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女穿男成扶弟魔中那个弟》 第1章 女穿男了 第1章:女穿男了 “呜呜呜……好疼啊!” 林蘅侧躺在手术床上,身体扭动如泥鳅,眼泪鼻涕糊一脸,发出阵阵惨叫! 此刻,正做着某项难以启齿手术的她,觉得自己生不如死,灵魂即将出窍。 也是,谁家好女孩年纪轻轻就要上医院割痔疮,扎瘘管。 艾玛,简直太丢人了。 但此刻,林蘅已经觉得无所谓了。 因为,护士像按年猪般,牢牢固定住她的上体和腿。 医生在她下身奋战。 尽管打了麻药,林蘅依然觉得屁眼子处的疼痛细密如麻。 仿佛有无数根针齐齐扎入她的皮肤,深入到她的肉里,那疼痛从下体直钻入天灵盖,让她直打哆嗦。 而这才是开始。 不一会儿,医生就拿着什么东西狠狠扎住了她下面的肉。 “特么的,怎么会这么疼。” 倒吸一口凉气后,林蘅忍不住又发出一声惨叫。 “叫什么叫,有什么好叫的,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见病人挣脱束缚。 医生不耐烦呵斥着,顺带扫了一眼一旁的护士。 小护士接收到信号,随即加重了按压的力度。 林蘅动弹不得。 心中仿佛有十万只草泥马在奔腾。 她十分后悔,自己为何没能善待好身体。 意识陷入混沌前,一阵天旋地转。 整个手术室好像都在晃荡。 迷迷糊糊中,林蘅听到一个女声发出一阵清脆又明亮的倒计时:“十、九、八……三、二、一。” “现在做手术都这么先进了么,还有倒计时?” 发出一句嘟囔后,林蘅就晕了过去! ……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断断续续的哭泣声让人烦躁不已。 “特么的,谁啊这是,大半夜的吵死个人!” 从一阵又一阵的抽痛中醒来,林蘅忍不住爆了个粗口。 那声音好似听出她的不耐烦,立时小了几分。 接收到‘对方’的示好。 林蘅的心立刻软了几分。 这是在医院里。 白天,病人和家属顾忌人多,也要照顾各自的情绪。 大多数时候,大家都是故作坚强,不肯在人前示弱的。 这会儿正是半夜。 没准儿人家正独自舔舐伤口、排解忧伤呢,却被她给‘打断’。 可她下体又疼又胀,还时不时抽痛,实在忍不了了。 林蘅想另找个枕头捂住耳朵,把疗伤的空间还给对方。 她趴在床上,用还能活动的双手在四周摸扒拉半天啥没摸到,还被稻草触感的东西划拉了几下手背。 心中咯噔一下。 她小心支撑起身体,睁开惺忪的眼睛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屋内黑漆漆的,恰好有点月亮光透了进来,月光打在床边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形物体上,那物体还左右摆动了几下。 林蘅的脑子瞬间恢复了一丝清醒。 心也紧张到了极点。 她明明记得自己提前办住院的时候,这间病房里有六个床位。 而她的床位靠墙角,临床暂时没有住人。 手术室和住院病房没在一起。 她怕手术后没有人推自己,才叫朋友帮她一把。 可自幼和奶奶相依为命,她并不怎么会交朋友,也害怕自己还不起恩情。 自然不想麻烦朋友太多的。 这大半夜的,人家应该早走了呀。 “难不成是阿飘。” 想到这个可能性,林蘅瞬间惊吓出一身冷汗。 可好奇心又驱使着她眯着近视眼看了过去。 那阿飘察觉到她的视线,肿胀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恶狠狠盯着她。 好像与她有着天大的仇恨,那哭泣声也是她发出来的。 “奶呀!有鬼!” 林蘅当即吓得魂飞魄散! 一声尖叫过后,整个人再次晕死过去。 待到再次睁眼。 已经是次日的上午。 除了身下的疼痛让她难以适应外,整个脑袋也开始抽痛起来。 还没来得及处理大脑中即将爆炸的信息,她再次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此刻,她正置身于一间茅草屋内。 面前的地,灰黑得发亮且凹凸不平。 又破又旧的木床,灰扑扑的,也是靠在墙角位置。 她趴在干稻草铺着的垫子上,床上盖着一块黑不拉几,却又打了好几处补丁的布片子。 整个房间散发着淡淡血腥气。 而那血腥气掩盖之下,是一股有些浓郁的小鸡崽子、小狗的狗毛味道。 熏的她很不适应。 记得上学的时候,班里男生多,就是这样的味道。 没想到,就这么一个小房间也这样,林蘅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艰难地翻了个面。 用手掀开衣服,想摸一下下身的伤口。 却意外发现,自己身上穿着旧旧的长袍,灰灰的颜色,沾满了尘土和污垢。 腰上的泥几层厚…… 身下,身下竟然还多了一串不属于她的东西。 “啊……” 刚发出一声不太悦耳的惨叫,她立刻用手捂住了嘴巴。 “特么的,这声音不是她啊!” 林蘅在心里疯狂呐喊。 这是咋回事呀? 她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来不及思考,掌控新身体的排异反应,就让她发出‘呕’的一声。 “卧槽,这是扒粪去了?” 有着轻微洁癖的林蘅在骂骂咧咧间,不经意就呼吸了一口‘芬芳’的空气。 那味道熏的她整个人更加晕乎了。 迷迷糊糊中,看到自己这具身体乌漆嘛黑、跟鸡爪子似的手,她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可闭眼。 再睁眼。 还是如此。 林蘅彻底傻眼。 狗窝似的屋子,全身黏腻的感觉,屁眼子处的疼痛、还有头皮、后背、手臂、小腿各处传来的瘙痒…… 都在提醒她,她好像已经…… 还从女生变成一个——一个臭小子! 怎么办? 我的奶! 好想哭。 正惊恐之际,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屋外响起:“大珩,你醒了?疼不疼啊? 你流了这么多血,可得好好补一补。 阿奶给你蒸了你最爱吃的鸡蛋羹。 快吃,吃了好补一补身体。 你放心,三丫那死丫头,阿奶已经狠狠打过她替你出气了。” 一个身材瘦削的老妇人,佝偻着身子掀开门帘,小心翼翼护着一个粗陶碗,走了进来。 老妇人身着短褐长裤,腰上一条腰带,全身颜色搭配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哦,林蘅想起来了。 小时候跟奶奶去太姥家玩。 太姥压箱底的衣服就是这种黑不黑灰不灰白不白的样子。 太姥说,那是旧时用锅底灰染色,却没有染均匀,又多次漂洗上色后才会呈现的样子。 林蘅非常吃惊地盯着来人。 老妇人身上的衣料连太姥压箱底的衣服都赶不上呢。 上面还贴了好些块颜色深浅不均匀、形状大小不一的黑补丁,大小黑补丁点缀在褐衣的各个位置,让整个装扮看起来更为怪异。 这衣着款式,有点像乞丐服。 难不成自己穿成了要饭花子? 这又是什么朝代呢? 林蘅下意识思考起来。 然而,这具身体见着家人,竟不自觉地有些激动起来。 不过被林蘅不动声色给压制住了。 她的大脑自动运转起来。 原身的很多信息在她脑海里跳跃,搅得她整个人云里雾里的。 但她也认出来了,这是原身的奶奶,吴老太。 见乖孙不说话。 吴老太脸上的心疼之意更甚。 她干瘪粗糙的手紧紧握着粗陶碗,浑浊的双眼好似涌出了泪花。 她紧紧盯着眼前熟悉的乖孙,半坐到床沿边,关切地说:“大珩啊,三丫这死丫头片子竟是反了天了,才敢打你。 昨晚上我抽了她十几竹棍,又让她在你床前跪着悔过了一夜。 你可别气了,为着一个丫头片子气坏了身子划不来的。 来,乖乖的,快吃点东西。 吃饱了要是还想出气。 咱们就再抽她几棍子,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好不好?” 吴老太一边说一边抹泪,还没有注意到林蘅怪异的反应。 顿了顿,只听她又叮嘱:“但莫要打坏了,打坏了就卖不了高价钱。大珩,你记着了没啊,啊?” 第2章 是个败家子 第2章:是个败家子 看乖孙迟迟没有接过自己手上的碗,还一脸呆愣的神色。 吴老太有些着急。 她轻声问:“大珩,是不是太疼了,要不奶给你吹吹吧。” 说着,她将鸡蛋羹放在床沿内的稻草褥子上,打算掀开大孙长衫下的伤口帮他吹气。 林蘅下意识拒绝。 她端起已经不太热的鸡蛋羹。 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熏的她差点又要吐。 老天,这鸡蛋该不会已经坏了吧。 害怕自己吃了会中毒,可身体传来的阵阵肠鸣声驱使着她要立刻进食。 而且,这具身体好像完全不排斥这碗‘美食’。 虽然还没完全弄清楚眼前的状况。 林蘅却不敢引起对方怀疑。 小说里不是都说了么。 要是鬼魂上身被人发现,可是要被烧死的。 她初到这个世界。 不想在还没了解前因后果,就这么被人当成妖怪给处理掉了。 咬咬牙屏住呼吸,林蘅趁自己刚掌控的胃还没反应过来,将一碗鸡蛋羹全部下了五脏腑。 吴老太一脸欣慰看着乖孙吃东西,叮嘱道:“好吃吧大珩,你慢点的,要是还想吃,阿奶还给你做。” 林蘅连连摆手,她怕自己一说话真的要吐了。 想着她家大珩这次真是听话了,吴老太忧心的神色稍微下去了一些。 天气炎热,这批的鸡蛋攒的久了些,是要拿去卖的。 但,不是还没来得及么? 刚才做的时候,是有一点点味道。 害怕乖孙又嫌弃拿臭鸡蛋给他吃,吴老太还特意尝一点点。 嗯,臭香臭香的,还怪好闻的。 许是年纪大了,吴老太近来偏爱闻这种有味道的食物。 见乖孙这会儿吃完没有嘟囔她,心下稍安。 又想着他一定是太疼了,叮嘱乖孙好好休息,就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 林蘅晕晕乎乎的脑子总算获得了这具身体的完全控制权。 她竖起耳朵听着,见外面没了动静。 才挪动着下身,掀开裤子,看了一眼裤裆里的一点都不熟悉的玩意儿,强忍着接受了悲催的现实。 而后,开始思索人生——原身的人生! 这是一个叫大魏朝的国家。 原主也叫林珩,和她同名。 家住北山县张集镇李家村。 上有爷奶爹娘,两个姑姑三个姐姐。 下……下只有他一个男娃娃。 他爷林二牛,他奶吴氏,爹林来堂,娘刘氏小花。 大姑林金凤,小姑林金秀都已经出嫁生子。 大姐林大丫,十八岁。 二姐林二丫,十五岁 三姐林三丫,和他是龙凤胎,十三岁。 作为林家二房两代单传的独苗苗,林珩从出生起,就注定了他的与众不同。 不。 是得到与众不同的宠爱。 然后疯狂吸食家人血肉,变成了一个自私自利、懒惰可恨的白眼狼。 外加赌徒! 毕竟。 自小时起,家人从不会拒绝他的要求,要什么给什么。 他玩坏了林二牛买来的无数小风车、泥人、不倒翁和竹笛风筝等玩具时。 不仅不会受到责骂。 还会得爷爷夸一句夸奖:“我乖孙脑瓜子真好使。” 奶奶呵斥完三个羡慕无比的孙女。 让她们赶快去洗衣做饭,砍柴喂猪,下地干活。 自己则偷偷塞铜板给乖孙买吃的:“我乖孙正在长身体,可饿不得。” 他爹林来堂有儿万事足。 在村里终于能挺直腰杆,甘做牛马。 时不时出去打短工,就想着攒下钱来好给乖儿盖房娶媳妇。 他娘刘氏,在生出林家二房后辈里唯一的后辈后。 终于不会再被婆婆三天两头骂,被村里人笑话,也稍稍舒展一口郁气。 她对林珩的态度,些许的讨好中夹杂着小心翼翼。 林大姑和小姑虽然都已经出嫁,却依然能插手林家的事情。 因为,她们从林珩出生起,每年都会给大龙侄花钱,也算是一种投资吧。 至于为何叫龙侄? 因为生他的那一年正是龙年。 孤儿出身的林蘅想起这些,不由得羡慕起了原身。 这孩子也太幸福了吧。 这是集齐万千宠爱于一身啊。 想她小时候被奶奶收养长大,吃了多少苦头,没钱没粮食,忍饥挨饿、受人冷眼简直是家常便饭。 所幸靠着全村人和国家的帮助,她才读完了大学。 好容易毕业了,想着回馈奶奶和社会,却没想到奶奶早已病入膏肓。 处理完奶奶的后事。 她就觉得自己的人生没了希望,只想用工作麻痹自己。 不想,连续一年多不知疲倦的工作换来的代价,就是身体出了大问题。 本打算这次做完手术好好歇息一番的。 没想到,一觉醒来,却穿到这个臭小子身上。 林蘅觉得,人比人简直能气死人! 原身就是她从小羡慕的别人家的孩子。 有爹娘疼爱,有爷奶呵护,还是最小的那个,属于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上怕掉了…… 可偏偏,这样的孩子却长歪了。 林蘅摇了摇头。 在心里生出一阵唏嘘:“人之境遇,果然天差地别。” 叹完气,她再次过电影般,了解起了原身的过往。 六岁时,一家人勒紧了裤腰带将原身送去了社学。 然而,他在社学不好好念书也就罢了。 整日里把学堂闹得鸡飞狗跳。 还捉弄夫子,气得夫子们都不想收这个学生了。 回到家。 家里人的话,他自然是听不进去的。 林来堂偶尔看不过去,想训诫一下。 爹娘还会护着乖孙:“我们大珩好着呢,不过是淘气了些。 定是那社学里的课业太繁琐,夫子也不好好照顾咱大珩,他才不听话的。 你再鬼叫,吓坏我乖孙怎么办?” 脱缰的野马没有人驯服,只会变得更加野性。 林珩八岁起,和镇上的几个混子搅合在一起后,林家再也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起先,他也只是今日在东家果子铺里赊账; 明日,在西家食铺里请同窗吃饭; 后日,偷拿富贵酒楼里的茶叶和酒壶…… 林二牛老两口刚开始觉得他家大珩胆子真不小。 大喜过望后,和家人一商议,开开心心给孙子擦屁股去了。 可后来,当林珩偷东西被人当场捉住后,一家人一起傻眼。 林二牛咂摸着嘴一脸的不可置信:“咱家大珩,这是学坏了?” 为了不被来人送进大牢。 林二牛和林来堂父子只得骂骂咧咧拿钱赎人。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两年前,林珩学会赌钱后,林家人彻底被他搞崩溃了。 先是直接撒谎要钱。 家人不给,他就偷。 林二牛和吴氏的棺材本都被他偷去赌了个干净。 林来堂给他存的娶媳妇的钱也早花没了,还倒欠一屁股债。 他大姐林大丫,因为赌坊的人上门要钱。 被逼着卖了八两银子。 嫁给了隔壁村相貌丑陋的猎户周熊家。 高利贷的人上门要钱。 吴老太见乖孙可怜巴巴看着自己。 鼓起勇气朝来人哭喊:“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们找根绳子勒死我,我给你们抵命就是了。” 放贷的人没见过这么横的人家,也被老太太颤颤巍巍的架势吓了一大跳。 见门口躲着哭的林二丫长得还像模像样。 提议把林二丫送到县里大户人家做丫鬟,卖身钱可以给林珩抵债。 林蘅通过记忆了解到这些后。 在心里把原身骂了百十来遍:特么的,这简直是个败家子嘛! 还是个喜欢寻刺激的败家子。 粘上赌博,这是要把一家人往深渊里拖啊! 看来,这林家没有因为他家破人亡,是因为他提前把自己给作死了! 再想到自己为啥会穿过来。 林蘅简直要无语死了:“他太奶奶的,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天爷要这样惩罚她!” 第3章 多好的福气 第3章:多好的福气 原身手痒了两个月。 听两个狐朋狗友说镇上赌坊出了个新玩法,能挣大钱,激动得好几天没睡好觉。 他心中有股激烈的冲动:这是他翻身的好机会。 原身计划着,只要赌完最后一把赚到钱,就彻底收手不赌了。 他败家,他自己其实知道。 毕竟阿奶经常跟在他屁股后头念经,爷爷时常看着他叹气,爹娘欲言又止的神色和姐姐们略显仇恨的眼神…… 每一个都让他烦不胜烦。 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自己的真本事了。 他林珩这次是下了大决心的。 可是,当他把家里爷奶爹娘藏钱的地方摸了个遍,也没翻到一个铜板后,开始犯难。 所幸。 万难的时刻,两个狐朋狗友给他出了个好主意。 齐大贵说:“听说镇上李员外六十五岁的爹年纪大了,想找个十四五岁的暖脚婢侍候着。 最好是个农家的女儿。 这样的丫头子身体好,更受主家喜欢。” 张二毛说:“我看这不孬呢?就是给老人暖个脚而已,真是享福的事儿啊。 既能挣钱还能吃穿不愁,可真真是个好去处。 我得赶紧回家问问我娘,看有没有合适的表妹堂妹给送过去。” 原身一听着急了:“我家有,我家有。” 他们林家还有个林三丫呢。 林三丫和他是龙凤胎。 本来林三丫是妹妹。 他奶说:“让三丫当姐姐,能给他挡灾星。” 于是林三丫就从妹妹变成了姐姐。 是了。 林三丫确实能给他挡灾星,没准还是福星呢。 幻想自己马上就能日入斗银,原身又激动得一夜没睡好。 可主意有了,要怎么说服林三丫呢? 想起林三丫整日在田里、地里、山上忙活,包揽了家里所有的活计,还吃不到一顿饱饭。 原身坚定认为,还不如把她送去李员外家‘享福’。 嗯? 三丫真是好福气。 看他给三丫找到多好的人家。 到时候她过上好日子,吃香的喝辣的,一定得好好感谢他这个弟弟。 原身想得美滋滋。 终于有了一个完美的计划。 他跑到半山上,见着在坡地给黄豆锄草的林三丫后,兴冲冲地说:“三姐,三姐,近日咱们镇上新来的花鼓戏可好看了。 我一个人去,怕人多被挤散。 你和我一起去吧,我还可以给你买麦芽糖吃。 就是去年过年,我分你吃的那种,记得吗?” 三丫很是疑惑。 这弟弟怎么突然对她好好说话,还会叫自己,还要带她去看戏吃糖。 要知道,他从来都不拿正眼看自己。 说话更是颐指气使。 看着嬉皮笑脸的弟弟。 三丫一点也不相信。 可是,她有点想吃那甜甜的麦芽糖。 不自觉间,林三丫就吞了口口水。 手上的活没干完,到时候奶的竹子炒肉可不好吃,林三丫嘴上没有说话。 见林三丫有些心动。 原身立刻又说:“三姐,就是奶让你跟我去的,活可以慢慢干。 而且,我可以给你买麦芽糖,还可以给你买冰糖葫芦吃。” 为了赚钱大计,原身选择直接欺骗。 林三丫下意识地又舔了舔嘴唇。 前年中秋时,大姑给弟弟买了好几串冰糖葫芦。 她打猪草回家正撞见弟弟在吃,还掉了一小块。 借着放竹筐子歇息的功夫。 林三丫偷摸捡起掉落的山楂就放入口中,那酸酸甜甜的味道,是她这辈子吃到最好吃的东西。 而这一幕自然也被林珩看到。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没两天,弟弟就到处跟村里人说:“我家林三丫是个好吃鬼。 她还吃我喂给大黄的糖葫芦。 你们说,她会不会偷偷吃屎啊?” “哈哈哈,笑死我了!” 大黄是一条流浪狗,不知从哪里窜来李家村暂时落脚。 荒年饥月,粮食尤为金贵。 谁家都不舍得喂粮食给一条狗吃,他们恨不得捉住它吃狗肉。 但大黄很机灵,一般人捉不到它。 原身人傻糕点多,经常吃糕点的时候吃一半掉一半。 大黄看到,就喜欢跟在后面捡吃的,吃到嘴就赶紧溜。 林三丫已经十三岁了。 从小到大,她没有吃过一串完整的糖葫芦。 没有看到的时候还好。 如今弟弟在吃,边吃边吧唧嘴,林三丫怎么会不眼馋? 她早就羡慕得挪不开眼。 而弟弟一口咬下半颗糖葫芦,另一半刚好从糖棍上掉落,滚了老远,滚到她面前。 她趁大黄还没过来,就悄没声捡起吃了。 没想到弟弟就是故意的。 故意在她面前吃糖葫芦。 故意看她咽口水。 故意让她捡。 故意让村里人笑话她。 臊得她脸红好几天没敢出门。 最后是爷爷林二牛发话。 他大骂林三丫是个懒丫头。 再不出门干活,就没饭吃。 林三丫无奈,只得乖乖顺从。 回忆到这一幕的时候,林蘅简直觉得自己要心梗了。 特么的,这原身还真是个蠢货,蠢起来连自己都骂! 说自己姐姐吃狗屎。 骂了姐姐,不也相当于骂了自己么。 林蘅的白眼简直快要翻出了天际。 而常年吃不到一点糕点的林三丫虽然还是十分怀疑弟弟的话。 可在甜食的诱惑,以及弟弟一而再再而三的劝说下。 她还是心动了。 毕竟弟弟手上有奶和娘私下贴补的铜板,可以随便买糖糕、麻花、麦芽糖、绿豆糕、冰糖葫芦这些零嘴吃。 她一直知道。 想着大约是奶担心弟弟的安危,毕竟耍花鼓戏的时候,集上乌泱泱的全是人,拍花子也多。 林三丫不疑有他,屈服了。 当她跟着弟弟走二里地,走到一段没人的山路。 见弟弟从长衫下掏出绳子打算绑她时,林三丫才明白对方的不怀好意。 是啊,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怎么能又被弟弟给骗了? 眼看那绳子就要套在她手上、身上。 而路边不知何时又窜出来两个人,弟弟还冲他们喊叫:“快点快点,这死丫头跑的快……” 林三丫想都没想,一把推倒弟弟挣脱跑了。 可身后追来三个臭小子。 林三丫有些慌张。 见树林旁有一根不知道哪个小孩玩耍扔掉的带刺木条子。 她顾不得扎手,直接一把捞起来,朝追来的三人挥舞过去。 自从林大丫出嫁,林二丫被卖后。 因着林珩败家,林二牛老两口的身体越来越不好。 林来堂还要经常出去打短工赚钱给儿子还债。 家里的活计就落到了刘氏和林三丫身上。 干惯了体力活的人,力气比养尊处优的林珩要大得多。 一番扭打之际。 原身被林三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身上也被木刺刺伤好几处。 他的长衫都划破了,胸口和袖口里的皮肉露了出来,露出长长的几道血痕。 李大贵和张二毛都没料到,林珩的三姐竟这么厉害。 害怕得直往后退。 他们是想上来帮忙。 可十三四岁的年纪。 没干过啥重活,个个都是偷奸耍滑的好手。 就算力气有一些,此刻也被林三丫凶狠的样子吓到了。 林三丫追着二人打,二人疼得嗷嗷叫唤。 偏生到这会儿,林珩还嘴硬。 他朝林三丫骂骂咧咧:“臭丫头,你敢打我,看我回家跟奶一说,打不死你。” 原身经常在外面不干人事,把一家人气个半死,给他擦屁股。 但只要与姐姐们发生矛盾,一家人还是护着他。 所以,这是林珩第一次挨打。 他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林三丫。 但发现三丫的眼神越发凌厉后,吓得直缩脖子。 良久,眼珠子滴溜溜转圈的原身一改粗暴的语气,他大声向着高他半个头的林三丫嚎哭道:“三姐,呜呜… 我……我是为你好,你知不……知道? 你、大姐……二姐” 他疼得直抽气,连打好几个气嗝,才顺过来一口气,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奶和姑姑她们都说了,养你们长大就是为了给我娶媳妇用的。 去李员外家伺候他爹,以后就能吃香喝辣的。 这多好的福气啊! 呜呜…我给你找了这么好的出路,这么好的人家,你还打我。 嘶,疼死我了!” 第4章 咱们怎么能管娘家的事情? 第4章:咱们怎么能管娘家的事情? 听着弟弟的话,林三丫心中早已思绪万千。 好出路? 好人家? 好福气? 大姐被胡乱嫁了,二姐被卖给人做丫鬟。 她们几个,好像是林家待宰的羔羊。 只要弟弟需要,她们就得奉献自己。 只因奶和娘,还有大姑小姑都说了:你弟才是林家的根。 你们几个丫头片子以后都不能算林家人。 你们得顾着你弟弟,不然以后出嫁一天被婆家人打三顿,打死你们,都没有人为你们出头。 现在你们多护着弟弟一些,以后弟弟才会护着你们。 对于从小听到大的话。 林三丫从未有过任何怀疑。 可此时此刻。 再回想起这些话,林三丫只觉得鼻头酸涩,泪水歘的一下就出来了。 眼前这个看起来又蠢又好哭,还比她矮半个头的少年。 真能成为她和两个姐姐的依靠吗? 他连自己都打不过呢? 想到这里,林三丫悲从中来。 眼眶里早已蓄满的泪水断了线似地不停往地上掉。 而原身见林三丫只顾着自己哭,不服软,也不感谢他求他原谅,还不上来帮他清理伤口,气得眉毛都歪了。 想他林珩,啥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摸了一下胳膊上长长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他忍不住发出‘哎呦哎呦’的叫唤。 林三丫置若罔闻,还是一直在掉眼泪。 为了缓解疼痛。 他只得学着阿奶的样子。 吐了口唾沫糊在伤口处,又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原身被疼痛刺激到,暂时隐藏住的本性,终于没忍住全部显现出来。 他习惯性朝林三丫开口大骂:“小贱人,你要死啊。 我身上这么多的伤口,还不过来给我帮忙。 奶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打死你的。 不过我……” 听到弟弟的言辞回归正常。 林三丫好似突然释然一般,脑海中回忆起了好多过往。 从小到大。 她和两个姐姐吃糠咽菜,弟弟能吃米吃面; 姐妹三个穿得破破烂烂,补丁摞补丁像要饭的,弟弟能穿棉布长衫; 姐妹三个干不完的农活,弟弟像城里的公子少爷养尊处优、吃喝赌,样样都会…… 但凡她们因为一点不满表露出来。 爷奶的筷头子就能落在她们头上,竹条子就能打到身上。 想起从小到大挨的打。 林三丫狠狠咬着嘴唇,咸津津的泪水让她晃神了片刻。 有那么一瞬。 听见弟弟嘴里还在不停谩骂‘我要找爷奶告状……我要让他们打死你……我可以帮你说情……’ 林三丫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 她木然挥动木刺条子,一个箭步冲过去,狠狠朝弟弟身上抽打过去。 林珩当即吓傻了眼。 感觉一阵风朝自己扑来,‘簌糊、簌糊’几声过后,木刺条抽断,他晕死过去。 而更不幸的是,他一屁股坐到一个凸起的石头上。 坚硬又锋利的石头,顿时将他屁股蛋子戳开了花。 林蘅回忆到这里时,忍不住拍手为林三丫鼓掌。 “打的好!” 熊孩子不好好管教,就要被社会管教,难道等他惹出天大的祸事,一家人都去死吗? 林蘅坚定站在林三丫这边。 得知林珩被打,林家人仿佛天塌了。 而罪魁祸首‘林三丫’,被吴老太罚跪一夜,在乖孙床前思过。 原身失血过多,惊吓过度,当晚没能熬过去。 换做完手上的林蘅穿过来。 这也就导致半夜时,林蘅看到模糊的身影以为自己遇到阿飘。 爷爷林二牛得知老林家独苗受这么重的伤。 气得直拍棺材板:“死丫头,我看你是真想死,你想绝我们老林家的根啊,啊?” 吴老太一边哭骂:“奶的乖孙啊,心疼死我了哟,死妮子,大珩要是真有个好歹,你就给我抵命去”! 一边还能奋力拿着同样的木刺条子,狠狠抽打林三丫,打得少女满身血迹。 林三丫呆愣接受惩罚,恍若木头人。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发狂了。 但她觉得,自己从没有如此畅快过。 见女儿挨打,刘氏很不忍心。 她想上前阻拦,但儿子流那么多的血,她更心疼儿子,儿子没了,她的指望也没了。 而且,婆婆在气头上,她也不想触霉头。 只得不停给儿子换褥子。 可儿子下体血流不止,没办法,最后只能换上稻草。 林来堂也不说话,他盯着三丫凶狠的眼神说明一切。 而后,他直愣愣看着床上的人,眼睛都不眨巴一下,生怕儿子有个好歹。 这些信息,是在原身残存的最后记忆中,林蘅看到的。 原身的灵魂看到林蘅,有片刻的惊讶。 但他好像想说什么。 林蘅整个人还是茫然的,很快就陷入昏迷。 十三岁的林三丫跪在弟弟床前。 怎么也想不明白。 她和弟弟一母同胞。 也是爷爷奶奶的孙女,也是爹娘的女儿,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差别? 难道就因为自己是孙女,不能给林家传宗接代,就要被家人如此区别对待吗? 林三丫听到爷奶的话,她绝望了,抵命就抵命吧,反正她也不想活了! 她恶狠狠盯着床上的人一整夜。 后悔没有真的下死手。 次日上午,林大姑来之后。 膝盖僵硬直不起身子的林三丫才被人给扶起来。 看到这里,林蘅已经不知道如何用言语来形容。 特么的,这就是个畜生啊。 不,说他是畜生都辱没了畜生! 林蘅在心底将原身问候千二百八遍,还是没有解心头的厌恶。 在床上趴久了。 她正想起床,浅浅尝试一下新的泌尿功能,就听到屋外有人说话。 “她大姑,咱大珩这次真是遭罪了。” 一道破锣嗓音带着哭腔说出这句话,林蘅知道,这是原身的娘亲刘氏。 林大姑长叹一口气:“该!活该! 三丫怎么说也是他亲姐姐,将三丫卖给李员外他爹做妾,真是太过了!” “是做妾吗?”刘氏吃惊问道。 “怎么不是?李员外他爹都多大的人,明说是找个丫头子伺候,谁知道背后…” 林大姑一言难尽。 就在林蘅觉得林大姑这人还算不错时。 就听到她话锋一转:“其实要卖三丫也不是不行,关键是得找个好买家。 你和大哥,还有爹娘你们要好好商议一下。 大珩小孩子家家的,办事儿也不周到,还叫三丫给发现了。 三丫长期干地里的活,力气大,你看给大珩打得,身上到处都是血痕。 还有,大珩小小年纪怎么也有痔疾,这次出这么多血,脸都卡白卡白的,真遭罪。 哎,这事儿办的。” 林大姑说完话长叹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扫了一眼屋内。 林蘅扶着木窗下意识后退。 可一想,她又不是原身,有什么好紧张的。 于是,他安心听起墙角。 “他大姑,爹身体本就不好,因为这事儿都气病在床上。 咱家现在日子过成这样。 大夫说,现在得拿钱给大珩抓药,还得给他好好补一补。 咱家去哪里借钱哟?” 刘氏枯瘦的手拢了拢头发,苦苦叹气。 一旁的林来堂也是焦头烂额。 听到媳妇的话,他一脸希冀看向一向很有主意的妹妹。 林大姑早些年一直拿钱给大龙侄读书。 万一真读出来,自家也能借点力。 可知道林珩这几年干的浑事,也不爱回来娘家。 这次,要不是林二牛被气得躺床上,大侄子昏迷卧床,她也不想来。 看了一眼一旁专注掐头虱的林小姑,林大姑为难地说:“金秀啊,你说这可咋办呐?” 林金秀,也就是林小姑忍不住翻个白眼。 大姐真是的,问她干嘛,有什么好问的。 大侄儿这些年是越来越不成样子。 林小姑不想掺和进来。 她夹着眉头,低声说:“大姐,这是大哥和嫂子的家事,咱们都是出嫁的姑子,怎么能管娘家的事情?” 第5章 你怎么不去给人做妾? 第5章:你怎么不去给人做妾? 林来堂急了。 他看眼大妹又看眼小妹,像是有些生气:“你们管了他这么多年,现在怎么能撂挑子不管了?” 说完,还给刘氏疯狂使眼色。 林蘅:……她这个爹到底会不会说话? 听这话的意思。 林大姑小姑这些年是没少掺和他们家的事情? 寻常兄弟姐妹,偶尔伸把手也能理解。 但出嫁的女儿,管娘家的闲事,不管在哪个年代好像都惹人厌吧? 林大姑林小姑难道不知道这些吗? 林蘅的眉头不自觉挤巴起来。 接受到丈夫的信号,刘氏一脸焦急安抚道:“他大姑,他小姑。 大珩是你们最疼爱的侄子,你们从小看着他长大,不能不管他啊?” 刘氏的破锣嗓音说出哀求的话,简直折磨耳朵。 林大姑林小姑不约而同深吸一口气。 “大嫂,你不能逼我们呀,我们都已经嫁人多少年了。” 刘氏还想找补。 却见将掐死的头虱一把散在地上的林小姑又道:“往日里,我们帮的还少吗?” 刘氏讷讷的不说话。 她知道,大姑小姑每年给家里、给大珩花不少钱,她身为大嫂实在不能说什么。 可家里这副样子,她实在没有办法。 刘氏擤着流出的清鼻涕,在一旁的柴禾上抹完,转头一脸希冀看着林大姑。 林大姑嘴角直抽抽。 嗫嚅半天,她再次长叹一口气,嘴巴朝跪在院外的林三丫努了努:“大嫂,真不是我们不帮。 你知道的,我们也难。 我家几个男娃都大了,我和他姑父也没有闺女。 将来娶媳妇,说不得我们也要掉一层皮的。 而你,好歹还有三个闺女。” 接收到林大姑的眼神示意,刘氏眼前一亮。 “哦,对。” 她鼓囊一句,朝门口认命跪着剁猪草的三丫喊道:“三丫,快去看看,你大姐和二姐怎么还没回来? 我托人给他们都带了话。 两个死妮子,在外面是一点也不顾着家里。”刘氏骂骂咧咧抱怨着。 “是”。 林三丫知道自己是这个家的罪人。 她整个人虽然麻木着,也抱着给弟弟抵命的想法。 可人都是习惯的产物。 习惯仍然驱使着她去服从家人的一切吩咐。 没一会儿。 林三丫带着双眼红肿的林大丫进屋。 林大丫嫁给隔壁周家村的猎户周熊,是给周熊的两个孩子当后娘。 后娘难当。 周熊脸上还有一道被狼爪子扒过的伤口,相貌有些影响,却也知道偶尔心疼一下媳妇。 只是,对于林大丫没完没了补贴娘家,周熊颇有微词。 林大丫也为难。 她娘三天两头让人带话给她: “你爷病的厉害,大半年没吃上肉想的慌,你也不想着让女婿打几只野鸡送回来。” “大丫啊,你咋恁心狠,我们一家在家连盐都吃不上,你在周家天天过好日子,不知道送点孝敬钱回来吗?” …… 林大丫听来人绘声绘色说着她娘的苦楚。 忍气吞声带着东西回娘家。 而她带回来的野鸡,大多进了弟弟的肚子。 偶尔贴补的几十大钱,也时不时被弟弟摸走。 三下两下的,钱就花个干净。 林大丫没办法。 一边是不停诉苦的娘、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爷爷、和阿奶偶尔的一句夸赞‘还是咱大丫靠得住’。 一边是丈夫偶尔的一句呵斥。 林大丫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自己省吃俭用,才偶尔再匀出十几个大钱给刘氏。 “奶、爹、娘,大姑小姑,弟弟可好些了?” 林蘅听着声音,透过竹竿撑起的木窗户看过去。 只见院内几米开外。 立着一道瘦得竹竿似的身影。 那身影约莫一米六左右,也是灰扑扑的短褐长裤。 这就是原身的大姐么? 林蘅口中呢喃着。 趁一家人没有注意,她往窗户前站近些,眯着眼睛才看清楚林大丫的脸。 林大丫才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操劳得像二十七八岁的妇人。 鹅蛋脸,脸上的皮肤发黄发黑,还长了不少斑点,不知道是不是经常被太阳晒的缘故。 她脸上也没有多少肉。 颧骨下方有些塌陷,严重影响美感。 一双大大的杏眼里,满是被生活各种折磨后的疲惫。 她的头发随便用一个灰色布巾包着盘起,露出的前额头发干枯毛躁。 这样的一个人儿。 手上,还拎着一只价值好几十文钱的野兔。 顺着那只约莫二三斤重的野兔看过去。 是那双青筋直冒,皮包骨头的细长手指。 这是一个从小就没有被好好对待的女孩子。 林蘅下意识地对她产生同情。 院里。 吴氏一把接过大孙女手上的兔子,热情说着:“大丫来,快坐,你弟昏睡着,赤脚大夫说得好好歇息呢。” 林大丫关切问起爷爷的身体。 不一会儿,林大姑和她聊得火热。 不多时。 林二丫也一脸焦急赶回来。 正是夏初,林二丫脸上晒得红彤彤的。 她和林大丫长得相似,只不过脸更圆润一些。 林蘅没有时间观察太细致。 因为随着林二丫进家门,引来院墙外几个探头探脑的人。 吃瓜群众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最积极的。 林蘅下意识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 再次挪动身体藏在窗户侧边偷听。 “爹,娘,弟弟这次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昏迷呢? 快给我说清楚。 我好容易有半日的假,徐夫人家规矩严,日落前我就要赶回去的。” 还未进屋,林二丫急切的声音已经响起来。 “哼,还不是你三妹打的。”林小姑阴阳怪气。 “大姑、小姑也在啊”。 林二丫打声招呼后追问:“弟弟昏迷干三妹何事?三妹为何要打弟弟?” 做了两年丫鬟,林二丫明白不少眉眼高低。 她听出林小姑的言外之意,迫切想知道事情原委。 林小姑脸色讪讪的:“你弟弟就是想给三丫找个好出路。 三丫也不知道怎么的不满意,居然还敢打人。 大珩被她打得流了一盆子血,现在人还昏迷着。” 见林小姑当面胡说八道。 别说林三丫淡漠的眸子再次冒起火星。 林蘅也生出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她可是从原身的记忆里了解事情全部经过。 要不是原身想偷卖林三丫当做本钱去赌博,林三丫怎么绝望到想去打他? 林三丫狠狠盯着小姑。 一向嘴笨的她,耳朵刚一直没闲着,娘和大姑、小姑的话她听得真真的。 原来弟弟偷卖她,是去给人做妾呢! 反正都要给弟弟抵命。 她要在死前为自己争取一下。 林三丫下意识动起脑子。 这个家里,弟弟有爷奶爹娘姑姑们的呵护,一直站在顶端,而她们三姐妹一直在末端。 大姑小姑这么多年是对家里好。 但她们好像只对弟弟好。 他们的好与她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就在刚刚,小姑话里话外,依然在为弟弟遮掩。 还避重就轻,想把罪责全部安到她头上。 林三丫终于想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因为小姑的一句话而生气? 她不动声色想了好一会。 抬眸间,她深吸一口气,一把扔下手上剁猪草的刀,直接剁在破木板上,一个大跨步走到林小姑跟前,朝她大声诘问道:“好出路?” “他卖了我是打算给六十来岁的人做妾啊,小姑!” “这怎么就是好出路了? 要是小姑你觉得这是好出路,很满意的话,你去给人做妾啊?” “还有”,林三丫歇下一口气,咽一口唾沫,又在众人呆滞的神色中哽咽道:“我为何不能打他?” “他都要卖了我。难不成,我还要帮他数钱吗?” “凭什么他自己惹完祸事,都要大姐二姐和我给他扛?” 她歇斯底里地大吼道:“你们说,到底凭什么???” 第6章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第6章: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林三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别说这话没人教过她。 就是有人教过她,她也说得磕磕绊绊。 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伴随着她声嘶力竭的吼出那句‘到底凭什么’。 一家人终于回过神来。 “死丫头,你跟谁说话呢,啊?” 林小姑脸面受损。 她没想到一个小辈竟敢挑战自己的威严,顿时气急,一个巴掌下意识就朝三丫挥过去。 只听见‘啪’的一声闷响过后。 林三丫的脸上瞬间多出几道重重的手指印痕。 此时此刻,林家院墙外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哎呦,打人了打人了。三丫这是又挨打了呀,真可怜!” “可不是,这吴奶奶家,三天两头都有稀罕可看,真是得劲。 比看戏都精彩呀!太下饭了,我爱看!” 一个碎嘴妇人边扒拉一口饭,边笑嘻嘻说着。 旁边老妇人顿时皱眉白了她一眼:“瞧你这话说的,就不能盼着点人家的好……” …… 林小姑是一点儿也没收住力气。 三丫捂着脸,看着林小姑的眼神中陡然升起阵阵恨意。 林蘅在屋内为林三丫鼓掌的同时,也心中一紧。 这林小姑,怎么还打人。 她顾不得自己这会并不适合挪动。 也想不起自己一向不爱在人前出头。 她一把掀开帘子,着急忙慌拖着病体一瘸一拐跳出去:“哎哎,怎么还打人呀?” 林蘅是不愿意接纳这具身体的。 可这会儿所有矛盾的源头,是她这具身体。 她始终没有办法置身事外。 前世,她没有体会过,这种偏心眼的亲戚偏帮自己的感觉。 那时,为数不多的远房亲戚大多是冷眼对待她和奶奶的。 村里人虽然也会帮她们一把,但闲话也从未停止过。 林蘅太懂那种身为弱者被人各种嫌弃、暗地里欺负和利用的感觉。 自然也明白此刻林三丫心里的委屈和难过。 更为她的反抗精神而感到欣慰。 但这个时代是不同的。 透过原身短暂的人生,林蘅已经明白这个社会的运行规则。 林三丫的话已经说绝。 要是没有人为她说情,她的下场会很惨。 所以,尽管她内心深处,还有些享受偏心眼的小姑维护自己的感觉。 却怎么也看不下去如今这局面。 “小姑,你们都听我说。”林蘅的一句话,将院内院外的视线都吸引过来。 然而。 见大侄子一出来就埋怨自己不该打人。 林小姑不乐意。 还不等林蘅继续说话,她就上前一把扯住侄子的胳膊哭诉:“大珩啊。 我怎么就不能打人?” “你听到三丫刚说的什么话吗? 家里你爷,你爹和你都在呢? 就这么一个无法无天的丫头片子,敢搅得家里不得安生? 要我说,咱们今天就该打死她。” 林小姑话里带着强烈的愤恨。 林蘅伸出手安抚住气得直跳脚,一直在吵吵嚷嚷的小姑:“小姑,你先坐下歇息歇息,我来说。” 林小姑激动拉着林蘅的胳膊道:“好,好,大珩你来说。 有你帮小姑出头,也不枉我疼你这么多年。 你是个好的,小姑知道,小姑一直都知道……” 林小姑脸上的愤怒随着给大侄子一声声戴高帽子的话,逐渐淡下去。 只是她微微起伏的身体还彰显着她的另一番期待。 见林蘅脸色发白,嘴唇一丝血色都没有,人也颤颤巍巍的,吴老太心疼得什么似的,她一把扶住大孙:“大珩啊,要你出啥头哇? 你可撑得住? 这家里的事儿还是交给阿奶来办吧。 三丫这死丫头忤逆长辈,辱骂姑姑,殴打弟弟,我打算让她去跪上两天祠堂。” “娘……” 听到吴老太的话,林小姑长长的一句颤音当即喊出来。 她对娘这么和稀泥的做法很不满意。 “秀啊”。 吴老太当然明白女儿委屈。 她大声叫出女儿小名,眼眶中憋了许久的泪水终于也流出来。 她颤抖的声音说出一句让人心疼的话: “三丫和你,终究是一个姓。 俗话说的好,一家子人,手心手背都是肉。 三丫我会狠狠惩罚的,你就不要和亲侄女一般见识。” 吴老太不想狠狠处罚小孙女。 要是打坏了卖不出去,就没有银钱给乖孙买药,买补身体的吃食,身体垮了可怎么办? 他们二房不能绝后。 听到奶奶和小姑如此说法。 林三丫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嘴角还溢出一丝冷笑。 忤逆长辈,呵! 看她奶给她安的罪名。 明明是弟弟想卖了她,他们一家人却都明晃晃帮弟弟遮掩。 明明是弟弟多次忤逆长辈,多次闯祸。 他们却从来只知道委屈自己和两个姐姐。 她只不过是说出自己的心声,不想继续做帮扶弟弟的老黄牛,就成错了。 幸而,在离开这个世界前。 她也活明白一回。 林三丫释然地笑笑。 她环视一圈,将屋内每个人的脸都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弟弟那张讨厌的脸。 她要记住这些人。 来世为人,她一定不要投胎到这样的人家。 不,她不想再做人了。 她宁愿做猫儿、狗儿、鸟儿……再不济,她还可以做一株草,一朵花,一棵树…… 做人太辛苦。 想到自己短暂的十三年人生,三丫泪流满面。 看到三妹流泪。 一旁的林大丫和林二丫也受到情绪的感染。 三姐妹从小到大不被家人喜爱,相依为命的感觉,她们都懂。 三妹刚刚骂小姑怎么不去当妾,她们虽然没搞清楚来龙去脉,却也明白大抵是弟弟又闯祸了。 这次想让三妹填坑。 三妹不愿意才闹起来。 而三妹刚才说什么‘难道她们就该给弟弟一直擦屁股’,是真的说到她们心坎上。 林大丫想起自己的婚事,只觉一阵痛心。 她没有任何陪嫁,一身破衣烂衫嫁去周家。 辛辛苦苦这些年,好容易送走婆婆。 两个继子女经常欺负她,时不时跟丈夫说她的坏话,说她胳膊肘往外拐。 伤心的泪水糊住林大丫的双眼。 林二丫想起自己的遭遇,也有些难受的慌。 虽说遇上好人家,可她终究是为人奴婢,不得自由。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姐妹二人的眼泪,就像汹涌的河水卸下闸门,在一瞬间争先恐后全部涌出来。 很快,二人就哭成泪人。 屋外看热闹的妇人们见一院子女人都涕泪横流的,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谁家都有不如意之事。 只是刚好没被他们赶上而已。 遇人低处跑去人家跟前嘲讽奚落、落井下石是要遭报应的。 刚刚说风凉话的几人讪讪对看几眼,纷纷改口: “三丫,快给你小姑和弟弟道个歉。 一家人,没必要闹成这样啊。” “就是就是。金秀啊,你当姑姑的,怎么能和侄女生气呢? 几个丫这么些年多不容易,她们也好,你和金凤也好,你们都是想把林家的日子过好。 只要大珩这次长个教训,好好做人。 一家人兄弟姐妹,以后不还是照样开开心心,和和睦睦的,多好啊?” 林蘅诧异地看向后面说话的老妇人。 这妇人好像是大爷林大牛的媳妇,他应该喊大奶的。 第一个开口的人,则是村里一个绰号叫张大嘴的妇人。 刚刚就是她说自己爱看热闹,热闹能下饭的。 大约是怕林家事情闹大,她也会被人在背后念叨,才想着出来找补找补。 不过林蘅还是对她们微微躬身表达出感谢。 至少,眼下她出来说话的名头有了。 林蘅强忍着身体的抽痛。 扶着屋檐下一侧顶房梁的木头柱子。 慢慢直着腰,左右腿依次屈膝跪地,朝着屋内哭作一团的女人们直接跪下去: “阿奶、爹、娘、大姑、小姑、大姐、二姐、三姐”。 林蘅一字一顿喊向每一个人,看着她们的脸认真说道:“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三姐打我是应该的,因为我犯错在先。 我还要感谢她打醒我,她不该因此受到惩罚。” 第7章 难道许愿成真了? 第7章:难道许愿成真了? “哎呦,大珩呀,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咋能给我们下跪呢?快起来,快起来。” 吴老太一脸心疼看着大孙子咬着发白的嘴唇说出这句话。 她心中好像被闪电击过一般,酥麻酥麻的。 大孙子不懂事她知道。 但男孩子嘛。 到年纪娶完媳妇成大人后,自然就懂会懂事的。 吴老太知道自己会等到那么一天。 她相信大孙子。 她大孙就是年纪小爱惹祸了些,没有多大的坏心。 想到这两年家里的苦,再咂摸着大孙子刚说的话,吴氏刚擦干的泪水再次涌出来。 她一把扶起大孙,忍不住嚎哭起来。 林小姑听到大侄子的话。 心里还是有些不满。 大珩这是怎么回事,家里几个丫头片子就该好好敲打一番。 不然听外面人胡说八道。 心就野了,都不知道好好回报家里。 她可是为大侄子好。 这大珩……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诚然,大侄子也有一句话说到她心坎上。 是啊,这些年,可不是辛苦她这个小姑。 林小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 “大珩,你能明白就好。只是不能惯坏三丫。” 对大侄子的突然转变,林大姑有些许惊讶,她好奇大侄子对三丫的态度。 然而,林蘅只是微微看向她,没有发表认可。 她看向院外围了一圈的人,对她们道:“外面的婶子、奶奶们,多谢你们对我家的关心。 你们家里没有活要干吗?快去忙自家的事情吧!” 说完,她抬眼又看向林大姑和林小姑。 直接鞠躬行礼:“大姑小姑,你们多年来为我以及我家操过的心和付出的力,我都知道。 待侄儿养好身体,来日发达,必定会好好报答你们。 只是,如今这是我家的家事……” 林蘅斟酌半天,又道:“你们牵扯其中,会影响你们的名声。 大姑小姑还是先回去好好歇息吧。” 林蘅知道,原身定然是欠大姑小姑不少人情债的,或者还有金钱债。 她冷眼旁观,爹娘不是主事的人。 两个姑姑一直牵涉进娘家琐事,只会让这个家的矛盾更多。 而且,她还想先护一下林三丫。 “娘你看大珩……” 林小姑不明白大侄子怎么还想她和大姐赶紧走。 看着吴老太,脸上委屈和埋怨的气息又涨起来。 吴老太依然沉浸在刚刚的欣慰里。 没留意乖孙今日的性子转变的有些大。 见大女儿和小女儿纷纷露出不满的神色,才将乖孙的话过回脑子。 “哎呦,大珩呀。你大姑小姑又不是外人,她们是来帮你的。 你怎么能说出让她俩伤心的话? 快给她们道歉,好好哄哄她们。” 吴老太话说的有些急,甚至那句‘她们是来帮你的’的话,也很不高明。 她责备的眼神看向乖孙后,又转身安抚起了两个女儿:“你们两个做姑姑的,怎么恁小气,还生大珩的气? 他这是不想你们累着,为你们的名声着想,你们这大的人,连这点都看不出吗?” 林蘅瞬间有些诧异这老太太两面讨好的功夫。 不过眼神一转,就明白她的想法。 家里总要有人当坏人。 林大姑小姑干涉娘家的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 通过原身的记忆,林蘅发现,林来堂早年因为生不出儿子,在村里一直抬不起头。 刘氏也是个锯嘴的葫芦,只在cpu三个女儿时来劲。 家里一应事务大多还是吴老太出面应付。 也就是说,儿子儿媳不顶事,他奶还是当家人。 但一个家里,有人唱红脸,自然就需要有人要唱白脸。 爷爷林二牛一门心思都在原身身上,极少冷脸出来呵斥别人。 那么,吴氏不愿意说的话,两个女儿可以帮她说。 林大姑心思密,林小姑脾气暴。 这二人就是她最好的帮手。 而且,林大姑和林小姑掺和娘家的事情,也是她们在婆家炫耀的资本。 这年月,女子地位低下。 她们姐妹出嫁了还能在娘家说的上话,就说明她们依然被爹娘重视且需要。 二人自然也顺从老太太的心思。 或者说,就算能耍耍威风也是好的。 当然还有一点。 如果三个丫为这个家、为弟弟多付出一些,她们就可以为娘家少付出一些。 而这些,需要通过打压三个侄女才能实现。 人性如此。 不管林大姑小姑有没有这个心思。 想到这里的林蘅,开始为自己的鲁莽暗自心惊。 她还不够了解这家人,不能这么快就暴露自己。 她立刻顺着吴老太的话一脸诚恳说道:“大姑,小姑,刚才多有冒犯,我真的不想你们累着。 你们见谅,原谅侄…侄儿吧。” 林大姑笑呵呵,话中带着微微的嘲讽:“看来咱大珩这次真是长教训了。” 林蘅心虚地点点头。 林小姑也冷哼一声:“知道就好,我们也不是非要巴上来的。” 吴老太刀子一样的眼神瞬间扫向小女儿,林蘅只当没看到。 而林三丫,看着自己早已选好,准备一头撞过去的木头柱子,被弟弟靠在身后,顿时有些茫然。 怎么办? 她还撞不撞? 林三丫的心中早已翻起惊涛巨浪。 弟弟刚刚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自己昨晚跪了一夜,向佛祖、老君、菩萨、以及路过的各路神仙许的愿灵验了? 要不然弟弟怎么像吃错药一般! 他说,一切都是他的错,还感谢自己打醒他。 他还会为了自己,说小姑不该打人。 还要赶走大姑和小姑。 还听进阿奶的话,给大姑和小姑道歉。 林三丫心中各种猜测都冒出来。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敢想,自己的许愿确实成了真。 她下意识地怀疑,弟弟是不是又在憋着什么大招。 可见弟弟一脸歉意地看着自己。 她心底里对他的怨恨好像突然就消解两成。 甚至觉得自己有些不配当姐姐。 一旁的林大丫和林二丫对弟弟的突然转变展纷纷露出惊疑的神色。 林二丫更甚。 每次在镇上,弟弟还会私下找人问她要钱。 难道弟弟这次护着三妹,是想在她们面前落个好印象,好问自己要更多的钱。 想到这个可能性。 林二丫下意识地抿抿唇,手不自觉就摸向腰带上的某处。 算了,只要弟弟改过,她还是愿意帮忙的。 林二丫如是想着。 林大丫则是惊疑中又有些欣慰的样子。 弟弟总算像那么回事,知道护着她们三个姐姐了。 哪怕还没完全护成功。 但,这也足够让林大丫感动到落泪。 林蘅悄没声打量屋内一圈人。 三个丫都有些激动。 吴老太一只粗糙的还牢牢抓着她的胳膊,好似生怕他突然晕倒。 林来堂属于反应慢半拍的人。 目前为止,他都还没搞明白儿子的一系列举动。 他只是有些激动。 儿子刚刚给他下跪,还知道认错。 而刘氏则搬来条凳,用自己刚刚晾干的衣服垫在上面想扶儿子坐下。 但吴氏立刻瞪了儿媳一眼,好像在说:你怎么当娘的,乖孙屁股遭罪坐不下,你看不出来。 刘氏张了张嘴。 什么也没说,悄悄抹了把脸上稍显喜悦的泪水,退到一边。 林蘅打算静静观察一下再说。 刚才为自己的改变已经找好由头,但出师未捷,没能当家做主,还是让她觉得有些憋屈。 可一想到自己上身的是个人嫌狗厌的极品。 她莫名的就没了底气。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蘅在心底长叹一口气。 第8章 女人拿捏女人! 第8章:女人拿捏女人! “娘,虽然有大珩给三丫求情,可她不敬长辈,罚她跪两天宗祠可不够,得跪四天。” 绕了一圈,林小姑还是回归到对三丫的惩罚上来。 林蘅有些生气。 她的话刚刚没说完。 她还想说,三丫不仅没错,还有功劳。 但她不确定说完这句话,会不会立刻引起家人的怀疑,尤其林大姑和吴氏。 原身的秉性太差,突然转变。 改变的幅度太大,都会引人生疑。 她自幼谨慎惯了,心中仔细衡量这中间的度,才更好把人设给打造到位。 “金秀,你先等等。”林大姑不咸不淡对妹妹说道:“你没听到大珩刚说,他感谢三丫打醒他呢?” 对于大侄子刚刚没有接自己的话,认同三丫要受惩罚。 林大姑觉得自己和林小姑一样没面子。 她的话语很平静,但林蘅还是听出其中的弯弯绕绕。 吴老太也察觉了。 见女儿根本没把大孙子的话听进去。 她脸色发沉,嘴角却带着笑对大女儿说:“凤啊,大珩刚刚都说是他的错,他都给你们一帮子女人下跪,你还要闹哪样。” 吴老太的想法很简单。 三丫跪几天膝盖跪坏了就不能干活,还得花钱。 家里有钱吗? 这俩女儿都是死脑筋,哪壶不开提哪壶,还不如她的大珩懂事! 瞧瞧她的大珩刚多会说。 几个丫听了乖孙的话都感动得嘞! 家里的几个丫头她早有安排,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们。 她甚至有些庆幸刚刚乖孙突然变得灵光,话说得那样好,真不愧是她教出来的。 吴老太说完还不停给两个女儿使眼色。 林大姑小姑眼神交汇半天,才彻底偃旗息鼓。 林蘅觉得她们三人的眉来眼去的小心机有些好笑。 然而,她正准备开口,就被一脸忧心的吴老太又是搀扶又是拖拉着往屋里去。 “奶,我不进屋。”林蘅连连拒绝:“是我惹出来的事情,我想听听,以后也好还清大家的恩情。” 林蘅知道,自己身下的伤确实有些重。 她顶着原身的身体,这家人也会好好照顾她。 虽然现在没融入这个家。 但受人恩惠自然要想着去回报,这是自小奶奶就教给她的。 人情往来,有往才有来,有来才有往。 原身这么多年一味索取,没有任何回报。 现在家人只是还没有完全对他失望而已,但也快了。 今日,两个姐姐是特意被喊回来的。 家里一定打算要她们大出血。 她只是有些好奇,也想知道姐姐们为何会这么听话,甘心做着现代人常说的‘扶弟魔’? “哎,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不听话。” 吴老太言语上虽有些埋怨。 但大孙子最后的一句话着实让她心中熨帖不少。 她的大珩确实开始懂事了呀。 吴老太的语气不由得由重变轻,甚至直接像哄小孩般:“乖啊,大珩,大夫说你下体有伤口不宜挪动。 你刚刚又是下跪又是行走的,要是伤口再出血,就不好养。 你看看,你的脸色又苍白不少。 你就当为阿奶好不好?” 吴氏关心的话中带着哀求。 林蘅被这种新奇的感觉包围,有些不适应。 眼下她一没钱二不能出力,就连刚刚想让大姑小姑走,都做不到。 她瞬间有些沮丧起来。 “哎呦,奶的乖孙,你要报恩总要养好身体再说嘛。” 吴老太不容他拒绝。 直接把他往屋里拖,那么瘦弱的老妇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牛劲儿。 林蘅无言以对,只能毫无尊严的,被吴老太,以及跟过来帮忙的刘氏和林来堂二人一起拖回床上趴着。 但她耳朵竖得高高的,想听清楚外面的大戏是怎么唱起来的。 见婆婆走出来时就朝自己示意,刘氏知道,她又要出场了。 尽管她万分为难。 却也只能一把拉过面前的大女儿,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 “大丫啊,你看看你弟弟,刚刚身子虚弱得站都站不稳,还想着出来护着你三妹。 你如今过得最好,可不能不救你弟。” 林大丫一脸为难。 “娘,我……”。 林大丫嘴笨。 弟弟的改变她看到了,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一时还没想好说什么,更不知该如何回答。 弟弟的话听着虽让人很感动。 可周熊也说过,要是她再敢朝娘家拿钱补贴弟弟,就会休了她。 林大丫抿了抿唇,心中万分煎熬。 她犹豫着,“娘,我…我……” 然而,她话还没说出口。 就听刘氏哭丧着脸又道:“大丫,家里千挑万选才给你找个好人家,不愁吃穿的。 你出嫁早,也没给娘家帮啥大忙。 既然你日子过得好,就不能不管你弟。 这次你好歹拿个三两银子吧。 生怕林大丫出言拒绝,刘氏又温柔地抚着林大丫的脸道: “你弟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他这次肯定会长教训的。 我们也让他好好改。 娘家这边不需要你出啥大力了。 到时候你有啥事情,回家来我们给你撑腰。 要说你这肚子还没个动静,到时我们也给你找个大夫好好看看。” 好像从未说过这么长这么顺畅的话,刘氏说完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缩了缩脑袋,用余光看了眼婆婆,又一脸期待看向大女儿。 林大丫心中盘算半天。 听到最后的两句话,才有些激动地看向自家阿娘。 贴补娘家,贴补弟弟,周熊固然生气。 可是她在婆家每日操磨,也是出大力的。 她也盼着弟弟好。 盼着弟弟能给她这个出嫁的大姐撑腰,不然自己这个后母经常被两个继子女欺负,自己也不能找娘家说什么。 希望这次弟弟能长个教训吧。 林大丫只当心里安慰自己。 她默然看了眼自己干瘪的肚子,苦笑一下。 见娘一脸恓惶等她回复,她终是没有忍住,紧紧握住对方的手低声回了句:“我回去找当家的商议商议。” 林蘅在屋内听到这些。 简直要被刘氏的举动给惊呆了,也被大姐这么好说话惊呆。 大姐这是个啥性子嘛。 也太心软啦。 人们常说,心软之人就是无福之人。 要是这大姐早日和娘家划清界限。 小日子其实能过得很好,没准早就有自己的孩子,哪会像现在这样瘦成一道闪电? 不过,林蘅终是不能说什么。 她没办法替人做决定。 只能想着身体恢复之后,替原身这个罪魁祸首好好弥补大姐吧。 不过,自己一没钱,二没金手指。 对了,金手指呢? 不是说穿越人都有金手指吗? 林蘅平常小说看得不多,但耐不住她有个话痨同事喜欢看,还喜欢给她讲。 自然也懂得一些。 她忍不住抓耳挠腮起来。 可不管她怎么呼唤,对了各种暗号。 甚至拿身下刚溢出的血做尝试,金手指还是没有出现。 林蘅瞬间有些沮丧,对自己的开局模式不禁有些担忧起来。 这边刘氏还在对林大丫说着感谢的话。 林蘅就听到大姑的声音,她只得停下心中担忧,又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咱们老林家,还得是二丫你最有本事呀! 你们瞧瞧,二丫的手一点不像农家姑娘的手。” 见大姑一直在摸自己的手给家人展示。 林二丫有些不好意思。 她小心抽回手,回道:“也没有,只是赶巧我被徐夫人看中。 没有做什么粗重的活计。” “我就说么。”林大姑又摸着二侄女半旧却带着花纹的衣服,转头对一屋子的人道:“大哥大嫂你们看,咱二丫这穿着,这打扮。 是不是有些像城里的小姐?” 听到大姑这么夸自己。 林二丫心里颇有些得意。 只是这得意没维持两秒,就见大姑一边拍着她的手一边笑着说道:“大丫呀,你是个有本事的。 你爷奶爹娘这么多年撑着这个家不容易。 多亏有你在背后帮衬。” 林二丫心下顿时咚咚打起鼓。 前些年弟弟惹了大祸。 高利贷的人上门,是她被人看中做了丫鬟,他们这个家才没有散。 林二丫回一个微笑给大姑。 她隐隐猜到林大姑想说什么。 可一个长辈这样跟她说话,林二丫嘴角不自觉有些开心。 林大姑柔声对她说:“二丫,既然属你最有本事,最有能耐。 你弟弟这次摔的狠,大夫说得好些贵重的药草补血气,我瞧最起码要花三四两银子。 这个家能拿出大钱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第9章 好日子在后头 第9章:好日子在后头 林二丫心中猛然惊醒:“大姑你说什么?” “哎呀,二丫你叫唤什么?吓我一跳。 四两银子你又不是拿不出来。” 林大姑苦心劝解,好像拿四两银子就像拿几枚铜钱一样简单。 刘氏这边劝说完大女儿,刚露出一副松口气的神色。 二女儿突然的惊呼让她的心顿时紧了一下。 见大姑子看向自己。 刘氏刚超常发挥的口舌再次利索起来,她对二丫说:“是咧,二丫,你每个月月例银子有一百文。 逢年过节的,主家还有赏赐。 这么些年,你怎么着也能攒不少银子。 要是四两银子你拿不出,就和你大姐一样,也出三两银子也行。” “娘,你忘了吗?”林二丫十分着急回道:“每年过年,我都托人带一两银子回来给你们。 还有端午、中秋。但凡徐家有赏赐,我都会让人全部给你们带的呀? 我哪里能攒多少银钱。” 林二丫顶着想哭的冲动,忍不住把自己以往的付出说一些出来。 本来还想说以往弟弟还托人找她要钱。 可想到弟弟刚刚的悔悟,她话在嘴边卡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是攒了快三两银子。 可是越知道攒钱的辛苦,才更舍不得全部拿出来。 刚刚因着对弟弟的印象好了不少,她计划给弟弟拿一两银子。 没想到娘如此狮子大开口。 林二丫心中有些难受,刚哭红的眼睛又落下泪水。 她已经十五岁。 是被卖到徐家换钱给弟弟还高利贷的。 幸好徐夫人人好。 在徐家,她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徐夫人听说她的遭遇,还让管事私下提点她,可以将月钱都省下来,给自己赎身也好,留着攒嫁妆也好。 可每次接到家人的来信,她都忍不住想拿钱帮家人缓解困境。 帮弟弟填坑。 现在。 想起自己这些年的付出,再想想自己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小金库。 不知怎么的,林二丫有些舍不得。 她擦了一把眼角溢出的泪花,脸转向一边生起闷气。 “哎呀,大嫂,你看你说两句话给二丫气的。” 察觉到二丫的脸色不对。 林大姑立刻出声劝和:“二丫这些年可没少为家里付出。 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在外面给人呼来唤去,每日过得多辛苦。” 林大姑拉过侄女的手,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二丫,你是个有本事的,对家里好,咱们都知道的,你别听你娘瞎说。” 林二丫只觉得自己的鼻头再次发酸。 她听到林大姑温温柔柔的声音说: “二丫呀,你爹娘其实也心疼你。 只是大珩这次的伤着实太重。 等你弟弟把这个坎度过去,你以后就好好享他的福。” “再过两年,等大珩发达。咱们把你赎回来,再给你找个好人家。 你爹娘之前还给我说这些事情,她们现在就是太担心你弟。” 林大姑越说越来劲,仿佛被自己的话感动到,她拉着二丫苦口婆心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就算父母有不是,你也要体谅父母养你一场不容易。” 刘氏羡慕地看向林大姑。 大姑子一向能说会道。 只是她不明白,一样的话,为何大姑子说的话女儿就愿意听。 不过,赎不赎二丫回来的事情,她可没说呢。 刘氏有些心虚。 二丫没给答复,她一脸忐忑,也不敢看女儿,只能不停揉卷着衣服的下摆。 林二丫看着大姑一脸关切的神色。 再看着爹娘面容衰败却又好像真的有些担心她的样子。 不知怎的,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暖意。 爹娘只要还想着她就好。 她一个农家女,在外给人做丫鬟,不知遭了多少白眼。 哪怕徐夫人待她再好,她见识有限。 很多时候,差事没做好,也会被管事责骂,也会吃不饱穿不暖。 逢年过节更不能和亲人团聚。 林二丫多么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回家。 在家虽然有干不完的活计。 还会被奶和爹娘各种嫌弃、责骂,但上山砍柴的时候、下地锄草的时候、下河洗衣捉鱼的时候…… 很多时候,她是自由的。 她知道家人没钱赎回自己。 所以打算自己攒钱。 既然爹娘和大姑有这样的想法,林二丫不忍爹娘难过。 一声哭腔就喊了出来:“爹、娘,奶奶,我等你们赎我回来。 这是二两银子,我回去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借个一两回来。” 林二丫满脸泪水。 就这么,也贡献出自己的小金库。 林蘅听到这里,为二丫的天真善良感到异常难受。 这也是个多好的姐姐啊。 大姑和娘的说辞一套一套的。 很明显,就是先把人捧的高高的,再提要求。没达成目的,一个说狠话,一个说软话打感情牌戳软肋,二丫就心甘情愿付出所有。 这个娘,往日鹌鹑一般,也不怎么会说话。 怎么对自己闺女,一套一套的,嘴皮子一下子就变得这么厉害,这么心狠。 还有大姑,正如她刚刚揣测的那般,一门心思就想道德绑架二丫。 林蘅沉默。 果然,只有女人最懂如何拿捏女人——尤其是心软、天真善良的女人。 可她们固然在拿捏三个姐姐。 这拿捏的背后,都是为着自己这具身体。 这具身体才是罪魁祸首。 林蘅狠掐自己几下。 那疼痛提醒她,是她穿到原主身上。 这会,她终于有一点明白,老天爷为什么会给她一次活着的机会。 原身又懒又蠢又赌。 得爷奶纵容,爹娘讨好,姑姑偏爱。 就算他原本是个善良正直的孩子,被家人这样教养,也会慢慢长歪。 更别提他闯祸后家人不断没管,还拿三个姐姐抵债。 这样的孩子。 除非遇到天大的祸事,才有一丝可能醒悟过来。 否则,就算林家有一百个林大丫林二丫这样姐姐,也扶不起这样的败家子。 此时此刻,林蘅终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既然老天怜悯她前世没有家人疼爱。 没有兄弟姐妹可以依靠。 今生,她要好好活。 她一定要让三个丫都过上好日子。 以后,她要成为她们的依靠。 就像现在,两个姐姐自动选择成为她的依靠一样。 只是,前世的自己也不是有什么多大出息的顶尖人才。 小小打工人一枚,要如何变得牛逼哄哄起来呢? 林蘅搜肠刮肚思索半天,也没有具体的计划。 待她安抚好激动的心情。 终于听到林小姑清脆的声音。 只听到小姑冷言冷语对三丫说:“三丫,小姑开始说话的方式不对。 你也别往心里去。” 停顿片刻。 林小姑继续道:“你弟还小不懂事,你多迁就他。 你看他刚为你还说我来着。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们姐妹出嫁后的依靠。 你要多顾着些你弟弟,可不能再打他。” 见三丫没有反驳自己的话。 林小姑罕见地改了沉重的语气:“你要知道,要是你弟弟有个好歹,咱林家以后要被人吃绝户的。 以后,不光你爷奶爹娘抬不起头。 就是地下的林家祖宗,也会在先人们面前抬不起头。” 林小姑语重心长拍了拍林三丫的肩膀,一脸温柔:“小姑也是女人,也是从你们这个阶段过来的,只要熬过去就好了。 大珩只要改好,你们姐妹的好日子就在后头。” 第10章 初级好运丸 第10章:初级好运丸 说完,林小姑竟像是有些哽咽。 罕见地听到小姑安慰自己。 林三丫微微一怔:“小姑……小姑,我……我说话也有些急,我不该打弟弟,也不该那样说你,我知道错了。” 林三丫低下头,心中好似十分难受。 本以为自己会受到大惩罚。 也打算在受罚之前撞柱离开这个世界。 没想到弟弟真的会变。 刚刚弟弟进屋时,还说要给她们几个好好报恩呢。 只要弟弟不闹腾,好好的,她并没有多讨厌弟弟的。 林三丫今日的泪水流了一箩筐。 但只有在这一刻,她流出的泪水才是高兴的。 “好,好!” 林小姑一把抱住林三丫,她何尝不知道三个侄女过得苦。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 她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 大哥不顶事,娘看着她和大姐也常常叹气。 还是在出嫁后,每次回娘家多多带上礼物,娘的态度才好些。 她不像大姐那样能说会道。 娘也时常不喜欢她。 但娘有时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在暗示什么。 她问过大姐才明白一些。 她自己吃过的苦,并不想侄女吃的。 可是,她还是很羡慕娘时常看向大姐露出的那种欣慰和满意的神色。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这样。 林小姑有些悔恨。 她摩挲着林三丫枯黄的头发,将她护在自己的怀中,不停重复一句话:“小姑对不起你们几个。 你原谅小姑就好。” 林蘅听到这里。 只感觉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 她摸了一把。 眼眶中不知何时也蓄满泪水。 女人,都是可怜人! 而且,都是原身惹的祸。 刚刚她观察过。 一大家子人,个个都是面黄肌瘦,破衣烂衫的,这个家因为原身也处处露出一股贫穷的气息。 既然她来了,这个家,她会好好护着的。 林蘅思考许久,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睡梦中。 她好像漂浮在一片虚空里。 一道女声提醒她:“恭喜宿主灵魂契合度完成百分之五,奖励初级好运丸一枚。” 然后一个亮晶晶的发光物就飞到她的手上。 林蘅大吃一惊。 正准备询问那女声能不能让自己回去。 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把她从虚空中拉扯出去。 “大珩啊,你睡醒了吗?要吃夕食了。” 伴随着院子里吴老太的一句呼唤,林蘅瞬间惊醒。 她下意识坐起来摊开手。 手心上出现一枚小小的屎黄色丸药。 她凑近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 林蘅觉得自己的梦很不真实。 可手上确实多了一颗黄豆大小的药丸子。 难道,这就是金手指? 不多给点吗? 刚刚那声音说,这好像叫好运丸。 还说什么契合度,她没听清楚。 听到吴老太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她来不及细想,打算将丸药藏在枕头下。 可一看床上到处都是稻草,指不定这丸药就从哪个缝隙滚不见了。 藏身上? 自己浑身都脏兮兮的,还瘙痒异常,就在刚刚,她余光好像瞧见一个跳蚤从他长衫上弹跳出去。 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就算有问题也无所谓。 林蘅直接心一横,将它吞进肚子。 刚咽下去,吴老太掀开布帘子刚好走进来。 她手上端着一个比第一次吃蛋羹时更大的粗陶海碗。 海碗里装着快要溢出来的肉,碗边上盖着一个香味浓郁的黄馍馍。 吴老太一脸关心地问:“大珩,你下午睡着没?要多睡觉好好长伤口,家里的事儿不用你操心。” 林家在村子里日子过得算最差的。 现在是一天两顿饭。 见吴老太端着一大碗肉,林蘅有些吃惊。 这该不会是大姐带回来的兔子吧。 可那兔子去掉内脏就没多少肉,这是全在这个碗里吗? 这家人对她可真舍得。 她不由得想起前世的奶奶。 上中学时,她身体弱经常生病,有一次晕倒进医院。 医生责备奶奶:“你家这孩子你是怎么养的,贫血贫成这样都不知道?” 奶奶自责不已。 于是,每周放学回家,奶奶就给她端来一大碗鸡肉,自己却只啃鸡脖子和鸡头。 没想到,这老太太和奶奶莫名的相似。 林蘅感觉鼻头酸酸的:“阿奶,你们吃了吗?” “吃了,吃了,我们也吃兔肉哩,你多吃些补补身子。” 说完,吴老太一把将手上东西一股脑塞到他手上叮嘱道:“快吃,凉了可就不好吃了。你吃完奶再来收碗。” 然后风风火火出了屋。 林蘅:…… 她夹起一块兔肉正准备下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将碗护在床沿边,她小心翼翼下了床。 而后又端着粗陶海碗,一瘸一拐走出卧房。 林家人没有一起坐桌子吃饭的习惯。 林蘅走出大门,看到一家人姿态各异的坐姿。 三丫蹲在屋檐跟前,正端着一个粗陶碗喝汤,另一只手里是一个黑面馍。 二丫离她不远,坐在旁边一块大石头上,她将掰碎的黑面馍正准备放到碗里。 奶坐在门槛下的石阶上。 爹坐在院子里的条凳上,娘帮他顺气。 大约是馍馍太硬,有些梗着。 林大丫和林大姑小姑的身影没见着,想是已经回家。 林蘅顿时明白,这碗兔肉果然全部要进自己的肚子。 “大珩,你咋出来了?” 闻到浓郁的肉香,吴老太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乖孙端着碗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 “是不好吃吗?”吴老太有些心虚。 乖孙在外面吃刁了嘴,这肉汤里她放了补血的草药,有些发苦。 乖孙自小不爱吃苦的东西,他不会尝出来不乐意吃吧。 吴老太一脸着急规劝道:“良药苦口,大珩呀,你得全部都吃完,身体才能好得快。” 林蘅:……原来这还是一道加料的硬菜。 怪不得肉香味中有一股浓郁的药味。 还以为是家人不会做呢。 这是为迁就他啊。 林蘅伸长脖子看了一圈,家人碗中都是几乎能照见碗底的肉汤就黑面馍。 根本没有一块肉。 品了品原身以往的做派,林蘅顺着吴老太的话一脸嫌弃道:“太苦了,阿奶,味道也怪得很。 这么一大碗,我铁定是吃不完的。 你们帮我吃几块,不然我就悄悄喂给大黄吃。” “哎哟,你个臭小子,你想气死阿奶吗?”见孙子夹着一大块兔肉到自己碗里,吴老太立即拿筷子挡着就张嘴开骂。 “奶,我站不住,一会儿肉掉了怎么办?” 林蘅再次演绎原身的撒泼本事,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见乖孙手上的筷子抖个不停,眼看那块肉就要掉到地上。 吴老太心疼不已,忙伸出拿筷子的手去接着。 “奶,这太苦了,我真吃不下去。 再说了,家里不止我一人需要补血气,你也要补一补,不然以后我没有阿奶心疼,要难过死的。” “臭小子,有你这么咒阿奶的吗?”吴老太嘴巴虽然骂骂咧咧的,脸上难得露出笑意。 “你不吃也得吃,阿奶还想看我乖孙娶媳妇生重孙子呢。” 吴老太将已经掉在自己手上的肉,再次放回大孙碗里。 林蘅:……看来,她得使出绝招才行啊! “都说了我不喜欢吃。 阿奶你再这样,这一碗我一口都不吃,全都喂给大黄。” 林蘅一脸嫌弃,气呼呼说着,不知不觉间就将原身平时最无赖的样子展露出来。 还做出一副想将一碗肉都倒掉的做派。 “大珩,你听话。” 刘氏在一旁干着急,却不知道说什么。 林来堂则有些心疼儿子要把肉喂给大黄,刚想伸出碗去接,又怕被娘骂,只得手上把着粗陶碗移来移去。 二丫和三丫也一脸讶然看着弟弟,她们不明白,弟弟这又是要闹哪样。 难道弟弟说的改变就是这样的改变吗? 二人的心再次沉到谷底。 吴老太早已急得放下自己的饭碗。 她站起身想一把夺过乖孙手上的碗,机灵的林蘅却早已挪动到另一边手上:“奶,你再抢我真倒了!” 眼看汤水真要倒出来。 吴老太双手举起、掌心向外求饶道:“行,行,行!小崽子,我看你是想气死我!” 知道乖孙的脾气,吴氏也不敢真抢。 只得随他愿意吃多少是多少。 林蘅趁机夹两块肉放到吴老太的碗中。 而后依次挪动到刘氏、林来堂,二丫和三丫身边。 当所有人看着自己碗里突然多出来的兔肉。 顿时都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蘅。 吴老太也有些回过味,乖孙这是在想让她们每个人都吃上肉呢! “阿奶,阿爷呢?我要给阿爷也分两块。” 林蘅挪动身体,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而去。 林二牛这些时日身体不好,好像一直都躺在床上,连饭都在床上用。 “不用了,你阿爷今日有肉吃。” 吴老太连连阻止大孙:“我特意给他留了好几块,真的!” 见吴老太信誓旦旦的样子,林蘅才作罢。 这兔肉分出去她还有半碗,里面的药材她也看到了,确实是补气血的常用药。 看来是今日两个姐姐拿钱才买的吧。 第11章 闲言碎语起风波 第11章:闲言碎语起风波 “二丫三丫,你们这回可知道你弟待你们好了吧?” 吴老太嘴里啃着乖孙孝敬的肉,还不忘记教训两个孙女。 两个丫互相对视一眼,抬起头,却见弟弟直直看着她们,用带着歉意的口吻说道:“二姐和三姐你们太瘦了,也要多补一补。” “好了,大珩!”见乖孙不吃饭还在那说废话,吴老太顿时急了:“她们会吃的,你多顾着自己!” “好,阿奶,咱们全家人一起吃!” “嗯,都吃,都吃!”林来堂也一起附和着。 林蘅知道,吴老太对三个姐姐的态度不是一时半就能消解的。 但只要她一点点改变,一定会有机会将其中的天平倾斜。 想到这里,她也开始大口吃肉。 一旁的二丫和三丫在一家人的带动下,才开始小口小口吃着兔肉。 林蘅亲眼看到,三丫好像把那一小块炖的软烂的肉骨头都给嚼烂咽下去。 她莫名觉得,自己还可以多分两块肉出去。 见老太太盯向自己阻挠的眼神,她便停下手上的动作。 一顿颇有味道的饭菜用完,橘黄色的太阳也慢慢落下山。 老天爷的便宜不能不占。 趁着夜色马上要笼罩这个小村子,林家人各自忙碌起来。 林二丫洗碗,林三丫清扫院内的杂物。 刘氏去关鸡圈和猪圈。 吴老太小心查看屋檐下小瓦罐内给乖孙熬的药。 一家人烧水洗完脸,吴老太扶着乖孙吃完药,各回各屋就进了梦乡。 林二丫洗完碗,本打算赶回去,却又觉得这个家好像有些不一样,决定多住一晚上,计划次日清晨赶早回县城。 林蘅只得入乡随俗,再次躺下身。 可她怎么也睡不着。 实在是,这一天的事情让她觉得还是有些梦幻。 脑子过电影般做起复盘。 她突然想起,自己今天吃过一枚好运丸。 那好运什么时候会降临在自己身上呢? 她心中不由得期待起来。 脑中思绪翻飞。 一会儿想着,自己有可能是个某个世家大族的公子流落民间,马上就能找到靠山。 过会儿又想着,该不会是某个皇子或者公主等着自己解救,然后他们就赏赐自己一大堆好东西。 又过会想着,自己是或许是传说中的气运之子,得各方势力眷顾,帮自己夺得天下…… 想了半夜。 林蘅觉得自己过于异想天开,她拍了拍脸,忍不住嘲笑自己的幼稚。 …… “砰砰砰!” 夜半时分。 一阵砸门声,把沉浸在刚中一亿彩票美梦中,差点乐疯的林蘅给惊醒。 “爹、娘,快开门呀,我是大丫呀!” 一阵绝望的哭喊声将林蘅的心都喊得抽痛起来。 林来堂穿戴好、拖着鞋走出院里,不耐烦喊道:“谁啊?” “爹,是我,大丫!” 林来堂打开院门,见是大女儿,有些不不满:“大丫呀,大半夜的,你这是咋啦?” “爹,小水不见了,你们帮我一起去找找吧!” 满身狼狈的林大丫一声凄厉的哭声,诉说着她此刻绝望的心情。 白日里。 林大丫回家将周熊好容易攒下的三两银子送来娘家后,内心忐忑不已。 当家的带儿子周大山去北山打猎,已经走两天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弟弟的情况不等人。 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把银子送去。 可她还没进门,就听到女儿周小水一脸稚气发出质问:“吃里扒外的坏女人,你是不是又把我爹的钱拿去你娘家补窟窿啦? 呜呜,你把钱全拿走了。 我都看到了,等我爹回来,我一定跟他说让他休了你。” 周小水刚满六岁。 对去世的娘还有模糊的印象。 娘生病离世后,爹说会给她和哥哥重新找个娘。 这样自己上山打猎的时候,就有人照顾他们和周老太。 周家托人找了一圈,也没有姑娘愿意嫁给相貌有损的周熊,还要给两个拖油瓶当后娘。 除了隔壁李家村的林二牛家。 为给大孙子还钱,吴氏毫不犹豫卖了大孙女。 周大山和周小水兄妹俩看着新娘,很是抵触。 他们还记得自己的亲娘,又怎么会接纳林大丫做自己的娘? 周老太在临终前,生怕被卖过来的新媳妇会亏待亲孙子。 特地对周大山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多留个心眼子。 别让他爹被这女人给骗了。 要不是她撑不住,一定会再好好调教调教林大丫的。 九岁的周大山已经懂事。 他看林大丫的眼神常常带着审视,也从不叫娘。 平日里,他还会悄悄对妹妹说:“后娘不老实,她总是偷家里的鸡,那些可是爹留给咱俩吃的,咱们跟爹爹说去。” 周小水不大懂哥哥的话。 但她听懂一点,后娘拿走了她要吃的鸡。 后娘是坏人,这是周小水的第一印象。 今日晌午,周小水看到后娘捉了竹篓里的一只野兔出门,回来后又是哭又是笑的。 而后,后娘又在床头下摸索半天。 周小水学着哥哥以往的样子,趴在门缝里看,才看清楚后娘拿的是一小坨银疙瘩。 想起她哥以前说过的话。 周小水瞬间意识到这后娘这是又往娘家拿钱。 于是才有了林大丫回来被一个孩子质问的场面。 “小水……”林大丫有些难为情,她苦笑着连连解释:“这银子,是娘……娘找你爹借的。” “不,不,你就是偷我家的银子,坏人,呜呜!” 见后娘靠近自己,一双手还想拉扯自己。 周小水吓得连连后退。 爹娶了后娘后。 村里经常有婶子、奶奶悄没声拉着她问话。 “小水,可怜的娃,你想不想你娘?家里这个后娘待你俩好不好?给不给你和你哥饭吃呀?” “我跟你说,你那后娘不是好东西。她娘家弟弟是败家子,她把你家的好东西全偷回娘家贴补弟弟。” “你们兄妹俩要小心你后娘,她跟你爹以后生了弟弟,你们两个小崽子就要给她的孩子当牛做马喽。” 妇人们你一言她一语,说得周小水本就害怕的心更加慌张。 所以,哪怕林大丫嫁过来好几年。 照顾两个孩子衣食起居无微不至,也敌不过碎嘴妇人们时不时又多出的一句闲话。 那闲言碎语像一颗种子,孩子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越长越大,渐成小树苗。 见后娘盯着自己,脸色无比难看,周小水害怕极了。 她该不会要趁爹爹和大哥不在,偷偷卖了自己吧! 回想起婶子们说过的闲话,周小水吓得一扭头就跑了。 林大丫揉揉肿胀的眼睛和脸,着急解释,却没料到这孩子的动作太快。 害怕她跑摔倒,林大丫也跟着追过去。 村里人瞧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跑向河对岸。 顿时又说起闲话:“我就说这林大丫不是个好好当后娘的。 你看看,趁着周熊不在家,又磋磨孩子呢! 哎!可怜大山和小水啊,真是命苦!” 周小水跑得飞快。 小小的人儿,不一会儿就跑得河对面的水田田埂上。 “小水,你快回来啊,快回来!” 林大丫是个任劳任怨的性子。 只知道一门心思对孩子好,却不知道自己还长有一张嘴。 她一边过河,一边在后面喊起,那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可周小水还是自顾自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个小小的身影穿过对面山上一段向上的矮山路,绕过弯弯曲曲的田埂,又往更远处的山间小路而去。 林大丫起先还能看到一抹小身影在田埂、山间小路上。 不一会儿她就看不到了。 她追着跑了好大一会儿。 眼看都追到小北山的入口。 她压着嗓子一连喊了好几声,还是没有周小水的回答,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得停下来歇歇脚。 这一歇不打紧,她立刻陷入到另一个恐慌中。 林大丫满脑子都是一个问题:要如何跟周熊交代钱的事情? 只要一想到小水说她爹会休了自己的话。 林大丫就急得直打转,她像热锅上的蚂蚁转来转去,再也顾忌不到其他。 而不远处一棵高大皂角树后边。 周小水躲在草丛里,看着后娘在那里转来转去,也不敢动弹。 阳光透过树缝隙打出无数斑斑点点的光斑在她身上,照得她热烘烘的。 刚刚跑得太快,周小水早累了。 小孩子的瞌睡来得快,她眼皮子直打架。 见后娘还在自己视线范围内,她想也没想,就直接躺在草丛间睡过去。 而终于想明白的林大丫也停下转圈圈。 她想过了。 大不了以后当牛做马,给周家干一辈子活吧! 只要她多多干活,周熊一定会原谅她的。 第12章 阿奶你为何不给我改过的机会 第12章:阿奶你为何不给我改过的机会 只要她多多的干活,周熊一定会原谅她的。 小水这会儿应该不想理她。 林大丫很是落寞看了看四周,没有任何动静。 平日里,周大山也会带小水来这儿玩等他爹。 到了饭点,俩孩子就会回家吃饭。 她没有过多担忧。 看到周熊前些时日从深山里背出来,放到路边的几棵枯松树已经晒得差不多。 她挑了一棵一点点背起,歪歪斜斜顺着山路先回家。 到家后,她锄了草、浇了菜地,挑了粪水肥田,喂好周熊前些时日圈养的两只小兔子。 又把家里所有的脏衣服、被褥全部洗过晒过,见天色色将近傍晚,才打算做饭。 把周小水的粥食和黑面饼子准备好后,林大丫就在门口四处张望。 以往这个点,小水早回来了。 今日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生她的气,连饭都不愿意回来吃了吗? 林大丫心里有些难受。 她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对两个孩子好。 可两个孩子不叫她,也很少靠近她,偶尔还会悄悄跟当家的说她各种不好。 林大丫将饭食放在锅里温着,出了门。 周家村不少村户也都坐在自家门槛上吃着夕食。 “周熊家的,吃了没?你这是要干啥子去咧?” 林大丫经过一户人家,好像是周熊的某个族叔家,门口坐着吃饭的婶子跟她招呼道。 “我……我找小水回家吃饭。”林大丫低着头嗫嚅道。 往日村里的闲话不少。 因为娘家的污糟事,林大丫鲜少能抬起头说话,更不知如何与村里八卦的妇人们打交道。 “哎呦,你这人怎么死脑筋的。 你直接朝着不同方向喊几嗓子不就行了么? 你这样找,要找到什么时候?不是尽耽误功夫?” “没……没事儿,我慢慢找就是了!” 林大丫被族婶噼里啪啦一长串话吓一跳。 她可不敢喊,也喊不出来。 周大婶恨铁不成钢地打量着面前畏畏缩缩的小妇人,长叹一口气道:“大丫啊,你这都嫁过来多少年啦。 婶子教你多少回了?你怎么还是这样。 你挺直腰杆抬头走,村里人不会吃了你。 谁敢说你的闲话,你跟婶子说,婶子帮你说她们!” “多……多谢……多谢婶子。”林大丫又是一阵结结巴巴的道歉。 周大婶瞬间有种拳头打在豆腐上的感觉。 她不耐烦摆摆手:“算了算了,知道你脸皮薄,你快去找吧。 那会儿我见你追着小水往河那边去,你到河对岸,离人远些多吆喝几声,兴许就找到了。 小孩子家家的,就喜欢在山林里乱窜。” 林大丫连连点头道谢,就朝北山河对岸而去。 北山河的源头,听说是大北山中的一个泉眼,仅有碗口大小。 河水出深山,就宛如一条时宽时窄的银色束带点缀在大小群山峡谷之间。 流经三个县城,流域最多的地方,就是北山县。 今年雨水刚起,河里水位才开始抬升。 为着过河方便,几十年前,里正举周家村全村之力从深山运出几十块大石头挪到河床上充当踏脚石。 在枯水期,踏脚石能露出大半。 每块石头间隔不大,就连五六岁的小孩也能跨过去。 大北山并不是单独一座山,而是一座又一座连绵的大小群山,组成了大北山山系群。 大北山山系群横跨北山县、白云县以及隔壁的青河县境内。 南北绵延数百里,里面猛兽野物繁多,普通百姓根本不敢涉足。 而它周围附属的五座小北山山系群比它矮了一半。 百姓们叫惯了,统称小北山。 也有山下各处的村民,为着区分方便,根据每座小山各自的形状叫做老虎岭、水牛岭、蔡山岭、蜂子岭和风吼岭。 小北山才是周边村民日常出入的地方。 周家村、李家村以及周围数十个村落,都靠着水牛岭和老虎岭以及山下的一条北山河繁衍生息。 林大丫一路细细寻觅。 本以为这孩子会像往日跟她哥一起时一样。 突然出现在岩石边,田埂上、或者是树上。 没想到她直接寻到老虎岭的进山口,还是没见周小水。 林大丫顿时心惊不已。 眼见天色越发昏暗,她心中猜想不断。 生怕周小水被狼刁走。 可一想,老虎岭是村里人打柴的必去之地,算小北山最外围的一座山。 已经很久没有狼出没的痕迹。 就是有,也是在更深的蜂子岭和风吼岭,而不是家门口的老虎岭啊。 林大丫心中惴惴不安。 下意识开始呼唤起来:“小水!” “小水,你在哪儿啊?咱们回家吃饭好不好?” “小水,你说句话给娘听听,你不要不吱声?” …… 林大丫一声大过一声的呼唤终于在群山里响起。 连着找了快一半个时辰。 林大丫直接进了老虎岭。 她顺着往日跟着周熊一起打柴的地方,薅松毛的地方都寻个遍。 也没有听到一点动静。 想到自己今日不但拿走周家的银子,还弄丢周小水。 林大丫整个人都不好了。 要是当家的知道自己女儿丢了,应该不止会休了自己,更会杀了自己吧。 回想起周熊偶尔露出的凶狠样子,林大丫惶恐不安,不由得也哭起来。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 一阵风吹过,影影绰绰的群山像一个个黑色怪兽,像是活了一般,直直朝人扑来。 猫头鹰发出阵阵咕咕的叫声,山林间到处都是簌簌、沙沙的声音,让人心底生寒。 “呜呜,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 林大丫边走边嚎哭,也顾不得害怕。 她绝望地叫着“小水啊,你在哪儿”,人好像喝醉酒一般,踉踉跄跄走着。 她不敢找周家村人帮忙。 平日里她们在背后笑话她笑话个没完。 此刻,她真恨不得一死了之。 走到一个山路口,她猛地一下想起今日娘说过,她以后可以找娘家帮忙。 林大丫瞬间不敢再耽搁,也顾不得再哭,匆忙朝李家村的方向赶去。 路上看不清,她摔了好几跤。 手上、膝盖都磕掉好几块皮都意识不到。 她将全部的希望统统寄托在娘家人身上。 “大姐,你这是咋啦?” 听到林大丫熟悉的声音,林二丫和林三丫率先跑出来。 “二妹、三妹,我把小水弄丢了!” “什么?”林二丫和林三丫吃惊捂着张大的嘴。 院外的吵闹声将吴老太吵醒。 她拖拉着草鞋见到大孙女哭哭啼啼,立刻就想开骂。 刚巧林蘅也挪出屋子,她率先发出自己的疑问:“大姐,小水在哪里丢的?” “阿弟,小水丢了,我把小水弄丢了,怎么办?” 林大丫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想不到回答问题。 林蘅一把抚住她的肩膀:“大姐,你冷静点,我问你,小水最后出现的地方在哪里?” 林大丫抹了一把鼻涕眼泪,哭哭啼啼道:“在,在小北山,就是老虎岭入口处,我一转眼的功夫就看不到她人了?” “大姐,小水怎么会去那儿?”林蘅赶忙追问。 林大丫吞吞吐吐,不知如何作答。 “大姐,你要先告诉我原因,我才能想办法。” “是,是她看到我往娘家拿钱,说……说我又往娘家填窟窿,还要去告诉……” 林大丫话没说完。 吴老太劈头盖脸一顿骂声就响起来: “你个没用的赔钱货,白日刚让你拿三两银子,你就埋怨起娘家!” “你长这么大是老天养的你啊?你没吃家里的米面油盐? 不过才三两银子,你自小到大,吃了家里多少个三两银子。” “自己把周家女儿弄丢了,还怪家里。 我看啊,就是你自己没用!” 林大丫瑟缩着头,整个人更加绝望。 林蘅懂得林大丫此刻的心情。 她眉心蹙了蹙看向吴老太:“奶,别说了! 今日所有的罪责都在我,要不是我,大姐也不会从家里拿钱,小水也不会丢。 听我说,咱们今日先找到小水要紧。” 吴老太还想教训大孙女,被大孙子突然有些凌厉的眼神吓到。 顿时没再多言语。 “大姐,叫上你们村和咱们村里的人,咱们一起去找小水。” 见弟弟一脸镇定的吩咐,林大丫莫名觉得有些心安。 林蘅知道,在这种时刻,还是大半夜的,只能出钱寻人,不能抱着孩子自己回来的侥幸心理。 而且,越是耽误越容易出事。 她把家人分成三路。 让吴老太和二丫快速前往周家村,找村里的里正帮忙。 他们熟悉小水,也熟悉那边的山路,能找到孩子的人,给一两银子做奖励,没有找到出力的也给十文钱。 刘氏则和三丫一起去找他们李家村的里正,也是同样的说辞。 她打算让林来堂背着自己,跟着林大丫率先出发去找人。 但林蘅吩咐完,除了三个丫跃跃欲试,其余人根本没有动静。 吴老太甚至还想阻拦大孙外出。 林蘅牙关紧咬,太阳穴凸凸地跳,她愤怒看向老太太: “阿奶,你难道想一辈子都听别人在背后骂我做白眼狼、做败家子吗?” 见吴老太一双浑浊的双眼错愕盯着自己。 她又温声道:“阿奶,我知道以往我给家里惹了无数祸事。 我实不想再被人戳脊梁骨。 且今日帮大姐找小水也是在帮我自己啊。 阿奶,你为何不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第13章 惊魂大蛇 第13章:惊魂大蛇 吴老太对大孙今日接连不断的改变有些缓不过神。 不过大孙突然一个大罪压向自己,压得她心口突突跳。 她盼着乖孙懂事盼了多少年。 李家村是个小村子,三十户人家,他们林家是为数不多的外姓人落户于此。 对于自家大孙时常的败家行为,村里人多有言语。 只不过吴老太泼辣惯了,谁敢说他家大珩的闲话,她也会骂回去。 可人前再厉害,背后才越感到心酸。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自家的烂事在那里摆着呢。 吴老太多么期待她大孙能懂事,好让她不至于每次都像个泼妇一般骂人。 可今日乖孙突然懂事,吴老太的内心却五味杂陈起来。 “大珩……” 吴老太瞪大眼睛细细盯着乖孙,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一般。 她干树皮似的右手抖个不停,想抚一把乖孙的脸。 她悲喜交加,嘴角微微抖动,终于说出一句激动的话:“阿奶……阿奶怎么会不给你机会呢?” 林蘅没料到吴老太的反应这么大。 心下突然有些不忍。 她一把扶着一旁的林来堂,微微躬下身,让吴老太能抚上他的脸,轻声低喃:“阿奶,阿奶……” 得到吴老太的许可。 三路人立刻遵照林蘅的吩咐行动起来。 十三岁的林蘅个子才将将一米五六,小矮子一枚。 林来堂背着儿子,跟着打起火把的大女儿朝老虎岭的方向急急赶去。 一路上,林蘅都在疯狂呼唤小水的名字。 “周小水,周小水你在哪里,快说话,小舅舅找你来了!” 一阵嘶哑带着粗粝的破音声在群山间回响。 林大丫被弟弟口中的称呼怔住半天。 ‘小舅舅?’林大丫想都不敢想,弟弟会认周小水是自己的外甥女。 她回头看弟弟好几眼。 弟弟双手指尖相对隆起,嘴巴正在大拇指和食指围成的大圆里刚喊完一声。 林大丫也被鼓舞起来。 当即也在林蘅一声呼唤歇息的间隙,补充声音。 父子三人沿着北山河,穿过田埂和坡地,一路喊过去。 林蘅的近视眼虽不给力。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成男人的缘故,他已经开始变声,虽然不太好听,穿透力却强。 她心中一边祈祷外甥女千万不能有事。 一边朝东南西北几个不同方向大声呼唤。 待到他们走到山路边,望见远处一层层模糊的群山黑影。 林蘅再次担心起来。 这里的山这么大。 那么小一个孩子丢在这里,简直是大海里捞针。 半个时辰过后,他们身后也传来阵阵呼唤声。 看着阵阵亮光,林蘅知道,是周家村和李家村的人来了。 人多力量大。 这样找到周小水的几率就大了些。 “大姐,你最后看到小水是在哪个位置,咱们到地方没有?” 林蘅小心打量四周环境,问向喊得嗓子有些沙哑的林大丫。 “快了,快了。就在老虎岭入口处,到了我就给你说,阿弟。”林大丫忙回道。 她手上用竹子编成的火把已经烧完一半。 一路上时不时落下火星,在沿路留下痕迹。 林蘅思索半天。 她突然想起自己白日里吞下的好运丸。 此时此刻,她再也不再幻想自己能遇到什么皇子公主之类的人物,好借此走上人生巅峰。 她反而在思考,那好运丸能管屁用! 要是它能像狗鼻子一样灵敏就好了,那样,她闻着气味就能找到人了。 她嘶哑的破音声回荡完,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女声:“因宿主救人意愿强烈,灵魂契合度完成百分之八,奖励追踪丸一枚。” “请问宿主是否同意使用?” 林蘅嘴巴差点张大成‘o’字型,她太激动了。 这金手指是怎么回事? 还能有求必应的。 她想都没想,大声回道:“同意。” “大珩,你说啥呢?我耳朵都被你喊聋了?”林来堂不合时宜地嘟囔着。 今晚儿子的举动太过奇怪,不过他这个当爹的不敢不听儿子的话,儿子凶起来怪吓人的。 “没,没事的,爹。” 林蘅轻快笑道。 他在记忆里回想起自己见过的周小水的模样,将追踪丸握在手心,按照自己脑海中浮现的要求运作起来。 只见一条宛若星图一般的亮光在地上漂浮起来。 “大姐,你能看到地上有亮点组成的线路吗?” “什么?”林大丫有些不解。 “没事。” “阿弟,咱们就快走到老虎岭了,还有约莫二里路”。林大丫看了看不远处几棵熟悉的枯松树,赶忙提醒道。 “嗯嗯,好的。”林蘅顺着林大丫指过去的方向,还是模模糊糊一大片。 她只能看见追踪丸显露出的星光歪歪斜斜,一直向前延伸。 而周小水睡了一觉醒来,只觉腹中饥饿不已。 她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 只有各种声响,伴随着高矮不一树木的黑影在风中张牙舞爪,她顿时害怕起来。 也不再顾忌对林大丫的不满,她呜呜哭道:“娘,娘……你在哪儿呀?” 小女孩怕黑,也怕鬼。 在这样黑漆漆的山里,她脑海中无数幻想的鬼怪全都冒了出来。 她总感觉那黑漆漆的草丛里有东西盯着自己。 周小水小声啜泣着,朝一边没有长太多草的小路上深一脚浅一脚跑过去。 她一边跑一边喊:“爹,大哥,娘,你们在哪儿呀?小水,小水好怕呀……” 可那小路上还有不少枯草和枝叶。 “啊……”她踩到一根枯树枝把自己绊倒了,脚也崴了。 小女孩饿了大半天,头昏脑涨的,她睁大想仔细看看自己能不能认出这个地方。 可夜晚的山林都一个样。 她一瘸一拐走在干枯树叶和青草交错的小道上。 滋啦作响的枯叶和青草划过她的膝盖留下嗤嗤拉拉的声响,吓得她浑身汗毛全都倒竖起来。 连着摔倒两次,摔得她胳膊肘和膝盖连破好几块皮。 她不明白白日里见过的草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高。 周小水咬着牙,试图爬到前边不远处没有草窝的地方。 爹说过,草多的地方蛇多,她不敢在这里长待。 她奋力抓住青草往前爬。 用了好久,她终于爬上去。 “嗤~噌~” 不知是老鼠还是山蜥蜴,从她身旁歘的一下窜过去。 吓得她本就苍白的小脸更加惨白。 周小水大声喘着粗气,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她所在之地不过是一块刚能容纳她的小土坡,四下全部是荆棘丛和青草,也很不安全。 她小手拽着青草,打算另寻他处。 没想到那青草不结实,被她直接扯断。 她‘啊’的一声一头栽下小土坡,滚入下面的荆棘丛。 荆棘丛里的木刺扎到她身上、胳膊上、腿上,一股淡淡的血腥气蔓延开来,周小水更加绝望。 她疼得直打哆嗦。 求生的本能让她挣扎着往外爬,但那荆棘丛好似和她作对一般。 任凭她怎么甩,荆棘刺愣是像蛛网般粘在她身上,牢牢困住她。 而她还不知道。 在她几百米远,一条体型硕大的大花蛇吐着信子,感受着空气中气味分子的波动。 它刚通过舌信子来回伸缩,探知到一个热乎乎的四脚小兽在一个地方蠕动。 那飘过来的血腥气令大花蛇异常兴奋。 今晚的觅食并不顺利。 没想到回巢穴的时候竟然遇到美食在跟前。 大蛇扭动身子蠕动,身体擦地发出轻微的声响,朝着目标移动过去。 它所过之地,留下阵阵腥臭气味。 周小水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一条大蛇的猎物。 她还在疯狂挣扎,挣扎到最后累得她小小的身子直接缩成一团,想直接摆烂。 就在这时。 寂静的山林里传来一阵阵呼唤。 周小水竖起耳朵,终于听到娘还有别人呼唤自己的声音。 她顿时激动起来。 缓了口气,她朝那声音大声回道:“娘,娘我在这里啊。” 她一边喊着,一边将扎在衣服上、身上的尖刺扯掉。 待她正要从荆棘丛中出来,没留意到那大花蛇也快要准备向她进攻了。 第14章 做神棍的潜力 第14章:做神棍的潜力 一阵风吹过,带来一股浓烈的腥骚气,熏得周小水心里一紧。 她感觉有东西朝自己的方向而来, 该不会真的有蛇吧! 周小水吓得立刻缩了缩小脑袋。 这会儿,她待在荆棘丛边缘位置要出未出,更加不敢再动弹。 “怎么办?”小女孩刚缓和的情绪又有些崩溃。 她急得直哭,哽咽着朝那还有些远的呼唤声回应道:“娘……呜呜……我好怕,你快来啊!” “爹,你在哪呀? 大哥,小水真的好怕,好怕,呜呜呜……” 她的身体瑟瑟发抖,朝荆棘丛里又缩回几步。 颤抖的哭泣声释放了她的恐惧。 在这样短暂的啜泣之后,她总算恢复一些神志。 想起爹爹以往猎蛇后对她和哥哥说过,打蛇打七寸。 可她并不知道蛇的七寸在哪里,更不敢主动攻击,只求那蛇的目标不是她。 可万一呢? 周小水的脑子乱的很。 爹爹还说过,一般情况下,蛇不会主动攻击人。 但如果不幸遇到,记得要扔东西转移它的注意力。 万一蛇追人,千万不能跑直线,要多拐弯跑。 因为蛇只能直着看东西,视力差,转弯反应它跟不上,千万不能往低处跑。 最好往高处忽左忽右跑,这样才有躲避攻击。 周小水竖起耳朵静静听着四周的动静。 荆棘丛左侧七八丈开外,那东西刮过草丛、穿过枯树叶,发出‘丝丝拉拉’的响动。 许是在黑夜里待得时间够长,她渐渐能看清一些模糊的景象。 周小水定定看向那里。 果然,哪怕在黑夜里,那枯树枝下的抖动很是剧烈。 那是一条大蛇。 周小水咬咬牙站起来。 只要她能爬出这荆棘丛,往右侧空旷一些的山林上跑,再多拐弯,就有机会逃脱。 想到这里,她弯腰摸了摸地上。 刚滚下小土破时,她胡乱挣扎,扯断的荆棘刺条有长有短。 她顺手捡起一根脚下的长荆棘刺条护在身前,然后朝右侧的山林一瘸一拐爬去。 她一刻也不敢停。 完全忘记脚下的疼痛,待爬出后她就跑得飞快,跑完一小段距离,她快速朝左拐弯换方向,然后又往右。 她的逃离路线呈‘Z’形,离那荆棘丛处越来越远。 就在周小水离开不到十来个呼吸。 那大花蛇已经哧溜到荆棘丛处。 它闻着熟悉的血腥气味变淡了些,发出‘嘶嘶’几声叫声。 到手的猎物竟然逃了。 大花蛇再次探出信子寻找。 果然,那两脚热物还在附近。 它锁定方向快速扭动身体,朝那不远处的美食直直窜过去。 可是,当它爬行到附近,那两脚猎物怎么消失了。 大花蛇停在一棵小松树下,诧异地抬起脑袋探着信子查探,它很有耐心。 再次开启追踪功能,然后又锁定一个方向追过去。 在周小水不停换方向奔跑的档口,她终于见到一处村里人以往打柴时暂时存放的柴火垛。 她认出这个地方。 这里是老虎岭入山口的小矮山。 村里许多人砍伐完大棵树后,一时背不出山,都会暂时将它们存放在这里,待农闲时才来背。 自己怎么跑到这里来? 越过这小矮山,有一段朝下的曲折山路,然后就开始上老虎岭了。 她不敢再往深山里跑。 听到越来越近的呼唤声。 周小水顾不得害怕,立刻确定逃生的方向:只要她从这里跑到小矮山的下山路上。 那路刚好曲曲折折。 想必大蛇的视线受阻,追的没有那么快。 只要她出了小矮山,很快就能回到出山的大路,那找自己的大人应该就不远了。 周小水心里一喜,慌忙朝自己熟悉的方向跑去。 她有些兴奋,一下子忘记了换方向,她扒开一棵又一棵拦路的小树,直直朝左侧的山路而去。 就在她前脚刚跑到小矮山的下山路上,就听到一阵‘嘶嘶’声朝自己扑来。 没想到这么快被蛇追上。 周小水大吃一惊。 她使出全身的力气,胡乱挥舞手上拇指粗细的荆棘刺,将它挥舞到极致。 随着木刺条发出一阵‘糊糊’声后,是一道‘吧嗒’打在重物上的声响。 大花蛇被小女孩胡乱挥舞的惯性力量击中。 那力量将它带着直接摔在山林的一处地上,发出一阵闷响。 周小水又忙蹲下身扣起地上一块又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朝那大蛇扔去。 幸好她跟着哥哥练习过弹弓。 准头虽然差了些。 但那‘砰砰’一阵响动过后,竟然有几块石头刚好落在大花蛇身上。 大花蛇被刺激得愤怒了。 它没想到眼前瘦弱的两脚兽还会攻击自己。 它炸开鳞片,直直立起身子,势要让自己的猎物屈服不可。 周小水终于看清这条大花蛇的身影。 只见一丈开外,一条快有自己胳膊粗的大蛇,立着比两个自己还高的身体,仿佛要与她比个高矮。 大蛇张开碗口大的嘴,朝自己嘶吼着。 周小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蛇,吓得腿肚子直打哆嗦。 可她还是使劲挥舞荆棘刺条护着自己,发出“后去,后去”的尖叫。 大花蛇对着猎物发出的挑衅相当不满。 它发出一阵‘嘶嘶’音,一个飞身跃起,就朝猎物直直扑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蘅终于指挥林大丫和林来堂,顺着那光点组成的路线找到那道小身影。 “不好,大姐,有蛇在攻击小水!” 林蘅连连发出惊叫。 林大丫也看到前面那道熟悉的小身影前有一条大蛇。 她想都没想,抄起地上一根快要晒干的青冈木粗枝,发出“啊”的一声狂吼,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那大蛇奔去。 许是感受到新的气味分子中夹带了凶狠的气息。 大花蛇受到些许干扰。 刚刚的小猎物侧身极快,它直接冲过头,落在周小水身后。 它刚转头准备发动攻击。 就见一个更大的热物朝自己扑来,大花蛇摆动身体,打算与新来的猎物好好较量一番。 林大丫从未想过自己有这么勇敢。 往日任何软体动物都能让她发出尖叫。 但这一刻,她抓着树枝,不停朝大蛇的方向狂挥舞,比周小水刚刚挥舞的速度还快,挥得密不透风。 ‘啪啪哒哒’的声响过后,大蛇身上落下好几声声响。 大花蛇受挫,更加生气了。 它摆动身体,很快调整姿态,准备再次蓄力发起进攻。 “大姐,打七寸,快打七寸。” 在一旁观战的林蘅见蛇头正要咬向大姐的小腿肚,忙惊呼道。 大姐刚刚虽没有落于下乘,可她只顾着使蛮力,根本没有真正伤到大蛇。 “爹,你把那木桩子递给我。”林蘅连忙吩咐在一旁想帮忙,却不知从何下手的林来堂。 林来堂一把抄起平日砍完树后,放在这里晒干的松木桩子,递到儿子手上。 自己手上又搬起一个。 三人围着大蛇开始一顿狂砸狂抽。 终于,那大蛇好似被打痛,只见它的身体扭来扭去,护住自己的要害扭成麻花状。 可它的脑袋还在探来探去。 好似突然想起自己最初的目标,只是身后那小小的猎物。 大花蛇悄悄挪动脑袋,准备朝身后愣着的小人儿扑去。 林蘅早已预料到大蛇的举动。 趁它脑袋再次探出的瞬间,他举起林来堂递过来的一根青冈大木棒,朝那七寸的位置狠狠砸去。 大花蛇直接被砸晕。 它的脑袋接连摇摆几下,林蘅快速又补了几棍。 大花蛇的尾巴还扭动着,在做最后的挣扎。 林大丫嘴上恶狠狠说着“打死你,打死你”,朝那扭动的蛇尾疯狂扑打。 直打到大花蛇再没一丝动弹,身上鳞片翻飞,血肉模糊。 在弟弟一声又一声的呼唤中,林大丫才卸下力气。 一旁的周小水看着三人骇人的气势,终于不再害怕。 见大蛇被制服,她直接朝那道瘦弱还呆愣着的身影扑去,她大声哭喊道:“娘啊!’ “小水,小水不哭!” 林大丫满头满脸的汗,不知不觉也泪流满面。 她紧紧抱着女儿,对‘娘’这个称呼多了一层理解。 早已脱力的林蘅扶着一旁的松木,深呼吸,深呼吸。 打蛇时没注意,这会儿她感觉自己下身的伤口扯着疼。 待周家村和李家村人赶到。 一群人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不过林蘅三言两语交代完后。 周家村几个汉子忙开口道:“哎呦,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咱们空跑一趟没有帮上啥忙,怎么能要你家的钱呢?” “就是,多大点事儿,什么钱不钱的。” 林蘅知道,这是人家跟他客套,但他不能如此。 今晚正是为自己正名的好时刻。 刚刚休息好大一会,他已经攒了不少力气。 他放开林来堂搀扶的胳膊,身体站得直直的。 朝两个村约莫几十个村民握拳作揖道:“各位叔伯各位婶子,我是林珩,是小水的舅舅。 今日多亏大家帮忙,外甥女才顺利得救。 所有来此的叔伯婶子,每人十文钱,一会儿大家都可以去我家领钱,我林珩说话算话。” 顿了顿,他一脸悔意看着呆呆的众人又道:“我知道我以前是个混球,给两个村都惹过不少麻烦。 以前的事情多有得罪,恳请大家原谅我。” 他说完话,弯腰朝大家直接鞠下一躬。 原身之前和两个狐朋狗友小偷小摸的事情没少干,每次都是吴老太去善后的。 周家村和李家村相邻,林大丫还嫁到周家村,村里人自然清楚原身的德行。 不然也不会有人当面对周小水胡说八道。 周大婶狐疑盯着林珩:“林家小子,你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比真金白银都真!” 林蘅直接开启胡说八道模式:“不瞒大家,我这次摔跤后,隐隐得到一句老天爷的启示。” 第15章 姜还是老的辣 第15章:姜还是老的辣 “不瞒大家,我这次摔跤后,隐隐得到一句老天爷的启示。” 在众人一番好奇的打量下,他沉声继续说道:“作恶之人,如磨刀之石,不见其损,日有所亏。” “林家小子,你这话是啥意思嘞?”周大婶不解,忙追问。 见有人捧场,林蘅一脸肃穆:“婶子,这意思很简单。 就是说,老天爷会暗暗惩罚每一个作恶的人。 比如我,差点摔一跤就摔死了,老天爷给我留口气,就是给我提的醒呢。 所以我这回是诚心悔过!” 见林珩一脸正经的样子,周家村人和李家村人半信半疑。 刚赶来的吴老太和林二丫、三丫等人则被他的发言给惊着了。 吴老太并不担心周小水的安危。 她只是心疼钱。 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她落在后面,但大孙的声音她熟悉的很。 她刚听大孙说要给大家分钱,才急吼吼往前赶。 跟着一起来的两个村的人加起来足有四五十人,每人十文钱,那就是四五百个大钱。 吴老太悔得肠子都青了。 不过是个丫头片子,瞎跑啥呢,还要花这么些钱找! 她那会儿咋会被乖孙给唬住了。 吴老太喘着粗气还没来得及歇息。 就忙拉扯乖孙的衣服小声劝阻:“大珩啊,你可别胡说八道,咱家的钱还得给你买药呢。” “阿奶,我是认真的,做人要言而有信,说话算话!” 见大孙一脸严肃,吴老太顿时呆愣住。 她不明白大孙怎么变傻了,还要把钱给别人。 李家村的里正是个头发斑白的老头。 他知道吴老太的话虽然不好听,却是大实话:林家发给大家的钱是给她大孙买药的钱。 这大珩还是年纪太小、太冒失、太狍里狍气。 就是找个娃娃,哪有一下给人发十文钱的。 好好说,乡里乡亲的,大家也未必好意思真要钱。 见眼前的局面有些僵住。 好几个村民还在那小声议论。 “大珩呐!” 李老头喊了一声,拉过林珩的胳膊劝说道:“你们家的情况咱们都知道,你现在身体还亏着。 既然你诚心悔过,你看这样。 对了,还有周老弟。” 李老头另一只手拉过一旁的周里正一起商议道:“周老弟,你看是个这。 小水其实算他们自家人救的,这么大的蛇,你们往日自己遇到也未必敢打。 所以,人家就是不给咱赏钱也无妨。 大珩他自己还喝着药呢!他人实诚,想改过自新给大家道歉,还想让咱们大家伙都落点好处。 你看这样行不?” 李老头看了一眼林珩,又看了一眼周里正以及他身后的村民,给出自己折中的建议: “他父子几人为救小水不是打死一条大蛇嘛! 我看那蛇快化身成蟒,想必蛇胆和蛇皮应该能值些钱。” “他们家若愿意,将换来的钱均出一半分摊给大家,每家分个三五文钱的也是个心意。 这样,他家也就不必拿给大珩买药的钱分给大家。 大家伙拿的不是人家的救命钱,也就不会觉得烫手,不会良心不安了。 这是老头子我的一点想法,不知大珩你愿不愿意,大家是否能同意?” “愿意的。” 林珩一脸激动回答,这老爷爷也太会说话,简直是她的嘴替啊! 瞧瞧这话说的,什么你们遇到这大蛇你们未必敢打、什么救命钱良心不安、什么他人实诚…… 这不就是为他家说话嘛,还说她傻嘛…… 林珩心里美滋滋的,她只恨不得当场认爷! 周家村好几人也率先说:“我们也同意,同意的。” 她看过去,那领头的人正是周大婶。 她隐约记得,周大叔祖上和姐夫周熊祖上好像是堂兄弟,她几个儿子媳妇都一起来了。 为找周小水,算是全家出动。 周家村其他的二十来人心中也是思绪各异。 不过大多数人心里想的都一样。 他们被里正叫醒出来帮林家找人的时候,心中一百个不乐意。 听说还有钱拿,才热络起来。 可这会都找了大半夜,就算凑个热闹,见着林珩几人一脸狼狈打死恁大一条蛇,又听他说一长串舒心的话。 那客套话下意识就出了口。 林珩非要感谢他们,是吴老太有些舍不得。 要说不生气吧,他们又莫名觉得自己有点生气。 这会儿听到李家村里正说出折中的办法,还有实在的好处拿,他们怎么会不答应呢? 众人不约而同纷纷点头:“同意的,同意的。” 这边李家村众人想法也都差不多,也都点了头。 约莫几个年轻的小子还盯着那蛇肉,像是有些眼馋,却被李老头一眼刀过去。 这大蛇不是什么毒蛇,能卖的钱也许不多。 但人家能分出一点,就是人家的心意,人家大珩还吃着药呢! 见那几人是李家村往日跟林珩差不多的混子,李老头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些。 林蘅这会还被李爷爷的话感动着呢。 嗯,她并没有抛弃林二牛,只是想给自己多认个爷! 她实在没想到,还是李爷爷的想法更高一筹呀。 果然,这姜还是老得辣。 跟李爷爷的安排一比较,就显得她借花献个佛还献出了丑,让人笑话一番。 幸好,打蛇她出了大力。 看着死相难看的大蛇,她稍稍觉得心安了些。 又想到自己这个‘坏人’变好就立刻被人接纳,还被人说实诚,区别对待,她顿时苦笑起来。 人性就是这样,没法子的事情! 见李爷爷一脸护崽盯着那几个混子,他笑着对众人又道:“多谢大家伙体谅,林珩无以为报。 只是这样一来,大家伙就分得少了。 这样吧,这条大蛇足有七八斤重,好歹也是肉,明日卖完我家会做一锅蛇肉汤。 来这里的人人都有份。 哪怕分上一块肉也是个意思,可好?” “好,好好!” 不年不节,许久没有吃上肉的众人纷纷附和。 为自己明日即将喝到的蛇肉羹和白得的几文钱而感到开心。 不用多说。 众人各自回家,约好明日傍晚齐齐去林家喝蛇肉汤。 “大姐,小水今日受到惊吓,身上还有伤口,你抱着她先回家住一晚吧。” 林珩看到一直紧紧抱着女儿的林大丫,出声劝道。 这对新母女好似重新认识一般,一直抱在一起,不肯分开。 “小水,听小舅舅的话和你娘回来谁,咱们明日替你报仇吃了这大蛇,好不好?” 周小水不明白眼前的小舅舅怎么这么好说话。 说话声音都是温和的。 比大哥和爹爹还温和。 难道村里的婶子们往日说小舅舅是坏蛋、是白眼狼的话是唬她的? 能打大蛇,能保护自己,还会跟自己好好说话的小舅舅,就算是个白眼狼,她也很喜欢呢! 她仔细打量面前的人,小小的嘴巴咧开笑着,浅浅回了一声:“好!” 回到李家村。 李老头知道林家二房一脉,老的老,小的伤,中间的林来堂还不是主事人。 对有浪子回头的林家顿时生了维护之心。 他当即嘱托儿子李有田:“明日一早你赶上牛车,带着来堂去镇上卖蛇,实在不行,去县里卖。” 李有田忙应着 一番忙碌收拾。 林家人才开始再次入梦乡。 三只丫今日和小外甥女睡在一间屋子。 二丫和三丫打地铺。 知道大姐和小水今日受到惊吓,她们纷纷让出自己睡的小床给外甥女和大姐。 今日,弟弟的一系列举动让她们心中怀揣着一个希望。 她们不由得开始期待起姑姑曾说过的好日子。 吴老太房内。 “老头子,大珩今日长大了!” 吴老太长长舒展气息,揉着发酸的腿脚,就跟亲眼目睹似的,跟林二牛详细讲述着乖孙英勇杀蛇的全过程。 林二牛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在吴老太快要睡着时,才听到老头子发出一声悠长的言语道:“祖宗显灵,祖宗显灵啊! 改日一定要好好祭拜一下咱林家的祖宗。” “这老头子,有啥话非要在梦里说,真是的!!!” 吴老太嘟囔着,翻个身睡了。 隔壁屋里。 刘氏推了推丈夫,“来堂,咱……咱大珩真能一棒子打死大蟒蛇!” “哎呦我滴娘,大半夜的你不睡觉,烦不烦呐!” 看着呼噜震天的丈夫,刘氏失眠了。 第16章 排浊气,扬清气 第16章:排浊气,扬清气 李家村只有四户姓林的人家。 除林珩家,就是他大爷爷林大牛家和剩余两户,但另外两户只是祖上和林家是堂亲。 这么多年,血缘关系早远了。 只有逢年过节时,几户人家才一起祭拜当年祖辈合盖起的一间小破祠堂。 勉强打个照面。 这一晚,林家大房早早歇了。 林大牛不仅阻止自家老婆子出去帮忙找人,还大骂自己没有林珩这个侄孙。 因着林珩败家,林大牛时常觉得自家这一脉在村里不招人待见。 平日里,他叮嘱三个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们少去弟弟家门口晃荡,也不要露了财。 万一弟弟伸手朝自己借钱。 他是借还是不借,都很难说。 这些年,只要他一想起林二牛老两口以往对小孙子那宠上天的劲儿,还宠出来这么个祸害,心里就来气。 那混小子,千万别连累他们大房的名声。 他家老三房里的瑞哥儿比林珩还小一岁,懂事的很,脑子也灵光,马上就要参加童子试了。 以后说不定能当大官,可不能让林珩这颗老鼠屎毁了他家一锅好粥。 今晚。 林大牛早就听到屋外的敲门声和吵吵嚷嚷的动静。 但他根本不想掺和弟弟家的破事。 老婆子胡氏倒是个心善的。 白日里,侄孙还朝她鞠躬呢! 眼下她虽然有心想去帮忙,当家的没发话,她也不敢妄动。 林大牛家正院里有三间卧房。 东边屋里,大儿子林来金听到外面动静,推了一把媳妇。 “你推我干啥?”张桂芳被搅和美梦,一个急眼瞪向自己丈夫。 “你瞪我干啥?”媳妇的眼神不善,林来金也莫名加重了语气,二人谁也不让谁。 不过林来金听到外面急吼吼的吆喝声,他又软下声音道:“我说,你一会儿假装去茅次一趟,把后院门拉开一点。 我瞧老叔家又出啥事了,得瞅瞅去,你千万别跟爹说!” 见丈夫不再是命令的口气。 张桂芳的眉头舒展不少。 神色缓了缓,她叮嘱道:“偏他家事情多,你还爱去凑热闹!不过你去就去,要是被发现了,可别赖我!” 然后一起身,去了后院。 中间屋里。 老二林来银刚一翻身,就被床铺下一片濡湿和阵阵恶臭刺激到,不由得怒骂一声:“她娘的,熏死老子了!” 他一把拎起‘罪魁祸首’的双脚,将她倒提着一下子扔到床前的踏脚板上。 不到两岁的小女娃拉了臭本就不舒服,这会儿被一阵大力扔到凉凉的地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见孩子都哭了,媳妇还没醒。 林来银气不打一处来,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向沉睡中的余氏:“快醒醒,一天天的,睡得跟个死猪似的。 春杏在床上拉屎啦,臭死老子了,你闻不到吗?” 他媳妇余氏一激灵醒来,忙睁开疲惫的眼睛,坐起来一顿收拾。 屋内一阵小孩的啼哭声,吵得男人更烦躁了! 他低声朝媳妇怀里的小女儿道:“哭哭哭,一天天就知道哭,赔钱玩意儿,你再哭我就把你扔到外面去!” 余氏本名余秀兰,娘家在外县。 她低低的眼神幽怨看了眼丈夫也不敢多言语,忙抱着闺女给她擦洗,换尿布。 大嫂和弟妹都给林家生了两个儿子。 她只有一个儿子,这一胎盼了许多年,没想到又是一个女儿,还夜夜啼哭睡不好觉。 余氏这几日熬得心力交瘁,昨夜哄睡了半夜。 实在困得不行,才抱着女儿窝在床上直接睡了。 没想到女儿半夜拉稀,还漏在褥子上,惹了丈夫不快。 她咬咬牙赶忙收拾着! 心中的委屈久久不能平息下去。 西边屋里。 睡了老幺林来满夫妻俩。 听到屋外动静被吵醒后,林来满心中犹豫片刻。 怔了半天,见他爹依然没发话,心中就明白了。 他静静听了听后院隐约传出的脚步声,看了眼熟睡的媳妇和小儿子瑧哥,一把搂过媳妇直接闷头睡了。 …… 晨光熹微。 林珩一家人纷纷忙碌起来。 李有田吆喝着牛车经过。 林来堂用竹筐装上大花蛇坐上牛车,林二丫也顺便同行,她今日也要赶回城去。 送走父女二人。 林三丫照例先去挑了四担水,接着开始扫地、洗衣、喂猪、喂鸡、洗菜做饭,…… 小水还没睡醒。 林大丫悄悄起身帮妹妹一起料理家务。 日上三竿。 林蘅才在一阵饥肠辘辘中醒来。 她体会了一把做男人的快感,第一次在这里解决了生理问题。 大概是怕乖孙上厕所不方便。 昨夜,吴老太特意将茅房里用来浇菜的木桶放到他屋内的墙角。 许是这身体奔波一天太过劳累,林蘅竟然丝毫没有被那‘芬芳’的味道熏到,反而睡得格外香甜。 一觉醒来,他感觉身下伤口都没那么疼了。 院子里一股中药的气息弥漫着。 他收拾好自己,出了门。 “小……舅舅。” 周小水蹲在药罐子边看着火。 见林蘅出来,叫了一声后,忙跑向煮猪食的林大丫身后探头探脑。 她的崴脚好像被处理过,身上、手上的伤口也都擦了药。 “小水,你跑那么远干嘛?来,到舅舅身边来。” “不,不去!”周小水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为什么呀?”林珩伏在屋檐的柱子上,笑嘻嘻发问。 “阿弟,你饿了吧,奶给你留了早食。” 林大丫一手牵着女儿拐进灶房,端出一碗大米粥,对弟弟说着。 林珩看向那陶碗里稀溜溜的粥。 顶多只有二十来粒米,米香味却异常浓郁。 他有些疑惑,这里山多水多,也吃面也吃米,难不成刚好在南北分界线上吗? 接过粗陶碗,见周小水舔了舔嘴唇,就朝她勾勾手道:“小水,快来,快来!” “不,不去!” 林珩又笑了。 他想起昨夜小丫头看向自己亮晶晶的眼睛,一脸打趣道:“你这小丫头,昨日不是还胆子大得很,很喜欢小舅舅的吗? 今日怎么离我这样远?” “小舅舅身上臭!”周小水两个小手指挤着鼻子,一字一顿认真说着。 林珩:…… 好吧,她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确实臭气熏天的。 要怪也只能怪那粪桶吧! 不过他熏了一夜,好似已经习惯。 “大姐,奶和娘她们干啥去了?”喝了一口粥,林蘅将碗放下问道。 林大丫折断手上的柴火枝,诧异看过来。 弟弟改变的幅度有些大,怎么连农事都不记得了。 去年稻田欠收,幸好家家户户多留个心眼都种了些麦子,才勉强撑过寒冬。 今年的雨水不错。 大家自然会多育秧苗。 夏初,正是秧苗分种插秧的好时节,家家户户都忙着插秧去了。 周熊家是猎户,田地少,且他还没从山上回来,小水还等着报仇喝蛇汤,家里还有弟弟和爷爷这两个病号都需照看,母女两个才没有下田。 林大丫一边整理柴禾打算抱进灶房去,一边低声道:“奶和娘他们去帮别人插秧去了。” “哦!”林蘅回了一声,对自己愚蠢的提问瞬间有些不好意思。 就算她从小再没有接触过农事。 大抵也明白一些道理。 因时令缘故,农忙时节家家户户都出动,今日集中帮忙插这几家,明日集中那几家。 不到七八日,一个村的秧苗才能顺利插下去。 所以,哪怕平日再不得村人喜欢的村户。 也会放下身段主动去帮人家插秧的。 帮了别人,就是帮了自己。 在靠天吃饭的时代,没有谁敢不认真。 毕竟饿过肚子的滋味太难受了! “也不知道爹卖了大蛇没有?”林珩小小尴尬一下,忙转移话题。 林大丫刚抱进去一摞柴火进去灶房,听到弟弟自言自语,歪着头沉思片刻,才回道:“估计要到下午。” 说完,她又补充道:“镇上大约是不好卖的,要去县城,你……姐夫就是这样的。” 因着周熊是猎户,一个月要去县城卖一两次货,林大丫才稍微懂得一些。 “哦哦,也是!” 见林大丫无话,一直忙忙碌碌,林蘅拄着拐杖在院内和小水追着玩闹。 小孩子的快乐很简单。 哪怕是简单的转圈圈、挠痒痒,也笑得灿烂无比。 她手舞足蹈地跳着,笑着,那‘咯咯咯’的纯真声音,仿佛蕴含着治愈灵魂的能量,一点一点洗涤着林珩和林大丫的心灵。 也给这个‘阴霾’常年光顾的小院带来无尽活力。 第17章 一家人喜气洋洋 第17章:一家人喜气洋洋 正午时分,阳光有些热烈。 吴老太后背衣服汗湿,几缕灰白的发丝黏在脸侧,她光脚走着。 一手拎着鞋子,另一只手上搂着一颗小南瓜,身后的刘氏抱着一大抱野菜,同样这样装束跟着的是林三丫。 祖媳孙三人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林大丫忙放下手上的活计,一一接过二人带回的东西,一脸歉意道:“阿奶,娘,饭已经做好了,赶紧洗洗手吃吧。 见吴老太神色不善。 林大丫一副如临大敌的慌张,她犹豫了下,讨好地说道:“阿奶,您插秧辛苦,要不下午我去田里,您在家好好歇息一番。” “歇什么歇!” 累了一上午,吴老太的神色有些萎靡,可一想起今日在田里听的闲话。 她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怒火直接冲上脑袋,当即喷向大孙女。 然后厉声又呵道:“也不知道你一天干啥子吃的!连个丫头片子都看不住! 害我们找了大半夜,又是出钱又是出力!” 尽管分给众人的钱是从卖了大蛇的费用里出,但那也是她家大珩打的蛇。 卖了钱自然要归家里。 平白无故分出去,又被人笑话。 想起自家的秧苗还没插,吴老太忍着半晌没在人前彻底爆发。 这会儿回家,自然是要找人释放的。 周小水敏锐察觉到太姥嘴里的话不是好话,吓得再次缩回林大丫身后。 林大丫低着头,如鹌鹑般乖乖听训。 她知道,昨夜自己弄丢小水,惹出一堆事阿奶肯定会说她的。 只是小水没见过阿奶训斥自己的样子,别被吓到了。 她一手拽着小水的小胳膊,一手将她的脑袋护着。 林珩在屋内思考人生。 听到外面的骂声,又一路跳着出来。 “奶,你和娘回来啦!” 林珩打了个招呼,朝吴老太忙安抚道:“奶,你这是干啥呀,累了一上午,腰疼不疼,快歇歇!” 知道吴老太的脾气,林珩赶紧顺毛捋,让她的坏心情先散一散。 “大珩啊,你跑那么快干啥!”吴老太的语气缓和了些,看向乖孙,嘴上关心的话立刻出了口。 “奶,我没事儿,您要多顾着自己的身体。” 林珩化身殷勤按摩师,给吴老太捶肩捏脖,她仔细观察着吴老太的神色,才试探性开口:“奶啊!昨晚的事儿咱们谁也没想到。 你不要怪大姐。 再说,咱们能打死一条大蛇,还能赚一半卖蛇皮和蛇胆的钱,别人想打还没有呢,多好呀!” “好你个大头鬼啊,好!” 吴老太手指点了点乖孙的脑袋,没使劲戳立马缩回来一脸痛心道:“你个傻小子,知道啥?” “奶,你说说,是谁在外面欺负你了,我现在就去给你撑腰去!” 林珩已经猜到,定是因为要给昨晚去帮忙的人发钱,晚上还要给人分蛇肉,引起村里人一番热议。 只是他不知道村里人到底说了什么,惹得吴老太这般不快,回来就把气撒在大姐身上。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可别去添乱了。” 见乖孙拄着拐杖往外冲,吴老太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闲话她听了大半辈子,听得还少吗? 只是那些个泼妇昨夜不去帮忙不说,还恬不知耻也想来分一杯羹! 还说什么她家大孙以往偷了他们家的鸡蛋等物。 要不也给他们几文钱补偿补偿! 吴老太扯着嗓子和他们狠狠掰扯了一番往事,把那几个妇人说得哑口无言。 愣是半句没提可以让他们来分钱分羹的话。 昨晚乖孙一番用心良苦的安排,想要痛改前非,自己可不能砸了他的场子。 自然得维护乖孙。 可那几人的闲话还没完了,简直蹬鼻子上脸,越说越离谱。 到最后,竟然有人悄声说什么‘那混子改什么改,我看他改之前是个混子,改了以后别是个傻子吧’。 吴老太气得牙痒痒。 哪怕她明白浪子回头需要一番面子功夫。 也没忍住,当场就把那个咒骂她大孙的妇人骂得狗血喷头。 然而,因着今日的自己确实忍了一番,没有直接以压倒性的火力扫射全场。 吴老太还是觉得自己吃亏了。 回来看见臊眉耷眼的大孙女和那小丫头片子在院子里跑得满头大汗。 吴老太没来由的,火气就来了。 不过这会儿,见乖孙气势汹汹一脸要为自己‘报仇’的样子,吴老太一把拉过他一笑释然说:“哎呦,奶的乖孙。 嘴长人家身上,说就说呗!咱也没少一块肉! 钱咱们挣了,肉咱们晚上就能吃到,还落个好名声。 咱跟那些个碎嘴的小人有啥好见识的!” “奶,还是你厉害!” 林珩配合地拍起马屁,他一脸好笑地说:“我就猜到,他们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然后借着编排咱家,为自己心里找点安慰。 幸好阿奶你没有上他们的当! 阿奶你这就叫‘宰相肚里能撑船’。 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你以后好好享你大孙我的福,让他们羡慕死去!” 乖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吴老太笑呵呵出了声。 她粗糙的手轻轻拍打着林珩的胳膊,“兔崽子,就会哄我!” “奶,我是认真的!” 林珩一脸笑嘻嘻说着。 周小水见小舅舅三两句话把骂自己娘的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流露出一脸疑惑的神情。 她不自觉拱着小碎步,挪到臭烘烘的小舅舅跟前。 察觉到小人儿朝自己靠近,林蘅一把拉过她的小手将她禁锢在自己身下教导道: “小水呀,快叫太姥! 说太姥你别生气,生气了小水害怕呢! 小水来给太姥揉揉头,太姥遇事不发愁; 小水来给太姥捏捏肩,太姥开心似神仙; 小水来给太姥掐掐腰,太姥福气往上漂; 小水来给太姥锤锤腿,太姥长命又百岁!” 伴随着林珩一句一句说出顺口溜,他拉着周小水的小手,一点点轻轻锤在吴老太的头上、肩上,腰上和腿上。 吴老太听着一句接一句的吉祥话。 罕见地摸了一把周小水的脸,露出一脸笑意道:“好,好,好! 太姥不生气,有小水给我揉头捏肩,掐腰捶腿的,太姥不生气的!” 然后,吴老太抱着小人儿,在她脸上直接亲了一口。 这一幕,直接看呆一旁木桩子似杵在那的刘氏、林大丫和林三丫。 尤其林大丫非常不明白! 她不明白阿弟变好之后,为何会有那么大的魔力? 阿奶素日从不喜欢女娃。 对她们姐妹三个都没有好脸色。 周小水并非自己亲女儿,她却罕见地抱着小水亲了她一口。 林大丫激动坏了! 脸上泪水吧嗒吧嗒掉落下来。 这种家庭融洽的气氛,她只在别人家见过。 没想到,自己家也能出现。 林大丫忙一把用衣袖揩过喜悦的泪水。 一旁的林三丫和刘氏看得眼睛也热了。 吴老太逗弄小水,孩童般的笑声逗得一家人都笑了,就连里屋的林二牛也扶着身子下地看向屋外。 不知道自己家又发生了啥天大的喜事儿。 咋也没个人叫自己一声。 还得他自己个出来瞧。 “爹、娘,我回来了。” 在林家院内沉闷的气氛悄然发生改变,变成一阵欢声笑语时,一阵吆喝声从外面传来。 “来堂回来啦。” 昨晚林家大房的老大林来金虽然没有前去帮忙,但他也在一家人走后帮老叔守了半夜的家。 老叔一个人在床上。 院里还有值钱的肥猪和鸡。 万一被哪个混子摸走了,老叔家的日子不是更难了吗? 后半夜,见到火把的亮光朝村里靠近。 还有隐约传来说笑的声音。 林来金才从后院摸回屋里睡了。 他的举动没有谁留意,只有林二丫眼尖,看到大伯的身影很快消失也没说什么。 此番,林来金见堂弟真卖了大蛇,还一脸笑意地回来。 心中很是替他们一家高兴,笑着打了声招呼。 “是啊,大哥!” 林来堂喜气洋洋。 今日去镇上药堂,大夫给的价不高。 李有田想起他爹的嘱托,提议直接去县里,顺便也能把二丫送回去。 林来堂还有什么不答应的。 自然一百个愿意。 第18章 “漏筛”林来堂 第18章:“漏筛”林来堂 今日镇上有集。 村里也有几人坐了李有田的牛车去镇上。 待放下沿途上来的人。 李有田在镇上打探一番后,就赶着牛车带着林来堂父女二人朝北山县县城赶去。 他们卯时初(早上5点)从村里出发,半个时辰就到了镇上。 没多耽搁匆忙赶路,到北山县县城时还不到辰时末(9点)。 二丫在进城时就与他们告别。 济世堂在北山县最繁华的街道上,不顺路。 李有田经常出入城里,也算见多识广,很快就吆喝着牛车行到目的地。 见那熟悉的汉子这回带来一个畏畏缩缩背着竹筐的村民。 王大夫宠辱不惊忙完手上活计,才擦擦手去看货。 不过,只瞥了一眼,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虽说这时节的蛇胆汁不是最好。 可那大蛇已经成蟒,胆汁想必不会差到哪里去,王大夫当即提出可以以一两银子收了这蛇胆。 见那村民还瞪大眼睛直愣愣盯着他,好半天也不说话,以为他嫌少。 不耐烦摆手道:“这蛇胆只值这个价。如果取出蛇胆后质量更好,顶多额外加一二百钱,你卖不卖?” 林来堂没卖过蛇胆。 见李有田朝他挤眉弄眼,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立刻答应。 为确保蛇胆新鲜,他们并未擅自取胆。 有些大夫还喜欢自己上手。 果然,待王大夫取出一颗碧绿色将近鹅蛋黄大小的蛇胆后。 王大夫连连称赞,立刻答应再补二百个大钱。 林来堂摸着到手的银疙瘩,转身咬了一口。 他不敢相信,就这么个小玩意居然这么值钱。 他忍不住想,既然卖蛇胆这么赚钱,是不是可以天天去猎蛇。 当然,他也就那么一想。 昨晚要不是大珩和女儿在,他看到这么大的蛇铁定也要吓得转身就跑的。 在外化身社恐人士的林来堂,将银子和两串铜钱小心存放进衣兜里,还连连摸了好几下,生怕它们会长翅膀飞了。 惹得一旁的李有田忍不住提醒他:“林老弟呀,你不要一会摸一把,一会看一眼的,咱们还得去帮你卖蛇皮。 今儿正是县里大集,扒手多,你小心那银子还没捂热乎就被人摸走了。” 李有田不说这话还好,说了后顿时惹得林来堂更害怕了。 他东张西望,一脸谨慎打量每一个经过自己的人,他觉得李家大哥说得对。 这些人没准就是扒手,正打算朝他下手呢! 他手上不觉间又摸了摸那藏钱的地方。 李有田无奈。 走了一路,林来堂依然一副看谁都是贼的模样。 再这样下去,别还没回去这林家刚赚的银子就被飞了。 生怕完不成自己爹交代的任务,李有田吆喝着,忙叫林来堂坐上牛车,好离几个打量他们的人远些。 然后,二人朝卖各类杂货的商行而去。 如果是蛇自然蜕的皮,名叫蛇蜕,一般医馆都会收这味药材。 但人工取下的蛇皮,没有医馆会收。 且蛇头尾部还有损坏,王大夫见他们还打算去卖蛇皮,却不知去哪里。 才提议让他们去杂货行碰碰运气。 尽管蛇皮损坏了不少,但那蟒蛇快三米长,体型硕大,中间的大部分蛇皮还是好的。 蟒蛇皮质比一般的蛇厚,且富有弹性,哪怕逆着抚摸,也不会扎手。 它的花纹呈网状,装饰效果不错。 不仅可以用来制作乐器的器面、弓箭等各类器具,还可以用来做包、做鞋、做衣服和布袋。 不少富贵人家都喜爱珍藏这类皮质做成的东西。 然而,当他二人进入一家很大的杂货行时。 老板却以蛇皮有损为由,只愿意给一百文钱。 林来堂不明白蛇皮的价值,本想答应,却见李有田拉了拉他的胳膊,二人才出门打算另找其他买家。 听得李有田一番有理有据的解释,林来堂也没那么着急了。 心中更加感谢李家大哥的周全。 二人在外跑了半晌午。 听见李有田腹内传来肠鸣声,林来堂颇为识趣邀他去富贵酒楼外一个小摊子上吃碗汤面。 二人正吃完后,正商议要去东边的杂货店再看看。 刚巧,这时一个行商也吃完饭从酒楼出来。 他闻到空气中隐约的腥臊气,嗅着味道看了过去。 就瞧见两个汉子在门口小摊说着闲话。 行商收购各种奇巧货物,卖到大城市去,见那竹筐里隐约露出的斑斓大蛇顿时来了兴致。 仔细查探一番后,觉得蛇皮虽有损伤,却不影响做成乐器。 立刻答应出五百大钱收了这蛇皮。 林来堂没想到吃个饭还能顺带卖蛇皮。 自然喜出望外。 当下借过摊主的水桶洗了洗手,将蛇头钉在一旁的置货木架上开始剥皮,顿时吸引不少百姓围观。 酒楼的管事不知门外发生何事。 出门见那剥了一半的大蛇露出细嫩的内腹肉,也来了兴致。 也要出三百文买些好肉。 近几日,他丈人总说想吃蛇肉羹,正好可以买来做了送去。 林来堂在百姓的围观下剥蛇皮,本就紧张不已。 听到酒楼的管事也要买蛇肉,更加激动,差点就把手给划了。 还是在一旁的李有田三下两下给剥好了皮,将那蛇腹处的肉送到管事手上。 林来堂觉得今日果然是个好日子。 这大蛇总共竟然能卖得二两银子,实在是天大的幸事。 二人拿摊主的灶灰洗了洗手。 一番收拾,将剩下的蛇肉找荷叶包好好打算赶回去。 经过肉摊时,李有田要给家里买块猪板油。 林来堂也来了兴致。 想到儿子说下午要请人来喝蛇肉汤,这剥完皮,又卖了一斤的蛇腹肉。 蛇肉已经不足五斤。 想起昨日最起码有四五十人。 顿时大手一挥,直接也在肉摊买下二斤五花肉和七八个大棒骨,外加三斤猪油等物。 接着,他又去采购些米面油盐等物。 把那二两银子花到不到一两,主要是盐太贵了,买盐几乎花了五百文。 带着采购的东西,二人开开心心往家赶。 才进村子一会儿,林来堂告别完李有田就兴奋朝家的方向大喊。 他大哥林来金瞧见他一脸神气的样子,笑着打个招呼就走了。 一旁一个插秧回来的汉子,一脸羡慕地说: “哟,来堂回来啦!还得是你啊! 你家大珩打死一条大蛇能让你换这么多东西回来,你这是卖了多少钱呐?莫不是得有一两吧!” “这回你家发大财了,不知道兄弟我晚上能不能沾点口福呀?” 汉子姓李,正是李有田的一个堂兄,名叫李有禄。 李有禄生了四个儿子。 以前就是他暗地里嘲笑林来堂没有儿子。 后来林来堂有了儿子。 他又在背后说,才养一个儿子,还养出个败家子!啧啧啧…… 这会儿见到往日被自己踩在脚底的男人一脸喜气,肩膀上被竹筐的麻绳勒得深深的。 李有禄只觉得心里有股气直往嗓子眼窜。 再想到晚上林家请不少人喝蛇肉汤,瞬间就想占点便宜。 林来堂乐呵呵回道:“差不多,差不多吧,买完这些东西还有快一两呢!” 人还没走到家门口,随着来人的一句吹捧,林来堂就像漏筛一样把家底漏了个干净。 又有三两个汉子好奇看了过来:“来堂啊,赚大钱了呀,这是……” 以前一直在村里抬不起头的林来堂,此刻被一群人恭维着,顿时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感觉自己从未有这么舒坦过,顿时更加神气道:“哈哈,差不多,差不多……” “来堂兄弟,你这赚了大钱,有喜事儿就得一起乐呵乐呵。 咱们晚上能一起去你家喝碗汤不?” 其中又一个汉子也嘿嘿笑着问道。 林来堂的大脑还没转过弯,就听到他娘的狮子吼,吓得直缩脖子。 第19章 面子是靠自己挣回来的 第19章:面子是靠自己挣回来的 他还没来得及回一句话,就赶忙朝家的方向奔跑起来。 吴老太自认为是个聪明人,从不肯吃半点亏。 没想到生个儿子却是个傻的。 听到儿子在外被人夸了两句尾巴就要翘上天,就差开始给人讲自己卖蛇的全部经过和挣到多少多少钱。 气得吴老太恨不得拿针把儿子那张臭嘴给缝起来。 “娘……” 林来堂小心翼翼看着吴老太。 他还不知道自己又犯啥错了,他刚可没答应让那些人来家里吃肉。 但娘看他的眼神怎么感觉快要杀人了! 林来堂缩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 见儿子这副怂样子,吴老太噌的一下站起来,踮着脚尖扯着儿子的耳朵怒骂道:“我跟你说多少遍了,不要在外面乱嚼舌根。 大珩回回有啥事儿,你都跑外面跟人说。 你说说,你也是个当爹的,怎么能蠢成这样,跟个碎嘴妇人一样到处说儿子的闲话!” “娘,我这次没有……” 林来堂小声回了一句。 “还说没有!”吴老太气得嗓子都冒烟了。 她使劲扯了下儿子的耳朵,发出一道带着破音的怒吼: “你还说没有啊!啊? 你挣多钱都要给人家讲个一清二楚,你是不是合计着把卖蛇的钱拱手送给人家啊,你? 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蠢儿子。” 吴老太怒其不争,唾沫星子翻飞,快把林来堂的耳朵给扯掉了、吼聋了。 听到吴老太的最终输出,林来堂总算知道他娘为啥骂得这么凶了。 想到自己并没说什么,他顿时有些委屈。 可娘还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他只得咽下委屈低头认错:“娘,我错了!” 院外看热闹的几个汉子见吴老太发火,林来堂挨骂认错,悻悻然走了! 林珩一脸诧异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 原身每次犯了啥事儿,这个爹还喜欢到处给别人说。 蛙趣!这是什么鬼爱好! 林珩瞬间觉得他这个阿奶骂得对,扯得好! 不过细想一下。 他大致明白一些原因。 大概是因为这个爹之前一直生不出儿子,被村里人笑话。 本来就不是性格活泛的人,一直被人瞧不起,还能在村里有啥社交。 后来原身被家人宠坏惹事生非,大抵是他爹跟外人偶尔的一句诉苦,立刻被奉为座上宾,才开始这样的做派。 村里人没啥娱乐。 就喜欢听些闲话,他爹没啥心眼子,别人一问,他就觉得别人关心他们家,说得更多。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村里人渐渐从他嘴里得知原身越来越多的败家行为。 林珩也是无语了! 他怎么就没看出来他这个爹还有讨好型人格呢。 还喜欢用他的隐私去讨好别人,只希望对方能跟他聊聊天! 他朝他爹翻了个大白眼。 怪不得吴老太要爆炸了。 这幸好是儿子说的,要是他娘和几个姐姐说的,估计娘几个早被阿奶给骂死、打死了! 林珩看了眼静如鹌鹑的娘,和一旁的大姐二姐,以及有些吓呆住的周小水。 一把拉过周小水将她的耳朵捂住,带着进了自己屋子。 他暂时不打算干涉他奶教育儿子。 正进屋呢,见他爷爷静悄悄摸着门框打算回屋,还跟他打了个照面。 林珩:……这爷爷也太沉默寡言了吧! 此时此刻,他对这一大家子的性格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同时,也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娘,娘,你看,我卖了蛇买回好些东西呢!” 林来堂被扯得耳朵都要掉了,疼得龇牙咧嘴。 为了让老娘心里舒坦一点,他护着头往吴老太身边靠,一只手却放下竹筐准备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 “娘,我买了油盐、还有好多猪肉和大棒骨呢!” 林来堂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转移吴老太的注意力。 吴老太却伸手不满道:“钱拿来!” “哦哦,好的,好的!” 林来堂哆嗦着,分别从胸口处、袖口下,甚至裤裆里,掏出剩下的九百多文钱,嗫嗫道:“就,就剩下这么多了!” “你……” 吴老太还想扬起手打儿子。 但已经从屋里出来的林珩一把拉住她的手安抚道:“奶,奶你消消气,刚你不是答应小水了。 说‘有小水给我揉头捏肩,掐腰捶腿的,就不生气啦’”! “你说话要算话的呀!” 吴老太被林珩引导着长长舒展一口郁气,才道:“大珩,你爹就是这个么德行,不好好教训一番,他就皮痒的很!” 见娘又一次当儿子的面呵斥自己。 林来堂老脸很是挂不住,可又无可奈何,只是不服气地踢了一脚刚刚看热闹的一只愣头愣脑老母鸡。 “你干啥呢?是耳朵没受痛,还想再来一回。” 吴老太的暴躁脾气再次回归。 “爹……”林珩长长喊了一声:“奶年纪大了,你要顾惜着她的身体。” 林来堂刚想怼回去:小崽子,你往日败家的时候也没见你顾惜,我在外面说两句话被你奶骂了,你就知道让我顾惜了。 但他没来得及,就听到儿子的几句话都说到自己心里。 “爹,奶骂你不是其他缘故,是因为家里的大小事儿,都不能给外人说。 说了,人前别人安慰你,人后都是拿笑话来看咱们家的。” “我知道前些年我给家里惹了不少祸事,让您和阿奶他们在村里抬不起头。 那些事情就算您不在外人面前说,别人多少也能打听些出来。 但别人说是别人说,这些话不能从咱们自家人嘴里漏出去。” 见林来堂的情绪缓和,林珩继续又道:“而且,一个人在外面的面子是靠自己挣出来的。 咱们家以前因着我丢了不少面子,以后,我会好好再给家里挣回来。” “只求您以后千万不要在外人面前说家里的事情,尤其是银钱方面的事情。 人的嫉恨心是没有边界的,见咱家情况变好,总有人会看不惯,到时人家背后捅刀子,咱们还不知道该找谁报仇。 这个道理,我想您应该比我清楚。” 林珩一番有理有据的话说得吴老太感动不已。 她摸着乖孙的脸庞,嘴角抽动。 乖孙真像她啊!这么些年她没白疼他! 林来堂嘴角抽了抽,一脸难受说道:“我知道他们笑话我……可我……可我没办法……” 林珩上前一把抱住自己的老父亲安慰道:“没事的,爹,咱们慢慢来。您丢的面子,儿子会帮你重新找回来……” 林来堂双手颤抖如筛糠。 他下意识抱紧自己的儿子,嘴里难受地咀嚼着他的话,做出自己的承诺:“好,要挣,我……我也靠自己挣……” 第20章 蛇肉咸菜黄豆汤 第20章:蛇肉咸菜黄豆汤 简单的午饭过后,一家人歇息一下,各自又要忙碌起来。 这几日要在田里干出力的活,林家从今日起暂时恢复一日三餐。 吴老太打算下午叫上儿子儿媳一起去插秧,晚上的大餐,就交给大丫负责,反正也是她家的丫头片子惹出来的事儿。 三丫则被她派到山上挖野菜去了。 这时节,深山里的许多野菜晒干后,都得存着做冬日的口粮。 野竹笋、蕨菜、灰灰菜、草头、面条菜、荠菜、马齿苋、花儿菜…… 全部都可以焯水晒干,到冬日粮食不足、菜也不够的时候,将这些野菜干跟粮食混合在一起煮、蒸、炒,就是一家人的口粮了。 李家村多有春季晒野菜的习惯。 去年能熬过寒冬,野菜干们功不可没。 这是老天爷的馈赠,每个农人都不敢在春日里怠慢它们! 再者说,家里的猪也在长身体,每日吃的猪食都需要大量的猪菜和糠一起混煮,三四日不到就得去山上打上两大竹筐猪菜。 昨日因着林珩受伤,一家人耽搁大半日的功夫,得赶紧弥补回来。 就在林家一家人都忙得脚踩风火轮,恨自己没有长了三头六臂好干活时。 林珩却清闲得像个富家大少爷。 他吃完饭准备去帮林大丫一起洗碗,吴老太见着立刻阻止:“大珩你哪里干过这个,你现在要好好养身体。 家里的活有你娘和大丫三丫干呢。”吴老太拍了拍自己,“再不济还有阿奶呢。你好好歇着别乱动,实在不行的话,你去睡觉也成!” 然后,对林珩无比贴心的吴老太一转头,就把两个丫指挥得团团转,给她们定好KpI。 在那么一瞬间,林珩想起短视频上一个爆笑梗:丈夫跟人吐槽说自己的妻子像个Npc,只要一靠近她就有任务! 她当时还觉得好笑。 现在想起来,可真是讽刺。 不管在哪个时代,家务活都不会凭空消失,都需要有人去做。 而一直以来,承担这些劳作的大多是女人。 好像她们从出生起,就被驯化着去负责这些事情。 眼前一个显而易见的例子,就是周小水。 早上见林大丫忙碌不已,周小水就会去帮忙。 小人儿还没扫帚高,竟然开始扫地,还争着去帮忙喂鸡铲鸡屎,还要帮忙洗菜…… 而他一个大小伙子……还有……林珩瞄了一眼屋内床上躺着没事儿人一样的爷爷林二牛。 深深觉得不管是哪个时代,做女人都是最不容易的。 在这个家里,吴老太、刘氏,林大丫和林三丫每日像个陀螺一般转个不停。 林来堂也干活,但干完了地里的活他就会歇息。 林珩瞬间觉得有些惭愧,也不禁开始感慨,怪不得不管古今,除却繁衍生息的本能外,男人做梦都想娶个媳妇。 对他们而言,娶媳妇最直接的收益,就是可以获得一个辛者库奴仆。 想起现在的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了,林珩下意识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千万不能给腐蚀了思想。 见吴老太要出门了,林珩贴心送上水壶,又获得阿奶的一番感动言辞。 考虑如今的自己确实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 林珩决定还是先养好身体,再为这个家赚钱。 待他喝完药午睡后醒来,林大丫已经带小水回了趟家,还带回一个大瓦罐。 就那么一个时辰的功夫,水缸里用完的水不仅补充上还全部装满,院子里收拾得整整齐齐。 灶房里传来阵阵香气,勾得林珩肚里的馋虫都要苏醒了。 他拄着拐杖进了灶房。 林大丫已经将蛇肉清洗切好,正在熬猪油。 一旁的周小水眼巴巴盯着小铁锅里快要变黄的猪肉渣,口水都快馋得掉落下来。 她全身的动作都在表达一个想法:想吃。 林珩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水已经习惯他的抚摸,一把抓住小舅舅的大手仔细研究起来。 “大姐,这是做晚饭的食材吗?”林珩看到灶房不知何时多出一个陌生大罐子,里面装了些咸菜,还有一小陶碗黄豆,出声问道。 林大丫小心撤出灶洞里的火,埋着头低声回道:“是……是的。 家里的……陶釜不够大,我……从家拿来一个。 我打算……晚上做一道蛇肉咸菜黄豆汤。” 见弟弟“哦”了一声后,视线还密密盯着自己,林大丫抿了抿唇。 不知怎的,她好似突然鼓起一丝勇气,又补充道:“听你姐夫说……县里、县里的酒楼有一道菜,叫做龙凤汤。 