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修行:本是人间清风客》 致书友们—— 哈哈,抱歉抱歉,上次开新失败,这次应该阔以了,大家放心看吧。 另外,作者君按惯例想在开篇之前跟大家唠叨一下书名,原名《阿桑的岁月清欢》如今改名《山居修行:本是人间清风客》,望周知哈~。 新书名的意思很简单,意指女主归隐后,原本想当风一样自由的女子,可她修行了。仙途凶险,总有一些不如意的。 和旧书名的意思差不多,反正她无论在任何环境都能找到自己的舒适圈苟着成长就对了。部分书友骂得对,作者君具备后妈属性,见不得女主过得太好,哈哈~。 这本亦不例外,小憋屈肯定会有的。当然,这个小憋屈的小也是因人而异。在作者眼里是小,在有些读者眼里是大。求别骂,大家互相将就着写和看吧~ 对了,有些注意事项在简介上写太多显得太冗长啰嗦,特地在这里补充一下—— 本文有男主,他的身份是传统意义上的反派,在对待女主的态度方面跟我们正常人有很大的不同。当然了,女主也算不上传统贤惠的好鸟,各自立场不同罢了。 求别骂,实在看不下去的直接点叉,拉黑作者就阔以了。不必知会作者哈,因为作者看见有人弃文会间歇性心梗,一时想不开就会忍不住删评论。 不想点叉又实在看着膈应的,可以小小地骂几句出气。但不要人身攻击,否则同样会删评。 另外,这次作者君决定在写作过程中坚决不剧透男主是谁,大家自己猜吧,求别问!问了我也不答。 反正完结的时候肯定有答案。 也不要问作者哪个是男主,或者他什么时候出现等。作者君唯一能剧透的是,这次的男主出现得也比较早。 当然,也不排除作者在写作过程中突然脑子一抽,把原定男主给踹了,给女主另配一个更极品的。 如果有书友担心自己花钱订阅看到最后,发现男主不是自家一直嗑的cp,那的确很膈应。所以作者建议这部分书友看到苗头不对,可以先攒文,攒到完结再看就能万无一失了。 所以,简介上写的“不爽不甜”绝对是真的!请大家认真与理性地对待,莫要看到不满意的情节出现就嚷嚷作者骗订阅,那就太伤了(你伤荷包我伤心,真的没必要)~ 总之,作者写文还是希望得到书友们认同与喜爱的。按照惯例,作者君用心慢慢写,大家留着慢慢看吧。 喜则聚,嗔则散。 世间众生皆不易,都是来渡劫的,何不和和气气共赏这人间的山河壮阔、万物峥嵘呢?对吧,哈哈~ 最后,谢谢新老书友们对作者君的支持,祝大家阖家安康事事如意吧~ 第1回 6月,又一个学子毕业的季节,明星塌房的日子。 据悉,华国乐坛小天后因妒忌新人甜歌小皇后异军突起,威胁她的地位,不惜狠下毒手欲除之而后快。结果阴差阳错,她自己喝了那杯毒饮料成了哑巴。 此事一出,瞬间在各网络平台引起轩然大波。随后陆续有人在网上爆小天后的黑料,说她人前人后的面孔各有不同。 种种罪行,罄竹难书。 7月上旬,小天后的代言公司纷纷宣布与她解约,并向她追讨巨额赔偿。 中旬,全球各地陆续传出有多名厌世患者因无法理解和接受偶像的恶行,带着对她的不解和怨恨纷纷离开这个世界,引发全球粉丝对小天后的不满与审判。 此外,专门给小天后写歌的音乐人叶寰宇也因维护她的声誉遭受网暴,于本月跳崖自绝。 次日,小天后临时避居的公寓发生爆炸,疑似她跟叶寰宇这个最佳搭档约定殉情。结果导致三死五伤,她自己却安然无恙,仅仅面容被毁正在医院治疗。 此事更招来无穷极尽恶毒的咒骂,个别偏激人士甚至开始围堵小天后的家人,让他们出来对全球歌迷负责。 8月,官方发出通告证明小天后是遭人所害,先前网上谣传她与人不和、下毒坑害对家、为搭档殉情导致三死五伤皆是谣传。 公寓爆炸是隔壁邻居为情所困,一时想不开造就的悲剧。 于小天后纯粹是无妄之灾,在那天晚上外出散步避过一难。但在逃难的途中,因回头救了一名小孩被炸伤毁容。 8月下旬,小天后的工作室开启追责日程,先后向网暴者、造谣者以及擅自解约的代言公司发出律师函。 9月上旬,小天后在家人与团队的协助之下离开医院,不知去向。 10月,几间代言公司愿意接受调解,给予小天后一定的补偿。小天后本人没露面,仍然下落不明。 11月,12月…… 小天后依旧不见踪影。 一鲸落,星华璀璨终归尘。 …… 偏远的十里镇有个兰溪村,它风景险峻秀丽,入目幽翠苍莽。可惜了这么一处好风光,因为四面环山,与世隔绝,多亏国家前些年掏钱给偏远地区修路。 先有国道,后有乡道。 可惜经费有限,乡道打通了一条隧道之后就没了下文。进兰溪村的路依旧泥泞难行,道路不通畅,这小小山村越发穷困险些被人遗忘。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就在五年前,一户桑姓人家在山里迷了路,被一位村民带了出来。 桑家对其感激不尽,见对方家境困难连看病的钱都没有,于是买下对方家的整座山头。并斥资修了一条宽敞平坦又结实的水泥村路,造福整个村的村民。 然而,这地方实在太过偏远,即便村路修好了依旧没有年轻人肯回村里住。 这些年下来,村里几乎十室九空。 到今年为止,村里仅剩下几名老人,和住在村边那条河对岸的桑家。 河对岸有一大片田,然后是群山,桑家买下的那座就在其中。 以往,桑家总是一家三口回山里度假,他们家那小女儿阿月特别的活泼开朗,每次回来都大包小包地提着进村探望老人。 但不知怎的,去年桑家没人回来。 直到临近年底,桑家那边来了三个人,听说是桑家一名子侄来休养。因身有残疾,不喜见人,桑家人打电话给村长嘱咐村民莫要登门,省得大家不开心。 可惜了,村里剩下的几位老人很快就要被子孙们接到镇上住。 本想临走之前跟桑家人道个别,无奈物是人非。凭他们的年纪,以后怕是没机会了…… 早春二月,时而天气和暖,时而细雨连绵,整片林子经过雨水的冲刷绿得格外抢眼,空气更是透出一股沁人的清爽气息。 这里是兰溪村边河对面的山里,半山腰,在一半耕地、一半葱郁密林的环绕簇映中有座宅院。 宅院不小,内部结构呈凹形,光室内面积就有三百多平方,共三层。这是五年前推倒土坯房重新建的宅子,用的青砖,前后各有一个用石板铺砌的庭院。 应屋主所需,四面的围墙建得极高,内外皆有摄像头,围墙的顶端还种满仙人球和肆意生长的仙人掌。 开花的时候很漂亮,扎人的时候也超疼。 此时的三楼客厅,一位年轻的姑娘正坐在电脑旁与家人视频。全程都是电脑里的人说,她目光沉静,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听着。 她叫桑月,今年23岁,艺名弯弯。 就在去年6月,刚大学毕业的她还是名扬四海的小天后。本以为毕业之后就能专注于事业,谁知一夕间从云端跌落泥潭,她成了一位口不能言的小丑女。 结束视频通话,她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左脸。 当初的血肉模糊,如今结痂了,摸起来硬硬的。有点痒,想挠,可医生说要让它自然脱落,否则会留下更加难看的疤痕。 以前,这儿的村民们亲切地唤她阿月。 如今她毁容了,不敢见人,同时也不能让外人知道她是一个人住在这儿。于是,远在云海城的爸妈打电话给兰溪村的村长,说她是桑家的子侄,名阿桑。 她独居深山有很多原因,有家人的嫌弃,因担心收留她会给各自的小家庭带来诸多不便。 但最大的原因是,她必须这么做。 放下手,摊掌心,下一刻,一根长长的绳子系着一枚拳头大的圆形吊坠出现在手里。这就是她避居深山的主因,因为意外捡到一枚别有洞天的魔法项链。 别有洞天,意指里边另有一个广阔天地,即空间。 说来奇怪,这项链无论是掩饰用的外形,抑或里边的魔法城堡皆源自西方。它怎么就来到了华国,还阴差阳错地与她订了契约认主? 这一切,她无从得知。 因为项链里原本有一个精灵,在东方的修仙话术里称之为器灵的生物,因魔力的匮乏陷入了沉睡。 它是唯一可以向她解开疑团的精灵,要把它唤醒就需要魔力,即灵力。可她要怎么做才能让空间里充满灵力?这得问那个精灵。 所以,这是个死循环。 当然,物是死的,人是活的。人生在世,办法总比困难多。 她回到山里住了差不多半年,看到魔法空间里几乎都是草坪。随处可见,那些绿油油的草尖有点枯黄。于是异想天开,在个别枯黄范围较广的草地种菜。 种到今天,她终于得出结论,种菜的确有助于灵力的增长。因为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内也有一股力量在日渐浑厚中。 她是它的新主,可以魔(灵)力共享。 至于里边那器灵,哦,是精灵什么时候才能苏醒,暂时还不知道。 无妨,只要种菜有效,她应该等得起。 第2回 说到这项链,原本只是一条平凡无奇的链子。 是那次在公寓的爆炸现场,她抱着险些被人群踩死的孩子逃到楼下时晕倒。当时面朝下,不知何时变得血肉模糊的左脸正好扑中那枚吊坠,被动认主了。 认主之前,它就是一枚有着塑料质感的六芒星图案吊坠。六芒星,在西方影视里常出现的一种信仰标志,是小孩子的玩具。 但眼下,桑月仔细打量手中的金属圈吊坠。 认主之后,它褪去塑料质感,简单的六芒星图案亦变得复杂。譬如六星棱角成了十二星座的圆形小法阵,中间的六星图案被一枚拇指大的瑰丽彩钻取代。 这彩钻色泽斑斓,横看竖看都能看到任意一种色泽的菱面。 作为主人,她知道那就是一枚透明的钻石。真正不凡的,是这枚华丽晶体拥有的非凡魔力。 是里边的魔力令这枚普通的钻石成了彩钻。 从它的意识传达里得知,六芒星图案纯粹是一种掩饰,于它的魔力毫无用处。甚至十二星座的法阵亦作用不大,它是主人用来输出魔力抵御敌人的工具。 因为它的历代主人几乎都是普通人类,凡躯始终是凡躯,就算身怀魔力也无法利用,唯有通过工具才能发挥出来。 项链认主之后,直接归融在她的识海里。 当然,她一介凡人真心不懂什么叫识海。之所以这么叫,纯粹是因为在心里默念就能把它召出来。在她眼里,心中的默念等于意识,意识应该就是识海。 没办法,她是凡人,仅仅懂得一些简单的修炼话术来对它进行分析与解读。 至于解读是否正确,那不重要。 那时,空间里仍有一些淡薄的灵气残留,因魔力共享,她与这法宝意识相通,从中捕捉到一点点信息—— 原来,这项链源自一名西方女巫用自身魔力冶炼的护身符。 最初是她用来储存魔力的,后来赠予亲朋护身。之后那位女巫意外身亡,没了主人的魔力加持,护身符的作用将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消散。 譬如现在,它认了一代又一代主人,魔力一代比一代弱。 在认桑月为主之前,它的魔力将尽,再过一两年它就成塑料玩具了。 所幸,它在塑化之前及时认了主。 所幸,她这个主人是个行动派,摸不着头脑的同时不忘动手,丰衣足食,意外得知种菜也能衍生魔力。 另外,从历代主人留下的记忆得知,这所谓的精灵似乎是一道恶灵,受到原始女巫的教化才有今天的善意。 不过这些都是前任们残留的记忆,真实与否,不得而知。 器灵在沉睡,这无所谓。 在桑月的心里,死物不可怕,可怕的是有心机的活物,她有今天不就拜自己的助理所赐么? 就因为对方向她借钱给老父治病,她借了,却没有口头安慰对方,没能与对方一同悲伤。从而让对方觉得她没有同情心,眼高于顶,借钱等于打发乞丐。 令对方的自尊心受损,然后接受外人的金钱诱惑在她的水杯里下毒。 因是有预谋的毒害事件,助理把一切证据都销毁了,这让警方查起来有一定的难度。 好在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小天后的粉丝啥人都有,包括精通计算机的黑客。执法部门行事讲求合法走程序,那些民间的黑客没这么多顾虑,直接黑入她身边所有人的手机和电脑。 最后,那些黑客在她助理的旧手机和旧电脑里搜到线索,把找到的资料交予执法部门这才还她清白。 但正如那位助理所言: “你们现在查出来有什么用?她完了,再也回不到昨日的位置。” 还说这事她能吹一辈子。 可见人心险恶,防不胜防。 所以,那器灵能否醒过来,她不在乎。如果器灵死,空间也会跟着消失,无妨,她能接受。 得之她幸,失之她命。 争其必然,顺其自然嘛。 说归说,如果空间真的消失了,她还是有点遗憾的。因为这空间挺大的,很安静,莫说人声,连鸟叫虫鸣都没有,只有一棵棵粗壮庞大的树木零星分布。 它们枝叶繁茂,绿荫如盖,给这入目清新的一幕添了几分生机。 除此之外,稍远的地方还有一幢西式的城堡静默矗立。仿佛在等待远行的归客,又仿佛无主之物在等待新的主人认领。 按理说,这地方静得有些可怕,有些诡异。 但不知怎的,桑月的心湖毫无波澜,甚至冥冥之中觉得这地方就是她的。在毁容的那场灾难中晕倒时,她的意识曾在朦朦胧胧间进过这里一次。 可那次很快就被唤醒,接着听到二姐在病房外对父母的呵斥: “她现在住谁家都是一件麻烦!妈,弯弯是我们的妹妹,我们肯定不能见死不救!可我们也要顾及自己的小家,你俩也不希望孙儿、外孙们受她牵连吧?” 血亲手足的这番话很现实,其伤害威力堪比核爆,刹时让她心底发寒。 自己目前的境况有多糟糕,她约莫了解一些。 兄姐的顾虑情有可原,但从亲人的口中直白道明,还是有些寒心的。要知道,她名扬四海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家人。 她在家中排行最小,团宠谈不上,但肯定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兄嫂考公上了岸,二姐是个模特,结婚后和丈夫一起创业,时常亏的比赚的多。每个人都有缺点,手足之间也难免有小争吵,但无伤大雅。 回想当初,也是二姐无意间发现小妹歌唱得好听,把她推上歌唱比赛的舞台。 正如二姐所料,小妹红了。 于是,在桑月成名的六年间,家里的生活水平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二老现在住着小女儿掏钱买的大别墅,兄姐亦各有得益。 在桑月的眼里,一人赚钱,全家受益是理所应当的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毕竟之前兄姐也是这么待她的。 如今她赚钱了,自当有福共享,每年的收益跟家人平分。 其中最大的受益人是二姐,利用小妹分给自己的钱和她的名气结识不少大咖。她和丈夫先后开了文化娱乐公司、服装设计工作室,以及投资小姑的画廊。 桑月还年轻,尚不知金钱的重要性。 每次的收益分成她自己仅留一点,大头给了兄姐平分。虽然每年兄嫂和二姐之间总会闹出一些矛盾,但两家人很快就会冰释前嫌,从未在她面前黑过脸。 所以,迄今为止,桑月的帐户余额仅两百余万,唯一的房产便是兰溪村的这座山和宅子。 父母的别墅虽是她掏的钱,写的却是二老的名字。 在医院听到了二姐的这番话,当天晚上,桑月便向父母提出回兰溪村休养。 毕竟,这里才是真正属于她的地方。 第3回 事隔半年,重忆旧事,恍然若梦。 雨一直下,让她整个人变得懒洋洋的,索性休息一天,拿起手机翻看新闻。几个月前,网上关于寻找小天后的消息还如火如荼,如今倒彻底销声匿迹了。 身为当事人,别人知道的事她知道,别人不知道的她更是清楚无误。 其实,对于搭档叶寰宇之死,她一点都不意外。 他本就有自杀倾向,由于她的唱腔直戳心扉这才打消轻生的念头,跟万千依赖她的歌声重唤生机的心理患者没什么两样。 区别在于,后者的死,是在不清楚她塌房的原因是否真实的情况下。 而叶寰宇是因为气愤,因为无法接受她声名尽失,因为不知道这个世间能否还她清名,不忍目睹她惨遭全球粉丝的网暴……等诸多因素从而丧失求生欲。 在官方的通告还她清白之后,二姐用她的社交号在网络平台上发了悼文。她个人并不想发,可能是早有心理准备的缘故,又或者她真的是天生冷血无情。 二姐说她是公众人物,有些态度必须让歌迷们看到。 她知道二姐的想法,二姐一直劝她整容,等恢复容貌后重入娱乐圈当演员。二姐认为,她能轻轻松松就当上歌手,赚下亿万家财,当演员肯定也有出息。 可那是二姐的梦想,不是她的。 客厅里,桑月收起项链,靠着墙边的沙发椅背,透过宽敞的廊道屋檐向外张望。半边清丽的面庞微微仰起,一双澄净的杏眸静静看着划破夜空的刺目电光。 她的左脸被炸伤一大片,伤势蔓延至眼角眉梢旁。 幸运的是,左边的眼耳口鼻轮廓仍属正常。头皮完好,头发烧了不少,如今她是一头清爽的短发。 严格来讲,她的长相远不到倾国倾城的地步,顶多是清秀佳人一枚。从小学到大学仅是班花,连系花都评不上,更甭提成为备受瞩目的校花了。 在日常生活中算得上一枝独秀,但在娱乐圈真的相貌平平。 毕竟身高169cm的她不算鹤立鸡群,一双澄澈的杏眸如浅盈秋水。在身高172cm以上女明星的丹凤眼尾衬托底下,活脱脱就是一枚邻家小妹妹的存在。 当然,她的五官轮廓精致完好,分开打量很出挑。不知怎的,把它们凑在同一张脸上立马逊色不少。 唯有开腔方能艳压群芳,闯出一片独属于她的天地来。 如今,这副平平无奇的容貌和惊为天籁之音的嗓子都没了,注定她要回归寻常人的生活。话说,她挣钱的天赋虽然没了,实际的经济情况仍比一般人好。 成名七年,她全家已经实现财务自由。 前阵子,她和代言公司的官司结束了,对方接受调解愿意作出补偿。几间公司的补偿费加起来有一亿多,虽然达不到二姐想要的数目,最终还是接受了。 对方使了个坏,直接把钱打入小天后的个人账户。 搁以前,一切收益都是打入她的工作室账户。而小天后的工作室表面上是她的,实际上里边的人和物全是二姐的心腹。 在外人看来,她这工作室是家庭作坊,全家人在为她打工。 实际上,是她在为二姐打工。 以前的事她不计较,但这笔钱既然打到她的帐户,就得由她作主。于是她让大哥、二姐帮忙在云海城购置了一幢独栋别墅,好让自己在云海城有家可归。 就在前几天,那幢别墅的房产证寄到她手里。 而那笔补偿费扣除这别墅的全款之后,分成三份,三兄妹一人一份。因此,她现在的个人存款共有两千多万,岂不比寻常人好很多? 知足常乐,别无所求,二姐的梦想还是留给她自己去努力吧。 既然退圈,那间有她名字的工作室要注销。 二姐见她主意已定,只好妥协注销所有关于她的一切,换个名字继续开着那间工作室。这些年,二姐担任她的经纪人攒有一定的人脉,舍不得轻易放弃。 如今她签了几位颇有潜质的新人,继续奔走于各式人物、各类应酬中。 桑月曾劝她知足常乐,二姐却说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不知柴米油盐有多贵。 也罢,人各有志,不必强求。 …… 昨天偷了浮生一日闲,次日的清晨九点,桑月换上一套简便的宽松轻软的衣裳,然后起床洗漱。 不用梳头,她现在仍是清爽的短发,随手拨两下即可。 整理好仪容仪表,她来到一楼前院东侧的敞开式厨房,准备煮一锅面条当早餐和中餐。自从独居,她的生活过得越来越粗糙简单,不再讲究精致和营养。 眼下,她一手拿面,一手拿着鸡蛋,口中横咬着一双筷子静静站在锅灶前,盯着锅着即将沸腾的开水。