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仙鬼话》 第1章 她是我女儿 小小的婴儿蜷缩在子宫里,头很大,身子很小,奇怪的比例,有些丑。 母不嫌儿丑,颜世安看着孩子的四维彩超图像,手轻轻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苍白的脸上泛着充满母性的幸福笑容。 魁梓玉捧着一个茶盏,走了进来,关切道:“安安,今天觉得怎么样?” “你放心,魁葵很乖的。” “魁葵?是我们孩子的名字吗?” “嗯,魁为首,葵为向日花,我希望她的一生都能阳光向上,不惧风雨。” 魁梓玉微笑地眯起眼,藏起眼底的无奈。 魁为鬼打鬼,葵形同癸,癸水至阴,这名字还真不怎样,但只要安安喜欢,安安高兴便好。 他俯下身,蹲在颜世安的身侧,掀开杯盖,说道:“服完这颗蛇胆,便聚齐了九九八十一将,这蛇仙命格一塑,你和葵葵定会母女平安。” 颜世安看着茶盏里的一片鲜红,微微点头,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 鲜血的咸腥和蛇胆的苦涩顺着咽喉落入腹中。 羊水中似有什么在游动,把清澈的羊水搅得一片混沌。 小女婴缓缓睁开双眼,懵懂而脆弱。 一根红色的条状物突地向她冲来,一下子钻进了她的额头,化作一个首尾相连的水滴印记。 细看之下,竟是一条蛇。 小女婴似乎有些不安,一手拽着脐带,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塞进了嘴里,吮吸起来。 自我安抚后,她再次闭上了眼睛。 一个月后的某个雨夜。 “啊!”S市第一妇产医院,VIp病房内传来女人一阵阵的痛呼。 颜世安已经阵痛了一天一夜,但孩子还是生不出来。 魁梓玉紧紧抓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恨不得能替她受这份罪。 他不想要孩子,一点都不想要。 他后悔了,不该心软,听了妻子的话,却让妻子身处险境,遭了大罪。 “轰隆!”窗外电闪雷鸣,一亮一暗之间,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医院门口,再次出现,已到了护士台。 打瞌睡的小护士猛地被惊醒,黑色的雨披上满是雨水,她的目光顺着雨往下看,竟看不到来人的脚! 她匆匆瞥了一眼对面的时钟,正好是午夜十二点。 不……不会见鬼了吧! “姑娘,V1208怎么走啊?姑娘,我问你话呢!”黑衣人扯下雨披,露出了全貌。 小护士不由松了口气,原来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 她指完路,老婆婆一下子就从她眼前消失了。 只有地上潮湿的雨披,证明刚才有人来过。 她吓得搓了搓自己双臂,顿时觉得周围气温都低了好几度。 “徐医生,不如剖吧?”魁梓玉实在不忍心妻子受苦,再次叫来了医生检查。 医生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一老妪的声音响起:“不可以。” 正是楼下刚才问话的婆婆。 “妈,你来了。”魁梓玉迎了上去,老婆婆看也没看他一眼,直径走到了颜世安的床前。 “妈……” “别叫我妈,生个孩子都那么费力。”老婆婆板着一张脸,眉头紧锁,那满是沟壑的脸显得有些恐怖。 颜世安和魁梓玉一时间都不敢说话。 医生临床经验丰富,立刻脑补出了一出家庭伦理剧。 但本着医德操守,他还是上前对老人道:“这位阿姨,您儿媳情况不太好,二十四小时,只开了两指,照这个进度,大人和小孩都有危险。” “现在剖腹产的技术已经很成熟,您看……” 老婆婆瞪了他一眼,“她是我女儿。” 徐医生又惊又惧,不由闭了嘴。 老婆婆继续道:“出去,没喊你,不许进来。” 医生有些无措地望向魁梓玉,后者微微点头,示意他先出去。 颜世安自建卡以来,都是徐医生一手负责检查的,他看着自己的病人,着实不忍。 他又看向颜世安道:“颜小姐,您现在意识还清醒,您可以对自己负责的,手术知情书你可以自己签字的。我立刻安排手术。” 颜世安还没说话,老婆婆握着腰间挂着的旱烟杆,就往徐医生砸去。 被赶出门的徐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 恶婆婆他见得不少,但置自己女儿性命不顾的母亲,却是少数。 第2章 两短一长为不祥 颜世安的母亲姓王,是王家村有名的神婆,修的是出马仙,村里的人都叫她王老太。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自己的女儿身上,眼底有疼惜,但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让你学术,你不好好学,让你别嫁这个男人,你非嫁。” “你的命格,生孩子本该和母鸡下蛋一样容易!偏要给个天煞孤星生猴子,就他这命格,生得出儿子吗?” 突然被点名的魁梓玉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然而他不说话,不代表王老太会放过他。 “还有你!你不是精通命理吗?安安胡闹,你也跟着胡闹?命是那么容易改的吗!”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偷天换日借命格,你胆子可真大啊!你也不看看她们母女俩受不受得住?” “这九个月,你杀了多少无辜生灵?这是要遭报应的!” 魁梓玉垂眸道:“我甘愿承担一切。” “承担个屁!你命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鬼要你承担啊?” 似是骂过了瘾,王老太语气软和下来。 “这是俺最后一次帮你们。娃娃出生后,若想娃娃好,你们远着她些,尤其是你,魁梓玉。” 王老太说完,单脚踏地,连跺三下。 “有请常六爷上身!” 话音刚落,王老太模样大变。 微微佝偻的身子突地伸展开,一下子高大了许多。 深棕的眼睛变成黄色,中间是一道竖瞳。 两个不同性别的声音交替从她口中发出。 常六爷盯着颜世安的肚子,微眯起眼,冷声道:“蛇仙转世?这时辰不对,莫不是借来的?” “是,什么都瞒不过六爷的眼。孩子们不懂事,造孽了。” 常六爷摇了摇头,道:“名不正言不顺。若真是蛇仙命格,老朽指不定也要臣服在这小丫头的脚下。” “罢了,也算是与我常家有缘,我便帮一把。日后且看她自己的造化。” 说着,一手抚上了颜世安的肚子,嘴里念念有词。 小婴儿睁开了眼睛,只觉得这声音很好听,只是在水里听得不够真切。 她转了个方向,寻着出口,便往外钻。 屋外风雨大作,在人们看不见的草窝或是地下,蛇虫鼠蚁四散而动,齐齐朝着一个方向,虔诚跪拜。 屋内的电路也似是受到了什么影响,忽明忽暗。 随着颜世安的一声惨叫,小女婴终于来到了这个世界。 徐医生越想越不放心,叫了两个护士一同冲进了房间。 “这……这是生完了。” 王老太已经送走了常六爷,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她瞪了徐医生一眼,骂骂咧咧道:“发什么呆,来剪脐带啊!城里的大夫,怎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还不如俺村的郎中。” 徐医生内心大喊冤枉,但也知眼下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 小女婴发现那好听的声音不见了,小嘴一瘪,哇哇大哭了起来。 护士看着处理干净的小女婴,笑道:“这小姑娘可真好看,额头上还有粉红的胎记呢,跟水滴一样。” 说着便想把小女婴送到颜世安的身边,却被一旁的王老太一把抢过。 她看着孩子额头上的蛇印,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也太招摇了!这孩子八字轻,怕是守不住这命格。 王老太的手轻轻抚过小女婴的脸,额头上的印记瞬间消失。 魁葵似有感应,两只小手挥舞着,抓住了王老太的食指,塞进自己嘴里,吮吸起来。 小小的脸上露出餍足的表情。 王老太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清晰地感觉到体内不多的灵气缓慢地流逝着。 “这小丫头倒是个精的,长得也好。” 她突地想到了什么,把已经吃饱睡着的小女婴交给了颜世安。 “百日后,送她来王家村。你们也不要舍不得,这孩子本就不该来这世上受苦,都是你俩造的孽!” “名字起了吗?” 颜世安看着怀里睡得一脸安稳的孩子,脸上既是幸福又是悲痛。 幸福,是她终于逆天改命,为魁梓玉诞下一女。 悲痛,为了孩子好,百日便要经历生离。 “起了,叫魁葵。” 百日光阴,不过三个多月。 魁葵长开了许多,原本泛红的肌肤变得雪白粉嫩。 长长的睫毛下长着一双像黑葡萄般溜圆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魁梓玉和颜世安亲自将孩子送到了王家村。 夫妻俩虽舍不得孩子,但架不住王老太的骂,只能约定日后来看孩子。 王老太抱着魁葵,给堂口供奉的仙家上香。 人有三长两短,香烧两短一长,为不祥。 “请仙家明示。”说着,她抱着魁葵,对着香案磕了三个头。 第3章 老树下的黑猫 三岁看相,百日看长。 百天时间,足以让借来的命格与魁葵融合。 再请仙家一看,便知日后吉凶。 香灰落到香案上,化为十二个字。 十八载,鬼门开,百鬼侵,命格丧。 而回到家的魁梓玉卜了一卦,卦象所指也正是这十二字。 借来的命格,终究是保不住,魁葵十八岁那年七月半,鬼门大开之日,便是命丧黄泉之时。 王老太不由叹了口气,磕了个头,问道:“可还有其他办法?” 香灰无风自散,似是在告诫王老太,一切已成定局。 她苦笑着看着怀里的女娃,骨肉亲情,哪是那么容易割舍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往后的日子里,王老太越发潜心修炼。 甚至佛道双修,日日诵经上香,并将所积功德全部回向给了魁葵,只望三年后能有所转机。 魁葵日渐长大,三岁的女娃娃,长得十分水灵。 她整日跟在王老太的身后,姥姥,姥姥的叫着。 王老太每日早晚给每个堂口上香供奉,她有样学样。 只是她的香,永远点不着。 王老太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脸,眼底是化不开的担忧。 小孩不懂缘由,自然谈不上难过。 她学着姥姥的样子,每日恭敬地朝仙家牌位磕头诵经。 王老太替村里过世的人做法事,她也跟着。 这一日,村口第一家的王老三去了。 王老三膝下独子,取名有才。 他自己没什么文化,却望子成龙,操劳一生,省吃俭用供王有才读书。 奈何王有才不是那块料,偷偷退了学,还用王老三给他的学费做起了生意。 虽然挣了不少钱,但王老三知道后,二人大吵了一架。 王有才索性在城里扎根,娶妻生子,很久都没有回村。 直到去年,王老三记挂儿子,进了趟城,才知道自己已经有个三岁的大孙子。 这本是一件高兴的事。 但他和王有才父子关系不好,儿子不亲近他。 连带着,他那儿媳也不待见他,对他冷言冷语。 他不想看人脸色,虽然舍不得大孙子,但还是在新年里,一个人孤零零地回了王家村。 许是肝气郁结,没过几个月,人便没了。 王有才收到消息,只身一人开车回来奔丧,说要给王老三风光大葬。 不仅搭了戏台,请全村老少吃席,还特地请了王老太来给王老三超度。 灵堂上,婆孙俩一同念诵《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妙经》。 孩童稚嫩的声音,使得停尸的灵堂,少了些阴森,多了几分怪异。 魁葵眼看供桌上的快燃尽的香,皱眉道:“姥姥,王叔他怎么不来守灵?要不我去叫他?” 王老太活了这把年纪,有啥看不懂的。 生前孝顺才是真孝顺,死后大操大办,不过是做给外人看。 俗话说得好,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王老太便替王有才做这守灵人。 她摇了摇头,起身亲自给王老三点了香,淡淡道:“我们守。” 夜渐深沉,王老太毕竟年纪大了,望着台上的烛火,脑袋一点一点的,打起了瞌睡。 魁葵睁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眼看着香快烧完了,犹豫了片刻后,终究是没忍心叫醒姥姥。 她起身给王老三磕了三个响头,喃喃道:“王爷爷,葵葵给您上香,您可保佑葵葵能点着啊!” 她从屋外搬来一个小板凳。 小小的人儿踩在板凳上,双腿打着颤,勉强站稳后,学着姥姥的模样,取了三炷香,用桌上的打火机点燃。 看着袅袅升起的烟,她不由松了口气。 双手食指和中指夹着香,拇指轻扣,朝额前放了放,插-进了香炉里。 她个子矮,没看见躺在棺材内的王老三微微动了动手指。 一夜无事,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睡在后屋的王有才被尿憋醒,走到自家茅坑前,一脸的嫌弃。 日子不能倒着过,在城里用惯了抽水马桶,现在再让他踩在缸上搭的俩木板上滋尿,他可尿不出。 他四下张望,见没什么人,便往村头的老树走去。 他解开裤兜,便听到一声“喵”。 他低头一看,树下匍匐着一只黑猫。 黑猫刚出生没多久,只有成年男子的巴掌那么大。 它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四肢还没站直,跌了回去。 一看便知体弱,被母猫遗弃。 它眼睛蓝膜还没褪,可怜兮兮地望着王有才。 “晦气!” 黑猫不祥,王有才是做生意的,特别忌讳这些。 顿时一个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 男子为阳,尤其是晨尿最为阳刚。 他脸上闪过一丝猥琐的笑容,对着黑猫就是一顿滋。 猫天生怕水,被吓得不轻。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它往左一闪,一个跃起,一爪子挠上了王有才的命根子。 第4章 要见大孙子 王有才一声惨叫,捂着下身,蹲下了身子。 他颤巍巍地检查了下伤势,大腿根处有浅浅的三道血痕。 还好,偏了,宝贝没事! 他不由松了口气,整理好裤子,凶神恶煞道:“你个畜生!老子今天非灭了你!” 黑猫很是慌张,跌跌撞撞地往灵堂跑。 灵堂内,王老太已经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看着香炉上刚点燃的香,心中顿时闪过不好的预感。 “葵葵,你给你王爷爷点香了?” 魁葵眉眼里闪过些许得意,精致好看的小脸上露出笑容道:“嗯,我点着了。” 王老太赶紧站起身,走到棺材旁,便往里望。 只见本该闭着眼的王老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棕色的瞳孔附上了一层白雾。 显然是尸变的前兆,简单点说,就是要诈尸了。 王老太板着脸,口中念念有词:“王老三,我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 “人死不能复生,死后桥归桥,路归路,儿孙自有儿孙福。莫贪念,好好去!” 王老三似是听见了王老太的话,睁着的眼缓缓闭上。 眼看就要合上,王有才手握着一根木柴,冲了进来,破口大骂道:“该死的畜生!哪里跑!” 黑猫慌不择路,小小的身子跳上板凳,借力又跃上了供桌。 滋溜一下,便蹿进了王老三的棺材。 小小一团趴在王老三的胸口,浑身毛发湿漉漉的,很是可怜。 王老太心道糟糕。 死人最忌讳猫靠近,尤其是黑猫。 猫有九条命,当它经过尸体,死去之人便能感受到它的召唤,向猫借命。 若是守灵的亲人好生说几句安慰的话,死者便会安歇。 反之,则会因心中执念,成为不死不活的怪物。 时日一长,命魂消散,便会六亲不认,食生肉,喝鲜血,甚至还会吃人。 王老太还未来得及阻止,王有才已经举起木柴,作势要驱赶棺材里的黑猫。 王老三经此突变,猛地睁大眼睛,坐了起来。 木柴好巧不巧,落在了他的头上。 “砰!” “磕巴!” 王老三的额头被木柴砸得一偏,僵直的脖子发出一声脆响,似是断了。 他歪着头,冷冷看着王有才。 王有才吓得脸一下子白了。 “爹……爹,俺……俺不是故意的,俺错嘞!”说着他忙扔了木柴,跪下给王老三磕头。 王老三直挺挺地站了起来,双手将脑袋扶正。 下一秒,倒向了另一边。 王老太叹了口气道:“老三哥你这又是何苦,有才已经向你认错,你好好去吧。” 王老三不再管自己的脑袋,手脚并用地爬出了棺材。 王有才吓得爬到了王老太身边。 裤裆里一片湿黄,一股子难闻的尿骚味钻入王老太和魁葵的鼻尖。 “王神婆,救我!救我啊!我真不是故意的。” 王老太看了眼同样歪着头,与王老三对视的魁葵。 小姑娘也不害怕,眼里满是好奇,额上的蛇印极快地一闪而过。 王老三尸变,王有才和黑猫功不可没,但魁葵的香才是罪魁祸首。 即使她的仙格是借来的,但也是仙格,不是普通人受得起的。 自家外孙女闯的祸,王老太自然不可能撒手不管。 她叹了口气道:“随了你爹的愿,他便会放心地去。” 王有才看看诈尸的爹又看看王老太,双手颤抖着拉住她的裤脚道:“王神婆,就……就不能灭了吗?” 王老太撑开耷拉的眼皮,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瞪得极大。 她呵斥道:“他是你爹!你大逆不道,说什么浑话?” 要不这几年,她为了魁葵,积口德,不然早开骂了。 王有才被吓得一哆嗦,眼神闪躲道:“那……那……俺爹有啥心愿?” “你是他儿子,还是我是他儿子?”王老太没好气地反问道。 王有才一时语塞,他爹想让他当状元郎,但眼下也不可能现实啊! “罢了,我请胡三爷来问。”说着便准备请仙上身。 一旁的魁葵突然道:“王爷爷说想见大孙子。” 王老太抬起的脚一顿,若有所思地看向王老三,瞬间就懂了。 血脉相连隔代亲,愿过重山聚天伦。 王有才连忙道:“我这就打电话给我媳妇!让她带孩子过来。” 第5章 立堂口白大爷 王有才拿起别在腰间的大哥大,就给老婆丁琼打电话。 他又慌又乱,对方一接起电话,就着急道:“媳妇,是我,把兴旺带来王家村!” “你大早上的说什么胡话?兴旺今天还要上游泳课呢!” “不要上了,来给我爹奔丧,立刻,马上!” “不去,兴旺还这么小,奔什么丧!你也早点回来,意思意思得了!” 王有才察觉到王老三冰冷的视线,面色憋得通红。 他几乎是使出所有力气吼道:“立刻把孩子带来,否则!否则,我就和你离婚!”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电话另一头的丁琼冷哼了一声,骂了句神经病,也没放在心上。 王有才头一回觉得媳妇不懂事,他心虚道:“爹,您放心,最多半天,您就能见到兴旺了。” “唔。”王老三应了一声。 “这等着也是等着,您还有啥其他心愿没?儿子一道帮您办了!” 王老三微微扭动上半身,面向魁葵,后者很是自觉地歪过头。 一老一少对视着,怪异中还透着几分好笑。 “爷爷说,他要吃红烧肉、烧鸡、蒸鱼。” 王有才一听,暗道:这都不是老头平时爱吃的东西啊!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魁葵,忍不住道:“小丫头,不会是你自己想吃吧?” 魁葵撇撇嘴,有些委屈。 王老太还没来得及发作,王老三已经拿起木棍,将王有才撵了出去,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响。 “爹,别打!俺错了,儿子这就去准备。” “王叔,您再换条裤子。”魁葵也追到门口,大声补充道。 王有才挥挥手,以示听见了,落荒而逃。 王老太不知何时出现在魁葵的身后,摸着她柔软的发顶道:“这是你自己说的吧?” 魁葵猛然转身,讪笑道:“姥姥真厉害,什么都瞒不过姥姥。”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王老太听了她这话,自是十分舒坦。 “你王爷爷虽然回了部分魂,味觉可能还存了几分,但这嗅觉,肯定是没了。” “可姥姥和我都闻得见!” “鬼灵精!” 王老太俯身拍了拍她的小屁-股,略作惩戒,道:“小孩子,莫撒谎。” 魁葵受教地点点头,问道:“姥姥,我能去看看那只小猫吗?” “去吧!” 猫有灵性,何况她还是出马仙后人,自没有阻止的道理。 魁葵搬起小板凳,趴在了棺材的边缘,便见黑猫躺在正中,一动不动。 她皱着眉,双手伸去小猫。 因着身高不够,她努力踮起脚尖。 一个重心不稳,脑袋朝下,栽了进去。 一只大手突地拉住了她的后领,将她放到地上。 魁葵转头便见到了身后面无表情的王老三。 她憨笑道:“谢谢爷爷。” 王老三面部肌肉抽搐着,良久也没能如愿挤出一个笑容。 他索性放弃,伸手将黑猫捧了出来,递到了魁葵的手中。 黑猫的身子虽还留有余温,但已经僵了。 一番折腾,小黑猫终究是去了。 魁葵跟着王老太见了不少生死,虽然觉得小黑猫可怜,但也没太难过。 “姥姥,我能埋了它吗?” 王老太点点头,见魁葵出去,俯身对着王老三行了一礼道:“刚才多谢王大哥出手。” 王老三有了刚才的经验,抬起双手,将自己的脸颊往上提,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 魁葵抱着黑猫的尸体,走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 她放下黑猫,拿起路边的石头,开始刨坑。 嘴里呵出白雾,额上却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当她埋好小猫,一团小小的黑影蜷缩着,出现在她的面前。 魁葵端详片刻,道:“你好可怜啊,妈妈不要你,还被王叔欺负。我给你立堂口,以后我供奉你,让你做大仙!” 小黑猫突地抬起头,蓝色的眸子盈满了光。 得了黑猫的同意,魁葵抱着它,跑回了家。 一进门,两位仙家便察觉到黑猫的鬼气,目光一扫,黑猫不由一阵哆嗦。 魁葵小声道:“那里面是姥姥供的仙家,很厉害的。我带你去我屋子。” 仙家见黑猫是魁葵带来的,便没做声。 魁葵的屋子在后院,屋里陈设简单,一床一矮柜一板凳。 她从柜里取出平日里收集的彩色糖纸和香烟壳子,搭成了一个彩色的房子,又用白纸做了个能立起来的牌位。 她握着笔,看着黑猫,犯了难。 “黑字我不会写,但我会写白,叫你白大爷,行不?” 黑猫无奈,开口便是稚嫩的男童声音。 “叫我小白吧。” 第6章 开了光的嘴 魁葵略带歉意地对小白道:“姥姥说立堂口要给仙家供好吃的,但我现在没有,先给你供香烛吧!” 小白点点头,它涉世未深,能有地方栖身,已经很感激了。 魁葵找来一个碗,取了等量的大米、小米、高粱米、薏米、玉米碴混在一起,暂代香灰。 她点燃红烛,左手持三支香,忐忑地放在火苗上。 片刻,便有青烟升起。 魁葵不由松了口气,心里十分欢喜。 她对着小白的牌位拜了拜,将香插入香炉,又跪下磕了三个头。 小小的脸上满是恭敬。 礼成。 小白跃到矮柜上,贪婪地吸着香火。 小小的身体仿佛吹起的气球,肉眼可见地膨胀。 眼中的蓝膜褪去,一双如绿翠般眸子微眯着,一脸的满足。 魁葵也眯眼笑着,说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王爷爷那儿了,不然,姥姥要担心的。” “喵!”小白应了一声,直接跳上了魁葵的肩膀。 首尾相扣,犹如一条黑色的围脖,圈在她的脖子上。 他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当魁葵回到王老三家的时候,正好在院子里碰到了王有才。 他已经命厨娘烧好了鸡鸭鱼肉,亲自端到了灵堂的供桌上。 见魁葵这个人形翻译机回来,他眼中闪过狂喜,拉着她到院里的矮桌旁。 他手指触碰到魁葵的一瞬间,小白就炸毛了。 绿色的眸子狠狠一瞪,王有才便觉指尖仿佛电击一般的刺痛。 他忙松开,也没多想,指着桌上另备的饮料和菜,小声道:“葵啊,这都是叔为你准备的!” 魁葵一脸莫名地望着他,刚不还冤枉她骗肉吃吗? “那个……葵啊,叔知道,你和你姥一样,都是有神通的人。看在这一桌菜的份上,一会儿老爷子面前,多替俺说几句好话,成不?” “叔,王爷爷是好人,你为什么这么害怕呀?” “这不是怕,这不……这不,俺没见过死了还能动的吗。” “哦。”魁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拍了拍肩上的小白,道:“小白,有肉吃,你快去吃。吃多多,长高高。” 后面这句是王老太常对她说的。 小白摇了摇头,虽然桌上的鸡和鱼都很香,但它要保护魁葵。 而下一秒,它的身子已经不受控制地出现在桌面,大快朵颐起来。 魁葵笑了笑,跟着王有才进了灵堂。 王老太和王老三面对面坐着。 王老太余光看了一眼魁葵,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推开挡路的王有才,走到了门前。 院里的黑猫正在埋头猛吃。 魁葵这是立堂口了? 不对! 这不仅仅是立堂口,是封正! 封正一般是人类修道者对动物类修道者的一种精神祝福,也可以说将来动物修者可以达到的未来的目标状态。 这于动物修道者而言,不仅是认可,更是造化。 封妖不封正,封正则不是妖。 如今这黑猫已经是半仙之体了。 虽然还很弱,但未来前途无可限量。 魁葵察觉到王老太的目光,解释道:“姥姥,我将小白供奉起来了,等他长大,会变成很厉害的大仙!” 话音落下,黑猫的身子又胀大了一圈。 王老太瞳孔微颤。 这是……又封正了? 开了光的嘴,才能这么勤吧! 据她所知,一般最高最诚的封正是九次。 看猫仙的情况,至少已经经历了两次封正。 这定与蛇仙命格有关! 若这命格不是借来的该多好,以魁葵的天赋,定将出马发扬光大! 王老太回过神,见魁葵正绞着手指,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 一颗心不由揪了起来。 别人家三岁的娃娃还在玩泥巴,她的外孙女已经像个小大人一样。 早慧、懂事,伴随着的,还有极度的敏感。 一瞬间,她什么都不想要了,只希望魁葵能平安健康地长大。 “姥姥,葵葵是不是做错了?” 王老太慈爱地摸着她的脑袋,表扬道:“葵葵做得很好。” 魁葵露出开心的笑容,扶着王老太到桌边再次坐下。 王老三歪着头,一手各抓着一只鸡腿,往嘴里塞。 喉结耸动着,不断地吞咽。 王有才被吓得不轻,咽着唾沫道:“王神婆,俺爹是不是被啥脏东西附体了?他以前都不吃肉的。” 第7章 进城 王老太狠狠白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王有才见她不搭理自己,自然不敢再去触这霉头。 他蹲下身子,小声对魁葵道:“葵啊,你帮叔看看,俺爹是不是出啥岔子了?” 魁葵歪着头,看着王老三,片刻后答道:“没问题。” “王爷爷喜欢吃肉,只不过知道你也喜欢,活着的时候,都省给你吃了。” “爷爷说,今天你不许吃,他要一个人吃个够。” 王有才一愣,顿时觉得王老三的吃相也没那么吓人。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父亲一脸慈爱地将肉都夹到他的碗里,说着牙口不好,不爱吃肉,吃肉不消化,等等。 现在想来,这些借口多么蹩脚啊! 每每还都不一样,就他这个傻子,信了。 他眼眶泛红,鼻子一酸,扑通一声,跪在王老三的面前。 “爹,俺知道错了,是俺不孝。俺以后天天给你烧纸钱,让你顿顿有肉吃。” 王老三冷冷看了他一眼,似是不信,继续歪头吃肉。 王有才只得继续跪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膝盖渐渐酸痛发麻。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站起来时,魁葵道:“叔,爷让你起来。” 王有才心中大喜。 “爹,您原谅俺啦?” “爷爷让你问问兴旺什么时候到。” 王有才的脸顿时垮了下来,给丁琼打电话。 “喂,媳妇,你和兴旺到哪儿了?要不要我来村口接你们?” “兴旺在游泳呢,没事就挂了。” “喂!喂!” “嘟嘟……” 电话里传来的忙音,气得王有才恨不得扔了手里的大哥大。 他尴尬地看向自己的老父亲,心中有愧。 “爹,俺这就开车回去,把兴旺带来!” 王老太皱眉道:“怕是来不及。必须在今夜十二点之前,了却你爹的心愿。” “否则,这身子留不住命魂,你爹不仅会成为怪物,连轮回,都入不了。” 王有才抿着唇,思考了片刻道:“王神婆,俺现在开车带俺爹进城,行不行?” “可以。” “好!还劳烦王神婆和葵丫头跟俺走一趟,待俺爹入土,定厚礼重谢!” 王有才说着便要跪下磕头,却被王老太一把扶住。 “这些虚礼就免了。父子没有隔夜仇,你若能想通,你爹的心结便解了一半。” 王有才抿着唇,没有说话。 “噗噗噗!”伴随着一阵放屁声,一股恶臭弥漫开来。 “俺爹这是?” “拉了。”魁葵说着,哒哒哒跑到院子里。 片刻工夫,捧着盆走了进来。 “爷爷别怕,我小时候粑粑拉身上,都是姥姥给我擦的。姥姥说,人有三急,拉身上很正常。” 王有才接过魁葵手里的水盆和布,叹了口气道:“我来吧!” 王老太拉着魁葵出了门,没过多久,便听见屋内传来王有才的哽咽声。 在王有才印象里,父亲高大威猛,打起人来,那叫一个疼。 他这几年躲在城里,不愿回村,有一半的原因是怕被老爷子揍。 然而,印象里那个意气风发的父亲如今骨瘦嶙峋,皮肤松垮地垂着,没有一点肉。 王有才娘生他的时候难产,王老三便既当爹又当娘,苦了大半辈子。 他小时候常说等以后赚了钱,会好好孝顺父亲。 然而,他没做到啊! 王有才心揪起来的痛,哭声渐大,哀号道:“爹啊!俺混账,俺不是东西!俺对不住你啊!” “姥姥,王叔这是怎么了?” 王老太摸了摸魁葵的脸,柔声道:“你叔悔了。可惜,子欲养而亲不待。葵葵,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凡事,三思而后行。” 魁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二十分钟后,王有才收拾好情绪,带着王老三、王老太和魁葵出发了。 车子进了城,魁葵趴在窗口,望着街道上琳琅满目的商店,眼里满是好奇。 毕竟,是个孩子啊! 王老太静静看着,既欣慰又心疼。 五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被王有才压缩到了四个小时。 丁琼正在厨房准备晚饭,王兴旺在客厅里看动画片。 他听到门口有钥匙的转动声,大喊道:“妈妈,爸爸回来了!” 说着,便向门口跑去。 第8章 七月半要到了 门一打开,王兴旺见到的确是王有才回来,高兴地扑到了对方的怀里。 王有才将其抱起,心里五味陈杂,他也是当爹的人了。 父亲对他的期望和苦心,他怎么会不懂? 只是,他希望父亲也能懂他,能先作出让步。 现在想想,多傻啊! 王兴旺看到王有才身后还有三个人,一眼便认出了其中的王老三。 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双手伸向了王老三道:“爷爷,你也来了呀!爷爷,抱!” 王老三在来的路上已经被王老太打扮了一番,如今看上去,倒与常人无异。 王老三伸过手,接过了王兴旺,脸上竟破天荒地挤出了笑容。 他低低应了一声,“嗯。” 厨房里的丁琼依稀听到声音,也跟着出来。 看到王有才抱着王兴旺的一刹那,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 她转身冲进厨房,拿了把菜刀又冲了出来。 “放……放开……兴旺!” “妈,是爷爷呀!”说着,他还亲热地把脸贴在了王老三的脸上。 他疑惑地看向王老三,道:“爷爷,你好凉啊,是不是冷?快进屋,屋里暖和。” “兴旺,你爷爷已经死了!” 王兴旺不懂什么是死,好奇地打量着王老三。 王老三爱怜地摸了摸王兴旺,将他放下后,轻轻推向丁琼。 他死了,有尸气,对活着的人不好。 更何况王兴旺还是个孩子。 魁葵开口道:“叔,爷爷说要回去了。” “爹,吃完饭,再走吧!” 丁琼立刻将王兴旺护到自己怀里,气汹汹道:“王有才,把你爹带走!” “我今天就要留我爹在家里吃饭!怎么了?” “王有才,我告诉你,今天你爹要是进这个门,我立刻带兴旺回我妈家!” 王有才正欲发作。 魁葵突然道:“王叔,王婶,你们别吵了。爷爷说家和万事兴,你们吓到兴旺了。” 愣着的兴旺回过神,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兴旺乖,不哭。”丁琼扔了菜刀,把王兴旺抱了起来。 王兴旺抽泣道:“妈妈不要凶爸爸,不要凶爷爷。我喜欢爸爸,也喜欢爷爷,我想和他们一起吃饭。” 丁琼皱着眉,一时进退两难。 王老太走上前,说道:“王家媳妇,你公公的情况有些特殊,但他绝不会伤害你和孩子。我可以出马后人的身份起誓。” 东北这一带,对出马仙都很敬畏。 丁琼沉默了片刻,率先让了步。 “葵葵,你和兴旺去玩会儿吧!” “王家媳妇,我看你灶台上还开着火,若是不嫌弃,老婆子给你搭把手。” 丁琼心里一片疑惑,立刻将王老太请到了厨房。 听完王老太的讲述,丁琼的脸色更难看了。 “婆婆,我之前对爸不好,他会不会?” “不会,他心愿已了,如今有心结的反而是你丈夫。” 丁琼望着客厅里,殷勤照顾王老三的王有才,沉默了片刻,道:“我明白了,婆婆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王老太微微一笑,知道后面那些话都不用说了。 丁琼是个能干的姑娘,没一会儿工夫,桌上便摆满了美味佳肴。 “兴旺、有才……爸,吃饭了。” 王老三身形明显一顿,眼尾有泪落下。 一顿饭,只有王兴旺和魁葵两个孩子吃得欢。 大人们各有各的心事。 天色渐晚,即使有诸多不舍,王有才也知道是时候送王老三回去了。 只是这一次,车上多了丁琼和王兴旺。 丁琼抱着王兴旺,王老太抱着魁葵,四人坐在后排,渐渐睡去。 路灯昏黄的灯光不断晃过王老三的脸,黄白二色交替出现。 他突地开口道:“有才,爹走了,你要好好的。” 说完头一垂,便再无声息。 王有才眼眶一瞬间红了,想着后座的老婆孩子,强忍悲痛把车开回了王家村。 车一停在村口,便嗷嗷地哭。 魁葵被吵醒,揉了揉眼睛,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两个人黑立在村口。 一高一矮,相依偎着。 她喃喃道:“爸,妈怎么来了?这是要过年了吗?” 王老太轻叹一声,暗道:不是过年,而是七月半快到了。 自从魁葵降生以来,每逢七月半,总有鬼怪上门捣乱。 要不是有长辈和仙家的守护,魁葵都活不到三岁。 第9章 活命的方法 “不行,我不答应!魁梓玉,这就是你花了三年时间,找到的办法吗?” 面对王老太的质问,魁梓玉垂下了头。 他闭关三年,卜卦数次,对于魁葵的劫数终究无解。 直到他以自身阳寿为代价,才卜出“蛇棺”二字。 他抬眸道:“妈,蛇棺是魁葵活命的唯一机会。” “活命?人死入棺,蛇仙行差踏错,一念入魔,才会被封印入棺。” “且不说蛇魔有多危险,棺中万蛇为伍,进了蛇棺如何活命?这蛇棺也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 颜世安和魁梓玉都知道蛇棺凶险,九死一生,但即便有一的希望,她也必须试一试! “妈,柳家仙中应该有蛇棺,我们可以向他们借。” 王老太狠狠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我说你俩怎么突然来了,原来是图这个!” “孩子不长在你们身边,不知道心疼,是吗?百鬼吞和万蛇噬有什么区别?” 颜世安眼尾微红,泪还来不及落下,王老太的怒斥再一次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不许哭,哭有什么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王老太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良久,她睁眼道:“魁梓玉,南派的那些东西我不懂。你老实告诉我,多大把握?” “三成。葵葵有蛇仙命格,蛇棺中的蛇灵不一定会伤害葵葵。只要不惊动到蛇魔,蛇棺掩住魁葵的气息,撑过百鬼之夜,此劫可破!” “妈,今年七月半快到了,若是仙家愿意请棺,你便可看看蛇棺在,那些小鬼还敢不敢来。” “葵葵是个好孩子,不该这么短命。我不忍看着葵葵就这么死去,更不舍得葵葵进蛇棺。容我再想想。” “魁葵,你怎么了?”王兴旺顶着一双哭肿的眼睛,疑惑地望着表情呆滞的魁葵。 就在刚才,小白将王老太三人的对话悉数重复到魁葵的耳中。 她眨巴着黑亮的大眼睛,喃喃道:“王兴旺,我可能快死了。” 王兴旺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一下子又崩了。 “不要啊!我已经没了爷爷了,我不要你死,我不要!” 魁葵回过神,笑了笑,道:“我会努力活下去的。我们还要一起看动画片,一起玩游戏呢!”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但姥姥说过所有人都会死,她并没有太害怕。 她从小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她知道人死并不一定是结束。 也可能是开始。 鬼得了机缘,好好修炼,能成鬼仙。 若她有一日真死了,那她要做烟魂,和仙家们一起守护姥姥。 若是有活下去的希望,她也会努力试一试。 “你别哭了,你眼睛本来就小,这会儿都看不见了。” 王兴旺也不想哭,可他太难过了。 “你不哭,我就告诉你个秘密!连我姥姥都不知道的秘密。” 好奇战胜了一切,王兴旺眯着眼望着她。 “村里的小孩都不愿意和我玩,你是第一个。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我会保护你的。” 王兴旺心里有些美,嘴上却道:“这算什么秘密啊……再说了,我是男子汉,该我保护你才对。” “好,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你不许再哭了。” “走吧,我带你去睡觉。” 王兴旺点点头,跟着魁葵进了后院。 灵堂由王有才夫妇守着,王老太和魁梓玉夫妇有事商量。 两个小的,便被安排在了一起。 魁葵铺好被子,拉着王兴旺一起上了床。 没一会儿工夫,就听到了王兴旺的呼噜声。 她也渐渐进入梦乡。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大人们的话,她梦见了一口棺材,上面爬满了蛇。很是瘆人。 想了一夜的王老太,终于拿定主意。 她开堂燃香,将起蛇棺一事禀报了仙家。 一位年约四十,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出现在王老太的身前。 正是之前上过王老太身的常六爷,真身乃一条青蛇。 常六爷皮肤泛着病态的白,眼神里满是无奈与惋惜。 “甜甜,你是我常怀远看着长大的,我不会害你。我和你说的话,你为何不听?魁葵的事,你不要再掺和。蛇棺一事,我也不会帮!” 常六爷身侧还站着一位年约三十,身穿白色长裙的美人,媚眼如丝。 “甜甜,老常家作为柳仙一脉,能掐会算,你便听他一句。” 这是王老太供奉的另一位仙家,胡三奶,胡媚儿,真身是一只白狐。 “魁葵是我的外孙女,我不能见死不救!还请常六爷成全!”王老太说着又重重磕了三个头。 第10章 狐仙的断尾 “冥顽不灵的丫头!” “六爷,之前七月半您都出手相帮,蛇棺一事还……” “那不一样!”常怀远打断道。 他一手扶额,似是头疼,他叹了口气,道:“我实话和你说吧!” “就算魁葵躲过这一劫,这借来的命格,迟早要还。未来的路只会更艰险。” “早死早投胎,少受些罪,有什么不好?你又何必把自己搭进去?” 王老太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猛然抬头道:“六爷,所以蛇棺真的可以救葵葵,是吗?” 常怀远锁着眉,目光紧紧盯着王老太。 他还想说什么,良久,终化作一声叹息。 “可以。” “甜甜,这是我最后一次告诫你,你听或不听,往后我都不会再说。” “蛇棺在我柳仙家代表着邪,代表着诅咒。以邪制恶,也要付出代价的。” “可能是魁葵,可能是她的至亲,也可能是你。这份罪业,终得有人来受。” 王老太面色凝重道:“我晓得。众生皆苦,活着便是一场修行。我不怕,我的女儿女婿不会怕,魁葵也不会。” 她磕头恳请道:“烦请常六爷请棺!” “我会向家主请示起棺。” 常怀远说完,便化作一道烟,消失不见了。 胡媚儿将王老太扶了起来,柔声道:“甜甜,我们虽不受魁葵的香火,但她每日给我们磕头,我们也都看在眼里。” “但凡能救,我们都不会放弃。不然,每年中元节,我们也不会出手相帮。只是我们觉得的好,和你们所认为的好,并不相同。” “有一句话,你说的很对,活着便是修行。你也不要生老常的气,他也是为了你好。” “自然不会!” 胡媚儿微微一笑,倾国又倾城。 她那纤纤素手缓缓翻转,一条巴掌大的白色毛绒尾巴便出现在她手中,顶上还穿着红绳,似是一挂件。 她淡淡道:“稚子无辜,你让葵儿带着吧。” 王老太震惊道:“这……这是狐仙断尾!” 狐仙每渡一次劫,便会多长一条尾巴,九尾便是封顶。 然而在第九条尾巴的渡劫上,却有一个难关。 那就是完成任务时,需要牺牲一条尾巴。 唯一破解的方法,就是对方说出“希望你能修行圆满”或“成为九尾仙狐”之类的心愿。 而多数不知情的人,只会对狐仙提出帮助自己的心愿,不会考虑狐仙的修行。 因此,九尾狐少之又少。 而这条断尾,便是胡媚儿渡九尾劫时,断下的。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凤又虚颈,犯者必亡。 狐尾也同这两者一样,是一身精华所在。 佩戴着它,一般鬼怪见了,会吓得转身就跑。 蛇棺里的那些蛇灵自然也不在话下。 王老太摇了摇头,拒绝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胡媚儿漂亮的眸子翻了一个白眼,道:“又不是给你的,这是给葵儿的。” 说着,她突然笑靥如花,道:“葵儿回来了。” 她也不理会王老太,手一挥,门突地打开,直接扭着腰身走到了魁葵的面前。 这是魁葵第一次见胡媚儿,但见她从姥姥的堂口而来,立刻猜到了她的身份。 魁葵立刻跪下身子,磕了三个头道:“魁葵见过胡三奶奶。” 胡媚儿眯着眼笑道:“瞧这机灵劲儿,也难怪你姥姥这么疼你,我看着也喜欢。起来吧!” 说着,魁葵便感到有一股温和地力量将她扶起,同时驱走了她身上的寒意。 “这是三奶奶送你的见面礼。” 魁葵双手接过胡媚儿的断尾,轻轻抚摸着。 光滑柔软的触感,让她欢喜。 她忙道:“谢谢三奶奶,好漂亮,我很喜欢。” “使不得!葵葵,快还回去,这是你三奶奶的尾巴!” 胡媚儿有些不喜地瞪了一眼王老太,目光再次落到魁葵身上时,又变得十分温和。 “别听你姥姥的,三奶奶送你的,你收着便是。何况,这断尾又接不回去三奶奶身上,赠给葵儿,岂不更好?” 魁葵眉头微皱,胡媚儿只当她是在踌躇该听谁的,正准备再说些什么。 没想,魁葵一脸心疼地摸着断尾道:“三奶奶,断尾是不是很疼啊?您别担心,您那么漂亮,又厉害,一定能长出新尾巴的!” 话音落下,胡媚儿的身上突然闪现出一圈柔柔的白光。 紧接着,她身后伸展出八条尾巴,四四向左右两边分开。 一条崭新的白色尾巴缓缓从中生长而出。 第11章 合适的蛇棺 胡媚儿转头看自己的九条尾巴,眼中又惊又喜。 她蹲下身,抱起魁葵,便在她的脸颊上吧唧亲了好几口,逗得魁葵咯咯直笑。 “我的葵儿,你真是三奶奶的宝儿。” 狐仙多一条尾巴,不仅是多一份实力,更是多一份尊荣。 更何况,胡仙家已经许久没有出过九尾狐仙了。 即使是当代家主,也不过八尾。 胡媚儿强压着内心的狂喜,冷静下来后,细细打量着怀里的魁葵。 虽说普通人也能封正,但威力一般都很小。 像魁葵这般,一开口就把八尾狐仙送上九尾的,她从未听说过。 她心中疑惑甚多,见王老太眼中虽有惊讶,但脸上却没有太大表情变化。 她心如明镜,问道:“甜甜,这不是葵儿第一次封正,是吗?” 王老太点点头,一手指向了在院里打滚晒太阳的小白。 胡媚儿一瞥,突然发现几日前的小猫灵竟强大了许多。 小白察觉到她的目光,丝毫不惧,一个翻身,站起身,对其对视起来。 王老太解释道:“应该是葵葵的命格所致。” 胡媚儿莞尔一笑,收回目光,摸了摸魁葵的小脸,将她放下。 “蛇仙命格虽稀奇,但说到底,也只是一种比较好的命格而已,并不是真的蛇仙。” “最多与蛇为善,不受蛇虫鼠蚁侵扰,与人间帝王相差甚远。” 她顿了顿,摇头道:“便是人间帝王,也不一定能如此频繁,且大威力的封正。” 兴许,葵儿原本的命格比蛇仙命格更强大才是。 只是这句话她并没有说出口。 在她长出九尾的瞬间,她似乎在魁葵的身上看见了什么。 但因为她当时的注意力都在九尾上,并没有看得太过仔细。 现在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胡媚儿性子洒脱,想不起来便不想。 她俯下身,捏了捏魁葵的小脸,笑道:“要我说,是我们葵儿心地善良,意愿真诚。” 魁葵也回以一笑,她只觉得胡三奶长出尾巴是因为胡三奶厉害,从未往自己身上联想。 胡媚儿本想将魁葵封正一事禀报家主。 再一想,此事纯属个人机缘。 何况,族里那些大老爷们都看不上她,觉得她是靠三爷才上的位。 她又何必自讨没趣?说不定还会以为她是觊觎家主之位。 想清楚后,她对王老太道:“七月十五,我也过来。” 说完,便消失不见。 魁葵看着一脸沉重的王老太和从门外回来的父母,用力地挤出灿烂的笑容,看着他们。 离七月半请棺还有一段日子,这是魁葵有记忆以来,和父母相处最多的时日。 也是她出生后最快乐的时光。 爸爸每日带她上山挖参、打猎。 妈妈每日都给她各种做好吃的。 当然,她早晚还是会跟着姥姥给仙家们磕头,还有给小白上香。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 转眼,便是七月半。 虽然姥姥和爸爸妈妈一直没和她说蛇棺的事。 但她知道,今日,便要起棺了。 最近她总是做着同一个梦。 梦里有一口大大的棺材,棺材上爬满了蛇。 有红的、有绿的、有白的、有黑的、有棕的,它们吐着蛇信,发出嘶嘶的声响。 她有些害怕,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群蛇发现了她的恐惧,突地扭动起来。 有的把自己打成了蝴蝶结,有的把自己扭成了爱心,还有的几条一起,组成了五角星。 把她逗笑了。 现在,她不怕蛇棺了,更多的是好奇。 而这些天她也知道,她并不是马上要死了,她还有很多时间。 七月十五一早,王老太点完香后,常怀远便领着三名男子出现在屋中。 常怀远介绍道:“这位是我常家家主,这两位分别是老三和老八。” 王老太施了一礼道:“王甜甜拜见常家主、常三爷、常六爷、常八爷。” 众人微微颔首。 常家家主名常怀青,身形修长挺拔,面容更是英俊,带着些许阴柔之美。 “老六把你家的事和我们说了,我们想了想,有一副蛇棺倒是适合魁葵。” “棺里的那位前辈也曾是我常家的家主,按辈分,还是我姨婆,修为极高。” “唯一做错的,就是爱上了自己的香童。”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香童对她从未有过非分之想,只是敬之,重之。” “原本仙家与香童也一直相安无事,直到香童娶了妻。” 第12章 两副蛇棺 “这结发之妻还是姨婆的哥哥引荐给香童认识的。” “她觉得香童不会背叛她,一切都是哥哥从中作梗。” “一怒之下,便以家主之权,废了她哥哥的修为。往后,行事也越来越嚣张,越来越癫狂。” “她哥的妻子,也就是她的嫂子怨她不顾念亲情,将此事上报仙界。” “仙界便派了几位仙人将她封印入棺,让她忏悔万年,方可重见天日。” “姨婆做仙虽做得不好,对人却是极有感情。从始至终都没有伤害香童半分。” “想来魁葵入她的棺,即使惊扰到她,她也会手下留情。” “多谢常家主。”王老太领着女儿女婿,一同感激地给常怀青行礼。 既定下了蛇棺棺选,常家四仙便各踩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共同施法,准备起棺。 一时间,风声大作。 空中隐隐有雷电闪过。 小院被映照得忽明忽暗。 魁葵和小白躲在暗处偷看,随着气氛烘托到极致,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忽地,四人间的土地突地裂开,一副棺椁破土而出,徐徐上升,出现在院中的空地上。 棺椁呈正红色,棺椁之上还爬着许多红色的蛇,远看宛如新娘的嫁衣一般。 只是这颜色用在棺椁上,不仅不吉利,还显得十分恐怖。 小白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从魁葵肩头跳下,护在她的身前。 一身漂亮的黑毛陡然炸开,前爪微微匍匐,口中发出低低的呼声,随时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魁葵微微皱眉,暗道:这蛇棺怎么和梦里的不一样呢? 常怀青收回手,双手握空拳,一手置于身后,一手置于腹前,从容而立。 “有姨婆在院中坐镇,今夜鬼门大开,想必那些小鬼也不敢进来。往后每年中元节,我们都请蛇棺,待魁葵十八那年,送她入棺。” “多谢常家主!”王老太三人再次行礼道谢。 常怀青微笑颔首,与同行仙家席地而坐。 天色渐暗,云卷云舒间,狂风大作。 北风吹得树杈乱抖,仿佛随时要被折断一般。 魁葵抱紧了小白,那些讨人厌的鬼又要来了。 有骨瘦如柴的饿死鬼,有舌头长长的吊死鬼,他们总喜欢扯她头发,捉弄她。 有些胆子大的,甚至想要咬她,但都会被姥姥的拐杖打出去,或者被常六爷一把扔出去,或者被爸爸一拳打飞出去。 以前她不懂,为什么他们会在某一天突然出现。 现在,她明白了,七月半,鬼门开。 然而,阴风阵阵,却始终没有小鬼闯入。 半空中,却有一黑袍男子意气风发地腾云而来。 而他的身后,跟着一副巨型棺椁。 棺椁由八名健壮的棕袍男子一齐抬着而来。 棺椁呈黑色,大气且浓重。 棺椁上有五彩斑斓的蛇灵匍匐着,添了几分色彩,更添了几分诡异。 魁葵眼睛一亮,这正是她梦里的那副蛇棺。 “喵!”小白从魁葵怀里跳了出去,刚做好戒备的姿势。 却被一股无形的威压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哀嚎。 魁葵连忙再次将它抱进怀里。 众人闻声,目光自然落到了魁葵身上。 当然也包括空中的黑袍男子。 黑袍男子领着抬着蛇棺的众人,直接落到了魁葵的面前。 黑袍男子身长两米,魁梧万分,长着一张国字脸,脸上阴沉得没有一丝表情。 魁葵抱紧怀里的小白,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身后的墙给挡住了去路。 正当她不知所措时,面前的黑袍男子突地单膝跪地,一手握拳一手呈掌,抱拳行礼道:“在下莽天龙,见过魁小姐。” 魁葵知道出马有五大仙家,胡黄白柳灰。 其中,柳仙便是蛇仙,分常莽两家。 魁葵不知道的是,这莽天龙便是当代的莽家家主。 “莽家主,你怎会来?这副蛇棺又是什么意思?”常怀青领着众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魁葵见到常怀青身后的王老太,立刻跑了过去,躲在了其身后。 却又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微微探头,去看莽天龙带来的蛇棺。 莽天龙站起身,比常怀青高出一个头。 他面色淡淡道:“魁小姐乃蛇仙命格,吾等自是替魁小姐分忧而来。” 常怀青双眼微眯,沉默片刻后道:“不用了,魁葵已经选定了我常家蛇棺。” “哦?是魁小姐选的吗?是她的家人替她选的吧?” “即使是魁小姐选的,那也是因为她一开始没得选。” “眼下多一个选择,不是更好。魁小姐才三岁,离十八还有许多年,慢慢考虑有何不可?”莽天龙说着,破天荒地挤出一丝笑容。 魁梓玉与颜世安对视了一眼,也没从对方眼中读出答案。 他们本是求人的一方,怎么角色似乎反转了? 天又暗了几分,鬼门已开,百鬼游街。 随着魁葵年岁渐长,来的鬼道行一个比一个深。 即使这次有蛇棺坐镇,魁梓玉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他大喝道:“葵葵,到蛇棺边上待着!” 第13章 改棺 红棺和黑棺并排放着,魁葵跑到两棺之间,下意识地往黑棺靠了靠。 伴随着风声,散着黑气的鬼影蹿进了王老太的家中,盘旋在两副蛇棺上空。 一只头大如斗的鬼,露出獠牙,猩红的舌头舔着唇,对着魁葵桀桀怪笑,便蹿了下来。 常六爷剑眉一拧,喝道:“尔等好大的胆子!” 他亮出本命法宝,长剑在月光下闪着寒冷的光。 他正欲提剑而上,却被一旁的莽天龙按住了手腕。 莽天龙斜睨了他一眼,冷冷道:“喧宾夺主。” 王老太和魁梓玉也看着那鬼,却没有动手。 不是他们不担心魁葵的安危,而是他们要看看,这蛇棺究竟能否护住魁葵。 魁葵眼看大头鬼就要朝自己扑来,她紧咬着唇,双手抱住头,一声不吭。 大头鬼对准魁葵,张开血盆大口。 红棺之上散出一道煞气,直接将大头鬼震开。 而黑棺上的蛇灵却拧在了一起,化作一只手,伸向魁葵的后脑勺。 却在接触到魁葵的瞬间,其腰间的狐仙尾白光一闪,被震开了,散落在地上,扭动着。 盘旋在空中的鬼怪见到大头鬼的下场后,依依不舍地看着魁葵,终究缓缓散去。 常怀青望向王老太道:“姨婆的本事,你也看见了,此事你怎么看?” 王老太还未开口说话,莽天龙打断道:“入蛇棺的是魁小姐,魁小姐已经做出了选择。” “你们可不能因着魁小姐年纪尚轻,便越俎代庖。” 众人的目光落到魁葵身上,魁葵靠在比她高出许多的黑棺,睡着了,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颜世安心疼万分,将女儿抱在了怀里。 王老太眉头深锁,想到红棺主动护了魁葵。 她行了个礼,回道:“多谢莽家主记挂着我家魁葵,但选棺一事已定,只能在此告一声罪了。” 莽天龙面色微沉,随即朗声笑了起来,笑声之大,震耳欲聋。 “选定的也不一定能用,凡事都有万一,是吧?常家主?” 常怀青扯了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以作回应。 莽天龙领着八人抬棺而去。 王老太将常家几位请到了立堂口的房间。 门一关,她便问道:“六爷,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常怀远道:“常莽不分家,柳仙家的消息是共通的。至于莽家为何会抬棺而来,我便不知晓了。” 常怀青思索了片刻,补充道:“莽家应该也是好意,你们莫担心。” “虽然他们长得凶了些,说话冲了些,但心是好的。” “他们不仅骁勇善战,更擅长医术。平日里,不少马弟请他们出马医治病人。应该的确是为了魁葵着想,才赶来的。” 待常家仙离开后,魁梓玉提议魁葵即将到上学的年纪,不如将户口迁去城里。 王老太自然希望自家外孙女能接受最好的教育,破天荒地没有怼魁梓玉。 就这样,王老太一家也搬到了城里。 只是每年七月半,他们举家都会回到王家村老宅,请蛇棺。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地过去。 魁葵从三岁的女娃娃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这一年,魁葵参加完高考,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中海大学,年纪十八。 美好的人生本应在这一刻开始,但百鬼之劫却要来了。 北方一年四季覆盖着厚厚的雪,但暑假这个称呼却是统一的。 七月半前夕,魁葵举家又回到了王家村老宅。 这几年,魁葵总是会梦见黑棺。 棺里有个人一直在喊她的名字,但她始终看不清那人的容貌。 越是看不清,她越想去黑棺中一看究竟。 “爸,我想选黑棺真的不用和姥姥说吗?姥姥还有常爷爷他们都希望我进红棺的。我不想他们失望。”魁葵一脸担忧地问魁梓玉。 魁梓玉笑着反问道:“怎么?你还不信我?放心吧,不论说或不说,结局不会变的。” “我看你就是怕姥姥。” 颜世安将魁葵柔软乌黑的长发,梳成两个发髻,扎上红色的丝带,绑成蝴蝶结,又替她整了整新做的石榴红小袄裙。 红色,衬得魁葵肌肤雪白,精致漂亮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喜气。 颜世安笑着道,“我们家也只有葵葵不怕姥姥。”眼眶中却噙满了泪。 “妈,别哭,姥姥看见又要说你了。放心吧,我一定能从蛇棺里出来,活下来。” 魁葵背好颜世安给她准备的双肩包,里面准备了足够的水和食物。 这一次七月半与以往都不一样,日月交替间,已经能感受到天地间的阴寒之气。 所以,为了彻底掩盖魁葵的气息,她要在七月十五的零点就进棺。 在蛇棺中整整待满二十四个小时。 她看了眼手表,摸了摸腰间的狐尾,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入院中。 子夜,天色很暗,趁的院中的那具黑棺更加阴沉恐怖。 而黑棺的旁边,便是红棺。 王老太已在门口多时,见魁葵出来,望着比自己都高的外孙女,眼眶也不由有些酸胀。 她领着魁葵,朝红色的蛇棺走去。 莽天龙突然出现,拦住了众人的去路,目光落在魁葵的身上,绿色的眸子不由一亮。 他随即笑道:“魁小姐,怕是只能选我莽家的蛇棺了。” 第14章 入棺 王老太一脸疑惑地望向不远处,低着头的常家四仙。 莽天龙面色恢复了往日的阴沉,淡淡道:“王老太莫看了,常家仙姑发飙了,你若不想魁葵一入棺,就被吃了,还是入我莽家的蛇棺吧。” 常怀远闻声,怒气冲冲地走来,“莽天龙,你到底对我家前辈说了什么?” 原来就在刚才,常家四仙合力开棺,并诚心向前辈诉说请求。 蛇棺中的常家仙姑也给出了正面的回应。 她也想早日解开封印,重见天日。 修炼与行善积德是最好的弥补过错的方法。 但终日困在蛇棺中,哪里有什么善可行。 如今这善竟眼巴巴地送到她面前,她自然应下。 但莽天龙突地出现在红棺边,双唇轻轻翕动。 蛇棺内的常家前辈瞬间暴走,更是扬言要吃了魁葵。 吓得常家四仙立刻盖棺。 莽天龙淡淡道:“也没说什么,不过是一些猜测。魁小姐是蛇仙命格。当年他那马弟的妻子也是蛇仙命格。你说,会不会是转世呢?” 常怀远咬牙切齿道:“你卑鄙!” “我怎么卑鄙了?我这是在替魁小姐排除危机!” 莽天龙浑身气势一变,莽家家主岂是等闲之辈,一身威压直接把常怀远逼退了数步。 “常家仙姑的反应便是见到魁小姐之后的反应!若不是我提前挑破,魁小姐入棺后,会是何等景象?” “你们常家做事便是这么不动脑子的吗?” 常怀青面色铁青,一手抵住常怀远的后腰,冷声道:“即使是我常家考虑不周,你为何非在今日点破?不早说?” “我那日便同你们说了,凡事有万一。你们自认能掐会算,何时把我莽家的话放在心上?” 常怀青气急,不听其狡辩,反问道:“那你这棺中又是何人?为何如此大的棺椁?” “我莽家仙真身都特别大,棺椁自然也比你们常家的大,有何稀奇?” “你连其身份都不敢报,还说不是有什么猫腻?” 莽天龙咧唇一笑,“你们想知道吗?我偏不说。你们不是能掐会算吗?算啊!” 常家老八年纪最轻,心气也最旺,被这么一激,当下手指不断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一时间,阴风阵阵,空中圆月被阴云遮蔽。 “噗!”常八爷吐出一口血,看着黑色蛇棺的眼中满是惊恐。 “怎……怎么会……算不出?” 常怀远见状,也想一试,却被常怀青按住了手。 常怀青摇了摇头,心里已有了猜测。 柳家仙中最有可能成龙的那条巨蟒,却被天帝亲自封进了蛇棺。 莽天龙似乎早就知道了这般结果,冷笑着傲视众人。 目光落到魁葵身上,面色却是一柔。 他俯身行礼道:“魁小姐,时候不早,请早些入棺吧!” 魁葵不知他们在争吵什么,但见自己能进梦里的那副蛇棺,心里却有些欢喜。 她看着蛇棺上那些蛇灵扭动着,或化作蝴蝶结、或化作-爱心、或化作五角星,脸上不由露出笑容。 果然和梦里的一样! 王老太等人面色却更为凝重,这些蛇灵,怎么看都像是在骗小孩子。 而魁葵就是那个被骗的小孩儿。 但七月半将至,鬼门即将大开,魁葵必须入棺。 魁葵一一和王老太、魁梓玉、颜世安、小白、胡三奶、常六爷等人道别。 蛇棺被莽天龙九位仙家联手推开一条小缝。 这缝正好过魁葵一人。 莽天龙单膝跪地,一掌置于魁葵身前,示意魁葵踩着他的手入棺。 同时,他伸出另一只胳膊,给魁葵扶着。 众人见他对魁葵如此恭敬,疑心虽没有消散,但却少了些许敌意。 魁葵往棺内看了一眼,和她以往见到的棺材并不一样。 而是一阶阶往下的台阶,深不见底。 她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往棺内走去。 小白一个闪身想要跟上,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飞。 在魁葵进入蛇棺的一瞬间,棺材板再次盖上。 魁梓玉面色一沉,上前一步,行礼道:“敢问仙家,这可是被诅咒的万年蛇棺?” “南派的人?有些眼力,没错,所以我莽家才希望有蛇仙命格的魁小姐,能帮助先祖早日脱离苦海。” 魁梓玉紧紧握拳,整个人都在颤抖。 被诅咒的万年蛇棺,其中到底封印着什么人?又犯了何事? 他不禁怀疑自己让魁葵进蛇棺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第15章 蛇和男人 蛇棺盖上的一瞬间,魁葵便落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耳边尽是嘶嘶的蛇鸣,她正准备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周围刷的一下,亮了起来。 原以为只是一个长方形的密闭空间,却没想到是一处长长的甬道,一眼望不到尽头,不知通向何处。 魁葵原以为发光的是灯,但细看之下,才发现,那些是蛇灵。 蛇棺孕育出的蛇灵,它们口中含着夜明珠,挂在墙上的火把架子上。 而她的四周,不管是地面上,还是墙上,都是五颜六色的蛇。 自然界,越艳丽的东西,往往越毒。蛇也是如此。 蛇灵感受到她的存在,齐齐向她靠拢。 虽然她并不怕蛇,但这么多的蛇一齐涌来,魁葵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她腰间的狐仙尾察觉到蛇灵的异动,散发出柔柔的白光。 众蛇灵到她身前一米处,便无法再前进。 “嘶嘶!”蛇灵似是着急,不断发出声响。 它们爬向甬道两侧,几条组合在一起,化作一个个箭头,为魁葵指引着方向。 “你们是想让我去里边?” “嘶嘶!”众蛇昂起头,僵直地上下动了动。 魁葵舔了舔因为紧张而有些干燥的唇,她知道待在这里,无疑是最安全的。 但想起梦里的那个声音,她又满心好奇,想去蛇灵们所指的方向一探究竟。 就在她犹豫之时,蛇棺外,时辰已到,鬼门大开。 阴风阵阵天空中乌云盘旋着,不知何处传来桀桀怪笑。 王家老宅之上有数百只鬼影飞窜,似是在寻找着什么,却始终毫无头绪。 正当王老太等人松了口气时。 莽天龙与他带来的八个人却突然动了。 他们双手掐诀,黑色蛇棺上立刻开出一条小缝。 十多只道行高深的恶鬼察觉到蛇棺中魁葵的气息,立刻飞扑下去,钻入其中。 王老太等人更是阻拦不及。 常怀青震惊道:“莽家主,你这不是要帮魁葵,你是要以魁葵蛇仙命格,祭祀你莽家先祖!” 莽天龙手一挥,蛇棺再次封上,他舔了舔唇,冷笑道:“不懂,便不要乱说。” 魁梓玉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冷冷道:“若我女儿不能出棺,纵使我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好过!” 莽天龙微眯起眼,眼底满是不屑,冷冷道:“就你这点道行,和你茅山祖师爷差得远了!” 而蛇棺内的魁葵突闻身后传来桀桀怪笑,猛地回头,便见身后突地多了十多只青面獠牙的恶鬼。 她不再犹豫,直接朝着甬道内跑去。 甬道的尽头有一座行宫。 行宫的正中央盘旋着一条黑色的大蛇,大蛇闭着眼,似是沉睡着。 而大蛇的身侧是一张金銮床架,床上铺着金丝刺绣的牡丹凤蝶的床单。 魁葵闯入行宫时,看到的第一眼,便觉得俗,俗不可耐,以至于想要立刻移开目光。 然而,那床上躺着的男人却硬生生留住了她的目光。 男人约莫二十多岁,身穿一件黑色锦缎的古代长袍,长袍之上,以金丝绣着四爪金龙。 黑色的衣服反衬着他肌肤雪白,白得仿佛一张纸,干净脆弱,又毫无生气。 他双手叠放在腹部,整个人静静地躺着,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虽然闭着眼,但睫毛长而卷翘,五官更似是上苍亲自雕琢,如剑般的眉,硬挺的鼻梁,刚毅的薄唇。 魁葵暗自心惊,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来梦见的男人是不是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也正是这么愣神之间,追逐她的十多只恶鬼也已经到行宫门口,似是忌惮着什么,并没有进入。 而魁葵也回过神,在这喘息时刻,从包中取出准备好的黄符。 她咬破食指,蘸取朱砂,在符上一气呵成画下了一个极为繁复的图案。 修长的双指夹住符纸,凝聚一丝气,附着于黄符之上,其掷了出去。 黄符接触到恶鬼之时,突地炸开,一只恶鬼立刻散作黑雾,再也无法凝聚。 还好爸教的驱鬼符有用,她不由松了口气。 然而刚才还在徘徊着的恶鬼,闻到了魁葵的血腥味,立刻兴奋起来,不管不顾地向她冲来。 床榻之上的男子猛地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睛中,有一道竖瞳。 第16章 给我吃一口 魁葵仓促间,抖开数张黄符,是魁梓玉画好的现成驱鬼符。 她将其尽数扔了出去,却只是稍稍阻拦了恶鬼们的动作。 但对于魁葵来说,却够了。 她咬破中指,准备再次画符,扬起的手却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抓住。 她惊得回过头,一张好看的不像人的脸落入她的眼中,正是刚才躺在床上的男子。 眼前的人的确不是普通人,不仅是古人的打扮,还留着长发,一双眸子也是魁葵没有见过的金色。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魁葵,冷声道:“有这点血画符,不如给我。” 说着,他便蹲下身子,含住了魁葵流血的手指。 魁葵惊得想要抽回手,却被对方钳住,动不了分毫。 指尖传来的冰凉,让魁葵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恶鬼们见到自己的猎物被人夺了,叫嚣着便扑了上来。 男人冷冷抬起另一只手,恶鬼仿佛撞上一道气墙,张牙舞爪地却再难前进分毫。 男人松开已经被吸得泛白没有一点血色的手指,冷声道,“我看上的人岂是你们能觊觎的?” 说完,他五指成爪,凌空一握,恶鬼们瞬间惨叫着,化成了黑雾。 他抓起床上的被褥,甩在了魁葵的身上,连头带脚地将她裹了起来。 一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带到了床上。 魁葵回过神,手肘推开被褥,一掌探出,化作手刀击向男人。 男人邪魅一笑,轻轻松松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不费吹灰之力。 “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恩人的吗?我护了你这么多年,刚又帮你打跑了那些鬼,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吗?魁葵。” 魁葵听着熟悉的声音,望着那双金色的凤眸,仿佛被吸入了漩涡之中,一时忘记了抵抗。 “是……你?” “是我。”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自然是为了救你。我叫墨……”男人好看的剑眉蹙了蹙,良久都没有舒展开。 他被关得太久了,久到已经忘了自己的名字。 “你是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吗?”魁葵眨着黑葡萄般的的大眼睛问道。 男人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是啊,名字是留给别人叫的,但太久没人叫过我了。不如魁葵重新给我起一个?” 魁葵不仅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还通过高考成为了一名大学生,自然不会干出小时候那样给黑猫起名小白这么不靠谱的事情。 她想了想,本封印在蛇棺里的蛇魔最想要什么? 她眸中精光一闪,道:“叫晔好不好?晔,便是光,愿你早日重见光明。” 墨晔的眼睛亮了亮,嘴角的笑容仿佛一朵绽开的莲,既温柔又清雅。 “好。时辰尚早,陪我睡会儿,你好暖和。”墨晔说着将脸埋在了魁葵的颈项,蹭了蹭,闭上了眼睛。 魁葵只觉得身上压了一块冰坨坨,这冰坨坨沉得很,推也推不动。 进蛇棺前,她已经一天没有合眼,如今躺在柔软的被褥上,竟感睡意袭来,不知不觉中,便睡了过去。 而她身侧的墨晔却再次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魁葵身上。 魁葵睡得很香甜,呼吸很轻,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 小小的鼻子很是挺翘,粉嫩的唇瓣更是好看,看着十分可口。 他舔了舔唇,嘴里似乎还残存着魁葵的血液,很是鲜甜。 蛇仙命格之人的血,对他来说无疑是大补之物。 他对准魁葵白皙的脖子,张开了嘴,洁白整齐的牙齿发生骤变。 四颗尖牙猛地变长,泛着森森寒光。 尖牙抵在了魁葵脖子的大动脉上,男人甚至能感受到血液的流动。 只要他稍稍用力,便可以饱腹一餐,当然他这么多年的守护便白费了。 不仅积累的功德也会化作灰飞,重见光明更是遥遥无期。 还有每月的诅咒,他真的受够了! 每月十五的人定,也就是亥时,他都会经历一次抽筋扒皮之刑。 虽不是真的抽筋扒皮,但疼痛却是真的。 他脱离了自己的真身,元神化形成人类,为的,不过是减轻诅咒时的疼痛。 善恶不过一念之间。 他垂下眼眸,尖牙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一个清清冷冷的吻落在魁葵的白皙的颈项上,闭上了眼睛安然睡去。 墨晔是被冻醒的,他摸索着身边的床榻,空空荡荡。 他猛地睁开眼睛,却见魁葵绕着自己的真身在跺着步子。 魁葵察觉到身后的声响,回眸道:“你醒了?饿不饿,我刚煮了自热小火锅。” 墨晔微微侧头,偷看地上两个正在冒热气的东西,眼底闪过些许好奇。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扬道:“我对人类的食物没有兴趣。不如,你给我吃一口。” 第17章 黑色虬龙 墨晔看着魁葵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诧与惶恐,又一脸认真思考的模样,不由笑出了声。 “人类,还真是可爱呢!作为食物,哪有什么选择权,天真!我同你开玩笑的。” 魁葵闻言面颊微红,却也松了口气,将已经煮好的自热小火锅端到了墨晔面前,问道:“有辣的和不辣的,你选哪个?” “你先选,剩下的那个,给我。” 魁葵想了想,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吃辣的,保险起见,她将番茄口味的小火锅推向了墨晔。 替其打开盖子,组装好一次性筷子,递了过去。 墨晔席地而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右侧的剑眉轻轻挑了一下。 魁葵一脸期待地问:“怎么样?好吃吗?” 墨晔点点头,酸酸甜甜,还算可口。 魁葵露出灿烂的笑容,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浓重的香辣味飘散开来,飘荡在整个行宫里。 墨晔看了她一眼,好奇地问道:“你的好吃吗?” 魁葵下意识点点头,番茄味和辣味是她最喜欢的两个口味。 “是吗?” 墨晔说着,握住魁葵拿筷子的手,身子前倾,一口叼走了她筷子上的咬剩一半的土豆。 魁葵瞪大了眼睛,这是我吃过的…… “你!”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对金色宛若琉璃一般的眼睛。 眸上英气的剑眉微微一蹙,剑眉的主人猛地咳嗽起来。 魁葵立刻从包里翻出瓶可乐,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墨晔喝了一口,直接喷了出来,蹙眉道:“这什么东西?” “这叫可乐,是一种碳酸饮料。你要是喝不惯,我包里还有水。”说着,便想转身去拿。 “不用了,现在的人都吃这些吗?” 墨晔小口喝着,几口后,竟觉得这味道不错。 没一会儿工夫,半瓶喝完了。 魁葵点点头,下意识伸手轻轻顺着墨晔的后背。 墨晔余光看着她脸上的担忧,不由笑道:“现在的女孩子对陌生男人都这么热情吗?一点戒备心也没有吗?” 魁葵闻言,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收回了手,眼底闪过一丝愠怒。 貌似一直被撩拨的是自己吧! “你误会了,我只是不想自己的救命恩人被一口土豆辣死。” 魁葵吃得也差不多了,便不再与墨晔说话,起身打量着这间房间。 行宫的门口是两扇高达数米的石门,门上画着腾飞的龙。 龙鳞片片清晰可见,栩栩如生。 房间天花板上镶满了夜明珠,散发着光芒,比星空更要美上三分。 地板则是汉白玉铺成,墙面则是用黄金浇铸而成,一条条金龙或盘旋或腾飞,十分气派。 而魁葵的目光却落在巨大黑蛇的身上,毕竟房间里除了她和墨晔,这是唯一的生物。 黑蛇因为盘旋着,魁葵不知道他到底有多长,但看那粗壮的蛇身,好几个她都抱不过来。 她好奇地围着黑蛇绕圈,好一次想要上手摸一摸,但终究觉得不礼貌。 墨晔看着魁葵的一举一动,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小火锅,一边道:“那东西动不了。你要是想摸,便摸吧。” 魁葵闻言,伸手摸向了那比自己手掌还要大的蛇鳞。 脑海中,回忆着姥姥曾和她讲过的蛇修过程。 动物修行都万分困难,蛇类作为冷血动物,更是难上加难。 它们的最高境界,就是化龙而去。 而这个过程需要经历好几个阶段,每个阶段都要褪去原来的那层皮。 蛇经历五百年的修炼,变成虺。 虺常在水中,比蛇要大很多。 虺经历五百年变成蛟,有五彩的色泽,身上有鳞片,会长出四只脚。 蛟经历一千年变成虬,也叫虬龙。正如虬字弯曲的意思,是幼年形态的龙。 再之后,虬龙长犄角,化为角龙。 至于以后的应龙、金龙,那只是传说中的存在,并没有人见过。 甚至常六爷他们一家的出马仙,都没有相关记录。 以上说的这几种形态,每次晋级都要经历各种磨难。 不仅仅是年头够了就行的。 十万条修行有成的蛇类,也不一定能有一条化蛟。 而常怀青正是一条蛟。 “你在想什么?”墨晔见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起身走到她身后,柔声问道。 魁葵微怔,老实回答道:“我听姥姥说过最厉害的龙便是五爪金龙。不知道这黑蛟化龙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变成金色呀?” 墨晔眼底闪过一丝自嘲,冷笑道:“你小小年纪,还知道蛟?” “不过你说错了,这是一条虬龙,只不过它原身是蟒,所以大一些。”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反问道:“你希望它化龙时,变成金色吗?” 魁葵点头道:“嗯,五爪金龙多威风!更衬你这里的墙和床。” 话音落下,一层淡淡的金光附着到虬龙之上。 墨晔瞳孔微张。 封正! 我竟然被一个人类小姑娘封正了? 第18章 诅咒 魁葵见墨晔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不由疑惑道:“墨晔,你怎么了?” “没事。”他回过神摇了摇头,觉得后背隐隐地有些疼。 他皱眉道:“你可知现在什么时辰?” 魁葵抬手看了眼手表道:“六点了。应该是晚上六点了。时间过得好快啊!” “嗯。”墨晔冷冷应了一声,便又躺回了床上。 “没什么事,早点离开吧!” 魁葵瞥了一眼和刚才判若两人的墨晔,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道:“你这里有没有倒废水的地方?” “没有。” “好吧……” 魁葵无奈地端起自己的小火锅,将里面的辣汤一口气喝完。 看得墨晔直皱眉。 “嗝!”她打了个饱嗝后,又将墨晔小火锅里的汤料也全部喝完。 然后将垃圾收进了随身带着的垃圾袋。 墨晔望着她腰间垂着的白色毛绒挂饰,拧眉道:“狐仙尾?” “嗯,胡三奶奶送我的,说是可以护我不被蛇灵侵扰。” “的确是个宝贝。” 这只狐仙还是只火狐,若是能将这狐尾炼化,说不定就能逃出这牢笼。 墨晔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抹自嘲。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觊觎一个人类小姑娘的东西! “时辰不早了,快走吧!” 魁葵见他再次下逐客令,便背好双肩包,提着垃圾走出了行宫。 走到门口前,还不忘回头看了眼金銮床架上的墨晔。 而墨晔已经闭上了眼睛,和来时一样。 “墨晔,谢谢你,再见。”魁葵柔声道别,转身走进了甬道。 察觉到她已离开,墨晔睁开了眼睛。 他翻身侧卧,望着大门,蜷缩着,抱住了双膝。 魁葵缓步朝蛇棺入口走,约莫一个小时,便回到了入口的石室。 她靠着墙,席地而坐,总觉得心口有一块石头压着,很不舒服。 她脑海中浮现着这十几年有关墨晔的回忆。 每年的七月半,墨晔都会护着她。 梦里,墨晔总会叫她的名字。 有时是无聊的逗弄,有时是迫切的呼唤。 一个人一直在蛇棺里一定很寂寞吧? 他于我有恩,若我就这么走了,是不是太冷血了? 以前不知道他的名字,无法为他立堂口,如今知道他名字了,若我再不提此事,便是我的不是了。 这么一想,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八点。 来回一次,两个小时,应该来得及。 这么想着,她再次背起书包,就往行宫走。 原本匍匐着不动的蛇灵们立刻兴奋地扭动起来,再次组成一个个箭头,为魁葵指路。 行宫的大门依旧敞开着,和她离开时一样。 她调整了下呼吸,正准备喊墨晔,便听到行宫内痛苦的呻-吟声。 墨晔的诅咒之刑刚刚开始。 龙有龙筋,蛇有蛇骨,而人有脊柱。 即使墨晔的元神化形为人类,依旧逃不脱诅咒的痛苦。 他双手抱膝,蜷缩在床上,身子不住颤抖。 背后传来的疼痛让他面色涨红,脖颈额头两侧青筋暴起。 整根脊柱仿佛从他的身体一寸寸抽离,每往外一寸,都疼痛难忍。 他紧咬牙关,痛苦的呻-吟声还是从牙缝里钻了出来。 随着脊柱被完全被抽离,墨晔再也支撑不住,痛呼出声。 魁葵站在门口,双手捂着嘴,直接被吓到了。 因为,她清楚地看到一根带着血肉的脊骨从墨晔的身上飞了出来。 她浑身颤抖,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地抽疼。 墨晔这边全然没有注意到魁葵的出现,经历完抽筋之刑,紧接着的便是扒皮。 蛇龙有鳞,一片片脱落,人有皮,直接剥下。 魁葵已经不敢再看,靠在门口,眼泪扑刷刷地落下。 石门上的龙形雕刻顶得她背生疼。 但她知道这份疼痛,比起墨晔现在承受的,不过万分之一。 这就是蛇魔要经历的诅咒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墨晔被抽去的脊柱和剥去的皮肤开始重生。 墨晔依旧蜷缩着身子,浑身又痒又疼,虽依旧难受,但比刚才好了许多,也察觉到了门外的魁葵。 “你怎么回来了?” 魁葵闻声,扶着石门,站了起来。 墨晔眼神迷离,长发因为汗湿,有几根黏在了脸上。 “墨晔,你……还好吗?我……能帮你做什么?” 魁葵担忧地望着已经恢复原本模样的墨晔。 第19章 逆鳞 墨晔一个闪身,飞向了魁葵,长发散开。 因着诅咒的折磨,他原本白皙的肌肤添了几抹病态的绯红。 他一撑在石门之上,直接将魁葵壁咚在了石门之上。 二人挨得极近,鼻尖轻轻碰触。 墨晔的眼神放柔了些。 “你想帮我?” “嗯……你的身体,好冷……” 墨晔轻启薄唇,竟呵出一口白雾,卷翘的睫毛上结了一层冰霜。 “知道我想要什么吗?这就是我想要的。”墨晔说着,双手摁住魁葵纤细的手腕,将脸埋进他温暖的颈项。 他的尖牙再次长出,闪着寒光。 “你为什么要回来?” 你若不回来,便不会死。 “我想为你立堂口,所以回来找你。” 即将刺破肌肤的尖牙一顿,墨晔的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这诅咒真的是要把他逼疯了。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伤害这个人类小丫头,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险些忍不住。 他淡淡道:“好,我允许你立堂口。” “我先扶你上-床吧?” 面对魁葵的关切,墨晔破天荒地没有拒绝。 相反,直接拉着魁葵一起上了床。 蛇本就是冷血动物,诅咒使得他的身体更虚弱,更是冷得难受。 他反手抱住魁葵,闭上眼睛,道:“别动。魁葵,你真地好暖和。人类真好。” 魁葵本想推开他,但最后的一句话,让她不由心软。 墨晔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散发的馨香与温暖。 “你……你还好吗?” “快好了……”墨晔长长的睫毛扫过魁葵白皙的颈项。 魁葵很痒,但想到他刚承受的那些,又担心弄疼他,只能咬牙忍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魁葵只觉得身上的人怎么都捂不热,好冷啊! 她的手下意识摸到腰间的狐仙尾。 毛茸茸的尾巴似是听到她的诉求,一股股暖流顺着她的手,传到她的四肢百骸。 魁葵仿佛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 而这份温暖也给予了墨晔。 十一点终于过去,诅咒之力也随之消失。 墨晔吐出一口浊气,松开了魁葵,道:“时辰差不多了,你可以离开了。” “刚才那个,是诅咒吗?” “是。” 魁葵垂着眸,良久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究竟犯了什么错?” 墨晔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太久远了,不记得了。也可能是因为元神离开了肉身,所以好多事,不记得了。”墨晔说着指了指一旁的巨大黑虬。 魁葵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狐仙尾,狠狠咬了下唇,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将狐仙尾递给了墨晔。 “这个给你。狐仙尾虽然不能帮你减轻诅咒,但至少能让你暖和一些,舒服一些。” 墨晔眉头再次皱起,目光落在魁葵的脸上,玩味道:“我和你萍水相逢,你连我到底是什么人都不清楚,就把护身的宝贝给我?” “我可是被封印在蛇棺中的蛇魔啊!” “胡三奶奶说过,这狐仙尾能防坏东西。它没防你,你是好的。” 墨晔被她的想法给逗笑了。 “小丫头,你是个傻的吧?狐仙尾对我没有反抗,是因为我的能力远在你那位胡三奶奶之上。” 好人,他连自己是什么人,都不记得。 但他清楚地知道被封印在蛇棺里的,定是做错事的。 而他这身诅咒,想来他是十恶不赦吧? “出棺的路,那么多蛇灵,你可想过怎么走?” “我有带雄黄,我也能画符。” “那出去之后呢?你都被逼到蛇棺避难了,即使让你躲过这一劫,未来的路也注定不好走。” “活着,就是一场修行。没有谁,能轻轻松松。更何况你救了我,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 最后一句话虽轻若蚊吟,却如一记重拳,狠狠击中了墨晔的心房。 他将狐仙尾别在自己的腰间,手掌一翻,三片亮闪闪的三角形鳞片出现在手中。 “好,你的狐仙尾我收下了,这三片逆鳞,你收着。” 这三片逆鳞是他每一次蜕皮所留下的。 龙之逆鳞,精华所在,其功效比起狐仙尾有过之而不及。 何况,一送便是三片。 第20章 出棺 魁葵觉着这鳞片十分好看,一点都不逊色于狐仙尾。 她正伸手欲接,墨晔却突地收回了手。 他一手拉住魁葵,轻轻一拽,让其背对自己。 他小声嘀咕道:“就你这傻乎乎的样子,指不定哪天又不明不白地将其送了人!” 说着,他拈起最大的那片逆鳞。 正是他进化成虬龙时褪下的逆鳞。 他指尖一弹,逆鳞直接飞向了魁葵的后颈。 一瞬间的工夫,便消失了。 剩下两片逆鳞,他一手握一片,直接种进了魁葵的左右手腕中。 墨晔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就不用担心,傻葵把他的逆鳞送人了。 “走吧,我送你出棺。” 墨晔背起魁葵的双肩包,拉住她的小手,朝行宫外走去。 而魁葵还在看自己的手腕,好奇那漂亮的鳞片怎么就到了她的皮肤之下。 不痛也不痒,一点感觉都没有,好神奇。 墨晔看着她一副没见识的模样,嘴角浮现起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微笑。 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这路永远没有尽头。 在蛇棺漫长的岁月里,有这么一个傻丫头陪伴,想来就不会无聊了吧? 但下一刻,他克制住了心底的这份自私的虚妄。 强者,不会苛求于人,只会严于律己。 他该想的,是怎么出去。 未来,终有与魁葵相见的一天。 二人来到蛇棺入口时,正好十一点五十分。 墨晔将双肩包交还给魁葵,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舍。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魁葵额角垂下的发丝,将其挽在耳后。 “出去后,凡事小心。” 魁葵点点头,反问道:“墨晔,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会的。蛇棺护你躲过这一劫,至少能保你十年平安。所以,在我们见面前,一定要活着。” “你要是出棺了,会来找我吗?” “自然,我的逆鳞在你身上,定能找到你。” 墨晔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继续道:“狐仙尾一事,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在抵御蛇灵时,不小心弄丢了。” “还有,莽家的人若是问起我的情况,就说我还在沉睡。” 莽天龙有求于他,才将魁葵送了进来。 不管他是吃了,还是救了,于莽家,都欠了一份人情。 但那不过是莽天龙的一厢情愿,他从未给予回应。 魁葵点了点头,虽然不明白什么原因,但本能地选择相信这个伴随着自己长大的蛇魔。 也许,对其他人来说,墨晔是蛇魔。 但对她来说,墨晔是守护她长大的蛇仙。 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里。 几句话的工夫,十二点将至。 墨晔向甬道内退后了几步,大量的蛇灵阻挡在他和魁葵之间。 蛇棺打开的瞬间,蛇灵也阻挡了众人的视线。 在众人的注目下,魁葵背着双肩包,身子一跃,握住蛇棺的边缘,翻身爬出了蛇棺。 就在她落地的那一刻,蛇棺的棺盖盖上了。 王老太、魁梓玉和颜世安一齐冲了上来,然而,莽天龙的速度更快。 他身形高大,以一人身躯,直接挡住了三个人。 “魁小姐,你入棺可有见到什么人?” 魁葵摇了摇头,“没有,除了蛇灵,我谁也没见到。” 莽天龙眼底闪过一丝黯然,随即让到了一边。 魁葵的这一劫终于平安度过。 魁梓玉带颜世安和魁葵回城。 王老太却决定留在王家村。 她老了,这几年腿脚越发不利索,便不想再折腾了。 她请常怀远再看看魁葵之后的命数。 常怀远却摇了摇头,表示看不透。 “魁葵的命格是借来的,经过这一劫,更是跳脱三界之外。往后,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王老太看向魁葵,也不像从前那样执着。 她老了,自己也没几年活头了。 如今,魁葵很好,漂亮、聪明、善良。 她相信自己一手带大的外孙女,未来不管遇到什么,都能挺过去。 她一手拄着拐,一手轻拍着魁葵的手,道:“葵葵,记着,多行善积德,总是好的。” 魁葵点点头,反握住王老太的手,道:“姥姥,要不您还是跟我们回城里吧!九月,我便要去中海市上学了。您一个人在王家村,我不放心。” “傻姑娘,姥姥从小在王家村长大,我闭着眼睛,都能分清哪是哪儿。何况附近邻里邻居的,都会照顾姥姥的。” “你安心去上学,得了空了,回来看姥姥便是。” 魁葵点点头,却不知道她离开没多久。 王家村便迎来了一劫,也是王老太的劫。 应蛇棺改命而生的劫。 第21章 新的生活 王兴旺将刚买的雪糕递了一支给魁葵。 “你怎么填报了中海市的学校啊?那么远。以后联系你,可不方便了。” 魁葵咬了一口手里的巧克力雪糕,回答道:“我爸给我填的。你知道的,不管做什么决定,他都要卜一卦,说是趋吉避凶。” “唉,本来还想继续和你做同学呢!”王兴旺站起身。 十年过去,他已没了当年小胖墩的模样,整个人清瘦不少,戴着一副眼镜,添了几分文质彬彬。 魁葵笑道:“你好好学医,以后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来找你看病。” “呸呸呸,你永远不会生病!也不会死。” 王兴旺叹了口气,也知道最后那句是意气话。 人活着,哪有不死。 “不过,这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星期,你现在就走,会不会太着急了些?是不是你那神棍老爸出的馊主意?” 王兴旺狠狠咬了一口雪糕,大冷天差点把牙冻掉。 要不是因为魁葵喜欢吃甜食,他也不会舍命陪君子。 “葵葵,你眼睛怎么了?是进沙子了吗?”王兴旺看着魁葵挤眉弄眼的模样,疑惑道。 “背后不说人,没人教过你吗?” 王兴旺听到身后的声音,差点被嘴里的雪糕噎死。 他猛地回头,见魁梓玉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叔!” “行了,你也和葵葵道别过了。我们走了。”说完,便领走了魁葵。 对于魁梓玉占卜的卦,她从来不问。 因为她知道,即使自己问了,魁梓玉也不会说。 说了,若是应验了,便是泄露天机;若是没应验,等于没说。 正在她愣神之际,魁梓玉一个转身,一拳击向魁葵的面门。 魁葵回过神,没有丝毫惊讶,相反,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她脚尖画圆,一个后撤,用手掌外侧格挡。 一招格手,短桥发力,挡下了魁梓玉的攻击。 同时,手、腰、马、心、意、劲整体合一,猛地出拳,直击魁梓玉的面门。 魁梓玉一个四两拨千斤,将其推开。 魁葵独立步走位紧跟,以二字钳羊马站稳。 右拳变掌,肘部发力带动右手前臂内旋,同时手腕抬起,手掌斜向上自胸前探出。 右手成爪,五指张开,抓住了魁梓玉的小臂,随后肘底发力向下牵引。 一招拉手后,紧接着便是一记杀颈手。 魁梓玉一招按手欲接。 魁葵借势化耕拦手。 “耕”有击打,“拦”有拦栽。 所以耕拦手亦攻亦防。 只见她左手腕旋转令掌心斜向上,接着以肘底发力,运劲于前臂由左上往右下击打,为耕手。 与此同时,右手下沉,手指向下,运劲于前臂由腹部向右前方拦击,为拦手。 两点之间,线段最短。 魁葵的每次攻击,又快又猛,寸劲而发。 二人几番对招下来,魁梓玉脸上的笑容却是更甚。 “葵葵的咏春练得很好。” 得了夸赞的魁葵并没有松懈,而是做问路手。 右手在前,肘部弯曲,手指上斜,呈吻兽,为问手,左手则在后,掌心朝右手臂内侧呈护手。 魁梓玉见她一脸戒备的模样,笑道:“行了,这次真不打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魁梓玉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眼底满是欣慰与疼惜。 这几年他一直在暗中训练魁葵,不管是古武术,还是茅山各种术法。 除了看相卜卦,他没教,其他全部倾囊相授。 他能为自己女儿做的,便是趋吉避凶。 东西北三个方向都是大凶,唯有南方,小吉。 “行李都理好了吗?” 魁葵点点头,她随身的双肩包放着两块木质牌位。 一块正常大小的,是小白的,一块则有些迷你,平日里藏在隐蔽的角落里,上面刻着墨晔。 她瞒着家里人,为他立了堂口,每日给他上香。 然而,墨晔也没想到,在蛇棺的封印之下,魁葵敬的每一炷香,他都收到了。 他利用这些信仰之力修炼,而狐仙尾则被他制成了一把三角锥模样的法器。 此刻的他,像只老鼠一般,在蛇棺的底部凿洞。 只要他的本体留在棺内一日,封印便不会察觉到他逃离。 虽然,逃出去后,他的实力只有本体的十分之一。 但为了自由,实力什么的,都可以舍弃! 而魁葵一家三口搬到了中海市,也迎来了新的生活。 第22章 阔绰的室友 中海市沿海,四季分明,是华-国有名的金融中心。 八月下旬的中海市,早晚凉爽,午间还残存着夏季的炎热。 中海大学是中海市的名牌大学,也是华-国首批高水平地方高校。 魁葵拖着行李箱,走在中海大学的林荫大道上。 秋蝉在树上叫个不停,斑驳的树影蔓延过她的身体,宛如一条条黑白相间的花蛇。 魁葵考取的中海大学考古学专业,办理好入学登记后,她便搬进了4号宿舍楼404宿舍。 中海大学的新校区建在中海市南郊,宿舍格局都是相同的,四人一间,上面是床铺,下面是书桌和衣橱。 魁葵是第一个到宿舍的。 经过一个暑假,宿舍的地板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她将行李箱放到靠窗右手边的书桌旁,找宿管阿姨领来了打扫用的抹布、扫帚和簸箕。 她刚准备打扫,一个比她矮半个头,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就冲了进来。 两人对视了一秒,女孩露出灿烂的笑容,抢先开口道:“你好!我叫吴又又,接下来的四年我们就是室友啦!” “你好,我叫魁葵。” “又又,你慢点,小心别摔着了。” 说话间,一个身穿鹅黄色套装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摘下墨镜,露出妆容精致,大-波浪的长发随意披散着,既优雅又美丽。 吴又又有些不喜,责怪母亲让自己在新同学面前失了面子。 当下,嗔怪道:“妈,我已经成年了,上大学了,不是小孩子了。” 说着,她跑到魁葵身边,高兴道:“妈,这是我室友,叫魁葵。” 魁葵微微点头,笑着打招呼道:“阿姨好。” 白双眼睛一亮,她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皮肤白皙,眼睛大而有神,鼻梁挺拔。 不仅五官出众,身材也是极好,腰身纤细盈盈一握,该肉的地方也都是肉。 白双笑道:“你好!又又,魁葵,光听名字,你俩就很有缘。” “魁葵,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家大人没来呢?” 魁梓玉和颜世安原本倒是要来送的,但魁梓玉卜了一卦,脸色立刻就不好看了,二人神神叨叨出了门。 魁葵微笑道:“他们都比较忙。” 白双闻言,眼里闪过一丝疼惜,道:“有什么要阿姨帮忙的,你尽管开口,别客气。” 魁葵乖巧地点点头,便继续整理自己的床铺。 吴又又这边则由跟来的阿姨代劳。 白双看着自家女儿无所事事地缠着魁葵聊天,而魁葵已经整理好了床铺和行李,眼中满是赞叹之色。 此时,404宿舍的另外两个女孩儿也来了。 吴又又见自己的室友们都到齐了,而她的小窝也已经整理完毕,便下了逐客令。 见白双带着王阿姨走了,她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意,双手高举,欢呼道:“我自由了!” 几个女孩相视一笑,都很期待接下来的大学生活。 吴又又看了眼手表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去食堂吃饭吧?我请客!” 夏梦璐正坐在床上,她的床靠门口,和吴又又的床紧挨着。 白色的t恤已经汗湿,黏在了她的背上,本是爽利的短发,如今也狼狈地贴在头皮上。 她已经后悔提前赶走了自己的爸爸,为什么学校规定被子一定要套被套啊! 她的牛脾气也上来了,道:“我不饿,你们去吃!” “那怎么行!一个都不能少,我帮你!”吴又又撸了撸根本不存在的袖子,豪气干云地爬上了她的床。 魁葵望着李可儿道:“我来帮你吧?” 李可儿肤色偏黑,偏穿了一件黄色的碎花裙子,整个人显得有些土气。 她瞥了一眼对面的夏梦璐和吴又又,推了推眼镜,折射的光正好遮掩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屑,“不用了,你去帮她俩吧!” 魁葵闻言,目光望向另一边,随即就笑了。 这两人是在套被子还是在打架? “我来吧!” 夏梦璐和吴又又下了床,看魁葵的眼神从震惊到崇拜。 夏梦璐目光看到魁葵书包上的黑猫和黑蛇毛绒挂件,突地想起了什么。 她从行李箱上的袋子中拿出三个工艺精致的娃娃,道:“这个送给你们。” 吴又又抢过其中一个道:“我的天啊,这是不是小日子国的Sd娃娃?” “Sd娃娃是什么?贵吗?”李可人也拿过一个,问道。 夏梦璐淡淡笑道:“还好吧,也就几千块。” 李可儿瞪大了眼睛,震惊道:“这么贵!” 几千块够她家一年的花销了。 吴又又轻轻抚摸着透明的包装盒,摇头道,“这不是贵不贵的问题,是买不到。有钱也买不到。” 她抬起头道:“梦璐,你出手也太阔绰了!我单方面宣布,你和魁葵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第23章 为什么选考古 “梓玉,你没算错吗?” “嗯,妈的大劫快到了。” “那我们现在就回王家村!魁葵刚去学校,还是先别告诉她了吧!”颜世安焦急地皱眉道。 “嗯!我这就订机票!” 此时的王家村笼罩在一片阴霾中。 王老太拄着拐杖,望着天空飘下的鹅毛大雪。 这雪,自七月半后,便没停过。 老宅附近乃至整个王家村的阴气越来越重了。 王老太见常怀远飞了回来,连忙迎了上去道:“常六爷,可是有什么发现?” 常六爷摇了摇头,道:“许是七月半鬼门大开导致的阴气过甚。” “可这阴气若是长久不散,对整个王家村都会有影响。这几天,已经有牲口死了,若再这样下去,王家村的村民也会受到影响。” 常六爷面色也不太好看,踌躇道:“我去请家主前来一看。” 中海大学。 小白的灵体从黑猫挂件上飘了出来,落到了魁葵的课桌上,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Sd娃娃。 Sd娃娃高约60公分,穿着漂亮的蕾丝公主裙,可动的关节被摆成静静站立的模样。 她拥有一头黑色的长发,大而灵动的黑灰色眼睛,粉嫩的嘟嘟唇,的确是完美的人偶。 “要不是本大爷是男的,这副身子倒是可以一用。” “小白,你是嫌我给你做的身子不好吗?”魁葵一手托腮,眼底含着淡淡的笑意问道。 小白甩了甩尾巴,眼睛看向天花板,不承认道:“没有,你做得很好。就是你干嘛还做一条蛇。” 晚饭后,李可儿去了图书馆,吴又又陪夏梦璐去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零食。 小白才敢在魁葵诵经后,大摇大摆地现身。 魁葵摸了摸小黑蛇,眼底闪过些许惆怅,望着窗外道:“宿舍毕竟是公共场所,就不点香了,周末回家给你补上。平日,我多诵几遍经吧。” “行!” 小白伸了个懒腰,继续道:“葵葵,这娃娃好看是好看,但也容易被脏东西寄生。尤其是你这宿舍,4号404,阴的很。” 魁葵点点头,她是不怕什么孤魂野鬼,但也担心自己的室友会有什么不测。 在小白的提醒之后,便画了三张平安符,折成了三角形,穿上红绳。 原本她是想把护身符直接塞在床板和床垫之间,但又担心日后整理被几人发现,说不清楚,索性大大方方当面送给了室友们。 “这是我之前在老家求的平安符,很灵验,你们可以放在钱包里,或是压在枕头下面也行,能防邪祟,保平安。” 吴又又翻动着手里平安符,惊诧道:“葵葵,没想到你和我妈一样迷信!这都什么年代了,我们可是国家培养的新一代好青年!” 魁葵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 中海城果然和老家不一样,失策了…… 夏梦璐倒是接过后,直接将护身符放进了钱包里,笑道:“谢谢魁葵,我会好好收着的。” 吴又又也意识到自己心直口快,说错了话。 连忙将护身符收了起来道:“礼轻情意重!谢谢魁葵的礼物!我很喜欢。” 李可儿收下后,也拿出了自己老家的特产小吃,分给了几个室友。 然而,她一个转身去洗手间的工夫,就把这怎么看怎么寒酸的平安符给扔进马桶。 她看着黄色的护身符被水冲走,轻轻哼了一声,暗道:这魁葵比自己还寒酸呢! 第一天入校,虽然有些疲惫,但都很兴奋,一直到熄灯还不舍得睡。 中海大学为了更好的管理大学生的日常生活,采用的熄灯制。 每晚十点以后,寝室内自动断电,包括所有的插座。 而每个楼层的洗手间和自习室都是24小时全天候开放的,有灯。 在几人的聊天下,四个女孩之间也加深了彼此的了解。 吴又又是中海本地人,家里是做餐饮的,全国各地都有她家的火锅连锁店。 夏梦璐是京城人,父母也是经商的,所涉及的领域比较广。 李可儿是南夏人,中海还要往南,那里日照充足,所以才晒得皮肤黝黑。 吴又又好奇道:“你们怎么会想到来考古系啊?这个专业可冷门了,女生更是少之又少。” 第24章 第五个女生 夏梦璐第一个答道:“我对历史比较感兴趣,以史明鉴,而考古专业不仅能学习历史人文,还能够通过探索实物,来了解我华夏现年历史。” 黑暗中的吴又又眨巴着眼睛,笑道:“我高中的时候迷上了盗墓小说,简直打开了新世界。但盗墓比较违法,嘿嘿,所以我就来考古专业了。” 李可儿道:“我高考考砸了,被调剂过来的。魁葵,你呢?” 魁葵:“……” 总不能实话实说,是老头子卜卦卜的吧…… “我爸帮我填的志愿。” 吴又又看着对面的人影道:“魁葵,填志愿这种事,就应该自己拿主意啊!毕竟关系着自己的未来和梦想呢!” 未来和梦想。 在十八岁前,魁葵只有一个,那就是活下去。 即使是现在,第一要务,还是活下去。 李可儿应和道:“又又说得对。魁葵,你别怪我说话直。你也是个成年人了,迷信什么的也就算了,还没有主见,这样你是没有办法在中海生存下去的。” 寝室内,一阵沉默。 李可儿的话的确说得有些重,但她拿“我说话直”打掩护,吴又又和夏梦璐也不好说什么。 而当事人却是无所谓。 从小到大,她听过的恶言恶语还少吗? 小时候,她不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阴阳眼,能看见鬼魂,所以没有掩饰自己的能力。 以至于王家村没有一个同龄小孩愿意和她玩。 甚至背着王老太,叫她妖怪。 而魁梓玉和颜世安除了七月半和过年基本很少出现,在魁葵上学后,同学都嘲笑她是野种。 听得多了便无所谓了。 吴又又干咳一声道:“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明天上午还有入学典礼,下午还要准备军训呢!” 四个女孩渐渐进入梦乡。 吴又又和李可儿的桌子上还摆放着夏梦璐送的Sd娃娃。 在黑暗中,精致的完美人偶却显得有些渗人。 白皙粉嫩的肤色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死灰。 原本大而灵动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前方。 在没有人看到的情况下,漂亮的眼瞳突然左右动了动。 两个娃娃目光相触的瞬间,眨了眨漂亮的眼眸。 吴又又的那个娃娃更是抬起了手,冲李可儿的娃娃挥了挥手。 睡梦中的魁葵微微皱眉,猛地睁开眼睛。 异象顿时消散。 她望了对面吴又又的Sd娃娃,额头上的红色蛇印一闪而过,并没有发现异常。 可能是小白白天说的话让她多心了吧! 她闭上眼睛。 待她睡着后,寝室内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似是松了口气。 第二日清晨,四个女生梳洗完毕,便准备去食堂吃早饭。 而吴又又目光扫过自己书桌的时候,不由微微皱了皱眉。 魁葵见她突然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了?” 吴又又皱着眉,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可能我看错了。” 肯定是昨天太兴奋,没睡好,记错了,Sd娃娃怎么会自己换pose呢! 四人一同出门,参加完开学典礼,便到各班指定教室集-合。 魁葵她们所在的学院共有三个专业,分别是历史、考古和文保。 每个专业一个班,每班30人。 考古这个专业较另外两个,比较特殊,属于男多女少。 整个班,包括魁葵她们,总共五个女生。 当魁葵她们出现的时候,教室里的男生们目光一下子就亮了,仿佛饿了好几天的狼,突然看见了肉。 魁葵、夏梦璐和吴又又三人,各有各的美。 魁葵是那种浓颜系的女生,大眼睛,高鼻梁,个子高挑,身材出众。 夏梦璐虽然一头短发,酷似男生的打扮,但五官精致,属于清冷系大美女。 吴又又,虽然个子矮了些,但配上她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很容易引起男生的保护欲。 至于李可儿,男生们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后,没有丝毫停留。 李可儿看着被围在男生中的室友们,不由咬紧了唇。 不就是长得好看一点嘛!全是狐媚子! “你好!你们四个人是不是一间的啊?好羡慕你们啊,被分在一个寝室。” “我好惨啊,我一个人被分到了历史系的寝室,我在504,你们在哪个寝室啊?以后我能不能来串门啊?” “哦,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王朵瑜。你可以叫我朵朵,也可以叫我小瑜。” 李可儿看着这个满脸青春痘,比自己还难看三分的女孩,露出友善的笑容。 “你好,我叫李可儿。我在404寝室。我早听说我们系一共五个女生,原来是你啊!当然欢迎你来串门。” 第25章 串门 “都回座位,我是你们的辅导员赵晓英,你们叫我赵老师就可以了。在校期间,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联系我。这是我的电话,你们可以记一下。” 赵晓英是个三十不到的女辅导员,读研后,便留校了。 “接下来我们要选一下我们班的班长、团支书、学习委员和生活委员。有没有同学自告奋勇?” 坐在李可儿身侧王朵瑜突然站起身道:“赵老师,我推荐李可儿,她是我们班级分数最高的女生。” 学号的顺序代表着学生们高考成绩的高低,这是中海大学历来不成文的排序方式。 而女生学号在前,男生在后。 李可儿是1号,魁葵是2号,夏梦璐是3号,吴又又是4号。 而王朵瑜便成了多余的那个。 李可儿见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到自己身上,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可惜,她肤色黑黄,愣是没人看出来。 “哎呀,朵朵,你怎么这样,我才不要当学习委员呢!”她面带娇嗔地说道,心里却有些喜滋滋。 她觉得没有人会看中学习委员这个职位,自己假意推辞一番,最后还是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然而,她惺惺作态的谦虚模样,落在大部分男生的眼里,那就是丑人多作怪。 都没人愿意多看她一眼,只不过他们嫌麻烦,的确不想当什么班干部。 还有小部分钢铁直男,比如唐汉清,完全相信了李可儿的话。 他举了个手,站起来道:“赵老师,既然李可儿不愿意当学习委员,那我推荐魁葵同学吧!” 他话音落下,班级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 李可儿放在裙子上的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陷入到手掌之中。 魁葵微微一怔,本能地想要拒绝。 这些年的成长经历已经让她养成了谋而后动,凡事低调的性子。 她起身,先是对唐汉清微微点头,道:“感谢这位同学的推荐。” “但我觉得学习委员并不是成绩好就能胜任的。而是要有能够带领全班同学学习、进步的能力。我自认没有这个能力。所以,抱歉。” 说着对着众人鞠了一躬。 虽然魁葵也拒绝了,但她的理由和态度,却没有引起众人丝毫不适。 唐汉清挠了挠头,起身道:“是我唐突了。我觉得魁葵说得很有道理。既然两位女同学都不愿意担任学习委员一职,要不我来当吧!” 赵晓英本来还在纠结是让两个女生被投票还是她强行指定魁葵,没想到突然有人毛遂自荐。 她正准备说话,却听李可儿道:“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们信服你能当好学习委员?” 唐汉清就算再直男,也发现李可儿这话有点作妖的成分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的室友吕立臣就站了起来。 维护自己的兄弟道:“唐汉清不仅是我们专业录取学生中的最高分,也是整个学院的最高分。他没资格,你个丑女有什么资格?” 李可儿眼眶一红,紧抿着唇,眼泪立刻流了下来。 她身旁的王朵瑜立刻递上了纸巾。 李可儿却一手将她推开,用手背擦着眼泪,心道:都怪你多管闲事!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考古班的班长、团支书、学习委员和生活委员也定了下来。 班长是一个叫顾晓宇的男生,团支书是吴又又,学生委员唐汉清。 生活委员选了一男一女,主要负责寝室间的消息传递等。 男生这边是吕立臣,女生这边是夏梦璐。 散会后,两名生活委员立刻上任,统计好同学们的衣服尺码后,帮忙去领军训用的军装了。 而王朵瑜毫无自觉惹了李可儿不快,屁颠颠地跟着她去404寝室串门。 一进门,便自来熟道:“大家好啊,我叫王朵瑜!李可儿,这是你的座位吗?哇塞,这是Sd娃娃吗?我一直想要,去官网抢了好几次都没抢到。” 李可儿闻言,心里顿时升起一个念头。 反正送她娃娃的夏梦璐不在,她何不把这个娃娃转手卖给眼前这个傻子? 第26章 打小人 李可儿眼珠子一转,笑道:“是呀,这Sb娃娃又贵又难买。但看在你我这么投缘的份上,你要是真喜欢,我送给你好了。” 王朵瑜惊喜道:“真哒?那太好了!” “不行,我也不让你吃亏,我按市场价1.5倍的价格买吧!” “不用,这也是别人送我的。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你就按市场价格给我好了。” “可儿,你真地太好了!行,你给我个银行账号,我这就给你转钱。” 吴又又眉头微蹙,本想阻止二人的交易。 但再一想,既然夏梦璐已经将娃娃送给了李可儿,李可儿便有权处理这个娃娃。 而这买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实在没有什么理由阻止。 只是,她以后最多和李可儿表面上和和气气,但绝对不会与她深交。 这人,人品有问题! 而另一边,李可儿和王朵瑜已经完成了交易。 后者高高兴兴地捧着娃娃回自己的寝室去了。 入夜,吴又又被一股胀意憋醒。 中海大学的女生寝室内是没有厕所的。 厕所都是公用的,在走廊靠中间的位置。 吴又又从床上爬了下来,迷迷糊糊地穿着拖鞋出了寝室。 因着刚开学,中海大学先进行新生军训,再开始正式地上课,所以,这几日的自习室灯一直关着。 整个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两侧底部的安全出口标志散发着盈盈绿光。 吴又又一个激灵,立刻清醒了。 她实在没胆子一个人去洗手间。 看看时间,才一点,憋到早上要死人的。 她已经后悔死了,大晚上的喝什么奶茶! 她只能回寝室,搬救兵。 想了想,她最终还是走向了魁葵的床,小声的将她叫醒。 魁葵迷糊地睁开眼睛,她刚梦见墨晔,下意识开口道:“墨晔,你叫我-干嘛?” “墨晔是谁?我是又又啊,你能不能陪我去上个厕所啊?我……我害怕。” 魁葵瞬时清醒,道了声好,便下床陪吴又又去洗手间。 公共洗手间很大,前后共有两个入出口。 一边通往的是洗漱间,另一边通往的是洗手间,两边是打通的。 而靠近404寝室的是则是洗手间。 吴又又轻松完后,便打算去洗手,穿过两间连接的走廊时,她突地停下了脚步。 只见一个女生背对着她蹲在地上,右手不断挥动着。 嘴里嘀嘀咕咕的,虽然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吴又又还是从那人的声音和睡衣认出了她。 正是自己的室友,李可儿。 吴又又走上前去,道:“李可儿,你大晚上洗什么衣服啊?” 李可儿闻声猛地转头,脸上的表情停顿地突然,在洗手间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十分狰狞。 而吴又又也看清了,李可儿根本不是在洗衣服。 她左手拿着一张纸人,纸人放在一块泡沫塑料板上。 纸人上似乎还写着什么。 她微微蹲下身,定睛一看,竟是王朵瑜。 纸人的脑袋似乎被钉子之类的东西多次敲打过,上面满是洞洞。 而作案道具,正是李可儿右手的拖鞋。 拖鞋底部有许多针,远看像是一个板刷。 而李可儿的脚边还有几个纸人,吴又又正想看,却被李可儿一把夺过,塞进了睡衣口袋里。 “我没做什么,你别乱说!” 说完她便转身想走,却见到了站在门口的魁葵。 魁葵皮肤白皙,一头黑而直的长发更是如丝般顺滑,让很多女生羡慕,李可儿也是其中之一。 但晚上看,却显得有些阴沉恐怖。 李可儿做贼心虚,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吴又又手也不洗了,赶忙追了过来道:“魁葵,李可儿偷偷摸摸在打纸人,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事。” 魁葵微微点头,冷冷道:“李可儿你是在打小人吗?” 李可儿眼中闪过惊慌,急忙否认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完转身逃回了洗衣房,快速穿过走廊,从另一个出口逃了出去,快步往寝室跑。 吴又又好奇道:“魁葵,打小人是什么?” “一种诅咒的巫术。” “天啊!我刚看到纸人上是王朵瑜的名字。而且纸人的头被打烂了,王朵瑜不会出事吧?” 魁葵皱了皱眉,厌胜之术历史悠久,但是否灵验,还得看施术人是谁。 李可儿的家庭情况,她不了解,也不能下判断,只能安慰道:“应该没事。” 然而她和吴又又回到寝室,便听到天花板传来“咚”的一声。 吴又又下意识联想到王朵瑜,而魁葵反应更快,直接飞奔上了五楼。 白天她虽然没有和王朵瑜说过话,但也听到王朵瑜的自我介绍。 504寝室的灯已经亮了,有女孩慌乱的呼喊声。 王朵瑜趴在地板上,脸的周围是一大滩鲜血,双眸紧闭,已经昏迷了。 第27章 仗势欺人 魁葵快步走进了504寝室,蹲在王朵瑜的身侧,小心翼翼将她翻转过来,让其平躺着。 只见王朵瑜额头磕破了,正汩汩流着鲜血。 魁葵问道:“毛巾有吗?” “有!”一个身穿白色睡裙的女孩子立刻递上了一条毛巾。 魁葵立刻接过,用毛巾按住王朵瑜的伤口。 同时自报家门道:“我是楼下404的魁葵,王朵瑜的同班同学。” “听到动静,便上来看看。她这是怎么了?” 周雪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从床上摔下来的。当时,大家都在睡觉,就听到咚的一声,等我打开手电,就看到王朵瑜躺在地上。我找宿管阿姨拉了电,我室友正在联系辅导员。” “周雪,辅导员电话没人接,怎么办?要不我们合力把王朵瑜送到校医院?”504宿舍另一个女生焦急地问道。 周雪还没回答,魁葵抢先道:“不行,她头受了伤,现在没有办法确认她脑部,以及身体其他地方是否有受伤,若是搬运不当,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 那女孩一脸惊慌道:“那怎么办?” “打120。辅导员的电话也继续打。” “120我已经打好了,救护车马上到。”吴又又放下手机,几步走到魁葵身边。 她看了一眼上方的床,皱眉道:“学校的床都是有围栏的,就是为了防止半夜翻身滚下来。魁葵,她到底是怎么摔下来的?你说会不会是?” 吴又又看了一眼王朵瑜的几名室友,没再说下去。 魁葵却明白她想说什么,她们刚撞破李可儿打小人,王朵瑜就出事了,而且是头受伤。 这也太巧了! 李可儿听到声音后,也跟了上来,但走到504门口,看到满地是血与脸色苍白的王朵瑜,立刻尖叫一声。 “不是我-干的!”说完连滚带爬地跑下了楼。 周雪一脸狐疑,还没开口询问,她身边的室友已经联系上了赵晓英。 五分钟不到,赵晓英便披头散发地赶了过来。 她立刻联系了王朵瑜的家长和校方领导。 等救护人员一到,便陪同王朵瑜一起去附近的医院。 在楼梯转角处,吴又又拉住了准备回寝室的魁葵。 她心有余悸道:“魁葵,若真是李可儿害的王朵瑜,我们是不是该报警?” “这种事,警察不一定会信,而且也没有证据。” “怎么没有证据?那写着王朵瑜名字的纸人就是证据!而且我看到还有几张纸人,说不定这李可儿还想害其他人!” 魁葵摇了摇头道:“李可儿也看见王朵瑜受伤了,那纸人很可能已经被她毁掉了。” 吴又又咬唇,坚定道:“就算不报警,我也要告诉辅导员!” 李可儿已经把四张纸人全部烧了个干净,刚刚放松下来,便听到吴又又的声音。 她站在楼梯上,向下张望着。 她扶着楼梯栏杆的手不由用力,根根青筋从她黑黄的手背上凸起。 她暗暗道:要不是时间来不及,下一个打的小人就是你!吴又又,你给我等着! 察觉到她视线的魁葵抬起头,立刻对上了她阴狠的眸子。 李可儿秒怂,像只见了猫的老鼠,立刻窜回了寝室。 拖鞋一踢,三两下就爬上了床,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么怕魁葵。 魁葵的眼神,就像……毒蛇,对,就是毒蛇! 吴又又因着魁葵的动作,也注意到了李可儿。 等她回寝室,便看到了这一幕。 她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拍着她床的围栏道:“李可儿,你怎么还睡得着?王朵瑜都那样了,你一点都不愧疚吗?” “还有,她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你要用这么恶毒的方式,诅咒她?” 李可儿怕魁葵,但不代表她害怕吴又又。 她将被子一扯,坐起身道:“我就是看她不顺眼,不行吗?你想告状,你就去告,我看谁会相信你!” “你!”吴又又气得眼睛都红了。 夏梦璐被她们的争吵给吵醒。 吴又又立刻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夏梦璐。 夏梦璐也是个正义感爆棚的女孩子,她怒道:“又又,这件事明天我和校方沟通。” “我爸的公司每年都有赞助中海大学,不管校方相不相信,至少能把这个心术不正的人,赶出404寝室。” 李可儿一愣,眼底闪过惊慌与委屈,最后都化作愤怒,道:“你怎么可以仗势欺人!” “我就是仗势欺人,不行吗?”夏梦璐用刚才李可儿的言辞怼了回去。 吴又又立刻拍手叫好。 “你们太过分了!我诅……”李可儿看到魁葵看向自己的目光,立刻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李可儿,你的厌胜之术,是谁教的?” 第28章 红印 李可儿眼神有些闪躲,结巴道:“我……我网上学的。” 魁葵追问道:“什么时候?” “就下午。” “你用的那些道具,看着倒有些年头。” 李可儿听魁葵这么说,更加心虚,眼睛看着自己的手,下意识摸着右掌心的老茧,低声道:“你不要乱讲。” 吴又又道:“魁葵,你别在她身上浪费精力了,这个人满嘴谎话!下午,她还把夏梦璐送她的娃娃卖给王朵瑜!” 魁葵微微点头,既然问不出什么,她便不问了。 她现在担心的是,王朵瑜受伤既不是意外,也不是因为李可儿的诅咒,而是其他脏东西导致的。 而且,能在她的阴阳眼下伤人的,这东西绝对不好对付。 她也担心,这脏东西,是她招来的。 从小到大,她只有王兴旺这一个朋友,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怕自己的命格牵累到其他人。 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 她转身对吴又又她们道:“我准备去医院看下王朵瑜,天亮前就回来。我送你们的护身符都还在吧?” 吴又又和夏梦璐点点头。 “随身带着,能护你们平安。” 二人只当是她指的的李可儿,用力地点点头。 夏梦璐想了想道:“我跟你一起去吧,现在太晚了,打不到车的。” “我有车,就停在校门口。而且,我是班里生活委员,理应关心同学。” 魁葵点了点头。 二人换完衣服,便出了门。 魁葵原本以为夏梦璐说的车是小电驴或是摩托车之类的,没想到是辆正儿八经的轿车。 夏梦璐看着她吃惊的模样,笑道:“看你平时总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我还以为什么事都吓不到你呢!” “你现在的样子好可爱!” 魁葵更愣了,脸一下子仿佛烧了起来。 她还是第一次被同龄女生夸可爱。 她暗暗庆幸,还好是晚上,什么也看不见。 然而,下一秒,她坐上副驾驶座,在车内顶灯的照明下,被夏梦璐看了一个一清二楚。 “葵葵,你……脸红了?不会是因为我的话吧?” 这下,魁葵不仅脸红,耳朵也红了。 她仓皇地转过头,系好安全带,低声道:“长海医院。” “咔嚓!” 她听到声音,猛地转头,却看到夏梦璐用手机对着自己。 “不好意思,你实在太可爱了,我没忍住,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可以删掉的。” “不介意。” 魁葵再次低下头,全然没有看到夏梦璐眼中的笑意。 夏梦璐看了眼后视镜,踩下油门,道:“你知道,我和又又上次去买东西,一路都在聊什么吗?” “什么?” “聊你。你漂亮又能干,我和又又都想和你做朋友。” “但我们都觉得,你好像并不想与我们过分亲近。” “再后来,你送了我们平安符。虽然有点奇怪,但我却觉得你挺可爱的。怎么说呢,反差萌吧!” “经过今天这件事,我更加确定你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魁葵是第一次听到同龄女孩对她这般的评价。 心里暖暖的同时,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友谊。 而魁葵在思考着怎么开口的时候,车子已经开到了医院。 两人询问了护士台的护士,便找到了王朵瑜所在的病房。 经过医生的救治,王朵瑜头上的伤口缝了五针,人已经醒了过来。 赵晓英了解到两人来的原因后,责怪道:“你们两个小姑娘胆子也太大了,担心同学,也要照顾好自己。” “这里偏僻,现在又这么晚,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怎么和你们父母交代。” “这不没事嘛!我们就是不放心。”夏梦璐讪笑道,余光见到魁葵面色古怪地看着王朵瑜的手腕。 “王朵瑜,你好些了吗?” 王朵瑜刚想坐起来,就觉得头晕眼花,一阵恶心。 想起医生的诊断,轻微脑震荡,她立刻乖乖躺尸不动。 她缓了一会儿,道:“好多了,魁葵,谢谢你。我听赵老师说,多亏你及时替我止血,还让同学给我叫救护车。” “大家都是同学,你不用客气。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摔下来的吗?” 赵晓英也很好奇,问道:“王朵瑜,你是不是有梦游之类的毛病?” “没有的。至少以前从来没有过。” “我也不知道,我睡得好好的,就突然觉得自己手脚动了起来。就好像……” “就好像被人控制了一样!”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身子半边已经翻出围栏了。” “我想爬回去,身体却不受我控制。再然后,我就摔到地上,没意识了。” 魁葵看了一眼站在王朵瑜手边的小白。 小白用爪子点了点她的手腕道:“我就和你说,这里被线勒过的红印。你那蛇眼不行,要不我借你眼睛看看?” 第29章 请仙 魁葵虽然也有这想法,但眼前的三位都是在红旗下长大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要是自己突然请仙,还不被人当精神病。 然而,王朵瑜却面露惊恐道:“我不会是被鬼上身了吧!” 赵晓英道:“王朵瑜,你不要怕。老师会保护你的!我这就请仙家,帮你驱鬼。”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王朵瑜家住在市区,父母赶过来至少两个小时。 她算算时间,应该没问题。 而这三个小的都是自己的学生,到时候哄住她们就行。 这般想着,她快步走到门口,把门锁上。 回来时,对魁葵和夏梦璐,道:“一会儿无论你们看到什么,都不要惊慌。” “今天发生的事,千万不能和别人说,知道吗?” 夏梦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而魁葵已经明白,辅导员和姥姥一样,都是出马仙。 赵晓英单脚踏地,连跺三下,口中念念有词道:“有请灰四爷上身,帮弟子救救学生。” 赵晓英出来得急,身上还穿着白色的睡裙,长发披散着,因为发质不太好,有些杂乱。 此刻,她仿佛羊癫疯发作一般,浑身抖如筛糠。 落在夏梦璐眼中,就跟个女疯子一样。 她下意识靠近了魁葵,小声道:“赵老师是怎么了?” “嘘,她在请仙。” 夏梦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魁葵,越发觉得她很有神婆的潜质,怎么这么可爱呢? 一时之间,倒也忘了害怕。 而赵晓英已经停止了颤抖,身体佝偻着,仿佛变成了一个老人。 她微眯着眼,目光扫过夏梦璐和魁葵。 魁葵清楚地看到赵晓英的体内缩着一只灰色的老鼠。 显然是灰四爷的真身。 小白顿时眼睛一亮,就要朝灰四爷扑去。 魁葵眼疾手快,一把捉住它的后颈,将它塞进自己的怀里。 她忙行礼道:“魁葵见过灰四爷,那位躺着的便是出事的同学。” 灰四爷显然是被吓到了,一开口就是颤抖的唱腔。 “你个小娃娃,也是我辈中人。这猫仙可怕,太可怕!抓牢,抓牢它。” “是!” 小白不乐意了,开口道:“葵葵,把你身体借我,我要和他打架!” 猫和鼠,是天敌。 “乖,忍一忍。非礼勿视。我给你念静心咒,好不好?”魁葵说着,直接用手掌蒙住了小白的眼睛。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魁葵突然被骂,又好气又好笑,顺手赏了小白一个毛栗子。 一人一猫,与其说是马弟和仙家,还不如说是从小长大的好朋友,彼此间,没有那么多的忌讳。 而魁葵的举动却让灰四爷更害怕了。 他往后跳了三步,指着魁葵,唱道:“小娃娃,可怕,忒可怕!” 他快速跑到王朵瑜身边,看了一眼道:“晓英的学生是被诅咒了,如今这诅咒已破,不会再对她有威胁。” “她也算因祸得福,脸上的坏相破了,以后不会长痘。” 王朵瑜原本还有些害怕,听到最后一句,立刻又惊又喜。 额头上的疤到时候用刘海遮一下就好了,这脸上的痘痘可是困扰了她好多年。 她看了好多医生,西医中医都试过,一点用也没有。 而另一边的夏梦璐也已经完全呆住了。 赵老师的发疯,魁葵的无实物表演,险些把她吓昏过去。 而灰四爷的那句诅咒,立刻将她的意识拉了回来,联想到出门前吴又又的叙述。 灰四爷朝魁葵微微一拜,唱道:“俺走咧!” 赵晓英身子一抖,目光顺势落到魁葵的身上,问道:“怎么样?灰四爷把鬼捉住了吗?” 魁葵没有回答,反问道:“老师捆的是全窍?” 出马仙请仙分全窍和半窍。 前者神智丧失,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后者保留神智。 孰高孰低,一眼便见分晓。 赵晓英一听,没想到自己的学生中,居然有同道中人! 魁葵也想看看那红印,拍了拍怀里的小白,道:“有请白大爷上身。” “来咯!”小白兴奋地一跃而起。 下一秒,病房中的三人便看见,魁葵的眼睛变成了绿色。 第30章 相继出事 夏梦璐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就要摔倒。 魁葵一个眼明手快,将她扶住。 “你没事吧?是不是低血糖了?我口袋里有巧克力。” 下一秒,魁葵的表情就变了,声音也变成了男声。 她舔了舔唇,一脸兴奋道:“巧克力,我要吃巧克力!” “猫吃巧克力会死的。”