是用蛇和鸡一起炖出来,还要加人参、红枣等许多名贵药材,要好几两一份。” “你姐夫也曾猎过蛇,咱们普通农家自然舍不得杀鸡来配这蛇肉。 我就琢磨了一道蛇肉酸菜黄豆汤,不要鸡来配,味道却也不差的。” 说完,林大丫好像还怕弟弟不满意似的,一脸保证道:“很好吃的,不会浪费这蛇肉的!” “大姐,你也太能干了吧。”林珩一脸笑意回道:“我就睡个午觉的功夫,这个家就被你收拾得干干净净。 你还能自己琢磨出新菜式,简直就是天生的大厨呀!” 反正夸人的话又不要钱,林珩是想说多少有多少,尤其是对这么勤劳且富有钻研精神的大姐。 他不由得朝她竖起大拇指。 他看出来了,林大丫之所以畏畏缩缩不善言辞,主要还是家庭环境所致。 阿奶打压、爹娘叹气、姑姑训诫,在这种不断压抑的氛围里,哪怕是株草也会枯萎…… 更别提几个姐姐都是个活生生的人。 眼前这大姐许是因为嫁到婆家后,家庭氛围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性格才开始改变。 这样的软和性子,就要人多鼓励多给予肯定,让她得到滋养,她才会慢慢恢复‘健康’。 林大丫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我不厉害! 我一点都不厉害,还是弟弟你更厉害……” 林大丫指的是今日弟弟随便一两句话就把阿奶和爹他们安抚好。 而自己却永远只能让阿奶和爹他们叹气。 在这个家里畏畏缩缩惯了,林大丫从不计较付出,只觉得自己干点家务活,做点饭菜什么的是理所当然。 “哪有,大姐,你看看你干活多利索,我不懂事的时候,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 林珩想也没想,就是一顿夸赞。 说了太多,又怕大姐有压力,他下意识停下了说辞。 果然,自己刚停顿下来。 林大丫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说话又开始打磕绊:“我,我……没有……” 第21章 吴老太的心思 第21章:吴老太的心思 林珩不敢再多说了。 他低头逗弄着专心盯着熬油锅的周小水:“小水,你有没有觉得你娘特别厉害呀? 你看,小舅舅可从来不会熬猪油,也不会做这蛇肉汤的。” 周小水眼睛忙得很,小脑瓜子在林珩用力的手下快速点了点。 她不明白小舅舅干嘛要帮她手动点头。 一脸不服气噘嘴回道:“我那次没吃上!” “不要紧,今日多吃点,就当是报仇了。”林珩有些尴尬,忙笑着安慰。 他知道,大约那时的母女二人,关系还没和好! 林珩用手轻轻拍打自己的嘴作为小小的惩罚。 “嗯嗯,好的!”周小水捏了捏小拳头,好似想起昨夜的惊魂时刻,顿时义愤填膺起来。 “阿……弟……这些,这些大棒骨我能不能用?” 林大丫一番磕巴之后,见弟弟还在灶房不肯出去,以为他要监督自己做饭,只得顶着压力征求‘主人家’意见。 “可以呀。”林珩笑着回道:“你多用些,反正上面也没啥肉,用来炖汤倒刚好合适”。 得到肯定答复的林大丫赶忙清洗四根大棒骨。 那蛇肉可不多了,从周熊家拿来一个大陶釜,再加上家里一个大陶釜。 两个大陶釜一起熬煮,晚上要是人来得多,说不定一个人顶多只能分到一块蛇肉并一碗汤。 那就只能想法子把汤熬得浓郁些,盐也不能淡了。 干农活,不吃盐人就容易没力气。 加上大棒骨,再放上酸菜调和味道,再放上黄豆,那浓郁奶白的蛇肉汤就不寒碜了,这是林大丫的想法。 爹爹晌午带回来的食材她早查看过了。 猪板油是阿奶走时叮嘱她熬的,五花肉也不多,估摸着要留给弟弟吃了补身体。 大棒骨能不能用,阿奶也没发话,林大丫不敢擅自做主。 现在,林大丫的面色稍稍轻松一些。 猪油已经熬好,她小心翼翼隔着竹笊篱盛起来装进猪油罐子。 然后又把油渣盛起来放进一个大粗陶碗。 趁着锅底油,林大丫赶忙把蛇肉放进去煎,一股焦香的热气顿时在灶房间弥漫,那香味刺激着所有人的鼻子。 惹得本来还不饿的林珩也觉得自己的肚子又叫了。 周小水一连吸了好几次小鼻子。 见娘还不肯抓一块猪油渣给自己吃。 小人儿忍得不知咽了多少口口水,幽怨又急切的眼神紧紧盯着娘的动作,生怕自己错过许可的信号。 林大丫知道女儿想吃,她也想,可她不敢。 阿弟还在呢! 偷吃被抓住,阿弟会告状的,林大丫不敢犯戒! 就算嫁人了,阿奶也会打人的吧。 林珩早察觉到二人的眉来眼去。 他一个不小心,胳膊肘触碰到陶罐,顶端滋滋冒油的几块猪油渣顿时滚落,跌到了地上,“小水,快捡起吃掉,不然就要被土地爷爷抢走了!” 不等林珩的提醒,周小水早将油渣抓起来,上面一点灰都没有。 她放了一块进嘴里,那焦香的味道,吃得她整个人都幸福起来。 见娘和小舅舅都不吃,周小水有些疑惑,忙将手上剩下的几块递给二人,“娘,小舅舅,你们也吃!” “好,吃,小舅舅吃,”林珩接过后,假装送进嘴里,一转眼又塞入周小水的口中。 他一边假装咀嚼,一边说道:“哎呦,小舅舅突然肚子疼!要去上茅房!” 林大丫早看见阿弟的小动作,顿时有些吃惊,她心想着,是弟弟自己弄掉的,应该没有事情吧! 见小水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 终是没有阻止她,任由她将手上剩下的两块猪油渣也吃下去。 而后,林大丫在厨房里一顿忙活。 她用小火把蛇肉煎得金黄金黄的,还切了不少小黄姜进去去腥,待煎好蛇肉,加盐和酱油一顿翻炒。 小铁锅堆得满满的,差点就要溢出来。 炒好后,她将蛇肉分成两份,倒进两个大陶釜。 然后倒进烧开的热水。 因为铁锅太小,还没炒咸菜,就着炒完蛇肉的锅底,她把一菜刀板上切好的咸菜简单过了油,继续分成两份放进陶斧,然后是切成八块焯水后的大棒骨。 一个陶釜四大块,最后才是黄豆。 待橘黄色的阳光慢慢褪下去。 不少农人各自从山上、地里、田里返回家中。 闻到林家灶房飘得老远的肉香味,个个伸长了鼻子。 好像多吸一口,自己就能吃上一样。 可他们咕咕叫的肚子提醒自己,还是不要自欺欺人的好。 黄昏时分。 当林家搬出两大陶釜蛇肉羹,还要给昨夜帮忙的人发五文大钱后,李家村全村人都沸腾了。 吴老太见大孙女准备的蛇肉羹里放了大棒骨也没说什么。 既然是要好好感谢人家,她吴小草在有钱的时候,也不是个吝啬的。 且过几日自己家就要插秧了。 以往在插完秧后,村里大多数人家会将帮忙的人请去吃一顿。 可自家屁事不断,吴老太没有心思请人上门吃饭。 很多时候,她们家都是派家里两个丫去给人帮忙插秧。 最开始是大丫和二丫。 大丫出嫁后,二丫去县城后,就是刘氏和三丫。 女人在家里也是要当男人一样使唤的。 吴老太自己平日干活也很卖力,不觉得自己使唤孙女和儿媳有啥错。 而且,自家没有去别人家吃饭,但孙女帮人插秧了,人家就得帮她家插秧。 村里人见几个丫干活卖力,也没有二话。 不请吃饭就不请吧,这是吴老太和村里人之间独有的一种默契。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今晚,借着感谢昨晚帮忙找小水的由头,吴老太也想顺带弥补一下往年插秧时没补上的饭食。 吴老太算得很清楚。 对于多花出的两百多个大钱也没啥好说的。 这个恩情,今日就算她家还了。 吴老太笑呵呵,一边说着客气话,一边分发蛇肉汤:“多谢大家昨夜帮忙找人,辛苦大家啦! 这蛇肉汤是我大丫熬了一下午。 放了好些个肉骨头,文火慢炖出来的,最是补人。” 吴老太的话引得来人一阵感谢,三姑六婆们个个真情流露,大家互相说着客气话。 往日的不满在此刻的肉汤面前,瞬间化为乌有。 除却两个村的里正家多给两碗蛇肉汤并二十文钱,给李有田再多给十文钱,凑三十文。 这是大孙说的。 大孙说了:人家有田叔带爹和二丫进城就已经是个人情了! 再别说,有田叔还主动帮家里卖大蛇呢! 对于大孙的懂事,吴老太喜笑颜开:人情世故,大孙终于知晓一些了啊。 昨晚帮忙的人家大多自己带了陶碗来,那陶碗也没有多大,林老太客客气气给每人都舀了满满一碗。 大家都是吃了半饱来的。 能白吃一碗肉汤,还能得五文钱,个个喜得跟过年似的。 不少汉子接过汤就开始喝。 少有的五六个妇人浅浅抿了一小口尝了味道后,小心翼翼护着碗,说着万分感谢的话不肯再喝。 想来是打算端回家跟自己孩子一起享受这美食。 不一会儿,周家村人也来了。 吴老太一样给他们分了蛇肉棒骨咸菜黄豆汤。 蛇肉已经炖得软烂脱骨,加上大棒骨的骨髓和胶质物全部炖出,浓郁的肉香味弥漫在林珩家门口。 伴着黄豆带来的沙沙的颗粒感,以及咸菜丝滑过口腔,带来阵阵酸意,简直让人口舌生津,喝完还想再喝。 第22章 大北山猎鹿 “吴婶子,你家这蛇肉汤可真好喝!”汉子喝了一口,舔了舔嘴角说道。 那奶白的汤渍在嘴角留下痕迹,他自然不舍得待会擦掉。 “是啊!我从没喝过这么好喝的蛇汤!”另一个汉子连喝三口才出声赞道:“这里面的肉也太软和了,入口即化,我都来不及嚼,就连这野菜也有了肉味,香死个人!” 夸得在一旁帮忙的林大丫脸又红了。 野菜是三丫挖的,她只是顺便在分汤前撒了两大陶碗荠菜碎增加点配色。 林珩悄声朝林大丫竖起大拇指:“看,大姐,我说的是真的吧!” “哎呦,够了够了,吴姐姐。”周熊的族婶家昨晚全家出动,本来按照人头分,他们至少能得六碗,但她接过第二碗就拒绝了。 吴老太追着拿自家的陶碗又给分了一碗。 “吴奶奶,你们家的柴火够不够?”一个十五岁的年轻小伙子连喝几口蛇肉汤后,忙不迭问向吴老太。 小伙子名叫栓子。 此刻,他手心攥着出汗的铜钱,一颗心激动得快要跳起来。 吴老太没明白这没头没尾的话是怎么回事,一脸疑惑看向他。 栓子揣着钱的手在头上挠了挠,十分不好意思解释道:“吴奶奶,我昨晚也没帮上啥忙。 现在白喝你家肉汤,还拿你家给的钱。”他嘿嘿一笑,“我寻思要不帮你家干点活……” “哎呦,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吴老太嘴巴都咧到天边,一顿客气,“你昨晚跑那么快,跑在最前面去给你大丫姐家帮忙,我还要你干啥的!” 吴老太连连摆手,不想立刻应下这好事儿,她想等会儿呢。 “要不这样吧,吴奶奶。” 栓子一拍脑门眼睛瞬间一亮,“我知道你家的秧田还没插呢!”他拿拳头拍了拍自己胸膛朝吴老太保证,“吴奶奶,你家哪一天插,你给我说我一准儿来。” “你这娃,咋和大珩一样实诚!”吴老太笑着夸道,没有立刻否认孩子的热忱。 李家村的里正,李老头适当走了过来。 他一脸欣慰道:“我看栓子这想法不错。大妹子,你家哪天插秧,我们家有田和有地都去帮把手。” “是是是!我们也来……” 许多汉子都喝完了汤,他们已经见到了林家的诚意。 就算大蛇能卖一二两银子,但人家确实分了五文钱给他们! 还有这蛇肉汤,里面除了有蛇肉,还有碎肉、黄豆和酸菜,汤也鲜得能吞下舌头。 这手艺,已经不输镇上的酒楼了。 镇上这样的汤锅,在冬日里配上涮菜,就要三四百文一锅。 再者说里正昨晚也说了,人家大珩还要吃药呢。 见林珩拄着拐杖站在吴老太旁边张罗给大家分肉汤,脸色蜡黄蜡黄的,大多数人家都明白看病花钱的理儿。 是以,哪怕今日他们听说林来堂卖完大蛇赚了二两银子,现在也没啥话说了。 那钱不是他们能赚的,也不是他们能眼欠的,能分到这么些,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多数人家心里都是这个想法。 这会儿在场的人,除了昨夜帮忙的,还有些个看热闹的村民和三两个混子。 他们眼欠得直咽口水。 可是,见两个村的里正都在此,他们也不敢上前闹事。 只得咬着手上硬邦邦的馒头,一脸的无可奈何。 …… 小北山风吼岭。 周熊和儿子周大山进入小北山已经三天了。 小北山山系,从老虎岭依次往里延伸到大北山,分别是水牛岭、蔡山岭、蜂子岭和最后的风吼岭。 这会儿,他父子二人在风吼岭的一处山脚下盘桓。 因为穿过下面的谷底,就是去往大北山的地界了。 风吼岭是大小北山的分界线。 一岭之隔,一面是云雾缭绕,毒虫莽兽层出不穷的古木森林;一面是阳光明媚,植被丰茂的低矮丛林。 父子二人追击一头野鹿到此处。 眼看那鹿进了大北山,周熊有些迟疑。 “爹,我看要不咱们还是去看看吧。”周大山眼巴巴劝道:“那鹿的腿已经中箭,咱们进去寻到就赶紧出来。” 夏初的山林郁郁葱葱、鸟叫蝉鸣、风声窣窣。 百米外,一棵高大笔直的树木遮天蔽日,让林中的光线暗淡不少。 周熊踩着湿漉漉的青苔上。 就这么歇息一小会辨别位置的功夫,他就感觉到一股阴森之气顺着湿漉漉的草鞋透过脚底,直往身上钻。 这风吼岭果然名不虚传。 他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大山,”周熊唤了声儿子神色有些气馁:“我看要不还是算了吧!这大北山咱们进不得,回吧。” “爹,都追到这儿了,就半个时辰,若半个时辰没追到,咱们立刻回家。” 周大山一脸哀求的神色。 他不想放弃,眼看猎物就要到手了,这关键时刻,怎么能回去呢。 周熊其实也有些舍不得那头鹿。 但他知道大北山的厉害之处! 可若是这次打猎能换了钱,再加上家里攒的,就可以送儿子去社学读书了。 打猎有多危险,周熊很是清楚。 所以,他不想自己的孩子也受这苦了。 周熊叹了口气,若是儿子读了书,以后能在城里做个账房先生,那他受点苦也是值得的。 见儿子一脸不舍盯着自己。 周熊摸了一把左脸上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长长疤痕,终是鼓起勇气道:“走,就半个时辰,若是追不到,咱们赶紧走。 你记着,要是有任何动静,不必管我,先往这风吼岭跑,跑快些,不能回头。” 周熊低声吩咐儿子。 周大山连连称自己知道。 九岁的少年竖起耳朵、瞪大眼睛边走边观察,想努力找到那鹿的身影。 二人穿过及膝盖深的草丛,深一脚浅一脚朝谷底而去。 就这样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终于看到小鹿惊慌逃窜时留在草丛间的血迹。 “爹,快看这里。”周大山一脸兴奋。 “走,想必那鹿就在附近,咱们快些。”周熊小心打量着四周动静,低声吩咐道。 父子二人再次朝对面的方向艰难行去,却不知一个更大的危险在前方正等着他们。 第23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几声高亢的鹰唳在山谷间回荡。 “啾啾……喳喳……” 一只老鹰正扑闪着翅膀追杀自己的猎物。 可那猎物靠着对危险的感知力竟然连番躲避了它的追击,猎物一面躲,一面发出一阵‘吱吱’的尖细叫声。 在这静谧的丛林里,猎杀时刻显得格外瘆人。 父子二人俱是心神一震,循着声音四处查看来源。 透过影影绰绰的灌木丛,周熊瞧见谷底下边一块稍微平坦的下坡缓地上,好似有一只老鹰正在掠食。 而掠食的对象,周熊仔细瞅了又瞅。 才透过重重叠叠的遮挡物看出来那好像是一只奔跑的野兔。 “在那!”周熊悄悄朝儿子打了个手势。 父子二人一面悄悄下山,一面盯着不远处的动静。 生死存亡之际,那老鹰的利爪即将勾住野兔的背,眼看就要穿透野兔的背部皮肉。 野兔灵敏异常,只见它的身子陡然一缩,突然一个弹跳起身后退猛地蹬了老鹰两脚,就此逃开了攻击。 老鹰也不气馁,它再次扑闪着翅膀、张开利爪发起进攻。 然而,野兔一个拐弯,疯狂跳跃,靠着机敏而灵活的侧身,又一次避开了老鹰的攻击方向。 老鹰张开翅膀,在地上发出咯咯叫着,显然是有些生气了! 老鹰在原地愣了一会儿,野兔趁着逃开一刹那的功夫,以夺命般的速度朝着山林里奔跑起来。 然而,老鹰已经想明白了。 它选择不在地面与野兔较量,而是振翅高飞,直接朝着野兔的方向再次追去。 它一个猛子俯冲过去。 野兔本能地察觉到危险后,又险险一下刹住脚往回一个跳跃躲开了攻击,老鹰扑了个空,受到俯冲力影响,直接扑在地上。 野兔又一次朝山林间奔去。 又经历一番你追我跑,你攻我躲的追逐后,野兔终于停在一处上坡处的大灌木丛边上。 见野兔停下,老鹰不明所以,快速追了上来。 见老鹰马上靠近,野兔好似小孩捉迷藏一般,飞快跑到灌木丛的另一侧,老鹰顿时愣在当场。 它没料到自己的猎物这么聪明,顿时气急败坏,再次对野兔展开追逐。 就这么追逐了一会儿,急得老鹰发出一阵阵‘啾唧’的叫声,瞪着硕大的眼睛愣在原地好一会儿。 那野兔也不着急,见老鹰停下,自己也停下。 大概是刚刚的奔跑消耗了它的全部体力,此刻,它正好借用这灌木丛恢复体力。 一鹰一兔开始绕着灌木丛捉迷藏。 “爹,你看那野兔,好厉害呀!”见识到兔子一连串的机智反应,逃开了老鹰的攻击,周大山一边下山一边发出阵阵惊呼。 周熊扶着一棵下山的野树枝,笑着解释道:“常言道,‘苍鹰搏兔’虽是苍鹰的绝技,那‘兔子蹬鹰’也是兔子的绝技。 想来,刚刚那兔子的后腿是差点蹬到老鹰的腹腔,要不然老鹰大概早已追不动了。” 周大山还是发出一阵惊叹:“爹,我还以为兔子笨得要死,很快就能被老鹰给捉住呢!没想到它竟也这么厉害。 不过……”周大山话题一转,看向自己爹爹,一脸佩服道:“爹,还是你更厉害一些,要不然咱家咋能猎到那么老些野兔!” “小崽子,你要知道,野兔但凡一次判断失误,丢的可是自己的命,它能不机灵点吗?” “你给我专心看路,这儿蛇虫蚁兽多的是,走一步都得看三步。” 周熊笑着顺带教育儿子,再次朝下方看去。 那老鹰还是一直在追,野兔则是停一会跑一会儿。 但很快,野兔就没法转圈圈了。 因为,那老鹰竟然不追了,它选择直接扇动翅膀飞了起来,飞到灌木丛上方。 野兔被老鹰这突如其来的招数打乱,幸而它已经歇了好大一会儿,只能再次瞪着腿奋力朝山林狂奔。 而它逃跑的方向,正是父子二人下山的方向。 “爹,那野兔好像朝咱们的方向来了。” “好!那就让它们有去无回!” 周熊已经看出来了,这野兔可比往日他猎杀的都大,最起码能有十斤了,也不知是吃了什么,能长得这么大的。 还有那老鹰,也有七八斤的样子。 个头都不小。 要是捉不住野鹿,捉回这两只猎物也不亏。 他叮嘱儿子屏住呼吸,莫要搞出动静。 自己则抽出一只竹箭拉开弓,准备朝那野兔射去。 谁知那鹰的动作极快,野兔刚要进入山林,它一个飞扑过来,利爪就直接穿透了野兔的颈部。 待它正要振翅飞走,周熊的箭也射了出去。 “歘……唰唰……” 一阵簌簌的破风声朝老鹰的方向直接射出。 感受到危险的老鹰猛地一振翅,却没料到那箭的速度也极快,在最后一秒一下穿过它的一只翅膀。 扑闪的翅膀受痛,它发出几声尖叫,直直从两米不到的半空往下坠落。 落地的兔子本就后颈部受痛,也没能逃过周熊的竹箭,一眨眼的功夫,它的后腿上也挂上一支竹箭。 “爹,你可真厉害!”周大山被他爹的神箭术惊呆,连连称赞。 “这哪是我厉害!”得了儿子的夸赞,周熊虽有些自豪,却也不敢居功。 他连连笑道:“这叫讨巧了,用咱们这儿的一句古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不是嘛,爹,咱们这回可做了黄雀了。” 周大山也一脸喜意。 他第一次跟爹爹进这么深的山,原本就是硬磨着周熊为了长见识来的。 见打猎竟然这么有趣,他哪里还想着去什么社学,只盼着等回去后要坚定做一个像爹爹一样厉害的猎人呢! “快,大山,快去捡了猎物咱们就回去!” 周熊知道自己这两把刷子根本不算什么。 只是运气好,离得近,且他还躲在暗处,趁那老鹰集中精力捉兔子的功夫才被他偷袭成功。 若是往日里,这样大的鹰和野兔,遇都遇不着。 周熊小心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紧紧跟在儿子身后。 就在周大山兴奋地跑向那老鹰和兔子的掉落地时,异变陡生。 “大山,快,快回来!” 周熊听到山林里的动静,再一看四周,惊骇声连忙响起。 周大山不明就里,他马上就要拿起那老鹰和兔子了。 余光里,他瞥见一条像狗一样的动物朝自己扑来。 幸好山里的孩子皮实,他猛地朝一边的山林一滚,避开了狼的攻击。 周熊心惊肉跳,他手哆哆嗦嗦朝着那野狼就射出一箭。 见面前突然出现一箭,野狼哧溜一下后退。 “大山,快,往回跑,快点。”周熊屏住呼吸朝那野狼的方向再次瞄准,口中却是连连发出尖叫。 周大山犹豫片刻,一把抓住野兔转身就跑。 “快,大山,快上树。” 周熊知道狼的厉害,这里有一只,也就意味着很快就有其他的狼群会赶来。 他不敢再犹豫,背后的竹箭一箭一箭射飞出去。 那野狼也聪明的很,次次都避开了攻击,还朝他们步步紧逼过来。 “快啊,大山!”周熊连连吼道。 他一连射出好几箭,眼看背后的竹箭就剩最后两支了。 第24章 周大山受伤 第24章:周大山受伤 见儿子已就近开始爬树,周熊悬着的心并未放下,反而更加担心。 因为二人一狼此刻呈三角阵型。 那野狼正放低身体炸起鬃毛,一面朝他龇牙咧嘴,一面挪动脑袋探寻,像是在决断到底是该进攻哪一方。 周熊将竹箭抵在弦上,眼睛不敢眨巴一下,紧紧盯着野狼的动静。 就在周大山努力往上攀爬之际,他突然发出‘啊’的一声尖叫。 竟是树木湿滑,他哧溜一下直接滑落半米。 野狼似乎也被他的大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回半步。 正待周熊紧张探过脑袋查看,略微分神之际,那野狼瞅准时机,突然调转方向,朝周大山的方向飞跃而去。 周熊手上的竹箭直接飞射出去。 那野狼好似感受到危险,一个回旋身体避开攻击后,反而调转方向朝周熊的方向直直扑来。 “畜生!来啊!我不怕你!”周熊来不及抽出背后最后一支竹箭。 他直接从腰上的布条里,抽出一把平日给猎物剥皮的小刀挥舞个不停,假装自己很强大的样子。 野狼踌躇片刻,像是明白这人是在虚张声势。 立刻又开始左突右进,但它虽然是在虚晃动作,依然逼得周熊连连后退。 眼看离儿子的距离又远了一丈。 周熊急得不行,那小刀不过手掌来长,只能近身攻击,可野狼的爪子极为厉害。 想起以前被狼爪划过的脸,周熊吓得连连后退,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 他赶忙站稳后再次朝野狼大吼:“畜生,我跟你拼了!”然后,他直接一脚勾起刚刚绊住自己的二指宽的木棍拿在手上。 他一手拿刀,一手挥舞枯木,不停朝野狼逼近。 但野狼却没有后退太多,反而再次龇牙咧嘴,像是一点也不怕的样子。 周熊将木棍重重举起朝地上一拍,那砰砰作响的声音吓得野狼惊退两三米远。 这个时候,周熊余光瞥见儿子还没爬上树,急得一颗心都恨不得快跳了出来。 见儿子肩上还绑着那只大兔子,许是兔子的重量压得他上不去。 他又急又气,朝着周大山疯狂喊叫:“兔崽子你脑子被驴踢了吗?你倒是快些把那兔子扔了! 这畜生聪明的很,它这是在想逼我离你越来越远呢。” 听到爹爹的话,周大山本就极为害怕,这下手脚都哆嗦了。 他使出浑身的力气,用双臂牢牢抱住树干,双腿也一样夹着树往上蛄蛹。 然而,越急的时候越容易出错。 这片山谷水汽较大,连树木都比其他地方湿滑。 他没有着力点,脚刚好接触到树皮的湿滑之处,又开始从树上滑落。 “哗哗”,周大山好容易爬上去不到一尺,又往下滑了一尺半。 察觉到这样的好机会。 那野狼竟然猛地一个回身朝周大山的方向快速奔去。 “啊,爹!” 周大山眼见野狼朝自己奔来,吓得惊恐万分,在恐惧力量的支配下,他发出惊天惨叫,使出吃奶的力气终于朝上爬了一米多。 但那野狼一跃之下就有两米来高,周大山的脚险些就被咬中。 此时此刻,周大山浑身湿透,手上脚上全是汗,他再也没有力气往上爬了。 他双臂抱树,头往后仰,双腿牢牢交叉扣住树身,才略微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下坠。 “畜生,走远些!”勉强固定住身体的周大山在树上发出嚎叫,但野狼反而越来越来劲,接连尝试跳跃了两次,还是够不着猎物后,它开始在树下转圈圈寻找借力点。 见自己始终都无法奈何眼前的两个猎物。 野狼顿时开始嚎叫起来,一阵狼啸声顿时响彻在丛林之间。 “不好!”周熊大叫一声,刚刚的野狼掉头进攻儿子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他刚放下棍子准备搭箭,群狼回应的嚎叫声也响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有野狼逼近,周熊顿时感觉到浑身汗毛直立。 他就近也找了一棵树准备上爬。 谁知那野狼好像察觉到他的意图,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周熊不敢大意,靠在树后一转身,从另一个方向朝着那野狼的方向直直射出。 “呜嗷……” 野狼忙着追击手到擒来的猎物,没有注意到突然飞来的竹箭。 躲闪不及之际,竹箭直直射入它的下腹。 它发出一阵狗似的惨叫。 周熊不敢大意,又补了一刀,野狼在地上呜嗷叫着,不一会儿就咽了气。 害怕狼群追来。 周熊快速捡起附近掉落的几支飞箭,赶忙招呼儿子周大山快下树,他们得赶紧逃命了。 “爹,爹那老鹰呢!” 周大山在树上询问,他虽然被野狼吓到,却也不舍他爹打下的猎物。 周熊也舍不得,他发挥出百米冲刺般的速度,快速朝那老鹰掉落的地方奔去。 “快,快下来啊,快走。”周熊急忙慌张用麻绳绑住老鹰的双腿,然后朝儿子疯狂招呼。 周大山哆哆嗦嗦下树。 周熊一把薅过他脖子上的兔子绑在自己身上,打算拽起儿子就要跑路。 “爹,这野狼呢!咱们把这野狼也带回去吧!” 周熊倒是也想,可狼是喜欢复仇的生物。 要是真被狼群追杀,他们再被围上几日,就是狼猎人而不是他们猎狼了。 “小崽子,快些跑,你以为是玩儿呢!”周熊拍了一把儿子的头,不耐烦道,“我跟你说,要是狼群追来,咱们俩估计都要交代在这儿了,快走,快走。” 周大山不禁打了个寒战,父子二人一顿收拾,赶忙朝山上狂奔而去。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一群狼嗅着气味追逐到此地。 头狼闻着空气里残存的血腥气息,再看自己的同伴已经没了气息,顿时发出阵阵哀鸣,片刻之后,它指挥着狼群朝山上的方向追去。 “不好,它们追来了。” 父子二人的速度本已是极快。 可那狼群的速度更快。 而关键时刻,周大山还一脚踏空,扭伤了脚。 “爹,要不你走吧,我躲在这儿,它们发现不了我的。”周大山疼得龇牙咧嘴,一瘸一拐走着,打算在一片草丛那里躲着。 “废话少说,狼的鼻子可比狗灵多了,可以闻到两三里路外的猎物气味; 就是那个耳朵也比任何动物都厉害,十里路外的动静它们都能听到,你要是想喂狼你就待着这儿。” 周大山顿时不敢说话了。 一瘸一拐打算继续跑。 周熊骂骂咧咧道:“跑是跑不赢的,咱们两条腿哪能跑得快人家四条腿的。 快,把你的上衣脱下来扭成绳子,照我的样子做。” 他给儿子亲自做着示范,用自己的外套扯成长条类似绳子的样子,围在一棵一人可抱的松树上。 然后他一手抓住绳子的一端,借着绳子扣住松树的瞬间,他跳上树双腿环绕着树开始奋力往上爬。 随着绳子一点点往上移动,他整个人也爬了上去。 “学会没?”周熊在树上喊叫着,他已爬了一丈来高。 “快些,狼群快来了。” 周大山不敢再停顿,忙学着爹爹的样子,在旁边的树上开始往上攀爬。 在周大山爬上与他爹同步高度的时候,狼群已经追到下面。 父子二人继续朝上,停歇在粗树桠上歇息。 狼群约莫七八只,头狼眼神凶狠,冲着二人呜嗷叫了许久。 它们甚至尝试着爬树,可最终都失败了。 狼群在树下绕了一圈又一圈。 其中有一条母狼,一边叫,一边发出呜咽的像是哭泣声。 天色马上变得昏暗,狼群无可奈何,只得离去,独有那条母狼,守了足有一个时辰后,呜咽叫也离开了。 父子二人也不敢立刻下树,只盼着到天明时分再打算逃跑。 “爹,我的脚以后会不会就瘸了?” 周大山哭丧着一张脸,看着自己肿胀得几乎成了馒头的脚踝,顿时后怕起来。 刚刚看着地下的狼群他来不及害怕,这会儿没有狼了,他倒是怕起来了。 第25章 迷雾障子 第25章:迷雾障子 他再也不觉得打猎有趣了。 竟直接开始大哭起来。 周熊脸上惊恐之色还未散匀,刚长舒一口气为父子二人侥幸捡回一条命而庆幸,就听到儿子在那嗷嗷哭。 他再也做不了慈父,一股火气从心底油然升起:“兔崽子,你号丧个什么劲,是要死了爹还是死了娘啊!” “爹,我……我怕!” 周大山不过九岁,刚劝导他爹一起去追野鹿时的雀跃,在经历了一番生死逃亡后,全化成了恐惧。 看着他爹深邃的眼神里夹杂着丝丝怒气,他讷讷低着头瘪嘴。 “兔崽子,有什么好怕的!刚就是担心你的脚使不上力气,才让你脱了衣服借腿上的力量上树的。 回去让赤脚大夫给你揉一揉就没事了。”周熊嘴上虽然是安慰的话,却一脸不耐烦的神色。 见儿子还在抽泣,他拧着眉头骂道:“你还哭!一会儿再引得其他猎物来,咱们可就真成猎物了。” “爹,你说是真的?大夫揉一揉就没事了吗?我怎么感觉我的脚不听使唤了。”周大山选择性听取他爹的话反问道。 看他爹一个白眼神扫射过来,他才勉强心安。 透过茫茫夜色,周熊看到不远处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们,心中也不禁担心起来。 要是明日野狼还守在这里,他们又该如何逃跑呢? 顶着饿了大半日的肚子,父子二人在树上勉强睡了个囫囵觉。 次日一早,太阳还未升起,晨雾已经弥漫在山林之间。 昨夜最后离开的那头母狼果然又来树下查看。 狼群大概已经离开了,而这条母狼大约是昨日死去公狼的伴侣。 周熊顿时紧张起来。 狼若回头,不是报恩就是报仇! 很明显,这母狼是来报仇的。 周熊将竹箭瞄准那狼的方向,它机警的跑开了,却没有跑远。 它一直紧盯着周熊的动作,许是畏惧他的武器,一直没有上前攻击。 周熊下树后,赶紧找了些勉强半干的茅草升起火堆烤了烤身体,虽说是夏初,但昨夜歇息在树上,浑身的骨头都是僵硬的。 一会儿还得背着儿子,还要防止这母狼偷袭,他急需补充体力。 将带着的面饼子烤了烤,他就赶紧招呼刚下树的儿子一起吃。 “爹,我的脚胀得慌!”周大山一只脚跳跃过来,也是浑身的刺挠,但脚上的不适更让他吭吭唧唧。 “都跟你说了没事,你嚷嚷什么?”周熊满身疲惫,有些不耐烦看向儿子。 要不是昨日他非要去追那野鹿,他父子二人也不一定会落到这番田地,更不会被一只狼给盯上。 周熊下意识将罪责归结到儿子身上,可心中还是觉得不得劲。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丛林,那狼不知隐匿在何处,许是害怕这火堆,但他也不敢放松警惕。 狼有多记仇,他很清楚。 虽说他们也打到了猎物,可这兔子和老鹰根本值不了多少钱,想到送儿子去社学读书的愿望又要落空,周熊的脸色越发阴沉起来。 他心里一百个不舒服,狠狠白了几眼自己儿子。 见他爹愁云惨淡的样子,周大山不敢再多说话,赶紧就着葫芦里还剩下的一点水吃了起来。 待他们收拾一番,准备出发时,那母狼再次现身,不紧不慢盯着他们。 周熊拿着大棍子朝它一阵吆喝,甚至还射出一支竹箭,也被它躲开。 背后有一只狼盯着,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因为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突然朝你进攻,狼牙坚硬,轻易就能咬穿人的皮肉。 狼爪也锋利无比,被它抓住,几道血痕是跑不了的。 周熊几番追逐,那母狼始终不愿意离去,想来是要和他们父子二人耗到底了。 “这可如何是好?”周熊十分不安,周大山也不敢再说话了,生怕他爹又发火。 眼见太阳要出未出,周熊害怕在山林里迷路。 见儿子的脚背已经肿得高高鼓起。 纵然山林里很不安全,哪怕慢一点,他们也得往外走了。 他熄灭火堆,咬咬牙看了眼背后的危险,低沉的声音响起: “来,我背你!咱们快走!这里的山太深了,要是再遇到其他猛兽就麻烦了。” 父子二人慢慢上坡下坡,缓缓朝风吼岭外的蜂子岭赶去。 走了半晌午。 树林中各种悠远的鸟叫声让人心中发寒。 但最让人提心吊胆的除了那母狼,还有林中不知何时漫起来的雾气。 那雾气将五丈外的树木遮得严严实实。 周熊一步步移动,还得警惕身后的偷袭。 那若隐若现、青苔横亘的枯树枝丫像是无数妖怪伸出的触手,个个张牙舞爪的,处处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周熊本就焦灼的心更加不安起来。 他顺着以往去蜂子岭的路走着,心中却悄悄打起鼓来。 “爹”,周大山初次遇到这样的大雾天气,不明就里。 他回头看了看,试探性问道:“爹,咱们之前丢了的狼皮还怪可惜的,现在这条狼还跟着咱们,要不咱们杀了它取狼皮不就好了?” 周熊心中咯噔一下,这四周静悄悄的,儿子突然说这话吓他一跳。 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兔崽子,平日你盯着你娘倒是机灵的很,今日怎的这般犯傻? 你瞅瞅这大雾弥漫的,要是遇到迷障子,再被野狼攻击,咱俩估计就得陷在这儿。” 然而,说好的不灵坏的准灵。 就在周熊循着往日的记忆,往蜂子岭的方向走时,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他感觉自己怎么像是在转圈圈。 周熊惊叫道:“大山,大山,你看看,这棵树的地方咱们是不是来过?” 周大山昨夜太过惊恐,没有睡好,许是山林之中温度低,这会儿他有些发烧,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见爹刚不想跟他说话,他也就识趣地闭了嘴。 可这会儿再听到他爹的叫声。 周大山也瞬间打了个激灵。 “爹,我……我刚才睡着啦!”周大山不好意思回道。 “没事,你记着咱们现在走的这位置。我再走一百步,你看看是不是这里?”周熊忧心忡忡道。 他是猎人,但对于山林里突然出现的迷障也没有任何办法。 小时候听他爹说,那有的迷障子是猛兽幻化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把人困在里面好吃掉。 还有的,就是那地方有古怪,专门引人去困住,然后把人折磨死后,就要吸食人的骨血。 反正不管哪一种,遇到这种迷障都极为危险。 周熊往后看了看,四周已经听不到任何鸟叫蝉鸣,就连之前一直悄悄跟随他们的母狼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我已经走了一百步,你瞧着是不是刚刚那个地方?” 周熊胆战心惊问道。 “爹……爹,好像就是这儿呢!”九岁的周大山揉了揉眼睛,看哪里都是一个样,害怕地喊出一道颤音。 “爹,你看,前边是不是有东西在挪动啊!”清醒过来的周大山看着远处迷雾之中有一道摇摆的的东西,开始胡言乱语。 本就害怕的周熊被儿子的尿性吓个半死。 顺着儿子的方向指去。 那模模糊糊的身影,看不出个所以然。 待周熊走近一些,才发现,那张开血盆大口朝他们扑来的,不是那母狼又是哪个? 第26章 周熊父子归来 第26章:周熊父子归来 周熊赶忙停下,操起树棍迎敌。 他感受着空气中水汽的移动方向,脑子终于开始回归,他猜测他们应该是到了蜂子岭的谷底处,所以才雾气弥漫。 这母狼倒是聪明的很,都跟着他们到了这里。 想来,是想趁着迷雾报仇。 然而,母狼虽有迷雾帮助,却耐不住这会儿的周熊已经孤立无援,还有发烧的儿子需要守护。 此刻,他的愤怒情绪积攒到了极致。 一人一狼各自使出看家本领,一番打斗之际,周熊的胳膊被母狼抓咬出深深的血痕,母狼的腿也被周熊直接打到骨折。 许是见识到眼前之人是个不好惹的。 母狼呜咽叫着,没有再敢贸然发起进攻了。 虽然两败俱伤,但那母狼依然没有放弃,还是拖着断腿远远跟着他们。 周熊忍着胳膊的剧疼,点燃枯草,感受着火星飘散的方向,再次确定山脊线的位置,朝山上爬去。 待爬到蜂子岭半山腰之际,忽地一阵狂风吹过,就拨开云雾见日明了。 他摸了摸儿子滚烫的额头,不敢再耽搁,大踏步朝下一座山赶去。 身后的山林中依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却一点也不害怕了,所过之处,全是他粗重的喘气声。 …… 林家的秧苗在第三日,就被一部分村里人以及一部分周家村的人给帮着插上。 吴老太看着家里的几处大块的稻田里立着一行一路的秧苗,喜得合不拢嘴。 几十人一起干活,是真快啊! 不到一天的功夫就干完了。 真是意外之喜。 吴老太只等乖孙大好之后,就要带他去近处的佛爷庙还愿。 一定是祖宗保佑他家呢。 林三丫对于阿奶每天喜滋滋的神情不以为然。 她总感觉弟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过她也不敢胡说,只是喜欢静悄悄打量阿弟的一举一动。 林蘅下身的伤口经过三四日的休养已经好了大半。 空闲时间里,她把金手指研究了个遍。 她甚至有些怀疑那金手指是个什么炼丹的修仙宗门。 专门把自己抓来当做试炼对象。 可她没有证据。 因为无论她怎么呼唤,那女声从不理会她。 且唯二的主动出现,还是因为她救人意愿强烈,林蘅不知自己是不是被人塑造的Npc,心里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一丝丝怀疑。 可眼前活生生的家人对她关心的样子,她还是觉得就算是又如何呢! 她应该庆幸自己还能继续活在这个世间。 而且,她着实应该要想法子赚钱了。 不然总薅几个姐姐的羊毛,她心底实在过意不去。 当然,实则是她自己忍不了了。 这家里虽然打扫过,却穷得连个洗头洗澡的大盆都没有,她就算再入乡随俗,能闻得惯屋里上厕所时臭气熏天的味道。 也难改洁癖人的本性。 且不说自己身上的泥垢几层厚,关键是自己满头的虱子爬来爬去,还在不停吸食自己的精血,真真痒得他整个人都魔怔了。 头皮都挠破了七八处。 前世没有经历过头虱烦恼的林蘅做回了古人,快要被折磨疯了。 她实在难以想象,小时候阿奶为了呵护她的头皮付出了多少努力。 亏得现在这个家里没有剪刀,要不然他真恨不得将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全部剃得干干净净,也就省事儿了。 因着头虱的侵扰,赚钱的欲望直冲林蘅的脑门。 她努力回想着前世记忆,脑海里全是阿奶离世后,自己要么上班,要么整日宅在家里看小视频的那段日子。 那会儿,她看过开珍珠、赶海、挤痘痘、剥大蒜、修驴蹄、洗地毯、野外求生等各类小视频,那些最能打发时间,也最能让她那颗空虚寂寞的心得到暂时性安慰。 可是,那些也不能帮自己赚到钱啊! 林蘅每日里搜肠刮肚,苦思冥想的,好容易想出一个主意又否定一个。 这日半晌午,她正在屋内艰难如厕,魂游天外。 忽然听到林大丫的呼唤声。 林大丫直接冲进弟弟房内大喊:“阿弟不好了,你姐夫,你姐夫他被狼咬伤了,就连大山他也在发烧呢。” 周小水小小的人儿满脸都是泪水,惊恐地跟在身后。 家里陡然出现的状况吓坏了这个孩子。 姐姐和外甥女已经进了屋子,两个人都是一脸恓惶的神色。 林蘅一把提起裤子,顾不得害臊,忙安慰道:“大……大姐,你先别急。是怎么回事?先让村里的赤脚大夫看看去。” 林蘅这几日能恢复的不错,是因为他们村有一个姓陈的赤脚大夫。 虽是给村里的牛羊猪看病的,但医某些独特的疾病也颇有心得。 经过他的诊治,她身下的疮口已经长好大半,连增生都没有。 就是还需要再休养一番,不然再有损伤,也是麻烦事儿。 吴老太今日依然带着一家人忙着地里的活计,勒令乖孙在家好好休养,只待十五,就放他出门一起上香去。 林蘅由于还在琢磨赚钱的法子,才勉强采纳这个意见。 眼下,家里除了林二牛再没有其他人。 林蘅自己不能剧烈奔跑,他忙让大丫去叫上陈大夫,一行人急吼吼朝周家村赶去。 刚赶到周熊家门口。 就见他正锁着院门,脸上盛怒未消,背着周大山要出门的样子。 “臭婆娘,你还敢回来?”见着赶来的几人,周熊顾不得其他,只朝林大丫怒骂:“我且问你,家里的银钱呢?” 林大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刚到家门口,就被周熊追问。 她神色慌张,顿时支支吾吾起来。 她根本不知如何作答。 且说周熊回家,本是想叫着林大丫带上银钱陪他父子二人一起去镇上找郎中的。 可他那媳妇见着自己和儿子的样子竟然说让他们等一等,她去找大夫。 周熊在屋里一顿翻找,才发现家里的银钱没了。 见儿子已经烧得浑身滚烫,自己胳膊上还带着伤,恨不得要将林大丫掐死的心都有了。 以往媳妇贴补小舅子,他也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儿子都成这样了,自己为了赚钱手臂都被狼爪划伤。 媳妇竟然贴补娘家,贴补到连家底都全送了出去。 周熊觉得,自己心中的怒火快要把他烧晕了,整个人都烧成了赤色。 “姐夫。”林蘅发誓,此刻面对一个身高一米七八左右,身形魁梧,一道长长疤痕将怒容满面的脸映衬得更为骇人的壮汉,她还是很害怕的。 这人看着也太像港片里的黑社会了好吗? 他不会打人吧! 她吓得抖了抖肩膀。 见对方一脸仇视盯着大姐像是要吃人。 林蘅还是鼓起勇气,努力朝前挺了挺小身板,朝来人试探性喊了句:“姐…姐夫,大夫来了,先给大山看病要紧;还有你,你胳膊上还流着血呢?” 第27章 母狼的决心 第27章:母狼的决心 周熊的视线被来人吸引,见对方是个矮萝卜,还有些眼熟,他赤红的双眼射出刀子般的眼神。 那嗖嗖的感觉,林蘅瞬间觉得自己成了猎物一般。 看到对方眼眸中划出一道危险的精光,她不敢再做隐瞒,决心再做回怂蛋。 回想起第一回“胡说八道”的经验。 她咽了一口唾沫,压下紧张的心情,小心翼翼朝对方解释:“姐夫,是这样的。 我前几日不小心摔了一跤,大姐是想等你回来商议一番再借钱的。” “可她又不知你几时才回来,想着你往日对我多有照顾,对岳家比对自己家还好。就直接借了银钱给我看病。” 怂蛋林蘅谨慎观察着周熊的脸色,只要他准备打人,自己立马逃跑。 可周熊嘴角一抽一抽的,怒气似有所缓。 林蘅才又低声下气道:“姐夫啊,你是个大好人。” “你看这样,你也别怪我姐了。我现在已经改了,打算好好做人。” “你容我家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连本带利就将银钱给还回来,怎么样?” “姐夫,你就是我最好的姐夫,你要打要骂都朝我来。” 油腔滑调,会讨好人的小舅子,周熊还是头回见。 他的眉头挤了又挤,满腔的怒火这会儿全化为十万个为什么。 咋滴啦?鬼上身了,这小舅子今儿是要闹哪出? 周熊一双眼睛从上到下,把对面的人查探个遍,发现还是原来那个人,只得把目光扫向了一旁的林大丫。 “我……”,林大丫缩着脑袋难得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阿……阿弟这回是真改好了,我才借钱的。” “小舅舅是好人!” 就连周小水也大声喊出一句话。 这下子换周熊一脸懵逼了。 他再次难以置信地注视着眼前的人。 周熊虽然没有接触过几回小舅子,可小舅子“恶名远扬”,他这个姐夫每每听说他的恶行都想打人。 这眼前的人当真是改了吗? 见姐夫的神色终于不再那么吓人了。 林蘅忙乘胜追击,仰起头一脸关切道:“姐夫,大山现在还高烧着,咱们先看病要紧,以后你怎么罚我都行。” “这是咱们村的赤脚大夫,我前几日的病还是他给治好的。” 周熊狐疑地俯视面前不到自己肩膀的小舅子,这小子的嘴皮子几日不见还真是变了。 以前说浑话,现在说好话也能立刻说得这么利索了吗? 他有些糊涂。 可还是很不客气举起拳头怒骂道:“臭小子,别以为给我戴两顶高帽子,我就不知道你肚子里憋着什么坏,你信不信我一拳头打死你!” 想着今日必有一顿好打等着自己,林蘅没敢后退。 她下意识抱头大声道:“信,信的,姐夫你打我吧,只要你消气就好。” 谁知,半天没等到挨打,却听到对方道:“回回都是你小子惹事,今儿总算说了句人话。” 林蘅举着双手,赶忙顺杆儿爬,诚恳认错:“姐夫,我真的知道错了。” 突然见小舅子大变样,倒惹得周熊真想打人的拳头悬在半空。 这小舅子往日败家的很,难不成是要骗钱,周熊不确定。 可他确定的是,今日若真打了,吴老太那老婆子定饶不了自己。 为了减省些麻烦,他的拳头最终还是放了下去。 听到小舅子又关切道:“姐夫你打猎辛苦了,不知大山高烧了多久,看大夫要紧呀。” 旁边听了一肚子闲话的陈大夫很不客气地问道:“你们说够了没,没说够老夫明日再来。” 林蘅忙道:“够了,够了。” 他拉过陈大夫坐在院中小凳上。 周熊也将周大山放下,让陈大夫开始诊脉。 很快,陈大夫便给出自己的诊断:“这孩子脚伤不是大事,但受寒受惊,已经烧了两日,再耽搁下去脑子都要烧坏了。快些,我要准备艾灸和行针了。” 周熊也不敢耽搁,忙开门将儿子抱回床上。 一番诊治后,林蘅才勉强放下心来。 一顿忙活之后,陈大夫给周熊也检查了一番后摇了摇头,“这疮口这样深,现在还在出血,怕是要吃些苦头了。” “大夫,要不要紧?”林蘅忙追问道。 “要紧,人命关天,岂非不要紧,现在最关键的是他这血能不能止住,其次是这天气开始变热,要是再流脓,可就难保了。” 陈大夫知晓轻重,开了几副药,只说万一感染上瘪狗病,建议他们赶紧去县城,他治不了。 他看病的药钱可以过段时间后再给。 林蘅有些着急,这里也没有抗生素什么的,可真叫人为难。 周熊却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只要儿子没事,他没关系的,又不是第一次被狼爪子划伤。 “大珩啊,大珩!” 就在林蘅仔细想着如何解决抗生素的问题时,一道呼唤声又将他的思考打断。 没想到竟是吴老太追了过来。 “阿奶,你怎么来了?”林蘅十分疑惑地看过来。 “大珩啊,你……你没事吧?”吴老太一脸提防地看着屋内,将乖孙上上下下打量一圈,低声问道。 “阿奶我好着呢,没事的呀。” “周…你姐夫有没有为难你?”吴老太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问道。 “没有的啊,奶,就是我答应了一个月后给大姐家还钱。”林蘅很坦然地承认自己的债务。 没想到吴老太像是十分不可置信,她连连拍打林蘅道:“哎呦,你个兔崽子,还什么还呀! 那是大丫夫妻俩孝敬的钱,我们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哪要你还呐?你要气死阿奶了……” 吴老太瞬间就想撒泼打滚。 林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盯着吴老太一本正经道:“阿奶,姐夫和大山都受伤了,他们赚钱也不容易,咱们家怎么能昧着良心要大姐夫的钱呢。 再说了,这个钱是花在我身上了,我一定会还的。” 林蘅第一次觉得吴老太这样的心理有些令她生厌。 哪怕她是为了自己。 她一甩手,就直接回了家。 留下吴老太打滚也不是,不打滚也不是。 还是林大丫赶忙出来扶起她,顿时遭了她一记白眼。 林蘅满脑子都是想着前世看过的小视频,姐夫这次受伤和第一次不一样,这次算被狼咬伤,不知道需不要打什么狂犬疫苗。 这陈大夫给猪牛羊看病,也给人看病,倒也算专业,说得挺在理的。 感染瘪狗病的问题,不就是会不会感染狂犬病毒嘛。 她之前倒是刷到过古代被狗咬伤的治疗问题。 狼也属于犬科,大概也是通用的。 只是那法子好像是用咬人动物的脑子来敷在伤口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而且,去哪里找那只狼呢。 林蘅满脑子都是问号。 压根儿没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在被一只狼跟着,而且这头母狼正是一路追踪到周熊家的那头。 第28章 土狗大黄的争宠 第28章:土狗大黄的争宠 从周家村出来,有一段百来米的山林路,算是直接回李家村的近道。 林蘅脑子里在想事情,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 穿过高高的山岗,下到一段朝下的小坡时,他警觉到背后有东西盯着自己。 以为是吴老太跟在身后,他没有多想,就喊了几声:“阿奶,你出来吧!我都说了自己要改的,咱们不能在人前答应好好的,反而在自家人面前反悔。” 然而等待他的只有寂静的山林。 林蘅回头看了看,不明所以。 又走了几步,他猛地一回头,才发现从山林里藏着一只银灰色的二哈。 林蘅虽然不怕狗,可对方突然露出半个脑袋,倒也吓得她一个趔趄退后好几步。 那灰毛狗大约也被眼前人的过激反应吓到,也后退一步。 不知是不是感知到面前之人有颗柔软的心,它呜呜的叫着,眼神中带着哀求,慢慢走出遮挡它的灌木。 林蘅这才注意到,灰毛狗的前腿好像断了一条,左侧的整个脚掌都耷拉着,只有皮肉的筋还连着。 每一次移动,它都会发出痛苦的呜嗷声。 它上面的腿布满发黑的血迹,肿胀得几乎有两倍大,隐隐透着一股腐败的气息,引得几只苍蝇围着它打转。 前世奶奶也曾养过狗和猫,还把它们当做家里的一员。 林蘅天然和它们很亲近。 只是不知是不是家里的风水不好,先是狗生病去世,后来猫也因为误食农药离开,家里便再也没有养过宠物了。 眼前的凄惨景象大约勾起了林蘅的一些回忆,她总觉得动物其实比人更容易相处一些。 听着灰狗接连发出急促的呜咽惨叫,她的心瞬间就疼了。 然而,她只觉得眼前的狗嘴忒长了些,根本没有想到要把它与咬伤姐夫的狼联系在一起。 毕竟她还从未见识过狼。 眼神对视片刻,感受灰狗对她没有恶意,林蘅朝它伸出手,低声发出原始的召唤:“嘬嘬嘬”。 那灰狗歪着头,像是不明白眼前人在干嘛。 “呦嗬”,林蘅用手指着灰狗自嘲一笑道:“你竟然能拒绝得了“嘬嘬嘬”的威力! 你以为你是古代的狗,我就拿捏不了你嘛?” 她吹着口哨,笑着再次朝灰狗靠近一步。 那灰狗呜咽叫着往后退一步。 “你别怕,让我来看看你的腿。”林蘅一边朝前走,一边安慰。 许是感受到林蘅的言语很是温和,灰狗没有多害怕,反而呜嗷叫着开始低身朝林蘅靠近。 所谓不知者无畏。 林蘅蹲下身凑到它跟前细细打量它的伤情。 她这才明白这灰狗为什么会跟着自己了。 只见那断掌血肉模糊,被上面的筋膜连着,上面还有撕咬的痕迹。 当着林蘅的面,灰狗竟直接张开嘴使劲咬了一下自己的断掌,像是想把它整个咬掉。 可它每拽一下,那钻心的疼痛就会让它发出一阵阵呜嗷的惨叫,而后整个狗身开始在原地打圈。 良久,它看了看林蘅,又朝断掌努了努嘴。 想来是想让面前的人帮自己扯掉它。 “狠人呐!” “啊,不对,狠狗!” 林蘅都有些不忍了。 她已经看出来了,狗掌垂落就差最后两根儿筋,因为筋膜还牵扯着上面的血肉,它每次撕扯,都会拉扯到上面的好腿,间接导致上面的腿部肌肉变得肿胀。 人说壁虎断尾求生,没想到狗也会断掌求生,它寻思着自己的断掌大约已经难保,所幸长痛不如短痛扯掉它。 虽然犬科动物的后腿才是发力源泉,但损失一只脚掌失去平衡,狗生也将很艰难。 林蘅害怕这狗会咬自己,并不敢冒然做尝试。 “小灰,哦,不对,大灰啊”,她试探着和它商量:“我们村的一位大夫最擅长给动物治病,他刚给我姐夫看完呢。 要不你跟我回去,我让他给你治一下?” 林蘅试着撸它的脑袋,可它却一动也不动。 “怎么,你不想走?” 灰狗见林蘅不动,急得团团转,又开始撕咬自己的断腿。 “呜 嗷~~” 想来这次是太过用力,那筋膜竟然直接被拉扯出来一截,伤口也再次沁出血迹。 “哎哎,你别急嘛?”林蘅被灰狗的狠劲儿震惊,她连连阻止:“大灰啊,做狗太心急可不是好事情,你先等等嘛。” 她摸了摸自己身上,再没有其他物件。 见一旁的地上有碎石,她寻觅一番,找到一块一边厚一边薄的石头。 见林蘅拿了石头,灰狗以为她要伤害自己,顿时龇牙咧嘴起来。 林蘅无奈,只得耐着性子再次与它商议:“我帮你用这个东西磨掉断掌,你不许咬我。你答应的话我就用这绳子绑住你的嘴。” 灰狗再次歪着脑袋思考她的动作。 林蘅作势用自己的衣服捂住自己的嘴,然后拿石头在几根枯草上磨了磨,那枯草没几下就断了。 “看,这样给你磨掉断掌怎么样?” 灰狗歪着头,发出短促的“呜嗷”叫声。 明白灰狗这是同意自己的提议,林蘅又搬起一块平整的石头,将那灰狗的断掌放在上面。 然后用自己的下衫笼住狗嘴。 接着她开始用那薄薄的石头去磨那筋膜。 “呜嗷~嗷” 灰狗疼得发出一连串凄惨的叫声。 一下,两下,三下……待磨到十二下的时候,那两根筋儿终于断了。 灰狗的腿一下没了束缚,顿时感觉舒服很多,虽然它三条腿奔跑有些不适应,却也比拖着断掌奔跑强多了。 “你别跑啊,大灰,我还给你包扎呢。” 林蘅刚刚发现灰狗断掌上面的腿骨好像折了。 她找了几根小木条固定住它的腿,又从下衣上扯出一长条围着腿的周边,开始包扎。 简单固定一下,是为防止腿骨触碰到山林间的杂物,影响伤口的生长。 若它命大,后面腿部消肿,这木棍和布条自然会掉落。 林蘅也不敢确定,只是下意识做着这些动作。 待包扎完,灰狗挠开林蘅的衣服,它低头看了又看自己的腿,终是没有用嘴扯掉它。 而后,它又看向林蘅,像是在认清他的模样。 然后掉转头,一瘸一拐回山林中去了。 待林蘅再次走到回家的路上。 感觉又有一道黄色身影朝自己扑来。 “卧槽!什么东西!” 他定定看过去,竟然是一条柴犬。 “特么的,今天是捅了狗窝吗?”林蘅在心底里嘀咕一句。 “汪!汪!”黄狗冲着林蘅发出几声不满的叫声,听着倒像是埋怨他。 林蘅十分不解,这狗也太不认生了吧! 她细细打量着土狗,嗯,有点眼熟。 这不是原主之前喂过的大黄嘛? 大黄在林蘅身下摇头摆尾的,时而,还要朝不远处的山林发出几声狼嚎似的叫声。 怎么的,它怎么像是在宣誓主权呢,林蘅顿时哭笑不得。 她拍了拍大黄的脑袋,笑着道:“怎么滴,你一条狗还会争风吃醋呀?” 大黄不理会她的话,凑着脑袋继续在她身下蹭来蹭去。 第29章 好运是这样开启的 第29章:好运是这样开启的 “大黄,你愿意跟着我吗?”林蘅双手抱着它的脑袋发出询问。 大黄继续摇头摆尾,凝视着面前经常投食给它的人,不发表意见。 “你要说愿意。”林蘅蹲下身,抱着它的脑袋重重朝自己点了个头。 大黄不理解面前的少年为什么要这么做,呜呜叫着,朝林蘅不停摇着尾巴。 “大黄啊,既然你愿意,那你能跟我一起上山不?” 林蘅知道,姐夫和外甥看病的钱还没有着落,自己就算回去,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吴老太。 这个家的关键问题就是急需赚钱。 反正她在家里日日空想也想不出名堂,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倒不如去山上看看。 万一能碰到好东西呢。 前世林蘅也曾和阿奶进过山采集药材去卖。 初中以前,她跟着奶奶采过积雪草、麦冬、黄菊花、鬼尖草、石菖蒲、益母草、夏枯草、车前草、决明子…… 阿奶就是靠采集这些药草晒干给她换学费的。 田间地头,小溪山涧边的草地里,最常见的,便是积雪草、益母草、夏枯草这几味廉价的药草。 运气好时,祖孙二人还能在山上采到当归、天麻、茯苓和何首乌这些贵重的药材。 高中以后学业繁重,她就甚少采过药了。 现在脑海里还隐约记得一些药草的模样。 她呼唤着大黄,顺着歪歪斜斜的山路钻入一侧的山林之中。 大黄好似对这处山林极其熟悉,疯了似的乱窜。 她喊都喊不及的。 因她走的这处并非村里人惯常上山的路,四处都有灌木,地上枯枝烂叶也不少。 考虑到下身的伤口并未完全恢复,她也不敢走太快。 只能眯着眼睛一点点观察眼前的景物,还找了根两指粗的树棍子充当拐杖,斜着往上走。 这里并不是老虎岭中的任何一处。 只是村舍附近的矮山。 害怕枯枝下隐藏的蛇虫,她一路敲敲打打后才敢朝前踏步。 走了约莫半刻钟的功夫,药草一棵没见,野菜也只能看到零零散散的一些。 林蘅猜测,大约是这里离人居住的地方太近的缘故。 她继续朝山顶上爬,想扩大搜寻范围。 又过了一刻钟的功夫,她出了一身的汗,啥也没找着。 见正前方是一块坡地,几棵一人来抱的老松树笔直地立在那里,平缓的坡地上落了一层松树球和松毛。 一旁还有几棵老树桩子,她准备找棵树兜坐下歇一歇。 她刚坐下,突然一阵尖锐而响亮的滴滴、咯咯音在头上响起,吓了她一跳。 抬头一看,竟是两只伯劳鸟在求偶,两只小鸟不停摆动脑袋。 她眯着眼睛细看了半天,才发现是一只黑灰色伯劳鸟在向一只橙白灰相间的伯劳鸟求偶。 是黑灰色小鸟不停朝自己的同伴叫着,摆动脑袋。 那橙色小鸟好像不理它在枝头跳来跳去,偶尔才会给个回应,两只小鸟交颈相向。 “这自然的魅力可真是奇妙。” 林蘅嘴上喘着粗气,看着眼前的景象,不觉有些惬意。 稍微歇息片刻,她开始低头寻找。 像这种向阳的半山坡松树底下,四周还有这么粗的松树桩子,看样子树龄起码超过二三十年,这树桩也被砍伐许多年的样子,这下面很有可能生长着一种珍贵的药材——茯苓。 林蘅前世和阿奶挖茯苓是因为村里有人专门收,那大叔体谅阿奶年纪大了抚养孙女不容易,才告诉她们寻找茯苓的方法。 但这个方法其实村里好多人都知道。 阿奶曾带着她挖遍了附近山上有松树的树桩。 可惜,许多茯苓都还小,阿奶便没舍得挖。 但没多久,那茯苓就被别人挖走了。 因此,野生的茯苓极难被寻到。 林蘅小心巴拉开树根部的松针,用手触摸四周的土,查看是否有往外开裂的缝隙。 “嗯?”她用手和数棍分别在地上拍了拍,自言自语道,“这地上真有空响声哎,还挺大声的。” “难不成这里真的有茯苓?”林蘅不敢相信这么幸运的事情被自己撞上。 她将树棍子尖尖的那头一点点撬动地下的土,然后用手往外不停扒拉。 “特么的,没有带工具也太费手了。”她一边骂一边挖,挖得满手的指甲缝里都是土。 突然,她感受到树棍子好像触碰到什么实物。 “嗯?这么浅就能挖到么?”林蘅心里有些激动,忙朝那物体摸去。 她将暴露在最上面的褐色褶皱的湿润表皮一点点抠去,露出雪白的内里,一股土腥气中夹杂着些许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 “天啊,真的是茯苓。” “今日的运气怎么会这么好!”林蘅心里高兴,一顿猛刨,也顾不得手上的不适了。 她沿着茯苓的位置一点点挖,挖出一个竹筲箕[shāo ji]大小的深坑,才渐渐看到它的全貌。 “我去,这么大!” 前世和阿奶一起挖到最大的茯苓也只有两个海碗摞起那么大。 像今日这般大的,挖出来估摸得有十多斤了。 而且,这下面很可能还结有茯苓,最多可能有两百斤。 林蘅简直要乐疯了,她笑呵呵,神清气爽,身下也不疼了,也不忧愁了。 “真是老天保佑啊!我的运气原来在这儿呢。” 林蘅沉浸在刨土的快乐中,一道女声再次在她脑海中发出提醒:“恭喜宿主好运丸使用权限开启。” “什么玩意儿。” 林蘅疑惑发出尖叫:“哎,哎,我说你给我说清楚啊,不要每次说完一句话就走了啊。” 然而,等待她的除了寂静的山林,什么都没有。 林蘅看着自己磨破的手指,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些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明白。 待她挖出整颗大茯苓,真的发现下面还有大大小小的不规则球茎块。 “发财了,发财了。原来我的好运是这样开启的。” 林蘅的手都刨破皮四五处。 她也没打算继续刨了。 先将这一大块抱回去再说。 待下午再让三丫跟着自己一起来挖。 他将上衣的长袍子脱下,将茯苓放进去包裹好。 然后又将挖出来的土全部回填,还用松毛松树球全部遮盖掩饰住痕迹,待再三检查看不出这里挖过后,才抱着茯苓离开。 下到半山腰处,零零散散的茅草屋沿河错落有致,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忙碌的农人。 透过山林缝隙,近处遮挡处的稻田里,不少人家刚插下的秧苗们东倒西歪,还没完全扎根。 思忖着要是被人问起来也挺麻烦的。 林蘅想了想,抄了条近道打算从后岭上绕回家。 大黄也不知道在哪里玩嗨了,随着林蘅下山,身后一道身影突然窜来。 刚从后岭上下到屋后,她就听到一阵吵嚷的声音。 “死丫头,你今儿是要气死我吗?” 屋内是一阵女声嘤嘤哭泣的声音。 林蘅皱着眉头往里瞟了一眼。 只见三丫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她口里不停重复:“阿奶,我求求你了,你不要卖了我!不要卖了我!” 第30章 吴老太心凉了 第30章:吴老太心凉了 林蘅抱着茯苓急吼吼从后柴门钻进屋内。 三丫还在不停哭嚎:“阿奶,我给家里做活,我会干很多活!” 她一边磕头,一边扒拉着吴老太的衣服下摆道:“阿奶,我还能赚钱,我赚了钱都给你,求求你了,不要卖了我啊!” 林三丫绝望地哀求着,脸上鼻涕眼泪横流也顾不得擦一下。 吴老太被这吵嚷声搅得脑瓜子嗡嗡的,她不耐烦甩开衣角道:“你个死丫头,今日怎么这么不懂事!” “什么卖不卖的,说得这样难听。这十里八乡这么好的人家能被你赶上,可不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许家大郎不过是年纪大了些,腿脚上有些不方便。” “可你想想,一嫁过去就是当家的媳妇,还有什么好委屈的?能让你在家里又是哭又是闹的,啊?” 吴老太厉声呵斥完,林三丫瞬间停滞了所有的动作,她呆呆跪坐在一旁,眼神都变得空洞了。 从吴老太的话茬里,林蘅听出来家里是在给三丫说亲事。 但三丫为何会求阿奶不要卖了她,林蘅心有疑惑。 将茯苓放到一边,她快步走向吴老太问道:“阿奶、爹、娘,家里发生了何事?你们为何要卖了三姐?” 听到来人一个“卖”字出口,众人的视线齐齐看向归家的林珩。 林三丫率先立起身子,她仇视的眼睛扫向眼前人,眼里几乎要喷出火。 她很想知道,弟弟的心究竟是怎么长得,能问出这样无耻的话,难道他不知道还是为了给他填坑吗? 林来堂和刘氏各自耷拉着脑袋站在一旁,他们看了儿子一眼,什么话没说。 为着晌午在周家的小插曲,吴老太此刻还在生大孙的气。 这会儿见大孙满身狼狈、脏兮兮出现,不和自己说句软话,还质问自己为何要卖了林三丫,她气得眼皮一翻差点晕厥过去。 给三丫找这门亲事也是为他以后考虑的。 他怎么就不懂自己的一片苦心呢。 吴老太嘴唇紧咬嘴角抽动半天,只剜了大孙一眼后眼角险些溢出泪花,她一颗心揪着疼,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只好将头别向屋外。 正午的阳光照在林家的小院内。 一只公鸡在屋檐下探头探脑,想进去查探屋内是不是有什么好吃的,它单腿立着,歪着脑袋观察屋内的动静。 檐下的墙角边上,一只老母鸡带着五六只小鸡崽儿在松软的地上刨土。 不一会儿,老母鸡好像从石头缝隙里刨出了什么。 它立刻发出一阵‘咯咯咯咯’叫声,几只毛茸茸、暖洋洋的黄褐相间的小鸡仔叽叽喳喳叫着,冲过来抢虫子吃。 而那察觉到危险的鼠妇虫恨不得整个身体缩成一个小丸子,却最终没逃得过命运的啄食。 一只浑身纯黑的小鸡仔刚刚正忙着伸长小细腿挠背上的痒痒,没赶上趟。 瞧见自己错过美食,它顿时叽叽喳喳围着老母鸡直叫唤,好似在跟鸡妈妈诉苦似的。 鸡妈妈发出咕咕的声响,打算将嘴里藏着的一个蜈蚣幼虫喂给它。 这咕咕的叫声顿时吸引了檐下的公鸡,它飞一般冲过来,却被老母鸡扑闪着翅膀发出警告声而吓退。 院内有趣的一幕,林蘅没有闲情逸致欣赏。 她觉得自己心口仿佛堵了块石头,憋的她整个人几乎要窒息了,她很不喜欢这样的氛围。 虽然没有得到家人答复,可林三丫仇恨的眼神,爹娘的沉默以及阿奶的无奈,都说明了一切——还是因为他。 林蘅深吸一口气,猜测家里着急将林三丫嫁出去一定是因为钱。 而他刚好找到了赚钱的法子。 他心里憋着一股子气,看着面前的老妇人道:“阿奶,我不知你为何着急要将三姐嫁人? 若是因为我答应要还大姐夫家的钱的话,我想说大可不必! 因为我已经为家里找到赚钱的法子。” 见众人狐疑地看着他和他身下的茯苓。 林蘅的脑子转的飞快,给自己找了个看似很合理的理由:“阿奶,这是茯苓,是一味珍稀的药材。” “是我有次在县上玩儿时听一位外地客商说起过,说这野生茯苓极为难寻,价格昂贵。 今日我运气好刚好在山上发现这药材,待我们全部将其挖回来炮制后,卖去县上济世堂,准能帮家里赚到钱。” 天真的林蘅以为这样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但吴老太的眼睛只顾着盯着外面的小鸡。 她并没有将大孙的话听进去。 见那黑色小鸡仔学着老母鸡有模有样刨土,吴老太回想起大孙小时候的趣事,大孙是她一手带大的啊。 她可不就像一只老母鸡一般么。 为了大孙,她什么苦都愿意吃,什么事儿都愿意做,尤其是委屈家里的三个丫头。 因此,几个丫头片子可以在背后骂她偏心,她不会说什么。 可她从小疼到大的大孙,怎么能为了丫头片子来质问她呢? 吴老太只觉得自己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悲凉之感。 察觉到大孙紧盯过来的视线,她转头审视着他淡飘飘说道:“不过是个大一些的土疙瘩,能值得了几个钱?” 吴老太早年间听陈大夫说起过茯苓,但那好像是白色小片片。 大孙面前这树皮一样的土疙瘩能是茯苓,她根本不信。 可为了不驳乖孙的面子,她想了想终是没忍住关切道:“你这跑哪儿去弄的一身的土,手指头都刨破皮了?还不快去擦洗干净。” 话一出口,她又有些懊恼。 自己明明还生着气呢,怎么又在关心这小白眼狼呢? 林蘅不明白吴老太的心思拐了八个弯,她只是疑惑吴老太为何不肯相信自己。 她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阿奶,这真的是茯苓,是我在松树下挖的,它表皮下面是白色的,有清香,只要炮制后就能卖去药铺。” 吴老太怔怔看着大孙,脸色变幻莫测,像是在分辨他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大孙以前也会说自己遇到过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云云,她刚开始还信,后来再也不敢信了。 不过,近来他是变得懂事了些。 但说起赚钱的事情,大孙是不能指望的。 他这些年没给这个家里挣过一文钱,还把家里的钱败光了。 前些时日的大蟒蛇,就算他出了力,那也是血气方刚的少年急着证明自己,一时意气罢了! 况且,还有大丫和他爹在一旁给他壮胆呢。 在外人面前,为了他面上好看些,也为了以后说亲事便宜,自己特意将打蛇的全部功劳都安在他身上。 可今日,大孙懂事得过了头。 非要给周家还钱,朝自己甩脸色,还隐隐在责怪自己,吴老太一颗心这会儿被搅得乱糟糟的。 她第一次感觉到眼前的大孙有些陌生。 第31章 最难相信他的也是家人 第31章:最难相信他的也是家人 她第一次感觉到眼前的大孙有些陌生。 有那么一瞬间,她宁愿大孙还是以前那个惹事的娃娃,哪怕让人心烦些,但都在她的掌 控下。 “阿奶”。没有察觉到吴老太的心理变化,林蘅还是有些心急:“阿奶,这真的是茯苓,您若不信,我这就去请陈大夫来验证一番。 便可知晓我说的是真是假。” “哦……”吴老太看也不看他了,闷声回了一句:“你说是便是吧,那陈大夫来不来又有什么干系呢?” 这话不仅不相信,还有些生气和敷衍的意味在。 见吴老太这个样子,刘氏和林来堂面面相觑。 林蘅心里也觉察出一丝不对劲。 这是吴老太头一回这样对自己说话,她为何不愿意相信自己呢? 停下手上的动作,林蘅脑中思绪翻飞。 她突然意识到是不是因为自己刚刚太过心急了。 刚见三丫哭求她就自动代入,觉得阿奶又在欺负三丫。 为了立刻扭转原身的负面形象,他几乎是憋着一股气在暗自责怪吴老太的。 而吴老太显然也听出了他话里的责怪,才更生气。 林蘅这才发现,自己痛改前非的形象或许在外人面前已经落实。 可在家人面前,或许还什么都不是。 上一次大蛇事件,家人或许吃惊他的转变,却也没指望他以后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更不会因着他会说几句软话,哄得一家人高兴了就会立刻百分百信任他。 现在牵扯到金钱相关的事情,他们觉得他没能力解决,这才将因果转嫁到三丫身上,导致昨日矛盾重现。 果然,最了解他秉性的,是家人,最难相信他的,同样也是家人! 他们不可能像里正爷爷那样直接就给了他机会。 原身在这个家里打碎的自己,要她重新一片片塑造回来。 现在,如果她要以一己之力挑战这些家人,要么自己已经强大到没人可以反抗,要么…… 林蘅深呼吸一口气,不再纠结茯苓的事情。 而是径直走到吴老太身旁,化身原身以往不可一世的混账模样大声咧咧道:“阿奶,我实话与你说吧。二姐三姐的婚事我早有了别的想法。” 吴老太吃惊地看过来。 林蘅继续道:“她俩的相貌都不差,以后定能找到更好的人家。我要是能得俩好姐夫的提携,咱们家就有机会改换门楣了。” 听着乖孙吊儿郎当的调调,吴老太眉头的褶皱更深了,她嘴角一抽气得大骂:“改换门楣,你说得倒是轻巧?” “咱们这种贫家破户的丫头片子,以后能嫁到什么好人家,你莫要哄……?” “阿奶!”林蘅很不耐烦打断她的话,言辞犀利,一顿责问道:“那阿奶你又给三姐找了什么好人家?” “难不成是许家村的许大郎吗?” “他年纪比三姐大七八岁,哪怕是在镇上当账房,又不是他自己的铺子。” “就算他出的聘金多,可他一个酒鬼,以后若是想让他给咱家帮个啥忙,他难道还有闲钱吗?” 林蘅隐约猜出来吴老太口中的许家大郎是谁了。 原身以前在镇上鬼混的时候,倒也见过此人。 那许大郎个头不高,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腿脚上好像还有些不便。 家里还有个弟弟许二郎很得老母亲疼爱,弟弟娶了媳妇他却没有。 若非他小时脑瓜子灵,在学堂外偷听夫子讲课识得不少字,又在机缘巧合做了杂货店的账房,家里怕是早就将他赶出门了。 吴老太被大孙的反问噎了半天。 可她嗫嚅着还是很不服气:“就算他是个酒鬼又怎样?他那账房的活计听说每月有好几百文的进项,家里怎么会没钱?” “阿奶,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林蘅瞬间就变了脸色,面容都冷峻了:“他们家为何会愿意给许大郎娶媳妇,阿奶你不清楚吗?” “那许二郎的媳妇怀了双生子,生产在即,许老太被小儿媳整日要吃要喝折磨得精神都要恍惚了,这才把主意打到大儿子身上。 他们家哪里是想娶个当家媳妇,分明是想给家里找个免费干活的劳力罢了。” “还有”,林蘅拳头握得咔咔响重重说道:“听说那许大郎孝顺的很,除了留很少的钱喝酒,每月的银钱都要上交给家里的。” “怎么会这样?” 吴老太口里嘀咕着,像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那花婆子前几日跟她说得好好的。 说许家村的许大郎这般好、那般好,家里一直想给他找个当家的媳妇,因千挑万选的才挨得年纪有些大了。 她本也想着那许大郎腿脚不方便,三丫的年纪也还小。 可大孙不是非要给周家还钱吗? 周熊那五大三粗的样子,要是哪天他真染上疯狗病跳起来咬人打人的,谁能拦得住他。 她这才想着将三丫的亲事给落实了。 可没想到,这花婆子竟然敢诓她! 吴老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顿时大骂起来:“好个花婆子,骗人竟骗到我头上来了,看我下次不撕烂你的嘴……” 林蘅突然有些庆幸这原身在镇上走动得多,听人说起过许大郎家的闲话。 听说那许老太偏疼二儿子,许大郎估计是被家人欺负惯了,忍气吞声,习惯了借酒消愁。 这样的性子,三丫嫁过去能有什么好日子。 见吴老太开骂,胸口起伏不平的,她笑了笑又拱火道:“阿奶,您犯不着这么快就信了我的。您可亲去许家村打听打听就知道真假。” 听大孙的话像是在揶揄自己,吴老太嘴角抽了抽。 她气呼呼朝他撒气道:“我自会去打听,用不着你个小白眼狼在这儿说道。” 林蘅小心赔笑道:“是,是,阿奶您多厉害,什么人都离不了您的法眼。” 吴老太顿时白了他一眼。 见阿奶对自己的怒气消散些,林蘅心里总算舒坦了。 既然阿奶发现自己被骗,大约不会着急把三丫嫁出去吧,她思忖着。 吴老太这边脑子拐了好几个弯,才定定看向地上的树皮一样的土疙瘩问道:“大珩啊,你这东西真的能卖钱吗?” “阿奶,您若不放心,我先去请陈大夫看看。” “若他说是,咱们先把这块茯苓炮制出来,趁着下午日头不错晒干。明日我就去县上药堂,看看人家收不收,您看可好?” 吴老太瞪了大孙一眼忙摆手道:“不必了,要是别人知道咱家挖了宝贝,也去挖怎么办?” 林蘅:…… 没看出来,这老太太心眼子还挺多! 林三丫听完弟弟和阿奶的对话的心情很复杂。 她这几日感觉弟弟的变化有点大。 具体变了什么,她也说不清。 弟弟还是以往那副吊耳啷当,喜欢胡说八道的样子。 可弟弟刚刚的胡说八道,又改变了阿奶的想法。 就算弟弟刚给她解了围,林三丫心里一点儿也不想感激他。 要不是他,阿奶怎么会将自己推入火坑? 还有,谁知道他以后又会惹什么麻烦,然后又要把自己嫁到什么人家去填坑? 林三丫并不想承认此刻的心情,她努力想恨着他,却又完全恨不起来。 她盯着弟弟的脸庞看了又看,像是重新认识他一般。 见他浑身的衣衫脏兮兮、被树枝挂得一缕一缕的,满身的污泥和尘土,连手指甲缝里都是土,她觉得这更不真实了。 弟弟从来都不会去地里干活的,这是太阳打西边出了? 第32章 进城卖茯苓 第32章:进城卖茯苓 “死妮子,你发啥呆呢?不好好听你弟弟说话,学着把这茯苓好好剥了皮,小心我揭了你的皮。” 吴老太和乖孙的寒暄林三丫一句没听着。 但吴老太揪着她的耳朵,耳朵上的巨疼瞬间将她惊醒了。 “阿奶啊,你怎么又打骂三姐?” 林蘅连忙阻拦:“我都跟你说了,三姐她以后是要嫁到好人家去的,你现在对三姐好一些,以后孙女婿才会多孝敬您啊。” 吴老太的暴躁脾气又上线了:“我养大她们几个死丫头,以后敢不孝敬我?不孝敬我,我拿根绳子去她婆家门口上吊去。” “阿奶,你说的什么话呀这是?”林蘅有些无语,她拉着吴老太忍不住劝道,“万一三姐以后嫁个官老爷,人家以为您是闹事的,还经常欺负三姐,不抓起您悄悄打一顿才怪。” 听到大孙说起当官的。 吴老太吓了一跳,但她嘴上依然不饶人:“哼,那我就不让她嫁了!” “阿奶,您先别这样说,您先想想以后四时八节的,几个孙女婿排队给您送孝敬,您在咱们李家村多有排场?谁不羡慕您啊!” 到这个家没多久。 林蘅别的不会,画大饼的技术倒是在原身原有的基础上又突飞猛进不少。 尤其是在面对吴老太的时候。 吴老太顿时喜笑颜开起来:“臭小子,八字还没一撇,就你会说!” 虽然孙女不一定能嫁什么官老爷,但想一想也是可以的嘛。 吴老太仔细瞅了林三丫一眼。 可不,这丫头就是晒得黑了些,有些面黄肌瘦的,但那好模样、好眉眼是藏不住的。 吴老太顿时有了自信,觉得大孙的话实在有理。 见婆婆和儿子说得热火朝天。 刘氏看着已经半凉的粥饭,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娘,先吃了饭再忙吧。” 吴老太罕见地没有瞪儿媳,拿起糙面馍,就着咸菜和粥,开心吃了起来。 午饭后,在一家人的忙活下,茯苓的皮很快去好。 林蘅循着前世的记忆指挥刘氏和林三丫将茯苓切成小丁,再小心放到几个大竹筛里摆放后,放到院内两根竹竿上晾晒。 一股淡淡的清香树根子味从小院飘荡出去。 陈大夫从院外经过,使劲儿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嘴里嘀咕一句:“好浓郁的药香,倒像是玉灵,不知道谁家这样好的运气。” 吴老太听到声音,借着问起大孙伤势的机会,走出去跟着他唠了会儿嗑。 回来后,她将一块茯苓悄悄放入口中尝了尝。 “呸呸,这东西竟还是苦的,还粘牙。” 咂摸着陈大夫刚说过的话,吴老太心里已经信了乖孙八分。 再看着切茯苓时掉落在地上的碎渣渣,心疼的要死,只恨不得将它们全部捡起来。 而后,她立刻将在床上睡午觉的林来堂喊起,让他跟着大孙去挖药材。 见林三丫这会儿背着锄头打算去锄草,也将她叫着一起去了。 下午约莫两点左右的样子,阳光还有些烈。 父子三个,个个背着大竹筐悄没声从后屋出去,在后岭上遇到一两个村里人,就说去薅松毛去。 路上,林蘅察觉到林三丫对他好像还有怨气,却没多说什么。 其实对于二姐和三姐以后的婚事,他其实没有多少想法。 刚刚那样说只是因为他刚好知道许家的情况,若是以后阿奶再有了别的心思,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所谓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只有靠自己才是正理。 想要有钱,有话语权的想法在林蘅心里变得更加清晰。 林蘅低头思考,却没发现林三丫一直细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以往弟弟甚少参与家里的活计。 现在还能带着他们上山挖药材,林三丫回想起前些时日自己打了弟弟一顿,弟弟说自己要重新做人。 难不成,他真的变了吗? 林三丫疑惑不已,不知不觉就跟着弟弟到了挖茯苓的地方。 这地儿她以前倒是常来。 现在这里的树枝少了,捡柴火也捡不了多了,村里人也渐渐来得少了。 林蘅将自己遮掩的痕迹扒拉开,让他爹和三丫接着在这处挖,要小心些,不能挖破了茯苓。 自己则又去另外几处木桩下查探,看看从哪里开挖比较合适。 父子三人挖了足有一个多时辰。 眼看竹筐都装满了,那茯苓还没挖完。 林蘅也吃惊了,这里莫不是个宝地,眼前这么些茯苓,最起码得有四五百斤了。 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指挥林来堂先背了一大竹筐回去,还在上面盖好松毛。 这样运了四趟,才将这里的茯苓全部运回去。 至于后面挖出来的越来越小,林蘅考虑着让它们再长长,就让林来堂将去别地刨了新土将这里的土坑填平。 又用松毛和树枝简单遮盖。 父子三人这才回家去。 一家人便又回去忙着炮制茯苓去了。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林蘅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来堂啊,今日你去县里是吗?”里正爷爷的儿子李有田赶着牛车在门口打招呼。 “不……今日,今日是大珩去……娘说怕他以后有个好歹,想让县里的大夫再复诊一下。” 回想起吴老太下地前交代的话,林来堂又补充说道:“家里寻了些药草,顺便让他去县里找大夫看看能不能卖几个钱。” 林来堂一番话说的磕磕绊绊,李有田也听明白了其中的意味。 大珩身子骨还没好呢,还得去县里看正经大夫去!家里没钱了,要卖草药贴补家用。 李有田自动脑补了林家最近的悲惨日子。 见大侄子正背着一个大竹篓,他立刻跳下牛车,想帮他一把。 “来,叔给你放。”李有田掂了掂竹篓,吃惊道:“哟,大珩你行不行啊,这可不轻咧?等到了县城,我直接把你送到济世堂门口吧。” 林珩:…… 男人不能说不行,虽然她是个换了芯子的男人。 为免让李有田查出异样,林珩没多说,笑着爬上牛车道:“那就多谢李叔了。” 李有田将竹篓放在他身旁,吆喝着赶路走了。 一路上,也有不少人上了牛车。 车上坐得满满当当的。 不一会儿,一个刚上车的妇人打量着林蘅的大背篓,想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东西,能装那么大一篓子。 林蘅嘴角笑了笑,也侧着身子瞄了一眼她的竹筐。 那妇人顿时将自己的竹筐护在身下,生怕林蘅看出来她要去卖什么好东西。 牛车不紧不慢走着。 日头斜斜地挂在天边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到了北山县城。 街上人群来来往往,都是灰扑扑的衣服,有挑着柴火准备送去集市叫卖的农人,也有走街串巷挑着担子的货郎,还有各种小摊小贩的叫卖声,吵嚷声,络绎不绝,好不热闹。 偶尔一辆马车经过,街上行人纷纷避让,李有田也赶着牛车侧过去身子。 林蘅前世也逛过古镇,但这么真实的画面,还是头一回见。 只是街上也有很多不甚美好的画面,几个小乞儿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瑟缩在路边。 还有妇人一边忙着收拾手上的东西,一边骂着不听话的孩子。 李有田轻车熟路将他放在济世堂门口,就拉着他的胳膊叮嘱道:“大珩啊,要是药铺不收。你再等叔一会儿,叔送完人带你去别的药铺子卖去。 咱们多跑几家也行的,你小孩子家家的,莫要心急啊。” 第33章 路遇损友 第33章:路遇损友 林蘅礼貌跟李有田打了招呼,见他赶着牛车走远,忙打量着眼前的药堂。 这是一间很大的药堂,门头匾额上书“济世堂”三个大字。 左侧还有一块白底黑字的幌子,上面写着“男女内外药室”几个大字,想来是做男女分科看诊的,很有讲究的样子。 从外往里看,能看到两三个药童有在称重药材、有在磨药配药,都很忙碌。 林蘅走了进去四处查看,见一侧隔断间里似乎有大夫正在给病人诊断。 “客官是抓药还是看诊?”其中一个药童上前询问道。 “你们收不收炮制好的茯苓?” “茯苓?” 药童有些惊讶,眼前少年穿着长衫却背个竹篓,衣衫上却到处是线头,像是在山上才挂出来的,这身打扮根本不像以往的采药人。 “对。我这里有,你要不要先看看。”林蘅没有被药童的眼神影响,很热情做着推销。 她并不确定自己的炮制方法符不符合这里药堂的规矩,前世阿奶就是这么弄的,当然也有直接挖出来就卖给村里收草药的人。 但炮制好的会贵一点。 “师父,有客人来卖药材,烦请您给看看?” 王大夫正在煎药,他叮嘱小徒弟看着药罐,眯着眼睛看了过来。 见对方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王大夫脸上似有不悦,可是瞟了一眼林蘅竹筐里露出来的白色药材,顿时来了兴致。 王大夫是专门给济世堂煎药、配药,还有管理店铺生意的,经他出手的药材不计其数。 上次林来堂送来的大蛇也是他收的。 像茯苓这味药,哪怕店里有专门的采药人送药过来,也要碰运气,店里不够时还得从别的店铺调货过来。 王大夫抓了几块茯苓丁放在手上掂了掂,又仔细闻了闻味道,还抠了一点点尝尝,才微微点头道:“还不错,就是晒得还不够干。” 查探到这位大夫像是认可这药材。 林蘅很识相地将布袋全拿出来。 还小心翼翼将布袋最下面的茯苓也轻轻拱起,不卑不亢笑道:“大夫您瞧,这下面的茯苓与上面的都是一样的。” 王大夫对少年的懂事微微颔首,当即喊来称重的药童说道:“药材是不错,只是你这还有些湿,我就以八十文收了。” 林珩虽然不知道古代的物价行情。 却也记得前世阿奶曾说过,茯苓是延年益寿的宝贝,古代也只有皇室和一些贵族才能吃到它,素有“一两茯苓一两金”的说法。 她今日带来的茯苓是最先挖的那块,当时称完快有十五斤,现在晒完也有近十斤。 如果按照这个价钱,才卖不到一两银子。 他觉得有些亏了,忍不住说道:“大夫,这茯苓可是难得的药材,具有利水渗湿、健脾和胃、宁心安神等多种功效,这价钱方面可否再……” 王大夫没想到眼前这小子还是个懂行的,顿时笑呵呵问道:“你家可是有人懂医?” “没有。”林珩讷讷回道。 “实话与你说吧。”王大夫也不生气,细心解释着:“小伙子你瞧,你这茯苓有不少掺杂了二黄,这皮下黄色部分可没有内里的白色部分值钱。” “且茯苓生于地下,含水量较大,一般要晒上五六日才能晒干,你这茯苓连五成干都没有,我们药房也要再重晒的。” 王大夫说着,还拿着一颗纯白小丁在手上摩挲观察少年的动静。 见他好似在揣摩自己的话,才又道:“若是你这茯苓晒到全干,再去掉损耗,估摸着能有五六斤重,我现在给你按八十文算你不亏的。” 接着,他又指着手上纯白小丁信誓旦旦道:“若是你带来的都能有这个成色,还能全部晒干,我会给你按照一百四十文收。” “当真?”林蘅欣喜问道。 她没料到药材的要求有这么多。 也没想到茯苓晒干后竟这么掉称。 “怎么?小伙子你们家还有茯苓吗?”王大夫顿时来了兴致。 “有的,那我过段时日后再来,准会晒得干干的。”林蘅做出自己的承诺。 “好,好,那你有多少我们都收的。”王大夫也笑呵呵答应着,像茯苓这种药材是可遇不可求的,自然是多多益善。 济世堂也不止北山县有,其他县也有的,到时还能给其他地方的药堂匀点货。 林蘅收了八串钱,临出门前还不忘喜滋滋追问一句:“大夫,不知咱们店里收不收像石菖蒲、夏枯草、积雪草、决明子、益母草等其他的草药?” “积雪草目前要不了多少,若是剩下几味药,你下次能带来我就收。”王大夫刚收了好药材,也不吝啬跟眼前的少年搞好关系。 他直觉里觉得这少年人比一般大人还稳重些。 “多谢大夫,那咱们过几日见。” 告别王大夫,林蘅放好钱,看向大街上。 这会儿已经是大晌午了。 早上出门前刘氏给他吃了个鸡蛋,这会儿早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难受的慌。 街上四处飘散的香味将他的目光率先吸引过去。 虽然李叔说了让自己在这里等他,林蘅还是决定先填饱肚子再说。 “大婶,给来一碗大肠汤和一个饼子。” 她就近来到一家卖猪内脏小吃的小摊前坐下,妇人熟练盛了一碗大肠汤,将滚烫冒着热气的炊饼送上来。 见周围几个人都吃得很香的样子,林蘅也没耽搁赶紧喝了一口。 对于猪内脏这些美食,她没有任何忌讳,只要好吃就行。 只一口下肚,林蘅就有了一个非常深刻的感悟,谁说了穿越者可以免费拿猪内脏去做卤煮赚钱的。 这大婶做的大肠汤味道可一点不赖,麻麻辣辣的,就着饼子吃,感觉每一口都是享受。 看来她曾经想过的靠美食发家的计划要泡汤了。 林蘅被辣味激发了胃口,像个男人一样呼哧带喘的就着饼子,把一碗汤喝了个底朝天。 大婶收了十文钱。 林蘅本想再买几碗带回去给吴老太和三丫等人尝尝,可没有食盒也不方便,只得作罢,就买了十个饼子在一旁等李大叔的牛车。 正等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唷,林珩,你在这儿啊?这几日不见哥几个可想你了?” 林蘅抬眼看过去。 见一个比自己高一点点的小子笑嘻嘻朝自己走过来,他说话一口的臭气熏得她差点想吐。 偏偏那人还没觉悟,还一只手想过来勾林蘅的肩,另一只手拦在嘴角朝林蘅悄声问道:“哎,你那三姐的事儿怎么样了?听说李员外家还没找到合适的人呢?” 林蘅白眼快翻上天,她忙朝后退了两步,躲开他的咸猪手。 看着眼前人,她想了半天,才认出这不就是当日撺掇着原身卖了三丫的损友齐大贵吗? 虽说自己穿过来也有此人的功劳,但林蘅总觉得原身的种种恶行与两个损友密切相关。 她看向来人,很不客气说道:“你不是说你家也有姐姐妹妹的,你怎么不送自己姐妹去?” “哎呦,你这话说的,哥们有什么好事儿不是先想着你啊?”齐大贵不觉有异,还想继续勾肩搭背,却被林蘅又一个侧身闪开。 他顿时有些生气:“好你个林珩,当日不是你说自己手头紧,想让我们找机会帮你翻身吗?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第34章 林二丫受伤 第34章:林二丫受伤 林珩没急着否认。 而是顺着对方的话淡淡道:“对,你是好人。好人竟然会撺掇我卖了家里姐妹给六十岁的老人家做妾?好人竟然将我带去赌场险些害得我家破人亡?” “你……”齐大贵不想背上恶名,也疑惑以往的“笨鱼”怎么今日脑子灵活了不少。 他眼珠子一转,就直接反驳:“胡说,明明是你见我们赢钱羡慕的紧才要去赌钱的,也是你自己要卖你姐的,跟我有什么干系?” 齐大贵又道:“再说了,做妾又怎么了,做妾至少吃喝不愁,不比你们一家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日日在田地里刨食,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林珩盯着齐大贵说出这冷言冷语,深吸一口气,没有与他争辩:“既如此,那就希望你家里的姐妹都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我自己的姐姐我不舍得。” 说完,林珩转身就要离开。 齐大贵被林珩的话嘲讽了一下,脸色顿时有些涨红,见他已经走到济世堂门口,只能远远的“呸”了一口,也朝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旁边一个卖馒头的老丈推着推车看了半天热闹,才走到林珩跟前一脸悲愤劝道:“小伙子,可不兴赌博的,那可是败家之相。” 老丈道:“那小子表姑家的二大爷在张集镇上的赌坊做管事,咱们县里做生意的好些都知道他家,你以后可要离得远一些。” 林珩:…… 他也就猜测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真的是赌坊挑中的鱼儿,见老丈面容和善,当即朝对方道谢:“多谢老伯告知,小子以后必不会再赌了。” “好说,好说,小伙子你买不买我家的馒头,才两文钱一个,好吃的很,甜丝丝的。” 林珩:…… 看着老伯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自己,林珩将刚刚拆散的一串钱里又拿出二十文买了十个馒头,老伯又送了他一个。 林珩拿起黄馒头尝了一口,确实甜丝丝的。 “不错吧,我家的馒头里面放了糖呢!”老丈颇为自豪,还想继续发表一番长篇大论。 李有田赶着牛车远远过来,林珩忙伸出手招呼。 老丈这才止住话茬,继续推着车朝前走去。 林珩将馒头也放进背篓,李有田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已经响起:大珩呀,是没卖掉吗?走,叔带你去另外的集市。” “卖掉了,李叔。”林珩浅笑道:“来,李叔,吃个馒头垫巴垫巴肚子。” 李有田早看到林珩手上的馒头,顿时推辞道:“不用不用,你婶子给我做了干饼子,我一会儿吃上一口就是了。” 林珩这些时日很明显感受到李爷爷一家对自家的关照,于是,也不吝啬表达自己的好感。 他直接将馒头塞到李有田手上:“李叔,我这是有求于你的,我想去看看我二姐,顺便给她送点东西。”他指着背篓里的馒头说道。 “你要去看二丫呀?”李有田也不推辞了,他浅浅尝了一口馒头,就直接塞进兜里高兴道:“叔这就带你去,只是你还要买些其他东西不?咱们顺便买了,不然一会儿还要掉头过来买。” 林珩想起家里的情况。 天气已经开始热了,这些时日,连吴老太都只有两身衣服来回换洗,上面还是补丁摞补丁的。 他爹和他娘也一样。 上次二姐回家穿的还好点,身上至少没有补丁。 大姐和三姐就更不必说了。 他自己因为读书的缘故,吴老太特意给他做了两件长袍子穿,但昨日上山身上这件衣服已经挂的破了几处,但现在的关键问题是他想买个大盆洗头洗澡,还想买点棉布做内裤。 下身直接晃荡的感觉让他很不适应。 林珩说出自己的计划,李有田便带他去了布行。 最便宜的麻布十文一尺,林珩一狠心直接买了二十尺,棉布二十文一尺,林珩就有些舍不得了,可感受着下身的不适,还是咬咬牙买了五尺。 在布行花了大钱,林珩便不想买澡盆了。 主要是杂货行的澡盆也太贵了,竟然要六十五文一个,才那么大一点。 李有田也悄声劝说:“可以去许家村找许木匠家定做,这里的木盆大多都是他家送来这里寄卖的。” 李家村和相邻的许家村里的六十来户人家组成一里。 李有田他爹李老头因为年纪大、威严重,当选成两个村子的里正。 而李有田因为经常跟他爹去许家村传达事情,自然知道许家村里的许多细节。 林珩当即点头答应。 把布料放到车上,林珩又在肉铺上花了十文钱买了几根大棒骨,才坐上牛车往城门口方向而去。 经过许大郎做账房的小食铺,李有田还跟他打了声招呼,林珩朝那小店看去,只见他正弯腰招呼客人。 许大朗面色显老,腿脚虽不利索,却看起来很会来事,笑呵呵跟客人说话。 林珩收回目光,许大郎却透过小窗子扫了一眼车上的人。 认出是林家的混子,想起前几日媒婆的话,他脸上也没有异色,只是依然盯着面前客人推荐贵重的菜品。 叔侄二人绕过小铺子,快到城门口处时,朝另一侧大街上拐去。 县上的许多大户都住在这条街上。 牛车在一处小角门处停下,看着黛瓦粉壁错落有致的房屋,李有田缩了缩脑袋不好意思道:“大珩,这里我没有来过,要不你自己去叫门吧。” 林珩当然看出了李有田的局促。 他抬头往上看去,感觉这里隐约像是徽派的建筑。 只见上方层层叠叠的马头墙,给人一种很庄严古朴的感觉,确实跟他们村里人住的茅草屋和砖瓦屋有着天壤之别。 眼前虽然只是一个小角门。 却也有石雕和岩壁,林珩下车敲了敲门,一个小厮探出脑袋:“你是何人,有何事?” 林珩握拳作揖道:“我叫林珩,我姐姐在府上做丫鬟,叫林二丫,可否帮忙叫一下她,家里给她送些吃食。” 林珩其实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叫得出人。 印象中,原身好像托过看门的小厮帮他找二姐要过钱,想起以前看剧时大宅院里的规矩森严,林珩摸出两枚大钱放到小厮手上客气道:“劳烦了。” “好说,好说。”本来还有些不耐烦的小厮看了看不远处的牛车,瞬间挤出一抹笑容。 “在这儿等着吧。”他重新关上门,像是朝里面走去了。 林珩和李有田在门外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才听到脚步声走近,他赶忙凑上前,门开后,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顿时出现在林珩眼前:“阿弟,你怎么又来了?” 林二丫眉宇间显露出惆怅,快言快语表达出了自己的不满:“我这个月的月钱还没发呢,你吃饭了没,要不我给你拿几个窝头吃吧。” 林珩:……什么叫又?什么叫月钱没发?他又不是来要钱的! 可是见林二丫面色苍白,好似还比前几日瘦了不少。 他瞬间就有些心疼,“二姐,我来城里药堂,顺道来看看你。我吃了馒头不饿,家里如今都好。我也改了,以后我会好好赚钱赎你回家的。” “二姐,这是馒头,还很甜,你拿去干活累了的时候吃。” 林珩将馒头往林二丫手上塞。 林二丫瞪着杏眼感觉到了不可思议,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只是林珩见她发呆,将馒头直接塞在她身上。 林二丫发出浅浅嘶的一声,扶着门框子的手立刻扶了一把自己的肚子上方位置。 “二姐你怎么了?”林珩看得不太真切,以为她来了月事,顿时十分关心道:“二姐,这馒头还热着,里面有糖,你就着热水一起吃了暖暖身子。” “我过几日还会来县上,到时候再给你买糖吃。” 林珩的话刚出口,林二丫眼眶已经有些发红。 不过害怕弟弟再来城里是问自己要钱去赌,便咬咬牙回道:“家里如今艰难,哪有闲钱给我买糖吃的,你身子要紧,不要随意来县里。” 林珩:……“好的二姐,你照顾好自己。”他没有将话说在明面上,打算下次偷偷来看望二姐,顺便给她买点红糖。 林二丫和李有田打了声招呼后,见弟弟坐着牛车走远,才带着热乎乎的馒头进了小角门。 只是她刚进去,就脚一软直接歪倒在地。 第35章 徭役风波 第35章:徭役风波 一旁的小厮忙上前打算去扶她,嘴上还着急问道:“二丫姐姐,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林二丫见小厮的手想靠近自己却没敢靠近,便知他是个懂礼数的孩子,朝他感激一笑,自己扶着墙站起来往内院的方向挪去。” 前几日,徐老爷怒气冲冲从县衙回来,屋里的丫鬟们都不敢上前。 林二丫被当值的小翠央求着,便上去伺候了茶水,谁知徐老爷余怒未消,喝了一口就觉得茶水太烫,当即将茶碗扔在地上。 滚烫的茶水溅落在二丫身上烫得她一抖。 而那摔碎茶碗的小小尖角在地上蹦起又弹跳着直接插在林二丫的腹部,因茶水带给皮肤的灼痛更加强烈,林二丫并没有把腹部的划伤当回事。 这几日她一直想着家里的事情,又想到大姑提及要赎回自己,不免神思恍惚,饭也用得少。 用过徐夫人送来治疗的烫伤膏后,烫伤倒是好些了,只是下腹的伤口迟迟不能恢复,还一直隐隐作痛。 林二丫怕徐夫人手下的管事婆子嫌自己多事,不敢言语,一直顶着病体当差。 这会子,看门的小厮见林二丫自己能站起来,便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瞅着林二丫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走路也慢吞吞的,他又歪在门槛下打瞌睡了。 却说林珩看完二姐,便和李有田往家里赶去。 因为一个馒头的情谊,哪怕比平日回的晚些,李有田也没说什么,还安慰他道:“大珩,还要买什么不,反正今日也迟了,回去晚些不妨事的”。 “已尽够了,李叔。”林珩笑了笑致歉:“耽误你回家干活,咱们还是赶快回去吧。” 李有田的话也就是客气客气。 他知道今日林珩买了许多东西,最贵的就是布料,一共花了三串钱,他觉得以林家的情况买老些布料太过奢侈,不过想着孩子手大大约已经习惯,他也不是多话的人,便没多说,吆喝着将牛车赶起。 林珩坐在车上,心中默默算着今日的花费,感受到赚钱的不易。 他尚且因为有着前世的记忆,才能赚到这笔钱。 可这里的人呢? 日头高高挂在头顶,晒得人脑瓜子嗡嗡的,林珩抬起一只手遮住额头,打量着土路上的行人。 七八个农家汉子,有的挑着担子、有的背着箩筐,每个人身下都是一道又粗又矮的影子。 他们的箩筐里、背篓里,多是没有卖完的菜蔬、谷子、山货、竹编等物什,他们偶尔会抿一抿干裂的嘴唇,面上尽显愁苦之色。 已经过了晌午,集市上早没人了,他们今日带来的货物没有卖完,只能回家。 也有一些人跟林珩差不多的,卖出东西换来一些油盐、布料等物,可他们面容上也没有露出多少喜色。 许是正午的阳光太过热烈。 大家都弯着腰,每个人的肩膀都佝偻得厉害。 林珩仔细打量着这群底层的老百姓,刚好看到早上和他一起坐牛车的妇人,那妇人脸上一片潮红,显然是热得,她的腰也弯得厉害,想来东西也没卖出去多少。 感受到牛车经过,不少农人挑着担子往马路边上靠靠。 妇人张了张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看向牛车,回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背篓,终是没有舍得再花钱坐车。 “吁~吁~” 一辆骡车从后方驶来,农人们小心避让,纷纷羡慕地看向那头骡子,同时也羡慕地看着它的主人。 车上的人骄傲地昂起头,享受着各方眼神的崇拜。 骡车走远,带来呼啦啦的尘土,呛得林珩连连“咳咳”几下。 “这是呛着啦?”李有田笑呵呵搭话,“下次记得掩住口鼻就没事了。”他小心驾着牛车并不受影响道:“我记得咱们村的陈大夫说过,这土可是个好东西,三五岁的小娃娃们吃点土养脾胃呢。” 林珩多少明白一些医理,知道灶心土就是一味药材,又名伏龙肝,养脾胃的效果很好,可这路上的尘土除了弄得自己灰头土脸外,他不觉得有这个功效。 不过他并没有反驳,抹了一把脸后,也笑着道:“李叔说的是,受教了。” 一旁的农人们也习惯了这尘土飞扬的世界。 有个挑着竹编担子的大叔露出羡慕的神色与相邻的伙伴交谈:“徐员外家的管事又出城了,这次不知道是去哪里收租子还是收什么呢?” “管他收什么?” 旁边的汉子呸了口里的灰尘:“听说了吗?县太爷好像找了县里几个大户捐钱修桥呢,只是不知道他们出了没,到时候县里估计要发役令了。” “怎么又要修桥?五年前不是刚修过吗?” 一个看着老成的汉子背着背篓不满地掂了掂,嘟囔道:“我今日的菜连一半都没卖出去,家里还等米下锅呢!县太爷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叹气道:“我本想着插完秧去城里打打短工,或者去货运行里扛扛货贴补贴补家用可以熬到夏收,要是修桥,我们一家人可就只能吃糠拌菜了!” “是另一座。” 一旁瘦削皮肤黢黑的老汉好像是他一个村的,他抹了一把额头上刚沁出的细密薄汗道:“咱北山河流经这么多村子,只有一座桥怎么够?” 他道:“每年夏税和秋税时,好些下游村子里的农户为了节省些时间,都是一趟趟淌水过河送粮。一个不小心,粮食就打了水漂,要是赶上下雨河水暴涨,人都能被大水打跑。” “爷爷,”旁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接上来问道:“是不是因为去年秋税时淹死了一户人家的劳力,所以县令大人才会想着修桥?” “早不修晚不修,偏偏这个时候修?”刚要去找活的汉子耷拉着脑袋发出一声抱怨。 “哎呦,你这么大的人咋这么不懂事呢!” 老汉解释道:“你要知道冬日里那么冷,要是跳到冷水里修桥哪怕是铁打的身体,咱也遭不住哇!到时候要是丢了命,一家老小可怎么办?” 他又悄咪咪说道:“县令大人这是体恤咱们,说不定到时候每个劳力还给钱呢。” 汉子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不过他很快回过神,“就是不知道有多少钱?” 提及钱的事情,大家的积极性再次热烈起来,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只说得口干舌燥,到最后也不知说到哪里,莫名地噤了声。 因为众人忙活了大半日,肚子里一点食儿都没了。 几个汉子刚扯着嗓子说了半天话,每个人都是又渴又累又饿,实在没有一点心情去拉瓜了。 一旁的三两个妇人也在悄声议论,她们脸上喜忧参半。 往年倒是也有在修渠、修堰沟时县衙发过钱,但一日不过几文钱,却要干那么重的活。 人累瘦一圈不说,有些受伤的还得去医馆看病,家里的担子又加重不少。 妇人们用眼神就各自达成共识:“徭役于她们而言,不是一件好事情。” 林珩坐着牛车听完农人们的话,心下当即紧张起来。 李有田也竖着耳朵听了一箩筐,他有些不以为然,便起开话头小声道:“不妨事的,就算是征役也征不到咱们村子。” “李叔,你怎么知道?”林珩好奇发问。 “我也不清楚。”李有田低低回道:“但我记得那个淹死的农户一家好像下游好远的一个村子的,离咱们这儿还有几十里地。我想着县令大人就算想修桥,应该也是修那个地方的吧。” 林珩心下存疑,不由得反问:“要是县令大人顾虑的全,想将北山河每隔一定距离就修一座桥呢?” 李有田:…… 李有田惊得眼睛瞪得老大,沉默片刻,他才惊骇道:“天爷啊,那得要多少钱?石料、木头这些可都是要花钱买的,咱们县哪有那么多钱?” “啊呀,那样的话,县衙到时候就不会出钱给劳力们啦。”李有田口里心中好像遭了天大的事儿,嘴巴半天没合上。 林珩沉思着,远远地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口处,灰扑扑的城墙看起来已经没有入城时那么高大了,门口的守城士兵恍如虫子般大小。 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准不准。 按照惯例,这种工程型的项目,可以向上级申请,还可以找当地的富绅捐钱,再不济还可以增添林林总总的杂税,就算是有偿征劳役,百姓们的日子也会更苦。 毕竟最后去干活的,还是他们啊! 要是能用钱赎就好了,林珩心里默默想着。 他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几串钱和零散的铜板,再看看背篓里的东西。 今日才买了点布就花了三串钱,还有五花肉、猪板油、铁锅、澡豆、床单等各种物件他都还没买呢! 他的心拔凉一片。 果然,钱啊钱,有一万个花出去的去处,可对于底层的农人们来说,进来的唯一途径,好像只有当牛做马这一条路了。 好在他是不用做牛马的。 然而,不甘心做牛马的林珩很快便体会到了做牛马的滋味。 第36章 一点点说服 第36章:一点点说服 牛车吱扭吱扭的走着。 约莫下午两三点的时候,林珩才回到家。 “大珩,怎么现在才回来,那东西挣钱吗?”林来堂见儿子进门,快速上前朝他身后的背篓探去。 可惜,上面被装茯苓的布袋盖得严严实实,林来堂什么也没看着。 怕回来的时候被人瞧见说闲话,林珩就将所有的东西塞到背篓里用布袋盖着。 这会儿,林来堂背着锄头准备去看山后边秧田里的水,他放下锄头接过背篓就打算翻一下里面有啥。 一旁的林三丫拎着小竹筐,筐底是一层浅浅的黄豆。 她身后的刘氏也背着背篓,里面是院子里的各种碎木屑、干树叶混合着泥土烧出来的草木灰,看样子母女二人是要出门种黄豆。 见林珩回来,一家人都看向他。 “大珩你吃午饭了没,饿不饿?”吴老太问完这些,也有些忐忑盯着他:“那东西药堂收吗?” “阿奶,我吃过饭回来的。” 林珩将家人的关心收到心底,笑道:“阿奶,爹,娘,这茯苓确实是药材,还很值钱,卖了八串钱,我还买了不少东西回来。” 吴老太刚正在收拾鸡舍里的鸡粪混合物,听到大孙此话,当即将木铲子放到一边快步跑上前:“能卖这么多钱?” “娘,大珩还带回来好些布呢!”林来堂扯出了布袋遮盖下的麻布和棉布,吆喝道。 “哎呦,大珩呀,你买这么老些麻布干啥,这也太……”,吴老太的手触碰到下面的细棉布瞬间就缩回来。 她生怕自己的脏手将布弄脏,顿时佯装生气道:“你这孩子,咋买这么多的棉布?” 林珩早算到吴老太会心疼钱。 不过他也摸透了吴老太的秉性,便扶着她的胳膊,指着她破旧的衣服道:“阿奶,您年纪大了,还穿这样的衣服,是孙儿不孝了。” 林珩一边说,一边装作难过的样子:“孙儿就是想着想让阿奶穿好点,吃好点,过上好日子……” 见大孙装模作样地叹气,吴老太嘴上责怪着,眼角满是温柔,嗔道:“那我也穿不了这么老些布啊?不过这细棉布倒是不错,你身上这件外衣又刮破了,刚好可以给你做件长袍。” “阿奶,”林珩嘟囔道:“那不是还有爷爷吗?还有爹和娘和三丫呢。给你做两身,给他们一人做一身就好了。” 他又摸着细棉布说:“阿奶,这棉布若是最后还有剩余再给我做一个内……” 林珩突然觉得这会儿说‘内裤’好像有些不对。 主要是他觉得自己与一家人还不熟,脸上有些尴尬。 然而不等他尴尬,吴老太就不开心了,“一人一身,那得要多少布啊,这些麻布估计就够给你、你爹,还有你爷一人做一身短褐和长裤。” 林珩:…… 好吧,他也不知道做一家人的衣服要多少布。 “阿奶,我想看你穿新衣服,”林珩抱着吴老太的胳膊继续恳求:“我自己可以不要,最好能给三丫做一身,她只有穿的好看点,才能被好人家给看上,你说对吧奶?” 吴老太也琢磨出大孙的意思了。 只当他还在想着三丫的婚事,用手背来回划拭着麻布思索着,没有立刻反对。 刘氏看着自己两个膝盖上打着的大补丁,迟迟没有言语,她已经好些年没有穿过不打补丁的衣服了。 她知道,这布不会有自己的,心里只是微微的叹气。 林三丫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 从小到大她就没有穿过一件好衣服,她最小,衣服不是捡姐姐们穿剩下的,就是她娘的旧衣服改的。 这会儿虽然听到弟弟再次谈及自己的婚事,她也没有第一次时那么抵触,甚至脸上一点害羞的神色也没有。 林珩不着痕迹地观察到一家人的脸色,心下有些后悔买少了,只能寄希望于下回挣钱了再多买些。 “阿奶,”林珩不再纠结衣服的事情,顺势拿起大棒骨道:“阿奶,这些时日农忙你太辛苦了,爷爷也病着,这回挣的钱不多,我就想着买点大棒骨炖汤喝,给你补一补身体好不好?” 想让全家人吃好一点的想法,林珩一直都有。 之前他在家里一直处于食物链的顶端。 什么好吃的都要先紧着他,一天还能吃三顿饭,哪怕多余的那顿只是一碗几粒米的粥,或者一个鸡蛋,也比家里其他人强上百倍。 家里吃的好的,其次是他爹林来堂和他爷林二牛。 而等到刘氏和三丫,那就只能垫底。 有一次,他还看到三丫吃盛完粥后的涮锅水,他和三丫一样的年纪,三丫吃着最差的伙食,细瘦的跟竹竿似的,整日里却有干不完的活,而他,不,是原身每日力好吃懒做、偷鸡摸狗,还赌博…… 想到这些,林珩就很心疼三丫了。 为着一家人的健康着想,现在靠自己的能力赚到钱后,他才提议改善伙食。 他道:“阿奶,咱们家以后吃三顿饭好不好?” 吴老太不明白大孙怎么想一出是一出,还没缓过神儿,就听到大孙说道:“咱们吃得多了,才能干更多的活。” “自从插完秧家里你们又恢复成两顿饭,我吃三顿半夜都经常饿醒,也不长个了。”林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摸着自己的头在旁边的檐柱上比了比,可怜巴巴望着吴老太。 吴老太知道大孙在心疼自己,但她当然不可能答应。 她摇头道:“你这孩子咋不懂事呢!秧苗才栽下去,小麦还得段时日才收。家里的粮食不多了,咱们得省着点吃才能熬到新粮出来。 你要是饿,晚上给你留个馒头睡前吃了,可好?” 吴老太把控着家里的用粮大权。 过段时日引河水入田,还需要拦截山上溪水挖沟修渠,家里只有在干这些重活时才会多吃一餐,现在刚插完秧,还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才是正经事。 见吴老太不答应,林珩早有计策。 他从兜里摸出剩余的四串钱、并一些零散铜钱放下吴老太手上,笑嘻嘻道:“阿奶,我知道家里的粮食不足,但我会赚钱的,只要我赚了钱,就给家里买粮食,买肉吃,好不好?”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将背篓里的饼子逐个分给了家人。 “好,好,”吴老太眉开眼笑接过钱,眼里看不到其他,不免有些敷衍大孙的意味在:“只要你能像今日这般赚到钱。” 虽然大孙今日花了不少钱买东西,可这回的钱确实是大孙赚的,只要大孙不送去赌坊,连声响都听不到,吴老太没有二话。 好歹还能回来些钱和东西不是吗? 这破天荒的,可是头一遭呢。 天知道她早上还心慌了好一阵,生怕大孙这回进城又是去鬼混了。 吴老太将钱放进兜里,想起大孙以前的混账样子,很快就原谅了他现在大手大脚的毛病。 第37章 一百亩地 第37章:一百亩地 林珩不知道吴老太对他的要求放到这么低。 见吴老太开心,自己也松了一口气。 吴老太这边放好钱,才发现儿子媳妇手上都拿着饼子却没敢吃,她难得地大手一挥道:“你们也吃吧。”然后自己也接过大孙递过来的饼子吃了起来。 这炊饼虽然已经凉了,也有些干巴,但距离晌午饭已经过去两个多时辰,一家人早饿了。 看着家人狼吞虎咽的模样,林珩心里莫名觉得有些激动。 不过,想到可能会发生的劳役,他斟酌再三,还是觉得有必要提前提醒家人。 在这个时代,架桥修路挖渠什么的,都是当官的政绩所在,若他是县令,也很乐意这么做,这样升迁才会更快。 而且,现在这种话题都传到普通百姓间了,说明县里的大人们早在商议此事,只是什么时间的问题。 若到时能用钱赎最好,就怕不能,更别提现在家里的钱还远远不够,还要给大姐家还钱。 他的心情瞬间有些急躁。 见家人手里的饼子都吃了大半,他缓了缓,才道:“阿奶,爹,今日在城里我听到有人说,县太爷今年要给县里修好几座桥。” “修桥。”吴老太小心翼翼将掉在衣服上的饼子碎屑放到嘴里,停顿片刻道:“修什么桥?” “阿奶,是在北山河上架桥,估计不久县上就会派人来发役令,到时候都是挑石头、抬木料的重活,我担心爹的身体……” 林珩的话还没说完,林来堂最先反应过来,“大珩,这是真的吗?”毕竟这与他息息相关。 他猛地将口里的饼子吞咽下去,怔怔看向儿子:“没听里正说呀,我现在问问去。”说完,他急吼吼就打算往外走。 林家男丁少,林二牛年纪大了,林珩才十三岁,每次劳役都是林来堂去。 所以,他才会羡慕村里儿子多的人家。 “爹,你等会。”林珩抓住他爹的胳膊:“官府暂时还没来通知,只是回来路上听到几个大叔们谈起,但我想着这事儿万一是真的,咱们也要提前准备,不是吗?” “是,是!”林来堂心里没有主意,听到儿子的话,心里才稍微没那么急了,也打出一个悠长的空气嗝儿,是刚刚吃东西太急的缘故。 吴老太一脸沉重,“咋在这个时间起劳役?咱家地里的活到时可咋办呐?” 刘氏和林三丫也知道服役的严重性,顿时都停下手上的动作。 林珩没想到一家人的反应这么激烈,顿了顿,他提出自己的想法:“阿奶,趁现在得给爹多补一补,以后我也去干活。” 吴老太幽幽叹气:“补什么补,难不成天天吃肉吗?” “阿奶,你真是太聪明了,跟我想到一处去了。”林珩故作吃惊的样子,惹得吴老太立刻瞪了他一眼。 吴老太想了想,好像确实要补一补身体。 她将饼子放到一边道:“这样,以后我们三个人一天还是两顿饭,多的分给你爹吃就是了。” 她口里的三个人,自然是家里唯一的三个女人。 听到这话,林三丫快速将想藏下来晚上饿了再吃的饼子塞到嘴里。 刘氏则看着婆婆的眼睛,手上的饼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了。 林珩:…… 他道:“奶,您刚刚可答应我了,只要我能赚到钱,咱们家以后都得吃好点。我就是想让家里吃点肉,多补补身体,而且爹要是去修桥了,咱们家许多的活计都落到您身上,我心疼。” 吴老太埋着头沉思片刻,她嘴上道:“只要是你买的我就吃。”心里却想着,看来只能买点猪肝什么的,给儿子补补身体了。 林珩愉快地接受了这个提议,他早察觉到吴老太那会儿是在敷衍他,虽然眼下他手上一文钱也没有了,心里却不再担心买肉的事情。 因为他突然想起那日挖茯苓回来的路上,他好像看到过另一味药材。 看着大孙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吴老太没好气道:“你也给我干活去。”她又指着其余的几人:“还有你们,一个个的还不出门,还磨蹭什么呢。” 林珩吐了吐舌头,跟着林来堂刘氏几人身后,朝后山的方向而去。 他家的稻田分布在好几个地方,后山上、河对岸,还有周围的矮山附近,有的都快连接到隔壁许家村农户们的稻田。 村里的稻田大多是露田。 大魏朝开国时规定:“十五岁成丁男子分桑田二十亩,露田四十亩。” “桑田归农户所有,可以买卖,但只能种桑榆枣之用。” “露田归官府所有,不许买卖,只许种植谷物,每个成丁需年缴二石(一石约一百二十斤)谷物作为地租,男满六十岁露田减半,身死露田还回官府。” 大魏桑田令:“每户应种植桑树不少于五十株(可用同等产出的麻替代)、榆树不少于三株,枣树不少于五株。每年缴纳绢一丈五、丝三两或麻三斤、枣十斤。” 林珩家里,成丁的虽然只有他爹,他爷刚好过了六十岁,算下来,他爹有六十亩地,他爷爷有四十亩地,他们家共计一百亩地。 得知这个数字时,林珩整个人都呆了,半天没能合上嘴巴。 他终于明白为何家人每天都要早出晚归去地里干活了,因为单单是拔草都拔不赢呐。 如此这般,想精耕细作是不可能的,勉强能跟上农时就已经很不错了,所以,多数人家地里的收成都像瞎眼鸡叼虫子,全凭运气。 怪不得前些时日村里人帮他家插秧时,吴老太会那么高兴,虽然这是给人家五文钱和一碗汤为代价的。 因为在农忙时节,男人们是直接被当成牲口用,女人则直接被当男人用,就连五六岁的孩子都得去地里帮忙,家里自然不会给他们发钱。 然则,大魏开国已有百余年,许多地方的露田和桑田早就不够分了,官府现在鼓励开荒,前三年免租免税。 但北山县的大部分农人们都不积极。 因为北山县多山,露田分的不止是田,多是连接着山的坡地,山坡上的水田还是祖祖辈辈们一点点挖出来,养出来的。 村里的稻田东一块西一块,传到现在,也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稻田勉强能连在一起。 村里人已经不在意露田以后要收回官府了,毕竟一个村的田都差不多,等身死,也是几十年之后的事情。 林珩跟着家人开始往上爬。 满山苍翠,一身薄汗被徐徐的微风抚过,凉丝丝的,暖融融的,十分惬意。 才爬到半山腰,他就看到好几处稻田和旱地,里面都种着各种农作物。 “爹,这是咱家的露田吗?”林珩站在杂草丛生的缝隙里,看着一棵硕大的泡桐树问:“为何种了这么多树?” “这哪里是咱家的。”林来堂想着劳役的事情,心情沉重,说了一声后就不再解释。 林三丫看了看爹,又看向弟弟一脸兴奋的神色,不带任何感情地提醒道:“咱家的露田在前面。” 林珩顿时看着她。 林三丫只得清了清嗓子道:“从这座矮山翻过去,就能看到咱家的几块稻田,咱家的山上种的树很多,有杨树、苦楝树、香樟,山茶,还有松树。” “为何要种这么多种类的树?”林珩不解。 林三丫皱着小眉头看向弟弟,她不明白弟弟是没话找话还是想干嘛。 前面几种不管是家里盖房,还是娶媳嫁女,都要这些木材做梁做檩,做床做柜子,村里每家每户都会种一些。 而山茶树则是用来榨油的。 只不过山茶油吃起来刮人,农户家庭,本来吃的油水就少,再吃茶油炒的菜,一股苦涩味不说,吃完感觉肚子更饿了,寡撩撩的难受。 这些常识,连她一个小姑娘都知道,弟弟难不成是傻了?林三丫朝他翻了个白眼道:“自然是各有各的的用途。” 林珩:…… 第38章 不干点什么心里过意不去 第38章:不干点什么心里过意不去 他眼观鼻,鼻观心,自觉自己没有得罪三丫,便没有再问了。 因为他已经走得口干舌燥,只得靠不停吞咽唾沫来缓解。 一家人翻过矮山朝山坳走去,林珩终于看到林三丫口中说的稻田。 只见两座相邻的矮山下面的坡地上,有五块狭长的梯田,不过两块在右上方,三块在左下方。 右边上方的两块已经插上了秧苗,只是田里的水几乎快干了,左侧靠下的三块田里只有一块才开始插秧。 一个和吴老太一样打扮的老妇人正在田里忙活。 她的动作有些慢,插一会儿还要歇一会儿,揉一揉腰,抬抬头什么的。 她下方的一块水田里,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的瘦弱少年正在用木式三齿耙在田里搅动。 大概是他的力气太小,那木耙用起来不是很顺手,可少年依然努力想将泥浆搅合的更加均匀。 “三丫,这下面的水田是谁家的,怎么到现在还没插完秧啊?” 林三丫又瞪着他:“四奶奶家的,怎么,你是要下去帮忙吗?” 所谓的四奶奶,其实也算是林珩本家,村里姓林的人家本只有四户,四奶奶家虽然堂亲,血缘隔了好几代,因刚好行四,林三丫她们习惯叫她一声四奶奶。 四奶奶命苦,早年守寡,独自抚养儿子林来山长大,林来山成年后好容易娶上媳妇,却不想儿媳生孙子林石头时难产大出血也没了。 家里就靠儿子一人操持。 但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前些年一次暑热天气里,林来山在地里干活,一口气没顺过来,也去了。 四奶奶擦干眼泪,一人承担起了抚养小孙子的责任,这么些年,好容易将林石头养到十一岁。 下方的老妇人隐约听到有人说话,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他们,见到来人,她顿时朝朝林来堂大喊道:“大侄子,你家的田快没水了,我还寻思忙完早些回去给你说一声呢,没想到你已经来了。” “那可真是巧了,四婶,”林来堂搭完话,便大踏步朝自家稻田的方向走去。 老妇人则又继续向身后的田里够那秧苗把子。 她佝偻着背,伸出枯槁的手半扶在田里,每走一步,林珩都感觉她能栽到田里。 偏每次她都能稳过身子又朝身后挪动一步。 看到这里,林珩的心情很是沉重,脸上突然感觉臊得慌,他脑海中浮现起一记画面—原身偷鸡的画面。 四奶奶家人少,祖孙二人经常一起在地里忙活,家里唯一的牲畜三只母鸡便无人看管。 原身偷鸡摸狗习惯了,一次趁祖孙二人不在家时悄悄偷走了四奶奶家的一只母鸡拿去和张家村的张二毛炫耀。 四奶奶回家发现鸡少了一只,带着石头哭嚎着满村子寻找,那凄惨的模样惹得无人不同情。 最后还是里正出面,让村里几个富户各出了十文钱凑了五十文,四奶奶的泪水才勉强止住。 那时的原身对此很不以为然,他还笑嘻嘻对张二毛说:“咱们又可以偷鸡了,只要咱们也学四奶奶家在村里哭,到时候里正说不得也会叫人给咱们钱呢。” 原身这个卑劣的想法无意间被吴老太得知,吴老太难得地大骂了他一顿。 后来还悄悄给四奶奶家院子里扔了十五文钱。 因为她已经猜到四奶奶家的鸡和他大孙脱不了干系。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但四奶奶家还是本家,一个老人带大小孙子,过得有多苦,吴老太虽无法体会,却也能从祖孙二人骨瘦如柴的身形上查探到真相。 这会儿,林石头也察觉到了林珩的视线,很不高兴地瞪了来人一眼,林珩也并未在意。 因为,他觉得自己此刻要是不做点什么,心里好像过不去。 他也走得飞快,朝田里四奶奶的方向走去:“四奶奶,我来帮你插秧吧。” 四奶奶猛地看到林珩跑来,吓了一大跳,她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她动作太大,这回真的险些栽到泥里了。 田里的水不冷,被阳光晒得有些热。 林珩脱鞋、挽起裤腿下田,很快适应了这个温度,他并不理会四奶奶的拒绝,“四奶奶,我真的会,不信您看。” 说着,他捞起一把最近处用干稻草固定秧苗拆开,顺着四奶奶插过的秧苗,另起一路,拿起一根秧苗插起。 见林珩真的照着自己的模样接连插下两株秧苗,四奶奶紧张到嗓子眼的一口气才缓缓卸下。 大珩这孩子哪里干过这活,别人不清楚,她还能不清楚吗?刚才她是真担心他会乱插,到时自己还得去再插一遍,那可真要累死了。 “大珩呐,你这孩子,以后可得好好的。”四奶奶挤出一个微笑道。 四奶奶并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林珩却懂得她话里的意思,这是说她很欣慰他长大了,也改好了。 “嗯,我会好好的,”林珩忙不迭点头:“四奶奶您也要好好的。” “好,好!”四奶奶用满是污泥的手臂抹了一把脸上被汗水沾湿的白发,没再说话,继续忙活起来。 刘氏早看到儿子的动作,她也没说什么。 因两家的田在一起,往年只要有余力,她和三丫也会去给四奶奶家插秧的。 现在儿子去做了,她就可以专心种豆子了。 林三丫也颇为意外地看着弟弟的动作。 林来堂巡视完自己的稻田,就知道这水是漏了。 有的漏到下面的坡地里,也有少量漏到下面四奶奶家的田里了。 他家的秧田在上,四奶奶家的在下,两座矮山之间的谷地有溪水流过,刚好能给两家的田灌溉。 只是这山上的田并不像平地的田能存水,经常会漏,所以才需要看水。 林来堂也没有在意,他拿起锄头朝山间溪水的源头而去。 走到两座矮山中间的山谷处,他接连查看三四处蓄水的小池塘,见不少小池塘里的水都被枯叶给堵住了。 便扒拉开一些,让水能顺利流到自家的田。 也不能全部扒拉开了,刚插完秧时,田里的水要保持在苗高的一半深,水过深容易有倒秧、漂秧的情况,缓苗期,秧苗还不适应新的稻田,格外脆弱。 不过林珩家的秧苗插下已经有好几日了,水深保持在一寸高,就能保证新叶萌发。 再过一段时间,等秧苗适应了,就可以追肥了。 林珩家里目前只有人、猪、鸡三种生物产生的肥料可以用,肥料宝贵,好肥要用到刀刃上。 但也要等到四奶奶家的秧苗全部插完,扎根才行,不然自家的秧苗还没完全吸收到养分,肥料就会随着水一点点渗走。 看见水流朝田里缓缓流去,林来堂稍稍心安,他忙完又匆匆朝另外的山路而去。 隔壁许家村的方向,也有他家的稻田。 第39章 为什么专找他吸血? 第39章:为什么专找他吸血? 林珩栽了一行还觉得新鲜,但连续弯着腰栽完三行后,他的腰有些不听使唤了。 而且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被蚂蟥吸血了十来次。 林珩倒是不害怕蚂蟥,但他膈应那软体的动物。 不过想到蚂蟥干能治疗中风、高血压、具有活血化瘀的功效,或许能卖钱后,他便耐着性子继续干活,充当人肉吸蚂蟥机。 只要感受到腿上扒上四五条了,他就赶紧去田埂上处理。 “大珩啊,那蚂蟥不能硬扣,我怎么瞧着你的腿已经流血了。”四奶奶早留意到林珩一趟趟上岸,以为他是小孩子心性。 可再回头,看到林珩硬生生将一条蚂蟥从腿上扯下来,好像出血了,她才察觉到不对。 她瞪大了眼睛看向岸边,见地上已经有一小堆蚂蟥,只觉得头皮发麻:还有孩子爱玩蚂蟥吗? “我没事儿的,四奶奶。”林珩道:“我就是想看看,这东西能不能拿回去喂鸡。” “这样啊。”四奶奶松了一口气:“那你取蚂蟥的时候小心些,拿根小竹片儿一刮就掉了。可不敢再扯了,流么多血要吃好多东西补回来的。” 在她眼里,血就是力气,小孩子的血长起来不容易,她养过儿子和孙子,自然懂得孩子长点肉有多难。 想了想,她便远远叮嘱了一句:“你用两根木棍子把它们夹死,不然鸡吃的时候没有吃到胃里,蚂蟥也能把鸡给吸干血呢。” “还有这样的事情吗?”林珩很是吃惊。 “那是自然。”四奶奶撑起身子站在水田里歇息,她道:“咱们村里的鸡偶尔也吃这些虫子,好赖也是肉,但大家只敢给它们吃死的。” 看少年目光紧紧看过来,四奶奶好笑道:“因为蚂蟥也很厉害,连牛都奈何不了它们,它们太能钻了,可以钻到肉里……” 林珩听着四奶奶继续回忆往事。 她道:“小时候,我姨母村子里一个大叔就是干农活的时候没留意,蚂蟥钻到他的腿里,后来人越来越瘦,越来越瘦,吃什么都不顶用,最后人几乎成了纸片片。” 见林珩一点没被吓到的样子。 四奶奶又语重心长说道:“后来他去看大夫,才知道那蚂蟥已经在他身体里生了许多小蚂蟥,小蚂蟥不断长大,不断吸血,几乎要把他给吸干了。” 林珩听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虽然觉得不可能,他还是弱弱反问了一句:“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四奶奶一脸唏嘘:“大夫给他看病时,问他看没看到蚂蟥钻进去?还问了他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听说他喝了溪水,大夫坚持说是蚂蟥是从水里喝进去的。” “他家人都不信,都觉得是他插秧时不小心,蚂蟥才钻到身体里了。因为他家人都喝了溪水,为什么大家都没事,就他有事呢?” 林珩听完了故事始末,终于明白问题所在。 他道:“四奶奶,那大夫说的对,就是溪水的问题。” “咦,你个小孩子,怎么知道溪水有问题?”四奶奶很是疑惑。 “四奶奶,您看”,林珩指着一半浑浊一半澄清的泥田道:“咱们现在能看到这水里有这么多小虫子,对不对?您有没有想过,咱们看不到之前,小虫子是从哪里来的?” 见四奶奶盯着水面若有所思。 林珩又道:“因为虫卵啊,许多虫卵是我们肉眼看不到的。” “同样的,那溪水里面也有许多小虫子,被那个太叔公喝到肚子里,虫子在他肚子里慢慢长大,慢慢吸他的血,他自然也会越来越瘦。” “天老爷,水里面有小虫子,那我喝了那么多,可怎么办?”四奶奶深吸一口气,想起自己口渴时,经常捧山边的溪水喝,会不会也会长了一肚子虫子? “四奶奶您不用担心”,林珩反过来安慰她:“书里说了,咱们把水烧开喝就没事了。” “好,好,我以后一定喝开水,也不准石头喝溪水了。”四奶奶心有余悸说道。 眼下,林珩虽然不确定这里的蚂蟥能不能钻身体。 但他还是觉得要谨慎一些。 将腿上弄出血也是想吸引更多的蚂蟥而已,他可不想真的被蚂蟥吸干了血。 想到自己变成一副纸片片的样子,林珩赶紧抬脚看了看自己的左腿上,见又吸上来的三只蚂蟥。 他想也没想,赶忙跑到岸边将它们一一刮下。 这样一番操作,他收获了约莫一百来条蚂蟥了。 感觉自己的速度有点慢,林珩正思索着,就看到刘氏和林三丫种完了豆子,走过山坳的田埂,下到四奶奶家的田这边。 “大珩,你……”刘氏这会儿看到儿子腿上流出几道血迹,一脸紧张。 她跟儿子说话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此刻,她上前担心地问:“你咋这么遭蚂蟥吸血呢?要不,你还是不要下田了吧?” “娘。我好着呢。”林珩不以为然。 刘氏已经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还用衣服给他擦拭血痕,脸上心疼的什么似的。 林三丫看到她娘的动作,撇了撇嘴小声说了句,“笨死了,就不知道小心些。” 林珩冲她笑了笑,刀子嘴豆腐心么,他早就察觉到林三丫对他的态度在发生转变。 “娘,三丫。”林珩笑嘻嘻,并不在意腿上的疼痛,他继续“哄骗”二人:“咱们多捉些蚂蟥回去喂鸡吧,鸡吃得多,生的蛋也多,到时候咱们就能卖鸡蛋赚钱啦!” 林三丫:…… 听到刘氏心疼儿子,四奶奶有些不好意思。 要不是林珩来帮忙,这块田插到天黑她都插不完。 四奶奶早想好了,改日家里做好吃的时候,送一碗给林珩补补血。 可这会儿听到刘氏话里的心疼之意,她赶忙上前查看,这才发现林珩腿上有许多伤口,还有血迹流出。 她吓了一大跳,像个办错了事情的小孩子一样,对刘氏歉意说道:“侄媳妇,你看,这怪我了,我不该让大珩帮我插秧的……” “四奶奶,”林珩这才发现四奶奶神色有变,像是有些为难,他忙上前给人解围道:“我这就是看着吓人,真没多大事儿。” 四奶奶不明白,蚂蟥为什么会专门找林珩吸血? 这伤口要是落在自己身上,倒是无所谓的。 只是想起吴老太平日对大珩护犊子的样子,她还是有些心虚:“大珩呐,要不你先歇一歇,待一会儿我带你去赤脚大夫那儿看看吧。” “四奶奶,真的不用,我一会儿还得捉蚂蟥呢。”林珩急于证明自己,他指着自己的腿道:“你看,我按会儿就不流血了嘛。” 他两个手拽了下摆的衣服。 在腿上按了好几处流血的地方,果然那几块凹进去的地方已经没有再往外渗血了。 刘氏看向儿子,见他好像确实玩得挺开心的,心里也放心下来。 她笑着对四奶奶道:“四婶,大珩自己都说了不是多大事儿,您也别担心,我让三丫帮您插会儿秧,我还得去一趟地里。” 刘氏对于如何给三丫分派差事很是得心应手。 三丫心里也同情四奶奶和石头。 虽然不乐意再干活了,但照拂弱者收到的感谢还是让她觉得自己十分厉害。 便也道:“四奶奶,您歇一歇,我看石头已经把下面那块田里的泥搅得很匀了,我下去帮您插。” “我也去、我也去。”林珩想着,他不去怎么抓蚂蟥呢? 林三丫小大人似的看着他,皱着眉头说道:“你还是歇着吧”。半晌才听到她道:“我也会捉蚂蟥的。” “哎呦,瞧我这记性!”四奶奶突然一拍大腿道:“对了大珩,刚刚我也没在意,弄的死蚂蟥到处都是,你去看看那边田埂上,前几天的蚂蟥也有,不知道还在不在。” 林珩一骨碌站起来,立刻朝四奶奶指的另一侧田埂边跑去。 果然,四奶奶指过去的一路田埂上,都有蚂蟥的痕迹。 不过好些已经成两截了,不知道药铺收不收,但林珩不在意,还是先收集起来再说。 他不确定这些蚂蟥晒干能不能卖出去,便决定先不和四奶奶讲卖药材的事情。 待他卖到钱再给四奶奶分也不迟。 下面田里的石头也忙完了。 他早听到林珩和他奶的对话,想到刚刚林珩说是书里说过煮沸的水就没有虫子了,他心里羡慕极了。 林珩在社学读书村里人尽皆知。 毕竟他们这一里,也就几个富户和里正家里有钱送孩子读书,吴奶奶家和他们一比,啥也不是,吴奶奶却坚持让林珩读书,虽然听说珩堂哥也不怎么好好读书。 可他刚刚说的小虫子的细节倒是很有道理呢。 林石头感觉林珩说的比奶奶说的清楚多了,在心里已经有些佩服他了。 不过他是不会主动承认的。 第40章 吃得苦中苦,伺候人上人 第40章:吃得苦中苦,伺候人上人 谁让珩堂哥在村子里说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林石头每次想起此事就觉得委屈。 他羡慕珩堂哥能读书,也羡慕他有爹娘,还有三个姐姐,更羡慕珩堂哥在家什么都不用做。 不过他也只是偶尔想想。 林石头将三齿耙往地上一放,在田埂边的树上摘下一片树叶。 他将地上的东西包起来,走到上面的田埂边,递给林珩道:“给你。”顿了顿,才听到他别扭的声音,“是蚂蟥,谢谢你今日帮我家插秧。” 林珩打开一大包软乎乎的树叶,看到林石头搜集的蚂蟥更多、更完整,别提多高兴了,直接跳起来大叫道:“石头你太好了,太谢谢你了。” 看着珩堂哥怪异的动作,林石头微微诧异:珩堂哥怎么看着一会儿聪明一会儿又不怎么聪明的样子呢? 要不是他帮自己家插秧,他才不会帮他捉蚂蟥呢。 这群吸血的虫子,他恨不得将它们个个烧死才好。 林石头从小跟着奶奶一起种田,如果他不帮忙干一些的话,家里的活计就要落到奶奶身上了,他心疼奶奶。 没有空和林珩冰释前嫌,林石头刚歇下没多一会儿,就朝田埂中间的树荫下走去。 那阴凉处,是用稻草盖好的竹筐,里面正是一捆捆扎好的秧苗。 祖孙二人插秧速度慢,害怕秧苗晒死插不活,四奶奶便将秧苗们放到框里,盖上稻草,再时不时浇点水。 林三丫也跟着他一起,将小半框秧苗一起提着朝中间的田走去。 见自己腿上的血迹已经止住,林珩便打算继续以身引蟥,将手边的蚂蟥都收拾好,他也屁颠屁颠跑到中间的田里。 “不是说了我帮你捉嘛。”林三丫插秧的动作十分熟练,她的余光感受到弟弟过来,厉声很是不耐烦嘟囔着。 林珩却不以为意,“没事儿,咱们人多就快些,帮四奶奶把这块田给插完就好了。”他眼睛盯着浑浊的泥田,不知道哪个地方的蚂蟥多一些。 而早看出他心思的林三丫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却想着:你能是干活的人吗?我信你个大头鬼! 不过她没有拆穿弟弟的谎言。 虽然林三丫嫌弃弟弟,可也因为有了他的加入,第二块狭长的稻田也插得更快了。 四个人,一人负责一块区域,期间大家时不时上岸清理腿上的蚂蟥。 林珩现在已经掌握秘诀,不会弄伤自己了。 虽然会耽误一些时间,但在日落时分,一群人终于将这块田插完。 “大珩,三丫,多谢你们啦……”四奶奶本就不善言辞,家里暂时没什么好吃的,她也不好意思请两个晚辈去家里吃饭,只能不断说着感谢的话。 “不是多大事儿,四奶奶不要放在心上。”林三丫习以为常回道,然后用溪水清理腿上的泥巴。 “四奶奶,这下面一块田不插秧吗?”林珩很奇怪,因为下面的田只是刚刚犁好,根本没有用钉刺耙把土打散,打碎。 “不插了。”四奶奶叹气指着上面插秧的水田道:“要是都种稻子自然更好,只是一来我家没有多余的稻种,二来人手不够。” 四奶奶一脸感激看着姐弟二人又道:“这还得多谢你爹呢,要不是你爹帮我们犁了一块田,我们今年怕是也只能种一块田。” “这两块水田全是石头一个人拿着三齿耙将水田里的淤泥搅散的,他一个孩子,也算是吃到苦头了。” “哎呦,我怎么又跟你一个孩子说这些。”四奶奶觉得跟一个孩子诉苦有些难为情,但不知道怎么的,她感觉大珩今日好像很关心她似的,不免就多说了几句。 见林珩的眉头微皱,好似真的在为她担心,忙又笑了笑,反过来安慰他道:“其实也没多大事儿,我们祖孙俩慢慢干就是了。” “这下面的一块田,我打算过几日再来种上豆子。” 四奶奶看着秧苗随风摆动,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很是满足地做着自己的规划,也不在意林珩听没听进去。 林珩不由得佩服起了这个老人:“四奶奶,您可真厉害!” 四奶奶笑得更开心了。 见林珩还盯着蚂蟥,她早已察觉到他的心思,“下雨的时候这东西活跃的很,到时候我让石头来带你一起捉。” 林珩正愁要是能卖钱如何抓更多的蚂蟥,没想到四奶奶立刻给他支了个好招数,忙朝四奶奶感谢地鞠躬。 “傻孩子,是我们要谢谢你们才是,”四奶奶一脸感激看着姐弟俩:“你们先回去吧,我和石头也得去看看山坡那边刚种下的菜长没长出来。” 姐弟二人洗干净腿,便拎起装蚂蟥的小竹筐,还找了几片大叶子盖上回家了。 橘红色的光打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洁白的槐花一串串、一簇簇、一团团在晚风中摇曳,带来阵阵清香。 刚从田里忙活完的农人们三三两两蹲在树下捡槐花,地上有一层稻草铺的垫子。 这槐花和面混合一起拌匀上锅蒸,蒸熟打撒放入盐调味,一股清甜的口感,别提多好吃了。 村里人每年都盼着这一口美食。 大槐树下一群年纪各异的妇人们笑着、说着,有用簸箕装的、有用竹筛装的。 这大槐树已经有许多年了,遒劲的枝丫四处伸展,不少孩子已经爬上树,有的在树上摇,有的在上面拿着布兜子捋,下面的妇人叮嘱道:“可不要弄折了枝干。” “啪嗒。” 上面的人根本不听劝,将一大串带着槐花的树枝折断朝自家人身下扔去,惹得下面的人一阵埋怨。 林珩一脸新奇地看着众人,几个近处的妇人也纷纷看向他。 见林珩还高高挽起裤腿,腿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泥巴,纷纷瞪大了眼睛。 “哟,这谁啊?今儿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珩你一个穿长衫的读书人也下地干活,吴婶子知道吗?”一个李家族内的婶子阴阳怪气对林珩说话。 感受到妇人话里的奚落感,林珩一点也不在意,只是笑了笑不说话。 反正原身的‘恶行’不少,他要是句句都解释,不得累死。 “说什么呢!”一旁的老妇人白了一眼自家侄媳妇:“谁家半大的孩子没有说过狂言,你都生过孩子的人了,咋还跟孩子计较。”老妇人缓了一口气,语重心长教训道:“是人都会犯错的,犯了错只要改好就行了,犯不着一直揪着不放。” 妇人脸上讪讪的:“知道了,婶娘”。 那老妇人不理会她,又对林珩道:“大珩呐,你这是干啥去了,咋腿上这么多伤口?” 感受到老妇人话里的公正和威严,林珩心中微动。 他认出来了,这是李奶奶,也就是里正的媳妇,没想到她倒是个厉害的人物。 “李奶奶好,我帮四奶奶插秧来着。”林珩任凭多道视线打量自己,一本正经道:“大约蚂蟥从没吸过我的血,就多吸了几口,没多大事儿。” “哎呦,你这孩子,还喜欢说玩笑话呢。”李奶奶笑道:“你这几日伤口千万莫要再见水了,先让伤口结痂,知道不?” 说完,她又道:“快回去问你奶你们家吃不吃槐花,要吃赶紧趁现在天没黑多摘点,不然等他们抢完了可就没你们家的份了。” 林珩笑着说好,和三丫一前一后往家赶。 旁边一个年轻一点的妇人一边摘着槐花,一边道:“大珩现在改好了,能吃苦了,吴婶子家以后的日子就会好多了。” 一个中年妇人道:“是嘛,孩子就是得多吃点苦头,以后才经得起事。” 又一老妇人道:“要不怎么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呢?” 她旁边六七岁的小豆丁盯着他奶的眼睛很是疑惑:“咦,奶,你不是说你从小到大吃了好些苦头,那你咋没有成为人上人?” 老妇人:…… 还没走远的林珩:…… 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吃得苦中苦,伺候人上人。 第41章 我做了个梦 第41章:我做了个梦 林珩以为,不管什么时候,奉行吃苦文化的,多是底层百姓。 为了有一个心理寄托,他们总觉得吃完了苦头,就该享受甜了。 可人生是个概率事件,不是吃了半辈子苦头,后面就不用继续吃了,有的人生来如蝼蚁,有的人生来就富贵。 看四奶奶家的情况就知道了。 四奶奶一辈子吃的苦难道还不够多吗? 中年丧夫,老年丧子,为了抚养小孙子长大,家里四爷爷留下的二十亩桑田早就卖了。 要不是里正同情,特意向县衙申请,将他儿子的二十亩桑田更换成现在的露田,他们哪里有种粮食的田呢。 但仅仅是种这三块田,每年都能累得四奶奶要歇上好些日子。 四奶奶一直吃苦,不是她愿意,而是她根本没有选择。 可自己呢,自己是有选择的。 林珩已然打定主意要带一家人过上好日子,便不再纠结吃苦的事情,他一把抢过三丫手里的竹筐就往家里跑。 二人从熬猪食的侧屋绕到后院的猪棚。 说是猪棚,其实就是靠近山的地方勉强搭了个小棚子而已。 一半用来养猪,另一半用作茅房,猪棚那侧的顶上还堆放了许多杂物。 林珩四处翻找,找了个破旧的竹筛,将蚂蟥倒在里面晾晒放到棚顶上晾着。 “不是说喂鸡吗?”三丫很是纳闷:“怎么还得给它们处理一番?家里的鸡好像没那么金贵吧?不对,鸡也很金贵。”三丫嘴里絮絮叨叨的,她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话跟弟弟说。 因为下午一起插秧、一起捉蚂蟥,暂时结下了短暂的情谊,林三丫觉得这会儿弟弟已经算是自己人了。 “嘘”,林珩竖起手指头悄悄道:“这是药材,我要晒干拿去卖的。” “那你怎么……” 他小声道:“我想给大姐还钱,先不让奶知道,但我不确定这东西能不能卖到钱,所以不敢和四奶奶讲,若是能卖钱,咱们就……” “你们俩鬼鬼祟祟说什么呢?” 吴老太的声音陡然在身后响起,将二人吓了一跳。 三丫缩头缩脑道:“阿奶,村口在打槐花呢,我去打槐花啦。”她飞也似的拿起立在后檐下的一个空筐出了家门。 嗅到空气中隐隐的肉香味,林珩的肚子咕噜咕噜叫着,他吸了吸口水道:“阿奶,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怎么这么香?” 他当然知道是自己买回来的大骨头,只是原身习惯了这样跟吴老太讲话撒娇,林珩这几日演过了头,倒也真像那么回事了。 “臭小子,这么臭的地方你还能闻到香味,”吴老太本来有些惆怅的脸上挤出一道微笑道:“你这鼻子可真灵?” 吴老太是进来清理猪粪做堆肥的,她又叹气道:“你爹去问了里长,听说县里的大人们今年要大搞,下个月就要开始修桥,你爹的身体也不好,自然也得给他补补……” “阿奶,别担心了。”林珩见吴老太额头上的皱纹又深了些,就抢过她手里的铲子安慰道:“阿奶,您放心好了,在日子到之前,我一定多多挣钱给爹买肉吃,至少把爹养胖五斤。对了还有阿奶你,也要多吃肉补一补。” 吴老太在想事情,对大孙的话已经免疫了。 也没注意到自己手上的木铲子真的被大孙给抢走。 再一转身,发现大孙已经进到猪棚里,顿时大叫起来:“哎呦大珩呐,你进去干啥,快给我出来。你写字的手,哪儿能干这种活?” 吴老太不觉得大孙以后就不用读书了,只是暂时休学在家而已。 “阿奶,写字的手怎么就不能干铲猪粪的活了?”林珩不满吴老太的写字高贵论,他纠正道:“阿奶,您每年都养猪卖了钱给我交束修,我以前不懂事嫌弃猪又脏又臭,现在不会了。”林珩指着又黑又肥的猪道,“正是有它我才能读这几年书,才慢慢懂得一些道理。” 吴老太不明白大孙近些时日说话怎么怪里怪气的,不过今日这番话说的倒是很得她的心思。 可是,见大孙非但没有把猪粪清理干净,还把猪吓得四处哼哼,吴老太急吼吼钻进猪棚,一把扯着他的衣服将他赶了出来。 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 稻田马上可以追肥了,这可是家里的宝贝,吴老太没好气地赶走大孙:“去去去,你一边歇着去。” 对于吴老太这种教养方式,林珩忍不住想要吐槽:这样养孩子,可不得把孩子养成个懒蛋。 幸而他不是原身。 林珩悻悻然出来。 次日一早,为了挣钱大计,林珩又背着背篓准备上山。 今日他是去找药材的。 既然已经和王大夫确认过他会收石菖蒲、决明子之类的药草,林珩当然决定先去山里寻一寻。 而且昨日听到三丫说过家里的露田种了苦楝树和香樟树,他也想去看看。 因为香樟木本就是药材,樟树叶就是后世制作樟脑丸的原料,就连结出的香樟籽也有祛风散寒,理气止痛的功效。当然最有价值的还是香樟树,只是树木要长好久才能砍,因此林珩今日打算去摘一些樟树叶子和籽。 可能不怎么值钱,不过他也不灰心就是了。 林三丫今日也要出去打猪菜,就跟着林珩一起。 “你真的要跟我一起过到河对岸去?”林三丫吃惊地问向弟弟。 “这个自然,”林珩不解道:“怎么了?” 林三丫盯着面前的宽但不深的河,又看了看弟弟,觉得弟弟完全变了个人。弟弟小时候贪玩,夏日去河里偷偷凫水差点被淹死,以后再不敢靠近河了,这事儿家里人都知道。 看着三丫好奇的神情,林珩身躯一顿,忙道:“我现在不怕了。” 知道三丫最近一直在观察自己,林珩也有在慢慢打消她的疑虑,可人的秉性不可能时时遮掩。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跟她解开心结:“三丫,我知道我过去对不起你和大姐二姐,若我告诉你,我昏睡过去的时候好像做了一场大梦,才知道我过去的所作所为多么可笑,多么令你们失望,所以我醒来就想改一改,你……相信吗?” 林三丫看着他吃惊道:“我可以说不相信吗?” 林珩低着头:……“可以的。” 姐弟二人的关系刚亲近不少,可说完这些话,二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待淌水过了河,才听到三丫在后面道:“我信你了。” 林珩高兴看向他,就听到她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因为你不像之前那么讨厌了。” 林珩:…… 姐弟二人穿过曲折的山路。河这边因为靠近水源,村里人分到附近的露田多种了水稻。 再远一点靠近山脚下的位置,也有的地方不是水田,反而是一排排肥壮的桑树,零星的几棵枣树,还有榆树,这里应该是谁家的桑田了。 一般情况下,桑田的地力都要肥于露田,因为官府每年要保证桑榆枣的供应。 林珩学过历史,知道这三种作物在古代的地位。 蚕桑养殖就不必说了,蚕吃桑叶产丝,蚕丝织成的丝绸,一般人根本穿不起,“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说的就是底层百姓的心酸。 在棉花还没普及的大魏,蚕丝被也是上层贵族不可或缺的冬季御寒之物,江南的丝绸是每年国库收入的重要来源之一。 不过北山县不是主要的蚕桑区,一部分村民也选了替代植物苎麻,到时制成夏布,也可抵绢税。 榆树因其枝干高大、枝桠繁茂和交叠的特性,在边关地区大量种植可以有效减缓游牧民族入侵的速度。 而南方山区种榆树则是因为榆钱能吃,榆树皮和榆树叶都是止血镇痛的药材,榆树的树干硬度好、耐腐蚀,还可用来制作木箭、拒马桩等战用物资,官府每年都要收定量的榆木、榆树皮和榆树叶作为储备。 枣从战国时代起就是粮食作物,秦朝闹饥荒救济灾民,发的是枣。 枣的寓意也好,枣树耐贫瘠,果子比其他果类更耐储存,药用功效也很好,不论贵族还是普通百姓都喜欢吃。 林珩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一草一木,在心里盘算着赋税的问题。 他沉着冷静的面容不免让三丫多看了他好几眼:“你不会睡了一觉又做个梦变回原来的样子吧?” 心里想的问题不知不觉出了口,林三丫不好意思地捂着嘴巴急急解释道:“我是说你以前讨厌……不、是你现在这样很好,不要变回原来……”本想和弟弟好好说话,可怎么越说越不对劲,少女的脸上一阵急躁。 “三丫”,察觉到她的不安,林珩定定看着她的眼睛道:“谢谢你依然愿意相信我。” 林三丫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跑得欢快,还指着道路两边的山林解释,“这是大伯家的山,这是里正爷爷家的露田和桑田,那是张大婶家的麻地……” 第42章 不肯轻易服输 第42章:不肯轻易服输 感受到三丫内心的雀跃,林珩也放松下来。 一路听三丫解释着,二人径直走到自家的露田,成片的香樟树,有大有小。 三丫指着仅剩的两棵一人来饱的大樟树道:“这是爷爷当年分到露田后就开始种的,爹娘成亲,大姑小姑成亲时砍了打柜子和箱子,现在就剩下这两棵了。” 林珩抬起头看,两棵巨树的枝干犹如人的手掌一般向上抓起,枝繁叶茂,绿色光亮的枝叶下,是乌黑油黑的香樟籽。 这会儿地上已经掉落不少,一脚踩上去吧嗒作响,让人觉得心头一松,但也有不少被偶尔路过的行人踩扁,显得地面脏兮兮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气,挑下面够得着的地方,林珩顺势摘起了香樟籽和香樟叶,很快就摘了一大背篓。 林三丫那边也没在意弟弟在干嘛。 她已经忙着去打猪菜了。 姐弟二人忙活了好一阵各自把背篓装满。 天空上积了些云层,太阳被遮挡住,趁着凉快,二人又开始在小溪边寻起菖蒲。 小时候过端午节,林珩吃过阿奶拌的白糖菖蒲根,阿奶还喜欢在家附近的水井里养上一株菖蒲,水都是香的。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作用,但能辟邪是铁定没错的。 那会儿农村到处都是收药材的,到了后来,石菖蒲也渐渐少了,还得到深山里去寻。 “这个是吗?”林三丫指着一处和弟弟手里有些相似的植物问道。 林珩看了看,发现三丫手里的叶子更大且宽,中间还有棱,根茎部分看起来又大又白嫩,还有许多新芽,倒是和自己手里小小的黄色根茎不一样。 他隐约记得有石菖蒲和水菖蒲之分。 如果没记错的话,水菖蒲也是药材只是没有石菖蒲那么值钱而已。 “三丫,那个也是药材,是水菖蒲。”林珩叮嘱着:“只要看到了咱们都采集起来,要采这种有结根的,也能卖钱的。”他指着三丫手上植物靠近根部的位置说道:“药堂收的话也是收这些的。” 三丫半信半疑,最终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既然弟弟说了可以卖钱,那就先扯了再说。 待姐弟二人各背了满满一背篓药材准备回家的时候,远处被青山遮蔽的天空后边,层层乌云开始翻滚。 “快走,要落雨了。”林珩大喊。 “等我拔完这一棵,”三丫被挣钱的欲望驱使,大有将小溪边的这种植物一扫而光的架势,看到路边有株大的就停下脚步。 林珩却有些着急,看那云层不知不觉间竟然变得那样厚,他觉得大雨马上要落下了。 出山还得一段时间,到时候雨太大过河就麻烦了。 “没事儿的,让它们多长些时日也是一样的。”