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叫: “阿桑,你的快件到了!” 生怕她还没起床,伴随那大嗓门的是一阵砰砰砰的捶门声, “阿桑,起床了吗?太阳下山了,赶紧起来!” 此人是前任山主兰老汉家的二孙女,叫兰秋晨,当年把桑月和爸妈带出迷途的就是她。她独居山中,爸妈实在不放心,便打电话给兰老汉请他们家照顾一二。 桑家二老是见过兰秋晨的,对她印象颇好。 兰溪村与世隔绝,小天后的威名在本地顶多耳闻,热度不大,影响甚微。况且,桑爸的理由是家里有位残疾的子侄暂住,说他是个哑的所以脾性不太好。 让兰家人平时与他接触不必面谈,有什么话直接发信息进行沟通即可。 桑月之所以让她进门,是因为日常有很多事需要一个人在外边替自己跑腿。比如购买小型的农耕机械,既可以手机操作,又能人工操作那种。 不然,魔法庄园里的草地那么多,她一个人怎么种? 为了掩人耳目,混淆视听,她首先把这座山的所有耕地给重新开荒了,这才有理由买新农机。 在这半年里,她硬是活成了土生土长的小农女。 兰秋晨,土生土长的本村人,今年24岁,是唯一可以自由出入桑宅的人。 “怎么,你又吃面?”一进门,兰秋晨嗅到一股面条的味道便皱了眉头,一边从电三轮里卸货顺手帮她搬进来,一边道,“天天吃面不腻吗?还没吃吧? 正好,我妈今儿一大早煮了很多菜让我打包过来……” 第4回 兰秋晨比桑月年长半岁,在父母的支持之下在镇子上开了一间快递站。有送货上门的服务,但不包括送到兰溪村。桑月家是特殊客户,由老板亲自送达。 因为,兰秋晨是唯一知道小天后住在兰溪村静养的人。 最初是猜的,因为自家的贵人姓桑,以前是不曾细想。如今桑叔、桑婶千叮万嘱让自己爷奶不要跟住客说话,她就猜到目前住在村里的极有可能是小天后。 她是年轻人,喜听对方的歌,从未想过对方居然离自己这般近。 可惜,桑家小闺女每年回村度假,她从未随长辈登门拜访过,故而不识。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她答应了爸妈的嘱托时常送东西回祖宅,即如今的桑宅。 如此这般,在她第三次回来时,桑月给她开了门。 当兰秋晨一脸惊愕地看到她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庞时,悲从中来,直接蹲在门边背对她默默流泪十分钟。 桑月当时:“……”(??.???)。 给兰秋晨开门是挺冒险的,她当时已经做好了识人不清,准备跑路的b计划。所幸,兰秋晨除了第一次见面有些失态之外,在之后的日子里一切如常。 情绪也相当稳定,对桑月是有求必应。 从不提及过往,亦不追问她的未来规划。仿佛眼前这位仅仅是自家的贵人,一名到乡下体验生活的城里女孩。 为了方便沟通,兰秋晨还特地学了手语。 面对她每次见面都一脸兴奋地朝自己打手语,仍有一丝宠粉习惯残留的桑月默了,不得不也开始在网上学习手语。 两人都是在网上学的,本地除了电脑培训班,还没有手语班。 话说回来,桑月是家里头一个学手语的。 至今家人仍然期待奇迹的发生,仿佛不用手语,她总有一天就能开口说话。不管怎样,这样相处了半年,她和兰秋晨已经可以用手语进行基本的沟通。 在兰溪村,抬头可见青山绿水,风景优美。 无奈日常很不便利,比如扔垃圾,桑月要定期开车把生活垃圾带到国道旁摆放的垃圾筒里扔。附近的几个村子都荒废了,环卫清理的工作到不了兰溪村。 快递就更别提了,自个儿到镇子的驿站自取。因此,在认识兰秋晨之前,桑月从不网购。 桑宅有一辆小车,一辆电动小三轮。 在乡下地方骑电动车比开私家车方便,可桑月不敢开小三轮。就算戴上口罩和草帽,始终担心被在国道来往的车主认出来。 另外,以前家里的耕种面积不大,几样原始农具足矣。 现在不同了,她除了家附近的耕地要种,主要还是魔法庄园里的地要种满。经过半年的努力,亲自验证了把枯黄的草地改成菜地是可行的。 因为土壤没问题,她种什么都行。 器灵汲取灵力的速度相当的缓慢,她在庄园草地种的全是生长期短的蔬菜。平时不仅可以自己摘了吃,还能清晰感受到庄园里的灵气在日渐浓郁。 证明她的思路是可行的,种菜可以改善里边的空气质量和灵力的浓度。 既然可行,就要扩大耕种面积。 她外边的桑宅在半山腰,宅子的附近一半是果林,另一半是七八亩的耕地,山顶还有几亩。庄园里有地百亩,凭她一己之力开荒,只怕器灵未醒她已经累死。 所以,她找上了兰秋晨,与之商量了好久才买回一辆小型的新农机,一机多用那种。 既能除草又是松土机、锄地机,还可以耕种。 卫星精准定位,自动导航,既可以人工操作,亦可手机操控。可谓一机在手,地里的活计尽在她的掌握中。除此之外,还有无人机、无人车等辅助工具。 方方面面都需要一个外人替她出面解决,事实证明,兰秋晨正是她要找的人。 兰秋晨性格开朗热情,一身无利不起早的市井习气。 相识以来,桑月时常听到她和其他商家谈电话的情形,分毫必争,谁都甭想多挣她一毛钱。这种性情和二姐很像,区别在于二姐对自家小妹没有偶像滤镜。 有滤镜就会对她有求必应,一言一行仿佛出自真心。 没有滤镜就会有算计,亲人的算计是致命的,所幸桑家人还没走到那一步。至于兰秋晨对她有多真心,这份真心能维持多久,暂时不得而知,姑且看着。 正因为信任不足,在两人亲自验证、并能熟练使用新农机的操作之后,桑月在另一个商家那里网购了一辆功能更全面的放进庄园。 庄园里才需要机械耕种,外边的仅是装装样子。 山脚有围墙,她让那商家送货上门。然后停在山脚,等到晚上她出去直接放入庄园里。庄园里无法用手机操控,里边的大片草地由她人工操作机械完成。 虽然口不能言,可办法总比困难多,日常的诸多不便只需努力克服一下就好。 “哎,还是村里好啊!” 院墙外的一棵老树下,俩姑娘搬出矮桌在田埂边吃早饭,兰秋晨边吃边望着地里的蔬菜,一脸羡慕: “好像你家地种出来的蔬果特别清甜,很有蔬果那股天然的味道。” 那是当然,桑月一边夹菜吃,一边默默点头以示回应。虽然对方看不到,正一脸痴迷地盯着眼前的大片菜地。 按照惯例,两人吃过饭就要开始祸害地里的蔬菜了。 若是夏天,地里的菜要摘,果子也挑熟的采,再分筐装好打包。一部分让兰秋晨带回家跟亲人分享,另一部分发快递寄给远在云海城的桑家爸妈和兄姐。 这些果蔬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贵在心意。 况且菜地浇的是庄园里的水,有灵力的,种出来的农作物比外边的清香,口感也好。遗憾的是,在庄园里无法操控无人机给菜地浇水,只能施法省些力气。 既要努力创造灵力,亦要舍得使用灵力。 若舍不得享受,只知一味埋头苦干任劳任怨,那她何必费这个劲去救这魔法空间?她救它,就是为了搞清楚它的来历和使用它的乐趣。 等她学会自制灌溉系统,就不必浪费灵力了。 不过,地里的菜虽然用庄园里的水浇灌,除了味道,果蔬里是否含有让人长命百岁的元素,她不得而知。 一来,庄园里的灵气本就稀薄。 二来,她是偶尔才浇一次,每次水量不大,顶多打湿土壤的表层,地里的菜蔬能吸收多少就看它们自己的了。 第5回 至于蔬果的清甜是不是因为庄园里的水,这谁知道呢?她出行不便,也不愿麻烦别人跑腿拿去检测。 种地是为了拥有魔力,她只要魔力。 蔬果的清甜仅是锦上添花,有无作用不重要。 想当年,桑月和爸妈初来乍到,兴致盎然地自己种菜吃,当时就觉得果蔬的味道和外边的不同。外界的果蔬味淡如水,有些果蔬哪怕是进口的也很一般。 但在兰溪村种出来的,无论是水果抑或蔬菜都有一股天然的果蔬味,令人倍有食欲。 这是本地人尝不出来的区别,除了那些已经搬离村子几年的乡民才有所感触。所以,蔬果的清甜跟庄园里的水有多大的关联,真的很难区分。 就算有关联,她也不会拿去售卖。 一则,她出行不便,售卖事宜需麻烦兰秋晨。可兰秋晨本身就很忙了,没必要让她百上加斤。 二则,她不缺这点钱。 三则,吸取小天后的教训,她不打算献出灵气蔬果惠及众生。美妙歌声的反噬险些让她送了小命,像灵气这种吉凶未明的玄幻物质更容易遭人质疑。 做得越多错的越多,不做就不错。 所以,庄园里的菜蔬基本上都给器灵留着。偶尔拿点出来,分别寄给家人和赠予兰家人尝一尝。 在山里的每一天,桑月都要抽时间进庄园干活,干完出来再把外边的菜地随便伺弄一番。 工作量大,却谈不上辛苦。 因为庄园里的菜蔬是种什么长什么,没有杂草也没有虫害,生长茂盛。倒是外边的菜地、果林啥都有,她懒得管。反正虫儿、鸟儿吃剩的归她,她不挑。 另外,她家那几亩地仅拨出两亩地种植蔬菜,包括各种瓜类。 其余的都用来种旱稻和大麦、小麦了,地里装有自动灌溉系统,不必她费力。 “你说你,又不是开农场。”兰秋晨不止一次念叨,“光两亩地就够你折腾了,一个人还种什么大麦、小麦?村里只种过水稻,你这万一种不成岂不白忙活?” 这些话纯属唠叨,用不着桑月回答,因事实胜于雄辩。 无论是旱稻、大麦和小麦都长起来了,一片疏青麦绿迎风如浪涛,看着很养眼。美中不足的是有点稀稀拉拉,主要是某人在种植的前后不做灭虫的准备。 种下之后又疏于管理,导致出苗率低,便造成了眼前营养充足但产量偏低的情形。 所幸,某人种这些是为了打发时间,若是真正的农民得哭死。 不过,桑月还是用手语回答她: “闻稻香麦香,养眼。” 兰秋晨微怔,旋即恍然,凝望眼前大片的稻田、麦田点点头。 山里的空气本就十分清新,拂过脸庞的微风透着一股湿润的草木气息。如今又添了一阵阵稻麦的香气,那心旷神怡的舒适度简直无与伦比! “对了,听我爸说,叔公他们打算在中秋前搬走。恰好暑假,让家里孩子回村里帮忙搬家,可到时你怎么办?”兰秋晨忧心忡忡,“你真不考虑搬出来?” 把村里的老人全部接出去是一早制定好的计划,不会更改。 村长家的儿子还请来风水先生择了一个吉日,准备举办一场封村仪式,祈福子孙们在外边能够混得风生水起啥的。 封村,并非封锁村子的意思。 而是村民都搬了,村里没人住,山里地里的植物疯长就会造成天然封村的现象。仪式之后,无论外乡人或本村人仍可自由出入,甚至能自行回村里居住。 至于桑家人要不要参与,可以自行决定。 毕竟她家是外姓人,又是住在村边河对岸的山里,搬不搬、参不参加仪式都无所谓。这件事,兰秋晨的父母已经打电话给桑家爸妈提了一下。 桑家爸妈曾许诺到时会过来一趟。 对此,桑月不反对,仅嘱咐二老来的时候千万要小心,莫让狗仔队拍到。一听到狗仔队二老就怯了,既担心孩子的安危,又怕给孩子惹麻烦,进退两难。 桑月猜他俩肯定回不了,因为兄姐多半不会放人,父母也害怕给她带来麻烦。 “没事,”面对兰秋晨的关心,桑月打着手语,“我习惯了。” 四面环山,对着空无一人的小村庄,她一个单身女孩能习惯才怪。甭说村里没人,即便现在有人,她也几乎每天晚上躲回庄园里睡。 从庄园里能听到外界的动静,但外界听不到里边的。 所以,她在庄园里过夜时,只需把手机搁在房间里就行,哪怕家人突然半夜打电话来也能及时听见。另外,宅里除了寝室和厕所无监控,其他地方都有。 远在云海城的兄姐能用手机查看她的情况,就是担心她有个万一。 “这是习惯的事吗?这关乎到你的人身安全!”兰秋晨皱眉,“你真不考虑到我们镇上买房子?我有熟人在房产中介,可以帮你争取最便宜的房源。” 落架的凤凰始终是凤凰,一点家底足够普通人挥霍半生。 何况网上说小天后的代理人刚和几家代言公司达成协议,顺利获得一笔赔偿款,在小地方买房子绰绰有余。 “不用。”桑月比划着,心态平和得很,“真没事,你放心。” “有事没事能由你说了算?”见她倔强,兰秋晨很无奈,沉吟了下道,“既然你不想搬,那就养几条狗吧。” 养狗既可以作伴,日后在山脚下的围墙门口挂个“内有恶犬”的提示牌,至少有点震慑的作用。 这个提议好,桑月点点头。 在这半年里,她太忙了,忙着偷买农机,忙着偷学自制灌溉系统,忙着庄园里的耕种等,根本想不到养狗看家这种琐碎事。 见她同意,兰秋晨当即给熟人打电话咨询: “主要是看家护院,可不可爱不重要,小型犬也不要。要身材壮实的,长得够凶那种,但又不能太凶……” 桑月:“……” …… 由于桑月的情况较特殊,无法亲自到场挑选,这事便交由兰秋晨处理。一周之后,桑宅多了四头小恶犬。两头德牧,两头土狗,都长得胖嘟嘟奶呼呼的。 外加两个哨子,主人喊不出声,那就换个召唤“神兽”的方式~。 第6回 “这几只小是小了点,可感情就得从小培养,顺便让它们适应哨子的声音。我舅正在走程序帮咱领养两条退役警犬,到时候这些小家伙就有长辈管了……” “四只,够了。”瞅着脚边四只茫然四顾的小奶犬,桑月犯愁了。 “这哪够?”兰秋晨瞅一眼毫无自知之明的某人,“其实我觉得你更应该请两位保镖。” 除了保镖,再雇两位助理。 虽然她被助理坑害过,可也不能因噎废食啊! “你是明星,不是一般人。那些过气的小花身边好歹有个助理,你跟她们不一样。”无意揭她伤疤,可事关安危不得不提醒,“你家不至于请不起助理吧?” 桑月默了下,手语道: “请得起,可我不需要。” 家里当然请得起助理,兄姐也提过雇两个人过来陪她。揣着魔法空间的她身边怎能有旁人?便拒绝了。兄姐以为她是一朝被蛇咬有了心理阴影,不勉强。 主要是兄姐不知道她真的敢在乡下独居,他俩以为爸妈不在,她自个儿住几天就受不住要回去。 “不是……”兰秋晨仍不死心欲劝,蓦然瞳孔微扩,倒退两步。 原来,刚刚还站在面前的桑月比划完手语,稍微退后几步冷不丁一个助跑,三两下跃到那棵老树上。 之后一连几个翻爬跃,灵敏得像只猴子。 这一套看似轻松的动作,被身手灵活的桑月耍得行云流水,自然流畅。最后,挂在树杈上离地三米高的她松手落地,轻松自如地重新站在兰秋晨的面前。 她本想耍几招武艺给兰秋晨瞧瞧的,可没有对手过招耍的就是假把式,难以服众。 只好用几个动作表明自己的倚仗,艺高人胆大嘛。 虽然这点身手未必能制敌,可她干脆利索的身手果然令兰秋晨惊喜得两眼放光。兴奋得脸颊发红,并使劲鼓掌,一脸的“不愧是我爱豆!”的狂热表情。 早有传闻,说小天后不仅歌唱得好,舞跳得也不错。 碍于学业以及平时的行程通告太多,没有时间和机会发挥。记得她的经纪人说过,等她毕了业自会专注事业给大家带来惊喜。 如今毕业了,她却没机会了…… 一想到这里,兰秋晨眼里的光没了,再一次蹲在旁边神伤抹泪。 桑月默:“……”(??.???)。 …… 尽管兰秋晨很积极,警犬最终没能成功领养,听说被人领完了。 她感到很遗憾,桑月则暗暗松了一口气。 至于那四条小奶犬,分别取名小哈,大王,花花和天宝,相当的粗俗易记。她本来给它们取阿花阿财和大黄的,兰秋晨听罢,不得不朝爱豆竖起大拇指: “高!” 服了你个老6,起名真草率。 哈哈,桑月无声地抿嘴浅笑,清澈透亮的一双杏眸弯弯儿的。 那干净的眼神宛如雨浇盛夏、花落清涧,自然纯粹。 想到她独居山林的倔强,纯粹无垢的眼,再想到网上仍然流传“小天后也不无辜”的话。兰秋晨再一次悲从中来,找个理由另寻角落猫着默默泪目去了。 桑月:“……”(,,??.??,,)。 在兰秋晨强烈的抗议之下,四只汪的名字终于不那么乡土味。 …… 独居山中的小日子本就紧凑和忙碌,如今添了四条狗,其实变化也不大。 不用怎么打理,兰秋晨给它们拉了一车子的日用品过来,窝和狗粮是重点。至于平时怎么替它们打理卫生,她给桑月列了一份日常工作清单,照做即可。 见识过桑月独自开荒的过程之后,她身上的明星光环在兰秋晨的眼里已经消褪得差不多。 毕竟,谁家的爱豆懂得堆肥? 不怕脏不怕苦,养狗的区区几个步骤能难倒她?那份清单有两份,一份是纸质的,被贴在客厅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另一份是电子版发到桑月的电脑里存着。 换作以前,桑月肯定没心情、没时间伺候这些宠物,因为太忙了。如今虽然也忙,胜在自在随性,无论是庄园或宅院外的农活若干不完,就等明天再干。 如今的她不仅有钱,还有岁月和风。想吹哪儿就吹哪儿,想躺就躺,想忙就忙。 对着清单,一样一样地熟悉流程,直到习以为常。 不白忙活,有它们在,她的山中岁月总算不像之前那般清寡寂寞和无趣。为让父母兄姐放心,四犬齐聚的那一天她特地和兰秋晨拍了合照发到家庭群里。 看到神采奕奕的女儿和兰家闺女的灿烂笑脸,桑家爸妈总算歇了把她接出去的心思。 兰秋晨还向桑家爸妈保证,每逢假期都会过来陪桑月。保证不让她一个人孤伶伶的,把二老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总之,得过且过吧。 不寄望未来,只看今朝。 …… 光阴似箭掠过,如山溪石涧的流水,潺潺悠悠,安然闲适。 又到盛夏,兰秋晨雇了几名农妇一起来收割桑宅外边的麦子。桑月不用露面,站在三楼的窗边看了片刻,听到客厅的电脑响起视频通话的请求声才回头。 是二姐的来电,鉴于小妹说不出话,便闲话短说: “弯弯,你还记得风野不?” 风野?桑月怔了下,随后点点头。 风野姓风,全名风野衡。 由于野衡听着别扭,不知是谁喊了他一声风野,之后业内人士便叫开了。 熟人才喊他阿衡,27岁,是小有名气的舞王。在娱乐圈混了近十年,明明唱跳俱佳+外貌俊俏+品行端正,可惜舞红人糊。 因为学历低,无论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让他始终登不上顶流的桌面。 每当他有爆红的苗头,立马有人拿他的学历极尽侮辱嘲笑之能事。尽管当红的小生一个个因德行有亏塌房,学历低的他依旧得不到业内各方大佬的青睐。 算是缘分吧,桑月的少女时期很喜欢他的舞。 成名之后,二姐积极鼓励她百般技能尽量全面发展,其中舞艺必不可少。她给小妹的职业规划是,毕业之后给大家带来的新作品必须唱跳俱佳方有惊喜。 第7回 头一次献舞,二姐想找一名男星带带她,便让桑月在杰出男歌手的照片里挑一位。 所谓的带一带,相当于职场老鸟带菜鸟熟悉一下未来的工作环境。 选择男生是因为帅哥美女的组合养眼,很加分。 那些男歌手是二姐和团队几经分析好不容易筛选出来的,风野衡是其中之一。同时也是大家最不看好的人选,觉得他混这么久仍是小咖肯定自身有问题。 偏偏桑月就选了他,当然,选他是有原因的。 二姐和团队选出来的男星里,跟他同一批的几乎都塌房了;比他小的虽然红,品行有待时间的考验,即有塌房之忧;比他年纪大的她看不上,她是颜狗。 听完她的狡辩,二姐和团队也觉得将近十年不塌房的他相对靠谱,便选了他。 二姐在与他的经纪人洽谈时,并未提及是她挑的他,要避嫌。 只说他舞跳得很好,想让小天后跟他学学。 既是合作,对方的经纪人也提了条件,让他成为小天后首次与人合作唱跳的男歌手。说他拍了一部戏,炸裂式的演技让他饰演的那位角色爆红火到国外。 众所周知,一红百踩,承受得住黑料的人才能跻身于顶流巨星的行列。 近十年间,他共有四次登顶的机会,可惜皆一一错过。学历这一关始终过不了,他需要一位顶流帮忙拉一把。 实际上,自从学历成为他的短板,他便已经回到校园重拾课本。 