瞬间剑拔弩张了起来。 跟随托嘎前来参与逐鹿宴的一众察哈部落勇士皆是站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地拔出了腰间的刀:“乌格勒,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察哈部落吗!” 乌格勒这般无耻行径无异于动了所有察哈部落族人的蛋糕,也难怪他们如此愤怒。 “我看你们察哈部落的胆子是越来越肥了,阿勒苏!”乌格勒身边的乌谷浑族人也纷纷拔出了腰间的武器,怒目而视。 阿勒苏从一众王子中站了起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看向察哈部落的一行人,他那森寒无比的声音在王帐中幽幽响起:“察哈部落?” 托嘎和一众察哈部落的勇士看着那如同狼一般凶戾的男人。他正用大拇指摩挲着腰间弯刀的刀柄,威胁味十足。 “把刀收回去。”托嘎一下子想起了如同修罗恶鬼般的阿勒苏这些年来在草原上的累累恶名,脑子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他们察哈部落充其量不过算个中型部落,哪里有和乌谷浑硬碰硬的资格。 “托嘎首领!”几个察哈部落的勇士脸都急红了。 “我说,收回去!”托嘎厉声道。 几个察哈部落的勇士只能咬着后槽牙将刀收了回去。 “敢对我乌格勒拔刀的人,岂能就这么算了?”乌格勒冷哼一声。 “乌格勒,你还想怎么样!”托嘎喘着粗气,看着乌格勒。 “让他们一人留下一根手指。冒犯我的事,我便不再追究了。” “什么?乌格勒,这可是我带来参加逐鹿宴的神射手,你让他们自断一指,他们以后还如何握弓?” 托嘎瞪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地大声问着乌格勒。 自断一指,对于神射手来说无异于让人自断一臂。 “对我乌格勒不敬的人,就该如此。”乌格勒不依不饶。 “那片草场是你们乌谷浑部落的了,放过这些人。”托嘎一颗心沉了下去,做出了让步。 “草场本就是我乌谷浑部落的,托嘎首领这番话倒真是惹人发笑。”乌格勒摇了摇头,嗤笑出声。 “这手指是他们自己剁下来送给本汗,还是本汗让银狼卫和雪豹骑来动手来取?” “若是本汗的人亲自动手,恐怕他们掉的就不止一根手指了。” 托嘎重重吐了一口气,双目微红的拔出了佩刀,向自己的小拇指挥刀而去。 “首领!” 察哈部落的勇士想要阻止,却是为时已晚。 托嘎额上尽是密密麻麻的冷汗,他捂住自己那不断流着血的手指,忍着断掉的手指根处传来的那钻心的疼痛:“去把这截小指献给乌格勒大汗。” 他见一众察哈勇士站在原地不肯动,不禁发了怒:“快去啊!” 这次终于有一个人站了出来,红着眼眶颤抖着拿起那截小指,走到乌格勒若居的主位前,将手心中的那截断指高高举起:“乌格勒大汗!” “既然托嘎愿意自断一指,那本汗也不便再追究了。来人,去把巫医寻过来给托嘎看看吧。”乌格勒大手一挥,便让人去请了巫医。 “谢乌格勒大汗恩典。”这一个又一个字是从托嘎紧咬的牙缝间蹦出来的。 温溪瑜看着这一场闹剧,敛去眸中神色,轻呷一口杯中的马奶酒。 这乌格勒的行事风格还真是霸道无比,而乌谷浑部落中的人仿佛已经习以为常了。 恐怕草原中不少部落都对乌格勒积怨已久了吧。 不过…… 温溪瑜诧异地看了一眼已经坐在桌前饮着杯中烈酒的阿勒苏。 没想到,阿勒苏仅仅只是站起身来,便能吓得那本硬气无比的托嘎转了性子。看来阿勒苏在草原部落中的威望也是颇高啊。 阿勒苏举起银杯,唇角自嘲地勾了勾。 这些年来,他便是如此给老东西当狗的。在他手中覆灭的草原部落恐怕大大小小也有二十多个了。 他心头烦闷,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阿勒苏感受到了温溪瑜投来的视线,将手中银杯慢慢攥紧。 他此刻是多么想回望爱人投来的目光。可是,他偏偏不能这么做。 想到这儿,他又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借酒消愁。 —————— 夜晚 托嘎捂着包扎好的手指,与一众察哈部落的勇士回了他们在乌谷浑部落临时搭建的帐子中。 “首领,您的手。”他们见托嘎身为首领竟然为他们做出了这样的牺牲,声音哽咽无比。 “我没事。”十指连心,此刻托嘎的手指虽然剧痛无比,但他更为关心的是自己的部落。 “今年雨水不如往年丰沛,恐怕乌格勒也是因为这事才觊觎上了我察哈部落的草场。若再这么干旱下去,到了秋冬,恐怕部落中又要饿死不少人。” “这乌格勒真是欺人太甚!”察哈勇士们用草原语低声咒骂着乌格勒。 “你是谁,这是我察哈部落的帐子。” “我是察哈部落的客人。”外面那人的话清晰地传入了帐中众人的耳中。 “我出去看看。”托嘎站起身来。 听着这有些熟悉的声音,将脑中与察哈部落有交情的人都筛选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眉目。 一旁的察哈勇士为他掀起幕帘,托嘎朝着外面看去,只见守卫面前站了个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的高大男人。 “你是谁?”托嘎问。 那人伸出手缓缓摘下了兜帽,露出了那双标志性的琥珀色眼眸。 第93章 弑父草原雄主(42) “阿……勒……苏” 托嘎看着眼前的男人,眉头拧了起来,轻声念出了他的名字。 “阿勒苏?乌格勒这是又派你来羞辱我察哈部落了吗?” 察哈勇士听到动静一股脑从帐中冲了出来,其中一人指着阿勒苏怒道。 “别误会,我是来帮助你们察哈部落拿回草场的。”阿勒苏眸光淡漠无比。 “还有。“他顿了顿,“别拿你的手指着我,我不介意将它剁下来。” —————— 逐鹿宴 是各个部落一较高下的盛会。 每个部落在逐鹿宴中的名次不但会决定着部落地位,还决定着来年地盘的大小。 所以每年的逐鹿宴,每个部落都会派出自己最为精锐的勇士参与角逐。 在逐鹿宴上排名越靠前,便越证明了其部落中有更多的勇士。 为了公平,逐鹿宴每年都会由不同的草原部落举办,而今年的逐鹿宴也是恰好轮到了乌谷浑部落来承办。 此刻的乌谷浑部落处处都点燃了火把。各色的部落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草原部落无论做什么大事前,都需要先祭祀天神,以求诸事顺利。 一场盛大的祭祀后,乌格勒和二十多个部落首领站上了高台。 高台之下摆放着一面面羊皮大鼓。在鼓手卖力的敲击下,声如闷雷,给这逐鹿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今日,是一年一度的逐鹿宴,也是我草原部落的诸位勇士大展身手的日子。我们都是天神的孩子,骨子里流着好战的血。” 乌格勒挥了挥手,五个千娇百媚蒙着红色面纱的美人便走了出来,而她们手上的盘中也是放置了不少东西。 美人们媚眼如丝,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而她们手中的盘子上摆放的更是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 “在逐鹿宴中,拔得头筹者,赏美人五名,珍宝若干,五百头羊。” 听着乌格勒口中那极具诱惑力的话语,在场所有草原部落的勇士眼神都火热了起来。 若是能在逐鹿宴中拿得第一,够吹上一辈子了。 因为逐鹿宴每名草原部落勇士这一生只有一次参赛的机会。哪怕仅仅是参与逐鹿宴的名额,都是来之不易的。 因此能在逐鹿宴中拿下第一,是不少草原男儿从小到大的梦想。 乌格勒等着气氛被烘托得差不多了,方才继续清了清嗓子,让人牵上来了一头早已准备好的雄鹿。 他走下台去,轻抚鹿头,趁其不备,拔刀割喉。 只听到一声凄惨的哀鸣,一旁的奴隶忙拿出碗开始取鹿血。 乌格勒重新回到高台之上,而他身后则跟着端着数碗鹿血的奴隶。 他从中端起了一碗,尽数饮尽。 而那些部落首领也一人端起了一碗,饮得精光。 他们把盛过鹿血的碗纷纷摔在了地上,这也同样是逐鹿宴的惯例。 在这之后,便会由首领中最德高望重之人出来宣布逐鹿宴的开始。 在众首领中一个资格最老,辈分最高的部落首领刚要站出来主持逐鹿宴,却是被乌格勒抢了先。 他率先向前一步站在高台上,伸出了双手:“本汗宣布,逐鹿宴从现在起,正式开始。” 而站在乌格勒身后,那本要站出来主持逐鹿宴的部落首领脸色铁青,而那些被衬得如同一众背景板的部落首领却是神色各异。 不少被乌格勒欺压过的部落首领更是悄悄捏紧了拳头。 温溪瑜站在人群中,处处都是热血沸腾的草原男儿欢呼雀跃的声音。 她看着这帮子威武雄壮血气方刚的草原男儿,又想起了大燕。叹了口气。 相比草原部落上全民皆兵勇猛而充满血性的男儿,大燕的确在这方面有着巨大的差距。 在抵达乌谷浑部落后,她便修书几封,备上了一些草原才有的珍宝,分别送给了皇帝,宸王,宸王妃还有裴淮景。 写给皇帝的那封信大多都是冠冕堂皇的场面话,而写给宸王和宸王妃的则都是一些女儿写给父母的体己话。 至于写给裴淮景那封信,才是重中之重。 温溪瑜也是犹豫再三才选择了写下了封信。 综合’爱’梦里的经历和前世裴淮景战死沙场的结局,其实温溪瑜对他的印象不算太坏。 甚至是对他这等血透青史的忠臣良将还颇有几分钦佩。 而这封写给裴淮景的信中并没有什么儿女私情,除去感谢他的护送之恩外,便是一些零零碎碎的草原风土人情和琐事。 而这些风土人情和琐事,才是温溪瑜真正想要写给裴淮景的东西。 她综合现代的记忆,巧妙的将一些先进的练兵之法和战马的饲养方法等情报藏进了字里行间中。 只要长期带兵的裴淮景看过这封信,便会明白她的言外之意。 她这么做也是以防万一。退一万步讲,若是裴淮景不值得信任,亦或是旁人得到了这封信,也断不能凭借信上的内容指摘攻讦她。 温溪瑜这么做便是为了大燕。大燕国小民弱,偏偏又占据着富庶之地。 大燕就像一只被绑住了四蹄的肥羊,偏偏还生在了群狼环伺的狼窝中。 大齐对大燕虎视眈眈已久,就算她到时候能说动乌谷浑出兵相助,也是鞭长莫及。 若是大燕自身没有抵御外敌的实力,恐怕乌谷浑的援兵还没到大燕,大燕便先亡国了。 距离前世记忆中的大燕亡国还有三年的时间。 在这三年里,哪怕她给裴淮景的东西不足以让大燕军队脱胎换骨,但至少也能让大燕的战力上一个档次。 温溪瑜从来不会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中,就像她没有将希望全寄托于乌谷浑部落会出兵帮助大燕一样。 第93章 弑父草原雄主(43) (前一章是今天的2k,昨天的4k合成了一章,不要看漏了哦) 逐鹿宴所比试的项目并不多,唯有箭术,骑马,近搏三项而已。 虽然只有这传统的草原男儿三艺,但其比试的难度可谓是能难倒一大片人。 今日第一场比试,赛的正是箭术这一项。 几十个整装待发的草原汉子坐在马背上,而他们手中皆是握了张半人高的大弓。 这其中,又以身着玄衣的3阿勒苏最为出众。 他头发披散的发间扎着小辫,黑色抹额遮住了小半额头。剑眉之下是那双凌厉的琥珀眸子,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更显乖张锋锐。 不少草原女子看着阿勒苏两眼发光。这位乌格勒部落的四王子骁勇善战英武不凡的名声早已和他刽子手的名号一样传遍了整个草原。 若是成为了他的女人,说不定也有机会成为乌格勒部落的尊贵阏氏呢。 虽然在传闻中这位四王子不近女色,但草原上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爱极了桀骜难驯的’烈马’。这帮草原姑娘们自然也不例外。 而此时的阿勒苏却无暇顾及其他,他全神贯注地看着那即将被放归天空的三只雄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弓箭。 察哈部落的托嘎首领许诺,若他在本次逐鹿宴拔得头筹,成为名副其实的草原部落第一勇士,托嘎便同意出兵帮阿勒苏一同反乌格勒。 因此,这次的逐鹿宴第一,他志在必得。 三只脚下绑着红黄蓝三种不同颜色绸带的雄鹰飞向了天空。 只要射中红色绸带的雄鹰,便是本次箭术比赛的第一,而黄色和蓝色的绸带,则代表着第二和第三的名次。 雄鹰是空中当之无愧的霸主。因此想要在马背上射中它们,除了箭术出众外,还需要有着远超常人的耐心和极强的追踪能力。 “咚咚咚” 随着那面巨大的牛皮鼓被敲响,这场箭术比赛正式开始。 几十个草原勇士骑着马像离弦的箭一般跟着天空中翱翔的雄鹰追赶而去。 更有性子急的已经直接搭弓,想要将那翱翔天空的雄鹰射下来。只可惜雄鹰又岂是那么容易便能被射下来的。 不过是白白浪费箭囊中的那三支箭罢了。 阿勒苏骑着马,追随着脚上系着其中红色绸带的那只而去。 ……………… 直至天快要黑了,这些草原勇士们才骑着马归来。 “该死,这飞在天上的鹰太难射了,我那三支箭连鸟儿的羽毛都未曾碰到过,真的有人能射中这天空中的雄鹰吗?” “嘘,不过是你自己没用罢了,听说达尔罕部落便有人射中了一只雄鹰。你瞧,那人手中不就提着只雄鹰吗?” 众人闻声齐齐看向了达尔罕部落参赛的勇士。 其中一个年岁较轻的少年轻抬下巴,神气十足,而他手中则提着只拴着蓝色绸带的雄鹰。 “这人可真是厉害,居然真的从天上射中了一只雄鹰,这箭术也太高超了吧。” 少年听着四处窃窃私语的恭维声,脸上的自得之色更甚。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方而来。人们朝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个骑在马背上的雄壮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那男人随意地将马背上的东西扔到了地上。 那被扔到地上扬起尘土的东西不是别物,赫然是两只被一支箭穿透了心口的雄鹰。雄鹰的爪子上还绑着象征身份的红黄二色绸带。 人群刹那间鸦雀无声,那本洋洋自得的少年也睁大了眼,他们看着那正拧开水壶盖子喝水的冷峻男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是一箭双雕,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一箭双雕!竟然真的有人能仅仅只用一只箭切下了天上飞着的两只鸟儿。 这男人的箭术未免也太恐怖了些。 众人敬畏的目光炙热无比,而处于目光焦点的阿勒苏就像没感受到似的。只顾着默默擦拭手中的长弓。 他之所以能一箭双雕,也纯属是巧合。 或许是这两只雄鹰被饿了太久,竟在空中争起食来。 而阿勒苏也巧妙的抓住了这个大好机会,搭弓一箭射出。直接将两只雄鹰串成了糖葫芦。 ………… 逐鹿宴举办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遇到了这样的情况。 竟然有人将象征第一和第二名的雄鹰一同射了下来。要知道每个人的箭囊中仅仅只有三支箭,这代表着他们只有三次出手的机会。 箭术这一项并不是每次都能决出胜负来。有好几次逐鹿宴的箭术比试上,大家皆是空手而归。 几十名草原有名的神射手却是一只雄鹰都无法射下。 因此阿勒苏这一惊人壮举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草原部落。 不少人皆是骑着马从其他部落赶了过来,只为了见见这传闻中在逐鹿宴上一箭双雕的阿勒苏。 第一日的箭术比赛上,阿勒苏自然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而第二日要比试的则是骑马。 沿着指定的路线最快抵达终点者,便是第二日骑马比赛的冠军。 温溪瑜今日则是戴着帷帽,悠哉悠哉的坐在了草原贵族专属的观赏区域。 她遮掩住容貌的原因不为别的,只因昨日向她示爱的草原汉子实在是太多了。 草原部落的人本就大胆开放,讲究一个不拘一格,自由洒脱。再加之并非每一个人都知道温溪瑜长乐帝姬的真实身份。 这些草原汉子见到温溪瑜这等绝色佳人后,便如同恶狼见了肉,前赴后继地上前搭讪想要赢得佳人芳心。 温溪瑜在这一群狂蜂浪蝶的骚扰下苦不堪扰,第二日干脆戴上了帷帽,遮住了她那张国色天香的脸。 只可惜有些麻烦不是她想避就能避过去的。 “长乐帝姬。” 一道有些耳熟的草原语响起。 温溪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眸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马背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乌格勒大汗的女儿阿茹娜公主。 阿茹娜穿着一身骑装骑在马背上,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温溪瑜,出言道:“不知长乐帝姬可愿参与我们草原女儿的这场赛马。” “我曾听闻大燕哪怕是男子,骑术都比不上我们草原部落的孩子。不过长乐帝姬身为大燕皇族,想必骑术方面自然也不能与那些普通大燕男子相提并论。” 阿茹娜一开口,便是想用大燕皇族的名声逼着温溪瑜应下这场所谓的比赛。 温溪瑜看着马背上骄傲明媚的阿茹娜,勾唇浅笑:“既然阿茹娜公主出言邀请,那本宫岂有拒绝的道理……” 第94章 弑父草原雄主(44) 阿茹娜看见温溪瑜竟如此轻易地答应了,眼神中闪过些许诧异。 不过一想到自家额吉大阏氏的那些话,她稳下了心神,又道:“听闻大燕不产良马,长乐帝姬可否需要我赠你一匹上好的马。” 温溪瑜轻笑出声,略带嘲讽之意:“我大燕乃是物资丰饶的富庶之地,又怎会缺一匹好马呢?” 阿茹娜借着良马的事折辱大燕,她作为大燕帝姬若接受了她那施舍般的馈赠,岂不是硬生生地低了一头。 再说,她本就有一匹绝世好马。 她轻吹口哨,便有一匹金鞍红马朝着她飞奔而来。 它那漂亮的长鬃在风中狂舞,皮毛上流转的是如缎子般的柔和光泽,四肢修长有力,一双眼睛闪着灵动的光。 它停在温溪瑜身边,发出唏律律的长鸣。 “越影真乖。”温溪瑜摸了摸它的马头,转过脸去看向了阿茹娜:“不知阿茹娜公主觉得我这匹马可否比得上你口中上好的马呢?” “这马当真是神骏无比,简直就是千里挑一,不,万匹马中也难得一见的好马。” “没想到大燕竟也有此等好马。” “若是马的主人愿意卖,我愿意用五百头,不,八百头羊来换这匹马。” 周围的草原贵族见到此等好马,均是眼前一亮,见猎心喜。 草原人可不似某些中原人那般虚伪奉承,哪怕此事关阿茹娜公主的颜面,他们也不会指鹿为马,说出一些违心的贬低之语。 阿茹娜听到周围一阵叫好声,又看了一眼那匹被人啧啧称奇的红马。哪怕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一匹好马。 她只能硬着头皮道:“没想到长乐帝姬竟还有一匹这样的神骏……” 温溪瑜成功扳回一城,她将头上帷帽摘了下来,递给了一旁的婢女,翻身上了马。 她在前些时候便从背包里取出了这匹名为越影的名驹还使用了【骑术精通】。 作为系统出品,这匹马还能由温溪瑜来决定颜色。在一众花色的选择间,她思来想去还是选和梦境里颜色相近的枣红色。 这匹马不但速度和耐力各方面都是一等一的好马,更难得的是还能做到与温溪瑜心意相通。 阿茹娜看着温溪瑜那一副对着马儿颇为熟络的样子,心中顿感不妙。 这大燕帝姬不会真的擅长骑术吧。 不,哪怕是她擅长骑术,又怎么与她们这些马背上长大的孩子相比呢?更何况,她还寻了草原部落上骑术最好的姑娘过来压阵,再怎么也不会输给她吧。 阿茹娜重拾了自信,轻拽马缰:“长乐帝姬跟我来。” 温溪瑜跟在她身后,来到了不远处的一片宽阔草场。 见到阿茹娜走了过来,一帮骑在马上叽叽喳喳的草原少女都是停止了交谈,好奇地朝着阿茹娜身后的那位大燕帝姬望去。 “这也太美了吧,她的皮肤好白。” “中原人都这么漂亮的嘛?别说乌格勒大汗了,我都有点爱上她了。” 那些草原少女夸赞的话语传进阿茹娜的耳朵中又是另一个味道了。 在以前,分明只有她才是众人的焦点。这种众星捧月的光环一下子消失的滋味于她而言可并不好受。 她不免又嫉又气道:“你们不是来比赛马的嘛,这下我把大燕的帝姬都带了过来,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吧。” “阿茹娜说得对,再耽搁下去,逐鹿宴的第二场比试就要结束了。我还想去看看谁取得了第一呢。” 一个小麦肤色的草原少女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既然纳米亚都这么说了,我们就快点开始吧。” 阿茹娜只是想用这场比赛挫一挫这位大燕帝姬的锐气,本来也没想在这场小比试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十多个草原少女见组织这场比赛的阿茹娜发了话,也都有说有笑的操控着马儿站成了一条线。 她们心中也未将这场比赛太认真的对待。 这场小比赛就如同中原女子在后宅中赏花听曲儿一般,对她们来说是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一件事了。 比赛开始后,马儿如同箭一般飞快地奔了出去。 众人只感觉到眼前有着一道红影和黑影掠过。 “是纳米亚和……那位中原来的帝姬?” 有好事者惊呼道。 阿茹娜看向前面那一骑绝尘的枣红色马,指尖都掐进了掌心中。 怎么会?这大燕帝姬的骑术怎么会如此精湛,竟然和草原部落姑娘中公认骑术第一的纳米亚也不相上下。 不是说他们中原人都不擅骑术吗? 而纳米亚看着身边与自己旗鼓相当的温溪瑜,目露欣赏之色:“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碰到与我骑术不相上下的同龄姑娘。” 风恣意地穿过温溪瑜的发间,劲风灌进她的袖袍,鼓得猎猎作响。 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让她心中豪气顿生:“这,还远远不是我的极限。” “那我还真想看看帝姬的本事了。”纳米亚眼前一亮,一场棋逢对手的对决是每一个狂热追求自己爱好的人最希望碰到的。 两人两骑,马蹄飒沓如流星,几乎是并肩朝着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待到后面的草原少女们赶到约定好的终点之际,温溪瑜和纳米亚已经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了。 “你们俩是谁赢了?” “我猜定是纳米亚吧,她可是我们当中骑术最厉害的一个了。” “我觉得是中原帝姬,刚刚我看她的骑术就感觉她和印象中那些娇滴滴的中原女子不大一样。” 十几双眼睛好奇地盯着温溪瑜和纳米亚,似乎在等着一个答案。 “这还用问吗,纳米亚的骑术在整个草原部落都是赫赫有名的。若不是女子不能参加逐鹿宴,想必她定能和那些勇士不相上下。” 阿茹娜不服气地出言回怼,纳米亚是她特意请过来的骑术好手,怎么会轻易输给一个中原人呢。 第95章 弑父草原雄主(45) “不。是我输了。” 纳米亚笑着摇了摇头,她看向了温溪瑜,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钦佩:“这位大燕来的帝姬很厉害,就连我也要甘拜下风。” “怎么可能?纳米亚,你怎么会输给一个中原人?” 阿茹娜听到一向高傲的纳米亚竟然亲口承认自己的骑术技不如人,第一反应便是不肯相信。 “中原人又如何,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纳米亚哪怕是输,也输得心服口服,堂堂正正。” 纳米亚从刚开始便看出了阿茹娜那点小心思。不过先前温溪瑜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因此也没想着替她出头。 如今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后,本就痴迷骑术的她已经把温溪瑜当做了知己。自然也十分义气的站出来帮着她说话。 “纳米亚,你……”阿茹娜气得狠狠瞪了纳米亚一眼。 能和阿茹娜玩在一起的自然都是草原上的贵族少女。哪怕是阿茹娜是乌谷浑部落的公主,这群贵族少女也不会惧怕她什么。 况且之前的阿茹娜嚣张跋扈,得罪了不少人,此刻竟没有一个人出来打圆场。 “算算时间,逐鹿宴的骑术比赛要结束了,大家再不过去就来不及了。” 有个惦记比赛的草原少女看了看将晚的天色突然开口道。 “快走快走,去看看是哪个部落的勇士赢下了比赛。” 人群如鸟兽散,朝着来时的方向而去。只留下原地独自生着闷气的阿茹娜。 “据说好些个部落着名的骑术高手都选择参加此届的逐鹿宴,不知道今年的骑术比赛会是谁得了第一……” 草原人的友谊就是这么简单赤诚,不过一场比赛,纳米亚已经将温溪瑜当作了自己的好朋友。 她骑着马跟在温溪瑜身侧,絮絮叨叨的将草原上的一众骑术高手都如数家珍地讲给了温溪瑜听。 通过刚刚的相处,阅人无数的温溪瑜只觉得这个耿直的草原少女有几分可爱,心中也对她多了些好感。 她轻笑着答:“我猜,是乌谷浑部落的四王子阿勒苏。” “四王子阿勒苏?我只听说过他在战场上英勇无比,没想到他的骑术也这么厉害吗?” 纳米亚已经见识过了温溪瑜的骑术,对她的这番话自然深信不疑。 “他的确很厉害。” 温溪瑜答。 不止骑术,其他不可言说的方面也很厉害…… 温溪瑜就是有种强烈的预感,阿勒苏必然会拿下这次逐鹿宴的第一。 —————— 逐鹿宴 第三日 自阿勒苏连续拿下箭术和骑术的第一后,他即将成为草原第一勇士的呼声已经如日中天。 毕竟阿勒苏常年征战沙场,靠自己的双手杀出一片威名。 最后一场近搏,对他来说应该也能稳稳拿下。 近搏的规则很简单,赤手空拳将分配到的对手揍趴下即可晋级。 不过若想在近搏出取得第一,除了实力外,运气也是尤为重要。 毕竟遇到相对弱小的对手一路赢上来和遇到夺冠热门的对手一路赢上来,两者的难度和消耗的体力不能同日而语。 而经过一场场激烈的角逐,决赛中阿勒苏和先前那个在箭术比赛中获得第三的少年碰上了。 这少年是达尔罕部落首领的儿子巴图鲁。 巴图鲁在草原语中意为勇士,而身形壮硕彪悍的巴图鲁也没辜负了这个名字。 他不但在箭术比赛中取得了第三名的名次,就连在上一场的骑术上,也是仅次于阿勒苏的第二名。 巴图鲁野心勃勃地看着阿勒苏。近搏在逐鹿宴中是最重要的一项。 哪怕他先前的骑术和箭术都不如阿勒苏,只要在这一场赢了他,他便还是今年逐鹿宴的第一。 更何况他先前抽到的对手都是远远弱于阿勒苏对手的。此刻阿勒苏的体能消耗必然比他大得多。 看来就算天神也站在了他巴图鲁这一方。 逐鹿宴每个草原人一生中只能参与一次,若巴图鲁今年没有拿下第一,那他便永远地失去了问鼎草原第一勇士的机会。 这对从小眼高于顶的他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比赛开始前,他看着阿勒苏,撂下了狠话:“我曾听说过你的名字,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等会你一定会比我先倒下。” 阿勒苏仅仅用一句话就结束了这场毫无意义的口舌争辩。 “我没听说过你。” 小小的六个字,杀伤力却是无比惊人。 巴图鲁脸都气红了,手中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我一定会把你揍趴下的。” 随着比赛开始,他便如同一头熊狠狠撞向了阿勒苏…… ———— “还不宣布比赛结果?” 阿勒苏一脚将已经鼻青脸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巴图鲁踢得老远,不耐道。 负责裁决比赛的裁判这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比赛结束,乌谷浑部落阿勒苏获胜。” 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地上见都肿成猪头的巴图鲁。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相较于其他几场比赛。放了狠话的巴图鲁似乎被阿勒苏揍得格外惨。 阿勒苏满手血污的走下了擂台,那漂亮的胸肌轮廓因为刚刚剧烈的厮杀搏斗而隆起,完全诠释了男性的阳刚之美。 恍惚间他只觉得一道熟悉的视线望向了他这边。 他身子微顿,将两只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浑身的杀意和锐气一下子收敛了个七七八八。 阿勒苏知道刚刚是温溪瑜在看着他,为了与她保持距离,算上在梦中。他已经两天八个时辰又一刻钟没见到过瑜儿了。 想到这儿,阿勒苏心中的思念之情再也忍不住了。 他想看看她,哪怕就一眼。 他猛地抬起头,朝着刚刚那道视线传来的方向看去,却发现人山人海,唯有那处空无一人。 他心中怅然若失………… 阿勒苏获胜后,温溪瑜只在人群中匆匆看了一眼,便被纳米亚拉着离去。 “快走快走,若是晚了,等会就看不到诸位部落首领为草原第一勇士加冕的仪式了。” 纳米亚轻车熟路地拉着温溪瑜走到一个只有草原贵族才能进的场地:“我早早就派人侦查过了,就这里视野最好了。” ———— 巴图鲁:我曾听说过你的名字,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等会你一定会比我先倒下。 阿勒苏:隔行如隔山,这很难评,祝你成功吧。 发现这么久还没加更过,搞个加更活动:带字五星好评满100条,加更一章(\\u003d^▽^\\u003d)【作者很懒很懒】 第96章 弑父草原雄主(46) 纳米亚也是草原部落贵族的女儿,她拉着温溪瑜刚坐下,便有奴隶奉上了两碗奶茶。 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正喝着奶茶的纳米亚闻声放下了碗,激动万分:“来了。” 数千匹马儿正狂奔而来,马蹄掀起阵阵尘土,而队伍最前面的正是那面象征着乌谷浑部落的黑色狼旗。 此刻这面狼旗被在最前端的阿勒苏高举在空中,被风吹得如碧波般翻飞。 阿勒苏脸上还有几道已经结了痂的血痕,他耳畔那枚绿松石耳坠因为颠簸而晃动着。玄色衣袍完美勾勒出他那副宽肩窄腰的精壮体魄。 此刻已经有不少人欢呼着他的名字:“草原第一勇士!” “乌谷浑!阿勒苏!” 而他神色未变,意气风发地迎着众人的欢呼声策马扬鞭而来,在他身后是几十面部落旗帜飞扬着。 走到高台附近,阿勒苏勒住身下那匹黑马,黑马轻扬前蹄,随即重重踏在了地上。阿勒苏借机翻身下马。 一旁的奴隶忙上前来执过马缰,阿勒苏龙行虎步,朝着高台上走去。 乌格勒和众草原部落的首领站在高台上,他看着阿勒苏一步步踏上这高台,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按理来说,乌谷浑部落的族人夺得了逐鹿宴的第一勇士,他应该欣喜若狂才是。 可看着阿勒苏那双离他愈来愈近的琥珀色眼眸,他却如同被一头猛兽盯上一般,身后汗毛炸立。 他先前不过是需要一把趁手的刀,才让这野种逮住了机会一步一步爬了上来。 可如今,他突然发觉这刀似乎太锋芒毕露了些,竟让他这柄持刀的人也为之心惊无比。 前任巫祝的预言仿佛依旧在他耳边回荡:“若他死了,恐怕大汗您也……” 他闭上眼,将那些想法抛出脑后:“为草原第一勇士加冕。” ………… 逐鹿宴后,便是近一夜的狂欢。 每个来到乌谷浑部落的客人都坐在火堆,用小刀割下那焦香酥脆的烤羊皮,一边畅谈一边端着美酒畅饮。 纳米亚也拉着温溪瑜喝了几杯。 不得不说草原部落的人酒量都是惊人无比,几碗酒喝下去,纳米亚竟是连脸都未曾红上一下。 温溪瑜却是觉得脸庞都有些发热,她怕自己再喝下去便会失了态,便向纳米亚辞了行。 几个婢女搀扶着她回到帐中,伺候她洗漱后。 酒的后劲上来了些,她侧卧在了榻上,迷糊地摆摆手:“你们也下去歇着吧。” 彩云和追月吹熄了大部分蜡烛,为她拉上了帷幔,退了出去。 温溪瑜意识迷离间,只感受到自己在梦中似乎被一个散发着酒气的大号暖炉包围了。 阿勒苏看着床榻上的温溪瑜,一把搂住了她。 怀中的人蹙着眉,发出几声娇娇软软像猫儿般的轻 吟。 “瑜儿,今天比赛为何不来看我。” 阿勒苏只觉得自己想她都快憋疯了,反倒是瑜儿像个没事人一般。 难道她真的想嫁给乌格勒那个老东西吗? 阿勒苏光是想,都感觉心中的醋意翻腾。搂着她腰的臂弯又紧了些,惹得怀中又传来两声不满的哼声。 哪怕是只嗅着怀中人儿的发香,都能让他心中那弥天的想念平淡了些。 他带着粗茧的指腹落在她的脸上,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她那如同鸡蛋白一样娇嫩的肌肤。 他描绘着她的眉目,那双向来如寒风般凛冽的眼中尽是化不开的一池潋滟春水。 他看过那道大燕皇帝送来的和亲圣旨。上面不但用了中原文字,还用了草原文字。 写着将大燕长乐帝姬嫁与乌谷浑部落乌格勒大汗,缔结秦晋之好。 秦晋之好,他乌格勒配吗? 大燕皇帝让他的瑜儿要嫁乌谷浑部落大汗,那他便取乌格勒而代之,做乌谷浑部落的大汗便是。 瑜儿说过要永远陪着他的。 —————— 温溪瑜第二天醒过来时,只觉得嘴唇有些微肿。 昨夜的酒太烈,她此刻都头还有些发痛,完全忘记了昨晚上发生了什么……… 似乎她和纳米亚喝了不少酒。 可她的唇又是怎么破了皮的? 温溪瑜揉了揉太阳穴,却是怎么也回想不起这段记忆。 她只得作罢,摇了摇金铃,让婢女进来伺候她洗漱梳妆。 “帝姬,乌格勒大汗一大早便派人来问这大婚流程的事,问您是想按中原习俗,还是按照草原习俗来办。” “就按草原习俗来吧。”温溪瑜满不在乎地答。 彩云看着温溪瑜兴致缺缺的模样,心中也是暗叹一声。 她们这些婢女也是私下里打探过了。这位乌格勒大汗年岁和帝姬的父亲宸王相当。 他不但有着四位阏氏,身边还有诸多临幸过的美人,可谓是好色成性。实在是不堪为帝姬的良配。 相比之下,反倒是那位来接亲的四王子阿勒苏和帝姬郎才女貌,年岁相当,很是相配。 若帝姬嫁的是那位四王子便好了。彩云在心中为温溪瑜抱不平。 而另一边,大阏氏刚梳洗睁眼没多久,乌格勒便派人来了信让她去操持自己与大燕帝姬的婚事。 听着奴隶来传的口信,大阏氏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将手中的碗狠狠砸到了地上:“ 他乌格勒就这么等不及吗?逐鹿宴刚结束,一大早便派人来追问。” 也难怪她如此愤怒。昨日阿勒苏夺了草原第一勇士的桂冠,可谓是出了好大的风头。 她的儿子齐日迈当年参加逐鹿宴也不过是名次平平罢了。如今看着阿勒苏如此风光,她心中的危机感便更盛。 “额吉,一大早的发这么大火干嘛。”阿茹娜听到额吉帐中传来的动静,从帐外走了进来。 “还不是那个大燕来的和亲帝姬,你父汗简直被她迷了眼。现在都是如此,怕是以后为了这女人连多年的夫妻情分都不顾了。” 第97章 弑父草原雄主(47) “额吉,左右不过是一个中原女人,您可是达尔罕部落的公主,整个乌谷浑部落都是您的地盘,难道还能让她翻了天不成。” 阿茹娜昨晚在小姐妹的一阵开导下也是想明白了。 哪怕这大燕帝姬再美,也丝毫影响不了她的地位。毕竟大燕帝姬马上就要嫁给她的父汗了。 大阏氏起伏不定的胸膛也是逐渐平静了下来:“你说的不错,我的小公主终究是长大了。” 她让阿茹娜坐到了她身边,问:“昨日我让你留意的巴图鲁如何,那是你舅舅的儿子。你若嫁到达尔罕部落去,日子定会过得比蜜还甜。” “额吉,他昨日在逐鹿宴上败给了阿勒苏,女儿早已向天神发过誓,此生只嫁草原第一勇士。” 阿茹娜一脸不愿,她自认为自己这种草原明珠,自然要配草原第一勇士才行。 大阏氏点了点她的头:“你这死脑筋,草原第一勇士有什么好。达尔罕部落可是仅次于乌谷浑部落的大部落了。” “到时候亲上加亲,等巴图鲁那孩子继承了你舅舅的位置,你便是达尔罕的大阏氏了。” 阿茹娜回想起巴图鲁的面容和达尔罕的大阏氏之位,被大阏氏说动了。 “那巴图鲁喜欢我嘛?” “我的女儿可是这草原上的第一明珠,巴图鲁那小子定会被我女儿迷得神魂颠倒。” 帐中 阿勒苏摸了摸唇,脑中依然是那个意犹未尽的吻。 他并非对瑜儿没有那般心思。哪怕是闻着她身上的馥郁香气,都足以让他理智全无。 可那场谋划却又让他不敢对瑜儿索取太多…… 时间转瞬,便到了大婚的前一天晚上。 阿勒苏闭上眼,那熟悉的睡意蜂拥而至。 能在梦中见一见瑜儿,也挺好………… ———— “帝姬,到时辰了,起来梳妆了。” 彩云挥了挥手,便有一帮婢女和乌格勒派来的女奴鱼贯而入。 温溪瑜打了个哈欠,心中满是疑虑。 昨夜她明明使用了最后一个’惧’梦,可她竟是直接沉沉睡了过去,并没有入梦。 她刚刚打开华胥七引的面板查看,却发现七个选项皆是变成了灰色,也就是说这场’惧’梦已经被她使用过了。 可不知为何,这次她却没有入梦,也就是说,只有阿勒苏自己知道昨夜做了一个怎样的梦。 她揉了揉眉心,这样算来,她似乎已经几天没见过阿勒苏了,也不知道他在忙碌些什么。 今日已经是她和乌格勒大婚的日子了,可阿勒苏就像对她要嫁人漠不关心一般。 如今,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几个女奴把她的头发编织成了草原最时兴的缠着细细红绳的数股小辫。并为她戴上了用红珊瑚珠玉绿松石编织而成的额饰。 那红白相间的草原婚服包裹住她玲珑有致的躯体。腰间则是一条小珍珠腰链。 那张雍容温婉的脸不施粉黛已是美得惊人,如今细细打扮后,眉目间尽是惹人遐想的媚意。 “接亲的彩车到了。” 门口望风的婢女看着远处那缓缓驶来的彩车,向里面通传道。 温溪瑜接过彩云递来的口脂,双唇抿了上去,待唇被染成朱色,这个妆便算是彻底完成了。 草原部落不拘小礼,没有盖头,也无需用扇掩面。 温溪瑜站起身来,朱唇轻启:“走吧,莫要让大汗一直等在外面。” 乌格勒坐在彩车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白色帐篷下的幕帘。 作为乌谷浑部落的大汗,还从未有人让他尝过等待的滋味。 可只要想着大燕帝姬那张如花娇颜,乌格勒只觉得哪怕再让他等上一个时辰,他也甘之如饴。 终于,白色的幕帘被一旁的婢女挑开,那位大燕帝姬便带领一众婢女从幕帘中走了出来。 乌格勒那火辣又直白的目光停在温溪瑜的脸上,站起身来。 他本不打算抱她上彩车。他拥有这么多位阏氏中,只有身份尊贵的大阏氏当年在成婚时是他亲自下车抱到了彩车上的。 可如今,他打算给这位大燕帝姬一个荣耀。 在人群中的阿勒苏看到乌格勒从彩车上站起身来,便明白他要做些什么。 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跳上彩车杀了那个老东西。他身边的班布尔死死拉住了他。 “四王子,别冲动啊!” 阿勒苏也知道此刻冲上去只会害了他和温溪瑜,他胸膛跌宕起伏良久,才堪堪将胸膛中那口郁气咽了下去。 众目睽睽之下,大家都未曾想那大燕帝姬竟是向前轻迈了两步,自己上了彩车。 不少人都只觉得大燕帝姬是不懂草原部落的规矩才会如此做,毕竟被乌格勒大汗亲自抱上彩车那可是象征着莫大的宠爱啊。 乌格勒本站起来的身子只好重新坐了下来。他看着身旁盛装打扮过一番,格外娇艳迷人的温溪瑜,一时情难自禁想要去抓她的手。 可这位帝姬上了马车便规矩地将双手搭于膝上。坐得比旗杆还笔直。 乌格勒那伸了一半的手只得尴尬地僵在了空中,然后又不着痕迹的收了回去。 彩车向着祭台的方向驶去,一路上,尽是人们的祝福之声。 彩车上的风铃叮铃作响,上面悬挂着的彩绸被风吹起,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而彩车下的乌格勒和温溪瑜却缄默无言。 乌格勒看着温溪瑜那绝美的侧脸,只当她是生性如此。 见惯了对他阿谀奉承的女人,如今看到这冷冰冰的大燕帝姬,倒是让他觉得别有一番风情,那身为男人的征服欲一下子升了起来。 “大汗,帝姬,到祭台了。” 彩车停了下来,两人同时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大汗,您先行。” 温溪瑜颔首,开口道。 乌格勒闻言走在了前面,而温溪瑜不多不少比他正好离了半个身位。 两人走过火堆,受过圣露,走向祭台之上。 祭台四周聚集着乌谷浑部落的族人和先前参加了逐鹿宴还未曾动身离开过的其他部族的贵族。 大燕长乐帝姬的美名已经传遍了草原,他们留在此处也是想看这被传得如神山圣女一样动人的中原帝姬究竟生了张怎样的模样。 如今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祭台上的乌谷浑部落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两人缓缓走上祭台,而乌谷浑部落的萨满巫祝早已侯在了祭台之上。 “还请巫祝大人起卦。” 第98章 弑父草原雄主(48)二合一 这也是乌谷浑部落的传统。乌谷浑首领娶亲前必须要卜一卦吉凶。 萨满巫祝拿起萨满鼓,有节奏地叩击着,咚咚的鼓声回荡在祭台之上。 “咚——” 这是萨满鼓被敲响的沉闷声音。 “咣当——” 这一声却是萨满鼓坠地的刺耳声音。 萨满巫祝抬起头,头上的珠帘不断晃动着,他满脸惊骇地看着温溪瑜,第一次在乌谷浑族人面前失了态。 而祭台之下的人看着上方的变故,皆是议论纷纷。 “巫祝大人这是怎么了,莫非卜到了大凶之卦吗?” “巫祝大人身为神使这么多年,向来都是处变不惊,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如同见了鬼的模样。” 大阏氏和阿茹娜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是诧异。 “莫不是这个大燕帝姬是个害人的大灾星?”阿茹娜疑惑中带着些许兴奋道。 大阏氏被阿茹娜这番猜测说得心神微动,但她毕竟比阿茹娜心机深沉得多。 她对着阿茹娜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继续妄加猜测了。她抬头看向了祭台之上,静观其变。 “巫祝大人这是何意,莫非天神降下了什么旨意吗?” 事关至高无上的天神,哪怕是乌格勒也只能小心翼翼地问道。 耳力极佳的他也是听到了下面族人们的小声讨论,一颗心不禁悬了起来。 他心心念念这么久的美人,若是真如族人们所说是不祥之物,那他又该如何是好? 萨满巫祝轻咳两声,从地上捡起了那枚萨满鼓:“没想到,没想到啊。”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温溪瑜,开口道:“没想到这位中原来的阏氏竟然是如此贵不可言,如果用中原话来说。这位阏氏便是—” “天生凤命,得此女者为天定帝王。” “什么?” 乌格勒大喜过望,紧皱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 他本以为这大燕帝姬是什么灾星,可未曾想竟然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天定帝王这四个字不禁让他心潮澎湃起来。 而祭台下的众人听到乌格勒与萨满巫祝的对话也是一片哗然。 乌谷浑部落族人皆是目露喜色,而其他部落的人脸上则闪过些许不自然。 天定帝王?那他们岂不是? 有好几个人都是脸色骤变转身想要从人群中悄无声息地离去,却是被银狼卫和虎豹骑挡住了去路。 “把这些人全部抓起来,严加看管。”阿勒苏的手指抚上了腰间弯刀,冷声道。 他眼中布满血丝,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祭台上的萨满巫祝。只后悔当初自己那天晚上为什么没一刀割破了他的喉咙。 草原上好几个部落本就野心极大,蠢蠢欲动。 如今他竟然给出了这样的预言,这不是把瑜儿给推到了风暴中心嘛? 纸终究包不住火,就算他今天手段强硬地将这消息压了下去。改日这则预言还是会传遍草原。 那瑜儿不就危险了吗? 温溪瑜听着萨满巫祝的话。垂眸敛去了惊讶之色。 天定帝王。这不正是在说阿勒苏吗? 阿勒苏前世一统草原,建立草原狼庭,可不就是草原上的帝王嘛? 乌格勒可不知道温溪瑜心中所想。他喜不自胜,下意识便认为萨满巫祝口中的天定帝王正是在说他自己。 此刻在他眼中,温溪瑜已经不仅仅只是一名貌美的女人那么简单了。 ’天生凤命, 天定帝王’这八个字如同一层镀在温溪瑜身上的耀眼光环。 顿时将温溪瑜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 “从今日起,大燕的长乐帝姬便是我乌谷浑部落的长乐阏氏了。” 乌格勒站在祭台之上,宣布着自己对温溪瑜的所有权。 他上前几步,将温溪瑜彻底挡在身后,隔绝了部分探视的目光。 他目光扫过下方,特别是将目光着重停留在了几个年富力强的儿子身上。 原本狼窝中的幼小狼崽如今却已经成长到了足以和头狼抗衡的地步。 而几位阏氏听到萨满巫祝这番话,骤然色变。 开什么玩笑?巫祝大人竟说什么“得此女者为天定帝王“? 这大燕帝姬本就年轻貌美,如今身上又有了这么道免死金牌,今后还有谁敢对这位乌格勒心尖尖上的长乐阏氏动手呢? 阿茹娜也是睁大眼睛,被萨满巫祝的这番惊人之语气得不轻。 天生凤命?!!!凭什么是这个中原女人。 她满是不甘地收回视线,眼角目光却看到不远处的巴图鲁如同被摄了魂魄般正痴痴地看着那个中原女人。 可恶,她和巴图鲁分明都要开始议亲了,可他却这么痴迷地看着别的女人。 ———— 卜卦完毕 温溪瑜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与乌格勒一起并肩从高高的祭台上走了下来。 他们重新坐上彩车,朝着乌格勒所居的王帐中驶去。 与先前不同,此刻乌格勒望向温溪瑜的眼神更加炽热无比,恨不得下一秒就将她吞吃入腹。 而温溪瑜却是埋下了头,玩弄起了自己的衣角。 “长乐阏氏放心,本汗必然不会亏待了你。” 乌格勒在彩车之上踌躇满志地开口道。 “多谢大汗。”温溪瑜应付性地答了一句。 彩车在王帐前停下,温溪瑜和乌格勒双双走下马车。 王帐早就被精心装点过了,处处挂着喜庆的红绸。 温溪瑜刚到王帐,乌格勒便下令调了一大批人守在了王帐附近。 他这举不仅仅是为了保护温溪瑜,更是一种变相的囚禁。 那个预言事关重大,他绝对容不得丁点闪失。 而温溪瑜坐在床榻上,抚上了藏在衣服里层的狼牙项链。 这颗狼牙项链是阿勒苏送给她的,意义非凡。 串在项链上的狼牙是从他成年猎的那匹黑狼王口中拔下的。 当年不少人想要出重金购买,却是被阿勒苏断然拒绝。 在和亲路上的某一天晚上,他却是把这条项链塞到了她的手心中。 阿勒苏呀阿勒苏,你现在究竟在干什么呢? ———— “察哈部落的人还没到吗?” 阿勒苏坐在马上,目光在一众聚集起来的雪豹骑与银狼卫脸上一一扫过。 “四王子,我先前收到了托嘎用猎鹰传来的讯息,说是已经在路上了。”他身旁的班布尔答。 阿勒苏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他早早便做了谋划,为的不就是这么一天吗? 他只觉得此刻身体里流淌的仿佛并不是血液,而是火山口中沸腾着的红色岩浆。 将近黄昏时,有一支庞大的队伍骑马而来,他们马儿的四蹄上都包裹着布条,显然是怕弄出了大动静。 “托嘎首领,你果然是信守承诺的好汉子。”阿勒苏开口道。 那伙人领头的正是察哈部落的托嘎,而他身旁跟着一个同样雄壮,眼中闪烁着精光的草原汉子。 “这位是敖旱部落的岱钦首领,此行前来也是相助四王子的。”托嘎介绍着他身旁的男人。 “听闻乌谷浑部出了一则‘天定帝王‘的预言,我定是要过来看看的。” “天定帝王?” 托嘎的消息显然并不如岱钦灵通。但心思敏感的他听到这四个字便蓦的怔在了原地,脸色微变。 对于他们这些中小部落来说,这则预言给他们带来的只会是灾难。 阿勒苏看到了托嘎脸上的惊疑不定,他那低沉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若乌格勒便是那预言中的天定帝王,草原上这么多部落,托嘎首领觉得乌格勒那等睚眦必报的人会首先拿谁来开刀呢?” 而这次,托嘎的脸色是真的变了。 他瞳孔微微一颤,目光灼灼地看向了阿勒苏:“若我们这次帮助四王子成了事,四王子能否承诺对我察哈部落永不动武?” 阿勒苏嘴角上翘,摇了摇头。 托嘎沉下脸来。开口欲要说什么,却是被一旁的岱钦拉住了。 “我只能承诺,托嘎首领和岱钦首领,会是我阿勒苏永远的朋友。” 托嘎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下来,而岱钦眸中的惊喜之色愈来愈浓,他看着阿勒苏,就如同看到了一块稀世珍宝。 两人都明白了阿勒苏所说这番话的重量。只要阿勒苏做了乌谷浑部落的大汗,那他们将永远是察哈部落与敖旱部落的首领。 这份承诺显然比先前托嘎提出的要实用得多。毕竟哪个部落没有几个野心勃勃之人呢? 岱钦单手抚胸:“我敖旱勇士愿为四王子效犬马之劳。” 敖旱部落与察哈部落比邻而居,同样是草原上的中小部落之一。 而他午时见察哈部落那边动静不断,便亲自拜访了托嘎,没想到竟得到了一个这么惊人的消息。 四王子阿勒苏有意反乌格勒? 岱钦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地回了部落,带上了他们敖旱部落的勇士。 他在乌谷浑部落的探子传回的那句‘天定帝王‘正让他惴惴不安,可没曾想转眼间事情便有了转机。 若这位乌谷浑部落的‘天定帝王‘是由他们亲自扶上位的呢? 他虽然是草原部落的人,但也读过一些中原典籍。 里面一个富商巨贾押宝质子,最终质子登基成帝的故事一直让他心驰神往。 而如今,这个机会就摆在他岱钦的面前。 一旦成功。他敖旱部落必然会从一个人人可欺的小部落扶摇而上,而他岱钦也会如同书中的那富商巨贾般风光显赫。 “我察哈部落勇士,也愿为四王子效死。” 托嘎单手抚胸,郑重其事。 阿勒苏看着两个部落首领均展现了自己的诚意,他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过一众银狼卫和雪狼骑。 班布尔垂下头第一个表示了自己的服膺,他那字字恳切之音回荡在草原上空:“我,班布尔,愿为四王子肝脑涂地。” “银狼卫(雪豹骑)愿为四王子肝脑涂地!” 他们都虔诚的注视着那个雄飞雌伏的伟岸青年,垂下头拳头重重叩击在了胸膛之上。 “好!儿郎们,雄图霸业,就在脚下,我阿勒苏,才会是这高原之上唯一的曳落河雄鹰!” 阿勒苏将手中的弯刀举起,通身的气势强大得如同海上即将降临的风暴。 银狼卫和雪豹骑的战旗被脸色涨红的心腹猛地挥舞起来,众人皆狂热地颂着他的名字,声音似闷雷滚滚。 “阿勒苏!阿勒苏!” “阿勒苏!” ………… 乌谷浑部落内,还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 一个草原汉子使出了全身力气,才堪堪握住了手中的酒杯。 不知为何,今日的酒竟格外的醉人。 这个念头仅仅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便被抛之脑后。 想必是因为乌格勒大汗大婚,才拿出了如此醇厚的老酒。 他醉眼迷离地看着那架得高高的火堆,尤其是火堆旁边正跳着罕伯舞的姑娘。 他歪歪斜斜的站起身来,酒杯中的酒晃荡不已,撒了一地。 他举着酒杯,步伐踉跄地朝着那群漂亮姑娘走了过去。 脚下的大地突然震动了起来,让本就无力的他将手中的酒杯滑落在了地上。 该死,这是地震了吗? 他哆哆嗦嗦地弯下腰,想去捡起那滚落在地上的酒杯,眼角余光却是看到地上那一滩酒液中的倒影。 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不远处那兵器反射出的泠泠寒光倒映在他因震惊而放大的瞳孔中。 “有敌……” 凄厉的声音划破乌谷浑部落的上空,却在声音即将到达最高昂之时戛然而止。 阿勒苏缓缓放下了手中弓箭,那支暴射而出的箭正中那人咽喉。 “啊!” 原本安乐祥和的场面被瞬间打破,无数人惊呼奔逃着,那用来照明的火柱被慌乱逃窜的人群撞倒在地,瞬间点燃了倒在一旁的白色帐篷。 “胆敢顽抗者,杀!” 阿勒苏眸光森寒,吐字如冰珠。 “是!!!” —————— 温溪瑜听到帐外传来的阵阵骚乱,从床榻上一下子站了起来。 乌谷浑部落发生了政变? 她心神微动,一下子就判断出此刻待在帐篷里面要比慌乱的外面要安全得多。 她手脚麻利地将枕头塞进了羊皮褥子中,并在里面撒了一层软筋散。 而她自己则拔下了发髻中藏着的一枚锋利金簪,蹲下身来将身体贴在了一旁的木柜上。 第99章 弑父草原雄主(49) 夜凉如水 与帐外那一片混乱的喧嚣相比,帐中静谧到落针可闻。 温溪瑜已将烛火吹熄,营造出帐中无人的假象。 她贴着那木柜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虽然不杀女人是草原部落不成文的规矩,不过,仅仅是不杀而已。 况且,今日前萨满巫祝那则‘天生凤命‘的预言若是对草原上任何一个没有权势的女人来说只会是诅咒。 幸好,她并不是。 想到这儿,温溪瑜把手中金钗又握紧了几分。 不知道这场骚乱是由草原上的哪方势力引起,是内乱还是外敌侵略。 温溪瑜打定主意,待到局势平稳些,便先去找彩云等人和自己从大燕带来的护卫队。 唯有手中握了人马,才能在这混乱的局面中保全自身。 还有阿勒苏…… 温溪瑜抿了抿唇,阿勒苏身边尚有虎豹骑与银狼卫,再加上他天命之子的身份,应当不大会陷入囫囵的局面。 “啊!” 帐外的惨叫将温溪瑜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帐外乌格勒派来守着她的人,被人杀了。 温溪瑜五指死死攥住金簪,神色冷厉。若进来的只有一人,她尚且能借助软筋散与之相搏。 若是一群人,她只能仗着大燕帝姬的身份,扯出大燕的虎皮看看能不能唬住人了。 温溪瑜深吸一口气。尽量将自己的身子蜷缩起来,完完全全地藏在柜子后面。 她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幕帘被撩起的声音。 脚步并不纷杂,应该是只有一人。 “哐当” 只这一声清响,便让温溪瑜有些变了脸色。 这是甲胄上的铁片所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别看在中原,甲胄在士兵身上似乎是很寻常的一件东西,但在缺少铁矿的草原,这铁打造的甲胄可是十分稀罕的物件。 来者必定是草原部落的一名高级将领。 更要命的是,甲胄的头盔一般有颈项和面甲用来保护脖颈和面部,仅凭她手中的这枚小小金簪,根本无法透过层层防御刺穿敌人的要害。 温溪瑜屏住呼吸,就连握着金簪的手心都生了一层薄汗。 “瑜儿,你在吗?” “咣当——” 温溪瑜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微怔。 哪怕她手中的金簪坠了地,她此刻却无暇顾及。 她从木柜后缓缓探出了头,那身穿甲胄肩披披清辉而来的男人,不是阿勒苏又是谁。 “阿勒苏?” 温溪瑜眸子微亮,胸膛中那本紧紧提着的一口气也松了下来。 “瑜儿!” 黑暗中,阿勒苏听到木柜后传出的熟悉声音,心中的担忧顿去。 自从带领大军杀进乌谷浑部落起,他在第一时间便赶来了王帐,生怕温溪瑜遭到了不测。 幸好,他来得不算太迟。 他上前几步,想要抱住朝思暮想已久的人儿。 可不过走了几步,就停在了原地。 他来得急,甲胄上还有未曾擦拭过的血迹,怕是会吓到她。 而温溪瑜却主动走上前抱住了他。 她将头贴到了阿勒苏的胸甲之上,喃喃道:“阿勒苏,我好想你……” 这句话如同一阵狂风,将那片黑压压的云层尽数驱散,温暖的天光一下子播撒了下来。 阿勒苏抬手将头盔取下,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也好想你……” 他低下头,吻上了那点他觊觎已久的朱唇。 阿勒苏的唇很炙热,随着他俯身,一股战场上独有的淡淡铁锈味争先恐后涌入温溪瑜的鼻腔。 那一刻,仿佛时间停止,世间喧闹尽去,他们眼中唯有对方,似在互诉衷肠,不分彼此。 半晌,两人才分离开来。 “阿勒苏,外面发生什么了?”温溪瑜问。 阿勒苏缄默良久,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他此刻面对这句话,却不知该如何作答。 难道要告诉瑜儿,他亲手杀了他的父亲?中原最重礼法,瑜儿会不会因此厌恶他? “我……” 阿勒苏开口欲要作答,却被外面士兵的打断。 “统帅,剩下的人往北方逃了,我们是否乘胜追击。” “阿勒苏,你先去忙,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温溪瑜知道此刻正是要紧的关头,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这句话这也正好解了阿勒苏此刻的困窘境地。 他粗糙的指尖抚上怀中人的脸,轻声道:“在这儿等我回来。” “好。”直至怀中人儿乖乖点了头,他才放心地转身离去。 “吩咐其他人,保护好这个帐篷,不可让外人踏入一步。” —— 帐内 温溪瑜重新点燃了烛火。 幕帘被掀起的细碎声音响起,温溪瑜抬头一看,原来是自己从大燕带来的婢女。 “帝姬……” 端着木盘的彩云看到自家帝姬安然无恙,眼眶有些湿润。 其他几个婢女也是鼻尖泛红。 “你们没事就好。” 温溪瑜看着彩云等人平安无事,也是欣喜不已。 彩云上前将木盘放到了桌子上,抹了抹眼泪:“是四王子,四王子派人救了我们。他可真是个好人。” 没想到,阿勒苏还如此细心地在一片混乱中救下了她的婢女。 温溪瑜心头感动之余,彩云将汤盅从木盘上端了下来。 她打开盖子,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羊肉汤。 “四王子说您这一天都没吃过什么东西,让奴婢去煮了碗羊肉汤给您。” 彩云将汤盅中的汤一勺一勺地盛到了那描金彩绘牡丹小碗中。 “帝姬,您先用点膳吧。” 温溪瑜的确也是有点饿了,她端起碗,小口小口地用着碗中的羊肉汤。 “和我们一起从大燕过来的护卫队如何了?” “帝姬放心吧,他们也被四王子派人保护了起来。” 听到彩云这样的回答,温溪瑜也彻底放下了心。 护卫队的人保护着她们一路跋山涉水背井离乡来到这草原之上,她心里也不希望他们出什么意外。 温溪瑜用了膳,让彩云她们换了床褥子。 她缓下心神,闭上眼小憩了片刻。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边传来的响动让她瞬间惊醒。 她睁开眼,发现是阿勒苏站在她的床前。 “惊动你了?” 第100章 弑父草原雄主(50) 温溪瑜摇了摇头,支撑着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阿勒苏已经脱下了那身染血的甲胄,他穿着件红色的羊皮袄,头发还有些微湿,显然是刚刚沐浴了一番。 烛火颤动着,他的影子倒映在纱帐上,高高大大的。 “阿勒苏,究竟发生了什么?”温溪瑜心中有了些猜测,但此时此刻她更想听到阿勒苏亲口说出来。 阿勒苏沉默片刻,艰难地开了口:“我……杀了乌格勒。” 他先是顿了顿,后面的话便十分连贯的一口气说了出来。 “你,杀了乌格勒?”温溪瑜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阿勒苏这句话,声音还是有些略略拔高。 “嗯,还有齐日迈,也被我一并杀了。” 阿勒苏似乎是秉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便一同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抛开齐日迈先前向大齐出卖他不谈,他只要一想到梦中齐日迈对瑜儿做过的事,就恨不得把他抽筋扒皮点天灯。 “阿勒苏,你真厉害。” 阿勒苏那像一只犯了错的大狗般低垂着的头猛地抬起,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瑜儿,说了什么? “他们本就想要迫害你,你不过是先发制人,又有什么错呢?” 温溪瑜摸了摸他那头有些湿漉漉的发,轻声道。 经历过那么多梦境,温溪瑜早已知道乌格勒和齐日迈是什么样的货色,而阿勒苏杀了这两个人渣,也不过是报仇罢了。 “瑜儿……”阿勒苏眼神微软,他不在乎他人的指责,议论,亦或是所谓的天神降下的惩罚。 他唯怕他的瑜儿厌弃了他。 温溪瑜眼神落在了他身上的红色羊皮袄上:“你不会是为了……” “不是。”阿勒苏连忙矢口否认,“是我自己,是我自己要复仇,想要做这乌谷浑的大汗。与瑜儿无关。” 他怎么可能忍心让她的瑜儿与这弑父的深重罪孽染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她就该这么清清白白的活在这世间,亦如云端上的仙人。 哪怕云端上的仙人愿意为他折腰,可他又怎么忍心让血腥染上她洁白的裙摆。 他看着温溪瑜那张还鲜活着的脸,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昨晚那个梦。 那是一座被铁蹄踏碎的城池,火光冲天,难民们在侵略者的追赶下四散而逃。 他身在其中,却怎么也找不到瑜儿。 他抬眼望去,却是看到皇城城墙上有着一抹红。 那红鲜艳得仿佛像是被鲜血染就,红得能抓住他所有的心神。 他爬上了那城墙,果然看到城墙上摇摇欲坠的她。 “瑜儿!”他撕心裂肺地呼喊道,就要上前去。 而他的瑜儿站在那城垛之上,缓缓转过身来。 自由的风从她的发间和衣服间穿过,她衣袂飘飘,就像一只红蝶,仿佛下一秒她就要乘风归去。 可她的眼里尽是陌生,甚至还有他读不懂的仇恨。 “齐国的狗贼,我大燕,绝没有苟活的皇族。” “你们也休想将我抓去,献给你们的主子。” 在嘶鸣的风声中,她的声音十分平静,并没有穷途末路的歇斯底里。 她就像大燕皇室图腾上那骄傲的凤,永远也不曾低下过高傲的头颅。 她转过身,纵身一跃,从百尺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 “瑜儿!”他拼命地奔了过去,目眦欲裂,想要挽住她。 风从他张开的十指间倾泻而过,他什么也没能挽住,只能挽住那一阵清风。 而那只翩跹的红蝶,就这么轻轻坠到了冰凉的地上。 他的泪水也随着那只红蝶一同坠下。 他的瑜儿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她那么娇气的人,该有多疼,多害怕。 他也爬上了城墙,没有迟疑地一跃而下。 他的耳边只幽幽回荡起那句: “生死相随。” 我来随你了,瑜儿…… ——【第七梦 惧 终 】—— 梦醒后,他匆匆起了身,在温溪瑜的帐外,守了那白色帐篷一夜。 直至第二日早晨,她穿着婚服从白色的帐篷中走了出来,他心中难捱的恐惧才消散了些。 