林珩道:“反正又没人跟咱们抢,何况我还得去问问王大夫呢?” 三丫这才罢休。 姐弟二人各自背着一个大背篓朝山外的方向疾步而去。 刚过了河,豆大的雨点就落在身上。 雨滴掉落在河面上形成一圈圈的涟漪,眨眼间那涟漪随着汹涌的河水流走,又有新的涟漪不断出现,流走。 姐弟二人不敢耽误,匆忙朝家里赶。 “你把你弟带哪里去了?”正将茯苓收好的吴老太瞪了孙女一眼,嘟囔着:“落雨了也不知道回家?” “阿奶,我们去找药材了。”林珩抚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讨好似的将背篓的块茎递给阿奶瞧。 吴老太凑近一闻,一脸不解道:“这东西咋和端午节时插在家里的水剑草一个味道?” “阿奶”林珩道,“这是石菖蒲的根,可以做药材拿去卖。” “这东西能卖钱?” 吴老太惊呆了,想起以往每年端午节时,家里都会扎一大把水剑草和艾草挂在门上驱蚊。 要是能卖钱,那往年家里岂不是损失了好大一笔钱。 吴老太顿时心急起来,“大珩,这是真的吗?这个东西怎么卖的,要多少钱一斤呐……” 林珩:…… 他道:“阿奶,凡是药材都需炮制才能卖的,我记得书上写着要洗干净,切厚片晒干,但后续的方法我在书里没有看到,我正想着等家里的茯苓晒干透了就去趟城里,顺便问问王大夫。” 为了给自己最近采回来的药材安个出处,林珩决定全部往书上推。 反正家里人又不知道。 “那行,确实要问清楚!”吴老太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是盯着二人手上的块茎眼里却热火的紧。 “阿奶,我还摘了些香樟树叶子和香樟籽。” “诶,你摘这东西干嘛,你腿脚扭伤了吗?”吴老太的视线着急地扫向大孙的腿脚处。 “阿奶,我腿脚好着呢?你怎么会这么问?” 吴老太疑惑了,“往日村里人上山下河腿脚扭伤时,不都是用这树枝子煮水泡脚嘛,泡完了就能消肿止痛的,”她反问道:“你腿脚没受伤摘这么多树叶子干啥用?” “阿奶,原来你知道它是药材啊?”林珩也吃惊了。 “是啊,村里人都知道,所以呢?王大夫不会连这东西都收吧?”吴老太有些怀疑地看着大孙的背篓。 这么些年,她可从未听说这些东西能卖钱的。 从刚刚的激动中恢复过来,吴老太又有点不敢相信大孙了。 林珩:…… 虽然有些被阿奶说‘村里人都知道’给打击到,不过他嘴硬,并不肯轻易服输:“阿奶,这东西王大夫收不收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它既然是药材,就一定有希望卖出去。” 看着大孙振振有词,一脸认真的样子,吴老太欲言又止。 大孙的话也有一定道理。 往日里村里人习惯了用樟树打柜子,或者往家里放一点樟木驱虫。 但谁也没有想到要把它们卖出去。 既然大孙说了要卖,那就让他去试试吧,吴老太没再当回事了。 夏日的雨就像小孩子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大雨点子猛地疯狂砸落了一阵后,天空就恢复了平静,只稀稀拉拉下着零星的小雨。 “珩堂哥……珩堂哥,你在家吗?” 屋外的一阵蚊子似的喊声将正在收拾香樟叶子的林珩给吸引过去。 “是石头啊,刚下的雨你咋来啦?”吴老太率先打起了招呼,“你家的田插完秧了吗?明日不下雨了让你堂叔帮你们插去。” “插完了,二奶奶。”石头知道二奶奶的脾气,他怯怯地回道:“是珩堂哥和三丫姐姐帮我家插的,我奶说让我送点家里刚做好的热馍。” 林石头披着蓑衣,将热乎乎的馒头从怀里取出,他另一只手上还拎着一个小竹筐。 “你这孩子,让你奶留给你吃就是了。”吴老太顺手接下。 她一眼就看出那馒头一点糠都没沾,是用纯面蒸出来的,便知道这四妯娌又客气了。 往年都是儿子和媳妇、还有孙女偶尔去帮一把,四妯娌也会送东西,要是不收,她还生气。 只是没想到这回大珩也能下田插秧。 吴老太异常欣慰。 林石头送完热馍,指了指院外的篱笆,冲林珩挤眉弄眼道,“咱们出去转转去?” 林珩看那篱笆上爬起来的蚂蟥,瞬间了然。 “阿奶,我去趟四奶奶家,过会儿回来。” 第43章 此路不通 第43章:此路不通 趁着大雨后蚂蟥们露了头,林珩跟着林石头去了山边的各个小溪口。 二人今日的运气很好,各自捉了满满一大竹筐的虫子。 浓郁的土腥气熏得林石头一路都苦着一张小脸,他心里想着:珩堂哥也真是的,要捉什么不好,偏偏要捉这个,要不是奶奶发话,他才不来呢! 别扭坏了的林石头一手拎着筐子,一手捏着鼻子很不情愿跟着林珩来到后屋。 他看到林珩倒了两大水瓢热水浇在竹筐里,里面的虫子疯狂蠕动,很快就没了动静,然后林珩又把虫子倒在稻草席子上晾着。 林石头顿时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惊吓。 顿了顿,他才问出自己的疑惑:“珩堂哥,你家的鸡都这么挑食吗?还得把蚂蟥都烫死晾干才吃?” 一旁的竹筛里,是已经缩小了许多的蚂蟥干,也没多少了。 石头便以为这是被林珩家的鸡吃剩下的。 “嗯?”喂鸡?那是不可能的,自己还想靠它们卖钱呢。林珩脸不红心不跳扯着谎道,“不是四奶奶说这东西厉害的紧,我就想着别把鸡吃坏了,就烫一下,再说了万一它们身上也有虫卵呢?” “这样啊。”石头拿袖子捂住鼻子和嘴巴,含糊地回道。 “给你?”早察觉到小少年嫌弃的眼神,林珩摸了一把早备好的草木灰递给他洗手。又补充道,“昨晚上没有注意,许多还活着的蚂蟥半夜都潜逃了,一个个戳死它们还费力,自然是直接烫死省得麻烦……” 虽然面前虫子们的遭遇很惨,但想起昨日珩堂哥说起的虫卵的事情,石头还是不免打了个冷噤,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他清理干净手后,连连后退:“珩堂哥,我先回去了。” 林珩想了想,问道:“要不你也带回去半筐,喂你家的鸡试试?” “不,不用了,”他很不情愿,忙拒绝道,“我家的鸡还不用吃这个。前些日子我家的一只母鸡被黄鼠狼叼走,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只了,昨日我和阿奶捉了好些蚱蜢和大青虫喂它,我奶说它现在过的可是神仙的日子。” 林珩:……好吧,这是看不上蚂蟥了。 看着石头瘦弱的身体顶着大大的脑袋蹬蹬蹬的跑远,林珩笑着摇了摇头。 要是他知道这东西能卖钱的话,应该就没有这么嫌弃了吧,反正自己是不嫌弃的。 林珩思索着,如果没记错的话,蚂蟥干确实是疏通恶血的良药。 所谓恶血,就是人的血管里的斑块堵塞形成的脑梗、心梗等症状。 就是不知道自己炮制的手法对不对?王大夫那里缺不缺这味药材? 这两日捉到的晒干了顶多不过二斤,林珩也不打算继续再去捉了,万一炮制方法不对这些都会浪费掉的。 所以一切还是再等他去见了王大夫再说吧,若真赚了钱,他一定会给四奶奶家分钱的。 没多一会儿,一家人都发现了林珩弄回这么多恶心的虫子,吴老太欲言又止,最后只好看着大孙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林来堂四处放完稻田里的水回来,瞪大了眼睛很是惊恐:咋啦,家里是捅了蚂蟥窝啦! 刘氏则探了探脑袋有些好奇,想问却又不敢问的样子。 毕竟昨日她隐约听到儿子说过捉这些是喂鸡的,咋地今日又捉了这么老多。 虽然林珩现在告诉他们蚂蟥也是药材,却没有一个人相信他就是了。 不,三丫倒是很勉强地相信了他。 主要是林珩指的一堆草药里,既有虫子,也有树叶子,还有她挖的石菖蒲,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三丫不想自己的希望落空,只好勉为其难选择暂时相信弟弟。 林珩不急于证明自己,对于一家人的反应也没当回事。 这个反应落在家人眼中,就是他心虚了。 林珩这边绞尽脑汁思索着还有什么药草值钱。 服役已经近在眼前,大姐夫和外甥被狼咬伤他还没去探望。 若是大姐夫在此之前没能养好,要用钱赎役,就需要他还钱了。 知道家里去完皮的四百来斤茯苓能换到钱,但不确定王大夫会不会因为突然的量大而压价。 林珩计划先卖一半。 按照一斤茯苓晒三两干的话,二百来斤顶多能出七十斤干的。 他算过了,照着王大夫给的一百四十文的价钱,这一批勉勉强强能卖到十两银子。 还给大姐夫家三两,还要赎二姐。 再给家里添置些物件,这些银子估计就不够了。 还有,万一阿奶不愿意拿这些钱去还给大姐家,更不愿意赎人,那就需要单独再赚钱,林珩便把心思打在了草药上。 他瞬间就觉得自己的时间很宝贵。 在下次进城前,他最起码得挖到足够多的药铺一定能收的药草。 那日问的药草里,只有石菖蒲适合现在采收。 于是,经过一番苦思冥想后,林珩又想到了一味药铺必收的药材——黄精。 记得前世阿奶曾说过,黄精和山药一样,都是药食同源,延年益寿的宝贝。 且今日刚落过雨,下雨天泥土松软,黄精陆续也会长出一些。 林珩抄起锄头,背起背篓又打算出门。 “大珩,干啥去?”吴老太见大孙刚回家又要出门,十分不解地阻拦。 “阿奶,我去后山上瞧瞧。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有茯苓?”不想直接告诉吴老太,林珩便决定先随便找个借口。 他隐约记得,后山上有一大片石头山。 村里人建房喜欢挖那片的石头,半大能抬得动的都挖的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下最大的和最小的碎石。 虽然黄精喜欢在阴冷潮湿的地方生长。 可还有一种土壤也适合黄精生长,那就是砂石土地,黄精不耐旱不耐涝,石头山排水好,昼夜温差大,如果能长出黄精,还能别有一番风味。 这种植物生长周期缓慢,趁刚落过雨,林珩决定先看看去。 林三丫看到他出门,拎起竹筐默默也跟着身后。 吴老太骂道,“猪食还没熬,菜地还没锄,水还没挑,你个死丫头往山上跑啥跑?一天天的,就知道躲懒。” 林三丫委屈地说,“阿奶,刚落了雨,我想上山捡些菌子去。” 吴老太张了张嘴,继续骂人的话没说出口。 待二人走远十来步,才听到她远远的嘀咕声:“鬼妮子,几日的功夫嘴皮子倒是利索了,刚落的雨,当心地滑摔不死你……” 林珩:…… 看到林三丫一脸沉闷的表情,回想起以往阿奶每次骂几个姐姐的语言,林珩便回头安慰道:“阿奶这是怕你摔跤,关心你呢。” 他略一沉思,又道:“只是,阿奶关心你们和我的方式不太一样,你要记得阿奶对你和大姐二姐说话要去掉前言和后语,只取中间的意思。” 停顿片刻,他才看向三丫问道:“你明白吗?” 林三丫连连摇头:“是这样吗?” 林珩:……好吧,此“路”不通! 第44章 挖黄精 第44章:挖黄精 大雨过后,闷热一扫而光。 空气中一股股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林珩猛地嗅了嗅这无污染的空气,朝后山而去。 落过雨的山林确实不好走。 林三丫会不会摔跤林珩不知道,反正他感觉自己快要摔跤啦! 在他接连打了好几个趔趄后,林三丫已经钻进林子里采了好几朵蘑菇,看着弟弟又一次险些摔倒,她很是无语大喊道:“你怎么这么笨,就不会抓住一旁的灌木走吗?” “噗嗤……哗啦……” 她的声音刚落,林珩就歘的一下直接“啊啊”叫着,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林三丫:…… “哎呦哎呦,好疼,好疼啊!” 撑着脚下湿滑的泥土,林珩艰难地爬起来,他拍掉身上的草木和泥垢看着三丫,很想说:我抓了,这不是没抓住嘛! “嗯……哈哈” 他满身狼狈惹得林三丫大乐:“你……就不会抓粗一些的呀。” 林珩:……好吧! 想他前世也是爬山爬惯的,怎么到了这里上个山还会摔跤?一定是因为这里的山太野了,就跟没开发一样,这哪里有路来着。 林珩默默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拨开郁郁葱葱的灌木,他趟着一层浅浅的水流前进,没一会儿下摆的衣服就湿透了。 终于爬到石头山附近后,林珩拿着锄头朝背阴处的山沟处寻觅起来。 这个时节,黄精刚好开花,他东张西望的,寻觅一种开白色或者淡黄色小花的竹叶状植物。 “咦,那里是不是?”他嘴里念叨着,艰难地爬上了一段长石坡。 一株高大的植株,隐匿在灌木丛后面的石头缝处,林珩瞪大眼睛仔细辨认,看那桔梗上一串串的小花瓣正在绽放,叶片与长梗呈直角状。 这植株已经两米多高,显然已经生长了许多年。 他放下筐子,拿起锄头撑着往上爬,待站稳后,用锄头小心清理一旁的石头等物,待看到一块生姜似的块茎时,他忙用手去扒拉湿润的土块。 “哇,真的是黄精,都这么大啦!”林珩已经摸到表层处的四块根茎,顿时开心得大叫。 林三丫早发现弟弟不是在找茯苓,只专心捡菌子回去好交差。 这会儿被他的叫声吸引,忙奔过来讶然问道,“黄金?土里也能长出黄金嘛?真的假的?” 待她凑近一看,立刻朝弟弟翻了个白眼:“这不就是猫儿姜嘛,哪里是黄金?” “原来你管这个东西叫猫儿姜啊?”林珩道:“书上说,这东西也叫黄精,是一味药材呢。” 林三丫皱着弯弯的眉毛大失所望:“我知道是药。”她哼了一口气道,“猫儿姜炖鸡汤,大补,补气血。” 农闲时节,村里的婶子们经常聚在村口大槐树下说闲话。 林三丫虽然年纪小,却也听说过许多。 有说用猫儿姜炖鸡给怀孕或者坐月子的妇人喝,可以补身体的。 也有说这东西煮的汤叫做夫妻汤,刚成婚的小夫妻喝这个很快就能生大胖小子。 就连张大嘴家,听村里奶奶辈们说,她早年嫁进来时因为怀不上小子被婆婆说道,她娘家兄弟特意上山找来猫儿姜送给她炖鸡汤喝,后来生下儿子,她婆婆才闭嘴不说了。 所以,村里人偶尔上山挖到后大多自家吃了。 毕竟药材都需要炮制,就算他们知道能卖钱,也没那个胆子去药堂问炮制的法子。 就算问了,药堂的掌柜会说吗? 这手艺一般都是大夫们的秘密,那是人家糊口的本事,要传给子孙后代的,怎么可能告诉外人。 就算掌柜大发慈悲说了,每个大夫炮制的手法各有差异,照葫芦也不一定能画成瓢,万一没处理好,不就白费力气了。 村民们大多不会轻易去挑战自己的认知。 因为,自家田里和地里的草都拔不过来,哪有那闲工夫上山挖药草,要是上山跑了一天啥也没挖到,是要回家吃竹笋炒肉的。 所以,村里人知道端阳节要挂水剑草和艾草驱蚊辟邪,知道樟木能驱虫,却没有人拿它们去卖。 只有林珩被赚钱的欲望驱使着,做出这个改变。 而他家的活计,有他爹娘、阿奶和三丫操持,他才有这闲工夫来挖药草。 林珩将黄精的根仔细刨出来,看到有将近十一个节后,高兴的哇哇大叫,“这棵黄精太难得了,长了十一年呢。” 秉承着采药留种的原则,他小心翼翼地掰下后面的八个结,用泥土重新将剩下的三个节连带植株给种好。 毕竟它还开着花呢。 到时候种子掉落,又能生不少小苗了。 他挖好后,看了看四周道,“那边也有不少大一点的苗,三丫你也去挖,这东西是宝贝,济世堂别的不一定收,这东西是肯定收的。” 林三丫也知道这东西难得。 便将已经快装满蘑菇的竹筐放在一边,去扒拉一旁的沙土堆。 这块石头地周围散落着好些小黄精苗。 有的有一尺来高,有的才长出来,大概率是这株黄精的种子掉落下去的。 林珩叮嘱三丫只挖大的,小的就任由它生长在那里。 二人一顿忙活,从沟底直爬到山顶,采集了约莫大半筐的黄精。 “这里真是个种黄精的宝地。”林珩喃喃自语。 “是吗?”林三丫举一反三,“这东西能种?” 林珩连连点头,“这块地很适合黄精的生长,只是今日咱们都把大的挖完了,最起码还要好多年才能长起来。” 林三丫无语地看着他,这座石头山到处都是石头,就连里正都不好意思将它分出去给村里人当作露田。 它暂时是无主的。 林珩心里也隐约冒出一个想法。 不过现在也只是想想而已,毕竟这东西种起来需要的时间太久了。 姐弟二人从另一侧下山,一大片山坡上,长满了绿油油的车前草,想着这东西也是夏日里清热解毒常喝的草药。 林珩便举着锄头挖了起来。 虽然这东西不值钱,但这么多也是难得。 姐弟二人挖到天边的云霞都变得暗淡,林珩的竹筐塞了又塞,都快装不下了,才罢手。 怕回去太晚吴老太又会骂三丫,林珩赶忙背起锄头,捞起竹筐和三丫朝家赶去。 刚到家门口,一阵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里。 “死丫头,你在这儿晃来晃去晃得我的眼睛都花了,我都跟你说了大珩上山去了,你坐会儿不行吗?” “阿奶,我……我坐不住。” 林珩听出来这是林大丫的声音,脚步顿时快了不少。 第45章 林大丫的心思 “大珩,你可回来了,你姐夫……你姐夫他……” 看到弟弟进屋,林大丫一把鼻涕一把泪,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弟弟的胳膊哽咽说着话。 林珩只听到后面哭腔……便什么也没听出来。 “大姐,你慢点说,大姐夫怎么了?”林珩只打量了一眼林大丫,便觉得心头一跳。 他指着她胳膊上的青紫伤痕急急追问道,“你这伤又是怎么回事儿?” 林珩心里有些不安。 这几日他沉迷挖药赚钱,多少存着些侥幸心理,却没想到,该来的始终躲不掉。 万一大姐夫真的染上了瘪狗病遭遇不测,大姐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阿弟,你姐夫他快不行了……”感受到弟弟关切的眼神,林大丫不知怎的,觉得有些不习惯。 她擦了一把眼泪和鼻涕,扶着胳膊抽泣,“是他要把我赶回来,我不愿,推搡之际他就不小心把我推倒了。” “他打你?”林珩着急问道。 “不,不是的。”林大丫连连摆手,她泪眼模糊地解释,“是我自己撞到柜子上撞的。” 看到弟弟紧缩的眉头,像是很生气的样子,林大丫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她咬着嘴唇小声坚持:“阿弟,真是我自己撞的。” 林珩的心情很复杂。 ‘赶回家’这个词可不好听,这不就是要把大姐休了? 难道大姐不懂得这句话的含义吗。他冷冷的问:“他凭什么要赶你回家?” “你姐夫他……他就是心疼我。”林大丫缩了下脑袋,像是有些感动道,“他知道自己要是去了,家里就没人了,怕耽误我,就把我……” “那大山和小水怎么办?”这几日的功夫,林珩已经喜欢上了小水这个外甥女,下意识问起了两个孩子。 “他说……要把孩子交给族里抚养。”说到这里,林大丫再也忍不住地扯着弟弟的衣服不停摇晃道:“阿弟啊,你能不能想法子救救你姐夫,你能不能救救他啊……” 林珩仔细盯着大姐的胳膊,那分明是大力掐过的痕迹。 知道感染瘪狗病毒有狂躁的症状,保不齐大姐的伤痕就是周熊抓出来的。 但此刻大姐这么维护他,林珩莫名感到有些不快。 他愤愤然道,“走,我先去看看他去。” “不,别,别去。”林大丫焦急地发出一阵哀求,“阿弟,姐求你了,你能不能带我去请大夫啊,请县里的。我……” 她犹豫着,偷瞄了一眼已经进到屋里的吴老太,才搓着衣角小声道,“我家没钱了。” 林珩立刻明白了缘由。 家里的钱都在阿奶手上。 要是大姐问阿奶要钱,阿奶大概率不会给。 林珩这才明白为何大姐会专等自己,她这是把最后的希望放在自己身上了。 “这样吧,大姐。”他不放心的道,“明日赶早我就去城里请大夫,但现在大晚上的,要不我先跟你回家去看看大姐夫吧。” 林大丫像是察觉到弟弟的意图,急得连连摆手,“不,他真不是故意的……你姐夫现在发着烧,头疼,还浑身抽抽,他真不是故意掐我的……” 林珩听了,心里一阵难受。 他一把抓起大姐的胳膊用关心的口气呵斥道,“大姐,你看看,你的胳膊都肿成这样,我先带你去赤脚大夫那里看看去。” 感受着弟弟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对自己表现出异常的关心,林大丫一脸懵逼,被弟弟一路扯着朝赤脚大夫家走去。 一路上,林珩听到了大姐神叨叨的言语: “当家的,都是我的错……是我……是我害了你啊……” “你放心,当家的,我找我阿弟来救你来了……上次小水丢了我就说过……以后会给你们周家干一辈子活,我多多的干活,你会原谅我……会原谅我的……” 林珩简直要被林大丫的自言自语给惊呆了。 这都是什么心理。 第46章 提前卖货 “大姐!”林珩郁闷地喊了一声。 不过几步路,他已经被林大丫这样‘念经’念得耳朵都疼了。 林珩一个转身猛地停下,严肃地看着她道,“大姐,你冷静一点,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害姐夫。” 林大丫错愕地顿住,看着弟弟。 林珩压下心里的烦躁,安慰道,“大姐夫是猎人,打猎遇到危险是常事,只是他如今的情况有些凶险,跟你没有什么关系,你不要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可,可别人都说我命硬,才克死了婆婆,又要克死你姐夫,我……我就是个不祥人,我得给他们周家赎罪……”林大丫泪眼婆娑说出一番心酸的话。 林珩听了,瞬间心疼起这个姐姐。 他定定看着她,有些无奈。 一顿深呼吸后,林珩再次开启胡说八道模式。 他沉下脸道:“大姐,你怎么能这么咒自己?亏得老天爷现在没听到你的话,要是听见了,不得让你的诅咒应验了吗?” 林大丫顿时唬得脸色大变。 她忙用手捂着嘴巴看了看四周,惊骇道,“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这是谶言。” 看了一眼也跟上来的林三丫,他对二人一起道,“大姐三姐,你们俩知不知道,书里有个词叫‘一语成谶’。意思就是说,命运常常挂在我们的嘴边,我们常说什么话,不知不觉间就会变成我们的命,所以……” 见二人神色有变,都很吃惊的样子,林珩也不敢太吓唬她们。 他面色恢复些许平静,斟字酌句地说,“所以,不管别人在背后如何议论我们,我们自己千万不能因此就相信了,还跟着说一些关于自己不吉利的话。” “否则,别人咒我们准不准我不知道,但自己总这么咒自己,万一哪天被老天爷信以为真了,就不好了!” 林珩之前也是不信命的,但重活一世,看过一些生死,现在对于生命他是抱着敬畏之心的。 他这一番话说得再透彻不过了。 林大丫顿时吓得不敢再哭。 她一脸担忧地问,“那……那现在怎么办?我刚刚已经说了,这几日还偷偷地想了好久……” 林珩有些一言难尽地看了看她,真想说,你想的有点多。 不过考虑到她所在的环境,便耐下性子细心开解道,“大姐,你是一个有福的人。你要每天都对自己说这句话。还有,每天要多笑一笑,说话时大声些。” “好,好!”林大丫木偶似的连连点头,嘴里不自觉开始念叨,“老天保佑……我是个有福报的人……我是个有福报的人……” 林三丫看着大姐双手合起,一脸虔诚地对着天空的方向拜了又拜,口里还振振有词,又看了看弟弟一脸肃穆的神色,心下有些为难起来。 弟弟应该不会骗人的吧! 不过,毕竟是书里说过的。 便也跟着双手合十,朝着道路四周和天空不停作揖,不停念,“老天爷保佑,大姐是个有福报的人,大姐是个有福报的……” 林珩:好吧,没想到,老天爷的威力竟然这么大! 林三丫将四周都拜完,很快便回过神来。 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弟弟道,“那我们这样拜拜老天,说姐夫一定没事,是不是他的病就马上好了?” 林珩:“……” 他想了想,才道,“老天爷也很忙,何况大姐夫是被狼咬伤,这属于外伤,得去看大夫。” 林三丫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同样是求老天爷,为什么到了姐夫身上就不灵了,难道得姐夫自己拜,才够虔诚吗? 姐弟三人去了赤脚大夫处。 陈大夫用一点黄酒抹在大丫的胳膊上面一点点揉开,林大丫疼得眼冒金星,却没有叫出来。 而后,林珩又拉着林大丫朝她家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林大丫欲言又止,却又不敢说什么,倒是林三丫悄声对大姐说了什么话。 林大丫的心思这才定下来一些。 . 夜色马上就要笼罩北山河边上的一大片村落。 周小水坐在自家的门槛上,抽抽搭搭哭着。 她小小的身影看了看屋里,又看了看村口的方向,小人儿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净,眼泪又流了出来。 待看到三道模糊的身影靠近后,她立刻站起身,朝那其中一道熟悉的身影一头撞过去。 她仰着头抱着林大丫的身体嚎啕大哭道,“娘……娘,呜呜……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爹现在好凶好凶呀!我好害怕……呜呜呜……” 小人儿一手擦着眼泪,另一只手拉拉抓住林大丫的衣服,不敢再松开。 林珩在一旁看到,心都有些揪起来,他一把抱起她道,“小水不哭了,你娘不会不要你的,小舅舅和小姨这不是来看你和哥哥了吗?” 小水看了看小舅舅,哭声减弱,委屈地喊,“小舅舅……小舅舅……小姨……” 小小的人儿抱着林珩的脖子发出一声声的呼唤,温润的泪水贴在林珩的脖颈上,浸得林珩心里一阵柔软和心疼。 一旁的林三丫也逗她,还将自己口袋里珍藏的一个草蚱蜢送给外甥女,“小水乖,小水不哭了。” 林珩三人一进屋,就见周熊裹着床单半缩在床角,他只露出两只眼睛恶狠狠盯着来人。 待看清有一人是林大丫后,立刻凶神恶煞指着她大骂,“吃里扒外的臭婆娘……你回来干什么……我……我告诉你我已经休了你……这是让娘家兄弟来……来给你撑腰吗……就是来一群,我也不怕……” “我……”床单下不停抖动的身体暴露了他此刻的状态。 他踉跄着,想直起身子,身体却抖得更加厉害。 林珩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已经很危险了。 虽然亲眼见到周熊说出恶狠狠的话,他却怎么也讨厌不起眼前这个姐夫来。 因为,他的架势是装出来的。 都到了这会儿,他还在为大姐以后的日子着想,虽然方式方法上可能有些不恰当。 林大丫听到他的话,根本没有后退。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抱着他抖动的头,哭道,“不,我不走,我死也不走,我说过会留下照顾这个家的,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不……你……你给我滚”,周熊说话的时候,脖子直抽抽,脸上的疤痕看着更加骇人了。 他一个劲儿往外推大丫,还龇着大牙朝林大丫胳膊上咬去,“你再不走,我咬你了……我咬你了……” 林珩大惊,想一把拉开周熊。 待凑近一些,才发现原来大丫另一只胳膊上已经有咬痕,只不过周熊好似一直控制着自己,刚咬的地方根本没有牙印。 他的手正牢牢钳着大丫的细胳膊,使大劲儿地要把她往外推。 林大丫哭着,牢牢禁锢住周熊的身体,“我不走,我不走,你咬死我,把我变成你这模样也好”。 二人这一番操作下来,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只不过因为周熊挪动了身体,旁边微弱的光线打在他身上,他的身体又开始剧烈抖动起来,他赶忙用破床单裹好身体。 而林大丫才被赤脚大夫揉开的那条胳膊又青紫起来。 林珩知道感染狂犬病毒并不会像狗那样咬人,但这眼前的两人应该是不知道。 他没有再急着去拉下二人,而是渐渐看明白二人的夫妻情谊。 他走上前道,“大姐,我现在就去城里请大夫,你们等我。” “不行,你去哪儿?现在去不了。”林三丫冲出去喊道,“这会儿县城的大门早关门了,你到哪里去请大夫?” 林珩这才意识到自己又犯蠢了。 “阿弟,三妹说的对,你姐夫这症状怕光,怕水,马上夜里了,没有光,撑到明日午间,应该没问题。”知道弟弟现在真的愿意救周熊,林大丫心下有些感动,抹了一把泪水也也安慰他道。 林珩心下稍安。 姐弟二人回家。 听到三丫说要自己拿钱的话,吴老太大惊:“你说什么?你大姐要钱救周熊?” 林三丫眉眼流露出一丝伤感,噗通一声跪下求道,“阿奶,求你救救大姐夫吧,你救救大姐夫就是救大姐啊?” 吴老太这会儿终于明白晚间来家急得团团转的大孙女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她回来的时候只说女婿有些不好,想找弟弟问问有什么法子,吴老太破口大骂,你弟弟能有什么法子,你可别把指望放到他身上。 然而林大丫就不说话,只一直等着。 原来是这样。 吴老太面容阴沉,“臭丫头,还没出嫁呢,胳膊肘就知道往外拐?”她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要我拿钱,没门!” 这些时日,家里好容易才攒了点钱,可不能拿出去救一个外人。 至于大孙说的要给大丫头家还钱的话,吴老太嘴里虽然埋怨大孙,心里却没认这个账。 这会儿,看着朝自己跪下的三丫,吴老太一甩脸,走了。 林珩一把将三丫给拉起来,他早知道阿奶不会答应了。 他已经悄悄算过了,这些时日家里赚的钱不到二两银子,吴老太要是能拿出来,那才是见鬼了。 他把主意打到了茯苓身上。 虽说全部的还没完全干透,但最先切出来的也差不多了。 为了大姐夫的病,林珩决定提前出发。 明日先卖了茯苓,把大夫请了买了药再说,剩下的钱再给阿奶,他指着茯苓对三丫道,“快来帮我装,赶那些最干的那一批先装。” 待装完茯苓,一家人沉闷地用了晚饭后就歇息下了。 刘氏睡前,倒是很想和丈夫说句话,让他去找娘说一下,这样大女儿以后的日子好过一点,可林来堂很清楚他娘的秉性。 便把媳妇的话当做一阵风吹过一般,就过去了。 刘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勉强。 次日一早,林珩带着最干的一大布袋茯苓,约莫四十来斤,外加一竹筐新鲜的黄精、石菖蒲和水菖蒲、和一些就着晚间灶膛里的余温烤干的香樟叶和香樟籽便出发了。 今日车上的人不少,挤得满满当当的。 如今村里人都知道一个月后要服役了,便都想着将家里能卖的粮食、竹编或者刚捞的小鱼等物送去镇上卖一卖,给家里当家的或者服役的儿子补一补身体。 一路上,大家谈论的不是天气,就是这次的修桥事件。 妇人们看到林珩的一个大布袋和一个竹筐,谁也没有多问一句。 这几日,村里好多人家都已经去镇上和县里卖过粮食了。 近来因为林珩浪子回头的缘故,他家一直是村里的话题中心。 大家都知道吴婶子家因为劳力少,每年他家种的粮食有限,自然是不舍得卖的。 估摸着这两日她想通了,儿子只有一个,不能让儿子亏着身体去干活,要是没养好身体,万一抬不动石头,到时一头栽倒在河里,那就只能哭死了。 每个人都淡淡扫了一眼林珩后,才觉得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林珩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同情的对象,大约是生物钟还没完全适应,他困得直磕头,便迷迷糊糊睡了起来。 这在众人眼里,就是孩子这几天累着了。 毕竟他天天往山上跑,回回都拎着一大竹筐东西回来,听说他还帮本家的四奶奶插秧。 这孩子已经改好了呢! 第47章 流血了 第47章:流血了 牛车吱扭吱扭叫着,车上的人大多都在闭目养神,偶尔路边碰到一两个挑着担子的路人,双方都停顿一下。 路人生怕牛尾巴一个不小心甩在自己身上,连同货物掉到旁边的河沟里,忙侧着身子躲避。 李有田很有经验地吆喝着牛前行,一面道,“多谢,多谢。” 约莫半个时辰后,太阳一个猛子从群山里钻出来,天光已经大亮,他们到了张集镇上。 牛车还没停稳,妇人们一窝蜂似的抱着竹筐往下跳,唯独林珩在车上不动。 “大珩,你……要不”李有田估摸林珩卖的也是粮食,便扯着牛绳,犹豫着开口。 这几日,家里的稻田全要追肥,爹吩咐了,既然赚不了几个钱就多抽些功夫在家,种田可是头等大事。 早上人多,大珩虽然说了要去县里,李有田想着万一能有个把人一起去,他也就去了。 可现在只有林珩一人。 略微思索后,李有田便想将他拜托给自己相熟的邻村兄弟带进城去。 “有田叔,什么事儿呀?”林珩已经将称呼改成了更接地气的方式,笑着问道。 李有田还没来得及再次开口,一道清脆的嗓音响了起来,“请问,牛车是要去县里吗?” 一个穿着宽大的灰扑扑短褐的少年前后看了看,将目光锁定在李有田身上。 见对方脸上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李有田顿时期待道,“去的,去的”,看他身旁并无包袱,衣服也不怎么合身,李有田又疑惑道,“孩子,你是一个人去吗?” 少年甩了甩手上足有一两的银子,不悦道,“不行吗?” 李有田眉开眼笑,“行的,行的,你坐上来吧,我们这就走了。” 林珩只淡淡扫了眼这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少年……不对,是女孩,心里瞬间鄙夷了一下。 不就是在脸上抹了把灰嘛,还真以为他看不出来了。 光听声音,他就知道她是个女孩子,怎么有田叔好像完全不知道似的,没再多想,便继续闭上眼睛了。 ‘少年’警惕地打量了一眼车上的人。 见他浑不在意自己,才稍稍舒展一口气,看了看镇上的一个方向,就忙勾着脑袋作打瞌睡的样子,与牛车融为一体。 察觉到刚刚有人在看自己的林珩,依然没有睁眼。 牛车继续朝城里行去。 在他们离开不过半刻钟,李家后宅便起了一场大火,因时辰尚早,除了赶集的人,许多人家都还没起床。 待到半个时辰后,已经是火光冲天。 对李员外家这些年的做派,镇上、乃至十里八乡的村民知道些往事的人家,心情都极为复杂。 因为,这个家里的人,曾经是他们许多人乃至家里长辈们的恩人。 眼看恩人家着火,他们也做不到视若无睹,便都纷纷跑去救火。 然而,当他们冲入内宅,这才在床上发现了惊人的一幕:李老太爷,李老太爷……年纪那么大,玩得那么花…… 眼下救火要紧,大家也顾不得辣眼睛了,纷纷泼水。 这张集镇其实就是李员外,不,是李员外的前任夫人张家祖上所建。 张家老太爷是做布匹生意起家的。 他为人勤勉,乐善好施,是北山县有名的大善人。 几十年前,北山县遭遇大灾荒,几个月不落雨,北山河都快成了浅浅的河沟。 地里粮食减产,家家户户都饿得到山上挖野菜充饥,吃得脸都绿了,拉屎都拉不出来。 是张家拿出余粮,村民们才度过难关。 后来朝廷为了选拔人才,大肆鼓励在在县城和州府兴建书院,在农村兴建社学。 北山县因为交通不便,村里百姓自给自足惯了,大多数人家都穷得很稳定。 才勉强吃饱饭的人家,哪里能拿得起余钱建学堂,供孩子读书。 依然是张老太爷主动牵线,以家里晚辈要读书为由,主动出大头建起了学堂,还允许十里八乡的村民们,只要能负担得起,给夫子的拜师礼和每日孩子所需的餐食费,就能送来读书。 是以,林珩其实也算是这社学的受益者。 因为有了学堂,路远的村民们担心自家孩子回去不安全。 农闲和隆冬时节,便在附近的山上捡些柴火,菌子、野果子、野菜之类的东西就等在学堂外。 下完课后,不少稍微有些家底的孩子见到村民们采集的新鲜野果子,馋得直流口水,顺手将过年时攒的零花钱利用起来。 渐渐的,这其中的购买者便从孩子扩展到大人。 毕竟,只要互相见过一次面拉拉家常:你认不认识我们村刚嫁过去的媳妇,我们村顺子他姥是不是你们村王老五的表姨妈……这么一交流,大家也就发现都是自家亲戚。 自然就热络起来。 今日我用粽叶跟你交换一把艾草,明日我用野菜跟你换一把蘑菇,后日我想换一些你家的萝卜菜籽,大后日我想用二十颗鸡蛋借一下你家的种鸡…… 约定成俗,就这样集市慢慢形成,慢慢热闹起来。 人多也就意味着摩擦不断。 今日因为你占了我的位置,明日因为你卖的鸡蛋是寡蛋,后日…… 这样骂街的事件时有发生,引得学堂的学生们书都读不进去了,纷纷想出来看热闹。 张老太爷一看,这样可不行。 他大手一挥,将学堂后边隔了一条街远的一大片河滩地利用起来。 专门请人修了一条五头牛都可以并排走的石板路,请了前任县太爷题了“张集镇”几个大字的匾额,立了规矩,张集镇由此而来。 因去县城还有有半个多时辰的路,十里八乡的人家多喜欢在此赶集。 张集镇便形成单日小集,双日大集的风俗。 人多了,除了大集,各大粮铺、布行、食铺、点心铺、成衣铺、杂货、医馆、赌坊……等各类铺子便应运而生。 尽管张老太爷气度豪爽、疏财仗义、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张家的后辈子侄却不怎么争气,读书上没一个有出息的,日日流连青楼赌场,到了孙子辈,家里只有一个病弱的女儿,便只好招了个上门女婿。 这女婿便是现在的李员外。 自从前张夫人死后,李员外将张家的财产都抓在手里,火速娶了新夫人,纳了好几房小妾,还把自己六十多岁的老爹接到府里颐养天年。 因家产锐减,李员外见学堂每年花费甚多,高达几十两,还要给夫子高额束修,李员外眉头紧皱。 稍稍一思索,他便辞退了教了许多年的夫子,用几百钱一个月招揽了两个久久考不上秀才的老儒生。 老儒生们得到糊口的差事喜不自胜,却并不擅长教孩子。 每日里不是让读,就是让背,根本不作过多解释。 那会儿原身其实也才读了半年书,习惯还没完全养成,换了夫子,更加不适应。 其他的同学偷跑出去玩耍,他便也跟着去了。 学生们喜欢原来的夫子,以为只要气走了老儒生,原来的夫子就能回来。 原身便开始和同学商议捉弄他,结果就被赶回家了。 尽管吴老太下跪求过老儒生,林珩还是坐不了多久,便学着其他学生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混日子。 老儒生想了想学生家送来的那一点点微薄的束修,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林珩此刻还不知道些往事会给他带来什么影响。 因为,眼前这个冒牌‘少年’好像有些不舒服。 林珩看到了她哪怕遮掩过,却依然有些发白的脸和颤抖的嘴唇,以及她身下渗出的血迹。 第48章 卖药材 第48章:卖药材 ‘少年’好似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 他警惕地打量了一眼林珩和李有田,见他们都没关注到自己,赶忙从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想要包裹住那伤口的来源。 可他用手一番探寻,才发现血迹竟然从裤裆处流出。 ‘少年’面色微变,有些羞愤。 罢了,反正都是重活一世了,只要能报仇,再变成女人又有什么大不了? 他很快镇定下来,将上衣脱下,往腰上一围,重新坐定,仿佛那血迹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林珩倒是想装睡,但对方那窸窸窣窣的动作,加上女生的那点事儿,他想不知道都难,猜到眼前人的尴尬,他只能努力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的样子。 确认对方处理完毕,他才勉强睁开眼睛。 察觉到一道嫌恶的眼神扫向自己,林珩并没有在意。 可对方居然久久没有收回目光,林珩下意识瞪了回去。 那少年没料到林珩竟敢这么对自己,顿时气急,立刻想要发作一番。 又听到李有田在前方叫道“怪的很,今日进城咋还要排队”,才深吸一口气暂且忍下。 林珩当然不理会‘少年’莫名其妙的怪脾气,他完全无视他一口透着白光的贝齿咬得咯咯响,还有那细长匀称的染黑手指捏得紧紧的,时而冒出一声啪嗒的响声。 他只关心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儿,影不影响自己进城。 家里姐夫的病情要紧,今日他是有任务在身的,可不能耽搁。 “排好队,都给我排好队,赶车的、挑担子的一律两文钱,背背篓的一文钱,”守城士兵疾言厉色,不耐烦呵斥着几个想上前讨好的百姓。 “官爷行行好,等小老儿卖得柴火再来交钱行不行?” “官爷,这一捆是我孝敬您的菜,您让我进去行不行。等我这菜送到徐员外府上,就能给您交着入城费了。”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妇人试图以自己的经验获得进城的机会,却被守城士兵无情拒绝。 “这位大娘”,士兵难得地冲那个主动示好的老妇人道,“不是我不让您进,是县太爷下了令,从三日前就有这规矩了。” 老妇人小心扯着守卫的衣袖哀求道,“我家这菜确实是送到徐员外府上的,才送了两日,今日错过,以后这生意怕是要断了啊,官爷呀,求求您啊……” “放开,放开,还有没有规矩了!” 守卫不耐烦地掀了一把衣袖。 老妇人没留神,被大力气一把带倒,撞得身旁的菜篮子歪倒,嫩绿带着水珠的青菜瞬间散落一地,沾染上了尘土。 一旁的百姓们吓得不敢再言语,要进城的纷纷排队。 没钱进城的,多是挑着担子赶紧去往最近的张家集。 那老妇人见此情景,两手一拍大腿,直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老天爷呀,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哟,老伴儿早早去了,好容易家里得个差事,指望着能靠这卖菜挣到钱给儿子看病,却连这入城费都拿不出……儿啊,娘没用啊……” 老妇人哭天抹泪,听得在场的人无比心酸,却没有几人能伸出援手。 林珩此刻早已跳下车想往那边去。 李有田却急忙拉着他的胳膊,“大珩呐,可别惹事。”他看着林珩朝守卫睨了一眼,忙劝道,“咱们小老百姓,可惹不起官老爷!” 李有田很清楚每年官府收粮税时的手段,哪怕他爹是里长,在官老爷面前,也依然需要点头哈腰。 “有田叔,您放心,我不惹事,我排队呢!”林珩下车,其实也是动了恻隐之心。 他一向小心谨慎惯了,并不打算在人前给老妇人给钱。 他有心想帮老妇人一把,却不愿意施舍。 待老妇人哭够了,才在好心人的指点下朝张集镇的方向赶去。 林珩让李有田帮自己暂时排下队,去找已经快走远的老妇人买了一小把青菜,给了她两文钱。 老妇人感激涕零,感谢的话说了一大箩筐。 而后又到附近的北山河边将青菜稍作清理后,才重新回来排队。 ‘少年’颇有趣味地看完了林珩的举动,冷哼一声“作怪”后匆匆离去。 守城士兵看了看他手上的牌子,赶忙恭敬放行,一旁的百姓更是不敢说什么了。 没一会儿,城内的小茶馆处冲出一个小厮,“小……少爷,您去哪儿了啊,都快急死我了,老夫人和夫人昨夜担心了整整一夜。” 少年呵斥道,“你再大声些,全城的人都知道了。” 小厮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少年满意地点头,“能有什么事儿,本少爷这不是安安稳稳回来了嘛。” 小厮打扮的绿竹欲言又止。 小姐这是扮‘少爷’扮上瘾了嘛? 自己扮作小厮上街虽然感觉便宜不少,但心里总是打鼓,生怕被人发现,怎么小姐就一点儿也不怕呢? 还有,小姐顶着一脸的脏污,是怎么习惯的? “快给少爷我叫辆马车。” 感受到下体的汹涌澎湃,赵婉儿眉头一皱,很不悦地吩咐呆愣的小厮。 绿竹赶忙招呼上一早准备好的马车,二人朝城内富庶区域而去。 林珩这边还在苦心劝解李有田,“李叔,您说什么也得跟我进城去,我姐夫的病要接了大夫才能看的,我回来还得找牛车,不是耽误功夫嘛。” 李有田不想多花钱进城,但林珩要接上大夫,担心赶路问题,便执意要将牛车以二十文的价钱暂时包下来。 李有田有心替他省钱。 说自己可以在城外等他,林珩却不愿意,“有田叔,那我叫上大夫还是要坐牛车出城呀?” 李有田才无可奈何地接受,但是看到林珩快速往守卫的铜盘里放了四枚铜钱,心里还是心疼得不行,哎,都能买两个大馒头了。 为了尽快帮上林珩,他只能不停挥舞着小鞭子,牛车快速朝济世堂的方向而去。 “掌柜的,我又来啦!” 林珩很熟络地和王大夫打招呼。 “哟,是你呀,小哥儿。”王大夫显然还记得林珩,毕竟药堂固定的采药人就那么几个,突然出现一个年轻人,王大夫掌管济世堂多年,稍微用点心,就能记住他。 让李有田在外帮忙守着竹筐,林珩将自己的大麻布袋子先搬进去,“王大夫,您说话可要算话,您检查看看,我家这一批的茯苓晒得可行?” 王大夫照例拿了一颗纯白小丁在手上试了试硬度,咬了一口品了品,又将整批的茯苓全部检查一遍,才道,“嗯,不错,不错,那就按照咱们之前说过的价格来吧。” 药童来帮忙称过,共计四十三斤二两干茯苓,王大夫霹雳吧啦地打着算盘算账。 林珩心算不行。 拿了根木棍子在地上拨拉起来,四十三斤是六千二十文钱,二两是二十八文钱,加在一起是六千四十八文钱。 这些时日,林珩已经把这边的钱给搞明白了。 一串钱是一百文,也就是一钱银,一吊钱是一千文,一两银,但在钱庄里头换钱也有浮动,有的时候,要十一吊钱才能换得一两银子。 普通百姓习惯花铜钱,大多还没涉及到去钱庄换钱的概念,只有有心的商人偶尔才会去偷偷赚差价,但开钱庄的人不是傻子,自然有法子应对。 王大夫这边也算完了,很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林珩的动作,才道,“你还会算账呢?怎么样算得多少?” 林珩不愿过多暴露自己,拱手一笑道,“小子不才,勉力算了,是六两余四十八文钱。” “你算术这么厉害?”这下换王大夫吃惊了。 像这种超过百和十的相乘除,连他都得用算盘才能算得清楚,这少年随便划拉一下就算明白了? 王大夫心中疑惑,不由得重新打量起了林珩后,才郑重道:“六吊钱太沉了,这样吧,我给你一个五两的银锭子,剩下的给一吊钱并四十八文钱吧。” “那就多谢了,您考虑得真周全。”林珩拱手谢礼,待收下银钱,才道,“大夫,我这里还有刚挖的黄精和石菖蒲,来不及炮制,不知道您收不收?” “你家当真不是采药人?”王大夫很是惊奇地发问。 “自然不是,这些是我自己看书看到的,”林珩脸不红心不跳为自己找好了借口。 王大夫更吃惊了,“你家有医书,可是祖传?” 第49章 姐夫的病情 第49章:姐夫的病情 林珩顿了顿,才道,“是,祖传的。”前世阿奶口口相传,祖孙二人一起采药时教给他的。 可不算是祖传的医书么,想起阿奶,林珩瞬间有些伤感起来。 察觉到少年的情绪波动,王大夫顿时明了,也不再多问,想看他带来的黄精和石菖蒲。 林珩这才出去,打算将竹筐搬进来。 “还没搬完呐?”李有田帮林珩将竹筐挪下车,本想去瞅瞅大珩到底卖的是不是粮食,又担心城内人多眼杂,有人会将牛车顺手给牵走了,便守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马上处理完啦,有田叔。”林珩没有多言,双手拎着大竹筐就径直走了进去。 他打开一个个的麻布袋,里面分别是分装好的黄精、石菖蒲、水菖蒲,并两小袋香樟叶和香樟籽。 “因为家里有病人,来得匆忙,就没来得及炮制,还请掌柜勿怪。”林珩将东西递给王大夫查看道。 王大夫并不在意,他心中越发确定这少年家中必定有祖辈懂医,现而今大约是家道中落。 心里想着,若是能拿到他手上的医书就好了。 王大夫面上不显,道:“不妨事,我们也收不炮制的,只是价格上便宜些,不知道你接不接受。” 林珩自然知道一些药堂的规矩。 今日卖的茯苓有限,才得六两多钱,万一请完大夫给姐夫看完后,病情严重,这些钱怕是不够了。 虽然有些舍不得,他还是大手一挥道,“不妨事的。” 王大夫看完了药草,见林珩将水菖蒲和石菖蒲单独分装,心中的想法越发坚定。 他笑眯眯道:“你这些药材量不大,我全都要了。生黄精给你按五十文收。石菖蒲和水菖蒲价格便宜些,石菖蒲十八文,水菖蒲十文,香樟籽和香樟叶一律五文。” 林珩听了顿时蹙起眉头,他道:“掌柜大叔,这黄精可是有着“仙家余粮”之称,算是很珍贵的药材了,而且我采集的这些全是五年以上,其中的四分之一是十年以上的。” 他语气微变的道,“其余的药材您价钱不给我加我都能接受,这味药材您要是不加点,我就不卖了。” “此话当真?”王大夫顿时惊喜问道。 “自然。”林珩拍了拍胸脯打起了包票,“这可是我上山寻了许久,年份少的,我都留在了山上。还有”,林珩指着一节八个结结的黄精道,“像这种的,是我从根部第三结才开始采的。” 王大夫没想到眼前的少年还是个有良知的采药人,心中顿时一热。 他解释道,“其实不瞒小哥,我们济世堂暂时不缺黄精干,只是因为前几日刚好有病人需要用九制的黄精熬成膏入丸药,我才收新鲜的。” “你家生黄精才十五六斤,普通切片晒干也不过三斤,若是九制之后怕是只有两斤不到。”他指了指身旁的药童,“这项工作都是我这药童在负责。” 见王大夫做出了合理的解释,林珩也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现在是买方市场,自然得他说了算。 “那掌柜的看着给吧!” 王大夫捋着胡子长舒一口气道,“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给你按五十八文,如何?” 林珩还价,“掌柜大叔好歹给我凑个整数,就六十文如何,我家里还有其他的好药材呢。” “好说,好说。”掌柜本就是怕林珩再加高价,特意让他还价的,见他同意,顿时舒展了一口气。 又是一顿噼里啪啦,这批药材的价钱也就出来了: 生黄精十五斤一两,卖了九百零六文; 石菖蒲七斤三两,卖了一百三十二文; 水菖蒲十八斤整,卖了一百八十文; 香樟籽和香樟叶四斤九两,卖了二十五文。 林珩将钱加在一起,一共一千二百四十三文钱,看到王大夫算盘上算的少了三文钱,便知道他将两后相乘中小于一的都去掉了。 正想再理论一番,却听到王大夫道,“小哥,这样,我算下来得一千二百四十钱,给你一千二百四十五文钱,以后你有好药材就都往我这里来卖,可否?” 虽心里惋惜着下回一定要带炮制好的药材来卖,林珩面色不显,依然笑着与掌柜热络地表示感谢,“多谢掌柜叔叔,我一定照办,只是我今日还有一事相求。” “请讲,”想到前几日的订单有了交代,掌柜心情愉悦,看他越来越顺眼,“小哥但说无妨。” 林珩才道,“我家中有病人被疯狗咬了,想请掌柜派个大夫前去诊治一番?” 王大夫算是经年的老大夫了,听说是疯狗病,便也明白为何这病人没有来,反而需要大夫上门看诊。 他有些为难道,“小哥,不瞒你说,咱们县上的济世堂只有两名大夫。除了我,就是张大夫了。张大夫年纪大了,这两日偶感风寒,自身气息不足便不能看诊,你看我这……” 林珩顿时也有些为难起来,济世堂不会因他一人而关门。 “你先给我说说,病患的情况现在怎样?被咬几日了?”王大夫有些愧疚,连忙询问病情。 “恐水恐光,浑身抽搐”,林珩思索片刻,又道,“怕是有个七八日了,可有什么法子?” 王大夫听完,顿时没了做掌柜的那番热情,立刻拉下脸训斥道,“怎么拖得这么久才来问诊?” 见林珩脸色有变,他停顿下,才用缓和的语气道,“这种情况要早些来呀,早些来,取驴肉三钱和驴皮二两煮汤,让患者服下,一般三五日后都会没事的。” 本就有些自责,听完了大夫的话,林珩更觉得对不起大姐。 他瞪大了眼睛,急急追问道,“那……那现在可还有效?” “不好说,怕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见少年面色灰败,王大夫也知道大约是家境所致,只能微微叹了一口气后,又鼓励道,“小哥莫要灰心,人都有命数,兴许老天爷还给他机会,你且买了药回去先试试。” 手上拿着王大夫递过来的药包,怀里揣着找回的二两半银子,林珩定定站在药堂门口,茫然地看着行人来来往往。 心中不可谓不后悔。 早知道就早点带姐夫来看病了。 可悔恨又没有什么用了,又猛然想起王大夫说还有救的话,他只能在心底里祈祷,姐夫可千万不能有事儿,不然他真没法面对大姐和小水他们了。 李有田见林珩从药堂出来后便神思恍惚,问话也不回,估摸着是大夫不愿意去村里,顿时也同情起林大丫来。 他已经从这孩子口中得知大丫嫁的周熊被狗给咬了事情。 林家的大丫头模样长得不赖,就是命不好。 李有田一个赶车的庄稼人,沉默着摇了摇头,只能再次挥舞着小鞭子,将牛车赶得飞起。 第50章 丹药商城 第50章:丹药商城 他们的牛车离开后不过两刻钟,绿竹出现在济世堂。 “掌柜,前日里我家主人要用的药可有着落了?” 王大夫上前道,“姑娘催的真是急啊,原本还得多等些时日,凑巧今日有采药人送来了新鲜的药材,我已经让药童开始炮制了,姑娘再稍待个二三日便可。” 绿竹面色一喜,“那倒是我们好运了。” 她随即拿出一锭二两的银子,道,“掌柜可要好好做这丸药,只要药效好,我家主人还有重赏。” 王大夫笑呵呵接过,只说自己是开药店的,定然会好好帮病人解决问题。 绿竹心中大事落定,终于舒展一口气。 自从两个多月前,小姐跟着夫人老夫人舟车劳顿来到这北山县落了一次水后,转了个性子不说,连带身子也比以往弱了许多。 不光晚上睡不好,连带来月信的时候,都疼得直打滚。 她觉得,定然是这北山县有人克他家小姐。 可老夫人还说这里是宝地,有族亲庇佑,小姐定能平安长大。 绿竹愁得心都打了结,老夫人的命令她不敢置喙,只能每晚守着睁眼不睡觉的小姐劝了又劝,心疼不已。 林珩这边坐着牛车离开后,在心里不停祈祷。 许是他的许愿真的灵验了。 那道久违的女声再次出现:“恭喜宿主灵魂契合度完成百分之十,丹药商城最低购物权限已开启。” 林珩张大了嘴巴,看着自己的视线前出现了一个箩筐大小的环形透明界面。 一个绿色小瓶悬浮在空中,上面标注“清灵丸”三个字,一旁的小字备注:可解蛇虫蚁兽噬咬之毒,一个贡献积分可购买。 用手轻轻触碰,他感觉自己摸到了实物,却怎么也拿不到手,还因为用力过度,一下滑到下一个界面。 这次是一个粉红色小瓶漂浮在空中,写着“养颜丸”三个字,可除各种伤疤,令皮肤白嫩如脂。 林珩下意识划拉界面,陆续出现“凝血丸、增气丸、养心丸、安神丸、筋骨丸、补精益气丸……” 这些丸药也一样,无论林珩怎么使劲儿拽、扯,都拿不到手。 他愣了半天,正想仔细研究其他看不到的界面里有什么,却听到那女声道,“警告,警告!请勿强力取出丸药,否则丹药商城通道崩溃,不可恢复。” 林珩瞬间不敢再大力取出了。 他在心神里发问,“那贡献积分是什么意思?可否告知。” 神秘女声毫无感情的回复:“帮百草园锄草、种植、浇水、捉虫,每完成一亩地工作量,可获得一个贡献积分。” 林珩的脑海里瞬间出现一大片望不到头的葱葱郁郁的草木,开着各色各形的花朵,争奇斗艳,好不热闹。 而其中有一块草木的枝叶却光秃秃的,还能听到沙沙的声音。 林珩定睛一看,“蛙趣,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蚕?” “不对,这不是蚕,是害虫吧?”林珩看着那肥头大肚的虫子足有半根筷子那么长,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而那白色的虫子扭动着身躯在植物上上下翻腾几下,那植物就成了光杆。 “帮灵草捉虫,可得三个积分,请问宿主是否需要申请?” 林珩:…… 就在他愣神不过十秒钟的功夫,那一大片的植物就成了光杆,而那虫子吃饱喝足,哧溜的一下钻进土里,消失不见。 神秘女声继续播报:“该任务已结束,目前百草园内暂无其他任务可领取。” 面前的屏幕自动消失,林珩也终于反应过来。 好吧,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的金手指就是一个卖丹药的宗门。 而自己,是他们的打工人,而且还得跟前世上班一样,要靠抢任务才有机会获得奖励。 只是,不知道自己的上级领导是不是神仙? 嗯,不对,也有可能只是一个小喽啰。 回想起前两次使用的追踪丸和好运丸,林珩的心又有些火热起来,姐夫的病有救了呀。 他只得在心神里不停呼唤那神秘女声。 然而,面前却再没了任何动静。 林珩忍不住使劲儿张牙舞爪地一顿拨拉,依然没有一丝动静。 “大珩,大珩啊,你这是咋啦?”李有田呼唤的声音传入耳中,他才回过神来,看着自己面前一张大脸,顿时吓了一大跳。 “有田叔,你吓死我了!”林珩拍着胸口缓解情绪,“有田叔,你这是咋啦?” 李有田舒展一口气道,“哎呦,大珩呐,是你吓死我啦!” 他道,“那会儿从药堂出来,你就失魂落魄的。刚我回头看你,见你双眼呆滞无神就跟失了魂儿一般,手还在面前摸索啥东西,跟你说话你还是不理我,吓得我赶紧停车,这才把你喊回来……” “有田叔,让你担心了。”见李有田口内絮絮叨叨诉说着担心,林珩很是歉意。 此刻他们的牛车突兀地停在马路中间,四周还有不少摆摊的小商贩,原来是走到集市上了,有不少人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林珩猜到,大约是刚刚自己看到丹药商城后,怪异的举动引起了旁人关注。 李有田朝四周拱了拱手,赶紧“嗬嗬”赶着牛车,又朝林珩“嗯”了一声后,安慰他道,“大珩呐,你也别太担心了,你姐夫那人命硬的,之前被狼扒拉过脸都没事,这次想必老天爷也不会收他的。” 林珩连连点头,心里却想着,等回家去一定好好再研究一番。 看看那百草园什么时候再发任务,自己一定得赚到积分,好给姐夫换丸药。 他正想着,路边一阵拉扯和哭啼的声音传入耳中。 “舅母,我可以给家里干很多活的,求你,求你不要卖了我啊!”一个十三四岁的瘦弱女孩哭嚷着,不停往后退,不想走。 她身旁一个三角眼、吊梢眉的小妇人像抓小鸡仔似的使劲儿拽着她后背的衣服。 “闭嘴。”那妇人揪着女孩的破旧衣服发狠道,“我可告诉你,徐员外家可是咱们县上有名的大户。 徐员外和夫人都是大善人,这次要不是他们家缺个干粗活的丫鬟,可不会再买人的。你个丫头片子运气好,这么好的机会……” 一旁的小贩好似知道些什么内情。 劝道:“老嫂子,我听说是因为员外老爷在家发脾气,拿伺候的丫鬟出气,那丫鬟现在病得都快死了,你怎么还拉外甥女跳火坑呢?” 妇人勃然大怒,气得眉毛都要竖起来,“谁是你老嫂子,我有那么老吗?” 她双目冒火,瞪着小摊贩道,“要你胡说八道,我可听说徐员外家最是善待奴婢。再说了,做人奴婢哪有不受点气的,在家里自家的儿女不听话还要挨父母打呢?” 小贩顿了顿,指着眼前的女孩,才道,“可她好像不是你女儿啊?” “那又怎样?我养大了她就能做得来她的主……”妇人口里不停骂着,诉说养育她的不易,说着说着,也不禁流出眼泪,“但凡家里的粮食够吃,我又怎么会卖她呢,我卖她是为了她能吃口饱饭呐……” 见二人都开始哭,小贩讷讷地张着嘴,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大珩呐,你上次不是说要是再进城的话,就去看你二姐吗?”李有田听她们说起徐家,顿时问向林珩。 看到那女孩凄凄惨惨的哭着,林珩的眉头不由得一跳。 不知怎的,他心里突然有些发慌。 “有田叔,你等我买点糖再去。” 匆忙买了一包麦芽糖,又在斜对面还没卖完的肉摊上买了四斤五花肉和七八根大棒骨,他就坐上李有田的牛车,二人朝徐员外家匆忙行去。 第51章 徐家管事 第51章: 徐家管事 狭窄的厢房里,隐隐透着一股腥臭味,借着正午的阳光,林珩看到了一张衰败的脸。 林二丫蜷缩着身体,闭着眼睛侧躺在床沿边,时有时无发出一道痛苦的呻吟。 “二姐,二姐,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距离上次进城,不过几日的功夫,林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这才发觉,街上小贩口里的丫鬟哪里是别人,分明是林二丫,是自己的二姐呀。 他一腔愤怒扫视着身后跟过来的人道,“你们把我二姐怎么了?” 徐家的管事本也打算近日通知林二丫的家人来接走她,没想到林家人竟直接上门了。 倒是给他省事不少。 管事上下打量了一眼林珩,见眼前之人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顿了顿,才道,“小兄弟可是二丫的兄弟?” 得到林珩的回应。 他指着床上的人,摆了摆手不屑地道,“小兄弟刚刚的话有些不对。二丫这样子,完全是她自己的问题,跟咱们徐家可没有任何关系,小兄弟说话要谨慎。” 见少年面带怒容没再言语,徐管事便知他是被自己的气势震慑住,他嘴角微微一扬,朝身后二人示意一下,对林珩道,“小兄弟,咱们且去外面说吧,不要吵到病人休息,可好?” 林珩脸色铁青,心想这管事倒是个倒打一耙的好手。 拒绝身后两个小厮一左一右的强制邀请,他没好气道,“管事有什么话,还是当着我二姐的面说的好,而且,我也想听听我二姐是怎么说的。” 说完,他便轻声唤人,“二姐,你醒醒,你快醒一醒,我今日是来接你回家的……” 徐管事本是想找个地方跟林珩私下解决此事。 他早听管内院的李妈妈说过,林二丫的弟弟是个赌鬼,时常找姐姐要钱去赌,他这回得了李妈妈的好处,也想到了法子打发走这对姐弟。 谁知眼前这小子竟如此不懂眼色,还敢下自己的面子! 徐管事冷笑了下,已经打定主意要将给林二丫的补偿再克扣一半去。 见这小子在自己眼前上演姐弟情深,他清了清嗓子,斟酌着用词,道,“小兄弟,你有所不知,你姐姐现如今昏睡着还好些,你若叫醒她,岂非让她疼得更加厉害!” 发现林珩根本不理会自己。 他犹豫了下,才接着说道,“你姐姐是前些时日伺候老爷时不慎被碎瓷片划伤,是她自己没当回事,拖到发了高热晕倒我们才知道。夫人心善,专门为她请了大夫看病,现已花去五两多银子……” 林珩只将管事的话当做狗屁,他轻轻晃动林二丫的手臂,心疼地喊,“二姐,你醒醒……你醒醒……” 林二丫睡得迷迷糊糊,在睡梦中听到有人呼唤自己,还说要带自己回家,她努力挣扎着,却感觉身体仿佛被禁锢住了一般,不光挪不动,连眼睛都睁不开。 她努力地循着那声音的来源追了好久,待稳了好几下心神,才勉强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 “大珩,是你……你……怎么来了?”林二丫以为自己在做梦,断断续续问道。 “二姐,你怎么病成这样,我今日就接你回家……”林珩说着话,只觉得鼻头一酸,眼眶里早已蓄满了泪水。 林二丫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真实的人,喜极而泣,“阿弟……我……我没事……” “二姐,你别说话了,我带你去看大夫去。” 来不及理会那絮絮叨叨的管事,林珩背起二丫朝后门跑去,“有田叔,有田叔,快驮了我们去济世堂。” 徐家的管事一路追到门口,林珩慢慢放下二丫躺好后,回头瞪着他道,“我二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与你们善罢甘休的……” 看着二人坐着牛车远远离去的背影,管事脸色一沉,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济世堂。 王大夫摸过脉后,眉头一皱,道:“你家的病人怎么都不知道早一点送医?” 林珩顾不得其他,只焦急地问,“掌柜大叔,我二姐怎么样了?” “这当真是你二姐?”王大夫神情严肃,“她身体有外伤你知不知道?” 林珩下意识摇头。 王大夫一脸叹息,他道:“你二姐应是伤口感染引发了高热,现在的情况很不妙。” 林珩心急如焚,“大夫,您一定要救救我二姐。” 王大夫捋着胡子,有些无奈道,“你求我也无用,她这高热是外伤所致,她身上的疮口怕是溃烂了,就算老夫能清疮,这种情况也需要特制的金疮药止血和风流散预防感染。” 见面前少年拽着自己的衣服死活不肯罢休,王大夫摇了摇头,“非是老夫不愿,是老夫实在无能为力。” 他指了指二丫身体的某处,扇了扇空气道,“你闻闻,她这处的外伤是不是已经有了甜臭味?” 林珩早已闻到那股味道。 王大夫给他继续解释,“我观上一个大夫已经用蜂蜜让她涂抹伤口,没想到伤口非但没能愈合,还引起更大的溃烂,她这伤口里怕是钻入了不洁的东西。” 王大夫叹了一口气,“这种情况,除非京城太医院的疡医出手。” 林珩知道,在现代,若是遇到感染打一针破伤风就解决了。 可在这个时代,普通百姓是用不上掌柜口中的金疮药和风流散的,怕是只能听天由命。 他深吸一口气,试探地问,“掌柜大叔,是不是只要能清疮,控制住感染,我二姐就有救了?” 王大夫吃惊地看着他,“难不成你有法子?” 林珩虽然不记得网上教的各种方法,但她知道高度白酒也能消炎杀菌。 小时候她胳膊上有一颗凸起的痣,每天抠,每天抠,痣就被抠出来,还流了好多血,当时家里穷,没有钱去医院,伤口迟迟长不好。 阿奶就直接把家里的酒精倒在上面,疼得她哇哇大哭,没想到后来伤口竟然长好了,只不过有个窝窝。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做酒精。 林珩道,“掌柜大叔,您先帮我二姐稳住病情,我明日给您带防止感染的药来。” 留下二两银子求王大夫帮忙照看林二丫,林珩坐上牛车让李有田带他去集市的酒坊。 “大珩呐,你现在买啥子酒哟?”李有田担心地发问,他只知道林大丫大概有些不好,却不明白林珩为何要买酒。 就算是吃席的酒,也不必这么着急买吧,更何况二丫还只是个丫头,还没…… 李有田把话咽了又咽,还是觉得有必要提点几句。 “有田叔,我有用,要给二姐治病用的。”林珩急急地回道。 “那就好,那就好……” 李有田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买酒跟治病有啥关系,他还是很诚挚地慷慨解囊,“那你……你有钱吗?买酒需要花不少钱,叔这里有十几文,是今日刚挣的,你且先拿去用。” 是了,酒贵,林珩摸了摸身上剩余的钱,今日共挣了七两并二百九十三文钱,给姐夫买药直接花了二两半银子,刚刚又给王大夫留下二两银子让他拿药务必吊着二姐的命,身上的余钱已不到三两。 他深呼一口气,冷静思索片刻,才接过钱后回道,“谢谢你有田叔,不过你先载我去徐员外家吧。” 林珩不确定这里的酒度数有多高,但他很确信一定很低就是了。 而蒸馏是需要大量的酒作为前提的。 林珩再次出现在徐家后门。 徐管事面容冷峻地道,“林家小子,既然你已经拉走了你二姐,就不与我们徐家有什么干系了。” 第52章 林二丫赎身 第52章:林二丫赎身 “管事这话是什么意思?”林珩面上带着愠怒。 徐管事扬了扬手上的一张纸,居高临下说道:“小子,这是你二姐的卖身契,按说她现在还是我们徐家的下人,你未经同意就带走她……” 他高高抬起纸张,顿了一下,才轻轻放下,笑道,“我也就不与你计较了。” “是吗?看来我还得谢谢管事了?”林珩反问道。 “那是自然。”徐管事眼神中透着一股得意。 他道,“你二姐既卖身于徐家,主人家无论是给赏赐或责罚就都得受着。何况是她侍候不周,自己受伤后有意隐瞒在先,才导致病情越来越严重。” “且不说给她请大夫看病,涂的蜂蜜价值几何,她一个福薄的乡下丫头,得夫人看重,还赏了五两银子让她走得体面些。” 徐管事一边说,一边观察林珩没甚动作,才接着道,“夫人心善,我却要为主人家考量。” “我看这样吧,她看大夫的钱不如就用夫人另外的赏赐抵了吧。怎么样,林家小子?” 徐管事漫不经心审视着林珩,“你若答应,我这就给你卖身契,否则……” “否则什么?” 林珩简直要被这狗屁管事的自说自话气得冒火,他倒想看看这管事还能无耻到什么程度。 对方重重的“哼”了一声,说道,“否则就等着领尸身吧。” “若我不答应呢?” 林珩面容一沉,眼角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徐家怕是认识官府的人,自己刚刚虽然已经接走了二姐,只怕他们早已知晓动向。 “呵呵,你不答应?” 管事凛声大笑一圈后,语气愈发严厉,“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当初买人加上现在看病的钱都不止十两银子,你把人带走,我没让你掏钱已经算是开恩,你一个毛小子有胆子敢说不?” 林珩也不理会他说了一箩筐的废话。 他深呼吸一口气后,径直走上前反问道:“敢问管事?我第一次来,你说我二姐是在伺候员外时,被碎瓷片划伤,这是否属实?” 徐管事很意外这小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他愣了愣才道,“自然是的。” 随后又赶紧补充,“但也是她自己不小心所致,跟我们没甚干系。” “也就是说,我二姐是在府上受伤,然后一直病到现在,是吗?”林珩不想与他争辩,只想确认自己所需的信息。 “是又怎样?我们给请了大夫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管事心中隐约有些不安,他扬起手上的东西,威胁道,“你二姐的卖身契还在我手上呢?” 林珩很平静地笑了笑,道,“在与不在有什么干系?管事您是在害怕什么吗?” 林珩虽然没看二姐的伤口,但王大夫的话和空气里的味道不会说谎。 伤口感染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二姐房间里的腥臭味恐怕有了好些时日。 若有大夫前来看病,必然会提醒,或者那大夫说了,却根本没有一个人在意…… 想到这里,林珩的心揪着难受。 二姐那会儿得有多难受,怕是他们发现二姐起了高热看不过去,才勉强找个大夫来给看一看吧。 林珩已经从王大夫那里得知,蜂蜜能预防伤口感染,但蜂蜜水可就不能了。 他们,他们竟然给二姐的伤口抹了……蜂蜜水! 所以,就算他们没有直接害二姐,却也算是间接的加害者,是他们害了二姐的伤口感染加重。 二姐如今病成这样,来了个狗屁管事不说安抚,一上来就各种甩锅说是二姐的问题,都是二姐的错,现在还想随便打发了她们。 若他是大姐二姐那样的性子,怕是已经被这管事洗脑成功,真的觉得都是自己的错了。 然而,他不是,他才不接受这种倒打一耙的洗脑。 “我害怕什么?我没什么好怕的。”见少年目露凶光,像一头凶狠的野兽狠狠盯着自己,管事的声音不自觉小了许多。 “哦?”林珩道,“可我二姐是在你们府上受伤的,若她有个好歹,你们徐家就欠我一条性命,我可要去县太爷那里告你草菅人命的……” 管事没想到林珩打的这个主意。 他冷笑一声,刚准备亮出家底,让这小子见识一下主家的厉害。 只听到对方的声音又响起,“我不过一个农家子,不管你们背后有什么背景,但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青天大老爷若是不管这命案,我还可以上告到州府,上告到京城,我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一定要为我二姐讨个公道。” “若你们蓄意报复,我不介意让全县的父老乡亲都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 “哼,哪里来的臭小子,说的什么大话?”管事勃然大怒,“你二姐命薄,还能怪得了我们?待县太爷查明真相,定治你一个诽谤之罪,还不快快家去哭你姐姐去,在这里扯什么幌子?” 林珩发狠地看着徐管事,道:“你当真以为,凭你今日说的那些话能让你免罪于官府?” 还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给我二姐怎么看的病,抹的什么药?” 林珩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地蹦出最后几个字。 吓得徐管事当场五雷轰顶,只觉得自己神魂不在一处。 他怎么没看出来,眼前这小子竟然是个不要命的。 自己不过是贪了林二丫的二十两安恤银,他就扯了如此大的一面大旗,还说得如此可怖。 真要是到了那个地步,自己也不用活了。 都怪那王妈妈,她看不惯林二丫一个农女得夫人怜惜,总喜欢私下里苛待二丫,还让自己女儿小翠偷奸耍滑,把活计都丢给二丫。 这次要不是她只给二丫用那蜂蜜水涂抹伤口,怎么会让那丫头几乎要丢了命。 徐管事心里不忿,却也不敢当面再得罪林珩了,要是事情真暴露出来,他就算不用蹲大牢,这管事的肥差怕是也不用做了。 他心惊胆战地问,“你……你你,要什么?” “我说了,我要为我二姐讨一个公道。”林珩正义凛然盯着管事。 “好说,好说,”徐管事满脸虚汗,他一边擦着汗,一边朝林珩连连道歉,“小兄弟莫生气,在下一时迷了心窍,小兄弟务必原谅我,对不住,对不住……” 见林珩盯着自己手上的东西,他像甩瘟神一样飞快甩了甩手上的纸,递给林珩道:“小兄弟,二丫这身契今日还你,就当与你结个善缘吧。” 说完,他犹豫着,有些心疼地从袖口摸出几颗银锭并一块碎银:“这是夫人赏赐给二丫的二十两银子,还有我送的二两银子,只求二丫能得个……能得个神医相救,你……你赶紧走,莫要声张。” 林珩接过那二十二两银子,放在兜里,“多谢管事,若我二姐病愈,我会带她来感谢夫人和员外的。” “不…不必了。”管事连连摆手。 林珩却知道他大约是心虚了,更加笃信二姐估计是遭小人嫉妒,这徐家员外和夫人怕是真的不错。 话不多说,林珩赶忙坐着牛车回到酒坊买酒,然后急匆匆回家做蒸馏。 他今日这一番番举动简直惊呆了李有田。 对此林珩的解释是,“我其实也吓得腿软,但我只要想着救二姐,就什么也不怕了,大不了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就胡言乱语了一番,没想到那管事当真了。” 第53章 谁家在吃席 第53章:谁家在吃席 李有田却觉得不是这样的。 今日他也算亲眼目睹了大珩与那管事打擂台,当那管事盛气凌人欺负他们时,大珩竟然一点都不怕他。 要知道,连他一个大人都不敢跟那管事多说,总感觉自己低人一等似的。 大珩不光能和他对话,他仅凭三言两语就把那管事儿说得冷汗直流,还自掏腰包补偿银钱给二丫。 看得李有田心里那个热血沸腾的,差点没忍住冲上街狂奔大喊几声痛快痛快! 哪怕那二十多两银子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激动了老半天,李有田逐渐意识到一件事儿,那就是大珩确实变了。 至于啥时候变的?咋这么厉害了,他想不明白,也没空想。 因为,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林珩买回的酒坛子上,他犹犹豫豫地问,“大珩呐,怕是……怕是用不了这么多吧!” 本以为林珩只会买个一两斤就了不得了。 谁知他竟买了满满一车酒!天爷啊,这得多少钱呐! 李有田张了张嘴,嗅到空气中隐隐浮动的酒香,就忍不住猛吸了两口,更多的话也没来得及问了。 连赶车都变得小心许多,遇到不平整的路或者石头拦路,他耐心哄着牛儿避过,生怕磕碎了这金贵的东西,自己得赔到猴年马月去。 “用得了,怕是还不够。要不是没有了,我还想买点。”看着满满当当的牛车,林珩小心扶着车边的麻绳,一边走,一边回道。 因为害怕酒坛子掉落,在不平的路上,他时常得跳下牛车扶着。 在大魏朝,粮食金贵,用粮食酿出来的酒自然也不便宜。 他们北山县最好的酒坊便是醉仙居。 他家的浊酒二百文一斤,清酒三百文一斤,林珩是个大客户,他直接买了坛装尘封一年的清酒。 每坛六钱银。 据那伙计说,这是他们店里最烈的酒,而林珩尝了一碗,不过比现代喝的啤酒高了那么一点点。 至于其他的酒,度数就更低了。 为了稳妥起见,并减少蒸馏的次数,林珩才选择买了这种最高品格的酒。 “不够?”李有田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错愕地发出一道惊呼。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林珩一边走,一边还在神游天外,便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一下。 像这样的好酒,他怕是一辈子都喝不上一坛子。 不过,喝不上好酒也没什么大不了了。 那些钱可是林二丫的卖命钱,再想起林大丫的夫婿周熊也生死难料,李有田在心里连连叹气:大珩他家可真是多灾多难…… 担心自己再问什么林珩会崩不住,一路上李有田只用心赶车,很有分寸感地噤了声。 待到傍晚时分,二人都带着满身的疲惫和一车子的酒和各种杂货回到李家村。 村里有人瞧见,有心想问个为什么。 李有田只朝他使眼色让他往边上站站,对方依然热情高涨地拦着牛车,想要拉瓜。 不是问他们是谁赚了这么多大钱,就是问他们是不是走了什么大运,自己能不能沾点运气?能喝一口喜酒什么的…… 李有田抽着鞭子赶着牛车,板着脸道,“我说有禄兄弟,你家是在山窝窝里又不是住海边的,你问那么多,管那么宽干啥呀?” 见李有禄的脸色垮了垮,却还不让路。 李有田便指着还没落下去的日头,笑道,“有禄兄弟,这个点儿我还得下田薅稗草呢,你看要不这样,你去我家帮忙薅稗草,我给你慢慢说,你看成不成?” 李有禄的嘴角抽了抽,低声骂骂咧咧走了。 林珩一路都在思索提取酒精的法子,思绪回神,刚好看到李有禄吃瘪的一幕,顿时朝李有田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李有田摆摆手道,“你有禄叔是个脸皮厚的,你别理他。” 林珩点头,待李有田帮忙卸完酒,林珩又找他家借了一个大铁锅。 主要是家里的铁锅太小,做蒸馏很不方便。 而村里有大铁锅的,就只有那么四五户,其余的几户林珩也不熟悉。 将今日接送人的钱二十文,加上借铁锅的八文钱,一并递给李有田,却被他连连推辞,“大珩呐,你拿着用就行了,还给啥钱。” “有田叔,一码归一码,大铁锅也不便宜,你家做饭也要用的,再说我要是用坏了咋办,这八文钱就当是租一天的租子吧。”林珩解释。 “天爷,一天就要八文钱,那我们家岂不是成放印子钱的了,使不得,使不得……” 最终,林珩被他拗不过,只得以五文钱的价格暂时租了这大铁锅用下。 李有田接过钱都走远了,又想起林珩家最近接连遇祸事。 他本家大爷爷一家与他们也不亲近,林来堂也不算个经事儿的人,担心他一个半大的孩子撑不住,就远远朝他喊,“大珩呐,你家里要是有事儿人手不够,就叫叔,知道不?” 林珩狠狠地点了点头。 在这不远处偷窥的李有禄看来,便是林珩家已经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 他偷偷摸摸想要看林珩在屋里忙活啥,却被那紧紧关闭的大门给阻断。 因吴老太等人都还在田里,林珩到家时,家里除了林二牛还在床上,便再没了其他人。 他将所有要用的工具制作好,清洗好,便开始蒸馏。 没一会儿,灶房内便有两座大锅架起。 两个陶釜上都各架了一个大木桶,大木桶上接着架了铁锅。 不过在倒酒时,他停顿了一下,这十坛酒才二十来斤,万一失败了二姐的伤口可就没办法消毒了。 思索再三,他决定先用一个装备做下实验。 他将酒倒在大陶釜里,盖上大木桶,用白布包裹住边边的缝隙。 又将一根中间敞口,两边闭口的竹筒插入木桶两侧挖好的洞中。 将一侧的竹筒找木塞塞住。 另一侧用陶盆接蒸馏的白酒。 又在木桶上的大铁锅里放上凉水,便开始烧火蒸馏。 因为酒的沸点低于水,随着陶釜内的酒开始沸腾,层层的水汽,也就是酒精便开始往上涌动,朝铁锅的锅底集结。 铁锅里是凉水,受到温度刺激,锅底背面的水汽便开始液化形成高度白酒水滴。 水滴越积越多,开始滴落在木桶中间的敞口竹筒里,然后慢慢汇聚一起,流向木桶外边一侧放好的陶盆。 蒸馏讲究的是掐头去尾,而且需要反复蒸馏至少三次,才能提取出合格的酒精。 林珩看到出来的头酒差不多后,就打算倒掉。 “别,别!”林珩正要倒酒的时候,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吓得他手一抖,碗直接掉了,头酒便洒落在地。 “哎哟哟,竟然洒了这么多!”林二牛伸出手在地上摩挲那酒水,心疼得不得了。 林珩一时都看呆了。 原来,在他开始烧火后,浓郁的酒香味就从灶房内蔓延出去。 林二牛闻到味道,颤颤巍巍地下床,挪到门沿朝外四处张望,他想知道这是谁家在吃席,竟然能这么豁得出去,买了这么多酒,他好歹得喝上两口。 然而他使劲嗅着那香味的来源,才发现味道好似来源于自家。 林珩那会儿正忙着给铁锅换水,也没注意到有人在外偷窥。 林二牛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屋里的装备不停舔嘴唇、吞咽唾沫,直到他察觉到林珩要倒酒。 “大珩呐,你这……这个是烧酒吧?” 看着眼前的爷爷手心里捧着一小戳浑浊的液体,林珩只觉得有些好笑,他只差把‘想喝’二字说出口了。 第54章 药田蜘蛛 第54章:药田蜘蛛 不等林珩回答,林二牛就要将沾染尘土的液体往嘴里送。 “爷爷,这个已经不能喝了”,林珩一边说着一边快步上前将他的手给掀翻。 林二牛一双布满血丝又无神的双眼带着些许怒气看向他。 林珩便大声朝他解释,“爷爷,这是我在书里看到的一个法子,是要给二姐治病用的。” 林二牛在原地怔了半天,半响,才见他嘴角动了动,很是吃惊地发问,“你说这酒能治病?” “是的,爷爷。”林珩大吼着,并不想给一个耳朵不好使的老人透露太多信息。 其实,这段时间林珩悄悄观察过爷爷,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沉默的,偶尔用空洞的眼神扫视着家里的每个人,很少有人能触动他的情绪,除了原身。 他不光耳朵不好使,腿也经常疼。 许是上次原身受伤的消息让他太过激动,直接瘫坐在地上磕到了腿骨。 赤脚大夫来看过,说是年纪大了骨髓不够充盈导致的,如今只能在饮食上调整,要多吃五谷补充精气,骨头才能得到滋养。 林珩知道,以前家里吃得最好的时候只有在丰年,但也仅限于逢年过节才能偶尔吃上大米饭。 平日里吃粮食大多要掺了糠和麸子吃的,酒更是不可能常常喝到的。 总之,生活的重担,在一家人身上看不到希望,家里的日子又过得一年不如一年,作为当家人之一的他,只好用沉默来应对这麻木而又绝望的生活。 所以,看着眼巴巴盯着蒸馏器具的爷爷,林珩稍稍诧异了下,就就上前扶着他的手道:“爷爷,您坐,我给您盛一碗喝,但只能喝一碗,成不成?” 林二牛震颤着胡子连连答应。 他颤颤巍巍挪动步子,手扶着身后的木门朝下,待摸到门边的小凳后,才一点点弯下身子坐下去。 这段时日,林二牛也听家里老婆子说起过大孙的改变。 虽然头一回大孙杀蛇他就坚持是祖宗显灵,可祖宗多年都没有显灵了,万一只是运气呢。 林二牛最近保持了惯常的沉默,也并未催促吴老太去祭拜祖宗。 这会儿,他模模糊糊地瞅见大孙捣鼓着烧酒,觉得他有些不一样了。 接过大孙递过来的陶碗,他闻了闻,那浓郁的酒香让人难以自持,浅浅呷了一口酒在口里回味,他瞬间就察觉出这酒的与众不同。 盯着大孙的方向看了又看,林二牛想问的话最终还是没出口。 林珩并不在意他爷在这里。 他一边观察出酒的情况,一边给铁锅换水。 没一会儿,吴老太就带着家人陆续回家。 “大珩,你今日回来的有些……我的老天爷!” 吴老太指着地上一排酒坛子,又指着一地的碎木屑和竹屑发出一阵惊呼,“大珩呐,你这是干啥,怎么买这么多酒,还把家里的用具糟蹋成这样?” 林珩走过去,扶着他奶的手安慰道:“阿奶,我二姐受伤了,我做这些东西是为了给她治病用的。” 吴老太昨日见大孙女哭得凄凄惨惨,便知道大孙今日是去给孙女婿请大夫去了。 可怎么二丫头也受伤了? 她狐疑地看向大孙,“大珩呐,你说的谁?” “阿奶,是我二姐,二姐受伤了,在城里医馆看病呢,我这是给她做药。” 林珩也没打算瞒着吴老太,毕竟二姐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既然上次大姑已经提及过二姐赎身的事情,他想了想,便直接道,“阿奶,二姐在徐家干活时受伤,徐家赔了二十二两银子,卖身契我已经拿到了,只是二姐如今伤的重,人现在还在济世堂里躺着呢。” 想到二丫每年赚的银钱都要供家里开销,吴老太脸色顿时紧张起来,“二丫头怎么了,没多大事儿吧?” “阿奶,现在还不好说。”林珩不敢贸然断定,只盼酒精能顺利做好,说话声音都变得沉重起来。 吴老太立时心绪万千。 她想着,就算能得二十多两银子,可还要给二丫看病呢,要是看完病钱都花完了,那以后家里可怎么办? 要是……要是…… 吴老太心疼地捡起地上的碎碗片,又看着大孙在那古怪的装置前捣鼓来捣鼓去,她嘴巴张了张,“大珩……” “阿奶,您先等我忙完,”见三丫正准备出去挑水,林珩忙拉住她,将驴皮和驴肉递给她道,“三姐,你快去一趟大姐家,这是大夫开的药,让大姐煎完给大姐夫喝了,明日我再从药堂带药回来。” 他已经下了决心要从丹药商城处购得清灵丸,济世堂就是在外最好的借口。 三丫想起大姐夫的情况,接过东西便哧溜一下跑了出去。 这边,林珩看到竹筒内出酒减少,知道第一陶釜的酒精马上提取结束。 他便开始两个锅同时启用。 知道儿子忙不过来,刘氏则和林来堂也一起上手帮忙。 虽然他们不明白儿子要怎么救二丫头,但添把火,添瓢凉水他们还是会的。 吴老太看着家里的柴火烧得那样旺,又想起以后的日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待第一阵忙活告一段落,林珩终于看到角落里独自坐着的吴老太。 以为她在担心二姐,他便拿出剩余的十六两银子,道,“阿奶,这钱我暂时不能全部给您,二姐的伤口很严重,我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但我今日卖药得的钱都可以给家里。” 说着,他取出约莫三两银子,又从二丫的那笔钱里挪用出今日赚到的药钱,递给吴老太道,“阿奶,在爹去修桥之前,我都会上交银钱,还会给家里买肉的,您别担心了二姐了,身子要紧。” 吴老太接过,脸色也没有好看多少,林珩也没在意。 经过两个多时辰的蒸馏,他终于从那十坛酒中提取出了酒精。 他用陶罐装好,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和眼睛,才有空思索药田的事情。 因为刚刚第三次蒸馏时,他听到了神秘女声又发来提醒,说药田有任务了。 只是那会儿他正忙着,且家人也在,他没空走开。 回到自己的卧室,他意识沉入脑海,一个透明界面再次出现。 只不过这次的任务比第一次还要吓人,是捉蜘蛛,比碗口还大的火红蜘蛛。 林珩思索半天,正想着用什么器具时,神秘女声提醒道,“宿主可借用工具钳。” 林珩心念一动,一个类似火钳的器具出现在自己手边。 然而,正待他拿着那火钳器具朝那蜘蛛夹去时,蜘蛛咻的一下,吐出一根比毛线还粗的长丝,差点粘住他。 神秘女声提醒,“请宿主小心避让,此乃火云天蛛,一旦被天蛛丝缠绕住,会立即被裹成茧窒息而亡,火云天蛛一日内只有三次吐丝机会。” “卧槽……!” 第55章 哪个好人干的? 第55章:哪个好人干的? “说话留一半,拉屎没屁眼。” 林珩忍不住在心里大骂一句。 这狗屁金手指是想让他消耗这蜘蛛的蛛丝呗?什么鬼东西,合着他的命就不是命了? 林珩愤怒地看了看天。 然后,神秘女声就告诉他今日还剩下半个时辰。 也就是说这大蜘蛛还要吐两次丝,不然明日还是三次。 怪不得蜘蛛的任务到这会儿了还在,林珩无奈地拿着火钳朝那蜘蛛的方向夹去,然而,那蜘蛛好似也察觉到他的意图,龇着大嘴哧溜一下躲开后就朝他冲过来。 吓得林珩一哆嗦,意识很快从药田中退出。 蜘蛛停在半空滴溜溜转着大眼睛,不明白人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林珩出来后就有些纠结,他害怕自己真的被那蛛丝缠绕住,然后就彻底消失在这世界。 左思右想犹豫之际,神秘女声好似发现他的顾虑,立即提醒道,“捉住幼生火云蜘蛛可得十贡献积分,八个积分可购买生肌玉颜丸。 功效:活血生肌,化瘀祛腐。” 她又道,“因宿主位于异面空间,可控制心神进出药田,并不受到蛛丝影响。” 林珩听完顿时心神一震,他急忙问道:“那我二姐的伤口可以用吗?” “可以”。 女声傲然的回复,让林珩瞬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弱弱地问出最后一个疑问,“你刚刚的意思是说,我们位于不同空间,蛛丝的攻击对我无效,是吗?” “是。” 林珩终于从女声不耐烦的语气中感受到那么一丝丝示好的气息。 他在心里为自己刚刚的出言不逊道歉,“对不住,我马上去捉,刚刚说的话都不算数,我这就来……” 神秘女声并没有理会他的碎碎念。 林珩拿着火钳屁颠屁颠出现,大蜘蛛看到他后立即疯了似的冲过来。 虽然自己可以控制心神随意退出,但林珩也不敢大意,担心女声的话不靠谱。 那火红蜘蛛好似也察觉到不对劲,任凭林珩试探了好几次,都没有再轻易吐丝。 一人一蛛对峙许久,得到提醒今日的时间马上就要过了,任务即将到期时,林珩才紧张起来。 他拿着火钳,径直朝那蜘蛛冲去,“来啊,大蜘蛛,快来呀,快让我捉住你!” 红蜘蛛没有听懂林珩的尖叫。 但林珩的阵阵尖叫提醒着它,眼前这小小的人类在挑衅自己。 红蜘蛛顿时张牙舞爪朝猎物扑去。 就在一人一蛛距离不到三米的时候,红蜘蛛射出了蛛丝,林珩“歘”的一下又消失了。 徒留红蜘蛛在原地瞪大了眼睛左右看,整个蛛身都变得暴躁起来。 它四处查探,原地转圈圈。 良久,还用自己的长腿不停摩擦,发出“嗤嗤啪啪”的声音。 林珩知道时间紧张,见红蜘蛛已经有些乱了阵脚。 他悄没声出现,猛地出现在蜘蛛的后背,他打算拿火钳佯攻。 大蜘蛛看到林珩的身影,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被眼前的人类给耍了。 它再也不能忍了,锁定好林珩的方向后,它愤怒地再次朝攻击自己的人类吐出蛛丝。 林珩照例再次消失。 大蜘蛛彻底暴躁。 它不停用自己的鳌肢摩擦着,阵阵“啪啪嗒嗒”的声音彰显了它的心情。 林珩不必担心蛛丝的影响,他挥舞着火钳,小心朝它攻击而去。 待红蜘蛛看到林珩就在自己跟前,再要准备吐丝时,却发现怎么也吐不出了。 林珩轻松夹起它,笑呵呵交给神秘女声交差。 待获得十个贡献积分后,林珩花了八个积分快速购买了一丸生肌玉颜丸,又花了一个积分购买了一丸清灵丸。 忙完这两件大事,他心里的大事总算落定。 这一日,他早已经忙得精疲力尽。 不到几秒钟的功夫,就进入了梦乡。 次日一早,林珩将清灵丸交给三丫,让她大姐夫服用,自己则带上茯苓和酒精再次坐上李有田的牛车,朝县城而去。 “大珩呐,你听说了吗?昨日镇上出事了。” “嗯?”林珩睁开惺忪的眼睛,等待李有田的下文。 李有田四周看了看,小声地嘘了一下,“我跟你说啊,大珩,”他一句话转了三个弯弯,才说道,“咱们镇上的李员外家昨日遭了火灾。” 林珩并不关心什么李员外,兴致缺缺。 却听到李有田兴致勃勃地提醒他,“就是你之前打算卖三丫头的那家。” “噢?我倒也没打算真的卖我三姐。”林珩为自己申辩了下。 李有田尴尬一笑,道,“别介,叔刚说错话了。” 见林珩面色如常,李有田才又说起了八卦,“昨日他家失火,烧了好几间房屋,直接烧掉了李老太爷的卧房,听说他当时正在跟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子……” 说到关键地方,李有田不自觉停了下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个大人,跟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说这些是不是不太好。 林珩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啊,你说什么?有田叔?” 李有田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道,“咱也不知道那么大年纪的人,怎么会有那样奇怪的爱好……” 看着挤眉弄眼的李有田,林珩顿觉十分好笑。 他又不是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却见李有田又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似的说道,“幸而你没卖掉三丫,我听人说,那李老天爷喜好奇特,不光喜欢折磨小子,还喜欢折磨小丫头,这是像是有人放火报复呢……” 林珩听到李有田说及“美人痰盂”“美人凳”这两个词后,一阵的犯恶心。 在心里怒骂,这死老头子,什么爱好,也太恶心人了。 “那李老太爷现在可还好?”他皱着眉头问道。 “也不知道他当时做了什么高难度的动作,听说一下子瘫软在床上,像是大厥之症。”李有田悄声说道。 林珩知道这是中风的前兆。 他忍不住嘴角上扬,心里想着,也不知是哪个好人干的,怎么那火不一下子烧死他,不过能这样折磨人,也是挺难得的。 “哎,这可真是人在做天在看,报应啊,也不知之前的张老太爷家气运怎么突然就没了,自从招了李员外做女婿,这些年张家当真是……” 李有田连连叹息,发出一阵阵的唏嘘。 林珩却只当做八卦听了过去。 济世堂。 林珩将酒精递给王大夫后,王大夫眼睛闪着精光,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这东西当真可以用?” 林珩其实不确定,他只是把救治二姐的一半希望都放在丸药上而已。 丹药商城的事情过于玄幻,他不敢透露出去。 他想了想,才道,“我也不确定,但我知道这东西要比你们给病人消毒的黄酒和药粉要好用一点。” 第56章 治病 第56章:治病 王大夫凑近一闻,顿时大失所望。 就是烈酒而已,他们日常也用的,不过这坛子里的酒浓度好像高了些,但那能管用吗? 看了眼床上气若游丝的少女,王大夫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林二丫昨晚的情况已经十分凶险,是他用参片吊着,今日……今日已是弥留之际。 这东西就算好用,病人后期恢复的过程也很难说,万一再生腐肉,再流脓…… 想到这些,王大夫不高兴地捋了捋胡子,觉得昨天晚上的期待算是白费了。 还以为这小子家里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藏着呢? 没想到只是这个。 王大夫眼神闪了闪,就不怎么愿意出手了。 林珩再三恳求,王大夫才一脸严肃地道,“你二姐能不能熬过来,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你不能将责任怪在药堂,你若答应,我可以试着清洗一下伤口。” 林珩自然答应。 见王大夫只是单纯拿着刀子在火上烧完就准备操作,林珩吃惊地发问,“王叔,您就是这样清理吗?” 王大夫顿时手上一哆嗦。 他皱着眉道,“我只是在偶然间学了这一手,你二姐的情况……要我说,这伤口不清理也罢。” 说着,他就打算撒手不干了。 林珩忙上前拉着他解释,“王叔,王叔,您大人有大量,我是想说,在这样的环境下,病人就算清理完,最后的感染还是会很严重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啰啰嗦嗦半天。”王大夫不耐烦被一个毛头小子这样挑战权威,下意识斥责。 要不是看这姐弟二人可怜,他才懒得动手。 答应清理伤口,只是不想病人走得太难看,给这小子一个心理安慰。 没想到他却当了真。 王大夫站在一旁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林珩并没有在意王大夫的情绪变化。 他肯定地道,“王叔,您给刀具消毒自然没错,可您有没有想过…” 林珩指了指诊室内的桌椅等物,道,“这周围的环境,这空气,我们的衣服,上面说不定都沾染过风寒暑湿燥火和疫戾之气之类的外邪,我二姐现在本就因为感染了外邪出现伤口感染,要是再多任何一种外邪进入她体内,岂非导致她病上加病?” 王大夫本来还有些生气,听到这话,瞬间也开始思索起来。 他眉头上的皱纹散开了一个褶,等着林珩的下文。 “王叔,您是咱们县里医术最厉害的大夫,说不得咱们州府里,您的医术也能排得上号,若是治好我二姐,以后的济世堂……” 林珩知道,王大夫其实并没有认可自己做的酒精。 而且,他怕是觉得二姐不太可能撑下去。 可看病救人,本身就是以小博大,除了病人自身的意志,就是大夫用自己的医术和能量去跟病魔做个输赢搏斗。 若大夫自己放弃,或者大夫本身能量不足,病人是根本没有指望的。 所以,他打算跟王大夫好好谈判一番。 “小子,你二姐的情况,我也只是尽力一试,只是,你若有什么更好的法子,还是不要藏着掖着的好。” 王大夫说完,目光炯炯有神盯着林珩。 他早知道林珩家是有医术传承的。 看来,这小子是准备放真招了。 王大夫眯着眼睛,手上不经意擦拭着手术的刀具。 林珩见王大夫态度改变,心里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救命的丸药在手,但外在的条件他也很担心。 现在进行手术已经十分危险,他生怕因为自己疏忽一个环节,就导致二姐不能顺利恢复。 他道:“王叔,店里应该有艾草和苍术吧,我想请您让药童专门找一处空间,拿艾草和苍术熏过。 您自己也换上被艾草熏染过的衣服,用苍术水洗干净手后,再用我制作的酒精给病人清理伤口,清洗完,用煮沸后晾干的纱布包扎。” 见王大夫眼睛越来越亮,林珩接着道,“我敢保证,您若是用我这个法子,以后病患的感染情况至少可以降低三成。” 听得林珩只不过在使用酒精的过程中增添了些额外的步骤,王大夫觉得有必要再问一下。 “可你这法子我们之前也给病人用过,效果有,却不甚明显?” 林珩想了想,问道,“您确认在手术前您认真洗了手,刀具、银针全都用沸水煮过吗?” “手术中,每一样接触到伤口的物品都认真消过毒吗?” “还有,手术后,病人那边是否有注意保持过伤口的洁净??” 王大夫下意识摇了摇头。 有时候病人来得急,简单清洗手后,他们就会检查伤口。 银针和刀具都极为难得,忙的过头了,偶尔会忘记清洗。 至于那些受伤的病患,大多是底层百姓,今日包扎完手臂和腿脚,明日就要下田干活,谁会在意那么一点点的脏污呢? 王大夫沉下心思索良久,才道,“就算我们做到了你说的这些,病人要是不遵守医嘱,不还是会功亏一篑吗?” 林珩皱着眉头,提醒道,“病人不懂,当大夫得懂,一遍不行,可以叮嘱两遍……三遍,每一个小的伤口都可能会感染造成更大的伤害,而每一个病患背后,就是一个家庭。” 说完话,林珩沉重地看了眼床上的二姐。 王大夫不由得惭愧起来。 是啊,他们济世堂并不是大魏最大的药堂,因为前面一直有百草堂压着他们。 只有百草堂看不上的小地方,他们济世堂才会去占据主导地位。 若是林珩这个法子真的管用,他们济世堂…… 王大夫心中激动万分,盯着林珩手上的坛子再次眼热起来,“你做的这个酒精当真有如此疗效?” 林珩知道,王大夫一定是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弊。 他脑海里再次回忆起追踪丸和好运丸的效果,心下觉得金手指应该不至于坑自己,再不济他的酒精应该也能起到一半的作用。 他道,“您可以先在我二姐身上看看效果。” 王大夫笑呵呵道,“自然可以。” 经过半日的准备。 在林珩的指导下,他们开始给林二丫清理伤口。 因为林二丫已经陷入昏迷,酒精入体,她也只是闷哼两三声,便再没了动静。 林珩知道酒精擦拭伤口的疼,可二姐居然连叫都不叫,他十分担心。 王大夫也知道病人此刻的情况,可若是这样病重的病人都救活了,那以后…… 他当即再次命药童取了参片,让林二丫含着,帮她吊着一口气。 待一番操作完,王大夫累出一身汗。 不过他出来后,来不及收拾,接连问了林珩两个问题? “为何这病人上上下下都得盖住?我自己还得戴上这布兜子?” “医者父母心”,林珩道,“我知道在王叔您眼里,病患不分男女,但只露出病人伤口的位置其实更有利于大夫的操作和病患的心理健康。” 他道,“而且,我们每个人呼出的气是不一样的,有的病人,病气太重,若大夫的自身的卫气不够强大,就会被病人侵袭,穿上艾草熏过的衣服,戴上口罩,既是保护病人,也保护大夫。” 王大夫这下终于相信眼前的少年是个深藏不露的了,他居然还知道‘卫气’一说。 他道,“这倒是不错。” 清洗完手,王大夫回忆起往事,“前日里张大夫看过一个病人,他说能摸到病人身下的气像鱼儿般游动,他用银针扎了好几次,针被顶歪了不说,他自己也连打好几个喷嚏,第二日,他就说自己的身子也不适了。” 林珩一脸惊喜道,“这就是有形之气的伤害,可见,是那病人的病气攻克了张大夫的卫气。” “对,对,正是如此。”王大夫捋着胡子道,“听说张大夫那段时日是和老妻闹了别扭,有些烦扰,与病人看诊不自觉动了心气,这才被病气给影响了。” 林珩想了想那位不苟言笑的张大夫,想不出他会和老妻闹什么别扭。 不过他二人一番医术的交流,令王大夫当即对林珩另眼相待。 正说着话,外头一道骂声传来。 “小药童,再不让你家掌柜出来,小爷我就掀了你这铺子!!” 第57章 貌美心善 第57章:貌美心善 林珩和王大夫赶忙一顿收拾。 待出来,就见外面一个胖一瘦两个少年。 那胖少年身高约莫一米六左右,脸圆身材圆,长得白白胖胖,仿佛一个加大号的糯米团子。 肥胖暂且封印住他丰神俊秀的五官。 而他身旁的少年,不——是女扮男装的少女。 林珩望过去,只见她身形修长,尽管和胖糯米一般个头,却仿佛更高些。 她小巧的脸蛋上,一双湿漉漉的大眼充满了警惕之色,她蹙着眉头,好似对眼前的一切有着莫名的烦躁。 这人怎么有些眼熟呢,林珩心里想着,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看什么看,”陈驰骋见一个面黄肌瘦的瘦猴看向他们,还将目光锁定在表妹身上,顿时不高兴了。 他挡在赵婉儿身前,伸出两个大拳头恐吓道,“小子,你再看,眼睛不想要了是吗?” “表哥”,赵婉儿轻声唤他,朝他摇了摇头,“不要”。 陈驰骋笑着应和她,瞪了一眼林珩才作罢。 林珩:……哪里来的神经,他才懒得看! 见瘦猴缩回目光,陈驰骋十分得意,他轻声安慰完身后的人,大手一挥吩咐道,“掌柜,速速让闲杂人等退出药堂,我今日是有要事要办的。” 王大夫只一眼就知道,这是北山县县太爷家的小少爷! 北山县地处山区,知县三年一换,但陈县令心系百姓,特地在上任期满后向朝廷申请多任一期。 县令大人爱民心切,没时间照管家里。 家里的小少爷不知不觉便养歪了性子。 王大夫小心赔笑着问道,“小少爷今日是来看诊的吗?” “看什么诊,我且问你……” 陈驰骋本想一把将人拽到近前,又想着表妹在自己身旁,恐自己失了稳重,留下坏印象。 他手掌在空中挥舞了下,又空落落落下。 环视完四周,他少爷脾气直接上线,“我说掌柜,刚进门时你不出来接待也就算了,都说了让闲杂人退出药堂,他们怎么还在这儿?” 王大夫苦着一张脸,心说,我这不是才出来嘛。 林珩本是可以直接走的,但听这少年像撵鸡一样赶走药堂内一众看病的人。 他就不乐意了。 别说二姐现在的情况不稳定,就是二姐没有受伤,这人直接赶他走,他也觉得很不爽。 林珩脸色沉了沉,王大夫连连朝他挤巴眼睛,“林小哥,咱们稍后再聊……,”意思是让他赶紧走。 端看二人的装扮,和这胖糯米财大气粗的姿态。 林珩……林珩当然是个识时务的好俊杰。 他当即就准备拉着李有田先撤。 走前还请小药童务必看好二姐,他打算先去集市买点二姐近几日需要换洗的衣物。 胖糯米这才点了点头。 然后,便去一旁搬来一把椅子,让瘦弱的少年坐下,自己坐在病人看诊的小凳上等着。 只不过那小凳仿佛承受不了他的重量。 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也不甚在意。 众人不情不愿走出药堂,待门口的小厮正准备关门时,突然冲过来一个老太。 她径直——本打算扑倒在王大夫身下,却无意间跪在胖糯米身前。 老太太抹了一把眼泪,道,“王大夫,贵人少爷,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我老婆子吧。” “我儿子已经咳血多日,今日吐了好多好多血,我急找大夫开一副药,只要一副药就好……” 她哭求着,从身上摸出一把铜钱,满怀希冀地看了一眼坐着的胖少爷和站着的王大夫。 然而,在看到胖少爷一脸不耐的怒容后,她一时冲动而来的勇气在顷刻便化为乌有。 “哪里来的疯婆子,长得这般丑陋,差点污了小爷的眼睛,还不给我滚开。” 胖少爷见自己的前襟被来人带了些灰,一脸嫌弃地甩了甩衣服。 他的力气本就大,衣襟打在老太太的脸上,老太太只觉得脸上一阵抽痛。 门口的小厮急吼吼冲进来要架起她。 老太太救儿心切,她直接转到王大夫这边,不管不顾地磕头哭喊着,“王大夫,求你啊,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子!” 王大夫苦笑着,他看了一眼陈少爷还没有暴怒,拉起地上的人道,“康老太,你说说,你这又是何必呢?” 这老太太姓康,她老伴走的早,家里只一个儿子,还在三年前不幸染上痨症。 肺痨本就难治,还是个富贵病。 病人不仅要多吃鱼肉蜂蜜之类的滋养食物,还得用人参、黄芪之类的好药。 老太太家穷的叮当响。 只能在攒到足够的钱后,有一搭没一搭的给儿子买一副最便宜的药。 可饮食跟不上,药力也不够,病情当然没有半点好转。 王大夫很清楚病人撑不过今年,也曾隐晦地告知过康老太。 可老太太一直不肯放弃。 他儿子今年已经咳过好几次血了。 上个月吐血时,王大夫见她苦苦哀求实在可怜,便赊了两副药给她。 现在看来,病情只怕更严重了。 暗暗观察了下陈少爷无动于衷的神色,王大夫提醒她道,“康老太,你…你稍待会儿可行?” 他知道,这陈少爷是个直脾气,若是不顺着他,今日其他的病人怕是都看不成了。 “贵人少爷,王大夫,求求你们……”康老太被小厮拉着,一身的牛劲使劲儿拽着门板,怎么也不撒手。 她担心回去晚了,儿子……儿子就要吐血而亡啦! 康老太嚎啕大哭,“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吧!”她悲怆的哭声引得门口的行人纷纷看过来。 众人看到那个白胖的身躯,有熟悉的个个都往后缩了缩,只敢低声议论。 “哎,这不是欺负人嘛……” “这老太太可真命苦啊。碰上谁不好,碰上小少爷。” “陈少爷怕是不会相让的” 赵婉儿眉头紧皱,她正要提醒,就听到表哥很是烦躁地骂道,“去去去,哪里来的臭婆子,赶紧走开,小爷我又不欠你的。” 这一番热闹林珩是没打算凑的。 可看着逆行过来的行人个个都激动得朝药堂跑去,他忍不住回了头。 嗯?这老太太是卖青菜的那位。 也许是因为帮过她一次,也许是同情心泛滥,林珩看她哭得凄凄惨惨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抽了一下。 赵婉儿也听到众人对陈驰骋的声讨,尽管听闻过表哥的名声不太好。 此番惹得百姓议论。 她也觉得脸面上不好看,她轻声劝道,“表哥,要不给这位大娘先看吧,我们再等等。” “不行,我偏不,我们来的比她早,丑婆子就是倚老卖老!” 陈少爷扭着一股劲,大大的眼睛下夹杂了些阴沉之色。 他看了下自己的身躯,安慰道,“表妹莫怕,丑婆子是争不过我们的。” 赵婉儿本想再劝,却也明白他的性子,便不再出声。 林珩看了又看,见大家只是议论,却根本没人出头。 他想了想,才扒拉开几层人群走上前直视胖糯米,道,“这位小公子,人们常说貌美则心善,长得好看的人心肠也好,老婆婆年纪这般大了,她这样求你,是在给你攒福运,攒好运,你怎的连这样的好机会都要错过?” 陈驰骋注意力有限,他只听到几个关键词,顿时眼前一亮,“你说我长得好看?” “当然,你的五官不错,只是福相过于饱满,恐怕……” 长得胖的人林珩见多了,但长的胖还好看的人,确实少见,他并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之词。 胖糯米激动得一下子站起来。 他嘴角抽动半天,带着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突然有些害羞地摸了摸脸。 自八岁时起,他就开始长胖,而后就像是吹了气儿一般,慢慢鼓成现在这样一个小……胖子。 爹爹总是让他减重跑步,还不让他吃饭。 就连最疼他的祖母最近都忍不住悄悄劝他,“骋哥儿,你还是少吃些吧。” 说着就让丫鬟端走了面前唯一一碗米饭,只留下绿绿的青菜和萝卜。 可是,他平日里光喝凉水都会发胖啊! 陈驰骋,县太爷家的小少爷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吃饱一点,能瘦一点。 今日,他要不是听了婉儿表妹说自己可能是病了,他才不会瞒着家人偷偷摸摸来药堂呢。 看着面前面黄肌瘦的少年,陈驰骋急急追问道,“你快说啊,恐怕什么?” 第58章 赌约 第58章:赌约 他急急追问,“你快说啊,恐怕什么?” 林珩松了口气,他就怕胖糯米不上钩呢。 调整完呼吸,他才拱手行了礼,道,“小公子莫急,在下可以慢慢讲给你听,但可否先让大夫给这位老婆婆开副药?” 王大夫在一旁适时补充,“小少爷放心,我就是去配一副药,不耽搁多少时间的。” 胖糯米眼神稍稍犹豫下,才点头,“快去,快去。” 林珩见王大夫忙去了,才缓缓对上胖糯米亮晶晶的眼睛,“小公子可知,每个人的福相是天生的?” “我知道,我知道,”胖糯米一脸兴奋且自豪地拍了拍胸膛,道,“普济寺的智空大师说过,我是个顶顶有福气的人,我的福气绵延不绝。” 他见林珩发愣,很快举一反三地自说自话,“所以,我就是个天生有福相的人啊!” 林珩挑了挑眉头。 这是胡说八道赶上了歪打正着? 不管了不管了! 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智空大师是何方高人,不过看样子眼前这小胖子没少被忽悠。 既然别人能轻易忽悠他,那他……应该也可以吧。 略一沉思,林珩才沉声说道,“既然是大师的断言,我自然不敢唐突,只是我想告诉小公子的是,人生在世,我们的福气还关联他人。” “每个人虽然是独立的个体,我们遇到的人和事却皆可成为我们的因果,每个人的福相自然也会因为其自身的因果而发生改变。” 听到这样云里雾里一番话,陈驰骋感觉自己遇到了另一个智空大师。 他呆头呆脑想了半天,见林珩静静看着他,一股疑惑顿时涌上心头,“所以呢?”他瞪大了眼睛问道。 见胖糯米真的有听进去,林珩只得硬编下去。 他道:“你如今的福相过于饱满,若不舍些给他人,近期会倒大霉。” “哈哈!你说我会倒霉!” 胖糯米大笑着,觉得眼前之人就是个骗子。 林珩盯着他脖子两侧隐隐漏出的黑色斑块,问道: “那我问你,你近期是否出现过小便频繁、时常口渴的情况?” 黑棘皮病虽然不是百分百的糖尿病,但眼前的胖糯米只有两侧脖颈微微发黑。 林珩敢断定,这小公子只怕是已经得了糖尿病而不自知。 此番,他劝说此人,只是想帮那老婆婆一把,却没想到真的发现这小少爷有病。 林珩脑子里思绪飞转,不由得想起前尘往事。 前世,在各种高热量食物和饮料的诱惑下,糖尿病越来越年轻化,她一个同事就得了这病。 她去过同事家看她拿着针管往自己体内注射过胰岛素。 后面自己住院做手术,那个同事还曾去给她帮过忙。 病人与病人之间,有时会莫名相惜。 想到同事,林珩莫名的有些沮丧。 陈驰骋本来觉得这瘦猴前面的话还挺中听的,怎么后面的像是诅咒他一般。 自己是最近尿尿频繁了些,喝水多了些。 可他既饿且渴,喝了水当然要尿尿,这么正常的情况却被眼前这小子说得他好像有大病。 他眉眼跳动着,顿时就不高兴了,“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懂什么?我是个有福气的人,岂是你说我倒霉就倒霉的?” “你定会倒霉,还会应在你的身体上”,林珩笃定地看着他。 “小子,你这么咒我家少爷,小心我……”一旁的小厮也打算出手教训一下林珩。 “怎么,你们少爷怕了?所有才恼羞成怒,想让你出手伤人吗?”林珩沉着声不满道。 一旁的赵婉儿盯着林珩那张脸,看了半天,才发现此人她认识。 不过,她也不是个爱管闲事的性子。 自然当做热闹看看。 至于表哥,是稍胖了些,但这应该也不是大病吧,今日她就是陪着表哥来看大夫的嘛。 对于林珩的武断,赵婉儿有些不喜,不由得撇了撇嘴。 “我才没有怕!”陈驰骋鼓着胖脸不停喘气,面色逐渐开始通红。 “既然不怕,那就和我赌一场如何?”林珩气定神闲道。 “赌什么?” “赌你三年之内,会身体不适!” “哈哈哈!”胖糯米大笑,边笑边喘气。 他胖胖的手指指着林珩,道,“你……哈哈……莫不是……出来消遣小爷的?还三年……哈哈……你怎么不说三个月?” 林珩沉思片刻,见胖糯米一边说一边下意识用手遮蔽太阳光线,还在不停揉眼睛。 而他的眼球呈现出来的也不是黑润润的颜色,反而隐隐透着灰色。 他大手一挥道,“好,那就三个月。” 胖糯米吓了一跳,他猛地一咽唾沫,吃惊道,“你来真的?” 他眼神飞转,一脸怀疑地问,“那照你这样说,若是我这几个月突然不小心着凉起了高热,或者受了伤,再或者是吃坏了肚子,难不成也算你赌赢了?” “当然不算,这些都不算,我指的是你身体里面的情况,我赌的也是这个。” 胖糯米脸上神色变幻莫测,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不过当着表妹还有这么多人的面。 他,陈驰骋,堂堂县太爷家的小少爷,会退缩吗? 当然不会! “好,若是小爷我身体没出问题,你当如何?”胖糯米气鼓鼓的样子,像极了一个涨大的河豚。 林珩十分随意,“那我……便我任你处置。” “好,好。”他略一思索,道,“若你输了,就在在药堂内从我的胯下爬过去,并且学狗叫如何?”胖糯米边说,边哈哈大笑。 “表哥,不可。”一旁的赵婉儿终于忍不住出声阻拦。 这眼前少年也是个心善的。 赵婉儿早已认出林珩,也认出那个老婆婆。 她觉得,与这些人计较,表哥实在是失了身份。 “表妹,无妨,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好,既然如此,三个月内,你若有不适,可来此地留下消息,王大夫会告知于我的。”林珩说完话就要准备离开。 一旁的王大夫给康老太开好了药让药童去碾。 闻得林珩的赌约,顿时紧张起来,他拉过林珩在一旁道,“林小哥,你怎么这么冲动,你可知他是谁?” “噢?”林珩一脸惊奇地问,“他是谁?” “哎呀,”王大夫长长叹气一声,道,“他是县太爷家的小少爷,你跟谁赌不好,偏要跟他赌。” 林珩:……他也不是很想得罪的,这不是看他得病了嘛! “算了算了,”王大夫很是恼火地摆手道,“到时候再看吧,说不得老夫替你求求情。” 士可杀不可辱。 胯下之辱,会让一个少年人一辈子抬不起头的。 “既然你说了你赢的条件,那若是我赢了呢?”林珩想了想,才发现自己只顾着对方的病情却忽略了自己。 “你不可能赢的。”胖糯米竟有些生气。 林珩却一字一顿地坚持,“若是你输了,当如何?还是说,你输不起?” “我,我”,胖糯米急得一跺脚,“若是我输了,你说如何?” 林珩思索片刻,道,“我暂时也想不出,不过若是你输了,以后答应我一个条件,是你能力范围内的。”见对方挤着眉头隐隐透出不满,林珩补充道,“放心,是在你能做到的范围内,而且,我还会帮你治病的。” 陈驰骋,陈驰骋能说什么呢? 好气哦! 这瘦猴,说得他好像一定会得病一样。 他气吼吼的,打算先让王大夫给他诊断一番。 王大夫却犹犹豫豫道,“小少爷,您此时心浮气躁,老夫就算摸出来脉,也不准,要不,要不您稍等片刻,我再……!” “啊……啊,气死我啦!” 胖糯米气鼓鼓跑出去,打算去找已经坐上牛车走远的林珩问个清楚。 身后的少年忙追上他,好一顿劝说才作罢。 在他们没人注意的地方。 一个老和尚盯着林珩的方向,自言自语道:“好一番因果的解说。可这样说,岂非你也沾染上对方的因果呢?可你又是何方神圣呢?” 他敲着手里的木鱼,一声‘阿弥陀佛’径直朝城外山上的普济寺而去。 第59章 大姑小姑来访 第59章:大姑小姑来访 布行里也有简单的成衣。 价格都不便宜。 林珩只随便瞟了一眼那棉布做的成衣,就觉得眼睛疼。 一件棉布的上衣短褐,竟然要一百五十文,而连上裤子,要价二百八十文。 麻布的便宜些,短褐连上裤子,也要一百文。 林珩不由得咂了咂嘴。 他这才发现,在这古代,衣服是真的很贵。 怪不得这些时日,他见着的人大部分穿的衣服都打了补丁。 也就今日遇到的胖糯米和他一起的‘小少年’穿着讲究些。 林珩知道,那是绸缎。 普通百姓是穿不起的。 而上次他买的布,勉勉强强才给家里的三个男人各做了一件短褐。 尽管他再三叮嘱了阿奶,要给三丫也做一套新衣。 可吴老太能答应吗? 当然不会了,连她自己都没有呢,“一个丫头片子,简直惯得她没边了!” 回想起阿奶骂完后,林三丫那失望的眼神。 林珩瞬间就觉得自己好像是个说大话的罪人。 不过,经过吴老太的普及,林珩也明白了‘男七尺女六尺’的做衣原理。 当然,这是成人的标准,小孩减半。 像二姐现在个头虽然起来了,却瘦得竹竿儿似的,布料省简些也需要四到五尺。 林珩心里盘算着。 家里的女人,阿奶,娘,二姐,三姐,如果连出嫁的大姐和两个外甥也算上的话,至少需要一匹布。 摸了摸兜里的钱,有四个小银锭,四串用草绳串起来的铜钱,还有三十八枚铜钱。 这是家里最后的三十一斤七两茯苓卖的钱。 王大夫还算好说话,依然按照一百四十文收的。 他咬咬牙,指着那粗麻布问,道,“掌柜,这匹布要多少钱?” 掌柜早就发现林珩进来后,最先看的是成衣,而后才慢慢转移到布匹区域。 他见来人只是一个半大的少年,还穿着到处挂线起毛的麻布衣服,便没有立刻上前招呼,只在一旁收拾零碎布料。 这会儿听到林珩发问,他也只是象征性看过来。 “小兄弟,这麻布零售十文一尺,但你要是买一匹的话,就便宜些,给三百文钱你就拿走吧。” 一匹布约莫十丈,一丈约莫三尺三,林珩算了下,确实按照整匹的买会便宜些。 他挑了个还算过得去的颜色,道,“那我要这一匹。” 既然直接买成衣太贵,那就直接买布,给家里几个女人一人做一套衣服更好。 没钱的时候节省着过,是林珩一贯的准则。 掌柜没想到这少年竟然真的会买,还一下子买一匹,顿时笑了。 他头一低,刚好看到林珩的方头布履已经快张嘴了。 便指着自己手上的碎布料,道,“小兄弟是要给家人做衣服吗?我这里还有些零散的布头,可以做些鞋面和袜子穿。” “小兄弟若是不嫌弃的话,我便宜些卖你,这一堆布头,二十文钱。” 林珩看了一眼,觉得那些布头太过零碎,不由得摇了摇头。 掌柜却道,“这些用来做鞋底也是极好的,小兄弟你不懂做衣服自然不知道它的价值。” 林珩皱了皱眉,“十三文,掌柜若是答应,我就买下,若是不答应,便算了。” “小兄弟,”掌柜没想到林珩还是个直脾气,顿时笑了笑,道,“那这样吧,就十五文,这么一大堆都给你了。” 林珩这才答应下来。 因为他忽然想起,他们一家人现在是穿着草鞋干活的。 那草鞋是用稻草、羊胡子草等一些植物的茎编织而成,遇到水之后很不结实,还磨脚。 而且,农人的脚没那么矜贵,上山下河经常会踢到石头、撞到重物、尖锐的物体和荆棘丛上,脚上时常有伤口出现。 林珩记得林二丫上次和他挖石菖蒲时,脚就被碎石划伤过。 既然掌柜提醒了他,他自然也想给家人一个小小的惊喜。 见林珩又从布行抱着布匹出来,李有田嘴巴张了张,显然有些惊讶。 前几日不是才买了布嘛? 当然,这话李有田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一直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儿,“大珩呐,你给叔说说,你是真有把握给那小少爷治病嘛?你啥时候学会的医术?还做出了那酒精?能把那王大夫都说的一愣一愣的。” 林珩回想起在药堂的一番举动,也觉得自己有些太胆大了。 他顿时不好意思地道,“没有呢,有田叔,我都是吓唬人的,医术啥的,我这才跟济世堂的王大夫学了两手,还有就是我之前看的书,好像有一本医术……” 王大夫&书:我们没有教过你,别冤枉我们! “这样啊,那你可小心点,别得罪了贵人少爷,要不你这几个月都别进城了,二丫这边我每日进城帮你先看着。” 李有田的想法很简单。 刚刚林珩并未透露身份住址,就算到时候赌约输了,人家也找不到他们。 “有田叔,就算我不进城,他们也会知道我们是哪里的?” 林珩指了指自己这张脸。 李有田顿时一窘,是啊,林珩这张脸济世堂的人,那么多人都见了。 要是县太爷家的小公子找画师画下来,到北山县各个村子去找。 还能真的找不见吗? 李有田心里发紧,隐隐有些担忧。 不过看着林珩无所谓的样子,觉得自己的担心好像有些多余了。 也许是酒精起了作用,也许是那丸药在发挥疗效,待林珩买完东西再去看林二丫时,她还没清醒,但也没发高烧。 嘱咐好药童照顾好二丫,也得到王大夫的保证会看顾好病人,他便坐着牛车一心朝家里赶去。 大姐夫的情况也不好说呀。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待回到家,就听到院内叽叽喳喳的女人说话声,“娘,大珩真的改好了吗?二丫病的起不来了这事儿是不是真的?我跟你说……” 第60章 姐妹心里话 第60章:姐妹心里话 “娘,二丫现在的情况怕是不好,我看家里要是没钱的话,我们可以……” 林珩知道,那是林大姑的声音。 那说话声越来越低,林珩还没听清楚说什么,就发现林小姑已经看到他,还朝他招呼,“哎,大珩回来啦?” 从牛车上取下背篓,林珩便朝来人喊道,“大姑小姑,你们来啦。” 林大姑笑着看向大侄子,“大珩,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我和你小姑还担心说怕你在城里出了什么事儿呢,你二姐怎么样了?” “可不是嘛?”林小姑说着话,忙接过林珩手上的背篓。 “这么重!”林小姑双手一沉,将背篓抱到屋檐下,顺手掀开了上面遮挡的麻布袋。 她看着里面的东西,一脸震惊道,“大珩呐,你这是赚大钱了啊?竟然一下买了这么多布料?” 吴老太不动声色白了小闺女一眼,“别动不动大惊小怪的,让人见了笑话。” 林小姑嘟囔着嘴,表示出不满。 吴老太瞟了一眼。 大孙的背篓里码得满满当当,也不知道都买了什么东西。 想到大孙还拿着二丫的卖身钱,她不免有些担心,“大珩呐,这,这些东西花了不少钱吧?” 几个女人七嘴八舌问了一大串问题,对于林二丫的那一点点关心早都被淹没了。 林珩顿了顿,才道,“阿奶,大姑小姑,我没赚大钱,就是买一些便宜的碎布头给家里做鞋用的,二姐现在的情况不稳定,我明日会再去看她的。” 说着,他将最下面微微发热的大棒骨和五花肉全部拿出来放到筲箕里,道: “阿奶,爹下个月要去服役了,这大骨头汤最是强筋健骨,今日肉铺里剩的多,便将没卖完的骨头都便宜卖给我了。还有,这五花肉也是最后便宜处理买的。” 二姐的情况还不好说,不知道后面还要花多少钱,林珩现在主打一个节俭,只买些必要的物品,但吃的肉类他不敢省,只是希望家人能尽快长点肉。。 吴老太得知二丫情况不稳,再次陷入了沉思。 林珩将筲箕端到堂屋里最阴凉的水桶上放着散散热气,再一番收拾才回到院子。 林大姑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又看到林珩很自然做着活计,严肃地点了点头,道:“娘,你们吃饭吧,我和金秀这就回去了。” 说着就拉了拉林金秀的胳膊。 “大姐,你拉我干啥,我还要跟娘再说说……” 林珩并不清楚两个姑姑和阿奶到底说了什么,他的目光被灶房内飘出的肉香味吸引。 那是他最近买回来的骨头和五花肉做的。 屋里刘氏和林三丫一个做饭一个烧火,听到林珩回来,她们只是各自看了一眼便又忙碌起来。 天气炎热,肉类容易放坏,吴老太这才允许家里每隔一日喝一次骨头汤,而五花肉则是单独用小瓦罐炖着给家里三个男人补身体的。 只是每每林珩都会将自己碗里的分出来给几个女人。 最近分得习惯了,吴老太渐渐默许了他的行为。 “大姑,小姑,在家里吃顿便饭吧。”林珩上前邀请道。 他一直觉得,到了饭点还要客人走有些不像话。 “不妨事,大珩呐,你们自己吃吧!” 林大姑自然知道娘家往日的伙食怎么样。 今日她拉着小妹过来,是因为林大姑父这几日在镇上干活,听了李家村有人说了一嘴,好像二侄女得了大病,人怕是不行了。 这才急吼吼叫上林小姑匆忙回娘家。 虽然这些年每次娘家一有事,林大姑都在心里说着不想去娘家蹚浑水。 可她根本管不住自己的腿。 那是她们姐妹的娘家啊。 做儿女的,很多时候心要比父母柔软很多。 这也是两个出嫁女频繁拉扯娘家的真相。 幸而,今日看到的,是大侄子真的改好了。 林大姑欣慰一笑,“大珩,这个家里以后就靠你了,你二姐的事情我们听说了,你放心,过两日我们会来家里帮忙。” 林珩脸色一变,“大姑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大姑“咦”了一声,吃惊道,“不是说二丫不好了吗?” “大姑,”林珩解释道,“二姐的情况是有些不好,因为伤口感染时日太长,不过王大夫说了,只要二姐能撑过去这三日,就没问题了。” 林珩当然不会说出酒精和药丸的真相。 但他也实打实看出两个姑姑对家里的关心。 她们大约是从阿奶那里听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只是,对二姐的伤,她们好像并不很乐观。 “要是能撑过去自然是好。”林大姑抓着林珩的胳膊叹气道,“只是,你自己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也要当心些,知道不?” 林珩沉重地点了点头,再次发出邀请,“大姑,还是在家里吃顿饭吧,要是天色晚了,我送你们回去。” “是啊,大妹,小妹。”林来堂和刘氏也适当过来附和。 林小姑一脸希冀地看向大姐。 却见林大姑还是坚持道,“没事儿的,你姐夫大约还在等我们回去吃饭呢。” 林小姑皱了皱眉头,心想着:不,没有,我回家还要自己做! “那好吧,”林珩眼看着林大姑将小姑一把给扯走。 走前,她还不放心道,“家里有事儿了让人告诉大姑一声,不要怕,有事儿有大姑小姑在的。” 林珩:…… 好吧,请原谅他以前对这两个姑姑的恶意揣测。 林大姑脚步略有些沉重地往前走着。 她今日的心情有些复杂。 听到娘说起大珩近日的举动,又是下田插秧,上山采药的,她真的觉得这孩子长大了。 可二丫要是不好了,家里的日子就难了,林大姑下意识双手合十朝四周拜了拜,口里念叨着,“求求过往神明,一定要保佑我们二丫头熬过去。” 林小姑却还在被大姐无端扯走而生气,“大姐,你着急回去和大姐夫腻歪,也不准我在家里吃顿饭,真是的,我还想给娘多叮嘱两句呢!” 林大姑瞪了她一眼,以一种大姐的姿态教训她,“小妹,你怎么这点也看不明白?就算家里有肉汤喝,那也是好容易才有的,咱们多吃一口,爹娘和大珩就吃的少了。” 林小姑舔了舔嘴唇。 她也好久没吃肉了。 林小姑父只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不像大姐夫那样能说会道,还有竹编和盖房的手艺,能去镇上卖货做工。 她家里的日子其实也很一般。 不过,听到大姐这样说,她便也不再纠结肉汤的事情了。 反正少一顿也没什么。 林大姑看着这个口无遮拦的小妹,不由得摇了摇头。 她又忍不住提点道,“二丫这回赎身是万不得已,她能熬过来自然最好;要是熬不过来,咱们该给娘说的已经说了,大不了我们再帮帮忙。娘不是个糊涂的,你不要说多了容易讨人嫌。” 林小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有些不甘心,“可是,家里不是还有二十多两银子。” “再说了,让娘跟大珩说说怎么了?”林小姑像是在说气话,“二丫头要是实在治不了就算了,别最后人和银子一齐打了水漂。” “金秀!” 林大姑猛地大声喝止住她,“那是二丫,是你小时候也曾抱过的侄女。” 她直愣愣盯着林小姑,气不打一处来,“小妹,咱家与大爷爷一家早就不和,村子里其他的两家林氏族人也跟咱们不亲近。” 她缓了缓语气,又道,“二丫头好歹是大珩的亲姐姐,只要熬过去,以后嫁个好人家,也能成为大珩的助力,这就好比咱们俩都希望大珩好,都希望大哥好,都想帮娘家把家里的日子过好是一样的。” 林小姑沉默地低了头。 道理她都懂,只是当自己也艰难的时候,她就觉得去帮娘家也很难。 “还有,”林大姑接着道,“你没觉得大珩不一样了吗?” “啊,什么?”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林小姑根本没听清大姐说了什么。 林大姑只能无奈地再一次摇头。 沉默再三,她还是决定提醒一下糊涂的小妹。 她道,“我看大珩如今是改好了,凡事也都有了自己的主见,咱俩就不能过多掺和娘家的事情,尤其是你。” 看着林小姑呆呆的眼神,林大姑看着她语重心长劝道,“你忘啦小妹?上次大珩就说过,那是他家的家事。只要他起来了,我是宁愿不操心娘家这些事情的。” 当然,三个侄女若是只想顾着自己,不想着帮弟弟,她是一定要说道说道的。 不过最后这些话林大姑没有说出来。 “原来如此,”待姐妹俩走远,一直匍匐在麦田里的李有禄终于忍不住爬起来。 他就知道,这林来堂家,三天两头就有热闹可看。 可不,这林二丫要死啦,林家还得了一笔大钱。 这可真是村子里的又一个大新闻喽。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席吃。 李有禄想起林珩前日里买回的好些酒,不由得期待起来。 第61章 又矮又黑又丑? 第61章:又矮又黑又丑? 翌日,天刚麻麻亮。 “哗啦……嗤嗤啦……” 隔壁屋里,一阵一阵细碎的声音,像是在整理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捋树叶子。 本就没睡好的林珩烦躁地捂住耳朵,在床上扭来扭去。 这些天他一下处理了太多事,身体早已超出了这个年纪的限度。 一睡着,脑子就过电影版回想起近日的事情,闹的他一直醒一直醒,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阿弟,你醒了吗?”林三丫屏着一口气,在外面悄声问道。 “三姐啊,你有什么事儿?”林珩听出是林三丫的声音,不情愿从床上爬起来回道。 “有事儿。”林三丫静静回了,说了等于没说。 林珩只得下床掀开门帘子,睡眼迷蒙地看向来人。 林三丫站在门口对上他的视线,看到他皱得紧紧的额头,顿时有些犹豫。 她停顿了下,才缓缓说道,“阿弟,我……我采了些草药,要不你卖了给二姐看病用吧!” 林三丫知道二姐如今受了重伤。 但关于二姐卖身钱的事情她并不被允许知道。 看阿奶这几日臊眉耷眼的,连骂人都少了些,林三丫隐约猜到家里是不会拿钱给二姐看病的。 至于阿弟烧出来的什么酒什么精的,林三丫不懂那东西的功效。 她唯一想到的,就是用钱,多花钱才能买好药给二姐治伤。 虽然卖草药换来的骨头汤很好喝,可要是这些钱能用来给二姐治病,她也是很乐意的,看病要花很多很多钱的。 这是林三丫从懂事起就明白的道理。 所以,这几日她比以往更忙了。 忙完了田里地里的活计,她便挖草药去了。 她也不认识其他的草药,都是林珩最近卖的,石菖蒲、水菖蒲、黄精、香樟叶、车前草她都采了些,最后发现菖蒲最好找,价钱也比其他的贵些,她才专门挖了这个。 “草药,”林珩仰头问道,“什么草药?”他脑子这会儿还没续上,神色有些茫然。 林三丫一扭头噔噔噔跑回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就在林珩的后边,房子后边便是后院的猪圈。 以前这间屋子是三个丫一起住的,现在家里剩她一个丫头在,空间宽敞许多,顺带着也成了家里的杂物房。 林三丫吃力地将两个大竹筐并一大袋香樟叶从里面拖出来。 林珩呆愣着看着面前的草药。 他揉了揉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三姐,你……你这是在哪里采的石菖蒲?这么多。” 林三丫不免有些小激动,“在山里的小溪里挖的。” 她自豪的道,“我们把咱们村附近的河沟子、小溪附近都挖遍了,这东西果然只有在深山里最多。” 林珩脸色一变,“所有的小溪?你从家附近一直挖到老虎岭?” “是呀,我跟你说,越到山里草药长得也越好……”林三丫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兴致勃勃地讲述最近的收获。 她和刘氏一直挖到了老虎岭里面。 挖到后面,他们的竹筐都装满了。 那野河里还铺满了其他的水生植物,完全看不清下面石菖蒲的根茎,水也越来越凉,她们才作罢,打算有空了再叫上爹一起去挖。 “你怎么独自去那里,那些地方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林珩瞬间沉下脸斥道。 他知道进老虎岭的那条路上有许多矮山,矮山之间的山谷便有小溪小河穿插而过。 可那小溪其实不能完全算溪,因为还有许多落差很大的深涧和深河穿插其中。 虽然那些地方看起来清澈见底,不是很深的样子,但恰恰这种地方的水最危险。 那周围的水草是格外丰茂些。 但那里的石头常年浸在水中,更加湿滑,还有各种危险的水生动物出没,万一没留神闯入深水区,水温比外面河水低很多,很容易导致腿脚抽筋以至于出现溺水现象。 “还有娘和我一起挖的。”林三丫不满林珩的态度,她缩了缩脑袋,撅着嘴瞪了他一眼。 自从知道林珩挖出来的草药能卖钱后,林三丫不知不觉间对弟弟的态度再次发生了转变。 从最开始的仇视,到刀子嘴豆腐心地担心他,再到现在……她竟然隐约有些怕他! 不过,她害怕的心理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她不服气地直接狠狠挖了他一眼。 哼!这个小矮子!还敢教训她! 林珩的脑子已经彻底恢复清醒,他好似察觉到林三丫的小心思。 “以后不准去那些地方了,不管是你还是爹和娘,你们都不准去,太危险了!”见林三丫还朝自己翻白眼,林珩顿时冷下脸冷声道,“你要是敢偷偷去,我后面挖草药都不会再带你。” 林三丫的嘴巴瞬间撅得高高的,又莫名觉得心里暖暖的。 其实那地方娘也不想去了,说有些危险,只是她觉得能卖钱还怕什么,可以叫上爹一起啊! “那,那……这些草药卖了给二姐治病不够怎么办呢?”她脑子转的快,很快提出自己最担心的问题。 “没事儿的,你一个姑娘家,别操心这些。”林珩老气横秋地补充道,“操心多,容易长皱纹,变丑!” 林三丫:…… 她略思索了下,才盯着林珩的脸,疑惑道,“怪不得呢,我说你最近怎么变了个人似的,原来是操心操的,你看看你已经跟爷爷一样长皱纹了。”林三丫在自己的额头上比划又指了指林珩的额头,口里振振有词,“你以前只是矮,你最近是怎么突然变得又矮又黑还又丑的?” 林珩:…… 一口老血吐出,他这样奔波都是为了什么? 可是,看了看自己最近的肤色,确实黑了好几个号。 而且,不擦脸不洗澡,还爱操心,他现在可不就是一个黑瘦的小矮子。 丑么,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等有钱了养一养他就会好看的,林珩给自己找好了后路。 见这小妮子嘴里呢喃着,还一副想要增添更加丰富词汇的样子。 他立刻转移了话题,“对了,让你拿给大姐夫的药,大姐夫用了没有,怎么样?” 林三丫终于停下了思考,顿时又激动起来,“那药当真厉害,头晚上没见效,第二天就起作用了。” “我昨儿送丸药去的早,晚上再去时,大姐说,姐夫已经不畏光畏水了,不过还要看明后天的情况。” 林珩这才放心了些。 将前些时日晾晒的车前草和蚂蟥干一起拾掇上,待李有田来后,他再次搬上药草出发。 吴老太坐在门口的木凳上,没说阻拦的话。 车子行了一会儿。 一个刚上来的妇人一脸好奇地看向林珩以及他带的东西,“大珩,你这装的都是什么呀?你二姐现在是不是不行了?我昨日见三丫和你娘在山里小溪边挖什么东西?这东西是能卖钱是吧?能卖多少,你给婶子悄悄说……” 她旁边坐着的妇人看见林珩在闭眼打瞌睡,不免有些心疼。 她张嘴就道:“我说张大嘴,你这张嘴一天到晚叭叭叭个不停,现在还是早上,你就不能歇一会儿吗?” 妇人指着张大嘴的嘴巴,道,“我都替它累的慌!” “我问我的,关你什么事儿?”那叫张大嘴的妇人也是个不饶人的主,很快就呛起来,“你一个亲婶娘,也没见你多关心关心侄子侄女?一个村的,还不能让我多问两句,多关心两句?” 第62章 让他们都忙起来 第62章:让他们都忙起来 “你问两句?你那是问两句吗?” 妇人顿时火大,直接朝张大嘴一顿输出,“哼,你当我跟大珩一样是小孩子家家的,看不出你那点子小心思?” “不就是见孩子挖了点山货卖了钱,眼皮子浅的也想去挖,自己却不认识吗??” 妇人和张大嘴一个姓氏,二人还是远房的堂姐妹前后嫁到这李家村,她是林大牛的大儿媳,林珩应该叫她一声大伯娘。 张氏今日是去镇上卖鸡蛋的。 她“嘁”了一声,那抑扬顿挫的语气,顿时气得对面的人赤红了眼睛。 “我呸!好你个张桂芳!” 张大嘴被戳破了小心思,满嘴唾沫星子横飞,“你装的跟个沤烂的花生样儿是给谁看?你别跟我说你不眼欠?我跟你说,咱们呐是螺蛳别说蚌壳,老大别说老二。” “还有,”她伸着脖子朝张氏大声嚷嚷,“我这是好心替村里人一起问的,怎么了,怎么了?就不能让大家伙儿也跟着赚点钱吗?” “是啊,我是真的一点也不眼欠!”张氏冷笑一声,两手一摊,斩钉截铁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因为她想起她男人林来金悄悄跟她说过的事情。 听说大珩近日回家,只舍得买些大骨头煮汤,那大骨头要接连煮两三次,煮得一点肉味都没有了才舍得扔那么一块给大黄啃。 可怜大黄啃了两日后,困得整只狗都有些萎靡不振却还是不肯睡觉,她今早看到大黄连张嘴都困难了。 还有,来堂还把剩余的骨头敲碎煮了煮,也不知道是打算留着自己吃壮一壮骨头,还是打算让家里的鸡吃了好多下蛋。 不管怎样,这在张氏听来,就是小堂叔一家是真的可怜。 几根剃的精光大棒骨还要这么吃,这都过的什么日子啊。 她心疼地看了一眼林珩,望着张大嘴道,“来来来大犁堂妹,我说你也看看这孩子,可怜见的,这瘦弱的小身板,天天跟家里的男劳力一样早出晚归、晒得黢黑。 孩子赚点儿辛苦钱不容易,你们这群叔啊婶啊的还要在人背后念叨个八百遍,真不知道你们的心是怎么长的,你们家孩子能做到这样吗?” 张大嘴本名张大犁,是她娘帮她爹犁田的时候生的。 她张了张大嘴巴看着林珩,竟然觉得这远房堂姐说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因为他家的小子之前虽不至于像林珩那么败家。 却也不至于像现在的林珩这么勤快。 这孩子最近确实大变样了。 去镇上、县里赶集可是大人的活计,又辛苦又要会看人眼色,还得会说话,林来堂那个胆小鬼是个窝里横的,自然没有这分胆识。 这大珩,倒还真的把村子里同龄的小子们给比下去了,张大嘴心里思索着。 张氏见张大嘴停了那么两秒,顿时觉得自己可有理了。 她自豪的道,“只要人大珩能帮着把他家的日子过好,我这个做大伯娘的心里就舒坦。不像某些人,就是见不得人家一点儿好。” 说着,她看向林珩叮嘱道,“大珩呐,你在自家山上挖了什么东西是你自家的事情,赚点儿辛苦钱不要跟人说道,也别怕他们在你后边嚼舌头,对了,你二姐怎么样了?好些了没?” 张大嘴,张大嘴再次张开大嘴巴,顿时觉得自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林珩,林珩目瞪口呆地来回摇摆着脑袋,看两个妇人像两只机关枪一样在自己头顶‘突突突’不停扫射。 在他想插嘴的时候插不进去。 在他正看得意犹未尽的时候,又莫名其妙结束了,而结束的焦点,依然落在他身上。 他只能苦笑道,“谢大伯娘关心,我二姐的伤有些麻烦,我现在就是去看她的。” 张氏点了点头,“那你一个人当心些,你有田叔是个热心肠的,有事儿你让有田叔告诉我们一声。” “我知道了,大伯娘。” 收到回复的张氏又狠狠剜了张大嘴一眼,便故作深沉的闭眼假寐了。 林珩:…… 这大伯娘,倒是个热心肠的,虽然只是嘴上功夫。 但跟车上其他几人相比,却又显得有些珍贵了。 其实,今日的这一番争吵不是无缘无故起的。 因为林珩近日来频繁出入县城,哪怕他再有心隐瞒。 携带的竹筐和大麻布袋是大件,村里人不是傻子,又见着他和三丫在山上挖呀挖呀挖的,稍微有心的就知道他这是进城卖山货去了。 那更上心的,比如李有禄,见林珩带回了一车酒,从堂兄李有田那里又打听不出消息后。 就开始在村里四处跟人说:“你们知道不?大珩是从山上挖了值钱的东西拿去卖了,你们小心些,别是挖了你们露田里的东西,人家自己悄悄赚钱了,咱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李有禄的一番话起先大家是不在意的。 村里人也没看到林三丫在他们家露田的山上挖,可李有禄后来的一句话提醒了他们。 “没有分的荒山也是村里的,是村里的,就有大家的一份子,怎么能被他一家人独吞呢?” 因此,有想法的人就开始变多了。 眼看着村里最穷、最常被大家看笑话的林珩家都能隔上一两日喝上肉汤。 他们哪里还能坐得住? 男人的面皮子薄,自然有女人出面。 而率先忍不住的,就是这张大嘴。 昨日,她已经悄摸跟在林三丫后边也挖了些草药,但因为不认识、也不知道怎么炮制,心里急得不行。 她男人马上要去服役了,得补补身体,可家里的日子不好过,做一次肉给男人吃,几个孩子眼巴巴看着,当母亲的哪有不心疼孩子的。 今日,她去集上买东西,见着林珩,这才没有忍住直接发问,可这会儿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她的目光便时不时扫向林珩,恨不得把林珩戳几个窟窿。 林珩故作不知,只是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越是贫穷的地方,越会因为那一点点可怜兮兮的资源争得头破血流。 今日因为他卖了一点点药草,大家就在背后议论纷纷。 明日挣得多了,可能就会成为大家口诛笔伐的对象。 而其实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大家的关注点不要集中在他家,那么如何让自家脱离村里人的话题中心呢? 林珩陷入了沉思。 约莫半盏茶时间后。 他眼睛一亮,有了————自然是让他们都忙起来。 第63章 小子还是嫩了点啊! 第63章:小子还是嫩了点啊! 林珩并不想让村里人跟他一起挖黄精、石菖蒲这类的草药。 因为这些药草生长周期长。 如果村里人全部都跑去挖,那估计没多久山上便看不到珍贵的药草了。 就像现代兰草的遭遇一样。 而且,村里人大多不熟悉药草,别为了挣一点钱钻到野山里遇到有毒的蛇虫,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他的目标重点放在了自己新研制的酒精上。 不,严格来说,是酒精的衍生品。 至于为何不能像其他穿越者那样酿酒出卖。 原因很简单:私自贩酒和贩卖私盐都是官府重点打击的对象。 一个不留神,就会成为大牢里的长期住户。 大魏朝沿袭了前朝的酿酒产业链。 由官府管控酒曲,有正店和脚店这两种批发零售体制。 官府既能靠卖酒曲赚钱,也能靠售卖正店的许可经营权赚钱。 正店,类似搞批发的。 能自己酿酒,酿出的酒既能批发着卖,也能在自己的店里卖。 脚店,类似搞零售的。 并不具备酿酒的权力,只能向正店购买酒后自己再单独定价。 全国上下有那么多正店和脚店,就需要有人员的管理,因此,酒行业还有自己的商会。 林珩自认为自己的头不够铁,不敢大咧咧地一下得罪那么多势力! 而且他家目前的粮食连肚子都填不饱,自然支不起来那么大的摊子去开个脚店。 因此,目前最优的选择便只能从酒坊买回酒后二次加工。 虽然价格会贵不少,但提纯后的酒精他不仅可以卖给济世堂,还可以加工做成清凉油和花露水去卖。 天气越来越热,防蚊清凉套餐是夏日必备用品。 他就不信这古人的皮肤那么耐造,不怕蚊虫叮咬的。 思路一打开。 他就觉得轻松了许多。 他静静思索着,想着明日可以先尝试制作,只要有市场,就可以出钱让村里人去采集金银花和薄荷。 只要让他们有得忙了,有钱赚了,总不会还有时间在背后蛐蛐他了吧! 牛车嗒嗒走着,太阳已经高高挂在树梢上,知了也开始疯狂喊叫。 待交完入城费,牛车又朝着济世堂行去。 “哎呀,林小哥,你可算来啦!” 济世堂门口,王大夫罕见地拉着林珩的胳膊,那亲昵的举止吓了林珩一大跳。 王大夫一脸激动道,“老夫我啊,今日总算知道了望眼欲穿的滋味了!” 林珩怪异地瞅了一眼王大夫。 话说……话不是这样的说的吧!他现在可是男儿身。 一想到二姐的病情,他便焦急问道,“王叔,我二姐怎么样了?” “嗨呀,就是要给你说呢。” 将林珩迎到里间,命药童去倒茶来,王大夫才笑眯眯道,“林小哥,你这酒精当真是厉害,你二姐一晚上便好了大半,老夫从医一辈子,当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林珩很是诧异地看了眼隔壁的病房。 “您容我先去看看我二姐。” 他一骨碌坐起来,看了看自己身上并无脏污,才掀开布帘。 林二丫还在熟睡。 林珩轻轻地上前,摸了一把她的额头,果然不再发烧。 王大夫也轻轻道,“林小哥你放心好了,我让内人检查过她的伤口,已经愈合,那些脓肿已经消退,伤口只要再长个二三日便好了。” “这么快?”林珩也有些吃惊。 王大夫道,“昨日清除那么多的腐肉,只半天一夜的功夫这伤口便长好了大半,老夫实在是有眼无珠,林小哥那酒精果真是奇物。” “那为何我二姐还没醒呢?” 床上的人依然脸色苍白,没有太多血色,不免让林珩还是有些担心。 “放心,老夫摸过脉了,你二姐病了这许久,身体自然虚弱,回去好好吃点补血的食物,补一补就好了。” 待二人从病房里退出,王大夫搓着大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林小哥,不知…不知道你那酒精能不买卖一些给我济世堂?” 林珩想了想,二姐的伤口能恢复这么快,不可能全部是酒精的功劳。 那酒精顶多就是阻止了细菌的侵入,难不成那生机玉颜丸的功效。 应该是了。 他思索片刻后,道:“王叔,不瞒您说,这酒精确实可以消炎杀菌,但外伤伤口的恢复除了那些条件”,林珩指了指昨日消毒后的衣物,以及这个二姐单独住的小隔间,道,“多少还会因人而异。” 考虑到酒精的功效,林珩并不敢暴露丸药的秘密,便只能继续胡扯。 王大夫听完,却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林珩又继续发散思维,“您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二姐的伤口长得快是因为她自己体质的原因,如果放到别人的身上,不一定就能恢复的这么快呢?” 王大夫捋了捋胡子来回踱步,想了一会,才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老夫以前只知道有的病人会因为用某一味多了,身体便具有耐药性;却不想原来还有人的身体是特别适合某种药的,这‘适药性’一说果然神奇。” “倒是老夫无知了,还是林小哥见多识广。”王大夫很是谦虚地朝林珩点了点头。 林珩:……不,没有,是他胡诌的。 王大夫又继续碎碎念自我攻略道,“还有,像小孩的伤口就比大人的好长,还有的人属于用完药后天生留疤很严重的,也有的人却能恢复得跟以前的皮肤一模一样……” 林珩一下子想到前世的疤痕体质,惊奇地打断他道,“是了王叔,就是这个道理,每个人的体质都是独一无二的,恢复的情况自然也会不同,您刚刚说的那种就是疤痕体质。” 王大夫再次点了点脑袋,一转头,看向林珩道,“所以,林小哥你到底想对老夫我说什么呢?” 他发亮的眼睛看得林珩不免有些心虚。 做了个深呼吸后,林珩才道,“王叔,不瞒您说,这酒精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确实可以将病人外伤的感染降低,但也会因人而异,我只是想告诉您这个情况的存在。” “无妨,无妨。”王大夫呵呵笑着挥了挥手,道,“林小哥不必担心,老夫是大夫,若是连这些都不知道,岂不枉费我行医这么多年。” 林珩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小哥可以告诉我酒精的方子吗?放心,我们济世堂的东家诚意购买。” 王大夫心痒痒得不行,这酒精的法子要是拿到手了,还愁以后干不过百草堂吗?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珩,像狗看到肉骨头一样闪闪发亮。 林珩,林珩其实有打算卖这酒精的方子。 毕竟这也是华夏文明的产物。 如果能给这里的百姓带去一些帮助,他还是很乐意的。 想到自己刚准备做的生意,便道,“我可以卖,但有一个条件,我家就算卖了这酒精的方子,也可以制作和使用酒精。” 王大夫沉思了下,道,“敢问林小哥可是有打算将其卖给其他药铺。” “只是用酒精做些额外的东西售卖以做家庭开销,不会再卖给其他家。”林珩做出自己的保证。 王大夫顿时放心下来,眯着眼睛道,“自然可以,不知道小哥你愿意以什么价卖出呢?” 林珩:…… 讨价还价其实他一直不太擅长,而且他也不知道应该卖多少。 “还是掌柜出个价吧!” 林珩顿了下,又道,“我相信掌柜清楚这酒精的价值。” 