在跟小天后团队接洽的那年,他刚好大学毕业,静待下一个时机被人翻黑料再爆出来,那才叫震憾。 可能那年是他运气最好的一年,居然被小天后翻了牌。 在合作期间,两位主人翁互相适应得很快,相处得也很愉快,不愉快的是经纪人。 桑月对跟自己谈得来的帅哥毫无抵抗力,譬如叶寰宇。她在叶寰宇的面前很少注意男女之防,两人经常单独相处,举止亲近。 屡劝不听,让二姐很头疼。 唯有天天自我安慰,天后嘛,有一位绯闻男友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如果有两位或以上,对于女子的名声始终不好听。虽是新世纪,强加于女子身上的道德枷锁仍然根深蒂固。 况且风野衡仅是她的一个合作伙伴,哪天闹翻分道扬镳传出绯闻,绝对会成为她形象上的污点。所以,二姐千叮万嘱让她切勿交浅言深,以免落人话柄。 更要注意男女之防,以免跌入桃花陷阱里。 桑月当时答应得很爽快,可两人在合作期间,她向对方学舞,对方适应与她合唱的节奏,哪有互相不说话的? 她谨记二姐的训示,尽量少说话,还摆出一副疏离的高冷范。 可那风野衡不愧是老江湖,初次见面仅礼貌点头和微笑,不多话。相处的时间久了,他便看出她是外强中干,实则仍是个对人间险恶一无所知的小萌新。 于是,他开始找话题逗她说话。 譬如怎么平衡与缓解学业、职业之间的关系和压力等,为打消她的戒心,他先说了他惨痛的经历。原来这些年,他的生活重点全部在学业上,兼顾职业。 他说了如何一把年纪逼自己自学并参加高考,最终考上本科,又是如何平衡学业与事业之间的时间冲突等。 除了学业,为了不让娱乐圈忘掉他,他还要兼顾作曲作词编舞等。 时代在不断的变化,新奇的舞步在年轻一代人的身上层出不穷。每新出一种舞步他都要学,要研究,然后研发出属于自己的新式舞步与技巧。 稍有懈怠,他这种小咖就会被时代淘汰。 事业很重要,学业也不能停,那年的他考了大学文凭,目前正在考研中。他劝告桑月,如果还有余力最好不要止步于眼前,考研考编什么的都尝试一遍。 年轻人要有冲劲,人生的路还长着呢。 一来二去的,风野衡很快就成了桑月相见恨晚的狐朋狗友。每每学舞完毕,两人便合作无间地甩开各自的经纪人偷溜出门吃喝玩乐,不亦乐乎。 风野比她大几岁,又是唱跳俱佳的前辈,知道如何保护嗓子。 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不能多吃。 如果吃多了,没事,两人的日常都要练舞,所消耗的能量只多不少。尽管如此,每每两人偷跑成功回到练习间,都免不了被各自的经纪人耳提面命一番。 风野的经纪人担心他的行为惹恼小天后的经纪人,那可是对方的亲姐姐,出了名的严格。 桑月的二姐则苦口婆心,劝她少跟对方私下往来。 对方虽然一直不塌房,不代表他的品行就比旁人好。万一被媒体发现偷拍两人在一起,指不定又要瞎编剧情了。 “你是女孩子,要以名声为重,不能有任何污点……” 经此一场,两人的确有所收敛,每天练习完毕就瘫在休息室里闲聊。闲聊的话题很多,天南地北,无所不谈,谈得最多的无非是学习方面的困难和趣事。 说累了,两人直接躺在客厅的沙发歇息。腿长的睡长沙发,腿短的睡短沙发。 纵然两人的睡相并无不妥,被两位经纪人看到还是吓了一大跳。 自己的艺人日常有多辛苦,两位经纪人最清楚。为了避嫌,她俩索性也留在室内。为不影响两人的休息,她俩每次都坐在落地窗边喝着茶一边低语闲聊。 所以,等两人的合作结束后,二姐和对方的经纪人互留了联系方式,算是成了圈中好友。 “他和叶寰宇一样,那次帮你辩解之后同样遭到网暴……” 小天后塌房时,为她说话的他无一例外受到牵连。他常年被黑,抗压力强。可被黑与被网暴的压力大有不同,这次连他的经纪公司都受不住和他解了约。 因为他曾与小天后有过一舞之谊。 那首舞曲原定是小天后毕业后的初次献舞,要不要播出的主动权在小天后方。他家的经纪公司担心小天后家狗急跳墙,在风高浪急的情况下播出博好感。 到那时,莫说风野衡要遭殃,恐怕他的经纪公司也要受到波及。 于是经过友好协商,他与经纪公司和平分手,各奔前程。 他的人缘要比小天后好,没有血缘关系的经纪人和助理对他不离不弃。官方的通告还了小天后的清白之后,唯二帮她说话的他原本有一个大好前程的。 谁知关键时刻,他突然跟人打架! 第8回 对手是个弱鸡,被他一拳打断鼻梁,接着被打裂肋骨,这事在一夜之间登上各网络平台的热搜。 长期盯着搜他黑料的黑子哪肯放过这大好时机? 尽管此事最终以双方和解作结,无奈各个网络平台都有大量的大V极力抨击他的品行。还嘲讽他情绪不稳定,有暴力倾向,谁找他代言公司迟早要完。 最后,由个别的官方媒体发了一篇“明星应有的品德(尤其是男星)”的小作文后,彻底将他的星光给掩没。 “阿杨说,他已经盘了一间店准备卖鱼蛋……” 阿杨就是风野衡的经纪人,人称杨姐,比二姐大两岁。 她说风野已经彻底死心,背地里去求前经纪公司继续聘请杨姐和那位助理之后,便开始全心全意寻找店铺。努力十年,离开的时候业内悄无声息无人知。 他是糊咖,积蓄仅够他租赁一间店铺谋生。 他还在继续学业,铺子眼看就要开张,杨姐实在憋不住了背着他求二姐桑茵最后拉一把。 “他打架是因为对方说了你很多难听的话,之所以和解,是对方担心这事传出去会被你的粉丝网暴……” 杨姐说,希望小天后能在她本人的社交号播出那首与他合作的舞曲,藉此表示对他的支持。 “她说,如果这样还不能让他翻身,她索性转行。” 陪一位艺人从刚入行到现在,起起跌跌近十年,倍感心力交瘁。在他决定退圈时,她也有放弃的念头。 可最后一张牌不打出来,她不甘心。 眼看风野衡的鱼蛋店已经装修完毕,即将开业,杨姐实在忍不住给桑家二姐打了电话。 “那就播吧。”得知原由,桑月道,“顺便我录个视频,你们把它加到那首舞曲的片尾。告知外界我很好,不必挂念。” 日常忙归忙,偶尔她会刷刷网页,知道网上还有不少歌迷在关心她。 无论这些关心是否真心实意,说实话,以前的她看到支持自己的声音会由衷开心。经历了一场几乎全球性的网暴之后,目前任何事都很难牵动她的情绪。 倒是风野衡的遭遇,让她死寂的心绪微动。 “录视频要谨慎,这事你没经验,一个人做不好。这样,我今晚让大哥和你姐夫一起去接你出来……”得知她肯露面,二姐桑茵的内心充满惊喜。 无论什么原因,只要小妹肯踏出第一步,以后就能跨出第二步。 只要整了容,就算不能重返巅峰,能混个二三线也不错。有小天后的昔日荣光和人脉、情面护航,小妹的演艺生涯会比一般的新人顺遂。 二姐在外人面前向来情绪稳定,但在家人面前可谓原形毕露。 看到她眼里闪烁着野心勃勃的目光,桑月便知道她肯定想多了。无奈有口难言,好不容易听完她即将要执行的计划,才慢悠悠地打字回复她: “不用了,我就在家里的墙壁跟前打几个手语即可,没难度。” 自从学会手语沟通,开始觉得打字真的很慢。 “那不行!”见她拒绝出山,桑茵极力相劝,“你脸上那块疤怎么办?总得化个妆容遮一遮吧?你这次一定要听我的!你别看现在的歌迷一副只要你好就行。 我敢保证,他们一看到你脸上这道疤痕绝对会翻脸不认人! 你今时不同往日了,这次又是为了补偿风野,你突然在片尾的彩蛋里露个破相的脸,万一吓着他家的粉丝怎么办?这不是给人添堵吗? 弯弯,听话,我是你亲姐,不会坑你……” “那你提前跟风野、杨姐说一声,好有个心理准备。”桑月听着二姐的唠叨,打字说,“我已经退圈,不可能再回去当演员。还有,你们有空时学学手语。 不然以后长话短说,打字不易,浪费时间。” 打完,发送,在句末加个“就这样”作结,直接挂了机。 她不是对二姐有意见,只是不耐烦二姐絮絮叨叨的劝说。无论什么理由,最终的结果还是要她去整容和继续混娱乐圈。 无可否认,二姐是个有规划有远见的人。 可她忘了,自家小妹是一个有血有肉遇到挫折也会累的活人,而非一具只懂听她命令为她赚钱的工具人。 钱是赚不完的,人的欲.望也根本填不满。 与其跟二姐掰扯一个永远达不成共识的话题,不如早早挂机处理风野的事。要是晚了,他那店就开张了。他喜欢唱歌跳舞,也喜欢吃鱼蛋。 他曾经跟她说过,唱歌、跳舞和开店卖鱼蛋,他总得办成一件。 虽然他做的鱼蛋很好吃,可她更喜欢看他继续唱唱跳跳,活出他想要的模样。但二姐说得对,她这张破相的脸庞不宜直接出现在那首两人合作的舞曲里。 破相不是她的错,但出来吓人就是她不对。 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照了照,乍眼望去,她脸上的疤痕凹凸不平,略显狰狞。自己见惯了不觉得什么,可旁人突然看到这样一张脸确实会心理不适。 望向窗外,院墙外的树叶影影绰绰迎风晃动,仿佛和她体内的魔力浮荡产生共鸣。 之所以认为是魔力,而非灵力,是因为据她所知,灵力是要修炼的。她平时没时间看小说,可二姐有意让她当演员,首先就要多看看前辈们的演技。 看的影视片多了,她对东方的修仙等级有一定的概念。 首先就那什么炼气期、引气入体啥的,而牵引的那道气就叫灵力。可她没有那种经历,仅是靠认主就能拥有一点魔力,那种感觉很奇特,无法言说。 这么轻易就能拥有的,称为魔力更恰当些。 桑月来到窗边站定,细细打量一番,选一片叶形跟脸上的伤疤大小比较符合的。 选定目标,她意念微动,那片叶子就像拥有生命力似的飘来,悄然落在她手里。这是一片约莫巴掌大的梧桐叶,她转身回全身镜前拿着叶子和伤疤比对。 嗯,叶子有些宽大,几乎掩盖她的半边脸。 经过半年的劳作,她白皙的皮肤已不复在。也不算黑,她待在魔法庄园里的时间远比在外边的多,每次在外边晒得皮肤火辣辣的,进入庄园就凉快了。 大概是里边有灵气的滋润,使晒伤的皮肤得到缓解。 不黑不白的,还算顺眼。 第9回 将那片叶子清洗干净,尝试着施法将它质变,即假花上的一片仿真枯叶。她无须知道里边掺着何种材质,摸着像是有布纱和塑料的合成,质地柔软防水。 将之贴在脸庞,再施法让它乖乖与伤疤贴合。 如果她的皮肤够白皙,贴着一片仿真叶还算有几分美感。如今她的肤色偏向麦色,贴着半边枯黄叶型面具顶多不算难看。 无妨,不碍眼就行。 把叶子成功贴在脸上,她蹦蹦跳跳再用力甩了好几下都安然无恙,这才回房换一身简单素雅的复古风衣裳。稍作梳洗,再对镜调整肤色亮度,即白皙程度。 她本不想施法美白的,无奈那片枯叶太抢眼,搭配麦色的脸庞还是有点突兀。 俗话说得好,一白遮百丑。 找个理由成为掩饰自己爱美的借口,取出手机和自拍架摆放好。调整镜头站位适中,然后开始用手语感谢风野衡之前的维护,再为他所遭到的网暴道歉。 最后,当然是祝他星途璀璨,前程似锦。 之前,二姐已经在她的社交号发表了对叶寰宇的惋惜和哀悼。而她这次露面是给风野带去祝福,不必多提叶寰宇的死带给她的遗憾。 这番话很简短,几经回放、调整和重拍之后,终于得到一条能让她满意的片段。 另外,她的手语是在网上学的,不知是否标准。 为免表达错误让大家误解或者看不懂,她另外配了字幕解说,省得被黑子或谁家的水军肆意曲解她的意思。 录视频不费时,几句话,几个手语而已。 录完之后,经过她的再三审视,确定没有漏洞再发给二姐。工作室改名了,二姐的团队还在,把她这段视频加上去轻而易举。 “弯弯……”桑茵看了她的视频,犹不死心欲劝。 桑月默默举手打断她的话,比划着手语: “不必再劝,我已退圈。” 桑茵看不懂手语,但能看懂小妹的表情。欲速则不达,反正来日方长。 想到这里,她便道: “风野一直想跟你通话,之前你受伤住院无法见客,我替你回绝了。他后来又提了两次,你当时心情不好让我告诉他,若是公事直接找我谈……” 她和他之间没有私事可谈,这是桑月让二姐回的话。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提过此事。 而今天,二姐的意思是杨姐希望桑月能够跟他联系一次,劝他重返舞台。 可桑月还是拒绝了。 爱美的她即便毁了容亦敢见任何人,唯独不敢见他。坑害她的助理说得对,她是没什么共情之心。当时自己容貌被毁,实在不想面对熟人充满同情的目光。 尤其是在疏朗清阔的他面前,她担心自己会自卑。 以前两人在同一个圈子,有相同的抱负和奋斗的方向,共同话题自然不少。可如今她既无法回到那个圈子,小天后的光环也让她暂时无法出去抛头露面。 本在同一条跑道上的两人,如今成了两条平行线,有什么可谈的呢?尽管无关风月,哪怕是普通朋友也讲究志同道合。 与其日后生厌,不如急流勇退,一别两宽。 至于两人合作的那首舞曲,她声名狼藉之前肯定不能播。清白之后播出也会有争议,无论对她或他。她当时已经决定退圈,那么面对争议的只剩他一人。 那时播出,他八成会被黑子说吃人血馒头、蹭她余热流量啥的。 距今,事情过去大半年了。 她实力不再,退圈已成为事实,此时由她的前工作室播出那首舞曲,则可视为她顾念旧情。不忍心看他自弃前程,反而可能会为他带来一波好感和人气。 尽人事,听天命。 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了,但愿能补偿他的损失,重返舞台尽展所长。 …… 几天之后,桑家的稻子、麦子不仅全部收割完,还脱了壳,晒干装袋。 桑月、兰秋晨各自留一点做口粮,剩下的打成面粉装袋。两人又各自留一点,其余的让兰秋晨拿回家分给亲朋和给云海城的桑家爸妈寄过去。 除了麦面粉,还有稻米和山里的蔬果、野果干等。 “诶?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咱家这些地啥都能种?”居然能种出大麦、小麦,简直要跌碎她的玻璃心,兰秋晨一边打包一边疑惑道,“你在地里加肥料了? 不对,你没出过门,买不了。哎,连那棵山桃的叶子都长得比往年的绿……” 啧,兰秋晨一脸疑惑地抬眸瞅瞅远处的山桃树,心里琢磨着,这莫非是偶像那残余的星光熠熠之气旺地? 桑月没搭理她的话,丝毫不心虚。 没什么好心虚的,长期浇灌魔法空间里的水,万物茏葱理所应当。兰秋晨只是疑惑一问罢,顶多羡慕妒忌,不会吃饱闲的找专家来检测山里土壤的成分。 果然,随口唠叨完,兰秋晨见她又慎而重之地单独打包一份,不禁好奇: “这送给谁的?给你家人的齐了,我都记下了。” 偶像是她最大的客户,对方家里有多少亲朋她几乎都知道。 正拿着一个10kg的包装袋把稻米真空包装妥当的桑月听罢,忙里偷闲地从口中挤出一个名字: “风野衡。” 在魔法庄园里吸了半年灵气,嗓子眼里勉强能利用气息吐出几个无声的字。 “风野衡是谁?”兰秋晨皱眉,脑子急转,迅速掠一遍目前在娱乐圈正当红的小生,“没听过这名字,素人吗?” 这就是舞红人不红的典型。 不仅风野,就连桑月也是名扬天下但没几个人知道她的真名一样。尤其像兰溪村这些偏远的小山村,她这小天后在山里住了几年都没人察觉。 桑月摇摇头,不再费劲吐字,继续打包果脯、茶叶。 茶叶也是她家的,就种在山边。 那里曾经是种水稻的梯田,桑家人不懂也没时间种水稻,便改成种果树、茶树。因为这边的降水量十分充沛,就算主人不在,果树、茶树也能自生自长。 “为什么要打包这些刚摘的花椒、茴香和生姜?”见桑月即兴起身摘花椒、摘柠檬,兰秋晨相当的惊讶,“他是厨师吗?” 不是,桑月摇摇头。 她的终极目标是找个风景优美的农庄隐居,寻找田园雅趣;风野衡的终极目标是将来开一间能卖鱼蛋的大排档或茶餐厅,然后坐在店的角落听客人们聊天。 寄这些新鲜的香料食材给他,是想告诉他,她的愿望实现了。 而他的目标还远着呢。 第10回 现在的他开店即便生意兴隆,他作为老板也没心情独坐角落闲听人生百味。 “那你寄这些干嘛?咋不给你爸妈多寄一点?”兰秋晨好笑地问。 “爸妈不要。”桑月做着口型无声道。 啧啧,兰秋晨撇撇嘴角,调侃道: “那待会儿炒的小田螺,要不要也给他打包一份?” 咦?桑月望她,有点心动啊肿么办? “我开玩笑的!”兰秋晨见她当真,顿时哭笑不得,“这个真不敢送,万一变质过期怎么办?记得前两年有个人寄了一份炒野菌,说是怕对方炒不熟吃了有毒。 他这边特意炒熟了才寄过去,结果还是中毒了……” 从那以后,十里镇所有的快递站都不寄远程的鲜炒熟食,除非当天就到的地址才接。而从十里镇寄快递到云海城至少两天,谁敢保证炒过的田螺没毛病? 别家快递站行不行她不知道,反正她家的不行。 她这是小本经营,赔不起。 桑月当然不会真的让她寄,把能摘的都打包妥当。抬眸瞧瞧四下,然后看到果林那边隐隐有个红彤彤的小灯笼,不禁眼睛一亮。 兰秋晨眼睁睁看着她跑向果林,看着她三两下跃到树上,蹭蹭蹭地攀上树梢摘下唯一的红点。 等桑月拿着一颗个大饱满且已成熟的石榴,不禁又嚷: “你家石榴红了?!我家院里那棵特么的刚长果!” 太气人了! 这破山以前好像种啥死啥,收成差得不得了,怎的如今这般厚待她偶像?!难道真是小天后的星运旺这块地么? 面对兰秋晨的一身怨念,桑月笑眯眯地把红石榴也塞进给风野衡的那份里头。 意思他懂的,祝他事业有成,快些成家生子。 他说过的,无论将来能否事业有成,等结婚生子,就带着孩子到她家农场挖地瓜吃,如果她的终极愿望能够实现的话。 如今她的实现了,就等他带着妻儿莅临了。 …… 地里的麦子、稻子收了,进了粮仓的米面能吃到明年,暂停种植。 外边这些田地是种给外人看的,她并非真的要靠地里刨食过日子。反而是魔法庄园里的庄稼一年四季不能停,她不是铁人,总得找一个时间段歇息歇息。 得知她休息一段时间,兰秋晨喜闻乐见,因为终于能够安心忙自己的生意。 这段时间里,她几乎每个星期总有三四天回村里瞅瞅,生怕偶像这个城里姑娘不适应乡下的日子。 即便桑月让她别来,她始终放心不下。 如今事实证明,桑月适应得比她这个土着还要好,自然用不着天天回去报到。 兰秋晨乐得轻松,桑月更是彻底住在庄园里,天天忙于劳作。 她种了大半年的菜,器灵仿佛意识到有人在喂养自己,吸的全部是她翻耕的菜地。其余没动过的草坪、参天巨树枯萎量逐日减少,目前正在恢复翠绿中。 身为它的主人,桑月既高兴又郁闷。 高兴,是觉得法子有效,器灵苏醒指日可待。至于它是正是邪,届时便知,眼下不必庸人自扰。 郁闷,是她感受到体内的灵气逐渐充盈中,却苦于不懂修炼,只能种地来增长修为。可她是东方人,东方的修炼方式是用法诀感悟世间万物的运行之道。 从而引气入体,经过顿悟修行助长法力。 但现在她要靠种菜增长法力,感觉太过接地气了,既不雅观心里也不够踏实。仿佛这只是一场黄梁梦,不定哪天这个庄园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迹可循。 不知不觉间,她对这魔法庄园的态度从最初的可有可无,变成了患得患失。 可见人性贪婪,人皆有之。 只是她和二姐贪图的东西不一样,二姐贪财,她贪图庄园里的魔力。 看着眼前一派枯败迹象的菜地,桑月深呼吸一下,撸起袖子,瞬移来到停在城堡一侧空地的农机前。入驾驶室一番熟练操作,把地翻一翻就能开始耕种。 唉,今天果然还是忙碌的一天啊! …… 眼看中秋至,村里的老人早已搬走,被儿孙们接到镇上、或市里居住,而封村仪式就在中秋那天进行。 