魁葵一脸严肃道。 “我现在用的你的身体,严格意义上就不算猫了。” “夏梦璐,你把巧克力让给我,我答应帮你一个忙,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不伤天害理的都行!怎么样?” 夏梦璐看着不断变脸,声音忽男忽女,好似精神分裂的魁葵,整个人都不好了,僵硬地点点头。 魁葵一脸无奈。 下一秒,又兴奋地撕开兜里的巧克力包装,将一整块巧克力塞进嘴里,一脸的餍足。 同时,她的目光也落到王朵瑜的身上。 她的手腕、脚踝上都有红印,似是被细线摩擦后留下的痕迹。 赵晓英不敢打扰魁葵,便去问夏梦璐,灰四爷出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梦璐不仅将灰四爷所作所言告知了赵晓英,还将李可儿对王朵瑜打小人一事也一并告知。 而王朵瑜听得也十分震惊,没想到,她把李可儿当朋友。 李可儿却把她当仇人! 赵晓英道:“那就能对上了,没想到我的学生中,竟有这种歹毒之人!” 魁葵请离了小白了,眼睛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她抬起头道:“不一定是她,虽然我对厌胜之术不是很了解,但打小人不至于会出现身体突然不受控制的情况。” 赵晓英拧眉道:“不管是不是李可儿,存了害人的心思,那就不行!” 夏梦璐重重地点头,而下一秒,她的手机便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吴又又打开的,接起来道:“喂,又又,怎么了?我和葵葵快回来了。” 吴又又语带哭腔,焦急道:“璐璐,出事了!李可儿出事了!” “什么!你别急,慢慢说。”说着,便打开了免提。 “我本来想今晚就不睡了,盯着李可儿!可后来实在太困了,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李可儿不见了。” “我赶紧去找。她穿着睡衣,赤着脚,在楼梯口跳芭蕾舞。就像,就像提线木偶一样,不断地转圈。” “我叫她的名字,她突然停下,对着我笑了笑,就从楼梯口跳下去了!我立刻打了120。” “赵老师还在医院吗?她手机打不通,我联系不到她。” 赵晓英猜想可能和刚才请仙有关,便道:“我在,我知道了,你不要急。” 魁葵道:“又又,现在救护车来了吗?” “还没有。” “你能不能现在拍两张李可儿的照片发过来,我想看一下她的手腕和脚踝。” “好!” “我送你的护身符,带在身上,等我们回来!” “嗯,带着呢!你和璐璐也注意安全。”吴又又挂断电话,打开相机。 一手抓着放有护身符的钱包,一手举着手机慢慢地向三楼半走去。 几秒后,夏梦璐的手机便收到了五张彩信照片。 第一张是全身照,后面四张则是手腕脚踝的特写。 李可儿仰面躺在楼梯转角的地上,手脚摆出“卍”字形。 因着没有任何外伤,呈现出一种荒诞的诡异感。 而魁葵的目光直接聚焦到后面几张照片上。 虽然像素不高,但却逃不过她肩上小白的眼睛。 “葵,和王朵瑜一样,她的手腕脚踝上也有红印。” 夏梦璐道:“赵老师,这会不会是李可儿的苦肉计?” 赵晓英也吃不准,手机正巧响了起来。 她刚接起来,就听到院长的骂声。 “赵晓英,你怎么回事?刚开学,一个晚上两个学生出事!今年的绩效考核,你别想拿优秀了!” “这几天学校的事情你先别管,给我好好待在医院!一定要稳定好家长的情绪!” 赵晓英点头称是。 她现在哪还有空想绩效的事情,她觉得这次的事情太邪性了。 她倒是希望是李可儿的苦肉计。 然而,魁葵的话却给了她一个响亮的巴掌。 “不是苦肉计,她和王朵瑜一样,应该是被同一个东西害的。” 第31章 找到线索 赵晓英思索了片刻道:“魁葵,你确定吗?” “嗯,应该不会错。”魁葵转而对夏梦璐,道:“璐璐,我们回去吧?” “嗯,不等李可儿送过来吗?” “不用了,又又传过来的照片,让我已经有了些猜测。我想回寝室确认一下。” “好。嗯?你刚叫我璐璐?你叫吴又又,又又?” “嗯,我听你和又又之间,就是这么叫的。不……可以吗?”魁葵微微侧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以,当然可以!我们也叫你葵葵的!这样听着亲切。” 王朵瑜突然插嘴道:“你们以后叫我朵朵吧!” “好的,朵朵。”魁葵率先道。 “葵葵,我要跟你道歉,对不起。第一次见面,我误会你是个高冷的人,现在才知道,你是个冷面心热的好人,这次多亏你,谢谢!” “不用客气,你好好休息。” 赵晓英走不开,只能对魁葵道:“老师知道你也是出马仙,而且捆的半窍,能力还在老师之上,但你毕竟还是个学生。” “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第一时间联系我!” “好的,赵老师。” 魁葵突然觉得,原来,坦诚接受她人的好意,也挺舒坦的。 十五分钟后,魁葵和夏梦璐就回到了学校。 路上,魁葵问了一些关于Sd娃娃的情况。 夏梦璐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惊讶道:“葵葵,你不会是怀疑我吧?” “我怀疑是娃娃有问题,但不是怀疑你。” “我虽然不会看相,但人的眼睛不会骗人。你和又又眼里有光,都是一身正气的好姑娘。” “所以,我更要把这件事情处理好,不能祸及你们。” 夏梦璐不由松了口气,心里也很高兴。 说话间,两人便回了404寝室。 吴又又见她们回来,直接扑上去,抱住了两人道:“你们终于回来了!” 魁葵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道:“没事了。” 吴又又感觉到了魁葵的变化,怔愣地望着夏梦璐。 夏梦璐立刻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吴又又。 吴又又嘴巴张得很大,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震惊地望着正在研究她桌上Sd娃娃的魁葵。 她懊恼道:“我应该跟你们一起去的!请仙我连听都没听过。” 魁葵笑望着她,道:“你确定要看?” “可……可以吗?这请仙会不会伤身体啊?” “不会,我正好要借仙家之力,查些事情,你想看,便看吧。” 说着,她单脚跺地三下,喝道:“有请白大爷上身!” 一瞬间,她的眼睛变成了绿色。 吴又又震惊地捂住嘴。 而魁葵的目光已经再次落在了Sd娃娃上。 但无论,她怎么看,都没有发现异常。 男人的声音从魁葵的口中发出道:“我就说不是娃娃的问题。如果是的话,怎么可能逃过我的眼睛?” 魁葵猛地想到了什么,从衣橱下层拖出了自己的行李箱,在其中拿出了之前夏梦璐送她的那个Sd娃娃。 她细细查看一番,终于发现了一丝端倪。 在小白猫眼的加持下,她看到娃娃的胸口有一团极淡的红色。 她立刻拆掉了包装盒,握着娃娃的手指突地长出白森森的指甲。 五指成爪,连着Sd娃娃的衣服和身体直接抠了个洞。 一张染血的黄色小纸人出现在三人的面前。 纸人上写着看不懂的字符。 “这是什么?”夏梦璐惊呆了,她没想到真的是自己送的娃娃有问题。 她忙拿起吴又又的那只,又从自己抽屉里翻出一把剪刀。 “又又,我知道你喜欢这个娃娃,我下次再送你个新的,不,两个!”说着,便举起了剪刀,打算扎下去。 “等等!”吴又又急忙拦住她,快速从她手里抢过了Sd娃娃。 “我知道你要求证什么,不需要这么暴力的。所有Sd娃娃的关节都是活动的,包括脖子。” 吴又又解释着,徒手把Sd娃娃的头给拧了下来。 “你看,这样就可以了。” 夏梦璐:“……” 这也很暴力啊…… 吴又又将娃娃倒扣过来,晃了晃,一张小纸人便飘到了桌上。 她凝神一看,疑惑道:“咦,好像有点不一样,这上面的符怎么是褐色的?” “说明这个诅咒已经生效了,应该是应在了李可儿的身上。” 魁葵解释道,而她的眼睛也已经恢复了黑色。 “为什么啊?这是璐璐送给我的,倒霉的不该是我吗?” 第32章 九字真言 吴又又一手握拳,击掌,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葵葵送我的护身符,我才逃过一劫!” 她似是又想到了什么,皱眉道:“也不对啊!李可儿不也有葵葵的护身符嘛!为什么她中招了?” 夏梦璐偷偷看了眼魁葵,道:“这事我知道,那天我去上洗手间,正好和李可儿擦肩而过。” “马桶里浮着一小片黄纸,应该是她把平安符扔了。那时候我还不敢确定,所以也没和你们说。” “这人!实在太过分了!活该她倒霉。可怜了王朵瑜,花钱买走了她的娃娃,成了她的替死鬼。” 吴又又说着叹了口气,和夏梦璐同时看向了魁葵手里的纸人。 “葵葵,你手上这个纸人会不会继续害人?” “不会给它这个机会的。” 她将纸人放在地上,单膝跪地,轻喝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同时,双手不断结印。 右手名般若,左手为三昧。 十度即十指或立或弯曲或相扣。 随着九字真言落下,地上的纸人剧烈颤抖起来,自燃起来,化作了灰飞。 “太帅了!”夏梦璐是个动漫迷,最喜欢小日子国的热血动漫。 而魁葵刚才所做立刻让她想到了动漫中的忍者。 她看着魁葵的眼神,满是崇拜。 她做梦都没想到,漫画中的人物会出现在现实,还成了她的室友。 随即想到漫画中的九字密印,似乎和魁葵刚才念诵的有所不同。 她好奇问道:“葵葵,九字密印不是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吗?” 魁葵站起身,耐心解释道:“九字真言出自《抱朴子·内篇·登涉》。”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凡九字,常当密祝之,无所不辟。要道不烦,此之谓也。” “至于你说的,是东密,小日子国的宗派之一,在唐朝时期的学错版本。” 夏梦璐一脸的恍然大悟。 魁葵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璐璐,你之前和我说这些娃娃其实并不是真正的Sd娃娃,而是来自夏叔叔新收购的一家玩偶店,是吗?” 夏梦璐点点头。 “也是偶然的机会,我爸公司的职员在中海市发现了一家小店。工艺极其精湛,比小日子国现在卖的Sd娃娃,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觉得这是一个商机,就上报给了我爸,成立了项目组,收购了这家小店。” “同时请了原来的老板做顾问,想要打造出有华-国特色的古风娃娃。” “而我送你们这些娃娃,是老板店里的。我爸的下属原本是想要全部销毁的。” 吴又又已经把娃娃的头安了回去,震惊道:“为什么要销毁,这娃娃这么漂亮,送人也是好的!”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就把它们都救了下来。” 夏梦璐笑了笑,脸上闪过些许懊悔。 “只是没想到这些娃娃竟然会害人。还好你们没事,不然我难辞其咎。” 吴又又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这不怪你。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 夏梦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魁葵却陷入了沉思,问道:“你可有问过这些娃娃为什么要被销毁?” 夏梦璐摇了摇头,“李叔叔说是,原来的老板要销毁的。” 魁葵点点头道:“这么说,那老板可能知道些什么。他也不想这些娃娃害人。” 夏梦璐皱了皱眉道:“葵葵,这些娃娃有问题,为什么我之前没事,我房间里堆了几十个娃娃。” “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也没有护身符。” 魁葵想了想道:“可能和学校的环境有关系。” 她看二人露出不解的神色,便解释道:“学校大部分都盖在坟场或是墓地之上。靠学生的阳气来镇压原来的阴气。” “而女子为阴,我们的寝室是4号楼404。所以到了晚上,原本沉睡的诅咒,便被激活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一开始小白并没有发现娃娃的异常。 而第一晚就想搞事情的娃娃,因为魁葵的突然醒来,立刻装乖。 “璐璐,你那些娃娃还是不要留了,都销毁了吧。” “若是舍不得,像又又刚才那样,把纸人取出来。至于纸人,直接烧毁即可。” 夏梦璐重重地点点头,“好!” 她提议道:“要不这样吧?等军训结束,我请你们到我家里玩。” “我们一起处理那些娃娃吧?说实话,我一个人有点怕。” “你要是怕,不如把娃娃都送我!”吴又又笑着说道。 在她看来,娃娃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下诅咒的人。 “行行行,都送你!” 魁葵也点了点头,她也有些好奇,是不是所有的娃娃都有诅咒。 如果情况允许,她甚至想见见那位玩偶店老板。 折腾了一夜,天边已泛起红色的微光。 魁梓玉和颜世安也下了飞机,回到城里稍作整顿,取了车,便往王家村赶。 没想,却遇到了鬼打墙,始终在公路上打着转。 魁梓玉冷哼一声,道:“雕虫小技。” 第33章 玩偶屋 “安安,换你来开。” 魁梓玉和颜世安二人交换座位。 他凝神观察着,没多久,便发现了端倪。 他双手结印,喝道:“破!” 随着太阳的升起,二人终于顺利地进入了王家村。 而一进入王家村的范围,魁梓玉便皱起眉来。 整个天是阴沉的,空气是阴冷的。 七月半已过去十多天,按理说阴气都应该消散,怎的还会如此浓重? 二人赶到王家老宅时,王老太正拄着拐杖,坐在院里吃早饭。 看到二人来,既没有惊讶,也没有问来由,只是淡淡道:“锅上还有馒头,自己去拿了吃吧。” 二人对视一眼,赶了一天的路,也的确是饥肠辘辘。 魁梓玉让颜世安先坐下,自己则去了厨房,取碗筷和早饭。 王老太望着魁梓玉离开的背影,对女儿道:“安安,你可后悔?” 颜世安微怔,咬着唇,摇了摇头。 王老太破天荒地对她露出温柔的笑。 “不后悔便好。他命不好,人却是好的,对你和葵葵也好。” “以后没我这糟老太婆唠叨你们,你们可以安心过好日子了。” 颜世安见到母亲一反常态,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你别说这些丧气话。我和梓玉就爱听你唠叨。” 王老太笑得更欢了,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怎的还有人喜欢讨骂啊!你们突然过来,定是梓玉算出什么了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人总有一死的,安安啊,娘想你爹了。” 王老太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 虽然太阳每天照常升起,却仿佛照不进王家村。 魁梓玉匆匆吃完早饭,将妻子留在老宅陪王老太,自己则独自上山了。 他觉得王家村的异象,不是天灾,而是人为。 王家村的后山很大,白雪皑皑,一眼望不尽头。 而越过这片山头,直接连接着华-国与外邦。 他寻觅了两周,终于让他找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在后山的一棵老松上,他发现了一枚通魅。 也就是沾了童子眉的古代铜钱。 他心中有所猜想,一路寻觅,果然一天里又找到了两枚通魅。 这是有人用十七枚通魅,刻意伪造了一个小七关,让冤魂游弋此中,永世难觅出径。 钱经万人手,阳气很重,加上童子眉,便能起到抑制阴气流动的效果。 将棺中的阴孽之气由活符引入阵中,然后用真阳涎,即人吐出的带血的口水,封死棺中尸身的阴脉。 这是茅山第一代掌教丘同生真人发明的一种阵法,封魂阵。 封住恶魂,怨气在小七关中得不到尸身的阴气补充,自然可日益消散。 然而,这摆阵之人,却把整个王家村的人和牲口作为活符,用七月半鬼门大开所残留的阴气为滋养。 这就不是简单的封魂阵了,这是在养魂! 待阵内阴气被全部吸收,也不知会生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而作为活符的王家村,自然成了祭品,一个活口都不会留下。 魁梓玉眼中寒光一闪,必须破阵! 深山中,某一洞穴内,一个灰袍道士坐在一块大石上。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身形两米的男人。 在昏暗的洞穴中,看不清男人的模样。 道士桀桀怪笑道:“快了,快了,等你把这些阴气吸收完,你就能蜕变成飞僵了!” 两周的时间,远在中海市的魁葵等人也结束了军训。 三个女孩坐着夏梦璐的车回到了她中海市的家。 夏梦璐和家里的女佣打了声招呼,便带着魁葵和吴又又直奔放玩偶的房间。 推开门,房间靠墙一周全是透明展示架,架子上是各种手办和玩偶。 有大有小,但都精致异常,在顶灯的照耀下,都散发着光。 夏梦璐笑道:“欢迎来到我的玩偶屋。” “我的天!我怎么没想到专门用一间房间放玩偶。” “我回家后,也要弄一个!”吴又又惊叹着走了进去。 她对动漫手办没有太大兴趣,很快在右手的架子上找到了心心念念的Sd娃娃。 夏梦璐笑道:“中海市的房子,我住得不多,所以藏品也比较有限。” “以后如果有机会,你们来京城,我带你们看看京城家里的玩具屋。” “好!那我们开始动手吧!” 夏梦璐的父亲,夏天,回来的时候正值午饭时间。 “小姐,回来了吗?” “回先生的话。小姐已经回来了,还带了两个朋友。这会儿在玩偶屋。”女仆恭敬地回答道。 夏天点点头,独自上了楼。 玩具屋的门大开着。 夏天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娃娃的脑袋咕噜咕噜滚到了他的脚边。 他顺着滚来的方向往里望了一眼,自家女儿正在一脸愉快地拧娃娃头…… 【摸鱼的话:祝所有的大朋友小朋友六一快乐!都有属于自己的玩偶屋!】 第34章 纸人暴起 魁葵察觉到夏天的目光,抬头望向了门外。 夏天个子不高,目测一米七,背脊却挺得笔直。 外面即使是三十多度的高温,依旧西装笔挺,头发更是梳得一丝不苟。 他对着魁葵微微点头,透过金丝眼镜,打量的目光里,含着淡淡的笑意。 魁葵立刻拍了拍身侧沉迷于拧娃娃头的夏梦璐。 夏梦璐抬起头,一手掰下最后一个娃娃的头,惊喜道:“爸,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不是说要到晚上才能结束工作吗?” 夏天露出温和的笑容,道:“工作哪有我的宝贝女儿重要!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吧,还不快给爸爸介绍一下。” “哦,这位是吴又又。这位是魁葵。” 二人起身,乖巧地向夏天躬身行礼:“夏叔叔好。” 夏天的目光落到了魁葵的身上,笑道:“璐璐已经把学校发生的事都告诉我。” “魁葵,这次可多亏了你。” “我和璐璐是朋友,应该的。” 夏梦璐闻言,笑得格外开心。 夏天将闺女的反应尽收眼底,女儿奴的他心底闪过一丝醋意。 脸上笑意不改道:“如今有真本事的玄学大师可是少之又少,大部分都是神棍、骗子。” 夏梦璐立刻为魁葵正名道:“别人我不知道,魁葵绝对是货真价实!又又也可以作证的。” 吴又又立刻点头如捣蒜。 夏天无奈道:“爸又没说不信,你这孩子怎么也不听大人把话说完。” “你们处理得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帮忙?” 说着,他便走进了房间。 走了两步,愣是没地方下脚…… 满地身首分离的娃娃,让夏天这个商业大佬都有些头皮发麻。 “快了!” 夏梦璐回了一声,将娃娃中的纸人全部装在了一个铜盆里。 准备抱去洗手间,点火销毁。 然而,她站起身的刹那,异象陡生。 原本安安静静躺着的纸人全部颤动起来,齐刷刷飞向了不远处的夏天。 “爸!”夏梦璐惊呼出声。 夏天也是一惊,猛地向后退,却一脚踩在了娃娃的头上。 脚下一滑,直接向后摔倒。 纸人们发出“扑刷刷”的声响,却扑了个空。 它们在半空中飞旋了一圈,俯冲而下,像极了一群黄蝴蝶。 而夏天的这一摔,也给了魁葵足够的反应时间。 魁葵从口袋中抖出两道黄符。 一道掷向纸人们,一道越过夏天时,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不要动!”她轻喝,提醒夏天。 而此时的纸人们却如临大敌,想要四处逃窜,已被黄符击中。 纸人们发出叽叽喳喳的尖叫声,化成了灰飞。 幸存的四个纸人分头逃窜。 两个往窗口飞逃,两个往门外窜。 魁葵喝道:“小白,窗那边交给你!” “收到!” 夏天的额头虽然被魁葵贴上了护身符,但并没有被符纸完全遮挡住视线。 他看到两张纸人往窗口而去,而吴又又和夏梦璐两人极有默契地一人一边,同时关上了窗。 下一秒,夏天便见到纸人似乎被什么扑倒在地。 纸人那短小的四肢微微翘起,似乎想要逃离,但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很快就被撕成了碎片。 另一个纸人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紧接着,头凭空消失了。 魁葵解决掉另外两个纸人回来的时候,就听到小白的吐槽。 “这玩意也太难吃了!”它吐着粉红的舌头,用爪子擦着舌头。 “你胆子可真大,什么东西都敢吃!也不怕拉肚子。”魁葵笑着进来。 小白直接窜到了她的肩膀上,化成软软的一条围脖,挂在她的脖子上。 吴又又关切道:“葵葵,都解决了吗?” 魁葵还没作答,夏梦璐抢先道:“葵葵出马,一个顶俩!肯定是解决了。” 魁葵微笑着点点头。 夏天还半躺着,一动不敢动,见自家女儿和别人有说有笑。 整个人都散发出酸味。 他苦着脸,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符,道:“这能拿了吗?” 魁葵忙将符取下,折成一个精致的小三角。 “夏叔叔,刚才事出紧急,得罪了。这符您收着,贴身佩戴,能保平安。” “谢谢葵葵。”夏梦璐替父亲接过,将其扶了起来。 经过刚才这么一遭,夏天的腿肚子还有些打颤。 他虽然对女儿百分百的信任,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没想到玩偶中的纸人竟如此可怕! 这个项目刚启动,娃娃还没有投入生产,若是这种诅咒娃娃销售到市场上,那会害多少人? 而他们公司的信誉也会随之完蛋! “夏叔叔,虽然这么问,有些不礼貌,但为了璐璐和您的安全。我还是多一句嘴。” “您可有得罪什么人?或者说,您和那玩偶店的老板关系如何?” 第35章 请求帮忙 夏天认真思索了片刻后,道:“我是个生意人,向来以和为贵。从来不主动得罪人。” “至于那玩偶店的老板。” “虽然我收购了他的玩偶店,但公司需要他的技术支持,所以,高薪聘请了他做这个项目的顾问。应该没有得罪吧?” 魁葵闻言,陷入了沉思。 纸人的诅咒是有特定对象的,比如是玩偶的主人。 而现在正值中午,阳气正旺,怎么看,都觉得这纸人暴起攻击夏天,有些奇怪。 说施咒人和夏天没有深仇大恨,都没办法解释。 夏梦璐看着魁葵不说话,心里也很是焦急。 她皱眉道:“爸,什么叫应该啊!葵葵不是外人,刚刚又救了你!你快点老实交代,是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收购了那家店?” “你这丫头,胳膊肘怎么往外拐!你爸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 “收购虽然不是我亲自去谈的,但出的价格远高于市场价,绝对没有亏待那老板。” 夏天转而对魁葵道:“魁葵,叔叔知道你是有本事的。看在你和璐璐的情分上,能帮叔个忙吗?” “下午我想去走访一下那位玩偶店老板。你方不方便,陪叔叔一起去?” “这事解决不好,这个项目也就黄了。就算是赔钱,我也不可能让这个有潜在危险的项目继续下去。” 小白晃着尾巴,插嘴道:“葵,这事,我劝你还是别插手。能下这种诅咒的,绝不是泛泛之辈。” “你和我,加在一起,都不一定打得过对方。” 夏梦璐见魁葵没有立刻答应,便也央求,道:“葵葵,你帮帮我爸爸吧?” 小白猛地抬起头,随即又低了下去,看上去恹恹的。 “得,这丫头都开口了,不想帮也得帮了。你和她说哈,巧克力的情我还了!” 魁葵脸上浮起笑意,对夏梦璐道:“我们是朋友,自然会帮。” “另外,白大爷让我转告你,他也会帮忙,算是,还你巧克力的情。” 夏梦璐两眼迸射出金光,道:“太好了!” 她赶忙对着虚空,拜了拜道:“谢谢白大爷!” 一丝极淡的光芒落到了小白的身上。 他舒服地身子一颤,还是第一次感受除了魁葵之外的人,给予他信仰之力。 虽然不及魁葵的强大,甚至可以说微乎其微,但十分精纯。 夏梦璐转身道:“葵葵,我网上查了下,说是马仙每天都要给堂口上香的。” “等这件事情过去,我们在寝室给白大爷也建个堂口吧?以后我每天给白大爷上香。” 小白闻言,立刻来了劲。 作仙的哪会嫌香火多? 更何况多一个人供奉,他修炼起来也会更快。 “这可是丫头你自己说的,不是我求的!” “葵,你要替我作证哈!若是她反悔,或是做不到,别怪我不客气!” 魁葵微微颔首,应下道:“好。” 饭后,夏天便带着魁葵去了玩偶屋的原址。 原本,夏梦璐和吴又又也想跟着,但被夏天和魁葵同时拒绝了。 若那老板真是施咒人,魁葵没有把握同时护住这么多人。 一下车,夏天看到了项目负责人李启正。 他站在玩偶店的门前。 许是因为天气热,他脱下了灰色的西装,挽在胳膊上,时不时地用纸巾擦着汗。 不知是纸巾的质量不行,还是他用得过于频繁。 有些许的纸屑黏在了脸上,他也没注意到。 第36章 你怎么看 “夏董,您来了!”李启正匆匆迎了上来,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魁葵。 夏天微微点头。 “天这么热,怎么不在里面等着?” 李启正讪讪笑了笑,又抹了把汗。 “还好,也没很热。夏董,里面请。” 说着,便推开了玩偶店的玻璃门。 “叮铃!” 随着风铃声响起,走在最前面的夏天忍不住一阵哆嗦。 这空调温度打得也太低了吧! 而当他走进一看,店里除了一个电扇,根本没有空调。 而魁葵和小白也已经发现了不对劲,这里阴气太重了! 一人一猫四下打量着,店里采光不是特别好。 虽然天花板上有一盏顶灯,但还是很昏暗。 货架上更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店长东野吉听到声音,从里屋出来。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长相普通,个子不高。 头发染成了亚麻色,一身工装穿搭,整个人的气质带着几分慵懒。 “夏董,听李总说,您想见我?是项目有什么问题吗?” 夏天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东野先生,不是项目有问题,而是小女玩心重,拦下了您店里的那批原本要销毁的娃娃。” 夏天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东野吉,果然在他的脸上捕捉到一丝细微的惊慌。 东野吉干咳了一声,笑道:“是嘛?看来我的手艺被夏小姐认可了,真是荣幸啊!想来这位漂亮小姐就是令千金吧?” “在我看来,那些娃娃再精致,也只是过去式了。未来,我将为贵公司,为华夏制作出独一无二的国风娃娃!” 魁葵看着他侃侃而谈,没有立刻否认身份,而是淡淡道:“我把娃娃送了朋友。巧的是,她们都出事了。” “我还在无意中发现,这些娃娃中间藏着画着红符的黄纸人。不知道是不是出自东野先生之手?” 东野吉微微耸肩,舔了下唇,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又恢复了淡淡的笑容。 “这么巧?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纸人是父亲放的,那是我们东野家制作娃娃的传统。” “在小日子国,娃娃身子若是空的,容易招惹邪祟。” “为了保护可爱的顾客们,我们在娃娃中放了纸人。” “以此告诉路过的孤魂野鬼们,这是有主之物。” 魁葵冷冷道:“是吗?可你的纸人伤害了我的同学们。她们现在还在医院。” 东野吉面露错愕,道:“这不可能的!” 夏天冷冷地打断道:“东野先生,实不相瞒。就在刚才,我还被你口中的那些纸人攻击了。” 李启正闻言紧张道:“夏董,那您没事吧?” “没事。”夏天转而继续对东野吉道:“只是我心中诸多疑问,不知东野先生能否为我解惑?” 李启正也有些着急,这个项目是他一手发现,一手谈下来的。 如今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若是黄了,不仅白白浪费了他的一番心血,更有可能因为险些使得夏董和夏小姐受伤,而前途受到影响。 他和东野吉交涉了许多次,二人也算比较相熟。 他忙开口劝说道:“东野,你若是知道什么,快点说出来吧!” “你现在也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东野吉眉毛拧得仿佛打了个结,道:“我刚说的都是真的。其实到我这一辈,制作娃娃已经不放纸人了……” “至于刚才夏董和夏小姐所说的,我真的不清楚,但我爸可能知道。” 李启正道:“那快带我们去见令尊吧!” 东野吉面露难色,沉默了片刻后,艰难道:“那好吧……” “只是我父亲性格古怪,不一定会回答你们的问题,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说着,便向三人鞠了一躬。 众人也不耽搁,立刻出发,前往东野吉的家。 东野吉和李启正一辆车。 而魁葵和夏天一辆车。 一进入车内,夏天和小白同时开口道:“你怎么看?” 第37章 揭穿谎言 魁葵淡淡道:“我觉得东野在撒谎。” “我也这么觉得。”夏天和小白再次同时答道。 小白狠狠瞪了一眼夏天,瓮声瓮气道:“学人精!” 那理直气壮的模样,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是猫,而夏天才是人。 以至于魁葵听到后,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容。 夏天自然听不见小白的吐槽,只以为魁葵是因为被他认可而高兴。 他一边开车跟着李启正,一边说道:“夏叔叔是个生意人,别的本事没有,但察言观色的本事还算可以。” “东野吉的反应虽然很快,也给出了合理的解释,但他的微表情和微动作还是出卖了他。” “而且,我问过项目经理,销毁娃娃一事,是东野吉自己提出来的。” “所以,我怀疑,他根本就是知道这批娃娃有问题,故意想要销毁,并非不知情。” 小白补充道:“葵,我闻到那家伙的身上有一股腥臭味,就像肉腐烂之后的味道。” “猫的直觉很准的,那家伙绝对不是个好人!你要小心。” 魁葵点点头。 几人很快就到了东野吉的家。 东野吉住在一个老式的公房小区。 穿过长而昏暗的走廊,他停在一扇绿色的铁门前。 铁门上锈迹斑斑,绿色、黄色、黑色驳杂着。 而铁门内是一道深红色的木门。 木门上的漆脱落了不少,留下竖横交错的皲裂印痕。 东野吉摸出钥匙,将门依次打开。 生锈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声响,而当木门刚被推开一道缝的时候。 小白身上的毛猛地都竖了起来。 它立刻反应过来,东野吉身上腥臭味是什么。 它出声提醒道:“葵,是尸臭,那家伙身上的味道是尸臭,这屋子里也有!” 东野吉已经率先走了进去。 “爸,有客人来了。”他喊了一声,却无人作答。 房间不大,厨房、客厅、卧室是一通到底的,呈长条形。 因此,客厅里并没有窗户,采光很差,十分昏暗。 东野吉打开灯,对着沙发做了个“请”的姿势,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笑容。 “夏董、夏小姐、李总,家里比较简陋,你们随便坐。” “我爸耳朵不好,可能没听见,我去里屋喊他。” 夏天想要坐下的时候,却被魁葵拉住了。 她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往后站。 而自己则跟着东野吉进入了卧室。 卧室不大,午后的阳光落在玫紫色的窗帘,特别艳丽。 和窗外的风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窗外是一堵墙,墙上挂着枯萎的爬山虎。 没什么可看的。 而窗前的轮椅上,坐着一个老人。 不知道是在看爬山虎,还是看墙,还是已经睡着了。 魁葵知道那个人已经死了。 不仅是因为小白刚才的提醒,更因为她在墙角看到一个与轮椅上衣着相同的老人。 老人的头发很稀疏,几根头发耷拉在脑袋上,一脸的灰白之色。 他目光阴沉地望着东野吉。 东野吉仿佛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去世了,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老人自然没有反应。 东野吉绕到父亲东野智久的身前,面露惊慌道:“爸!爸,你怎么了?爸,你醒醒啊!” 夏天和李启正听到他的声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这是怎么了?” 东野吉抬起头,挂着两行泪,道:“我爸……我爸没气了。” 李启正拿出手机,道:“我这就打120!” 挂掉电话后,他撸起袖子,道:“我学过一些急救知识,让我来,说不定,还有救!” 魁葵一手拉住他,“你没有闻到吗?” 李启正一愣,因着窗户大开,他刚进来时,并没有发现异常。 这会儿离东野智久稍近了些,又经魁葵这么一提醒。 他仔细一闻,立刻闻到一股淡淡的臭味。 他皱着眉后退了两步,向魁葵微微点头,以作道谢。 同时安慰东野吉道:“东野,节哀顺变。” 东野吉低低道了声谢,便嚎啕大哭起来。 “爸,你怎么说走就走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和你吵架了!” “我走的时候,你明明好好的呀!都是我的错。要是我昨天晚上回家,也许,你就不会走了!” 三十多岁的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如果不是魁葵知道他在撒谎,一定会以为他和当年的有才叔一样,是真心悔过。 她站在夏天身前,冷冷开口道:“东野吉,你不要撒谎了。” 东野吉哭声一顿,他茫然地抬起头道:“夏小姐,我撒什么谎了?” “你说,你和你父亲吵架,我信。但你离开时,他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 刚死的尸体是不会散发臭味的。 死亡后3至6小时,肠道内的腐-败菌繁殖生长,开始产生腐-败气体,放出腐-败臭味,称为尸臭。 而此时,正值夏季,中海市的夏天既潮湿又闷热。 在这样的环境下,尸体腐-败最快。 既然小白闻到了东野吉身上的味道,那么他至少和尸体相处了三个小时以上。 东野吉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他站起身,怒喝道:“夏小姐,即使您是夏董的千金,也不能这么冤枉人!” 魁葵冷冷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闻到了你身上有股奇怪的臭味。” “这味道和你父亲尸体上散发出来的味道,如出一辙。” 第38章 傀儡术 东野吉在短暂的错愕后,大声反驳道:“你胡说!” “夏董,李总,你们要相信我,我昨天离开的时候,我父亲的确还活着!” “他撒谎!”东野智久咆哮道。 随即想到现在根本没有人能听见他说话,眼神不由暗了暗。 但他依旧诉说着东野吉的一桩桩罪行。 “这个不孝子,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不仅将我东野家祖传的手艺卖给了华夏人。” “怕我碍了他的发财路,在我哮喘病发的时候,扔掉了我的药!我怎么会生了这样一个东西!” “可惜了傀儡术,不仅不能发扬光大,还断送在这么一个心术不正的逆子身上!” 魁葵闻言,便已有了判断。 她冷静地与东野吉对峙。 “你父亲生前身体不好,你与他发生争吵时,他旧病复发,你却没有及时给他服药。” “你怎么知道?”东野吉眼底闪过慌张,他一手捂住心口的观音像,四下打量着。 他自言自语道:“不会的,人死如灯灭,死了就没了。我知道了,你诈我!” 躲在角落里的东野智久惊喜道:“小姑娘,你能听见我说话?” 魁葵没有转身看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她继续对东野吉道:“是诈你,还是事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东野吉抿了抿唇,余光却偷偷瞥向李启正和夏天。 见二人都拧眉看着自己,他们即使没有全然相信这小丫头的话,但也被影响到了。 不行,绝不能让这小姑娘影响自己未来的前途! 不能坐以待毙! 他的手悄悄伸进裤兜,两指轻轻夹住一张纸人,双唇轻轻翕动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东野智久一眼就看出儿子要作妖,立马出声提醒道:“小姑娘,当心!他要对你施傀儡术!” 话音落下的瞬间,极淡的红色丝线从东野吉的口袋飘出,伸向了魁葵的手腕和脚踝。 魁葵虽然看不见这些红线,但听到东野智久的提醒后,便动了。 她一个前冲,扎稳马步,一拳直击东野吉的面门。 东野吉的头随之向后一仰,他双手捂着鼻子,只觉得掌心满是热乎乎的液体。 鼻子的酸痛使得他眼泪直流,虽然什么都看不清,但也知道自己被打出了鼻血。 而他捂鼻的动作,正好将兜里的纸人带了出来。 纸人沾了血,顿时散发出红光。 魁葵顿时觉得身体一窒,四肢似乎被什么牵扯住了。 东野吉稍稍缓和了一会儿,看到魁葵的模样,便知自己的傀儡术成了! 没想到因祸得福,纸人沾血,威力大增。 他双手继续捂着鼻子和嘴,嘴唇不断上下分合。 古老而生涩的咒语无声而出。 魁葵嘴角微微抽搐,右手缓缓高举,对着自己的脸就是一巴掌。 纵使夏天和李启正只是两个普普通通的正常人,也看出了魁葵的不对劲。 夏天一个箭步上前。 “魁葵,你没事吧?” 魁葵整个面部表情都不受控制,反手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小白焦急地扑上前,对着那些红线又咬又扯。 红线却坚固异常,完全不为所动。 东野智久这时候也发现了小白的存在,无奈地摇头道:“没用的。傀儡术没这么容易破的。” “唉!造孽啊!又连累一个无辜的小姑娘,我真是死了都愧对列祖列宗,呜呜呜……” 小白狠狠瞪了他一眼,依旧没有放弃,继续撕咬着红线。 东野吉心中万分欣喜,听到夏天对魁葵的称呼,立刻明白眼前的女孩并不是夏天的女儿。 那他也不用顾忌了! 他舔了舔唇,唇上的鼻血被卷进嘴里,浓烈的血腥气刺-激着他的大脑。 他嘴角一扬,露出狞笑,眸中的阴狠迸射而出。 老头子,反正你也已经死了,那就再帮儿子一次,做回替死鬼吧! 他心念一动,魁葵径直朝厨房走去。 夏天立刻跟了上去,只见她抄起一把水果刀,双手握住了刀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高高举起。 第39章 破术 夏天看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而东野吉也在李启正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东野,这到底怎么回事?” 东野吉早已想出了合理的说辞。 “应该是是我父亲下的诅咒,我父亲并不想让我将家传的手艺卖给你们。” “抱歉,其实我早知道之前那一批娃娃有问题,所以我便打算销毁。” “刚才我没有第一时间承认,一是因为那终究是我父亲。” “二是但是你们知道真相后,会中止合作。” 李启正点头道:“原来如此。” “李总,快,快去帮夏董。”东野吉焦急道。 李启正闻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不知何时,魁葵和夏天纠缠在了一起。 魁葵要自-杀,夏天当然不允许。 人是他带来的,要是出了什么事,他怎么和女儿交代! 小白的两只前爪也死死地抵着魁葵的手,和夏天合力阻挡着刀刃。 魁葵却闭上了眼睛,一副放弃抵抗的模样。 东野智久依旧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没用。 “臭老头,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吃了你!” 东野智久看着小白凶神恶煞的模样,立刻闭了嘴。 李启正也赶忙上前帮忙,全然没有人注意到身后东野吉脸上露出的渗人笑容。 魁葵默念完一遍清心咒,一口咬破舌尖。 鲜血充斥口腔的同时,也换来了灵台的清明。 虽然依旧没有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但至少可以开口说话。 她猛地睁开眼睛,喝道:“抓东野!” 小白立刻明白魁葵的意思,立刻凝神聚气,现出了自己的真身。 真身,凡人皆可见。 东野吉突见一只巨大的黑猫向自己扑来,他惊慌地摸向衣兜,一群小纸人瞬时飞出。 纸人扭动着小胳膊小腿,阻挠着小白。 这么一来,他会咒术的事情也在夏天和李启正面前曝光了。 他看了一眼夏天和李启正,狠下心,暗道: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这些人全部变成自己的傀儡! 而另一边的魁葵因着小白的突然攻击,终于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她将意念灌注到自己的手腕与脚踝之上。 暗藏在手腕间的逆鳞立刻作以回应。 冰凉的鳞片变得滚烫,红线立刻被灼烧断裂。 魁葵忽地觉得手上一松,双手立刻结印。 双手食指立起,其他手指弯曲相扣;中指重叠于食指之上,拇指直立,小指和无名指弯曲;拇指、中指、无名指直立,小指、食指弯曲;食指、拇指直立,其他手指于指甲处交合。 十指相握,扣于手背;手指向内弯曲;左手食指立起,右手握其指,拇指内扣;两手的拇指和食指围成圆形;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圈起,左手其余手指轻轻握拳,以右手下托,包覆左手。 正是“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九字密印。 “破!” 随着魁葵带血的唾液喷出,束缚住她的傀儡术立刻被破除。 她身侧李启正却被东野吉控制了。 夏天因为魁葵之前送他的护身符,逃过了一劫。 但护身符也不是万能的,挡下三个纸人后,他握在掌心的护身符碎了。 他看着又一只纸人向自己飞来,暗道完蛋! 下一秒,魁葵却出现他的面前。 魁葵右手虚画驱鬼符,金色的符文在空中凝成,她一掌将其打向纸人。 纸人扭动了一下,灼烧起来。 “葵,厉害了!终于领悟虚空画符了!” 小白一边抓着纸人,一边吹着口哨,高兴道。 东野吉见势不妙,立刻操控李启正攻击魁葵。 夏天见状,立刻飞扑而上。 他虽然个子没有李启正高,但仗着常年锻炼,比李启正这一米八的大个子,反应更快一些。 直接一拳打在李启正的腹部。 李启正痛得脸都变了形,但手却不受控制地回击,一拳打在了夏天的脸上。 李启正都快哭了,殴打大领导,完了! 他这辈子都完了! 第40章 技多不压身 魁葵一脚踩在椅子上,一个跃起,落到了东野吉的身后。 下盘极稳地落下后,对着他的后颈便是一记手刀。 “唔……”东野吉轻哼一声,直接昏死过去。 小白和魁葵联手,快速将东野吉衣服口袋里藏着的纸人全部毁掉。 而李启正重获自由后,第一件事就是对着夏天下跪道歉。 夏天摸了摸有些刺痛的嘴角,将他扶了起来。 “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被东野控制了。但你作为项目经理,没有做好背调,逃脱不了责任。” 听了前半句,刚刚松了口气的李启正,听完后半句背后立刻冒出了一身冷汗。 夏天继续道:“当然,作为夏际集团的董事长,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夏叔叔,人已经制服了,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魁葵说着走向了表情复杂的东野智久。 他不敢相信自家祖传的傀儡术被破了,但看到东野吉这个逆子被揍,心里还挺爽的。 他抬头望向魁葵道:“小姑娘,你帮我做件事,我把东野家的傀儡术传给你如何?” 小白恢复原来的大小,挂在魁葵的脖子上,不屑道:“谁要你家这破玩意!一点也不经打!” 东野智久怒目圆瞪道:“那是东野吉那混账学艺不精!” “傀儡术用法繁杂,不仅可以操控人偶,以人偶为媒介操控人;还能灵魂出窍,以纸人为媒介,日行千里。” “甚至可以用傀儡术,夺取他人肉身!” 东野智久越说越兴奋,他搓了搓手道:“小姑娘,想不想学?” 魁葵摇了摇头,“我对害人的咒术不感兴趣。” “什么叫害人的咒术!我东野家的傀儡术本是为了娱乐大众,保护傀儡娃娃不受孤魂野鬼的侵驻。” “咒术没有好坏,取决于用的人。” “就像刀一样,在厨师手里,是烹饪美食的工具;在恶人手里,是伤人的利器。” 魁葵微微皱眉道:“但你的傀儡术伤害了我的同学,我只想知道,这究竟是你所为,还是东野吉所为?” 东野智久本能地想要否认,毕竟他这一生并未用傀儡术害过人。 但稍稍一细想,眼神立刻暗了下去,他垂着头,坦然承认。 “是我。店里剩下的三十四个娃娃,我逆转了咒术,让保护咒变成了诅咒。” “我的目的是阻拦吉和夏际集团的合作。所以,我并没有最阴狠的诅咒。娃娃的拥有者会有血光之灾,但并不会有性命之忧。” “如果运气好,这些娃娃能碰到了夏际的老总,便会群起而攻之。” 他苦笑了一下,继续道:“当然,我是没奢望有这运气。” “群起而攻之,会怎样?你是要杀了他吗?” 东野智久猛地抬起头,立刻否认道:“不会!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东野家的手艺,不是谁都可以拿去的!” 魁葵回想王朵瑜和李可儿,前者磕破了头,后者摔断了胳膊,的确没有生命危险。 至于夏天,她阻拦得及时,并没有出什么意外。 “但你还是伤害到她们了。” “其中一个女孩,她是真的很喜欢你做的娃娃,花重金买来后,却成了你阻止合作的工具。” 东野智久垂下头,心里万分愧疚。 东野家的傀儡术也好,制作娃娃的工艺也好,初衷都是为了人们带来幸福,带来快乐。 他讨厌自己的儿子,觉得他利欲熏心,却在不知不觉中,利用娃娃作为自己的报复工具,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他叹了口气道:“是我做错了,我也不要你帮我做什么了,我把傀儡术传给你吧!” “在我床头柜的第三个抽屉里,有一个木盒,里面便是傀儡术的秘籍。” “小姑娘,别急着拒绝!时代发展得太快了,许多咒术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你也不想看着傀儡术消失吧?” 东野智久看着魁葵始终不为所动的模样,姿态越放越低。 “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你真的不想学,找机会传给有缘人。别让它烂在这里。”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不伤天害理,不有违道义,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尽力帮你。” 东野智久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怔愣三秒后,他面露惊喜道:“你愿意学了?” 魁葵微微点头。 技多不压身。 多学一种咒术,便多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第41章 姥姥出事了 东野智久搓了搓手,不好意思道:“我看你和夏际集团的老板关系好像挺好的。” “如果可以的,你能不能帮我去说说,我想代表东野家,终止收购。” 魁葵看了一眼正在客厅里报警的夏天,答道:“这个项目应该是黄了。” “那就好。” 魁葵看着他松了口气的模样,不由好奇道:“前辈,你为什么那么排斥这个项目?” “据我所知,夏际集团虽然收购了你们的店,但聘用了东野吉做设计顾问,往后制作的娃娃也会有你们东野家的烙印。东野家的手艺也会让更多的人知道,甚至是发扬光大。” “这是我小日子国的手艺,怎么能交给华夏人!”东野智久瞪着眼睛道,眉宇间的黑气更重了几分。 魁葵立刻了然,这正是他心中另一股执念,因此,不愿离去。 “我也是华夏人,你为什么愿意把傀儡术传给我?” “那不一样!手艺是手艺,咒术是咒术。” “前辈,如果我说,你有可能是华夏人,你是否会放下这个执念?” “小姑娘胡说什么!” “我从小就出生在小日子国,我父亲,我祖父都是小日子国人。要不是家中出了变故,我也不会到华夏来谋生。” “据《东野志》记载,东野来源姬姓,黄帝姓公孙名轩辕,生长于姬水,改姓姬。” “武王灭商后,封功臣,周公(姬旦)为首封于鲁,周公没有就封,留下辅佐武王。” “成王元年,周公长子伯禽代父就封于鲁,为鲁公。鲁公生子三,长子袭,次子熙,三子鱼。鲁公赐三子鱼东野田一成以自养,因此以东野为姓,以田为名。” 魁葵将所记历史娓娓道来,但刻意隐瞒了小日子国也有该地名和姓氏。 “当真?” 魁葵拿出手机,当场搜了《东野志》的全篇,展示给东野智久看。 东野智久笑道:“小姑娘,糊弄我这老头子吧?就算华夏有东野这个姓,但也不代表,我就是华夏人。” 东野智久嘴上虽这么说,但眉间的黑气却渐渐消散,身子也轻松了不少。 他耳边有钟声响起,他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魁葵感觉到四周气场的变化,后退了一步。 便见两个鬼差凭空出现在东野智久的身侧。 “东野智久,你用傀儡术伤了两个女孩,又用傀儡术躲避阴差,等着被审判吧!” 东野智久微微点头,转身和魁葵道别。 “小姑娘,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继承我的衣钵,也谢谢你的开解。是我着相了,往上数,我们都是猴子变的。” “人终究是要为自己做的错事,承担后果的。”东野智久最后看了一眼东野吉,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东野吉。 他叹息一声,便准备跟着鬼差离开。 “等一下!” 魁葵叫住了他道:“前辈,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东野智久。” 魁葵微微点头,目送他与鬼差的离开。 她双手合十,念诵了七遍心经,七遍大悲咒回向给东野智久。 小白啧啧嘴道:“你管那老头子死活干嘛,自己造的孽,你干嘛替他还。” 魁葵走到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了东野智久说的那个木盒,淡淡道:“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 “学了人家的咒术,总不好意思,什么都不付出吧?” 伤人罪虽不至于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但也是要受刑的。 如果东野智久的儿子有点孝心,给他爹好好操办,请高僧或是道士做做法,去寺庙供个牌位,东野智久在地府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但东野吉目前自身难保,加上活着的老父亲,他都没有尽孝,怎么会去管死了的东野智久。 东野智久入了地府,判官对他的生平做了总结,原本是要打入第四层孽镜关。 念在他主动同魁葵承认了自己的过失,有心悔过,并有魁葵替他诵经还债。 判官看他活着时候还算有几分本事,便给了他将功补过的机会,给了个阴间小差的职位。 东野智久对魁葵更是感激涕零,难怪离开前,魁葵特意问了他的名字。 魁葵取完木盒,便和夏天告辞,先回家了。 家里空荡荡的,不见魁梓玉和颜世安的踪影。 放在平时,也实属正常,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魁葵总觉得心绪难安。 立即给魁梓玉打电话。 一直到打了第三遍,才接通。 魁梓玉的声音有些沙哑,很是疲惫。 “怎么了,葵葵,有什么事吗?” “是碰上一点事,但都解决了。你和妈在哪儿?” “我们在王家村,看你姥姥。” 魁葵心里“咯噔”一声,心跳不由加速。 她忙问道:“姥姥还好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第42章 自学成才 魁梓玉不善撒谎,愣了三秒,正欲开口。 深知父亲脾性的魁葵抢先道:“发生了什么事?” 魁梓玉的电话直接被王老太抢了过去。 “是葵葵吗?” “姥姥!” “诶!大学生活怎么样?同学和老师都好吗?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挺好的,老师和同学都很好,姥姥呢?您身体还好吗?” “好!都好着呢!你呀,要以学业为重,等国庆放假了,来看姥姥啊!” “嗯,一定!” “好,那姥姥先挂了。” 王老太挂了电话,猛地咳嗽了两声,左边肩膀似是被猛兽的利爪所伤,五个血窟窿正汩汩流着鲜血。 “妈!”颜世安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别哭,妈没事!” 她转头看了一眼同样位置受伤的常怀远,道:“六爷,这次连累你了。要不是我这身子不中用,你也不会受伤。” 常怀远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他微怒道:“甜甜,你这说的什么话! “是我技不如人,打不过那只僵尸。反倒害你受了伤。” 王老太神色暗了暗,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她好想再见见魁葵,但她知道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找出毛僵,即使是拼死,也要杀了那只毛僵,守护王家村! 魁梓玉道行高深,但藏在暗处的道士玄天也不是普通人。 他发现有人破了他的阵后,立刻命令僵尸攻击王家村,想依靠活符,抓紧时间蜕变飞僵。 吃了一个人后,却惊动了守在村里王老太。 而在山上的魁梓玉也赶了回来。 两方缠斗,毛僵伤了王老太,玄天却被魁梓玉所伤。 玄天也不恋战,带着僵尸就跑。 “梓玉,那只僵尸和恶道人的位置卜出来了吗?” 魁梓玉点点头,道:“在东面。我改了那道士的封魂阵,将他们封在了后山。他们暂时伤不了王家村的村民。” 魁葵挂断电话后,面色越发沉重,她从小和姥姥生活在一起,怎么可能听不出姥姥的变化。 姥姥出事了! 她走进自己的卧室,拉开一道帘子。 帘子后面是一个供台,供台上立着四个牌位,依次是常六爷、胡三奶、白大爷和墨晔。 魁葵上完香,直接请了胡三奶。 “胡三奶奶,我姥姥是不是出事了?”魁葵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胡三奶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甜甜那丫头瞒不住你的。” “你姥是出事了。村里出现了僵尸。” “僵尸?” “人死后因为尸体阴气过重而变成的鬼怪。僵尸从低到高分为:紫僵、白僵、绿僵、毛僵、飞僵、不化骨、伏尸、游尸。” “紫僵,刚成型时的僵尸,浑身呈现紫色,身体能够初步保持不腐烂,修炼后能够带动尸气,让身体的紫色越来越浓。” “白僵,呈白色,毛色也是同样颜色。行动迟缓,容易对付,它怕阳光、怕火、怕水、怕鸡、怕狗、甚至怕人。” “绿僵,散发出的尸气和僵尸的身体为绿。跳跃极快,不怕人,不怕家畜,唯独只怕阳光。” “毛僵,尸体身上长出毛发,是出了名的铜皮铁骨,修为越高,身体越结实。行动敏捷,跃屋上树,纵跳如飞,不畏惧凡火,甚至还不畏惧阳光。” “飞僵,是修炼有成的千年僵尸。飞僵可以擅长法术,身体不坏,因为这种僵尸能飞,所以称之为飞僵。” “不化骨,人死后身体某些部位因为精神灌注而使其部位尸骨不化。而不化骨若是得了日月精气,就会作祟。” “伏尸,可以说是完整全尸的不化骨,久了之后得日月精华就会逐渐化为游尸。” “游尸,经受初劫天雷的僵尸,集天地怨气而生。不老,不死,不灭,为天地摒弃于六道轮回之外,修成游尸,能出入阴阳二界。” “上游九天,下游幽冥,可谓是上天入地。会随着月气因时节移动,居无定所,久了之后更会化为飞行夜叉。” “你姥他们遇到的便是一只马上要蜕变成飞僵的毛僵,且有人在背后操控。” “葵儿,人终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你姥注定是后一种。” “他们已经上后山,准备做最后的围剿。即使你现在动身过来,也赶不上了。” 胡三奶说完,便消失了踪影。 魁葵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她打开电脑,快速点开网页,找到了离现在最快前往北城的航班,正是明早八点。 胡三奶说的没错,即使她现在买去北城的机票,等到王家村,也已经明天晚上了。 一天一夜,该结束的也已经结束了。 魁葵立刻想到了什么,赶忙翻开刚刚获得的傀儡术秘籍。 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 第43章 我是白大爷 泛黄的书页被保存得很好,原本以为会是小日子国的文字,没想到全是繁体中文。 难怪东野智久对傀儡术一点都不藏私。 敢情这本来就是华-国传过去的。 魁葵跟着魁梓玉学了不少历史典籍,对于华-国各时代的文字,都有所了解。 她立刻快速研读起来。 她翻得很快,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 当她记下最后一个咒术时,正好一个小时过去了。 若是东野智久现在在这里,估计会当场吓疯。 他学了好几年的傀儡术,被魁葵一个小时就攻克了。 魁葵过目不忘,天生如此。 用魁梓玉的话说,那就是老天爷塞饭吃。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取出一张黄符,剪成纸人的模样,在其上画下替身符。 “小白,我要回王家村一趟,我的身体交给你了!” 小白点点头。 几乎同时,纸人动了起来,而魁葵的眼睛也变成了绿色。 魁葵的灵魂附在了纸人之上,而小白也上了魁葵的身。 纸人开口道:“我先走了。” 纸人挥了挥自己的胳膊,化作一只半透明的黄蝴蝶,扇动着翅膀,下一秒消失在房间里。 小白望着纸人离去,皱着眉,思索了片刻,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她拿出魁葵的手机,直接打给了夏梦璐。 夏梦璐一接起电话,就跟连珠炮弹一般。 “喂,葵葵,今天多谢你救了我爸!” “他托了局里的一个叔叔,把东野吉收了,他这辈子都别想出来害人了。” “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白撇撇嘴,没好气道:“我不是葵葵,是你白大爷。有些事,要你帮忙。” 王家村,魁梓玉列阵将道士玄天和毛僵困在了一处山洞里。 毛僵因为吃了人,身体已经开始蜕变。 浑身的毛开始脱落,露出原本人类的模样。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的头发很长,乍一看,像个野人。 国字脸,眼距微宽,大而厚的嘴唇微微下拉着,不怒而威。 他两眼无神地望着前方。 玄天双手背后,正来回踱着步子。 他绿豆般大小的眼中满是焦急,没想到这穷乡僻壤,不仅有个厉害的出马仙,还有个道行高深的同行。 他的僵尸阿大是厉害,对方人也不少。 如今更是被困在此处,犹如困兽,难免焦灼。 ; 他眼中闪着寒光,道“阿大,杀出去!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都吃了!” 毛僵闻言,低低吼了一声,似乎并不满玄天的命令。 玄天面色一冷,手中拂尘一挥,狠狠抽打在阿大的身上,却是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你别忘了,是谁把你解救出来!” “不想吃人?你是僵尸,你不吃人,难道还打算吃斋念佛不成?我看你是修为渐长,翅膀硬了!” 他越说越气,又狠狠抽了阿大几鞭子。 阿大抿着唇,面色冷冷。 玄天于他有恩,他不能恩将仇报。 玄天用咒术控制了他,他没有能力反抗。 可他心中仍有慈悲,他不想伤人,更不想吃人。 “出去,把那些人,都拿下!” “吼。”阿大应了一声,缓步走出了山洞。 不管心里多不情愿,身体却很诚实。 王老太一见到僵尸路面,便单脚连跺三下,请胡三奶上身。 魁梓玉想要制止,任谁都看得出王老太已是强弩之末。 王老太却不以为然道:“我不上,谁上?你吗?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能挨那大个子几下?” “我牵制住大个子,洞里那个道士交给你!” 王老太说着,佝偻的身子逐渐舒展开。 灰白的头发变得漆黑,连原本松弛的肌肤也返老还童般,变得紧致细嫩。 整个人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倒是有几分人如其名,甜美得很。 常六爷在旁一手扶额道:“胡三奶,你有这灵力,用在打僵尸不好吗?” 胡三奶漆黑的眸子瞥了他一眼,冷哼道:“经过灵力滋养,甜甜现在的身体不比刚才好用?” 她转过头,红唇轻轻动了动,无声地道了句“蠢货”。 要是王老太一开始就请她上身,就算打不过僵尸,也不至于受伤。 唉,这可能就是常怀远说的劫吧! 她脚下一点,身子轻盈地跃了起来,一下就跃到了阿大的身后。 第44章 底牌阿大 阿大个子虽大,但反应却很灵敏。 他快速抬起手,一下子就抓住了胡三奶的脚踝,顺势往前一拽。 胡三奶整个身子向后飞了出去。 她身子灵巧地在空中翻了个跟斗,身后九条尾巴散开,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常怀远见状道:“早和你说,这大个子不好对付,不要轻敌!” 说着,直接现出原形。 一条身长两米的青蛟,他露出一口尖牙,扑向阿大。 眼看尖牙就要咬到阿大的脖颈,常怀远心中微喜,下一秒身子却猛地顿住。 他愣愣地回眸,阿大不知何时出手,双手牢牢地抓住了他的七寸,无法再进分毫。 他暗道:糟糕! 而胡三奶的攻击也到了。 毛僵铜皮铁骨,但眼睛依旧是最脆弱的地方。 她一脚就踹在了阿大的双眼之上。 阿大反应极快,立刻闭上了眼睛,但还是被踢得后退了一步,双目刺痛。 “吼!” 为什么所有人都想杀他,难道就因为他是僵尸吗? 成为僵尸也不是他想的。 他受好友相邀,一同登山,却被朋友所害,摔下了山谷,死在了深山里。 因着心中怨气,没有被鬼差带走,又阴差阳错地吸收了日月精华,成了不死不灭的怪物。 他也不想啊! 为什么都要他死!为什么! 他生前已经皈依,日日吃斋念佛,就算成了僵尸,他也一直很克制,从来没有主动伤人。 最多在山林里抓点小兽,打打牙祭。 每天还是念佛号,潜心修炼。 这些人为什么就不肯放过他? “佛祖慈悲,我只是正当防卫!我只是想活下去!阿弥陀佛!” 阿大心里这般想着,再次睁开眼睛,红色的眼睛泛着淡淡的金光。 他双手抓住常怀远,身子一旋,直接将两米长的蛟扔了出去。 他双腿用力,直接跳了起来,跃得比胡媚儿高,速度比她还快。 而阿大的目标,正是胡媚儿。 胡媚儿见状,立刻也跃起,跳到一处树杈上。 阿大看了一眼,对着要两人围抱才能抱住的松树,就是一拳。 松树随之乱颤,白雪落下的同时,鸟兽惊散,松树应声倒地。 眼看松树上的鸟窝落下,阿大一个闪身,一只大手稳稳地将其托住,小心翼翼地放于地上后。 魁葵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僵尸不是伤害了王家村的牲口和村民吗?怎么会有这样慈悲心的一面。 她顾不得许多,急忙飞到了胡媚儿的身边。 “姥姥,胡三奶奶。” 胡三奶身子一颤,声音恢复成苍老而衰弱的王老太。 “葵葵?是你吗?你怎么来了?” 她四下张望,却没有见到外孙女的踪迹。 “姥姥,我在这儿,僵尸交给我!” “三奶奶,姥姥就交给您了!” 胡媚儿看着翩翩起舞飞向僵尸的黄纸蝴蝶,不由一愣。 她对刚刚爬回来,一身狼狈的常怀远,道:“老常,是失传已久的傀儡术吗?” “看着像!” 纸蝴蝶轻飘飘的,无声无息地落到了阿大的肩膀上。 纸蝴蝶化成一个纸人,纸人的双手各有五根手指,很是灵巧地结印。 魁葵轻呵一声,“凝!” 等阿大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那庞大,灵活且充满力量的身体动不了了。 而在常怀远和胡三奶的视线中,看到的却是诸多红线从纸人的十指中探出,绑在了阿大的手腕脚踝之上。 王老太大笑道:“好!好啊!我家葵葵长本事了!哈哈哈!” 而山洞里的玄天也已经败在了魁梓玉的手中,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压出了山洞。 玄天的目光落在阿大的身上,这才是他的底牌。 他的僵尸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受制于人? 他双唇翕动,立刻催动阿大身上的术法。 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阿大,浑身肌肉暴涨起来,因着疼痛,口中不由发出怒吼。 胡三奶喝道:“不好!葵儿小心!” 第45章 借尸还魂 王老太也叫道:“魁梓玉,你是白痴吗!你不会把这恶道人弄晕,再带出来吗?” 魁梓玉也是没想到。 而就是这一时疏忽,坑女儿了。 魁葵控制阿大的丝线全部被阿大挣断,阿大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随着剧烈的震动,纸人魁葵一个没站稳,直接从阿大肩膀上飘落。 “阿大,撕了那纸人!”玄天虽不认得傀儡术,但也看出了纸人的不凡。 魁梓玉终于回过神,一脚踹在玄天的屁-股上。 玄天肚子随之往前一顶。 “磕巴”一声,玄天的胳膊硬生生被魁梓玉拽得脱臼了。 玄天来没来得及惨叫,便被魁梓玉一记手刀给敲晕了过去。 然而魁梓玉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阿大领命,双目再次变得猩红,直扑向魁葵。 黄色的纸蝴蝶翻飞着,灵巧美好但又无比脆弱。 阿大动作迅猛,手掌又大,一巴掌就把黄纸蝴蝶拍进了雪地里。 纸蝴蝶沾了水汽,一时无法飞起。 一只巨大的脚丫落下,狠狠地在雪地里碾了碾。 等阿大再次抬起脚时,黄纸蝴蝶已经烂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胡三奶和常六爷有心相帮,但刚才和阿大时,已经拉开了距离。 一时之间,也赶不及。 王老太张大着嘴,前一秒还是大喜,这一秒怎么就变大悲了? “葵……葵葵啊!” 傀儡术王老太也有所耳闻,乃是失传的秘术。 人能借用纸壳子行动,纸壳子坏了,人虽然不会死,但灵魂也会有所受伤。 而北城离中海市又那么远,魂魄回归,若是有什么差池,魁葵就没了。 她跌坐在地上,双唇颤抖,眼泪夺眶而出。 而原本暴躁的僵尸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众人只以为没有了恶道人的操控,他恢复了平静。 却没人发现,本面无表情的僵尸破天荒地挤眉弄眼起来。 魁葵在千钧一发之际,舍弃了纸人之身。 改用傀儡术中的借尸还魂。 借的便是僵尸阿大的尸。 只是魁葵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按理说,这僵尸体内还有原土着在,应该会与她抢夺身体的控制权才是。 魁葵在疑惑的同时,阿大也处于震惊之中。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里多了一个灵魂,那是一个小姑娘。 这小姑娘,还怪好看的。 这姑娘抱着头,身子蜷缩成一团,似乎很痛苦。 诸多属于阿大的记忆涌入魁葵的灵识。 灵魂的意识,称为灵识。 有阿大生前的,也有阿大死后的。 阿大活了快千年,记忆几乎要撑爆魁葵的灵识,她只觉得脑袋仿佛被无数根针扎一样的疼。 “轰”的一声,似有什么炸开了。 魁葵缓缓睁开眼睛,便见阿大略带兴奋地问道:“你是谁?你也是死了吗?是孤魂野鬼吗?你是没有地方去吗?” 魁葵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之前还有些奇怪,怎么这么顺利就用傀儡术控制住了这只修为恐怖的毛僵。 接收完记忆后,她全懂了。 这是一只比绝大部分人都要善良的僵尸。 但他的善良却被恶道人所利用。 “我是一下子问太多问题了吗?不好意思啊!我太久没说人话了……那个,你要是没地方去的话,可以留在这里的。” 魁葵:“……” “你都不知道我是谁,就让我留在这里,不怕我夺舍吗?” 阿大憨厚地挠了挠头,笑道:“我是个人人喊打的僵尸,谁要夺我的身体啊?真有人要,就拿去呗!” 魁葵愣了两秒。 “若拿去做坏事呢?” 阿大面色一沉,警惕道:“那不行的!” 魁葵叹了口气,直接自我介绍。 “我叫魁葵,是王家村王老太的外孙女。就是和你打的那个。” 阿大脸色一僵,面露愧疚与惶恐。 “对……对不起,我……” “我知道你是被玄天控制了,我这就帮你破开玄天在你魂魄上下的锁魂咒。” 魁葵脑海中不由想起东野智久的话。 刀有什么错?错的是用刀的人! 而阿大就是那把刀。 魁葵抬起头,看着上方一条条交错的铁链,铁链上,挂着不少黄符。 她双手结印,丝丝红线缠绕在悬挂着的黄符之上。 黄符警觉地颤了颤,散发出黑气。 一红一黑,两相抵抗,一时之间,谁也无法再进一步。 魁葵的灵魂微微颤了颤,看得阿大心头一紧。 “魁葵,算了吧,破不开就破不开,我都这样好几年了。” “你还想杀人吗?” 阿大微微一怔,连忙摇头。 “那就等着!” 魁葵一咬牙,全神贯注于黄符之上,一丝极弱的白光从她额上飞出,缠在了红线之上。 红色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鼓舞,猛地刺穿了黑气,缠绕于黄复之上,将其绞成了碎片。 没有了黄符的铁链,不过是装饰,魁葵一手抓住铁链,向下拽了拽,愣是没有拽动。 她抿了抿唇,两只手抓住铁链,重心下沉。 铁链随之一晃,直接将魁葵弹了上去。 阿大站起身道:“我来!” 第46章 搬弄是非 阿大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些铁链尽数拆了。 末了还不忘对魁葵笑眯眯地挑了挑眉,仿佛在说,你快看,我牛不牛? 而本已经昏死过去的玄天却突遭术法反噬,吐了口鲜血,痛醒过来。 是谁?动了老子的术法,他艰难地抬起头看了眼阿大,下一刻又被魁梓玉一脚踩进雪地里,昏死过去。 魁梓玉悔得肠子都快青了,不停地打着魁葵的手机,想要确认她是否平安。 也不知道是山里信号不好,还是魁葵那边信号不好,电话始终忙音。 阿大对魁葵既感激又愧疚。 魁葵担心王老太的情况,直接先占用了阿大的身体。 她睁开眼睛,视野比原来开阔了无数倍。 她的目光锁定在遥远山头上的一只小鸟上。 小鸟抖动了下翅膀,晶莹的水珠飞溅起来,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这就是毛僵的身体吗?好厉害。 而耳边的自责声将魁葵拉回了现实。 魁梓玉眼眶发红地跪在王老太的身侧。 “妈都是我的错,我就是个天煞孤星!是我害了魁葵。” 就像王老太说的,他命不好,如今连女儿都快被他克死了! 魁葵要是真出点什么事,他有什么脸见颜世安。 王老太双手捧着碎成糊糊的纸蝴蝶,年轻漂亮的脸上挂满了泪水。 “行了,别自责了。你也不是故意的。都是这恶道人!”王老太伸出脚,又将玄天的脸往雪地里踩了几分。 玄天再次转醒,这次他学乖了,一动不动,继续躺尸,观察着周遭的一切。 魁葵试着张了张嘴,沙哑的声音一字一顿道:“爸、姥、姥、我、没、事。” 王老太一惊,看着眼前身高两米的阿大,立刻抱住他,嚎啕大哭起来。 而此时真正的阿大,虽然不能说话,也没有身体的掌控权,但依旧能感受到这个拥抱是多么的温暖。 王老太擦了擦脸上的泪,不仅眼睛红红的,鼻头,脸颊也有些绯红。 魁葵扯出一个笑容道:“姥姥真漂亮。” “坏丫头,拿姥姥打趣!” 魁葵整理了下阿大的记忆,将事情的真相告知了众人。 众人一阵唏嘘,僵尸少见,善良的僵尸更是少之又少。 玄天虽然作恶多端,但如今已是法治社会,终究不能处以私刑。 众人商量了下,决定还是先回王家村。 然后,再让魁梓玉联系他们一派的人,派专人来处理。 王老太心神一松,顿时脚下一软,险些跌倒。 还好魁葵眼明手快,将她扶了起来。 王老太苦笑了一下,她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力在快速流逝。 她看了看天色,看来是撑不过今天了。 好在王家村的劫破了,她也见到了魁葵。 没有遗憾了! 魁葵接收了阿大的记忆,也知道王老太的真实情况。 心不由一阵阵的抽痛,而这份疼痛也传染给了阿大。 几人刚回到王家村,玄天也已经想好了逃脱之策。 他咬破舌尖,用自己的精血在魁梓玉的屁-股上画了一个定身符。 天冷,衣服穿得多,魁梓玉并没有感觉到,等察觉到身体不能动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玄天嘴角一咧,满口的鲜血,仿佛地狱来的恶鬼。 他猛地大喊道:“我是茅山道士玄天,王老太一家养僵尸害人。你们快走!” 阿大有袭击过王家村,即使现在恢复了人的模样,但还是能看出僵尸的影子。 但玄天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在王家村。 村民们闻言纷纷驻足,村里出了僵尸害人一事,他们都知道,王老太更是出手了。 但如今却有个陌生人指认王老太,是个什么情况? 一村民道:“王老太是俺们这儿有名的神婆,俺看你才不像好人!倒打一耙!” 玄天毫不气馁,若是一句话就能挑拨成功,那这些村民和猪也没什么区别。 “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个抱着老太婆的大个子就是僵尸!你们看到了吗?王老太变年轻了!她要用你们的命,来永葆青春!” 王老太本已是强弩之末,全靠胡仙儿附体吊着最后一口气,看着玄天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搬弄是非,又好气又好笑。 她撑着仅剩的精气神,对村民道:“僵尸是这恶道人豢养的,如今已被我驯服,各位不要听他胡言。” 玄天反驳道:“哼,我胡说?是你含血喷人!” “既然你说这僵尸是我养的,且你已驯服他,何不当着大家的面,处决他!” 王老太不由一窒,她的乖外孙女还在阿大的身体里呢! 更何况,这僵尸是个好的。 第47章 千丝咒 玄天看到王老太迟疑,便知自己的盘算成了! 他正义凛然道:“哼!村民的眼睛是雪亮的!我说你们才是豢养这僵尸的人!大伙儿这会儿信了吧?”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脸上有迷茫、有震惊,更有警惕。 “王神婆,这僵尸吃了我爹,你要替我爹报仇啊!” 一句话炸开了一锅粥,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喊了起来。 “王老太,你倒是说话呀!难道这道人说的是真的?这僵尸难道真的是你养的?” “我们敬你重你,你竟然偷偷养僵尸要吃我们,你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王老太,我相信你!只要你当众处死这只僵尸!我就相信你!” 王老太看着这些村民,一阵阵无力的眩晕感袭上心头。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道:“大家静一静!” “这僵尸虽然杀了人,但都是受这恶道人摆布,如今恶道人已被降住。这僵尸也不会再伤人。” 玄天冷笑道:“一口口声声说僵尸受我摆布,那我现在就当着大家的面杀了这只僵尸!” 他口中混着鲜血,念动咒语,对着身边的阿大就是一口真阳涎。 口水喷到了阿大的胳膊上,如钢铁般的肌肤仿佛被灼烧了一般,溃烂开来。 魁梓玉见状,剑眉一拧,整个人好似出鞘的宝剑。 一剑刺破黑暗,迎来光明。 魁梓玉挣脱了身上的定身咒,一脚踢在玄天的屁-股上。 玄天一头扎进了雪地里,牙齿嗑在了嘴唇上,再次抬起头时,已是一嘴的血。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他紧咬着牙,双眸布满了血丝,却压抑不住兴奋。 他抬头对村民道:“你们都看到了吧!这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他急了!他竟然想当着大家的面杀人灭口!” “我才是好的!” “魁葵,让我死吧!我的错,我自己承担。”阿大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魁葵的耳边。 这个世界真是奇怪。 被害的人永远在自省。 害人的一个劲儿自得。 魁葵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听着玄天在那颠倒黑白,看着熟悉的村民用或迷茫或警惕或害怕地目光看着自己一行人。 心中无端升起一股嗜血的烦躁,连灵魂都开始变得扭曲,腾起黑气。 玄天该死! 这些村民,那么轻易就被蛊惑,也该死! 姥姥对他们多好!竟然因为外人的几句话,就动摇了!该死!都该死! 先杀玄天,再屠了王家村! 杀! 她轻轻放下王老太,转身的刹那,直接捏住了玄天的脑袋,将其提了起来。 玄天眼中毫无恐惧,相反是带着癫狂的喜悦。 阿大见状不妙,大喊道:“魁葵,冷静下来,不要受身体的影响!” 说完便开始大声诵念起了心经。 她的灵魂看着双手合十、双眸紧闭的阿大,切身体会到,作为僵尸,要克制内心的恶,保持善良有多么不容易。 这一刻,她对阿大还存的那一点点怨恨也消失了。 “我原谅你了。” 她轻轻道了一声,便移开了视线,并没有看到阿大眼中更深的愧疚与感动。 她的目光落在玄天的身上,低声而狠戾道:“你,我不会原谅!” 他冷笑道:“那你有种当着所有人的面杀我啊!” “动老子的僵尸,也不看看,你几斤几两?” 姥姥叫我善良,爸却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想死?那就成全你。 魁葵没有回答,因为她的灵魂已经吟唱,傀儡术中的攻击咒术,千丝咒。 用最少的灵力,最小的动静,造成致命的伤害。 几根极细的红丝深入玄天的大脑,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玄天的笑容逐渐僵硬,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扎进了身体里。 他试着念咒抵抗,然而,灵魂在一瞬间和身体断了联系,仿佛变成了微意识植物人。 我?我死了? 这丫头竟然敢! 玄天满腔的愤怒与疑惑,却无人为他解答。 而村民们看到的却是魁葵在挣扎一番后,将玄天放下,一步步地朝他们走去。 有村民惊慌道:“你……你别过来!王老太,快,快制住他啊!” 第48章 做戏 胡媚儿留存在王老太身上的灵力随着时间的流逝,也逐渐消散。 王老太娇嫩的脸庞再次衰老,甚至比原先更多了几条褶皱。 眼皮沉沉地耷拉下来,挡住了她眸子里最后的那些光。 挺拔的身姿也再次佝偻起来,喉咙口又干又痒,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有眼尖的村民立刻看到她肩膀上缠着如雪般白的绷带,此刻却被鲜血染得绯红一片。 “王老太,你受伤了?” 魁葵回答道,“是我伤的。” 她双膝跪下,对着王老太磕了个头,随即转过身体,对着村民磕头。 他声如洪钟,一字一顿地开口,尽可能让自己口齿清晰。 “玄天命我杀人,我不想,却违抗不得。我做错的事,我承担。你们可以打我,骂我,杀我。” 说完,便跪在众人面前,一动不动。 那个被阿大残害了父亲的村民第一个拿起斧子,就朝阿大身上砍去。 在魁葵有意地控制下,阿大的身体不再是铜墙铁壁。 一道口子随即被划开,早已死去的身体,却没有鲜血流出。 那村民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伤到僵尸阿大,眼中满是震惊。 阿大朝他磕了个头,道了声对不起。 而就是这么个动作把那村民吓了一跳,握着斧子,后退了两步。 阿大身后的玄天突然露出阴狠的笑容,他站起身,一步一步朝阿大走去。 他看着那村民道:“你这样是杀不死他的,斧子给我!” 那人还没回过神,斧子已经被玄天抢了去。 他举起斧头,一顿猛砍,直接将阿大剁成了一个人彘。 村民看着玄天脸上的笑容,仿佛见鬼了一样,一个个往后退。 魁葵对阿大道歉道:“抱歉,借你身体一用。一会儿我会帮你把身体修复好的。” “不碍事的,你真把我大卸八块,也是应该的。其实,如果真的就这么死了也挺好的……” “你现在这种心态和自-杀有什么区别,你皈依佛门,应该知道自-杀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吧?” “你真觉得愧疚,等这出戏演完,你就好好守着王家村,守着这座山,当做还债。” 阿大垂着的头猛地抬了起来,眼里充满了感激的泪和希望的光。 这是一出魁葵自导自演的戏。 她担心魁梓玉和王老太忧心,在控制住玄天后,便悄声和二人打了声招呼,告知了自己的计划。 玄天不是搬弄是非吗? 那她就破乱反正! 玄天在魁葵的控制下,单手握着斧子,露出渗人的笑容,一步步朝村民走去。 “你们怕什么?我可是杀了僵尸的好人呢!” 那笑容让众人背脊一寒。 村民们求助地望向王老太。 王老太叹了口气,即使知道是自家外孙女在演戏,却也无法对村民的求助置之不理。 她的气息很弱,语气却十分坚定。 “梓玉,去把那个恶道人拿下。不要让他伤了村民。” 村民们不由松了口气。 然而,意外陡生。 玄天猛地一个上前,抓了一个躲在人群中的妇人,护在自己身前道:“别过来,不然,我就杀了她!” 从玄天把僵尸砍成人彘的时候,村民们已经隐隐觉得不对劲。 这手段,可怕得不像人。 而那之前袭击村庄的僵尸却像变了一个人。 虽然他身形高大,皮肤惨白,但他不仅不残暴,不攻击人,甚至还和村民下跪道歉。 对于村民和恶道人的伤害,更是一点都没有不反抗。 就像玄天说的,村民的眼睛是雪亮的。 再蠢的人,也判断出王老太先前说的话才是真的。 村民大喊道:“你个恶道人,快放了狗娃她娘!我们这么多人,你跑不掉的!” 狗娃她娘就是刚才质疑王老太的村民之一。 她此刻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她的脖颈能清晰地感受到,斧刃传来的冰凉。 玄天吐了口唾沫,冷笑道:“你说放就放啊!凭什么?我又不是你们村里的,凭什么听你的!” 人质在手,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躺在地上的人彘却突然动了。 第49章 山神 阿大被砍得只剩下脑袋的身体直挺挺地立了起来,好似火箭一般,一脑袋撞向了玄天。 斧子飞了,玄天晕了,狗娃他娘也摔倒了。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那柄斧子贴着她的头发丝,落在了她的脑袋旁边。 发出森森寒光。 她惨叫一声,身子一颤,有什么从身体奔涌而出。 隔着厚厚的棉裤,染得身下的雪一片黄。 她连滚带爬地往村民们所在的方向爬。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阿大歪着头,牵动嘴角,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下一秒,笑容凝固,仿佛死了一般。 狗娃他爹赶忙上前接应自己媳妇,还不忘一脚把斧子踹远一些。 几个村民见玄天不动,立刻上前,把他绑了起来。 更有一个胆子大的,去探阿大的鼻息。 阿大都死了几百年了,本来就是一具尸体,怎么会有呼吸。 “他……他死了!” 狗娃她娘声泪俱下道:“他救了我。他都这样了,还想着救我……我……呜呜呜……” 魁葵做完整出戏,剩下的就由魁梓玉收场。 他先送王老太回老宅,交由颜世安照顾。 自己则带着阿大的残尸,去了后山的荒地。 离开了众人的视线,魁葵立刻用傀儡术将阿大的身体修复好。 以灵力为线,四肢严丝合缝地接了回去。 而以毛僵原本的恢复能力,自然是一点伤痕都没有留下。 魁葵的魂魄则进入了魁梓玉给她临时做的纸人身上。 魁葵独立于魁梓玉的肩头,一条腿站着,另一条腿短了一截,在寒风中飘着。 而她的两只胳膊一个粗,一个细,还长短不一。 但这并不影响她在阿大心里的高大形象。 阿大对着魁葵就是“砰砰砰”的三个头,激起了地上一片雪花。 “多谢!多谢魁葵姑娘!” “你自由了,这片山很大,如果你愿意,可以成为这里的山神。” 话音落下,一道金光落在阿大的身上。 魁葵金口一开,便是封正。 阿大清晰地感觉到这副身体对鲜血的渴望变淡了。 他望着眼前白茫茫的雪山,兴奋地吼叫起来。 从此,这世间,多了一位僵尸山神。 他守着这片山,守着王家村,也在魁葵最需要的时候,守住了这位恩人。 当然这是后话了。 一番送别后,魁葵就和魁梓玉赶回了王家村老宅。 老宅前围了不少人,都是想要探望王老太的。 王老太靠千年人参吊着最后一口气,她在等魁葵回来。 至于那些村民,她不想见。 活到王老太这个年纪,什么都看开了,但不代表,心不会寒。 魁葵躺在王老太的手心里,扒着她的手,亲昵地蹭着。 王老太轻轻摸着纸人一点都不规则的脑袋,柔声道:“葵葵,你要好好的……” 她安然地闭上眼睛,感受着生命最后一丝力气消失。 原本抚摸着魁葵的手也垂到了床榻之上。 魁葵浑身颤抖着,灵魂都在哭泣。 但纸人没有泪腺,她的悲伤无法宣泄。 宅子外的村民听到颜世安的哭声,愧疚和难过也涌上心头。 王老太看着屋里的几个人,不由叹了口气,道:“你们哭成这样,老婆子我怎么走?” 魁葵第一个看到王老太的魂魄,便飞扑了上去。 这一刻,她才觉得自己曾经厌恶的阴阳眼真好。 灵堂很快就布置好了。 颜世安也给王老太换好了衣服。 魁梓玉和颜世安披麻戴孝,跪在灵堂里守灵。 夜已经深了,依旧有村民进来给王老太上香。 魁葵看到王老太的身上有金光闪现,起初是淡淡的一点,然后变成薄薄的一层。 现在这层金光约有一厘米厚,覆盖在王老太的身上,整个人看上去金光闪闪的。 王老太和魁葵坐在院里的长椅上。 她轻抚着魁葵的脑袋道:“这是功德之力。这些老邻居还是念着我的好的。” 她见魁葵不说话,笑道:“怎么,我家葵葵还在生他们的气呢?你不是惩罚过他们了吗?” “那些村民都是普通人,不是所有人都有明辨是否的能力。” “但这群人里,哪怕有一个还是信我的,我都要保护他们。” “不是,我是在气自己,是我害姥姥……” 魁葵话未说完,便被王老太打断道:“傻丫头,说什么呢!这都是那恶道人玄天干的好事,怎么能怪你?” “姥姥教你善良,可没教你把什么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扒拉!” 王老太说着目光落到不远处的常六爷身上,皱了皱眉,继续道:“你啊,别听你六爷胡说八道,姥姥这劫和你没关系。” “六爷?”魁葵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 原来真是因为自己。 王老太见状,立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这是被魁葵给诈了呀! “葵葵啊!你听姥姥说!” “当当当!”三声钟响回荡在王老太的耳边。 她微微皱眉道:“阴差大人怎来得这么快?” 而周围却瞬间安静了下来。 多日的风雪也停了。 胡媚儿双眼微眯,当看清来人后,赶忙拉着常怀远进了偏房,附到各自的排位上面。 “是范、谢两位大人来了。葵葵,快回避!”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黄色的纸人抬起头,只见一黑一白两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了王老太的面前。 第50章 范无救,谢必安 白色人影开口说道:“时辰到了。黄泉路长,无客栈,您老请!” 黑色人影没有说话,冷冷地看着魁葵。 王老太忙起身挡在了魁葵的身前,却听黑色人影说道:“杀生借命,不该留于世。” 王老太一听,心口一紧。 “孩子是无辜的,她也没法选择自己的出生。” 黑色人影继续道:“借纸还魂,当带走。” 说着,手中的黑色勾魂索就举了起来。 躲在偏房的胡媚儿和常六爷看到这一幕,心也跟着悬到了嗓子眼。 虽然他们听不见,但也猜到范大人为何突然犯难。 生魂靠术法故意离体,便是扰乱阴阳两界平衡,当诛! 而生魂带去地府,就是死了,又有几个能回来? “葵!” 魁葵四肢着地,仿佛一只野兽一般奔跑而来。 纸人魁葵听出是小白的声音,见他竟带着自己的肉身,赶了过来,立刻解开傀儡术,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而王老太几乎在同时,挡在了锁魂钩之前。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黑色人影无奈,只能收回自己的锁魂钩。 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冰冷麻木的面容有了一刻的松动。 他抱拳行礼道:“某家范无救,刚才多有得罪。” 王老太捏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汗,脑子里想的都是,尽快把这两位大人带走。 她急道:“葵葵,好好活下去!姥姥先走了。” 她转而对黑白两位大人道:“耽误两位大人时间了,咱们上路吧。” 白色人影路过魁葵身侧时,抱拳低声道:“某家谢必安。烦您给墨先生带个好。” 墨先生? 是墨晔吗? 她刚想开口询问。 一阵阴风吹来,黑白人影和王老太一起消失不见。 过了片刻,寒风继续,飘雪依旧。 常怀远和胡媚儿才重新出现。 “葵儿,没事吧?范谢二位大人和你说什么了?” 魁葵摇了摇头,只是道:“我没事,谢谢三奶奶关心。” “这次多亏小白及时赶来,二人大人看在姥姥的面子上,才放了我。” 胡三奶点了点头,范谢两位大人历来秉公执法,这般解释,便也通了。 常怀远道:“葵葵,节哀顺变。这是你姥的劫,也是她的福。那一身功德,普通人修也修不来。” 魁葵没有说话,沉浸在无声的悲伤里。 等魁葵回到学校,已经是一周后了。 夏梦璐和吴又又知道她家中有白事,想要安慰,看着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既心疼又难受。 王朵瑜却是个反应迟钝的。 她兴奋地拉住魁葵的手。 魁葵下意识想要挣开,却被对方一把抱住。 “葵葵,以后我就和你们一间宿舍了!” 吴又又和夏梦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原来可以霸王硬上弓”。 两人二话不说,立刻缠住了魁葵。 言语上的安慰哪有拥抱来的更有力。 魁葵刚升起的和众人保持距离的心思,被三个女孩给冲淡了。 四个人拥作一团,谁也没有注意到从门口经过的李可儿。 她的眼里闪着阴狠,她暗道:你们等着!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这般想着,她咬着牙,头也不回地走了。 谁都没有发现,一道黑影从魁葵的青丝上飘了出来,附在了李可儿的头发上,与她一同离开了。 第51章 有孩子了不起 魁梓玉奔完丧,便接到了周安平的电话。 随着科学的进步,部分玄学师为了能在现代社会更好更光明正大地生存下去,与国家机构进行了合作。 有些用科学无法解释,或是无法破解的悬案都会请玄学师帮忙出手。 而相应地,玄学师在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们也会出面。 而有些玄学师也会破例被吸收到国家机构中。 他们是人民的公仆,是保护华夏的利器。 他们披上公务员的衣袍,地位不高,却有不为人知的特权。 周安平就是其中之一。 他也是魁梓玉为数不多还活着的朋友,因为他命够硬。 “魁梓玉!”他接了电话,快速赶了过来。 “我查清楚了,你说的那个玄天是崂山的,十多年前就因行为不端,被逐出了师门。” 说话的是一个五十年纪的男子,理着平头,两鬓斑白。 一双眼睛微眯着,却藏不住眸中的精光。 北城冰天雪地,他只穿了一件花衬衫,圆滚滚的肚子把衬衫上的印花都撑得变了形。 “我先去给你老娘上炷香吧!再把那恶道士带走。” 魁梓玉点点头,领着他往王家老宅后院走,貌似无心地问道:“老周,老头子,还好吗?” “好着呢!吃得下,睡得着,还收了个关门弟子。那弟子叫……” 魁梓玉打断道:“我已经离开茅山了,他的事情你不用和我说。” “嘿!不是你问的吗!”周安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魁梓玉面色阴沉,二人上完香,便去了关玄天的地方。 他推开门,请周安平先进去,道:“玄天的情况有点特殊。” 周安平一脸震惊道:“你管死叫特殊?” “没死,不过是被我闺女……” 魁梓玉跟着进去,目光也落在了玄天身上。 玄天倒在地上,整张脸被打得鼻青脸肿,两只眼睛定定地望着天花板,一片死灰之色。 身上的道袍破破烂烂,还有不少脚印,好几脚都是往腹部和心窝子踹的。 周安平蹲下身子,他现在的正职是一名法医。 经过一翻检查,道:“脾脏破裂,肝脏破裂,内出血死的。你闺女干的?” “胡说,我闺女用咒术隔开了他灵魂和肉体的联系。也就是把他弄成了植物人,什么时候杀他了!” “你闺女可以啊!” 魁梓玉眉头微挑,眼里是掩饰不住的自豪。 “那是自然!” 周安平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又没夸你,瞧你那嘚瑟劲儿!但到底是谁下的杀手?” “你这儿有监控吗?”说着,他朝四周望了望。 “乡下地方没有监控,但我可以试一试。”颜世安顶着一双红肿未消的眼睛,走了过来。 对着周安平点了点头。 她修炼不勤,但也是个出马仙,虽然只是个捆全窍的出马仙。 而她唯一能请到的仙,是一只灰仙。 仙法微薄,但灰家子孙多,打探点消息还是没问题的。 她单脚连跺三下,凝神喝道:“有请灰十八奶上身!” 她身子一颤,身后冒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她看着魁梓玉和周安平,眨了眨眼睛。 “弄啥咧?小玉子?” 魁梓玉眉头微挑,他是一点都不喜欢这灰仙。 不仅占他媳妇身子,还用这种恶心的称呼叫他,眼神里也满是觊觎的猥琐之色。 个老色畜! 魁梓玉也不是公私不分之人,他强压下心里的不快,指着地上的玄天道:“麻烦十八奶,问下此人如何死的。” 灰十八奶点点头,嘴里发出吱吱吱的声响,没一会儿,就钻出来许多小老鼠。 “吱吱吱”地一通叫唤。 片刻功夫,灰十八奶道:“小的们说,这几日常有村民溜进来,对他拳打脚踢。然后,这人就没了。” 周安平冷笑道:“这是惹了众怒啊?” 他摸了摸下巴,皱眉道:“法不责众,倒是不好追究了。” “这玄天干了不少恶事,死了,倒是便宜他了。魁梓玉,帮忙招魂!” 魁梓玉点点头。 二人本就师出同门,所会法术皆是相同。 一瞬间,阴风阵阵。 然而,二人合力,却也没召回玄天的魂魄。 周安平皱眉道:“不应该啊,难道被阴差带走了?” “也许吧。”魁梓玉应了一声,也没多想,却再一次坑了女儿。 其实准确地说,是魁葵坑了自己。 若不是她演了一出好戏,村民也不至于愧疚愤怒难当,把气都撒在了玄天身上。 而玄天身死,反而破了魁葵施下的术,一缕残魂跟着她离开了王家村。 这便是因果。 周安平以玄天意外死亡作了结案。 “魁梓玉,你女儿在中海大学吧?” “是的,怎么了?”魁梓玉的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嘚瑟!太他么嘚瑟了! 不就是有个孩子吗!了不起吗? 了不起了啊! 周安平强压下心头的酸涩道:“分局那边缺人。你家闺女愿不愿意为国家办事?” “要是愿意,我来引荐。” 颜世安闻言,下意识想要拒绝,却听魁梓玉道:“我问问。” 第52章 鬼宅直播命案 魁葵接到魁梓玉的电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老太平日里的教导。 人活着,就要有人的样子。 与人为善,心系天下。 即使十八年,她见惯了世间冷暖,已经收起了自己的热心肠,但最终还是应下了。 周三下午没有课,魁葵按约定等在了学校大门口。 一辆悍马停在了她的身前。 车窗被摇了下来,副驾驶是一个有些年纪的中年男人,戴着一顶灰色鸭舌帽。 浓眉大眼,不怒而威,看着很是精神。 而驾驶座是一个二十多头的年轻男人,身穿一件黑色t恤。 许是因为天气热,出汗多,领口泛着一圈灰白的汗渍。 眉眼清秀,倒是一点都不像公职人员,反倒像是个大学生。 他微微皱眉道:“不会吧,陈队,上面就派这么一个小丫头,能干什么事啊?” 身侧的陈海国瞪了他一眼,“让你说话了吗,好好开你的车!” 说着,他解开安全带,走到魁葵身前,露出和蔼的笑容。 “你就是魁葵吧?我叫陈海国,你叫我陈叔就行。” “那小子叫姜堂正,毛都没长齐,尽会胡说八道。你别理他。” 姜堂正撇了撇嘴,愣是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陈海国继续道:“我听老周说,你虽然年纪小,但本事大着呢!” “以后可就麻烦你了。你要是有什么不方便解决的事,直接找我,或者找阿正也行。” 魁葵点点头,乖巧地打招呼道:“陈叔,你好,姜堂正,你好,请多多指教。” “哈哈哈!上车!我可没啥能指教你的,倒是要请你指教。” 陈海国和魁葵坐到了后排,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直播回放,同时也道明了来意。 这几年,直播行业兴起。 美妆直播、聊天直播、唱歌直播、吃播、探险直播,等等。 而陈海国手上的这个案子就和探险直播有关。 “现在的年轻人为了赚钱真的是命都不要了。什么猎奇,就播什么。” “做吃播的,吃了,催吐,吐了,再吃。这个,哪里有鬼宅,就往哪里闯,现在好了,把自己作死了。” “还有不怕死的,为了吸流量,还往那宅子里闯。当我们Jc的警戒线是假的!” “一周的时间,死了三个。现在已经引发了不小的社会舆论。” “上头给了压力,限我们三天之内查清楚,不管是人为,还是鬼怪,都得有个说法!” “这是第一个死的。我们调查了他的工作室,以前的直播其实都是工作室帮忙装神弄鬼。” “这次也不知道这小子抽什么风,一个人单枪匹马就去了。” 魁葵微微点头,认真看着手机中视频,因着视线昏暗,看得其实不算太过清楚。 主播是个年轻的男生,长的有些女气,右眼下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摄像头时而对着前方,时而对着他自己。 只见他正在介绍着老宅的结构,刚走到一层客厅,视频上突地出现雪花点。 同时,传来了他的尖叫声。 镜头似乎摔到了地上,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与画面。 陈海国又播放了另外两个视频。 “这都是他们死前的直播回放。直播间的观众发现不对劲,就报了警。” “等我们赶到,人都没了。法医鉴定,都是心脏骤停。” “这视频,我们也看了好几遍,那段雪花的部分,也交由了专业人员去处理,都没有丝毫进展。” “只能找你们这些专家来帮忙看看了。” 魁葵看完三个视频,道:“陈叔,我们现在就去那出事的鬼宅吗?” 姜堂正逮着机会插嘴道:“你这不废话吗?不去鬼宅,还请你喝茶啊!” “我们之前也去过好几次那鬼宅,除了破一些,什么都没发现。” 魁葵也不在意他不善的语气,解释道:“你们每日与罪犯打交道,不仅有着正气,更有着凶煞之气。” “一般鬼祟,是不敢在你们面前现身的。” 几人说话间,悍马已经开到了郊区一栋老宅前。 三人下车后,魁葵将两道平安符分别交到陈海国和姜堂正的手里。 “你不是说我有一身正气吗?我才不要这玩意儿!” 姜堂正说着就想将平安符扔进边上的灌木丛里。 “上次扔我护身符的,一天没到,手就断了。” 姜堂正的手,明显一顿。 他有些心虚地看向别处,最后还是将护身符揣进了口袋里。 陈海国看着他吃瘪的模样,暗暗偷笑。 第53章 白日见鬼 陈海国口中的鬼宅是一栋带有独立庭院的别墅。 魁葵的视线穿过警戒线落到了那漆黑的铁门上。 漆黑的铁门犹如巨兽的口,露出恐怖的尖牙。 铁门上挂着一把漆黑的大锁,古朴而沉重。 姜堂正拉起警戒线,俯身走到铁门前。 他一手抓住铁门,手脚并用,爬上了铁门,直接翻进了老宅的庭院内。 “咣当!” 随着铁门发出巨大的声响,他转身冲魁葵笑成了花,眼里满是挑衅之意。 明摆着是想给魁葵一个下马威。 陈海国一手扶额,暗骂笑得仿佛白痴一样的姜堂正是个逗比。 “有钥匙不用,你爬什么门!” 姜堂正双手叉腰,挑眉道:“那几个被害人不都是这么进来的吗,我这是模拟现场!” 他正想让魁葵也模拟一下,却见魁葵一脸严肃,点头附和道:“有道理。” 说着,也抓住了铁门,灵巧地跃到了铁门顶上。 铁门愣是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她也不急着跳下,就这么稳稳地站在铁门之上,观察着整座老宅。 老宅是一座老式的三层小洋楼,墙面斑驳,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裂痕。 楼上的窗户紧闭着,在阳光的照耀下,却好似没有眼珠的眼睛,漆黑空洞。 一瞬间,乌云遮蔽了天上的太阳,阴霾一片,更衬得其森冷。 相传这宅子曾发生过一起惨案,男女主人和其一对子女都受到了非人的折磨。 只有儿子幸存了下来,但也落得了终身残疾。 宅子几次转手,几任主人都说见到红衣女鬼,纷纷推测是被害的女主人。 魁葵纵身一跃,落到姜堂正的身侧。 全然没有在意他因为震惊而模仿“呐喊”的脸。 她径直穿过荒芜的庭院,走到老宅的大门前,门虚掩着。 陈海国适时地解释道:“第一个进来的小子,把门锁给弄坏了。” 魁葵微微点头,伸手推开了门。 “吱!” 她率先走进了门,后面紧跟着陈海国。 当姜堂正最后一个进来的时候,“咯哒”一声,身后的门突地关上了。 姜堂正之前也来过好几次,但无论是白天来,还是晚上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他一个激灵,猛然转身,下意识去拉门,却发现门被牢牢地锁上了。 他咽了咽唾沫,背后已汗湿了一片,凉飕飕的。 “陈……陈队,门被锁上了……” 陈海国狐疑地看了一眼门,伸手去拧门把手。 “咯哒!” 整个门把手被他拧了下来,而门依旧牢牢地关着。 他张大着嘴,吃着扬起的灰。 “陈队,你这属于破坏案发现场吗?” “闭嘴!”陈海国瞪了他一眼,将门把手硬生生插了回去。 “这明明是第一个被害人弄坏的,与我和瓜。” 他双手背在身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跟在了魁葵的身后。 学着她的样子,打量起已经来了数次的老宅。 长长的玄关,左手边是一个封闭式的鞋架。 右手边的墙面做成了照片墙,摆成了爱心的模样。 照片上蒙着的灰尘,除了最中间的那张。 那是一张四人合照,一对四十左右的男女坐在椅子上,身后站着一对十六七岁儿女。 其乐融融的模样。 陈海国介绍道:“这就是这宅子最早的主人。我查了卷宗,至今没有抓到凶手。” 第54章 冤枉救我 陈海国将自己所知娓娓道来。 “这一家人死得很惨,根据当时案发现场的照片来看,满墙满地都是鲜血。” “男主人被抠出了眼珠,割了舌头;女主人更惨,直接被剁成了数块。” “唯一活下来的只有这个小儿子。但被毁了容,失去了三根手指。” “案子没破,传闻中的红衣女鬼也不知道是这女主人还是小女儿。” 陈海国心中感慨,正想为这一家子叹息一声。 “唉……”一声幽幽叹息直接将他的那口气堵在了喉咙口。 他猛地回头瞪了一眼姜堂正。 “好端端叹什么气,不知道越叹气,人越衰吗?” 姜堂正被他劈头盖脸地一顿骂搞得一脸莫名。 “我没有啊!” “不是你,还能是谁!难道是魁葵吗?” “不是我。” 随着魁葵的否认,陈海国和姜堂正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姜堂正整个脸都白了,僵直在原地,甚至忘记了怎么去呼吸。 他眼珠子左右转了转,也没瞧见这房子里有第四个人。 魁葵从随身斜挎的小包里,取了四张符,交给两人,径直穿过了玄关。 陈海国狠狠拍了一下姜堂正的后背,道:“你还是不是人民Jc了,给我硬气点!跟上!” 左侧是客厅和阳台。 阳台的门开着,白色的窗帘轻轻飘着。 窗外黑漆漆的,仿佛暴雨将至。 而细看之下,三人都发现,窗户竟是关着的。 陈海国和姜堂正仿佛能听见此刻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就在耳边。 两人不由都望向了魁葵。 魁葵也听到了类似于心跳的巨响,这声音从右边传来。 目光穿过饭厅,便见厨房的砧板上,有一把刀。 刀泛着森冷的寒光,被一个身穿红衣的女人高高举起,又重重地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海国和姜堂正虽然看不见握刀的女人。 却能看见,随着刀每一次落下,砧板上的血肉飞溅起来。 姜堂正紧绷的心弦在一刹那断了。 “啊!” 整座老宅都回荡着他的尖叫。 声如洪钟,却尖若利器。 染血的刀突地一顿,飞快朝姜堂正飞扑了过来。 魁葵一个箭步,直接打了两道符在女鬼的后背上。 一道是定身咒,一道是现身符。 陈海国的反应很快,一手握魁葵给的符,一手拉着姜堂正躲开菜刀。 二人同时蹲下,看到一双灰白色的脚出现在面前。 十根脚趾上涂了鲜红的指甲油,和灰白的肤色形成了诡异而鲜明的对比。 二人皆是倒抽一口凉气。 姜堂正更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好不容易被陈海国拉了起来,看了一眼女鬼的真容,直接转身,吐了起来。 陈海国也愣住了。 他是一名老刑警,办案多年,也是见过各种大场面的。 但眼前的女鬼死得太惨了。 女鬼穿着一件红色吊带裙,长长的头发垂到胸口,一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貌。 鲜血淋淋,似乎是被人剥去了面皮,只留下模糊的血肉。 一双眼睛被剜去,只留下两个黑漆漆的洞。 鼻子也被割去,整个面部平整得恐怖。 嘴巴被细缝了起来,口中发出“呜呜”的声响。 她双手夹着刀,保持着高举的动作。 至于为什么用双手,那是因为她十根手指全没了,一只手根本握不住刀。 魁葵倒没觉得有什么恐怖的,毕竟每年七月半,她都会各种模样的鬼。 刚开始会怕,时间长了,见的多了,也就麻木了。 “陈叔,姜警官,鬼已经降住了,接下来你们想要怎么做?” “是当场灭了,还是将她带回去问话?” 姜堂正看她语气轻松的,好像在问这菜是红烧还是清蒸一般。 初见时的不服早就烟消云散。 陈海国看着魁葵的模样,也冷静了下来。 “没想到真是恶鬼索命,三条人命!我和阿正都是见证人,直接灭了吧!” “这种恶鬼留在人间,也是害人。” 魁葵点头,双手刚要掐诀。 女鬼猛地挣扎起来,突破定身咒,就朝陈海国扑了过去。 陈海国已经准备好了手中的黄符,还没给女鬼贴上。 却见女鬼跪在了他的身前。 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望着陈海国,有鲜血从眼眶中,奔涌。 她双掌合十,对着陈海国拜了拜,磕了三个头。 陈海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魁葵,她这是在向我求饶?” “应该是。” 陈海国不由皱起眉头。 “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似是为了验证他的疑惑,女鬼拿起菜刀,直接划开了嘴上的线。 “啊!” 女鬼发出惨叫,嗷嚎道:“冤枉!救救我!” 第55章 长得不一样 陈海国等人闻言,皆是一愣。 魁葵下意识望向了陈海国。 她只是一个能见鬼、同时会一点术法的工具人,断案还是得交给专业人士。 姜堂正虽然不吐了,但脸色白得跟鬼一样,虚弱地看向陈海国。 陈海国干咳了一声。 “冤枉?难道此处除了你,还有别的鬼?” 女鬼摇了摇头。 “那三人难道不是因你而死吗?” 女鬼微微迟疑了一下,继续摇头。 “那你和我说冤枉?” “真的!真的冤枉。我没有想过要害死他们,我只是想求他们救救我!” “可是,我一现身,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们就被吓死了。” 姜堂正闻言,不由挺直了胸背,顿时感觉自己又可以了。 而另一边的魁葵却皱起了眉头。 平心而论,红衣女鬼的死相的确很恐怖,恐怖到的确能吓死人的程度。 但接连吓死三个人,这就巧合的有点过分了。 红衣女鬼继续道:“我是这宅子的女主人。” “我和丈夫十分相爱,一天晚上一个黑衣人突然闯了进来。” “那人将我绑了起来,用针缝住了我的嘴,不让我发出声音。” “我眼睁睁的看着他用残忍的手段杀了我的丈夫。” “他用厨房的刀,将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剁了下来。” “我好疼,可是我叫不出来,我痛得昏死过去。” “又在更为剧烈的疼痛中醒来。” “他让我看着镜子,然后毁了我的脸,割去了我的鼻子,剜去了我的眼睛……” “我本以为死了就解脱了。” “没想到那人将我的尸体埋在墙里,用一种极其古怪的手法将我禁锢在了这宅子里。” “让我的灵魂日日在此受苦。求求你们救救我吧!” 陈海国暗道:原来真是那个惨死的女主人。 也是个可怜人。 这算是过失杀人罪。 人能按法律途径判刑,可鬼该怎么处理? 陈海国还没有思考出结果。 红衣女鬼突地双掌抱头,惊恐道:“又来了!又来了!” 话音未完全落下,她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进了厨房。 整个人呈大字形躺在了地上。 刚才落在客厅里的那把菜刀突地飞了起来,悬在了她的头顶。 女鬼身上的红裙一瞬间褪了色。 哪里是红裙?那是一条洁白如雪的白裙。 她的眼睛和肌肤,刚用刀割开的线再次被缝合上。 她摇着头,奋力挣扎着。 白色的裙子染上点点猩红。 她的手指一根根长了出来,纤细如青葱。 而那把悬着的刀,突地落了下来。 一起一落,十根手指一根根被剁飞。 残肢落地的那一刻,便消失了。 她浑身颤抖着,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魁葵看得一脸认真。 陈海国皱着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姜堂正却是不忍再看,他忍着反胃的感觉,开口道:“魁小姐,不,魁大仙。” “叫我魁葵便好。” “好,好的。魁葵,这女鬼看上去也太惨了,有什么办法免去这禁锢吗?” “找到她的尸体,破除她尸身上的咒,她的灵魂便能解脱。” 女鬼又恢复了原来的面貌,整个人浸在血泊中,裙子也再次变成了鲜红。 她听到姜堂正的话,挣扎着爬起来,对着姜堂正直磕头。 姜堂正不由望向了陈海国。 “陈叔,我看她挺可怜的。她也不是故意杀人,不如放了她吧?” “不行。”陈海国和魁葵二人异口同声道。 “为什么啊?” 姜堂正错愕地看着目光对视的两个人。 魁葵却突然动了,她手掌一翻。 两道黄符出现在手中。 女鬼还没来得及反应,肩头和后背各被贴了一道。 她身形一滞,被定在了原地。 同时,魂魄的样貌也在发生变化。 一转眼的工夫,一个漂亮的女人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果然如此。”陈海国微微点头道。 姜堂正一手摸着下巴,点头道:“是挺漂亮的。” 陈海国狠狠拍了一下姜堂正,怒斥道:“漂亮你个头!你是脸盲还是没记性!” “啊?” 他看了看陈海国,没有找到答案后,下意识求助地望向了魁葵。 魁葵淡淡道:“她说自己是这老宅的女主人,但和玄关的照片长得不一样。” 陈海国补充道:“不仅长得不一样,连死前遭的罪也不一样。” “所以,你到底是谁?” 第56章 谁说只有三人 女鬼对陈海国的问话充耳不闻。 反而,垂着的眼眸,惊诧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眼中闪过惊喜,周身气势猛地一变。 在强烈怨气的催动下,竟然挣脱了肩头的定身符。 魁葵眉头微皱,下意识站在了最前方,将陈海国和姜堂正护在身后。 女鬼已接连破了两次她的定身咒。 其怨气、鬼力,都不可小觑。 女鬼小心翼翼抚摸着自己的脸庞。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欣喜,问道:“有镜子吗?让我看看,我好久没有看到自己的模样了!” “有。” 魁葵直接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面八卦镜。 八卦镜也叫太极八卦镜。 据传,在距今七千年前的上古时代,伏羲氏观物取象,始作八卦。 而镜子的化煞功能实属一等一。 因此八卦镜能起到驱邪挡煞的作用,有驱鬼之效。 然而,女鬼并没有避开,反而迎了上去。 “小丫头,坏得很!” 语气娇嗔,媚眼如丝,巧笑嫣兮。 她对自己身上呲呲冒出的鬼气,全然不在意。 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自己的脸。 “你们说,是我美,还是这屋子的女主人美?” 她自言自语道:“是我美吧?” “我年轻、漂亮、身材也好。你们说是也不是?” “我才应该是这个宅子的女主人,这里的一切本来就该是我的!”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只要你们夸我一句比她美,我就告诉你们。” 姜堂正还在气自己竟然没有发现这女鬼的真面目,立刻反驳道:“谁要听。你个丑女!” 女鬼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咆哮道:“闭嘴!” “原本想让你们帮我解脱。现在你们都给我死!” “退!躲起来。”魁葵丢下一句话,便迎了上去。 陈海国快被姜堂正气死了,拉着他躲到沙发后面,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头。 “你小子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不知道祸从口出吗!” 姜堂正双手抱头,心里也后悔得紧,但说出去的话,和泼出去的水一样,都收不回来。 “你在这躲好,我去帮忙!” 虽说术业有专攻,但他的职业不允许一个小姑娘挡在他前面,冲锋陷阵。 陈海国手里拽着符,猫着腰,找准机会便扑了过去。 女鬼的警觉性远比他想象的还强。 她冷笑一声,突然消失,下一秒又出现在陈海国的身后。 长长的头发紧紧缠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陈队!”姜堂正紧张得直接从沙发后站了起来。 女鬼漂亮的桃花眼瞥了一眼,嘴角弯起一抹笑容道:“别急,我说了,你们都得死!” “嗯……” 陈海国因为缺氧,脸涨成了猪肝色。 然而,他依旧抬起了手,将魁葵送他的符贴在了女鬼的头发上。 “啊!”女鬼尖叫一声,头发便松开了他。 因着他和姜堂正的牵制,魁葵的灭魂咒终于画好了。 虚空画符,去! 一道金光猛地撞到女鬼的后背。 女鬼惨叫一声,立刻倒飞出去。 魁葵冷冷道:“该死的是你。你杀了三人,犯下大罪,成了怨灵。” “灭你,也不会徒添孽障。相反,还会累积功德。” 女鬼匍匐在地上,姣好的面容和血肉模糊的脸不断变换着。 “哈哈哈!谁说我只杀了三人,这宅子原来的主人都是我杀的!” 陈海国好不容易喘上气,听了女鬼的话差点都被憋过去。 第57章 因果报应 “你这话什么意思?”陈海国强咽下喉咙口的不适,开口问道。 他的职业就是查明真相! 女鬼也看透了他的心思。 这世上最容易懂的就是男人,最难控制的也是男人。 她眸中闪过狠戾之色道:“我可以告诉你全部真相。但你得让那个小姑娘,破开束缚住我的禁锢。”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投胎!” 陈海国微微皱眉,用眼神询问魁葵,经过刚才那么一遭,他可不敢托大了。 魁葵思忖了片刻后,点了点头。 女鬼笑了,笑得格外开心。 “我的身体就在厨房冰箱后面的墙里。你们把它凿开,救我出来。” “这里没有趁手的工具,你先说,稍后我联系人过来。”处处受制于人,可不是陈海国的风格。 “好。我也不怕告诉你们。这宅子虽然禁锢了我的灵魂,但也使得我的灵魂不灭。” “我每日受的罪可不是白受的!” “小姑娘,你杀不了我的!” 她缓缓爬起身,又恢复了原本的优雅从容。 她手一挥,整个客厅都变得干净整洁。 她坐到沙发上,手掌一翻,一杯红酒出现在她的手中。 她轻轻摇晃着红酒杯,眼神逐渐迷离。 “我叫王慧。家境不好,上面有个哥哥,下面有个弟弟。” “父母重男轻女,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赔钱货。” “所以我早早地离开家,到处打工,几番周转到了中海市。” “我比谁都清楚,想要的东西,一定要靠自己争取。” “所以,我比任何人都努力。” “我年轻,长得漂亮,加上早早进入社会,摸爬滚打多年,会看人脸色。慢慢成为了钱老板的秘书。” 她抿了一口红酒,看着始终站着的三人,眼里闪过轻蔑。 “赵炳荣,这个宅子的主人。他是钱老板的生意合作对象。” “我与他是饭局上认识的。饭局后,本不该有交集的,但他看上了我。” “钱老板是生意人,他许诺给我足够的红利,便将我送了出去。” “我也不是什么冰清玉洁的圣女,稍稍推辞,便从了。” “我假装喝醉了,上了赵炳荣的车。他把我送到酒店,却什么都没有做。” “当时我就想,这男人是不是不行,” “生意谈成后,他约我吃饭,送我花,送我包,送我首饰。他追求我。我的身边从来不乏追求者,但像他这种身家的,却是第一个。” “我提醒自己,像他这样优秀的男人是不会真的看上我的。” “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时新鲜的玩物罢了。然而,他坚持不懈地追了我一年。” “慢慢地,我便沦陷在他的宠爱里。” “他说他是认真的,他会娶我。” 王慧面色突地一变,脸上的温存骤然消失,只留下面目狰狞。 她咬着牙道:“赵炳荣并没有告诉我,他已经有了家室。我恨他,恨他欺骗我,我要他死。” “一年你都没发现怕不是个傻子吧?”姜堂正的勇猛再次上线,话不经大脑地吐槽道。 陈海国正想开骂,却见一旁的魁葵跟着点头。 陈海国:“……” “所以你杀了他们全家?” “没错,我给过他机会的。是他自己没有珍惜。” “他答应我要和他妻子离婚,和我结婚的。赵夫人的位置是我的,这房子是我的。” “也怪赵炳荣的老婆,和他的一双儿女,总坏我的好事。所以他们都该死!” “我抢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错!” 陈海国一时语塞,简直太毁三观。 只是道了句,“杀人犯法。” 王慧冷笑道:“我杀人犯法,那杀我的人呢?” “赵炳荣的儿子将我折磨至死,还想用这宅子折磨我生生世世。” “你们这些自诩正义的Jc,怎么没人抓他!” 陈海国和姜堂正都没想到真相竟会是这样。 因果循环,天理报应。 魁葵却冷冷道:“正义可能会迟到,但从来不会缺席。不管是阴间,还是阳间。” “陈叔,喊人来起尸吧。” 第58章 再见姥姥 在陈海国挂了电话后,Jc很快就到了,还有法医。 王慧的尸体被完整得取了出来。 经法医后来鉴定,死于窒息。 也就是说,赵炳荣的儿子在对她进行百般折磨后,将还有一口气的王慧活生生地封进了水泥里。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魁葵看着被摆放在地上的尸体。 因为水泥良好地隔绝了空气和水,尸体腐-败的程度并不算特别严重。 能清楚看到钉在她双手和双脚以及后背上的七根长钉。 乍一看,有些像子孙钉。 人死入棺,盖棺镇钉,打的便是七根子孙钉。 殓加盖时,须留下一颗钉子不钉死,寓意“留后”,据说这样能够使后代子孙兴旺发达。 而王慧身上的却是七寸钉,本是束缚鬼怪的厉害法器,没想到却被用来害人。 器无罪,有罪的始终是人。 魁葵屏息凝神,微薄的灵气运于指尖,将七寸钉一根根拔出。 “陈叔,这钉子,我能不能带走?” “陈队长,这可是证物。不能让人私自带走的。”法医急道。 陈海国面露难色,低声问道:“魁葵,这东西,是不是厉害的法器?” 魁葵点头,她倒不是想占为己有,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东西厉害,怕落入歹人手中。 经法医小姐姐这么一提醒,她倒是放下心来。 毕竟存在Jc局,可能比她自己保管,来的更安全。 陈海国一脸严肃道:“行,叔明白了。等案子结了,叔给你申请,可不能让你白跑这么一趟!” 魁葵:叔,您搞错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获得自由的王慧直接现了形。 爱美的她用鬼力恢复了自己生前的美貌,愉快地满屋子乱窜。 但很快,就被无形的牢笼束缚住。 魁葵虽早已设下了锁魂阵。 没有准备,她岂会拔钉。 王慧因为愤怒,漂亮的脸庞显露出鬼相。 后来的几个Jc顿时脸色煞白。 众人心底不由吐槽,真是大白天见鬼了! 陈海国接过魁葵递来的护身符,立刻一人一道,分发了下去。 王慧怒吼道:“小丫头,你不守信用!你以为没了这宅子的守护,你就能灭了我吗?” 魁葵摇了摇头,道:“你错了。我救你不是为了灭你,该来的迟早要来的。” 她望着窗外,淡淡道:“要来了。” “你说什么?” 王慧的脸上闪过错愕,耳畔突地响起钟声。 天地变色,竟比之前还暗了几分。 两名鬼差从远处飘来。 其中一个竟是魁葵的熟人。 她惊愕道:“姥姥?” 王老太面露和蔼的笑容,身上穿着黑色长袍。 虽然依旧是老者模样,但精神饱满,身姿挺拔。 身边站着牛头鬼差。 “葵葵做得好,果然没让姥姥失望。” 出马仙死后一般是不入轮回的。 多行善者,死后在子孙的仙堂里受香火成为清风或悲王。 清风是男性鬼仙,烟魂是女性鬼仙,悲子是鬼仙的统称,悲王是鬼仙统领。 作恶者,死后或被仙家吞噬,或去地府受刑,直到偿还完所有孽债,再入轮回。 王老太因为功德金身,本可以投个好胎。 但她始终放心不下魁葵,便自荐做了鬼差。 王慧不管身前还是死后,都作恶多端,本该由范谢二位大人亲自来羁押。 但近来地府来了位汪姓新冥王,事务繁多。 范无救和谢必安也忙得不可开交。 也想考量王老太的实力,便将这趟差事交给了王老太和牛头。 王老太望向王慧,面色一冷,通身气质一变,再也没有刚才面对魁葵时的温和。 一条铁链从她身后飞出,袭向王慧。 “大胆王慧,你可知罪!” “我没错!我没错!”王慧叫喊着,想要躲避。 但在魁葵的锁魂阵中,无疑是被瓮中捉鳖。 第59章 你是饭桶吗 铁链缠绕在王慧的身上,立刻化作了手铐,将其紧紧束缚住。 铁链的另一端握在王老太的手中。 “葵葵,撤了阵法,姥姥要带这罪人走了。” 魁葵点点头,虽然心里有很多话想和姥姥说,但也知道眼下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魁葵手指掐诀,抹去了阵法一角,阵法顿时失效。 王慧找到机会,立刻发难。 周身冒出黑黝黝的鬼气,黑洞洞的眼眶不断往外冒血。 身上的铁链也因鬼气震荡,而叮当作响。 魁葵见状,正欲双手掐诀。 牛头人身,身披铠甲的牛斗却道:“魁姑娘,你做得已经够多了,接下来交给我。” 他手持降妖钢叉,对着王慧的腹部,便刺了过去。 力道之大,钢叉直接从其腰部刺了出来。 “啊……” 即使已经成为鬼的王慧没有了血肉之躯,已经感受到了穿腹之痛。 一口黑气从她口中喷出。 整个鬼影都变得淡了许多,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一般。 牛斗满是腱子肉的胳膊轻轻一用力,就将王慧挑了起来,扛在了肩头。 王慧四肢软软地垂了下来,竟有一种随风摇曳之感。 牛斗转头对王老太道:“小王,搞定了,收工。” 王老太微微颔首,低声道:“牛大人,可否容我和魁葵说几句?” 牛斗望了眼天,道:“快说吧,莫误了时辰。” 是地府的老人了,性格耿直,办事勤勉,从不偷奸耍滑。 王老太没想到他竟会网开一面,立刻俯身道谢。 “多谢牛大人!” 牛斗摆摆手,举着王慧,大步流星地朝前方走去了。 魁葵再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扑进了王老太的怀里。 “姥姥,我好想你。” “姥姥也想你。” 她爱抚着魁葵的后背,柔声道:“又瘦了,定是没有好好吃饭。” “葵葵,接下来,姥姥说的话,你要认真听!” “生死簿有记,你的蛇仙命格并非无主之物。” “你且做好,有人来收你命格的准备。这事你也告知你父亲,让他帮忙卜卦定夺。” 王老太说完,匆匆瞥了一眼即将消失的牛斗。 “葵葵,姥姥要走了。你好好做人,做个好人。” “善恶终有报,人在做,天在看。” 说完,便消失在了原地。 天地一瞬间又恢复了原样。 中海市夏季的五点依旧亮如白昼。 阳光落进这宅子里,暖黄的一片,也照亮了魁葵眼里的泪光。 陈海国是知道魁葵家中有白事的。 因着魁葵刚才与恶鬼缠斗,他心中皆是敬佩。 如今回过神,才想到眼前这个姑娘,比他女儿还小。 刚上大学,还没有踏出社会,平日里过得却比他这Jc还凶险。 心里不由升起疼惜之意。 他干咳了一声,将一旁的姜堂正拉了过来。 “魁葵,时间不早了,折腾了一下午,饿了吧?” “叔这儿,还得忙一会儿。” “阿正,你先带魁葵去吃点好的。等我这边结束,就来找你们。” “挑好的吃,我报销。” 姜堂正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刚才被女鬼吓得连隔夜饭都吐没了。 这会儿放松下来,顿时觉得饿得不行。 他敬了个礼,兴奋道:“遵命,陈队!” “魁葵,走吧!” “像什么样子。”陈海国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一脸的不满,眼底却藏着笑意。 年轻真好啊,不管受了多大的刺-激,总能元气满满地站起来。 姜堂正开车进了内环,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给晚霞抹了浓重的胭脂,天空一片嫣红。 一路上,魁葵沉默地望着窗外。 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命格,而是在担心王老太。 生死簿乃天地人三书之一,岂是刚进地府的小小鬼差能看的? 可王老太只字未提,魁葵也没来得及问。 即使问了,王老太怕魁葵担心,也不一定会告知实情。 魁葵暗暗握拳,与其继续瞎担心,不如好好修炼,多行善积德。 “魁葵,你想吃什么?火锅,烧烤,还是西餐?” 魁葵回过神,应了句:“都行。” “好!那就去最贵的西餐厅!反正是陈队请客,不吃白不吃!” 等陈海国处理完手边的事情,赶到西餐厅与魁葵姜堂正会合,看到账单时,一下子就被气饱了。 他怒瞪着姜堂正,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你小子是故意的吧!吃顿饭,吃掉两万?” “二十块牛排,你怎么吃得下啊!你是饭桶吗?还点酒,你小子不知道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啊!” 姜堂正看到整个餐厅的客人都看向自己,脸立刻挂不住了。 刚想解释,余光看到低着头的魁葵,最终还是咽下了那句我不是。 “我去下洗手间。”魁葵快步起身,直奔收银台。 “小姐,38号桌买单。”说着,便拿出了魁梓玉给她的附属信用卡。 同时暗暗自责道:光顾着想修炼的事,忘记掩饰自己的真实饭量了!又吓到人了…… 第60章 宿舍开堂 姜堂正是富二代,不差钱,从小有个武侠梦,想要行侠正义,便报考了警校。 从小到大,更是吃喝不愁,这还是他第一次因为吃得多,被人当众骂。 被顶头上司骂也就算了,关键是,他一块牛排都没吃啊! 酒的确是他开的,但那也是因为看魁葵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想帮她助助兴的,打打气嘛! 他虽然表现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但到底还是受了王慧的影响。 现在看到红酒和血淋淋的牛排,脑子都是血肉横飞的恐怖场景。 他怎么可能吃得下去啊! 他可能这辈子都不能直视自己最爱的卤凤爪了。 