听得这小子把称呼都变了,王大夫一愣,有些肉疼地道,“那四百两如何?” 四百两其实不少了,但林珩觉得酒精的价值其实可以更高。 见他还在沉思,王大夫忙不迭示弱道,“林小哥啊,老夫自然知道这东西的珍贵,那我就再加一百两,再多老夫也是拿不出了。” “而且,”王大夫话音一转,又道,“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酒精其实是从酒里提取的,酒的价格也不便宜,我们东家有脚店,若是多试,兴许也能试出来的。但老夫不是只认识你嘛,林小哥,咱们这关系,你说……” 林珩:…… 这样讨价还价,还挤眉弄眼的王大夫,林珩头一次见。 他忙道,“好吧,好吧,五百两就五百两。” 还以为这小子大言不惭地想要个八百一千呢,王大夫立刻松了一口气,笑容满面道,“还是林小哥大气!” 他心里却早已笑开了花。 赚大了,赚大了,这小子还是嫩了点啊! 第64章 空间储物袋 第64章:空间储物袋 签订好契约,拿着到手的五张百两银票,林珩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细细摩挲两遍,才小心翼翼收好放进兜里。 “啊,啊,啊,我有钱啦!”他在心里一顿狂喜,“发财了,发财,这下子终于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了。” 王大夫见他不假辞色很是镇定的样子,不由得又高看了他一眼。 待称好蚂蟥干,石菖蒲、水菖蒲,并大麻袋里一大小两袋车前草和黄精,林珩又收到一两碎银,二百二十五文铜钱。 其中,蚂蟥干八文一斤,石头后面又陆续送来了些,他们收集的多,晒干也有十斤三两,卖了近八十三文钱,可以给四奶奶分一半的钱,这是林珩早就在心里想好的。 石菖蒲还是十八文一斤,有二十三斤整,卖了四百一十四文钱。 水菖蒲十文一斤,这个三丫刘氏采的最多,约莫五十八斤半,卖了五百八十五文钱。 黄精二斤一两,王大夫还是按照六十文收的,卖了一百二十六文钱。 再加上车前草三文一斤,五斤八两货卖了十七文钱。 手握一笔巨款,林珩并没有到看不上这些小钱的地步。 不过,看到药堂里有贵重的补气血的药材,他便都想拿下。 “病后虚弱不宜大补。”王大夫劝道,“林小哥,你二姐的情况我不太建议你买这人参和白术等物,所谓药补不如食补,还是在日常饮食上多下些功夫才是。” 他又解释道,“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可以尽量多吃不同种类的谷物、肉食,蔬菜瓜果;但也不要想着一下子吃很多,养身体是要一点点来的。” “多谢王叔告知。”林珩觉得有理,就只给二姐开了五副日常补血益气的简单药材。 待算完账,加上昨日二姐治疗的一系列花费。 又花去二两七钱银子。 林珩也顺便将其中一张银票换成散钱。 王大夫又给林二丫摸了一把脉,道,“林小哥,其实按你二姐这情况,今日便可以回家休养了。” 林珩抹了一把额头的热汗,十分惊喜道,“当真?” “自然是真的,我骗你干甚?只是病人如今身体还虚弱,要多休息不能干重活。” 叮嘱完的王大夫又从药箱里拿出几根细细的须须递给他,道,“这是你二姐这两日一直含着的那颗人参的参须,便送你了。” “太感谢了,这怎么好意思。”林珩笑嘻嘻地一把接下。 王大夫也不在意,只对他道,“你以后要是再做出什么东西,可以送到我这济世堂来,只要没什么大问题,我都会收的。” 早已猜到林珩是打算做些药品,而他济世堂不嫌药品种类多,自然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 林珩也明白王大夫的一点点小心思,连连答应,“好的,好的。” 牛车朝城外的方向噔噔噔跑着,中午的阳光异常热烈。 知了在树梢上不停地叫着,“热啊,热啊!” “我……这是在哪儿?” 林二丫呢喃着,她隐约感觉到自己躺在软软的垫子上,头顶上还有几根竖起的竹竿上搭起一块帐篷,好像是给她遮阳的。 “二姐,你醒啦?渴不渴?” 林珩这会儿的激动心情早已退下去。 不过,他一会儿看看刚买的十只嘎嘎叫着的小鸭子,过一会儿又逗逗十五只蔫不拉几的小鸡仔,还是觉得很新奇。 是的,林珩今日终于体会了一把买买买的快乐。 要不是车上装不下了,他还能接着买。 “来,二姐,饿了吧?这是刚在城里买的馄饨,现在还热着,你先吃一点。” 林二丫刚睡醒,神色有些茫然,听到有人叫她,只是呆呆地张开嘴巴,待一口馄饨汤下肚。 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阿弟,我…我没死吗?这馄饨汤你咋还买了个食盒,多费钱呀?” “二姐,你好着呢。”林珩皱着眉轻斥道,“什么死啊死的,以后不准说了,你再休息几天就好啦!” 李有田也听到后边姐弟俩的谈话,自动将牛车的速度放慢。 那会儿在济世堂门口,听到大珩说要带二丫回家,李有田吓了一大跳。 他还以为二丫头没挺过来去呢! 又听说二丫没事儿了,他惊诧之余立刻朝济世堂高喊一声,“神医,当真是神医啊,多谢神医救命之恩!” 林珩…林珩没眼看! 只能呵呵笑着,和躺着的林二丫一起被围观的百姓当做猴儿一样看。 王大夫收获美名,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对探头探脑的人群连连作揖,“不敢当,不敢当啊,实在是不敢当!” 哈嘿!他们济世堂当然敢当啦! 酒精是他们济世堂的了,人是他们治的。 林二丫受伤这事儿城里好多百姓都听说了,一个濒临半死的人居然救活了。 大家哪有不兴奋的。 看热闹的百姓急吼吼涌向济世堂。 林珩只能大喊,“有田叔,快跑啊!” 李有田也没想到,自己只是一番发自肺腑的感慨就引来这么多百姓。 当即呼哧哈嘿的驱赶着牛儿赶快跑路。 “大珩,前面有个树荫,我把牛车停在那里,让二丫好好吃口饭,这几天滴米未进的,恐怕她早饿坏了。” “好,谢谢有田叔。”林珩将碗重新放回食盒放好,回道。 “哎,哎,”李有田吃了林珩买的馄饨和烧饼,对这对可怜的姐弟就更关心了,他嘟囔着,“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外道呢!” 三下两下停好牛车,他看了一眼林珩买了一车的东西,便拎着木桶去附近小溪了。 因为一直担心有人会顺手牵牛,李有田每次跟林珩去济世堂,都没有进去。 今日也不例外。 所以他并不知道林珩已经赚了大钱。 但他心里也在计算着,那四床被子至少要二两银子呢,还有布匹、粮食、鸡崽鸭崽、还有十斤猪肉,鸡肉…… 这些东西,没有四两银子怕是打不住哟。 李有田边走边算,看到林珩给她二姐喂饭,心里莫名一阵感动。 真好,这孩子只要走了正道,就一下子不一样了。 是的,今日林珩已经想通了。 反正不管他做啥事儿都要被村里人念叨,所幸就大大地破费一下。 家里唯一一条收起来的被子早就又黑又硬,林珩不敢相信这一家人以往是怎么过冬的。 脑海中几人围着被子的画面他不敢继续想象。 虽然现在天热可以不盖被子,但二姐要回家就得躺着。 直接躺在硬邦邦的木板车上万一伤口磕碰到了更麻烦,林珩大手一挥直接买了四床被子。 又想着家里的褥子只是稻草做的,上面垫的床单子到处都是踢破的窟窿,稻草划拉在身上也很刺挠。 他就直接买了五匹麻布,让刘氏裁剪一下就可以铺床了,多余的还可以给家里人做衣服。 为了家里长远的吃肉计划。 他还买了小鸡和小鸭子。 家里人其实都应该好好补一补,林珩决定听从王大夫的建议,采用食补的法子,又买了六十多斤陈仓米。 陈仓米比新米好消化,还便宜些。 想到马上就能体会到大口吃米饭的快乐,林珩心里可算是舒服了。 毕竟他一个南方人还是习惯吃大米饭,三天不吃就欠的慌。 所以,今日卖药赚的钱不仅都花完了,还多花了五两多银子。 刨除挪用二姐的九两卖身钱和今日所有的花销,林珩卖酒精剩下的钱还有四百八十三两并一些散钱。 他打算悄悄给大姐家还钱,暂时不准备将这笔钱告诉给家里。 以后卖了什么东西,他也只计划上交一半。 大概是以前穷怕了,他总觉得钱只有自己拿在手上才靠谱些。 “就是怎么没个空间呢,这么多钱要偷偷藏在哪儿呢?” 他在心里一顿苦思,发了一个小小的牢骚。 “检测到宿主需要储物袋,低级储物袋可存储一立方空间的物品,只需一个贡献积分,请问是否购买?” 林珩张大了嘴巴,当然是,买啊! 第65章 钓不来‘笨鱼儿’了 第65章:钓不来‘笨鱼儿’了 张集镇。 李有田每回进城还会给镇上或者村里人捎带些东西赚些小钱。 牛车今日便稍微在镇上耽搁了一下。 吉祥赌坊二楼。 齐大贵远远看到林珩坐着牛车上,还带了一车的东西,顿时呸了一口。 旁边他二大爷,一个叫老潘的汉子呵斥道,“小东西,在这儿吐什么唾沫星子,这是包间,污了爷的地儿你赔得起吗?” 齐大贵心头不爽,却也不敢多言,他咬紧抽动的嘴唇,瞪大眼睛扫向地面,只在眼神中显露出丝丝恨意。 那老潘做赌坊管事多年,自然看出了这小子的不服气。 他有心想教训两句,阴阳怪气地呵斥道,“我说你小子最近是能得不行了,说你两句还想回嘴是怎么滴?连条鱼都带不来,还敢瞪你爷爷我?我可告诉你,你潘爷从不养闲人,能干就干,不能干滚蛋!” 一番敲打之意,说得齐大贵脸都有些红了,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他旁边的少年叫张二毛,见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立刻上前扯了他一把。 张二毛对老潘点头哈腰,道,“潘爷别误会,贵哥这几日就是想着如何引来更多的‘笨鱼’儿,一时犯了迷糊,您别急,我们这就出去找‘鱼’儿去。” 说着,他一把拉着齐大贵出去了。 老潘鼻孔出气,重重朝着那道后边的背影“啐”了一声,“奶奶的,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脾气倒是不小,还敢朝我甩脸子,真是可笑!” 齐大贵和张二毛其实是林珩之前在社学读书时一起结识的朋友。 这齐大贵家虽然是在县城,家里却并不富裕,只有一个病重的爹,父子二人靠着祖产度日,也没听说过他娘是谁。 因他表姑嫁到张集镇,他爹便求了表姑让他在镇上社学念书, 本指望这孩子以后能读出个名堂。 可齐大贵也是个多心的孩子,见他爹时常半夜捂着胸口下低声呻吟,就知道他爹是为了给他省读书的钱,没按时去找大夫开药。 齐大贵很清楚,家里的光景是坐吃山空,他一门心思只想多赚钱,哪里还有心思好好读书。 一日,那老潘去表姑家闲聊说起来钱快的事儿,被表姑义正言辞地拒绝。 齐大贵想起他爹的病情,便留了个心鼓起勇气跟那老潘搭上了话。 老潘也是个人精,笑呵呵以帮衬亲戚的名义给这孩子介绍了个来钱快的活计————就是给他们赌坊带人,俗称“钓笨鱼儿”。 社学里有钱的小公子不少。 但齐大贵自小没有母亲,在城里经常被一些孩子骂他是没娘养的,心里有些自卑,既渴望多交几个朋友,又不知道如何与这些富家公子交流。 然而,不用他多想,那些小公子也不会搭理他。 因为人家有自己的朋友圈子。 只有原身,那会儿人傻零花钱多,被齐大贵简单几句话挑拨了下,就跟他去了赌坊。 要说齐大贵有没有后悔过这样骗人,其实是有的。 但每每想到他爹难受大半夜,连觉都不能睡,他就觉得还是赚钱更重要,良心什么的可以先放到后面再说。 “贵哥,你今日是怎么了?怎么这般沉不住气?” 张二毛扯了扯他的胳膊。 “你看那边,”齐大贵心里堵得慌,直接指了个方向。 三个从社学辍学的少年当年也是有着一番偷鸡摸狗的情谊在的。 如今,狐朋狗友不愿意上当受骗了,还隐隐有了发达的意图,这让齐大贵怎么忍。 张二毛看过去。 不远处的草棚下停着一辆牛车,一个少年,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躺着,他翘着二郎腿看天,那悠闲自在的神情,看着好不得意。 “林珩。” 张二毛下意识伸出手想招呼,却被齐大贵拦住。 林珩近日赚了钱,别的人不清楚,齐大贵清楚。 因为他爹常年吃药,他经常去药堂抓药,自然撞见过林珩卖草药。 只不过他是躲一边悄悄观察的。 他一直很刻意留心过林珩的举动。 他知道林二丫赎身的事情,也知道林珩卖了好多草药赚了大钱的事情。 一想到这些,齐大贵更生气了。 为什么别人被社学赶回家都能赚到钱,就他不能? 是的,齐大贵还没敢告诉他爹他被社学的夫子给赶回家了。 “贵哥,你拦我干吗?”张二毛一脸惊喜地发问,可很快面上就有些气恼。 他喃喃自语道,“你说,要是我们跟他道个歉,他会不会原谅我们?” 张二毛自然也是当初欺骗林珩的帮凶之一。 “你做梦呢?”齐大贵嗤笑一声,窝火地道,“咱们把他骗成那样,他还能原谅我们?” “要我说”,齐大贵眼神阴鸷,狠狠盯着林珩道,“赌坊的人当初就该直接打死这小子,还去他家里要什么钱……”凭什么他就能有几个好姐姐,好爹娘,好爷奶,个个都护着他宠着他,回回都能给他凑钱,当真是好命! 现在,现在他还蹦跶得这么欢,看得他眼睛疼。 “这……!” 张二毛心中有些不安,犹犹豫豫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过来,我跟你说……” 张二毛凑过去,听到齐大贵说…… “这样不好吧!”张二毛有些犹豫。 齐大贵心里腾起一股怒火。 他没好气道:“有什么不好的。你忘了被你后娘天天打骂的日子了,你想想,你要是有钱了,他们还敢这么对你吗?” “放心,咱们又不是要他的命,不会惹上官司的,他现在对你应当还没防备,你好好说,他那人心肠其实也软的很,你就……他一定会上当的。” “好……好吧!” 那叫张二毛的小子咽了口唾沫,心神不安地点了点头。 林珩自然不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落入别人的算计之中。 他正喜气洋洋地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林二丫这会儿恢复了些力气,她见弟弟一直看着天空傻笑,便也扭头看了看那个方向。 蔚蓝的天空上,几朵飘荡的白云像是巨大的棉花一样柔软。 林二丫感觉自己的身体暖洋洋的,仿佛躺在了棉花之上。 真好,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静静地躺着了。 林二丫心里激动着,眼尾红红的。 林珩余光刚好瞥到二姐那一脸满足又欣慰的神色,心中得意的紧,便又来一剂猛料,“二姐,我以后会让你,大姐还有三姐都过上好日子的。” “嗯。”林二丫静悄悄回道,“我知道。” 她回头怔怔看了一眼又黑又瘦又小的弟弟。 林二丫不由得想起小时候她抱着弟弟一起赶集的情景。 那时候弟弟嘴里吃着糖,见她眼睛看向那些花布,小人儿把糖放一边,拍了拍小胸膛,小嘴可甜地说: “二姐,你放心好了,等我长大了,一定会给你买最好看的布,给你做衣服,做鞋子穿。大姐和三姐都有,我要让你们成为村里最好看的姐姐,让别人都羡慕去!” 小人儿的雄心壮志惹得她一阵欢笑。 可后来,弟弟就变了。 那个期盼也落了空。 但他是阿弟,是她们姐妹的依靠,林二丫还是会愿意相信弟弟,只是那份信任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直到…… “二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得这么难看啊!” 林珩察觉到林二丫的情绪变化,怕她哭得不够畅快会郁结于心,就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你……我哪里难看了。”林二丫噗嗤一笑,眼眶里的泪水一涌而出。 林珩知道,三个姐姐的性格是各不相同的。 大姐性子太软,三姐性子太直,只有二姐,性子不软不直刚刚好。 二姐人机灵,对他关心有余,还多了些长辈该有的训导。 以前爹娘不敢教育他的时候,只有二姐会悄声劝诫他,只是当时的他都没有听进去。 幸好,此番他救回了二姐,也给了自己一个机会可以好好回报二姐。 “对,对,这样笑着才好看嘛。” 李有田跟那小店的店主结好账后适时出现。 见到有些虚弱的林二丫展露笑颜,不由得心生欢喜,他朗声赞道,“我就说二丫才是咱们村最漂亮的丫头,这话一点不假!” 第66章 二大爷的故事会 第66章:二大爷的故事会 李家村,村口的大槐树下。 “二大爷,二丫姐姐真的被神医给治好啦?” “对啊,大耳,你快给我们说说,今日城里又有些啥新鲜事儿?” 晌午李有禄在田里和儿子们薅了半拉田草,累得腰酸背痛。 他回来的早,背着锄头刚走到村口,就听到阵阵议论声,顿时急冲冲朝那人堆里扎去。 他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那个熟悉的老汉,朝他耳朵大吼道: “二大爷,您今日进城看到来堂家的小子了吧?您老见多识广,快给我说说,他都卖了哪些药草,哪些最值钱,是如何处理的?” 二大爷被人打断,有些不满。 不过他还是尽力扒拉着耳朵听这人说了啥。 奈何那一长串话只在他耳边形成“嗡嗡嗡嗡嗡”的声音飘过,二大爷茫然看向来人,“有禄小子啊,你刚叽里呱啦一通说啥嘞?” 李有禄:…… 咋滴,他一说话,二大爷就听不见啦! 专门针对他是吧? 李有禄恨恨得一屁股坐地上,可屁股挨到被烈日灼晒的一块石头上,他又“嗷”的一声站起来。 这二大爷外号李大耳。 是村里和里长同辈分的老人了。 他年轻时去山里打石头不小心伤了耳朵,此后便时聋时不聋的。 二大爷年纪大了,常年听不到声音,便有个爱好,喜欢去人多的地儿。 热热闹闹的气氛让他觉得很开心。 所以,李家村今日进城的还有一个他。 不过他是走着去的张集镇,又搭了隔壁村女婿家的顺风牛车进城。 在城里看了好一番热闹,二大爷便兴致勃勃地领着小外孙金宝出来唠嗑啦。 是的,二大爷耳朵不好使,讲故事的能力却不差。 村里人只要见他从城里回来,有时间便会来听一听城里又发生了啥新鲜事儿。 等讲得全村人都大差不差知道了。 二大爷屁股一撅,又拄着拐杖进城去给大家进货,“货物”当然是还热乎的新闻啦! 这会儿。 见李有禄屁股刺挠,猴急猴急的样子,二大爷颤颤巍巍拉着他的胳膊,道,“有禄啊,你急啥?听二叔慢慢给你说。” 李有禄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开头。 他急得抓耳挠腮,连连摆手想打断二大爷的故事会开播。 可二大爷根本不理他。 还朝围观的五六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几个淘气的小孩一起道,“哎哎,我刚说到哪儿来着……” 他眼睛上翻,想了一阵,道,“哦,对了,今日城里可热闹了,还有个神医救好了咱村的二丫。” 李有禄无奈,只能又一次朝他耳朵大喊,“二大爷,这一茬你刚刚讲了啊,我问的是之前的,你就说你看见大珩卖的是啥就行了。” 二大爷也不知道听没听到。 他眼睛一瞪,威严地扫了下这个小辈儿,道,“有禄啊,你又不是赶去投胎的,急啥,二叔还没讲到那儿去……” 林珩坐着牛车刚驶进村子。 就见到戏剧性的一幕。 几个老人和孩子围着二大爷听故事,二大爷手上还抓着一个人的胳膊不让他走。 老人孩子一个个听得面露惊奇之色。 而唯独被二大爷钳住胳膊的那人一脸不耐烦。 二大爷还绘声绘色地点头,“嗯,神医,当真是神医啊,二丫头这便得救啦!” 说着,他又使劲瞪了一眼李有禄,“我说有禄你小子怎么回事,连我金宝都赶不上,你总扒拉我干啥?” 他斥道,“就你听的最不认真,你小时候就毛毛躁躁的,现在也一点儿不踏实……” 李有禄:…… 李有禄眼睁睁看着林珩坐着牛车朝这边走近。 而二大爷刚刚夸的他外孙,金宝小朋友带领几个毛孩子呼啦啦地一窝蜂跑向牛车。 他们嘻嘻哈哈笑着,跳着,围着牛车转圈圈。 林珩不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阵仗。 随手抓了一把糖给他们吃。 待载着满车货物的牛车靠近,李有田和林珩分别朝二大爷他们一行人打了个招呼。 李有禄看见车上的东西,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他直勾勾地道,“大珩呐,接你二姐回来还又买这么多东西啊!” “臭小子,认真听。”二大爷有力的大手一把落在他的脑袋上。 李有禄脑袋吃痛,‘哎呦’一声,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林珩笑着点了点头,好像搭话了,又好像没搭话。 看见林珩给金宝他们的糖每人都有四五颗,二大爷乐呵呵笑了,手上的动静儿不知不觉就重了许多。 其余的几个老人见自家孩子得了糖,也冲林珩笑着表示感谢。 李有禄摸着自己的脑壳,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真是脑子抽了,找谁问不好,偏偏找二大爷。 二大爷那枯瘦的手掌像鹰爪一样牢牢抓住他。 不听他说完,他是不会撒手的。 可,可今日进城的怕是只有他了。 李有禄只能一边伸着个脑袋奋力朝走远的牛车上看,一边竖起耳朵听二大爷讲故事。 而那几个小屁孩个个炫耀似的,开始砸吧嘴吃糖。 看得李有禄龇牙咧嘴的。 牛车终于行到了林珩家的小院。 “我的亲娘、老天爷,大珩你这是买了多少东西啊?” 正是午间,吴老太他们都在家。 自从石头他爹在暑热天气干活去世之后,村里人大多会在午间歇息歇息,有条件的是吃顿午饭。 看到院子外的东西,吴老太一脸震惊地问向大孙。 “阿奶,爹,娘,三丫,我把二姐带回来了。” 林珩没有着急回话,而是指着车上的林二丫给他们看。 “阿奶,爹,娘!” 林二丫没有想到此番因缘际会,自己还能赎身,还能回家。 她几声爹娘喊出来,自己的眼泪吧嗒吧嗒就掉落下来。 “二……二丫,你没事儿啦?” 吴老太吃惊地看着二孙女,她一只手颤抖的捂着胸口,满眼的不可置信。 刘氏也看向牛车上面色苍白的二女儿,微微愣住。 林来堂则是皱了皱眉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回来就回来了呗,咋滴,还得给你放炮仗接……” 林珩一个白眼翻向倒霉爹。 林来堂顿时不敢说话了。 一家人都以为,过几日就得给林二丫办事儿了,没想到她却回来了。 “阿奶,爹,娘,是济世堂的神医救了我!” 林二丫并不知道家人们的心情变化,也不清楚酒精和药丸的事情。 她醒来只是听有田叔和阿弟说自己的伤是神医治好的,自然也会这样跟家人解释。 “好,好……” 吴老太绷了好几天的神经在这一刻总算松懈下来。 她微微扶住檐下的柱子站稳,揉了揉额角紧紧的皱纹,松了一口气,道,“回来就好,就好啊!” 吴老太以前没有把养家的希望放在大孙身上。 现在,也不觉得大孙能卖些草药就能养活一家老小。 毕竟,每个月有稳定的进项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听说二丫受伤后,吴老太除了想着要如何拿到那卖身银,最担心的就是万一二丫头真没了,他们家以后可怎么办? 对于大孙说要救二丫头,她的心绪有些复杂。 林大姑来劝了几句后,吴老太才在心里抱了一个小小的期望。 “二丫啊,以后就好好在家里,好好的,啊?” 吴老太颤抖的手抚了一把林二丫虚瘦面颊上的眼泪,“来,先下来好好休息休息。” 人果然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贵。 看着阿奶对自己关切的眼神柔得快成了水儿,林二丫很是错愕地顺着她的手掌,一点点挪下了车。 “阿奶,娘,二姐的伤口还没长好,还得躺着,你们把她扶进去。” “爹,三丫,你们帮我把这些东西搬进去。” 林三丫,林三丫揉了揉眼睛,立刻上前搬东西,顺带给了林珩一个感激的眼神 林来堂笑呵呵地掂着那猪肉和粮食,笑得合不拢嘴。 第67章 团圆饭 第67章:团圆饭 这一天,林珩家异常热闹。 为了庆祝林二丫回家,傍晚,林珩还专门去叫了林大姑和林小姑一家,还有大姐一家人一起来吃一顿团圆饭。 虽然吴老太她们都觉得没啥必要。 但只有林珩知道,这一大家人能满满当当的挤在一起吃顿饭,对他而言有多么珍贵。 于是,在临时拼凑起来的一高一低的饭桌上。 吴老太看着大孙吃的那叫一个痛苦,再看大外孙吃得那叫一个起劲,她的心瞬间就疼了一下,两下三四下…… 林大姑暗暗瞧见她娘的眼神儿。 连连在桌底下踢了她好大儿两脚。 “姥,您家的红烧肉可真好吃,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姥,您对我们可真是太好啦,比我娘都好!” 赵承文一口一块红烧肉,再往嘴里扒拉两大口白米饭,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吃得呼哧带喘、风卷残云。 接收到他娘的信号,他还不忘记伸出一只肉手对吴老太赞道。 “臭小子,你在家我是没给你饭吃是吧?” 林大姑习惯性地给了他一筷头子。 赵承文侧着脑袋轻松躲过,依然专心干饭。 吴老太嘴里也在嚼着肉,她根本来不及回复,只笑着点了点头。 她心里想着:你小子是个会吃的,这道菜里放了那么些糖和酱油,还有这大肥肉,油滋滋的,能不好吃嘛? 这赵承文是林大姑的大儿子,十六岁。 也许是小时候名字没起对,这孩子对读书半点兴趣也没有,只有一把子大力气和一副随他爹一样看起来憨厚且壮硕的身材。 如今跟着大姑父赵远学点儿手艺活。 林珩好容易才咽下去一大块肥腻红烧肉一侧那坨柴不拉几的瘦肉,还打了一道肉嗝儿。 他瞅了一眼大表哥那吃饭的架势。 在心里道:嗯,草率了,看来还是要多买点肉,不然都不够大表哥一个人炫的。 吴老太终于吐出嚼碎的鸡骨头,慈祥地看着大外孙笑道,“是吧,好吃你就多吃点。” 她又看向其他几个外孙外孙女,“你们也多吃些,别客气,来承武,大米,小麦你们也吃肉!” “谢谢姥,谢谢姥姥!”几个孩子异口同声的回道。 “姥,我会多吃的,”赵承文说到做到,又伸出筷子夹向那盘没剩几块的红烧肉。 看得吴老太心里又是一阵发慌。 她话音儿还没散完,赶忙也夹了一块,又送进林珩的碗里。 林珩:…… 林珩快哭了。 虽然他欠肉吃。 虽然这确实是一块有着六层花的非常好的五花肉。 虽然是他指导大姑、小姑和他娘她们一起做的。 但是! 她们做饭根本不像林大丫那样听话照做啊! 这红烧肉里确实被她们肉疼地撒了那么一丢丢金贵的糖和香料。 但天爷啊,会做饭的人和不会做饭的人做出来的,区别咋恁大呢? 真真是,林珩快要腻死了。 那肥硕的红烧肉也不甜也不软和,还有一股子肉臊味,熏的他只想吐。 林珩看了一眼大表哥。 心里郁闷到了极点,他不明白大表哥是怎么吃下去的。 他瞥了一眼吴老太,夹起肉块往她碗里试探道,“阿奶,您看看这段时日您都累瘦了,您多吃点儿肉补一补。” “你小子今儿是对我有大意见了,嫌弃你奶我用的筷子不干净,得是??” 吴老太两眼一翻,火冒三丈地道:“我拢共就给你夹了四块肉”。 她说着还朝大山小水两兄妹睨了一眼,道,“你可倒好…,你看看你承文表哥,再看看你这小身板,就不能照他比比吗?怎么这么不让我省心呢?” 别看赵承文是吴老太唯二喜欢的孙子辈。 别看前段日子里,吴老太也曾亲昵地亲过周小水。 吴老太其实里外分的很清楚。 只有大孙是自家人。 于是,在高高壮壮的赵承文映衬下,瘦猴似的林珩只能硬下头皮吃了一小块红烧肉。 但趁吴老太盛饭之际,他悄悄将好容易才夹碎的红烧肉分给了大姐和周小水。 周小水也知道自己和哥哥并不被太姥喜欢,只敢低头扒饭。 看到小舅舅夹来的肉肉,又看到他鼓励的眼神和还指了一旁吴老太的方向做出嘘声的姿势,周小水心领神会。 将肉一口放进嘴里,吃得眼睛都亮晶晶的,小嘴儿鼓鼓的,油汪汪的。 周熊身体还没完全好,今日没来吃饭,是大丫带着兄妹俩一起来的。 林大丫人虽然来了,却也不敢多夹菜。 周大山更不必说了,第一次来林家,比小水还要拘谨。 所以林珩忙得不行,一会儿忙着给她娘三夹菜,一会儿还要给三丫夹菜。 因为家里的三个丫,只敢夹近跟前的青菜吃。 在农家,好吃的饭菜一律是要给干活的男人和客人吃的。 这是规矩。 今日能上桌吃饭,已经算恩赐了,她们哪里还敢跟大姑小姑两家人抢菜吃呢。 林二丫作为病号,勉强得了点特殊照顾。 但因为她伤口还没长好,那红烧肉只吃了一块便不敢多吃。 一旁的赵承武,也就是大姑家的小表弟。 他比林珩还小两岁,一脸鄙视地看了一眼手忙脚乱的林珩,正襟危坐将一块鸡肉放入口中细嚼慢咽,再咽下一口鸡汤,顿时感觉美滋滋的。 大姑父赵远,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林来堂和小姑父韩大河他们说着话。 言语之间全是地里的小麦即将开镰的事情。 林小姑也忙着给儿子韩大米,女儿韩小麦夹菜吃。 毕竟今日这几个大菜,红烧肉、小鸡炖蘑菇、兔肉焖南瓜豆角,大骨头萝卜汤,猪油炒青菜,个个都有肉。 多说一个字,停顿一会儿,就要少吃一口。 她又不傻,才不会在这会儿充长辈去教育人。 韩大米和韩小麦一个十二岁一个七岁,手上吃得油乎乎的,也是极为尽兴。 汤足饭饱,暮色四合之际,林大姑、林小姑一家才摸了摸滚圆的肚皮朝各家的方向走去。 “小妹,妹夫,你们慢些走,路上当心些,我们走这边了。” 岔路口,林大姑朝林小姑他们一家挥手告别,又叮嘱了一句:“大米小麦,再过半个月我们村先夏收,你们记得要和你爹娘一起来大姨家吃顿饭!” “知道了,知道了。”林小姑不耐烦地替两个儿女挥了挥手。 因赵家湾子和韩家村、李家村的地势差异,每年林大姑他们的秧苗和麦子都先下种。 赵家虽然是弟兄三个,但奈何他们家地也多。 每年夏收,全村人都需要找自家亲戚帮忙,当然他们忙完了也会回帮亲戚。 不然收不及时,再赶上大风大雨天气,麦子倒伏,或者发霉发芽,交不了夏税,就要遭大罪了。 小姑父韩大河最会侍弄庄稼,自然知道这事情的重要性。 连连朝大姐大姐夫二人答话,“放心,大姐大姐夫,我们会提前去的。” 林大姑得了消息,远远回了声“好”。 两家人就朝着两侧小路而去。 赵远剔着牙,还顺手帮林大姑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长舒一口气道:“我瞧大珩现在是个大人模样了,你现在可算是能放心了吧!” “我看是你能放心吧!”林大姑睨了一眼她男人。 她打趣地道,“之前我还让你带大珩出去学盖房,你不愿意带,人大珩现在自己挖点草药都能赚钱了,还用不着你了。” “对,对,用不着我更好!” 赵远示弱地道。 不过,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并不觉得自己最初的拒绝有啥问题,便又笑道,“那也得人大珩看得上我那半吊子手艺才行啊!” “对,看不上,不然咱们今日能吃上这么好的饭菜吗?都快赶上过年了。” 林大姑嘴里嘟囔着,心里思索着这些花销是不是快把二丫的卖身钱给花完了。 她只觉得大珩这手也太大了。 不过,大侄子好容易请他们吃顿饭,林大姑咂咂嘴回味了下嘴里的肉味,又觉得释然了些。 第68章 撑腰失败?不可能 第68章:撑腰失败?不可能 想亲自确认一下大姐夫的病情,林珩决定去送一送大姐。 他从小铁锅里盛出仅剩的几块锅巴,还挑了挑盘底的几根青菜放在上面。 又将大陶釜里剩下的鸡汤全都倒在了陶盆里,才用布兜子一一包好放到背篓里追向母女三人。 吴老太坐在檐下小凳上坐着,一边消食,一边想事情。 她只听到‘哧溜’一声,一道影子从自己身前飘过。 那影子还远远对他道,“阿奶,我去大姐家一趟。” 吴老太勾着个脑袋发出一道疑惑地反问,“大珩呐,这么晚你干啥去?” 回答她的只有几道鸟鸣蛙声。 周家村和李家村算是相邻的村子,来回也要半个多时辰。 “阿弟,这怎么好,这连吃带拿的,阿奶她……”林大丫在半道上停下脚步,她张大了嘴巴,有些错愕地看着弟弟。 今日,林大丫是没敢放开吃的。 因为她男人没来是其一,其二便是她大约也习惯了看阿奶眼色吃饭的习惯。 所以,即便有林珩给她们娘仨夹菜,林大丫还担心两个孩子吃不饱。 便将自己碗里的肉分给两个孩子吃了。 林珩自然都看在眼里。 他无力一下子改变现状,便想着悄悄补偿些。 “大姐,这是阿奶让带的,你带回去给姐夫吃,就是别嫌弃这些是家里吃剩下的。” “是阿奶让的……”林大丫怔了两秒后,惊喜地反问。 又忙回道,“不嫌弃,怎么会嫌弃呢?” 这么多肉汤,再加点米饭和面条,都够他们一家人再吃一顿饭了。 林大丫一脸激动地接过弟弟的背篓。 “大姐,太沉了,我来背,我来背!”林珩连连退后想要拒绝。 “不,我来!”最终还是他拗不过眼前这傻大姐,只能让她将那沉甸甸的背篓背在了细瘦的肩膀上。 想了想,林珩便将有些犯困的周小水一把抱起。 “谢谢小舅舅。” 周大山别别扭扭说了一句感谢的话。 这些日子周大山懂事了些。 知道他父子二人生病都是小舅舅拿钱给他们看病,心底对林珩的那抹厌恶便换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少年正是自尊心很强的时候。 他一面想着,等他赚了钱一定会还钱的,他才不要接受这人的施舍。 一面又觉得,好像多出来一个关心他们的小舅舅也不错! 因为,周大山亲娘家的舅舅们从不来看他们兄妹。 他一直不知道,原来有舅舅惦记的感觉竟然是这样的。 “哟,咱们大山也长大啦!都知道叫舅舅啦!” 林珩欣慰地抚了一把少年的脑袋,却被对方下意识躲开。 林大丫动了动嘴没出声,这些时日这孩子没之前那么仇视她了。 却也不会主动跟她说话。 林珩并不介意,他笑道:“臭小子,我不摸你的头就是了。” 但我摸小水的。 林珩嘻嘻哈哈笑着,亲了一口主动朝自己贴贴的周小水,还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两把。 周小水满意地摇了摇小脑袋,显然是觉得在小舅舅的怀里很舒服。 林珩心里妥帖极了。 傲娇的少年看到这副情景,心里不知怎的,好像有些后悔了。 他想了想,便朝家的方向跑的飞起。 “大珩来啦!” 周熊撑起身子站在门口等着,知道自己的病能好转多亏了这小舅子帮忙,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再看到一旁的灶房里忙着烧水泡茶的儿子。 他的心情就更复杂了。 “姐夫,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躺着,我问过大夫了,你这病得多养个好几日的。”林珩赶忙叮嘱道。 “我就是出来迎迎你们。” 虽然是一句客气话,但周熊以往对林珩的态度不可谓不讨厌。 这会儿让他一下子转变态度倒是有些为难。 他也不常笑,干瞪着眼睛看向小舅子放出一句重重的话,吓得林珩误以为这大姐夫不像是要欢迎他,倒像是要打他。 吓得他立刻缩了缩脑袋。 “小舅舅喝茶。” 周大山适时出现,依然别扭地给他递过来一个碗,放在小桌上,作为那会儿无礼的一种补偿! 林珩心领神会,立马摆足了长辈的姿态,长长地“哎”了一声。 他顺势从口袋里摸出五枚大钱,笑眯眯道,“来,大山,这一声小舅舅不会让你白叫的,这点零花钱拿去买糖吃去!” 周大山看了他爹一眼,得到许可后,眼里再也没能掩饰住欣喜,高高兴兴地一把接了过去。 林珩又从口袋里摸了一把,递给一直眼巴巴盯着的周小水。 他笑道,“哎呀,这怎么能少得了咱们小水呢,是不是??” 兄妹俩还是小孩心性,高高兴兴跑着跳着,去屋里藏钱去了。 周熊不动声色地观察这个妻弟,觉得他有些不一样了。 但要说哪里不一样,他作为猎人的直觉,便是呼吸。 别看这小子还是原来那副样子,坐那儿吊儿郎当的,但他的眼神、他的呼吸跟以前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好似沉稳了许多,安静了许多! 还有,上次三丫那丫头过来跟她媳妇说,让他每日里求老天爷保佑自己,听说也是这小子说的,叫什么言来着,会影响人的命数。 他还能有这副见识? 周熊没有喝茶,一边喝白水一边静静想着这些事情。 堂屋里少了孩子在一旁活跃气氛,一下子就安静了许多。 林珩早就察觉到大姐夫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扫射,心里有些不安。 没办法。 反正上次见面他就有些怕这个有着“黑社会”气质的大姐夫,现在也没理由突然就不怕了。 便只能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那碗茶。 他没见过这种茶,一时间有些好奇,“嗯,确实跟茶叶长得不太像,倒像是树棍子,怎么还是银色的?” 这一番话没说出口还好。 说出来,周熊只觉得自己又要被这小子给嘲讽了。 不想喝就直说,用得着说跟茶叶不像吗? 他嘴角抽动半天,才尴尬说道,“这是我打猎时偶尔会嚼着醒神儿的树藤子叶,叶子泡完了,就剩下这些了。” 他越说底气越足,“你别看这茶的味道刚开始是苦的,可没多大一会儿就会有股子甘甜在口里回味。” “虽说茶的样子是丑了些,可我却觉得要比那大茶楼里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要强得多。大珩兄弟,你说是不是?” “是是,”林珩心里一顿,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又遭到这姐夫的背刺。 想起原身以往的做派,又觉得反正不是自己做的,便瞬间就不在意了。 当面不揭人短,周熊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过了,一时有些气恼。 不过好像小舅子是个傻的,还没听出来呢! 林珩端起茶碗查看。 只见树棍子通体呈银白色,在月亮光和灯光的映照下有些微微发亮,一股植物清香气息扑面而来。 他喝了一口,果然,刚入口时苦,没一会儿便觉得口里一阵回甘。 “好茶!”他干巴巴赞道。 然后,就收获了对方的白眼。 得,这话又没说对,林珩心里想着,不由得自顾自地用喝茶掩饰尴尬! 周熊:……倒也不用你硬夸! 林珩今日前来,看姐夫只是其一,其实他真正想确定的,是这大姐夫对大姐好不好。 不过,他坐了这半天,只敢用余光打量人。 大姐也去灶房给姐夫热饭去了,他自然没能看出个所以然。 所以,堂屋里的两个男人,一高一矮,一壮一瘦,一直在你看我一眼,我瞅你一眼的做着无声交流。 一碗茶终于喝完,林珩也觉得自己不想多待一秒了。 “姐夫,那什么……你们早些歇息,我回了!” 林大丫闻讯,急冲冲从灶房跑出来,想要挽留一下。 林珩走到门口时,悄没声问她,“大姐,你这些时日照顾姐夫他们几个辛不辛苦?” 林大丫赶忙回道,“不辛苦,不辛苦!” “那什么……大姐夫对你……” 话一出口,林珩瞬间察觉到背后有道目光紧紧锁定自己,他咂了咂嘴,立马化身怂蛋改了口:“没什么,大姐你平时也要照顾好自己。” 他从身上摸出一个小布包,道,“这是你和姐夫前日里借给我看病的钱,你拿着收好。” 说着,又将背篓里垫底的碎布拿出来,道:“大姐,这些碎布是我特意拿的,你拿着给自己和小水他们做双鞋。” 林珩话说完往后看了一眼,发现大姐夫已经进里屋了。 只有门后一道小小的影子在晃动,想来是想送他却不好意思出来的周大山。 他便浅笑着补充了一句,“哦哦,还有我们大山的。” 林大丫呆愣地一一接过东西。 林珩借此机会凑近些悄声对她道,“大姐,你记住,你是我姐,要是姐夫他们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定然给你撑腰的。” 第69章 狠狠的决定 第69章:狠狠的决定 待林珩走了好远,林大丫还愣住原地没反应过来。 那些话好像在梦里听到过一样。 林大丫觉得自己的脑子晕乎乎的,听到背后有人叫她才回过神。 她用颤抖的手掀开弟弟塞过来的布包,只一眼,就差点惊呼出声。 周熊其实早已听到了小舅子的话。 这小子溜的比兔子还快,还说撑什么腰? 简直好笑! 不过,他还是冲着小舅子的背影点了点头。 他唤了声大丫后,颇为不好意思地低声道:“你放心,我以后不会欺负你的,还有……”他扫了一眼门后躲着的小鬼,道,“他们也不会欺负你的。” 林大丫揉了揉眼睛。 她好容易才将弟弟的暖心暖语惹出的激烈情绪掩饰住,又听到丈夫在她的心头暴击了两下。 林大丫觉得自己仿佛不会呼吸了。 从小到大,林大丫的生活环境把她规训成一个很呆板的人。 所有的事情到她面前,就是接受,沉默地接受。 她从不敢发出一点反抗,更不敢奢望一点点温暖。 可林大丫,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一个渴望得到呵护、渴望得到关爱的女人。 林大丫颤抖的手好像拿着千斤重的东西,她努力克制住自己翻涌的情绪,将那碎布和布包递给周熊,以作为自己慌乱的掩护。 她声音打着颤儿地说道,“你……你看,这是阿弟还给我们的钱!” 周熊这才看到,林大丫那双满是老茧的手上,捧着六个圆鼓鼓的银锭。 他眸光晦暗变化了好几轮。 才低声道,“我和大山这几日看病的药钱早已抵过那三两银子了,这些钱你先拿着,过几日阿弟来,你再还给他吧。” 说完,他心疼地抚了一把林大丫额前的两缕枯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道:“对……对不起,我……我之前不该骂你……也不该那样说你……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打猎养家……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这一刻,林大丫那番克制住的情绪就像洪水决堤一样,再也没有了阻拦。 她“啊”的一声,眼里的泪水齐刷刷奔涌而出,彻底放声痛哭起来。 “哎哎,你你你你你你……哭什么?我对你不好,我对不起,我……我我” 周熊一顿慌乱,结结巴巴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惹了妻子这样大哭。 林大丫看见他眼里的关心,就是觉得心里暖暖的,好想哭,好想哭…… 周熊苦着脸,忙用袖子给她擦泪水,“你,你别哭了,快别哭了。” 他急得团团转。 手舞足蹈地给不停侧身躲避的林大丫擦眼泪,活像一个跳脚精! 许久,周熊才察觉出,他的妻子好像哭的还挺开心的。 因为,他看到她展开的眼眸中闪烁着泪花,她笑着对他说,“我……嗝儿……我也会赚钱的”。 她一边抽泣,一边打嗝,“我……过几日……问阿弟学学怎么挖草药赚钱……我们……好好过日子。” “嗯!”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醇厚,哪怕他相貌有损,但此刻他高大健壮的身材和有力的臂膀还是让林大丫觉得很心安。 她被他在背后紧紧抱住。 林大丫感觉自己的肩膀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好像男人的整个身体都压在了她的背上。 在她终于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才敢发出一道呢喃,“我……你太沉了,我受不了了。” “大丫,你……你以后,要是对我有什么要求,就说出来让我知道,好不好?” “还有,若是被家里的孩子欺负了,也要告诉我,好不好?” 周熊一鼓作气,将憋在心里的话都放了出来。 以往他总觉得妻子跟自己隔了一层,每每遇到娘家的事情她从不会主动说,他也不主动问。 两个人还因为两个孩子时常别别扭扭的。 可今日,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今日,在那小子面前。 他,周熊,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竟然被那臭小子给看扁了。 既然那小子觉得他会欺负他的姐姐。 那他就偏不。 周熊心里仿佛憋了一股子气儿一般,他做了个狠狠的决定! 林大丫好容易扯开禁锢她的手,却被男人一把拉住抱在怀里往里屋去了。 周大山躲在黑暗里再看见这熟悉一幕,觉得心里面好像又没有以前那么难受了。 他回屋。 看到妹妹睡得香甜,便轻手轻脚给她擦完手脸,自己也收拾好后,上床和她并排躺着。 妹妹好像做梦了,她“咯咯”笑着,甜甜地唤了几声‘娘…娘…娘’。 周大山也急忙进入自己的梦乡。 ...... 林珩并不知道,自己在无意中就给了姐夫这么大的刺激。 不过。 当他回家后,才发现还有一场恼火等着他去平息。 “阿弟,我……我没听你的话,给了二十两银子给阿奶。”林二丫站在门口看着弟弟,惴惴不安地做着反省。 林珩:…… 他瞬间感觉自己都白叮嘱二姐了。 不过,还能想到给自己留二两,林珩又觉得她还没傻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他朝林二丫安慰一笑,“没事,给了就给了吧,你自己的钱,自己决定挺好的”。 “可我不知道阿奶为什么很生气……” 林二丫用手指了指堂屋的方向,有些疑惑。 “二姐你赶紧去休息去吧,我去哄哄阿奶就好了。” 林珩就知道,他奶果然是个不好糊弄的人。 只要发现今日的这些花销不是二姐的卖身钱买的,就铁定还会追问他真相。 所以,对上堂屋里吴老太那双能看穿人的眼睛。 林珩感觉自己有些心虚了。 “大珩啊,你……你就跟阿奶说实话吧,这些东西……?” 吴老太的声音有些嘶哑。 她指着棉被和布匹、粮食等物,心绪起伏不平地说着。 话没说完,她就嘴唇紧咬,像是在等待一个晴天霹雳最终的到来一般! 一旁的俩门神,林来堂和刘氏也很是担忧地看向儿子,一脸的不知所措。 这气氛弄的,林珩也有点紧张了。 不过,他很快便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大咧咧地道,“阿奶,这还用说嘛,当然是你大孙我又遇上好事儿了呗。” “啥好事儿啊?莫……莫不是你又去赌……” 吴老太像是笃定了一般。 她又看向桌子上的东西,那四床被子和布匹,还有晚上刚吃了好几碗的大米饭,这怕是得要五六两银子吧。 造孽啊,就这一天,就造了这么多银子。 吴老太的心在滴血。 她早该知道,就小孙女和媳妇采的那些草药,是不可能值这么多钱的。 吴老太生怕这些时日来,大孙短暂的“听话懂事”又会换来一个更大的“惊喜”在前方等着她。 没想到…… 一种钝刀子割肉的痛苦深深刺激着她。 她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展露出丝丝绝望的气息。 林珩不知道,就这么会儿的功夫,吴老太的心思变化这么多。 他安慰地扶着她的手,柔声道,“阿奶,我之前说过不会再赌,就会说到做到的,您要相信我的,好不好??” 见吴老太的神色依然不安,也不肯多说一句话。 林珩想了想,也觉得今日自己必须拿出个合理的解释。 他略一沉思,接着道,“阿奶,是我进城的时候在路边看到一株珍贵的药草,便给挖了,您知道那是什么吗?” 他形容道,“是一个小娃娃状的黑褐色疙瘩。” “难不成是九真藤?”吴老太悬着的心跳了一下,半信半疑地问。 何首乌是四大仙草之一,它的藤本植物又名九真藤,藤和茎都可以入药。 “对的,阿奶,我运气好碰到一株,今日这些花销都是那何首乌的钱买的。今儿大姑小姑大姐他们来吃饭,人一多,我就给忘了说了。” 林珩对自己的随机应变越来越满意。 “原来是这样,”吴老太惴惴不安的心总算平静了些。 “阿奶,您和爷爷年纪大了,为我操了半辈子的心,还没用上啥好东西,您放心,只要有孙儿在,以后一定会让您和爷爷,还有爹娘都能吃得饱、穿的暖,过上好日子。” 林珩又开始像往常一样拉着吴老太的胳膊撒娇。 “好……阿奶,阿奶等着!”吴老太深呼出一口浊气,微微笑着拍着大孙的手。 大孙以前就爱这样跟她说话,她知道。 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大孙。 他的眼睛、他的嘴巴、他的头发、他眉尾的小痣…… 他全身上下每一处细节她都清楚,这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孙子。 这孩子最近是瘦了、黑了,跟以前比,确实精神了些。 吴老太定了定神,心里想着得赶紧去佛爷庙还愿的事情。 近日里,村里隐隐传出几句闲话。 “说什么,大珩那孩子上次摔跤之后,多半是被什么路上的精怪儿给缠住了。 你们看看他,以前是混了点,好歹有个孩子样!现在,现在活生生精的跟个吝啬鬼儿附身似的,这孩子一定是……” 吴老太年纪大了,对于牛鬼蛇神什么的虽然不全信,但当被诋毁的人变成自己的孙子时,她既愤怒地骂了回去,却也悄悄存了个心思。 此时此刻。 吴老太笃定,这就是自己的大孙。 她决定不再拖了。 再过三日便是十五,她一定要去佛爷庙里拜拜,去给大孙正名。 她就不信,去了佛爷庙找佛爷开过光后,这群碎嘴子们要是还敢在背后蛐蛐她大孙,她诀(jué)不死她们。 第70章 洗澡和大扫除安排上了 第70章:洗澡和大扫除安排上了 来到这里这么久,林珩觉得就今日最开心。 当然,最开心的事情就是他有钱了。 他没有把这笔钱告诉给家里,是因为他很确定一点,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农家子。 贫穷之家突然有了财富难免会遭人惦记。 他还记得以前大学里有个同学家就出过这样的事情。 听说是那同学家刚得了拆迁款,自己一时得意跟人说了一嘴。 没想到很快就被有心人做局引去赌博,然后被骗得裤衩子都不剩,还把以前的家当都赔的一干二净。 林家人的性子其实都很简单。 几百两对于有钱人而言不是大钱,但对于这个一年结余不到二两银子的家庭来说,这已然是一笔巨款。 哪怕这只是一个很偏远的小山村,林珩也不敢看低了人性。 所以,这些银两他只打算一点点花,甚至他还得用其他挣钱的法子来打掩护,这样才能避免被人当成靶子。 想好了这些的林珩,看着屋里林三丫拎着进来的两大桶水,心里有些感动。 他只不过说了声要洗澡,家里就给他把水都备好了。 由许家村的许木匠定做的大木盆已经做好,一大一小,林珩决定用小的洗头,大的洗澡。 “三丫,你……你干啥?咋还不走?” 林珩一直觉得自己比林三丫大,只想喊她名字。 林三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之前不都是要我帮你搓背的吗?” 林珩差点吓出鸡叫。 他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原身以前光着上身,三丫在一旁给他搓背的情形,虽然二人是双胞胎一起长大的。 林珩的鸡皮疙瘩还是瞬间起了一身。 他脸一红,捂住身体的某个部位,回道:“不,不用了,以后也不用了!” “以前又不是没有搓过,有什么好害羞的。”林三丫小声嘀咕了句,便摔着门走了。 林珩心神未定地为自己洗好了头发,洗好澡。 出来见林三丫已经歇息,才松了一口气。 他实在难以想象,原身以前都什么癖好,竟然学富家公子让丫鬟给他洗澡。 自家没那条件,他就勉为其难地改为搓背。 林珩摇了摇头。真想说,这可真是尿罐子镶金边,瞎讲究啊。 感受着沉沉的脑袋,他的思绪又转移到了头发上。 他以前一直留的短发,突然间清洗这么长的头发,还得擦干,他就觉得真是个无比巨大的工程。 “啊,为什么要留这么长的头发?” “啊,为什么只有干巴巴的麻布,根本吸不干水啊?” “啊,为什么不能有个吹头发的东西呢?” “检测到宿主可能需要脱毛丸。功能:加水涂抹后可清除特定部位所有毛发。可免费使用一次以作商城测试之用,请问是否需要?” 林珩:…… 特么的,这丹药商城的背后是个什么存在? 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丸药,整的跟脱毛膏似的。 这是在希望他做一次小白鼠吗? 他要是抹了药变成秃子,明日估计全家人都会以为他疯了。 暗自骂了两声,林珩耐着性子在屋外晾头发,然后顺带喂了半晚上的蚊子。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 在林珩的强烈要求下,全家人都来了个大清洁。 洗头洗澡洗衣服,洗床单洗凉席洗被褥。 就连偶尔躲着偷窥的大黄,也被林珩拉去小河边狠狠地搓了搓。 看着家里用去那么多猪胰子、皂荚和草木灰,吴老太心疼得脸都黑了。 灶房里。 “大珩啊,这灶台不用经常洗,洗了不到三天也还是会脏的,咱随便擦擦就得了,行不?” 吴老太看向大孙撒了一大把草木灰在油乎乎的灶台上,是一点儿不带心疼。 她就忍不住一脸哀求地看着他。 “阿奶,我就随便洗洗。您往边上站站,别一会儿糊了您一身。” 林珩使劲儿拿一捆稻草刷子刷着上面的油烟,对吴老太的阻拦,那是全部应下,一概不听。 主打一个你说你的,我干我的。 “哎哎,你别动,别动我的水缸啊,里面还浮着菜呢……” 见大孙刷完灶台又去转水缸。 水缸有重量,与地上的小砂石一起摩擦发出‘噗噗嗤嗤’声音,吓得吴老太眼皮子直跳。 那大水缸可有些年头了,是她从婆婆那儿继承来的。 大孙要是把那水缸崴破了,又要花几百个大钱买缸,吴老太舍不得。 “嘣咚!” 缸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沉底了。 吴老太再也没有忍住,一声爆栗磕在林珩头上,“都说了让你别动别动,你偏要挪,这下好了吧,菜又倒了吧!” 林珩:…… 我只是想擦洗一下水缸背面靠墙的地方。 没见有两只大长腿蜘蛛正窝在那儿假装自己藏的很好的样子吗? 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吴老太心疼地掀开盖子。 果然,里面的菜已经和小半缸水混合,成了一缸绿油油的菜汤。 林珩:…… 他缩着头心虚的连连保证:“阿奶,我一定把水缸洗的干干净净的,保证不带半点儿菜味儿。” 吴老太,吴老太想打死大孙的心都有了。 她既心疼自己的大缸,又心疼那些菜,尤其是菜里的油和盐。 不过,看着大孙那副忐忑不安的样子,吴老太抬起的手掌忍了又忍还是没舍得拍下去。 她骂骂咧咧地走出灶房。 眼不见心不烦。 天气热了,害怕食物馊掉,吴老太便准备了一大一小两水瓢,若是没吃完的,就用碗装好放在水瓢里再浮在缸里。 勉强起到一个降温的作用。 林珩没想起这个事儿,一时没注意,竟然弄翻了里面的水瓢。 既然阿奶不在边上了,他清理起来更是没了心理负担。 嗨哟,嗨哟!洗刷刷,洗刷刷,撸起袖子加油干呐,加油干!!! 过了好大一会儿。 堂屋里。 “大珩呐,那桌子椅子你洗它干啥啊,上面的灰就是那样的,不耽误……哎呦,老天爷啊,我的锅刷!” 林珩正拿着吴老太往日刷锅的刷子,在黑亮的桌面上划拉得起劲儿。 吴老太见那才用了两年的竹锅刷已经变得黑乎乎,油腻腻。 这次终于没有忍住,她随手抽起一根撵鸡的小竹条,在大孙屁股上轻轻扫了那么一下。 林珩笑得咧开了嘴,他就说嘛! 阿奶能舍得打他。 不过看着吴老太气得不轻,他还是安慰道:“阿奶,您以后坐在我洗干净的桌子上吃饭,铁定可以多吃两碗饭。您想啊,那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多舒坦啊!” 吴老太嘴角再次抽动。 她扭过头,不想理会大孙了,什么都是他有理! 林珩再次干得起劲儿。 这张桌子不知道多少年了,油光瓦亮的,都包了层浆,这是沾染了多少油水、汗渍和污垢才被岁月润滑成这副模样?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着,加重了力道不停刷洗。 看着那一层一层黑水流出,他都快要呕了! 他都看见了什么啊,鼻屎混合物,小虫混合物、还有看不出名堂的菜干…… 老天奶啊,不忍直视! 又过了一会儿。 吴老太的卧房里。 “大珩,大珩……我那鞋子你不能给我洗了,洗了就不能穿了,我上山偶尔还能穿穿……” 林珩看着那薄片片的张开大嘴的鞋子,无奈地任由他奶从他手中抢走。 他每拾掇一个物件,都被吴老太宝贝似的抢走。 不过林珩很快给它们重新归置了空间。 林珩懂得这个时代物品的珍贵。 他没有扔家里的任何一件物品。 他只是想把它们上面沾染的灰尘污垢清理掉,然后,慢慢替换掉它们,让这个家焕然一新。 林二丫和林三丫这两日也听从林珩的吩咐,指哪儿扫哪儿。 于是,家里一时灰尘漫天,就连蜘蛛蚊子都不敢太靠近。 不远处的林大牛家,刚好位于下风口。 林大牛刚出门,就被迫吸了两口顺风带来的灰尘。 他连连咳嗽两声,吐了一口浓痰,才觉得嗓子眼舒坦些。 本来就不喜欢这侄孙,林大牛盯着门口清理杨汊灰的林珩,恨恨地大骂,“小崽子,一天天的,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一刻也不得安生!你要是我亲孙子,你看我不打死你!” 屋里,一个老妇人听到这话脸色瞬间一沉。 她埋怨地道,“我说你这张嘴啊!也是做人长辈的,怎么能对一个孩子这样刻薄?” “哼……” 林大牛重重地哼了一声,瞪着眼睛朝屋内的人骂道:“老胡氏,你一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知道什么?别以为你如今是长辈了,我就不敢教训你了!” 林大牛对于林珩的讨厌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有的。 最近还听说这小子挣了钱,他心里就更不得劲了。 他嘴里抽抽着,背着锄头眼神凶狠地朝田里去了。 第71章 干净整洁是最好的风水 第71章:干净整洁是最好的风水 林珩自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又惹得大爷对他不满了。 他忙的飞起,也没那闲工夫去计较。 于底层百姓而言。 地里的庄稼才是一家人赖以生存的根本。 田里的活计都忙不完,家里这些卫生实在算不得多么重要的事情。 吴老太他们每日都要去地里、田里干活。 林三丫既要照顾刚买的小鸡和小鸭,又要挑水洗衣做饭打猪草,只是偶尔搭一把手帮忙收拾收拾。 因此,这次卫生大搞大多是林珩和二丫干的。 而林珩一直担心林二丫的身子,便一直承担了主力工作。 于是,在他的总指挥,林二丫业余帮忙的情况下,耗时两天,家里总算换了个模样。 林珩累得四仰八叉,感觉自己的腰都快断了。 在那么一瞬间,他想起了前世网络上一个孩子吐槽妈妈的段子。 孩子说,“我妈妈一天天的把自己忙到飞起,却啥也没干好。” 孩子还说,“不就是干点家务活嘛,至于那么累吗?” “我妈一会儿说自己这里疼,一会说自己那儿不舒服的,我看呐,他就是装的。” 林珩觉得,现在要是有人敢这么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他能一头撞过去创死他给自己解气。 “哎哟哟,可忙搞完了,累死我了,腰酸背疼手抽筋,连腿肚子都直哆嗦。” 林珩躺在床上,发出阵阵呻吟。 他觉得这样劳碌下去可能会要了他的狗命。 想要住上砖瓦房的愿望就更强烈了。 他已经知道,那毕茅草屋的墙都是黄泥拌了稻草砌的。 隔不了多久就会掉渣,到时候别人看不看得下去他不知道,反正他是看不下去的。 不过,当他又躺在蓬松的床上,感受着床单上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他又觉得这好像是值得的。 “做什么都得一步步来不是吗?” 人呐,要先得学会知足! 林珩给自己做好了心理疏导。 晚间。 当林三丫看着自己和二姐所住的杂物房完全变了个模样,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里。 之前,靠门这边的地上堆满了箩筐、背篓、扁担、锄头、钉耙、犁等各种农具…… 根本没处下脚。 现在,这些东西大件套小件,全部清理得干干净净,码放得整整齐齐。 还能留下一道一尺来宽的小道,供姐妹二人平时走动。 她和二姐合睡的那张小床,稳稳当当地立在门帘斜相对的另一侧墙角。 床上鼓蓬蓬的,是晒过的稻草的味道。 上面铺着一层浅茜草色的床单。 那床单刚洗过,透着一股淡淡的皂荚味。 林三丫伸出手摩挲着,忍不住坐了一下,又立马烫屁股似的站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之前被虫子蛀过的一根床腿也被人修补过,还重新垫了石头。 林三丫再也不用担心睡觉的时候床会塌了。 她惊叫连连,不断发出“哇、哇”的欢喜声。 墙上,靠床那些掉皮的地方,也用洗干净的破床单给遮挡住了。 床尾,还摆放了两个洗干净的箩筐,而里面其中一个正放着属于姐妹俩的新被子。 另外一个,放了姐妹俩的几件可怜衣裳和杂物。 林三丫高兴坏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林二丫:“二姐,这个房间真干净、真齐整!这还是我们原来那个杂物房吗?我好喜欢这个床,还有这个床单!” 看着妹妹小嘴叭叭个不停。 林二丫也笑着将刚缝好的枕头铺好。 她道,“阿弟说我们这个房间见不到阳光,对身体不好,便专门给我们一人做了一个艾草枕。” 林二丫满足地笑着,“阿弟现在对我们真好!” 林三丫抚着那艾草枕头,心里有些惭愧。 她喃喃地道:“二姐,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讨厌阿弟了,也会跟他好好说话的!” “这才对嘛,他是弟弟,你是姐姐,你们要互相谅解才是。” 林三丫高兴地跑出去找弟弟,发现就连院子角落里的新劈好的木柴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 她只觉得,今日大约是她最高兴的日子了,比吃肉都高兴。 林三丫兴奋极了。 今日,她终于有了一间像样的卧房,还有一张铺了新床单新枕头的床。 哪怕是和二姐一起的。 哪怕里面还是和以前一样装满了杂物。 但是,她就是觉得,这是自己的房间了。 “阿弟,谢谢你,谢谢你!” 林三丫激动得紧紧拉着胳膊欢快地道。 林珩没想到自己只是随手收拾了一下,就让林三丫这么激动。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的,甚至,隐隐有些惭愧。 有的人没有享过福,便不知道自己过的苦,所以,得到一点点东西,就能开心成那样。 林三丫这种一蹦三尺高的表现形式过于激动了些。 但家里的其他人也同样兴奋。 “大珩现在懂得越来越多了。”刘氏的破锣嗓音变的柔和了些,她看着卧房的门帘子一股子艾草味,觉得好舒服。 而床上也是干干净净的土黄色的床单和枕头。 房间里,每个地方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那可不,咱儿子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什么风水?” 林来堂挠着头,实在想不出来林珩的原话。 却也不耽搁他现在的好心情。 是的,林珩为了师出有名,还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出处。 “书上说了,家里干净整洁就是最好的风水。” “把家里收拾的干净利落,强大的能量才会停留在这里。好的运气才会光顾到人的身上,财气才会进咱家家门。” “所谓‘居养气移养体’,咱们家过去之所以不好,我过去总那么混账,就是因为气不好。” 林珩甚至还给原身都找好的借口。 吴老太,吴老太还能说什么呢? 这就是她虽然劝阻了,却最终任由大珩大清扫的最终原因。 其实,对于林珩而言,打扫卫生不是多难的事情,难的是收拾和规整。 尤其是吴老太和林二牛的卧房。 老两口年纪大了,不能经常洗澡,不能见风,吴老太还爱藏东西,他们的房间真是又乱又脏。 东西放的满地都是,只留了一人来宽能下脚的地方走到床前。 林珩拆洗了那十年八年没洗的老褥子,屋里的味道一下子小了很多。 他又开始拾掇那些罐罐坛坛,这里藏着一小坛咸豆角,那里藏了一小罐猪油,还有一袋麦子和一小把花生藏在放衣服的柜子角落…… 林珩一件件分类,一个个收拾。 吃穿用的各自分好区域,放入各自的小坛子,小罐子,有味道的全部封闭得严严实实。 衣服也都收好放入柜子里。 小窗被撑开。 一股凉风扫过,屋里的气息倏忽就变的不一样了。 林二牛拖着沉重的身体进来,感觉自己的呼吸顺畅了,连带着腿好像也没以前那么疼了。 卧房还是原来那个卧房。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吴老太感受着这份洁净带给心情的变化后,便觉得大孙说的是对的。 损失点猪胰子和草木灰也就损失了吧! 气运对了,一切就对了。 第72章 二堂哥林琅发难 第72章:二堂哥林琅发难 林珩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这一天,才大早上的,不管他走哪儿,李有禄家的小儿子总在后面跟着他。 他采金银花,李金柱便也采金银花。 他采薄荷,李金柱便也采薄荷。 而且,三丫她们挖草药的痕迹好像也被村里人发现。 在张大嘴的带领下,大家开始有模有样地在小溪边挖起了石菖蒲和水菖蒲,只不过她们是一锅端直接背回家了。 虽然不知道咋处理,但先挖了再说。 她们还特意挑那种水深林密的地方去,确实挖到不少石菖蒲。 远远看到林珩,她们还朝他指指点点的。 说来说去,其实还是林珩低估了贫穷的本能。 还有十来天就要去服役了,这个时间眼看就要撞上夏收,村里人哪有不急的。 自家的男人自家疼。 妇人们也没有把张大嘴的疯话全听进去。 但要是能有法子多挣个几文钱给家里添点油水,她们不可能不心动。 林珩在家门口附近的矮山山脚下揪着一大丛金银花,心里琢磨着,自己的生意该如何展开。 远远地,从山上下来三个青年。 他们每人肩上都挑着一担柴。 沉甸甸的柴火挑子随着他们的走动,在肩膀上一跳一跳的,看起来很不轻松。 为首年长的那个,他的挑子竟然比别人的大了整整一圈。 待他们慢慢走近,那年长的青年换了一下肩膀,打算在田埂旁歇息歇息。 他擦了一把额头的细汗,主动朝林珩打起了招呼: “大珩,你采二花呢。你和三丫当心些,以往你站的那地方有一大窝土葫芦包。” 葫芦包就是野蜂子结的窝。 吓得林珩立即扯着三丫一个闪身,两人瞬间窜出去老远。 也许是动静大了些。 草丛里瞬间就响起了嗡嗡声。 而躲在不远处一个草窝里的张二毛,看见一只黑屁股蜂在自己跟前飞来飞去,顿时吓得瑟瑟发抖。 他容易么他,好容易蹲守了两日。 林珩死活不出门。 今日好容易出了门,他却只在村子附近的山边边忙活,根本避不开他人。 看着那嗡嗡扇着翅膀的黑尾蜂。 张二毛一动也不敢乱动,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惊了蜂,就被当成重点关注对象。 林珩一脸感激地看向来人:“大哥,幸亏你的提醒,我就说这儿怎么出现那么多只蜂子。” 来人叫林琥,是林大牛的大孙子,也是林珩他们这一辈里的老大。 大爷爷林大牛三儿一女,分别是大伯林来金,二叔林来银,三叔林来满和大姑林来彩。 大伯父林来金和大伯娘张桂芳两儿一女。 除了十九岁的大儿子林琥,十五岁的小儿子林琨。 还有十七岁的女儿林瑶,已经出嫁。 “这野蜂子就喜欢在老地方筑巢,去年被我烧了,没想到今年又挑了这个地方。”林琥沉思着挑了下眼皮,朝林珩他们叮嘱道:你们姐弟俩可要离远些,我改日来再放火烧了他们。” “琥哥,你们这是去哪呀?” 林珩看他们走的方向并不是回家的路,就随口问道。 “大哥,你搭理他干吗?” 林琥身后一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看起来只比他小一两岁的青年抢先说道。 他白了林珩一眼,“要你管?以为谁都像你似的,只顾自己挣钱……” “大琅,怎么说话呢?” 林琥瞪了二堂弟一眼,教育他道,“大珩是咱们的弟弟,当哥哥的,怎么能这么说弟弟?” 那青年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句,“才不是我弟弟。” 青年是二房林来银和余氏唯一的儿子。 名叫林琅,十七岁,是孙子辈里老二。 二房还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林春桃已经出嫁,小女儿林春杏却还是个奶娃娃。 平日里,二房好像最是鸡飞狗跳。 林珩回忆起往事,看向这位二堂哥认了认人,并不把他的敌视放在心上。 “珩堂弟”,他身后的少年喊了一声后,隔空挠了一把。 好像是刚刚不小心撞到了蜘蛛网子,他抹了好几把脸,才缓缓道,“爷爷说了,今日镇上有大集,让我们赶早些卖点柴火去,可以补贴补贴家用。” 这个长相与大堂哥林琥有七分像的少年便是三堂哥林琨了。 他挑的挑子看起来倒像是比刚才蛐蛐自己的林琅还要大。 “原来如此。”林珩朝他点了点头,忍不住劝道,“三堂哥你们挑这么重的担子,路上要多注意歇息。” “三弟,你白跟他说什么,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问什么说什么。” 林琅依然对林珩怀有敌意。 他说完话,就忍不住催促身旁二人,“大哥,三弟,咱们的柴火可不像那什么药草好卖的,去的晚卖不掉爷爷那里不好交代。”他睨了林珩一眼,“咱们快些走吧,不要跟他这种人说话,瞎耽误功夫。” “大琅,谁教你这么拐弯抹角的跟人说话?” 林琥面上带着怒色,他指着林珩问道:“还有,他这种人是什么人?” 他盯着林琅,声音越来越大:“小爷他们家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别人不知道,咱们还能不知道吗?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好的不学,怎么专学那些长舌妇的调调?” 林琥作为大哥,觉得二堂弟今日跟个女人似的特别小心眼。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男人嘛,要大大方方的,自己凭力气,凭本事挣钱才最值得炫耀。 而且他这个当哥的还没说走,他凭啥发话。 不就是看不惯大珩嘛。 他只知道二叔跟李有禄走的近一些,没想到二弟居然也受了那些言语的影响。 人大珩之前是年少轻狂,可现在人改了,他一不偷二不抢的,自己辛辛苦苦的在山上挖点东西卖钱怎么了。 林琥突然就觉得他爹娘说的对。 二叔就是眼皮子浅,还顺带带坏了孩子。 “嘁,”林琅翻了个白眼小声蛐蛐道,“他们家过的什么日子干我们什么事儿?” “怎么不干你的事儿?” 林琥这次的怒火一点儿也没忍住。 他瞪向自己的弟弟,厉声狠狠地训斥道,“他姓林,这个村里有几家姓林的,你不知道?” 林琥是极不赞成他爷不跟小爷一家来往的。 在他爷面前他不说什么。 但要是弟弟们当面吵架闹矛盾,他作为大哥,可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且,作为是家族下一层里的老大,林琥最早跟着他爹林来金出去历练做工赚钱。 林大牛家暂时没有分家,家里赚的钱要上交五成,大房能比其他两房多出一倍,其中林琥就是贡献一倍的那个部分。 他马上就要成家顶门立户,这个时刻,自然不允许自己的威严受到质疑。 林琅顿时吓得立刻缩了缩脑袋。 要说这家里,他最服气的,还是大哥。 见他态度坚决,狠狠盯着自己,只得咽了咽唾沫,抿着嘴道,“大哥说的是,我不说就是了,咱们赶紧走吧!” 林琥淡淡扫了他一眼,又给了林珩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一行三人才急急朝张集镇的方向大踏步走去。 “二哥就是那个性子,你别往心里去。” 林珩呆呆地看着大哥带着俩小弟走远,正沉思着,三丫突然安慰了一句。 “其实……其实我也想把这药草挣钱的法子告诉翠花她们。” 林三丫讷讷地道。 林珩听她又道,“翠花她家的粮食早就没了,这些时日他们家吃的都是加了面麸子拌菜蒸的窝头,翠花前两日打猪草,险些饿晕过去。” 翠花姓李,是李家村东头李大旺的小女儿。 李大旺家以前和林珩家一样穷。 现在因为马上要去服役了,李大旺家却连基本的一日两餐都吃不饱。 李翠花心疼他爹,便悄悄问过三丫,自己能不能也去挖些草药去卖。 林珩没想到村里还有人过着比以前他家还惨的生活。 心情瞬间有些沉重了。 如果说之前他还生怕村里人把药草挖完了。 这一刻,他又觉得,挖完又有什么要紧呢? 草木能再生,而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是他狭隘了。 对于现在李家村的百姓来说,能填饱肚子,才是最最重要的事情。 看了眼小路河沟处一直朝他们探头探脑的李金柱,林珩心思一动,冲他招了招手。 而一直躲在林中暗自窥视的张二毛,感觉自己今日又要白费心机了。 第73章 怎么感觉像是在骂我 第73章:怎么感觉像是在骂我 李金柱也不知道是在哪个地方摔了一跤,身上衣服划拉了好几个大口子。 尤其那裤子,险些被他穿成了开裆裤,简直不忍直视。 他犹犹豫豫上前,“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骗你是小狗!” 林珩笑了笑,安慰这个瘦不拉几的小屁孩,道,“你快去吧,晚去一会儿耽误你们赚钱吃肉,可就别怪我了。” 没多大一会儿。 一群小孩子疯了似的往这边冲过来。 林珩对着不远处的小溪边、山涧边指指点点,跟他们一一解释。 然后那些孩子高高兴兴跳着跑着,往四周散去了。 “三丫,这里的金银花不可以摘了,万一被蜂子蜇了,就麻烦了。” “你先把我们摘的这些金银花送回去清理干净,我看那边还有许多艾草,我去割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叮嘱完三丫,林珩就要往山上去。 这里的花腿大蚊子十分厉害,随便一下就能起个大包。 担心花露水的功效不够强烈。 林珩便想着多加点艾草,驱蚊止痒的效果或许会更好。 林三丫高兴地“哎”了一声,背着背篓往家的方向跑去。 那群小孩里有翠花的弟弟狗蛋。 他一定会跟翠花说的。 林三丫不用担心翠花会饿肚子了,心里对弟弟的好感越来越多。 “哎呦,可憋死我了!” 草丛里的张二毛一脸痛苦地站起来,他挠了挠手上的蚊子包,又拿一根树枝驱赶还在附近花枝上采蜜的一只黑屁股蜂。 然后,才偷偷摸摸跟上了林珩。 待到了半山腰上,林子密的轻易看不见人,他朝不远处的方向喊了起来。 “林珩,林珩!” 林珩正割艾草割的起劲。 突然看到面前窜过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哟,这不是以前帮他一起偷鸡的张二毛吗? “林珩,你最近都忙啥呢?”张二毛很是狗腿地打起招呼。 林珩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一没砍柴,二没背背篓的,奇怪地问道,“张二毛啊,你怎么来我们这边的山上了,你们张家村可不在这个方向?” 北山县因为大小北山山系群的缘故。 连绵的矮山不绝,每个村都有自己固定出入的矮山以供露田种植和平时砍柴之用。 张家村在水牛岭南侧,跟老虎岭隔着好几座小矮山。 自从上次见了齐大贵,林珩有心想远离之前的那些损友。 却没料到,他不找他们,他们会主动找他。 想起平日里张二毛和自己一样像个傻子似的被人当枪使,他又不由得自嘲一笑。 张二毛却避开林珩的问题。 他哈拉着背,道,“林珩,我来是给你说一声。是贵哥,他想请你去镇上吃顿饭,他知道之前惹了你不高兴,就想做东给你赔个罪。” “不用了,他不用给我赔罪,我这正忙着呢。” “这……” 想起了齐大贵的嘱托,张二毛面上有些为难,“林珩,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 “他就是想跟你道个歉,我这个做中间人的,也不过是想混顿饱饭吃吃……” 他捂着肚子发出阵阵肠鸣,“我真的好几日都没吃上一顿像样的饭了,我后娘这些时日经常打我……” 林珩:…… 他是真没想到,张二毛还来这一招。 以往,原身觉得既然是自己的兄弟,哪能吃不饱饭的。 他自己在家作威作福惯了,见不得兄弟受苦。 只要张二毛一说自己在家挨打挨饿了,他就会拿着家里的血汗钱去请他吃顿饱饭。 林珩的嘴角抽了抽,这原身可真是个爱讲义气的小傻蛋啊! “你后娘打你,你吃不饱饭都不干我的事儿,我还要忙着给家里干活,不然我阿奶也不给我饭吃,我饿肚子了你也不会掏钱请我吃饭的……” “林珩!” 张二毛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已经察觉到林珩的态度变化。 可想起齐大贵的嘱托。 他还是低声问道:“你……你当真不愿意跟我们和好,连顿饭都不愿意去吃吗??” “不是不愿意,是我现在没法去。” 林珩无奈地摊开手。 他指着胳膊上好几道血痕和手上刚结的黄茧道,“你瞅瞅,我现在可比不得从前了,我得上山砍柴,下地干活,每日累得跟狗似的,现在要不把这些草砍回去,我阿奶可是会打我的……” 林珩觉得自己演戏的技术越来越好。 演着演着他自己都信了。 瞧瞧,为了让这小子知道自己过的惨,他可是什么大实话都说了。 张二毛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已经从齐大贵那里知道林珩卖草药赚了钱,可这小子却这样蒙混他,当他是个傻子吗? 张二毛咬着后槽牙,狠狠地道,“所以,你现在是在跟我们划清界限?” 林珩觉得这孩子的脾气有些执拗。 见他脸色通红,眼睛也红了,不由得劝道,“怒伤肝,你平日气血上逆已经很明显,现在还不注意些,以后怕是会得吐血、昏厥之症。” 张二毛顿时气得鼻孔冒烟。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指着林珩道:“好,好,你如今胆子大了,还敢咒我了。” “你信不信,我把你以前跟着我们一起干的那些混账事儿全告诉你爷爷奶奶,你爹娘,告诉你们全村的人,我看你怎么办?” 林珩没想到张二毛还长脑子了。 还知道威胁他了。 他一边捆艾草,一边嗤笑道:“你去说吧,反正我以前混账惯了,我家人,我们村里人都已经习惯了。” 哼,只要他不要脸,别人就休想拿捏到他。 林珩也不是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他其实巴不得这小子出去胡说八道,给他“扬名”。 毕竟,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只要张二毛宣扬他干过的混账事越多,才越能凸显现在改过自新的他是多么的难得,不是吗? 林珩暗戳戳地期待着。 却见对面的张二毛手指着自己的方向气得直发抖,他一连说出好几个“你你你……”却说不出下文了。 林珩故作疑惑地问,“哎,我说你指着我干啥呀?你怎么还不去,你倒是快去吧,搁这儿瞎杵着干啥?” 张二毛:…… 特么的,人至贱则无敌。 这小子一定有什么阴谋。 张二毛恨恨地头一扭就走了,可想了想林珩手里的艾草,他在心里思索着,到底什么东西才能触动这小子。 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他转身朝林珩狠狠看了一眼,心道:既然你翻脸,就别怪我无情了。 他走出去,远远看到小溪边上有个小孩。 就拿出一颗糖跟那小孩招了招手,小孩顿了一下,看见糖舔了舔嘴角后过来了。 张二毛对他一阵耳语。 林珩背着艾草下山的时候,一个村里孩子看了眼他背上的植物,指着矮山另一侧的方向,说道,“大珩哥哥,刚有个人让我告诉你,那边的山谷里艾草最多了。” “好的,谢谢你毛蛋,真是个好孩子。” 林珩看了看那个方向,给予了小孩积极表扬。 他现在做花露水的艾草已经够了,要是以后需要,倒是可以再去割。 小孩传完话高高兴兴把糖放进嘴里吃了。 不远处,匍匐在草丛里的张二毛气得嘴角直抽抽:“真是个傻孩子,我特么的只让你说艾草,又没让你提我。” 眼看林珩的方向是回家去了。 张二毛有心在那里等了半日,见一直没有动静,才一脸丧气地走了。 村里。 当自家的孩子拎着小竹筐出没在各个小溪边,带回一篓子石菖蒲和水菖蒲的时候。 家里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们说,这是大珩哥哥教他们挖的。 大珩哥哥还说了,他以后去城里的时候可以顺带帮大家捎带过去药草,但最起码要十斤起送,一次给一文钱的捎带费。 毕竟县城的入城费也要花钱不是。 这样下来,由李有禄刚掀起的一波对他的吐槽又转变成,“大珩这娃娃还不错来,自己吃着肉还想着让咱们喝点汤呢!” “是啊,这孩子!有良心了啊!” 林珩:……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像是在骂我! 第74章 花露水和清凉油 第74章:花露水和清凉油 “二姐,这么多金银花你都处理好啦!” “嗯,饭已经快好了,等阿奶他们都回来我再炒个菜就能吃,你要是饿了可以先喝点米汤。” 林二丫的身子已经恢复过来,每日里也在忙忙碌碌帮家里分摊活计。 现在的饭食是她在做,担心弟弟饿了,她就叮嘱了一句。 “大珩,你摘这么多二花干啥用?我还说炒一些做出二花茶,等到收麦子的时候熬一些给大家喝,还能去去暑气。” “二姐,我不饿。我只要半斤金银花,其余的你全部做了花茶吧。” “好咧,二姐知道了。” 林珩这次做花露水其实只能先做一批试验。 因为想法归想法。 真要做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提取酒精就是个大工程,而且得先确保有了销路,他才敢真正放心去卖。 王大夫虽然发了话,但好产品需要市场说话。 所以,他只计划先做一批试试看。 他从自己的房间里取出上次做的酒精。 “可惜了,买了十坛子酒,只提取出来四小罐酒精。” “给二姐用了一罐,现在就剩下这三罐了。” 林珩小声叹着气,小心翼翼打开密封的罐子。 将洗干净晾干的薄荷叶、艾草和金银花一一分好比例,依次放入小罐,又盖了一层油布,用绳子扎紧罐口。 林三丫围着他一脸紧张问,“阿弟,这东西就是你说的那什么花露水吗?” “对,只不过还有得个七八日才好。” “啊?要做这么久!” 林三丫一脸不安,她眉头皱的紧紧的,“我还以为明日就能做好呢!” “怎么,你是要干什么去吗??”林珩放好小罐好奇地问。 “阿弟,你怎么连庙会都忘了。” 林三丫埋怨地看着他道,“明日四月十五,是佛爷得道的日子,佛爷庙定然乌泱泱的全是人。” 她道,“再说了,端午节也快到了,我们要是提前卖这些,肯定能跟卖香包的抢一抢生意。” 林三丫撅着小嘴,像是十分气恼,“我还以为你这东西明日可以拿去卖呢?” 对于底层百姓而言,赚钱其实很难。 林三丫见昔日小姐妹饿肚子,也是一时心软。 但当她亲眼目睹阿弟把赚钱的方子告诉了村里人,她的心里其实七上八下的。 她倒是不担心翠花了。 她更担心她自己了。 万一阿奶知道是因为她跟阿弟胡言乱语说了一通,阿弟才把法子说出去的,她一定会被吴老太打死的。 所以,见阿弟忙着弄新的药草。 林三丫热情高涨地在一旁打下手,想要快速弥补一下过错。 见她一脸苦哈哈的,林珩安慰地道:“那有什么难的?我们做一个明日就能卖的不就好了吗?” “真的可以吗?” 林三丫蔫巴的小脸顿时精神起来。 林珩笑了笑,指着一旁的薄荷叶道,“我们还可以照书上教的,做另一种消肿去痒的药膏啊。” 林三丫立刻高兴起来。 她挽起袖子,“那我也来帮忙。” 林二丫坐在小条凳上,在院角的一堆稻草旁打要子,看两姐弟说说笑笑,举止亲昵了很多,也舒展了一下眉头。 这三丫,真是一会儿一个脾气。 那会儿还愁云惨淡的,这会儿又高高兴兴了。 也不知道她这是咋了。 林二丫专心转着稻草。 这要子要备着收小麦的时候用。 去年的要子捆柴火用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一小堆因为保存的不够好,有些烂了。 现在加紧打一些收麦子就不愁了。 别看林二丫之前是做丫鬟去了,但家里的农活她一样在行。 林珩让三丫将之前晒干的艾草搓成艾绒。 自己则把新鲜的薄荷叶切的碎碎的。 然后将两种植物细末混合在一起放入一个大大的浅口粗陶盆里。 又偷偷跑进吴老太的房间里取出珍藏的一小罐山茶油。 这还是他帮忙收拾吴老太的房间时发现的。 林珩将油倒入陶盆里,和那些植物细末搅匀。 一股艾草和薄荷的香气渐渐弥漫在小院里。 起锅烧水。 放了两根筷子垫在下方,放上陶盆,又找了个大一些的盘子扣在陶盆上防止水蒸气掉里面,才扣上锅盖。 “二姐,要蒸上一个时辰,你记着时间,蒸好了告诉我。” 林二丫远远地哎了一声。 她还不知道姐弟俩在忙什么,她使劲儿嗅了嗅,便知道阿弟用了茶油。 林二丫隐隐有些担心阿奶回来了不好交代。 “三丫,家里有没有小罐子,要特别小,特别小的那种。” 林三丫不知道阿弟要多小的罐子,接连找来家里的碗,却都有拳头大小。 林珩摇了摇头。 院子里,林来堂从田里回来,还顺便从对门山上的竹林里砍回两根竹子。 家里的扫把被林珩这两日大扫除用废掉了。 他正在削掉上面的枝丫,看样子是准备做新扫把。 “爹,竹山里的竹子你能帮我砍一些回来吗?” “要两个大拇指粗细的,还要好看一些的。” “哎,好,好的。”林来堂有些激动地道。 儿子一般不怎么跟他说话,但只要说话,林来堂就莫名的觉得高兴。 他同手同脚地放下手里的削了一半的竹子,看向林珩道:“你等着,竹园里多的是,爹这就给你砍去。” “不着急的,吃了饭再去吧!” 林珩看了眼日头,现在已经是正午,阿奶他们在田里怕是很快就要回来了。 “哎,好。” 林来堂搓了搓激动的大手,削竹桠子削的更起劲了。 “大珩呢?大珩回了吗?” 一阵急促而愤怒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林珩忙从灶房里出来,就看到吴老太一脸怒气冲冲的奔向他。 他忙上前道:“阿奶,您回来啦,去地里辛苦了,您歇一歇。” 林珩开始了自己的贯穿撒娇。 吴老太的脸色缓了缓,她沉重的呼吸却没有缓和下来,她急急地问:“大珩我问你,真是你把挖药草的法子告诉村里那群碎嘴子的?” “是的,阿奶。” 林珩大约猜到会有这么一遭等着自己,只静静地等吴老太处置。 林三丫听到这话,在一旁吓得缩了缩脑袋。 林二丫也很吃惊。 身后抱着一捆豆角跟着的刘氏同样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你这臭小子,你是想气死我啊!”吴老太抓住林珩的胳膊一顿拍打。 林珩也不躲,任她发泄。 “你个小崽子,我打不死你,你你……你怎么不知道躲。” 吴老太最开始的力气是没收住的,那“砰砰”的两声下去,震得她自己的手掌也有些发麻。 吴老太气得嘴唇直抽抽,既心疼茶油,又心疼地扯着大孙的细胳膊仔细查看。 见他好似没大碍,火气又噌噌噌地往外冒。 “阿奶,您消消气,只要您能消气,打我多少下都没问题。” 林珩抚着吴老太的心口,帮她顺气道:“阿奶,您以为我不告诉他们,他们就不知道怎么挖,怎么去卖吗?他们又不傻,他们可以拿着药草去镇上药堂、去县里问。” 他试探地拉着吴老太的胳膊道:“阿奶,既然人家已经知道了,咱们就当做个顺水人情,还能落点好,好不好?” “你倒是会做人情”,吴老太猛地抽回胳膊,沉重地呼吸了一声,道:“我只知道咱们家得靠卖药草挣钱。” 她叹着气,一屁股坐在屋檐下发愁道:“这药草也不多了,也不能一直挖,你都告诉别人了咱们家以后怎么办?” 林三丫咽了一口唾沫。 想要上前,却又没敢踏出步子。 她远远喊了一声“阿奶”,结结巴巴道,“是……是我” 林珩抢先指着灶房的方向道:“阿奶,我已经想好了新的挣钱方子,您放心,一定比那草药划算,正在锅里蒸着呢。 吴老太狐疑地看了过去,她闻到一股艾草的气息,还有混合了另一种植物的味道。 她急冲冲站起来冲进灶房。 “我的老天爷……” 吴老太两眼一黑,险些晕倒。 林珩进去一看,吴老太正抱着那一小罐茶油哀嚎,“我的茶油啊,这一罐子都用完了啊,啊啊……” 林珩:…… 这一点他属实是没有想到。 第75章 赶庙会 第75章:赶庙会 北山县山多,祖辈当年在外地带回一株山茶树,后面经过它的种子繁衍种植,每家每户渐渐都有了一小片山茶林。 山茶籽能打油,打完茶油的茶饼还能洗头洗衣服,碎茶饼茶沫子还能沤肥。 农家人虽然不那么喜欢茶油的味道,却也不讨厌这个经济实惠的农作物。 但眼前大孙用去的这一罐子,也够一家人吃好几个月了。 吴老太颤抖的手扶着茶油罐,心疼的什么似的。 “阿奶,您放心好了,这茶油的钱我赔您。”林珩深吸一口气,只得努力向她安抚小老太太受伤的情绪。 “这是赔不赔的事儿吗?”吴老太哀嚎道,“这一大罐子油够做多少顿了菜啊,天爷啊,我……我” 吴老太看向锅里,咕噜噜的还在冒着热气,她的手就伸向了那锅盖。 “阿奶,还没好呢,不能掀!”林珩连连阻止。 小老太太拿起锅盖的手又停下,心疼得脸都快变形了。 林珩赶忙上前拉着她一顿安慰:“阿奶,要是做出的药膏卖不出去我给您赔一罐茶油。” “小崽子,你还敢卖不出去。”吴老太喘着粗气,终于忍不住大骂道:“费了我这么些茶油,还有那么多柴火,你要是敢卖不出去……” 小老太太四处寻找了一番,随手脱掉鞋子朝大孙的屁股上招呼,“你要是敢卖不出去,你信不信我真的打死你……” “信,信。” 林珩捂着屁股,接受小老太太的温柔殴打,听她嘴里继续嘀咕,“哼,你赔钱!你赔的还不是家里的钱。” 林珩:……话说,这个账不能这么算吧! 虽然他知道小老太太就是太心疼钱了。 想了想。 他嬉皮笑脸地拉着吴老太的手,继续劝解道:“阿奶,如今村里大家都过的什么日子您比我清楚,做这药膏比挖草药要轻松些,或许还能比药草卖的更好些。” “可要是去挖那石菖蒲,您想想,在那深山老林里万一遇到蛇虫蚁兽什么的被咬上一口,是不是就亏大发了。” 他道:“阿奶您放心,明日,明日我们就去赶庙会卖东西,卖了的钱除了我们三个一人分一点,剩下的全部交给您怎么样?” “怎么的,你们还要拿钱?” 吴老太的关注点成功被林珩带偏。 “阿奶,我说的是要是卖出去了,就给家里交大头做公用,剩下给二姐和三姐她们一人分一点,日常也能自己买点东西。” 他缩了缩脑袋,道:“您也不是不知道,爹他要去服役,手上万一没钱,不舍得买吃的,伤了身体怎么办?” “还有娘,娘有时候想给家里买点针头线脑什么的,自己手上都没钱。” “还有二姐和三姐,她们都大了,她们也需要给自己买点小东西不是吗?” “再说了,还有阿奶您和阿爷的吗?咱们家人一起参与,反正都是咱家的钱,在咱们自己手上,也没有分别啊,对不对?” 见四个人八只眼睛齐齐盯着自己。 吴老太,吴老太的心又开始疼了。 她被大孙这一番云里雾里反正都是家里钱的各种说法给绕晕了,但钱都得进自己的口袋是毋庸置疑的。 小老太太其实更担心卖不出去,白白浪费了自己的一罐子茶油。 那可是好几百个大钱。 要是能回点本…… 她叹了一口气,大手一挥道,“行行行,只要你们能卖的出去!”等到拿到钱了,再让他们都上交了,吴老太早就打好了算盘。 可是,看着几个棒槌一脸欣喜的表情。 她嘴角抽了抽,赶忙补充道:“只要这些全部卖出去,一人给你们五文钱。” 而一家人听到吴老太这样说。 那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一时没能抑制住,一个个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林珩。 林三丫愣了半天也没反应过来,阿弟是怎么说着说着就让阿奶答应给她们给钱了 …… 当公鸡报了第二遍晓的时候,村子里的许多农人已经开始起床了。 林珩家。 吴老太换上洗的干干净净的衣裳,把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盘成一个小圆髻,还去大孙房里叫醒睡得四仰八叉的人,叮嘱他穿戴整齐一些。 隔壁房间里,两个丫头也起来了。 一个忙着扫地,一个忙着做饭。 吴老太心里堵着的一口气消散了许多。 她进两个丫头的房间找了一个小竹筐。 回到卧房后,从锁着的小箱子里搬出一小罐香油,拿出两个小布袋一个装了大米,一个装了花生。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到竹筐里。 又打开另一个小箱子,从里面翻出一小捧红枣和糖,还有去专门去请的香。 这是小老太太前日里坐李有田的牛车去镇上买的。 将它们一一放好,最后才在最上面盖上一块大孙买的布。 这些便是给佛爷的供奉了。 简单用完不带荤油的早饭,一行四人便出发了。 走前,吴老太还很是不放心地叮嘱儿子儿媳道: “在家没事儿多打些要子; 去地里看看麦子怎么样了?有没有鸟偷吃? 去看看稻田里干不干,要不要继续灌水; 去放鸭子的时候要数着些,可不能被什么东西捉走了; 还有要记得喂猪,要当心家里的母鸡别又欺负新买的小鸡。” 林来堂和刘氏一一应下。 是的,吴老太当家做主惯了,很不放心让两个棒槌当半天的家。 林二牛拄着拐杖在一旁有些不耐烦:“就这半天的功夫,午饭前就能回来,我看你啊,在家守着得了。” “要你管……” 两个老人你说我一句,我说你一句的开始了日常较劲,随着吴老太走远,较劲也就停下了。 林珩拉着姐妹二人跟在小老太太身后。 他们的两个竹筐里分别是昨日做好的清凉油,装了三十七个小竹杯。 多亏了他爹林来堂和他娘刘氏。 林来堂挑选的毛竹不粗不细,有两个平铺放着的铜钱那么粗,按照林珩的要求,锯成一个一寸半长的小竹杯状。 刘氏见他们忙不过来,还拿着镰刀在竹杯口处细细打磨了一番,既去掉了所有的毛刺,还能方便配好的盖子能盖上去。 林二丫又找出之前家里的油布裁成小块,刚好盖住小竹杯,防止里面的清凉油外溢。 是的。 因为时间匆忙,家里没有蜂蜡,林珩便暂时只能先这么试着卖了。 昨日,那清凉油蒸好后,林珩让二姐找了一层细白布过滤好。 待温度完全降下来后,才一一分装进蒸煮消毒后的小竹杯里。 那清凉油绿油油的,混合着艾草和薄荷的清香,闻着格外的醒神。 林珩抹了点在胳膊上蚊子刚咬的大包上,瞬间就没那么痒了。 经过家里人一致试验,觉得这东西确实不错。 吴老太那颗悬着的心才勉强下去了些。 于是乎,才有姐弟几个今日一起出去卖清凉油的举动。 “阿奶,咱们为什么要起这么早?” 这两日林珩实在太累了,浑身疼的厉害。 看这天色,黑漆漆的啥也看不清,这顶多四点多点的吧。 “听说普济寺里的智空禅师今日也在,那等人物咱们普通老百姓一年也见不了一回,要是能让大师给你算……” 吴老太话说了一半,看向大孙便有些不顺眼了,“咱们现在出发都晚了,你还不给我走快些。” 小老太太说着话,步子迈得更快了。 林珩在后边忙跟上。 他将自己手里的东西递给三丫。 一把接过小老太太挽着的竹筐,竹筐顿时往下一沉。 林珩悄咪咪掀开看了看。 他又看了眼四周零零散散的几个行人,他们好像也都带着类似的竹筐,里面也都装的鼓鼓囊囊的。 想了想,他走到吴老太身边悄声问道,“阿奶,佛爷庙一年有多少场法事要办,您每次去,都得给庙里的和尚们带这么多东西吗?”这里面的东西可是够家里人吃好几日了。 “阿弥陀佛,佛爷莫怪!佛爷莫怪!我这大孙年龄小还不懂事” 吴老太心虚的向周围看了看。 她瞪了大孙一眼,才教他道:“臭小子,你给我放恭敬些,咱们要尊称僧人一声师傅或者法师。还有,这是请佛爷吃的供品,求佛爷保佑心要诚,不然佛爷哪有空来保佑你。” 吴老太不放心地又叮嘱道,“今日是佛爷的大日子,还会有许多菩萨和真人在,你可不能再胡言乱语冲撞了菩萨真人。” 林珩:…… 他就是想问问,为啥去佛爷庙还要带这么多米和油。 不是说家里的粮食不多,他才买的米吗? 怎么的,昨日还那么心疼那一罐子茶油,现在就变了! 还有,这怎么扯上菩萨和真人了。 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他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是的,吴老太其实并不介意佛爷庙里到底供奉的是什么佛。 她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那些菩萨、佛爷、真人什么的能保佑他们一家越来越好; 保佑她的大孙子能再读个两年书,多识点儿字,以后能在镇上做个账房,有个固定的营生,再顺顺当当的娶妻生子,让她能抱上重孙子,那便是她的心愿了。 吴老太那颗虔诚的心这么些年都不受一丝一毫的影响。 好在,大孙在今年终于有了转变。 所以,今日的重中之重,除了去还愿,便是要找大师给大孙再算算命数。 “往那下面那条小道走,那里是去山上的路。” 姐弟几个跟着吴老太往张集镇的方向走了一半的路,便顺着她指的方向,往另一侧的山路上拐。 待走到头,看到一座巨大的石头牌楼立在河对岸,上面书写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佛爷庙。” 这里便是佛爷庙的山脚下。 天色微微亮了些。 路上能看到不少行人,有的背着背篓,有的拿着竹筐,显然也是去拜佛爷的。 他们虔诚地穿过牌楼,往山上的方向走去。 “阿弟,咱们的药膏多少钱一个,我看那里有人歇息,要不我去卖一卖试试?” 第76章 竟然卖不出去? 第76章:竟然卖不出去? 林三丫对于自己人生的第一次卖货很兴奋。 她既想去尝试却又有些胆怯。 林珩看了看她指的方向,摇头道,“那个地方太窄了,又是上山的路,人多一拥挤起来很危险,再往上面走走咱们再看。” “好吧!”林三丫抿了抿嘴。 “二姐,你之前的府上,那些有钱的公子小姐佩戴的香包多少钱一个?”林珩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要先调查清楚再出手的道理。 “价格不拘限制,要看香包的材质和里面放的什么香料”,林二丫凝神细细回忆了一番,道:“往年府里采购的端午香包至少要八到十文一枚。” “那二姐,你觉得咱们的清凉油卖多少钱一个合适?” 林二丫瞪圆了眼睛,她,她不知道哇。 吴老太听到二人的对话,在心里默算了下,那一罐子茶油足有两斤多重,少说也能卖到二百个铜钱。 她冷不丁朝着几人放出狠话,“我不管你们怎么卖,但最后要给我交够一百八十文钱。” 林三丫立刻紧张起来,频频看向两个竹筐,觉得有些烫手了。 林二丫也很是担心地看向弟弟。 林珩思索着成本,他们一共只做出三十七竹盒清凉油。 若是阿奶要拿回一百八十文,五文一个就能保茶油的本。 可他们忙活了大半天,至少有五个人付出了时间成本,这药膏驱蚊止痒的效果也不差。 “那我们便卖十文吧!” 毕竟他们的每个小竹盒里都装了足有一两多的药膏,比一瓶郁某净的儿童面霜还要多,赶得上前世指甲盖那么大的小盒子十六个,林珩极有信心地道。 “真的可以吗?”林三丫小声地问。 “咱们先试试看,若是卖的好,再涨价。”林珩感受着空气中都有隐隐散发出来的清凉气息,道,“毕竟咱这里面放的都是真材实料。” “还要涨价?”林三丫惊呼一声后,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自己有些噎着了。 姐弟几人还要继续商议价钱的事情。 一个妇人朝他们主动打起了招呼。 “哟,这不是大珩吗?你们也来拜佛爷啊?” 吴老太听这声音就已经知道是谁。 她瞪了来人一眼,没来由地朝她放起了冷枪,“是啊,叫我大珩好好给佛爷磕几个头,多沾沾佛爷的光,看看还有哪些个小人敢在背后天天咒我大孙是精怪变的。” 张大嘴猛地咽了一口唾沫。 她心虚地看了一眼吴老太。 心道,吴婶子应当不知道这话是从她嘴里传出来的吧。 谁让那日问大珩草药的事儿他不说的。 她不过是随便闲话了几句,谁知道村里人就传开了,这怎么能怪她呢? 张大嘴想起昨日儿子在山里一下子采回来十多斤石菖蒲,说是大珩告诉他们在哪里能采的更安全,还能采的更多。 嘴上止不住的高兴。 既然受了别人的情,也要表示出自己的态度。 她龇着大嘴,难掩心虚地说:“吴婶啊,您可千万别把那些风言风语当回事,都是胡说八道的。”她高声为自己找补,“您可不知道,大珩现在可是咱村里的好后生。” “是吗?你也知道那些是风言风语啊?” 吴老太盯着张大嘴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心里很是不得劲地怼道。 要不是这个妇人胡说八道,家里能失去这么一大笔赚钱的生意? 又看了眼竹筐里的药膏,吴老太气不打一处来。 “是,可不,大珩娃娃多好哇!又聪明,又能干,村里像他这样大的娃娃,谁也比不上他,吴婶子,你往后有福哇……”张大嘴不要钱的奉承话接二连三从嘴里蹦出来。 这年头,能落到口袋里的东西才是最要紧的,被人呛巴两句又算得了什么。 张大嘴是个识时务的妇人,自然不在意老太太的态度。 伸手不打笑脸人。 吴老太,吴老太看着张大嘴的嘴巴子都快咧到了耳根,她沉重地喘了口气,决心不再理她。 谁知这人却像个狗皮膏药似的黏住不走了。 她看着林三丫姐妹俩挽着的竹筐,眼睛直放光,忍不住咂舌‘啧啧’道:“三丫,看来大珩确实是帮家里赚了大钱了啊,要不你们咋能给佛爷带这么多佛果做供奉啊?” 林三丫正担心药膏卖不出去。 她哭丧着一张脸,“张婶子,就是因为阿弟把草药告诉了你们。这不,我们做了点驱蚊的药膏拿来卖呢。” 她心疼地道:“这药膏里的油花了我们好几百个大钱,张婶子,要不您帮我们开个张,先买一竹盒吧?” “多少钱呐?” 张大嘴煞有介事地拿起来看了看,那小模样看着倒也不赖,还有一股特别好闻的味道。 她忍不住猛地吸了一口,感觉整个人都精神好多。 “张婶子,十文钱一个,您可真是个大好人,太谢谢您照顾我们家的生意了。” “多……多少?”张大嘴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飞快地将竹盒塞回林三丫的手中,连连拒绝:“你这丫头,你卖的甚金贵东西?咋能要十文钱?这是要讹我呢?” 张大嘴突然觉得刚刚过于草率了,实在不应该跟她们祖孙几个搭腔的。 “张婶子,你买一个吧!” 林二丫也在一旁劝道,“这东西驱蚊止痒,还能提神醒脑,尤其是干活累了的时候,给自己提提神,很好用的。” 经过林珩的一番价值洗脑,以及自己见过的不太多的世面。 林二丫这会儿也隐隐认可了他们这清凉油的价格,忍不住劝着张大嘴。 “不……不用了。” 张大嘴连连拒绝,一趔三尺远,连连朝山上跑去。 她跑的呼哧带喘的,只留下一阵尾巴音,“那什么……吴婶,我得赶紧拜佛爷还愿去,不然佛爷会怪罪我不守信用的。” 林珩:…… 这人,不买就不买吗?她们又没有说要强卖给她们。至于跑成这样。 看到张大嘴跑远,姐妹两个瞬间就耷拉下脑袋。 显然是受到了打击。 吴老太面上也有些不好看。 哪怕她再怎么不喜欢那张大嘴,也希望她能买下自家的东西。 吴老太看着那两筐药膏,心里也越发没底。 气氛一时紧张了许多。 林珩只得安慰她们道:“不妨事的,咱们的东西好,慢慢卖,张婶子不识货,咱们就去找识货的人。” 除了林珩,三人心里都七上八下的,连上山都沉默了许多 继续往山上爬了一刻钟后,林珩都出了一身热汗,微微有些喘气,吴老太两条腿却依然倒腾的挺快的,姐妹俩也都很是适应。 林珩有心想告诉她们,如果实在卖不掉可以送去济世堂处理。 但他还是忍住了。 一则,他有心想让两个丫一起学着挣点钱。 二来,虽然王大夫那边能收,但不能只把希望放在他那里。 万一以后他疯狂压价,自己这边就要承受损失。 不管什么时候,林珩都更喜欢把掌控权握在自己手上。 也许是爬山的时候看到山中景色人的心胸会渐渐开阔起来。 林三丫最先感受到爬山的乐趣。 很快,她就忘却了药膏卖不出去的烦恼,拉着林二丫叽叽喳喳的说这说那,像只兴奋的小喜鹊。 林二丫虽然眉头蹙着,偶尔也会被妹妹的一两句话逗得哈哈笑。 两个人一会儿摘一朵花,一会儿编一个花环,整个人都显得生气活泼了许多。 看来,这半上午不用干活,对于她们俩来说就是很幸福很幸福的事情了。 林珩心里想着。 他看了眼小老太太。 她一边走,一边无比虔诚地看着山顶的寺庙口里振振有词,大约又是在求佛爷保佑之类的话语。 第77章 拦路的少年 第77章:拦路的少年 等他们快到了山顶,路上就更加拥挤起来。 两边的灌木和树上已经挂起了许多经幡和丝带,远远的传来阵阵梵音,每一声都在洗涤每个信徒们的灵魂。 到山顶这一段是一条怪石突兀的石头地,人们沿着石头上前人已经摩擦的很是光滑的罅隙前进。 待过了这里,前方便是一个约莫一百五六十平大小的石头地广场。 广场东西两侧是两棵不知名的虬枝大树,中间是两个大水缸。 再往正前方朝上便是一层层台阶了,上去就是佛爷庙的山门了。 人们三三两两围坐在广场周边的石头上歇息,石头太少,人太多,很多人便直接在树底下盘膝而坐。 因为林珩是第一次来,时不时会冒出一些惊人话语。 吴老太生怕大孙的胡言乱语惹了菩萨们不高兴,只能尽力解答他的疑惑。 她指着那大缸道,“这是外坛所设作为法施洒净之用的。” 听了听山门里传来的诵经声,她又羡慕地说:“内坛的法事已经开始了,可惜,咱们却参加不了。” “那咱们还来这儿干嘛?” 林珩心头有疑惑,不问不快。 吴老太这会儿也不生气了,只听她慢吞吞地道,“自然是为了最后的送圣仪式。” “由师傅们演奏出种种法器,奏出各种妙音,主持的大师会带领举着华幡的众法师和各位功德主沿着前边的石头广场走一两圈,让咱们这等小老百姓也有沾染佛气的机会。” “还有,给佛爷的金身洗涤完后剩下的圣水、净水会在此时抛洒。” “这等圣物,可以洗涤尘垢,清除污秽和病邪。” 吴老太双手合十,道:“令亡者离苦得乐,令生者消灾延寿。” 林三丫在一旁补充,“去年的圣水都不够分,好多人因为抢水差点打起来呢。” 听了半路,林珩大抵明白了这法事大概是个怎么回事。 他开始四处打量这个石头地广场,看看要在哪里摆摊合适。 不远处,不少卖糕点糖水的小商贩在周围已经支好了摊子,等待顾客光临。 只是这会儿还早,来的人多是贫苦百姓,自然是不舍得花钱的。 林珩看了看他们的东西,都是很简单的吃食。 “珩堂哥,快来,快到这儿来。” 林珩望过去,只见林石头和四奶奶两人正缩在一块石头后边朝他们招手。 上次卖了蚂蟥干后,林珩特意给祖孙二人送去四十文钱,四奶奶推搡好久才肯收下,心里对林珩的感激也越发强烈。 “四奶奶,您和石头来的这样早啊!”林珩招呼道。 “是啊!”四奶奶揉着发酸的腿笑呵呵开口,“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好,石头又小,怕赶不上别人,就早早地来了。” 四奶奶一说话嘴一瘪,牙齿掉了好多颗,她十分热情将手上的东西递过去,“饿了吧,大珩,来,先吃一点先垫巴垫巴。” 林珩看过去,只见四奶奶手上是一个用粽叶包着的东西,她才剥开最外层的粽叶,大概是自己正准备吃的。 林石头心疼地看了他奶一眼,舔了舔嘴唇。 林珩便知道这是四奶奶唯一的吃食了。 他摇头拒绝:“四奶奶,我们一早吃了早食来的,您自己慢慢吃吧。” 四奶奶的手颤颤巍巍的,还是很想让林珩接下,却被他连连拒绝。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她提醒姐弟几个:“那你们快跟你奶奶去拜佛爷吧,我瞧着今日来的人比往年多了不少,估计都是冲着禅师住持的仪式来的,你们早早拜了佛爷,咱们在这儿一起多迎些杨枝净水,好去去污秽。” “哎,对,咱们赶紧拜佛爷去”。吴老太朝妯娌点头示意,就打算拉着林珩往山上挤。 林珩看了眼往主殿去的人,一层接一层,不免有些担心。 他停下道:“阿奶,咱们这药膏就不进殿了吧,四奶奶,您帮我们看一下,待会我们出来找你和石头。” 吴老太看着那乌泱泱的人群,也有些担心有人会顺手牵羊。 便只得应下来。 几人被人流裹挟着前进。 底层的百姓求平安、求姻缘、求子、求身体康健,求财…… 总之,佛爷庙的佛爷非常忙。 瞧那殿里摆放的贡品就知道了,满满当当,都摆不下放到一边的地上了。 而信徒们也是一阵一阵地各自匆忙上香许愿还愿后,在师傅的指引下离开。 吴老太带着姐弟几人一一拜过佛爷,门口的师傅便递给他们一张牌子。 供品超过一定的数目,便可以去找禅师求疑解惑。 可待他们走到里面的小禅房,早已排起了长队。 林珩是不打算排队的。 不管是儒家讲的“拿起”还是佛家讲的“放下”,他总觉得,都不如道家的“拿下”更让人的身心通达。 顺从本心,方可得自在。 是他近来的人生感悟。 可当他看了一眼那乌泱泱的排队的人群,不免有些担心吴老太的安全问题。 “阿奶,要不我先排着队,您和二姐三姐你们几个先去摆摊,这人也太多了,别挤着您了。” “不行,你们几个去卖东西,不管怎么说,你们今日得给我油钱。” 吴老太在卖药膏和给大孙算命之间坚定地选择了后者,还说的林二丫和林三丫姐妹心头一阵紧张。 今日好容易遇到禅师也在,吴老太是一定得让禅师给大孙算命数的。 她叮嘱道:“大珩,你隔一会儿来找我一下,听说禅师的相面之术也很灵验的。” 林珩对此有些好奇,便很是期待地应了。 姐弟几人便准备从这里退出去。 待走到大门口,那里已经堵得严严实实,根本挤不出去了。 “二姐,阿弟,咱们从那边走,我记得那里也能出去。”林三丫眼睛尖,指着一侧一个小小的圆洞门道。 可她们刚走到外面,就见一个老爷爷扯着他身旁打算溜走的少年在门口说话。 好巧不巧,门洞太小,得那爷孙二人让路才能出去。 “小宝啊,你就听爷爷的话,咱们让大师给你算算此番科考的运势,好不好?” “爷爷”,少年有些不耐烦地驳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我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跟大师解那劳什子签子又有什么干系。” 他顿了下,又四处张望道,“都说了在外面不要叫我小宝。” 老爷爷一脸的忧心,“小宝啊,你说你……”” 见小孙子又要生气,老爷爷讨好地道,“好好好,昭哥儿啊,你看咱们来都来了,你就当陪爷爷我一起去佛爷面前还个愿,好不好?你忘了上次你出豆疹,咱们还没给佛爷还愿呢?” 少年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索。 他心里惦记着前些日子去陈府里见过的人儿,陈驰骋说了,他表妹今日还会和家人一起来礼佛的。 他今日来的这样早,就是不想错过了自己心仪的倩影。 可人太多,他找了这么许久还是没有看到,心里不免有些着急。 又一想,若是婉儿妹妹来的晚,先去给她求一枚平安符岂不更好。 他嘴角溢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道:“那咱们快去吧!” 说着他便直接转身往里面闯。 “哎呦”林二丫发出一声痛呼。 “你这人怎么不看路啊?”林珩白了一眼眼前锦衣华服的少年率先出声,又关切地看向林二丫,“二姐,踩疼你没?” 他们都在后面等了半天,这个少年才肯挪步,却没想到他不是要出去,却是要往里走。 “哼,哪里来的穷酸,还敢挡小爷的路。”少年看了眼林珩几人的打扮,嘴上毫不留情地挖苦着。 林珩的眉头瞬间一皱,他指着少年的身后,道,“路在这里也在那里,没人能知道你的方向,但你回头,便是你先阻挡了我们出来的路。” 少年也很不爽,他大怒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打算下去的,我不是回头,我是正要进去,是你们先挡了小爷我的路。” 第78章 学生的购买力 第78章:学生的购买力 “阿弟,别……” 林二丫看了眼那俊俏的少年,面上一阵薄红,忍不住拉了拉弟弟的袖子。 身为家里唯一见过世面的人,她害怕弟弟得罪了人。 那会儿林珩还觉得这少年跟他爷爷说出的一番话挺有自知之明的。 却没想到这小子生活在富贵乡里久了,也是个门缝里看人的货色。 他正要理论一番,却被二姐一把拉住。 少年眼尖,已经看出被自己踩了脚的少女颇有些清丽的姿色,好像还有点眼熟。 他鬼使神差地扔出一锭银子,道:“小爷赏你的,好歹去买双好看点的鞋子。” 林二丫埋着头看了眼脚上灰扑扑的布鞋,面色一阵羞红。 少年朝几人瞪了一眼,拨拉开他们,径直朝那内坛举办法事的方向而去,想来他家里应该是给寺庙捐了大笔的香火钱。 他身后老爷爷颇有些不好意思,只连连说着“对不住,对不住”便急急忙忙追他孙子去了。 “二姐,你没事吧……” 看在银子的面上,林珩不与那人计较。 林二丫有些不自在地摇头,都走远了,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少年的背影若有所思。 日头已经升的很高了,晒的人头晕眼花的。 因为四奶奶他们选的石头是背阴处,他们几人坐在这里倒是刚好不用担心被晒到。 “阿弟,咱们在这里卖药膏吗?” 林三丫在第一次受挫后颇有些不服输的劲头在。 林珩看了一下,四周已经没有合适的摊位,便只能在这里先试试水。 他略想了想,便朝来往涌动的人潮高喊道:“清凉油,上好的清凉油,驱蚊防虫、止痒镇痛、提神醒脑。”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来来来,上好的清凉油……” 见此情景,林二丫和林三丫互相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些尴尬。 可是看阿弟叫卖的那么认真,两个人只得咬咬牙也跟着吆喝起来。 他们喊了半天。 只有一个老汉过来瞅瞅他们竹筐里的东西,不过,在听说了价钱后,老汉摆了摆手便赶紧溜了。 来往经过的行人也只是投过来目光,顺带竖起耳朵听听他们到底喊了个啥。 “小孩,我这是清凉油,可以驱蚊止痒的。” 林珩热情地接待一个蹦蹦跳跳过来玩耍的小男孩。 “乖宝,不能拿,不能乱动。”一个穿绸衣的妇人带着一个仆妇匆忙赶来,二人朝林珩笑着,一把扯过不情不愿的孩子走开了。 一旁卖香包的小贩哂笑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每年端阳节前,他都要靠这庙会卖香包好赚上一笔。 没想到今年居然遇到对手了。 嗐,那都不能算对手。 瞧那小子傻不愣登的模样,那样叫卖,能卖出去才怪了。 小贩摇了摇头,将自己的香包又一顿拾掇,那五颜六色的,摆的煞是好看,没一会儿便吸引了几个小姑娘和年轻的小媳妇看过来。 喊了一个钟头,林珩觉得自己的嗓子快要冒烟了。 “到底怎么回事儿呢?” “之前夜市地摊上的喇叭不都是这样喊的吗,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咳咳……”林二丫嗓子都快冒烟了,止不住的咳嗽。 “你们俩先停会儿,让我想一想。” 林珩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主动叫停了售卖。 见他们忙活了半天也没有收获,四奶奶心里也替他们着急,“二丫头,你们这东西……”,她顿了一下,才犹豫地说:“要不……要不你们降价试试?” 四奶奶是个极守信用的人,刚那会儿帮他们看竹筐时她也没有掀开看。 听了这半天,才知道几个孩子卖的是防蚊的药膏。 这东西虽说难得,但他们都是孩子,自然还不懂农家人过日子都是能忍则忍的。 平常谁若是被蚊子蚂蚁咬了,都是用指甲按个十字,再涂点口水了事。 要是被洋辣子或是被蜂子蜇了,便涂点草木灰水,还有的,是用自己的尿涂抹的。 总之,让他们花钱是不可能的。 除非到了非常非常严重的地步。 四奶奶根据自己不多的人生经验向林二丫给出建议。 林二丫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想了想后还是摇了摇头,道,“四奶奶,我们再坚持一会儿看看。” 不出意外,又过去半个时辰,他们依然没能卖出去一盒。 而不远处一直躲着偷窥的张大嘴连连连拍拍胸脯给自己压惊。 她很是庆幸地道,“还好没与她们一起,都没有人买的玩意儿还想硬塞给我,当我是冤大头呢!” “阿弟,不妨事的,咱们今日卖不完,可以接去镇上卖。” 见阿弟额头皱得紧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一样蹲在地上思索,林二丫有些心疼。 林三丫也在一旁劝道:“对,我也去卖,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降价,把本先给保住。” 姐妹俩都觉得这会儿阿弟怕是被难住了。 虽然卖不出去她们更着急。 而林珩这边思索良久,总算明白了问题所在—— 目标客户定位失败,销售策略也不对。 像他这样胡乱地嚷嚷,就是喊破嗓子估计也卖不了多少。 他想了想,便开始搜寻自己的目标客户。 待发现不远处广场边下方一个小石台上有几个少年好似在高谈阔论,像是在斗诗,他的眼睛瞬间一亮。 有学生在的地方就不愁卖不了货。 这是他前世一个做学生生意的远房亲戚说过的原话。 林珩自己当过学生,原身也读过书,他自然知道,这学生的购买力一直都是牛皮克拉斯的。 “二姐,你们俩守在这里,我去那儿试试看。” 他拎起竹筐极有信心的朝那小石台走去。 他装作刚从身边经过的样子,他朝他们喊道:“清凉油,可以提神醒脑的清凉油。” “只需一滴便可醒脑提神,文思如泉涌喽。” “清凉油……” “喂,卖货的,你那是什么东西?什么文思泉涌的?”一个最外层身穿学子服的少年当即叫住林珩问道。 “这些兄台,我这卖的是上好的清凉油。” “这可是读书的好帮手,每当您困了累了时候,涂上一滴,立刻多写两页纸,多背一页书,多赶超三位同龄的学子。要不给您试试?” “当真有那么神奇?”少年说着便伸出手,林珩立刻用干净的小竹片挑了一滴让他涂抹在太阳穴处。 少年本来还昏昏沉沉的脑袋瞬间就觉得精神一震。 果然有效。 少年十分惊喜,豪气地道:“你这有多少,我全部要了?” 林珩喜得眉开眼笑,没想到一下子碰到大客户了,但考虑到保质期的问题。 他还是心痛地道:“一竹盒十文钱,我这竹筐里还剩十九盒。但不建议您一下子买那么多,您可以买个三五盒,用完了再买新的。” “这么贵?”少年也有些吃惊,三五十文钱都能买一把好看的折扇了,扇子随便一扇,很快便会惹那些小姐们为他侧目。 这药膏,抹了还是得靠自己背书、习字…… “不贵的,”林珩连连解释,“兄台你回想想,这东西提神醒脑的效果究竟怎样? 你希不希望自己能多得些夫子的夸奖,其他同学的羡慕? 只要你用了这东西,必定会比旁人在读书上更用心,更努力,岂非很快便能赶超他人?” 见少年眼睛不断发亮。 林珩又继续道,“再说了,我这里放的都是真材实料的草药,除了醒神,还能驱蚊止痒,消肿镇痛; 若是家中长辈晕车晕船,涂抹一点在耳朵后面便能有效缓解; 若是不小心被轻微烫伤,这药膏立刻便能派上……” “好,好!我买,我买还不行吗?”听林珩如数家珍地介绍那功效,少年很是爽快地掏出三十文钱。 反正先买了再说,说不定到时候学问自然就精进了。 他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林珩摸着到手的铜钱心里一阵感慨:果然啊,还得是学生啊! 接下来,他如法炮制,专找学生和看起来有钱的妇人售卖。 林二丫和林三丫也纷纷上前,给妇人们一一解释这东西的妙用。 果然,没多大一会儿药膏便卖去了一半。 不远处的小贩看到这一幕,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他既不能撇下自己的货担来回穿梭在人群里叫卖,也不能自己一个大男人跑到大姑娘小媳妇们堆里问她们:你们买不买我的香包? 小贩,小贩只能在原地干瞪眼、直跺脚。 第79章 有人晕倒了 第79章:有人晕倒了 日上中天。 滚烫的热浪在空气中激荡,广场上人头攒动,吵吵嚷嚷的声音让本就狭小的石头地更显灼热。 人们眯着眼睛抹着额头的汗珠,翘首以待最后的洒圣水环节。 这会儿已经不适合再去人群里卖货了。 他们的药膏还有十一盒没卖完,其中一盒是试用装。 林珩打算先停下,顺带把钱归拢一下。 林三丫眼睛瞪得老大,就这半日的功夫,他们就赚了这么多钱。 她手忙脚乱跟着数,却发现怎么也数不明白。 林二丫稍显淡定,但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刚开始还能记下有哪些人买了,可记着记着就记岔了。 “阿弟,咱们一共卖了多少钱?” 这半日赚的钱已经比她之前的月例还多,林二丫一时有些激动忍不住问道。 “二姐,这没多少的,咱们连本都没卖回来呢,”林珩瞄了眼四周观察的人,朝她眨眨眼道:“你忘了咱们的素油钱和草药就要大几百文啦?”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林珩早已发现小商贩们的敌意,而且一些村民还一直盯着他们的动静,眼神中的艳羡溢于言表。 林二丫顿时清醒不少,她立刻咬着牙一脸忧愁地说:“那咱们还剩这些卖不掉可怎么办?要是阿奶知道…” 听到二姐如此上套,林珩也有些戏精上线,“是啊,卖不完回家了可是要挨棍子的。” 周围一些人这才明白姐弟几人的不容易,再看姐弟几人瘦弱的身体,脸上的羡慕也少了几分。 四奶奶也在一旁帮腔,“大珩呐,你和二丫三丫莫怕!你们要是实在卖不出去,我去找你阿奶说说,让她别打你们。” 四奶奶和石头起的太早,刚才眯了会儿,并不知道林珩他们到底卖了多少,想起以前妯娌拿竹条子抽三丫的情景,四奶奶眯着眼睛,伸出枯树皮一般的黑手安慰着姐弟几个。 周围人看他们的眼神又变了,反而带了了一些怜悯的感觉。 “洒圣水啦!” “快,快,要洒圣水啦!” 伴随着一阵阵呼唤声,靠近最前面的百姓立刻涌动起来。 大家一个劲儿朝那洒水队伍会经过的方向挤去。 “不要挤。” “不要挤,排好队,每个人都有份!” 人潮汹涌,维持秩序的小师傅没见过这样大的阵仗,连连大声劝阻,可听话的人根本没有多少。 佛爷庙本就是个小庙,今日只是因着智空禅师主持仪式的缘故,百姓们才蜂拥而来。 大家对智空禅师如此推崇,是因为每年四月八日普济寺举行浴佛节都会分发糖水。 那糖水治好了好多老人的陈年旧痛,还让很多病弱的小孩强健了不少,而普通人喝完也觉得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糖水虽然大家都喝过,但没听说过有那么神奇的效果。 大家的关注点自然就转移到大师身上,有一些身体得到缓解的百姓纷纷宣扬,是因为那糖水有大师的念力加持,他们的病情才好的快的。 所以,哪怕今日洒的只是普通的水,大家也相信在智空大师的佛法加持下更具灵性。 眼看十来个六七十岁附近村子的老汉或拄着拐杖,或蹒跚挪动双腿,或佝偻着背,或剧烈咳嗽……他们一步三喘的往前走,小师傅想阻拦却又不敢拦。 而身后的百姓却蜂拥地朝前挤,各种状况也是层出不穷。 “他娘的…谁偷偷摸了我的屁股。” “好你个混小子,找打啊你,竟敢非礼大娘我了。” “娘,娘,呜呜,你在哪里?” …… 大家虽然知道佛门重点要守佛爷的规矩,可后面的人根本看不到前面,大家一心想多接点圣水,自然越挤越厉害。 没多大一会儿,现场呼啦啦地就吵嚷起来,哭喊声,叫骂声,各种声音不断。 人群中。 一个妇人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声:“乖宝,娘的乖宝,你这是咋了?你别吓娘啊。啊啊啊啊…” 妇人的声音都打了颤儿,她努力拍着孩子的脸,抚着他的背,那孩子却根本没有动静。 “乖宝,乖宝你怎么了我的孩子?谁能救救我的乖宝?”妇人绝望地哭喊着。 “别挤,别挤了,有孩子晕倒了。”听到妇人的喊声,人群中有正义之士发出狂吼。 可大家都挤在一起,根本散不开。 不多时,人群中几个汉子团团围住那妇人和孩子,他们朝四周疯狂拥挤,终于给她和孩子挤出一个一人来抱的小圈。 林珩他们还在后面,四奶奶腿脚不行,担心自己和石头会被冲散,便提醒姐弟几个等在这里也会被洒到圣水的。 他隐约听到孩子晕倒了,可他个子太矮,根本看不清那人潮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80章 以后还卖不卖? 第80章:以后还卖不卖?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好几个师傅匆忙从庙里跑出来维持秩序。 不一会儿,连住持方丈都惊动了。 他急急地问向还有些呆愣的小徒弟:“那晕厥的孩童在哪里?” “师……父……师父在那里!” 小徒弟手指向人群中间,他现在已经反应过来,佛爷庙是庇佑百姓的所在,现在还让百姓有损伤算怎么个事儿呢? 万一百姓不满了闹事儿,万一师父怪罪下来,可怎么好。 小徒弟惴惴不安地领着住持快速来到那妇人和孩子的身旁,几个汉子连忙帮忙维持秩序疏散百姓。 “大师,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夫君定然有重谢。” 妇人六神无主,却不忘扯着住持的袈裟发出哀求。 住持方丈扯了扯袈裟,发现扯不回来,只得念了声佛号:“施主你先松开我,我都没法看孩子了。” 妇人连忙松开,住持扶起孩子的身体,连拔了三下腋下大筋。 小孩面色潮红,发出几句呢喃的呓语,并没有完全清醒。 他浑身滚烫,时而还在抽搐。 住持心惊了一下,这是暑热引起的昏厥,十分严重。 他环视一圈,这会儿已是正午,这石头地的温度越发炕人。 往年可没有这么热的,今年的天气也不知是怎么了,热的这样快。 不敢耽搁,他亲自将这小孩抱起,打算进禅房里治疗一番。 林珩远远看过去,一眼就认出是那穿绸衣妇人的孩子。 那小孩垂下的脸蛋红彤彤的。 林珩的近视眼因为整日对着满山的苍翠,加上早出晚归生活规律的缘故不知不觉已经有了好转。 自然能看出这孩子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好。 听那妇人依然哭嚎得带劲儿,他想了想,便拿起试用的那一盒清凉油朝他们追去。 待追到近跟前。 他才道:“大师,大师,孩子若是中了暑热,小子这里有一点药膏,可以涂抹在孩子的额头、颈部、太阳穴、手心脚心等处可缓解些症状。” 住持猛地转身,看到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少年递过来一个竹盒。 少年的眉眼长得不赖,只是有些黑瘦,衣衫干净却也有些破旧,想来是山下村民的孩子。 他掩下心头不满,念了一声佛号才朝林珩道:“小施主宅心仁厚,既如此,烦请小施主一起来吧。”然后便大踏步朝山门走去。 林珩本是只打算送药的,可住持都走远了,他便也只好顺势跟着去了。 待到了里面的禅房。 住持亲自给小孩脱去外衫,又让几个小师傅们取来圣水。 待给孩子又拔了几次腋下大筋,在他后背、脖子手窝脚窝接连揪痧,小孩浑身蠕动着喊疼。 主持才停下动作,准备用圣水给他擦拭身体。 最后,他才闻了闻林珩的药膏。 略一沉思,他便知道里面放了些什么,正准备取些涂抹。 妇人揉了揉稍显红肿的眼睛,很是不放心地问,“大师,这……这东西怎么能给我家宝儿用呢?” 妇人是陈县令续娶的夫人,姓杨名心娘。 她是商户女,嫁给县令多年好容易才有了一子。 智空大师曾言,此子多病多灾,要少现于人前。 因此北山县人只知道陈县令有个陈驰骋那样的儿子,却不知道他还有一个时常病病歪歪的小儿子。 杨夫人每每拿自己儿子和那个小胖墩对比,心里不可谓不难受。 此番,她亲自来这佛爷庙,还跟普通百姓一样走上山求取圣水,为的也是她的小宝。 像这等山野村民之物,她可不敢随意使用,还有那个黑瘦的孩子,别是故意上来攀扯的。 杨夫人看了眼林珩,便私下给他定了名分。 佛爷庙还没接待过县令大人,以及他的夫人。 方丈淡泊名利惯了,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才道:“夫人关心则乱,但我提醒夫人一句,这孩子身体本就羸弱,一个不慎就可能要了他的小命。” 他皱眉道:“孩子的情况已是紧急,这小哥的药膏里添加的草药刚好有解暑降温的功效,小施主菩萨心肠,你这当娘的若拘泥于此,你这孩子怕是要危险了。” 杨夫人受了一顿奚落,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这话说的好不客气。 怪道夫君说了这佛爷庙的方丈是个怪脾气的。 她极担心自己的孩子,忙道:“一切听大师安排。” 然后抿着嘴朝林珩点了点头,然后紧紧盯着自己的儿子,眼睛都不带眨巴的。 林珩也不在意。 只见住持取了些药膏涂抹在孩子的额头、太阳穴、手心脚心等处。 又是一阵安抚拍背,给小孩喂了水,他脸上的红晕才渐渐退了下去。 却说庙里的这一番动作早已惊动了智空禅师。 他从小师傅哀怨的表情中得知,刚刚是有村民爬上大树偷瞄了到了内坛的仪式。 在那村民的大声喧哗之下,才惹得外面的百姓疯狂拥挤向游行的队伍经过之处。 看了看山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又看了眼高挂的日头。 担心天气炎热导致更多百姓中了暑热。 智空禅师便赶忙让大部分弟子都出去维持秩序,亲自主持起了洒水仪式。 林珩这边,待小孩清醒,他正要离开的时候,洒圣水的环节早就结束了。 只不过,还有一些等着吃瓜的百姓还不愿意离开,因为他们刚刚见证了那小孩的晕厥。 自然想要等个结果。 他们追着进出的小师傅询问,小师傅回想起住持的神态。 才道,“放心好了,有我们住持方丈在,况且来了位小哥送的药膏确实不错,那小孩早已醒了。” 百姓们见没有热闹可看了,才纷纷追问起药膏的下落。 林三丫耳聪目明早已听到这番动静。 她眼疾手快地凑过去,举着手里的竹筐道:“可预防暑热的药膏嘞,十文钱,仅需十文钱就能买到嘞! “只剩下最后十个啦!卖完即止!” “可预防暑热,可提神醒脑,买到就是赚到嘞!” “姑娘,你这当真是那小孩用的药膏吗?” “自然,我阿弟刚刚跑进去送药膏的,你们不信,看,他已经出来了。” 林三丫已经学会了一些阿弟刚刚卖货时的言语,不知不觉间就开始了做生意。 林二丫也在一旁补充,“是啊,我们这药膏还可以驱虫止痒,消肿止痛呢……” 林珩刚出来,就看到两个姐姐笑嘻嘻跟周围的百姓解释药膏的妙用。 他没想到,两姐妹学东西竟然这么快。 不由得欣慰点了点头。 药膏一转眼就销售一空。 刚还有些犹豫的百姓不由得后悔起来,“姑娘,你们还做不做,以后还卖吗?” “是啊?该去哪里找你们买啊!” 围观的百姓又吵吵起来,林二丫只得一一跟他们解释。 不远处,正从寺庙后山边某一处欣赏完清泉的陈驰骋带着一个戴兜帽的少女走下山,身后还跟着一个狗腿子。 “婉儿妹妹,这平安符你一定得收下。这可是我特意为你求的,一定会保佑你平安的。” 少女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不耐烦地接下。 前世也是如此,女儿家身边总会有这些烦人的苍蝇。 而她就是轻易上了他们的当,然后被他们其中一个卖了。 赵婉儿面上不显,心里却厌恶的很,转头对陈驰骋道:“驰骋表哥,你看前边的人是不是散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好,待我们去寻了母亲和弟弟就回。” 第81章 收到玉佩一枚 第81章:收到玉佩一枚 当洒水仪式开始的时候,信徒们早就出来等着了,唯独吴老太。 智空大师的几句话,吴老太整个人都不好了。 呆坐许久,她才能一手扶着柱子,身形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阿奶,阿奶,这药膏我们都卖完了,你怎么才出来啊!” 林三丫一脸兴奋地过去扶她,却被吴老太眼神狠狠地一把甩开。 林珩见她面色有些苍白,很是担心的问:“阿奶,您没事儿吧?我刚忙着卖货就没去找您,大师那边怎么说?” 真正会算命的人,只需要生辰八字就大概知道这个人的命数。 林珩并不想去见那什么禅师,挣钱才是他的第一要务。 吴老太盯着大孙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又惊又恐,又想到自大孙摔跤以来,他好像从没做出对家里不好的事情。 她心里头的痛楚稍稍消散了些。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缓缓地道:“没,没事儿。” 可她的大孙被一个鬼给上身了啊! 啊啊啊!吴老太内心的痛楚无处宣泄,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看不出太多的生气。 吴老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大师说了,这鬼魂是得上天眷顾的人,现在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在为她的大孙攒功德,让大孙得以在地下活得安生。 她不能怨恨他。 林珩并不知道,就在他卖货的时候,吴老太已经从大师处知道他换了个芯子。 只是,智空大师只算到他是个异世之魂,并不肯透露太多信息,还对吴老太说,“此乃天机,若泄露出去,恐遭天谴。” 吴老太,吴老太只能心如死灰般,任由这个鬼扶着她坐下歇息。 林二丫和林三丫不知道阿奶怎么突然像是老了十岁,连她们的竹筐都没空看,她们藏着的铜板都没空拿。 不过,阿奶没有沾上圣水。 林三丫贴心地洒了些在她的身上。 吴老太依然无知无觉,机械地大口大口喝水。 半响。 她才看了看围绕着她的几人,又看了眼林珩,眼泪情不自禁流了出来:“快,快带我家去。” 林珩心中大惊,他不知道吴老太这是怎么了。 可直觉好像会与自己有关。 吴老太闭着眼睛不再说话,神情恍惚。 林珩背着她,姐弟几个告别四奶奶和石头先行下山。 谁知,刚走到路口,就看到几道熟悉的身影。 “小子,怎么哪儿都有你?真是晦气。” 陈驰骋没想到在这儿能碰到林珩。 且说林珩那日说他得了大病害他担惊受怕了好几日。 为求心安,也为了表妹的身子康健,他才屈尊来了这小小佛爷庙。 现下他觉得自己状态特别好,看到这臭小子顿时气结,就想去小小的报复一下。 林珩心中焦急,他不知道阿奶到底是怎么了,连带着他的心情都有些紧张了,对这拦路之人,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的。 “小公子这话说的蹊跷,我上山自然是为拜佛爷。”他稍稍缓了语气又道:何况佛爷曾言,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今日能在这里遇到小公子自然是因为佛爷庇佑,缘分使然。怎么能说是晦气呢?” “难不成小公子上山不是为了拜佛爷,而是为了寻晦气?” 林珩的阴阳怪气惹得陈少爷脸色顿时涨红。 “你……”,他手指着林珩怒骂,“牙尖嘴利的小子,我看你一会儿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他吩咐身后的小厮,“阿土,给我把他绑起来,少爷我今日要好生教导教导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他身后一个孔武有力的汉子立刻朝林珩他们走来。 “小少爷,不可。” 林二丫在徐府里当丫鬟,给徐少爷伺候的茶水,自然也认识他带回府里的朋友,也就是这位县太爷家的小公子。 她吓得连连下跪磕头,一旁的林三丫自然也跟着跪下。 吴老太迷迷糊糊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他只听到那占了大孙身体的鬼说什么‘前世回眸,今生相见,’她有心想问一问,却好似陷入了梦魇,怎么也清醒不了。 林珩靠过去一把拉起他二姐。 他早从王大夫那里知道眼前人的身份,但他不惧。 光天化日之下,县太爷家的小公子还敢当众量刑吗? 他拧眉问道:“敢问小公子,小子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难不成几句言语就能让温润如玉的小公子这般盛怒,想要惩罚于我吗?” 陈驰骋嘴角抽动了好几下,他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回事。 脾气越来越大。 按说这小子也没说什么,可他就是止不住的要生气。 “哼”,陈驰骋听到了那句对自己的夸赞,加重的气息不免消减了几分,“小子,少爷想教训你就教训你,凭你,也配问为什么?” 听到这里,林珩便知道这小公子的病症怕是又有了变化。 情绪波动引起血糖变化,二者相互作用影响,加上代谢和并发症等因素,糖尿病患者很容易出现脾气变差的情况。 这个时候,硬碰硬是不行的,得哄着些。 而且他也担心背上的吴老太,只想快速离开。 缓了缓心神,林珩凑近了些,问道:“敢问小公子近日火气是否异常的大,小公子可还记得与我的三个月之约?” “嗬?”陈驰骋白眼一翻,“我说你小子忽悠我是忽悠上瘾了,骗小孩的把戏都能编的有模有样的?” 林珩却盯着他眼球,十分笃定的道:“小子从不说胡话,小少爷若真要罚我,待三个月我们的赌约结束之后可好,到时怎么罚都随你。” “小子,这是你的托词,你糊弄鬼……” “哪里有鬼?”吴老太猛地呓语了一下,突然睁开眼睛盯着陈驰骋,吓了他一个趔趄。 “你……你你,你背上背的是人是鬼?” 徐昭在几人身后,猛不丁发问。 吴老太的状态实在太差,一张脸毫无血色,林珩摸了一把他奶的额头,浑身透着凉气。 扫了眼刚刚说阿奶是鬼的那个绸衣少年,他心里更加不得劲。 很好,这两人倒真算得上秉性相投,连拦路都是如出一辙。 这陈少爷看着胖乎乎,人也傻些,加上他有病的缘故,倒是没那么讨人嫌。 林珩很不客气地给了那少年一个白眼,又看向陈驰骋,语气尽量柔和地说道:“小少爷,我知你其实是最心善的。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阿奶现在身体突然有些不好,你大人有大量,咱们的事儿过段时日再议,让我先背了我阿奶去看大夫行吗?” 陈驰骋心中的怒气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 正待这时。 住持方丈派了小徒弟将杨夫人和小公子送了出来。 杨心娘虽是续弦,但因为身份缘故,还没学会大家族里那套捧杀的招数,对继子陈驰骋倒也不算太坏。 但生了自己的儿子后,心思自然便放在亲儿子身上更多些。 也因此与陈驰骋生分了许多。 “驰骋,你和婉儿在这里啊。你阿弟刚刚险些没能……” 杨夫人说着,发现林珩也在,顿时假笑地道,“小哥也在这里,倒是巧了,还没感谢你那药膏救了小儿的命。” 哼,她就知道,这少年定然是想要讹钱的。 杨夫人给了身旁的仆妇一个眼神。 仆妇立即掏出一锭银子。 林珩想了想,其实他更想抱个大腿。 虽然这陈驰骋身份不错,但他年纪太小,还是个蠢的,根本就不是个能拿事儿的人。 这夫人既然认识陈驰骋,那,是不是也可以成为自己抱大腿的对象呢? 看着那仆妇拿出的银锭是个十两的面额,林珩想起自己藏的一笔巨款,莫名觉得底气很足。 他不卑不亢地拒绝道:“夫人说笑了,那药膏不过十文钱,还是卖货时给其他顾客的试用品,只是那是最后一罐了,若夫人不嫌弃,给个八文钱便卖于夫人吧。” 林珩大约知道一些这些上层人物的心思,要说直接送,怕是对方还觉得自己有求于她,所幸直接卖货反而能更显出他做生意的诚意。 杨夫人面露讶色。 这几文钱怕是只算是药膏的钱,可这小子确实救了她孩儿一命。 这份情,今日若不还,以后怕是得拿更大的人情来还。 杨心娘自幼见识过她爹与人说话做事。 眼前这少年倒是让她高看一看。 见杨夫人沉思,林珩又道:“夫人不必烦恼,在佛爷的地界儿救人,最大的功劳便是佛爷的庇佑。 我那药膏只是凑巧罢了,算不得什么重要的东西;况且就算没有药膏,住持方丈也一定能将您的孩子给看好,不是吗?” 林珩这一番话说的杨夫人心头一顿惭愧。 身为商人之女,又嫁给县令做官太太,她早已见惯了阿谀奉承之辈。 却没想到今日这少年倒是一番赤诚之心。 “也罢,”杨夫人抿了抿唇点头。她解下佩戴的一块玉佩递给林珩:“小哥倒是个心胸宽广之人,但你既救了小儿,我杨家也不是那等付不起报酬的人家。” 她看着林珩几人的穿着,有心想帮衬一下,便说道:“以后你家里若是有了难处,可凭此玉佩到城里的杨员外府上找份差事度日。” 林珩,他只能接下仆妇几乎要扔过来的玉佩。 陈驰骋几人刚到这里知道有个孩子中了暑热昏厥的事情,没想到却是他弟弟。 没想到竟然是林珩救了他弟弟。 少年胖乎乎的脸蛋上有些许的不自然。 而他身后的赵婉儿听完他们的对话,又看到林珩身旁站着一个她前世有些熟悉的身影后则是眼前一亮。 第82章 人生就是一个梦接着一个梦 第82章:人生就是一个梦接着一个梦 感受着背上的吴老太越发沉重,气息也越来越越弱,林珩心中忧心不已,忙大踏步朝山下走去。 他要带吴老太去镇上看病。 至于背后有一道视线一直紧紧盯着他,他还浑然不知。 待回到家,吴老太竟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 她疾言厉色喝退姐妹二人,独留下林珩在自己的卧房。 “阿奶,您这是怎么啦?您刚刚可吓坏我了。”林珩随便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安抚地道,“阿奶,您听话,我这就去叫有田叔带您去县里看大夫,好不好?” 看着眼前的鬼真情实意地对自己表露出关心。 吴老太也不说话,她只觉得鼻头一阵酸涩。 她“嗷”的一声,眼眶中大颗大颗的泪珠子就吧嗒吧嗒往下掉! “阿奶,阿奶,您怎么了?别哭,您别哭啊!” 林珩有些不知所措,吴老太这般模样很是不同寻常。 他把自己近日来所有的事情全部回忆个遍,也想不明白吴老太到底是在因为什么事情而生气,不,她不像是生气,倒像是十分悲恸。 “阿奶,”他急急地说:“阿奶,您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好不好,不要憋在心里。您知道吗?我们今日卖药膏挣钱了,茶油的钱已经赚到了还有多余。那钱我都给您,以后我挣了钱都给您,您别再哭了好不好?” 越是听到这个鬼这样说,吴老太越是忍不住地捶床大哭。 林珩只能上前扶着她的瘦弱身躯,任由这个老太太先发泄自己的情绪。 他感觉到老太太有些抗拒他的靠近,然而没一会,她竟伏在他的肩膀上嚎哭。 不知怎么的,林珩就想到了前世的阿奶,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林二牛看着屋内抱成一团的祖孙二人,眉头皱得都快打了结。 这老婆子也真是的。 小时候抱大孙睡习惯了,现在大孙都这么大了还要整这么一出,也不知道今日咋了?佛爷到底说了个啥,能激动成这样。 不过每次老婆子生气,也就只有大孙能哄好。 林二牛在门口徘徊半天,不想进去惹不痛快。 吴老太抱着大孙哭够了,想起禅师的话,语出惊人地发问:“你,你跟我说说,我的大珩到底在哪儿?” 林珩:“……” 林珩噤若寒蝉,他下意识看向吴老太的双眼,却见她泪眼滂沱一直看着自己,仿佛看向自己这具身边背后的他本人。 “阿奶……您说什么呢?” 林珩不想就这么承认了,“我就是大珩啊,阿奶您是发烧了吗?” 林珩抬起手抚了抚吴老太的额头。 吴老太却侧过脑袋艰难地开口:“我已从禅师那里知晓了你……你其实是个……是个鬼!你……就不要跟我老婆子卖关子了?” 林珩:“……” 神特么的鬼。 他心里如惊涛骇浪般翻滚,见吴老太这副模样,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既然她现在知道了他的真面目,还有那贼和尚,这两个人会不会将他的身份公之于众,然后烧死他这个异世之魂。 林珩的脸色变幻莫测。 许久,他才想到,在佛爷庙里吴老太都没说,那禅师也没出来胡言乱语。 他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长长嘘一口气,林珩看向吴老太那双仿佛能看透人的眼睛,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继续打打感情牌。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难过地说:“阿奶,我并不知他去了哪儿,但我来这里的这些时日已经将您当做了我的阿奶,您就是我的阿奶,阿奶这是不想要我了吗?” 吴老太心里一紧,她何尝不想啊。 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从山门出来看到他的第一眼,从他背自己下山时候的小心翼翼,从他刚刚对自己的关切…… 吴老太并非铁石心肠之人。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她已经喜欢上了这个鬼。 可她还是会觉得对不起之前的大孙。 那是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大孙啊! 可这个鬼好歹也在为她的大孙积攒功德,禅师也说了不能泄露出去。 她忍了这许久,现在才敢问出来。 吴老太忍住翻涌的情绪,她枯瘦的手掌想去摩挲林珩的脸庞却又不敢摸,她嘴唇哆哆嗦嗦地问:“那你……你能回去,让我的大珩回来吗?” 林珩:“……” 吴老太目光灼灼,林珩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又哪里知道原身的灵魂到底去了哪儿。 若是这世上真有阴曹地府,大约就是在地府了吧。 可这话他不能说。 毕竟按照科学的说法,他也没法解释自己是怎么来这儿的事情。 她想了又想,决定给吴老太和自己都吃上一颗定心丸。 他道:“阿奶,我读书的时候知道一个典故,叫做“庄周梦蝶”。我之前叫林蘅,现在也叫林珩,您有没有觉得这太巧合了?” 见吴老太聚精会神听他说话,林珩试探地问,“阿奶,您说有没有可能,我只是在一个奇怪的地方里做了一个梦,然后又在这个世界醒来,您的大珩和我,其实都是我,都是您的大孙呢?” 很多时候,林蘅都觉得人生其实就一个梦接着一个梦。 要不怎么会有南柯一梦,黄粱一梦,庄周梦蝶之说呢! 人生也可能是一梦几世的轮回罢了。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若是一味寻根究底,怕是也会像桃花源里的武陵人一样,活得甚是无趣。 吴老太眉头思索良久,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你是说,那个你其实也是我的大珩?”吴老太紧张地问,“那你怎么死的?”她好似已经接受了林珩的说法。 林珩苦笑了下,道:“阿奶,那个我每日都需要辛苦工作,把身体都拖垮了,去找大夫治疗的时候没有扛过去,当然也可能是出了医疗事故,醒来我就在这里了。” 见吴老太有些疑惑。 林珩补充道:“不管什么时候,大夫治病救人都不会是百分之百能治好,有的时候是病人身体的原因,有的时候是大夫的问题,还有的时候是突发状况,如地龙翻身等天灾。” 吴老太顿时心慌不已。 “大珩啊,你以后不要那么辛苦挣钱了。” 她指了指床板下的一处地洞,道:“家里的钱有二十多两,给你娶媳妇也够用了,咱们一家人以后就好好过日子,你看成不成?” 林珩:“……” “阿奶,我正是因为做了那个梦,才知道之前的自己有多么不懂事,才知道时间的宝贵。” 他言辞恳切地道,“我既然醒事了,就想让您过上好日子,我想让您穿上不打补丁的衣服,我想让您顿顿吃得少大米饭和小米粥,我还想给您盖座大房子,我还想……” “好,好,大珩,我的大珩啊!” 吴老太一把抱住林珩的脑袋,忍不住流下喜悦的泪水。 也许是林珩的说法更容易让吴老太接受。 此时此刻,她就觉得这番说法比大师说的更有道理。 就算真正的大珩回来,她这一辈子怕是也听不到那小子这么体贴自己了。 越是这样想,吴老太心底里越是接受了林珩就是她的大珩的事实。 屋内又是一阵哭一阵笑的。 林二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老婆子今日八成就是闲的,让她跟牛一样从天亮干活到天黑,她就好了。 林二丫和林三丫一个在做饭,一个在打要子,眼睛时不时瞄向屋内阿奶的卧房。 待听到阿奶的笑声。 两姐妹心里悬着的那颗石头可算落了地。 第83章 躲灾星 第83章:躲灾星 也许是祖孙之间说开了的缘故。 吴老太再看向林珩时,目光里带了些许暖意。 甚至,经过林珩的一番解释,吴老太觉得大孙定然是受佛爷保佑的人,不然别人怎么就不记得自己做过的梦,偏他的大孙记得清清楚楚。 还学会了一些识别草药的学问。 是的,为了安抚吴老太的心,林珩将最近自己卖草药赚钱的事情找到更合理的解释。 当然了,这是祖孙二人的秘密。 身为这个家的掌舵人,吴老太并不敢将大孙的秘密告知别人,哪怕是林二牛。 解决了身份问题。 林珩心里也藏了一个念头。 他得尽快去见见那个传说中的智空大师,不然头上天天悬着一把刀的滋味太让人心焦了。 而午饭后,吴老太胡乱给家人派了活计就匆匆忙忙出去了。 待再回来时,她就不准林珩出门了。 看着一会儿搬晒羌,一会拉帘子的吴老太,林珩一个头两个大。 