而如今看着眼前爱人的脸,他终于忍不住将她再次拥入了怀中。 “瑜儿,永远不要抛下我。” 与此同时,他那压抑了许久的情感也在这一刻迸发而出。 粉中带红的狼爪痕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的粉色,直至变成了完完整整的红。 【滴,检测到攻略攻略目标阿勒苏好感值已达到至死不渝,还望宿主再接再厉哦~】 温溪瑜在他暖融融的怀抱中抬眸望去,那狼爪痕已经在此刻彻彻底底地变成了红色。 “阿勒苏,我不会抛下你的,永远不会。” 耳畔那清脆的声音让阿勒苏心头一颤。 “对了,阿勒苏,你得赔我件东西。” 他听到温溪瑜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忙松开她,不知所措地看向她的脸庞。 “瑜儿,我做错什么了,我改……” 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紧张极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温溪瑜。 “今天是我的大婚之夜……” 温溪瑜慢悠悠地道:“而你,阿勒苏,你却把我的新郎杀了。” “你说,你该赔给我什么?” 她像是有些憋不住了,嘴角盈出一抹笑意。 “啊?” 阿勒苏怔在了原地。 他看着温溪瑜那笑意盈盈的脸庞,终于才明白温溪瑜不是真的生气了,而是在消遣他。 他有些微恼,轻轻捏住了温溪瑜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烛火跳动,他们的衣服在摩擦间发出些许沙沙声响。 “我们草原的规矩,子承父妻,瑜儿。” “今夜你是我阿勒苏的新娘。” 然后,他一口吻了上去。 她眉间尽是撩人心绪的情潮。 而那些经历过的旖旎梦境不断盘旋于脑海之中。 琴瑟和鸣之声终于也是响彻了半夜。 梅树摇曳不止,直至那层薄薄的雪尽数落在了梅花枝头。 而那火红的花瓣,也落在了雪白的羊皮褥子之上。 华胥一梦,魂牵梦绕 终究是如愿以偿…… 第二日,温溪瑜率先睁开了眼。 她看着身旁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唇角微勾。 然后她趁机打开背包,将能生龙凤胎的怀孕丸服了下去。 第101章 弑父草原雄主(51) 齐日迈和乌格勒的项上人头被阿勒苏拿来祭了旗。 而大阏氏则在一片兵荒马乱中趁机带着阿茹娜逃回了达尔罕部落。 阿勒苏暂时还没有余力去管逃到了达尔罕部落的大阏氏。 乌谷浑部落很大,他以强硬的手段夺了权。如今部落中一片混乱,他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唯有晚上才能与温溪瑜好好温存一番。 温溪瑜先前便问过系统,只要吃下了怀孕丸,除非宿主自己放弃这个孩子。否则是不会流产的。 因此她在这段日子里也放心地跟阿勒苏过上了没羞没臊的生活。 同月,阿勒苏在萨满巫祝主持的祭祀典礼上继任了乌谷浑大汗之位,而温溪瑜则成为了乌谷浑部落的大阏氏。 在典礼上,他牵起了温溪瑜的手:“瑜儿,我曾向你发过誓,我会正大光明走在你身旁,时至今日,我做到了。而如今,在天神的鉴证下,我阿勒苏再立一誓。” “今生今世,我阿勒苏的妻子,有且仅有瑜儿一人。” 到了这个时候,阿勒苏才告诉温溪瑜,卓拉曾在阿勒苏儿时逼他发下誓言,永不娶草原女子为妻。 温溪瑜琢磨了很久也没琢磨出卓拉这一举动的用意。但她并不是草原女子,阿勒苏娶了她也不算违背誓言。 而她在这期间也并没有闲着。 草原部落并没有系统的药理医理,全靠历代巫医们口口相传的未经验证的土方甚至是一些符咒来治病。 她不但为抽出时间亲自为穷苦牧民们看病,还收了几个愿意跟着她学习医术的孩子。 不仅仅是乌谷浑部落,就连许多其他部落的族人们也是慕名而来。 其次温溪瑜带来的陪嫁中还有许多工人匠人和植物种子,这些也大大改善了乌谷浑部落人民的生活。 乌谷浑部落的大阏氏是庇佑世人的神山圣女转世的说辞也逐渐在草原部落流传开来。 在经历过系统和一次次的小世界后,温溪瑜这个现代人也是逐渐开始相信了因果轮回之说。 她这么做也是想为杀孽太重的阿勒苏和肚子里的孩子积一份善果。 这段时间里,她还曾收到了宸王夫妇的来信。 远在大燕的宸王夫妇听说了乌谷浑部落发生政变的事,万分担心女儿的安危。甚至上过奏折求皇帝派出使臣将温溪瑜接回来。 温溪瑜回了一封信,告诉他们乌谷浑部落的新任大汗阿勒苏与她是两厢情愿,且与她十分恩爱。让宸王夫妇切莫担心。 阿勒苏更是让送信的使者带回了数不胜数奇珍异宝回大燕孝敬自己的岳丈岳母。 其中还有一张他自己的画像,送给温子仁的。 自从他瞥见温子仁给写的温溪瑜信中那句’三头六臂’的野人,便下定决心定要给自己这小舅子寄一张自己的画像。 而宸王夫妇在收到了女儿的回信和那几乎晃花了人眼的珍宝后,才放下心来。 十月怀胎后,温溪瑜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阿勒苏对这两个孩子视如珍宝,不惜让萨满巫祝祭祀卜卦,从中挑选出了两个孩子的名字。 女孩子叫萨尔其雅,草原语意为红色的花朵,男孩子名叫那日苏,在草原语中是松树的意思。 而温溪瑜还为两个孩子象征性地取了两个中原名字,心素和清川。 ‘我心素已闲,清川澹如此。‘ 阿勒苏并没有掩饰自己的野心。他亦如前世一样,扩张着自己的势力,逐步逐步的蚕食着诸多草原小部落。 在萨尔其雅和那日苏一岁那年,达尔罕部落在大阏氏和阿茹娜的撺掇下正式向乌谷浑部落宣战。 达尔罕部落这一举动正遂了阿勒苏的意。 曳落河雄鹰率领雪豹骑和银狼卫还有一众归顺于乌谷浑的草原部落,不过半月,便踏平了达尔罕部落。 草原上唯一能与乌谷浑部落抗衡的铁刺也被阿勒苏成功拔下。 至此,阿勒苏几乎已经统一了整个草原部落。 他如同前世一样,结束了草原的纷乱局面,建立了数百年以来草原上唯一的统一政权——草原狼庭。 而与草原部落屡有摩擦的大齐也在这个时候派使臣带着珍宝和美人造访,请求议和。 温溪瑜知道,这是一个改变大燕命运的节点。 如果阿勒苏如同前世一样,接受了大齐的议和。 大齐与草原狼庭议和成功后,大齐便会调转矛头朝着大燕开战。 到时候大齐用以抵御草原部落这边的边关士兵则会陆续加入到侵略大燕的正面战场。 而大燕也难逃前世一样灭亡的命运。 温溪瑜牵着裹着狐裘的萨尔其雅和那日苏,站在王帐外等待阿勒苏和大齐这场谈判的结果。 她并没有去干涉阿勒苏的决断。这场议和虽然对于大燕来说是灭顶之灾,但对于草原狼庭却是难得的修生养息的机会。 阿勒苏身为草原狼庭的王,哪怕他为了草原部落选择议和,温溪瑜也不会怪他。 “额吉,我们在这里干什么?” 萨尔其雅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裙子,外面套了件白色的狐裘。白白嫩嫩得像极了糯米团子,漂亮得不像话。 她白皙的皮肤随了温溪瑜,而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睛却是和阿勒苏一模一样。 而那日苏则完完全全像是翻版的小阿勒苏。 他相较于妹妹萨尔其雅则十分沉默寡言,只是静静地抓着温溪瑜的手,一言不发。 “额吉在等一个结果。” 温溪瑜穿着红白相间的羊皮袄,哪怕是生了孩子,她的身材也没有丝毫走样,反而是更添了一抹成熟的风韵。 “额吉在等什么结果?”萨尔其雅有些不解地问道。 温溪瑜一手抱起萨尔其雅一手牵着那日苏,没有作答。 不过半晌,大齐的使臣和那些美人便从王帐中被人狼狈的轰了出来。 温溪瑜看着这一幕弯了弯嘴角,笑了。 哪怕是草原上最美的花儿也在这一刻黯然失色。 “看,额吉等到了……” “草原雄主的偏爱。” 第102章 弑父草原雄主(52)完结 紧接着,阿勒苏从王帐中走了出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雪豹骑架着跌坐在地上的使臣和一干大齐献来的美人,用中原语厌恶地说:“限你一个时辰内,带着你的东西和人,滚回大齐。” “狼王,你未免太狂妄了!你就不怕我大齐对你们草原狼庭宣战吗?”大齐使臣气得浑身发抖,坐在地上不可置信。 “一炷香的时间,滚。还有,回去告诉大齐皇帝,我总有一天会杀到齐国王都,取了他的项上狗头。” 阿勒苏神色沉了下来,语速不疾不徐。 在梦中,大齐害得他的瑜儿从那么高的城墙上跳了下去。就这一点,他便绝对不会放过大齐。 “你!”大齐使臣敢怒不敢言,和一众美人和随从飞速地捡着地上散落一地的珍宝,万分狼狈地离去了。 阿勒苏转眸,才发现王帐旁站着的温溪瑜。 他快步上前,将身上的厚厚的披风解下,披到了温溪瑜的身上:“这么冷,怎么还站在外面?“ “瑜儿,我不是说过只要你想见到我,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想,就可以随时进王帐嘛?” 说到这儿他回过头,看向了王帐外的护卫,眸中闪过一抹冷光。 此刻的阿勒苏已经执掌草原狼庭数年,积威甚重。 只是一个凌厉的眼神。便让几个雄壮的草原汉子脸色一变,单膝跪到了地上。 “你别怪他们,是我自己要等在这儿的。”温溪瑜放下萨尔其雅,拉了拉阿勒苏的衣袖,示意他别去怪罪无关紧要的人。 “既然是大阏氏为你们求情,那这顿罚就免了。” 阿勒苏对着那几个跪在地上的护卫淡淡道。 在一片谢恩和赞美声中,他抱起了萨尔其雅,柔声问:“萨尔其雅今天怎么没去骑马,在这里乖乖的等阿爹啊。” 萨尔其雅嘟起嘴吧:“阿爹给我的马也太小了,为什么不给我像哥哥那样的大马?” 温溪瑜牵着那日苏,笑着答:“你每天都不乖乖吃饭。挑食。比哥哥矮了那么多,自然是只能骑小马了。” “那我以后不挑食了,阿爹,我也想要这么高,这么大的马。”萨尔其雅举起小手,认真地在空中一顿比划,看得在场的人都哑然失笑。 “好,只要萨尔其雅乖乖吃饭,阿爹一定给你选一匹高高大大的马。” 阿勒苏点了点萨尔其雅的鼻尖,宠溺地笑了。 “阿爹,我也想要一张大弓。”那日苏在这时抬起头,看向了阿勒苏。 “好,都有,都有……” 夕阳逐渐迫近地平线,四人迎着那片被晕染得通红的晚霞,愈行愈远。 ——十五年后 上京—— “上回说到,这草原狼庭的一代雄主,在灭齐后,竟与我大燕缔结了燕原之盟,这盟约能为两国带来近百年的和平……” 一大锭银子从二楼的雅间丢掷了下来,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说书人的桌子上。 “谢贵客赏。”说书人脸上的笑更灿烂了。 二楼雅间内,婢女香儿劝着萨尔其雅:“公主,你都听了这个故事好几遍了,咱们该回宫了。” 萨尔其雅穿着一身男装,俊俏得像个上京人家的贵公子。 “我就喜欢听这些中原人变着花样夸阿爹。皇外祖父和皇外祖母总是怕这怕那的,连马儿都不让我骑,弓也不让我摸。我才不要回皇宫!” 她悠哉悠哉地躺在藤椅上,手中的折扇挑起了香儿的下巴:“还有,在外面要叫我公子。小妞,快给本公子沏壶茶来。” 香儿知道自家公主在草原上野惯了,初到京城肯定不习惯,未免认命般地提起茶壶,为她倒了一杯茶水。 萨尔其雅抿了一口茶水:“听说今晚上京还有花灯会,本公子定要好好去凑凑热闹。” 夜晚 上京 萨尔其雅穿着一身京中最时兴的男士丝绸衣裳,一脸兴奋地看着周围游人如织的热闹景象。 上京的夜晚可比草原热闹多了。 她接住了一旁秦楼楚馆的女子从楼上扔下的丝帕,笑意吟吟地冲楼上妩媚多姿的女子做了个飞吻。 “公主,你这也太……”香儿刚想吐槽什么。 却听到前面传来一阵突如其来的骚乱。 “快让开,马惊了!快让开!” 闹市中,一匹狂奔的马在拥挤的街道横冲直撞,人们忙面露惊恐地避让到一边。 而那匹马儿竟在一个路口拐了弯,直愣愣地朝着萨尔其雅前面的一人撞去。 萨尔其雅没有多想,一把将前面的人扑倒在地,两人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堪堪躲过那踏来的马蹄。 萨尔其雅见马被人制住,这才松开了身下的人。 “这位兄台,事急从权,多有得罪了。”萨尔其雅拍了拍身上的灰,冲着面前的儒雅青年拱了拱手。 青年将被压皱了的衣袍整理了一番,抱着书对萨尔其雅恭恭敬敬地还礼:“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萨尔其雅:??? 她本还幻想自己是话本子里做好事不留名的侠客,怎么这么快就露了馅。 她咳了咳,粗声粗气道:“这位兄台许是弄错了,我是如假包换的男儿身。” 眼前的儒雅青年忍俊不禁道:“那兄台,你脸上的胡子似乎有些歪了。” 萨尔其雅:!!!可恶,出师未捷身先死! 她干脆也不装了,一把将脸上的胡子扯了下来:“以后走路小心些,不要抱着书跟护着命根子一样。” 谢问舟看着眼前与上京大家闺秀截然不同的活泼少女,笑了:“还不曾请教姑娘芳名?” 灯火葳蕤,那人虽穿着一身洗得发了白的长袍,可却有着一身浓浓的书卷气。 他那清润脸庞却俊逸出尘,精致如画,一双深邃而沉稳的眼睛看着她。 萨尔其雅鬼使神差道:“我,我叫温心素。” ………… 多年以后,当有人茶余饭后问起已经位极人臣的谢宰辅谢问舟是如何娶到狼王最心爱的掌上明珠,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外甥女时。 他轻笑着摇摇头,陷入了尘封多年的回忆: 那天 先帝坐在那象征九五之尊的宝座上,问他:“谢问舟,你是寒门子弟,如今却已经是状元之身,若尚了公主。便不可入朝为官,数年寒窗苦读付之东流,你可愿?” 当时已有官身的他跪在地上,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草民,愿。” 【下个小故事】 真不通情欲枭雄x神女 祯朝末年,民不聊生,灾祸横行,官僚腐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饿殍遍地,民怨四起,而各地神庙却依旧香火不断,那一尊尊被立起的金身神像和那严苛的赋税成了压倒百姓的最后一根稻草 乱世之中,他揭竿而起,一呼百应。 待他攻破洛安,擒住了那万恶之首后 不通情欲的他心之所念的,竟是想要玷污那高高在上的神女。 番外:参商【上】 (前世be是原主和裴淮景的剧情,不是梦中剧情,结局是he,催妆诗因为怕被检测出抄袭。所以是作者自己写的,咳咳) 莫道今宵春色迟,佳人镜前描眉时 鹊桥应叫鸾凤会,许我携得玉娥归 裴淮景将这首新作的催妆诗小心翼翼的誊抄在了笺纸上。 待纸上的墨迹干透,旁边的小厮替他收了起来,笑道:“二爷,婚期将近,这等喜事,老爷和大爷应该也会从边关赶回来。” 裴淮景摇了摇头:“大齐新君好大喜功,刚登基不久,大齐便屡屡犯边。西南边境不宁,父亲和大哥怕是根本就抽不开身来。” 他刚站起身准备洗漱一番就寝,便听到门外有不小的动静。 他提着一盏灯,随手披了件挂在架子上的外袍,步伐匆匆的出了院门。 “发生了何事?” 举着火把的小厮见是裴淮景,停下了脚步颔首道:“二爷,宫内传来了口谕,召老太爷入宫觐见。” “召祖父入宫?这么晚,可否跟来传旨的公公探了风声?” 裴淮景眉心蹙了蹙,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据说是边关来了急报。” 裴淮景心神不宁,手中的灯笼就这么坠在了地上。 半月后 他看着那两具被裴家军抬回来的棺材,手都在忍不住颤抖着。 “老将军,恕…恕…属下……没用,只找到了裴将……军和少将军……的残骸。” 说话的这人裴淮景认得,是他父亲最信任的亲兵。 如今他没了一只眼睛,正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发泄般地扇着自己的耳光。 他的祖父裴老将军已经年过花甲,戎马一生的他,此刻却连看那两具棺材的勇气都没有。 而他的长嫂抱着不过两月的孩子,若不是婢女扶着,恐怕哭得都快要晕厥了过去。 “二弟,我和父亲此去边关,恐怕短时间内难以回京。“ “你嫂嫂有了身孕,但她的性情有些怕事,我实在放心不下,再加之祖父年迈,你留在京中,也算有个照应。” 他此刻的脑中一片空白,见祖父颤颤巍巍地要上前去打开棺材看,忙上了前:“祖父我来吧。” 他走到棺材前,深吸了一口气,掀开棺材盖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这棺材盖比那墓穴的封门石还要重得多。 他朝棺材内看去,红了眼眶。 他那身躯伟岸,面容英俊的大哥如今只剩下了半边身子,头颅早已不知去向。 而他父亲的身体更是被匆匆拼凑了起来,碎得四分五裂,上面甚至还有蝇虫飞舞。 此时正值夏天,尸体在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又在运来上京的路上耽搁了半月。此刻棺材里散发的尽是难闻腐败的气息。 他耳边传来那亲兵断断续续的哭诉声:“大齐围……了城足足七日,还切断了我们的……补给…………” 后面的话,裴淮景便再也听不真切了。 他的脑中就像被千百根钢针狠狠扎了进去,疼得他捂着头摇摇欲坠。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一连几日都没吃下饭,整日跪在灵堂看着那两尊牌位。 “二爷,长平宗姬和宸王夫妇来吊唁了” 小厮拉了拉他的衣袖,他却跪在蒲团上,像是没听到一般。 “裴二郎……” 直至那双素色绣花鞋停在他面前,他才堪堪抬起头。 “溪瑜……” 他看着那青梅竹马的明媚少女喃喃道。 “二郎,你,你要节哀。”她穿着一身素服看着他,目光中满是关切。 “对……对不起……”裴淮景一时心乱如麻,舌尖都在发颤。 他们明明都要成婚了。 父亲和大哥明明在除夕的时候还和他一起煮了酒……… 缘何至此…… “二郎不要说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我,我会等你的,不管是三年,还是三十年。” “我会一直等你的。” ……………… 这三年间,裴淮景卸下了职位,丁忧在家。 平日里,他要么在佛堂中为父亲和大哥抄着经文,要么抱着那柄大哥送给他的长刀在窗台前发呆。 “二弟,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等以后长大了,我们也要像父亲和祖父那样,提枪纵马,保家卫国,闯出我们自己的名声。” “二弟,我要成亲了,对方是忻安布政使的女儿,与我在边关相识。我……很喜欢她。” “二弟,我要当父亲了,你嫂嫂有孕了。可惜边关将领的家眷必须在京中为质,我真想陪在你嫂嫂身边看我的孩儿降生啊。” 那柄儿时的长刀已经有了锈迹,刀上的红缨也已经褪了色。 裴淮景抱着那柄长刀,靠在窗台上沉沉睡去。 ……… 三年转瞬即逝 他骑着高头大马,站在钱王府门前:“陛下有令:钱王豺狼丑类,敢悖天常,朋党比周,辄生异议,朕当加严宪,必所不容。即宜宣示,令知朕意。” 他挥了挥手,手下的士兵便提着兵刃闯了进去。 “陛下,皇兄,臣弟没有谋逆,臣弟是无辜的啊!” “女儿,我的女儿,你们这些鹰犬,我和你们拼了。” “娘!” …… “裴将军,钱王府上下二百一十余人,皆已伏诛。” “知道了。” 裴淮景拽紧马缰,沉声道。 那血染红了钱王府的台阶,顺着那台阶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 全上京的人都知道,淮阴侯府与钱王府上下皆是无辜。 唯有皇宫中那位不知。 也不信…… 孝期已过,裴家与宸王府的婚期又被提上议程。 他将那收了三年的催妆诗重新拿了出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二爷,老太爷让您过去。” 他把催妆诗压在了镇尺下:“我这就去。” 裴淮景走到了裴老将军的宅院中。 三年前裴老将军在那日白发人送黑发人后,原本还算硬朗的身体如今却是彻底垮了下来。 大部分时间他只能坐在素舆之上,靠着下人推行。 他走进堂屋中,恭恭敬敬唤了声祖父。 素舆上的裴老将军缓缓睁开了眼: “淮景,和宸王府退婚吧。” 番外:参商【中】 “祖父,您,您说什么?” 裴淮景楞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了裴老将军。 “京中的局势,你应当比我更清楚。” 裴老将军是弃文从武,说话行事并不似旁的武将那般。正因如此,他才带领着裴家在一次又一次的政治斗争中保全了下来。 他重重地咳了两声:“我们裴家,再经不起半点颠簸了。” “可是祖父,我与溪瑜青梅竹马,溪瑜她等了我三年,云英未嫁。此刻我退婚,岂不是背信忘义吗?” 素来孝顺的裴淮景第一次与裴老将军起了争执。 裴老将军看着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失望:“你当真要为儿女情长,将我裴家推入深渊吗?你忘了钱王和淮阴侯是怎么死的了吗?” 他的声音如同一记洪钟,敲响在裴淮景的耳边。 钱王府那血流成河的样子历历在目,他握紧了双拳,一言不发。 除了已经死去的钱王和淮阴侯,如今还活着的人当中没有人比他更知道,他们两家的清白无辜。 “除了裴家,还有宸王府。陛下无子,作为陛下胞弟的宸王如今是继承大统的最佳人选。” “宸王府看似深得圣眷,可却如同烈火烹油,鲜花着锦。陛下已经有意让你去边关领兵。裴家手握兵权,宸王府位高权重。若是结为姻亲。这下场,不用我多说了吧。“ “你是个聪明孩子,岂会不知?” 裴淮景低下头,胸膛起伏着。 他不知? 他怎会不知。 他只不过是,不愿知罢了。 “我不逼你,我给你三天时间,你想明白了,便把信物和婚书交出来,我亲自去宸王府退亲………” “长平宗姬是个好姑娘。”说到这儿,裴老将军叹了口气,“你们不过是命里无缘罢了。” 裴淮景失魂落魄地回了自己的院中,他躺在床榻上,墙上挂着的一张张画无风自动。 画上皆是女子,年岁虽并不相同,但眉眼却是颇为相似。 命里无缘? 他看着举起的手,画被风吹起,上面的女孩似乎在冲着他笑。 “二郎,不管是三年,还是三十年,我会一直等你的。” 他眸中闪过一抹微光, 他不愿,不愿让他们无缘…… ………… “砰” 那一记毫不留情的长棍重重地敲在了他身上。 裴淮景闷哼一声,额上的冷汗密密麻麻冒了出来。 他咬牙忍住了后背那皮肉绽开的疼痛,使出全身的力气将背挺得笔直。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裴老将军坐在素舆上手拿长棍,将两张崭新的纸丢在了他面前,指着那两张纸质问道。 裴淮景伸出手将纸护在了身下,沉默不语。 “裴尚,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裴老将军暴跳如雷,甚至直接叫了他的名。 裴尚,字淮景。 裴淮景跪在宗祠那冰冷的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裴老将军见状又是一记长棍狠狠敲在了他的背上:“你真能干啊,让你退婚,你便去寻人做了这两张路引,怎么?要学那些才子佳人私奔吗?” 裴老将军常年习武。年轻时更是一员猛将。如今发起怒来,手上的力道更是惊人。若是身体不好的,被活活打死都有可能。 他的长嫂牵着孩子,站在一旁看着裴淮景那血肉模糊的背,眼泪都急出来了:“祖父,二郎他知错了,你再这么打下去,二郎,二郎会没命的。” “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帮他说话!”裴老爷子的胸膛不断起伏着。 他看着裴淮景那一副不言不语的倔强模样。气得猛咳了两声。 “你,你带着言哥儿过来。” 他大哥的夫人是个泥巴捏的性子,再孝顺不过。 她见裴老将军坐在素舆上,一张脸都气得发了红,只好牵着孩子走到了裴老将军的面前,低眉顺目地唤了句祖父。 “带着言哥儿,给他跪下!” 裴淮景本垂着的头猛地抬起,布满血丝的眼中尽是不敢置信:“祖父!” “祖父,二郎还年幼……” 长嫂也小心翼翼地劝道。 “我说,给他跪下!” 她最终拗不过裴老将军,只能幽幽地叹了一声。跪了下去。 她身旁的言哥儿不过才三岁,如今见母亲跪在了地上,也有样学样的跪在了地上。 “祖父,祖父,莫要逼我,莫要逼我……”裴淮景只觉得心如刀绞,他红着眼眶,嘶哑道。 “你看看你的嫂嫂和你的侄儿,带着宗姬私逃,你是在逼裴家。逼着你哥哥的遗孀和孩子去死吗?” 裴老将军的话如同一记又一记的重锤,把他的一身傲骨敲得支离破碎。 他有些茫然无措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长嫂发髻上的白花上。 而长嫂似乎被裴老将军说动了伤心事,捂着脸哭了起来,而她身旁的言哥儿也跪在地上哭闹起来。 “爹爹,我要爹爹。” 他,他真的做错了吗? 他脑中忍不住浮现记忆中那少女的模样。 “你是裴家的二郎?我是隔壁府邸宸王的女儿。” “裴二郎,你竟然会骑马,好厉害!” “你们家要搬到城东去了吗,那,那我可不可以来找你玩。” 儿时的记忆不断在脑中浮现…… “二郎,你要是喜欢我,就……就去宸王府提亲吧。” 那年七夕,少女带着幕篱,虽然言语间十分羞涩,却却异常坚定。 在这个被礼教束缚着的年代,她能说出这番颇为大胆的话,已经是费了莫大的勇气。 “我一定会娶你的。” “当真?”少女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欣喜和不确定。 她明明有着如牡丹一般高贵的身份和耀眼的容貌,此刻在心上人面前竟也有些不自信起来。 “嗯!我一定会娶你为妻的。” ……………… 脑海中的记忆破碎成五彩斑斓的光斑,眼泪在他的眼眶中打着转,却始终不肯落下。 “祖父!” “老太爷!” 在一片惊呼声中,他蓦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裴老将军将手中长棍丢在了地上。 他从素舆上艰难地站起身来,然后在一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祖父,您逼我,您在逼我啊!”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滑落,一滴一滴落在了地上。 裴老将军指着祠堂之上那两尊新添的牌位,老泪纵横: “淮景,淮景啊,退婚吧!” 番外:参商【下】 裴淮景是被抬回自己房间的。 哪怕他的神智已经因为疼痛有些模糊不清,可手中仍死死攥着那两张路引,用力到骨节都在泛着白。 他心里清楚,溪瑜是绝不会抛弃宸王府和他走的。 她并非是那种脑中只有情爱的女子。她出身高贵,眼界不凡,是个敢爱敢恨又通透无比的烈性女子。 这两张路引,不过是他心中的那点执念作祟罢了。 “二爷,老太爷身边的人过来讨婚书和信物了。” 小厮看着那惨不忍睹的背,就连上药的动作都比平常轻柔细致多了。 “把……把我匣子里的玉环拿过来……还有……剪刀……也一并拿来……” 裴淮景接过那枚玉环,流着泪将玉环上的红色吊穗剪了下来。 “拿去吧。” 他手中握住那截被剪断的吊穗,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至此 情如此穗,一刀两断 ………… 这段时间,他闭门不出对外称染了风寒,实际上却是在床榻上养着这身伤。 “二爷,这些画,都要烧掉吗?这可都是您这么多年来的心血。” 小厮抱着那一大堆画卷,脸色为难。 “都烧了吧。” 裴淮景接过画卷,将其一一掷入了火中。 画中女孩逐渐被烈火吞没化为黑灰。 “少爷,这个也要烧掉吗?” 小厮拿着从匣子中拿出的两张路引,问。 裴淮景接过路引,本想将其如同画卷一般掷入火中,可心中不知为何却又迟疑了起来。 “收着吧。” 他将路引叠好,收入了随身携带的荷包中。 “陛下的旨意已经下来了,不日我将前往边关。此一去,恐无归期。” 他将大哥送他的那柄长刀上的红缨解了下来,与那截断穗编在了一起。 边关战事凶险,他心中已萌了死志。 戍卫家国,黄沙埋骨,也不算堕了裴家的英名。 或许是裴淮景福大命大,哪怕是九死无生的境地,他也能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在军帐中,他看着桌上的公文,苦笑连连。 先帝病逝,将皇位传给了宸王。 而如今宸王登基距他退婚,才过了不到一年时间。 命运当真是如此弄人…… 战事连绵,烽火台上的狼烟鲜少有熄灭的时候。 而他去到边关以来的第一次回京述职,也是拖到了一年后。 在宫宴上,裴淮景在退婚后第一次见到了她。 如今她是皇帝长女,身份比先前还尊贵得多。 她一改往日喜爱的素色衣衫,穿得明媚而张扬,叫人眼前一亮。 他还曾听说今年殿试的状元有意尚帝姬,却被她断然拒绝。 她生得雍容娇美,身份尊贵。京中倾慕她之人如过江之鲫。 他倒了一杯酒,将满腔心事都压了下去。 “裴将军,本宫听闻自从你接手西南边关以来,带领着我大燕的边关将士打了不少胜仗,本宫敬你一杯。” 宫宴上,她端起酒杯,与他遥遥相望。 “臣身为大燕臣子,不敢辜负圣恩。” 裴淮景举起酒杯,却唯独不敢看她那双眸子。 她就像是大燕皇室图腾上的凤,有着她自己的骄傲。 这桩婚事是他主动退的,哪怕仅仅是为了皇室颜面,他们也再无任何可能。 破镜难圆,覆水亦难收 他再次回到了边关。 在这一年半里,天,再次变了…… 听闻北方草原有一部落雄主横空出世,不出两年便横扫整合了草原上的各大部落,建立了草原狼庭。 而敌国大齐,派出了庞大的使臣团出使草原狼庭,想与这位草原雄主定下互不侵犯的停战盟约。 而大燕并不是没有试图阻止过这大齐与草原狼庭的停战盟约的签订。 奈何先前这位雄主的部落曾向大燕派出使臣和亲,却被先帝断然拒绝,还将使臣羞辱了一番。赶出了上京。 因此,这草原雄主也理所当然的将大燕使臣从王帐中赶了出去。 停战条约一签订,裴淮景便知道,大燕气数已尽。 大燕国小,兵力较之大齐差了数倍。 先前大齐与草原部落和大燕同时开战,才让大燕得了些喘息之机。 可如今,大齐就像一座倾覆的大山,朝着大燕狠狠压了过来。 任凭他再足智多谋,骁勇善战,面对这等局势,也是无力回天。 不过半年,大燕节节败退,丢了大半国土,朝中有名有姓的武将战死过半。 他带着大燕仅剩的十万大军,退守上京。 “你告诉本宫,这上京,究竟还守得了多久。”宸王病逝,其子上位,此时她已经是手握重权的大燕长帝姬。 “十日,臣定当死守上京,掩护上京百姓撤离。” 裴淮景跪在她面前,立下了军令状。 他手下的十万大军士气低迷,几乎有一半都身上带伤。 可他别无他法,他的身后除了国,还有她。 他几乎拼了命,才守了这上京十日的时间。 “将军,您快走,只要您在,大燕便还有希望。” 亲兵架住了向他刺来的长枪。 山河破碎,希望?哪里还有什么希望。 他在三年前便已经死了,如今活着的,不过是具躯壳了。 残阳如血,他倒在地上的那一刻,脑海中却陡然回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本书。 书上曾写到,参商二星,相背而出,互不相见。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而他的这一生,终于要结束了。 他只希望,她能好好的…… 活下去…… …………… 四海升平,百姓有不再受颠沛流离之苦 京城的鱼家也算是远近有名的富庶人家。 鱼家生了好几个儿子,才终于得了个宝贝女儿。 鱼父当即拍板,给这个来之不易的掌上明珠取名叫鱼溪。 怪哉的是,这个叫鱼溪的小女娃自生下来便哭闹不已,无论奶娘和鱼家人怎么哄,都无济于事。 直至一旁的景家带着小公子上门来贺。 而鱼溪见了景家那个名为景淮的小公子,竟止住了哭声。咯咯笑个不停。 两家关系本就和睦,见状,便索性为两人定下了娃娃亲。 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鱼夫人都常常打趣道:“溪儿你天天往景家跑,别人都以为你是小景淮的妹妹了。” 鱼溪瞪着一双大眼睛,当即反驳:“我才不要做景淮哥哥的妹妹,我要当景淮哥哥的新娘子。” 鱼夫人见自家女儿一心向着景家那臭小子,也只得叹一声女大不中留。 鱼溪十六岁那年,景淮刚好及冠,两人便成了婚。 景淮用秤杆挑开盖头,鱼溪头戴凤冠,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这个给你。” 她将捏紧的小拳头递到了景淮面前,示意他接住。 景淮张开手,却发现掌心中躺着几粒喜糖。 “淮景,上一世太苦了,吃点糖吧。” 鱼溪,不,应该说是溪瑜帝姬笑着看向他。 他将糖团在手掌心中,笑着唤了声好。 【番外终】 第103章 过渡章+开头 “我的此生挚爱,天神会保佑你我,来世再见……” 耳边最后响起的,是男人那温柔缱绻的祷告。 【欢迎回来,宿主大大】 【正在为您结算积分,请稍候……】 温溪瑜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回到这方空间,她却仍有种不真实感。 “1888,直接告诉我这次有多少积分吧。” 【宿主大大这次获得了2400积分哦……】 “为我清除感情,再告诉我下一个世界的任务是什么。” 一滴眼泪从温溪瑜的眼眶中滑落,在一阵白光笼罩过后,那滴泪珠就那么停滞在了她的脸庞上。 往事种种情愫,皆成云烟飘散。 【宿主大大,由于您已经完成了两个世界的新手任务,这次的任务会相对困难亿点了】 “新手任务?”温溪瑜有些错愕道。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完成的任务,竟然仅仅是统子口中的新手任务? 【统统现在已经是拯救天命之子部第1234号统了,所以宿主大大这次也能接触到我们部门较为核心的任务了】 【宿主大大还记得刚开始的时候,统统曾告诉过你我们这些统子存在的意义吗?】 温溪瑜略加思索,试探着答:“将世界线拨回正轨,和……恶毒女配?” 【宿主大大真聪明,没错,我们统统就是对抗觉醒的恶毒女配,保护天命之子才存在的】 【众所周知,重生或者是觉醒系统,并不会给这些恶毒女配换一个脑子,反而滋长了这些恶毒女配的嚣张气焰,从而影响到世界的正常运行】 “所以在下个世界,我会碰到恶毒女配?” 【嗯嗯,下个世界宿主大大所进入的身体很羸弱,且目标极难攻略】 【为了保险起见,统统建议宿主大大将所有的积分换取‘息壤‘和时空镜‘两个红色道具,统子会额外送给宿主大大一枚生子丸】 温溪瑜看着面前的道具,思索片刻便轻轻点了点头。 她现在发现了系统商城里刷新的道具,都会和每次的小世界紧密相关。 统子建议她换取的道具,应该会在下一个世界有重要的用途。 【宿主大大,下次世界的任务极其困难,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放心吧统子,我对自己有信心。” 【攻略目标人物,李道隆(**),为其诞下子嗣】 【让恶毒女配崔静徽得到应有的惩罚】 【完成原主心愿:寻找神明的下落】 【完成南郡祈雨】 “寻找神明的下落?这是什么意思?” 温溪瑜看着这段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眉头微微蹙了蹙。 【原主前世是神女宫中的神女,在她儿时曾亲眼见过神明显灵】 【由于体质特殊,她甚至能感受到神明的存在。可直到有一天,原主却发现神明消失了】 【在那以后,原主心灰意冷,自焚于神女宫中。得知神明的下落,是她最大的执念】 “那可是神明,我一介肉体凡胎,去哪儿才能找到神明的下落。” 温溪瑜嘴角抽动了一下,难怪统子说这次的任务极其困难。如今看来果然是非比寻常。 【宿主大大,原主的心愿都是与主线息息相关的,由于快穿局的规定,统统不能向宿主大大透露太多,否则会被抹杀的(*\\u0027へ\\u0027*)】 “那攻略目标名字后面的(**)又是什么意思?” 温溪瑜只觉得这个任务简直是充满了诡异,棘手无比。 【因为李道隆********】 【!宿主大大,统统被屏蔽了捏,看来这也是不能说的内容】 【还有宿主大大,这次的攻略目标极其特殊,只有将好感度刷到白色以上,你才有机会诞下子嗣】 白色以上? 温溪瑜抿了抿唇,在她印象中,白色好感度似乎挺容易的!莫非此次任务还有什么玄机吗 虽然有些不解统子为何会告诉她这个,但她仍然将统子说的这番话牢牢记到了心中。 【宿主大大,时空旅途即将开始,1234祝您旅途愉快】 —————— 祯朝末年 皇帝昏庸无能 凶歉之年,民财散尽,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然而此时,官府竟仍一意孤行,大力推行苛政,为维持骄奢淫逸的生活,搜刮民脂民膏,在国内大兴神教。 非但百姓手中无钱无粮,就连边军的军饷,都已有一年半未落到实处。 敌国虎视眈眈,军队哗变,官逼民反,流寇四起。 虽然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可对于枭雄来说,此乃大争之世。 在城北的一处荒庙内,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睁开了眼。 温溪瑜看着周围破败的环境,又看了看自己那像火柴棒一样瘦弱的小手。 这不过只是一具才六岁的身体。 这也是她向系统强烈要求的。 毕竟原主就是在这几天中获得了与神明沟通的能力。 而温溪瑜想要亲自来到这一天的原因,正是想感受所谓的’神明’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长期的饥饿使她有些头晕眼花,她扶着一旁有些腐朽的柱子站了起来。 这间庙并没有什么香火,就连顶已经塌了半边,看起来又破又小。 温溪瑜踉踉跄跄地走到那一尊已经看不清面容的石质神像前,跪了下来。 她闭上眼,对着神像虔诚的祷告着。 一连三日,温溪瑜除了出去找些草皮树根填饱肚子外,其余时间均跪在这尊小小的石像前闭眼祷告。 她合十的手都已经有些颤抖。这具身体实在是太过羸弱。 恐怕只有这等羸弱的身体,才能吸引神明的垂怜。 正当她摇摇欲坠之际,那石质神像终于绽出一抹金光。 第104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1)二合一 随着那道金光出现,那具神像似乎浮现出了具体的五官。 温溪瑜睁开眼想要看得更仔细些,那道本和煦的金光却突然刺眼起来。 哪怕她及时闭上了眼,仍被这金光刺入了眼中,两行血泪从她的眼眶中滑下。 【不可直视神】 温溪瑜脑海中突然出现了这一行金色的神文。 她闭着眼垂下头,却感觉一股暖流涌入了她的眉心,直至流入四肢百骸。 那种感觉颇为美妙,就像她的灵魂都被浸泡在了温暖的池子中洗涤,那舒适之感令她忍不住轻吟一声。 而那抹金光在温溪瑜的眉间凝聚,逐渐收束成一个漂亮的七瓣莲花印记。 而她腹中的饥饿,双目中的刺痛,似乎也在这枚金色莲花印记出现的那一刻离她远去。 原来,这就是神明的力量。 ———— 神女宫中 大殿四周摆放着一排又一排的青铜莲花烛台,烛台以人鱼膏为烛,据说能够万年不熄。 供桌上则摆放着成对的错金莲花香炉,每一片花瓣都是由匠人精心雕琢而成。炉中轻烟阵阵,缭绕在空中。 而在最中央伫立着一尊被重新镀了一层金身的古老神像,祂身穿战甲。右手持戟,左手捏诀,立于神坛之上。 神像之下的蒲团上,则跪着一道虔诚的身影。 一头如瀑青丝仅用一根红色长绳束着,白色的准神女装勾勒出她纤细柔弱的身段。 那截裙摆被她压于臀下,露出两节白藕段似的小腿。 “吱呀” 神女宫的殿门被推开,一位妙龄少女走了进来,她抬手行礼:“温姑娘,您的饭食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蒲团上正念诵经文的人睁开了眼,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知道了。” 她一身肌肤苍白胜雪,晔兮如华,温乎如莹。 偏偏她的眸光却十分清冷,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而额间那枚金色的莲花印更为她添上了几分不容亵渎的圣洁。 这位温姑娘正是温溪瑜。 十二年前,她便想方设法地加入了神教。 由于她额间这枚金色莲花印,被神女宫的人看上选中,带回了皇城洛安,成为了下任神女的候选人。 传闻中这位神只是先天生灵,自天地孕育而生的一朵金莲中诞生。 而温溪瑜作为准神女,每天最重要的日常便是在这座神像前虔诚的默念着拗口的经文。 渐渐的,温溪瑜发现,她似乎真的能感受到神明的存在。 神明就藏在神女宫神殿中的这座神像里。 只要她闭上眼,诵着悦神的经文,她便能够’看见’祂。 在她的感知中,祂闭目坐于神坛之上,不悲不喜。仿佛世间万物都不能挑动祂的丝毫情绪。 在祂的脸部萦绕着一团金色云团,模糊了祂的五官,叫人看不真切。 “温姑娘,十日后便是选拔神女的日子了。” 寝殿中,少女为温溪瑜摆好了碗筷,忧心忡忡。 温溪瑜神色无波:“阿乐,你心不宁。” 她夹起一块黄瓜放入自己的碗中,就着那碗白粥慢条斯理地咀嚼了起来。 神女宫对饮食尤为苛刻,作为神侍,不食荤腥是最基本的。 哪怕温溪瑜已是准神女,每日桌上便只有清粥和一碟小菜。 系统曾告诉过她,因为她占据了原主的身子,所以原主原本的性格会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 神明喜静,而神女的性格,自然是清冷寡言。 阿乐看着温溪瑜暗道:其他几位准神女为了争夺’神女’这个位置恨不得争破了脑袋,唯有自家的这位温姑娘,像是根本不在意这神女选拔。 温溪瑜看着阿乐疑惑的表情,便知她心中所想。 温溪瑜并不在意的原因是因为她知道,神女的位置终将会落在她头上。 因为那位乱世中的一代枭雄李道隆,将在半月后攻破洛安。 到那时,这个人人争抢的神女之位,只会成为一个烫手山芋。 世人都知道,那位枭雄最痛恨的便是神教之人。 每当他攻下一座城池,便会有数具神教教众的尸身被挂在高高的城墙之上。 到那个时候,所有人巴不得与神教彻底划清关系,又有谁会再冒着被杀头的风险打这个神女之位的主意呢? 用完膳后,温溪瑜提着灯夜行去到了神教中用来存放书籍的藏经阁内。 作为准神女的她已经有资格进入藏书阁的二楼,翻看一些典藏。 关乎到她的任务,所以温溪瑜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位神明真正的由来和所谓的祈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神教已经有数千年历史,底蕴丰厚,典藏无数。 温溪瑜将一些吹牛拍马的彩虹屁之作通通剔除掉。 又将一些明显是后人杜撰的神明降妖的鬼怪故事放在一边。 而在她面前摞着筛选出来的比她还高出不少的书籍。 她从中抽出几本最有可能存在线索的古籍,一本一本地翻看了起来。 其中还混杂着几卷竹简和龟甲。 温溪瑜动作轻柔地将简牍展开,那竹片上的字都已有些模糊不清,麻绳都因年代久远被磨损得极细。 而那竹片上书写的文字多都是前朝文字,好在温溪瑜在神女宫中已经修习了几年早课,其中便学习了这种前朝文字。 她将灯提了起来,凝神看了过去。 东海之内,西山之中,有国曰南越。是岁大旱,人相食,蝗飞蔽天。 南越王有女名曰鲤,鲤幼时即习巫,巫者,祝也。女能事无形,以舞悦神也。 鲤性善,悯众生,故建悦神台,意在悦神祈雨。 七日毕,鲤未寝亦未食,其足皮肉磨尽,可见骨矣。 鲤以身殉神,终此,神明动容,雨乃大至。 温溪瑜看完了这简牍中关于祈雨的记录,眉心微蹙。 这里面虽提到了祈雨的悦神之舞,但这位祈雨的鲤的结局可真是糟透了。 七天七夜的悦神舞再加之一条性命,才能换来神明的垂怜嘛? 温溪瑜将这份简牍收了起来。又看向了另一片龟甲。 龟甲显然年份较上份简牍更加久远,上面刻着的尽是上古文字。 温溪瑜摸着龟甲上的刻痕,连蒙带猜地解读着上面的上古文字。 往古之时,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爁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 天地仁慈,故降神子,其名曰○□。○□自太昊泽一先天金莲孕育而出,能辨别曲直,惩恶扬善。 温溪瑜的手蓦然顿在那被刻意划去的○□上。 或许是镌刻这片龟甲的人为了不冒犯神明,故将神明的真名隐去。 又或许是神教的人为了保持神明的神秘感,故意动手将其毁坏。 好不容易得到了神明的讯息,可惜却又被人毁去。 不过她并没有气馁,这等上古流传下来的资料,本就真假参半,只能作为参考,不能尽信。 她看着已深的夜色,又想起明日的早课。便提着灯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天刚蒙蒙亮,温溪瑜便睁开了眼。在神女宫待了这么多年,她早已形成了晚睡早起的生物钟。 她在阿乐的侍奉下洗漱完,穿上了那一袭纯白的准神女服,走向了用以修习早课的学宫。 在学宫前,早已站着两位同样身着素白的神侍。 两位神侍一人用白瓷捧着一泓清水,一人捧着一座香炉。 “还请姑娘净手焚香。”捧着清水的神侍上前。 温溪瑜将手浸泡进了清水中,那捧着香炉的神侍也上前举起了香炉。 这清水据说是取自千里之外神明降生之地的太昊泽, 而这香炉中的香料据说是神明最喜爱的檀香,价值千金,只要一小块,便能在洛安买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院。 神教的奢靡生活可见一斑。 不过,这些奢靡都与神女无关。 神教的神女并没权利参与神教教务的决议。 按照神教那帮各地分教坛长老们的话来说,神女只需负责虔诚尽心的侍奉神明即可。 因此,神教绵延千年,除却初代神女外,神女在神教中并没有除祭祀安排外的任何权利。 就像是一只神教精心饲养的乖顺宠物。 神教把持着天下近千年的信仰,暗中鱼肉百姓多年,积累下了庞大的财富。 因此哪怕是做神教的一只光鲜亮丽的宠物,这神女也是诸多少女们挤破了头也想争的位置。 焚香净手后,温溪瑜施施然走进了学宫之中。 虽然不过寅时,学宫中已经坐了不少年轻漂亮的少女。 她们都穿着和温溪瑜如出一辙的准神女白裙,端端正正地坐在各自的木桌前。 温溪瑜坐到自己的桌前,静候早课的开始。 一个约摸三四十岁的女人款步走了进来,与众准神女不同的是,她身上的白衣在胸前用金线勾勒出了一朵金色的莲花。 “女师。” 众准神女站起身来,抬手行礼。 女师名唤天虞,是学宫中负责教习准神女的神侍。 而今日,她们早课学习的便是瑶琴。 这些鹤鸣秋月琴皆由梧桐木制成,自古便有梧桐栖凤的故事流传,因此梧桐木也被神教中人认为是沟通神明的媒介。 随着女师一曲罢,众准神女皆是有模学样的拨起了面前的琴。 一时间整个学宫中琴声如月华倾泻。 温溪瑜低头抚琴,指尖起落间,似幽处深涧,淙淙潺潺,又似海上明月,清冽空灵。 待众人皆对这首琴曲不那么生涩了,天虞女师开口道:“众位姑娘在修习上可有什么不解之处?” 在早课结束前的半个时辰,天虞女师都会解答课业上的疑难之处,以助这些神女更好的修行。 “女师,我在典籍上曾看到过南越大旱,因南越王之女鲤在悦神台上跳了一支祈雨的悦神之舞,神明大人亦为此动容,降下甘霖。不知这悦神之舞是怎样的一支舞?” 温溪瑜开口问。 神女宫中的准神女们大多都是在神女宫中自幼修习,而温溪瑜却是六岁那年才被神教的人看中,才带回了这神女宫中。 天虞女师对这个额生金莲印记的准神女印象颇深。 她沉吟片刻,答:“悦神之舞,是取悦神明大人的舞蹈。神明大人并不是每时每刻都会将目光撒向人间,济苦救难。” “因此,如何能博得神明大人的垂怜,获得神眷,也是神女一生的修行之道。” “据记载,初代神女琢光,乃是神教迄今神卷最浓之人。而这支悦神之舞,也是由她所创。” “至于这支悦神之舞的舞步,则刻在神女宫中的神女洞内,只有历代神女才有资格观瞻修行。” “多谢女师解惑。” 温溪瑜心念一动,没想到这支悦神之舞的舞步竟刻在了神女洞中。 而这神女洞在李道隆进洛安之后,便会被毁于一旦。 看来,九日后的神女选拔,她必须全力以赴了。 钟声响起,早课结束。 待女师走出学宫后,几十个准神女恢复了这个年纪的少女应有的活泼开朗。 “前些时候我听神宫中的神侍们说,神教已经开始在筹备神女继位的庆典了。” “据说到时候神女会坐上神舆,让全洛安的人都一睹神女容颜,就连当今圣上也会出席神女继位庆典。” “真的吗?那可是圣上啊。” “哇!” 少女们都目露憧憬,恨不得自己已经坐在了那风光的神舆之上。 “你们说,究竟是谁才会继任这神女之位?” 一个少女的疑问让在场的众人皆是静了下来。 她们的目光都隐晦扫过身边的每一位少女,毕竟神女只有一位,在场的诸位都是竞争对手。 “我觉得应该是玉翡和月筝吧,每次课业,她们二人都是完成的最好的。” “课业完成的好又怎样,神女选拔仪式上,比的是谁能获得神眷,又不是课业。”一个少女有些不服气地开口道。 “课业若是不重要,为何我们每日会在学宫中修行?说不定神明大人得闲,也会往我们神女宫投下目光呢。” 说话这人正是先前被人提名的玉翡。 “若神明大人当真投下目光,要看也不会看什么课业吧。神明大人的目光只会为最美的人停留。”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缄默无言。 几个少女若有所思的将目光望向了温溪瑜。 第105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2)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论美貌,在场的众人虽都容貌不俗,但唯有温溪瑜容色最为出众。 温溪瑜刚想开口转移一下大家的注意力,避免招来一些人的嫉恨。 那玉翡却是张口反驳:“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神色不悦:“神明大人是天上高贵的神明,岂会如同你们口中那般,是一个浅薄的凡夫俗子?你们这是亵神。若是被女师知道了,你们定是会挨罚的。” 她这番话说得颇重,好几个挨过女师罚的少女都是脸色一白。 ’亵神’在神教中可是很严重的罪名,若是追究起来,被绑到柱子上处以火刑都有可能。 “不过是姐妹间的玩笑话,大家都是虔诚尽心侍奉神明之人,又怎么会亵渎神明呢?”温溪瑜开口为一众少女解了围。 先前几个参与这话题中的少女纷纷对温溪瑜投来感激的目光。 “神教数千年传承,神女之位也断然不会落到过一个半路加入神女宫的人头上。”玉翡轻哼一声,阴阳怪气道。 “藏经阁中的典籍中记载,哪怕是初代神女,也并不是一开始就侍奉神明大人的。” 温溪瑜一开口便是将玉翡这话尽数奉还了回去,顺路还暗讽了一句她读书少。 “温溪瑜,你!”玉翡气得跺了跺脚,一时间却又找不出驳斥她的理由。 “好了,大家下午还要去神像面前念诵经文呢,都散了吧。” 听闻此言,几个平日里就生性冷淡的少女都开始收拾起了东西,向外走去。 毕竟听几个少女在这’扯头花’,不如回寝殿享受这片刻的惬意时光。 温溪瑜也收拾好了桌面,转身离去。 这些被养在笼中的金丝雀还在为谁的羽毛更为华丽而争论不休之际,殊不知外面已经变了天。 一连几日,温溪瑜都过着白日里修习课业,夜里去藏经阁翻看典籍的的日子。 那典籍中许多的记载都有所冲突,温溪瑜将这些年在神女宫习得的神明史与其一一照应,才归纳整理出了一条完整的时间线。 在五千至三千年前间的某一日,神子降世。 在这期间,神子行走于世间,惩恶扬善,救世间万物于水火之中。 从此,在这片大地上,也有了神教的雏形。 在千年前的某一日,神子飞升,成为神明。而神教也因神明的出现,脱胎换骨,一跃成为几乎成为万民所唯一信仰的宗教。 原本神教是本着救济世人的初衷,作为神明的代言人行走于世间。 可神教中的有些人开始不满于现状。他们受万民景仰,却过着苦行僧一样的难耐生活。 于是,他们开始和达官贵人,皇亲国戚勾结了起来,将受万民景仰,逐渐变成了受万民供养。 神教的这些做法固然让百姓们痛苦不堪,但世间曾有神明留下的足迹,又有谁敢公然违抗神明的代理人呢? 于是情况愈演愈烈,前朝的状况斗转急下。百姓辛苦劳作,可连自己的口粮都不能满足。 前朝末年民怨四起,祯朝先祖顺应万民之意举兵而反。 在这期间,神教也曾收敛过一段时间。可祯朝先祖并没有对神教下手,反而将神教奉为了国教。 毕竟神教敛财手段惊人,介时若是毁了再扶植一个,可能情况会远不如预期。 至此,神教的势力急剧扩张至今。 如今的神教中人,也丝毫没有将改朝换代放在眼里。 他们坚信,就算是换了个人做皇帝,也不会动摇神教的位置。 因此哪怕李道隆已经在洛安外的城池中杀了不少神教中人,这些神教高层也只会认为李道隆在做做样子罢了。 他们死也没曾想过,李道隆是真的想将神教这条趴在万民身上吸血的巨大水蛭给杀个干干净净。 —————— 在神女选拔的前一日,现任神女颜华也是赶回了神女宫中。 神女作为神教的’象征’,神明大人在人间的口舌,会在每年抽出一些时间去各地代神明大人播撒神恩。 所谓的神恩便是一些施粥,祈福之举。这些小小的善举也能让百姓们更加信仰神教。 但这些百姓不知的是,这些施粥祈福,都是当地的世家大族亦或是官员花了大价钱从神教’请’来的。 毕竟神教可是祯朝的国教,而神教的神女毕竟精力有限。那么神女究竟会去各处泼洒神恩,也随之成了竞价的筹码。 这些人要么为了面子,要么为了所谓的政绩,在神教暗中举办的竞价场所豪掷千金将神女’请’过来。 这么看来,’神女’简直就是古代版的全民级idol。 然而羊毛出在羊身上,百姓们不知道的是,这笔’请’神女的钱,将会成为十倍甚至是百倍压在他们身上的重担。 现任神女颜华已经年满三十岁,按照神教中的规定,将于今年卸任神女。 因此选拔新的神女,自然成为了神教现在最重要的事。 众少女站在神女宫中的青石板上,静侯神女到来。 铃鼓之声响起,颜华和一众神侍从神女宫的神女楼中走了出来。 她头戴莲花金冠,身上的神女服相较于少女的要格外庄重华美。 那衣摆与袖袍边缘用金丝镶着边,勾勒出莲花的纹路。 而她本人也是肃穆而立,不苟言笑。 有少女还想偷偷打量一下这位神女,可刚刚抬眸便对上这位颜华神女冰冷的眼眸,吓得少女忙把头埋了下去。 上首的颜华看着下面这些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 “你们便是神女宫这届的准神女?” 少女们听到她这番话,均是抬起头仰望着那位高高在上的神女,回了声’是’。 可未曾想,那原本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竟陡然一变。 “就凭如今的你们,也配侍奉神明大人?” 第106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3) 少女们听到她这番话里满满的恶意,均是有些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 毕竟这位颜华神女从来都是她们追逐模仿的偶像。 如今被偶像这么突如其来的一阵数落,无疑是给这些少女们浇了一盆扑头盖脸的冷水。 “唯有那个头上插着一枚青簪的看着还不错,其余的……”颜华的目光扫过一众少女,将眼底翻涌着的妒意压了下去。 “均不配侍奉在神明大人身侧。”颜华神女丢下这么一断言后,转身回了神女楼。 徒留下面的少女们面面相觑。 “她凭什么这么说我们。”一个少女气得眼眶都有些泛红,小声道。 要知道她们寅时便起,子时才歇。琴棋书画舞,无所不学。 这么多年的努力,在这位颜华神女口中的一句’不配’中,被尽数抹杀了。 “谁让她是神女呢,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口中那个插着青簪的是谁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少女们左顾右盼,发现颜华神女口中的人竟是玉翡。 玉翡见众人望向她,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竟然是玉翡,难道玉翡会成功继任神女之位吗?” “这神女宫又不是颜华神女一个人说了算,你们就这么下结论也未免太草率了吧?” ………… 夜里,一个裹着黑色斗篷,身形窈窕的女子从寝殿走了出来。 她观望了一阵,发现四周无人后提着灯径直前往了颜华神女所居住的神女楼。 颜华神女席地而坐,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她缓缓睁开了眼:“可是翡儿来了?” 玉翡将斗篷上的兜帽掀了下来,怯生生地唤了声姨母。 “好孩子,过来坐下。”颜华神女一改白日里的冷言冷语。 “想当初姐姐将你身份作了伪,佯装成孤儿送入神女宫,我们也从未曾相认过。” “这么多年不见,翡儿还真是出落得越发动人了,想必以翡儿的容貌,定能获得最多的神眷,继任神女之位。” 颜华神女看着玉翡,万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姨母,这神女究竟是如何选拔出来的,翡儿,翡儿还是担心自己不及他人,博得不了那神眷。” 前些日子少女不经意间那句’神明大人会将目光投向最美的人’,犹如一根刺狠狠扎进了玉翡心中。 “傻孩子,哪里有什么神眷,不过是骗那些愚昧无知的世人罢了。”颜华神女笑着摇了摇头。 “神明大人已经有近百年没有显过灵了,在此期间的神女选拔,均是由神教中的各位长老与神女进行决议。” 颜华神女看着玉翡紧张的样子,自信满满道:“今年参与决议的神教长老,都与我关系不错,至于神女……” “难道姨母不偏向你,偏向那些外人吗?” 玉翡得了颜华神女的保证,心中的忧虑也是散了许多,眉心也渐渐舒展开来。 “翡儿,你就放心吧。这神女之位,非你莫属。” 颜华神女信誓旦旦的说。 ………… 第二日 清晨 天光乍破,而少女们早已梳洗打扮完毕。 今日便是神女选拔的日子,少女们在神女宫中多年修习,不就是为了这么一天吗? 少女们都颇为紧张,站在神女宫正殿前,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神女大人,还请您扶乩。” 一名神侍将盛满细沙的木盘端到了颜华神女面前。 颜华神女闭目,低声诵读了一篇玄奥晦涩的经文。 半晌,她睁开眼,手握住笔,在沙盘上缓缓写了个吉字。 “神明大人说,此次神女选拔为大吉。” 得到了神明大人的指示,众神侍将沙盘撤了下去。 “还请准神女们入殿等候。” 在神殿外,一左一右站了两名神侍,用柳枝将净瓶中的取自太昊泽的水洒到了诸位少女的身上。 在神教中人看来,此水有去浊返清之效,能将踏入神殿的每一个人身上乃至灵魂上的污秽涤尽。 温溪瑜是众少女中最后一个进殿的,此时的殿中已经站了包括颜华神女在内的不少神教中人。 “焚香,拜神明大人。” 颜华一声令下,那价值千金的熏香燃起,众人皆跪俯在地,对着那尊慈悲又不失威严的神像双手合十。 待众人拜神完毕后,这神女选拔仪式才算正式开始。 而这所谓的神女选拔仪式很简单,用自己习得的所长,尽有可能的去悦神。 第一个出场的是玉翡,她对着神像拜了拜,然后舞了一曲。 乐声响起,她的舞步虽苍劲有力,但动作却显得有些生硬。 一些长老在颜华神女的授意下都给出了’甲’的高分。 随着后面的人一个又一个的出场,温溪瑜的眉心逐渐蹙了起来。 明明有不少少女所弹的瑶琴和跳的舞都比玉翡好上太多,可分数与玉翡相比,却是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十三人中,便有十人给了玉翡’甲’的评价。可其他少女获得’甲’的次数却是寥寥无几。 看来这神女选拔也有黑幕存在啊。 温溪瑜扫了一眼那不可一世的玉翡,便洞悉了事情始末。 可惜了,她为了这支舞,可是练了好长时间。 “最后一位,温溪瑜……” 温溪瑜闻言,提着裙摆缓步走到了大殿的最中央,走动间,她脚腕和手腕间的银铃皆是发出泠泠清响。 不管了,拼一把。 温溪瑜默诵着悦神的经文,纵身起舞。 她唇角噙着笑,容色倾城,身姿挺拔,腕间银铃晃动,举手投足间高雅圣洁。 衣袖翩跹间,香风缕缕,身姿曼妙。若流风之回雪。 那飘忽舞步就像真的是神明身边那不食烟火的清冷神女踩着云霞降临在了人间。 一曲罢,不少人皆是沉浸在这支舞中,久久不能自拔。 “丙等。” 颜华神女那尖细的嗓音把所有人从迤逦的幻梦中拉回现实。 几位长老万分惋惜地看了一眼温溪瑜,也纷纷给出了’丙’等的评价。 甲乙丙丁,丙等仅仅是比最末等高出一级的评价罢了。 几个平日里素来与温溪瑜交好的少女眼中皆是忿忿不平。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温溪瑜比那玉翡跳得好多了。凭什么这颜华神女只给出了’丙’等的评价,这也太不公平了。 温溪瑜便知是这等结果。 她在心中默诵着那一段拗口又玄妙的经文,双眸直勾勾地盯着那尊没有面容的高大神像。 她额间的莲花印记逐渐亮起了星星点点的金光。 醒来吧,醒来吧,醒来吧。 我的 神明……… 冥冥中,那神像中阖目的神明忽然动了动。 然后,祂睁开了那双金色的眼眸。 ———— pS: 温溪瑜:呼叫老公,老公你说句话啊! 某神明:嗯? 第107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4) “那是什么!” “神像,神像上出现了一只眼睛!” 颜华神女本想宣布这次神女选拔仪式的结果,突如其来的喧闹让她神色颇为不悦。 “神殿中不得喧哗,你们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她厉声呵斥道。 “颜华神女,长老,你们头上的神像……神迹……是神迹……” 玉翡额上冷汗都冒了出来,疯狂地给自己姨母使眼色。见自己姨母一直没看向她,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提醒。 由于颜华神女和众长老都是站在神像下,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身后这尊巨大神像的变化。 待这些神女和长老皆是抬头往上看去时,均是被那只突然出现的巨大金色眼眸吓得肝胆俱裂。 就连那佯装出来的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都在刹那间荡然无存。 毕竟他们打着神明的旗号干了数不胜数的龌龊事。 如今正主出现,就如同上班摸鱼多年被本出了远门却突然回公司的老板抓包一般。 神明大人时隔百年,竟然在神女宫再次展现了神迹。 颜华神女和长老皆是跪在了地上,心情万分复杂。 既欣喜,又怕被神明降罪。 众少女们见状也纷纷跟着跪在了地上。 在场的众人虽加入神教多年,却还都是第一次见到神明降下神迹,心中对这位神明大人也是更虔诚了几分。 温溪瑜随众人一同跪在地上,悄悄打量着神像上那只正左右转动的金色眼睛。 那只眼睛扫视了一圈。最终停在了人群中的温溪瑜身上。 准确来说,是停在她额上的那枚流动着淡淡金光的莲花印记上。 “神明大人,不知您在此刻降临,是否是有神谕降下?” 颜华神女壮着胆子小心问道。 那只漂亮的金色眼睛眨了眨,目不转睛地温溪瑜,低声说了句: “善。” 随即,金光湮灭,消散无踪。 