帮人背锅也就算了,谁让魁葵艺高人胆大,他服。 但陈海国的嘴就像装了机关枪一样,不停地突突。 他不要面子的吗! “陈队,您别说了,我错了,这顿算我的!”姜堂正大声喊道。 陈海国一愣,随即察觉到顾客们的目光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他老脸微红,气急败坏道:“你小子看不起老子啊!” “老子说是我请,就是我请!两万而已,老子请得起!” 最后一个字,说得格外重,好似要咬碎牙齿。 他昂首挺胸到了服务台,后面还跟着姜堂正。 “小姐,这是您的卡和账单。需要开发票吗?” 魁葵下意识想说不要,但想到姜堂正和陈海国可能需要,便打算回去问问。 一转头,便见二人一脸错愕地站在自己身后。 “陈叔,姜堂正,你们要开发票吗?” 餐厅里的顾客们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搞什么啊!两个大男人吵了半天,结果小姑娘把单买了。” “没钱就别来这里吃啊,隔壁街的大排档也不错的。男人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陈海国和姜堂正面色通红,异口同声,道了句,“不要”,就往门外冲。 一副落荒而逃的模样。 魁葵冲服务员微微点头,便也跟了出去。 “抱歉,陈叔,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酒和牛排都是我吃的。你别说姜堂正了。” 陈海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魁葵你也太善良了,还替这小子背锅。” 魁葵:“……” 姜堂正:好嘛!这锅我背定了…… 他随即转移话题道:“陈队,案子怎么样了?” 陈海国白了他一眼道:“找个地方细说吧,你吃饱了,我和魁葵还没吃饱呢!” “魁葵,这次可多亏了你。刚才那顿不算,叔再请你吃点别的。” 他带着二人去了隔壁街的康记港式茶餐厅,点了满满一桌子。 魁葵是真吃不下了。 姜堂正心里憋着口气,反正已经背了锅,那就把饭桶这个称号坐实了,吃得贼欢。 陈海国看得直摇头,随即便说起正事。 老宅的命案时隔久远,调出案件卷宗后,重新整理。 王慧之死也立了案,找到了赵炳荣的儿子,赵平康。 赵平康今年六十五,看到警察上门,倒没有任何意外,一脸淡定地自首了。 “本以为没有证据,要多费一番周折,没想到赵平康自首了。” “他说自己从来没想过能逃过法律的制裁,一直在等着我们上门抓他。” “可惜,王慧的家里人压根就没在意过这个女儿,连失踪都没报。她在中海市也没有什么朋友。真是死了,都没人知道。” 陈海国从公文包中取出来两张申请表和一支黑笔。 “这一份是证物保管申请。这一份是特助申请,算是官方给你的身份。你填一下。” 姜堂正拿着手机,快速地记下了魁葵填在申请表上的银行账号信息。 虽说刚才那顿饭大部分都是魁葵吃的,但长这么大,他还没让女孩子请客过。 而且,两万对于一名普通女大学生来说,也是个天文数字了。 要知道中海市一年的学费,都没有两万。 待魁葵填好表,陈海国将装在密封袋中的七寸钉交给了魁葵。 “魁葵,合作愉快。今天的劳务费稍后财务会打到你留的银行卡上。” “以后我们就是自己人了!” “对,自己人,魁葵你以后叫我阿正就行。”姜堂正收好手机,笑着说道。 魁葵微笑着道了声“好”。 饭后,姜堂正便将魁葵送回了学校。 魁葵回到寝室的时候,夏梦璐三人已经摆好了仙堂,就等魁葵回来开堂。 小白一直留在寝室监工,虽然谁都看不见他。 说是仙堂,实则是夏梦璐定做的一个房子形状的木架,钉在了墙上。 夏梦璐考虑到女生宿舍隐私的问题,还在木房在外面装了层可拉动的帘子。 众人见魁葵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第61章 白大爷化形 小白率先开口道:“你好慢啊!这都晚上了!碰上难缠的了?看来还是得我出马!” 夏梦璐也关切道:“葵葵,累不累,你晚饭吃了吗?我们给你打包了饭菜。” 魁葵摸了摸小白的脑袋,笑道:“吃过了,留给小白加菜吧。” 说完,便提笔在木质牌位上依次写下了白大爷、常六爷、胡三奶、墨晔和王甜甜。 原本魁葵以为王老太已经入轮回,转世投胎。 如今知晓王老太在阴间当差,自然要日日供奉。 木质小牌位是夏梦璐找木匠定制的,用的都是上好木料。 一共十块,按她的说话,有备无患。 木质牌位宽两指,长一指。 很是小巧精致,放在宿舍中也不会太过显眼。 而仙堂立在404宿舍最靠里的墙上。 魁葵依次在仙堂上摆好牌位、供品和香炉。 从香桶里取了三支无烟香,点燃后,插入香炉中。 紧接着,吴又又、王朵瑜和夏梦璐也依次上了香。 目光虔诚,眼神炙热。 “白大爷,以后我每天都会给您上香!” 夏梦璐说着直接跪了下来,连磕了三个头。 吴又又和王朵瑜暗骂她阴险,表决心怎么不带上她们。 小白甩着尾巴,嘴角咧开着,道:“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以后我罩着你!” 语言的力量是强大的,即使没有字据为证,口说也能成契。 人和仙双方互相认可,便是出马仙的开始。 “葵葵,我什么时候能看见白大爷啊?我想亲自与他道谢。” 夏梦璐起身回眸的刹那,便见一只黑猫灵巧地从魁葵肩头落下。 他甩着尾巴,一双绿色的眸子望着她。 “白……白大爷!” 小白咧了咧嘴,露出尖锐的牙齿,似笑非笑。 黑色的猫身渐渐膨胀,匍匐着的身子舒展开。 在黑色雾气的笼罩下,缓缓化作一个高瘦的人形。 小白很是兴奋,低低呼了一声。 待黑雾散去,哪里还有黑猫的踪影。 只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站在原地。 少年身材修长,上身赤-裸着,露出白皙的肌肤与结实匀称的肌肉。 下身是一条紧身黑色皮裤,勾勒出修长有力的大长腿。 紧俏的臀后有一条黑色的尾巴,轻柔地晃着。 黑直的发柔软地耷拉在脑袋上,一对黑色的猫耳从发间伸出,轻轻动了动。 细碎的刘海垂在额前,既慵懒又随性。 五官精致得好似巧夺天工,尤其是那双绿色的眼眸。 深邃,慵懒,肆意,猖狂,诸多不同的气质融为一体,却显得格外和谐。 小白舔了舔唇,嘴角上扬,露出一对洁白的虎牙。 绿色的眸子望向魁葵,一个箭步,直接将魁葵抱在了怀里。 “葵,我修成人形了!” “嗯,恭喜!”魁葵笑得眉眼弯弯。 动物修炼者化形并不容易,有甚者需要百年之久。 小白松开了魁葵,摸了摸自己的腹肌,一脸嫌弃道:“这手感一点都不好。” 他又吹了吹额前的碎发,似乎有些不太适应。 他撇了撇嘴,舔了舔自己的手心,将头发往后一捋,变成了大背头。 虽然动作十分中二,却露出他帅气逼人的五官。 一旁的夏梦璐眼睛都直了。 白大爷化成的人形也太帅了。 完全是动漫中走出来的男主角。 她只觉得脑子一热,一股热流从鼻腔里流了出来。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便见到一手的鲜红。 小白也注意到在场唯二能看见自己的人。 他对着桌上的纸巾盒挥了挥手指,一张纸巾便飘到了夏梦璐的手上。 小白对夏梦璐,吹了个口哨,笑道:“夏梦璐,不要急,这不就见面了吗?” “道谢就免了。我不过是看在魁葵和巧克力的面子上。” “往后我们也算是自己人。以你现在的情况,是承受住我入体的,不过有什么麻烦,叫我就成。” “对了,你是不是巧克力吃多了,所以上火流鼻血了?” 夏梦璐的脸更红了,太囧了。 第62章 失主上门 夏梦璐用纸巾捂着鼻子,好在一会儿就止住了。 吴又又和王朵瑜一人一边架住了她。 “白大爷在?你能看见白大爷?” “白大爷长什么样?你都流鼻血了,不会是看了不该看的吧?” 夏梦璐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到小白赤膊的上身。 小白笑道:“没想到我还挺受欢迎的吗?那就如你们所愿。” 说着便扬起了手,准备当着另两个女孩的面现形。 魁葵阻止道:“等一等。这里到底是女生寝室,你好歹给自己幻化件衣服。” “哦,也是,你们人都穿衣服的。我倒是一时忘记了。” 小白看着魁葵身上的黑色衬衫,花苞裤,便给自己也变了一身短袖衬衫。 下身依旧是皮裤。 整个人显得放荡不羁,又带了几分慵懒。 他挥了挥手,吴又又和王朵瑜立刻惊呼出声。 小白邪魅一笑,觉得脖子勒得慌,伸手拽掉了顶上的两颗纽扣,露出一对漂亮的锁骨。 吴又又和王朵瑜终于知道夏梦璐为什么会流鼻血了。 她们微微昂起头,不行了,鼻血要流下来了。 猫男啊!漫画里的猫男啊!长得还这么帅! 上香,必须每天都上香! 小白和两人打了招呼,便开始询问魁葵下午发生的事。 魁葵简单叙述了一番,引来几女的唏嘘。 魁葵独自走在校园的操场上遛弯。 小白双手枕在脑后,走在她的身侧。 “姥姥去地府当阴差,也算是好事。你也算官三代了。” “倒是你那蛇仙命格一事,打算怎么和你家老头子说?” “不说了。爸妈因为我的事情,已经担惊受怕了十几年,让他们过几天安生日子吧。” 而远在北城的魁梓玉刚占完卦,面色一片惨白。 卦象所指,物归原主。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魁葵的蛇仙命格并非无主之物。 未经他人允许,擅自借用,实则为偷。 如今原主运势走强,且得贵人相助,当三星一线之日,便是取回命格之时。 魁梓玉紧紧攥着拳,看了一眼颜世安忙碌的背影,决定不把这件事告诉她,自己解决。 算算时日,就在这几天了。 他立刻订了当晚的机票,说是回茅山看师父,便飞往了中海市。 颜世安看着自己手机上同步的机票购买记录,不由皱起了眉头。 周五放学后,魁葵便回了家,一推开门,便看到魁梓玉坐在沙发上。 桌上已经摆了一桌丰盛的菜肴。 “葵葵啊,回来了。学校生活还习惯吗?” “听你周叔说,你现在已经是警方的特派员了。第一个任务做得很好。” 魁葵放下书包,“妈呢?” “你妈没回来。洗手吃饭吧。” 魁梓玉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剩下的全盛进一个脸盆大小的碗中,递给了魁葵。 “葵葵,最近没什么奇怪的人找你吧?” 魁葵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微微皱眉,抬头道:“为什么这么问?” “也没什么,就是,爸最近卜了一卦,卦象不太好。怕有人找你麻烦。” 魁梓玉挤出一丝笑容,伸手拿掉魁葵嘴角沾着的饭粒。 “多大了,饭还吃到脸上。” 魁葵抿起一个微笑,心里甜蜜与酸涩交杂。 因为魁梓玉命格的关系,她和父母的相处甚少。 她知道自己的特殊,也知道自己家庭的特殊。 像这样简简单单一起吃一顿饭,却比登天还难。 但魁葵知道,父母对她的爱,并不比那些普通人家的父母少。 相反,她的诞生,就是父母拼了命的结果。 为此,她从出生开始,便也一直在拼命。 饭后,魁梓玉洗完碗,便陪魁葵出门散步,享受这难得的父女相处时光。 二人来到附近的公园,路灯洒下一片昏黄的灯光。 “咯吱咯吱!” 平日热闹的公园,今日既不见吵闹的孩童,也不见跳广场舞的大妈。 只有一男一女。 少女和魁葵一般年纪,一身白色长裙,和魁葵一身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坐在秋千椅上,夏日的风拂过,扬起她的长发。 清秀的面容,宛若一朵盛开的小白莲。 “师父,就是她借走了我的命格吗?” “不是借,是偷。”她身侧的男人目光慈爱地看着女孩,声音却冰冷得可怕。 第63章 有借有还 魁梓玉立刻上前一步,将魁葵护在了身后,目光冰冷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在下茅山,魁梓玉。来者何人?” 男人理着寸头,须发银白,身穿白色绸质练功服。 气质却与公园里打拳舞剑的老头截然不同。 因为,银须白发下,是一张少年的脸。 年轻的脸上没有留下岁月的磨痕,但一双眼睛却饱含阅历的风霜。 冷静,冷冽,冷酷。 因着眉宇间的间隙窄小,远远看去,只长了一道白眉。 “崂山一眉。早听说茅山出了个厉害的小道士,可惜是个天煞孤星的命格。” “克死了好几个师兄弟,使得上清一门,人才凋零,二十年前离开了茅山。” “怎么,如今做错了事,倒是要借茅山的名头了?” 一眉道人冷笑着,漆黑的眸中满是嘲讽之意。 魁梓玉虽面色不变,手却不由紧紧握拳,手背之上有青筋暴起。 一眉道人眼中的不屑更为明显。 “今日我是来替我徒儿白恋取回被你们偷走了十八年的蛇仙命格。” 魁梓玉看了一眼已经从秋千上下来的白恋。 小小的个子,中等姿色,顶多算是清秀的长相。 整个人看上去柔弱且不堪一击,哪里比得上自己的宝贝女儿。 他挺起胸膛道:“我向天借的命格,何来偷一说。” “魁梓玉,你胆子不小,敢把罪责推给上苍。” 魁梓玉一脸无辜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呵,好一句听不懂!欠债还钱,欠命还命,天经地义!” “你不愿意还,那我便自己来取!” “那你就试试!” 二人几乎同时向对方攻去。 一拳一掌眼看就要碰撞到一起。 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 魁葵右手推开白眉的八卦掌,左手成掌下压魁梓玉的拳。 以她现在的实力,不可能同时接下两人的攻击。 但以两方力量互搏,却是可以一试。 为了更好的卸去两人的力,魁葵的身体顺势旋转一圈。 一个二字钳羊马稳稳地扎在了原地。 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的白恋轻咬着唇,修剪得十分漂亮的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 嫉妒仿佛一点星火,燃起她心田的一棵小草。 而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魁葵太过耀眼,不管是容貌、气质、身材,亦或是现在表现出来的能力。 白恋觉得这一切都归功于白眉道人说的蛇仙命格。 蛇仙命格是属于她的,这耀眼的光芒也应该属于她! 魁葵喝道:“住手!” “葵葵,你做什么!”魁梓玉立马急眼了。 这要是误伤了闺女可如何是好! “爸,这命格在我身上,你是否应该听下我的想法。” “我愿意交还命格。” “不行!” “爸,我十八了。” 魁梓玉一怔,随即收回了自己的手。 十八了,意味着成年。 魁葵可以为自己做决定。 十八了,批字的大劫已过,失去命格,并不会死。 按魁葵的八字来看,八字轻,命运多舛,却也不是个短命的。 “爸,谢谢你和妈带我来到这个世上。你们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她转头看向一眉道人,眼中的温柔转瞬即逝。 “一眉道人。我父亲所说皆是事实。我们魁家向天道借的命格,那我便将这命格还给天道。” “小丫头,你什么意思!你不信我。” “不是我不信你,而是你不信我父亲。” “你且看,这命格是被天收走,还是直接落到你徒儿的身上。” 魁葵自从知道自己命格是魁梓玉以杀了众多灵蛇,借来的,便想过还。 这些年,她瞒着王老太和魁梓玉查找了许多古籍,终于找到了法子。 今夜,便是最好的时机。 三星一线,天地异象。 借来的,还了便是。 向天借的,便还给天。 她咬破食指,在额间一抹,化作一道血眼。 双手仿佛两只蝴蝶般翻飞着,不断掐着诡异的手诀。 一眉道人喝道:“住手!” 然而秘咒已经生效。 魁葵只觉得血似乎逆流了,浑身仿佛被扎一样的疼。 她双膝跪地,双手无力地下垂。 额头正中的血液之下,红蛇印记浮现而出,化作一道血线,飞射而出。 第64章 利息 红色的血线向天际飞去,化作一颗玫红的星。 正应了魁葵说的那句,像天借的命,便还给天。 命格汇聚成的蛇灵破体而出,在魁葵的额间划出一道两厘米长的伤口。 魁葵额间有血不断渗出,顺着鼻梁两侧流淌而下。 在绝色的面容上,画下一个“八”字。 饶是如此狼狈,落在白恋的眼中,依旧是美得惊心动魄。 落在一眉道人的眼中,却是赤-裸裸的挑衅。 在他在无比愤怒之时,空中的那颗玫红色星星陡然坠落。 向他身侧的白恋飞来。 白恋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她偷偷瞥了一眼师父。 见白眉道人不为所动,脸上甚至洋溢出兴奋的神情。 白嫩的小脸上便立即摆出一副决绝的表情。 白眉道人仰天长笑,目光阴恻恻地落到魁葵身上。 “是我徒儿的,谁都夺不走。老天也不行!” “小恋,坐下。屏息凝神,为师替你护法。” 不知是否是蛇仙命格离体的关系,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涌上魁葵的身体。 天地万物都在旋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强烈的恶心。 她身子一软,直直向下倒去。 眼看漂亮的脸蛋就要亲吻大地,一双手将其抱住。 她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是父亲的怀抱。 “傻丫头,你什么时候学的无极禁术?” 魁葵目不能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我傻,也是遗传你和妈妈。很久之前,就学会了。一直没有机会用。” 王老太的话,魁葵一直记得。 杀生造孽,终究要还的。 魁梓玉还,不如她自己来还。 毕竟,她才是那个受益者。 “爸,我累了。” 此刻,她像绝大多数欠了债的人一样,格外的轻松。 “你睡,爸带你回家。” 魁梓玉背起魁葵,便打算离开。 魁葵的脑袋无力地靠在魁梓玉的肩上,昏昏沉沉,即将睡去。 “傻葵,葵葵。” 隐隐间似乎听到了墨晔久违的呼唤。 自从离开蛇棺后,她便没怎么梦见过墨晔。 人们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明明她很想墨晔,但他总是不出现。 不知道他是故意不出现,还是在忙。 魁葵挣扎地抬起眼帘,便见一道红光砸在白恋的身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整个公园。 她的身子不住颤抖着。 十八年的命格,一夕之间回到体内,那庞大的力量,白恋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她痛得恨不得用头去砸水泥地。 “小恋,稳住心神!”一眉道人念起了清心咒。 白恋咬着牙,靠恨意死死支撑着自己的意志。 她恨死魁葵了。 这命格本就是她的,为何现在却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若不是魁葵偷了她的命格,她怎么会受这些苦! 鲜血从她的七窍中流出,慢慢地,她身上每个毛孔都在流血。 她身上的白裙被染成了红色,小白莲化身成了红玫瑰。 一尾红蛇浮现在她的额头上,平添了几分妖异。 她睁开眼睛的瞬间,便看到魁梓玉背着魁葵走出了十多米。 她心中愤怒难当,喝道:“不许走!” 她双唇不断张合,念出生涩难懂的咒语。 染血的手指虚空而画。 本是星晴月朗的夜空陡然间乌云密布。 一道雷落在了魁梓玉的头顶。 魁梓玉灵感将至,眉头微拧,背着魁葵立刻离开了原地。 而就在此时,一道雷落在了刚才他站的位置。 一眉道人双眸一亮,喝彩道:“好!小恋,你入我门下不过百日,已经学会了道家雷法!” “不愧是为师选中的人!” 得到表扬的白恋嘴角忍不住上扬。 蛇仙命格,果然不同凡响。 魁梓玉回身,怒道:“命格已经还了,你们还想干嘛!” 白恋收起刚才的自傲,她的食指卷起鬓边的一缕发丝,轻轻搅动着。 她看向一眉道人,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另一只手指向了魁葵。 “师父,她白用了我的命格十八年,却连句道歉都没有。” “我只想要她一句道歉。” 一眉道人点点头,自家小徒弟实在心地太过善良了。 是啊,十八年!十八年岂能白用! 不只要道歉,还要利息! 一眉道人看向魁葵,上下打量着。 目光触及她垂着的手腕时,突地顿住了。 他暗道:没想到这丫头身上还有此等宝贝。 蛇之逆鳞与蛇仙命格,绝配! 这就当是用了十八年蛇仙命格的利息吧! 第65章 绝命仙 一眉道人开口道:“魁梓玉,让你女儿给我徒儿下跪道歉。” “并将她手腕上藏着的逆鳞赠与我徒儿。” “我便原谅你和你女儿。” 魁梓玉气得险些咬碎了牙。 他看向一眉道人身侧的白恋。 “小姑娘,那命格是我向老天借的。我也不知那是个有主之物。” “你生气,我能理解。我给你道歉,对不住了。” 白恋依旧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 心里想的却是,谁要你这不痛不痒的道歉啊! 我要你女儿的命! 师父也真是的,要什么逆鳞。 把这女的杀了,她身上的宝物不都是我的了吗! “至于我女儿的东西,一眉,你就不要肖想了。” “魁梓玉,你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看你就是想打架!” 魁梓玉将魁葵轻轻放下,让她靠在一棵大树上。 魁葵的鲜血无意间洒落到大树脚下的泥土里,转瞬消失不见。 “葵葵,你看,你把命格还了,老爹还得打这一架。” “你姥姥嘴巴凶,心却是极善的。把你教得也很善良。但人善啊,被人欺。” “你看,他们这不就得寸进尺了吗?” “葵葵,后悔吗?” 魁葵背靠大树,鼻尖传来树木泥土的芬芳。 驱散了原本的血腥味,使得魁葵的眩晕症缓解了许多。 她摇了摇头,道:“不后悔。我想过先和你联手,把他们打趴下,再还命格。” “但这样,还是会结下梁子。” “除非,把他们杀了。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但即使这样,也不能保证,他们的亲人不会来找我们报仇。” “我想了想,不如直接还了。至少,我们站在道理的这一边。” 魁梓玉听着魁葵的分析,不由笑了。 “你姥姥把你教得很好。” “爸今天也教教你,若是有人想要觊觎你的东西,那你就狠狠地打回去!” “魁葵,好好看着,看你爸怎么教训那个一字眉!” 魁梓玉很快与一眉道人对上了。 二人使出浑身解数,打得难舍难分。 “缩地术!”一眉道人念咒掐诀,“嗖”的一下没入了土中。 下一秒,便出现在魁梓玉的身后。 魁梓玉的后脑上仿佛长了眼睛,直接抓住一眉道人的手腕,对着他的肋骨就是一记肘击。 魁葵的注意力全然都在魁梓玉的身上,全然没有注意到用了隐身咒的白恋正在悄悄靠近。 直接隐隐觉得鼻尖的血腥气又重了几分,让她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 魁葵没注意到,魁梓玉却注意到了。 因着之前玄天的事情,他吃一堑长一智,在魁葵身上多留了一个心眼。 “混账,敢偷袭!” 他一拳轰开一眉,一道烈火符直接扔向了白恋。 白恋察觉到有东西向自己飞来,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 烈火符好巧不巧贴在了她的额头,“噌”的一下,就燃了起来。 “啊!” 因为火焰灼烧的疼痛,她的十指扭曲着,却不知道该往哪放。 她倒在地上,不住打滚,误打误撞间,竟将火灭了。 只是脸烧伤眼中,血肉模糊。 比那惨死的王慧有过之而无不及。 “混账,竟敢伤我徒儿!” 一眉道人趁着魁梓玉攻击白恋的时候,抓住了他的破绽。 一脚狠狠踹在了他的心窝。 同时,引雷落下,狠狠劈在了魁梓玉的身上。 他浑身被银蓝的闪电包裹着,不住颤抖,两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整个人黑焦一片。 “爸!” 魁葵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朝魁梓玉爬去。 眼看还有一米的距离,被一眉道人抓住了头发,提了起来。 “逆鳞,你不配。” 一眉道人右手虚空成爪。 “噗噗!” 两声轻响,隐藏在魁葵双手手腕之下的逆鳞刺破肌肤,落入一眉道人的掌心。 “葵葵,梓玉!” 颜世安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丈夫生死未卜,女儿落入恶人之手。 她当即用匕首,划破双手掌心,双手合十,哀戚道:“颜世安求仙家上身,救我丈夫与女儿!” 以血为引,以命为酬,颜世安请的,是绝命仙。 第66章 墨晔来了 魁葵认出了颜世安请的是绝命仙,加上魁梓玉生死未卜,心里焦急如焚。 她顾不上手腕上的疼痛,双手掐诀,喝道:“小白!” 正在修炼的小白被魁葵强行叫醒,猛地睁开眼睛。 绿色的眼眸满是诧异。 魁葵从来不在他修炼的时候,打扰他。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他化作一道黑影,穿透黑夜,见到魁葵一家的刹那,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他猛地钻入魁葵的身体。 一股难言的钝痛感传遍魁葵全身。 绿色的瞳在她眼中一闪即逝,下一秒,又恢复成了原本的深棕色。 而小白也被一股极大的力量推出了魁葵的身体。 二人同时倒在地上,虽没受什么伤,但也被震得一时爬不起来。 这一刻,魁葵后悔了。 若不是将命格归还于天,小白也不会附不了身。 她望向颜世安,颜世安已经请到了仙家。 她不是颜世安,却仍是颜世安。 因为这位仙家的名字,也叫颜世安。 她缓缓睁开眼睛,浑身爆发出惊人的气势,眼神中满是惊诧。 她原本在仙界参加干女儿的满月礼,听到有人在喊救命。 一个晃神,元神出窍,被拉扯到这个世界。 看着眼前熟悉的现代服装,她心底暗道:回来了? 她看着自己的右手,察觉到这并不是她自己的身体。 并且,这具身体的生命力正在不断流逝。 她听到女人的声音在耳边的呼唤。 “求求仙人救我的丈夫和女儿。” 她秀眉微挑,用意念与其尝试沟通。 “是你叫我来的吗?” “是,我愿用我的性命为代价,求仙人救救他们!” “不需要。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我自己的命够长了。” 颜世安在自己周身几个大穴点了几下。 生命力的流逝顿时缓慢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颜世安。” “难怪。” 她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容。 她因同名同姓之人而穿越,又因同名同姓之人的呼唤而回来。 “那便是你的丈夫和孩子吗?” “是的!” 颜世安走到魁梓玉的身边,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又替其把了下脉搏。 “还有一口气。” 她的手依旧放在魁梓玉的手腕上,轻喝道:“高级治疗术!” 魁梓玉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多谢仙人!”颜世安感激道。 “举手之劳。他的根基毁了,我救不回来。以后可能只能当个普通人了。” 她又走到魁葵的身前,检查一番后,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魁葵伤得不重,但又好像伤得很重。 精通医术的颜世安,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脉象。 她低喝道:“高级治疗术!” 魁葵额头上以及手腕上的伤口立刻愈合。 但却不像魁梓玉那般,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她的额间留下一道嫣红色细长疤痕。 远远看去,像是古代女子装饰的花钿。 不仅没有破坏魁葵原本的美貌,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与艳丽。 一眉道人看着本奄奄一息的两个人如今却都完好如初。 再看一旁自己的弟子,容貌尽毁,已经昏死了过去,便气得浑身发抖。 那可是他这些年精挑万选,最优秀的弟子! 管她什么仙家不仙家的,都要死! 一眉道人狠下心,再次施展起雷法。 颜世安秀眉微挑,早就察觉到了一眉道人的杀气。 在仙界的日子太安稳了,这都多久没人敢挑衅她了! 她对着头顶上的落雷虚空一抓,投向了一眉。 小样,就凭你,也敢对我动手! 雷电突然改变了方向,转向了一眉道人。 一眉道人急忙闪开,额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太强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强的人。 不!眼前的人,恐怖如斯,根本就不是人。 而颜世安使出这一击,并没有一眉道人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她可以感觉到这具身体的生命力又在快速流逝。 一眉道人握着拳,没有再贸然动手。 “在下崂山一眉,敢问仙家名号。” “我的名号不重要。这两个人的性命,我要了。” “你不是我的对手,快点滚!” 一眉道人咬了咬唇,抱起白恋,先行离开了。 “安安!” 颜世安耳边响起丈夫许莫欢的声音,不由皱了皱眉。 她还想去求证一些事,看来是有些来不及了。 她对魁葵道:“小姑娘,手机有吗?借我一下。” 魁葵递上了自己的手机。 “这么老的手机?” 她眉头微皱地吐槽着,又十分熟练地拨打了一个电话。 很可惜,对方却没有接。 她叹了口气,对另一个颜世安道:“我该走了。以后再遇到危险,可以叫我。” “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毕竟这具身体承受不了几次这样的请仙。 说完,她的元神便离开了颜世安的身体,回到了许莫欢的身边。 待所有人都离开,公园内逐渐恢复了热闹。 “妈妈,那边那个是大哥哥还是大姐姐啊?头发好长啊!长得好好看。” 儿童乐园中,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拉着自己妈妈的手问道。 此人正是从蛇棺中逃脱而出的墨晔。 第67章 不完整的出马仙 墨晔一出蛇棺,便追寻着魁葵的气息而来。 然而,到了公园后,他却迷茫了。 熟悉的命格气息与两片逆鳞往北而去,而另一片逆鳞却在南边。 他微微皱眉,他明明告诉过傻葵不要把逆鳞送人,但她还是送了。 原本的期待和欣喜夹杂了三分愠怒。 他身形一闪,朝北方飞去。 魁葵坐在床边,看着颜世安替魁梓玉擦拭着脸颊。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是在呵护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魁葵看着母亲鬓角上长出的白发,心痛得仿佛刀割一样。 颜世安长得不算特别漂亮,魁葵长得更像她的父亲魁梓玉。 但颜世安在魁梓玉的呵护下,一直保养得很好。 不清楚魁葵和颜世安关系的,常常会误会二人是姐妹。 然而,一夜之间,颜世安却生出了白发。 魁葵万分自责,眼尾一下子就红了。 察觉到魁葵的目光,颜世安放下帕子,来到她的身边,坐下道:“别担心,你爸会醒的。” “妈,对不起。” “傻姑娘,说什么对不起。你又没错。” “是妈对不起你,是妈妈一时任性,害了你和你爸。” “但今天妈妈特别高兴,不再受你们父女俩的保护。妈妈也保护了你们一回。” “不要自责,也不要难过。” 魁葵越听越难受,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妈!” 魁葵扑进颜世安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颜世安也觉得鼻子酸酸的,眼泪也随之滑落。 她的女儿一直是乖巧的,坚强的。 见过那么多恐怖的鬼怪,却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害怕,更别说哭了。 母女间的拥抱更是少之又少。 颜世安也问过自己,为什么别人家的女儿被宠得像个小公主。 她的女儿却过得那么苦。 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她宁愿不要孩子。 然而,这世上终究是没有后悔药的。 让她觉得庆幸的是,她的女儿从来没有怪过她和魁梓玉。 没有怪他们因为一时自私,而承担这样痛苦的人生。 魁梓玉在二人的哭声中,渐渐苏醒。 他猛地坐起,下意识以为自己死了。 但看到房间中熟悉的陈设与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不由松了口气。 但很快,他也发现了妻子的变化。 “世安,你怎么了?你的头发……” 颜世安松开魁葵,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面露难堪道:“是不是很丑?” “不会,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美的!” 魁葵看着相拥的父母,悄悄退出了房间。 客厅里,小白坐在沙发上,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葵,你觉得怎么样?” “没事。你呢?刚才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们要不要再试一次?” “嗯,去我房间试吧。” 魁葵在屋内用铜钱摆了个隔绝阵,以免闹出动静,惊扰到魁梓玉和颜世安。 她单脚跺地三次,喝道:“有请白大爷上身!” 小白闻其召唤,立刻飞扑而上,却再次被弹了出去。 “葵,你别急,可能是我道行低微。我们叫常六爷和胡三奶来试试!” 魁葵点点头,焚香,请仙。 半柱香的工夫,常怀远和胡媚儿便到了。 二人看到魁葵的时,皆是眉头一皱。 胡媚儿道:“葵儿,你的蛇仙命格呢?” “还了。小白不能上我身了。” “别急,三奶奶来试试!” 魁葵点点头,喝道:“有请胡三奶上身。” 胡三奶化成一只白狐窜入魁葵体内,下一秒,被震飞了出去。 魁葵整个人颓唐地坐在地上。 不能请仙附体的出马仙,还算什么出马仙。 第68章 你是谁 墨晔寻着气息,直接追到了白恋所在的医院。 白恋的脸属于中度烧伤,皮肤全层都被烈焰灼伤,好在皮下肌肉组织保住了。 刚接受完清创的她,此刻躺在床上,手上正输着液。 因着浓烟呛伤了呼吸道和嗓子,口中发出低声嘶哑的呻-吟。 即使用上了止疼药,她还是觉得疼。 疼痛让她清醒,也让她愤怒。 她将这一切都怪罪到魁葵的身上。 不仅白白抢占了她的蛇仙命格十八年,还毁了她的容。 一眉道人在病床边来回踱着步。 他的爱徒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这张脸肯定毁了。 白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眼里满是痛苦、委屈、愤怒与哀求。 “小恋,你别怕,师父有办法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立刻想到了从魁葵身上夺来的两片逆鳞。 逆鳞,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蛇蜕。 能够医治肿疼、痹症以及各种顽固性皮肤病。 他眸子一亮,揭开白恋脸上湿敷纱布,露出恐怖且大面积的创面。 他小心翼翼的将逆鳞放在白恋左右的脸颊上。 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道:“护我爱徒,急急如律令,去!” 逆鳞散发出七彩的光芒,隐没于肌肉中。 白恋顿时觉得自己脸上的疼痛好多了。 她嘶哑着声音道:“谢谢师父” “你我之间不用言谢。” “小恋,你先休息一会儿,师父去给你买些吃的。” 白恋乖巧地轻嗯一声,待一眉道人离开后,望着门口的眼神顿时变得狠毒起来。 她暗骂道:都怪这死老头,原以为是个有本事的,结果连自己的徒弟都护不住!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闭上了眼睛。 “你受伤了?”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病房里。 那声音低沉、温柔且充满磁性,给人一种安全感,让白恋下意识地想要依靠。 她迫切地睁开眼帘,当看到墨晔的时候,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他的发如墨,却像天山上的雪清冷。 他的眸如星,却亮过天上的明月。 即使他奇装异服,但依旧掩不住绝世的容颜。 白恋心中满是好奇,为什么自己的病房里突然多了这么一个俊朗的男人。 而且好像很关心自己。 墨晔眯了眯眼睛,看不太清眼前人的模样,只是能闻到她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蛇能看见东西,但视力很差。 他的本体修炼成虬,已经很大程度弥补了这个不足。 魁葵进蛇棺的时候,他也能看清魁葵的模样。 只是如今他离开本体太远,视力几乎降为了零。 “你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白恋有些吃不准眼前男人到底什么意思。 说关心自己吧,但说话的语气却又冷冰冰的。 “嗯,我伤了嗓子。” 墨晔皱了下眉,灵气运于掌心,置于白恋的脖颈之上。 原本嗓子火-辣辣好似冒烟一般的白恋,此刻只觉得嗓子清清凉凉的。 她满心惊讶。 不疼了,我好了? 一下子就治好了! 那我的脸是不是也有救了! 她强压下心中的迫切,捏着嗓子,用自己最温柔最甜美的声音说道:“我的脸也受伤了。” 墨晔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只是瞎,但他不聋,更不傻。 虽然和魁葵只有一面之缘,但她的模样、声音,他通通记在心里。 墨晔冷着脸,问道:“你是谁?” 白恋微怔,从墨晔的寥寥数语中,她已经猜到眼前的男人是认错了人。 若这是个美丽的误会,那她就让它变成往后美好回忆的开始。 她故作娇柔道:“你连我都认不出了吗?” 墨晔显然不吃这一套,他手一挥,被一眉道人种在白恋双颊肌肉下的逆鳞立刻飞进了他的手里。 “啊!” 白恋立刻惨叫出声,下一秒就被无形的手摁住脖子,撞到了墙上。 “说!魁葵在哪里?为什么她的命格在你身上?” “这逆鳞又为何在你手中!” 第69章 唯一能请的仙 魁葵! 为什么又是这个女人! 愤怒直冲白恋的脑门,也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什么叫她的命格!那是我的,这本来就是我的!” “你?不配!” 墨晔单手虚空一甩,直接将白恋扔回了床上。 右手五指成爪,一条红色的蛇灵从白恋那满是鲜血的脸上钻了出来。 它不断扭动着,似乎是害怕极了。 “嘶嘶!” “上仙,您不能杀我,杀了我,他们就会发现您的!” “他们?” “墨龙上仙,您不记得了吗?他们就等着您犯错,好对您判死罪!” 似有什么涌上脑海,模模糊糊。 他越想看清,太阳穴的刺痛感越明显。 “不记得了,也不想记得。” “还有,我不叫墨龙,我叫墨晔。” 他五指用力,直接把蛇仙命格捏得粉碎。 仙界中,一袭红袍的男子侧卧在贵妃榻上。 听到下属的禀报,俊逸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倾倒众生的笑容。 “终于等到这条魔龙出手了!” 他手中折扇一抖,喝道:“走!去禀报仙帝!” “不!我的命格,你还我命格!” 白恋大喊大叫着,整张脸看上去越发狰狞。 墨晔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直接消失在了病房内。 他寻着另一片逆鳞的气息,直接从魁葵房间的窗户飞了进去。 小白和胡媚儿正在安慰魁葵。 站在一旁的常怀远率先发现了墨晔。 “谁!” 常怀远二话不说,一掌袭向墨晔。 墨晔虽然视力不好,一米之外六亲不认,三米开外人畜不分。 但蛇类的嗅觉异常敏感。 当猎物或是敌袭出现时,蛇能靠嗅觉,或皮肤的感觉,察觉到空气或地面的细微震动,以此来做出攻击。 面对这突然起来的掌风,墨晔一个抬手,连掌风带人一起打飞了。 “砰!” 常怀远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魁葵的衣橱上。 橱上的镜子碎成了无数块,散落到魁葵的脚边。 一小块碎裂的镜子里照出墨晔绝世的容颜。 魁葵瞳孔放大,终于回过神来。 她猛地站起身,挡在了墨晔和小白、胡媚儿的中间。 “都住手!自己人!” 重逢的喜悦冲淡魁葵的些许哀伤。 “墨晔,你出来了!” 墨晔紧抿的唇终于松开,是他印象里的声音。 他缓缓靠近魁葵的耳垂,伸出舌头,感受着四周的空气,终于脸上露出了笑容。 一旁的小白看得眉头紧锁,“你就是那个墨晔?你要干嘛!离葵远点!” 墨晔闻声,微微侧头,舌尖极快地扫过魁葵的耳垂。 后者立刻羞红了脸,但碍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斥责他。 墨晔倒没觉得什么,将手中的两枚逆鳞重新递给了魁葵。 魁葵惊诧道:“怎么在你手里?” “应该是我问你,我送你的逆鳞,怎的落在了别人的手里?还要我替你抢回来。” “那命格不长眼,不要也罢,已经被我废掉了。” “我说过,我出来后,一定会来找你。在此之前,你要照顾好自己。” “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吗?” 魁葵抿了抿唇,心头微暖,道:“谢谢你,墨晔。” 魁葵知道墨晔嘴硬心软,不然也不会替自己抱不平。 但小白和常怀远却越看他越不顺眼,尤其是被打飞的常怀远。 他掸了掸身上的灰,斜睨了一眼墨晔,决定将魁葵的注意力从他身上拉回来。 “魁葵,我来试试能不能上你身吧!” 魁葵点点头。 结果自然是失败的。 常怀远第二次撞向衣橱。 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葵葵,怎么了?” 墨晔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以至于这句话他以为是对着魁葵问的,实则是问的胡媚儿。 胡媚儿对他倒没有太多成见,她叹了口气,道:“魁葵归还了蛇仙命格之后,我们都没法上她身了。” “是吗?我试试。”墨晔这次终于找对了人,看着魁葵笑道。 “你忘记了吗?你说过要为我立堂口。如今正好看看,你是否信守承诺。” 那笑容很淡,如三月里的初阳,不炽热,但足够和煦温暖,给绝望中的魁葵带来新的希望。 魁葵点头喝道:“有请墨晔大仙上身!” 墨晔受到召唤,黑色虬龙一瞬间进入魁葵的体内。 魁葵的身体本能地反抗着所有进来的仙灵之体。 就在要震出墨晔的时候,魁葵脖子后的逆鳞闪了一下。 墨晔的仙灵之躯稳稳地驻扎在魁葵的体内。 魁葵再次睁开眼睛,一双金色的眼中,是一道竖瞳。 小白、胡媚儿和常怀远脸上都是震惊。 谁都没想到,仙堂中最后一位的墨晔,他们第一次见到的墨晔,竟然成了魁葵唯一能请的仙。 第70章 根基被毁 魁葵艳丽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的笑容。 墨晔望着屋内三仙道:“看来不是葵葵的问题,是你们太弱了。” 三仙被气得瑟瑟发抖,却找不到一句可以反驳的话。 小白暗下决心:一定要拼命修炼!这后来的墨晔行,他跟着魁葵一起长大,怎么能不行! 而远在医院的白恋更愤怒。 她好不容易夺回来的命格,还没焐热,又没了! “哐当!” 一眉道人手里捧着粥全撒在了地上。 他没想到才离开几分钟,徒儿脸上的伤更严重了! “小恋,命格呢?逆鳞呢?” “到底是谁干的!” 白恋眼中含泪,泪水落在受伤的脸颊上,很是生疼。 她摇了摇头,道:“是一个男人,他似乎认识魁葵。” “许是魁葵心怀记恨,找了人来报复我。” “她实在,太不把师父看在眼里了!” 说着,她偷瞄着一眉道人的表情。 她很清楚一眉道人器重她,就是因为她的命格。 如今蛇仙命格彻底被毁,那么她在一眉道人的眼中便没有任何价值了。 命格是天赋,一眉道人要的是可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徒弟,而不是一个勤能补拙的徒弟。 那么,她很有可能被一眉道人抛弃。 她可以被抛弃,但魁葵必须死! 一眉道人心中气恼,却没有被气愤冲昏头脑。 且不说那男人的实力如何,颜世安请的那位仙家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南茅北马的组合,一眉道人短时间内,并不想去硬碰硬。 这个亏,他且吃下。 有仇不报非君子。 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看着白恋的脸,没有作答,按下了墙上的护士铃。 一分钟不到,护士便赶了过来。 “怎么……”她的话还没问完,就被白恋的脸吓了一跳。 之前只是真皮层坏了,怎么这会连底下的肌肉组织也受损了。 她又看向一眉道人,质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小护士刚才路过病房门口的时候,便看到一眉道人在动白恋的纱布。 当时也没太在意,现在想来,肯定是一眉道人做了什么。 一眉道人锁着眉,一字眉拧成了麻花。 “是祖传的偏方。” “你!”小护士气急。 要不是担心被投诉吧,她早开骂了。 愚昧!无知! 她忙转身而出,喊道:“陈医生!38号床的病人因家属擅自用药,病情恶化了,您快来看看!” 小护士声音之大,整层楼的人都听见了。 一眉道人老脸微红地看向白恋。 白恋心里也是怨一眉道人的,但现在这种时候,她也不会表现出来。 声音温柔且坚定道:“师傅,我相信你。这事不怪你,都是那男人以及魁葵的错。” “可惜了我那命格,我这一生可能都没有办法成为师父最骄傲的徒弟了。” “小恋,你不用担心,师傅会替你想办法的。” “他魁梓玉能替女儿借命格,我自然也可以为你借命格!” “多谢师父。” 有了一眉道人的保证,白恋却没有完全放松心神。 师父若真爱护她,就应该立刻去杀了魁葵,替她报仇! 魁葵因为请仙,房间里的动静闹得实在太大了。 即使摆了隔绝阵,但只能隔绝气息与声音,不能隔绝震动。 橱被两次撞击,魁梓玉和颜世安终于从你侬我侬中,走了出来。 二人进了屋,魁梓玉皱着眉看着满地的镜子碎片,担忧道:“葵葵,你在做什么?” 颜世安倒是先发现了魁葵眼睛的变化。 “你请仙了?” 魁葵还没来得及回答,魁梓玉错愕道:“请仙?我怎么没看出来?” 颜世安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她立刻想到了仙家所说的。 魁梓玉命虽然保住了,但根基已毁。 一开始,她还不明白什么根基,以为是命根子。 反正她和魁梓玉老夫老妻,不那啥,也无所谓。 现在才反应过来,所谓根基,是道修的根基! 是修行了这么多年的气,是后天所开的阴阳眼! 第71章 破而后立 魁梓玉得知真相后,哈哈大笑起来。 颜世安和魁葵都已经准备好了一肚子安慰的话,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二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妈,我爸不会是受不了这个刺-激,疯了吧? 葵,你爸不会是受不了这个刺-激,疯了吧? 母女俩立刻收回这个想法,一左一右站在魁梓玉的身边。 魁梓玉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口中还大喊着。 “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梓玉,你没事吧?” “爸,你还好吗?” 魁梓玉看着自己的一双妻女,笑道:“好,我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好过!” “师父说的都是真的!破而后立!我破了,我终于破了!” “世安,葵葵,我再也不用担心伤害到你们了。” 魁梓玉说着将颜世安和魁葵搂进了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魁葵面色尴尬地看着颜世安。 颜世安脸色也不好看,她悄悄指了指自己的头,用眼神示意魁葵,先忍忍。 魁梓玉当年执意离开茅山,他的师父劝过他,各人有各人的命,师兄弟的死与他无关。 而他的天煞孤星之命也并非无解。 但在魁梓玉看来,这都是师父的安慰之词。 怎么可能无关! 这些师兄弟都是和他出门历练的时候,死的。 只有他,每一次都活了下来。 茅山到他这一代,人才凋零。 加上他,一共五名弟子。 三年不到的时间,就剩下他一个了。 他师父嘴上不说,但肉眼可见地苍老了许多。 他怕了,真的怕了,他下定决心离开茅山。 留下师父孤零零一个人在茅山上清观里。 背上不仁不义不孝的罪名。 他安慰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也挺好。 他惩奸除恶,斩鬼降魔,为了生活,也帮有钱人探看风水,赚了不少钱。 他用酒精麻痹自己,自诩风流,万花丛中过,却片叶不沾身,既不走心也不走肾。 直到遇到了颜世安。 如今,他根基被毁,此为破。 濒临死亡后又重生,此为立。 他终于摆脱这该死的天煞孤星! 他可以回家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他要带着他的妻女回家看师父! 颜世安和魁葵听完魁梓玉的解释,终于明白了魁梓玉的心情。 颜世安-拉着魁梓玉的手道:“下周五正好十一,魁葵也放假了。我们一家三口去看你师父。这几日,你先好好休息。” 魁梓玉强压下心中的迫切,点了点头。 老婆的话,要听。 颜世安望向魁葵,见她眸色已恢复正常,好奇道:“仙家已经请走了?” “没有啊。墨晔?” 然后,良久,都没有任何动静。 魁葵闭上眼睛,内视灵台。 灵魂的居所为灵台。 灵台之上除了自己,还有墨晔。 此刻的墨晔摊手摊脚地仰面躺着,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垂着,一动不动。 魁葵惊呆了,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请来的仙家能在香童身上睡着? 魁葵睁开眼睛,舔了下唇,难以启齿道:“墨晔他睡着了。” “什么!” 屋内二人三仙异口同声道。 小白第一个不依道:“胆子也太大了!葵,把他赶出去。” 常怀远也附和道:“没错,必须赶出来。仙家一直附在香童身上,像什么样子!” “而且,被附体太久,对身体终究是不好的。” 胡媚儿白了他一眼,却帮腔道:“有什么不好?你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葵儿现在的情况,我们都帮不上忙,难得有个帅小子能帮上魁葵,你酸个什么劲!” “你个狐媚子,我看你就是三观跟着五官走!” “三奶奶,常六爷,你们别吵了。” 魁葵紧握着手心里的两片逆鳞道:“他应该是累了,让他睡吧。” 蛇棺岂是那么容易出来的。 定然耗费了许多心神。 更何况,他一出来,就为自己去讨公道。 只是灵台多一个灵魂,也不会感觉到有什么不适。 周日晚上,魁葵便和往常一样,回到了中海大学。 夏梦璐第一个到寝室,给所有人都带了甜品,包括小白。 “白大爷,您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小白双手抱胸,整个人都气鼓鼓地看着魁葵。 或者说是想着她身体里的墨晔。 墨晔沉睡着,一直没有醒来。 “小丫头,考虑好了吗?”玄天用充满蛊惑的声音问道。 李可儿路过404寝室,寝室门虽然关着,但依旧能听见里面的谈笑声。 她紧握着拳,咬着牙道:“好,我答应你。” 第72章 鬼婴 玄天笑道:“可儿,这就对了嘛!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所以我们天生就该是朋友。” 李可儿没有搭理她,一路往寝室楼外走,直到来到空旷的操场上。 她寻了一处无人的角落,低声道:“你确定能除掉她?” “自然,只要你照着我说的做。” 李可儿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娇羞道:“可是我连男朋友都还没有……” 玄天打量眼前的女孩。 愚蠢、丑陋、贪婪、恶毒,若是换作以前,他一点都看不上。 但现在,他已经没得选了。 他要报仇,更要活下去! “你想交男朋友,我可以给你画桃花符。” “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还少吗?” “你们班那么多男的,你还怕找不到男朋友?” “还有,我说要刚出生的婴儿,并不是要你生。”他耐着性子解释道。 心里却已经在骂娘了。 这女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难怪考虑了这么多天! 敢情她以为,我要孩子,是要她生孩子。 李可儿皱眉道:“我从哪里给你弄孩子?难道去医院偷不成?还是去找人贩子,给你买?我也没钱啊!” 玄天快被李可儿蠢哭了。 “不用偷,也不用买。” “每年被遗弃在医院的孩子就数不胜数。正好马上你们也要放假了,你到时候去医院守守看。” “不管健康与否,哪怕没气了也行!” “我再给你画道好运符,能助你事半功倍。” 李可儿点点头,低声道:“那你先给我画桃花符。” 玄天:“……” 得了两道符的李可儿美滋滋地回了410寝室。 半夜,她因为肚子不舒服,去了趟洗手间。 正在屏气凝神之气,听到隔壁间出来低低的呜咽声与浓重的喘息声。 紧接着是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她心中又惊又喜,菊花一紧,立刻站起了身。 婴儿似乎被人捂住了嘴,哭声渐渐弱了下去。 没一会儿,李可儿就听到隔壁传来门开门关的声音。 她等了几秒,确定没有脚步声后,蹑手蹑脚地推开了门。 隔壁间的地板上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她双眸紧闭,嘴唇青紫,生死不知。 李可儿立刻将婴儿抱了起来,兴奋地低声道:“玄天!婴儿有了!” “真是瞌睡了,老天爷给我送枕头。这次,连老天都帮我!” 玄天看了一眼婴儿的下身,冷冷道:“女婴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之前也没说一定要男婴啊!” 玄天看着李可儿歇斯底里的模样,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 李可儿是白痴吗? 他是男的,怎么会愿意附身在女孩儿身上。 李可儿见他不说话,继续道:“反正婴儿已经给你找了,你爱要不要。” “你要是要男婴,自己去医院找不就行了。” 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把玄天浇得透心凉。 他冷静地解释道:“医院每天都在死人,有阴差驻守渡魂。我不能去。” “这女婴我用不了,但可以做成别的。” “你不是说除了魁葵之外,她寝室里的另外几个女生,你也很讨厌吗?” “那我先把那几个解决了。” 李可儿面露喜色道:“真的?” 玄天微昂起头道:“自然。” 这几日的相处,他已经摸清楚了李可儿的脾气。 贪婪、自私,只要给点蝇头小利,她一定会乖乖就范。 果然,李可儿闻言高兴道:“好,先把夏梦璐她们三个解决了!你要的男婴,我放假的时候帮你找!” “李可儿,你运气不错。这女婴生于阴年阴日阴时,又是刚出生就被亲生母亲杀害,能练成厉害的小鬼。” 玄天说着,双手掐诀,随着他口中的咒语落下最后一个音节。 李可儿怀里的女婴猛地睁开了眼睛。 漆黑如墨的眼睛,没有眼白,十分渗人。 李可儿尖叫着,直接将女婴抛了出去。 女婴在半空中灵巧地翻了个身,稳稳地落在地上,看了李可儿和玄天一眼,便快速地朝楼道爬去。 李可儿结巴道:“她……她是去……找……找夏梦璐……她们吗?” 第73章 开膛破肚 玄天脸上闪过一抹冷笑,道:“别急,小鬼刚出生,法力尚弱。” “若是此刻去404寝室,找那三个小姑娘的麻烦,岂不是送人头?” “刚出生的孩子饿了,刚出生的小鬼也是。应该是去找她妈了。” 翌日清晨。 魁葵是在手-机-铃-声中醒来的。 她原本以为是闹钟,仔细一看,竟是陈海国打来的电话。 “喂,陈叔。” “不好意思,魁葵,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她坐起身,望了眼蒙蒙亮的窗外,道:“没事,本来也要起来的。您找我有事吗?” “上次任务的劳务费,你收到了吗?” “嗯,收到了。” “报酬还可以吧?” “嗯,挺多的。” 魁葵一共收到两笔转账,一笔两万,一笔两千。 对于一个普通大学生来说,的确是笔不小的收入。 她翻身下床,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道:“陈叔,你一早打电话来,不会只是为了问这个吧?” “呵呵,聪明!我和阿正现在在你们学校。” 残留的睡意立刻被惊飞。 “我们学校出事了?” 陈海国声音微沉道:“嗯,出人命案子了。目击者的证词挺诡异的。我想着你也在中海大学,要不请你来一趟。” “你梳洗一下,来4号寝室楼414。” “我就在4号楼。您等我一下,我马上来。” 魁葵立刻换衣服,去洗漱。 夏梦璐也醒了,探出一个脑袋,问道:“葵葵,怎么了?” “出了点事,璐璐,护身符随身带好,等又又和朵朵醒了,和她们也说一声。我先出趟门。” “好。你自己小心。” 魁葵点了点头,轻轻带上了寝室门。 夏梦璐索性也睡不着,便下了床,洗漱完毕后,便给仙堂诸仙上香。 小白的身形立刻出现在她的身后,脑袋从她肩膀上方探了出来,贪婪地呼吸着。 夏梦璐只觉得耳边痒痒的,下意识回头去看,被小白吓了一跳。 脸刷地一下子就红了。 “白……白大爷,您早。” “璐璐早。昨天那甜品挺好吃的,今天吃什么?” “我……我一会儿去食堂看看。” “我长得很吓人吗?”小白见她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歪着头问。 “没……没有,白大爷长得很帅。” “你怕我?” “没……没有啊!” “那你和我说话时,为什么结巴?” 那么帅一张脸,搁在夏梦璐耳边不停吹气。 只要是个正常的花季少女,都受不了。 可惜,小白没有这方面的常识。 以往能看见他的人,只有魁葵。 他平日里便是这么与魁葵相处的,所以,他觉得和夏梦璐也该是这么相处的。 完全没毛病。 “我,我去食堂!” 夏梦璐说着抓起钱包就往外跑。 “唉,等等,你……” 小白话没说完,夏梦璐已经跑得没影了。 “的护身符掉了……” 小白叹息一声,直接坐在了夏梦璐的椅子上,等她回来。 没人发现,当夏梦璐离开宿舍楼的刹那,一道小小的人影蹿了过去。 正是玄天用李可儿捡来的死婴练成的鬼尸。 玄天立在李可儿的身侧,双手负于背后道:“这不机会就来了吗?” 魁葵穿过走廊,来到了414寝室。 在门口遇到了赵晓英。 “赵老师好。” 赵晓英刚安抚好周围几个寝室的学生,让她们都进屋了。 “你怎么来了?” 陈海国道:“赵老师,是我叫魁葵来的。她现在为我们警方效力。” 姜堂正看了一眼魁葵,不由蹙起了眉。 “你额头怎么了?” 魁葵用手梳理了下刘海,道:“没事。磕了下。” “别遮了,我都看见了。磕能磕出这么长一条疤?你也太不小心。” “别说我了,到底怎么了?” 姜堂正引着魁葵进屋。 屋子的正中间,几个法医正围着一具女尸,忙碌着。 “陈队,死因确定了,是腹部的伤口所致。” “但这伤口有些奇怪,仿佛是从内部被破开的。” 魁葵顺着法医的话望向女尸的腹部。 那伤口比碗口还大,血淋淋的,半截肠子挂在了外面。 “魁葵,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异形?” 陈队瞪了姜堂正一眼道:“闭嘴!” 他看向魁葵道:“别听阿正乱说。”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死者喊肚子疼,室友本来想送到校医院。” “但死者拒绝了,早上起来,室友就发现人没了。” “寝室里有个小姑娘说看见有个小孩从死者的肚子里爬出来。这本是无稽之谈,但法医的鉴定你也听到了。” 魁葵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发现。 她无法确定,是自己的阴阳眼因为命格的影响而消失了,还是死者的魂魄本身就不在这。 “陈叔,我能见下那个目击证人吗?” “嗯,赵老师将她们暂时安顿在了自习室。我同你一起去。” 第74章 白大爷发飙 偌大的自习室,只有三个穿着睡衣的女生坐在里面。 小脸一个比一个苍白。 她们见到陈海国和赵晓英等人走了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魁葵吸了吸鼻子,不由皱眉,她闻到一股很重的血腥味。 “张晓婷,你能不能再说一下你看到的情况。” 张晓婷是这三个女孩中相貌最好的,本就皮肤白皙。 许是因为受了惊吓,如今这小脸白得好似一张纸张。 她的眼下有着很重的淤青,似乎没有睡好,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 她的脸上闪过惊慌之色,随即垂下了眼眸,额上浮出许多汗。 “你是不是不舒服?坐着说吧。”赵晓英看出了她的异常,让她先坐下。 “谢谢赵老师。” 张晓婷咽了咽唾沫道:“我看见孙鑫的肚子里钻出一个女婴,那个女婴在吃她的内脏。” “她好像察觉到我在看她,便也回过头看我。” “一双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好可怕!她……她还对我笑了。一口白森森的牙齿上面,全是血肉。” 她的手捂着肚子,头垂得越来越低,有水滴到米黄的瓷砖上。 不知是她的汗,还是她的泪。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不关我的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了。” “咚!” 她双手捂着小腹,倒在了地上。 双眼失焦,本能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魁葵也终于知道血腥味从哪里来了。 只见张晓婷的两腿之间有鲜血流下。 这种量绝对不是普通的大姨妈了! 赵晓英立刻拿起电话,叫救护车。 她皮肤本就黑黄,此刻脸更黑了。 这一届的学生怎么这么难带,三天两头出事。 “陈警官,不好意思,我得先陪这孩子去趟医院。我们的院长马上就到了。另两个孩子的家长也已经在路上了。” “辛苦赵老师,有什么事,保持联系。” 赵晓英离开前,将魁葵拉到了自习室外。 “我觉得可能是鬼婴。那种东西邪门得很,你小心点。” “嗯,谢谢赵老师。” “客气什么,你叫我一声老师,我自然要护着你的!” 赵晓英陪着医护人员,带着张晓婷匆匆离开了。 404寝室离自习室很近。 小白闻到魁葵与血腥味,便走了出来,手里还掂着夏梦璐掉落的护身符。 “这符怎么在你手上?” 小白一脸不高兴道:“我还没问你发生什么事,你倒先问起我来了。你是不是看我不能上你身,嫌弃我了?” “有了墨晔,你就不要我了是不是?” 小白心里又气愤,又委屈。 魁葵摸了摸他的猫耳根道:“你胡思乱想些什么。414出命案了,我担心是邪祟闹事。” “失了命格之后,我连阴阳眼还在不在都不能确定。我怕到时候连寝室那几个姑娘都护不住。” 小白眉头微皱道:“这是璐璐掉的。” 魁葵心脏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心慌得不行。 “璐璐人呢?” “说去食堂了。” “走!我们去找她!” 小白的脸色一下子阴沉起来,他的耳边传来夏梦璐的呼救声。 “白大爷,救命啊!” 小白咬牙怒道:“老子的人也敢动!” 话音落下,化作一道黑影,直接窜了出去。 魁葵也用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 陈海国和姜堂正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吧。 前往食堂的路有两条,一条是大道,需要途经两栋教学楼,平日里人很多,大约十五分钟的步行路程。 还有一条是小路,穿过一片小树林,五分钟就能走到食堂。 平日里,4号楼的女生们都爱结伴走这条路。 魁葵虽然已经看不到小白的身影,但依旧做出了准确的判断,夏梦璐应该走的是小路。 眼下时间尚早,并不是早饭高峰。 小树林里不会有什么人,那邪祟才能有机可乘! 第75章 鬼婴的行踪 夏梦璐走进小树林的那一刻,便听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抓紧钱包,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自我安慰道:不要自己吓自己,再说有葵葵的护身符在。 这么想着,她继续大步流星地朝小树林的深处走去。 小径通幽,路边的两侧是及腰的灌木丛。 “唰唰!唰唰!” 似有野猫在灌木丛中穿梭着,引得灌木丛一片抖动。 夏梦璐紧握着手中的钱包,越走越快。 “嗖”的一下,一旁的灌木丛中猛地窜出一道黄影,拦住了她的去路。 夏梦璐定睛一看,完全吓傻了。 那是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婴儿。 婴儿的体型和成年的橘猫差不多。 模样很奇怪,骨瘦如柴,头和肚子却出奇的大。 妖怪,一定是妖怪。 夏梦璐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举着钱包,护在自己身前,喝道:“我不怕你!” 鬼婴闻声抬起头,一双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呲着牙,不知是笑还是怒。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有满口的牙?太可怕了! 夏梦璐更慌了,双手哆哆嗦嗦地在钱包中翻找着护身符。 没有?怎么会没有! 鬼婴微微歪头看着夏梦璐,下一秒便扑了上去。 夏梦璐心里一惊,直接将钱包扔到了鬼婴的头上。 “白大爷,救我!”她喊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跑。 她口中不断喊着:“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每当鬼婴要抓到她的时候,都会被一道力量所阻挡。 虽然这力量很弱,但每一次都让夏梦璐死里逃生。 鬼婴不由越发急躁。 她紧追着夏梦璐,嗷嗷大叫起来,那叫声像极了春日里的猫,很是渗人。 夏梦璐被地上的一根枯枝绊倒在地,扭到了脚,一时站不起来,只能手臀脚并用,向后挪动。 鬼婴见状,身子腾空而起,就要扑到夏梦璐的脸上。 夏梦璐惊慌地用手掩面,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她透过双手间的缝隙,眯眼看去。 一个高挑的身影挡在了她的身前。 黑色的猫尾立了起来,尾巴上的猫毛也根根竖起,好似一根粗棒子。 小白心里憋了一包气,还没消化完刚才的委屈。 鬼婴正好撞到了他的枪口上,他对着鬼婴就是一爪子。 “呜……” 鬼婴惨叫一声,落到了一旁的草丛里,翻滚了三圈,才稳住身形。 “我的人,你也敢动!你胆子不小!今天我就打散你,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呜呜……” 鬼婴受到了惊吓,飞快地逃窜而去。 小白化成黑猫,立刻追了上去。 夏梦璐看着小白离去的背影,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就是被仙家罩着的感觉吗?也太有安全感了! 魁葵也赶了过来,俯身检查她的情况,问道:“璐璐,你没事吧?” “我没事,白大爷追去了,魁葵,你也快去帮忙!” 魁葵见陈海国和姜堂正也跟了过来,便将夏梦璐交给二人,追了过去。 没跑多远,便遇到了垂头丧气、一脸懊恼的小白。 “跟丢了?” “嗯,这小东西本事不大,跑得倒快。葵,你说学校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会不会是有人养的?” 究竟是天生地养,还是人为,魁葵也不敢妄下判断。 鬼婴的形成,她并不清楚,也许该问问魁梓玉或者赵晓英。 想到赵晓英,赵晓英的电话就来了。 “魁葵,你和陈警官还在一起吧?我这有些情况,和你说一下。” 魁葵微微点头,刚挂断电话,就听到左后方传来枯叶被踩踏的声音。 “谁!” 她快步朝左后方的树林跑去,小白也跟了过来,诧异道:“没有人啊!” 魁葵示意小白看地上。 湿润的泥土上印着一对新鲜的鞋印。 从印记看,应该是女生的码数。 魁葵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除了泥土树木和青草香外,她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 倒不是真的玫瑰花的香味,而是那种玫瑰香型肥皂的味道。 “这里刚刚应该站着一个女生。” 自从魁葵归还蛇仙命格后,她的五感变得更加敏锐了。 这种变化让她有些不安。 “走吧,我们先去看看璐璐。” “葵葵!”夏梦璐见到她回来,挣脱了姜堂正的搀扶,单脚蹦跳着扑进了魁葵的怀里。 脱离危险后,鬼婴的模样不断地出现在夏梦璐的眼前,她越想越害怕。 魁葵抱着她,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没事了。” “那东西抓到了吗?” “跑了。” “那它会不会继续害人?” “我不会让她继续害人的。陈叔,刚才赵老师打电话来,我有了些猜测。准备去趟医院。能借你们车一用吗?” 第76章 怀疑张晓婷 陈海国自然答应。 “小白,我先送璐璐去校医院,之后就麻烦你照顾了。” 小白皱眉道,“不行,我陪你一起去。你有空担心别人,不如先担心你自己。你……” 小白看着魁葵微微摇头,抿了下唇,目光又扫了一眼众人。 好在除了夏梦璐之外,另两个人看不见他,但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魁葵面色一变,深棕的眼眸极快地变为金色。 墨晔醒了。 0.1秒之后,又恢复如常。 他醒来的刹那,便离开了魁葵的身体。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小白,仿佛天山上的雪莲,清冷,孤傲。 “魁葵身边有我就够了。” “你!”小白气急,下一秒却像泄了气的皮球,他垂着头道:“葵葵就拜托你了。” 墨晔微微颔首。 夏梦璐虽然看不到墨晔,但小白的反应却看在眼里。 她不由有些担心,她对魁葵道:“我没什么事。” “我打电话让又又陪我去校医院就好了。白大爷……” 小白打断道:“我留下来。” 他和魁葵一起长大,哪里不明白魁葵的心思。 魁葵是担心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不止一个,若是调虎离山,他们的目标是魁葵和她的朋友们。 那夏梦璐她们即使手里有护身符,也扛不住的。 安置好夏梦璐,魁葵上了姜堂正的车,前往医院。 路上,魁葵将赵晓英电话中所讲转述给了二人。 姜堂正惊诧道:“现在女大学生私生活都这么乱的吗?” “阿正,个人行为不能代表整个整体。”陈海国提醒他道。 “魁葵,你是不是怀疑鬼婴和张晓婷有关系?” “嗯,鬼婴出现的时间,和张晓婷生产的时间太巧合了。我甚至怀疑,那个鬼婴就是张晓婷的孩子。” “所以,你猜鬼婴会去医院找张晓婷?” “嗯。” 陈海国摸了摸下巴,猜测道:“如果是这样,那张晓婷很有可能是杀害室友的真正凶手!” “我这就打电话,让留在现场的同事调查一下两人的关系。” 陈海国挂断电话后,脸色阴沉道:“二人关系的确不好。” 姜堂正一脚踩下油门,爆粗口道:“靠,竟然被这个小丫头骗了!” 魁葵趁陈海国打电话的工夫,查了一下鬼婴的来历。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早夭的婴儿,在人有意地催动下,可炼化成攻击凶猛的鬼婴。 魁葵眉头皱紧,昨夜便是阴年阴日阴时,一切似乎都说通了,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一直没有说话的墨晔动了,他轻轻揉了揉魁葵的眉心。 “多了道疤,已经很丑了,再皱眉,就更丑了。” “一切有我。不用担心。” 魁葵望着他金色的眼睛,冷漠的人,温柔起来更让人沉溺。 “这就信了我了?”墨晔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冷笑出声。 “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双手环胸,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模样。 “傻葵,人也好,仙也好,鬼也罢,都是自私的。除了自己,谁都不要信。” “即使我救过你,也不能信。” “从你彻底相信一个人开始,你就会变得软弱。” 魁葵没有回答,因为她并不认同墨晔的说法。 信可信之人,只会让人坚强。 沉溺于依靠他人之时,才会变得软弱。 十几分钟的车程,在几人说话间就到了。 魁葵联系了赵晓英,得知张晓婷已经做完手术,推回了病房,但人还没有醒。 几人进了电梯间,电梯门随之合上。 鬼婴闻着张晓婷的气味,沿着医院外墙,已经爬进了张晓婷的病房。 因为张晓婷的父母还没赶过来,她一直守在张晓婷身边。 见到鬼婴的刹那,她便请仙上身。 灰四爷睁开眼睛,惊慌地唱道:“打不过啊!” 随即立刻逃离。 赵晓英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鬼婴朝自己扑来,肩膀上随之传来一阵剧痛。 魁葵出电梯的刹那,便在消毒水中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她暗道不好,快步朝张晓婷所在的病房跑去。 鬼婴扯开张晓婷身上的被子,见到魁葵赶来,露齿一笑,朝张晓婷的下身钻去。 魁葵心念一动,手中掐诀,红色的丝线从她指尖钻出。 在鬼婴即将消失之际,缠住了她的脚踝。 魁葵五指用力,心神激动万分,还能用,她的术并没有随着命格而消失! 而且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的傀儡术,似乎比之前更强了! 第77章 是你指使的吗 魁葵五指握拳,用力一拽,鬼婴被生生拽出了大半截身子,只有头还在张晓婷的身体里。 鬼婴双手死死抱住张晓婷的腿,以此做着最后的抵抗。 “我艹!” 姜堂正还是个黄花大闺男,哪里见过这种生猛的画面。 别说他了,陈海国办案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啊。 二人忍不住,同时爆了一句粗口。 墨晔嘴角含笑,垂着的手负于背后。 魁葵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要他帮忙,这让他很满意。 魁葵眉头紧锁,五条红丝拽不动,那就十条! 魁葵张开左手五指,五条红线缠住了鬼婴的另一只脚踝。 她双手用力,硬生生将鬼婴抓了出来。 魁葵双手极快地在鬼婴身上绕了两圈。 鬼婴嗷嗷乱叫,却被红丝捆了个结实。 张晓婷因为下身的剧痛提前苏醒过来。 鬼婴张开嘴,喊道:“妈……妈……” 张晓婷惊慌到直接坐了起来,完全忘记了身体的疼痛。 “你……你别过来,我不是故意要杀死你的。我不是故意的!” 她双手抱着头,十分痛苦的模样。 魁葵微微皱眉,冷漠地看了她一眼,便快步走到赵晓英身边,将其扶了起来。 赵晓英肩头的衣服被咬破了,露出一处环形的牙印。 牙印很深,露出里面黑色的血肉,带着淡淡的腐臭味。 她看了一眼魁葵,感激道:“还好你来得及时,不然,就算不被鬼婴咬死,也要被她咬掉块肉。” 灰四爷见安全了,一脸讪笑着从角落里飘了出来。 他心中还有些窃喜,还好那猫仙不在。 然而下一秒,却觉得浑身一阵恶寒。 他偷偷看了一眼墨晔,身子一僵,那是被蛇盯住的感觉,瞬时,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暗道:呜呜呜,为什么这女娃娃身边的仙家都是俺的克星啊! “赵老师,我给你叫医生吧?” 灰四爷为了证明自己有活下去的价值,阻止道:“我来!” “这鬼婴的牙上全是尸毒。人类医生哪有我快啊!英子,你也别怪四爷刚才舍你而去。” “四爷我上有小,下有老,你多担待啊!” 他一手按在赵晓英的肩膀上,随着他手抬起,一缕缕黑烟从赵晓英的伤口飘出。 “行咧,找个郎中消个毒,包扎一下就好。那个,这里也没我啥事,我先走了哈!” 灰四爷说着,逃也似地跑了。 墨晔冷冷道:“傻葵,看到了吗?这就是相信别人的下场。” 魁葵淡淡道:“我知道了。我会让你相信我的。” 众人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抓破头。 还是赵晓英反应快,“是不是有仙家在?” 魁葵微微点头。 陈海国让姜堂正去喊医生,自己则到了张晓婷的病床旁。 “张晓婷,是你指使这只鬼婴,残害了自己的同学,孙鑫吗?” 张晓婷的脸上满是错愕,她摇头道:“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那这鬼婴与你什么关系?” 张晓婷顺着陈海国的手指,看向了鬼婴。 鬼婴突然开口道:“妈妈。是我。我是你的孩子,所有欺负你的人,都该死!” 奶声奶气,口齿却无比清晰,眼神更是狠毒凌厉。 第78章 爱还是恨 张晓婷捧着自己脑袋,痛苦道:“你别说了!我不是你妈妈,我不是!” 她说着大哭起来。 鬼婴漆黑的眸子也湿润了,口中不停地喊着“妈妈,妈妈”。 一张小脸委屈巴巴,若不是刚才的那番言辞,倒是会让人心生几分怜惜。 陈海国冷声道:“你口口声声说她不是你的孩子,那你生的孩子去哪儿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生孩子。”张晓婷的眼神闪躲着。 姜堂正见她前言不搭后语,就来气。 “我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是不是需要出示医生对你的诊断报告吗?产后大出血。” “你和我们说没生孩子,当我们傻子呢!” “你已经十八了,成年了,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就我们所知,这只鬼婴已经杀了一人,伤了两人。” “故意杀人罪和故意伤人罪,我看你下辈子是想在牢里过吧!” “没有,我真的没有杀人!”她惊恐万分地看了一眼鬼婴。 “我……昨天是生了孩子。她哭得很大声,我很害怕,我只是不想惊动其他人。我就用手捂着她的嘴。” “等我松开手时,她已经没气了。我害怕极了,就把她留在了洗手间。” “我以为她已经死了,我没有想到她还活着。更没有指使她杀人伤人。” 已经处理好伤口的赵晓英唏嘘道:“你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她却爱你如斯。我只道母爱伟大,却没想到,孩子更爱妈妈。” “赵老师,我想请教一下。如果没有人为的催动,鬼婴的形成概率有多高?” 赵晓英怔了片刻,道:“几乎不可能的,鬼婴和小鬼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前者需要炼化尸身,后者只是魂魄。” 她恍然大悟道:“要么是张晓婷在撒谎,要么是有人偷了死婴,炼成了鬼婴。” 魁葵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李可儿。 能半夜闯进女生寝室楼洗手间的,极有可能本身就住在4号楼中。 赵晓英试探性地问道:“你是不是也想到了她?” 魁葵微微点头。 姜堂正好奇道:“你们有怀疑的对象?” “嗯。”魁葵淡淡应了一声,向鬼婴求证道:“是谁唤醒了你?” 鬼婴一脸迷茫地看着魁葵,又望向了张晓婷,答道:“妈妈。” 赵晓英皱眉道:“魁葵,鬼婴心智还没有发育好。行事多归于本能或是控制。你不一定问得出来。” 魁葵想了想,拿出手机,翻出一张原来404寝室的合照,指着李可儿。问道:“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鬼婴下意识想要点头,眼神突然变得空洞,麻木地摇了摇头。 赵晓英叹了口气,道:“刚出生的婴儿本该在襁褓中,备受呵护。如今却被用来作为杀人的工具。” “不管是谁,都不可饶恕。” 她又看向张晓婷道:“孩子就像一张白纸,父母心善,她也心善。张晓婷,即使你没有指使她杀人。但你的确对孙鑫存了恶意。” “你若不想要这个孩子,大可以打掉。但你既然选择生下了她,就该尊重她。” “从她出生起,她就是一个自然人了。” “你没有权利剥夺她的生命。这样对她不公平。” 姜堂正附和道:“没错。你的行为是犯法的。” 鬼婴回过神,对二人呲牙道:“不许你们凶妈妈!” 张晓婷看着一口一个妈妈喊着的鬼婴,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女儿,为什么她还百般维护自己。 她不配啊! 张晓婷一点一点地挪下床,爬到鬼婴的面前。 昨夜洗手间灯光昏暗,她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自己的孩子。 鬼婴的眼睛很大,还是双眼皮,长大了一定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妈妈错了,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不哭。我饿,饿!” 张晓婷想伸手去抱鬼婴。 魁葵五指用力,将鬼婴朝自己拖了半米。 “鬼婴杀人在前,伤人在后,我要送她走。你们母女缘分已尽。” “你若有心忏悔,之后替她立块牌位,好好超度。让她早日脱离苦海,重新投胎。” 鬼婴见离张晓婷又远了,哇哇大哭起来,“妈妈,饿,奶奶!” 张晓婷跪着再次向鬼婴爬去,她哀求道:“让我给孩子喂口奶,再送她走吧!就算做鬼,也好做个饱死鬼。” 赵晓英心软道:“魁葵,婴儿是无辜的,也是可怜,不如送走之前,了却她的心愿?” 魁葵握拳的手渐渐放松。 张晓婷赶忙上前,笨拙地抱起鬼婴道:“乖乖,饿了吧,妈妈喂你。” 她背对着陈海国和姜堂正等人,解开了两颗纽扣。 抱着鬼婴靠近自己的左胸。 因为她身体阻挡了视线,没有人看见鬼婴的脸上露出渗人的笑容。 鬼婴是婴儿,但也是邪恶的鬼。 她一口咬住,用力地吸吮起来。 她爱妈妈! 但她更想活下去。 甘甜的乳汁流进腹中,鬼婴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 她猛地用力,混合着心头血的乳汁落入她的口中。 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黑子的眸子已经变成了血红。 魁葵立刻发现了鬼婴的异常。 “糟糕!” 她右手握拳,想收紧傀儡红丝,却已经来不及了。 束缚住鬼婴的红丝被挣断了。 第79章 确认一件事 “李可儿,你疯了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何必非要让鬼婴送人头!”玄天-怒斥道。 “送人头又怎么样!等放假了,我给你去捡,你要多少,我给你捡多少!” “到时候组个鬼婴大军都行!” 玄天三魂七魄都不稳了,整个鬼都在发抖。 他当初怎么会选中这个蠢女人! 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她一眼! “你没发现魁葵已经在怀疑我了吗?鬼婴不死,要是被她抓到证据怎么办?” 玄天阴沉着脸,最终下了决定,掐了一个诀。 鬼婴半个身体已经趴在了窗外,眼看就能逃脱。 眼底闪过一抹悲愤,突然一个转身就向魁葵扑去。 傀儡术的红丝已经被挣断。 魁葵下意识换了另一种攻击手段。 她单手虚空画符,正是灭鬼符。 魁葵气沉丹田,一气呵成,一笔成符。 然而,灭鬼符并没有生效。 魁葵还没来得及思考就是她画错了,还是她不能用灭鬼符。 鬼婴已经扑到了她的面前。 一直立在一旁的墨晔终于动了。 他身形一晃,抬起一脚,就把鬼婴踹飞了。 众人以为是魁葵大展神威,一边鼓掌一边喝彩。 墨晔单手虚空抬起,鬼婴就被提了起来,摁在了墙上。 鬼婴在墨晔的注视下,连动都不敢动。 “登不上台面的东西,只会躲在暗处,使些下作的手段!” 墨晔冷哼一声,单手掐了个诀,一条黑色的细线从鬼婴身上飘了出来。 他打了个响指,黑线直接被掐断。 远在中海大学的玄天身形猛地一晃,原本快要凝练成实体的魂魄变得透明。 李可儿立刻发现了他的异常,问道:“你怎么了?” 玄天捂着胸口,恶狠狠道:“我的术被魁葵破了!这死丫头已经第二次破了我的术了!” “李可儿,你今天别上课了,立刻给我去找男婴。” “我等不了了!” 李可儿眉头皱了皱眉,答应道:“好。” 以她一个人的本事,是绝对没办法对魁葵她们报仇的。 如今,也只能寄托于玄天了。 她担心遇到魁葵他们,特地没有选离学校最近的那家医院,而是去了约一个小时车程的市光医院。 她坐在车上,看着车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心里想的全是如何报复魁葵。 魁葵送走了鬼婴的魂魄。 地府不会因为鬼婴是被人控制,便从轻发落。 错便是错,即使是稚子,也要因自己犯的罪而接受惩罚。 鬼婴对张晓婷终究没有下死手,只取了她的心头血,并没有要她的命。 张晓婷在医院接受治疗,康复后,便被带进了警局。 她的父母觉得张晓婷丢尽他们的颜面,除了刚开始出现过几次,之后便再也没出现过。 他们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自己的儿子身上。 张晓婷自始至终没有说孩子的父亲是谁,她给鬼婴起了个名字,随她自己的姓,张晓小。 晓的小,是她张晓婷的孩子。 她听了魁葵的话,亲手给张晓小刻了木牌,每天一有时间,就给她诵经。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魁葵联系夏梦璐,让小白去找李可儿。 如果真是李可儿,那么在墨晔切断鬼婴身上的咒术时,那么李可儿一定会被反噬。 小白兜了一圈,却都没有找到李可儿的踪迹。 魁葵也没有急着回去,而是请姜堂正帮自己确定另外一件事。 第80章 一起上山 姜堂正跟在魁葵身后,听着走廊里的哭声,汗毛都竖了起来。 早知道,魁葵拜托他的事是一起来太平间,他宁愿给陈海国当司机,一同回去汇报。 “魁葵,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魁葵刚才已经试过,魁梓玉教她的咒术全部用不出来。 那么她的阴阳眼呢? 她迫切想要知道,想要确认这件事。 “嘘!”她个子高挑,食指轻而易举就抵在了姜堂正的嘴上。 她指了指角落里背对着他们,身穿病号服的大爷,问道:“阿正,你能看见吗?” 姜堂正点点头:“一个病人。” 魁葵叹了口气,带着他继续走。 一路问了好几个,都是人,而不是鬼。 往日撞鬼可容易了,如今想见鬼却是一个都找不到。 魁葵心里不由有些发虚,她开始怀疑自己的阴阳眼是不是没有了。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额头上的伤疤。 一直跟着他们身后的墨晔也明白魁葵在做什么了。 他有些不悦道:“与其找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凡人帮忙,不如找我。我借你一只眼睛便是。” 说着也不等魁葵反应,直接上了魁葵的身。 魁葵的右眼还是和原来一样,左眼却呈现出如同琉璃琥珀般绝美的金色。 魁葵闭上了自己右眼,立刻通过墨晔的眼睛看到了这个世界。 眼前是灰蒙蒙的一片,依稀能看见几个白影。 别说鬼了,这回连人都看不见了。 魁葵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问出,墨晔你是不是弱视这个问题。 她睁开两只眼睛,发现白影和人重合了。 她推开门,发现了一个面色极其惨白的女人坐在停尸间外的椅子上。 而这个女人和之前她所看到的人都不一样。 她是黑色的。 魁葵闭上了左眼,右眼中依旧能看到那个女人。 她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她转身问姜堂正:“阿正,那边椅子上有人吗?” 姜堂正眯着眼,看了许久,郑重地摇了摇头。 魁葵如释重负,却又欣喜万分。 那个女人是鬼! 姜堂正看着笑得一脸灿烂的魁葵愣住了。 在他的印象里,魁葵大多数时候都是皱着眉沉默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要么就是礼貌性地微笑着。 很少有像现在这样,笑得露出八颗大牙。 然而当他与魁葵四目相对时,更震惊了。 “魁葵,你的左眼怎么了?” “哦,没事,仙家借了我一只眼睛。” 她意识内沉,准备向墨晔道谢,却发现墨晔又在自己的灵台中睡着了。 而且奇怪的是,原本空荡荡的灵台长出了一株草。 魁葵伸手碰了碰它,一种舒适的清凉感传遍全身,连她原本浮躁的情绪也被一扫而空。 魁葵见其似乎有益无害,便也没在意。 不过有意思的是,墨晔真的将眼睛借给了魁葵,即使睡着了,也没睡着。 这可苦了魁葵,顶着一只异瞳不说,还是个弱视的异瞳。 魁葵坐着姜堂正的车回了学校,顺路买了美瞳。 三个女孩看不出魁葵的变化,小白可是一眼就看明白了。 他气鼓鼓地坐到一边,自己生闷气去了。 魁葵笑了笑,也不说什么,关心夏梦璐的伤势。 夏梦璐更关心那个鬼婴。 魁葵便将事情经过告诉了几女。 王朵瑜道:“这张晓婷也太不自爱了。要不是把肚子搞大,也不会让人有机可乘。” 吴又又吃着薯片道:“张晓婷其实也挺可怜的。听说她是领养的。她爸妈对她也不好。” “要我说,那孙鑫才可怜,就因为说张晓婷和她弟有一腿,就被杀了。诶,你们说,她那个孩子会不会是她和她弟的?” “死者为大,就别议论了。” “对了,你们七天小长假怎么安排啊?要不要一起去玩?”夏梦璐转移话题道。 “我要和我爸妈去趟茅山。”魁葵答道。 吴又又惊喜道:“这么巧!我爸妈也要去茅山,说是去个道观还愿。” “我本来不想去的,既然你去,那我也去!” “要不我们一起去茅山!”王朵瑜提议道。 第81章 你身体里有人 王朵瑜和夏梦璐最后并没有去成茅山。 她们虽然成年了,但在父母眼中仍是孩子。 加上二人前不久前受过伤,父母更不放心,让她们乖乖在家养身体。 因着魁葵和吴又又都是跟着各自父母出发的,所以决定到了目的地后,再找机会会合。 魁葵在去茅山的路上,将自己的情况告知了魁梓玉。 阴阳眼还在,傀儡术能用,偏偏茅山道术用不了。 “等到了上清观,问问师父,也许他知道原因。” 魁葵点点头,眼睛一闭,便在长途大巴上打起了盹。 茅山最出名的便是道观,最为鼎盛的时期,一个山头上有几十座道观。 随着时代发展,道士越来越少,人少了,道观自然也就没了。 茅山就成了一个旅游景点,每年节假日都有不少游客慕名前来。 看看山看看水,也看看能否有机缘遇上高人。 魁葵灵识飘到了灵台,墨晔还在睡着,她闲来无事,便也躺在了墨晔的身侧,闭上了眼睛。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墨晔一身玄黑铠甲,手中握着一把剑,所到之处,无人生还。 不知道他杀了多久,天地间只剩他一人站着。 河水被鲜血染成了红色,和天边的晚霞相辉映着。 他望着天,面色冰冷,但魁葵却觉得他很难过、很绝望。 她想开口安慰,却突地被身侧的人晃醒。 魁葵睁开眼睛,看着车上就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她揉了揉眼睛,疑惑道:“到了?” 颜世安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道:“是做了什么美梦吗?叫都叫不醒你。” 魁葵扯起一个牵强的笑容,起身道:“爸妈,行李我来拿吧!” 魁梓玉这次携妻女回茅山,带了不少东西,准备孝敬师父。 魁葵扛着大包小包,看着父母手拉着手,有说有笑地下车,无奈地摇了摇头。 因为噩梦的坏心情也消散了不少。 几人刚下车,便见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年轻男子迎了上来。 男人很壮,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 身高目测至少一米九,道袍在他身上显得紧巴巴的。 原本应该到脚踝的袍子只到他的膝盖上方,说不出的怪异。 他看到魁梓玉,立刻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魁师兄!师父让我下山来接你!” 魁梓玉一愣,想到周安平之前说的,师父新收了名弟子。 而他的重点却在后半句。 毛俊杰自来熟道:“哦,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毛俊杰。师父可真是神算,说你今天到,你还真到了。” 毛俊杰摸了摸后脑勺道:“这位就是嫂子吧!嫂子可真年轻!” “这位想来就是侄女吧!长得可真俊!” 魁葵看了一眼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毛俊杰,乖巧道:“见过毛师叔。” 毛俊杰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对魁葵更高看了几分。 “来,师叔送你的见面礼。”毛俊杰见魁葵腾不出手,直接将一个布袋子塞进她的口袋。 同时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轻松地扛在肩头道:“走吧!” 魁葵跟在最后,拿出口袋里的布袋子,里面竟然全是黄金米,沉甸甸的一整袋。 “爸。”她轻轻拽了一下魁梓玉的衣袖,将手里的袋子递了上去。 魁梓玉垂眸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看向毛俊杰,道:“既然是你师叔给你的见面礼,你就收着吧。” 一行四人爬了近两个小时的山,终于到了上清观。 “师父,师兄他们来了。” 一个清风道骨,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了破败的道观前。 “回来了?梓玉。” “师父!”魁梓玉眼尾发红,直接跪了下来。 “起来吧。”无为真人单手虚托,直接将魁梓玉扶了起来,满脸的慈祥与温柔。 他的目光落在颜世安的身上。 颜世安正准备行跪拜礼,却发现双膝跪不下去。 无为真人和蔼地看着她,道:“这几年辛苦你了。你把梓玉照顾得很好。” 颜世安面颊微红,低声道:“师父误会了,都是他在照顾我。” 无为真人笑而不语,目光落到最后的魁葵身上。 “小姑娘,你身体里有人呢?” 第82章 有求必应观 魁葵行礼解释道:“多谢师公关心,我随了姥姥承了出马仙的本事,这是寄存我体内的仙家。” 她望着无为真人的眼睛中闪过一抹好奇。 在墨晔的金瞳下,无为真人既不是人类的白影也不是鬼祟的黑影,而是淡淡的金色。 “那是功德金身,你这师公不可小觑。是大善,也是大能之人。” 墨晔的声音突然在魁葵耳边响起,替其解惑道。 “你睡醒了?” “嗯。我再睡会儿。”说完便又没有动静了。 魁葵:“……” 无为真人眯眼笑道:“是位厉害的仙家。” “正好到饭点了,一起用饭吧!” “道观里粗茶淡饭,也不知道你们习不习惯。小毛,摆饭。” 颜世安和魁葵坐在魁梓玉两侧,二人看了一眼满满一桌的菜肴。 虽说不上精致,但山珍海味,一应俱全。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个想法。 这无为真人是对粗饭淡饭有误解吧! 再看魁梓玉一脸见怪不怪的模样,她们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对粗茶淡饭这四个字有误解。 无为真人一脸笑容地看着毛俊杰,后者却被他看毛了。 小麦色的肌肤一阵红一阵白的,不一会脸上便满是汗。 “师……师父……我看师兄他们难得回来,总得吃点好的吧?” 无为真人依旧含着淡淡的笑,道:“我看是你想吃吧?” “梓玉,你离开许久了,也是时候好好尽尽师兄的责任。” 魁梓玉起身向无为真人施了一礼,看向毛俊杰。 “《黄庭经》道淡然无味天人粮。” “《太上感应篇》云:积德累功,慈心於物;忠孝友悌,正己化人,昆虫草木,犹不可伤。” “《老君说一百八十戒》中说:不得杀伤一切物命,不得渔猎伤煞众生,不得冬天发掘地中蛰藏虫物,不得上树探巢破卵。” “这些,你可懂?” 毛俊杰点点头,张了张嘴,又慌张地摇了摇头。 “道法自然,世上生灵,都是天地所赋予的,无论大小,都是生命。修道之人应爱护怜悯,常怀恻隐之心。” “因此,人的饮食应当淡然无味且不破坏自然界的和谐。” “上天有好生恶杀之德,孕育万物,喜其生,而恶其死。” “道门之士要体察天地之心。要以杀生为戒,吃斋素食。” 毛俊杰满头大汗,魁梓玉带给他的威压太可怕了。 他双腿颤抖,险些跪下。 然而魁梓玉动作比他还快,他直接跪在了无为真人面前道:“师父,梓玉知道错了。” “我为了一己私欲,杀了八十一条灵蛇。我甘愿领罚。” 无为真人点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去吧,去把你刚才提到的道家典籍各抄百遍,不抄完,不许下山。” “多谢师父不弃。”魁梓玉饭也不吃,兴匆匆地就走了。 这看似惩罚,不如说是恩德,重新收魁梓玉为徒的大恩德。 毛俊杰已经惊呆了,师兄竟然在笑,不会是疯魔了吧? 他内心哀嚎着:妈妈,我不想修道了,我想回家…… “世安,葵葵,吃吧。小毛,你也坐下吃。” “啊?”毛俊杰以为自己听错了,无为真人竟然让他吃肉。 “你已经破戒了,不吃便是浪费粮食,罪加一等。吃完,给你师兄带碗素面,和他一起抄经去。” “是,师父。” 毛俊杰硬着头皮,大快朵颐起来,没有什么比吃肉更开心的事情了。 众人坐在庭院吃饭,木质的大门被拍得“砰砰”作响。 “上清观的,开门,我们好好谈谈。” 毛俊杰筷子一搁,浓眉皱起道:“这有求必应观的又来了,烦死了!” 魁葵拿筷子的手一顿。 她听吴又又提起过,此次她随父母来茅山,便是到这有求必应观还愿的。 “师叔,这有求必应观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这群混蛋看中我们的道观,想买下来。老子是差钱的人吗!” 无为真人淡淡道:“小毛,不妄语。来者是客,去开门吧。” 毛俊杰立刻闭嘴,悻悻然起身。 第83章 颠倒村 有求必应观的观主朗声大笑着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身穿黄袍的道士。 清风道人朝无为真人施了一礼道:“清风子见过无为真人。” “福生无量天尊。”无为真人还了一礼。 清风道人瞥了一眼桌上的佳肴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倒是赶上了饭点。贫道还没吃过,看着满桌佳肴,倒是饥肠辘辘。” 毛俊杰站在魁葵身后,瓮声瓮气道:“明明是掐着点来的!臭不要脸。” 他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清风子脸皮极厚,他甩了甩手中的拂尘笑道:“无为真人,不知可否添副碗筷?” “一副怎够,小毛去拿三副碗筷。” “是,师父。”毛俊杰低垂着头,转身去了厨房。 因着多了三个外人,饭桌上原本其乐融融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清风子倒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吃得毫不客气。 口中赞叹道:“上清观伙食真不错。难怪我观中弟子来了好几次,这买卖都谈不下来。” 他拍了拍自己溜圆的肚子,站起身,绕着圆桌转了一圈,反客为主道:“上清观是大啊!” “可惜观内弟子少得可怜,香客更是没几个。哪像我有求必应观,热闹得很。” 毛俊杰是个暴脾气,听不得自家道观被辱,立马站了起来,恨不得立刻揍清风子一顿。 无为真人手掌轻放在毛俊杰的肩膀上。 毛俊杰双腿一软,又坐回了长凳上。 “急什么,还没你师侄涵养好。魁葵,你觉得清风道人说得可有理?” 魁葵身子一僵,连忙站了起来,像极了上课走神突然被班主任点名的学生。 她对着清风子和无为真人各施了一礼道:“回师公的话,我觉得清风道人所言,并无道理。”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1” “上清观虽然弟子不多,但胜在精。香客虽少,但胜在诚。” “哈哈!说得好!小毛,好好和你师侄学学!” “清风道人,这上清观我是不会卖的。往后便不用来了。” 清风子脸色阴沉道:“你说精就精啊!我看你那小徒弟就是个绣花枕头,一包草。空有一身蛮力。” 无为真人破天荒收了笑容,藏于袖中的双手捏得劈啪作响。 他面色阴沉道:“怎的,你是想打一架?” 清风子忙摆手道:“当然不是。要打,也是小的们打。我们都是一观之主,哪有下场的道理。” “这样,我有求必应观也不欺负你们,我们一观出一人,比本事。” “也不比术法,我们来点实际的!昨日我们有个香客来观里求助。” “山那头的瓦子村。也是没想到我们有求必应观名声已经那么响了。” 清风子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不停地啧着嘴,突觉背脊发凉。 他见无为真人面色又阴沉下来,干咳了一声继续道:“这事儿,说来也邪乎。” “前一阵正值雨季,他们瓦子村后山就塌了。那山就变了个样子。” “像极了手持笏板的官老爷。然后那瓦子村便开始出怪事了。” “每日凌晨三点开始,那村子便整个横了过来。” “鸡鸭猫犬无故失踪,这几日牛羊猪也少了。那村民担心,再如此下去,少的就是人了。” “我呢,正想带嫡传弟子去查看一番。不如无为真人也带弟子前去,我们就比一比,看看谁先把这事解决了。” 无为真人笑道:“清风道人,我看你此次前来,并不是为了什么买地头。就是想请我们出手帮忙吧?” 清风子老脸微红道:“你就说比不比吧!” “比也行,说说彩头。”无为真人饮了口茶,从容道。 “要是你上清观赢了,我有求必应观便不再上门说买道观一事。若是我们赢了,你们就把道观以三万的价格卖给我们。” 1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陋室铭》唐 刘禹锡 第84章 奇怪的村民 毛俊杰都被气笑了。 “是个人都不敢这么做生意。你当我师父傻啊?” 无为真人嘴角微微抽了抽,他看了眼毛俊杰道:“小毛,依你看,怎样,我们才算公平?” “自然是我们赢了,有求必应观往后就是我们上清观的附属道观。输,我们肯定是不会输的!” “清风道人,你还不知道吧?我师兄魁梓玉他回来了!” “他可是我上清一门,这一代里最有天赋最出色的弟子。” 魁葵和颜世安对视一眼,眼里都露出些许担忧。 魁葵正打算悄悄把魁梓玉的情况告诉无为真人。 却听他道:“你师兄还在禁足抄书,这种小事,就交给你师侄吧!” “小毛,你也跟着去,给你魁葵打打下手,背背行礼。” 这下轮到魁葵懵了,她现在能使的手段只剩傀儡术了。 墨晔虽然还在身上,但他动不动就睡觉,嘴巴又凶又坏。 虽然不会真的见死不救,但也不一定会主动帮忙。 魁葵眼下有些后悔,让小白留在中海市,帮姜堂正他们跟踪李可儿了。 清风子立刻急眼了:“无为真人,你不出山吗?你就放心他俩去?” 一个傻大个,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要是颠倒村一事属实,他清风子都没把握解决。 这无为真人也未免太过托大。 “怎的?不行吗?” “清风道人,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能护他们一时,难道还能护他们一世不成?”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修道,是顺其自然,又何尝不是逆天而为?死了,便是回归上天,你又怕什么呢?” 清风子被他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 “行吧,饭也吃饱了,你们收拾收拾,这就出发。” 魁葵只觉得自己是一只被赶上架的鸭子,稀里糊涂地就跟着清风子的人来到了瓦子村。 等众人翻过山头,抵达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清风子找到了向他们求助的那名村民,正是村长家的儿子,陆彭云。 村长很热情,立刻请他们在院里用饭。 还别说,清风子蹭饭的本事真是一等一,走哪儿,吃哪儿。 毛俊杰看着围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一众村民们,只觉得背脊发毛。 直到村长陆正明把门关了,阻隔了村民们的视线,毛俊杰才觉得舒坦了许多。 他低声道:“魁葵,我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你有啥发现不?” 虽然他说话很轻,但因为挨着清风子,便被其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清风子瞥了一眼毛俊杰,毫不掩饰眼底的鄙夷之色。 “白长这么大个子了。怕,你回去啊!” “谁他妈说老子怕了,老子只是觉得奇怪。” 魁葵看了一眼毛俊杰,没想到这个看似粗糙的师叔,却也是个心细的。 或者说,第六感十分敏锐。 毛俊杰感到奇怪的,并不是邪祟,而是这里的村民。 从她进村时,便发现这里的村民用一种极度厌恶的眼神看着他们这行人。 似乎并不欢迎他们的到来。 而当魁葵看向这些村民的时候,他们又极快地收起了厌恶,投来或好奇或感激的目光。 “奇怪?哪奇怪了,我看你最奇怪!” “师叔的疑惑也许村长知道。” 魁葵打断二人的争吵,望向了村长陆正明。 陆正明面露难色,他搓了搓手,叹了口气道:“两位道长好眼力!” “其实,我们村大部分村民都反对我让彭云找道长来相看。” “他们觉得那山大官人是山神,是对我们瓦子村的庇佑。” 清风子眉头紧皱道:“你们的牲口都莫名失踪了,这哪是庇佑啊?” 陆彭云端着最后一个菜,也是唯一的一个肉菜,摆上桌。 “他们觉得消失的牲畜是被山大官人看上,成了祭品。那是他们的荣幸。” “而且……而且,那些少了牲畜的家庭,第二日,家中便会发现金银珠宝。” 陆彭云跪下道:“清风道长,真是对不住,让你们顶着这样的压力来帮忙。” 陆正明也跪下道:“彭云,你起开。要跪也是爹来跪。” “道长,我们瓦子村穷,那些村民见了好处,便不觉得这山大官人恐怖。但我作为村长,就要对全村负责。” “若那是山神,再好不过。若那是害人东西,还请道长们收了他们。” 第85章 误会 清风子叹了口气,将二人扶了起来。 “都起来吧,我们来都来了,难道真能因为生气就不管你们了?” 一行人吃完饭,清风道人提议道:“不如我们先去后山看看那山大官人?” 众人没有意见,没想到门口的村民们还没散,或蹲或席地而坐。 一个个衣衫破败,眼神麻木,他们见陆彭云领着清风子,便站起身迎了上来。 “陆村生,你怎么带了这群外人来。若是惹了山大官人不痛快,我们整个瓦子村都别想好过。” “就是啊!就算你爹是村长,也不能替我们做主。” “我们瓦子村世世代代都是泥瓦匠,难得大雨冲出了山财神爷,给我们了一条出路。你这是作啥呢!” “就是就是,依我看,把这些外村人赶出去!” “对!赶出去。” 随着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情绪逐渐激动起来。 更有甚者,直接拿起了干活的工具,便准备动手。 陆彭云自始至终挡在众人前头,倒是让人高看一眼。 毛俊杰连忙将魁葵护在身后。 “魁葵别怕,师叔保护你!我来和他们讲道理。” 魁葵拽住毛俊杰的衣袖道:“师叔你可是从小家境殷实?” 毛俊杰憨憨地扭头道:“很明显吗?” “嗯,第一次见面,您给的见面礼,我便知道师叔不是生于普通人家。” “唉,那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毛俊杰讪笑着挠了挠头。 “纯金的大米被你说成不值钱的小玩意,师叔,你这凡尔赛过分了。” “师叔,以你的家世是没有办法体会什么叫做穷山恶水出刁民的。您和他们说道理,他们不会听的。” “你想真心换真心,那可能得你死了,他们才会念你的好。” 似是应了魁葵的话,陆彭云还没解释完,领头的壮汉一把把他推搡在地。 壮汉看了一眼毛俊杰,举起的木棍立刻调转方向,朝陆彭云的头上砸去。 魁葵眼明手快,徒手接住了壮汉的木棍。 壮汉也是一惊。 魁葵长得太好看了,即使她穿着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但整个村子的女人加在一起都不及她一分好看。 然而更心惊的是,刚才他用了十分力,本以为会把这漂亮女人打坏。 可这女人却轻轻松松地就把木棍接下了。 “这位大哥,等一下,各位村民也请听我说一句。” 壮汉被这一声“大哥”叫得骨头都轻了,连忙收回了木棍,心虚道:“大妹子,你说。我们都听你说。” 魁葵冲村民们一笑,顺势扶起陆彭云。 “大家误会了。” “陆先生请我等来,并不是坏大家的财路,相反,是要帮助大家的。” “大妹子说的可是真的?” 领头的壮汉看着陆彭云,语气虽仍带着质问,但脸色已好看了许多。 陆彭云虽同他父亲一样正直,但脑子比陆正明更活络,立刻明白了魁葵的意思,忙点头。 “是的,我可以对天发誓,魁仙姑说的都是真的。” 他和他爹请道长们来,可不就是帮助村民的嘛! 魁葵:“……” 她暂时默认下仙姑这个诡异的称呼,继续道:“我们不仅是来帮你们,也是来帮山财神爷的。” 壮汉看了一眼身后的村民,思考了片刻,道:“行,你长那么漂亮,一定不会骗人。” “仙姑需要什么帮助,来找我就是,我力气比陆村生大。我叫王霸。” 魁葵:“……” “多谢王大哥,我们打算先去看看山财神爷,不知诸位可否让一让?” “哈哈哈!自然!”王霸朝身后的村民们挥了挥手。 众人立刻让出一条路。 待村民们被远远甩在身后,清风子才嘀咕道:“上下两张皮,真是死的都被说成活的了。” “你羡慕啊,我师侄就是聪慧,会说话,不像你徒弟,小哑巴。” 清风子气急,却被一直跟着的小徒弟拉了一下。 魁葵也拉了一下毛俊杰。 “师叔,不妄语。” 因着二人动作出奇地一致,不由看向了对方。 清风子原本带了两个徒弟,因和无为道人定下赌约,便让其中一名回了有求必应观。 留下的这名弟子长得唇红齿白,路上一句话都没说过,存在感很低。 魁葵对其抱以歉意的一笑,后者也跟着回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二人便没再有任何交流。 一行人跟着陆彭云来到后山。 月朗星稀。 越过一片荒地,那是一座山。 山体仿佛经过了巧夺天工的雕刻一般。 一个头戴官帽,手持笏板的古代大官,一脸严肃地垂着眸,仿佛正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第86章 狗蛋不见了 魁葵借用墨晔的眼睛细细打量着山财神爷,眉头却忍不住越皱越紧。 毛俊杰直接道出了魁葵心中的疑惑。 “这不就是座长得像官老爷的山嘛?没有任何诡异的气息啊!” 清风子瞪了他一眼道:“你个大个子懂什么,是你看不透。” 毛俊杰不服气道:“那你说说,这大山是个什么玩意儿?” 清风子一时语塞,望向了身侧的小徒弟。 小徒弟对其摇了摇头。 清风子干咳一声道:“现在看不出,你不会等凌晨三点的时候再来看看吗?走了!”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诶?这人……怎么这样啊!” 魁葵的目光落在跟在清风子身后的小道士身上。 她几步上前,轻轻拍了拍小道士的肩膀。 在小道士回眸时,魁葵以手语问道:“你是不能说话吗?” 小道士眼中闪过诧异,似乎没有看懂手语的意思,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魁葵恍然道:“抱歉,我误会了。” 清风子一个转身,微恼道:“你们上清观的怎么都这么无理!我徒儿不是哑巴,修闭口禅呢!闭口禅知道吗?” “知道啊,但闭口禅不是佛家的吗?”毛俊杰接口道。 清风子护犊子似地将小道士拉到身后。 “我家朗月就是天赋异禀,佛道双修,不行啊!” “行行行,这么凶干嘛,跟吃了爆竹一样。”毛俊杰撇撇嘴道。 清风子扭过头,拉着朗月就走,耳根却已红透。 一行人在陆村长家稍作休息。 一夜无话,众人却同时在凌晨三点醒来。 平铺的床铺垂直了起来,毛俊杰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 他睁眼一看,整个房间里都调转了方向,横了过来。 奇怪的是,屋内所有的家具仿佛没有受到重力的影响,位置没有丝毫的移动。 魁葵站在墙上,俯身从又矮又宽的门中钻了出去,站在了外墙上。 原本平行的天地,此刻却是垂直的。 魁葵左眼中金光一闪,视野中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绿色。 不是鬼祟? 清风子和朗月也从另一间屋子里钻了出来。脸上也满是诧异。 村民们已经习惯每天这样的变化,都没有出门,静静等待着财神爷的光顾。 四人决定还是再去趟后山,看一眼山财神爷。 因着瓦子村的颠倒,清风子等人已经找不到去往后山的路。 只能通过远处的山财神爷,辨别方向。 好在四人身手还算敏捷,或在土地上攀爬,或借助他人屋子的外墙作为落脚点,不断地向目的地靠近。 其中身手最好的,属毛俊杰。 魁葵居第二,清风子第三,朗月居末位。 眼看就要出村,村中突然升腾起一片浓雾,遮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毛俊杰迅速向魁葵靠近,而清风子带着朗月也靠了过来。 雾气越来越重,转眼的工夫,便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更别说附近的房屋和远处的山财神爷。 四人进也不得,退也不得。 只能蹲在一处墙头上等待雾气散去。 两个小时,也就是一个时辰,雾气渐渐散去。 而魁葵等人“啪”的一声,突地趴在了地上。 四个人,一个都没逃过突然恢复正常的颠倒村。 毛俊杰吐出嘴里的草,念叨着:“邪门,太邪门了!” “我去,魁葵你眼睛怎么了?” 魁葵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左眼,在自己砸出的坑里,发现一枚掉落的美瞳。 “没事。” “天生异瞳,酷啊!” 魁葵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也没有解释。 村民们陆续走出房屋,在自家屋里屋外翻找着,看看少了什么,又多了什么。 其实瓦子村的牲口已经所剩无几了。 不然村长家也不会只拿一只鸡来招待魁葵他们。 “金子!好多金子!老婆,你看,好多金子!” 离魁葵他们五十米的一户小院,男主人在院里的老树下发现了许多金条,兴奋地去找自家媳妇。 他妻子却是看也没看一眼,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狗蛋不见了!” 第87章 坤道 狗蛋大名叫陆安康,名字还是村长给起的。 因着从小身体不好,就起了个贱名,叫狗蛋,说是好养活。 村长陆正明和村生陆彭云也闻讯赶来。 狗蛋娘坐在地上嗷嗷大哭。 狗蛋爹拿着金条,脸上满是踌躇。 他蹲下身子,安慰道:“老婆,我们还年轻,孩子没了,我们还能再生。” “你看,这么多金条,足够我们过下半辈子了。” 狗蛋娘红着眼望着眼前的男人,从来没有觉得这么陌生。 “那是我们的亲生儿子!你怎么说得出口?”狗蛋娘抓起他手里的金条,尽数砸在他的脸上。 她挣扎着起身,直接扑在了清风子跟前。 她一边给清风子磕头,一边哀求道:“道长,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肯定是那山财神爷,不,是那妖怪,抢了我的儿子!” 在场的村民可不答应了。 “狗蛋娘,你可别得寸进尺啊!” “谁不知道你家狗蛋是个傻的。山财神爷肯收,那是你祖上积德了。” “何况,这金子给的足足的。你可不吃亏!” “就是,你这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要是我有孩子,别说是个傻子了,就算是个健康的崽,我也愿意送给山财神爷换钱。” 狗蛋娘目露凶光地看着这些说风凉话的村民,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 她的肩膀垮了下来,垂着头,低声道:“我儿子不傻,他只是身体不好,长得比别家孩子慢。” 她再次望向清风子,眼里闪着泪光道:“道长,您相信我,狗蛋不傻,他真的不傻!” “你先起来,不管傻不傻,我们都会去一探究竟。” 立刻有村民上前,指着清风子的鼻子,骂道:“臭道士,不许你多管闲事!” “山财神爷选了狗蛋,那是狗蛋的福气,你不许捣乱。” 毛俊杰是真的没见过这样的愚民,陆正明和陆彭云的担忧完全是对的。 他将清风子向后拉,同时站在了清风子的身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满嘴喷粪村民道:“福气?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村民微怔,他的一双儿女却抢答道:“要,怎么不要!” “爹都半截身子入土了,若是能被山财神爷选上,那可是天大的福气。” 那村民一时语塞,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 他脱下鞋子,就追着子女打去,怒骂道:“杀千刀的!这是盼着你们爹死呢!怎的生了你们这俩白眼狼!” 陆彭云看着已经乱套了的村民,只能求助地看向魁葵。 魁葵将毛俊杰拉了回来,她朗声道:“老话说得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事若关己,关己必乱。” “山财神爷带走了第一个,便可能有第二个,第三个……谁又能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 “若是整个瓦子村的人都被带走了,那留下再多的金银珠宝,又有何用?” 村民们低着头,虽然知道魁葵这话有些危言耸听,但细细一想,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不是来断大家财路的。我们是来帮助大家的。” 村民们全部冷静下来,而陆正明和陆彭云也清点完人员。 除了狗蛋,其他人都在。 狗蛋他娘不由更绝望了,默默地坐在地上流着泪。 朗月于心不忍,想要安慰,但终究没有说话,扯了扯魁葵的衣袖,指向了狗蛋他娘。 魁葵点点头,蹲下身,目光与狗蛋他娘平视。 “我们这就上山看看。”只是一句话,便没有更多的安慰。 魁葵知道绝望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点燃希望后,再次看着希望破灭。 四人立刻动身,这次也不需要陆彭云带路,快速上了山。 这次不是远远一观,而是真地上山。 毛俊杰踢着脚下的石头,对清风子道:“清风老道,狗蛋家离我们刚才站的位置只有几十米,你刚有察觉到什么吗?” 他身侧的朗月突然开口道:“有。” 那声音犹如空谷幽兰,清冷却温柔。 毛俊杰错愕地看着朗月,惊诧道:“坤道?” 乾坤二字体现了道家的天地阴阳,男道士称为“乾道”,而女道士则称为“坤道”。 第88章 元墓 毛俊杰没有看不起女道士的意思,相反他很尊重女道士,只是没有想到朗月竟是女子。 他赶紧施了一礼,道:“朗月道长,是贫道失礼了。还请道长解惑。” 朗月还了一礼道:“之前虽然浓雾遮挡了视线,但我闻到了一股古怪的味道,就像……” 她皱起了眉头,一时想不到该如何形容。 “就像熏香下的腐肉。” 朗月震惊地看向突然开口的魁葵,用力地点了点头,“对!” “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没想到魁道长也闻到了。” 魁葵回以一笑,道:“这味道极有可能属于带走狗蛋的真凶。” 朗月皱眉道,“可眼下我已经闻不到那味道了。该如何追踪?” 魁葵虽然也闻不到,但她的那只金色眼睛却看见一丝绿色的烟线,袅袅向山上而去。 她指了那个方向,众人朝山上走去。 朗月挤开毛俊杰,走在魁葵的身侧,低声道:“魁道长,可是早就知道我是女子?” “嗯,你那么漂亮,身上还有好闻的花香,不难看出的。” 跟在魁葵身后的毛俊杰感觉有被内涵到,一阵心塞。 清风子看着自家小徒弟微红的耳根,心里也不是滋味。 虽说魁葵是女子,但仍旧有种自己辛苦种的白菜被人拱了的感觉。 两个大男人一句不吭,若有所思地跟着两女。 朗月时刻牢记自己在修闭口禅,压抑着自己想要和魁葵聊天的冲动。 一个小时的山路,格外地沉寂。 魁葵跟着绿色的烟线,领着众人在山间穿梭。 随着烟雾越来越浓郁,魁葵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终于,四人在一片林间停了下来。 魁葵脚下的地面正散发着腾腾的绿气,与在村中所见相同。 “到了,就在这下面。” 朗月凝神嗅了嗅,也对众人点了点头。 清风子道:“我来吧。”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有请五瘟使相助!” 清风子行的正是五鬼搬运之术,五鬼,又称五瘟。 分别是春瘟张元伯、夏瘟刘元达、秋瘟赵公明、冬瘟钟士贵和总管中瘟史文业。 五鬼向清风子行礼。 史文业道:“道长叫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劳烦五使将我四人送往这地下。” 史文业面露难色道:“这……道长,恕我直言,这底下应是有座墓,瘴气浓重。” “我等是可以将你们送下去,但别的我们可不在行。” 清风子拱手道谢:“送我们下去就够了,劳烦诸位。” “好吧!” 待史文业话音落下,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五使很贴心地点燃了通道两侧的火把,对着清风子等人施了一礼。 “诸位还请珍重,我等先行告退。” 话音落下,五使也消失不见。 清风子取了墙上的一支火把,道:“走吧。我打头阵。” 甬道不宽不窄,刚巧能容纳两个人通过。 清风子一个人走在最前方。 魁葵和朗月并排居中,毛俊杰殿后。 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很默契地将两个女孩护在了中间。 魁葵也取了支火把,在火光下,打量着甬道两侧。 越往里走,甬道壁上逐渐出现了彩绘壁画。 但保存得并不完善,许多已经剥落了,依稀能看到马车出行,坐堂用饭等日常生活。 几人很快便走到了甬道的尽头,墓门。 那是漂亮的砖砌墓门,粗看之下,以为是木门。 墓门之上尽是彩绘,祥云、花卉交织而成的吉祥图案。 “是仿木结构的砖雕,这可能是一座元墓。”魁葵打量了一番后,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清风子看着朗月眼中的崇拜,不屑道:“你说是元代就是元代的啊?” “你好好说话会死啊!我家师侄是中海考古系的大学生,说是元代的就是元代的!” 朗月一听,眼里的崇拜更深了。 清风子气得差点憋过气去。 “毛师叔,快呸呸呸!墓里只说生,不然不吉利。” 毛俊杰一愣,这还是他家可爱的小师侄吗? 第89章 两只手 墓室呈长方形砖墓,墓内装饰以壁画为主,比起墓外的甬道两侧的壁画更为完整。 魁葵微微皱眉,抬头望向了墓顶。 墓顶呈四角形,绘有祥云瑞鹤。 一直留意着魁葵一举一动的朗月,疑惑道:“怎么了?是有什么发现吗?” “从墓的结构和工艺来看,的确是一座元墓,但这壁画有些奇怪。” 清风子学着魁葵的模样上下左右打量一番后,道:“没什么奇怪的啊!顶上仙鹤祥云,中间画的应该是墓主人的衣食住行。” “自下而上,应该是墓主人由生到死两个世界的过渡,升天极乐。没毛病啊!” “而且你们看,这墓主人应该是当官的,这官老爷的形象和山财神爷不是一样吗?” 魁葵摇了摇头,紧紧盯着墓室墙上的壁画道:“正是因为一样,才有问题。” “历朝历代的官服都会有自己的特色,不管是款式、颜色、材质等方面都会有所区别。” “官帽自然也是官服的一部分。这两根又细又长的,叫直脚幞头,是宋朝时期独有的。” 毛俊杰皱着眉,摸了摸下巴道:“元墓里葬宋官,那是挺奇怪的。” 清风子道:“管他怪不怪,先找到人再说。” 他嘴上说得似很莽撞,但脚下每一步都踩得无比谨慎,时刻注意着周身的变化。 魁葵三人紧随其上。 第一墓室内空荡荡,不仅没有看到棺椁,也没有看到任何陪葬品。 几人沿着甬道摸索着向前,没走多久,前方便出现了分岔路。 魁葵回忆着曾经看过的文献,道:“元代墓室的结构,一般都是左右对称的主墓室,分别安葬着男女主人。” 朗月吸了吸鼻子道:“左边味道大。应该往左走。” 魁葵微眯起眼,另作判断道:“狗蛋应该在右边墓室。” 清风子想了想,取出一对铃铛,将其中一只交给魁葵。 “我们来前,是定下赌约的。如今既然意见不同,那就分开走。” “我和朗月去左边墓室,你们去右边。” “如果遇到危险,就摇这个追魂铃。持另一只铃的人便会有所感应。” “好。”魁葵应下后,便和毛俊杰朝右侧甬道走去。 甬道很短,没几分钟,二人便抵达了尽头的墓室。 墓室的正中间摆放着一具棺椁,便再无其他东西。 除了来时的通道,再无其他出路。 “呼!” 突然,一阵阴风吹来,魁葵和毛俊杰手中的火把随之熄灭。 墓室笼罩在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魁葵,别怕!师叔保护你。” 毛俊杰张开双手,喝道,“何等邪祟,竟敢吓毛爷爷!” 下一秒,他便见到一脸绿光的魁葵,吓得差点把手中的火把棍子扔出去。 魁葵找到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绿色壁纸的屏幕变暗,只留下一道白光打在棺椁上。 白光缓缓向墓顶扫去,只见一个破损的窟窿。 “师叔,不是什么邪祟,是头顶灌下来的风。” 毛俊杰咽了咽唾沫,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学魁葵的样子,打开手电筒。 “葵啊,你说狗蛋会不会从那个洞逃出去了?” “他应该还在这。” 魁葵走到棺椁前,毛俊杰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葵,你是想说,狗蛋在这副棺材里?” 魁葵点头道:“这里也没有其他地方能藏-人了。” “叔信你,这种体力活,就交给叔吧!” “福寿无量天尊。” 毛俊杰双手用力,棺盖随之被推开了一条缝。 正当他准备再接再厉时,一双小手突地从棺椁中伸出,扒在了棺盖上。 第90章 追魂铃响 毛俊杰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松开了手。 而那两只小手也缩回了棺椁中。 “嚓嚓!” 随着一声木头摩擦的声音,棺盖再次盖上了。 毛俊杰一脸错愕地张了张嘴,望向了魁葵。 魁葵点点头,肯定道:“是人的手。” 她又补充了一句:“活人,小孩的手。” “师叔,我们一起推!” “好!” “哐当!” 寂静的墓室中发出一声重响。 在二人的合力之下,本就不算太过沉重的棺盖被推落到了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二人打着手电筒往里探,一个六七岁大的男孩瑟缩在角落里。 男孩的衣服很破旧,松垮地披在身上,显得十分瘦弱。 五官却出奇的精致,很是漂亮。 尤其是一双眼睛,大大的,宛如两颗黑葡萄一般。 若是硬要挑毛病的话,那就是这双眼睛没有什么神采,显得很是呆滞。 在手电筒的强光照耀下,瞳孔微微放大。 而男孩却丝毫没有用手遮光的意识,双手抱膝,直愣愣地看着魁葵和毛俊杰。 “你是狗蛋吗?”毛俊杰问道。 狗蛋点点头,眼睛睁得大大的,没有怯懦,倒显得有些呆萌。 “太好了!”毛俊杰大喜道,说着便伸出手,去拽狗蛋。 狗蛋瞪大眼睛,对着他伸来的手就咬了下去。 “嘶!”毛俊杰吃痛,立刻缩回了手。 他看着自己食指上的牙印,气冲冲道:“你这小孩怎么回事!我们是你妈找来救你的。”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狗蛋缩了缩脖子,紧紧抱着双膝,一双大眼睛依旧傻愣愣地看着毛俊杰。 毛俊杰想到狗蛋娘亲说的话,不由叹了口气,耐下性子道:“我和你这傻小子置什么气?” 他蹲下身子,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和蔼可亲,正欲开口,却听身侧传来男人磁性的声音。 “你不用浪费精力了,他不是一般的痴儿,他是天生少了魂魄。” 毛俊杰猛地回头,只见魁葵一双金瞳看着狗蛋,明明是女儿身,开口却是男人声。 他不由暗道:这就是师父所说的魁葵身体里藏着的人吗? 能与茅山齐名的“北马”果然不一般。 