等到他的屋子里再也见不得一丝自然光线时,吴老太才松了一口气,她交代道: “大珩呐,你听话,咱们躲躲灾星,你躲个七日,等七日后就能出门了。” “阿奶,我还得去县里给大家卖草药呢。”林珩着急地说,“再说了,咱们的药膏卖完了还要接着做,我还想上山多采些草药呢。” “不行,你不能出去。”吴老太态度很是坚决,“县里你二姐熟,让你二姐去送也是一样的,草药可以让三丫去采。” 吴老太仔细检查屋里的陈设。 一把拉过大孙,坚持让他躺在床上睡觉。 林珩:…… “阿奶,这大白天的我睡什么觉?”这也太奇怪了吧,林珩抗议,“再说了你们等会都要去地里、田里干活,我这么大个人,不说给家里帮个忙,怎么能在家躲懒呢?” 林珩并不觉得这个神奇的仪式真的能帮他躲避掉灾祸。 但这样框住他七日,还是黑暗里生活,他觉得自己像是要坐牢了。 而且他还想尽快去找那个大师呢。 吴老太却根本不理会他。 “阿奶,能不能少些日子?”看着一直东瞅瞅,西看看的吴老太,林珩败下阵来,忍不住想要讨价还价。 吴老太瞪着他:“不能。” 不是她迷信。 主要是大孙做梦的事情太过离谱。 在这么个年纪就见识到了这么离奇的事情,可知以后得有多么大的磨难等着大孙。 “须得避够七七四十九日的灾星,今年才可无虞。” 回想起许师婆的话,再看见大孙一脸的不自在,吴老太立刻狠下心道,“说了七日就是七日,下个月开始,每个月也要避七日,直到够四十九日。” 林珩:“……” 他就知道,阿奶嘴上说着相信他,心里其实还是打鼓的,要不然怎么非要整这么一出。 且说吴老太吃完午饭后,是去了许家村找许师婆去了。 简单说了一下她大孙最近可能会时运不济,能否有什么法子可以避着些。 许师婆看着桌子上刚放下的鼓囊囊的钱袋,强掩住笑,忙道,“好说,好说,待我这就去找各位神仙老爷们问问。” 她画了个符咒,用火烧了,然后又做了一番跳大神的动作。 待跳了好一阵。 她的袖子突然在桌子上一过,那钱袋便进了她的口袋。 只见她一脸严肃的对吴老太道:“神仙老爷说了,你家孙子的祸事可不小呢,要避个七七四十九日的灾星才可解除。” 吴老太眼皮跳起,“要这么久吗?” “他的灾祸大,自然要避的久些。许师婆嗤笑道:“而且,每个月的灾星每个月避,能在月初避开最好。今日已是十五,若是你家大孙的事情紧急,那我就得还要告知神仙老爷一番。” 吴老太看着许师婆手指上的动作,嘴唇直抖。 虽有些不舍,她还是翻出裤腰最里侧的小袋子。 那是她平日里急用的二十枚大钱。 许师婆眉头紧锁,嫌弃钱少。 吴老太却一脸心疼地道,“老姐姐,我真的没有了,不信你瞧。”说着吴老太把那布兜子都翻过来给许师婆看。 许师婆掂了掂袖子,猜测刚刚的一兜子钱应该不少,这才答应下来。 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动作。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睁开眼缓缓道,“你回家即刻让你大孙开始避灾星,这个月可保无虞。” 于是,才有了吴老太回来风风火火的一幕。 林珩拗不过吴老太。 反抗再三,只能很是无奈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日头偏斜。 石头送来一大竹筐的石菖蒲,顺带来瞧吴老太。 四奶奶得知妯娌今日从庙里出来身子有些不适,就让石头来问一声。 得知吴老太没有大碍,石头松了一口气,却也没着急走。 但他却没有进屋子,而是顺手就帮着林三丫摘起了韭菜。 林三丫感激地冲他笑了笑,“石头,真是太谢谢你了”。 这一大筐子的韭菜,是摘出来准备做腌菜的。 但也许是肥力不足,也许是韭菜地太干,这批的韭菜又瘦还满是枯叶,林三丫打完了要子就被吴老太吩咐干起了这个活计。 摘韭菜是考验耐心的活。 林三丫的性子有些燥,三下两下的,把那好容易还有些齐整的韭菜堆就翻得不成样子了。 石头咧开嘴,“不妨事,我家的韭菜都是我摘的,三丫姐,你瞧,像我这样,很快就能摘好。” 林三丫当然知道怎么摘更快。 但她等着阿奶让她上山摘薄荷叶和金银花,就更没有心思摘这东西了。 可若是一点也没摘出来被阿奶发现,就要挨骂。 这会儿有石头来帮忙,林三丫当然高兴。 只是,阿奶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许阿弟上山,还把阿弟关在家里。 林三丫心里想着事情,动作就更慢了。 “三丫姐姐,怎么没看到珩堂哥啊?” 林石头眼尖。 今日晌午,林珩和二丫姐姐他们在佛爷庙卖药膏的事情他看出了些苗头。 他还问过他奶,自己能不能去给珩堂哥打打下手。 四奶奶虽然替林珩她们遮掩过,但她也知道大珩把自己赚钱的法子告诉了村里人,自家就得重新想办法赚钱。 便劝孙子:“你这孩子想啥呢,那是你二奶奶家吃饭的活计,你就别去掺和了。” 林石头觉得,珩堂哥做事情一定会需要人帮忙。 他有个小小的私心,就是让他雇自己干活。 可他没有见到人,也不敢问的过于直白,便厚脸皮地赖在这里干点活希望博到一丝好感。 “哎,别提了。”林三丫撅着嘴巴,“阿奶让弟弟避灾星呢。” 她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阿奶怎么了,竟然要弟弟避七日的灾星,七日啊,不得憋死了。” 林三丫像个大人似的沉思着。 林二丫正在屋里缝制新衣,手上出了汗,怕弄脏了衣服,出来洗手听到妹妹的话,忙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三妹你瞎咧咧啥,躲灾星是好事儿,小心神仙老爷们听到你的抱怨就不灵了,大珩要是真遇到啥祸事可怎么好?” 林三丫忙低下头拿手背拍了两下嘴巴。 瞅着屋里没有人听到,才快速摘起了韭菜。 石头有心想问,却又不敢问,只能一直闷闷地坐那儿干活。 待到好一会儿,日头没那么毒了。 吴老太出来看到院子里的两人和还剩下小半筐没摘的韭菜,她嘴角动了动,骂人的话终是没出口。 她看向石头关切地道,“石头你歇歇,你瞧瞧你摘的多,你三丫姐姐就光偷懒了。” 林三丫嘴角撇了撇。 想起今日的巨额花费,吴老太的心都在滴血。 她对三丫道,“你去上山去采你弟弟前日里摘的那些草药。” 林三丫“噌”的一下就起来了,她拿起早备好的竹筐连手都顾不得洗就准备往外跑。 吴老太想了想,却道:“石头你帮二奶个忙,你也一起去采,顺便帮我看着你三丫姐,她要是还和刚刚一样偷懒,你回来一定要告诉我。” 石头喜出望外,忙将自己家称好的菖蒲倒在一旁交给二丫姐姐放好,拿上自己的竹筐一个箭步追了上去。 吴老太眼角挤出一抹微笑。 她知道大孙上次卖了蚂蟥干给四弟妹钱了。 四弟妹人实诚,还专门拿了五个鸡蛋说是大珩给的钱太多了。 石头一直乖巧懂事。 大孙没有跟他大爷家的几个孩子走得近,反而能去帮一下四弟妹一家。 吴老太对大孙的好感就是这么一点点增加的。 第84章 算术题 第84章:算术题 三丫和石头一起朝山上走去,暑热也阻挡不了两个孩子的热情。 石头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石头,你瞧,那儿就是金银花,那儿还有艾草,这些都要,你看着采。” “好咧!”石头一双眼睛满是喜意,“三丫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活。” 窝在山林中等候大半日的张二毛听到姐弟俩的谈话,在心里头气得大骂,“林珩你个缩头乌龟,有种你一辈子就窝在家里不出来。” 几天的等候都没有结果,不知道齐大贵会发多大的脾气。 张二毛盯着林三丫的背影看了许久,才猫着身子,捂着咕咕叫的肚子,臊眉耷眼朝镇上的方向去了。 自从来到这里,林珩好像从没有清闲过。 忙习惯了的人突然闲下来好像又不知道干什么好。 房间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又不能像前世那样刷手机,也不能看书。 无聊地叹第十次气的时候,林珩想起了储物袋里的银子。 “咳咳,还是数钱让人开心啊!” 心里可算舒坦了些。 又想起那敌友不明的禅师,他顿时紧张得直接从床上蹦起来。 如此反复许久,他只能安慰自己,“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接下来他开始思索挣钱的事儿来转移注意力。 原本自己手里的钱只能浑水摸鱼的一点点拿出来用,现在连门都出不去了,该怎么做才能不浪费这些时间,又不耽误自己赚钱呢? 林珩想着想着,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正在吃着小铜锅的涮羊肉,啃着红烧大棒骨,又吃上一口回锅肉,还有清蒸鲈鱼,酸菜鱼,还有卤牛肉和各种烧烤…… 吃的嘴巴和手都油汪汪的。 一道声音响起他立马惊醒,也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 “阿弟,你要喝水吗?” 林二丫担心他在屋子里又热又渴,便给他端来了一碗水。 林珩不渴,他饿了,馋了! 虽然在林家他的伙食已经算顶好的了,比二姐她们都能多喝一碗骨头汤,多吃好几块肉,但他肚子里依然没有多少油水。 人闲下来的时候就会想吃东西。 “二姐,二姐,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林珩摸黑走向门边,将碗接下道。 “啥事儿啊,阿弟,你直接说吧,我在外面。”林二丫送水的时候只是快速把帘子撩开一个小口,就快速合上了。 阿奶说了,躲灾星的时候不能见光,要是有光线透进去,就不灵验了。 “二姐,你明日去县里……” 次日。 天刚蒙蒙亮。 习惯了生物钟的林珩早就醒了,只是四周都是黑漆漆的,他还是没有适应。 摸黑解决了人生大事。 林二丫在门外低声问,“阿弟,你,你醒了吗?我有事儿要问你。” “二姐,你直接说吧。”林珩提起裤子走到门口。 林二丫犹豫半天,才压低了声音问,“阿弟,那……那掌柜好说话吗?咱们村的这些药材他真的会收吗?咱们这药膏他要是压价怎么办……” “二姐,人吃五谷杂粮总有个不舒服的时候,这些药草都能用,王叔是个好大夫,一定会收的。”顿了下,他又极有信心地道,“你就说那药膏是我做的。” 虽然听了阿弟这样信誓旦旦地说,林二丫却未必有他那份自信。 吴老太觉得二孙女既然在县里大户人家当过丫鬟,县城自然熟悉,所以才让她去卖药膏。 可林二丫其实只是一个下人,很多时候都活动在徐家的内宅,县里的大部分地方她都没有机会去。 就连济世堂她也只去过一次,还是上次受伤的那回。 而且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昏迷的。 初次去卖货。 她心里很是不安。 林珩少不得又安慰了她一番,林二丫才重新鼓起勇气。 只是,刚把药材收拾妥当准备装车,隔壁他家上方位置的桂花婶突然喊过来,“二丫,你这就准备出发是吗?你等婶子一会,婶子这里还有一些,马上给你送来。” 林二丫不明就里,只应了一声,“桂花婶子你快些。” 李有田将牛车停下等着。 因为车上是大家近日来采的药材,便有三五个人走过来看起了热闹。 桂花婶紧赶慢赶跑来,又递过来一大包水菖蒲。 因为林珩说过十斤起送,每次要收一文钱的捎带费,桂花婶第一次送的就有十三斤半,昨日摸黑寻了许久,才又得了这么些,自然想着赶紧卖了。 林二丫皱着眉头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这两次加一起应该是多少斤。 紧接着,李有禄媳妇率先察觉到桂花婶的小心思。 她也让二丫等会,说自己要回家去取新挖的。 一旁家里没有存货的妇人只能眼巴巴看着。 她们的目光看向大竹筐里属于自家的那些药材,心里盘算着桂花婶能比她们多赚多少钱。 林二丫还没反应过来,她在桂花婶刚出的算术题里越算越迷糊,一时间头上都急出了汗。 “二丫,你算出来是多少了吗?”桂花婶得意地扫了一圈人,问向林二丫。 林二丫的脸瞬间就红了。 “婶子你等等,我还有个事儿要办一下。” 林二丫扯了个慌快步跑到林珩的门前。 她急急地朝里面喊道:“阿弟,阿弟,我不行,刚桂花婶子又送来一次药材,我忘记两次加一起是多少了?” “二姐,你慢慢说,不着急,我来算。” 林珩只当是外面的二姐急坏了。 桂花婶子又送来十一斤七两,和昨日的水菖蒲加一起,一共是二十五斤二两。 算出来后,林珩立时就不高兴了。 他在黑暗中呼出一口浊气,又听见外面闹哄哄的声音,便对还在着急的林二丫道,“二姐,你去告诉他们,今日的谁的也不收了,他们若是不愿意,让他们自己去卖。” “阿弟,你说什么?”林二丫惊呼,“这,这不好吧!” “二姐,没事儿的,你现在就去告诉她们!” 林二丫却焦急地问,“那你还没告诉我桂花婶子的药材一共是多少斤呢?” 林珩听了,忍不住一阵叹气。 他觉得,自己头顶是一定写着冤大头三个字。 本以为是帮衬一把村里人,结果却惹来这样一遭。 都是穷闹的。 桂花婶也许是无意,但谁又是有心的呢? 若是后面去送货大家还这样,都为了少花一文钱,耽搁大家的时间,给他找麻烦,那他就不愿意做这个事儿了。 这时院子外有人喊道,“二丫还没走的吧,幸好,我家也要多送点。” 另一个人也接上,“就是就是,好容易去一次,我家也有,你们帮我说一声,我这就回家取去。” 第85章 闹剧 第85章:闹剧 那个妇人却不是回家而是去了她分家过的小叔子家。 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带过来一小竹筐的药草。 她这一番动作刚好被挑水回来的三丫给看到。 林二丫出来,看着围观的婶子叔伯们,更加难为情了。 在众人的催促中,她才开口:“阿弟说……阿弟说,怕药堂里一时收不了这么多药材,让我只带大家之前送来的先去试试……今日,今日先不收大家的了。” “药草送去了,药堂还能不收吗?” 桂花婶当即扯开了嗓子阴阳怪气起来:“二丫啊,你弟呢,你去把他给我叫出来,我当面问他,凭啥不收我家的了?当时说的好好的,现在不收了,这是故意不想让我家赚钱呗?” 桂花婶那抑扬顿挫的语气说完,嘴巴直接翘起,而后又看了看周围的村民,更加得意了。 听到此话,林二丫再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了。 她冷冷地说:“桂花婶子若是不相信,可以和我一道去,说不定你能说动药堂的大夫。” “是大珩说了要帮我们卖的,现在又为啥子让我去。” 桂花婶脑子转的很快,“大珩告诉了我们采药材的法子,还说帮我们捎带去药堂我们才去采的。现在又说药堂不收了。” 桂花婶挽起袖子,鼻孔朝天瞅着二丫:“合着他一个孩子就会耍嘴皮子功夫,竟是哄我们玩儿呢?” “就是,就是。”张大嘴在一旁附和,“大珩这娃怎么和之前一样了,真是猫改不了偷腥……” 她掩下下文,长叹气道,“唉,地里的活都忙不完,昨天没有除草,今天可得出大力了。” “可不嘛?”桂花婶哂笑着。 一旁的众人也忧心地看向林二丫。 林二丫就算再不聪明,也听出来她们俩的话都不是好话。 只是她越生气嘴越笨,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击。 屋里的林珩隐约听到些只言片语急得直挠头。 奈何他的房间外面除了一道帘子还有晒羌,要是直接推翻跑出来让大家看到他,阿奶怕是要炸毛。 这会儿家里的三个大人兵分三路去田里看水去了,就他们几个孩子在。 林珩急的团团转。 他大声喊二姐,想让她进来。 却听到一个声音缓缓地道:“是啊!桂花婶子、张婶子。你们还知道是我阿弟告诉了你们卖药草挣钱的法子啊?我以为你不知道呢?” 林三丫放下扁担,眉眼处带着些许烦躁。 她开口道:“阿弟只是说了愿意帮你们捎带,没说会全部都带吧。何况,进城要收入城费,桂花婶你连这都不知道吗?” 她指着车上堆的满满当当的货物,补充道,“桂花婶,你瞧瞧这车上是不是都满了,要是路上遇到点石头坎坷什么的,万一让大家的药草不小心滚落在地,你赔吗?” 明知道阿弟在躲灾星,还非得让阿弟出来。 这桂花婶安的什么心三丫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人在欺负她二姐。 挑水时,林三丫就看到钱婶子去了她弟妹家,再回来时就挎了一篮子的水菖蒲,而在场还有四个婶子手上也都挎着篮子。 林三丫环顾一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经过这么些时日的熏陶,她已经暗自揣摩了一些吵架的本领。 “只多我这十斤多一点,能有多大事儿?”桂花婶不服气。 “桂花,你就赶下次再卖又能咋滴!大珩娃把自家赚钱的法子都告诉我们了,你怎么还能这么说人家?” 四奶奶正准备下田,经过林珩家门口,刚好听到桂花的话,当下就没忍住多嘴了两句。 “可不呢,看你这最起码有十斤了,别人还有呢。”二丫她大伯娘张桂芳嗤笑道,“咱们大家的药材都在车上,万一有个好歹,大家伙该找谁说理去。” 林琥和林琨昨日去深山里挖了不少,张氏避开林大牛,悄摸装来给了二丫。 众人一听,立时开始谴责桂花婶。 桂花婶还想反抗两句,却发现张大嘴已经溜了。 她气得双眼赤红,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哭起来,“哎呦,你们就是欺负我男人得病了,家里没人撑腰呗,娘咧,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一哭二闹,是桂花婶的拿手好戏。 村里不少人都怕她。 主要是这婆娘闹起来没完没了,让人心烦。 李有田本来还在打瞌睡,只感觉无数只鸭子在耳边呱呱叫,待他反应过来,直接大喝一声,“号丧呢?谁家死了人了要这么哭,大清早的,也不嫌晦气。” 桂花婶看了一眼,怒火中烧,却不敢怼人,只哭哭啼啼地道:“有田兄弟该是知道我家的日子过的有多苦呀!” 里正德高望重,给她家帮过不少忙。 李有田自然知道桂花婶的短板。 昨日他们家也偷偷挖了不少,作为主力的李有田就更辛苦了,一直干到月亮亮堂堂的,才回家。 他知道,自家的牛车还能再装,就是牛会累一点。 不过之前承了大珩好多的情,他也心疼牛。 李有田毫不犹豫地开口,“桂花婶子,我这牛是老牛,你不心疼我心疼,再说了,一会儿去镇上还要坐人的,你要不给我出点路费,我做主了,让你带,怎么样?” 桂花婶不敢再哭了,“啥,还要钱?” “不,我不给,我不带了。”桂花婶见自己没能如意,只能灰溜溜走了。 经过早上这一番闹剧,林二丫心里的神终于定了,也终于在镇上把药材都卖了出去。 林珩听到二姐念叨着带回来的东西,高兴得乐开了花。 第86章 收到好人卡 第86章:收到好人卡 “二姐,今晚你下厨吧,我跟你说,你做酱大骨,你这样……”姐弟俩隔着一扇门叽叽咕咕说话。 这会儿天气还热,不适合下地。 林来堂和刘氏在屋里歇中觉,吴老太也在房间里打盹。 林珩说了半天,林二丫一连打断了他好几回。 “阿弟,你说的那什么八角桂叶什么的,我买了,王大夫卖的可贵了。” 林二丫掩住一脸的兴奋,有些心疼地说,“就那么一点点,花了快一百文,你说咱们是不是被骗了,那药材当真那么贵吗?” 林珩:…… 不是,他不是在说着做饭的事儿吗? 怎么扯到树叶子了。 香叶八角桂皮虽说是药材,可这也太贵了吧! 听到花销,林珩也不由得咂舌。 “不妨事,咱们那一百六十七盒清凉油不是赚到钱了嘛!”他只能尽力安慰二姐。 “可不嘛。”林二丫兴高采烈地描述道,“那王大夫还真是个好说话的,我告诉他是你做的,他闻了闻就答应收了。” “阿弟你可真神,说了最低九文钱,那大夫就答应了。” 林二丫悄没声地道,“阿弟,我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就那么小罐子装的药膏,能卖一两半的银子。” “你真的太厉害了!” 林二丫的隔门盛赞让林珩瞬间觉得惭愧无比。 他不过是踩在前人的肩膀上而已,实在是给前辈们丢脸了。 林二丫并不知道弟弟的心思,依然小声叽叽喳喳说着今日的见闻。 虽然就是卖药草和药膏,以及给家里买吃食这几件事,可她兴奋极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补充着细节。 不过她的话题跳的很快,很快又绕回做饭的事情上。 “对了阿弟,你刚说那叶子是焯水的时候加还是做菜的时候加来着?”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不好意思地说,“我给忘了。” 林珩:…… 好吧,他看出来了。 二姐没有做菜的天赋。 话说,谁家能一天三顿,一连三天做清水煮豆角子当饭吃呢,估计也就他二姐了。 明明他记得家里还种了黄瓜,南瓜、茄子、韭菜、青菜,再不济还有各种野菜…… 可二姐就是很随意的一锅煮豆角、炖豆角、炒豆角…… 为了不浪费这花费巨额的香料。 林珩忙道:“二姐你辛苦半天了,你就在家好好歇息,让三丫去把大姐和小水兄妹接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团聚!” “不,我不累。”林二丫的声音里激情四溢:“阿弟,大姐出嫁了经常回娘家不好吧!” 说完,她一下变得吞吞吐吐起来,“再说,他们俩……也不是大姐自己的孩子,咱们为何要对……” “二姐……” 林珩在屋里忍不住高声了些,“大姐她不是回娘家,而是回自己的家。” 林二丫察觉到屋里的人突然有些生气。 里面的声音定定地说:“二姐,这里也是大姐的家,也是你和三丫的家,就算以后你们出嫁了,这个家只要有我在,就一定有你们的位置。” 林二丫听到这里,眼中弥漫起了一层水雾。 林珩一口气说完,又劝解道:“人心都是肉长的,大山和小水都是好孩子,也正因为他们俩不是大姐亲生,若是大姐把他俩养大,以后碍于孝道他们也要好好孝顺大姐。” “还有,”林珩叹了一口气,“大姐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被欺负了只会憋在心里,万一周熊以后对大姐不好,不求那俩孩子能站大姐这边,只要他俩能回来跟我说一声,我就认为是值当的。” 屋内屋外顿时沉寂了起来。 不多时。 林二丫在门口悄悄吸了吸鼻子,她的鼻音略有些沉重:“阿弟,我懂了。” 女子出嫁做了别人的媳妇,和做姑娘时完全不一样。 若有娘家兄弟撑腰,婆家自然不敢随便欺负她们。 若是像以前…… 以前大姐的婆婆和那两个外甥都欺负过二姐,林二丫略有耳闻。 上次一大家人一起吃饭,那两个孩子好像变了些。 但林二丫记着他们之前欺负过二姐的事情,自然不会突然对这俩孩子有多少好感。 可刚刚阿弟的一番话让她的心震了好几下。 原来有人撑腰的感觉这么好。 她替大姐感到高兴。 也为自己而感到高兴。 是啊,阿弟说了,这也是她和三丫的家。 林二丫高兴地擦了一下眼角的泪珠。 “二姐,”林三丫风风火火跑进来,“我跑了好几家,得亏大伯娘家有你说的那种鞋……样子,你怎么啦二姐?” 林三丫凑近了看向二姐。 林二丫支支吾吾地道:“刚才风大,眼睛进了个沙子。” 她一把接过鞋样子就给妹妹派了个任务,“三妹,你去周家村接一下大姐、大山和小水她们来,我今日买了好些菜,让二姐也回来吃顿好的。” “哎,我这就去。” 林三丫也不想再吃煮豆角了,听到今日会做好吃的,立马就要往外跑。 林珩却在屋里叮嘱,“就说阿奶让她回来帮忙,家里的活忙不完啦。” “知道啦!知道啦!我又不傻!” 林三丫鬼灵精怪地对着林珩的窗户敲了敲,高昂的声音传的老远。 吴老太今日拿到卖药膏的一两银子,刚做了个美梦。 她不能跟人说自家赚钱了,就自己穿了大孙之前买的布做成的衣服去村口老太太堆里炫耀。 只是她的话刚出口,还没看到众人的反应就被小孙女的大嗓门给吵醒。 顿时气急,“死丫头,大下午的叫那么大声干啥,看我不打死你!” 林三丫吐了吐舌头,赶忙跑开了。 林珩在里面心算了下每家应得的花费。 让二姐把钱对了下。 村里赶上第一班车送来药草的人家有十一户。 其中三户人家送了石菖蒲,合计三十三斤七两,得钱六百零六文。 其余大多挖的水菖蒲,共八十七斤,得钱八百七十文,平均每家能赚个八十文钱左右。。 这个时代,一个成年男子去镇上做瓦工、修墙盖房,一天也就是六十文钱。 八十文钱的收入虽说是全家的妇人孩子一起劳作的成果,却也不容小觑。 得知二丫从县城里回来。 早有妇人们朝家里张望。 见三丫出门,桂花婶子率先跑过来。 见小院的门掩着,桂花婶心虚地推了一把。 早上她闹了一番动静,也不知道吴婶子会不会生气。 “吴婶子,在吗?”桂花婶推开门,朝堂屋掩住的大门问道。 林二丫听到动静,开了门,“哟,是桂花婶子,来的可真快啊!我到家也没多大一会儿呢!” 桂花婶子也看到林二丫算好的铜钱,高兴地上前堆笑道,“是啊,二丫啊我看出来了,你就是个顶顶能干的姑娘,以后谁要是娶了你做媳妇,可不得高兴死了,又会算账,又识字的!” 林二丫在徐家做丫鬟偶尔有机会识得几个字,加上家里最近买药膏要算账的缘故。 林珩便拿之前剩下的白纸让她做了个简易的账本。 家里的账算不算的明白林珩不在意。 今日早上的一出,他已经看出来自己必须得把外面的账给算明白,否则,诸如桂花婶之列估计能把人烦死。 林珩把每家的钱算的清清楚楚,纸上是二丫独特的记账方式。 桂花婶她不会写,她就写了个桂,画了一个类似小花的形状的符号。 “桂花婶子你看看。” 林二丫将账本递给她,指着上面的标识,道:“你家的是水菖蒲,一共是十三斤半,卖得一百三十五文钱,除掉一文钱的捎带费,就是一百三十四文。” “你数一数对不对?” 林二丫语气很是平淡,“别说我家耽误你赚钱了,也别说我阿弟哄你玩的话,谁家哄人玩,也不会将家里赚钱的事儿说出去,你说对不对?桂花婶?” 桂花婶一张脸臊的通红,“对的,一定对的,大珩之前是读书人,二丫你也是个有见识的,一定不会欺负婶子。” 这样大的数目,桂花婶也是第一次遇到。 她的心怦怦跳,手也跟着抖,她一边说,一边却把手指伸到嘴里捻了下,才一枚一枚小心数了起来。 只是,她的算术也不是很好,只能从一数到十:“一、二、三……”。 如此数了好久堆了十堆之后,她的一张脸就更加激动了,拿起草绳将这一串钱串起来。 看着接下来的铜钱,她便又开始刚刚的动作。 待全部数完,桂花婶出了一头的汗。 天爷啊,这是她敢想的吗? 她一个妇人,也能一下子赚一百好几十文钱了。 桂花婶的嘴巴直打哆嗦,知道林珩还在躲灾星,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对里面的人喊道,“大珩,婶子谢谢你,你是好人。婶子一辈子都感激你。你不知道这些钱对我,对你大柱叔有多重要,有了钱,我就能给他买药看病了……” 桂花婶说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下掉。 谁家也没有这样直接送钱的。 可大珩说告诉她们就告诉她们了,亏的她早上还在这里闹腾了好一阵。 桂花婶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前,林二丫还让她顺带可以叫上其他村里人来领钱。 “好嘞,二丫,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桂花婶子一溜烟跑了。 卧房里的吴老太心里头终于舒畅了许多。 大孙的烂好心她是不怎么喜欢的,可恭维话她喜欢听,听人恭维大孙就跟恭维自己一样。 美梦没接上,吴老太瞬间就没那么生气了。 而被发了好人卡的林珩,则有些错愕。 桂花婶这转变来的太快,早上那波吵闹引起的不快就像被一阵风吹走了似的,唰的一下,就散开了。 第87章 我也是来干活的 第87章:我也是来干活的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其他几户人家陆续来领走了自己的钱。 有两户人家,来拿钱的时候还捎带了些东西。 譬如四奶奶家是送来一筐新鲜的黄瓜。 林珩特意叮嘱二姐要给石头也出一点人工费,毕竟上山采药石头是出了大力的。 因此,四奶奶在各种推搡中,无奈收下药草的八十三文钱外加给石头的三十文钱。 当然,那三十文钱是以成年劳力半日的工钱算的。 四奶奶手颤动着,心里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了。 大伯娘张氏则是一篮子红彤彤的野果子。 她看向林二丫笑道:“家里没啥好东西,这是你琥哥他们在山上顺带摘的地泡,说比你们平日里吃甜些,让我带着来给你们姊妹尝尝鲜。” 这时节,野果子漫山遍野不少。 但除了人吃,山林里的小动物们也会抢夺这难得的美食。 林二丫吞了一口唾沫,笑着回道,“琥哥和琨哥就是厉害,总能找着别人发现不了的好吃的。” 张氏啐了一口:“那就是两个贪吃鬼,厉害个啥!” 林二丫吐了吐舌头,也没回话,就看向账单,开始数钱。 张氏则看着林二丫越数越多,眼睛瞪得老大。 上次她跟张大嘴打嘴仗时,就猜到大珩家的条件不太好。 却没想到这孩子傻的还真的将家里挣钱的活计告诉村里人了。 虽然不明白大珩的谜之操作。 她想了想,还是特意让俩儿子往深山里去去,多采点药草,不然这个钱都被村里人赚到了,她都没办法补贴些给这倒霉孩子。 林琥和林琨俩兄弟胆子大,跑到老虎岭深处,挖了老多的石菖蒲和水菖蒲。 因此,他们家的钱是最多的。 “大伯娘,我数好了,你对一下,你们家的石菖蒲有十二斤整,卖了二百十六文,水菖蒲十斤三两,卖了一百零三文,一共是三百一十九文钱,扣掉捎带费两文钱,也就是三百一十七文。” “多少?” 张氏意识到林二丫是在对自己说话,终于缓过神来大声地问道。 林二丫不自信了一下。 看向手上账单,上面是阿弟好容易算出来的数字。 她镇定地说:“是啊,大伯娘,是三百一十七文!” “哎呦!” 张氏两手一拍,面上一阵抽搐,“你阿弟是个傻的,我以为你是个聪明的,这生意能赚钱,你们是咋想的,竟然直接告诉给了全村人啊,我说你们自己家能不能吃得上一块肉啊……” 张氏疾风骤雨般一口气说完,又问:“二丫,你实话告诉伯娘,你们这事儿堂叔和堂婶知道吗?” 屋里的林珩:…… 林二丫擦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星子,淡定地说:“阿奶知道。” 阿弟说了,这些药材挖完了村里人就赚不到钱了,而他们的药膏不一样,而且他还可以做其他赚钱的方子。 若是村里人能在服役前让小小地赚上一笔,也算是为村里做贡献了。 但家里赚钱的生意谁都不能说。 是以,林二丫嘴唇抽搐了老半天,却也没有过多解释。 张氏激动老半天,见林二丫还是怔怔的,想了想,还是冲里面喊道:“堂婶,你们在吗?” 林二丫忙阻拦道:“大伯娘,阿奶真的知道,她这会儿在歇息。” 屋里的林珩也出声了:“大伯娘,您的心意我都知道,这个事儿我们确实跟阿奶商议过了。” 他是真没想到大伯娘居然这么维护自家。 虽然他之前就见识过了。 张氏嘴巴张了张,见两个孩子不像是骗人又像是骗人,最终只得忍着满肚子的狐疑,把钱呼啦一下子装到兜里,心里起了个主意才离开。 …… 太阳渐渐往西边落去,日头没那么晒了。 村里的农人开始了往日的劳作。 周家村。 听说阿奶让自己回家干活。 林大丫顶着烈日晒完豆角、黄瓜和茄子,把家里的东西快速一顿收拾完,火速带着俩孩子往娘家的方向走来。 “三妹,家里现在有啥活计,咱家的麦子是要割了嘛?”林大丫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面色被太阳晒的有些发红。 “不是的。” 林三丫没有直接告诉大姐。 她扫了一眼身后十丈远的大姐夫问道:“大姐,大姐夫这是担心你被欺负嘛?咋一直跟在咱们屁股后头?” 林珩只说了接大姐和俩孩子,林三丫也没想到要主动邀请大姐夫一番。 但周熊这个孙女婿想了又想,觉得自己要尽一尽心。 上次他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是小舅子救了自己。 他是猎人,虽然相貌有损,却也是个有良心的人。 岳家要人帮忙,作为女婿他自然不能再躲了。 林大丫自然知道身后的人一直跟在他们,脸色就更红了,“你别理他,他是去家里干活的。” 林三丫不明就里,大大咧咧地回说自己知道了。 两个孩子不是第一次来李家村,也知道那个小舅舅待自己很好,在前面跑的飞快。 远远地,林珩就听到有人喊他,“小舅舅,小舅舅。” 孩子的声音当真是有治愈人的力量。 林珩虽然在屋里,心中却不自觉地高兴起来。 林二丫早就把大伯娘送来的地泡洗了当做招待外甥们的零食。 只是她在取出全部的地泡后,又在筐子底部看到了八个鸡蛋。 吴老太歇息完,拿着蒲扇从屋里里出来,对于屋外的动静她早已知道。 看到林二丫手里的鸡蛋,很是不以为意地说,“你们大伯娘面上虽然不怎么与我们亲近,前些年,家里你爷和我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她也这样送过,还说是你大奶让她送的。” 林珩在屋里听到还没来得及继续发出感慨,就听到周小水已经跑进院子,“小舅舅,太姥,小水也来给帮你们干活啦!” “哟,小水来啦!” 吴老太心情好,对小水也热络起来,“来,让太姥看看,最近长没长肉。” 周小水跳着跑过来。 吴老太一把拎起她忍不住逗弄起了孩子,“哎呦,咱们小水还是要多吃点饭,才能长高,帮太姥干活呢。” 林大丫和林三丫见怪不怪,各自找活干去了。 一旁的周大山看到妹妹这一番动作,羡慕的眼珠子都不动了。 这个老太太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他早就知晓。却没想到,他还会喜欢妹妹。 周大山咽了口唾沫,讷讷地道,“太姥,大山也可以帮忙干活的。” 吴老太面容冷峻地看向这个小子,正要说话,一道男人的声音传来,“还有我,我也是来干活的!” 第88章 收麦 这一日,除了林珩家飘出肉香味,村里的十多户人家也都有香味弥漫。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家加入挖草药的队列。 村里附近的草药便挖完了,大家相约着去邻村如许家村、张家村附近的河流小溪边挖。 村里人藏着掖着的态度到底让其他村的村民察觉出异样,为此引起几拨次小小的冲突。 只不过大家在挣钱这件大事儿上难得统一了意见。 但别村的人也不是傻子,稍稍通过自家嫁到李家村的妹子、女儿、侄女一打听,便也掀起一波挖草药的热潮。 于是,王大夫那里的草药价格便降了一半多。 大家骂骂咧咧一阵后,就被另一波热潮赶鸭子上架忙碌起来。 近半个月来没有雨水,夏收眼看要撞上徭役,里正与村里几个种田的老把式去地里摸了摸麦穗,便都提议提前开镰。 听说赵家湾和韩家村提前下种的一些村子已经开镰了。 农人们争先恐后在田间地头忙碌起来。 力争成为第一个收完麦打完麦的人家。 赶农时,赶农事,农人们一辈子的指望都在地里了。 辰正,躲完灾星的林珩终于能出门了。 他拿手遮了遮眼睛,好半天才适应过来。 猛烈的骄阳从山顶的一侧铺洒而来,如火浪般的触感刺得他裸露的手臂隐隐作痛。 “好热!”他口里呢喃着朝院子里几人看过去。 “阿弟,你出门啦!” 林大丫头上包了个布巾,在拍打麦穗的间隙朝阿弟的方向温柔笑了一下,她蚊子似的声音传入林珩耳中。 要不是她嘴巴动了,林珩都没听到大姐在跟他打招呼。 林珩朝她走过去,“是啊,大姐,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林大丫听到声音眉头跳了一下,嘴角往上扬了扬,便只顾着干活。 她挥舞着连枷在空中一个翻滚,噗噗哒哒地降落在晒到中间的麦穗上。 一时间灰尘四起,麦粒飞溅。 这样反复捶打后,麦秆和麦穗逐渐分离。 抖掉麦秆和杂物,便是一大堆麦穗的混合物。 她旁边,是坐在地上捶打麦穗混合物和二丫和三丫。 姐妹俩各自拿着棒槌捶打着自己面前的去掉秸秆的麦穗,一边用手搓,一边用杏眼大的漏筛过滤。 分离出来的小堆麦粒混合物由吴老太负责清理。 只见她铲起夯土地上的一堆混合物到簸箕里,半蹲着马步极有规律地颠簸箕。 没多一会儿,伴随着她一声声呼呼的吹气,包裹着麦粒的薄壳儿和一些灰尘沙土便出现在簸箕最前方。 她随便抖动了一下,那轻些的灰尘和麦壳儿便一起分离出去。 在林珩躲灾星的这几日,他们家的麦子已经收了大半。 只是村里的晒麦场有限,他们只能在自家晒。 李家村,乃至整个北山县,牛和驴子都很珍贵,大部分农人就算知道能用它们拉石磙压麦,可一里之地的牛和驴根本就没有几头,还要给主人家说好话送礼金才能用,谁家都不敢跟老天爷赌,万一遇到下雨,那麦子可就发霉了。 所以,大部分农户都只能靠双手将这些麦子收拾出来。 而女人们便是这项活计的主力军。 “嘶。” 一根麦芒突然跳了起来落到林珩的胳膊上,他挠了一把感觉又疼又痒,胳膊上还多了几道红痕。 “阿弟你离远些。”林大丫的动作立刻轻了些,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我没事儿。”林珩许多时日没见大姐,发现她虽然一如既往的黑瘦,精神头却很好。 见她脸上的汗珠子断线了似的往下掉,他忍不住上前道:“大姐,你擦把汗歇一歇。”他去接林大丫手上的连枷,“你今日怎么又来帮忙?姐夫在家一个人带俩孩子能行吗?” “行的,怎么不行。” 林大丫脸上带着柔色,她胡乱抹了一把汗,把连枷往身后一藏:“阿弟……我不用歇,你歇着就好,这活你不会干,还是我来……” 林珩悬着的手只得揉了揉眼睛,只觉得外面的阳光格外刺眼。 林大丫说完话挥舞的更加带劲了。 前几日一家四口回娘家吃了一顿好场。 接连几天,林大丫都回娘家帮忙,现下阿弟还叫她歇息,林大丫心里只觉得比吃了蜜还甜。 阿弟对她可真好! 她“啪啪”的拍打麦穗,立时掀起一阵灰尘。 “咳咳!” 二丫轻咳一下拿眼神示意弟弟,让他注意一下阿奶的脸色。 “阿奶,我来帮你吧!” 林珩收到提醒,立马缠起了吴老太。 “小没良心的,我要你帮?” 见大孙好容易才避过了灾星,却只顾着关心丫头片子,吴老太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 她嘴上说着嫌弃的话,依然坚持将簸箕里的这一批麦子处理干净,才放下簸箕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林珩顺势帮她揉着,道:“阿奶,您辛苦了,这一堆麦子都交给我,您就看着我干。” “好!你来!” 吴老太的毛被捋顺了,打算歇口气,也不在意大孙的玩闹。 林珩雄心壮志地将架势摆好。 开始颠簸箕。 然而,他虽看过吴老太颠,东西真到了自己上手,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那麦子和麦穗都极不听话。 三下两下,就撒了不少。 “哎呦!”吴老太歇不下去了,“兔崽子,你给我滚一边待着去,都把麦壳颠到我刚收拾好的麦粒里面了。” 林珩:…… 他就是想帮个忙而已! 一旁双手都搓的通红的林三丫朝林珩示意。 林珩立刻把袖子扎好,开始上手搓麦穗。 从小到大吴老太就没让大孙干过这些活计,自然也不想让他写过字的手干那搓麦穗的活。 她一个眼神就扫向林三丫。 林三丫缩了缩脑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林珩觉得自己很没用,他装腔作势地嘟囔道:“阿奶,我也是这个家的一员,我也要干活的,不然你们这么辛苦,我的良心都要不安了。” 吴老太凝神想了一下,道,“那你去河对岸给你爹你娘他们送点水去。” 林珩乐呵呵地答应。 扎好裤脚,带好水,他捞起一把镰刀朝河对岸走去。 热气逼人。 幸而北山河的水汽能带来些许的凉意。 林珩朝河对岸看过去,只见满目苍翠的山间,横亘着一片片金黄,而那金黄之间都是佝偻着背割麦的农人。 伴随着高昂的阵阵蝉鸣,还有近处麦田里传来噗噗沙沙的声音,这是喜悦的声音。 而盯了林家好些时日的张二毛知道今日是林珩出灾星的日子。 自林珩一过河,他就看到这小子的身影。 “他奶奶的,能让半个村的村民赚到那么些钱,都不让兄弟们沾沾光。” 张二毛啐了一口,悄悄跟在林珩的身后。 第89章 张二毛的报复 “嗯,还是竹林里头凉快!” 林珩猛地深呼一口气,感受着竹林里清凉的气息,感觉自己可算能喘口气了。 家里最后一块麦田离得远,在老虎岭附近。 林珩不想绕远路,过了河后径直走进竹山,翻越竹山,再穿过大伯娘家的露田所在的山,就能省下一半的路程。 蝉鸣戚戚,青影簌簌。 竹林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个度。 林珩背着装了水的竹篓,在前人砍出的小径里穿行。 躲在暗处的张二毛见林珩要翻山,简直高兴得手舞足蹈。 竹山下到谷底刚好位于阳面的半山坡上,就是他之前做过陷阱的地方,那里刚好有许多艾草做掩护。 张二毛这次聪明了不少。 他也拿着竹筐,竹筐里还有许多刚割下的艾草,以及掩在艾草下的绳子。 这些时日,齐大贵已经在县里打探清楚了,林二丫去济世堂卖的什么药膏,听说就是用那艾草做的。 济世堂往外的售价是十五文钱一竹盒,一百盒就是一两半银子。 这样赚钱的生意,可比在赌坊‘钓鱼’强。 两个人都没能抵御得了金钱的诱惑,对于如何拿下林珩便有了更细密的布置。 当然,还是得张二毛来拿人。 “他奶奶的,还想着怎么把这小子引到陷阱里去,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 “只要捉住了这小子,就算他不开口,还愁潘爷的人开不了这小子的金口吗?撬也给他撬开。” 张二毛口里说着,眼神中带着凶狠的戾气。 想起上次的热脸贴冷屁股,少年心头吃屎了一般难受,他狠狠盯着林珩的方向心中做着各种判断。 竹林的路不好走,害怕有辣条出没。 林珩特意找了根竹棍四处敲打。 待翻到山顶,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扑腾出一个黄色的身影,那身影一眨眼的功夫就窜到林珩的脚跟前,吓得他心头跳了一下。 定了定神,才发出声惊呼,“哎呦,大黄啊,你吓死我了!” 大黄许久没出现,也不知道在山林里是怎么活下来的。 见到林珩,显得格外亲热。 又是蹦又是跳的,林珩的个子本来就低,大黄差点舔到他的脑袋。 林珩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抚着大黄的头:“乖,大黄,你最近都干嘛去了?” 大黄开心地低吼,也不知道是有啥高兴的事情,用嘴扯住林珩的裤腿往一个方向使劲儿拽拉。 “哎呦,大黄啊,这衣服可不能咬破了,到时候阿奶要怪人的。” 大黄约莫是听懂了,它瞬间停下了动作,把脑袋往右侧的方向努了一下,又朝他‘汪’了一声,尾巴摇个不停。 “咋了大黄,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吗?” 林珩笑了一下,对于大黄能听懂他的话感到十分惊奇。 大黄看了眼林珩,径直朝山林里窜去。 林珩却不想去,他自觉跟大黄还没到特别熟悉的地步,且他现在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就朝它的背影安抚道,“大黄,我今日有事儿,晚点儿,等我晚点儿回来一定跟你去,好不好?” 大黄停在原地,发出几阵不满意的‘汪汪’喊叫。 而张二毛看到狗本还有些紧张,却没料到那狗又跑开了,嘴角再次溢出喜意。 待过去好一阵功夫。 眼看林珩要下到山谷下方。 张二毛立刻紧跟其后。 待林珩砍了好一会儿艾草。 张二毛才开始假模假样地干活,顺便弄出些动静,也朝林珩的位置移动了一些。 “林珩,好巧啊,你也来采艾草啊!” 张二毛割下一捆艾草,突然朝林珩打了个招呼。 林珩心头一紧,待回头看见来人,只觉得有些纳闷,他惊疑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啊!”张二毛吐了吐舌头,故作轻松地解释,“我刚在这儿睡着了,这不是端阳节要到了,我娘让我采些艾草和粽叶好过节嘛。” 林珩看向张二毛的竹筐,果然一半是大片的粽叶,一半便是艾草。 而他面前的地上,还有一捆,准备背走的艾草。 见张二毛不似作假,林珩也不搭理他,专心割艾,打算多捆一些放在山脚下,待回来的时候可以顺便背回去。 张二毛对林珩的态度也不在意。 他道:“我正要走了,给你说一声,前边那里的艾草长得最好,只不过那里的土质有些松软,往下有些滑坡的迹象,你小心些。” 那个位置正是前些时日张二毛布置好的陷阱。 林珩狐疑地盯着张二毛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也没搞明白这人是要闹哪出。 不过,那处的艾草确实更加繁茂。 林珩把近处的艾草都割完了,看到那更加高大的植株,便没有忍住朝那个位置走去。 那一大丛艾草长在一个鼓包上,往下就是砂石土壤,确实有滑坡的迹象。 林珩打算只取近前的一些。 便往那个位置走去。 就在他走到那边不到一米的距离时,突然感觉脚下“吧嗒”几声,好像是踩的树枝断裂,他一脚踏空,身体重心不稳,扑通”一下,掉入前方一个坑洞内。 “我……” 一句国粹出口,林珩瞬间想骂人。 他忍着剧痛爬了起来。 也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这么大的坑,比自己都高,像以前村里人赶野猪的陷阱,但这周围没有庄稼,是不可能有野猪出没的。 而且,这坑还是新挖的。 上面用树枝做了掩护,还盖好了草皮。 回想起刚刚张二毛离开时的叮嘱,林珩立刻就明白自己是被人算计了。 “嘿嘿!没想到你小子也有今天!” 张二毛的声音出现在上方,他阴恻恻地对林珩笑道。 “真是你?”林珩忍着胳膊和和腿上的剧痛,嘶了一口气,问道:“所以,你是专门引我来采艾草的??” “哈哈!”张二毛大笑,“我说你小子这脑瓜子最近是真的好使多了,这就看出来了。是我,怎么样?” 第90章 狼的报恩 第90章:狼的报恩 “你要干什么?”将划破手臂和腿的杂物清理掉,林珩静静盯着来人。 张二毛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虽然主意是齐大贵出的,可亲眼看到林珩身上胳膊上流出血迹,满身狼狈,还依然镇定着与他说话,他反倒有些紧张。 不过,能让对方吃个亏,他又觉得心里稍稍舒坦了些。 耸了耸肩,张二毛咽了口唾沫,不是很有底气地道:“林珩,我也不想这么做的,你……你别怪我。贵哥想要你手上的方子,你就交出来吧…交出来,他们才会饶你一命。” 说话之际,他摸出身后的匕首朝林珩挥舞。 只是,他颤抖的手出卖了他这会儿的状态。 林珩的神色顿时就变了,什么叫饶他一命,是谁想要他的命。 他莫名其妙来了这里容易么他。 天天不是被这个怀疑就是被那个怀疑。 装的跟个孙子似的。 好容易与之前的狐朋狗友划清界限,对方却死盯着他。 好么,这是看出来他是只肥羊,要逮着他使劲儿薅是么。 林珩拧巴起来的眉头快要能夹死蚊子。 他压着怒火问,“所以,是齐大贵让你来找我的,他们又是谁,难不成是赌坊里的人?” “你怎么知道?”张二毛下意识反问后,立刻想起齐大贵说这小子近日来聪明了不少原来不是假话。 他举着刀子直直指向人吓唬道:“就算你知道了也没用的!” “潘爷那里的人手多,你打不过,你还是告诉我,方子如何做出来的,省得吃苦头。” 到底还顾念着之前的情谊,借他人的气焰放完狠话后张二毛心底又隐隐有些不忍,他面色纠结了一阵,小声地说,“只要你说出来,我就放你走。” “我能相信你吗?”林珩静静仰视眼前的人,同时也在用余光查看自己要往哪儿跑合适。 从坑里最好爬上去的位置就是张二毛站的地方。 可他手上拿着刀子。 自己在下他在上,万一这小子手上没个轻重,真的弄伤了自己… 可往下方的滑坡处,若往常自然不像现在这么危险。 这会儿,因为坑内半丈见方的土已经掏空扬到下方,之前高大的艾草此刻全部朝斜坡下方倾斜,仿佛下一秒就要滑下去了。 将身体侧了一点点靠在坑壁上,林珩瞄了眼最下方的砂砾和岩石。 若他从那里滚下去,不摔个半死,也要被下面大大小小的石头磕得鼻青脸肿。 “就凭你之前带我吃过饱饭,小爷就决定放你一马怎么样?”张二毛轻松笑了下,“你现在告诉我,我就拉你上来放你走,如若不然,我手上有刀和绳子,还有迷药。” 观察了一圈的林珩听到迷药,脸色霎时难看了许多。 而看到林珩这个反应,张二毛立刻做出防御姿态,谨慎盯着坑里的人。 他这会儿才注意到下方狼狈的少年白了些。 而因为白了些,他好像比以前好看多了。 想起赌坊里的潘爷手上正在做的另一门生意。 张二毛提高了音量:“我告诉你这迷药是从潘爷那里拿的,我可以迷晕了你再把你拖回去,潘爷一定有法子让你开口。” 晃了晃手上的装备,他脸上隐隐有些羞赧:“赌坊里折磨人的手段不少,迷晕了之后去伺候人的滋味可不好受。” 林珩的面色更加不好起来。 赌博的人到最后连老婆孩子都能拿去做赌资,那些女人和孩子落到潘爷手上有什么下场林珩不敢细想。 以前齐大贵喝醉了酒时说过,潘爷会将一些长得好看的、身体好的,送去自己要结交的员外、富商家里,好像作什么“以形补形”之用,但那些人后面再也没出现过。 原那时候以为是疯话,没有当真。 但此刻,林珩却觉得是真的。 也瞬间吓得冷汗直冒。 他想起原身之前赌博输钱,赌坊的人上门要债,吴老太用林大丫的婚事给他堵住了窟窿,辛亏…… 林珩的心都在颤抖。 “啧啧。”见小伙伴面色惨白,张二毛觉得好笑,他道:“你若是不怕死,这里滚下去,我会给你收尸。然后我会去找你二姐和三姐。” 经过一连番的试探,张二毛已经初具贼匪的一些潜质,也明白眼前人没之前那么好骗了。 他开始拆那包迷药的纸包。 觉得自己前几日的灾星大抵是避了个寂寞,林珩气得额头的青筋直冒,脸色微微扭曲。 他忍着想冲上去把那小子掐死的念头,告诉自己冷静,冷静。 他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做了个方子,竟然会被有心人看到,对方还要威胁他的家人。 此时此刻,林珩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无知。 他太小看这个世道了。 这里不是他所长大的那个强大祖国。 他现在只是大魏朝最底层的一个小老百姓,手上无权无势,别人不止会抢走他的东西,还会要他的…命。 林珩抬起的目光淬了火一般,狠狠瞪着来人。 而见林珩一而再再二三没有进一步表示,反而气势骇人,张二毛也不耐烦了。 “你不要怪我。”张二毛做好了撒的动作,道,“既然你敬酒不吃那就只能吃罚酒了。” “你别撒了,我告诉你就是了!” 几波深呼吸后,林珩终于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毕竟,他在心里呼唤了几十遍的金手指也没有任何反应。 这会儿,除了虚与委蛇,他没有任何办法了。 “快说!” 张二毛有些激动,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就是用艾草和薄荷制的。”林珩很平静地道。 “这么简单?”张二毛并不相信。 于是他脑子一转,想了个好主意。 他拉起林珩,顺手将他的双手给反捆了,还在林珩的指导下,采了薄荷和艾草。 然后,他像牵牛一样牵着林珩朝水牛岭的方向赶去。 张二毛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打算回家里先制作试一下,若是成功,他可以去邻县售卖,或是去别的地方卖。 反正齐大贵那边也不知道他抓到了人。 张二毛为自己的小机智感到高兴。 然而,因为他也是第一次这么押送‘犯人’,经验还不是很丰富。 他不知道自己没有第一时间将人送去镇子的赌坊,而是在山林里走,是容易出事的 山的那一边。 大黄看到林珩没有及时跟上自己,还离开了,就愉快地去找自己新认的伴侣玩耍去了。 于是,当张二毛背着艾草,用绳子牵着林珩翻越靠近水牛岭的矮山时,就被一狗一狼给跟上了。 准确的说,是残了一条腿的灰狼在前,大黄很是狗腿地在跟着其身后。 因为大黄认识张二毛,它知道那是小伙伴的朋友。 只是,对于朋友时而还会踹自己的主人一脚。 大黄有些看不明白。 灰狼看明白了,它一会儿朝大黄发出阵阵低吼,想阻止它突如其来的闻屁股,一会儿低头嗅了嗅草丛中两人留下的气味。 那个人的味道,它记得。 灰狼抬起脑袋,目视前方的二人,陷入沉思。 第91章 成功脱困 灰狼的脑海里还有那个瘦小少年的身影。 “呜……呜嗷。” 面对纠缠了自己许久的土狗,灰狼并没有给它好脸色,只要它敢靠近,灰狼马上转头就朝它发出低吼。 大黄便只能再次化身委屈的小媳妇低下了脑袋,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灰狼继续无视土狗的卑劣表演。 它一双眸子炯炯有神,耳朵立的高高的,时刻注意着前方的二人,然后,它直起身子一蹦三跳一停滞地跑了起来。 看着跑远的背影,大黄一脸陷入爱河的表情,它赶紧摇着尾巴,再次屁颠屁颠跟上去。 一狼一狗就这么打闹着,跟在两个少年的身后约莫十来丈的距离。 “走快点,别磨蹭!”张二毛呵斥道。 林珩的速度并不慢,但在山林里穿行也不容易,他不是被树枝挂一下就是被草割一下,他的衣服已经被挂成一缕一缕,尤其裤子,下摆挂成了开口,走路晃晃荡荡,也成了腊肠开口的模样,浑身上下痒的难受。 “我这不是在走么!”林珩有些无语,他回头道,“我说过会教你做就会教你的,你能不能不要催命了似的在后面赶人啊!” “是你太慢了!” 张二毛急于回家做药膏,归心似箭,并不想共情此刻的林珩。 他还担心林珩会悄悄搞小动作逃跑,便让他走在前面探路。 林珩双手被捆,不方便探路。 于是,这一路深一脚浅一脚的,不是被蛛网糊一脸,就是被突然窜出来的山蜥蜴和蜈蚣吓个半死。 而且,因他无意间经过一块蠓虫聚集的地方,被它们追着咬了好远。 怎一个惨字了得。 “特么的,以后一定得搞点防身的工具。” 林珩在心里想着,只能认命地往前走。 其实他有想过逃跑。 可他一没有多大力气,二不熟悉水牛岭这边的地形,也不敢贸然尝试。 直到二人过了一片落叶丛林,下到低矮的谷地时,他才隐约听到后方的山林里有噼噼啪啪的动静。 以为是野鸡或者小东西,他下意识回头看去。 “看什么看,不准回头。” 张二毛自然也听到那声音,立刻出声阻止。 刚那片丛林里落叶太多,人走过去都啪啪的响,里面一定有不少洞穴,肯定是野鸡或者兔子在里面打架了。 张二毛舔了舔嘴唇,有点想念野鸡的味道,便也回头扫了一眼。 只是。 他只扫了一眼,就隐约看到一株高大的苦楝树下,好似有两道毛茸茸的生物在看着他们。 张二毛咽了一口唾沫,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又回头悄默看了一眼。 “娘嘞,是狼啊!” “快……快跑!狼来了!狼来了!” 张二毛吓出猪叫,直接撒丫子狂跑起来。 而他前边的林珩一个不留神,直接被他用绳子扯得差点踉跄倒地。 幸好林珩也不是傻子,听到有狼,也赶紧跑得飞起。 北山县的山系群除了养育北山县的数万万人口,也养育了繁杂的动植物。 狼就是其中最常见的一种。 村里有人进深山打野,有被狼吃的只剩下骨头的,也有孩子在近处的山里玩被狼叼跑的,更有进山找牛,人和牛都回不来的。 为此,北山河附近的大小村落曾联合组织过一次猎狼,但狼群十分聪明,十来个汉子一队四处寻找,都找到了风吼岭,也没有看到狼群的踪迹。 就在大家以为它们去了更深的山里时,狼群偶尔又突然出现咬死谁家的鸡鸭和牛羊。 总之,大家都害怕遇到狼。 是以,不管是张二毛还是林珩,都是下意识逃跑。 但身后的灰狼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它还没向曾经的那个少年报恩呢! 灰狼开始奔跑,它的腿虽然跛了一只,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锻炼,三条腿跳跃已经不在话下。 它一个箭步朝前方的人追去。 带着它身后的大黄也欢乐地狂奔起来。 张二毛自认自己就算拿着匕首都不一定能打得过狼,自然是能跑多快就有多快,但他忘了他手上还扯着个人~~耽误他跑路的人。 林珩刚刚探路太累了,他又累又渴,根本跑不动。 “林珩,你他娘的是想喂狼嘛,你倒是给我跑快点,别拖我后腿啊!” 张二毛使劲儿扯着林珩的双手,不停地喊,不停地跑。 其实林珩刚刚回头看了一眼,他没有认出灰狼,他认出了大黄,虽然不知道大黄为什么和狼在一起,但林珩觉得自己应该有机会逃脱了。 但对于张二毛口中的狼他也不敢懈怠。 他边跑边观察周边的环境思量对策。 “你要是嫌我跑的慢,就松开我,咱俩各跑各的,我在你后面跑,狼肯定先追我。” 林珩试探性地给出建议。 “不行…你还得给我做药膏呢!” 张二毛呼呼跑着,并不想放弃这个机会,还死命拽着林珩不撒手。 “啊啊啊啊……追来了……追来了。”张二毛回头搭话的功夫余光瞥到狼快追上了,顿时吓得全身冷汗淋漓,他结结巴巴喊着,脸色直接变成了惊恐表情包。 他随手把绳子一扔,连背上的艾草什么家伙事全部丢掉,跑的风驰电掣,几乎要飞起来。 哪里还管身后的林珩,以及那能赚钱的药膏方子。 由于没了林珩的拖累,他很快就跑出了百米远。 他一路‘啊啊啊’地叫着,一眨眼的功夫就跑的不见了踪影。 而林珩被他松手的一刹那,也同样跑出了人生最快速度。 他一个侧身翻滚,朝缓坡下最近的一棵树前滚去。 林珩也不敢赌狼的习性,但他已经观察过了,这山谷下面是一块坡地,倒是有一棵高大的树。 他滚到树下后,顾不得身上的擦伤,迅速爬起身就开始蹬腿上树。 “汪汪!” “汪汪!” 大黄飞奔而来,朝林珩开始狂吠。 而灰狼早已在身后静静坐着,看着林珩爬树的动作,有些疑惑。 因为林珩爬了半天,愣是一点也没上去,还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把那棵树晃来晃去,上方一个什么东西掉落下来,砸的他“哎呦”叫了一声。 第92章 野桃树和观音叶 第92章:野桃树和观音叶 “什么东西?” 林珩摸了摸脑袋,看到一个青色毛茸茸的果子蹦跳着落地,落到……落到一只狼的脚下。 那只狼像狗一样静静坐在草地上,它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啊啊啊啊啊!” 林珩发出一阵公鸭嗓似的爆鸣声。 灰狼受到惊吓立刻朝后一蹦三尺远。 它的断腿也展露出来。 “汪,汪汪,汪汪汪!”大黄对林珩的这番举动很不满意,好像在说你吓到我的小伙伴了。 它汪汪叫着还不解气,径直冲上来朝林珩的裤腿撕吧起来。 “哎,哎,大黄,快停下”,感觉自己的裤子快成了高开的旗袍,林珩一边叫着,一边小心拽扯,生怕裤子在大力之下就彻底解体。 最近为了干活方便,他穿的也是短褐长裤, “大黄,不能咬,你快给我停下。”林珩呵斥着,终于把大腿根处扯烂的裤子挽救回来,顿时心疼的什么似的。 这裤子虽然质量不好,却也是二姐刚给他新做的。 农家的布很珍贵,林珩顿时气得大骂,“傻狗,看你给我咬的。你这是有了新朋友就忘了老朋友是吧?” 因为多次喂食大黄,林珩已经觉得自己是大黄最亲近的人类朋友。 “汪汪……” 大黄再次投来不满的咆哮。 “好,好,我不说你了还不行嘛。”林珩无奈地问:“所以,你这些时日不在村里转,原来是跟着狼混开了?” 林珩这才看向一旁的灰狼。 灰狼刚刚被林珩吓得立刻做出防御的姿势,只是当它闻了又闻才确认到这人的股味道有些熟悉后就恢复了平静,又坐在不远处打量起了眼前人。 林珩看着灰狼的断腿,顿时惊奇地问,“大灰,是你吗?原来你是狼不是狗啊?你的腿现在疼不疼?” 灰狼“呜嗷”了一声。 林珩朝它靠近,它却后退。 许是察觉到林珩不会伤害自己,灰狼最终没有继续后退,任由这个人抚摸了它的脑袋。 进而摸上了它的断掌。 只是因断掌是伤口,灰狼在被摸到后本能地后缩。 林珩却心疼地看着它道,“大灰,你还记得我对不对,你的断掌是我磨掉的,我好久没见你了,你后面去了哪里?你和大黄刚刚是一直跟着我,是吗?” 经过林珩一个人自言自语的温情诉说,一人一狗一狼的感情迅速升温。 就连灰狼对大黄也没之前那么嫌弃了。 主要是它在跟林珩叙完旧后,又恢复了高冷的模样。 一双眼睛盯着张二毛逃跑的方向陷入沉思。 自然也无暇顾及一会儿闪到林珩跟前,一会儿猛地冲它跟前献殷勤的土狗。 林珩稍作歇息才发现自己是在一棵野桃树下。 刚刚砸到他的,就是桃子。 那带了一点红尖尖的野桃虽然还没有完全成熟,却不影响口感。 跑了这么久,林珩已是精疲力尽。 好在背篓里的水还在,他快速灌了一口,又清洗了一下桃子,就吃了起来。 “嗯?虽然这上面斑斑点点的,味道却不错的。” 林珩咬了一口眼睛就亮了起来,“嗯,这清脆的口感,这淡淡的甜味,好吃!” 他一口气吃完,便盯着树上的桃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哈哈,没想到今日因祸得福了,果然老天是站在我这头的,是吧?”林珩朝静坐在那里的大灰喊道。 惹得大黄立刻朝他发出‘汪汪’的不满意叫声。 一狗一狼在树下交流感情,林珩开始爬树摘桃。 这棵桃树也许是某个喜欢吃桃子的小可爱将种子丢在这里的,没想到多年后居然长成了这么粗一棵桃树,还结了这么多桃子。 林珩刚爬上树枝,就相中一个红了半边的大桃。 只是他摘下后就有些心疼,“哎,这些小鸟,怎么跟人一样也喜欢吃好看的,这桃子,熟得好的一面都吃的差不多了,真是可惜。” 骂了两声,林珩又开始像个猴子一样小心攀着树枝摘其他处的桃子。 经过半个时辰的忙碌,他摘了约莫有十竹篓的桃子。 因此,他的空间储物袋装的满满当当,直到再也容不下一颗桃子,他才罢手。 “大黄,大灰咱们回去喽。”林珩高高兴兴地喊着。 而大灰却根本不理会林珩,径直朝张二毛刚刚跑远的方向冲了过去。 林珩其实看到张二毛早已跑的没影儿了,这会儿,他更担心大灰,万一张二毛叫了人来,大灰被人捉住可就危险了。 “大灰,别跑,快回来。” 灰狼不理会林珩的呼唤,跑得更快。 大黄看着小伙伴跑远,又看了看林珩,狗脑有些不够用。 一眨眼的功夫,大灰就消失在丛林里。 大黄只能耷拉着脑袋,嘴巴朝林珩蛐蛐几下,认命地跟着他往回走。 只是,他一步三回头。 看到这里林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大黄是公狗,它大约是看上了断腿的大灰。 只是不知道大灰有没有狼伴,不然大黄怕是要成为一只失恋狗喽。 往回走了一刻钟的时间,林珩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而大黄闻到熟悉的气味,立刻兴奋起来朝后边跑去。 没一会儿。 林珩就看到一道灰色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跟前,它嘴里还衔着一只野鸡,而大黄十分狗腿地在大灰身旁绕来绕去,尾巴摆个不停。 它圆溜溜的大眼睛里看着大灰满满的敬佩之色。 “哇,大灰,你这么厉害的嘛?” 本来还担心大灰的野外生存会很困难,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它就捉来了一只野鸡。 林珩简直太高兴了。 大灰将野鸡放到林珩面前,很是傲娇地昂着脑袋退后。 “这是送给我的?” 林珩惊喜地问着,就拿起野鸡看,“这长长的尾羽也太漂亮了。” 听到林珩的夸奖,大灰的尾巴也向下左右摆了摆。 又走了一会儿,快到有人烟的地方,林珩便不敢让大灰再送自己了,他回头跟大灰说话,却见它嘴里绿油油的。 “咦,大灰,你们吃的什么,可别吃坏了肚子?” 林珩见大灰嘴里好像在嚼着什么枝叶,而它的举动自然也带动了大黄。 这会儿傻大黄正逮着一棵快要秃了的灌木使劲儿啃。 大黄的嘴里这会儿也一样绿油油的,滴着汁液。 担心这俩货有个好歹,林珩快速跑过去查看,“大灰,你还吃观音叶子啊?”林珩惊喜地问。 他前世吃过观音叶子做的豆腐,知道这种植物有清凉解暑的功效。 “大灰你可真聪明,还知道这植物的妙用,可真难得。” 大灰受了表扬,再次扬起了脑袋。 大黄却还在那儿使劲儿啃树枝。 看着山林里的观音叶,林珩心思一动,好巧,他也想吃观音豆腐了。 夏收最是熬人,家里人都累瘦了一圈,这东西吃起来一定凉快、舒坦。 反正今日是去不了田里送水了,林珩一不做二不休,开始采观音叶。 他的铁手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农活浸染已经养成,捋树叶快的很。 很快,他就装满了竹篓,也打算下山回家去。 此刻已经过了午时,林珩不知道具体的时间。 就在他告别了大灰和大黄往家里走,快要过河时,河对岸一个人朝他喊:“大珩呐,你这是去哪啦,快家去,你奶在家都急死了!” 第93章 观音豆腐水果捞 “大珩,你这是被谁给揍了?怎么这副模样?” 来人过了河,经过林珩身旁时停下问道。 他戴着个草帽把脸遮的严严实实,说话时林珩才看到他脸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他整个人如同水洗的一般,衣服早经湿透。 林来金将肩上的矛担竖起,在河堤旁的一株大柳树下停住,他上下打量着衣衫破烂的侄子,不明白这小子又是跑哪里折腾去了。 自家媳妇和儿子采了药草赚钱的事情他知道,对刚改过自新的侄子,林来金心里便多了几分好奇与亲近。 “没事的大伯,我就是摔了一跤。” 认出是大伯,林珩便朝他挤了个尴尬的笑容。 “大伯你要去挑麦子嘛?这会儿暑气正盛,要当心些。”不想告诉外人自己是被算计了,林珩又赶紧把话题转移出去。 “哎,好!”林来金心中一暖,本没打算多问的他又开口道,“大珩,你们孩子们之间打架不是这个打法,若是你打不过记得告诉家里人,告诉大伯也行。” 他挥舞着大拳头:“大伯可以悄悄帮你打回去。” “真不用的大伯,我没事,就是我自己摔的。”林珩再次保证。 再三确认侄子不像说谎,林来金才放心进了山。 这会儿太阳正烈,把麦子挑回家晒,可以方便家里的女人们脱粒。 大爷家也有块麦田在山里,和自家的离的不远,不过大爷爷家有三个儿子,他们的麦子收的更快。 林珩估摸着他爹和娘应该也要往家里挑麦子了,便赶忙朝家走去。 日头把他的影子晒成小小的一坨。 想起今日的遭遇,林珩心里憋屈的难受。 看来得想法子解决掉麻烦才行,他埋着头思索。 院子外,林三丫一看到弟弟的身影就快步冲过来,她刚接过背篓就一顿霹雳吧啦地说,“你这是去在山里打滚了吗?就一晌午不见衣服烂成这样?大姐说近日来山上时常有狼在半夜嚎叫,我还以为你被狼叼跑了,你可快些去见阿奶,她都急坏了……” 林珩:“……” 是谁一直拦着他不让他走的。 林珩无语地跟在风风火火的三丫身后。 吴老太在屋里听到大孙回家,本有些生气,可一出来见他满脸满身的伤痕,又心疼的不行,“大珩,你……” “我没事儿,阿奶,就是去给爹娘送水的路上看到一棵桃树,想摘桃子给阿奶吃,就忘记了时间,奶你吃桃子嘛?对了,我还摘了许多的观音叶,还可以做观音豆腐给您吃” “哎呦,我吃什么桃子啊,你这身上……” 吴老太听不进去大孙一连串的话,她只想确认大孙身上的伤重不重。 “阿奶,这些是我自己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刮破的,我没啥事儿,都是些皮外伤。”不等吴老太追问,林珩已经抢先说出了缘由。 还立刻将最好的一个桃子送到吴老太手上。 本来还想骂几声出气的吴老太顿时感觉自己被噎住了。 上午也不知道咋回事,吴老太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像是有啥事儿要发生。 当从挑麦子回家的林来金口中得知,没见过大孙进山送水,吴老太整个人都懵了。 幸好这会儿大孙回来了。 吴老太心里只松下半口气,便安排家里几个丫出门干活。 林大丫二丫并不担心弟弟没回家的事情,只是阿奶担心,才带着她们有些紧张,这会儿见弟弟回来了,她们也准备进山了。 “大姐,二姐,你们吃一颗桃子再去,对了,给爹娘、姐夫小水他们也带一个,再多带些二花水路上喝。” 林珩从竹篓里挑选好的桃子递给二人。 林二丫接过桃子笑了笑,“我们路上吃,”她指着院子里木桶里晒热的水道,“阿弟,你先去清洗一下,换下的衣服等我回来洗!” 林大丫早已四下打量过弟弟,见他没啥事儿,便率先出了门。 下午要赶紧将麦子挑回来,否则其他人家都挑回了,自家的留在田里就得喂给小动物们了。 林珩简单把受伤的血迹清理干净,擦洗完将腿上胳膊上有淤青的地方涂上药膏,又换了身衣服便不想动弹了。 在山上摘桃子的时候还不觉得。 现在停下来只觉得浑身哪哪儿都疼,手上也火辣辣的难受,他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上一觉。 可他没好意思睡。 这会儿连他爷林二牛都坐在条凳上弯腰锤起了麦穗,三丫在拍连枷,吴老太在过筛。 “三丫,给我吧!”林珩缓过来劲儿,见三丫正有气无力地挥舞着连枷,一副快要累死了的模样。 “不用。”三丫嘴上如是说着,眼神快速瞟了吴老太一眼后,一把将工具塞到弟弟手上,“那什么……就让你玩会儿吧,我去倒碗水喝,渴死啦。” 拍了这许久,林三丫早就累了,既然弟弟想干活,她巴不得休息会儿。 在摸透了弟弟的秉性后,林三丫的胆子越来越大。 林珩目瞪口呆。 只得卖力挥舞起来。 刚开始倒还新鲜,但才一盏茶的功夫,他就觉得胳膊又酸又累,而吴老太时不时扫了他一眼,见大孙当真干得有模有样,倒不像是玩闹,便心里头更熨帖了。 夏收就是要抢天时。 割麦、晒麦、打麦、叉麦秸、过筛、扬灰脱粒……每一项工作都是顶着烈日进行,家里的人手不够,每个人都忙得像陀螺。 一刻钟的时间过去,林珩的身上就全是汗水。 原身以前根本就没干过这种活,林珩来了后也就上山采采草药,就算前世他在网上看过麦收的辛苦,也没有真正体会过这种累。 只有真正下过地,种过田,打过麦的农人才知道种田的辛苦。 背上的汗水浸在伤口上,又疼又痒。 可那麦穗得一遍遍打,还得用木叉翻面,尽量让所有的麦穗都被捶打到,方便它们脱落。 而且每一次拍打便会带起扬尘,林珩的嗓子像是冒了烟一样难受。 可阿奶和三丫她们浑然不觉难受,依然在忙着自己手上的活计,都不带停歇的。 此时此刻,林珩迫切想吃一碗凉粉舒坦一下。 好容易歇息一会儿,在坐下的那一刻,林珩觉得自己的手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但为了能吃上美味的观音豆腐,他又开始忙活起来。 将观音草清洗一下后放在盆里,然后直接将烧热的水倒在里面就盖上了盖子。 他不喜欢吃绿油油的观音豆腐,总觉得像菜青虫的颜色。 前世阿奶直接用热水焖,做出来的观音豆腐是黄澄澄的,味道跟绿色的一样。 “阿弟,你确定这是做吃的,做吃的为啥还要烧麦秸?” 林三丫不知道弟弟在忙什么,但也不影响她抽空过来帮忙,因为她知道家里就弟弟最会吃。 弟弟一定是又在捣鼓什么好吃的了。 吴老太见姐弟俩忙活,也没有费什么东西,便也没阻止。 “你就按照我说的做,一会儿有好吃的。” 林珩也不想解释太多了,主要是他感觉自己从嗓子眼干巴到肺管子,实在难受的慌。 想了想刚吃的桃子味道不错,他就让三丫把桃子切成小丁。 一半放锅里煮了煮,一半备用。 很快,林来堂和周熊他们也从山里挑回了麦子。 周小水和大山俩孩子各自拎着小竹筐,竹筐里都有大半篮子的麦穗和麦粒。 “小舅舅。” 俩孩子一回来,便朝林珩的方向冲过来。 那会儿林珩让大姐她们带进山的桃子是孩子们的心头好。 知道这东西是小舅舅摘回来的后,俩孩子一到家就兴致勃勃地冲到林珩跟前。 第94章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小舅舅,这是好吃的东西吗?” 小女孩吞了吞口水,看着大陶釜里满满的液体,还有股清香的气息,就忍不住问道。 “当然是给小水做的好吃的了。”发现周小水也是个小吃货,林珩笑着跟她解释。 “这是青灰水?”见小舅舅将大半碗澄清的水分离出上面的部分倒在另一个碗里,周大山在一旁若有所思。 周大山把草木灰叫青灰。 周家人少田地少,家里的稻草和麦秸有限,每次下种肥料不够时,周熊就会将门口砍柴以及晒完的豆秸秆什么乱七八糟的杂草一起烧了,洒在田地里当肥料用。 为了防止火星子蹦出去,每次负责看火的都是周大山。 而且,林大丫也经常用这东西洗他们一家人的脏衣服。 所以,周大山一直以为,青灰是和大粪一样的肥料,还是一种和皂荚一样的清洁用品。 “大山真聪明!” 林珩在配置比例,因为第一次做,他并不确定要用多少草木灰水合适。 便随口给了大外甥一个夸赞。 周大山:…… 这就聪明?小舅舅这是敷衍他嘛。 周大山心里有些不安。 不过,当他看见小舅舅将那调配好的水倒入陶釜时,登时惊呆,忍不住问道:“小舅舅……你说你是做吃食?” 他的语言有些混乱,“不是,我是说这真的能吃吗?” “当然啦,一会儿保证你吃了还想吃。”林珩觉得嗓子难受的慌,但为了给孩子一个安慰,还是尽量耐心跟他说话。 “我……小水,咱们去边上玩,不要打扰小舅舅做…吃食,好不好?” 作为一个负责的哥哥,周大山并不想妹妹吃这种的东西。 虽然它不臭,可它是肥料和清洁用品,怎么能吃呢? 见小舅舅头都不抬一下,周大山更加坚定地想把妹妹拉走。 “不,不要嘛,哥哥,我就要吃小舅舅做的好吃的。” 周小水最近对林珩有种天然的崇拜。 因为林珩时常能拿出糖,拿出好吃的给她,还会跟她玩游戏,这在小女孩心中,小舅舅可比爹爹和哥哥都好。 “小水,你看,那里有小鸭子,我们去喂鸭子好不好?” 作为一个来干活的人,周大山很有这份自觉。 既然说了要帮太姥家干活,就不能只说不做。 听到‘干活’二字,周小水总算没有忘记今日来时她爹交代的任务。 “那小水去和小鸭子们玩玩,这观音水果捞得一会儿才好,到时候小舅舅叫你们。” 担心俩孩子吃桃子积食,林珩这回没拿桃子给他们,周小水只能看了看桃子的方向咽了咽唾沫依依不舍地离开。 这会儿,林来堂和周熊两人已经又进山去挑最后两挑麦子去了。 刘氏将他们刚刚挑回的麦子平铺在地上。 门口的小鸡小鸭子们见到好吃的,便都有些忍俊不禁想往上凑。 “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 一短两长的童音呼唤着小鸭子朝近处的浅水坑边跑去。 周小水唤着小鸭子,开心的不得了,也忘记了刚刚要吃好吃的事情了。 周大山挥舞着锄头在找蚯蚓,小鸭子们听到动静发出‘鸭鸭鸭’的软萌叫声,一窝蜂冲过来。 这动静也引得小鸡们蜂拥而至,叽叽喳喳的小鸡刨食儿声,小鸭子们的欢快叫声,小孩的笑声,在门口组合在一起,奏成一一阵阵欢快的乐曲。 见俩孩子这么积极干活,吴老太的脸上有了淡淡的笑容。 今年有大丫俩口子回来帮忙,麦收确实要比往年快许多。 吴老太心情很好地多舀了半碗米,吩咐回来的大丫和二丫帮着一起准备晚饭。 知道弟弟是做观音豆腐,虽然看颜色跟自己以往记得的不一样,林大丫也没有过分诧异。 她熟门熟路地舀水洗米,才意识到弟弟占用了煮饭的大陶釜,还把灶房弄的乱七八糟的。 她看了半天,就忍不住道:“大珩,这豆腐柴不能搅太久了……要不我来做吧。” “太好了,大姐,还是你来吧。”林珩并不知道要搅拌多久,但他感觉这玩意儿一点也没有要凝固的迹象便有些着急了。 林大丫小时候见村里人做过,有些印象。 她估摸了一下大陶釜里的液体足有十碗水,而弟弟刚刚加的草木灰水应该是不够的。 林大丫想了想,又弄了半碗草木灰水倒进去,搅合搅合,见弟弟还在一旁,便道:“阿弟,你去歇息吧,这灶房里的活计我来就行了。” 林珩知道自己做菜的天赋确实一般,便说了自己的要求。 林大丫一口答应。 没多大一会儿,灶房内就响起了她的惊呼声。 “阿弟,你快来尝尝,这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味道?” 林珩冲进灶房,只见林大丫已经做好了两份。 一份是亮晶晶的黄色长条,上面撒了蒜末和葱花,还有醋的味道。 另外一份是切成黄澄澄的小方块,混合着切碎的桃子丁,又在上方撒了十多粒大小不一的糖。 “阿弟,这是不是你说的那水果捞和凉粉?” 林大丫刚刚已经尝过,她觉得这两个东西都超级好吃。 尤其是那份甜的,林大丫觉得凉丝丝的,滑溜溜的,有一股淡淡的草香味,混合着桃子的清脆口感,一口吃下去,感觉整个人都畅快了。 林珩尝了一口甜口的,感觉糖加的少了,但整体的味道还不错。 又试了试那份咸的,虽然味道也还不错,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阿弟,是不好吃吗?”见林珩在思索,林大丫有些紧张。 刚刚这东西放了不少糖,林大丫生怕浪费了好东西,可她真的觉得这是自己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 “没事的大姐,都挺好吃的。”林珩安慰道。 林大丫狐疑地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道:“那我把它们切好用凉水镇一下,等会儿爹回来了一起吃!” “嗯,好!” 林珩若有所思地在一旁想事情。 林大丫也不敢打扰他,只小心翼翼在一旁忙活。 门外,周小水躲在灶房门口,流着哈喇子眼睛亮晶晶的盯着灶台后边的水桶,那里面有诱人的味道吸引着她。 “小水,咱们去打猪草去吧!”周大山跑过来拉妹妹,可周小水刚刚是听到娘的喊声特意回来的,哪里还肯走。 见妹妹已经没那么好哄了,周大山便朝她耳语了一阵。 周小水依然抓着门板不愿意离开。 周大山无奈地挠头,心里顿时无语极了:连吃屎都愿意,妹妹当真是没救了! 而被俩孩子闹出的动静打扰到的林珩看过来,立刻朝他们招了招手,想让他们也来试吃一番。 林大丫忙阻拦,“大山,带妹妹去帮二姨摘菜去。吃的东西得等姥爷和爹回来一起才行。” “好的,娘!”周大山应声将妹妹带走。 林珩眼皮跳了跳,倒是没想到俩孩子这么快就听大姐的话了。 他还想给他们开小灶呢! 第95章 这东西能卖钱? 夕阳西下,漫天的云霞把天空染成金色。 这会儿倒是没风了,空气更显燥热难耐。 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拎着竹筐在田里拾着金黄的麦穗。 挑麦子的汉子们纷纷打起了赤膊,担子在他们肩膀上极有韵律地摆动着。 林来堂周熊二人也是这副打扮回了家。 “娘,外公和爹爹回来啦!” 远远看见两道身影过了河,周小水便呼唤着蹦蹦跳跳跑回家报告。 林大丫将凉水镇着的两个大陶盆搬到院子里一块石头上、 一个盆里是切成碎丁的观音冻和桃子,另一盆里是切成条的观音凉粉。 两个盆都在往外散发出诱人的味道。 周大山狠狠拽着使劲儿往前凑的妹妹,生怕她吸溜的口水一不小心就滴落到盆里。 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也在狂咽口水。 经过林珩刚刚悄没声的投喂与一番细致的解说,周大山暂时理解了草木灰还能吃的事实。 主要是那观音水果冻太好吃啦! 周大山难以抵御美食的诱惑,目不转睛盯着两个大陶盆,一只手还在驱赶着飞来飞去的苍蝇和牛虻。 “咦,今日的晚食这么早?”林来堂放下担子拿衣服胡乱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上前发出一连串疑惑,“这两个盆里是什么东西?咋有一股清爽的味道?” “爹,能吃,这是观音水果冻,你先试试?”林珩极力想检验成果,又笑看向众人,“娘,姐夫,二姐你们也都过来吃。” 林来堂端起盛好的陶碗尝了一口,一口气就喝下大半碗。 他惊叹道:“啥冻啊,瞅着水灵灵的,这一碗下去我一整个凉凉的,嗓子眼冒的火都下去了不少,我得再来一碗凉快凉快!” 林珩:…… 他爹是个会形容的。 刘氏和二丫三丫几人听到这话,便也陆续放下了手上的活计围了过来。 大丫已经盛了七八碗都放在石头上,女人们谁都不敢主动拿。 林珩给了俩不停咽口水的孩子一人一个眼神,二人便小心翼翼捧着碗递给了门槛上歇着的两个老人。 “太姥先吃!” “太姥爷先吃!” “哎,好!”吴老太和林二牛笑着接下。 虽不知大孙搞的什么名堂,但这碗里亮晶晶的小方块倒是颇有股诱人的味道,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既然儿子已经尝过,老俩口也端起碗开始喝。 “好好吃!这个冻冻好好吃!桃子也好好吃!”周小水率先手舞足蹈起来,见小人儿吃的一脸陶醉,吴老太嘴角难得溢出笑容。 “是啊,这个凉冻也太解暑了。”周熊呼哧几下,碗里亮晶晶的观音凉粉便滑进了他的肚子里。 他满足地啧啧两声,感觉五脏六腑的燥热都抚平了不少。 “大珩,还有没,再给姐夫来一碗”。周熊舔了舔嘴角,连声笑赞道,“这也太舒坦了,又凉快又开胃!” “有,管够,姐夫想吃多少都有!” 林大丫听到弟弟的话极其忐忑地看向吴老太的方向,生怕她男人会因为太能吃惹了阿奶不高兴。 吴老太正小口小口地品着甜味的水果冻,刚一口下去还没嚼就全滑到肚子里去了,她还没尝出来味道。 接受到大孙女的眼神,忙擦了下嘴厉声道,“咋没点儿眼色呢,还不给人大熊多盛一碗。” 知道孙女婿今日出了大力气,吴老太一改往日里对他的不喜。 林大丫顿时松了口气,立刻将家人不爱吃的咸口观音凉粉盛了一大碗递给他。 家里的日子一向沉闷,今日乍一下多了林大丫一家四口,倒显得热闹不少。 “小舅舅,这个东西怎么这么滑溜溜的,它们一下子就滑到小水的肚子了。”周小水舔着空碗碗沿的糖水,用小手比划着,眼睛亮晶晶地问:“它们是怎么做出来的?” 她歪着脑袋,视线瞟向放了桃子粒的那一盆。 “呀,这可得问你娘了。”林珩笑嘻嘻的打着哈哈,“小舅舅可不知道怎么能这么好吃呢?” “是嘞,这味道确实不赖。”林来堂咂吧着嘴连连称赞,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吃完两碗,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三丫看了看两个盆里尤其少的那一盆心疼的不得了,立刻给她爹盛了一碗咸味的。 甜的里面有桃子有糖水,甜滋滋的,自然更能满足大部分人的味蕾。 三丫将小心思都表现在了脸上,把碗递过去:“爹,你尝尝这个味道的,姐夫刚吃了,说咸味的更好吃呢!” 林来堂笑呵呵接过。 吃了一口,他就咦了一声:“这个味儿的怎么有些熟悉?” “爹,你之前吃过?”林珩好奇地问。 “嗯,倒是像橡子豆腐。”林二丫鼓起勇气提了一嘴,顿了一下,她又道,“但这个更滑嫩,有鲜桃在里面味道更好,清清爽爽的,吃完会感觉会凉快好多。” “对对,我就说怎么感觉跟吃橡子豆腐似的,就是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卖钱啊?”周熊也在一旁回忆往事,镇子上每年秋收后会有卖橡子豆腐的小吃,他偶尔会吃上一口。 林二丫见多识广,略沉思了一下开口道,“以前徐家的厨娘也会给老爷和夫人做些甜羹,那些甜点都是用好多糖和蜂蜜混合在一起做出来的,大姐做的这观音豆腐粉虽然不错……却不够甜……” 是的,虽然大丫放了糖,但她不敢放太多。 这观音冻还是会有股涩涩和苦苦的感觉。 配上桃子粒才觉得青气没那么重。 若是想拿去卖钱,估计就要卖的很便宜了。 第96章 直接做果冻 “你个丫头片子知道些什么?”吴老太瞪了一眼二孙女,一脸激动地站起来走向大孙,“太好了大珩,你这是又想出啥挣钱的方子了是吗。” 药草挖完后,看到村里人也没有钱可挣了,吴老太那种得意又后悔的心情才算结束。 林珩:“……” 他奶是不是对他太自信了。 “阿奶,咱们觉得好吃的东西旁人未必会觉得好吃。我也不知道这个东西能不能卖的出去?”林珩决定把丑话说在前面。 “不妨事,这东西我吃着特别好吃!不管是甜口的还是咸口的,都好吃。”林来堂猛地跳出来声源。 要不是有儿子,家里哪里能隔三差五喝上骨头汤啊! 林来堂现在对儿子那是一百个支持。 “这观音冻至少能卖一文钱一碗!”刘氏的破锣嗓音也在一旁响起,众人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大家齐刷刷看向她的方向点了点头。 瞥到婆婆的眼神,刘氏吓得赶紧缩了缩脖子。 林珩无奈抚了抚额,要是一文钱一碗就只能是淡出鸟的糖水。 凭他今日在山上辛苦捋树叶捋的手掌这会儿火辣辣地疼也不止一文钱。 林珩在一旁思索着。 刚刚二姐的话提醒了他,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脑瓜子溜走了。 “那不止,娘。”看了看丈母娘小鸡似的不敢说话了,周熊开口打破沉默:“往年镇上的橡子豆腐都能卖两文钱一碗,我瞧大珩做的这观音豆腐味道不差,最起码也能卖两文。” “对,对,肯定不止能卖一文钱。要说两文钱吧,我倒是怕没人买了。” 林来堂在一旁毫不避讳发表观点,于是和女婿就起了一番争执。 大丫她们几个女人也在一旁小声讨论着,很快就将两盆观音冻吃的精光。 在大家吃的肚子溜圆,感觉浑身舒畅的时候。 林三丫悄没声地将那甜口的陶盆用水涮了涮,倒进了自己的碗里。 一旁的俩孩子看的羡慕极了。 不过,见俩小孩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林三丫手一哆嗦,便心疼地往两个小辈的碗里一人分了一小碗。 林珩在一旁看的眼睛疼。 既然要做,他是打算做出最好的来。 因为观音豆腐极容易仿制出来。 沸水烫坏了叶绿素能遮盖住原本的底色,却遮不住味道。 这黄澄澄的透明果冻虽然不常见,但只要吃过一口的人就知道这东西是豆腐柴做的。 林珩打算直接做这种黄澄橙的颜色,因为不需要手大力揉搓,省了不少麻烦,树叶子的气味还没那么重。 可到底要怎样调整,他一时间没有头绪。 一家人见他始终没有发话,便歇下讨论的心思,干活的干活,做饭的做饭,玩耍的玩耍去了。 林珩想了一会儿,看到院子里晒的金银花,就想起了自己的花露水。 他回到卧室,搬出他在的床尾下方的几个小罐子。 刚打开罐子口,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味道扑面而来。 林珩知道,这是成了。 夕阳的余晖下,小罐内的液体已经被染成淡绿色,陶罐子并不显色,里面的植物仿佛没有发生太多变化,那些艾草、金银花和薄荷依然栩栩如生。 看着里面的植物,林珩脑中突然一亮。 “真是个傻子。”他猛地拍了一下脑门,就往灶房冲去。 “大姐,大姐,你刚刚做的时候是不是把煮熟的桃粒和没有煮熟的混到一起放在做成的观音冻里了?” 林大丫不明就里,“阿弟,怎么了?我做的不对吗?” “不,不是。我刚刚说错了,大姐。”林珩激动地道,“你一会儿再试一下,你把桃粒蒸熟之后,直接倒到观音水里搅拌放凉。” 林珩突然意识到,他其实可以直接做古代版果冻!做啥水果捞啊! 蒸熟的桃子不就像后世吃的黄桃罐头一样嘛。 若是把蒸熟的水果和观音水一起放凉,最后切成小块售卖,他可以做很多种类。 这个时节都有什么水果呢? 林珩激动得跳起来。 “桃子、李子、樱桃、杏子……” 第97章 成功了 “阿弟,你的意思是……”林大丫一下就听懂了。 是了,她怎么就没想起来直接把果粒放到观音水里呢? 林大丫直接找到平日挑水的木桶,将洗干净的豆腐柴放入,再把烧好一锅水搅合搅合,待上面的热气散了些后,径直倒入大木桶盖上盖子闷着。 这是阿弟刚交代她的法子。 接着她就开始准备草木灰水。 而林珩则一溜烟跑向后院,边跑还派头十足地叫上俩小弟,“走了,大山小水。小舅舅带你们摘杏子李子吃。” 二人看了爹爹一眼,得到许可后,一阵风似的追了去。 李家村多山,门前屋后都有树。 林珩家的房子后面就是山,因为担心后面有滑坡的危险,就在山坎坎上种了许多树。 其中便有杏子树和李子树。 这时节李子只有少量的冒了一点点红,早杏却开始成熟。 他们家结的杏子个小核大还经常长黑斑点,熟得也不均匀。 每年,待挑了最好的杏子送到镇上去卖,挣个几十文的辛苦钱后,不好看的、摔破的便会送给邻居们吃,再次一些,就是二师兄的饭后甜点。 不然放久了很快就会烂掉,是以村里人都会在此时大方一回,区别只在谁家的先成熟而已。 是以,见几个孩子冲向后院,吴老太一点儿也不介意。 酸掉牙的玩意儿,谁爱吃谁吃呗。 林珩已经掌握了爬树的精髓,三两下就上了杏树。 “大山、小水快接着。” 林珩快速摘了几个成熟度高的往眼巴巴看着的俩孩子手上扔去。 当然,他们根本接不住。 俩孩子飞快将杏儿捡了起来,虽然已经摔裂了,但一股酸甜的气息已经在空气中弥漫,俩孩子开始狂咽唾沫。 小水挑了一个最黄的放到嘴里咬了一口。 “哇,好吃!酸酸甜甜的。” 大山没有着急吃,他捡了一衣兜,慢吞吞尝了一个后,就赶紧跑向前院,他要把这些杏子送去给太姥他们一起吃。 林珩嘴里塞了一颗,手上还擦着一颗品相更好一些的杏子,他正细细擦着上面的黑点,打算吃个过瘾,还不忘记吩咐下面的小辈。 “大山,大山,拿个小筐来。” 做果冻不能选成熟度太高的杏。 这会儿,倒是刚好有些适合摘。 林珩体会着摘果子的快乐,像个灵活的猴子在枝丫上乱窜。 “小舅舅,太姥说今日不要摘太多,还得等它们再熟些。” 周大山得了吩咐应声而来,脸上还多了丝羞怯的气息。 林珩答应着,三两下便下了树。 因果子小,清洗和削皮的工作便被派给了二丫和三丫。 待晚饭结束。 放了桃子和杏子的观音冻正式出炉。 “阿弟,你看这是好了嘛?” 暮色四合,光线已经暗了下来。 就着灶房里微余的火光,大丫手搓着衣服不安地看向弟弟。 瞧见弟弟惆怅的皱起眉头,林大丫就知道大约是又没有成功。 “大姐,你先切,切出来我们先尝一下。” 两个陶盆里,桃子和杏子全都沉到最底部。 林珩仔细观察着,有些不明白为啥这些桃子和杏子不能像罐头那样飘着。 “哎,好, 我就来。”林大丫诺诺地开口。 生怕会耽误了家里的生意,那会儿她是一步一步按照弟弟说的步骤来的。 桃子切四块,杏子对半切开,直接加了糖水放在大陶碗里蒸熟。 林大丫仔细回忆着步骤,又看了眼院子里坐着收拾麦秸的阿奶,心中七上八下的。 她洗干净手和刀,在放了杏子的那一盆里横横竖竖切了起来。 很快她就像捞豆腐一样捞起来一块。 “娘,娘,这个果冻怎么怎么好看!”周小水的小脑袋挤了进来,率先发出赞叹。 “是啊,这些杏儿像是长在里面一样,亮晶晶的,可真好看。”三丫也凑了过来。 二丫闻声放下手上的活计,探过来脑袋,姐妹几个刚刚都有参与,自然是很期待最终的成品。 只见大姐手上是一个三寸见方的四方块晶莹果冻。 这块果冻和傍晚那会儿的不一样。 虽然也看起来软软的,弹弹的,但这块果冻下方是七八瓣黄澄澄的杏子。 那杏子金黄透亮,瞧着跟比刚摘下来还诱人。 二丫今日吃的杏有些多了,闻到酸甜又夹杂着植物香气的味道也不争气地吸溜起了口水,她也连声发出赞叹,“还真是怪好看的。” 林珩还在思考是不是因为糖水浓度的问题导致果子没有漂浮。 见几个姐姐一个个的看得稀奇的样子便好奇地道,“你们觉得这样行吗?” “这当然行。”林二丫率先发出肯定。 “还是先尝尝再说吧!” 林珩指挥大姐将果冻切出来。 因为大家都想吃到底部的杏子,林大丫便直接切成了长条状。 吴老太见到成品,对于大孙用去那么多红糖的不满也消退了些。 “哟,大珩可真行,这还真叫你给琢磨出来啦?”周熊激动得将刚搓完麦子的手在衣服上狠狠擦了擦,笑着接过小舅子递过来的果冻。 他一口放进嘴里,先是一种滑滑的感觉充斥着口腔,然后是一种夹带着酸甜的颗粒物在口里炸开的感觉。 “咦,这玩意儿一口吸溜进去酸酸甜甜的,倒是和下午吃的时候的口感不一样了。”周熊连声赞道,“咱就是说,这小模样不光瞅着好看,还怪好吃的嘞,一点儿也不输镇上酒楼的糕点。” “对,能比得上徐员外府上做的水晶糕了。”林二丫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起来。 “我就是喜欢下午的那个味道。” 林来堂喜甜不喜酸,眼睛都挤了起来,他的眼睛直勾勾扫向另一盆,吩咐道:“大丫,快,把那一盆带桃的给爹盛一块,可酸死我了。” “就你事多,大珩做的怎么不好吃。”吴老太无语地瞪了儿子一眼,声音没有放的特别大。 很快,一家人又尝了桃子口味的,或许是因为桃子是在糖水里蒸过的原因,格外的香甜。 一家人个个都吃的满足极了。 林珩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固定思维给限定住了。 若是不想让上面的果冻占比太多,可以直接用浅一些的盆来做也是一样的。 他最应该操心的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去卖,毕竟镇上还有人想要他的命呢! 第98章 花露水 待北山河附近的大小村落陆续忙完了夏收,在各个里正的组织下,大家又开始将晒得最好的麦子收拾好,一大群汉子挑着担子浩浩荡荡朝县城的方向而去。 交夏税是家里的大事。 因李有田家的牛车今日也要拉粮食,林珩家的麦子便由他爹林来堂挑着,然后他也挑了一部分。 从晨光熹微走到日上三竿,阳光炙烤着大地,知了像疯了一样发出winwinwin的爆鸣声。 因为人多加上挑子沉重,大家走的比平时慢。 半晌午队伍才到县城,还得排队交粮。 林珩的挑子小了些,他的竹筐里除了麦子,还有两个包裹得很严实的小罐子。 虽然一边只有七八斤,但加上俩小罐子,他的肩膀也疼得不行。 再看他爹,两个肩膀不停地换来换去,更是磨出了两道深深的红痕。 “大珩,你累不累,都说了爹能挑的动你非要挑。” “要不是你非得抢着挑一部分麦子,咱家的果冻都能顺便挑着一起来卖了。” “爹,我都跟你说了十遍了,我真不累。” 林来堂像个女人一样絮絮叨叨,一路上听得林珩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爹关心他倒也是真的。 但这碎嘴子也真让人烦啊! 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酸胀,林珩已经被他爹磨的没脾气了,想要买牛车的愿望也更加迫切起来。 今日他思索许久也没有带观音冻来卖。 因为就算收完了麦,家里依然有许多活计要忙。 作为顶门立户的男丁出来交税,女人们则要在家里忙活地里的所有活计,水稻进入灌浆期,一刻也离不得水。 当然,这还不是最紧要的。 最紧要的问题是林珩思索了一夜也没想出来到底该如何对付张二毛以及他背后的赌坊等人。 因为对方显然是在耍阴招,除非……除非他也能用阴招报复回去。 可自家一无权势,二无武力,当真是有些头疼。 林珩苦苦回忆起前世自己看过的电视剧和小说。 也还是没有半点头绪。 看着儿子的脸晒的发红,小脸皱巴得跟老头子一样,林来堂悄没声地喝了一口竹筒里装的观音冻。 感受到一阵凉意袭来,他心中的惋惜更甚。 “爹,我没事儿,您就专心等着,别打扰我想事情!” 林珩提前拦住了他爹的话。 “咳,我……好,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吗。”兔崽子,还当我是爹呢?林来堂心里不忿,却也没有表露出来。 林珩排在队伍里看了半天,前面的官差动作有些慢。 想了想,既然今日带了花露水来,就先去药堂吧,也好久没有去见王大夫了。 “爹,您排一下队,我去去就来。” “哎,好!”林来堂坐在两个箩筐上架着的扁担中间,随意地摆了摆手。 济世堂。 “哎呦,林小哥,你可是好久没来了。”见林珩手上拎着一个竹筐,王大夫又摆了摆手,“我先说好,你们村的药材我今日可不收了。” “咳咳。”林珩笑道,“这个我自然知晓,我今日是带了好东西来的。” 第99章 上了一课 嗅了嗅林珩抱着的小罐里飘出的异香,王大夫捋了一把胡子,眯着眼睛问,“让老夫猜猜看,这其中可是有酒精,还有艾草、金银花等药材?” “还是王叔厉害。” 林珩笑着恭维了声才回答,“此乃花露水,也能提神醒脑,杀菌止痒。” 王大夫有些疑惑,“照你这么说,这不是和清凉油的作用一样吗?” “一样,但也不一样。”林珩浅笑一声摇了摇头,“敢问王叔,近日来药堂的清凉油都卖给了什么人?” 王大夫略思索了下,道,“自然是……读书人买的最多;还有好些个妇人心疼孩子被蚊虫叮咬后来买的;也有行商的人买了好路上提神用,还有少些个农人……” “那敢问王叔你们的利润如何?” 一竹盒清凉油林珩是以九文钱的价格卖到济世堂的。 这个价格让底层的百姓够一够也能买到,对于县城的百姓来说自然也不是多么难的事情。 在林珩躲灾星期间,林二丫往城里送了三次货,每次都销售一空,这也是齐大贵注意到清凉油挣钱的原因。 这两日销量才下来一些。 王大夫其实有想过买下方子自己制作。 毕竟他已经闻出来里面的药草,只是凡是药膏制作都需要人工,稍微算了算,他便知道林家送来的成本几何。 便没有截胡。 盘算了一下不太多的收益,他镇定地道:“林小哥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林珩也不继续端着了,直接说道:“王叔,您有没有想过,清凉油可以相对低价卖给普通百姓,而花露水则可以高价卖给有钱人呢?” “此话怎讲?” “这花露水的制作不菲,且除了有清凉油的功效外,还有多种用途。” 林珩解释道:“比如贵人们可以在沐浴时滴入几滴到水中,洗完澡后身上立刻清凉舒爽,祛痱除菌。” 同样,可以倒入倒入水中稀释后擦拭竹席,还可以有效杀菌祛虱; 若是浣洗完衣物后滴入几滴浸泡一下衣服晾干,便能杀菌留香,充作熏香之用; 若取出一部分放在小瓶中,打开盖子,在上面插上几根筷子或者木棍,就能做室内熏香。” “王叔,晚辈只说了其中的一部分功效。”停顿了一下,林珩试探地问:“您觉得有钱人,或者贵人们会喜欢它吗?” 王大夫早已听得目瞪口呆。 他眼睛发亮,结结巴巴地问,“这东西当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奇?” 林珩在自己身上演示了几下,一股清香的气味便附着在衣物上,果真是清香异常。 咽了口唾沫,王大夫激动不已,“那林小哥你这两罐子,不,你的方子卖不卖?” “哎呦!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 一个老妇人进门看诊,不小心被门口左顾右盼的小乞儿给绊了一下。 听到动静,林珩下意识朝外边瞥了一眼,一个瘦巴巴的孩子缩着脑袋可怜巴巴对那老妇人说,“奶奶您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大善人,您行行好,给我口吃的吧!” 在县衙排队交粮时,林珩就见过这个小孩。 现在……难不成是赌坊那边的探子。 那孩子虽低着脑袋,眼神却快速朝里间二人谈话的方向瞟了一眼。 这番动作当然被心生警惕的林珩注意到。 林珩心思一动,立刻高兴起来。 这可真是,打瞌睡都有人送枕头啊! 原来他的帮手一直都在,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了下掩饰住气息,林珩略显激动地看向王大夫:“王叔,花露水的事儿咱们可以稍后再聊,但眼下您得先帮侄儿个忙,否则这花露水您怕是拿不到手。” 对于少年突然吊起胃口,王大夫脸色有些不好看。 不过听说完林珩近日的遭遇,王大夫在内间里来回踱步,明显有些犹豫起来。 虽然林珩与张集镇赌坊的事情并不牵扯他们济世堂的事。 但赌坊的人,王大夫面色有些为难。 他顿了一下,认真打量了一眼少年,郑重地问,“林小哥可是打算与我济世堂做场交易?” “是!”林珩的回答掷地有声。 今日林珩原计划卖了花露水后顺道给家里买几个武力高强的人。 虽然一下子跨度太大,但也是没法子的事儿。 谁知道赌坊下一步要干嘛,林珩不敢拿一家人的性命开玩笑。 可这会儿,他的眼睛熠熠生辉。 林珩看向王大夫,凛声道:“晚辈可以将清凉油的方子送于济世堂,这两罐花露水也当免费送于王叔,只要王叔你们能帮我解决掉赌坊的麻烦。” “林小哥,你可是高估老夫了。”王大夫浅笑一声,直接婉拒,“我这把老骨头可不敢与赌坊的人硬碰硬啊!” 林珩却从王大夫的语气中察觉到一丝骄傲的气息。 果然。 他追着问道:“看来王叔是宁愿这清凉油的方子落入赌坊之手了?” 被拒绝林珩没有感到意外,只是他不确定王大夫刚刚的态度,便开始试探起来。 “呵,你这小鬼,还激将起来了。” “老夫也不与你这小子来回试探了。”王大夫冷峻的面容突然多了一丝笑容,他的声音逐渐变小:“老夫就直接告诉你,这赌坊的背后…有人!” “是官?多大的官?比本县的县太爷还大吗?”林珩的脸色顿时变了,全身仿佛置身冰窟一般寒凉。 王大夫两手背过身子踱步,他有些犹豫到底该不该告诉眼前的少年真相。 济世堂遍布大魏,那吉祥赌坊同样也遍布大魏。 如果没猜错的话,赌坊做的生意可比他们济世堂来钱快多了。 为了这少年,与赌坊对上?王达有些不确定。 眼前少年的能力,他没有任何怀疑。 先不说那神奇的酒精,他快马加鞭把方子送回京城,听闻王家主支的人这几日就会来北山县,只为亲眼目睹这酒精的神奇之处。 还有那清凉油,若是操作得当,怕是也会成为济世堂卖的最火爆的产品之一。 虽然眼热花露水的价值,王大夫却不想因此惹上麻烦。 可想起回信里的内容,王大夫心里猛地收缩了一下。 半晌,他才做了一个决定。 “林小哥,以你现在的情况,老夫就算告诉你也无济于事。”王大夫冷静下来后,劝道:“若你能将花露水的方子告诉我,我会派人护住你们一家……至少你们不用担心再有人来抢你的方子。” 林珩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他没想到,自家的处境原来这么危险。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就算买武力高强的人又有什么用呢? 是他该好好醒醒脑子了,自家性命攸关的事情,怎么能依靠别人呢? 林珩最后的一丝幻想破灭。 怎么出的济世堂,他已经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自己与王大夫达成协议,济世堂背后出面帮他解决掉麻烦。 而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竟不自觉来到县学的方向。 看到学子们进进出出,林珩下意识迈着步子往前走了几步,他想近距离感受一下这座北山县最厉害的书院的魅力。 “哎,哎,你是哪儿来的,这是县学,是你这种人能进来的吗?” 第100章 第一个目标 门前一个穿着学子服的少年拦住了林珩。 他上下打量着林珩身上略显陈旧的衣衫,有些不确定地问,“小子,你可是县学的学子?” 林珩空洞的眼神透过对方,远远看向他身后颇有气势的高大牌楼。 上方的牌匾上书“北山书院”几个大字,龙蛇飞舞,劲健洒脱,给书院题字的人一定是一个才高志满的大师。 就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考进这所书院,林珩心想着。 “哎,我说,你该不会是个哑巴吧!”徐昭眉目不善盯着林珩,他总觉得眼前的小子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此时正值午歇时间,三三两两的学子进进出出,但大家的步子都很快,嘴里还念念有词,个个好像都紧张兮兮的样子。 林珩并不想招惹是非。 故意绕远了几步,才径直走到牌楼下一块木墙处,那里挂了一张告示牌,上面有两张告示。 “你还认字啊,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见对方避开了自己竟然去看告示牌,徐昭竟然莫名的不生气了,只是嘲讽的气味更甚。 林珩懒得与这人费口舌。 在现代,他只是一个学渣,这也是来了这里他一直专注于赚钱,却根本没有想到去考科举的原因。 他真的只想赚点钱好好帮一家人过好日子,让二丫和三丫嫁个好夫婿,就过普普通通的日子,虽然一眼能望到头,但自己也知足了。 但现在,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科举,或许是他的唯一选择,林珩心里想着,脸色也越发沉重。 连蒙带猜看明白告示的大致意思和上书的时间后,林珩再次挠了挠干巴的嗓子眼,心里的压力陡然增大。 怎么办,他就是一个一说到考试就容易紧张的人啊! “切,还以为你多厉害呢!” 扫了一眼林珩略显苍白的面容,徐昭也凑了过来,待发现林珩看的是这个,顿觉刚才这少年不理自己的气都小了些。 还是他高看了他啊。 他就是说瞧他这样子也不像是书院的学子嘛,原来是想考入书院啊! “我说兄台,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他在林珩背上拍了一把,笑着说了句看似安慰的话,当然他自己都不相信。 同是少年人,自己这般意气风发,而对方,瞧他那副臊眉耷眼的模样。 哈哈,可真是痛快! 徐昭嘿嘿笑着,俊朗还没完全长开的脸上一股猥琐的气质。 林珩淡淡挪开一旁人的手,才看清楚他的样貌。 奶奶的,这人一直喋喋不休讨人嫌…个子比他还高,脸长得比他好看,手也比他的好看。 “真特么,烦死了!”心里烦躁不已,林珩暗骂了一句。 他不想理会这人暗戳戳的炫耀心理,只想完成第一个目标的第一步——重回社学,好好为考试做准备。 因为告示上的时间很紧张啊! 临时抱佛脚的林珩也觉得有些头大。 每年十月,每个县下属的社学学子都可以参加考核,类似于小升初,通过考核才能进入官办的书院,才意味着正式走上科举之路。 但一般而言,社学学子被录取的概率都极低。 出身底层的孩子有幸读个一年半载认识几个字,懂得简单的数学就已经了不得了。 像许大郎那样在书院外面看着自己琢磨自学成才的微乎其微。 而且一年下来笔墨纸砚的费用已经够得上一大家人一年的嚼用,绝大多数家庭都没有那个能力让孩子继续读下去。 至于原身,他倒是六岁就去了社学,但读了半年习惯还没养好,夫子被赶跑了,他人也被带歪了,以至于他就白白在社学混了几年的日子啊。 想起刚刚告示上的字自己都认不全。 林珩简直是,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他心灰意冷又不断给自己打气的举动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徐昭见人离去,也大咧咧地站在门口继续执勤。 没错,今日因为迟到,徐昭被夫子惩罚在门口观察其他学子是如何珍惜时间的。 然而,这对于徐员外家的小少爷来,自然是不能体会到这份良苦用心。 大门内,一个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看见门口的一幕,只当又是哪个贫家子因为学识不足特意来给自己寻找动力的。 可对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显然是遭了重大打击啊! “哎,这学生,可真是一届不如一届!” 男子摇了摇头,转身走去了一旁的学舍。 林珩一路恍恍惚惚地走着。 想起社学,又要从头开始学习,当真是脑袋都大了。 他真的觉得自己自从穿越过来就很努力了,可他的努力好像没有用。 张二毛的报复让他意识到,如果他一直处于底层,他们就能对他拔刀相向,还敢威胁他的家人。 所以他有想过去买几个有武力值的人,可这一步还没走,就迎来当头棒喝。 林珩耷拉着脑袋,从未有此刻这般沮丧。 “大珩,你可算回来了,你去哪儿啦?”林来堂的声音由大变小,到林珩走近,他很是小心翼翼地瞅着儿子的脸色,感觉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这儿子咋像以往要发火老娘一样阴沉着一张脸,还怪吓人的! “爹,交完税了吗?交完了咱家就回去吧!” “交了,今年依然是大斗。”林来堂拿着手上的单据小声道,“得亏你多挑了二十来斤粮食,不然咱们家的粮食怕是不够交税了” 林珩心中更加沉重。 以他浅显的历史知识也知道,这是上层阶级剥削底层百姓的手段之一。 假如粮税是一石,官家的大斗最起码要比民间的斗多一二十斤,这还是少的,多的时候几乎能翻一倍。 林珩瞟了一眼马路边上,有几户人家正在铺麻袋,看来是打算现场晒麦子了。 林来堂低声解释,“今年的主簿大人要求特别严格,听说这是要运送的军粮,谁家胆敢往里掺杂湿粮坏了整批粮食,可是要杀头的。” 林珩心中一紧,“军粮?” “对啊,咱们这儿是粮备区,每年的粮食不是运往北地作战用,也要运送各大粮仓做储备的。”林来堂不敢说的太大声,但觉得儿子今天格外的怪异。 林珩也没有当回事,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捡起书本的事情。 李有田他们早已交完了粮税,因为林珩提前交代过,牛车一直在等着他们。 “爹,我走不动了,咱们坐车回去吧!” 今日林珩真的是身心俱疲,他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林来堂见儿子蔫吧的样子,有些心疼,便道,“你坐车,我走习惯了,我走走就成。” 林珩脑袋往车上一歪,径直睡了过去。 第101章 康夫子 “哎呦!” 一阵七上八下的翻腾闹得林珩的脑袋一下子磕在车扶手上,他叫了一声,眯着眼睛才发现就自己一人在车上。 正醒神的功夫。 就听对面有人喊:“不是,兄弟,你们到底几个意思,还让不让我们过去?” 是几个披麻戴孝的汉子,个个面带愠怒。 有田叔朝他们摆手解释:“真不是我不让,是我这牛不让……不,是我的牛它不动啊!!” 感受到牛正在撅蹄子,林珩吓得赶紧从车上跳下来。 他爹林来堂跟着李有田身后,一手拽着牛绳,一边小声嘀咕“见棺发财,见棺发财”,他脸上豆大的汗珠只往下掉,完全忘记了儿子还在车上。 “爹,这是咋啦?”林珩凑过去赶紧问。 “这不是刚好碰到白事儿了嘛,咱们得往后退,也不知道你有田叔家的牛今日咋了,我们这几个人都拉不动它。”林来堂瞅见儿子,就叮嘱道,“你离远些,牛蹄子踢人很疼的!” 此刻,牛牛使劲摆动着脑袋想要挣脱牛绳,和几个汉子形成对峙的局面。 此路刚好位于一座石头山的外围。 三十年前,石头山出现过坍塌,后来官府出动百姓凿山修路,将石山下方的碎石移走,才有了一条不用翻山越岭就可以直接去往县城的大路。 路只有一辆牛车宽,靠里是巨石突兀的山崖,靠外则是北山河。 因为地势的缘故,这里刚好位于北山河的深水区,河水有一人多深。 现在堵着的位置恰好石头山的凸起处,几乎呈九十度,是视线盲区。 平日里没有那么多牛车出行,自然不会有堵牛现象。 可今日是去县里交粮税的日子,前边刚让完一辆牛车,没想到又遇到了送葬的队伍。 李有田咽下想说的话,甩了甩拽的发麻的手,好言好语道,“几位兄弟等我会儿,我家的牛这是犯脾气了,我来治治它。” 对面送葬的队伍只得耐着性子等着。 但任凭李有田几人如何拉拽,牛丝毫不动。 李有田觉得自己从没有这么紧张过。 死者为大的规矩他懂。 可牛不抬蹄,他快疯掉了。 为首的人等了好一阵,看了眼后边,逐渐不耐烦,“兄弟你能不能快点,我可告诉你,这里面的人是染了肺痨走的,你们要是不想要命,我们还想要呢!” “就是,真晦气,咱们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样的亲戚!” “真他么的,走了这么久,那死(音量减小)老太太还非要把人葬到对面祖坟山上,我看她就是故意想累死我们。” “你还真别说,要是老太太真死了,咱们再种上她家的田可真要累死了!” 几个汉子大概是和死者不对付的亲属,总之,他们没一句好话,你一言我一语的,将自己的牢骚全部发泄出来! 李有田已经听得目瞪口呆。 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解释一番,就听到一阵连续的破风箱似的沙哑嗓音响起: “你们这群短阳寿的,敢在背后咒我儿子?” “我儿子就是被你们这群人咒才得病的,你们现在咒我,我跟你们没完!” 一个颤颤巍巍的白发老太拄着拐杖晃了过来。 她瘪着一张嘴,拿起拐杖就想朝几人身上招呼。 奈何她年纪大又站不稳,几个汉子微微侧过身就避开了。 为首的男人面上很不好看,他立刻就反驳道,“伯娘,我们是看你们可怜才来帮忙的,你怎么能打我们?” “哼,打的就是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老太太愤怒无比,缺了门牙的嘴巴唾沫星子横飞,“我弟给了你们治丧的银钱,你们收了钱却不积口德,也不怕老天爷看不过眼!” 男人脸色发青,却依然理直气壮:“伯娘,你既然知道我们是看在康夫子的面上才来帮忙的,就不要不识好歹。” 他语气生硬地反问:“你就看看村里有谁愿意来帮这个忙?” “就是,不过百十个大钱,够干点啥啊!” 康老太的儿子走的不好,村里人害怕染上病,本家的亲戚没有一个人来帮忙。 她一双眼睛都快哭瞎了,自然没有余力操持丧事。 是她弟弟康夫子差人送来两百个大钱,又跟外甥本家的几个亲戚说了什么,几家才答应各自出了一人帮忙,丧仪才得以进行。 但康老太年纪大了,钝刀子割肉多年,虽然儿子得了解脱,她心里却觉得念想也去了。 只想等儿子入土后,自己也陪着儿子静悄悄一起去了。 康夫子察觉到姐姐的心思,姐弟两个在后面掰扯了许久,渐渐没能跟上出殡的队伍。 也许是牛车拦路的缘故,这么会儿功夫,老太太先跟来了,还听到了办事儿的人这么说他儿子,她当然不能忍了。 她继续朝几人喷唾沫星子:“我不管,你们这样说我儿子,我不答应,你们得给我个说法,不然你们就把我弟付的定钱都退回来。” 几人听罢,虽有些理亏,却惦记着康夫子答应事后付的银钱。 为首的男人眼中的愤怒似火烧,见有外人在也不好发难,只得勉强忍住,“伯娘不要得寸进尺,兄弟们都快把人抬过了河,你却要要回定钱,没有这样的道理吧!” 几百个大钱也是钱,这年头谁不爱钱呢! 老太太骂完人,见几人态度软和了些,知道儿子下葬要紧,便没朝他们继续发泄。 又见着前面还有一队人拦着她儿子的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还有你们, 我瞧你们也是一群黑心烂肠的人,专挑今日我儿出殡的日子来拦他。” 李有田架着牛车十分为难,“这位婶子,真不是我们不愿意走,我们也在尽力,是牛不动啊!” 牛被拽扯了半天此刻已是躁动不安,左突右撞的,李有田生怕自己没拉住,他们一群人会被牛直接拱下了河。 看到这一幕,林珩也不敢拽了,连忙从牛车上拿出自己买的食物,牛伸长了脖子虽然想吃,却始终不愿意挪动蹄子退后,还在不停打着响鼻,竟然在往前走,离得白事的队伍更近了些。 “老天爷啊,我也不活了,你们现在要是不赶紧让我儿过去,我就……”老太太眼睛红肿,嗓子嘶哑,坐在地上直接拍打着地面。 “轰隆!” 接连不断的轰轰隆隆声,哗哗啦啦,噼啪作响,头顶上有东西往下落。 一瞬间,林珩忙就近拉着他爹和李有田等人蹲下来钻到牛车底下。而那老太太也被林珩抓着钻了进来。 “山塌了。山塌了。” 对面几个汉子抱着头发出惊天惨叫,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第102章 回头路 “嘣咚……嘣……” 一连串大落石落水的声音,惊得林珩呼吸都停滞了几分,生怕上面的落石砸到牛车上,而自己也要命丧于此。 约莫五个呼吸的时间,大石头落水的声音才渐渐止住,但仍然有不少碎石从他们头顶掉落,砸的板车梆梆作响。 砸的牛牛烦躁不安,跑也没处跑,躲也没处躲,只能不安地挪动蹄子在原地踢踏! 众人心惊胆战地趴在地上,屏着呼吸不敢有丝毫动弹。 唯独那老太太,一个劲儿想往外爬,她口里还不停地哭喊,“儿啊,我可怜的儿啊!” “奶奶,您别动,危险!” 林珩发现了,自己与这老太太可能有点犯冲! 之前进城时她被拦,自己还买过她的菜,后面在济世堂为了帮她还和县太爷家的公子有了个赌约。 现在,她儿子下葬还能遇到山崩,自己差点被埋了! “儿啊,我的儿!”老太太一只手伸的老长,不顾外面依然滚落的砂石和尘土,不要命的喊叫,仿佛林珩成了阻挡她靠近儿子的恶人。 “老太太,您冷静些,这是滑坡了,不能大声叫唤的!” 李有田尚有几分见识,见老太太快要挣脱,一把将她扯了回来。 “咳咳!”林珩缓过一口气,连连拍了拍脸上和口里的尘土,小心翼翼朝身后望去。 只见他们牛车往后不过半丈之地就是滑坡的所在地。 山顶上方原来有一块半个房子大小的蛤蟆样巨石,现在巨石滑落,连带将附近的沙土和碎石都带了下来。 幸而他们没有后退,否则,不是被大石头砸死,就是被砸到北山河里。 眼看依然有不少落石从头顶掉落。 林珩有些担心他们所在的位置。 “爹,有田叔,有山叔,咱们不能躲在这儿了,咱们得赶紧走!” “对,这不安全,咱们得赶紧走!” 林来堂正说着,一颗豌豆大小的碎石砸到他刚探出的脑袋上,顿时砸的他眼冒金星,立刻往里缩了缩身体。 李有田为难地看向对面的棺材,刚刚落石下来的时候,对面几个汉子全跑了。 棺材落在正中,他们人可以过去,牛和车就算卸掉也根本过不去。 “爹,咱们所有人都去,都帮忙抬一把,把棺材先往后抬一点距离,不然咱们大家都得埋在这儿。”林珩心惊肉跳的,总感觉下一刻头上的山也要把他们给吞了! “不,不能走,我儿子不能走回头路!” 老太太刚一下子挣脱了,这会儿整个人趴到棺材旁哭嚷着,她一张脸毫无生气,显然是想跟儿子死在一起。 眼见上方还有不少砂石正朝河里滚。 林珩焦急地朝还呆着的几人喊:“有田叔,我去拉走那个奶奶,你们快去抬棺材,我再回来拉牛车。” 他说着已经窜到了老太太的跟前。 林珩简直使出了浑身解数,将这个小老太太给一把薅了起来,背起她就往前面跑。 待跑出约莫五十米的距离,终于跑出这座山的范围,他才停下。 使劲儿将这老太太拽了下来,将她扔到草窝里,林珩又开始往回跑。 后边,李有田和林来堂,外加李有田的弟弟李有山正艰难抬着棺材一步步往外挪。 虽说这只是一口薄棺,但纯木材也很沉,几人也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在挪动。 李有田见林珩返回,忙叮嘱,“大珩,快,快些,我的牛,我的牛啊!” “我晓得,我晓得的!”林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刚刚幸亏有牛的示警,不然他们万一后退,这会儿大约已经去了阴曹地府。 农户人家,舍了啥也不能舍了牛。 林珩知道牛的重要性。 已经奔跑到牛车附近,因担心牛不愿意走路,他又将自己买的吃食拿在手上哄着。 牛牛也很识趣,刚刚其实它也走了跟在主人身后走着。 现在有人牵着它,牛牛慌乱的大眼睛中多了些安慰,不紧不慢地抬起蹄子跟在了几人身后。 “大姐,浩儿,你们在哪儿?你们在哪儿?” 林珩几人艰难地走着,前方突然响起一阵呼唤声。 约莫十个呼吸左右的时间,一个穿着陈旧长衫的中年男人一脸急色出现在眼前,如此危急时刻,他还不忘作揖道谢:“多谢几位能将外甥的棺柩抬回来,在下姓康,以后定当回谢……” 林珩:…… 这人瞅着眼熟。 这人不是原身以前的夫子么,这么这么老了。 不是,现在都十万火急了,这哥们儿挡在前方这是要话家常吗? “那个啥。”林珩清了清喉咙,“康夫子,你能帮把手吗?咱们还没走出落石区,现在可不是说话的时候。” “哦,对,对!” 康夫子显然也是关心则乱,这会儿也顾不得读书人的斯文了,抬起长衫,想要帮忙。 然而,他一介读书人,根本就没干过这种活计。 差点没把棺材送入北山河。 林珩简直没眼看。 这么蠢的人真的是原身以前很喜欢的夫子么。 “抱歉,抱歉!”康夫子面色发白,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显然已经累得不轻,“在下没……没干过这种……” “无妨,夫子还是在前边走着就好!这活儿我们来,我们来!”李有田一下就认出了康夫子的身份,虽然对他能亲自抬外甥的棺材表示震惊,但更震惊于他差点将他们一群人带河里去了。 他们三人抬着虽然沉了些,但好歹能挪动着往前走。 “对不住,对不住!”康夫子显然也很有自知之明,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在下给几位引路!” 林珩:……救命,这么蠢的夫子,当真能教人吗? 亏他还在认出此人的第一眼就想着能不能请他教自己读书呢? 终于走出了石头山的距离,众人刚瘫坐在地上歇息时,远处的石头山终于不负所望,再一次落下巨石。 那轰轰烈烈的气势,吓得几人连忙拍着心口缓解这死里逃生的紧张心情。 而老太太也再一次趴在了棺柩上哭她的儿子,哭她可怜悲惨的命运! 第103章 劝学 “真是好险!” 李有田拍着胸膛咽下一口唾沫缓解紧张的心情。 林来堂也在一旁大声喘气。 “是啊!好险,感谢几位背回了家姐,还帮忙抬回外甥的棺柩,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康夫子勉强恢复了些读书人的姿态,一副有气无神的模样躬身朝几人说着并不真诚的道谢。 李有田接触的读书人不多,但此刻一个读书人向他们弯腰行了个大礼,倒是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先生别客气,老太太是侄儿大珩背回的,并不是我们!” “要不是大珩指挥得当,我们怕不是真要被埋在山下了。” 李有田活动着已经酸麻的臂膀,指了指他身后一道瘦小的身影解释,一声侄儿显然是已经将林珩认作了自家人。 要不是林珩出了主意,还直接背走老太太,李有田一定舍不得丢下牛车逃跑。 危机时刻最忌犹豫不决。 一两句话谁都会说,可关键时刻就不一样了,当时大家都懵了。 是人家大珩救了他,还拉回了牛,李有田承这个情。 “噢?” 康夫子也很意外,这汉子竟丝毫不提抬棺的情谊,还真是与大姐家那边的亲戚很不一样。 抚了抚额头上的虚汗,他顺着李有田的眼神看过去,看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坐在地上歇息,他长相…普通,一双眼睛生的异常明亮,正直直地看向自己。 康夫子并没有回忆起这是自己的学生。 林珩却不能没有礼数。 在这个封建的古代,师者等同于再生父母。 “见过先生。”林珩确认完眼神,躬身行了一个读书人的礼,道:“小子李家村林珩,以前曾在社学上过先生的课。先生曾言,“见义不为非勇士,临危不变始惊群。小子不才,只是想向先生学习。” 这句话的意思是:看到需要见义勇为的事情不去行动就是一种怯弱,而面对危险却能处事不惊的去处理的人,才是真正卓尔不群的强者。 康夫子听到后面,颓然的眼神瞬间闪了一下。 这句话是他曾经的暗疮。 他藏在自己压箱底的书本里那么多年,却没想到今日有个学生居然说想向自己学习。 “不,他怎么能向自己学习,学习自己的懦弱吗?” 康夫子的情绪莫名有些激动,心底里莫名地质问自己。 二十年的人生弹指一挥间,若是还有当年,康夫子一定会告诉自己再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 不然,他的人生也不至于输的一塌糊涂,一度荒唐度日到今日。 可人生没有如果。 很多时候,人凭借的,无非就是一口气,一口不服输的气。 气散了,人也废了。 “咳咳”,康夫子使劲儿清了清嗓子问,“你如今在读什么书?” 为了缓解尴尬,他选择直接转移话题。 “小子不曾读了。”虽不知这夫子的情绪变化为何这么大,林珩依然很老实地回说,“小子以前顽劣,没有用心读,现在……”林珩顿了一下,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面前的人道,“现在学生想重新进学,不知道,不知道夫子愿不愿意收下自己。” 林珩已经十三岁了。 之前在社学虚度数年光阴,按照他这个年纪,同村大爷爷家的林瑞堂弟已经考进了县学,等到明年,就有机会参加童子试。 而他。 社学的夫子们大约是不会再收他这个高龄又闹腾的学生了。 既然已经做了要读书的决定,林珩只得把注意力往旁的学堂上挪一挪。 如果原身没记错的话,这位夫子好像和小姑父一个村子。 听说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是秀才了。 至于为何一直是秀才,没有继续科考,林珩没空去想。 他只知道,以对方的实力教导自己考过县学应该没有问题。 因此,为了投入他的学堂,林珩很是用心,甚至耍起了小心思。 还将原身之前偷摸这位夫子的书箱时,无意间从掉落的一本书里看到的一句话,给说了出来。 虽然不知道这康夫子为何这么大的反应。 林珩打定了主意,要吃定他。 “嗬!”康夫子听到林珩这样求入学,脸色也松懈下来,他抱着考究的心态问,“以你现在的年纪,可完了《论语》和《中庸》?” “未曾。”作为一个学渣,林珩还有一个诚实的品质在。 康夫子知道自己也不能要求太高,接着问:“那你可背完《幼学琼林》?”说完了又降低了要求,还有《千字文》?” “都未曾。” 毕竟他从原身稀薄的记忆里并未继承到一点儿这些东西的印象。 林珩只能硬着头皮老实回答。 他的话一出口,连旁边的林来堂和李有田都愣了半天。 合着大珩这小子在社学时啥也没学到啊。 尤其林来堂,那心直接从高处跌落到地上,老疼了。 一旁康夫子本就不高的期待值一下跌落到谷底。 本来这孩子最开始的一席话还让他颇有些激动,但这会,他已经怒了,“你连启蒙阶段的书籍都未曾背过,可是真心向学?” “夫子。”林珩郑重地扯起了前人的鸡汤大旗,“北海虽赊扶摇可接,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学生认为,若是真心向学什么时候都不晚。学生年少荒唐,现在已经知错才想改过。” “可若是学生因此放弃了不再学,时间也终将会过去,而我却没有任何寸进,那我为何不从现在就开始改变呢?” 第104章 借书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成了那个劝学的人。 这夫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么酿酿酱酱的脾性,自己拜在他名下到底行不行。 林珩心里都敲起了边鼓,有些质疑起原身莫名对这康夫子起的好感。 而对面康夫子的脸上突然青一阵白一阵的,好像内心中起了很大的挣扎。 半响,才听到他叹了口气道,“也罢,若是你真要心向学,也需有读书的天赋,其他的我先不论,若你能在一日之内背下《千字文》,明日这个时辰,我便在家中等你。” 林珩立刻答应。 虽然对于一个学渣而言,背书是一项极其头疼的事情。 但林珩打心眼里高兴。 告别康夫子等人。 林来堂率先拉住儿子,“大珩呐,你……你想好了嘛?” “嗯,爹,想好了!”林珩开始自动搜索起原身记忆里不太多的关于《千字文》的片段,并未注意到他老爹苦着一张脸。 对于儿子想一出是一出的举动,林来堂不敢有太多意见,不,从来不敢有任何意见。 毕竟都是他娘来安排。 可现在,林来堂觉得有儿子时常帮家里想些点子赚点外快,好像家里的伙食都变好了。 而且,过去那么些年儿子都没读出啥名堂,现在咋又闹着要读书。 这是有啥想不开啊! 李有田眼神黯淡了一下却看着林珩鼓励道,“读书好,大珩好好读,读出头了就是人上人,谁也欺负不了了!” 林珩淡淡地笑了一下。 待回到家,吴老太听到大孙说起要读书的消息,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以前是大孙不懂事,现如今懂事了再读个一两年,一定可以去县里当个账房。 吴老太一直觉得大孙是个读书的好料子,不然也不会那么多年都送他去社学了。 虽然前段时日因着祸事她也提及了要大孙好好在家过日子就行,但她就是莫名地信任大孙。 在心里数了数兜里的钱,吴老太喜滋滋的,怎么看大孙怎么满意。 于是,这一日回家后,林珩从自己仅有的两本书里翻出其中一本被老鼠咬的破破烂烂的书。 一打开,他整个人就愣住了。 “我……”骂人的话一下子就出了口。 这书上写的啥啊,他一个也不认识啊! 原身不好好读书也就算了,连这手抄的《千字文》也如此马虎,林珩苦着一张脸,认了半天也没认出三分之一。 顿时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整个人都蔫吧了。 “来堂,在家的吗?” 林珩整个人还恍惚期间,院外响起一道呼唤,是里正来统计过三日后去服役的人数。 “大珩,听说你要好好读书了,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出息的。” 李老头一进堂屋见林珩在翻书,脸上一阵夸赞。 “李爷爷,我……” 向来喜欢低调做事的林珩顿时头疼起来,“爷爷您就别取笑我了。” “咦!”李老头话音一转,正色道,“读书是好事情,咋能个是取笑嘞!” 林珩眼前一亮,但又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李爷爷,我这书上的字不好,不知道您家里以前题舟哥哥的书还在吗?尤其是这《千字文》的抄本,我……想借来练字,练完一定会还给您?” 提起长孙,李老头脸上一下子没了生气。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才道,“你题舟哥没那个命,他的那么些书早些年就被你有田叔悄悄给卖了,说是见不着也就没那么痛了!” 林珩记得原身当年在社学读书的时候,李题舟就已经是社学里的风云人物。 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说是题舟大哥要出去见世面,然后人出去了一趟,突然就不见了。 李爷爷一家这些年也曾到处去打听,也没有任何踪迹。 最终,李家只能忍下悲恸,将事情憋在心里,也不再送其他孙子去读书。 “李爷爷,您……您还好嘛?” 见李老头面色灰败,又回想起刚才有田叔的话,林珩吓了一跳。 好半天,李老头才缓过来,他怔怔地看向林珩,道:“大珩,不是爷爷不借给你,你题舟哥的书真的已经不在了,你可以去问问你大爷家的林瑞,那孩子是个不错的,字也好,当年夫子都说他的字是最好的。” 李老头说完话,都不带和刚挑完柴回来的林来堂打招呼,就匆匆离去。 林珩急着解决自己背书的事情。 二话不说就往大爷爷家跑去。 “大珩来了啊!”大伯娘张氏看到林珩进门,率先招呼起来。 第105章 时空漩涡 “呵~忒,”瞧见林珩进屋,大爷林大牛一点也没给个好脸色,使劲儿墙根上吐了一口黏嗓子的老痰,还瞪了大儿媳一眼。 显然是觉得大儿媳不该给这小子好脸色。 一旁正扒拉着地上小女儿的余氏便知道自己不能开口了,低着脑袋将衣服爬脏了的女儿抱起进了屋子。 “大爷,大伯娘,二伯娘。”林珩不以为意,反而主动贴上了笑脸,“瑞堂弟自家吗? “不在,不在!”林大牛烦躁地挥了挥手,便不再多言。 虽然前段时日林珩将挖草药的法子告诉了村子里,林大牛家也挣了些外快,但并不代表他就会对侄孙有啥好脸色。 “大爷,我找瑞堂弟有些事情!”顿了一下,察觉对面的老人仍然不欲搭腔,林珩讪讪道,“既然他不在,那我便待会再回来吧” 大爷不喜欢林珩,林珩同样也不喜欢他。 只是眼下背书的事情要紧,林珩只得出门另寻他法。 “大珩,大珩,你走那么快干啥?” 大伯娘张氏挑着农家肥在后面追赶,她步子有些急,漾的桶里的肥料差点撒出来。 “大伯娘,你要去地里啊!” “是啊!”张氏挪了挪扁担稳了稳桶,追问道:“大珩呐,你是有啥急事儿吗?说给伯娘听听,没准你琥哥他们也能帮你的忙。” 张氏自觉欠了人情,心里总想着赶紧还了。 林珩有些为难。 他并不想跟人说太多自己想读书的事情,可看着大伯娘关切的眼神,还是忍不住道出了实情。 “嗐,这有啥!”张氏笑了一声,“你琥哥他们还真能帮这个忙,他们也在学《千字文》。” 林珩露出古怪的表情,这年头难道人人都要读书。 这竞争压力可真够大的。 张氏笑完却猛地闷哼一声才缓缓开口:“是你瑞堂弟近日来良心发现,说要教你堂兄他们习字读书,便手抄了一本《千字文》。” “能借给我吗?大伯娘,我只用一晚上。”林珩一脸激动,并没注意到大伯娘言语里嘲讽之意。 “自然可以。”张氏打着包票,“过会我就让大琨悄悄拿给你。”她说着话,脸上更加抽抽起来,眼中的不忿之色尽显。 林珩不知所以然,也不敢多话。 其实张氏何止是不忿,她简直要膈应死了。 三叔林来满一家都是机灵鬼,大瑞更是猴精猴精的。 这么多年,公中的钱都给了他读书全家也没说啥。 但上个月月底,三叔两口子便撺掇着公爹让他们大房将前些时日多挣的银钱拿出来,好给大瑞买些试题。 大瑞那小子一番话说的也委实难听,说什么现在拿了钱,他以后会回报伯伯婶婶,他也会教兄弟们读书,让他们多多上进,这样以后才不至于拖后腿。 林琥说亲在即,再多拿出银钱,张氏自然有一番计较的,可公爹张口,林来金和张氏身为长子长媳自然也不能拒绝。 最可气的是,虽然大瑞说要教兄弟们读书认字,可大琥每日和他爹一样不是在地里忙活,就是在镇上揽活,大半时间都赶不上大瑞说的那个教书的点。 大琨和大琅稍微好些,却也学不上几回。 最受益的反倒是大瑞的弟弟瑧儿。 因林瑧才五岁,三叔两口子也宝贝他,年纪小些不用干活,便跟着哥哥学的最多。 因此,张氏是怎么也开心不起来的。 大儿子想学都没那个时间,小儿子偶尔学上一两个字,还是今日学了明日就忘了。 这两日刚好轮到大房保管《千字文》,张氏简直是看见它就来气。 大瑞回书院了,俩儿子这是学天书吗?指望着书在他们屋里待几天他们就互相熟悉了? 张氏快要气死了。 林珩家—— “阿弟,你在读书啊!” 林二丫浇完地回来,有些欣喜地看向院子里正叽叽咕咕的弟弟。 “是啊二姐,我打算把书本捡起来。” 林珩虽然不善于背诵,可也只能硬着头皮朗读硬背。 林琨堂哥拿来的手抄本比自己的不知强了多少倍。林珩循着原身不太多的回忆总算认得了全部的字,通读了无数遍,总算是彼此熟悉了些。 “可是,家里的果冻怎么办?”林三丫背着柴火进门,得知这个消息后,眼中全是焦急。 刘氏也背着锄头抱着一大抱观音草回家,眼中一片讶然却没有半句话说出来。 “大珩读书是大事,还做什么生意,生意能跟读书相提并论!”吴老太给了三丫一个白眼。 “阿奶,爹,娘,二姐,三丫。我读书与做生意并没有太多冲突。” “咱们生意也要做,我的书也要读。” 读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是要有雄厚的资金做支撑的。 而且,家里的情况才好些,林珩不想放弃。 他决定了,如果赌坊还惦记他的方子的话,他可以雇大姐夫去帮忙卖果冻,但这事儿急不得。爹马上要去修桥了,家里不敢太打眼,生意可以徐徐图之。 眼下自己读书的事情却刻不容缓了。 尤其是,背书!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和家人简单商议完生意的事情。林珩再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感觉自己刚记住的几十句已经忘了个个七七八八。 天爷啊,谁能告诉他这背东西有什么好法子没有啊。 简直要折磨死人了。 林珩挠头,只觉得脑袋快要炸开了。 本来就有些汗汗的头发让他觉得更烦躁了。 朗读机器林珩在一阵云里雾里的字山词海里遨游,猛然听到他的脑海里响起一阵久违的女声。 “恭喜宿主灵魂契合度完成百分之二十,获得一次进入时空漩涡机会。” 林珩心念一动,发现自己突然置身于一个漩涡状的空间之中。 那空间有十个平方大小,周围皆是扭曲的半透明状态,隐隐绰绰的,好似在缓慢移动,里面还有一张石桌和一个石凳。 林珩愣了一下,再看向手上的《千字文》,感觉这空间像是为自己量身定制的一般。 他静下心来朗读了一遍又一遍,开始慢慢背诵。背下一句后便看下一句,待再背下来便从头开始连贯着背。 也不知道这样反反复复背了多少遍。 林珩感觉至少过去两三个时辰了,才被空间自动挤出去。 而他惊喜的发现,外面竟然才过去半个时辰,他已经将《千字文》背下来啦。 第106章 早慧的小麦 翌日上午。 林来堂拎着一块肉和一捆黄纸跟在儿子后面到了康夫子家的小院。 “爹,你跟我一起进去吧!” “不,不啦!”林来堂怵得慌,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但横额上的四个大字也让他心生敬畏,丝毫不敢去打扰那份神圣的气息。 林珩苦劝无果,只得将东西接过赶紧进去背书。 主要是他害怕自己的记忆只是瞬时的,得趁脑子里的知识还热乎着,赶紧背出来给康夫子听。 康夫子倒是没料到林珩提前到了。 但听完林珩不带一丝磕绊居然真的将《千字文》麻溜背出来,他忧郁的面容下勉强挤出一丝欣慰的气息。 既然要收学生,康夫子也是很认真的。 他顺便考究了《千字文》里的一些释义,林珩只能循着原身的记忆再加上自己的自由发挥胡乱解释一通。 好在,歪打正着般,倒也说对了七七八八。 康夫子才勉强点了点头:“你根基太浅,虽是急智,上进之心尚可。但老夫丑话说在前头。以你这个年纪,旁人早已开始习经学了。” “念着你救了家姐的份上,老夫可以教你半年直到十月底,不管你能否考入县学,老夫这恩都算作还了,如何?” 林珩知道,自己是被人当做挟恩图报的狭隘之人了。 可他并不介意,赶忙躬身行礼:“谢夫子,不知学生什么时候来行这拜师礼?” “三日后吧!”康夫子揉了揉眉心,显然还在操心外甥的丧仪。 “夫子请节哀,不知道现下学生能帮什么忙?”林珩说了两句场面话,送上三百文的帛金和一捆黄纸便打算先退下。 康夫子见他如此懂规矩。 面色有些纠结,但他顿了一下,还是道,“不知,不知你可能为为师找到一个抬……抬棺的人?” 康夫子的人品虽然不至于有多差,但外甥是有传染风险的。 再不下葬就可能真的会惹出事端。 虽说他厚着脸皮去请村里学童的家人也能将外甥葬下,但……他开不了口,怕人家万一真的不幸染了病后会怪罪于他。 “当然可以。”林珩立即答应。 肺痨其实就是肺结核,它的传染性在于病人咳嗽时将飞沫带到空气中,健康的人呼吸到这种飞沫便可能会感染病毒。 可这会儿人都在棺材里了,自然没有这个风险了。 大不了戴个口罩,也能解决问题。 “夫子,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找人。” 林珩一转身就跑了,康夫子脸色才稍微好看些。 小姑父一家就在韩家村。 “爹,咱们去小姑父家一趟!”林珩一出门就叫上他爹跟上自己。 韩大河家—— “大米,小麦,小姑和小姑父在家吗?” “表哥,舅舅,你们咋来啦?”韩大米放下手上的木铲,道,“听说尖嘴山垮了一个大口子,爹去那里抬石头去了。” 林珩诧异了一下,“是每家都派劳力去吗?” “不……不是,”韩小麦朝隔壁院子瞅了一眼,噘着嘴抢先说道,“是阿奶让爹去的,说大伯和小叔身子弱,爹长得壮实,农活干得最好,抬石头自然也不在话下。” “爹就高兴地去了,留下我们在这儿扬场。” 韩小麦才七岁,已经要干不少家务活。 这会儿她已经浑身刺挠,见着舅舅自然就是告状! 林来堂听得眉头直皱,二话不说就将外甥女手上的木铲子拿在手上干了起来。 “你娘呢?”林珩拉着小表妹进屋。 注意到隔壁房子的木门咯吱响,小麦大声说,“娘去田里放水了。”然后又小小声告诉林珩,“娘怕爹干活太不惜着自己,说自己悄悄看看去。” 林珩:……还真是不巧。 “那小姑父他们啥时候回来?” “最起码要等傍晚了吧!”小麦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水,才觉得凉快了些,便道,“表哥,你和舅舅怎么来了?是有啥事儿,要我去叫爹他们回来一趟吗?” 林珩好奇地问,“还能叫回来?” 韩小麦悄悄嘘了一声,道:“表哥,我只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 林珩笑着点头。 因着上次去林家吃了一顿大餐,林珩给韩小麦夹了一回肉,这孩子对他印象出奇的好。 韩小麦道:“听说县里还没消息,是里正爷爷自己想巴结县令大人,这才组织村里的劳力提前干活的。”韩小麦人小鬼大,将村里人闲聊时说的话记得牢牢的,一字一句复制给林珩。 “表哥,巴结县令大人是啥意思?” “小丫头,这话可不能再说了,不然就会给家里招惹是非,知道不?” 韩小麦虽不解却点头,顿了一下,只见她的小眉头一皱,“哎呀,表哥,都怪你打断我,我刚想说什么来着。” 小女孩使劲儿抱着小脑瓜摇了半天,才道:“对了,村里的赖子叔上午就回来了一趟,说是拉肚子。” “嗯,还有狗娃叔,说他媳妇生产在即,他得在家守着。” 韩小麦拿小手指扣着太阳穴,将这俩人在村口放出的话学了十成十。 “原来如此。” 林珩笑道,“那咱们小麦可有什么主意让小姑父回来一趟?” 韩小麦继续摇着小脑袋左思右想。 没一会儿,就笑道:“有了,表哥,就说我表姨奶家的表叔人没了,得去吊唁一下不就行了。” 反正阿奶对她们一家都不好。 因为每次这样的事儿都是爹和娘去。 而每次家里都要出一笔大钱。 韩小麦记得很清楚。 第107章 过关啦 “哟,大米他舅来啦!” “大米,小麦那丫头片子哪儿去了,这是又躲屋里躲懒去啦?”一道苍老的女声在屋外响起。 “不好,是阿奶来了!”韩小麦小脸一缩,忙往外跑。 林珩不明所以,忙跟着出来。 只见一个小眼睛,脸长的老太太揪着小麦的耳朵呵斥她,“在门口叫你你听不着嘛,就知道偷懒!” 林珩忙上前打招呼:“表奶好,我是大珩,小麦没有偷懒,就是陪我进屋喝口水。” 老太太不善的眼神扫向林珩,一张长脸拉的更长了。 “噢,大珩也来啦。” 余氏瞥了一眼,语调很是平淡又有些阴阳怪气地开口,“这是找你小姑又有啥子事啊?前儿才交完粮税,我们家就剩下这批晚麦做口粮,可没有多余的粮食能拿去卖的,要是……要不你们爷俩去你他大姨家问问吧?” 林来堂一张老脸略有些尴尬。 林珩:“……” “表奶误会了,我们就是来看看小姑和小姑父,帮大米和小麦干完这些活就走。” 原身之前惹麻烦,大姑小姑时常来填坑,因为填的多,导致俩人在各自的婆家都不受待见。 尤其小姑的婆婆,时常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要不是小姑父任劳任怨,包圆了家里大部分农活,小姑的日子怕是更难了。 林珩心里一阵愧疚,见大米一张小脸灰扑扑,被汗水浸出几道污迹,就接过他手里漏筛,分离起了麦壳。 不然门口这么多没清理完的麦子,就俩孩子干,不知道要啥时候才能弄完。 “这样啊,那辛苦他舅和大珩啦!” 余老太脸色由阴转晴,挤出一丝笑容吩咐孙女,“小麦,还不快把这堆麦壳再扫起来,让你珩表哥多筛一遍,这可都是粮食啊,一粒也不能浪费,以前家里不知道贴补了多少……” 林珩:“……” “好的,奶。”韩小麦讷讷低着头,不敢反驳。 见院子里多了两个干活的劳力,余老太心里才舒畅起来,眼看日头正盛,她顺势就躲进了屋里。 林珩观察到这番动静,朝小麦睨了一眼。 小麦立刻撒开小短腿朝村口跑去。 “珩表哥,这点活我和舅舅慢慢干也能干完的。”韩大米十二岁,已经是家里半个劳力,他很是清楚这个表哥以往的尿性,以及他娘对表哥的重视。 看到林珩干活,他是真的有些紧张。 “大米,你都能干,我当然也能干,没事儿,我们家麦子脱粒我也照样干了。”林珩大大方方地安慰他。 韩大米已经有些累了,见林珩干得有模有样,也不再阻止。 自觉亏欠小姑很多,林珩现在多干点活,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林来堂虽然没有多心疼妹妹,但俩孩子叫他一声舅舅,这个活他也干得很卖力。 唯独——被韩小麦叫回来的林小姑看到她哥和大侄子都在她家院子里干活,心里那叫一个既酸溜,又骄傲。 “哥,大珩,你们咋来啦” “累了吧,快,快歇着。” “是啊,大舅哥,大珩,这些活儿我们干就是了,哪儿能让你们来弄。” 韩大河是个不怎么会说话的人,凡事都听林小姑的。 林小姑说啥,他就跟着说啥。 “小姑,你和小姑父这么多年帮我们家干的活还少吗?” 林珩笑着说:“我们马上就干完了。你和小姑父去抬石头辛苦了,你们俩歇一下,我忙完了有事儿给你说。” “哎,好!”林小姑鼻头一酸,却笑着加入队伍忙活起来。 韩大河也如是。 因为二人的加入,再加上俩孩子,这批麦子收拾的很快。 没一会儿,就忙完了。 “哥,你和大珩今日来是有啥事儿啊?”林小姑倒了一碗凉白开递给俩人,问道。 “你问大珩吧,我也说不清楚。”林来堂作为工具人,今日是被吴老太叮嘱着拿黄纸和肉,跟儿子一起来拜见夫子的。 但他哪敢真的见夫子。 在康夫子家门口的阴凉地窝了半天,差点睡着了。 这会儿帮着小妹家干了会活,才感觉找回了自己,浑身也舒坦了些。 “小姑,我要去康夫子的私塾读书了,但这会儿我得请你和小姑父帮个忙,行不?”林珩的话一出口,林小姑就吓了一跳。 她面色有些为难,“大珩,不……不是小姑今年不帮你,实在是……” 林小姑指了指屋外的麦子。 本指望这批晚麦的收成能好点,却不想连去年都赶不上。 “小姑,小姑父,不是钱的事儿,是康夫子家有事儿,需要人帮忙。”林珩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没有表述清楚连忙解释。 “啥,你是说康夫子家,难不成是他外甥的丧仪?”林小姑回味过来。 “对,就是这个。” “不行,不能去的,还有你大珩,你咋能拜那个康夫子为师?”林小姑一脸急色,“听说他外甥是病死的,旁人不能近身的,咱们村都没有人敢靠近他们家,你们胆子咋那么大,咋敢去咧?” “小姑,肺痨并没有多大影响,我之前在县里问过王大夫,他说过一个法子,戴个口罩就好了。” 韩大河半信半疑,“当真?” “真的不能再真,不信你们可以去问济世堂的王大夫。”以前康老太给儿子买药,林珩顺嘴问了一两句病情,没想到歪打正着,这人是康夫子的外甥。 “现在可去不了,去县里的路堵了,要是去一趟,可得翻山越岭呢。”林小姑有些犹豫 韩大河却道:“既然人大夫说了能行,那准没错。啥时候去,大珩。小麦告诉里正家里出了急事儿,我才得空回来这一下午。” “那小姑父便随我现在去一趟康夫子家吧。” “哎,好!” 姑侄几人赶忙朝康夫子家赶去。 康夫子没想到林珩这一去这么快就回来了,心里对这学生的好感度增添了不少。 这么半日的功夫,他去找了在他书塾读书人家的人家,倒是有一家弟兄俩因为家里孩子被教的很好,俩汉子犹豫了下,便愿意来帮这个忙。 林珩让他们都戴上用棉布做起的临时口罩。 康夫子主持着丧仪,走了好远的一段,才将外甥葬在康家的祖坟这边。 康老太已经哭不出眼泪了,一路都是干嚎:“儿啊,虽然你不能跟你爹住一块,你也不要怕,待娘挣了钱会给你迁坟,咱们一家人也能团聚的。” 小老太太哭得好不悲戚,这也是她活下来的唯一动力。 她一边哭,一边嚎,“儿啊,若是娘以后实在迁不了,你也别怪我,我会在你旁边陪着你,你别怕!” …… 经过半日的忙碌,康夫子这边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夫子,您好好歇息,我们这就回去了。” “嗯,回去吧!”康夫子苍白的脸上松了一口气,他吩咐道,“三日后,为师要检查《千字文》的默写。” 顿了一下,他的眼神瞬间变得严厉起来,“不要让我失望。” 林珩知道,康夫子这是生怕自己这几日懈怠了。 他心里既忐忑又有些紧张地回说,“是,学生知道了。” 第108章 赚大发了 接下来的两日里,林珩都在埋头苦学。 他试过了,在自己的房间,他坐下学完一刻钟就感觉抓心挠肝的难受,一秒钟都学不下去了。 “平日里是恨不得直接坐椅子上不起来,这特么,读个书简直是烦死了。” “这个书是非读不可吗?” 林珩烦躁的抓马,只能站起来四处走动,在内心不断问自己。 最终,他还是只能继续默写。 然后热出一身的汗,手心也有,他努力调整着握笔的姿势,可每一个字写出来,简直丑出天际,个个都……不忍直视。 偏附近的树上的知了疯了似的喊叫,让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写了约莫一刻钟,他就得继续调整一下心境。 不然感觉自己要疯掉了。 “唉,读书果然是对学渣的一种折磨啊。” 林珩长叹一口气,比上一次间歇多做了一遍八段锦,调整完呼吸,才哄着自己去将才写的两句话里的五个错字练习写十遍。 经过这样三次、四次的反复自我催眠。 林珩终于又获得了一次进入旋涡空间的机会。 “唔。”他深呼吸了一下,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现代的空调房内,整个人都平静了不少。 “恭喜宿主,因写字时的专注力足够强烈,再次获得进入旋涡空间的修炼机会。”神秘女声提醒道。 林珩诧异了一下,惊喜的地问,“也就是说,只要我继续保持专注学习的状态,就能进来是吗?进来一次可以学习多久?” “是。”华莲停顿了下,继续解释,“学习多久,要看根据宿主的意愿强烈。” 回想了一下上次背书的时候,因为自己太高兴能将《千字文》给背下来了,一激动就退出了这里。 而后他试了好几次,再也进不了那个奇异的空间。 药田倒是进去了好几次,但好像上次捉虫任务结束后,他就再也没有收到过药田的任务了。 是以,看着丹药商城里的众多丹药,他只能看着自己仅有的一个积分望丹兴叹。 要说起这事儿。 管药田的小药童快要气死了。 那火云蜘蛛,也算是一种珍贵的灵虫了,幼升期可以被修士饲养。 药田捉虫并不是除掉所有害虫的意思,相反,有的时候是为了专门喂养。 