那天清早,沉寂已久的兰溪村,从凌晨五点开始沸腾。 除了已经搬离本市或者绝户的村户无人归来之外,其余的每家每户都派了人回来。比如兰秋晨,她一大早便跟随父兄一同回到村里,准点集体上香祭祖。 随着一阵接一阵的响亮爆竹声,祭祖,祭土地,祭各路神明和四邻(四方自然万物)。 另外,每家每户各派出一人到村长家的院里,帮忙杀猪宰鹅筹备一场宴席。其余人等各自清理自家的卫生,先搞完卫生的聚到村长家帮忙择菜、洗菜等。 村里摆大席,热闹非凡。 桑月允许自己今天休息,透过兰秋晨的跟拍视频观看仪式的进行。 每年回山里住一阵子,是她成名之后唯一的散心方式与生活乐趣。村里的老人教过她许多耕种知识,教她山里哪些野果、野菜、野菌菇能吃,哪些有毒。 受益良多,无以为报。 在等待宴席的同时,村民们四散闲逛,想再仔细看一眼这世代居住的地方。有好些人因依依不舍而热泪盈眶,躲开人群悄悄抹泪。 就在此时,天空突然传来动静。 众人抬眸一看,哟,居然是村边的河对面飞来一架无人机。就在大家伙在愕然仰望时,无人机上突然响起一阵鞭炮和锣鼓声,还有礼花炸出漫天的花雨。 花雨中,从无人机上相继垂落几副写有好日子祝词的喜庆条幅。 村民们见状,无不指着无人机开怀大笑。随着一位老人朝无人机的方向拱手道谢,其余的村民们纷纷有样学样,朝无人机拱手且纷纷笑道: “谢谢,谢谢!同喜,同喜!” 大家知道,能放出这些新科技玩意儿给众人意外惊喜的,必然是住在河对岸的桑家人。 因为那阿月就是个活泼机灵爱搞怪的小姑娘。 “肯定是阿月回来了!走,去瞧瞧……” “哎哎,叔公,伯爷,阿月不在家!”兰秋晨见村里长辈要去桑宅,吓得赶紧阻拦,“住那儿的是阿月家的亲戚,阿月还在国外读书,知道今天有个封村仪式特意让我帮忙搞的。 桑家堂兄他们喜静,不爱被人打扰,咱可不能去给他们添堵……” 长辈们猜得没错,这是桑月的主意。 无人机是她用来种地的,礼花、条幅啥的是她让兰秋晨一早买来的。那些散落在地的礼花纸不必打扫,用不着几天就能化成泥,不影响环境。 “阿月堂哥的喉咙有点毛病,不想见人,咱就别去了。去了他也说不出话,到时你看我我看你有意思么?反正阿月的心意大家已经收到,用不着去打扰……” 在她劝阻的间隙,那架无人机撒完花,祝福完毕,在天上绕一个大圈后就飞走了。 第11回 经过兰秋晨的劝阻,几位长辈打消去桑家的念头。 其中一位老人让自家小辈捡起无人机扔下的条幅,一幅幅卷起来准备拿回家收好。那几位老人见状纷纷讨要,于是一人一幅刚刚好,可见阿月早有预料。 本以为无缘得见,得知那小阿月已经知晓封村的事,跟她比较熟的几位老人欣慰不已。 “这贵人的祝福,得拿回家供着。”有位老人笑眯眯道。 若非贵人修好通向外界的路,哪有村里现在的红砖屋?恐怕到处还是摇摇欲坠的泥坯房,大家伙也未必有今天这般畅顺的舒心日子。 得人因果千年记,哪怕不再是邻里。 “大可不必!”没想到桑月跟村里老人相处得如此和睦,兰秋晨好笑之余又有点心酸,“她还年轻,受不起,拿回家当个纪念品就是。” 不愧是偶像,到哪儿都受欢迎。 宴席开时,村里给桑家的客人打包了好几盒满满的菜肴,让兰秋晨趁热送去。新鲜出锅的,没人碰过。大家伙都在镇上、市里待过,晓得饮食方面的顾忌。 平时在村里吃席没那么多讲究,公筷之类的根本不存在。 若有村人说要用公筷,运气好的顶多被长辈们笑骂矫情。运气不好的会遭人训斥说其诅咒别人有病,全家连坐被戳脊梁骨一阵子。 也就桑家的人有这待遇,无论怎么讲究都不过分。 …… 黄昏渐近,村民散去,兰秋晨留在河对岸的山里桑家。 她的去留除了父兄,无人留意。 为了方便兰秋晨的日常行事,兰家父母和爷奶已经知道住在桑家的是一位女生。平时独居山中就很让人心疼了,何况今天是中秋佳节倍思亲。 桑家二老不在,兰家四老哪里放得下心? 知道阿桑有不能露面的难处,便让自家女儿留在山里陪她。至于兰秋晨的快递站,有兰妈妈带着周边邻居家的孩子帮忙。 逢过节,快递站都是最忙的时候,一年到头除了春节再无假期。 人手不足时,兰秋晨总会雇佣周边的邻居妹妹弟弟过来兼职。远亲不如近邻,所以,今天就算兰秋晨不在,来兼职的少年们自动自觉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当然,女儿不在家,店里自有兰家妈妈帮忙看着。 兰家人的一番好意让桑月颇不好意思,一再强调无需人陪,无奈这次没人听她的。等到了晚上,兰秋晨还兴冲冲地出镜替她翻译手语和跟桑家二老话家常。 三楼的客厅,她坐在一张单人沙发煲电话粥。 她的健谈把桑家爸妈逗得开怀大笑,对小女儿的担忧与负疚感大减。 桑月任她跟自家爸妈在一旁胡吹海侃,调节气氛。自己坐在中间的长沙发上,和四条大小恶犬排排坐着,安静观看电视里的“全球我最红!”综艺节目。 这档节目就跟春晚一样,由全球红星在每年的中秋献艺。 尽己所能,展现自己最美丽的风采。 区别在于,登上春晚舞台的多半是国人。而后者,上台表演的俱为全球各国各地区的最红艺人。面向全球的观众,因在华国举办这才选择在中秋节开播。 小天后成名以来,一直是这档节目固定的特邀献唱嘉宾,亦是观众欢呼声最高最受欢迎的一环。 去年她塌房了,被取消特邀嘉宾的资格。 今年她清白了,又回来了,成了本节目的神秘嘉宾。二姐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或许这也是风野衡的运气,让她恰好此时收到那节目组的邀请函。 二姐告诉桑月,打算把那首舞曲和小妹录制的那段视频传给节目组,让其在节目中播出。 凭风野衡的年纪和咖位,想要登上这个舞台几乎不可能,除非有奇迹出现。 小天后已经无法回到舞台,可她情况特殊,就算没有近况那段视频,节目组亦会播出那首舞曲。可得知那舞曲里有她近况的视频,节目组更是欣喜若狂。 当节目进行到一半,银幕上出现小天后的名字和视频影像时,被瞒得死紧的全球观众都惊呆了,消息瞬间传遍全球网络平台。 首次看到小天后与人合唱舞蹈,观看节目的粉丝们不约而同地跟着尖叫欢呼。 一曲舞毕,银幕前又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让众人不由自主地热泪盈眶。纵使心情激动澎湃,却全场静音,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银幕里的女生打着手语。 她一如既往的神色沉静,半边容貌清秀俏丽。一双剪水杏眸纯净透亮,依旧清清浅浅,随和可人。 她说这首舞曲是自己的毕业献礼,是为歌迷们准备的意外惊喜。 她说世事无常,没有人能够一生顺遂平安,她也一样。 她说死亡是每个人必经的路,是人生当中最轻易、最平平无奇不必着急的归途。她祈望歌迷们以后能够积极勇敢地面对人生,把每次跌倒视为新的开端。 她说她很好,大家不必惦挂。从此天涯海角,另觅理想,不负人间韶华。 这是二姐和杨姐后来商议着让她改的祝福语,对提携风野衡的事只字不提。 有时候,不提比提了更有效果,更容易让人接受。 看完这段视频,桑月起身离开电视前,带着狗狗们一同上楼顶吃点心,赏月明。当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前,兰秋晨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双手不停捂脸…… 那一夜之后,全球的网络平台各有不同程度的瘫痪状态,满屏都是小天后弯弯的近况和祝福视频。 正如二姐和杨姐所料,风野衡的名字开始霸屏,正式进入公众视线。 他正准备开张的店铺被粉丝和媒体重重包围,不得不暂停相关进程。连住的地方都围得水泄不通,他几乎是抱头鼠窜,避无可避,然后撞到杨姐的手里。 事已至此,他不得不重整旗鼓,再战江湖。 没办法,杨姐告诉他,他的工作已经排到后年,仍在持续递增中。说这些资源是小天后给他的谢礼,请勿辜负。就算要开店,起码等完成工作再做决定。 “他想见你。”两天后,二姐桑茵再次致电桑月,“要不你跟他连线视频通一次话?” “不用。”桑月一边戴草帽,一边朝视频里的二姐摇头摆手,“让他好好加油,告诉他,就算不在同一跑道上,我照样能活出自己的精彩,让他不用挂怀。 我先去忙了,拜~。” 说完就挂了视频,完全不给二姐开口的机会。 第12回 兰秋晨在她这儿偷了一天懒,节后的快件堆积如山,起码要有半个月来不了。如此良机,她得抓紧到魔法庄园里干活,没工夫跟二姐老生常谈继续扯皮。 还是那句话,她已退圈,决无复出的可能。 至于风野衡,他的事业重新起步,这泼天的富贵能否抓住就看他的运气和能耐了。至于她让二姐代为转交给他的那些土特产,是她做为朋友的一点心意。 他是她事业上第二位合作伙伴,她曾经天真地认为,他会是自己毕业后结交的第二位圈中好友。 但事与愿违,短短一年间发生的事让她信心崩塌,倍受打击。同时让她明白,世间哪有什么真情永恒?无论亲情、友情都不过是世人一厢情愿的幻想罢。 叶寰宇不在了,风野衡和她之间的距离会日渐明显。 当两人的站位不同,有很明显的利益差距,两人之间就会无可避免地出现裂痕。所以,她完全没必要花心思去迁就谁(二姐),或者牵挂谁(任意好友)。 她是人走茶凉的典范,叶寰宇走了,她从未思念过他。风野衡和她是两个圈子的人,他的待遇和叶寰宇没什么两样。 走好自己眼前的路,才是最重要的。 …… 手里有点小钱,有点防身的倚仗,独居深山就会很清闲。 一日三餐有菜有肉,小日子过得不错。 美中不足的是蚊虫多,平时开窗必须隔一层纱窗,防止有蛇虫爬进来。而晚上的蚊子更是多得能把她抬走,就算窗底、院里种满驱蚊草,丝毫不见功效。 家里备着的蚊香、驱蚊水效果也不大,完全不及一层纱窗有效。 至于肉,她分不清哪些是牢底坐穿兽,都不能打,唯有在山里养一群鸡。白天把它们圈在山林里散养,由成年犬墨白、天宝带着一群小弟(小奶犬)看守。 兰秋晨怕她闲着会胡思乱想,曾经建议她再养两头猪。 被她否决了。 她日常够忙的了,哪有时间为了一口吃的给自己找事?中秋和国庆节过后,兰秋晨在自己的店里忙得团团转。没办法,节后的快件多得能把她埋了。 据估计,兰姑娘起码要有一个月走不开。 甚好! 桑月感到无比的庆幸,这不是嫌弃,而是魔法庄园里的器灵醒了。就在元旦将至的一天凌晨,正在庄园里安睡的她听到脑海里传来一阵小奶音的碎碎念: “麻瓜,又是麻瓜!为什么总是麻瓜,我讨厌麻瓜……” 她默默睁眼,在心底默默回了一句: “你才是麻瓜,你全族都是麻瓜。” 她的意念一出,那碎碎念即刻停止,黑暗的室内死一般静寂。 主从契约有一个好处和一个坏处,坏处是一人一器毫无隐私可言,对方的心声能如雷贯耳;好处是可用意念沟通不必开口,正适合她这种有口难言的。 半晌,对方才很不情愿地回了一句: “我没有全族。” 有见识的人都应该晓得它是个精灵,可见今届主人又是个脑子空空的。 “我辛辛苦苦种菜唤醒你,不是为了听你鄙视嘲笑我的资质。”桑月从床上坐起,继续用意念道。 麻瓜是普通人的意思,她理解强者对弱者的蔑视,可它是她唤醒的器灵,这种态度就很有问题。器灵也没想到她会直接怼自己,而非对它的苏醒感到激动。 不由得顿了下,随后语气恢复悠扬正常,带一点毕恭毕敬: “主人别误会,莫拉并非对您不敬,只是沉睡太久,意识仍停留在昏睡前的遭遇……” 言外之意,它与上一代主人相处得不好。 它的狡辩让桑月轻扯一下嘴角,不以为然地下床,步至窗边的一张椅子坐下: “你叫莫拉?居然会讲华语。” “您的前两任皆为华人……” 教它华语的是前前任主人,还是普粤双语,都被录在它的意识里。 随着器灵的意识逐渐清醒,桑月自然而然地知道它想要回答的话。前任主人虽是华人,因为从小在海外长大,她自己的国语说得不标准,更别提教它了。 因为意识相通,她的问题它若有答案,她立刻就能知晓。 前提是她必须先问起,不然,它没有相关方面的意识,她就读不到。不忿的是,它能刻录她储存在意识里的知识,供它及其后面的主人使用,她却不能。 因为她是个麻瓜,无法将它记忆中的各类知识刻录进自己的意识。除非她拥有更强大的魔力,譬如初始女巫那种能呼风唤雨的实力。 这怎么可能嘛? 所以,在这器灵的心里,真正的主子仅有三代,即初始女巫及她死后契约的两任。 她们都是正宗的女巫,和它比较容易沟通。 其余的主人不理解巫师的日常作为,一直怀疑它是邪物。觉得它认主是有阴谋的,肯定所图甚大,比如利用她们的躯壳去征服世界等。 信任是相互的,器灵最初对这些普通体质的主子格外有耐心。 无奈,随着各位主子的思想与能力一代不如一代,对它的质疑一代比一代深厚,它索性躺平。 任凭这些主子作死,爱咋滴咋滴。 它这一摆烂,换主子的速度快了许多,因为魔力需要主从共同的努力去维护与创造。然而主子们不思进退,还绞尽脑汁挑战它的底线,各种花样作死消磨它的魔力。 想藉此获得在庄园里的绝对控制权。 而能证明自己拥有绝对控制权的方法,便是把器灵意识里的知识全部且永久刻录在自己的脑海中……可这些事,需要主人提升自身魔力去达成。 它是圣器,是初始女巫用来守护、储存物件的! 刻录外界的各项知识是它天生就懂的技能,麻瓜们想要它这项本事,首先就得拥有初始女巫的魔力!可无论它怎么解释,历代麻瓜主子坚定认为它说谎。 这就是它讨厌麻瓜主子的原因,但世事无奈,每次都是麻瓜与它订契。 “所以你明白了么?想要刻录莫拉的知识,你必须炼出药剂服下,尽快提高自身能力!”看在她种菜唤醒它的份上,器灵特别有耐心,“莫拉不是什么器灵,更不是邪灵,我是女巫亲手炼制的圣器! 我没有形态,也无须形态,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对你的躯壳感兴趣!” 没有形态才是最好的形态,在它的眼里,人族的躯壳就是个累赘,只有人类自己稀罕。 “莫拉对你们的世界不感兴趣,我只要魔力!你肯定也想要!”莫拉肯定道。 没有普通人能够拒绝魔力。 “巫女炼制的叫法器,圣人或神明炼制的才有资格称为圣器。”桑月抬杠,“你是法器中的一缕意识,在我们这儿叫器灵。我确实想要魔力,所以,庄园里的菜以后就靠你种了。” “我是守护圣器,种菜不是我的职责。”莫拉语调平平,像极了没有感情的智能AI。 它懒得跟她争辩自己是什么。 反正历代主子要么说它是恶灵,要么是女巫的一道怨念,如今又多了一个名字叫器灵。 罢了,一个称呼而已。 第13回 城堡是初始女巫用魔力从外界移进来的,包括空间里的植物和湖泊。好不容易才苏醒,它不愿为这些无聊的问题得罪新主子。 “我是你主子,你要我种菜养你?”桑月感到不可思议。 这种主子不做也罢。 “种菜太低端了,你要炼药,服下药剂能够快速提升你的魔力。”莫拉建议。 服用药剂改变她普通人的体质,才能更轻易获得魔力。譬如,她种了将近一年的菜才唤醒它。如果换成服用药剂,一剂服下获得的魔力能让它即刻苏醒。 “怎么炼?”想起楼顶阁楼的那三口大锅,桑月问。 很快,一份炼制药剂所需材料的清单出现在她的脑海。粗略掠一眼,里边的材料千奇百怪甚至有点恶心。 什么蜥蜴的尾巴,蜘蛛的毒腺,黑猫的眼睛,一只蝙蝠…… “这药剂的作用是?”前两样就算了,看到黑猫的眼睛,桑月忍不住蹙眉问。 “蜥蜴具有再生的功能,它能使您的容貌恢复如初;蜘蛛的毒腺可以让您改变心软的毛病;黑猫是女巫的使者,它能使您的眼睛具备清晰的夜视能力……” 蝙蝠能使她听力更加敏锐,还能发出一种人类听不到的音频。这种音频能够助她攻击敌人,由于听不到,自然是防不胜防。 她曾是本土一流的歌手,恢复与升级技能再合适不过了。 “你的这些材料邪得很哪!难怪没人信你。”桑月微微歪头,凝望窗外的夜空若有所思,“你是厌倦了麻瓜主人,想换一个丧失人性的怪物比较好控制吧?” “……”所以它讨厌麻瓜,历代主人看到这份清单都是一样的想法,不知她们怎么做到的,“试一试,对你没损失。” “不试,”桑月理智道,“你们西方曾经有过猎杀女巫的年代……”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普通人跟巫师抗衡,互相势必会把对方的底细调查得一清二楚。 包括那些魔法器材以及炼制药剂的材料。 在那个黑暗的年代,无论是女巫抑或普通人类势必卯足了劲开展生死对抗。因此,人类对于女巫的生理特征、魔力获取的途径(炼药等)肯定有所记载。 既有记载,在后世就一定会有人尝试着模仿炼造药剂,试图藉此获得魔力。 莫拉说得没错,没有普通人能抗拒魔力的诱.惑。 “如果你这些清单炼药有效,现在的西方早就巫师满天飞了,你也不至于因为魔力稀缺被扔在路边。可见,你这张清单顶多让我适应杀生,跟魔力没关系。” 莫拉:“……” 所以它讨厌麻瓜,一点本事没有却自以为是,还挑剔得很。 “你就说炼不炼吧。” 见过太多这样的主人,它直接放弃劝告。 “不炼,”正如它所料,桑月不假思索道,“解约吧。” “我是守护圣器,被动认主,无权自解。”莫拉语调平平道,“您想解约,就必须拥有珍妮弗摩根的巫力。” 珍妮弗就是它的初始主人,她炼制莫拉的时候从未考虑过一件器能自主解约。所以莫拉没有解约的功能,就算再不喜新主,也要等到对方死了才能解绑。 从莫拉的诞生到今天,共历400余年,认有两百余位主人。 能够寿终正寝的不足百名,其余的几乎都是横死。包括初始女巫珍妮弗,她是被黑、白女巫勾结政府军团挟持她的亲朋导致的不敌而亡。 死状极惨,落下诅咒,让后世的巫师们落得如她一样的下场。 而莫拉当时被她赠予亲朋,不曾参与那场针对初始主人的围剿,也就谈不上守护了。至于那位亲朋,他虽侥幸躲过那场围剿,却穷困落魄,生活无以为继。 不得已,他把这枚护身符卖给了一位贵族子弟,它从此流落民间辗转不复见。 尽管如此,桑月从它的意识里察觉到,它对前几任主子的死浑不在意。 它的主子太多,能让它记忆犹新的除了前二任及初始女巫外,其他人的印象极浅。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在她们遇难的时候,身为护身符的莫拉并未相护。 它诞生四百余年,认了两百余位主子,没有一个能够活满四十年的。 “短命是她们自找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听到新主子的心声,莫拉直言不讳,“她们心存疑虑,为了试探我的忠诚一味借用我的能量耍酷耍帅与谋利……” 它和主人本是主从关系,如今能量只出不进,显得主人像寄生虫。 可世间哪有什么免费的午餐? 就连珍妮弗在使用它之前,也必须不时注入魔力,确保它内在的魔力能量一直充盈满溢。后来她把它赠予普通人,它内里的能量足够守护对方百岁寿终。 用着用着,它觉得不对劲了,便开始和新主人协商一个共赢的法子。 它守护,主人炼药提升魔力。 珍妮弗之后的几任主人还行,渐渐地,新主人开始白.嫖它的能量。这让有灵性的它如何能忍?当然是袖手旁观,看着她们作死。 “你们华国有句话,你不仁我不义。”莫拉语调平平道,“我是精灵,我也想活。” 