魁葵脸上的欣喜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原本的声音,询问道:“醒了?睡得可好?” “托你的福,还不错。”墨晔嘴角挽起极浅的笑容,从魁葵的体内分离而出。 开了天眼的毛俊杰惊得张大了嘴。 不仅惊讶于墨晔的长相,更惊讶于墨晔带给他的威压。 以至于,他立刻有了判断,这个东西很强! 墨晔不以为然地继续解释道:“人有三魂七魄。” “三魂者,一名胎光,为太清阳和之气;一名爽灵,为阴气之变也;一名幽精,阴气之杂也。” “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 “这个孩子少了灵慧和中枢两魄。这种魂魄不全的稚童与刚出生的婴儿一样,都很容易被夺舍。” “叮铃铃!” 魁葵系在腰间的追魂铃突地铃声大作。 “清风朗月那边出事了!” 毛俊杰看了一眼依旧躲在棺椁中的狗蛋,皱眉道:“这孩子怎么办?” 魁葵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狗蛋的身后。 只见她食指和中指呈剑指,点在了狗蛋后颈的安眠穴。 她低声道了句,“得罪了。” 狗蛋脑袋向一边倒去,落在魁葵的掌心之中。 她将其抱了出来,交给毛俊杰道:“师叔,你力气大,脚程又快。你先带这孩子回村。” “葵,别想着给师叔戴高帽子,就能支开叔。” “你我年纪虽差不多大,但辈分可是摆在这儿。” “既然师父让我跟着你,不管死活,我跟到底。这小东西我扛着就是,不会让他受伤,也不会拖你后腿。” “我们赶紧去帮清风老道他们!” 魁葵点点头,也不废话,寻着铃声朝另一边的墓室跑去。 第91章 弄巧成拙 等魁葵等人赶到的时候,清风子微眯着眼,躺在地上,只剩一口气了。 身上原本整洁的道袍此刻已是破败不堪,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可见战况之惨烈。 朗月半跪着,挡在他的身前,脸色也是惨白。 虽然没受外伤,但口角渗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她艰难地诵着九字真言,一个个金色的字符凝结成防护罩。 而与朗月对峙的,是一具通体绿色的僵尸。 他身穿红色官袍,头戴黑色官帽。 官袍官帽虽然有些陈旧,但保存得十分完好。 和魁葵之前见过的阿大比,这具僵尸显得太过干瘪了。 即使面部僵化,也不难看出,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 个子还没有魁葵高,但这并不影响绿僵的实力。 他的速度奇快,枯槁的五指成爪,抓向了朗月身前的防护罩。 防护罩虽没有破,接下了这一击,但朗月也不好过。 “噗!” 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双膝跪地,仍旧苦苦支撑。 魁葵眉头微皱,极力施展傀儡术。 红色的丝线从十指间飞出,袭向绿僵。 绿僵身形一闪,灵巧地避过,只留下一道绿色的尸气残影。 魁葵终于知道借用墨晔左眼看到的绿色是什么了,是绿僵的尸气。 而这只绿僵,显然就是这墓穴的主人,也是他们此行的目标,山财神爷。 山财神爷避开魁葵的攻击后,便见到了毛俊杰和他怀里的狗蛋。 绿色的眼眸中立刻迸射出愤怒,仿佛被人夺去了自己心爱的小点心。 “吼!” 他怒吼了一声,直接绕开魁葵,一爪抓向了毛俊杰。 毛俊杰一手护着陆安康,一手掏出一道符,就把拍了出去。 然而,绿僵的速度是何等之快。 符纸连他官袍的衣角都没有碰到,便落到了地上。 而山财神爷已经出现在了毛俊杰的身后。 他浑身冒着尸气,在高大的毛俊杰身后,显得格外矮小。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山财神爷对着毛俊杰,就是一招千年杀。 要是这一击挨实了,毛俊杰不死也得褪层皮。 墨晔眉头一皱,袖子一挥。 山财神爷感觉到一股气浪袭来,想要躲避,却来不及了。 这气浪来得又急又猛,且攻击范围又大,根本避无可避,直接被甩飞了出去,撞在了墙上。 绘着壁画的砖墙,直接被砸出一个洞。 魁葵见机会来了,直接用傀儡术缠住了山财神爷。 “吼!” 山财神爷暴怒,根本没把魁葵放在眼里。 而魁葵也高估了自己,当初她能拿下阿大,不是因为她强。 而是因为出其不意,加上阿大内心善良。 山财神爷可不是什么善茬,活着的时候,他就不是什么好人。 抱着金银珠宝,却活活饿死,一口怨气,成了不死不化的僵尸。 他看着钻入体内的红丝,直接伸手,硬生生将其拽了出来。 如此还不够,他一用力,直接将红丝拽向了自己。 红丝为媒介,魁葵一个措手不及,直接被拽了过去。 可谓是弄巧成拙了。 山财神爷冷笑着开口道:“你这身子比那娃娃的好,可惜是个女儿身,吾用不上,但吃了也不错,养吾灵魂!” 说着枯槁的手已经抓住了魁葵纤细的左手腕。 魁葵美眸圆睁,猛地断开右手指尖的红丝。 指端有鲜血渗出,她也顾不得许多,肌肉记忆被唤醒。 虚空画了一个驱鬼符,拍在了山财神爷的胸口上。 第92章 求情 拍出的那一瞬间,魁葵就后悔了。 失去蛇仙命格后,她就再也没能施展出道家咒术。 请仙上身,也只能请墨晔。 凡人的一掌拍在绿僵身上,那还不跟挠痒痒似的。 正当魁葵打算请墨晔上身之际,异象陡生。 一道金色的符在她的掌心中飞射而去,印在了山财神爷的胸口。 山财神爷的胸口立刻冒出一阵青烟。 “吼……”山财神爷吃痛,左手直接将魁葵一把甩了出去。 墨晔催动灵气,临时凝结出实体,将魁葵稳稳接住,横抱在了怀里。 而魁葵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良久都没回过神。 墨晔垂眸,正好看见她满是鲜血的手。 他眉头微微一蹙,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 他将魁葵小心翼翼地放下,眸光冷冷看着山财神爷。 山财神爷只觉得浑身发毛,当然不是要蜕变成毛僵,而是一种本能求生的恐惧。 他猛地起身,想要逃跑,却仿佛一头撞在了无形的墙上,跌坐在地上。 官帽的直脚幞头都被撞歪了一只。 他慌忙地跪了下来,求饶道:“大仙饶命!” 墨晔面色冷若冰霜,“你不该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他右手虚抬,山财财神立刻被提溜了起来。 双脚腾空胡乱蹬着,红色的官袍随之剧烈抖动着。 正当山财神爷觉得自己要玩完时,脖子上的力突然卸了。 墨晔面色一变,刚凝结了没多久的实体突地一震,再次化为灵体。 他看了一眼魁葵,眼神复杂,但更多的还是关切。 “万事小心。” 魁葵终于回过神,从震惊中惊醒,或者说被拉到另一个震惊中。 墨晔话音落下,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魁葵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去哪儿。 山财神爷逮到了机会,从地上一跃而起,就向魁葵扑去。 魁葵收起心底的疑惑,双手虚画,双掌一合,喝道:“锁魂八卦阵!” 整个墓室中传来悠扬的铃铛声,仿佛来自远古的镇魂塔。 一个泛着蓝光的八卦阵从山财神爷的脚下腾起,数道光柱也随之将其团团围住,化作牢笼。 山财神爷泛着绿光的眸子闪过一丝不屑。 他虽然在魁葵手里吃了瘪,但在他看来,魁葵和墨晔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 如今墨晔不在,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不仅不畏惧魁葵,相反,他决定将自己在墨晔那里吃的苦头,加倍从魁葵身上讨回来。 “黄毛丫头,以为会些道术就奈吾何了吗?” 他挥出一爪抓在光柱上,仿佛触碰到了火焰,手上立刻冒出了青烟。 他吃痛地松开了手。 毛俊杰啐了山财神爷一口,“我呸!” “你个邪祟,一点眼力见也没有。能使出锁魂八卦阵的,岂是会点道术?” 他走到魁葵身侧,对其竖了个大拇指,道:“师侄,厉害啊!我以为师兄才是我茅山近代最厉害的道士,没想到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是我第一次使出来,运气好而已。” 清风子服了自己炼制的丹药,稍稍恢复了些精气神。 在朗月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咳嗽了一声道:“茅山的丫头,别凡尔赛了!”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清风子愿赌服输,以后有求必应观就是你们上清观的附属道观了。” “速速把这个东西灭了,我们也好早些回去!咳咳!” 魁葵点点头,便打算收紧锁魂八卦阵,直接将山财神爷绞杀其中。 随着魁葵的结印,蓝色的八卦阵越来越小,对应的牢笼也越来越小。 每当光柱触碰到山财神爷的身体时,他都会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叫声直接吵醒了毛俊杰怀里的陆安康。 陆安康迷茫的眸中难得有了一丝清醒,他突地拉住正在不断结印的魁葵道:“姐姐,放过山财神爷爷吧!” 第93章 好人 墨晔感受到一股强大且带着敌意的威压袭来,担心连累魁葵等人,只留了一句话,便离开了墓穴,朝威压的反方向遁去。 不过数息之间,墨晔便出了瓦子村的地界。 而那威压的主人显然已经锁定了墨晔,越追越凶,二者越咬越紧。 一道白光从墨晔头顶飞过,一个三十左右年纪的男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男人一袭白衣,衣袂飘飘。 面容俊朗,微微上翘的眼角泛着极淡的烟粉色,阴柔且妖媚。 男人一展手中的折扇,嘴角含笑道:“重明,没想到这么多年未见,你竟沦落到这幅田地。” 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继续道:“也是,若不是把肉身留在棺里,你又怎么能逃出来!” “本来还担心拿不下你,不好向天帝交差,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他修长的食指绕着耳鬓的发,眼神突地一凛,手中折扇一抖,一道气浪随之挥出,劈向墨晔。 墨晔因为记忆的缺失,难辨眼前人的身份,但天帝这个称呼,他记得。 掌管天界的帝王,即为天帝。 逃出蛇棺的那一刻,墨晔便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冷哼一声,双手打开,纯白色的丝线快速飞出。 搅散了飞来的气浪,凝成一柄光剑向来人飞去。 吕建弼眼底满是不屑,不慌不忙地在自己身前布下了防御阵。 然而,下一秒,光剑却视防御阵为无物,直接穿过,刺进了吕建弼的胸膛。 吕建弼一双桃花眼睁得极大,怔愣道:“怎……怎么可能……精神力,你为什么能用精神力!” 墨晔冷眼望着他,真当他这些年在蛇棺之中,除了研究如何减轻诅咒的痛苦,就什么都没有干吗? 他终日嗜睡,常常进入魁葵的灵台,倒头就睡,其实都是在修炼精神力。 当然,他也不是白睡魁葵。 不,白睡魁葵的灵台。 他在魁葵的灵台中播了精神力之种,待到时机成熟,魁葵也能觉醒精神力。 对于吕建弼的提问,墨晔自然一句话都不会回答。 他指尖微动,光剑猛地杀了个回马枪,从吕建弼后背穿胸而过。 吕建弼瞪大着眼睛,轰然倒地,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墨晔的灵体虚化了几分,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越级击杀仙家,还是太勉强了。 他喉结微微耸动,太阳穴突突地跳,头痛欲裂,脸色发白。 墨晔看了一眼魁葵所在的方向,最终,还是朝反方向,艰难而行。 没走几步,就倒了下去。 吕建弼的尸体化作一朵桃花,旋转着轻飘飘地朝上空飞去。 正是他的元神,赶往天界报信去了。 睡着的墨晔拧着眉,过往的记忆在他的梦境里,奔涌而来。 他在梦里遇见了魁葵,她的身上穿着银白色的长裙,裙上绣满了珍珠。 在如水的月光下,整个人都散发着粼粼之光。 魁葵回眸看向陆安康,眼中闪过不解。 不解陆安康似乎开智了,更不解,山财神爷想要夺舍,陆安康为什么要为其求情。 陆安康看懂了魁葵的眼神,立刻回答道:“山财神爷是好人。” “你小子真是个傻的!你看看,他这副样子也算是人?” “都把你掳来了,哪里算好?”毛俊杰瞪着眼睛说道。 陆安康被他模样吓得缩了缩脖子,口齿清晰地低声解释道:“以山财神爷的实力,不管他想要村里的什么,直接动手取就是了。但他每次都会留下远远大于物品价值的金额。” “至于我,是自愿跟山财神爷来的,他许我做守村人,给我修补魂魄,恢复我的灵智,他真的是好人!” 陆安康的声音渐渐变大,竟从毛俊杰的怀里挣脱出来,几步跑到山财神爷面前,张开双臂,拦在魁葵与山财神爷之间。 第94章 是个狠人 山财神爷闻言,泛着绿光的脸微微一怔,没想到曾被万人唾弃的自己,也会有被人称好人的一日。 他半跪在地上,垂着头,嘴角微微上扬,松垮的皮肤挤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他沉思了片刻,缓缓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只剩下冷漠。 他淡淡道:“臭小子,老子活着的时候,不是好人,死了更是连人都谈不上。” “至于你说的那些金银珠宝,老子不差钱,自然不会占你们这些草民的便宜。” “看上你,不过是看上你这身子。不要往老子脸上贴金了。” 山财神爷最终还是没有领情,将陆安康说的理由一一推翻。 他转而看向魁葵道:“臭丫头,你不是想我死吗?来啊!让老子看看你的本事!” 魁葵收阵的手突然一顿。 如果山财神爷借着陆安康的话,顺杆子往上爬,她一定会毫无犹豫直接绞杀了他。 但如今山财神爷的反应,魁葵反倒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陷入了思考。 她起初以为山财神爷抓陆安康是为了夺舍,但一个僵尸为什么要夺舍? 僵尸和孤魂野鬼不同,仍有肉身,而且进阶到绿僵之后,身体的能力远比普通人强。 如果夺舍成功,僵尸就会失去原来的能力,变成一个普通人。 难道是为了重活一世? 但若真是如此,又何必耗费精力修补陆安康的魂魄呢? 魂魄不全不是更容易夺舍? 魁葵看着眼前的山财神爷,残破的红色官袍下,露出白色的中衣。 虽然只露出片缕,但眼尖的魁葵依旧看出,那不是什么好布料,完全配不上官员的身份。 这让魁葵越发好奇这元墓中的宋官到底是谁。 脑海中似是灵光一闪,魁葵开口道:“你可姓蔡?” 山财神爷面色一滞。 他停顿了三秒,席地而坐,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道:“没想到还有后人能认出吾。” 魁葵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猜对了。 蔡京,一代权臣,书法大家,先后四次任宰相,四起四落堪称古今第一人。 “您为何会在这元墓里,史书记载,您……” 她话未说完,蔡京打断道:“纵有千金,却活活饿死是吧?” “想吾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落得如此下场。” “吾死后被抛尸乱葬岗,怨气不散,便成了怪物,那些黄白之物,自然也无人敢拿。” “倒是后人大胆,不仅取了吾大部分金银财宝,还请道士做法,建了这镇压之地,倒也成了吾栖身之所。” “漫漫岁月,吾沉睡良久,直到几只小老鼠钻进来,意外破了这阵法。” 他说着,从衣袍中拿出一个手机。 “强烈的饥饿感使吾逐渐清醒。小老鼠遗留下来的东西,也让吾了解到现在的世界。” 他看着手机屏幕中印照出的自己,苦笑道:“这世道好啊!吾想重活一世,便买了这娃娃。” “丫头,故事听完了,便速速动手吧!” 魁葵闻言,心中已有判断,双手重新开始结印。 蔡京闭上眼睛,脸上扬起释然的笑容。 虽然和他想要的结局有些不一样,但也算不错了。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只有惊恐。 他听着耳边传来的钟声,猛地睁开眼睛,怒喝道:“你做了什么?” 魁葵掐完最后一道手诀,道:“人死入黄泉,这才是最好的归宿。” “不!这不是吾要的归宿!吾自知罪孽深重,是要入阿鼻地狱的,吾宁愿消散于这天地之间,也不入黄泉!” “人在做,天在看。您这一生不只有过,也有功。功过虽不能相抵,但功便是功。” 蔡京听着钟声越来越近,脸都黑了。 这段时间,他用手机,看了不少后人对他的评价。 《宋史》将其列入《奸臣传》,更有北宋王朝的六大“奸贼”之首的称号。 活着的时候,他怕死,死了他怕下地狱。 但他也不想像个怪物一样的活着,他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先借凡人的壳子,然后再找个厉害的道士,把自己灭了。 当然,他也不想白占陆安康的身子,修补好魂魄,往后他也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只是他没想到,突然杀出了清风子和朗月,他象征性地动了动手,没想到那两人被直接打飞。 弱成这样,就算他站着不动,对方也不能灭他魂魄。 好在这行人中还是有能打的,他终于等到了,没想到这小姑娘是个狠人,直接给他送终啊! 第95章 三方汇聚 钟声越来越近,听觉敏锐的蔡京此刻除了钟声,什么都听不见。 良久,他才反应过来,僵尸没有心跳,也没有呼吸。 他的紧张,外人全然看不出。 魁葵也努力压抑着自己的紧张。 她送蔡京走,也是有私心的。 自从知道王老太成了阴差,她总想找各种机会再见见姥姥。 哪怕只是远远见上一面,知道王老太一切安好,她便满足了。 但这一次,来的却不是王老太,而是范谢两位大人。 锁魂钩飞向蔡京。 蔡京的魂魄立刻离体,被勾了出来,尸体直挺挺倒下。 还没来得及激起地上尘土,直接消散了。 而曾经的权臣,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范无救对魁葵道:“此鬼隐匿于下界多年,如今托姑娘的福,终于找到了。” 魁葵行了一礼,抿了下唇,还在犹豫该如何开口询问。 范无救已经看出了她的心事,道:“一切安好。” “多谢。”魁葵再次行了一礼。 范无救对其微微颔首,带着蔡京先行一步。 谢必安的目光在魁葵身上来回打量着,只字未言,也跟着范无救离开了。 黄泉路上,阴风阵阵,彼岸花开,随风摇曳。 谢必安突然开口道:“你有没有觉得,她与之前不一样了。” “不仅命格变了,而且那位的气息更浓了。” “你说有没有可能那位出来了?” 范无救指了指上方,摇了摇头。 谢必安知道他的意思,隔墙有耳,老天有眼。 他抿了抿唇,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藏在衣袖中的手掐了个诀,将心中猜测传送了出去。 “山财神爷爷!”陆安康双膝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他曾经魂魄不全,但并不代表没有记忆。 只是那些记忆他无法处理,他也不知该如何表达。 如果他终于变成一个正常人,还没来得及报恩,蔡京就去了。 这让他很难受。 魁葵俯身安慰道:“生老病死是规律。但死亡并不是尽头。如果有缘,以后还会再见的。也许只是一株花一株草一棵树。” 陆安康有些懵懂地点点头,随即想到了什么,道:“姐姐,山财神爷爷是好人,真的!” “嗯,姐姐知道,他不是坏人。” 魁葵轻轻揉了揉陆安康的发顶。 额心突然传来刺痛,她的手不由一顿。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额心,刘海后是一道粉色的疤。 疤的两侧各有一片三角印记,正是那两片失而复得的逆鳞。 墨晔施了法,将逆鳞索道种在了她额心。 如今,她额上的疤痕看上去更像花钿了。 炙热的触感传到冰凉的指尖,仿佛被火焰灼烧一般。 墨晔出事了! 她眉头轻蹙,道:“师叔,我有些事要去处理一下,你们先回去吧。” “诶!你去哪儿!” “找人。等处理完,我直接回上清观。麻烦师叔和我爸妈说一声。”魁葵边说边往外走。 毛俊杰看了一眼陆安康,又看了看受伤的清风子和朗月,最终没有跟上去。 爬出墓穴的魁葵,望着山下的瓦子村,突然明白瓦子村为什么会颠倒了。 瓦子村的形状和宋官上朝用的笏板一模一样。 而瓦子村正好是那元代道士布阵时的阵眼。 她收回目光,双手结印,食指轻触眉心,闭上眼睛。 她虽不会起卦,但不代表没有其他寻找墨晔的法子。 魁葵以自身为阵眼,布下仙人指路阵,直接锁定了墨晔的位置。 她取出符纸,给自己加持了数个符咒后,立刻变得身轻如燕。 她快速地在林中穿梭,几个小时后,终于找到了昏迷的墨晔。 同时,吕建弼搬的救兵也到了。 莽天龙收到谢必安的消息,检查完蛇棺后,也立刻起卦,赶了过来。 魁葵看着两拨人,将墨晔牢牢护在了身后。 墨晔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帘,看着眼前熟悉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炙热。 第96章 元神归位 吕建弼找来的救兵是天帝座下的猛将,赤焰仙君。 一袭火红的战袍包裹着英伟的身躯,身后的披风无风自动,如一团燃烧的烈焰。 他黑发如墨,被金色发冠竖起,梳理得一丝不苟。 俊美的脸庞英气逼人,有着不符合他外貌年龄的冰冷气质。 他冷冷看了一眼莽天龙,满脸不屑,目光游走,最后落到了魁葵的身上。 敏锐的五感告诉魁葵,此人十分危险,须速速避开。 然而,她双拳紧握,脚下丝毫未动。 因为墨晔就在她的身后,这个奇装异服的男人明显不是来找她。 那么他的目标肯定是墨晔了。 眼下墨晔生死不知,她自然不能退。 赤焰仙君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面无表情道:“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他双眸微眯,仅仅一眼,魁葵便感受到了极大的威压。 仿佛眼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大山。 大山从头顶压下,她肩头一沉,纵然心有万分不甘,最终不堪重负,跪倒在地。 双膝深陷潮湿的泥土中,激不起半粒尘埃。 胸口传来阵阵钝痛,一股腥甜翻涌而上。 魁葵紧咬着牙关,硬生生将鲜血咽了下去。 墨晔望着她的背影,低声唤了句,“葵葵。” 魁葵闻声猛然转头,心神微松。 “你……噗!” 一开口,刚咽下的鲜血猛然翻涌而上,喷了墨晔一脸。 鲜血吐出,魁葵反而觉得胸口的钝痛减轻了许多。 她抬眸,目光恰巧落到墨晔的脸上。 墨晔的脸上有错愕、有疼惜、还有那么一丝丝因为洁癖导致的嫌弃。 魁葵白皙的面颊泛起一抹殷红,低声道了句歉。 她用手背抹了下嘴角,从随身携带的小包中翻找出纸巾,试图去擦拭墨晔脸上的血迹。 墨晔双眸微瞪,一手抓住魁葵纤细的手腕。 下一秒,原地消失,就钻入了魁葵的身体。 魁葵双眸再次睁开,已变成金色,化作竖瞳。 一道气浪从她后背飞散而出,挡住了赤焰仙君垂眸再次落下的威压。 墨晔缓缓起身,面向赤焰仙君。 赤焰仙君剑眉微挑,望着眼前表情冷漠的女孩,不屑道:“区区凡人与一缕仙家元神,也敢与本君对视!” 说着,他单手虚抬。 灼热的焰火席卷着热浪袭向魁葵和墨晔。 莽天龙在看到墨晔和魁葵的一刹那,眼睛都直了。 他来不及去计较魁葵欺骗他一事,一个闪身,幻出原形蟒蛟,挡在了魁葵身前。 蟒蛟对着袭来的火焰张开血盆大口,粗壮的水柱喷口而出,与火焰相撞。 水火不容,发出呲呲噼啪声响。 “砰!” 爆炸发出巨响,升起一片烟雾腾腾。 “哼!”赤焰仙君冷哼一声,道:“小小地仙也敢在我面前造次!” 说完,他单手虚空而握,一只由火焰凝聚而成的大手凭空出现,一把握住了莽天龙的七寸。 前一刻还生龙活虎的莽天龙一瞬间蔫了。 “哼!”赤焰仙君冷笑一声,直接让莽天龙甩飞了出去。 巨大的蛟身一连撞断了数十根树木,才停住了身形。 莽天龙七寸周围的鳞片被火焰焦灼,血肉模糊一片。 他微微昂起头,鲜血从口鼻中渗出,眼看赤焰仙君要对墨晔出手,他鼻孔微张,猛地张开嘴,“吼!” 一具黑色的蛇棺从天而降。 赤焰仙君看清来者何物,却已经来不及收手。 带着气浪的掌风袭向蛇棺。 蛇棺因之前被墨晔从内里破了一个小洞,早已不是固若金汤。 赤焰仙君出手,立刻被劈成两半,一条盘旋着的黑色虬龙缓缓落下。 魁葵咧嘴一笑道:“多谢。” “糟糕!”赤焰仙君眸中闪过一抹惊慌。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墨晔的元神归位了。 第97章 打脸 盘踞着的虬龙腾空而起,口中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 吕建弼的一缕残魂差点被震散,一溜烟地躲到了赤焰仙君的战甲里。 赤焰仙君的面色也不好看,整张脸显得无比凝重。 他手掌一翻,一把红缨长枪握于手中,衬得骨节越发苍白。 他喉结上下微微耸动,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强大而可怕的威压,他只从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过,那就是天帝。 他不禁暗想,难道传言是真的? 传言天帝曾有一位义兄,姓墨,单名一个“龙”字,由魔入道,实力之强,被封为战神。 二人联手,击退魔军,开创了太平盛世。 论实力,论战功,天界之主都该是墨晔的。 但他突然背叛仙界,最终被天帝囚于蛇棺之中。 赤焰仙君咬破舌尖,鲜血在口腔中弥漫,浓重的铁锈味直冲鼻腔。 他双目血红,心中生出强烈的战意。 曾经的天界战神又如何? 他赤焰,才是如今的仙界最强! 他直勾勾地盯着半空中的虬龙,咧嘴狞笑,露出沾着鲜血的牙。 双手舞动红缨枪,枪身仿佛化作一条火龙飞身而上。 虬龙微微抬眸,冷哼一声,身体盘起,化为人形。 墨晔单手虚抬,一掌横于身前。 迎面而来的火龙仿佛撞在了无形的气墙之上,再难前进分毫。 赤焰仙君见状,爆喝一声,催动体内仙灵之气,火龙立刻变得越发巨大与狂暴。 墨晔微微歪头,骨骼发出轻响。 那无形的气墙立刻化为气刃,将火龙直接绞散,连片缕火焰都不剩。 赤焰仙君连退三步,眼中满是错愕,耳中传来墨晔冷漠地声音。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这话是先前他对魁葵说的,万万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巨大的威压从赤焰仙君头顶传来,“咚”地一声,他直接被压垮在地。 双膝将下方的土地砸出一个巨坑。 “噗!”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眼耳鼻处也皆有鲜血渗出。 他眼角余光瞥见墨晔落下,恐惧之外,更有敬佩,对至强者的敬佩。 墨晔看都未看他一眼,径直落到魁葵面前,将她抱了起来。 莽天龙也爬了起来,跪倒在墨晔身前,恭敬地行了一礼道:“见过主上!” “我算不得你们莽家的主上,莫要这般称呼。” 莽天龙蹙眉道:“仙君与我家家主有婚约,我等理应称呼一声主上。” 墨晔斜睨了他一眼。 莽天龙立刻垂眸,噤声,冷汗顺着额角淌下,大气都不敢喘。 “我能脱困,你们莽家功不可没。人,我会救。至于婚约,她心悦何人,莽家不知吗?” 莽天龙头低得更低了,只觉身后衣袍全汗湿了。 与虎谋皮,不过如此。 吕建弼见二人说话,便起了遁逃之心,悄咪咪地从赤焰仙君的铠甲后钻了出来,立刻向远处飘去。 墨晔连头都没抬,虚空一抓。 “我允许你走了吗?” 吕建弼仅剩的那缕残魂立刻停在了原地,闻言更是如坠冰窟。 他双手匍匐于地,行跪拜之礼,颤抖着声音道:“仙……仙君饶命……” “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手下。骨头皆是这般软。” 话音落下,吕建弼化为飞灰,连渣都没剩。 墨晔目光落到赤焰仙君的身上,最终什么话都没说,便带着魁葵离开了。 魁葵望着他好看的下颚线,不禁有些出神。 察觉到她目光的墨晔,仿佛换了个人般,眉眼温柔,连声音都如初夏的暖阳。 “怎么了?是不是很疼?再坚持一下。” 魁葵摇了摇头,愣神间,墨晔已带着魁葵落到了茅山上清观中。 第一个有所感应的,便是无为真人。 他对着墨晔行了一礼,墨晔微微颔首,抱着魁葵去了魁葵暂住的房间。 第98章 记起来了 魁梓玉闻声也赶了过来,正巧遇到刚回来的毛俊杰等人。 众人眼见着墨晔抱着魁葵往殿后的客房走去,没来得及开口,目光之余更是连墨晔的衣角都没抓住。 “那是我闺女吧?那男人是谁!”魁梓玉黑着一张脸就要跟上去,却被无为真人抓住了衣领。 “你自己给你闺女寻的续命之法,如今倒是认不出了?” 魁梓玉心里一个咯噔,愣在了原地。 无为真人看着自家徒弟的蠢样,目光望向那早已消失的背影,叹了口气,道:“逆天改命,魁葵的命数已不是你我可干涉的了。” 魁梓玉抿了抿唇,转身对无为真人施了一礼,便再次回了房。 “师父!”毛俊杰领着清风和朗月走了过来。 无为真人的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一言不发地看着清风子。 清风子撇撇嘴道:“你别这么看着我,让人瘆得慌。” “我清风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往后我有求必应观便以你上清观马首是瞻。” “如此甚好。” “我肾不好,一点都不好,我腰子疼!”清风子一手撑着腰,在朗月的搀扶下,骂骂咧咧地住进了殿后的客房,疗伤去了。 隔壁的客房中,墨晔将体内仙灵之气源源不断地输送到魁葵的体内。 疼痛和疲惫让魁葵陷入了沉睡。 她又做起了来茅山时的那个梦。 只是,这一次,梦更清晰,更逼真。 一身玄黑铠甲的墨晔,手中握着一把剑,鲜血从剑身上落下,落到他脚边粘稠的泥土里。 尸体堆成山,鲜血流成河。 空气中,弥漫的都是刺鼻的血腥味。 他望着魁葵一步步走来,微微蹙眉道:“天地不容,我便毁了这天地。” 冰冷至极的一句话,却似是在解释什么。 魁葵望着满目疮痍的世间,内心五味混杂。 她迟疑了片刻,终究,苍生和眼前的男人相比,还是眼前人更让他在意。 “你……还好吗?” 墨晔闻言,眉宇舒展,轻抿的唇甚至微微扬起一抹极淡笑意。 “有你在,就很好。” 话音落下,一瞬间,天地变色。 血色的天空变得越发阴沉,暗黑色的天空压得极低,让人透不过气。 “咔擦!” 上方传来一声巨响,只见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这道口子还在不断扩大,仿佛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魁葵。 魁葵心底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 “女娲补天炼,犹有鬼神通。依旧无人到,天地一点红。” 我又不是女娲,我为什么要补天? 魁葵虽然这般想,但一股强烈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魁葵不自觉地朝前走,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仿佛变成了一根羽毛,飞了起来。 她望着那道裂缝越来越近,木讷而空洞的眼神逐渐坚定。 突然,她身子一沉,定在了原地。 魁葵低头一看,自己的脚踝被墨晔一手抓着。 他稍一用力,就将魁葵拉进了自己的怀抱。 他眉宇间满是担忧与焦急,语气略带愠怒道:“你要做什么!” “我……”魁葵一时语塞。 “你什么你!你又想以身祭天吗?” 魁葵这么被他一凶,直接清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眸,尚未分清是梦,还是现实,只是还沉浸在玄而又玄的“又”字里。、 魁葵望着墨晔略带担忧的眼神,问道:“墨晔,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墨晔微微错愕,惊诧道:“你记起来了?” 第99章 仙家电话 墨晔看着魁葵眼神的变化,从惊诧到了然,他便知道自己被诈了。 既然魁葵心有所感,那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过往。 他整理了一下刚恢复没多久的记忆,娓娓道,“你的前世是女娲后人,天地动荡,为拯救苍生,牺牲了自己。” 魁葵微微颔首,似乎解释了那个梦,但又觉得十分陌生。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与墨晔对视道:“那天地是你毁的吗?” 墨晔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嘴角一扬。 笑容绽放的瞬间,魁葵只觉得灿若骄阳,天地都为之失色。 “当然不是,当年天魔交战,导致天地动荡,才有了女娲补天。” 墨晔顿了顿,一张俊脸靠近魁葵。 呼出的鼻息直接落到魁葵白皙粉嫩的脸颊上。 他剑眉微挑道:“你怎么会觉得天地动荡是我导致的?我看起来,很坏吗?” 魁葵看着近在咫尺的墨晔,心中似有电光暼过,忽然照彻,眼前之人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周身的血都升上脸来。 墨晔看着她面色泛红,微微蹙眉,纤细修长的手指缓缓抚向她的额头。 他声音温柔道:“是不舒服吗?” 魁葵立马向后缩了缩脖子,低声道了句“没事”,为了转移话题,她便将自己的梦境告诉了墨晔。 墨晔微微皱眉,停格在半空的手并未收回,相反,继续朝魁葵伸去,一个弹指轻轻落在她的额间。 他一字一顿道:“若真有一天,我毁天灭地,那定是这天地无可救药,自然也不值得你去救。切莫做傻事。” 魁葵摸了摸额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墨晔看着她乖巧的模样,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他柔声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灵台中的精神力之种已经发芽了,好好冥想,好好修炼,照顾好自己。” 如此唠叨的墨晔,魁葵还是第一次见,点头一一应下。 直到墨晔离开,她突然反应过来,竟然没有问墨晔和自己前世的关系。 随即,她便释然了。 前世已过去,何必纠结发生了什么,虽然魁葵的心里依旧会有些好奇。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出了房间。 山间新鲜的空气钻入鼻腔,给了肺腑一个惊喜。 魁葵突然想起来,答应吴又又进山之后,和她联系的。 结果后来去了颠倒村,那地方压根一点信号都没有,再经过墓室一夜,手机直接没电了。 魁葵回房间,给手机充上电。 等手机开机后,便听到不断的手机提示音,全是吴又又发来的短信。 “我到道观了,这道观名字真有意思,叫有求必应观,可接地气了。我还以为道观都是仙气飘飘的呢!” “我爸妈是特地来还愿的,但好像观主出门了。你在哪儿?我来找你玩吧!” “葵葵你还好吗?你怎么不回我信息啊?我有点担心你。” “葵葵,在吗?” “魁葵,你手机是没电了吗?我打你电话,已经关机了……看到我消息,立刻回我啊!” 魁葵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容,翻开手机通讯录,准备拨通吴又又的电话。 一个陌生电话正巧打了进来,而魁葵的手指已经按下了接听,放到了耳边。 “安安啊,你今天回来吃饭吗?” 魁葵一愣,电话那头传来的并不是吴又又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女人 她拿起手机一看,备注竟是“仙家”。 魁葵突然想起来,这是那日母亲以命为引请来的仙家打的电话。 她存下了这个电话,但并没有拨打过去,仙家隐私自然不是她能窥探的。 只是没有想到,这个电话竟然会主动拨过来。 第100章 瘦身符 魁葵轻抿了一下唇,试探性地问道:“请问,您是?” “我是颜世安的妈妈,小姑娘,你是安安的朋友吧?” 魁葵闻言,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 电话里的声音并不算苍老,那么这个颜世安定然不是魁葵的母亲。 难道是同名同姓吗? 魁葵还没想好如何开口,电话那头又传来了声音。 “小姑娘,安安呢?是在忙吗?你帮阿姨问问,她今天回来吃饭吗?” 魁葵皱了下眉,快速整理好思绪,开口道:“阿姨,您打错电话了。” “啊?哎哟,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阿姨。说来也巧,我妈也叫颜世安,若不是您声音如此年轻,我都要认错了。” “这也太巧了吧!要不是我家安安刚二十,我就认下你这外孙女了!对了,小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我在中海大学读大一。” 在和对方简单的交谈中,魁葵不难发现对方是个和蔼且热心肠的妇人。 所以,她有意透露更多自己的信息,为的便是套出对方更多的信息。 窥探仙家的秘密,虽不好,但魁葵更想找机会报答仙家。 仙家主动联络的人,不是亲人朋友,就是仇人。 当然,能成仙者,魁葵觉得还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而且,对方女儿的名字与母亲一样,这更让魁葵察觉到其中隐藏的些许玄机。 “啊!缘分呀!我女儿也在中海大学读大一,她学设计的,你呢?” “我是学考古的。” “我一定要和安安说这件事,真是太神奇了!聊了这么久,阿姨还没问你名字呢!” 电话那头微微停顿了一秒,“不好意思啊!阿姨打错电话,还拉着你聊了这么久。你要是不愿意说自己名字也没关系的!” “我叫魁葵,魁首的魁,向日葵的葵。” 二人又聊了几句,颜母心系女儿,先挂断了电话。 魁葵看着手机屏幕,心想着等假期结束后,一定要回校结交一下这位颜世安。 她准备再次联系吴又又,吴又又的电话正巧打了进来。 “谢天谢地,终于打通了!葵葵,你没事吧?” “没事,之前在外面,信号不好,后来手机又没电了。我这边事情都解决了,来找你吧!” “好呀!我和你说,这有求必应观虽小,但香火还挺旺,都说灵验呢!周边景色也不错,就是住宿条件太差了些……” 魁葵听着吴又又喋喋不休,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往上扬。 魁葵离开上清观时,正巧碰到了准备回观的清风子和朗月。 清风子全程黑着脸,憋着一肚子的气,在前头带路。 朗月略带歉意地冲魁葵笑了笑,与其并排跟在清风子的身后。 魁葵性子稳,倒是清风子先沉不住气。 他眼看着观前人头攒动,昂首挺胸,得意地对魁葵道:“你看看,我们观香火多旺!” 魁葵点头赞同道:“师公若是看见,一定很高兴。” 清风子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咬着牙,往人群中走。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清风子,立刻梗着脖子,大喊道:“观主出现了,抓住这个杀人犯!” 清风子还没回过神,就被一群人扑倒在地上。 魁葵眉头微皱,正准备出手,一袭黄裙的吴又又像片早秋的银杏,翩翩而来。 “葵葵,你可算来了,这观出人命官司了!” 她眼眶红红的,继续道:“我妈也请了那要命的符!” “什么符?” “瘦身符。” 第101章 含血喷人 魁葵轻拥着吴又又,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没事了,我来了。” 吴又又将脸埋在魁葵的肩窝里,轻轻蹭了蹭,将剩下的眼泪和不安也尽数吞回了肚子里。 朗月看着自家和王八一样趴在地上的师父,一脸求助地看着魁葵,焦急地拉了拉魁葵的手。 吴又又余光瞥见突然出现的小道士。 同是女子,她一眼就辨认出朗月的真实性别,下意识皱了下眉。 “等我一下。” 魁葵的出声打断了吴又又的思绪。 她带着朗月,冲向一众香客。 魁葵的咏春四两拨千斤,香客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推开了。 等回过神,一个容貌姝艳的姑娘护着清风道人,站在了观门前的台阶上。 她朗声道:“大家稍安勿躁,捉贼捉赃,凡事都要讲究证据。现在是法治社会,若真是观主害人,也该走法律途径。” 众人虽知她的话在理,但见魁葵年纪尚轻,心里仍旧不服气。 “小姑娘,我劝你少管闲事,快点让开!” “这可不是闲事,各位可能有所不知,这有求必应观如今已经属于我们上清观了。”毛俊杰步伐矫健地走到了魁葵身侧。 他受师父之命,前来接管有求必应观。 他朝众人抱了一拳,继续道:“在下上清观二眉。我身边这位气质非凡的少女,正是我的师侄。” “清风道人有哪里做的不好或是不到位的地方,诸位皆可同我二人讲,但万万没有动手的道理。” 他说着,目光扫向众人。 毛俊杰身形魁梧,在场的十几人倒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清风道人全然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莫名其妙被揍了,摔倒的时候,牙齿磕到了舌头,眼下钻心的疼,一句话也说不出。 只能眼泪汪汪地看着护着自己的魁葵和毛俊杰。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受。 毛俊杰转身冲清风子挤眉弄眼,低声道:“不用感动,都是自己人。” 说着也不等风清子的反应,将众人请进了有求必应观,询问情况。 而魁葵也从吴又又的口中了解到事情的经过。 前来讨-说-法的香客来自五湖四海,都是受害人的亲属,或丈夫、或儿子亦或父亲。 而受害人清一色都是女人。 除了性别相同,她们还有一个共同点,都在有求必应观求了一道瘦身符。 她们将符带回家,滴血完成了仪式,将符供奉起来。 起初,效果很好,这些求了瘦身符的女人们既不用管住腿,也不用迈开腿,体重蹭蹭蹭地往下掉,实现了所有女人的梦想。 然而,几周之后,就开始不对劲了。 不管她们吃什么,怎么吃,吃多少,永远都不觉得饱,而体重还在持续往下掉,身材也从苗条变成了消瘦。 肩颈愈发酸痛,肩膀上仿佛压着千斤重担。 身子也越来越沉,到后来,以至于每走一步,都变得十分艰难。 去医院检查,医生诊断为贫血和肩劲劳损,并没什么大碍。 然而,她们的身体每况愈下。 其中,最为严重的女孩叫穆晓青,今年十六岁。 请瘦身咒前一米六,160斤,现在就剩个零头,瘦得皮包骨头,此刻人正躺在IcU,靠营养液维持着生命。 听她父亲描述,穆晓青是在五一长假的时候请的瘦身符。 当时他也在场,这瘦身符并不便宜,大几千的价格,但看到女儿充满渴望的眼神,他也就请了。 也不是真的奢望能有什么效果,不过是希望女儿开心罢了。 穆晓青曾经也试过很多种减肥方法,但最后都失败了。 她将最后的希望都放在了这道符上,每日供奉都特别虔诚。 也许,正因如此,她的状况才最糟糕。 其余的受害者大部分也是在五一长假的时候请的瘦身符,如今也都出现了不适。 这些受害者的亲属有几个都在求符当天见过彼此,所以才能在抵达有求必应观后,立刻抱团,向清风子讨-说-法。 穆晓青的父亲早年丧偶,这个女儿是他又当爹又当妈一手拉扯大的,如今竟变成这副模样。 他越想越难受,也不管毛俊杰的阻挠,就要冲上去打清风子。 “你这个妖道!就该天打雷劈!” “你含血喷人!”清风子忍着疼,喊出了这几个字。 带着血的唾沫飞溅到穆晓青父亲的脸上,倒真是含血喷人了。 第102章 灯下黑 穆晓青父亲被血喷了一脸,吓得退后了几步,以为那是清风子的什么害人手段。 至于清风子的话,他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他怔愣了几秒,抹了一把脸,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其他几个受害者的家属不知是否受了启发,也坐在地上,哭天抢地。 毛俊杰张了张嘴,求助地看向了魁葵。 他向来是吃软不吃硬,一时间也是犯了难。 魁葵正欲开口,当事人清风子自己先站了出来。 “都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观里真死人了!一个个都跟哭丧一样,你们还想不想家里人好了?晦气!” “你们说的瘦身符绝不是出自我手,但既然你们一口咬定这害人的符出自有求必应观,作为观主,也是我监管不力,我自不会坐视不理。” 清风子双手负于背后,昂首挺胸,目光凛然地扫了一圈众人。 “我这就跟你们去见那些事主,一个一个帮你们解决!” 只是他此刻衣衫褴褛,满脸淤青,嘴角渗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偏还要摆出一副道骨仙风的模样。 众人被他违和且滑稽的模样整懵了,一时竟无法分辨清风子所言真假。 穆晓青的父亲却把清风子抛来的橄榄枝当成了最后的希望。 他起身道:“先去救青青,她快不行了!” “好。”清风子一口应下。 穆晓青的父亲闻言,眉宇稍稍舒朗了一些,却听到一女子的声音。 “等一下。” 清风子回眸看了一眼说话的魁葵,疑惑道:“救人十万火急,等什么等?” 随即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眉毛不自觉地挑了一下,道:“观在人在,我清风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应了你们,自然不会反悔,更不会逃跑。你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毛俊杰闻言,立刻炸毛,撩起袖子就打算和清风子干一架。 他师侄不过说了三个字,这清风子跟个话痨一样,叨逼叨个没完,看着,他就来气。 魁葵一把拉住他,对清风子道:“一个个处理,恐怕来不及。” 清风子暗道,这些香客来自五湖四海,就算用缩地术,这些家属也带不上。 那么就只能靠交通工具了,就算坐飞机,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处理好的。 他微微颔首,却听魁葵解释道:“你伤得不轻,就算你能硬撑到目的地,结果也是躺进医院,救人,来不及的。” 清风子闻言,胸口如遭重击,口中血腥气更重,身子不自觉地晃了晃。 魁葵示意朗月扶他坐下休息,继续对众人道:“有一点,清风道人说的是对的。这件事,上清观和有求必应观不会坐视不理。” 穆晓青的父亲心态瞬间崩了,掩面痛哭道:“那你说怎么办?我女儿等不了了,真的等不了了……” “还请您将受害人的姓名、生辰与目前所在地址告诉于我。我这就施法相救。” 穆晓青的父亲张了张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告知了魁葵。 魁葵随即从随身携带的小包中,取出了毛笔和事先用朱砂雄黄和白芨调好的墨汁,在黄符纸上书写起来。 穆晓青的父亲原本还以为魁葵是写的她女儿的信息,结果全然是自己看不过的奇怪符号。 又见魁葵将写好的黄符纸收集起来,依次贴在观内,或门或窗或墙或立柱。 最后,她又回到主殿之上,说是主殿,不过是一间三十平的屋子,眼下十多人立于其中,倒是显得有些拥挤。 她对着三清画像上了三炷香,道明所求,接着从包中请出胡三奶的牌位,放于一侧窗台上,准备上香。 毛俊杰知道她有出马的本事,立于她身侧道:“你是要请仙?” 魁葵点点头,“这是最快的法子,我请仙家出手,把闹事的东西灭了,人自然会好起来。” “那你这是做什么?”毛俊杰指了指她贴的那些符。 “捉人。” 毛俊杰怔愣了一秒,立刻明白了魁葵的意思,附耳低声道:“你是怀疑,卖符的人还在观里?” “又又同我说,她母亲是昨天请的符,好在还没来得及完成仪式。” “这人总能挑香火最旺盛的时候出现,却都避过了清风道人的耳目,灯下黑的可能性很大。” 毛俊杰双手抱胸,不以为然道:“也可能是清风子耳聋眼花,不然这人胆子也太大了。” 魁葵余光看到清风子正吹胡子瞪眼,微笑道:“清风道人耳朵好着呢,师叔不要乱说。” 随即她收了笑容,将燃了的香插于香炉,转身对毛俊杰道:“待我请仙后,还请师叔同我分头到观里查看一番。这观不大,藏不住人。” 清风子本来想说也一起去,毕竟没人比他更熟悉有求必应观。 但魁葵最后那句话,让他把话又吞了回去。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奈何说话的人一点都不自知。 他叹了口气,附耳对朗月道:“一会儿你跟他们去。” 朗月耳力不及清风子,不知魁葵和毛俊杰说了些什么,但对师父,自然是言听计从。 而魁葵那边已经请来了胡三奶。 第103章 小友请留步 魁葵道明了请求,从容懒散惯了的胡三奶少见地露出气愤的神情。 她义愤填膺地一口应下。 她是狐仙,也是女子,天性-爱美,自然看不得有人用这种肮脏的手段糟践姑娘。 直到胡三奶消失,众人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看到了什么。 一个美若天仙的女人,一个身后长着九根尾巴的女人! 众人面面相觑,别说议论了,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暗道当初看走了眼。 魁葵又取出四个黄纸小人,平铺放在地上。 四根普通人看不到的红线从她指尖飞出,连在了黄纸小人的身上。 黄纸小人的小手小脚微微翘起,稍作适应后,挨个站了起来,朝有求必应观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跑去。 别看它们小胳膊小腿的,跑起来特别快,一眨眼就不见了。 魁葵席地而坐,闭上眼睛,脑海中仿佛出现了四个分屏,纸人们所观所感全部传入她的灵台,而她又好似四个纸人的本体,行走于有求必应观中。 她的傀儡术在精神力的加持下,更为精进了。 毛俊杰看了看魁葵,不自觉地舔了舔唇,显然有些眼馋魁葵的傀儡术。 他极快地收回目光,一脚迈过门槛,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后院。 有求必应观虽然香火旺盛,但根基尚浅,不管是主殿,还是客房,都十分简陋。 客房一共十间,彼此紧挨着,连成一排,此刻门全关着,不知几间屋里正住着人。 毛俊杰现在倒是有些明白,为什么清风子作为一观之主,总是厚着脸皮想吃下上清观了。 这有求必应观太寒碜了。 他入道门时间不算太久,但一些基本的风水皮毛还是知道的。 这道观不管是地势,还是建筑的坐落位置,都可以说是差到了极点。 房子位置不好,可以推了重新建,只要有钱。 但地势的问题就没有办法了,前高后低,整个大空亡。 书有云:大空亡犯之,逢吉不吉,逢凶更凶。 毛俊杰收起这些念头,随意蹲在一棵树下,因着地势的关系,十间客房尽收眼底。 他的动作看上去有些懒散,眼神却专注而冷静,仿佛一头匍匐在草丛中探寻猎物身影的雄狮。 毛俊杰嘴上虽吐槽清风子,心里却已有判断。 这灯下黑要么是观里其他弟子,要么就是香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西面的第二间房间突然打开了门。 一个小道童从房里走了出来,看年纪不过八九岁,头上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道袍有些宽大,显得他个子不高,但看着十分结实。 小脸圆圆的,隐隐有些双下巴,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 他的眼睛细而狭长,微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给眼底扫了一片青色,同时也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他走在屋檐下的阴影里,但即使如此,他的皮肤依旧很白,白到发光。 毛俊杰皱了下眉,怎么都不相信瘦身符一事可能会和一个孩子有关。 但他还是站起了身,准备跟上去。 然而,有人动作比他更快,准确的说,是一个黄纸小人。 它仿佛一只黄色的蝴蝶,又好似深秋的一片银杏叶,飘到了小道童的肩膀上。 小道童的眼睛陡然睁开,眼里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凌厉。 他大喝道,“何方妖孽!”随即,伸出麦色的小手,一掌打向纸人。 纸人借着掌风飘起,在空中转了个圈,扒到了小道童的发髻上。 小道童拧着眉,口中念念有词,同时,手掐金刚伏魔印。 毛俊杰知道魁葵是在试探,但看着小道童正气凛然,遇事不急不慌的模样,越发觉得瘦身符一事与他无关,甚至还生出几分赞赏之意。 魁葵也觉得自己误会了,以大欺小,戏耍一个孩童,当真是觉得很是愧疚。 而下一秒,她眼前的四块分屏少了一块。 她和黄符纸人的联系,断了! 小道童头上的纸人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他冷哼一声,道:“雕虫小技!” 说完,还不忘用脚狠狠踩了几下纸人,碾了碾。 他将纸人捡起来,随手扔进了垃圾桶,抬着头,朝前走去。 “嘿,小友请留步!” 小道童闻声回头,狭长的双眸眯起,仿佛两条缝。 “我识的你,你是上清观的。”随即,他对着毛俊杰施了一礼道:“小尘拜见道长,福生无量。” 第104章 倒睫毛 “贫道号二眉。” “不知二眉道长叫住我,所为何事?” 当小尘抬起头,长而卷翘的睫毛再次顽皮地遮挡住了细长的眼,显得十分困倦而迷糊,倒是添了几分这个年纪孩童该有的可爱。 毛俊杰嘴角微扬,越发觉得这小道童有意思。 他始终留心着四周的动静,除了刚出门的小尘外,其余客房依旧没有半点动静,索性与小尘闲聊起来。 “我看你身手不错,入观多久了?” “我五岁拜清风道长为师,今年八岁了。” “三年了啊,三年就学得这般本事,你天赋很好啊!” “多谢道长夸奖。”小尘嘴上道着谢,面上却是不见半点喜色。 说他冷静,倒不如说是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这道观除了你师父,朗月道长,可还有别人?” “还有远志师兄,之前我们去上清观,道长应该见过的。” 毛俊杰回忆了一下,是有这么一个人,他点了点头,问道:“你们观里一共四人?” 人还真少,毛俊杰心里吐槽着,却忘了在魁葵一家来上清观之前,上清观里只有他和无为真人两个人。 比人少,还是上清观更胜一筹。 “嗯。不知二眉道长今日来有求必应观,所为何事?可是愿意将上清观卖给我们了?”小尘一脸真诚的问道,眉梢带着些许愉悦与期许。 毛俊杰面色微沉,但想到清风子和朗月刚回来便被瘦身符一事缠住,小尘不知其中原由,也实属正常。 他何必和一个孩子较劲,随即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奉师父之命前来接收你们道观,不过你们这道观真不怎么样。你和我一起回上清观吧!” 毛俊杰比小尘高出太多,目光所及,只能看到他盘得整齐的发髻,以及发髻上一支成色不错的白玉簪。 他没有看到小尘眼睛睁开了,且睁得极大,大到黑棕色的眼瞳完整地露出来,微微颤动着。 毛俊杰想着小尘一直在观中,也许他见过卖瘦身符的人,便问道:“今年五一的时候,你们观里有人卖瘦身符,你有没有见过?” 小尘抿了下唇,眼帘缓缓垂下,摇头道:“没见过。” “二眉道长,要是没有其他什么事,我先下山接志远师兄了。” “志远道长不在观里?” “嗯,师兄下山采买了,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毛俊杰目光极快地扫过客房,道:“要不我同你一起去接你师兄?” “不用了,不过是些日常用品,不多的,不劳烦二眉道长了。”小尘行了一礼,也不等毛俊杰反应,径直朝后门走去。 眼看就要出门,魁葵和朗月来了。 来的路上,魁葵问了小尘的情况。 朗月因修闭口禅的关系,只给出了两个字来概括。 “普通。” 然而,一个普通的小道童怎么可能破了蕴含精神力的傀儡术? 要么是小道童隐藏了自己的真实实力,要么是朗月看走了眼,小尘就是个天才。 魁葵本能地希望是后者。 虽然善恶不分年龄,但若瘦身符一事是一个孩子所为,她真的无法接受。 “小尘,朗月,你们都在啊,看,我买到了什么,驴肉!天上龙肉,地上驴肉。” “小尘,你不是一直馋牛肉吗,这可比牛肉香多了!” 一个高瘦的男孩穿着汗衫短裤,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手上提着大包小包快步跑进了道观里,正是小尘的师兄,志远。 志远看了一眼魁葵和毛俊杰,目光又落到小尘的眼睛上。 他皱眉道:“小尘,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是不是倒睫毛了?” “师兄给你弄点口水,顺一顺就好了。你说你眼睛小,睫毛却那么长……” 小尘白皙的脸黑了三分,他双手胡乱拍开志远伸来的魔爪,愠怒道:“师兄,你不讲卫生。” “我要的糖葫芦,你怎么没买,是不是忘记了?趁现在天色还早,我们再下山一趟。” 志远看着言行举止反常的小尘,剑眉轻蹙,点了点头,拉起他的手,便准备下山。 “等一下!” 毛俊杰和魁葵同时出声,拦住了二人。 第105章 脑子不够用 小尘和志远极快地对视了一眼,志远往前走了一小步,将小尘护在了身后,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问道:“两位有何指教?” “的确有一件事。” 魁葵从口袋里取出一枚被折成三角形的黄符,问道:“这符可是出自道长之手?” 志远看着眼前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漂亮女孩,僵硬地摇了摇头。 魁葵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依旧保持着递符给志远的动作。 她眼神柔和清明,志远却因为心虚,感觉自己被老虎盯上了。 至于为什么是老虎,而不是其他猛兽,因为志远听过一首歌。 歌是这么唱的:山下的女人是老虎,见到了千万要躲开。 他心中哀叹一声,果然女人都不好惹,当初怎么会脑抽,想要赚女人钱呢? 他微微点头道:“这符是我画的。” “朗月,你别瞪我啊!你听我解释,我知道私售符咒不对,但我的出发点是好的,师父想拿下上清观,那得不少钱吧?” “作为师父的大弟子,我自然是要为师父分担的。” “更何况这符,的确有用,我亲测有效,也不算骗人。这也是积功德的好事,你说是也不是?” 朗月也不管自己正在修闭口禅,怒斥道:“师兄!你糊涂!” “师父已经答应了无为真人,往后我们道观归属于上清观。至于瘦身符,险些害了十多条性命!” “怎么可能!”志远微张着嘴,一脸的不可置信。 比起第一个消息,他更震惊于第二个消息。 “志远道长,这符是你自己创的吗?” 志远被魁葵的提问拉回了思绪,下意识答道:“不是,是从一本古书上看到的。” “你刚说的有亲测过,有发现……”魁葵心中太多疑问,还没来得及一一问出口,就被跑来的穆晓青父亲打断了。 穆晓青父亲“扑通”一声跪在了魁葵的面前,双手合十,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道:“大师,我刚接到医院电话,我女儿脱离危险了!多谢大师救命之恩!” 说完,便要给魁葵磕头。 魁葵俯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道:“您的感谢我已收到,快些回去照顾女儿吧。” “是是是!”穆晓青的父亲抬起头,扯出一抹笑,余光所见之人,却使得他的笑容一窒。 他表情渐渐扭曲,化作无尽的愤怒,他伸出食指指着志远道:“我认得你,就是你卖给我的瘦身符!” 穆晓青的父亲一个箭步,冲向志远。 志远内心大喊冤枉,他是卖过瘦身符,可没卖给过这个人。 这人他压根不认识,不是摆明着讹人吗! 难道…… 一个念头从他心底闪过,他想要保护身后的小尘,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穆晓青的父亲从志远身侧掠过,一把抓住了他身后的小尘,将其拽了出来。 “大师,就是这个小道童!是他卖给我的瘦身符!” 小尘紧锁着眉,圆圆的小脸皱成了小包子,委屈道:“你捏痛我了,你放手,我不认识你。” 毛俊杰看了看志远,又看了看小尘,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一个承认卖符了,但被指认的却是另一个。 然而,随着事主的亲属们也赶来时,场面更混乱了。 一群成年人凶神恶煞地围着一个小孩。 所有人都认出了卖符人,正是小尘。 清风子也跟了过来,他是万万没想到,真有在他道观里搞事情,而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最小的徒儿。 小尘求助地看向清风子,随即又看向朗月和志远。 他的睫毛有些湿润,眼睛就更睁不开了,但他还是清楚地看到志远挪开了视线。 小尘的眼里满是绝望,可惜眼睛太小,没人看到。 他不明白,瘦身符明明是志远卖的,为什么众人会指认他。 更不明白,往日里待他最好的师兄,此刻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 他都知道要替师兄隐瞒,师兄怎么就不来帮帮他。 他真的是无辜的呀! 而在众人指认之下,没有人会相信他是无辜的。 小尘百口莫辩。 第106章 怪物 “难怪你们让我们报警,走法律途径!未成年人就算杀人,也不用负刑事责任的。”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真凶是个孩子!” “说不定他们是故意让这孩子来骗我们的钱!” “骗钱就算了,害人就过分了!” “没错,依我看,就应该报警,把整个道观的人都抓起来。” 事主的亲属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恶意揣测着,场面逐渐失控。 魁葵一时也没了头绪。 她掐诀念了一遍金光咒,剑指轻点眉心,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给陈海国打了电话,简单说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随即对众人道:“我已经报警了。在警察来之前,你们是想继续讨论,还是想救自己的家人?” 魁葵语气平和,一句不带感情的询问落在众人的耳朵里,却成了冰冷刺骨的威胁。 他们亲眼见证了魁葵的本事,又亲耳听见穆晓青父亲接到的好消息。 魁葵能救人,他们当然选择救自己的家人啊! 他们千里迢迢赶到有求必应观,说是讨公道,其实都被逼的。 医生已经救不了他们的亲人,有求必应观是最后的希望。 他们闹事,看似凶神恶煞,不过是一群外强中干的可怜人。 而魁葵的一句话直接将他们点醒了。 “我选救人,只要我老婆能好起来,我什么都不追究了!” 有了第一人,就有第二人,很快众人的讨论重点便转移到魁葵应该先救谁。 一个个吵得脸红脖子粗,仿佛谁嗓门大,谁就能争得第一。 更有甚者,已经撩起袖子,准备用武力一决胜负。 魁葵将人拉开,喝道:“别争了,我一起救!” “一起”二字咬得格外重,毛俊杰被吓了一跳。 他拉了拉魁葵的衣角,压低声音道:“葵葵,你知道一起是什么概念吗?” 清风子默默点头,他心底暗暗吐槽:小小年纪口气倒是大! 但想到魁葵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有求必应观,他望着魁葵纤瘦的背影,心里生出一丝愧疚。 “知道。”魁葵应了声,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接着道:“师叔,一会儿劳烦您护法。” 她转头对众人道:“你们把家人的姓名、生辰八字和现在所在的地址写下来给我。” 魁葵拿着一叠纸,回到正殿,开始请仙。 胡三奶得了信,通知了常六爷,常六爷又去通知常家另几位爷,每位仙家匆匆现身,各自领了活,便消失了。 留下最后一张纸,魁葵决定自己亲自去。 人们常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然而不投身局中,又谈何出局旁观? 这瘦身符是什么妖孽在作祟,没有比亲自一探,更清楚。 傀儡术的最高级术便是生魂离体,她曾经附在纸人上,离开过一次。 如今有了精神力加持,即使不依靠任何媒介,她也能离体,甚至魂魄变得更加坚韧。 在清风子等人的认知里,生魂能主动离体的,只有一种存在,那是仙。 因此,魁葵在众人震惊的注目中,飞走了。 她的目的地是中海市的一家医院。 1011病房里摆着两张病床,靠门口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是魁葵要找的人,宋敏丽。 宋敏丽脸颊凹陷,明显已经瘦得脱相了,但依旧能看出她的五官很漂亮。 她靠坐在床上,低垂着头,正吃着早饭。 她吃东西很快,一个菜包三口就被吃完了。 而她身侧的矮柜上摆放着整整一袋子的包子,少说也有十来个。 宋敏丽吃完三个包子,拿起装在一次性杯子里的南瓜粥,插上吸管,一刻不停地吮吸起来,病房里只剩下吸溜吸溜的声音。 除了宋敏丽,还有一个人也在吸溜,确切的说,长得像人。 那是一个通体红色、头大如斗、身体瘦小的怪物,他十指枯槁,握着一根吸管,吸管的另一头正在宋敏丽的头顶。 他跨坐在宋敏丽的脖子上,他的胸腔随着吸吮而微微起伏,露出一根根突起的肋骨。 第107章 说话不用脑子 见过怪物的那一刻,魁葵立刻明白那些使用了瘦身符的人为什么会瘦了。 被这么一个怪物日日夜夜地汲取着精血,是个正常的碳基生物,都扛不住。 精血的过度消耗,会使得人的身体机能逐渐下降,即使疯狂的进食,也不可能一下子弥补这些失去的精血。 久而久之,便落得一具干尸的下场。 魁葵回忆着小时候看过的《百鬼录》,觉得这怪物和饿死鬼有些像,但还是有些许不同。 难怪连见多识广的胡三奶都说不清附在穆晓青身上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魁葵试着靠近宋敏丽头上的怪物。 “吸溜!吸溜!” 怪物猩红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动着,警惕地望着魁葵,越发用力地吸吮起来,像极了护食的野狗。 魁葵眉头轻拧,双唇蠕动,左手掐诀,诵念道:“天地宗玄,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印吾身。1” 最后一字落下,魁葵左手成剑指,刺向怪物的眉心。 一道金光随指尖飞出。 魁葵所诵的正是道家八大神咒之一《金光咒》。 “唔!”怪物吃痛,惨叫出声。 它恶狠狠地瞪着魁葵,嘴巴却依旧紧咬着吸管,用力吸吮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蛤蟆。 然而,它只是以眼杀人,再没有其他攻击手段了。 还别说,他眉心因为金光咒而留下的窟窿配上凶神恶煞的眼神,是挺唬人的。 但魁葵是被吓大的,早就习惯了。 她微眯着眼,顺着两指宽的窟窿,望了进去,里面空空如也。 这怪物没有脑子?所以没有被当场击毙?但它为什么不还手? 魁葵又打出一道金光。 金光从怪物的左脸颊飞去,从右脸颊飞出。 “呜呜呜!”怪物痛呼出声,它瞪了一眼魁葵,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反击。 魁葵也终于明白它不反击的原因。 怪物没有脑子,也没有牙,只有一根舌头,舌头呈管状连接到宋敏丽的脑袋上。 作为一个寄生者,它无法离开宋敏丽。 怪物又气又痛,气急败坏地挥了挥纤细瘦弱的胳膊,然而根本打不到魁葵。 它的目光落到身下的宋敏丽身上,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它打不到魁葵,但是可以打宿主! 它对准宋敏丽的脑袋,高高地举起了手。 魁葵怎么可能给它机会。 红色的细线化身成世间最锋利武器,将它的双臂齐肩斩去。 怪物痛得嗷嗷乱叫,嘴巴微张,身体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 若不是它和宋敏丽之间有那神奇的吸管舌头连着,此刻已经落到了地上。 红色的丝线并没有飞回魁葵的体内,而是缠在了怪物彻底暴露出来的舌头上。 丝线不仅是世间最锋利的武器,也是这世间最灵巧的武器。 它们钻进宋敏丽的头发里,将那舌头一点点地剥离出来。 宋敏丽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怪物却痛得不断将头后仰。 在它和红丝的共同努力下,它终于同宋敏丽分开了。 它从床上滚落到地上,下一秒就看到魁葵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它慌张地爬起来,想用手将自己那半截血肉模糊的舌头塞回嘴里,却悲催地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手了。 它只能任由舌头挂在嘴边,口齿不清道:“不吃了,哦不吃了,饶妹……” 魁葵微微颔首,能说话,是好事。 看来,说话不用脑子。 注:1天地宗玄,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印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金光咒》 第108章 再见玄天 “你是什么?怎么会寄生在宋敏丽身上?” 怪物也许是没有脑子,所以回答得特别快。 他因前世造的孽,入了饿鬼道。 饿死鬼的四肢非常细,嘴巴小,喉咙像针一样细,给他最好的山珍海味,他也咽不下,只能眼巴巴地闻个香味。 因为吃不下食物,身体营养不良,导致肋骨一根根凸起。 饿死鬼饱受饥渴的折磨,只有受度化后,才能进食升天。 然而大部分饿死鬼都没有这样的机缘,但他们的内心都渴望有这样的好运。 所以,当有人从天而降,许诺会给他超度时,他高兴得根本没去判断此人是人是鬼,是善是恶,所说是真是假。 只知道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了必须牢牢抓住这个机会才行。 然而,他们不知道,这根本就不是机缘,而是孽债。 他们的身体被烈火淬炼,但想到马上就能吃东西,都忍了下来。 他们的舌头中间形成一个圆孔,好似一根红色的吸管,硬生生将只有针一般细的喉咙扩大,连通到胃。 饿死鬼们被改造后,陆续被仪式召唤,落到那些请了瘦身符的女子身上。 他们高兴于终于能吃东西了! 只是没想到,吃的是人的精血。 他们何尝不知道自己所行之事,是为恶。 可他们饿啊,善恶的恶哪比得上饥饿的饿! 他们被奴役,焦灼而痛苦,吸食到精血却又甘之如饴。 “如果你再见到改造你的人,你还能认出来吗?” “棱的。” 魁葵点点头,操控红丝将他捆起来,准备带回有求必应观。 她总觉得小尘身上有种违和感,如今找到了关键人证,啊,不,鬼证,也许疑团就能解开。 正当她这般想着,一双穿着皮裤的大长腿从门前飞快掠过。 小白? 魁葵拽着饿死鬼,赶忙追了上去。 她看到小白跑到走廊尽头,便停下了,左看右看,似乎在寻找什么。 “小白。”魁葵对着他的背影唤了一声。 小白闻声扭头,见到魁葵的一刹那,他的眼底就噙满了笑意,转瞬又被愧疚和愤怒所代替。 “你不是在茅山吗?怎么生魂离体跑出来了?这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没事的,我现在魂魄比之前强了许多。” 小白仗着个头的优势,很轻松地戳了下魁葵的脸,点了点头。 他见魁葵没有反抗,直接伸出两只手,揉捏她的脸颊,看着她被迫做出各种鬼脸,小白的脸上又浮出了笑意。 “是不错,手感跟真的一样。” “你呢,不是帮姜堂正调查李可儿吗?怎么一个人在医院?” “是跟着呢。从放假开始,李可儿天天跑医院,几乎把中海市大医院全跑遍了,去的还都是妇产科和儿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尽管我和姜堂正都觉得李可儿可疑,但也没抓到她什么把柄。” “但就在刚才,我看到她和一个鬼在交谈。那鬼有点道行,我刚想靠近,他就跑了。我追了过来,却还是跟丢了。” 魁葵见小白一脸沮丧的模样,想拍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发现小白的个子似乎又高了一些。 她拍了拍小白的后背道:“没事的,上次鬼婴那件事指不定和你刚见到的鬼有关。你自己要小心些。”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过几天就回来了。” “嗯,葵,你也要小心。你后面那个丑东西是什么?” 小白眼神不善地盯着饿死鬼,心里嘀咕道:墨晔也就算了,好歹长得还行,实力也不错。 这个丑东西凭什么也跟着魁葵! “一个倒霉的饿死鬼。我先带他走了,还有些事要问他。” 小白点点头,全然没注意到饿死鬼眼里的羡慕。 一个畜生道的孤魂为啥日子这么好过,他怎么就没这么好的运气? 看来跟对人比投胎更重要! 饿死鬼望向魁葵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魁葵和小白离开后没多久,隐匿了气息的玄天便出现了。 他面色阴沉地望着魁葵的方向。 虽然李可儿还没有找到他想要的婴儿,但这几天,他也不是毫无收获。 他跟着李可儿来往于各大医院,吸收了不少堕胎早夭的死婴之气。 如今,他的魂魄被滋养得越发强大,所以,才能轻而易举地甩开小白。 他清楚他该继续等的,等李可儿找到他要的,但他不想再等了。 一方面,他不想再和李可儿这个女人打交道,另一方面,魁葵现在是生魂啊! 有身体他干不过,难道一个生魂,他还干不过? 他想了又想,自言自语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说着,他便朝魁葵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第109章 上啊,兄弟 魁葵带着饿死鬼在天地间快速穿梭着。 饿死鬼好似一个风筝,跟在魁葵身后,被风拍得时而上,时而下。 他的舌头依旧挂在嘴边,因着惯性,向后飞扬着,倒是有几分吊死鬼的风范。 风刮得他舌头生疼,脑门和脸颊被风贯穿而过,不仅疼,整个脑袋还冷飕飕的。 浑身上下最疼的还是断臂造成的伤口,他心有悲愤,却连哼哼也不敢,生怕惹怒了魁葵。 突地,魁葵停住了脚步,他一个没留神就撞在了魁葵的后背。 他急忙道歉,却发现身前的人毫无反应。 他探出头,顺着魁葵的目光,朝前望去。 那是一个浑身被煞气所包裹的鬼,一看就不好惹。 饿死鬼连忙缩回到魁葵身后,装起了风筝。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他听魁葵道:“竟然是你!” 玄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鬼气森森的白牙。 “好久不见。你看上去还是一样可人。” “你看上去还是一样可恨!”魁葵眼露凶光。 虽然王老太说过,一切都是命数,让魁葵不要恨,但魁葵不下百次责怪自己,也怨恨着这个罪魁祸首。 只是玄天死得太快,快到让魁葵一家都措手不及。 玄天见到她的反应,倒是有些高兴。 情绪对人来说,是致命的弱点,但对鬼来说,不是。 玄天贪婪地深吸一口气,啧了啧嘴,回味着从魁葵生魂上吸收到的负面情绪。 魁葵也察觉到不对,心知玄天有备而来,稳住心神后,也顾不得身后的饿死鬼,断开束缚着饿死鬼的红丝,迎向了飞来的玄天。 玄天冷笑道:“同样的招数,还想对我用第二次,你未免太小看我!” 他说话的同时,化作黑影,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红线。 下一秒,黑影凭空消失,在魁葵错愕之际,陡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玄天露出一口白牙,头一歪,一口咬在魁葵白皙的颈项上。 魁葵吃痛,手中动作却没停,打出九字真言手印,口中同时道:“临兵斗阵,皆阵列前行!破!” 金光一闪,玄天被击飞,如墨般浓郁的煞气被击散不少。 魁葵也倒退数步,被玄天生生咬下一块肉。 虽不是真的血肉,但生魂所受的伤,和肉体有着紧密联系。 此刻远在有求必应观的众人陡然注意到魁葵的脖子上出现一个月牙型的伤口,正汩汩流着鲜血。 众人都慌了神,朗月和吴又又赶忙给魁葵消毒止血。 毛俊杰则是直接跑回了上清观。 玄天将口中的那团能量咽下,只觉得浑身舒坦。 他的目光落在魁葵那恐怖的伤口上,不由呲牙笑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心下发狠,再次向魁葵冲去。 今日,魁葵必须死! 因为天地法则的关系,玄天死后,许多道家术法,他都用不出来了。 否则,他也不会这么执着于重获肉身。 而他在吸收了众多死婴之气后,他从普通的孤魂变成了怨灵,他长出了利爪和尖牙。 攻击手段也改成了肉搏。 魁葵擅体术,但生魂的强度根本比不上此刻的玄天。 肉搏硬碰硬,根本没有胜算。 她以灵巧的身法避开玄天的攻击,红丝化成网,朝玄天罩了过去。 玄天不以为然道:“我说过,这招对我没用。”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傀儡术还是原来的傀儡术,但红丝已经不是原来的红丝,是蕴含了精神力的红丝。 丝线上隐隐闪过白光。 玄天明显感觉到自己动作被牵制住了,但也只是牵制住,魁葵并不能立刻将他绞杀。 他的目光落到不远处一直在装背景板的饿死鬼。 他心念一动,开口道:“那边的兄弟,你这一身伤是不是这个女人弄的?” 饿死鬼没有脑子,身体的反应几乎出于本能。 他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玄天眼中满是欣喜,他怂恿道:“那你还愣着做什么!吸干她!生魂状态的她就是一团能量,是我们鬼怪最好的食物。” “更何况,如今她被我牵制住,毫无还手之力,你尽管上!” 魁葵拧眉怒道:“卑鄙!” “彼此彼此,当初你占用我身体的时候,可有想过会有今日?” 玄天一副大义凛然地模样。 他全然忘了,当初魁葵这么做,也是他搬弄是非,害了王老太在先。 “上啊!兄弟!” 饿死鬼被玄天的喊声吓得一个激灵。 第110章 选择 饿死鬼站在原地,看了看玄天,又看了看魁葵,朝二人飘了过去。 他身上的红丝在魁葵和玄天打斗时,便尽数掉了。 他本可以逃的,但他没有。 倒也不是怕魁葵秋后算账,只是他早早地就做出了选择。 在他见到小白时就做出了选择。 魁葵已经准备用禁术,以燃烧自己魂魄为代价,同玄天同归于尽。 如果饿死鬼要来插一脚,她也不介意将他一起送走。 然而,玄天的惨叫让魁葵掐诀的手一抖。 在魁葵的印象里,这样的惨叫声还是小时候听过。 村里杀猪的时候,猪就是这么叫的。 她抬起头,不知什么时候,那只行动缓慢的饿死鬼爬到了红丝结成的网上。 准确地说,是隔着网,坐到了玄天的脖子上。 软趴趴的舌头变得坚硬无比,“啵”的一声,插-进了玄天的头顶。 随之而来的就是吸溜吸溜的声音。 他看到魁葵不解地看向自己,嘴角微微上扬,吸得越发卖力。 有一点玄天说的不错,生魂也好,怨灵也罢,那都是一团能量,虽然没有人类地精血美味,但是好吸收啊! 这东西就好比葡萄糖溶液,多好吃说不上,但进到身体里,立刻转变成能量。 玄天还在鬼哭狼嚎,“你疯了吗!你吸错了!和你有仇的是她,不是老子!” “么戳,么戳!”饿死鬼含糊地说着,还对魁葵笑了笑。 魁葵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竟从饿死鬼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讨好。 别说玄天整不明白饿死鬼的想法,她也想不明白。 饿死鬼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终于有机会抱住魁葵这条大腿了! 随着源源不断的灵气落入饿死鬼的腹中,他额头和脸颊的贯穿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他断去的双臂也长了出来。 他的皮肤从红色变成了小麦色,四肢逐渐粗壮,肌肉线条匀称漂亮。 此刻,他倒像个人了。 饿死鬼看着自己新长出的双手开心不已,玄天可就惨了。 他的煞气被吸光了,他从怨灵又变回了一缕孤魂。 他想逃,却动不了分毫。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后会死在一个低贱的鬼怪手上。 不要说翻身的机会,甚至连转世投胎都不可能。 这世间,从此再无玄天。 饿死鬼打了个饱嗝,一脸的餍足。 此刻他的外形已经和普通人无异,虽然没有变得多么风流倜傥、英俊不凡,但至少是个五官端正的正常人了。 他将舌头一卷,缩回了口中。 他站起身,将丝线织成的网披在身上,原地转了好几圈,直到被完全束缚住才停下。 他冲着魁葵笑道:“可以走了。” 乖巧得过头,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魁葵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即回过神,道:“刚才多谢你了。” 说着,她挥了挥手,红丝陡然消失。 重获自由的饿死鬼感激道:“该道谢是我,要不是老大,我还是以前那副鬼样子。现在这样,好多了!” “你……叫我什么?” “老大啊!以后你就是我老大了!我还不知道老大叫什么名字。” “我叫魁葵。你呢?” 饿死鬼摸了摸头,记忆里没有关于名字的记忆,除了无尽的饥饿,再无其他。 他灵机一动,给自己起了个名字道:“我叫魁小弟,魁葵老大的专属小弟!” 魁葵:“……” 魁葵沉默三秒后,道:“走吧。” 魁小弟心里那个舒坦啊! 有时候,选择比能力更重要。 他选对了! 一人一鬼进入茅山地界,魁葵便感到一股极大的吸力从不远处传来。 她的生魂不受控制地朝有求必应观飞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便看到了面色苍白的墨晔。 她怔住道:“你事情办好了?” “嗯。”他的逆鳞在魁葵身上,只要魁葵有危险,他便能第一个感应到。 所以,毛俊杰还没搬来救兵,他先到了。 第111章 红玉簪 “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魁葵担忧道。 墨晔修长的手指抚过她白皙的颈项,眼中闪过些许心疼,脸上却浮上玩味的笑意。 “你看上去也好不到哪里去。” 话音落下,魁葵脖子上的伤口便愈合了。 魁葵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子,指尖却碰到墨晔的手指。 触感一片冰凉。 她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墨晔抓个正着。 墨晔嘴角一扬,顺手一拽。 魁葵猝不及防地跌进他的怀里。 二人面对面挨得极近,彼此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脸上。 魁葵的心跳不自禁地加速,剧烈的跳动震得她胸口又酥又麻,一下子失了力气。 脑子也昏昏沉沉的,只觉得浑身的鲜血都好似涌上了头,双颊发烫。 墨晔唇边的笑容越来越深,他伸出另一只手,将魁葵有些凌乱的头发捋到耳后。 他看着魁葵的双颊绯红,一直红到鬓角里。 墨晔纤细的手指顺势抚到她的下巴上,轻轻捏起她尖尖的下巴,迫使魁葵抬起头。 乌浓的眉眼是如小鹿般的清澈明润,还带着几分羞涩。 魁葵下意识移开视线。 墨晔凑到她耳边,轻呼一口气道:“怎么?怕我?” “没有。” “那是我不够好看吗?” “不是……”魁葵蹩脚地转移话题道:“你忙完了?” 墨晔自然没有忙完,他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处理。 但那都是天上的事,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若等他处理完了,他的魁葵岂不是化成一抔黄土了? “嗯,忙完了。” “那你还走吗?” “不走了,留下来陪你。你可高兴?” “嗯!”魁葵下意识应了一声,后知后觉的她因为自己的反应,脸更红了。 “你……先你松开……” 魁小弟赶到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句。 他大喝道:“呔!什么人!快放开我老大!” 墨晔金色的瞳微动,目光冷冷扫过魁小弟。 魁小弟顿时觉得自己马上要升天了,不是被超度,而是灰飞烟灭的那种。 魁葵趁机从墨晔怀中逃脱,看到饿死鬼的到来,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没干。 她将饿死鬼魁小弟介绍给墨晔和众人,随即四下张望,目光立刻锁定了朗月身后的志远和小尘。 她指着二人,对魁小弟道:“他们二人中可有改造你的人?” 魁小弟将吓破的胆一片片粘好,认真端详二人片刻后,摇了摇头。 “没有。” 魁葵本以为把魁小弟带回来,一切便能迎刃而解,没想到线索又断了。 墨晔看着眉头紧锁的魁葵,余光扫了一眼志远和小尘,心底不屑道:就这么一个东西,也敢浪费我和葵葵相处的时间! 他掩于衣袖中的手屈指一弹。 小尘头上的发簪落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发髻松开,不由惊呼一声。 他正准备去捡,发簪却好似活了一般,滚动起来。 魁葵也终于反应过来,小尘身上的违和感是哪来的了。 就是这支发簪。 这支发簪的成色太好了,在一个衣服陈旧的小孩身上,显得格格不入。 魁葵现在回想起来,她的傀儡术也是落到小尘头上之后被破的。 她脚下一动,挡住了门口,伸手便要去捡白玉簪。 玉簪却突地跳转发现,落到了小尘的手中,散发出刺目的红光。 小尘将披散的头发重新盘起,红玉簪落入发髻。 魁小弟面露惊诧,在他的眼中,小尘长大了,长成了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正是当初仙风道骨站在他面前,问他想不想脱离苦海的道士。 “老大,是他!就是他!” 魁葵天生阴阳眼,小尘的变化,她也看在眼里。 簪中有灵,附身于童。 第112章 执念 “小尘!” 清风、朗月、志远同时出声叫道。 若是此刻还没发现小尘的异样,他们还真是瞎了眼了。 他们脸上闪过担忧、不解还有愧疚。 这簪子是小尘在山中一个洞穴里捡到的,这件事情他们都知道。 同时捡到的,还有一本秘籍。 小尘是个朴实的孩子,不会藏私,捡到东西,便想着交给师父清风子。 清风子自然不会贪图自己徒儿的东西,匆匆瞥了一眼,觉得没什么问题,就交还给了小尘。 小尘看不懂秘籍里的内容,就把秘籍送给了志远。 而志远画的瘦身符就是从这本秘籍中学来的。 簪子看着还挺实用,小尘便自己留下了。 只是没有人发现,这簪子已经化灵了。 他们作为小尘的长辈,监护不力。 “小尘”目光冷冷扫向众人,最后停留在魁小弟的身上。 “汝等低贱的东西也敢同吾叫嚣!” 魁小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魁葵一听他说话的语气就知道是个老物件了。 对于历史,她始终心怀敬畏,但对于作妖的老物件,她可毫不客气,直接弹出一道定身符。 要不是顾及小尘的本体,她定会使用更雷霆的手段。 “害人的瘦身符可都是你做的?”魁葵移步护在魁小弟身前,冷着脸质问道。 “是又如何?那些满心贪念的下-贱蹄子,活该成为我主人复活的祭品!” 志远闻言,突地回忆起秘籍中扉页的内容。 那是秘籍主人的自述。 志远问道:“你的主人可是凌霄子?” 秘籍主人号凌霄子,一生走遍大江南北,见识了人间繁华,也见证了人间疾苦。 他自创了许多神奇的符咒,瘦身符就是其中之一。 他见过那些富得流油的乡绅,因为肥胖导致身体多种疾病;也见过饿得骨瘦嶙峋的流民,三餐不继,只能靠喝水填肚子。 他突发奇想,将富人身上过剩的营养吸收出来,转移到难民身上,这样,一下子便救了两个人。 他不仅是想想而已,也为此付诸了行动,虽然过程十分艰辛,失败了无数次,但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最后他还是成功了! 凌霄子就是这样一个奇人,他这一生都在创造各种造福人民的符咒,没有收徒。 所以,在他预见自己即将羽化登仙之际,手书这本秘籍,与自己随身的白玉簪,待日后留给有缘人。 而小尘就是这个有缘人。 只是,凌霄子万万没想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长年佩戴的玉簪竟然生出了物灵。 “小尘”眉头微微一皱,随即恢复了原本白板的模样。 “吾主人的名讳岂是你能叫的!” “好好好,不叫就不叫。但你主人已经羽化登仙了,何来复活一说?” “你胡说!主人若是羽化登仙,怎会将我留在人间?” 志远早已凌霄子留下的秘籍翻看得烂熟于心,当即背诵扉页上的内容。 “小尘”挣脱定身咒的束缚,连连摇头,捂住耳朵道:“不听!不听!” 志远翻了个白眼,暗道:我又不是在念经! 魁葵听明白了,执念作祟。 物灵执邪念,与恶鬼无异,当诛! 她喝道:“冥顽不灵!” 当即,一道驱鬼符拍了过去。 第113章 为什么是我 人乃万灵之长,而物灵则是万灵之末,修行十分艰难。 簪灵作为一个物灵,萌智虽久,但修为并不高。 好不容易修炼得来的灵气全用来改造饿死鬼,只为了复活凌霄子。 以至于簪灵外强中干,被魁葵一道符打出了小尘的身体。 簪子也落到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志远随即将小尘拉进自己怀里,细细检查他的身体。 好在小尘一切安好,并未受伤。 小尘一脸懵地看着地上的白玉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玉簪没断,但簪灵的心却死了。 红光退下,白玉簪上只留下一个几乎透明的虚影。 他盘膝坐在地上,显得可怜又无助。 “物灵修炼不易,何苦害人害己?”魁葵话音落下,心底不由生出同情。 她知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也知道簪灵的所作所为若没被及时阻止,后果不堪设想,但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泛滥的同情心。 墨晔看出了她的犹豫,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魁葵摇了摇头,稳住心神,对簪灵道:“你可知错?” 若簪灵知错,愿意日行一善,以弥补之前犯下的过错,魁葵便打算替他立堂口,既可监管,亦能助他修行。 簪灵苦笑着抬起头,眼中一片死灰与决绝。 “我何错之有?我从未负他,是他负我。” “我宁愿从未觉醒意识。杀了我吧!” “人间不值得。” 魁葵闻言瞳孔微张,簪灵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落在魁葵耳中却格外沉重。 “砰砰!砰砰!”魁葵耳边传来自己的心跳声,每一下都震得她胸口生疼。 仿佛一瞬间她就是簪灵。 委屈、不甘、绝望、痛苦,一下子奔涌而来,将她整个人吞没。 陡然间,她五感尽失,等再回过神,已红了眼。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道:“生是为了自己。若你决意一心赴死,那我便送你一程。” “好。”簪灵应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缓缓闭上眼睛。 魁葵掐诀的手稍顿,转而,左手大指掐中指下节,作太清诀,口中诵念《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妙经》。 簪灵闻声陡然睁开眼睛,眸中皆疑惑。 这是要送他入轮回?也好,往事烟消云散,总好过他魂飞魄散。 他起身,郑重地对着魁葵抱手一礼。 魁小弟盯着魁葵的背影,觉得她的形象越发高大起来,他暗叹自己跟对了人。 魁老大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大好人! 只有魁葵知道,她被自己莫名的情绪绑架了。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墨晔,他始终站在自己的身边。 虽言语不多,但默默地给予了魁葵最大的支持。 魁葵想到簪灵暴露得十分突然,甚至可以说是诡异,她不由想到了墨晔。 毕竟,整个大殿中属他本事最大。 她侧头问:“你是不是早发现了簪灵?” 墨晔眯眼笑了笑。 “你有时候挺聪明,有时候又很笨。” 魁葵抿了抿唇,问了第二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嗯?” “我小时候总是梦见你,还有你的蛇棺,听见你的声音。你为什么选我入棺?” “因为只有你要入棺。我需要功德,需要机遇破除诅咒。” 魁葵沉默了。 原来,他要的是功德,是机遇,至于入棺的是谁,其实无所谓。 墨晔没有发现她的异常,继续解释道:“然后,你来了,所以不是我选了你,是你选了我。” 魁葵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还想问问前世和墨晔的关系。 一道白光突然落下,光里走出一个人。 一袭白衣,手持拂尘,腰间系着大白蛮纹带,眉下是透亮的凤眼。 他的目光落到地上的白玉簪,弯腰俯身捡起,小心翼翼地拭去玉簪身上的灰尘,道了句:“抱歉,我来晚了。” 来人正是白玉簪昔日的主人──凌霄子。 第114章 无为而无所不为 凌霄子握着白玉簪的手有些颤抖,他抬眸看向小尘。 他在小尘的身上,感受到了簪灵的气息,眼神变得越发温和。 “资质平庸,没关系,只要肯努力。”说着俯身伸出一根食指朝小尘的眉心点去。 志远紧张地将小尘护在身后,却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推开。 凌霄子道:“莫紧张,吾不会害他。” 说着他屈指一弹,一点白光越过志远的头顶,飞到小尘的额前,钻入了他的眉心。 小尘只觉得太阳穴处传来一阵清凉,双目所及之处变得无比清晰,连远处树上的鸟儿张开喙时的小舌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双耳动了动,在嘈杂的人声中轻松地分辨了鸟儿的鸣叫。 他眨了眨眼睛,惊诧地看着凌霄子,随即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 凌霄子微微颔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转而看向魁葵。 他对着魁葵抱手施了一礼,道:“在下簪子主人,凌霄子。”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玉簪,继续道:“他的所作所为我已知晓,他有错,我亦难辞其咎。这些黄白之物,还有劳分给那些受害者的家属。” 说着他挥了挥拂尘,殿内出现两箱黄金。“虽不能全然弥补,但也算在下一片心意。” 魁葵轻轻叹息一声。 早知凌霄子会来,她便等一等了。 只是,世间没有早知道,更没有后悔药。 魁葵听凌霄子继续道:“他为我而死,我若什么都不为他做,便越发对不起他了。” 魁葵眉头微皱,察觉到凌霄子语气不善,但已经晚了。 凌霄子拂尘一甩,向魁葵刺来。 人与仙的差距就如同人与蝼蚁的区别。 人要碾死一只蚂蚁,蚂蚁哪有反抗的余力? 魁葵现在就是这样的感受,眼见拂尘朝她胸口击来,她却无法移动丝毫。 她不能动,她身侧的人却动了。 墨晔冷着一张脸,徒手接下拂尘。 “我的人,你也敢动!如今的小仙都如此猖狂吗!” 凌霄子倒退数步,吐出一口鲜血,眼中满是震惊,他忙低头恭敬施礼。 墨晔却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 这凌霄子和他的簪灵一样讨人厌,假仁假义的破烂东西,直接抹杀得了! 他正欲动手,一只白皙的小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魁葵一步走到墨晔身侧,冷眼看着凌霄子道:“他在世间流浪这么多年,你未曾关心过。如今他入轮回,你倒是来了。” 凌霄子瞳孔微颤,他喃喃自语道:“我在闭关……我没有想到他会化灵,我不知道。” “等等,你说他入轮回了?”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有惊喜闪过。 魁葵只觉得脑壳疼,这主仆俩,一个比一个执念深。 “你若真想为他做点什么,那就什么都不要做。不作为恰恰才是对他最好的作为。” 魁葵看着凌霄子眼神又暗了下去,不由想到一句话。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缘分尽了便是尽了。看在簪灵的面子上,饶你一命。快滚!” 凌霄子面如死灰,他突地想到了什么,双眸再次被点亮。 玉簪陪伴他多年,他羽化登仙,玉簪生出灵识,他们之间自然是有缘的! 他心中已有打算,偷偷瞄了一眼墨晔,立刻低头,对二人行了一礼,便飞走了。 那动作快得好似脚底抹了油。 直到凌霄子回到仙界,才后知后觉。 他惧怕墨晔情有可原,但对着一个凡人小姑娘,为什么也心里发毛? 那种感觉和对上天帝并无多大差别。 他甩了甩头,不再多想,搓了搓手,准备再找司命星君查一查簪灵落到哪儿去了。 茅山上,毛俊杰带着无为道人和魁梓玉赶了过来。 魁梓玉老远便看到魁葵拉着一个男人。 一个仿佛从古装电视剧里爬出来的男人。 他眉头微皱,知道墨晔的身份肯定不简单,但他还是压抑不住一个老父亲的醋意。 他气鼓鼓地想要上前,却被无为道人拉住。 “还是如此浮躁。为师教导你的,无为而无所不为,可是忘了?” 魁梓玉咬着唇,黑着脸,跟在了无为道人的身后,朝殿内走来。 第115章 算无遗漏的漏 “刚才多谢。”魁葵说着松开了墨晔。 墨晔看着自己袖子上空空荡荡的,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 他笑了笑,道:“你我之间,不须言谢。” 墨晔笑起来真地很好看,有种冰山雪莲独世绽放的清冷绝美感。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展示自己的魅力,无为道人带着毛俊杰和魁梓玉来了。 无为道人上前对墨晔行礼,魁梓玉寻了空当,隔在了墨晔和魁葵之间。 他拉着魁葵的双手,将其浑身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个遍。 “爸,我没事,既然你和师叔、师祖都来了,那这件事的后续就交给你们处理了。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魁葵情绪接二连三地大起大落,导致她现在思绪很乱,她想要静一静。 “葵葵,要不你先到我屋里休息吧!”吴又又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但见魁葵眉宇间皆是疲惫,心疼得不行,半扶半拽地将她拉进了房。 随着门被吴又又关上,魁葵不禁松了口气。 “你先睡会儿?”吴又又一边铺床一边说道。 “我睡不着,又又,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 “好啊!”吴又又八卦之魂觉醒,她有一肚子的疑问,顿时,被子也不铺了,直接往床里面用力一怼。 被子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可怜兮兮地滚落了下来,被吴又又一屁-股坐在了身上。 吴又又还没想好先问什么,魁葵已经自顾自地说起来。 说起簪灵,说起小时候,说起墨晔。 吴又又睁大着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魁葵。 此刻的魁葵哪里往日清冷的模样,全然是一个世俗里被爱情所困的小姑娘。 “我知道他什么都没有做错,我也知道自己的迁怒很莫名其妙,但我这里堵得慌。”魁葵说着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吴又又拉住她的手,柔声道:“葵葵,我问你个问题啊,你把墨晔当成你什么人?” 魁葵想了想,道:“恩人。” “不止吧!”吴又又虽然没谈过恋爱,但理论丰富,她小声试探道:“你是不是喜欢墨晔?” “我喜欢墨晔?”魁葵愣愣地重复了一遍。 吴又又笑得更开心了。 “对啊!如果你不喜欢他,怎么会心里堵得慌?” “因为喜欢,所以有期待。期待和预想不符,才会有失望啊!” 吴又又看着魁葵懵懵懂懂的模样,继续道:“说白了,就是你在乎他,你希望你对于他来说,是特别的。” 魁葵默默点头,原来别扭就是喜欢。 吴又又见魁葵突然站起身,不由吓了一跳。 “葵葵,你要干嘛?” “我要去问问他,他是怎么想的!” “啊?”吴又又还没回过神,魁葵已经冲了出去。 她看着魁葵消失的背影,喃喃自语道:“不愧是葵葵啊!” 魁葵出了房门,就看到墨晔站在庭院里,他的对面站着身着银色长袍的男人,他的长发被玉冠束起。 二人一黑一白,形成了鲜明对比。 男人蓄着胡须,长相普通,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一手握拳置于腹前,一手负于背后,淡淡道:“义兄还是老样子,朕倒是老了许多。” 墨晔冷着一张脸:“怎么,是想让我夸你老不死吗?” “你何必激怒于我?现在的你打不过我。你刚出棺不久,又替莽家的小姑娘开了棺,眼下实力并没有恢复到最鼎盛的状态。” “打你还需要最鼎盛的状态?你是太看得起自己?还是看不起我!” 墨晔长发扬起,气势陡然暴增。 仙帝只是静静看着,下一秒。 “噗!”墨晔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本就苍白的脸越发没有了血色。 仙帝笑了笑,论实力,他是不及墨晔,但他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从来都是算无遗漏。 坐上仙帝这个位置后,他离天道更近了,天道虽不会为他所用,但规则可以。 否则,他便不会亲自来了。 “墨晔!”魁葵一个健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墨晔。 墨晔下意识将魁葵塞到身后,可已经来不及了。 仙帝已经看见了魁葵,他瞳孔微张,震惊道:“小石头,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早已神形俱灭,怎么可能转世!” 他向来算无遗漏,如今这个大漏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无疑狠狠打了他的脸。 第116章 觉醒 魁葵不知道仙帝的身份,但从他的打扮和气势上,不难看出对方是个实力不俗的仙家,且与墨晔的关系并不好。 魁葵从墨晔口中得知自己是女娲后人转世,所以她并不奇怪这仙人也认得自己。 但这仙家为什么叫自己小石头,难道她前世的名字就叫小石头? 还有神形俱灭是什么意思? 她扭头去看向墨晔,希望墨晔能够解答她心中的疑惑。 突见一张巨大的俊脸凑到了自己的面前,鼻尖甚至能嗅到淡淡血腥气。 魁葵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墨晔一手按住了后脑勺。 充满磁性的嗓音说道:“别动,让我仔细看看。” 魁葵不知道仙帝口中的小石头是什么,墨晔却知道。 仙界的石头不少,但有名的就那么几块,香火琳宫的姻缘石,天府宫中的三生石,以及女娲补天的神石。 其中最有名的无疑是最后一个。 神石带了一个神字,自然与神有关。 神仙,神在前,仙在后,神为上,仙为下。 女娲不仅是上古神族,更是华-国的母神,她捏土造人,炼五色石补天。 相传,女娲共炼了三万六千五百块零一块五色石,每块厚12丈、宽24丈,后共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块块五色石补天。 因石为五色,化成天上霞光,五彩流转。 余下的那块五色石后被女娲带上了仙界。 日升月落,这块神石竟化灵,生出了自己的意识。 当时,神石见女娲思念女儿风宓妃,便借风宓妃的形象,幻化出了自己的模样。 女娲爱屋及乌,将其终日带在身边,起名小石头,悉心教导。 岁月是把杀猪刀,除了杀猪,还能杀神。 神的寿命很长,但依旧会衰老会死亡,但石头不会,岁月只会磨去她的棱角,让她变得更光滑,更温润。 小石头含泪送走了女娲。 她看着上古神族一个个逝去,看着人类追求天道修成了仙,看着世间生出妖魔鬼怪其他生灵,彼此制衡。 小石头在时间长河中,也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她悉心教导着女娲后人,如同当初女娲待她一般。 她看着女娲的血缘越来越淡薄,看着女娲的后人们一代代离去。 即使她的心是石头做的,也会疼,但是她却无能为力。 因为物灵的关系,她修炼的速度非常缓慢。 人类修行一年所能积攒的灵气,动物可能需要十年,而小石头却要一百年。 慢慢地,她变得越来越沉默,除了女娲后人之外,她几乎不同任何人交谈, 渐渐地,越来越少的人知晓她的来历。 直到她和最后一代女娲后人以身补天,才让仙界想起来有这么一个神奇的物灵。 然而,想起来也没什么用了,从此,仙界再无女娲后人,也再无小石头。 墨晔眯着眼,想再看清楚些,魁葵究竟是女娲后人转世还是小石头投胎。 半癫狂的仙帝突然动了。 墨晔留不得,小石头更不能留! 察觉到空气的震动,墨晔一个转身,一掌迎上了飞来的仙剑。 仙剑在空中凌空一转,仿佛活了一般,绕着墨晔的手掌一旋,朝他身后的魁葵飞去。 魁葵从见到仙帝起,便保持着戒备。 出手便是有精神力加持的傀儡术。 泛着银光的红丝织成半个巴掌大的小盾,挡在了剑前。 “刺啦!” 剑尖刺破小盾,剑气扬起魁葵额前的刘海,刺向她额间的红印。 “叮!” 一声轻响传来。 仙剑刺破了魁葵的额头,却再难入分毫。 魁葵睁大着眼睛,额上、眼角、口鼻皆有鲜血渗出,前世种种浮上脑海。 她一手握住仙剑,仙剑如临大敌,不断颤动着。 魁葵任由利刃划破手掌,鲜血顿时染红了剑刃。 她缓缓用力,将仙剑一点点远离自己的额头。 魁葵冷冷看着仙帝。 仙帝眼中满是震惊,他清晰地看到一块菱形状的五彩宝石从魁葵额前的伤口处,缓缓探了出来。 小石头觉醒了。 第117章 神来之手 “你竟敢用剑指着我,你是忘了这剑是谁送你的了吗?”魁葵冷声问着。 仙帝下意识一抖,只觉如鲠在喉,不由咽了咽唾沫。 此剑名长虹,又名石中剑。 石是五色石的石,是小石头舍了一部分本体,炼制而成。 小石头将长虹剑送给了女娲后人袅袅,袅袅补天前,转赠给了仙帝。 长虹剑不住颤抖着,表达着自己的不忿。 魁葵目光一扫,呵斥道:“连你也忘本了吗?”声音带着三分质问,七分愤怒。 她的手依旧握着剑,鲜血缓缓染红了整个剑身。 颤动的剑终于恢复了平静,像个低头认错的孩子。 魁葵顺势一手握住剑柄,挽了一朵剑花,负剑而立。 仙帝暗道糟糕,和长虹剑之间的联系竟被切断了。 墨晔趁仙帝愣神之际,化身成虬龙,直接撞向仙帝。 “砰!” 一声巨响,仙帝连退三步。 他面色阴沉,不仅失了趁手的仙器,更是感受到了来自墨晔的威胁。 他很清楚,若是此刻退,那便没有再翻身的机会。 他十指掐诀,如莲花般绽放,一朵巨大的青莲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了墨晔的七寸上。 墨晔被砸得深深陷入地面,甚至撞毁了两间厢房。 无为道人、魁梓玉和清风子等人闻声都赶了过来。 一条数十米长的黑色虬龙被一朵青莲死死压在地上,口中不断喷出鲜血。 莲花的花瓣本该是娇嫩柔弱的,但青莲的花瓣却成了锋利的利器,猛地向下翻折,剜进墨晔的鳞片之下。 “义兄,这就是你忤逆朕的下场!” 仙帝话音未落,魁葵已执剑刺来。 “朕乃天地之主,纵使神石转世又如何,不过是有着神石记忆的一介凡人罢了!” 说着,他举起右手,拇指与中指相扣。 顿时,天空中乌云滚滚,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一道天雷从天而降,无比精准地落到了魁葵的身上。 墨晔瞳孔猛地放大,眼见着魁葵被劈得连渣都没剩下。 “嗷!”带着无尽绝望与悲愤的龙吟响彻整个天际。 他只觉身上一松,立刻冲天而起。 “快走!”魁葵的声音轻飘飘地落进他的耳朵里。 他才发现自己的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仙帝唇边刚泛起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也发现了魁葵的身影。 他用雷咒霹散的不过是魁葵用傀儡术造出的分身。 而魁葵的本体早已提着长虹,斩去了困住墨晔的青莲。 仙帝怒不可遏,拥有无上智慧的他竟然被一块石头给戏弄了! 他双手不断掐诀,数道雷击落下。 墨晔下次化成人形,带着魁葵,灵巧地避开。 仙帝冷笑一声,掐诀的手缓缓抬起,一道光阵随之将墨晔和魁葵笼罩于其中。 悬于空中的二人再次被击落。 墨晔再次幻化成龙形,将魁葵卷起,牢牢护住。 魁梓玉看得心急如焚,好似热锅上的蚂蚁,整个人都被点着了。 他心有所念,持咒掐诀,一道雷击落到了仙帝的头上。 他的玉冠随之裂开,一头青丝随之披散而下。 当真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区区凡人也敢造次!” 仙帝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一掌击出,化成一道虚影飞向魁梓玉。 “爸!”魁葵惊呼出声,眼眶欲裂。 眼看空中那虚影就要落到魁梓玉的面前,一只手凭空出现。 手很大,汗毛有些重,他随意地挥了一下,仙帝击出的虚影顿时散了。 手又挥了一下,束缚着墨晔和魁葵的光阵也被破了。 手再次扬起,对着仙帝就准备挥第三下。 仙帝如临大敌,立刻消失不见。 手的主人似乎很无奈,由挥动转而摊开,仿佛在说:怎么办呢? 下一秒,这手便不见了。 墨晔和魁葵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疑惑。 这神来之手的主人是谁? 而回到仙界的仙帝并没有回到自己的仙府,而是去了司命星君的天府宫。 他要看一看,这本不该存在于世的人怎么就转世投胎了! 第118章 我喜欢的是你 仙帝翻阅着司命星君递过来的命册,面色越来越沉,脸越来越黑。 当年仙魔大战,天崩地裂,女仙袅袅怜悯众生,肩负起女娲后人的补天之责。 她修为不高,神女血脉稀薄,以何补天,那只有命了。 小石头不忍女娲留存于世的最后一点血脉就此灰飞烟灭,她本就是为了补天才被创造出来,没有人比她更合适补天的了。 小石头疼惜袅袅,袅袅何尝不心疼小石头。 自袅袅有记忆以来,小石头就一直陪伴着她,亦师亦友。 然而,她们都低估了天地崩坏的严重性,即使她们存了保全对方的心思,但最后都没了。 但因为袅袅的介入,小石头没有彻底灰飞烟灭,而是有了转世投胎的一线生机。 只是神石命格普通人根本受不住,投了胎,还没出生,就夭折了。 这时候,魁梓玉夫妇来了。 魁梓玉向天借来了蛇仙命格,以此掩盖住了神石的命格,魁葵便平安降生了。 正应了那句,人算不如天算。 仙帝握着名册的手因为过度用力,骨节变得苍白。 想到刚才阻挠他的那只手,他便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再对魁葵出手。 他心念一动,立刻去翻看了白恋的命册,他嘴角微微上扬。 蛇仙命格又不是独一无二。 这世上有红蛇、青蛇、白蛇、黑蛇…… 区区凡人都可向天借命格,他堂堂仙帝又有何不可? 他快速翻阅着命册,很快锁定了目标,他虚空一抓,一条青蛇出现于他的掌心。 白恋明早就能出院了,但她并不想离开医院,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出路在哪里。 她甚至有些后悔跟着一眉离开家。 她家境算不上特别殷实,但也是吃穿不愁。 虽然下面有个弟弟,但父母开明,从没有因为重男轻女而苛待她。 她长得不算倾国倾城,但也称得上小家碧玉。 唯一有些遗憾的,她学习不太好,高考连个二本也没考上,父母只觉得是她发挥不够好,支持她再复读一年。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真不是读书的料。 也许正因为这个原因,一眉找上她的时候,她一口答应了一眉,却没想到一步错,步步错。 她明显感觉到一眉对她不似从前那般热络,也看到了一眉脸上的嫌弃。 可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呀! 回家吗? 她脸都被毁了,还有什么脸回家? 她怀着复杂的心情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梦中,她看见一个黄袍男子站在自己的面前,只是看不清他的长相。 他的手里抓着一条蛇。 他手一松,蛇立刻朝她扑来。 她放声尖叫,下一刻,惊醒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眉闻声赶了过来,只见白恋身后显现出一道虚影,是一条青蛇。 青蛇扭动着身子,仿佛是想要逃离,突地好像被什么打了一下,顿时安静地缩回了白恋的身体。 白恋有些不敢看一眉道人的眼睛,弱弱唤道:“师……” 一眉瞪大着眼睛,打断道:“蛇仙命格!真的是蛇仙命格!蛇仙命格回来了!天助我也!哈哈哈哈!” 半夜十二点的病房中,传来男人恐怖的笑声。 值班的小护士看清了是谁,低声咒骂了句:“又是这个神经病!” 相比于病房的喧嚣,茅山的夜晚,却显得格外地安静。 安静到魁葵说话的时候,蹲在屋外赏月的魁梓玉都不用竖起耳朵。 “墨晔,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袅袅的?” 墨晔眨巴着眼睛,反问道:“谁说我喜欢女娲后人了?” 魁葵下意识想说“你”,但细细一想,墨晔好像的确没有亲口说过他喜欢袅袅。 她狐疑地眯起眼,“那你和袅袅什么关系?” “统共也没见过几回,能有什么关系?你今天怎么了,老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是不是长虹剑伤到了脑子?” 墨晔说着,伸手摸向魁葵的额头。 魁葵没有避开,感受上额上传来的冰凉,脸颊微微发烫道:“你既不喜欢袅袅,那你喜欢小石头吗?” “前世我们都算不上认识,谈何喜欢?” 墨晔捧起魁葵的脸,将她不断变化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眼中的戏谑化为认真,他柔声道:“何必在意前世之事,我喜欢的是你,此刻的你。” “与小石头无关,与袅袅,亦无关。” 第119章 回中海市 魁葵眼里闪着光,落在墨晔的眼中,比她额头上的五色石还漂亮。 仙帝的雷咒落到魁葵身上的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永远失去这个女孩了。 那雷仿佛霹在他的身上,将他整个人打入无尽的深渊。 心口传来的剧痛比每一次诅咒都来得凶猛剧烈。 当他再看到魁葵时,那种狂喜终于让他认清自己的心意。 魁葵不是一时入了他眼的小玩意,而是走进他心里的人。 他看着魁葵红透的耳尖,以及缓缓垂下的眼帘,他心好似被猫挠一般痒痒的。 他不禁低下头,眼看唇就要落在魁葵的额头上。 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一男一女同时跌到了地上。 魁葵闻声回头,震惊道:“又又、爸,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吴又又讪讪一笑,连忙爬起来,道:“继续,你们继续!” “谁允许你们继续了!”魁梓玉眼神不小心与墨晔对视,心里不由犯怵,他看了看魁葵,又不舍得说重话,只能狠狠瞪向吴又又。 “要不是你拦着,我早就冲进来了!” 吴又又撇撇嘴,暗道自己无辜躺枪,但为了魁葵的终生幸福,躺枪也值啊! 她目光在魁葵和墨晔身上游走,越看越觉得两人般配,不枉她大半夜不睡觉,出来蹲墙角嗑cp。 “你怎么还杵在这儿?快回去睡觉!” 吴又又无奈地冲魁葵眨眨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房间的气氛更加诡异了。 魁梓玉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他选择直接无视墨晔,看向魁葵道:“说说吧,今天怎么回事。” 他见魁葵皱起眉头,便补充道:“别想瞒我,你不说,我也能算到,不过是费点时间和精力。” 魁葵叹了口气,她知道魁梓玉的脾气,担心他真的起卦去算。 天机岂是如此好窥探的,别没算出来,把自己给折进去了。 随即,她便将事情简要叙述了一番。 魁梓玉沉默了三秒,大笑道:“不愧是我女儿!” 他面色突地一变,严肃道:“我回上清观了,这事别告诉你妈。” 魁葵点点头,若不是魁梓玉来问,她一个都不告诉。 山间的晚风吹在身上,格外的凉,也让人清醒。 魁梓玉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能力根本护不住魁葵,那么他要做的,便是回上清观,继续修行。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走到了上清观门前。 观门大开着,无为子站在观中,一脸沉思地望着天。 他叹息一声,轻声道:“难怪这么多年茅山上下无人登仙,原来是天道对我们失望了。” 他似是在对魁梓玉说,又似是自言自语。 魁梓玉走后,魁葵和墨晔也没有谈情的兴致,开始讨论接下来的打算。 虽然不知道最后出手的是谁,但看仙帝当时的神色,一定有所忌惮。 按墨晔对仙帝的了解,短时间内,仙帝不会有所动作。 而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对于他们来说,正好可以休养生息。 墨晔伤得不轻,现世天地灵气稀薄,根本无法吸纳,他决定先回莽家休养一阵。 魁葵恢复了前世的记忆,自然也记起了修炼的功法。 物灵的修炼很特别,不靠天地,只靠自己。 但比起去莽家,她更想回中海大学完成学业。 她是小石头,更是魁葵。 此生为人,她很珍惜。 二人虽不想分开,但也尊重彼此的决定。 待讨论完这些,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墨晔先行一步,去了莽家。 魁葵出门的时候,正巧遇到清风子带着朗月、志远和小尘。 他们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跟毛俊杰去上清观。 魁葵也从毛俊杰口中得知瘦身符一事已经得到了妥善的解决。 昨日她刚回房,陈海国联系的当地警员就到了,他们效率很高,很快给所有人做好了笔录。 受害人家属在得知家人平安,又得到了一大笔丰厚的赔偿后,便速速下山,各自回家同家人团聚。 吴又又父母经历了这一遭,心有余悸,已经买好了今日回中海市的机票。 吴又又拗不过父母,准备和魁葵道别,没想到魁葵也打算回中海市,高兴得不行,两人约好一起去机场。 魁葵趁吴又又收拾行李的功夫,回了趟上清观,和父母师祖等人道别。 “你爸和你师祖都闭关了。你不是约了你同学一起回去吗,快走吧!别让人久等了。” 颜世安一边说着,一边把魁葵往门口推。 “妈,我自己能走……你真不跟我回去吗?”魁葵看着即将合上的门,问道。 “你爸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你自己小心,注意安全,到家记得发消息!” 话音落下,上清观的大门也被决绝地关上。 魁葵愣愣地看着大门,往日眼睛恨不得长在自己身上的妈妈,今天怎么如此反常? 关上门的颜世安捂着嘴低声咳嗽着,本就白皙的肌肤更加苍白了,额头上满是冷汗。 良久,咳嗽渐缓。 她放下手,掌心一片殷红。 她朝身后的门看了一眼,眼中满是不舍。 该来的还是来了。 凡事都有代价,这就是请绝命仙的代价。 第120章 梦魇降临 吴又又母亲看着女儿缠着魁葵说个不停,活脱脱一个天线宝宝,叽叽喳喳,嘻嘻哈哈。 她回过头,嘴角也扬起笑意,整个人也慢慢放松下来,靠在丈夫的肩膀上,闭眼小憩。 过道对面的吴又又余光一扫,凑到魁葵耳边,小声嘀咕道,“你瞧我爹妈,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腻歪!” “你啊,身在福中不知福。父母恩爱,家庭和睦,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 魁葵说完不由想到了魁梓玉和颜世安,不由会心一笑。 “嘿嘿,我知道呢,我就是这么一说。不知道我以后能不能找到一个人,携手走完一生。” “会的。” 吴又又用胳膊肘顶了顶魁葵,揶揄道:“你找到了?” “嗯。”魁葵点点头,大方承认。 虽然面不改色,但却被嫣红的耳根出卖了。 魁葵回到中海市后,直接回了家。 一打开门,一团黑影直接扑进了她的怀里。 “傻葵,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了!” 魁葵顺手抱住小白,顺着它的毛,笑道:“我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 小白从她的怀里跳了下来,幻化成少年的模样,皱着眉来回踱着步子。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魁葵撩起自己厚厚的刘海,露出额头上的五色石。 小白震惊道:“你……你的天眼长结石了!” 魁葵:“……” 小白见魁葵不动,在她面前挥了挥手道:“还能看见鬼不?” 魁葵:“……” 这世上能让魁葵吃瘪的可能也只有小白了。 她放下刘海,应了句“能”。 “李可儿怎么样了?” “她啊?被抓了。偷人小孩,人赃并获,被姜堂正关进局子里了。” “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魁葵倒是想到了半路杀出来的玄天,这一人一鬼许是早已勾结。 她当即打了个电话给姜堂正,结果李可儿为了减轻罪行,已经把玄天供出来了。 只是没人信她。 七天长假很快进入了尾声,学生们陆续回到了校园。 魁葵回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去打听颜世安。 因为知道了对方的专业和年级,她很快找到了颜世安。 那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能看得出来,她被父母教养的很好。 她的眼里有光,笑起来有一对可爱的梨涡。 除了名字和魁葵母亲一模一样外,二者再无半点联系。 魁葵考虑再三,还是没有主动结识颜世安,但在她身上留下了一抹神石灰。 神石灰来源于她额头上的五色石,与她同为一体。 若颜世安有危险,她也能有所感应。 如此,也算报恩了吧。 魁葵恢复前世记忆之后,便开始了物灵独有的修炼。 意念内沉,光照自身。 时光飞逝,日月如梭,转眼已是十二月。 比起前世,如今的魁葵修炼得很顺利,连带着灵台中的精神草都茁壮了许多。 而在精神草的旁边,悬着一把剑,正是长虹。 长虹剑本体也是五色石,被魁葵降服后,便被她收入了体内。 而自从魁葵开始修炼,她基本很少做梦,但这一夜,梦魇降临,身临其境。 梦里,一片猩红,分辨不出方向。 魁葵警惕地看着四周,一条巨蟒突然出现。 一双猩红的眼睛紧紧盯着魁葵。 强烈的窒息感袭上魁葵,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 巨蟒咧开嘴,露出散着寒光的尖牙,吐着猩红的蛇信,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那巨大的蛇头一伸一缩之间,就像是一支离弦之箭一般,嗖的一下飞扑而来。 梦境真实且诡异,让人避无可避。 魁葵有预感,若是在梦里死了,她可能就真的死了。 第121章 大型双标现场 魁葵屏息凝神,望着那双猩红的蛇眼,狠狠瞪了回去。 她的刘海无风自动,露出额前的五色石。 五色石散发出五彩的流光,刺痛了巨蟒的眼睛。 巨蟒下意识想要合上眼皮,突地想起来自己压根没有这个东西,只能瞪着眼睛承受这一切。 然而,这只是刚刚开始。 魁葵捕捉到巨蟒愣神的机会,右手一翻,长虹剑陡然出现在手中。 她对准巨蟒张开的血盆大口,刺了出去。 剑身寒光一闪,与魁葵额头上的五色石相呼应。 长虹剑脱手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进了巨蟒的咽喉。 数秒后,长虹剑从巨蟒尾巴处的口飞了出来。 巨蟒无比怨念地看着魁葵,身体化作沙砾,缓缓消散,直至完全消失。 魁葵:“……” 她只是想让长虹剑破喉从七寸而出,但很显然,长虹剑有自己的想法,它觉得这样一穿到底更霸气。 巨蟒散了,魁葵也醒了。 她睁大了眼睛,望着自家的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 趴在魁葵身上睡觉的小白也跟着睁开了眼睛,一双绿色的眼睛在黑夜中仿佛宝石一般。 他将两只前爪揣在身下,整个身子好似个球一般,蜷缩在被子上。 “怎么了?做噩梦了?” “嗯。”魁葵想到巨蟒消失前的眼神,对于那条蛇,可能才是真正的噩梦吧。 她补充道:“也不算噩梦。 魁葵微微抬起头,看了眼肚子上的黑猫,道:“小白,你是不是胖了?” “怎么可能!天冷了,毛长长了而已,最多也就是虚胖。”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辩解道:“你做噩梦跟我可没关系啊,我很轻的。”小白说着闭上了眼睛。 魁葵笑了笑,没再说话。 每年冬天,小白都喜欢这么睡在她身上。 是保护,也是陪伴,后来,成了一种习惯。 她闭上眼睛,不由想起了墨晔。 从分开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一直没有收到墨晔的消息,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傻葵,别动,睡不踏实了。”小白小声嘀咕道。 下一秒,他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打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三分愠怒、七分挑衅道:“我的人,你也敢睡?” 小白的睡意立刻消失,看着魁葵床边的墨晔,气鼓鼓道:“怎么是你!” 魁葵眼中闪过欣喜,“你伤好了?”说着便准备下床。 墨晔一把按住她的手,塞进了被子里,顺势把魁葵裹了个结实。 “嗯,好了。外面冷,别出来。” 小白看着二人的互动,更生气了,愤怒中还夹杂了几分委屈。 魁葵竟然没有第一时间为他打抱不平,质问墨晔,而是在关心墨晔! 所以,爱会消失,是吗? “小白,从小就和我一起睡的,你扔他干嘛?” 小白突然被魁葵点名,一下子又活了过来,整只猫神采焕发。 他高昂起头,明明是仰望墨晔,却生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墨晔冷笑了一声,手指一勾,小白便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最后落进他的怀里。 墨晔轻抚着小白,白皙而修长的手指穿过黑色浓密的毛发,落在小白细腻的皮肤上。 小白冻得打了个寒颤,暗骂自己没睡醒,脑子秀逗了,干嘛跟这条臭蛇较劲。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挑衅的行为都和作死没有区别。 墨晔笑容温和道:“以前是以前,现在你是我的,自然不容其他雄性动物沾染。” 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唇边。 空气中突然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一个长相可爱的小萝莉出现在墨晔的身边,她双手拉住墨晔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嘤嘤嘤,哥哥,有人欺负我。”说着,她那一双红色的眼睛哀怨地瞪了魁葵一眼。 而小萝莉的声音和她的外貌一点都不符,虽然努力在秀夹子音,但出口却是个老烟嗓。 小白趁着墨晔发愣之际,立刻从他怀里跳了出来,化成人形,护在魁葵面前。 他指着小萝莉,道:“墨晔,做蛇可不能双标啊!你不许葵葵接触雄性,你就可以和雌性搂搂抱抱了?” 第122章 保研之路 墨晔闻言,一手甩开小萝莉,自证清白道:“葵葵,我可以解释!