但修士避不开火云蜘蛛的蛛丝,因林珩无意间在时空裂缝中融合了他们宗主自爆后的一小块灵魂碎片,才有进入这里的机会。 他的本体虽不在那个空间,却可以很轻松捉住火云蜘蛛,甚至赚取很多积分。 但他怕死,直接耗完了火云蜘蛛的蛛丝,以至于蜘蛛被收上去后就死翘翘了。 于是,他就被剥夺了继续捉虫,甚至再进入药田赚积分的机会。 至于其他获得积分的渠道,丹华宗的执法者华莲是不会将这些告诉林珩这个小喽啰的。 可是当林珩意外触发了漩涡空间,她又不能不出面回应。 林珩并不知道背后的真相。 他明白“学习意愿强烈”的意思,赶紧紧张兮兮地道,“那我在这里学习会不会被别人看到?” “不会,宿主身体在自己原来的空间学习,只是灵体到了这里。”华莲道:“这处空间是修士们修炼神通的地方,时间流速比你所在的地方慢了八倍。” “修士?”林珩诧异了一下,惊喜地问,“我……我能修仙吗?” “当然不能。”华莲无情拒绝,并没有继续解释。 “好吧,不能就不能吧。”林珩自言自语的回味,“也就是说,这里的一个时辰相当于外界的八个时辰,一刻钟相当于外界的两个时辰。” “当然。”华莲骄傲的说,“宿主在此空间学习,专注力会自动提升十倍、意志力和记忆力则分别提升两倍。” 林珩:“为什么后面二者提升那么少?” 华莲:“前者乃空间自动配置,后者因人而异。” 林珩:“……” 好么,自己这个学渣是被鄙视了。 “没事儿,没事儿,说明我的潜力巨大。”林珩自我安慰的能力还行。 华莲打击道:“记忆力最高可提升二十倍,达到那个程度,宿主只需要看一遍就能记住所有内容,也就是过目不忘。” 上次进这里不知道背了多少遍才记住《千字文》,林珩觉得自己的记忆力承受了一万点暴击,瞬间有些许的沮丧。 华莲又道:“记忆力和意志力都会随着宿主的学习能力越来越强而提高。” “嗯,我相信我的记忆力和意志力会越来越好的。” 看在她还会安慰自己的份上,林珩选择了原谅。 其实,他的内心已经开心到爆炸。 “天啦,赚了,赚大发了,这金手指不就是为他准备的吗?” 林珩就差蹦起来了,一蹦三尺高的那种。 然后,就收到华莲的警戒提醒,“宿主若不继续利用此空间,三分钟后就会被自动挤出。” 林珩立刻不敢再闲话了。 马上督促自己进入写字状态。 刘氏又一次背回观音草,经过儿子窗前,看到他正襟危坐,手中的笔来回飞舞,在纸上留下一个个墨黑的大字,心中自豪极了,也心疼极了。 她忍不住偷看了许久。 见儿子不曾察觉到自己,心里隐隐有些失落,便又忙其他的去了。 “娘,弟弟在写字,您……别去打扰她!” 林二丫喂完猪,又绕到前院将鸡鸭赶进棚子,清理完地上的各种便便,见着她娘刚刚的举动,就忍不住提醒了句。 刘氏白了女儿一眼,待走的远了些,才自顾自骂起来:“死丫头,这是心气大了,连我这个当娘的都敢教训了。” “我的儿子我还不能看了!” 在这个家里,刘小花除了敢在女儿面前硬气,在其他人面前是气儿都不敢多吭一声。 儿子虽然是她生的,但自打出生后就被婆婆接到房内照顾长大,要不是婆婆没奶,儿子连她一口奶都吃不上。 儿子跟她,一点儿都不亲。 刘氏心里委屈。 这种种委屈在儿子摔跤之后发生了改变,虽然儿子仍然没有多亲近她,但他会喊自己一声,会冲自己笑一下。 刘氏很满足。 这两日儿子说自己要读书,以后好让阿奶和爹娘享福。 刘氏从不知道读书这么辛苦。 她已经发现儿子都坐了好几个时辰都不带动一下的。 吃饭时,他手都在抖。 昨日夜里,儿子房间的灯亮了大半宿。 儿子啥时候吃过这样的苦头。 刘氏心疼极了,可婆婆支持儿子读书,刘氏只能将自己的心思藏下来。 如今被女儿挑战权威,她如何能忍。 林二丫抿着嘴,什么也不敢说,赶忙洗菜准备做饭。 第109章 被嘲笑了 太阳渐渐落山。 李家村的村民们背着锄头、挑着担子从田里、山里往家赶。 林大牛家—— “大琨,快,快去把《千字文》给我拿来。” “我上午记得牢牢的两个字死活想不起来怎么写了,把书拿来,我得赶紧瞅两眼。” 才将背上的小捆柴火放下,林琅就火急火燎冲他身后的少年喊道。 “二哥,是哪两句?” 想起昨日晚间林珩告诉自己可能还需要一天才能还书,林琨下意识搪塞道,“你给我说说,没准儿我还记得呢。” “就凭你,你记住的还没我多。” 林琅白了一眼弟弟,见他还没有表示,顿时不耐烦起来,“你倒是快去拿啊,愣在这儿干啥。你再不给我,我去你屋里找。” “别,别,我这就给你找去,书在大哥那里。” 空气中只留下一阵余音,孩子已经跑的没影儿了。 林琅起先对写字背书是没有任何兴趣的。 但有一次他听到四弟在爷爷林大牛面前说,“让家里的兄弟读书也是为他们好,偏大哥每次都赶不上趟,三哥倒是学了,却总是不用心,也就二哥和我阿弟道认真些。” 林瑞在孙子辈里排行老四,他还有一个亲弟弟林瑧,才四岁。 林大牛眯着眼睛点头,“瑧儿随你,我知道。倒是大琅么,没想到也是个好的!哼,倒是你大伯家,一家子全是糊涂蛋……” 有了那半句不算是夸奖的话。 林琅暗暗觉得,自己应该跟瑞堂弟好好认字儿。 不然,像大哥那样出死力气种田、砍柴、采药,既博不了阿爷的欢心,还每天累得要死。 眼看四弟快放月假了,林琅自然抓紧了时间学习。 他近日干活都松懈了许多,只想多学几个字,好在阿爷面前刷好感。 见孙子嚷嚷着认字,林大牛瞥了一眼他背的柴火,没吭声。 感受到林大牛眼神里的审视,林琅有些心虚。 又听林琨说书居然在大哥那里。 他心中越发不安,难不成大哥在悄悄用功? 他立场朝林琨的背影喊,“等等我,我与你一一起去。” “二丫堂妹,齁———齁——大珩,大珩在家吗?” 林琨跑的太快,连打好几个齁,强咽了一口唾沫,才问出后面的话。 “在的,三哥。” 林二丫赶忙将手上的活计放下来,朝林珩的屋里喊,“大珩,大珩,三哥来了,找你的。” 林珩此时刚在空间里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虽然他的字体不怎么样,但好在《千字文》的默写已经拿下。 他左右动了动僵硬的脖子,信心满满地喊:“我知道啦,就来。” 将《千字文》的抄本包好,又从自己房间里拿出一竹盒的清凉油,林珩快步走了出来。 “三哥,真是多谢你们了,等久了吧。”他将书和清凉油都递了过去。 “好哇!你竟然把书借给一个外人。”林琅在门口看到这一幕,顿时叫嚷起来,“我要回家告诉阿爷。” 林琨顿时吓的手一缩,东西差点掉到地上。 “是,借给我了,怎么了?” 林珩径直看向这个一直跟自己不对付的二堂哥,看着他淡淡问道。 “啧啧。”林琅不可置信地反问,“就凭你,居然还想着读书?以你的资质——要是还像往日般胡闹,”他顿了下,看了眼院子里的两只丫,又是同情又是嘲讽地道,“二丫、三丫妹妹,看来你们家又要过回以往鸡飞狗跳的日子了。” “对,我们家现在养了鸡鸭,又养了大黄,偶尔是会鸡飞狗跳的。”林三丫正在剁猪草,听到这样阴阳怪气的一番话,猛地把刀一扔,抢先怼道。 林琅一噎,缩了缩脑袋,道:“三丫妹妹,我是担心你和二丫,你是傻了吗?” “二哥,三妹没傻,我阿弟确实在读书!”林二丫也加入了阵营。 二堂哥说话就爱带刺儿。 平日没遇到也就算了,今日人追到家里来说,还这样说阿弟,二丫和三丫都看不过去了,纷纷出言为弟弟解释。 林琅嘴巴张得老大。 林珩语气平静地补充,“而且,我还拜了夫子。就是之前的康夫子。” 林琅不淡定了,他眼睛瞪了半天,才回想起来自己是要干嘛的。 立刻怒道:“就算你拜了夫子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有瑞堂弟那样的本事,可以考入县学吗?” 说着,他不等林珩回答,抢过书就斥道,“你快把瑞堂弟的书还给我,要是弄坏了,你可赔不起!” 一本《千字文》,哪怕是一本抄本,以林瑞的字体,在镇上也可以卖六百文。 而且,这书在林琅心中意义非凡,这可是他的启蒙之书。 怎么能随意借给林珩这小子翻阅呢? 他以往在社学读了那么久,都读到狗肚子去了,现在竟然又要开始读书了。小爷他们知道吗? 林琅不知道自己为何有那么大的怨气。 他气呼呼抢过书就走。 他心里想着,若是他能有机会读书,一定比林珩这小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不,不对,他现在就在读,他要跟着四弟好好读书,万一以后四弟有用得上他的地方,四弟可比这小子强多了…… 给自己树立好目标,林琅哪里还记得回家告状的事情,赶忙翻阅起了《千字文》,力求在四弟回家后让他对自己刮目相看。 而林珩家。 林琨接过林珩的清凉油,结结巴巴地道,“大珩……若是二哥真要去告状,阿爷那里……有我和大哥呢,你……你不用担心!” 看着这个面上又憨又有些怂的三堂哥,林珩笑道,“没事儿的,三堂哥。就算他真告状,我也不怕的。” 第110章 卖水果冻 天擦黑的时候,周熊背着一个大背篓悄悄来到林珩家。 李家村的大槐树下人头攒动,没人注意到他。 除了要去修桥的劳力,还有不少女人和孩子也在这里,大家叽叽喳喳的,只关心眼前的事儿。 因为,明日就要服劳役啦! 李老头这个里正除了管着李家村的村户外,还有隔壁许家村的六十来户,都在他的管辖范围内。 大家都在认真听李老头讲话。 往年给官府服役都要派任务,谁家负责带绳子、扁担、锄头、铁铲和竽箩等等都得分配好,省得干活的时候扯皮。 但这次李老头分完了这些后,直接告诉大家,“因尖嘴山塌方,今年的劳役要比往年多十五天。” 人群立刻炸开了锅。 有人问:“里正,这是为啥啊,尖嘴山塌方跟咱的劳役有啥关系?” 他身旁的人傲气地说:“哎呦,说你笨你还不相信,当然是因为尖嘴山在韩家村那边,韩家村的劳力得先挖石头了呗。” 听到后者的解释,大家伙顿时明白了。 也就是说,原本一起负责修的桥人变少了,时间不就得延长了么。 “里正,这事儿不地道。凭啥咱们要比其他村的人多修十五天?” “就是,多了半个月,咱们人受得了,地里的庄稼到时候怎么办呐?” “老天爷呐,尖嘴山啥时候塌方不好,偏这个时候塌,要命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发泄着不满,一种不安的情绪在人群里蔓延开来。 李老头也很为难。 尖嘴山塌方的消息还是儿子告诉他的。 他听说后连夜翻山去的县城。 而韩里正早已向县令大人请命,说希望由韩家村的劳力们负责将尖嘴山的塌方问题解决,好恢复通往县城的道路。 尖嘴山连接着张集镇,通往县城。 若是一直不通路,秋收后,下面十来个村的百姓交税都是个问题。 而且,事关民生,老百姓们往来镇上做点小生意小买卖才能让多口饭吃。 想到这些,县令大人立刻就答应了,还将韩家村周围的几个小村子的劳丁都规划到修路的队伍里。 这样一来,负责修王家拗口桥的人就少了两百人。 李老头跟其他的几个村的里正一番慷慨陈词,县令大人这才答应会给他们这边的劳力多补一文钱。 是的,为了修桥大计,陈县令逮着县里的几个富户狠狠薅了一把羊毛,除了物料设施,余下还有些银钱,陈县令大手一挥,决定给每个劳工每日一文钱的补贴。 李老头暂时将这个消息吞到肚子里。 既然县令大人给了好处,他也不是那么不知好歹的。 于是,李老头从县里返回就已经想好了说辞。 “安静!” 见大家伙都说的差不多了。 气氛也烘托到位了。 李老头声音洪亮,大手一挥。 人群顿时静下来。 李老头问向闹的最凶的两个汉子:“大有爹,梁子二叔,我想问问你们,官府的劳役能逃吗……难不成你们都想去吃牢饭?” “不,我不想?”梁子二叔率先摇头。 “那你是想去抬石头,还是想去河里修桥?”李老头盯着他追问。 “我不知道,都一样吧!”梁子二叔不明白所以,囫囵回道。 李老头看向大有爹。 因李有田和林来堂那日回村的时候就跟不少人说了尖嘴山的情况,近日来山上还有落石滚落。但村里人有的相信,有的不相信。 “我……我…我还是修桥吧。”大有爹属于信任的一拨,立刻耷拉着脑袋认怂。 其他跟着起哄的人也湮灭了气息,只一个个撅起嘴暗自表达着不满。 李老头扫视了一圈下面的人,抬起手示意道:“我知道,比其他两座修桥的人多干十来天活大家心里都不得劲。 但尖嘴山塌了不是他韩家村一个村的事儿,咱们难道就不去镇上,不去县里吗?” 见不少村民跟上自己的思维,李老头松了口气,又道:“尖嘴山在韩家村附近,韩家村的劳力得先清理石头是没得选。” “要我说,那么危险的活计咱们没摊上,倒是幸事。” 李老头停顿半刻,才缓缓道出了最终的杀手锏,“而且,我们几个里正还给大家多争取了一文钱的补贴。也就是说,每个劳役每日都有两文钱的补贴。” “真的吗?竟真的有钱!” 听到今年竟真的有钱贴补,村民个个都激动起来,议论声不断。 大有爹:“县令大人对咱们可真好。” 梁子二叔:“我要修桥去,一家能不能出俩,不,出三个劳工?” 栓子娘:“里正,这时间能不能再长点?” 感觉吵得头都快炸开的李老头:“……” 在县令大人洒下的一点点毛毛雨的刺激下,村民们个个热情高涨,感觉修桥已经不在话下。 李老头心里的担忧这才去了一些。 待确认好名单,众人才一一散了。 林珩家。 “大珩,你们都没去听里正叔讲话?”周熊吃惊地问。 “爹和娘他们去了就行。”林珩接过周熊背来的观音草,道:“姐夫,还是你厉害,采的观音草长势最好。” “这也就是我在山上经常跑,知道哪里有,不然是要好好找一番的。”周熊挠了挠头,笑着道:“大珩,你可是想好了要去哪里卖那果冻了?” 之前做观音果冻周熊在场,他知道这东西的原料,却不知道怎么做的。 就算知道,他也不会跟小舅子抢这个生意。 “我知道的,姐夫”,林珩狡黠一笑,不再多言。 翌日一早。 一队浩浩荡荡的劳力们朝一个叫王家坳口的方向而去。 林珩借了李有田家的牛车,周熊将两个大木桶的东西搬上了车。 林二丫坐在车边护着木桶,林三丫则背着一个背篓,里面带了陶釜,陶盆和一大捆粽叶,外加一些碗碟。 “阿弟,咱们真的要把这些果冻卖给劳丁们吗?”虽然昨晚林珩已经与家人说了好几遍,但这会儿看着这么多水果冻,林二丫还是懵的。 “先试试看。”林珩道,“反正只要卖的出去,咱们就是赚的。” 明日他就要正式去读书了,今天说什么也得趁着还有时间去试卖一次。 反正除了红糖,水果冻里的原料都是山上的,他已经尽可能地控制成本了。 “大珩,真的要我去吗?”周熊不安地问,他以为自己只是来帮忙的。 “那是自然,姐夫你可是要帮我镇场子的。” 之前周熊帮过族叔家服过劳役,这次,考虑到他的身子可能还没好利索,族叔便让自己儿子去还了人情。 周熊自然一百个答应。 几人说说笑笑,坐着牛车朝王家坳口的方向而去。 北山河从山中奔涌而出并不走直线,根据沿路地势,或宽或窄,将沿途的村落一一串起。 河面最窄的地方也有五六丈宽。 枯水期只有大腿深,到了汛期,河水直接漫上河床,河面直接拓宽了一倍。 这次架桥,陈县令便是提前找人勘测好了地形,才确定了三处修桥的地方。 他们所在的王家拗口,便是其中一处。 还没行到跟前,林珩已经听到人群在嘿嘿哈嘿地干活。 而空气中还隐约飘荡着……饭菜的香气。 “阿弟,你看,好些个做吃食的小摊子。” “这么多小摊,这都赶上镇上的大集了?”林三丫也惊讶地喊道。 几个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就听到前边的呵斥声。 “哎哎,那卖馄饨汤和卖炊饼的,说的就是你们,快,快,先给我走远些!” 一个差吏骂骂咧咧,拿鞭子驱赶着两个小摊主,“他奶奶的,这还没到饭点就开始做饭了,你们这样劳丁们还咋干活,这不是找事儿么!” “要是耽搁了修桥,到时候县令大人怪罪,你们吃罪的起吗?” 第111章 好吃,好爽 “是是是,不敢耽搁。”其中一个小摊主立刻上前赔笑脸,“差爷误会了,我煮的这碗馄饨原是用来孝敬您的。” “对——对。” 卖炊饼的干瘦老头虽不情愿,却也只得递过去两个炊饼,讨好道:“这不是怕差爷饿肚子么,差爷别嫌弃,这一锅刚好熟,趁热吃。” 差吏脸上神情立刻软了几分。 他朝老头挑了一下眉头,正打算接过来,却察觉到河堤上抬木头的劳丁们的视线齐齐看向自己。 伸出的手在空中空置了一下,另一只手上的鞭子立刻朝劳丁们的方向挥了一下,还大声喝道:“你们几个,磨蹭什么呢?偷奸耍滑的,若是耽误了大家的进度,再多干一个时辰。” 劳丁们不敢多看,赶忙抬起了石头。 有了这个小插曲,差吏也不好在人前拿人吃食了。 卖馄饨的小摊主立刻意会,哈着腰道;“差爷,到了饭点您务必赏脸来吃一口小店的馄饨,包您吃的满意。” 差吏很是骄傲地“嗯”了一声,指挥着其他摆摊的小贩都往山坎边上去。 林珩几人也驱使着牛车朝那边去。 “阿弟,姐夫,咱们……咱们待会也给差爷送一份水果冻吧。”林二丫抿着嘴,显然很熟悉这样的操作。 “先看看再说。” 林珩决定先观察一下,他刚在四处搜罗他爹的身影。 直到看到在水里正在打桩的林来堂。 与他一起的,还有七个个汉子,每个人都使劲儿抡着大锤。 这时节天已经很热了,但一直泡在河水里抡大锤,也是极其耗费体力的,林来堂有一下没一下的捶着,咬牙切齿的,显然已经有些疲惫了。 好在,过了好大一会儿,差吏就指使另外一拨人去替换他们。 这边,二丫已经将器具摆好,准备上山拾柴火。 观音冻当然是现做现吃的好,不过蒸煮桃子和杏子、凝固都需要时间,也怕别人将这法子学了去。 刘氏母女几人半夜起来做的,才做好两大木桶不同口味的果冻。 每一个拳头大小的亮晶晶的果冻里面至少都有一瓣水果,只卖一文钱。 这是昨夜大家商议了许久,林珩拍板决定下来的。 毕竟劳丁们干的是体力活,果冻只是解渴,一泡尿的功夫肚子就空了。 要是太贵,大家就该舍不得买了。 而林珩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薄利多销。 日上中天,劳工们又饿又渴。 差吏们也热的受不了了,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敲了声锣,劳工们一窝蜂涌向山边的小棚子。 那里是大家暂时歇脚的地方,也是分饭食的地方。 因道路受阻,县里提供的饭食运过来不现实。 差吏们找了附近王家拗的农妇给大家做的灰面馍,因量大,担心食物会馊掉,这灰面馍比普通的烧馍硬的多。 一人分一块三角块,约莫手掌那么大。 劳丁们拿到馍便各自找自己的竹筒就着凉水开始啃了。 还有不少人走向了馄饨摊、炊饼摊和面摊,实在是,这现做的吃食更加吸引人。 也有劳丁们打量林珩他们的小摊。 但看到临时用石头搭起的小台面上只是几碗亮晶晶的东西,他们胡乱看了几眼,便朝那气味更加浓郁的主食摊前跑去。 林珩也不着急,见劳工们陆续领完馍,有大半都看热闹般涌向这边的吃食摊子。 他便开始喊了起来: “来来来,冰冰爽爽的水果冻嘞。” “清凉解渴,免费试吃,先到先得喽。” 立刻有一个圆脸汉子凑上来,他都不问具体是什么,很是质疑地说:“当真免费?你这小娃娃可不要骗人。” “我骗你干啥?”林珩笑道:“大叔你可以先试试嘛,我们免费送十份,完了可就没有了。您要不要来一份?” “那行的。”汉子含含糊糊应着,咔嚓咔嚓嚼着馍馍,艰难地咽下去。 接过林珩递过来的一碗桃子味的水果冻。 他喝了一口,一股清凉透爽的感觉从舌尖直接蔓延到胃里,本来难以下咽的馍馍都顺下去了。 汉子又咂摸一口,叹道:“你这东西是啥子做的嘞,咋这么凉快。” “还有,这里面竟然还有桃子嘞,甜丝丝的,可真好吃!”汉子交口称赞,一碗水果冻很快下肚。 然后,他厚着脸皮问:“我能不能再免费来一碗?” 林珩脸上的笑容顿时抽搐起来。 周熊五大三粗的看过来:“我说兄弟,我们这就是小本生意,才卖一文钱一碗,您看……” 感受到周熊的威压,圆脸汉子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不是说免费吗?怎么还要钱,我没钱,我不吃了。” 林珩:…… 第112章 有人闹事 这不废话的么,不要钱当他们是冤大头啊! 幸好把姐夫叫来,就是为着防着这样的人。 圆脸汉子不想掏钱买,又惧于周熊的威视,舔着嘴角看了半天才恨恨离开。 很快,又有人上前大咧咧地问:“听说你们这有免费的吃食?” “我们是有十个免费试吃名额。”周熊不紧不慢打量着两个壮汉,生怕是来惹事的,淡淡回道,“刚用去一个,还有九个名额,顾客是要免费试吃吗?” “噢,那……那你给我们俩也来一碗。” 二人被周熊脸上的伤疤吓到,但既然是免费,他们也不想错过美食。 说话间他们已经凑到跟前,待看清碗里透着清香的透明状吃食,二人纷纷狂咽口水。 虽然看着不像是想买的主。 林珩也不想放弃发展他们家人的机会。 热情地招呼道:“两位大哥,我们家的水果冻里放了水果和糖,清凉解暑,你们吃完要是觉得好,也可以给家里老人孩子带一份,老少皆宜。” 王大柱兄弟俩本就是被同村的王老五怂恿着来吃免费吃食的。 听眼前的半大小子叫他们大哥,王大柱的脸上率先不好意思起来,他红着脸避开视线连连答应,“嗯,嗯,好。” “好嘞,包两位满意。”林珩自信招呼着。 “二姐,快给这两位大哥各来一碗水果冻。” 林二丫赶忙将两碗亮晶晶的果冻用刀子划拉几下递给二人。 两个汉子一人端着一碗不同口味的水果冻,直接开始吸溜起来,一瞬间,一股凉爽的快感充斥着口腔,那亮晶晶的果冻还没吞咽,就滑到他们的胃里。 桃子和杏子带来的不同滋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令人口舌生津,舒爽无比。 “这东西酸酸甜甜的,又爽滑又清凉,你们是咋想出来这么个法子的。”矮一点的汉子惊叹道。 “两位要不要再来一份?”林珩并没有回答问题,反而笑问:“只要一文钱一碗,我们有粽叶,若是两位住的近,还可以免费打包好带回去给家里孩子尝尝。” 高个主事的汉子有些犹豫。 矮个的眼睛立刻亮了:“大哥,狗儿一定喜欢吃这东西,你要不要给猫蛋也带一份。” “好吧。”大约是想起了孩子,高个脸上一股柔色,道:“那就给我们来两份吧,要打包带走的。”说着他从上衣兜里摸出两枚铜钱递给林珩。 “好咧!”林珩高兴接过钱,吩咐二姐打包。 三片粽叶在二丫的巧手上上下翻动,很快就成了一个浅浅的粽叶盒,她将粽叶盒递给三丫。 三丫轻轻捞起木桶里的水果冻问,“两份都要一样口味的吗?” 矮个汉子自言自语:“大哥,你刚刚吃的啥味的,我吃的桃子的,我觉得桃子的好吃,咱们给狗儿和猫蛋带桃子的吧。” “我吃的好像是杏子,我觉得杏子的味的更好吃。”高个汉子想了想坚持自己的意见。 “你们可以一样买一份,这样就可以尝到不同口味的了。”林珩笑给他们建议。 “那也行。”二人觉得这个主意更好,笑呵呵答应下来。 三丫将两块水果冻包好,叮嘱他们可以放到竹筒里,放到阴凉处,就可保存一天。 而不远处的王老五,也就是第一个试吃的圆脸汉子。他见自己刚忽悠过去吃白食的王大柱和王三柱俩兄弟非但没有捣乱,反而还买了果冻,脸色瞬间阴沉起来。 还有人能在王家坳口摆摊不给他王老五面子的,真是……不想混了! 王老五猛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转身走了。 生意开了张,很快就好卖了。 小摊前很快就挤满了人。 “我要一份。” “给我来一份桃子味的,刚听说桃子的好吃些。” 不一会儿,就卖出去三十来份。 二丫和三丫稳中有序,一个忙着洗碗,一个忙着拿果冻,切果冻。 周熊则负责收钱,并在一旁维持秩序。 林珩明日是没有时间来卖果冻的,因此他就是特意把这些活计分配出去的。 “阿弟,没想到竟卖的这样快啊。” 三丫将碗递给最后一个来购买的劳丁,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喜滋滋感叹着。 “这才到哪儿,咱们有这么多,还得卖一阵子呢。” 两个大木桶里少说也有三百来份水果冻,林珩看了看木桶,有些担心他们的进度太慢。 正想着,突然一群人一窝蜂涌向他们的小摊,个个好像都很激动的样子。 “是他们吗?” “没错,就是他们。” “咱们跑的慢了些,不知道赶没赶上那免费的吃食。” 听到来人着重强调免费的字眼,林珩的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 他赶忙招呼道:“各位乡亲,我们的水果冻一文钱一份,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咦,你怎么收钱,这不是免费的吗?” 为首的老汉胡乱抹了把额头的汗珠,提出质疑。 “这位大叔,我们的免费试吃只有十个名额,刚刚已经用完。我们有桃子味和杏子味的两种,您想买哪一种?只要一文钱一份。”林珩耐着性子询问。 “我,我一样也不买。”老汉连连摆手,强吞下一口唾沫缓解发干发紧的喉咙,脸上满是失望之色。 这时,他背后有道声音响起: “你这小子到底会不会做生意,凭啥子只免费十份,咱们好容易过来,也太不公平了。” “就是,你得让我们尝尝好吃不好吃,我们都没见过你这个”嗯,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水果冻’。 老汉立刻受到启发,笑眯眯问向林珩,“对,小哥,你好歹让我尝一口,要是好吃,我一准儿买。” 王老五缩在人群后边,时不时叫嚷一句,带着节奏。 许多劳丁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吆喝起来,“就是,我们才跑过来你就收费,这不是忽悠人吗,你好歹就让我们尝一口再说呗。” “咦,他们就是故意这样吸引咱们的。奸商都这样,咱们这是被骗了。” “要我说最好咱们直接抢了他们的吃食,然后大家伙不是都能吃到免费的了。” “对,对,咱们……” 林珩简直要惊呆了。 这是怎么回事,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这群人怎么就要直接上来抢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本来还考虑要不要继续再提供一点免费试吃的他,顿时让二丫盖紧了木桶。 周熊的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小,像个门神一样恶狠狠盯着说要抢的人,大吼道:“我看谁敢来抢,爷的拳头可是揍过狼的。” 第113章 不像好人 虽然没揍赢,还被狼爪子扒了脸。 但不要紧,面前的劳丁们又不知道。 “天爷啊,还有没有王法了,不买东西还要打人。” 老汉被周熊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好几步,嘴上却不忘记泼脏水。 “你是想买还是想直接上来抢,你自己不清楚吗?”周熊捏着咔咔作响的拳头,盯着老汉骂道。 老汉面色一噎,不说买也不说走。 场面也跟着软和几分。 劳丁们本就是听到有人喊免费发吃食了跑来的。 来了听到要收费。 一文钱虽然不贵,可要是能免费,谁愿意真的掏钱呢。 见卖吃食的只一个疤脸汉子厉害些,剩下的就是两个丫头和一个半大小子,大家的心思就很简单了。 只要有人带头闹,他们便可以浑水摸鱼趁机抢上一些。 这会儿,闻到空气中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气息,劳丁们个个吞咽口水,眼巴巴看向两个大木桶,更不肯轻易离去了。 两只丫吓得面色大变,赶忙将木桶往后挪了挪。 林珩看了一眼为首的老汉,感觉这人顶多就是个棒槌。 他个子矮搞不清楚现在到底啥情况,便跳到小摊上四处看。 不看不知道。 一看吓一跳。 这些劳丁既没有去卖炊饼和馄饨的小摊前,也没有去卖汤面的小摊,反而像是专门在他们的摊子前闹事的一样。 四处查看一番后,林珩立刻有了一个主意,他朝三丫耳语了一番,就朝百姓们大喊:“大家先静一静。” 劳丁们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但依然有人在小声说着“奸商”之类的字眼。 那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站得高了,林珩也看的更清楚了,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认出是第一个吃他们水果冻的人。 嗬,原来是他。 林珩沉声道:“姐夫,你去把那个人给我揪过来,应当就是他带人来捣乱的。” 周熊发现目标,一脸凶相走了过去。 “哎呦,你…你干啥子拉我。” “反了天了,你还敢打我!”王老五挨了一个巴掌,立刻还手,却被周熊狠狠抓住手臂,动弹不得。 这王老五又叫王老虎,乃是王家坳的一霸,仗着自己生有一副蛮力,在附近村子横行霸道。 男丁少的人家,根本不敢与他作对。 但周熊常年打猎,拉弓射箭不在话下,还有与野兽搏斗的经验,自然不怕这个徒有虚表的王老虎。 三两下,周熊两只蒲扇大手就牢牢禁锢住他两只胡乱挥舞的大胳膊。 那王老虎生怕自己的胳膊被扯断了,紧张得像个蚱蜢一样乱动。 嘴里还不停咒骂:“你他娘的是哪个王八羔子,竟在我们王家的地界欺负爷爷,你再不放开我,信不信我回头叫上兄弟们打的你满地找牙。” 听了这话,周熊将他胳膊肘捏住拐了个弯儿。 “哎呦,轻点,轻点啊,疼死老子啦!” 王老虎发出惊天惨叫。 平日里都是他欺负别人,没想到今日被人欺负。 周熊下手其实没那么重,但王老虎怕疼,他疯狂大喊: “王叔,王叔,里正叔,你在哪儿啊,你快来啊,你瞅瞅你侄子被外村人给欺负惨了啊。” “里正叔,快来救救侄子啊!” 王老虎自然不是随随便便欺负外姓村民的,他仗了王家坳村王里正的势。 今日是修桥的大日子。 王老虎并不是劳工,只是来看看热闹。 然后就听到林珩喊免费送吃食,那吃食还挺有味,本来不怎么感兴趣的他,就想免费多吃几碗。 没想到,对方竟不领情。 王老虎表面没有表露,心里却气得不行。 既然不给他吃,那就别怪他翻脸了,他要直接毁了这狗屁摊子。 没想到自己的小算盘被人家发现,还被人家捉住,这人比他还凶残。 “呜呜。”王老虎快疼死了。 “是哪个村的杂碎,竟敢欺负我们村的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人群里,立刻就有王家坳口的劳丁出来维护。 “他奶奶的,到底是谁欺负谁?有没有王法这句话应该我们来说吧。” 周熊冲来人大吼道:“我们卖一文钱的吃食,还被这孙子鼓动人来捣乱,怎么,你们王家的人个个都是瞎子,都不长眼睛的吗?” “一个眼皮子浅的混蛋,是八辈子没吃过好东西还是怎么地?” “不愿意出钱我们给了他一个试吃名额,这会儿又叫了一群人过来吃白食算个怎么回事?” 周熊平时不怎么骂人,但今日大约是气狠了,嘴上的战斗力一样爆发了出来。 来人听明白怎么一回事后,面色一噎。 可是见王老虎被对方死死钳住,依然嘴硬道:“我管你怎么说,我只看到我老虎兄弟被你们欺负惨了,脸都被你打肿了。” “我告诉你,今儿没有一两银子给我兄弟好好看伤,你们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我呸,是你们欺负人在前,应该是你们赔偿我们的损失。” “差爷来了,差爷来了。” 一个差吏不紧不慢朝这边走过来,身后跟着急得不行的林三丫。 劳丁们纷纷后退。 “怎么的,你们是想造反?”看了一眼现场,差吏淡淡地斥道。 劳丁们个个如鹌鹑般赶忙缩着脑袋退的更远了。 林珩上前解释:“差爷,是这样的……” 他将事情始末与这差吏好生细说了一番。 一般这种大型的项目,若是有劳丁们闹事,还把事情闹大了,差吏们也会落一个监管不严的罪责。 这就是他让三丫去找差吏的说辞。 只是不知为何,这差吏来的这么慢。 “好了,事情始末我大概知道了,你们先把人给放开。对了,你家大人呢?”差吏淡淡吩咐,目光中有些许的不耐烦,“一个半大小子在这儿瞎掺和什么。” 林珩的心顿时沉到谷底。 这差吏咋感觉……不像好人呐! 第114章 关系交好 “差爷,我就是这家的大人。”周熊站出来微微表示不服,“这就放人恐怕不妥吧!” “咳咳。”差吏清了清嗓子瞪向周熊,眉头顿时挤巴起来。 刚才他正在小摊上吃馄饨,才喝个半饱,就听一个丫头过来喊,说是有劳丁闹事,吓得他立刻扔了碗就朝这边跑。 幸而不是造反…… 也确实没大事儿发生,否则,否则,差吏厌烦地扫视着几个给他惹麻烦的人——尤其是周熊。 “你还想怎么着?”他板着脸训道,“你不是也把人家打了一顿吗?” 瞅了瞅王老虎脱臼的胳膊,周熊哑口无言。 “差爷,差爷,您得为我老虎兄弟做主哇。” 见差吏这样的态度,替王老虎声援的人顺杆子就爬。 他装模作样诉道:“差爷,这汉子下手也忒重了,您瞧我兄弟的胳膊和脸,可别落个什么病症。他们得赔我老五兄弟治伤的药钱,我们也不要多,就一两应该差不多了。” “噢?”差吏都气笑了。 他打了一半的呵欠被迫停止,张嘴乐道:“要我说,一两实在是太少,应该赔十两才好嘛。” 声援的王姓劳丁看了眼王老虎立刻眉开眼笑:“这样……这样怕是不好吧。” “特么的,你还知道这样不好哇。” 差吏猛地大骂一声后就朝那人狠狠踹了两脚:“一群闲的蛋疼的玩意儿,专门找事来消遣老子。让你打搅老子睡觉,让你打搅老子吃饭……” 那王姓劳丁立刻捂着小腿肚子“哎呦哎呦”叫唤起来。 差吏却仍在大骂: “他奶奶的,人家做一文钱的生意,你们还要索赔一两银,一个个的,这心咋比锅底都黑,这样讹人的招数都能想的出来,今天可真是小刀拉屁股,开眼了……” “所以,你们来闹事儿是假,故意被人家打再讹人家一笔钱才是最终目的,是也不是?” 差吏越骂越凶,冷不丁来了个最终总结。 搞得在场的人一脸懵逼,二脸懵逼,三脸懵逼…… 王姓劳丁:“……” 不,不是啊,刚也没见您多维护这破摆摊的啊。 王老虎:“……” 不,我没有,我就是个来闹事的,我没想着讹人啊。 林珩:“……” 不,这差吏就是个大好人,是他有眼无珠,差点就冤枉他了啊。 于是,他赶紧从木桶里舀出来一碗水果冻,“差爷,您先润润嗓子。” 哭丧着脸道:“您说的对,他们就是故意来讹人的,幸亏您看穿了他们的真面目,不然我们家这生意怕是再也做不下去了。” 差吏顺手接过喝了一口,“唔”他咽下去,看着面前打搅他吃饭歇午觉的一帮人,更加不顺眼了:“我说,你们还在这儿杵着是干啥,难不成真等着讹人?” 他一口闷完果冻,顺过来一口气,直接把碗扔回林珩手里。 然后气势汹汹挥舞着手上的鞭子,又开始骂,“特么的,还不给我散了。再有闹事者,先吃我一鞭子,然后统统他娘的给我下河打桩去。” “女的也要给我挑沙子去。” 无辜被白了一眼的林三丫,也没地儿退了,只得缩着脑袋表示态度。 劳丁们立刻作鸟兽散。 王劳丁扶着咬牙切齿的王老虎很是不服气,还想再申辩一番。 差吏直接朝他们一侧的地上挥舞了一鞭子,王老虎立刻走的飞快,生怕走晚了自己真成了劳丁。 一家出一个劳力田里的活都干不完,要是他再去修桥,秋粮怕是要和草一样高了。 人群散开,差吏这回味了一下嘴里残存的杏子果粒,看向林珩:“你刚递给我的是啥东西,还怪好吃的来。” “差爷,这是家李做的水果冻,您给尝尝。要是喜欢,我们以后每天都来摆。” 林珩赶忙又递了一碗。 他这样说的目的很简单,哪怕是底层的衙役,老百姓们也不敢公然与他们作对。 自家若是真的想做这劳丁们的生意,就要在这儿有认识的人。 不然今日有王老虎,明日就是王野猪。 还是有人罩着的好。 “嗬,你小子,这算盘珠子是直接崩我脸上算了。” 差吏笑了一下,慢悠悠喝了一口后,眼睛立刻亮了,“这亮晶晶的,咋和刚刚的不一样味道了,这里面是桃子嘛?喝完感觉浑身都凉爽爽的。” “那是自然,我们这水果冻可一直在凉水里泡着的。” 见差吏没那么凶了,林三丫小心补充道,“这里面加了防暑的草药,最适合劳丁们现在食用的。” “噢?这话怎么说的?”差吏烦躁的心情去了不少,顺着话头问道。 “我爹也来服役,阿弟担心他身体扛不住,就让我们过来卖些水果冻,再顺便给他烧点热水,热个饭什么的。”林三丫大方回答。 “原来是这样,那你们的爹呢?” 人群中看了自家半天热闹的林来堂,终于鼓起勇气上前,“差……差…差爷好。” 见官抖三抖,点头哈腰,结结巴巴半天才蹦出几个字儿的社恐人士——林来堂,连一个正眼都不敢与差吏对上。 差吏这才在边上看到一个畏畏缩缩的小个汉子。 嗯,怎么说呢? 差吏总算看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这老丁看他的态度才正常嘛。 寻常老百姓见着他们,哪个不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了一句话。 怎么这家人,那疤脸汉子和高个的丫头稍微好点,这小子和这丫头,倒好像是一点也不怕他似的。 尤其那丫头,还一个劲儿盯着他的脸看。 咋滴,他脸上有花啊。 差吏瞪了一眼这不知羞的小丫头,林三丫立刻低下脑袋,然后又悄咪咪偷看他。 差吏也是无语了。 但也觉得这家人有意思,便没着急走。 “爹,你刚到哪儿去了,家里的摊子差点被人抢了,你吃饭了没……” “差爷又不吃人,您怕什么。”林珩安抚了一下左右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的林来堂,又看向二丫,“二姐,快给爹盛碗汤吧。” 他们带来的小陶釜里,煮了野菜蛋花汤。 来卖吃食也要吃饭,带了炊具来就是做饭的,山上现采的野菜打上鸡蛋,煮了满满一陶釜,再加上刘氏做的面饼子,都不需要热,就是美美的午餐了。 汤里有盐,最能补充体力。 劳工们干的是重活,不吃盐就容易没力气。 这也是林珩提前建议的,也不敢在这里吃肉,怕林来堂会被其他劳丁们孤立。 二丫盛出一碗满是野菜和蛋花的汤递过去,“爹,快吃吧。” 林来堂小心接过,绕开差吏后赶忙寻了个角落坐下,就着还剩一小块的香喷喷吃了起来。 闻着很香的汤,又看了看那透着热气的黄面饼子,差吏的肚子就咕嘟咕嘟响了…… “差爷,您一起吧,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农家饭食,您莫要嫌弃。”差吏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林二丫塞过来一碗汤和饼子。 他顺势就喝了一口汤。 “嗯,还别说,你们家这饭食虽然简单,但这味道还真不错。” “是吧,那您多吃点。”周熊在一旁冷不丁来一句。 一家人就这么和一个差吏诡异地吃到了一起,看呆了一旁啃着灰面馍的劳丁们。 一番简单闲聊,林珩才知道这差吏姓杨,名知朗,是县衙的捕头。 本次北山县修桥需要的人力不少,衙门里都是一人多劳。 杨捕头便被派到这王家坳口村负责劳丁们的治安了。 林珩也因此与他称兄道弟,“此番多谢杨大哥来帮忙解围,不然我们明日怕是就不能来了。” 杨捕头吃到美味的水果冻,又吃了人家的午食,大手一挥,“咋个不能来。不过一个小摊子,我说能摆就能摆,你们不必怕那王什么老虎。” 林珩眼前一亮,“若真是如此,杨大哥不论想吃多少水果冻,我们都给您免费。” “你小子怕是早算计好了吧。” 杨知朗也不傻,经过这么一顿午饭的交情,他也大概了解了林珩的底细。 就一个迷途知返的小子想带着一家老小混口饭吃的,这有啥呢。 “嘿嘿,杨大哥是个大好人。”林珩一个劲儿地拍马屁,最诚挚的语言才最打动人。 难得的,觉得林珩家的饭食格外好吃,看这一家人莫名有些顺眼的杨捕头开口了,“行啦,只要有我在这儿一日,你们爱摆多久就摆多久!” 第115章 水果冻卖出去啦 因为有杨捕头在的缘故,王老虎、甚至王家坳口的里正接下来都没有出现。 但也没有人来买水果冻了。 这个时候,一道人影急吼吼奔过来。 “大珩,你们几个没事儿吧?”林琥走到跟前,着急忙慌地解释,“都怪我刚摸鱼去了,才听说有人闹事儿,你们都还好吧。” “没多大事儿,我们都好着呢。” “那就行,我这里有几条小鱼,分一半你们也加个餐。”他直接递过来一串灯芯草串着的花翅膀。 北山河里有鱼,趁着午歇时分,不少劳丁们便摸起了鱼,顺便烤一烤,也是难得的美味。 “大哥,我们都吃过饭了,你还没吃的吧?”看着憨憨大哥裤腿滴着水,显然是一上岸就跑过来的,林珩觉得心里暖暖的。 “我吃了馍,下午要是饿了再烤两条小鱼吃就行了。” 林琥浑不在意,依然一脸歉疚的表情,他想了下,又骂道:“我都听说了,那王老五就是故意欺负人。他要是还敢来闹,我就去召集咱们村的人,你们不怕他。” 林珩笑道,“大哥放心吧,这事儿应该不会发生了,刚杨差爷为我们做主了。” 何况那会儿人群里其实有李家村的人,但大家都没有出头。 唯独大堂哥这么关心他们,林珩还是很动容。 放下鱼,憨憨大哥就要走。 林珩赶忙拉着他耳语了一阵,林琥这才火急火燎地走了,连二丫盛的一碗水果冻都没来得及喝。 未正时分,早已用完午饭的劳丁们都歇息了。 周熊看了看他们的两个大木桶,叹气道,“大珩,我估摸着咱们做的多了,要不我拉着车去到各个村子里卖吧。” 虽然他们的生意受到了杨捕头的保护。 但周熊本能地觉得做生意就是看运气的。 就像他卖猎物的时候,同样的兔子,那酒楼掌柜有时候出的价钱高,有时候出的价钱低。 何况上午那么一闹腾,大家还敢来买吗? “不用的,我们一定能卖出去。”林珩信誓旦旦地做出保证,“姐夫,你先歇息歇息,估摸着不用多久咱们就要忙起来了。” 林二丫朝四周看了看,除了知了的叫声,就是劳丁们此起彼伏的鼾声,也不知道是谁给了阿弟那么大的勇气。 不过,她没有多话。。 见自己说服不了小舅子,周熊便赶着牛往一旁的草地上吃草去了。 三丫则又跑去挖野菜了。 未正三刻。 阳光最烈的时候,知了疯狂发出爆鸣声,连蚊子都没有出来吸血了。 劳丁们三五成群的,不是窝在草丛里睡觉,就是躲在树荫下避暑。 这会儿暑气正盛,差吏们也不敢让劳丁们顶着烈日干活。 人口也是衡量一个县的重要指标。 许多劳丁热醒了,甩了一把脖子的汗,就叹道,“这鬼天气,汗都出了一箩筐还不停歇。” “是啊,今年的天气真怪,比去年热多了。” “要是这个时候能喝上一碗冰水就好了。”有人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感叹道。 “哈哈,顺子爹,我看你是大白天做梦呢?冰水?那可是贵人们喝的东西。咱们老百姓能喝得起吗?” “嗐,喝啥冰水,上午那家卖水果冻的就不差,一碗喝下肚,能凉快大半天。”一个买过水果冻的人在一旁啧啧道。 “张大,你说真的,那东西真有那么好喝?” “那是自然,要不然那王老虎会专门去挑事儿。”叫张大的人又啧啧了两声,吞了吞口水,似乎在回味一般,“反正咱们北山县,我是从没听过卖水果冻的。” “你们还别说,那名儿起的真好,水果冻。有桃子,有杏子,酸酸甜甜,滑滑溜溜,冰冰爽爽,那小味道真不赖,才一文钱一碗。” 唠嗑的劳丁们听的集体吞口水。 “要不,要不咱们去喝一碗,试试吧!”有人实在受不了,提议道。 “试试?” “试试就试试。”张大鼓励道,“镇上和县里的茶水铺里的糖水都要一文钱,那东西那么好喝,咱们喝到自己肚子里又不亏。” “走,去买一碗尝尝去。” “走。” 一群劳丁兴冲冲冲向林珩家的小摊。 “丫头,来,给叔打碗水果冻尝尝。” 见劳丁们又来了,林二丫先是一惊,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好嘞,叔要哪一种?” 她指着面前的一桶解释:“这一桶杏子味道的是刚从山泉水那边镇过的,比这桃子味的要凉些。” “我要凉快的。” “好咧,只要一文钱。”林珩麻溜地站在一旁收钱。 二丫便从荷叶盖住的水桶里轻轻拿出一块二寸见方的水晶豆腐块,这豆腐块的内侧,镶嵌了一瓣儿杏子,黄澄澄的,水汁汁的,看起来就好吃极了。 这一批果冻因只卖一文钱一块,便只有二寸见方。 每一块都是提前切好的,放到碗里再用小刀划拉几下,就可以直接喝了。 “这亮晶晶的,里面竟然还能包裹住杏儿,你们当真是巧思,我今儿算是长见识了。”大叔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赞了好几声后才开始品味。 跟着来的劳丁们个个伸长了脖子等待自己的那一碗。 接到手上之后也立刻赞叹道,“好看,太好看了。”奈何他实在词穷,也等不下去了,赶忙喝了一口。 “哇塞,感觉整个人凉凉的,这水果冻真爽啊!” “可不,我感觉喝下去嗓子都没那么烧的慌了,再给我来一碗。”喝的快的一个劳丁立刻从裤兜子里又摸出一文钱递过去。 很快,又有四五个汉子开始喝起了第二碗。 另外一半人估计实在舍不得再花钱了,他们像小孩一样小口小口包在嘴里舍不得咽下去。 可最终还是喝完了。 县里的补贴一日只有两文钱,这个钱要攒起来上交家里的。 喝完的劳丁们恨不得把碗里的糖水都舔得干干净净。 大家伙都是这么干的,也没人介意,唯有林珩龇牙咧嘴看完,然后赶忙喊了三丫过来刷碗。 因为有这波人围在小摊前,很快就引来了其他劳丁。 不用多问,从吃到的人一脸满足的神态中,新来的人就察觉到这东西的不同寻常。 立刻吞着口水喊道:“小哥,给我来一碗。” “好咧,大叔您到那边排队。”林二丫笑着招呼,“您先看看自己想吃什么口味的。” 吃过的汉子鄙夷地看了一眼新来的劳丁,道:“丫头,给你钱,给叔再来一碗桃子味的,让我也尝尝到底是个啥区别。” “好咧,您稍等。” 整个过程,林二丫也就最开始忙乱了些,很快就稳定下来。 周熊也不敢放牛了,忙过来小摊子守着,生怕还有人捣乱。 很快,杏子味道的水果冻就见了底,桃子味道的也卖掉小一半。 天热,劳丁们偏爱更凉快的杏子味水果冻。 “上工喽,上工喽!” 听到锣声,劳丁们再舍不得一口闷的也只能快速吃完各自归位。 待杨知朗走到跟前,林珩忙端起一碗镇过的水果冻道,“杨大哥,来一碗。” “好!我正想着呢。” 杨知朗吃完,大摇大摆去监工了。 王姓的几个劳丁们看到这一幕,不由得舔了舔嘴角,见差吏也来吃人家的吃食,便知道差吏是要护着这家人了。 他们不敢多说什么,只低头干活。 河岸上,张大挑着石头走近搬木料的青年,悄声道:“大琥,你看舅舅这事儿办的咋样?” 第116章 靠山铁了 下午放饭的时候,水果冻卖的更快了。 才一转眼的功夫就被抢购一空。 没买到的劳丁失望不已,朝周熊抱怨:“渴了半下午,就等着喝碗凉凉的果冻子舒坦舒坦,咋个卖的这么快哟。” “对不住,这位兄弟。”周熊赔着笑脸,“明日我们一定多做些,您想喝八碗都成。” 一文钱一份的水果冻经过一个下午的宣传,已经深入人心。 好容易干完一天的活,快晒成人干的劳丁们,定力已经没那么强了。 这会儿他们啃着硬馍,嗓子眼干巴的都要冒火了。 买到的劳丁们则悠闲地啃一口馍,再就一口水果冻,吃的一脸享受。 没买到的则是怨念满满,个个眼睛泛出哀怨的光。 “我说,你们明日可千万多备些。”一个中年劳丁咔嚓咔嚓嚼馍,一边说话一边往外喷面渣,“一定得让我在晚食儿的时候喝上一口,这水放一下午都成热的了。” 周熊只能抹了一把脸再次承诺,“放心,明日一定不叫众位失望。” 太阳慢慢坠落,夕阳的余晖笼罩着这片大地。 二丫三丫收拾东西,准备撤了。 “大珩,你们要回去了吧。”林琥走过来招呼道。 “你咋才来啊大哥。”林珩埋怨地拉着他的胳膊道:“留给你的鱼汤都要凉了。” 中午的小鱼,就着三丫采的野荆芥,二丫便给他爹炖了美美的鱼汤。 林来堂这会儿早吃完了。 林珩特意多留了一碗。 “哎呦,我不喝,我都吃饱了才过来的,这鱼也是给你们的,我自己都吃过了。”林琥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使劲儿把碗往外推。 “大哥,你快喝吧,这一碗是专门给你留的。”林珩板着脸说,“你要是不喝,以后我可不敢要你的东西了。” “是的,大哥,我们都喝过了,这就是给你的。”两只丫也齐声劝道。 “大琥侄子,我都是沾了你的光才喝到鱼汤呢。”周熊悄声地道,“还有,要不是你,我们的摊子不知道得卖到啥时候去。” 林珩已经将“托儿”告诉了姐夫,还教了他几个可以灵活运用的场合,以备生意不好的时候用。 “那也是你们的东西好,要不然大家才不会买呢。”林琥这才不好意思地接过碗。 “那也少不了你和张大舅的帮忙啊。”对这个大小伙子有了好感,周熊也变得多话起来。 见大哥喝完了鱼汤,林珩这才递过去四个小包,“大哥,这俩小包裹里各是八文钱,你和张大舅一人一个。” “还有,这另外两个包裹里是水果冻,没有多的,也是你和张大舅一人一份。” “哎呦,这哪儿行,不过两句话的事儿。”林琥又要推辞。 “大哥,我还要你帮忙呢。” 将东西硬塞到他手上,林珩道:“我明日要读书去,就没功夫来看摊子,我爹的性子你也知道,姐夫和二丫她们在这儿摆摊,万一有个啥事儿,你要帮忙应付一下的。” “哪里的话,摊子我会帮忙盯着的,你放心好了。只是这钱属实太多了。”林琥一定要退回去一半的钱。 兄弟二人推了半天,最终林珩败下阵来。 同样的操作,在周熊给杨捕头送‘礼’时,却出了意外。 “奶奶的,那小子也太瞧不起人了吧,我是这种人吗?” 杨知朗气得直接将一串临时串起的铜钱扔回周熊身上。 周熊呆愣了半天后,才赶紧将小舅子的另一套说辞搬了出来:“杨兄莫要生气……感谢您的照拂,我们今……今日,一共赚到两百多文钱,可以,可以给您孝敬一半。” “他娘的,你们当我是啥人啊。” 杨知朗气死了,直接冲出了劳丁们为他搭建的临时豪华河景房。 周熊吓得在后面跟着。 然而,这杨捕头的脑回路也很清奇,走到牛车跟前却不说话。 林珩两眼懵逼,感觉情形有些不对,用眼神问姐夫:“杨大哥这是咋了?” 周熊摇头。 林珩只得自己上。 “杨大哥,莫生气呀,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你这是咋了,你说啊,小子又不是您肚子里的蛔虫,可猜不出来您到底气啥。” 杨知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大骂道:“你小子,我是看你家东西好……看你顺眼,才过来与你多说两句的,怎么的,你们现在都会埋汰人了。” 见林珩依然呆愣,他又怒道:“我堂堂北山县杨家,岂是会缺你这两百文钱的人?” 林珩:“……” 吃回扣什么的不是正常操作么。 为了找个靠山,他已经很心疼今日赚的钱了好不好。 这是怎么回事。 杨家? 林珩的脑细胞快要烧干了,这才想起来县里最大的富户就是姓杨,县令大人的夫人也姓杨,他还有一块杨夫人的玉佩呢。 所以,这杨捕头原来是个有背景的人啊。 “是小弟的不是。” 虽然不太理解公子哥的脑回路,林珩还是决定低头认错,这大腿可要抱紧了。 “小弟有眼无珠,不知晓您……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等小民计较……” 见林珩这样自贬,杨知朗倒是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的心思。就你们家这点小生意,给我塞牙缝都不够。放心吧,我说到做到。” 林珩喜出望外,没想到这样一打岔,这杨捕头竟好像没想上午那样吊儿郎当了。 “我要在你家吃饭,你们要是做的什么好吃的东西,也要给我留一份。” 说着,杨捕头傲娇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因为他发现,林珩家的饭食格外好吃。 那水果冻就不说了,连中午的野菜汤,晚饭的小鱼汤都不错,吃惯了自家酒楼里的美食,杨捕头现在对于吃饭有了新的要求。 林珩:…… 周熊松了一口气:“这个自然,只要您别嫌弃的好。” 嗅了嗅空气中残存的鱼汤的气味,杨捕头这才大摇大摆走向自己豪华河景房。 说是河景房,其实就是临时搭建的棚子,四面透风。 劳丁们住的则更差,胡乱用茅草围了一块地方,连顶都没有。 林来堂是不回去的,只有王家拗口的劳丁能回村歇息,但也要按照时辰回来上工。 谁若是敢误了工,就要比别人多干一个时辰的活。 暮色四合。 周熊驾着牛车缓缓朝李家村的方向驶去。 里正家—— “大珩,用不了这么多。”李有田退回五文钱。 年节人最多的时候,牛车来回镇上也才赚二十个大钱,农忙时,去镇上的人没那么多,一天顶多也就十文钱了。 而且近日来,进出镇子和县城的路受影响,李有田家的牛车就暂时闲置了。 “那好吧,有田叔,我就不与你客气了。”林珩道,“这牛车我们家还得用一阵子,每日都按照十文钱租用,您看行不行?” “行的,你们尽管用。” 见牛肚子吃的鼓鼓的,李有田便立刻笑着答应下来。 牛车闲置也是闲置,要是每日还有十文钱的进账,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解决了交通工具的问题,一行人这才喜滋滋回家,准备干一件大事儿——数钱。 第117章 数钱和收货 林家小院,吴老太和刘氏听到屋外有动静,赶忙跑出来。 “大珩,咋样,卖完了吗?”吴老太急切地问。 “不光卖完了,还不够卖呢。”林三丫抢着回答。 “当真?”林二牛都不淡定了,围到木桶前左右打量,总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林珩举了举钱袋子,道,“阿爷,钱都在这里了,你们点一点吧。” 吴老太抢先接过进屋,然后几个人都赶忙跟着跑进屋点灯数钱。 才进小院的周熊看了看高挂的月亮,道:“大珩,我这就回了,明日……” “姐夫,明日你还得来。”林珩顿了一下,立刻叮嘱,“你等我们一刻钟。” 从明日起,他就要去读书了。 做生意的事情得交出去,但这事儿得和家人商议一下。 屋内。 “阿奶,一共是二百五十一文钱。”林二丫数完钱对上吴老太的视线,眼神中满是欣喜,这里面还不包含给有田叔的十文,和给林琥的八文。 “我滴个天爷,”吴老太喜得见牙不见眼,摸着散落在桌子上铜钱连连惊叹,“一天就有二百五,十天不就是二两五钱呐。” 林珩:“……”不,是二百五十一文钱,能不能不要省略。 吴老太还没掩饰住喜意,就赶紧问:“大珩呐,这是不是比卖药草、卖药膏还赚钱?” 家里的清凉油生意已经慢慢稳定下来。 第一次有一两半的进账,后面两次往县里送了七百盒,有将近八两的收入,却还包含了茶油的成本。 “嗯,阿奶,原则上可以这么说,”林珩慢悠悠地分析,“但药膏生意咱们是送到济世堂就能拿钱回来,可这水果冻却是要消耗三个人力,还要一日的功夫……” 还没等他说出要雇人的话,吴老太就抢先说: “那简单呀,咱们像那济世堂一样,去镇上或者县里找一个卖吃食酒楼或者吃食铺子,把这东西送过去,岂不更简省?” 大家顿时都懵了一下。 林珩不由得高看了一眼他奶,这么快就学会生搬硬套了。 还是三丫先开口道:“阿奶,现在恐怕不行。路还没通不说,那些个酒楼要不要咱们的水果冻还难说。” 在外面卖吃食的体验太好,比在家干活舒服多了,林三丫已经慢慢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对的,今日好容易才把场面打开,可不能轻易放弃那批劳丁。”想起今日的争端,林二丫心有余悸。 而且都答应了人家,她们也要守信用才是。 “我就是说说。” 吴老太并不在意,既然两个孙女都反对,她就看向生意的主要话事人大孙。 “阿奶,咱们先做完劳丁的生意,等稳妥了再去县城吧。” 虽说是因为修路他们才去不成镇上,但背后真正的原因其实是吉祥赌坊。 想到这里,林珩的眉头瞬间皱巴起来。 “行,行,是我想远了。”吴老太收起笑容,察觉到大孙好像没那么高兴了,就追问了一句,“你们今日是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 “倒也还好,就是差点有劳丁闹事儿。”三丫庆幸地说,“要不是有差吏大哥维护我们,生意怕是也不好做。” “这是怎么回事?”吴老太一听就急了。 “阿奶,现在没事儿了,就是有个王家拗口的人看不惯我们的生意,找人来闹事。”林珩安慰道:这个事情有差吏大哥站我们这边,可以一直卖到修桥结束。” “只是咱们做吃食生意不像卖药膏,有济世堂在前面顶着。” “所以我是想雇姐夫给咱们家看摊子的,一日出四十文钱。你们看咋样?” 虽然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一下子转到了周熊身上。 但最先反对的人居然是刘氏。 “大珩,这……四十文钱可不少呢,你大姑父他在镇上做一天工也才三十文钱呀,实在不行,可以叫你舅舅们来……免费帮忙。”刘氏话说了一半就收到了婆婆的眼神扫视,立刻改了口。 “娘。姐夫是猎户,有力气,一般人都不是姐夫的对手。”虽然明白刘氏的想法,林珩却拒绝道:“而且,姐夫还给咱们家背来了不少观音草,这些你都没算在内的。” “我……我这不是想着你要读书了,咱们家好容易又有了赚钱的生意,就要省着点花么。”刘氏有些委屈。 “娘,咱们卖的对象是劳丁们,他们凶起来光靠二姐她们可不行,大舅二舅身子单薄,姐夫必须得去。”林珩的话语斩钉截铁,刘氏赶忙闭上嘴巴。 当然,儿子能和她说两句话,她也……开心。 吴老太沉默了一下,叹气道,“还是咱家的男丁太少,大熊也是个顶事儿的,四十文就四十文吧。” 孙女婿也是女婿,总比外人强,吴老太白了一眼刘氏,刘氏立刻垂下了脑袋。 在院子里等了半天的周熊早已听清大家的议论,没想到吴老太会帮他说话,心里顿时感动不已。 赶忙在门前说道:“爷奶,娘,你们放心好了,我家露田的那片山上长的观音草最多,我让大丫每日采好了送来,就够咱们每日的用量了。” 四十文钱一日的工钱已经很多了,虽然猜到小舅子有这个打算,周熊还是有些动容,心里头对小舅子的感激又多了一分。 “不,不够!”林珩赶忙道:“最好能多屯一些原料,万一被有心人发现,很快就能琢磨出来仿品。” “对。”林二丫开口:“大户人家的厨娘和糕点铺子的厨子们只要吃过就能尝出来里面放了什么。” “那可怎么办?”吴老太心里头一下子紧张了,没想到这个生意这么不保险。 “没事儿的,阿奶,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抢占了先机的,而且,咱们可以先收购观音草。” “这个简单,我们那片的山上观音草最多,我可以在村子里收购。你看行不行,大珩?”周熊问道。 “那真是太好了,姐夫。”林珩高兴说:“果子与观音草最好能分开收购。夏季有三个月的时间,咱们最起码要卖上两个月。” “果子的话,你大姑家我记得有杏子树,他们那片山上倒是有野桃子。”吴老太听明白了大孙的意思,就主张让林大姑家也沾点便宜。 “没问题,果子按照两文钱一斤,观音草按照一文钱两斤收。”林珩道:“阿奶,这个事儿你负责,钱不明白的,就问二姐。” “哎,好。”吴老太被委以重任,顿时又高兴起来。 刘氏则紧张兮兮看向儿子。 林珩安慰她道:“娘,做水果冻是个辛苦的差事儿,您白日里多歇歇。” “哎,好,我知道,我知道!”刘氏激动得抹了抹眼角。 全部事情安排妥当,林珩熬夜进了趟旋涡空间重新复习了一下默写。 实在是,每个学渣都讨厌开学啊! 第118章 林小姑昏迷 次日一早,林家人兵分两路,连一直病病歪歪的林二牛都出动了,亲自带着束修六礼送大孙去读书。 周熊带着二丫三丫赶着牛车去卖水果冻。 吴老太和刘氏则要照看家里的田地,还要额外采集些观音草备用。 每个人都忙碌且充实。 林珩每日早起晚睡,时不时进空间里学习,倒是让康夫子对他刮目相看起来。 唯独——写字。 康夫子道:“以你的天资,能在十日学完《千字文》和《百家姓》,并通背完《幼学琼林》,可见天赋,但你这一手字,当真是……” 没办法,从未学过书法的林珩实在跟写字有仇。 他小心小心再小心了,写出的字还是会晕染成一个墨团。 康夫子都想大骂,你以前的夫子是如何教的了。 但一想,好像以前就是他教的,便亲自拿了字帖让他临摹。 可结果依然是糟心的。 林珩依然不得其法。 “这样吧,你现在直接在纸上练习也是白糟蹋纸,我重新教你笔法。你每日照着练习,写个一百遍。” 康夫子无奈,只得亲自给弟子做示范。 他站在书案前写道:“注意看我下笔时的力度。这是‘折’,这是‘提、驻、顿、衄、蹲、挫、枪’。这八种笔法你用心练习,若是再写不好,便是老夫也教不了你了。” 康夫子头大,林珩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好容易又过了几日,林珩的字可算是有了一点点进步。 康夫子这才松了口气。 他的字因为多年前的打击早已失去神韵,但教学生的法子是没错的,剩下的就让他自己体会吧。 到了月休,被布置完作业的林珩才出康夫子的家门,就见韩小麦远远朝他跑来。 “大珩哥,大事不好了,我奶要把我们一家赶出家门。”韩小麦一张小脸惨白,还带着泪痕。 “小麦,咋了?你慢慢说。” 韩小麦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大珩哥,娘去给爹送饭时不小心被石头砸破了脑袋,大夫说,最起码要十两银子才能醒过来,爹求娘拿钱,奶……奶不愿意,还非说我娘命硬,要让爹休了娘……,爹不愿意,奶就要把我们一家都赶出家门。” “你娘现在在哪儿?”林珩的心顿时颤栗了一下,赶忙问道。 小姑的婆婆对她本就不好,现在这样,不是把小姑逼上死路么。 “爹跟着去照顾娘去了。”韩小麦抹了一把泪水:“大珩哥,爹去镇上时说过,要是实在没法子了,就让我来找你。” 可是,看着大珩表哥也才比她哥大一岁,能有什么办法呢。 韩小麦忍不住又想哭了。 “小麦,你娘在哪家医馆,咱们先去看你娘。”林珩担心小姑的伤势,生怕因为银子的问题加重了病情。 “可,可我们没有钱。”韩小麦揉着红肿的眼睛,“也回不了家了。” “没事儿的,小麦。”林珩安慰道,“你先带表哥去镇上,钱的事情表哥来想办法。好不好?” 韩小麦只能木木点头。 韩家—— 余老太堵着家门,眼看亲孙子韩大米跪在地上,也不为所动。 林珩上前扶起韩大米,道,“表奶这是什么意思?” 第119章 医馆 脸拉的老长的余老太淡淡瞥了一眼,声音打着弯儿地说,“哟,这不是大珩么,读了两日书,就开始管起别人家的事儿了?” “可惜了,在没分家之前,韩家还是我说了算。” 余老太睨了一眼一旁的韩小麦,幽幽地开口,“死丫头,不在家好好干活,还学会找人告状了。我告诉你们,要是还想待在韩家,你们就给我乖乖听话。” 韩小米两个小手指使劲揪着,哭道:“阿奶,我没有告状,我……我听话,求您救一救娘。” “死丫头还嘴犟,都说了你娘醒不了了。白往里面扔钱,你是想让咱们全家都喝西北风么?” 余老太气坏了,说着就脱下草鞋打算打孩子。 “不,不是的。大夫说了,只要十两银子娘就能醒。”韩小麦一边哭,一边躲。 林珩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韩家的情况未必出不起十两银子,只怕是余老太舍不得。当即问道:“表奶您这是,当真不怕别人的闲话吗?” “我小姑可是伺候走了表爷的人。” “嗬!一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女人,还想怎么地?”余老太嗤笑一声,“难不成等她将我韩家的银钱都送回娘家不成?” 韩大爷当年走的艰难,又是重病,二媳妇端屎端尿的伺候,在村里可是难得的孝顺儿媳。 可那又怎么样? 这个媳妇一心只为娘家侄子着想,有点钱不知道孝敬她这个婆婆,却悄悄送去给娘家。 之前还骗她说以后侄子出头了也能借力。 我呸。 当她是傻子吗? 这么多年都没一点成效,现在这小子竟又开始读书了。二媳妇定然又出了不少钱。 私自盗窃家里的财物就是犯了七出之条,她就可以让大河休妻。 余老太目光灼灼看向林珩,觉得自己底气十足。 “奶,表哥读书跟娘有什么关系?” 韩大米着急忙慌地解释:“表哥自从改过之后,就从未用过我们家的一文钱,上次他来帮咱家脱粒,又介绍爹去给康夫子帮忙,还拿回来了工钱。” “你给我闭嘴!” “一个个的,都学会了胳膊肘往外拐,”余老太大骂道:“这小子要是真心为你爹好,就不会让你爹去抬一个痨死鬼。平白给家里添了多少晦气。” “你们两个兔崽子,既然眼里只有你娘,等你爹回来,我就让他休了你娘,你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余老太呸呸两声,对孙子孙女嫌弃不已。 韩大米还在跪着求:“奶,您怎么骂我都不要紧,求求您,求求您救一救娘。” “滚,滚,滚!”余老太捂着嘴怒骂,“别让我也沾了晦气。” 林珩也算是彻底明白了余老太的态度。 他将书箱交给韩大米道,“大米,别求了,你先回姥姥家,我和小麦这就去镇上看你娘。” 韩大米哭着说,“还是我与你一道去吧?” “不行,小麦还小,从这里回李家村路程有些远。”林珩暗暗地想着,一会儿自己该如何从空间储物袋里拿银子方便。 自然不想让年纪更大的韩大米跟着自己。 “对的,哥,我知道娘在哪家医馆。”韩小麦举着小手示意。 眼看几个孩子就这么商议好了去处,余老太一点不为所动。 家里的银钱本就不多,听说老二家的人陷入了昏迷,不知道啥时候能醒,这要是拿钱去治,不得倾家荡产啊。 更何况,以前因着老板的缘故,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老二家的贴补娘家。 如今老二家的还如此,那就不要怪她了。 自己还有两个儿子,可不能因为一个妇人闹的破家了。 余老太若有所思地走向韩家的族老家。 “小麦,你知道从哪儿走能快点翻过山不?”尖嘴山一侧的半山腰上,林珩才爬了一会儿,就觉得他们这样翻山越岭的速度太慢。 “有是有,我们之前采野果子的地方就能走。” 韩小麦有了主心骨,这会儿已经不哭了,但她还是顿了下才道,“但那儿有好多坟头,我……我害怕。” “不怕的,小麦,咱们得快点,不然你娘的病情耽搁了就麻烦了。” “那好吧。” 想起娘满头是血的模样,韩小麦小短腿迈得飞快,“大珩哥,朝这边走。” 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一处坟地周围。 林珩光顾着赶路,拉着韩小麦的手根本来不及害怕。 直到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哭泣的声音:“儿啊……娘来跟你说说话儿……你在地下过得好不好啊……” “你别怕,娘以后每日来陪你的时间再多些……” 虽然林珩已经是重生一世的人了。 但,还是觉得害怕。 韩小麦早已吓得失声,是一点儿也不敢往前走了。 看了看正午的阳光,林珩豪迈地哼起了一首红歌,牵着韩小麦的手继续走。 直到,声音越来越大,林珩越来越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他大着胆子走近了些,才认出那人竟是康老太。 康老太的儿子死后,就精神恍惚了。 目前是住在弟弟康夫子家的。 但她时常失踪,康夫子教完课还要经常出来找人,没想到这老太太竟然是来了这儿。 “康奶奶,奶奶!” 林珩朝她喊,“您快些回去吧,夫子别又到处找您了。” 康老太认了半天,也不知认没认出来,便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林珩二人这才继续朝山下走去。 好在,尖嘴山翻越过去再走一刻钟就到了镇上。 “小麦,是这里吗?”林珩看了眼门头上“景安堂”几个大字。 “对。”韩小麦累的不行,但迫切想见到娘,忙点头。 “敢问可有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在这里看诊?”林珩问向整理药材的小童。 “你是她何人?””小童问,“药资可带齐了,再不齐,我们药堂的大夫可就真的没法诊治了。” “我是他侄子。放心,我们带了钱的,我小姑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也是她命大。”小童将两人引到里间,“你们自己看吧。大夫会与你们细说的。” 第120章 韩大米 林珩带着韩小麦进到里间,就见一个老大夫正从林小姑的脑袋上取针,小姑父韩大河正在一旁紧张兮兮地看着。 小麦见到她娘的脑袋扎的像只刺猬,顿时就准备喊,林珩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二人轻轻站到韩大河身旁。 没一会儿,老大夫陆续取完针,倒是诧异地看了林珩一眼。 他又给林小姑摸了一把脉,才淡淡扫了几人道,“咱们外边说吧。” “从脉象来看,淤血已经慢慢散开,再扎个四次应该就没事了。”老大夫一边擦拭银针,一边说。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韩大河忙弯腰致谢,想了想,又问,“那孩儿他娘脑袋上的伤……” “不妨事,脑袋上外伤只是看着骇人,然则她真正的病症……” 老大夫颤颤巍巍地将银针收好后才道,“病人长期肝郁气滞,玄府不通久矣,胞宫内的石瘕(子宫肌瘤)已经有鹅蛋黄大小,要疏肝解郁、再健脾胃、后补气血,所需的银钱不少,你们还治不治?” 韩大河虽然没有听明白林小姑具体有啥毛病,但老大夫一连串说了这么多,明显不是好事。 他看了看床上的林小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大夫,您一定要救救孩儿他娘,两个娃儿都还小,我就算砸锅卖铁也会好好凑钱的。” 韩大河并不指望突然到来的侄子能有多少钱。 自然只能一个劲儿地恳求老大夫发发善心。 连带着小麦也跟着跪在地上哭求。 老大夫却连连摆手,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显然已经见惯了这样的情况。 “大夫,我小姑看病到底要花多少钱?” “诊费十文,针灸费一次两百文。”王大夫看了眼说话的少年,慢悠悠开口。 “这么贵。”韩大河听到后立刻瞪大了眼睛。 老大夫心下有些不满,没好气开口,“针灸对银针是有损耗的,若不是老夫有这一手扎针的手艺,那妇人颅内的淤血怕是一直散不开。若是这般,就算她以后能醒来,也犹如活死人一般了。” “当真是不知所谓!”老大夫觉得自己的医术受到质疑。 韩大河听完,脑袋直接耷拉下来。 扎一次针要两百文,还要扎四次呢。 家里的银子要上交给娘,他们的私房钱连一两都没有。 韩大河有些绝望。 林珩则皱起了眉头,“那到底需要多少银钱?” 大约是怕他们真的付不起,缓了缓神色,老大夫才开口,“若你们银钱暂缺,可暂时先开五副疏肝的药,一天煎服两次,病人不宜挪动,还要在此施针四次,你们需得有人在此照顾,熬药的罐子你们可以用药堂的,我就不收你们的柴火费了。” 斟酌了许久,老大夫写好了药方,又拿算盘细细算了一遍,才道,“一共是二两七钱。” 韩大河听完,脸刷白,他摸摸搜搜从兜里掏出一串钱,道:“我……我这里只有一两,能不能……” 林珩赶忙道,“小姑父,我这里有,你先拿去用。” 看着林珩递过来的一个五两的银锭,韩大河的瞳孔顿时放大,“大珩,你……我咋能要你的钱?” “拿着吧,小姑父,这些年为了我读书你们也花了不少钱。”林珩轻松地说,“现在就是我回报你们的时候了。” 韩大河只能呆愣着张大了嘴巴。 以往每次媳妇给娘家偷偷拿东西、拿钱,他也有意见,他觉得那个侄子就是个无底洞,永远填不满。 可他习惯了听媳妇的,自然只把这种莫名的情绪藏在心底。 但没想到,大珩竟真的记得回报的事儿。 韩大河突然觉得有些愧疚。 “大珩,谢谢你。”韩大河情绪有些失控。 “小姑父,说谢谢不就见外了,你劳累了这大半日,先坐下歇歇。” 林珩将个子也不算高、熬的精神都有些恍惚的韩大河扶到一旁,自己负责起来拿药煎药的事情。 以前他有个头疼脑热,大姑和小姑对他的关心溢于言表,如今他也该尽一下自己的心了。 韩大河见林珩这般贴心照顾,心里更是感激的不行。 第二日,林小姑微微醒来一次,但症状并不算好。 老大夫说这是正常现象,韩大河紧紧抓着侄子的手才松了些。 “小姑父,我这就带着小麦回家住一段日子,明日我要读书,小姑这边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让二姐或者三姐来替换你。” “不用不用。” 韩远忙摇头,“我在这儿守着你小姑挺好的,二丫和三丫都是去做生意的,我咋好意思去耽搁你家的生意。” 韩远已经知道了卖水果冻的事情。 “不行,小姑父,你也该回家清洗清洗,干净的环境有利于小姑的休养。” “是吗?” 韩大河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脏污,忙道,“那我回。” 经过短暂的相处,林珩发现了,小姑父是那种胆小的性子,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有意想让小姑父也去家里干活,好挣上一笔钱。 月亮都升起的时候,林珩才带着韩小麦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到了家。 “大珩,你咋这个时辰才回来啊?你小姑咋样啦?”吴老太担忧地看了一眼两个孩子。 因着山路堵了,翻山越岭赶回李家村要走两个时辰的路。 “阿奶,小姑暂时没事了。” 林珩喘着粗气回道。 “那就好,那就好!”吴老太虽然不怎么待见小女儿,但到底听到小女儿伤了脑袋还是心疼的,尤其是听完外孙说,亲家母还要休了女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来,快歇歇。” “小麦,也来喝一碗水果冻先缓一缓。”吴老太心忧女儿,倒是难得地心疼起了外孙女。 “阿奶,家里的生意这几天咋样?” “挺好的。”吴老太刚有些生气,但想起家里最近的进账,嘴巴都抽搐起来,伸出三个手指道:“每日至少有这个数呢。” “这么多。”林珩也惊诧了一下。 林二丫和林三丫刚洗漱完,在一旁听了半天,三丫就忍不住开口说:“阿弟,今日我们带大米表弟一起去卖水果冻,你猜怎么着。 别看大米表弟平日不爱说话,但卖东西可厉害了。” “可不。”林二丫道,“今日已经有其他卖茶水的小摊去抢生意了,但我们却比平常早回来一个时辰。” 韩大米摸着脑袋,很是腼腆地道,“我……我我,就是喊的声音比较大而已。” “才不是呢?”三丫夸赞道,“他还编了一句顺口溜,“山外青山楼外楼,我家果冻数一流,清凉降火又解乏,酸甜爽滑人人夸……” 第121章 我要休妻?我怎么不知道? “是杨大哥说了第一句,我就跟着编了后边两句……” 韩大米已经知道,这水果冻是大珩表哥想出的生意。 在林家所有的后辈中,大珩表哥就是金字塔尖的存在,连他娘都偏疼爱表哥,韩大米半低着脑袋,生怕惹来林珩的厌弃。 “可以啊,大米。”林珩笑道,“刚好家里的人手不够,你既然暂时回不去,就来帮忙一起卖水果冻吧。” “给你出十五文一天,如何?” “这,我就是顺手的功夫……我也不能白吃舅舅家的饭啊”韩大米赶忙拒绝。 “就听你表哥的,大米。”吴老太挣了几天钱,腰杆子硬了不少,想到小女儿的病情,当即就起了回护之心。 一旁的刘氏讷讷张了张嘴,想说她可以让她哥哥来帮忙的,却最终没敢说出来。 “阿奶,这水果冻生意就是个夏日的生意,既然王家坳口那边已经稳定下来,咱们可以顺带去韩家村修路的那边试试?”林珩也喝了一碗水,起了个话头。 “真的吗,珩表哥?” 韩小麦喝完水果冻,眼睛亮晶晶看向他,“我们村有人在路口摆了个茶摊,也是一文钱一碗却没有人买,要是卖这果冻,一定能卖钱。” “是嘛,小麦记得这么清楚啊。”吴老太笑着揉了揉韩小麦的脑袋。 刘氏这时才开口道,“可大姑子那边送来的杏子不够用了,家里的桃子也要用完了,这咋办呐?” “那咱们就在村里收购。” “对对。”吴老太一拍大腿,有些后悔地说,“瞧我这记性,我明日就告诉石头咱家收摘杏子和野桃子。” 这些时日,吴老太并没有舍得真的出钱收购。 果子都是林大姑送来的,而观音草则是林大丫那边送来,外加上刘氏抽着空的在山上采集,勉勉强强够用。 “阿奶,原料的事情很重要。”林珩也猜到了他奶估计是舍不得,就忍不住多叮嘱了两句。 “放心,我知道轻重。”吴老太忙不迭点头。 “阿弟,可如果去韩家村的话,人手怎么分派呢?”林二丫率先想到了这个关键问题。 “二姐,你和三丫明日最好能有一个人去镇上替换一下小姑父。”林珩看着二人说,“韩家村那边咱们不熟悉,也要防着有人闹事,这个活计开头的时候最好由男人操持。” “我去换小姑父。”三丫赶忙招手。 林珩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有些太积极了。 “行吧。”林珩一锤定音:“刚好出了小姑这档子事儿,小姑父也要回一趟村里的。若是去卖水果冻,他倒也刚巧合适。”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的人员就不够用了。 吴老太要照管家里的菜地、鸡鸭,刘氏既要打猪草,还要去田里拔草,幸而稻子未熟,麻现在还没收割,不然他们一家人就算忙成陀螺也忙不过来。 可水果冻这个生意偏偏现在才开始。 林珩道,“阿奶,明日你让姐夫他们顺带把大山和小水接过来,他们俩也可以去山上摘桃子和杏子卖钱。” 吴老太刚想着拒绝,又想到好歹大山和小水也算家里孩子,就忙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于是,一家人的分派就变成了:明日上午周熊和二丫大米先去王家坳口卖果冻,然后周熊坐牛车回来,和吴老太带着小麦再去韩家村那边试卖。 一家人借着月光一顿忙活,抓紧时间歇息。 赶早,刘氏带着二丫和三丫起床做水果冻。 林珩也早早起床,现在他已经学完了《幼学琼林》,开始学习《论语》。康夫子既震惊于学生的聪颖,又苦恼他的字进步缓慢,便将每日练字又增加了一个时辰。 沉浸地在旋涡空间里,林珩才完成了这项任务。 才甩了甩已经酸痛的手指,他道:“阿奶,我先去书塾了。若是你下午跟姐夫一起来韩家村,就让小麦去告诉我。” 吴老太忙应声。 …… 韩家村—— 晌午韩大河刚进村,就有人朝他喊,“大河啊,听说你要休妻?” 韩大河瞪大了眼睛:我要休妻,我怎么不知道? 来人拉着韩大河的胳膊小声道:“听说,是余大娘亲自去找族老商议的。” 他劝说道,“我说大河兄弟,韩二嫂子好歹给你生了两个娃娃,此番也是为了给你送饭才遭了难,你要是这么就舍弃她,可真就是个孬种了。” 韩大河在韩家行二,林金秀就是韩二嫂子。 “话可不能这么说。”又一人走的近了些道,“铁耙兄弟,这你就不懂了吧。若是给韩二嫂治病的钱都能再娶个媳妇了,就休了这个妇人又何妨。” “是吧,我听说了,韩二嫂子盗窃家中财物,这样的婆娘要是还不早早休了,难不成留在家里等过年吗?”汉子背着锄头狠狠吐了一口浓痰。 这会子,不少农人要么从田间地头刚回来,要么就是一些年纪大的准备去给自家男人送饭。 韩大河听到大家糟心的议论,只感觉五雷轰顶。 媳妇,他是不敢休的。 但老娘,他也不敢得罪啊。 好容易回到家,刚进门,余老太就拉长了音量骂:“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再也不认我这个娘了呢?” 余老太不肯出钱给林金秀看病,韩大河下意识背起媳妇一口气跑到了镇上。 可把余老太气个半死。 “娘……”韩大河缩着个脑袋,“秀她……” “还敢提那小娼妇,”余老太厉声怒骂:“我告诉你,这个家有我没她,有她没我。我已经跟族老们商议过了,族老们做主,你休了那小娼妇,改明儿娘再给你寻个媳妇,你们再好好过日子也就是了。” “不……我……我不休妻。”韩大河虽然不善言辞,言语也结结巴巴的,却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那你就带着那个小娼妇,以及她生的两个犟种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余老太都快气爆炸了,她从未想过,儿子竟真的会与自己离心。 一定是那小娼妇在背后总说她的闲话。 这样的儿媳妇,当时她就不喜欢,要不是老伴非说这女娃家里家外一把好手,她才不会让老二娶这个媳妇的。 韩大河眉头紧皱,“娘……秀不是小娼妇!” 第122章 小姑被分家 “既然娘不想让我们在这个家住了,我们分家另过就是。” 韩大河还没提及要钱给秀秀看病,娘就这样说秀秀,韩大河也莫名地感觉到了愤怒。 若说秀秀贴补娘家,其实他们的钱更多的上交给了娘。 “老二,你当真要为了那个女人跟娘分家吗?”韩大河坚决的态度让余老太歇斯底里起来。 韩大河不说话。 余老太气急,指着儿子的鼻子大骂:“当初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你长大,你有了媳妇就跟我对着干啊,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遭瘟的玩意儿,早知道有今日,我当初……当初就直接溺死你算了,啊………啊啊……” “臭小子,你有种提分家,行,只要你今日分了家,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娘了。”余老太悲痛欲绝,说话都发了狠。 “娘,您说什么气话…… 还有二叔,你看看你给娘气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得了。”韩三嫂拿着绣了一半的帕子,急冲冲过来扶着余老太的胳膊劝和。 “就是,二叔这样气娘就是不孝,二弟妹偷拿家中财物补贴娘家,二叔还要维护她。娘就该赶紧把他们俩都赶出去,还说什么分家,省得带坏了家里的名声。”韩大嫂姗姗来迟,说出的话直接将韩大河二人钉在了耻辱架上。 没想到往日一直笑脸相迎的大嫂居然这么说话,韩大河满脸的不可置信。 余老太眸光闪烁,觉得老大媳妇说的有理。 儿子的心都在媳妇那里,现在、为了维护媳妇闹分家,她生养儿子一场,才享了几年清福哪里够。 “对,现在就分家,你们吃我的,用我的,这个家里,没有什么东西是属于你了。”余老太现在是一个子儿都不想分给儿子了。 韩大河根本不敢相信,这是他的亲娘说出来的话。 韩三嫂也大惊。 赶忙给婆婆的胸口顺气,“娘……娘,您气糊涂了吧。咱们这一家子哪能真的分家啊,到时候地里的活计怎么办?” 韩家的露田和桑田大部分时间都是老二一家照看。 韩三嫂会刺绣,但也只是十天半个月才绣几块帕子交差。 如果真的分家。 地里的活计就要他们亲自干了。 韩三嫂在家里享受惯了,可不想出去干农活,累的腰酸背痛,还晒的黑黢黢的。 “让他走,我说的不是气话。” 余老太怒火上头,无差别攻击,朝三儿媳也骂道:“你们都是有手有脚的,守着自己家的田,还怕种不出粮食来吗?” “是啊,三弟妹怕什么。” 韩大嫂也早看不惯三弟媳了。 田里的活计分摊给了老二家的,家里的活计大部分都是她在干。 她揶揄道,“咱们两家的男丁都比老二家的多,干活怎么着也比二叔家强吧。再说了,要是分家了,给娘孝敬的粮食怕是更多了。” 田都被老二养的肥肥的,就算随便种点东西都能有收成。 韩三嫂怔了怔,提取到关键词的她立刻眉开眼笑:“对,对,大嫂说的是。” 往日里婆婆最是贴补她和老三。 若是真的分家了,婆婆不就是拿着大哥和二哥家的银钱贴补她家么。 韩三嫂心花怒放,忍了半天才掩住咧开的嘴角。 她喊道:“娘,您以后就跟着我和大树住。我们保准让您过得舒舒服服的。” 余老太平日里就喜欢老三媳妇嘴甜。 这会儿被她这么一哄,才喘着粗气道,“倒也不是不行。” “这哪儿行啊,娘,您得跟着我和大山住。不然村里外人会咋看我和大山呀?”韩大嫂赶忙出声。 想单飞的韩大嫂这些年被婆婆压制的狠了,恨不得离这老太太远远的。 可一般都是长房给公婆养老。 公公虽然已经去了,婆婆手里还揣着从老二家以及他们家搜刮的私房钱。 韩大嫂想分家,但也不愿意婆婆手里的银钱便宜了老三一家。 婆婆跟着他们住,糟心归糟心,却能落到实惠的好处。 想到这些,她声音立刻软和几分,“娘跟我们住,我和大山也会把您照顾的舒舒服服的。” 韩三嫂脸色顿时黑了,她没料到平日里和婆婆不对付的大嫂竟然都会抢人了。 但她猛然一想,娘自来就心疼小孙子。 就开口道:“娘,其实这事儿您自己决定就行,您想在哪儿住就在哪儿住,您要是想牛蛋了,就来我们家住个十天半个月,让我和大树好好孝敬您,也行的。” “好,好,我知道你们俩的孝心。”余老太往日以绝对的权威压制三个儿媳,此番儿媳们这般听话,她心里十分熨帖。 再看着一直木讷的二儿子,她神色也缓和下来,“老二,你今日出了这个家,我就没你这个儿子了,你可想好了?” “娘……” 韩大河心中犹如刀绞。 秀秀如今还在医馆,娘既然容不下她,那……那就算了吧。 早已听到风声的韩大山和韩大树两兄弟从修路队伍里一回来,就赶忙同意这个提议。 于是,在韩家族老的见证下,韩大河正式成了光杆司令,什么也没分到。 当然,他自己的露田和桑田还在,其余的,也就是他们一家的一些衣衫用具,像粮食银钱房屋什么的,韩大河是一点也沾染不了的。 余老太还打算用这些逼老二低头。 韩老大和韩老三自然不肯多漏一个铜板出来给老二。 看到这个架势,族老们都有点同情韩大河了。 虽说林氏犯了七出,人还昏迷着,但韩大河竟然为了她自请分家。 这一番夫妻情谊倒是让村里的一些妇人们红了眼睛,她们哪个女人都没有被自家男人这么在意过。 当然也有一些妇人笑话韩大河,她们听说给林金秀看病要十两银子,就这还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他一个汉子带两个娃娃,连个住处都没有。 后面自然有他哭的时候。 等人群都散了。 怔了许久的韩大河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余老太磕了三个响头,“娘,我不能没有秀秀。拜托大哥和三弟以后好好照顾娘吧。” 韩大河的想法很单纯。 公中的钱他一分没拿,以后照看娘,他就不掺和了。 “老二,你走吧,娘我们会好好照顾的。”韩老大朝弟弟挥了挥手。 “去吧,二哥,你和二嫂感情深厚,我……我理解。”韩老三缩了缩脑袋,“娘这边,有我们。” 韩大河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多谢大哥和三弟。” 将屋内林小姑的换洗衣物收拾好,韩大河背着包袱朝书塾走去。 他喜欢林金秀,从年少时第一次上街偶然瞧见了就喜欢,要不是他爹给他说了这么一门亲事,以他的秉性,怕是娶不到她的。 秀秀偷偷补贴娘家会引来娘的牢骚,他偶尔是会有不满。 但秀秀待他更好,甚至比他娘待他都好。 不,娘也没有待他多好。 娘只有干活和要钱的时候喊他,跟他说句‘老二你辛苦了’,却很少叫大哥和三弟。 秀秀却总在他最渴最饿的时候,给他送去可口的饭菜,还会帮他分担活计,让他歇一歇。 第123章 我女儿,咋能这样被人家欺负? 日头高高挂在头顶上,韩大河的影子缩的很小,很小。 他是等三丫赶到镇上,自己才回家的。 到这会儿了,他的肚子一直咕噜咕噜叫着,可他感觉不到饿,只觉得胃里搅动的难受。 “大珩……” 康夫子的小院内,林珩和另外一个学生在用午食。 “小姑父,你咋回来这么快?”林珩惊讶地看过来,“我正有事要和你说呢。” 书塾在韩家村最东边的山下,平日里村里少有人过来。 林珩还不知道韩家发生的大事儿。 “大珩,我刚拿了你小姑的一些衣裳,明日我就去给你小姑换一下衣服。”林金秀突然受伤,脑袋上的血迹有不少染在衣服上。 大侄子叮嘱过要注意卫生,自然不止是自己,媳妇也需要。 韩大河努力装作轻描淡写的样子,可他的脸色发白,眼神涣散。 “小姑父,你这是咋了,难不成表奶……” “没……没什么?” 韩大河咽了一口唾沫摆了摆手。 只一瞬间,他就感觉双耳一阵轰鸣,头晕眼花,人直挺挺倒下去。 林珩上前一把扶住他,‘小姑父,小姑父’地喊。 刷锅的康老太最先注意到外边的情况,一个箭步冲出来,又是掐人中又是喷口水,韩大河这才悠悠转醒。 康老太虽精神恍惚,却认识韩大河,更感激他能出面送了儿子最后一程。 听到他肚子的响声,她很是见多识广地说,“这是饿晕了。” 康老太从灶房端过来一碗粟米稀饭,开口道:“韩家侄子,你这么大个人了,咋跟个孩子似的,饿了咋不知道吃饭,还能把自己饿晕了,来,快喝。” “大珩,我……你小姑……” 韩大河言语混乱,半天也说不明白。 “小姑父,你先喝粥,先喝粥,有啥事儿慢慢来。”林珩不确定他受了啥刺激,却也知道得稳定情绪为上。 “小姑会没事儿的,会好的。” 他拍着小姑父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小姑父,大夫都说了没事的。” 韩大河并不是想说林小姑的病情。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主事儿的人,方才凭着一腔愤怒分了家,现在却只剩下满心满肚的恐慌。 这个家以后怎么办? 金秀的病要是好不了可怎么办? 他们连一粒粮食,一文钱都没分到,以后一家人怎么活下去。 想起这些事情,韩大河哪里还能喝得下去粥。 他无力地拽住林珩的手道:“大珩,你……你给小姑父出出主意,现在……现在娘把我们一家赶出家门了,你小姑,大米小麦以后……可怎么办啊?” 韩大河也是病急乱投医。 明知道拉着个半大孩子说事儿有些不合道理,可他现在就是害怕的紧。 平日里有秀秀在一旁指挥,他只需要听话照做。 现在,他必须要找个人说道说道,不然他要怕死了。 “小姑父,你有手有脚,又会种田,还怕养不了家吗?”林珩多少明白了一点小姑父的心思。 “我刚才还想着有事儿找你呢,小姑父。”林珩道:“我们家要在尖嘴山塌方的地方卖吃食,姐夫这会应该要到了,你到时候跟着一起,带姐夫熟悉熟悉这边的情况。” “我……我可以吗?”韩大河有些怂。 “怎么不行,大米昨日才去一下午就挣到了钱,小姑父你一个当爹的总比儿子要厉害些吧,再说了,这韩家村的地方,你也熟悉啊。” “只需要你在一旁帮忙,吆喝的事儿有我姐夫呢。”林珩安慰他道。 “行,行吧!我试试。”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给你按照三十文一天算。”林珩悄声说。 韩大河满脑子想的都是以前镇上赶集时做买卖的人都是怎么吆喝的,根本没将工钱是多少给听进去。 …… 韩家村。村口。 周熊、吴老太和韩小麦三人坐着李有田的牛车,停在半路上。 “姥姥,表姐夫,往左边走是去修路的地方,往右边去,是康夫子的私塾,咱们要不要去找珩表哥说一声?” 韩小麦小大人似的与两个大人商议。 因着林小姑受伤的事情,车上的气氛格外沉闷,倒是一个孩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先去找你表哥吧。” 按说女婿也该回家了,吴老太不想先去韩家,但先找大孙了解情况是没错的。 她抚了一把孩子的脑袋,像是发问又像是自言自语:“也不知道你娘咋样啦?” 吴老太很少关心小女儿。 但她吴小草的女儿,咋能这样被人家欺负? 今日,她特意撂下家里的活计出门,就是要看看她那婆婆是什么牛鬼蛇神。 “姥姥您别担心,我娘会没事儿的。”韩小麦抿着嘴唇说话,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看到小人儿努力笑起来的模样,吴老太心疼的不得了,忙抱着她道:“对,你娘会没事儿的。” “姥姥,表姐夫,快看,是珩表哥。” 小女孩看到书塾前的一道人影,就欢呼地喊起来。 林珩没想到吴老太他们来的这么早,“阿奶,你们先歇一歇,修路的劳丁们怕是还得半个时辰才会去干活。” 康夫子家外边有一个放柴禾的小棚子。 林珩将他们引到一旁歇息。 韩大河上前跟丈母娘说了林小姑的情况,也坦白了分家的事实。 吴老太屏着呼吸听完。 虽觉得眼前这个女婿实在没用,却有些欣慰他到底没有抛弃自己女儿。 就难得地说,“既然没地方住,我们家的院子旁倒是能搭个小棚子,你们一家暂住倒也不是问题,只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好好赚钱,然后自己盖房子住。” 韩大河连连做出保证,他最怕丈母娘。 太阳稍微落下去一些,劳工们陆续走向上工的地方。 还没开始干活,大家就已经汗流浃背了。 每个人都带了竹筒装水,可是喝了也不解渴。 周熊将凉水败过的水果冻一一摆好,扯开了嗓子开卖,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免费送十碗了。 因为水果冻的名声这些时日已经传出去了。 不少劳丁还专门买了带回去给家人亲戚品尝。 韩家村也有人吃过。 听到周熊的叫卖,有人赶忙凑过去,“兄弟,你这卖的当真是水果冻?” “是的,和王家坳口的一模一样。兄弟要不要来一碗,只需要一文钱。” “好咧,给我来一碗尝尝。” 来人口水直流,“早就听说这么个东西了,今日可算遇到了,我要吃个够。” 他还给身旁几个人普及道,“骡子,铁牛,你们是不知道,这个东西我媳妇娘家给我儿子送来一份。” “我媳妇给我分了一小粒。啧啧,那味道简直是太好吃了。又解暑又清爽,我还记得一首打油诗来着,怎么说的来着……” 他想了半天,死活想不出来,接过韩大河手里的碗,边喝边说,“反正就是特别好吃就是了……嗯对,对……就是这个味道……” 他旁边的人看了也直流口水,纷纷解囊,“我要一碗,我要一碗。” 韩大河预打了好几个腹稿作为自己的开场白。 这还是以前在镇上赶集时,小贩们吸引顾客的说词,却没想到一句也没派上用场。 然后,他就只顾着洗碗,切果冻,洗碗,切果冻了。 而一旁的吴老太则老神自在地收钱,然后顺带扫了几眼不远处骂骂咧咧的韩里正。 因为大孙告诉她,秀是被人误伤的。 韩里正远远瞅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并不敢上前,他甚至都不敢让韩大河也来修路。 他生怕林金秀砸破脑袋的事情闹大不好收场。 却没料到,人家不是来找麻烦,倒真是来做生意的。 而且,生意还不错。 看着大家一个个喝完啧啧啧地感叹那东西是如何的美味,韩里正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第124章 要个说法 眼看木桶已经见底,吴老太便让女婿孙女婿二人收拾一下,她要……去干仗了。 远远看到吴老太走过来,韩里正只觉得心里很不好。 “哟,堂堂里正还亲自下场干活啊,可真是少见呐。” 韩里正不说话。 吴老太继续道,“瞧这天热的,韩里正怎么不来我家喝一碗水果冻,莫不是瞧不上我老婆子家……的生意?” “哪儿的话啊……吴大姐姐。” 韩里正听到吴老太一语双关的话,额头的汗一把一把的往下掉。 他年轻还是个小子的时候,曾与还是姑娘时的吴老太议过亲事。 但事情没成,倒是吴老太的堂妹吴小花嫁给了他。 后来但凡两人再见面,就会掐一顿。 这事儿外人很少知道缘由。 但韩里正心虚,甚至有些惭愧,“吴大姐姐,要不家里坐坐吧,小花还想……” “别跟我提小花,”吴老太眉眼凌厉地瞪着他,“我今儿就想当面问清楚,我秀儿是咋被砸伤的?” “就是她自己不小心。”韩里正眼神闪躲。 吴老太气得发抖,她咬牙骂道:“你这人,到底什么时候能有句真话?” 当年他二人相看后明明互有好感,他却又喜欢上了温柔善良的堂妹,然后,他就娶了家底更为殷实的堂妹为妻。 为了名声,为了家里其他几个堂妹的名声,吴老太被爹娘教训不得声张。 但现在,吴小草想起大孙中午悄悄告诉他的事情,一时间眉毛直挑。 “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当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果然还和年轻时一个德行!”她单手叉腰大骂。 “我都听人说了,是你儿子在山上扔的,你为了包庇儿子还跟那韩余氏说休了我秀儿,你们也就不用再出药费了。” “你个黑心的糟老头子,咋能这么坏呢。” “你当年欺负我还不够,你还这样欺负我的秀儿。”吴老太咆哮地骂出这一句,爆出了一个惊天大瓜,震惊了一旁竖着耳朵偷听的两个汉子。 “啊……啊……你……你,谁欺负你了。”韩里正结结巴巴地反驳,却没有半分底气。 当年他都解释清楚了,是他娘非让他娶吴小花的,又不是他非要娶的,怎么能怪他呢。 当然,吴小草年轻时是个子高挑些,头发乌油油些,他确实喜欢。但现在,她年纪大了,也没比老了的吴小花好看到哪儿去。 韩里正如是想着,还没来得及再替儿子辩解两句,就见旁边挑石头的汉子偷摸着又走近了些。 “看啥看!” “去去去!把那边的大石头搬走。” 韩里正没好气地挥手,其他汉子小声议论着,一边干活一边看向他二人的方向。 “吴小草,你莫要再胡搅蛮缠了。”韩里正胡子都快气歪了,挥着衣袖大声呵斥。 这么大年纪要是丢了名声,他这里正也就做到头了。 “你就说吧,你要啥……”韩里正话音一转,又化为小声地道,“你莫要再瞎嚷嚷了,我会给秀儿多出点礼金的。” “我呸。”吴老太快要被这人两面三刀的做派给恶心坏了。 “我秀儿还活得好好的,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是吧,这么咒我的秀儿,你个糟老头子,你不得好死。” “你……你,你能不能不要骂我了,”韩里正又气又怒。 自从当了韩家村的里正,他也是有几分体面的,这会频频被人喊作糟老头子,韩里正整个人都不好了。 但他很快就惊喜地问:“你是说秀儿还能治好?” “我给你出钱治,你看行不行?” 吴老太骂人虽然声音不小,却也是压低了音量的。 她早就知道韩里正这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唯一在乎的也就是他的面子。 当即道,“我也不跟你多说,秀儿在镇上医馆躺着。人大夫说了,少说也要十两银子,你就给我拿十两。” “还有我家在这儿做生意卖水果冻,不能有人来捣乱,我家秀儿从医馆回来还要花钱好好养身体。” “十两?”韩里正瞪大了眼睛,口里发苦。 就是因为不想出十两银子,他才让人给余老太支了个招儿,提议休了半死不活的林金秀,也就一了百了了。 却没想到,绕来绕去,还是绕回了原点。 “十两只是我秀儿看病的钱,我还没跟你要这些时日大河在镇上照顾人的花销,怎么的,这钱你到底出还是不出?”吴老太没好气地盯着他。 “我……我出” 韩里正心疼得什么似的。 十两银子,可是家里攒了几年的收入。 若他是个妇人,怕是也要在地上打几个滚,哭天抢地起来。 再看到不时看过来的劳丁,韩里正感觉自己的腰杆子一瞬间就软下去一大截儿。 “去取银子,我就在这儿等着,不然我就把秀儿是如何受伤的事情宣扬出去。我有人证,要不要你儿子去坐大牢你自己掂量着看。”吴老太冷冷地开口。 黑了脸的韩里正只能踉跄地朝村里走去。 傍晚时分,心不甘情不愿凑够十两银子的韩里正悄悄将银钱递给吴老太后,整个人就像是斗败了的公鸡一样,臊眉搭眼的。 而吴老太这边。 则快要高兴坏了。 大珩告诉她,林小姑的脑袋伤口事小,她真正的病是石瘕,是因为长期肝郁气滞形成血瘀。 说白了,就是气出来的。 而在韩家,欺负她女儿的,自然就是韩余氏。 当然,今日韩里正这十两银子也不是白掏的,就凭他儿子砸伤了秀,他还给韩余氏提议要休了秀,就该付出代价。 吴老太将银子揣回兜里,指挥李有田赶着牛车朝韩家驶去。 女儿分家就分家吧。 但连点银钱和粮食都没分到,那就不像话了。 吴老太的目的很简单。 韩余氏欺负了女儿这么多年,她怎么着也要上门要个说法。 第125章 要蹲大牢的 吴老太在韩家门口与余老太对骂了一阵,两人从林金秀身上的正反品质出发,各自延展到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最后,余老太绷不住了: “我说吴小草,你脸皮咋这么厚?你女儿啥也没给这个家挣出来,就算挣出来了也贴补回你家了,你咋还能好意思问我要钱?” “我告诉你,这家里里里外外,都是老婆子我精打细算自己挣出来的,你休想从我这里扣走一文钱!” 余老太掌家,三个媳妇被她治的服服帖帖。 她许久没有这样发挥过了,不由得唾沫星子满天飞。 “噢?” 吴老太后退了几步,淡淡开口,“你意思是说,我女儿女婿日日去地里干活,你天天坐着屋里躺尸就挣出了你们韩家的青砖房子,是吗?” 别以为她不知道,女儿女婿种的粮食每年都是顶好的,交完粮税还能卖不少。 这个钱除了贴了大孙读书,还有一部分都进了这老太婆的口袋。 老太婆住的青砖瓦房就有女儿的功劳。 “你……你……” 余老太手哆嗦指着对方,“你放屁……我儿子挣出来的都是我的……” 看到对方动怒,吴老太笑了笑,“那我秀儿呢?” “她嫁给我儿子就是我家的人,挣出来的也是孝敬我这个婆婆的。”余老太理直气壮。 吴老太冷冷道:“所以,秀儿之前算你家的人,你都不愿意掏钱给她看病,还要休了她?” 说完,她又看向一旁一直不敢加入骂战圈的韩大嫂和韩三嫂: “俩外甥媳妇,你们俩听见了吗?” “以后你们干活挣的钱全都得孝敬你们婆婆,若是你们敢私藏一分,或是不幸生了病,她怕是也不愿意花钱为你们诊治,保不齐还会让自己儿子休了你们的。” “你瞎说什么……老大家的,老三家的,你们……你们别听一个外人胡说八道。”余老太心里咯噔一下。 村里不少婆婆其实都是这个心思。 但谁也没有把这些当面抖落出来,还直接说给儿媳妇听。 韩大嫂和韩三嫂面面相觑。 韩大嫂想着,如果娘和三弟妹一家住的话,应该就不会天天作妖吧。 韩三嫂想着,幸好娘和大嫂他们住,只偶尔来他们家一趟贴补一下她和大树就好了。 两个年轻媳妇的脸色变化,吴老太看的很明显。 她也是从媳妇熬成婆的,婆媳都是仇人的道理,她懂。 所以,她的目的很简单,既然钱粮要不到,恶心恶心人也是好的。 若是能让这俩媳妇合伙起来闹腾死老婆子,她就高兴。 听到死老婆子还在跟俩儿媳妇解释,吴老太也不骂战了,开始四处瞅。 院子里晒了不少的南瓜干和冬瓜干。 “姥姥。”韩小麦察觉到她的视线,指着房屋正前方的一块几分地小声提醒,“那个菜园子是我娘的,里面的菜全都是我娘和我们一家种出来的。” “好,好。” 吴老太轻笑了下,身子一扭直接大跨步进到菜园子,开始薅女儿种的苋菜、青菜、豆角、茄子、丝瓜,黄瓜、冬瓜…… 小女儿和女婿别的不行,种地种菜却很在行。 “吴老婆子,那是我们家的菜园,你咋还偷菜呢?” 余老太也不教育媳妇了,直接冲向菜园子,中途还朝韩小麦怒斥道,“死丫头,你乱说啥呢?” “阿奶,这就是我娘开出来的啊。” 韩小麦抖了抖小身子,“你和大伯娘三婶子她们不是都嫌弃挖地辛苦,粪肥味道大,从来不愿意进来干活的吗?你咋不记得了?” “小贱人,让你胡说……” 顺手给了孙女一个巴掌,余老太两只脚扑腾着就朝菜园子小跑过去:“吴小草,你要死啊。那是我家的东西,你胆敢再拿走一棵菜,我就去里正那告你私闯民宅,到时候让县令大人打板子打死你。” 吴老太弯着腰顿时一愣。 韩小麦摸着脸眼神委屈又倔强,“阿奶,那就是我娘开出来的啊,你咋能说瞎话。” “哼,那还不是我让她开的。”余老太在菜园门口斥道:“吴小草,你不想想自己经得住几板子吗?” “表奶说的不对,这个菜园子是谁开垦的,就是谁的。”林珩从学堂下学就急匆匆赶来,正巧听到这一幕,不由得出声提醒。 “臭小子,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余老太快要烦死了,一张脸拉的老长瞪向来人。 “表奶,本朝鼓励开垦荒地,谁开垦的就算谁的。”林珩刚学律令,才将官府今年的公文给琢磨了一番。 没想到这会儿就派上用场了。 他道:“表奶,官府确有公文写的,您要是不信,我们可以去县衙查询。前三年还免租免税呢!” “所以,我小姑开垦的地就是我小姑的,你要是敢抢,就是公然违抗朝廷政令,怕是比打板子还要严重,估计要蹲大牢。” 余老太一张脸都要白了。 他们家的菜园子有些远。 林小姑为了做饭方便,便拉着韩大河在门前几丈远的坎子上开垦了荒地种菜。 虽然还没到韩里正那里落契,但大家都知道这是他们家的菜园子,却不知道只是属于开垦者的。 吴老太听到这些,眼睛顿时就亮了。 “快,大珩,那咱们快把这地里的菜都收拾出来,可不能便宜了外人。” “好的,阿奶。”背了一下午的政令条文,林珩的脑瓜子也嗡嗡的,这会儿能在地里劳作一下倒是刚好放松。 “我也来,我来拔萝卜!”韩小麦蹦蹦跳跳,就朝她浇过水的菜地跑去。 韩大河有些犹豫,自己该不该去摘菜。 “老二,你是死人呐你,就这么让外人上家里来抢劫啊!”余老太看到杵在那儿像块木头似的儿子,忍不住大骂道。 听到娘又骂自己,韩大河的一张脸也沉了下来。 他嗫嚅道:“是娘……娘先把我分出来的,这些……本来就是秀秀种的。” 余老太简直要气死了。 这真的是她儿子吗? 亏的她还想着等过几日,儿子要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再让他一个人回来呢。 “表奶,我真没骗您,这些菜就是我小姑的。”林珩很真诚地劝她,“您在一旁歇一歇,可别气坏了身子,到时候要算在我们家头上可不行。” 吴老太秉承着光杆的原则,将地里的蔬菜都摘的干干净净,连树枝子都装上了板车。 这些做成干菜在冬日里吃不知道有多香。 可不能便宜了韩家一大家人。 第126章 又遇齐大贵 暮色四合。 山间的风带着些许凉意,一辆装满瓜果蔬菜的牛车往村口驶去,周熊在身后负责押车。 林珩这个时候已经回去温书了。 康夫子那里还有另外一个学子也是要考县学的,距离考试没几个月了,二人最近的功课很重,连晚上都在用功。 吴老太吊在牛车后边,想起大孙的叮嘱,便将女婿叫住。 她牵着小麦,粗糙的手抚了抚外孙女脸上的掌痕,待韩大河停下。 她才道:“大河啊,秀儿嫁给你,是她的福气,这十两银子你先拿着。” 这银子正是韩里正给的赔偿金。 女儿的性命要紧,吴老太将白花花的银子递过去后,不敢再看一眼,生怕自己舍不得了。 “娘……我咋能要你的钱。” 韩大河没想到吴老太会将银子给自己,一脸不可置信地拒绝。 他顿了下,又道:“昨日大珩也拿了五两银子,这几日的花销约莫够了,看大夫有啥吩咐再说。” “给你你就拿着。”吴老太一把就将银锭子塞过去。 这半个多月以来,王家坳口那边的水果冻生意异常火爆。 附近村子的人去镇上不方便,有不少人家买了给自家孩子尝鲜或者送人,林家有将近二两银子的进账。 吴老太的心踏实了,也想起了之前对女儿的亏欠。 她缓声道:“大河,你是个好的,以前但凡我说一句秀儿就往回拿钱,我记你的好。” “现在你为了秀,还跟你娘分了家。” “大米和小麦都还小,正是需要银子的时候,剩下的五两,就当是还了你们以前的帮忙了。” 她说道:“我知道这些钱不够,少了的……就当是你们孝敬我和她爹了,你就别跟我老婆子计较了。” “我怎么会计较,娘待我们这样好。”韩大河结结巴巴地回答,心里已是感动到无法言说。 他正愁以后一家人的生计问题,没想到丈母娘就送来了银子。 “对了,大珩说了,你这段时日也要帮着卖水果冻,你们韩家村这边,就让大熊带着你一起卖。” “韩里正那边,我招呼过了,等过段时日秀儿身子恢复了也能继续卖到修路结束。” 吴老太说到了兴头上,话不免多了几分:“秀儿那边有三丫在照顾,你就安心先赚些银钱,等忙完了秋收,你们就可以盖房子了。” “娘……我知道了,让您操心了。”韩大河的声音都哽咽了。 短短一句话,他的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这么多年,他亲娘都没给过他钱,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从丈母娘手里拿到银子。 韩大河的心里翻涌着,只觉得自己今日的分家好像是个正确的决定。 吴老太笑了笑,事情就这么定了。 女儿嫁了个软柿子,她再清楚不过了。 要是不把这些给安排明白,这女婿怕是什么事儿都要憋闷在心里,都把自己给憋坏了。 不过这性子倒是刚好和秀儿互补。 …… 后面几日,林珩照例在康夫子处废寝忘食地学习。 他发现,因为旋涡空间的加持,自己的记忆力越来越好,文章读了五十来遍左右的时候,就能完全记住。 现在,他《论语》背了一半。 之前上学时,他也只是学过其中的几篇而已。 现在盲背,还是连断句都没有的《论语》,林珩才感觉到了有些难度。 当然,结合着康夫子讲解的释义背,他的理解也深刻了些。 他曾恳求过康夫子将断过句的《论语》借给自己,康夫子就忍不住提醒他,“只有自己领悟到的学问才属于自己,你现在的水平,已经可以自己尝试断句了。” “另外,贪多容易嚼不烂。” 康夫子指的是林珩近来沉迷于背书这件事。 科举考试,讲究的是海纳百川,那些经典只是打个底子,各种名家释义层出不穷,他想的是,看能不能先背了再说。 但既然康夫子建议他不要勉强自己,林珩只得沉下心来理解释义并背诵。 科举考试,需要对海量的书目极其熟悉,不然随便从中提取一句让解释或者作诗写文章,如果连出处都想不出来,怕是要抓瞎。 而他的字,康夫子皱着眉头道,“我已经观察你许久了,你下笔虽稳,但只是结构对了,写出的字怎么和大刚的字恰恰相反……” 韩大刚是村里一个富户家的孩子,十一岁。 因嫌弃镇上社学的教学水平不好,且他之前就是康夫子一直教导的,自然也一直在这里学习。 韩大刚的字已经做到了下笔有力,只是腕力欠缺了些,有些笔画不甚美观。 林珩顿时就汗颜了。 他知道怎么写,可练习了这么久,他隐约觉得好像还是差了一点点才能开窍。 但是,能模仿到像字帖上的字到七成的功夫,他已经很满意了。 康夫子竟然一点都不满意,还格外生气。 还将他写的不好的字单独揪出来,让他再重新写。 林珩只得苦哈哈地接受。 白日里,康夫子便给两个学生讲解文章和释义,恨不得把知识一股脑塞进两人的脑子。 晚间,两个小伙伴各自开始比拼。 林珩有旋涡空间的加持,倒也勉强适应下来。 他的另外一个小伙伴韩大刚,整日里晕头巴脑的,感觉快要学吐了,却依然在坚持 不过因为有了陪伴和对比,两个人你追我赶的,学习氛围倒是不错。 有付出就有收获,林珩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变得越来越好使。 又过了十来日,到了月休。 林珩特地起了个大早赶去镇上。 他的纸用完了,笔也不好用,也要买根新的。 前些日子,林小姑病情不稳,考虑看病来回镇上不方便,她便一直在药堂养病。 “小姑,怎么样?”林珩率先冲进药堂。 “大珩,你来了,真是辛苦你了。”林小姑坐在一侧的矮床上,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整个人仿佛都缓和了许多。 因为分家的事情,她养病的时候总是焦心。 每日里不是担忧这个,就是忧愁那个,大夫便跟她说,“你若是还想让自己的病情严重,花更多的银子,就尽管这么的每日深思不安吧。” 知道自己这次看病就花了十两银子,林小姑都快要心疼死了。 生怕又要花钱,简直是又急又怕。 她自我说服了许久,才把心神收了,病情也逐渐好转了些。 姑侄两人好一番叙旧,林小姑便陪着林珩去书铺。 刚买完东西出门,二人就遇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主要是林珩熟悉的身影——齐大贵。 第127章 要害人 少年阴沉着一张脸怒气冲冲朝前走,眨眼间消失在视线内。 “贵哥,贵哥,你走那么快干甚?你等等我啊。”他身后一道喊声急急传来,另一个少年风风火火追了过去。 林珩赶忙侧过身子。 他今日穿的是干活时的旧衣服,便随手将林小姑的草帽戴上,“小姑,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林小姑不明就里,她身子还有些虚弱,便坐下应道:“行的,你去吧。” 林珩远远跟上去,看到两人一前一后停在街角的一棵柳树下,他就在就近的一个卖杂货的小摊前停下。 他听到张二毛说:“贵哥,你今日吃炮仗了,怎么又跟潘爷闹上别扭了。” 齐大贵并不说话,他的拳头捏的紧紧的,直朝对面的柳树噗嗤噗嗤砸着,好半天才泄了气似的说,“二毛,我需要钱给我爹看病……不过二两银子,他都不肯支给我……” 张二毛也开始叹气,“也怪我,要是上次能捉住林珩那臭小子就好了,咱们得到那药方就能自己卖了赚钱。”当然,要是捉住了,他也没有打算告诉任何人。 齐大贵垂头丧气:“捉他也没用,潘爷不准咱们掺和此事了。” “贵哥,难道咱们就这么算了。” 张二毛心里后悔的什么似的。 他总觉得自己上次太过心软,居然没想到下杀手,还害得自己被狼追,要不是他跑得快跳到河里,差点就被狼咬到脖子。 而林珩那臭小子,听说不但没事儿,还开始读书了。 他怎能不气,忍不住又叹道:“哎,要是能有个什么方子,可以一下子帮我们赚些银子就好了。” “你不是说他家近日又开始卖吃食生意了嘛?”齐大贵沉声问道。 “嗐。”张二毛颇有些瞧不上,摆了摆手:“不过是一文钱一碗的吃食生意,费时又费力的,能赚几个钱。” “这你就不懂了。”齐大贵白了他一眼,“积少成多,一日卖三五百碗,十日就能卖上千碗,这是多少钱,你自个琢磨琢磨?” 张二毛顿时愣了一下,笑道:“贵哥,还是你脑子好使。可潘爷不是不让咱们……” “你就是个死脑筋。”齐大贵眉头阴戾地道:“他只说了药膏的生意不准咱们掺和,那吃食生意咱们不亲自动手,却可以找别人,何况咱们只要方子……” “也是。贵哥你就是聪明。”张二毛感慨地道。 “走,这忙活一大早上的,肚子都饿了,咱们去街前边的小摊前边吃边聊。”齐大贵眉头的愁容消散了些,揽着好兄弟的肩膀朝外边走。 林珩赶忙拿帽子遮掩住自己。 他将这两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愤恨,自己还没找他们报仇,他们居然又惦记上了自己。 两人迅速走到吃食摊子前坐下,离的有些远,林珩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 不过两个人刚坐下没一会,张二毛就快速离开。 他径直朝百米外的药堂走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就回来,还拿出一包东西朝齐大贵示意,然后拍着胸膛做着打包票的样子。 看到这里,林珩隐约猜到他们的想法,心中顿时冷笑起来。 既然他们又想出阴招,那就别怪他也不客气了,反正他今日有的是时间。 他先到对面的铁匠铺选了一把趁手的短刀包好,快速回到药堂。 林小姑等了许久,不免有些焦急,“大珩,咋去了这么久?咱们赶快回去吧,眼看日头都要晒起来了。” “小姑莫慌。”林珩道,“刚是不是有个黑瘦的少年进来买东西,你听没听到他买了什么?” 林小姑摇了摇头,“我没咋听清,他好像是说要买东西去脸上的瘊子。” “瘊子?”林珩迟疑了一下,略一思索,就明白张二毛应该是买了巴豆。 巴豆有毒,是各种影视剧里让配角们拉肚子的好帮手,还能去除瘊子、痣,和一些疥廯和恶疮。 他看向抓药的小童,“小哥,刚来买药的少年是不是买了巴豆?” 小童正不厌其烦地处理药草,只淡淡点了一下头,但也立刻受到掌柜的眼神警告。 药堂有规矩,不得透露病患的信息。 林珩却看向掌柜道,“孙大夫,您可别怪错了人,刚买药的人是投毒还是自用,还未可知呢?” 孙掌柜顿时瞪大了眼睛。 林珩又道,“万一是投毒的话,我小姑在此听到了,她就是证人,可以帮你们证明是无心之失。” 孙掌柜郑重地看向林珩,“那就多谢林小哥了。” 林小姑在药堂的这几日,景安堂孙掌柜认识了林家的不少人。 但他更认得来买药的人正是那吉祥赌坊的小打手。 吉祥赌坊经常在此买些非常药材,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惯了,没想到真的会闹出事。 虽然他不怎么看好林珩,却也还是道了谢。 林珩戴上草帽,又把脸重新抹了抹,他把自己遮掩的严严实实,这才与林小姑一起,跟在已经吃完饭食的齐大贵二人身后。 第128章 赵婉儿主仆 夏日的太阳很是热烈。 已经赶完集卖完了鸡蛋的妇人和卖完柴薪的汉子空着背篓和尖担,纷纷朝对面的尖嘴山走去。 如果在山路边碰到了难得的野果和野菜,也有不少人停下采摘。 山路还未修通,现在进出镇子的唯一方式便是翻山。 虽说很是耗费时间,但早年没路的时候,大家也是这么过的,更何况还需要银钱补贴家用。 哪怕再多三五个时辰,老百姓们也只能如此。 时间,对于他们而言而言,是最不值钱的。 林珩和林小姑的身影隐在山林中,一点都不显眼。 只是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还有两道俊俏的身影一前一后也跟着。 “小姐,要是被老夫人知道咱们溜到镇上,还偷偷跟踪俩臭小子?奴婢,奴婢怕是要被老夫人打死。” “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绿竹的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她一边擦汗,一边缩着身子小声问道。 “废话少说,你要是不去,我一个人去。” 赵婉儿一身劲装打扮,爬了半天的山,竟然丝毫不见疲惫,她淡淡撇了一眼绿竹,嫌弃的不行。 “那怎么行……”绿竹为难道,“我是小姐的丫鬟,小姐去哪儿我自然要跟着。” 赵婉儿无话,绿竹只得默默跟着。 主仆二人走在林珩和林小姑身后。 没多大一会儿,最前方的齐大贵和张二毛停下歇息。 “贵哥,你放心好了,这个计策一定行的。”张二毛出声道。 翻过前方的山顶,就是下山路,从山的左侧下去,再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王家坳口的地界。 林珩家的吃食摊子便摆在那里。 “行,我知道,那就辛苦你了二毛。”齐大贵喘着粗气,靠在一个大石头边上歇息,他拍了拍张二毛的肩膀,“若是方子拿到手,咱们四六分账,你四我六,如何?” 张二毛立时瞪大了眼,吃巴豆多少都会损伤些肠胃,他都做出了牺牲,为何只能得四。 齐大贵好似明白他的不满,“二毛,咱们兄弟这么多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当真不知道吗?我爹这回是真的病重,不然我一定让你拿六。” 张二毛抿了抿唇看向对方,这些年,要不是有他帮忙出谋划策,潘爷怕是早就将他赶走了。 他让自己的情绪缓和了半天,才道,“那好吧。贵哥你要说话算话。” 齐大贵笑道,“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 二人各自心怀鬼胎,不到半个时辰,就下到半山腰。 不远处,修桥的劳丁正呦呵呦呵的抬着石头,河面上已经打好了三个用木头围起来的大桩子。 那石头约莫是要填到木头围起的中间区域,作为基石支撑用的。 “快看,他们在那里。”张二毛指着林三丫的身影道。 “走,咱们快些。”齐大贵也来了精神。 这一路翻山越岭太过累人,他们也早听闻了那水果冻的奇特滋味,巴不得立刻喝上一口。 二人急速奔向河滩上卖吃食的地方。 “两位客官可是要喝水果冻,我们家的水果冻可是……”韩大米见两个少年过来,以为他们是社学的学子,羡慕地看着他们招呼起来。 “给我们来两碗,一份是带走的。”齐大贵不等他说话,率先从裤兜里摸出两文钱递过去。 “好咧,小哥稍等。”韩大米笑着招呼,林三丫便立刻盛了起来。 周熊和韩大河去了韩家村那边卖水果冻,这边的吃食摊子暂时由二丫和韩大米负责,三丫今日也来帮忙。 齐大贵接过碗里的水果冻,眼睛立刻就亮了。 第129章 爆发了 齐大贵嗅了嗅碗中沁人心脾的果香,下意识就吞了吞口水。 他学着周边其他人噗嗤噗嗤吸溜了两口,只觉得一股凉爽直冲五脏腑,浑身的燥热瞬间就抚平了不少。 “这东西咋这么嫩滑爽口,可真好喝。” 他忍不住赞道。 旁边一个蹲坐在草地上喝果冻的汉子搭话:“小兄弟怕是第一回喝吧,要是喜欢喝的话,赶紧多买两份。” “你这会儿还能买到,等到傍晚,就是想喝也买不到喽。” “这是何意?”齐大贵不解地问。 汉子将刚喝下去的一口水果冻缓缓咽下去。 解了些喉咙的燥热后,才开口:“我们在这干活的可离不得这水果冻,尤其热的受不了的时候喝上一碗,那叫一个畅快,叫人能瞬间忘记身体的疲惫……” “钢蛋叔,你咋又在这儿吹上了,白耽误人家读书的娃娃功夫作甚?” 另一个汉子看了一眼齐大贵穿着棉质薄长袍,猜测他大约是镇上社学的学生。 他看向齐大贵,“小哥你不知道,近日天热,下午我们刚上工没一会儿这水果冻就被抢光了,好多人都是提前买了放竹筒里镇着。” “你要是还想喝,可不得多买几份。” 他道:“听说这里面加了药草,最是降火解乏,也就是现在去镇上的路还没通,要不然这水果冻哪能轮到我们买。” “可不,听说韩家村那边也有卖的,若是等镇上的路修通,镇上的人怕是都要抢疯了。” “原来如此,多谢告知。”齐大贵很有礼貌地致谢。 与此同时,他的眼睛泛着幽幽绿光。 这可真是好东西啊。 这样的吃食方子,要是卖到县里的大酒楼和点心铺子,至少能有十两……不,至少二十两。 齐大贵忍下心头的狂喜,一点点一点点将水果冻呷在口里,慢慢享受着难得的美味。 不远处,草丛间一直等候的张二毛看的望眼欲穿。 他生怕林三丫和林二丫认出自己,影响了他们的计划。 可这会儿,看着齐大贵只顾享受美食,根本顾不上他,心里莫名有些不忿。 他正要冲出去,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扶着一个人顺着山路远远走过来,吓得他立刻缩了回去。 林小姑是打算回韩家村的。 尖嘴山山顶往右下山方向便是韩家村。 可齐大贵和张二毛二人直接走了王家坳口的方向,林珩便只能劝说小姑一起来此。 小姑身子还没完全恢复,上山走的慢些倒也还好,可下山她控制不住力度,走的快些了,下腹便有些不适。 林珩便在后边拉着她慢慢走。 姑侄二人便耽搁了好一会儿。 那边,齐大贵左思右想,又多买了十份水果冻。 还顺手将刚刚给张二毛打包的那份也吃了。 听到劳丁们如此盛赞水果冻,他和张二毛都是生人,怕是不好单单自己吃出问题。 为了稳妥起见,他又多掏了十文钱。 韩大米笑呵呵招呼着这个大主顾,将一大包荷叶包好的果冻递给他,齐大贵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刚从山上挑了山泉水下来的林三丫揉了揉眼睛,她觉得刚那道背影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不过,她同时也看到了林珩和林小姑的身影,就喊道:“大米,二姐,你们快看看那是谁?” “娘。”韩大米惊喜着跑过去,“娘你可算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小姑。”林三丫将水放下打了个招呼。 “小姑热坏了吧,喝一碗水果冻解解渴。”林二丫将刚盛好的一碗递过去。 “没事儿,我没事儿,我不热……”林小姑抱着韩大米,眼里有泪花涌动。 这次受伤,她见识到了婆家人真正的嘴脸。 她十分庆幸自己有个呵护她的汉子,有一双爱着她的儿女,还有关心她的娘家人。 “大米,小姑的情绪不能太激动,你好好陪她说说话。”林珩道。 “我知道的,表哥。” 韩大米扶着他娘往一旁的草丛边坐下。 “二姐,你们刚刚卖东西时候可曾看到张二毛和齐大贵?”林珩问道。 “倒是不曾。”林二丫摇摇头,她并不认识这俩人,只知道他们以前是阿弟的朋友。 “可是有什么事情?”林二丫狐疑地道。 “没事儿,我随便问问。”林珩不想闹起家人的恐慌,便没有说什么。 林三丫的眼睛转了转,那两个人当初伙同……当初撺掇弟弟要卖了她,他们就是化成灰她也认得。 难不成刚刚那个背影就是…… 怪不得她觉得眼熟。 “二姐,刚是不是有个和我差不多高的少年来买水果冻?”林三丫立即出声。 她现在还是比林珩高,那齐大贵和张二毛跟她差不多高矮。 “三妹,你咋知道?”林大丫惊疑开口道,“他还买了十份呢。” “当真?”林珩惊呼。 “对啊,就是买了十份,我记得很清楚,我打包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你们倒是快说啊。”林二丫看了看三丫,又看了看林珩,是真的急了。 “糟了。”林珩道,“他们怕是要投毒。” “可咱们的水果冻卖出去就不干我们的事啊。”林二丫还是忍不住反驳。 三丫听到这里,眼神瞬间发狠,“二姐,坏人要害我们是不需要理由的。” 林珩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话。 就听不远处就有人喊,“水果冻有毒,水果冻有毒。” “哎呦,我的肚子啊。” “哎呦,疼死我了。” “臭死了。小蒯,你吃了啥东西,咋放这么臭的屁。哎哎,你倒是提上裤子啊……” “那水果冻不能吃,有毒啊,有毒,我就是吃了那个东西才拉肚子的,娘哟。”叫小蒯的后生捂着肚子不停地叫嚷。 他一遍遍地跑到山林中解决。 没一会儿,又有两个汉子肚子咕噜咕噜响着也加入了拉肚子的行列。 第130章 有人护着 听到人群中的叫嚷,林珩赶忙道,“三丫,快去叫杨捕头。” 小摊前几个刚买了水果冻的人听到喊声,个个端着碗,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林家丫头,你们家这吃食……不会真的有毒吧?” “要不,你还是给我退了吧。”一个汉子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试探性问道。 水果冻虽好吃,但万一有毒,还会拉肚子,再拉出个好歹,家里可实在没办法再匀出多余的劳力来服役了。 “大马,你别听那几个人瞎咧咧。这暑热天气,咱们还得靠这一碗吃食才能撑下去。”胡老汉劝说了一句,毫不犹豫喝完了碗里的水果冻。 林珩不由得高看了他一眼。 水果冻里除了观音柴、水果和糖,近日入伏后他还特意让二丫她们往里加了少量的金银花和槐花,都是清肝泻火的草药。 喝了后,确实会大大减少中暑的概率。 叫大马的汉子立刻想起了下午干活时的境况。 一般到了热得受不了的时候,他都会偷偷跑去喝上一口竹筒里的水果冻,然后就能接着干活。 “可……可要是有毒怎么办?胡叔。” 大马左右为难之际,几个人气势汹汹的赶来。 一个人率先斥道:“卖吃食的,我们兄弟小蒯就是吃了你家的东西才拉肚子的,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对,你们家大人呢,让你们家大人出来!我弟弟都拉得腿软了,站都站不起来。” “可不,我大哥说他屁眼子都要开花了。” 几人义愤填膺,齐刷刷看向林珩林二丫几人。 他们都是半大的孩子,大家一致认为他们没法做主。 林小姑这个时候有些紧张,正要撑着身子站出来,就听到林珩开口道,“各位大叔稍安勿躁,我们家的生意我说了算。” 林珩上前道,“我想几位是误会了,水果冻在此地已经卖了好些时日都没有问题,况且,今日又不是单你们几家人买了,别人都没事儿,你若不信,我可以亲自吃给你看。” 他说着,就亲自吃了一碗。 他能保证自己家的水果冻没有问题。 但若是卖出的水果冻,他就不保证了。 眼前这情况,很明显就是齐大贵已经将加了料的水果冻送给这些劳丁们吃。 这是恶意投毒。 他得当面掀开给大家看,不然以后谁还敢买他们家的水果冻。 林二丫和韩大米也顺势道,“我们都敢吃。” “不错,小老儿我刚刚才喝完了一碗,我敢说,他们家的东西绝对没问题,莫不是你们家兄弟他们自己吃错了东西,闹了肚子。” 刚开始维护林家的胡老汉出言劝道。 “不可能,他们都是刚喝完水果冻,就开始拉肚子的。” “就是,我大哥也是。” 几个汉子振振有词。 “可我们几个人都喝了,现在也没有反应,又该怎么说呢?”林珩问道。 几个汉子齐齐傻眼,他们也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只是那会儿兄弟几人拉肚子时,他们听到有人喊‘水果冻有毒’他们就觉得有毒,看兄弟拉的实在受不了了,这才决定过来要说法。 这会儿好像人家东西确实没问题。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了。 “我说,你们几个大人欺负人孩子干啥。” 胡老汉看不过去了,他上前劝道,“小老儿是从他们第二日开始买水果冻,从没吃出过问题,我看呐,他们几人怕是早就不舒服了,然后喝了这水果冻反倒是把脏东西拉出来。” “你们年纪轻,不晓事。”胡老汉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事情。 他道:“像我们家以前养的猫儿狗儿要是吃错了东西生了病,就自己出门找草药吃,吃完了要么拉肚子,要么吐出来脏东西,那病也就好了。” “要我说,你们兄弟他们或许是肠胃不适,一时没有发出来,你们得感激人家卖水果冻的。” 几个汉子面面相觑:是这样吗? 林珩更是惊呆了。 他倒是知道狗生病了会自己找草药吃,但是没想到老汉会这么帮他们说话。 虽然这样说确实能帮他们解决眼前的麻烦,但他更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多谢胡大爷仗义执言。”林珩上前拱手致谢,又郑重走向几个汉子道:“也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投毒。” “几位大叔,我想问问,你们兄弟喝的水果冻是从我们家这儿买了就喝的吗?还是说……是别人给你的。” “毛叔,我们的水果冻是你二毛侄子给我们的。”一个汉子想了想后,立刻看向他身旁的人。 “不可能,你是说……那臭小子竟然投毒。” 毛叔气得胡子都抖动起来,他脸色铁青问道:“那小子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已经几个月没回家了,你当真见过他?” “可不,就刚刚。他还从这儿路过呢,说自己喝水果冻喝得肚子都涨了,知道他堂叔和大哥在此服役,就特意让我带给你们。” “我偷偷拿了一份给小蒯。”汉子心虚地道,“没想到小蒯喝完就拉肚子了。” “没想到,没想到他竟心狠至此,连家人都不放过。” 叫毛叔的汉子肉眼可见地红温,他额头上的青筋直冒,大骂道:“这混不吝的臭小子,不好好帮衬家里,整日里为非作歹,现如今还敢下毒,要是让我逮住他,我定然打断他的腿。” 事情的经过已经一清二楚,绝对是张二毛在背后捣鬼。 被林二丫请过来的杨捕头经过一番调查,确认是巴豆粉末中毒,幸而几个劳丁没有吃太多,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待他询问几个见过张二毛的人后,立刻朝一个方向追了过去,在一处草窝里发现了躲藏的二人。 但齐大贵一直抵赖说自己不知道此事,还将罪责都推到了张二毛身上。 张二毛气得要死,立刻将事件抖落的一清二楚。 还将之前齐大贵如何陷害林珩,如何想夺走方子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杨捕头对于教训这种陷入迷途中的少年很感兴趣,准备将人送回县里处置。 两个五花大绑的少年正要准备出发时,一道清脆的声音走过来喊道:“你们不能动他们!” 第131章 她只是重生,不是重新长了脑子 杨捕头循声看过去,顿时一愣。 作为县令大人的小舅子,他自然知道几个月前,县衙里来了客人,还知道县令大人对她们祖孙三人很是维护。 尤其那小娘子,听她姐说小娘子的性格很是古怪,不喜欢首饰,不喜欢绣花,喜欢扮作男装出门到处打探。 暗暗问过姐姐,杨心娘直接告诫他远离此人,还不肯多言。 摸不清对方到底在暗自查探什么,杨捕头也不敢干涉她。 但今日她竟然出现在这里。 赵婉儿上前拱手致歉道,“杨捕头,这两个人我还有用,能不能先把人交给我,待我的事情解决,他们随便你处置。” 这小娘子好像在跟他商量。 杨捕头怔了怔。 他看了看围观的百姓,便道,“此事关系到一家人的生计,还险些闹出人命,若是随便放走他们,只怕百姓都会言说官府在包庇作恶之人。” “当然,若是赵公子能让那家人不计较此事,杨某也不再多言。”此刻赵婉儿做男装打扮,显然又在查什么东西,杨捕头也不敢暴露她的身份。 “多谢杨捕头成全。” 赵婉儿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到林珩家的小摊前,待看到面前的少年,她明显一愣,不过很快脸上的神色就有些放松。 “这位小哥,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朝林珩郑重地道。 林珩不明白这小娘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按说他已经遇到过这小娘子四次了,每次都会出现意外的事情。 可此番她若打算包庇齐大贵二人,他自然是不同意的。 林珩咳了咳便开口道:“小公子可是想为这二人求情?恕我不能答应。” “先不说他们几次三番想夺走我家的生意,伤害于我;且说他们这次投毒,虽没有闹出人命,可这只是偶然,若他们下药的剂量大了一些,这就不止是一条人命那么简单了。” 赵婉儿眉头一拧,浅笑道:“我与你要说的不是这件事情,待我的事了,你想怎么处置他们都成。” 这下换林珩惊讶了,他看向赵婉儿,心突突跳。 “放心,我只是有私事想找你商议。”赵婉儿安慰道。 她不由分说将林珩带到一处林子边,然后,盯着他的眼睛问出一句要人命的话:“我想知道,你是不是重生之人?” 林珩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数倍。 赵婉儿却不管他的反应,继续道,“我先告诉你,我是。” “因为我前世被人做成了美人凳,你有个姐姐林三丫也和我一样,我们死在同一日。而你,我记得林三丫说她弟弟早就死了,她才因此在李家做暖脚婢。” “可我上次明明在佛爷庙看到了林三丫。” “所以,你一定也是重生的。” 赵婉儿几句话就好像给林珩的人生按下了暂停键。 他整个人都麻了。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绕着这个山林狂奔两圈。 这个世界是癫了嘛。 他一个穿越的,现在还有一个重生的,会不会再过段时日,就有人来告诉他,说他穿越到了一本书里。 然后因为什么原因,最终成了主角的下酒菜。 “你……”林珩猛地咽了一口唾沫,他话都不会说了,结结巴巴地问:“你当真是重生……” “自然。”赵婉儿眉头一拧,脸上全是仇恨的神色。 她前世被那人欺骗感情,后来家族遭难,就被卖到青楼,又被转手无数次最终到了一个老头的床上。 被那个老头玩腻了之后,就成了他的其中一个凳子。 这一世,老天有眼,她竟然跟着娘回到了祖母的祖地。 家族遭难,祸及母族,幸而祖母娘家那边周旋,让他们来到这偏远的北山县,暂时保存生机。 北山县,赵婉儿做梦都忘不了的地方。 她忘不了自己最后是如何被磋磨致死的。 重生归来,她厌恨自己的身体,还格外厌恶那些弄脏了她的那些男人们。 所以,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他们。 第一个就是那个老头,既然他喜欢玩,就放火烧了他的房子让老百姓们都看看他是怎么把自己玩死的。 她要一点点复仇,让所有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隐约记得在暗室的时候,好像听到无数男人的说话声,比大小声,她便暗中查探了北山县所有的赌坊。 直到在吉祥赌坊上查出一点踪迹。 每到初一十五,吉祥赌坊都会进出大量生人。 他们好像背的箱子里好像是货物,又好像是人。 她前世好像就是这么被运送出去的。 偷偷观察许久,她发现赌坊一点都不简单,打手众多,守卫森严,她的复仇根本没法进行下去。 是啊,她只是重生了,又不是重新长了脑子。 她一个弱女子,根本无力与迫害家族的人,卖她的人相抗衡。 而自己一家寄居在表叔家里,也不能给他们惹麻烦。 这段时日,她蹲守吉祥赌坊终于找到了突破点,也就是齐大贵和张二毛两人。 今日,她是特地出门来拿人的,没想到这俩蠢货又干了蠢事儿,还让她再次遇到林珩。 所以,赵婉儿很快就做了个决定。 如果林珩也是重生之人,她一定要把他拉到一起,作为自己的帮手。 “我的目标是吉祥赌坊,我需要你的帮助。”赵婉儿不由分说地命令道。 “我知道他们之前看上过你的药膏方子。” 林珩的呼吸停滞了片刻,“你是何人?又有何胆量敢惹那些上面的人?” 如果没猜错的话,吉祥赌坊的背后定然非富即贵,这就是林珩一定要自己读书的原因。 他作为升斗小民,实在不敢惹那些庞然大物。 眼前这少女,胆子咋那么大。 “我没有任何身份。”赵婉儿脸色一沉,仿佛陷入了无限悲伤,“但我既然重活一世,我就想为我的家人报仇、雪恨。” 感受到赵婉儿森然的杀意,林珩倏然一惊。 他只是为了自保,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根本不敢挑衅其他,只想猥琐发育。 可这女人,咋感觉有些疯狂。 林珩不禁打了个冷战。 “这个事情需要从长计议,我要好好想一想,并且,我现在的任务是读书,我只想我的家人好好的活着。” 赵婉儿好似并不意外,她淡然笑道:“你很快就会来找我的。” 林珩自然不相信她的话,但是她还是带走了齐大贵和张二毛两人。 第132章 温馨的一家人 也许是赵婉儿的重生带来的冲击太大。 一路上,林珩都有些沉默。 他的内心莫名生出许多不安。 “难道真的会有不太好的事情发生。” 那自己,可以做些什么呢?林珩的脑中思绪万千。 既然这个世界有了他这个穿越者,还有赵婉儿那个重生的,一定还有可能有其他穿越者。 这是林珩心里隐隐的一个猜想。 那个穿越者是和他一样的小人物?还是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他是不是准备翻云覆雨,抢夺天下了? 胡乱想了一气,林珩觉得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他现在就是底层的小老百姓一枚。 多赚点钱,好好读书,要是能有个师傅教自己学点武术就好了。 “宿主完成基础考核即可进入武术馆学习。”丹华宗执法者华莲依然是不带感情地提醒。 林珩的眼中瞬间一亮。 “基础考核是什么意思?” “考验肩、腰、腿、手和眼的功力,以及身体的灵活度。”华莲随手一挥,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几个木头人影分别做着不同的动作。 林珩顿时明白,不同的动作就是锻炼不同的身体部位。 华莲又一挥手,出现一个木头人与一个俊美少年的对打画面,那少年好像不是木头人的对手,没一会儿就被揍的浑身青紫。 但华莲又一挥手,就是少年慢慢压制了木头人,并以巧劲让木头人自己摔在地上,直接散架。 “此乃旁人的考核留影,完成基础考核,就可以进武术馆选取自己想学的拳法、枪法、刀法……” “我也要学。” 林珩下定决心强大自己,也不是说着玩的。 他咬咬牙,收敛心神立刻进入旋涡空间开始跟着木头人练习起来。 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已经满头大汗,气喘如牛。而且关键问题是,他像个大马猴一样张牙舞爪的,还差点扭伤了腰。 “宿主下盘不稳,还不适合练习这些……建议先从扎马步开始吧。” 华莲颇有些无奈提醒。 林珩无奈地擦了擦脸上的汗,泄气道,“我知道了。” 看来从明日起,他还得在学习之余增加一个扎马步的任务了。 林小姑不明白前边的大侄子到底在干啥。 一会儿脖子猛地抽动一下,一会手臂呼啦甩出去,还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大珩呐,那俩人被那小公子带走就带走吧,不是多大的事儿,你……你别往心里去。”她心疼地说道。 她并不知道大侄子在山林间与那小公子说了什么,但她听清楚了他们家的生意差点被人抢走,大侄子还受伤了。 林小姑心疼不已,这才半大的孩子,半年来撑着一个家实在太辛苦了。 “小姑,我没啥事儿。”林珩朝她挤出一个微笑。 脸色同样带着不安神色,还挑着木桶担子的林二丫也道,“阿弟,你别啥事儿都憋闷在心里,你也跟我们说说,万一我们能帮上点什么忙呢。” “哎呀,我看你们一个个的就是瞎操心。” 将肩膀上勒疼她的背篓换了个位置,林三丫大咧咧开口,“他哪天不是这样,不是在院子里打摆子,就是跟个小老头一样皱眉思索,他就是喜欢这样,喜欢让大家都担心他。” 说着她还朝弟弟挤了挤眼睛。 林三丫口里的打摆子是指林珩偶尔会锻炼一下身体,练习一下八段锦,或者开合跳。 也许是双胞胎的心灵感应。 听三丫这样说自己,林珩反而松了一口气。 刚赵婉儿怎么说的,三丫,三丫也和她一样的结局。 不会的,现在有他在,三丫会活得好好的。 他立刻朝她嬉皮笑脸起来,“好你个林三丫,小姑关心我一句还关心错了,你关心我你倒是说句话啊。” “略略略”,三丫朝他吐了吐舌头。 两人打闹着,大家一路说说笑笑,在傍晚时分终于走到家。 牛车现在在韩家村那边。 韩家村和王家坳口分别在尖嘴山的左右两侧,牛车去了一边再回来这边倒腾十分浪费时间。 因此,上午牛车将水果冻送到王家坳口,然后回去,重新接上周熊韩大河去韩家村修路的那边卖果冻。 看到林珩将林小姑安然接回家,吴老太神色一松。 “出门饺子进门面,咱家今儿好好吃顿饭。什么也别说了,秀儿,你先去歇息歇息。” “阿奶,小姑,我的任务完成了,我去写字了。” 休息的一天时间都过去了,林珩的写字任务还没开始,只得利用好每一个时间间隙。 “好,你快去。”吴老太还没来得及与大孙多说两句话,林珩已经钻进了房间。 林二丫赶忙放下担子去忙活。 林三丫也去帮忙。 之前在林小姑家采摘的新鲜蔬菜一部分晒了菜干,一部分做了咸菜,还留下嫩的现在刚好吃。 林珩今日赶去镇上走的急,倒是没有来得及买猪肉。 不过吴老太还特意让刘氏杀了家里最肥的一只大公鸡。 三丫去接大姐一家的时候,林大丫随手将院子里熏着的一只兔子也带了过来。 夕阳的余晖下,林家的灶房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大陶釜上炖着鸡汤,咕噜咕噜冒着泡。 林大丫小心炒着小铁锅里的兔肉,免得它们太满了溢出来。 待兔肉炒的焦香后,倒水,放入大萝卜,盖盖子焖煮。 面已经醒好了。 林大丫又开始擀面。 大山和小水蹲在陶釜前看火,看一下口水滋溜一下。 院子里,林二丫在收干菜,林三丫则在剁猪草,周熊在帮忙砍柴。 韩大河带着大米和小麦去林家的田里看水去了。 林珩坐在窗前看着家里一派岁月静好的画面,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冲动,他一定要护好这一大家人。 不多时,兔肉炖萝卜出锅,鸡肉蘑菇汤出锅。 再配上用鸡油炒的一大盆蔬菜。 一人一碗面,或配上兔肉汤浇头,或配上鸡肉汤浇头,再夹上一筷子蔬菜,这难得的美味让林家人个个吃的肚子滚圆。 …… 大魏都城盛京。 一座普通院落,但陈设颇有些考究的房间里。 长相俊美的男人刚从一个神秘地方练武完毕,又洗完澡出来。 “少爷,我们已经找了三个州府,筛选了数万少女,但符合您要求的女子还是没有找到。” “那就再去找。”一个温润的声音淡淡说道。 “是,是,属下这就扩大范围。”来人战战兢兢回答。 别看少爷平日里温润如玉,谦谦君子一枚,但手段令人咂舌。 这半年来,他们的人已经暗自捉了无数少男少女,直接将人的身体的某个部件取走。 虽然不知道少爷到底要干什么。 他们负责的人也莫名感到害怕。 生怕自己哪一日也会成了砧板上被取部件的人。 第133章 生意计划 在享受难得的晚食后,林家人都聚在一起,眼睛亮晶晶看向吴老太。 当着大孙的面,吴老太统一给大家发工钱。 上次林小姑脑袋伤了,家里乱哄哄的,根本没来得及给大家算钱。 但今日,几家人都在,刚好可以把一个月的账给清了。 周熊最先帮忙卖水果冻,一日是四十文钱。 大丫自己采的观音草有三百多斤,再加上她帮忙在周家村收观音草,吴老太也给了她三十文作为帮忙的费用。 二人一共赚了一千五百六十四文钱。 周熊接过串好的铜板后,都递到林大丫手里。 林大丫的脸红彤彤的。 她不敢想,她家一个月就赚到了这么多钱,而丈夫还把钱都给了自己。 “娘,我……”见吴老太又要发钱,韩大河这时犹豫着口道,“这段时日要不是您发话让我在韩家村摆摊子帮忙,我怕是一文钱也挣不来。” “这件事儿在我心里憋了许久”。 “我知道爹娘给我和大米都开工钱是想帮扶一下我和秀,但我们家不能白占这么大的便宜。 “我……我们家只能要一个人的工钱,大米一个孩子,就是去玩的。” 韩大河一日的工钱是三十文,大米是十五文。 这短短的半个月,父子俩就赚到六七百文钱。 可他之前还收了娘给的十两银子。 白拿岳家这么多钱,韩大河觉得他一个大男人实在臊得慌。 “小姑父,这事儿都说好了。”林珩道,“我们家人手少,你要是不给我们帮忙,我们就得去找村里人了。” “就是,咱们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吴老太对女婿的态度很是满意,但她还是劝道:“秀儿身子还要休养,你现在一人挣钱全家花,家里不缺你那点。” 林家的水果冻生意不显山不露水,虽只卖一文钱一碗,却架不住买的人多。 最开始的半个月只有两三百文的收益。 但后面天气热了,再加上有顺口溜的宣传,一传十十传百。 除了劳丁们,附近村子的富户们也爱上了这道美食消暑,哪怕是小老百姓,偶尔也拿出一文两文买给孩子甜个嘴。 多的时候两个地方加起来能卖九百碗,少的时候也有七百。 所以刨除成本,这一个月家里赚了十六两多银子。 吴老太也是看着铜板太多,心里熨帖极了,才这样豪气。 连带着给女婿、孙女婿发工钱也不心疼了。 韩大河面上一噎,只得将铜板接过来。 林小姑拍了拍他胳膊,脸上满是喜色,她是真的没想到,娘家的生意如此挣钱,也没想到,娘竟真的给他们发钱。 吴老太发完了钱,对眼巴巴看着的两个孙女和儿媳道,“按说,家里的生意挣来的钱也都会花在这个家里,不给你们发工钱也在理。但大珩说了,你们手上也要有点零用,就给你们一人十文吧。” 林二丫和林三丫喜出望外。 上次赶庙会卖清凉油,阿奶说愿意给她们一人五文钱,可随着阿奶昏厥,后面就不了了之。 两个人自然也不敢主动要。 后来卖花露水,林二丫也是收到多少钱就上交多少钱,根本不敢私藏。 现在,阿奶竟真的给她们发工钱,两人喜滋滋捧着手上的十文钱,高兴坏了,“谢谢阿奶。” 刘氏也不敢相信婆婆会给她钱。 直到沉甸甸的铜板落在手上,她才激动地说,“谢谢娘,我会好好干活的。” 林珩没想到他奶的进步这么大,都舍得给家里的女人发钱了。 不禁趁势夸道,“阿奶,我记得您之前说过,要把水果冻卖到镇上的酒楼去,我觉得这法子相当不错。去镇上的路还有十来天就能通了,咱们倒是可以提前筹划一下。” 赵婉儿已经将齐大贵和张二毛带走。 他暂时不担心吃食方子被人抢走的问题。 “对对。我就说我刚刚好像忘了啥事儿。”吴老太一拍大腿,“都怪大河刚刚打岔。” 韩大河尴尬一笑。 “娘,我不是故意的。” “小姑父,姐夫,下次月休我会去县里的酒楼找掌柜的商议,以后你们两个人能不能专门帮忙送货。”林珩看向两人。 “可以,我可以去。” 路通了之后最先影响的是韩大河的收益,他自然一百个愿意。 “我也没问题。”周熊点了点脑袋,又问道:“是不是只要送完货,咱们就能回来?” “这个自然。” 林珩道,“不过现在还不确定,得看我们能谈下来几家。” “要是这样的话,送完货他们还能忙活田里的庄稼,“吴老太自言自语道,“就照大珩刚刚说的意思来。” 马上要收稻子了,抛开挣钱这一茬,地里的庄稼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阿奶,您别答应的这么快,秋收在即,咱家的生意也要做,我寻思着,咱们家要不也买辆牛车吧。” 林珩道,“路通了之后,有田叔家的牛车还得载人,就不好总是用他家的了。” “这事儿我先想想。” 现在买一头牛少说要花近十两银子。 吴老太有些舍不得。 不过,家里用李有田的牛车每日都要付车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咳咳。”现场唯一没有分到钱的林二牛斩钉截铁开口,“买,必须买。” 他一向疼爱的大孙说啥就是啥,更何况,大孙还可以坐牛车去上学。 吴老太暗暗瞪了他一眼,“家里都忙得团团转,哪有人手去放牛,你这老胳膊老腿的,连我都不如,你能去吗?” “我咋不能。” 当着晚辈的面受教训,林二牛吹胡子瞪眼,“只要你敢买,我就敢放。” “阿奶,我和二姐也可以抽空去放牛。” 林三丫将钱揣进兜里,道,“咱们坐有田叔家的牛车偶尔还有人上车,他们坐在车上,总是问这问那,若是自己的牛车,咱们想啥时候送就啥时候送,就不必担心这个问题了。” 其实最主要的问题是,自从牛车下午去韩家村那边后。 二姐和她就得走着回来。 哪怕挑着空桶,也很累。 更何况阿奶经常说话不算话,这次是她心情好才给她们发工钱,下次就不一定了。 若是家里买了牛车,她们就能获得实在的好处,种田拉犁的时候也轻松些。 “丫头片子知道怎么放牛?”见孙女要抢自己的活,林二牛很是不满地呵斥:“牛可是农家人的宝贝,能顶上一个劳力都不止,这活儿我得亲自上手,谁也别跟我抢。” 林二牛之前身子不好主要是心病。 说白了,就是觉得子孙后辈没出息,愧对祖宗。 大孙多年折腾家里,把他的心气早折腾没了,自然也就病病歪歪的,更没脸出门见人。 但这几个月以来,大孙不一样了,家里挣钱了,三天两头还有顿肉汤喝,他的身子自然也就强多了。 他们家若是能买牛,就是李家村唯二有牛的人家了。 看谁以后还敢笑话他林二牛宠坏了大孙子,差点没脸见祖宗——尤其他大哥。 瞅着他爷的架势,林珩觉得这老头现在好像有点膨胀起来了。 要是他不帮着家里买头牛回来,这老头得失望成啥样。 第134章 康夫子的自我怀疑 月上柳梢。 林家人纷纷进入了梦乡。 韩大河一家四口在堂屋里打地铺。 吴老太想让女儿跟儿媳挤一挤好养一养身子,但林小姑坚持要和家人一起。 