它最大的遗憾是不能自主挑选主人,不能自主解约,不能阻止新主人动用它的能量,不能出手对付主人……诸多限制,让它险些因为能量耗尽一命呜呼。 气人的是,纵然信息共享,历代新主人都知道它的这些限制,依然不信它。 认为这是它刻意给她们看的信息,因而愈发张狂地滥用它的能量。 她们不断地挑战它的忍耐极限,想藉此逼出它的真面目。它倒是很想弑主,无奈有心无力,反而助长那些主人的嚣张气焰,用起魔力来更加的肆无忌惮。 至于眼前这位新主信不信,它已经不抱希望。爱咋滴咋滴吧,大不了能量耗尽一起灭亡。 桑月:“……”谢了,她不想亡。 意念沟通虽然方便,但有一点不好,会暴露心声。瞧,被它听到她质疑它另有企图的心声了。但是,虽然她能听到它的心声,却确实不敢给予太多信任。 “既然你我达成共识,那就这样吧。” 她不肯炼药,它不想种菜,那就等待自然灭亡自动解绑。她其实并非不愿炼药,而是那份清单上的材料实在让人头疼。 她没有圣母之心,也没有嗜杀的冲动。 鸡鸭鹅等是人间一道菜,宰起来不手软。可猫狗在她眼里类似于人类幼崽,可以不爱,但不能故意伤害。当然,这仅是她的意愿,不敢强求别人的认同。 敬畏生命,感恩大自然的馈赠。满足现状,尽量做到此生不亏欠。 第14回 这是她的处世之道,得失泰然,随遇而安。 “可你不想要更加强大的魔法能量吗?!”见她就要离去,莫拉的语气终于有了些微的起伏,气不过道,“你应该清楚,如果不是我的魔力,你已经死了!” 刚要起身的桑月动作微顿,复缓缓坐下。 不错,她和莫拉认主之后便知道,自己在那场爆炸中受了很严重的内伤。能跑到楼下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若非魔法空间认主,她会死在倒下的那一刻。 因为认主,有魔力灌注为她修复受伤的五脏六腑,才有了到医院检查身体无恙的喜讯。 这便是守护的力量。 除非主子直接死亡,与它主动解绑,自然用不到它的魔力。而桑月倒下的那一刻,莫拉已然沉睡,倘若它醒着未必肯救她。 但不管怎样,她确实是因为它的魔力捡回一条小命。 “你救过我,我也救了你,恩情两清。”静默片刻,桑月道,“我无意跟你抬杠,实在是炼药所需的材料让我很为难。” 她不想当寄生虫长期吸它的魔力,可想要提高自身的魔力就得炼药。 不炼药,就得种菜。 而她死里逃生,难道只为了给一件法器种菜?它不愿跟寄生虫共享魔力,她又何尝甘愿为人牛马? 见她态度有所缓和,莫拉很识相地转换语气,强烈建议: “就炼这一份!炼出来后证明有效,咱们可以召唤外界的麻……人类进来当奴隶为咱们种菜!你就可以不用炼药了。” 就恶心一次,之后它和她都可以安心坐等魔力的衍生。 这才是巫师和圣器应有的排场,不必在这儿互相埋怨互相推托了。 “奴隶?”桑月讶异挑眉。 疑惑一问,她从莫拉的意识里看到了答案,原来初始女巫曾经用自己炼制的药剂跟麻……额,人类作交易。 她赠予对方急需的药剂,对方答应做她的奴隶。 倘若对方敢向外人透露她的信息,不仅此人会暴毙,就连对方的亲朋或子孙亦会受到牵连。尤其是服用药剂的人,会因其泄密而魔化成巫师的傀儡仆人。 咦?看到这里,桑月的眼睛微亮。 这个可以有。 既可救人,农活又有人代劳,还能拥有魔力。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至于傀儡仆人,对方如果不出卖她,自然相安无事。 “是吧,您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吧?”得到她的认同,莫拉很是激动。 身为主人的桑月随即明白它为何激动,原来在收奴隶这件事上,它和数位主人曾经吵过闹过。那些主人认为它有歧视与奴役人类的倾向,从而离心离德。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数代人的思想碰撞,难怪要吵翻脸。 虽然,桑月和历代主人一样,就算能看到它的内心也是半信半疑,无法百分百的信任。可那些都不重要,眼下重要的是炼药。 “你这份清单上材料必须改……”桑月把搁在桑宅卧室的手机唤进来,把这份清单资料写在备忘录上。 把清单写出来审视一遍,更容易发现问题的症结所在。 这一写,就发现清单里多半是各类动物的肢体,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只需炼一遍!”她紧皱的眉头让莫拉看得直紧张,语气越来越人性化,比如诱.哄,“就一遍!你就可以获得一名奴隶!有了奴隶你就可以坐享其成!” “你还会成语?”桑月好笑地研究着清单上的材料,看看哪些能被种花家的草药来代替。 “当然!阿德是除了珍妮弗、约瑟芬丽和麦琪之外最聪明的人!”生怕她不高兴似的,莫拉忙又补充,“当然,现在您是第四位最聪明的主人!” 毕竟她是少数肯接受收奴隶的青年。 “不用拍我马屁,”桑月不为所动,“清单上的材料我一件都不要,你得换个药方。” 仔细看了一遍,单子上的材料除了一些动物的肢体,还有几样西方常见的药草都存在阁楼一侧的仓库里。奇怪的是贮藏室里有草药,却没有动物的肢体。 为什么呢?黑猫在中世纪应该也不少吧?还有蝙蝠、蜘蛛、蜥蜴之类的。 她不忍心杀生炼药,但如果是前辈们攒下来风干贮存好的,不妨用来炼一下,忍着恶心或许也能勉强吞咽。 “没有了!全被她们扔了!”她不问还好,莫拉气呼呼道。 心好痛!头几位主子给它攒的宝贝全被后来的主子们糟蹋一空!它既来不及拦,来得及也拦不住。作为它的主人,她们有权处理魔法庄园里的一应物件。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桑月无所谓道,“既然丢了,那就趁机换一张药方,用其他材料来代替吧。” 话毕,又添一句: “莫拉,除非是我和家人的性命有危险,不得不牺牲其他小生命。否则,单纯的炼药不足以让我杀生。要么你换一张药方,要么你用其他方法契约奴隶。 这些事我不干预也不会妥协,你不用再劝。” 仔细审核过两篇,发现那些动物肢体都是很普遍的材料,只要她肯杀生就能拿到。可是,巫师配制出来的药方清单岂是字面理解的这么简单? 其中必然隐藏着一些神奇的材料是她不知道的,否则药里的灵气(魔力)从哪儿来? 莫拉:“……”它讨厌麻瓜。 见她直接回到床上继续睡,态度坚决不容置喙,它思量半天,不得不妥协道: “其余的你可以不要,可蜥蜴的断尾必须用到。它有再生功能,你把它炼在药剂里喝了,以后缺哪儿长哪儿,哪怕心脏被捅成筛子也能自动地迅速愈合!” 世事多变,意外往往来得太突然。万一遇到天灾地难,现任主人情急之下耗尽它的魔力,那就一人一精灵全得呷屁。 它好不容易苏醒,实在不愿重新沉眠。 若她喝下药剂有了再生的能力,无论伤势有多重,只要愈合得快她就死不了,不失为世间万灵喝了都能保命的药剂! 可历届主人不信,说之前的主人都死了。还说如果有效,这空间能轮到她们? 毕竟它的主人无一例外死于非命,欠缺说服力。 “她们不信,以为喝了会变成蜥蜴或其他怪物……”然后成为它的点心,莫拉越想越气,开始口不择言,“就你们这些麻瓜一身臃肿和杂质,谁吃得下? 总之,别的你可以不要,但蜥蜴的尾巴必须要有!” 哦,桑月瞬间懂了。 所以,清单上的材料果然是个幌子,真正能让药剂生效的另有奇物。 第15回 在兰秋晨没来的日子里,僻远寂静的桑宅正在上演一场拉锯战。 “……我的魔力很弱,你更弱,一旦发生意外咱俩都得完蛋!不就蜥蜴的尾巴吗?它跟鱼翅有什么不同?你敢吃鱼翅为什么不敢吃它?你这是物种歧视!” 连续两天,莫拉的声音在脑海里左右横跳,叨念不停。 它太吵了! 桑月离开了庄园,回到桑宅双手捂住脑袋,充耳不闻中: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莫拉:“……”(??v?v??)生气中。 罢了,好不容易有个肯收奴隶的主人,它就纡尊降贵一回亲自到外边跑一趟…… 这天的下午,阳光柔和,桑月搬出一张藤椅来到田边的老树下打盹。她戴着耳机,听着自己的歌正昏昏欲睡,蓦然旁边一道巨响把她整个人吓得一哆嗦。 定眼一瞧,险些从藤椅摔下来。 “这这这是什么?”桑月一脸惊骇瞪着一截成年鳄鱼大的断尾,关键是它还能动!那尾巴甩啊甩的特别有力,把三个人才能抱住的老树树身撞得簌簌响。 “蜥蜴的尾巴,我给你找来了,赶紧炼药!”脑海里的小奶音催促。 现在的主人越来越废,以前的主人想炼什么药都是自己去找材料,哪怕是黑暗药剂。哪像她这般好命,由它亲自去捕捉和送上门,服务到家了简直是~。 “……”?!!桑月瞪着那截生猛的断尾,难以置信道,“这东西能炼几瓶药?” 西方巫师炼出来的药剂量是论缸的么?! 她明明记得阁楼里的药剂是一个小玻璃瓶装,顶多比香水小样的容量多一些。 “你是普通人,初次炼药杂念多,意志不够坚定,炼出来的药剂效果肯定不够好。不如多喝点,加强和巩固一下很有必要。”莫拉口吻欢快地为她科普。 桑月:“……”大可不必! 她宁死不喝! 伸手施法,心头动念间让那截断尾瞬息风干。原以为眼不见为净就敢喝,如今见到了,她的眼睛不干净了,更加不敢喝了。 既然不敢喝,何必费心思炼这个药? 莫拉暴怒╰_╯:▄︻┻┳═一哒哒哒…… 今天又是热闹非凡的一天啊! …… 自从莫拉醒来,山里的日子热闹起来,连拂过的风也成了聒噪声。更要命的是,它像一颗瘤长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摆脱不了,只能天天听它唠叨: “你不想恢复容貌吗?不想拥有美人鱼的歌声吗?不想拥有不死之身吗?只要炼药就能够实现梦想……” 站在山巅,眺望苍翠连绵的峰峦,桑月头大如斗,长叹。 “你明知我要什么,装什么糊涂?”与它僵持两天,她耐性用尽,索性摊牌了,“珍妮弗三人是女巫,可以用自身魔力炼药。其他要么凡人要么菜鸡法师,炼药必须有辅助原料。 莫拉,别再拿活物来恶心我,把你想隐藏的神奇材料亮出来我瞧瞧。” 若是干净的东西,炼药即刻就能开始,又何须它多费唇舌?什么蜥蜴的断尾能让她肢体重生,那不过都是障眼法,莫拉肯定在暗中动了手脚。 “你知道又有什么用?”莫拉沉吟片刻,索性直言,“那不是你们普通人能碰的东西。” 以前的主人很单纯,知道它是女巫炼制的护身符,便以为里边的一切皆是女巫留下来的财富,从未怀疑过它另有一池圣水。 “圣水?”从它的意识里看到这两个字,桑月感到万分讶异。 圣水,原是莫拉自带的一汪泉眼。 珍妮弗是知晓的,她曾经舀过一勺给外边的麻瓜喝,对方在喝下的瞬间爆成一滩血水。自那以后,这泉眼就被她封在单独一个空间里,与城堡间隔开来。 而打开它的途径是镜子或者水面,譬如城堡主卧室里就有一面全身镜。 桑月入住的是一间客房,主卧确实豪奢阔落,看得出历代主人皆十分欢喜那间卧室。把里边装饰得特别有欧美土豪式的风尚,尽管上一任是个华人女生。 历代主人不用主卧的,唯有桑月和前前任主子阿德。 桑月是觉得历代主人都住过的卧室,脏了。而且不吉利,因为历任主子皆是意外身亡。 可见这间卧室的风水有问题,不宜居。 而她现在住的这间是客房,除了石墙壁、床架和椅子仍是原装,其余一切物件全被她移到其他房间,包括衣橱、挂画以及装饰用的干花插瓶等。 尤其是床上用品,她必须用自己的才舒服。 阿德是一名华人大叔,他为人特别谨慎,对那间土豪风的卧室既有不屑亦有警惕。他的警惕源于卧室豪奢夸张的装饰,觉得怎么可能有人喜欢那种风格? 在他眼里,这间主卧就像藏着老巫婆的糖果屋,夜里趁人熟睡之际伺机吸食住客的精气那种。 他的直觉是对的,可他至死都不知道,里边藏着的并非吸食精气的老巫婆,而是镜里的那口支撑着整个空间灵气的泉眼。 他更不知道,并非仅有主卧的全身镜是出入口。 在魔法庄园或在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只要有足够多的水或镜面,都可以进入那个镜中世界。 …… 桑宅三楼的衣帽间,桑月站在一面全身镜前,按莫拉说的那样心里想着那口泉眼,一边伸手触摸镜面。 当看到镜面水纹荡漾,她一贯平静的内心总算有了些微的激动。 这一幕,让她想起少年时期一度沉迷的西方魔幻影视,甚至一度认为自家的东方仙侠有些乡土落后,不及别人的先进以及酷炫霸气拽。 随着年龄的增长,又隐隐觉得西方魔幻太过浅薄简单,不及自家的仙侠有深度有文化底蕴。然而,当西方魔幻化摆在眼前时,她又有点好奇心和征服欲。 危险什么的,现在才害怕已经太迟了。 且不说她的小命是莫拉的魔力救回来的,就算有性命之忧,凭她一介凡躯如何斗得过活了几百年的器灵? 横竖都是死,入宝山而空手回有违她的本心。 她还年轻,就该拥有积极的好奇心与冒险精神。迟疑片刻,最终经不住诱.惑,抬脚迈入湖水般镜面。 正如预料的那般,仿佛一层令人透不过气的水幕敷盖脸庞。 刚刚有点不适,脸庞蓦然一空,一股格外清灵的气息霎时间涌入鼻尖,闷在心口的那股窒息感瞬息得到缓解。 第16回 原以为水镜里的另一面会有什么惊奇的发现,等她睁眼才发现自己想太多了。 既是水镜,里边四周水茫茫一片,唯有她脚下是两丈多宽凹凸不平的石礁。她从水镜里出来时,站在这个世界的角度看就像直挺挺地从水里站起来似的。 四周夜色清朗,整个世界显得空荡荡,除了水面就是阴沉沉的天。 啧,很有西方魔幻片的味道。 眼前水天相接无颜色,朦倒是不朦,但就是阴沉沉的,这是珍妮弗营造出来的场景。凡人进来会觉得空气很清新灵透,透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无法久待。 胸闷心窒,四肢微微发软的桑月用力喘着气,捂住心口跌跌撞撞来到一座石台前。 这座石台约莫半人高,由一根小圆柱矗着,顶部是花瓣形状的石盘,里边盛着一汪澄澈的水。这便是莫拉说的泉眼,因为花盘里的水用之不竭取之不尽。 故称为泉眼,虽然横看竖看愣是找不到类似泉眼的地方。 花盘的底部没有任何缺口,盘里的水到底从哪儿来的,连莫拉自己都不清楚。从它的意识里得知,自从被珍妮弗炼出意识之后,这盘水就是它的一部分。 盘里的水没有外溢,但灵气格外浓郁。 这大概就是魔法庄园的灵力源头,被珍妮弗等人称为魔力。或许是灵泉太小,历代主人又不事生产,导致灵力的输出量不足才害得莫拉陷入沉睡。 桑月伸手摸摸石盘那花瓣形的轮廓,触感清凉,是实体。 盘里的水暂时不敢乱碰,那可是凡人喝一口能自爆的危险品,小心为上。端详两眼,实在憋不住气了,在灵魂要出窍原地升天时,桑月不得不扑向水面。 出入泉眼的方式感觉很奇妙,她明明是扑向水面,下一刻却脚踏实地如跨门槛般站在桑宅衣帽间的地板上。 从镜里出来的那一刻,压在心口的那股厚重感瞬息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直喘不过气的她像缺水许久的鱼儿,终于得以大口大口的呼吸。 “看吧,你进去待不到两分钟就要出来,晓得圣水的厉害了吧?”莫拉嘚瑟着,小奶音里充满幸灾乐祸。 “这不是圣水,”桑月猛抚几下心口,顺完气,离开衣帽间到客厅先喝一杯水冷静冷静,“这是我国仙侠书迷口中的灵泉水,用来伐毛洗髓,脱胎换骨的。” 根据她多年看西方影视的经验,他们口中的圣水基本上都是净化恶灵的法宝。 可在莫拉的意识里,这泉水没有驱灵的作用,只能炼药。所以,它极有可能就是华国古早仙侠里说的灵泉、仙泉水。可以适当饮用,但切勿过量。 过犹不及,纵是灵泉也不能牛饮。 “莫拉,你可能是我东方仙门的法器,不知怎的流落到外边去了。”桑月大胆地推测,“这盛灵泉的花瓣石盘纹痕,怎么看都更像我东方古早之物的纹路。” 匆匆一瞥,被她看到一些细节。 “这不重要,”莫拉不在乎她的揣测,“我只想活着,你赶紧炼药。” 它差点就长眠不醒乃至消失,至今心有余悸。 活着尚且不易,哪有心思琢磨自己的出生地?无论来自东方、西方,圣器抑或魔器,都不打紧,它只要魔力维持自己的意识。 知道圣水并且用过的主人,除了第一届的珍妮弗,还有第三届的麦琪。她本是白女巫,隐于山野村庄当一名安于平凡的农妇,时不时采山草药治病救人。 村民们虽受益匪浅,当皇家张贴告示围剿女巫时,她熟知山草药治病这一特长还是成了遭人举报的铁证。 不仅她被捆绑在柴火堆上,就连她的两个女儿也被为求自保的丈夫、儿子一同推了出来,亲手举起火把点燃脚下的柴堆。 在那些乡民眼里,女巫的血脉会遗传给女儿,不会传给儿子。 所以,她的丈夫和儿子幸免于难。 可是,当听着两个女儿从哭求惨叫到气息全无,她还是忍不住当场黑化,然后屠村。 从那以后,她所到处之处寸草不生谈不上,但必定是无人生还。黑巫的手段狠辣,不讲武德,擅长运用巫术玩弄人心,以一切生灵的恐怖、怨恨为食粮。 行事肆无忌惮,魔力与日俱增,不出十年便超越了珍妮弗当年封印灵泉的魔力。 所以,麦琪是第二位使用灵泉的巫师,用一切生灵的性命试验灵泉浓度的效果,死在她手里的生灵不计其数。 无论是珍妮弗或麦琪,皆不约而同地认为这泉水是恶魔撒旦降下的恶水,是用来祸害人间的。 珍妮弗不敢用,可麦琪用了。 如今,庄园顶楼阁楼里的那些古药剂,就是黑巫师麦琪留下来的。历代主子没人敢用,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了恶魔的帮凶,更怕自己的小命也被葬送。 托她的福,自她死后,莫拉也学会了用一定量的泉水给后世的麻瓜主子炼药。 而桑月也终于知晓,为何炼药所需的材料那么的普通,却能炼出各类效果的药剂来。既然灵泉有用,那莫拉给的那张清单上列举的恶心材料就用不着了。 “别的你可以不用,蜥蜴的断尾你必须用!”莫拉再嚷。 它首次经历沉眠,不想再有下次,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更不知道眼前这位主人死了之后,下一届主人能否找到诸如种菜恢复魔力的方法来唤醒它。 正如之前说过的,它不想死。 但普通人的世界太多意外,让它防不胜防。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主人拥有不死之身,以后就算她出车祸、被雷劈、被下毒或吃饭被噎死等,它都无所畏惧。 “我先谢谢你一户口本了,咒我咒得这么狠。”察觉它的心思,桑月无语道。 咒她也没用,莫拉醒了,她每个问题几乎都能得到答案。 用蜥蜴断尾炼药的主人只有麦琪,她服用那药剂之后,的确拥有断肢再生的机能。头疼的是,那是暂时性的,炼药所需材料有灵泉、炼药人的魔法念力。 哪怕是麦琪,其念力亦不足以炼出永生不死的药剂。 另外,服用断尾炼的药剂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巫师的能力决定它的有效期在半年、一年或三年间不等。一旦过期,服用人的脸上就会出现蜥蜴那样的斑痕。 容貌和断肢再生的能力,麦琪都想要。 第17回 所以,她开始研究如何让那药剂添一项驻颜功能。