而温溪瑜却是能够看到,那尊盘坐着的神明有些疲惫地阖上了那双金色眼眸。 “善?神明大人是在看着这位姑娘说’善’?” 一位心思活络的长老恍然大悟:“神明大人这是钦定了这位姑娘为神女啊!” “原来神明大人降下神谕,竟然是为了神女一事。” 百年未曾现身的神明如今却为了一名人类少女降下神迹,这少女究竟是有着多浓厚的神眷啊。 长老们都纷纷看向温溪瑜,就像看着一块闪闪发光的金元宝。 听闻远处有一草寇起事,短短时间便攻破了近十三城。 如今神明大人降下神谕,立了神女。想必那草寇就算打到了洛安,也会看在神明大人的份上,顾忌他们神教几分。 几位长老合计一番后,一名鹤发童颜当即宣布:“神明大人降下神谕,从此刻开始,这位姑娘便是我神教的新任神女了。” 哪怕是颜华神女,也不敢对长老的决议有任何意见。 别看长老们平时都和她相谈甚欢,和颜悦色。可一旦发生了像今日这般变故,她连上前议事的资格都没有。 纵使她和玉翡有再多的不甘,也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毕竟,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神明啊。 ………… 神教以极快的速度将神明大人降下神谕,钦定了神女的事宣扬了出去。 不少人听闻了这事,纷纷坐着马车从远方慕名而来。大量的信徒如同浪花一样涌到了洛安主城之中。 神女宫中,那用来承载神女的神舆被打造成了莲花的形状,层层金色莲花花瓣的最中央,便站着如今的新任神女。 温溪瑜戴着莲花冠。那头柔软的青丝被高高挽起,耳朵上缀着精致小巧的莲花耳坠,金质半脸面具遮住了她的面容。 身上那件华丽繁复至极的莲花大袖,据说用了几十位绣娘用金子捻成的丝线,足足绣了一个多月才完成。 她站在神舆上, 舒展着身姿,跳着那支在大殿上的舞蹈。 二十四名赤膊壮汉将这架华丽的神舆抬起,行走在洛安最繁华的街道上。 神侍们一边念诵着赞美神明的经文,一边扬着那淡粉色的花瓣。 而与神女之舞相配的,是足足几十人的神教乐团。 神女伴乐,飘然起舞。早就得到了消息的人们将这条能让数辆马车并行的大街围得水泄不通。 到处都是人头在攒动,人们都拼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位被神明大人降下神谕钦定的神女,究竟生了何等模样。 哪怕仅仅只是看到神女面具后那双清冷的眼眸和那远处便能窥见的窈窕身姿,都足以让这些人不禁发出由衷的赞美。 原来这就是被神明大人选中的少女。 人们欢呼雀跃,将对神明大人的虔诚信仰尽数化作了对神女的赞扬。 大街小巷中,不少人挥舞着手中象征着神明颜色的金色缎带。兴奋地跟着乐团的节拍唱着颂神的歌谣。 街道上的不少店铺都关了门,生怕错过了一睹神女圣容的机会。而不少机灵的小贩,却是干脆将摊子摆到了人群最密集之处。 就连皇城之上远远观礼的皇帝看着那神舆上翩翩起舞的神女,心中也是泛起了些许涟漪。 这等貌美的少女,哪怕是神明,也亦会为她倾倒吧。 天边的红日西坠,大片大片的云层被明霞渲染成了最绚烂的金红色。 金色的光辉撒到那纯金打造的莲花高台上和神女的那张金质面具上。 金光在金质面具上流转,柔光四溢,好似粼粼湖水波动时的那片浮光掠金。 亦如同这偌大王朝最后的余晖。 第108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5) 人们仰望,追逐着那神舆之上的圣洁神女,追逐着那座灿金色的莲花神舆,直至神舆在绕城一圈后,被重新抬回了神女宫。 神女宫的大门在几个神侍的推动下缓缓关闭,将那震天动地的喧嚣隔绝在外。 温溪瑜走下了神舆,她鬓边的碎发早已被汗液沾湿。 “神女大人。” 诸位神侍对着温溪瑜抬手行礼。 温溪瑜将目光转向了神教中真正的话事人:“长老,我想即刻前往神女洞中修行。” 过不了多久,李道隆便会打进洛安。 她如此大费周章当上神女。若是神女洞被毁了她却还没学会那支悦神之舞,怕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长老没有多想,欣然同意了她这个请求。 这位神女本就是神明大人所钦定的,他们正苦恼要不要将神教中的权柄分给神女一些。 可未曾想这位神女刚上任便一心侍神,不置喙教务,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件求之不得的好事。 在一众神侍的恭送下,温溪瑜提着灯走进了这个只有历代神女才能进入的神女洞中。 神女洞并没有温溪瑜想象的那么逼仄,反而是一条笔直进入洞穴深处的小道。 在两侧的石壁上镶嵌着大颗大颗的夜明珠,将这洞穴深处照得比白昼还明亮。 随着温溪瑜深入洞穴腹地,那石壁上也是逐渐开始有了图案。 那是一幅已经有些年岁的壁画。石壁上的龟裂纹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壁画的线条极其简单粗陋,却是画得通俗易懂。 莲花和里面包裹着的火柴小人,从莲花中走出的火柴小人,被一众小人膜拜包围着的火柴小人,以及…… 被小人拿着武器指着的火柴小人? 这幅壁画到这便戛然而止。上面画着的显然是神子降生的故事。 可壁画上画的却又和藏经阁典籍中记载的有所不同。比如这幅神子被诸多人围攻的景象,在所有的典籍中都找不出与之相对应的记载。 温溪瑜将这幅壁画深深刻在了脑中,又朝着里面走去。 石壁上还有一些年代较近的壁画,是如同敦煌壁画的那样的彩绘,大致画了一些神明降妖伏魔的故事。 温溪瑜没有停留,朝着向神女洞最深处走去。 在这里,她终于发现了她苦苦寻找的东西。 那是一幅被镌刻在洞穴顶部的巨大壁画,壁画规模宏大,就连跳舞女子身上的璎珞钗环都被匠人细细描绘了下来。 罕见的是,如此精美的壁画,却独独没有将跳舞女子的面容给记录上去。 反而是那女子舞蹈的动作,被纤毫毕现地画了下来。 几乎占据整个洞穴顶部的壁画上,神女身着彩衣在穹顶之上尽情舒展着身姿,变换着舞步与舞姿,圣洁而又肃穆。 在这幅巨大的壁画旁还刻着几个四方四正的上古文字。 ’悦神之舞’ ——————— 凉州 这座城池虽然不大,却因地势险要,向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凉州城里,平日里无甚人的东市在今天人满为患。人们都争先恐后地涌了过去。 他们都想亲眼看看那些平日里欺压百姓无恶不作的贪官污吏是怎样的下场。 看着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贪官被人死死按到那绞刑架之上,在场的众人不禁都拍手叫好。 “这些个狗贪官,杀得好啊!” “就是要杀了他们!” 与这些肥头大耳的贪官相对应的,是面黄肌瘦,骨瘦如柴的百姓。 在几个贪官的头颅滚滚落地之后,又有一批人被押了上来。 人们睁大了眼看清楚那些人的面容后,皆是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这不是,城东神教的长老们嘛?” “这些人怎么回事,竟然连神教的人都敢杀,他们就不怕神明大人怪罪嘛?” 人们交头接耳的声音愈来愈烈,台上十几个行刑的汉子对视一眼,知道已经到了自家老大所说的时机。 这时,一个虎头燕颔,高大威猛的男人站出来朗声道:“诸位乡亲们,俺也曾经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 他举起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让在场的人们看了个仔细。 “可俺却没料到,正是耕种的季节,这老天爷竟然连一滴雨都未曾落下来过。”男人指着天,声情并茂。 底下的人感同身受,均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粮食颗粒无收,可这朝廷的税,竟是一粒也未曾减过,非但如此,这些狗日的官员们竟然还想把俺们的种粮也抢走。” 他挥了挥拳头,大声怒道:“那可是俺们的命啊!于是俺们不干了,直接带人杀了那狗官,将那官府的粮仓打开,把白花花的粮食发给了一众乡亲们。” “可这时,神教的那帮神棍们跳了出来,说俺们这么做,一定遭到神明的惩罚。“ “神明?哪里有什么神明,如果真的有神明,为什么祂连一颗雨也不愿为俺们落下。祂为什么不惩罚这些恶人,要惩罚俺们这样本本分分的庄稼人?” “俺们想起平日里所交的香火税,怒从心起,也将这群神棍杀了个干净。可俺们后来竟然发现……” 那男人故意停顿了一下,人们正听得起劲,不免嚷嚷道:“怎么了,后面怎么了。” 男人故作深沉,痛心疾首:“俺们却发现,那神教中那尊神像后面藏着的粮食,比官府粮仓还要多上十倍。” ……………… 城外驻扎着一片军帐 男人走进位于最核心地带的军帐中,抓起桌上的牛皮水壶,就咕隆咕隆的喝了起来。 而大帐中,一个青年则负着手,看着墙上那偌大的舆图。 “成了?”青年问了句。 “道隆,你大哥办事,你还不放心吗?”男人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 “把官府和神教粮仓中的粮取一部分出来分给百姓,再在城里设立一些施粥点。” “还有,告诉手下那帮人,你情我愿的我不管,若是胆敢奸 淫 掳 掠妇女者,杀无赦。” “知道了,道隆,我这就让人吩咐下去。”男人将这青年说的话都默默记在了心中。 青年负着手转过身来,他穿着一袭白衣,面容俊美。 更难得的是,他才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通身气度却是与年纪并不太相衬的沉稳。 那是一种泰山压顶也不会改色的智珠在握。 “让匠人们开始准备云梯和冲车。”李道隆淡淡地道。 “道隆,莫非?”男人眼中闪过些许诧异和激动,还有几分难言的复杂情绪。 “嗯。” 李道隆云淡风轻的点了点头,指着舆图上用朱笔重重圈起来的圆心。 “再过几日,便可攻打洛安了。” 第109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6) “没想到,我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李周天轻叹一声。 “造反一事,从来便没有退路。”李道隆将手中的毛笔搁到了笔架上。 “道隆,先前在淮安寻的那几个郎中可有用?你的头疾可好些了。”李周天关切地看向了自己的弟弟,问。 李道隆没有回答,而是坐到了茶桌前,李周天也很自然的拉开凳子坐到了他的对侧。 李道隆从桌案上的茶罐捻出一小撮茶叶,放入小炉上的茶壶之中。 “不知为何,这些时日我越是靠近洛安,头疾发作反而不像先前那般频繁了。” 李道隆将两个小茶杯用清水里里外外的洗了一遍,再用白布将上面的水珠擦拭干净。 他这人向来便是如此,像是能将万事万物算个透透彻彻,因而无论何时都是这淡泊宁静的模样。 “大哥,你进来便一直看着我,举止颇为局促不安,是有什么话要问我吧?” 李周天脸一红,挠了挠头。他知道自己向来在这位洞察力惊人的弟弟面前藏不住心事。 他支支吾吾,终于问出了口:“道隆,你打算如何安置崔姑娘?” “崔静徽?”李道隆沉吟片刻。 “博陵崔氏在这一路无论是粮草还是银钱都对我们帮助很多,而崔姑娘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也尽心尽力的服侍在娘的身侧……” 李周天说着说着,对上了李道隆那深邃如深井的双眼,一下子止住了话头。 沸腾的茶水将壶盖顶得哐当作响,茶盖中溢出氤氲水雾。 “先喝茶吧。大哥。” 李道隆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提起茶壶,手腕翻转间,便是一股红褐色茶汤注入杯中。军帐中瞬间茶香四溢。 李道隆轻轻将那茶杯推到了李周天面前,然后坐下。 待李周天端起茶杯,李道隆才缓缓道:“博陵崔氏助我们,不过是在求自保罢了。那日攻打博陵是必胜之役,若非崔氏不战而降。这等与神教沆瀣一气的世家,我断然不会放过。” “大哥切莫因这等事,便对崔氏乃至那位崔小姐生了恻隐之心。” 李周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李道隆说的句句在理,他竟无从反驳。 “道隆,我觉得博陵崔氏虽然作恶多端,但崔姑娘和他们不一样。好几次若不是她的及时提醒,我们恐怕要损失好多弟兄,” “崔静徽这人,着实古怪。”李道隆晃动着手中茶杯,淡淡道。 “古怪?莫非她是哪家的奸细?”李周天脸上的红晕尽去,目光也逐渐凌厉了起来。 他承认自己对这位崔姑娘有几分别样的心思,但若这位崔姑娘有不轨之心,他也并非那等拎不清之人。 “这倒不至于,她还算有点用处。不过,我曾几次试探于她,她所表现出的心智,并不像是能在先前那等情况下力挽狂澜之辈。” 李道隆摇了摇头:“要么她是在藏拙,要么她背后是有高人指点。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能看出……” 他顿了顿,眸中冷光闪动。 “她这人野心勃勃,图谋甚大。” 此时,崔静徽刚带着婢女从李周天与李道徽的母亲张氏的营帐中走了出来。 她的婢女见四下无人,皱眉小声抱怨:“小姐,您可是博陵崔氏之女,您这么尊贵的身份,又何必在那乡野村妇面前做低伏小,她那般待您,您也不怕折了她的寿。” “若不是为了李公子,我又怎会在那老虔婆面前委屈求全呢?” 崔静徽见自己这半个多月都在屈尊降贵,极尽所能地讨好那张氏。可这张氏却连一个好脸色也未曾给过她,不禁心生怨怼。 “李公子?小姐莫非说的是李周天李将军?李将军似乎对小姐颇有好感,昨日还让人送了些钗环首饰给小姐呢。” 婢女本也奇怪,为何自家小姐放着好好的名门闺秀不做,偏要一意孤行不顾名节也要跟着这群起义军四处奔走。 如今她才想明白,原来自家小姐是心有所属了。 “休得胡言!李周天那等粗鄙武夫,我又岂会放在眼中,我心悦的,是李家二公子李道隆。” 崔静徽撇撇嘴,她这几日对李周天略施小计,便把他迷得神魂颠倒。然而她只不过是把这李周天当作接近李道隆的跳板罢了。 毕竟李道隆不但生得丰神俊朗,还是未来的帝王。 若她嫁给了李道隆成了正妻,待到李道隆如同前世那般登基称帝,那她不就是新朝的皇后了。 没错,崔静徽重生了,重生在博陵崔氏还没有被李道隆所率领的起义军灭门的前三个月。 前世,博陵崔氏死守博陵,和李道隆死磕。不过七天,博陵便被李道隆所率的起义军攻破。 而崔氏作为盘踞在博陵百年的世家大族,不但与神教蛇鼠一窝,手中还沾染了不少肮脏龌龊。 李道隆此人最痛恨的便是与神教勾结,鱼肉百姓的世家望族。 因此博陵城破后,崔家和博陵分坛的神教也一并遭了李道隆的清算。 整个博陵崔氏,便只有她侥幸活了下来。 但崔静徽不过是一个养在深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小姐。 她心高气傲,虽看不上向她求娶的朴实农户男人,却也在别人手中得了不少好处,才将其拒绝。 新帝登基后的第五年,她在一处破庙中因病去世,再次睁眼,竟发现自己重生了。 崔静徽简直欣喜若狂,想必定是上天也不忍她这般高贵的人跌落尘土,才给了她这样一次重生的机会。 这一世,她费尽口舌劝了身为博陵崔氏家主的父亲与神教早早断绝来往,又向李道隆开城门投降。 事情的走势果然如同她设想的那般,李道隆在今世放过了博陵崔氏。 然后她又毅(死)然(皮)决(赖)然(脸)地跟着起义军一路西行。 她根据前世的记忆为李道隆排忧解难,逢凶化吉。 想必李道隆心中已经对她有了好感。再这么循序渐进下去,皇后之位,就是她崔静徽的囊中之物了。 想到这儿,崔静徽心情大好,就连先前在张氏那儿受的委屈和难堪也不算什么了。 待李道隆爱上了自己,自己成了新朝的皇后。定要好好教训教训张氏这个给脸不要脸的乡野村妇。 第110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7) 祯朝 后元十三年 天下大旱,瘟疫横行,内有文官争斗,边军因无兵响而叛,神教助桀为虐,大军起义,外有群敌环伺。 内忧外患,局势显然已非人力可挽回,祯朝气数已尽。 同年四月初五,起义军首领李道隆率军攻破洛安。 至此,祯朝灭亡。 ……………… 那冲天而起的火光似乎能将整片洛安的天都照亮,云梯搭上城墙,一众起义军举起小盾顶着流矢攀着云梯而上。 两军交战中,起义军中的人趁乱打开了城门。 城门大开,李道隆率领的那一路起义军纵马狂奔,径直杀入了洛安城。 温溪瑜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将悦神之舞学了个七七八八。 她坐在神女楼中。看着那忽闪忽闪的蜡烛,平静地等待着起义军的到来。 “神女大人,我,我有些害怕。” 阿乐才十三四岁,哪里见过这等世面,她小脸煞白,就连身子也跟着打颤。 古代并没有什么噪音,因此那激烈的喊杀声和交战声哪怕是隔了几里地也是清晰可闻。 温溪瑜宽慰了她几句,这才让阿乐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嘈杂的脚步声响起,几个穿着甲胄的起义军闯进了这神女楼中。 她没有做任何无意义的反抗,而是顺从地跟着对方去了神女宫神殿前那片偌大的空地处。 此刻的神殿前已经站着不少衣衫凌乱的神侍,她们应都是在安寝后被起义军逼到了此处。 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了几具尸身,鲜红的血逐渐渗入那青石板的砖缝之中。 这些人显然是因为拒不配合而被起义军们杀鸡儆猴了。 温溪瑜在一众哭哭啼啼的神侍中显得格外镇静,此刻的阿乐就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般。抓住她的衣袖不肯放。 拿着兵刃的起义军将她们团团围住,那锋利的刀刃上均是沾满了血。 “主帅来了。” 呼喊从殿门外响起,包括温溪瑜在内的所有人均是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殿门大开,浓烟滚滚,无数举着火把的将士们守在一旁。 一个男人在众将拥护下走了进来。 他手握长戟,身着玄色盔甲,肩吞和兽口衔带状的腹吞上鎏了一层金,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瞩目。 “主帅!” “主帅!” 男人点了点头,他戴着凤翅盔,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深邃如海。 而在温溪瑜眼中,比他那张俊美面容还要耀眼的,是他旁边的那枚代表好感度的灰色莲花印记。 想必这人正是,李道隆。 “先将她们关在一处,待到明日再行决断……” 李道隆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 相比这小小的神女宫,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务等待着他。 起义军在李道隆走后便把众人赶到了神女宫正殿中,并将大门落了锁。 黑暗中,所有人如同鹌鹑一样挤在一起,惊慌和恐惧如同瘟疫一样在殿中传染开来。 四面八方都是人们低声的啜泣。温溪瑜看着枕在她腿上的阿乐,轻声诵着悦神的经文。 看到那位神明依旧阖眼端坐,温溪瑜也松了口气。 至今,神明还在…… 她不禁心生疑惑,神明究竟是什么时候消失不见的呢? 不知过了多久,温溪瑜也靠在阿乐身上沉沉睡去。 直至殿门外那阵阵喧闹声响起,温溪瑜才睁开了双眼。 “走走走,快出来,主帅要见你们,别特么给老子磨磨蹭蹭的。” 士兵如同赶鸭子上架似的,对这群年轻貌美的神侍们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反而是不耐烦地骂骂咧咧。 可当温溪瑜从他面前缓步走过时,他还是微怔了一下。 哪怕是在殿中狼狈待了一夜,眼前的女子依旧是那般圣洁不可侵犯的模样。连发丝都未曾乱过。 他本不耐烦推搡的手也默默地缩了回来。 直至温溪瑜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好久,他仍怔愣在原地。 “你小子,见鬼了啊。”他对面的士兵毫不客气地走过来拿胳膊肘捅了捅他。 那个士兵这才回过神来,喃喃道: “不是鬼。他奶奶的,老子见到仙女了。” ———— 此刻已经是午时 娇弱的神侍们哪里遭过这等罪,不但连连遭受惊吓,甚至已经饿了一宿,腹中空空如也。 但她们却一句怨言也不敢说出来,那四周握着长刀的士兵们便足以让她们神情紧绷了。 那刻着莲花浮雕的台阶上,李道隆被人群簇拥着,不苟言笑地打量着她们。 他已经换回了身箭袖轻袍,一头长发简单地用乌木簪束起,少年模样,姿容闲散。 “神女宫?” 天光给李道隆那清隽俊逸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虽然如此,他那如渊渟岳峙的沉稳气息依旧带给众人极强的威压。 他打量了一番那金色的牌匾,挪回了视线。 “既然是神女宫,那神女何在?” 他那淡然的声音响起,一众神侍们面面相觑,而身在其中的玉翡却是面露侥幸之色。 “主帅在问你们话呢,活得不耐烦了?”李道隆身边的亲卫拔刀怒斥道。 她们被吓得一激灵,将目光齐刷刷投向了温溪瑜。 “神女大人……”阿乐扯了扯她的衣袖,神色担忧。 “没事。” 温溪瑜拍了拍阿乐的手背,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我便是神女。” “嗯?” 李道隆的嘴角饶有兴趣的勾了勾。 “神……女?让我看看。” 温溪瑜往前走了几步,仰头看向台阶之上的他。 他从容地走下几阶台阶,那如同白玉扇骨般的修长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你不怕我。” “或者说,你不怕死?” 李道隆等了半晌。也没有等到眼前的神女勃然色变,她只是如先前那般静静地回望着他。 李道隆善察人心,他自然能分辨眼前这位神女并不是强装镇定,而是真的不畏惧他。 这神女,竟是真能将这生死看淡之人? 温溪瑜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李道隆,轻轻笑了。 “我对您有用。” “所以您不会杀了我。” 发了稿费找太太约的神女瑜,给宝子们看看(一百个人心中有一百个哈姆雷特,为了不让大家对瑜儿的印象固化,所以我将图删啦(*^w^*)) 第111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8)二合一 “呵,有趣。” 女子近在咫尺的脸明明未施粉黛,却灼若芙蕖出绿波。风裹着她身上的寒香涌入他的鼻腔。 李道隆松开了握住她下巴的手:“那你说,我为何不会杀了你。” 温溪瑜对上他的眸子:“您刚攻下洛安,事务繁重。而我们这群神教中人,即便是要打要杀也不过您一句话的事。但您却在百忙之中亲临神女宫。” 李道隆挑了挑眉,静候下文。 “而且不止一次。想必,您应当另有谋划。” 温溪瑜说到这儿顿了顿,她知道这是她唯一一次可以博得李道隆关注的机会。 若是错过了,恐怕这辈子她都不会有机会接近李道隆了。 “接着说。”他语气浅浅,叫人猜不出他的喜怒。 “神女宫中的人对于您来说,大约只有两点价值,一是容貌出色,二则是这神侍一职。” “容貌出色的美人自然不值得您浪费如此多的时间,所以我大胆猜想。应该是第二种。” 李道隆的眸底逐渐涌起欣赏之色,他向来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很显然,眼前这个神女超乎了他的预期。 “神教教众众多,您一路杀戮,不利于万民归心。再加之南郡与十三州还掌握在藩王与各路拥兵自重的首领手中。” “既然已经立了威,那么恩威并施,才是上策。” “您如今应是想让神明逐渐从众民们心目中坍塌,直至被抹去。“ “而在神教中,被传颂最广也是最为人所知的神女,无疑是让神明能跌落凡尘的最好人选。” “不知,我说得可对?” 温溪瑜轻声问道。 李道隆笑了:“说出你的条件。” 温溪瑜知道自己这算是通过了李道隆的考验,她纤长的羽睫眨了眨,语出惊人。 “我要皇后之位。” “神女,这个时候就不要玩这种抬价的把戏了。“ “我旨在拔除神教,那你这种聪明人心中也应当清楚。我的后位哪怕不留给新晋的勋贵,也断然不会给一个毫无根基的神教余孽。” 李道隆愣了一下,眼中神色似笑非笑。 温溪瑜说:“那我要这神女宫和一个神侍。” “可以。不过这牌匾不能再留了。” 区区一处宫殿和一个人,李道隆颇为爽快的点了点头。 “那就叫摘星楼吧。”温溪瑜也没纠结所谓的名字,她实际想要的不过只是神女宫中的那尊神像。 或者说,是神像中的那尊神明。 她看向那群神侍:“阿乐,快过来。” 阿乐见温溪瑜在唤她,虽有些迟疑和害怕,但仍然勇敢地小跑到了温溪瑜身边,怯生生地唤了句神女大人。 李道隆虽然不会杀了这些神侍,但也不会轻饶了这些神教中人。 既然享受了神教的供奉,在大厦将倾之际,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知道自己不能太过得寸进尺,能保下与她朝夕相处的阿乐,已经是意外之喜。 “剩下的所有人,都充入乐籍,走吧,回宫。” 李道隆走下台阶,温溪瑜牵着阿乐跟在他身后。 而那群神侍听了李道隆这番话,均是面如死灰。 刚刚还幸灾乐祸的玉翡如今却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从高高在上的神教神侍成为教坊司中的贱籍女子,往往只在掌权者的一念之间。 温溪瑜亦步亦趋地跟在李道隆身后。她自从入了神女宫后,便鲜少踏出过这朱红色大门。 她环顾四周,却发现洛安比自己预想的情况要好得多。 虽然李道隆昨夜率大军攻下了这座城市,但在他的刻意约束下,战火却并未怎么殃及到平民身上。 一行人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不远处竟响起杂沓的脚步声。 “赵大,你他娘凭什么捆着老子,老子平日杀的人,挣的军功不比你少,快把老子放开。” “少废话,主帅的命令你也敢公然违抗,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那是一个雄浑有力的汉子正按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 两人身后还跟着不少正互相推搡的士兵。 男人本还对着赵大怒目而视,可一见到远处的李道隆,脑子便如同宕机了一般。 “主,主帅……”男人心虚地将头低低地埋了下去。 “主帅!”赵大也顾不上被擒住的男人了,单膝下跪行礼道。 李道隆一言未发,看向了身后的一众副将。 “你们这几个瓜怂是在做什么,在主帅面前成何体统!”李道隆身边的副将见这两人都是自己手下的十夫长。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主帅,将军,今早我巡逻的时候见城东一七旬老叟坐在门前痛哭,我上前去问才知道原来是这混蛋里昨夜见其家中女眷貌美,便上门去逼其就范。” 赵大指着地上被绑得结结实实的男人:“这人不遵军纪,欺压百姓,我将此贼子拿住,交给主帅和将军处置。” “你这混球,主帅,是俺治下不严,还请主帅责罚。” 那个副将听了这番话,咬牙抱拳跪在了地上,李道隆在此,他不能越俎代庖坏了规矩。 “我记得你,你是边军出身,在锦州一战,曾身先士卒杀了对面守城的一个百夫长。”李道隆垂眸看向地上被绑着的男人。 “主帅……”男人眼眶红了,他未曾想到自己这么一个无名小卒,竟能被日理万机的主帅挂在心中。 李道隆平静淡然:“边军都是军户出身,父死子继,世代为军。在前朝兴盛之时,军户也曾分给过耕地。” “随着神教横行,这原本分给军户的土地也变成了’田无定数’,甚至就连军饷,都拖欠了两年之久。” “幸得你们千夫长大义,不愿大家辛苦一载,连妻儿老母都养不活,这才隐了姓名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带着尔等起事。” 在场边军边将出身的听到李道隆这番话,无不虎目微红。 正是因为这腐朽的朝廷,贪婪的神教,才将他们一帮人逼上了落草为寇的境地。 “可你一朝得势以后,想到的竟然是欺负同样深受旧朝压迫的百姓。” 男人先前便已涕泪纵横,如今更加羞愧难当,以头抢地。 “主帅,是我违抗军令在先,我错了,我错了啊,我对不起您,对不起起义军的弟兄们啊!” 男人将头在地上磕得咚咚作响,直至额上猩红一片。 “我在进洛安便说过,不得私藏金银,不得私占宅室,不得奸淫民女。违抗军令者,按律当斩。你手下的人可对此事知情?” 李道隆语气未变,目光落在了那男人身上。 温溪瑜暗道:李道隆虽看似温和,其实步步紧逼。这十夫长只怕现在是羞愤交加,一心求死了。 “所有错皆我一人犯下,还求主帅给个痛快。”男人闭上眼,额上青筋根根暴起。 “是个好男儿。你曾立下大功,还未封赏。既然如此,家中妻儿老小,由我养之。” 李道隆拍了拍男人的肩,朗声道。 “主帅仁义,谢主帅恩典!若有来世,我定还愿为主帅鞍前马后,抛颅洒血!” 男人早知道自己已是必死之身,李道隆这番恩典也彻底让他没了后顾之忧。他将头在地上磕得嘣嘣作响。 “锵” 李道隆拔出佩剑,干脆利落的一剑,那人头颅已经滚滚落地。 “一人犯错,其上下级理应连坐,你和他手下之人,各去领二十军棍。揭发之人,升为百夫长。” 李道隆目光扫过跪在地下的副将,抬脚踏着那满地殷红而去。 “是!谢主帅开恩。” “谢主帅恩典!” 在一众谢恩声中,温溪瑜拉着瑟瑟发抖的阿乐,跟在了李道隆身后。 她看着李道隆那如松竹般的背影,暗叹此人无论是心机还是玩弄人心方面实在是堪称一绝。 这一番赏罚分明,将为君者的威严与恩赐展现了淋漓尽致。 就连被他亲手所杀的男人,也是心服口服,没有任何怨言,反而感激涕零。 这炉火纯青的驭人之术,真不愧是天命之子。 温溪瑜目光触及李道隆身旁那朵灰色七瓣莲花,缓缓白了一片花瓣。 这是,李道隆对她的好感度上升了?是因为刚刚吗?李道隆的心思,还真是难猜呢。 温溪瑜跟在他身后,一路畅通无阻,直至走入了皇宫中的御书房内。 李道隆坐在椅子上,细细打量着眼前亭亭玉立的神女。 “待登基大典后,我会昭告天下,封你为贵妃。但你放心。我们之间只会有夫妻之名,不会有夫妻之实。” 李道隆轻笑一声:“在这之前,就在我身边伺候笔墨吧。” 刚刚杀那男人时,他特意用侧过身,让几滴血飞溅到了她的裙摆之上。 而这位神女的表现也未曾让他失望。 伯乐常有,而千里马少矣。 他向来惜才,既然她是这般有勇有谋,那他也不必用一纸诏书将她困于后宫之中。 —————— 温溪瑜这几日如同一条小尾巴,跟在李道隆身后。 李道隆的不少心腹都或多或少地听闻了从不近女色的自家主帅身边多了位容貌清冷,气质出众的女子。 虽然李道隆并没有说过什么,但众将都不约而同地将温溪瑜当作了李道隆的红颜知己。 平日里见到了都会恭恭敬敬地称她一声温姑娘。 前朝虽灭,但留给李道隆的却是个彻彻底底的烂摊子。 汉中无粮,又遇上蝗灾,饥民遍地。 而大旱以后,流寇与匪患遍地开花,李道隆此番拿下洛安,无疑是陷入了众矢之地。 南郡有苗禾夫人等土司拥兵自立,割据一方。而十三州还掌握在前朝藩王手中。 而李道隆手中的三十万大军有大半入了洛安,每天消耗的钱粮,都是一个庞大的天文数字。 即便如此,李道隆仍选择厚葬了自缢于皇宫中的前朝皇帝与其皇后。 这一仁义之举也使得前朝官员有不少皆是归了心,甚至还有不少人愿意带钱粮来投奔。 哪怕是温溪瑜也不得不称赞一声李道隆是天生的帝王。 他杀伐果断,在神教与前朝贪官污吏连根拔起后,将金银财宝收束在一处,用作赏赐,自身却并不贪图享乐。 主帅都如此勤俭,以身作则,身为下属又怎敢奢靡无度。 再加之李道隆治军极严,在他攻下洛安后的短短几日内,洛安便恢复了秩序,其繁华程度更胜往昔。 而手中的大军,李道隆则派出去清理沿途匪患,将其手中的十几座城池的商道重新打通。 非但如此,他还将之前贪官污吏与神教搞土地兼并而强占的土地以均田的方式发给了那些手中无田的穷苦百姓。 李道隆心中清楚,唯有百姓手中有钱有粮。这赋税才能真正的收上来充盈国库。 夜里,温溪瑜像往常一样为李道隆研墨。 温溪瑜一边研墨一边偷偷打量李道隆,暗叹这位天生帝王当真生了一张顶好的皮囊。 灯火葳蕤,他身形硕长挺拔,身披黑色鹤氅,执卷逆光而立。 李家世代务农,是本本分分的黔首出身。而李道隆身为李家养子,身上却尽是通身的贵气。 无论是学识还是胆识,并不输给任何一个王子王孙,反而犹有胜之。 或许,这就是被上天气运所钟之人,真正的天之骄子。 “铛” 书籍坠地声响起,温溪瑜蓦然抬头,却发现李道隆脸色苍白,捂着头险些撞上了军帐中的烛台。 “您怎么了。” 温溪瑜忙上前搀扶住了他,她这才发现李道隆额上青筋浮现,一滴又一滴虚汗密密麻麻冒了出来。 “主帅!”帐外的亲兵听到帐中的动静,欲要进来查看。 “无事,退下吧!” 李道隆因痛苦半阖着目,可声音还是却如往常一般镇静淡然,只是话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尾音有些绷不住地发颤。 温溪瑜看李道隆的面色,却看不出什么异样的地方,她小声问:“我去为您寻医师来。” 她抽身欲走,一只冰凉的大手包裹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她转头,却发现李道隆睁开眼望着她。 “无事,帐中之事,切莫让第三人……知晓……” 第112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9) 汗已经将他额间的发尽数沾湿。 或许是新一轮的剧痛又来袭,他咬紧的牙关泄出一声闷哼,握住温溪瑜手腕的指尖都在发着颤。就连那张清隽的脸也变得有些狰狞起来。 温溪瑜借机将指尖搭在了他脉上,可很快她眼底便诧异万分。 她本以为李道隆是有什么隐疾,可从脉象上来看,他身体却康健无比。 温溪瑜在上个小世界行医救人数载,她的医术可以称得上一句登峰造极。 她相信自己的诊脉绝不会出错,可…… 她看着已经重新阖上了双目的李道隆。 他蜷缩在角落,胸膛剧烈起伏着。平日里云淡风轻的模样荡然无存,此刻的他甚至连睫毛都因极力忍耐着疼痛而微动涟漪。 “我扶您去榻上休息吧。” 温溪瑜见李道隆没有拒绝,搀扶着他缓缓起身,走向了军帐中的那方不算太宽的床榻。 异变突生,李道隆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般,脚下一软,连带着搀扶着他的温溪瑜齐齐向地上倒去。 幸得这军帐中铺了层地毯,温溪瑜倒在地上,而李道隆就这么压了下来。 那浑厚的男性气息与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交织在一起,温溪瑜甚至能清清楚楚的听见他在自己耳边压抑到了极点的每一声闷哼。 “主帅!”守在帐外的亲兵在刚刚本就心存疑惑,听到军帐中的动静,如今也顾不得什么,直接掀开那挡风的帐帘。 几人焦急的目光汇聚在那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身体上,然后齐齐呆在了原地。 就在他们撩起帐帘的那一刻,李道隆忍着那如同灵魂被撕扯的疼痛,抬起胳膊用衣袖遮住了身下人的脸。 亲兵:(;д;)!!! “滚!” 李道隆忍着剧痛睁开一只眼怒斥道,一个机灵点的亲兵直接夺过前面人手中的帐帘,重重地拉了下来。 “特马的,你们脑子让驴给踢了,还跟个木棍一样杵在那儿,是想两个眼珠子都被主帅挖出来嘛?” 机灵亲兵直至退出帐外十余步,才松了口气,他转过头,低声怒斥着身边这几个猪队友。 “好兄弟,这次多亏你了,我们还以为有刺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会换了班,请你喝花酒,我请客。” 那个掀开帘子的亲兵一脸谄媚讨好。 毕竟自家主帅男色女色通通不近,突然看到如此香艳的一幕,他们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帐中,李道隆挡住温溪瑜面容的那只胳膊无力的重重垂到了地上。 他也没料到,多日都未曾发作过的头疾竟然在今夜来得这般突然。 “冒……犯了。” 他并无力气起身,只得轻声道。 虽然温香软玉在身下,但李道隆心中却无半分悸动。 他自从小便是如此,对于情爱之事,他向来冷淡,仿佛天生就没有情根。 “我扶您起来。”温溪瑜一头墨发已经散乱了一地,她抱住李道隆的一只胳膊。 他的肌肉因疼痛而紧绷,她只感觉自己像是抱住了一截坚硬的树桩。 温溪瑜正欲将他扶起,眉心却突兀的传来一阵灼热,她还未曾反应过来,那股灼热感便消失殆尽。 李道隆本沉重的呼吸也逐渐缓和了下来。他倏地睁开眼,脸上多了抹血色。 “多谢。” 李道隆敛住眸中神色。在以往,这头疾再怎么也要发作半夜。 可今天才不过半个时辰,那痛不欲生的感觉竟在顷刻间消散了去。 这头疾由来已久,且只有他身边最亲近之人例如养母张氏和大哥李周天才知晓。 每次头疾发作,他都是独自一人在黑夜中独自忍耐,直至痛到没有知觉,沉沉睡去。 这还是除了张氏和大哥李周天外,第一次有人陪他度过了这段难捱的时光。 不过这也意味着,知道自己这软肋的人又多了一个。 他看向温溪瑜,神色未明。 半晌,他方才开口:“夜深了,你也去歇着吧。” 眼前的李道隆已经恢复如常,就连先前被他压出了折痕的衣裳都再无了一丝痕迹。 如今的他不过须臾间便恢复到了往日里那处变不惊的模样。 若不是温溪瑜亲眼所见,恐怕任何人都不会想象到那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李道隆竟也会有如此狼狈的一面。 几个亲兵都守在了离军帐十步远的位置,生怕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他们见温溪瑜从军帐中走出,眼睛都是贼溜溜地打着转。 “咱们主帅是不是太快…………哎哟!” 一个亲兵话音未落,便挨了旁边的人一个爆栗。 其余几个人也是狠狠瞪了他一眼,心中齐齐暗骂:这蠢货成日里口无遮拦,是嫌自家族谱太厚了是吧。 ………… 待到崔静徽听到从军营中悄悄流传出来的这则绯闻时,气得脸上的五官都扭曲了起来。 她已经将李道隆视为了自己的囊中之物,又怎容他人染指。 她立刻托人去细细打听了一番这位夜里被李道隆’召幸’的人的身份。 可得到的结果却令她又惊又怒。 李道隆竟然让那神教中的神女竟日日夜夜服侍在他身侧。 他李道隆不是最厌恶神教中人嘛?况且在前世的这个时候,神教神女也应该在神女宫的一场莫名大火中死了才对啊。 为什么竟会有如此变数,这一世神女不但还活着,竟还成了李道隆身边的人。 崔静徽倍感不妙,这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滋味让她越发惴惴不安。 莫非这个神女和她一样。也是得了机缘的前世之人? 这个想法出现在崔静徽脑中便久久不散。 ———— pS:目前的投票结果感觉兽世和修仙旗鼓相当,不过中间有不少人发了很多层,要我到时候数了才知道哪个题材票数更多一点(\\u003d^▽^\\u003d) 第113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10) 当天下午,她便带着一个食盒找到了正在演武场练兵的李周天。 “李大哥。” 崔静徽特意穿了件浅绿色绣金褙子,头上簪了朵白色海棠状的玛瑙簪子。 她知道李周天这样的男人最喜欢也是最怜惜这等像小白花一样的女人。 李周天本还在演武台上正给众人们示范着一套大开大合的刀法,眼角余光瞟到了崔静徽,便知她定是来找自己的。 他停下了动作,将兵器递给了一旁的亲兵,沉声说了句:“都照着这套刀法去操练。” 崔静徽走上演武台,脆生生唤了句:“李大哥。” 李周天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此刻他脑中不由得想起前些时候李道隆在凉州跟他说的那番话。 他承认自己的脑子不如道隆的好使,但正是因为有道隆出谋划策,所以无论道隆说什么,他李周天都照做便绝不会出错。 崔静徽也是察觉到了李周天不复先前对自己那般热络。 她抿着唇,娇声道:“李大哥。你先前那刀法看起来好厉害,哪怕我一个女流之辈看到了,也想跟着学习一番。” 男人最好面子,她这番崇拜的话定会让李周天心中大喜。 崔静徽笃定地翘起唇角。 “这刀法,不过是军中最基本简单的刀法了,而且……” 李周天上下打量了一番崔静徽,直言不讳:“崔姑娘你还没刚才那柄刀高,怕是学不了。” 崔静徽:??? 崔静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脸上佯装出的甜美笑容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在心中咬牙切齿道:这朽木,竟还当面嘲讽她矮,真是气煞她也。 但她想到了此行来得目的,只得深吸一口气。 “李大哥,你平日里带兵辛苦极了,这是我亲手为你煮的绿豆汤,喝了能解暑。” 崔静徽示意婢女将其手中装着汤的食盒打开,将里面的那盅绿豆汤端了出来。 一计不成,她自然还有一计。她崔静徽对付起男人来得手段可多了去了,定能把这钢铁变成绕指柔。 李周天看着那碗绿豆汤,暗地里皱了皱眉。 自从道隆上次跟他分析了一波后,他在心中就对崔氏和这位崔姑娘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道隆说崔姑娘应当不是奸细,可她今天却这么反常又热情地给他送羹汤。 莫非? 李周天目光一凝,恍然大悟。 这女人不会想毒害他吧? 崔静徽看着李周天迟迟不接过她手中的汤盅,便断定他定是因为自己洗手作羹,欢喜地呆住了。 想到这儿,她心中不免升起几分得意,用柔得能够腻死人的声音:“李大哥,你怎么不喝,我特意在里面放了冰,等会儿冰化了,就不好喝了。” 李周天浑身顿时起了鸡皮疙瘩。 他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娘们这么膈应人呢?而且她还一直催促着自己喝下这绿豆汤。 有诈,必定有诈啊。 他看着那碗绿豆汤,仿佛看到了里面有着自己那慈爱太奶奶的倒影。 喝下去不会真的去见太奶了吧?他心中大惊。 一根筋的李周天并没有想过崔静徽有没有胆子在大庭广众下谋害自己这件事。 他只是单纯的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想到这儿,李周天从她手里接过了绿豆汤。 崔静徽脸上的笑意更盛,只是下一秒,她便听到了瓷器坠地的清脆响声。 那白色的瓷碗在地上碎成片状,还伴随着李周天慌乱去接的假动作。 李周天’万分懊恼’道:“都怪我,崔姑娘,是我刚使了刀法,手上才没力气,浪费了你的一片心意。” 李周天是有点演技在身上的,不然在凉州也不会被李道隆委以重任了。 崔静徽看着自己熬了那么久的绿豆汤就这么化作了一地狼藉。心中别提有多气了。 可她对上李周天那双写满了抱歉的大眼睛,为了维持自己的温柔人设她只得开口: “没事的,李大哥,不过是碗绿豆汤,洒了便洒了。只可惜我足足熬了一个时辰呢。” 说完,她双目楚楚地看着李周天。 李周天却是暼到了崔静徽在瓷碗坠地刹那间变得铁青的脸色。 他在心中叹了一声好险,差点就着了这娘们的道。等下定要找个医师过来看看这绿豆汤里究竟是什么剧毒。 至于崔静徽那话里话外的暗示,他是一句也没听懂。 崔静徽维持着沮丧的表情,盯着自己脚尖片刻也没能等到李周天的安慰。 她猛地抬起头,却发现李周天正用审视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她本就存心不良,如今被李周天这么一盯,竟硬生生的被看出了几分紧张。 两人小眼瞪大眼了片刻,终于是仰着头的崔静徽先败下阵来。 她也实在不想与李周天这榆木疙瘩再这么纠缠下去了,张嘴便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我听闻,李公子最近身边多了个女子,像是神教先前的圣女。那些人传得漂亮极了,静徽哪怕身为女子也有些好奇了。” 崔静徽在心中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你的弟弟可是被一个神教妖女迷住了,你这当大哥难道能不急吗? “什么?”李周天脑子里满是崔静徽要谋害他一事,如今听到她这番话,一时间竟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道隆身边多了个漂亮女子?” 他诧异极了,他刚刚剿匪归来,还未曾听说过此事。 崔静徽:6,你是会抓重点的。 “是呀,听闻李公子与那神教圣女形影不离……”她咬牙切齿地又将重点重复了一遍。 “漂亮女子,形影不离?”李周天越听眼睛越亮。 他拍了拍手,大笑不止。 “这是好事啊!我老李家终于要有后了!哈哈哈哈!” “谢谢你啊,崔姑娘。竟特地来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崔静徽:………… ———— 自从那日李道隆的头疾发作,两人似乎便有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共同秘密。 温溪瑜轻轻抚上了自己的眉心。 为何在李道隆头疾发作的那日,自己的眉心那枚莲花印记烫得似乎要烧起来了一般。 她额上的金色莲花印记。神明自先天金莲中诞生,李道隆的好感印记也同样是一朵七瓣莲花。 这三者间,会不会有所关联。 李道隆,会不会和那神明便是同一人? ———— pS: 李.专克白莲花绿茶.周天:崔姑娘,你没事吧? 崔.气到吐血,静徽:我的母语,是无语 第114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11)二合一 温溪瑜又回想起了系统那句【只有将好感度刷到白色以上,才有机会诞下子嗣】 若李道隆真的与神明有关联,那系统所说的话就大有深意了。 那尊神明分明藏在神女宫的神像之中,况且祂还在神女选拔仪式上帮过她。 或许李道隆与神明只是有所关联,又或许李道隆与神明干脆就是一人。 毕竟温溪瑜未曾忘记过在系统空间内,李道隆的名字后面还有(**)的符号。 而寻找神明也是她的任务之一,若是弄明白神明与李道隆之间的关系,想必这个任务也能够迎刃而解了。 还有那两个系统推荐她买的道具,那可是花掉了她所有积分的红色道具。 【息壤】和【时空镜】 息壤是山海经中记载的神土,经中记载“息壤者,言土自长息无限,故可以塞洪水也。” 传闻中女娲抟土造人,用的便是此土。 而系统出品的【息壤】作用也大抵类似。 【捏成人偶,滴入使用者血液,便可承载使用者亡后的灵魂,死而复生】 死而复生? 也就是说,系统觉得她会在任务中死去一次吗? 莫非是与祈雨有关? 温溪瑜摸了摸下巴,又看向了背包中的【时空镜】 【时空镜】:可跨越时空,使用者需注意,若改变太多因果,则会导致再也无法返回原本所在的时间 这两个道具的效果都大有深意啊。 死而复生? 穿越时空? 看来这次的任务怕是不会太顺利了。 “温姑娘,主帅的午膳已经装盒了。”军中的伙夫对着温溪瑜恭敬道。 温溪瑜点了点头,她身后的阿乐很自然地接过了那食盒。 温溪瑜在前,阿乐提着食盒,两人朝着李道隆的军帐而去。 亲兵见是温溪瑜,深知这位温姑娘如今是主帅身边的红人,并未阻拦。 而军帐中已经站了几个将领和一名儒生模样打扮的中年男人。 温溪瑜见李道隆与手下在议事,便让阿乐将食盒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无需再议了,登基大典就定在一月后,一切从简。”李道隆的声音清润低醇。 “主帅,还有一事。汉中大旱,天旱民饥,再加之前朝赋税苛重,当地百姓无以为生,多流移他境,这些流民听闻洛安初定,恐怕会聚集起来往洛安而来。” “派出斥候去盯着这些流民,时刻注意他们的动向,一日一报。” 李道隆将放在桌旁的洛安舆图展开,眉头紧蹙。 聚集的流民一事非同小可,一旦处理不好就会变成流寇。 流寇与盗匪无异,会组织起来去烧杀抢掠。 李道隆的起义军刚开始便是吸纳了许多流寇。不过他手下的流寇多是一些还未作过恶的良善之人。 若非他治军有方,纪律严明,恐怕手下早就乱得不成样子。 “汉中离洛安不过半月的脚程。”李道隆将舆图展到桌子上,众人一起围看。 “年年大旱,洛安城的粮仓也没多少粮食,好不容易将粮价平抑下来,流民一至,恐怕动荡又起。” “春耕将至,这是当前最为重要之事,决计不能误了春耕。“ “而汉中乃是重要关隘,若是将这帮流民安顿好,汉中便可兵不血刃的拿下。” 李道隆沉思片刻:“去从南边的城市调粮来,洛安中的富户也让他们吐点钱粮出来赈灾。” “是!”几人领命而去。 李周天刚才便注意到有两个女子进入了帐中,想必就是崔姑娘口中的漂亮女子了。 他出去之前便偷偷的瞄了一眼,果真是生得漂亮极了,就像画上的仙女一样,看上去也是个好生养的。 嗯,娘知道了估计会开心坏了,他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娘去。 在那几人走出军帐后,温溪瑜才出声询问:“午膳已经好了,您是否现在用膳。” “呈上来吧。” 李道隆将桌上的舆图收起,淡淡道。 温溪瑜挥了挥手,阿乐便提着食盒上前。 她打开食盒,将盒中的饭菜一一端了出来。 虽然李道隆已经是一方霸主,但他平日里吃得也颇为节俭。 桌上不过寥寥三道菜,一碟卤牛肉,一碟炒青菜和一碟小饼。 温溪瑜拿出一双银筷,为李道隆一一试毒。 银筷未曾变色,她放下筷子看向了李道隆。 “你可曾用过午膳?”李道隆拿起筷子,突然问了一句。 温溪瑜摇了摇头。 李道隆将那一碟小饼推到了她面前:“莫要让天下人以为我苛待了神女。这个你拿去吃吧,这儿不用你服侍了。” 李道隆身边并无婢女,先前这些活路都是交给亲兵去做的。 如今温溪瑜跟在他身边。名为伺候笔墨,实则一人身兼数职。几乎操持着李道隆的方方面面。 温溪瑜接过那碟小饼,她在神女宫中待了多年,每日茹素。就连这等粗糙的小饼也是未曾吃过的。 李道隆看着温溪瑜牵着阿乐离开的背影,夹起一片牛肉慢慢咀嚼。 在第二次踏入神女宫前,他便令人去查了一番这位神女的身世。 查来查去并没有发现什么疑点,他才将她留在了身边。 如今看来,她的确做的很好。 待他有朝一日将纳神教神女为贵妃的事昭告天下,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而帝王和神女的结合,想必也能驯化一部分神教的信徒。 至于剩下的顽固分子…… 侍奉神明的圣洁神女,如今却在侍奉人间的帝王。不知道到时候神教那帮死忠信徒们,会是怎样一副难堪的脸色呢? 李道隆唇角勾了勾,就连心情也愉悦了几分。 ———— 十几个城池的春耕之事,关乎到百姓生计与税收大事,也关系到国家财政。 李道隆下令取消了徭役,实行摊丁入亩,趁着新朝初立,大权在握,将赋税摊到了士绅阶层头上。 李道隆手下那帮子起义军中猛将众多,可论治国安邦,大多都是两眼一摸瞎。一问三不知。 幸得前朝还有得用的官员,李道隆与暂负责民生这块的官员在这段日子里事必躬亲, 幸得洛安还算雨水充沛,随着春耕如火如荼的进行,第一批难民也逐渐靠近了洛安城。 李道隆站在城楼之上,他似乎喜着白衣。今日仍穿着身玉白色云纹纱袍。 他身姿挺拔英武,如芝兰玉树,光风霁月,不像个手掌生杀大权的未来皇帝,倒像个话本子里能被公主看上的俊俏状元郎。 “这贼老天,不知害得多少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站在他身侧儒生打扮的幕僚明先生摇了摇头。 他也是寒门出身的读书人,对这一幕深有感触。 温溪瑜朝城楼下望去,负责施粥的官员已经命一众民工搭起了粥棚。 粥棚外还有着诸多士兵维持着秩序。 好多难民都是拖家带口,饿得脸都瘦脱了相,活脱脱像一具骷髅架子。 他们端着那满是缺口的碗眼巴巴看着锅里沸腾的粥,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而不少难民更是连碗都没有,饿得路都走不稳,瘫坐在地上,鼻子抽动着,嗅着空气里传来的食物香气。 再一联想到史书上对于菜人,易子而食之类的记载,温溪瑜也未免深深叹了口气。 人在天灾面前着实太过脆弱。 “在城外搭设施粥铺,不可放难民们进城,命城内的医馆,做好防治瘟疫的准备。” 李道隆倒是神色如常。他一路上走来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惨状。 大旱刚开始的时候,百姓们尚能靠余粮自济。待到河流干涸,生灵死绝,甚至连河床都裸露出来的时候,便只能靠着挖树根树皮为生。 偏偏是这种时候,朝廷的税吏又至。 如果说皇帝下令只多征十文税,那么这个金额经过层层关卡的手,便会变成十倍百倍。 况且前朝竟还伙同神教搞了个’香火税’。这可给那些横征暴敛的贪官污吏找到了机会。 他们一边高高树立起那鎏金的巨大神像,一边在百姓身上疯狂盘剥。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李道隆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反的。 身为位高权重者,昏庸无能,便是其最大的罪过。 李道隆神色平静地走下城楼,温溪瑜紧跟其后。 这么一直施粥下去,并不是长久之策。 难民数量会一直增加,如此坐吃山空下去,他手中的粮食本就不甚充裕,更何况还供养着三十万大军。 军粮才是重中之重,若士兵们吃不饱,轻则战力下降。 毕竟肚子都吃不饱,又有谁还肯替他李道隆卖命呢? 而重,则是军队哗变。 那是根基薄弱的李道隆绝对承受不住的。 所以现在如何处理这帮难民,乃是最令他头疼的。 若是置之不理,迟早会引起暴动。到时候难民变成暴民。 虽然汉中难民人数不多,李道隆哪怕仅凭洛安的军队都能将其镇压下去,可他也不愿将屠刀对准这帮同样苦命之人。 汉中干旱,百姓们没有地种,这才四处流窜。 可这是天灾引起的人祸。纵使李道隆机关算尽,又怎管得了这老天爷下不下雨呢。 他看向天,轻笑了一声。 此刻他倒是希望真的能有所谓的神明,能为汉中降下一场大雨,以解他的燃眉之急。 温溪瑜将李道隆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都看在眼中。 她垂眸,却是想到了祈雨之事。 她已将悦神之舞的前面那一段跳得炉火纯青,可后面的部分,她却未曾尝试过。 她每每跳至中段,心中总会升起奇怪的预感。 仿佛若她再这么跳下去会,就会有不好的事即将发生。 那预感告诉她,这种不好的事仅仅是针对于她自身。 或许祈雨本就是逆天而行。 既然是逆天而行,那么这逆天之人,必有灾殃。 每日粥棚所施的粥并不算多,勉勉强强能让难民们活下去而已。 斗米恩,升米仇。哪怕是鼎盛王朝也养不起这么多吃白饭的人。更何况是缺钱缺粮的李道隆。 而洛安在施粥一事,却是一传十,十传百般的传播开来。 不少离洛安近的难民们都是动身朝着洛安而来。 反正他们已经背井离乡了,去哪儿不是去呢。 若是去了繁华的地方,说不定还有机会活下来。 而洛安下面的难民是越聚越多,已经达到了数万人次。 每天都有几万张嘴巴等着吃饭,这让本就不富裕的粮仓如今更是捉襟见底。 就连负责赈灾的官员最近都是焦头烂额,头发都急白了几根。 那可是难民,人吃不饱肚子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若不是李道隆派了士兵每日拿着刀巡岗,不知要出多少乱子。 “主帅,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们的存粮已经不多了,春耕播下去的庄稼,要等到夏天才能收获。” 被众人尊称为明先生的幕僚一边说着一边焦急地在军帐中踱步,他身旁是同样一筹莫展的李周天。 “总……总不可能让他们活生生的饿死在洛安城脚下吧。” 李周天重重地叹了一声,他本以为打下了洛安便万事大吉。可没想到真正麻烦的还在后面。 打天下易,治天下难。 上位者的一个小小决策,可能就关乎到数万人的生死。 这可不比他们最开始造反在县城的那些小打小闹。 难民赈灾与存粮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是出了问题,搞不好他们打下的整个版图都会在刹那间崩溃,前功尽弃。 “这些难民们已经吃了几天的粥,不似先前那般虚弱了。那这粥确实不能这么无止境的施下去了,” “城中百姓尚不能温饱,若一直施粥下去,恐引得大家怨声载道。所以我决定以工代赈,不知各位觉得如何。” 李道隆将早已准备好的几张书纸拿了出来,让在场的近臣们传看。 “道隆,我觉得这个办法可行,除了老弱妇孺,确实不能再给壮劳力白白施粥下去了。” “若是这些人被有心人煽动,不知要闹出多大的乱子。” 李周天作为李道隆的忠实拥趸,第一个就率先表了态。 其余几个武将们也是纷纷点头赞成。 第115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12) 而明先生则是暗叹一声,点头同意了。 以工代赈可以修建水渠,雨水丰沛之时将水蓄入其中,待到枯水期又拿出来作灌溉之用,的确是利国利民的好工程。 “解局的关键,还在汉中的大旱。赈灾一事也不过治标不治本罢了。”明先生的一句话为这场争论画上了句号。 温溪瑜站在一旁,垂手而立。 她将众人的争论听得真真切切,她曾借着送饭看过李道隆桌上的舆图。 汉中不过方寸之地,祈雨之事,不妨一试。 她走出军帐,却迎面碰上了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的头发有些发黄。一双眼睛盯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问:“您就是温姑娘吧。” 温溪瑜微微颔首:“你是?” “我是夫人收养的义女桃儿,夫人想见见您。”桃儿看上去颇为和善,笑着道。 “那还请桃儿姑娘带路。”温溪瑜知道桃儿口中的夫人应当就是李道隆的养母张氏了。 李道隆并非是李家血脉,而是李父和张氏捡来的弃婴。 那时李家尚还算得上宽裕,李父也是远近有名的大善人。 他只是稍加思索。便决定收留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就当是给家中四岁的儿子做个伴。 然而好景不长,谁也没有想到。李父会因为拒绝贿赂当地县官,而被一群衙役们殴打。 一身傲骨的李父受了这等折辱,气出了病,许久不见好,直至郁郁而终。 家中的顶梁柱一死,那些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亲戚便上赶着来打秋风。 这事闹到李家族长那儿去,族长也是打着太极推三阻四。 张氏只得一个人含辛茹苦的将两兄弟抚养长大。 虽然张氏并非李道隆生母,但李道隆却对其颇为尊敬,甚至在登基后奉这位张氏为太后。 温溪瑜跟着桃儿走出军营,到了一处幽静的小院。 桃儿一打开门,便有几个小女娃听到了动静从院内窜到了院子门口。 “桃儿姐姐,你回来的时候给没给我们带吃的和玩具啊。” 两个年岁不大的小女娃仰起脸来,均是可怜巴巴地看着桃儿。 还有一个机灵点的小女娃更是抱住了桃儿的腿。 “我是奉夫人的命令去迎接贵客了,你们几个馋嘴的小丫头。”桃儿没好气地在一众小女娃的额头上戳了戳。 “这个姐姐好漂亮。”小女娃们朝着桃儿身后看去,几双眼睛瞪得溜圆。 “漂亮姐姐要不要陪我玩呀。”那个抱住桃儿腿的小女娃直接换了目标。一双小手抱住了温溪瑜的腿。 “你们几个小皮猴,莫惊扰了贵客,快走快走。”桃儿叉着腰,凶巴巴地冷下脸。 几个小女娃笑嘻嘻地如鸟兽散开,去一边玩了。 “夫人院中怎么会有这么多小女娃?”温溪瑜看着那满院子乱跑的小女娃,好奇地问。 住在如此清幽的院落,按理来说这位夫人应当是喜静才对,可院中这么多小孩,又怎么能静得下来呢。 “温姑娘你有所不知。”桃儿看着那几个小女娃,叹了一声。 “这些小女娃和我一样,都是夫人收下的义女。若不是老夫人心善,恐怕我们都只会是弃婴塔中的一具枯骨罢了。” 温溪瑜心念一动,没想到李道隆的养母竟然是这等菩萨心肠。 古代重男轻女,不少贫苦人家生了女儿,要么将其活生生的溺死,要么将其丢弃于荒野。 哪怕是侥幸长大了些,碰到像如今这等灾荒年,都会被家人卖出去换粮食。 温溪瑜对这位夫人的印象一下子好了不少。 “夫人,我将温姑娘带回来了。”桃儿打开房门,将温溪瑜迎了进去。 这屋子的陈设极其简单,院中不过只有一套已经泛了旧的桌椅。 桌案上摆着具木雕的神像,一个穿着素雅的干瘦妇人跪在神像前,念诵着经文。 那妇人转过身来:“温姑娘是吧,快来坐下。” 温溪瑜看了过去,古代成婚生子都年岁不大,按理来说李道隆的养母张氏应该还不过四十岁,模样却生得比实际年龄老上许多。 她脸上生着不少皱纹。但一双眼睛却是亮的很,看起来便是一位慈眉善目的长者。 桃儿将椅子摆放好,又上前去搀扶张氏:“夫人,上次李二公子来都说了,不许您再在神像前跪着了,您腿上本就有旧疾,需好生养着。” “不过是平日里拜习惯了。”张氏在桃儿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夫人。”温溪瑜颔首恭敬道。 “好孩子,快来坐下吧。”张氏拉住了温溪瑜的手,她的手上虽然有着不少粗茧,但却暖和极了。 温溪瑜坐在椅子上,桃儿为两人斟了两杯水。 “听闻道隆那孩子破例让温姑娘您留在了身边,我就让桃儿将你领了过来,好让我也看看。”张氏含笑看着温溪瑜。 她看人向来颇准,这温姑娘她一见便喜欢,不像那个崔姑娘,一身矫揉做作的小家子气。 “我不过戴罪之身,李公子怜悯我,才让我留在了身边伺候。”温溪瑜答。 “道隆那孩子长这么大,我就没看到他和什么女子亲近过,你还是破天荒的第一个。别说道隆了。这么漂亮的姑娘,我看着都喜欢。”张氏笑眯眯地说。 “李公子胸有丘壑,不拘泥于儿女情长也是情理之中。”温溪瑜谦辞道。 张氏喝了口水:“道隆和周天不一样,他从小就主意多,既爱看书。又爱习武,不像周天,满脑子只知道舞枪弄棒。” “我本只希望这两个孩子平平安安度过此生便好,可没曾想他们竟都是有着大主意的人。我一个妇道人家,帮不了他们什么,也只能在这神像前求神明保佑他们平安。” 第116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13) 温溪瑜暗道:这位张氏还真是豁达至极,旁的人听到自家孩子造反,怕是吓都要吓死了。 张氏不但心善,却也是个明是非知大义的妇人。 “李公子似乎很是厌恶神教,可为何夫人却还是会信奉神明呢?”温溪瑜一眼便看到了桌案上的神像,好奇地问。 反神教的积极分子李道隆,养母自己却是神明的忠实信徒。 “我祖上本就有人做过神女,所以我们张氏皆是信奉神明大人。”