感受着林珩屋子里的微弱烛光,韩小麦揉了揉眼睛道,“娘,表哥好像还没睡觉呢?” “别说话,不要打扰你们表哥读书。” 林小姑早就发现大侄子没睡觉。 她看到一个瘦弱的背影在烛光下书写着什么。 “娘,我知道,我不打扰表哥。表哥是不是因为读书了才会赚钱的?我……我以后能不能读书。” “你一个丫头读什么书,你知道读书要花多少钱吗?”林小姑笑着拍着她的脑袋道,“快睡吧。” 韩小麦摇了摇小脑袋,她只知道,表哥认真读书之后,可会赚钱了。 若是她也读书的话,是不是也能像表哥一样,一下子就能算出账,一下子就能帮家里挣好多好多钱。 韩小麦的小脑袋想不明白那么复杂的问题,在林小姑的拍打中打着呵欠睡下了。 “秀,快睡吧。”韩大河都睡着了,隐约听到妻子在和女儿说话。睡梦中胡乱推了推林小姑的胳膊。 林小姑一脸幸福地躺下去。 虽然是打地铺,但她从未感觉到自己这么舒服自在过。 林珩在旋涡空间里练完字,背完了文章注解,又开始练习武术基本功扎马步。 他量了三个脚步的距离位置,挺直腰背,伸展手臂随之一坐。 大约是从未做过这样的练习。 三十秒之后,他觉得度秒如年。 好容易坚持到一分钟,就已经汗如雨下,双腿抖如筛糠。 华莲大约也看出这个宿主的身体素质有多差。 她忍不住提醒,“建议宿主每次以一盏茶的时间为准,再慢慢增加,直到可以坚持两个时辰。” 林珩:…… 天爷,他两分钟都艰难至此,还要扎到一个时辰。 要不还是算了……吧,是不可能的。 终于坚持到三分钟,他的双腿终是抖的直接站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揉着腿嚷道,“累死我了,这腿是喝了一壶醋吗?” 华莲大约是不忍直视,连理都没理他。 林珩龇牙咧嘴一通抱怨后,调整好状态开始新一轮的尝试。 第二日。 林三丫刚将鸡鸭放了出来,准备打水洗漱,就发现阿弟以一种极为怪异的方式走向茅房。 她揉了揉眼睛好奇地在后边问,“你这是在学鸭子走路吗?” 林珩自然不能承认,“要你管。” 而次日他背着包袱到了学堂,康夫子也极为怪异地看着自己的学生,“可是身子不适?” “学生很好。” 林珩强忍着腿部的酸痛行礼,“学生是觉得科考也需要好身体做支撑,便开始练习扎马步。” 康夫子点了点头,“但学习的时间不能减少。” “学生知道。” 他将手里一大包新鲜蔬果并一块肉拎向灶房,“康奶奶,前些时日多谢您,要不是您告诉我是韩里正的儿子砸伤了我小姑的脑袋,我小姑的病还不知道咋办。” “你小姑可好些了?” 康老太这会儿不糊涂,眼睛亮亮地看向他。 “已经没事儿了,我小姑不能亲自来谢您,托我带了东西给您。” 新鲜蔬果是林小姑亲自种的,肉也是她坚持拿钱买的。 如果不是康老太,她娘未必能拿到韩里正的赔偿款。 康老太喜出望外接过来,“这怎么好意思,要不中午我给你们做一顿大炖肉吧。” 林珩知道她这是又糊涂了,根本不记得前面说了什么,就笑嘻嘻答应,“好的,康奶奶,辛苦您了。” 韩大刚这时候凑过来。 问道,“林珩,你家里的事情解决了吧?你这两日没有在家偷偷用功吧?刚学完的那篇《论语》的注解你都背下来了吗?” “你可别告诉我你都背下来了啊!” 林珩:“……” 论有一个爱较劲的同学是一件多么让人厌烦的事情。 偏偏,他因为有空间辅助的缘故,每次康夫子留下的功课都能完成的很好,除了习字进步较慢,但现在也逐渐上了正轨。 “上课。” 听到两个学生在门口咬耳朵,康夫子无情喊道。 于是,课堂上的韩大刚就吃到了竹笋炒肉的滋味。 康夫子的竹板一下一下打在他的手心,“我的学生可以不聪明,但不可以不勤快。你以前的天资比林珩都强,如此偷懒怪不得赶不上他。” 林珩:…… 怎么感觉康夫子故意在给他们俩上眼药呢。 然后他就收到韩大刚幽怨的眼神扫视。 韩大刚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那一篇注解足有五百字,又极为晦涩难懂,林珩是如何背下来的。 但听到对方一字不落地背完,他也心服口服。 一下午的时间,韩大刚同学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极其认真听讲,短暂的下课时间,也沉迷于背书之中。 而晚间,当他看到林珩在练习扎马步的时候,立刻加入了队伍。 见两个学生你追我赶地互相学习,康夫子心里五味杂陈。 按说这两个学生也都是他之前教过最普通的学生了。 可这一个月以来,他亲眼目睹二人的进步速度比以往他教过的任何学生都快。 这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真的因为自己的心境,他以前连社学的学生都没有能力教好吗? 康夫子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不由得回想起一段尘封的往事。 再看向林珩和韩大刚,他心中连连感慨:“连孩子们都如此努力,他确实该朝前走了。” 第135章 精神力提升 学习的日子枯燥又漫长。 好在林珩已经逐渐适应了这个过程。 唯一令他头疼的,就是自己经常打嗝放屁。 若不是韩大刚偶尔也会蹦出一两个屁。 林珩都要觉得自己莫不是不正常了。 就在这日他刚扎完马步,又输出一阵巨臭的连环屁后,韩大哥捏住鼻子,“我说你小子,呕……” 他拖着喝了醋的腿一蹦二尺远,才骂骂咧咧起来:“你到底是咋回事,整天跟个屁王似的,奶奶的,快要熏死我了。” 林珩很是抱歉地看着同伴,以及不远处愕然的康夫子,“对不住,我也控制不住……” 毕竟在他第一次做出这样的举动后,康夫子就立即给两位同学着重讲了君子礼仪。 好歹都是读书人,若是将来当着同窗和学官的面做出不雅的举动,那也太丢人了。 林珩觉得自己指定是有点毛病。 他真的很努力在憋了,可控制不住呀。 “宿主只是在排除身体的浊气而已。” 华莲淡淡道:“宿主的体质太差,扎马步可以排浊去寒,强筋补气,调整精气神,建议宿主增加扎马步的时长,继续排浊。” 林珩的眼睛瞬间一亮。 怪不得他穿越了这么久,总感觉这具身体没啥变化,可他们家的伙食已经算顶好的了。 原来是原身的体质问题。 “林珩,你可是近日受凉吃坏了肚子?”对于学生接二连三做出这样的举动,康夫子虽有些不满,却还是表现出了一个师长的关怀。 “夫子放心,我没事……”林珩说着又放了一个带汤带水的屁。 康夫子:…… 韩大刚:…… “夫子,你们听我解释……” 林珩长呼出一口浊气,将空气吹散了些道:“扎马步可以排浊升阳,是我从大夫那里学来的,我和妹妹是双胎,出生时比正常孩子瘦弱,阿奶担心养不大,就向大夫请教了保养之法,但我小时候以前贪玩,不喜欢练习。” “最近功课越发吃力,我才想着要提升一下身体素质。” “就是……就是要委屈夫子和大刚了,这些应该是扎马步后的正常反应。” “嗐,这有什么。”听到林珩这样解释,韩大刚立刻摒弃了偏见,“我也放,那照你这样说,我的身体还挺好的,哈哈哈。” “既然大夫都说了,你就接着练吧。”康夫子摆了摆手,决定不纠结放不放屁的问题,因为,他直接给两个学生下达了背诵《仪礼》前十篇的任务。 韩大刚只能再次向自己的同伴发射出幽怨的眼神。 康夫子则乐呵呵回屋里看书去了。 偶尔,他也会跟着两个学生扎马步。 经过漩涡空间里时间流速的洗礼,十来日后,林珩终于能一次性扎够半个时辰了,也不再打嗝放屁。 取而代之的,是他的食量大涨,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有力量。 尤其是腿部,时常会有一股热气往上升腾的感觉。 现在他背书、学习文章释义和注解的时候,又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恭喜宿主的专注力提升十五倍,意志力提升三倍。”林珩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又一次收到提醒。 “专注力还能提升?不是说自动匹配的吗?” 华莲不满地说:“还不是因为宿主之前的身体素质太差,连背书都那么困难,好在你能不断克服身体的局限性,不断提升自己,才有现在的一点点改变。” “如今你脏腑内的浊气排完,精神力也提高了一倍……哦,对了,你的精神力现在就和你旁边那小子差不多了。” 林珩:…… 要不要这么打击人。 他可是靠着外挂才勉强达到人家的程度。 怪不得韩大刚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他只要勤快一点,不管康夫子布置了多难的任务,他其实很快就赶了上来。 “那为何我的精神力只提升了一倍?”第一次听到华莲跟他说这个词,林珩赶忙询问。 “精神力,即精力和神力。精由内生,神由外守。每个人的精力和神力都是不同的,就像你,之前背《千字文》每背一会儿就觉得头脑涨,需要间歇性做好几次引导术来调整自己才有机会进入旋涡空间。(引导术指八段锦) 可有的人,可以一直看书背书,还可以写文章做复杂脑力活动,丝毫不受影响。 世间万物,皆有差异。 精力取决于每个人的体质,人吃五谷杂粮,需要用体内精气化谷气,好比你体内的气机运转出了问题,自然会精力不足。” 她接着道:“而神力也就是魄力,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人从每一件小事上锻炼自己的魄,每一次小小的进步带来更大的进步,也就固守了魄。” “原来如此。” 林珩隐约听明白了华莲话里的意思,他是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扎马步就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改变。 “是的,宿主锻炼身体时加速了体内气机运转,排掉了浊气,又增强了魄,精神力自然也就提高了。” 林珩简直要喜出望外,每日早起又提前了半个时辰,专门用来扎马步。 眼看又到了月休。 韩家村这边的路已经修通。 林珩便带了小姑父和姐夫二人一起去了县里。 富贵酒楼。 “三位想用点什么吃食?”三人一进到里,小二就赶忙过来招呼。 “我们不是来吃饭的,我想找掌柜谈笔生意,请小二哥帮忙引荐一下。”林珩笑着道。 “哎呦,那可不巧了,我们掌柜……” 小二话音还没落地,一道半开玩笑的声音响起:“哟,大熊啊,你可是好久没来送猎物了,我还以为你被大虫叼走了呢?” 第136章 进展不顺 “姜掌柜好久不见。” 周熊赶忙将担子放在一边行礼道,“托您的福,幸而我遇到的不是大虫,是狼,要不然您可真见不着我了。今日来是想与掌柜谈一桩生意,不知您现在……?” “哟,被狼咬伤,那可不得了。” 姜掌柜是个大肚子的中年男人,他边擦汗边道,“你来的不巧,我这会刚好要去一趟钱庄,你且先说说到底是什么事儿,我一会儿考虑考虑。” 看到周熊带来的木桶,姜掌柜根本不觉得他一个小猎户会有什么大生意等着自己。 “是这样的,家里人做了些吃食,想让姜掌柜品尝一番,若是可以,我们……我们想与贵店合作一番。”周熊赶忙跟上去解释。 姜掌柜大手一挥,在门口稍作停顿:“唷呵,大熊啊,你这口气还真是不小,来,让我看看你这回带来了啥好东西。” 周熊赶忙将木桶上盖住的荷叶掀开,一股浓郁的果香味四散开来。 姜掌柜猛吸一口气,疑惑地问:“这是什么吃食?” “是我亲戚家做的水果冻,您先尝尝看。” 韩大河在一旁极为配合地盛出一碗递过去。 姜掌柜打量了一下碗里亮晶晶的凝固物,觉得有些新奇,他没明白那鲜艳欲滴的杏子是如何在里面凝固的。 可他是个见多识广的,只微微颔首。 浅尝一口后,他的眼睛瞬间一亮。 这个叫做水果冻的吃食,酸酸甜甜中带着一股爽滑的口感,还没怎么吞咽就直接滑到肚子里。 一碗下肚,姜掌柜觉得身上黏腻的汗珠仿佛都凉快了不少。 他停下脚步遮掩住情绪淡淡开口道:“这东西还行,我瞧着甜丝丝的,是用糖水做的吧?” “您可真是行家,一下就吃出来了。”周熊赶忙称赞。 “但也就比糖水强一点,看在你我相识的份上,给你二两银子,把这方子卖给我如何?” 周熊面上露出难色。 他很清楚水果冻能给林家挣多少钱。 何况小舅子是打算与酒楼合作,并未打算卖方子。 要不是他认识富贵酒楼的姜掌柜,他们也没打算第一家就来这里。 “这恐怕不行。”周熊道:“我们不卖方子,只供货。” “二两半?”姜掌柜淡淡开口。 “姜掌柜,我们真的不卖方子。”周熊依然摇头。 “我说周熊,要不是看在你之前给酒楼供货的份上,我才不会收这破烂玩意儿,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不,姜掌柜您误会了。周熊着急忙慌地解释,“这生意不是我家的,我只是帮人家来问问。” “三两,这是我的底价。”姜掌柜带着怒气甩出一句话,“若不然,那就算了。只是以后你的猎物我富贵酒楼暂且不收了。” 姜掌柜其实已经看中了水果冻。 炎炎夏日,酒楼里的生意一般,若是能有个吸引顾客的新吃食,一定能招揽大批顾客。 这水果冻口感独特,顾客一定会喜欢。 他拿捏周熊已久,三两银子已经比他以往开出的猎物还要高。 姜掌柜自信满满,他不担心周熊不卖,反而还佯装要走的样子。 “姐夫,咱们走吧。” 林珩淡淡开口道。 若不是为了给姐夫留面子,他绝对会在掌柜说出第一句玩笑话时就离开。 现在,姐夫好言好语商议,这掌柜居然还威胁上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是非要与这富贵酒楼合作。 “大珩,你等我一下,我再去找掌柜……” 见姜掌柜挺着肚子走出门口,周熊有些着急,小舅子的主意虽好,但这东西说白了就是给底层老百姓吃的,有钱人会不会吃这等吃食,周熊不是很确定。 甚至,他还隐约有些担心姜掌柜看不上这吃食。 “姐夫,算了,不必强求。” 林珩拉着周熊的胳膊就走出店门。 “小姑父,姐夫,我看街那边有个更大的酒楼,咱们去那儿试试看。” 韩大河不敢多言,忙挑着担子就跟上走了。 他们今日只带了两桶水果冻,一来是为了谈合作,二来也不想走空。 实在谈不成他们还能直接去集市上叫卖。 “哼,不自量力的臭小子,还敢去杨家的如意酒楼,我怕你们连门都进不去。”姜掌柜远远啐了一口。 他敢笃定,如意酒楼的管事一定不会收这吃食,甚至都不一定会见他们。 “姐夫,我瞧那姜掌柜并不是真心待你,你之前的猎物送给他压价是不是很厉害?” 看着隐隐有些生气的周熊,林珩便找话题问道。 “会有一些。”周熊咬了咬嘴唇道,“但其他的大酒楼有稳定的供货来源,不轻易收我们这种散户的货物。” “猎物不能久放,既然姜掌柜肯收,我也是感谢他的。” “稳定的供货来源?”林珩有些疑惑,“难不成还有专人负责打猎不成,他们有专门的打猎小队吗?” “倒也差不多。”周熊道:“反正他们不会便宜了外人。” 林珩咂舌。 怪不得姐夫的本领虽然不错,但家里的日子其实也是马马虎虎。 不知道他们的水果冻能不能卖给酒楼了。 林珩不禁有些担忧起来。 这会儿已经是半晌午,虽然不是吃午饭的时间,如意酒楼门口却有不少穿着绸布长衫的人进进出出。 楼上还有人在高声喝酒唱词,想来是读书人在举办诗会。 看到这座门头比富贵酒楼豪华了三倍,占地面积也大了两倍的酒楼,周熊和韩大河两人都有些胆怯。 韩大河咽了咽口水:“大珩,要不,要不你和大熊你俩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们。” 周熊也有些头皮发麻。 如意酒楼是他们北山县最大的酒楼,他也不敢进去啊。 “没事儿,小姑父,咱们一起去,你们跟着我就好。” 林珩有些好笑,小姑父的胆子还没姐夫大。 反正他是不怕的。 然而,他们刚要进去。 门口盯了他们好一会儿的伙计就开口道:“喂喂喂,干什么的。挑担子的,说你们呢,要摆摊去集市上摆去,在我们酒楼前摆什么摆。” 林珩:…… 打脸来的如此之快,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事情。 “小哥,我们是来与贵店的掌柜谈生意的,烦请你通报一声。”林珩拱手行礼道。 伙计上上下下打量面前三个人。 一水儿的灰扑扑的衣服,脸上汗津津的,还挑着木桶,实在不像是往日能与掌柜往来的生意人。 他真的不敢随意放人进去。 而不远处一直盯着他们看的姜掌柜简直要笑掉大牙。 都说了会自取其辱,还非不信。 他心情大好地进了自家酒楼,打算一会儿好好压价。 第137章 再遇杨心娘 “小哥,这木桶里的就是我家的生意。” 林珩塞给他两文钱,并端起一碗水果冻道:“劳烦小哥帮忙送去给你们掌柜尝尝,若掌柜不接这桩生意,我们立刻就走,绝不打扰。” 伙计脸上的热汗直冒,他不动声色接过钱,颇有些自豪地开口道:“我们酒楼的香饮小吃在县里可是数一数二的,你们这吃食要卖相没卖……” 他瞄了一眼,就被碗里晶莹剔透还在左右摆动的胶质物吸引住了目光。 “什么东西?先给我尝尝,若是好,我可以考虑考虑。” 林珩没想到一个小伙计还会玩文字游戏。 可眼下是他在求人办事。 自然得拿出好脾气。 便将碗递了过去。 伙计刚喝下一口,眼睛立刻亮了。 前些时日他休假回家,家里人给侄儿买了一份吃食,说是叫什么水果冻,他只品尝了一小块,还想再去买时人家早卖完收摊了。 没想到今日居然能碰到卖家。 听说这玩意只要一文钱一碗。 可真是不会做生意。 他敢保证,这亮晶晶吃食要是放到他们如意酒楼里,少说也能卖到五文钱一碗。 可惜了,酒楼里的香饮小吃都是掌柜家一个亲戚做的,若是因为这水果冻影响了他的收益,自己一个小伙计怕是会被扫地出门。 想到这里,伙计只觉得脸上热热的。 他犹豫再三,才不舍地将手心里焐热的铜板递回去,“真不好意思,这忙我怕是帮不了。”一口气喝完果冻,他又从兜里掏出来一个铜板,一脸肉疼地补充:“这一碗就当我花钱买的吧。” “你这伙计,刚明明说了帮我们送给掌柜,怎么现在又说话不算话了。”周熊忍不住斥道。 “我可没说一定会帮你们送。” “你……” 林珩忙拦住小姑父,他看的很清楚,伙计既舍不得他递过去的两文钱,又心疼自己多掏的一文钱。 甚至,他还很喜欢吃水果冻,因为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木桶。 可他为什么会拒绝,林珩很想知道。 “小哥别生气,我们就是想找个门路而已,实在不成也没事。说什么钱不钱的,一碗水果冻就当交个朋友,免费送你吃了。” 听林珩这样说话,伙计是真的有些愧疚了。 他朝里间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才低声道:“我们酒楼里的饮子是掌柜的亲戚做的。” “原来如此,多谢……” 林珩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他又猛地高声喊道:“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去去,一边去。当我是吓大的啊!” 一个高个青年走过来呵斥道,“板凳,你在门口跟几个叫花子叽里呱啦说什么呢,还不给我赶走,大早上的,可别耽误了酒楼做生意。” “是是是。” 伙计低着头忙厉声道:“几位快走吧。”然后又听到他小声说,“这会集市怕是还没散,你们快去,应该能卖掉的。” 林珩几人只得再次挑着担子离开。 “大珩……要不,要不咱们先去集市吧。”连着被拒绝了两次,韩大河心里受不住了,他犹豫了下,又提议道:“实在不行,咱们还可以回去,我们村那边的劳丁都去修桥了,人多一定有人买。” “不,不能去集市,也不能回去。”林珩直接拒绝。 这会儿已经是巳时末,集市早散了大半,过去还要半个时辰,等他们到了人怕是也散完了。 而回去,更不行。 就因为劳丁们补充到王家坳口了。 他们家今日直接运过去四桶水果冻,比以往多了一倍的量,要是再多两桶,估计会全部剩下。 “要不,我再回去找姜掌柜好好聊聊。”周熊咬牙道。 “小姑父,姐夫,你们别急。咱们现在才找了两家,再试试其他的酒楼吧。” 林珩鼓励二人道,“其实今日就是来投石问路,劳役马上就要结束了,赶紧找到新的买家才是关键。若是实在不行,以后咱们就到集市上摆摊也不迟。” 两个汉子这才点了点脑袋。 林珩并不气馁,他只是觉得做生意应该是有方法的。 他隐约觉得他们刚才的做法不对,因为这他之前就是这么去济世堂卖药材的。 药堂需要药草是必然。 可果冻不是药草,如何让果冻成为酒楼的必须品呢? 林珩陷入了沉思。 他们将担子放在树荫下,先坐下歇息。 一道肉包子的气息顺着一阵风飘散过来,林珩的肚子开始叫起来,他的脑子瞬间一亮,有了,他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是现在,他们还是先吃饱饭吧。 早上吃的是馒头咸菜就稀饭,这会儿大家早饿的前胸贴后背。 可生意没谈成功,韩大河和周熊很沮丧,都不敢说自己饿了。 “小姑父,姐夫,咱们先去吃顿饭,吃完了再去谈生意。” 不远处有一家低矮的小食铺,林珩觉得那里的东西应该不会太贵,就提议道。 “不用了吧大珩,咱们办完事儿回去再吃吧。”韩大河连连摆手。 听说城里什么东西都贵,连包子都比镇上贵了一文,韩大河现在十分珍惜自己挣到的每一分钱,哪里舍得在这里花钱。 “没事儿的,请你们为我家干活,哪能不给你们饭吃呢,小姑父。”林珩直接拉着二人朝小食铺走去。 “老板,来三碗面,每碗都卧两个蛋。” 店家是个妇人,忙笑着答应忙活起来。 三人将东西放在一旁,热气氤氲的汤面很快上桌。 “小姑父,姐夫,快吃,要是不够,咱们一人再来一碗。” “不用了,不用了,这就够了。”周熊忙拒绝。 韩大河根本不敢多说话,生怕大侄子还要破费。 三人汤足面饱,正要出门,就见一个夫人带着遮阳帽,后面跟着两个仆从朝这边走过来,一个仆妇率先进到小店里喊,“吴娘子,劳烦你给下碗面,照往常那样就行。” “哎,好嘞。” 韩大河忙将担子挑起来往外走。 迎面戴着帽子的年轻妇人在林珩身前停顿了一下,问道,“可是林小哥?” 林珩有些疑惑地看过去。 妇人将帽子前边的帘子掀开,问道,“林小哥,你怎么在这儿?我之前不是说了让你来城里可以去我们家吗?” 林珩认出来了,妇人是县令夫人杨心娘。 “杨夫人好。”他打了个招呼道,“我们家的日子尚可,就不给您添麻烦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位杨夫人之前说的是,若是他们家日子过不下去,就去找他们家找份差事。 虽然是好话,但他总觉得这杨夫人说话不情不愿。 而他,也不喜欢勉强。 杨夫人的嘴角抽了抽,“那你这是干什么?” 她看着林珩身上的粗布衣服,上面都挂毛了,觉得这孩子大约是自尊心作怪,才不愿意找他们家。 “这是我们家卖的水果冻,想在县里找找合作,试着卖一卖。” 见林珩说话如此大言不惭,杨夫人更觉得他有点不识好歹。 但她还是假笑了下问道:“哦?是什么吃食,你盛一点我尝尝,若是可以,你们的东西我家如意酒楼全部要了,如何?” 林珩:…… 这位杨夫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啊,说话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不说,又带了点让人不舒服的关心。 第138章 机会来了 他只得将碗递过去,“您尝尝看。” 杨夫人接过疙疙瘩瘩的陶碗,颇有些不适应。 但看到碗里的东西,又有些好奇,她挣扎着尝了一口,眉头一挑,淡淡开口道,“嗯,还不错,就送去我家的酒楼吧。” 林珩有些无语。 这就是为什么他去如意酒楼没有掏玉佩出来,更不想提及自己认识杨知朗的原因。 底层人,真的不要轻易跟上面的人攀关系。 人家的嫌弃没有表露在明面上,只是因为他们的教养在那里。 而杨夫人的话说的不明不白,他们今日送去,算怎么回事呢?又不是只做一回生意。 “杨夫人恕罪。” 林珩拱手拒绝道,“按说您的好意我不应该拒绝,可这是我家糊口的生意,我们得找到长久稳定的合作才能解决家里的生计问题。 杨夫人想帮我一把,却不能一直帮我,晚辈想自己试试看,若实在卖不出去,再去叨扰您,还请您到时候勿怪。” 杨心娘的脸色很复杂。 她搞不明白,这孩子看着也没多大年纪,咋那么多心眼子。 难道是她表现的太明显了,这水果冻她尝了,味道确实不错,甚至比他们酒楼里的饮子还好。 但那碗她真的很嫌弃,也不知道洗干净了没有。 总觉得有一股子怪味。 她可是给足了面子的,这孩子可真是不拿她的好心当回事。 “也罢,你想自己试试也无妨,若是实在不行就不要逞强了。” 杨夫人淡然说着。 仆妇这时也接过了面过来,“夫人,咱们回去吧。大少爷近日瘦了这么多,买些他最爱吃的回去,他一定会高兴的。” “但愿吧。”杨心娘别扭地嘟囔了一句,带着人赶忙离开。 林珩的心里顿时一紧。 已经三个月了,那位陈公子怕是要发病了吧。 不过眼下,他们的生意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犹豫了片刻,林珩追上去道,“我之前曾与府上公子打赌,赌约就是一个药方,取绞股蓝和翻白草各五钱煮水饮用,您可以找大夫辨别这药方的真伪,陈公子身体的不适自会缓解。” 说完,他就赶忙溜了。 杨夫人的眉头紧皱,近日老爷招了许多大夫给大儿子看病。 身为继母,这么多年多少跟那孩子隔了一层。 但她也是心疼他的。 可人家孩子不待见她,她也没办法。 这边,林珩带着韩大河周熊二人径直朝北山书院走去。 酒香也怕巷子深,他们家的水果冻还没在县城里卖过,而县城里的酒楼都有固定的饮子,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轻易更换的。 所以,想明白这些的林珩立刻转变了策略。 他得利用好读书人的宣传能力。 果然,刚走到北山书院门口,就看到不少小摊小贩们摆好了阵势准备迎客。 这会儿已经是午时三刻,书院马上要放学了。 “铛铛铛。”伴随着一阵雄厚的铃声响起,已经有不少学子冲出了大门。 林珩三人赶忙将水果冻摆好。 “水果冻,清凉解暑的水果冻嘞。” 韩大河周熊赶忙吆喝起来。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圆脸的学生凑过来,“你刚刚喊的啥子东西?”他手上还拿着各种小吃。 “这位兄台,我们卖的是水果冻,是用草药和水果,糖水做的吃食,清凉解暑,酸甜爽滑,仅需两文钱一碗,要不要来两碗?”林珩热情介绍。 “行,给我试试。” 圆脸少年估计是个爱吃的,直接用油乎乎的手递过去四文钱后,眼睛就直勾勾盯着两个木桶。 两文钱的价格是他们提前商议好的。 毕竟走了这么远的距离。 而且,县城的消费水平也不差。 韩大河不明白大侄子是如何做到一次就卖掉两碗的。 但他是个听话的人。 直接从两个木桶里盛出两份qq弹弹的水果冻。 少年一脸惊奇地问,“呀,这东西还怪好看的来。这一碗里面是桃子,这一碗是杏子吗?你们是如何做到让它们凝固在里面的?” “兄台好眼力。” 圆脸少年都顾不得拿手里的龙舌饼和糖糕了,直接往林珩怀里一放,他一手拿一个碗,左一口右一口地喝了起来。 林珩抱着糕饼,有些无语。 这少年穿着一身绸衣,看样子也是个有钱人,咋吃起东西来这么不拘小节,仿佛有人跟他抢似的。 “哇塞,好喝,你们这东西咋做的,咋比我家的饮子都好喝?” 少年正是县里吴家糕点铺的少东家。 因他家是做饴糖起家,学名就叫吴一樘。 他唏哩呼噜就喝完了两碗,还有些意犹未尽。 正要再吃时,一个小厮背着书箱匆匆忙忙跑过来:“少爷,我的少爷哟,您怎么跑的这样快,又在这儿吃上了。” “咱们快回去吧,夫人千叮万嘱的,说一定要让您回去用饭,您一下子喝这么多……嗯?什么东西,还怪香怪好看的” 小厮眼睛盯着桶里的吃食,咽了咽口水,磕磕绊绊补充了后面的话,“家里的东西还怎么……吃的下去?” “观墨,快,快,你也来一碗,这东西可好喝了。” 林珩赶忙又递过去两碗。 小厮犹豫着接过来。 而少年则是又开始狂喝起来。 看的林珩直咂舌。 这少年怕是偷吃东西上瘾了吧。 他一连喝了六碗后,在小厮千拦万阻的劝说下,才停下动作,“你们明日可还得来啊我第一回喝到这么弹弹弹的饮子。” 小厮一把将他拽走。 看到手上的十四文钱。 林珩觉得这钱就得这样挣。 不一会儿,又有其他学子围过来。 学生的购买力果然一如既往。 而且,他们都不带话多的,林珩只问要两碗还是四碗,学生们大多选择了两碗。 至于为何会这样卖。 自然是因为他有绝对的自信,喝过的人只要喝完一碗绝对想喝第二碗。 而且,这也是销售的策略。 不到半个时辰,水果冻就见了底。 不过大家好像更喜欢桃子味的多一些,到最后只剩下一些碎碎的杏子味道的果冻。 就在他们收摊时,一辆马车停在书院门口。 一个中年男人下车后,慌慌张张四处搜寻着,待看到林珩他们的小摊后,赶忙走过来。 “敢问,刚刚可是你们给我家少爷卖的水果…冻?”男人补充道,“我家少爷是个圆脸,长得白白壮壮的。” 韩大河还以为这人是来找麻烦的。 赶忙拦在前面,“不……不是我们,你要干啥子?” 男人闻到空气中的香气,松了一口气道,“别怕,我不是找事儿的。是我们掌柜想请几位去谈一谈。” 吴大乔最近很恼火。 他们吴家的糕点铺子这两年来生意一直不好。 以前他们的饴糖和糕点可受欢迎了,可现在卖糕点的越来越多,尤其是杨家的糕点铺子起来后,他们的生意一落千丈。 要是再这样下去。 他们的铺子怕是离关门就不远了。 可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花样了。 今日要不是儿子中午不愿意吃午饭,还说自己吃到了一种非常美味还弹牙的饮子。 他也不会将主意打到这上面来。 反正试试吧,万一是个机会呢。 他生怕林珩他们卖完就离开了。 直接让管事驾着马车就追到了书院门口。 “还好赶上了”,管事长舒一口气,很真诚地道,“几位请。” 林珩心里一笑,这不,机会就来了么。 第139章 合作达成 也许是因为正午时间,吴家的点心铺子门可罗雀。 伙计们在内堂里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望着外边的日头发呆。 吴大乔在后厨看着上午才卖了一半都不到的糕点和饮子直发愁。 听到管事说将林珩三人带来了,他的脸上也没敢抱太大的期待。 不过是几个贫苦百姓,当真能救得了他的铺子吗?他不免有些懊悔,自己儿子什么德性他能不知道吗? 只要不是自家的糕点和饮子,什么东西到他嘴里都是好吃的。 林珩才进门,就已经将这个小店打量了一圈。 墙上的单子上只有山楂糕,绿豆糕、驴打滚和桃酥几味糕点,还有叮叮糖、生姜糖和两种常见的饮料。 这会儿天气炎热,按说应该会有不少人来买饮料的。 可他刚刚只见到一个妇人给孩子买了一碗酸梅汤后就再也没有见到顾客进门。 这不正常,林珩如是想着。 “我是这间铺子的掌柜,姓吴,听小儿说几位卖的吃食很是不一般,不知道是什么吃食?”吴大乔尽量让自己热情起来。 “吴掌柜,我们的水果冻已经售完,这里是一些剩下的碎果冻,你可以先尝尝看,若是认可我们家的吃食,咱们才能接着谈合作。” 林珩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毕竟刚才管事已经跟他说了东家对他们的吃食感兴趣。 见一个衣衫破旧的少年不卑不亢与自己说话,他身后的两个大人均不吭声,吴掌柜有些诧异,他顺势接过林珩递过来的陶碗。 才喝了一口,精神立刻一震。 一股滑溜溜的液体顺着喉咙管子直接滑到胃里,落到肚里的那一刻,阵阵清凉舒爽的感觉直直冲向四肢,整个人都畅快了。 这可……太好喝了,比他们店里的饮子强了不知多少倍啊。 吴掌柜细细打量着碗里的碎果冻。 晶莹剔透、清凉爽滑、果香浓郁,水果冻,这名字起的好。既可以当做小吃卖,还可以加到他们的紫苏饮子里卖。 吴掌柜整个人都振奋了。 “我出五两,你们这果冻的方子我要了。” 林珩皱眉。 怎么又是一个要来买方子的,虽然这个价格顶了天了。 “吴掌柜,这方子是我们家的糊口的生意,不卖。”林珩淡然地拒绝:“况且里面的材料都是草药,要在山上采摘了现做,就算你买了方子,还得费时费力花人工干活,不是多此一举吗?不如这样,我们给你供货如何?” 吴掌柜有些犹豫,方子不在自己手上,事情就无法掌控。 而且供货说白了他就是一个中间商。 这个差价他不能拉的太大。 可不拉大些,他就赚不到钱。 再说了,万一砸到手上怎么办? 吴家铺子经不起一点打击了,他不得不慎重一些。 林珩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就开口说道:“实不相瞒,我们家的果冻生意是在劳丁中开始卖的,起先能卖二三百碗,后面又在一处修路的地方卖,两处合在一起一日能卖七八百碗。” “今日去书院摆摊,我们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完了两桶。” “这么受欢迎?” 吴掌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若按照林珩说的,哪怕一碗只挣一文钱,他们家每日的进账就能有七八百文往上了。 这样的收益,就算他们往日里卖的最好的糕点也才勉强比得上。 想到这里,吴大乔再也忍不住激动起来,他不确定地问:“贤侄啊,你是只给我一家供货吧?” 林珩顿了一下,虽然吴掌柜很有想法,但这间糕点铺子辐射的区域着实有限,他还想多挣些钱,就说道:“县城的市场其实更大,所以除你家铺子外,我们还会找县城里的其他酒楼合作。” 吴掌柜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他想买方子,就是想一家独大。 可人家不答应,他也不能强买。 他这铺子离书院不远,又在通往白云县和青河县的交通要道上,其实只要有好东西,绝对能吸引大批顾客。 可若是还有几家抢生意的,他的收益就要减少了。 吴掌柜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只得点了点脑袋表示接受。 “掌柜放心,我们合作的商家不会超过四个,对你们的生意虽有影响,却不会那么大。 听到林珩这样说,吴掌柜这才着急地问,“那贤侄给我供货的价格是?” “给您按两文钱一碗,因为这里面要用到清热降火的草药,都是我们花钱让村民上山采的,还有这里面要加大量的红糖,糖的成本不低,我们家的收益一大半都要耗费在这些成本上了。” 吴掌柜赶紧盘算了一下,若是单卖水果冻,他们家铺子的吸引力还是太小了。 现在是夏日,店里主打的就是紫苏饮和酸梅汤。 若是将果冻分别放到两种饮品里,他们铺子就有两款新品了,就取名紫苏水果冻,酸梅水果冻,一份卖五文钱,一天……一天若是卖两百碗,那他就能赚两百文钱。 这个钱只是饮子的,若是水果冻单卖也能一天赚一百文,再顺带着带动糕点卖一卖,那一天的收入…… 吴掌柜不敢想了,他心头发热,咬咬牙赶紧问,“那你们什么时候可以供货?” 林珩知道吴掌柜是决定试一试了,“明日就可以。” 双方签订好契约,吴掌柜答应先要两桶试试水,若是卖不完再减量。 林珩也答应下来。 待签好字,吴掌柜不由得又高看林珩两眼。 他是真没想到,那两个汉子居然是陪着个半大少年来谈生意的,而且,那少年写的字还不错,至少比他儿子的强。 林珩要是能听到吴掌柜说出来这话,怕是不知道作何感想。 这可是他连续在空间里练了一个多月的后果。 按照空间里面的时间流速,也就是相当于他练了八个月。 这样的长时间高密度练习,他的字要是还不能改观,那就是没救了。 林家的第一桩果冻生意谈成了。 韩大河和周熊也没想到谈生意居然这么简单。 于是,他们跟着林珩接连去了县城里的其余酒楼,又拿下来三家小酒楼。 不过他们每家都只敢要一桶的量。 但林珩也很高兴。 能节省人力成本就好。 待走出最后的一家名叫李记食铺的时候,隔壁富贵酒楼的姜掌柜看到他们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小酒楼,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总感觉自己快要失去了什么。 可他又觉得,李记食铺不过是个小铺子,连他们富贵酒楼一半大都没有,还都是低配版的菜品,实在没有必要去跟人家比,太掉价了。 然而,当接下来的半个月,县城里几乎大多数人都在谈论那水果冻是如何如何的q弹。 那紫苏果冻饮和山楂果冻饮是如何让人一下子感受到冰火两重天。 如何一下子将心里的燥热抚平的时候,他看着几个小酒楼外面排着长长的队伍,也真真切切体会了一把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那臭小子也没说那东西要冰镇一下能那么好喝啊。 可恨的是,他找送货的韩大河周熊二人问能不能合作的时候,收到的答案居然是拒绝。 姜掌柜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而和他有同感的,还有如意酒楼的杨掌柜。 第140章 买牛车啦 半个多月的时间,林家的水果冻一炮而红,成为北山县最热门的饮子。 吴家糕点铺子的紫苏果冻饮和山楂果冻饮尤其受到来往客商和书院学子的欢迎,甚至带动了一些糕点的消费。 吴掌柜天天笑的合不拢嘴。 而同样笑得合不拢嘴,就是吴老太了。 家里的进账比以前更多,吴老太日日沉浸在数钱的快乐当中。 但数钱带来的快感也随着时间慢慢变淡。 这日晚上,趁着吴老太的笑容还在脸上,韩大河讷讷地开口道:“娘,上次家里说准备买牛……还买不买?” “买,自然是要买的。” 韩大河喜出望外。 昨日他们在城里送货,刚巧路过牛马行,有一户人家因家中有变故送去一头约莫三岁的母牛。 他看了一眼就知道那牛被养的很好,浑身的毛发光亮,牛颈长牛蹄大,牛屁股大且宽,听伙计说它一晚上能拉三堆粪便。 韩大河稍微懂一点相牛之术,知道这头母牛可以一年一下崽,顿时就上心了。 他家是买不起牛的,但若岳家买了牛,以后母牛配种生完小牛,他们家就可以用钱买小牛犊了。 第二日,赶上林珩休假。 林老头子也被吴老太赶上了送货的牛车,他们要一起去看牛。 一行四人送完货后,立刻奔向牛市。 韩大河尤其激动地给大家指他看中的那头母牛。 “几位客官眼光可真好,这牛可是我们这里最壮实的一头母牛了,仅需八两银子就能牵走,几位可以来试试,它脾气好的很。” 韩大河一脸震惊,“昨日不是说只要六两五钱吗?怎么一夜的功夫涨这么多?” “八两银子太贵了。”吴老头摆了摆手表示拒绝。 他没买过牛,却也知道一般的壮牛在六两七两左右就顶天了,他的眼光开始飘向其他的公牛,但目之所及,都是瘦弱的老牛,只有一头两岁的小公牛,但也要六两五钱。 “客官有所不知,”伙计热情解释道,“昨日我们不知道这母牛配过种,我们行里的牛倌给看过了,说这母牛搞不好怀了双胎,这要是生下来,就是一头牛的价钱买三头牛了,可不得涨价。”只是这牛好像怀像不好,掌柜叮嘱了不让多说,伙计嘴巴张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下他们。 林老头一听这话,顿时有些犹豫。 母牛生崽本就危险,还是个双胎,万一没养好,两个小牛犊都不一定能活下来。 而且他们家目前买牛主要是为了运送水果冻,其次才是犁地。 这样的情况,买一头健壮的小公牛是最合适的,可现在又没有。 但八两银子能得三头牛,这个价格也很吸引人。 林二牛上前将母牛前前后后检查了个遍,还掰了牙齿看,以他庄稼人的经验来说,这牛大体没啥问题。 “大珩呐,你说说看。”林老头没有掌握家里的经济大权,便把这个决定权交给大孙。 林珩哪里懂得如何看牛。 但韩大河不停朝他点头,他便知道,这头牛应该值得买。 机会与风险并存。 若是喂养的好,搞不好他们家真的要占大便宜了。 而且,村里的赤脚大夫原先本就是给猪牛羊看病的,最会看配种和下崽。 于是,林珩二话没说就掏了钱,还花了八百文配了板车。 看着自家崭新的牛车,林老头乐呵呵充当起了车夫,这头母牛确实乖巧,林老头根本舍不得打它。 只吆喝吆喝它就很听话。 两辆牛车不紧不慢回到李家村。 李有田在自家稻田里拔草,远远看到牛车回来,后面又跟着一辆,心中是既羡慕又佩服,当然,还有一点点失落。 没想到林叔家这么快就买上了牛车,既然林家有了牛车,大概就不会再租用他家的牛车了吧。 这个月要去县城送货,林家把每日租用牛车的费用从十文钱涨到十五文,加上以前赚的,他们家光靠租牛车出去就已经赚了七八百文钱。 这个钱就相当于白捡的。 “有田叔,我们家还要继续租用你家的牛车。”林珩跳下牛车走过来朝他喊道。 “一辆牛车不是已经够送县城的货了嘛?”李有田诧异地开口,“大珩呐,你不用特别照顾我们家的牛车。” “不是的,有田叔,我们家买回的是怀孕的母牛,得好好养一养。” 李有田这才明白过来,高兴地点头。 牛车驶进小院。 周大山和周小水欢呼雀跃。 “二姐,你去看看陈大夫在不在家,让他来给咱家的牛检查一下。” 林珩不确定母牛的怀孕情况,但他相信专业人士。 林二丫一脸欣喜跑出去。 听说林珩家新买了牛车,村里人个个围过来看热闹,眼中既有羡慕又有嫉妒。 这些时日,林家开始在村里大肆收购观音草,大部分人都赚到了零用钱。 不少人都是感激的。 不过也有小部分人眼红,他们觉得应该是自家提供的原料草太便宜了,大头都让林家人赚了,不然他家怎么有钱买牛车呢? 第141章 心理平衡了 赤脚大夫很快就来了。 当众给母牛看起了诊,他盯着母牛的眼睛看了好大一会儿,只见两只牛眼睛的巩膜充血,都竖立了三条小血管,立刻赞道,“你们家可真是捡了个大便宜,这母牛确实怀了双胎,而且是一公一母。” 亲耳听到陈大夫给出准话,一家人喜出望外。 母牛怀双胎实属难得。 林老头激动得直搓手:“这可太好了。” 吴老太也是一脸喜色,“陈大夫,你给看看我家这母牛要不要补一补。” 这时,母牛突然哞哞地叫了好几声,然后接连拉下三堆牛粪。 陈大夫顺势看过去,待他看清后,神色立刻大变,“不好,这牛好像喂了驱虫的药了。” “快,去准备些木炭,给母牛吃下去。”陈大夫赶忙吩咐。 “这是咋了?”吴老太的心口直跳。 “母牛怀崽的时候不能驱虫,否则母牛和牛犊都不保。”陈大夫疾言快语地回答。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母牛竟然开始抽搐。 陈大夫说完话就凑到大粪前仔细查看。 “娘,快去准备木炭,可以吸附毒素。”韩大河见吴老太还在发呆,忙出声劝道。 吴老太听到刚刚的话简直犹如晴天霹雳,根本没反应过来。 三丫快步朝灶房跑去。 农户人家虽然烧炭,却舍不得用炭。 因为木炭金贵。 每年村里人都会在冬日里烧好青冈炭卖了钱才好过一个年。 他们家里还有一些碎木炭,但不是山上烧的。 因为北山县的冬天实在太冷,滴水成冰。 吴老太便想了一个法子。 从秋天开始,做饭时将才烧出来的火炭夹出来放到坛子里盖盖子焖灭,这样就能留到冬日里取暖用。 这样的炭不如青冈木,烧的极快,但也是农家人好不容易才攒下来的。 三丫很快取来木炭,陈大夫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摇头,“不够不够,再多备些,混合一些牛爱吃的草料,加上一点糖,让它吃下去。” 母牛已经抽搐的站不稳了。 陈大夫赶忙又开了一副药,让二丫陪他回去抓药。 三丫拿来的木炭是家里才烧的一些,还没开始正式备炭,自然是不够的。 林珩赶忙看向人群,“各位叔伯婶子,谁家有木炭,我们家出钱买?” “没有,这会子哪里有炭啊。” “是啊,去年的冬天格外冷,我们家的碎木炭都卖完了,现在也还没到烧炭的时候哇。”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 他们本来看热闹的,原本还眼欠林家买了牛。 却没想到是头病牛,还得花钱治。 看着林二牛老两口急的魂不守舍的模样,他们好像也没那么羡慕了。 众人议论纷纷,林珩心里发慌,正着急之际,一个声音说道:“我们家有,到我们家来拿。” 林珩诧异地看过去,说话的,竟然是他大爷林大牛。 “好的,大爷爷,我这就来。” “大哥,我跟你去取木炭。”林二牛早一步走到他跟前,动情地喊道,“大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林大牛瞪了他一眼,这老小子,一把年纪了,还跟小时候一个样。 “大哥你放心,待会我让大珩给你送钱,我先陪你去取木炭吧。”林二牛打算拉一把他哥的胳膊。 “什么钱不钱的,先把牛救回来再说,你这身子骨,能走的过我吗?让大珩跟我来。” 林大牛嫌弃地甩开,背着手快步走了。 哥俩之间的这一幕虽然发生过无数回,林大牛依然觉得别扭。 今日,他远远看到老二家买回了一头母牛。 他心里很不舒服。 这几个月来,眼看老二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他心里复杂极了。 就大珩那副德行,还能帮着把家里的日子给过好了? 打死他都不信。 俗话说,三岁看老。 从大珩小时候起,他就忒讨厌他惯会说些好听的话哄人的把戏,简直和那个讨人嫌的老二一个死出。 可老二一家却极喜欢他,还整日笑呵呵的把他宠成宝。 后来他学坏,他生怕他会带坏自家几个孙子,立刻跟老二一家划清界限。 可这孩子今年突然就变了,还变的更讨厌了。 一天天的,不是给这个发钱就是给那个发钱。 关键是他真的会赚钱,还会读书。 前些日子,连大琅都受了刺激只要大瑞回家就一直缠着他要读书写字,听说就是为了跟他较劲。 他几个儿媳这几个月也跟着采了不少药草观音草赚了不少钱。 这些钱大半都进了他的口袋。 林大牛讨厌老二,讨厌林珩,但他们家的日子确实因为林珩好了不少。 他要把这个情还回去。 听到他家的母牛可能不保,他心里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帮一帮。 很快,林珩就从大爷爷家带回了一竹篓碎炭。 按照陈大夫的吩咐,一家人赶忙调好了饲料,让母牛吃下去。 吃下木炭草料后,母牛不再抽搐,隐隐有要排便的迹象。 陈大夫那边也开好了药,是帮助母牛催吐,导泻利尿的,“先用两副,若是情况不对,小牛犊子可能就保不住了。” 顿了一下,看到林家人个个脸上都是悲痛之色,又开口道:“我就是说有这个可能性,只要母牛能吃能拉,把药都排出来,问题就不大。” 话是这么说,但遇到这种情况大家都会往坏处想。 吴老太并没有觉得被安慰到。 而看到林珩家给母牛看病一下花了小一百文钱,还有可能保不住牛犊,村里人都有些同情他们了。 第142章 果冻卖到隔壁县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吴老太看着母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它一不小心就嘎了,只得把气撒到老头子身上。 “让你去买一头牛,你瞧瞧你买的什么。” “天杀的,这就花了我八两银子啊。” 家里卖水果冻好容易赚些钱,一下子就折去一半,吴老太的心都在滴血。 “老陈不是说了嘛,还能救回来的。”林老头有些心虚,他总算明白过来牛马行的伙计为啥那样说话了,这母牛哪里是怀象不好,根本就是因为吃了打虫药才如此的。 他们这是被人坑了。 可银货两讫,他们贪图母牛怀的双崽,就算现在想退回去,那掌柜也……不可能认吧。 林珩也没料到会出这样的事情。 要是母牛真的挺不过去,他一定会去找那牛马行算账。 韩大河十分懊悔,晚上特地守在院子里临时搭建的棚子外陪着母牛。 一家人提心吊胆了一夜。 次日,陈大夫再来检查母牛的身体状况。 “老陈呐,这母牛昨天不光吃完了大半桶的草料,还喝了你开的草药,昨晚拉了四泡屎,尿了三回。”林老头主动将韩大河观察到的情况全部说了出来。 这会周熊韩大河两个汉子已经去县里送货了。 陈大夫点了点头,母牛能吃能拉是好事儿。 他小心拨拉开牛粪中混合的草料和木炭,仔细辨认一番后才道:“应是吃的不多,今日再多喂些木炭,让它把吃的东西都拉出来,对了,昨天的药今天再吃一次就不敢多吃了,怕伤到小牛犊子。” “牛犊还能保住的,对吧?”吴老太小心翼翼凑上前问。 “幸而母牛身子健壮,牛犊应是没啥大问题。”陈大夫洗了洗手,回道。 吴老太的脸色这才好看些,又问,“那,这母牛还能干活吗?” “能啊。”陈大夫自然知道牛对于农家的重要性,就叮嘱道:“好歹休养一两日,你们也别给干太重的活计。” “只要它能拉车,家里啥活也不让它干。”林老头适时插了句嘴。 “拉车自然是没问题的。”陈大夫道,“那没事儿的话,我就回去了。” 吴老太忙将人送出去。 林老头彻底松了一口气。 林二丫赶忙准备草料,将木炭弄碎洒在上面喂给母牛吃。 林三丫和林小姑则开始收拾院子。 昨晚母牛又拉又尿的,牛棚子不够它造,院子里都已经不像样子了。 “大珩呐,你家的牛好些了没?”林来金挑水路过,问了一声,“要是木炭不够再去我家拿。” “陈叔说没多大事儿了,大伯。”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女人们,林珩就开口道,“大伯,我爹还得在修桥的那边,你啥时候有空没,能不能来帮我们家盖一个牛棚。” “好咧,我忙完田里的活就过来,看看在哪儿搭合适。” 林来金三步两步回家。 他爹林大牛在门口坐着抽旱烟,林来金人都进去了,又转身道:“爹,我问了,老叔家的牛没啥事儿了。” “我又不想知道,还用得着你专门说给我听嘛。”林大牛骂骂咧咧就进了屋。 “你这人可真是别扭。既然有心想跟二牛弟弟和好,就不能好好去跟人家家里看一看嘛。” “要你多嘴。”林大牛一个眼神瞪过去,老胡氏也不敢多说。 吃完早饭没多大一会,林来金就来了。 他在林珩家看了一圈,都没有找到特别合适的地方盖牛棚。 因为林二牛以前起房子时没啥规划,就是一间房子旁搭一间这样搭下去,勉强让家里有个住的地方,现在各处都有些逼仄,都不好动手。 他便只能在原来的位置上重新搭棚子。 现在天气热,害怕牛热到了,林老头小心翼翼牵着牛到树荫下歇息去了。 搭好了框架,林珩和二丫三丫齐齐上手递茅草,一个简陋的小棚子便搭了起来。 “哎,咱们家啥时候才能有个宽敞的院子啊!”三丫叹了一口气。 “这么大的地方还不够你扫的。”二丫笑着打趣。 “不够,这才多大点,要是有这么大就好了。”三丫双手比划着,画了一个大大的区域。 林来金笑着道,“那得多大的房子才能配得上这么大的院子啊。再说了,前面是路,哪有把路围了盖房子的,村里人要是知道不得骂死你们。” 三丫吐了吐舌头,“大伯,我就是开个玩笑。” 林珩四处打量了一下。 三丫指的是把门外五丈远的区域都划拉进来。 他们家屋后是山,门前是路,盖房子只能左右延伸不能前后扩。村里其他人家后院都可以有一大块区域种菜,他们家却不可以。 虽然现在的院子不小,但突然多了一辆牛车,确实占去很大的地方。 有牛是好事儿,可牛粪的味道大,牛虻也多。 林珩四处看了看,灶房离牛棚最远,但都在一个院子里,他们家还是做吃食生意的,卫生情况很重要。 他之前的存款因为买笔墨纸砚等的,还有四百五十多两。 若是给家里盖房也不是不行。 但这个钱还是不能直接拿出来。 不过,若是再过上一个月,忙完了秋收,他就可以说服阿奶盖房子了。 林珩正在思量盖房子的事情,就听到外面牛车的声音。 是周熊他们回来了。 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大珩,吴掌柜说,隔壁白云县和青河县的人找到他,想要知道这水果冻是谁家做的,能不能也给送货。” 看到吴掌柜写下来的单子。 一长串的名字,有客栈、有酒楼、有食铺,林林总总加起来,竟然有两千多份。 没想到生意能拓展到隔壁县,林珩简直高兴坏了。 这就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啊。 若还按照两文钱一份送货,他们家每日至少可以多赚四两银子,何况白云县和清河县还挺远,价格上自然要高一些呢。 略一思量,他就喜滋滋看向吴老太,“阿奶,咱家近日来收的观音草还有多少?” “还有……还有一百多斤呢,你大姐家还有一部分。”吴老太这两日接连被震惊到,还处于懵逼状态。 正常一斤观音叶子就可以做十斤观音果冻,不过因为他们家是用热水烫的,叶子的果胶会有残余,就需要一斤半左右。 再放上半斤用糖水蒸熟的果肉,就可以切出一百块水果冻。 他们家现在要往县城和劳丁两处送货,每日大约需要消耗十五六斤的观音叶,六斤左右的水果,一斤红糖,外加少许的金银花和薄荷叶。 如果再往白云县青河县送货,至少需要多一倍的量。 这样算下来,存货可能就不够了。 “阿奶,你们这两日再收一批观音草和水果,马上过了杏子的季节,咱们也要多存一些,可以提前用糖水蒸煮好放着。” “好,我这就跟你四奶奶还有大伯娘她们说一声。” 村子里,最先开始采观音草的就是她们二人,大家见她们真的从吴老太手上领到了钱,也都纷纷跑去采,果子也是。 红糖的话,小姑父他们进城就可以买。 而牛车,他们家的母牛可以送县城的,也可以让有田叔家的牛车送白云县那边。 可是清河县呢?他们还缺一辆牛车。 “小姑父,姐夫,明日你们问问吴掌柜,能不能以后让他们直接在吴掌柜的铺子里取货。” 吴家糕点铺子刚好在距离两个县都近,也省得他们再跑一趟了。 “大珩,我琢磨着,那吴掌柜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就是想让他们直接在他那儿取货,但他想要一个中人费。”周熊沉声说道。 第143章 秋收 林珩并不意外吴掌柜有这个想法。 做生意的,大家互相赚钱才是正理。 而且一下子这么多订单上门,就算人家不提出来,他们也要表示表示的。 一番商议下来。 让周熊带话,每一百碗水果冻让利十文钱,吴掌柜欣然答应。 于是林家的水果冻生意正式扩大。 每日,两只丫和林小姑去王家坳口处卖水果冻。 周熊和韩大河来回城里无数趟送货。 一家人累并快乐着。 转眼到了中秋。 康夫子收下节礼后,摆摆手道:“农乃四民之本,秋收在即,你们身为家里的一份子,也回去多尽一份力。只一样,不可荒废了学业。”然后布置下各种任务。 接连放五日假,两个学生喜滋滋点头答应,赶忙收拾东西往家赶。 林珩前脚到家,林来堂后脚也跟着村里的汉子们一道回来了。 王家坳口桥总算赶在秋收前一刻竣工。 虽有二丫她们每日里煮的吃食补充,他整个人也是黑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的,瞧着像个野人一般。 “爹,你辛苦了。”明年的徭役他们家一定要用钱赎,林珩暗暗想着。 “不辛苦,不辛苦,你读书辛苦,动脑子赚钱也辛苦。”林来堂感动的无以复加,家里的日子变好全是因为儿子。 修桥的劳丁们谁不羡慕他有个好儿子。 儿子稚嫩的肩膀已然扛起了这个家,他这个当爹都有些愧疚了。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却发现儿子好像强壮不少,愧疚又变成震惊。 “爹,夫子说读书也要顾好身体,我近日来都在扎马步锻炼。”林珩笑着解释。 他已经跟着木头人练习肩腰腿手眼,华莲说再有半个来月,他就可以完成基础考核了。 许是锻炼身体促进了身体发育,他肉眼可见地长高,现在和三丫一样高了。 “哦哦,我说呢。”林来堂嘿嘿笑着。 “你在那儿傻笑个啥,还不给我滚去洗澡,要是敢把虱子弄到吃食里,看我怎么敲你的脑袋?” 屋里已经烧好了洗澡水,儿子却依然站门口傻乐,吴老太看着就来了气。 平日里见不着儿子,偶尔也会想他干活会不会太累了。 但此刻他出现在眼前,又觉得看着他哪儿哪儿都让人心烦。 尤其这么大个人,竟然在那挠咯吱窝,挤虱子,吴老太就直咬牙。 大孙跟她说了无数遍。 他们做吃食生意的,卫生是最紧要的事情,万一里面落了东西,以后人家就不会买了。 吴老太把这一条贯彻的十分透彻。 “娘,我这就去。”瞧见他娘的火气上来,林来堂缩着脖子往屋里跑。 “大珩,你下午就在家看稻子,我们得去对面山下田割稻子,家里的东西得有人看着,当心别被人顺走了。” “阿奶,有阿爷在家看着就行,夫子都说了让我们也去田里帮忙的。” 林家的稻田东一块西一块的。 送完货,所有人都得齐上阵去割稻。 小姑一家已经暂时回韩家村收割韩大河自己的露田了,这是要给官府交税的,就算分家也分不走,在里正那里都有记录。 周熊他们家虽然是猎户,却也有一部分田,大丫打算赶紧收完就来帮娘家收。 林珩知道他们家往年秋收都是女人们出力,爹也刚回来,身子还没恢复就得继续忙碌起来。 他一个半大小子,哪好意思在家躺着。 当然,也不是他不愿意出钱解决。 主要是现在村里都在割稻子,就算出钱也是等人家把口粮落袋为安后才行。 可秋收就要抢天时。 万一遇到下雨就麻烦了。 谁家都不敢冒那么大的风险。 “那好吧,那就让你阿爷在家守着,村里人要是有人卖观音草,他还能顺便收一些。” 吴老太也不强求。 果冻生意顶多还有一个来月就要结束,多攒一些原料,家里就能多挣一些。 吃完饭,林珩和一家人都去了田里。 虽然天气炎热,但丰收的喜悦近在眼前,农人们脸上的欢喜阻挡不住。 稻田里一片青黄相连,沉甸甸的稻穗随风摆动。 “今年是个丰年啊。”吴老太感慨一句,就开始指派儿子、两个孙女和儿媳每人负责一块区域,林珩的话,则让他割一小块试试。 “阿奶小瞧我,我一定比你们割的快。”林珩并不服气。 麦收的时候他只负责打麦子,还没体会过割麦的收获感,早已跃跃欲试。 然而,几个女人看到他割稻的架势,吓得心惊肉跳,二丫惊呼,“阿弟,你别往腿上割啊。” 然后她就飞快上前抢走了他手上的镰刀,看到他腿上的裤子开一个大口子,心疼不已,“还好还好,我缝一缝就好了。” 三丫撇嘴,“咋这么笨,看我咋割的。”说着就示范起来。 但吴老太坚决不敢让他割稻子了。 “大珩,你去打稻子吧。”她拿起一把稻子往田埂上一个大号的木桶里摔,“像这样摔,就能把稻子摔打下来。” 林珩点点头,也只得如此了。 就这样忙碌了三四日,一家人累的腰都要断了,稻子总算收完晒好入仓。 这日半晌,林珩正在房间里背书。 隐约听到吴老太与一个妇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大,都吵了起来。 他放下背了一半的书,待看清楚那个神色疲惫、瘦削干瘪的女人后,他才震惊住了。 第144章 林大姑来访 不过两个月没见,大姑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 林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还没走出去,只见吴老太唾沫星子翻飞:“往日里瞅着你是个聪明的,怎么在这事儿上这么浑不吝,你快说说,承文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林大姑嗫嚅着嘴唇,都快哭了,“他能怎么样,我不让他出门,他就天天憋在屋子里跟我斗气,娘俩都快成仇人了。” “娘,你说养儿养这么大是为了什么,我快要被他气死了,我说的那事儿你就说成不成吧,我想着嫂子自然是答应的……” 林珩在旁边听了半天,总算明白了来龙去脉。 大表哥赵承文日日跟着大姑父在镇上做活。 因为经常路过钱家杂货铺,一来二去的,就喜欢上杂货铺家的女儿秋梨,秋梨倒是也相中了承文。 但奈何秋梨娘不答应。 她一早就想着要把女儿嫁给县里做生意的殷实人家,哪里看得上赵家湾子里的小小农户。 秋梨和承文情比金坚。 于是,承文一昏头,就想带着秋梨私奔。 在家里偷偷拿钱的时候被林大姑发现,林大姑气个半死,日日在家守着他,生怕他一个不留神就给跑了,还勾引走了钱家女儿,那才是一个大大的丑事。 守了这么些日子,打也打了,骂也骂了。 承文表哥竟然以死相逼,非秋梨不娶。 林大姑无奈,到底心疼儿子。 只得让赵远托了媒人去说亲,却被狗血淋头骂回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你们家什么条件,我女儿可以是要嫁到县里人家享福去的,一个泥腿子家里,竟然敢肖想我的女儿,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听到媒人这样一番回话,林大姑臊的好没脸,大骂了承文一顿。 可承文整个人都傻愣住了,倒把林大姑担心个好歹。 娘俩这样互相折磨了一个多月,林大姑终于想通。 秋梨她是相中的,只是人家没看上他们家,她林金凤也不是个没骨气的,就想着,赶紧给承文另说一门亲事,儿子有了新欢就会忘记旧爱。 她左思右想后,相中了二丫,这才回了娘家与吴老太商议。 “好是好,他俩年纪相当,也算是亲上加亲……”吴老太长叹一口气,“可之前大珩就讲过,二丫他们几个的婚事他要好好思量一番……” “娘,大珩才多大,他能有啥主意,这事儿有大哥和大嫂、还有你和爹,你们决定就行了。”母女二人又绕回了原点。 吴老太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林珩走出来开口道:“阿奶,大姑,这事儿绝对不行。” “表兄妹不能成婚,不然会生出来傻孩子。再说了,大表哥现在是为情所困,就算娶了二姐,也对二姐不公平。”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 林大姑看到大侄子才要出来又没出来,已经很小声说话了,却没想到他还是听见个七七八八。 这会儿冷不丁冒出一句傻话,面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就忍不住斥道:“咱们村里,外边好些庄里,甚至一些达官贵人家里不都是这样亲上加亲的,让你承文表哥娶了你二姐怎的不行。 再说了,我是她亲姑姑,我还能对二丫不好吗?” 林大姑最近因为儿子的事情情绪非常激动,受不了一点否定。 林珩安慰道:“大姑,您是我们亲大姑不假。我自然也不担心您和承文表哥会对二姐不好,可成婚也得讲究个你情我愿吧。” “您刚才和阿奶的话我都听出来了,大表哥现在明显还在情绪里头,这么贸贸然给他说亲事,大表哥就当真能同意?” “我在康夫子那里读书时,看到书上就曾说过表兄妹不能成亲。远处的您不相信,那您总知道王家坳那边的王傻子,还有咱们县里周员外家,他小女儿脑子就不太灵光,我虽没见过却可以确定书上说的不是假的。” “那都是意外。”林大姑是真的生气了,“我这商议你二姐的婚事,你快忙你的,看书去吧。” “阿奶,这事儿我自有主张。”林珩断然拒绝。 这一番举动倒把林大姑弄的更加尴尬,“大珩,连你也看不上大姑家,是吗?” “我知道秋梨娘嫌弃我们承文,可你,你是我从小疼到大的侄儿,我最亲的侄儿就这样看不上他的表哥吗?” 林大姑说完话一甩手就走了,大约是真伤心了。 下半晌,林二丫放完牛回家,林珩拉着她问,“二姐,你往日里有喜欢的人吗?” 二丫异常震惊,她脑中隐约有个身影,但还是摇摇头,“阿弟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珩不敢表露出来细节,只道,“若你想嫁人,要挑个自己喜欢的。” 林二丫很是难为情,“我听爹和娘的。” “嫁人好没意思的。”三丫放下猪草凑过来道,“翠花上个月出嫁,前儿中秋回娘家送节礼,我见了她一眼,比以前更瘦了,身上还全是伤疤,听说她不是挨男人的打就是被婆婆罚跪。” 她脸上流露出悲伤,“我知道翠花是不愿意嫁的,可她家几个哥哥,经常吃不饱饭,她娘原是想着把她嫁出去好歹能吃顿饱饭,没想着挑了一个爱打人的女婿和凶悍的婆婆,李叔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去给翠花撑腰。” 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我真后悔那会把草药的法子告诉翠花,他们家赚到了钱只顾着娶儿媳,却不肯让翠花吃顿饱饭,还给她找了那样的婆家。” 大约是想起之前许大郎那一段往事,三丫突然猛地抬高了音量:“我以后不嫁人,要嫁也要自己当家作主。” 林珩倒是没想到三丫竟然是最有想法的那个人。 不过在这个时代,这样的想法也意味着她将来会面临更大的挑战。 他深深知道自己要抓紧努力,才有更多的话语权,但还是对二人道:“二姐,三姐,我不敢保证你们以后会嫁什么样的人家。但我敢保证,只要你们不愿,这个家没人会逼你们。”我一定会给你们撑腰。 第145章 余老太后悔了 韩家村—— 半下午天气有些闷热。 林小姑将一把稻子摔打进桶里,就见林来堂赶着牛车来到了他们家的露田边上。 她脸上好不惊喜,“哥,你怎么来啦,家里的稻子入仓了吗?” “舅舅。”韩大米和韩小麦忙将地上的稻穗一骨碌倒入禾桶,就跑到牛车旁欢呼叫着转圈圈。 林来堂笑着掏出一把儿子给的叮叮糖递二人,小麦笑嘻嘻接过,大米还有些不好意思。 “小妹,家里的粮食都收完了,娘担心可能要下雨,就让我来给你们帮一把手。”林来堂憨憨地开口,“没想到你和大河收的这样快,都脱完粒了。” “这哪算快了。”林小姑笑道,“要不是怕被人偷,我都想挑回去,幸而你来了,也算解了我的大难题了,牛车应该能一次拉回去吧。” “全部拉回去吗?”林来堂有些吃惊,“当真不给大河娘孝敬一点吗?” “不必了。”林小姑愤愤开口。 韩大河将装了稻子的麻袋背过来,“大哥,麻烦你了,既然秀说都拉回去,就都拉回去吧。” 韩大河因为分家的事情被余氏弄的寒心了。 他原想着等收完自己的稻田就去给娘帮忙。 可他们刚把稻子运回娘家,雨点子就落下来,还越下越大。 离他的露田不远处的另一边的田里,忙着收稻子的韩老大和韩老三简直要急死了。 镰刀都挥不赢的。 他们俩干活干的少,还是有一歇一的性子。 看到老二家的稻子才收完,他们便懒洋洋收起了自家的稻子。 哪知道前一刻还是太阳高照,下一刻一阵大风吹来一片乌云,豆大的雨点子就落下来。 余老太在家和村里老太太们闲话。 看到这一幕,也顾不得唠嗑了,忙冲向地里。 当她看到田里割好的稻子一路路被雨水打湿还没来得及捆时,简直要气疯了。 她不舍得骂儿子,就大骂儿媳妇,“两个蠢婆娘哟,你们是真想让老太太我喝西北风去吗?你们瞅瞅,村里有谁家是现在还没收完稻子的?” 韩大嫂韩三嫂脸上的雨水汗水黏腻在一起,口干舌燥的,干了这大半日的活累得要死,听到老太太这样说话,心里的火气都上来些,动作又慢了几分。 “你们两个懒婆娘到底会不会干活,为啥不割一部分就开始脱粒?”余老太简直要心梗了。 “娘,我们不是想着晒的干一些脱粒快一些嘛。” 韩大嫂一边抢着收,一边阴阳怪气地解释。 天气这样热,他们一家连五岁的驴蛋都来地里捡稻穗了,老太太却不下地,连口水都不知道给他们送。 要不是看老二一家这样操作,他们也不会有样学样。 “娘,都怪二叔一家,我们是看他们这样晒稻禾,才这样弄的。” 韩三嫂干活尤其慢,手还用帕子包着也照样起了水泡,听到娘这样说她们,她心里有气,就把罪责引咎他处。 “怎么不蠢死你,村里谁家不是现割了就脱粒运回去的,自己偷懒还怪到别处,赶紧把这捆稻子挑回去啊。” 余老太是会干活的,老二种田的本事就是她教会的,教会了老二她才退居幕后。 她三下两下就捆好了一挑稻子。 虽然雨又小了些,但韩三嫂不想干活了,三步两步上前,拿尖担挑起稻禾就走。 走前还不忘记叫上小儿子,“牛蛋,快拎上小筐子跟娘一起回去。” “老三家的,挑回去了赶紧给我回来接着挑,不然不许吃晚饭。” 韩三嫂心里咯噔一下,只得低声回了句,“知道了,娘。” 韩老大和韩老三心知就是因为自己偷懒才导致稻子被雨淋。 这会儿也不敢怠慢了,割的尤其快。 正当他们将稻子全部割完,天上一层镶了金边的乌云慢慢散开,太阳又隐隐显露出来。 这一番情况,倒是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的韩老大和韩老三无语死了,纷纷坐在田埂的大石头上歇息起来。 “这老天爷是可着消遣咱哥俩呗。”韩老三揉着腰呼出一口气。 “狗屁。”余老太大骂,“两个混账东西,没看到远处的山边都下黑了嘛,那是大雨来临的征兆,还不给我爬起来干活。” 韩老大韩老三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得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和腰再次忙碌起来。 总算,等到他们将全部的稻子挑回家时,大雨啪嗒啪嗒掉落下来。 余老太今日快要累死了,许久没有干活,她也算是再次尝到了秋收的滋味。 这些日子,她老三家住住,老大家住住,指挥着俩儿媳妇干活,心里好不畅快。 然而,一场秋收,她就有些后悔了。 同时也更加痛恨起了林小姑,都是她作怪,才害得老二连自己这个娘都不认了。 她在心里咒骂了林小姑大半夜,然后腰突然有些疼,她哎呦哎呦叫唤了许久,家里愣是没有人过来看她一眼。 毕竟,大家都累了不是。 第146章 不满 大雨将韩大河暂时阻隔,林家也热闹起来。 因为,他们家的屋顶漏雨啦! 一家人着急忙慌一顿收拾,自家和韩家的粮食总算没被雨淋着。 但是之前晒干的观音草有好些都被雨水淋湿了。 天气闷热,家里空间有限,就算晾晒一时也施展不开,只要一晚上就会发霉。 吴老太心疼坏了,一边将成捆的观音草散开,一边哀嚎:“哎呦,这可怎么办?” 林珩看了眼屋顶的雨断了线似的往下砸到木盆里,地面四周顿时湿漉漉一片,这样的情况可不妙。 他将刚接满的半盆水倒掉,心里思忖着要尽快盖房的事情,出门正巧听到他奶的大嗓门子,就就盆放好过去查看,二姐小姑几个人都在忙着晾晒。 半晌,他才开口道,“阿奶,湿了就湿了,咱们先把这些都做出来就成了。” “都做了,万一卖不掉岂不是亏了。”吴老太忧愁道,“再说,这眼看观音草就要用掉一半,咱们后续的货可就紧张了。” “阿奶,多出来的果冻明日我和二姐可以去镇上的大集上卖。”林三丫将草挂在晾衣服的架子上,随口提议。 吴老太思索着这个可能性,脸色堪堪缓和一些,“可以是可以。就是……” “阿奶,若是担心后续的观音草不够,咱们可以把收购价格再加一文钱。” 林珩这几日待在家里,时而会听到村里人抱怨说观音草的价格太低,大头绝对都让林家人赚了。 尤其看到他们家的母牛真的恢复了健康之后,这股不满之风逐渐蔓延开来。 李有禄还私下撺掇好几家人家将虫子和一些其他树叶子混合其中。 不过都被吴老太给发现了。 气得她大骂几人没有良心,声称不再收他们的观音草才作罢。 后面他们带着哭哭啼啼的孩子上门,吴老太听到几个小儿喊她‘吴阿奶,求求你了’之类的话,到底没有狠心拒绝,但也憋了一肚子气。 林珩理解他奶的心情,若是村里人一直这样赚点毛毛钱,眼看他家挣大钱,他们家只怕会更遭人记恨。 他上前抚了抚吴老太的胳膊:“阿奶,其实二姐说的法子是可行的,否则明日原料坏掉,咱家会亏的更多。” “所以,现在不但得把水果冻赶紧做出,还得立刻补货,不然过几日水果冻供应不上,家里就要亏大发了。” 吴老太深吸一口气。 知道是没办法的事情,嘴里还是忍不住咕哝了一句:“若是随他们闹腾一次咱们就加价也太憋屈了。万一他们不断地闹,咱们岂不是还得加价。” “阿奶,你想到哪儿去了。”林珩笑着安慰,“咱们当然不会明着叫人家给欺负了。只给品相好的加价就成了。”毕竟他们才是掌握话语权的。 “阿弟你这样说我想起来了。”二丫这时开口道:“大伯娘、四奶奶她们每次采的都摘的干干净净,一个树枝子都没有。” 林珩笑着道:“是啊,像大伯家,四奶奶家,还有有田叔、栓子哥,他们几家的都加一文钱,反之则还是按照原来的价格收。” “而且,趁着这次加价,咱们可以一次性把料备齐。再过段时日我估计就算想收也没了。” “那还行。”吴老太总算心里舒坦了些。 “大珩这法子好。后边我让来金再在咱家牛棚旁边搭个棚子放货。”林二牛点了点脑袋。 “你是想让牛都把草料吃了,还是想让做出来的吃食一股牛粪味。”吴老太睥睨了一眼老头子,眼里的埋汰意味明显。 好容易才挤进话题中心的林二牛神色讪讪,口里嘟囔着‘我这不是想给你帮点忙么’,就退出人群朝牛棚去了。 林二牛一边喂牛,一边对着它振振有词,发泄着对老婆子的不满。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就是牛好,一点也不嫌弃他说的话。 林珩瞅了一眼略显凄凉的老头,觉得很好笑。 “娘,明日我和二丫三丫可以去卖水果冻。”林小姑近日的身子已经养好,自告奋勇想要帮忙。 林珩想了想,镇上卖的话,他唯一担心的便是吉祥赌坊。 可若是只去大集,应该没什么问题。 便道,“这样,小姑,你们和二姐明日卖东西时,专门选那些烧饼摊子,包子铺周围摆摊,不要摆到人家卖汤汤水水的跟前。” “我懂你的意思。”三丫一脸得意地问,“就是说人家吃一口干巴饼子一定还想喝一碗凉快的解解渴,对不?” “三姐你真厉害。”林珩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小姑娘立刻扬了扬脑袋。 “这个我倒是晓得,镇上的李家包子铺卖的最好,还有几家卖炊饼、锅贴和热干面的,生意都还行,要不这样,咱们可以分散一下,除了西边大集的摊子,还有东边咱们也可以去卖一卖。”林小姑发散思维,将自己的想法也说了出来。 “行,就照秀这个意思来。” 吴老太拍板,还将林来堂和韩大河都安排进去。 大米和小麦吵着要去帮忙。 至此,两波人便做了分配,因为林来堂没有卖过,便与林小姑三丫一起,韩大河和二丫大米小麦几人一道。 镇子上的价格还是与之前卖给劳丁时一样,一文钱一块。 经过这样一番安排,一家人火速忙碌起来。 可惜的是,家里的盆盆罐罐都不够用了。 于是,趁着雨势小了些,林来堂便出门四处找人借缸。 到里正家时,李有禄刚好也在跟前。 听到缘由,他就在一旁看笑话,“我说来堂兄弟,反正你们家也赚了那么多钱了,还在乎那一点点原料嘛,要我说,你们赶紧加价是正经,我们还能多上山采一些。” 林来堂不会说话,也不知道咋回复,只顾着从李有田家搬缸。 倒是三丫扶着缸回道,“加价的,有禄叔。但我们也要看品相的,好品相的加一文钱,只是有禄叔你家的,啧啧,好像是不太好。阿奶说了,若不是婶子背着小铁头上门求,估计后面都不打算收你家的了。” 李有禄气得眉毛倒竖,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小丫头咋这么没大没小,来堂兄弟,你们家就是这样教孩子的吗?” 里正坐在门口修补草鞋,厉声斥责道,“我说有禄啊,你咋能逼着人家涨价呢? 我瞧你是忘记了这几个月你家铁头榔头喝肉汤、吃糖时的模样了。 若不是你吴婶心善,这样的好事儿能轮得着咱们村的人家吗?人家找自个亲戚帮忙让亲戚挣钱不行吗?” 李有禄顿时哑口。 这几个月家里的日子确实改善了不少。 可人心是不容易满足的,吃到好的,还想吃更好的;赚到一点钱,自然想要更多,他林家赚了多少钱,他家才赚几个钱? 李有禄心里的不满更甚,淡淡瞄了一眼里正,也就是他大爷家,好像家里的伙食比他家还好。 哼,要说赚钱,大爷家好像是跟着赚的最多。 居然有脸说他。 虽然心里不满,李有禄却没敢嘴上表现出来,只哼哼着,一扭头走了。 第147章 尝试 次日,天气放晴。 林珩就着周熊送货的牛车顺道去韩家村。 林小姑、林来堂几人则带着一群小的赶忙收拾东西去往张集镇。 许是有劳丁们宣传在前,县城里的合作在后。 镇上的不少人家也听说了水果冻这个稀罕物。 因为只卖一文钱,不管是西边的大集,还是东边的社学,购买的人络绎不绝。 到了下晌,林来堂他们这边的四个大木桶就剩了一点碎果冻。 林来堂掂了掂钱袋子,喜的合不拢嘴,“太好了,咱家不用亏钱了。我今日才知道,原来挣钱可以这么简单。” “大哥,这可一点都不简单,你忘了修桥的时候,有人找麻烦的事儿了。” 林小姑知道他哥脑子不怎么好使,忍不住说了两句。 今日赚大钱,她也高兴。 娘说了,今日若是都卖出去了,也给她开工钱。 这些日子,虽然上山采观音草也能赚钱,但吴老太担心她身子不好,总让她多歇息,可她觉得,这样的好事儿她咋可能歇息呢。 “对对。”林来堂赶紧四处瞅了瞅,把钱袋子挂在腰带上。 林三丫看着他爹的举动颇有些无语。 他爹莫不是傻子,钱那么沉,也不怕走两步会把裤带给扯下来了。 “爹,你放到木桶里盖着,咱们收拾收拾等等小姑父他们就赶紧回吧。” “哎,好。”林来堂第一天摆摊收钱的兴奋感还洋溢在脸上,也不觉得自己被女儿嫌弃了。 正说着话,就听到大米小麦兴奋的声音:“娘,舅舅,我们都卖完了。” “大米,小麦,快来。”林三丫将桶里的碎果冻盛出来递给他们喝。 水果冻都是切好成块的,能卖钱的玩意,家里的大人只要能卖出去一块绝不会多吃一口。 “谢谢三丫姐。”韩小麦甜甜地接过碗,还给娘喂了一口。 而韩大河扫了一眼一口气将果冻喝干净的儿子,不由得舔了舔嘴唇。 韩大米顿时就有些愧疚了。 林二丫想起她奶的嘱托,就道:“爹,小姑,小姑父,我和三丫先去买点东西,这集上人多,你们就在这儿等我们。” 等姐妹二人买了不少吃食,一行人挑着桶往家的方向走去。 人群中,一道眼神看着他们的背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待到家,吴老太接过钱袋子,二话不说,再次将收购观音草的价格提高到三文钱。 村里人自然高兴,忙完农活就往山里窜。 而李有禄家,不时响起骂骂咧咧的声音。 “蠢货,你不会轻一点锤,你锤成这样黏黏糊糊的东西,看着跟菜青虫一个色,也太倒胃口了?” “爹,这草是绿色的,锤出来汁水自然是绿色的。” 李斧头一脸不满,小声控诉:“孩儿都是照你的吩咐做的。” “兔崽子,我说你一句你就有十句等着我是吧?” 李斧头气得一把将木锤子扔掉,背上竹筐就跑了,身后三个弟弟都跟着他也呼呼啦啦跑出了门。 李斧头不傻。 他爹就是看着林四叔家赚钱羡慕了,也想搞出来个果冻。 可他有更好的主意,他得趁着这段时日上山多采些观音草赚点钱,然后就可以给喜欢的姑娘送个礼物。 李斧头十六岁了,他在村里的姑娘中看了一圈,发现从城里回来的林二丫尤其好看。 当然,他其实还看中林家的生意。 可他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长相随爹,不好看,若是不会哄姑娘开心,二丫是不可能答应嫁给他的。 所以,他得先赚点钱,多给姑娘送礼物。 “滚,滚,滚,都给我滚。他娘的,一群兔崽子,专会气老子,让干点活就推三阻四的……” 也不怪李有禄生气。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李家有四个儿子,老大老二都是大小伙子了,老三和老四虽然不到八岁,但吃东西也很凶猛啊。 尤其几个小子娶媳妇。 村里和老大年纪差不多的小伙子都娶上了媳妇,连孩子都有了。 可他们家,只有几间茅草棚子,连饭都吃不饱,咋可能娶媳妇? 李有禄迫切想搞点快钱。 村里人有赌博赚了钱的,可他不敢沾身。 “孩他爹,要不我来试试?”李有禄媳妇杜氏在一旁低眉顺眼地问。 “你能做成啥,你就……”李有禄白了一眼瑟缩的女人,眼看石窝子里面一团浆糊,他也不想弄,就道,“你来,你来……” 杜氏是见过水果冻的。 她虽然不明白为啥林家能用这东西做出亮晶晶的颜色。 但她知道,做吃食,无非是就是将原材料弄碎了过滤,沉淀,要么定了形上锅蒸,要么裹了红薯粉下水汆。 米糕、水晶丸子就是那样做的。 所以,她觉得水果冻应该就是将这观音草的汁液过滤,然后加上水果一起蒸熟。 她将石窝子里的混合物又仔细锤了锤,直到完成成了丰富泡沫的绿色液体,就从屋里拿出一张白麻布过滤。 李有禄煞有其事地看着她忙碌,眼里虽然不耐烦,却也不得不耐着性子等着。 待到汁液全部过滤出来。 杜氏想了想,又极为心疼地加了一点红薯粉进去,然后问,“当家的,要不要把家里的梨子弄一点进去蒸一蒸,试试?” “试试就试试。” 李有禄不禁有些小小的期待。 杜氏赶忙在院中梨树上打了一个梨,削皮切了一半放到碗里拌匀,然后开始上锅蒸。 待出锅,那碗里稀溜溜的绿色汁液混合着梨子颗粒,李有禄看着都要心疼坏了,每年秋天,家里的梨子打下来还能送到镇上换点钱,现在多打下来一个,卖的就要少一个。 他尝了一口,一股浓重的青草的味道完全掩盖了梨子的味道,虽然不难吃,但也实在不算好吃。 李有禄气得大骂,“你这做的什么玩意儿,这能吃吗?” 杜氏一脸忐忑,她尝了一口,有些奇怪,“怎么会这样?” 李有禄独自生闷气去了。 杜氏则有些不死心,她仔细看着自己做的果冻,有些好奇,林家那颜色鲜亮,又闻起来一股香气的东西到底是咋做出来的? 若是她能尝一口水果冻的话…… 第148章 烦心事 这日傍晚。 李斧头去林家卖观音草。 他还没走到小院,就看到了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夕阳余晖打在林二丫修长的脖颈上,衬的她的脸颊透着柔和的光。 李斧头不禁喉头涌动,不由得顿住脚步 “哟,这不是斧头吗,磨磨蹭蹭的在门口干啥?” 张氏的声音在他后面响起,她也是来卖观音草的。 李斧头的脸刷的一下通红。 “张婶子,没……没什么,我刚在想事情,就没进去。” “想啥呢?这么出神?”张氏狐疑地盯着他,又看见走出来的二丫,心里不由得琢磨出点名堂。 “二丫,这是你春桃姐和阿瑶姐家送来的,就是不知道你们还要不要,她们家那边还多呢。” 张氏絮絮叨叨地说:“多亏了你们家的生意,不然咱们哪能赶得上这样的好事。” 林春桃和林瑶是林家后辈里最大的两个姑娘,一个是二房林来银家的,一个是大房林来金家的。 那会他们刚落户没几年,日子过得不好,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两个闺女年纪大了,都没怎么挑选,就匆匆许了人家。 这么多年,两个闺女的日子都过得不好。 尤其老大林春桃,当年她的彩礼被老二截留,她嫁过去后时常被婆婆欺负,这些年,这孩子简直被磋磨的不像个人样。 去年拜年回来一趟,孩子还穿着出嫁前的旧衣服,冻得瑟瑟发抖,还是老胡氏和张氏看不过去,给大孙女(侄女)扯了一块布,做了件厚衣服。 林二丫也知道大堂姐的遭遇,关切地道,“大伯娘,只要干净整洁的,多少我们都收的,让春桃姐和阿瑶姐多送点来。” “这些一共有五十三斤,给您钱。”林二丫称好重量,数起了铜钱。 “哎,好。”张氏笑着答应,将一把铜钱收好,又看了几眼李斧头,却并没有立刻走。 李斧头听到二丫和张氏的对话,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他果然没看错,林家的生意绝对能赚大钱。 他热情地上前:“二丫妹妹,你看我们家采的观音叶,都是我仔细挑选过的,绝对没问题。” 他殷勤地将竹筐送过去,差点就要碰到林二丫的手。 “我说斧头啊,你放地上让二丫称就是了,我刚才不就那么弄的,你这么大的孩子,咋还毛手毛脚的。” 张氏在旁边斥责。 “张婶说的是,是我太激动了,我实在太想谢谢二丫妹妹了。” 他竟好似不好意思起来,“前日里我爹不小心把虫子弄混了叶子里面,我想说声抱歉,是我爹不对,我们以后再也不会了……” “你知道就好,你爹那人就是心思多。” 张氏不明白这少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忍不住劝诫:“斧头啊,你年纪也不小了,可得劝着点你爹,一把年纪的人,一天天的不干点正经事。” “嗯,我知道,我一定劝。” 虫子事件后,林二丫很烦李有禄一家,虽然李叔是长辈,但要是道歉为什么不亲自过来,再说了,都过去多久了,也没见来吱一声,这会了,要卖观音叶子,就知道来说好话。 什么人嘛。 她检查一番李斧头带来的叶子。 再三确定没问题后,才过了秤,将钱放到筐子里。 李斧头依然态度很好地道谢,还提出要购买三块观音冻,二丫不知道他的打算,就去灶房取,他竟然跟着要进灶房。 张氏立刻将他喊住,李斧头也颇为识趣,“张婶,我就是担心二丫妹妹不好拿,打算将竹筐递给她。” “你这小子,怎么也学会油嘴滑舌了,你再妹妹妹妹的叫个不停,败坏我们二丫的名声,小心我敲你的脑袋。” “我……我不是故意的……” 李斧头作一副讨饶状,张氏只得放下拳头。 心里却更加鄙夷起李有禄父子二人。 父亲撺掇村里人扔虫子和烂树叶子也就算了,现在儿子还要钻到人家灶房里,打的什么主意还当别人看不出来么。 …… 林珩最近有些烦。 他在学作诗。 这日,康夫子讲解完诗的基本格式、以及他们将来童试、乡试、会试的韵律要求,并以童生试的五言六韵为例,给两个学生打了样,然后就布置了任务,不拘于动植物,只需结合自己所思所感写一首诗即可。 韩大刚很快就想出了一首打油诗。 但林珩不行。 实在是肚子里没货,连现编都来不及。 他之前背过的古诗都还回去了,徒留一些有上句没下句的经典名句在脑子里起不到半点作用。 倒是有一些耳熟能详的,譬如《江雪》《咏鹅》《春晓》记得清清楚楚。但他要是真照抄了,以后的科考要怎么办? 康夫子倒也没有为难,只道,“作诗讲究真情实感,若是非逼着作出来,那意境就失了,你慢慢想便是。” 于是林珩整个人就开始泛起了愁绪。 可越想反而脑子越困顿,便只得拿起一本诗集开始背、并揣摩起来。 和他同样犯愁的,还有县里的吴掌柜。 “爹,咱们家的糕点做的可真难吃,要不你给我多多带几份饮子,我也好在同窗面前宣传宣传咱家的生意?”吴锦意面对自家老爹递过来的食盒,忍不住小声抱怨起来。 每次都是带那些糕点去县学,搞的他几个好友都吃腻了,更别提他了。 “小兔崽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的什么?”吴大乔气骂道,“还不是想自己偷偷喝。” “我哪有……”吴锦意下意识顶嘴,却眼疾手快从门口的伙计手上拿走两份紫苏饮,一溜烟跑了。 虽然在最开始卖果冻饮子的时候带动了一些糕点的生意。 但顾客们不是傻子,糕点好不好吃,大家一尝就知道了。 是以,虽然饮子和果冻好卖,糕点却怎么也卖不动了。 吴大乔本想着还像以往一样让儿子带糕点去县学里宣传宣传,但这小崽子现在连糕都不愿意带了。 他整个人都烦躁了。 左试右试,依然没能想出什么新意。 只能盼着每日里果冻和饮子的生意再好些,这样拆东墙补西墙,勉强弥补些损失。 第149章 媒婆上门 转眼就到了九月中旬。 在林珩这个卷王的刺激下,康夫子震惊于这个学生的聪敏,也愈发感受到了教学的吃力。 其实,他并不觉得自己算是一个好夫子。 在社学教学生时,他也只是按照以前他的夫子教导他那般给学生们传道受业。 自从收了林珩和韩大刚这两个学生后。 康夫子屡屡感受到了压力。 没错,是压力。 他这个吊车尾才考上秀才的夫子早就备受打击了,因为很多题目,他都还没来得及解释一二,自己的学生就能举一反三了。 连韩大刚也不例外。 在林珩的带动下,他整个人就像一枚要钻进梁木的钉子一般,一天到晚都在埋头苦学。 康夫子教到现在,有些时候甚至是被两个学生带着复习起了往日的功课,这太让他一个夫子汗颜了。 于是,这日他便对二人道,“我想你们已经发现了,我能教给你们的着实有限,以你们现在的能力,自学一段时间,便可参加县学的考试,届时我会为你们写好推荐书信。” 韩大刚也有些意外,“夫子,您不想教我们……” 虽然康夫子的教学能力一般,但他真的感受到自己的学习进步非凡。 他实在不想离开这样的环境。 康夫子朝二人摆手,尤其看了看林珩明亮的眼睛,尴尬开口:“不是我不想教你们,是……你们进步太快,有我在和没我在,你们的学习都不受影响……” 能教出这样优秀的学生,康夫子是欣慰的。 但他却不敢居功。 因为,这可不是他的功劳。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天生的。 林珩这孩子,正儿八经读书,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少年人如此意气风发有这么大的改变,这太让康夫子震撼了。 深夜里,他常自问,难道他就该甘心吗? 平复了下略显激动的心情,他道:“我相信你们,到时说不定咱们还有机会探讨学问。” 林珩诧异地看他,“夫子这是打算重新科考?” 康夫子再次震惊于学生的反应速度,面带窘迫:“有你们两个优秀的学生在前,我这个做夫子的哪好意思日日蹉跎光阴。” 他好似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考不考的上,我总要试试,明年的秋闱我不想再错过了。” 韩大刚这才明白过来,他立刻朝夫子郑重行礼:“预祝夫子得偿所愿。” 康夫子微微点头。 只就两个学生各自薄弱的环节单独提点了几句。 送给韩大刚一本手抄的《论语》注释。 林珩的话,康夫子送给他一本《摩诘诗集》,还有一本抄写的历代名家诗集汇总,让他多背背,找找感觉。 两个学生就像失去老母亲庇佑的幼崽一般,心事重重收拾起了行李卷起了铺盖。 韩大刚走前颇有些舍不得地问:“大珩,你平时忙不忙,我……我能去找你请教学问吗?” “自然可以。” 林珩笑道:“欢迎韩学兄,到时候,我们还能比背书、比默写、比作诗,比策论……” “停停……我不去了,我不去了。” 韩大刚满眼惊恐,他这几个月深受林珩的折磨,再也不想有一个厉害的人物压在自己前头了。 他想过几日松快日子。 “逗你的。”林珩哈哈笑了下,回想起这几个月的学习经历,就算他有空间的辅助,也曾有过多次崩溃的体会。 毕竟无论怎样,学问不是他进去空间就会自动进入他的脑子。 所有的书目,都是他一点点学下来的。 掌握了知识固然开心,可同样也有很多拦路虎在中间折磨他的耐性。 也是在这个过程,他才发现韩大刚竟然从未放弃,这样的同窗,怎么不让人佩服呢? 便道,“大刚,谢谢你,真的,若是没有你在一旁,我其实很难坚持下去。” 看着林珩郑重的眼神,韩大刚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小子就不能不说这些吗?你是非得让我也跟你说谢谢的话是吧。” 两个少年就这么嘻嘻哈哈笑着,你拍我一下,我拍你一下,做好了道别。 林珩刚到家。 就见院子外围了几个妇人。 “哟,秀才老爷回来了?”张大嘴笑意盈盈地跟他打招呼,“大珩呀,我跟你说,有人要跟你这秀才老爷做亲呢”。 林珩嘴角抽了抽,“张婶子别胡说,我不是秀才老爷。” 张大嘴‘哎’了一声,“大珩,你这读了书咋把脸皮也读薄了,我就相信你会考中秀才老爷的。再说了你不考秀才老爷,做啥子去读书嘛?” 她不管林珩的面色变化,拿手挡着嘴悄声说,“我跟你说,有人来给你二姐说亲呢,你可别稀里糊涂跟你奶似的就把你二姐给嫁了。” 林珩真的是又惊到了,回了一句‘谢谢张婶子告知’就快步进了院子。 堂屋里,有个带花的妇人跟他奶说话。 “吴大姐保管放心,那许家着实是个好人家。”她拍了拍自己硕大的胸脯,“我,你还不放心吗?” “这十里八乡,那些大姑娘俊小子们,哪个不是我拉的媒,瞧瞧那些小夫妻们,现在过得多好。” 吴老太一张脸沉的吓人。 尤其听到她再次提及许家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声量都提高了些:“花婆子,你之前给我三丫找的什么人家你不知道?” “现在还有脸来说,许家还要求娶我家二丫,咋滴了,他许大郎好大的脸面啊。求娶三丫不行,还要换二丫?” “哎呦,老姐姐,我这不是才提一嘴嘛。你看看你,急啥哟。” 花婆子一顿安慰:“我跟你说嘛,那不是你们前日里在镇上卖吃食,那许大郎一眼就相中了你们家二丫,还愿意将聘金提高到五两银子。” 花婆子举着手掌振振有词,“那可是五两银子,老姐姐,要不是有这样的好事儿,我能来找你吗?咱们之前那些龃龉就过去了成不,我是真心想给你家丫头们说亲的。” 林珩心里一阵反感,也不知道这许大郎给了媒婆多少钱,能让她这么卖力说和? 当真是,让人生厌。 第150章 忙碌 “大珩,你咋回来了,学堂放假啦??” 瞅了一眼林珩的铺盖卷,吴老太吃惊追问:“你被夫子赶回来了?” “阿奶,您想到哪里去了。”林珩哭笑不得,“是夫子自己要科考,他能教给我的都教了,我在家学习也是一样的。” “这样啊,那行的。” 吴老太眼里担忧渐渐散去。 看着大孙满眼的欣喜,转头就对花婆子下了逐客令:“你刚才说的事儿我得好好思量一番。” “好嘞,你们好好商议商议。” 花婆子以为五两银子足够打动吴老太,忙笑不迭扭着身子出去。 临出门还不忘悄声给许大郎卖一波好感,“我相信老姐姐是个有眼光的人,年纪大一些的知道怎么疼人呢。” 外边早有耳尖的妇人们听到些猫腻,假模假式围上想探听一二。。 花婆子摆了摆手绢,她心底觉得自己一定能赚上一笔,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只干笑道:“干我们这一行的,事成之前可不敢胡说,不然坏了名声,我这媒婆也算做到头了。” “但你们谁家若是有大姑娘小伙子到了年纪,找我呀,我定然给你们说个好夫婿,好媳妇。” 人群中一个妇人立时将花婆子迎到自家门口。 “阿奶,这媒婆是给二姐说亲的吗?” 林珩放好了包裹和书箱,轻声开口:“阿奶可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二姐和三姐的婚事先不必急的。” “我怎么可能忘记。”吴老太一改刚才面对花婆子时的愤懑,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 她顺势坐到小院的一堆花生禾旁,一边摘花生,一边道:“幸亏听了你的话,你看看,这才没多少时日,两个丫头片子的聘金就提到了五两。真真是不少银钱!” 林珩:…… 他都说了多少次,阿奶怎么还是这般看轻二姐和三姐。 “阿奶,咱家不是一直在赚钱吗?” 林珩觉得他奶的眼皮子太浅,竟然能被许大郎突如其来的一番‘大’手笔给打动了。 同时,他也开始反思,约莫是自家的家底太薄了。 他还得为家里多开辟几条赚钱渠道。 “哎,我就是说说。”吴老太笑呵呵回答,语气里隐隐带着讨饶之意。 自从林珩锻炼身体开始,小身板突然拔高不少,声量都带了些男人的威慑力。 “阿奶,这门亲事不成。你想想看,为何许大郎看到了二姐就提高了聘金,焉知对方不是看中了我们家的生意,才做了一番长远计较。” 林珩最近长了些心眼子,总觉得许大郎不怀好意。 不然哪有这样来说亲的,也不怕遭人膈应吗? “是了,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最近你二姐她们总是去镇上卖吃食,都有好几个人上门求娶了。” 吴老太一手将花生放下,一边掰着手指数了数。 “哼,竟然有五家呢,他们肯定是看到咱家挣钱了,我还不知道他们!” 这些人中有相中二丫的,也有相中三丫的。 只不过想着大孙之前提过,吴老太并没有随便应承,实则是她实在没看上人家的家底,以及对方提及的二两三两的聘金。 “阿奶,您……有没有觉得,许家五两银子就想娶二姐还是少了些?你想想,我马上就要考县学了,咱们家是不是……” 为了防止他奶一时被金钱迷了眼。 林珩还是决定先画个大饼。 他细心劝说:“阿奶,咱们不是要去吊着人家,那也耽误二姐她们。只是,水涨船高,若我这个阿弟真的有了进步,二姐她们俩还愁找不到好人家吗?” 这话他以前说过,当然,那时他真的只是说说,骗自己,也骗吴老太。 可是眼下,他竟然对未来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县学的考试势在必得。 而且,他还要一路考下去。 “嗯,你说的有道理。”吴老太慎重点了点脑袋。 大孙近来读书越发有了样子,吴老太已经相信他这话不是空穴来风了。 但她还是有些担心:“只是你二姐年龄大了,以后怕是相不到好人家了。” “阿奶,我打算明年下场试试。” 县试在二月,府试在四月,也就是说,最好的情况,他考过童生,在明年四月份之前,二姐都不必着急嫁人了。 这是林珩给自己下的死命令。 如果没有小皮鞭一路敲打,他绝对不会把自己往科举的路上的逼,既然决定出人头地,他便不会再有懈怠。 “好,好,你好好考。”吴老太高兴之余,眼泪都差点溢出来,用颤颤巍巍的手忙擦拭起来。 大孙的转变实在让她欣喜。 而在一旁偷听到这些的林二丫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她生怕阿奶突然就答应了这桩婚事。 在镇上卖货时,许大郎曾来买过果冻,他人长得不起眼,话也不多,虽看着是个做事情的人,可她就是喜欢不起来。 幸好阿弟今日回来了。 听到满意的消息,林二丫才背着竹篓朝河对岸走去。 这会已经是傍晚时分。 田间地头都是忙碌的农人。 林二丫走向自家菜园。 她摘了几个大南瓜,还有一个冬瓜,都是极有份量的瓜类,她背着背篓背了好几下,都没能挂到肩膀上。 待取出一个南瓜,才背上背篓时,一道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二丫妹妹,你背得动吗?快放下,让我来。” 林二丫吓了一跳。 见是李斧头,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了几步,蹙眉道:“我不是你妹妹,不要乱认亲戚。” “二丫妹……”李斧头有些委屈,“我……我这不是担心你背不动嘛。” 林二丫不吃这套,径直将挪出的南瓜抱在怀里,就赶紧走了。 李斧头在后面一个大跨步追上她,“就算要避嫌,你也不用这般逞强。还有一段山路,这样好了,你把南瓜放下,我帮你拿到河对岸的草丛边上,你自己再拎回去,没人会看到的。” 林二丫本不想答应。 可她实在背不动了。 肩膀勒的生疼。 两个胳膊也有些酸痛。 本来就走的急,听到李斧头一说,就更急了。 然后怀里的南瓜直接滚的老远,落到山路下方的小溪中。 李斧头二话不说,就跳进小溪将南瓜捡起来。 然后一手拎着自家的竹筐,一手提着南瓜走的飞快。 待过了河,他果然如刚才所说,将南瓜放下,还回头看了林二丫一眼。 林二丫心里又气又莫名生出一丝暖意。 …… 林珩感觉自己有好长一段时日没有在家了。 当他真的静下来看家人的生活,才发现他们每个人都异常忙碌。 就拿二姐来说。 刚从菜园里回来,就开始清洗菜蔬,准备晚食。 三丫则不知道从哪里挖回来一大筐的野菜,屁股还没挨上板凳,就赶紧熬起了猪食。 他娘刘氏在喂鸡喂鸭,外加清理猪棚牛圈。 林小姑带着大米小麦清洗观音叶和果子。 至于小姑父和他爹,两个人都去了田里运送成熟的花生和黄豆。 他爷也不知去哪儿放牛去了。 他刚想着帮忙给果子削皮,小姑就将他推开:“大珩,你去读书吧,你哪里能干这个,别把手给伤了。” 去到二姐处,二姐也笑着跟他说:“阿弟,你坐下歇歇就成,我很快就干完了。” 就连大米都笑嘻嘻拒绝他:“表哥,我最喜欢洗观音叶了,可好玩了,你可别跟我抢。” 看一家人都生怕打扰自己的模样,林珩心里有些不对味。 他看出来了。 一家人的精神面貌虽然还好,却个个都掩饰不住的疲累。 应该是去镇上卖果冻占去太多的时间。 看来得想个法子转变一下方式了。 不然他们一家人每日转的像个陀螺一样,却只挣了点辛苦费,长期下去,身体都累垮了,可就不划算了。 第151章 零售 傍晚时分,李家村炊烟袅袅,山里的凉意来的更早一些。 趁着光亮,林家人坐在院子里吃晚食。 稀饭配糙面饼子,水煮南瓜配咸菜,唯有林珩面前多了一碗肉菜——冬瓜炒肉。 看着自己碗里稠稠的稀饭和其他人的清汤寡水,林珩沉默了。 他们家的吃食在村里已经算顶好的了,但他觉得就是不够。 肚子里有油水才能干得动活,才能更好的动脑子,长身体。可底层的百姓,对于粮食、金钱的节省,都存到了骨子里。 “大珩,快吃,多吃点肉,补补身子。” 吴老太笑呵呵催促着大孙动筷。 一旁没有位置坐,蹲在门槛边上吃面饼子的大米小麦闻到久违的肉香味,悄悄吸鼻子,都不敢多看肉菜一眼。 看了看一家人,每个人都好像习以为常。 林珩默默把盘子推到桌子中间。 他夹起两筷子分别送到吴老太和林二牛碗里,然后笑道:“阿奶,阿爷,您们不知道,我在夫子那里时,康奶奶天天给我们做好吃的,你看,我都长高了,阿奶阿爷在家操心的事情多,你们才要多补补。” 吴老太顺势接过,又不着痕迹地将一半的肉匀回他碗中,“傻孩子,那是因为你交了束修费了,但你这身子骨还是太瘦弱了,你多吃点。” 林珩“……” 他是想吃来着,可这么区别对待的吃法,他是真的吃不下去。 “阿奶,今儿这肉您是不吃也得吃,不然我一口都不会吃了。”他佯装生气。 吴老太笑呵呵答应,肉刚一进嘴,就见大孙已经将一碗肉菜平均分到了每个人碗里。 林二丫和林三丫挑了挑眉,互相笑了笑。 林来堂和刘氏面上一喜,赶紧将肉吃下去。 林小姑和韩大河顿了一下,各自将碗里的肉分给两个孩子吃了。 看到这一幕,吴老太噎了一下,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只得瞪了一眼默默吃饭的林老头。 林珩大口大口吃着饭,心里总算平静了许多。 阿奶就是习惯性给他拉仇恨,还好他机灵。 吃完饭,林小姑几人赶忙收碗。 林珩走到林二牛身旁问道:“阿爷,我记得您以前做木工活的时候去的地方多,我有事儿想问问您,咱们村子的人为啥赶集都去张集镇,山那边不是有个更大的镇子吗?” 林老头不明就里,“咋了,大珩,你咋问起这个来了?” “你废话那么多干啥,大孙问你你就说,哪儿那么多为什么。”吴老太边摘花生边埋怨。 都怪他吃饭的时候不说话,大孙都吃不到几口肉。 “咳咳”,林二牛清了清嗓子,“自然是因为要翻山和过河呗,咱们这的路也就是去张集镇方便。其实我们离山那边的离仙镇更近,它隔壁就是白桥镇和钱家集镇。 其中离仙镇最大,因为那边有个离仙湖,平常还有有钱人家的公子去那边游湖呢。” 他又道,“钱家集镇是白云县的,从你大姑他们那边的村子翻山过去,我记得你二婶子她娘家好像就是白云县那边的。” 早年前,林二牛经常跟着出去做工盖房什么的,对周边的县城多少了解一些。 林珩眼前瞬间一亮,“那去离仙镇的路怎么走,远不远?” “远是有点远的,不过若是家里有牛车的话,从周家村那边的小路过去,就近许多。” 林珩想的是批发的主意。 家里的生意虽然集中在北山县以及隔壁的几个县的县城,但他们家去张集镇上卖果冻也能卖出去。 这就说明,普通老百姓应该也有一定的消费水平。 虽然赶不上城里,但能赚总比不赚要好。 如果要去更多的镇子卖果冻,他们就可以将果冻批发出去。 然后一家人只需要在家做,在家里收钱,也就不用那么累了。 最关键的问题是,林珩计划在天气变冷之前盖好房子。 不然就算小姑一家还能打地铺,他也受不了屋顶漏雨了。 第152章 少年的心事 想到这些,林珩不由得兴奋地问:“阿爷阿奶,你们说,若是将果冻送到这些镇上去卖,能不能卖出去?” 林老头总算明白了大孙的想法。 他想都不想就拒绝,“不行不行,钱家集不是咱北山县的,去那边人生地不熟的,要是被人欺负了咋办。” “还有……离仙镇去不得。”他停顿片刻才给出缘由,“那边收的税目重,咱们家都是些小生意,可不敢往那种地方去。” “至于白桥镇,它倒是没那么排外,但距离也最远,一来一回,一整日的时间就过去了。” 林珩:…… 不怪他不晓得地理。 这年头,平民百姓鲜少有外出城镇的习惯。 他们李家村去过县城的也就寥寥几人。 底层的百姓,每日的时间都耗在田地上,就算为了满足日常所需,也只是去附近的集市买些油盐就算最远的地方。 最简便的地图也只有县里的书铺才卖。 林珩之前想着自己的活动半径只限于北山县县城,根本没留意过这件事。 所以,话说到这份上。 他只得摊牌,给两人解释了自己的打算——把水果冻零售出去。 吴老太听了一半,两眼直放光,“大珩,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咱家以后只要找几个人将这些果冻带到别的镇子上卖,只要他们卖的出去,咱家就等着收钱就成了?” “阿奶,您真厉害,大致就是这样。” 林珩忍不住夸奖起来。 他奶当家当习惯了,对于事情的理解果然比旁人快很多。 眼看老婆子要答应下来,林老头眉头皱起,“你们一个两个的不要想那么好,要是卖不出去,就是坑人嘞。” “我要你多嘴。”吴老太朝老头剜了一眼,“还没开始你就泼冷水,你给我一边去。” 林老头嘴巴瘪了半天,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朝老婆子斥道:“你啥都不晓得,不要在那儿瞎起哄…… 他看向大孙:“大珩,可不能往离仙镇那边去,那儿……那儿有倚香阁,那些人脏污的很,你如今读书了,要离那些人远远的才好。” “你听阿爷一回,你奶就是听风就是雨,她哪里晓得外头世道的险恶。” 他话音刚落,吴老太的手就扯上了他的耳朵:“死老头子,你见识多,你耳根子硬,还埋汰起我来了?” “我要不是想着大珩读书多赚点钱,我操心这些。你以为都像你,一天天的两耳不闻不问,当个甩手掌柜就成了!” 林老头立刻哎呦哎呦叫唤起来。 林珩忙把二人扯开。 林老头难得的坚持自己的意见。 一阵鸡飞狗跳后,他自发要去饮牛水,才躲开了吴老太的物理攻击。 林珩知道他爷一直是个畏畏缩缩的性子,不然也不至于在这个家没啥存在感。 他虽然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但难得的彰显出了自己有智慧的一面。 这一定是经历过世道的毒打才明白的,便下意识告诫给他。 但林珩不这么认为。 凡事既要往坏处想,也要往好处想。 试一试呢? 万一是个机会呢? 今日太晚,暂且不提零售这一茬,一家人做水果冻的做水果冻,洗碗的洗碗,烧水的烧水,各自忙活起来。 林珩照例开始了练字、背诗、练武的日程。 只是再次进入空间的时候,他的试炼对象变成了一个俊美少年。 华莲解释:“既然已经完成考核,自然就该与真人对练,才能更好提高武力。” 于是,林珩灰头土脸地被打趴下。 如此一日过去后,林家就来了客人。 是韩大刚耐不住寂寞来找来了。 两个少年在门口一顿寒暄,韩大刚就笑嘻嘻道:“我这有个题目不理解,你帮我解释解释。” “子曰:‘唯上智与下愚不移。’意思是不是说,只有智慧的人和蠢笨的人不会做出改变。其中的‘不移’是这样理解吗?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昨日,韩大刚在家复习就很不得劲,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清晨刚突然读到这一句,就想找林珩分享,尤其是可以借此取笑他。 于是马不停蹄赶来了李家村。 林珩“……” 你点我得了呗。 他想了想,道:“韩学兄理解的也对,但在我这里,我觉得‘不移’是指‘不愿意移。’ “上等的智者未必完智;下等的愚者未必真愚。就拿我自己来说,此前我荒唐度日,没有一日认真读过书。” “但这次我决心好好读书后,开始改变自己,也体会到了读书的妙处。可见人之转变在于自己的主观性,一个人只有自己真心实意想要去改变,才会真的转变。” “所谓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自己才是自己最大的敌人。抛开智者与愚者,我觉得最应该修炼的其实是我们自己。韩学兄,你认为呢?” 看着林珩以自己作答,还说出一番极有深意的道理,韩大刚不由得收起了一抹玩笑之意,面色都惭愧起来。 “林学兄,我就知道你总有不一样的见地,我佩服你。” 少年话里隐隐道歉的意味让林珩觉得好笑,二人各自复习起了功课,免不了又有一番讨论。 林家人看到这一幕,有些吃惊。 林二丫和林三丫尤其诧异。 这还是那个以前那个弟弟吗? 她们星星眼看向二人的方向,眼神中全是崇拜的意味。 而门外砍柴经过的少年听到这一番议论,不由得羡慕的红了眼睛。 林琅已经许久没有学认字了。 主要是林瑞每次回家都只写几个字让他照着练习,然后就钻进屋子了。 林琅去找林大牛告状,林瑞的原话是这样的,“不是每个人都有天赋的。何况我教了好几个月,若琅二哥真的会读书,怎么会连一本《千字文》都默不下来。” “先生让我把时间用在刀刃上,我得专心准备明年的县试。” 林大牛默默剜了二孙子一眼,安慰林瑞,“是得这样,大瑞,你好好钻研学问去,我定然不叫你二哥他们再扰你读书了。” 林琅气得要死。 每日里还被安排的各种活计填满。 是以,当他听到林珩和人谈论什么智者、愚者、自己是自己的敌人,什么改变自己的话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还能有机会改变自己吗? 第153章 售卖 这日,吴老太去找四奶奶闲话时,无意间提到说起大孙的想法。 四奶奶想了想,道:“按说我不该多嘴,只是林二哥虽谨慎,但他也忒小心了些,你且想一想,就算你们不去卖吃食,难不成那附近的人家就不做生意了?” “猫儿们真要偷腥是拦不住的,何况那种地儿也是人家有钱人家去的,小老百姓去做些小生意,犯不着到人家跟前去。” 她又道:“说句心里话,你们家的生意别说村里人眼欠,就连我一个老婆子都有些羡慕。” “若是真的能趁此机会赚点钱,怕是真有人想去试试呢?” 四奶奶一番话说的实在又通透,吴老太心里顿时明了。 她一拍大腿,气闷道:“正是呢,我原先也是这样想的,都怪死老头子,竟耽误我的事儿。” 经过四奶奶一番宣传,很快就有人上林家问。 来人竟是李斧头。 李家的水果冻制作失败,李有禄一张脸黑的吓人,不是说媳妇的不是,就是呵斥几个儿子不会赚钱,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差。 李斧头讨厌家里的气氛,挑起水桶出门,一不留神就走到了林珩家。 想到林家的生意正缺人,便大着胆子询问。 吴老太上下打量着他,觉得这小子有可能和他爹一样不着调,犹疑片刻,才搬出与大孙商议好的定价,淡淡开口:“二十块果冻起卖,给二十文钱送五块果冻。 李斧头不确定问:“吴奶奶,我……我可以试试吗?” 吴老太吃惊:“你有钱?” 李斧头盘算了下,如果二十块都卖出去,他就能赚五文钱。 可是,如果去别的地方,就要走的老远,五文钱有些太少。 但要是卖两文钱呢? 他亲眼见过镇子上的果冻生意多么火爆。 如果,如果他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只消稍微涨半文、一文钱…… 李斧头心头滚烫,觉得自己好像顿悟了一个了不得的事情。 他咬咬牙,从裤兜里掏出近日卖观音叶攒下来的钱道,“吴阿奶,我这里有五十八文钱,可不可以给我按照六十文钱算,我挣了钱再把欠的两文钱补上。” 吴老太倒是没料到他能有这样大的勇气。 收下钱后,忍不住提醒道:“咱们镇上我们家这几日还去,我估摸着你很难卖出去了。隔壁的离仙镇,还有钱家集镇都是大镇子,以及周边还有几个村的集市,你都可以去试试看。” “我知道的,吴阿奶。”李斧头一脸恭敬,“我大姨家就嫁到了钱家集那边的小村子,我打算先去那边试试。” 吴老太将果冻数好放到木桶里。 李斧头朝灶房门口瞟了瞟,没看到二丫的身影,有些失望,提过木桶走了。 次日傍晚。 李斧头兴高采烈又来订货。 在钱家集上他只敢卖两文钱一块,起先等了一上午一直没人敢卖。 到了中午,一个从县城回来的员外听见叫卖后,就叫仆人去买了一份,吃了后,立刻就买了二十块。 然后围观的人群纷纷购买。 不到半个时辰,就全卖完了。 因为,整个白云县,除了县城里有这罕见的水果冻,还是吴家糕点铺子分销出去的,卖五文钱一块,要提前预定才能买到外,根本就没这新鲜的东西,县城里的人只闻其名不曾吃过。 还有好些人问李斧头过几日还来不来。 “来,当然来。”李斧头就这样倒卖一下,就赚了快一百文钱,这样的好事儿哪里有,当然是赶紧答应啊。 他回到家就马不停蹄回来复购。 当然,他特意避着村里人来的。 不过他这一番举动还是让林琅给发现了,毕竟林琅天天都来听林珩的墙角。 林珩的读书声让他痴迷。 结合村里近来的议论“什么林家的果冻定然是卖不出去了,都做起村里人的生意啦。” “什么痴心妄想,他们一家人好算计,要是卖不出去,到时候岂不是亏死了。” 看着李斧头一副生怕别人发现的模样,又偷偷摸摸挑着担子出村,林琅得出结论:“这生意一定赚钱。” 于是,将自己的想法悄悄告诉大哥林琥。 哥俩商议一番后,也决定试试。 他们挑着担子还没走到离仙镇,只一边走一边吆喝,过了山脚下的两个集市,东西都卖完了。 有眼尖的人慢慢发现,早晨去林家进货的人越来越多。 最后,看热闹的人再也看不下去了。 更多人悄悄上门询问,偷偷借助着自家亲戚网,开辟出新的路线,游走于各个大的村落。 至此,林家的水果冻只需要供给县城后,每日还需要多做出些以供村里人进货,林二丫和三丫几个女人几乎忙的飞起。 镇上的生意便来不及去做了,交给了小姑和韩大河他们一家。 原料消耗的越来越快,每日收购的价钱再次提高一文。 于是,村里人根本来不及说闲话了,忙活完地里的农活之余,都悄悄进山采叶子,甚至开始将自家亲戚发动起来,恨不得把满山的观音叶都薅秃了才好。 这日,一上午的活计忙完,一家人总算歇息下来。 林珩借着时机提了盖房子的事情。 吴老太暗自算了算藏在各处的钱,有些迟疑:“大珩,这个事儿我想着呢,可要是现在盖房子,这地基咋办?总不能把这些房子推倒重新建吧,那咱们一家老小住哪儿?” “要不再等等,等明年吧,开春天气暖和,咱们随便搭个棚子也能住上十来日。” 林珩看了看他们家的屋顶刚修补过的几个大洞,总觉得不太稳妥。 若是遇上落雪,太容易坍塌了。 现在还四处透风,到了冬天,真的能扛过去吗? 而且房子布局乱糟糟的,东西多又杂到处堆放,他们一家人就这么凑合过着。 虽然之前大扫除过,但这段时日家里多了小姑一家,还要做生意,还要养牛,真真是空间局促。 到了这会,他也算理解了他奶的不容易。 因为家里一直缺一个主事的人,凡事都是随便,只有他奶偶尔想起来了,在背后张罗一下,却也只是救急用的。 他瞬间心疼起这个老妇人,就笑着道,“阿奶,我想着咱们可以重新买块地做地基的。” “那,那可要花不少钱呢?”吴老太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有些不同意。 第154章 买地基 “阿奶,地基的事情我来想办法。”林珩的私房钱还有四百多两,这笔钱不告诉家里人,但可以给家里盖房子用上一些。 如今村里大半人家都能从果冻的生意中赚上一笔。 想来就算再眼欠他们家赚钱的,至少表面上都不敢再说是非。 林珩打算以自己的名义向里正买一块地。 “你怎么解决?你安心读书就是,这事儿我先琢磨琢磨。”吴老太按下话头,打算再往后拖拖。 “咱家这房子背后靠山,夏日里是凉快,但也正因如此冬日才格外的冷。后山上植被不旺,没有大树,还经常往下掉砂石。幸而现在都没有下大雨,若是秋冬之际连下几日大雨,很容易引起滑坡。” 林珩幽幽开口:“阿奶,其实我是担心房子撑不过冬日。” “嗯,大珩这话在理。” 一旁扎青草的林老头回忆起往事,“当初建房是因为实在没钱,想着后边是个窝窝,靠山好歹能挡一些风,但咱这房子都几十个年头,不说木头结不结实,就是潮气,也怪瘆人的。” “咱们家是得好好修个房子了,秀她们一家老是睡地上也不是个事儿。” 林老头的话只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只具有参考价值,没有解决问题的思路。 吴老太沉闷地哼出一口气,“这些不用你说,我都知道。” “娘,到时候咱家一定要建个大一点的牛棚,还有猪圈和鸡窝鸭棚。”林来堂刚除完牛粪,连连打出两个喷嚏,道:“这些畜生简直又能吃又能拉。” 吴老太立时皱起眉头,“牛是能拉,但牛粪还能肥田,它怀着崽还能去县里送货,你能干多少活,你有牛能干嘛你??” “一天天的,我看你是太闲了,去把猪圈和鸡棚都给我清理干净去。” 林来堂“……” 他就是在旁边偷听到一耳朵顺嘴提一句。怎么的?儿子能说,他爹能说,就他不能说吗? 感受到娘射过来的视线,林来堂悻悻然走向后院。 刘氏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赶忙挑起牛粪出门,不然味道太大熏着家里的吃食,婆婆又会骂人。 吴老太淡淡睨一眼走远的儿媳,心中思忖起来。 家里的银子总共六七十两,虽说已经是一笔巨款。 但得供大孙读书啊! 且建房子最起码要花五十两,要是还买地基,那就不剩下啥。 但对上大孙的眼睛,拒绝的话吴老太也说不出口,大孙是为这个家在操心呢。 林珩知道他奶的顾虑,就道:“我看咱家边上那块荒地就不错,地方够大,旁边还有山泉水流下来,要不我先去找里正爷爷问问吧。” 吴老太点点头。 买地是好事儿,但地价不便宜,没个十两八两是拿不下来的,想着大孙大概会知难而退,吴老太就没叫住他。 里正家。 林珩一说出自己的打算,李老头就答应下来,“这事儿好说,八钱一亩,只是你们当真要买吗?” “不若用自家的桑田跟人家换也行。” 林珩还未成丁,他们家的桑田和露田都不在村子周围,就算他们想换也没人愿意换。 “没关系,里正爷爷,我们还是买吧。”林珩道,“只是我家现在还没办法一下子拿出全部的钱,里正爷爷能不能饶我们家一段时日。” 林珩计划先掏点定金,然后分三个月还完。 “没问题。”里正看着一个硕大的银锭眼睛放光,这样的付钱方式新奇,但荒田本就卖不出去。 他乐呵呵接过钱,立刻让儿子李有田去帮忙量地。 生怕待会林家人知道后要后悔。 林家买地,村里一群孩子围着看热闹。 李有田量出十亩大小的地方,需要近十一两的银子,去里正那里立好契书,待稍后结清款项,里正去县里过完手续,荒地就归林家所有啦。 虽只是一半的手续,但这样大的手笔,着实也震惊村里人,听说林家一时没有全部付清钱款,众人又各自议论着散开。 而吴老太听说大孙真的买下地基,心里也意外。 林珩扶着她道:“阿奶,地基的钱我来付,孙儿以前说过会让您住大房子可不是说着玩的。我读书也可以赚钱的。” 吴老太将掏出的钱默默放回去,想着过会就去里正那里还钱。 她面上欢喜心里却无奈道,“好,那阿奶要享我大孙的福啰。” 二丫和三丫去地里干活回来,听说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儿,激动不已跑向荒地。 然后就开始比划起来。 “阿弟,这里的位置,能不能给我和二姐盖一个房间。”林三丫指着向阳靠近一片映山红的地方,一脸忐忑地问,“不要多大的,就小小的就行。” “一间啊,那不行。”林珩正在拔草,不由得勾唇回道。 林三丫的杏眼立刻就瞪向他。 林二丫脸色微微有些失望,却笑着安慰:“我们还住原来的老房子就成,在那边干活也方便啊。” 林珩也不再逗她们,就赶忙讨好道:“给大姐和你们俩一人留一间房呢,以后你们出嫁想回家,或者有小外甥和小外甥女,回来也有住的地方,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这话林珩之前说过许多遍,但今时今日,家里真的要盖房给她们留房间,两姐妹才真正感受到阿弟对她们的好。 林三丫朝他眨眨眼,她对于出嫁的说辞一点不觉害羞,兴奋拉着二丫说起了自己的规划。 要在这里种果树,那里种花的。 两个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林二丫稍有些心不在焉,想起前日里上门的媒婆,心下不免生出些许紧张。 不过看到草丛边大米和小麦在围起来的地上割草,便也跟着忙活起来。 林小姑夫妇从山上砍完柴回来,听说大侄子的大手笔,也十分高兴,娘家越好,她才能顺便跟着攒点钱以后也盖房子。 由于林珩私自购买了地基,林家的盖房进度很快提上日程。 家里几个大人忙完活计就去荒地上平整土地。 就连大丫听说后,都让周熊带大山和小水来帮忙。 时下盖房可以用土坯,也可以用砖瓦,林珩的计划是用砖瓦,若是不够他再添。 吴老太却坚持用土坯,理由是,林珩画了那么多小房间,要是全部用青砖,那得要多少钱啊。 最后,吴老太败下阵来。 因为林珩的原话是:建的越好,阿奶你就能早一点享福住上。 第155章 有人使坏 荒地面积大,林珩不用担心进深不足。 按照家里的人口情况,最起码需要六间卧房,还可以多留两间给小姑一家预备着。 另外灶房也要建的大些,做吃食需要地方。 家里的牲畜不少,牛还要生小牛犊,猪圈鸡窝鸭棚也需要位置,还可就近在水源的地方种上菜。 所以,最终呈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一个二进院的草图。 一家人围着看,个个吃惊不已。 他们实在想不到,这房子要是盖成,得是什么样。 怕是城里的地主老爷们才能住得起来吧! 他们家,几世几代祖上都是地里刨食儿的,也就今年做吃食赚点辛苦钱,当真能盖得起这样大的房子吗? 吴老太在大孙的示意下将这件事拍板。 盖房之前,她还各种心疼花钱,但真的决定要盖,便立刻风风火火安排起来。 不是催促儿子带着大孙去镇上买砖买瓦,就是让林老头去请人算日子。 等拉来砖瓦,又请人算好日子。 九月二十五日,正式动土。 专门请来村里盖房的李家兄弟做活,又在里正的指点下,挑十多个壮劳力干活。 男人们看到林家的地基画线,个个惊奇不已,“我滴个乖乖,林二叔家是打算盖多少间屋子啊,这可真是要挖好久呢。” “那还不好,咱们还可以借这个机会多赚些钱啊。” “可不,一日三十文,要是你们都像林二叔家这么大手笔,咱们村的人以后都不愁没地方赚钱。” “可见林二叔家是要起来了啊!” 秋收已经忙完,好容易有这样的赚钱机会。 村里汉子个个铆足劲头,在李家兄弟分派下,一波去河边挑石头沙子,一波在地基线上挖沟。 几个孩子也跟去河边捡石头,周大山和韩大米带头搬大一些的,小水和小麦捡小一些的,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 吴老太还让刘氏请来同族的妯娌在一旁搭建临时的大灶烧锅做饭。 幸好之前林小姑种下不少好菜蔬,搭配着应季的菜蔬,再配上大肥肉一起炒出来,香味飘得老远。 盖房子都是出力气的活,就连最吝啬的人家也不会在吃食上亏待人。 因此,吴老太难得的比平日自家吃饭还舍得些,就怕有人会暗中使坏。 男人们个个吃的满嘴流油,干活时更加用心用力。。 周熊和韩大河中午送完货回来,也加入挖沟的队列。 四日的功夫,地基已经弄好,全是深沟,回填了河岸边的大石头和小石头做成的。 这日晚上。 给大家发完工钱,众人道谢离开,林老头照例守在地基旁。 韩大河和周熊二人想守夜却被他拒绝:“你们白日里还要送货,下午回来还干重活,且回去好好歇息,我都守这几日也没啥事儿,不需要人替换。” 二人只得作罢。 新房距离老屋还有几步路距离。 盖房的青砖一文钱才两块,而且,也怕有人会半夜来捣乱,林老头一连几日都是睡在地基旁。 且每日都会检查一番。 明日要正式盖上青砖,林老头检查的更细致些,在地基周围四处转悠。 他走到一处墙角,看到地基边散落好几块不起眼的拳头大小的石头,就把它们捡到一边去。 捡到最后一块靠近回填地基的大石头时,突然感觉手背上接触到一种不一样的触感。 林老头心头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然后从石头缝里抽出一根手掌长的铁钉。 铁钉斜斜插着,方向直指二进院的中堂。 着实没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林老头心里突突跳个不停,气得手都发抖,赶忙去另外的角落查探,幸好没有再发现铁钉。 在一旁玩耍的大山见太爷一副惊慌的神色,有些担忧地问,“太爷,你咋啦?” 林老头气愤地道,“去把家里的男人都喊过来。” 最先跑来的是林来堂。 他刚还在搬木料,自家的房子,自个多干一些,家里的花销也少些。 这是吴老太吩咐下来的。 林来堂累得整个人都是木的,看到他爹手里的铁钉,他立刻清醒:“爹,这是谁干的,他娘的,叫我知道,我非得打断他的手不可。” 跟在后边跑来的,是周熊和韩大河,还有林珩。 韩大河摸着铁钉也恨的牙痒痒,“这人也忒阴险,得亏爹发现,不然对家里人都不好。” “爹,这事儿要不叫里正吧,里正定然会给家里主持公道。”林来堂生气地道。 周熊不置可否,这样的事情怕是谁都不会承认的。 他问向几个孩子,“你们今日在边上搬石头,可注意到有谁不对劲吗?” 几个孩子都摇头。 吴老太颤抖的手骂道,“真是造孽!这得是跟我们家有多大的仇啊,要这么害我们!走,我们去找里正,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牛鬼蛇神,我老婆子一定要找到那个兔崽子。” 林珩虽然不相信这些东西,这会儿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一家人浩浩荡荡杀向李老头家。 李家这会儿正在用晚饭。 被这么一屋子人围上来,李老头吓了一大跳,烟杆子险些划掉。 听到林二牛的话,他也生气起来。 人是他建议去的,这样的祸害简直白白败坏他的名声,里正饭都吃不下去了,当即就让儿子去将今日所有参与的汉子召集起来。 他骂骂咧咧开口:“他奶奶的,我还没发现,咱村里还有这样的瘪犊子。” 十六个人到齐。 他一一看向所有人,声色俱厉:“我不管你们哪个偷偷在林家的地基上动了手脚,但凡你这会站出来,我可以从轻发落。” 他猛地顿了一下,又提高了音量道,“若是不出来,哼哼!待我查明真相,定要让他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里正年纪大了,面上多了几分慈祥的气息。 但他当了李家村几十年里正,那种不怒自威在需要出现的时候还是很震慑众人。 尤其像今日这般,他像一头愤怒的狼。 这般赤裸裸挑战他作为里正的权威,简直是撞到了枪口上。 他嘴角抽动,眼睛如刀子般盯着众人。 但谁都没有动。 第156章 亏心事 汉子们面面相觑,待反应过来,个个都说不是自己。 而真正做亏心事的人,混在队伍里面也装模作样的这样自辩。 还有的人说,许是不小心呢。 一时吵嚷声不绝于耳。 “孬种,敢做不敢认,算什么男子汉。”里正愤怒。 他抱歉地说:“二牛老弟啊,对不住,我年纪大,震慑不住下面的宵小了,既然那孬种不敢站出来,我看这些人就暂时都别用了,没的他们心里的念头不好,干活时还不知道个个打什么算计,再生出祸害人的事端。” 村里不是每家的男人都会建房。 涉及到一些专业问题,还是得老把式上。 老把式李大爷年纪大了,带出来的儿子和侄子们良莠不齐,村里好些人家的房子都在居住后有了不好的体验,不是土没夯结实,就是墙面不齐整,更有严重的,屋顶都没铺好。 大家扯几句皮,李大爷的儿子们也尽力弥补,但奈何水平有限,村里人无奈只能接受事实。 但这回,他们竟然在林家的地基上使绊子。 还真是意料不到的事情。 林家一大家人围在里正家门口,立刻引来一群人看热闹。 待明白事情经过,立刻有人说起李大爷家的几个儿子侄子干活不用心,也有人跟着附和,也有人维护。 听到议论,李山子,也就李大爷的大儿子看了眼吵闹的村人,向里正恳求道,“里正叔,这事儿咱们从长计议吧,都说的好好的让我们兄弟负责盖房,现在又不让,这样反悔我们以后还怎么在村里干活?” “你还有脸说,你盖的房子啥样自己心里没点数嘛。” 里正白了他一眼,脸色铁青,看向林二牛:“二牛老弟,你明日就去镇上找个干活的工程队,咱们村的人眼皮浅,干不来这活,这钱还是让别人赚吧!” “好,我明日就去。”里正气得胡子冒烟,林二牛也答的心头冒火。 “哎呦,里正叔,你咋能这样,这又不是我干的,你不让我们干活了,我去哪儿找一天三十文的活计啊。”干活的汉子们有人忍不住抱怨。 是大有爹,他干的是挑石头的活计,最是辛苦。 旁边的人也道:“是啊,里正叔,俺还指望着多赚些工钱好给家里的孩子过年扯块布做新衣呢?我不管,我要是没钱赚,你得负责给我找活。” 里正气骂:“你们还有脸怨我,该骂那个孬种才是。是他害你们丢了活计,或者你们该想想,自己干活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是谁偷偷往地基里使坏。” 干活的汉子们个个盯着对方,看谁都感觉像是害了自己的人。 “里正叔,那你得告诉我们到底埋啥子东西,我今晚就给他找出来是谁家的。”李山子错失一笔大生意,惋惜不已,又想出一个法子。 “对,林二叔,你说说,是啥子东西?我们都要帮着找出来。” 林来堂正要开口,林珩眼前一亮,接过话头淡淡扫视反复跳出来的汉子,道,“山子大哥,这可巧了,有好几样东西,刀片、剪刀、死物,都是不大不小的东西,你要到哪里去找呢?” 李山子脸上立刻惊奇不已。 林珩反复看了他几眼。 刚在来的路上,他被普及了这些风水知识。 还听三丫讲述了两个故事,说的是有一户人家家里盖房,地基里被人偷偷埋了刀子,然后那户人家家里就经常出祸事,连生三个孩子都没保住。 后来还是有人提醒,他们找出刀子,又请人化解后,家里才安稳起来。 还有一个,就发生在隔壁离仙镇。镇上有个男人因和一户人家闹别扭,人家盖房的时候,他偷偷埋了把剪刀,所幸人家发现了,没多久就传出他摔断了腿。 林珩当时没有听进去,但这会儿,他下意识就想到一个方法。 一根铁钉可大可小,难以把对方一下子揪出来。 可要是东西多呢。 他是不怎么相信这种东西就能影响一家人命运的,可心里也十分膈应这样的小人做派。 这次若不揪出来元凶,只怕对方会没完没了。 里正虽然有心想帮他们,但现在这种情况,对方要是能主动站出来,那才有鬼了。 他扫了一眼面色恢复正常的李山子,冷声继续道:“诸位,我不知道你们谁跟我们家有多大的仇,要埋那么多脏污东西咒我们家,我今儿在这说一声,这事儿没完。” “你们我们家是不敢用了,说不得今日要是真找不出来凶手,我还得请诸位去官老爷那里走一趟。” 人群顿时吵嚷起来。 有人不服:“大珩,这可不干我们的事儿,咋就能闹到官老爷那里去了。” “既然不干山子哥你的事儿,你着什么急?” “我只说若是找不出来凶手,咱们再去叨扰官爷。” 冷笑看着李山子人,林珩心中有了一个隐约的猜测。 他话音一转:“其实我们家应该高兴才是,毕竟得老天庇佑,阿爷把东西都找出来了,凶险自然也就化掉了。” “但那放东西的人可就未必了,书里常说,“欺人易,欺天难,行龌龊不义之事必遭反噬。这灾祸就要应到对方身上了。” 他冷哼一声:“我提醒一句,偷偷放了那么多脏污东西,是谁干的,还是去想想化解的法子吧。不然,家里就算不遭横祸,只怕也要去半条命……” 古人对这样事情本就在意,还不等林珩最后一个字说完,人群中,一个男人的脸色就惨白一片。 他一瞬间瘫软在地喃喃自语,“不是我,不是我。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都是大哥他们让我干的,我只放了钉子,我没放其他的啊,别人放的灾祸可不能应到我家的。” 此人竟然是李来财,也就是李大爷的侄子。 林珩说这些话时十分注意众人的神色,听到动静,一把抓住他,“爹,给我捆住他,是他干的。” 不待林来堂动作,周熊和韩大河就上前抓住李来财。 李来财还有些后怕,挣扎着朝他看过来,“大珩,你给我说说,要怎么化解啊,我求求你了。” 第157章 准备考试 李来财家里条件不好,他娘生他的时候因为没钱请大夫,难产去世,他在娘胎里憋久了,长大后脑子就不太好使。 他爹辛苦拉扯他长大,身子慢慢垮了,一直病歪歪的。 这次听说林家要盖房,他求了大堂哥林山子好久他才愿意带自己一起干活,条件就是让他悄悄埋个东西。 李来财傻里傻气,根本不知道埋钉子的真正涵义。 听林珩一顿吓唬说要闹到官府,还说这事情会应到自家身上,立刻就怕了。 他爹跟他相依为命,父子俩恓惶着度日,要是没了爹,他李来财此后就是个没爹没娘的人了。 “你小子胡说啥啊,我可没让你做这种事情。”李山子狠狠刀了一眼干啥啥不行的堂弟。 “山子哥,是你啊……是你说的啊,你还说只要埋了钉子,以后干活都带着我啊。” 李来财哭着解释,“你忘了,就在我家屋后说的啊,我别的事儿能忘记,这事儿不可能忘记的。” “我记得可牢了。” 他一边说,一边擦着眼泪鼻涕。 “你胡说,是你自己羡慕林家盖了大房子,钉子也是你自己埋进去的,你就是觉得好玩,是不是?” 李山子简直要被自己的堂弟蠢哭了,他也就是看堂弟一家可怜,才想着帮一把。 谁知道? 这二愣子平日傻不愣登的,这会儿倒是像个蚂蟥一样使劲黏着他不放了。 “不,不是,我不玩钉子。”李来财急急为自己解释:“山子哥,你记性咋不好了,我爱玩木头,我家没钉子。你还教我干活来着,说既要慢工出细活慢慢干、也要有轻重,这样以后村里需要修补房屋,你就能继续带着我赚钱了。” “我可感激你了,山子哥,谢谢你教我这些。” 李山子气急。 这是能说的吗? 他担心堂弟人傻力气大,生怕他出死力气干活砸了自己的生意,却没料到这一遭。 李山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一下子就扑到堂弟跟前扇了他一巴掌,“让你胡说八道,让你胡说八道。” 李来财不敢置信,捂着脸看着堂哥十分委屈,“呜呜,堂哥你干啥打我,我没有胡说啊,不是你说要是一下子盖的太好,你还怎么赚钱的吗?” 李来财的三言两语暴露了许多细节。 他一个半傻不傻的人能说谎吗? 村里人看向李山子的眼光顿时变了。 合着他们才是被李山子兄弟俩耍的团团转的傻子。 立时就有一个汉子上去给了李山子一拳头,“山子,我们信任你才让你盖的房子,你竟然这么对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汉子家的房子盖好后没多久墙就歪了,没钱修,又担心砸到人,一家五口现如今还窝在之前没拆除的小灶房里住着。 “那还不是因为你出的钱太少,出多少钱盖什么样的房子。”李山子呸了一口,吐出嘴里的血道:“有本事,你去镇上找建筑队来盖呀。” “你……”汉子气得额头青筋直冒,话也说不下去了,直接上前又给李山子来了两拳。 又有人加入队伍,众人你一脚我一拳头的,直接打的李山子口鼻四处都出了血,李柱子看到这种景象,本想逃跑却被人一把拉住也是一顿胖揍。 林珩一家看着面前突如其来的状况,一时傻了眼。 原来,热闹要互相看一看才有意思的吗? 李柱子被打的鬼哭狼嚎,痛哭流涕的求饶,“我们错了,求求大家饶了我们吧。我们就是猪油蒙了心,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李山子疼得哎呦叫,忍了半天,才低声求饶:“里正叔,求你救救我们,我以后一定改。” 身体的疼痛让他愤怒无比却又不得不低头。 李家凭借盖房的本事一直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富户。 除了里正家,他们家的房子一直是村里最好的。 如今林家又做生意又建房,还这么大阵仗,李山子看的无比眼热,就想着让人家触霉头。 却没料到傻子堂弟会直接把他供出来,还把自家一直以来的赚钱手段给暴露了,惹的村里人动怒。 李山子这回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大珩啊,我们真不是有意的。求你跟里正叔求求情吧!” 李山子狼狈至极,看着林珩家的方向哀求。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对于这样的人,林珩根本不想姑息,他们家人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难道还能有补救的法子吗? 没有亲自动手是因为他的贪心已经惹了众怒。 村里人打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里正瞅着面前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两个远房堂侄,也不阻拦。 良久,他才道:“好了,闹出人命就不好了,他们兄弟俩给谁家修的房子出了问题,要么赔,要么重新盖,这事儿我会亲自盯着。” “在地基里埋东西的事儿都能干的出来,我们李家村断不能容忍这样的恶人。待修补完村里的房子,李山子逐出李家村。” “李柱子和李来财,从现在开始,去李家祠堂给我跪上五日向祖宗们忏悔。” 经过里正一番雷厉风行的处置,这一番风波告一段落。 林家重新在镇上请了人建房子,吴老太和林二牛时时刻刻都在盯着,生怕还有人使坏。 一切都在有序地进行着。 林珩也进入紧张的复习中。 因为他马上要参加县学的考试了。 十月初,秋意渐浓,往县学去的大道上,全是应考的学子。 林珩和韩大刚一起等在县学门口。 “我有些紧张,怎么办?”韩大刚虽觉得自己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但第一回参加正式考试,他还是忍不住的心慌,“不行,我得再去趟厕所。” 来来回回,韩大刚已经跑了三趟茅房。 林珩看了他一眼,道,“韩学兄,你就当平日里夫子给我们出题就是了。” “不一样,不一样。”韩大刚一脑门子的汗,颤抖的手不停在翻书,像是在找什么知识点,他不耐烦地咕哝一句:“哎呀,你别说话。有个释义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我得赶紧看一眼。” 这小子往日里那么刻苦,没想到这会儿要下场了竟然有考前焦虑症。 林珩都无语了。 看他终于找到那一页书,口里还念念有词,就一把扯过他的书,道:“韩学兄,你先镇定一点。你这样子如何应考?” 第158章 甜点 “你先深呼吸两下,像我这样把胸腔鼓起来……” 以前的学渣林蘅也是害怕考试的,因为底气不足。 但现在么,他觉得自己的大脑里已经装满了各种新鲜的知识,就差把它们都发挥出来。 他甚至都有些期待考试。 韩大刚按照他的提示稍稍缓和一些,但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他就捂着肚子:“怎么办,又开始疼啦。” 林珩瞬间反应过来,韩大刚这情况应该不是一般的紧张——这是考试应激。 简单来说,就是太过焦虑,需要把情绪转移出去。 “你别紧张,呼吸,多呼吸。像我这样揉肚子,对,使劲儿,多揉几圈。”林珩再次示范起来。 “这种人还要参加科考,别是吓尿裤子了吧。”一个人影经过,嗤笑道。 林珩循声看过去,只觉得那少年有些熟悉,他蹙眉追问:“这位兄台,今日可是没有刷牙就出门的?” “什么?”徐昭回过头不由有些发愣。 他是因为前日里写作业偷懒,被夫子罚来执勤的,看着门口乌泱泱一堆学生待考进县学,他就没来由地感到高人一等。 走到林珩他们这边时,看到二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顿觉好笑,就忍不住讥讽了句。 林珩淡淡看着他:“不然怎么大清早的就嘴巴这么臭。” “你小子怎么说话的?”徐昭怒道。 “我这同窗不过是吃错了东西,就被你这样嘲讽。”林珩道:“我观兄台应是县学学子,难不成兄台整日里不钻研学问,反而学了些长舌妇的本事。” “你……” 徐昭被戳痛处,一时语塞,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回骂道,“你小子倒是大言不惭,还敢教训起我来了。” “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以为县学是你们乡下的大集,什么臭鱼烂虾都能进的。” “我看你们啊……”他越说越得意,“嘁”一声,忍不住笑道:“还是先拿镜子照照自己再说别人吧。” 韩大刚经过一轮的调整,总算缓和过来,“林学兄,我好多了。”他看向徐昭,有些气愤道:“这位兄台,你嘴巴这样恶毒,在我们村可是要被上年纪的阿奶们灌大粪的。” 徐昭虽觉理亏,他正要继续理论,一声铃响,有门童高喊‘开考’。 林珩二人不再理会他,忙跟着队伍行进。 盯着两个人的背影,徐昭暗道了句“等着瞧,看你们考不考的上”。 两个时辰后,考试结束,成绩要三日后出。 韩大刚还有些疲累,林珩见他这样,就打算扶他找个茶铺歇息一下,韩大刚却道,“你家里忙,且回去吧,不必管我。” 看他面色惨白,林珩不免有些担心。 这会已将近午时,林珩饥肠辘辘,打算先带他去吃顿饭再说。 两人在路边简餐一顿后继续走着,不知不觉经过吴家糕点铺。 吴锦意正和几个同窗在喝紫苏饮子,一撇眼看到他们,就立刻指着林珩与同窗介绍:“你们看,就是他了,这饮子里的果冻就是他家做出来的。” 他晃着圆乎乎的身体把两人拉进来,“林小哥,你们家的东西可太好吃了,大家都可佩服了。” 林珩看着桌上放着的几种不同的糕点,都略动了动,唯有饮子都喝了个干干净净。 一个穿着讲究的少年看着林珩赞道:“你们家这奇思不错,虽说入了秋,现在喝这饮子又别有一番滋味,我每日都要喝三大碗都喝不够。” 又一个少年说:“哎,就是可惜,这东西虽好却不顶饱。” “是啊,吴兄,你们家的糕点味道可真不咋地!” “那你就多喝饮子吧。”吴锦意挤出一个微笑,他爹让他多邀请同窗来好带动一下糕点的消费,可现实真是不尽人意。 几个少年笑呵呵谈论着。 林珩从伙计那接过来一碗水递给韩大刚,让他略休息一下。 吴锦意便给林珩二人上糕点,还让他们别客气,随便吃。 林珩顺势捡起一道桃酥品尝。 虽然也能下肚,但没有酥脆的口感,还带着淡淡的苦味,糖约莫加的也不够。 他看着店铺内的糕,若有所思。 吴大乔将儿子的同窗送走,便看到林珩皱眉。 他鬼使神差问道:“林贤侄可是有什么想法?” “不敢。” 吴大乔一脸忧愁:“我也不瞒你,我是担心再开上一两个月,与你们家的合作要中断。” “吴掌柜何出此言?” 吴掌柜难过道:“连糕点都卖不出去,冬日里谁还买饮子啊?” “谁说冬日里就不能卖饮子,我家的原料储备充足,就算卖到过年也不成问题。” 想起前世小姐姐们在朋友圈里发秋天、冬天的第一杯奶茶,林珩就忍不住道,“吴掌柜就没想过饮子也可以做成热的吗?我家的果冻也可以放到热饮里面。” “可以吗?”吴掌柜高兴过后又有些气馁:“可终究是不解决根本问题啊。” 林珩闻到灶房间的香气,忍不住开口,“吴掌柜若信得过我,我可以试试看看能不能做出新的糕点。” 县城里的糕点其实只有那么几样。 林珩想到的,就是做萨其马和蛋糕。 前世作为一个宅女,她爱吃甜食。 准确来说,不能算爱,只是因为前世阿奶去世后,她迫切需要一点点甜食来治愈自己,就买过许多蛋糕和萨其马存着。 难过的时候就吃上一口。 现在,林珩觉得自己倒是可以试试看,这样家里有新进账,阿奶也会轻松许多。 “林贤侄,那可太好了。”吴掌柜喜出望外。 林珩快速吃完手上糕点,安顿好已经睡着的韩大刚,就开始回忆前世刷过的小视频。 他隐约记得萨其马是先用油炸一些软软的面条,然后炒糖浆混合,压成合适的宽度和厚度,放凉切一下就可以。 还可以放一些坚果和水果干增加口感。 这样想着,他就开始指挥伙计揉面。 得到吴掌柜的同意,伙计迅速按照林珩的指示操作起来。 只是,待所有步骤结束,成品出来的时候,林珩觉得不对劲,怎么一切就散开了,还不够松软。 这是什么情况? 第159章 沙琪玛 林珩陷入沉思。 而等候半天的吴掌柜闻到香甜气味则早已按捺不住,进灶房见林珩看着一盘炸果子发呆,就拿起一根面条品尝。 “嗯?”初入口外层的果子倒是绵软,但内里颇为坚硬,吧嗒一声,吴掌柜感觉自己的牙被崩了一下。 慢慢咀嚼,又有一股淡淡的甜和焦脆感在口腔中弥漫。 虽然卖相不好,但味道嘛,还是不错的。 只是牙口不好的顾客怕是不会很喜欢。 吴掌柜觉得这就有点像炸馓子,略略挑了挑眉头开口:“这果子叫啥名来着?林贤侄还真有本事。” 被这么一提醒,林珩便尴尬一笑:“吴叔,这叫做沙琪玛。我也只是以前凑巧吃过一次。这道吃食正常来说口感疏松绵软,甜而不腻……一般不会这么硬,要不我们再尝试一次?” “沙琪玛?”吴掌柜隔着上嘴唇揉大牙,“这名字怪模怪样的,挺独特的,那就试试。”反正现在店里也就这情况,死马当活马医吧。 “太硬应该是和面和炸面条的时间出了问题。”小伙计在一旁给出自己的建议。 林珩点头。 于是,第二次和面小伙计只用鸡蛋和面粉,待切好面条,换中小火炸,十个呼吸的功夫,面条就像开花一样鼓鼓囊囊,争先恐后的往上浮,小伙计不紧不慢趁势捞出控油。 接着开始熬糖浆。 用的还是麦芽糖,因为第一回糖浆只是简单烧热就下了面条,这一次林珩叮嘱小伙计多熬一会。 一直看到糖浆起大泡,慢慢变成黄色,用筷子一挑都能拉丝,才放入炸好的面条和熟芝麻一起搅拌。 待面条全部裹满糖浆,小伙计趁热盛到木盘里使劲儿压实。 “这回果然能成形。”小伙计感受着硬度笑着回道。 林珩松了一口气。 待稍稍冷却,切出来时沙沙作响、一块块黄亮亮的,看着就诱人的紧。 “确实软和,蛋香味也很浓郁啊。”吴掌柜拿起一块品尝,赞不绝口道,“还热乎着,每一口都能有那种软糯的口感,真香,应该还能顶饱。” 虽然觉得自己要是用那么多油、鸡蛋和糖也能做出这样好吃的糕点。 但吴掌柜也不敢轻易保证。 林珩尝完,只感觉比第一次吃的时候甜度多一点点,是一种清甜的味道,他其实并不太满意。 想来这个时代糖金贵,便不再多说什么。 因为刚刚才用去那么点麦芽糖,吴掌柜就很心疼了。 “差不多是这个味道。”林珩道:“其余的,还可以慢慢改良,看顾客需求,其实也可以做硬一点的,还可以加些干果、水果增加口感。” “挺好,这就挺好。”吴掌柜大为满意,又有些好奇地问:“不知贤侄刚说的另一种糕点是什么?” 林珩想了想,这个时代,牛奶是金贵东西,也没有专门打发蛋清的工具,还没有烤箱控制温度,配比也极为麻烦,他不免有些想放弃,就道:“那道糕点我还得再想想。” 吴掌柜也没有太失望,“那成,只是这叫沙什么马的糕点,贤侄还打算采用果冻的售卖模式吗?” “不用,这沙琪玛我打算卖方子。”家里如今还在盖房,水果冻的生意还在继续,要是还弄沙琪玛,林珩不敢想象,家里人得有多忙。 吴掌柜喜出望外,“那成,我出十两……不,我出十五两,不知贤侄意下如何?” “没问题。” 这道糕点其实并不算多麻烦,关键的问题在于舍得用料,都得是真材实料,林珩也不贪多。 吴掌柜又笑着提议,“若林贤侄想出下一道糕点,可别忘了你叔我。” “这是自然。” 忙碌大半日,天色渐晚。 林珩接过银钱,又被吴掌柜硬塞上一袋糕点,和刚睡醒的韩大刚一同家去,二人相约三日后一同来看榜。 …… 离仙镇。 倚香阁斜对面的一家小酒肆内,赵婉儿已经在这里蹲守了三日。 她从齐大贵和张二毛的调查中发现。 吉祥赌坊的人将几个少女运到了这里。 她不敢打草惊蛇,却又好奇,若只是单纯贩卖人口,为何没有牙人,为何都要在半夜的时候悄悄进行,还带了……大夫。 赵婉儿紧紧盯着倚香阁后门的一间倒座小柴房。 齐大贵还没有给她消息。 第160章 倚香阁 天色黑漆漆的,半隐半现的月亮只有一半的光亮笼罩着倚香阁,不时还能传出少女的闷哼声。 赵婉儿虽觉有些毛骨悚然,却依然坚持等着。 又过去一盏茶的功夫,两道黑影从小门出来,隐在黑暗中。 “赵小姐,我们回来了。”齐大贵惴惴不安道。 “那边什么情况?”赵婉儿焦急地问。 “不好说,适才我们装作送急食的小二进去,只看到那里有一个很大的园子,种了不少月季。还有……”齐大贵有些犹豫。 “有什么?” 知道赵婉儿女儿家的身份,齐大贵不好意思说接下去的事情。 “但说无妨。” “就是男女那种事情。”齐大贵犹豫片刻道:“今日似乎很奇怪,里面的男人特别多,而且我能闻到浓烈的血腥气味。” “血腥气味?”赵婉儿有些疑惑,“你确定?” “不会有假。”齐大贵又道:“我们赌坊的潘爷在,害怕被他看到,我们不敢靠太近,就赶紧回来了。” 赵婉儿点点头,她只觉得有些疑惑,正犹豫之际,就听到倚香阁后门传来阵阵喊声。 “呸,两个臭卖货的,好心提点你们,竟还不知足。” 三四个打手提溜出来两个人,嘴里还骂道:“还不给我滚,还想再关上半日吗?” 林琅咬着牙,瞪着眼睛想打回去,却被大哥林琥一把给拦住,“几位大哥,我们初来乍到,这就走。” “滚滚滚。” 打手们骂骂咧咧进屋。 林琅气急,“大哥,这还有没有王法了,走,咱们去找这里的镇令官。” “慢着。”林琥赶忙拦住他低声提醒,“这里情况不对,咱们赶紧回去。” 林琅不服气,“大哥,他们分明是强盗,拿了我们吃食却不给钱,连桶都不还回来,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快走。” 林琥三下两下拽住他的胳膊拉走。 赵婉儿只当是一段小插曲,没太在意。 又给齐大贵一串钱,道:“这里我还需要你们盯着,有动静随时找我。” 说罢趁着夜色匆忙离开。 …… 林珩一早醒来,就隐约听到大爷爷一家发生争吵。 待二丫去挑水回来,他才知道事情经过,“昨日,大堂哥二堂哥去离仙镇卖果冻,没想到那倚香阁的人将东西收了不给钱还把他们打了出来。” 大爷便不许他们去卖了。 二堂哥好像不乐意,一定要去讨回公道。 大爷便狠狠打了他一顿,还不准他们再卖果冻,说交给家里的还没有亏的多。 “就不能去官府吗?” 二丫悄悄地道,“听大爷说,离仙镇那边好多有钱人家,还有当官的在离仙湖周边建房养老。这么点事儿,要是闹到官府,不知道会不会被官府再盘剥一层。” 三丫燃起八卦之火,道,“我之前听说倚香阁背后就是当官的。大爷要是同意大琅堂哥去闹才怪。” 林珩默然。 民不与官斗,这是老百姓公认的事实。 他瞬间庆幸张集镇上没有大官在做生意,否则自家的小买卖怕是早就干不下去了。 这也给他提了一个醒:还是要快快变强才是。 盘算家里果冻零售的销量近段时日略略下滑。 估计大堂哥他们以后怕是不会再进果冻了。 第161章 不能忍 正想着,就听到院外清扫门口的三丫跟人打招呼:“大姑、承文表哥来啦,快屋里坐。” “哎。”林大姑进屋,见林珩也在,微微点头。 看样子前日里的不愉快大姑还记得,林珩就道,“三丫,快去新屋那边看看阿奶阿爷他们忙完没有,叫阿奶回来。” 三丫就赶紧跑出门,林珩干笑着跟林大姑赔不是。 林大姑笑着说没多大事儿,这一茬便过去了。 她身后的赵承文一副臊眉耷眼的模样,看样子还没从失恋的情绪中缓和过来。 一时间没话说,加上屎意上头,林珩随意应承两句,让二姐给二人倒水自己则一溜烟冲向茅房。 