我和她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我们是……”小萝莉话还没说完,就被墨晔的眼神吓得将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 小白啧啧嘴,摇头道:“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下一秒,他又被抽飞。 墨晔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关你屁事! 至于为什么不敢骂出口,因为魁葵正看着他。 他虽然生气,但下手还是很有分寸。 小白和魁葵交情不一般,他自然不会蠢到真的下死手。 打猫也得看主人。 主人却没看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小白,而是打量着小萝莉。 那双充满哀怨的猩红眼睛不由让她联想到刚才梦境中的巨蟒。 她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是你。” 小萝莉闻声一惊,再次嘤嘤嘤起来。 “不是我。你个老变态别想套我话!” 魁葵:“……”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足以证明:小萝莉有点智商,但不高。 “所以,你到底是谁?”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叫莽薇,是墨晔的师妹,也是他的未婚妻。” 墨晔想捂莽薇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他怕魁葵误会,急忙解释道:“葵葵,那是入棺前长辈定下的亲事,我并没有同意,做不得数。” 小白听得直摇头,他最近从夏梦璐那儿看了不少言情小说。 此刻的墨晔像极了小说里的极品渣男,还连累魁葵变成了恶毒女配。 “怎么没有关系?如果不是为了救哥哥,我怎么会被封入蛇棺?” “你答应了爹爹会好好照顾我的,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吗?嘤嘤嘤……” 墨晔只觉得头疼无比,他现在都有些后悔把莽薇救了出来。 同样觉得头疼的还有魁葵,倒不是因为莽薇说的内容,纯粹是无法接受她的声音。 老烟嗓还非要夹,听得人头皮直发麻。 墨晔冷声道:“我只是把你当妹妹。” 说完他又望向魁葵,眼中饱含爱与深情,只是任谁都能看出多了三分刻意。 “葵葵才是我喜欢的人。” “她拿剑捅我那里,她是变态!”莽薇又羞又气。“哥哥,你不要被她的外表骗了!” “住嘴!”墨晔和小白异口同声道。 “嘤嘤嘤,你们都欺负我!” 魁葵忍无可忍。 “蹭!”长虹剑发出一声剑鸣,悬在了莽薇的面前。 她立刻双手捂嘴,噤了声。 魁葵身着单薄的睡衣,银色的月光洒在她白皙的脸庞上,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冷。 “你再吵,我就再捅你一次!还有,以后不要再入我梦,否则,我见你一次,杀你一次!” 莽薇双眼含泪,她不过是入棺千年,不问世事,现在的人类都这么可怕了吗? 她可是曾经的莽家家主啊! 她可是堂堂蛇仙啊! 如今,竟落魄到这种地步! 好在一阵悠扬的铃声拯救了她。 魁葵收了长虹剑,看到来电显示是陈海国,不由皱眉。 大半夜,陈叔打电话来,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她接起电话,耳边传来陈海国焦急的声音。 “魁葵,不好意思,这么晚给你打电话。你还在睡吧?” “没有,醒着。” 魁葵目光扫了眼莽薇和墨晔。 二人立刻背后发凉,心虚得很。 “那你现在能来一趟中科大吗?” “好的。” “那我让小姜来接你。这么晚,不一定能打到车。” “好。” 魁葵换上衣服,没再看墨晔和莽薇,对小白道:“走了,小白。” “好嘞!” 小白的喜悦不予言表,他忍不住挑衅地看了一眼墨晔,还吹了声口哨。 墨晔敢怒不敢言,瞪了一眼莽薇,赶忙跟上。 莽薇想了想,默默跟在了最后面。 姜堂正动作很快,魁葵一行人很快到了中科大。 中科大,全称中海科技大学,和中海大学一样,也是中海市数一数二的大学。 路上,姜堂正已经将案件简单地叙述了一遍。 中科大学有条有名的小路,叫保研之路,顾名思义,这条路能给考研的人带来好运。 然而,就在今天,这条路上死人了。 死者是中海大学的一名学生。 他的手腕、手肘、脚踝、膝关节、脖子,凡是浑身上下能动的关节都被反方向折断了,死相诡异且恐怖。 而这并不是陈海国打电话给魁葵的主要原因。 在保研之路的两个出入口附近正好都有监控。 法医根据死者的尸体情况,推测出死者的大致死亡时间,而在这段时间前后,有且只有死者一人去过保研之路。 第123章 白裙少女 陈海国看到魁葵过来,赶忙迎了上来。 “魁葵,不好意思,这么晚还让你跑一趟,还要麻烦你看一看。” “不用客气的,陈叔。” 魁葵准备先查看下死者的尸体,随行的法医却愣在了原地。 他知道陈海国请了一位绝世高人来,但没想到这位高人竟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姜堂正从法医徐杰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他正准备善意提醒,徐杰却已经回过神,让开了路。 尸体呈跪姿,头向后仰着,后脑勺与后背几乎紧贴着,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他的双肩、手肘和手腕也诡异地向后反折着,整个尸体看上去无比诡异和扭曲。 徐杰看着沉默的魁葵,皱了下眉,还是决定将自己查到的情况告诉眼前的女孩。 “死者的死因是脖颈折断,但他头部和脸部都没有留下任何挫伤。” “按理说,要把人的关节掰断成这样,肯定是要与身体其他部位有所接触的。那么这些接触的地方就会形成挫伤。” “可这人的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而普通人也不可能把自己弄成这样。” “那就说明不是人弄的。”一旁的姜堂正一手托着下巴,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徐杰抿着唇,一言不发,只觉得背脊发凉。 魁葵起身,准备朝林荫小道的深处查看一番,墨晔抓着一只鬼飞来了。 鬼的容貌与尸体相同,神色惊恐万分,正是死者。 “说,你是谁,怎么死的?”墨晔一把将鬼扔到地上,声音冷得仿佛阎王。 男鬼吓得一哆嗦,鬼影晃了晃,虚了三分,仿佛下一刻就要魂飞魄散了。 墨晔暗道:糟糕! 他急于在魁葵面前表现自己,反倒是弄巧成拙了。 他甚至不敢看魁葵的眼睛,好在魁葵并没有说什么。 魁葵诵了一段经文,安抚着男鬼的情绪。 见男鬼稳定后,魁葵蹲下身,温和道:“不要怕,我们都是来帮你的。” 趴着的男鬼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到魁葵的那一刻,发出此生最为凄厉的惨叫。 魁葵皱眉去捂耳朵,手却触碰到墨晔的手背。 墨晔的动作比魁葵更快。 魁葵短暂的愣神后,立刻打出一道手诀,以禁锢咒稳住了即将消散的魂魄。 笑着她比冷着脸的墨晔还恐怖? 魁葵自觉不可能。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性。 “杀你的,是个女鬼吗?”魁葵问道。 男鬼惊魂未定,再看向魁葵,确定自己刚才认错了人,才僵硬地点了点头。 整个脑袋不受控制地前后甩来甩去。 > 陈海国一行人虽然看不到墨晔和男鬼,但魁葵说的话,他们却是听见了。 看来这个案子又超出他们的能力范围了。 男鬼定了定神,开始叙述自己的遭遇。 他叫曹跃华,今年大四,成绩一直不错,年年都拿奖学金。 按理说下学期的保研名额非他莫属,但突然有一天,一个名字出现在他的耳中,徐宇洁,隔壁班的一个女生。 徐宇洁比他更优秀,为人却更低调,以至于之前他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 他慌了,在学校论坛上看到保研之路的传说后,不由病急乱投医。 他找了个周末,学校里没什么学生的日子,便过来祈福,寻求一点心理安慰。 他走在这条林荫小道上,寒风阵阵,他双手合十,自言自语道:“希望明年保研成功。” “你真地想要保研吗?” 他闻声抬起头,只见一个身穿白裙的女孩赤着足,站在右前方一根光秃秃的树枝上。 女孩与他年龄相仿,生得十分漂亮。 他以为自己碰上了仙女,咽了咽唾沫,当即跪下道:“想!” “啪嗒!” 回应他的只有骨头断裂的声音,而那声音源于他自己。 疼痛传遍全身,他想尖叫,下一秒便被拧断了脖子。 一划而过静谧的夜空和身后的路成了他意识里最后的印象。 第124章 功德掉了 确定了是女鬼作恶,一切倒显得简单许多。 莽家擅医,也擅阵。 墨晔准备起阵搜魂,莽薇已经抢先一步,摆下了搜魂阵。 她的想法很简单,灭掉杀人的恶鬼,便是功德。 这年头,赚功德不容易。 她入棺前收的马弟早成了一抔黄土,眼下这功德值活蹦乱跳地摆在她的面前,她岂有错过的道理。 搜魂阵很快就起了效。 周围的温度一下子低了好几度。 魁葵将一把平安符交给陈海国。 陈海国心领神会地发放给随行的警员,同时令所有人后退,尽可能远离魁葵。 姜堂正却一个箭步挡在了魁葵的身前,一脸兴奋与期待地看着魁葵。 他见魁葵没有反应,着急地点了点自己的额头,道:“天眼,给我开天眼。” 陈海国也反应过来,“魁葵,我也要!” 徐杰一听,眼睛都亮了起来,也凑了上来道,“高人,我也要!” 最后,在场所有的警员都开了天眼,既紧张又兴奋地观察着四周。 寒风阵阵,枯黄的落叶被风卷下,在地上追逐着,画着圈。 魁葵微眯起眼,望着前方的林荫小道。 一道白影忽而出现,忽而消失,从远到近,快速移动着。 细看之下,她的身后布满了丝线,泛着森冷的寒光,在她身后追逐绞杀。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工夫,一个身着白裙的漂亮女鬼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曹跃华惊恐地大喊道:“是她!就是她!” 莽薇伸出一只手,拦住准备上前的墨晔和魁葵,道:“让我来!” 她憋着一肚子的委屈,被关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到出棺,未婚夫没了。 她准备给未婚夫的心上人一点颜色瞧瞧,结果小丑竟是她自己。 如今,这点功德,她说什么都不会拱手让给旁人。 前未婚夫不行,前未婚夫的相好更不行! 她朝着女鬼拍出一掌。 女鬼露出狰狞鬼相,五指瞬时长出血红的指甲。 锋利的指甲划过莽薇的手腕,顿时留下三道冒着黑气的爪痕。 “好强的怨气!”莽薇舔了舔唇,兴奋道。 怨气越强,往往代表着鬼魂越凶。 鬼越凶,不就代表着作恶越多,她能获得功德不就越多吗? 莽薇全然不在意手腕上的疼痛,腾于半空中,裙下的双腿幻化成一条巨大的蛇尾,朝女鬼抽去。 “哈!”女鬼倒飞数米,吐出一口黑气。 黑气落在莽薇蛇尾上的鳞片上,鳞片顿时被染成了黑色,失去了原有的光泽,仿佛枯萎的花瓣,最后凋零脱落,露出鳞片下的血肉。 女鬼不弱,但这样的攻击并不能阻挡莽薇。 莽薇的蛇尾砸了下来。 女鬼双手护于身前,却如螳臂挡车一般,被狠狠砸向地面。 莽薇高兴地收了尾巴,眼底是掩不住的喜悦。 她落到女鬼身前,挑了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女鬼,随时准备给她最后一击。 女鬼艰难地抬起头,漆黑的眸中满是恨意。 莽薇显然被女鬼的眼神刺-激到了,蛇尾如长鞭一般,稳准狠地抽在女鬼的后背上。 一下又一下,莽薇发泄着心中的不快。 蛇尾每一次落下,都有黑色的怨气从女鬼身上飘散出来,女鬼便虚弱一分。 魁葵的目光却落在莽薇身上。 随着蛇尾落下,一丝丝金光从莽薇身上飘散出来。 这金光她觉得很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莽薇对于自身的变化,却浑然不觉。 她看着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的女鬼,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忏悔吧!恶灵!” “做梦!”女鬼几乎咬碎银牙,吐出这两个字。 “冥顽不灵!” 莽薇说着,便准备给女鬼最后一击。 她抬起了蛇尾,朝着女鬼面门落下。 一柄泛着寒光的剑陡然出现在蛇尾之前。 莽薇只觉得菊花一疼,下意识地把蛇尾收了回来。 她一脸愠怒地看着魁葵道:“你干嘛!她是我的!” 魁葵持剑而立,移步站在了女鬼的身前,对莽薇道:“你好好看看你身上的金光。” 莽薇低头一看,震惊道:“我的功德呢?怎么少了这么多!” 她愠怒道:“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不是我动的手脚,是你对她动手时,掉的。” 就在女鬼魂飞魄散前,魁葵终于想起来,这似曾相识的金光在哪里见过。 她曾在姥姥身上见过这金光,金光是功德。 莽薇教训恶鬼,功德不仅不见长,反而掉了。 第125章 是谁害了你 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莽薇打错鬼了。 天道是天地间的规则,更是衡量世间对错的标准。 这种标准不容置疑,更不会出错。 女鬼不是恶的一方,反而是善和正义。 那么,她所杀之人,岂不是该死之人? 魁葵眉头微皱,目光冷冷扫了一眼曹跃华。 还在禁锢阵中的曹跃华不禁打了个寒颤,瑟缩着脖子,避开了魁葵的目光。 魁葵俯身将趴在地上的女鬼扶了起来,柔声道:“抱歉,是我们没有调查清楚事情的原委,你可愿意将你为何杀他一事告诉我们?” 女鬼已经变回原来的漂亮模样,鬼体十分虚弱,但眼中的光却亮得瘆人。 若是当初有人愿意为她挺身而出,她何尝会成为游荡在这条林荫小道上的孤魂野鬼。 心念一动,她身上的怨气又消散不少。 她隐隐听见钟声从耳边响起,她知道自己该离开这个世界了。 没想到困了自己多年的执念,竟然在今天解开了。 她莞尔一笑,对着魁葵鞠了一躬,郑重地道了声谢,随即目光阴恻恻地望向曹跃华。 “徐宇洁你认识吧?” 曹跃华颓然地点了点头。 “你对她做了什么,是我说,还是你自己说?” “我……”曹跃华眼神闪躲,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整句句子。 “人渣!敢做不敢当,还想保研!呸!不要脸的渣男!”女鬼忿忿不平地咒骂着。 她稳定了下情绪,便将她了解到的情况告诉了众人。 曹跃华的确是优秀的,而且是个优秀的凤凰男。 他从小山村一步步走到了大城市。 他的质朴和优秀吸引到了徐宇洁。 两人因为专业相同,也有不少共同话题,慢慢就走到了一起,成为了男女朋友。 曹跃华一开始还是很得意的,毕竟徐宇洁人漂亮、成绩好,还是中海本地人,家境不错,对他也很好。 直到徐宇洁告诉他,导师有意将保研名额给她。 曹跃华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存了芥蒂。 他觉得自己足够优秀,唯一不足的,就是出身,他不是中海人。 自那以后,他把一心对他的徐宇洁当成了假想敌,动不动就冷暴力她,甚至学了些pUA1的手段,不断贬低徐宇洁。 徐宇洁从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变得敏感抑郁,甚至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中海科技大学有一个人工湖,名叫月亮湖,离保研之路很近。 徐宇洁脑海中不断回荡着曹跃华的话。 “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不去死!除了我,还有谁会喜欢你?” 她闭上眼睛,准备跳入这冰冷的湖水,结束自己的一生。 好在室友们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一直跟着她,才阻止了这场悲剧 的发生。 几人知道真相后,有人痛骂徐宇洁:“糊涂,为了一个渣男的话要死要活,真的是脑子进水了!” 也有人安慰徐宇洁,“小洁,你长得漂亮,心地善良,成绩又好。你为什么会相信曹跃华的鬼话?” 几个女孩你一言我一语,终于把徐宇洁拉了回来。 徐宇洁与室友们抱头痛哭,这一切也正巧被女鬼看在眼里。 很快,徐宇洁就和曹跃华提了分手。 他见昔日女友脱离了控制,慌了神,才听信论坛传说,走向了保研之路。 渣男送上门,哪有不收拾的道理? 女鬼一出手,便将曹跃华结果了。 莽薇听完女鬼的叙述,眉头都快拧成了麻花。 没想到这曹跃华看着老实,为人竟然如此卑劣! 这徐宇洁也真是的,怎么就着了他的道! 随即她又想到了什么,目光鄙夷地看了一眼墨晔,心里暗骂了句:渣男! 然后偷偷看了看魁葵,眼中满是同情,心道:蠢货二号。 当事人还不知道已经被莽薇按上了这样的名头。 钟声由远及近,是地府的阴差到了。 黑白无常见到墨晔,先是一愣,随即对着他行了一礼,道:“见过墨大人!” “我早已不掌管阴司,无须多礼。” 两位阴差又行了一礼,便欲将二鬼带走。 “等一下!你是怎么死的?”魁葵喊住了即将被带走的女鬼。 1pUA,全称pick-up Artist,原意是搭讪艺术家,男性接受系统学习和实践,提高自己的情商,后泛指很会吸引异性的人和行为。作为网络用语,指对方从精神上控制你,对你进行言语或者行为打击,让你失去信心,从而对他(她)言听计从,不仅出现在恋爱中,还出现在职场中。 第126章 我可以带你们飞 女鬼一愣,对着魁葵,再次深鞠了一躬。 一抹淡淡的金光飘到了魁葵的身上,羡煞莽薇。 女鬼对魁葵表示由衷的感谢,想到那个害死自己的人,眼中满是恨意。 “那人叫王德胜,他身边有高人保护,我近不了他的身。” 她眼神略略暗了些,继续道:“保研之路不是祝福,而是诅咒。” “第一个在这条路上获得保研名额的人,就是我。” “那夜,我一个人从图书馆回宿舍,在这条路上遭遇了王德胜的非礼。学校为了息事宁人,便把保研名额给了我。” 莽薇在棺中关久了,思想还停留在那个女子贞洁大过天的时代。 她忍不住插嘴道:“你同意了?” “不同意又能怎么办?他家有钱有势,威逼利诱说服了我的父母。” “那你也不该妥协啊!你刚不是很凶的吗,拿出你的气势来啊!”莽薇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 女鬼嘴角划过一抹苦笑道:“你不懂,这世上最伤人的永远是身边最亲近的人。当他们都站在施暴者这一边的时候,我便没有退路了。” 她的眼眸漆黑,眼中的绝望亦是深不见底,她继续道:“不像徐宇洁,她只是被骗了,并没有被逼上绝路。” 魁葵闻言,猛然反应过来,冤屈和功德是两回事。 天道不会因为女鬼死得冤枉,就给予她功德。 一个念头生出,魁葵对于女鬼身负功德,有了大致的猜测。 她问道:“你是自-杀的?” 女鬼一愣,“你怎么知道?” 魁葵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徐宇洁也是你救的?” 女鬼更加震惊,沉默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 “嗯。她不该死的,她还有关心她的朋友,不该死的,不像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魁葵和莽薇也能猜出她想表达的内容。 墙倒众人推。 连亲人都不站在她身边,那些看热闹的外人,更不会为她着想。 “你是不是还救过其他人?” “救过一些,都是些一时想不开的人。” 莽薇大感惋惜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要是不杀这个人渣,这些功德都能让你当个地仙了!” 女鬼看了一眼曹跃华,淡淡道:“要是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还会杀他,这种人不配活在世上!我救人也不是为了什么功德,不过是不想看到有人重蹈我的悲剧。” 她看向魁葵道:“我一直希望有人能在我绝望的时候,拉我一把,哪怕是为我说一句话。不说话也行,只要站在我身边就行了。” “还不知道恩人叫什么名字。如果不是恩人,我可能还困在自己的执念里。” “我叫魁葵,你呢?” “舒雪晴。” 舒雪晴和曹跃华都跟阴差走了。 此生所作所为,是功是过,皆由判官来断。 姜堂正看向了陈海国,道:“陈队,我们这就去抓王德胜吧!” “抓?上哪儿抓?用什么理由抓?”陈海国没好气地反问道。 他见姜堂正苦着一张脸,好似打了霜的茄子,蔫蔫的,不由叹了口气道:“先去查卷宗,弄清楚王德胜到底是何许人。” 他又对徐杰道:“曹跃华的尸体处理一下,对外公开,只能当意外来报了。” “是,陈队。”徐杰应了一声,站在原地,继续消化着刚才所见一切。 “还发什么愣啊!走啊,带尸体回去处理啊!”陈海国头疼不已。 “抱歉啊,魁葵,让你看笑话了。今天多谢你。” “都是我应该做的。之后的事就麻烦陈叔了,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您直接和我说。”魁葵知道舒雪晴的案子不好查,一是时间久远,二是舒雪晴毕竟是死于自-杀。 纵使能找到当年的卷宗,也不一定能将王德胜绳之以法。 “好的。时候不早了,我让小姜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会送葵葵回去。”墨晔高大的身影直接挡住了姜堂正的视线。 他一手揽住魁葵的腰,直接飞上了天,留下一众警员,高抬着头,张大着嘴,吃着西北风。 莽薇没跟着离开,而是将注意力放在姜堂正几人身上。 她猩红的眸子转了转,干咳一声,双手负在背后,做出一副高人的模样,道:“想飞吗?我也可以带你们飞的。” 第127章 不许看他,看我 徐杰回想着莽薇的言行,惊为天人,十分厉害,就是看上去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很怕飞上天后,莽薇一个不小心,把他摔地上。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当即婉拒道:“我还有事要做,就不飞了。” 说着,便和另外两名警员去搬运曹跃华的尸体。 莽薇撇撇嘴,目光落到陈海国的身上。 陈海国挤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道:“那个……我年纪大了,还恐高,就不飞了吧?” “你好意思在我面前说年纪大?还恐高?恐高当什么捕头?”莽薇没好气道。 陈海国虽然不知道莽薇的真实身份,但也看出这位祖宗不好惹。 他见莽薇的目光落到姜堂正身上,而后者却连个眼神都没给,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即,他推了一把姜堂正,道:“小姜想飞!” “啊?”姜堂正愣愣地抬起头,还在思考掳走魁葵的男人和魁葵是什么关系。 莽薇却以为那声“啊”是默认的意思,兴奋道:“算你识货!” 说完,便学着墨晔的样子,抄起姜堂正的腰,飞了起来。 可怜姜堂正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一飞冲天了。 “啊!啊啊啊……” 整个林荫小道上回荡着他的惨叫声。 徐杰抬头看了眼天,哪里还有姜堂正的影子。 他不由暗自庆幸自己第一个拒绝了这位祖宗的提议。 不然此刻被陈海国推出去的,可能就是他了。 陈海国想着莽薇同魁葵认识,便将她看做了自己人,倒是没太担心姜堂正。 对自己的行为,也没有任何负罪感。 年轻人嘛,就是要多历练! 他感叹了句:“年轻,真好!” 说完便同其他人回了警局。 等莽薇带着姜堂正回来时,林荫小道上哪里还有人,连个鬼都没有。 而莽薇第一次带人飞,没什么分寸,飞得又高又快。 姜堂正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扶着一棵树,大吐特吐起来。 刚开始还能吐出些东西,到后来只剩干呕。 莽薇挠了挠脸,心虚道:“你还好吧?” 她见姜堂正吐得都直不起腰,一副下一秒可能就要香消玉殒的模样,不由抬起了手。 一道红光从她指尖飞出,落在了姜唐正的后背上。 莽家擅医,她作为曾经的莽家家主,治病救人比打架斗殴更为厉害。 她心有不甘地小声嘀咕道:“你怎么这么弱啊?魁葵也是人,她就挺……行的。” 魁葵是莽薇出棺后唯一见过的人,她何止是挺行的,可以说相当强悍! 以至于,莽薇差点以为现在的人类都进化成了这副模样。 直到看到可怜巴巴的姜堂正,她才反应过来,人还是以前的人。 魁葵不是人,是个披着漂亮画皮的老变态! 姜堂正欲哭无泪,拿他跟魁葵比,他不配啊! 他缓缓直起身子,道:“大师。” 莽薇一抬手,制止道:“叫我大仙。” “好的,大仙。谢谢您带我飞,要是没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局里了。” 姜堂正转身欲走,却感觉到自己被拽住了。 他回眸一看,只见一只白皙的小手紧紧拽着他的风衣。 “大仙,您这是……” 莽薇鼓着腮帮子,红色的眸子闪着i流动的光,她问道:“我厉害吗?” “嗯。” “那你做我的马弟吧!以后我罩着你!” 姜堂正本能地想要拒绝,但突然灵光一闪,反问道:“马弟需要做什么?” 莽薇仰起头,一脸高傲道:“敬重我,信仰我,供奉我!” “好!”姜堂正双膝跪地,对着莽薇磕了三个头道,“求大仙相助,惩治恶人王德胜!” 莽薇深吸一口气,那是久违的信仰之力。 她俯视着姜堂正,甜甜笑道:“好呀!” 而另一边,墨晔已经带魁葵回了家。 小白紧随其后,化作黑猫,正准备从窗户跃进去。 “啪”的一声,他一头撞在了无形的气墙上。 魁葵闻声看去,小白肚子紧贴玻璃窗,张着四肢,缓缓滑落了下去,眼神无比哀怨。 墨晔一个闪身,挡住了魁葵的视线。 “不许你看他,看我!” 第128章 堕仙 魁葵对于墨晔霸道总裁台词无动于衷,淡淡道:“放小白进来,外面冷。” 墨晔无奈地叹了口气,松开了门口的禁制。 小白竖着尾巴,迈着优雅的步伐,喜滋滋地进了房间。 墨晔那仿佛吃人般的眼神往小白身上一扫。 后者立刻心有所感,如临大敌般地夹紧尾巴,灰溜溜地寻了个角落坐下。 墨晔收回目光,看向魁葵道:“葵葵,你听我解释。” “嗯,你说,我听着。” 墨晔看着她面部表情,越发看不透她的情绪,咽了口唾沫,说道:“我并非出生莽家,我本是莽山上一条黑蟒,开了灵智后,便给自己起名,墨龙。” “当时莽家家主是莽薇的父亲莽泽安,我入了他的眼,他收我为徒,之后我一直在莽家修炼。” “师父化虬龙失败,便将莽薇托付于我。婚事便是那时定下的。” “师父待我情同父子,我照顾莽薇本是理所应当,但我并没有打算应下婚事,只是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师父便去了。” “葵葵,这件事,我不是有心瞒你。别生我气了,好吗?” 一向霸道的他,怕是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如此低声下气。 “我没生气。” “你还说你没生气,你都说气话了!”墨晔眉头紧锁,声音不受控制地高了几分。 魁葵被他的模样逗笑了。 “我真没生气。相反,我还有一点开心。” 之前,她因为误会墨晔喜欢女娲后人,不开心了好一阵。 如今风水轮流转,看墨晔犯愁,她倒是心理平衡了些。 魁葵上前一步,双手捧住墨晔的脸,望着他金色的眼睛,郑重道:“墨晔,过去我没来得及参与,现在和以后,你都是我的!” 墨晔激动地拉过魁葵的手,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他被困蛇棺千年,所受万般痛苦,一直控诉天道不公。 如今,他觉得天道还是公平的,至少让他认识了魁葵。 小白连忙用爪子捂住眼睛。 堂堂猫咪被喂了一嘴狗粮,这可太虐猫了,可是好想看啊! 黑色的肉爪微微张开一条缝,露出绿色的眼睛。 墨晔察觉到第三者的目光,指尖一弹,一条蛇陡然而出,射向小白。 “喵!”小白惨叫一声,浑身炸毛地跳到一边。 魁葵闻声直接将他推开,低着头,羞红了脸。 墨晔心里后悔,早知道就不管那臭猫了,偷窥就偷窥好了,有什么关系?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魁葵干咳一声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墨晔脸上闪过阴狠之色,道:“仙帝不仁,休怪我不义。他手下人手众多,我打算先去找几个昔日老友。单干不行,那就群殴。” “我本不想这么着急走,但仙帝心眼多,如果我们不主动出击,等他出手再反击,一切就太被动了。” 魁葵点点头,虽然不想二人刚重逢又分开,但她知道墨晔的考量都是对的。 墨晔揉了揉她的发顶,继续道:“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说话间,眼底又恢复了先前的温柔,仿佛倾洒在水面的月光,撩拨起魁葵心底片片涟漪。 他对小白勾了勾手指,“过来。” 小白夹着尾巴,迈着小碎步,挪到了他的面前。 小白发誓,墨晔是他这辈子见过的翻脸最快的男人。 几句话的工夫,又从温柔变得让人浑身发毛的阴冷。 “你脑子转得不够快,身手也不够好,可别拖了葵葵的后腿。这些灵蛇供你差遣,保护好葵葵。” 说着墨晔指尖一弹,小白的身后陡然长出了数十根尾巴 这些尾巴与他原来的那根尾巴完全不同,是一条条光秃秃的蛇尾。 小白回眸看了一眼,差点被丑哭。 墨晔看穿了他的心思,心中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小弱鸡就是靠毛茸茸的可爱外表勾引魁葵,现在没了可爱的模样,我看你还靠什么。 当然,他不会在魁葵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他说道:“若你能炼化这些灵蛇,你的实力便能更上一层楼。至少和魁葵身边的那些老家伙差不多。” 小白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匍匐着身子,行了一礼。 这边墨晔一走,莽薇和王德胜却遇到了麻烦。 中海郊区的一栋别墅内,莽薇被困在一张贴满符咒的网上。 她衣衫破损,嘴角渗着血。 莽薇一脸愤恨地盯着王德胜,下半身已经恢复了蛇身,无力地垂着。 王德胜有些紧张地抠着自己的手指,问着身前身穿白色练功服的男人。 “大师,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堕仙而已,不足为惧。还是个蛇仙,真不错。” 堕仙,意味着背叛和堕落。 被仙界除去仙籍的仙,等同于妖孽。 第129章 再见一眉 “呸!别说得好像自己多厉害一样,等墨晔哥哥来了,有你好看!” 王德胜继续抠着手指,大拇指指缘周围已经渗出了鲜血。 他满是横肉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紧张,而是露出兴奋与痴狂。 “小娘皮的嘴还挺硬。我还没试过堕仙是什么滋味。大师,你看我能不能……” 被称为大师的男人微微皱眉,瞥了他一眼,道:“她半身都恢复蛇身了,你还有兴趣?” 王德胜兴奋地搓了搓手:“这不也没尝过蛇的滋味,好奇吗?更何况这小娘皮细皮嫩肉的,脸也漂亮。干的时候,看脸就行了。” 他说着伸出手,摸向莽薇的脸庞。 莽薇厌恶地避开,却被王德胜一手掐住了娇小的脸庞。 “漂亮,真漂亮,好久没碰到这么漂亮的妞了。这小脸精致得跟瓷娃娃似的……” 大师不想再听王德胜说下去,打断道:“蛇的生殖系统是泄殖腔,简单点说就是排泄与生殖从一个孔出来,你要是不觉得恶心,你就上吧!” 若不是王德胜每年支付他巨额顾问费,他当真是不愿看到这副油腻的痴汉嘴脸。 王德胜阴恻恻地笑道:“这不就是肛-交吗?我又不是没玩过。” 随即也不管高人在场,开始解裤子。 莽薇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她既害怕,又生气,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这是羞红了脸啊!别急,叔叔马上来疼你!” “噗!”莽薇直接被气到吐出一口鲜血。 “你!你要做什么,你个变态,快收起你那恶心的东西!”莽薇气得几乎要将银牙咬碎。 “我要做什么?你不是知道吗?你替舒雪晴打抱不平,不就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吗?小辣椒,还跟我玩欲情故纵这一套。” 说话间,王德胜已经做好了准备,目光在莽薇的蛇尾上游走,粗糙的手指划过细腻冰凉的鳞片。 “别碰我!” 莽薇红着眼奋力挣扎着,可惜根本挣脱不开。 她后悔了,她不该去挑衅魁葵,更不该跟墨晔置气,更不该高估自己,害自己落入险境。 她从小在父亲的呵护下长大,父亲走后,又有墨晔替她撑腰,以至于她都忘了自己的真实实力。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她猩红的眸中闪过一丝决绝,舒雪晴敢以死明志,她莽薇有什么不敢? 她刚动了自爆内丹,和这个人渣同归于尽的念头,就被一道白光扼住了喉咙。 王德胜不解道:“大师,你这是?” “她想死,还想拉我们一起。” 大师目光落到莽薇身上,道:“小丫头,我劝你识相一些。等王总舒服完,我取了你的蛇胆给我徒儿,自会给你个痛快。” 莽薇紧抿着唇,面色苍白如纸,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在心中哀嚎:墨晔哥哥,救命啊! 墨晔没有听见她心底的呼救,魁葵却接到了姜堂正的求救电话。 “小白!” 小白虽然看不惯墨晔和莽薇,但生死攸关之事,他不会见死不救。 更何况,他从小跟着魁葵一起长大,听着王老太的教诲,善良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再加上莽薇和墨晔的这层关系,魁葵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魁葵要做的事情,他自然会鼎力支持。 小白幻化成一只巨大的黑猫,驮着魁葵,趁着夜色,向姜堂正所说的地点赶去。 魁葵万万没想到,会在别墅中遇到熟人。 一个身着白色练功服,长着一字眉的道人。 正是当初要来取她命格的一眉道人。 第130章 尊老爱幼 王德胜看着破窗而入的美艳女子,眼睛都看直了。 他老脸一红,赶忙将裤子穿好,道:“美女,你要是想来我家做客,我肯定是欢迎的,但你破窗而入,这就不太好了吧?我没记错的话,这属于私闯民宅,违法的。” 魁葵眸中闪过一抹冷意,她听姜堂正说了。 他和莽薇已经找到了当年害舒雪晴的王德胜。 姜堂正本来是想通过司法程序,一步步将王德胜绳之以法。 莽薇却觉得没有必要,直接单枪匹马杀进了别墅,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王德胜解决掉,为舒雪晴伸张正义,赚回那些失去的功德值。 但她却没想到王德胜身边的高人,道行竟如此高。 几个回合,就被对方捉住了。 姜堂正察觉到不对,立刻给魁葵和陈海国打去了电话。 魁葵有小白这一特殊交通工具,倒是比陈海国到得更早些。 姜堂正好不容易从窗口爬了进来,出示了警员证,道:“王德胜,你涉嫌强-奸、非法拘禁以及袭警,我现在正式逮捕你。” “还有你!”说着一手指向了一眉道人。 “什么袭警?”王德胜疑惑道。 姜堂正看了王德胜一眼,抓起他的手,对着自己的右脸,就是一拳。 王德胜当即懵了。 这是警察? 流氓都不敢这么耍无赖吧? 姜堂正说着,便拿出了手铐,准备将王德胜铐起来。 “王总退后,这件事情我来处理。”一眉道人嘴上说得淡然容易,眉毛中间却已经扭了个“V”。 他倒是不惧姜堂正,只是看不透魁葵。 他想不通,明明失去蛇仙命格的人,为什么还能若无其事地活着。 他不由安慰自己,魁葵不过是装神弄鬼,强装镇定罢了! 没了蛇仙命格,定会影响到先天一炁,道家术法都不一定施展得出来!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狠狠地打脸了。 魁葵向他展示了,什么叫不用炁,也能破阵。 魁葵轻描淡写地揭去阵眼上的黄符,束缚莽薇的阵法便消失了。 眼看莽薇就要摔到地上,魁葵眼明手快地扶住了她。 莽薇眼泪汪汪道:“老变态,你来救我了,呜呜呜……” 魁葵的脸瞬间黑了两个度,“你再喊我一声试试,信不信我这就把你扔地上?” 莽薇赶忙用双手搂住魁葵的脖子,改口道:“好姐姐,我的好姐姐,我知道错了,救救我,救救我!” 话音刚落,魁葵面色一变,搂住莽薇的手一个用力,莽薇的蛇尾瞬时被甩飞出去。 莽薇暗道:完了!魁姐姐生气了!要把我扔掉了…… 直到她地尾巴好像撞到了什么,一道白影被抽飞出去,她才反应过来,魁葵不是要扔了她,是顺手把她当武器了…… 比起被扔掉,被当武器好像也没这么难接受。 她偷瞥了一眼,想看看是哪个倒霉蛋。 被抽飞的一眉道人已经艰难地爬了起来,他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骂骂咧咧道:“年轻人不讲武德。” 魁葵冷笑道:“道长,你打来的时候,也没喊我准备。你都不爱幼,我又何必尊老呢?” 她转而对莽薇道:“你为什么不用本体?你在我梦里不是很凶吗?就你的蟒身,压都能把他压死,何至于被人打到现了原形?” 第131章 要你陪葬 莽薇红着脸道:“我的本体太大了,不好看……” 魁葵瞬间明白为什么莽薇幻化人形是个萝莉了。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对自己所不曾拥有的东西报以执念。 比如高个子女生羡慕矮个子女生,矮个子女生又羡慕高个子女生。 长头发的女生羡慕短头发的女生,短头发的女生又羡慕长头发女生。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永远在追逐,永远不满足。 其实,完全不用羡慕,各有各的优势,接受自己,善待自己,才是最好的选择。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追求好看没有错,但不能放弃自己原本的优势。”魁葵说着,双手横抱住莽薇,身子一转。 刚掐诀的一眉道人又被抽飞了。 这次,蛇尾直接抽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左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噗!” 他吐出一大口血,鲜血中还混杂了两颗带着碎肉的牙齿。 一眉道人何时吃过这样的亏。 再出手,便是雷法。 雷法,可以召风雷、伏魔降妖、祈晴雨、止涝旱的一种方术。 随着时代变迁,会雷法且没有隐世的道士已经不多了,一眉道人正是其中之一。 “小白!接着!”魁葵说着,便将莽薇抛给了小白。 莽薇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双手抓得更紧。 然后,魁葵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到了地上,滚了两圈。 果然,惯性是宇宙中最大的力量。 而莽薇的蛇尾好巧不巧地缠在了魁葵盈盈一握的细腰上。 以至于魁葵像个陀螺一般,头朝下,脚朝上。 她想起来,却用不出力。 魁葵:“……” 此时,雷击也到了。 “葵葵,小心!”小白高喊着,扑向了魁葵。 他心中暗骂: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魁葵眼看雷电击穿别墅的屋顶,就要落在小白的身上,抬起高高翘起的腿,一脚将小白挑飞。 刹那间,雷击落下,落在了她的脚尖上。 强大而恐怖的雷电瞬间布满她和莽薇的全身。 每一块骨骼,每一块肌肉、乃至每一寸肌肤都被剧痛吞没。 莽薇身子一阵颤抖,两眼一翻,当即晕了过去,现出了完整的蟒身原形。 她身上的鳞片被雷电击得焦黑、卷曲。 魁葵没有失去意识,长而笔直的双腿却也因为雷击而不住地抖动。 披散着的黑色长发变得凌乱不堪,挡住了大半张脸,显得十分狼狈。 一眉道人见到二人的惨状,不由咧开嘴,缺牙带血的笑容显得格外渗人。 然而,一眉道人没有发现,莽薇的身上隐隐闪过极淡的五彩光芒。 光芒的源头来自于魁葵。 而魁葵表情虽然痛苦,眼睛却越来越亮。 她清晰地感受到五色石上散发出纯净的灵气。 这些灵气游走遍她的全身,温和地修补着她被雷法伤害的身体。 魁葵虽然觉醒了,但本质上还是个人。 神石的神性并没有完全被激发出来。 魁葵可以通过修炼来炼化神石,但需要极长的时间。 而经过这一次雷击,魁葵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那就是在她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神石的神性便会觉醒。 仙帝持长虹剑取她性命是第一次,莽薇入梦是第二次,而这是第三次。 想明白这些,魁葵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一眉道人也看到这个笑容,不由怒从心起。 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是嫌他一道雷法劈不死她吗? 还是看透了他只能用出一道雷法? 他咬咬牙,再一次施展出雷法。 这一次,不仅耗尽了他的蓝条,甚至还搭了血条进去。 雷击也再次落下,狠狠打在了魁葵的身上,甚至比第一击来得更为凶猛。 “啊!”魁葵痛呼出声,同时也感受到五色石的变化。 一阵比先前更为庞大的灵气从额间涌出,不仅流淌遍她的身体,更有一小部分涌到了莽薇的身上,散发出五彩的微光。 这一次,一眉道人察觉到了这些流彩的光,正当他想看清那是什么。 数十多条蛇吐着猩红的蛇信向他扑倒。 小白绿色的眸子泛着泪光,他喝道:“臭道士!我要你给葵葵陪葬!” 第132章 莽家来人 一眉道人见状,赶忙从随身的布袋中拿出一把符咒,好似不要钱般,全部撒了出去。 所到蛇处,蛇群消散,回到了小白的身上,装起了大尾巴蛇。 “一个个都不中用!”小白低声咒骂了句。 刚进魔界的墨晔不由打了喷嚏。 他吸了吸鼻子,嘴角浮上一抹微笑。 听说被人想起的时候,就会打喷嚏,是葵葵在想我吗? 魁葵你打喷嚏了吗? 这般想着,他嘴角的笑容更甚。 黑暗中,一双眼睛看到了这一幕,脸上不由露出见了鬼的表情。 小白身形如鬼魅,化作一道黑影,避过所剩不多的符咒,一爪抓向一眉道人的咽喉。 一眉道人冷哼一声,他挡不住巨大的蛇尾,难道还斗不过一只猫? 他腰向后一弯,避开小白的利爪的同时,顺手一捞,抓住了小白的尾巴。 “喵!” 猫的尾巴很脆弱,被抓住命门的小白发出凄厉的叫声。 “小猫咪,老道还抓不到你了?” 小白目露凶光,咬咬牙,尾巴一用力,将自己的身体甩了起来。 “咔嚓!” 尾巴终究是承受不了小白如今的体重,应声而断。 飞起的小白,对准一眉道人的眼睛,就是一爪子。 “嘶!” 一眉道人吃痛,将小白扔飞了出去。 小白本以为自己会凄惨地摔倒地上,结果却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闻到熟悉的气息,都不用抬头看,便知道是谁。 他欣喜道:“魁葵,你没死!” “你怎么可能没死!”一眉道人震惊道:“人怎么可能撑住两道雷法?不!不可能的!” 小白傲娇地昂起毛茸茸的脑袋,道:“我家魁葵当然不是人!” 魁葵总觉得小白的话是在骂她,但苦于没有证据。 她轻叹一声,将体内残余的灵气云于掌心,轻抚过小白的断尾。 “喵!” 小白舒坦地呻-吟了一声。 他甩了甩自己的尾巴,惊诧道:“我的尾巴好了!葵,这是啥?” “道长送我们的礼物。” 魁葵将小白轻放到还在昏睡中的莽薇身边。 她笑盈盈地看着一眉道人道:“道长,你说我该怎么谢你呢?” 美人微笑,赏心悦目,魁葵笑容却让一眉心里发毛。 今日他已折损太多,而他笃定能拿下的人如今却完好无损地站在他的面前。 他眼珠一转,心中已生遁意。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他干笑两声道:“呵呵,谢就不用了。” 说着,手伸向随身背着的布袋,取出一道遁地符。 “想走?我还没谢呢!” 魁葵身子犹如一支利箭般飞射而出。 下一秒,一眉道人手中的遁地符已经落到了魁葵的手中。 “靠!我是真的会谢……” 最后一个字音还没吐清,魁葵已经一脚将他踹飞。 一眉心里有苦说不出。 这个没了蛇仙命格的女孩从他这次见面开始,就没有按常理出牌过。 而最让他觉得难受的是,对方一直是在物理输出,这是看不起他吗? 魁葵倒是真没有看不起一眉。 只是在魁葵的意识里,术法不是对人,而是对鬼的。 人再恶,打一顿,让他丧失行动力,交给警察就好了。 所以,接下来,一眉就惨了。 一会儿肚子疼,一会儿胳膊疼,一会儿腿疼…… 没一会儿工夫,浑身上下就找不到不疼的地方了。 行动力,自然也就丧失了。 而另一边,一看情况不对的王德胜已经偷摸跑到了别墅外,启动了车-库里的跑车,便准备开溜。 一副手铐突然将他铐在了车门上,正是姜堂正。 姜堂正知道魁葵和一眉间的斗法他插不上手,所以始终把注意力放在王德胜的身上。 今天晚上,一个都别想跑! 远处传来的警笛声让王德胜越发紧张。 数辆警车停在了别墅前,红蓝交错的灯光让他更为心慌。 “陈队!” 姜堂正见陈海国下车走来,立刻迎了上去,下一秒就被陈海国呼了个巴掌。 “啪!” 打人不打脸,何况是众目睽睽之下。 姜堂正咬着唇,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虽然错不全在他,他替莽薇背了半个锅,但他求莽薇调查王德胜也是事实。 莽薇因此身处险境,他难辞其咎。 陈海国语重心长道:“正义、有冲劲,这是好事,但你做事,能不能过过脑子?不是每次都有人帮你擦屁-股!” “是。”姜堂正想到刚闯进别墅时,莽薇的惨状,心里就发凉。 如果不是魁葵赶来的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走吧,别杵这儿!” 陈海国带着人冲进了别墅,穿过玄关,屋内早已是一片狼藉。 魁葵抱着小白坐在沙发上,右边躺着一条巨蟒,左边躺着一个男人。 “陈叔,你来得正好,这道人应该就是舒雪晴口中的高人。” “他和王德胜是一丘之貉,您一起带走吧!” 一阵风吹来,莽天龙领着一众莽家地仙浩浩荡荡地来了。 他看到躺在地上的莽薇,竖线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怒视着魁葵道:“即使你是墨大人的人,也不能伤害我莽家家主!” 第133章 化蛟 人高马大的莽天龙,生着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生气的模样更是吓人。 他暗道:若不是魁葵,墨龙大人也不会和莽薇小姐解除婚约。 他越想越气,根本不听魁葵在说什么,只看到魁葵红唇不断张合,仿佛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上!”他大手一挥,莽家众人群起攻之。 魁葵都懵了,她知道蛇视力不算太好,怎么耳朵也不好了?还是说压根没耳朵? 仰面躺在地上的一眉道人虽然丧失了行动能力,但并没有丧失意识。 一张老脸笑得跟菊花一样。 这领头的地仙实力不俗,即使是他鼎盛时期,也不一定有把握能与之一战 而魁葵不过是一个失了蛇仙命格的小姑娘,岂是这些地仙的对手? “笑个屁啊!”小白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白觉得不解气,骂骂咧咧道:“让你看热闹不嫌事大!”说着,又补了一脚。 “唔……”一眉痛得蜷缩成一个虾米。 小白没再踹他,而是直接拽住了后领,往门口拖。 他边走边对陈海国道:“叔,先出去。这房子估计一会儿就要被掀了。” 一眉忍着疼,疑惑道:“你不去帮忙?” “看住你,保护好陈叔他们,就是帮了葵最大的忙。” 一眉仍旧不死心,眯着眼往别墅里看,他的瞳孔不由放大,脸上写满了震惊。 莽天龙并没有幻化出原形,对着魁葵的面门就是一拳。 魁葵看着那向自己打来的拳头,暗道:好慢! 她身子一侧,一手抓住莽天龙的手腕,余光看到莽家另一人的脚踹了过来。 魁葵腰身一旋,身体向后微仰。 “砰!” 一眉听到一声巨响,便见莽天龙的拳头打在了一名莽家仙家的脚底,后者直接倒飞出去。 同样的现象还在不断发生。 一眉期盼中的围殴场面并没有发生,看到的却是莽家仙内斗。 而魁葵,那个失了蛇仙命格的小姑娘,就站在这场闹剧的中心。 明明是罪魁祸首,却表现出与她无关。 莽天龙发现不对劲后,立刻下令道:“都别打了,后退,我一个人来!” 话音落下,他直接现出了原身。 一条身四米的棕色花皮蛟,身负五彩色泽,腹下生足。 即使盘着身子,也一头撞坏了客厅里的水晶灯。 透明的碎片落下,正巧砸在莽薇的头上。 莽薇微微动了动,破损的鳞片下依稀能看到崭新的鳞片。 这些鳞片不同于之前的蛇鳞,而是一片片的鳞甲。 鳞甲上泛出五彩光泽。 若是莽天龙此时仔细看一眼莽薇,定不难发现莽薇正在蜕皮。 五彩之鳞,更是化蛟之象。 而莽薇猩红的眸子此刻满是焦急和愤怒。 “莽天龙,你个大白痴!你能不能别这么放屁,还嫌我不够丢脸吗?姐姐对我不仅有救命之恩,更有再造之德!” “你不仅对我姐姐动手,竟然还敢命令莽家的人动手!真是!真是气死我了!” “老娘说不当莽家家主,也不是让你这么当的啊!” “嗷!”莽薇越想越气,直接怒吼出声。 她的身体不断膨胀,直接把原来的虺蟒皮撑破,一条身长六米的蛟直冲莽天龙。 莽天龙张大着嘴,眼看就要把魁葵一口吞下。 下一秒,腰间一痛,等再回过神,已经被莽薇撞飞了出去。 他透过别墅墙壁上留下的大洞,看到一条身形比她更为巨大的蛟。 那蛟生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气鼓鼓地看着他。 莽天龙始终张着的嘴微微合了合,道:“小……小姐?” 第134章 姐姐 莽薇化为人形,轻轻飘落到地上。 一双白皙的赤足落到满是尘土的地毯上,没有激起一颗尘埃。 莽天龙只觉得一阵恍惚,他家小姐似乎长高了不少。 莽薇冷着脸道:“还不化成人形?当我头抬着不累吗?” 莽天龙回过神,连忙应道:“是!” 随即,他化为人形,单膝跪地,给莽薇行礼,“天龙见过家主!” 莽薇微微皱眉,没好气道:“我说了,我不是莽家家主。你带着这些家伙速速离开!别在这里碍我和姐姐的眼!” 莽天闻言微微一怔,他心中暗道:姐姐?什么姐姐?我怎么不知道小姐有姐姐? 他偷偷抬头去看,所见所闻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刚才还一脸不耐烦的莽薇,此刻脸上全是笑容,笑容里甚至带了几分讨好。 “姐姐,我化蛟了!我虽然晕了过去,但还保留了几分意识,是姐姐给了我新的生机!谢谢姐姐!” “这是你自己的机遇,不必谢我。” 魁葵看着长高了许多的莽薇,想到之前被绊倒的一幕。 当时有多崩溃,现在就有多庆幸。 深究起来,魁葵也不知道该谁谢谁。 莽薇一把抓住魁葵的手道:“要谢的!不仅要道谢。我还要给姐姐道歉。” “我不该入姐姐梦,吓姐姐的,我也不该叫姐姐……”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硬生生将即将脱口而出的三个字咽了下去。 莽薇尴尬地笑了笑,继续道:“以后我就跟姐姐混了。” “那你以后是不是要叫魁小妹了?”魁小弟高兴地道。 先前一直附在魁葵头发丝上修炼的魁小弟也接受了五色石的洗礼,清醒了过来。 “放肆!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对我莽家家主如此说话!” 要是现在莽天龙还不知道错怪了魁葵,那真是个傻子,但这并不代表,什么妖魔鬼怪都能骑到他莽家的头上。 因此魁小弟的一句话,成了引爆莽天龙的导火索。 魁小弟吓得脖子一缩,又附到了魁葵的头上。 莽薇瞪了莽天龙一眼,不耐烦道:“你怎么还不走?” 莽天龙一个两米大汉,捏着衣角,扭捏道:“小姐……你看你现在已经化蛟了,是不是可以名正言顺成为莽家家主了?” “莽天龙,你要我和你说多少次?莽家现任家主是你,你做得很好,便继续做下去,不用顾忌我的身份。” “可是,小姐……” “没有可是!你回去吧!我和莽家之前的牵绊,不会因为我是不是莽家家主而有变化。” 莽天龙迟疑片刻,终究应了声是,带着人离开了,如同来时一般,来无影去无踪。 莽薇不由松了口气,觉得肩上松快了不少。 “小东西,出来吧!我不叫魁小妹,我叫莽薇,你叫什么 名字?”魁小弟弱弱地道:“魁小弟。” “挺有意思的名字。以后相处愉快!” 一人一蛟一鬼聊完了,便出了别墅。 “抱歉陈叔,把房子弄成这样,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陈海国抓了抓后脑勺,依稀能看到一座小岛。 他瞪了一眼姜唐正,道:“这次报告你来写!” “是,陈队。” 姜唐正说完,几步跑到莽薇身前道:“大仙,你没事了?” “没事,有我姐在,我能有什么事!”莽薇说着,很亲切地挽上了魁葵的胳膊,“姐姐,我现在没地方住,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不方便!”小白抢先道。 这些冷血动物什么个意思,一个个都来抢他的魁葵。 墨晔也就算了,莽薇凭什么! 莽薇微微嘟起嘴,怨念地看着小白。 小白只觉得后颈一凉,当即识相地闭了嘴。 魁葵想了想,墨晔眼下不在,由她代为照顾莽薇也说得过去,便道:“好。” “太好了!”说着笑嘻嘻地朝小白做了个鬼脸。 小白气得半死,直接把一眉扔给了陈海国,也忘了检查一眉的随身物。 陈海国把人押上了车,等车到了警局,车门一开,哪里还有一眉的踪影。 一眉贴身衣服里缝了一个内袋,里面有三道保命的符咒,其中就有一道遁地符。 “师父?你这是怎么了?”白恋赶忙上去扶住一眉。 “别提了,栽在了魁葵那个小姑娘手上!” “魁葵?是抢我命格的那个魁葵吗?” “对!就是她!” 白恋看到满身狼狈的一眉去收拾东西,不由微微眯起了眼。 趁你病,要你命! “小恋去收拾东西,我们回崂山,正好,为师带你回师门看看,师父一定会很满意你这徒孙。” 白恋掐诀的手松开,应道:“好。” 第135章 心脏麻痹 白恋收拾着行李,眼神不住地往一眉身上瞟,状似无意问道:“师父,我们的师门在哪里啊?” “崂山华青观。” “我们的师门一定很厉害吧?” “那是自然!”一眉的眸中闪过骄傲,没有发现背后的白恋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那是不是很难找啊?听说高人都喜欢隐于深山老林里的。” “不会,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我们华清观香火很旺的,在崂山上也是数一数二的。” “哦,这样啊?”白恋恍然大悟道,脸上透着轻松与愉悦。 一眉只觉背脊一凉,他察觉到危险,猛然回头。 一只白皙的小手贴在了他的左胸膛上。 他微怔道:“小恋,你干什么?” “师父,多谢你之前的照顾,那就请你再多照顾我一回吧!” 话音落下,一道微弱的雷电从白恋掌心发出。 一眉身子一抽,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蛇仙命格果然强大,这才多久,小恋已经学会了掌心雷。 可小恋为什么要杀我,我对她还不够好吗! 感叹、震惊、委屈、愤怒,诸多情绪在一眉死前那一刻爆发、交杂在一起。 白恋看着一眉尸体上缓缓飘起的魂魄,反手五指成爪,将一眉的魂魄拘在原地。 确定一眉没法逃跑后,她才悠悠开口道:“师父可是觉得待我不错?” “若不是我重获蛇仙命格,此刻你一定已经厌弃我了吧?你待我好,不过是我还有利用价值。” “师父,你也发挥一下最后的价值吧!相信你的死定会让师祖十分悲愤。而我作为你唯一的徒儿,师门定会对我更加宠爱,想来未来我在门内过得定会不错!” “至于那个抢了我命格的女孩,想来师门也一定会出手,让她付出血的代价!” “师父,你也算是死得物超所值了。” 一眉咬着牙,暗道:好一个一石二鸟! 没想到自己千挑万选的徒弟是这样的人! 他想到师父的话,心中后悔万分。 然而,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白恋根本没有给一眉说话的机会,打了一个响指。 被禁锢着的灵魂带着满腔不忿,魂飞魄散。 白恋拍了拍手,脸上浮现出甜甜的笑容。 如果忽略地上的那具尸体,显得乖巧又天真,但看着地上躺着的一眉,就显示十分渗人恐怖了。 数日后,魁葵接到了陈海国的电话。 直到电话挂断,魁葵的眉头一直紧锁着。 “葵,怎么了?”小白一边拒绝夏梦璐的投喂,一边问道。 “一眉逃 了。” “啊?” “一眉死了。” “什么?”小白想到一种可能,试探道:“不会是你……” 莽薇翘着二郎腿,接着道:“死了就死了,活该!” 小白震惊道:“原来是你!” “呸!杀人损功德的,老娘才不干呢!说不定是你呢?” “怎么可能是我!” 魁葵看着你一句我一句一蛟一猫,无奈地解释道:“死于心脏麻痹。” 魁葵转而对寝室内的三女道:“不好意思,我不该让他们跟来寝室。吵着你们了。” 小白双手环胸,斜眼睨着莽薇道:“就是,你吵死了!” 莽薇蹭地一下站起身,“明明是你吵!” 吴又又见状,赶忙挡在了她的身前。 与此同时,夏梦璐也站在了小白的身边,投喂了一块鳗鱼。 王朵瑜也赶忙出声道:“不吵,一点都不吵,我们都喜欢热闹。” “两位仙家愿意来我们寝室,是我们的荣幸啊,使得我们寝室蓬荜生辉!” “再说了,你事先也征求过我们的意愿,我们都同意的。” 从三人的反应来看,这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魁葵还想说写什么,手机再次响起。 “魁葵,我是姜堂正。有件事情要麻烦你。哦,不是共事,是私事。你今天什么时候有空?” “今天下午没课。” “好,我来接你。” 莽薇吃着吴又又投喂的水果,歪头道:“姐,是小姜吗?” “嗯。” “他有事怎么不找我?看不上我啊!” “肯定不是,可能是因为上次那件事。” 莽薇撇撇嘴道:“都和他说了多少次了,那是我自己的决定,就算我死在别墅里,也跟他没关系,他怎么这么固执!” “不行,姐,下午带我一起去!” 第136章 还有救吗 “大仙,您怎么来了?”姜堂正看着魁葵身后的莽薇,震惊道。 “怎么?我不能来?好歹受你供奉,你有事也不叫我,是看不起我?” “还是因为上次的事情,嫌我弱,觉得我解决不了你的问题?”莽薇双手叉腰,一脸骄横地质问道。 “不不不!”姜堂正连连摆手,从车上下来,亲自为莽薇拉开了车门,“大仙法力高深,您请!” 莽薇暗自好笑:又又送的那些人间话本子说的果然没错,男人就是蜡烛! 好言好语地说,姜堂正完全听不见,稍微凶一些,就乖乖就范了。 莽薇瞥了姜堂正一眼道:“这还差不多!” 她并没有上车,而是退到一侧,对魁葵笑道:“姐,你先上车。” “狗腿!”小白小声嘀咕道。 莽薇看着他身后密密麻麻的蛇尾,不气反笑道:“就你这点本事,也别跟着了。哪儿暖和哪儿呆着去!” 小白气得牙痒痒,却也知道莽薇说得对。 魁葵的身体因为神石的淬炼,变得十分强悍,而她的精神力也在不断精进。 莽薇化蛟后,实力更是今非昔比,就连藏在魁葵头发丝上的魁小弟也在不断进步,这儿又闭关修炼了。 唯独他……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尾巴,虽然魁葵没说什么,但最近都没怎么抱他了,肯定是嫌弃他了。 夏梦璐说他的新形象很酷,但喜欢与否的眼神,小白辨别得出来。 他想了想,决定闭关修炼! “葵,你自己小心,我先回去了。” 魁葵看着小白离去的背影,不由有些担心,修行切忌急躁,欲速则不达。 “姐,走吧!”莽薇笑得好似一朵花,她心中窃喜终于把小白赶走了,可以和魁葵单独相处了! 魁葵点点头,上了车。 二十分钟后,姜堂正带着二人来到一家网红树屋咖啡馆。 莽薇为了更好地融入这个时代,她换上了现代女孩的穿着。 鹅黄色的荷叶领羽绒服衬得她肌肤雪白,下身穿着一条白色的直筒裤,一双带着绒球的棕色雪地靴更添了几分可爱。 而她身侧的魁葵身穿一件驼色大衣,一头长发用镶着珍珠的抓夹随意盘起。 慵懒和干练毫无违和地出现她的身上。 二女走进咖啡店后,店内不管是顾客也好,服务员也好,再也无法将目光从她们身上挪开。 而魁葵和莽薇却盯着树屋咖啡馆正中的树。 这是一棵真树,树很高,直通屋顶。 屋顶是玻璃材质,阳光洒进咖啡馆,却被层层叠叠的枝叶挡住了阳光,显得咖啡馆内格外幽静。 姜堂正见她俩看得认真,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道:“大仙,魁葵,这树不错吧?是特地移栽过来的。” 莽薇抢先道:“不错……个头!这店家的头是被门夹了吧?在屋子搞这么大一棵树,不觉得压抑?” 她目光一瞥,见姜堂正脸色不太好看,皱眉道:“你什么表情啊?你是我马弟,我才跟你说。你别看现在这店生意不错,且等着吧,不出半年,必定关门大吉!” 姜堂正的脸更垮了,他求助地看向魁葵。 魁葵却没有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目光顺着树冠往下看,补充道:“这里土地有限,这树吸取不到营养,会慢慢枯萎。虽然风水一学我爸没怎么教过我,但屋中草木破败,定会对屋主人的气运产生负面的影响。” 姜堂正的仿佛被压弯了,整个人显得十分颓败。 他把魁葵当成了救命稻草,没想到却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叹了口气,苦笑道:“这店是我开的。你们看看,还有救吗?” 第137章 喝这个能补蓝 魁葵立刻联想到自己第一次收到的工资。 金额不小,和之后收到的工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仔细查看后,才发现并不是从一个账号打来的,是一个个人账号转账的。 现在想来,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姜堂正。 莽薇也不由有些错愕,短暂的愣神后,拍了下姜堂正的后背,笑道:“你小子可以啊!” 姜堂正一个踉跄,往前走了两小步才稳住了身形。 他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谦虚道:“还行吧,就是之前路过一个工地,看他们要把这么大一棵树砍了,觉得有些可惜。” “现在不是流行各种主题的咖啡馆嘛,tREEcoFFEE听上去挺酷的,我就打造了这么一个咖啡厅。” “没想到好心办坏事,差点把这树害死了。你们看,这树还有救吗?” 莽薇咽了口唾沫,老半天心里只憋出四个字:“壕”无人性! 她以为姜堂正是想救咖啡店,救自己,搞了半天,是救这棵树! 魁葵倒不觉得稀奇,她伸手摸着粗糙的树干道:“万物有灵,你有这样的想法挺好的。这里不适合这树生存,换个地方就是了。” “风水我不是很懂,店里收拾干净、亮堂总是没错的,其他你问问小薇吧。” 被点名莽薇挺起胸脯,双手负于背后道,“那你可是问对人了!你这店位置不错,属于旺铺……” 姜堂正听得不住点头,顺带着将二人往二楼领。 二楼的和煦宁静和底楼的昏暗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阳光透过玻璃房顶洒落下来,落在二楼唯一的客人身上。 那人见到三人走来,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下本就笔挺的西装。 他举起手道:“阿正,这里。” 直到魁葵走近,才看清那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长相和姜堂正有着三分相像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天庭饱满,呈圆润的弧度;眉宇开阔,眉毛浓密,微微上扬;鼻翼饱满,鼻挺而直,鼻头丰隆有肉;双耳贴面,却依旧能看到一对极大的耳垂;下巴平而方,圆润有肉;嘴巴稍大且嘴唇微厚。 而最让魁葵印象深刻的是他的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眼神敏锐而清亮,透着一股正气。 即使魁葵不懂面相,也能看出这人很好,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魁葵,大仙,这是我舅舅,戴宏胜。”姜堂正介绍道。 “舅,这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起过的高人魁葵,这位是莽大仙。” 戴宏胜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他以为高人都是那种仙风道骨的老者,没想到是两位如此漂亮的年轻女孩。 他忙收敛心神,十分礼貌地为二人拉开座椅,道:“两位请坐。” “舅,高人我帮你请来了,事情你自己说。” 姜堂正说完,便喊来服务生,给莽薇点了满满一桌五颜六色的饮料,给魁葵点了一听蓝罐可乐。 待可乐上来后,他低声道:“魁葵,听说喝这个能补蓝。” 魁葵咬着吸管,喝了一口,笑道:“你从哪里看的这些?你是公务人员,更要相信科学。” 姜堂正嘴角抽了抽,暗道:托您的福,都不止一次见鬼了,这话谁说都行,您说可不合适。 “姐,这个好喝!”莽薇说着,将喝剩一口的热可可推到了魁葵门前。 “你喝吧。”魁葵将杯子又推了回去,温和地笑了笑。 三人自顾自地说话,戴宏胜有种被孤立的感觉,但良好的涵养使得他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只是,眉宇间略略有了些阴沉。 “戴先生,您有什么事,直接说吧。”魁葵放下可乐道。 “是啊!小姜是我们自己人,你既然是他舅,那也是自己人。” 戴宏胜喝了口冰美式,整个人越发清醒,他眉目清亮道:“上个月,我接了个国家工程。” “那个工程很大,国家也很重视,开工仪式做得也很到位。但还是发生了怪事。地质没有任何问题,但地桩就是打不下去。” “地桩打不下去,自然没有办法后面的建造。” 他三言两语,便将事情讲述清楚。 他抬起头,对面两个女孩已经站了起来。 桌上的饮料也不知什么时候见了底,他张了张嘴,显得有些怔愣。 “你们这是?” “你直接让姜堂正带我们去工地就好了,只有亲眼看了,我们才知道是什么问题。” 莽薇应道:“姐姐说得对。不过不来这店,我还不知道现在的人间有这么多好喝的东西。走啊,小戴,还愣着干嘛?” 第138章 姜家未来的儿媳 为了表示对高人的尊重,戴宏胜今天特地没让司机跟着,亲自给魁葵和莽薇当司机。 姜堂正坐在副驾驶,摸着真皮座位,笑道:“舅,你这车可以啊!” “你车-库里那么多宝贝,还眼馋我的?你要喜欢,拿去开就是。” “我缺的是车吗?我缺的是像您这样的司机啊!”姜堂正戏谑道。 “你小子,皮又痒了是吗?” “小戴,小姜是我的人,皮痒也是我来挠,可轮不到你。”莽薇绕着鬓边的头发丝,轻飘飘地提醒道。 明明只是小姑娘的一句玩笑话,戴宏胜却觉得浑身汗毛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他立刻噤声闭嘴。 姜堂正见他吃瘪,笑得更开心了。 被仙家罩着的感觉真不错! 姜堂正不再同戴宏胜开玩笑,主动聊了些关于工程的事情。 中海市这几年发展得很快,而交通是一座城市的枢纽,更是经济流动的脉络。 高架道路作为城市空间道路,不仅能分担地面道路的交通压力,而且又能与地面道路衔接,是城市交通建设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南北高架相交之处,便是承重的主柱落地之处。 因为交会高架桥分多层,又是高架桥中心立柱,这根主柱直径五米,更是整个工程的关键。 一开始,戴宏胜也怀疑是工程队的技术不够,后来请了诸多专家,都没检查出问题。 这片地仿佛变成了非牛顿流体,平时土质也不算多么坚硬,但一到打桩,就变得无坚不摧。 “姐,你猜底下会是什么东西?” 魁葵摇了摇头,“看了才知道。” “你说我们要是把这件事解决了,是不是一件大功德?”莽薇搓了搓冰凉的小手,兴奋道。 “民生大事,应该是吧。但若行善,只为功德,这因,便不纯粹,功德也会大打折扣。” 莽薇嘟着嘴,猛地凑到魁葵面前,二人鼻尖相对,只有几毫米的距离。 魁葵已经习惯了莽薇跳脱的性子,淡淡开口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莽薇看着魁葵黑色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满天星辰,被其深深吸引,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她鬼使神差道:“姐,你好好看啊!” 魁葵眉头轻皱,将她推开,面色微红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 莽薇对魁葵的态度变化太大,大到连一向宠辱不惊的魁葵都震惊了。 不是说蛇族冷血吗? 怎么情绪波动都这么大? 墨晔是这样,莽薇也是这样。 莽薇尴尬地咳了一声,低声道:“我就是觉得姐姐很厉害,论年纪,姐姐明明比我小,但总能说出我爹爹都不一定能说出的大道理。” 魁葵想了想自己的年纪,两世加在一起,谁比谁大,真不好说。 戴宏胜不住地通过后视镜偷看着后排的情形,不由有些口干舌燥。 这是他一个凡夫俗子能听能看的吗? 他咽了咽唾沫,踩下了油门。 姜堂正下意识抓住了车顶侧边的把手。 没过多久,车子便开到了工地。 他领着魁葵三人来到工地。 戴宏胜看着一抹熟悉且倩丽的背影,惊讶道:“阿利,你怎么来了?这位是?” “爸担心工程,特地托人找了一位大师来。这位是中海金佛寺的真善大师。”戴宏利介绍着身侧的和尚道。 真善大师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 “阿正,你怎么也来了?这两位漂亮姑娘是谁啊?快给妈介绍介绍。”戴宏利的眼中闪着八卦的光,目光不住地在魁葵和莽薇身上流转。 这两姑娘可真好看,各有特色,到底哪个才是我姜家未来的儿媳呢? 第139章 和神有关 姜堂正一眼就看穿了自家老妈的心思,连忙答道:“妈!这两位是我请来的高人。” “这位是魁葵,这位是莽大仙,都很厉害的!” 戴宏利狐疑地看着姜堂正。 这个儿子她还是了解的,满腔正义,就是脑子有时候不太灵光,容易被人骗。 这次不会又被骗了吧? 骗财倒是没事,骗色…… 她又看了看魁葵和莽薇,连忙摇了摇头,这两位姑娘怎么看都不像是眼睛有问题的样子。 魁葵对着戴宏利微微颔首,便算打过了招呼。 莽薇却皱着眉看着真善大师。 真善大师约莫七八十的年纪,身穿一件黄色的僧袍,身形微胖。 身上的红色袈裟更是衬得他满面红光,长得十分慈眉善目。 莽薇心里不由犯嘀咕,都请她们来看了,怎么还请和尚? 瞧这和尚肥头大耳的,定是没什么本事,想来分功德,想都不要想! 莽薇正欲开口,便见身侧的魁葵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对真善大师行礼道:“魁葵见过真善方丈。” “小姑娘怎知我是金佛寺的方丈?” “方丈一身住持袈裟,若是我还看不出,那还真是眼拙了。” “哈哈!我看小友一身道家所长,可是皈依道教了?不必迁就我,行拱手礼即可。” “家中长辈崇善,佛道双修,并未劝我皈依任何一门。只是学了些本事傍身罢了。” 真善方丈微怔,随即笑道:“你家长辈很好,你也很好。” 随着改革开放,民众得到了更多的自由,其中自然也包括信仰自由。 而宗教的发展也因此受到了影响,影响有正面的也有负面的。 科技的快速发展导致无神论者越来越多。 不同的宗教文化在中海市这片海纳百川的土地上碰撞着。 有一神论,也有多神论,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为了更好的发展,在传教过程中凸显自身的优势。 偏向后者的佛道两家,也未能幸免。 毕竟宗教文化和宗教本身还是有差别的。 因此,真善方丈听到魁葵这么说,又高看了她几分。 “这年头,有本事,又有胸怀的小友不多了。” “方丈才是有大功德的人。”一身功德金光迷得魁葵眯起了眼。 这还是魁葵第一次在人的身上,看到这么深厚的功德。 饶是王老太一生积德行善,也没到这种程度。 真不仅是大善人,更是大能人。 莽薇看着二人互相恭维,不由撇撇嘴,随即眼珠一转,心中一喜。 她暗道:机会来了!事关民生的大功德,绝对不能放过! 她问了戴宏胜下桩的位置,当即元神出窍。 “让本大仙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她元神化蛟,猛地钻入地下。 金光一闪,莽薇还没看清地下的是什么,便被一股力道弹飞了出来。 元神直接回到身体,她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魁葵微微蹙眉,运起体内的气,涌向自己的眉心。 天眼位置的五色石较之前缩小了一些。 五彩的光泽一闪而过,魁葵顺着地面的缝隙,凝神望去,面色越发凝重。 莽薇揉着自己的手腕,好奇道:“姐,地下到底是什么东西?” 魁葵摇了摇头,闭上眼睛,隔着刘海,揉了下发痛的额头,道:“一片金光,无法分辨是什么。” 虽然看不清,但魁葵心中隐隐了些猜测。 五色石是女娲炼来补天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五色石是神石,带着神力。 借神力都看不穿的东西,那必定和神有关。 第140章 晚了一步 戴宏胜听到二人的对话,求助地望向了真善大师。 真善大师脸上和蔼的笑容逐渐消失,转而被凝重所代替。 花白的双眉紧锁着,双唇微抿。 戴宏胜和戴宏利都是生意人,察言观色的本事都不弱。 真善大师定是看出了什么,才会表现出这般欲言又止的模样。 二人随即上前,双手合十行礼。 戴宏利恳切道:“我佛慈悲,若是大师看出了些什么,还请一定告知我们。我们定当重金酬谢!” 戴宏胜补充道:“事关中海未来发展,千万民生社稷,还请大师指点迷津!” 正是因为事关千万人民,以及整个中海市未来的发展,事关重大,已经超出了真善所能承受的范围。 没有人不畏惧死亡,没有人不想好好活着,即使是即将耄耋之年的真善大师也不例外。 他看着眼中满是期待的戴宏胜和戴宏丽,不由抬头望了眼天,自嘲地笑了笑。 道破天机,便是身死!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说起来容易啊! 真善大师看向二人,露出了和蔼的笑容,片刻间,已经下定了决心。 魁葵瞳孔微张,心有所感。 她出声阻止道:“等一下!” 真善大师眯眼笑问道:“小友也看出来了?” 魁葵摇了摇头。 “还没有,能否给我点时间?” “一周,不,三天,给我三天时间。” 戴宏胜与戴宏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为难。 舍近求远,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戴宏胜开口道:“魁小姐,这个工程已经拖了许久,真的是一天都耽误不得!” 他转而对真善大师道:“大师,还请您……” “半天,一晚上,就给我一个晚上!”魁葵再次打断道。 戴宏胜和戴宏利再次对视了一眼,目光又落到姜堂正的身上。 毕竟是姜堂正请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 戴宏胜道:“那好吧,有劳魁小姐。” 魁葵对着真善大师行了一礼,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工地。 真善大师看着魁葵的背影,暗叹:年轻气盛,真好。 姜堂正和莽薇见魁葵走了,也赶忙跟上。 莽薇不明所以,低声嘀咕道:“第一次看到姐这么激进。千万民生的功德就是有吸引力。” “魁葵,去哪儿?我送你。” “去中海图书馆,我要查点东西。” “图书馆?” 姜堂正原以为魁葵要举行什么仪式,没想到是去图书馆查资料。 魁葵把历年中海市的历史变迁都查了遍,直到图书馆关门。 魁葵坐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时间终究还是太短,能查到的线索有限,倒是意外查到了真善大师的平生经历。 魁葵终于明白真善大师一身功德金光从何而来。 真善大师参加过抗倭战争,保家卫国,功德无量。 姜堂正递来水和面包道:“魁葵,你先吃一点吧!这事急不来。” “怎么不急?姐姐都立下军令状了!要是看不出,岂不丢人?”莽薇皱着眉道。 魁葵三两口把面包吃完,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再去趟工地。” “我开车带你去。” “我也去!” “魁葵,你要不要再吃点?” “好。” 魁葵坐在后排,吃完了姜堂正从便利店买来的两袋面包。 姜堂正嘴角微扬,暗道自己有先见之明,一旁的莽薇却是看呆了。 她心中暗道:果然不是人啊!姐姐才是巨蟒吧?这胃口也太好了。 夜深人静,工地上却是嘈杂万分。 魁葵心里一个咯噔,快步赶了过去。 工地上有不少工人在忙碌着。 魁葵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披袈裟的老人。 在塔吊灯的强光照耀下,老人红润的面色上蒙上了一层灰败。 他并不惊讶魁葵的到来,对她招了招手。 “方丈……”魁葵开口,竟带了哭腔。 真善大师笑得更灿烂了,他没有看错,魁葵是个好孩子。 他为众生,亦有人为他。 魁葵从初见真善的时候,就想到了王老太。 一股执念牢牢扒在了她的心上。 她不想真善死,哪怕是为了大义! 这样的担子不应该压在一个老人的身上。 然而,她还是晚了一步,她还是太弱了。 护不住姥姥,也没护住真善。 第141章 小白出事了 真善大师笑意莹莹地看着魁葵道,“各人有各人的造化。这是我的命,你不用太难过。” 他语气和蔼,但微微泛红的眼眶却让魁葵更加揪心。 真善大师低声道:“我没有告诉他们地下的是什么,但告诉了他们打下桩子的方法。我将这方法告知小友,小友可愿猜上一猜?” 魁葵心知真善大师在转移话题,依旧乖巧地点了点头,她也很好奇地底下的到底是什么。 “十日后便是黄道吉日,接下来的七天,我会开坛焚香诵经,小友若是有空,也可一道来。” “下柱七根,浇筑成一根圆形大柱,柱外铜雕盘龙,便可成。” 真善大师语毕,看着魁葵闭上了眼睛,也不着急,静静等着。 魁葵回忆着查到的文献:近代的中海市可以说是一个风水宝地。 降雨充沛,同时地处长江,太湖下泄水系入海末梢,河道纵横,密罗交织,河道广阔,排水迅速,因此无旱无涝。 中海处于一个三角形地震带的中心,三条重要的地震带都绕过了中海,所以可以起高楼,建高塔,无震灾。 同时中海东南舟山群岛岛链,在太平洋台风入侵路径上构成一道天然屏障,台风在这个岛链上能量被消弱,方向被分散。 中海犹如一个避风港,台风到了中海只剩下阵阵清凉和消署大雨,无风灾。 即使是抗倭战争期间,中海周边城市沦陷,中海独存,依然歌舞升平,无兵灾。 然而,纵观中海市,并不是一直都是一个风水宝地,在历史上也是一个灾害不断的地方,是先人人不断的进行改造,才形成如今中海人财两旺的风水格局。 而中海的坐向,以延安路为主线,太湖为明堂。 一直向西南到朱家角,直接沪渝高速,回龙顾祖,朝向黄山,坐寅向申。 而这条即将建造的高架,正是主线之上。 龙真穴在束咽过峡不远,亦为乾坤阴阳天地交会之处,生气穴位所在。 地下的正是中海气脉的穴位之上,所谓龙真穴。 生气之穴忌重石、高塔镇压。 立柱刻飞龙,盘龙出,生气放。 魁葵猛然睁开眼睛,眼神清明,却又透出无限的悲哀。 一切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也难怪她借用五色石的力量也看不出,龙脉生气之穴,承载着一地气运。 此乃天道。 天道生万物,也包括神。 魁葵不通风水,即使心中隐约猜到与中海风水有关,但短板就是短板,不是靠查阅一天的资料,便能查得真相的。 真善看着她眉头紧锁,也不由皱起了眉头,关切地询问道:“小友,近日身边可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魁葵想了想,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不好的事”,数秒后,她摇了摇头,回道:“没有。” “没有便好。” 七日时间过得很快,魁葵没课的时候就来工地,和金佛寺众高僧一起诵经。 一切完毕后,在真善大师挑选的吉时,工程队动土打桩。 在场的工程技术人员始终一头雾水,但还是按照真善大师的吩咐照做了。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随着打桩机的轰鸣声,地桩很顺利地就打了下去,连打七根。 地桩打好之后,地下冒出了一股雾气萦绕着七根柱子。 真善大师点点头,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转身看向站在角落的魁葵,知道这几日她都有来,不由笑了起来。 只是笑容刚浮上嘴角,便僵住了。 他想走到魁葵身边,却已经没了力气,他费力地冲魁葵招了招手。 魁葵见他脸色,便知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小友,这几日,你可还好?” 魁葵扶住真善大师摇摇欲坠的身体,道:“好的。” “身边之人可好?” 魁葵还没来得及回答,口袋里的手机便响了。 “接!”真善大师皱着眉道。 魁葵应声接了起来。 “葵葵,小白出事了!你快回来!” 真善大师看着魁葵匆匆离开的背影,轻叹一声。 小友这一劫不好过啊! 第142章 替天行道 匍匐着的小白好似吹气的气球般,快速膨胀起来,化作一个男人,蹲在地上。 他脑袋上的猫耳动了动,左右扭了扭脖子,目光落到夏梦璐等人的脸上,呲牙笑了起来。 若是放在以前,寝室里的女孩们早已面红心跳。 而此刻,女孩们脸色煞白,和小白身上萦绕着的黑色煞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小白的一双绿眸变得猩红,原本可爱的虎牙也变成了可怖的獠牙。 他身后的蛇尾已经被尽数吸收,化作九条黑色-猫尾,如一把打开的折扇散开着,轻轻晃动。 抛开之前的那些变化,光这九条猫尾,看见他的人都该对他道声恭喜。 吴又又咽了咽唾沫,小声道:“璐璐,白大爷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夏梦璐还没开口,一股阴风从她身侧掠过,刮疼了她的脸。 余光所见,小白已经出现在了吴又又的面前。 二者挨得极近,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钻进了吴又又的鼻腔。 她身侧的王朵瑜和夏梦璐也闻到了这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气味,和小白之前身上的麦草香,完全不同。 小白阴恻恻地说道:“你可以再小声些,我听得见。” 吴又又紧闭呼吸,不仅是因为被熏的,更因为被吓的。 想要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小白的耳朵动了动,朝窗口瞥了一眼,眼中闪过阴狠,一个闪身便消失在寝室中。 吴又又松了口气,问道:“璐璐,联系到葵葵了吗?” 夏梦璐紧握着手机,点头道:“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她看着仙堂上满是裂纹的牌位,眸中满是担忧。 小白快速地在校园中穿梭着,耳边幼猫的惨叫声已经越来越微弱。 在校园的一个角落里,一个个子瘦小的男生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小橘猫。 小橘猫口鼻间满是鲜血,艰难地蠕动着,想要逃离。 男生咧嘴一笑,自言自语道:“小东西还挺经摔啊!” 镜片后的眸光一冷。 他拽起小橘猫的尾巴,将其提了起来。 “喵喵喵……”小橘猫无助地惨叫着,仿佛是在求饶。 男生却笑得更欢了。 “同样是瘦瘦小小,你却招来所有人的喜欢,凭什么呢?真是该死!” 说着,他将小橘猫高高提起,重重往下一甩。 小橘猫绝望地闭上眼睛,心知自己死定了。 然而,疼痛却没有到来,而是落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它微微睁开眼睛,发现一双红色的眸子正看着自己。 小白一手抱着小橘猫,感受着它微弱的心跳,柔声道:“小家伙,你运气不错,遇到了我。” 他抬起头,一手指向虐猫的男生,道:“你运气不太好,撞在老子手上,老子最讨厌你这种人!” 说着,小白手指微微向上一抬。 虐猫男惊恐地看着小白,想要转身逃跑,已经腾空飞了起来。 他双脚乱蹬着,大喊道:“救命啊!有妖怪!” 路过的赵晓英正巧听到呼救声,连忙赶了过去。 她眼看着小白施法将一名男学生摔到了地上,震惊道:“白大爷?” 小白瞥了赵晓英一眼,笑道:“哟!是赵老师啊,快来看我替天行道!” 第143章 如果是我呢 赵晓英自然不会看着小白杀人,立刻请仙上身。 灰四爷睁开眼睛看到小白的刹那,吓得一个激灵,两腿猛地夹紧。 不仅是老鼠看见猫的本能畏惧,还有对于小白变化的震惊。 灰四爷想逃跑,可看到虐猫男再次被举了起来,他拧着眉,身子一阵哆嗦,终究没有离开。 他咳了一声,大喝道:“呔!猫……” 他话未说完,就被小白的眼神给吓得憋了回去。 灰四爷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双手合十,五官挤在一起,求饶道:“猫大仙,求求了,放过这小子吧!” 小白微眯起眼,冷笑着反问道:“放过?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我……” 灰四爷的眼睛咕溜溜地转了转,目光落到奄奄一息的小橘猫身上,立刻就明白。 他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道:“猫大仙,这小子有错在先,但罪不该死……” “什么叫罪不该死?你是想说猫命没人命值钱吗?”小白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眸,质问道。 因为愤怒,他身上的黑气不住翻腾。 灰四爷看得冷汗淋漓,这一身煞气是怎么回事?猫大仙是走火入魔了? 他连连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猫大仙,您听我解释。” “老子不听!”小白说着,就将虐猫男扔了出去。 灰四爷瞳孔微张,时刻关注着小白动作的他立刻冲了出去,将人接了下来。 小白怒不可遏,“你敢和我作对!” “不敢,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杀人。既为地仙,便行该行之事!” 灰四爷瑟缩的身子舒展开,不再表现出唯唯诺诺的模样,倒是有了几分义薄云天的侠者之范。 “你该死!”小白五指张开,锋利的指甲从指尖伸出,一爪挠了过去。 灰四爷将手里的人推了出去,整个人宛若滑溜的泥鳅一般,紧贴着小白的利爪,侧过了身子。 虽然躲过了这一击,但他的额头与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身体又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紧咬着牙,猛地张开嘴,一团灰雾喷了出来。 灰雾将灰四爷和男生的身形渐渐笼罩,同时也遮挡住了小白的视线。 小白冷笑道:“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了吗?可笑!” 他双手交叉置于身前,对着虚空奋力一抓。 十道气浪如利刃般破开灰雾。 小白看着逐渐显现的人影,咧开嘴笑了起来。 笑容里,带了三分兴奋、四分得意和三分狰狞。 然而,下一刻,笑容却凝固了。 小白看着面色不善的魁葵,怔了一秒,猛地转身,想要逃跑,却被身后之人拽住了后领。 “你跑什么?” “我……”小白支支吾吾着,慢慢垂下了脑袋。 他急于求成,疯狂吸纳灵蛇的灵气,却行差踏错,以至于煞气入体,走火入魔。 小白沉迷于强大的实力下,并不是全然不知自己的情况。 他存了一分理智,见到魁葵的刹那,仅仅一分,已经足够让他冷静下来。 “嘻嘻,风水轮流转啊!小子,我们有救了!”灰四爷高兴地对着身后的虐猫男笑道。 一分的理智何其脆弱,一句话足以摧毁。 小白突地挣脱魁葵的手,张开满是獠牙的嘴。 “救个屁!今天不管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都不能阻止我杀了这个人!谁挡我,我杀谁!” 灰四爷瑟缩着脖子,双手捂住嘴,躲在魁葵的身后,心知自己说错了话。 他看着魁葵的背影,转了转眼珠,直接离开了赵晓英的身体。 赵晓英回过神,只听魁葵问道:“那个人,如果是我呢?” 第144章 有分寸 小白咬着牙,垂着的长长睫毛下一双红眸中闪过一抹挣扎。 他没有回答,只是身形一闪,朝魁葵身后的虐猫男冲去。 小白动作很快,魁葵却比他更快。 她一手抓住小白身后的猫尾。 “喵!”小白昂头叫了一声,蜂腰一拧,一个转身,一爪子挠上了魁葵的手。 魁葵手背一痛,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 如果不是她的身体接受过神石的洗刷,小白的这一爪,必定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然而,即使吃痛,魁葵也没有松开,而是更加用力将小白拽回了自己的身边。 “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不知道吗!” 小白无视了魁葵眸中喷之欲出的愤怒,高声吼了回去。 “本大仙不知道,本大仙只知道今天一定要杀了这小子!为我类报仇!” 魁葵看着小白浑身翻涌的黑气与不断膨胀的身体,心知小白走火入魔,已失了心智。 手下不再留情,一掌击在他的后腰上。 那是他的命门,只有魁葵知道的命门。 他身上的黑色散了大半,身子一软,现出了原形,无力地垂着四肢。 虐猫男见状,蜷缩着的身体缓缓站了起来。 他一手扶着疼痛未消的腰,一手叉腰,咧着嘴,骂骂咧咧道:“我当是什么厉害玩意!不过就是个小畜生!我呸!” 小白心中满是不甘,要不是一时提不起力,他一定现在就扑上去,撕了这个混蛋! 他咬着牙,不由有些幽怨地看向魁葵。 魁葵没有和小白对视,而是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没气的小猫,眼神逐渐变得冷厉起来。 她抱着小白,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小白的脑袋,目光却直勾勾地看着虐猫男。 虐猫男被魁葵看得心里发毛,他向后退了半步,咽了咽唾沫,道:“你想干嘛?打人是犯法的!” “虐猫就不犯法,是吗?” 魁葵的声音很冷,虐猫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魁葵继续道:“这里偏僻,也没有监控。你倒是会挑地方。” 说着,她上前一步。 赵晓英回过神,拦在魁葵身前,摇了摇头道:“魁葵,不可以。” “你不能眼睁睁看着白大仙犯错,我作为你的老师,也不能看着你犯错!” “赵老师,我有分寸的。” 赵晓英轻叹一声,让到了一边。 这个没比她小多少岁的学生,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她还期待着魁葵如何以德服人,没想到魁葵抬起一脚,就踹上了虐猫男的心窝。 那大长腿,快准狠,当真是赏心悦目。 跑偏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制止魁葵,魁葵又是抬起一脚,直接踹在了虐猫男的小腹上。 虐猫男重重地撞在墙角,激起尘土无数。 魁葵再次走近虐猫男,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他捂着肚子瑟瑟发抖,下-体传来一股温热,不知是吓尿了,还是被踢了膀胱,导致身体失控了。 他恐惧地看着眼前这个好看到过分的女人。 魁葵轻轻顺着小白的毛,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气,现在可好些了?” “嗯。”小白低低应了一声。 魁葵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继续道:“人在做,天在看。他额间发黑,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整个人的气运已经受了影响。” “必定灾祸不断。对他来说,死了,反倒是种解脱。” “我从不骗你,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嗯。”小白又应了一声,心里依旧有些不高兴。 魁葵叹了口气道:“对不起,最近太忙了,没有看着你。” 小白眼睛更红了,“是我没听你劝,急于成求。傻葵,你没对不起我什么,趁我现在还算清醒,你灭了我吧!” 魁葵鼻头一酸,柔声道:“别担心,不管之后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转而对赵晓英道:“赵老师,小白情况不太好,我带他先走了。那猫还有人,都要麻烦你了。” 赵晓英看着魁葵匆匆离开的背影,不由叹了口气,蹲下身,先将小猫的尸体掩埋。 小橘猫很小,赵晓英只用了一点时间,就掩埋好了。 她心中又悲又气。 她虽然供着灰四爷,平日里可没少喂流浪猫。 校园里不乏可爱亲人的流浪猫,然而人猫和谐相处的表象下,总有那么些见不得光的人。 赵晓英一边责备魁葵冲动,一边又钦佩她的行为。 作为老师的她没办法动手,更何况,这人还极有可能是学校的学生。 她叹了口气,将虐猫男送到了校医院。 经过校医的初步诊断,断了两根肋骨。 赵晓英暗骂道:真是信了你个鬼!这叫有分寸? 而此时的魁葵已经准备带小白上崂山,相传崂山之上有着九尾灵猫的最后一脉。 第145章 上崂山 赵晓英接到魁葵要请假的电话,脸都黑了,憋了半天,也只道了句“好的”。 “不好意思,赵老师,又给你添麻烦了。” 你知道给我添麻烦,倒是别给我添啊! 赵晓英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没事,你去忙你的。那小子的事你不用担心。他自己把肋骨摔断了,纯属活该,和你没关系。” 这是在送虐猫男来的路上,赵晓英想好的说辞。 “什么我摔的,我明明是被打的!老师你可不能睁眼说瞎话啊!”虐猫男闻声,不服道。 赵晓英眼睛瞪得大大的,道:“我就看见你自己摔的。” 反正一没监控,二没人证。 她为自己的学生,为正义,做一回无赖,又如何? 验伤也许能验出来,但看女校医那憎恶的眼神,她会说吗? 来的路上,赵晓英已经把虐猫男的恶行广而告之。 似是应了赵晓英的想法,女校医道:“咳嗽都有可能导致肋骨骨折,何况是摔跤,你自己作恶,就不要诬陷别人了。” 虐猫男咬着牙,道:“我要报警!” “我们已经报警了!”两个眼睛红肿的女孩走了过来。 “你个人渣,我们已经找到你虐猫的证据了,你就等着被学校开除吧!” “凭什么开除我?我是揍了几只小畜生,但又没违法!” 赵晓英看着他毫无悔意的模样,顿时觉得魁葵下手太有分寸了! 就应该把他揍到说不出话! 赵晓英冷冷道:“你是没违法,但对于你异常的行为,其他学生有权怀疑你精神异常。学校出于保护大部分学生的想法,即使不开除你,也会劝退你。” 魁葵挂断电话,揉了揉小白的脑袋道:“你都听到了吧,那家伙的倒霉日子开始了。别生我气了好吗?” 小白身上黑气翻腾,已经看不出哪里是头,哪里是脚。 他沉默了片刻,道:“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是在生自己的气。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傻葵,你不该出手的,这对你不好。” 魁葵的手一顿,微微扬起的嘴角满是苦涩。 她开口道:“没什么不好的,惩恶才能扬善。我先把你封进布偶里,等上了崂山,找到灵猫一脉,一定能找到救你的方法。” “若真是好事,你怎么不让我杀了他?傻葵,我是猫,但不是傻猫。” “过犹不及,惩恶和施恶还是有区别的,这就是我说的分寸,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嗯,我知道,傻葵最聪明了,从小就聪明,不像我,明明一手好牌,却打得稀烂。墨晔要是在,肯定会笑话我,白瞎了他给我的那些灵蛇……” 小白的声音越来越轻,一团黑烟钻进了魁葵手中的布偶猫里。 湿润的眼眶再也含不住更多的眼泪,一滴泪从魁葵眼角滑落,落在她手中的布偶猫上。 “葵儿你也别太难过,这是白儿命中一劫,仙和人一样,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能做的,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胡三奶柔声安慰道。 “我知道的,谢谢三奶奶,我这就带小白去崂山。” “葵葵,我知道我帮不上什么忙,我会留在这里给白大仙祈福的。我知道你本事大,但女孩子家一个人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这是防狼喷雾,你拿着。”夏梦璐递上一个喷雾罐说道。 吴又又将一个登山包递给魁葵道:“这里面是吃的和一些应急物品,时间紧,我只准备了这些,你自己万事小心,别饿着自己。” 王朵瑜将一套冲锋衣和登山靴递给魁葵道:“这个时候山上肯定很冷,这个虽然不太好看,但暖和,你到了崂山就换上。” “我现在就换,谢谢你们!” “你还和我们客气什么,你和白大仙都要好好的啊!” “嗯!”魁葵重重地点点头,换上衣服便出发了。 此时的崂山上,已经融入了一片白色。 一个身穿道袍的女孩儿正在洗衣服,满满一盆的衣服。 她的双手因为长时间浸在冰冷的水中,红肿不堪,手指上更有不少裂口。 此人正是白恋。 第146章 百福庵 白恋本以为自己上了崂山,因着和一眉师徒关系,定然会受到门中长辈的宠爱。 然而,一切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一眉的师父玄诚道人,也就是她的师公,在知道一眉的死讯后,除了表现出哀伤之外,再无别的情绪。 白恋咬唇,哭泣道:“师公,还请您为师父报仇啊!” 说完,便叩了三个头。 玄诚看着爱徒的弟子,眼神渐冷。 “此事不必再提,往后你便是我明和观的人,望戒杀戒躁,好好修炼。”玄诚说完,便挥袖而去。 白恋傻傻地跪在原地,直到她的师伯唤了她三声名字,她才回过神。 道观的日子格外清苦,日复一日的功课,便是洗衣做饭。 而一眉生前在明和观人缘不太好,以至于有心人发现他这唯一的徒儿无人撑腰后,便明着暗着地欺负她。 这才有了刚开始的一幕。 如今正值年底,即将元旦。 道观尊崇农历,倒也没什么过节的气氛,反衬着白恋的日子更加孤苦。 她有收到往日朋友的短信,但都没有回。 她觉得自己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除了报仇,也应该有更高的追求。 白恋紧咬着牙,只当眼前的苦难都是磨炼,默默承受着一切。 她逆来顺受的模样全部落在了一心的眼里。 一心是一眉的师兄,也是白恋名义上的师伯。 “师父,师弟的事,你当真不管了吗?” 玄诚坐在蒲团上,睁开眼,望着一心道:“你想要我如何管?找到那个叫魁葵的女子,替他报仇吗?” 一心皱眉道:“徒儿不是这个意思。” “你应当清楚,福祸相依,生死有命。” 玄诚叹了口气,捋了下花白的胡子道:“一眉的劫,我早与他批过,一切皆因女子起。如今身死,也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若出事了,便要师门出面,明和门也走不到今天。” “是,师父。” 一心行礼应下,但想到那冰天雪地中洗衣服的小姑娘,不由动了恻隐之心,道:“师父可否对白恋多照顾一些?毕竟师弟不在了。若师父分不开身,一心也可代劳。”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玄诚看着眉头越皱越紧的一心,意味深长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年关将近,你也该忙起来了,莫将目光放在一个女子身上。白恋的事,我自有考量。” “是,徒儿这就去处理法-会的事。” 玄诚看着一心走远的背影,不由再次叹了口气,一团白雾随之化开。 而他心中疑惑却如何都化解不开,他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沉默了片刻,去厨房取了壶酒,揣进怀里,便出了门。 魁葵上了崂山,却不知该往哪里走。 崂山道教鼎盛于元、明两代,至清代仍久盛不衰,有“九宫、八观、七十二庵”之称。 历史所留,便有据可查。 然而,九尾灵猫一族却如传说,根本无迹可寻。 魁葵摩挲着腰间的黑猫挂饰,起初,她还能同小白说上几句,可到了崂山之后,无论她怎么呼唤小白,都如同石沉大海。 她知道,小白的情况已经越来越糟糕了。 一点冰凉落在脸上,立刻消融成水。 魁葵抬起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雪。 胡三奶的话回荡在耳边,其实早在一开始,魁葵就知道希望渺茫,只是她不愿意去想,更不会承认。 人在绝望的时候更需要希望。 她眨了眨有些视线不清的眼,随手戴上身后的帽子,往人烟稀少的深山里走去。 一座庵坐落在山腰上,木门敞开着。 门前无人扫雪,显得格外破败。 魁葵抬头看了眼庵前牌匾,“百福庵”。 人生苦短,百福谈何容易? 她这么想着,脚已经迈了进去。 长长的台阶蔓延而上,覆盖着皑皑白雪。 魁葵顺手拿起木门边的扫帚,清扫起来,拾阶而上,口中喃喃道:“小白,你说我能为你求到这百福吗?” 第147章 真美 不知不觉间,魁葵已扫清台阶上所有积雪,来到了门前。 她正抬起手,准备敲门,门却突然开了。 来人是个上了年纪的比丘尼,长得很美。 是的,不是慈眉善目,而是美。 即使她打扮得十分素净,但依旧难掩她风韵犹存的姣好面容。 她见到魁葵并不惊讶,淡然一笑道:“有劳施主扫雪了。天冷,快进来吧!” “施主所求之物,百福庵不一定有,但一杯热茶,庵里还是有的。”说着便侧过身子,转身进了庵。 宽大的衣袍随风而动,曼妙的身姿一晃而过。 魁葵有种被人看透的感觉,捏着腰间的黑猫布偶,跟着比丘尼进了庵。 穿过前院,便是大雄宝殿,也是正殿。 大雄是佛的德号:大者,是包含万有的意思;雄者,是摄伏群魔的意思;宝殿的宝,是指佛法僧三宝。 大殿内供奉着释迦牟尼佛、药师佛、阿弥陀佛三尊佛。 正中端坐的是释迦牟尼佛,主宰娑婆世界;坐在东首的是药师佛,主宰东方净琉璃世界;坐在西首的是阿弥陀佛,主宰西方极乐世界。 大雄宝殿中除供奉本师释迦牟尼佛的佛像外,有的寺院还会在大殿内供奉三世佛像。 所供奉的三世佛像,从时间上讲,为过去世迦叶佛,现在世释迦牟尼佛和未来世弥勒佛,俗称“竖三世佛”。 “施主,可要上香?” “有劳师太。”魁葵双手合十行了佛家礼。 比丘尼笑了笑,回了一礼,随即指了指魁葵腰间的小白。 “这小家伙可进不了殿。施主若是信得过贫尼,可交由贫尼保管。” 魁葵越发确定眼前之人是隐士高人,指腹摩挲着腰间布偶,思考了几秒后,便将其解了下来。 “有劳师太。” 比丘尼看着魁葵走进大雄宝殿的背影,嘴角的笑容却淡了下去。 她的目光落到布偶上,心中暗道:这就是你说的好姑娘吗? 见庙便进,见佛便拜,许是有着几分信仰,也存了几分善良。 但与我不过是今日初相识,即使我是佛门中人,对我,未免也太过信任了吧? 俗话说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比丘尼这般想着,转而看向手中的布偶,正欲凝神去查看,却感觉到被一道视线锁定住了。 她察觉到这道视线对她并没有恶意,但却依旧让她心里发毛。 她有预感,但凡她敢轻举妄动,今日她必定身首异处。 比丘尼收起探查的心思,也收起了对魁葵的轻视。 搞了半天,小丑竟是她自己。 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善良只会被践踏。 从魁葵把小白封进布偶那一刻起,她便将全部身家付诸于布偶之上。 布偶在,人在,布偶丢了,她也能第一时间找回来。 若有人胆敢伤害小白,那么对不住了,处于崩溃边缘的魁葵绝不会坐以待毙。 就在比丘尼愣神之间,魁葵已经上好香,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魁葵也不急着取回布偶,而是试探着询问道:“师太,您可是知道我今日会来?” 比丘尼回过神,下意识道:“嗯,今日有客。” 魁葵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因为期待,而兴奋地跳动着。 “师太,可知我为何而来?” “嗯,他同我说了,你的亲人遇了难,但具体是什么难,他并不知道。只知道,你会来崂山,你我之间有这一面之缘。” “他?” “嗯。”比丘尼应了一声,看了眼愈发阴沉的天色,心情也跟着有些糟糕起来。 她将布偶送回魁葵手中,转身道:“随我来吧,雪下大了。” 魁葵还想问比丘尼口中的“他”是谁,但见她突然变了脸色,也没急着开口,而是乖巧地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一条长廊。 长廊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福”字,其中有楷书、行书、草书、隶书、篆书等等,达上百个。 比丘尼将魁葵引入了禅房,为她倒上一杯茶后,开口问道:“他还好吗?” 魁葵行茶礼的手一顿,你不告诉我他是谁,我怎么告诉你他好不好? 比丘尼看着她愣住的模样,笑道:“贫尼法号真美。” 魁葵隐隐猜到,真美师太口中的“他”是谁了。 第148章 好的定义 世人总将“真-善美”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所以,魁葵在听到“真美”这个略带古怪的法号后,立刻就想到了远在中海市的真善大师。 况且,真善大师曾多次询问过魁葵与身边之人是否安好。 如此想来,二人为故人,一切倒也说得通了。 魁葵低声问道:“师太问的可是真善大师?” 真美师太轻嗯了一声,俏脸微红,目光却看着魁葵面前的杯盏,道:“这可是你自己猜的,我可没说,来日若是他问起来,你可要如实说。” 魁葵闻言,神色不由暗了暗,真善大师想来没有多少来日了。 真美师太并没有察觉到魁葵的异常,反而急着道:“我也不是很想知道他的近况。” “你喝茶吧!我这山高路远,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不多,这茶是其一。” 魁葵点点头,呷了一口,茶香四溢,入口回甘,茶的确是好茶,但她却没有品茗的心思。 她放下杯盏,当即开门见山地问道:“师太可知九尾灵猫一脉?” 真美师太想了想,摇了摇头,“未曾。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二。你这布偶里的,可是入了魔的地仙?” 魁葵急切地点点头,“师太是否有救治的办法?” “莫急,先说说,你与这地仙什么关系?”真美师太好整以暇地饮了杯茶,问道。 “我为他开堂,供奉多年。他入魔,也因我而起。” “详细说说。”真美师太不知从何处拿了盘瓜子出来,嗑了起来。 魁葵:“……” “你也来点?” “不了。” “那快说吧!” 魁葵再次语塞,稍稍梳理了下思绪,便长话短说,将自己和小白的相识相知相处娓娓道来。 “说得不怎么样,故事倒是个好故事。” 真美师太拍了拍手,道:“取出来,我看看吧!净化魔气,我兴许还能帮上些忙。” 魁葵道了声谢,立刻解开了小白的封印。 真美师太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黑影,盘膝而坐,凝神诵经。 生涩拗口的梵音从她口中吟诵而出,变成了美妙至极的歌声。 魁葵虽然听不懂,但烦躁的心情却跟着平静下来。 她不由想起小时候,真美师太的声音和姥姥哄睡时的声音渐渐重合,姥姥的手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真美师太皱眉道:“醒醒!” 魁葵闻声,猛然惊醒,没想到自己竟然睡着了。 她看着悬在半空中黑气散去的小白,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多谢师太!” 真美饮了口茶,道:“不用客气,算是你扫雪的回礼吧。” “只不过,你确定这是猫?”她皱着眉,看着小白身后的九条尾巴,补充道。 “是。”魁葵应了一声,伸出双手。 沉睡中的小白缓缓飘进了魁葵的怀里,化作柔软的一团。 魁葵小心翼翼地捧着,感受不到怀中任何的重量。 “师太,小白这是好了吗?” 真美师太抿了口茶,道:“这要看你对好的定义是什么了。” “如果是恢复神智,那算是好了。” “如果是恢复应有的实力,那便是没好。” “这么说吧,现在的他已经不算是地仙了,往后也不可能成仙了。他的根基毁了。拿我们人来说,就是废了。” 第149章 眼神要吃人 魁葵身子一颤,她知道小白对于自己的修为有多看重,不然也不会走火入魔。 小白不会接受这样的自己,这绝对不算好! 更何况,根基被毁,也意味着不能再修行。 即使真美师太没说,魁葵也清楚,小白只剩下入轮回这唯一的一条路了。 她咬了下唇,趁着小白还没清醒,再次将其封入布偶之中。 魁葵心中暗道:看来还是要找到九尾灵猫一脉。 时间不等人,这般想着,她便起身准备离开。 “你要去哪儿?你还没同我说他的事呢!”真美师太见状,忙起身阻止道。 随即,她干咳了一声,望向窗外,状似无异道:“他在中海市还好吗?” 魁葵正欲回答,手机突然响了,是姜堂正。 “喂,魁葵,真善大师圆寂了。他让我转告你,莫要太过伤心。人生一世,尽力便好。” 魁葵知道真善大师时间不多了,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更没想到他在离开前,竟然还能想到自己。 还有那意味深长的最后一句话,这尽力指的是真善大师自己,还是指魁葵眼下的处境。 真美师太见魁葵怔在那里,连电话那头挂了都没有察觉,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真善大师圆寂了。” “你说什么?”真美师太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摇了摇头,眼泪瞬间奔涌而出。 “不会的!他身体向来硬朗,怎么会突然圆寂?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魁葵还未来得及开口,门突地被推开了,一道人影冲了进来。 玄诚看到百福庵门前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便意识到不对劲。 真美师太爱风花,爱雪月,爱研读经文,美好得不可方物,自然不带什么烟火气。 扫雪这种事,她绝不会做。 他担心百福庵来了不速之客,立马冲了进来。 “真美师太,你还好吗?” 真美师太红着眼,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手是拿屎吃的吗?进门前,不知道敲门?” 言语粗鄙,直接把玄诚惊呆在当场。 这还是他认识的真美师太吗? 真美师太却不管他怎么想,也没再看他,转而望向了魁葵道:“莫管旁人,魁葵,你接着说!” 玄诚惊上加惊。 魁葵,是害死他弟子的魁葵吗? 如此古怪的名字,重名的可能性很低。 但若真的是,怎么会和真美师太认识? 然而,魁葵一开口,他更加震惊。 真善没了?还是为了中海民生发展这种大义没的! 那他岂不是这辈子都斗不过真善了? 那真美师太她…… 玄诚不敢再想,大气也不敢出,身子更不敢动。 余光偷偷瞥着真美师太,只见美人垂泪,见者也跟着肝肠寸断。 真美师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问道:“他可有什么话带给我?” 魁葵不知真善大师和真美师太之间有何渊源,但想到真善大师会因为自己的事联系真美师太,二人必定关系匪浅。 想来,真善大师也不希望真美师太太难过吧! “大师让我转告您,莫要太过伤心。人生一世,尽力便好。” 真美师太轻哼一声,道:“呵,他也知道我会伤心?” 她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直流。 魁葵想要上前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真美师太很快停止了大笑,她看了一眼身侧的魁葵道:“他没给我留话吧?罢了,你也不用回答。” 她转头看向玄诚,道:“今日带酒了吗?” “带了!”玄诚连忙从衣服里掏出酒坛子,“还温着。”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我何尝不是早已入魔道?” 真美师太从玄诚手中夺过酒坛,当即,饮了一大口,辣得她直咳嗽。 魁葵比玄诚快一步,轻拍着真美师太的后背。 良久,真美师太才缓了气来。 她的脸上浮起两团红晕,席地而坐,摇头道:“一点都不好喝。” “小姑娘,你别管我了,忙你自己的事情去吧!” “对了,你不是想知道九尾灵猫的事吗?呐,你问他!” 魁葵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道了声谢后,便看向玄诚。 她心中不由一个咯噔,我有得罪这位道长吗? 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仿佛要吃人? 第150章 我赶时间 魁葵抱拳行太极握礼,道:“福生无量天尊。还请道长解惑。” 玄诚并没有回礼,而是捋了下胡子,道:“九尾灵猫一族的下落,我是有所耳闻,但在告知你之前,我有一事,要问你。” “道长请问。” “你可认识我徒儿一眉?” 魁葵瞳孔微张,咬了下唇,坦诚答道:“认识。” “果然是你!”玄诚突然之间气势暴涨。 魁葵双脚未动一步,身形更是连晃都没晃一下。 “我已回答道长问题,还请道长告知九尾灵猫一族的下落!” “呵!我既已认出了你,自然知道了你和一眉之间的仇怨,你觉得我还会告诉你九尾灵猫一族的下落吗?” 玄诚话音落下,便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后腰。 “一码归一码。言而无信,便是你的不是了。”真美师太半躺在地上,俏脸通红道。 玄诚忙蹲下身子,关切道:“地上凉,我先扶你起来。” 真美师太一手将他推开,“言而无信的人,不要碰我!” 她对着魁葵招了招手道:“小姑娘,扶我起来。” 魁葵闻言,小心翼翼地将真美师太扶到了床上。 真美师太冲她挤了挤眼睛,低声道:“玄诚那徒儿我知道,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你是王鹤看好的人,我站你这边。” “多谢师太。” 二人声音虽轻,但架不住玄诚耳力好。 他知道,王鹤是真善的俗家名字。 嫉妒使人丑陋,冲动使人丧失理智。 本来对于白恋的话,他还将信将疑,如今却信了个七七八八。 他不会特意去给一眉报仇,但仇人送到眼前,那就另当别论了。 玄诚默默表演了一番吹胡子瞪眼后,心中已有了计策。 “真美师太,我玄诚自然是个言而有信之人。” “小姑娘,我明和观中有典籍曰,九尾灵猫一脉隐于崂山鱼鳞瀑,也就是现在的潮音瀑。” 魁葵感激道:“多谢!” “莫要谢我,我不过是遵守约定而已。现在,轮到我和你清算我徒儿一眉的事了。” “待我找到九尾灵猫一族,处理完自己的事后,自会来找道长辩驳。” “辩驳?呵,这么说来,你重伤我徒儿还有理了?” 魁葵看着玄诚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顿时明白一眉像谁了。 果然,有其师必有其徒! 她心中牵挂小白一事,急着去寻那九尾灵猫一族,也不再打算与玄诚多分辩,直接问道:“道长想如何?” “你重伤我弟子,你受我三掌,如何?” “好!”魁葵想都没想,便应了下来。 “不行!”真美师太却急了。 她撑起身体,红着水汪汪的眼睛,对玄诚道:“你这是以大欺小!” 真美师太又对魁葵道:“傻姑娘,你不要命了吗?这家伙雷法大成,你答应他做什么!” “真美师太,你也太瞧得起这小姑娘了,对她,我还不至于用雷法。” “这可是你说的!” 真美师太从床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想走到魁葵身边,却被后者反手摁了回去。 “师太,我不会有事的。” “玄诚道长,三掌,还望快一些,我赶时间。” 魁葵说着,便扎下马步,对着玄诚招了招手。 嚣张,实在太嚣张了! 玄诚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真美师太一脸焦急的模样,也不好意思下死手。 他擅雷法,更擅硬气功,运了七成力,一掌拍了出去。 魁葵马步未动,以拦手拦截玄诚的攻击,后转捆手,凭借瞬间捆拉之力,令玄诚突然失重。 玄诚前冲数步,直接双膝跪在了真美师太的面前。 他显然没想到自己会如此狼狈,短暂的愣神后,连忙爬了起来,衣袍上沾了不少灰。 他喉结耸动,如鲠在喉。 “你怎么还还手?” 魁葵再次做问路手,反问道:“不还手,难道站着,任凭你打吗?” “道长,你年长我数十岁,怎会如此天真?还有两掌,请吧!我赶时间。” 这是魁葵第二次说赶时间。 玄诚彻底被激怒,他收起了所有轻视之心,也拿出了十成力。 一道带着起劲的掌风拍了出去。 魁葵指尖红丝飞出,织网成布,将其拦了下来。 “你!你个小姑娘不讲武德!怎么还用术法!”玄诚指着魁葵,怒斥道。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再手下留情了!” 真美师太立刻意识到玄诚要做什么,连忙出声阻止道:“玄诚,你说过不动雷法的!” “我说了吗?我不承认!”玄诚被气糊涂了,运足了气,掐诀而动。 一道雷击从天而降,劈烂了真美师太的卧房,玄诚也清醒了过来。 他暗道:糟糕! “真美,得罪了!”他高呼一声,在房子塌掉前,将真美抱出了房间。 第151章 轻生的尼姑 “你混蛋!你疯了啊!” “对一个小姑娘至于下死手吗?一眉是死了吗?需要她以命换命?” 真美师太疯狂地捶打着玄诚的胸膛,怒骂道。 玄诚将真美师太轻轻放下,脸色也不好看。 “你这屋子,我会让人来修。” 他顿了顿,继续道:“一眉死了,被你口中的小姑娘打到重伤不治,死的。” “他脾气是怪了些,但品性并不差,他做事有时是不顾礼法,但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人死为大,还望师太口下留德。” 真美师太没想到魁葵和一眉之间结了如此深的仇怨。 她看着一脸严肃略带悲切的玄诚,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由望向了她已经倒塌的房屋。 玄诚也看向了那堆坍塌的废墟,那个小姑娘应该化成灰了吧? 一眉,你的仇,师父也算替你报了。 唉!造孽啊! 玄诚并没有报仇后的爽快-感,更多的是后悔。 他虽师出有名,但即使是正当防卫,防卫过当也是罪。 他只是想给魁葵一些教训,没想到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做出了这般无法挽回之事。 正当玄诚拧眉沉思之际,一只白皙的手从废墟中探了出来。 周围砖石发出“哗啦”之响,一一滚落。 一个窈窕的身影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正是魁葵。 她身上的冲锋衣因为雷击变得破败不堪,原本扎起的马尾也散了开来。 本该是狼狈无比,但她眸光清亮而坚定,容颜艳丽。 头顶阴霾,脚踏废墟,硬是让人觉得耀眼夺目,轻视不得。 “你……”玄诚震惊得说不出完整话来,心底却生出一丝庆幸。 真美师太倒是率先反应过来,惊喜道:“小姑娘,你还活着?” 魁葵点了点头,道:“我没事,让师太担心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破烂的衣服,一摸口袋,手机已经烂了,好在里面的SIm卡完好无损。 再看满地砖石碎片,魁葵也不知道自己的背包被压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她摸了摸腰间的布偶,索性没丢,小白也没事。 她轻叹一声,落魄是落魄了些,但寻找九尾灵猫一脉,还是要继续。 真美师太见状,忙道:“客房里还有些衣服,你等等,我这就去给你拿!” 离开前,她还不忘嘱咐道:“玄诚,小姑娘已经受了你三掌,你可不能再动手了!” 回过神的玄诚苦笑道,“知道了。” 他没说的是,瞧魁葵毫发无伤的模样,即使再动手,也不会有任何胜算。 自己徒儿栽在这样一个小姑娘手里,死得不冤。 魁葵从废墟上跃了下来。 玄诚的雷法的确要比一眉精进许多,但她的身体经过五色石淬炼后,也不弱。 如今,想靠雷法激发剩余的五色石神力,也没那般容易。 魁葵心中也有些憋屈,雷法伤不了她,但打在身上还是很疼的。 更别说手机坏了,衣服烂了,背包也没了…… 左右都要等真美师太回来,她冷冷望向玄诚,开口道:“一眉脾气古怪与否,品行端正与否,我无权评价。” “但他伤我父亲是事实,助纣为虐,害我朋友也是事实。” “他有他的考量,我有我的立场。我与一眉是动过手,但绝对没使他重伤不治的地步。” “毕竟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人是犯法的。” 最后一句话,重重地撞在了玄诚的心上。 他对着魁葵施了一礼道:“刚才,抱歉了。” 玄诚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始问起白恋的事情。 魁葵看真美师太还没回来,便将自己和一眉以及白恋之间的恩怨告知了玄诚。 这和白恋所说的,显然是另一个版本。 玄诚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是一眉做的不对。” “若你所言非虚,你那蛇仙命格的确是向天借的,不算是偷。” “天道借你,你还于天道,的确不欠白恋。” “是他们师徒俩想错了,一步错,步步错。我也险些犯了错。”玄诚郑重地向魁葵行了一礼。 魁葵起身回了一礼。 正巧真美师太带着衣服回来了,是比丘尼常穿的海青。 “你我身形差不多,应该能穿。我这儿也没别的衣服了,你别嫌弃。” “御寒足够了,多谢师太。”魁葵换上海青后,告别二人,带着腰间的布偶,出发了。 来时背包客,去时小尼姑。 潮音瀑是崂山的景点之一,但正值年底,游客并不算多。 魁葵特意避开游人,朝潮音瀑的顶端走。 正所谓站得高,望得远。 当魁葵运足目力,环顾四周,目光顺着瀑布而下,那飞溅的水花下,闪着幽光。 魁葵双眸微眯,暗道:找到了! 刚爬上来没少花时间,上山容易,下山难,原路返回,不知道还要耽误多少时间。 她皱了下眉,四下看了看。 这里地势陡峭,除了像她这般天赋异禀的,一般真不会有游客上来。 她握紧腰间的布偶,深吸一口气,对着飞溅水花下的幽光,一头扎了下去。 然而,瀑布顶上没人,不代表其他地方没人。 纵身跃下的魁葵隐约听到,有人喊了句:“尼姑自-杀啦!” “哗啦!”一声响盖住了所有声音。 冰冷的水充斥着魁葵周围,她看着水下的那抹幽光,快速游了下去。 第152章 水猴子 魁葵眼看离那幽光更近了些,脚踝突地被什么抓住了。 她回头一看,粼粼波光下,印出一张男人的脸。 男人年纪与魁葵相仿,他拽住魁葵脚踝后,下一步便去搂魁葵的腰,向上游去。 魁葵眉头一皱,联想到入水前听到的声音,便猜到对方可能就是那个误会她轻生的人。 但她并不是求死啊!她入水是为了求生。 罢了,人家也是好心,那便上去解释一下。 然而潭底的那抹幽光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微微闪动,逐渐变得暗淡。 魁葵顿时心急如焚,她掰开对方的手,用力往上一送。 借着力的反作用,再次往水底游去。 那人显然没想到这小尼姑寻死的心如此坚定。 但他一口气快憋不住了,他看了一眼还在不断下沉的小尼姑,却只能顺势向上游。 他是见义勇为的三好青年,但也不至于为了素不相识的人,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哗啦!” 破水而出,他刚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右脚突地一沉,猛地再次落入水中。 他有些慌乱地蹬着腿,身子却不断地快速下沉。 一时心慌,吞了好几口水。 即将沉到潭底的魁葵已经发现那幽光是一个阵法。 阵法的中心是一只长着九条尾巴的猫。 她虽不知该如何解,但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 她正欲运气,余光却瞥见那男人又下来了,紧锁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然而下一刻,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男人双手无力的垂着,显然不是在游泳,更像是飘着。 他闭着眼睛,仿佛已经失去了意识。 而他能在水中行动如此之快,是因为他被一只遍体长毛,红目黑面的怪物拖着。 水猴子! 俗称水鬼。 传闻溺死于水中的人的冤魂所化为类似伥鬼的鬼怪,必须以溺毙一人来代替,才得以脱身。 魁葵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阵法,恨不得咬碎银牙。 她终究没法看着那人死在自己面前。 若这人是为了别的原因落水,着了水猴子的道,她兴许还能自私一回。 但这人偏偏是因想救她入水。 于情于理,她都没办法见死不救。 她双眸一闭,不再去看那逐渐暗淡的阵法,望向水猴子时,眸中迸射出滔天的怒火。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今日便送你一程! 魁葵的身体宛若弦上的箭,在水中划出一道水浪,一头撞向了水猴子。 水猴子刚想着今日运气不错,又有人送上门来。 然而,下一秒,他便飞上了天。 水猴子在水中力大无比,以至于他飞出水面的时候,手里还牢牢拽着一个人。 一人一鬼落到了岸上。 水猴子已上岸则无缚鸡之力。 魁葵转身去看潭底,哪里还有幽光,哪里还有刻着九尾灵猫的阵法。 她双拳紧握,暗道:大不了再爬一次山,一定能找到的! 一定能! 这般想着,她立刻游上了岸。 她没理瘫在地上仿佛死狗一般的水猴子,而是直接去探男人的气息。 好在她出手及时,那人并没有生命危险。 魁葵起身,目光冷冷地盯着水猴子,抬起一脚就踩在了它的腹部。 今日,要不是这家伙突然出现,捣乱,她何至于错过九尾灵猫一脉的线索。 她越想越气,越踩越用力。 在水中的水猴子都斗不过魁葵,何况上了岸。 嗷嗷叫了几声之后,便没声音了。 放在以往,魁葵可能还会好心超度一番,但是现在,杀! 下一刻,水猴子烂了,也死了。 是的,被魁葵生生踩烂了。 莫长生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这尼姑怎么这么暴力,出家人不该慈悲为怀吗? 怎么这么暴力? 魁葵察觉到男人醒了,目光冰冷地凝视他。 “我没有要自-杀。” 寒冬腊月,湿衣贴身,莫长生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呵呵,误会,都是误会……谢谢你救了我啊!” “诶,小尼姑,你别走!”莫长生下意识想要起身,脚上一疼,摔倒了地上。“嘶!” 他见魁葵回头,忙道:“小尼姑,你行行好,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帮我喊人来吧!这天寒地冻的,我脚又受了伤,我会死在这里的!” “没有能力的善良,同自-杀无异。”魁葵一把将莫长生抗在了肩上,朝山上跃去。 第153章 幸运的倒霉蛋 莫长生看着眼前不断掠过的景象,暗道这次真的遇上高人了! 只是高人,大多脾气古怪。 眼前这个小尼姑也是。 “那个,我叫莫长生。小尼姑,你怎么称呼?” “我不是尼姑,我叫魁葵。” “可你穿的……” 魁葵打断道:“借来的。” 莫长生尴尬地笑了笑,气氛又变得尴尬起来。 “那个,魁葵,你不是轻生,你干嘛往水里跳?” “找东西。” “什么东西啊?这里我还算挺熟的,你同我说,兴许我见过呢!” 魁葵皱了下眉,连真美师太和玄诚道人都不知道的事,一个普通人怎么会见过? 但魁葵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心理回答了。 “九条尾巴的猫,你可见过?” “那倒是没有。” 魁葵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还真是病急乱投医。 “不过我见过八条尾巴的猫,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 魁葵脚下一滑,差点连带莫长生一同摔下山,好在她身手矫健,恢复了平衡。 世间凡是有七窍者皆可修炼成仙,而猫自然在其中。 每修炼一百年,猫就会多长出一条尾巴,等到有九条尾巴的时候,就算功德圆满。 虽是地仙出身,但天上的仙都要敬让三分。 但第九条尾巴却是极难修到的。 当猫修炼到第八条尾巴时,需要帮助它的主人亦或是主人的后代实现一个愿望。 心愿完成后,猫会长出一条新的尾巴,但是从前的尾巴也会脱落一条,仍是八尾。 这个奇怪的死循环,仿佛无论怎样都不可能修炼到九条尾巴。 所以,九尾灵猫同九尾灵狐一样,说是九尾,但实则更多是八尾。 魁葵直接将莫长生放下,紧张道:“能!你真见过?在哪里见过?什么时候见过?” 莫长生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结巴道:“就几年前,在这山里。” “那八尾猫还会说话,问我有什么心愿。” “你说了什么心愿?”魁葵激动道。 “你……你松手,你捏疼我了。” 莫长生话音刚落,魁葵突感一道凛冽的气浪袭来。 她微微侧头,一缕青丝落了下来。 而身前的莫长生却突然不见了。 魁葵耳朵微动,猛地抬起头。 树枝之上,正是莫长生,他目光呆滞,仿佛丢了魂。 而他的肩膀上站着一只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猫。 猫的身后是八条洁白的尾巴。 “作为出家人,怎可伤人?”莫长生木木地开口道。 魁葵身子微微颤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 找到了,小白,我找到了!不,我们被找到了! 魁葵正欲开口,莫长生却抢先道:“也是,你们这些修佛修道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伤人也没什么奇怪的。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动我的主人后代!” 莫长生说着,突地从树上跃了下来,扑向了魁葵。 魁葵幻想过无数次和灵猫一族相见的场景。 唯独没想到,一见面就要兵戎相见。 她想解释,奈何八尾灵猫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魁葵都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倒霉。 第154章 又不认识,干嘛要听话 魁葵怕伤到莫长生,更担心和九尾灵猫闹僵,她还有求于对方,下手诸多顾忌,只能一退再退,打得十分憋屈。 而被八尾灵猫控制的莫长生却是下手狠辣,招招要魁葵的性命。 纵使魁葵身法灵活,宽大的海青也被破开了好几道口子。 好在魁葵的身体经过五色石的淬炼,已非凡人之躯,否则必定会留下诸多伤口。 魁葵秀眉轻拧,这样下去不行! 小白的事没解决,自己反而要栽在对方手里了! “莫长生,对不住了!”魁葵低声道了一句。 魁梓玉说过,如果好好讲道理,对方不听,那就用拳头打到对方听。 魁葵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八尾灵猫敏锐地察觉到危险,立刻朝后飞退。 魁葵没有掐诀,也没有念咒,而是用起了傀儡术。 红色的丝线从她指尖飞出,缠向了莫长生。 莫长生挥动利爪,似要将丝线斩断。 然而这些细细的丝线却十分坚韧,弹开了莫长生的手后,反而向他的手腕缠来。 白色八尾灵猫的一双冰蓝色眼瞳微震,越发确定眼前的尼姑是个邪修! 原本轻搭在莫长生身上的毛绒小爪猛地伸出了尖锐的指甲,深深抠进了他的肩膀。 莫长生的肩头一下变得鲜红。 魁葵完全没想到,刚才还义正严辞要讨伐她的灵猫,竟然会突然伤害莫长生。 而在鲜血流出的瞬间,莫长生黑色的眼眸也被染成了血色。 他微微呲牙,原本木讷的脸上写满了怒意。 魁葵清晰地感受到,灵猫和莫长生之间的连接更深了。 莫长生的动作也变得更加迅猛,五感越发灵敏。 他轻巧地避开魁葵的红丝,仿佛在丝线中跳舞,不断与魁葵拉近距离。 魁葵看穿了八尾灵猫的心思,想要肉搏? 那就试试! 已经冲到魁葵面前的莫长生突然消失,下一秒,便出现在魁葵的身后。 他嘴角微微上扬,泛白的双唇与鲜红的肩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莫长生对准魁葵的脑瓜子,一爪子拍了下去。 令他没想到的是,魁葵的后脑勺仿佛长了眼睛。 她突地腰身一拧,身子一侧。 莫长生一击落了空。 他正欲转变攻击方向,去抓魁葵的脸,却被一只纤纤素手握住了手腕。 八尾灵猫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区区凡人也敢…… 嗯?怎么动不了了! 一股极大的力量将莫长生的手向下压去。 八尾灵猫还没有回过神,手已经被反压到了身后。 冰蓝色的眸中,震惊转而被愤怒代替。 莫长生的另一只手以一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角度朝魁葵袭去。 倒霉的莫长生,这胳膊看来是废了。 魁葵完全不躲不避,伸出另一只手,直接抓向了附在莫长生身上的八尾灵猫。 一出手,便对准了灵猫的脖颈。 八尾灵猫自然不会乖乖就范,她抬起自己的爪子,朝莫长生的脖子挥去! 准备再来个升级! 一人一猫动作皆是极快,甚至无法判断谁更快一些。 “住手!”一道清朗的男声突然出现。 八尾灵猫的爪子下意识一顿,魁葵却没有停,一把将八尾灵猫拽在了自己的手里。 八尾灵猫扭动了下身子,气道:“我二叔都喊住手了,你怎么不住手!你耍赖!” “我又不认识你二叔,干嘛要听他的话?” 魁葵反问着,目光却注视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 男人约莫三十左右的年纪。 一袭青衫长袍,青丝玉冠,狭长的眼眸,淡粉的薄唇,很是好看。 魁葵心跳得很快,自然不是因为男人的美貌,而是因为他身后九条毛茸茸的白尾。 第155章 你揍她啊 八尾灵猫很是气愤,仗着自家二叔在场,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魁葵手里的猫质。 她蹬着四肢,叫嚣道:“小尼姑,有眼不识泰山,我二叔可厉害了!识相的,立刻放了我!” “是吗?那今日我便好好认识一下!”魁葵紧盯着孙思邈,嘴角不自主地上翘。 孙思邈被盯得头皮发麻,这个人类是什么情况?看人的眼神好奇怪…… 再看他家侄女,狭长的眸不自觉的眯成了一条线。 他冷声呵斥道:“住口!” 孙豆豆笑道:“听到没,我二叔喊你住口!快放了我!” 孙思邈被自家小侄女气得太阳穴突突的跳! 从他出现,到两次开口,说话的对象全是自家侄女孙豆豆。 然而,这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倒好,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孙豆豆,我喊你住口!” “你看看你的小主人被你伤成什么样子了?若不是我及时制止,此刻他还有命吗?” “我看你是不想要第九条尾巴了!” 孙豆豆脑袋微垂,下意识看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莫长生。 是啊,她真是被气糊涂了,要是她刚才那一爪子拍下去,她这脆弱的小主人还有命活吗? 孙思邈看到自家小侄女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便将注意力放到了魁葵身上。 他看魁葵的装扮,便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道:“在下孙思邈,小侄一时糊涂,还请师太高抬贵手,放了小侄。” 魁葵已经懒得解释自己不是尼姑一事,看了看手中的猫质,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她按照孙思邈话的字面意思,高高抬起了捏住孙豆豆后颈的手。 “你侄女误会我在先,对我不敬动手在后,如今又伤了我朋友。岂是一句一时糊涂便可盖过去的?” “师太说的是。没想到豆豆小主人竟是师太的朋友,说来我们也是有缘。” 孙思邈尴尬地笑了笑,继续道:“在下族内灵草灵药诸多,定能将师太朋友的伤治好。” “至于小侄对师太造成的困扰,在下也定当竭力补偿。” 魁葵闻言,嘴角不由上扬,这不就成功了一半嘛! 孙思邈见她笑了,不由松了口气。 然而,孙豆豆突然开口道:“二叔,你对她那么客气做什么!你揍她啊!她一个人类小姑娘,肯定打不过你的!” 孙思邈暗骂孙豆豆蠢货! 打不打得过,两说。 眼下你还在她手里,二叔能不能出手,你心里没点数吗? 就算要揍,也是先把你揍一顿! 但凡你平日里好好修炼,至于连个人类小姑娘也打不过嘛! 至于你二叔一把年纪,在一个乳臭未干的人类小姑娘面前,这般低眉顺眼嘛! 你还有嘴说,你是嫌对方不够生气,还是嫌自己命太长啊! 孙思邈越想越气,魁葵都瞧见他头顶生烟了。 她笑着安慰道:“孙前辈莫要动气,谁家中还没个不听话的孩子呢?” “是。嗯?”孙思邈还没回过神,便见魁葵几步走到莫长生的身边,单手将其扛了起来。 “师太,您这是?” “自然是救人。孙前辈,带路吧!”魁葵说着便将孙豆豆塞进了孙思邈的怀里。 孙豆豆逃离了魁葵的魔爪,第一反应不是好好反省,而是张牙舞爪地想要扑向魁葵。 好在孙思邈反应极快,一拳头揍在她毛茸茸的猫头上。 孙豆豆当即头晕眼花,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呵呵,让师太看笑话了。还不知师太法号?” “叫我魁葵,便好。” “魁师太,听你刚才话里的意思,你家中也有不听话的晚辈?” “算不上晚辈,比我小了几岁的同辈。” 魁葵摸着腰间的小白布偶,继续道:“听闻刚才前辈说,您族内有不少灵草灵药,不知能否出手救治下我这弟弟呢?” 孙思邈察觉到怀中异动,直接指尖一点,孙豆豆立刻被禁了言。 他笑道:“好说,好说。” 布偶中的小白已经苏醒,听到的便是这句。 谁是弟弟?我是白大仙好嘛! 诶,我的修为呢? 完了,我是只废猫了…… 孙思邈走到一棵树前,停下,一掌轻拍树干。 一个刻着九尾灵猫的阵法突然闪着幽光出现。 他单手不断掐诀,一道光幕随之拉开。 孙思邈侧身一步道,“请。” 魁葵一脚踏入光幕,眼前一切突地天旋地转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踏进了滚筒洗衣机。 渐渐地,五感消失,魁葵只觉得整个人都昏昏沉沉起来。 她灵台中的精神树微微抖动。 魁葵心有所感,立刻运起了精神力。 头脑逐渐清醒的同时,五感也慢慢回归。 待魁葵看清眼前的一切,已经身处一片鸟语花香之中。 孙思邈打得一手好算盘,想利用阵法将魁葵弄晕,然后再扔出去。 无论魁葵本事多大,也找不到入门的方法。 这小姑娘怎么会没晕呢? 孙思邈见魁葵看了过来,连忙收起了眼底的惊讶。 然而,魁葵已经看见了。 若说孙思邈问心无愧,什么都没做,她绝对不信。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魁葵对他笑了笑,指尖一勾。 孙思邈怀中的孙豆豆立刻落入了魁葵的怀里。 她顺手将莫长生交给了孙思邈,漫不经心道:“我与豆豆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在这儿的这段时间,就麻烦豆豆带我逛逛吧!” “逛!逛个屁!你个无耻的人类!” 孙豆豆话一出口,孙思邈便道糟糕。 他下的禁言术什么时候被解开了? 肯定不是孙豆豆解的,她没这个本事,那么只有眼前这个小姑娘了! 魁葵顺着孙豆豆洁白的毛,笑望着孙思邈道:“我区区人类,自然是比不上九尾灵猫一族崇高。希望你们能言而有信,莫要出尔反尔!” 孙思邈身子下意识一颤。 完了,踢到铁板了,这厉害的小尼姑哪家的? 崂山上的尼姑庵不多,没听说出了个这么厉害的小丫头啊! 还有她这手法,也不像是佛家的啊! 第156章 手上功夫真好 孙思邈硬着头皮,干笑了两声道:“呵呵,这是自然。” “那个,我先安顿下师太的小友。豆豆,你好生招待师太!”他说完,脚底抹油般迅速溜走。 “诶!二叔!”孙豆豆伸长了脖子,奈何大半身子被魁葵牢牢拽在怀里。 她有心逃跑,最终还是失败了。 脑袋和两只前爪软绵绵地挂在魁葵的胳膊上,无力地垂了下来。 她是年少天真,但也不是真的愚不可及。 连她的二叔都舍她而去,她还能如何反抗? 但一想到这里毕竟是自己的地盘,孙豆豆又起了作死的心。 然而,下一秒落在她脑袋上的手让她彻底清醒。 她听魁葵清清冷冷道:“你这身白毛养得真好,又顺又亮。” 孙豆豆不由打了个寒颤,立刻乖巧地转移话题,道:“呵呵,一般一般。我带师太私下逛逛吧!” “这里虽然还是崂山,但风景可比外面美上许多。” “嗯。” 孙豆豆因着心里紧张,嘴上就不停地说着,介绍各处的风景与由来。 魁葵静静聆听着,偶尔也会问几句或是赞赏一番。 抱着孙豆豆的手感受着猫儿传来的温暖,魁葵不由想起了小白。 小白是灵体,虽然已经修炼到可以凝结出实体的状态,但手感和活着的猫儿还是有区别。 没有活泼强烈的心跳,也没有这般炽热的体温。 魁葵心里想着小白,手上便有了动作,手不自觉地抚摸向孙豆豆的脑袋、后颈直至后背。 一下,一下,又一下。 纤细的手指探向了孙豆豆的下巴,轻轻挠着。 孙豆豆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什么紧张、戒心、警惕、不甘全部抛之脑后。 她刚沉浸在舒适中,下一秒,魁葵的手又落到了她的背上。 孙豆豆心中没来由地闪过一丝失落。 “怎么不接着说了?”魁葵见孙豆豆似乎并不反感自己撸猫,手指又探向了她的下巴。 孙豆豆心里那个美啊! 这个小尼姑手上是有点功夫的! 她一边享受着魁葵的手技,一边继续介绍着。 从风景见闻一路说到了九尾灵猫一脉的历史与变更。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温暖的阳光落在一人一猫的身上,倒是显得无比和谐。 “邈,你看看你,把那个丫头惯成什么样子了!不仅伤了自己的主人,还折在了别人手里。本事不大,气性倒不小。” 大殿高座之上,九尾灵猫一族的族长,孙长青正指着孙思邈鼻子骂。 孙思邈绞着手指,一副小媳妇样,嘴里却嘀咕道:“全族上下,谁比你更宠她?你还好意思说我,我又不是豆豆亲爹。”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显然是特意说给孙长青听的。 孙长青气得吹胡子瞪眼,狠狠一拍扶手,站了起来,一步步朝孙思邈走来。 孙思邈丝毫不惧,撇撇嘴道:“得了,哥,这大殿一共就我俩!你跟别人摆谱也就算了,跟我装啥?豆豆还在那尼姑手上呢!你说咋整?” “还能咋整,把人请来,好商好量,然后把人送走!” 孙长青坐回椅子,顿了顿道:“豆豆那小主人怎么样?” “没生命危险,等治好了,就送走。” 孙长青摸了摸胡须,沉吟道,“不急着送走,豆豆的第九条尾巴还得靠那小子,把人留下来。” 孙思邈皱眉道:“留下来也没什么用啊,现在的人已经不是我们那时候的人了,越来越自私,许起愿来,哪里会顾忌到我们?” 大殿之上,陷入一片沉默。 孙长青猛地抬起头,喝道:“还愣着干嘛!去请人啊!” 魁葵抱着孙豆豆,跟着孙思邈穿过百花绽放的花圃,沿着长廊,来到一座大殿之前。 大殿为木质结构,屋顶上各种颜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照耀下,散发出鲜艳夺目的光彩。 这小半天的功夫,孙豆豆已经和魁葵混熟了。 整只喵化作液体,躺在魁葵的怀里,低声道:“放心吧!我在你手上,你说啥,我爹都会照办的!” 魁葵微微点头,没想到自己撸到了九尾灵猫现任族长的爱女。 天道还是庇佑她的! 她踏进大殿,诉说出自己的请求。 孙长青看着自己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儿,气得肝疼。 他调整了下呼吸道:“我尽力。” 得到了族长的应允,魁葵自然心喜,一手抱着孙豆豆,一手将小白放了出来。 大殿之上,三脸震惊。 孙豆豆:这猫哪儿白了?怎么好意思叫小白? 孙思邈:听说人间有高仿,这回算是见到了,仿我灵猫一族,还真是……怎么想的啊! 孙长青:这回麻烦了。哪路仙家这么奇葩,搞出这么个融合怪。好好一只猫儿,接了九条蛇尾。这猫也是个厉害的,还给融合了。 他收回心神,干咳了一声,道:“我救不了。” 他又看了一眼孙豆豆,抚着胸口,道:“真救不了。” “傻葵,你为我做的够多了,我们回家吧!”小白跃进魁葵的怀里,想要把孙豆豆挤开,身子却穿了过去。 第157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孙长青叹息道:“师太,你看到了吧?” “不是我不想救,是真救不了。你的猫仙,只剩这虚弱的灵体,受不住我族的秘法。” “若是我强行施法,他只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魁葵的眼神黯淡下去。 漫天星光瞬间被笼罩在无尽的黑夜里,没有了希冀。 抱着孙豆豆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孙思邈见状,化作一阵风,将孙豆豆接住,抱进了怀里。 孙豆豆不满地瞪了一眼自家二叔,从孙思邈怀里蹦了出来。 弃她而去的是孙思邈,现在上赶着将她和魁葵分开的还是孙思邈。 孙豆豆第一次觉得往日疼爱自己的二叔竟然这么讨厌! 孙思邈愣愣地看着孙豆豆迈着优雅的步伐,重新走到魁葵的身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小腿。 孙思邈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小尼姑是有点本事的。 这才多久,刚才还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亲侄女,怎么这会儿就变舔狗了? 豆豆啊! 你是猫啊,不是狗! 更何况人家已经有猫了! 你上赶着干嘛呢!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啊! 孙思邈痛心疾首地看着自己侄女。 不行! 要让豆豆对这个尼姑失望!彻底失望! 人心,我懂! 孙思邈深吸一口气,仿佛是怕魁葵听不见,大声吼道:“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魁葵双手轻轻环着毫无重量的小白,猛地抬起头,问道。 孙思邈还未开口,就受到了孙长青的怒视警告。 孙思邈直接选择了无视,答道:“以汝为鼎,重塑猫身。” “住口!禁术岂是可以用的?”孙长青一个眼刀飞了过去。 孙思邈不仅继续选择了无视,还选择性失聪。 他继续道:“此术被列为禁术,只因风险极大。” “取你血肉筋骨,即使不死,也会落得残废。饶是如此,你还要救你的猫吗?” 孙思邈问完,嘴角已经挂上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救!” “不救!” 魁葵和小白同时道。 一人一猫对视一眼,小白抢先道:“傻葵,你是真傻了吗!” “以一换一,就算我能被治好,你让我以后怎么办?一生都活在悔恨中吗?” “我不要,我宁愿现在就去投胎!说不定,我们还能再见!” “傻小白,你是走火入魔糊涂了。你应该清楚,我不会有事的。” 魁葵嘴角含着一抹温和的笑,眼神却无比坚定。 小白立刻明白魁葵话里的意思。 经过五色石淬炼的血肉之躯已经不是肉体凡胎了,没那么容易死。 但即便如此,小白也不忍魁葵以身犯险。 “不行……”小白话还没说完,便失去了意识。 魁葵轻抚着他的后背,柔声道:“抱歉了,小白,这次,你得听我的。” 她抬起头,望向孙思邈道:“救。” 孙思邈张了张嘴,余光落到满是星星眼的孙豆豆身上。 这和他想得完全不一样啊! 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直到后背被孙长青重重捶了一拳,才回过神。 “人心难测,莫要轻易考验人心。你忘了,你我的第九条尾巴是如何长出来的了吗?” 孙长青叹了口气,道:“去喊长老们吧!禁术的事是你提的,你去说服长老们吧!” 孙思邈想到那些两只爪已经踏进棺材的老家伙们,就头皮发麻。 他哀叹道:小丑竟是我自己啊!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锅,还是得孙思邈自己背。 他挨个找了长老,在费了好一番口舌与接受了一堆唾沫星子后,终于说服了所有长老。 他将魁葵和小白领到了九尾灵猫一族的禁地,浮屠塔。 浮屠塔是一座七层石塔,透着古朴森冷的气息。 “葵葵,你不再考虑一下吗?”孙豆豆被孙长青箍在怀里,挥着两只前爪,喊道。 “不用了,开始吧。” 第158章 吓死个猫 失去意识的小白漂浮在阵法-正中的上方。 而他的身下是盘膝而坐的魁葵。 魁葵的周围围坐着九位长老。 虽是长老,但并不都是白发苍苍的老者。 有的貌似壮年,有的年轻俊朗,有的鹤发童颜。 他们看向魁葵的眼神都有敬佩,也有惋惜。 敬佩,是因为魁葵此举称得上是壮举;惋惜,是因为好人却没有好报。 不管你道行多深,人就是人,终究就是血肉之躯。 在他们眼中,魁葵已经是个将死之人。 九位长老同时结印,阵法随之启动。 九道黄澄澄的光同时落在魁葵的身上,如同冬日里的阳光。 然而,光落在身上却不是温暖的,而是如火焰一般的灼热。 仿佛钢针一般扎进身体,从肌肤开始,然后深入肌肉,最后刺入骨髓。 疼痛瞬间吞没魁葵全身。 与此同时,红色的血雾从魁葵的身上飘散出来,正是她一身的精血骨肉。 剧烈的疼痛迫使魁葵仰起了头,她下意识地想要张嘴,但看到血雾缓缓上扬,最终落到小白身上,她紧咬着牙,闭上了嘴。 她面色平静,看不出痛苦,然而,惨白的面色与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已经出卖了她。 孙豆豆看得揪心,两只前爪紧紧地扒着孙思邈,指甲陷入了对方的手臂,都不自觉。 孙思邈看着魁葵身上越来越浓郁的血雾飘散而出,她的左手从指尖开始慢慢地消失,仿佛一只无形的巨兽在吞噬。 他不敢想象这有多疼,只觉得自己的手臂挺疼的,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然而,下一刻,他张大了嘴,下巴险些惊得掉到地上。 他看到魁葵笑了。 笑容因为疼痛变得扭曲和抽搐,但上扬的嘴角却是真真切切,显得更加诡异和恐怖。 魁葵痛,很痛,但快乐着。 本是半透明的小白逐渐拥有了实体。 小白越具有实体,魁葵失去的身体部分便越多。 开始是左手,然后是整个左臂,紧接着是右臂。 远远看去,魁葵变成了一根人棍。 孙豆豆眼眶红了。 魁葵完蛋了,不死也残了。 两只胳膊啊!残了,自然也就废了。 不仅是孙豆豆,在场的九大长老、孙长青与孙思邈等也倍感惋惜。 九大长老见小白已经恢复了实体,便继续运转九尾灵猫一族的秘法,替小白梳理经络,重铸九尾。 待秘法完成,九条光溜溜的蛇尾便会彻底转变成毛茸茸的猫尾,和小白合为一体。 与此同时,小白的修为也得到了极大的精进。 只是,这种精进是用魁葵的两条胳膊换来的。 若是此刻小白有意识,他宁愿废了自己的修为,也要魁葵全须全尾。 魁葵闭上了眼睛,苍白的面色如白纸一般无力、脆弱,以至于在场的人不忍再看,目光全落到了小白的身上。 然而,就在他们目光离开的瞬间,魁葵额前的刘海轻轻飞起,露出额间的一点微光。 微光忽明忽暗,以一种稳定的频率闪动着,每闪一次,额间的五色石就小一些,魁葵的断臂就长出一截。 直到五色石缩小至原来的一半,魁葵的双臂彻底恢复如初。 她缓缓睁开眼帘,双手试着握了握拳头,感受着熟悉的掌控感,不由松了口气。 说一点都不害怕,是假的。 理智分析下,魁葵知道自己不会有事,甚至可以激发五色石中蕴含的灵气,进一步淬炼自己的身体。 但万一没有激发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魁葵会害怕,但更担心小白。 当时那种情况,也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好在过程虽然痛苦,但结局圆满。 恰巧此时,经过九尾灵猫秘术洗礼的小白已经脱胎换骨,悠悠转醒过来。 小白看见下方的魁葵,立刻扑了过去。 九大长老吓了一跳,这一扑,还不把魁葵剩下的半条命扑掉。 他们刚想阻拦,却同时停在了原地。 只见,“人棍”魁葵伸出白皙的两只胳膊,将小白抱在了怀里。 一众人齐齐大张着嘴,也不知道谁先开口说了句。 “怎么还重新长出个手哩,吓死个猫!” “不是人!绝对不是人!” 孙豆豆挣脱了孙思邈的怀抱,正欲上前同魁葵讲话,突地,一道人影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背上白毛炸开,警惕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下一秒,就被自家二刷捞了起来。 孙思邈冷声道:“何人擅闯我族禁地?” 第159章 时日无多 常怀远对着孙思邈作揖道:“在下常怀远。” 孙思邈挑了挑眉,回了一礼道:“原来是常家老六。” 常怀远的面色不由有些难看。 他本就排行老六,孙思邈这么叫也没错,但听起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干咳一声道:“我来找人的。” 说着他快步走向魁葵,面露焦急道:“葵葵,可算找到你了!” “常六爷,您怎么来了?” “安安出事了。你快跟我走!这现代科技一点都不靠谱。找人联络什么的,还是得靠我们出马。” 魁葵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眼前一黑。 至于常怀远后面吐槽,她都没有听进去。 “葵葵!” 小白眼看魁葵要摔倒,直接幻化成人,反手扶住了她。 魁葵狠狠一咬舌尖,刺痛与浓烈的血腥气充斥于口中,人也立刻清醒过来。 “我没事。”她无力地吐出三个字。 可惜,她面色惨白,唇上染着些许血迹,身形还有些颤抖,怎么看都没有任何信服力。 她朝着孙长青以及众长老们行礼,道:“多谢诸位出手相救,今日之恩,来日必报!家中有急事,先行一步。” 小白闻言已经化成一只黑色九尾巨猫,匍匐在魁葵脚边。 魁葵二话不说,翻身骑了上去。 常怀远也行了一礼,带着一人一猫离开,留下九尾灵猫的族长与长老们全脸懵逼。 孙思邈回过神,面色阴沉地率先开口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些人也太不把我们九尾灵猫一族放在眼里了!” 孙长青仿佛看白痴一样看着孙思邈,没好气道:“这是重点吗?” 这难道不是? 孙思邈反应也很快,随即答道:“这老六说闯就闯进来了,结界也应该加强一下。” 孙长青飞了他一个白眼,没再理他,转而对长老们道:“诸位长老,你们可有见过失了双臂还能长出来的人。” “自然是没有的。断骨能接,但失去的就是失去了。即使是我们,也是不行的。”青年模样的长老答道。 另一鹤发童颜的长老指了指上面,补充道:“别说我们,即使是……也不行的。此举有违天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据我所知,能断肢重生的,只有那个生而不灭的种族。” 孙思邈终于反应过来,震惊道:“长老说的难道是魔族?” 长老点了点头,沉思了片刻,道:“那孩子身上并没有魔气,更何况魔族早被仙帝绞杀干净。” 孙思邈道:“万一是魔族余孽呢?听闻魔族中人阴险狡诈,也许是有什么隐匿气息的法子。我们察觉不出,也不奇怪。” 长老点点头,又摇摇头,皱眉道:“魔界和人间的连接之桥,早被打断了。纵使是魔族余孽,也应该在魔界,出不来才是。” 青年模样的长老叹了口气,道:“这姑娘是个好姑娘。” 说着,他看向孙长青道:“只是此事可能涉及魔族,若来日被发现我们知而不报,以现在那位的性子,我们一族……” 孙长青握拳的手垂下,松开,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他抬起头道:“请青天镜,上书仙界!” “爹……” 孙豆豆刚开口,就被孙思邈捂住了嘴。 “兹事体大,勿要胡闹。” 孙豆豆眼神逐渐暗了下去,眼睁睁看着父亲和长老们将魁葵的异常上报。 一面之缘的好感在一族兴衰荣辱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魁葵趴在小白的身上,听着常怀远叙述着颜世安的情况。 “葵葵,你要有思想准备。你妈……可能时日无多了。” 第160章 姥姥来了 从颜世安请绝命仙开始,魁葵就有了这个思想准备。 事后,颜世安并没有香消玉殒,而是肉眼可见的衰老。 她还庆幸,母亲是个例外,并没有因为请绝命仙丧命。 至于衰老,任何人都会老的。 然而,现实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当她回到茅山,看到面色苍白得几近透明的颜世安,她瞬间醒悟。 一切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罢了。 绝命仙之所以被称为绝命,一是请来的仙大多都很厉害,即使只是上身,什么都不做,凡人的身体也承受不了这种负荷。 二是请来的仙并不是自己供奉的,自然不会白白帮忙,相反,会取走生机作为报酬。 魁葵猜测母亲当时能保住性命,极有可能是因为当时请来的同名同姓绝命仙并没有索取报酬。 但饶是如此,请仙本身已经对母亲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颜世安的身体至少衰老了三十岁,不仅是外貌上的一些变化,还有脏器的衰竭。 她本人是最清楚的,但她不想让魁梓玉担心,因此掩饰得很好。 直到她突然晕倒。 正在闭关的魁梓玉心有所感,立刻出关。 魁梓玉无比的自责,若不是他一直闭关,一心扑在修炼上,他应该早就发现的。 他应该好好陪在颜世安身边,陪她度过最后的时光,而不是去修炼。 这几日他一直陪在颜世安身边,寸步不离。 魁梓玉双手紧紧握着颜世安,满含担忧的眼底下是一片青黑。 他双颊凹陷,青色的胡渣扎满了脸,整个人显得无比颓败。 他将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颜世安身上,连魁葵走进屋都没有发现。 “爸,妈。”魁葵轻轻唤了一声。 沙哑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 魁梓玉抬起头,挤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道:“葵葵,回来了。” 握着颜世安的手又紧了紧,他柔声道:“安安,我们的乖女儿回来了。” 魁葵应了一声,径直走到了床边,俯下了身子。 颜世安的脸上已经爬上了灰败之色,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下。 本该是灿烂如星辰的眼眸如今却成了对鱼目珠子,缓缓转动着。 当看到魁葵时,才露出了一点微光,“怎么瘦了这么多?” 魁葵怕父母担心,回来后第一时间换过了衣服,但一路风尘仆仆加上风餐露宿,下巴尖了不少。 “女孩子瘦些好看,妈,你不用担心我。” “嗯,你从小就聪明乖巧,妈不担心。”颜世安笑了笑,又昏睡了过去。 魁梓玉小心翼翼地替颜世安掖好被角,又替她理了理头发,用眼神示意魁葵出去说。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爸,还有办法吗?” 魁梓玉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小白,又看向魁葵,嘴角微扬,笑容带着三分戏谑,七分苦涩。 “这不像是你会问出来的问题。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没有办法。” 他从裤兜里拿出一盒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他垂着眸,感叹道:“这世上想要逆天改命的人很多,但能做到的很少。” 魁梓玉突地抬起头,面带微笑地看着魁葵,道:“我和你妈做到了。” 他面色微沉,继续道:“只是,逆天改命终究要付出代价的。” “但爸妈不后悔!只是觉得对不起你,没问你愿不愿意,就把你带到这个世上,也没能给你正常人的幸福生活。” “爸,我很感谢你和妈妈,也许我的人生是和普通人不同,但我并没有觉得不幸福。” 魁梓玉听到魁葵这么说,两步走到她面前,给了她一个拥抱。 “好闺女,爸妈对不住你,你要照顾好你自己。” “你-妈-的事,你也不用太难过。人么,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的。你也不用陪着了,你能赶回来,见你妈最后一面,我们都挺高兴的。” 说着又拍了怕魁葵的肩膀,回到了房,关上了门。 魁葵拧着眉,心乱跳得厉害。 爸就这么放弃了? 魁葵没有进房,而是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 小白化成黑猫,乖乖地匍匐在魁葵脚边。 一人一猫,一坐就是一夜。 黎明之际,有钟声自远方来。 魁葵望去,竟是姥姥。 阳寿尽,鬼差到,引渡魂。 魁葵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和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汩汩而出。 “姥姥!” 第161章 颜世安被颜世安带走了 “乖葵葵,不哭。生老病死,是常事。”王老太摸了摸魁葵的小脸,一脸的心疼。 她转而看向紧闭着的门,眉宇间已满是怒意。 王老太心中暗骂:魁梓玉这杀千刀的,造的什么孽! 安安本不该是如此短命之人!若不是我走得早,此刻岂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王老太大手一挥,一阵阴风席卷而来,直接撞开了门。 魁梓玉起身,看到前来的阴差竟是王老太,不由吃了一惊。 “妈。” “嗯。”王老太应了一声,一眼就看到魁梓玉手腕上的红线,不由皱起了眉。 魁梓玉察觉后,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左手腕。 他讪讪笑了笑,道:“妈是来带我走的吧?我准备好了。” 说着,作势就要躺到颜世安的身边。 “起开!莫挨我闺女!”王老太声音不由抬高。 魁梓玉身子一抖,弯着双膝,佝偻着背,直接僵在了原地。 魁葵跟着进屋,就听到王老太骂道:“魁梓玉,你当老娘老眼昏花是吗?” “还是你以为所有鬼差都是瞎的?” “你就打算李代桃僵,这么糊弄过去吗?” “你知不知道,一旦东窗事发,倒霉的不仅是你,还有安安。如此不顾王法,你是想要带着我闺女下十八层地狱吗?” 魁葵看着委屈巴巴,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魁梓玉,立刻就明白了。 她爸从来没有放弃,什么没有办法,不过是不想把她牵扯到其中罢了。 魁梓玉早就想好了办法,一命换一命,以障眼法,替颜世安死。 “妈,我不舍得安安走。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克死她的。她不该这么早离开的,该走的那个是我。” “我以为你只是命不好,现在看来,脑子也不行!还好我死得早,不然这会儿也要被你气死!”王老太越说越气,伸手对着魁梓玉的头顶就是拍了一巴掌。 魁梓玉的屁-股蹭着床沿,跌坐在地上。 “我闺女有多爱你,你不知道?你替她一死,她又怎么可能独活?” “她会活下去的,她舍不得葵葵一个人。”魁梓玉低垂着头,不敢看王老太,更不敢看魁葵。 “活着的那个才是最痛苦的。你堂堂一个男人,不敢面对,就把这个难题抛给我闺女?你个懦夫,好狠的心!” 魁梓玉身子一抖,没有反驳,也没有说话,红了眼,任由眼泪落到灰扑扑的地上,化作点点破碎不堪的小花。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王老太胸口缓慢起伏,作叹气状,道:“魁梓玉,放安安走吧,也放过你自己。” 魁梓玉艰难地点点头,一手扯断了左手腕上的红绳,想站起来,却又跌坐到地上。 最后,还是在魁葵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红绳落到地上,便消失了。 一道人影随之出现,正是颜世安。 她看着已经哭成泪人的父女俩,又看了看王老太,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伸手抱了抱魁梓玉和魁葵,柔声道:“你们要好好的。” “梓玉,这辈子,能遇见你,我很幸福。” 她转而又望向王老太。 “妈,我对不起你。”说着,双膝微屈,便要跪下,却被王老太一手扶住。 “傻闺女,当妈的还真能生你气不成。走吧,别误了时辰。” 颜世安点点头,冲魁梓玉和魁葵挥了挥手,便跟着王老太飘走了。 随着人影消失,魁梓玉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嚎啕大哭起来。 日升东方,仿佛杀猪般的哀嚎声盖过了鸡鸣,回荡在上清观中。 颜世安一生行善,除了为了孕育孩子造了杀孽,并无什么过错,很快便被安排投胎。 临走前,王老太还送了一程,也算了却了一场母女缘分。 灵魂步入轮回时,会被金光包裹,然后消失。 随着金光一闪,颜世安消失了。 没有人发现颜世安并没有进入轮回,而是被另一个颜世安带走了。 颜世安看着眼前怔愣的灵魂,挥了挥手,道:“你好啊,颜世安,先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就是你上次召唤的仙,我也叫颜世安。” “自从上次去了你的世界后,我一直尝试着再去一次,可是都没有成功。没想到,今天却有了意外收获,虽然过不去,却把你带回来了。我很想知道你的那个世界是不是我原来的世界,你和我说说,你那个世界的情况。上次时间太紧,都没聊几句。对了,你老公和孩子还好吧?” 魁葵妈看着眼前叨叨叨个不停的仙女,一时不知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没事,你慢慢说。哦,是不是你鬼力太弱,说不出话?唉!看我这脑子,强行把你扯过来,也没给你时间缓缓。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这是鬼修的功法,你先练着,等你修养好了,我们再聊。以后说不定还能回去呢!” 魁葵妈本来想说不是,但听到功法、修炼、回去,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用力点点头。 第162章 果然是个老六 颜世安步入了鬼修的门槛。 而另一个世界,颜世安已经化为一抔骨灰,躺在了小盒里。 魁梓玉堂堂七尺男儿因丧妻之痛,整日浑浑噩噩,颜世安的身后事基本都是魁葵在处理。 魁葵肉眼可见地又瘦了一圈,可心疼坏了小白,也引得小白越发内疚。 如果不是他急于求成,以至于走火入魔,魁葵也不会因他四处奔走,而只是匆匆见了颜世安最后一面。 如今小白不仅有了实体,修为也更上一层楼,幻化出的人形也与常人无异,但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整个人越发阴沉,不复往日的活泼。 魁葵也察觉到小白心境的变化,但情绪低落的她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根本没有余力,去拉小白一把。 她想到自己手机被毁之后,便没有联系过夏梦璐等人,想必她们也很担心,便让小白回去报平安。 而魁葵则准备启程送颜世安的骨灰回王老太的故乡,王家村,落葬。 至于魁梓玉,在失去挚爱的打击下,一蹶不振,整个人仿佛失了魂。 若不是他答应了颜世安要活着,此刻早已踏上了黄泉路。 魁葵看着父亲如此颓败,心里越发难受。 无为真人瞪了一眼不成器的徒弟,叹了口气,道:“你且去送你母亲最后一程,你父亲我们会照顾的。” 魁葵郑重地施了一礼,便下了山。 路过城镇,魁葵去置办了新手机,装上原来的手机卡,手指按在开机键上,却顿住了。 她轻抿了下唇,手指松开,终究还是没有打开手机。 她将手机收好,去了火车站。 她好像有点明白魁梓玉的想法了。 不想和外界联系,不想接受别人的安慰,只想一个人慢慢消化这些悲伤。 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是需要时间。 魁葵买好车票,抱着装着骨灰盒的双肩包,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目光逐渐失去焦距。 远在中海市的夏梦璐、吴又又和王朵瑜三人早已急得团团转。 虽然她们知道魁葵去了深山老林,手机联络不上,实属正常,但这都失联好几天了,不免担心。 担心魁葵,也担心小白。 三人的对话,小白听得仔细,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柔声道:“我回来了。” 寝室内,突然出现一个男子,王朵瑜和吴又又不由惊呼出声。 还是夏梦璐最先反应过来。 她眼眶不由泛红,哭着就抱了上去。 “白大爷,你回来了,真是太好了!” 小白微微怔愣,胸口被撞得一闷,心脏没来由地停跳了几拍。 他僵硬地伸出手,拍了拍夏梦璐的背道:“不哭,我没事了。” 夏梦璐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推开了小白,羞红了脸。 她偷瞄了一眼吴又又和王朵瑜,好在二人的注意力也全在小白身上,并没有察觉到不妥。 小白只觉得好不容易填上一些的心,又变得空落落的了。 他尬笑着回答了吴又又和王朵瑜的问题,也将这一路发生的事情告知了三人。 小白三人听完,却更担心了。 吴又又提议道:“马上要放寒假了,不如我们一起去魁葵老家吧?” “好啊!”夏梦璐和王朵瑜立刻点头答应。 魁葵抵达王家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直接回了老宅。 老宅内的陈设和她离开时一样,也如同记忆里的那般,只是家具上布满了灰尘。 魁葵睡不着,便将屋里屋外打扫个干净。 她来到香堂,将仙家牌位一一擦拭干净,便准备上香。 然而,香没点着。 魁葵苦笑了一下,将香放在了一边。 没一会儿,胡三奶和常六爷便到了。 常六爷看了一眼魁葵,面色一沉,双手成掌,一手怼天,一手怼地,摆了个架势,道:“呔!大胆魔族,还不束手就擒?” 说完,还冲着魁葵疯狂眨眼。 胡三奶单手扶额,心中暗道:果然是个老六! 第163章 你头痒吗 魁葵自小聪慧,立刻从常六爷古怪的言行中发现了关键。 魔族。 魁葵结合着前世的记忆,便将事情真相猜得七七八八。 她只觉得好笑。 断肢再生便是魔族?怎么不猜她是神呢? 也是,神早已退出了历史舞台,已经不存在了。 她也不是神,不过是神炼的一块石头,带着些神性罢了。 而仙帝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名正言顺能将她赶尽杀绝的机会。 仙帝是真的狗啊! 但魁葵也不能再做人了。 完成学业、找份工作、给父母颐养天年,终究如梦幻泡影,破灭了。 魁葵整理完思绪,对着常六爷和胡三奶行了一礼。 胡三奶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 魁葵双眼微眯,立刻读出,“快逃”二字。 常六爷以为魁葵没懂,准备继续唱大戏,下一秒,却见魁葵夺门而出。 常六爷张着嘴,吃着风,愣愣地看向胡三奶。 片刻后常六爷惊讶道:“这就走啦?” “不然呢?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个老六一样?”胡三奶媚眼如丝,轻笑道。 常六爷撇撇嘴,问:“那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与葵儿有私交,这在你我族里,并不是什么秘密。现在族里对魁葵是魔族一事,成对立两派,但最后,都会归为一派。” “而我们,不会被他们归在这一派里面,所以,抓捕葵葵一事,他们不会带上我们。” “打时间差,提前给葵葵报信,已经是我们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胡三奶说完,不由叹了口气。 常六爷沉吟了片刻,又问:“你觉得魁葵是魔族吗?” 胡三奶白了他一眼:“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是葵儿,我们看着长大的葵儿,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 “你别这么凶,若我真想对葵葵不利,大可以什么都不做,也不会一知道消息后,就来找你商量。你素来聪明,我问问,还不行吗?”常六爷立刻解释道。 胡三奶微眯起眼,道:“你有见过五光十色的魔族吗?” 常六爷摩挲着下巴,双眉拧巴在一起,道:“我没见过魔族,但听闻魔族背后长有黑色羽翼,浑身披覆黑色鳞甲。除非典籍出了错,不然肯定是没有的。” “按你的说法,或者按典籍的说法,葵儿也肯定不会是魔。” “那是什么?” 胡三奶不答,反问:“常老六,你头痒吗?” “啊?不痒呀!” “那看来,你的脑子是长不出来了。” “说话就好好说话,你干嘛骂我啊!”常六爷气急道。 胡三奶看着跳脚的常六爷,不由笑道:“那你想想除了魔族外,还有哪个种族会出现断肢重生的可能?” 常六爷摩挲着下巴,思考着,他瞪大眼睛道:“那不就是……” 最后一个字险些脱口而出,常六爷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胡三奶却欣然点头。 常六爷一脸地不可置信,“我不聪明,但也不傻吧?怎么可能是……” 胡三奶晃了晃自己的九条尾巴,道:“五色华光,我绝对不会看错。” “难怪你说要给葵葵报信。天大地大,皆在那位掌握之中,葵葵又能逃去哪里。但若葵葵真是,那也许真的能……” 胡三奶脸上含着淡淡的笑容,道:“所以啊,我如果是你,就会建议常八别太卖力。” “那你呢?你怎么不建议你们那位?” “他不会听我的,他知道怎么做,自然也不需要我的建议。” “可我还是担心葵葵。”常六爷叹息道。 “我又何尝不是?刚痛失亲人,却要踏上逃亡之路。” “要不我去把魁梓玉叫来?还有小白。”常六爷提议道。 “来做什么?本事不大,却都是葵儿心尖上的。小白的事你还看不明白吗?葵儿太孤单了,所以更重情谊。他们来,只会拖葵儿的后腿。” “那如果我们把葵葵的身份公之于众呢?那她不就不用被追杀了。” 胡三奶眼神如利刃,狠狠剜了他一眼,“我说的时候,你信吗?” 常六爷眼神立刻暗淡下去。 “有一个人也许能帮葵儿,葵儿就交给你了。” 胡三奶说完便消失了。 常六爷伸手去拦,拦了个寂寞,他嘀咕道:“说话说一半,吃面没有蒜!” 魁葵借着夜色,将颜世安的骨灰葬在了王老太的附近,连碑都没来得及立,磕了三个头,便冒着寒风朝山里走去。 十分钟后,雪地上冒出了一个灰色的小脑袋。 它睁着咕溜溜的小眼睛,看着雪地上残留的脚印,吱吱叫了起来。 片刻功夫,一大片灰色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移动着,细看之下,全是老鼠。 第164章 会飞的绿巨人 黎明将至,天却更显阴沉,不过是暴风雪前的宁静罢了。 寒风凛冽,雪花飘落,落在魁葵的头发上、脸上、手上。 她望着苍茫无际的天地,心底涌上无尽的悲凉,不由闭上了眼睛。 终究还是只剩下她一个人,如前世一般。 她被寂寞吞噬,额间的五色石却裂开了,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在这片黑暗而无尽的天地间,成了唯一的光,脆弱却坚定。 “吱吱!找到了,在这儿!”一只灰鼠距离魁葵百来米冒出来头,叫唤着同伴。 没多久,越来越多的灰鼠聚集而来,将魁葵包围在其中,却都不敢上前。 彼此之间,至少隔数百米。 “这就是魔族啊,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还别说,长得挺好看的。” “何止是好看,你们看,她还在发光哩!” “她为什么不动啊?” 灰仙族长看着底下叽叽喳喳的子子孙孙们,干咳了一声,下令道:“孩儿们,此役不仅关乎天下苍生,更关乎我族荣辱兴衰。凡英勇就义者,子孙三代可直接进沙竹林修炼;凡抓捕有功者,可进长老堂,成为长老候选。” 此话一出,底下瞬间躁动了。 灰仙别的本事也许不如其他家,但胜在人多。 然而,僧多粥少,资源有限,能进入灰家核心的少之又少。 如今,不仅能为自己挣得功名,即便是死了,还能为自己的后代挣得修炼的资源。 这诱惑对于底层的灰家子弟来说,完全无法抵抗。 “冲呀!”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灰鼠们一拥而上。 魁葵依旧闭着眼,仿佛全然没有感受到周遭的变化。 眼看灰鼠大军即将将她吞没。 覆满白雪的地面猛然裂开,一道绿色从地下飞出。 灰鼠们顿时被撞飞到空中,又扑刷刷地落了下来,层层叠叠地落到地上,仿佛下了一场雨。 众鼠还没有调整好队形,便感觉被一道阴影笼罩住了。 有机灵的,立刻往边上跑。 有好奇的,抬起了头。 一双巨大的脚轰的一声落了下来。 好奇不一定害死猫,也可能害死老鼠。 白色的雪地上灰红一片。 侥幸逃过一劫的灰鼠们也终于看清了凶手,那是一个通体绿色的巨人。 这个巨人还会飞。 灰家族长皱着眉,对身侧的长老道:“这是飞僵吧?” “飞僵好像不是这个颜色,而且体型也不该这么大。” “那他是个什么东西?” 绿巨人耳力很好,回答道:“你才是东西,你全家都是东西!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吾乃此地山神!是你先骂我,我才骂你的。” 灰家族长示意子子孙孙们先不要轻举妄动。 山神,虽然不是真的神,但也带了一个“神”字。 守护一方土地,亦可号令这方土地。 灰家人多,但并不代表灰家族长会枉顾他们的性命。 硬拼,不是首选。 能用嘴解决的事,又何必动手呢? 灰仙族长行了一礼道:“在下灰老二,奉仙帝之命,携族中子弟,前来捉拿魔族余孽魁葵,还请山神不要阻挠。” “我就阻挠,怎么了?谁敢动我恩人,先过我这关!”绿巨人说着站在魁葵身前,目光炯炯地看着一众老鼠。 他正是魁葵曾今救下的僵尸,阿大。 经过封正,阿大已经不再是普通的僵尸,而是此地的山神,有着飞僵实力的山神。 灰老二没想到这个山神竟然与魁葵还有些渊源,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他当即下令道:“上!” 第165章 不做人 阿大冷哼一声,大手一挥。 无数藤蔓从地底钻出,彼此交错在一起,将魁葵牢牢包裹起来。 此刻的魁葵已经进入了人我两忘的境界,灵台异常清明。 精神力小树正在疯狂生长,转瞬之间便枝繁叶茂。 枝叶间长出三个白色的花骨朵。 花骨朵轻轻颤动着,似乎是在挣脱五行的枷锁,缓缓绽放。 第一朵白花开了,有五片花瓣。 第二朵白花也紧跟着绽放,是朵六瓣花。 第三朵白花也随之绽放,却是七片花瓣。 五、六、七正巧对应了五毒、六欲和七情。 五毒指的是贪、嗔、痴、慢、疑。 六欲则是见欲、听欲、香欲、味欲、触欲、意欲,六欲。 七情指的是喜、怒、忧、惧、爱、憎、欲。 五毒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凋零,紧接着六欲花和七情花也开始凋谢。 随着花瓣一片一片地掉落,魁葵额头上五色石的裂纹也越来越多。 当七情花的最后一片花瓣落下,五色石彻底碎了,碎成了拼都拼不起来的沙砾。 当一个人没了五毒,没了七情,没了六欲,从精神层面上来说,已经不能算是个人了。 五色石砂砾飘散开来,化作点点微光,仿佛萤火虫般,前赴后继地扑向魁葵的身体,钻入其中。 魁葵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渐渐地,同灵台中的精神树抖动的频率相同。 五色石在对魁葵的身体做最后的淬炼,也是最后的融合。 神石命格彻底苏醒。 当一个人的身体如铜墙铁壁般无坚不摧,即使被神兵利器所伤,也可重生复原,这般不死不灭,自然也不能算人了。 正巧,魁葵也不打算再做人了。 逃避可耻,但若有用,那就逃;但如果逃避没用,那就直面它。 无论是魁葵的精神还是身体,都到了最要紧的突破关头。 成,则重获新生;败,则走火入魔。 这一点,不仅阿大发现了,灰家族长和长老们也发现了。 灰家族长立刻下令道:“甲乙丙丁拖住他,其余去把藤蔓咬开!” 灰鼠数量巨大,但却极其有序,以天干命名,分为十支队伍。 灰鼠们领命后,快速朝自己的任务进发。 “谁敢!”阿大怒吼一声,一脚踹起积雪,数不清的灰鼠再次飞到天上。 他体型巨大,身形却十分灵巧,他或踢或踩或时而跃起落下,将聚集过来的灰鼠踩成了肉泥,杀伐果断。 若不是他口中始终念叨着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已全然看不出他是当年那个连蚂蚁都不忍踩死的僵尸。 阿大越杀越猛,双目渐渐发红,全然没有注意到灰鼠部队一分为二。 其中一大群灰鼠绕到了另一边,进入阿大的视觉盲区,一只只纷纷爬上了藤蔓。 它们用尖而长的牙齿狠狠啮咬着。 “糟糕!”阿大低呼一声。 藤蔓为他所唤,为他所生,亦为他所用。 大大立刻察觉到有灰鼠在撕咬用来保护魁葵的藤蔓。 也不管那些向他扑来老鼠,直接冲向了魁葵所在的位置。 然而,就是这么一顿,灰鼠成群结队地爬上了阿大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侵占了阿大的全身。 随着阿大的跑动,老鼠们掉落了不少,但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老鼠作为啮齿类动物,尖利的牙齿便是他们的利器。 纵使阿大皮糙肉厚,也被咬得生疼,但他现在无暇管这些。 他不允许有人在他面前伤害魁葵,除非踩着他的尸体。 阿大一边召唤藤蔓,一边驱赶靠近魁葵的灰鼠们。 然而,灰鼠实在太多了,他顾得了头,却顾不了尾。 灰鼠们前赴后继,用无数的性命成功啃开了一个洞。 第166章 英勇无敌食人魔 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阿大再次体验到了心跳的感觉,这心直接跳到了嗓子眼。 他眼看着灰鼠们挨个钻进洞里,整个人都不好了。 “滚开!滚开!”阿大怒吼着,一步步迈向藤蔓。 然而,每一步都万分艰难。 当他终于挪到藤蔓边时,已经没有藤蔓了。 所有藤蔓全部被灰鼠啃食殆尽。 魁葵依旧站在那里,已经有几只灰鼠跑到了她的脚边。 一只胆大的灰鼠,直接一口咬上了魁葵的小腿。 “啪嗒!” 没咬动,灰鼠的眼睛却一下子红了。 灰鼠心里苦,但灰鼠不说。 不要问,问就是牙崩了,大板牙彻底断了。 灰鼠这辈子都没咬过这么硬的东西,比石头还硬! 正当他想要不要试试别的法子时,魁葵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了眼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眼神从游离变得坚定。 “恩公,你醒了,太好了!”阿大欢呼一声,一边蹦跳着拍着身上的灰鼠。 灰鼠随着他的动作,掉了下来,或一命呜呼,但又有新的灰鼠前赴后继的爬上他的身体。 阿大看到这群灰鼠,真的是烦了,也被咬得痛了,直接躺下,表演起了车轮滚滚。 虽然看上去十分狼狈,但效果很好。 灰鼠们纷纷成了肉饼。 魁葵也认出了阿大。 浑身满是大大小小的撕咬伤,使原本就不太好看的阿大显得更加恐怖。 但就是这样的阿大让觉醒后的魁葵倍感亲切和温暖。 她嘴角微微勾了勾,笑意却达不到眼底。 她轻道了声:“多谢。” 魁葵垂下眼眸,看向了脚边的灰鼠。 灰鼠也看向了魁葵。 只见她眼神平静,如一汪寒潭,又如一口枯井。 平静到极致,毫无情感,只会让人觉得冰冷。 灰鼠只觉得自己被死神盯上了。 它哆嗦着身子,缓缓向后挪动,见魁葵没有反应,一溜烟地向后逃窜。 奖赏的诱惑在这一刻,全被抛之脑后。 其余灰鼠也不敢轻举妄动。 等阿大爬起来的时候,不禁怀疑,时间是不是静止了。 灰家族长从灰鼠中走来,打破了这一片宁静。 “魁葵,魔族余孽,被五仙家除名,往后不再是出马仙。” 魁葵轻笑一声,却也料到了这样的结局。 “想抓我,那就上吧,不必自诩正义地一通废话。” 灰鼠族长看着地上众多尸体,咬咬牙,喝道:“上!今日必拿下魔族余孽魁葵。” “恩公,你快走,我来殿后。” 阿大再次护在魁葵身前,如果撇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还是挺英勇的。 魁葵整欲开口,却听闻一道声音从头顶冒出。 “大个子,你去休息疗伤吧!这些小家伙就交给我吧!” 一道人影陡然出现在阿大的身前,正是一直躲在魁葵头发上的饿死鬼,魁小弟。 魁小弟吃了好几波五色石福利,如今已经接近了实体,连容貌都发生了变化。 已经看不出饿死鬼的特征,相反已经和普通人相似。 凸起的肚子早已不见,相反,是八块腹肌。 他赤膊着上身,冲着魁葵露齿一笑,眉眼和魁葵更像了。 “老大,我去了。” 说着,他沐浴在阳光下,猩红的舌头舔了舔薄唇。 多少年了,别说站在阳光下,连饭都吃不了。 现在他不仅能晒太阳,还能吃香的喝辣的,这么一想,魁小弟笑得更开心了,看着灰鼠们的眼神也变得炙热。 “老大,跟着你,是小弟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我魁小弟这辈子都跟着你,” 话音落下,魁小弟身形陡然变大。 他随手抓了一把灰鼠尾巴,塞进了嘴里,吧唧吧唧,咀嚼起来。 灰鼠们惊得炸了毛,不知道谁喊了句。 “吃人魔啊!” 魁小弟嘴边露出半截鼠尾,纠正道:“第一,你们不是人;第二,老子不是魔。” “不想成为我盘中餐的,快滚!还真当自己很美味不成。” 死在阿大手里的灰鼠远比魁小弟吃掉的多,但他们没有被阿大吓到,但被魁小弟的举动惊到了。 以至于他话音落下,不少灰鼠开始往反方向逃窜。 它们不怕死,但也不想被吃掉啊! “各位长老,你们还不动手吗?”灰家族长看着身侧的众人道。 第167章 上天无门 压力来到了鼠家长老们的肩上。 长老们的想法出奇一致,族长怎么不上? 一族之长,不是该一马当先吗? 长老们面面相觑,此时无比后悔。 当初,他们还鄙视灰老四,贪生怕死,躲着不来。 现在,他们才发现灰老四才是真聪明啊! 不来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 至于名声,那都是虚的,哪有性命重要。 此刻,族长已经发话,他们就像离弦的箭,不得不发。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冲着魁葵而来。 魁葵正在为阿大疗伤,虽然伤口看着恐怖,但并没什么大碍。 加上阿大也不是正常人,更不用担心伤口感染。 魁葵的手抚过阿大的伤口,伤口立即愈合。 阿大只觉得神奇,看着魁葵的眼神更加崇拜。 魁小弟一边吃着灰鼠,一边笑阿大没见识。 他老大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而他是除了小白之外的最大受益者,他也是最清楚魁葵现在实力的人。 那些找魁葵茬的鼠仙,魁小弟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以他现在的能力,都能一挑二,何况魁葵。 这些鼠仙不就是来百米送人头的吗? 给魁葵练手,当真是礼轻情意重啊! 魁葵给阿大疗伤的手并没有停,只是淡淡扫了灰家长老们一眼。 精神力犹如看不见的利剑,直刺长老们的灵魂深处。 那些飞在半空中的灰家长老们突地身形一顿,下一刻,纷纷从空中跌落了下去。 底下的灰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掉下来的长老砸进了雪地里。 好不容易从他们身底下钻出来,只见长老们躺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他们面露惊恐,嘴巴微张,仿佛遇到了不可置信的事情。 灰家族长再也坐不住,立刻赶来,进行查看。 长老们都还活着,但似乎受了什么刺-激,全部傻了。 他知道是魁葵动的手,但不知道她是何时动的手,又是怎么动的手。 明明他一直看着。 魔族果真可怕。 灰老二面色复杂地看着魁葵,对幸存的灰鼠道:“撤!” 长老们纷纷被扶了起来,倒退着快速离开,也许是受了重力的影响,他们的嘴角淌下了亮晶晶的口水。 此刻,灰老二也后悔了,不该为了什么头功,来当先头兵,结果成了炮灰。 不仅折损了诸多子孙,连长老们都被废了。 出马五家,灰家的实力本就不算靠前。 如今,偷鸡不着蚀把米,更是垫底了。 更让他觉得窝囊的是,对方只是一个小姑娘啊,一个被除了名的出马仙啊! 出马仙不都是靠着他们仙家的吗? 灰老二脸很疼,明明魁葵连手指都没动一根,他的脸却好像被扇了无数个巴掌。 灰家来得快,去得也快。 若不是地上残存的灰鼠尸体,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 魁葵治好阿大身上最后一处伤口,天已大亮。 本该是银白的雪地,如今是灰红一片,满地疮痍。 “埋了吧!” 经过最后一次融合,魁葵已经觉醒了神石所有的能力。 神石能补天,有再生的能力,也能赋予生命再生的能力。 只要魁葵想,她就能把这些躺着的灰鼠都拉起来。 但是,为什么要复活他们呢? 她脑袋一没进水,二没被驴踢。 想杀自己的人,为什么还要救? 若是自己能力不够,今日不就折在这儿了? 当年她就不理解女娲的作为,悲天悯人地将爱洒遍人间。 女娲笑着说,有一天她成为人,就会懂了。 好不容易,她成了人。 她善良,她重情义,她懂了,可惜啊,天不从人愿。 掩埋尸体,是魁葵对生命最后的尊重。 如今,她能理解女娲,但魁葵已经做不到了。 阿大知道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他点点头。 他是这一方的山神,虽然年数不长,能动用的力量有限,但埋个尸还是可以做到的。 他缓缓抬起双手,地面开始抖动,裂开数条裂缝,灰鼠的尸体咕噜噜地滚了下去。 等到最后一只灰鼠消失在众人视线中时,地面再次合上。 “好本事啊,阿大!”魁小弟冲着阿大竖起大拇指。 “彼此彼此!阿弥陀佛!”阿大双手合十,然后席地而坐,念起了地藏经。 魁小弟挠了挠头,看向魁葵道:“老大,接下来我们干嘛?” “上天。” 魁小弟兴奋地搓搓手,道:“这是要去打架吗?” “嗯。”魁葵应了一声,仙帝欺人太甚,她要破除逃亡的道路,毕竟自证清白。 魁葵闭上眼睛,开始感应通往仙界的通道。 片刻后,她轻皱起眉头, 她发现,通往仙界的通道被毁了。 如今,只有另一个地方可以一试。 第168章 一言难尽的神女像 魁葵没再往深山里走,而是回到了王家村,来到了王老太和颜世安的坟前。 她亲手替颜世安刻了墓碑,并磕了三个头。 她跪在雪地中,她知道雪是冰凉的,却感受不到。 她记得颜世安是她的母亲,也记得母亲刚离开时,她的心情有多么低落难过,但现在也感受不到了。 魁葵轻叹一声,自言自语地低声道:“这样也好。” 她站起身,对身后的阿大道:“王家村交给你,我很放心。我不知道我还会不会回来,我母亲和姥姥的墓便交给你打理了。” 阿大想跟着魁葵,但既然魁葵已开口,他自然不会拒绝。 他俯身行了一礼,道了句:“是。” “多谢。” 阿大尴尬地挠了挠头,道:“恩公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魁葵没再多言,带着魁小弟离开了。 阿大目送着魁小弟逐渐变小的身影,十分羡慕。 直到魁小弟彻底消失在风雪中,他也没有离开。 王家村的村民已经起床,老远就看到一个绿巨人站在王老太的墓前。 “山神!山神来啦!”有村民高声呼喊了一句。 不少村民闻声,也跑了出来,就为了见见山神的真面目。 山神的传闻,村民们早有耳闻,甚至有村民去后山时,亲眼见过。 但其他村民不信,只以为他是眼花了。 毕竟,他们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山神,以往都是出马仙保这一方平安。 只是王老太去世,魁葵离开王家村后,他们村再也没有出马仙了。 现在好了,他们有山神庇护了! “我就说有山神,你们都不信,上次我去后山,差点被雪埋了,就是山神大人救的我。”有村民说着,立刻跪了下去。 有了第一个人跪下,很快便有第二个。 很快村子里便跪了一片。 只不过,没人认出山神就是之前的僵尸阿大。 阿大见状,绿色的脸上染了一抹红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捂着脸,遁入地中,逃也似地离开了。 村民们见他消失,高呼山神法力无边。 王家村为了能让山神继续庇护他们,每家每户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建了个山神庙。 一时间,山神庙香火鼎盛。 阿大这几天修炼得特别快,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自南方而来。 他心生疑惑,借着夜色,隐去身形,去了趟王家村。 看着自己的山神像,他惊得张大了嘴巴。 为了证明神奇的力量是否与山神庙有关,他索性住进了山神庙,白日里他就待在山神像里。 每每有人来上香祈福,他就能感受到那股力量。 他也会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去达成村民的愿望。 比如祈愿进山打猎能平安归来,比如祈愿家中孩儿不要再夜哭等等。 那些实现了心愿的村民们便会来还愿,而还愿时,那股力量更明显。 山神灵验一事更在村中,口口相传,几乎每家每户都会来上香,香火越发鼎盛。 阿大不知道这些力量源于信仰,只觉得这力量很好,很强。 他不能陪在魁葵身边,帮其排忧解难,但若是能把这力量送给魁葵呢? 他敢想也敢干,趁着夜里没人,把自己的山神像挪到了边上,然后塑了一座比山神像大一圈的神女像。 神女的装扮用的是他前世女子的装扮,罗衫长裙,衣袂飘飘。 而神女的容貌与魁葵一模一样。 为了让神女像更具神性,他将神女的衣服画得五颜六色,又将山中寻来的石榴石作为神女的眼睛,又将橄榄石镶嵌在神女的额头上。 从此,神女便拥有了一双红色的眼睛和泛着绿光的额头。 阿大看着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他学着那些村民的样子,点了香,插在香炉上,然后对着神女像磕了三个头。 刚入地府的魁葵突地挑了挑眉。 信仰之力?谁? 她神识外放,立刻看到了阿大为她立的神像,有些一言难尽。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罢了,随他吧。 魁葵和魁小弟一前一后地走在布满彼岸花的黄泉路上。 既然上天无门,入地,总可以吧。 王老太刚拘魂回来,便见牛头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甜甜,你外孙女来了,在大殿呢!” 王老太瞳孔微张,心里一个咯噔,魁葵这是出事了? 第169章 铁面无私包大人 在王老太的认识里,人入地府,那只有死,这一种可能。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刚送走自己的女儿,如今又要送外孙女。 她红着眼,步履匆匆,整个人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可能要打起来了,你别去。”牛头咋舌,手还伸在半空中。 他叹了口气,道:“诶,怎么跑得这么快,也不听我把话说完。” 王老太赶到的时候,立刻察觉到了大殿中异常的气氛。 她双手紧握,低垂着头,站立在角落里。 她偷偷看了一眼高座上的阎罗王,暗道:这位怎么来了?初入地府,不该是秦广王来判善恶吗? 酆都地府共有十殿阎王,一殿秦广王、二殿楚江王、三殿宋帝王、四殿仵官王、五殿阎罗王、六殿卞城王、七殿泰山王、八殿都市王、九殿平等王、十殿转轮王。 第一殿主管分辨善恶,第十殿主管投胎,其余八殿主要负责对鬼魂的审判和惩戒。 而这座大殿并不在十殿之内,它的全名叫酆都大殿,相传其拥有者是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是阴间冥司主宰地狱的神灵,且位居冥司神灵之最高位,主管冥司,为天下鬼魂之宗。 凡生生之类,死后皆入地狱,其魂无不隶属于酆都大帝管辖,以生前所犯之罪孽,生杀鬼魂,处治鬼魂。 然而,酆都大帝似乎只存在于传说中,酆都地府内更是从未有鬼见过。 而这座酆都大殿更是所有人皆可来。 王老太暗道:魁葵到底是闯了什么祸呀?怎么就惊动了这位铁面无私的包大人啊! 这么一想,王老太更着急了,目光立刻搜寻起魁葵的身影。 她一抬头,就看到魁葵站在大殿的正中,面色平淡。 魁葵的余光也注意到了王老太,但并没有打算相认。 谣传她是魔族余孽的事,应该也已经传到了地府。 而这次她来地府,求的就是去往仙界的路。 若十殿阎王和仙帝是一丘之貉,那么自然是要打一架的。 一架可能还不够,也许是十架。 而王老太不仅是她的姥姥,也是地府的阴差,她不想王老太为难。 所以,她决定还是和姥姥保持距离。 就在子孙俩各自思考的时候,阎罗王开口了。 “仙帝已下诏令,抓捕魔族余孽,你胆子倒是很大,还敢到我地府来。” 仙帝?抓捕魔族余孽?这和魁葵有什么关系啊!俺滴青天大老爷诶,葵葵肯定不是魔族啊! 王老太目光不断在魁葵和阎罗王之间反复跳跃,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魁葵看向高高在上,面孔白净的男人。 他头戴冕旒,两侧垂香袋护耳,身穿荷叶边翻领宽袖长袍,双足着靴,正襟危坐。 阎罗王生得很好看,虽然不及墨晔那般邪狷狂魅,但一身的书生气,也十分出众。 而越好看的,往往也越危险。 不管是植物,动物,还是人。 从她觉醒灵智开始,她便一直在仙界,并没有来过地府,但对于十殿阎王的事迹也听说过一些。 阎王注定三更死,谁敢留人到四更。 这里的阎王指的就是眼前这位阎罗王,是个杀伐狠厉的角色。 但魁葵也听闻,这位阎罗王本掌管第一殿,后因怜屈死冤魂,屡放还阳伸雪,结果才被降到了第五殿。 魁葵心想,如此看来,遇到这位,也许能还自己一个公道。 第170章 孽镜台 魁葵报以礼貌一笑,道:“若我真是魔族余孽,自然不敢来,但我不是,想寻条路,去仙界自证清白,便来了。” 阎罗王皱了皱眉道:“你想去仙界,为何来我地府?人间不是有通往仙界的路吗?” “没有了。通道被毁了。你若不信,可前往人间一探。” 阎罗王动了动纤长的手指,身侧的阴差立刻俯下身。 他耳语了几句,那阴差便消失不见了。 阎罗王继续问道:“你打算如何自证?” “天府宫的三生石。” “地府的生死簿亦可,你何必舍近求远。来人,取《生死簿》。” 阎罗王接过阴差送来的生死簿,继续道:“天书《封神榜》,地书《山海经》,人书《生死簿》,合称为天地人三书。人书《生死簿》记录着众生寿命,你若是人,自然也在这本人书上。 ” 他说着缓缓翻开,寻找着魁葵的名字,眉头却越皱越紧。 “找不到的。我不是人。”魁葵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开口道。 良久,阎罗王放下《生死簿》道:“的确没有你的名字。” “不可能!葵葵的名字就在《生死簿》上,我见过的!”王老太猛地冲到了阎罗王的身边,拿起《生死簿》就翻看起来。 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个老妪。 而殿中的阴差,包括高座上的阎罗王都没想到,会突然杀出个王老太。 王老太反复翻看了几遍,发现的确没有魁葵的名字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阎罗王猛地一拍惊堂木,喝道:“大胆!” 白皙的脸庞顿时黑了几分,他怒目圆睁道:“尔等小小阴差,何时看过这《生死簿》?” 王老太吓得魂都要散了,连忙放下《生死簿》,小脚噌噌几步跑到堂下,作势就要跪下,却被一只手扶住。 魁葵不想和王老太相认,但并不代表,她会看着王老太在她面前下跪。 待王老太站稳后,她便松了手,不着痕迹地向前走了几步,挡在了王老太的身前。 “阎罗王,如今的重点应该是我的身份,你为难个阴差做什么?” 能做到一殿之王,哪个不是要面子的,阎罗王也是被王老太的举动给气到了。 魁葵见状,负在背后的手对王老太挥了挥,示意她先走。 可王老太哪里敢离开。 她怕阎罗王把她嘎了,更怕阎罗王把魁葵给嘎了。 她直接装起了瞎子,默默站在魁葵身后,一动不动。 魁小弟是个机灵的,一手捂着王老太的嘴,一手拉着王老太就往大殿外走。 王老太修为不如他,就这么被拉出了殿外。 “你与那阴差是什么关系?你不是人,又到底是什么?” 魁葵没有回答阎罗王的第一个问题,但也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 “我是神石转世,女娲的小石头。” 阎罗王板着脸,越发黝黑,心里嘀咕道:你当老子是傻子? 没有被用来补天的神石就那么一块,老子碰巧还见过。 真是老子开布店——鬼扯! 魁葵知道他不信,也不在意。 她继续道:“三生石能映出所有生灵的前世今生,也是我能自证清白的不二方法。只是我上天无门,才来地府求一条出路。还望阎罗王给我指条明路。” “你说是神石转世,就是神石转世了吗?若你真是魔族余孽,我带你上仙界,岂不是犯了欺君大罪?” 阎罗王站起身,一手置于腰间,一手负于背后,从高座上缓步走了下来。 古有曹植七步成诗,今有阎王七步成思。 “你想让我带你上仙界也不是不可以,但至少得证明你不是十恶不赦。地府有一法宝,名为孽镜台。” “若你能通过孽镜台的考验,我便冒险带你上仙界。” 魁小弟安抚好王老太,刚踏进大殿,便听到了这句话。 他快步走到魁葵身边,低声道:“老大,不可!孽镜台前无好人,我们刚杀了那么多……”他没有继续说,只是摇了摇头。 生前的事,魁小弟已经记不得了,死后的事,他倒是记得清楚。 孽镜台位于进入鬼门关后的第一殿秦广王殿右首之处。 恶多善少者,就会被押往孽镜台。 孽镜台台高一丈,镜大十围,向东悬挂,上横七字,曰:“孽镜台前无好人。” 这也算是复查,倘若善人一死,其灵性光明,在孽镜台前,只有空明一切,只因心中无阴影存在,所以看不清楚其原形。 但是恶魂就不一样了,而鬼差们会根据恶魂生前所做之恶事来判刑,看下哪一层地狱。 阎罗王将二人反应看在眼里,笑道:“怎么,不敢?” 魁葵笑道:“为何不敢?” 第171章 生死簿上无我名,孽镜台前奈我何 魁葵跟着阎罗王来到酆都地府第一殿。 阎罗王走到殿上,将《生死簿》放在秦广王身前的案桌上。 秦广王抬起头,扶了扶头上的方冠,笑道:“怎么是你亲自来还?” 他生得豹眼狮鼻,络缌长须,不怒自威,即使他自认笑得和蔼,但在外人看来,还是十分恐怖。 “来找你借孽镜台。” 秦广王愣了愣,他朝阎罗王身后望去,也发现了魁葵。 他皱了皱眉,没有问,却也猜到了魁葵的身份。 他起身领着众人走到孽镜台旁,他介绍道:“立于孽镜台前,即可,它自会评判生前功过和善恶。” 魁小弟悄悄去拉魁葵的袖子,这一小动作直接引起了秦广王的注意。 秦广王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魁小弟,眼神里满是好奇。 这小鬼有点意思,明明是鬼,但却没有鬼气。 魁小弟察觉到秦广王的视线,瞬间呆若木鸡,手也僵在了原处,一动不敢动。 他不知道秦广王在想什么,但他怕呀! 秦广王心性至仁至孝,统辖人间寿命之长短,一生功过经由各地城隍、土地、查察司汇报本殿,由秦广王亲审宣判。 功过相当者,免受其刑直转第十殿转轮王处,或者按照其生前所造善恶发放投胎,或男或女,或贫或富等承受其果报。 罪孽深重者,发配各殿大小地狱去承受应得的酷刑以消业。 所以恶鬼们最怕的就是这位火眼金睛的秦广王。 魁小弟想着这一生的功过,顿时更害怕了。 他没少作恶,虽然是大多时候都是生活所迫,但错就是错了呀! 他能说服自己,可没这个自信能说服秦广王。 他不懂魁葵为什么有上孽镜台的勇气。 毕竟老大造的杀孽可一点都不比他少。 魁小弟苦思冥想,想不出,索性也就不想了。 老大就是老大,自然不是他这等小弟能够企及的。 也就在魁小弟愣神之际,魁葵已经站在了孽镜台前。 孽镜上华光一闪,镜中只有一片空明。 阎罗王凝神去看,孽镜中竟看不清楚魁葵的原形,而镜中射出光线却十分清明,且向上延伸而去,似乎要冲上九霄,一眼望不到尽头。 “灵性至洁。”秦广王总结道,“应该不是魔族,即使是魔族,也是个品行高洁的魔族。” 阎罗王一个眼刀送了过去,传音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秦广王笑了笑,没有说话。 同样在笑的还有魁葵,她叹了口气,状似无奈道:“生死簿上无我名,孽镜台前奈我何。看来,也只能上仙界了。” 阎罗王的脸已经黑得和锅底一样了。 原来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装逼的话,竟然能让人这么生气! “报告大人!”一阴差进入殿内,对二位阎王行了一礼,便快走到了阎罗王的身侧。 阎罗王压下怒火,黑着脸,道:“说。” 阴差立刻上前,准备耳语几句,却被阎罗王避开。 “直接说。” 阴差愣了愣,随即报告道:“人间与仙界的通道的确是被毁了。” “下去吧!”阎罗王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魁葵没有必要说谎,更何况,这也做不得假,只要去看一眼,便知真伪。 他叹了口气,看向魁葵道:“我带你去。” “等等!”秦广王拦住阎罗王。 “即便她不是魔族余孽,你也不可带她去仙界。这太冒险了,若是出了事……” 秦广王话还没说完,阎罗王已经摘下了自己的帽子,塞到了秦广王的手上。 “如果出了什么事,就说我已经辞去五殿阎王之职,与冥界无关。” 阎罗王话虽这么说,眼睛却看着魁葵。 这绝对属于道德绑架,但魁葵是会被绑住的人吗? 魁葵直勾勾地望着阎罗王,目光纯净。 她早就打定主意,能自证清白最好,若不能,怎么也得把仙界搅个天翻地覆! 倒是阎罗王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率先挪开了视线。 阎罗王还有些事要与手下交接,作为一殿之主,自然不能拍拍屁-股走人。 他同魁葵约好去仙界的时间后,便先行离开,将魁葵和魁小弟留在了第一殿。 秦广王公务繁忙,便也没在管二人,开始接引鬼魂。 魁葵饶有兴趣地看着,魁小弟却是百无聊赖。 他见秦广王在忙,应该不会再注意到他,便大着胆子,小声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老大,为什么那孽镜台对你没用啊?” 第172章 不想做臭弟弟了 魁葵看着魂来魂往,看着他们的一生,有的平淡无奇,有的跌宕起伏,有的精彩纷呈。 人的一生比起仙家而言,短若白驹过隙。 她没能走完普通人的一生,用这样的一种方式,倒也算圆满了。 听到魁小弟的疑问,她漫不经心地答道:“人为灵性之物,所做之事,自己明白,正因为心知肚明,所以才将自己一生的罪孽尽摄于心。” “而孽镜吸收日月精华,集天地阴阳而大成,碰到魂魄二气,可将人之一生罪孽映出。佛经有言万法由心生,便是这个道理。” 魁小弟愣愣地点点头,道:“所以只要我觉得我自己没错,我便没错了?这么主观的吗?那大恶之人岂不是会钻空子?” 秦广王突然开口道:“那你太小看冥界阴差,也太高看人。” 魁小弟瑟缩着脖子,躲到了魁葵的身后。 “你很怕我?”秦广王笑着抬起了头。 “没……没鬼不怕您的。”魁小弟本想嘴硬,但察觉到秦广王的视线,立刻认怂。 秦广王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话说得不对,善鬼从不怕我。怕我的都是那些做恶的心虚之鬼。你可做了恶?” 魁小弟快被吓哭了。 吸人精血、吃人魂魄、吃灰家鼠仙,如果这些都不算作恶的,那这世间估计也没恶事了。 “可要来孽镜台一测?” 魁小弟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秦广王的嘴角越发上扬,心中暗想:这小鬼太有意思了。 他说道:“你既觉得害怕,说明你心中尚有善恶之分,也不算太坏。试试吧!” 最后三个字不是询问,也不是建议,而是命令。 魁小弟察觉到自己被一股力量困住了,看秦广王咧着的血盆大口,他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他知道这回自己躲不过去了,他对魁葵道:“老大,我可能不能跟你上天了,你不用管我,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你去忙你的吧!我可能要留在地府受……” 话没说完,他就飘到了孽镜台前。 魁葵察觉到秦广王对魁小弟并没有恶意,也没有阻拦。 孽镜上华光一闪,倒映出一个瘦小得跟个猴一样的女孩儿。 女孩儿差不多七八岁大,又瘦又黄的小脸旁印着三个大字:王招娣。 魁小弟一愣,指了指镜中的女孩,又指了指自己。 “这是我?呵,原来我还真叫小弟啊!” 秦广王显然也没有想到。 人死后,鬼魂的模样同生前是一样的。 像魁小弟这般的,女变男的,却也是头一回见。 魁小弟说话的功夫,镜中的小女孩抱着比她还大的木桶,艰难地走到河边洗衣服,小手冻得通红,但还是洗得很认真。 将衣服洗干净后,王招娣把衣服送到了大娘家,大娘给了她两个铜板。 她高兴地接过,小心翼翼地将铜板揣进怀里,带回了家。 母亲和弟弟正在吃饭,中午有白面馒头和菜粥。 她早已饿得咕咕叫,咽了咽唾沫,将铜板递给了母亲。 母亲看了一眼,面露不喜道:“怎么才这么点钱,今天你饭就别吃了!个赔钱货!” 说着便将桌上剩下的吃食都收拾了干净。 王招娣很委屈,咬着唇,却也不敢反抗。 之后的场景大多如此,王招娣在家中不受待见,饱一顿,饿一顿,饿一顿,饿了一顿又一顿。 一直到王招娣十岁,天下大旱,田里颗粒无收,本就算不上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 家里的吃食基本都给了弟弟,别说王招娣了,连她母亲也饿得前胸贴后背。 王招娣活活饿死了,第一个饿死了。 她魂魄未去,眼睁睁看着母亲和弟弟啃食她的尸体。 王招娣很难过,但更难过的是,她饿,她好饿,她也好想尝尝自己是什么味道。 一股怨气无法抒怀,她变成了饿死鬼。 那年大旱死了很多人,阴差拘魂的时候漏了她,她便一直在人间游荡,成了孤魂野鬼。 直到被簪灵带走,炼成了怪物。 在炼化的过程中,也许是王招娣一直羡慕自己的弟弟,也想做回男孩,所以发生了异变。 孽镜中显现出,王招娣吸食他人精血的场景。 然后就是遇到魁葵,生吞了玄天。 接着,孽镜变得模模糊糊。 等魁小弟再次出现时,便是跟着魁葵,吞食灰家鼠仙。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孽镜上景象消失,魁小弟颓然坐在地上。 他心中哀叹,完了,造了这么多孽,得下多少次地狱啊! 他忍不住偷偷看了魁葵一眼,心想:我让老大别管我,老大不会真的不管我了吧? 唉,臭弟弟有什么好的! 要不是我当时脑子被门挤了,这会儿跟老大撒撒娇,她应该会心软帮我的吧? 第173章 寻三生石 秦广王阅人无数,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人生经历。 他沉默了片刻道:“虽作恶,但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加上你生前并无恶性,也可投胎。” 他顿了顿,又道:“若你下辈子想做个男孩儿,也是可以的。” 魁小弟想都没想,回答道:“不想!” 以前是她见识少,现在见识过像魁葵这般厉害的女孩子,若还有机会选,他一定选女孩。 秦广王只以为他不想投胎,笑道:“抱歉,职业病犯了。请你到孽镜台前一测,本也不是要定你罪,不过是我好奇罢了。” “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修炼成如今这般,但想来你也不会想现在投胎。当然,你若想,随时找我。” “瞧你本事不错,若想留在冥界当值,我也欢迎。” 魁小弟闻言,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 “谢谢秦广王,不过我还是想跟着魁老大。” 秦广王点点头,虽然孽镜没有显现出二人所有相处的经过,但也看出,若没有魁葵,就没有现在的魁小弟。 秦广王从袖中一个金碗,道:“你很合我眼缘,这件小法器便赠予你吧!” 魁小弟两眼放光,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接,但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缩回了手,看向了魁葵。 他见魁葵点头,才高兴地接过。 魁小弟拿着碗,上下翻看着,满脸的兴奋。 秦广王笑了笑,暗道:到底还是个孩子。 当即,便将紫金碗的用法传授给了魁小弟。 紫金碗可变大,将敌人罩于其中;遇到危险,也可将自己保护在其中。 当然,对于魁小弟来说,最厉害的是,想吃什么,紫金碗里就能变出什么。 虽然他已经摆脱饿死鬼对于食物的饥渴,但若能吃到各种好吃的,他自然觉得开心。 因为紫金碗的缘故,他立刻把秦广王排在了自己心里的第二位,至于第一位,自然是魁葵。 哪怕是一百个紫金碗也不能撼动。 待秦广王讲解完,阎罗王也回来了。 他换了一身白色的长衣,更显书生气。 他瞥了一眼魁小弟手中的紫金碗,又看了看秦广王,终究什么也没说,对魁葵道了句:走吧! 人人都惧怕地狱,总把酆都地府和无比地狱联系在一起。 只有地府的十殿阎王知道,地府的存在是天道为了导人向善。 惩罚不过是一种警戒的手段。 但这些年,好人越来越少,坏人却越来越多。 十殿阎王兢兢业业,地府亡魂却只增不减,实属奇怪。 阎罗王更是怀疑仙界可能出了问题。 如今,借这魔族余孽重现于世一事,他定要探查却清楚。 阎罗王带着魁葵和魁小弟,来到了第十殿。 转轮王薛礼看到三人进来,直接遣散了阴差和亡魂。 他自言自语道:“太累了。”说着一手撑着下巴,闭上眼睛,直接装睡。 这浮夸的演技,连魁小弟都发现了端倪,魁葵更不用说。 只是她没想到三位阎王会偏向于她,或者说,不站仙帝这边。 阎罗王满脸黑线,根本没眼看,他直接借用转轮台,带着魁葵和魁小弟上了仙界。 阎罗王道:“仙界有天兵把守,上去后,就看你的了。” 魁小弟愣愣地指了指自己,道:“我?” “紫金碗能隐匿气息,他没和你说?你不会以为他给你紫金碗,就是为了让你吃饭吧?” 魁小弟弱弱地嘀咕道:“不然呢……” 三人借着紫金碗,避开天兵视线,去往天府宫,寻三生石。 本是借三生石证明身份,但三人都极其默契地选择了偷偷摸摸。 第174章 好好一姑娘 魁小弟一路上左看看右瞧瞧,充满了好奇。 “老大,仙界灵气好浓郁啊!” “那是自然,不然为何人人想要成仙。”阎罗王不以为然地抢答道。 魁小弟撇撇嘴,没再说话,专心操控着紫金碗。 阎罗王看向魁葵,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人间通往仙界的通道被毁了?” “比你早一天。” 阎罗王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自然想用三生石证明自己的身份,为什么不光明正大?” 有了紫金碗保驾护航,三人很快就到了天府宫。 天府宫气势宏伟,画栋雕梁,在仙雾的萦绕中,更是美轮美奂。 宫前的匾额更是金碧辉煌,穿过宫门,殿前一方莲池潭,碧波荡漾,波光粼粼。 而这三生石就在莲池潭旁。 “小娣,把紫金碗收了。这个你拿着。”魁葵说着,将一个东西塞了过去。 因为动作太快,阎罗王也没看清是什么。 没有了紫金碗的庇护,三生石立刻感应到了立在他面前的魁葵。 魁葵轻轻摸了摸三生石,若说这仙界还有什么是与她有关的,那就是这块三生石了。 说起来,三生石和五色石都出自女娲之手。 女娲补天后,开始用泥造人,每造一人,取一粒沙作为计数,终而成一硕石。 此石因其始于天地初开,受日月精华,灵性渐通。 不知过了几载春秋,只听天际一声巨响,一石直插云霄,顶于天空,似有破天而出之意。 女娲放眼望去,大惊失色,只见此石吸收日月精华以后,头重脚轻,直立不倒,大可顶天,长相奇幻,竟生出两条神纹,将石隔成三段,纵有吞噬天、地、人三界之意。 女娲急忙施以魄灵符,将石封住,赐名三生石,赐它法力三生诀,并将其三段命名为前世、今生、来世。 为了更好的约束其魔性,女娲思虑再三,最终将其放于冥界忘川河边,掌管三世轮回,后因冥界有了《生死簿》,三生石便被带回了仙界。 三生石也感受到了魁葵的气息,兴奋地闪着光。 魁葵浅浅一笑,如春风化雨般温柔和煦,却又如夏日骄阳那么明艳动人。 阎罗王一时看得有些痴了。 “小三生,是时候,让他们看看我到底是谁了。” 魁葵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拽的话。 阎罗王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将目光落到三生石上,心里嘀咕道:好好一姑娘,长什么嘴呢! 三生石上华光闪动,印出了魁葵的前世。 阎罗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真的是女娲补天的神石! 神石化灵,后又为苍生而死,机缘巧合,借蛇仙命格投胎成人,便是魁葵的今生。 而魁葵与三生石本源相似,三生石也没能预测出她的来世,影像就此消失。 但对于阎罗王来说,前世与今生两段影像已经足够证明魁葵与魔族无关,更不可能是什么魔族余孽。 接下来,便是将此真相公之于众。 “大胆魔族!竟敢擅闯仙界,来人啊!拿下!” 阎王爷:…… 这打脸来得也太快了吧!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群身穿银色铠甲的仙兵便围了过来。 再看看被冤枉的苦主魁葵,一脸淡然,已经手持长虹剑迎了上去。 阎王爷:…… 好好一姑娘,只要笑就好啦,干嘛还长了手和脚啊! 第175章 你礼貌吗 当魁葵拿出长虹剑的时候,领头的天将明显一愣。 他立刻认出了长虹剑,大喝道:“大胆魔族,竟敢盗取仙帝配剑!” 魁葵冷笑一声,手腕翻转,长虹剑刷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剑身直接抽在了天将的脸上。 天将顿时被抽飞,从阎罗王头顶飞过,只见天将整张脸都变了形,四颗大牙从嘴里掉落出来。 阎罗王看着,都替那天将脸疼。 魁葵语气平和道:“仙帝佩剑的滋味可好?罢了,你不会说话,还是别说了。” 天将一手捂着脸,红着眼,像极了委屈的小媳妇。 被打了脸,还不许说话,啧啧啧! 阎罗王忍不住替天将默哀一秒钟。 “怎的?还委屈上了?那快去搬救兵吧!对了,最好把仙帝也叫来。仙帝的佩剑,自然是要还给仙帝的。你说,对吗?” 魁葵说得云淡风轻,甚至没有半丝起伏的情绪,但越是如此,听的人就越害怕。 天将一动不敢动,那些天兵也站停在原地,不敢动。 魁葵见天将不动,继续道:“可是担心我会逃跑?放心吧,你不回来,我不走。我等你回来。” 她声音好听,最后五个字更是轻柔得好似情人之间的窃窃私语。 落在天将耳里,却像道催命符。 他也不知道怎么鼓起的勇气,突地站起身就飞走了,留下一众天兵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应对。 “阎罗王,可要练练手?”魁葵眼神瞥了一眼天兵们,问道。 阎罗王瞪大眼,脑袋上满是问号,还没等他回答,又听魁葵道: “算了,这些可能都不够我热身。” 说完便手持长虹剑,对着众天兵道:“你们的将领已经发话了,让你们拿下我,你们怎么都不动呢?不听话的天兵以后可做不了好将领。” 天兵们心里苦,他们只是兵啊,修为比不上将,也不想当将。 将不是好当的,会被抽飞的。 他们没动,魁葵却动了,穿着紧身牛仔裤的腿那么往上一踢,一脚落在一个天兵的下巴上。 然后,他们就看到,一个同伴飞上了天。 是的,仙界也有天。 魁小弟在一旁煽风点火道:“你们怎么一点做小弟的自觉都没有,你们再不动手,小心等你们老大回来,我告诉他。” 还别说,这句话挺有分量。 魁小弟说完,天兵们就动了,或持枪而上,或掐诀施法。 而他们的目标却消失了! 魁葵的动作太快,以他们的修为,别说打了,连人影都找不着。 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阎罗王看着在一旁拍手叫好的魁小弟,也下意识鼓起掌来,只是表情始终愣愣的。 等他回过神,周围已经没有站着的天兵了。 魁葵下手很有分寸,没有天兵丧命,甚至没有天兵重伤,但每一个天兵都被揍得鼻青脸肿、满地找牙。 只是,他们也不知道地上的牙到底是谁的。 俗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但魁葵打了,还专挑脸打,一点面子都没给仙界留。 她看了一眼还傻站着的阎罗王,道:“戏看好了,你还不走吗?” 阎罗王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一个回头,却发现魁葵还站在原地。 他皱着眉,疑惑道:“你怎么不走?” “我走了怎么自证清白?” “你既想自证清白,为什么把这些天兵都打了?打狗还要看主人,你这么做,便是打了仙帝的脸。他来了,定不会给你自证清白的机会。” 魁葵继续反问:“我打他们为什么要看仙帝,难道就因为仙帝脸大吗?” 带着群仙赶来的仙帝:你礼貌吗? 一瞬的气恼后,仙帝立刻恢复了冷静,没多久,额上就沁出了冷汗。 这气死人不偿命的说话方式,不就是陨落前的小石头吗? 因为不通人性,说话口无遮拦,常常怼得人哑口无言,却不自知。 仙帝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三生石,立刻想到了什么,对着身侧的孟尧仙君耳语了几句。 第176章 人证 魁葵一个回眸,也看到了仙帝。 她对身侧的阎罗王道:“少说一句话,此刻可能连你人影都看不见了。现在好了,你想走,也走不掉了。一会儿打起来,你躲远些吧,可别被误伤了。” 阎罗王语塞。 他好歹也是十殿阎王之一,虽然仙界不同于地府,但他也没那么弱,好嘛! 魁葵没再理他,转而对仙帝道:“你来得比我想象中的慢。知道的,以为你是架子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些年胖了,走路都喘。” 阎罗王看着魁葵当着众仙之面,怼仙帝,顿时心里没那么难受了。 “大胆!”仙帝怒目圆睁,呵斥道。 “嗯,我知道,不用你夸奖。” 仙帝脸色沉了沉,道:“大胆魔族,擅闯仙界,罪加一等!” “我回自己的家,怎么算是擅闯?”魁葵朝仙帝身后的众仙望去,竟没有一个是相熟的。 是啊,都多少年了。 仙也会老,也会死,不过是寿命比人长许多罢了。 至于仙帝,毕竟掌管一界,能窥到天道,自然能活得更长久些。 她垂眸看了一眼身上厚重的军绿色大衣,再看看身前这群白衣飘飘,好似奔丧的仙人,十分格格不入。 仙界,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魁葵笑了笑,接着说道:“更何况,不是你下令要抓我的吗?可惜,那些人嘴上有毛,办事不牢。不过,对你倒是忠心。” “所以啊,为了成全他们,我自己来了。你说我好吧,小张?” 仙帝的脸都被气黑了。 这个倚老卖老的女人!竟然敢这般称呼他。 他强压下怒气,右眼皮却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 “好!很好!不要说我没有给你解释的机会。你既上仙界,可有话要说?” “没有,废话少说,打吧!”说着,魁葵一剑刺向了仙帝。 仙帝和阎罗王同时黑人问号脸。 仙帝:这女人又不按常理出牌! 阎罗王:有啊!不是来自证清白的吗?三生石不就在边上吗?你倒是证明给所有人看啊! 阎罗王一个转头,眼睛一下子瞪得极大。 三生石呢?三生石怎么不见了! 这么大一块三生石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 仙帝嘴角微微上扬,手腕一翻,一把青色阔剑出现在手中,此剑名轩辕。 轩辕剑,帝王之剑。 宽厚的剑身抵住了魁葵的剑尖。 两剑相碰,发出一声闷响。 魁葵冷冷道:“贱还是你贱!” “彼此彼此。”仙帝心情顿时美丽了许多。 然而,高兴不过三秒。 魁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腕翻转。 长虹剑的剑尖向上一划,直接挑飞了仙帝的玉冠。 没有了玉冠的束缚,仙帝一头长发立刻披散开来,显得十分狼狈。 仙帝怒极,玉冠不仅是为了束发,更是他帝位的象征。 “众仙家,上,今日势必将此魔族余孽拿下!” 阎罗王看着开始疯狂走位的仙家们,后背瞬间汗湿。 他知道魁葵实力不俗,但绝对没有强到能与整个仙界为敌的地步。 如今想要破局,唯有证明魁葵是女娲神石的转世。 那么她是魔族余孽的谣言自然不攻而破。 但就在这关键时刻,三生石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 就凭三生石和魁葵的渊源,它绝对不会自己长脚跑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人偷偷搬走了。 可谁会这么做?谁有能力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难道,此人已经知道了魁葵的身份,但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谁!是谁! 阎罗王瞪着眼,一一扫过那些对魁葵痛下杀手的仙家,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仙帝的脸上。 只有他,整个仙界只有他有这个能力让三生石悄无声息的不见。 魁葵对于仙家们的攻击视若无睹,她只追着仙帝一个人打,像极了一个幼稚的小孩,不考虑利弊,只追求一时爽。 她身上的衣服被各种法器摧残,一会儿烧出个洞,一会儿被割去了一角。 不过几个呼吸,她的衣服便被毁了大半,露出白皙的肌肤。 阎罗王只看了一眼,鲜血便涌上了头顶。 这女人不知羞的吗?再这么下去,不还得赤身裸体? 人有羞耻心,石头没有,她生来也没穿衣服,坦坦荡荡地存于天地之间。 她的军绿色大衣被毁成了齐腰马甲,露出的两条胳膊也被划出了不少血痕。 虽然在愈合,但架不住各色仙剑法器往上面抡。 破开的伤口逐渐比完好的肌肤多。 阎罗王看不下去了,他要是不知道真相,也就算了。 可他知道啊! 他觉得魁葵是故意的,故意逼他这知情者说出真相。 罢了,走是走不了。 世界啊,毁灭吧! 阎罗王深吸一口气,大声喝道:“都住手!她不是魔族余孽,她乃女娲神石!” “神石……石……” 仙界飘荡着阎罗王的回声。 仙家们停手了,魁葵却没有停。 她抓到机会,一剑朝仙帝头顶挥去。 仙帝头上已经没有玉冠了,只有头发,这么一削,头顶上突然少了一块,就挺秃然的。 仙帝气疯了! 男人头顶的头发是尊严啊! “你们做什么!杀啊!” 仙家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听谁的。 阎罗王继续道:“三生石为物证,我是人证。” “对啊!三生石,诶?三生石怎么不见了。” 刚回来的孟尧仙君闻言,顿时有些心虚,耳根一下子就红了。 第177章 拜见神女 仙帝一脸阴沉,避重就轻地转移话题道:“既没有物证,你和她又是一伙的,如何让人信服?” 众仙家点点头,但看到仙帝的新潮河童发型,又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心中皆是同一个想法:您这模样,也很难让人相信啊…… 仙帝还想说些什么,刚张嘴,便见长虹剑被甩了一个剑花。 剑光从他脸上扫过,他下意识地向后瑟缩了一下。 等回过神,魁葵已将剑负在了背后。 她挑了挑眉,轻笑道:“怎么了?不满意这个发型吗?还想修整修整?我觉得挺好的,你觉得呢?” 好个屁! 仙帝要维持自己的形象,强压下想要爆粗口的冲动,正欲开口,却又被魁葵捷足先登。 她微眯起眼,纤细的手指顶在唇边,道:“嘘!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 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霸道的台词,真真是要把仙帝整崩溃了。 然而下一句话,更让仙帝崩溃。 “还有,我要纠正一点,我有物证。” 众仙哗然。 仙帝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是又算出纰漏了? 不可能!三生石都没有了,怎么可能还有物证? 魁葵没有再卖关子,从魁小弟手中接过了物证。 阎罗王终于看清,那原来是一部手机。 人死后,要入冥界,所以十大阎王倒也算是与时俱进。 但仙界的仙家们可不一样了,他们过的是与世隔绝的日子。 除了修炼,就是修炼。 更何况人间与仙界的通道已毁,许多年都没有凡人升仙。 仙家虽然可以下凡,但谁会去那灵气稀薄之地呢? 所以,当他们看到手机的时候,只当是魁葵的法器。 魁葵打开魁小弟之前录制的视频。 画质算不上清晰,但并不影响观看。 手机屏幕不算大,但这些都是仙啊,目力惊人,看得那是一清二楚。 视频播放完,魁葵合上了手机。 仙家们惊叹之余,难免议论起来。 阎罗王挪到魁葵身侧,低声道:“你早算到三生石会不翼而飞?” “我既不是瞎子,也不是仙帝,没事瞎算什么?” 仙帝真是站着都躺枪,他怎么就和瞎子一个档次了? “那你?” “吃个饭都要手机先吃,我拍个视频怎么了?” 阎罗王:我和你是一伙的,你这么怼我,有意思吗…… 他干咳一声,道:“你既然早就拍下了视频,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难得有机会和仙帝干一架,早拿出来,不就没有这机会了?”魁葵说得理所当然,笑得一脸天真无邪。 仙帝:…… 阎罗王:…… 众仙家:…… “如今物证,人证俱在,仙帝,可还有话要说?” 帝位是把双刃剑,既可以带给他无上的权利,亦约束着他的言行。 他不能给予不公的言论,但可以表达合理的怀疑。 仙帝硬着头皮道:“我怎知你法器中的影像是真相,还是你伪造的?” “法器?你说的是手机吧?这可视人类科技之光。” 魁葵说着,再次打开手机,像众仙介绍起手机的摄影摄像功能。 她还拿仙帝当模特,随手拍了段视频。 不讲究角度,更不讲究构图,怎么丑,怎么来。 “能不能作伪证,你试试便知道了。你要是能让视频上的自己长出头发来,我也不介意当魔族。”说着便将手机扔给了仙帝。 仙帝脸一阵青一阵白。 没头发这件事能揭过去了吗? 也不想想,他头发是怎么没的! 仙帝是真想把这手机毁了,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啊!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魁葵又道:“若还有仙家心存怀疑,也大可一试。” “我能试试吗?”一位女仙弱弱地问。 “当然,只要仙帝愿意给。” 众仙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仙帝身上。 仙帝能说不吗? 不能。 他将手机交给了女仙。 几位与其交好的女仙也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研究起来。 期间,仙帝的视频被反复播放了十三遍,仿佛一场公开处刑。 到最后,魁葵都看不下去了,热心地教女仙们拍照。 女仙们立刻迷上了自拍。 作为回报,女仙们当即合力为魁葵做了一条仙裙。 魁葵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军大衣,也不推辞,一同加入了奔丧大军。 莺莺燕燕,其乐融融。 阎罗王有那么一瞬间,都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 仙帝却在这段时间内卜了一卦。 他眉头皱起,在众目睽睽之下,极快地走到走到魁葵身前,俯身行了一礼道:“拜见神女。之前多有误会,还望神女勿怪。” 魁葵微微皱眉,紧紧地盯着正对自己的光秃秃头顶。 没削到脑子啊! 他又要做什么妖? 第178章 送分题还是送命题 魁葵很清楚仙帝的秉性,他既不是一个好人,也不是一个坏人,而是一个绝对的利己主义者。 甚至在某些方面,她觉得仙帝和魁梓玉很像。 知道对错,但都不在乎对错。 只不过前者为的是自己,后者为的是家人。 像仙帝这样的人突然服软,若说没有图谋,魁葵不信。 魁葵微微眯起眼睛,冷冷道:“我就是要怪呢?” 仙帝并不意外,他单膝跪地,将已经捡回来的玉冠双手呈到了魁葵面前。 “是我没有辨清消息的真伪,我甘愿辞去仙帝一职。” “仙帝,不可!” “神女,仙帝纵然有错,但罪不至此,还望神女网开一面!” “望神女网开一面。” 众仙求情道。 仙帝低垂着头,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魁葵了解仙帝,仙帝又何尝不了解魁葵。 小石头性子洒脱,最不喜欢的就是权力,因为权力的背后就是束缚。 加上法不责众,众仙为他求情,难道魁葵还真能把仙帝之位占为己有? 这招以退为进确实合适。 魁葵轻笑了一声,伸手接过,将玉冠放在掌心里,掂了掂。 仙帝觉得手中一空,下意识抬起头,目光也随着玉冠而上下移动。 魁葵玩味一笑,道:“怎么?没想到我会真的?” 她微微俯身,在仙帝耳畔道:“你千不该,万不该,拿众仙当枪使。我任性惯了,旁人越不让我做的事,我越要做。” 仙帝心里一个咯噔,面上却强装镇定,道:“不敢,一切听神女安排!” “神女,仙帝管理仙界数千载,将仙界治理得很好!” “是啊,神女。仙界之中已找不出第二个比百忍仙君更合适当仙帝的人选了!” 魁葵目光扫视众仙道:“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吗?” 众仙答道:“是!” 魁葵将一缕青丝捋到耳后,莞尔笑道:“那你们真是太蠢了!” 众仙面色微变,不管谁被骂蠢,都不会高兴的。 他们敬仰的是女娲,而女娲神石终究不是女娲。 叫魁葵一声神女,不过是跟着仙帝这般叫罢了。 魁葵对于众仙的变化,视若无睹,继续道:“我离开仙界时,正是仙魔大战,仙家死伤无数,但仍有上千号人。现在的仙界又有多少人!” 众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除了那些闭关的,基本都在这了,也就百来人。 魁葵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道:“仙界多久没人飞升了?” 天府宫的司命星君答道:“八百年。” “仙也会老,如果没有不断突破自身极限,终有一日,也会死。若凡间一直无人飞升,那么百年、千年、或是万年后,仙界还会有仙吗?没有仙的仙界,还是仙界吗?” 众仙摇头。 “八百年,人间越来越繁荣,地府更是不缺鬼魂,只有仙界,人越来越少。你们可知为什么?” 众仙再次摇头,只有仙帝脸色煞白地盯着魁葵。 “不知道也正常,毕竟,你们蠢。” 这是魁葵第二次撩拨她的青丝,也是她第二次骂众仙蠢,但这次,没人动怒,皆是满心疑惑。 “是我愚蠢,恳请神女解惑!”司命星君掌管仙界命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仙界的仙家数量,也比任何人都着急。 魁葵看向始终单膝跪地的仙帝道:“你们说仙帝将仙界治理得很好。那问他啊!” 司命星君和仙帝同时面色一沉。 司命星君不是没和仙帝反应过,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他不知道仙帝知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仙帝不会给出答案。 仙帝咬着牙,忍常人不可忍,道:“是我愚笨,不知。” 魁葵笑得更开心了。 “你们看,仙帝并没有把仙界治理得很好。至于你们说的,仙界之中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合适的人选,我看也未必。” “神女可是有人选?”司命星君问道。 “自然。就请他来解惑吧!”魁葵说着看向了阎罗王。 正吃着瓜的阎罗王没想到自己突然变成了一个瓜。 这题他会,答案还是魁葵亲手送上的,这不就是送分题吗? 但魁葵前面铺垫了一大串是什么意思,是想让他来做仙帝? 这是送命题吧? 第179章 实习仙帝 不管是送分题,还是送命题,在众仙的注视下,他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看着依旧跪着的众仙,十分不自在。 他看向魁葵道:“能不能让他们先起来?” “你决定,我听你的。” 阎罗王俊脸一红,好在刚才被魁葵点名时,已经黑过一个度,他人也看不出端倪。 “都起来吧!” “是!”众仙齐齐应道。 百忍仙君也跟着众仙站了起来,心里很不是滋味。 阎罗王生前生后不知断了多少案,逻辑清晰,简洁又不失重点地为众仙解了惑。 众仙没想到竟然是凡间的飞升通道被毁了。 司命星君上前道谢,“此乃真是我等疏忽!多谢仙君为我等解惑。” “仙君并不是我仙界中人,但我瞧着十分面善。我们可曾见过。” 阎罗王很想说不曾,他此行的目的已经完成了大半。 接下来就是暗查通道被毁是否人为,以及地府魂满为患是否又与仙界有关。 既是暗查,自然不适合自爆身份。 “封仙大典应该见过。这位曾是酆都地府十殿阎王之一,阎罗王。”魁葵一边吃着女仙送的仙果,一边道。 阎罗王:…… 我是没有嘴吗?要你介绍! 司命星君惊讶道:“失敬失敬!难怪我总觉得阎罗王这名讳耳熟,原来是希仁仙君。” “见过希仁仙君。”众仙知道了阎罗王的身份后,纷纷同其见礼。 魁葵啃完了红艳艳的仙果,双唇红润娇艳,笑容更是明艳动人。 她将果核扔进莲池潭旁的花丛中,拍了拍手,道:“我选的人如何?可配仙帝之位。” 有点头赞成的,有摇头反对的,亦有站着不动、保持中立的。 “希任仙君不是酆都地府的阎王吗?留在仙界称帝不好吧?”仙界一直是三界之首,怎么能当冥界的附属? 最后一句话,这位仙家并没有说出口,但也是大多数反对意见者的心声。 “希仁仙君已经辞去了阎王一职。所以,严格上来说,他已经不是冥界的人了。他与我一同上了仙界,自然是仙界的人。” 阎罗王:…… 是你求我带你上来的,怎么就变成我同你一起了? 反客为主也不是这样的好嘛? 魁葵剑反对者的脸色好看了些,继续道:“好或不好,试试才知道。人间有一个说法,叫实习,不妨让希仁仙君暂代仙帝一职?好,便留任,不好,你们另择人选。” 一半以上的仙家们点了点头。 “眼下重中之重,便是将人间的升仙通道重铸起来。这不是一位仙家或是几位仙家就能做成的。需要有人统领。其实,选一个本不是仙界的人,更好。毕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待魁葵说完,四分之三的仙家都表示赞同。 至于那些没动的,魁葵也一一记在了心里。 这些应该都是仙帝的亲信。 在魁葵的推动下,阎罗王最终成了仙界的实习仙帝。 魁葵双手负在背后,参观着属于仙帝的仙府。 这里曾经是女娲后人袅袅的居所。 实习仙帝希任仙君见魁葵如此气定神闲,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的计划全被这个女人毁了! 魁葵察觉到他的目光,回眸一笑道:“怎么了?不想当这仙帝?” “不想。” “其实当仙帝挺好的。” “你怎么不当?” “不想。” 希仁仙君:…… “希仁仙君,有时候把自己摆到明面上,比在暗处,能看到的更多。” 希仁仙君一愣,看着眼前平静而通透的少女,一时晃了神。 满身尖刺,有时甚至有些疯癫,不过是她的伪装。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希仁仙君问道。 魁葵拿起一直银簪样式的法器,说道:“去找我的小三生。” “你知道三生石在哪里?” “嗯,我能感应到它在人间。我先走了,小娣留给你,你万事小心。”魁葵说完便离开了。 希仁仙君顿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同样被顶到上位者位置的的还有灰四爷。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成为灰家族长。 此刻,他的对面,灰家族老议事阁的主位上坐着令他闻风丧胆的男人。 男人的身后站着另一个令他闻风丧胆的男人。 第180章 睁眼瞎 灰四爷因着赵晓英和魁葵的关系,早早就决定不趟这浑水,甚至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给常老六送了信。 当然,他不会承认主要原因是因为他贪生怕死。 魁葵本身不可怕,但她的猫仙和蛇仙实在太吓人。 灰四爷每每想起,都忍不住两股颤颤。 然而,灰四爷万万没想到,一切的挣扎,最后都是徒劳无功。 这两位大爷还是寻来了。 “你抖完了没有!”主位上的男人调整了下坐姿,不耐烦道。 他身穿一袭金边蟒纹黑袍,一条金丝祥云纹带系在腰间,腰带上挂着一个小蛇挂件,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他那双金色的眸里,杀意涌动,俊美异常的脸带着肃杀的寒意。 正是从魔界归来的墨晔。 “抖……抖……抖不停哪!”灰四爷被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连最拿手的唱腔都走了调。 “行了,你别吓他了,话都说不利索,还怎么问葵的下落。” 墨晔身后的男人几步走到灰四爷的身前。 他也是一身黑,不过和墨晔的装扮不同,而是现代装的皮衣皮裤,腰间挂着一个黑猫挂件,多少也有些不伦不类。 他五官精致,带着少年特有的稚气与破碎感。 不是小白,又是谁呢? 他蹲下身,与灰四爷平视,他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眼底的嫌弃更是毫不掩饰。 “你身上的味道,让我很想咬你,趁我现在还忍得住,快点交代。” 灰四爷心里苦,不是说不吓他吗?这话可比蛇仙大人说的还残忍啊! 灰四爷往后挪了挪,将自己所知全部告诉了墨晔和小白。 墨晔和小白对视一眼。 墨晔抢先开口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着她?” “你不也没陪在她身边吗?行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葵,而不是追究谁的责任。” 墨晔顿了顿,轻笑一声,道:“不愧是吸收了九条蛇尾,长大了。” 小白不屑地冷哼道:“还真是谢谢。” 墨晔剑眉一挑,一巴掌拍在小白的后脑勺上。 小白本准备起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他一个趔趄。 他站稳后,回头,不满地道:“你干嘛!” “你小子当我听不出你话里的埋怨?翅膀硬了!你信不信我削你?” 小白不甘示弱地回怼道:“你试试!” 试试就逝世。 灰四爷想劝,但不敢啊! 万一引火烧身,怎么办? 就在灰四爷挣扎要不要上前的时候,墨晔却突然偃息旗鼓了。 “不是说,要找葵葵吗?还不走?” “走。” 灰四爷眨巴着眼睛,这就……结束了? 小白回头,看了他一眼,道:“要是有葵的消息,差人告诉我们。” 灰四爷点头如捣蒜,道:“猫大爷放心,小的一定会幸不辱命!” 墨晔补充道:“你告诉另外四家,谁若敢伤我魁葵一根汗毛,我墨晔定灭他一族!” 灰四爷下意识点头,突地僵在了原地。 呜呼哀哉! 出马五家只有他灰家首当其冲,去招惹了魁葵。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小白的手拍在了他的肩上,指甲不由自主地露了出来。 “灰家应该庆幸,如果不是你。出马五家如今只剩下四家了。” 灰四爷不仅把消息传给了常六爷,还告诉了赵晓英,原本是为了让赵晓英不要多管闲事,保护好自己。 赵晓英自知能力有限,便把消息传了出去。 404寝室知道了,小白自然知道了。 姜堂正知道了,莽薇便知道了。 莽薇知道了,这次她没有冲动,直接联络了墨晔。 因此,二人走到一起,灰四爷功不可没。 二人离开灰家,便去王家村找灰四爷口中的山神。 他们一路找到了山神庙。 小白看着魁葵的神女像,表情逐渐失控。 这谁造的,什么审美! 他下意识看向是墨晔,墨晔也有些失态。 “是谁?到底是谁!将我的葵葵刻画得如此惟妙惟肖!简直是巧夺天工!” 小白闻言,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道:睁眼瞎! 第181章 嫂子弟妹 小白挪开视线,既不想看魁葵的神女像,也不想看墨晔,目光便落到了神女像旁边的山神像上,不由皱起了眉头。 什么丑不拉几的东西?也配站在魁葵身边!我呸! 小白内心疯狂吐槽。 要不是这山神有恩于魁葵,小白可能当场就把这山神像给砸了。 小白撇撇嘴,看了一眼身侧依旧沉迷于神女像美貌而无法自拔的墨晔,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俯身对着山神像行了一礼道:“魁葵堂前白仙家,请山神见面一叙。” 自二人进山神庙,阿大便知二人修为不低。 而墨晔的夸赞与小白的自报家门,使他可以肯定,这二人是来寻魁葵的。 只是是敌还是友,尚不明确。 他在王家村也待了一段时间,知道出马五家分别是狐仙、黄仙、白仙、柳仙、灰仙,民间俗称“狐黄白柳灰”。 阿大不确定这小白是否就是白仙。 若是,那是敌对的可能性很大。 他现出真身,挡在了魁葵的神女像前,眼神略带戒备,他双手合十,道了句佛号,问道:“何事?” “我们想知道魁葵的下落,还请山神告知。” 阿大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我不知道。” 墨晔见他挡住了自己观赏魁葵神女像,本就不悦,如今又这般故意知而不答,面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阿大将他神情变化看在眼里,越发肯定对方来者不善。 他面色愈冷,略带敌意道:“这里不欢迎你们,还请你们离开。” 小白真是烦透了墨晔。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能不搞事吗! 他也不爽这个山神,但能不能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 这是忘了此行的目的吗? 小白上前一步,站在了两人中间,隔开了他们互看不爽的视线,耐心地向阿大介绍起二人与魁葵的关系。 阿大将信将疑地看着二人,沉吟片刻后,道:“我从未听恩公提起你们。” 从未……提起…… 二人心上皆被扎了一刀。 “不过,你的身上的确有和恩公相似的味道。”阿大说着在小白身上嗅了嗅。 墨晔:…… 阿大又看向墨晔,“你虽然看上去不太友善,但你夸我手艺好。” 小白:…… “我姑且信你们。我可以告诉你们恩公的下落,但你们得带我一起去。” 墨晔和小白二人点头表示同意。 多一个人帮魁葵,何乐而不为呢? 更何况,这山神的修为还算不错。 随即,阿大将魁葵想去仙界自证清白一事告诉了二人。 墨晔眼底闪过一抹欣赏,笑道:“很好。我这次回来,原本也要去仙界找仙帝。没想到被葵葵抢先一步。” “我们也去鬼界,然后再从鬼界去仙界?”小白问道。 “不必,我可不想欠那些老鬼人情。更何况有直通的路不走,干嘛兜一个圈子。” “可是通道不是……”小白话未说完,绿色的眸一下子亮了起来,问道:“你会修?” “会。” “那要修多久?”小白眉宇间闪过一抹焦急,问道。 墨晔看了小白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担心葵葵,我又何尝不是?放心,我不会让葵葵久等的。” “若是我一个人,至少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 “但这次,我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仙界那群家伙不是诬陷魁葵是魔族吗?那我就让他们看看真正的魔族长什么样!” 墨晔说完,直接掐了一道手诀。 约莫一刻钟,阿大猛地出声提醒道:“有人来了!” “自己人。”墨晔话音落下。 两个同样身穿黑袍的男人出现在山神庙前。 与普通人不同的是,他们的背后长着一对黑色的肉翼,像极了蝙蝠的翅膀。 这两人正是墨晔从魔界带出来的魔族。 模样看着年长些的是魔族的魔王,卡达尔。 他朝庙里望了一眼,只看到两个男人,疑惑地问道:“哥,我嫂子呢?” 另一个魔族是其胞兄,叫巴达木,看着倒比卡达尔年轻许多。 他也朝庙里看了一眼,说道:“是啊,老弟,弟妹呢?” 小白看着二人,不由有些凌乱。 他本以为他的名字已经足够神奇,没想到这对魔族兄弟更神奇。 只是这人是不是太少了点? 小白看了看二人,又看了看墨晔。 墨晔说带人回来,他以为少说也有上百号人,再不济十几人总有吧? 不然怎么干翻仙界? 结果,只有两个。 墨晔察觉到小白的视线,立刻猜到他心中所想,也没做解释,只是笑道:“时间紧急,边走边说,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这话是对卡达尔兄弟说的,也是对小白说的。 当巴达木和卡达尔现出原形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只来了两个人。 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第182章 做好事不留名 卡达尔和巴达木的原身是两条巨龙。 不是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的龙,而是身似狮、头似马、翅膀似蝙蝠、四条腿、头有角、身有鳞片的恐龙。 墨晔带着小白坐在卡达尔的身上,阿大则一人坐在巴达木的身上。 两条巨龙在得知了魁葵的事后,奋力扇动肉翼,在空中急速驰骋。 小白望着从眼前飞去掠过的云彩,觉得有些头晕。 这速度太快了! “怎么了?晕龙了?要不要我让卡达尔慢一点?”墨晔笑得一脸玩味,眼神中多少带了些嘲讽。 “不用,找到葵要紧。你……怎么认识他们的?”小白随口找了个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那还得从仙魔大战说起。”墨晔开始诉说起和卡达尔两兄弟的过去。 魔族其实只是一个统称,细分的话有许多生物。 善战的魔人,善炼器的矮人,善打探消息的地精,以及善飞行的巨龙。 因着巨龙体型庞大,善于飞行,会喷火等一众优点,骁勇善战的魔人将其收为坐骑,带上了战场。 有了巨龙的加持,本是旗鼓相当的仙魔两族,后者更具优势。 但巨龙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性格太温和。 他们爱好和平,并不想参与战争。 他们有反抗过,但却被当时的魔人魔王狠狠打压。 魔人魔王甚至颁下命令。 避而不战,杀;魔人战死,便是巨龙保护不利,杀! 卡达尔运气不好,与他搭档的魔人被一箭穿心,他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巴达木的搭档见状后,立刻准备实行军令。 巴达木想要阻止,却被生生拔去了后颈的鳞甲。 魔龙浑身鳞甲都很坚硬,除了后劲。 他被身后的魔人勒紧了缰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弟被杀,心中悲切万分。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拼死保护身上的人啊! 难道就为了这一天,杀死他唯一的亲人吗?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时,墨晔出现了。 他一身暗黑铠甲,长发飞扬,面容冷峻。 他比魔族更像魔族,杀伐狠厉,一剑刺穿了他身后魔人的心脏。 兄弟俩都得救了。 墨晔没有为难二人,转身同其他魔人厮杀。 他们发现,墨晔和其他仙族不一样。 他无视巨龙的火焰与攻击,他只杀魔人。 后来,他们才知道这位仙界战神原身是条巨蟒。 仙魔大战,最后还是仙界胜了。 魔人被屠杀殆尽,他们巨龙一族却在墨晔的庇护下,活了下来,甚至全须全尾地回到了魔界,成了魔族新的王。 “墨哥,我们到了。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墨晔检查了一下人间通往仙界的通道,一眼便看出是人为导致的。 “卡老弟,你站西南,巴大兄,你站东南。”说着,他自己站到了正北方。 他被封在蛇棺这么多年,除了精神力精进不少,阵法与空间力也提升了许多。 别说修补通道,让他重建一条通道都行。 不然,他又怎么可能进入魔界呢? 他双手结印,三人脚下延伸出三条直线,朝对方而去,合成一个三角形。 三条弧线从三个顶点出发,画成了一个圆。 线条越走越快,地上的阵法越来越复杂。 “注入魔气!”随着墨晔下达指令,卡达尔和巴达木立刻注入魔气。 地上的阵法猛地一亮,直冲云霄。 一个小时后,通道修补完成。 淡淡的光晕宛若极光,不断闪动。 “走!”墨晔招呼了一声,一行五人进入通道,向仙界而去。 当他们身影消失时,希任仙君和司命星君带着十几个仙人落到了凡间。 司命星君震惊道:“这通道没坏?” 希仁仙君俯下身,指着残留的阵法道:“应该是刚被人修好。” 可到底是谁? 为什么做好事都不留名啊! 第183章 妇唱夫随 前任仙帝百忍仙君正气定神闲地品着仙茗,长发束起,扎成了一个发髻,以一根玉簪固定,倒也看不出谢顶。 他指尖时不时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与其交好的仙君们入府一叙。 这仙府是仙帝的仙府,本已经不属于他,但他想要的东西,总会想方设法地去得到。 他不方便出面同希仁仙帝讨要,他就安排其他仙家出面。 不过是一个居所,仙界地大物博,灵气浓郁,比这处好的地方多的是。 他安排的人给希仁仙帝择了一个更优的地方,建造了更为宏伟的宫殿,挂上新的匾额,便是新的仙帝之府。 他的玉清宫便还是玉清宫,不过是费些功夫罢了。 他眯眼笑道:“都坐吧。赤焰呢?还在闭关吗?” “是的,大人,那家伙像个缩头乌龟一样,整日闭门不出。”一仙人答道。 百忍仙君放下茶盏,叹了口气,道:“罢了,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往后也不必再叫他了。” “是。” “这茶是茶仙最近新制的,味道很是特别,你们都尝尝。” “多谢大人!” 几位仙君捧起杯盏,喝了一口,人人眉头紧皱。 若不是百忍仙君知道其中滋味,定以为是这茶不好喝,难以入口。 他摇了摇头,温和笑道:“你们想知道什么,就问吧。我早就说过,私下里,我们是挚友,不是君臣,更何况,我现在已经不是仙帝了。” 一仙君放下杯盏,大着胆子问道:“大人,如今帝位易主,我们是在替您着急!神女大人虽然自证身份,但我等总觉着透着古怪。” “我特地去查了《封神榜》,天书中有记载,女娲神石魂飞魄散,而非陨落,本不该出现转世的情况。” 仙帝望向窗外,阳光透进来,让人睁不开眼。 他何尝没有看过天书。 不只是小石头,还有袅袅,天书上写的都是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便是没了,不能入轮回,自然也不能转世投胎。 他曾抱着侥幸的心理,下凡找过袅袅。 他在人间游历了很长时间,一丝袅袅的气息都没能寻到,倒是看到了人间丑恶。 他替袅袅不值,魂飞魄散,就为了保护这样的人间吗? 仙魔大战,天崩地裂,殃及人间,殃及就殃及了,又有什么关系? 仙家各凭本事,又不是不能活。 他心中愤愤难平,一出手,便毁了人间通往仙界的通道。 他回过神,恢复原本淡然自若的模样,笑答道:“莫急,仙帝之位能者居之,我看如今那位大人也很好。” 百忍仙君没有说的是,他早已算过,仙帝之位会失而复得,没有失,又哪来得呢? 不过是过程曲折些罢了。 他继续道:“至于神女,只要她不做对三界有害的事情,她便是我仙界的神女。” 众仙微微颔首,只觉得他们的前仙帝大人实在太过善良,太过通情达理。 然而他们不知道前仙帝大人早有打算。 魁葵能转世降生,靠的是借来的蛇仙命格。 而这命格本该属于另一个女孩,白恋。 二人从出生,命运便被捆绑在了一起。 两者之间此消彼长,是为相克。 若那个女孩能压魁葵一头,那当然最好。 若不能,他便推魁葵一把,让这女孩早早殒命。 神女残杀同族,与仙家同罪,自要偿命。 届时,便有了讨伐她的理由。 人间的升仙通道即将重新开启,那个女孩也该上来了。 百忍仙君沐浴在阳光中,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此时,实习仙帝和司命星君为了验证通道是否完好,率先进入了通道。 墨晔等人前脚到了仙界,希仁后脚也到了。 希仁一惊,他当即行礼道:“墨大人!” 