张氏为温溪瑜解惑,“更何况,这本就不是神明大人的过错。” “神明大人从来没降下神谕,说祂需要那漆着金身的神像,亦或是连绵不绝的香火。这些不过是后人的妄加揣测罢了。” 张氏看向那尊没有面容的神像,轻声道:“神明大人最初降世,也并不是为了那鼎盛的香火和金身。祂只是想救济世人,仅此而已。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何处惹尘埃。” 温溪瑜细品了张氏这番颇有禅意的话,也觉得十分在理。 人非神明,又怎知道神明需要什么呢?这一切不过是人的攀比心与贪恋作祟而已。 那些日夜跪在神像前,虔诚念诵着经文的香客,当真是神明虔诚的信徒嘛? 乡绅官员甚至是皇帝借助神教和神明大人的名义大肆敛财,当真是神明想看到的嘛? “道隆这个名字还是这孩子儿时自己取的,毕竟道隆小时候也同我这般信奉过神明的。” “只是后来他和周天长大了,便有了自己的主意,他们覆灭神教,其实对于我这等真正的神明大人信徒而言,反而是值得庆贺的。” 张氏转过头看着那尊没有面容的神像,温和一笑道。 道隆,道隆? 原是如此。 温溪瑜脑中灵光一闪,霎时间如同醍醐灌顶。 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 原来是这个意思。李道隆是想用自己的方式,荡开这朗朗乾坤。 正当两人相谈甚欢之际,院门外忽的响起了一阵嘈杂之声,其中还夹杂着几句女子的声音。 张氏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无奈地垂了垂:“怎又是这个讨人厌的人,天天到我面前装模装样,我都替她累得慌。” 张氏心中并非对那名为崔静徽的姑娘有着什么偏见。 只是她曾在不经意间见过这女人恶毒的真面目,从此以后她便对这崔姑娘再也没有了任何好感。 可未曾想无论她怎么冷眼以待,这位崔姑娘脸皮却是厚极了,每天都想着办法和花样上门来对她献殷勤。 难得张氏这么温柔良善的人,竟也会有如此厌恶之人? 温溪瑜不禁好奇地朝着院门处望去,只见院门外站着个年岁不大的女子。 那女子生得清丽动人,身上的衣裙看着料子便十分华贵,头上的发簪也都精致华丽,一看便知是出身富贵之家。 “姐姐给你们带了糖果糕点,快过来。”崔静徽一进门便冲着院中的一众小女娃笑道。 为了搏得张氏的青睐,她可是想尽了办法。哪怕是这群小屁孩,她也是变着花样讨好。 几个小女娃看了她一眼,皆是对她口中的糖果和糕点兴致缺缺。 其中有个小女娃甚至还偷偷地瞪了她一眼,眼底满是厌恶。像是对她颇为不满。 崔静徽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即便如此,她仍温柔道:“既然你们不爱吃,那下次姐姐再给你们带更好吃的。” 这群小东西,和那老东西一样讨厌。 她将手中的帕子绞得极紧,朝着屋子内走去。 而张氏和桃儿并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张氏坐在椅子上,连一个眼角也不吝给予她,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夫人,家父从博陵托人捎些蜜饯过来,我特地拿来给夫人尝尝鲜。” 崔静徽一眼便看到桌子上坐了个她从未见过的年轻女子。虽然还未曾看到她的正脸,但已足以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她身后的婢女将用牛皮纸包装好的蜜饯提到了桌子上。 “都是新货,夫人快尝尝鲜。” 她自顾自地坐下,那包果脯上的麻绳解开,露出牛皮纸中包裹着的蜜饯。 古代制糖业并不发达,多数都是从蜂蜜中获取。因此甜食在古代可是绝对的稀罕物件, “我年纪大了,吃不惯甜食了。”张氏推辞道。与刚才健谈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 “姐姐,可否吃些蜜饯?”崔静徽朝着背对着她坐的温溪瑜邀请道。 温溪瑜转过脸,看着崔静徽笑着摇了摇头。 崔静徽本只能看到她小半个侧脸,待温溪瑜转过头来,才算将她的样貌看了个十成十。 只见眼前女子气度高华,沉静自持。额间那枚七瓣莲花印记更衬得她瑰姿玮态。 崔静徽将目光落到了她额间莲花印之上,神色微顿。 在新任神女继任后,神教便大肆宣传这位神女天生七瓣莲花印,是神明身边的女仙下凡,哪怕是她在起义军中也有所耳闻。 如今这女子也生了同样的七瓣莲花印,其身份自然呼之欲出了。 崔静徽捂嘴一笑:“原来是神女姐姐,久仰大名。我名崔静徽,是博陵崔氏之女。” 她看着桌上那两个杯子,气得牙痒痒。 她平日里来这老虔婆的居所,这老虔婆吝啬到水都不肯给她喝一口,现在对这个神教余孽倒是好得很。 温溪瑜听着眼前这女子的这番自报家门, 唇角微勾。 “是崔姑娘啊,博陵崔氏那可是延续了近千年香火的大世家,在当地,特别是百姓口中也是颇有威望呢。” 崔静徽,系统任务中标明的恶毒反派啊。 终于找到你了。 崔静徽压低眼睫,轻声说:“我们崔家不过是小门小户,哪里又比得上神教的气派,神教信徒可是曾遍布大江南北,香火鼎盛。姐姐这神女,自然也是风光得紧。” 她在心中冷笑连连:暗讽我崔家鱼肉百姓,你们神教才是真正的罪不可赦,万恶之首。 “神教先前是风光,如今树倒猢狲散,已经是过眼云烟了。倒是你们博陵崔氏,还似那常青之柏。” 温溪瑜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崔静徽的手指甲死死陷入掌心之中,常青之柏?柏树寿命不过数百年,比不得松树长寿,再加之前句的树倒猢狲散。 这女人话里话外不都在悄悄咒她们博陵崔氏早日完蛋吗? 第117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14)二合一 可即便是崔静徽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当着张氏的面当作。 虽然她心中也恨毒了张氏,可张氏毕竟是李道隆的养母,她在还未拿下李道隆前,可不敢在她面前拿什么架子。 崔静徽只得暗自忍下这口气,暗自安慰自己:待她拿下李道隆,成了皇后,定不会放过这神教妖女和张氏。 待温溪瑜回到李道隆身边时,天色已晚。 正在灯下看着密函的李道隆抬眸看了她一眼:“去哪儿了?” 温溪瑜一五一十的如实相告。 李道隆点头轻’嗯’一声,并没再说什么。 李道隆的眼线遍布整个洛安,其实他清清楚楚的知道温溪瑜的行踪,如此问,也不过是试探之举罢了。 烛火跳动着,温溪瑜看着李道隆,迟疑片刻,缓缓开口:“我能为您解决汉中的大旱。” 李道隆本还在伏案疾书,听了她这番话。手中的笔顿了顿。 他抬起头来,一双深邃的丹凤眼定定地看向了温溪瑜,平淡而理智:“你有何良策?” “神女宫有一舞名为悦神之舞,在先朝时一个名为’鲤’的巫女就曾以此舞为南越祈雨。这些在摘星楼的藏经阁中都有典籍记载,您大可派人去查。 ” “悦神……之舞?”李道隆挑了挑眉,“你可有把握?” “我只有七成的把握。”温溪瑜答,她毕竟也没有跳过完整的悦神之舞,并不知道这支舞是否真的能够祈雨。 李道隆听了温溪瑜这番话,那筋骨分明的手指有规律地叩击桌面良久:“半月后,若汉中无雨,再议。” 李道隆虽然没立即同意温溪瑜,但也没有反驳于她。 温溪瑜抬头看向坐在桌案前的李道隆,室内烛火摇曳,光影明暗,他桌案上的那盏烛火却刚好在他的脸庞投下一片光亮。 他依旧是那云淡风轻的模样,而他那眼角却是有着一颗与他气质不大相符的迤逦泪痣。 这半月来温溪瑜在李道隆身边贴身侍奉,才堪堪让那朵七瓣灰莲花白了三片花瓣。 李道隆城府极深,因此这狗男人的好感度实在是太难刷了。 一晃便是半月过去了,而李道隆那筹备已久的登基大典却是如期而至。 锣鼓喧天,爆竹齐响,李道隆身穿冕服,在礼官随行之下前往祭坛祭告天地。 李道隆改国号为庆,尊养母张氏为太后。 他坐在那象征九五之尊的宝座上,受着百官的叩拜之礼。 相较于前朝那些奢靡无度的众皇帝来说。李道隆作为开创新朝的帝王,这登基典礼未免也太过寒酸了些。 可他像是并不在意似的,在龙椅上,光淡然地把玩着那方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 待必要的流走过一遍后,李道隆便下达了他上位以来第一条圣旨。 “减轻徭役和减免一些苛捐杂税。” 这绝对是利民的好政策。 所谓徭役,分为力役和兵役,除了功名在身的秀才外,每个人都必须服徭役。 力役便是兴修水利之类的活计,徭役不但是无偿劳动,而且就连口粮都需自备。 若是在农忙时节碰上频繁徭役,足以叫一个家庭破碎,妻离子散。 而第二道圣旨,便是册封昔日的神教神女温溪瑜为贵妃。 这一道圣旨也如同李道隆所预料的那样,在民间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先前新任神女继位之事可是被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而如今这神女宫中的神女,竟还成了新帝的枕边人? 这个消息实在太过劲爆,以至于传播甚远。再过几日,怕是连庆朝的三岁小儿都知道神女被帝王纳进了宫当妃子。 这也正是李道隆想看到的效果。 这一消息把各地的神教死忠气得火冒三丈。 他们立刻响应起来,在东方扶植了一位六岁的宗室子做了傀儡皇帝,意在和李道隆的庆朝抗衡。 南有南郡土司苗禾夫人自立为王,北有前朝藩王割据一方,如今东边又有了神教的残余势力所扶持的傀儡政权。 而李道隆攻下洛安那日起,便成了这些人心目中的天下第一号大反贼。 就在这个时候,李道隆找到了温溪瑜共同商议祈雨之事。 这便是李道隆将祈雨推迟到了半月后的用意。 神教的神女祈雨和庆朝贵妃祈雨,那可是两码事。 若是在半月前便举行祈雨,这汉中祈雨一事只不过是给神教的名声做嫁衣罢了。 毕竟汉中过来的难民可是李道隆自个儿花粮食救济的,若是连好名声也博不到一个,那未免也太憋屈了。 温溪瑜只是李道隆名义上的贵妃,因此她也并未住在宫中,而是住在了原来的神女宫,如今的摘星楼之中。 李道隆深夜造访,身边只带了几个亲兵。 他伸手叩了叩摘星楼那朱漆门上的兽头铜门环。 “嘎吱——” 半晌,才有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妪过来把门打开。 “俊俏后生,要给神明大人上香的话还是早些来吧,夜里摘星楼夜里不对外开放的。” 老妪并没有看出来眼前这个穿着常服气宇轩昂的男人是当今的陛下。 “我是受贵……神女所邀。”李道隆温言细语地解释道。 “原来是神女大人的客人。”老妪见他身后带着这么多护卫,却仍这般彬彬有礼。 再加之李道隆生得气度不凡,便对他口中的话信了七成。 “既然是神女大人的客人,那便随我来吧。” “公子你来得巧,这个时候神女大人还在祈福,并未歇下。” 老妪秉着一盏青瓷灯,走在前面。她的一只腿似乎有些跛,因而走得极慢。 李道隆并未催促,他跟在老妪身后,主动搭话:“老人家,这些日子可还有人过来拜神明?” 老妪摇了摇头:”自打新陛下登基以后,这神殿的香火便少了许多了。” “那老人家觉得,这位新陛下如何呢?”李道隆笑着问,他身后几个亲兵互看了一眼,神情各异。 “新陛下很好。”老妪不假思索地答,“新陛下一到洛安,咱们这种平头百姓的日子都好过了许多。“ “若是这位新陛下早早来了洛安,老身这条腿也不会折在那些收香火税的小吏手中。” 李道隆看到老妪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嘴角也弯起了一个弧度。 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这也是他的平生夙愿。 他从小时候起见过酷吏欺压百姓后,便下定决心要推翻这腐朽的王朝,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四海承平。 “既然老人家的腿是因为香火税而折的,那老人家为何还甘愿留在这摘星阁中。”李道隆问。 老妪摇了摇头:“神女大人和神教那些人不同,神女大人心善,若是只有她一人独守这偌大的宫殿,未免也太孤寂了些。” “这位公子,到了。” 李道隆被老妪这番话说得有些微微出神。待他抬起头,才发现他已经被带到了神殿前。 “多谢老人家了。”他礼貌道了谢,抬眸望去。 一片朦胧夜色中,只有眼前的大殿隐约透露出丝许光亮。 四周寂静无声,唯余那飞檐斗拱之下的惊鸟铃被风吹动,时不时发出铃舌撞壁的清脆声响。 这里似乎,确实太孤寂了些。 不知为何,李道隆想起了先前老妪说的那番话。 “在外面等着朕。” 李道隆对着亲兵嘱咐了一句后,跨进了那神殿之中。 神像威严耸立,更衬得神像下那人渺小。 夜里刮进殿内的风仍有些寒凉,她却赤着一双足跪在蒲团上,露出的脚踝纤细,十个脚趾头如同圆润的淡粉珍珠。 “阿乐,我不是说过,晚上颂神之时,不要来打扰我。” 女子清冷柔婉的声音响起,在这空荡的大殿中似有道道浅不可闻的回音。 “是朕。”李道隆目光从她那截雪白的脚腕处移开。 “陛下?” 她转过身来,眸中倒映着长明灯上的寸寸火苗,明定灿烂,如盈秋水。 “嗯。”李道隆随口应了句。 温溪瑜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她似乎跪得久了,腿已经有些发了麻。 这般突然站起身来,让她有些无力地朝着后面的供桌倒去。 就在她的腰即将触碰到那尖锐的桌角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及时拽住了她的皓腕。 “当心些。” 温溪瑜也借机扶住了身后的供桌。 “多谢陛下相救。不知陛下深夜造访摘星阁所为何事?” 在那一瞬间,李道隆只觉得心头闪过一抹悸动,然后鬼使神差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听到温溪瑜这番话,他如触电般松开了手。轻咳一声:“朕命人抬了那么多箱衣服首饰进了摘星阁中,你为何还穿得如此单薄。” 温溪瑜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身上那白色的神女服,垂眸答:“神女颂神,无论夏冬,都必须身着神女服,这是千年来的传统。” 李道隆目光微微一凝,他将身上那缀着一圈白狐狸毛的斗篷解下,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温溪瑜的身上。 “陛下龙体为重,臣妾不冷的。”那白色斗篷散发着梅花般雅致的沉香香气, 温溪瑜刚低头想将披风从身上脱下,眼帘中却出现了一双玉白修洁的手。 那双白玉扇骨般的十指微动,便是将斗篷的系带牢牢系在了她的脖间,顺便还打了个漂亮的结。 “朕来寻你是为了汉中祈雨之事,你若冻出病来,岂不是耽误了朕的大事?” 李道隆那淡然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温溪瑜没再推辞,轻声说:“那就多谢陛下了。” “祈雨一事,需要准备些什么?”李道隆抽回了手。 原来是为了此事。 温溪瑜敛眸沉思:“需要臣妾亲自前往汉中,还要在当地的府城建造一座悦神台,无需太高太宽阔,能容纳臣妾一人起舞即可。” “朕查阅过前朝皇室留下来的记载,那巫女祈雨之时,以身殉神,方换来一场一天一夜的大雨。你若也需如此,那此事便不必再提了。” “你以命换来的恩情,朕承受不起,也还不起。”他盯着温溪瑜看了片刻,方才开口道。 “您放心吧,臣妾是神女,常侍奉于神明身侧,而她不过是一位巫女,代价自然是要大些。” 温溪瑜露出了一个轻轻浅浅的笑,她身上的清冷圣洁也如冰雪般在这一刻消融。 “不要骗朕。”李道隆只淡淡看了她一眼,收回了视线。 “骗您可是欺君之罪,臣妾怎敢。臣妾发誓,这次定会平安无虞。” 那朵七瓣莲花在此刻又白了一片花瓣。 温溪瑜看到后,眉眼弯弯地举起一只手,信誓旦旦。 李道隆唇角勾起一个似有似无的笑,刚想开口说什么,那股熟悉的剧痛却又是在此刻来袭。 而且这一次,似乎比先前来的还要来得剧烈得多。 李道隆捂着头,脑中似有千百柄小锤在不断地敲打。 他一时头晕目眩,连视线和听觉都变得模糊起来。 恍惚间,耳边仿佛有人在不停唤着他的名字。 “陛下!陛下!李道隆!” 他的神智被唤回了些。隐约能看见那穿着白衣的女子站在自己面前,双手抱住了他的一只胳膊。 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不至于让他摔到了地上。 “朕,朕没事。”李道隆喘着粗气,冷汗连连。 他的衣衫在这一番拉扯间松散开来,露出了他那修长的脖颈,和脖颈上那圈如同纹身般的神秘金色纹路。 那圈花纹繁复的金色纹路刻在他如玉般的肌肤上,却是那般惹人遐想。 两人皆没注意到,头顶上那高大巍峨的神像上,突然浮现出现了一只硕大的金色眼睛。 金色眼睛这次直接将视线停驻在了李道隆的身上。 冥冥之中,神像中的那尊神只再次睁开了眼。 “是你啊,若不是你,祂又怎会把吾困在此处。” 神只低声呢喃,若有人能听到祂的声音,定会觉得这声音充满了妖异蛊惑之感。 “祂越不愿,吾就偏偏要反其道而行。”神只笑了笑,伸出手指。那神像上的金色眼瞳也随即亮起了一串转动着的金色神文。 “去吧,去吧。” 那圈神文从眼瞳中飞出,化为一道流光,融入了李道隆的身体之中。 第118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15) 那串旁人看不见的金色神文融入了李道隆的身体中。 他只觉得一阵热流从身体中流淌而过,头上的剧痛之感被压抑下去了几分。 可随着剧痛褪去,身体中重新涌起的,却是一种陌生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可他的身体似乎并无排斥之感。 视线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低头,看着下方正死死拽着他胳膊的少女。 “陛下,您好了?” 少女红唇嗡动,像是松了口气。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她的唇瓣之上。 那红润的唇瓣就像是饱满多汁的桃子,张合间,那颗小巧的唇珠也在微微颤动着。 好像,看起来很甜。 好想 咬一口…… 他这般作想,腰也随着脑中的想法弯了下来。 温溪瑜刚缓下心神,嘴唇却是猝不及防的被柔软而温热的唇瓣吻上了。 她睁大眼,眼眸之中尽是李道隆那张凑得极近的脸。 近到她能将李道隆眼角那颗泪痣的形状都尽收眼底。 他那头绾得颇为端正的发已经彻底散开来。 墨发旖旎的披散于李道隆的肩颈间,他 咬 上那颗觊觎已久的水润桃子,吮吸着桃子那 甘 甜的汁液。 果然,和他想象中的一样甜。 他神情迷离地想着。 神像中的神只看着自己的杰作,笑了笑,阖上了眼。 神像上的金色眼睛也霎时间消散。 这个吻着实太长了些,温溪瑜喘息未定。 原来,像李道隆这般不似凡尘中的仙人,嘴唇也是这般滚烫的。 温溪瑜的嘴唇有些微肿,眸子中尽是潋滟水光。 李道隆目光停留在她的唇瓣上,逐渐往下。 他的眸变得幽深起来。 似乎,还不够? 他伸出手指,挑上了那圣洁如雪的白色衣襟。 温溪瑜咬着唇,脸颊微红,脑中却是飞快地想着对策。 平日里李道隆可从来不会露出这番意乱情迷的模样。 他就像是清冷高洁的仙人,缥缈如云。 温溪瑜出神间。却发现自己的双手仅仅被他用一只手轻松握住。 李道隆握住她的手,朝前逼近,而温溪瑜只得一步步后退,直至背抵上大殿那高耸的柱子上。 她的手腕被李道隆抓住,高举于头顶,然后如同背部一样,贴在了那冰凉的柱子上。 这个姿势羞耻极了,她有些不自然地微微扭动腰身,却被他颇为霸道地用身体直直抵在了柱子上。 温溪瑜甚至能感受到他那未被抒解过的火热。 李道隆嘶哑着声音道:“别动。” 他眸底尽是翻腾着的 欲 望 ,仿佛只需多看一眼,便能够把人卷进欲海沉浮。 他俯下身子,在她的脖间留下了处处暧昧的红痕。 然后, 欲 望 驱使着他想要更进一步。 就在这时,他脖子上那圈繁复的神纹像是活了过来般,隐约间。还能听到阵阵龙啸。 金色的神纹像是被火星点燃,眨眼间便散发出了夺目而炙热的金光。 那阵强光刺得温溪瑜被迫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她耳边突然传来李道隆的声音。 “快,砸晕我。” 温溪瑜睁开眼,李道隆脖颈间夺目耀眼的光芒已经熄灭。 他那双丹凤眼正望着她,眼中是难得的清明。 “用………烛台……砸晕……我,快……”他似乎在极力忍耐着,额间与手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温溪瑜隐晦地瞪了李道隆颈间的金色神纹,暗骂一声:破东西,坏我好事。 然后,她抬眸,咬着唇为难道:“陛下,臣妾万万不敢伤了陛下龙体,” 她看着那双恢复清明的眼再次被 那 抹 浓墨重彩的 欲 望填满,心底都快忍不住笑出声来。 多好的机会啊,她温溪瑜是一个善于抓住机会的人。又怎么会放过呢? 李道隆本勉力维持才留得了灵台的这一线清明。 可当他听到了温溪瑜这句话,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琴弦却在此刻如同被崩断了一般。 不能,不能,不能这么做…… 不能一错再错,这么做,只会害了她…… 他咬牙忍住,指尖死死陷入那朱红色的柱子中。 正当温溪瑜以为这次能够如了她愿之际,只听’砰’地一声轻响。 她抬眸,发现眼前的男人软绵绵地朝着地上倒去。 而他的手中那一盏铜制的长明灯也在此刻滑落坠地,咕噜噜滚了好远。 温溪瑜神情复杂地看着地上这个自己把自己敲晕过去的狠人。 这,她就很难评啊…… ———— 待到第二日李道隆悠悠醒转来之际,仍然感觉后脑有些疼痛。 情急之下,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他只庆幸昨夜自己出手果决,才没有酿下大错。 他朝着四周望去,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身处大殿之中,而是躺在了一方床榻之上。 床榻上方挂着一圈白色纱帐,被风一吹,轻扬在空中。 和煦的阳光就这么把翻飞纱帐的影子拓印在墙壁之上。 房门被人猛地打开,仍然穿着昨日那身神女装的温溪瑜快步走了进来。 “陛下,您没事吧。” 她看着李道隆,神情关切。 李道隆摇了摇头,目光却是落在了她脖子上那些星星点点的暧昧红痕上。 这是昨夜留下的,怎么会…… 怎么会这般多? 李道隆看着那些痕迹,神色未明地呆愣在原地。 这让他以后,还如何心平气和地面对神女,在他们之间发生了如此亲密,羞于启齿的事的前提下…… 而且这一切,都是他强迫她的。 昨夜的画面如同慢放的电影般一帧一帧在他脑海中回放。他以为昨夜里自己成功悬崖勒马,可没想到………… 第119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16) 哪怕是足智多谋的李道隆也在这一刻感到脑袋空空。 如果他面对的是敌军,他能几秒钟在脑中想出百十种对付他们的方法。 可他此刻面对的并不是敌军,而是昨夜被他强行轻薄了的漂亮姑娘。 “对不起,我不知道昨夜为何会那样情难自控……” 李道隆也不自称朕了,他坐在床上,头重重地垂了下来。 他昨天夜里干的是十恶不赦,罪孽滔天之事。 事关女子名节与清白,他不敢奢求她的原谅。 哪怕神女突然劈头盖脸的臭骂他一顿,甚至是给他一耳光,他也是能够理解并欣然接受。 毕竟是他有错在先。 “陛下,自您赐下册封诏书的那一刻起,臣妾便已经是陛下的人了。” 温溪瑜声音清冷,可是入了李道隆的耳中,却又是那样让他如坐针毡。 “我从来都不是这个意思。我想的是待我平定神教后,便下旨还你一个自由身。”李道隆急促迫切地想要自证清白。 “然后呢?没有人会敢娶陛下的女人,哪怕你我仅仅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温溪瑜的话却是让李道隆失态地握紧了拳头。 “谁敢!到时候你若看上了谁,天下众民,满朝文武,任你挑选。” 李道隆言辞恳切地郑重承诺道。 因为他向来言出必行,所以他鲜少给人承诺。 而她更是他李道隆唯一承诺过的女子。 “陛下一张圣旨,求来的不过是一桩强加于别人身上的痛苦姻缘罢了,臣妾不要。” 温溪瑜摇了摇头,垂眸低声道。 “那你究竟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李道隆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种无能为力的失落感让他瞬间怅然若失起来。 “我说过,我想要皇后之位。”温溪瑜直直看向李道隆的双眸。 “这个,我做不到。” 李道隆沉默半晌,终究是重重叹了一口气:“你换一个吧。” “为何?”温溪瑜追问道,她并不是真的想要皇后之位,她要的仅仅是眼前这个男人陷入那无力和自责之感。 换句话来说,她就是要李道隆欠着她。 想要挑动他的情绪实在太难太难,温溪瑜也唯有借着这次机会,在他心中狠狠种下一颗钉子。 “我邀请明先生出山时,便承诺会让明家女做皇后。明先生虽智比卧龙,但他的女儿却有口不能言,备受欺凌。他唯求自己的女儿能成为全天下最尊贵之人。” 李道隆第一次与温溪瑜这般推心置腹,他顿了顿:“我已承诺别人在先,你换个别的吧。” 温溪瑜沉吟一会,她那如同黑水晶一样的眸子再次落在了李道隆身上:“既然做不了皇后,那我想要帝王的爱。” 爱?李道隆有些茫然无措。 可连什么是爱,他都并不知晓。 从小他便读书习武,日日不休。养母张氏还当他是热爱读书习武,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这不是爱,他读书习武,也仅仅是因为其有用,能帮助他完成心中夙愿罢了。 “爱,什么是爱?”李道隆颇为疑惑地开口问。 他曾在书中见过不少关于爱的字眼。 例如什么“得成比目何辞死,愿做鸳鸯不羡仙”,再例如什么“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他虽能明白这些句子的含义,可心中却困惑不已。 “爱是什么?”温溪瑜被李道隆这番反问给问住了,“您没有特别喜欢的事物吗?特别喜欢的衣裳,特别喜欢的食物?” “天下衣裳和食物,在我眼中皆是一般模样。一般味道。”李道隆想了想,老老实实答。 “您不是爱穿白衣。爱食牛肉吗?” 温溪瑜看向了他身上那有些凌乱的白色外袍,问。 “白袍是因为’千军万马避白袍’,我穿白袍在大军中尤其醒目,麾下的人便以为我喜欢白色,所以从那以后,我便只有白色的衣服。” “至于喜食牛肉,不过是对身体有益罢了。” 李道隆的话让温溪瑜一时间哑口无言。 如此细细想来,他当真是没有什么特别喜爱之物。 别说特别喜爱之物,李道隆似乎就连 欲 望 也格外浅得很。 作为一个帝王,他不喜华服,不喜美人,就连口腹之欲也比旁人淡上了几分。 除了昨夜………… 昨夜李道隆本头疾发作,可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向来清心寡欲的李道隆做出了那些事。 要说昨夜有什么变数,首当其冲的要数神像中的那尊神明了。 祂毕竟现身帮过自己,这次就算再次现身,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如果真的是那尊神明在暗中撺掇。祂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祂与李道隆,又有何关系? 温溪瑜只觉得自己找到了破局的关键。她回过神来才发现李道隆正专注地看着她。 他颔首敛眸,轻声说:“所以,我连什么是爱都不知道,又何尝有什么帝王的爱。这个我也做不到,你姑且再换一个吧。” 从小到大,智谋过人的李道隆就没陷入过这么尴尬难堪的境地。 他给出了承诺,可对方提出的要求却又被他自己一个一个否决掉了。 一缕阳光刚好照在他的脸上,将他那长而微卷的羽睫染成了金色。 他的脸着实是造物主最得意的作品,若要让温溪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完美无缺。 像是一根被能工巧匠细细雕刻过的象牙,在阳光下流转着莹润光泽。 他身上本就有着处变不惊,云淡风轻的气质,此刻低眉颔首坐在那儿,通身却更多了抹神性。 “你做的到与做不到,我都不管。我就要这个,旁的我都不要。” 温溪瑜斩钉截铁的话让李道隆再次抬起头来,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圈‘草莓印‘上。 两人缄默无言。 片刻,他才有些迟疑地道了声几乎微不可闻的: “好……” ———— 李道隆作为天子,平日里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在他答应了温溪瑜的要求后,便带着在外面吹了一夜凉风的亲兵们离开了摘星楼。 而温溪瑜却是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大殿之中。 大殿中的神像依旧是那么庄严肃穆,仿佛亘古便存在于此处。 祂右手持戟,左手捏诀,衣袂飘飘。 虽没有具体的面容,却依然能感受到祂身上那悲天悯人的气息。 所以,是您搞的鬼吗? 温溪瑜默念起了颂神的经文,朝着神像内看去。 那尊神明如往常一般阖目端坐于神像中。 ‘是您搞的鬼吗?‘ 少女那充满疑惑的低吟在祂耳边响起。 那团金色云雾之下,祂那根根分明的金色睫毛颤了颤。 真是聪明啊,不愧是吾选中的 漂亮神女…… 第120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17) 只不过,搞鬼这个词,祂不喜欢。 但看在她是个漂亮孩子的份上,祂便不与她计较了。 祂和那位可不同,祂永远会偏爱最漂亮的孩子,就像那日的神女选拔一般。 温溪瑜跪在蒲团上良久,也没有等到神明的回应。 她没有气馁,毕竟那是神明,又怎会时时刻刻将目光投向她呢。 她叹了口气,提起裙摆走出了神殿。 她刚踏过门槛,便看到阿乐正一脸焦急地朝着神殿的方向而来。 “神女大人……”阿乐见到了温溪瑜,便如同见到了主心骨。 “发生了何事?”温溪瑜问。 阿乐什么也没说,直接牵起她的衣摆,领她走到了摘星楼的那扇朱红色大门前。 温溪瑜看着大门外那一大帮穿着甲胄的士兵。也是瞳孔缩了缩。 领头的武将在大门外已经候了许久,脸上却没有任何不悦的神色。 他见温溪瑜走到门前,单膝下跪行礼:“贵妃娘娘,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施以全礼。” “你们这是?”温溪瑜的目光扫过那一众抬着几口铁皮箱子的士兵。 此刻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的百姓。 “贵妃娘娘,末将是奉了陛下之令,来给您送赏赐的。” 话罢,他挥了挥手:“抬进来!” 一众士兵抬着几口铁皮箱子鱼贯而入。 温溪瑜和阿乐就这么看着那沉重的大箱子被抬到了神殿前的空旷地带。 “贵妃娘娘,这是陛下给您的第一箱赏赐。”武将走到第一口铁箱子前,打开了盖子。 里面的东西多到人足以让人眼花缭乱,却都是价值连城的金银玉器。头面首饰。 “这是陛下给您的第二箱赏赐。” 第二口箱子中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锭。 第三箱…… 第四箱…… 温溪瑜看着那几箱价值连城的金银财宝,暗道:李道隆不会把前朝的小半个国库都搬到了自己这摘星楼中吧。 “对了,贵妃娘娘,这是陛下派来保护您的金吾卫。”他拍了拍手,便有六十名身穿甲胄的走了出来。 “陛下说了,这六十名金吾卫,任您差遣。” 温溪瑜目光落在那六十名龙精虎猛,穿着甲胄的金吾卫上,神情复杂。 按照大庆律法的规定,哪怕是太子也不能蓄养超过五十名甲兵。 她一个贵妃的排场,竟然比一国储君还要大? 这就是李道隆所理解的帝王的爱吗? ———— “末将前来复命,东西已经全部送到了贵妃娘娘手中。” 李道隆放下手中折子,抬眸看向那已经卸了甲的武将。 “她收到赏赐后开心吗?” 帝王的疑问让武将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开心? 嘶,那位贵妃娘娘收到那么贵重的赏赐,好像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 那他到底该如何回答陛下的话,如果实话实说,陛下会不会龙颜大怒,怪罪他办事不力啊。 李道隆见武将脸上多有纠结之色,便猜到了结果:“她不喜欢?” 武将如同小鸡啄米般点了点,随即又察觉到了什么,开口掩饰:“或许是贵妃娘娘处之泰然……” “罢了,你退下吧。” 那武将如蒙大赦,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就退了出去。 他之所以害怕,并不是因为陛下是个残暴不仁的主子。 实在是因为陛下身上的威压如山岳深海,深不可测。 她不喜欢这些东西吗? 李道隆拿出放在旁边的一张纸,将上面的几项给划去。 这上面的东西都是他在闲暇时翻阅书籍后记下的。 这半月,温溪瑜每日都会收到李道隆从宫中送来的各种各样的赏赐。 其中甚至还有一只异瞳的长毛小白猫。 温溪瑜收下了小猫,让武将传了话回去,不要再赏东西到摘星楼了。 她都怕自己哪天被朝堂上的谏臣们用唾沫星子给喷死。 而李道隆听闻她颇为欢喜地收下了那只狸奴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拿出那张被划去了近乎一页纸的‘清单‘。终于成功打上了第一个圈。 原来她喜欢小动物,那待到秋天狩猎时,他去猎只小白虎或者小雪豹送给她。 自那日温溪瑜让武将传了话回去,李道隆便没有再让手下的人送来东西过了。 那只猫儿被温溪瑜取名为珍珠,阿乐那小丫头倒是喜欢得紧,平日里都是她在照顾珍珠的吃喝拉撒。 虽然如此,珍珠却似乎能分辨谁是真正的主子,最爱黏着温溪瑜,每每她夜晚颂完神后,珍珠还会颇有灵性地在神殿门外等着她。 几天后,李道隆再次派人来告知了温溪瑜。 汉中的悦神台快要建好了,他们要动身了。 好在汉中离洛安并不算太远,李道隆这次也会陪着温溪瑜一同前往汉中,朝中琐事皆由明先生和李大哥李周天辅政。 他们一文一武,在朝中正好相互扶持,又相互制约。 随他们一起的还有李道隆的五万大军。 正逢乱世,身为天子的李道隆自然是要小心为上。 在三日后,这支前往汉中的队伍便踏上了路程,跟在这支大军身后的还有先前那些流移到汉中的难民。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虽然这一个多月以来他们在洛安吃上了饱饭。但听闻贵妃娘娘将亲自前往洛安祈雨,他们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返回故土。 温溪瑜与李道隆坐在一辆马车上。 作为天子座驾,这辆马车宽敞得像一座移动小木屋。 她抱着珍珠,端正地跪坐在那不知道什么动物皮制成的柔软地毯上。 而李道隆则是执卷坐在另一侧。 说起来,这还是两人在李道隆在摘星楼那夜后第一次见面。 第121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18) 李道隆不动声色地抬眸打量了温溪瑜一眼,直至看见她脖颈上已经没有那惹人遐想的红痕,他才堪堪收回了目光。 好在这一路都平安无事,李道隆虽然不在皇宫,但需要他批复的重要事项还是会快马加鞭从洛安送到他手中。 所以哪怕是两人共处一室,也没能说上几句话。 越往汉中而去,便越是荒凉。 十室九空,路边的房子因长期无人居住已经朽得不成样子。 路边时不时有着几根不知道是人还是动物风化后留下的白骨。 地面因缺水而龟裂开来,就像松果那鳞次栉比的外壳。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竟看不到一点绿意。 温溪瑜戴着面纱在汉中的府城之中下了马车。 此处的前朝官员早已被各路流寇给杀光了,偌大的座府城只留下了近百户人。 温溪瑜与李道隆在一众士兵的簇拥下走进了这座并不大的府城之中。 路上的行人皆是面黄肌瘦,死气沉沉,他们的眼中唯有一种情绪。 那就是深深的绝望。 李道隆与温溪瑜走到了府城中央那座刚刚搭建好的悦神台之下。 “这就是朕命人建造的悦神台,你可还满意?” 温溪瑜仰起头,看着那不过两层楼高的悦神台,点了点头。 汉中不似南郡,它不过是一座小城,因此这样小的一座悦神台便足矣。 “神女,你也看到了,这大旱后的生灵涂炭之象。我只希望你,真的能为汉中子民求来一场大雨。” 李道隆环视四周,轻声叹道。 “臣妾定当尽力尽力,为陛下分忧。” 温溪瑜察觉到那层层士兵外,好像有两双眼睛正看向他们这个方向。 那探究的目光似乎能将人完全看穿。 ———— 城南的神殿中 这里早已经一片荒芜,那曾经鲜亮的神殿牌匾和神像也早已积上了厚厚一层灰。 这处神殿里值钱的财物早已被洗劫一空,就连神殿门口那尊青铜大钟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幸得这座神殿规模较小,没人看得上神殿中那尊泥塑的神像,若是换成了摘星楼中那尊金身神像,恐怕就不能在混乱中得以保全了。 而神像之下,有着一老一小两道身影。 “乖徒儿,为师昨日教你的可都记住了。” 小徒弟点了点头,掏出包袱里一个杂粮窝窝头狼吞虎咽起来。 “放……熏吧……师……虎……” 他嘴里塞满了馒头碎屑,口齿不清地向自己的师父保证着。 “那为师考考你,人一共有几魂几魄?”白胡子老者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问。 “三魂七魄,师父你都问徒儿好多次了。”小徒弟不假思索地给出了正确答案。 “嗯,不错不错。”白胡子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是师父,徒儿今天有些疑惑。”小徒弟将手中的杂粮窝窝头一口气吃完,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儿。 “什么疑惑?”白胡子老者看向自己的小徒弟。 “为何今天那个男人明明少了一魂,却依然能和旁人无异。” 小徒弟眨巴着一双咕噜乱转的大眼睛,好奇地问。 “为师不是教过你吗,这三魂……嘘,似乎有人来了……” 白胡子老者忙示意自家的小徒弟闭嘴,两人朝外看去,只看到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走进了神殿之中。 “真巧,两位也是来这神殿中祭拜神明大人的嘛?”女子那清冷的声音在大殿中悠悠响起。 白胡子老道和自家小徒弟互看了一眼,讪笑道:“我们,我们只是在这借宿一晚。” 那女子似乎笑了笑,走到了神像面前,虔诚地祭拜一番。 祭拜过后,她将身后包袱打开,把贡品摆了上去。 白胡子老者和小徒弟看着供桌上雪白的大馒头和香喷喷的烧鸡,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等饥荒之年,粮食都和黄金同价了。而这女子竟然还能用这白面做的大馒头和一只烧鸡来做贡品, 她究竟出身何等钟鸣鼎食之家,还真是奢侈到了极点。 温溪瑜听到身后传来一老一少吞咽口水的声音,方知自己这一招算是奏了效。 她在祭拜完过后,转过身去,对着这一老一小道:“相逢即是缘,这贡品你们且分着吃吧。” “给?给我们?”小徒弟看着那只油光锃亮的烧鸡,下意识又咽了咽口水。 他都不知道多久没吃到过肉了。别说吃,在这大灾之年,连见都很少见到过。 “姑娘,这,无功不受禄,我们受不起啊。”白胡子老头毕竟涉世较深,出言推辞。 “老人家,这烧鸡放在这儿,不过一日便会腐败,发酸变质。与其让这么珍贵的食物被平白无故的浪费掉,不如给你们结了这一份善缘。” 温溪瑜开口劝道。 白胡子老者也是豁达之人,见温溪瑜都这么说了,略加思索拱手便谢:“多谢姑娘美意,那我们恭敬不如从命了。” “谢谢漂亮姐姐!”小徒弟的嘴巴显然更甜,师徒两人从供桌上端下了那一盘烧鸡和馒头。 “漂亮姐姐,你不和我们一起吃吗?”小徒弟问。 温溪瑜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现在还不饿。 虽然如此,两人仍然将两只大鸡腿为温溪瑜留在了一旁,然后就着馒头,大快朵颐了起来。 温溪瑜见两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方才开口询问道:“老人家,不知你们刚才所说的三魂七魄是什么意思?” 温溪瑜在刻意寻来之时,便将两人先前的对话听得一字不漏,直至老者察觉到了她,她才现身进了这大殿之中。 本吃得油光满面的师徒俩心头同时咯噔一声。 这下完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漂亮姑娘明显是有备而来啊。 白胡子老者擦了嘴看向温溪瑜,她额间那枚金色的七瓣莲花印实在是太过醒目,惹得老者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或许,这都是命运的安排。 白胡子老者沉思片刻,开口道:“三魂七魄,也就是世人常说的魂魄,也是控制人肉体的灵魂。其中的三魂便是胎光、爽灵、幽精。” 温溪瑜又问:“你们所说的缺少一魂之人,可是那位穿白衣服的公子,也就是当今陛下?” 白衣老者沉默半晌,点了点头:“正是。” “一个人缺少一魂,会有什么后果?”温溪瑜再问。 “要看缺少的是哪一魂了,如果是胎光之魂嘛,那多半这人已经是行尸走肉了,若是爽灵之魂,那这个人应该会成为一个傻子,至于幽精之魂……” 小徒弟不甘示弱地抢答着,说到一半他挠了挠头傻眼了。 “哎呀,我……我好像忘记了……” 第122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19)二合一 “为师就知道你这臭小子学艺不精!”白胡子老者猛地拍了一下自家小徒弟的头,惹得小徒弟委屈得不行。 “老人家,失去了幽精之魂,是不是会丧失了情感?”温溪瑜正听到了关键之处,忙追问道。 “情感?这我倒从未听说过。幽精之魂乃是人魂,主灾衰,使人好色噬欲,溺于秽乱之思,人们常说的失魂落魄,一般失的便是幽精之魂。” 白胡子老者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答。 这么来说,幽精之魂主的是 欲 ? 那李道隆现在这般情况,是否就是缺少了幽精之魂而造成的? 若真是如此,那李道隆的幽精之魂,现又在何方呢? 温溪瑜略微思索,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只是这个想法还未得到过证实。 她看向白胡子老者,问:“老人家,那你知不知道如何寻找一个人的幽精之魂?” 白胡子老者沉吟片刻,从随身携带的小包袱里拿出一根红色的檀香交给了温溪瑜:“将失魂之人的一缕发缠于此香,点燃此香自会有答案。” “多谢老人家。”温溪瑜接过香,道了谢。 ———— 休整一夜后。温溪瑜换上了那套平日穿着的神女服。 阿乐将她的发髻高高挽起,再将金色的发冠戴得端端正正。 描眉,敷粉。画眼,点唇…… 如此一套流程下来,镜中的美人已恍若神妃仙子,清冷似月,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神女大人。”阿乐唤了温溪瑜一句,小手第一次紧紧握住了她的指尖。 温溪瑜读出了阿乐眼中的浓浓关切,安慰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在昨晚,她便已经将血液滴进了那息壤塑成的泥土娃娃中,若她真因祈雨遭遇了什么不测,则还会有一次补救的机会。 阿乐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握住她的手:“神女大人,愿您万事顺遂,神明大人会保佑您的。” “好!”温溪瑜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莲步轻移,走了出去。 李道隆一行人是住在了原本府城内的府衙之中。 李道隆早已穿戴了一身庄重的冕服等在了温溪瑜所居住的院落中。 只听‘吱呀‘一声,门被向内拉开。 他抬眸朝着屋内望去,只见迎面走来的女子乌发如云,神色凛然,腰如束素,白色滚金边的大袖上绣满了大片大片的金莲。 “陛下。”温溪瑜行礼。 “走吧。” 李道隆身上的冕服也是件绣着五爪金龙的日月纹白袍。 两人走在一起,便如同一对金童玉女,般配到了极点。 在一众士兵的层层簇拥下。两人走到了悦神台下。 “陛下,臣妾定不辱使命。” 温溪瑜提起裙摆,毅然决然地走到了那悦神台一侧的木梯之下。 她赤着脚。腕间的银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她就这么一步一步,登上了悦神台。 此刻的悦神台附近已经围了许多百姓,他们有的是原住民,有的是跟着大军长途跋涉而来的难民。 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满怀希望地看着悦神台上那道弱质纤纤的身影。 她身上的大袖和耳边碎发皆是被风吹动。 她伸出手,露出了那一截白藕段似的手臂上,手臂上戴着臂钏与腕间那一串银铃。 就像一只舒展着羽翼的漂亮白鹤。 乐声响起,她踩着拍子动了起来。 哪怕是是三岁的孩童,在垂垂老矣的时候忆起这支悦神之舞,也依然是记忆犹新。 这是在场的人今生今世都难以忘却的画面。 天光下,神女曼妙的身姿在悦神之台上蔓开。 飘带在风中凌乱飞舞,而她却同一树碎琼乱玉,绽放开来。 十指交叠,并拢,展开,垂下,好似一朵骤然开放的梨花。 她耳尖的一对金莲耳坠摇曳,肃穆而圣洁。 腕间声音悠远而又清脆,似乎回荡在天边,又似乎近在眼前。 在这一刻,哪怕是不曾信仰过神明的人,也有了片刻的恍惚。 若世间真的有神明,那祂应当也会对这神女这样格外漂亮的孩子多一份爱怜吧。 李道隆仰着头,看着悦神台上的神女和那支悦神之舞。 他并没有像旁人那般迷醉。 他只是觉得,自己似乎见过这么一支舞。 浮光掠影,纤细的女子人影绰绰,他早已忘却了跳舞女子的脸,却似乎依然能回想起那一方白色的衣角。 ‘啪嗒‘ ‘啪嗒‘ 温热的水滴落在了他的额上,他如梦初醒。 “雨!是雨!” “贵妃娘娘真的祈到雨了,呜呜呜……”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李道隆伸出手,任由那雨滴落在掌心间,开出一朵小小的水花。 “陛下……”一旁的亲兵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雨具,遮在了他的头上。 雨愈下愈大,愈下愈急。 雨如银丝坠下,敲得伞面叮咚作响。 李道隆朝着悦神台上看去,刚好见到那只‘白鹤‘从高台上坠下。 “贵妃娘娘晕倒了!” “快去救贵妃娘娘啊!” 在地上冲着悦神台磕着头的百姓也是看到了这一幕。 离悦神台最近的李道隆上前几步,伸手稳稳接住了那具湿漉漉的身体。 怀中的女子柔软得像没有骨头,她阖住双眸,发丝贴在腮边,脸惨白得像顿失了所有的血色。 “医师,快传医师!”李道隆将怀中温溪瑜那寒凉的身体搂得更紧了些。 他顾不得自己,用衣袖为她挡住了所有的雨,大步流星地朝着府衙方向而去。 温溪瑜睁开眼,头顶镂空的木板上挂着被束起的金纹白纱,身下是柔软的被褥。 而昏暗的内室与那跳动的的烛火让她有些分不清昼夜。 她回想起了祈雨一事,不知那场悦神台上的祈雨,是否成功。 只有温溪瑜自己才知道,先前那场祈雨是多么凶险。 正至最关键的时刻,她却突然感到头顶仿佛有股玄妙吸力,要将她的灵魂从身体中抽离而去。 那是种她根本抗拒不了的至高无上的力量。 或许这就是祈雨的代价,舍一人,为苍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额间的七瓣莲花印却又像上次那般变得灼热起来。 她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在离她远去,替她承受了这因果。 再后面的事,她便全然记不得了。 若不是这枚印记,恐怕温溪瑜真的会像那位名为’鲤’的巫女一般,死在这场祈雨之中。 她心有余悸的抚上胸膛,那正砰砰跳动着的心脏,便是她此刻还活着的最好证明。 “神女大人,您,您醒了!” 温溪瑜侧过头,只看到了跟前阿乐那双哭得红彤彤的眼睛。 “阿乐,汉中下雨了吗?” 温溪瑜问。 阿乐用袖子拭去眼角的泪珠,小声哽咽:“神女大人,下雨了,下了好大的雨……” “下雨了就好,至少没有白费我的一番苦心。”温溪瑜松了一口气,轻声叹息。 “神女大人,陛下说,只要您醒了,我便让人去通知他。”阿乐小声地说。 “去吧。”温溪瑜没有阻拦。 不过须臾,便有匆匆地脚步声自屋外而来。 屋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温溪瑜看向屋门处,来人正是李道隆。 他姿容倦怠,眼中还有不少血丝,一看便知是刚从小憩中被惊醒。 他发间和衣服间还带着些许凉意,显然是接到了消息,冒着雨便匆匆赶了过来。 “身体可有什么不适?”李道隆看着她那依然没什么血色的脸庞,问。 温溪瑜摇头轻声答:“陛下,臣妾很好。” “你先前便是承诺于朕,你不会有事。你可知欺君之罪的下场?” 李道隆看着温溪瑜,敛眸淡淡道。 “臣妾这不是好好的嘛?”温溪瑜仰起脸。 李道隆没开口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陛下,臣妾的头有些疼……” 温溪瑜见糊弄不过去,索性一只手扶上了头。微微蹙眉。 善察人心的李道隆又怎会不出眼前神女这一出小把戏。 可见她这般病弱模样,他终究是不忍拆穿她。 他同时也担心她是真的身体不适。 “去把医师叫来。” 待到屋内无人。他方才缓缓开口:“你大可不必为了一场祈雨险些丢了性命。” “可是这场雨能救整个汉中的人。况且,这场雨不也是您所希望见到的吗?”温溪瑜答。 李道隆沉默良久:“我会答应此事,全然是因为你向我保证过你会无恙。“ “神女,世间人大多崇尚杀并选择杀一人救众人。” “而我李道隆,永远不会这么做。” “在众人看来,一人之命轻如毫毛,可在那人眼中,众人之命何尝又不是如此?“ “除非是罪不可赦,穷凶恶极的人。仁不轻绝,人命不分贵贱,也并不是谁生来就要为人牺牲付出的。” 他那双乌黑深邃的丹凤眼中跳动着幽幽烛火。 “所以,您是在关心我,怕我死去嘛?”温溪瑜突然笑了笑,笑得李道隆有些不知所措。 他刚想说什么,却是因为温溪瑜的下一句话而瞳孔骤缩。 “可是您应当知道,神爱苍生,亦爱世人,神女亦如此。” 雨骤风疾,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当啷作响。 “陛下,您不也是如此吗?” 温溪瑜接着反问。 这下就连未曾掩得严实的窗户也被风刮得晃荡不休。 “若非如此,您又为何要推翻神教,得罪士绅阶层呢?从长远来看,那些千年屹立不倒的世家似乎才是您更值得拉拢的助力。” “作为一名帝王,您又何尝不是,爱苍生,爱世人呢?” 她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了李道隆的心上,让他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容上出现了些许动容。 李道隆看向温溪瑜那柔软却不失坚毅的侧脸,像是再次重新认识了这位神女。 而阿乐和她身后的医师也恰巧在这个时候返来。 “先为她诊脉吧。”年轻的帝王见来了人,再次抑下了所有的情绪。 医师上前细细为温溪瑜把了脉,留下了几副安神的方子。 “陛下,臣妾想要您的一缕发丝。”温溪瑜待医师走后,开口请求道。 李道隆看了她一眼,没问缘由。 他挥手让阿乐递来了一把剪刀,剪下了他额前的发丝。 “好好歇着,你什么时候养好,我们便什么时候起程回洛安。” 李道隆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去了。 他如此爽快的答应却是让温溪瑜本编造好的借口却是一个都没有用上。 她知道这世间存在着不少能以人毛发作咒的巫术。 可李道隆竟是连过问都没有,对于一位多疑的帝王来说,无疑是一份颇为罕见地信任。 温溪瑜昏迷了一天一夜,此刻正是傍晚。 她将李道隆的发丝如同白胡子老者说的那般缠绕在了香上,并点燃。 再次睁眼,她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摘星楼那座熟悉的神殿之中。 她抬头看着那尊神像,眼中尽是释然。心中的七成把握,也变成了九成九。 果然是你啊,幽精之魂。 温溪瑜提起裙摆走到神像前,第一次用指尖触上了那尊神像。 她额间金光一闪,整个人竟被直接吸入了神像之中。 入眼是一方黄蒙蒙的逼仄天地。 似乎她只要踮起脚尖,便能触碰到那低矮的天空。 而在她的正前方,赫然便是神像中的那尊神明。 而祂似乎也感受到了温溪瑜的注视,睁开了眼。 “是你。” 那团翻滚着的金色云雾中,那双璀璨如黄金的双瞳缓缓睁开。 这是温溪瑜第一次直面神明,哪怕仅仅是一缕魂魄,仅仅是一双眼眸,却依旧让她难以自拔的沉沦了进去。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就好似一位行走在苍茫大地上的旅人,蓦然抬头,却看到万寸金光从天而降,照射在雪山之巅。 金白交织的炫目旎彩,飘忽在山间的瑰丽云霞,与那一湖浮光掠影,静影沉璧。 那是她见过最美的日照金山。 只存在于神明那双眼眸之中的…… 日照金山。 “漂亮神女,我们又见面了。” 祂的声音响起,才让温溪瑜那颗剧烈跳动着的心脏逐渐重归于平静。 “是啊,神明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第123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20)加更 祂挥手,那团翻腾的金色云雾逐渐淡化。(如果感觉剧情接不上,刷新上一章) 随着那层金色云雾消散无踪,神明第一次在祂的信徒面前露出了全貌。 “吾很喜欢你。” “所以允许你,直视吾。” 祂的声音邪肆狷狂。 可不知为何,温溪瑜却觉得,神明大人的声音不应当是这样。 哪怕她从未听过神明的声音。 至于神明口中的喜欢,温溪瑜知道那并不是男女之爱的意思…… 更像是人指着一只蝴蝶或者是心爱的物件的那种喜欢。 温溪瑜仰起头,望向祂。 果然如她猜测的那般,眼前这尊神明,有着一张和李道隆相似的脸,但却是看上去更为成熟温和的青年模样。 但祂与李道隆也仅仅只是眉眼相似罢了。 如果说李道隆身上萦绕着的是人间少年帝王的威严。 那祂身上的压迫感,却是足以让任何人在见到祂之后,心悦诚服的顶礼膜拜。 在祂面前,所有人皆渺小如沧海一粟,卑微如天地一尘埃。 生死存亡,皆仰仗祂一息之间。 那是人与天人之间的差距,是人至死也无法跨越的天险,亦是人与神明之间巨大的鸿沟。 就似蝼蚁与真龙,从来不可能混为一谈。 人与神明,从来都是浊泾清渭的两种族类。 这一刻,温溪瑜突然就明白了何为叶公好龙。 人永远,只会在真正神明的注视下战栗,敬畏。 “神明大人。”温溪瑜虔诚行礼。 “吾知你心中所惑,你助吾离开此地,吾便为你解惑。” 祂披散着一头银发,那如同淬了一层金的金色眼睫纤长浓密,那是一种不可言说的庄严神圣感。 宛若一轮银月高悬。 可偏偏是此刻,祂的金色眼眸中却尽是蛊惑。 “所以,助吾离开吧。” 祂轻笑了一声,那黄蒙蒙的云雾也随之翻涌起来。 “如果您离开了,那李道隆会如何?”温溪瑜却并未受他蛊惑,她抬眸勇敢地与祂对视。 “吾不过一缕神魂,往后吾即是他,他即是吾,相融后,他将不再受神魂撕裂之苦。”祂答。 神魂撕裂之苦,是指李道隆的头疾吗? 怪不得就连她把脉都看不出李道隆的身体有丝毫异状。 原来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头疾,而是因为李道隆缺少一魂所致。 “那我该如何助您。” 温溪瑜没有一口答应,而是问道。 “上前来。” 祂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她离自己更近一些。 温溪瑜垂眸顺从上前。 神明轻抬指尖,点在了她的额间。 金光从祂的指尖倾泻而出。似万川归海,注入了她的眉心。 那感觉,温暖而炙热。 先前因为祈雨而失去的那些东西,在这一刻被尽数填补了回来。 “吾如同祂那般,再赠你一缕神力。”神明收回指尖。 “吾只需要你带着那凡间帝王的一滴血和你额间这柄祂留下的’钥匙’。” 说到这儿,祂似乎笑了笑:“恐怕祂也不会想到。竟有人会对那截木头动了心思。” 什么木头? 温溪瑜刚想问,祂却像是不愿多说般拍了拍手。 “醒来吧。” 醒来…… 温溪瑜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床榻上,身旁香炉中的那寸香已经燃烬,只余下炉中满地霜白。 但先前所见所闻依旧太过震撼,以至于她久久未回过神来。 毕竟她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神明。 这种震撼就如同前世佛寺,道观中的神佛齐齐睁眼,垂眸俯视人间。 她下床拿起摆在一旁的铜镜,上下打量。 额间那因祈雨变得黯淡的七瓣莲花印重新变得鲜艳起来。 神明说,祂再赐予了她一缕神力。 那先前自己额间所寄宿的,应当也是一缕源自神明的神力。 所以她是因为有了这缕神力,才能看到神像中的神明残魂,才会那般与众不同。 但如果神像中的神明仅仅是残魂,那真正的神明又在哪儿呢? 人间帝王李道隆会不会才是神明真正的神魂所在。 亦或者,他也不过是神明的一具分身罢了。 等到神魂归位,李道隆会像正常人一样拥有七情六欲吗? 温溪瑜总觉得这件事恐怕没这么简单。 还有神明残魂说的,’一截木头’又是什么意思。 是指李道隆的性情像一截少言寡语的木头。 还是字面上的意思? 不过和祂说上了短短几句话,温溪瑜所推断出的信息却足以写满几页纸。 一早醒来便去厨房煎药的阿乐将一碗安神的汤药端到了房间之中。 “神女大人,趁着还热乎,先喝药吧。” ———— ps:没错,男主是白毛(白毛控狂喜) 中秋节加更章,浅浅预告一下虐男主名场面,第一个自然是女主的第二次祈雨,第二个则是挖情根(;`o′)o(激动的搓手手) 第124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21) “阿乐,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温溪瑜先前只是因为那缕神力被突然抽走,才陷入了昏迷之中。 昨夜神像中的神明残魂又赠予她了一缕神力。 因此,现在她的身体已经无甚大碍了。 “陛下说了,每次我必须看着神女大人您将这碗药喝完。” 温溪瑜没想到李道隆竟然还给阿乐下达了这样的指令。 左右这安神的药喝了也对身体有益,温溪瑜拗不过阿乐,端起碗喝了个干净。 “阿乐,雨停了,我想出去走走。” 阿乐向来很听温溪瑜的话,她立刻从箱子里为她找了件挡风的红披风,为她披上后,两人便出了门。 在她们走出府门后,便有一队府衙内的士兵跟在了两人身后。 应该是李道隆提前吩咐过的。 温溪瑜没怎么在意,她只是想去看看如今汉中是何模样。待她走出府门,方才发现如今汉中的街道上已经和前几日大有不同。 先前的汉中暮气沉沉,无甚人烟,可如今街上已经有了不少商贩。 不少都是先前逃到了洛安的难民又重新回到了汉中。 温溪瑜未戴面纱,她刚走到街上,便有不少人认出了她来。 “贵妃娘娘!是祈雨的贵妃娘娘啊!” “若不是贵妃娘娘,恐怕咱们连喝的水都没有了。” “陛下在昨天便让人发了种粮给俺们,陛下和贵妃娘娘真是俺们的救命恩人啊,呜呜呜” 不少百姓都是声泪俱下,更有人直接跪在地上冲温溪瑜磕上了头。 “贵妃娘娘,俺在家里给您立了长生牌位。这是俺家里的干苞米,您别嫌弃。” 一个大娘拿出了自家旱灾时都舍不得吃掉的粮食,削尖了脑袋想要往温溪瑜怀里塞。 “这是我们家新烙的饼子,一点心意,贵妃娘娘您一定要收下。” ………… 场面一度失控,不少人都是拿着自家来之不易的粮食,想要送给温溪瑜。 若不是那群士兵们拦着,恐怕这些人的东西多到能将温溪瑜埋起来。 温溪瑜看着这些质朴的百姓。心中也是涌上一阵暖意。 “神女姐姐,这是我们家的母鸡,您可一定要收下啊。” 在一众喧哗声中,一个尖细的童声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一个抱着小竹篮的小男孩。他正十分卖力地护着怀中竹篮挤到了人群最前方。 人潮拥挤,谁也顾不上这么个看上去年岁不大的孩子。在一片推搡之中,抱着竹篮的他眼看着就要被推倒在地。 负责护卫温溪瑜安全的士兵有些于心不忍,拽了他一把。 “谢谢大哥哥,你能不能帮我把这只鸡给神女姐姐,我是汉中本地人,这本是我爹让我带到街上开卖的,我们全家都特别感谢神女姐姐……” 小男孩脖子上缠着一条脏兮兮的布,挡住了他小半张脸,露出的那双眼睛中满是真诚。 他将手中的竹篮往前递,竹篮上盖了块破布,篮中露出一截母鸡的尾羽。 士兵看到小男孩那双充满渴求的眼睛,刚想接过篮子。却听到一声’陛下来了’。 他伸出的手缩了回去,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李道隆在一众士兵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人群瞬间鸦雀无声,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自觉为他让出了一条路,并跪在地上大呼:“陛下万岁!” “陛下。”温溪瑜和阿乐正愁无法脱身,见李道隆来了才松了口气。 小男孩也抱着竹篮随着人潮跪下。 一双鞋停在了他面前。 “汉中本地人?” 李道隆淡淡的声音在他上方响起。 “是,是的。” 小男孩抱着竹篮,低头怯怯道。 “呵,抓起来!”李道隆冷笑一声,目光深邃。 不少围观的群众看着跪在地上的瘦弱的男孩,都是有些不明所以。 李道隆身边的亲卫伸出手就要抓向那小男孩。 “狗皇帝,神教妖女,拿命来!”小男孩的嗓音一下子粗浑起来,变幻成了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壮汉的声音。 很显然,先前的一切都是伪装。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这少年帝王识破的。但作为刺客,他心中清楚被人抓住只有死路一条,只有拼死一搏,方能有一线生机。 他从竹篮底摸出早已备好的匕首将竹篮一扬,凭借矮小灵活的躲过了一干亲兵的夹击。 “都散开,那篮子里的鸡有问题,恐怕是瘟疫。”