没一会儿,吴老太回来,“金凤来了,这么一大早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我能有啥事儿啊,娘。” 林大姑喝了口水笑着道:“娘也真是的,家里盖房子这么大的事儿也不招呼一声,要不是承文他爹在镇上听你们村里人说,我还不晓得。” “给你说干啥子,你们家的田地不够你们忙的。”对于大女儿的语气里的不满,吴老太丝毫不当回事。 林大姑一噎,抿抿唇开口,“瞧娘说的,小妹一家都在帮忙盖房,我这个当姐姐的,怎么的也得出份力不是。” “那你也跟秀和大河一样,去帮忙和泥递砖头吧。” 镇上的工程队干活细致,但也贵许多。 这几日的工钱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吴老太虽然收到大孙刚赚的十五两银子,心里还是觉得没底。 “娘,我不是不愿意。”林大姑推脱:“您也知道,承文他爹那边才接新的活计走不开,我们家才收完豆子,又种冬小麦,根本脱不开身。 这不,我才听说家里的事,就带着承文来了。” 前段时日忙着跟儿子打擂台,虽知道娘家赚钱,却没空来插手。 等思忖过来,娘家已经起了大房子。 听说小妹一家都跟着赚不少钱,林大姑心里不酸是假的。 言毕,她就朝承文使眼色。 赵承文生硬问道:“姥姥,新屋在哪里?我之前在镇上跟爹学过做木工活,定然会将姥姥家的新房子修的好好的。” “让你二丫妹妹带你过去。”林大姑挤出笑容吩咐。 吴老太微微点头,林二丫才放下手里削了一半的柿子放下,引赵承文出去。 这会子,林家院子里就剩下母女二人,林大姑便笑着问:“娘,听说咱家起新屋的钱是这吃食赚来的,那果冻当真那么赚钱吗?” “你有啥事儿直接说,不必跟我七拐八绕的。”吴老太素来知道大女儿心思细腻,淡淡地回她。 “娘。”林大姑语调拉长,颇有些义愤填膺,“我就是气不过,秋梨娘看不上我们承文,不就是嫌弃我们家是村里的,嫌弃我们家穷,我是这样想的。” 她低声跟吴老太商议着。 吴老太想了想,拒绝:“这事儿我之前就说过,得大珩拍板。” “但你既然想让多赚钱,家里的水果冻目前还在零售,不然让承文他们去试试。我瞧斧头他们都能一日能赚好几十文钱。” “一个月下来,就是不少钱呢。” “这……”林大姑犹豫,顿了一下才道,“承文没干过货郎的活,我怕他不适应。不然这样,反正家里的房子还在盖,先让承文帮着盖房。” 她斟酌着,又试探性来一句:“要是家里的生意缺帮手,也可以让承文去做,娘不管怎么使唤他都成,就是……” “就是工钱娘看着给,按给小妹她们那样算就成。” 卖果冻的人去过赵家湾子,天气越发凉,根本没卖出去多少。 林大姑不想冒险,自然不愿意答应这样的事情。 再说了,妹夫每日送货,外加小妹娘几个,每日的工钱可不低。 林大姑自觉自己的要求不算太过。 可吴老太心里早有一杆子秤。 大女儿不看到实在的好处一向不舍得付出。 不像小女儿,虽蠢笨性子粗,可经过受伤一事,让干啥就干啥,脾气都收敛许多。 “既如此,就先干着吧。生意的事情家里暂时还不缺人手。” 家里盖房,按说亲戚们都会来搭把手。 小女儿一家都在帮忙,大女儿家一个人都没见。 虽说是因为秀一家住在家里的缘故。 可听工程队的人说,李员外家之前被烧毁的房子已经收尾,大女婿还是没来吱一声。 也不是没有拉扯一把大女儿一家的心思。 最开始,家里的生意她还特意让大女儿家那边供过杏和李,但还没过时令,大女儿便嫌价格太低,运送麻烦,果子还容易坏,后面就没送了。 如今倒是不嫌麻烦了,还把儿子送过来。 吴老太罕见地没有好脸色。 林大姑很快察觉到这一点,就有些赌气开口,“娘,我就是想争口气,就想让家里的日子过的好一些。” “若娘不拉扯我们,我和孩子他爹就自己慢慢攒些辛苦钱就是了。” 林珩从茅房出来,就见林大姑颇为柔弱的一面。 嗯?咋说呢,倒像是一朵小白花,被他奶给欺负了。 “阿奶,您和大姑说啥悄悄话呢。”林珩笑着打哈哈。 “没说啥呢,大珩,就是让你承文表哥在你们家多住些时日,帮你们家把房子盖好,大姑这就走了。” 林珩点点头,“那就多谢大姑和表哥了。” 吴老太将林大姑的心思说了一通,林珩倒是觉得没什么,毕竟之前大姑帮过原身许多。 只是如今家里的生意真的不缺人手,就将决定权交给阿奶。 同时也在心里琢磨别的吃食生意。 只是,到了晚上,二丫偷偷问他,“阿弟,我……我……为啥承文表哥还在咱家?他咋不回家去,我不喜欢……” 林珩心中警铃大作。 “咋了,二姐,你不喜欢啥……” 林三丫冷不丁凑过来。 “笨蛋,你是脑子都埋到书里去了?你没见白日里干活时,甚至连晚饭的时候,承文表哥的眼珠子都在二姐身上打转吗?” 林珩:…… 他光顾着看书了,哪里知道新屋那边有那么多事儿,晚饭那会儿他忙着琢磨新吃食,确实没在意。 不过这会,他瞬间明白林大姑今日的来意。 只是,承文表哥为啥这么快就转了性子?还以为他多么深情呢? 林珩猛地抬头,看到两双眼睛盯着自己,立刻就明白真相。 他看两只丫看多了,不觉有什么,可这会儿细看之下,二姐的容色又有一番变化。 眼前的少女,柳叶眉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鼻梁秀挺,许是紧张的缘故,粉嫩的朱唇抽动着,微微露出几颗贝齿。 虽着粗布衣衫,却难掩秀丽姿色。 特么的,赵承文这小子,这是见色起意啊。 他居然用开启新恋情这一招来忘记前任。 这不能忍! 第162章 劝说 林珩瞬间有种被偷家的愤怒感。 看着二姐一脸紧张不安的神色,忙安慰她道:“这事儿我来解决,这两日你避着他些。” 又见一旁三丫大不咧咧的样子,就斜她一眼,“还有你,也避着些。” 二丫点头,三丫努起嘴,“知道了。” 晚上赵承文在他房间打地铺。 林珩试探性开口,“表哥睡了吗?若是没睡就与我聊聊天吧。” 赵承文缄默不想理人。 林珩继续道:“听大姑说,承文表哥有心上人,只是因为对方家里不同意这事儿才作罢。我想知道,表哥当真甘心吗?” 赵承文脸色一阵羞窘,本不想搭话,却又情不自禁出口,“甘心能怎样,不甘心又能怎样?” 在家里闹腾近两个月。 什么招都使了,事情没有解决,还成了村里人的笑柄,大家都在背后笑话他为了个女人闹得要死要活。 赵承文不明白,自己只不过喜欢秋梨,想与她长长久久在一起,怎么就不行了。 他心里绝望,娘说要给他说一门更好的亲事。 让他娶二丫。 今日仔细看了,二丫妹妹确实比秋梨长的还好看些。 可他……还是更喜欢秋梨。 秋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冲他笑的模样,他这辈子怕是都忘不了。 若……实在娶不到秋梨,娶二丫妹妹……便娶了吧…… 他都快要说服自己了。 “我只问你?你当真喜欢对方,当真想娶她吗?”见他陷入沉思,林珩继续追问。 “我……” 心里难受的紧,赵承文勾着脑袋发出木然的声音:“喜欢有什么用?人家也看不上我。” 少年人的失恋果然是这世上最难搞的事情。 林珩也不知该如何劝说,只得硬着头皮问:“那表哥就该自暴自弃吗?” “你怎知我没有努力过?” “噢?难不成表哥说的努力是指私奔?” 林珩道:“我以为,表哥是爱护对方的,但我也觉得表哥这法子有些令人不耻,难怪人家家里不答应这样的亲事?” “你个臭小子懂什么??你以为我愿意那样。” 被年纪不及自己的表弟这样撕扯开面皮,赵承文尴尬至极,突然闷吼出来。 又怕外边的人听到,立刻用被子蒙住脑袋,一副想藏起来的模样。 紧接着,就是几声若有若无的吸鼻子声音。 林珩“……” 好么,下药猛了些。 “对……对不起,我确实没资格教训你。”林珩赶忙道歉,“我知道表哥是没有法子才这样的,你本意并不是想害人家姑娘名声尽毁,惹得他双亲更厌烦你。” 他语气尽量轻柔:“我知道表哥心里难受,表哥,你千万别把自己憋坏了,要是想哭,你就好好哭一场吧。” 月光下,少年的啜泣声更加大了些。 感受到赵承文情绪的变化。 林珩觉得自己简直要耗尽了脑细胞。 他龇牙咧嘴说出一番鼓励的话:“因为我觉得,换一个角度看,表哥这样无所畏惧的姿态其实很勇敢,只是……只是表哥用错了方向而已。” 赵承文的抽泣声慢慢掩住,他似有疑问,等着床上的人继续发言。 林珩心一横,上了最后一招:“我其实想劝表哥不要因此放弃,因为对方说不定还在等你,你的放弃只会令她更难过。” “我……又何尝不知道她难过?” 赵承文终于说出埋藏于心底话,“不管怎样,我会一直等秋梨的……我一定不会放弃,哪怕娘让我娶二丫妹妹,我也不会忘记她……” 顿了一下,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合适。 “珩表弟,我……” 他有心为自己解释,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林珩“……” 虽然套出这小子的真心话,他还是有种瞬间想暴起打人的冲动。 这死小子,在这做白日梦呢。 就光等着,秋梨姐能嫁给他才怪了。 mmp,耽误秋梨不算,还要来耽误二姐。 他冷冷道:“表哥,若你这样,小弟我说句实话,你也别想等着秋梨姐了,更别想着娶我二姐,因为你不配。” 林珩已经不想与他多说话了。 倒是赵承文有了极大反应,他愤怒起身,“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这样’,什么叫我‘不配’?” 林珩也沉着脸,连珠的话语冒出:“我问你,你光等着,是指望秋梨娘家能突然回心转意还是怎么的。 男子汉大丈夫,你就不想想,自己还可以为你和秋梨姐能在一起多做点别的什么吗?” 林珩要气坏了,“先不谈别的,要是秋梨知道你先跟别人成婚,她会多失望?她家人又会怎么看你。” “怎……怎么看我?”赵承文突然有些惶恐。 “看你一两个月的时间,连一心一意都做不到,人家凭啥把女儿嫁给你。”林珩直接指出真相。 赵承文瞬间破防。 “我没有。” “是吗?”林珩冷漠说道,“我若是秋梨娘,我一定会这么想,连这么点事儿都扛不住的男人,女儿嫁给你岂不更担心。” 见赵承文好似更加崩溃,林珩决心换个思路让他清醒清醒,继续说道:“秋梨娘固然想把女儿嫁到县里人家去享福,可也要看人家能不能看上她女儿??” “再说,难不成嫁到村里就享不了福吗?” “或者表哥你该问问自己,可以做些什么让秋梨娘对你高看一眼?秋梨娘无非担心你家底太薄,担心公婆妯娌关系,担心你以后会负她女儿……人心都是肉长的,她的担心不算多余,你有让他们看到你的决心吗?你有……” 赵承文的脸瞬间红了。 他痛苦的挠头,“你别说了,别说了。” 这一番话说下去,林珩也不知道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能不能承受的住。 但为了二姐,他觉得还是有必要说清楚。 “我不说了,表哥你好好想一想吧。” 林珩话说完,只觉神清气爽很快进入梦乡。 徒留赵承文满脑子胡思乱想,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珩表弟的话确实给他提供一个思路。 秋梨没有兄弟姐妹,只她一个女儿,若是自己足够担得起事儿,能赚到钱在镇上买套房子,是不是秋梨娘就会改变想法…… 他如是想着,一直到鸡鸣时分才胡乱睡去。 第163章 方便面 接下来的两日,赵承文都恍恍惚惚,也没时间盯着二丫发呆了。 因为大多数时间,他都像是在苦苦思索。 仿佛陷入另一个泥团不能自拔。 林二丫松了一口气,三丫不以为意。 林珩也不担心,男人么,若是这么点风吹雨打都受不住想不通,以后还如何护住一个家。 “小舅舅,小舅舅吃。” 小水往他嘴里送了什么东西。 因着盖房,林大丫每日一早都带着大山小水来帮忙。 姐弟俩才过来,就迫不及待将娘做的好吃的分享出来。 林珩放下手上的炭笔,下意识咀嚼,一股嘎嘣脆的口感在口腔里弥漫,慢慢蜕变成一阵淡淡的咸味和焦香味。 林大丫背着竹篓追上前不好意思道,“阿弟,那些面条都糊了,你要吃不惯就别吃了。” 早上去地里锄草,灶上的火忘记撤,给俩孩子留的蒸面靠近锅边的地方都炕糊了。 两个孩子反而爱吃的紧,还带过来说要分享给小伙伴。 “大姐做的东西一向好吃。” 林珩赞了一声。 他猛地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脑子里飘过。 “大山,小水,别耽误你们小舅舅读书,我们去新屋那边吧。”林大丫朝两个孩子吆喝。 林珩却道:“大姐,不着急过去。你先坐下歇一会。” 林大丫简直就是行走的干活机器,人走哪儿,手上的活就没停过。 刚进来说话的功夫,已经卸下竹篓,掏出一大堆嫩生生的青菜,还顺掐完了沾土的根和黄叶。 “我不用歇息……我真的一点不累。”林大丫顺手将垃圾拾掇好,浅笑道,“我这就是在休息。”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有男人的吆喝声,便着急起来:“阿弟,你忙着。我估计新屋那边已经忙起来,我得赶紧去帮着和泥。” 林大丫一直不怎么会跟弟弟打交道。 说话一如既往的客气。 “行,那你去吧,反正有建筑队的人在,也不多你一个,只一点,千万别累着自己。”林珩叮嘱好几句。 这才拉住两个要跑的孩子:“大山小水你们待会过去,来,跟小舅舅学认字。” 周大山正顿住脚步有些迟疑,“小舅舅,我想去帮忙盖房子……” “你不想学写自己的名字吗?”林珩好奇地问。 大姐夫周熊之前就想送大山去读书。 因为原身下体受伤,家里的钱就被大姐借用,后来他们家虽赚了钱,但一家人一直太忙,,何况大山还能采观音叶赚钱,这事儿就暂时搁置了。 近日林珩回家,他偶尔写字时,大山就会在一旁看。 有时得一张林珩写的字便高兴不已。 “我想……”周大山眼睛亮亮的,一脸认真开口,“可是小舅舅家的房子更要紧。娘说我们就算不干多少活,也要小心看着,防止有人使坏。” “而且我还答应了大米表叔要一起去帮忙运砖头的。” 他挠挠头问,“小舅舅,能不能等晚上你再教我?” 林珩“……” 突然觉得有些汗颜。 他暗暗想着,一会儿忙完定然也去帮忙,就回说:“没问题,那你去跟你大米表叔比一比谁运的多,我就多教他两个字。” 跑过来迎接小伙伴的韩大米顿时停住脚步。 他想说:不,他不想学,更不想比。 大山看见他,飞快招了招手,两个孩子就呼啦一声跑远。 小麦走到小水面前,一副小大人样子开口:“小水,来,跟表姨一起给果子削皮吧。” “好的,表姨。”两个小姑娘手牵手。 小水将手里烤糊的面条递过去,“表姨也吃。” “嗯,真香。大丫表姐也太厉害了,不管做什么东西都是香喷喷的。” 小麦赞道。 两个小女孩就坐在门槛上,一边吃着碎掉的面条,一边咬耳朵说悄悄话,倒显得一旁打拳的林珩有些多余了。 他刚才也吃了面条。 味道咸津津的,一阵焦香,现在回味起来仍然觉得不错。 面条? 林珩思忖着。 终于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是啊,他可以做方便面啊! 猛地一把拍下自己的脑门,林珩快速钻进灶房,苦思冥想着方便面的具体做法。 刘氏从地里回来的时候,就见儿子已经把灶房霍霍的一团糟了。 “大……大珩,你这是要干啥?咋用去那么多的面?” 刘氏都要惊呆了。 “娘,我就是想做一道吃食。 如今家里人都去新屋那边帮忙,姐夫和小姑父去送货还没回来,林珩想了想,觉得不能再麻烦大姐,便自己操作起来。 哪知道揉面竟然是一件那么麻烦的事情。 不是面多了,就是水多了,不知不觉竟用完一半的面粉。 林珩揉着手上的面絮,有些尴尬,“娘,要不您来揉面吧。” 刘氏心疼坏了,赶忙洗手收拾残局,于是在林珩的口头指导下,一大陶釜的面慢慢变成面条。 “阿娘,您这样弄,把它们压成弯曲的形状,然后放油锅里炸。” 林珩只记得这玩意得油炸,但具体方法记不太清。 刘氏瞬间摇头,她还没有那么大的用油权限。 “娘,您不弄我就自己倒了。”林珩心里期待自己在古代做出方便面,是一刻也不愿意多等了。 刘氏只得按照儿子的提示倒了点素油在锅底。 油温慢慢热起来,刘氏又开始炸面。 只是,很快,这面就成了……馓子。 对,就是馓子,而且是分散的。 林珩颇为失望,刘氏也很担心被婆婆发现挨骂,只胡乱道,“做饭的事儿你大姐最在行,实在不行,我去叫你二姐过来吧。” 林珩点点头。 林大丫很快回来。 听弟弟一顿描述,就找到了问题所在,“你是说,面饼最后呈现出来的是弯弯曲曲的,像波浪一样,还不能散开,成一个酥脆的饼子,是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要先蒸一下定型,然后用笊篱放油锅炸,应该能做出来。” 林大丫一边说着,就一边操作起来,待面饼出来,果然如林珩期待的那样。 接下来是要做配料包和调料包。 蔬菜包很方便,这个时代虽然没有玉米包菜,但其他的蔬菜煮熟晒干可以替代,鸡蛋干也能晒。 最麻烦的是调料包,家里常见的香料,顶多是吴茱萸,剩下的都得去镇上或者县里买。 而且汤底才是方便面的灵魂所在。 什么鸡汤面,牛肉面,大骨头面…总之都得配上肉汤,做出来面才好吃。 果然,听他说要杀一只鸡,连林大丫都有些心慌,“阿弟,还是不要了吧。” 第164章 神秘仪式 最后,林珩只得改成做酸菜猪肉面。 至于为什么是猪肉,因为……杀牛犯法。 这个时代,耕牛是底层老百姓最珍贵的财富,就算再嘴馋的人家也不敢杀牛吃。 当然,上面当官的人除外 。 林珩便只得退而求其次这般操作。 瘦肉是从给建筑队做饭的那边要来的。 林大丫用家里有限的大料,吴茱萸粉、姜蒜末外加酱油和盐炒好肉酱。 又从坛子里取出腌制的老酸菜、白萝卜切碎,用葱姜炝过油炒制出来。 调料粉包是磨碎的吴茱萸粉混合了蒜末盐糖制成。 当做好所有准备工作,林珩便郑重的将面饼放到大碗里。 他认真的姿态道不像是泡面,反而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林大丫看见弟弟一脸慎重地朝碗里放入炕干的蔬菜、料粉、肉酱、酸菜,最后才缓缓倒入沸水,又盖上盘子。 虽然不明白为何不直接放锅里煮,她也不敢多问。 不消片刻,揭开陶盘,一阵面香味扑鼻而来,夹杂着酸菜的霸道气息,闻着就感觉口水要流出来。 林珩闭着眼手往鼻尖扫了扫,左右摇头闻碗里的香气。 林大丫吞了吞口水,看着弟弟神秘的姿势很是紧张。 小麦吸溜着口水,咬咬牙好奇问大表姐:“珩表哥这是在做什么?” 她疑惑地问:“为啥这碗里的面扭的跟麻花一样,这样会更好吃吗?我闻着这面里好像还加腌菜和肉肉,难不成这是表哥刚从城里大户人家学到的时兴吃法,这也太……”阔气二字她没说出口。 林大丫摇头,还顺势拉扯住想往前扒拉人的小水。 林珩“……” 他尴尬地抽抽嘴角。 他本意是想做成一道零食的。 只是既然要做方便面,当然是泡面才更让人觉得满足啊。 一碗老坛酸菜牛肉面,搭配香味浓郁的火腿,若是再配上煎蛋和小青菜,简直是她前世的最爱了。 可惜这里条件有限,但第一次就能做成,他依然高兴。 “这可不是城里的做法,这碗面叫方便面。”林珩选择性回答问题,笑着问,“小麦想先尝尝吗?” “想的。”韩小麦舔舔嘴唇,极有分寸拒绝:“还是表哥先吃吧。” 不等几个孩子犹豫,林珩就让她们一人来了一口。 小麦和小水吃的一脸陶醉,眼睛亮晶晶的。 对她们来说,没掺杂其他的面条就已经极好吃了,何况还加了肉呢? 林大丫只吃一口就觉得这面条味道很是独特。 比旧时去人家吃席时的挂面还要筋道。 毕竟,这可是油炸过的面,也是,油炸过的东西能不好吃吗? 见几人都吃了,林珩才吃了一口。 怎么说呢? 也算成功了吧。 酸酸的,不够辣,面条也有韧性,只是汤底实在不够丰富,看来还是得去香料,林珩不免叹气。 林大丫瞥见他神色,有些惶恐,“阿弟,是……是不好吃吗?” “不,很好吃。”林珩笑笑,在有限的条件下,大姐还能把酸菜猪肉面做的这么好吃,这已经算很有天赋了。 他道,“这做法相当不错,面也好,汤也好,明日大姐还得帮我做一次。” “好。”林大丫揉着衣角依然不安。 吴老太从新屋那边回来。 看到灶房里的面和油用去那么多,心疼的直冲大丫骂,两个小姑娘低着头不敢言语。 跟来的刘氏打了个冷战,心想得亏自己没掺和,她瞪了一眼大女儿,“还不干活去,在这杵着干啥。” 林珩赶忙上前拉着他奶解释,说这是自己新做的吃食。 被林珩哄着吃了一小口,吴老太品出不一样的滋味,“大珩这是想开面馆吗?” “阿奶,您想哪儿去了。” 林珩无语笑道,“我不开面馆,我只卖方便面,您没尝出来吧,这面可是冲泡出来的。” 吴老太狐疑,根本没注意大孙饶舌的‘方便’二字。 又吃了一口,才渐渐觉得有些不一样,主要是这形状,一口下去,筋道又有弹性,而且汤底也极为爽口,甚至是开胃。 然后她直接将面汤喝个精光。 林珩道:“阿奶,我这面叫‘方便面’,因为它最大的优点便是方便,您想想,饿的时候,不需要烧锅做饭,只消一碗沸水冲泡进去,焖一会,就能吃了。” 吴老太一脸好奇,“那岂不是和豆折差不多。” “阿奶,您说的豆折是什么,难不成它只用热水一冲就能吃?它是怎么做的?”林珩心都差点凉半截,一串话连珠子似的蹦出来。 吴老太竹筒倒豆子说出豆折的做法。 简单来说,就是豆子磨碎和面按照一定比例搅合成面糊糊,再放到锅里摊成一张张饼子。 放凉后切成面条状晒干。 逢年过节的,家里来客人时下一碗,可是难得的美食。 林珩从他奶的描述中明白过来,瞬间有些庆幸。 还好不是跟自己抢生意的。 不过他也十分佩服就是了。 古代面粉金贵,用豆子磨粉混合面做出的豆折,大抵是农人们难得的珍贵吃食。 吴老太道:“不过这豆折要下到热汤里,调味还是要放盐和酱油的。味道嘛,还是你这个方便……方便…面”她重重咬了一下才说出准确的发音,“这个味道更好些,但这个应该用了我不少面吧?” 林珩笑嘻嘻拉着她细说自己的计划。 知道大孙有成算,吴老太这才放下心来。 此事做定,林珩决定下午就去镇上买香料。 若是这方便面的生意能做下去,家里的进项便更稳妥了。 张集镇上的药铺林珩去过,老大夫认出他,就好奇问他买那么多药材作甚? 林珩便道:“想学一学药理,听说这些药材都是调理肠胃的,顺带给家人调理一下。” 老大夫以为是给上次的林小姑用的,也不多言,依数给他称了八角桂皮香叶、花椒茴香等各种香料。 然后就用去林珩将近一两银子。 老大夫解释:“这些可不是一般的香料,这可是上等的药材呢。” “不妨事,我知道的。” 虽然明白古代香料的价钱不便宜, 可看着手上可怜的几小包药包,林珩就想起县城的王大夫,也不知道县城的香料会不会便宜些。 待回家,将香料磨成粉末,重新炒制底料。 为让家人吃的尽心,他直接让大姐炖了两锅肉汤做汤底,一个是鸡汤,一个是大骨头汤,都是他下午在镇上刚买的新鲜肉食。 这样大家想用哪个底料便用哪个。 懒得一个个解释,吃饭时他便让大姐教大家泡面。 于是,林珩便看到一家人在大姐的带领下,开始了一系列神秘的仪式。 大姐夫好奇地问小水,“你娘这是在干啥?” 小水忙‘嘘’一声:“爹你别说话,这面就得这样吃。这还是小舅舅教的呢。说是这样泡出来的面会更好香,你多学着点。” 受到鄙视的周熊只得默默跟上媳妇的动作开始泡面。 一家人领悟到精髓,个个有模有样学起来,态度更显虔诚。 林珩“……” 第165章 考上县学 待众人吃上面。 个个都惊喜连连,“大珩,这……这,这面……这面可真好吃。” 林来堂‘这这’了半天,奈何言语匮乏,只能发出一句直白的感慨。 倒是吴老太疑惑开口,“我怎么尝着还没有之前的好吃了?” 她舀的是骨头汤,味道没有之前的酸菜那么霸道。 许是面汤太多,只感觉味道淡淡的。 “太姥,你吃小水的,小水的可好吃了。”周小水将自己的小碗举起来,斯哈道:“这面汤喝下去还会咬舌头呢,好吃。” 周小水吃的是鸡汤面。 小孩子味觉灵敏,一下子就发现调料粉的魅力不同寻常,一口面一口汤吃下去,一种辛辣、微麻又带着淡淡肉香的口感交织在一起,简直难以形容。 周小水觉得自己的舌尖麻麻的,身体热乎乎的。 连小鼻子上都冒出细密的汗珠。 吴老太闻言尝了一口,这才领悟到小水斯哈的真相。 瞬间陷入其中不能自拔。 林珩笑嘻嘻看着一家人,高兴不已,看来没人能抵御得了香料粉的魅力。 林大丫偷偷观察阿弟的神色,见他一脸满足,也开心起来。 林二丫和林三丫俩人也吃的是不同口味的。 只不过一个面太软,一个面太硬。 互相分享后,三丫便央求跟她换,林二丫难得拒绝,“你快吃完再去泡一碗就是,要少舀些面汤,不要焖制太久,就会有这种脆脆的口感了。” 三丫依言照做。 当然,这样做的不止她一人。 林来堂韩大河周熊几人三口两口就干完一碗面,立刻去吃第二碗。 他们来不及说话,根本没那闲工夫。 于是一大家子人,将剩余的面饼吃的精光。 吴老太虽然心疼,却没有阻止。 大孙告诉她,这面家里人吃的满意,卖给别人自然会更好。 晚上,林珩又央求大姐重新做了干脆面,待撒上调料,那种酥酥脆脆的口感再次让全家人沉迷其中。 然后林小姑的口腔就起了个大泡。 “看来你是没这个福气吃,还是都给我吃吧。”韩大河笑着劝她。 林小姑捶了他几下,把面分给几个孩子吃。 林珩提醒他们:“干脆面是实在没有水的情况下吃的,但是也不能多吃,容易上火呢。” “没事儿,让我一个人上火吧,都给我吃。”三丫一边吃面,一边发出含糊的声音。 吴老太瞪了她一眼,“这可是面做的主食,都给你吃了家里人吃什么?”三丫眼珠一转,立刻求饶:“阿奶,我说着玩呢,还是都给阿弟吃吧。” 一家子吵吵闹闹,趁着天色还没黑,各自收拾,回家的回家,洗漱的洗漱。 次日一早,林珩和小姑父他们送货时一起进城。 他特地带了方便面和干脆面,准备跟吴掌柜谈一笔生意。 还没到吴家铺子门口,韩大刚远远瞧见他就喊起来。 两个少年便相约先去县学看成绩。 “林学兄,我估摸着你一定能进县学。”韩大刚恭维一句又叹气:“但我就不一定了。” 他自认学识不如林珩,忐忑这几日还是担心,因此必须等着林珩一道,才敢有勇气去看榜。 “那就借韩学兄吉言了。” 想着生意的事情,林珩并未多言。 没有收到投桃报李的安慰话,韩大刚心中更添烦躁。 到县学门口,已有许多社学学子三五成群等着。 成绩还没贴出来。 韩大刚拽着林珩的衣袖,嘴里叨叨不停,“咋还没出来,咋还没出来……” “韩学兄,韩学兄,你快松开我,我袖子都快被你扯掉了。” “啊……”韩大刚吃惊回神,“对不住,我……我就是太紧张了。” 林珩“……” 这小子,考试前紧张,考试后咋还紧张。 刚想说他两句,韩大刚就朝茅房的方向跑。 林珩十分无语。 心道,他这个毛病得好好治一治了,不然以后的考试可怎么办。 一刻钟后。 县学大门缓缓打开,有夫子出门贴榜。 县学依然派了几个学生维持秩序。 应考的学子们齐刷刷涌向榜前。 挤的人群中维持秩序的徐昭大骂:“哎,谁特么的踩我一脚。哎哎哎,你小子,挤什么挤,把我衣服都挤皱了……” 好巧不巧,林珩也被众学子挤着,刚巧挤到他身旁。 徐昭眼里再也看不见别人,只拉着林珩骂:“小子,怎么又是你。瞧你把老子的衣服都弄脏了,我这可是绸衣,啥也不说了,你赔吧。” 而最开始弄脏他衣衫的学子早就趁机逃之夭夭。 周围学子见他衣着讲究,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不敢再朝他挤,纷纷退后。 两人身旁瞬间没了旁人。 林珩瞪着他问,“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弄脏你的衣服?我在后边好好的,要不是被你拽一把,我都到榜前了,我看你就是成心找茬。” 徐昭被揭穿心思,也不说衣服的事儿,只嗤笑道:“就凭你,你莫不是以为自己一个农家子就能考入县学吧?” 这个时代,社学的学子其实也不多,都是各个村的有钱人家才供得起的。 至于县学,光是二两银子的束修费,就足够大部分农人家庭的孩子止步,更不论笔墨纸砚这些额外的支出。 因此,县学里的农家学子凤毛麟角。 林珩不想跟他多费口舌,四处查看韩大刚的身影,没看到,就准备朝榜单墙那边去。 这会人群散了一些,许多社学学子没瞅见自己的名字,失望至极。 有颓丧着离开的,也有大声喊叫着“不可能,不可能的”。 至于考上的学子,则高兴坏了。 差点要抱上相邻的学子跳起来。 见林珩要走,徐昭心思一动:“要不这样,若是榜单上有你的名字我便不与你计较了,若不然,你就得赔我衣衫。”他打定主意要讹上一把,方解上回被林珩骂的恨意。 “走,我带你看榜去。” 还没反应过来,林珩就被他生拖硬拽着走向榜单。 “你给我松开。”林珩一个踉跄,刚站稳,就听到熟悉的声音朝他喊:“林学兄,林学兄快过来,我看到你的名字了。” 韩大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竟然猫在榜单最前面。 “林学兄,你是第二名。”他兴奋地喊着,然后自己又拍着胸膛,“我也考上了,我是倒数第二名。” 徐昭皱着眉头看向榜单,第二的位置写着‘林珩’二字。 他不敢置信,又看好几遍,心里顿时窝火。 又看一眼林珩,他眉宇间仿佛有一缕浩然正气直冲脑门,简直正的发邪。 林珩回神,扫他一眼。 徐昭瞬间他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一般,心里顿时生了一丝寒气,下意识开口:“你小子……你小子当真好运,竟然瞎猫碰死耗子考上了。” “既……既如此……便不与你计较了。”话毕,一溜烟就跑了。 他这个台阶下的太快,林珩还没来得及反应。 第166章 叫我等的好苦 “恭喜林学兄。” “恭喜韩学兄。” 有其他考上的学子互相过来道喜。 韩大刚的神色恢复过来,嘴里叭叭个不停。 林珩被他吵的头疼,挣扎笑听着。 按照规定,两日后,他们便得去县学报到。 韩大刚吵嚷道,“走,我们先去买些日用品,以及笔墨纸砚吧。” 林珩刚想答应。 又想起小姑父他们还在糕点铺等着,就拒绝他,“韩学兄自去买吧,我今日还有些事情。” 韩大刚还在兴头上,被小伙伴突然‘抛弃’,颇有些不满,但见林珩看向吴家铺子的方向,便也没多说话。 他们家地多,不光自己家种,还有不少土地佃出去,他爹在银钱上倒也没苛待过他。 倒是林珩,他家靠着做些糊口的小生意供他读书,很是不易。 林珩刚走到吴家铺子门口。 韩大河就冲上前问:“大珩,可……考上啦?” 周熊盯着他面色察觉不出喜意,随后跟着安慰:“就算考不上也没关系的,大不了多考几次就好。实在不行,咱们好好做生意赚钱也不赖。” “我考上啦。”林珩笑看向二人。 “当真?”韩大河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拿手不停拍他的肩膀:“大珩啊,你可真行。” 周熊也连连搓手感叹:“太好了,太好了。” 听到动静,吴掌柜急冲冲从灶房冲出来,“贤侄可来了,叫我等的好苦。” 林珩“……” 他看向来人,“吴叔好。”心道,吴掌柜这话说的,可真容易让人误会。 自觉失言,吴掌柜拿衣袖猛地擦两把嘴角残留的汤汁。 红着老脸激动开口:“贤侄,你一定要多照顾我家生意,我们长期合作,这面的价钱你们随意开,如何?” 他吃的是一碗红烧肉丁酸菜面。 林家的面太不同寻常了。 这年头出远门不方便。 为了混口饭吃,南来北往的大小客商照样有不少。 客商们出行,多是自备干粮,可干粮这东西,要么是饼子,要么是糕点,天热容易坏掉,天冷又发硬硌牙。 行走在路上本就风餐露宿,吃不好更容易生病。 若是有这面,到地方有条件烧水的、或者借人家一碗热水,直接冲泡就能吃上一口热乎的,简直比家里都方便。 更何况这面酸酸的极开胃,有肉有菜有蛋。 实在没有条件用上热水,干面拌调料吃,也极容易饱腹。 都不需林珩解释,吴掌柜已经自动脑补出来这面可以卖给何人。 不拘行商们和学子,简直人人都可以卖。 吴掌柜眼热至极,一直等着林珩的回答。 林珩笑了笑,他就知道吴掌柜定然心动。 为自家安全考虑,他们还是不开铺子的好,省得惹人眼红。 想了想,就道,“吴叔先别急,这面的价格其实不便宜,你可以仔细考虑一番再做决定。” “哎,还思量啥,你快些说吧,可要急死我啦。”吴掌柜一脸的不耐烦。 “吴叔且听我解释。”林珩缓声说:“我们家计划做两种面饼,大面饼一个壮年男人可以吃的饱饱的,中份适合胃口小一些的也能吃八分饱。大面饼十二文,中面饼九文。至于干脆面,因为只有料粉包,就卖六文一份。” 这个价格林珩是仔细算过账的。 他们这里属于山区,气候分明,产稻米也产小麦。 因磨面工具的差异和过筛的缘故,面粉价格不一,粗面八文一斤,细面三十文一斤, 底层百姓是吃不起细白面的。 他们家做面饼用的也是粗面。 一斤粗面粉可以做一斤半面条。 大面饼约莫二两半重(约125克),有成年男人手掌那么大,油炸过含水量降低会减轻些(约莫90-95克),味道却比普通面条更香,更让人有食欲。 这样算下来。 一斤面能做六份大面饼,八到九份中面饼。 再加上油盐糖、香料、肉和菜蔬外加油纸包装的成本,一碗肉丁酸菜面的成本约莫是四到五文。 可人工其实不便宜,面少的时候看不出来。 若是量大,光揉面就需要耗费诸多体力。 更不论磨香料等诸多细小的活计。 饶是吴掌柜猜到会不便宜,也没料到价格高这许多,就有些震惊开口,“这……这么贵?” “贵吗?吴叔可尝到里面的肉粒和鸡蛋,还有香料粉?”林珩又接着问,“吴叔之前可尝过这个味道的面?” “那……那倒没有。” 刚才只是下意识反问,听到林珩说这些,吴大乔瞬间失去搞价的勇气。 这面都赶得上酒楼里做的了,何况它还可以直接冲泡。 这一点谁家也做不到啊。 这样一想,他就咬牙开口:“贤侄看顾我家生意,我吴大乔感激不尽。我这边大中份的面饼各要一百份。干脆面多些,要三百份。” 前日里的萨其马已经让吴家糕点铺子起死回生。 不少客商都喜欢预定,带了路上做干粮。 只是吃多了就觉得甜腻腻的,迫切想吃点咸口的解腻。 这下好了,有了方便面就能顺便解决这个问题。 吴掌柜下完决定,心里也不再纠结。 当然,他是怕像水果冻那样被别人抢了先机。 且他刚才指挥小伙计试试泡过干脆面,虽只有调料粉包,但放了多余的酸菜料,味道也比街头小贩们卖的炊饼强。 林珩点头,“成,只是这东西得现做,三日后我们才能送货。” 吴掌柜掏出二两银子做定金,两人又谈了一些保存以及冲泡的细节问题,最后吴掌柜极有诚意地嘱咐:“贤侄,别看我这回定的不多,后续指不定还要继续预定呢。” 林珩知他谨慎,从定量上看就知晓他也下了大决心,就笑笑:“吴叔放心,我懂得,提前祝你生意兴隆。” 几人从铺子出门。 林珩计算着原料。 按照现在的情况,做这些面饼起码需要五十斤面粉。还要买香料、猪骨猪肉,油糖等物。 第一次卖方便面,林珩只计划卖卖红烧肉丁面,还配了酸菜包。 至于加不加酸菜,看每个人口味。 等后面再陆续拓展其他风味,就能更好抓住食客的心。 牛车经过济世堂,林珩便喊停车,“姐夫,你们等等我”。 林珩想到找王大夫采购香料。 毕竟也算认识的人了。 林珩兴冲冲进去。 王大夫好久没见他,寒暄了几句,听到来意,就打趣道:“我还等着你送药材来呢,倒是没想到你这回是来买药材的。” 林珩笑笑:“就算想送,也得给山里的药材留点生长的时间。” 因上报酒精的事情被家族的人大加褒奖一番,王大夫心中对林珩是极感激的。 称完香料一算钱,果然,要比镇上便宜的多。 第167章 拒绝求亲 和王大夫告别,又买好其他所需物品,几人回家,周熊韩大河匆匆去往新屋那边帮忙。 晚上,将自家人聚在一起。 林珩便说起自己新接的订单。 五百份的方便面,刨除所有成本,他们至少能赚一半,也就是二两银子。 这可比果冻生意赚的毛毛雨多多了。 吴老太喜得见牙不见眼的同时,也立刻慎重起来。 就吩咐道:“只五十来斤的面,咱们自己人忙活忙活,两天准能做出来。” 林来堂眨眨眼问:“娘莫不是忘了,咱家还做着果冻生意呢。 孩他娘带着二丫三丫她们鸡鸣二声起来做果冻,妹夫和女婿两个也是天亮就送货,回来就帮着盖房。 小妹见天去镇上卖果冻,这……能忙过来吗?” “对头,咱们家人手不足。” 林老头睨了一眼老婆子,慢悠悠出声。 吴老太立刻剜二人一眼,着重看向儿子,厉声斥他:“咋忙不过来?盖房那边有建筑队,你给我回来揉面。” “你媳妇也不用在那边盯着忙做饭了,回来做面饼。” “不会的让大丫来教她们,大丫会的多,就让大丫带几个妹妹一起做。” 这方便面的生意吴老太暂时不想让女儿一家沾手。 林小姑一家也很识趣,这会在新屋那边帮忙看守。 还有个四五日的功夫就能上梁,也是紧要关头。 倒是赵承文有些好奇,问小姨父今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事情,韩大河只看看他并未多言语。 这厢,林珩想了想,觉得他奶的想法没毛病,就道:“现在咱们可以辛苦做着,但后面来定的人万一多起来,一定会忙不过来。” “估摸着那会儿咱家的房子都盖好了,像揉面这种活就可以让小姑父和姐夫他们帮忙干,咱们再出工钱。” 做方便面有许多流程。 最需要出力气的活男人干,细致的活女人干。 林珩是这样打算的。 吴老太点点头。 次日一早,大丫就赶忙带着二丫三丫做面,里正老伴突然上门。 吴老太正在给蔬菜焯水,就放下手上活计迎她进屋。 闻到空气中诱人的油香味和肉香味,里正老伴开玩笑问,“这是做啥子好吃的,惹得老婆子我都流口水了。” “就是给大珩做点吃食补补身子,他这不是考上县学嘛。” 吴老太笑笑,并未透露实情。 “考上啦!” 里正老伴一脸不可置信,林珩正经读书不过数月居然能考上县学,这得是什么天赋。 她脸上吃痛两秒后很快转换神情连连恭喜:“没看出来大珩这娃是个深藏不露的,以后定然前途无量,你就等着享孙子的福吧。” 里正家有个读书的大孙子在多年前失踪,这是他们家的痛。 吴老太知道戳中她心事,就把果冻递过去安慰她,“人只要没找到就有机会,题舟那孩子孝顺,以后定然会回来的。” 里正老伴泪眼连连:“我也不指望他一定回来,只要他能平平安安活着我就知足了。” 吴老太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倒是里正老伴很快擦干眼泪,“我今儿来是有人托我说事。” 她缓声开口:“是有人相中你们二丫,想娶她做媳妇。” 想起和孙子般大小的少年执拗的神情,里正老伴难得为他说话:“孩子是个好孩子,只是他家里人或许不太好,还与你们家起过龃龉,你同意不同意的,不需看是我上门的缘故。 我能来,也只是看那孩子是个好的,才为他走这一遭。” 吴老太听得相中二丫的人是李斧头,倒是有些吃惊。 这孩子每隔几日就来他们家买果冻。 勤快能干,还有几分小聪明,听说附近几个镇子都去过,所有零售果冻的就他卖的最好。 “这事儿不成。” 吴老太犹豫都不带犹豫立刻拒绝。 里正老伴也不意外,眼看林家就要出息了,怎么可能看上李有禄那样的人家。 她笑笑,“我晓得了,来一趟也好让他死心,这就走了。” “把这些带回去给孙女吃。”吴老太又送出三块果冻。 “不行,不行,这是你们家卖钱的。” “就一点吃食,给小孩子吃不要紧…” “咋不要紧,你们一直照顾有田的牛车生意,我咋还能要东西…” 两个老太婆拉扯功夫了得。 最后里正老伴赢了,大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见她离去,吴老太就进灶房准备忙。 刚将蔬菜干弄出来晾晒好,院外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老姐姐忙着呢?” 听到花婆子笑嘻嘻的声音,屋内磨香料粉的林二丫心头一紧。 吴老太放下活计迎她进屋,就把拒绝的话意说了。 花婆子不解,“不是……老姐姐,你…你当真想好了?那可是五两银子,你之前不是这个说法啊。”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吴老太板起脸。 闻言,花婆子脸上生出些许不快,不过想起许大郎的承诺,她仿佛又生出不少信心,笑甩一下帕子道:“老姐姐别急着拒我,我今日来还有大好事呢。” 她收起微微皱起的眉头一脸得意地说:“要不还是说你们二丫命好呢,人家许大郎也是担心自己条件不是太好,怕委屈二丫,特意说聘礼还要再添一支银簪子,外加打一个银手镯,要不老姐姐你再好好想想。” “不用想了。” 吴老太淡定回她。 花婆子“……” 她脸色一滞,只得放出最后大招:“许大郎还说,若是你家二丫不想妯娌相处麻烦,还可以分家另过,她一进门就能当家,以后家里事儿都以二丫为主,哪怕二丫要回娘家帮忙都没关系。” 她盯着吴老太没甚表情的脸,不明白她是真不动心还是假不动心,就幽幽地说:“这样好的孙女婿,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就这样错过,可真是……” “错过就错过吧。” 吴老太喝了一口糖水,神情依然淡淡。 大孙如今考上县学,以后怕是得考秀才,她得为大孙好好谋划一下两个孙女的亲事。 李斧头那样的,她根本就没看上。 许大郎那样的,以前她还看得上,现在么,怕是不得行喽。 花婆子顿时不会了。 她还想再劝,吴老太却道:“家里如今忙着,就不多留了。” 花婆子眉开眼笑上门,稀里糊涂出门,不明白一桩十拿九稳的婚事怎么就黄了。 关键是,她要怎么向许大郎交代哟。 她可是答应的好好的。 到手的银钱飞走,花婆子一脸丧气出门。 三丫借拿柴的功夫看到,立刻跟二姐报告,“阿奶没答应,你就放心吧。” 林二丫微微松一口气。 第168章 徐昭吃瘪 阿弟虽有承诺,但阿奶才是家里的话事人。 想到家中还有个虎视眈眈的赵承文,林二丫又不禁忧愁起来。 而赵承文在思索几天后,终于生出一丝勇气。 “表弟,我想……我想出去赚钱,你们家的果冻我也想去卖一卖试试,成吗?” 林珩放下手上的活计,略有些欣慰。 不过眼下果冻的生意进入淡季,他倒是觉得方便面的生意更值得做。 就道,“表哥觉得家中做的面如何?” 赵承文有些狐疑:“好吃,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林珩等他说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只得跟他打直球:“表哥想不想去卖方便面?” “这面能卖出去?”赵承文有些犹豫。 林珩“……” 他看出来了,大表哥怕是个榆木脑袋,还是去做建房子的活计比较稳妥。 可他还是想将表哥支出去。 省得二姐天天看他都紧张兮兮。 他叹气道:“表哥,你若是真有那份魄力,这方便面的生意定然能让你翻身,赚多少钱我不敢保证,但起码一点,比我们家果冻生意赚的多。” 林珩指着指面前的新屋。 赵承文瞬间心动。 哪怕他反应再迟钝,也明白外祖家的新屋是果冻生意赚来的。 “我去卖面,我去卖面。” 赵承文立刻做出承诺。 林珩想想,就道:“这样,跟果冻一样,你先去干两天试试,若是能卖出去,再说以后。” “我给你提个醒,先去驿站、客栈、车马行这些地方试试。” 林珩交代他售卖时如何拉客户,如何说话。 赵承文急忙慌张地记下,二人又演练几次,此事才算做定。 两日后,家里的面饼全部做好,又用油纸包好。 赵承文信心满满挑着扁担出发,他的目的地是北山县和白云县交界处的白山驿馆。 南来北往的官员在此歇脚,也最需要这种速食的吃食。 有衙门的人在此值守,倒也不担心安全问题。 林珩这边。 他收拾好铺盖行李,坐上小姑父等人送货的牛车,再次开启上学之旅。 所有刚入县学的学子在一个班,就是丁班。 教课的夫子有很多,其中主要负责管他们丁班的便是一个蓄着短须的夫子,姓杨。 杨夫子面容冷峻,不苟言笑,雷厉风行。 刚来就把考题给学生们讲解一遍,然后让他们背下来。 接着又对二十来个学生挨个谈话,定下规矩。 每十日一考,考不过的学生不但要接受体罚(就是扫厕所、打扫公共区域的卫生、值日等各类活计,外加体能训练),还要将不会的内容抄写二十遍、在他面前背诵通过,方可过关。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每日的知识点他都要求学生当日背诵记下。 第二天课堂上,他会随时抽查。 抽查不过的学生,除了喜提打扫卫生套餐,还得吃竹笋炒肉。 当然,炒的手心。 于是,学生们每日上课都犹如面对野猫的小鸡般瑟瑟发抖,甚至还有个年纪大的学子连着两日背书都没通过,直接崩溃了。 他直言自己实在难以适应,还是不浪费家里的银钱,回去种地算了。 杨夫子点头同意。 他一番杀鸡儆猴的举动,让本就紧张的学子们若入深渊,几乎要喘不过气。 但效果却是好的。 丁班的学生每日最是刻苦用功,氛围也最好。 连个闹口角的都没有。 林珩有外挂的加持,适应的还行。 韩大刚稍微有些勉强。 他虽每次都背过,杨夫子抽查的时候心里仍紧张的一塌糊涂。 这日,上午的课程结束,伴随阵阵铃声,韩大刚拉着林珩冲向饭堂。 二人打完饭静静用餐。 韩大刚见小伙伴的饭菜没有一片肉。 就把自己的大肥肉分享给他,林珩想都没想就拒绝。 他吃萝卜吃的香的很。 还没咽下去,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哟,让我来看看乡巴佬今日都吃些什么?” 又是徐昭。 林珩皱皱眉头,怎么哪儿都有他。 他的饭菜只是普通的青菜萝卜。 县学里管饭,一个月要交二百文伙食费,这个价格虽然是优惠价,但对于大部分农家学子来说也不便宜。 有钱的学子吃不惯没有油水的饭食,虽交了餐食费,大多还会让仆从送来家里的吃食作为补充。 饭堂里的两极分化很是严重。 夫子们却极少掺和。 乡下孩子,能吃饱就是件不容易的事。 林珩从来不是个浪费粮食的,每次吃饭都吃的干干净净。 他今日之所以吃素菜,是想吃些清淡的清清肠胃。 因为,方便面吃多了——上火。 “大刚,吃完没,吃完咱们走吧。夫子那儿还有作业没完成呢。” 林珩现在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根本没空搭理突然冒出来的徐昭。 徐昭却厚着脸皮拦住他‘啧啧’道,“这样粗粝的饭食,你都吃的津津有味,干干净净,真是没吃过一点好东西。” 他啧一声,“不像我,我一般都会把这吃食拿去外边施舍给乞丐。” “倒不知徐学兄如此高义,还知道拿粮食喂给乞儿,在下佩服。”林珩淡淡看着他,“若徐学兄家里银钱多,何不把县城里所有的乞儿饭食都包揽了,我定会向夫子赞誉你的慷慨大义。” 徐昭“……” 他眨巴几下眼睛,“你听不懂人话?” “听懂什么?” 林珩慢条斯理说:“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我朝太祖也曾吃过别人施舍的饭,也曾是你口中的‘乡巴佬’。 我一个乡野学子,自小吃着农人们耕种的粮食长大,并不觉这种饭食有多粗粝,只要能填饱肚子,我就觉得是一件极幸福的事情。因此不敢冒认徐学兄口中‘乞儿’之名。” “你……” 着实没料到林珩的调子起的如此之高。 徐昭瞪大眼睛,脸上颇有些不自在。他看了看四周,见没人关注他们,才结结巴巴道:“你,你说的对,我……我就是看乞儿们可怜,可没有嘲讽你的意思。” 一想到自己过来,本意是与这小子交好,却不自觉说出讽刺的话,他心里就忍不住冒火。 顿了片刻见林珩要走,他急吼吼冲上前:“没点眼力见的臭小子,我要不是看你吃的饭菜太差,才懒得过来搭理你,喏,给你?” 林珩“……” 他看着再熟悉不过的油纸包裹,两眼发愣。 徐昭见他吃惊,就自豪道:“小子,没见过吧。这可是近日县城里快要抢疯的方便面,一包要十五文。我可告诉你,这东西只需热水………吧啦吧啦……是我娘特意为我准备的,前日里我冤枉了你……吧啦吧啦……” 韩大刚眼睛眨了又眨。 他犹记得,今早林学兄从包裹里掏出两个面饼泡了与他分享,还说是家里做的不起眼的吃食。 可他看着徐昭手里的油纸包装,觉得和早上吃的一模一样。 那味道,他现在还想着呢。 林珩实在没搞明白这人今天又闹哪样,就朝他摆手:“多谢徐学兄好意,我暂且不需要。若是徐学兄有时间,去施舍给乞儿,必定是大功德一件。” 说完林珩大跨步走了,身后跟着频频回头看向包裹的韩大刚。 徐昭“……” 他眼睁睁看人离开,几乎要暴走。 他们后方,路过的杨夫子口里念着林珩刚刚说出的“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一丝一缕恒念物力维艰”,眼中全是讶然。 第169章 县令公子 县学的日子有些无聊,且憋屈。 这是丁字班学生的共识。 但林珩不觉得。 因着杨夫子对他表现出了额外的关注度。 多番考察之后,终于发现自己所带的班级出了好苗子,于是拔苗助长的劲头更足。 林珩也发现杨夫子的教学水平非同一般,认真程度更上一个等级。 实在是,这种知识自动进入大脑并牢牢掌握的感觉也太特么爽了。 他终于体会到做学霸的感觉。 然而,对上同窗们个个愁眉苦脸,一副苦哈哈的神情,他也不敢表露太明显,“请诸位学兄相信我,我真没有半夜用功,不信你们可以问跟我同住的韩学兄。” 韩大刚“……” 是的,他能作证。 他怀疑林珩趁他睡觉的时候偷偷学习,可他每次熬夜苦读的时候,林珩都在闭眼睡大觉。 天晓得第二日夫子抽查经义讲解时,林珩倒背如流,他却还得绞尽脑汁回想内容时有多崩溃。 如果说之前康夫子教二人时的学习强度为五分,他们现在已经飙升到二十分。 所以,大部分学生疯狂压榨自己依然日日备受煎熬。 再有林珩做对比,丁字班不少学生开始产生自我怀疑,他们刻意远离林珩,只觉他像个异类。 唯独韩大刚还正常待他,每每承受暴击后,又暗暗发力。 这日,下午的课程结束,林珩照例去书院后院的小林子边练拳脚,韩大刚还要复习功课,就没跟着。 深秋时节,高大的乌桕树林青黄交加,更显勃勃生机。 林珩的拳打的虎虎生风,刚收势准备休息片刻,就听到有说话声,“……听我爹说……那伙人专门找年轻小娘子和少年们下手,对方该不会盯上咱们书院吧?” “嗬”,旁边人喉咙作响,咬牙切齿气愤道:“我倒是希望那帮龟孙子有那个胆子,到时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失踪那么多人都没有找到……我觉得,咱们还是别出书院的好。” “你先闻闻你身上的味道再说。”少年将抹布一甩,很是不爽,“奶奶的,小爷我今日扫茅房这般辛苦,身上都要腌入味了,这要不洗干净,晚饭我都吃不下去,徐昭,走吧,小爷我做东,还顺带请你吃如意酒楼的席面。” 徐昭不想出门。 他爹前些日子去了府城,听说一个谣言,近几个月来,有个贩卖人口的团伙极为嚣张,他们专挑年轻小娘子和少年下手,将人掳走后再也寻不见踪迹。 因府城里就有百姓家儿女丢失,知府大人赶忙派人明察暗访,却没能找出半点线索。 徐员外结合着自己听到的其他风声。 什么因着天子老迈,下面几个儿子闹的很凶,什么北方的边境也不太平之类的事情。 总之,作为生意人的敏感,他就叮嘱儿子,“多事之秋,你且安心待在书院,别到处乱跑,也别夜晚出门。” 但今日,因着雇其他同窗帮忙抄作业,又被夫子发现,两人喜提打扫茅房套餐。 身为县令公子的陈驰骋哪里受得了这个,这又要洗澡又要吃席面的,待回来岂不刚好天黑。 徐昭有些纠结,县令公子他得罪不起,也劝不住。 正愁着就见树林那边一道的身影,想了想,就快步上前:“林学兄好久不见?” 林珩“……”上午不是刚见过,还是在饭堂呢。 他发现了,徐昭这小子就像个牛皮糖一样,每回遇到总要上前套近乎。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林珩对他没有好观感,总觉得这小子憋着什么坏。 “陈兄,这位就是我曾经提过的林学兄。”徐昭殷勤拉着他介绍。 陈驰骋看到林珩眼睛一亮。 “小子,倒是让我好找,怎么的,你莫不是以为小爷我说话不算话,不然怎么打完赌这么久死活不见你人。” 第170章 掳人 林珩抬眼看向来人。 正是胖糯米,不,现在应该是瘦糯米了。 几个月没见,这位县令公子身形比以往小了一号,看着都俊朗不少。 端看他的脸色,倒不像是生气,就道:“并非不信任公子,只是我家中艰难,又忙于学业,没有时间常来县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驰骋就已摆手哈哈笑起来:“好啦好啦,我与你开玩笑的,我还得多谢你的送药之恩呢。” “要说起来,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竟还能成功同窗,也是缘分了。” 他顿了一下,兴致勃勃道,“择日不如撞日,为表谢意,我请你去泡汤池,然后再去吃如意酒楼的席面如何?” 汤池指的是温泉。 北山县在数百年前曾有过一次火山喷发,后来火山再没了动静,县城里的大户人家就将附近山头开发成温泉汤浴。 只是,普通百姓是没资格进去的。 因为那处汤浴是私产,从不对外开放。 徐昭以为陈驰骋只想随便找个地方洗浴一番,没想到他竟主动邀请林珩去洗温泉。 温泉啊。 他还从没泡过呢。 徐昭心痒难耐,话语间不由得起了酸味:“林学兄,陈兄对你可真好,那汤池连我都没跑过呢。” “都一起一起。”陈驰骋热情相邀,“走走,咱们快去快回。” 林珩是想拒绝来着,但架不住他也想体会一把古代贵族们的生活,就答应下来。 出了书院,陈驰骋的书童就安排好马车送他们去汤池。 马车嗒嗒走了一刻钟的时间,一座隐在山林之间的宅院显露出来。 书童简单招呼一声,马车径直入内。 没一会儿就有小厮过来引他们进入内间。 过两回曲折长廊,再往里进,林珩就感觉温度比外面高不少,大约要到了。 “林兄,待会你从这条路走到底就能到大池子。” “我先冲个澡就过去。”陈驰骋有洁癖,刚在马车上都有些不自在。不冲洗干净就去霍霍独属于自己的汤池是万万不能忍的。 徐昭自然紧随其后。 林珩换好衣服,朝他描述的汤池走去。 这会儿没有太阳,天色昏暗。 氤氲的雾气将四周的山林笼罩起来,仿佛进入仙境一般。 他找到入水处,巡着鹅卵石铺就的台阶而下,才一入水,一股温热气流就顺着脚底往上冲,“嗯~这也太舒服了。” 林珩发出一句喟叹。 他化身一条鱼儿直接扑到水中畅游起来。 这处池子应是多人使用,说是池子,倒不如说像一条开凿的人工河,曲曲折折,还有假山溪流错落其中。 河岸两旁,遮掩的树木后好像还有单独设的小池子。林珩看到有一个上面写着“闲人勿进”字样。 游了几个来回,林珩在假山下方也找到一处悠闲自在的角落,他准备游到那里再坐上台阶,静静享受独属于自己的静谧时刻。 只是,他游到下方深水区还未抬头,就察觉到上方的假山上有巨大的水流波动声。 “喂,你小心点,咱们今日的目标很……” 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意外,他悄悄游到一处凸出的石头下,探出半个脑袋仔细听,就听到一道男声忐忑的声音,“棰哥,我……我怕,我都听说了,这里是县令夫人的陪嫁,咱们来这掳人,当真不会被…… “我给我闭嘴,你忘了上头的人是怎么交代的了。他奶奶的,嘴巴给我闭紧点,这里往后两里路就是深山。只要把人运到深山有什么好怕的……” 林珩的脑子嗡嗡作响。 “掳人?” 不会吧,这么巧,他打拳时就隐约听到徐昭说什么一伙人专门盯着小娘子和少年下手。 难道徐昭他们…… 林珩瞬间有些愤怒,怪不得他二人这么殷勤邀请自己来泡汤浴呢? 难不成自己就是被掳掠的对象。 可静静一想,又觉不对劲,他二人不至于如此。 所以,这些人是来抓陈驰骋二人的。 第171章 机缘巧合 在林珩惊魂未定之际。 盛京的一处别院里。 身穿玄色衣衫的男人一手端着香茗品着,另一只手的指头在桌子上哒哒敲着,良久他才发出喃喃自语,“另一半碎片究竟在哪儿?” 男人叫薛佑,是太医院薛院使的大儿子。 于薛佑而言,他人生的转折来源于一个梦境。 那是一个明媚的上午,他从野地里挖到一株药草回家,不巧被二弟看到,二弟让他交出药草,还说他不配学医。 他不愿,两人扭打起来,他一如往常一样被爹打了一顿,然后被罚跪祠堂。 有夫人在一旁帮腔,那次爹真的发了狠打他,他只觉得自己的屁股像是被打烂了,痛到他失去知觉,最后,是下人们把他扔去祠堂的。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他没有,他好像梦到一个奇异的世界,不对,是他旁观了另外一个大夫的人生。 在那个世界,看病好像极为简单。 因为那个大夫连人肚子里的病都能轻松解决,他亲眼看到他划开了一个人的肚皮,取出什么东西放到另外一个人的肚子里。 他起先是不敢相信的,不敢相信还有那么可怕的大夫。 可没多久,第二个人竟奇迹般的活了,还活的好好的。 他整个人都震惊了。 又害怕又想看,看的多了,他竟也开始细细观摩那大夫的“杀人”过程,还在心里揣摩。 身为薛家的庶长子,夫人一直担心他天分太过,影响了二弟继承百草堂的家业,既不允许他看医书,也禁止他向任何医师探讨医术。 可他,只看一眼药草就能记下它的所有功效和搭配的丸药。 那个废物弟弟却需要背好半天。 饶是如此,他爹还是对他说:“看病是能救人,但你品性尖锐,受不得一点激,若学了医只怕会闹出更大的麻烦。” 所以,家族所创的百草堂从不允许他进入。 但谁又能想到。 他薛佑只是在睡梦中,就看到了更神奇精妙的医术。 自觉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就像海绵一般疯狂偷学本领。 直到一天,那大夫在和另外一个女学徒给一个年轻女子做手术时出现意外,伴随着他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地动山摇,梦境就断了。 再次醒来,他人虽然还在祠堂。 却记得那大夫的所有手法,脑子里还多了个东西。 一个奇怪的碎片,他进入到那个碎片里,还能学习武术。 原来那一切真的不是梦。 他觉得自己定然得到上天的庇佑,不然怎会有这样多好好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开始悄悄挂诊。 给一些奇怪的人看病,慢慢的,竟真的积累出名声。 盛京南郊的贫民巷内,许多人都知道,有个年轻大夫能治别的大夫治不了的病。 虽手段凶残,但那些必死无疑的人里,有一半被他救回来。 一日,他那临时小药堂来了一个内侍, 对方也不多言,直接将他请去一处别院,那是个极有身份的人,问他有无办法解他心绞痛的问题,若是他能医好,可以保他一生荣华富贵。 薛佑高兴坏了。 他不求荣华富贵,他一直想找一个人,一个身藏另一半碎片的少女。 只要找到少女,就有机会打开芥子空间的其他区域。 以他的身份不可能到处找人,可眼前穿蟒袍的男人能。 经过好几轮试验,他治好蟒袍男人的病,对方很大方满足了他的要求。 同时,在另外一半碎片的指引下,派出去的人终于找到了北山县。 只不过,他们并没有完全按照薛佑的要求找人。 毕竟,上头的人不止要少女,也要少年啊。 林珩并不知道自己机缘巧合之下惹到了什么存在。 只是眼下这一刻,他有点担心两位同伴的安危。 若是被捉住,自己怕是也逃脱不了。 为今之计,就是尽快通知他们。 可他只要再动就会被上面的人看到,怎么办? 第172章 尴尬症要犯了 林珩屏住呼吸慢慢扎进水中,不敢发出一丝动静,水池底下铺着防滑的鹅卵石。 他想也没想,就抓起一把准备留着备用。 那伙人已经从假山上下来,他们的目标好像很明确,沿着曲折的河道径直朝两边的小汤池寻觅而去。 “你记清楚了嘛?那小胖子最喜欢的池子是在那儿吗?”沉闷的男声低低问着。 “记得。那小厮说他们公子最喜欢那儿,就在那一片。”一人低声回说,语气极为笃定。 见他们稍稍走远,林珩才敢显露出身形出来呼吸。 他大口喘气,心里也吃惊起来。 没想到对方的目标真的是陈驰骋,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胆?连县令之子都敢抓。 这会儿,他还有机会逃跑…… 可是……只怕整个汤池只有他们几人,要是陈驰骋身有闪失,自己怕是也要跟着遭殃。 想了想,只好悄悄跟在身后。 天色已经暗了不少,山林中不知名的鸟儿发出惊悚叫声,吓得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小汤池里,陈驰骋和徐昭并排靠坐在水下的台阶上,姿态豪放,好不惬意。 “陈兄,你对林兄可真好,之前我可是求了你好几次都没听你提一句要带我来这……” “好吗?我倒是不觉得。” “唔…” 徐昭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人突然捂住嘴巴,只觉得一股难闻味道直冲大脑,他还没挣扎几下,就晕了过去。 陈驰骋也喜提同等待遇。 悄悄跟在后方的林珩还没追到近前,就看到两个赤条条的同窗被歹人扛在肩上已经快速朝自己的方向急行而来。 只不过他在水里,对方在岸上。 他的拳法还没有正式对过敌,对方还是三个成年男人,他很确定自己打不过。 但是…… 不知想到什么,林珩眼前一亮,他将手上鹅卵石朝几人将要经过的地方扔去。 “哎呦。” 最前面的男人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一跤,他嘴里骂骂咧咧:“特么的,这小胖子真沉,可摔死我了。”有植被的遮挡,他并未察觉到林珩的存在。 身后紧跟的两人勉强稳住身体。 “棰哥,刚刚水里是不是有东西?”空手的男人一脸喜色问:“刚那小厮说他们少爷领了两个人进来,要不咱们再找找,多抓一个岂不更好给上面交差。” “抓你个头,剩下那个瘦猴一般的身体怎么可能赶得上这俩。” 为首的棰哥不高兴,觉得小喽啰实在没眼力见。 他们抓的可是县令公子和员外儿子,虽然风险很大,可收获也大,这一单他们将会拿到百两赏金。 而且,还不知道那小子这会在哪享受呢,到时候人丢了他就是嫌犯,还能给他们减省些麻烦。 想到这里,叫棰哥的汉子更加兴奋,“过来,你来背这小胖子,瞅瞅他白花花的肉,也不知道整日里吃的什么好东西,这么有福气。” 小喽啰只得接住,嘴里却嘟囔:“他以前可更有福气呢。” 因为扛着人,几人的脚步慢了许多。 但他们对地形十分熟悉,东拐西绕的,竟不知不觉到了外围。 眼看他们远离水域,开始翻墙,林珩再次着急起来。 他再扔石头怕是直接会被几人发现,且这别院太大,要是去报信,这伙人就容易跟丢。 他犹豫片刻,还是猫着身子跟了上去。 几人在山林中快速穿行,林珩一边在后边做着标记,一边小心隐藏身形。 已是深秋,在温泉中他尚不觉得冷,但光溜溜出来,皮肤上早已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就这样走走停停,过去约莫两刻钟的功夫,几人在一处蒲苇遮蔽的山洞处停下。 林珩窝在一处草丛里,没敢贸然出去。 良久,他隐约听到山洞里面好似发生了争吵,待再过一会,就出来俩陌生蒙面男人,他们四处观察,险些要走到林珩藏身的草丛。 “走,出发。” 随着领头之人发出指令,洞内又出来几个蒙面人直接扛起五个麻袋朝山洞右斜后方小路而去。 到这一刻,林珩觉得自己应该是很庆幸的。 正犹豫着要不要接着跟的时候,山林中突然传来阵阵簌簌的声响。 很快,林珩就发现又是无数条身影朝他的方向而来,惊魂之际,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快追,绝不能放走他们。” “捕头,那后边好像有两条小道,咱们走哪条?” “各分一半人去吧!”杨捕头飞快作出判断。 林珩听出来人是谁,面露喜色,立刻朝他们喊:“杨大哥,快,他们朝右边去了,他们抓走了两人。” 看到突然冒出来的林珩,杨捕头身后还跟着赵婉儿一见他这副模样立刻红了脸。 虽然天色不明显,但林珩此刻只护住身下要害位置,对于古人而言,几乎是全裸。 要命了,他的尴尬症要犯了。 第173章 预言 杨知朗随手将自己的长衫扔给林珩,根本来不及细说就带着差役们朝他指的方向快速追去。 留下刚穿好衣服依然尴尬的林珩和莫名出现在此的赵婉儿。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何在这里?”她神情已然恢复,言语中却带着冷漠道,“我是跟着他们来的。” 林珩眼底闪出不解。 却听到她语气陡然又是一转:“他们在做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现在,还只是个开始。” 对于林珩迟迟没有来找自己。 赵婉儿一点都不着急。 因为,着急不着急的,她已经不在意了。 或许重生时她是急于复仇的,可是追查到现在,她竟然觉得有意思极了。 她记得很清楚,她死于大魏永兴五十九年春。 可在她最后的记忆里,有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那就是从永兴五十八年春开始,北山县不知怎么的就被一种黑疫症笼罩。 这种疫症十分可怕,许多人睡一觉起来,胸口和后背就开始长黑点,黑点上还有白丝,像羊毛一般。 随着黑点的面积扩大,人开始抽搐呕血,最后七窍流血而亡。 而李老太爷,在永兴五十八年夏染上疫症。 临死之际,他看着院内喜欢的丫鬟小厮,颇为不舍,就将他们做成死后还能陪伴他的工具人。 反正,疫症来了所有人都要死,不是吗。 还不如提前陪着他这个老头子。 那疫症是如何缓解的,赵婉儿不知道,但现在她很确定,快了。 她查了吉祥赌坊数月的时间,虽只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也没能亲手为家人报仇。 可她心里却没有太多遗憾。 因为,那场瘟疫跟吉祥赌坊背后的那帮人脱不了干系。 等瘟疫起了,所有人都要死! 她都死了,还在乎家人的报仇问题吗。 她以一种灭世者的姿态盯着林珩,面色变得古怪而狰狞。 这个重生少年还天真的在读书,妄图以科举出人头地,当真可笑。 林珩只感觉心头一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是可怕的事情?” “什么意思啊?”赵婉儿嘴角邪魅一笑,“等到时间你自会知晓喽。” 她飘然而过,留下林珩心里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再看看自己露出的大腿,他现在是一点也不尴尬了,只觉毛骨悚然。 为什么他总感觉这个少女怪怪的。 次日傍晚。 县衙的大牢里,陈县令提审了几个蒙脸汉子后,急冲冲押着人质,带着刚写下的卷录去往府城,他有重大事件找知府大人汇报。 而林珩则回到书院正常读书。 陈驰骋和徐昭在清醒后,也回来书院。 两人很是疑惑,为何他们只是莫名其妙睡了一觉后,整个北山县都风声鹤唳起来。 去问林珩。 林珩收到县令大人的警告也不敢透露太多细节。 毕竟他自己也云里雾里的。 但一场突如其来的掳人事件,还是让县学里的学子纷纷不安起来。 各班的夫子都加紧了学习进度的安排。 杨夫子生怕自己看中的学子又被两个不学无术的少年拉走鬼混,先去找负责丙班的吕夫子吵了一架,又加重了对林珩课业的安排。 于是陈驰骋和徐昭两人除了喜提清扫厕所的工作外,连背诵和抄写任务都加了一倍。 几个少年每日忙的手眼不停,根本顾忌不到外面的局势变化。 盛京。 因为近日来抓到的人数减少。 穿蟒袍的男人很生气。 而同样生气的,还有薛佑。 他发现,自己被那个大人物忽悠了,他要找的一直是个少女,为何那大人物迟迟找不到,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没资格质问对方,却还得为他干活,心里暗自生出许多怒火。 第174章 不能他一个人头疼 昏暗的灯光下,薛佑刚给一个病患止完血。 净手之后,他瞥了几眼门外的守卫,终是忍不住淡声开口:“我要见大人。” “大人不在,您今日……今日怕是见不到的,薛神医。”门童小心回答。 薛佑拧眉,这都第几次了。 每次都拒绝他。 “好。” 他淡声应了,仔细扫了眼自己所在的这处地下坞堡,突然有些后悔,他这是上了贼船,下不去了? “神医这边请,大人吩咐一定要让您满意。” 来人将一箱珠宝抬上,引他出去。 深秋时节。 傍晚的天被雾霭笼罩,远远看去,灰蒙蒙一片,平白让人生出不少愁绪。 陈县令掀开车帘看着远山,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又莫名冒出一丝火气。 什么人,竟然连他儿子都敢绑。 可江知府…… 江知府的态度让他捉摸不透。 这会被冷风一吹,他好像明白了一些。 他们这种小人物,要是敢将那位的作为捅出去,只怕消息前脚还没传出去,后脚他一家人就要共赴黄泉。 他……他当真有那个勇气吗? 陈县令愤怒、懊恼、心痛、无能为力…… “知朗,你是不是也觉得姐夫太没……” “不……”杨知朗咬牙切齿,“姐夫是为了护住家人,为了护住驰骋,为了护住……” 他说不下去了。 府城里的人口失踪现象比他们北山县更甚。 可江知府却轻描淡写,还让姐夫“不要掺和进去”“要管好自己的儿子,别出门瞎晃悠自然不会被人盯上”之类云云。 他一个捕头听的都要生气。 姐夫却生生忍下了。 因为,人口失踪案跟上面的大人物有关。 他一个小小捕头,姐夫一个小小县令,他们是不配管这样捅破天的事情的。 连那几个犯人都被府城那边直接派人调走,他们还能做什么。 杨知朗捏紧的拳头猛地朝空气中挥舞了几下。 良久,他才道:“姐夫,这件事儿我觉得没完。我想暗中查探一番,不然我担心县内其他治下百姓会无辜牵连。” “好,这事儿你暗中去办,小心些,别被他们抓住把柄。” “还有,婉儿那丫头,你也盯着些。” 陈县令眼中有些疲累。 被捉住的犯人们逃跑的方向是离仙镇,而那镇上,外甥女一直在暗暗调查一些事情。 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么久,事情终于要被掀开摆到明面上了。 陈县令摇摇头。 掀出来也好哇。 不能光他一个人头疼吧,让上面的大人们也头疼一下,才比较好嘛。 想到这里,陈县令终于舒展了一下眉头。 没几日。 离仙镇倚香阁涉及少女失踪案。 一个老头声称自己是来赎女儿的。 他女儿被舅家卖到倚香阁数月,他凑够银钱来赎人,倚香阁却说从无此人。 杨捕头带人上门查案,没查出一点蛛丝马迹。 百姓们众说纷纭,对上门口打手们的凌厉眼神,又把各种想法咽回肚子。 离仙镇的一切好像又恢复了平静。 时常有遮掩面容的有钱人出没,偶尔在半夜传出一两声凄厉的喊声,惹的周遭的住户个个紧闭院门,不敢出头。 县学学子失踪案也好似没发生过一般。 转眼就到了书院放月假的日子。 林珩掩下心头的各种揣测,收拾好行李,朝吴家糕点铺子走去,他提前与姐夫说过,今日要等他一起回家。 家里方便面的生意一片大好。 县学里都有不少学子们开始将方便面作为主餐,或者夜晚学习后的加餐。 因着吴大乔别出心裁地将方便面搭配萨其马和饮子一起销售,生意出奇的好。 尤其一个有见识的杂货商见识到这面的便捷性之后,立刻打起了主意。 将原本的草药生意减半,专门用来购买大批方便面和萨其马。 一来一回才小半月的功夫,就大赚一笔。 于是,杂货商就又找吴家订货。 吴掌柜自然喜得合不拢嘴。 林珩家的生意不得不扩大规模,如今,家里送货的人还是姐夫和小姑父。 但做面的人却增加了十人。 主要招的是男人,用来揉面,细致活还是家里人自己干。 这是周熊他们每日来县里会和林珩商议的。 “大珩,快上车,走,咱们买完面就赶紧家去,你都不知道,房子上梁你没回去,阿奶日日都在念叨。” 看到小舅子走近,周熊就朝他招呼。 牛车才要走,吴大乔就从铺子里冲出来,“哎哎,周老弟,你跑那么快干啥?那粮店掌柜我认识,我去与他说一声,给你们便宜点啊。” 他上前拦住牛车,热络看向林珩:“再说,林贤侄刚放学,可以先来铺子里坐坐,我还没好好感谢你呢。” “吴叔不必客气。” 林珩说完,周熊也跟着摆手,“吴掌柜贵人事多,我们买的粮食多,那粮店掌柜自会便宜些,就不劳烦你费心了。” “周老弟这说的是哪里话……” 几人最终没拗过过分热情的吴掌柜。 因为,粮铺的周掌柜竟然答应,以吴家同等的价格卖给他们。 吴家做糕点需要面粉,进价比一般低一文,才七文钱一斤。 林珩家需要的面粉原料更多。 虽然买的多也会给他们便宜。 却没有吴掌柜一下子争取到的优惠力度大。 所以,当牛车上堆了四百斤的便宜面粉后,林珩就悄声问,“姐夫,这吴掌柜近日怎么突然大方了?” 方便面的生意是说定的。 他们赚钱,吴家自然更赚钱,但要是感谢的话,吴掌柜大可不必如此吧。 周熊却摆摆脑袋道:“这我哪晓得,他就是找我们问了一番,怎么在你家干活?” “那你咋说的?” “没咋说啊。”周熊一脸严肃,“我和姑父都是女婿,帮岳家干活不是应该的嘛。”再说了还有工钱拿。 “哦,对了,他还问我你除了大姐还有没有姐姐妹妹的?” “我说有,还有两个呢。嘿嘿,都和你大姐一样能干。”周熊不知想起什么,得意笑起来。 林珩“……” 原来如此。 第175章 县城惊变 牛车嗒嗒走着。 还没走出城门,他们的牛车就被人给拦住了。 主要是一群百姓围着路中间看热闹。 外圈的说话声不绝于耳。 “这老头怎么被人打成这样?他莫不是从城外爬着来的,他刚说的死人了,是哪里死人了?” “我看他不像乞丐,他刚说的是不是女儿死了?” “他是粪坑里出来的吧,又是土又是……”边上刚用完晚饭的妇人捏着鼻子道,“他身上臭烘烘的,你们看,他身上爬的,咦,那白色的莫不是蛆,我滴个娘啊……” 妇人说完,差点呕出来。 围观之人立时嫌弃地退后好几步,但耐不住看热闹的性子,也不肯轻易离去。 地上的老头好似完全顾不上周遭的环境。 他浑身血污混着泥泞,双目呆愣无神,像个死物一般歇三下动一下,动的时候,口里还讷讷念着,有人仔细听着,才听出来是“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救……命……” “求……给给小女……主持公道…… ” “那起子强盗…不得好死……” 林珩挤过人群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老头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般。 他是怎么爬到县城的。 无数想法在他脑海打转,就在他惊疑之际,有热心肠的老汉领着差役匆匆赶到。 差役屏住呼吸将老头拉起来,稍稍清理一下后,又喂了他一些水,老头的眼睛瞬间蹦出一丝光亮。 他立刻用布满血污的手使劲拽着差役发出稍大的音量:“求你,我……女儿……我……我可怜的……” 他绝望的描述着那个场面。 “我从狗洞钻进去,很多好看的花……我一眼就看到我的桃儿,她已经……我挖呀挖呀……又挖出些别的来……” “求你们……主持……” 差役想将人拉走。 奈何老头很沉,他最后的话还没说完,撑着的一口气好似完全耗尽,手直接耷拉下来,人直接没了。 “老丈,老丈醒醒……” 差役呼唤半天,只得安排着将人抬走。 经过牛车时,老头的手臂突然垂落下来,褶皱的皮肤上赫然布满黑色斑点。 林珩看了一眼,心下涌出许多不安。 这症状…… “大珩,快走吧,别看了,今日家里有大事儿呢。” 牛车朝李家村走去。 几人到家时天色已将近正午。 他们直接去的新屋。 今日是新房开火,村里人不少人看完热闹就散了。 上梁的时候已经吃过席。 这会算自家人团聚。 吴老太让大丫几人在院子里摆上方桌,一大桌子菜就端上了桌子。 有鸡有鸭有鱼有肉。 往年过年都吃不上的好东西,今日所幸让家人吃个够。 “大珩回来啦,刚好,收拾收拾咱们就吃饭。”吴老太迎上大孙,笑得见牙不见眼,她这是享福了,尤其是大孙的福。 一大家人热热闹闹吃完饭,吴老太发话,“大珩,咱们家搬家,老屋,我的意思是,让你小姑他们出个五两银子,就当把这老房子卖给他们一家,如何?” “娘,这……这怎么好?” 林小姑颇有些动容。 老屋的宅地就值这些银子,他们家挣的钱也有不少了,但若是盖房还是远远不够的。 “阿奶,这事儿你们决定就好。”林珩笑着回话,他极乐意看到小姑一家过上好日子。 “那就谢谢娘了。”韩大河也十分激动。 他可没有脸再去挤岳家的新房,岳母这样对他,他感激都来不及。 赵承文听到这话很是吃惊。 第176章 林大姑的算计 然后就听到更让他吃惊的。 “你们在老屋那边以后就专做果冻的生意。”吴老太思忖着道,“现在天气虽然冷了,零售的不多,但县里吴掌柜那边还是要正常供货的。” “大河送货熟悉,以后就他负责送就好了。” “娘,不行,绝对不行。” 林小姑想都没想就拒绝,娘这是要把果冻生意给她啊。 韩大河也跟着摆手,“娘,我们只帮忙打下手,这事还是得您坐镇呢。” 一家人这么长时间吃住都在岳家,韩大河没脸答应。 马上入冬,一家老小能有房子住就是岳母给的恩惠,韩大河的眼眶都红了。 赵承文震惊于姥姥对小姨一家的好,他的脑子转的飞快。 小姨母一家最早帮姥姥家做工,表弟表妹他们只要帮着干些杂活每日都有好几文的工钱拿,小姨夫只用负责送货,赚的就更多了。 还有大丫表姐一家,也靠着家里的生意赚不少钱。 唯独他们家。 果冻生意他娘没掺和进来。 现在他卖面饼日日挑着竹筐出门早出晚归,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和白山驿站的小吏们搞好关系。 但这样下来,赚的就少了。 如今才攒下二两银子,和帮忙揉面的堂舅们差不多。 姥姥对他们一家也太…… 这样想着,他就听到吴老太的声音传来,“承文啊,你去把你要卖的面饼装好吧,这样明日也省事儿。” “好……姥姥,我这就去。” 赵承文嘴上讷讷应着,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虽然插不上嘴,也想多听听。 但姥姥这是,要……防着他。 他没注意到,吴老太准备发话的时候,舅母刘氏和几个女人早早就下桌了。 这会,刘氏已经喂完了猪和牛,还把鸡鸭关进笼子,林大丫带着四个孩子帮着两个妹妹收拾灶房,洗碗,扫地。 今日人多,吃食剩下的不少。 碗筷更是不少。 灶房里有隐隐光亮和嘻嘻哈哈说话声。 赵承文低着脑袋朝灶房走。 人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三丫的笑声:“二姐,我今晚可不和你睡了,我要睡自己的小房间。” “你以为我愿意跟你睡啊,我要跟大姐一起睡。”林二丫嗔一声。 “行行,你们一起,都不许挤我。”三丫咯咯笑着,将碗筷收拾好,又在灶下添了一把火准备烧水洗漱。 她直冲冲就朝自己的房间跑,‘哎呦’一声差点撞到赵承文。 林二丫扫眼过去,没有对上赵承文的视线。 她把剩菜小心放到橱柜后,就拉着大丫的手说,“大姐,阿弟都说了,这房子也给你和姐夫留了房间,你今晚带着小水和我睡。让姐夫带着大山外甥一起睡就是了。” 这边的规矩,出嫁女和丈夫不好在娘家一起过夜。 林大丫还想拒绝,就被妹妹一把拽走了。 吴老太手上的钱多了,给每个房间都配上了新床,棉被还是之前接二丫回家的时候给家里人配备的。 现在用上倒是正合适。 林二丫眉开眼笑走出灶房,呼啦啦带走一群孩子,灶房里顿时空落落的。 赵承文看着二丫的背影,心里逐渐多了一抹晦暗不明的心思。 次日下晌。 林大姑笑呵呵上门。 没一会,堂屋里就传出吵架声音。 “凤,你过分了。我都说了这事儿不成,你不要再提了。”吴老太的声音带着火气。 “娘你怎么这样?您忘了我这个女儿给家里帮的忙还少吗,我就求您这一件事,也不行吗?”林大姑睨眼看着娘家的新房,心中惊诧万分。 “不行,事情不是这样论的。” “呵呵,”林大姑冷笑一声,“我看娘是过上好日子就用不上我了,回回都这样拒我。”还说的那么冠冕堂皇,把借口往大珩身上推。 “凤,做人要讲良心,你说这话是戳我心窝子啊。”吴老太脸色都发黑了。 “呵……我戳娘的心窝子。” 林大姑义愤填膺,又细数起了往事:“娘可还记得,以前大珩但凡惹出点屁事,哪回不是我出头张罗,我是又出钱出力,娘敢说小妹他们一家有我帮的多吗?” 她恨恨道:“上回我不过是想让承文帮家里干干活,娘都不答应。可小妹一家呢?他们一家都在赚钱,娘现在啊,心都偏到天边去了,就独独不提携提携一下我和孩子他爹。” 吴老太没料到,女儿一番话绕来绕去,最后归结为自己遭到不公待遇。 她怒气冲冲进卧房一顿翻找,然后扔出两锭银子,“我告诉你,你不用回回都拿大珩以前不懂事说事,这十两银子我给你,就当还你之前给家里的,尽够了吧。” “大珩以前是不懂事,你是帮了忙,但你莫要忘了,头先是我和你爹掏空了家里银钱补的,后来就是嫁大丫,再后来就是卖二丫三丫她俩。”有你什么事儿啊。 最后一句狠话到了嘴边,吴老太没说出来,心底只剩一片寒凉。 又见赵承文杵在屋外探头探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拿了银钱就回家去,承文你也领回去,我们家的房子盖完了,用不着他帮忙了。” “回家就回家,娘赶我走,我以后都不来了。” 林大姑将银子捡起来拉着承文气冲冲就要出门。 林小姑几人刚从地里回来。 看到大姐怒气冲冲的样子,就上前拉她,“大姐,你这是咋了,先屋里喝口水再说吧。” “用不着你在这儿做好人。”林大姑猛地一抬袖子,差点把林小姑撂倒,又道,“我倒是小瞧你了,别在我面前装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 赵承文被他娘拽着,面上十分为难。 他今日是提前送货回来的。 昨日外祖家的举动他听得七七八八,心里眼热至极。 就特意回家一趟,跟他娘说自己改变心意,想娶二丫。 也不知道娘是怎么跟姥姥谈的,两个人都生气了。 这会儿姥姥让他也回家,他有些难为情,还有些生他娘的气,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他在门口顿住脚步,犹豫着开口:“娘,要不你先回去,我……我想继续卖面饼。” “你……好好,”林大姑气急,“你是我生的吗?别人看不上你,你还非得在人跟前巴结着,你的脸呢?” 赵承文希望她娘使使力气,若是能娶到二丫,以后家里的日子定然会过得比娶了秋梨还要好。 端看小姨和大丫表姐两家就知道了。 亲上加亲,珩表弟只会更照顾他这个表哥。 就算姥姥他们不答应娶二丫,他的面饼生意也不能丢。 跟驿馆那边的人刚搞好关系,以后就能赚不少钱,再娶秋梨也不迟。 这可比跟着爹在镇上做木工强,赵承文几番思索,想的十分透彻。 心里更加埋怨他娘的不懂事。 林大姑气的脸通红,刚在娘家放完话就被亲儿子打脸,只能一扭身离开。 林珩在隔壁书房,听到大姑和阿奶的全部对话,心里有些不舒服。 昨夜,阿奶提及把果冻生意分给小姑一家他没意见,只是小姑小姑父都没答应。 所以后面他和阿奶又商议了一番,家里亲戚不多,大姑小姑大姐三家都要帮一把。 如今承文表哥跑下白山驿馆的生意,以后那边的送货由他负责,县里的就是姐夫和小姑父负责。 这样,家里的方便面盈利就可以给三家都各分一成利。 果冻的生意是蚊子腿,单独给谁都不合适,那就暂且交给二丫和三丫两个。 送货让小姑父他们顺带一把,再单独给结算工钱就是。 只是没想到,阿奶还没来得及与大姑说这些,大姑就非得让阿奶答应承文表哥和二姐的婚事。 还把事情闹成这样。 看他奶生气,林珩走出来劝道: “阿奶,承文表哥留下也行,面饼生意的事情他还得跑,只是他要是住咱家的话,以后按照县里的客栈一日十文钱就是了,您就别生气了。” 赵承文“……” 他瞪大眼睛,显然是真没想到珩表弟会赶他走。 第177章 两只丫的生意经 赵承文最终没有舍得离开。 他暂时住在老屋,与林小姑他们一道住,每日继续送面饼。 因林大姑的闹腾,吴老太只把方便面分利之事说与林小姑和周熊两家知道。 果冻生意也分出去了。 所以,当林二丫和林三丫听说自己以后要专门负责这项生意时都惊呆了,“阿奶,这……这是真的吗?” “大珩说让你们俩先管着。”吴老太没好气开口:“要我说我是不同意的。但眼下家里的事儿多,就让你们俩丫头试试,要是人手不够,让小水他们几个给你们打下手。” “只一点,这个生意以后的收入每个月要上交一半给我,剩下的你们俩留着,当做嫁妆。” “还有,家里熬肉酱和磨料粉的活儿你们俩还得帮你大姐干,知道吗?” “知道知道。”三丫喜的脑袋摇的拨浪鼓似的。 这就相当于以后有自己的私房钱啊,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家里银钱阿奶一直捏的死死的,她们偶尔才会分几文钱。 以后她就能自己管钱了。 可以买头绳、首饰、衣服……可以买好多好多东西,林三丫都要高兴坏了,她拉着二姐的手差点跳起来。 林二丫也高兴。 家里已经为她的亲事闹腾两场了,尤其大姑那边。 林二丫不是傻子,她能够感觉到赵承文的眼神时不时盯在自己身上。 若是她能把家里的生意做好,阿奶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着急把她嫁出去了。 林二丫浅浅朝林珩笑道:“阿弟,谢谢你。” 看着两个姐姐的反应,林珩深刻反省自己为她们做的太少。 傍晚,忙完方便面的包装活计,两只丫就在灶房旁边专门做活的大灶上忙活起来。 明日县城里送方便面,还要顺道送果冻。 既然生意已经重新分配,吴老太就没让刘氏和林小姑给二人帮忙。 熬煮观音叶水简单,因为的叶子都是晒干的,用清水洗净,再将放到一定温度的热水倒进去闷着就行。 因着已是深秋,水果稀少,林二丫让石头找了一些野生的猕猴桃和火棘果。 她早就想做一种新的尝试了,阿奶一直不发话,阿弟不在家,她也不敢轻易做。 林二丫找来细纱布将捣碎的火棘果果汁过滤出来,然后放到小锅里加适量的糖熬煮。 然后又开始做猕猴桃果酱。 待果冻水放到温度正合适,她将火棘果汁和猕猴桃汁分别倒入两份果冻水中,重新搅匀。 不到半个时辰,果冻就凝固了,切出来的果冻又是另外的样子。 一个红彤彤的鲜艳欲滴,一个黄澄澄的透着些许翠绿。 “这是,成啦?”林珩早就发现两个姐姐忙活了些新鲜东西,终于等她们做成就忍不住凑上前,他赞道:“二姐,你们俩这是深藏不露啊,看着就很香呢。” “阿弟,要不你先尝尝?”林二丫心里极其忐忑。 林珩端起盛出来的两个小碗各自品尝起来。 味道跟之前的口感差不多,但独属于各自果子的清香口感还是能让味蕾得到满足,酸酸甜甜的,吃了一块还想再来一块。 没有加多余的原料就能做出这些,也算是别出心裁了。 “二姐,你们做的相当不错,这想法早该提出来的。” 林二丫抿抿唇不好意思地道:“这…这还是大姐教的。自从收来的梨子用完,果冻就只能加山楂。我那次听大姐说野果子也能用,就是太小做起来麻烦。但染个色,冬日里红红火火的,说不定也有人买,就想着试试。” “我们倒是想试,要是用了家里东西还没做成功阿奶怕是要打死我们了。”三丫也在一旁吐舌头道。 林珩“……” 因着两姐妹做出新品种,还有林珩在一旁力荐,吴老太便同意明日她们可以各带一些去县城找吴掌柜谈谈。 只是,让谁去呢? 林二丫心里打鼓,“小妹,要不你明日去县城吧?” “不,不,还是你去,二姐。”林三丫连连摆手,“你之前还去县城送过货,县城你比我熟,吴掌柜你说不定也认识。” 两个小姑娘为谁去找吴掌柜谈生意的事情纠结起来。 林珩鼓励她们道:“要不,你们一起去?这是你们的生意,要是以后做的好了,阿奶岂不是要赚更多的钱。” 吴老太本还打算拒绝,听到大孙这样说,就眉开眼笑同意了。 第178章 学认字 听说果冻又出了新花样,两个小女孩率先跑过来帮忙。 “来,小水小麦你们都尝尝。”二丫急于验证是否有阿弟说的那样好吃,给二人一人分了两大块边角料。 “这个味道我很喜欢,二姨。” 周小水甜甜笑着轻咬下一口就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我喜欢这个红彤彤的。” 韩小麦指着红色的陶盆笑嘻嘻道,“二表姐,三表姐,我来帮忙切吧,你们歇一歇。” 小女孩借住在外祖家,被爹娘教的格外懂事。 “不用不用。”林二丫笑着递给她一块:“你们俩去看看你哥他们的字写完没有,让他们也过来吃呀。” 两个小女孩捧着吃的噔噔噔跑出去。 韩大米和周大山两人这会,正急得额头冒汗。 虽然天气凉了,但他们面对表哥(小舅舅)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都觉得脸红。 无他,只因林珩读书后每次回家的时间有限,教二人写字也是断断续续,可学问最忌讳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于是,两个人书背的磕磕巴巴,字写的张牙舞爪。 周大刚努力写出自己最有水平的一行字,才停下来鼓起勇气开口:“小舅舅,我真的每日都练一个时辰的。” “写字太难了。”韩大米低着头心虚地说:“最关键的问题是,我前日写的,后日就不认识它们了。” “大哥,你咋不说是你太笨了。” 韩小麦凑近一看就捂嘴笑,“这几个字我都会哦。” “你会啥会?别在一旁起哄。”韩大米瞪一眼妹妹。 “……治本于农,物兹稼穑。俶载南亩,我艺黍稷。税熟贡新,劝赏黜陟…”小麦软糯的声音响起。 她发出的稚嫩声音可能不够精准,但她愣是将哥哥还没写出来的《千字文》后续给背了出来。 韩大米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你…你什么时候会的?” “当然是你们背的时候我跟着背的了。”小麦傲娇地扬着小脑袋。 林珩也被小麦的举动惊了一下。 他把书递给孩子,“小麦,来,念给表哥听听。” 韩小麦瞬间有些紧张起来,她对着上面的字两个两个认,然后念着念着就完全对不上号了。 她这一番举动可笑坏了韩大米。 “哈哈,小妹啊,你可真逗啊。”他指着其中一段道:“四个字的‘寒来暑往’你两个字就念过去了,你这…哈哈…也没比我们强多少嘛。” 林珩却没好气拍了一个他的手,“你还好意思笑话别人,小麦不识字都能将《千字文》背下大半,你呢? 韩大米瞬间低下脑袋。 他真的对读书没多大兴趣,是娘非要他跟着读,他才努力逼自己一把的。 他看着那些字总感觉它们一个个能跳起来一样,他实在是记不住,写不了一点。 林珩看到他这副神色,觉得自己可能过于严厉了。 可两个男娃的学习任务是他每次回家时布置的。这俩小姑娘太小,他教的时候,两人空闲时才来跟着念一会儿。 但现在,小麦明显展现出来记忆的天赋。 林珩思索着家里请个夫子的可能性。 既可以教一教孩子们,也能教二姐她们,现在两人单独照看果冻生意,就要学习做正规账本了。 二姐之前那种独特的画小花式的记账已经满足不了方便面的大账了。 这个想法一直萦绕在林珩心里,一直到次日清晨,他们一行人坐着牛车驶入北山县城,经过主街道时,一个叫花子挡住他们的去向。 第179章 不是疯子 叫花子瘫倒在马路中间,像是睡着一般。 这会已经有不少人出门,来来往往的行人经过这里,加上林家的牛车上前,路一下子就堵住。 卖柴的老丈从缝隙中小心翼翼穿过去,后又忍不住回头道,“这人好像是个疯子,还会咬人呢,你们经过时可小心点,千万别碰到他了。” “不能吧,老许头。”卖菜的老婆婆顿住脚步发出质疑。 “咦~,你们别不信,老头子我这么大年纪了,还能说谎不成。” 老丈啧啧道:“昨日我去离仙镇给周员外家送柴就碰到这花子,他正和几只鸡抢狗食吃呢。他抢了狗食不说,最后直接瞪着发红的眼睛抓着那大公鸡要生啃。天爷呀,那一嘴的血吓死个人。你们说,他不是疯子是啥?” 老丈坚持己见,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全都说出来,引得众人连连称奇。 看热闹的人又多了几个,路是彻底动不了了。 “吁~吁”,韩大河小心安抚着躁动的母牛:”这咋办?咱们这退也退不出去,走也走不了啊。” 林珩看向地上的叫花子。 他不知何时已睁开眼,他缓缓看了一圈后竟开始挪动身体,然后手脚并用往路边上爬。 用了好半天爬到墙根下靠墙坐着,他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疯子还会让路吗? 林珩很是疑惑。 他定定看着,总觉得他凌乱头发下遮挡住的眸子带着些许不明的情绪。 “阿弟,把我早上摊的面饼给他吃吧,看着怪可怜的。” 林二丫心善,她从牛车上下来,将几张面饼子和一竹桶水放到他三步远的地方。 路通了,人群渐渐散开。 韩大河赶忙驾着牛车离开,他们还得去送货呢。 “哎,阿弟,你说吴掌柜会答应以后让咱们多送果冻的货吗?”将要行到吴家铺子门口,三丫轻声地问。 天气凉了后,吴家铺子定果冻的量一再减少,知道两个姐姐很珍惜自己做生意的机会,林珩就笑笑安慰她们: “不管答应不答应的,咱们先试试再说,再说了,不是有我嘛。” 三丫还想再问,几人就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林贤侄,你今日怎么有空来店里?这两位是……” 吴大乔从隔壁染铺走出来朝几人招呼。 他是看到送货的韩大河等人才迎出来的,待发现林珩以及他身旁的两个女孩,眼前顿时一亮又一亮,特地上前。 “吴叔,这是我二姐,还有三姐。” 林珩笑着介绍,就随意与他搭话,“吴叔大早上的就这么悠闲,是不是近日的生意很不错呀。” “呵呵,这还得多亏你啊。”吴掌柜笑道,“托你的福,我这生意好了,好些个顾客都喜欢在店里吃点面,喝个饮子啥的,我就寻思着要扩大些店面,刚好隔壁染铺钱掌柜要换库房,我就准备把他这间库房盘下来。” 林珩这才注意到,相邻的染铺库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搬空,里面都摆上了桌椅板凳。 “那就多恭喜吴叔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张,晚辈先祝您财运亨通,生意兴隆。” “同喜同喜。”吴掌柜笑得像个弥勒佛,极为谦让地说:“我这生意还得贤侄多多支持才是。也没预备着开张,就是被顾客们催的没法子了,先在我家的店面上开一道墙,将两个店面打通连在一起,明日大家好歹有坐的地方了。” “既然如此,晚辈有一事相求。”林珩笑着将两个姐姐做的两种果冻拿出来,“吴叔,这是我家里刚做的,想先拿来吴叔你店里试试。若是能卖出去,以后我家这个生意就交给我两个姐姐负责。” 吴掌柜这才认真打量着林珩新递过来的吃食。 家里有钱了,林珩也舍得给家里买好看的碗盘了。 那红彤彤、绿莹莹的果冻装在白瓷碗里,显得格外鲜艳诱人,晶莹剔透。 “这可太好了,我还想着要找你们多预定一些果冻呢,这就送上门了。” 吴掌柜仔细品尝后道:“虽然和之前大差不差,却又多了几分山果子的气息,倒是刚好和店里的萨其马一起配着吃,我要了。” 他也不托大,当即答应两种口味各预定一百份,预备明日搭配饮子用。 林二丫和林三丫喜出望外,她们都没想到吴掌柜这么好说话,连连道谢:“多谢吴掌柜”。 “哎,两个侄女客气了。”吴掌柜摆摆手,眼神在两个小姑娘面上一扫。 一个温柔娴静,一个活泼俏皮,眉眼里和林珩都有相似之处,都是不错的样貌。 自家的铺子是怎么起死回生的他心里门清。 最近方便面的生意,他是深切感受到赚钱的滋味了。 这少年无论如何他都得笼络住。 想了许久,还是觉得没有比成为亲家更稳妥的方式。 若是自家儿子娶了对方的姐妹,家里的生意以后还愁啥呀,最起码那些层出不穷的点子就不会少。 想到这里,他喜滋滋吩咐招呼几人进后间入座。 然后进里屋拿出两个雕工精巧的木盒,“两个侄女初次上门,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就勉强送个小玩意戴着玩吧。” 林珩早就在暗中观察吴掌柜的神色。 若是上次姐夫的话他还只是猜测,眼下,他是实打实的确定了。 吴掌柜就是在打他两个姐姐的主意。 “这可不行,”林珩可不敢让两个姐姐收人家的礼,忙拒绝,“吴叔快收回去,我们家就是普通农家,哪敢收这么贵重的礼。” “哎,贤侄哪里的话,我之前一直要谢你,你不乐意,我还想着上门去你家拜访,现在两个侄女头回见,就凭你叫我一声叔,我哪能让人空手回去。” 他的盛情不像是假的,而且是以长辈之礼相送。 几番推辞,林二丫和林三丫这才接过来。 与吴掌柜告辞后,林珩就要回书院读书。 这里距离书院虽不远,可林珩这回带的东西多,韩大河便坚持送他去。 牛车行到靠近学生住舍的后街,刚进拐角,林珩就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那个疯子。 不,不对,他不是疯子。 第180章 带人回家 因为他一个闪身就进了书院,动作快的让人反应不过来。 林珩好奇看了一眼,只觉得那人不简单。 因为他的呼吸完全变了,与在街上碰到时不一样,虽略显沉重却与一般人不同。 秉着自己锻炼许久的眼力见,他敢断定对方是个练家子。 将家里准备好的衣衫吃食收拾好,林珩就准备去上课。 经过书院山长的书斋时,一道声音突然从窗户那边传出来,“喂,那个学生,你进来一下。” 林珩循声看过去,陈山长的视线牢牢定在他身上。 他赶忙上前,“山长,有什么事情找我?” 陈山长勾勾手,林珩进到小院就发现杨夫子也在,还错愕地看了他,然后变了脸色。他斥责道:“林珩,你这个时间不在复习功课,来这里做什么,这次的考试若通不过,看我怎么罚你。还不给我滚回去看书。” “学生这…这就去。” 林珩眉眼跳动,不知道一直对他青睐有加的杨夫子怎么突然变了个人一般。 “亦辰兄,那么凶做甚?”陈山长不紧不慢开口,“你就是林珩。听说你们丁班你的学问最好?” 林珩不敢接话,他不解地抬头,余光偷瞄到屋内屏风后竟还有一人,是那个…疯子。 山长也不在意林珩是否回话,回头道:“亦辰兄,这个忙我们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我们没有选择了。” 杨夫子看了看林珩,脸上为难:“那就换个学生。” “我都说了,我们没有选择,他已经身在其中了。”陈山长的眉眼冷下来。 他看向林珩:“奕辰兄如此袒护你,你应该很受他喜欢。我送你一场造化。我这里有个人,你将他带回你家,好生照料一段时日,日后你会感谢我的。” 杨夫子一脸惋惜地摇头。 林珩“……” 他能说不吗。 他看出来了,杨夫子应该是想护着他的,这疯子,身份不明,会不会给家里惹去麻烦。 就在他犹豫之际,陈山长好似洞穿他的心思:“福兮祸兮,端看个人命数、这个人,你只要藏好了,对你,对咱们北山县的百姓,就是大功德的事情。” 这话说的既隐晦又…清晰,林珩瞬间明白这疯子八成有了不得的身份。 正想着如何拒绝时,陈山长却突然躬身朝他行礼,“拜托给你了,他可能身中剧毒,如果可能请个大夫给他再看看病。” “现在就收拾东西回去。要快。” 他说完这些好像突然着急起来,直接把林珩二人往外赶。 林珩糊里糊涂离开,那疯子也直接跟上他的脚步。 虽然他还没想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他将那疯子带回住舍换上他的衣服简单捯饬一番,这才发现他只是长得高大,年纪看着好像才十四五岁的样子,就将他换成书童的模样。 疯子也任由林珩的安排,一句话不说。 临要出门,杨夫子不知什么时候追上来,“林珩,你别管山长说什么造化不造化的,回家了好好复习,明年县试我要看到你过童生,若考不过我要你好看。” 林珩从住舍拿上行李走出后门,林三丫就在门口喊,“连阿奶给你准备的银子都忘拿了。得亏还知道出来寻,真是个傻的!” 林二丫也看向他,“阿弟快收着我们要回家了,姐夫和姑父他们去买东西了,一会儿就来接我们。” “书院让我回家复习功课。”林珩解释道,“二姐,你去看让姑父他们快点,我有个同窗也要一起回去。” 第181章 羊毛瘟 等一行人坐上牛车出了县城,北山县的天,好像突然就变了,云层翻涌,一阵阵秋风突然吹起来。 林二丫好奇地看着牛车上的少年,觉得他有些熟悉。 三丫眨巴着眼睛,“他是谁啊?阿弟。” 林珩也很头疼,他哪里知道这人是谁,想了想,道:“是山长的客人,他生病了,山长听说山野之中适宜养病,就央求我照料他一段时日。” 林珩已经在换衣服时近距离观察过这个少年。 他确实是练武之人,但也如山长说的那样,他好像中毒了。 因为他整个人这会是呆滞的,好似木偶一般,正襟危坐,盘坐在牛车之上。 到底什么毒能将人的精神给控制住,林珩啧啧称奇。 “哦。”三丫不再关心,她的目光时不时看向手里的小盒子,还要时不时打开看一眼。 盒子里面是两个闪闪发亮的银葫芦,足有小手指那么长,鼓鼓囊囊的,看着就让人高兴。 三丫的眉头展开,笑成一朵花。 银葫芦,也就是迎福禄,虽是年节时长辈们送小辈的礼物,却也得是亲近的亲戚才会相送。 吴掌柜头一回就给她们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着实令人想不明白,林二丫一边看着就问道,“阿弟,这……以后咱们怎么还礼啊?” 林珩就笑笑,“二姐,你们放心好了,吴叔能送你们这些,就说明我给他的足够多,这福禄你们好好收着就是。” 林二丫舒展开眉头,加入妹妹的讨论中,两人一个说要将葫芦编成手串戴在手上,一个说要找个红绳挂起来当坠子。 林珩就笑他们:“这还能剪了当银子使呢。” 三丫当即就要捶他。 在他们离开半个时辰后,县学里悄悄来了两个男人。 来人相貌普通,虽是书生打扮,眉宇间却有肃杀之气。 为首的男人看向陈山长淡淡道:“我听沿途百姓说,有个孩子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你们书院附近,按理说,你们也算亲戚。亲戚家孩子上门寻求庇护也说的过去,说吧,你将人藏在哪里?” “大人说的什么话。”陈山长苦笑道:“老夫一个被家族除名的人,不沾尘事多年,您要高估我了。” “谅你也不敢。”为首的男人仔细打量着陈山长面色,对他的态度相当满意,他点点头,语气忽然加重:“若有那孩子的消息,第一时间告上报,但不要跟任何人说我们来过,否则,格杀勿论。” 陈山长一脸菜色应下,心里不由得激起一丝涟漪。 盛京里的那些弯弯绕绕,他当年就玩不明白,被打发到这无名之地。 现如今,又有无辜之人卷入么,当真是……可悲啊! 陈山长掩下心思。 两人悄无声息离去。 又去县衙一游,陈县令同样被两个秘密到访的钦差弄得心惊肉跳,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那个大人物派来的,极为忐忑接待后,才知是京城里丢了一个贵人。 于是,陈县令赶紧派差役出去寻人。 与此同时,县城南大街槐花巷子里住的仵作老赵感觉自己的病情好像加重了。 前日晚上开始,他的身子就有些不舒服,发热,心慌,皮肤上多处开始变得瘙痒异常。 他没太当回事,扛到今日,实在心慌难受的紧,才准备出门买两副药回来吃吃。 然而,他还没出门,就一个趔趄晕倒在家门口。 老赵家祖辈都是仵作,家里人丁一直不旺。 附近居民都嫌他们家接触了太多死人太晦气,甚少与他打交道。 是以,一场大雨落下后,就更无人出门。 到第二日天晴时,经过的一个邻居才发现老赵整个人躺在污泥里。 邻居叫来差役看过,匆匆给老赵了了后事。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老赵头也如之前他之前验尸过的那个老头一般,手臂上、身体上,都长出不少黑色斑点。 第182章 干活抵债 一场秋雨一场凉。 几日缠绵的秋雨落下,寒气浸入土地。 农人们要么忙着沤肥,要么砍柴储备冬菜,还有裁剪布料做衣做被的,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冬日做着准备。 山区的秋来的晚且短暂,两阵子西北风吹起来,就能彻底进入冬天。 这日天气放晴,一大早林家人就忙个不停。 今日轮到周熊送货,韩大河一家回韩家村收拾自己的露田去了。 刘氏一早起来就去地里摘菜准备做腌菜,林来堂则下田翻地了,要趁着入冬前让土壤透透气,顺便把里面的虫卵冻死。 吴老太盘完库存,又检查包裹面饼的油布是否有破损的情况,好一番收拾下来,太阳出来了。 趁着日头好,她又晒起了干菜。 等忙完这些,才有空坐在藤椅上歇一歇。 “二丫,把你阿弟的冬衣做厚实些。”见孙女在缝制冬衣,吴老太就叮嘱她。 “我知道的,阿奶。”林二丫笑笑。 如今家里有钱了,再也不用像往年那样靠一身正气过冬,趁着下几日雨,家里几个女人都忙活起了针线活,裁剪出了各自的冬衣,趁干活的间隙,就缝一会。 吴老太满意地看着家里的新房,只是,扫到院中一个呆傻不语的少年时,她没来由地有些不高兴。 长得比大孙还高,穿着大孙最好看的衣服,一早上过去,除了晒太阳,啥事儿也没干。 不,他这几日都是啥事儿不干。 饭要别人盛好,衣服要别人帮他穿好,洗好,什么事情都不会做。 再想到他早饭时吃掉家里八个大馒头,吴老太觉得心里更堵了。 她老人家坐不下去了,朝呆傻的少年招招手:“喂。那小子,你是哪儿人啊?你家里都有谁?你……会干活吗,要不你帮阿奶家劈点柴吧?” 早上林来堂从山里背回一根枯松树,正放在门口。 这小子吃这么多长这么壮实,帮家里干点活不是应该的嘛。 吴老太很自然说服了自己。 她对上少年的眼睛,少年看了看她,瞳仁里有不解,但依旧没有言语。 吴老太“……” 合着她是对空气说话呢。 她腾的一下站起来,朝外院的书房而去,她要去找大孙问个明白。 瞅见林珩在温书,她又不敢上前打扰,犹豫片刻还是问出声:“大珩,你带回那小子到底要在咱家住多久啊?他都住了三日了。还有,他到底会不会说话,这一天天的,还得人伺候他?” 林珩“……” 阿奶果然一如既往啊,任何人只要靠近她就有任务,她见不得有人闲着,当然,他这个大孙子除外。 只是,他也不知道啊。 回家的次日,姐夫去县城送货回来带回了消息。说县学已经发出公告,说是因县学里进了毒虫,威胁到学生的安全,便让所有学子回家复习功课,开学时间另行通知。 所以,陈山长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才让大家都回家的吗? 那自己带回的傻子,自家就得一直养着呗。 可是,他好像真的什么都不会,又很难沟通,也太费劲了。 “阿奶,他是生病了,不是故意不说话的,要不咱们给他找大夫看看?” “看大夫不得花钱。”吴老太更嫌弃了。 “那等他好了,就能给家里干活啊。”林珩不指望别的,至少能沟通就行了,而且,看病的钱以后一定要找陈山长报销。 “对啊,可以让他揉面干活抵债呢”。吴老太一拍大腿,“我这就找赤脚大夫去。” 村里的赤脚大夫见多识广。 简单给少年诊断一番后,摇摇头道:“大概是伤到脑子了,他体内燥热气血翻涌,我只能先开点清火去毒的草药,脑子的伤你们还是去城里找大夫看看。” 陈山长将这人打包给自己,就是害怕有人找到他。 林珩很确定这一点。 所以,进城看病是行不通的。 就先开点药喝着吧,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日的老丈说这疯子生啃鸡,喝鸡血,这也怪吓人的,喝点草药清清肠胃也不错。 家里正熬着药,周熊赶着牛车回来,“大珩,城里出事儿了。” 他的声音带着惊慌,“我送完货经过济世堂门口,就见那边排了长长的队伍,还有一群离仙镇的富户家派了家丁赶过来买药,把济世堂围的里三层外三层,险些通不了路。” “杨捕头带人维持秩序时说,大家的症状好似都差不多,都是发热,皮肤瘙痒,他们县衙里的差役也有几个病倒了。” “该不会是发瘟灾了吧?”吴老太惊呼道,“哎呦,你先别进屋子,我去给你找姜和蒜煎汤喝下去。” 说着,就飞快进了灶房。 林珩则是心里一紧,赵婉儿那日所说,可怕的事情。 难不成,这就是她口里那可怕的事情。 此刻的离仙镇,半数以上的人家都紧闭了门户。 赵婉儿看到倚香阁内进进出出,心里只觉得更加痛快,那些个肮脏的人,他们都该死。 第183章 吴掌柜上门 绿竹看了看四周无人,缩着身子上前:“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吧,奴婢害怕。” “怕什么。”赵婉儿邪魅一笑,“且还早着呢。” “这……”觉得自家小姐言语越来越怪异,绿竹咬咬牙坚持道:“小姐,这镇子的情况看着不太好,咱们赶紧回去通知县令大人一声吧。” “通知也没有用喽。”赵婉儿哈哈笑着,像是在看一个无聊的恶作剧一般,“不过你说的也对,娘和祖母估计还在等我,走,咱们回去看戏吧。” 她随手一挥,又吩咐道,“给那两个人结银子。” 绿竹赶忙将包好银子递给张二毛和齐大贵,“此间事了,银货两讫,以后不必相见。” 看着主仆二人坐马车离开,捧着银两的二人还有些不舍。 这么大方的主儿实在少见,而且也没有让他们干多么出格的事情,无非是进倚香阁打探打探消息,再往那月季园里偷偷运个人的事情。 “贵哥,咱们发达了,一人三十两呢。”张二毛嘴巴半天没合拢上,“咱们赶紧离开这鬼地方,我要先进城吃顿好的,再买几身行头,特么的,我要穿绸布回村,看谁以后还敢笑老子……” 对于同伴的喋喋不休,齐大贵眉头微皱,他虽没有想明白哪里有古怪,总觉得不对劲。 但张二毛有一点说对了。他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离仙镇已经被病气弥漫,他可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 一辆马车迎着晨曦驶入李家村,马车里走出一个高高胖胖的男人,还带着一个比他小一号的少年。 二人在村头一阵打听,就看到了林家的新房,还没走近,就看到奇怪的一幕:一个小老太太,唾沫星子横飞,正在教一个比她高大半截的小子扫地。 那傻小子拿着苕帚东一下西一下,差点把小老太太扫到灰堆里,偏偏她还在坚持:“傻登,你看我,这样,对对对,动作要轻点……” 林珩也不知道自己带回的人叫什么,阿奶觉得他傻不愣登的,就自动称呼他为“傻登。” 自从吴老太一直忙前忙后给他喂药后。这小子总算恢复一丝清明,但他好像只有五岁的智商,会撒娇,会学林珩一样唤吴老太“阿奶。” 平白多一好大孙,吴老太惊呆之余态度依然强硬。 尤其是,这小子一天天吃那么多,不是几句阿奶就能抵消的,于是她老人家开始亲自教傻登干活。 就从扫地开始。 “敢问,可是林珩林贤侄家?”吴掌柜很有礼貌上前招呼 ,“鄙人姓吴。” “大珩是我孙子,您是……吴掌柜?”吴老太放下教了一半的苕帚,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神色开始不自在起来。 “正是在下。”吴掌柜站在门口十分熟络地说着客套话,“您一定是大珩的奶奶吧,我早该来拜访您的,因着生意太忙才耽搁到今日,您可千万别介意。 “这说的哪里话,欢迎都来不及,快请屋里坐。” 吴老太慌乱将手在衣服上搓了几下,得知这是自家方便面生意的买家,心里又是激动又是紧张,赶忙叫大孙出来张罗。 被大孙扶着她老人家才稍稍定下心,祖孙二人将客人迎到正堂坐下。 “观墨,快帮锦意把东西搬进来。” 赶车的小厮忙从车上搬了各色布匹,还有三五个盒子,另笔墨纸砚各物进屋。 林珩没料到吴掌柜竟然真的找到李家村,还是带着儿子吴锦意上门的。 “吴掌柜也太客气了。”林珩笑道。 “哪里哪里,打搅你读书了。”吴掌柜有些歉意。 第184章 城里状况 吴掌柜听的清楚,这房子里刚刚就有朗朗读书声。 “就是家里几个孩子读着玩。”林珩解释。 吴掌柜笑着正想接话,就见一个孩子在堂屋外探头探脑看他,然后又看向林珩,“珩表哥,你今日有客要招待,我们不读书了,去地里帮家里干活成不成?” 林珩失笑,大米表弟真是一点也坐不住,就道,“那去吧,但今日也要完成书写任务。”这是他给几个孩子定的最低目标。 “知道了。” 韩大米一溜烟跑了,顺带着带走了倒座书房里学习的小水和小麦仨小孩。 孩子们嘻嘻哈哈跑了,惹的吴掌柜身旁的吴锦意有些站不住了,频频看向外边。 吴掌柜瞪了一眼儿子,示意他老实点,又看向林珩,将目光锁定在吴老太身上,道:“实不相瞒,今日上门我是有一事相求。” “是我儿锦意,如今县学放假,我和他娘都管不住他,他又没什么朋友,我就厚着脸皮想让他在你家借住一段时日。” 他掏出了一个钱袋子:“婶子您姓吴,说不得咱们祖上还是亲戚,我儿还得叫您一声姑婆,劳您照看一二,您就当自家孩子一样,随便怎么使唤打骂、干活都成,我给您交食宿费。” “啥?” 吴老太瞪大眼睛。 “这咋行?”刚教一个傻登就让她足够疲惫了,再多一个,嗯,看到吴掌柜递过来的钱袋子那么鼓鼓囊囊,吴老太突然又有些心动。 吴锦意则有些不满,“爹,你要把我留在这儿啊,那可不行,这里到处都是泥泞,走路都不方便,我不喜欢这里。” “臭小子,你给我闭嘴。” 吴掌柜斥一眼儿子,脸上笑意渐收,面色沉重看向林珩,道:“其实我今日来还有一个担心。据我观察,自前几日离仙镇内多家大户派人在济世堂购药后,近日县城里生病的人好似多了一些……” 听到这些,林珩的眉头瞬间一跳,他有想过进城打探消息,又害怕病症有传染性。 没想到吴掌柜带来了更不好的消息。 在什么都落后的古代,若真的闹起瘟疫,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大面积死亡的。 他虽懂一些简单的防护知识,但疫气入体,还需要做具体划分,不是简单的热毒寒邪就能说明的,病毒多种多样,需要大量药材实践,需要大夫集思广益,更需要官府在背后坐镇。 总之,底层老百姓想扛过瘟疫,除了自身抵抗力强外,好像真的没有啥办法。 想到这里,他急急地问:“县令大人可有在城内采取举措?” “这……”吴掌柜略略思索道,“倒是有衙役和官差在药堂门口维持秩序,听说县令大人今日邀了县里的好几家员外们议事,不知是不是在商议捐钱购药的事情?” 他顿了一下,又绕回自己的目的:“林贤侄不必担心城内情况,我相信县令大人不会不管老百姓的,倒是我儿的学问着实令我头疼,唯独能想到的人便是贤侄你了,还望莫要推辞。” 吴掌柜情真意切地恳求。 他打听过了,林珩才考入县学不到两个月,就已经是丁班的名人。 因为杨夫子的随时大小考举措,整个丙班唯一没有被罚扫过厕所的,就是他。 这样好的少年,会读书,会做生意,还有两个美貌的姐姐,吴掌柜的算盘珠子打的滴溜溜响,他势必要让只会吃喝的儿子抱上潜力股的大腿。 吴掌柜目光灼灼,林珩却急的不行。 什么叫县令大人不会不管?瘟疫真的爆发,那杀伤力……他可是经历过特殊时期的人。 第185章 魏王世子 陈县令今日确实召集了城内大户们议事。 只不过议事前,他觉得有必要将此事上报。 所以他当即吩咐杨知朗骑上快马前往府城送信。 一直待在后院的赵婉儿在这时突然冲出来拦住他们:“表舅可是想派人通知知府大人?” 陈县令眸光闪动,不解地看着她。 赵婉儿道:“疫症的事情你管不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此刻不光北山县,府城里怕是早有征兆。” “此事你是如何知晓?”陈县令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我在倚香阁外盯梢数月,表舅当真不知我发现了什么?” 少女神情悲愤,半作疯癫地说:“他们为了笼络上下官员,淫虐无数少男少女,那月季园里藏着最好的证据。我听说,府城像那样的月季园也有不少呢?” 观察到陈县令震惊的表情,赵婉儿哈哈笑着:“他们淫虐百姓,蛇鼠一窝,却没想到那些尸骸做了鬼也要复仇,如今,他们都从地下钻出来要找他们报仇呢!” “报仇?” “呵呵,是啊,死人报仇的事情,表舅你要如何插手?” 她说着,悲怆一笑:“我爹鞠躬尽瘁为大魏奉献半生,圣上为了包庇那人,却不为我爹主持公道,任由他们为虎作伥。” “现在,他们的报应要来了。” “哈哈哈!” 赵婉儿说完像是疯了一般走向后院。 虽然赵婉儿言语疯癫,陈县令还是派人去了府城打探消息。 他希望人口失踪案浮现于世是真,却并不想爆发疫症。 只不过他的人还没进到府城就被守城士兵拦住,知府大人有令:“因近日疫气蔓延,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府城,染病者除外。” 将信件交给守城小兵,杨知朗只得打道回府。 路上,他还听几个百姓夸知府大人仁德,说大人还下令在城内一处荒地集中收诊患者,若有百姓生病者,皆可主动上报,会有专人带领前去救治。” …… 京城。 薛佑今日终于见到了穿蟒袍的男人,他竟然是大魏皇帝的胞弟——魏王殿下。 传言,魏王与当今圣上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魏王年长,才学品貌更胜一筹,但他自幼身体不好,还患有心绞痛的毛病。 考虑到长子的身体,先皇在临终之际将皇位传给次子,还给长子封了世袭罔替的魏王。 魏王感念皇恩,立志做一名闲散王爷,不给弟弟添麻烦。 魏王世子诞生后,圣上念及兄弟间的情谊,提议将世子带入宫中和皇子们一起抚养长大,魏王欣然应允。 然世子两岁那年无故落水后,受到惊吓身子就不好了。 风吹一下雨淋一下就要生病,这样的一个水晶人耗费了皇室诸多名贵药才养到如今岁数。 御医曾言,世子先天带有弱症,后落水又受到惊骇,身子骨着实羸弱,顶多能活到……十八岁。 魏王心痛儿子的遭遇,一心向佛,还在城外建筑大慈悲寺,只为佛祖能怜悯一下他的幼儿。 在听到‘魏王’二字后,薛佑脑海里自动回想起自小就听说过这些传言。 现在,被魏王盯着,他有种被野兽盯着的错觉。 魏王淡声道:“听说你一直吵着要见我?” “殿……殿下,不敢。”薛佑忙跪下结结巴巴地回答。 他自小被家族排挤,一直希望自己被大人物赏识,却没料到这人是大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魏王啊。 他心惊胆战地道:“殿下,我……我是想跟您汇报一下,我的实验已经完成了。” “哦?” 魏王和蔼地笑了一下,“这么说,小儿有救了?” “有……有救。”薛佑松了一口气。 他利用自己在梦里学到的各种知识,在无数少男少女身上做实验,只为解决这位大人的儿子身体孱弱的病症。 所以,他让自己救的人,竟是魏王世子? 想到这里,薛佑浑身都紧张起来。 若是他不能救下魏王世子,自己的小命…… 不,不会。 他紧张地吞下一口唾沫,缓声道:“还请殿下帮我找到一个人,给世子的手术才能顺利进行。” 他递过去一张小像,上面赫然画着林珩的模样。 近日来,薛佑在那碎片空间的武术馆练习时,无意间看到一个少年的留影才恍然大悟。 他一直以为,那碎片的另一半是被梦中做手术时出意外的女子捡到,但那碎片如此神奇,焉知不会被这个世界的人捡到呢? 得知这个天大的秘密后。 他恨不得第一时间找到合作的大人物,他再也等不及了,他要赶紧找到那个少年。 但眼下,他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殿下,此人是我救治世子的关键。” 他不敢保证做手术时出现的意外状况,因为他已经经历了许多回。 但若是解开那碎片空间的其他区域,那更神奇的药草空间,商城……对,没错,他看到的就是这些。 若是能用到那商城里的丸药,治好世子的身子自然不成问题,就是给他把脏腑的器官换一遍也没问题。 “好。那就按你的意思办。” 魏王的吩咐很快下去。 第186章 赵承文染病 赵承文今日接了一个大单子。 一队坐着马车的队伍因家人高升途经白山驿馆。 他们是赶在府城封锁城门的最后一刻出来的。 车上老弱妇孺都有,还有一个怀孕的妇人,因那妇人害喜严重,总觉得呼吸困难,加上落雨后的官道泥泞不堪,他们就耽搁的久了些。 因还要接着赶路,驿站的人就直接给他们泡了红烧酸菜方便面。 怀孕妇人吃了面胃口大开,伺候她的仆妇当即找到驿丞,想问问这面是如何做的。 得知是只用冲泡的面条后,惊喜之余就要购买。 毕竟他们大人赴任的地方远,这东西路上一家人都能吃。 驿丞喜滋滋将赵承文介绍给他们,他巴不得这面能多卖些,自己的提成就能多些。 于是赵承文今日的货很快销售一空,回去的路上还有些晕乎乎,心里也在盼着多碰到些这样的贵人才好。 他到家后觉得很累就直接睡下了。 晚饭时分,韩大米惊慌地冲出房间,“爹,大表哥他好像发烧了。” 韩家住的房子是林珩家以前的老屋,赵承文如今和韩大米一个房间住。 韩大河急急忙忙冲进去,看到赵承文烧红的脸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顿时慌了神般往林珩家跑。 “大珩,不好了,承文怕是染上疫症了。” 他急急地说:“我昨日送货时打听过,有的病人会起高热、有的会抽搐、有的人身上瘙痒、还有的人身上长黑斑白毛,不少老人都说,到这个阶段,基本上就熬不过去了。 哦,对了,我记得有经事的老人说这好像叫什么羊毛瘟,是老天专门降下的惩罚,活不活得了要看老天爷。” “哎呦呦,这可咋办,要是承文有个好歹,我们咋向你大姑他们交代哟。” 韩大河噼里啪啦一顿说完,仍然惶惶不安,他好像需要用不停说话缓解心里的焦虑,嘴里不停喃喃自语,“这可咋办,这可咋办?” “小姑父,你先别急,我去看看。”林珩今日还没来得及去县城,吴掌柜今日带着儿子登门,家里怎么说也要有人招待。 哪知道赵承文这么快就染病了。 一家人一窝蜂朝老屋而去,除了刚来这个家的吴锦意和傻凳留守在新房。 因为这两人在茅房里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谁,在比赛谁尿尿尿的远。 林珩一路思索着,他实在没有搞清楚这疫症是何种病毒。 如果真的是病毒性的,那么小姑一家怕是已经染上病症,只是没有爆发出来而已。 他心里这么想着。 病毒,爆发?? 总觉得好像回忆起了什么,他听到小姑斥责的声音响起:“你说你这么大个人咋不穿鞋和袜子就来了,这天气这么凉,要是受了风寒可咋办?” “哎呦,现在是穿袜子的事儿吗?”韩大河嘴上着急,语速都快不少,“你就别说我了,你不也只穿了一件薄褂子。” 他面色不安地看向林珩,“咱们要不赶紧带他进城看大夫吧,我这就赶牛车去。” “小姑父,你先冷静一下。”林珩慢慢捋着自己接收到的信息,缓缓道:“我记得你昨日说城内不少人求药,今日吴掌柜上门时也提起过,城内生病的人渐多……但都没听说有大量百姓死亡的情况,最坏也只是皮肤生了黑斑,有没有可能这病症其实……” 他顿了一下。 “我猜这病是因人而异。”林珩终于想明白一点,他赶忙问:“承文表哥这两日可有什么异常?” “阿切……阿切”韩大河接连打了两个喷嚏,“啥子异常?没有,他就是每日送定量的货去驿馆和牛马行,再去那附近的镇上卖一卖面饼,有卖掉的有没卖掉的。每天都差不多。” “爹,承文表哥有一日是淋雨回来的,你忘记了吗?”韩大米适时开口。 “承文表哥可是受凉了?”林珩追问道。 他很清楚一点,任何病症发出来其实都需要一个契机,就像后世口罩时期的无症状感染者。 “我知道了,承文表哥这是身上携带的病毒爆发了?” “病毒?”韩大河一阵惊呼,“咋滴?承文还中毒啦?” “不,不是。”林珩斟酌着用词,在这个时代,染了病毒的俗称是过了病气,有些人身体状况良好病气就没有显现,但当突然受凉受风受寒刺激后,病气就显现出来了。 所以,承文表哥是受凉激发出来的病症,或许还没有想象般的那样严重。 第187章 缺药材 “二姐,你和三丫你们去请赤脚大夫。” 林珩拦住想要进屋的小姑和小姑父,道:“你们赶紧去煮姜汤喝了祛寒,别承文表哥没什么大事,你们反而过了病气。” 已经锻炼外加打拳许多时日,林珩明显觉得自己的身体底子变强不少,但他还是用一块布捂好口鼻进屋查探赵承文的情况。 果然,面色潮红,身子滚烫,这是发高烧了。 赤脚大夫很快来了。 林珩将他引进屋子。 赤脚大夫熟练地摸了摸脉,又诊了舌相,道:“脉象虚缓、苔白、出汗,这是因恶风生邪热,需用桂枝、生姜等解表散寒,我去开个方子给你们。” 得知不是凶险的疫症,林小姑一家也松了口气。 几人也赶紧喝了姜汤祛寒。 待一碗熬好的桂枝汤给赵承文服下,后半夜他身上的高热才褪去一些。 翌日一早,林珩坐着自家牛车赶往县城。 干等着疫症爆发也不是个事儿,林珩其实有些好奇这疫症的源头,不论什么情况,先了解源头防患于未然才是关键。 薄雾之下,隐约看到济世堂门口照常有人在排队。 他们来的早,略等一盏茶的功夫,就见到王大夫。 “咳咳,”王大夫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开口:“林小哥今日怎么有空来药堂?”刚和几个病人说一会儿的话他就觉得自己的嗓子也有些发痒了。 “王叔您要保重身体。”林珩道:“我家里也有人生病,是想来找您了解一下有没有什么方子的,另外也担心家里人会被传染上。” “传染?” 王大夫惊讶地道:“你也知道这病症会传染给别人?” 这几日,他每日诊治的病人有上百,虽然大家的症状不尽相同,但总体来说,分为两大类,一种是寒邪入体导致高热,另外一种是他听前世大医曾说起过的羊毛瘟。 高热之症多是城里百姓,服下汤药后略有控制现象,并没有大碍。 但羊毛瘟就不同了,多是离仙镇那边的百姓,发病者体内气机损伤,从体表到内里皆衰败不堪,他昨日收治了一个离仙镇那边的患者,今日那人已经呕血身亡。 而听说离仙镇那边已经有不少百姓出现死亡现象。 昨日县令大人听说后,已经下令镇上百姓不得擅自出入,还令他立刻研制救治的药方。 他正发愁着,济世堂的药材不足,还要给镇子里未染病的百姓开汤剂,确保他们不被感染,王大夫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了。 “我也只是猜测”,林珩看他一脸愁容,就道:“若是有我帮得上忙的,王叔随时开口。” “哎,如今没有药草是关键问题。你怕是也帮不上忙,除非……能有法子去府城买到药材。” 王大夫很快皱着眉头叹气:“听说府城近日也封门了,说是城内也闹起了疫症。” “知府大人严令禁止药材外流,连县令大人派人送去的信都驳回了,咱们县怕是也危险了。” 林珩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若是离仙镇的疫气蔓延开来,麻烦事就大了。 正思索着,一队差役抬着人急吼吼进到药铺。 “大夫,大夫,快来看看,小五他昨日只是起了高热,怎么现在身上也开始抽搐,还在吐血呢?” 林珩抬眼看去,只见担架上一个汉子不止吐血,鼻腔也在出血。 这是哪里的血,难不成是肾脏? 第188章 他还没活够 这是出现了交叉感染的新病毒吗? 林珩在心里做着各种判断,他隐约记得前世看过的新闻。 好像有一种病毒会导致出血,是通过携带病毒鼠类分泌的唾液,血液、排泄物污染食物传播的,虽然不会出现人传人现象,但还是要非常小心。 他还没得出结论,就见小心翼翼查探完病情的王大夫摇头:“没法子了。他身子上已经长了黑斑,体内各处都在出血,我救不了。” 几个差役一脸的颓丧,有的忍不住落泪,“大夫,您再给看看,再给看看,他还没成亲呢。” 王大夫张张嘴,实在无能为力。 这时,一个小孩箭步冲进药铺,“大夫大夫,快随我去救我爹,我爹他生病了。” 他一进门就使劲儿揪着王大夫的衣裳生拉硬拽。 王大夫险些被他拖倒。 “停、停,老夫、容老夫缓一缓。”这是谁家孩子,险些将他裤子拽掉了。 小男孩停住,眼泪汪汪看着他正要开口,后面跟着进来一个急冲冲的妇人还有一个少年朝他斥道,“驰渊,不得无礼”。 妇人连发髻歪了都顾不得扶一下,红着眼牵着小男孩的手道,“王大夫,是我家老爷染病了,还请你快随我去看看。” “什么?” 王大夫惊了一下,他已认出这是县令夫人。 他还指望陈县令派人去采购药材,没料到一县父母官都染病了,这情况…… “王大夫莫慌。” 一旁的少年开口道,“家父只是身子倦怠,请王大夫给开一剂汤药醒醒神。” 陈驰骋已经看到县衙里的好几个差役在此,个个脸上带着恐慌看向他们母子三人。 担心他爹生病的事情闹开,百姓们会因此闹事。 陈驰骋走上前扶着杨心娘安慰道,“母亲这是关心则乱,爹昨夜睡的那么晚,现在昏睡一下许是疲乏了,王大夫给开了药爹定然没事的。” 杨心娘稳稳心神,显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言语有些不妥。 王大夫将铺子里的病人交给张大夫就收拾药箱准备出门,因没有药童给他拿箱子,他鬼使神差叫住林珩:“不知林小哥可愿意随我一道。” 林珩愣住,他还能一起吗? 不过还没等他回答,陈驰骋已经走到跟前发出邀请,“林学兄好久不见,请一道去我家吧。” 县衙里的状况也不太好。 不少差役都面色萎靡,林珩跟在王大夫身后朝后院匆匆行去,略略看了看他们,心里更觉沉重。 他不是第一次见陈县令,上次陈驰骋被掳,他就收到过县令大人不许乱说的警告,那会的陈县令还是一个风度翩翩的读书人模样。 此刻,他躺在床上,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好似遭受了重大打击。 王大夫看完诊道,“敢问夫人,县令大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昏迷的?” “昨日……晚间。”杨夫人回想一下道:“昨日他从离仙镇回来就不吃不喝,长吁短叹,是夜还不肯歇息。我要照顾孩子,半夜见他睡着,以为他休息了,谁知早上他就这样了。” 杨夫人已经看到陈县令身上的黑斑,忍不住泪眼涟涟。 “大夫,我家老爷这症状不是多大事儿吧?”她抱着最后一丝希冀问。 “夫人莫急。” 王大夫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看过了,县令大人的病症和离仙镇那边的症状极为相似,他现在已经陷入昏迷,还起了黑斑,虽然未生出白毛,但再过不久,他就会抽搐,甚至吐血,然后就是……死亡。 “老夫现在得试药,但是缺药材。” 王大夫不知道这位县令夫人有没有法子搞到药材,他们济世堂背后的东家祖上也是出过御医的,手上有几个古方。 就是不知道要用哪一个合适? “王大夫可将缺的药草写于我,我看能不能想法子。”陈驰骋走上前道。 陈驰骋记得很清楚,爹昨日从离仙镇回来后就气得在书房里大骂。 他在门口听了一耳朵。 好像说的什么“畜生、拿活人不当人……地下的死人要找他们报仇可以,但不能拖累老百姓……我要想法子,想法子……” 急火攻心,再加上忧思半夜,陈县令好容易写了一道奏疏,打算将城内情况上报,奏疏是写完了,他人也病倒了。 陈驰骋的目光急切,王大夫狐疑地看向这位之前很是蛮不讲理的县令公子,道:“老夫这就写。” 待写完,陈驰骋看了看床上的陈县令,道:“母亲在家好好照顾家里,我这就去府城求药。” 他一扭头就出了门。 府城封门,林珩诧异这位县令公子有何办法进城,却见他朝自己笑道:“林学兄,可愿意随我一道?若是能救下北山县的苍生百姓,他们一定会称赞你的高义,一辈子记你的恩德。” 林珩缩了缩脑袋,他不想要那些高义和恩德。 但……覆巢之下无完卵,他担心这疫症扩大,自己也要噶,他还没活够呢。 第189章 府城病相 王大夫这时也凑上前道:“林小哥,府城内有我济世堂主堂的王家坐诊,我这就书信一封,我堂兄名王贵全,只要你能见到他,药材定然不成问题。”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林珩自然也不能说出拒绝的话。 拜托小姑父赶紧回家照顾家人,他便跟着陈驰骋坐上马车前往府城。 只是,他们的队伍还没走出多远,一个少年兴致勃勃冲上来,“哎,陈兄,你们这是去哪儿我,怎么不叫我,我也要去。” 徐昭跳下马车,挤入陈家的马车。 他的小厮赶忙将自家马车驾好,又忙着四下观望,想找个人回府里报信,汇报少爷的行踪。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找到人,自家少爷已经坐上陈家马车走出老远。 小厮只得赶紧驾着车追上去。 “徐兄,你来作甚?”陈驰骋一脸严肃,“我有正事要办的。” “我也去办正事啊。”徐昭正儿八经的样子实在扎眼,他拍着胸膛道:“我爹天天在家打我,我决心让他瞧瞧我的本事。” 徐员外这几日很生气。 他们徐家在府城的铺子营收还差一个月才能收到,铺子却因为封城断了消息。 徐员外心里焦急,却没有任何办法。 眼看儿子在家不务正业,日日捉猫逗狗,他气得火冒三丈,天天拿棍子撵孩子,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徐昭心里不服气,觉得他爹就是自己解决不了事情故意拿他出气。 就想一展拳脚让他刮目相看,这才和小厮偷跑出来。 陈驰骋盯着他看了两个呼吸的功夫,少年人就耷拉着肩膀,道:“哎,你们不知道,书院放假后,我在家就同坐牢一般,太无聊了。” 林珩淡淡扫一眼这孩子,觉得他是被宠坏了,他们这一行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麻烦。 陈驰骋皱着眉头,没有继续搭理他,也没有赶走他。 一路上,陈少爷的神情都是严肃的,但他对林珩还是很客气,“林兄,我……你觉得我们能带回来药材吗?” 突然要挑起大梁,陈驰骋心里头着实慌乱,急需找个人分担责任缓解焦虑,徐昭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林珩问他:“你如何知道府城内有药材?” “是……是婉儿妹妹告诉我的。”陈驰骋有些不确定开口,“婉儿妹妹说,府城内两大药堂,济世堂和百草堂说不定已经有人研制出了解决疫病的方子。” “是赵婉儿说的?” 这下轮到林珩吃惊了,她竟然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难不成,她早就知道会爆发疫症? 可她若是提前知晓疫症会爆发,为何不提前提醒大家防疫呢? 林珩陷入沉思,陈驰骋以为他这是后悔了,心里更加沮丧。 唯独一旁竖着耳朵听到关键字的徐昭乐呵呵的,瞬间就抓着陈驰骋的胳膊问,“婉儿妹妹也去吗?” “所以,你们这是要去府城?”他高兴不已,“我之前就想去府城看看,爹总说有掳人的花子,现在我们家的铺子也在那边,我这次就当是帮我爹管理生意吧。” 他一人嘀咕了半天,两个小伙伴都不说话,加之马车颠簸,他起的又早,竟哈欠连天起来,没一会儿马车上就响起呼噜声。 陈驰骋嫌弃地看一眼他,更觉心烦。 林珩听到‘生意’二字,心里顿时警觉了些。 他进县学读书后,才渐渐知道一些徐家的底细。 徐家除了在北山县有大量田产,每年的粮税交上去,县令大人都要乐呵好几日外,还在府城开了多家粮铺,靠着买卖粮价赚取差价,徐员外还在知府大人那里露过脸。 现在起了疫症,若是粮价受到影响,或者有心人直接将粮食据为己有,那北山县的百姓,乃至府城的百姓…… 林珩不敢想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一个大网。 那网编织的密不透风,他只能从透过的丝丝风声中探查蛛丝马迹,却又想不明白到底为了什么? 马车上,几人各忙各的,直到他们行到府城郊外一处村庄时,有人拦住他们。 “什么人?” 是一队佩戴大刀的差役。 陈驰骋上前自报家门,对方却依然阻止了他们前行,“知府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放肆,我乃北山县县令之子,有重大事情求见知府大人,你若敢耽搁,当心以后性命不保。”陈驰骋的心情很不好,为了他爹的安危,这会是气不打一处来。 为首的黑脸想了想,道,“就算你过了这个村庄,到城门口你也进不去。” 旁边的差役劝他,“黑子,你就放他们过去吧,他们这些当官的都不把百姓当人,咱们又何必这么认真?” 那黑脸的脸色更黑了,双方僵持片刻,对方语气很不善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若是从这里过了,可能就出不来了。” 陈驰骋哪管黑脸的话,提醒车夫赶紧架着马车就朝城门方向的官道上冲。 然而,他们刚走不过五里路。 就觉得官道旁不远处的大坑内好像有东西在燃烧,味道还有些不好闻。 “呸呸……那里好像埋了东西。” 徐昭被呛到鼻子,指着大坑里的不明物体声音咳个不停。 “好像是尸首。”林珩辨认一下,就发现那隐约是一个人的胳膊。 “难不成是烧尸地。”陈驰骋心里顿时一沉。 他喃喃道,“府城,府城里怕是情况比咱们北山县还要糟糕。” …… 宣阳府。 江知府正在一处临时营帐命大夫们整理药方。 一个小吏冲他打招呼,江知府出去得知消息后一脸不可置信地说,“你说什么?上头当真要这么做?” “那可是成百上千的百姓啊。”他来不及叹息,整个人如一摊软泥般跌坐在地。 “大人,大人。您莫慌,为今之计,得趁这瘟疫未起之前将那些染病的百姓都处理掉,不然耽搁了上头的事儿,咱们可没有脑袋交差。” 江知府踉跄起身,心里一阵寒凉。 户籍和人口是每三年考核的重点,若是宣阳府的人口损失上千,他……他这个知府也是做到头了。 可……若是疫症蔓延开来影响到其他府城,只怕诛了他全家都不够。 江知府面色沉重,半晌才开口道:“那村子现在怎么样了?” “回大人,那里的人已经焚烧了,想必将城内染病者处理掉应该没有大碍……” 第190章 进城了 “回大人,那里的人已经焚烧了,想必将城内染病者处理掉应该没有大碍……可那暗牢里的人要不要也” “不……不能处理,让那些大夫们抓紧些研制药方。”江知府很快捋清楚自己的境况。 投名状就要靠那些人。 他已经走错了路,如今一错再错,难以回头。 于是,当城内疫区的数千百姓涕泗横流感恩知府大人的恩德时,殊不知他们已经被放弃了。 行了大半天的路,林珩他们一行终于走到了城门口。 城门紧紧关闭,上面的士兵朝他们大喊“禁止通行。” 陈驰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自报完身份扬手道:“不放我们进去可以,请将这份奏疏呈报给知府大人。” 他心里头紧张,却佯作强势:“提醒你一句,这可是要命的东西,若是敢不送,以后问责也能找到你这个人。” 小兵被唬了一下,从城墙的小门下出来,他颤颤巍巍接过,赶紧朝城内跑去。 林珩几人便坐在马车上等候。 然而,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都过去了,依然没有消息传来。 已经回来的小兵见陈驰骋在下方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脸色看向自己的方向越来越难看,他气势不甚很足地喊:“东西我已经送去了,是知府大人的幕僚亲手接的,你可不能赖我。” 这份奏疏是陈县令书写离仙镇疫症情况,其中厉害关系,他结合县志往年瘟疫做了详细阐述。 说白了,他是向上头求援的。 而江知府确实收到奏疏,却根本不想管北山县的事儿。 他已经上了另外一条船,城内染病的百姓已经消耗了不少药材和粮食,为了给那位送份大礼,他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拿下城内粮铺,如今自然是能省则省。 随着时间渐渐过去,陈驰骋的心情沉到谷底。 “陈兄,敢问你呈报给县令大人的是何物?”林珩也等的不耐烦了,眼看天都要黑了,再等下去,怕是知府大人也不一定会理会他们。 陈驰骋犹豫片刻后,道出了实情。 林珩想了想道,“陈兄,要不然咱们这样……” 他与陈驰骋耳语一阵后,一旁的徐昭这时也过来凑热闹,“这个事儿简单,交给我来办。” 他唤来小厮田棋,朝两人嘿嘿一笑:“得亏我跟来了吧,我爹之前经常带田棋他爹出入府城,田棋小时候就跟他爹走过小道,这事儿田棋办最合适。” 于是,田棋就带着几人默写下来的一摞奏折悄悄离开。 而后,陈驰骋又朝小兵喊话:“我这里还有一封信,你速速送去给知府大人,如若耽搁……” 小兵再次被威胁,对陈驰骋的话语已然不信,但看到他手上县令大人的印信,想了一下,这少年好歹是县令公子,自己一个小兵得罪不起,于是就又当起了送信人。 江知府这回终于给了消息,小兵一脸好奇将几人迎进城内。 林珩捂住口鼻道:“咱们这回是兵行险招,得赶紧去找药材。” 徐昭道:“我要去看我家的粮铺。” 于是,陈驰骋和林珩二人则一路问询,朝府城的济世堂行去。 经过好几条大街,百姓多关门闭户,很少有声响。 林珩奇怪地说,“我怎么感觉府城里的百姓连咱们县城的人多都没有。” “是啊。这个时辰,应该会有不少地方点灯的吧。” 此刻他们走在府城最繁华的街道上,却只有零星的几户房屋里传递出微弱亮光,这状况,要不说城里闹鬼了就是有人在搞鬼。 第191章 塑料父子 府城里。 江知府收到林珩几人进城的消息,心里头着实不痛快。 “去,给我盯着那几个臭小子,不要让他们到处乱逛。”江知府最恨被人威胁,如今上头的人他得罪不起,下面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威胁他了。 江知府哂笑了下,“待我解决完这边的事情,定要将他们都关进大牢,到时候一并送上去交差。” 陈驰骋送来的信很简单。 只言片语,言及孝子之心,若是知府大人开恩放药,惠及北山县黎民百姓,他自然不会将他爹的奏折印成小报一般散落到其他州府,届时,圣上定然会派监察御史来查。 宣阳府有秘密。 上头的人还没掀牌,他可没胆子掀翻桌子,让秘密暴露于人前。 林珩几人摸着黑经过好一番寻找,终于见到府城的济世堂。 这里的药堂比北山县的大了数倍,但此刻,黑灯瞎火,大门紧闭。 好容易敲开门,药童半夜被吵起来极为不耐烦,“谁啊,大半夜的作甚,我们掌柜岂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 林珩将怀里的书信掏出来,“是北山县济世堂王大夫命我等前来拜见长辈。” 药童打着哈欠看了一遍书信,这才客气道:“早说嘛,掌柜如今被知府大人委以重任,正在负责疫症方子的研制,现下应该还在救治疗百姓的仓房里。这会么……” 药童看了看天色,“你们要不然在药堂暂且歇息一下,明日我便带你去寻他们,如何?” 有药童的话做保证,林珩几人喜出望外,自然赶紧进去歇息。 劳累了半日的少年们渐渐进入梦乡。 可其他地方却不见得。 趁着夜色,北山县县城悄悄混入一队探子。 他们先去了县衙户房,但因为北山县疫症,管户头的人也染了病,他们只能自己翻阅户籍文书。 没有打探到想要的消息,几人便进了一处客栈,也准备歇息一番。 其中一人例行公事拿着手上画像询问掌柜时,在县城大吃大喝数日,正喝的烂醉回来歇息的张二毛东倒西歪走了进来。 待看到那画像时,他眼前陡然一亮,打了个酒嗝道:“你们……这大半夜的……是找人啊。这个人,我好像认识。” 醉鬼胆子大,他也没注意到几人带着长刀,个个身强体壮,一看就是行伍之人。 掌柜观察几人脸上眸子瞬间亮了,还顺带摆动了一下身侧长刀,就连连拉他,想让他自去休息。 可张二毛偏偏不愿意走,他眯着眼,拿手在纸上左右摆动,片刻后,他道:“咦,这画的倒像是林三丫,不,更像是林珩。” 他“嘁”一声,好似很不满意,“林珩,早晚有一日,我要好好收拾你。” 听到他这番话。 为首的汉子一个冷厉眼神扫过去,两个汉子一左一右将张二毛禁锢住,还顺带抽了他两个耳光。 张二毛瞬间酒醒,再看自己被一群煞星盯着,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为首汉子见他醒了,一眨眼的功夫就过来扭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提溜起来。 然后一会儿功夫,得到信息后的几人也不打算歇息了,火速朝府城赶去。 徒留下尿一地的张二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发出失魂声音,“还在,还在,我的脖子还在。” 他再不敢在客栈逗留,忙结账溜之大吉。 …… 盛京。 魏王在得知收到底下人汇报后勃然大怒,他眼神如刀般盯着内侍:“世子在别院一向待的好好的,为何人会突然不见了?” “难不成还凭空飞了不成?” 他表情狰狞,好似在担心儿子的安危。 跪在地上的内侍全身抖如筛糠,“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他结结巴巴道:“世子他……不是飞走的,是钻墙洞走的。” 内侍想不明白,为何备受圣上和王爷宠爱的世子会突然离开,这样金尊玉贵的生活难道不好吗? 一旁领头侍卫长上前解释道:“启禀王爷,属下们在别院查探到多处狗洞,想来世子是早有预谋才养的狗。 那日,他命我等陪着狗一起玩闹。然后,那狗跑着跑着就不见踪影,世子命我们四处寻觅,还说若是找不到就不要去见他。” 侍卫长低着脑袋感受到王爷的气息变化,继续道:“世子定是故意将我们调走离开的,我等因没找到世子的爱犬没脸上前汇报,是我等的失职,请王爷责罚。” “他贴身之人呢?” 魏王皱着眉头,气息平稳了一些。 “回王爷,拷问过其他伺候世子之人,”侍卫长硬着脖子开口,“也不知是世子故意还是怎的,他最喜欢的一个小厮李舟也不见了。” “去,给我仔细的查,狠狠的查。” 魏王的脸色很不好。 他都快要收网了,却被亲儿子背刺,心里头着实难受。 他阴恻着一张脸,问身旁的幕僚:“我记得我那好弟弟最爱我儿,你说,我的事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才故意让人带走我儿,好给我添堵?” “启禀王爷,圣上定然不知,他只是因为养育过世子,才特别关心世子。” 幕僚回想一下最近的消息,道:“我记得线人来报,数日前圣上悄悄派了钦差出去,看行走的方向,好似是南边,离宣阳府也有一百多里地。” 幕僚继续回说:“就算他们真查到宣阳府的消息,定然也会被咱们的人拿下。” “哼,那是。”魏王猛挥舞一把衣袖:“且看他们有没有命回来再说吧。计划照常进行。” 既然那小崽子不顾念与他的父子之情,偏向着那位,就休怪他无情。 第192章 躲避追击 林珩几人一早就随药童前往治疗百姓的仓房。 说是仓房,其实就是临时搭建的棚子。 分了好几片区域。 已经有不少差役抬着熬煮的汤药在百姓中间穿行。 一阵阵浓烈苦涩的气味熏的人睁不开眼睛。 有的百姓接过汤药还在连连感谢,有的甚至跪拜,大声呼唤着“多谢知府大人,知府大人菩萨心肠,知府大人天神下凡拯救黎民百姓”之类云云。 小药童也出声道:“知府大人真是个好官,自十日前起了疫症,他第一时间集中府城所有大夫研制药方。” “你们都不知道,最开始每天都死好多人,多亏了我师父研制出了药方。”他十分骄傲地说:“城内半数百姓都是我师父救下的。” 林珩一路捂紧口鼻,他心中疑惑,既然知府大人如此仁德,为何对北山县百姓视而不见,让他们在城门外等那么久。 小童兴奋地一路说一路走,朝最前面一个大仓房走。 王大夫就在那仓房里。 府城济世堂掌柜王贵全,是个快六十岁的老头,他正忙着给两个沸腾的砂锅搅拌,每一个里面都是浓郁的汤汁咕嘟冒泡,看着黑咕隆咚的,闻着就如吃了苦胆一般。 小童将两人引荐给他,王大夫也没理会,待忙完手上活计,他才有空接过小童的书信,然后就是一顿吃惊:“怎的,北山县也起了疫气?” 林珩二人便赶紧将情况如实相告。 “口鼻,身上都有出血现象?”王大夫喃喃自语道:“如此说来,症状倒是和府城中一小半百姓类似,那些百姓皆是染了鼠疫……”他忽地面露愧容:“可老夫也救不了他们所有人。” 陈驰骋奇怪地问:“您何出此言?” 林珩心中讶然,他之前就想过这个可能性,没想到真的是鼠疫。 他好奇地开口:“听小童说,您已经研制出了方子,这后面的百姓不就是您救治的吗?” 王大夫嘴唇微张,正要开口,却突然噤声。 他凝神片刻后,才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大大的环形坑小声道:“是老夫救治的,可不知怎么回事,每日依然有不少百姓死亡。” “所以,您是发现了不妥之处?”林珩打着手势悄声询问。 “他们”见这少年反应如此灵敏,王大夫扬手指了指门口的士兵。 随后又竖起食指在鼻尖示意二人,“老夫没有看过喝完药后的死者症状,这些人也不准老夫出去,便只能每日更换一两味药草来做尝试。” “那这更换过的方子如何?” “也和之前一样。”王大夫很是自责,他想过一部分百姓或许是不被老天眷顾的,却没想到可能是一场人为的灾祸。 “那有没有可能,这些人其实还处在感染源之中呢?”林珩想了想,继续道:“比如说,人吃了被携带疫气的老鼠吃过的食物、水源……” “师父,我看老人和孩子的疫区那边除了分一碗药,还会再给一碗水。” 王大夫听完脸色微变,朝门口守卫道:“去,给我弄一碗他们的水来,我要试药。” 他虽然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心底里却冒出无数猜想。 “这不是你们两个人能知道的了。方子和药草我会给你们调拨一些,这是济世堂内部药材分派。” “你们赶紧走。” 王大夫让小童带着二人赶紧撤出仓房。 而如此顺利就拿到药材和方子,坐在马车上的陈驰骋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眼看他们快走出府城。 空旷的大街上徐昭不知又从哪里钻出来。 “等等我,等等我!” 几个少年相视一笑,赶忙朝城门口冲去。 而他们的举动早有人汇报给了江知府。 “大人,该收网了吧?难不成真的让他们把东西运出去,还要我们多费功夫运回来,岂不麻烦?” “再等等。”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都敢威胁我了,怎么能轻易放走他们。你带人去……” 江知府朝身旁护卫耳语一阵,一队士兵立刻朝几人身后追去。 刚出城门,陈驰骋就听到到身后的马蹄声,他惊慌开口:“好像有人追来了,该不会是知府大人不愿意给方子吧?” “恐怕不止如此。”想到疫区那么多百姓有可能是人为死亡,林珩不禁胆寒。 徐昭在另一驾马车上惊奇地喊:“什么情况,你们玩的这么刺激的吗?” 他指着身后隐约能看到的士兵道,“他们是要捉你们吗?” “不是你们,是我们!”林珩白了他一眼,鞭子都挥的快了几分。 前方一道岔路口,正犹疑之际,突然从一旁窜出来一个乞丐,他朝几人喊道:“跟紧我,我可以带你们躲开他们的追击。” 林珩打量此人,个人瘦高,约莫二十来岁的样子,一双眸子闪亮,也不知为何,林珩鬼使神差地驾着马车转头朝他指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