为此,她杀了不少幼儿和少女,用她们的鲜血融入药剂中。 一次不成,她就多炼几次。 一个人不成,她就多逮几个人。 杀人如麻,人神共愤,皇家军团首次与巫师联手。费了不少劲才把麦琪挫骨扬灰,让她再无复生的可能。 可见断尾炼药不仅恶心,还有副作用。 有前车可鉴,桑月更不可能为了小命的坚韧把自己变成一个怪物。那是心有执念或怨念的人犯的傻,她没啥执念亦无别的奢求,人生清闲得过且过即可。 她的坚持把莫拉气得够呛,本以为终于迎来一个靠谱的主人,结果跟以往那些人并无不同。 正欲大骂她分不清轻重,突然声音骤停。 “怎么了?”正在洗耳恭听的桑月察觉它的异常,不由得问。 不用开口说话实在太省心,一个念头就行。 “距离你位置的十公里外有两辆车打算进村,”莫拉的小奶音恢复毫无感情波动的AI语音通报,“听话里的意思似乎要找你。” 且不怀好意。 外界对主人的恶意能让它迅速定位目标,在提醒主人的同时作出防范措施。它语音未落,坐在客厅的桑月眼前唰地出现一块液晶屏幕般的光幕。 不仅影像高清,还能听到光幕里那些人的声音和心声。 “厉害!”桑月由衷赞叹。 “你若肯听我的,你以后更厉害。”莫拉没好气道。 呵呵,桑月笑笑,不置可否地盯着光幕认真倾听一阵,果然从他们的闲谈中得知身份及来意。 这些不速之客确实不怀好意。 他们是专门挖掘艺人私隐的狗仔媒体与团队,他们的老大有熟人在某些部门工作,私下里替他查到小天后的名下有两处固定资产。 一处在云海城,刚买不久的独栋别墅,经查,那里暂时无人居住。不愧是最让艺人头疼的狗仔队,他们手眼通天,各行各业都有路子为他们规避法律责任。 多年以来,他们的爆料导致塌房的艺人基本上都糊了,且哭诉无门。万万没想到,她这已经退圈近一年的残疾人士居然成了他们的目标。 也是,她如今是残疾素人,名气大不如前。 只要对方打着“感念全球歌迷对她的惦念”,打探小天后的行踪及近况就顺理成章了。打扰她一个人的清静,来博得全球歌迷及粉丝的感激,稳赚不赔。 而且能让小天后有理说不出,只能乖乖配合他们的采访,否则就是不把歌迷和粉丝的关心放在眼里。 “莫拉,用鬼遮眼,让他们拐到别的山里去。”桑月不假思索道。 “鬼遮眼?”么玩意儿?莫拉疑惑不懂。 “迷雾,配合迷宫术,”桑月换个说法,“影响他们的方向感绕到国道对面的深山去。” “不行,”莫拉一口回绝,口吻非常的冷漠,“我刚醒,魔力不足。” 这不是借口,就算联合她的魔力也不足以施展这一耗费精力的技术性法术。早就提醒过她意外随时会来,她不仅不听索性连菜都不种了,这下后悔了吧? 可惜晚了!它绝对不要重归沉眠。 “你醒来几天了,应该清楚我的底细。”桑月不紧不慢道,“像我这种身份一旦被外界知道居所,势必一天24小时被人各种盯梢监控。众目睽睽之下,你认为我还有机会制造魔力?” 只怕连进庄园种菜都成了一种奢望。 所幸她有钱,到了外边生活只会更加便利,横祸意外什么的根本不用担心。 它则是虚度光阴,眼睁睁看着魔力日渐稀薄。万一她真遇到什么不测本能使出魔力,它的能量就更少了。若她有幸寿终正寝,长命百岁,它便是陪葬品。 因为,就算她不用,凭它现在这点魔力也耗不到一年。 莫拉╰_╯:“……”好气! 可她的话有道理,它一醒来就探查了新主的来历,本来挺惊喜的。毕竟她曾经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名声扫地时送走不少人命,应该不会视它为邪物。 因为她本身就很邪气,一身若隐若现的怨气让它倍有亲切感。 啥?怨气?她的? 在莫拉的意识里读到这个词,桑月讶异地微微歪头。糟糕!莫拉迅速汗了一下,忘了她现在与它心意相通,连忙开口岔开思路: “我就帮这一次,主人,希望你在我沉眠期间尽快按方炼药,重新唤醒莫拉。” 按惯例,炼药所用的圣水已经取出;各类药剂的材料清单已经为她备份搁在阁楼里;炼药所需的器皿、和注意事项均已列明供她参考,就等她动手开工了。 “主人,别放弃莫拉。” 人性贪婪且怕死,他们的话最不可信。除了前三位女巫,其余主人就没有不忌惮它的。成天跟它斗智斗勇,一心想要弄死它或者耗尽它的魔力把它封印。 哪怕是最善良的主人,也是满脑子想着如何摆脱它。眼前这位对它极度不信任,一旦沉睡,只怕它再无醒来之日。 但有什么法子呢? 眼下她有难,无论是她或它使用魔力,陷入沉睡的始终只有它…… 随着这句语调平平但充满恳求的话,桑月开始察觉体内的魔力正源源不断地涌向庄园。果然,凭它一己之力根本施展不出她要的法术,难怪它万般不愿。 “放心,你会醒的。”她保证道。 此刻,无论她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可信度不足,唯有事实能证明一切。莫拉不相信她,亦不能拒绝她。她无欲无求,它若不主动踏出一步,迟早要沉眠。 “国道对面的深山发现有野猪出没。”施法到一半,莫拉突然发出警告。 不止一头,都挺凶的。 “没关系,”桑月神色不变,“继续。” 对方的平安与否,乃至生死,与她何干? 这些人找她可没安好心,一为名利,二为满足他们头儿掌控艺人命脉的恶趣味。她是名扬天下的小天后,若受不住压力有个好歹,这些人是无需担责的。 更不会良心不安。 毕竟他们只是找到她的下落并宣扬出去而已,一没逼她出山,二没对她施加言语压力。 她如果想不开死了,他们在娱乐圈的地位只会更加稳固,让人忌惮。 至于她的清静、心情和生死,有谁会在乎?人心险恶,避无可避。搁以前她会顾及形象,保持善良的人设。 眼下,她只会以牙还牙,各安天命。 第18回 村外的路口,两辆私家车好不容易通过那条黑漆漆的隧道,眼前豁然开朗的同时,他们终于看到路边有一块蓝底的右转路标指示牌: 兰溪村。 “特么的,终于找到了!”领先的车子有位年轻人捧着相机,探出脑袋兴高采烈地朝后边那辆车挥手,“梁哥,找到了!是这儿!” 躲得够严实啊,让他们好找! “这地方离云海市也太远了!”两辆车小心翼翼地转入乡道,有人开着手机的扬声器跟后边车子的人通着话,“沿途的房子破破烂烂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弯弯敢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我佩服她。可这不太可能吧?咱出发前,她全家人可都在云海城……” 而此地位于西南最东部,他们来时查过地图了。 沿途丘陵广布,壑谷迂回。 接着是兰泉台这个稍显繁荣的市区,出了市郊进入交通仍算畅通的浅山区。之后便是群山环绕,经过的荒村不计其数,越往前,所看到的房屋就越破烂。 就在大半个小时前,他们已经看不到人烟。 一路上见到的坍塌泥坯屋倒是不少,被绿植覆盖看不到屋墙颜色的房子也时而有之。 国道旁不时有分岔路口,一不小心就迷路瞎拐道,转悠许久才出来。 想找人问个路,附近除了野鸭、野鸡、野鸟在繁茂的绿植里钻来钻去外,半个人影都见不着。一路全靠导航,可这不靠谱的时常误导方向差点冲出崖边。 迟迟找不到兰溪村三个字的路标牌,天知道,他们这一路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惊险,刺激,让人心有余悸。 老板说了,这笔帐要算到小天后的头上。等找到她,必须堵着她360°无死角拍个够本不可。 “咦?大白天的怎么起雾了?” 出了隧道,车子开着开着,不知何时四周弥漫着淡薄的烟。本以为这是农家煮饭飘散的炊烟,可渐渐就看不清方向了,开着车窗的众人也嗅不到烟火气。 既然不是烟,那只能是雾了。 “继续开,慢慢来,让前方不要急。”坐在后边那辆车里的梁哥淡定吩咐助手。 乡下地方,还那么偏僻。 兰溪村近在眼前,不必急于一时。据查,离村的路唯有这一条便于车辆通行,别的全是泥巴路。老板派两辆车来就是为了堵人,她如果住这儿就跑不掉。 “哎,风野那小子不知跟她什么关系,让她不惜顶着那张夜叉脸也要露面拉他一把……” 不得不承认,这一把拉得妙! 风野衡挣扎了近十年的路,被她“垂死”前的一拽,一跃登顶。同时世人方知,学历已经不再是他的短板,唱跳俱佳的他成为国内顶流男星乃实至名归。 但是,世人还知道,如果没有小天后拉的那一把,他离这个位置仍遥遥无期。 那么问题来了,他到底和小天后是什么关系? 小天后之前被传与搭档叶寰宇是一对,跟风野衡合作不过短短的一个月就移情别恋了?嗯,她虽然过气了,可她一脚踏两船的行径足以引爆业内大话题。 他们来之前查过了,小天后的家人都在云海城各有各的忙。倒是风野衡忙完几个重要商务合作便失了行踪,暂时找不到他的下落。 倘若在小天后那儿逮到风野衡,可就赚大发了!他们老板就是瞅准时机,派人前来一探究竟。 “诶?这雾好像越来越大了……”透过车窗,有人心底不安。 虽然乡道平坦,可路旁的两侧要么是悬崖要么是田埂边,且前行的路面能见度不足两米。稍有不慎掉进路旁的引水渠还有得救,滑下林道斜坡就完蛋了。 环境如此恶劣,扬名天下的小天后居然选择在这种地方隐居。 这到底是她自愿的,还是迫不得已? 倘若是后者,能在这小天后身上制造的话题不少啊!老板不愧是老板,高瞻远瞩,目光如炬,一眼看出热点的所在…… “这条路也太长了吧?” 开了老半天,眼前的路好像看不到尽头没完没了的。有人看看时间,不禁吃了一惊,从看到兰溪村的路标到现在过去一个多小时了,眼前除了雾还是雾。 “咱不会遇到鬼打墙了吧?!”胆小的人一脸恐惧。 “嘁,神经病!”胆大的人对这话嗤之以鼻,“你见过大白天的鬼打墙?” 青天白日的,哪儿的鬼敢出来作祟? “瞧你这话说得,晚上的你见过?”另外有人嘻笑反驳。 “呸,”胆大的人不以为意,“我要真见过,现在就成你老板了!” 俗语有话,撑死胆大的。 再说,鬼有什么好怕的?如果世间有鬼,他能让对方从此看见人类就掉头跑。 见他言之凿凿,英勇无畏,众人的心定了不少。 正所谓,无知则无畏,一行人很快就忘记了害怕,商讨着待会儿如何围堵小天后。一想到她抱头鼠窜的模样便心情舒畅,长途跋涉的辛劳怨念一扫而空。 直到又过了半小时,众人再也笑不出来开始惴惴不安。 又开了约莫十分钟,依旧看不到那个所谓的兰溪村。雾也没散,依旧只能看到不足两米远,哪怕是傻子也看出这不正常。 众人慌了,不复之前的淡定。 幸运的是,两辆车没在雾中走散,而且加起来共有七八个人。常听民间的老人讲,人气旺能克制一切魑魅魍魉。人多势众,只要团结大家就能平安无恙。 但是,车子不能一直开着,提防有诈。比如把他们往绝路上带,尤其像这种山多沟多的偏远山区,一个不小心就往崖下冲…… 一想到这点,两辆车小心翼翼地靠路边停下。 光停车还不行,身为小领队的梁哥安排三位英勇无畏不信邪的胆大哥步行。 他们仨既是诱饵,也是为了引蛇出动一探虚实,看看雾里是否真的有情况。吸取恐怖片剧情人物的血泪教训,不分散走,让他们挨着车身一起慢慢移动。 导航已经失控,像中了病毒似的一会儿让他们向左,一会儿让他们向上。 司机生怕听到它让大家向下开,抢先一步关了导航。 正当空气死一般的静寂,大家伙胆战心惊之余,步行的三人其中一个突然站定。下一刻,三人吓得伊呀鬼怪二话不说就跳上车。 砰! 车门刚刚锁上就听到动物撞车门的巨响,刹时把车里不明所以的人吓得魂飞魄散。 终于,在极度的惊恐之下,两辆车失去默契分道扬镳,慌不择路地开始各自逃命…… 第19回 光幕里,两辆车像被开水烫着的蚂蚁,不分方向各自逃窜。 其中一辆车像桑家三口那样迷失在深山老林里,再从反方向驶出国道。冲出国道的前一刻,迷雾散去,惊魂未定的司机再次被迎面驶来的车吓了一大跳。 幸亏他技术了得,有惊无险地避过一场灾难。 而另一辆车被一群像患了失心疯的野猪追赶,左闪右避。最后如他们所愿直接冲下斜坡翻车撞树,全体昏迷不醒…… 光幕里的人经历了大半天时间,可实际上才过了一个多小时。 看见他们无法再进村,施术终止,光幕消失,莫拉直接沉睡中。桑月则整个人被掏空了似地上气不接下气,一手撑着桌面喘息。 至于那些人,按照他们逃跑的路线,一辆车本该出车祸,另一辆直接冲下悬崖的。是莫拉察觉她内心里的罪恶感,故出手留情,让那些人捡回一条小命。 一时间,她与莫拉之间到底谁更像邪物,真的很难判断。 当然,这不重要。 因为不管谁是邪物,都已经绑定了,非死不得解脱,有什么可说的?接受现实,努力走好未来的每一步,从心而活得过且过吧。 歇息片刻,桑月缓过气来,首先打电话与兰秋晨视频告知此事。 “什么?!你姐说有狗仔媒体要过来?”兰秋晨从她的手语里得知经过,吓了一跳,“大概什么时候到?我马上去把你接出来……” “那倒不用,”桑月告诉她,“你去做一块牌子挂在我家山脚的围墙上就好。” 牌子上就写“晨光果场,内有恶犬,有事电联”,并署名兰老板即可。 毕竟,擅闯小天后的院子就算被告也值得,还会被一部分的粉丝视为英雄。可要是为了寻找一个明星擅闯素人家的院子,这就是自毁的节奏,不可饶恕。 要知道,这世间始终是普通人居多。 今天是兰家果场遭人擅闯,明日就有可能闯到自己家来。看明星出糗被曝光是一种乐趣,自己家被曝光就是一场侵犯隐私的灾难。 个中厉害,哪怕是无法无天的狗仔媒体也要谨慎。 “你不必紧张,从云海找到这儿至少要一天一夜。”桑月怕她路上慌神出意外,嘱咐道,“这附近的岔路口多,指不定他们还要迷路,你不用急,慢慢来。” 不到迫不得已,她实在不想麻烦兰秋晨两头跑。 从镇子到村里的路不长不短的,且途中有些路段的位置比较险要,稍有不慎即车毁人亡。她刚刚才耗尽魔力,无法保证小伙伴的安全,只能让其小心些。 兰秋晨嗯嗯地承诺不急,挂掉视频之后即刻就去订做牌子,加急那种。 当天晚上就给她送来了,亲手把它钉挂在铁围栏上。 “对了,我来的时候听说国道北路出车祸了。”兰秋晨一如既往地打包家常菜过来当宵夜,“听路人讲,那些伤者被救出来时嘴里不停地说遇到鬼打墙了,好吓人喔!” 幸亏是在国道北,距离兰溪村远着呢,不然她又该担心在此独居的爱豆受到波及。 “可世上哪里有鬼?”口中说着吓人,向来信奉科学的兰秋晨不以为然地边吃边聊,“我看是他们心中有鬼才对,自己吓自己……” 国道修了不足十年,之前她从未听说哪个地段闹鬼。 倒是搬到镇子之后,时常听邻居或客人们天南地北地唠嗑,包括全国各地的灵异事件。 “阿桑,你怕不怕?怕就今晚跟我回去。”兰秋晨爽脆道,“我在店里的二楼住,日间没人会上去。你要是住不惯,先将就两日,我明天就给你找房子搬……” 在镇上租房很便宜的,月租三百多块的两房一厅比比皆是,保管清静。 “不用,”桑月惯例拒绝,比划着手语编瞎话,“我姐说已经派人跟那些媒体的高层协商,相信很快就能搞定。” “那行吧。” 被拒绝的次数多了,兰秋晨已经习以为常,不再操心强求。夜已深,她本想连夜赶回镇上的,可一想到鬼打墙三个字就怂了,乖乖在桑宅留宿撸小奶狗。 次日一大早,她带着一队奶犬军团踏入菜地。把菜园里的成熟蔬果搜刮一通,满载而归。 等兰秋晨走了,桑月也没闲着,当即入庄园重操旧业,跳上农机开始翻地种菜。 施完法术之后,庄园里的菜地几乎在同一个时间枯萎,连尚未改造成菜地的草坪也干枯不少。可见这次的能量损耗十分惨重,光种地恐怕难以早日恢复。 所以,她在庄园里耗时一天一夜,忙到凌晨才把里边的地耕种完毕。 忙完出来,习惯性地拿起手机一瞧,发现居然有十来个未接电话与视频通话请求。她不由得跌坐在地板上暂歇,忙了一整天,衣服被汗水渗透干了又湿。 实在不宜坐到沙发上,只好坐在地板了。 魔力的消失导致身体虚弱了许多,若是往常,庄园里的菜地用不着一天一夜她就能干完。还有放在桑宅客厅的手机,响了这么多次她居然一次都没听见。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她刚回山里住时,身份状况没这般孱弱过。 还有这地板凉得,让她激灵灵地打个寒颤。眼下十二月份了,天气慢慢转凉。尤其是山上,到了夜里要盖棉被了。何况眼下是凌晨,一天中最冷的时候。 这里不是云海城,十二月份还能穿短裤短袖吃冰棍。 生怕感冒给兰秋晨惹麻烦,桑月吃力起身坐到一张簇新的小板凳上,然后仔细翻看未看的信息。 来电的人有兰秋晨的,也有二姐、大哥和大嫂的。 都是来电不接,纷纷发来信息询问因由。她先给家人回信息,因为是家人,无论什么时间段都可以发信息。找的理由也简单,就说自己在院里烤红薯吃。 然后想了想,还是决定给兰秋晨回一条信息,说自己在院外的田边练吹笛子。 练得过分专注,听不到手机的来电铃声。 兰秋晨知道她这里有几件乐器,山中孤清,练曲子吊嗓子解闷时而有之。虽然担心此时回信吵到对方,可更担心身为粉丝的她守在手机旁等自己的回讯。 果不其然,信息发出之后,不到两秒手机就响了。 是兰秋晨的,家人大概都睡着了。 因为这种情形以前有过,她压力大的时候就想找地方躲起来静一静,家人不再大惊小怪,就算查监控看到她撒谎也懒得质问。 大家都忙,只要她人没事就好。 所以,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天塌下来家人也会等明天再议。 第20回 “你姐的消息晚了!那些人到了!”大半夜的,兰秋晨守在手机旁夜不能寐,准备天一亮重返兰溪村,“幸亏他们迷路在国道北翻了车,不然就该你倒霉了……” 原来,兰秋晨有个同学在医院当护士。 就在昨晚,那位护士姐姐把那些人在国道北遇到鬼打墙的事当笑话讲给她听。那些人吓坏了,对着医生和护士们语无伦次的,面对警方的询问有问必答。 一夜之间,几乎整个医院的医生和护士都知道他们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他们说小天后住在你们兰溪村!” 护士姐姐得知消息,惊喜万分,终于记起自己的同学兰秋晨就是兰溪村的,于是把这事告诉了她。现在,本地新闻正在播报国道北路的“鬼打墙”路段。 在本地相关部门的眼里,黑红也是红,若能把这路段打造成网红打卡的景点就太好了! 至于小天后的下落,已由本地部门出面封锁消息。 网红打卡景点,与全球粉丝蜂拥而至的场景,孰轻孰重,相关部门很清楚。 前者可能给本地带来一定的经济效益,后者带来的只有灾难。一旦发生拥护踩踏事件或歌迷一时想不开表演自裁闹出人命,本地部门的负责人全得下台。 得不偿失,这泼天的富贵他们小地方接不住,无福消受。 “那些狗媒体是不会放弃的,你听我一句劝先搬出来住一段时间。等这事过去了咱再搬回去,行不行?”兰秋晨无可奈何地看着视频里一脸淡定的女生。 这一次,桑月没有直接反驳,只告诉她: “你放宽心,我保证他们找不着我。” 山脚的围墙和桑宅内外都有监控,若有人闯入,手机立马响起警报。到时候她躲进庄园,就算那些人是真正的狗子也嗅不到她的味儿。 她不担心被兰秋晨发现自己的异常举止,打从接纳对方踏入自己的生活,她便做好了秘密暴露的准备。 至于暴露之后怎么办,那是兰秋晨该担心的问题,她暂时不伤脑筋。当然,如果对方没有做白眼狼的打算,知不知道秘密也无所谓。 “重要的是你,能否经得起刁钻媒体的滋扰和采访……” 山脚的围墙挂了果场的牌子,那些人进山之前肯定会先打电话给所谓的兰老板(兰秋晨)。只要她心不虚气不喘,淡定应对不露馅,那些人就不敢硬闯。 “……万一他们找到我,那就是命,我会遵从命运的安排去整容复出。”桑月安慰她说,“命数如此,我不强求,你也无需伤神。” 以玩笑的态度说着最坏的打算,也是一种安慰。 因为,这个最坏的结局对小天后而言不算坏。她本就星光熠熠,前途似锦,眼下不过是一时黯淡罢了。 重返群星之巅,何尝不是众望所归? 兰秋晨静默一阵,道: “你说得也有道理,那行吧,你自己这段时间小心点儿。有什么事即刻给我打电话,我去处理。” 身为粉丝,她当然乐见自己爱豆鼓起勇气面对人生的疾风暴雨。可经过一年的相处,她深知偶像并不留恋以前的星光璀璨,反而更享受阿桑的岁月平淡。 然自己终究不是当事人,很多事情无法感同身受,而劝她搬出来的话说多了会讨人嫌。 于是,兰秋晨不再多话,嘱咐桑月几句便挂了视频。 ……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的桑月到厨房拿起一把斧头。 魔力已尽,现在的她仅剩一身蛮力可用,需进林子里捡砍一些柴火。经过此事之后,她有点理解莫拉为何着急要她炼药,种菜获得的那点能量确实太少。 兰秋晨的担心也有道理,那些狗仔媒体不会轻易罢休的,炼药提升魔力势在必行。 可说得容易,做起来难。 炼药需要生火,庄园里没有柴火,她得砍柴劈柴,还得晒。忙得要死,这山野田园的日子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然事已至此,不得不认命,毕竟日子总要过的。 至于服用药剂的效果如何,莫拉的意识里有前辈们的经验可供参考。真实的效果仍需要她亲自验证,因为每个人的领悟能力和体质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林间,她一边砍一边往庄园里扔,等砍累了回到桑宅,再把它们弄出来摊在院子里晒。 新砍的木柴是湿的,庄园里虽有阳光,却不猛烈,想晒干不知要等到几时。如果她还有魔力就不必麻烦了,直接施术风干即可,可惜她没那个清闲的命。 一连三天,她日常除了砍柴再无别的消遣。 山里的几亩地暂时荒着,菜园子倒油绿得很,长势喜人。她太忙了,这菜园子极少打理,尽管如此,自生自灭的它们依旧长得比她精心伺弄的盆栽好看。 田园风光最是治愈减压,她几乎每天把晚餐端到田边的树下慢慢品尝。 地里的蔬果长得好看,赏心悦目。 让她甘愿为之除草除虫,偶尔浇点灵气水,照料得格外上心。美中不足的是,自从养了四只汪,她的菜园子就不完美了,巡地时常看到被狗啃过的痕迹。 养在乡下的毛孩子,在地里撒野是它们的天性和乐趣。 她就不拘着它们了,残缺美才是自然美嘛。 何况,菜园子有两亩地,平时种出来的蔬果她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只能时常麻烦兰秋晨过来帮忙收割,分与她的亲朋,寄给自己的家人。 地里的菜有她时不时浇的庄园水,灵气薄弱,对身体却无碍,随便它们啃。 …… 天公作美,一连三天阳光猛烈,把她满院子的木柴晒得透透的。若能再晒几天就更美了,可桑月盘算一番,觉得那些媒体如果想搞事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为免夜长梦多,又譬如兰秋晨突然登门啥的,看见满地的柴火少不得要刨根问底。 桑宅的厨房虽有土灶,一向只有桑家爸妈用。 桑月回来这么久没用过,她太忙了,顾不上细品饮食里的人间烟火,一日三餐随便应付了事。 这一点,兰秋晨也是知道的。 所以,无论这些柴火是否干透,今晚都要收入庄园里。 因危机未解除,桑月无法静心研究炼药的捷径,于是把这三天新砍的湿木头搁在院里的厚木墩上,用力一斧子劈下,啪!那些湿木头被利落地一分为二。 这几天她不仅砍自家山里的树,还深入山中砍了一些。 第21回 乱砍乱伐是不可能的,自家的树可以随便砍,外边的只能砍树枝,无论粗细。或捡落地的小枯枝,和扫落叶几乎堆满厨房的每个角落,够她用一阵子了。 枯枝落叶太过零碎,火力不足,炼药不好使。 所以,扫落叶相当于休息,砍树劈柴才是她的重点操作,这是她回到山里干过最重的活。几天下来,手臂都快抬不起来了,等莫拉醒来得跟它算这笔账。 今儿晌午,她刚刚扔下斧头喝口水准备歇歇,结果接到兰秋晨的电话。 因为媒体登门这件事一直没有下文,这几天无论走到哪里都随身带着手机。在等待兰秋晨的电话之余时不时刷刷新闻,密切留意事态的发展。 然而,网络平台暂时还没有关于狗仔媒体的消息。 偶尔看到一两条来自兰泉台的网民透露,说传闻小天后在兰泉台的某个小山村隐居。可惜没人当回事,毕竟这一年多以来,关于小天后的去向众说纷纭。 曾经还有网友信口开河说,看到小天后在某个整容小国进行容貌修复之类。 “狼来了”之类的声音多了,自然而然没人再当回事,除非有人甩出证据。兰秋晨在电话里告诉她,那些狗仔媒体果然不死心,一心想要进山查个究竟。 原来,之前来的两辆车里,伤势较轻的三名记者已经出院。 重酬之下必有勇夫,他们以为之前的遭遇纯粹是迷路所致。这回学聪明了,深谙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便去请了本地官方媒体人出面一同到访兰溪村。 一来土着不会迷路;二来,他们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撞邪。 本地的官方媒体接到求助,亦有思量。 一,想破除“鬼打墙”的迷信流言还得靠这些外来人;二,大家也想确定小天后的下落。倘若她不在这儿,本地官员即可放宽心怀积极打造本土旅游区。 于是,相关部门允准了这些记者的提议,派出本地新闻台的记者同行。 正因为有本地人同行,那些娱乐记者不敢轻举妄动,一切按规矩来。诸如派遥控无人机探查各座山里是否有人家的举措,暂时不方便采用。 这不,一行人在本地同行的引领之下进了兰溪村参观。 进来才知道,整个村落已经人去室空,到处空荡荡的。哪怕队伍壮大,哪怕是在大白天,在村里闲逛依旧瘆得慌。 心慌慌地参观完整个村落,找不到任何小天后居住的痕迹。 外来记者仍不死心,想让本地同行帮忙找到这个村的村长,询问姓桑的那户人家住哪儿。根据他们查到的资料显示,小天后弯弯在兰溪村是有一处房产。 只要亲眼看到那里无人居住,他们才肯死心。 幸运的是,他们刚想离村,就遇上刚从外边回来开着电动车的兰秋晨—— “他们向我打听你的住所,我没说,只告诉他们前阵子确实有姓桑的男子居住,早就离开了。还同意把桑家的地租给我种果树,供家人假期过来体验生活……” 既然牌子已经挂出来了,这个谎就得圆上。 那些人想让她带路找到桑宅,她不愿,说那是个人隐私不宜透露。 “你在村里住?”桑月眉头紧皱,比划着手语,“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村里还有住的地方?” “有,住我大伯家呢。有现成的床和家俱,我是拎包入住。”面对她质疑的目光,兰秋晨心虚得很,“我怕那些记者不死心,找来外援搞突然袭击。” 到那时,独居一座山的她岂非孤立无援? 说实话,若是单纯的追星,兰秋晨自问做不到扔下生意管这闲事。可阿桑是她家的恩人,恩人有难,她怎能坐视不理?生怕桑月有心理负担,便一直没提。 “你生意怎么办?”桑月问。 “放心,我爸看着呢。”兰秋晨不以为意道,“实在不行还有我妈、阿爷阿奶他们帮忙。” 这话真假参半。 家中长辈都上了年纪,老眼昏花的能帮什么忙?她能抽身离开,是因为把两名经常叫来帮忙的临时工聘成了正式职工,要交五险一金那种,她心好痛~。 追星的代价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幸亏这次我在,让他们撞上。”生怕桑月嫌她多事,兰秋晨硬着头皮解释,“要是让他们先找到村长提出去你家,村长他们肯定以为这是什么光荣的事。” 因为光荣,村长或者其他人就会乐颠颠地把人带到桑宅的那座山。 为防止这种情况发生,等那些人一走,兰秋晨就给村长和几位村长辈打了电话。告知他们,这些人都是来找桑家小女阿月麻烦的,千万莫要透露半点。 “辛苦你了。”桑月默叹。 “这算什么辛苦?”兰秋晨见她没嫌弃自己多管闲事,终于放下心头大石道,“最近几天你没事别出门,我怕他们用无人机窥探四周的山。” 这肯定是违法行为,可这世间多的是知法犯法的人,尤其是头上有人罩着的狗腿子们。 桑月点点头,想开了,不再皱着眉头: “反正你已经露脸了,干脆搬到我这儿吧。山里养着鸡,他们用无人机一看便知道这里有人住……” 到那时,她躲起来了,空着的桑宅肯定会被对方入室探查。 就算报警,那也是事后。 她居住的地方,实在不愿被外人进来污染空气。兰秋晨跟他们说过桑家人已经离开,而她租下来种了果树,住在那里理所应当。 有主的地方,那些人至少不敢明目张胆地擅闯。 “另外,你店里因这次的事造成的任何损失都入我的账。”桑月道。 以前兰秋晨只是跑跑腿,谈钱怕伤感情。如今她不仅跑腿,还要替自己留在山里一段日子,不谈钱就过分了。 “真的?!”见桑月点头,兰秋晨眼睛亮晶晶的,“那太好了!我真的收咯!谢谢老板!” “你要是有空就到镇子上帮我拉几罐煤气和灶具回来,灶具要单个的,我另有用途。”挂机之前,桑月补充一句。 啊? 兰秋晨听得一愣,可对方已经挂机。算了,老板的心思咱别猜,猜来猜去不明白。 反正可以报销,拉一车回来又何妨? 第22回 有大老板撑腰,兰秋晨是彻底躺平回到兰溪村摸鱼。 她本寄宿在大伯家,那里有现成的床柜、厨房等一应俱全。村子是空了,可村民们逢年过节都要回来祭祖少不得要煮饭留宿,所以家家户户都留有家什。 当然,也有一个原因是去旧迎新,旧的家伙什不适合搬到新家去。 所以,兰秋晨是拎包入住。 如今搬到桑宅她同样是轻装上阵提个行李包搞定,桑月让她在二楼选一间客房住下。以后就算桑家人来度假也不必搬走,宅里多的是房间,住多久都行。 就在兰秋晨打扫自个儿的房间时,她找人订购的煤气罐和灶具送来了。 一共六罐气,三件独立的灶具。 兰溪村离小镇太远,数量少了人家不肯送。六罐也少,好在兰秋晨认识那家店的老板娘。又不敢订太多,既怕桑宅没地方放,更怕放的位置不对出意外。 原以为,桑月买这么多罐煤气是为了攒着慢慢用,或者买来让她这个新上任的临时助理煮饭。 结果她错了。 自从她搬到桑宅后,桑月就定下规矩:不问不看不关注,干好自己的份内事。然后她行踪成谜。 兰秋晨:“……” 也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隐。偶像可能找地方安静写歌准备复出事宜,确实不宜打扰。反正自己有钱领,对方爱干嘛干嘛,自己平时喂喂鸡撸撸狗的。 还要留意天上飞的,如果是无人机就拍照报警。能打下来就更好了,让对方赔了器械又折财。 哎,偷得浮生半日闲,领钱躺平的日子果然是最美好的一天啊! …… 庄园里,在城堡的西楼顶部,有一座开放式的楼阁,那本是珍妮弗用药草炼制药剂的地方。 因是在魔法空间里,无人打扰,炼药时可以三面通风,炼完了再封上。穹顶是固定的,门边是石墙,另外三个方向则是加了魔法封印的彩色方块玻璃窗。 一旦关上,除了庄园的主人,无人能打开。 这封印没什么难度,有咒语留下,后世的主人只须念对口音即可。 所以说,这约莫五十平方的阁楼既是密室,也是开放式。 门口两边是石墙,墙边摆着木质的大药架,每个架子共十三行,间隔成格子。格子间摆着一些盛着散发莹莹点点灵光的瓶罐,它们色泽各异,晶亮剔透。 那应该就是灵力吧?之前的主人们都称呼那些莹光为魔法能量。 女巫珍妮弗炼的药剂早就用完了,这些是黑巫麦琪的得意之作。名副其实的药剂还没用完,人就没了。至今还没用完,是因为历代主人不敢用。 黑巫留下的药剂,谁敢尝试? 诸位前辈不敢用,身为现任的桑月更不敢自诩天命之女地乱用。但也不能一直放在这里碍眼,于是把分散摆放的药剂集中摆在一个角落的格子间里。 药剂不多,其功效以及使用方式是由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文字所描述。 如今有了莫拉苏醒后留下来的记忆,她把每瓶药剂的名称、用途和副作用翻译出来写在便利条上,再贴在瓶身方便以后辨认。 这些都是危险品,头脑清醒的她知道不能用,若有朝一日不清醒了呢? 防患于未然,总好过临时抱佛脚。 最后,她拉上格子间的木门彻底遮住那些药剂,省得看着刺眼。以前她把自己当成一名旅客,到此一游,等器灵醒了再商议解绑的方法,然后好聚好散。 如今得知要死了才能解绑,又尝到施法的乐趣,不妨换一种生活方式。 另外,整栋阁楼呈圆形,那三面彩色玻璃墙面并非落地式,它的下边同样是石墙。墙边也摆着不少木架子,高度不超过她的腰部,应是摆放临时物件的。 而阁楼的中央架着三口相同型号的大锅,一口是生铁锅,另外两口是石锅。 虽然年久未用,桑月俯身仔细嗅了嗅,依稀能嗅出那口铁锅隐隐散发出一股恶臭味。中间的那口石锅散发的是草药味,最后那口隐隐散发一股肉靡香味。 似乎还有一股复杂的调料味,是历代主人用来煮一日三餐的。 想到这里,桑月不由得挺直腰,望着那口石锅露出一抹同情的目光。 珍妮弗那样年代久远的就算了,近代的前任们居然也用这石锅煮食。有的前任是想体验一下原始居民的生活滋味,有的前任只需有口吃的就行,不挑食。 这让喜爱各地美食的桑月一想到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碗肉靡,顿时不寒而栗。 如果成为它的主人就要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她宁可置之不理任它魔力散尽。所幸,凭她与这空间的微弱牵绊得知,这煮食的石锅她爱用不用,不勉强。 但炼制药剂的必须用。 因为,身为主人,她必须服用药剂洗炼自身的体质才能承受更强大的魔力。服用各种改善体质的药剂次数递增,她能承受的魔力能量也会日渐增长。 魔力越高,她炼制的药剂效果便越厉害。 身为空间的主人,她拥有的能量越多,空间里的魔力即她认为的灵气就会越发浓郁。这么一来,城堡外的绿地以及山山水水也会越发灵力充盈浓荫如森。 也就是说,这个魔法空间的存在以及保护等级能上升到何种程度,端看主人是否给力。 这种提升魔力能量的方法,就相当于东方仙侠中的先服丹药淬体,扩充体内灵根脉络,然后继续服用丹药提升修为。 不靠谱!太不靠谱了。 靠丹药堆积起来的修为跟花架子差不多,就像之前莫拉给那些记者施了一个障眼法和移形换影之术,然后就没了。 虚高的修为,自然是不堪一击的。 可她能怎么办呢? 莫拉是西方魔力炼制的法器,历届主人一代不如一代是有原因的。她们那边最厉害的巫师主要是靠先天的血脉,血脉这玩意一旦不够纯粹就会威力大减。 更要命的是,她们没有什么修炼术法的传承。 就算有,也是一些不明所以的咒语和邪门歪道的血色献祭。用西方术语来讲,只要肯出卖自己的灵魂献给魔鬼,就能拥有无穷尽的力量在人间为所欲为。 譬如黑巫麦琪的咒术就有很多,珍妮弗留下来的咒术几乎被她全部抹除。 所以,桑月除了炼药提升魔力,再无别的修炼方法。 但,炼药的锅实在太臭,她得先给它们烧水煮一些时日再开始炼药,否则难以下咽。 第23回 西阁楼里,三口锅的底下各有灶具在燃烧,满满的一锅水正咕噜噜地沸腾。 如果可行,用煤气炼药能省她不少工夫。 无奈的是,卖煤气的老板不肯送这么远,购买的数量太多又会引人注意。关键是莫拉沉睡了,无从得知能否用煤气炼药,毕竟以前没人用过。 桑月手握笛子,站在阁楼的露台边缘,眺望城堡外的绿地和数棵参天巨树。 半晌之后,目光扫视远处白茫茫的一片。那是空间的边缘地带,用现代话来讲属于未开发地带。 要怎么开发?当然是不知道。 莫拉有了意识之后,这空间便一直是她家山头的三倍大。无论主人的魔力有多强,空间范围从未有过变化。 有什么法子扩充空间的范围,只怕连莫拉自己都不清楚,更别说她这便宜主人了。 没关系,这点面积已是极好,她不贪心。 再说,如果继续扩大,她一个人种地不得累死。就算将来要收仆从,人多了也不好管理,她不想没事找事瞎忙活。 所以,这样就挺好。 露台上,桑月回头瞅瞅楼里的那三口锅,里边的水仍有一大半,水烧干之前她不敢离开。空间这种宝物来之不易,何况莫拉又在沉睡,出不得半点差错。 干等着很是无聊,幸亏她有先见之明。翻身坐在墙头上,举笛横放唇边轻轻吹奏。 笛声清脆高昂,在寂远的空间里回荡。 她家有乐器几件,琵琶、二胡、埙、箫、笛。除了埙和笛,其他三样仅懂个皮毛。她学这些除了天性好奇,更是为了对抗二姐逼她学小提琴、钢琴的理由。 以前的她对乐器毫无兴趣,既然二姐非逼她挑两门,她索性就挑了这五门课程。 把自己的日程安排得满满的,好让二姐死心。 学着学着,她开始对埙、笛产生兴趣,从此专注二器的技巧。另外三件乐器仍停留在入门阶段,埙和笛却能随心所欲地吹奏,让心灵翩跹起舞自由飞扬。 五音疗疾,调养五脏,宁心安神。 嗓子哑了,吹起笛子略有不适,好在很快就能适应。加上她日常的饮食蕴含灵气,不知受损的声带能否恢复,反正终究是能发出一些暗哑的字句。 心急吃不着热豆腐,无论奇迹会不会发生,她坚信自己的人生已在谷底,未来不会比现在更差。 如果更差,那就,再适应适应。 …… 自从兰秋晨搬到桑宅,发现桑月开始深居简出。每天早晚出来一趟吃饭,其余时间躲在房间里也不知在干什么。 原以为是自己的到来碍了她的眼,曾在一次的晚餐时间提出搬回村里。 结果对方搁下碗筷,拿起手机翻出自己当初入住时签的条约,并加了几个字:说好了“不问不看不关注,干好自己的份内事。”,莫擅作主张给自己加戏。 “怎么是我加戏呢?”兰秋晨哭笑不得,“我这不是怕影响你吗?” “不影响。”桑月摇摇头,又在手机里回复,“这样挺好,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有了兰秋晨这个舍友,她的一日三餐不再是青菜面条、白粥或鸡蛋菜粥。只要对方没有窥探他人秘密的癖好,这样的生活她求之不得。 见她不似客套话,兰秋晨稍微安心,同时向老板汇报这些天的情况—— 正如二人所料,外边那些人确实派了无人机窥探。 当然,他们只看见兰秋晨,没看到某人的熟悉身影。他们发现兰秋晨,兰秋晨同样发现无人机,先是用手机追拍。可惜她的手机太低端,拍得不够清晰。 没关系,第一天被它跑了。 等到第二天它再来,她自制一把弹弓躲在树上伏击那架无人机,差点就把它打下来了。 “它明天肯定还会来,”兰秋晨道,“到时我报警,你要不要到村里躲一躲?我大伯家能住人。” “不用。”桑月摇头,“咱今晚多做些包子、馒头,干粮充足,我能在房里躲两天。无论谁问起你尽管说我不在,他们肯定找不着我。” 