站在李道隆身后的温溪瑜看到那篮中的鸡萎靡不振的样子,忙提醒道。 众人听到瘟疫两字皆是脸色骤变,忙四散而逃。 哪怕是十多个人的包围圈,都能被这男人逃了出来。 他在一次次灵活的闪避中,握着匕首逼近着李道隆的方向。 “保护陛下!”几个亲兵挡在了李道隆面前。 “你躲到一边,这是世家大族专门豢养的侏儒刺客。”李道隆拔出腰间佩剑,对着站在他身侧的温溪瑜道。 那侏儒刺客虽然有过人之处,但终究敌不过人多势众。 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和孩子差不多高的侏儒刺客成功擒下。 “我自认为天衣无缝,你是如何发现我的身份的?” 侏儒刺客哪怕被按在地上,也万般不服气地问。 他为世家效力多年,向来都是一击必杀,不少人哪怕死都不敢相信自己被一个八九岁的孩子给杀了。 “你的那番话,就错漏百出。” 李道隆摇了摇头,像是颇为可惜。 他冲身边的亲卫使了个眼色,两人便将那侏儒刺客的嘴扒开,看看有没有藏着毒药。 “第一,你说你是汉中本地人,可你身上的衣服虽然被故意扯破弄脏过,却分明是东边富贵人家才喜爱的织法和花样。” “第二,汉中大旱多年,就连活活渴死的都大有人在。在这等缺水的条件下,身为贫困之家竟然还有水来喂养家禽。” “第三,在乱世之中,家禽对于普通人家是多么贵重的牲畜,你爹竟如此心大让你一个半大孩子出来卖鸡,就不怕被人抢了去?” “第四,因为做农活而磨出的茧,和因为训练武器而磨出来的茧,是截然不同的。” “后面的,还用朕继续说下去吗?” 侏儒刺客面如死灰,他自觉得隐蔽无比的刺杀,竟然在这人眼中如同孩子拙劣的过家家? 温溪瑜也是暗自咂舌,李道隆在一瞬间仅凭一些蛛丝马迹便断定了这男人刺客的身份。 这份堪称恐怖的观察力。简直是闻所未闻。 她看向那地上的篮子和那明显奄奄一息的母鸡,目光也是冷了下来。 这群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竟然连散播瘟疫这一招都能想出来。 在古代,这种小城若是让瘟疫散播开来,恐怕整座城的人都会为他们这恶毒的计划陪葬。 “是那些世家的人。” 李道隆说:“均田制终究是动了他们的利益,让他们把吃进肚子里的地吐出来,恐怕是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温溪瑜轻声安慰:“他们并不在意普通人的生死,心中不过只有争权夺利罢了。” 李道隆叹了一声:“如今世家有部分在观望,还有些害怕朕的,却是倒向了神教的傀儡政权。若他们再与前朝藩王联合起来,朕恐将腹背受敌。” 他阖眸思虑片刻,睁开了眼:“如今之计,唯有先拉拢处于中立的一方,避免他们抱作一团。” “而南郡,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第125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22)二合一 “那些世家可是打了不少小算盘,见朕不愿纳他们世家之女,便变着法儿想将女儿嫁到朕的亲信身边。“ 听到这儿,温溪瑜不由得想起了那位恶毒女配崔静徽。 若她没猜错,这位崔姑娘恐怕还做着当皇后的美梦呢。殊不知就因她的世家身份,就连入宫为妃都不大可能。 温溪瑜心里跟明镜似的:李道隆绝对不允许世家再挤进他的权力中枢。 哪怕是那位未来的明家皇后,其父亲也只不过是一个没有根基的落魄书生。 “朕将与世家女结亲的官员们通通外放,这才让他们熄了这心思。见依附朕不成,这些世家又开始另谋出路。” 李道隆轻笑一声:“如今竟还想要取朕的性命。” 这场刺杀看似是针对温溪瑜,实则最终的目标却仍然是李道隆。 想借瘟疫之手杀人于无形,当真是好算计。 “你先回去,你身子还未大好,这里由朕来处理。”李道隆抬手唤了来亲卫和医师,在城里搜捕刺客的同党以及防疫之事。 “陛下,臣妾也算略通岐黄之术,可与医师一同商讨防治瘟疫之事。” 温溪瑜主动请缨。她先前看到那只疑似染了瘟疫的母鸡鸡冠和肉都呈青紫色,很大可能是禽流感。 李道隆没拒绝,只是让她不要太过劳累,若身体有不适便好好歇着。 幸得控制及时再加之李道隆早早识破对方的的身份,这场瘟疫也并未造成大规模的传染。 在十日后, 李道隆班师回朝,汉中也从此被纳入了大庆版图。 温溪瑜抱着珍珠靠在马车上,昏昏欲睡。 意识迷离间,她感觉似乎自己的头似乎枕到了谁的肩膀上。 那人身上的香气似梅花般冷冽,好闻极了…… 回到洛安后,温溪瑜还是选择住到了摘星楼。 她刚放下珍珠,珍珠便一溜烟的窜到了草丛中去了。 没过多久,李道隆便让人传了旨宣温溪瑜进宫。 温溪瑜跟着一众在摘星楼前迎她的仪仗队入了宫。 正是用晚膳的时间,待温溪瑜跟着内侍进了养心殿中。 桌子上摆满了数十道菜,这对于向来节俭的李道隆来说是丰盛到极点了。 而李道隆正坐在桌边等着她。 “过来吃吧。”还未等温溪瑜行礼,李道隆抢先开口。 温溪瑜坐到李道隆身侧,她抬眼望去,却发现桌上的十几道菜式都是自己在汉中时爱吃的。 那时两人便经常一同用膳,她偶尔嘴馋了也会吩咐厨房几句,可没曾想李道隆竟全都记了下来。 就连他自己平日里天天吃的牛肉都没有出现在这一桌菜中。 换句话来说,这桌菜全是温溪瑜爱吃的。 李道隆看着温溪瑜不停动筷,脸上尽是温和的笑意。 他在汉中的时候,见平常人家的妻子便会为丈夫做上一桌爱吃的饭菜。 他便暗自记在了心中。 如今效仿,果真是能讨她欢心。 他虽不懂什么是爱,但既然是她想要的,他可以学。 学着去爱她…… 李道隆口腹之欲很淡,因为他不大能分辨食物的味道。 大部分时候,他都是放下了筷子看着温溪瑜用膳。 待温溪瑜放下筷子后,他便命人撤下了碗碟。 “这次你汉中祈雨有功,你想要什么?”李道隆轻声问。 温溪瑜装作为难的垂眸。 “你说,我会尽量满足你的。”李道隆语气恬淡。 “我想要您的血,将其供奉在神殿中的长明灯之中。” 温溪瑜眨了眨眼:“我会日日在神像前为您祈福的。” “呵。”他嘴唇浮起一丝淡到难以察觉的清冷笑意。 “我杀了这么多神教之人,又将祂的神女纳为了贵妃。” “若真的有神明,那祂也不会保佑我的。” 倒是有自知之明。温溪瑜在心里笑道。 虽然李道隆如此说,但也没拂了她的意,为她割开了手指放了几滴血,滴入了她早已准备好的白色瓷瓶之中。 不过是几滴血,李道隆的脸色却立刻苍白无比。 “召你进宫还有一事。” “明先生,不,明宰相的女儿先前追寻一位神医的踪迹问医寻药,如今才传来了消息。我打算让大哥去将她接回来。” 李道隆看向温溪瑜,眸中神色未变。 “后宫有主,有利于前朝安定,这是好事。” 温溪瑜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心怀天下。可不知为何,李道隆听了却觉得心头有点发堵。 “那明日我便让大哥带人便动身去接明小姐。” 李道隆那衣领遮住的神纹金光一闪,他心头那点说不明的微妙情绪便瞬间消弭。 ———— 温溪瑜刚回到摘星楼,阿乐便哭哭啼啼地朝她奔来。 “神女大人,珍珠它……”借着昏暗的灯火,温溪瑜隐隐约约只看到阿乐怀中有着血淋淋的一团。 “珍珠它怎么了?” 温溪瑜这才认出阿乐怀里的正是李道隆赏给自己的珍珠。 她看着那奄奄一息的猫儿,眉头紧锁。 “珍珠像往常一样自己跑出去玩,回来就变成这样了。像是被人狠狠地摔到了地上,伤到了内脏,就连耳朵也被人剪下来一块。”阿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什么人,竟然连一只猫都不肯放过?”温溪瑜从她怀里接过珍珠,朝着原本的神女楼中飞快走去。 珍珠的状态很不好,原本漂亮的白色毛发已经尽数被鲜血染得通红。 它身上还有不少利器划开的伤口。温溪瑜给它的伤口上了药,又用木棒给它伤到的腿固定好。 她看着那出气多进气少的猫儿,叹了一口气。 伤得这般重,珍珠怕是凶多吉少了。 没想到古代竟也有这种虐猫的阴暗之人。 温溪瑜将涂抹了药的珍珠轻轻放在自己的床榻上,吩咐眼睛都哭得通红的阿乐照看好它。 温溪瑜不打算放过伤害珍珠的幕后黑手,可眼下她还有别的事。 李道隆的血来之不易,迟则生变,她不敢耽搁。 温溪瑜拿着白色瓷瓶走到了神殿之中。数千盏长明灯整齐排列在神像两侧。 她轻轻跪到蒲团之上,默诵着悦神经文。 “神明大人,我该怎么做?” 随着她一遍又一遍的念诵着悦神的经文,那神像之中的神明缓缓睁开了双眸。 “你只需将血涂抹在神像之上。” 祂的声音在温溪瑜的脑海中响起。 她没有迟疑,照着神明的话,将瓶中的鲜血涂抹在了神像之上。 那些鲜血十分诡异地逐渐融进了神像之中,而温溪瑜额间的七瓣莲花印也随着鲜血的融入,开始闪烁着耀眼的金光。 一时间,那尊巍峨的神像金光大放。 那尊巨大的神像不停颤动着,仿佛有什么要钻出来。 只听咔嚓一声—— 神像那没有面容的头颅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裂痕。 一道金光从裂缝中逸散而出,金光逐渐穿梭。交织一起。再逐渐凝聚成半透明状的实体。 银发金眸,正是神明残魂。 祂微微抬手,那本裂开的神像在刹那间完好如初。 “你做的很好。” 祂看着眼前的温溪瑜,笑了。 “现在,您能为我解惑了吗?”温溪瑜轻声问。 “如你所愿。” 祂答。 “吾知道你心中所想,吾会一一为你解答。” “人间帝王和吾,皆是那位神魂的一部分。” “那位是神子吗?”温溪瑜没想到竟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心中讶然。 “你猜的没错,祂正是你苦苦寻找的神子,如今的神明。” “帝昊。” 祂笑着答。 “帝昊?” 温溪瑜愕然,直至今日,她才得知了这位神明的真名。 因此先前李道隆名字后面的(““)和藏经阁书籍中被划去的○□,也应当都是帝昊两字。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祂又身在何处?”她有些急切地想知道这个困扰自己已久的答案,追问道。 祂娓娓道来:“百年前,帝昊已经有了能够取代天道的资格。然而在正式接替天道之前,祂决定要铲除自己留下的祸端——神教。” “因为有着天道的约束,神明不能直接干预人间。因此祂选择以身入局,以人族的身份来完成这一切。” “为了防止祂的计划被扰乱,帝昊选择将吾,祂最后的’欲’,亦是人间帝王的幽精之魂,封印于这神像之中。“ “等到人间帝王死去,这封印才会主动消散,吾才会重新回归帝昊的神魂之中。” “所以帝昊,就是李道隆吗?”温溪瑜轻声问。 祂答:“不全是,帝昊如今应当沉睡在人间帝王的体内。待人间帝王死去,祂便会醒来,然后褪去所有的情感,成为新的天道。” “新的……天道?”温溪瑜愕然。 “哪怕是掌控天地的天道,亦会有消亡的一天。而帝昊作为神子,降世的使命便是接替旧的天道,成为新的天道。” “吾知你心中所想,但吾劝你打消这个念头。”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帝昊作为舍弃了感情的神明,亦是如此。” “神明和天道,都是没有七情六欲的嘛?”温溪瑜瞬间觉得头大如斗。 若真是这般,她的任务到底该如何完成。 “这个吾不知,不过帝昊在成神之日,便选择舍弃了自己的情根,因此,祂不会对任何人生情。” “那您先前说的一截木头,又是何意?”温溪瑜又问。 “肉体凡胎不能承受神明的全部神魂,帝昊也不打算在人间留下子嗣。“ “因此那人间帝王不过是一段帝昊用万年龙血木为自己的神魂雕刻的容器罢了。”帝昊残魂不厌其烦地为温溪瑜耐心解惑。 “神木无心,神明无情。” “亦不可能有子嗣,你注定会失败。” 帝昊残魂为温溪瑜下了结论。 温溪瑜默然不语。 这实际情况竟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数倍。 怪不得先前系统强调这次任务需要白色好感度以上。 恐怕没有情根的帝昊亦或是李道隆,根本不可能达到白色以上的好感度吧。 这就是系统口中的亿点点难度吗? 果然不同凡响。 “好了,你想知道的,吾已经尽数为你解答了,吾还有一件事需要拜托你。” 作为帝昊的’欲’魂,祂的声音仿佛有着能摄人心魄的能力。 “您说。”温溪瑜垂目道。 “吾需要一具躯体。”帝昊残魂语出惊人。 “躯体?您不是要融入回到李道隆的身体之中吗?”温溪瑜问。 “不急,吾破除封印,可不是为了再进一个新的牢笼。”帝昊残魂答。 “那我去哪儿为您找一具躯体呢?”温溪瑜问。 这帝昊残魂所知甚多,能留在自己身边随时解惑也是好事。 “你那只快要死掉的猫便与吾的灵魂很是契合。”帝昊残魂显然早就已经有了主意。 “吾也不白白占据它的身体,吾的神力会修复它的身体,待到吾的神魂离去,它沉睡的灵魂便会接管它原本的身体。”祂承诺道。 “好,我答应你。”温溪瑜答应了帝昊残魂的要求。 珍珠伤到了脏器,如今不过只是还有一口气罢了。 帝昊残魂所承诺的条件无疑是对珍珠最好的选择。 “我去将珍珠抱过来。”温溪瑜轻声道。 “不用,吾自己去便是。”帝昊残魂见温溪瑜同意了,温声答。 祂的神魂在温溪瑜面前淡化,消失。 与此同时,本躺在温溪瑜床榻上奄奄一息的珍珠睁开了一双金色的眼眸。 “珍珠,你醒啦!”眼睛红肿的阿乐见珍珠竟然睁眼了,揉了揉眼睛大喜过望。 ’珍珠’只是高贵冷艳地看了她一眼,撒开了爪子,如同鬼魅一般飞快窜出了神女楼。 黑夜之中,它身上那深可见骨的伤在星星点点的金光包围中不断地结痂,脱落,愈合,长出新的白色毛发。 就连被剪掉的耳朵也逐渐生长了出来。 而阿乐却是人都傻了。 她不过揉了个眼睛,刚刚还奄奄一息躺在床榻上的珍珠呢? ’珍珠’的速度极快,只是眨眼间便跑到了神殿之前。 从帝昊残魂进入’珍珠’的身体,再到它跑到了神殿面前,也不过只过去了几息的时间。 温溪瑜见到神殿前已经恢复如初的’珍珠’,试探性问:“神明大人?” “嗯。” “这具躯体,吾很喜欢。” 第126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23) 漂亮的小白猫就那么坐在门槛上看着她。 祂两只粉色小耳朵微动,蓬松且长的白色毛发就像一个大围脖。灵动的金色竖瞳似两颗澄澈黄碧玺。 两丈高的神明虚影突然间变成了一只软萌的小白猫,无疑让祂身上那令人窒息的庄严威压被冲淡了许多。 “神明大人,您还适应这具躯体吗?”温溪瑜站起身来,走到小白猫面前蹲下身来。 “这百年来,吾第一次有了躯体,感觉还不错。”小白猫口吐人言。 它抬起脑袋,眸中倒映着温溪瑜的清冷脸庞。 温溪瑜眸光微闪,心中轻笑一声。对于如何攻略神明,她突然有了主意。 她伸出手直接抱起了小白猫,柔声道:“神明大人,已经三更了。按照我们凡间的规矩,此刻该歇息了。” 她不由分说地将小白猫抱在怀中:“神明大人,就让我带您去歇息吧。” 小白猫因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背上的毛都根根竖了起来。 祂的两只小爪子茫然无措地搭在了那洁白神女袍的高耸之处。 漂亮神女平日里和小猫都是这般亲密的吗? 帝昊残魂把这只小猫的记忆搜寻了一番。 好像的确是如此。 神明不可直视,神明不可触碰。违者将被处以极刑。 小白猫的脸上流露出出人性化的思考。 若温溪瑜能看见小白猫身体中的帝昊残魂好感度,定会发现那颜色在白色与灰色之间反复横跳。 罢了,她大抵是在潜意识里把祂当作那只小白猫了。 看在她是个自己喜爱的漂亮孩子份上,祂就暂且原谅她这般冒犯的行为了。 小白猫僵硬的身体逐渐柔软了下来,懒洋洋地趴在温溪瑜的臂弯之中。 温溪瑜见状,唇角勾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帝昊残魂对她这如同亵神般的举动竟然反应不大。 那这不就意味着,她可以更过分一点? 到时候帝昊残魂带着这些记忆,回归到李道隆或者是帝昊的本体—那位冷情冷性的神明心中又会如何作想呢? 哪怕只是想想那个画面。温溪瑜都觉得定会有趣极了。 她堂而皇之地将怀中的小白猫搂得更紧了几分。 “神明大人,夜里风大,您如今寄居在凡间生物的体内,是很容易生病的。” 在温溪瑜有意无意间,小白猫的脑袋都紧紧贴在了那高耸之处。 帝昊残魂身为帝昊的’欲’魂,却偏偏因帝昊没有情根,所以并不通晓男女之事方面的弯弯绕绕。 漂亮神女这是在关心祂吗?可未免也关心得过了头。 祂寄居的可是小白猫的身体,小白猫那么一身浓密的毛发,又怎会怕冷呢? 帝昊残魂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偏偏被分离出来后便被关在神像中百年中的祂在这方面如同一张白纸。 祂先前用神力戏弄李道隆,也不过出于对本尊将祂关在神像中的报复之举罢了。 本质上祂还是那个生出了些自我意识的处’神’。 祂作为一缕神明残魂,并没有帝昊那洞彻人心的能力。 若帝昊本尊在此,定能看出温溪瑜心中那打得哐当响的如意算盘。但可惜,此刻寄居在小白猫身体中的,并不是本尊。 温溪瑜故意将步子迈得又小又慢。原本十多分钟的路程,硬是被她磨磨叽叽走了半个小时。 她抱着小白猫回到了神女楼,却正好迎面碰到了四处找猫的阿乐。 “神女大人,原来珍珠在您这儿。我以为珍珠又跑丢了,可担心坏了。” 阿乐看到了趴在温溪瑜怀中的小白猫,心中的大石头才落了地。 “真奇怪,明明先前珍珠伤得那般重,不过几炷香的时间,身上的伤全好了?” 阿乐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小白猫的脑袋,却是被其脑袋一歪躲了过去。 祂身为神明,能允许祂喜欢的漂亮孩子触碰祂已经是祂的底线了。 “是神明大人心善,才让珍珠恢复如初。”温溪瑜一语双关,当着正主面疯狂吹着彩虹屁。 “嗯嗯,一定是神明大人显了灵!除了神明大人,想必再也没有谁有这么神奇的力量了。” “想必是神明大人不忍见神女大人您难过,这才治好了珍珠。” 阿乐认同的点了点头,又惊又喜道。 “神明大人爱苍生,爱世人,所以才会降下福祉。”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温溪瑜借着机会当着正主的面贴脸开大。 不忍她难过? 小白猫抬起头,刚好能看到温溪瑜那雪白小巧的下巴和漂亮的下颌线。 祂本只是想要一具躯体,未曾想过这么多。如今听着漂亮神女这番恭维祂的话,那根像鸡毛掸子般的白尾巴不自然地甩了甩。 “夜深了,阿乐你也早日歇着吧。”说完这句话后,温溪瑜抱着小白猫上了楼。 在一番洗漱过后,她穿着白色的亵衣,站在小白猫的面前问:“神明大人,您如今需要睡觉吗?” 小白猫摇了摇头:“凡人是因为魂魄太过弱小,才需要睡眠来歇息,吾身为神明,自然无需歇息。” “这样啊。”温溪瑜眸光微转。 “先前珍珠都是陪着我睡觉的,您能像珍珠一样,和我睡在一张榻上吗?” 祂本想开口拒绝,可脑袋一抬便触碰到了她那双带着祈求的双眸。 原本清冷的双眸如今带上些小心翼翼的讨好,显得乖巧无辜。 小白猫坐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这具躯体是漂亮神女为祂寻来的,祂便再宽容这孩子一点吧。 就当在一旁守着她了。 “谢谢您,神明大人。”温溪瑜露出一个少女最标准的甜美微笑,抱着小白猫躺在了床榻之上。 “晚安,神明大人。” 她侧过头吹熄了烛火。 “晚安。” 祂淡淡答。 温溪瑜侧过脸,正好能看到学着她一并躺在枕头上的小白猫。 帝昊残魂本想阖眼修炼一会,却感觉到自己的鼻尖被柔软 水 润的部位轻轻碰了一下。 哪怕一片漆黑,祂也能看见那离祂逐渐远去的漂亮唇峰。 祂一时愣在了原地,只听见耳边响起少女如碎瓷般的清脆嗓音。 “这是我和珍珠每天睡觉前的晚安吻,神明大人您不会介意吧?” 第127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24) 这是漂亮神女和小白猫躯体的晚安吻,不是和祂的晚安吻。 这应当,也不算亵神吧? 漂亮神女和这小白猫也着实太亲密了一些。不过祂也懒得再浪费神力再去寻找一具新的躯体,姑且再忍些日子吧。 温溪瑜都已经做好了迎接神明震怒的准备,可枕头边的小白猫就像睡着了一样,一言未发。 她闭上那双因得逞而闪着狡黠的眼。 欺负神明大人,好像还挺有趣的。 第二日,温溪瑜睁开眼时,枕边的小白猫也同时睁开了金色的眼瞳。 “早安,神明大人。”温溪瑜眨了眨眼睛,笑道。 本离她极近的小白猫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小爪子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人性化地点了点头。 神明大人这是怕她又像昨日那样来一个早安吻? 温溪瑜心里只觉得好笑。她起身更了衣。 阿乐如往常一般为她绾好了发:“神女大人,刚刚宫中来了人,说是太后娘娘邀请您去宫中说会儿话。” 如今的太后娘娘是李道隆的养母,那个温柔心善的张氏。 温溪瑜对她的印象还不错:“那待我行完晨礼后便去。” 她换好神女服,悄声问着小白猫:“神明大人,您要和我一起去神殿吗?” 因为阿乐在一旁,温溪瑜故意借机凑得离小白猫极近。 温热的气流吹动着小白猫耳尖上敏感的绒毛。祂身子颤了颤,点了点头。 在空旷的神殿中,帝昊残魂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温溪瑜念诵着悦神的经文。 那晦涩难懂的上古语中,流淌着的尽是对神明的浓浓赞美之情。 身为神明,只要祂想,便能听见世界上任何信徒的祷告。 小白猫慵懒地趴在地上晃着尾巴,聆听着祂最虔诚的信徒的赞美。 晨曦为那道跪在蒲团上的身影勾勒出柔和的金边,三千青丝在阳光下呈晶莹的浅棕色,仅用一根红色发带束住。 不愧是祂亲自选中的漂亮神女。 —————— 宫内洒扫的宫人见步辇,纷纷避让贵人。 温溪瑜抱着小白猫,走下步辇。 仁寿宫中传出孩童的嬉闹声,门口是几个得到了消息早已候在这儿的女官。 “太后娘娘念叨贵妃您多时了。”女官笑着相迎。 温溪瑜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跟在女官身后走进了仁寿宫中。 仁寿宫作为前朝太后的居所,既宽敞又明亮。 院中,桃儿陪着那几个小丫头在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郡主,贵妃娘娘来了。” 桃儿和几个小丫头作为太后张氏的义女,如今也是苦尽甘来,被李道隆封了郡主之位。 “皇嫂!”桃儿面色红润了许多,头发也不似先前那般枯黄,想必定是这皇宫中的风水养人。 “常宁郡主。”温溪瑜也是笑着应道。 几个小丫头也是停下了游戏,她们认出了眼前这贵妃娘娘正是上次的漂亮姐姐。 “皇嫂好。”几个小丫头均是甜甜地冲温溪瑜笑。 “几位小郡主如今长高了许多,长大了定是标志的美人儿。”温溪瑜眉眼柔和,夸道。 人都是喜欢听赞美的,更何况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小郡主们均是被温溪瑜这番话逗得眉开眼笑。 小白猫趴在温溪瑜怀中,打了个哈欠。 几个孩子这才发现温溪瑜怀中有只漂亮的白色猫儿,纷纷凑了上来。 “小猫,好漂亮。” “皇嫂。我可以摸摸吗?” 温溪瑜知道帝昊残魂不喜欢旁人触摸祂,便摇了摇头:“珍珠不喜欢人摸它。” “好吧。”两个年纪较小的郡主听了这话,倒也没有无理取闹,只是有些淡淡的失落。 “皇嫂,我有事儿要告诉你!”年纪大一点的小郡主看向温溪瑜怀中的小白猫。 “好。”温溪瑜点了点头。她认出这个小郡主正是先前张氏院子里最机灵的那个小女孩。 “皇嫂,你要小心坏女人,她会杀猫。”小郡主踮起脚尖,神神秘秘地在她耳边道。 坏女人,杀猫? 温溪瑜一下子想起了珍珠身上那身伤,眸光一下子冷了下来。 “小郡主能不能告诉我,谁是坏女人啊,珍珠这么可爱,小郡主也不愿看到它受伤吧。”温溪瑜循循善诱。 小郡主有些为难地看了小白猫一眼,点了点头:“坏女人就是上次那个带蜜饯来的女人。哼!我才不吃坏女人的东西。” 说到这儿,她气愤地挥了挥小拳头: “我曾亲眼看到她把一只小奶猫的腿用石头打折了。” 提起那人,小郡主的眼中便满是嫌恶。她看到了那一幕后,忍着害怕匆匆寻了张氏。 当她领着张氏去救那只小奶猫时,正好看到坏女人将小奶猫掐死的那一幕。 正因如此,她和张氏才会那么讨厌那个蛇蝎心肠的坏女人。 带蜜饯来的女人?那不就是崔静徽吗? 虽然珍珠受伤的事暂时还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崔静徽,但并不妨碍温溪瑜唾弃这种崔静徽这类人。 温溪瑜怀中的小白猫眸光闪烁。 祂阖目,开始搜寻起了小猫的记忆,回溯起了昨晚: 似乎有一双女子的手将这具身体抱起:“好漂亮的小猫。” 她温柔的举动也让这具身体的小猫意识放松了警惕。 正当它以为这女子不过是先前那些愿意与它亲近的人类时,那双手却猛地收紧。只听见那女声化为了咬牙切齿的咆哮:“贱畜。去死吧!” 它并不知道这人类为何会突然变脸,它只感受到了身体上那剧烈的疼痛。 它拼命挣扎也没用。它好像,快死了。 不行!它一定要回去。 一定要去最后见一见那个天天将它搂在怀里的漂亮人类妈妈。 ………… 小猫的记忆到这儿戛然而止。 帝昊残魂睁开了眼。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正当祂垂眸沉思之际,却听到耳边传来句: “小郡主放心,我以后一定会保护好祂,不会让祂受到伤害的。” 怀中的小白猫动了动耳朵:保护祂? 祂好像并不需要一个柔弱凡人的保护。 可这百年间,祂听到过无数信徒祷告的声音。 他们皆有所求:求财,求名,求利,求健康…… 唯独没有任何人说过,要保护祂。 哪怕祂并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可依旧被这番话烫了一下。 第128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25) 小白猫的尾巴尖儿疯狂摇动,昭示着祂内心的不平静。 蓦然间,那本在左右摇摆着的白色大尾巴笔直地停在了半空中。 漂亮神女说的保护,应当是保护她的小猫,而并非祂。 想到这儿,祂那颗本激荡着的心逐渐平静下来,两只粉红色的小耳朵也不自觉地耷拉了下去。 温溪瑜在与诸位大小郡主寒暄过一阵后,便抱着小白猫走进了主殿之中。 张氏如今虽为太后,日子却依旧过得像先前那般朴素节俭。 仁寿宫中现在仅剩的几件摆件大都是前朝留下的。 宫中不少华贵的器物都在李道隆攻破洛安的那一晚被逃窜宫人们卷走流失了。 如今仁寿宫中还剩下的大多是些搬不走的笨重大摆件。 偌大的主殿空荡,太后张氏正坐在主位之上,一旁的宫人替她按着腿。 “快给贵妃赐座。”张氏笑着,示意温溪瑜到自己身边坐下。 她早年间吃了太多的苦,以至身子落下了太多的老毛病。这些日子李道隆寻了名医为她调养进补,气色才红润了几分。 温溪瑜抱着小白猫,坐到了张氏身侧:“近日来,母后的气色是越来越好了。” 张氏让宫人端上几盘姑娘家爱吃的时兴点心:“难为道隆这孩子还记挂着我这把老骨头,让药王谷一脉的神医开了几副汤药。” 虽然张氏已经是太后之位,却依然随和得没有什么架子, “听闻你在汉中晕厥了过去,休养得如何,我让药王谷的神医来给你看看。” 张氏抓住了温溪瑜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关心地问。 “有劳母后挂怀,臣妾如今康健得很。”温溪瑜柔声答。 她是因为祈雨的反噬才晕了过去,这种情况哪怕是所谓神医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再加之她自己的医术并不比那些神医差,所以张氏这番好意她只能心领了。 “莫要拘那些虚礼。说起来,祈雨一事,多亏有你,才让那些汉中的百姓活了下去。”张氏轻叹一声。 “神女一脉,承载神命,不以血脉为传承。可哪怕如此,仍有不少神女甘愿为天下苍生而奉献牺牲,不得善终。” 说到此处,她眼中泪光闪动:“你是个好孩子,虽然道隆强纳你入宫的事可能让你对他生了厌,但出于一位母亲的私心,我仍希望你能与道隆有真情。” “明家那位姑娘已经在路上了,我看过起居注,也知道你们到如今也尚未圆房。若你对道隆实在无甚心意,我便让他放你离开。” “天下之大,神女一脉为苍生做得太多太多了,你可能会是这世间最后一位神女了。我作为神女一脉的后人,却也只希望这最后一位神女能过上她想过上的日子。” 张氏紧紧抓住温溪瑜的手,一张有些苍老的脸上满是真情实感。 “人间帝王在外面。” 这时,帝昊残魂的声音在温溪瑜脑海中响起。 温溪瑜的眼角余光向那雕花木门外望去,果真透过那雕花木栏的缝隙看到了一抹白衣。 李道隆习武,刚刚的对话他恐怕已经听了个十成十。 如今他站在外边,是在等着她的回答吧。 想到这儿,温溪瑜任由张氏抓着自己的手,低眸浅笑:“陛下很好,我愿意像侍奉神明一般……” “陪在他身边。” 此刻,无论是温溪瑜怀中的小白猫还是门外的男人都心神一震。 张氏拍了拍温溪瑜的手,红着眼有些说不出话来。 相较于自己的亲生儿子李周天,她更心疼自己这个捡来的儿子李道隆。 这孩子从小便被父母抛弃在荒野中,是她亲手用米糊一口一口喂养大的。 与她那跟皮猴儿似的的大儿子不同,这个捡来的孩子漂亮得不像话,不挑食也不认生,不爱哭也不爱闹。 每次课业从来不用她催促,便会自己用功完成。 可偏偏是这样,便更加让张氏心疼了。 哪里会有懵懂的孩子懂事成这样,甚至他连一个同龄的朋友都没有,就像是孩子的躯壳里住进了成年人的魂魄。 这么多年,张氏还是第一次见李道隆这孩子对一个姑娘如此上心。 上次她去李道隆的书房给他送些吃食,便看到她这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儿子竟专注地看着一只白色的长毛猫,嘴角带着颇为克制的隐隐笑意。 李道隆从小到大还未曾对什么东西有过如此明显的爱喜,张氏便对这事上了心。 她悄悄派人去打听了一番,这才知道这只猫原来是送给神女,也就是如今贵妃的礼物。 张氏知道贵妃就是当初来院子和她说话的温姑娘。 温姑娘生性善良人又生得漂亮,别说儿子了,就连她也很是喜欢。可自家儿子那般木讷,怕只会白白招了人家的嫌恶。 可如今听到这位温姑娘竟愿意留在儿子身边,张氏心中才算踏实了些许。 站在雕花木门外的李道隆垂下眼眸。 他在接到温溪瑜入宫的消息后便赶了过来。刚走到门口,便刚好听到了张氏询问温溪瑜的那番话。 他抬手止住了想要通传的宫人。 不知为何,他也想听听她的答案。若她不愿,他可以放她离开,甚至是…… 甚至是像先前许诺的那样为她赐婚。 可当他亲耳听到温溪瑜说的那句话时,却是思绪骤乱,心如擂鼓。 李道隆的手指陷入了掌心之中,感受着那罕见的情绪波动如浪潮般铺天盖地的涌来。 与此同时,他的那朵莲花印记的花瓣也逐渐褪去了灰色,变为了白色。 甚至就连那片最初的白色花瓣已经有了变粉的迹象。 正当那片白色花瓣已经逐渐转变为了粉色时,他颈间的金色神纹却是察觉到了什么,被再次唤醒。 玄奥神秘的神纹流转着星星点点的金光。不过几个呼吸间,那微弱的金光熄灭。 李道隆只觉得似乎有别的什么在这一刻一同消失了。 他抬眸,眼中恢复了先前的冷静清明,心中本奔涌着的情绪也像是如火遇水,在刹那间被浇灭。 那片已经变粉的花瓣也一点一点重新褪回了白色。 第129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26) 温溪瑜怀中的小白猫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从臂弯中抬起小脑袋,金色竖瞳望向了李道隆所在的方位。 祂上次就曾在神像中就曾微弱的感应到这股力量。 但神像中有结界隔绝了祂的感知,因此祂先前也只是有所猜测。 如今身在神像外,祂便能够确定那人间帝王身上的,果然是帝昊刻下的上古禁咒。 锁情咒。 可无论是没有情根的帝昊还是神明化身的小白猫都不会知道。 感情这一物,越是压制,到了抑制不住之时,便会如突然喷发的火山一样来得越发汹涌。 而那炙热的岩浆,足以吞没人所有的理智。 李道隆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宫人。 宫人立马会意:“陛下到!” 他神情平淡地大步走入主殿之中。 “陛下。”温溪瑜起身行礼。 “道隆来了。”太后张氏本正与温溪瑜攀谈,听到宫人的通传声后转过头来看向了李道隆。 “免礼吧。“ 李道隆声音淡然。 他先是看向了张氏,唤了句母后,然后看向那道身影。 她头上的象征着贵妃身份的金银鹤冠是他亲手为她挑选的。 华服盛容,美则美矣,却远不如那日在悦神台上的惊鸿一舞。 天地无私生万物,众人熙熙,她立于悦神台上,如一只被万丈红尘困住的白鹤。 风卷起那似千堆雪的纯白裙摆,仿佛她在下一秒便会乘风归去。 李道隆这才惊觉自己竟罕见有了片刻失神。 张氏看着自家儿子这般模样,心中料定他定是为了身旁的温姑娘而来。 她心头欣慰极了,开口打趣:“为娘前脚刚把贵妃请进宫,道隆你后脚就跟进了我这仁寿宫,你且放宽了心,为娘又不是那洪荒猛兽,不会吃了你的贵妃的。” “母亲说笑了,我不过是今日恰巧来仁寿宫看望母亲而已,绝无他心。”李道隆语气未变,依旧是那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太后张氏悄悄白了自家儿子一眼,她知道聪慧过人的儿子定听出了她话中的撮合之意,现如今不过是在装傻充愣罢了。 “现在也到用午膳的时候,我这宫中也好久没有如此热闹过了。” “既然你和贵妃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坐下陪我这老太婆吃顿饭。”张氏用一副不容拒绝的口吻道。 好久没热闹过? 李道隆心中轻笑,算上桃儿,母亲可是收了足足四个义女,有这四位郡主在,恐怕这仁寿宫就从未有一天清净过吧。 他看了一眼身侧垂头拨弄猫儿毛发的温溪瑜,终是没有拒绝。 张氏派人让宫人去传了一大桌子珍馐。温溪瑜和李道隆落座后,几个郡主也落了座。 除却已经动身前去迎接未来皇后明小姐的李周天未曾到场外,这俨然已经算是一场小型家宴。 李道隆初登皇位,再加之张氏和蔼,因而这顿饭并没有太多的皇室规矩,反而像是一大家子聚在一起普普通通的吃了个饭。 在饭桌上,李道隆像往常一样给温溪瑜频频布菜,偷偷打量着他们俩的张氏笑得合不拢嘴。 午膳后,太后张氏便借着自己要午休的由头,将温溪瑜和李道隆两人‘赶‘出了仁寿宫中。 李道隆看向身侧的温溪瑜,以他的身高,若是不弯腰便只能看到她头上插着的那一朵朵珍珠小花。 “你是否要回摘星楼?”他语气恬淡,不兴波澜。 “陛下,听闻天家池苑的荷花开了,臣妾想去看看。”温溪瑜答。 好不容易进一次宫,她怎会不与李道隆多亲近一番呢? “陛下不会让他的宠妃一个人孤零零地去看荷花吧?” 温溪瑜说这句话时,神情并不娇憨,也不妩媚,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李道隆哑然失笑,分明是赤裸裸的阳谋,却偏偏让他心中生不出拒绝之意。 “朕陪你便是。” 雕梁画栋,檐牙高啄间,太液池似一方明镜,悬在其中。 李道隆与温溪瑜泛舟湖上,清风徐来,吹起温溪瑜鬓角的细碎绒发。 他侧头看了一眼,却正好对上了她回望过来的眼眸。 漂亮的眼眸清凌凌的,幽邃而清冷。 他假装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却感觉到颈间如同先前一般微微发烫。 他知道自己脖间有圈天生的金色胎记,偶尔也会发烫,只是近来似乎愈发频繁了。 虽不知其缘由,但这么多年也相安无事,因此也没太过在意。 李道隆平日里朝中倥偬,鲜少有这等纵逸之时。 入眼处碧波千顷,碧荷映日,一缕风过,似一池金鳞涌动。 “我之前送你的异瞳白猫,是不喜欢吗?为何换了一只?”李道隆轻声问。 温溪瑜一怔。 ‘珍珠‘自从被帝昊残魂附身后,眼瞳便由一蓝一绿变成了灿金色。 她没想到李道隆竟如此心细如发,竟连送给她的猫儿模样都记在心中。 好在温溪瑜只是愣了片刻,便笑着答:“您送给我的那只猫儿被我养在摘星楼了,今天带着的是另一只。” “原来是这样。”李道隆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垂眸看向温溪瑜怀中的小白猫。 这小白猫左耳尖处有一小簇黑毛,分明与他送到摘星楼去的那只一模一样。 至于这只小白猫…… 不知为何,李道隆总觉得再次见到这只狸奴后,它似乎多了一些能够牢牢吸引他的东西。 如同蜜蜂逐花,飞蛾逐火,叫他有些移不开眼。 而且,他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他,那应该本就是属于他的东西。 第130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27) 李道隆看了一眼小白猫,无视内心深处传来的靡靡渴望之音,收回了目光。 这只小白猫古怪至极,得派人好好查查。 【吾有办法帮你压制锁情咒的力量】 帝昊残魂的声音在温溪瑜脑海中响起。 温溪瑜听到这番话神色微动。 她垂眸,在心中问: 【神明大人,锁情咒是何物?】 帝昊残魂很快给出了回答: 【锁情咒你也曾见过,就是他脖颈上的金色神纹】 【这种上古禁咒会极大程度削弱和压制一个人的情感,这应当是帝昊为自己这具凡身留下的手段】 温溪瑜愕然,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避免被一旁的李道隆看出端倪。 怪不得李道隆的好感度提升这么困难,原来是这样。 帝昊残魂像是怕她不信似的,又开口道: 【罢了,吾助你亲眼观之】 温溪瑜只觉得双眸涌过一抹热流。 【屏气凝神,朝着锁情咒所在的方位看去】 温溪瑜全盘照做。 她眸底有丝缕金色神力跃动,而在这缕神力的帮助下,世间的本质皆在她的双眸中无所遁形。 包括那串遮挡在白色衣领下的金色神纹。 原来这就是神明眼中的世界吗? 因为有了神力,她看到了李道隆的本体。 李道隆根本不是什么血肉之躯,而是一截被雕做了人形的棕褐色木头。 就像是商场里摆放的那种精致漂亮的木雕娃娃。 人形木雕如同一盏精美漂亮的容器,里面承载着一朵虚幻透明的七瓣金莲缓缓流转。 而木雕的脖颈上,竟缠绕着一条白色小龙,小白龙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神纹,阖着眼正在沉睡。 这条小白龙并非是死物,温溪瑜甚至能看清它呼吸间荡开又落下的两条白色龙须和那身亮闪闪的白色鳞片。 所以帝昊残魂所说的锁情咒本质,竟是一条活生生的小白龙? 怪不得那夜神像之下,锁情咒被触发之际,温溪瑜听到了一阵隐隐约约的龙啸。 温溪瑜真不知道李道隆的本体真是块大木头和锁情咒本体是条活生生的小白龙,这两件匪夷所思的事究竟哪件更加炸裂一点。 不过世间既然有了神明,那有龙也不见得是件多稀奇的事。 那条小白龙冥冥之中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窥探。 它睁开眼,泛红的龙眸看着温溪瑜的方向,张嘴发出一声威势十足的龙吟。 这一道龙吟如同一记洪钟温溪瑜耳边炸响,她眼中的神力顿散,脚底一软就要向后面倒去。 她怀中的小白猫眼睛黄澄澄的,似乎想要再次动用神力,却因身旁男人的动作放弃了。 一双带着寒意的手堪堪扶住了她的腰,才让温溪瑜不至于跌到地上。 “有浪,当心。”李道隆沉声道。 “多谢。”温溪瑜轻声道谢。 她沉下心神,在心中发问: 【那锁情咒,是一条真正的小白龙吗?】 帝昊残魂这一次也答得很迅速: 【世间龙族早已灭绝,那不过是帝昊手中长戟的器灵罢了】 温溪瑜又问: 【那就有没有办法,解开这锁情咒?】 帝昊残魂沉默了片刻,方才回应她: 【常理来说,除非人间帝王身死,否则此咒不可解】 温溪瑜有些失落: 【神明大人,连您也做不到吗?】 听到温溪瑜这句话,小白猫的尾巴有些烦躁的甩了甩。 隔了半晌,祂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吾与人间帝王皆是有着部分自我意识的帝昊分魂,不同的是,吾是掌握着部分神力和记忆的神魂,而他只是一张有着帝昊部分性格特征的白纸】 【即便是如此,吾也打不开帝昊本体在他身上所留下的锁情咒】 【不过,吾可以帮助你压制它】 温溪瑜知道此事应当是真的无解: 【谢谢您,神明大人,告诉我这么多】 小白猫本垂下的尾巴尖又重新支棱了起来,漂亮的金色眸子也似重新有了光。 祂没有告诉漂亮神女的是,祂之所以拥有神力,是因为祂是百年前在帝昊还是神身的时候被分离出来封印在神像中的。 祂所拥有的神力也并没有那么充足。 一旦神力耗尽,祂也将消散,带着记忆重归本体。 李道隆感受到了身旁人的频频走神,温和问:“你怎么了?” 温溪瑜笑着答:“或许是这里风大,吹得我有些头晕,我们回船舱中去吧。” 李道隆点了点头,扶着她的手走向船舱之中:“等下靠了岸,我让宫中医师为你好好看看。” 这不过一叶扁舟,船舱中也不算太宽阔。 乌黑的船蓬下,两人相对而坐,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冷梅香在船舱中逸散开来。 温溪瑜在心中恳切地请求道: 【神明大人,劳烦您替我压制锁情咒】 她怀中的小白猫双眸金光闪动,半透明状的金色神力编织成一张大网,朝着李道隆脖颈处的锁情咒笼罩而去。 【吾能替你压制一炷香的时间】 说完这句话后,小白猫疲惫地阖上双眸。 【有劳神明大人了】 温溪瑜暗道:一炷香的功夫,已经够了 她看着面前的李道隆,轻声问:“这么久以来,我有一事未曾问过您?” “何事?”李道隆目光停留在她那弯微蹙的柳眉上。 “您,是否对我有情呢?” 第131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28) 此刻万籁俱寂,唯余船头艄公手中船桨传来的破水声。 眼前少女的眉宇间尽是忧愁,她长睫微颤,声音放得很轻,似乎这是一个已经困扰了她许久的问题。 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呓语。 李道隆并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少女那双澄澈清冷的眼眸。 他脑海中浮现出了很多画面,有初见时她的从容不迫,登基前她的日夜相伴,那夜神像下的荒唐,祈雨后的促膝长谈,洛安瘟疫时她的临危不乱…… 此刻骤然间听到她这句疑问,他扪心自问,是否真的情愿为她赐婚? 似乎,有些不甘心呢。 温溪瑜这句话问得很巧妙,何为情? 师生之情,手足之情,同袍之情,男女之情等等,皆是情。 可如果一个人内心深处已经有了偏向的答案,又怎会往其他方面去想呢? 于是,温溪瑜看着李道隆身旁那朵莲花印记在没有锁情咒的钳制下,一瓣接着一瓣的变成了粉色。 温溪瑜露出一个清浅的笑。 她想,她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于是她以退为进,垂下眼睫平静中带着一丝怅然道:“原来,是我一厢情愿吗?” 未等李道隆开口,她又接着说: “让艄公往岸边靠吧,臣妾有些累了。想回摘星楼去。” 温溪瑜将小白猫放在一旁的软垫上,起身欲要离去。 李道隆只觉得心头发紧,条件反射性起身道:“不是的。” 他不假思索地上前拉住了她白皙细腻的手腕,又快又急促:“我亦心悦于你。” 此话一出,连李道隆自己都瞳孔微缩,怔在了原地。 他刚刚情急之下,说了什么? 李道隆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似乎都逆流到了脸上。 平日里沉稳自持的他第一次觉得心跳得颇快,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您说的,是真的吗?” 少女那不可置信的声音幽幽响起。 他俯身低眸看着比自己矮上一个头的少女,重重地点了点头,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少女那双平日里似不惹凡尘的双眸弯了弯,眼中的喜悦似万物生长般蔓延开来。 她没有说什么,而是主动地轻轻踮脚,仰头吻上了他的双眸。 李道隆闭上眼,任她施为。 这个吻莫名给人以虔诚圣洁的感觉,如蜻蜓点水,那柔软水润如蜜桃的唇瓣只是轻轻碰上了他的眼皮,然后触之即离。 他睁眼,看着她那近在咫尺的脸庞。 李道隆第一次发现,他竟然也能感受到这么多纷杂的情绪。 她说她一厢情愿的时候,他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这种情感,应当是惊。 随即那种骤然间由内向外散发的欢欣鼓舞之感,这,应当是喜。 而如今,他心中这种情绪,应当叫做…… 心动? 如果这种感觉便是心动,那他在很早以前,应该已经心动过了。 只是不知为何,先前那种感觉短暂如白昼流星,还未来得及在心中生根,便已消弭。 他伸出手臂,将温溪瑜圈进了怀中。然后将她横抱到了案几上。 四四方方的小案几因为两人的动作发出摩擦过地面的沉闷响声。 李道隆弯下身子,环着温溪瑜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先是照着记忆中那般吻上了她瓷白的脸颊。 然后,探索着,慢慢地吻上了她的红润诱人的唇。 他的动作生涩而清浅,偏偏又学得极快。不过几个呼吸间便渐入佳境。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李道隆身上那冷梅似的沉香香气铺天盖地的袭来,他渐渐收紧了臂膀,唇瓣间的摩挲无疑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半晌,他才难舍难分地抽离。 温溪瑜双颊染上一抹红晕,她望着李道隆:“您再重复一遍刚刚的话。” “什么话?”李道隆轻声问。 “说您,心悦于我。”温溪瑜对上他那双深邃幽暗的丹凤眼,一字一句认真道。 “我,心悦于你。” 他没有丝毫犹豫,照着温溪瑜说的那般做。 时间过得真快,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 温溪瑜这样想,眉心不自觉蹙了起来。 “为何皱眉?”李道隆温声问,伸出白玉扇骨般的手指,像是想要将她眉间的愁绪抹开。 可当他指尖刚触碰到她的眉心时,他脖颈间那沉寂已久的锁情咒如同苏醒了一般,伴随着阵阵难耐的灼热,开始流转着金光。 李道隆闷哼一声,停在温溪瑜眉心的指尖颤了颤。 而那莲花印记上已经蜕变为粉色的四片花瓣亦在飞速褪色,被强行压制回了白色。 他心中的那些情愫和眼中的爱意也如同潮水般疯狂褪去。 顷刻间,李道隆看着自己抚在少女眉间的手指,不自觉皱了皱眉。 他脑中依旧有先前的回忆,可他却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像突然失控般做出那些事,说出那些话。 他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指,敛眸声音温和道: “抱歉,神女,我又失礼了。” 第132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29) 温溪瑜仰起头,与李道隆对视一瞬,然后侧头移开了目光。 “臣妾又怎敢怪罪陛下。” 她虽依旧是那副宁静淡然的模样,李道隆又怎会听不出她声音中的愠怒。 他自知理亏,压着声音问:“我为我先前的所作所为向你道歉。” “我该怎么做才能取得你的原谅,你大可以向我提条件。” 温溪瑜瞟了他一眼:“你送给我的那只猫被人弄伤了,我要你抓住伤害珍珠的凶手,任我处置。” 是时候借着李道隆的手除掉这个作妖的恶毒女配崔静徽了。 李道隆见温溪瑜神色稍有缓和,满口答应道:“好,我立刻派人去查此事。” 温溪瑜见他答应得爽快,强调了一句:“无论是何人,你都需要交给我处置,哪怕我要杀了她,你也不能有任何怨言。” 李道隆郑重承诺道:“无论何人,无论他身后有何势力,我都将他抓来交给你,要打要杀,任你发落。” 温溪瑜知道李道隆是言出必行之人,此番得到了他的承诺,此事已是板上钉钉。 “我相信您。”她仰头看向李道隆,唇角微勾。 李道隆如蒙大赦,心头这才松了口气:“我立刻派人去查。” 不知为何,他看到温溪瑜面露不快,心中竟也有些说不出来的酸涩滋味。 他径直走到船头,与那撑船的艄公低语了几句。 说到一半时,他的眼底闪过一抹凉意。 艄公频频点头,用纸笔一一记下,然后吹响挂在脖子上的木哨唤来信鸽,将这封信绑了上去,再将其放飞。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按照金吾卫的速度,相信不出三天便会有结果。” 李道隆回到船舱,为温溪瑜解释着。 温溪瑜见状应了声好。 与此同时,庆朝边境 官道 李周天的麾下刚经历了一场战斗,此刻正在原地休整待命。 明珠像往常一样用怀铅将要说的话写在了素木片上,提起裙摆将木片和早已准备好的水囊递到了李周天面前。 李周天挠了挠头,看着眼前这个不会说话的少女,接过她手中的木片和水囊。 他此刻也的确是有些渴了,拧开水囊的盖子就咕噜噜的灌了起来。 明珠穿着身粉色钗裙,圆脸杏眼,面容虽称不上绝美,却也满是娇憨可人之态。 “谢谢你,明小姐。” 见李周天喝完水囊中的水后向她道谢,她低头抿唇一笑,有些羞涩。 “不客气,是我要谢谢你才对。”(手语) 李周天见眼前的少女正值妙龄,却偏偏有口不能言,不免联想到家中那几位义妹,心中对这位明小姐顿生了几分怜惜。 他低头向手中的木片上看去。 他虽是个武将,年少时也跟着李道隆一起念过些书,识得几个字。因此明珠一般写在木片上的字,他都认识。 木片上是一手颇为娟秀的簪花小楷: 李将军,先前多谢您击退了山匪,救了大家。 李周天看着上面那行小字嘿嘿一笑。 他将木片和水囊一并还给了明珠,拍了拍胸脯大大咧咧道: “明小姐放心,你是我庆朝未来的皇后,我的弟媳。我李周天就算豁出一条命来,也会护你周全。” 明珠本接过木片和水囊的手在空中顿了顿。 庆朝未来的皇后? 她有些沮丧地垂下眼眸,心情瞬间低落下来。 她本就无意嫁给素未谋面皇帝,也不想永生永世被囚在那方深宫之中。 奈何这后位是起义军起事前她父亲就去向陛下求来的。 那时的陛下不过一介白身,手无寸铁,没有任何助力。而她父亲明先生虽然家境贫寒,却已经是名动一方的谋士了。 陛下在那时得到她父亲明先生的投诚,正如同雪中送炭,这才答应了她父亲的条件。 哪怕陛下如今没有下达封她为后的旨意,哪怕身为当事人的她心头不愿,此番也只能进京面圣。 明珠虽然说不了话,却生了颗玲珑剔透的心。 她知道这桩婚事已经不似先前起事时承诺的那般简单。 明家此番有着从龙之功,父亲明先生官至宰相高位。 朝中不少一起打过天下的臣子俨然已经将父亲奉为了朝廷新贵派系的党首,与前朝被陛下重新启用的官员抗衡。 而这桩婚事的本质已经演变成了以自家父亲为代表的朝廷新贵和陛下这位新帝的利益结合。 明珠将水囊递给一旁的婢女,她轻叹一声,见四下无人,将藏在衣袖中的薄木片拿了出来。 她拿出放在袖笼中的袖铅,用笔细细画完这幅她还未完成的画。 薄木片上的人形轮廓已经有了大概,那是个身骑八尺大马,身躯英伟的男人。 明珠细细地给这还未绘上面貌的画添上了具体的硬朗眉目。 不过寥寥几笔,一个策马奔腾,英气勃勃的硬汉将军形象便跃然于木片之上。 明珠颇为满意地看着手中新鲜出炉的木片,然后将它贴到了胸口处,唇角上扬。 半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重重叹了一口气,将木片小心翼翼地收进了随身携带的荷包之中。 第133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30) 温溪瑜只等了两日。便等到了金吾卫将装着人的麻袋送到了摘星楼中。 “贵妃娘娘,您要的人属下已经带到了。陛下说了,任您处置。” 金吾卫半跪在地上,恭敬道。 温溪瑜扫了一眼地上那不断蠕动着的麻袋,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将麻袋打开,本宫要看看究竟是何人,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金吾卫们将不断蠕动着的麻袋打开,露出了里面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女子。 女子浑身被绑得严实,一个破布团子被人强行塞入了她的口中。 而那张沾满了尘土正恶狠狠瞪着温溪瑜的脸,不是崔静徽又是谁呢。 她看着眼前依旧那般圣洁的女人,又想到如今自己的狼狈模样,恨不得活生生将眼前这个神教妖女咬死。 若不是陛下赐给了这贱人六十金吾卫,她早就寻了机会让人将这个兴风作浪的神教妖女给杀了。 她绝不允许自己成为皇后的计划出现任何变数,尤其是神女这等和她一样疑似得了转世机缘的人。 温溪瑜走到崔静徽面前,蹲下身来,将她口中的布团扯下。 “你这神教妖女竟然敢抓我!我是博陵崔氏的人,你定会不得好死!” 崔静徽在布团被温溪瑜扯下后便恶狠狠地看着她大声道。 她以为是温溪瑜手下的金吾卫私自将她抓到了摘星楼,殊不知这背后是李道隆的授意。 如今她哪里还有先前那般优雅从容的样子,就像一个歇斯底里的泼妇。 “没想到,这伤害’珍珠’的凶手,竟然是崔姑娘。”温溪瑜面露惋惜,“哦?崔姑娘似乎还有话要对我说?” 崔静徽看着温溪瑜将身子凑近,并将手抬起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心中顿感不妙。 她一边疯狂挣扎,想要逃离温溪瑜身边,一边大声道:“滚!给我滚啊!” 温溪瑜又怎会让她如愿,她伸出一只手猛地将崔静徽推开。 她站起身来,指着崔静徽惊骇万分:“崔姑娘。你不能因为本宫帮不了你,就对本宫恶语相向,况且,崔家贩卖私盐……” 她顿了顿,方才开口:“贩卖私盐,可是死罪啊!” 这神教妖女怎么会知道?崔静徽瞪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 不对,这件事,她万万不能承认。 崔静徽脸色一变,厉声道:“你这神教妖女,在胡说八道什么!” 温溪瑜没有再理会她,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众金吾卫。 “诸位也都听到了,兹事体大,还请劳烦诸位将这人送到陛下面前。交由陛下圣裁。” “是,我们一定会将此事禀告陛下的。”金吾卫知道此番牵扯出了一场大案,均是面色凝重。 “你们竟然去相信这神教妖女!你们快放开我!”崔静徽知道此番大难临头,还在做垂死挣扎。 而金吾卫却是对她的话置之不理,直接将她拖在地上打算带去面圣。 温溪瑜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目光淡然。 永别了,崔静徽 永别了,博陵崔氏 这是她早就为崔静徽和博陵崔氏,选好的坟墓。 —————— 崔氏贩卖私盐一事属实,帝王一怒,崔氏满门尽诛。 博陵百姓见这个为虎作伥,鱼肉百姓多年的毒瘤世家终于倒台,纷纷喜极而泣,奔走相告。 而就在此刻,李道隆派去南郡的使臣回洛安了。 南郡的土司苗禾夫人同意了归顺庆朝,不过,她有一个条件: 她要庆朝的贵妃像先前在汉中祈雨那般,为南郡祈一场雨。 庆朝贵妃为汉中祈雨一事已经在众人口中传遍了。 大家都对这位传闻中的贵妃推崇到了极点,哪怕是远在南郡的苗禾夫人都听过贵妃祈雨的美谈。 李道隆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选择再入摘星楼,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了温溪瑜。 南郡祈雨本就是温溪瑜的任务之一,温溪瑜自然不会拒绝。 当李道隆问她事成之后有什么想要的时。她依旧像先前那般回答他。 “您无需再问,我一直便只有这么一个心愿。” “我要当皇后。” 这已经是温溪瑜第三次对李道隆提这个请求了。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看着李道隆,目光丝毫不躲闪, 而这一次,李道隆却没有像先前那般直截了当的拒绝。 他敛眸低眉沉默了半晌,然后轻声道:“我会考虑的。” 只有李道隆自己心中清楚,他所说的考虑,便是十成十的把握会去促成这事。 他先前便猜到温溪瑜会再次提出这个要求。 短短的时间内,他就想好了一整个计划。 包括但不限于补偿明家。以及为她的后位铺路等。 ———— 洛安 城郊 “明小姐。你别担心,还有三日的路程便到洛安了。” 一去一来在路上已经耗费了近一个半月的时间。 李周天展开随身携带的舆图,指着其中那个被圈起来的点。 “瞧,这就是洛安。” 然后他手指一移,停在了圆点旁的不远处。 “这里便是我们所在的地方了。” 明珠回过神来,才发现李周天正看着她。 “我知道了,谢谢李将军。”(手语) 她低头看向李周天那布满粗茧的手指和那地图上不断缩短的距离,鼻尖有些发酸。 离洛安越来越近了。 明珠握住荷包中的木片,指尖略微用力。 她已经让婢女和前来接她的庆朝士兵打听过了。 李周天尚未娶妻,家中甚至连侍妾和通房都没有。 明珠不知道他是否对自己有意, 但她却还是想赌一把,毕竟她也并非完全没有把握说动父亲。 既然是朝廷新贵和李氏皇族的联姻,那为什么不能是她和李将军呢? 第134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31) 三日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太短。 在见到洛安那高大巍峨的城门后,包括李周天在内的所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队伍中唯有马车上的明珠心事重重。 她掀开车帘看向城楼上的洛安二字,再转眸看向队伍最前方的李周天。 半晌,她才收回了目光。 明珠心中庆幸陛下没有直接召她入宫,这也让她有了回旋的余地。 她摸了摸荷包中的木片,心定了下来。 明先生下朝后回到明府,看到自家女儿已经梳洗好后坐在正厅等他, “珠儿,这一路上可还好?”明先生看着自家女儿,脸上满是慈爱。 此番女儿前去寻医的结果,早在一月前他便通过女儿寄来的信中知晓了。 他只能叹苍天不空,赐给了他掌上明珠,却偏偏又让他的女儿此生不能开口说话。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想在自己生命走到尽头前,为女儿找到一个值得托付的良人。 当李道隆前来拜访时,他便一眼相中了这个有胆有谋,仪表不凡的年轻人。 明先生决定将女儿托付给他,才让他许下了事成之后让明家女为后的诺言。 “爹爹放心,李将军尽忠职守,将女儿保护得很好。”(手语) 说到李将军时,明珠的耳根还略微有些发红。 一路上李周天对她很是上心。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想到这儿,她对上了父亲明先生的双眼。 ———— “陛下,明宰相带着其女明珠求见。”宫人禀报的声让李道隆从一众案牍中抬起头来。 明氏父女怎会在这个时候面圣?李道隆微微蹙眉。 他本想先稳住明家,待到对方坐不住了,再许以重利,让明家主动解除这门口头上的婚约。 这件事毕竟影响甚大,帝王金口玉言,就连许下的承诺都能朝令夕改,这种行为与过河拆桥又有何异。 可是让明家主动放弃这门婚约,又谈何容易? 明先生本就是因为他许给了明家女儿以皇后之位。才冒着诛九族的风险与他一同起事。 李道隆揉了揉眉心:“让他们进来吧。” 明先生与自家女儿进入书房:“臣,参见陛下。” “为明爱卿和明小姐赐座。”李道隆看了两人一眼,温声道。 宫人搬来了凳子,明先生却并不肯坐下。他此番来求的事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儿明珠,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他这一生最为亏欠的便是亡妻和女儿,为了女儿,哪怕他这顶乌纱帽不要了,他也心甘情愿。 “爱卿为何不坐?”李道隆看出了明先生的满脸踌躇,丹凤眼中眸光闪动。 “臣有一事……”明先生斟酌着措辞,犹豫着开口。 “明爱卿乃朕社稷的肱股之臣,有何事但说无妨。” 李道隆声音愈发温和。 明珠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这位颇为年轻的陛下,她早便听说陛下与李将军并非亲生兄弟。 相比于面容粗犷些的李将军,这位陛下面容无疑要生得俊美得多。 她原以为陛下是那等积威甚重的冷峻青年,可未曾想竟是如此如沐春风的温和模样。 明珠心中清楚,越是这般礼贤下士的亲和上位者,城府便是越深。 她本无意让自家父亲涉险,是他父亲听她讲完这一路经历后,察觉到了她的少女心事,执意要带她进宫面圣。 “臣之女明珠资质粗陋,实在不堪为一国之母,先前臣与陛下的约定不过是臣的妄言,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明先生跪在地上,明珠紧随其后。 李道隆看着伏在地上的父女二人挑了挑眉。 退婚? 他还没想着怎么开口,明家倒是自己先开口了。 李道隆压住眼底的淡淡喜意:“明爱卿不必妄自菲薄,先起来吧。” 见李道隆没有怪罪他们父女俩的意思,明珠和明先生心中的忐忑不安才消失了些。 李道隆见两人站起身来,方才悠悠道:“可是明小姐有了心上人?朕可酌情为其赐婚。” 此言一出,父女二人皆是怔在了原地。 这是一个机会,也可能是帝王暴怒的前兆。 明珠不动声色地左右拉了拉明先生的衣袖,示意他徐徐图之,切莫激怒了帝王。 可明先生却觉得这是个机会。若陛下赐了婚,哪怕李将军不喜欢自己女儿,也定不敢苛待了她。 为人父母,用心良苦。明先生也正是一个爱女心切的父亲。 他跪下,磕头道:“陛下,还请陛下为小女与李将军赐婚。” 李道隆沉吟片刻:大哥? 李周天接到消息匆匆进宫,看到的便是明氏父女与李道隆相对而坐的场景。 “陛下。您匆匆召臣入宫,所为何事?”李周天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第135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32) “赐,赐婚?”李周天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接的不是自己的未来弟妹吗, 怎么道隆突发奇想要给他和明小姐赐婚了。 这一手未来弟妹摇身一变竟即将变成未来媳妇,着实是让他始料未及。 “正是,你可愿娶明小姐为妻?”李道隆虽想要明家主动放弃这门婚事,却也不愿自家大哥做出牺牲,才出此下策。 若他们有意,他才会下旨赐婚,若双方无意,何必再让这世界多出一对怨偶呢? “我…………”李周天看着李道隆,略显茫然。 