墨晔上下打量着希仁仙君,好一会儿才认出对方,“包黑子?” 希仁:……一见面就揭人短,合适吗? 更何况,他终日待在地府,皮肤比起从前,可是白净了不少。 希仁仙君转移话题道:“您出棺了?” “嗯,你不在地府待着,怎么跑到仙界来了?等等,你这玉冠有些眼熟。”墨晔摸了摸下巴,摆手道:“想不起来了,算了,这不重要。” 希仁仙君胸口有点闷,这一开口就能把人气死的状况似曾相识,不由让他想到另一个人。 也不知道魁葵有没有找到三生石。 墨晔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道:“想什么呢?我问你话呢,你在仙界有没有见过一个小姑娘,叫魁葵。” “您认识她?” 墨晔心跳猛地加速。 “何止认识!快说你把未婚妻藏到哪里去了!” 希仁仙君:…… 我说呢,您老以前不这样,感情是妇唱夫随啊! 第184章 好久不见 “怎么不说话?带葵葵来仙界的鬼差就是你吧?”墨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眸子也越来越冷。 希仁仙君暗道不妙,立马躬身,一一答道:“神女大人下界去找三生石了。的确是我将神女大人带上仙界的,小黑子不知道她与大人的关系,不然定不会轻举妄动。” 希仁仙君是聪明人,短短两句话交代了所有重点。 魁葵现在不是魔族余孽了,是神女大人,人很安全,你放心。 躲是躲不过去了,还不如好好承认错误。 接下来就看墨晔的反应了。 墨晔神色一松,随即又皱起眉头,看得希仁仙君的心七上八下的。 “她有没有吃亏?” “没有,还把前任仙帝的头发给削了。”希仁仙君没有片刻停顿,连忙回答道。 墨晔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哈哈哈!干得漂亮,不愧是葵葵!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慢着,前任仙帝?那现在仙界之主是谁?” 说着,他目光朝上一瞥,再次落到那玉冠上,终于反应过来为何觉得这玉冠眼熟了。 “没想到是你啊!” 墨晔终于打听到了魁葵的下落,知她安全,心情大好。 她装模作样地朝希仁仙君行了一礼道:“墨晔拜见仙帝。” “大人折煞小的了。” “行了,你小子是有能耐的。好好打理这仙界,我去找葵葵了。”说着便带着卡达尔等人离开。 等司命星君与其他一众仙家上来的时候,只看见一晃而过的残影。 司命星君揉了揉眼睛,道:“仙帝,我刚好像看见魔族了。” 希仁仙君瞥了他一眼,心道: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在见到墨晔的那刻起,他便注意到了他身后的魔族。 虽然他们刻意掩盖了自己的气息,但仙界灵气纯净浓郁,但凡有一些不同的气息都会显得格外明显。 希仁仙君还从两人头上的犄角判断出,这二人是魔族的巨龙。 他知道墨晔与魔族巨龙交好,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见。 希仁仙君一本正经地道:“许是看错了。走吧,司命星君。” “人间与仙界的通道已开,去看看天书上是否有人即将升仙。我们也好提前做准备。” 司命星君连连点头道:“是,八百年来第一次封仙大典,是该好好操办!” 希仁仙君极轻地叹了口气,暗暗祈祷那一对宝货千万别再惹事。 他们能惹出的事,一定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墨晔带着四人回了人间。 阿大知道魁葵安全后,便先行离开,回了王家村的山神庙。 这一路,他一句话都没说,但也看出来,他在这群人中实力最弱。 别说那两条巨龙,他连小白也打不过,还谈什么帮助魁葵。 不如老老实实回王家村修炼,不仅能帮助村民,还能积累功德与香火。 至少,这对魁葵也是有裨益的。 “墨晔,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找葵?”小白望着一望无际的雪地,迷茫道。 “小白,你在找我吗?” 女孩的声音就像清水洗过一般纯净,轻轻地,柔柔地流淌进听着的心里。 墨晔瞳孔微张,猛地上前抱住了她。 “葵葵,我终于找到你了!” “墨龙,好久不见。” 墨晔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他原名叫墨龙,这是他自己起的名字,但魁葵给他起名墨晔后,他便再也没有用过原本的名字。 魁葵也从来没有叫过他墨龙。 他有些心慌,抱着魁葵的手也不由收紧。 第185章 敲媳妇闷棍 魁葵既没有推开墨晔,也没有伸手去抱他,而是一动不动地站着。 就这么静静地任由他抱着。 魁葵越是沉默,墨晔越害怕。 俗话说得好,不怕在沉默中爆发,就怕在沉默中变态。 他双手抓住魁葵的胳膊,眼睛紧紧盯着魁葵的眼睛,希望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些什么。 魁葵的眼睛很亮、很干净,干净得倒映出墨晔的影子。 除此之外,再看不出任何情绪。 墨晔又将她从上到下检查了遍,眼底的担忧却更重。 “葵葵,你这是怎么了?是怪我离开时间太长,生我气,是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喊我墨龙?” 魁葵眨巴着眼睛,反问道:“墨龙是你的本名,我为什么不能喊?” 墨晔一噎,轻蹙了下眉,挤出一丝笑容道:“你想喊,自然可以,但我更喜欢听你喊我墨晔,毕竟这是你给我起的名字,意义不同。” 魁葵点点头,笑道:“好啊,那以后我只喊你墨晔。” 墨晔看着她灿若夏花的笑容,再次出神。 魁葵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墨晔,我还以为只有小白在找我,原来你也在找我。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魁葵回到人间后,又去置办了一部手机,原来的那部手机,她见女仙们喜欢,便送给了她们。 女仙们也不白拿,给魁葵准备了些衣服。 她们至今还记得魁葵与仙君们动手,军大衣变马甲的事。 人间的衣服实在不怎么结实,对于仙家太不友好。 她们准备的也不多,每季六套。 仙界出品,必属精品。 不仅防水防火防刀枪,款式也很漂亮。 女仙们借鉴了人间的款式,也做了些仙界流行的样式。 魁葵也没推辞,选了一套符合现在人间气候的焦糖色大衣穿上。 其余的便收进了袅袅的发簪里。 那本就是件能储物的法器。 她装上电话卡,打开手机,手-机-铃-声就响了,是夏梦璐打来的电话。 夏梦璐可能也没想到魁葵会接电话,短暂的愣神后,既兴奋,又高兴。 而魁葵也从夏梦璐口中知道小白在找她。 她心念一动,便出现在小白的身边。 墨晔和小白对视一眼,都觉得魁葵有些古怪。 这话多少像在生闷气。 但看魁葵的笑容,又不像是藏了什么心事。 那只能解释是情商低了,甚至有些不通人性。 连一旁吃瓜的卡达尔和巴达木也觉得嫂子(弟媳)有些怪。 除了怪好看的,也怪特别的。 小白乖巧地回答道:“我们听说你被诬陷是魔族余孽的事,担心你出事,便到处寻你。抱歉,我们来晚了。” “的确有些晚,不过没事,暂时都解决了。” 墨晔和小白再次对视一眼,心中所想皆是:魁葵是生我们的气吧? 魁葵见二人不说话,继续道:“对了,我在找三生石,你们要不要一起?” “要!”一蛇一猫连忙应道。 “那走吧!”魁葵转身带路。 墨晔立刻跟上了上去。 他身形如闪电,一击掌刀击在了魁葵的后颈上。 魁葵完全没设防,这一击直接晕了过去。 小白露出爪牙,紧张道:“墨晔,你干嘛!” 卡达尔也惊呆了,墨大哥为什么要敲他媳妇闷棍啊,仙族的爱情好难懂。 墨晔一手揽住魁葵的腰,道:“做个检查!” “检查就检查,你打晕她做什么,醒着不也能检查吗?” “不能,我刚抱葵葵的时候,已经检查过她的身体了,但在查看她灵魂的时候,被她的精神力弹开了。她不想给我看。” 卡达尔不可置信道:“不会吧!墨大哥,三界中修炼精神力的极少,你的实力绝对可以排在前三。嫂子这么厉害的吗,竟然在你之上。” 墨晔脸上闪过骄傲道:“她比我厉害,有什么稀奇?我去看一下。你们为我护法!” 魁葵的灵魂其实很累了,从小白出事,颜世安逝世,到被逐出出马家,再到去仙界自证清白,一桩桩、一件件,从未停歇。 魁葵已经忘了睡觉是什么感觉。 在晕过去的刹那,她的身体几乎就痊愈了,但她没有醒,倒是睡得格外香甜。 而墨晔在没有魁葵主动阻拦后,也顺利地进入了魁葵的灵台。 第186章 大道无情 墨晔看着灵台中那棵巨大的精神树,表情从震惊到心疼。 他没想到自己留下的精神力种子,短短时间竟长得这般大。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修炼速度,而是因为某种契机,导致的爆炸性成长。 这种成长是极其痛苦的。 墨晔不敢想象魁葵经历了什么,逼迫精神树成长到这般惊人的地步。 他心疼,也后悔。 如果他当时没有离开,魁葵是不是就不用承受这么多。 哪怕不能替她分担,至少,在她痛苦的时候,他可以陪在左右,而不是让她独自承受。 他轻轻抚摸着精神树,眼眶有些酸胀。 墨晔抬起头,竖线的瞳孔猛地一张,表情变得十分凝重。 小白见他睁开眼睛,急忙问道:“葵怎么样?” 墨晔没有回答,而是道:“你把我离开后,葵葵经历的所有事都和我说一遍。” 小白稍稍整理了下思绪,便开始叙述,对于自己急于求成走火入魔一事,也没有任何隐瞒。 墨晔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原来魁葵变成这样,他功不可没。 他调整了下呼吸,道:“葵葵的精神树开花了,但花落了。” 小白听不懂,但看墨晔的表情,直觉是出事了。 “是不是不好?” 墨晔摇了摇头,解释道:“精神树开花意味着精神力初成,花落,意味着葵葵入了无情道。其实也不算坏事。” 小白皱着眉,上下打量着墨晔,道:“但凡你脸上有点笑容,我就信了。” 墨晔苦笑了一下,道:“你可听说过,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生。1” 小白皱着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姥姥在的时候,他跟着魁葵听过不少佛经和道经,但每每听不了几句,就会打瞌睡。 这句好像听过,但又好像没听过。 墨晔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无情不代表绝情。若有情为正,绝情为负,那么无情就是零的状态,” “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即不生,即是真静。2达到寂默、寂灭、寂静的境界之后,什么都不执着,欲望便生不起来。欲望既然生不起来,便是真正的清净寂静。” 小白紧锁着眉头,挠了挠脸,尴尬道:“能说人话吗?” 墨晔的脸不由垮了下来,感情他说了一堆,全是鸟语? “能多读点书吗?” “罢了罢了,我再说得直白些。大道无情,意味着,既不会刻意对谁好,也不会刻意责难谁。” “对于葵葵来说,你我不再是特殊的。在葵葵眼中,你和路边的野猫没有任何区别。你要是再闯祸,把自己整得半死不活,她也不一定会救你。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墨晔的话好似一把利刃,狠狠扎进小白的心窝,还转了两圈。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对于修行者来说,寂无所寂是可遇不可求的状态。这对葵葵来说,并不是坏事。只是对于我们来说……”墨晔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 爱一个永远不会爱自己的人,是痛苦的,但如果那个人是魁葵,墨晔觉得自己可以。 许是察觉到他炙热的眼神,怀里的人动了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帘。 “我睡着了?”魁葵从墨晔怀里坐起来,下意识揉了揉脖子,狐疑地看向墨晔。 “你刚是不是打我了?”她眉梢微挑,语气明明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 但小白和卡达尔兄弟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白点了点头,几乎同时,卡达尔和巴达木摇了摇头。 注: 1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生。——出自《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2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即不生,即是真静。——出自《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第187章 转机 “是我打的,要不你打回来?”墨晔说着,低下了头,露出了自己的后劲。 卡达尔仿佛一脸见鬼般拉着哥哥巴达木的衣服道:“哥,你看见吗?” “看见了。” “墨大哥竟然低下了高贵的头颅!这是我们能看的吗?” “应该不能,要不,我俩悄悄走?” 卡达尔疯狂点头,拉上巴达木刷地一下就不见了。 小白没有离开,相反,他直勾勾地盯着魁葵看。 魁葵没有动手,只是问:“为什么打我。” “有张有弛,更利于精神力的修炼。你需要休息。” 魁葵点点头,伸出一只手,捏住了墨晔的下巴,将其抬了起来。 两人容颜都是绝色,动作显得十分亲昵。 小白看着两人的侧颜,心里已经哔了狗了。 墨晔!你骗老子!老子不是人,你他妈真的狗! 什么大道无情!什么不再是特殊的! 这是会对普通人做的动作吗?我看得这么认真,难道就是为了吃狗粮吗?老子是猫,是猫! 墨晔瞳孔颤了颤,整个人都懵了,心跳也乱了。 “你心跳得为什么这么快?” 两人挨得很近,魁葵一开口,如兰般的芬芳落在墨晔的鼻尖。 魁葵皱着眉道:“你心跳停了。你有心脏病吗?” 墨晔再也把持不住,直接扣住魁葵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小白现在无比后悔,为什么不和卡达尔兄弟一起走。 他自闭了,他要回家,他再也不想吃狗粮了。 更何况,墨晔在,魁葵的安全根本不需要他担心。 小白读书少,但小白知道谁读书多。 魁葵现在的情况,魁梓玉有权知道。 魁葵疑惑地眨巴着眼睛,并不觉得反感,所以并没有推开墨晔,也没有回应。 墨晔心中狂喜,抱着魁葵一顿猛啃。 约莫三分钟后,魁葵推开了他。 “你是不是饿了?你吃我,吃不饱的。你想吃什么?” 墨晔:…… 他努力挤出笑容,道:“是有点饿了,我想吃你煮的自热小火锅。” “好。” “你刚才是不是想对我说什么?” “哦,对,我刚想和你说,一直低着头,对颈椎不好。” 墨晔:…… “嗯,你说得对。”墨晔继续笑,笑容温柔得如三月春风,与如今凛冽的寒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人回了王家村,魁葵买了自热锅,熟练地撕开外包装,将食材倒入碗中,加入水。 墨晔望着魁葵,不由出神,仿佛回到了初见魁葵的那天。 “你不是饿吗?怎么不吃?”魁葵爬上炕,静静吃了起来。 她能感受到自热锅很好吃,但却感受不到对食物的渴望,更感受不到,吃到食物后的满足感。 她将面前的自热锅推到墨晔面前,道:“都给你吃吧!” “嗯。”墨晔应了一声,仔仔细细地吃着,连最后一口汤都没有放过。 他把碗收走,又把炕上的炕桌收拾干净。 “你想去找三生石,可有方向?” “嗯,在南方。现在走吗?” “走。” 魁葵牵起墨晔的手,后者顿时心律不齐。 他只觉眼前一花,北方的冰天雪地消失了,转而出现的是江南水乡。 即使是冬季,也能看到那生机勃勃的绿。 “小三生落到寺庙里了,佛门重地,我们走进去吧?” “好。” 只要能牵着魁葵的手,墨晔去哪里都可以。 “你先换身衣服吧?” “好。” 墨晔换了一件驼色大衣,内里搭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下身是米色长裤与一双运动鞋,一头瀑布般的青丝幻化成了碎短发,金色的眼睛也变成了茶褐色。 若是小白在,一定骂墨晔是心机男,竟然和魁葵穿情侣装! 两人进了山,东北面古木参天,遍山竹林,云兴霞蔚的山谷中,有一条峡谷,两面山岩突兀,沟里溪水淙淙,曲转迂回流入剡溪。 山谷中有一条盘山公路经村落,蜿蜒地伸向寺庙。 沿路旁的山谷里,梯田层层蔚为壮观,只能听到飞禽的叫声,没有市井的喧嚣,也没有缭乱的杂色,形成了一个超逸尘外的清幽世界。 二人牵着手,迎着裹带了香气的清风,跨入寺门。 参天大树掩不住积聚的灵气,殿宇楼阁隐不住来自天竺的灵光。 寺院被笼罩在纯善至净的气与光之中。 东楼悬钟,西楼架鼓,晨钟暮鼓之声在青瓦上空奋力飞腾,悠扬飘荡,梵音入耳,清心醒性。 魁魁很快就找到了被扔在人间的三生石。 墨晔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兴奋,微微一愣后,也跟着兴奋起来。 魁葵心中依然有所求,那他便还有转机! 第188章 谁是倒霉蛋 “小三生,我找到你了。”魁葵笑着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三生石。 三生石上华光闪烁,似是在回应魁葵。 “你喜欢这里?”魁葵看了看四周,香火鼎盛,梵音清心,闹与静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她点点头,道:“是挺好的。这么看来,他也算做了件好事。” “小三生,你还记得袅袅吗?”魁葵说着拔下了发髻上的簪子,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披散开来。 三生石上华光闪了一下,仿佛是在说记得。 “她转世了吗?我都转世了,她应该也转世了吧?” 三生石上的华光再次闪烁了一下。 魁葵越发欣喜,问道:“果然!想来她也遇到了属于自己的机缘。天道怜悯我们。她现在哪里?” 三生石上映出一段影像,正是中海大学。 “这么巧?袅袅也在中海!” 三生石上华光又闪了一下,应了声,是。 “她叫什么名字,在哪个系,长什么样?”魁葵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 三生石顿了顿,闪了两下。 “你也不知道?” 三生石闪了一下。 “谢谢你了,小三生,只要她还在中海大学,我总能找到的。” “葵葵。”墨晔突然喊住她。 “怎么了?” “我又有点饿了,刚进来的时候听人说这里的素斋很好吃。你想不想试试?我们一起吃点吧?” 魁葵皱了下眉道:“你不是刚吃过吗?我不饿,你想吃就去吃吧。”说着便要松开墨晔的手。 墨晔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睛微红,语气略带委屈道:“葵葵,别丢下我。其实我也不是很饿,我们去找女娲后人转世吧!” 墨晔成功把自己恶心到了,但为了刺-激魁葵的情根,他只能那么做。 他要让魁葵的情绪产生波动,无论喜怒哀乐,有情绪变化便成功了第一步。 魁葵仔细地打量着他,几秒后,她问道:“真又饿了?” “嗯!”墨晔重重点了点头。 魁葵无奈地叹了口气,牵着他,去吃素斋。 墨晔一点也不饿,但他吃得狼吞虎咽,拿出了影帝级的演技。 蛇的消化能力极强,墨晔又是仙,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可以。 但他忘了,大部分蛇并不吃草,仙也不吃人间的饭。 所以等他和魁葵回到中海大学的时候,墨晔的铁胃开始疼了。 可他不敢说啊,一来怕穿帮,二来已经阻挠过魁葵一次,若再来这么一次,他敢肯定,魁葵会丢下他。 没办法,只能忍着。 他连诅咒的抽筋剥皮断骨之痛都能忍得,区区胃疼又算什么。 两人手牵着手,走进了校园,立刻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实在是这两人太过好看,又太过般配。 “中海大学很大,你打算从哪里开始找?” 魁葵摸着玉簪,摇了摇头。 “那我陪你四处走走?碰碰运气?”墨晔提议道。 魁葵点点头,将发簪收好。 “天冷。”墨晔说了两个字,拉着魁葵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顿时引得周围女生的尖叫。 “砰!” 一个女孩骑着自行车撞到了路灯柱子上。 她骑得不快,撞击的力道也不算特别大,但路灯的灯泡却松动了,咻的一下,落了下来,眼看就要落到女孩的头上。 这高度,这重力,这加速度,要是真真被砸到,还不脑袋开花? 魁葵眉头微皱,一个闪身过去,在灯泡落下前,一脚将它扫飞,灯泡准确无误地落到了边上无人的灌木丛里。 墨晔因为胃疼,身子有些发软,而魁葵动作又太快,飞出去的时候,也没松开他的手。 他直接撞到了路灯柱上。 墨晔是什么人? 是仙! 原身是一条黑蛟,蛟鳞坚硬无比,路灯柱子哪里比得过,一下就被撞歪了。 女孩忙起身,往后退了三步,躬身对魁葵道:“谢谢你救了我!” 道完谢,又对着墨晔鞠了好几个躬,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运气特别差,还老连累身边的人!我真是个倒霉蛋。” 魁葵松开了手,缓缓向女孩靠近,只见她印堂发黑,身上更是怨气萦绕。 墨晔看着空空的手掌,心有些发凉。 他黑着一张脸,只觉得胃绞得更疼了,他抱着身子,蜷缩成一团。 可怜弱小又无助。 他不满地瞪了一眼那小姑娘,心里吐槽道:到底谁是倒霉蛋啊! 第189章 聚集 女孩被墨晔一瞪,更慌了,连连鞠躬道歉,然后又向后退了好几步。 一脚踩在路牙子上,身体顿时失去重心,向后仰去。 她倒的位置正巧是两片灌木丛连接的缺口,这么摔下去,无遮无拦的,想想都疼。 还真是倒霉啊!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意料中的疼痛迟迟未来,却感到腰间一紧。 她悄咪-咪地睁开眼睛,入眼便是一张绝色的脸。 明明都是女孩子,但不知道为什么,女孩被魁葵看着,一下子就红了脸。 她正想道谢,却听到几个女孩的声音。 “葵葵!葵葵!” 魁葵闻声转过了头,只见三个女孩拉着拉杆箱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正是夏梦璐、吴又又和王朵瑜。 三人皆是又惊又喜又生气。 她们原本是打算去魁葵老家祭拜下魁葵的母亲。 如果运气好,能遇到魁葵,那便再好不过。 只是她们没想到运气这么好,还没出校园,就看到了魁葵。 可她为什么搂着一个女孩?这女孩又是谁?她们都没这个待遇啊! 她们顿时有种真心错付的感觉。 吴又又动作最快,性子也最直,红着眼道:“你回来怎么也不告诉我们。我们还准备去王家村找你!差点就错过了!” “我也是临时决定回来的。小白他先我一步离开的,没回来吗?” 夏梦璐也赶了过来,答道:“没有啊,白大爷去找你了,之后就一直没回来。” 吴又又撅着嘴,气鼓鼓地指着魁葵怀里的女孩道:“你要抱她到什么时候啊!她是谁啊?” 女孩回过神,身子站稳后,又往后退了几步,绞着手指道:“你……你们好,我叫凤丹,丹凤的凤,丹凤的丹。” 她转而面向魁葵,又鞠了一躬道:“谢谢你啊,你今天救了我两次。还不知道你名字。” “我叫魁葵,魁首的魁,葵花的葵。这几位是我的室友,吴又又、夏梦璐、王朵瑜,她们人都很好的。” 吴又又俏脸微红,尴尬地挠了挠脸,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冲动了。 她灵光一闪,提议道:“那个……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去校门口的曼宁咖啡屋?我请你们喝下午茶?” 魁葵看向了凤丹,显然是询问她的意思。 凤丹踌躇道:“我最近运气不太好,不仅自己倒霉,有时候还会连累身边的人。还……还是算了吧?” “有我在,你不会有事。至于我的室友们,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护好她们的。我也想具体问下你的情况。”魁葵的声音柔柔的,语气淡淡的,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在场的女孩们心头都是暖暖的。 只有墨晔蜷缩成一团,心里拔凉拔凉的。 凤丹眼睛亮了起来,惊喜道:“好……好的呀!我请你们吧!也谢谢葵葵救我。” “那感情好,我们走吧!”吴又又也很开心,毕竟魁葵又回来了呢! 说着她就挽上了魁葵的手。 夏梦璐眼明手快,挽了魁葵的另一只手。 王朵瑜叹了口气,心道:得!只有我是多余的。 凤丹好羡慕,她的室友们许久没有与她亲昵过了,她们都怕被她连累,一个个疏远她。 她知道她的室友们没错,但心里上总是会有些难过。 最后,她索性搬出宿舍,一个人住。 她看了一眼有些变形的自行车,直接停到了附近的停车棚。 五个女孩有说有笑地朝校门口走去。 墨晔:……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慢地站了起来,跟了上去。 五个女生叽叽喳喳地坐下,给原本安静的咖啡屋增添了一抹生机。 墨晔也跟进了咖啡屋,看着魁葵左拥右抱,她的身边已经没了自己的位置。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坐到魁葵的斜对面那仅剩的位置时,一个身穿白色羽绒服的女孩进了咖啡屋。 女孩经过他身边时,轻声道:“不好意思,让一下。” 墨晔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但也没多想,下意识侧过了身,便见那小姑娘坐到那仅剩的座位上。 他身子微微颤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被人捷足先登给气的。 那女孩入座后,还冲他笑了笑,白花花的牙齿晃得人眼花。 墨晔双手握拳,最后一个人孤苦无依地坐到了不远处的另一桌。 第190章 你蛇仙命格呢 “姐,我来了。各位姐姐好,我叫莽薇。你们叫我薇薇就好。” 莽薇虽然长开了不少,但容貌依旧甜美。 比起初见时,她收敛了锋芒,在几个普通人类女孩面前,也没端架子,立刻收获了一波好感。 “我听白大爷说起过您,这句姐姐,我们不敢当,称您一声莽大仙,可好?”夏梦璐笑容温柔,不卑不亢。 倒是吴又又看莽薇的眼神,充满了炽热。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仙家都这么好看啊! 她又看了看魁葵,心道:还是葵葵最好看。 “你们都是姐姐的朋友,这声姐,自然当得。”她眼神清亮,声音温柔,却透着股不容他人拒绝的上位者气息。 魁葵察觉到她的变化,问道:“莽家都还好吗?” “之前有几个老家伙犯蠢,被我教训了。现在莽家上下一心,好得很。姐,你放心。有我在一天,莽家唯你马首是瞻,谁敢整幺蛾子,我第一个不饶他!” 莽薇说着眼神暗了暗,她捏着衣角,小声道:“姐,对不住啊!一个莽家就几乎耗费了我所有的精力,没办法帮你。你都还好吗?” “好。先看看吃什么吧!” “嗯!” 说起吃,莽薇便来了劲,一口气把菜单上的甜食全点了个遍。 服务员看着这一桌,微张着嘴,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们确定点这么多?” “嗯,先点这么多,不够再加。”莽薇把菜单交还给服务员的同时,递上了一张信用卡。 “密码6个6。” 凤丹见状,猛地站起来,在服务员伸手前,抢先接下了信用卡。 她对服务员道:“还是我来买单吧!一共多少钱?” “一共一千三百四十二元。小姐是现金还是刷卡?” 凤丹一惊,这家咖啡屋她不是没来过,人均也就百来块,她刚点单的时候也只点了一杯最便宜的软饮,没想到最后结账,竟然这么贵。 她掏出钱包,还有一千多块,是她接下来两个月的生活费。 她咬咬牙,细细清点起来,总共一千三百四十一元,还真是一块钱难倒英雄汉。 至于信用卡,从她开始倒霉的那天起,家里的馄饨铺生意也受到了影响。 食材明明很新鲜,但总有顾客接二连三地吃坏肚子,再后来来的人就少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 生意差也就算了,一个雨夜,她家的馄饨铺着火了。 她家的小生意彻底破产,他爸给她的附属卡也停了。 还好当时她租房的时候,直接付了三个月的租金,不然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凤丹的脸越来越红,紧紧攥着莽薇的信用卡,“那个,能……能便宜一块钱吗?” “不好意思,我们店不抹零的。” 莽薇目光在她身上一扫,又拿出张信用卡,递给了服务员,道:“密码6个6。” 王朵瑜忍不住低声喝道:“六啊!” 莽薇无奈地笑了笑,道:“我记性不太好,又总是丢三落四,他就多备了几张卡。” “你男朋友对你也太宠了吧?”王朵瑜有些羡慕道。 “不是男朋友,姐也认识,姜堂正,我的马弟。” 说着她看向魁葵道:“姐,你让我来,就是帮这个小姐姐吧?” 魁葵点点头,众人的目光又落到凤丹身上。 当事人不由更窘迫了,真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脚趾都能抠出迪士尼了。 “不……不好意思啊……说好我……我请的。”说着,凤丹双手将卡递还给莽薇。 她见莽薇盯着自己看,却没有接卡的意思,便将卡放到了她的面前。 “先坐吧!” 凤丹点点头,赶忙坐下,只感觉自己整个人被莽薇看穿了,正襟危坐,一动不敢动。 服务员端饮料甜品上来的时候,就发现这桌气氛不对。 魁葵的绝艳自不用说,莽薇甜美高贵,吴又又可爱俏皮,夏梦璐文静婉约,王朵瑜不长痘后也露出她原本的美貌,就是有些天然呆。 但就是这样五个气质不同,但都漂亮的女孩全部盯着唯一那个普通的女孩看。 凤丹不算丑,但也绝对算不上美女的范畴,顶多算是清秀。 又因为接连倒霉,整个人看上去唯唯诺诺的,像个鹌鹑。 “小姐姐,方便把你的名字还有生辰八字给我吗?” 凤丹点头,准确地说出了自己的出生日期和具体时间。 其实她莫名其妙地开始走霉运后,家里人没少求神拜佛,也找高人看过,但都只是摇头,冤枉钱倒是花了不少。 她说完自己的八字,莽薇就推演完了。 她皱着眉,道:“不对啊!你的蛇仙命格呢?” 第191章 奇怪的梦 魁葵眼底闪过一抹震惊。 “你说凤丹是蛇仙命格?” “对啊,这八字、这骨相我不会看错的。可怎么就没有了呢?”莽薇说着,身子又向前倾了倾。 一只大手拍在了莽薇的脸上,将她的脸向后推去。 莽薇看都不用看,凭气息就能知道是谁。 “你干嘛啊!墨晔!” 墨晔?不就是葵葵喜欢的人吗!看两人的衣着打扮,是在一起了? 长得是真好看呀,和魁葵挺配! 吴又又睁大着眼睛,不停打量着两人,上课都没这么认真过。 另外几人也都看向了墨晔。 墨晔冷冷道:“再不阻止你,你脸就要贴到对方脸上了。命格没了,自然是被偷了,难道还能自己长脚跑了?” 魁葵问道:“命格没了,会倒霉吗?” “嗯。”墨晔和莽薇同时回应道。 莽薇眼神一冷,心中暗道: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说同一个答案! 她接着道:“我们常说命运,但命和运其实是两种东西。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 “命是车,运是路。命运如舟与水。路影响车,水影响舟。先天为命,后天为运,命出了问题,运也会出问题。” 墨晔补充道:“拥有仙命的人天生与仙家亲近,但即使不走这条路,日子过得一般也不会太差。像现在这么倒霉的,要么是碰了不该碰的,或是做了不该做的,损了阴德,要么就是被人动了手脚。” 魁葵眉头一皱,不由想到了自己。 墨晔知她所想,解释道:“葵葵,你和她的情况不一样。你父亲是向天借的命格,也许这命格原本是要落到那女孩身上的,但天选择给了你,说明你更合适,便是你的。那女孩并没有经历什么不好的。” 魁葵摇了摇头道:“爸是这么说的,你是这么说的,玄诚道人也是这么说的。好像不停地说我没错,便真的一点错都没有。我拿走了原本属于那个女孩的命格,这是事实。” “可笑我以为还了,便两清了,是我天真了。” 墨晔还想说什么,却被魁葵阻止了。 “先解决眼前凤丹的情况吧。” 魁葵看着对面的凤丹,问道:“你在倒霉前,可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或是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凤丹听得云里雾里的,摇了摇头。 随即,她想到了什么,皱着眉,有些迟疑道:“我做过一个奇怪的梦,不知道算不算。” 魁葵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她往下说。 “那个梦很真实,现在想来,好像就是做完那个梦以后,开始倒霉的。” “我梦见一个人,一个男人,我看不清他的样貌,只记得他对我笑。” “然后他突然扼住了我的喉咙,我好害怕,我想叫,却喊不出声音。然后浑身都好疼,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飞走了,我觉得自己快死的时候,他松开了我。” “我难过得想哭,他却哭得比我更大声。” 墨晔眉头紧锁道:“看来,是有人入你梦,取走了你的蛇仙命格。” “你们知道是谁取了她的命格吗?”魁葵说着看向墨晔和莽薇。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你说。” 一秒后,两人又道:“你先说。” “你们是不是不知道?”魁葵狐疑地看着二人。 两人尴尬地看向别处,没有否认,便是承认了。 魁葵轻叹了声,“有个人也许知道。” 第192章 未婚夫 魁葵拿出手机,查了明和观的官方服务电话,一番周转,联系到了玄诚道人。 她将电话来意说明,玄诚道人很快给出了肯定答复。 他要了凤丹的八字,便挂了电话。 莽薇和墨晔有些汗颜,莽薇低头吃蛋糕,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墨晔看得胃直抽抽,整张桌子,也没有他的位置,只能站着当背景板。 魁葵却觉得很正常,术业有专攻。 而仙也只是活得比人久,但活得久又不代表一定知晓得更多。 更何况这两位之前都被关在蛇棺里。 就在这时,魁葵的手机响了。 “这么快?”莽薇猛地抬头,唇上还沾着些许奶油。 “不是。” 来电显示的是陈海国。 魁葵将电话接了起来。 “陈叔。” “太好了,你终于接电话了。听小姜说你出了些事?” “都处理好了,陈叔找我,是有什么案子吗?” 陈海国尴尬地笑了笑,道:“不是案子。我就不能来关心关心你吗?” “我挺好的,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挂断了。”魁葵担心一会儿玄诚道人的电话打不进来。 “别别别!就不能让我寒暄两句吗?有事,急事!不过的确不是案子,是我一个朋友,家里遇到了些事,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当然可以。不过这会儿不行,我在等一个电话。” “那晚上怎么样?我叫上我朋友,一起吃个饭?” “好。” 魁葵挂断电话,一个陌生的手机号打了进来。 “喂。” “是我。” “道长?是有结果了吗?” “我算不出来。这事我帮不了你。”玄诚道人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玄诚叹了口气,也不知自己这么做,是对还是错。 莽薇和墨晔耳力惊人,也听到了这个结果。 莽薇放下叉子,试探性地问道:“要不,我让莽家的都试试?再不行,我去找常家?他们擅长这个。别人我不知道,但常老六应该愿意帮忙。” 魁葵点了点头,看向凤丹道:“抱歉,暂时还没找到线索。” 凤丹眼睛微微红了红道:“没……没关系的,你这么热心地帮我,我真的很感激!如果真的找不回来,也是我命不好。我就是想问问,有没有办法不连累别人。” “我不怕自己倒霉,但我不想我的父母朋友也跟着我一起倒霉。吃斋念佛什么的,我都可以的。” “你气运亏损得太厉害,吃斋念佛积的功德弥补不了。” “难怪啊,我每天都念心经,一点用都没有。”凤丹红着眼,牵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莽薇安慰道:“怎么会没用?你不是遇到我姐了吗?至少今天你没再倒霉吧?你先吃点东西,吃饱了,跟我走,我莽家这么多人,我就不信没一个能帮上你!” “这事要是成了,大功德一件!我们都还没投降,你自己怎么可以先认输?” “嗯。”凤丹点了点头,“谢谢,真的谢谢你们!能遇上你们,真的太好了。” 下午茶后,夏梦璐和吴又又拖着行李箱回了学校,王朵瑜回了家。 凤丹则跟着莽薇走了。 莽薇喝了些带酒精的饮品,搂着凤丹,一口一个蛋蛋的叫着,走起路来,更是歪七扭八。 要不是有凤丹扶着,也许会摔进沟里。 莽薇冲着魁葵挥了挥手道:“姐,蛋蛋交给我,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凤丹面色通红,也不知她心中作何想,但嘴角的笑意却是真真的。 魁葵笑着点点头,也冲二人挥了挥手。 “也不知道谁照顾谁!”墨晔小声嘀咕道。 魁葵看向他,目光里带了些审视。 墨晔察觉到她的目光,愣了一秒,忙道:“怎么了?我没地方去的,只能跟着你,你可不能撇下我!” 魁葵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没事了?” “我能有什么事?”墨晔下意识回答,随即心里咯噔了一下。 墨晔:这是被发现了? “你刚一点都没吃。是之前吃多了,不舒服吗?” 墨晔生硬地转移话题,道:“你不是约了人吗?他来了吗?” 说话间,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了咖啡屋前,引来路人的围观。 陈海国从车上下来,身后跟了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 “不好意思,魁葵,让你久等了。”陈海国瞪了身后的男人一眼,“让你装13,这九米的车拐弯都费劲!” 男人讪讪笑了笑:“我这不是为了显示尊重吗?” “这位就是魁大师了吧?还真是年青有为,还请上车。” 墨晔脸色沉了沉,没想到,这世上还有眼神比他更不好的人。 “我叫墨晔,是魁葵的……未婚夫。” 他本想说丈夫,但觉得不妥,便用了未婚夫。 说完,他便忐忑地观察魁葵的反应。 第193章 元宝中邪 魁葵对于这个称呼没有任何反应,倒是另外两人,同时呆若木鸡。 张宇平回过神,尴尬地笑了两声,将已经伸出的手收回,不着痕迹地捋了捋自己的油头。 “呵呵,对不住,两位大师可真有夫妻相!” 墨晔一听,微微颔首,心中暗道:算你有眼光。 “两位大师,我包了间餐厅,不如我们边吃边说吧?” “不用了,直接说吧,刚吃饱,吃不下,不用破费了。” 张宇平求助地看了看陈海国,见后者点点头,便收起了寒暄与笑容,道: “大师,不瞒您说,是家里孩子出了点事。出马、和尚、道士,我找了不少,但孩子一点都没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路上详细说吧。”魁葵说着,便进了车。 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开出大学城,朝郊外开去。 一路上,张宇平将自己的情况与近日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是从农村出来的,没读过太多书,他是家里的老大,早早进城打工。 他头脑灵活,好学,脸皮厚,又肯吃苦,靠收废品赚了人生第一桶金。 一个没有背景的乡下小子凭着眼光、胆识、还有那么些运气,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他有个八岁的儿子,小名叫元宝,今年上两年级。 成绩不算班里拔尖,但也是中等偏上,性子活泼,人缘很好,但最近却很不对劲,像是中了邪。 三周前,元宝总是说自己梦到一个老婆婆,说要带他回家看看。 元宝知道不能跟陌生人走,心里害怕,便没有跟她走。 这个梦持续了五天,而且都是同一个内容。 一开始张宇平和他的妻子也没有太在意,他们以为是最近工作太忙,忽略了元宝,所以元宝扯了个谎,想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夫妻俩将手头的工作放了放,带元宝去游乐园,开开心心地玩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元宝说他梦到了过世的爷爷和外公,他们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向他招手,想让他过去。 他走了过去,却感觉越来越远。 之后同样内容的梦又持续了四天。 这时候,张宇平夫妻俩也发现元宝的确不对劲。 平时很活泼的孩子突然变得异常的安静,还说累、胸口疼和背疼。 他们立刻带元宝去医院检查,甚至还去了心理科,但检查结果显示一切正常。 到了晚上,元宝的情况还是没有好转。 张宇平陪了元宝很多天,手上积了不少工作,他便让元宝和妻子先睡,自己则坐在卧室的沙发上工作,也方便照看孩子,以免夜里孩子有什么不测。 张宇平陷入了回忆,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裤子,眼中满是深深的恐惧。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熨烫笔挺的西装裤上满是褶皱。 他继续道:“那天我工作到凌晨三点左右,觉得有些困了,怕上-床打扰到他们母子俩,就斜靠在沙发上想休息一下。” “我这人觉轻,有点动静就容易醒。半睡半醒间,我听到了有人光着脚走路的声音。” “我立马睁开了眼睛。”说着他反而闭上了眼睛,连连摇头,他叹道:“这一睁眼,把我吓了一大跳。” 第194章 房子有问题 “我看见元宝正站在我面前,眼睛瞪得很大地看着我。”张宇平说着用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做了个自戳双目的动作。 “元宝看到我醒了,立刻咧着嘴,笑了一下。那一笑,孩子的脸都变形了”说话间,张宇平表情管理失控,脸也跟着变了形。 “我只觉得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我刚想问元宝怎么了,他立刻就跑了出去。那动作……” 他摇了摇头,继续道:“根本不像个人,倒像个猴。我当时就懵了,回过神后,立马就追了出去。看到元宝就直直地站在通往四楼的楼梯上,同样是瞪着眼。” “夜里,黑不溜冬的,只有楼梯上的感应灯亮着。那灯是在下面的,那光是往上打的,照在元宝的脸上,我当时就不敢上前了。后来我媳妇来了,问我怎么回事。” “元宝看到他妈来了,就慢慢地扭过头。”张宇平说着,用双手搓了搓脸。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然后,那孩子瞪大着眼,死死地盯着他妈看。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我媳妇也傻眼了。最后还是我把心一横,把元宝拉了回来。” “也就那么一瞬间的事,元宝像是回神了,整个人瘫软地倒了下来。好在我把孩子拉了过来,他清醒之后,便哇哇大哭起来。说是被人推进水里,差点淹死。” “我和媳妇哄了好久,才把他哄睡着。我和媳妇商量了下,觉得孩子可能是碰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我托朋友找高人帮孩子看。先是找到个瞎子神算,说孩子命里该有一劫,最后定能平安无事。然后从他那儿结缘了不少法器,挂在家里,但一点用都没有,元宝还是做噩梦。” “再后来,找了个出马先生,说是元宝身上还有跟着另一个小孩,那个小孩很调皮,所以恶作剧。他给了一瓶水,结缘价一万,我想着只要孩子平安,别说一万,一百万都行。” “我按照出马先生的指示,一天三次地给元宝喝,可还是没用,到了晚上元宝还是会乱跑。有一次,我和他妈都太累了,一个没看住,他跑到厨房,拿刀把手划了。” “之后我也托朋友找了几个大师,佛门的道家的都有,也是一点用都没有。我实在没办法了,就找了老陈,想着他接触的人多,也许有法子。” 陈海国没好气道:“你早就该找我了。白让元宝受了那么多苦。” “别的我不敢说,就你那什么出马先生,一听就是假的。我小徒弟,也算半个出马,那都是仙家上身的,哪来什么神仙水,是个人都知道,那是抹脸用的。你还敢给元宝喝,胆真大!” “我那不是病急乱投医嘛!” 几人说话间,劳斯莱斯驶进了山上的一座独院别墅。 别墅有四层楼高。 大门前立着一对石狮子,门上还挂了一面八卦镜。 他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这都是在不同的大师那请的。一会儿若是需要我请什么法器,大师尽管开口!价格不是问题。” “张宇平,你这多少有点侮辱人了!”陈海国瞪了他一眼,不满道。 说完,他低声提醒道:“收起你商场上的那一套。魁葵之前帮我破了好几个案子,别看她年纪轻,又是女孩子,你就不把她当回事。她脾气好,我脾气你是知道。” “知道,咱俩一条裤子长大的,我能不知道?看在元宝喊你一声叔的份上,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两位大师,里面请,不用换鞋。媳妇,来客了!” “元宝,你陈叔来看你了!” 没一会儿功夫,一位美丽的少-妇带着一个白胖的小孩下了楼。 小孩似乎很怕生,直往少-妇身后躲。 “元宝啊,是叔啊,不认识了?”陈海国俯下身子,尽可能露出和蔼的笑容道。 元宝怯生生地唤了句,“叔叔。” “诶,乖孩子。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元宝点点头,眼底下是两片浓重的淤青。 陈海国看向魁葵,小声道:“怎么样?孩子身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 张宇平身子不自觉地后倾,就差把耳朵竖起来了。 “没有。” 张宇平的脸上不由露出失望,然而魁葵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燃起了希望。 “但这房子有些问题。” 第195章 阴暗的洗衣房 魁葵从踏进这间屋子起,便觉得整个气场让人非常不适。 “可否到处看看?” “自然!自然!”张宇平一边带路一边介绍道:“一楼是厨房和餐厅,直通后花园。” 魁葵环顾一周,目光落在玄关矮柜上的三脚金蟾摆件上。 金蟾口含金币,通体呈黄铜色,唯有一双眼睛呈血红色,透着丝丝诡异。 张宇平介绍道:“哦,这是一位生意场上的朋友送的,说是能招财。不会是有问题吧?” 魁葵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解释道:“这煞气应该是刚染上去没多久,不像是这物件原本的问题。” 她念着金光咒,指尖朝那三足金蟾额上一点,煞气立刻消散。 确定一楼没有问题后,魁葵对张宇平道:“上二楼看看吧!” 张宇平愣了愣,道:“哦!好。”说着便要往二楼走。 原本躲在张宇平妻子身后的元宝,突然冲了出来,把他吓了一跳。 张宇平皱着眉道:“元宝,你怎么了?有客人在呢!” 元宝红着脸,捏着衣角道:“我……我带漂亮姐姐参观。” 张宇平看了看元宝,又看了看魁葵,连忙点了点头。 元宝大着胆子去拉魁葵的手,见魁葵没有拒绝,破天荒地笑了起来,拉着魁葵上了二楼。 元宝指着楼梯左侧的客厅,介绍道:“姐姐,这里是客厅,这个屏幕很大的,妈妈说不伤眼睛,看电视打游戏都超棒的。” 他又指着右侧的两间房,介绍道:“这里是爸爸的书房,平时他会在这里工作的。这间是茶室,是爸爸用来招待他的朋友们的,那些叔叔都很喜欢喝茶,可我觉得茶好苦,一点都不好喝。”说着还吐了吐舌头。 张宇平的妻子跟在最后,也将元宝的变化看在眼里,她对张宇平道:“老公,好久没看到元宝这么活泼了。” “是啊!老陈,这次多亏了你!”说着拍了拍陈海国的肩膀。 陈海国笑了笑,道:“魁葵从来没让人失望过,你放心吧,元宝一定会好起来的。” “姐姐,姐姐,这间是我的模型陈列室!都是我自己搭的!我是不是很厉害?” “嗯,厉害。”魁葵浅浅笑着,夸赞道。 目光却锁定了屋里的两个模型,一个是人形战斗机甲,一个是积木搭成的猴。 “元宝,姐姐想仔细看看那两个模型,可以吗?” 得到元宝同意后,魁葵借着近距离观察模型的机会,直接破除了模型上的煞气。 她转身对张宇平道:“这一层也没问题了。” “那上三楼吧,三楼是我们的卧室。” “我带姐姐去。”元宝高兴地拉着魁葵往楼上走,圆滚滚的小身子把旁边的墨晔挤开。 墨晔冷冷地看着元宝,若说这小胖子不是故意的,他肯定不信。 他的魁葵实在太过优秀,真是男女老少通吃! 一行人上了三楼,共有两间卧室。 主卧的装修是英式风格,华丽复古。 次卧是元宝的房间,卡通机器人的床单,飘窗上摆满了成套的盲盒模型。 “姐姐,你拆过盲盒吗?” 魁葵摇了摇头。 元宝眯眼笑道:“可有意思了。二叔和俊俊哥哥送了我好多。” 他指着飘窗上的几个玩偶,又道:“这几个都是隐藏款,很难开的。姐姐要是喜欢,我都送给姐姐!” 陈海国闻言,低声道:“和你家老二关系又缓和了?” “嗯,毕竟是亲兄弟,哪有隔夜仇。” 确定三楼没有问题后,一行人上了四楼。 四楼是天台,因为元宝还小,当初在设计装修的时候,张宇平就让人把周围全用玻璃包了起来,既保证了安全,又不影响采光。 刚刚还很活泼的元宝突地变得安静了起来,抓着魁葵的手更紧了。 楼梯上来,右手边就是洗衣房。 此时太阳还没完全下山,橙黄的阳光洒下来,整个天台沐浴在落日余晖。 只有右手边的洗衣房一片阴暗,没有丝毫的温暖,反而让人觉得冷飕飕的。 魁葵拍了拍元宝的手,将他送到张宇平夫妻俩的身边,径直朝洗衣房走去。 第196章 起局 魁葵鬓边的发被风撩起,她下意识眯起眼,一道鬼影从洗衣机里钻了出来,朝另一边的晒台逃去,似是害怕阳光,突地又撤了回来。 魁葵眸中寒光一闪,双手快速结印,数道光柱凭空钻出,将鬼影困在了其中。 鬼影猛地回头,是个身形如同儿童般的小鬼。 他的身体呈皮粉色,头很大,头发很是稀疏,依稀能看见脑袋上暴起的青筋。 他的眼睛很大,极其突出,像极了青蛙。 魁葵心道:原来是小儿鬼。 小儿鬼又名夜啼鬼,是夭折的小孩死后所化。 他常常出现在夜晚,在小孩子床上蹦蹦跳跳,惹得小孩子无法安睡,放声大哭。 如果放任不管,小孩子就会出现高烧、梦游等症状,而小儿鬼这么做,是为了增加同伴,陪其玩耍。 小儿鬼怕光,也怕红色灯笼。 小儿鬼一现形,把张宇平夫妻吓了一跳,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二人很默契地连忙将孩子搂在怀里,一个捂眼睛,一个捂耳朵。 小儿鬼对着魁葵呲了呲牙,以示自己的愤怒。 “去投胎吧,贪恋人间,不值得。”魁葵说着便开始念《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妙经》。 小儿鬼听到钟声响起,眼中闪过惊慌,也不顾那些金光柱会伤害到自己,双手抓着光柱,嗷嗷叫着,依稀能听出“妈妈”二字。 鬼门开,阴差到。 小儿鬼颓然地收回手,一下子就不动了。 阴差对着魁葵和墨晔各行了一礼,便小儿鬼带走了。 四楼的阴气瞬间一扫而空。 最后一抹夕阳落进洗衣房,飘散出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魁葵看向张宇平,问道:“你和你夫人除了元宝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孩子?未降生的也算。” 张宇平一路看着魁葵自言自语,时而还会做些奇怪的动作,要不是陈海国担保推荐,他甚至怀疑自己又遇上个跳真大神的假大神。 而经历了刚才那一幕,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无知。 这世界,是真有鬼啊! 他回过神,和妻子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摇了摇头。 张宇平道:“没……没有,我们就元宝一个孩子。” 张宇平妻子也跟着点头。 魁葵沉吟道:“那可能只是巧合,这小儿鬼不是冲你们来的。只是碰巧路过。” “大师,这鬼送走了,元宝是不是就没事了?” 魁葵看了看元宝,又看了看周围,摇了摇头,“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墨晔提议道:“不如起个奇门局?” 魁葵点点,缓缓闭上了眼睛。 奇门局,即奇门遁甲起局。 以前的她不会,现在的她不仅会,而且精通。 相传奇门遁甲最初创立时,共有四千三百二十局,后经风后改良成一千零八十局。 到周朝时,姜尚因为行军布阵的需要,压缩为七十二局。 汉代的张良得黄石公传授后,再次改革,成为现在使用的阴遁九局、阳遁九局,共十八局。 风后,便是女娲。 魁葵睁开眼睛,左手拇指在指根或指节间轻点,确定年月日时四柱。 一年分二十四节气,每个节气分三元,每元分五天。 小寒二八五同推,以此定局。 魁葵右手成剑指,虚空而画,井字格成。 三奇六仪九宫数,六十甲子找旬首。 六甲大将值宫位,天盘九星为值符。 人盘八门值使门,值符随地盘时干。 分布九星与天干,值使门宫布八门1。 值符九星定宫位,阴阳乾坤排八神2。 当魁葵的手落下,半空中的奇门局随之红光一闪,也消失无踪了。 她看向张宇平道:“这房子是不是还有地下室?” 注: 1八门:开门、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 2八神:值符、腾蛇、太阴、六合、白虎、玄武、九地、九天。 第197章 什么事这么开心 奇门局的结果显示有东西藏在西南面,可能是塑料制品,且这个东西就是整件事的根源。 而别墅的一楼到四楼魁葵都检查过了,唯独地下室没有去过。 张宇平已经恢复了镇定,回答道:“有的。” “我带姐姐去!姐姐你好厉害啊!跟电视里的人一样,会法术!漂亮姐姐,你是仙女吧?”元宝又恢复了活泼,拉起魁葵的手,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一缕如头发丝般极细小的力量从元宝的眉心飘出,落到魁葵的身上,那是敬仰的力量。 魁葵笑了笑,道:“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嘻嘻!仙女姐姐真厉害,什么都知道!” 魁葵的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她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比如,她不知道袅袅的转世在哪里。 中海大学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找一个人,却也不容易。 魁葵更担心,袅袅转世与她一样,没有觉醒前,看不出任何端倪。 若真是如此,即使袅袅站在她面前,她也认不出。 魁葵收回思绪,边走边问张宇平最近有没有收塑料制品,如塑料玩具或玩偶。 张宇平摇了摇头,道:“最近收到的都是年底合作伙伴送的茶、酒、工艺品,没有塑料制品。” 元宝突然举起手,道:“有啊!爸你忘了,二叔送了我好几套盲盒。不就是塑料的吗?有些重复的我放地下室了。” 张宇平心里一个咯噔,抿着唇,一言不发,脸色也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说话间,一行人来到地下室。 正对楼梯的是酒窖和吧台,右侧是沙发。 沙发的对面是超大屏的电视,电视旁还有台pS。 魁葵再次将元宝送到了张宇平夫妻身边,朝左侧走去,正是奇门局结果所说的西南面。 西南面做了一整排的开放式木质柜子,里面摆满了各种杂物。 魁葵皱着眉,细细打量了每一层,最终,目光停留在了下起第三层的右起第四个柜子里。 柜子里摆放着一个白色的塑料收纳盒。 盒子里隐隐冒着些许黑气。 魁葵弯腰正准备将收纳盒取出来,元宝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过来。 动作之快,张宇平夫妻俩还没反应过来。 元宝把收纳盒搬了出来,道:“这种体力活怎么能让仙女姐姐做!我力气大,我来!” 陈海国和墨晔二人脸色皆是一沉,心中感慨:谢谢,有被内涵的。 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一句话,伤害了两个成年男性。 “这里面就有我刚才说的二叔送我的盲盒玩偶,还有一些是爸爸妈妈以前给我买的。每次开出来重复的,我就会放在这里。” 张宇平回过神,将元宝拉了回来,对魁葵恭敬道:“拜托您了,大师。” 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仍抱了一丝幻想。 魁葵点点头,打开了收纳盒,里面摆满了塑料玩偶。 每个玩偶差不多都有手掌这么大,每个玩偶上面都冒着黑色的煞气。 然而,奇门局指向源头只有一个,那么只有可能是放在一起久了,被沾染的。 最效率的办法就是把每一个玩偶都破坏掉,有问题的那一个自然而然就会显露出来。 魁葵看了一眼元宝,最终没有这么做,而是蹲下身,将玩偶拿起来,或掂量、或摇晃,一个个地仔细辨别。 “我来帮你。”墨晔也蹲下身,和魁葵一起辨别。 魁葵的余光注意到他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后根。 她好奇地问:“怎么了?什么事这么开心?” 墨晔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已经满出来,他矢口否认道:“没有啊!” 第198章 人心 墨晔高兴是因为他发现魁葵动了恻隐之心,哪怕这份恻隐之心不是因为他。 他的判断是对的,魁葵的七情花还有复苏的希望。 魁葵皱着眉看着他,嘀咕了句:“莫名其妙。” 墨晔笑了笑,笑容直达眼底。 魁葵又看了他几眼,还别说,笑起来,更好看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检查盲盒。 两人检查的速度很快,约莫10多分钟,魁葵就发现了一个不太对劲的玩偶。 玩偶的造型是一个坐在祥云上的孙悟空。 这个玩偶比起其他几个同系列的玩偶,重量要重。 摇晃的时候还会发出响声。 魁葵手上稍一用力,玩偶便裂开了。 玩偶的中间是空心的。 随着魁葵把它掰开,里面的东西也露了出来。 一张元宝的照片,一个图钉,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魁葵将布展开,布里面写满了梵文,有一节动物骨头,以及几根头发。 很显然,这就是造成元宝不对劲的根源。 “元宝被人下咒了。”给出这个结果后,魁葵就把这些东西连带玩偶一起挫骨扬灰了。 “现在应该没有问题了。” 张宇平眼睛发红,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是满腔的愤恨。 “大师,我知道是谁做的了,能不能请大师再跟我走一趟,做个见证?” “可以。” 得到答复后,张宇平再次道了谢,又对陈海国道:“老陈借你身份一用,也陪我走一趟吧?” 陈海国锁着眉,猜测道:“不会是你家老二吧?” 张宇平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 他安抚好元宝,亲自开车,带着一行人出发,一路上开始叙述起家里的情况。 张宇平是家中长子,他有两个弟弟,二弟叫张宇安,三弟叫张宇顺。 三弟张宇顺从小就是读书的料,又肯下苦功夫,后来学了医,目前是中海市人民医院的心外科主任医师。 二弟张宇安既不像大哥善于经商,也不像三弟善于学习,从小到大,就是个混不吝。 别的本事没有,吃喝嫖赌倒是样样精通。 张宇平不知道帮他填补了多少漏洞,而张宇安却变本加厉。 直到张宇平说要与他断绝兄弟关系,以后再也不管他,他才痛哭流涕,表示会改过自新。 元旦那天,他带着儿子和妻子来张宇平家做客,给小宝带了盲盒,给张宇平带了茶,还给张宇平的妻子带了套化妆品。 东西虽然都算不上特别贵重,但张宇平很高兴,感觉自己弟弟长大了,甚至答应给弟弟在公司里安排个职位。 只要他以后不沾染黄和赌,好好过日子就行。 张宇平现在想来,元宝不对劲就是从张宇安来家里后发生的。 亏他还以为二弟改好了,没想到这混账把手伸到自己儿子身上来了。 张宇安住在一套中高档公寓里,这房子还是张宇平给他买的,当时他正处对象,这房子便作为婚房。 张宇平越想越气,门铃也不按,暴躁地捶着门。 张宇安闻声,赶来开门,惊讶道:“哥,你怎么来了?” 张宇平个子比张宇安矮半个头,他红着眼,一拳揍在对方下巴上。 张宇安一个没站稳,摔倒地上,他不悦道:“哥,你干嘛啊?” “干嘛?我还想问你,你干嘛!” 张宇安的妻子听见动静,也赶了出来,先是瞪了一眼张宇安,冷冷道:“你是不是又赌钱了!起开,别在这挡道!” 张宇安爬起来,委屈道:“没有啊!我对天发誓,我最近真没赌。” 张宇安妻子看都没看他一眼,从他身侧走过,对张宇平和颜悦色道:“哥,你来了。先进屋再说。” 张宇平看了眼弟媳,想着家丑不可外扬,便领着一行人,进了屋。 此时正是饭点,一家三口正在吃饭。 张俊见父亲被大伯揍了,站起身,站到了母亲的身后,低声叫了句:“大伯。” 张宇平点点头,整个人也逐渐冷静下来。 张宇安见他冷着脸,皱眉道:“哥,你到底为了什么事,生这么大气啊!都吓着孩子了。” 刚压下怒火的张宇平又炸了,他一巴掌拍在餐桌上,瞪着眼,骂道:“就他妈你有孩子,老子没孩子?还是老子的孩子不是孩子?你别忘了,元宝还叫你一声二叔。你竟然对他下手,你还是人吗?” “张宇安啊,张宇安,老子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做这种事!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第199章 踩到底线了 张宇安看了眼儿子,示意妻子吴芳先带儿子进房子。 吴芳皱了皱眉,不知道自己丈夫又作什么死。 这些年,要不是有张宇平帮衬,她早想带着儿子和张宇安离婚了,是张宇平一直劝,孩子还小,离婚对孩子不好,所以她才一忍再忍,勉强维持着这个小家。 她对张宇平很尊重,也常教导张俊要感恩。 好在,张俊比他爸有出息,不仅聪明,而且努力,学习成绩也好,就是性子沉闷了些,不太爱笑。 吴芳很希望张俊能和元宝一样活泼,不过她也知道这强求不得,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个性。 更何况有张宇安这样一个父亲,想笑也笑不出来吧。 吴芳叹了口气,轻轻摸着张俊的头,隔着房门依稀能听见张家兄弟俩的对话。 她拿出cd机,问道:“俊俊,今天英语听力还没做吧?” 张俊点点头,他握住吴芳的手道:“妈,我长大了,你可以依靠我。如果这次爸又做了错事,就离婚吧,不用顾忌我。” 说着他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两耳不闻门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吴芳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既感动又心疼。 张俊发育得早,已经处在了变声期,但说到底也不过是十多岁的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抹了抹眼泪,听着门外的动静。 张宇安冷笑着,嘲讽道:“你哪儿都对不起我?你哪哪都对不起我!” “你看看你住的什么房子,再看看我住的什么房子?你答应给我安排工作,结果就是在门口站岗放哨!我是你亲弟弟啊!我不要面子的吗?” 张宇平被气得胸口疼,一时竟说不出话。 墨晔见状,指尖点在他的后背上。 张宇平顿时觉得一口气顺了,像把机关枪突突了起来。 “这房子哪儿不好了?你想住别墅,你自己赚钱买啊!” “嫌保安工作不体面,那你倒是拿出点本事来啊!老子是开公司的,又不是做慈善的,凭什么养你这闲人?” “但凡你有老三一半本事,哪里需要我这大哥帮你买房买车、找工作啊!” 这句话狠狠地扎在了张宇安的心上,他眼神暗了暗,下一秒表情变得越发狰狞。 “老三,老三!爹妈在世的时候就偏心老三,你也偏心老三,我就不是你弟弟吗!” “啪!”张宇平一巴掌抽在张宇安的脸上,胸口剧烈起伏。 “你有没有良心啊!你良心被狗吃了吗?爹妈最疼谁,你心里没数吗?要不是你成日闯祸,爸妈会这么早走吗?” 提到二老,张宇平的眼睛更红了,眼眶也湿了。 张宇安被一巴掌抽得侧过了头,整个人也沉默了。 张宇平继续道:“你说我偏心老三,我是给老三买房了?还是给老三找工作了?”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来,不是和你掰扯这些,你跟我说,你那害人的东西哪来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宇安下意识眼睛看向别处。 “你还嘴硬?盲盒是你送给元宝的!你想清楚了说!老陈你也认识,但凡你撒谎,我也不介意大义灭亲,走法律途径。” 张宇安身子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道:“我自己跟着网上的教程做的,我只是心里气不过你让我做保安,想给你个教训。我也没想到真的奏效了。” “那你为什么对元宝下手?你知不知道这个行为差点要了孩子的命!” 张宇安眼底闪过惊慌。 “我也不想对元宝下手的,只是……只是别的东西不方便做手脚,也就小孩子的玩具比较容易下手。” 张宇安说着,跪了下来,求饶道:“哥,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我们是亲兄弟啊!” 他见张宇平不动,三指指天道:“哥,我对天发誓,以后一定好好做人,你就原谅我这一次,最后一次!” “你不是第一次这么求我,之前我都原谅你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我的家人!你是我亲弟弟,没错,但元宝也是我亲儿子。张宇安,这一次,你踩到我底线了。” “我会通知律师,和你划清关系。从此以后,我不再是你大哥,你也不是我二弟。” “哥!不要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认我啊!我只有你这一个哥哥了!长兄如父,你答应爸妈要照顾我的!”张宇安抱着张宇平的裤腿,嚎啕大哭。 张宇平闭上了眼睛,只觉得眼睛烫得厉害。 之前多少次,因为这句话,他就原谅了张宇安。 这一次,不可能了。 魁葵皱着眉,看着兄弟二人满脸是泪,她知道这是亲情,但却没有办法感同身受。 她记得王老太,也记得颜世安,记得那些和她们有关的回忆,却忆不起当时的情绪。 这让她有些烦躁,她拧着眉当即打断道:“张宇安,你在撒谎。” 第200章 你为什么也撒谎 魁葵将张宇平的震惊与张宇安的慌张尽收眼底,她继续道:“具体的下咒方法我不清楚,但那梵文应是出自佛门。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小乘佛教一脉。” “佛门讲究六根清净,即眼、耳、鼻、舌、身、意。所涉及的法门,也要求清净之身。你显然……” 魁葵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张宇安儿子都十三岁了,怎么可能还“守身如玉”? 更何况,他平日里玩得花,发生过关系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九。 这也是为什么吴芳一直想要跟他离婚的原因之一。 在张宇安眼里,这不算出轨,但对于吴芳来说,这就是对爱情的不忠。 张宇安喉结耸动了下,眼神闪躲道:“我网上买的,怎么了?不行吗?” “你刚说自己做的,现在又说网上买的,那你把购买记录拿出来!” 张宇平见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怒骂道:“你把老子当傻子是吧!老实交代,下咒的东西到底哪里来的!” 房间里,张俊默写完最后一个单词,摘下了耳机。 吴芳不知道儿子的cd机的音量键自始至终都调的最低一档。 门外大人们的说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张俊不由叹了口气,大伯就是大伯,找来的人也是有大本事的。 他定定地看向吴芳道:“妈,你累了。” “什么?”吴芳愣愣地抬起头,看向张俊,望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眸,整个人仿佛被吸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洞。 “你累了,很累,你很困,想睡了。” 吴芳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下一秒,眼睛一闭,身子一歪,朝一旁倒去。 张俊眼明手快,将吴芳扶住。 “妈,对不起,这件事我会尽量处理好。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说着,便将吴芳扶到了床上。 张俊替吴芳盖好被子,整理了下衣服,又推了推眼镜,推门走了出去。 “大伯,那东西是我给他的,他不知道来历,自然也说不出,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问我吧!”张俊说着,目光还瞥了一眼魁葵。 张宇安眉头紧皱,焦急道:“谁让你出来的,你妈呢!进去!” 张俊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像是看自己的父亲,更像是看仇人。 张宇安被他眼神吓到了,一时之间竟忘了说话。 张宇平也很是吃惊,没想到儿子被下咒一事竟然和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侄子有关。 “俊俊,大伯平日里没有亏待你吧?” “没有。大伯对我很好。” “那为什么啊?” 张宇安听着二人的对话,也回过神来,他心里很清楚,张宇平这次可能真的要和他断绝兄弟关系了,但张俊不一样,他乖巧听话,给张宇平留下的印象很好,加上他也是张家的种,只要他不出错,张宇平不会不管他。 只要张俊好,他这当爸的自然也能跟着沾光。 所以,他必须把儿子全须全尾地摘出来。 他刚想说话,却发现如鲠在喉,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对我好,只因为张宇安是你弟弟,我是张宇安的儿子。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和我妈,你所做的一切是不是我们想要的。就因为你的烂好心,我和我妈这些年一直过得很痛苦。” 张俊说着,指向张宇安道:“他想报复你,那我就推他一把。我知道元宝对你有多重要,只要元宝出事,你绝对不会再原谅他。我妈也能和他离婚,从此我和我妈就自由了。” 张俊笑了笑,少年稚嫩的脸庞却看不到半丝稚气,只有无奈、决绝与让人心疼的悲凉。 “元宝是你弟弟啊!你这么做,一点都不愧疚吗?你用你弟弟的命,布这样一个局,你……”张宇平没有接着往下说,只是摇了摇头。 他觉得眼前的孩子太可怕了,这哪里是孩子,根本就是个恶魔。 “我知道大伯人脉广,你不是已经找到了能解救元宝的高人了吗?并且顺藤摸瓜,找到了张宇安。” “若我没找到了魁大师呢?元宝可能真的会有生命危险!”张宇平脸色难看地道。 他不是危言耸听,他是真地后怕。 张俊又笑了笑,眼眶有些湿润,以至于一双眼睛格外的亮。 “那就死呗。人,总有一死的。” 魁葵摇了摇头,不解道:“你为什么也撒谎?” 第201章 教子无方 张俊收起笑容,皱着眉,一脸戒备地看着魁葵。 魁葵浑然不在意,几步走到他的身侧,一把拽起他的手。 “你做什么,放开!”张俊想要抽回手,却反被魁葵撩起了衣袖。 张俊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当袖子被撩起来,手臂上的伤口在白色的映衬下,显得更为触目惊心。 张宇平不由皱起了眉头,他觉得这伤口的位置有些眼熟。 魁葵直接揭晓了答案。 “你若真不在意元宝的性命,何必以血脉亲缘为契,把自己也搭进去?如果我没猜错,元宝受的伤,大部分的疼痛和伤害都转移到你身上了吧?” “而你这么做,不仅为了能第一时间知道元宝的情况,关键时刻,还能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 “只是,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并且还不想让人知道。” 张俊嘴角抽了抽,道:“托您的福,这会儿大家都知道了。您可真是个大聪明。何不继续猜呢?” 魁葵皱着眉,隐约觉得这小孩是在骂自己,但因为三花都落了,她对情绪的洞察比较迟钝,也不敢肯定。 魁葵没动,墨晔却动了。 他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打在张俊的脑袋上。 “怎么跟我媳妇说话呢!是你自己说,有什么想知道的问。现在问你了,你还摆上谱了?我看你是属黄瓜的,欠拍!” 说着,又在他头上打了两下。 张俊只觉得太阳穴被打得突突地跳,他甚至怀疑,再被打下去,自己的脑子要被震成脑花。 他赶紧捂着头,求饶道:“别打了,会变笨的。” 墨晔挑了挑眉,道:“我看你也不怎么聪明。这咒你自学的?” “嗯。看书学的。”对于墨晔的问话,他不敢不回答。 墨晔推了他一把,顺势拉过魁葵的手,攥在自己的手心里。 元宝那小孩黏他媳妇也就算了。 眼前这个明显已经算半个男人了,竟然也敢指染他的魁葵,真想把他胳膊卸掉! 张俊松了口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竟发现不疼也不肿,甚至连一点红印都没有留下,他不由有些惊讶。 落在墨晔眼中,却是另一个意思,墨晔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身上散发出杀气。 张俊一个激灵,立刻回过了神,不敢怠慢,立刻解释道: “我是利用了元宝,伤害了他,但他喊我一声哥,我也不想他出事。至于为什么不想让人知道……” 张俊看着张宇平,叹了口气,继续道:“我怕大伯会原谅我,打扰到我和妈妈的生活。” 张宇平黑人问号脸,原谅?张俊怎么会觉得自己会原谅他?不会是真被打笨了吧? 张俊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仿佛是猜到了他所想。 “我还是未成年,又是被父亲逼着做了这些,为了弟弟的安全,甚至甘愿牺牲自己。错是错了,但情有可原。” “您这会儿在气头上,但日后呢?难保不会看在我是张家骨血的面子上,心软原谅我,然后来接济我和我妈。” 张宇平脸色沉了沉,细细思考了下,还真有这可能。 他对张俊的印象很好,这孩子又乖巧又聪明,他的妻子和元宝也都很喜欢他。 其实听到魁葵的解释,他心里也没那么生张俊的气,更多的是想不通。 他自认对张俊不薄,但张俊为什么对他充满敌意? 还有,他为什么这么反感自己帮助他们母子俩? 张宇平cpU快烧了,也没想通。 “大伯,错了就是错了,您可千万不要原谅我。当然,更不能原谅我爸!若不是您一直心软,念着兄弟情谊,他早被那些高利贷砍死了。我和我妈也早解脱了。” 张宇安没想到自己维护的儿子竟然会这么说,他气急攻心,却还是说不出话。 他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打向张俊。 张俊没有反抗,也没有躲,甚至还对着张宇安挑衅地笑了笑。 “啪!” 一声重响,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还在睡梦中的吴芳猛地惊醒,她跌跌撞撞地冲出去,看到张俊脸上的五指印,像只发了疯的母狮子,抄起桌上的啤酒瓶就朝张宇安的头上砸去。 “砰!” 玻璃瓶应声而碎。 “张宇安,我说过,你要是再敢动我儿子一下,老娘和你离婚!” 张宇安被一瓶子打得头晕眼花,却发现自己能开口了。 他一手捂着头,一手指着吴芳,骂道:“你……你个贱-人……你看看你养的贱……” 最后一个“种”字还没说出口,又挨了吴芳一巴掌。 吴芳身子不住地发抖。 她压抑着愤怒与委屈,红着眼道:“我吴芳是教子无方,那你呢?你除了吃喝嫖赌,除了给家里添堵,除了喝完酒就打骂我们母子俩,你有做过一件像样的事吗?” 第202章 我们谈谈 张宇平从来没见过这样歇斯底里的吴芳。 他印象里,吴芳是个很温柔的人,像冬日里的雪花,轻轻柔柔的。 然而,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他终于明白张俊为什么对他充满敌意了,也明白张俊为什么反感自己帮助他们母子俩。 他根本就是在帮倒忙! 张宇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窝囊废弟弟竟然会家暴老婆孩子。 好几次吴芳想要跟张宇安离婚,张宇安没办法便求到他这里来。 看着弟弟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窝囊样,他只好出面打感情牌,把事情压下来。 他以为自己这么做是为了他们一家三口好,没想到却错得离谱。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吴芳抢先道:“大哥,您不用再劝了!这个婚,我离定了!您也看到了,这样的男人,不配当丈夫和父亲!” “张宇安,这些年你婚内出轨、家暴的证据我都留着,我们法-院见!” 张宇安头晕眼花,胸口生疼,一口气没回上来,彻底晕了过去。 吴芳看也不看他,这些年的磋磨,她与张宇安早没了感情。 之前没离婚,是想着为了孩子,但刚才那一刻她彻底醒悟了。 这样的父亲,只会给予伤害,不要也罢! 若是为了家庭完整,强迫自己和张宇安过下去,苦的不仅是她,还有孩子。 她只恨自己没有早点想清楚!不过现在也不算太晚。 做一件事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十年前,张俊才三岁,吴芳想着孩子还小,再忍一忍。 这一忍,就是十年。 如今她不想再做忍者神龟,她对张俊道:“俊俊,理东西,我们走。” “好的,妈。”张俊笑着跑进了屋。 他笑得格外开心,脸上的五指印也格外刺眼。 张宇平终于回过神道:“弟妹,不,芳芳,你们不要走。是张宇安对不起你们,该走的是他,我会让他净身出户。这房子,你们安心住,我立刻让律师过来处理。” 张俊拿着东西出来,就听到了这句。 他咬着牙,瞪着张宇平,心里暗道:这烂好人又上线了!要不是我本事不到家,何至于让元宝受苦,直接搞你!看你现在还有没有力气站着说话,不腰疼! “大哥,这房子我不要,承载了太多不好的回忆。您若真想帮我,就看好张宇安,别让他再出现我们娘俩面前。” 她一个转身,准备去收拾东西,却见张俊已经背着双肩包,拉着拉杆箱站在了她的身后,一脸笑盈盈地望着她。 吴芳也回以一笑,回房去整理东西。 张宇平却在天人交战。 他为自己的行为导致现在的后果而感到愧疚,但想到小宝日日噩梦甚至自残,却也无法原谅张俊。 但想到张俊手臂上的伤,同样是个孩子啊,他也会疼,他心又软了。 张俊果然是把他的性子脾气摸得透透的。 良久,他走到张俊身侧,低声道:“俊俊,我们谈一谈。” 张俊瞥了一眼没比他高多少张宇平,皱眉道:“没什么好谈的。” “你对元宝做的事,应该不想让你妈知道吧?” 张俊身子一颤,剑眉微拧道:“你威胁我?” “对。我威胁你。谈不谈?” (终于把欠的还上了,明天见~) 第203章 补偿 张俊眯着眼,恶狠狠道:“不谈!你信不信我对你也下咒?让你头顶生疮,脚底流脓!” 张宇平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张俊聪明,他也不笨。 “小小年纪,嘴巴这么毒,不怕生溃疡吗?你要真有这本事,干嘛对元宝下手?对我下手不是更好?” 张俊移开视线,不甘示弱道:“你倒了,没人主持大局。”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大伯只是想补偿你们,你不用像个刺猬一样。” “我害了元宝,这是事实。你现在应该想着怎么报复我,而不是补偿。” 张宇平点点头,认真道:“你说的对。大伯看得出,你很在乎你妈,那我就把你对元宝做的事告诉你妈,当做对你的惩罚。” 说着他便往吴芳所在的房间走去。 张俊一把拉住他,咬着牙道:“你想谈什么?” 张宇平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下,道:“这房子你妈不要,那大伯再给你们准备一套,好不好?” “不好。” “你读的民办初中,学费可不便宜。大伯继续供你读书,好不好?” “不好。” “你妈很多年没工作了,不知道现在找工作有多难,大伯帮忙找个事少钱多离家近的工作,好不好?” “不好。” 张宇平皱眉道:“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好赖不分呢!” 张俊不屑地撇过头道:“我自有办法养活我和我妈,不用你操心。” 墨晔突地出手,拍了一下张俊的后脑勺道:“你小子不会是想靠给人下咒谋生吧?” 张俊捂着头,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会做佛牌。我靠做佛牌卖钱,不行啊?”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说完又后悔地往吴芳所在的房间看了几眼。 墨晔嗤之以鼻地冷笑道:“就你那点微末本事,谁会买你的佛牌?” “我买!”张宇平上前一步道。 “我先要三个。” 张俊眼睛亮了亮,有韭菜不割,猪头三! “好啊!一万一个。” “行,现金还是刷卡?哦,对了,你还没满十八,这钱不好过明路吧?你怎么和你妈解释,你赚了三万呢?要不大伯跟你妈说说?” “你……无耻!” “彼此彼此。你妈快出来了,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还有,你对元宝做的事,我可以不告诉你妈,但我希望你可以自己坦白。人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张俊低着头,片刻后道:“噩梦咒你们破了,但替身咒有血脉加持,并没有被破除,我也不会将它解开,这是我对元宝的补偿。”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张俊的意思。 他接受了张宇平给予的善意,同时也释放了自己最大的善意与忏悔。 张宇平沉吟道:“其实你不需要这么做。” “这是我给元宝的,跟你没关系。” 其实张俊早就存了这个心思。 人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他给元宝造成了灾难,那么他就替元宝挡一辈子的灾。 有了张俊的辅助,张宇平很快安顿好张俊母子俩。 至于张宇安,张宇平一个电话,把他送去了医院。 不是普通的医院,而是精神病医院。 张宇平不可能真看着张宇安把自己作死,但也不会放任张宇安继续祸害吴芳母子俩。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关起来。 关进局子有难度,关进精神病医院,以他的能力,不算太难。 “这次多亏了两位大师,这里是一点小小的心意,希望你们不要嫌弃。”张宇平说着,双手递上了一张卡。 魁葵没有推辞,顺手接了过来。 “两位准备去哪儿?我送你们。” “不用了,我去的地方,你暂时去不了。”魁葵拒绝道。 陈海国笑道:“他去不了,我送你们去呗?” 魁葵看了他一眼,道:“我去地府,陈叔你阳寿未尽,确定现在要死吗?” 陈海国:“……” 张宇平在一旁憋笑,还好他刚才没多嘴。 经过这件事,魁葵有些想王老太了,她想去看看。 以前她想,但她没能力。 后来她有能力了,却不想。 现在,一切正好。 墨晔捂着肚子,露出痛苦的表情,道:“葵葵,我肚子有点不舒服,要不你先去?我一会儿下来找你?” “好。”魁葵说完,松开墨晔的手,便消失了。 墨晔直起身子,也消失在夜色中。 张宇平看着陈海国,艰难道:“这两位,不是人吧?” “应该……不是。” “不会是鬼吧?” “应该……也不是。” “不会真是神仙吧?” “有可能。” 第204章 一刻都不想等 张俊向吴芳坦白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求得了她的谅解。 此刻,他坐在床上,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白净的脸上,洋溢着浅浅的微笑。 然而,当他目光移到窗外时,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恐。 他所住的新房子在13楼,窗外本该是万家灯火,然而,他却看到了一张男人的脸。 男人对着他阴测测地笑了笑,他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男人正是之前疯狂拍他头的墨晔。 墨晔敲了敲窗户,道:“怎么?不欢迎我来吗?” 谁欢迎你呀,还用这种鬼方式! 张俊自然不敢说出心中所想,结巴道:“不……不……欢迎。” 话音落下,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完了!头保不住了! 张俊一脸惊慌地看着墨晔。 墨晔轻笑一声,没有深究,而是问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请……” 张俊哆嗦着站起来,准备去开窗,窗外的人却突然不见了。 下一秒,却出现在他书桌对面的椅子上。 这一惊一乍的,是想要吓死他吗? 他还是个未成年,四舍五入,还是个孩子啊! 就算是之前口不择言,得罪了他媳妇,也不至于这么搞他吧! 不过一番惊吓,张俊反而冷静下来。 “敢问大师来此有何贵干?” 墨晔开门见山道:“你的替身咒不错,教我。” 张俊有拒绝的权利吗? 当然有,但他不敢。 他拿出一本皱皱巴巴的书,翻到其中一页,又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摆放在墨晔身前的书桌上。 墨晔看了看,道:“你小子是有点天赋的。” 说着,他右手食指一勾,一旁笔筒里的铅笔便落到了他的手中。 他三指握笔,在张俊的笔记本上留下了自己的批注。 张俊一脸好奇地去看,只见那字横平竖直,勾划有力,行云流水间,又包含着几分放荡不羁。 再一看内容,更让他惊讶。 然而,惊讶的还在后面。 墨晔并没有停,而是将书和笔记本都翻到了第一页,两相对照着,开始进行批注。 直到他翻完整本书,写完最后一个字,张俊才艰难开口道:“您懂梵文?” 墨晔将笔放回笔筒,仿佛看白痴一般地看着他:“不然呢?” 张俊也是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他沉吟了片刻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道:“您学替身咒,是为了您妻子吗?” “你还不算太蠢。” 想到魁葵,墨晔的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温柔起来。 从知道替身咒开始起,他便动了给魁葵下咒的念头。 他想保护魁葵,但难保以后二人不会有分开的时候,替身咒很好,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 张俊面色难看地提醒道:“替身咒需要血脉亲缘为引,并不是想施展就可以施展的。”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自有我的办法。” 墨晔和魁葵虽然没有血脉关系,但魁葵身上还有他的逆鳞。 以逆鳞为媒介,也可以达到血脉亲缘的效果。 “小子,未来的路怎么走,就看你自己的了。能力越强,责任越大。当你有能力,但选择不去伤害,便是善良。”墨晔说完,便消失了,留下陷入沉思的张俊。 而此时的魁葵已来到地府。 她的身份已正名,希任仙帝已颁布了告示,三界皆已知晓。 她进入地府的那一刻,鬼差们皆恭恭敬敬对她行礼。 魁葵微微颔首,目光一扫,却是没有看见王老太,倒是见到一位熟人。 “谢大人,好久不见。” 谢必安对着魁葵行了一礼道:“见过魁小姐。不知魁小姐来地府,所为何事?” “我想我姥姥了,她人呢?” “王甜甜去拘魂了。您且等等,应该快回来了。” 魁葵一刻都不想等,她问道:“她去哪儿拘魂了?我去找她!” 第205章 姥姥不见了 “春雷小学。没了几个孩子,说起来也怪,这些孩子阳寿都未尽,说没就没了。王甜甜自告奋勇去查看了。”谢必安恭敬地答道。 “姥姥还是这么热心肠,我去看看。”魁葵说完,便离开了。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谈及王老太时,眼底饱含的温柔与嘴角噙着的微笑。 昨夜春雷动,诸天晓日升。 空林喧鸟雀,树老欲无僧。 春雷小学是一所有着三十多年历史的公办小学。 白日里,熙熙攘攘,不算特别大的地方容纳了近2000名的师生。 到了夜里,却只剩下如死一般的寂静。 门卫大叔已经躺下,床头的矮柜上放着一个收音机。 收音机里发出呲呲的电流声,时而播放着流行歌曲,时而穿插着戏曲,两种不同的风格交融着,更显诡异。 门卫大叔却不觉得,伴随着音乐,他已经睡着了,甚至已经打起了鼾。 不大的门卫室,鼾声为这阴间配乐增加了不少阳气。 魁葵看着校门口拉着的警戒线,身子一跃,直接落入了校园。 校门口的电子大屏播放着“春雷小学欢迎您”的欢迎词。 红色的大字映照出红色的光,落在一楼白色墙面的走廊上,像是惨白的脸上,涂抹了殷红的胭脂,透着些许的不吉利。 魁葵往里走了几步,便见到一棵十分高大的松树。 据说这松树是春雷小学第一任校长种下的,似是应了那句: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这松树长得比对面的教学楼都高了。 只是光秃秃的枝丫上,没有一点绿色。 在寂静的夜色里,更显清冷和死寂。 倒是树干,因着底下几盏绿色的超射灯,被抹得绿油油一片。 只是这绿色看不到一丝生气,反而在夜里,显得更加渗人。 松树的另一边是操场,操场刚经过修葺。 在白色的灯光下,红色的塑胶跑道、绿色的塑料草坪,艳丽的颜色与破旧的校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魁葵微微皱眉,好重的阴气! 不过,十校九阴,便宜的地皮本身问题就多,学生阳气旺,倒也百无禁忌。 而放学后,学校回归平静,阴气重,也属正常。 加上魁葵查到,白天校门口有人持刀砍死了好几个学生,如今气场紊乱,倒也正常。 魁葵眼观鼻,鼻观心,细细查看寂静校园的每个角落。 别说王老太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一阵阴风突地从后方袭来,魁葵眉头一皱,侧身抬手,抓住了一手手腕。 就在她想将人甩飞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道:“葵葵,是我,墨晔。” “你来了。”魁葵松开手,却被墨晔一掌拍在了肩头。 力道不大,却让她皱起了眉。 她灵台中的精神树就在刚才颤抖了一下。 “你干什么?” “没什么。我要来了那几个孩子的家庭地址,姥姥不在学校,也许在那儿。我们现在就去?” “好!”魁葵下意识摸了下肩膀,确认没有异常后,便和墨晔挨家挨户去找。 出了事的一共有三个孩子,涉及到三个家庭。 两人很快便走完了。 然而,没有找到王老太,也没见着那些孩子的亡魂。 “也许,姥姥已经带着那些孩子回地府了。我们正巧错开,没碰上,不如再回地府看看。”墨晔提议道。 “嗯。”魁葵点头应了一声,心里却没来由的有些焦灼。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二人又去了趟地府,果然,依旧没有王老太的消息。 堂堂阴差,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 魁葵和墨晔二人来到第一殿,向秦广王求助。 秦广王取出一个八宝匣子,里面摆放着一个罗盘。 地府的每一位阴差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令牌,牌在差在,牌亡差亡。 好消息是,罗盘显示王老太的阴差令还在人间,说明人暂时没事。 坏消息是,罗盘显示王老太还在春雷小学,这就多少有些说不通了。 第206章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魁葵站在大松树的一节枝干上,自上而下,俯瞰着整所校园。 除了越来越浓重的阴气,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使得她越来越焦躁。 墨晔看着魁葵的变化,既欣喜又心疼,他安慰道:“也许是碰巧错过了?” 魁葵摇了摇头,面色沉重道:“不是巧合,一定是我漏了什么!” 她再次催动精神力,扫过校园的每一个角落,这次连厕所天花板的蜘蛛网都没有放过,依旧是连个鬼影都没有发现。 到底漏了哪里! 夜风呼啸而过,光秃秃的枝丫颤抖着,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 魁葵瞳孔微张,猛地从枝干上一跃而起。 双手快速结印,朱唇轻启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当魁葵落下的瞬间,一道红光从树上闪烁而出, 一张血红的鬼脸从树干上凸显出来,睁着空洞的眼睛,张着嘴,仿佛是在无声呐喊。 魁葵手腕一抖,长虹剑直指树干上的鬼脸。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老松成精,至少要百年。 而校园阴阳两气交替,气场特殊,这棵三十多年的青松竟生出了灵性,且引阴邪之气修炼,从精突变成了怪,已非善类。 她冷声道:“我姥姥呢!” 鬼脸扭曲着,连带着整棵老松树都在颤抖。 盘根错节间,松枝如长鞭一般挥向了魁葵。 魁葵身形灵巧,足尖一点,踩着树干而上,长虹剑直取树怪面门。 树怪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数条松枝抽出。 松枝顶端尖锐得好似猛兽的利爪,从四面八方刺向魁葵。 墨晔眉头一皱,正欲上前,却突地驻足,停在了原地。 正好借机试一试替身咒。 然而,魁葵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手中的长虹剑嗖的一下飞出,在她身侧剑光闪烁。 那些恐怖的松枝便再难前进分毫,化作一节节枯槁的碎屑落到地上。 松枝不能再进分毫,魁葵却可以。 她右手大拇指内加,其余四指伸直,食指扣于中指和无名指之上,小指也附在无名指之上,呈咏春拳法中的前手插拳。 指尖戳击鬼脸的眼睛。 眼睛是人体的要害之一,却不是树的要害。 因为树没有眼睛,他树根上的根须便是他的眼睛,他的松枝便是他的耳朵。 鬼脸只是松树怪给自己幻化的一张脸,眼睛是眼睛,却不具备眼睛的功能,也不疼。 魁葵手指入木三分,感受到一股粘稠的力量被牢牢吸附住。 松树怪再次疯狂抽出松枝刺向魁葵的后背。 魁葵眸色一冷,右手手指一用力,直接抠下一大块树皮。 她蜂腰一拧,右手宛若一条灵蛇将袭来的松枝全部缠在了手臂上。 左手成掌刀,用力劈下。 松枝应声而断。 老松怪陷入短暂的惊愕,魁葵却没有停,赤手空拳,将老松的枝干尽数缴了去。 木屑纷飞,像极了一场鹅毛大雪。 魁葵哪里还像个人,分明是个伐木机器。 连老松都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比自己更像一个怪胎! 唯独墨晔觉得魁葵美,美极了,每一个动作都美得惊心动魄。 “我再问一遍,我姥姥呢!你若再不说,我便将你连根拔起!” 古有鲁智深倒拔垂杨柳,今有魁葵力拔老松怪。 老松怪怂了,树根一动,一块令牌随之飞出。 魁葵伸手接过,漆黑的令牌上郝然刻着王甜甜三个大字。 牌在差在,牌亡差亡。 和姥姥相处的一幕幕涌上心头。 魁葵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本以为眼泪已经枯竭,她却在这一刻,感受到胸腔要被阵阵呜咽撕裂,满胸的泪水如泉水般涌了出来。 她哭喊道:“你竟敢吃我姥姥!你还我姥姥!” 魁葵被漫天的悲伤淹没。 几乎在一瞬间,一片花瓣印记显现在她的额间,印记呈青色,正是魁葵失去的七情之一,悲。 老松怪瑟瑟发抖,却无力解释。 他虽然叫老松,但灵智开了没多久,实则还是个宝宝。 宝宝心里苦,但不会说。 阿巴阿巴! 第207章 毒操场 魁葵一拳又一拳地轰在老松的树干上,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树干上的鬼脸表情不断扭曲着,就连它那庞大的身躯也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轰然倒地。 门卫室的大叔听见外面的动静,下意识地裹紧了被子,自言自语地道了句:“风真大啊……” 老松已经放弃了抵抗,眼前这个疯女人,他根本打不过。 他看了一眼月亮,却见一道黑影从夜空掠过。 老松的心思一下子又活泛起来。 他急中生智,说出了树生以来的第一个字。 “姥……” 魁葵怒火中烧,一片橙色的花瓣缓缓印出。 “你还敢提我姥姥!去死吧!你!” 说着,她手持长虹剑,以剑为斧,作势就要劈下。 “葵葵?”熟悉的声音从魁葵头顶响起。 她手中动作一停,连带着额间的橙色花瓣也一闪而逝。 “姥姥!”魁葵再次红了眼,哭着就扑进了王老太的怀里。 王老太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姥姥在呢,不哭。多大的孩子了,可不兴这么哭鼻子的。” 魁葵一听,一股委屈劲就上来了,不由哭得更凶了。 王老太无奈,只能转移话题道:“你这大晚上的,怎么到学校来伐树了?瞧你把这树糟蹋的,就剩个树干子了。” 魁葵抹了把眼泪,一张俏脸哭得梨花带雨,红唇微微撅起,带着七分撒娇、三分嗔怪道: “我到处找您,都找不着。这树怪把您的鬼差令给吐了出来,我以为……我以为您被……”魁葵说着又大哭起来。 哭得王老太和墨晔心都碎了。 两人上前,又是好一顿安慰。 老松整棵树都不好了,被削的是他,该哭的也是他啊!为什么没人来关心他一句啊? 你们别被她哭卿卿,弱不禁风的样子给骗了,这就是个怪力女啊! 魁葵被七情之一悲主导着,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常。 她内观精神树,只见树顶之上开出了一朵花。 花很大,却只有一片花瓣,花瓣呈青色,更显孤独,连带着整棵精神树都透着股浓重的悲伤。 七情生,无情落。 好消息是,她又像个人了。 坏消息是,她的实力弱了。 魁葵蹙了下眉,很快又舒展开。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姥姥,您的阴差令。”魁葵说着把令牌递了过去。 “唉,我真是老糊涂了,令牌掉了都不知道。你也真是,怎么不提醒我!”说着敲了敲树干鬼脸的额头。 老松:我提醒你了,我拼命晃动松枝,你没发现…… 老松引阴邪之气入体修炼,本非善类,但从王老太对他的态度来看,倒不像是大恶之人。 魁葵相信王老太的眼光,却也更加好奇。 “姥姥,这松树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几个孩子呢?” “那三个倒霉孩子我已经送走了,死得是真冤,放学时候碰上个报复社会的。这辈子还没怎么开始,就结束了。” “也可怜了孩子们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十殿阎王已经安排三个孩子重新投胎到各自家庭去了。” “至于这松树……也是倒霉催的!” “葵葵,你有没有发现,这校园里的树,基本全死了?”王老太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反问魁葵。 魁葵感觉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她点点头,自是发现了。 她先后两次检查过校园。 起初只是觉得校园阴气重,后来却发现此地一片死寂。 只是她不知道是气场先出了问题,还是这些树先出了问题。 毕竟,气场与气场中的人或物本就是互相影响的关系。 王老太看了一旁崭新的操场,叹了口气,给出了答案。 “毒操场,害树啊!” 第208章 老松的投名状 这棵松树是当年老校长亲手种下。 三十年间,校长换了一个又一个,青松依旧不倒。 不知不觉间,它成了春雷小学的吉祥物,也成了一种精神象征。 如今,他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死去,看着自己的根系因为毒素而慢慢腐烂,阴差阳错间,却觉醒了灵智。 他懵懵懂懂,分不清善恶,只是本能地想要活下去。 白天,他沐浴在阳光里,耳边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夜里,他浸没在月色里,疯狂吸收着阴邪之气。 在这不稳定的气场中,老松的气息也变得亦正亦邪。 而这片土地的生吉之气也在植被的大批死亡中,逐渐消失,转而被死气代替。 久而久之,便引来邪祟和歹徒。 邪祟,老松出手,吃了。 歹徒,老松却没有办法。 毕竟,他只是棵树,想护着那些孩子,他也做不到,只能看着校门口发生了惨案。 他思来想去,觉得这事黑心校长需要负责! 如果不是他贪钱,他的伙伴们不会死,这片土地也不会沦落成死地。 如果不是他舍不得花钱,门卫人手以及防具双双没有到位,那些孩子也不一定会死。 他看着自己腐烂的根系,萌生出复仇的想法。 然而,出师未捷身先死。 他刚对黑心校长露出爪牙,便被前来拘魂的王老太拦了回去。 他口不能言,但却难不倒王老太。 阴差,通万物灵魂之语。 王老太便清楚了事情的起因经过。 现任校长有罪,但她却没有资格治他的罪,也不能看着树怪伤人。 王老太的阴差令也是在这个时候掉的。 她摸了摸魁葵的头,眼底闪过欣慰。 “我的葵葵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这么漂亮的小妞妞,怎么可能是魔呢?我就知道是搞错了!虽是虚惊一场,但真是吓坏姥姥了。” 魁葵愧疚地拉住王老太的手,道:“《生死簿》的事,他们没有为难您吧?” “没有,你把管事儿的都拐走了,自是没人再提起这件事。再后来,你是神女的消息传到了地府,他们便都知道我是神女的姥姥,哪里会为难?”王老太笑着打趣道。 说着,她眼神暗了暗,又道:“可惜,你妈走得早了些,看不到了。” 魁葵鼻头微红,又腻歪地蹭了蹭王老太。 王老太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好了,姥姥要回地府复命了。” “葵葵,你现在是神女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但对姥姥来说,你永远都是姥姥的宝,不管任何时候,都不要委屈自己,姥姥希望你幸福。” 王老太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墨晔。 墨晔心领神会道:“姥姥放心,我会照顾好魁葵的。” 王老太笑着点了点头,遥想当年起蛇棺一事。 这也许是魁梓玉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了。 她转身欲走,却被人拉住了手,她以为是魁葵,低头一看,却是一小节根须。 “姥……姥……”老松终于寻着机会开口,一张鬼脸委屈巴巴,倒是学到了魁葵的三分精髓。 王老太叹了口气,道:“我要走了。我是阴差,不能管未死之人的事。你喊我一声姥,我便给你指条明路吧!”说着她便向身后的魁葵努了努嘴。 老松愣了一秒,立刻心领神会。 他探出两根根须,小心翼翼地缠在魁葵的腿上。 他见魁葵没动,心中大喜,伸出更多根须,牢牢抱住魁葵的大腿。 松根处的黑色菌块被他顶了下来,两根根须好似手般,将外层的黑褐皮搓掉,露出了里面的白粉色,正是云苓。 云苓,也叫茯苓,是老松精气所化,相传凡人吃了能成仙。 他树龄不长,但因为生长环境特殊,竟生出了茯苓。 这是老松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也是他的投名状。 他想请魁葵帮忙! 第209章 赶着送钱 魁葵蹲下身,接过云苓,道:“抱歉,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说着她将右手放在树根上,源源不断的灵气注入老松的体内,转换为生气。 光秃秃的树干再次长出枝丫。 魁葵脑海中传来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声音。 “您不用浪费灵气了,我的根已经烂了,这片土地也没办法滋养我继续生长。我现在只想报仇!您帮帮我吧!求您了,老师!” 老松觉醒于校园,在他的认知里,比自己学识高的、比自己厉害的就是老师。 魁葵听到这个称呼,明显愣了一下。 她沉默了三秒后,道:“恶人该惩,你也不该放弃自己。” 老松无奈道:“我也不想啊!你们人有句话,叫好死不如赖活着,我也想活着。可我生存的土地没了,我的根也烂了。” “一条路走不通的时候,也许可以尝试换条路。这方土地若不能继续生存,那就换一方土地;根烂了,那就把烂掉的部分去掉,哪怕就只剩下一根健康的根系,也能存活下去。” 老松心头一震,感觉打开了新世界。 树干上的鬼脸往外不断凸出,似是要冲破枷锁。 “啵!” 一声轻响。 一个三十公分的小树人从树干里爬了出来。 他抬起自己仅剩的两根树根,每根树根上留了五根根须,像极了人类的脚。 他又看了看自己左右对称的两截树杈,他开心地拍了拍,发出噗唰唰的声响。 老松摸了摸自己的嘴,突然意识到自己能开口说话了! 他惊喜道:“老师!我成功了!” 魁葵笑了笑,道:“走吧!” “去哪儿?” “你不是想报仇吗?现在你都有脚了,自然不用继续在学校里守株待兔。” “对哦!”老松做了一个开心的表情。 月光下,一个小树人,咧着黑洞洞的嘴,笑着。 没有半分可爱,倒是有九分渗人。 春雷小学的现任校长姓王,单名一个松字。 从学校出事起,他就动用了所有的关系,进行公关,甚至第一时间关心到受害孩子的每一个家庭。 大家看到了歹徒的恶,看到了作为一校之长的担当,却没人发现在惨案发生时,校门口保安人员的严重不足。 王松疲惫地走下车。 夜里刚下过一场雨,潮湿的地面在白色的路灯下泛起亮黑色。 一个明黄色的卡通钱包静静地躺在地上。 他皱了皱眉,四下看了看,确定这条小路上没有人,也没有监控,快步走到钱包旁。 王松又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后,迅速伸出一只脚,踩住了钱包。 他再次看了看周围,一番挣扎下,终于将钱包捡了起来。 他打开钱包一看,里面竟有一千多元的现金,一双眼睛瞪得极大,疲劳也消失了大半。 王松喜滋滋道:“古人诚不欺我啊!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刚倒了大霉,就遇到了天上掉馅饼的事。” 他将里面的现金全部取了出来,至于那个明黄色的卡通钱包,则被他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黑暗处的老松将一切看在眼里,暗骂王松无耻! 小孩子都知道拾金不昧,这王松都做到一校之长了,竟然还会贪图这种小便宜!真是疯了! 他更不明白,明明是来报仇的,为什么变成送钱了。 古语有云,不耻下问。 老松看向身边的魁葵,问道:“老师,不是说来报仇的吗?你为什么要把那三个孩子的零花钱放到王松面前啊,这不是赶着给他送钱吗?” “这不是钱,是债。” 老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王松消失在了拐角。 第210章 线索 王松洗漱完,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噩梦也开始了。 阳光明媚的午后,他站在校门口,看着孩子们放学。 小孩子都很有礼貌,看到校长站在门口纷纷同他打招呼。 他也一一点头微笑回礼,心里却有着些许的不耐烦与疑惑。 他不是去局里开会了吗? 突然,一个男人手持菜刀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对着一个孩子就砍了下去。 菜刀落在孩子白皙稚嫩的脖颈间。 当刀被拔出的时候,鲜血如柱般喷洒出来。 孩子捂着脖子倒在了地上,鲜血流了一地。 他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王松,身体不住地抽搐着。 王松下意识往后退,却被人推到了最前头。 校门口唯一的门卫拿着棍子,咬了咬牙,冲了上去,却被一刀砍翻在地。 歹徒舔了舔唇,看着刀上的血,越发兴奋。 带班的班主任反应很快,拉着身边的几个孩子就往校园里跑,同时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然而,电光火石间,又有两个孩子倒下了。 他们比第一个孩子更惨,没有一刀毙命,身上被连砍了数刀。 其中一个,脸上挨了一刀,自左眉延伸到右侧嘴角,满脸都是血。 他艰难地爬到王松的脚边,一双大大的眼睛望着他,便也不动了。 另一个朝王松跑去,边跑边喊着救命。 王松害怕急了,一把将孩子推开,冲进身后的门卫室,大喊着“关门”。 那孩子最终还是没有逃过歹徒的追杀,被一刀砍在了后背,倒在了校门前。 周围的家长们自发地去阻止持刀歹徒。 在几名爸爸和爷爷的合力下,被制服了。 王松终于松了口气,然而周围却突地变暗。 他慌张地四下张望,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扒拉自己的脚。 他低头一看,正是三个浑身是血的孩子。 他们都瞪着大大的眼睛,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你们干嘛!走开!走开啊!”王松伸脚将他们踢开。 眉宇间的嫌弃,毫不收敛。 看着这一切的魁葵摇了摇头,她单手掐诀,王松钱包里多出来的那一千块冒出了丝丝煞气。 她给了王松两次机会,但他堪忧的人品将自己送上了绝路。 一个晚上王松噩梦连连,却怎么也醒不过来,早上被闹钟闹醒,眼底是一片深深的淤青。 他搓了搓脸,刚准备坐起,身下的床突然塌了,他的老腰不堪重负,扭到了。 他哎哟哎哟叫唤着,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穿上厚厚的拖鞋。 左脚的拖鞋踩到了右脚跟,王松一个重心不稳,摔成了大马哈。 “老公,你没事吧?”王松的妻子闻声赶了过来,将他扶起来,只见他鼻血如注。 她担忧道:“要不你今天请个假吧?” “不行,昨天学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作为法人不能不出现的。” 王松在妻子的搀扶下坐到了餐厅的椅子上,他腰痛,脸也火-辣辣的疼。 他拿起桌上的牛奶,刚喝了一口,差点被呛死,好久才缓过气。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王松妻子轻拍着他的后背。 王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么倒霉。 他不知道倒霉的日子还在后面,喝水呛到,吃饭噎到,走路摔倒,开车抛锚。 老松晃了晃身子,道:“挺惨的,不过也是他活该。” “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有他挡灾,那三个孩子的家人未来会过得很顺遂。” 魁葵说着,在王松妻子和孩子身上打了两道符。 王松有错,但祸不及妻儿。 王松最担心的事情也正在发生,有家长联系了警方,要求对学校的安全进行调查,并要求对校长进行问责。 第二年春天,春雷小学的师生们也都发现那棵比教学楼还高的老松没有再长出新的嫩芽,没了生机,纷纷感叹可惜。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寒假将至,学生们陆续离开了学校。 小白看了看魁葵和墨晔,最后跟着夏梦璐回家了。 凤丹依旧倒霉,但有莽家庇护,日子也不算太难过,只是依旧没有找到解决命格丢失的线索。 而魁葵却突然接到了玄诚的电话。 “魁葵,你上次问的事情,有眉目了。” 第211章 添一把火 崂山上,冰雪初融,春寒未尽。 转眼间,山清水秀,百花争艳,已然是一片春色。 玄诚看着眼前的盎然,整个人却不复生机,像极了一个垂垂老者。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我先说好消息吧。” “那个女娃娃的命格,我找到了,应在了白恋身上。” 玄诚道人没有做任何停顿,继续道:“坏消息是,白恋得道了,那命格应该拿不回来了。” 这命格不管原来是谁的,一旦升仙,便意味着得到了天道认可,那往后便是白恋的。 魁葵瞳孔微张,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又是白恋! 白恋的蛇仙命格,她还了,阴差阳错间,被墨晔毁了,可白恋又怎地将手伸到了凤丹的身上? 是白恋?还是一眉?还是另有其人? 魁葵陷入了沉思。 凤丹的命格,她其实可以拿回来,但白恋已经升仙,这命格已经与她完全合二为一。 若魁葵强行将其剥离,白恋便等同于被废。 除非白恋同她当时一样,自愿把命格归还。 虽然这么做,也会受到一定影响,但总比她亲自动手要好。 魁葵亏欠白恋,但若放任白恋,就意味着凤丹会继续受到伤害。 对白恋仁慈,就是对凤丹残忍。 可凤丹又做错了什么?活该倒霉吗? 一瞬间,仿佛陷入了死局,无论她怎么做,对其中一方都是伤害。 一片绿色的花瓣从精神树上巨大的花骨朵上生出,同时,魁葵的额头上也多了一枚绿色的印记。 绿色,对应着七情中的思。 老松看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魁老师这是开花啦! 他伸出自己的树枝双手,摸了摸脸,才反应过来,他并没有眼珠。 他想了想,在自己的脸上拍了几下,空洞洞的眼眶里,生出两只木纹的眼睛,生硬地转动着。 多了几分人的样子,看着却更渗人。 青鸟却一点都不惧老松的模样,甚至觉得他长得十分有趣。 它拖着青色的长长尾羽,落到了老松的头顶上。 青鸟展开双翅,学着人类作揖的样子,对魁葵盈盈拱手一拜道:“青使参见神女。今有仙家位列仙班,传仙帝之令,特邀神女一同参礼。” “是白恋吗?” “正是。神女于凡间,依旧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当真令小仙佩服!”青鸟一记马屁拍了出去。 它脚下的老松暗道:这鸟可真会说人话,看来自己还有很多要学的呀! “那便去看看吧。”魁葵一时也难做判断。 至少,先弄清楚,这凤丹的命格是如何到的白恋身上。 在青鸟和老松的陪伴下,魁葵和墨晔飞向仙界。 远远望去,锣鼓喧天,各种颜色的光芒交错,让人眼花缭乱。 白恋双颊泛红,仙光加身,步履盈盈地踩在雪白的绢布之上,笑容灿烂地接受着众仙的注目。 她成仙了! 崂山之上,她最晚入门,却最早成仙。 甚至她听仙君们议论,她是千百年来,第一位位列仙班的凡人。 她高兴极了,她就知道,她乃天之骄女,若不是被人偷去了命格,说不定,她早成仙了! 然而,她的笑容很快就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她看见了两个熟人——魁葵和墨晔。 前者偷她命格十八载,后者毁她命格瞬息间。 众仙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一下子全部转移了。 他们看向魁葵,并对其见礼,道:“拜见神女。” 连高高在上的仙帝也起身,对着魁葵和墨晔行礼。 白恋咬着唇,红着眼,低下了头,微微躬身,双手置于腹前,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裙。 她的白裙是女仙们为她缝制的,她本以为这裙子足够好看了。 可和魁葵身上的红裙一比,显得十分寡淡。 她的心中生起愤怒与委屈。 是魁葵偷了她的人生啊,凭什么魁葵过得比她好,还是仙界的神女! 魁葵在众仙注目下,坐到希仁仙帝位下,打量着白恋。 她的背后悬着一条青色蛇影,与她曾今的红色蛇影,的确不同。 百忍仙君看着这一切,她本以为魁葵会直接动手,没想到,她只是看着。 那么,他便添一把火! 第212章 再磕一个 两个蛇仙命格,事关三个女孩。 没有人比百忍仙君更清楚其中因果。 他嘴角微微一扬,这一次,他定能算无遗漏。 封仙大典正式开始,白恋勉强维持着笑容,她见魁葵始终看着自己,内心更是五味杂陈。 一道人影突地闯入众仙的视线,也打断了封仙大典。 天将呵斥道:“大胆地仙,竟敢擅闯仙界,该当何罪!” 莽天龙单膝跪地,行礼道:“地仙莽天龙,有急事禀报神女大人!” 魁葵示意封仙大典继续,带着莽天龙到另一边。 “是凤丹出事了吗?” 莽天龙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凤小姐没出事,是她的父母出了事,出了车祸。人在医院,但……多数是救不回来了。小姐现在在医院陪着凤小姐。” 魁葵看了一眼白恋的背影,恨不得现在就把她的蛇仙命格抓出来。 她强忍住内心的冲动,将事情告诉了希仁仙帝。 希仁没想到竟然还有这般曲折,封仙大典自然也是办不下去了。 二人交谈间,魁葵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在场的仙家包括白恋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的蛇仙命格,怎么又不是她的了? 凤丹又是谁?她根本不认识啊! 白恋看了一眼魁葵身后的墨晔,身子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她的蛇仙命格就是毁在那个男人手里。 若是一切真如魁葵所说,那她现在的命格还保得住吗?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魁葵已经朝她走来。 她畏惧地连退三步道:“你别过来!这命格就是我的,我没偷没抢,也不认识你说的凤丹!” 魁葵没再继续上前,而是停下脚步,道:“既然如此,你可愿意跟我走一趟,自证清白?” “怎么自证清白?” “就如同我当年一样,将命格归还。若命格是向天借的,便会归还于天;若命格是凤丹的,便会回到凤丹身上;若命格是你的,便会重回你身上。” 白恋怔了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若拒绝,显得她心虚,她不想被怀疑。 若答应,便是冒险,她不想失去自己的命格。 正在她犹豫间,一名仙君开口了。 “神女,这么做,是否对白恋仙子不公平?” 魁葵目光冷冷地打量着这名仙君,问道:“那你觉得该怎么做?” 仙君只觉得浑身被捅了好几个窟窿,凉飕飕的风让他透心凉。 他硬着头皮道:“封仙大典虽然被打断,但白恋仙子位列仙班一事已是板上钉钉,不管这命格是否属于她的,但天道都已承认,神女何必为难她?” “至于那名为凤丹的女子,区区凡人……” 魁葵冷笑一声,打断道:“区区,听你这高高在上的口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生来便是仙。” 天生仙骨,少之又少。 袅袅是女娲后人的最后一代,自此之后,再无天生仙骨。 那名仙君,自然也不是。 “人,莫要忘本。”魁葵说着,看向白恋,道:“你怎么想?” 白恋心里已经有了对策,她猛地抬起头,红红的眼眶,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我怎么想?我倒想问下神女,你怎么想?为何总是觊觎我的命格!” “我未偷未抢,为什么要自证清白?我本身就是清白的!” 魁葵眉头轻皱,不再多言,直接去了人间。 墨晔冷冷瞥了一眼白恋,便也跟着离开,消失不见。 等白恋回过神,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魁葵赶到医院的时候,凤丹已经哭肿了眼睛。 她透过细缝,勉强看清了来人,不由哭得更凶了。 “葵葵,该死的是我啊!若不是我爸妈来找我,他们就不会被我霉运传染,也不会在回去的路上发生车祸。” “葵葵,我知道你神通广大,用我的命换回我爸妈,行不行啊?” 魁葵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莽薇的脸色也不好看。 “你不要这么说,这只是意外。我已经把你的霉运阻断,不会影响到周围的人。” 凤丹哭着摇头道:“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这不是意外。爸妈是同时梦见我出事,放心不下,才来看我的。这不是意外。” 魁葵蹲下身,柔声道:“我会查清楚真相。若不是意外,我会把你父母带回来。” 说话间,正巧碰到了来拘魂的牛头马面。 “见过墨大人,魁小姐。” “你们可是来带凤家夫妻?”魁葵问道。 “正是。” “我随你们一道去地府道。” “是。” 凤丹虽然看不见牛头马面,但也听到了魁葵的话。 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谢意,直接哭着跪了下来,对着魁葵,“砰”地一声,磕了一个头。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魁葵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伸手去拉凤丹,却突地双腿一软,跪在了凤丹的面前。 她两眼一花,头直接着地,好在双手及时撑住。 落在其他人眼里,二人仿佛在行夫妻对拜之礼。 魁葵眨巴了下眼睛,嘴角上扬,道:“你再磕一个。” 第213章 第四瓣花瓣 凤丹听后,呆呆地对着魁葵又磕了一个头。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上魁葵,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回磕了一个。 当她再次起身时,眉眼中满是欣喜,额间也多了一片红色的花瓣。 红色,对应着七情中的喜。 魁葵基本可以确定,眼前的凤丹就是她在寻找的袅袅。 她作为女娲神石转世,怎么可能受不起凡人一拜? 除非,这个凡人是神族女娲血脉转世! 而魁葵出自女娲之手,对于女娲后人自然要尊之重之。 她双手捧起凤丹的脸,试图从她的脸上寻找袅袅的影子。 很可惜,转世后的袅袅不再是袅袅,已经寻不到半分相似之处,就如同魁葵一般,转世后,也不再是小石头。 她松开凤丹,没有再说什么,跟着牛头马面,带着凤家父母去了地府。 魁葵将其中蹊跷告诉了秦广王。 秦广王请了《生死簿》,凤家父母的阳寿的确未尽,显然是有人从中作梗。 而凤丹出生时,也的确身负蛇仙命格,只不过对于女娲后人转世一事,只字未提。 至于命格如何到了白恋身上,却是无迹可寻。 魁葵还查了一眉道人,发现他死后魂魄并没有进入地府,可见一眉的死也十分蹊跷。 秦广王放下《生死簿》道:“凤家夫妻你带回去吧!” “多谢秦广王。”魁葵行了一礼,感激道。 “魁小姐,不必客气。希仁廉洁公正、性格刚毅,但凡事过犹不及,过刚易折,还望魁小姐和墨先生能指点、提携一二。”秦广王说着,起身回了一礼道。 墨晔笑了笑,不以为然道:“看来这些年,你还是没看清包黑子的真面目。这小子惯会演戏,他确实铁面无私,但忠恕亦通人情,没你想的那般不懂变通。” “是。多谢墨先生指点。”秦广王说着,对着墨晔又行了一礼。 牛头领着凤家父母再次回到人间,魂魄归位。 主治医生都惊呆了,医学上心跳停止又恢复的病人不是没有,但一下子出现两个,只能说是医学奇迹了。 凤丹更是喜极而泣,拉着魁葵不停地道谢。 “你要是真想谢我,能否随我去个地方?”魁葵反拉住凤丹的手道。 凤丹愣道:“现在?” “嗯,现在!” 凤丹看了看病床上的父母,眉头轻轻皱了下,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魁葵知道她心中顾虑,转身对莽薇道:“薇薇,叔叔阿姨就交给你了。” “姐,你放心,除了阎王,谁都不能从莽家手里带走人。” 魁葵点点头,一手搂住凤丹柔软的腰肢,消失在病房里。 凤丹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回过神,已经在半空中了。 她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了魁葵的脖子。 这些日子,莽薇护在她的左右,她也见识了不少神秘力量,但上天,还是第一次。 魁葵面带微笑,柔声道:“不要害怕。” 凤丹点点头,眼中满是惊奇和兴奋。 跟着二人身后的墨晔已经嫉妒到发狂。 他也好想和媳妇贴贴。 墨晔再次来到三生石前,和魁葵站在一起的却不是他,而是凤丹。 寺庙里,空气清新,阳光温煦,此时还没有什么香客,格外的宁静。 凤丹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与繁华喧嚣的城市形成了鲜明对比。 凤丹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心神也逐渐放松下来。 立在她身侧的魁葵却越来越紧张。 随着三生石上流光闪过,魁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间生出第四瓣花瓣。 第214章 袅袅转世 橙色代表着七情中的“怒”。 魁葵在三生石中,看到百忍仙君就是盗取凤丹的罪魁祸首。 她眉头紧锁,后槽牙紧咬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双手握拳,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整个人如同被激怒的野兽一般,即便是魁葵极力地克制着自己,依旧让周围的人感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一只温暖的大手牵住了她的手。 同时,另一只微凉的小手小心翼翼地覆在了魁葵的手背上。 凤丹看着三生石上不断有画面闪动,快得她都看不清,但她却敏锐的察觉到魁葵的不对劲。 她低声道:“葵葵,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魁葵摇了摇头,对另一侧的墨晔道:“帮我送袅……” 她摇了摇头,继续道:“丹丹回去。我去趟仙界。” 墨晔看着她艳丽的面容上,无法掩饰的愤怒,不由有些担心。 魁葵消失的七情已复苏了一大半,相对的,实力便损失了一大半。 眼下魁葵更是被七情中的“怒”所主导,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 他问道:“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魁葵摇了摇头,道:“不用,我自己去。” 墨晔思忖了片刻,点头道:“好。” 他的魁葵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他就是魁葵最坚强的后盾。 魁葵从云层穿过,风冷冷地拍在她的脸上。 虽没有彻底浇灭她的愤怒,但她也逐渐冷静下来。 她以闪电般的速度来到仙界,百忍仙君的仙府。 魁葵一掌推开大门,门闩应声而断。 她收手,负于背后,长驱直入。 庭院里,绿草茵茵,百忍仙君坐在秋千上,整个人处于一种放空的状态,俗称发呆。 他闻声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惊愕之色,人一个没坐稳,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魁葵冷笑一声,从容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这是袅袅最喜欢的秋千,你也配?” 百忍仙君并不惊惶,从容地起身,对着魁葵行了一礼,冷静道:“百忍见过神女。不知神女前来,所为何事?” “为何事?呵?你不是号称算无遗漏吗?为何不算一算,我今日为何而来?” 