平日里向来都是李道隆给他拿主意,如今换做李道隆让他自己拿主意,他竟有几分手足无措起来。 “你若不愿。朕再另寻他人。”李道隆声音淡然。 他最是了解自己这位大哥的的性子。如果李周天实在抗拒,在自己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李周天便会断然拒绝。 如今他却犹豫了起来,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而明珠听到李道隆这句话,脸却是煞的一下白了起来,她惴惴不安地看向李周天,那双乌黑漂亮的大眼睛中全然写满了难过。 “我……我愿意……”李周天目光触及到明珠那垂泫欲泣的双眼,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李道隆勾了勾唇,他便知道是如此结果。 “传朕旨意。封从一品骠骑大将军李周天为桓王,爵位世袭罔替。” “明宰相之女明珠,秉性端淑,持躬淑慎。温香恭淑,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滋恃以指婚恒王李周天,责有司择吉日完婚。” —————— 没过几日,南郡那边便传来了消息,祭神台已经搭建完成。 李道隆和温溪瑜在路上行了近一月,才堪堪抵达了南郡与庆朝的边境。 毕竟要踏足南郡的地盘,为了安全着想,这次李周天带着数万大军一并随行。 温溪瑜发现自从上次小白猫为她压制过锁情咒之后,仿佛变得更加嗜睡了些。 一天十二个时辰,小白猫有七个时辰都在睡觉。 李道隆先下了马车,温溪瑜抱着小白猫。紧随其后。 由于这座小城与南郡接壤,风俗气候大多也相似。 南郡土司苗禾夫人带着南郡高层早已等在一旁。 “苗禾见过陛下。” 温溪瑜目光好奇地朝着这位苗禾夫人看去。 只见这位名震一方的女土司皮肤白皙,身上的衣服花纹鲜艳而美丽,腰间还别着一只竹筒。 她头上和颈间都戴着明晃晃的苗银,看起来英姿飒爽,气势不凡。 “免礼。”李道隆也是第一次见这位掌控西南边陲的女土司。 “陛下与贵妃娘娘的住所我已经命人准备妥当,就在不远处的一座府邸内。” 苗禾夫人的中原语并不生涩,且十分流利。一听便知是下过苦功夫的。 温溪瑜抱着小白猫被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簇拥着,走到了苗禾夫人为他们准备的府邸中。 不得不说这座府邸虽然不大,却是那种极具民族风情的院落。 青瓦铺就的屋檐下挂着一排排红彤彤的灯笼,被风吹得像喝醉了酒般晃晃荡荡。 “你先去歇息,朕和苗禾夫人还有要事相商。”李道隆看着温溪瑜。柔声道。 温溪瑜颔首:“好。” 苗禾夫人站在一旁,心中叹外面流传的当今陛下盛宠贵妃一事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找个安静的地方。”待温溪瑜离去,李道隆便示意苗禾夫人带路。 僻静的房间内,苗禾夫人恭敬地将竹筒从腰上解下,双手将其捧过头顶:“陛下,这就是您要的东西。” 李道隆接过她手中的竹筒,淡淡问道:“怎么用?” 苗禾夫人细细答:“施蛊者服用母蛊。再让另一位服下子蛊即可。但是,此蛊只会对有情的眷侣生效。” 李道隆把玩着手中竹筒,将苗禾夫人的话记在了心间。 他挥手让其退下,然后打开竹筒,将较胖的那只母蛊一口服了进去。 他从袖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圣旨,往上写了些什么。 温溪瑜替沉睡中的小白猫梳理着毛发。自帝昊残魂进入’珍珠’身体后,便不许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靠近了。 “神女大人,陛下来了。”阿乐提着裙摆急匆匆地就进来禀告。 “知道了。”温溪瑜漫不经心地拿起梳子将小白猫的最后一缕毛理顺。 李道隆走进屋子便看到这么一幕。 额间生着七瓣莲花印,身穿华服的清冷少女正垂眸细心的梳理着怀中猫儿的毛发。 李道隆看了那猫儿一眼。他派人去查过多次,却依旧没有查出这只猫儿的端倪。 仿佛这只金瞳白猫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般。 “明日便要祈雨了,今日想不想出去逛逛。”李道隆问。 温溪瑜抬眸,才发现李道隆已经换好了一身白色的便装。 她没有迟疑,轻轻地点了点头。 谁也没有想到,今日才来到这座小城的少年帝王和贵妃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走在了城中最热闹的大街上。 街上熙熙攘攘,大多是城里的原住民。 “公子,给您身边的漂亮娘子买支簪子吧。”路旁的小贩热情招呼道。 温溪瑜侧过头,目光停在一支鹤首状的簪子上。 “想要?”她身旁一直留意着她的李道隆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还未等她说什么,他便主动上前,与小贩沟通起来。 市井小摊前,身着金丝卷云纹白袍的俊美少年如同谪仙落凡尘,惹得不知多少少女频频侧目。 几句话的功夫,他便将簪子买了回来。 李道隆侧身,目光专注地将这只簪子插入了温溪瑜的发间。 “这位公子真是好眼光,您家娘子与这只簪子很是相配。”就连卖簪子的小贩见到温溪瑜那清绝的眉目,都忍不住惊叹。 “我家娘子,自然戴什么都好看。” 温溪瑜耳畔传来少年帝王清润的赞美声。 她略带诧异地抬眸,唯看到了身侧人那白色衣料中透出的淡淡金光。 第136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33) 这次金色的光芒出现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得多。 而李道隆的好感度也在肉眼可见的上涨与下跌。 粉色爬满那一片片花瓣,一寸寸退回白色,周而复始…… 这是,李道隆的情连锁情咒都不能完全压制了吗? 温溪瑜眸光微动,抬手牵住李道隆的手。 他抬眸,冲着温溪瑜轻轻勾唇。 那忽白忽粉的七瓣莲花最终还是粉了一片花瓣。 粉色,代表着喜欢。 哪怕是在锁情咒的压制下,李道隆依然喜欢她。 温溪瑜感觉到李道隆的手渐渐收紧,将她的手团在了手掌心中。 “前面竟也有神祠,我们去看看吧。” 李道隆没有迟疑地点了点头:“既然你想去,那便去吧。” 两人跨进门槛中,却发现此处香火异常鼎盛。 哪怕是作为神女的温溪瑜也许久没有见过神祠中如此热闹的景象。 她拉住一个刚从神殿中拜完神的大娘,问:“大娘,这座神祠为何香火如此鼎盛?” 大娘看了李道隆和她一眼,笑呵呵道:“年轻人,你们算是来对地方了,你们这种小年轻来这神祠求子嗣最是灵验了,想我当年一直怀不上娃……” 大娘拉着温溪瑜好一阵头头是道,口若悬河,边说还边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一下李道隆。 “姑娘啊你别担心,你家郎君看上去就是个能生养的,你们不用这么早担心子嗣的问题。” 大娘热情万分,拉着温溪瑜说了好久方才离去。 待温溪瑜转头之际,却发现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我在这。”李道隆的声音从一边传来。 温溪瑜转头看去,却发现李道隆手中握着两个系着红绳的木牌。 “这是?” “这是可以挂在祈愿树上的木牌。”李道隆为她解惑。 他递给了温溪瑜一块木牌,两人并肩走到祈愿树下。 高大的祈愿树郁郁葱葱,草木葳蕤,上面坠满了一块又一块的一木牌。 风拂过,上面的木牌便摇曳不停, 温溪瑜随手抓住一个已经有些年岁的木牌,只见上面写着“官运亨通,事事如意”。 再抓住一个。却见上面写着些求子的话。 温溪瑜松开手中的木牌,看向李道隆。 他已在祈愿树下的一张桌案旁凝神静气写着什么,桌案上摆放着神祠特意为来往香客准备的笔墨。 温溪瑜脑中突然回想起了张氏那句:道隆小时候也是信过神明的。 她看着李道隆置身于喧闹人海,气质恬静淡然。 温溪瑜能看见他所写的木牌一角: “愿吾治下之民安定,愿……” 古人常道:字如其人,而李道隆的字也正如他这人一样,大开大合,正倚交错,却又藏锋于骨,大气凛然。 只是后面的字被他宽大的袖袍挡住,温溪瑜也未曾看到后面那句写了什么。 他抬手将木牌挂于高处,然后转头看向温溪瑜。 “你不想许个愿吗?” 温溪瑜抿唇轻笑:没想到李道隆也会做这等有些幼稚的事。 “好。” 温溪瑜走到桌案前,提笔沉思半晌。 写下:不知苦处,不信神佛,愿世界再无疾苦。愿苍生平安喜乐。 她写完后,想要踮脚将木牌挂于高处。 “我来吧。” 李道隆上前从温溪瑜手中接过木牌。 他垂眸,十根纤长的手指翻转,将木牌上的红绳细细缠在祈愿树的高处。 光影婆娑,落在他高挺的鼻骨和近乎挑不出错处的眉眼上。 光将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亦如那位神明一般。 “好了。” 李道隆转过头,轻声答。 在接过温溪瑜所写的木牌时,他便看到了上面所写的内容。 字里字外唯有苍生,却独独不见他。 不知为何,他心中竟生了些酸涩滋味。 “我们去拜拜神明吧。” 温溪瑜抬脚便向神祠中的神殿而去。 李道隆跟在她身后。 而那两块被挂在一起的崭新木牌被悬于高高的树枝上。 “不知苦处,不信神佛,愿世界再无疾苦。愿苍生平安喜乐。” “愿吾治下之民安定,愿……” “吾妻平安。” ———— 神像脚下被五颜六色的鲜花堆满。 南郡盛产鲜花,而以花供神,是南郡这边特有的习俗。 温溪瑜手持三炷香跪于神像前的蒲团之上,虔诚叩拜。 她在心中默念:愿南郡祈雨之事顺利。 她知道南郡规模相比汉中十倍百倍不止。 这次是必死之局。 在这次死遁后,她将以系统道具之身复活。 温溪瑜看了一眼李道隆,帝昊残魂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 神木无心,神明无情。 所以时空镜的出现,是为了让她回去,改变这段因果吗? —————— 夜晚 温溪瑜推开门,却发现小白猫蹲在床榻之上。 它那鸡毛掸子一样的雪白大尾巴摇动着,若有所思。 “神明大人,您醒啦。”温溪瑜走了几步,蹲在床榻前与祂对视。 祂点了点头,金色眼眸无声地看着温溪瑜。 “神明大人,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温溪瑜虚心求教。 “如何才能怀上神明大人的子嗣?” 小白猫摇晃着的尾巴骤然顿在了半空之中。 第137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34) 祂双眸如同夜里亮起的萤火,洞着幽幽的光芒。 温溪瑜略显紧张地看着眼前的小白猫。 毕竟她如今说的这番话,与亵神无异。 这和当着正主的面耍流氓又有何区别呢? 温溪瑜盯着小白猫,屏住呼吸。 若不是她这些时日与小白猫日夜相处,她可不敢直截了当地问出这些话。 半晌,祂的声音才响起: “唯有先天生灵才能承载神明的子嗣。” ———— 南郡 那高耸的悦神台下,早已人山人海。 几乎附近城池的人均是前赴后继地挤进了这座小城之中。 若非李道隆带来的士兵维持秩序,恐怕围在悦神台旁的人还要多上十倍。 温溪瑜正坐在镜前梳妆,李道隆孤身一人走了进来。 “这是去瘴气的丹药,你先服下。”他将一个白色瓷瓶递给了温溪瑜。 温溪瑜将瓷瓶的木塞拔开,白色瓷瓶中是一颗浑圆的黑色丹药。 “多谢陛下好意。”温溪瑜本想将此事搪塞过去。 可李道隆一直盯着她,她便知这丹药应当是非吃不可了。 直至看着她将这颗黑色丹药服下,李道隆唇角才露出了些笑意:“我在外面等着你。” 说完这句话后,他退到了门外。 “吱呀” 半个时辰后。木门终于再度被推开。 李道隆望了过去,眸光颤了颤。 实在是眼前的女子太过让人移不开眼。 她穿着一身比那日汉中祈雨还要繁复得多的神女服。 大袖衫的袖袍和后背上用金丝嵌着片片洁白的鹤羽。 里面的纱裙上是朵朵七瓣金莲。莲花象征着性情高洁,更是神明大人的本体。 而与这套华丽神女服相衬的,是神女的容貌。 她肤色胜雪,朱唇微抿,眸光清冷。哪怕是一头金饰,也未曾将她清绝的容色压下半分。 金银这等俗物穿戴在她身上,好似神佛镀金,反而让人心生不敢亵玩之意。 “陛下,到时辰了。”礼官在李道隆身旁提醒道。 李道隆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走吧。” 外面掌声欢呼声如雷动,人们将手中的鲜花纷纷掷在了被士兵围起来的空旷道路之上。 四匹白色骏马拉动着车舆,温溪瑜与李道隆均坐于车舆之上。 风吹动着车舆外的白色金边纱帐,将洋洋洒洒的花瓣吹得卷起又落下。 一时间花落如雨,若是不知晓前因后果的人,恐怕定会认为这是一场盛大的婚礼。 人群见到神女出现,欢呼声更是达到了顶峰。 “贵妃娘娘千岁!“ “陛下万岁!“ “神女大人!” 诸如此类的狂热呼喊回荡在上空。 李道隆垂头,看着手腕上那根细细的红线,便知此蛊已如同苗禾夫人所描述的那样,成功种下。 “陛下!”李周天带兵把守着悦神台的会场,见车舆前来,单膝跪地道。 李道隆与温溪瑜走下车舆,风吹起二人的衣摆。 温溪瑜轻声询道:“陛下,扶乩所占的吉时已到,臣妾先去了。” “好。”李道隆点了点头,然后目送着她朝着悦神台而去。 为了这次的祈雨,南郡可谓是倾尽了全郡之力。 这座悦神台高耸入云,那一步一步的木阶仿佛直通云端。 温溪瑜赤着脚,再一次踏上了这通往悦神台的木阶。 她侧头回望,却刚好对上了李道隆紧紧跟随着她的目光。 李道隆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眨也不眨地正看着她,哪怕隔了这么远,温溪瑜仍能看到他脖颈间的金光。 再见了,李道隆。 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温溪瑜回过头,坚定地一步又一步,攀上木梯。 李道隆望着她那背光而去的身影。 狂风忽起,她衣袂飘飘,头上的流苏随风而舞。 李道隆突然心生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竟让他有种想要立刻叫停这场祈雨的冲动。 仿佛那木梯上的人即将这么一步一步,走出他的生命。 他低头,再度看向手腕上生于青筋一侧的那根笔直红线,安慰着自己。 他已经为神女种下同心蛊,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那日她在汉中祈雨大典上晕厥过以后,他便在闲暇时间翻阅了大量古籍,终于在一本南诏纪事上,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书上记载,古国南诏之民擅蛊,有蛊名为’同心’,可让相爱眷侣共担苦痛,同生共死。如今的南郡,正是古南诏所在之地。 李道隆自知她心系苍生,所以他并没有出言相劝。 但是,他可以为神女承担一半祈雨的代价。 所以她一定会像他在祈愿木牌所祈的那般。 平平安安…… 第138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35) 悦神台之上,穹顶之下。 温溪瑜独自一人站在悦神台之上,风卷起她身上轻盈的披帛和头上的步摇流苏。 美人如花隔云端,众人只能看见那高台之上起舞的清影。 随着台上之人的舞动,天上逐渐汇聚起了一层翻滚着的黑色云团。 狂风骤起,将飘零在地上的花瓣卷起一层又一层。 “是不是,快下雨了?” 众人抬起头望着天空中那翻腾着的乌云,喃喃自语。 而苗禾夫人见这连绵不绝,黑到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云团,神色稍霁。 别看这座小城雨水还算充足,但在南郡西部。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雨了。 就连他们视之生命源泉的五仙泉都已经干涸。这在南郡诸民眼中,是上天对他们的惩罚。 就连苗禾夫人的统治地位都差点被此事动摇。 所以,对于她来说,这场雨的成功与否无疑否来得至关重要。 刹那间,紫色的闪电像是将天空都要照亮。雷声沉闷,似有恶兽咆哮。 温溪瑜抬起头,看着那雷电如龙蛇般在天空中游走。 跳完这大半的舞步,她已经精疲力竭,力不从心了。 还有,大约半炷香的时间。 她头已经很昏沉了,仿佛随时都快要倒下。 她额上的七瓣莲花印一直流转的淡淡光芒,似乎在为她抵御着什么。 终于,到了最后一步,要结束了。 她自认已经无愧于神女身份。亦无愧于苍生。 温溪瑜这么想,上下眼皮仿佛都打起了架。 【恭喜宿主大大,任务南郡祈雨已完成】 【检测到宿主还有任务未完成,且处于濒死状态,是否使用道具’息壤人偶’?】 【确认使用】 她闭上眼,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如同被泡进了热水之中,暖洋洋的。 而她额间的七瓣莲花印,也随着她魂魄的离去,逐渐消散。 同一时间,床榻上正阖目休息的小白猫陡然睁开了眼。 为何祂留给漂亮神女的神力消失了,祂甚至连帝昊留下的’钥匙’都感应不到了? 祂眸中流露出一抹人性化的惊慌,看向了那抹神力最终消散的方向。 那是正东。 ’哗’ 大雨倾盆,豆大的雨点在青石板上绽出四溅的水花。 一滴,两滴…… 这场久违的大雨带着凉意,顺着人们的脸庞,指缝间落下。 “是雨,是雨啊!” “下雨了!下雨了!” 人们的欢呼声如浪潮般响起。 而李道隆眼中却唯有悦神台上的那道身影。 那雨中纤细柔美的白色身影就这么软倒了下去。 他瞳孔骤缩,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圣旨往李周天怀中一塞。 “道隆,你要做什么?”雨中,李周天大声问道。 李道隆没有回答他,而是攀上了那悦神台上的木阶。 一阶又一阶。他几乎在那陡峭的木阶上跑了起来。 为何。为何同心蛊会不起作用? 为什么神女还是出事了? 他心中有太多的疑惑,可此刻唯转换成了一腔担忧。 ’咚’ 在登上最后一阶木梯时,他终于看到了悦神台上的她。 满地的珠钗中,她脸色苍白。一头墨发被雨淋湿,却又凌乱地散开。 她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漂亮的白色羽织沾了水也不再那么神气。她就像是一只坠地的狼狈白鹤,孤零零地躺在那儿。 “神女!”李道隆心绪不宁,一下子摔倒在地。 他顾不得起身,一步一步颤抖着向前爬去,直至手指触碰到那冰凉的躯体。 他眸中闪过一丝茫然,小心翼翼地探上了她的脉搏。 他脖间的锁情咒早在刚开始便散发着金光。 直至此刻,这金光突然强盛起来。 仿佛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没有……脉搏…… 李道隆的心仿佛被一把大铁锤重重地敲了一下,他骤然望向地上人儿苍白的脸。 “神女?神女?”他轻声唤着温溪瑜,小心翼翼将她冰凉的身体搂入了怀中。 他看向自己的手腕,那根红线正飞快褪色。身体中的蛊虫似乎也开始狂躁起来。 这代表着,子蛊已经死去! “神女,你,你说说话呀。”李道隆将他搂得更紧了。 “为什么,为什么同心蛊会不管用?” “是我不够……” “不够爱你吗?” 他感觉自己眼眶有些湿润,却怎么也落不下泪来。 在他记忆中,他似乎便从未落过泪。 “你还活着,对不对?” 少年帝王声音哽咽。 ’铛’ 似乎有什么东西坠了地。 他垂眸,原来是他昨日买给她的鹤首发簪从她的发间滑落了下来。 那漂亮的鹤首已经碎成了两半,独独剩下了簪身。 这下,他脖颈间的锁情咒竟开始发起烫来,温度越来越高,直至烫得如同那烧红的烙铁。 “唔” 他痛苦得从喉间发出一声闷哼,紧咬牙关,不肯放开怀中的人儿。 用力到直至齿间的鲜血从唇间溢了出来。 “你不是要做皇后吗?” “我给你,我都给你。” “你醒过来看我一眼好不好?” 这一刻,他的眼眶中终于有温热的液体流下。 那并不是什么泪,而是两道殷红的血痕。 第139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36)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久,却始终得不到半点回应。 怀中的她似乎真的已经没了呼吸。 从眼睛中流出的血泪沾在他纤长的睫毛尾部,又在转瞬间被雨水冲刷殆尽,只在脸颊上留下了两道浅浅的红痕。 他看着温溪瑜嘴角那缕似解脱的清浅笑意,眼中渗出的血泪更多了:“你说你要帝王的爱。你说你爱苍生,爱世人,那我呢?” 他小心翼翼,又似在喃喃自语:“那我呢,你昨夜分明答应过我……” 话到这儿,戛然而止。 “此次南郡祈雨,若你觉得像上次那般身体不适,便随时叫停。” “放心吧,陛下,会无事的。” “向我保证。” “我保证,这次祈雨定会顺利的。” ………… “神女,你在骗我。”他恍然大悟,声音颤抖着。 这一瞬,他脖颈间的锁情咒像彻底坚持不住了,金色的光芒飞快地逸散。 他的眼中终于如愿以偿地落下了第一滴泪。 泪水混合着雨水,血水,将他那身白色冕服染得狼藉一片。 “不要死,不要死,好不好……” “她已经死了,就连灵魂的味道,也消失了。” 突然传来的陌生声音让他猛地抬起头。 正对着他说话的,赫然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金眸白猫。 他竟没察觉到,这悦神台上何时竟多了一只猫。 “是你,你会说话。”李道隆看着这只正幽幽盯着他的小白猫。 “你是猫妖?”他的眼中突然涌上了希冀的光。 “你能救她吗?你能救她,对不对?”此刻的他哪有什么平日里风轻云淡的模样。 “她此刻,就连魂魄都已经消散,吾没有办法。”小白猫神色悲痛地看了一眼那已经冰凉的身体。 “没有……办法……”李道隆地目光一下子黯淡了下来,神情萎靡。 小白猫似怜悯地看了李道隆一眼。 哪怕他已经解开了锁情咒,却因为神明缺少情根,他仍然无法真正的拥有爱。 可即便是这样,他竟也能为漂亮神女做到如此地步。 小白猫没有忘记自己来的目的。 “吾不能救她,但是你能。”小白猫的声音带着几分蛊惑之意。 “你愿不愿意救她。” “哪怕付出生……” “我愿意!”李道隆毫不犹豫答。 小白猫看着他,目光中的怜悯更盛。 真是可怜,虽然连爱的滋味都尝不到,却能够将锁情咒挣脱。 祂不妨用神力助他…… 小白猫闭眼,金色的神力涌动。 李道隆感受到自己的胸膛中涌出陌生的情愫。 似钝刀子。一点一点地在割心上的肉,那种痛深入骨髓。 “神女………咳咳………” 李道隆抚胸喷出一口血,猛咳了几声。 若温溪瑜此刻能看见他的好感度,定能发现那七瓣莲花在这一瞬间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红色。 “既然你要救漂亮神女,那便开始吧。”小白猫在用出那些神力后,眼中的金光更加灰暗起来。 “我需要怎么做?”李道隆追问。 小白猫没有回答他。 它闭上双眸,一点金光自它额间飞出。径直融入了李道隆的额间。 “明白了吗?”小白猫的声音愈发虚弱,四条腿都在打着颤。 “明白了。”李道隆勾起一个有些自嘲的笑。 “一炷香的时间,若是灵魂进入了轮回,怕连祂也没有办法了。”小白猫嘱咐道。 “稍等片刻。” 李道隆站起身。 木梯上,李周天因为担心李道隆的安危,正在努力的向上攀爬着。 “大哥……” 上首传来的熟悉声音让他停下了步伐。 他抬头,却发现悦神台上的李道隆正看着他。 “道隆,你要做什么?”望着平日里皆是平静如水的丹凤眼中此刻竟有了几分死寂,他心中顿生了不好的预感。 “大哥,打开我先前给你的诏书,看看。”李道隆轻声道。 李周天没有迟疑地从怀中拿出诏书展开。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若朕崩,则传位于恒王。” “道隆,道隆你要做什么,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李周天猛地抬起头,心急如焚。 可奈何这座悦神台实在太高,他与李道隆又实在是相隔甚远。 “大哥,有明先生辅佐你,我很放心,这天下和世人,我都在此刻交给你了。” 李道隆温声道,然后转身朝着悦神台上走去。 他在服下同心蛊的时候。便早已想好了最坏的结果。 如今这份遗诏,也正好派上了用场。 在小白猫的注视下,他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根鹤首发簪的簪身。 簪子主体的那头尖锐处十分锋锐,他将发簪紧紧攥在了手中。 原来他生来便注定了为祂而死去。 哪怕他即将死去…… 却也能唤醒祂的醒来。 所以,醒来吧。 世界上应该也唯有神明能够救回 他的妻…… 他没有犹豫地将簪尖对准了心脏的位置,然后用力扎了进去。 小白猫看着这一幕。眼中神色不悲不喜。 祂快醒了,那自己也快消失了。 金色的光芒一点一点从小白猫的瞳孔中褪去。 漂亮神女将祂放了出来,却又将祂重新’关’了回去。 可这一次。祂心甘情愿。 第140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37) 李道隆颤颤巍巍松开手,簪尖直直没入胸膛之中,喷射而出的红色血液将手和白色的冕服染得通红。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她冰凉尸体之前。 李道隆忍着剧痛,将手上的鲜血擦在了雪白的袖子上。 他伸出手,抚上眼前人的眉眼。 他唇角弯了弯,声音颤抖着: “我……不……不……要……你死,我要……你……” “活……” 他闭上眼,倒在了她身旁,没了呼吸。 血被雨水冲刷,晕染开来。 李周天才刚刚登上木阶,喘着大气。 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两人,双眼赤红,目眦欲裂。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弟弟!” 李周天悲从心起,眼泪混合着雨水从脸庞不断滴落。 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般模样? 他那刚刚还和他好生生说话的弟弟,怎么如今就躺在了血泊里。 他甚至连再看一眼那冰凉苍白的脸的勇气都没有。 “弟弟!”他扑到李道隆的面前,用手去试探着他的鼻息。 已经没有呼吸了。 正当他满心绝望之时,却发现眼前李道隆的身体中竟逐渐开始有星星点点的金光凝聚。 金光?这,这是什么? 李周天看着眼前这般玄妙之事竟发生在眼前,一时间怔住了。 这一刹那,时间停顿。李道隆身体中的金色的光点如萤火虫一般盘旋,跃动。 还有更多的金色光点自远方飞来。 光点们凝聚成金色的细线,交缠,编织,汇聚成一处。 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花苞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 这花苞出现之际,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像是兴奋极了,疯狂地朝着花苞之中涌动而去。 随着金色光点融入花苞之中,花苞上的每一片花瓣逐渐浮现出了浅金色的玄奥纹路。 半晌,它如同吸饱了水一般,人性化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花开了。 没有任何言语能够形容这朵莲花盛开之时的模样,那仿佛是天地间独一份的圣洁。 七片金色花瓣,依照顺序依次层层叠叠的舒展开来。 这一刻,悦神台上的这方天空风雨乍停,被乌云遮住的金光争先恐后地播撒而下。 莲花盛开到顶点之际,夺目的金光交织,一道人影就这么从金光中跨了出来。 祂一挥手,顿停的时间齿轮开始继续旋转起来。 李周天打了个寒噤,回过神来,却发现面前站了个青年。 祂背对着李周天而立,一头银白色发丝披散于脑后,身上是一件朴素至极的白袍。 李周天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背影,下意识想要拔出腰间的佩剑。 长期在战场上拼杀的人直觉是十分敏锐的,他能够从这道背影上嗅到极度危险的气息。 那青年听到背后有人质询,缓缓转过身来。 悦神台上的风雨已停,伴着金色的光,李道隆看清了祂的容貌。 无形的压力朝着他挤压而来,那种骨子中传来的战栗让他寒意顿生。 当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跪在了地上。 在见到青年的正面后,他心中甚至生不出来与面前青年为敌的心思。 并不是说是祂身上的光芒太过锋锐,恰恰相反,祂看上去十分温和。 祂是位异常俊美的青年。银发披肩,金色眼眸中满是悲天悯人的情愫,层层压积在眼皮之上的纤长睫毛呈玫金色。 祂的唇角甚至还有着一抹笑。 但这抹笑并未给祂添上些亲和的魅力,反而让祂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更显慈悲。 而这种慈悲却也能让第一次见到祂的人心中便迅速升起一个想法: 祂 绝不是人…… “你………你是谁…”李周天顶着上首那巨大的压力,出言问道。 青年轻轻眨了眨眼。 祂那双慈悲的眸中似包含着森罗万象,日月星辰,朝霞余晖。 祂看向李周天,李周天顿时觉得自己的所有心思皆在祂太息般的目光之下一览无余。 “我是谁?” 祂温和地笑着。 “我名……” “帝昊。” —————— 南郡 一处别院内 温溪瑜睁开了眼。 在此次祈雨之前,她便假借旁人之手将这个玩偶安置在了一处她悄悄买下的庭院之中。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和人无异的真实而细腻的皮肤,好奇地戳了戳。 明明先前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泥塑娃娃。系统的道具,当真是超越了认知的厉害。 正当她准备下床之际,却感受到了一道注视着她的目光。 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迫使温溪瑜转过头,却看到床前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位青年。 她对上青年那含笑的金色眼眸,瞳孔骤缩。 这是,神明帝昊? 帝昊见温溪瑜望向自己,脸上的笑意更加温和。 “没错,我正是帝昊。” “也是你要攻略的对象?” 第141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38) 听到攻略对象这四个字,温溪瑜脸上神色未变,可藏在被子中的手却死死攥住了被角。 为何帝昊会知道此事,莫非因为他是神明,看出了她的来历。 不,不对,若祂当真知道了自己的来历,恐怕会直接将自己抹除了。 还是? 她灵光一现,想到了那龟甲之上的’能辨曲直’’善察人心’,再加之她刚刚并未问出口,帝昊却很自然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莫非是读心之术? 想到这儿,温溪瑜忙克制住自己的东想西想,避免暴露出更多的信息。 “神明大人。”温溪瑜低头,再次抬眸之际,眸中已经满是虔诚。 “你很聪慧。” 帝昊看着眼前这个口是心非的小骗子在短时间内便发现了端倪,收束了自己的心声,夸赞了一句。 温溪瑜假装听不懂祂的言外之意,低眉顺目,就连耳根子也羞红了:“神明大人谬赞了……” “神明大人真身降临此处,所为何事?”她明知故问,心中想这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帝昊静静地看着她,那似能看穿一切的目光玄奥晦涩,又似皓月当空般空灵纯粹。 “异世之魂,你打乱了我的计划。让我的化身,如此早便自戕将我强行唤醒。” 哪怕是温溪瑜毁了他筹谋已久的计划,祂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任何波澜和愠怒。 仿佛在与温溪瑜这个始作俑者谈论无关紧要的话题一般。 “您说什么,自戕?”温溪瑜睁大了眼,目中翻起惊天骇浪。 “是的,他和欲为了救你,均选择了最激烈的方式,将我唤醒。你会觉得他们很傻吗?” 说到这儿,帝昊还像是和温溪瑜开了个玩笑般,笑着反问。 这个玩笑温溪瑜可不觉得有丝毫好笑,反而是觉得背后一凉,毛骨悚然。 李道隆竟为她做到了这等地步,愿意为了她………… 温溪瑜心中复杂万分。她将这些情绪尽数压了下去,眼前最重要的,是应付面前的神明。 “您是来兴师问罪的吗?”她轻声问。 “能让化身在锁情咒的压制下,仍然对你用情,你很厉害。”帝昊没有回答温溪瑜的问题,而是赞扬了她一句。 无论是何等事情,似乎都不能挑起祂任何情绪,祂语气淡然,嘴角含笑。 温溪瑜:………… 帝昊的话似赞美,又似在嘲讽。但神明又怎屑于嘲讽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呢? 温溪瑜顶着巨大的压力,全然恬不知耻地将帝昊的话当做对自己的赞美:“谢谢您的赞美。” 她悄悄抬眸打量了一眼帝昊,发现祂的脸上果然没有出现什么人性化的情绪,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 “所以,关于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并不会降罪于你。”帝昊语气恬静。 温溪瑜却觉得,事情一定没这么简单。 果然,帝昊的下一句话让她的心狠狠揪了起来。 “我要和你谈论的,是亵神之罪。” 温溪瑜眼皮一跳,忙否认:“神明大人,什么亵神之罪,我实在不知。” 帝昊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并未与她争论,而是挥了挥手。 金色灵力形成的巨大光幕如同电影屏幕一样在她面前一帧一帧播放。 有她亲吻小白猫的画面,有她拉着小白猫一起洗澡的画面…… 待到这些画面播放完后,帝昊一挥手,光幕便破碎开来,化作金光点点。 亵神之罪,这可是最为严重的罪名。温溪瑜指尖陷入了厚厚的被褥之中。 “你知道那是我的欲魂,却屡屡做出这样的行为。” 帝昊面容依旧温和:“你身为神女,应当知道亵神是何下场。” 是何下场,除了死,还能有什么下场。 温溪瑜的心先是猛地沉了下来,但随即又释怀开来。 若帝昊真的想追究她亵神的罪名,大可直接将她这只蝼蚁抹去便是,又何必与她解释这么多呢? 帝昊看眼前的少女先是脸色一变,又很快冷静下来,便猜到了她心中所想。 “你想的没错,虽然你有亵神之举,有过,但你同时为南郡和汉中祈雨,有功。” 温溪瑜沉默半晌,抬眸反问:“所以您觉得我这样罪孽深重的亵神之人,该如何处置呢?” 她第一次望向祂的双眼,仿佛在等着祂的一个答复。 没有直面过神明,永远无法想象祂们所带来的压迫感是多么强大。 在祂的注视之下,温溪瑜看似冷静,但背后却早已经被冷汗浸湿。 帝昊沉思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我要你,为我诞下神子。” “作为交换,你会获得相较于旁人百倍千倍的寿命。” 第142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39) “诞下神子?我记得,似乎只有先天生灵才能为神明诞下子嗣。”温溪瑜咬唇,佯装为难。 “你如今这具躯体乃是息壤所化,是这天地间除了我以外唯一的先天生灵了。”帝昊声音温和。 原来是如此。 温溪瑜看了一眼帝昊旁边的好感度。 那是一朵白中带灰的七瓣莲花,仿佛一切事情回到了原点。 帝昊没有情根,哪怕是千年万年的陪伴,祂的好感度到了全白后也不会涨半分。 这也代表着,温溪瑜的攻略任务不会完成。 而千万年的寿命,对于温溪瑜这种快穿任务者来说,吸引力也并不是很大。 想到这儿,温溪瑜有了决断。 她悄悄与背包中的【时空镜】里面的镜灵沟通。 “镜宝,你能在神明面前像先前说好的那样带我走吗?” 【放心吧,任务者,镜宝可以的】 得到了镜宝肯定的回答,温溪瑜这才松了口气。 “当我拒绝帝昊的时候,你就带我走吧。” 【镜宝知道了!】 温溪瑜在与镜宝第一次沟通时,便悄悄打量着帝昊的神色。 发现祂并没有发现自己和镜宝的交流后,这才放下心来。 “神明大人,我不过是一介凡躯,这样做,无异于亵神。”温溪瑜放低了声音。 “不会。”帝昊听她说完这番话,才摇了摇头。 “更何况你做的亵神之事还少吗?”祂依旧是那般含笑的模样,讲了一个听起来便冷到不行的冷笑话。 “为何您会突然想要一位神子?”温溪瑜装作没听见,接着问。 “欲应当和你说过,我即将成为新的天道,在我的感应中,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成为天道后,我便再无权利干涉人间。我已经没有时间等到天地再孕育出一位新的神子,所以我需要一位神子为我照看人间。” 帝昊语气淡然,将前因后果为温溪瑜细细解释了一通。 “神明大人,我还有一个疑问。”温溪瑜继续问,“您为何会拔除情根?” 帝昊沉默半晌,嘴角笑意不减:“不过是为了忘却当时那些让我痛苦的回忆罢了,不过现在,没了七情的我早已不知痛苦是何滋味。” 说到这儿,祂顿了顿,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起化身在见她死亡以后,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化身与欲皆是祂的一部分,祂能够清晰感受到祂们所感受到的一切,包括那深入骨髓的痛意。 或许那就是痛苦? “原来是这样。” 温溪瑜知道已经从帝昊口中套不出话了。 “镜宝,准备干活了。” 【镜宝知道啦】 “神明大人,我不愿为您诞下神子。” 温溪瑜抬起头,直视着祂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与此同时,她身上开始亮起蓝紫色的光点。 “为何?” 帝昊看着那些明显是要带她逃离于此的蓝紫色光点,并没有阻拦,只是温和地问她。 “因为,您不会爱我,所以我不愿。” 温溪瑜轻笑一声,化作蓝紫色光点破碎,在祂面前彻底消失。 又是‘爱‘吗? 帝昊垂眸不语,祂已拔除情根,自然不会对任何人有爱。 既然她不愿,那祂便另想法子便是。 只是为何就在刚刚,祂能感受到她与自己的命运纠葛又突然变深了呢? 【镜宝已经带任务者来到了时空隧道】 镜宝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个三四岁奶声奶气的孩子。 【任务者可自行选择,回溯到哪一段时空】 【但需要注意的是,任务者所能承受的因果和待在先前时空的时间有限,这个到时候镜宝会提醒任务者的】 “镜宝,我没有想好要回到哪段时空。” 温溪瑜看着面前那正散发着蓝紫色光芒的小巧铜镜。 她对帝昊的过去所知甚少,不过书册上的寥寥几笔罢了。 【镜宝可以为任务者选择最适合的时间】 “那就听你的吧。”温溪瑜知道系统出品的道具都十分靠谱,因此她也十分放心的将选择权交给了镜宝。 【镜宝将带你回到,神子降生后的第一个月】 时空镜上的蓝紫色光芒突然强盛起来。 温溪瑜闭上眼,只感觉到了强烈的失重感和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待踩到实地时,她才睁开眼。 入眼处是棵棵拔地而起且连成片的苍天巨树。 “镜宝,这里是?” 温溪瑜环视一圈这如同原始森林一样的茂密植被,问。 【这里是两千年前,神子刚降生的时候】 “刚降生?” 【放心吧任务者,作为先天生灵,祂只要一化形,便会越过幼年时期。神子就在你的西南方向】 听到这儿,温溪瑜没有犹豫,直直地朝着西南方向而去。 【神子就在前方】 她停下脚步,朝着前方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石头上坐了一个少年,银发金眸,正是帝昊。 但相比刚刚的帝昊,祂无疑要年轻得多,大概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 似乎是感受到了温溪瑜靠近,祂抬起头看向她。 “人族?” 第143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40) 他怀中抱着一只白兔,那一头似月辉般清冷的银白色长发自祂的肩膀蜿蜒而下。 在阳光的照射下,象征神明的金色眸子如同最澄澈的琉璃般折出流光溢彩。 就连如同洒了一层碎金的纤长睫毛也似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 这就是天道降下的神子帝昊。 至纯至美,至善至真。 “人族竟然还有和我一样的先天生灵?” 少年看着温溪瑜,眼中皆是懵懂与好奇。 温溪瑜看着眼前的漂亮少年和祂怀里那只明显受了伤的小白兔,脸上的表情也是有些微怔。 眼前的神子与她曾见到过的神明差异甚大。 与那位心思深沉如海无法琢磨的神明相比,眼前的神子更像是一只…… 不谙世事的傻白甜? 温溪瑜稍整神色,走到帝昊面前,后者也没有任何防备,只是坐在石头上抱着兔子看着她。 他的好感印记自见面便是纯白。 “您是帝昊神子吗?” 温溪瑜心念一动,想到了帝昊的读心之术。 她狡黠地勾了勾唇,在心中想: 神子大人真好看,要是能亲亲他就好了。 “亲亲是什么?为什么要……亲亲我?”耳边传来少年有些不解的声音。 果然如她所设想的这般…… 温溪瑜一本正经地为帝昊神子解释:“因为在我们人族,亲亲就是表达喜欢的意思。” “这样吗?”帝昊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祂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分别的心思在,只是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平等的对万事万物都散发着最纯粹的善意。 温溪瑜还是第一次发现帝昊竟生了颗奶凶奶凶的小虎牙。 毕竟无论是李道隆还是帝昊从未曾这般灿烂的笑过,二人脸上至多只会出现极为清浅的笑意。 所以这就是有情根和无情根的差别吗? “那我可以亲吻您吗?” 温溪瑜继续得寸进尺,一双清凌凌的眼中满是希冀。 帝昊安抚了一下怀中的白兔,方才看着她。 “可以。”单纯的神子点了点头,目光柔和。 “天父告诉我,我是应人族气运而降生,作为因人族气运而降生的神子,我本就该庇佑人族。” 言外之意,因为温溪瑜是人族,他便可以满足她的请求。 还是刚刚诞生的单纯神子好骗,若是两千年后的那位神明,恐怕只会笑着说一句:你这是亵神之举,然后将她拍成肉泥吧。 温溪瑜摩拳擦掌,‘磨刀霍霍向神子‘。 她看着眼前俊美青涩的神子,然后吻了上去。 帝昊只感觉到自己的唇被两瓣温热而富有弹性的唇吻住。 她长长的羽睫在祂脸上轻轻扫过,痒痒的酥麻感使祂有些欢愉地眯了眯眸子。 只是片刻,那阵清冷的香风便离祂而去。 “谢谢您,帝昊神子。” 空中似乎还残留着的淡淡冷香。帝昊因为刚刚的一吻有些微微失神。 听到温溪瑜这句话,祂才回过神来:“你们人族表达喜欢的方式很特别,我很喜欢。” 帝昊站起身来,抱着小兔子准备离去。 “帝昊神子,你是打算离开吗?”温溪瑜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身量高出不少的少年,忙追问。 神明不愧是神明,哪怕是神子时期的帝昊,也有着足足近两米的身高。 而他身旁的七瓣莲花已经在刚刚的亲吻之下粉了一片花瓣。 “嗯,小白的腿受伤了,我得先带它回去。” 帝昊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告知温溪瑜。 “帝昊神子,我能不能在您的居所借住一晚。”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带着些许祈求之意,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后,更显楚楚可怜。 帝昊想了想,问:“我家里的朋友可能会有一点多,你会介意吗?” 朋友?不知是怎样的朋友。 即便是如此,温溪瑜自然也不会出言反对的。 “是帝昊神子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 然后,帝昊就带她回了自己的住所。 说是住所,其实也只不过是一处山洞罢了。 帝昊撩开那洞门口长长的藤蔓,温溪瑜跟在他后面。 然后她便成功地见到了帝昊口中的朋友。 十几双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她。 温溪瑜粗略地数了一下,大概有三只兔子,两只鹿,还有一只孔雀。 温溪瑜:…… 这就是帝昊口中的朋友吗?她还以为…… 第144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41) 帝昊已经很自然的将小兔子放在了地上,祂金色羽睫低垂,正在认真细致地杵着石臼里晒干的草药。 草药被在祂有规律的研磨之下被碾成了细细的粉末。 温溪瑜本认真地看着祂给小兔子上药,草叶摩挲地沙沙声响起,她低头,却发现一条细长白色生物从洞中的草叶中游了出来。 它有着一身漂亮的纯白鳞片,头上还有两个小小的犄角。 “龙?” 温溪瑜看着眼前这条神俊的小白龙有点移不开眼。 对了,这条小白龙,生得分明和锁情咒里那只一模一样。 温溪瑜蹲下身来,伸出手指戳了戳这条巴掌大小的小小白龙。 而这条小白龙也颇为亲人地蹭了蹭她的手指。 不知何时,帝昊也走了过来,与她一同蹲在地上:“大白的确是龙族,也是我一并在水边捡回来的。” 真是赤子之心,仗着自己是神子所以什么生物都敢往家里捡是吧。 帝昊眼眸微动,看了温溪瑜一眼, 也没生气,反而温柔安抚:“你放心,它们都不会伤害你的。” 说完这句话后,祂特意用指节敲了敲小白龙的脑袋。 小白龙眸中流露出一抹委屈的神色,然后像个受气包似的扭扭捏捏点了点头。 温溪瑜看着这一神一龙只觉得心中好笑极了。 “对了,我还未曾问过你叫什么名字。”帝昊开口问。 温溪瑜一想到帝昊这取名水平,生怕祂一时兴起再给自己取个类似于什么大白小白的’好名字’,忙开口。 “帝昊神子叫我瑜便好。”温溪瑜知道此时人们的姓代表所属部族,在没摸清底细的情况下,她还是谨慎些为妙。 神子单纯,却并非愚笨,若日后引起了祂的怀疑,只恐横生枝节。 “瑜,很好听的名字。我生来无名,只因生长于青帝太昊先前所陨的太昊池之中,为报其恩泽,故承其名,是为帝昊。” “我在这林中所居数月,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位人族。天父让我降世,便是为了助人族中兴。” “所以,你能带我找到人族吗?” 帝昊的声音很温柔,作为神子,日后的神明,祂甚至带了一丝祈求。 对于帝昊这个请求,温溪瑜只能选择呼叫时空镜。 “镜宝,这附近可曾有人族的踪迹?“” 【在任务者所在的正东方向,便有一支人族部落】 “还有镜宝,为什么现在的神子看起来柔弱得像个凡人,莫非是因为刚诞生不久的原因吗?” 【任务者猜对了,正如你所看到的这样,神子虽然生来为神,却也不过是才降生一个月的神宝宝】 原来如此,温溪瑜了然。 她轻轻勾住了帝昊的指尖:“可以的,我会带您找到人族的。” “谢谢你。”那勾住祂尾指的指尖传来的触感先是让帝昊一愣,可祂却并没有甩开温溪瑜的手,只是任由她这般牵着。 祂想,这大抵又是人族一些奇奇怪怪的礼节吧。 而七瓣莲花的第二片花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粉色。 温溪瑜与帝昊约定好了第二日便出发去寻找人族。 夜晚正闭目修炼的祂却突然感觉到腿上枕了一个温热的事物。 祂睁开眼,却发现那个名为瑜的少女睡着睡着竟大胆地枕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婆娑月光下,她那头乌发有些凌乱,睫毛是鸦羽般浓密,双眸紧闭,嘴角微微上翘,大抵是做了美梦。 原来人族都是这般可爱吗?和大白小白还有祂的那些朋友们一般。怪不得天父会让祂庇佑人族。 祂看着已经睡熟少女,终于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戳了戳她的脸颊。 她的脸像棉花一样,很软,很白,身上也有着一股好闻的气味。 帝昊悄悄缩回了手,心中对人族更是顿生了几分期待。 祂想,人族中人大抵都和她一般会令人心生欢喜吧。 祂指尖微动,用刚刚积累下来的神力在空中飞快织出了一张厚厚的皮毛。 帝昊收回神力,从空中接过那张厚实暖和的皮毛,然后轻轻地将皮毛搭在了她的身上。 人族和小白它们一样都是脆弱不堪的,所以作为庇佑人族的神子,祂更应该照顾好瑜。 帝昊在用完这缕神力后,脸色开始苍白起来。显然刚刚的举动对祂的消耗很大。 光是照顾瑜这一个人族,便已经耗空了祂这几日积攒下的神力,更别提以后祂还要庇佑成千上万的人族。 帝昊瞬间感受到了任务的紧迫沉重,再次阖眼沉下心修炼起来。 当帝昊闭目后,那被厚厚皮毛包裹着的少女羽睫微颤,嘴角的笑意更甚。 第145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42) 温溪瑜睁开眼,第一时间便是坐起身来捻起身上盖着的厚实金色皮毛,装作不可置信般揉了揉眼睛:“这,这是什么,昨晚我睡前分明还没有……” “你不必惊慌,此物是我昨天用神力编织而出的。”帝昊掀开藤蔓,身披晨晖从外面走了进来。 祂怀中似乎还用一片大树叶包着些什么,名为大白的小白龙就像手镯一样缠绕于祂的手腕之上。 “原来是这样,多谢帝昊神子。” 帝昊被那双漂亮眸子用万分崇敬的眼神盯着,嘴角也是往上扬了扬。 祂蹲下身,将手中的叶片在她面前展开。 “快吃吧,这些果子我都放在河水中洗过一遍。” 帝昊的肩上还有些许晨露,显然是一大早便动身去为她摘果子了。 温溪瑜拿起一颗红彤彤的果子,咬了一口。 口感清甜,味道有点像后世的苹果。 帝昊看了一眼两腮被果子撑得圆鼓鼓的温溪瑜,莫名想起了在林中摘果子时看到的小松鼠。 祂与瑜明明才刚认识不久,可祂如今她只要一见到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甚至仅仅是看到她的脸,便会心生爱怜。 温溪瑜嚼着手中还带着水珠的红色果子,眼看着那纯白色的花瓣再次粉了一片。 不过短短的一日,她与帝昊的进展却比先前的几月加起来还要多。 只是…… 温溪瑜脑中不由得回想起了先前帝昊的那句话。 “是的,他和欲为了救你,均是选择了最激烈的方式将我唤醒。” 自戕,她从未想到他竟然会为她做到这般地步………… 她轻叹一口气,将身上的厚厚金色皮毛裹得更紧了,心中升起了些愧疚之意。 帝昊看着她有些落寞的模样,心也像是被什么蓦然间揪紧了一般。 祂试图像先前那样去读她的心,却是什么也没读到。 瑜,不开心吗? 莫非是果子不好吃? 帝昊拿起一个果子,轻咬了一口。 这果子是祂今早精心挑选过的,果汁丰沛,果肉清甜,分明很好吃。 莫非是人族的味觉与祂生得不同? 祂拿着咬了一口的果子,眉也不自觉地蹙起。 “帝昊神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寻找人族部落?” 耳边少女的询问声将祂从思索中唤了回来。 帝昊看着那一堆几乎原封不动的果子,问:“可是果子不好吃,你为何只吃了这么点?” 祂并非人族,也不用进食,因此祂对人族的食量并没有任何的概念。 可祂看着眼前少女那纤细的腰肢和手腕,便下意识地觉得她应该多吃一点。 “帝昊神子带回来的果子很好吃。”温溪瑜柔声答。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会闷闷不乐? 帝昊下意识就想问,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了一句:“那我们出发吧。” 临走前,帝昊将所有的’朋友们’都遣散了,独独留下了大白。 两人一龙就这么穿梭在茂密的树林间。 温溪瑜身上穿着的衣服是镜宝贴合这个时代的样式变化而成。 她穿着身是不知道什么野兽的皮炮制而成的裹胸和短裙,再配上她那如羊脂玉一样晃眼的洁白肤色,漂亮极了。 可两人毕竟是行走于未经开垦的丛林之中,没走一会儿,温溪瑜腿上已经被荆棘割出了数道红痕。 温溪瑜全然没放在心上,走在前面的帝昊却停了下来。 “帝昊神子?”温溪瑜见帝昊转过身来,疑惑地问。 “我背你吧。”帝昊目光扫过她短裙下露出来的两截白皙小腿,那小腿之上已经有了道被荆棘剐蹭出来的血口。 “帝昊神子,这不妥吧……”温溪瑜佯装犹豫,心底却早已乐开了花。 “上来。”帝昊没有多说,而是直接蹲下了身子。 温溪瑜双手勾住了祂的脖子,在祂耳边轻声道:“多谢帝昊神子。” 耳边绒毛被热流吹动,她的身体就那么严丝合缝贴在了帝昊的后背之上。 上古人族可从来不穿亵衣亵裤,少女那弹性惊人的绵软就这么贴于祂的后背之上,而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则轻贴于祂腰侧。 神子并未见过男女欢好之事,因此他只是神色略微有异,却又很快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然后祂轻轻托住温溪瑜的身子,朝着她所指的方向而去。 两人约摸在这林中行了半日,才走出了这片树林。 他们刚走到开阔地带,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中突然传来窸窣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竹筐就这么从灌木丛中缓缓退了出来,随之出来的还有这小竹筐的主人。 这人背对着他们,温溪瑜也仅仅只能凭她那纤细的身影判断出她应当是个女孩。 “神子大人,让我去和她沟通吧,毕竟我也是人族。” 第146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43) “也好,辛苦你了。”帝昊颔首,将温溪瑜从背上轻柔地放了下来。 她正打算上前与这女孩交流,可没曾想这背着竹筐的女孩竟率先转过了身来。 温溪瑜与她视线略微交涉,微怔。 这少女虽然皮肤黝黑,面黄肌瘦。但那张脸却和先前跟在她身边的那位神侍阿乐一模一样。 而少女看见温溪瑜和帝昊也明显吓了一跳。 “你……你们……该不会是从那片森林里……”少女哆嗦着声音问。 “森林?”温溪瑜指了指身后的那片森林,好奇道。 “嗯嗯,族中长者说,森林中有妖兽,让我们不要轻易靠近呢。”少女如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妖兽? 温溪瑜看了一眼身旁的帝昊和他手腕上的团成手镯状的小白龙。 哪怕是有妖兽,估计也不敢近这二人的身吧。 “既然这林中有妖兽,为何你还要停留在这附近呢?”温溪瑜柔声问。 少女见两人都看起来面容和善,心也是稍微放宽了些:“我从未在部落中见过你们,你们是其他部落的人吗?” 温溪瑜点了点头。 “那你们定是不知道我们琢氏部落的情况了。”少女娓娓道来。 “我名琢光。我们琢氏部落这几月都未曾下过雨。虽然族中长辈再三叮嘱这片森林不可贸然靠近,可人都快饿死了,哪里顾得上这些。” 琢光晃了晃手中那捧不知名的小果实,然后将其扔进了身后的竹筐中。 琢光?这名字似乎有点耳熟啊。 那日神女宫中女师的话在她耳边回荡: “据记载,初代神女琢光,乃是神教迄今神眷最浓之人。而这支悦神之舞,也是由她所创。” 初代神女琢光?! 这个与阿乐酷肖的少女,竟然就是神教记载中的初代神女? 原本默默站在一旁的帝昊察觉到了温溪瑜的诧异:“瑜,怎么了?” “没事,帝昊神子。” 温溪瑜暗道:左一个初代神女,右一个神子,神教的最初班底貌似已经齐聚一堂了。 琢光看着二人,目光中满是好奇。 皮肤如此白皙的人族,一看便是不需要经常日晒雨淋,却能吃饱穿暖之人。 况且这个大哥哥竟然还生着一头白色长发和金色眼睛。她还从未见过长成这样的人呢。 她们琢氏部落只是个小部落,哪怕是部落长也是需要进行劳作的,皮肤也断然没有这么白皙。 “琢光,我叫瑜,我们能去你们琢氏部落看看吗?”温溪瑜借机请求。 虽然镜宝为她指明的那个部落应该就是琢氏部落,但有琢光带她和神子回部落,肯定要比他们自己找上门要好得多。 琢光感觉两人并无恶意,便点头应下了:“待我再采集些果子,你们便跟着我一起回部落吧。” “我也来帮你。”温溪瑜主动请缨上前,同琢光在灌木丛中一起摘起了个头不大的小红果。 帝昊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在灌木丛中寻觅小红果的温溪瑜。 祂阖目,手指上金色的神力轻轻律动。 然后温溪瑜所在的那片灌木丛中的小红果便开始疯长起来。 温溪瑜刚摘完面前的小红果,一转身却发现自己被成片成片的小红果包围了。 在她身旁的琢光先是愣了愣,随即指着这些小红果万分欣喜道:“瑜姐姐,好多小红果!” 对于他们琢氏部落而言,小红果可是救命的口粮。 温溪瑜往帝昊所在的方向看去,刚好看到了祂收回神力的指尖。 帝昊见温溪瑜竟发现了自己的小动作,冲她扬唇一笑。 山风吹动着神子那头银白的长发,他的金色双眸含着笑。温暖如阳。明明是神子,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祂高高在上。 温溪瑜收回目光,对着激动不已的琢光道:“或许这是神明的恩赐,我们快把这些小红果摘下来吧。” 琢光颔首应了,两个人一起将这些小红果摘了下来,放进了小竹筐里。 忙活了好一会儿,琢光站起身来,擦了擦额上的汗,将小竹筐背在了身后:“瑜姐姐,我带你们回部落。” 刚刚温溪瑜在与琢光一同摘小红果时,便从这小姑娘嘴里套了不少话出来,也算是对上古时期的人族有了些了解。 与两千年后有所不同,如今这片土地上,除了人族外,还有妖族。 在妖族面前,人族就像是鲜嫩可口的小点心。而对于妖族的猎杀,人族却毫无还手之力。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帝昊才会降生于世间。 “姐姐,前面就是我们部落了。”琢光指着远处那一排排用干草做顶的简陋房屋。 一路上,几人也零星碰到了几个琢氏部落的族人。 琢光的族人们大多和她一样,脸颊都深深凹陷了下去。 如今没有雨水,周围能吃的东西是越来越少了,他们为了活命也只能去妖兽的地盘寻找食物果腹。 琢光带着温溪瑜和帝昊,一路上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琢氏部落的腹地。 “瑜姐姐。大哥哥。你们先和我一起去见族长大人吧。只有她才有权利允许你们住在部落中。”琢光冲着二人道。 温溪瑜看向帝昊。见帝昊点了点头,她才应了声好。 “这琢氏部落,很不对劲……” 温溪瑜脑海中突然响起了帝昊的声音。 她转过头去看向帝昊,却发现后者正在看着她。 “你不必惊慌,这只是普通的传音之术,你在心中默念想说的话,我便能听到。” 温溪瑜随即在心中试着问:“帝昊神子何出此言?” “我们越是靠近琢氏部落。不过小半日路程,天气却越发炎热,干旱也越发严重。” “而且,这里有股很浓重的妖气。我想,这个部落中应当有只修为不浅的大妖。” 第147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44) “大妖?” “嗯,具体是什么妖兽,目前我还不太确定。不过相信时间长了,它自己便会露出马脚的。” 帝昊声音温和而又笃定,话里话外都写满了让温溪瑜放宽心。 两人在心中传音之际,琢光已经停下了脚步。 她指着那面前这座格外大的房屋,对着二人道:“到了!瑜姐姐,大哥哥,此处就是我们族长奶奶所居住的地方了。我带你们进去!” 木料为骨,蓬松的干草在房梁上厚厚铺上一层,便是一处能容纳人居住的屋子了。哪怕是族长的屋子,也是简陋无比。 琢氏部落是母系社会,族长自然也是位德高望重的年长女性。 “琢光,你怎么来了?这两位是?” 部落长看向她身后的温溪瑜和帝昊,略显锐利的目光中满是探究。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琢光却突然带回了两个外人…… “族长奶奶,这是我在捡果子途中遇到的朋友,他们人可好了,还帮我捡了可多的果子。” 琢光显然很希望族长能留下温溪瑜和帝昊,一个劲的向着他们说好话。 族长无奈地笑了笑,拍拍她的脑袋:“族长奶奶和这两位贵客有话要说,琢光你先出去吧。” 族长开了口,琢光纵使不大情愿也只能乖乖的照做。 偌大的室内在琢光走后便一下子清静起来。 “不知道二位贵客来自哪个部落?”族长只看了一眼,便心中断定这两人定是来自极其强盛的部落。 “瑜,我来说可以吗?” 帝昊见温溪瑜点了头,方才开口。 “族长,准确来说,我们并不属于任何人族部落。我名帝昊,来自太昊泽。” !!! 族长听到太昊泽三字,激动得从椅子上一下子站了起来,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哆嗦着。 “您,您是神子大人?”她的目光落到帝昊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和金色眼眸之上,随即释怀。 她就说怎么会有发色和瞳色如此奇怪的人族。如果是神子大人便不奇怪了。 天道为他们人族降下神子的消息已经在各个人族部落之中被传播开来。 没想到这位神子大人第一站竟然来到了她们琢氏这个小部落之中。 “见过神子大人。”族长下意识想要跪下叩拜,却被帝昊用神力扶了起来。 族长见帝昊竟然拥有法力,对祂神子的身份更是深信不疑。 “斗胆求问神子大人莅临我们琢氏部落,是有什么大事吗?”族长知道了帝昊的身份,一下子变得颇为拘束起来。 帝昊接着说出了自己和温溪瑜想在琢氏部落长住一段时间的想法。 神子大人想要在琢氏部落住下,琢氏部落的族长自然是求之不得。 在帝昊的要求下,神子来到琢氏部落一事并未外扬。 虽然琢氏部落也因干旱过得尤为艰辛,但族长却仍然不敢怠慢了神子的用度。 每日都会让琢光将最新鲜的果子和食物送到帝昊与温溪瑜所居住的草庐前。 帝昊自那次提过琢氏部落中有大妖后,便再也没提起过此事,大多数时间都用在了阖目修炼上。 太阳西沉,天色将晚。琢光在这个时候突然造访。 “瑜姐姐,大哥哥。今夜是我们琢氏部落的火把节。” “虽然这些日子大家都因干旱很是不好过,但是族长奶奶说这是部落的传统,要在族中办个节日添添喜气,让我来请你们也过去。” 琢光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像两颗小宝石一般亮晶晶,显然是很期待温溪瑜能够参加她口中的火把节。 温溪瑜看着她那张与阿乐如出一辙的红扑扑小脸,心中便很难升起拒绝她的念头。 “琢光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会,好吗?” 琢光乖巧道:“瑜姐姐,我在外面等你。” 温溪瑜笑着摸了摸琢光的脑袋,然后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子里。 “帝昊神子,今夜是琢氏的火把节,您要去看看吗?” 本沉浸在修炼中帝昊听到了温溪瑜的疑问,祂平复下因修炼而激荡不已的神力,睁开眼。 ’砰’只听一声轻响和一道惊呼。 帝昊下意识张开手臂,接住了那道向祂踉跄倒来的温热躯体。 温溪瑜见计谋得逞,先是唇角隐秘地往上翘了翘,然后颇为大胆地借机用手搂住了帝昊的脖子。 “帝……帝昊神子……” 帝昊耳畔传来少女那有些惊慌失措的惊呼声,声音的尾尖儿打着颤,回荡在祂耳边,像是耳朵被毛绒绒的爪垫给轻轻挠了一下。 祂还未来得及开口,少女便像是羞极,支支吾吾道:“抱歉,我马上起来。”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带着香气的发尾扫过帝昊鼻尖。 帝昊只觉得怀中一空,那如兰如麝的诱人香气便已离他远去。这也让祂心中像是空了一块般。 “帝昊神子,火把节的事……”温溪瑜佯装出几分羞涩,“您成日在屋子中待着,想必也会感到烦闷。” 火把节? 帝昊未曾细想先前那陌生的感觉是何种情感,略微沉吟,便答应了。 正好祂也想借此机会多了解人族一点,况且琢氏部落的族人聚在一起,说不定那只蛰伏多时的大妖也会出来为祸人间。 此妖一日不除,琢氏部落缺水的现状便一日不会改变。这也是帝昊这几日一直勤加修炼的原因。 然而神明的神力会随着年龄增长而逐渐强盛,祂不过才化形降生一月有余,所拥有的神力自然少得可怜。 祂只担心自己敌不过那只大妖。 琢光看着温溪瑜与帝昊一同走出,眼睛都快弯成了月牙状:“瑜姐姐,大哥哥,火把节要开始了,我们快走吧。” 一路上,琢光都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温溪瑜笑着附和。 未来的初代神女,如今却仍是孩子心性。 第148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45) 架起的偌大火堆将人们的脸庞映成橘红一片。 那簇粗壮的火焰茕茕升腾,蚕食木柴时发出的响动似爆竹声响。 帝昊与温溪瑜并肩坐在火堆旁。 温溪瑜侧过头,只见橙红色的火苗倒映在祂眼眸中,如同金色的浩瀚海洋之上笼上了一片瑰丽的橘色云霞。 而帝昊却是有些专注地看着火堆旁手牵着手的少男少女。 上古人族可没那么多的礼义廉耻,有的男女甚至还拥吻了起来。 “瑜,那也是你们人族表达喜欢的方式吗?就像我们上次一样。”帝昊看着远处那对男女间的热辣而露骨的唇齿纠缠,问。 温溪瑜眨了眨眼,她上次不过是诓帝昊玩罢了,没想到居然被他一直记到了现在。 “不是的,帝昊神子,我对您的喜欢是仰慕,尊敬之情。而他们……” 温溪瑜特地顿了顿。 帝昊没有催促,只是如往常一样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似水。 温溪瑜甚至能从祂清澈的双眸中,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 “他们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我们人族把这种喜欢叫做爱情。” “爱情?”帝昊似懂非懂,这两个颇为暧昧的字眼在祂舌尖滚动一圈后,却依旧没有升起半分旖旎之意。 “那爱情和其他的喜欢,有什么不同吗?” 温溪瑜轻声道:“您将手伸出来。” 帝昊乖乖照做,将掌心摊开递到了她面前。 她纤细的指尖轻轻地在祂宽厚的掌间滑动。 一笔一画,将最原始的’爱’字无形地写在了帝昊的掌心间。 “宣之于口的情与疼惜和呵护。这便是爱。” 帝昊怔怔地看着自己手掌,明明瑜早已将手收了回去,为何祂的掌间,她指尖所停留的地方,似乎还在发着热。 从神明化身的李道隆,到如今的懵懂神子帝昊。温溪瑜已经忘记自己这是第几次向帝昊解释过爱的含义了。 可她却鲜少得到过神明的回应。 两人坐在火堆旁,相对无言。 帝昊一点一点将发烫的手掌收拢,垂睫沉思…… “你是我们琢氏部落的吗?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突如其来的男声打破了二人间的寂静。 温溪瑜转过头,只见面前站了个只蒙了一圈兽皮的男人。 男人见到她的脸,眼底掠过一丝惊艳和痴迷。 他们琢氏部落的每个人他都认得,因此这位如此漂亮,皮肤又如此白皙的女人绝不是他们部落的。 男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女人,哪怕是传说里的九尾狐妖化形,也不过如此了吧。 他先前见她旁边坐了个男人,才没有第一时间便过来邀请。 他在暗中观察了好一会,见到两人没有任何的亲密举动,这才鼓起勇气上前来。 “我不会跳舞。”温溪瑜笑了笑,开口拒绝。 如此青涩可口的俊美神子坐在一旁,她眼中怎还会容得下其他的男人。 “跳舞很简单的,我教你。”男人的声音仍然是那么热情,并没有因为温溪瑜的拒绝而有所消退。 “她不想和你跳舞。” 在这时,帝昊的声音突然幽幽响起。 男人似乎被帝昊这句直白无比的戳到了痛处,神情有些羞恼。 他不能将气撒到温溪瑜身上,只能没好气地冲着帝昊嚷嚷道:“关你什……” 帝昊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平日里平静无波的眸子如今似掀起了狂浪怒涛。 男人被吓了一跳,也不敢再死皮赖脸地纠缠温溪瑜,仓惶地转身离去。 “帝昊神子,谢谢您替我解围。” 温溪瑜眸中噙着笑,用无比崇拜地目光一直望着帝昊。 帝昊刚想说什么,目光却是突然凌厉起来。 “大妖,那只大妖现身了。你在这等我,切记不要乱跑。” 祂站起身来,不忘叮嘱道。 “帝昊大人,我想和您一起。” 温溪瑜摇了摇头,轻声请求道。 “那你便跟在我身后。”交谈间,帝昊已经朝着一个方向快步而去,温溪瑜紧紧地跟在祂身后。 夜幕漆黑,风却依旧是温热的。 “前面,是不是有人族受伤了,我好像听到……”帝昊步伐更是加快了几分。 受伤? 温溪瑜有些疑惑地动了动耳朵。很快,她的面色就变得古怪起来。 那并不是受伤的呻 吟,而是………… 帝昊再次用神力确定那大妖就在附近,心急如焚地扒开灌木丛。 地上有着不少被压断的枝条和叶片,借着月光,温溪瑜看到地上有两条赤裸裸正纠缠在一起的人影。 帝昊见到如此秽乱的一幕,脸上并无半点异样。 而那两人却丝毫没有因为外人的介入而停下些什么,反而愈发的沉醉其中。 “能够化形的妖兽?” 帝昊的目光落在了那骑跨着的女人,她背对着二人,只徒留一个令人血脉贲张的勾人背影。 祂没有迟疑,捏手作诀。金色的神力在祂手中旋转,飞快地凝聚成一把金色的长戟。 那女人在帝昊开始动用神力的那一刻,就有些惊诧地转过头来。 她看着帝昊,饶有兴趣地舔了舔唇,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眸呈妖异的青红色。 “原来你在这儿,可让我们好找。” 女人露出一个有些渗人的笑,慢悠悠地站起身来,一脚将身下那个面色青紫。已经没有了呼吸的男人如垃圾般踢开。 她浑身的皮肤都是诡异的灰青色,三千青丝如同有了生命般诡异地蠕动着。 帝昊握住了温溪瑜的手腕:“离我们远一点。” 一股热意自帝昊的掌心中涌入她的手腕间。 温溪瑜知道应当是帝昊在自己身上设下了什么保护措施:“好。” 哪怕同为先天生灵,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不能修炼的凡人。 此刻唯一能做的也只是不给帝昊添麻烦。 帝昊见温溪瑜已经走远,便再无了后顾之忧。 祂握住手中长戟,猛地一挥。 一道金色的光刃便冲着那女妖绞杀而去。 女妖嘴角勾了勾,伸出青灰色的手,再缓缓将手捏成了拳状。 那道疾驰而来的金色光刃便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诡异大手攥住一般,化作金色光点破碎开来。 “天道为人族降下的神子。好像比我想象中的要弱啊。” 女妖声音带着些许不屑,若无其事地玩弄起了那如同一条条小蛇般的长发。 第149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46) 温溪瑜一口气跑了老远,大口喘息着蹲在低矮的灌木丛之中。 直到如今,她仍然不知道帝昊为何选择挖出情根。如今的神子和两千年后的那位神明差距太过巨大。 这件事她曾问过镜宝,而镜宝却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一字半句也不肯透露。 在某些时候,温溪瑜心里也对镜宝产生了些许怀疑。 作为一件道具来讲,它是不是太过有灵智了一些? 况且温溪瑜记得时空镜这件道具的时空回溯是有时间限制的。 也就是说,她随时都有可能离开这个时空。既然如此她便更加不能离开帝昊身边半刻了。 帝昊见那女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接下了祂的一击,眉心轻拧,攥着长戟的手略微收紧了几分。 女妖抱着手捂住嘴,故作娇媚的笑了一声。 不知是不是因为其是妖族的原因,她说话的声音很是尖锐,像是学艺不精的乐师在吹着呕哑嘲哳的哨子,在这深夜中更是显得刺耳无比。 “神子,人族不过是一群蝼蚁,您这等尊贵的身份,又何必为了一群蝼蚁与我们妖族死磕。” “您倒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我们妖族合作。权当这则’神子出,人族兴,妖族亡’的预言不存在,不是皆大欢喜吗?” 女妖停下了玩弄头发的举动,细长的绿瞳缩成了竖瞳状,像是在等着帝昊的答复。 对于妖族而言,不能修炼的人族就像是任他们生杀予夺的食物。 而身为先天生灵的神子竟然会为了这群食物与她们妖族动手,这在妖族看来简直是不能理解的。 就像在后世有人会为了一粒葡萄干打架一样。 明明葡萄干遍地都是,大家又何必为了几粒葡萄干伤了和气。 “旱灾是因你而起吧?”帝昊没有回答,而是冷声质问。 “没错,我是天女魃一族。我们所居住的地方,自然会干旱少雨。” 女魃一脸满不在乎,笑嘻嘻地答。 似乎在她眼中,琢氏族人因旱灾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便是你们妖族高层的想法?我帝昊既然因人族而生,便绝无可能与你们握手言和。” 帝昊双眸被金色神力彻底点燃,手中的长戟也因神力的不断灌注变得越发耀眼起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人族贪婪,弱小,奸诈,愚蠢。神子总有一天会为今日的决定而后悔的。” 女魃见自己白费了口舌,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如毒蛇般阴冷细长的绿眸看上去也更加狰狞万分。 绿色的妖力与金色的神力猛地碰撞,爆炸开来。 这场神与妖的交战尤其激烈,战斗的余波甚至将周围的草木均是夷为了平地。 战斗平息良久,温溪瑜才将手心的汗擦了擦,蹑手蹑脚地朝着战场悄悄靠了过去。 她用手指轻轻拨开草叶,直至看到中央唯剩那道白色身影,她才放下心来。 “帝昊神子!”温溪瑜奔了过去。 帝昊缓缓转过身来,见是温溪瑜,嘴角扬了扬,没有说话。 温溪瑜一把抱住了帝昊,将脸贴在了祂的胸膛上。 帝昊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别怕,那女妖已经被我赶走了。” “帝昊神子,您没事吧。”温溪瑜听出来了祂声音中的虚弱。 她抬起头,这才发现帝昊的面如金纸,一丝血色都无。 “我没……” 祂还未说完,便捂着胸口喷出一口血,双目一闭靠在温溪瑜的肩上晕了过去。 温溪瑜的半片肩膀都染上了那金色的神血,神血还温热着,甚至有几滴沾染到了温溪瑜的脸颊之上。 好在她的身体被系统强化过。哪怕是近两米的帝昊压在她身上,也不至于动弹不得。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神血,有几滴血液顺着她手的动作落入了泥土之中,不过眨眼间,那神血落下的地方竟开出了花来。 她扶着帝昊,正欲离开,却听到身后隐隐约约传来了阵阵杂沓的脚步声。 “我刚刚分明看到他和一个女人去了这边。” 温溪瑜脸色一变,眼角余光扫到了那具角落中的人族尸体。 两人在打斗时似乎有意避开了这具尸体,如果说帝昊这么做还算符合祂的本性,那女妖心狠手辣,又怎会顾及这些。 除非……… 这并不是什么阴谋,而是赤裸裸的阳谋。 温溪瑜咬了咬牙,没有再犹豫。 她在心中默念了两字: 【越影】 一匹神俊漂亮的小红马就这么出现在二人面前。 正是先前位面十连抽抽到的的马驹,温溪瑜如今只庆幸这是个可重复使用的道具。 越影作为系统产物,与温溪瑜心意相通。 它一出现便弯下四蹄跪在了地上,让温溪瑜将帝昊扶了上去。 温溪瑜翻身上马:“越影,带我们离开这里。” 越影站起身来,打了个响鼻,撒开蹄子带着二人飞速离开。 帝昊手腕上团成手镯状的小白龙像是什么也没察觉到似的。蠕动了一下身子,换了个角度继续呼呼大睡起来。 越影的速度极快,带着二人穿梭于丛林间。 温溪瑜本全神贯注地稳着帝昊身形,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恭喜任务者成功改变时间节点:被污蔑的神子。因果值+15】 “镜宝,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温溪瑜向时空镜发问道。 【镜宝正在为任务者解析原时空画面】 温溪瑜的面前出现了一段3d投影,镜宝还十分贴心的在上面附上了文字解说。 原时空的剧情走向与现在极其相似。 帝昊走出丛林,遇到了琢光,然后被她带回了部落。 在火把节上,帝昊察觉到了女魃的气息,寻了过去与其大战了一番。 女魃逃走,帝昊重伤昏迷。而那具尸体,则在此刻成为了祸端。 帝昊受伤所流出的金色血液让众人忌惮不已,再加之那具琢氏部落族人的尸体,寻过来的人们一下子便认定了帝昊才是幕后真凶。 唯一知晓帝昊身份的族长此刻偏偏不在场。 尽管跟着人群一起到此的琢光极力劝阻,不明真相的愤怒人们却仍纷纷拿起石块,扔向了因保护他们而重伤的神子。 最后若不是琢光哭着挡在了帝昊身前,恐怕这位失去神力庇护的神子能被人们丢的石块活活砸死。 投影的最后一幕,定格在了神子的脸庞上。 温溪瑜能够清晰地看到,祂的额角被尖锐的石块砸伤,金色的神血顺着祂苍白俊美的脸庞淌了下来。 祂双目紧阖,金色羽睫上挂着的那滴血珠。 似是神明流下的血泪…… 第150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47) “天女魃大人,属下找到了神子的踪迹,特来向您禀报。神子出现在了太昊泽旁的一个人族部落中。” “哦?” 在漆黑一片的山洞深处,一道女声幽幽响起:“你与祂交手了?” 在帝昊面前横行无忌的女魃此刻乖顺得就像只绵羊。 “那神子冥顽不灵,属下的确与祂交手了,都怪属下无能,没能杀了神子。但若是天女魃大人出手,必能将神子诛杀。” 女魃低头,神情看起来懊恼至极。 “你这蠢货若是真自作主张杀了神子,才当真是为我妖族惹下大祸。” 天女魃的声音冰冷,像是带着洞穴中的刺骨寒气。 “神子绝不能死在妖族手中,弑神者,必遭灭族之祸。” “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们也没必要杀了神子,只需要让祂与人族离心便是,你去通知蜚族,可以动手了。” ………… 温溪瑜兜兜绕绕了一圈。才将昏迷不醒的帝昊悄悄带回了琢氏部落。 这个世界危险极了,温溪瑜人生地不熟的,相比之下还是回到琢氏部落之中更加安全。 帝昊身上和她身上所沾染的血迹,她都已经用湿布细细地擦拭过。 回屋后,温溪瑜安顿好帝昊后,方才沉沉睡去。 夜里,温溪瑜感觉到身边似乎有什么动静。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看到帝昊正望着她。 月辉穿堂而过,祂那头银白色的长发似千层雪堆叠散乱,那双灿金色的眸子清亮如水。 “帝昊神子,您醒了?” 温溪瑜揉了揉眼睛,声音略带欣喜。 “谢谢你,瑜。”帝昊用手撑起头。 祂的脸色虽仍有些惨白。但相比先前却又添上了几分血色。 “帝昊神子安然无恙便好。”温溪瑜敛眸轻声道。 半晌,帝昊突然开口: “瑜,你先前在我掌心写下的爱字,我似乎明白了它的含义。” 未等温溪瑜回答,他便接着道:“如今我眼中唯有一人的喜怒哀乐,她的一颦一笑,仿佛能牵动我所有的心神。” “我想这大概就是情吧。但如今我所苦恼的是,我若将这份情宣之于口,会不会对她造成困扰。” 帝昊羽睫轻颤,声音近乎微不可闻:“如果她对我无情呢?” 哪怕是高贵如神子,此刻也似被爱情所困的普通少年。 月辉在祂的脸上落下斑驳阴影,月色清冷终抵不过祂的眸光熠熠生辉。 温溪瑜想了片刻,莞尔:“帝昊神子,人族的一生大多身不由己,所以选择是我们人族所拥有最宝贵的权利。” “走上什么样的路,成为什么样的人。人生若只如朝生暮死的蜉蝣,却也能够选择倒在灯光之下。帝昊神子问我,不如问自己。” “您又是否想把这份情宣之于口呢?” 帝昊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我想。” “虽然时日颇短,但我心唯真。” “瑜,我不求你能够回应,我只是想单纯的将这份心意说出来。” “瑜,我心悦于你。” 只有温溪瑜能够看到的莲花印记虚浮于空中,七瓣花瓣溢出粉色的光芒。 她承认,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粉色的印记如此激动。 温溪瑜掩唇,作惊讶状。 与此同时,生子丹被她藏于手掌之后,入口即化。 “帝昊神子,我……” “我亦对你有好感。” 说到这儿,她的脸颊还微微红了一下。 “瑜,你说的是真的吗?”帝昊看向温溪瑜的眼睛,金色的双眸中似亮起了火。 祂只觉得自己被巨大的惊喜所吞没,如今只想迫切地寻个答案。 温溪瑜轻轻点了点头。 帝昊嘴角轻轻扬起,小心翼翼问:“瑜,那我能亲亲你吗?像先前火堆旁的那些男女一样。” 看到眼前的少女再次点了点头。他心中已被源源不断的欢欣雀跃填满。 祂一把将面前的人抱住,用手指拨开她耳畔的碎发,学着先前看到的那样笨拙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青涩得就像树上刚刚结出的小果子,帝昊却硬生生从中品出了甜蜜的滋味。 果肉柔软,果汁清甜,都让他甘愿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半晌,祂才舍得放开。 温溪瑜本清冷的双眸中似有氤氲雾气,又像是蒙上了一池水光,眼波流转间,媚意十足。 “帝昊神子,情人间能做的,并不仅仅只有亲吻。” 绯色一寸一寸爬上在神子的肌肤,祂眸子微眯,愉悦至极。 情人间能做的,不仅只有亲吻? 可明明只是亲吻,都已经让祂如此愉悦了。 “不仅仅只有亲吻,那还有什么?”祂向来勤学好问,如今便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我来教您。”温溪瑜指尖微微勾住了祂的衣领。 “好。” 帝昊不假思索答。 温溪瑜 将 祂的 衣 服 解 开,凸起的喉结,性感至极的锁骨。 以及。 情潮之中,祂下意识想用手去挽留那空中飞舞的长发。 祂能看到她骤然收紧又展开的十指和那绷直的脚背。 她眼尾与脸颊已经悉数被情欲染红,汗水从她的额上一路向下,直至滑落在了帝昊的脸庞之上。 纵使祂觉得此事似乎不该是这样的,却也纵容默许了她的亵渎与胡来,尽情享受着被她完全支配和操纵的感觉。 那酥酥麻麻的痒意从祂的脊骨处一下子翻涌上来。 瑜果然没骗祂,这的确比亲吻来得更加让祂沉醉其中。 温溪瑜这个角度也能捕捉到帝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次情动。 祂的白发凌乱, 喘 息 不定,原本圣洁的金眸此刻迷离不定,就连唇也有些红肿。 更要命的是…… 神子这次 在 她 身下。 不知过了多久,温溪瑜才用双臂撑起身体,她一头乌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双颊绯红一片。 “你累了吗?”帝昊的声音与往日有些不同,带着几分情动的沙哑。 “你教了我这么久,我想我已经学会了。” 没等温溪瑜开口,祂便双手环住她的腰肢,反客为主地 起身 将 她 压于身下。 “所以接下来,应该换我了吧。” 帝昊的目光似火山中沸腾的炙热岩浆,却并无侵略与占有之意,只是灼热得仿佛能将人融化。 祂眼角的泪痣恰到好处,此刻的祂神性尚不浓重。 正因如此,祂此番意乱情迷的模样,更是让人忍不住细究祂那副凛然不可侵犯的皮囊下是否生了具如泪痣般的秾艳美人骨。 祂将温溪瑜圈于身下,瑰丽的银白色长发自肩颈处蜿蜒而下,锁骨处的那弯沟壑线条利落又漂亮。 两人的十指紧扣纠缠在一起。 “瑜,我学得好吗?”祂那修长的小指微勾,拭去了她泛红眼角那颗晶莹泪珠。 温溪瑜此刻心中唯有一个想法:神子不愧是神子,学得实在是…… ……………… ——叮—— 【恭喜任务者在回溯时空成功孕育神子,因果值+30,目前因果值45】 镜宝的提示音在耳边突然响起。 温溪瑜睫毛动了动,神情恍惚地睁开双眼。 旁边空荡荡的,帝昊已经不在她身边。 昨夜实在太过漫长难耐,直至此刻她还有些晕乎乎的。 说好的是才降生一个多月的神宝宝呢? 温溪瑜眨了眨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等等,因果值45? 温溪瑜在心中问:“镜宝,因果值到100,我是不是就必须回去了。” 【是的任务者,时空回溯的原则,就是不能恣意妄为的改变太多。不然任务者会在穿梭时空隧道的时候被因果之力挤压成齑粉】 温溪瑜抚着小腹轻叹一口气,相比后世那位神明,她还真有些舍不得现在的神子。 虽然她心中清楚,无论是李道隆,亦或是神子帝昊,均是那位让人望而生畏的神明。 只不过是每个时间段不同的祂罢了。 想到这儿,温溪瑜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她如今所做的,能不能真的改变些什么。 “瑜,你醒了?” 帝昊的声音打断了温溪瑜的沉思。 她抬起头,看到帝昊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些洗净的果子。 祂将果子放在了温溪瑜身边,然后坐在了她身侧。 “要不要先吃些东西?我问过部落中的人,她们都说这是最好吃的果子了。” 温溪瑜拿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口。 “您将那只女妖赶走后,部落便不会有旱灾了吧。” 帝昊摇了摇头:“井里的水都已经干枯了,若是再等下去,恐怕来不及了。我要向天父求一场雨才行。” 听到求雨二字,温溪瑜条件反射地眨了眨眼睛。 “求雨?” 帝昊神子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对温溪瑜道:“对了瑜,我有东西要给你,你将手伸出来。” 温溪瑜有些摸不着头脑地伸出了手。 帝昊指尖微动,一缕金色神力从他指尖萦绕而出。 只是那缕神力盘旋在半空之际,却突然停滞住了。 第151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48) 帝昊看着她那柔弱无骨的小手,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温溪瑜见帝昊的举动,心底泛起了嘀咕:难道帝昊这是想要给她做个戒指?上古人族便有戒指这种东西了吗? 本在思索中的帝昊耳朵动了动。 戒指? 祂一点一点照着温溪瑜心中戒指的模样,将这缕神力做成了金黄色钻戒的形状,然后郑重其事地戴在了她的手上。 温溪瑜低头打量手上鸽子蛋大小的戒指,刚想问这是什么。 ’轰’ 突如其来的一道旱雷落下,温溪瑜睁大眼抬起头来。 怎么会突然打起了雷,而且这雷声如此之近,这不会和帝昊送她的东西有关吧? 帝昊低声安抚她:“没事。” “轰隆隆” 又是几道天雷劈下。 温溪瑜:……… 这真的叫没事吗? 她侧头往窗外瞥了一眼,只见窗外的天空本是万里无云,独独她们这片被似乎被一层如墨般深沉压抑的乌云笼罩。 那云层之中电光闪烁,似乎还有数道雷翻滚着跃跃欲试。 况且,那雷的色泽也并不寻常,是与帝昊神力如出一辙的金色。 “这,真的没事吗?” 温溪瑜指了指天上,问。 “大概是天父在和我打招呼,你别怕。” 帝昊抬头,金色眸底中金光流转:“我去和天父谈一谈。” 说完这番话后,祂便朝着屋外走去。 “轰隆隆,轰隆隆” 自帝昊走出屋外后,天上的金雷就像炸了锅似的,一道又一道疯狂地落下。 温溪瑜将手掌翻来覆去的细细看着手上的戒指,银色的戒托上嵌着一颗质地清透的金黄色宝石。 与她印象中的钻戒一模一样。 若屏气凝神朝着戒指中看去。还能看见那颗宝石中有着头发粗细的金色神力在像鱼儿般游动。 所以帝昊送给自己的到底是什么?竟然能惹得天道如此发怒。 【恭喜任务者获得:神子帝昊的馈赠,因果值+54,目前因果值:99】 ??? 多少?54? 温溪瑜下意识就想将戒指从手上拽下来扔远点,但一想到这是帝昊送给她的,方才作罢。 “所以镜宝,帝昊究竟送给了我什么?” 【任务者,是神的权柄,神子竟然将神的权柄分给了你一部分】 “神的权柄?” 【神的权柄可是上古时期多少人梦寐以求得到的东西】 【自盘古开天地后,所有神明便陆续消亡在了时间长河之中,而祂们所掌握的权柄便被天道收集了起来】 【例如水神共工,火神祝融就曾分别掌握了水与火的权柄。而如今,历代神明所拥有的权柄均掌握在了帝昊手中】 【任务者,这可是大因果,要不要镜宝立刻带你回到原来的时空】 “可是,如果我现在回去,神子在日后还是选择了挖掉情根,那攻略任务是不是就不能完成了?” 温溪瑜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在想了想反问。 【应该也许或者大概来说…………是这样的】 “所以统子,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宿主大大,让统子……】 【!!!】 如果统子有实体,温溪瑜都能想象到它眼睛都快凸出来,嘴巴张得大大的模样。 温溪瑜勾了勾唇:“怎么不说话了,我该叫你镜宝?统子?还是1234号统啊?” 【宿主大大怎么知道的……】 镜宝,不,应该说是统子的声音像是泄了气般,没底气地问。 “我说只是诈你一波,你信吗?”温溪瑜笑着逗统子道,其实她早早便发现了端倪。 “话说你们部门人手这么稀缺吗?就连道具都需要统子身兼数职,上个位面的华胥七引,不会也是你安排的吧?” 【这都被宿主大大发现了!上次是因为积分不够,所以统子不能和宿主大大交流(ノДt)】 统子似乎想要解释些什么,说到一半又忽的止住了。 【宿主大大,我们还是先谈谈现在这件事吧】 “也行,所以关于因果值的事,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是有,不过……】 “不过什么?”温溪瑜追问。 【不过*****】 温溪瑜听到熟悉的消音声,便知道自家统子又被捂嘴了。 “又是不能说的内容?既然有办法,那我就先留下来吧。你先告诉我神明权柄有什么用?” 【有了帝昊给的神明权柄,宿主大大在这个小世界也算得上神明了】 【帝昊和天道的交流好像结束了,具体的内容,帝昊应该会告诉您】 听到自家统子这番话,温溪瑜心神一动,抬眸朝着屋外望去。 帝昊走了进来,似乎是察觉到了温溪瑜对祂的关切之意,他开口道:“没事的,瑜。” 祂虽神色如常,但依旧被温溪瑜察觉出了些异样。 “你又受伤了。”她蹙眉问。 帝昊敛眸,像是不愿对她说谎,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祂又连忙补充道:“都是些小伤,过一会便好了。” 祂悄悄将衣袖拉下一截:“我来教你修炼吧,瑜。” “教我修炼?您的意思是,我也可以使用神力了?“ 眼前人儿的眼睛因惊讶一下子变得溜圆,就像小鹿般可爱极了。 帝昊顿时觉得后背被雷罚撕裂的道道血口也不算什么了。 在帝昊的指点之下,温溪瑜很快就感受到了修炼神力的诀窍。 这段时间里,帝昊还耗费了神力为琢氏部落求了一场雨。 琢氏部落中的人这才知道这个久居他们部落中的白发少年,竟然就是天道为他们人族降下的神子大人。 在众人崇拜而敬畏的目光之中,帝昊抬头看向天际。一头白发无风自动。 第152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49) 祂襟袖盈盈,衣袂翩跹,似山巅之上最接近天际的那捧雪,纯粹至极。 金色的神力犹如千片万片的碎金,为祂披上了一条最绚烂的羽织。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温溪瑜也不免被眼前的这一幕所震撼,更别提琢氏族人们了。 信仰地种子在这一刻种下,众人们皆是下意识地跪在地上,目光狂热地注视着这位上天为他们降下的…… 悲天悯人的神明。 神子生来为神,从来不曾需要人族的信仰,也并不需要所谓的信徒。 温溪瑜在这一刻突然想起了先前投影里神子脸上的那滴金色血泪。 神子本就当生活在众人的信仰之中,而不是跌落泥尘里。 琢光站在温溪瑜身侧。呆呆地盯着帝昊。 “瑜姐姐,神子好厉害。”琢光回过神来,扯了扯温溪瑜的裙摆小声道。 “小琢光长大后也会很厉害的。”温溪瑜轻轻摸了琢光的头顶,笑着说。 “瑜姐姐,我,我不行的……”琢光低下头,小声道。 “没有试过,怎么能轻易的否认自己呢?” 温溪瑜那温柔而坚定的声音让琢光垂着的头渐渐抬了起来。 她是琢氏部落中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虽然部落中的族人们都对她还算不错,但却鲜少有人鼓励过她。 瑜姐姐,真的好温柔啊。 她以后也要努力成为瑜姐姐那样的人。 小琢光悄悄在心中许下了这么一个愿望。 金色的神力如丝如絮,汇聚成了庞大的庞大洪流,飘到了天上,飞入了云层之中。 几乎是刹那间,天色骤变,狂风忽起。 人们期盼多时的雨就这么从天上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雨落入龟裂的泥土之中,落入干涸的河床中,落入欢呼雀跃的人们发间,更是落入了人们心间。 那枚名为信仰的种子,在这场雨之下,彻底的生根发芽。 “多谢神子大人!多谢神子大人!” 在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中,帝昊走向了温溪瑜。 或者说,神子怜悯众生,可那写满爱意的目光,永远只给予过她一人。 “瑜,我们回家吧。” 祂牵住了温溪瑜的手,笑得如暖阳般耀眼。 千年后的神明从未像这般笑过,大部分时候祂都是平静且淡然,似一潭死水般毫无波澜,叫人望而生畏。 她本以为神明本就那样高高在上,直到她用时空镜回到了这个时间。 遇到了未曾被浊世污染过的祂。哪怕祂并非神明,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族少年,也温柔善良得叫人心动。 正是因为如此,后面祂的改变才会如此叫人惋惜。 温溪瑜搂紧他们纠缠的十指,轻声道:“好,我们回家。” 她不会让祂再落到那种结果的,祂也绝不该落下那么一个结果。 这场雨后,饱受旱灾所困扰的琢氏部落第一次焕发了新的生机。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朵粉色的七瓣莲花也在一片一片的转变为最鲜艳的红。 因为这场雨,琢氏部落上上下下均是对神子感恩戴德,几乎每天两人居住的屋外都会堆上不少食物。 虽然如今温溪瑜和帝昊都不再需要吃东西,但这些毕竟都是琢氏族人的心意。 若是勒令他们不要送。也只会让他们心中惴惴不安。 傍晚温溪瑜像往常一样推开门,便看到琢光正站在门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样子很是踌躇。 “琢光,你是来找我的吗?”温溪瑜轻声问。 琢光显然被突然开门的温溪瑜吓了一跳,但很快便镇静了下来。 “瑜姐姐,我有东西,想要送给你和神子大人。”琢光小脸通红一片。 她将手中用叶子包好的东西递到了温溪瑜面前,然后抬起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第153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50) “东西?”温溪瑜好奇地接了过来。 入手沉甸甸的,哪怕包着叶子都能感觉到其触感有些冰凉。 温溪瑜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着的叶子,然后愣在了原地。 叶子里面包裹着两尊崭新的小石像。石像并没有具体的面容,却能看出是一男一女。 雕刻这个小石像的人虽然十分用心,但也能隐约看出其手法还带着些拙气。只简单雕刻出了大致的服饰与动作。 但是让温溪瑜所震惊的是这其中一具神像她是见过的,这是她刚刚来到这个小世界之时,被供奉在那座小破庙中的神像。 虽然那已经是颇为遥远的记忆,但是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了展露的神迹,这也在她心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没想到,那具神明雕像竟然是琢光所雕刻的。 “瑜姐姐,是不是我将神子大人和瑜姐姐雕刻得太难看了……”琢光见温溪瑜迟迟没有说话,声音忐忑间带着带着些沮丧。 “没有,你雕得真漂亮。帝昊神子见了一定会开心的。”温溪瑜忙出言安慰道。 小姑娘的确心灵手巧,虽没有雕刻出面容,却也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那瑜姐姐喜欢吗?“琢光眼巴巴地看着温溪瑜,显然其接下来的回答对她很重要。 温溪瑜笑了笑,说:”琢光把我雕得这么漂亮,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琢光还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孩子,听到温溪瑜的话,两弯眉毛都开心地扬了起来。 ”族人们都说要感谢神子大人,我就想着刻一些神子大人的石像,能让后世的族人也能够知道神子大人的功绩。“ 原来那座小破庙中的石像竟是这样的来历,难怪里面会有帝昊留下的神力和钥匙,看来这个普通的小石像对于帝昊来说也有着特别的意义吧。 琢光大概是那段灰暗岁月里,唯一一个真心待祂的信徒了。 也正因如此,她才成为了神教中所记载的有史以来,神眷最浓的初代神女了吧。 越了解挖掉情根前的帝昊,便越为祂对人族的温柔所触动。 祂怀着一颗赤诚之心来到人族,不求回报地为人族付出。 就连祂在挖去了情根后,却依然选择在接任天道前拔除掉鱼肉百姓的神教。 就连同为人族的温溪瑜也觉得,帝昊已经对人族仁至义尽了。 琢光拉着温溪瑜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离去。 待她离去后,温溪瑜便回了屋,想要将这两尊小石像摆在高处。 她看着那尊女性小石像,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根据蝴蝶效应,如果她在这个时空改变了太多,那两千年后的时空又会因为这些改变变成什么样子? 毕竟现在的她不仅怀上了帝昊的子嗣,还得到了祂的部分权柄。 不知道这些改变,又将会对后世造成怎样的结果。 温溪瑜摸了摸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轻叹了一声,如今她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时空穿梭之事本就玄之又玄,她也没必要为这种事而愁眉不展。 一阵金色的清风吹进了屋中,正在修炼的温溪瑜感应到了帝昊的归来,睁开了眼。 ”还是惊醒你了?“那股清风在温溪瑜面前化作帝昊模样,温柔地替她将头发掖到耳后。 “您又去附近猎杀妖兽了。”温溪瑜知道这几日帝昊一直在外面猎杀妖兽。 附近的妖兽常常吞吃人族,每头都是凶名赫赫的大妖。 帝昊颔首,轻轻环住了她的腰身:“抱歉,这段时间一直没空陪你。” 祂依偎在她身边,不像是白日里高高在上的神子大人,也不像面对妖兽时以杀止杀的神明。 “我听琢光说,近日来部落中来了不少其他部落逃难过来的人,听说是几个大部落都相继爆发了瘟疫。” 温溪瑜将先前在琢光那儿探听来的消息告诉了帝昊。 “瘟疫?”帝昊蹙眉沉思。 祂虽未曾见过瘟疫,却也知道对于柔弱的人族来说,一场瘟疫是足以灭族的巨大灾难。 “我明日便去附近的部落看看。” 帝昊也从中嗅到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 若是一个部落遭了瘟疫,那还勉强称为巧合。可若是如此多的部落都发生了瘟疫,那背后代表着什么,便不言而喻了。 “你最近的神力修炼可有什么不解之处?”帝昊知道温溪瑜最近都在忙着修炼之事,问。 “有……” 温溪瑜毕竟是第一次接触修炼,再加上哪怕同为先天生灵,她也仍是人族的身份。因此修炼上有困惑之处也是极为正常的。 她一口气将自己最近修炼上遇到的困惑说了出来。 抱着她不肯撒手的帝昊安静地听完,笑着开口道:“这些也不难……” 温溪瑜像往常一般等着帝昊为自己细细解惑,可等来等去也没有等到帝昊开口。 她不免疑惑地侧头问:“所以我该怎么做呢?” 帝昊置若罔闻,而是将她搂得更紧了:“瑜,这些天我很想你,很想很想你。” 祂的手指交叠于温溪瑜的腰肢上,身后的神子怀抱炙热无比,就像是要将她烤融化了一般。 温溪瑜轻声回道:“我也很想您。” “那我可以亲你吗?” 纵使两人间的气氛已经有些旖旎,但帝昊的手依旧规规矩矩地秋毫未犯,像只大狗般眼巴巴等待着她的应允。 温溪瑜在祂的怀抱中转过身来,然后吻上了祂的唇。 不知是何种原因,在面对如今的神子时,温溪瑜总是心中升起些顽劣的心思。 想在一块洁白的布上留下痕迹,想要拖至纯的神子一起入 欲 海 沉沦。 大概这就是大家都爱看高岭之花跌下神坛的原因吧。看祂眼尾泛红,看祂落入凡尘,看祂方寸大乱…… 吻在不知不觉中缠绵更甚,帝昊白色的衣袍已经有些微微散开,可以从中窥见他那具堪称完美的精壮身躯。 明明是少年的身形,却又不失力量的美感。 祂沉浸在这个吻中,凸起的喉结在这个吻中不断滚动起伏着。 两道身影在热吻中逐渐交缠在了一起,直至坦诚相待。 第154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51) 如鸦羽般漆黑的墨发与如银月般清冷的白发凌乱地交织在一起,黑与白本是泾渭分明的两种颜色,却又在此刻显得融洽无比。 温溪瑜耳边尽是帝昊断断续续的浅吟低喘。 祂那张精致到没有任何瑕疵的脸上已经染上了情欲的潮红。身上处处尽是被她咬出的红痕。 她抱住了祂的脖子,双腿勾住了祂那劲瘦的腰身。 月落日升,天光乍破,方才停休。 与此同时,琢氏部落 不少人均是围在族长的屋前窃窃私语,面色凝重。 ’吱呀’ 众人顺着门推开的方向向里面望去,见族长终于现了身,人群便如同烈火上被泼了油。 几乎所有人都在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神情或担忧,或义愤填膺。 “族长,咱们部落可不能再让其他部落的人进来了!” “他们一来,我们部落里好多人都染上了跟他们一样的怪病。” “是啊,族长,咱们部落好不容易日子才好过了些,可不能让这些人全毁了啊。” 众人都各抒己见,中心思想却独独只有一个。 那就是将那些不请自来且可能染病的其他部落里的人给逐出部落之中。 大家没有直白地说出来,也只是因为同为人族顾及着脸面。等一只出头鸟罢了。 “要我说,就该把那些人赶出部落,凭什么让那些人留在我们部落里!” 一个气势汹汹的男声在此刻突然响起。 人群先是望向了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眼中神色各异。 若是温溪瑜与帝昊此时也在这里,定能认出这只’出头鸟’便是那天晚上邀请温溪瑜跳舞的男人。 “我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咱们部落,凭什么要让这些人待在这里。” “可是……毕竟我们都是人族……” “人族又如何,要不是神子大人在咱们部落,咱们和他们相比指不定谁过得更凄惨呢。” 族长从头到尾只是静静地听着,一言未发。 人性在此刻展露无遗。 正当众人吵得不可开交之际,有人突然喊了声:“神子大人,是神子大人来了!” 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而去,见远处的帝昊挽着温溪瑜走了过来,自发地为二人让开了一条路。 “那些染病的人在哪儿,可否带我去看看。”帝昊的目光扫过一干人等,最后停在了族长脸上。 “神子大人无所不能,一定有办法治好这怪病。” “对对对,我怎么忘了这茬。咱们部落可是有神子大人庇佑,区区怪病在神子大人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风向标在这一刻又改变了,人们都不愿在神子大人面前留下诸如恶毒残忍之类的印象,纷纷又将摘下的‘面具‘重新戴了回去。 其实以温溪瑜和帝昊的耳力,远远便听见了他们的争执。 如今见到他们这副伪善的嘴脸,嘴角不自然地向下撇了撇。 其实并非琢氏部落里的每个人都是这样,可就像人们第一眼便会注意到物品的瑕疵,哪怕它已经算得上极其完美。 瑜不掩瑕,害群之马便是如此产生的。 在众人殷切的指引之下,温溪瑜与帝昊来到了琢氏部落中用来安放病患的一处草屋。 还未走到那一处草屋门前,便听到里面传来的猛烈咳嗽和痛苦的哀嚎。 “疼啊,好疼!” 沉闷的咚咚声间夹杂着几声似撕心裂肺挖心剖肝的惨叫。 前边的人推开门,温溪瑜才瞧见里面的模样。 地下有着不少秽物,地上那脏兮兮的床榻上躺了几个隐约瞧得出模样的人。 至于为何说是隐约瞧得出模样,自然是因为他们现在的样子实在叫人有点不敢恭维。 他们的肚皮如同灌了水的气球般肿胀无比,时不时还拿头去痛苦地撞着墙壁,神情痛苦至极。 在场不少人只从旁人那儿听说过这种怪病,哪里真瞧见过这等‘大场面‘。见是如此场景,纷纷被恶心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等怪病,简直闻所未闻,” “要是我们也染上了这等怪病,那可真是……” 此言一出,温溪瑜与帝昊身后的人均是毛骨悚然,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上古人族并不知道不少瘟疫是会因接触传染的,他们觉得将这群赖在部落中得了怪病的人赶出去,便可高枕无忧了。 若真是瘟疫一类,其他部落中无论是还康健着的,还是已经生了怪病的,身上大多都带上了病毒。 再加之琢氏部落的人早早便和这些人接触过,例如交换食物等,恐怕他们已经被传染上了,又何谈幸免一说。 不过温溪瑜并没有将这些话在此刻说出来。 这个时候说这些也不过是徒增冲突和恐慌罢了。 温溪瑜试着动用起了这段时间修炼出来的神力。 或许是因为她与帝昊种族不大相同,因此她的神力颜色也并非金色,而是呈淡淡的白。 在神力的帮助下,温溪瑜能够看见许多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例如那些人身上都萦绕着的淡淡黑气。 帝昊曾教过她,那是独属于妖兽的妖气。 所以这些人的怪病,定是和妖兽有关。 温溪瑜也看过不少本典籍,如同带来瘟疫的旱魃一族一样,能够招来瘟疫的妖兽也不止一种。 诸如蜚,絜钩,跂踵一类。 不过这些人身上的怪病具体是因何等妖兽染上的,目前还尚未可知。 温溪瑜正在思索之际,帝昊已经微微蹙眉率先走到了其中一个病人的面前。 那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叟,又染了病,正痛苦地仰头咳着,看上去像是没几天好活了。 帝昊眼中升起些许怜悯,祂割开自己的指尖,一滴金色的神血从指尖滴了出来。 温溪瑜知道祂想要做些什么,忙用神力传音:“您不能这么做,琢氏部落和其他部落的人恐怕都染上了这病。您就算将神血挤干了,也不足以将所有染病的人族都治好的。” “可是瑜,他马上就快死了。”帝昊的声音在温溪瑜心中响起。 “您听我说……………” 帝昊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了听温溪瑜的话。 祂指尖微动,那滴神血便从祂的袖袍中被转移到了温溪瑜的掌心。 温溪瑜在众人不解地目光中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便端了一碗黑黢黢的药回来。 “这是神子大人赐下的药。”温溪瑜将手中的碗用勺子搅动,然后将那碗药一勺一勺的给那老叟灌了下去。 第155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52) 直至那老叟身上的黑气被这一勺一勺的药给尽数散去,温溪瑜方才停下了喂药的举动。 她见小碗里还剩下小半碗药, 而那老叟已经病容全无,便转身将碗中的药喂给了身旁的另一个病情较重的病人。 看到原本病重卧床的两人都在这一碗药的作用下大有好转,人们心中的恐慌也淡去了些。 “果然还是神子大人有办法。” “神子大人赐下的药可真有用啊。” 在一众人的赞叹声中,温溪瑜以神子需要休息为由,带着帝昊离开了此处。 “您今日未免也太草率了,您赐下一滴神血下去纵然可以将他医治好,可您想过后果吗?” 温溪瑜没好气地数落道。 帝昊本就是莲花所化, 祂的一滴血中所蕴含的神力对于凡人来说无异于仙丹妙药。 帝昊眨了眨眼,目光中似有不解:“瑜,我怎么有点不明白,这会有什么后果吗?” 温溪瑜一下子哑了火。 此时的帝昊还未曾见识过人族的劣根性,对万事万物甚至是险恶的人心都不曾设过防。 温溪瑜并不会傻傻的相信这次的瘟疫是什么巧合,瘟疫的背后定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大阴谋。 她拉住帝昊的手,叹了口气:“附近的几个大部落少说也有万人,若是所有染病的人都需要您用神血来救,您就算将神血放干了,也救不了所有人。” 帝昊的血之所以能救人,全因为祂的本体是一朵金莲。 毫不夸张的说,祂的血有着医死人肉白骨的奇效。可哪怕是神明,所拥有的血液也是有限的。 人族千千万万,帝昊也不可能用神血救下所有的人族。 帝昊又问:“那瑜你为何要将神血滴在碗里再救人?” 温溪瑜不假思索答:“第一,我是想试验一下您的一滴神血究竟能救多少人,第二,则是要掩盖您的血能够救够人这件事。” 单纯的神子自然不知道世上有种情形叫道德绑架,温溪瑜虽然不愿把人心想得如此险恶,可她又不得不多想。 “瑜。我相信你是为我好的。” 帝昊目光温柔,伸出手摸了摸温溪瑜的头:“可有些事是我必须要去做的,作为神明,我是不能袖手旁观的。” 祂顿了顿,又道:“天父创造了我,又对我寄予厚望,我忤逆过天父一次,已经是迫不得已,万不能再让天父对我失望了。” “我并不是让您袖手旁观,可这瘟疫来得蹊跷无比,明显就是妖族的阴谋……”温溪瑜蹙眉急促道。 她是真心实意地在为祂而忧心。上次的时空回溯的画面历历在目,她不忍让祂 因为这份纯善而重蹈覆辙。 “每天都有人族在死亡。”帝昊轻叹一声,“瑜,我实在于心不安,我身为神子,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我面前吗?” 祂的声音带着些许惆怅,眼中忧色甚重。 温溪瑜一时间哑然。 她只站在了祂的安危上考虑过,却未曾想过现在的帝昊心中对人族的羁绊竟如此之深。 不,不止是现在,哪怕是两千年后那个被人族深深伤害过,还失去了情根的神明,仍然在庇佑人族。 想到这里。温溪瑜紧蹙的眉稍稍舒展了些。 所以任务的关键并不在于帝昊,而应该是人族。 哪怕她这次阻止了帝昊,可下次呢,下下次呢? 人族对神明没有敬畏,便只会一次又一次地伤害祂。 温溪瑜阖目,再睁眼已经是双目清明。 她想,她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 神子在琢氏部落赐药一事被大肆宣扬了出去,不少人都在赶来琢氏部落的路上, 部落中,琢光听了温溪瑜所说的话,眼睛瞪大,连连摆手推辞:“瑜姐姐,我做不到的。” “神女一职关系重大。怎么能由我来担任,况且我也没当过神女呀。” “你先前不是雕刻了许许多多的神子雕像吗?部落里的大家都很喜欢呢。”温溪瑜笑着鼓励她。 “可,我只会做雕像,不会做神女……”琢光局促不安地小声道。 “没有人生来就会做什么的,更何况……” 更何况你本就是初代神女啊。 温溪瑜在心里默默道。 她不确定自己还能在这个时空留下来多久。 所以让事情走向和先前一样,让琢光当上神女,按部就班的成立神教最好的选择。 帝昊心太善,然而现在的大部分人族对于帝昊既无敬也无畏。 在这么短时间内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让帝昊重新走上神教为祂搭起的高台之上。 哪怕神教在几千年后会变得腐朽,可如今,它却是最好的法子。 ………… 神明的雕像前,已经虔诚地跪拜了不少人。 他们均是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着。 “神子大人已经听到了你们的祈祷。” 跪在最前方的神女站起身来,她神情肃穆地扫视了一周,指了指十余个人:“神子大人告诉我,你们的祈祷都很虔诚。” “你们可愿加入神教,成为神子大人的信徒?” “我们愿意,我们愿意!”那些被指到的人族连忙磕头如捣蒜,欣喜若狂。 “既是我神教教众,神子大人便会为你们赐下了神药。”琢光笑了笑,挥挥手让旁边的人将一碗碗医治怪病的药端到了他们面前。 她见那些人千恩万谢地收下了药,心中也因此次任务的完成彻底松了一口气。 这些都是瑜姐姐嘱咐过她,家中有得了怪病且病得很重的人,也是最优先的发药对象。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他们有药……“有人见身旁的人得了药,万分不满道。 “因为诸位的心不够虔诚。神子大人的神力是有限的,你们越是虔诚,神子大人才有更多的神力造福人族。” 琢光眸色冷淡,将之前温溪瑜教给她的话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第156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53) “敢问神女大人,我们究竟如何做才算得上虔诚?”人群中传来一个疑惑不解的声音。 “虔诚,是在发自内心的信仰神子大人,神子大人感受到你们心中最纯粹的信仰之力,自然会降下福泽。心诚则灵,如是而已……” 琢光一本正经的照着温溪瑜教给她的那些话忽悠着。 帝昊在不损伤本源下,每日所能挤出的神血有限。 为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骚乱和巩固神教在人们心中的地位,温溪瑜才出此下策。 得了怪病的人族实在太多太多,她们也只能优先将帝昊的血用在病情最重的人之上。 从而为彻底找到解决这种怪病的办法争取更多的时间。 琢光在诸位神教信徒敬畏的目光中离去。 神子大人在前些日子便离开了琢氏部落,如今也只有作为神明代言人的神女大人才能聆听到神子大人的神谕。 待远离了人群,原本肃穆庄严的神女大人一下子破了功,轻轻拉了拉旁边一个神侍的衣袖。 “瑜姐姐,我今天学得怎么样,像不像,气势足不足……” 琢光性子欢脱,能强忍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 见四下没人,她便如同脱了缰的马儿一样原形毕露,再没了先前在人前高高在上的模样。 那神侍取下遮住面容的白色面纱,笑着道:“琢光很适合做神女。” 琢光眉眼弯得像两个小月牙:“若不是瑜姐姐在我身边,我都要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呢。” 她顿了顿:“只是瑜姐姐,你和神子大人为何要搬到山上的山洞中去住,是我们部落不够好吗?” 温溪瑜摇了摇头:“我和帝昊不能再住在琢氏部落了,若是想让大家对神子产生敬畏,远离所有人是最好的选择。” 琢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虽然不大懂瑜姐姐做这些有什么意义。但她自打见了瑜姐姐第一眼,便觉得她很亲切。 仿佛她们很早以前便认识过…… 所以无论瑜姐姐要做什么,她都会选择相信温溪瑜,并且支持她。 另一边 在往琢氏部落迁徙而来的人族中,一个男人将兜帽往下压了压,以挡住自己那泛着猩红的瞳孔和那对尖尖的耳朵。 “听说琢氏部落有神子赐药呢,等明天到了琢氏部落,我便去找神子讨药。” “神子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我听说要加入神教,神女大人才会为虔诚的信徒降下神药呢。” “为何要这么做,神子本来就是天道派来拯救我们人族的,祂本就应该救我们,给我们药啊。” “呵。我前几日可是听神女大人说了,神子大人的神力有限,只有信仰祂的人越多。祂才有神力庇佑更多的人族,将药分给最虔诚的信徒不是理所应当吗?” “这么一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 男人听着周围传来的交谈声。红眸中闪过些许错愕。 为什么人族没有像天女魃大人所说的那样为了争夺神血和食物而混乱起来。 天女魃大人不是说依照人族自私贪婪的性子,如今人族肯定已经乱成一团,神子也应当焦头烂额了吗? 男人皱了皱眉,只觉得这事隐隐约约有些不对劲。 周围的妖族都被那位神子尽数铲除,侥幸活下来的,也恨不得离这位煞星十万八千里。 他连找头知晓琢氏部落现状的妖都找不到。 男人眯了眯眸子,打算先溜去琢氏部落看看情况再继续下手。 他手指微动,一缕黑色的能量从他指尖逸散而出。 “咳咳咳……” 他身侧几个人族突然背后一寒,面色也更加灰暗了一些。 “呵……” 男人那双赤瞳中黑光萦绕,低声呢喃道:“就算侥幸控制住了局势又怎样,当瘟疫和恐惧散播开,这些愚昧无知的人疯狂起来……” 他勾起一个玩味的笑:“真是很让人期待呢……” …… 帝昊在回到山洞前。彻彻底底将自己身上的血腥气全部都在水潭中清洗得干干净净后才回到了他们所居住的山洞之中。 见温溪瑜在修炼之中,祂特意将带回来的鲜花轻轻放在桌子上。 温溪瑜在修炼完毕后缓缓睁开眼,见石桌上的那束鲜花,嘴角扬起一个笑。 “您回来了?” “我回来了。” 帝昊声音柔和,那双灿金色的眸中唯余温溪瑜一人倒影。 “这几日您一直在外面,找到解决这种怪病的办法了吗?” 温溪瑜知道这些日子帝昊一直在为怪病的事四处奔波,如今回来应该是这件事已经有了眉目。 “这些日子我’拜访’了许多中立妖族的大妖,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帝昊紧蹙的眉头舒展了些:“只要找到引发这场瘟疫的妖兽,将他脑中的妖丹取出,再用他的内丹泡水后,给所有患了怪病的人服下,怪病自然会消失的。” “妖丹?那我们当下之急就是知道这头妖兽究竟藏身何处。” “那群中立妖兽告诉我,引发这场瘟疫的可能是蜚族。” “可蜚族数量稀少,这些日子我找了很多传闻中蜚的栖息地,连一头蜚都不曾找到过。” 第157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54) “天下之大,若这只妖兽有意识地藏起来,哪怕是我也很难找到它。” 虽然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但帝昊脸上的忧色却并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浓重。 明明知道了怪病的解决办法,可事情的进展却依旧困难。 怪病在人族中蔓延得越来越广,每日得了怪病的人数都在不断增加。 他们如今只能顾及琢氏部落的状况,琢氏部落的情况尚且能够控制,但琢氏部落之外。恐已成人间炼狱。 温溪瑜轻声道:“它未必会躲起来。” 温溪瑜曾阅读过各方各面的书籍。 在犯罪心理学中有这样一个理论:犯人有时会为了追求成就感,反而回到犯罪现场等更容易暴露自己的地方。 也就是说,这只传播怪病的蜚很可能会选择藏身在人族中欣赏自己的这场杰作。 ………………… 琢氏部落中,四处都是肚大如斗得了怪病的病人。 不少人眼巴巴地看着神庙之中走出十几欣喜若狂的信徒。 那些信徒手里均是端着一碗黑黢黢的药汁。 “神子大人又赐下神药了……” “每天都有人拖家带口的来这里,但得了怪病的人也越来越多……” “为什么神子大人不多赐下些药,那点药怎么够……” “神女大人都说了,是咱们不够虔诚,神子大人没有足够的神力,这才每天只能赐下这么多的药。” “唉,改明儿我也让家里人都去神庙里跟着神女大人参拜。” 戴着兜帽的男人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 “每日都放出些甜头,让这些人因为有盼头而乖乖听话。真是不错的主意。” 蜚身为妖兽自然能够嗅到那些人碗中所蕴含的神血的味道。 妖兽并不是单纯蠢笨,恰恰相反,它们大多奸诈阴险至极。 事实上,神子会用神血去救人族也是在天女魃的计划之一。 让神子因为失去过多的神血而实力大损,再激起民愤。让这些愚昧的人族将矛头对准神子。 能借人族的手杀掉神子自然是最好,若是杀不掉,让人族与神子离心对他们妖族也是极其有利的。 “看来这位神子也和天女魃大人一样,是个玩弄人心的好手啊。“蜚先入为主地便认为这些都是神子的主意。 “只不过,如果这瘟疫来得更加严重,到时候人人都求自保之际,你的这些秩序平衡之术,便也只是白费功夫罢了。” 蜚笑了笑,眸中红光更甚。 它的掌中赫然出现了一团氤氲黑雾,若是温溪瑜亦或是帝昊在这里便能发现这团黑雾与那些染了怪病之人身上的黑雾如出一辙。 “你想做些什么?” 正当蜚打算将这团黑雾散播开来时,它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动听的女声。 那声音清脆得如同玉珏相击,悦耳极了。 蜚心中一惊,条件反射性地反手酝酿出黑色妖气向后击去。 此刻它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杀人灭口。 温溪瑜手腕微动,一道白色神力便迎向了那团黑色妖气。 黑色妖气在那道白色神力下瞬间冰消瓦解。 而原本淡定从容的蜚在这一刻也是彻底变了脸色。 “神力?你就是神子?不,不对,你身上的气味,你是人族!” 妖力与神力碰撞而产生的劲风将蜚那用来遮掩面容的兜帽给刮了下来,露出了兜帽下那张布满白色妖纹的脸。 “你分明是人族,为何能够使用神力?” 蜚脸上的白色妖纹扭曲着,赤瞳中凶光更甚。 它死死的盯着温溪瑜,就像是一头饿狼在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周围的人们虽没和蜚说过话,但对这个一路上用兜帽死死捂住的男人也是印象颇深。 如今见那兜帽之下竟然是一只妖兽,纷纷惊呼逃窜地远离了这方战场。 温溪瑜没有和它废话,而是用神力凝出了一把透明的纯白色长剑。 剑身呈流线型,剑体通透而漂亮,这把长剑在她面前悬浮着,发出‘嗡嗡‘的声响。 温溪瑜反手握住了那把长剑,看向了蜚。 蜚被温溪瑜的这一眼彻底激怒,狞笑着反问:“区区人族,你当真觉得你能杀了我,可笑?” 黑色的妖力从它体内源源不断涌出,那浓郁的黑雾似能遮天蔽日。 周围的草木在接触到那妖气以后尽数枯萎,化作黑尘灰飞烟灭。 温溪瑜眸光闪过一抹喜色,握住剑柄的手也越发用力。 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只妖兽果然就是蜚。 蜚是传说中的灾兽,太古的灾难之神,它出现的地方都会发生大的灾难,故而世人皆畏惧此兽。 书上曾记载:蜚之为名, 体似无害,所绎枯竭,其干谯厉。 而男人在黑雾中逐渐显露出了本体,那是一头身长四米,似牛却有着一条蛇尾的白色巨兽。 它看着温溪瑜,那双凶光毕露的眼睛里满是不屑与嘲讽。 人族在妖族眼中就如同食物一般,若不是因为天女魃大人的交代和忌惮那位神子,它早就把这些美味的小点心吞吃入腹了。 如今它也不再隐藏自己的凶性,直接丝毫不顾忌地在所有人面前显露出它的本来面目。 温溪瑜一挥手,便是一道道凌厉由白色神力而凝聚出的白色剑气,纵横交错的剑气疯狂地斩向蜚。 蜚对天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的兽吼。两对牛角之上黑光凝聚,铺天盖地的黑色妖气化作一道黑色屏障抵御住了数道剑光。 ‘砰砰砰‘ 密密麻麻的剑气不断撞击上那道屏障,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 蜚心头一惊,它没想到这个人族竟然能将神力应用得如此出神入化。 剑气与黑色屏障碰撞间,那原本厚实的屏障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磨。 蜚顿感不妙,它可没有忘记这琢氏部落中还有一位神子在虎视眈眈。 虽然这人族奈何不了它,可它如今被她缠住,若是再撞上了那位神子…… 这下蜚终于后悔自己太过冲动,心生了退意。 它那双红眸中戾气倒腾,黑色的妖气似翻腾的阴云般越发浓郁。 温溪瑜手中用神力幻化而成的长剑也黯淡了些许。 她小口小口地喘息着,冷冷打量着那只蜚的一举一动。 “人族,今日我必让你化作我的盘中餐。” 蜚冷哼一声,黑色的妖气又重新凝聚,化作了完全由妖气而凝聚成的巨大兽首。 那只巨大兽首在蜚的指挥下,朝着温溪瑜暴射而出。 温溪瑜动用起神力格挡,白色的神力化作一个球形将她护在其中。 然而那巨大的兽首虽然声势浩大,温溪瑜却丝毫没有感受到神力屏障被攻击和触动。 “不好,上当了。” 黑色的妖气遮住了她所有的视线,她用神力荡开黑雾后。先前放下狠话的蜚早已无影无踪。 “这妖族,还真是狡猾透顶。”