百忍仙君心里一个咯噔,猜测魁葵是为了白恋的蛇仙命格而来,但他绝对不可能承认。 他沉吟道:“百忍不知。” “呵!不知?我也不知道袅袅到底喜欢你什么?喜欢你相貌平平,还是喜欢你道貌岸然?” 魁葵是会扎人心窝的,轻飘飘的两句话就让百忍仙君变了脸色。 他黑着脸,道:“你若只是来羞辱我,那还请神女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羞辱你?你想多了。你还不配我亲自来羞辱你。” “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要夺走原本属于袅袅的命格。命格遗失,她在人间过的什么日子,你可知道?” 百忍仙君愣了愣,脑海中满是魁葵的那句,为什么要夺走原本属于袅袅的命格。 他何时动过袅袅的命格?他怎么会动袅袅的命格? 他只动过一个凡间女孩的命格,给了白恋。 难道……那个女孩是袅袅转世? 他心猛地一抽,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一定是魁葵为了骗自己承认偷换命格一事,编造的谎言。 袅袅是飞灰湮灭的,他寻了袅袅多年,一点线索都没有。 可小石头不也是灰飞烟灭了吗?如今正好端端地站在他的面前。 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打破了二人的僵持。 “百忍仙君,您在吗?我能进来吗?” 第215章 是谁 声音落下,白恋面带娇羞的,身披淡雅仙袍,款款走了进来。 她望向魁葵与百忍仙君,神态不由有些局促。 魁葵轻哼一声,冷笑地望着百忍仙君,似乎要将他的脸刺穿个窟窿。 “没人同意,便进来了。不知道的,还当是新来的女仙自说自话,不懂规矩。” 百忍仙君听出了她话里的指桑骂槐,却也没有辩驳一句。 白恋面色更是不好看,她停下脚步,前也不是,退也不是,踌躇着愣在原地。 魁葵目光扫了白恋一眼,一脸正色地看着百忍仙君。 “我没有同你开玩笑,也没有骗你。你坐在仙帝这个位置上多年,想来天道法则也窥探了一二。那是不是袅袅,你应该自有判断。” “我不管你是否会拨乱反正,但请你不要再伤害袅袅和她的家人。否则,即使是拼了我一身修为、一条性命,也不会让你好过。” 百忍仙君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却也对凤丹就是袅袅转世一事信了三分。 他知道袅袅和小石头的关系,小石头断不会用袅袅的事诓骗他,但他的内心并不愿意接受他伤害了袅袅这一事实。 魁葵不管百忍仙君内心怎么想,她转而看向白恋。 “我欠天道的命格,还了。对于你十多年的亏欠,确实是还不了。在不违背天道、不违背我本心的情况下,我可以答应你三个请求。” “你身上的命格,属于我极其珍重的人,你不想归还,那便不归还。这也算我答应你的第一个请求。” 白恋比魁葵矮上不少,她抬起头仰望着魁葵,越发觉得魁葵高高在上,彼此之间的差距遥不可及。 白恋不由地想,如果她的命格没有被偷,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杀死师父,她拼命修炼,她想将魁葵踩在脚底,最后跌入尘埃的却是她自己。 她想反驳,说自己根本不需要她的施舍,但又怕魁葵真的收走她如今的命格。 道谢?她说不出口,如鲠在喉。 只能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这种屈辱感,比杀了她更让她难受。 魁葵没把百忍仙君放在心上,自然也不会把白恋放在眼里。 有这功夫,她还不如去陪凤丹,寻找弥补命格遗失的办法。 说完,她便转身而走。 百忍仙君看着还在发呆的白恋,冷冷道:“找我什么事?” 白恋回过神,看着表情冷漠的百忍仙君,与之前主动上前嘘寒问暖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回过神,绞着手指,柔声道:“想向仙君请教下仙法,不知道可不可以?” “不可以。”百忍仙君果断拒绝。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袅袅,哪里有空去管白恋。 扔下这句回答,他便去找凤丹。 当初窃取命格时,他留了一丝气息在凤丹身上。 因此,百忍仙君要找凤丹,并不难。 凤丹已经被墨晔带回了医院。 两人刚站定,墨晔猛地吐了口鲜血,把凤丹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 她手足无措地想要去搀扶,却被墨晔拒绝了。 这一路飞来,墨晔始终和她保持着一定距离。 凤丹就像只风筝一般,被墨晔放了一路。 墨晔面色惨白,双唇染了鲜血,透着病态的嫣红,一双眸子却透着渗人的寒光。 他低声咒骂道:“混账东西,竟敢对我葵葵下手!百忍,你死定了!” 话音未落,百忍仙君就出现了。 他没想到袅袅的转世会和墨晔在一起,更不知道自己何时得罪了墨晔。 难道是因为他盗取了袅袅转世的蛇仙命格? 可墨晔何时和袅袅走得这般近?他怎么不知道。 百忍仙君一脸懵逼地看着墨晔。 墨晔也没想到百忍仙君改姓了曹,说到便到。 他短暂地错愕后,便出手了。 手刚握拳,还没挥出,“噗”地一口老血又喷了出来。 百忍拉着凤丹往后退了一步,眼底的嫌弃,不言而喻。 而墨晔也发现了不对劲,不是百忍对葵葵动手?那是谁? 第216章 破竹 魁葵从百忍仙君的仙府出来,已经做好了决定。 她的袅袅,不,她的丹丹,她来守护! 没有蛇仙命格,又如何? 女娲后人的命格比蛇仙命格差吗? 当然不!前者是神格,后者是仙格。 前者比后者强得不是一星半点,两者甚至根本没有可比性。 对于凤丹来说,没了蛇仙命格,反而成了觉醒女娲神格的契机。 就如同当初的魁葵一般,归还了蛇仙命格,才觉醒了神石的命格。 所以,魁葵在知道凤丹就是袅袅转世后,她反而不那么执着白恋身上的蛇仙命格了。 甚至,她已经想到了帮助凤丹觉醒女娲后人神格的方法——信仰之力与功德。 魁葵离开仙界,路过人间的一处僻静的竹林。 林中煞气极重,仿佛有着一种强大的力量在蠢蠢欲动,使得整片青翠的竹林显得鬼气森森。 她眉头微皱,虽然心系凤丹,但终究没有坐视不理。 她向林中飞去,越靠近竹林,越能感受到浓重的煞气。 这些煞气犹如实质般黏稠而腥臭。 魁葵在竹林中穿梭,在竹林中央处发现了一棵巨大的黑竹。 竹身上刻满了诡异而繁复的花纹。 就当她决定靠近黑竹,一探究竟时,一道黑气突然从黑竹上射出,犹如一条毒蛇般扑向她。 魁葵瞳孔微张,身子一侧,躲开了黑气的侵袭。 黑气不同于煞气,魁葵觉着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见过,但直觉告诉她,绝不能被黑气攻击到。 然而,黑气并不打算放过魁葵。 随着黑竹身上的花纹闪动,第二道黑气飞射而来。 魁葵身形灵巧地再次避开。 就在这时,原本已经避开的第一道黑气仿佛有生命般,突然折返回来。 魁葵险险避开,第三道黑气和杀了个回马枪的第二道黑气同时冲了过来。 魁葵飞身一跃,两道黑气擦着她的前胸和后背,扑了个空。 借了这个空隙,魁葵双手掐诀,喝道:“破!” 黑气随之被破开,然而并没有消散。 相反,一生二,二生四,成倍地扩散开来。 刚刚分裂的黑气在极其短暂地停顿后,立刻发现了自己存在的目的。 它们朝着共同的目标——魁葵,冲刺而去。 魁葵也终于意识到这些黑气是什么了。 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1 而阴浊之气中,有一股至阴至邪之气,不甘落下为尘,却也无法上天。 这股至阴至邪的阴浊之气凝聚在一起,破开虚空,自成一界,便是之后的魔界。 这气呈黑色,又因与清气同源,即后世所说的仙灵之气,在受到其攻击时,会分裂成数道。 虽然分裂不是无止境的,随着每一次分裂,魔气会削弱,直至最后彻底消亡,但依旧难缠。 魔气滋养魔界生物们也有着极其可怕的修复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仙魔之战十分惨烈的原因。 小石头和袅袅也因为救赎苍生而魂飞魄散。 如今,魁葵在人间再次见到魔气,那种肉体和灵魂同时被彻底撕碎、化成飞灰的痛苦化成恐惧重重地吹上了魁葵的心灵。 精神树上的花骨朵再现一片花瓣,而魁葵的额间也多出了一抹蓝色,对应了七情中的恐。 恐惧使得魁葵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动作也不如先前灵活。 一道魔气终于追上了她的身影,狠狠打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身子向后仰,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 魁葵不由一怔,虽然她的身体因为神石,变得很强,但也不可能挡住魔气的攻击。 她额头微微发烫,她伸手一摸,摸到了墨晔在她额间种下的逆鳞。 难道是墨晔? 眼看魔气再次袭来,魁葵来不及细想,极快地回过神。 她祭出长虹剑,左手两指往剑上一抹,鲜血抹在了剑身之上。 人可以有恐惧,但不可以让恐惧左右自己。 长虹剑源于神石,她是神石转世,亦是神族血脉,两者相结合,便是世间少有的进化之力。 魁葵挥剑斩向魔气。 黑气遇到剑锋的瞬间,顷刻间,消散了。 魁葵眸子亮了亮,提剑向黑竹飞扑而去。 势如破竹,势要破竹。 注:1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选自 两汉 徐整《盘古开天辟地》 第217章 老松发威 长虹剑发出耀眼的华光,四周的煞气都不由退避三舍。 魁葵双手握住剑柄,将长剑使成了砍柴刀,对着黑竹狠狠地劈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黑竹应声而断,但离奇的是,刚刚劈下的那段竹子,竟然迅速褪去了身上的魔气,逐渐变回了一节普通的竹子。 除了竹身特别大之外,再无其他特别之处。 而深扎在地面的那一截黑竹依旧魔气翻涌,比起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魁葵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到了五米开外。 她本以为自己会重伤吐血,结果除了屁-股有点疼,并没有其他感觉。 “咔擦”一声轻响,似有什么碎了。 魁葵额头闪过一丝轻微的刺痛,她下意识抬起手,摸向了额间。 那里原本有一条疤,后来生出了神石,神石消散后,那道疤痕便也不见了。 如今,魁葵的额间只有一朵极小的花,花朵有五片花瓣,但似乎并不完整,留下了两个小小的缺口。 而墨晔曾经种在魁葵额间的逆鳞正好填补了这两个缺口。 黑色的三角形鳞片在其他五彩花瓣之间,显得格格不入。 如今,这两片逆鳞却是出现了裂纹。 在魁葵手指触及它们的瞬间,碎成了数片,向外四散开来。 魁葵下意识伸手去抓,几片逆鳞碎片被她握在了掌心里。 当她摊开手掌时,那些脆弱不堪的逆鳞碎片彻底碎成了粉末,被迎来送往的风一吹,卷上天空,消失不见了。 她知道为什么本该重伤的自己却毫发无伤了,是墨晔替她承担了所有的伤害。 魁葵漂亮的眸中闪过错愕,甚至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酸涩与彷徨,更不由担心起墨晔的安危。 一紫一黄两片花瓣陡然生出,接替了原本逆鳞的位置,分别代表着七情中的惊和忧。 至此,七情汇聚,七情花重新绽放,魁葵也重新做回了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从无心到有情,从有情到无情,再从无情到有情,魁葵的道心已经变得越发稳固。 然而,魁葵并没有太多时间去体会这种变化,甚至没有时间去调整自己的身体状态。 因为,冒着魔气的半截黑竹再次发起了攻击。 这次,黑竹发了狠,一道道魔气拼了命地接二连三弹射而出,化作一弯弯夺命月牙。 魁葵匆忙持剑跃起,落到地上,打了两个滚,鲜红的仙裙上沾满了泥巴,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而盘踞在她发丝间的老松也被甩飞了下来。 老松看了眼在地上滚来滚去的魁葵,皱着眉,做了个“囧”的表情。 他感受了下四周的磁场,煞气的浓郁程度远超那片孕育他的毒操场,连他都不由得有些心慌,如果他有心的话。 老松又看向了正冒着汩汩魔气的黑竹。 他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那么救命之恩呢?当以命相搏吧! 这般想着,木头眼珠子中迸射出坚定的光芒,他的两根树枝拍了拍自己的树干,似是在给自己打气。 长满根须的小脚飞奔而去,距离黑竹三米处,猛地停下,他将根须深深地扎入满是魔气与煞气的泥土之中,开始汲取泥土中的养分。 煞气顺着根系入体,他觉得还好,毕竟他是吃煞气长大的,但魔气却是完全陌生的。 魔气霸道,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令他痛苦不堪。 他只能拼命吸收煞气,从而转化成自己的力量后,再去消化魔气。 虽然痛苦,但他的根系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粗壮,这让老松十分欣喜。 为了不惊动黑竹,老松并没有将汲取来的营养往上输送,他不急着长枝叶,而是疯狂猥琐发育,细细的根须向外延伸,甚至特地避开了黑竹的根须。 他见时机成熟,是时候收网了! 数不清的根须开始疯狂吸收煞气与魔气,连竹林中的空气都不由变得清新起来。 丝丝阳光落了进来,挥去阴霾,落在魁葵的身上。 她终究没有避开所有的魔气,七情复苏后,她感到自己的精神力变得更强了,但身体的反应却不如从前。 好在她也算半个神族血脉,月牙状的魔气比起之前速度更快,但攻击力却弱了许多,在割开她的肌肤时,触及她的鲜血便散了。 但饶是如此,魁葵的身上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口数不胜数,看起来越发狼狈。 魁葵看着拔地而起的老松,表情复杂。 黑色的树干,黑色的树枝,连叶子都是如墨汁般的黑色,本就变异成怪的老松此刻成了不折不扣的怪物。 魁葵心中不忍,却更发了狠,她直接无视了那些飞来的魔气,提着长虹剑,便朝那截黑竹冲不了过去。 魔气擦过她的脸颊、她的身体,鲜血使得仙裙越发艳丽,而那张因为失血的绝色容颜,在阳光下更是白到发光。 老松看着魁葵,感动得快哭了,如果他有泪腺的话。 魁老师怎么这么猛?不愧是吾辈楷模啊! 我也要加把劲,我吸!吸吸!吸吸吸! 第218章 活着怎么这么难 黑竹对煞气的流失并不敏感,它的注意力又全在魁葵身上,因此并没有察觉到不远处多了一棵树,与这竹林格格不入的松树。 黑竹看着魁葵冲来,内心带着嗜血的兴奋与狂喜。 它疯狂汲取土地中的魔气,准备将其一举拿下,却发现原本聚集在自己周身的魔气齐齐朝另一个方向涌去。 黑竹的意念跟着魔气“看”去,一棵参天巨树不知何时拔地而起,突兀地站在不远处。 黑竹心底十分不屑,他才是这片土地的王!对于后来的老松全然不在意。 它用深扎在地底的根须抢夺魔气,却发现周围多了许多陌生的根须。 这些根须比他的多,比他的粗,比他的壮,它们也在抢夺魔气。 黑竹想从它们手中将魔气抢过来,却根本做不到。 它震惊之余,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老松察觉到黑竹的“视线”,挑衅地抖了抖枝叶,树干上的鬼脸露出嘚瑟的表情。 同时,也越发卖力地吸收起魔煞两气。 黑竹眼看魁葵离自己越来越近,又吸收不到魔气作为补给,它又急又恨。 几乎在一瞬间,它下定决心,即便是拼了自己这条性命,也要拉魁葵当垫背。 魁葵双眼微眯,同样视死如归。 她整个人如箭般,飞跃而起,再次以长虹剑为斧,劈向黑竹。 黑竹自断根须,等同于断了自己的生机,与此同时,体内积蓄的魔气已经开始沸腾。 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神智清明,如同昙花一现,绽放着一生最灿烂的时刻。 同样的招数,也敢用两次!看不起谁? 在黑竹看来,魁葵攻击虽勇猛,但同时面门大开,浑身都是破绽。 黑竹若想自保的同时,击溃魁葵,是不可能的。 但若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却可一拼。 既然没有生的希望,那就一起毁灭吧! 断竹之上猛地抽出新枝,直刺魁葵的心脏。 黑色的竹扎进血肉里,魁葵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嘴角更是扬起一抹极浅的笑容。 黑竹没来由的心慌,来不及思考,长虹剑几乎同时砍下,黑竹应声而断。 它如白日焰火,灿烂美丽,最终却抵不过白昼的光明,消失在天地间。 唯一能证明它存在过的,便是留在魁葵身体里的那截新竹。 新竹二指粗,泛着犹如玄铁一般的黑亮。 若是将人穿心而过,那人必死无疑。 可魁葵不想死,她还想活,她还有很多事没做,她有太多的牵挂。 她要护着凤丹,怎能死在凤丹的前头? 她对墨晔无比思念,不知道他好不好。 她精神力大成,第一件事就是切断了墨晔留在自己身上的术法。 第二件事,便是在黑竹刺来的瞬间,调整了周围的磁场,扰乱了黑竹的视线。 一刹那的功夫,挡不住黑竹的攻击,却能让黑竹的攻击失了准头。 虽然只是偏了三公分,但对于魁葵来说,足够了。 黑竹擦着她的心脏,刺穿了她的身体,很痛,但魁葵知道自己能活下来。 她缓缓舒出一口气,向不远处的老松走去。 老松吸收了太多的魔煞之气,已经步入暴走的边缘,树干上的表情变得贪婪而扭曲。 而这片土地的魔气却源源不断地从地底渗透出来,仿佛没有穷尽。 老松看着魁葵蹙眉走来,每走一步都会牵动伤口,鲜血不断从伤口滴落到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鲜血深入泥土,也落到他的树根之上。 他混沌的黑色眼珠逐渐恢复清明,心里既是后怕,又是感恩。 同时,老松也发现自己闯祸了。 魔气源于地下,地下有什么?有一个破了一道口子的封印。 他刚才吸得太猛,貌似把这片土地上原本的封印给弄坏了。 这片竹林之下,正是通往魔界的入口。 老松不知道魔界,但本能地觉得害怕。 他无助地看着魁葵。 后者却是再次叹息。 活着,就是场修行,修行便是不易,可怎么就这么难呢! 第219章 站在身前的人 魁葵在老松身前站定,即使再狼狈,却依旧站得笔直。 她一手抚着老松粗糙的树干,示意其静心,同时,以精神力向地底探去。 穿过盘根错节的根须,穿过满是魔气泥土,魁葵终于看到魔气的源头。 那是一个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封印大阵,阵之大,竟覆盖住了整片竹林。 正应了那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1,这也是为什么魁葵之前都没有发现的原因。 这封印大阵原本破了一道小口子,魔气外渗,孕育出了黑竹。 老松一顿操作猛如虎,却将原来不易察觉的小口子祸祸成了大裂谷。 煞气外泄,凡心受其影响,杀性渐起,凡间必定大乱,何况是魔气外泄? 对于救世,魁葵没有迟疑,但终究心有不甘。 好死不如赖活着,若能活着,谁又会求死? 魁葵取下了后颈的逆鳞,也是最后一片逆鳞。 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鳞片,她好想再见墨晔一次,可惜,来不及了。 “墨晔,我爱你,好好活下去。”说着,她将一个吻印在了逆鳞之上。 再次抬起头时,不舍的眼神变得决绝。 她将鳞片交给了老松,双手开始结印,周身灵气如煮开的水,开始沸腾。 磅礴的灵气带着她的精血从毛孔中飞出,远远望去,一红衣女子置身于红色血雾之中。 而红衣女子已经面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魁葵冷着脸,控制着灵气消除魔气,修补地底的裂谷。 竹林之中,魔气被血腥气绞散,本就黑暗的竹林宛如屠宰场。 直到血雾消散,地底的裂谷被成功修复了大半。 但也只是大半,裂缝下的魔气蠢蠢欲动。 魁葵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过度失血,使她眼冒金星。 她好困,好想休息,好想倒头就睡,但她不能。 她垂眸看了眼胸口的黑竹,伸手便要将其拔出来。 黑竹每挪动半分,便有鲜血流出,化成血雾,悬浮在魁葵周身。 老松看得都快哭出来了,这是何等壮烈啊! 可是老松除了在心里碎碎念外,没有任何办法。 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这么残忍! 魁老师多好的一人啊!好人为什么不能一生平安呢? 诸天神佛,谁都好,求求了,求求你们,快来救救魁老师吧! 老松心底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数道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若是他此刻拥有膝盖,肯定跪下了。 然而下一秒,没有膝盖的他也“跪”了。 在来人充满压迫的视线下,老松原本舒展的根须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然而,那黑袍男人并没有打算轻易饶过他,一下子便跃到他的树干之上,摘了他藏在枝桠间那片泛着五彩光芒的鳞片。 老松下意识想夺回来,然而,对方已经再次跃到了地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将老松压入地底大半截,硬生生跪了。 老松也从刚开始的惊喜,转变成了惊吓。 我的老天爷啊!我和魁老师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魁葵抬起头看着身前的人,轻抿了下唇,眼眶不自觉地发酸。 她刚想开口,对方一手拽出了她胸口的黑竹,另一手将逆鳞打了进去。 动作之快,令魁葵措手不及。 注: 1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题西林壁》苏轼 第220章 还回来 魁葵只觉胸口一痛,然而,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股清凉驱散了灼热的疼痛,也让魁葵清醒过来。 她瞳孔微颤,立刻明白了墨晔在做什么。 墨晔想要故技重施,通过逆鳞,将魁葵身上的伤转移到他自己身上。 魁葵第一时间出手阻止。 她抓住墨晔的手腕,刚开口,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墨晔……”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微凉的柔软便堵住了她的嘴,清冷的木质香混合着铁锈味,在鼻腔间扩散开来。 魁葵不知道这味道是源于她自己的血还是墨晔的血,却在不知不觉间,迷失其中。 抓住墨晔的手顿时失去了力气,连原本清明漂亮的双眸也逐渐失去焦距,等她再回过神,胸口的窟窿已经被填补上。 娇嫩的肌肤从破损的衣服中露出来,肤白如雪,肤若凝脂。 墨晔松开魁葵,面色比之前又白了两分,他看着魁葵胸口那片暴露在外的肌肤,不由皱了皱眉。 他下意识屈指抬手,一件黑色的衣袍随之从天而降,将魁葵完全笼罩在其中。 本是高挑绝艳的姑娘,此刻只露出一个脑袋,怪……可爱的。 墨晔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挡在了魁葵的身前,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凝重。 魁葵看着他的背影,心头一暖。 上一世,她就是这么站在袅袅身前的,为苍生,为大义,为袅袅,却从来没有奢望有人能为了她。 如今,这个人出现了,就站在她的身前,不计代价,为她挡下一切。 正因为有这么一个人,活着,似乎也没那么难了。 她移步走到墨晔身侧,牵起他的手。 墨晔垂眸,对上了那双温柔如水却又坚定如磐石的眸子。 魁葵开口道:“一起。” 墨晔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生,一起;死,亦一起。 站在不远处的凤丹只觉得这一幕无比熟悉,她下意识想要靠近,却被一旁的百忍拉住。 她瞥了一眼,心底无端生起一抹厌烦。 她鬼使神差地拍开百忍的手,朝魁葵走去。 然而,还没走两步,后颈一痛,眼前随之一黑,便晕了过去。 百忍顺手将凤丹揽进了怀里。 凤丹要跟着墨晔找魁葵,他答应了,但他绝不允许凤丹再一次消失在他面前。 而百忍这一举动也引起了墨晔和魁葵的注意。 二人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 百忍眼观鼻,鼻观心,面不改色。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以前有墨晔顶着,现在还是有墨晔顶着。 他只要护好袅袅就好了。 墨晔冷冷开口道:“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既不打算出力,还不快滚?” 百忍一句话都没说,抱起凤丹就离开了。 魁葵皱着眉,终究没有阻止。 她知道百忍对袅袅有感情,但不多。 如果有的选,她绝不会让百忍带袅袅走,但如今修补在即,她和墨晔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个未知数,留袅袅下来,反而更危险。 魁葵将自己的思绪收回来,对墨晔道了句:“开始吧!” 百忍带着凤丹直接回了仙界,他要把本属于凤丹的蛇仙命格取回来! 一旦出手,他的所作所为就会被天道洞悉。 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算计魁葵,到头来却是算计了自己。 天道啊,岂是可以被欺骗的。 白恋看到突然出现的百忍,脸上露出喜色,俯身正准备行礼。 顿时觉得头皮一麻,她想要抬头,身子却仿佛被一座大山压着。 紧接着,剧痛从头顶升起,直达脚底。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身体里剥离。 随之流失的还有体内的仙灵之气和生机。 随着白恋的命格被完整抽出,白恋当即昏死过去。 百忍没有管她,而是直接将白恋的命格塞进了凤丹身体里。 然后,带着两女回到了人间。 一个被他小心翼翼搂在怀里,一个被他提在手里。 他寻了一处无人的平地,随手将白恋扔在地上,半搂着凤丹,单手结了个印,低声唤道:“地仙莽薇,速现。” 第221章 又测漏了 莽薇心有所感,被召唤到百忍面前,看到这个害自己被困蛇棺的男人,不由怒火中烧。 然而,她已经不再是过去的她,莽薇压下心头的愤怒,面色阴沉地对百忍行了一礼,“仙君唤我来,所为何事?” “帮我照顾好她,她是袅袅的转世。” 莽薇看了一眼百忍怀里的人,不是凤丹,是谁? 她视线瞳孔微张,如秋水般漂亮的眸子里,闪过诸多复杂的情绪。 她与墨晔有婚约不假,二人曾朝夕相对,也算青梅竹马,自然也有感情,但并非男女之情。 她真正爱慕的,另有其人。 此人与墨晔关系不凡,温文尔雅,气质出尘。 托了墨晔的福,她才有机会走近那人,可越了解他,莽薇越被他吸引。 哪怕知道了他可能有喜欢的人,莽薇依旧克制不住自己对他的喜欢。 莽薇想知道像这样外温内冷的人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便与他在意之人成为了朋友。 袅袅,那真的是一个既美丽又善良的女孩。 莽薇知道自己与那人绝无可能了,因为她也好喜欢袅袅。 可是喜欢就是喜欢,如同咳嗽一样,根本克制不住。 她喜欢袅袅,但也喜欢着那个人。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1 直到莽薇被心爱之人亲手封入石棺之时,她彻底认清了这个冷心冷情的男人,那颗悸动的心也跟着死了。 莽薇沉默片刻后,道:“愿为仙君赴汤蹈火的人不在少数,仙君何必寻我?” “袅袅朋友不多,小石头是一个,你是另一个。托付于你,我放心。” 百忍见莽薇没有回答,脸上闪过一丝焦急。 他一咬牙,将袅袅直接推到莽薇怀中。 莽薇拧着眉,双手扶住了袅袅的腰,终究没有让袅袅瘫倒在地上。 百忍微微松了口气,眉宇却依旧没有舒展。 他双手快速结印,一道复杂的印记从空中划过,时间和空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莽薇瞳孔微张,心跳没来由地加速。 一个呼吸后,一颗金色的丹丸从百忍额间飞出。 在丹丸金光的映照下,百忍苍白的面色被染得一片蜡黄。 金丹,融合了修行者一生的修为。 莽薇眉头紧皱,垂眸看了一眼怀中的凤丹,已经猜到百忍要将一生修为渡给袅袅。 她不由自嘲地一笑,心中暗道:什么外温内冷,什么狠心绝情,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什么都可以放弃。 爱不爱的,真是明显啊! 莽薇余光瞥见金丹朝自己飞来,闭上了眼睛。 她愿意接受这个现实,却不想亲眼见证。 而当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那颗金丹并没有改变方向,朝凤丹飞去。 它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莽薇,“嗖”的一下,钻进了莽薇的额间。 她身子一颤,猛地睁开眼睛,不解地看着百忍,问道:“你也眼神不好吗?给错人了。” 百忍摇了摇头,一脸的轻松和释然,他微微昂起头,笑道: “没给错,就是给你的。算我对你的补偿,以及,照顾袅袅的报酬。” 莽薇闻言,破口大骂道:“你脑子有坑吧!拿走!老娘不稀罕!” 百忍张了张嘴,一脸的震惊,全然没想到莽薇会这般嫌弃自己的修为。 关键是,这修为都给出去了,怎么拿回来啊? 不是,他是有想过拿回来,但不是现在啊! 这是又测漏了? 二人气氛极度尴尬之际,莽薇怀中的凤丹皱着眉,嘤咛一声,似乎即将醒来。 注: 1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先秦 诗经·国风·卫风《氓》 第222章 总算做了件好事 前世的记忆突然袭击凤丹,千年的过往在她的脑海中轰然炸开,这边一个左刺拳,那边一个右鞭腿,疼得她快裂开了。 莽薇目眦尽裂地盯着百忍。 她不仅头疼,浑身上下都很疼,百忍精纯的修为快把她撑爆了。 百忍本想离开,但见到凤丹即将转醒,立刻上前。 “袅……” “砰!” 百忍话刚出口,便觉面上一痛,巨大的冲击使得他一连倒退两步。 眼前阵阵发黑,黑暗中又闪着无数星光,绚烂多彩。 等眼前五彩斑斓的黑逐渐消散,原本俊朗的面容上留下两团淤青,好似熊猫一般。 百忍微眯着眼,通过那狭小的缝隙,看见依旧保持着出拳姿势的莽薇和凤丹,而对于两个人脸上的怒意,却视而不见。 他见凤丹醒来,自是满心欢喜,只是他想不明白凤丹为什么会对他出手,更想不通莽薇为什么也对他出手。 虽然他是伤害过莽薇,但如今他可是连自己最珍贵的修为都给她了呀! “为什……” “闭嘴!”二女异口同声地打断道,眸中的怒火是那般的明显。 百忍只觉得口干舌燥,一口气喘不上来,险些心梗。 莽薇收回目光,看向凤丹,拧着眉,道:“丹丹?袅袅?” 凤丹收回目光,眼底的嫌弃也转瞬消失,她微微牵起嘴角,笑道:“我还是喜欢你叫我丹丹。” 她微微停顿,脸上露出一抹焦急之色,“葵葵有危险,你还能动吗?我只恢复了记忆,身体还是个普通人。” 莽薇试着运了下气,忍着痛,咬牙道:“行!” 话音落下,她搂住凤丹,在其指引下朝远处飞去。 百忍咬了下唇,最终还是放心不下凤丹,跟了上去。 三人来到竹林,便见魁葵和墨晔二人正携手逼退魔气。 苍白的面容或美艳或俊朗,鲜血为皲裂的唇瓣添了一抹艳色。 魁葵身上的黑袍落下,露出残破不堪的衣裳,墨晔身上伤口更是数之不尽。 一时之间,很难判断,谁比谁更惨一些。 如果说下一秒,二人油尽灯枯,同时死去,似乎也没什么稀奇。 但就是这么惨的两个人,顶立于天地之间,纵使身前魔气翻滚,却也未退一步。 魔气张牙舞爪,叫嚣嘶吼,却也难进一分。 凤丹的心立刻悬了起来,想要上前,却被身后的百忍一把抓住。 他皱着眉,咬着唇,摇了摇头。 凤丹对他眼中的担忧视而不见,她狠狠剜了百忍一眼,想要收回手,却被百忍牢牢拽住。 另一边,莽薇已经走到了魁葵的身后,一掌贴在了她的后背,道:“姐,我来助你!” 魁葵心怀感激,但又担心莽薇也折在这里,刚想劝阻,便感到一股磅礴的仙灵之气从后背涌来,立刻填满她干涸而生疼的筋脉。 她漂亮的眸子顿时如星辰般灼灼生辉,顾不了其他,直接将身前的魔气逼退三分。 莽薇咧嘴一笑,顿时觉得身子松快不少,但很快,她又笑不出来了。 随着百忍那颗作妖的金丹疯狂的旋转,莽薇体内的仙灵之气又满了。 以莽薇现在的境界吸收不完,根本吸收不完。 她瞥了一眼魁葵身侧的墨晔,低喝道:“看在姐的份上,我也帮你一把!” 说着,她将另一只手贴在了墨晔的后背。 体内的仙灵之气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二人体内,金丹转得更加疯狂,不断地想要填补空虚的筋脉,灵气的补充一次比一次猛。 莽薇眉头紧锁,面色更是一阵红一阵白,不知不觉间,筋脉都被冲宽了许多,修为更是提升了一个层次。 然而,她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变化,注意力全在消耗金丹上,看着金丹越来越小,她眉眼之间全是兴奋。 一旁还在同凤丹无限拉扯的百忍也注意到这一幕,手上力气一松。 拿不回来了,他的修为真的没了! 莽薇看着米粒大小的金丹化作沙砾,最后如彗星般,消失不见,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吸收不完? 不,完了! 而魁葵和墨晔也在莽薇的帮助下,联手将魔气全部封了回去! 煞气重重的竹林终于恢复了明媚。 凤丹挣脱开百忍后,和莽薇一起,拉着魁葵嘘寒问暖。 墨晔余光看了一眼莽薇,目光最终落在百忍身上。 莽薇是什么修为,他再清楚不过。 再看百忍脚步虚浮,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墨晔左眉轻挑,冷笑道:“你总算做了件好事。” 百忍一口气没提上来,吐出一口鲜血。 他眉头微皱,抬头望天。 黑压压的乌云从远处滚滚而来。 竹林再次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百忍苦笑了一下,最后看了凤丹一眼,闪身不见。 远方的白恋悠悠转醒,她的脸上闪过错愕、悲伤、愤怒、怨恨。 她强撑起身体,双手握拳,指天骂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样对我!老天爷,你不公平!” “桀桀桀!公平?天道从来都是不公的,你想要公平,我可以给你,但你能给我什么呢?” 第223章 沉浸式密室逃脱 “我能给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了……”白恋微红的双眼满是迷茫。 如果脸上没有残留的怨恨,小白花的破碎感直接拉满。 “桀桀桀!谁说你什么都没有了,你这身子就很好,我甚是欢喜……这欺师灭祖的黑心肠!” 白恋微微错愕,随即垂下了头,以掩盖自己的情绪。 虽然她不知道这个隐在黑暗中的神秘人是谁,但能知道她曾经做过的事,定然不简单。 不过是馋自己的身子,给了对方又如何? 她这般想着,缓缓点了点头。 “桀桀桀!那我就不客气啦!” 一团黑气扑向白恋,白恋身子一颤,猛地抬起头,黑色的眼珠如墨散开,转瞬之间,便侵占了所有眼白。 黑色的花纹如藤蔓般爬上她的脖颈直至脸颊,如枯枝般交错盘结。 白恋缓缓抬起手,本就白皙的手指变得越发苍白,长而尖锐的黑色指甲轻轻扫过自己的脸颊,嘴角随之微微上扬。 绛紫色的唇轻启道:“这身子,我很满意。” 白恋表情突变,眼中闪过惊慌道:“你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借你身子一用而已,紧张什么!放心吧,我不仅会帮你把那些人踩在脚底下,整个天下都是你的!桀桀桀!” 随着笑声渐轻,白恋化作一团黑气消失不见。 凤丹望着竹林上方的乌云朝远处飞去,几道惊雷落下,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她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微凉与柔软,转头便看到一脸担忧的魁葵,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 凤丹努力扯出一抹微笑道:“我没事。多行不义必自毙,那是他咎由自取。这一劫,对他来说,反而是个契机,若他能重拾本心,未尝不是件好事。” 她缓缓舒出一口气,心也跟着放下,她转身抱住魁葵道:“没想到,我还能重活一世,还能再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说着,凤丹用头蹭了蹭了魁葵的白皙的颈项。 魁葵抽回手,笑着搂住凤丹道:“痒。” 墨晔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再看着边上“你在闹,她在笑”的场景,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一手捂胸,突地咳嗽起来,越咳越猛,直接吐出口血来。 魁葵松开凤丹,一手握住他的手腕,却被墨晔赌气地抽了回来。 “我没事,养养就好了。” 他微微垂眸,眉宇紧锁,面色变得越发难看起来。 此处魔气泄露,不知道和他之前去往魔界,是否有关。 有关…… 他抬眼看了一眼魁葵,正想找个借口离开,却被魁葵十分自然地牵起了手。 “走吧?” “去哪儿?” “回家,养伤啊!”魁葵笑容明媚,如五月的春风般和煦。 墨晔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拒绝。 等回过神,已经回到了魁葵在中海的家。 莽薇和魁葵等人道别,回了莽家,巩固自己的修为。 凤丹担心自己的父母,也先行离开。 魁葵的家中,只剩下墨晔和魁葵两人。 幸福来得太突然,墨晔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等他想开口时,魁葵已经盘膝入定了。 他看着魁葵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荧光,抿了下唇,也闭上了眼睛。 入定的刹那,魁葵却睁开了眼眸。 她微微歪头,望着窗外,感觉东方似有什么,在召唤着自己。 她摇了摇头,起身,将体内的逆鳞取了出来,小心置于左手掌心。 右手轻轻覆于左手之上,双掌贴合,缓缓撮合,合十于胸前。 待双手分开,逆鳞化作七彩流光悬浮于掌心之间,飞向了墨晔的眉心。 墨晔下意识皱起眉头。 魁葵半跪着身子,她轻抬起胳膊,柔声道:“墨晔,即使没有这片逆鳞,你我之间的羁绊也不会断的。” 说着,微凉的指腹轻轻抚平墨晔眉间的担忧。 两人挨得很近,越来越近…… “嗡嗡嗡……”手机振动的声响拉回了魁葵前倾的身体。 她看着手机上陈海国的来电显示,接起了电话。 “魁葵,你现在有空吗?现在能来趟大夭沉浸式密室逃脱吗?” “嗯,好。” 魁葵挂掉电话,一个转身,就看到墨晔面色阴沉地站在自己身后。 第224章 来都来了 墨晔清冷的眸子刹那间波光流转,他嘴一瘪,委屈地道:“你要去哪里?” 魁葵微微一怔,明明是条霸气的龙,却要扮可怜娇弱的修狗。 她嘴角下意识上扬,随即又正色道:“陈叔那边有案子,我过去一趟,你伤未痊愈,好好休息。” 说着,她转身准备出门,却被墨晔一把拽住,卷进了怀里。 墨晔将头埋进魁葵的肩窝,鼻息轻轻落在她白皙的颈项上。 魁葵觉得痒痒,下意识地耸了下肩。 墨晔微凉的唇瓣顺势贴着魁葵的脖颈滑到耳垂,瞬时,情难自禁。 他垂着眸,薄唇微张,将可爱的玉珠轻轻含住,舌尖试探性地一舔。 还没等魁葵反应,他便松开,带着低低的鼻音,柔声道:“不要走。” 魁葵面颊殷红,忍着身心的悸动,道:“有正事,别闹。” “没闹,你现在这样,确实走不了。” 魁葵下意识看了自己一眼,一身破烂上还残留着血迹。 如果就这样出门,可能还没到目的地,就被当成刑事案件的嫌疑人给抓起来了吧。 “我去洗漱一下。” 魁葵刚想往浴室走,便被身后的墨晔横抱在怀里。 她不解地微微侧头,却见墨晔目不斜视地朝浴室走去。 魁葵抓着墨晔衣领的手不由用力,声音微颤地问道:“你做什么?” “和你一起。” “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想与你一生一世在一起,哪怕一刻也不想与你分开。” 魁葵:“……”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墨晔这么黏人呢……但心里涌起的甜蜜,又是怎么回事? 墨晔见怀中的人没有再说话,嘴角上扬,心中欢喜,他知道魁葵这是默认了。 他打开了淋浴,氤氲的水汽瞬间弥漫在整个浴室。 二人褪去衣衫,温热的水花落在二人的肌肤之上。 墨晔眼眶微微泛红,强压着心底的欲望,拿着花洒,小心地抚去魁葵身上残留的血污。 魁葵垂着头,咬了下唇,心随意动,猛地抬起头,直接吻上了墨晔的唇。 墨晔怔愣了一秒,金色的瞳不断放大,眼神迷离,逐渐失去了焦距,最终,迷失在那柔软的芬芳中。 直到魁葵离开,墨晔都没有回过神,二人怎么就……怎么就…… 想着想着,他的嘴角已经扬起了好看的弧度。 他收起了笑容,单手虚空一划,消失在了原地。 魁葵打了车,直接到了陈海国所说的大夭沉浸式密室逃脱。 这家店开在一栋老式公寓里。 陈海国收到魁葵的消息,早早地等在楼下,脚边烟蒂满地。 他见魁葵走来,立刻掐灭烟头,迎了上去,挤出笑容道:“魁葵,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分内之事。” 魁葵看到了他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鬓边的白发似乎多了不少。 陈海国引着魁葵进了电梯,简单介绍了情况。 这公寓本是民用住宅,因为设施陈旧,户型也不好,这几年,住的人少了,倒是开了不少工作室。 就拿大夭沉浸式密室逃脱所在的十三楼来说,已经没人居住了。 这一层楼除了密室逃脱馆之外,还开设了一家健身工作室,一家射箭馆和一家美甲店。 密室逃脱馆的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听到门口的“欢迎光临”,立刻笑着迎了出来。 等看清进来的是陈海国,他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 他板着脸,道:“警察同志,我能说的都说了。那些人都是自-杀,关我店什么事!你再这样不依不饶,坏我店的名声,我就告你扰民了!” 陈海国匆匆瞥了一眼老板身后正玩着桌游等待入场的两桌年轻人,少说也有二十个,面上不由闪过一丝担忧。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道:“今天不为案子,纯粹就是带我朋友来玩。” 说着,往边上挪了一步,露出身后的魁葵。 老板看着魁葵艳丽的面容,怔楞了一秒,面色稍缓,道:“今天场次都满了,真没位置了,你们要是真想玩,明天赶早吧!” 陈海国一时进退两难,硬着头皮道:“陈老板,你看,我们来都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四字魅力太大,陈老板突地炸了毛。 “没位置就是没位置!之前也给你们看过了。你要是还想搜,你就拿搜查令来,别老来耽误我做生意!” “老板,你说这话就不厚道了,没我们一次次来,你生意能有现在这么好吗?”姜堂正堂堂正正地从正门走了进来。 陈老板板着脸道:“总之,就是没位置了!该配合的我都配合了,这次你们说什么都没用,我不会让你们进的。” “亏你还是生意人,这也太小瞧我了,位置总是会有的。”姜堂正的脸上露出一丝痞笑。 第225章 镜子 姜堂正说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钱包,从里面取出厚厚一叠百元大钞。 “十倍价求两张票子,在座的兄弟有没有愿意帮小弟这个忙的?” 众人愣了愣,立刻有人站起来。 “我!” “我!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密室逃脱是有意思,可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一个人入场门票是120,十倍,就是1200啊! 今天玩不成,那就下次呗!年轻人不缺时间。 而且从几人的谈话中,不少人已经明白了陈海国和姜堂正的身份。 他们可都是好市民,当然要配合啦! 姜堂正对着陈老板狡黠一笑,挑了两个和他同一个场次的年轻人,爽快地付了钱,获得了两张粉色的预约票。 他得意地冲着陈老板挥了挥手中的预约票,却被陈海国夺了过去。 “我说了,这件事,你别插手!”陈海国把自己钱包里所有的现金一股脑塞进了姜堂正的手里,吼道:“回去,立刻,马上!” 姜堂正看着额间青筋暴起的陈海国,苦着一张脸,低声道:“陈队……”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海国一个眼神杀给刀了回来。 他抿了下唇,用最怂的语气说出最狠的话。 “我也有人身自由啊,我钱都花了,怎么说,我今儿都要进去一趟。再说了,我现在也是有仙人罩着的,而且魁葵也来了,你出事,我都不会出事……” 姜堂正的声音越来越轻,但说的每个字还是传进了陈海国的耳朵里。 离进场还有些时间,房间里人多嘴杂,陈海国也不再和姜堂正废话,一把揪起他的耳朵,就往门口拽,嘴里骂骂咧咧地道: “你小子胆子肥了,我是怕那些脏东西害你吗?你是大脑发育没完全,还是小脑完全没发育啊?还咒我!” “陈队,我错了,我错了……”姜堂正一手护着耳朵,一路求饶,最后还是被陈海国拽了出去。 他求助地看向魁葵,疯狂地冲其挤眉弄眼,眼周肌肉差点抽筋。 魁葵道心大成,越发童心质朴,“陈叔,你还没说完,这里若是没有发生凶案,又为何找我来?” 落日余晖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海国看了一眼好似狗皮膏药一般抱着自己大腿的姜堂正,叹了口气,将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了魁葵。 这一个月来,市里发生了好几起自-杀案,死者都是20岁至30岁的年轻男性,且都在家中洗手间自缢而亡。 警方调查了死者的社会关系,要么是大学生,要么初入职场的打工人。 你说压力吧,肯定有,但绝对没到活不下去的程度。 家属不相信自己的孩子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结束生命,但经过警方调查,案发现场的确没有第三人作案的嫌疑,最后还是定义成了自-杀。 而这样类似的案件,到昨天,已经发生了十三起。 其中一名死者,还是陈海国的外甥。 陈海国翻了相关的卷宗,走访了死者的家属,终于找到了这些死者的共通点—— 他们都来过大夭密室逃脱。 陈海国向上级部门申请调查,因为一直联系不上魁葵,警方就派了另一位玄门大师。 经过大师现场勘测,除了发现大夭密室逃脱阴煞之气重了些,并没有什么异常。 警方也只能作罢,最后定性为非灵异事件型自-杀。 陈海国还想深究,但上级已经给案件定性,自然不会让他再查下去。 他看着往日里叫自己舅舅的小子躺在棺材里一动不动,看着姐姐和姐夫一夜白头,日日以泪洗面,他却无能为力。 上级知道他和其中一名死者的关系,也知道他一直没有放弃调查,便收了他的证件,强制他休假,不许他再调查,以免引起市民恐慌。 他看向姜堂正道:“小姜,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还年轻,前途光明,真的,没必要跟我一起……” 姜堂正打断道:“陈队,你说的什么话!我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查明案件真相,为了那些死者和他们的亲属。” “是不是大夭的问题,探一探便知道了。走吧!时间差不多了。”魁葵看了眼时间,率先进入了馆内。 为了保证密室逃脱的体验感,每次进入最多四人,最少两人。 大夭最出名的密室逃脱便是废弃医院,玩家扮演被困在医院中的游客,只有探查出真相,找到正确出口,才算通关。 大部分来玩的玩家都是结伴而来的,几乎没有单个的,刚卖出票子的年轻人此刻已经带着女朋友离开了。 所以这一批进入的,只有魁葵三人。 他们走进一扇老旧的木门,随着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犹如指甲划过黑板的声响,落入众人眼中的是一间破败的办公室。 墙壁上墙纸已经脱落了大半,似乎是被指甲深深抠掉的,露出里面的残破的石膏墙。 办公室的左侧摆着一个文件柜,柜子旁,也就是正对进来的门的位置摆着一个简易洗手台,洗手台的上方是一面镜子。 办公室的右侧是一张办公桌和一张老旧的木质椅子。 椅子的右后方,也就是洗手台的右手边,是另一扇门。 姜堂正试了一下,没能打开。 显然,第一关是寻找线索,找到钥匙,打开这扇门。 陈海国一边翻找着线索,一边问道:“魁葵,有什么异常吗?” 魁葵摇了摇头,一道白影忽地从镜子中掠过。 姜堂正快步走到镜子前,镜子中除了自己之外,并没有任何异常。 “刚才是什么东西?陈队,魁葵,你们看见了吗?” 第226章 姜堂正一人受伤的世界 陈海国摇了摇头,看向魁葵。 魁葵径直走向镜子,指尖缓缓触及镜面。 白嫩的手指倒映在镜中,倒影与指尖相互连接,没有空隙。 姜堂正见状,也伸出手指,在镜面上敲了敲。 “哆!哆!”声音空洞略带回响。 他惊讶道:“是双面镜?” 魁葵点头,双手扶住镜子边缘,指尖轻轻一动,便将镜子取了下来。 镜子后的墙体上露出一个方形的洞。 “这是被偷窥了?”姜堂正说着,便将脸往前凑。 洞不大,正好能容下一个成年男性的脑袋。 透过洞,依稀能看见一墙之隔的房间。 房间内灯光昏暗,看不清全貌。 姜堂正便将脸又往洞口凑了凑。 一张宛若树皮般枯瘦干瘪的脸猛地出现姜堂正的面前。 “卧-槽,什么鬼东西!”他战术性后仰,倒退两步。 再定神一看,哪里还有人。 姜堂正苦着一张脸,扭头看魁葵,问道:“刚才那个……是人?还是鬼?” “是人,应该是Npc。 ” “呵呵,这剧情做得……还蛮逼真的嘛!”姜堂正干笑着挠了挠鼻子,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别贫了,我找到钥匙了。”陈海国在抽屉的顶上摸到了钥匙,打开了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很黑。 打开门的瞬间,微弱的光透了进去。 陈海国看见一个身形同自己差不多的男人一动不动地站着不远处。 阴恻恻的,有些渗人。 饶是他经历无数,也有些被吓到。 再仔细一看,竟是他自己。 人吓人,吓死人,自己吓自己,吓掉魂。 陈海国打开手电筒,正是先前在柜子抽屉里找到的。 显然是为了这个房间准备的重要道具。 他正准备走进去,却被魁葵拦了下来。 她接过陈海国手里的手电筒,率先走了进去。 在那一束微弱灯光的照耀下,房间的全貌被揭露开来。 房间不大,也就是十来个平方,正中间摆放着一把木椅。 椅子的把手上垂着一对生锈的手铐,这是一把刑椅。 椅子的周围全是镜子,数不清的镜子。 圆形的镜子、方形的镜子、菱形的镜子、三角形的镜子、复古雕花镜子……各种各样的镜子挂满了墙。 更多的落地镜以各种诡异的角度摆放在椅子周围。 从踏进房间的那刻起,镜子中便出现了无数个自己。 但凡你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镜中无数个自己也会看向你,让人头皮发麻。 姜堂正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他下意识想逃,想快点逃离这个房间。 “把门关上。” 魁葵的话好似一盆冷水,泼在他的头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依言关门,屋里更暗了,气氛也变得更诡异。 他一手摸着莽薇赠他的护身符,朝陈海国靠去。 陈海国瞥了他一眼,笑道:“你小子现在知道害怕了?” “哪……哪有……” 姜堂正话音刚落,另一边的魁葵已经关掉了手中的手电筒。 黑暗中,有一面镜子正泛着微弱的光。 姜堂正立刻联想到刚在在办公室翻看到的医生日记本。 日记本的扉页上写着: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去寻找光明。1 “这设计的确挺巧妙的,能火是有道理的。”姜堂正称赞着,见魁葵一拳打在了镜子上。 镜子应声而碎,房间里顿时亮如白昼。 他张大着嘴。 这……也是设计中的环节吗?不……不是吧? 他看向身侧的陈海国,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对方掐住了喉咙。 “陈……队……” 姜堂正涨红着脸,额角有青筋暴起,伸手想要把陈海国的手扒开,却无法撼动分毫。 陈海国面无表情,黑白分明的眸子被血色所浸染。 “夺舍伤人,罪加一等!”魁葵轻喝一声,一掌拍在了姜堂正的后背上。 姜堂正内心悲哀,被Npc吓的是他,被陈队掐的是他,现在挨打为什么还是他? 注: 1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去寻找光明——顾城 第227章 大树底下鸟屎多 魁葵也不是真打姜堂正,而是隔山打牛。 哦,不。 是隔着姜堂正,打附在陈海国身上的怨灵。 一团灰影随之从陈海国身上撕扯而出。 鲜红的血色从他眼中退散,陈海国的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小姜!”他惊呼一声,立刻松了手。 姜堂正猛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睛却紧紧盯着陈海国的背后。 他如今也开了天眼,能看见一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虽然不太清楚,但也能看见。 那团灰影好似感受到了威胁,嗖的一下躲进了最近的一面镜子里。 姜堂正一个马步,气沉丹田,取出一张符纸,双手合掌道: “破!” 房内数十面镜子立刻应声碎裂。 姜堂正站直身子,双手环胸,得意地昂起头道: “陈队,怎么样?我就说,带着我,没错的!” 陈海国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红痕,有一丢丢的出戏。 看了满地的玻璃渣渣,又有一丢丢的不可置信,问道:“都解决了?” 姜堂正环顾四周,哪里还有鬼影,自信笑道:“必须……”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魁葵打断了,“没有,跑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另一扇门被打开了。 密室逃脱的每个房间都装了监控,陈老板发现到有人损坏镜子,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他阴沉着脸道:“就算是警察,也不能无故破坏公物吧!” “陈老板,你来得正好,这面镜子你从哪里收来的?”魁葵依旧站在那面复古雕花镜面前,问道。 陈老板看着她艳丽绝色的面容,cUp仿佛一瞬间烧干了,乖乖回答: “我儿子从旧货市场淘来的。” “你儿子呢?现在在哪里?” “他身体不好,在家里休息。这个密室逃脱馆本来也是他开的,现在我帮着经营。” 陈老板苦大仇深地看着满地镜子渣渣,人也稍稍清醒了些。 “这些镜子你们得赔啊!” 姜堂正立刻塞了一叠钞票给陈老板,“都怪我,都怪我,陈老板消消气。” 陈老板面色稍稍缓和了些,道:“我今天生意也没法做了,你也得赔。” “赔,我赔。” 姜堂正话音落下,魁葵便接着问:“那你儿子之前身体怎么样?” “之前?还挺好的。” 陈老板数钱的手突地一顿,猛地抬起头道:“你想说什么?这镜子有问题?” 魁葵点了点头,指尖轻轻划过镜框上的复古雕花,道: “这是个老物件,附着了怨灵的老物件。” “而且,这怨灵本事不小。你儿子身体变差,可能也和这镜子有关。” “方便让我们见一下你的儿子吗?” 陈老板握钱的手紧了紧,他本来不信这些。 但对于魁葵,他不知道为什么,出于本能地信服。 “好,我把店里的事情处理下,就带你们去。”陈老板说着率先出门,去安排顾客和员工了。 半小时后,钱老板就带着魁葵等人来到3公里外的一个小区。 兰苑新村,一个老破小小区。 姜堂正的车在小区里兜了三圈,都没找到车位。 坐在副驾驶位的陈老板建议道:“停消防通道吧,也就一会儿的事。” “一会儿都不行!”姜堂正立马拒绝。 他一边继续找车位,一边问:“店里生意那么好,陈老板怎么住在这儿?” “唉,儿子看病不花钱啊?诶,那边,有个车位,快!” 大树底下鸟屎多。 姜堂正很嫌弃这样的车位,但眼下他也没得选了。 车子停好,陈老板领着一行人爬上了六楼。 开门见窗,是个全明的边套。 本该是很亮堂的户型,但屋里却并不明亮,反而有些昏暗。 屋子里还有股子怪味,中药味混合着一股子腥臭,还夹杂着霉味,让人很不舒服。 “小丽,是你回来了吗?”一个男人推着轮椅出来,正是陈老板的儿子,陈思图。 头上只剩几根稀疏的黄毛耷拉着,面黄枯槁,双颊凹陷,牙齿也脱落了许多。 整个人单薄得仿佛骷髅架子穿了件人皮,十分渗人。 第228章 煞气救人 “爸,你怎么回来了?这几位是?”陈思图歪着头问。 姜堂正见状,心里一阵恶寒,忍不住担心他头会掉下来。 陈老板引着众人进屋,也许是有同样的担心,一手将陈思图的头扶正,答道: “几个朋友,来看看我。小丽呢,怎么没陪着你?” “她去买菜了。” 陈老板点点头,转身去厨房给众人倒了水,招呼三人坐下。 “家里简陋,你们随便坐。” 他看着陈思图回屋,才看向魁葵,目光中满是探寻。 魁葵微微点了点头。 陈老板眼瞳微震,双手不住地颤抖。 他之前病急乱投医,也请过“大仙”来家中举行仪式,结果自然是于事无补。 反而引起了陈思图的反感,所以刚才他才遮遮掩掩。 “大仙,我儿子怎么样?还有救吗?” “生机全无,还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 刚燃起的希望又崩塌了。 陈老板老泪纵横,又怕屋里的陈思图听见,压低着声音,抽噎道: “我老婆走得早,就留下这一根独苗。要是他也走了,我可怎么活?” 若是早一些,可能还有救,如今太晚了。 魁葵摇了摇头,双手掐诀,将屋里残留的煞气清理干净,同时摆下阵法,保护陈家父子。 若是怨灵回来,也能将其就地正法。 做完这一切,她便准备同陈海国和姜堂正离开。 守株待兔不是她的风格,她还是更喜欢主动出击。 既然这里找不出线索,那便去那些逝者家中看看。 陈老板见他们要走,猛地跪在魁葵身前:“大仙,求求你了。你帮帮我儿子吧!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老破小隔音差,陈老板一着急,声音自然高了几分,陈思图听见声音立刻推着轮椅从屋里出来。 “爸,你做什么?你快起来。” “什么大仙,都是骗子,出去!滚!” 陈思图说话又快又急,加上身体孱弱,说出这句话已是强弩之末。 他一手指着门口,指尖不住地颤抖,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抖动。 姜堂正看得心惊胆战,就怕下一秒这骷髅架子散架。 而他身侧的魁葵却突然动了。 她右手成剑指,直指陈思图的眉心,眉心之处正渗出丝丝煞气。 若不是陈思图情绪翻涌,这抹煞气魁葵都没察觉。 “莫伤我夫!” “砰!” “小丽!” 电光火石间,魁葵双指夹住煞气,已将其拔出。 陈思图垂下了手,身子抖动了几下,便瘫坐在轮椅上,俨然是出气多进气少。 而他口中的小丽,正七窍流血地趴在门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老板手足不措地看着自家儿子和儿媳,求助地看向魁葵。 魁葵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小丽。 “你就是那镜中的怨灵?那些人,是你杀的?” 小丽没有回答,眼睛始终盯着陈思图。 她艰难地爬了起来,刚靠近门口,又被弹飞了出去。 陈思图也随之昏死过去。 她怒吼一声,眼中渗出血泪,浑身煞气翻滚。 五指成爪,竟硬生生破除了魁葵留下的阵法,冲进了屋内。 她没有看魁葵,而是径直冲到了陈思图身边。 她跪下身子,双手扶住陈思图耷拉的脑袋。 她张开嘴,黑色的煞气源源不断涌出,钻入陈思图的口鼻之中。 姜堂正想要上前,却被魁葵一把拦住。 “她在救人。” “煞气也能救人?” “我也是第一次见。” 第229章 善恶有报 陈思图浑身颤抖,白眼翻出天际,那模样离嘎也不远了。 再看那怨灵,随着煞气外泄,身形缓缓缩小,如实质的身体也慢慢虚化。 随着她吐出最后一口煞气,变成了“小透明”。 她双手捧着陈思图的脸颊,饱含深情地吻上了他的额头。 陈思图停止了颤抖,呼吸也恢复了平顺,睫毛颤了颤,却没有醒来。 怨灵扶着他的头,小心翼翼靠放在椅背上,站起身,目光森冷地看向魁葵。 魁葵蹙眉道:“以煞气续命,你这不是救他,是在害他。” “我爱他,不救他,难道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姜堂正小声问魁葵:“怨灵也会恋爱脑吗?” 话音刚落就收到了怨灵的一记眼刀。 若不是此刻煞气不济,又忌惮于魁葵,早就扑上去将姜堂正撕碎了。 姜堂正打了个寒颤,立刻躲到了魁葵的身后。 魁葵没有回答姜堂正的问题,而是问小丽,“那些人是你杀的吗?” “是。普通的煞气无法救思图,只有同宗族的人惨死产生的煞气才可以。” 陈海国回忆起卷宗,除了外甥,其余受害者的确都姓陈。 他眼眶泛红,呲目欲裂,咬牙道: “为了救一人,而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你真是该死!” 怨灵不以为然道:“我早就死了。” “你是死了,可陈思图还活着。” 怨灵听到魁葵提及陈思图,立刻慌了神。 她强撑道:“人是我杀的,和思图有什么关系?” “你的所作所为全因他而起,因果报应,自然有他一份。” 魁葵瞥了一眼陈思图,继续道:“煞气续命,死后也不得安宁。” “你闭嘴!”怨灵恼羞成怒,双手成爪,袭向魁葵。 魁葵双手负在背后,一动未动。 尖锐的指甲距离魁葵面门十公分,再难近一分。 魁葵额前的发轻轻扬起,怨灵呲着牙咧着嘴倒飞出去,身体变得更加透明。 她依稀听见远方传来的铃声,怔愣了一秒,大喊道:“我不走!我死也不走!” 怨灵的身体猛地膨胀开来,眼看即将失控。 一双手从怨灵背后伸出,轻轻环住她的脖子。 “小丽,没事的,我陪你。” 小丽眼瞳震颤,身体仿佛泄了气的皮球。 她抚上对方的手,惊道:“思图,你……” 陈思图用头蹭了蹭她的颈项,温柔道:“活着太痛苦了,现在这样挺好,我解脱了。” 小丽闻言泪流满面。 她知道陈思图的身体撑不了太久,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陈思图安抚好她,很多之前不想去想的事,现在也想明白了。 枕边人是人是鬼,他不是一无所知。 只是,他爱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看、不去想罢了。 他看向自己一脸懵的老父亲,眼中流露出不忍。 他求助地看向魁葵,“麻烦转告我父亲:好好照顾自己,我不能在他跟前尽孝了。” 说着,陈思图朝魁葵鞠了一躬,又跪在他父亲面前磕了三个头。 做完这些,鬼差也到了。 鬼差向魁葵行了一礼,便要给小丽和陈思图上手铐。 小丽还想挣扎,便听到身侧的陈思图说:“我来吧。” 他将手铐一端拷在小丽手上,另一端拷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 他拉住小丽的手,冲她一笑,小丽心神一松,面上坦然,回以一笑。 二鬼跟着鬼差渐行渐远。 “陈思图走了,让我转告你好好照顾自己,他不能在你跟前尽孝了。”魁葵转达完,便先行离开了。 门被关上,却隔绝不了屋内的哀嚎。 魁葵心里难过,倒是有些怀念寂无所寂的状态。 她想姥姥了,也想妈妈了。 她和陈海国、姜堂正告别,便回了家。 房间里空荡荡的,墨晔不知道去了哪里。 原本明媚的天忽然暗了下来。 魁葵皱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门突地被打开,是魁梓玉。 “葵葵,快走!” 说完这四个字,他便直挺挺地倒在了魁葵的面前。 第230章 你是会说话的 “爸!”魁葵在魁梓玉倒地的一刹那,扶住了他。 魁葵一手握住魁梓玉的手腕,确认他只是疲劳过度昏睡过去,才放下心来。 她将魁梓玉扶进房间,坐在床边,等魁梓玉醒来。 在她的记忆里,魁梓玉就像皇帝一样,并不是说他的家庭地位有多高。 而是,他说的每句话都是圣旨一般的存在,每个人都必须听。 魁葵和父母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她觉得很幸福,但并不快乐,甚至觉得压抑。 为了活下去,她要学很多东西。 她要听话,尤其是父亲的话。 魁葵看着魁梓玉花白的鬓角,叛逆期虽迟但到,她决定这次听从自己的心。 魁梓玉睁开眼,看到魁葵还在,想叹气,又憋了回去。 他沉着脸:“翅膀硬了,连爸的话都不听了。那个小白脸呢?” 魁葵愣了愣,随即意识到他说的是墨晔。 她不由皱起了眉,他伤还没好,能去哪里? “葵葵,再听爸最后一次!”魁梓玉的话打断了魁葵的思考。 她抬眼看向魁梓玉,只见他神色凝重道:“离开他,和他断绝关系。” 魁葵望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出了神,沉默片刻后,才问,“爸,你又算出什么了?”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魁梓玉闭上眼,背过身去。 魁葵叫不醒装睡的魁梓玉,但有人可以。 “砰!哐当!”一个黑色的身影破窗而入,黑色的肉翼彰显着他的身份,魔族。 巴达木身上多处伤口,看着十分狼狈,他迫切地开口:“弟妹!” 魁梓玉从床上弹了起来,站在床上,破口大骂: “闭嘴!谁是你弟妹,谁许你乱攀亲戚了?不许开口,不许说话!” 巴达木张开嘴,又闭上,委屈得眼睛都红了。 这个人类好凶啊,好想回魔界,可弟弟们还等着他! 除了魁葵,他也不知道自己可以找谁。 他梗着脖子,大喊道:“弟妹,墨晔出事了!” “他出事关我闺女什么事,走走走!再不走,老子拿符抽你了!” 魁梓玉双手叉腰,说完目光扫过魁葵,“你也不许说话!” 魁葵撇撇嘴,看向巴达木,又瞥向窗外。 巴达木心领神会,嘴角咧到耳根,笑得见牙不见眼。 魁梓玉暗道不好,可已经迟了。 二人纵身跃出窗外。 巴达木在半空中化身成龙,龙尾一卷,将魁葵放到自己背上。 魁梓玉气得在床上直跺脚,硬生生把床给踩塌了,却也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夜空中。 “墨晔到底怎么了?” “魔界乱了,魔人重现,我弟被拉下了族长之位,被他们囚禁起来,差点又当回了坐骑。” “还好墨老弟及时出现,可惜没将我弟救出来,自己也搭进去了。” “好在,我逃了出来,搬救兵。” 魁葵:你是会说话的。 她整理了下思绪,问:“我和墨晔发现人间有魔气,是不是和魔人重现有关系?” “有,就是这些魔人干的,不仅是人界,仙界和鬼界也有。” “我们这些年原本都躲得好好的,现在好了,又暴露了!” “弟妹,我们到魔界了。这还得感谢那些魔人,撕了不少口子。” 魁葵:“你是会说话的。” “是吗?我学了很久人类的语言。”巴达木放下魁葵,又变回了人的模样。 他面色微红,压低声音道:“前面就是魔人的大本营了,我弟、墨老弟都在那里。” 第231章 不对劲 一轮血月挂在漆黑的夜空中,没有星辰作伴,显得特别孤寂。 漫天黄沙中屹立着一座沙堡。 巴达木领着魁葵,绕到沙堡的侧边。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后,双手化为龙爪,在沙地中疯狂扒拉起来。 夜风呼啸,扬起风沙,也撩起了魁葵的发。 片刻功夫,围墙被巴达木挖出一个半人高的洞。 他率先钻了进去,转身探出头,冲魁葵招了招手,“弟妹,快来啊!” 风中凌乱的魁葵抿了下唇,俯身跟上。 巴达木轻车熟路地避开巡查的魔人守卫,直奔关押卡达尔的牢房。 牢房门口的两名魔人守卫看到突然出现的两人,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打晕了。 卡达尔闻声抬头,混沌的眼神立刻变得清澈起来。 “哥,嫂子!”他神情激动,牵动了扣住他肉翼的铁链,发出叮铃铛浪的声响。 鲜血顺着伤口溢出,巴达木看得心疼不已。 “老弟,你别动,我这就来救你!”巴达木说着双手握住牢笼的铁栅。 “别!”卡达尔出声阻止,可已经晚了。 刺啦一声,巴达木的双手冒出白烟,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烤肉香。 他疼得龇牙咧嘴,立刻缩回了手,皮破肉烂,甚至依稀能看见白骨。 卡达尔眼底满是无奈,解释道:“这是克制我们魔龙一族的屠龙铁。哥,你帮不了我的。” “不行,来都来了,我今天一定要救你!” 巴达木正要上前,肩膀上传来一股力道,将他牢牢按住,难动分毫。 “你说得对,来都来了,还是我来吧。” 魁葵说着走到牢笼前,双手握住铁栅,向两侧用力,硬生生将牢笼破开。 那纤细无骨的素手宛如铁钳,直接把束缚住卡达尔的铁链给扯断了。 “多谢大嫂!” “弟妹威武!” “墨晔呢?他人在哪里?” 巴达木用手背蹭了蹭头,五官拧巴到一起,“这……我也不知道啊!” “我知道!”卡达尔举起手,牵动了肉翼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话也说不出。 魁葵皱了下眉,手往肉翼上轻轻一抚。 宛如破洞一般的贯穿伤肉眼可见地愈合起来。 卡达尔眼睛晶亮,双膝跪地,“嫂子,你就是我的神!” 一丝信仰之力飘出落到魁葵的身上。 “别贫了,快带我去找墨晔。” “好嘞!” 巴达木见状,立刻跪在了魁葵的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双手高举过头顶,“弟妹,你也是我的神!” 他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凝视着魁葵,仿佛在说:救救我!救救我! 魁葵也不吝啬,直接治好了巴达木的双手。 卡达尔收起肉翼,领着魁葵和巴达木往沙堡的更深处走。 甬道内很昏暗,十多米才见一个照明的火把。 火光映在粗糙的沙墙上,跳跃着,仿佛恶魔在跳舞。 魁葵不由想起初见墨晔时的场景。 一路上也遇到不少魔人,不用魁葵出手,巴达木和卡达尔就已经解决了。 “等等。”魁葵突然出声叫住二人,看着二人投来疑惑的目光,她解释道: “血腥味变重了,我走前面。” “那怎么行?我要保护弟妹!” “我比你强。” “嫂子,我要给你带路!” “这就一条路。” 二人垂着头,乖乖让路。 血腥味越来越重,甬道也越来越窄,只能容得下一个人通过。 巴达木和卡达尔想要和魁葵换位置,也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戒备。 魁葵突地停下脚步,巴达木和卡达尔也第一时间停住脚步,没有追尾。 站在中间的卡达尔踮起了脚尖。 站在最后的巴达木直接把脖子化成了龙身。 二人清楚地看到魁葵的前方躺着一具魔人的尸体。 魁葵直接跳了过去,二人紧跟着踩了过去。 甬道逐渐开阔,地上的尸体却越来越多。 卡达尔疑惑道:“这到底是谁干的啊?这一路都快几十具了吧?” “我数了,三十八。” “会不会是墨大哥?” 兄弟立在魁葵左右两侧,边走边聊。 魁葵再次停住脚步,二人跟着一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是墨晔。 他呲着牙,浑身是血,除了那一抹白,其他都是黑色。 “墨大哥!” “墨老弟!” 二人欣喜着想要上前,却被魁葵拦住了。 “等等,他不对劲!” 第232章 魔王现世 巴达木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质疑道:“墨老弟除了脏了点,也没有哪里不对啊!” 魁葵摇了摇头,皱眉道:“气息不对。” 卡达尔嗅了嗅,“除了血腥味,也没有什么怪味啊!” 墨晔似乎没有听到三人的对话,依旧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朝着三人的方向走了两步,脚步突地一顿,猛地退后三步,嘴角耷拉下来,一脸愁容。 “葵葵,你怎么来了?魔界危险,你不该来的。” 魁葵眉头皱得更紧,向前跨了一步。 “墨晔,你还好吗?你身上怎么这么多魔气?” 墨晔表情一变,嘴角再次扬起。 “好,很好。这里,我都搞定了。杀的魔多了,自然沾染了魔气。” “不愧是我墨大哥!我们快走吧!”卡达尔高兴地迎了上去。 墨晔也笑着,朝卡达尔大步走来。 黏稠的血液从衣袖上滴落,他猛地抬起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化成龙爪,直取卡达尔的心脏。 卡达尔清晰地感觉到利爪刺破皮肤的疼痛,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要完! 却没想到脖子突地一紧,后领被人往后一拽,正好躲过墨晔的致命一击。 卡达尔愣愣地跌坐在地上,捂着心口,鲜血从指缝渗出,更觉后怕。 巴达木赶紧过来,将他扶了起来。 二人目光直直地看着魁葵的背影。 魁葵从见到墨晔的时候,就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墨晔呲着牙,浑身魔气翻腾,他舔了舔指尖,一脸沉醉。 “真香,不过和葵葵你比,差……” “啪!” 墨晔话未说完,就被魁葵一巴掌扇得偏过了头。 他愣了两秒,没有反击,而是缓缓地扭过头,直勾勾地看着魁葵,“你干嘛打我?” 若是忽略他脸上的诡异笑容,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委屈。 魁葵冷着脸,严肃道:“让你清醒点。” 墨晔收起了笑容,用舌头顶了顶被扇的那半边脸,火-辣辣地疼,混沌的大脑也开始思考。 魁葵继续道:“你要是再敢入魔,我就不只是扇你了!” 墨晔不受控制地抖了下身子,身上的魔气顿时消散了不少,眼神也恢复了清澈。 他不再说话,也不再笑,双手乖乖贴于裤缝,站在魁葵的身侧。 那乖顺的模样看呆了巴达木兄弟俩。 “这就是曾经威震四方的天界战神吗?竟然对一个女人唯命是从。” 一个娇俏的身影从沙堡深处缓缓走来。 一袭白裙,一尘不染,一双玉足,洁白无瑕。 如此冰清玉洁的打扮,和满是污秽的魔界格格不入。 魁葵瞳孔微张,惊讶道:“白恋?” “是我,好久不见,魁葵。” 白恋笑着应道,目光再次落到墨晔身上,语气轻飘飘道: “真没想到,赫赫有名的墨龙大人,竟是个废物呢!” 在入魔边缘反复试探的墨晔是经不起激的。 魔气瞬间腾起,墨晔的脸上再次露出诡异的笑容。 “砰!” 魁葵一拳打在了墨晔的脸上。 “表情给我正经些!” 墨晔捂着脸,笑不出来了,既委屈又不甘。 魁葵眯起眼,缓缓抬起了腿。 墨晔下意识缩了下脖子,闷闷道:“干……干嘛?” “眼神还不够清澈!” “哈哈哈!这可太好笑了!”白恋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魁葵冷眼看她,“再好笑也没有你好笑吧?一代魔王,竟然夺舍一个女子的身体。凯撒,好久不见。” 第233章 放开那小子,让我来 白恋的笑容一僵,站直了身子。 一点墨色从白裙上晕开,转瞬间,白裙化为黑袍。 几乎同时,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被纯黑所代替。 黑色的花纹如藤蔓般爬上白恋的脖颈直至脸颊,好似枯枝般交错盘结。 她咧开嘴角,喉咙里发出雌雄难辨的笑声。 “桀桀桀,没想到,第一个认出本王的人,竟是你!” “拜你所赐,上一世,我魂飞魄散。即使你化成灰,我也能认出你身上的腐臭味。” 凯撒怒极反笑,“女人,你成功地吸引了我的注意!我会让你后悔的!” 话音落下,周身的魔气一震,凯撒凭空消失。 “切,光会打嘴炮,还不是被我弟妹给吓跑了!” 巴达木从魁葵身后探出身子,双手环胸,一脸不屑道。 魁葵却仿佛没有听见,而是转身问卡达尔:“你担任魔王期间,和矮人、地精的关系怎么样?” 卡达尔想了想,回答道:“还可以吧……” “老弟,你太谦虚了!要不是地精给我透露你的位置,我哪有那么容易带着弟妹来救你!” 卡达尔闻言,想了想,补充道:“凯撒在位时,一直以魔界资源稀缺为由,向仙界发动战争。” “魔界各族因此损伤惨重。其实,我们生于魔界,长于魔界,魔界就是最适合我们生存的地方。” “我们并不好战。至少,龙族、矮人、地精都是这么认为的。” “我任魔王期间,虽说不上和矮人族长、地精族长私交多好,但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 魁葵点点头,道:“那就够了!” “卡达尔,我要你团结魔界各族,与他对立。即使,可能你会被抓,会死,你可愿意?” “自然!”卡达尔拍了拍胸脯,大义凛然道:“为了魔界众生,在所不辞!” “好!”魁葵赞了一声,建议道: “利用好矮人和地精的优势,可以诱敌,可以骚扰 但不要和凯撒正面硬刚。打不过就跑。” “明白,嫂子,我都听你的。” “弟妹,我也听你的。”巴达木见缝插针地表决心。 “凯撒夺舍白恋复活一事,我会告知仙界。你们万事小心。墨晔我带走了。” 魁葵一手牵着墨晔,直奔人间。 魁梓玉只见两道人影从眼前闪过。 他刚想说话,浴室的门砰地一下关上了。 魁葵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汽一会儿就把浴室填满了。 “把自己收拾干净。” “嗯。”墨晔乖巧地应了一声,脱下了满是鲜血的衣袍。 血污顺着温热的水流进了下水道,墨晔也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口,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垂着头站在花洒下。 “伤没好,为什么乱跑?” 墨晔闻声,愣愣地抬起头。 花洒被魁葵关了,水珠顺着墨晔的发落下,划过魁葵的脸颊。 墨晔抬起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柔声道:“别哭,我没事。” “你不要让我担心,我自然不会哭。”魁葵说着,将手放在了他的胸口。 莹莹白光从她掌心而出,下一刻,手腕却被墨晔扣住。 “我知道你心疼我,只是看着严重,并无大碍。” “好,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入魔?”魁葵目光莹莹地看着墨晔的眼睛。 “别跟我说杀的魔多了。你曾为战神,死在你手中的魔人能堆成山。若是这样能成魔,你早就是了。” 墨晔微微侧头,下意识想要闪躲,却被魁葵捧住了脸颊,强行掰头。 “砰!”浴室的门被魁梓玉踹开。 “葵葵,放开那小子,让我来!他入魔是早晚的事。你阻止不了!” 第234章 仙不作死不会死 魁葵怪自己糊涂,光想着带墨晔回家,忘了家里还有这尊“大佛”。 “爸,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 她朝墨晔使了个眼色,说了声“把衣服穿上”,就朝外走。 墨晔乖巧地点了点头,一身黑袍掩住修长的身躯。 面无表情的英俊脸庞平添了几分不近人情的森冷气质。 他跟在魁葵身后,眼看就要走出浴室,却被魁梓玉拦住了去路。 “你不能走!” 魁葵一个转身,皱眉喊道:“爸!” 魁梓玉双手负在背后,瞪了回去,“你不是有事吗?你走啊!” 魁葵不动,魁梓玉也不动,二人僵持着。 最终,还是当爹的先服了软,他摇头叹道:“女大不中留啊!” “我让他留在这儿,是为你们好。他现在跟个炸弹一样,随时会爆。我已经布好阵了,让他调息一下,不比跟着你到处奔波强吗?“ 魁葵抿着唇,看向了墨晔,见后者微微点头,便应下了。 魁葵前脚一走,魁梓玉就变了张了脸。 “小子,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要是敢伤害我闺女,哪怕是天王老子,我也不会放过你!” “别觉得我说大话,对于天道的认知,我不比你们这些神仙差!” “是,我知道了,岳父大人。”墨晔行了一礼,直接在浴室席地而坐,闭目调息。 那毕恭毕敬的模样让魁梓玉感觉自己踢到了棉花。 魁葵到仙界的时候,就遇到了现任仙帝,希仁仙君。 他的身后跟着一队仙兵,似是正在搜寻什么。 他一看见魁葵,立刻迎了上来。 魁葵看他面色凝重,心里隐隐有些不安,问道:“这是怎么了?” “白恋把天捅破了。” 魁葵秀眉一拧,道:“不是白恋,是凯撒。我来正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是我晚了一步。” “凯撒?魔王?他不是灰飞烟灭了吗?怎么可能还活着?” 魁葵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希仁仙君,道:“我和袅袅以身补天,魂飞魄散,如今也重生了。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先带我去看看那破了的天,其余我们边走边说。” “好!”希仁仙君重重地点头,转身对身后的仙兵道:“你们继续搜,若是查到白恋踪迹,立刻报告,切莫轻举妄动。” 说完便给魁葵带路。 人间有地有海有天,人不会飞,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不断发明创造,探索了宇宙,看到了天外的世界。 仙界,有地,也有天。 天是白色的,仙里也有好奇心重的,想知道天外的世界。 仙会飞,可惜飞不到头,天高得仿佛无穷尽。 现在,他们看见了,天外是黑色的。 因为天空破了一个洞,一个很圆的洞,洞是黑色的。 好奇心会害死猫,也会害死仙。 一个胆大的毛头小仙小心翼翼地朝黑洞飞去。 他飞得很慢。 原以为那洞离他很远,没想到飞了一刻钟,那洞肉眼可见的变大了。 他心中一喜,下一秒,惊恐地发现不对劲。 他怎么越飞越快? 不,不是他在飞,是黑洞在吸引着他! 他想要停下来,却根本抵抗不了这股力量。 “救!救命啊!” 巡逻的仙兵听到,立刻准备上前营救,却被身边的老兵拦住。 “你找死啊!毛蛋小子,一看就没经历过仙魔大战,竟然敢靠近黑洞!” 小仙兵也被骂懵了,“那……那怎么办呀?难道见死不救吗?” “救,当然要救,但也得掂掂自己几斤几两。找根绳,甩上去,拴住他的腰,我们先拖住,你去找仙帝大人。” “是!” 小仙兵没有找到先帝,希仁仙君和魁葵倒是先找了过来,便看到一群仙在放“风筝”。 二人对视一眼,立刻加入了拽仙行动。 两股力量僵持下,小仙终于脱离黑洞的控制,被拽了下来。 “轰!”天空传来一阵巨响,黑洞肉眼可见地大了一圈。 小仙落到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下一秒就被老仙兵拽了起来。 他左右开弓,扇了小仙两巴掌。 “人不作死,早晚会死。仙不作死,不会死。娘的!你作啥捏?” 第235章 你人还怪好的 小仙双手捂着脸,眼眶红了。 魁葵抬头望天,眼眶也红了。 黑洞具有吞噬的能力,随着不断扩大,仙界早晚会崩塌。 仙界与人间、鬼界都有联系,仙界玩完,另外两界也会被波及。 若要阻止这一切,魁葵只想到了一个办法,以身补天。 又要死一次了,为了苍生,为了大义。 可凭什么? 她曾经天生地养,无父无母,活着不错,死了也行。 可现在,她有家人,有恋人,有朋友,凭什么又要她牺牲? 她没有害任何人! 魁葵悲从中来,怒从心起。 当年仙魔大战,仙气魔气震荡,把天震出个窟窿。 如今凯撒夺舍了白恋的身体,仙魔二气共存一体,又把天捅了个窟窿。 就算要补天,也要先把凯撒魔王这个罪魁祸首揪出来! “神女大人,接下来怎么做?” 听到希仁仙君的问话,魁葵收回思绪,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是仙帝,我又不是。” 希仁仙君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扎了一刀。 看着众仙望着自己的眼神,也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他当即安排众仙编入仙兵队伍,除了留守一队监看黑洞情况,其余仙兵继续搜寻凯撒魔王的下落。 仙界之大,这种搜寻方式聊胜于无。 魁葵想到一个人,当即告别希仁仙君去了鬼界酆都地府。 秦广王依旧一袭白衣,笑容温和,他看了看魁葵身后,问:“你怎么来了?魁小弟呢?他没来?” 魁葵当即将魔王现世,把仙界的天又捅破了的事,告知秦广王,随后道:“我想问地府借个人。” “你姥姥……”秦广王突地顿住,似是想到了什么,皱眉问:“你想借百忍?” 魁葵点了点头。 “跟我来。” 秦广王领着魁葵前往十八层地狱,耳边充斥着鬼谷狼嚎的惨叫声。 他侧头问魁葵,“你怎么知道他在鬼界?” 魁葵反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借百忍?” 二人相视一笑,很有默契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和聪明人打交道,不用凡事说透。 百忍受到天道惩罚,要入轮回,必经地府。 他从凡人修炼成仙,成为仙帝,曾是离天道最近的仙,算无遗漏。 即便是大海捞针,他也是最适合的人选。 秦广王收回目光,道:“他不一定会帮你。” “他会的。他是聪明人,知道将功赎罪。” 魁葵看着百忍刚合拢长好的身体再次被劈开,不由皱起了眉。 秦广王解释道,“欺上瞒下,入刀锯地狱。” “能停吗?” 秦广王以为魁葵是动了恻隐之心,答道:“不行。无间地狱,无有间断,一秒都不能休息,永生永世在此受苦。” 魁葵看着百忍不停张合的嘴,道:“可他这样不停地被劈,根本没法说话。” “啊?”秦广王愣了下,不知是没有听清,还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魁葵提议道:“能不能只劈到脖子,这样既不算休息,也能让他开口说话。” 秦广王张了张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 他下意识道:“可以,你人……还怪好的,能想到这种办法。”当即传令下去。 百忍终于得了说话的机会,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魁葵,道:“我真是要谢谢你。” “不客气。我要你帮我推演白恋在哪里。” “行。”百忍没有多问,似是早知道一切,爽快地应下,立刻推演起来。 片刻后,他一头青丝化白发,他抬起头道:“他在人间,你家。” 话音落下,那不断砍下的锯刀停了。 他不由松了口气,他不喊疼,不是不疼。 他知道这是他该受的,一步错,步步错。 白恋被凯撒夺舍,这因果,有他一份。 如今,他也算是赎了罪。 第236章 找你女婿 魁梓玉盘膝坐在墨晔的对面,闭着的眼睛陡然睁开。 他望向阳台,一阵风吹来,扬起窗帘,露出飘在窗外的白衣女孩。 女孩很年轻,同他的宝贝女儿一般大,青春、美好、充满朝气。 女孩冲他笑了笑,还挥了挥手,正是夺舍了白恋的凯撒魔王。 魁梓玉也咧嘴冲他笑了笑,随即从睡衣口袋里取出一道黄符,口中念念有词道: “傻逼!” 说完,就将指尖的黄符扔了出去。 轻飘飘的符纸脱离手指的那一刻,仿佛变成了一把匕首,直直地朝凯撒射去。 凯撒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不躲不避,黄符直扎眉心。 随着“刺啦”一声轻响,凯撒的额头冒起一股青烟。 “啊!”他惨叫一声,全然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个小小的凡人所伤。 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愤怒,他鼻孔一张一翕,怒视着魁梓玉。 “凡人,你伤到本王了!” 魁梓玉看上他脑门上的红点,点头道:“嗯,我看见了。” “找死!”他说着,就朝魁梓玉冲了过去。 “duang!” 狠不过三秒,他一头撞上了魁梓玉准备好的阵法上,根本进不了房间。 输出全靠吼,真实伤害为零。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天道对于弱小的人类一直十分庇佑。 他在人界,连十分之一的修为都施展不出来。 这也是当初为什么他选择攻打仙界,而不是人界的原因之一。 魔王深吸一口气,清晰地感受到墨晔就在这个房子里。 他微眯起眼,心念一动。 他悬浮在半空中,左手一团白色的仙气,右手一团灰色的魔气。 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仙魔两气化作太极八卦的图案,直接飞上了天空。 “砰!” 一声巨响后,人界的天也破了个洞。 束缚住凯撒的力量陡然一松。 他桀桀怪笑道:“受死吧!人类!” 黑夜下,路灯忽明忽暗。 一个呼吸的时间,魁梓玉的阵法被凯撒破了。 他手握七星剑,瞥了一眼浴室里的墨晔,最终没有选择用遁地术离开。 凯撒双手化为利爪,直取魁梓玉的心脏。 “凡人,你是第一个死在本王手里的人类!告诉我你的名字。” “呸,老子是你爹!”魁梓玉以剑格挡。 “叮”的一声,剑应声而断。 凯撒桀桀大笑,“猖狂!本王决定了,不杀你,本王破例收你为宠物!” 说着他收起利爪,大手一挥,直接将魁梓玉扇飞出去。 魁梓玉跌在沙发处,吐出一口鲜血。 他扔了断剑,双手插兜,取出两道符纸。 趁凯撒再次扑来之际,双手直接按在了凯撒的胸口上。 而这一幕正巧落入一个女鬼的眼中。 她咬着牙,喉咙中发出低低的咆哮声。 “魁梓玉,老娘拼命修炼,破开时空,不是为了看你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的!” 魁梓玉愣了一下,心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起来。 “世安!” 他惊呼一声,眼中泛起泪光,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脚把魔王踹下了沙发。 他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熟悉的身影,真的是他的妻子,颜世安。 他老了,他的世安还是这么年轻漂亮,和刚认识的时候一样。 他冲了过去,却挨了颜世安一巴掌。 “混蛋,我一回来,就来找你,你是怎么对我的?”颜世安越想越委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世安,你听我解释,不!是听我狡辩。” “不!我不听,我不听!” “那你自己看!” 颜世安顺着魁梓玉的手,朝凯撒的方向看去。 她的胸口两团黑色的手爪印,脸上满是怒意。 颜世安刚想继续申讨魁梓玉,却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 “她是……” “你想起来?对,就是她,差点害我们家破人亡。我怎么可能和她有关系?她是来……她是来找你女婿的!” 第237章 馋我身子 颜世安又惊又喜,她去往的那个时空,时间流速和这边不一样。 她已经修炼近千年,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唯一支撑她的就是丈夫和女儿。 没想到一回来,女儿还没见到,倒是要先见女婿了。 她激动道:“葵葵的老公?在我们家?哪儿呢?帅不帅,人怎么样?好不好?对葵葵好不好?” “对,在浴室,就是当初蛇棺里的那位。长得还行,其他等你见了你女儿,你问她吧。” 魁梓玉蔫了吧唧地答道。 “好,真好!”颜世安兴奋地搓了搓手,余光瞥见白恋,表情突地一变。 “姑娘,我劝你一句,不是你的东西,不要觊觎。” “啊!”凯撒怒吼一声,以前他只觉得不要把性别卡得那么死,合适才是第一。 现在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还有,是他沉睡得太久了吗? 小小的人类不怕他,区区小鬼也不怕他! 他不发威,真当他是病猫吗? 凯撒收起玩弄的心思,准备速战速决。 墨晔才是他的目标。 挡他者,死! 魔气翻涌,他露出原本的恐怖模样。 屋内妖风大作,灰尘与家具齐飞。 颜世安将魁梓玉护在身后,喝道:“梓玉,闭上眼睛!” 老婆的话,要听。 魁梓玉立刻乖乖照办。 下一秒,颜世安身体发生巨变。 一头乌黑的秀发转为银白,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也生出许多黑色的花纹。 乍一看,很难分清她和凯撒,谁更像魔。 凯撒冷哼一声,并没有将颜世安放在眼里。 他双手利爪再现,交叉着临空一抓,两道魔气飞出。 颜世安双手置于身前,鬼气凝结成球包裹住了她和魁梓玉。 千年的鬼自然斗不过万年的魔。 魔气和鬼气相碰,就像剪刀划开了纸,轻松地撕开了鬼气凝成的防护。 凯撒桀桀怪笑一声,喝道:“去死吧!” 魁梓玉听声辨位,闭着眼睛,一个转身,反手将颜世安护在了怀里。 感受到死亡的气息,魁梓玉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很是心安。 一道声音打破了这份平静。 “老臭虫,休伤我岳父岳母!” 墨晔一掌击散魔气,一双眸子泛着诡异的金粉色。 凯撒瞥了一眼他身后的魁梓玉和颜世安,十分不屑。 “臭蛇,东西还我!”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吗?你喊它一声,看看它答应吗?” “混蛋!那是本王的身体!不是我的,难道还是你的吗?昔日仙界战神怎变得如此不要脸?”凯撒指着墨晔破口大骂。 “昔日魔界魔王馋别人的身子,就要脸?”墨晔冷笑着反问。 凯撒老脸一红,若不是他去找白恋,也不会被偷家。 他气急败坏道:“你馋本王身子,就要脸了吗?我劝你快点将本王的身子还回来,否则,早晚被我本体的魔气侵袭,成为我魔族中人!” “呵!还给你?好让你仙魔一体吗?想都别想,废话什么!有本事,来拿!” 墨晔掌心一翻,一柄剑从腕部抽出。 剑通体乳白色,似石非石,似玉非玉,十分特别。 凯撒瞳孔微张,喝道:“本王的脊骨!” “想要?还给你!”墨晔说着,一跃而起,双手持骨剑,自上而下朝凯撒的后颈刺去。 第238章 消失的飞机 凯撒不仅不躲,反而将身体迎了上去。 噗的一声,骨剑刺入皮肉,穿入脊髓。 凯撒闷哼一声,露出一口白牙,笑道:“想用本王的脊骨伤害?天真!” “天真的是你!”墨晔冷笑一声,双手持剑柄,用力一拧。 没入凯撒体内的骨剑顿时生出无数骨刺,牢牢扎进他的身体,来了个体内暴击。 他忍不住痛呼出声,“怎么可能?本王怎么可能被自己的脊骨伤到!” “那不是你的脊骨,是我的!”墨晔说着猛地拔出骨剑,连带着抽出一节脊柱和一堆稀碎的血肉。 凯撒直挺挺地倒下,身子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不可能,本王不可能认错!你对本王的身子做了什么?” 他艰难地昂起头,不可置信地仰视着双手持剑而立的墨晔,也看到了他骨剑并不是握在他的手里,而是长在他的手里。 凯撒瞳孔剧震,“你……你竟敢吞噬本王的本体。哈哈哈!好!好得很!” 说完,他的头无力垂下,睁着眼睛,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墨晔心神微松,骨剑陡然生出许多魔气,转瞬就将他包裹住。 他身子微颤,单膝跪地,以骨剑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颜世安想要上前,却被魁梓玉拦住。 他冷着脸对墨晔道:“你要是入魔,等葵葵回来,我立刻给他介绍男人。” “不、不、会、岳、父、大、人!”墨晔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身上的魔气也随之慢慢消退。 他收起骨剑,盘膝坐好,闭目调息。 魁梓玉擦了擦惊出的一头冷汗,再看看墨晔,以及满屋狼藉,不由怒从心起。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暗道:女儿喜欢的,莫生气。生气伤肝,死得快! 他走到翻倒了的沙发旁,弯腰想将它扶起。 颜世安手一挥,沙发便自己翻身,摆好了。 魁梓玉惊愕了一秒,随即夸赞道:“世安,你好厉害。” “那是,毕竟我修炼了这么久!”颜世安的脸上露出女子独有的娇憨,魁梓玉看呆了。 二人谁都没发现,躺在地上的白恋突然眨了下眼睛,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笑容。 一丝魔气悄无声息地从白恋的身体上抽离出来。 魁梓玉和颜世安合力将屋子变回原样,暧昧的氛围散开。 夜空的黑洞亦是如此。 它正在以可怕的速度不断扩大,吞噬着周围的星辰。 魁葵回到家的时候,天更暗了,洞比起仙界看到的那个更大。 她皱了下眉,从阳台进了家。 她唤了一声,“墨晔,爸!” “葵葵!”颜世安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溜烟窜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妈?”魁葵有一刻的失神,轻轻地喊了一声,生怕动静大一些,就戳破了这个美梦。 “诶!好闺女!” 再次听到颜世安的声音,魁葵终于确认这一切是真的。 她紧紧抱住颜世安,吸了吸泛红的鼻子。 这个拥抱并没有持续太久,她回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她松开颜世安,有些不舍地离开母亲的怀抱,目光望向了地上的白恋。 魁梓玉适时开口,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诉了魁葵。 魁葵看了一眼还在打坐的墨晔。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夺凯撒的本体,但必定有他的原因,魁葵相信他。 魁葵俯身检查了一下白恋的情况,气息全无,但她不确定凯撒是否还活着。 或者说,她不相信凯撒会这么容易死。 她正准备给陈海国打电话,她的手机却响了,正是陈海国。 “魁葵,你现在在中海市吗?” “我在。” “中海市出事了,你看到了吗?天上突然出现个洞。” “刚接到民航局的电话,一架飞机消失了,初步怀疑和天上的洞有关。” “现在中海市所有的航班都停飞了,有关部门也已经介入了。” 魁葵眉头紧锁,一百多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凯撒真是好手笔! “陈叔,你们的怀疑是对的。麻烦转告民航局以及特殊部门,任何人都不要靠近那个洞!” 陈海国一口应下,“好!” “还有件事要麻烦陈叔……” 二十分钟后,陈海国带着人来了。 他指挥人把白恋的尸体处理好,望着天上的洞,皱眉道:“魁葵,这窟窿好像又大了。你有什么办法吗?” “嗯。” 别人不一定有办法,魁葵是有的,用命去填。 陈海国面露惊喜道:“太好了!我这就向上级汇报,给你……” 魁葵打断道:“让我再想想。” 现在不仅仅是以身补天,而是仙界和人界各一个窟窿。 就算要补天,魁葵也不可能把自己一分为二。 第239章 一样的选择 陈海国只当魁葵还要再想想办法,面露失望地点点头,先行离开了。 魁葵的目光抽离那不断变大的黑洞,转身道:“爸、妈,我出去一趟。” 魁梓玉皱眉道:“你这不才回来,怎么又要出去?” “姥姥还不知道妈妈回来,我去趟地府。” 一提到王老太,魁梓玉下意识地闭嘴。 魁葵到了地府,没有去找王老太,而是再次去找百忍。 秦广王面露难色道:“他已经不在地府了。他机缘到了,投胎历练去了。” 魁葵顿了顿,道:“如此,也好。” 秦广王见她脸色不好看,问道:“怎么了?是没找到凯撒吗?” 魁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去晚了一步,如今也不知他是死是活。” “百忍走前给你留了话。”秦广王单手一挥,虚空中响起百忍的声音。 “天道无情亦有情。对不起。后会有期。” 魁葵闻言,不由陷入沉思,似有什么从脑海中闪过,但却抓不住。 她想起来此的另一个目的,问道:“我姥姥在吗?我可否带她离开几日?” “在,稍等。” 半刻钟后,王老太便风尘仆仆赶来了,脸上挂着魁葵熟悉的笑容,让她倍感安心。 “姥姥,妈回来了,我接你回家。” 王老太的身体一顿,满脸地不可置信。 魁葵拉起她的手,回了人界。 颜世安正在屋内来回踱着步,心中也十分忐忑。 突地,屋内就多了两个人。 一家人终于团聚。 每个人的脸上有笑也有泪。 夜更深了,许多人却没有睡。 电视里播放着时事新闻,网络上充斥着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传言。 魁葵心念一动,探望了许多熟人,有常六爷、胡三奶、王兴旺、404寝室的女孩们…… 只是远远一看,并没有和他们打照面。 最后,她还去了趟神女庙。 她坐在神像旁,晃着腿,聆听着信仰者的心愿,感受着信仰之力在体内流淌。 这个世界真的很美好,如果崩塌了,她也会很难过吧? 她一跃而下,指尖轻点额间,抽出一丝神魂,附在了神女像上。 她心想:若是真逃不过一劫,以后你便是我,替我好好守着那些我在乎的人吧。 阿大见她要走,立刻去追,可出了庙门,哪里还有魁葵的踪影。 她回了家,天也亮了,墨晔也醒了。 他跟个望妻石一样,站着阳台上,见到魁葵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冲过去,将人搂进了怀里。 魁梓玉看到这一幕,撩起袖子就要上前,被颜世安-拉住。 颜世安一个眼刀片飞过去,示意他别出声。 她这次回来明显觉得魁葵变得不一样了,似乎有很多心事。 女儿大了,有些话不一定愿意同自己讲,但说不定愿意同自己喜欢的人讲。 她探出头,竖起耳朵,仔细听二人的对话。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魁葵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柔声道:“你也是,撑得很辛苦。” 墨晔笑了笑,揉了揉魁葵的发顶,道:“活着,哪有不辛苦的。” “我入魔界后,机缘巧合,找到了凯撒本体的藏身之处。” “它的本体是条虫,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加上魔人再次出现,我便猜到凯撒可能没死。” “我带走了他的本体,没想到却见到夺舍了白恋身体的他。” “他想要仙魔合体,化身成龙。我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为了活下去,我吞噬了他的本体。” “之后就出现了魔化的现象。” 墨晔简单几句话交代了事情的起因经过,魁葵却也听出了其中凶险。 若不是形势所逼,墨晔怎么可能会吞噬凯撒的本体。 魁葵轻抚着墨晔的后背,“没事了,我不会让你入魔的。” “真的吗?”墨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见魁葵没有回答,他接着道: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心中有苍生、有大义,你为众生已经死过一次。这次,你是不是还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第240章 天碎了 魁葵没有回答,墨晔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他抓着魁葵手臂的手不由用力。 他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一开口,声音都是颤抖的。 “我不答应你以身补天!” “如果你死了,我必入魔。届时,不管是人界还是仙界,必定生灵涂炭!” 魁葵瞳孔颤了一下,她想到了之前的那个梦。 那个血红色的梦。 梦里的墨晔眼睛是红的,满地尸骸,大地也被染成了红色。 魁葵知道墨晔不是在吓她,他说的,都是真的。 可是她又该怎么做? 她抬头望向墨晔金粉色的眼睛,竖瞳透着妖异的瑰丽,让人沉浸其中。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我也不想死,我舍不得你,舍不得姥姥、爸、妈,舍不得那些朋友们。” “黑洞还在扩大,速度远比上一世我们所经历的要快许多,不出三天,中海市将会彻底消失。” “即使我现在能带他们离开,那么之后呢?人界都没了,我又能带他们去哪里?” “仙界吗?仙界消失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墨晔,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墨晔沉默了,目光从魁葵的脸上挪开,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魁葵反牵起他的手,道:“墨晔,我爸老了,姥姥和妈如今都是鬼修,还有小白、莽薇……他们都要拜托你照顾了。” “我只能先护住人界。仙界的洞我可能补不上了。不过我想,有人会去补的。”魁葵苦笑了一下。 她见了许多人,唯独没有去见袅袅。 她不知道袅袅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但早晚会知道的。 “凯撒应该还活着。你要小心,不要被魔气影响,不要被他夺舍。” “我还会回来的。就像这一世一样。等我。” 二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落入魁梓玉和颜世安的耳中。 这一次拦住他们的是王老太。 她眼中闪着泪光,对二人道:“葵葵这么做,是对的。她无愧于天地,唯独亏欠了自己。” “都别哭了。你们这样,让她怎么能安心走?”说着,眼泪滚落下来。 颜世安望着身侧的魁梓玉,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梓玉,你告诉,葵葵还会回来吗?” “会的,一定会的。”魁梓玉根本不知道,但他只能这么回答。 墨晔和魁葵的对话三人听得一清二楚,三人的对话,魁葵又何尝没听见? 有时候,不道别就是最好的道别。 她拽住墨晔的衣领,吻上了墨晔的唇。 墨晔沉默了一秒,随即闭上眼,热烈地回应。 两人在分开时,嘴角挂着笑,红了眼尾。 魁葵站在阳台上,张开双臂,沐浴在阳光下。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皮肤表面好似镶满了钻石,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夺目,让人睁不开眼。 墨晔却强迫自己去看,在光线的刺-激下,金粉色的瞳转变为红色。 魁葵的身体飘了起来,仿佛冉冉升起的太阳,朝天空中的黑洞飞去。 就在她离黑洞越来越近时,一根巨大的金色棒子破空而来。 一下,打在了黑洞旁的天空上。 天空裂了。 两下,打在了仅剩的完好的天空上。 天空碎了。 太阳消失,夜幕降临。 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全被吞噬干净。 魁葵这颗耀眼的“太阳”还没升上空,又落了下来。 女娲石能补天,但不能造天啊! 墨晔时刻关注着魁葵的动向,见她落下的瞬间,冲上前接住了她。 他没想出留住魁葵的办法,这两棍子却给出了解决方案,虽然十分野蛮粗暴。 第241章 大脑烧烤 一向冷静的魁葵慌神了,心跳得格外快。 她示意墨晔放她下来,她抬头望着天,虽然组织了语言,但话说出口,还是有些结巴。 “墨……墨晔,你看到了吗?那手……握着棍子的手……有毛……毛……” “那手我见过,他救过我,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把天破了?” 魁葵细思极恐,越想越是心惊,她得出了一个合乎情理却又出乎意外的答案。 “难道是为了救我?” 她立刻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她回忆以往认识的人里,似乎也没有这般厉害的角色。 她摇了摇头道:“不可能!他到底是谁?” 有问必有答。 “老子是谁?你睁大眼睛看看!”一个浑身闪着金光的人从天而降,在这片黑暗中显得尤为耀眼。 魁葵下意识眯起眼,可依旧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却从对方的语气中,感受到了愤怒。 眼看那团金光落到了阳台上,墨晔下意识护在魁葵身前,却被一股力量推到了一旁。 “一边去,没用的东西!还好意思叫战神?真是辱了这两字的威名!” 魁葵没有动,听话地睁大了眼睛,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太亮了,实在是太刺眼了,看不清,根本看不清。 什么天眼不天眼的,啥都不好使。 那团金光凶巴巴道:“哭什么哭?”语气却不似对着墨晔时那般厌恶嫌弃。 随着金光渐渐淡去,魁葵终于看清那人为何这般亮。 他身着黄金战甲,长臂蜂腰,身披红色披风,猿脸桃腮,圆顶厚耳。 难怪那神来之手汗毛如此之重,因为他根本不是人,而是猴,一只极其漂亮的猴。 一双圆眼炯炯有神,比星星还明亮,比他头顶的凤翅紫金冠更耀眼夺目。 他冲着魁葵呲了下牙,牙如玉雕般洁白,似笑非笑,却是气宇轩昂,不怒而威。 他穿着云步莲花履,脚踏七彩祥云,手中棍棒耍了一个漂亮的棍花。 棍棒并非通体金色,两头是金箍,刻有如意纹,中间是一段乌铁,黑色蹭亮。 “妈妈,我好像看见齐天大圣了。”楼下的路过的小孩仰着头,愣愣道。 魁葵也愣住了。 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但她没想到齐天大圣孙悟空是真实存在的。 她上一世的记忆,包括认识,都没有孙悟空。 直到转世到人间,她才知晓了这位家喻户晓的斗战胜佛。 想到孙悟空的身世:祖籍东胜神州,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石头不是普通的石头,是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的仙石。 魁葵突然明白孙悟空为什么会救自己,他们的确有些渊源。 孙悟空见她愣在那里,也不说话,又呲了呲牙,骂道:“呆子,想什么呢!” 这一刻,魁葵感觉自己的大脑不是在思考,而是在烧烤。 “前辈,我……” 孙悟空当即打断道:“我什么我,你什么你的?你个呆子,要不是俺老孙及时赶到,你就嘎了!” “你好歹出来就是个人,怎么还没我聪明?” “天道自有定数,何须你干涉?你说你已经蠢过一次了,为什么还能蠢第二次?你真是比猪还蠢!” “逆天改命,已经要死了,你居然还妄图改天的命,你不死,谁死啊?” “哎呀,真是烦死了。” 魁葵被骂得无力开口,却也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在cpU又要烧起来前,她终于道出心中的疑惑: “前辈,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擅自改天。但,您那一棍,合适吗?” 第242章 您真厉害 孙悟空微眯起眼,却掩不住他眼中的精光。 “嘿,你个小丫头,还管起孙爷爷我了!我已跳出三界,等你到这境界,就懂了。” 魁葵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到他这境界,她更关心,现在天塌了,人界怎么办。 她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的。 孙悟空抓耳挠腮地跺了跺脚,毛茸茸的手一把抓住魁葵的手腕。 墨晔想要上前阻止,孙悟空已经拉着魁葵跳上了筋斗云,往高空飞去。 “丫头,好好看看!天到底塌了没?” 魁葵顺着孙悟空手中的金箍棒望向天空。 天空没了,但又好像还在。 只是,原本青天白日,如今,却被一片黑色所代替。 细看之下,那黑色似是流动的。 孙悟空的金箍棒对着虚空搅了搅,那黑色仿佛也跟着旋转起来。 魁葵望着那旋涡,入了迷。 孙悟空见状,笑问道:“丫头,想不想知道,那黑色的是什么?” 魁葵下意识点了点头,但又想起上一世,不论是什么,只要靠近那黑色就会被吞噬,便摇了摇头。 “有你孙爷爷在,怕啥?走!” 话音落下,筋斗云载着二人翻了个跟头,一头扎进了那片黑色中。 魁葵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睛却睁得极大。 所见之处,全是黑色,慢慢地,黑色化作五彩斑斓。 筋斗云停了下来,一个个彩色的泡泡悬浮在周围。 孙悟空道:“佛家有云: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 “即使是小小的一朵花或是一片叶,也可以窥探到大千世界的规律和奥秘。” “可惜啊,很多人都视而不见。” 魁葵深受震撼,她盯着一个小世界看,看到了世界里的天、地、人、花、草、树、木。 “我们一直担心天破了,天碎了,天塌了,可就是破了、碎了、塌了,天道才真正呈现在我们的面前。” 孙悟空呲牙笑道:“对,但不全对,天道一直都在,大大方方,是你们视而不见,一个个睁眼瞎!” “这里,便是天道孕育而出的三千世界!” 魁葵突地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些被吸进来的人呢?他们是去了别的世界了吗?” “嗯。天道有自己的运行法则,不会任由他们迷失在这里,便送他们去了其他世界。” “那他们还能回来吗?” “境界到了,就能。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魁葵点了点头,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天道有自己的运行规则,所以,即使我们所在的小世界天破了,之后也会被补好,是吗?” “聪明!破而后立,只有彻底破碎,才能触发天道法则,重新孕育。” “所以您……”魁葵顿了顿,看到孙悟空的眼睛快迸发出火焰来,改口道:“真厉害!” 魁葵心里门清:孙悟空狂,不是真的强到连天道都不放在眼里,相反,正是对于天道,有着充分的认知。 反观自己,是真蠢呀! 她自嘲地笑了笑,随即想到一种可能。 “前辈,您是来自别的小世界,对吧?” 孙悟空对她眨了眨眼,没有回答,呲牙笑了笑道:“走吧,孙爷爷送你回家!” 筋斗云飞得很快,进入小世界的那一刻,好似往墨色中投入了一抹白。 白色没有被黑色污染,而是净化般地快速晕开,不断向外延伸着,时而,还抹上一片湛蓝,美得沁人心脾,十分治愈。 魁葵内心舒畅无比,活着真好啊! 扬起的嘴角比AK都难压。 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崩了。 站在筋斗云上的魁葵看到自家房子被魔气包围了。 她一个闪身下去,与她猜测的一样。 墨晔入魔了。 颜世安和王老太两鬼合力抵抗着,但显然已经撑不住了。 魁梓玉还在威胁墨晔,要给魁葵介绍男人。 可惜并不管用,墨晔听不进去,他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魁葵求助地看向孙悟空,“孙爷爷,他入魔了,您有什么办法吗?” 孙悟空舞了下金箍棒,道:“有,一棍子打死,就投胎了!” 第243章 各自珍重 魁葵不可能真的让孙悟空一棍子打死墨晔。 所以,她先出手了,对着墨晔的俊脸就是两巴掌。 打人不打脸,魁葵却是回回都打墨晔的脸。 正因为侮辱性够强,才能让墨晔清醒,可惜,这一次墨晔没有清醒。 他冲着魁葵眨了眨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扑闪着,薄唇咧开,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笑道: “葵葵,你终于回来了。这次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们生猴子,生好多好多猴子!” 油腻的霸总发言,纵使是墨晔的神仙颜值也救不回来。 “恶心死孙爷爷我了!”孙悟空的金箍棒虽迟但到,一棍子把墨晔打晕了。 他看向怔愣住的魁葵道:“没死,你爷爷我下手有分寸。” “你也别傻站着了,会救不?能救就快救;不能救,摇人啊!打架,你爷爷我擅长,救人可别指望我!” 魁葵回过神,开始掐诀摇人,通知了莽家和常家。 然后让莽家的去仙界找仙帝,让常家的去魔界找卡达尔。 王老太找来了牛头,拜托牛头去鬼界找大佬捞自己孙女婿。 颜世安拿出个小玉牌,手指在上面不停点点戳戳。 她察觉到孙悟空探究的目光,立刻将玉牌收了起来。 等人的时候,魁葵也没闲着,查看起墨晔的情况。 她知道墨晔伤得重,没想到那么重。 墨晔昏死后,现出了本体。 墨晔的本体魁葵见过,那是一条通体黑色、威风凛凛的虬龙。 如今缩了水般,不到半米,浑身没有一片完好的鳞片,皮肉破烂,尾巴更是断了一截。 也许是吞噬了凯撒的本体的关系,断尾倒是重新长出了一截,但只有骨头,没有皮肉。 那截尾骨微微颤动着,不断冒出魔气,看上去是更加恐怖。 墨晔能撑到现在,已经是精神力惊人。 “墨晔,你个骗子!”魁葵咬着牙,眼尾一下子就红了。 什么我没事,什么我很好!骗子!骗子!骗子! 眼泪好似断了线的珍珠,稀里哗啦地落了下来。 魁葵双手抚在墨晔的七寸之上,源源不断地仙灵之气输送到墨晔体内。 “你这样效果太慢了,我教你个治疗术。” “姐,你来啦!”颜世安快步上前将来人迎了过来。 “葵葵,叫安姨!” 魁葵一抬头,身前站了一个身穿黄色襦裙的小仙子,嘴角挂着两个浅浅的梨涡,看着有些面熟。 “安姨。” 安姨点了点头,好奇地打量了着魁葵身后的孙悟空。 孙悟空冲她呲牙笑了笑,安姨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当即给魁葵开起了小灶。 魁葵刚学完,希仁仙君和秦广王就到了。 卡达尔制止道:“等一下。不能直接治疗,要把魔气拔了,不然就算治好了,墨大哥还是魔。” 秦广王适时地拿出判官笔,道:“判官笔断天下,我来拔!”大不了,眼睛瞎掉,不要了。 希仁仙君看了看他,道:“那魔骨留不得,我来断。”大不了,一双手废掉,不要了。 莽天龙拍了拍胸脯,道:“墨大人伤了根骨,不管是需要骨头,还是血肉,我来!”大不了,一条命,不要了。 常六爷看了看莽天龙,摇了摇头,小声嘀咕道:“就你这修为,把你吸干也不够啊!” 他缓缓地举起手,对魁葵道:“加我一个吧!” 跟来的小白也挺身道:“葵,算我一个!” 魁葵从希仁仙君手中拿过判官笔,淡淡说道,“不用了,我来。” “他这身伤,一大半因我而起。大家……各自珍重。” 魁梓玉一下子就崩了,他想到之前自己卜的卦,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第244章 现在就生孩子 王老太出手了,直接把魁梓玉敲晕。 “现在知道心疼闺女的滋味了?老娘当初就是这么心疼闺女的!” 她看向魁葵,吸了吸有些泛红的鼻子,挤出一个笑容,道:“去吧!做你想做的事。” “谢谢姥姥。”魁葵抱起墨晔,冲众人点点头,进了自己的房间。 安姨双手揣兜,小声问颜世安:“你这当妈的不拦啊?” 颜世安悄悄瞥了一眼王老太,低声道:“拦也拦不住,小丫头的性子随我。” “再说了,不是你常说,尽人事,听天命,活着不错,死了也行。”说着,她把地上的魁梓玉抱起来,进了主卧。 留下一干人等站在客厅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打牌吗?”客厅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自动麻将桌,她在北位坐下,问道。 “算俺老孙一个!”孙悟空直接在她对面坐下。 安姨看了看其他人,目光最终落在了希任仙君和卡达尔的身上。 “来坐吧,不会我教你们,前三把咱不算彩头……” 魁葵布下阵法,隔绝了房间外的一切。 她取出长虹剑,柔声道:“墨晔,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 剑光闪过,墨晔刚长出的蛇尾没了,剑也断了。 “抱歉。”魁葵轻叹一声,手中的残剑消失,变成了判官笔。 她右手一扬,断角断尾的虬龙啪的一下被拍在了墙上。 魁葵双眸圆睁,笔尖对着墨晔,目光抓住魔气的同时,她手一挥,魔气被甩在了断尾上。 她不断重复着这个动作,手速越来越快,快得都出了残影,直到墨晔周身气息重新变得干净才停下。 魁葵眯了眯眼睛,摊开左手,随着她指尖微微收拢,被拍在墙上的墨晔飞到了她的怀里。 她低喝道:“治疗术!” 绿色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墨晔残破的身躯正在快速修复着,唯独那断尾。 魁葵握了握左手,皮粉色的雾飘散开来了,落到墨晔的身上。 断掉的尾巴慢慢地长了出来,额头的断角也长了出来,魁葵的衣袖也变得空空荡荡。 她放下墨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望向窗外,低喃了句:“天黑了。” 魁葵有些饿了,想摸摸肚子,却没有成功。 她嗅了嗅,闻到一股很诱人的味道,似肉香又好像是花果香。 她一会儿瞪眼一会儿眯眼,终于看见那香味的源头是墙角的断尾。 她咽了咽唾沫,突然有些明白墨晔为什么会在绝境之际,吞噬凯撒的肉身了。 魁葵咧嘴笑了笑,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双膝跪地,俯下身,一口一口将断尾蚕食掉。 墨晔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不要,葵葵,停下!” 魁葵咽下最后一块骨头,她站起身,两条腿一长一短,右手只剩下寻寻白骨,左手的袖子空荡荡的。 她的眼睛原本就有些红,此刻更红了,她咧嘴笑道:“来不及了。” 墨晔看呆了,入魔的不该是他吗?怎么他妈的变成魁葵了。 他的魁葵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魁葵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劈啪作响,失去的四肢慢慢地长了出来。 好舒服,好快乐! 难怪墨晔入魔时笑得这么开心,当魔原来这么快乐啊! 魁葵看向墨晔,扭动着柔软的腰肢,缓步朝他走去。 她缓缓抬起手,搁在墨晔的肩膀上,修长的指甲轻挠着墨晔的后颈。 “还不是想和我生孩子吗?现在,可好?” 墨晔不知道该拒绝,还是该迎合,身体已经跟魁葵上了床。 他猛地清醒过来,双手捧住魁葵的脸颊,道:“葵葵,不管你是人是鬼是魔是仙,我都爱你!永远爱你!” 魁葵笑得更开心,开心得脸都变了形。 她嘟着嘴,道:“墨晔,我也爱你!” 二人情到浓时,正准备做点不可描述的事情。 一个煞风景的声音突然响起,“哈哈!墨晔你终于入魔了,老子的新身体有了!” 第245章 后会有期(大结局) 正在性头上的魁葵被搅了好事,立马就怒了。 忍一时乳腺增生,骂一句海阔天空,打一顿延年益寿。 魁葵抄起手边的台灯,扔了出去,主打一个我今天不干你,道心得毁! 爬墙头的凯撒全然没想到会是这样,他还没反应过来,台灯正中他的大脸盘子,挨了个结实。 台灯落下时,他的鼻下挂着两条血印。 凯撒也终于看清入魔的到底是谁。 “怎么会是你!”他震惊一秒后,也想开了。 夺舍女人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他桀桀怪笑道:“女人,你的身子是我的了!” 话音落下,墨晔抄起另一边的台灯,砸了过去。 “老子的女人,你也敢觊觎!” 凯撒敏捷地躲开,咧嘴笑道:“是谁的,还不一定!” 他化作一道黑烟直直地冲向魁葵。 墨晔张开双臂,挡在了魁葵的身前。 随着耳边传来凯撒的笑声,黑烟穿过了墨晔的身体。 墨晔万分惊慌,猛地转身。 黑烟已经扑到了魁葵的跟前,嗖地一下钻进了魁葵的胸膛。 “葵葵!”墨晔惊呼出声。 魁葵眉头微皱,拍了下肚子,随即一张嘴,就把黑烟吐了出来。 她啧啧嘴,道:“什么恶心玩意,难吃!” 黑烟在空中乱窜,尖叫道:“不可能!你明明吞噬了本王的身体,也入了魔,怎么可能还保留神智?不可能!” 凯撒不信邪地再一次冲向魁葵。 这一次,他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魁葵一巴掌抽飞。 魁葵用手指玩弄着头发,笑道:“不可能?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知道什么是天道本源吗?你知道什么是无欲无求吗?” 她摇了摇头,嘴角闪过不屑的嘲讽,随即又换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天道有情,也最无情。魔气就是天道剥离出来的欲望。欲望,又有什么错呢?” 她抬眼看向凯撒。 凯撒被她眼中射出凌厉的光所震慑到,耳边传来魁葵的声音。 “你因一己私欲,挑起仙魔大战,殃及人界,死伤无数,你真是该死!” 凯撒心跳加速,三个心脏跳出了不同的节奏。 不,他现在元神,哪来的心脏! 自己肯定是被魁葵唬住了! 他可是魔界诞生的第一个生命! 这一次,他一定还能活下来!一定! 凯撒到死都以为自己能活下去,最后却死得悄无声息。 魁葵抬头看了眼天,喃喃自语地说:“你待我不薄,前有蛇仙命格,后有魔王骨血,好处都是我占了。这可不好。”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 ,思考了一会儿,道:“白恋和凯撒也该入轮回,给他们个机会。不能像魔气,你觉得不好就不要了。你说是不是?魔界也该有个新面貌了。” 魁葵说着转着判官笔,出了房门,留下一脸懵的墨晔。 卡达尔拍桌子,喊道:“胡了!” 安姨指尖轻敲桌面,一手撑着下巴道:“你小子有点东西啊,全你一个人赢了。” 魁葵闻声望去,只见卡达尔面前摆满了各种法宝。 好像……不用她出手了。 安姨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了。”她看向孙悟空,问道:“你走不走?” 孙悟空看了看魁葵,见她虽有些不同,但现在这样倒是更好一些。 难得找到个和自己同源的小辈,他是想多待一会儿的。 但各人有各命,他也不该过度干预。 天道也不瞎。 他起身把牌一推,道:“走了走了!不玩了。小丫头好好修炼,后会有期。” “孙前辈,彩头……”卡达尔喊住孙悟空。 “呲!烦死啦!让丫头给你。俺老孙走也!”说完跳上筋斗云,扬长而去。 卡达尔无助地看向魁葵,弱弱地唤了声:“大嫂……” “放心吧,我就是彩头。” 三年后,魔界绿草茵茵,一派欣欣向荣。 卡达尔不知道该高兴呢,还是该高兴,不习惯倒是真的。 魁葵和墨晔回了人界。 墨晔搂着魁葵的腰,道:“今晚该我在上面了吧?” “行。” 墨晔心头一喜,没想到魁葵答应得这么爽快。 这三年,他可一次都没占过上风。 夜深人静,墨晔兴冲冲地拉着魁葵进房间,衣服都脱了。 魁葵突然一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墨晔疑惑道:“怎么了?” “有点事。”说完,魁葵穿上衣服,就不见了。 魁葵察觉到之前留在某人身上的气息没了。 气息消失只有一种可能,那人死了。 她依稀记得那人和母亲同名同姓,也叫颜世安。 魁葵一个闪身,赶到气息消失前的地方。 那是一个广告公司。 偌大的休息室地板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孩,已经没了呼吸。 魁葵瞳孔微张,喊了声:“安姨?” 她看着颜世安的灵魂懵懵懂懂地站在那儿,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模样,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隐隐猜到了什么。 颜世安,她母亲请的仙家;安姨,给予她母亲新生的姐妹,就是眼前的女孩。 魁葵舔了下唇,双手开始结印,时空的齿轮开始转动。 颜世安的灵魂从这个世界消失,去往了另一个小世界。 魁葵对着虚空,道了声:“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