温溪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神力化成的长剑。 “不过,我们已经等你好久了,又怎么会让你就这么逃走呢?” 第158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55) 借着黑雾隐藏身形,蜚撒开四蹄,朝着一个方向疯狂逃窜而去。 见身后无人追赶,它心中的惧意也逐渐烟消云散。 “愚蠢的人族,侥幸得到了神力又如何,我不过略施小计,便能将她耍得团团转。” 蜚冷笑出声,在逃跑的途中不忘用妖力再幻化出了一件黑色斗篷,将自己又重新遮了起来。 “果然我还是应该按照天女魃大人所说的那样,谨慎行事。一个小小人族便让我丢尽了脸面,我要让人族为此付出代价。” 它喃喃自语,那双红眸诡谲而又妖异。 蜚在妖族也算得上名动一方的大妖兽,再加之其性格阴暗狠毒,睚眦必报,这次吃的瘪,它必然会千倍万倍地在人族身上讨回来。 正当它正酝酿着毒辣的计划,以为自己成功脱险时。 异变突起。 一朵金色的莲花在它的必经之路上拔地而起,巨大的花瓣如同一座牢房将猝不及防的蜚死死困在了里面。 “抓到你了,蜚。” 帝昊看着那莲花牢笼里不断横冲直撞的蜚,眸中尽是愠色。 “就是你,在人族中四处传播瘟疫?”祂的声音如同淬了一层冰。 蜚挣扎许久无果,看着面前这用金色神力凝结而成的莲花牢笼。心生绝望。 “你就是神子?”它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银发金眸的男人身上。 帝昊没有理会它,而是掀唇轻声道:“火。” 那莲花的花瓣上开始浮现出一圈又 一圈密密麻麻的神文。 与此同时,莲花花瓣中也开始翻滚起了金色火焰。 火苗一寸寸舔舐着蜚的皮肤,疼得它吱哇乱叫,忙用妖气抵御着。 “啊!!!好疼!” “神子,你这么对我。妖族和天女魃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被火焚烧的滋味又怎么会好受呢,蜚那本就不多的骨气在神火的煅烧下更是荡然无存。 “神子,只要您放过我,我愿意给您做牛做马,您不是想覆……覆灭妖族吗?我可以当您的卧底的。” “我。我可以帮你覆灭妖族,我知道很多妖族的秘密!” 帝昊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森冷地摇了摇头。 这只蜚作恶多端,祂绝对不会放过这只害众多人族殒命的罪魁祸首。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你荼毒人族,本就该受这神火之刑。为了抓住你,我和瑜早已谋划多时。” “且在这神火中赎罪吧。” 金色的神火在帝昊话音刚落后,便如同得到了养料愈发旺盛起来,而火中蜚的叫声也如同厉鬼一样越发凄厉起来。 良久,金色莲花缓缓张开,落下一团黑灰和一颗黑色妖丹。 帝昊一抬手,那颗妖丹便凌空飞起,落入了祂的手中。 妖丹还带着神火炙烤后所留下的余温,通体浑圆且富有光泽。 妖丹便是妖族的力量源泉,如同人的心脏一般。 “这便是蜚的妖丹?人族的怪病终于可以解决了。” 随后赶来的温溪瑜看着帝昊手中那颗妖丹,心底的大石头终于重重地落下了。 他们前些日子便在一些信徒的帮助下留意到蜚这么个异类,为了抓住它可是背地里费了不少功夫。 如今终于如愿以偿。 “瑜,多亏有你。”帝昊笑着看向她,牵起了她的手,将她纤细的手指轻轻地包裹住。 祂的目光落在温溪瑜的小腹上,眸光温柔了下来。 ……………… 妖丹被帝昊放入了琢氏部落里的一口泉眼中,并让身为神女的琢光出面告知了所有人。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饮下这被妖丹浸泡过的泉水,人们逐渐发现那些腹部肿胀如球。患了怪病的人在泉水的作用下逐渐好转,直至恢复了健康。 向温溪瑜汇报的琢光每天脸上都带着喜色。 “瑜姐姐,如今部落中大家都在歌颂神子大人呢,还说要为神子大人多多地树起雕像,让更多地人都来信仰神子大人,也好让神子大人有更多的神力庇佑人族。” 琢光像只枝头上的雀儿一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温溪瑜也都只是含笑地听着。 “对了,瑜姐姐,我最近和族里的人学了一些雕刻壁画的手艺,要不,我替你们把山洞装扮一下?” “雕刻,壁画?” 温溪瑜微怔,所有的一切在她脑中串成了一条线,石像,壁画,神女,甚至是神教…… “是啊,这山上有很多山洞呢,山脚下就有一个又细又长的山洞,可适合拿来雕刻壁画了,我平日里都是在那里练习的。” “琢光,你能带我去你说的那个山洞里看看吗?”温溪瑜觉得自己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拉住了琢光的手急切道。 琢光点了点头。 当温溪瑜跟着琢光踏入这个人迹罕至的山洞时,她心中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她沿着山洞走了进去,直至来到了山洞腹地。 空荡荡的空间,与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包括山洞顶部那片绘着悦神之舞的彩色壁画。 第159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56) 跟在温溪瑜身后的琢光见到这幅壁画也是愣在了原地。 她仰起头,借着火把的光亮看向洞穴顶,一时间瞠目结舌:“这里面居然有一幅壁画,我来这个山洞这么多次,竟从来没有发现过。“ “这真的是人力能够做到的吗?” 在火光的照射之下,壁画之中女子那手中披帛和裙摆仿佛即将翩飞,就连发间的璎珞钗环都刻画入微。 女子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被尽心尽力地镌刻了下来。 哪怕她的面容并没有被记录下来,也并不妨碍观者去想象画中女子是何等风姿绰约的绝色。 原来,悦神之舞并不是如同神教历史中记录的那样,由琢光所创,而是亘古便存在于这个山洞中的。 “瑜姐姐,壁画上的人是在跳舞吗?” 琢光的目光与心神仿佛被那壁画牢牢吸引住了。 “这是一支特别的舞。如果琢光想学,可以记下来,但是此舞的舞步,绝不可轻易尝试………” 温溪瑜犹豫了片刻,却没有接着说下去。 如今掌握了神力的她方才明白,悦神之舞之所以能祈雨,本就是逆反天罡,倒行逆施。 有所得必有所失,既然有意在大公无私的天道前为苍生请命,自然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悦神之舞在神教乃至整个人族的历史上都有着重要的地位。 哪怕她将后果阐明,恐怕还是会有诸多神女愿意走到那悦神台之上。 琢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瑜姐姐,我都记住了。” 片刻后,温溪瑜与琢光一并走了出去。 她抚着周围尚且空白的石壁,看向琢光:“琢光,你打算在这些石壁上刻点什么?” 不知为何,琢光脑海中突然浮现起了洞穴顶部大片大片绘着的悦神之舞的壁画。 “我想在这石壁之上,将我们神教成立的故事全部刻上去,让我们神教也像悦神之舞一样,永永远远地流传下去。” 温溪瑜不由得想起了两千年后神女洞的那些壁画。 看来那些应该也出自琢光之手。原来一切,皆有始末。 ………… 【恭喜宿主大大成功改变时间节点。完成任务:粉碎妖族的阴谋,因果值+40】 【检测到目前因果值已超过100,正在启动紧急预案。请稍后】 听到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温溪瑜从修炼中睁开了眼。 “这次没有原时空画面吗?”温溪瑜轻声问。 【宿主如果想看的话,我现在就为宿主进行解析】 依旧是熟悉的投影,但画面中的帝昊较如今却显得更憔悴一些。 “神子大人,我们部落中来了好多染了怪病的人。您快去看看吧。” “神子大人,我们还是不要让那些人进部落了,咱们部落的人要是染病了可怎么办啊。” “神子大人,咱们何必管他们死活,直接把他们赶出我们部落不就好了。” 嘈杂的议论声不断响起,帝昊听到这些人的言论,眉头紧蹙。 “那些得了怪病的人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帝昊的一举一动和现在大致相同,只是祂身边没有了温溪瑜。 因此在祂选择直接将神血滴入那重病老叟的口中时,一切都变了。 神血中蕴含的力量是何等恐怖。 众目睽睽之下,这滴金色的神血被那老叟吞入腹中后,那老叟的一头白发转乌,脸上的皱纹也在飞快地消逝着,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那老叟睁开了眼,不可思议地将自己的手举到面前,他感受着自己年轻焕发的身体,脸上的激动溢于言表。 围观的众人皆是面面相觑,更有甚者悄悄用贪婪的目光看向了帝昊的指尖。 帝昊在这一天一共付出了十多滴神血。 对于神明来说,所谓的神血便是祂们修炼的精华所在,失去一滴对于神力都是极大的损耗,更何况是十几滴了。 这对于帝昊这种修炼不久的新生神明来说已经是伤及本源的程度了。 神子大人的神血可以让人返老还童的消息悄悄在部落之中流传开来。 再加上有实打实的例子在,这下琢氏部落之中算是炸开了锅。 大家对染上了怪病之人的态度从恐惧一下子转变为了羡慕。 特别是在看到身边染病之人得到了神子大人的神血之后。 渐渐的,有人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帝昊付出大量神血代价换来的不是疫情得到遏制,与之恰恰相反,怪病愈演愈烈,几乎已经到了无法遏制的程度。 正当帝昊因为失去过多的神血而实力大减之际,天女魃的第二步棋又至。 那只蜚在天女魃的指使下来到了琢氏部落。 它一边在部落里散播着怪病,一边挑拨激化人族与神子之间的矛盾。 没过多久,不少人族均是被它所蛊惑,对神子的所作所为怨声载道。 “神子大人不是天道派来拯救我们人族的吗?为什么大家的怪病迟迟没有好?” “每天只有那么十几滴神血,怎么可能够?等到轮到我们的时候,早就病死了。” “说好的拯救我们呢?我们现在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这怪病折磨,和生活在炼狱之中有什么区别?” “让神子大人每日多赐下些神血不就好了,那神血可是能……” 一人自知失言,忙止住了话头,生怕将自己的龌龊心思给抖落出来。 “明明多拿些神血出来就可以解决的问题,神子大人却总是推三阻四。不就是一点血吗?我每次受点小伤都要流好多血出来。” “不如我们一起去求神子大人多赐下些神血吧。”人群中,一个煽动鼓励的声音响起,瞬间从者如云。 蜚在人群中将自己的兜帽缓缓拉低,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后面的事情,宿主你也应该知道啦,就和那幅壁画上一样,在利益的驱使和蜚的暗中运作下,不少人选择在虚弱的神子身上强行取血】 “神子大人,对不起。我,我就要一滴神血,我实在是快活不下去了。” 用来捕猎野兽的铁器在一圈黑色妖气的包裹之下,狠狠刺入帝昊的身体。 祂的手指徒劳的收紧,又张开。 因为失血过多而实力大减的祂被黑色妖力钳制在原地动弹不得。祂垂下头,木然地看着那支连刀柄都深深没入自己身体的匕首。 那个动手的人祂记得,前不久祂还曾在妖兽口中救下过祂。 随着匕首被拔出,祂身体颤了颤,大量金色神血顺着伤口飞溅了出来,惹得众人争抢。 【虽然妖族不敢亲手杀害神子,但是它们可是很乐意给人族递刀子的】 【而神子收养的那条小白龙为了救神子,强行突破幼年时期救下神子离开】 一直团在帝昊手腕间的大白似乎感受到了祂的处境,睁开了那双金色龙眸。 原本手掌大小的小白龙在刹那间化作一头身长数丈的巨兽,怒吼一声,裹挟着帝昊强行逃离了此处。 【小白龙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温溪瑜看着画面中白衣染血,抱着巨大龙头不断流泪的帝昊,捏成拳头的手指蜷得更紧了。 【一条龙尚能因救命之恩拼死回报神子,可偏偏生为人族却反而对救他们于水火的神明刀剑相向】 第160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57) 【人性有时候还真是复杂而又讽刺。神子在同一天失去了挚友,又遭到了人族的背叛】 【可照看人族是祂的使命,因此祂宁愿选择拔掉情根,不受情绪的干预……】 温溪瑜垂眸:“所以,我接下来也要这么做,对吗?” 【!!!】 在温溪瑜所看不到的地方,一个白白胖胖跟馒头似的圆滚滚在系统空间瞪大了眼睛。 它那圆滚滚的嘴巴张成了o字型,一双豆豆眼瞪得溜圆。 “我猜对了。”温溪瑜面无表情,但微颤的眸光也昭示了她现在内心并不平静。 “毕竟相较于别的来说,这才是最大的因果,足以彻彻底底地影响这两千年间发生的大小事宜。” 虽然温溪瑜心中早就已经有了猜测,但得到了统子肯定的回答,她还是心头一震。 “这就是你口中的紧急预案吧,所以说,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宿主大大,既然你已经猜到了,那想必你应该知道…………】 【没有别的办法】 【统子也没有想到帝昊竟然会将神明权柄交给你……】 听到系统说没有别的办法时,温溪瑜闭目轻轻叹了一声。 帝昊的爱,最终化为了不得不伤害祂的理由。 温溪瑜一时竟觉得荒诞无比。 “什么时候?” 【三日之内,再晚的话,不但宿主会回不去原时空,还会被时空之力碾成齑粉】 “我知道了。”温溪瑜望向手指,那枚戒指中的神明权柄已经逐渐和她融为了一体,不分彼此。 【宿主大大,你可千万不能心软……】 “统子,你不用担心,我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 温溪瑜的眼神逐渐坚定下来:“就在今晚吧。” ………… 帝昊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胸膛,眉头蹙了蹙。 祂今日总觉得心中不安,就像即将有什么坏事发生。 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罢了。 祂定了定神,如今怪病的事已经得到解决,祂也终于能有更多的时间陪伴瑜。 和祂们的孩子…… 祂早已察觉到瑜的小腹中有了生命气息。 只不过神明繁衍子嗣尤为艰难,按照人族的时间来算,这孩子恐怕要三年后才会降生。 但这并不妨碍帝昊满心欢喜。 这是祂和瑜的孩子啊,身体里有着祂和瑜的血脉。 帝昊将祂即将送给温溪瑜的惊喜藏好,朝着山洞而去。 隔着很远,祂也能用神识看到瑜看着桌子上的石质器皿,似是在凝眸沉思。 瑜在想问题的时候总爱蹙着眉,祂不想看到她为琐事烦恼的模样。 帝昊轻轻闭上眼,试着去用读心术去读取温溪瑜的心事。 温溪瑜在察觉到帝昊有读心术后便多有提防,所以祂鲜少有能读到温溪瑜内心的机会。 可这次,祂却成功了。 半晌,帝昊缓缓睁开眼,灿金色的双眸像失去火彩的欧珀,黯淡无比。 祂不断用大拇指摩挲着手掌中的东西,银色羽睫低垂,在眼底投下一片青黑。 月落梧桐枝,夜风吹拂着祂那头银白的发丝,祂将手合成拳头状,原本是风清月朗的好天气,可不知从哪儿飘来一层厚厚的乌云,将明月遮蔽。 冰凉的雨丝似一条条细长的银鱼落下,帝昊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雨,将雨滴握在手掌心中。 雨滴冰凉沁骨,渐渐消磨着掌心间温热的暖意,直至那点最后残留的热意也消散无踪。 ………… “轰” 炸雷声响起。 温溪瑜愕然回首,方才看到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声纷杂,她本就心烦意乱,此时更是有点静不下心来。 “瑜。” 温溪瑜指尖微颤,嘴角牵扯出了一抹笑。 “您回来了?” 她转过身来,努力保持着平静。 帝昊没有说话,只是上前几步抱住了她。吻上了她的面颊。 轻柔地细密地落下,额间,眉眼,鼻梁。最终停滞于两瓣红唇上。 舌尖迫不及待地侵入,纠缠,缠绵。 帝昊鲜少有这么强势的一面,祂在温溪瑜面前大多时候都像一只乖顺的绵羊般任她施为。 两人纠缠片刻,才分开来。 帝昊的目光从温溪瑜脸上移开,落到桌上散发着酒香的器皿上:“瑜,这是你为我准备的酒吗?” 温溪瑜敛眸掩去眼底情绪,那器皿之中的液体是她为今夜挖情根而所准备的。 还未等温溪瑜回答。他便自顾自地为自己斟上了一杯酒,一口闷了下去。 祂捏着杯沿的手指都在发着抖,脸上却依然笑容如阳。 【帝昊竟然自己喝下了醉仙露。这种酒能够消除所有的痛觉。应宿主大大的要求,统子翻了好久系统仓库才找到的道具】 “这个小世界结束后,我会把积分补给你的。” 温溪瑜看着眼前少年模样的帝昊,祂眸中似乎有片用温柔织成的金色大网,让人甘愿被其束缚。 系统出品的醉仙露果然强劲,不过转瞬间,祂便阖上眼向地上倒去。 温溪瑜忙用神力托住了帝昊的身体,将祂平放在了榻上。 她十指微张,一把用神力凝结而成的锋利匕首便出现在她的手掌心间。 “统子,情根在何处?” 温溪瑜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的不忍心尽数散去。 【已经为宿主大大标注好了】 温溪瑜凝神看去,只见帝昊的脖颈处的皮肉中已经出现了一条细长的金线。 匕首在温溪瑜指尖打着转,却迟迟没有刺下去。 【宿主大大,帝昊毕竟是神明,哪怕是系统出品的醉仙露也不能保证生效的时效】 系统一再催促下,温溪瑜终于动了。 她手中的匕首如同一条灵蛇般,缓缓挑开神子脖颈间的皮肉。 再分毫不差地将那根金色细线完整的剥离出来。 温溪瑜额上已经生了些汗,但手中的匕首却不曾偏移半分。 全神贯注的一人一统均没有注意到,帝昊那一点点蜷紧的手指。 祂手腕上的小白龙转了转身子,像是即将苏醒过来。 ”大白,我没事。“ 帝昊在心中轻声安抚,那只小白龙打了个哈欠,又继续沉睡了下去。 神血顺着匕首割开的伤口如潮水般溢出, 温溪瑜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金色的血液。 她小心翼翼地用刀尖将那条细如发丝的情根一点一点地从肉里挑出来。 正当温溪瑜要一鼓作气用匕首将情根完全剥离时,一只大手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 她猛然抬头,手中匕首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化作光点破碎消散。 榻上躺着的神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或许是痛苦太过难耐,又或许是心中百感交集,祂眉心轻拧。胸膛也在剧烈起伏着,向来亮晶晶的眸子此刻也没有了神采。 【!!!帝昊为什么还醒着,祂刚刚不是已经喝了醉仙露了吗?】 某只白色团子再次瞪大了眼,在系统空间里发出尖锐暴鸣。 它立刻戴上了一副厚厚的老花镜,开始翻起了醉仙露的道具使用说明书。 【不可能啊,这个道具明明还没过保质期啊,说明书上写着保质期两百年呢】 温溪瑜哪里还有时间去理会系统,她看着帝昊那双睁开的金色眼睛,万般忐忑地硬着头皮唤了声神子大人。 这是帝昊第一次没有立刻回应她,金色的神血从祂脖颈处的伤口中不断涌出,将白衣染上一片金色,看上去狼狈极了。 “别多…想了,我……没有咽下那杯酒……” 血腥气蔓延开来,帝昊的声音都在打着颤,额间青筋浮现。 “我……”温溪瑜咬了咬牙,刚想说什么却被帝昊打断。 “我知道……那壶……酒有什么用,我本来想……遂了你的愿,可我不舍得,我舍不得得一觉醒来后就忘记了我们的一切……” “你既然……想要我的情根,你应当知道没有那条情根……后,我会彻彻底底的忘了你,以及关于你的一切,出于我的私心,我想再……” “最后看你一眼……” 一滴眼泪从温溪瑜逐渐泛红的眼眶中滑落,然后是如雨点般的很多颗。 帝昊的这一番话让她心中的愧疚感在这时达到了顶峰。 她明明已经让系统准备好了忘记疼痛的任务道具,她明明也尽她所能的为祂而考虑过。 “瑜,你不必自责……你有……选择我的权利。自然……也有……离开我的权利,我尊重……你的选择,也不会纠缠于你” ”至于……这道伤……“ 祂顿了顿:”你且当我……心甘情愿吧。“ 温溪瑜只觉得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攥得更紧了。 帝昊眼尾还在泛着红,嘴上说着大度的话,只有祂自己清楚,口是心非,心中如钝刀子割肉般疼是怎样一种感觉。 祂眸中似有晶莹泪珠在闪动,哑着嗓子委屈道:“无论你接近我有没有目的,既然你要,我便给你。” 祂抑下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烈痛楚,指尖燃起金色神力。 那根半隐于血肉中的情根就这么在金色神力的作用下完全脱落。 深入骨髓的痛楚让祂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闷哼,祂指尖微抬,如金色琴弦般的情根缩成一团,飞入温溪瑜掌中。 而祂身上流出的金色血液也化作金光点点,尽数涌入了伤口之中。 祂迟疑一瞬,后又像下定了决心。 一物再次从祂袖中飞出,落入了温溪瑜掌心之中。 温溪瑜侧头一看,是一把透明似水晶的小钥匙。 “这是我……送给你和孩子的礼物,虽然现在已经……可能用不上了,但我……仍然想……给你……” 祂那银色羽睫如蝶翼翻飞,声音时断时续。 孩子?帝昊已经知道了孩子的事? 温溪瑜将手中的情根和钥匙越捏越紧,事情的发展总是让她始料未及。 “别哭了……笑一笑吧……” “在我彻底……忘记你……之前” 帝昊能感到在情根离体以后,祂似乎逐渐在忘却什么东西。 祂那深藏于眼底的缱绻爱意正一寸一寸的消融…… 温溪瑜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此生最难看最勉强的微笑。 帝昊唇角向上扬了扬,那攥住她手腕的手一点一点的松开。 “带着你要的东西,快走吧。”祂别过头,不再看她。 失去了情根,原本浓烈无比的情感此刻化作一潭死水。 所有的记忆,相识的一点一滴,皆先是失去了鲜艳的颜色,然后枯萎,最后消失无踪。 而那张脸,似乎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祂似乎爱过一个人…… 可爱又是什么? 为什么胸口处会如此疼? 帝昊感受到有一滴滴温热水珠滴到了祂脸上,祂转过头,一张陌生而又美丽的面孔正望着祂哭。 祂下意识想要抬起手为她拭去泪珠,可手刚抬到一半,祂便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在祂唇角轻轻落下一吻,双眸中尽是祂读不懂的陌生情绪。 “我们会再见面的,等我。” 然后,她的身影便在帝昊面前缓缓消失。 ………… 温溪瑜重新回到了时空隧道。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散发着金光的情根和那枚钥匙…… 【宿主大大~只要你将情根还给后面的的帝昊,祂自然会想起来一切的】 统子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小声开口问道。 “带我回去吧。” 她缓缓闭上了眼。 【正在为宿主大大传送……】 当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周围已经不再是那绮丽绚烂的时空隧道。 她的面前是四四方方的供桌,供桌上是一尊已经看不清面容的石质神像,破烂的屋顶滴滴答答,似乎在往下滴着雨。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的那间破旧神庙。 只不过这尊小石像后面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温溪瑜抬了抬手腕,小石像后面的东西应声飞了出来。 那也是一尊小石像。 只不过它的创作者显然更偏爱后面这一尊石像,为它特意雕刻出了长长的头发。 温溪瑜的手指轻轻抚上了小石像,阖上双目催动着神力。 白色的神识如同一张巨网在这片天地激荡开来。 九霄之上,某位神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睁开了双眸。 第161章 帝王祂亵渎神女(58)完 祂向前迈出一步。 下一秒,祂已经出现在了温溪瑜的面前。 “神女,为何你身上会有……” “我的东西?” 温溪瑜抬头,打量着这位神明。 与先前她看到的青年神明不同,如今地帝昊仍然维持着少年模样。 只是那灿金色双眸中再没有看向她的融融笑意,有的只是如深潭一般的平静自持。 而祂脖颈间还残留着那道长长疤痕,一直延伸进衣领之中。 见温溪瑜没有说话,祂也没有继续追问,两人只是面对面站着,相顾无言。 “为何您身上会有这道疤痕?”温溪瑜目光落在祂的脖颈之间。 对于神明来说,即使再大的伤痕也能通过神力来修复,如今帝昊脖颈上仍然留着这条疤,显然意义非比寻常。 “这似乎不是你该操心的事,神女。” 如今的帝昊笑着,却冷得像一块冰:“你身上,为何会有我的神权。” 祂步步逼近,直至走到温溪瑜面前:“两千年前,我便突然失去了神权和情根,那部分神权就像彻彻底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一般,我找了两千年,依然没有找到。” “可现在,它们出现在了你身上。” “神权对于您来说很重要吗?” 之前的神子不曾告诉过她,她每每问起也只是笑着让她收好,不肯多透露半分。 而失去记忆的帝昊在感应到后便如此迫不及待地赶来,想来神明权柄对祂代表的意义非凡。 帝昊声音平淡:“神明的寿命较天道来说是有限的,我唯有拥有完整的神权,才能继任天道。” 祂看向温溪瑜:“所以这两千年间,我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 其实还有一点祂没有告诉过温溪瑜。 记忆中,祂似乎在等一个人的出现,而这个人与神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个人对于祂来说好像很重要,这两千年来,祂将容貌维持在了年少模样,大抵是怕那人认不出他了。 可如今拥有神权的人就站在祂面前,祂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天道在帝昊将神权交给她以后会那么愤怒。 原来神明权柄是如此重要的东西,怪不得会有那么多因果值产生,而神子却一个字都未曾提起过。 简单来说,帝昊为她放弃了不亚于永生的悠久寿命。 温溪瑜将手中的情根展开,那条纤细的情根飞在半空中,然后直直地朝着帝昊飞了过去。 帝昊用手捏住了那根左右乱扭想要钻进祂体内的情根:“这东西竟然也在你这里。” 祂的声音平淡,饶有兴趣地打量手指里这根不断挣扎着的情根。 “神明大人不想知道一切吗?”温溪瑜见帝昊似乎并没有融合情根的打算。她抬起头与祂对视。 她看向帝昊那双深邃如洋的灿金色双眸:“两千年前以及现在,所有的一切。” 帝昊勾了勾唇:“你似乎很期待我记起一切。” “是什么让你这般有恃无恐,连我都有些好奇了。” 祂弯下腰,与温溪瑜对视。两人脸贴得极近,若是有人从远处看,怕是会错认为一对爱侣在亲吻。 “您拿回您的情根,不就能够知道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蛊惑之意,像极了诱惑亚当和夏娃吃下苹果的蛇。 帝昊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手中的情根开始发热发光。 随着情根逐渐融入血肉之中,祂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神女楼前初见时的悸动,想起了悦神台上的惊鸿一舞,想起了瘟疫之中看她的镇定自若时的满目欣赏,想起了变成猫时与她朝夕相伴的有所寄托,更想起了她死于祈雨之中的痛彻心扉…… 所有因失去情根而体会不到的情绪在此刻皆是涌上心头。 祂眸中的情绪变幻万千,有兴奋,迷茫痛苦,爱怜…… 随着情根的完全融入,他想起了更多…… 例如两千年前的往事。 “原来是你……” 帝昊看向温溪瑜,眼中神色未明。 正当温溪瑜心中忐忑之际,眼前的神明却将她一把拥入了怀中。 白色莲花的花瓣在此刻一片一片尽数变为了大红色。 “我等你很久了。”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攻略帝昊】 ………… 封闭两千年的神宫重新开启,传闻这是神明为祂的神后所建造的。 千百根直耸入天际的汉白玉柱子撑起穹顶,穹顶上是帝昊用神力从银河中取下的一片星空。 这里也将成为神明与神后大婚典礼举办的地方。 神女楼中,阿乐挑挑拣拣,终于在一堆珍贵无比的发饰中选出了一件。 那是一套华美至极的头面,上面皆是由南溟蚌族所产的珍珠点缀,有点像后世的皇冠,却比其做工更加精巧。 阿乐将头冠戴在了温溪瑜的头上,再为她编了一个繁复的发髻。 “神女大人,您太美了。” 温溪瑜在铜镜前照了照,笑道:“是阿乐的手巧。” “神女大人,时辰到了。” “我知道了。”温溪瑜提起长长的裙摆,推开了窗子。 窗外外有着一只硕大的红色眼睛,见温溪瑜推开了窗,那只红色眼睛还眨了眨。 “大白,神明让你来接我吗?” 窗外正是两千年前只有手腕大小的那只小白龙。 不,现在已经是大白龙了。 大白人性化地点了点头,然后将头低在了窗户外,示意温溪瑜上去。 它显然也被人精心装点了一番,就连两只龙角上都挂了两朵漂亮的大花。 温溪瑜抓住大白的一只龙角,一步步走上了龙背。 大白直起身子,朝着九霄之上飞去。 所有的人族几乎都看到了这一幕。 一条神俊至极的白龙和白龙背上绝美的新娘。白龙的身后还跟着数也数不清的各种瑞兽。 凤凰,麒麟,青鸾…… 这些只存在于神话故事中的瑞兽此刻齐聚于此,为天地间唯一的神明和祂的神后举行盛大的婚礼。 它们越过山峰平原,江湖海河,几乎在整片大陆上都环游了一圈。 在这一天,世间所有的花朵在神明帝昊的授意下齐齐绽放。 温溪瑜站在大白的背上,大白贴心的用龙角为她抵御住了所有的寒风。 她摸了摸大白那两只莹白如玉的龙角,向下望去。 所有城池,大好风光在此刻尽收眼底。 如棉花般白软的云团在温溪瑜身边环绕着,似为她披上了一层最美的嫁纱。 神殿之中,帝昊看着云层中那条巨大白龙逐渐显露出身形,嘴角弯起一个笑。 祂一挥手,白色云朵化作一层一层的台阶,而祂的未来神后踩着台阶缓缓走了下来。 她穿着的衣裙,那是鲛人族为了庆祝神明大婚而献上的鲛族至宝,是世间最华美珍贵的衣料。 而只有这样的衣裙,才配得上祂的神后。 帝昊伸出手,轻轻牵住了祂的新娘。 大殿中密密麻麻站了不少人,而帝昊就这么牵着她的手,在众人的目光下走向了神殿中象征权利的神座。 “这座神宫是我两千年前为你和孩子所建,因为我失去了关于你的记忆。神宫也足足荒废了两千年。” 帝昊看向她的小腹:“我不介意你是不是因为什么任务而攻略,包括你身上的种种谜团,我均不会过问。毕竟命运之线告诉我。” 祂在温溪瑜的手背上虔诚地落下一吻: “你是为我而来……” “这就足够了。” 温溪瑜轻轻握住了祂的手:“我的确是为你而来。” 帝昊反手将她的五指死死扣住:“所以这一次,你愿意做我的神后吗?” “我愿意。” 温溪瑜笑着答。 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太多,两千年前的相濡以沫,两千年后的求而不得,在这一刻化为了最赤诚的爱意。 在温溪瑜说出愿意的那一刻,霞光万丈,百鸟翻飞。清脆悦耳的鸟鸣犹如世间最华美的乐章。 “我不在乎永生,我帝昊只愿能与你白头偕老,直至生命终结。” ………… 神宫的门被重重关上,直至一月后,才重新开启。 除了两位当事神,没有人知道那一个月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浴池,神座,床榻上,都曾有过祂们抵死缠绵的身影。 帝昊胡闹,温溪瑜也由着祂痴缠。 情动时,温溪瑜手指轻轻抚上祂脖颈间的那一道伤疤。 “很丑吗?如果你不喜欢,我便让它消失。”帝昊一头银发散在水池中。 明明是圣洁的模样,可脸颊上那层染就的潮红却让祂像极了似月下精魅,叫人总能生出几分旖旎的心思。 温溪瑜勾住祂的脖子,轻声道:“我不觉得丑,相反,这是属于我们的回忆。” 帝昊低头笑着吻住她的唇,品尝着她唇中的甜美,半晌后,两人才分开。 “再来一次?” 温溪瑜白了祂一眼:“这已经是这个月您说的第九十九次了。” 帝昊哑然失笑。勾住了她的腰:“那下次,我换个说辞可好?” 两人沉入水中,似两尾游鱼在水里纠缠。 四年后,神殿的大门再次打开,一个十岁模样的孩子被帝昊揪住衣领从神宫中丢了出来。 “你已经长大了,该自己出门闯荡了。” 阿佑看着自己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父神。睁大了眼。 “我才刚降生一年。按照人族的年纪,我才是个一岁的宝宝!” 阿佑不满地抗议。 “你是神族,不用按照人族的年纪。” 帝昊却是丝毫没给自家儿子留情面。 “神族八百岁才成年,根据未成年神保护法,我还要在神宫中待在母后身边七百九十九年……” 阿佑掰着自己的手指头还没数明白,神宫的大门已经被帝昊重重关上。 ??? 阿佑目瞪口呆地看着神宫那紧闭的大门,瞬间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父神的亲儿子。 神宫中 “我们这样对阿佑,真的好嘛?”温溪瑜看着水镜之中自家儿子的小小背景,一时有些心软。 “神族自然有神族的使命,你放心吧,我让大白在后面跟着祂,不会有事的。”帝昊摸了摸温溪瑜的头发,安慰道。 “大白也该到了化形的年纪了吧,怎么迟迟没有动静。”温溪瑜知道帝昊做事向来周全。心中对于儿子的安危也放下了几分。 帝昊笑了笑,卖了个关子:“一切。尽是缘分。” ………… 人间 阿佑见好不容易骗来的食物又被那个长着龙角的小姑娘给搅黄了,心中又气又恼。 “龙姐姐,龙姑姑,龙奶奶,您行行好。能不能不要再跟着我了。” 祂苦着一张脸,恳求着眼前这个长了一对龙角的小姑娘。 “我是奉神明大人的命令来保护你的。”小姑娘板着一张脸,神情不苟言笑。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吃糖葫芦。我不都说好了分你一串吗?”阿佑气鼓鼓问。 “你骗人,骗人是不对的。”小姑娘抬了抬下巴,“我要阻止你。” 阿佑哼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走。 这位姑奶奶,甩又甩不掉,打又打不过,祂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原本分裂的版图在二十年后终于再次迎来了统一。 人们都口口相传,那个不过二十来岁的俊美帝王,是上天降下来拯救人族的神子。 龙椅之上,阿佑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传国玉玺,嘟嘟囔囔道:“打仗也没有这么难吗,我这不就去随随便便就弄了个皇位坐坐。” 祂身边一袭白衣的漂亮姑娘听到祂这番自吹自擂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说白瑾儿,你跟了我二十多年了,你就不累吗?” 阿佑托着下巴认真问。 “什么意思?”白瑾儿蹙眉问。 龙座上的帝王遗传了神后的黑发与神明的金眸,生得丰神俊朗,俊美无双。 阿佑笑着看了她一眼,半试探半期待地问:“我就是看你太累了,要不要考虑当个皇后,歇一歇?” ……………… 温溪瑜已经不记得自己与帝昊相守了多久…… 神明的生命虽然漫长,但也仍然有尽头。 帝昊抱住她,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 “将神明权柄给你,是出于我的私心。” “耽误你很长时间了吧。” 第162章 病娇徒弟美强惨(1) 温溪瑜笑了:“你觉得我会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吗?” “你愿意为了我放弃永生,我为何不愿意在此多陪你一段时间呢?” 帝昊温柔地搂住怀中的人儿,祂看向天际,喃喃低语:“时间快到了。” 祂的额间开始生出些许皱纹:“真好,能够和你一起白头偕老。” “只可惜,神明再无来世。” 天边的丧钟敲响,整片大陆上的生灵都抬起了头。 神陨,则天地同悲,万物生。 铺天盖地的神力化作光点反哺天地,成为天道的阿佑抬起头,眼角滑下一滴泪。 “瑾儿,父神与母神陨落了。” 白瑾儿环住祂的胳膊,看着那如漫天流萤般的金色光点,轻声道: “阿佑,别难过。” “祂们只是化为了天地万物,陪在了你身边。” ………… 温溪瑜睁开眼,已经重新回到了系统空间。 “统子?” 在这个世界待得太久太久,久到回到系统空间后。她仍然还有种不真实感。 【统子先为宿主大大清除情感。】 奶呼呼的团子声音活力满满。 温溪瑜颔首,闭上了眼。 【正在为您结算积分,宿主大大】 【此次任务评级:SSS,累计获得积分3000】 “真是好大一笔巨款。”温溪瑜伸了个懒腰,“下个位面是什么?” 【是修仙,宿主大大,您现在要看吗?】 “发过来吧。”温溪瑜已经感觉自己开始完美适应起了快穿者的生活。 她端起咖啡,操纵着蓝色的虚拟屏幕。 “升级?” 温溪瑜目光移到了任务面板上提示升级的按钮。 【宿主大大要给统子升级吗?】 统子的声音期待中又带着些小心翼翼。 “只要1000积分?那升!”温溪瑜大手一挥,点击了升级按钮,整个系统空间随之黑暗了起来。 再次亮起光时,一个白色的团子直接扑进了温溪瑜怀中。 【呜呜呜,宿主大大,统子太感动了。】 温溪瑜费了好大劲才将这个哭哭啼啼的白团子从自己身上揪了下来。 “你就是统子?”温溪瑜托着下巴问。 白团子摸了一把并不存在的鼻涕和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升级后你能做什么?”温溪瑜上下打量着自家统子,怎么感觉升级后更加不靠谱了。 白团子插着腰,一脸神气。 【我能花积分……】 温溪瑜:………… 这是什么很了不得的功能吗? 白团子似乎看出了温溪瑜的满脸嫌弃。忙补充道:。 【在小世界里,以后宿主可以自行购买所需要的道具了】 温溪瑜一把抱住白团子,在它白白的脸上亲了好几下:“不错不错,不愧是我们家统子。真是太厉害了,还有呢?” 统子被这几个亲亲给迷得晕头转向,两只豆豆眼都变成了爱心的形状。 它嘴角还留着串哈喇子,傻里傻气的便给温溪瑜交了底:“我还能够跟踪并发现恶毒女配的位置。” “真不愧是如今快穿部的第66号统……”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在温溪瑜一番糖衣炮弹的攻击下。统子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其实也没那么厉害啦。主要是宿主大大每次任务都完成得太完美了。】 第163章 病娇徒弟美强惨(2) 温溪瑜哑然失笑,翻看着下一个小世界的信息。 【攻略目标人物沈非玉,为其诞下子嗣】 【阻止沈非玉入魔】 【消除原主的怨气值】 【阻止恶毒男配对你的强取豪夺】 ??? 什么东西? 温溪瑜抓起一旁的白团子:“恶毒男配,强取豪夺?” 白团子掏出老花镜熟练地戴上。 【这个啊,这个好像是某棠文学的一个破文剧本,原主本来是天生媚骨,因为与其他几个男主的师父长得极其相似,就被他们当成了替身】 【在这种虐心虐肝又虐肺的故事中捏,一般都有白月光回国的桥段。没错,他们的白月光灵渺仙子死而复生回到宗门了。然后原主就被他们无情抛弃,酱酱酿酿……】 【后面直接被师兄弟送给邪修做了炉鼎,后面原主绝望自戕,然后这些人又追悔莫及……】 温溪瑜揉了揉眉心:“那现在的男主和原主是什么关系?” 白团子推了推老花镜,一脸高深莫测。 【没有关系】 【原主和现在的男主所在的天灵派都是修仙界数一数二地大宗门,门人弟子无数。所以在原故事线里两个人是没有交集的】 “破文女主配美强惨,你们快穿局的剧本还真是口味清奇……” ———— “你看,前面那个便是如今九州美人榜第四的溪瑜仙子。” “长得倒是不错,只可惜天赋差得出奇,听别人说她可是个杂灵根。” “杂灵根?什么时候杂灵根都能进我们天灵派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说不定是使了什么狐媚手段。” 天灵派的广场上,已经乌泱泱地站了一群人。 为首的清俊男子似乎听到了身后的议论声。转过头去冷声道:“肃静!” 他只是略微放出了金丹境的威压,便成功让在场的所有人闭上了嘴。 这位衣袂飘飘,气度高华的男人正是灵华派的大师兄齐一白。 齐一白看向站在他身边的女子,目露关切:“师妹。 宗门内人多嘴杂,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那女子生了张极艳极媚的脸,与之相对的是那具堪称完美的身材。 明明蜂腰纤细无比,可臀部与胸部是一身弟子服也掩盖不住的丰腴。 一颦一笑,媚态横生,举手投足,皆露风情。 温溪瑜瞥了一眼后面那些交头接耳的外门弟子:“师兄放心,我身为真传弟子,又怎么会和几个外门弟子计较呢。” 齐一白微微颔首,从储物囊中取出一枚浑圆的蓝色珠子:“师妹,这是我此去梦云洲寻到的至宝,对修行大有裨益。” 温溪瑜目光掠过他掌心间的那枚珠子,果断摇头拒绝:“师兄,平日里我已受过各位师兄的诸多恩惠和照顾。断不敢收师兄的东西,不然宗里的人又该说闲话了。” 齐一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自己这位小师妹。 小师妹与他的那位故人眉眼间十分相似,但与那位故人不同的是,小师妹生得更加美艳一些。 尤其是她这次御剑不小心坠下山崖,他接到传音后匆匆从梦云洲赶了回来。加妩媚动人的脸。 第164章 病娇徒弟美强惨(3) 可苏醒后的小师妹性情大变,待他也不像往日那般亲近了。 想到这儿,齐一白笑了笑,话里话外意味深长:“小师妹这次醒来,像是变了一个人。” 温溪瑜笑着反驳:“当年我入师尊门下不过一垂髫小童,如今修道数载,也明白了些道理,便不能仗着师兄们的宠爱胡来了。” “如今小师妹长大了,和我也生分了不少。”齐一白神色稍霁,轻叹一声。 “大师兄,师父马上就要出关了。”温溪瑜并不想和这个外表光风霁月实则伪君子一个的大师兄多做纠缠。 这狗男人要是放现在就是妥妥的法制咖,囚禁绑架一条龙的那种。 温溪瑜一想到原剧情里各种囚禁捆绑18禁play。尴尬得脚趾都在疯狂抓地。 最离谱的是原主拜入宗门的时候才十三四岁,这些老登少说也得有一百来岁了。 一百来岁的年纪觊觎原主这个二八年华的小妹妹玩替身文学,想来多年的修为都尽数修到了脸皮上。 亏原主之前只把这一屋子大小变态都当成是宗门氛围和谐,谁曾想这些人是这么些龌龊恶心的心思。 ’轰’ 不过须臾之间,灵华派宗主峰之上劫雷涌动,强大的灵力波动在此刻荡漾开来。 广场上的灵华派弟子均是抬起了头,目光狂热地看向那高耸入云的宗主峰。 “掌门出关了。” “掌门突破化神了。” 漫天雷劫中。有一人乘风御剑而起, 成千上万道紫雷咆哮嘶吼着朝他劈去,他却如同闲庭信步般,似乎并不将这雷劫放在眼中。 温溪瑜看着那雷劫中的男人,手指猛地蜷紧。 雷劫中的男人是当代灵华派掌门青冥仙尊,也是恶毒男配里实力最强大的一个。 这位青冥仙尊暗恋自己的二徒弟多年,已经俨然称得上是那位白月光的毒唯粉。 那位白月光坠入魔渊导致容颜和灵体尽毁,这位仙尊便将原主身体中的媚骨挖了出来,给白月光续上。 白月光伤了脸,他便将原主这张与白月光有八分相似的皮剥了下来,为白月光换上。 这种癫狂疯魔又扭曲的爱意,简直是让人毛骨悚然。而且是建立在伤害原主的基础上的。 雷劫散去 青冥仙尊白衣若雪,眉目冷厉,似翩翩仙鹤,落在了广场之上。 “弟子拜见掌门。” 温溪瑜与一众弟子冲着青冥仙尊抱拳行礼。 青冥仙尊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一众弟子,却依旧没有看到自己在意的那张面容。 “灵渺呢?” “灵渺师妹进入了上古秘境二十载,没有音讯,那上古秘境百年才开放一次,若要等下一次秘境开放,得等到八十年后。”齐一白忙答。 “上古秘境?”青冥沉吟片刻,眼角余光却看到齐一白身后站着的娇俏少女。 望着那张与心尖上的人有八分相似的脸庞,青冥先是恍惚了片刻,随即心中有些羞恼,眉头微蹙。 “这人是谁?” 齐一白将温溪瑜护在身后,轻声答:“ 她本是一名孤女,徒儿见她孤苦无依。便自作主张代师收了徒,还望师尊不要怪罪。” 青冥仙尊冷冷看了温溪瑜一眼:“自己去刑堂领罚。” 说完这句话后,他的身影便消散于众人面前。 “小师妹别怕,师父只是性子冷了些,对待弟子严厉了些而已。刑堂的长老和我关系不错,不会对我下重手的。” 齐一白见青冥仙尊走后,松了口气。 他当初见小师妹生得与二师妹有几分相似。一时见猎心喜,这才将她带回了宗门。 可不曾想这位小师妹却如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样。年岁越长,容貌越发美艳。竟硬生生凭借着一张脸挤进了九州美人榜。 要知道榜单上的仙子们大多都是修仙界名声在外而又修为出众之人。 像小师妹这样仅凭一张出众的脸和还没筑基的修为就挤进美人榜的,除她之外再无别人。 温溪瑜嘴角撇了撇,故作神伤:“青冥仙尊大抵是不喜我,连我这个徒弟都没有认下。”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大师兄,我还有事,先离开了。” 说完,她没有给齐一白留下任何反应的时间,转身就离开了,步伐坚定得像是要上阵杀敌。 齐一白一愣,下意识想要挽留,手伸到一半却缩了回来。 不对啊,若是先前小师妹听见自己为了她而受罚,定会泪眼婆娑地拉住自己的衣袖好一阵关怀。 如今别说一句关怀的话了,一句话的功夫连人影儿都快看不着了。 想到这儿,齐一白不禁心生疑惑。 他去梦云洲的这两年,小师妹究竟经历了什么? 温溪瑜走到一半,脚下拐了个弯走到了刑堂。 刑堂长老见她前来,摸了摸胡须,看向手中名册:“你是今日来刑堂值守的弟子?” 温溪瑜笑着点了点头,递上自己的身份令牌和一壶灵酒。 她早就打听过了,刑堂长老嗜酒如命,她手中这壶灵酒更是上品,长老定会迫不及待的去尝鲜。 长老看到温溪瑜手中的灵酒,脸上笑容更甚。 他随意对了对名册上的名字和身份令牌:“不错,既然你来了,老夫今日还有事,刑堂就交给你和虞信了。” “虞信,这是溪瑜师妹,今日就由你们二人负责刑堂事务了。” 长老交代了两句,便带着灵酒离开了。 温溪瑜对那个名为虞信的弟子行了个礼:“虞信师兄。” 虞信是刑堂执法队里最铁面无私的,他一身劲装,不苟言笑:“师妹有礼了。” “灵华派宗规森严,一般都没什么弟子犯戒,师妹大可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 虞信性子古板,但面对比自己小上不少的师妹还是压住了性子,虽依旧是一张扑克脸,但对于他来说已经称得上是和颜悦色了。 “有劳师兄解惑了。”温溪瑜点了点头。 第165章 病娇徒弟美强惨(4) “统子?”温溪瑜在心中呼唤了一下自家统子,立刻便得到了响应。 【宿主大大,统子在呢。】 “帮我查查有没有什么可以改变资质的道具,原主杂灵根的资质太差了,这几天我明明一直在努力修炼,但收效甚微。” 只能说原主不愧是破文女主,这具身体除了身娇体软易推倒和轻轻一碰就起红痕外,在其他方面简直就是一个美丽的废物。 在以实力说话的修真界,温溪瑜急需把自己武装起来。 【已经为宿主大大查询到345种道具,其中性价比最高的几种我已经给宿主大大列出来了】 【洗灵草(能够洗出你需要的灵根属性)600积分】 【无垢道心(修炼速度加快,修炼路上再无心魔滋生)500积分】 【剑道奇才(顶级剑修必备天赋)300积分】 “剑修?”温溪瑜眼睛一亮。 若说修仙界她最向往的,自然是一人一剑浪迹江湖的剑修了。 “这些,我全要了。” 温溪瑜如今不怎么缺积分,买起道具来自然也是底气十足。 待她努力修炼后,一定要把那些个抽她骨扒她皮的恶毒男配们统统都给揍趴下。 【好嘞,统子马上就把道具传输过去,请注意查收】 正当温溪瑜和系统正沟通之际,一道清越的男声自刑堂外响起。 “在下缥缈峰齐一白,前来领罚。” 温溪瑜眼睛一亮,搓了搓手看向身旁的虞信:“虞师兄,来活儿了。” 虞信:………… 他怎么感觉这位看起来柔弱的师妹一提到打人就兴奋起来了呢。 一定是他的错觉吧。 虞信稍整衣衫,走出门去对着齐一白行礼:“师兄。” 齐一白身为掌门大弟子,地位不俗,见虞信冲他行礼,他也只是略微点头:“刑堂长老今日不在吗?” 虞信答:“今日师父还有要事,所以不在刑堂之中。” “原来如此。我奉师父之命来刑堂领罚。既然长老不在,那便请师弟掌罚吧。” 灵华派的刑罚以严苛着称,故一般弟子皆不敢犯。 两人走到刑堂之内,只见一个纤弱的身影正站在刑堂的雷罚石跟前,似乎在研究着什么。 “小师妹,你怎么会在这里?”齐一白见温溪瑜竟出现在了刑堂中,声音中满是欣喜。 莫非是小师妹见他受罚,于心不忍这才万分关切地追到了刑堂吗? 温溪瑜闻声转了过来:“我今日在任务堂领了来刑堂做值班弟子的任务。” 原来不是为了自己…… 齐一白的眼中闪过些许失落,但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和煦。 “原来是这样。” “既然小师妹在刑堂值班,那今日莫非由小师妹掌罚了?” 温溪瑜嘴角扬起一笑:“我还是第一次来刑堂,师兄就这么放心让我来吗?” 他垂眸,目光中闪过些许不屑。 雷罚石的雷击强度是由操纵者的修为来决定的,相比于金丹初期的虞信,小师妹的修为还未至筑基。 若她来催动雷罚石,才是对他是最为有利的。 齐一白抬起头,目光温柔得要滴出水来:“对于小师妹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小师妹尽管放开手脚,师兄我还承受得起。” 温溪瑜看着他那看狗都深情的眼神,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那大师兄可不要怪溪瑜下手没轻没重哦。” 没轻没重?小师妹对自己的修为未免也太过自负了。 第166章 病娇徒弟美强惨(5) “小师妹尽管用全力便是……”齐一白脸上那如春风般和煦的笑意在下一秒如面具般龟裂开来。 因为,温溪瑜开始动手了…… 齐一白目眦欲裂,眼珠子都快从眼眶中凸了出来。可偏偏身上传来的疼痛如同一记又一记的重棒,如同直接敲在了他的神棍之上,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痛!怎么会这么痛? 那种几乎要将神魂撕碎的痛苦。让他忍不住要哀嚎出声,可声音刚涌到嗓子眼。却被又一记雷打得咽了下去。 温溪瑜抚在雷罚石上的手并无异常,甚至连灵力光芒都如风中残烛般黯淡得可怜,但偏偏那一道道雷劫劈在身上是那样让人连灵魂都在颤栗。 而齐一白的两只眼睛猛地凸了出来,就像一只颇为滑稽的青蛙。 “啊啊啊!!!!!” 他终于坚持不住了,发出声声泣血的惨叫。 虞信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叫声惊得手腕一抖,他看了看那已经金丹境的齐一白,又看了一眼尚未筑基,操控起雷罚石来已满头大汗的温溪瑜…… “传闻齐师兄尤为疼爱自己这位小师妹,想来以齐师兄金丹期的实力,面对还未筑基的温师妹定是游刃有余,此刻做出这副模样,怕只是为了顾及温师妹的面子而已。” 虞信摇了摇头,将目光继续投回了手中的卷轴上,殊不知那所谓“游刃有余”的齐一白此刻连想自戕的心都有了。 “会不会是小师妹要害我,她是不是想活生生将我打死……” 齐一白赤红着双眼,脑中不由得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可他看到脸色惨白如纸,手指乃至身形都在不停颤抖的温溪瑜,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小师妹是杂灵根,修行速度缓慢,又怎么会突然有了如此高的修为,定是今日这雷罚石生了变故,威力格外强盛。 可偏偏他心中有苦却不能言,根据灵华派门规,若是刑罚在执行时被中断,无论何等原因,若是刑罚中止,便是罪加一等…… 齐一白咬着牙硬生生受完了罚,终于是两眼一闭晕了过去。而上一秒“身形颤抖”的温溪瑜下一秒便面色就红润了起来。 【原主怨气值-10】 温溪瑜揉了揉自己的手,心中嘀咕道:“这皮还真是硬啊,打得人手生疼。才消除了这么点怨气值……” 她的目光扫过齐一白那昏死过去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冷芒。 相较于他们对原主所做的,她今日所回敬的,不足万一。 “你这张脸,当真让本尊恶心。” “师姐是何等天资卓绝之人,能将你这张皮奉献于她,你应当觉得荣幸才是。奉劝你一句,最好识相些,若是耽误了师姐的大事,我顶让你生不如死。” “小师妹,我如今容貌被魔气侵蚀,若不借你的皮一用,一旦被其他宗门的人发现,我还有何颜面在这修仙界待下去,小师妹你放心,师姐一定会补偿你的。” 灵渺头戴斗笠,站在一众师兄弟身前,言辞恳切。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足以让世间任何男子为她动心。 即使她嘴里那轻飘飘的一句话,要的是一个女子最为珍视的容貌。 “你们已经挖了我的灵骨,还不够吗?”原主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众人,她被挖去灵骨后,这么多年的苦修已经化为乌有,这些人竟然还要将她的容貌给夺走。 “大师兄,你平日不是最疼爱溪瑜吗?溪瑜现在已经是一个废人了。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以凡人之身被剥皮,我会死的。” 她挣扎着向前,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向来敬爱的大师兄齐一白的衣袖,却被他侧身躲开。 “别怕,小师妹,只是剥皮而已,师兄已经为你备上了上等灵药,只要你乖乖的,定不会有事的。” 那个在她心目中似端方君子般的男人,嘴里吐出的话却这么冰冷彻骨。 “只是剥皮而已?”原主那充满希冀的双眸彻底暗了下来,呆呆地一字一句重复道。 “那这么多年,我算什么?原来你们所有人都把我当作灵渺的替身,你们……” 她话音未落,便被一记术法打得身体腾空而起,狠狠撞在了一旁的巨石之上,猛地吐出一口殷红的血。 青冥仙尊甩了甩衣袖,神色冷淡中夹杂着几分厌恶。 “聒噪。” “小师妹!” 灵渺见青冥仙尊出手,掩唇惊呼了一声,她来到原主身边,确认她要的东西完好无损后,这才放下心来。 “师尊,小师妹只是一时没想通而已,你莫要怪她……” “都怪灵渺,都是灵渺不好,如果不是灵渺想要去采地心莲,也不会坠入魔渊,更不会被困上古秘境百年,让师父与诸位师兄弟为我担忧……” 灵渺伸出一只手,哭哭啼啼地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见到自己的二徒弟梨花带雨的模样,哪怕是冷情冷性格的青冥仙尊面色也柔软了几分。 “我知道你去取地心莲是为了助我突破,我又怎会怪你。” “是啊师妹,天有不测之风云,这种事谁又能预测到?” 众师兄弟七嘴八舌地安慰着灵渺,唯剩狼狈不堪的原主阖着眸痛苦地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师祖,师叔,还有师父,师父这是怎么了?” 刚采药回来的少年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切,他的目光有些复杂地扫过不远处的原主。 “鹤生,溪瑜师妹失了灵骨,此生再无望仙途。我们今日前来,是得知她在暗中勾结魔族,师尊已经决定将溪瑜师妹逐出宗门。” “至于你,我正好缺个徒弟,你愿意来我门下吗?” 灵渺见糗事被原主的徒弟撞破,先是有些慌乱,但一想到身后站着的师尊和师兄弟们,却又很快镇定了下来。 “我……” 鹤生深吸一口气,指尖几乎整个嵌入了掌心之中,整个人都在打着颤。 “鹤生见过师尊,恕此地简陋,鹤生竟连一杯拜师茶也无法奉于师尊。” 鹤生拼命压抑着自己上扬的唇角,直直拜了下去。 千载难逢的机遇,终于是让他鹤生碰上了。 若不是他摊上个没用的师父,又怎么会这么多年来修为寸步不进。 他虽看出一切定不像灵渺师叔所说那么简单,可是真相那种无用的东西,又有谁会在意呢? 第167章 病娇徒弟美强惨(6) “孽徒溪瑜,勾结魔族,残害同门,从今日起,我灵华派再无此人。” 高高在上的仙尊仅需一句话就定下了她的生死。 众同门听闻后皆是窃窃私语起来。 “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勾结魔族,这种吃里爬外的人,死不足惜。” 众口铄金,而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原主早无力辩驳。 “劳你们处心积虑的夺我灵骨,还要为我罗织莫须有的罪名……” “灵骨?小师妹莫要胡说,你的灵骨不是在你体内吗?”灵渺已经恢复了往日光彩照人的模样,好整以暇地看着地上那团血肉模糊的人体。 灵骨?灵渺怎么会这么好心的将灵骨还给自己。 原主并不相信,可不曾想身体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牵动般,那异样的排斥感让她睁大了双眼…… 不,这绝不是她的灵骨,而是…… 魔骨!是灵渺那根被魔气侵蚀的灵骨! 她咬牙强忍着魔骨排斥所带来的剧痛,就连指尖都深深插了青石砖之中,被剥去皮的手指露出了森森白骨,她甚至感受不到痛,因为她早已没有了知觉,。 “绝不能让灵渺的计谋得逞。” 她深知他们做这一切就是想把与魔族勾结的罪名栽赃到她的身上,宗门先前多次发生过魔物伤人的例子。宗门之中高手无数,却始终找不到真凶。 看来这位“真凶”不仅仅是想借她的皮和骨,她甚至还要将自己所做的事桩桩件件都栽到自己身上。 即使她拼了命的压制,体内的魔骨却被特殊的气机引动,见状,她不再挣扎,而是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外界的惊呼与指责声一点点模糊起来,肉体与灵魂在这一刻被剥离,而她的仇人们却借着她的血肉重获新生…… “好不甘心……” “不甘心吗?那要来做个交易吗?” 谁,是谁在说话…… 她浑浑噩噩的睁眼,周围的一切刺眼极了,她只看到了一双似包罗了万象的浩瀚双眸。 无论是谁,只要能帮她报仇,她愿意奉献一切。 “好。” ———— 知道真相后的温溪瑜,绝不会对这群道貌岸然的畜生有丝毫怜悯。 “两分钟元婴修为体验卡已结束。”系统的声音是时候响起,温溪瑜经脉中汹涌的灵力也随着系统的提示音消失而去。 “师兄,大师兄被我打晕了,这可如何是好。”温溪瑜略显“惊慌”地看向了一旁的虞信,满眼都是”自责”。 “这种情况一般都是让各峰弟子过来领人,但是飘渺峰……“虞信话语间有些为难。 毕竟飘渺峰上均是宗主亲传,目前还在宗门的,有且只有眼前的小师妹温溪瑜与大师兄齐一白。 “既然如此,那便由我送大师兄回飘渺峰吧。毕竟师兄也是因我而受了伤。”温溪瑜既然都这么提议了,虞信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灵华派就出现了这样一幅景象。一位白衣飘飘的高挑仙子用树枝拉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不明物体,走得“气喘吁吁”。 “那不是溪瑜师妹吗,她拖着的东西是什么?是猎杀的妖兽吗?” “好像是个人,怎么看起来这么像大师兄?” “你看错了吧,大师兄可是金丹强者,又怎么会变成那般狼狈的模样。” 在一众窃窃私语中,温溪瑜走走停停,若是遇到哪块地砖松了,哪块路上有什么石子,温溪瑜还会特意带着身后人踏上去。 可怜的齐一白浑身被打得皮开肉绽,再这么一路颠簸,那酸爽,简直不敢相信。 温溪瑜只恨从刑堂到飘渺峰的路太短,没颠死这个狗东西。 谁让“好心”护送他的小师妹温溪瑜天资差到还不曾筑基,就连御剑术也不会使呢。 ………… 温溪瑜将昏迷过去的齐一白丢回了他的洞府之中,当然在搬动之时难免粗手粗脚了一些,惹得齐一白发出几声痛苦的闷哼。 “现在我的修为太弱,还不能和他们公然撕破脸。”温溪瑜冷冷看了齐一白一眼。 或许是受到了原主体内残存意识的影响,对于灵华派这些害得原主剥皮抽骨的罪魁祸首,温溪瑜只觉得恶心。 但温溪瑜明白,与其他的小世界不同,修仙界以实力为尊,即便她有系统,也需潜心修炼,日后面对那群疯子尚才有自保之力。 “统子,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现在在什么地方。” “现在的天命之子还未降生,而且在他来到灵华派前宿主不可干涉其命运,否则会被此方小世界所排斥。”统子答道。 “那离他来到灵华派还有多久?”温溪瑜问。 “五十年后。” “好,那从今天起,我便开始闭关。”温溪瑜当机立断做了决定。 对于修仙之人来说,所谓百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五十年吗?她还真想看看如今已经脱胎换骨的她,能修炼到何等地步。 ………… 沈非玉从醒事后便发觉了自己与其他同龄孩子有所不同, 换句话来说,他似乎有病。 他的脑子中总会出现一个奇怪而又浮夸的声音。 “你可是被本系统选中的天命之子,还不速速与本系统大爷绑定。来跟我做交易吧,只要献上你的灵魂为我所用,你就能……” “滚。” 年幼的沈非玉不堪其扰,冷声斥道,那声音才总算消停了一段时间。 可没过几个月,那声音又突然冒了出来。 “你想变强吗?想成为大魔神吗?想主宰别人的生命吗?想一统三界吗?桀桀桀,快来绑定本系……” 那古怪声音还没说上几句话,又被沈非玉给强行闭了麦。 直至那古怪声音在多年后第三次出现。 “求您了祖宗,让我绑定您吧,我这么多年积攒的这么些灵力,全用来跟祖宗您交流了,再不绑定宿主,统统我呀就要鼠了。” 十六岁的少年看似俊美无害,但那双鸦羽似的睫毛之下的神情却是说不出的阴桀。 “绑定系统?”他勾起一个邪性又恶劣的笑。 “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