若没有她本人的允许,就连警方也不能无端端地入室搜查。 所以无需顾虑,尽其所能地拦吧。 大家都是社会人,兰秋晨见她言之凿凿的,脑海里掠过一丝大胆的想法。不过很快就被自己的异想天开逗乐了,摇摇头,把那不切实际的念头抛之脑后。 总之,得了山主的准话,她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处理。 当天晚上,两位姑娘连夜做了包子、馒头和饺子。大概是人多热闹吧,连心思都活络了许多。山里能染色的食材不少,做出来的包子、馒头五颜六色的。 包子、饺子有馅,馒头没有。 一个个胖溜溜的像朵花儿,有的像果实,看着格外野趣。 家里各种面粉多,除了包子、馒头等,两人还摊了蔬菜煎饼。顺道做了几件青椒丝午餐肉卷饼,和鸡蛋香菇五花肉卷。 其实,庄园里也有面粉、油盐之类的。 这是山里种的太多,家里放不下,寄给爸妈和亲朋好友还有得剩,就放进了庄园里贮藏。现在又有了煤气和柴火,只要把锅拿进去在里边煮食也很方便。 可这样做暴露得太直接明显,她懒得找理由。 拿几屉包子躲在房间里隐居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顶多说她宅出天际。只要她不承认,世间一如既往的岁月静好,谁也别打扰谁。 …… 接下来,桑月出来的次数更少了,三四天露一次面成了常态。而放在宅子门外车棚里的煤气瓶也在逐日减少,原本满满的六瓶气,如今仅剩一瓶是满的。 兰秋晨:“……” 山里只有两个人,屋里的煤气还没用完,负责下厨的她很清楚自己肯定没出来换过煤气。 而这些天,阿桑只出过房门,没出过宅门。 问题来了,如果是阿桑用的,她是什么时候出来换煤气罐的?又是怎么把满满的一罐气弄进房间里?! 车棚里,兰秋晨独自呆站良久: “……” 不知为何,脑海里再次掠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知道太多,会折寿喔。 所以罢了,不问不看不关注,干好自己的份内事。闲来无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是吧?哈哈。 临冬了,居然觉得有些热。 兰秋晨默默抬手抹了额头的一把冷汗,若无其事地离开车棚仿佛只是路过…… 第24回 不得不说,偶像是真能躲,哪怕外边天崩地裂也不见她出来瞄一眼。还好,自从报警之后,桑宅家的山头上空再也不见无人机的踪影,但仍有电话滋扰。 近半个月以来,偶像躲清静去了,四面八方的压力转到兰秋晨这边来—— “不是啊叔公,阿月她堂兄阿桑临走前嘱咐过,山里只有我一家能进,外人不许进!人家是城里人,注重隐私……隐私就是人家的地盘不愿给外人进来! 没有阿月的允许,甭说您是村长,镇长来也不能进……” 跟村长扯完皮,次日一大早又接到骚.扰电话: “啊?谁?你是镇长?我还市长呢!滚蛋!” 待到下午,村长叔公带着一群人回到兰溪村,直接把人带到桑家的山脚下。在叔公介绍随行人员的时候,听到对方的身份,兰秋晨傻了眼: “啊?真是镇长?” 看完众人的工作证,随行的除了自家村长叔公,还有街区的领导是她认识的。其余陌生人经各位街区领导的认证,确认是镇长随行无疑,如假包换。 至于之前那批狗仔媒体,已被本地官方警告不得重返兰溪村搞事,滋扰素人。 “可镇长也不能硬闯啊!”兰秋晨一脸为难,“就算这里是弯弯的家,那你们更要获得她的首肯才行。不然,全球粉丝都不会原谅你们硬闯她的私人居所。” 有权利硬闯入室搜查的只有执法人员,可小天后只是哑了,没犯法。 别说镇长,就算国家领导来了也不能进。 “我们知道你为难,”堂屋里,五十多岁的古镇长和颜悦色道,“可是小兰啊,我们地方也难啊……” 经过连日来的追查,云海城那边已经查出是谁最先捅出小天后的避世居所。那位负责人在两日前已出面在网络向桑家人道歉,向小天后及广大歌迷道歉。 此事已了,但巨浪已掀,这不是官方想摁就能摁下的。 据官方透露,眼下已有不少歌迷风闻小天后的下落,不远万里地奔赴兰泉台而来。因此,最近兰泉台的客流量已经达到有史以来的最高峰,再多就垮了。 目前,全国各地紧急停售前往兰泉台的车票。 地处偏僻,到兰泉台的只有长途汽车票,没有航班、高铁线路直达。 官方是怕毫无准备的兰泉台在交通、酒店等待客方面全线崩溃,加上兰溪村地处险要,山路崎岖杂乱,容易让外地人乃至外国人迷失方向,有性命之忧。 万一出事,不仅地方有风评危机,一次意外送走的往往不止一条命。 后果太严重,不敢轻视。 所以,现在的办法是让官方媒体亲临居所,确定小天后并不在这里。对,现在来的是本地、云海城以及国家权威官方媒体联袂而至,齐心协力解除难题。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来之前并未知会桑家人。 既然要查明真相,那肯定不能提前告诉当事人,这一点由随行的未舍得解散的小天后应援会的站姐和三位素人粉丝作证。 要给全球粉丝一个交代,来的都是份量级的业内大佬。 换成一般人铁定压力山大,好在兰秋晨只是一个偏远小镇的快递站小老板。见识不算广,无知则无畏,除了镇领导,面对其他人等她完全感受不到压力。 “我知道咱们要面临的处境,可……哎,你们等一等,我先打电话问一问。” 见到自己的镇领导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兰秋晨多少有些不忍心。 解铃还须系铃人,不如先给偶像电话看看她怎么说。她若能接电话固然好,若不在服务区,那就只能打给桑家二姐了。 对方是偶像的经纪人,必有法子应付眼前这群人。 还好,偶像的电话接通了,是视频通话。兰秋晨瞥了身边一群眼巴巴竖起耳朵偷瞄的人一眼,机灵地将手机移到别处去,省得被这些人看出偶像在房间…… 心念未歇,就被视频里的景象吓了一大跳。好在她脑子转得快,犹记得要称呼变换: “阿月……” 阳光,翻过的地,镜头角落有枯萎的菜苗……这是哪儿?!她不是一直躲房间里吗?!什么时候跑到地里去了?还手拿锄头,撸起裤管,头戴一顶草帽?!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不在家!莫说兰溪村,整个兰泉台几乎都是红土地。而视频里的,偶像脚下踩的地是黑土。 兰秋晨再次目瞪口呆,直到看见视频里的人用唇语询问: “找我什么事?” 此时,桑月仰脸高举手机朝下。故而镜头里看不到两步以外的景象,只看到她近在咫尺的脸、裤管和脚下刚翻过的地,新鲜的泥土气息仿佛就在呼吸间。 “哦,是这样的……”兰秋晨不敢耽搁,连忙三言两语把目前的境况说清楚,“总的来说,他们想进你家的山瞧瞧。” 视频里,桑月点点头,同时继续用唇语回复—— “哦,不许进任何房间,”兰秋晨盯着屏幕翻译出声,“这我懂。” 房间绝对是个人隐私所在,岂容外人踏足? “弯弯——”随行的站姐和粉丝们心情激动地来到兰秋晨的身边,没敢探头瞄视频,仅神色忐忑地恳求,“能让我们看看吗?” 在听到兰秋晨称呼视频里的人为阿月时,周围的人立马知道与之通话的是谁,瞬时全场静寂竖耳倾听。 见视频里的桑月点头,兰秋晨动作利索地手一转,把手机屏幕对准那些铁粉。 一看到视频里的人,几人同时泪意盈眶: “弯弯……” 视频里,无惧左脸伤疤的桑月冲她们甜甜地抿唇一笑,右手直接丢开锄头朝镜头摆摆手,努力用沙哑的声音缓声说道: “手机,快没电……” 不管这是否托辞,她吃力想说话的模样足够让粉丝们感动和心疼,几人猛点头之余连声道: “没关系,没关系,你忙你忙。” 然后,那位站姐把手机屏幕推还给兰秋晨。重回镜头的兰秋晨刚想说什么,结果屏幕一黑,她脱口而出: “啊,挂了,她手机估计没电了!” “对,她刚刚说了的。”几位站姐和粉丝们笑中含泪道。 不仅她们看见了,镜头转向她们时,站在四周的官方媒体亦纷纷跑过去匆匆瞅了一眼。小天后的样貌很容易辨认,她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仍十分的抢眼。 她没有整容,也不在眼前的这座山。 那朝下的镜头,是为了不被世人认出她所在的位置。她在种地,言行一致的她的确在积极面对人生。 若真的心疼她,就不该再去打扰她的清静。 第25回 有了这次的视频通话,不仅兰秋晨暗暗庆幸,其他各怀心思的众人更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来都来了,为能一劳永逸,兰秋晨不仅带大家在桑家的山里逛了一遍,还到附近的山头闲逛一小圈。目的是让众人好好瞧瞧,这跟视频里的土地的区别。 外边的喧嚣逐渐远去,桑月却迟迟没能踏出房门半步。 她是被迫无奈要关手机,屏幕一黑,四肢乏力的她眼前一黑,直接躺倒在地。庄园的菜地里,好不容易冒头的蔬菜尚未长成便已走到菜生的尽头,蔫了。 原来,之前桑月每次回到房间,总要习惯性地通过监控观察自家环境一遍。 然后,就看到自家的山脚下来了四、五辆车。 来者不善,连忙回房做好一切她能想到的准备。其实没什么做的,顶多撸起裤管戴顶草帽。随后又看到庄园里的菜地冒出绿油油一片,心里便有了成算。 地里的菜本是她种来唤醒莫拉的,结果自己提前受用了。 更没想到,她为此耗费太多的精神力,竭尽全力让手机在庄园里通网一次,就领受了一次仿佛整个人被掏空的枯竭感,仅来得及挂机就卟嗵地昏了过去。 此时昏倒绝非好事,她还有话想要交代兰秋晨。 比如,被狗仔媒体盯上并找上门这件事,她由始至终没跟家人提过。前阵子那些人出了车祸把兰溪村捅了出去,家人估计已经知晓。 而她忙着在庄园里种地,忘了提前跟家人打一声招呼。 出来的时候她还未来得及看手机,这次摆拍也不曾告知父母,等被传到网上肯定会吓坏二老。倘若大哥、二姐没能拦住他们,她这场摆拍就白费心思了。 因为,她若不在兰溪村,那就只有家人知道她的下落,外界会把目光集中在家人的身上。 对外人而言,家人去哪儿,她就有可能在哪儿。 她很想给二老打个电话,可实在起不来。意识朦胧间,脑海里唯一的念头是: 等醒来,她即刻就炼药!一刻都不耽误。 这魔法庄园里唯一能动的活物也躺下了,就躺在菜地里,偌大的空间特别的安静。溪流的潺潺水声,似乎掀动一股微风轻轻拂过巨木的树梢,叶影婆娑。 肉眼凡胎看不见的空气中,飘浮着无数莹莹灵光,顺着昏迷之人的微弱呼吸频率缓缓渗入躯体。 疲弱的灵魂得到莹光的蕴养,生机源源而增。 …… 桑宅,送走那批人之后,兰秋晨以为从此万事大吉。 偶像的清静日子还复来,自己终于能继续忙店里的生意。事实也的确如此,随行的官方媒体、站姐粉丝们先后在网上声称,兰溪村并非小天后的隐居地。 声明一出,争先恐后想过来围堵或探访小天后的闲杂人等纷纷调转车头,开始往有黑土的地区或国家继续寻找。 客流量大大减少,兰泉台、兰溪村等偏远地区却受益匪浅。 托小天后的福,兰泉台、兰溪村正式进入国民的视线。加上小天后在这边持有房产,不定哪天心血来潮就过来定居了。 一想到这个,各方资本家们就仿佛嗅到了金钱的味道,蜂拥而至。 国家领导也不傻,看出这片地区蕴含的无量商机,即刻出台各类招标项目引入资本。加强兰泉台的交通基建投入力度,重点要带动周边乡镇的全面发展。 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小天后不是仙,但在本地官方与群众的眼里她和仙子无异了。因为很多荒芜的小村落传出可能被征收的信息,这让穷了大半辈子的人们乐得要烧香祭祖。 带领穷人脱贫的人功德无量,与神仙何异? 然而,在这种普天同庆的氛围之下,兰秋晨却像被幸运女神嫌弃了似的,头疼的事持续不断: “哥,你跟嫂子再辛苦一阵,我这边还没完呢。” 桑宅的门前,兰秋晨拿着手机坐着一张小木凳与冤种大哥视频。她离店太久,有些事不是员工能够作主的。爸妈又不懂流程,经常一天打几次电话给她。 最后,爸妈实在撑不住了,索性把儿子叫来处理。 她大哥大嫂是开饭店的,起初是只管吃饭的小饭馆,去年年初才加设了住房部。地方偏僻,客少,本来生意没多好,被爸妈叫来帮小妹看看店无可厚非。 自从出了小天后的事,整个兰泉台地区客流量迅猛倍增。 尤其是兰溪村附近的乡镇,无论是酒店、民宿一律爆满。连带着他家饭店也沾光不少,天天住满,他媳妇一个人搞不定,天天打电话来催他回去。 没办法,他只好天天打电话催妹子回店。 “我真的走不开,哥,你就跟嫂子说,我店里这两个月的利润咱两家一人一半,亏的算我一人的。”兰秋晨肉痛到心碎道,“你就当是自己生意,辛苦一下啊! 啊?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可是哥,我侄女明年要高考了吧?侄子要上高中了,小侄子明年也要上幼儿园了,哪哪都要钱,是吧?我是看在侄子侄女们的份上才这么大方……” 唉,亲兄妹明算账很正常。就怕有些人抹不开面子,非要她一脸虚伪地换个说法才肯接受。 好说歹说,终于把大哥应付过去了。 说实话,她现在真的顾不上自己的生意。约莫一个星期过去了,征收的消息都传得有板有眼的,偶像仍失踪了似的音讯全无! 偶像的身上肯定有秘密,可往日里她是每隔两三或四天出来露一次脸稳定人心。 如今一个星期没露脸了,这让兰秋晨不得不多想。 光是这样还没什么,她有耐心等偶像出来再问清楚,可桑家人等不了啊!自从那群人离开之后,桑家二姐前两天打电话给兰秋晨,说打不通弯弯的手机。 问她怎么回事? 她哪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也打不通啊!她扒过偶像的门口,愣是听不出里边有人存在的蛛丝马迹。也曾经在房门外给偶像打电话,室内也没有电话铃声。 桑家二姐急坏了,说要过来一趟。 桑家人目前正受瞩目,偶像好不容易才转移外界的视线,桑二姐这一过来岂非前功尽弃?可人家关心自家小妹的安危,兰秋晨没有立场劝阻,也劝不住。 心里正着急,哪里还有精力管自家生意? 第26回 曾经,兰秋晨因为得到偶像的认可而兴奋,且感到无比的荣幸。 但如今,她非常想念自己的店。如果时光能够重来,她一定要好好守着自己的小店,绝不再想入非非。名人的助理,不该是她这等凡夫俗子能够肖想的。 她太难了有木有! 桑家二姐特别的强势,说来就要来了。无论怎么劝都不好使,人家现在索性不再接她的电话,她只好等在山里。 一旦谈不拢,她就得在警局里见家人了。 “阿桑,”兰秋晨挂了大哥的电话,双手抱头,一脸绝望地看着门前的几棵树,“你到底在哪儿?” 不管她有什么秘密,再不回来就坑友了。 因为桑二姐气急败坏地警告她,再不说出阿桑的下落,她就报警!所以,偶像如果再不出现,自身难保的她被捕的消息一旦上了热搜,兰家人都得遭殃。 兰泉台将再一次迎来人潮最高峰,挟带怨气那种。届时,兰溪村指不定会被小天后的粉丝踏平…… 正在自怨自艾,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把头脑一片空白的她吓得浑身一哆嗦。 说实话,她最近对自己手机的铃声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改天得换了它。战战兢兢地抬眸瞅瞅来电,呼,还好,陌生电话让她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桑家二姐的,鬼来电又何妨? “喂,你好?”以为是自家快递站的客户打来问快递情况的,兰秋晨语气轻松。待听清楚对方的话,不禁蹙了眉头,“啊?你姓赵?找桑小姐?都说了她不在…… 啊?你是风……风野衡派来的?” 风野衡,她不认识这个人,可对这名字印象深刻。那可是偶像亲口承认的圈内友人,还把桑宅最先红透了的那颗石榴给他寄了过去。 但不知是何原由,偶像一直拒见他。 表面理由是:两人不再是一个圈子的人,远香近臭,她更珍惜目前的纯洁友谊。好吧,偶像是当事人,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路人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于是,兰秋晨开着桑宅的电动小三轮到了山脚,果然看到一位三十左右的平头小哥等在铁门前。 对方身材魁梧壮实,一看便知不是好惹的主。 无妨,兰秋晨自认也不好惹,何况身边还有两条恶犬相随左右。另外两条巡山去了,若有危险,只需吹一下哨子就能召它们过来。 所幸平头小哥并无恶意,看见她下来,首先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不要跟陌生人站到一起,更不要轻易给对方开门,无论来人是男是女。何况眼下是在山里,凡事要三思后行,兰秋晨隔着铁栅门等着对方取出身份证明。 先看身份证,然后对方把手机递给她: “我的雇主风先生想跟你通话。” 风先生,风野衡。 对于有幸收到偶像亲手摘红石榴的这个人,兰秋晨的内心是好奇的,伸手接过手机一瞧。 哟,一位气质不凡,长得清俊绝伦的男生出现在屏幕里。 这男人,当得起官方媒体用“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来形容他,不愧是能混娱乐圈的人。自从听偶像提过他的名字,兰秋晨便从网上搜过他的过往事迹。 当时第一眼觉得,嗯,很帅。且歌舞俱佳,演技精湛。 可娱乐圈里有太多的帅哥美女,几乎每天的热搜都是新面孔。其余的要么是哪位大咖要结婚了,要么哪位小生塌房了,太过正经的明星似乎都很难出头。 直到近在咫尺,方意识到对方的容貌真的比一般人出挑太多太多。 此时此刻,看着视频里的男人,兰秋晨的心头瞬即掠过偶像那句“我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之前她是不以为然,主张想爱就爱,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但眼下,她的脑海里只掠过一句话: 烂漫不过山中花,绝色尽在烟火里。 偶像和他,一个是避世逍遥的山中花,一个混迹人间烟火的最深处。的确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就算有所交集,双方必须有人作出牺牲才能圆满。 偶像志在山野,他成名不易,谁又有资格劝他放弃? “你好,兰小姐,”视频里,风野衡笑若清风拂柳,“我叫风野衡,是弯弯的朋友。” “啊,你好,我知道。”兰秋晨本能地应和点头。 妈呀,连声音都那么好听,颇有一股清爽干净的沁心之感,实乃声控的福音啊! 她知道? 这三个字让男人的笑容顿了下,心湖微漾。但眼下不是问这些的时候,他重绽微笑,道: “弯弯的二姐茵姐前天打电话问我,弯弯是不是在我这儿……” 熊孩子失踪,家长的第一反应就是找她的损友。 但,她连跟他视频通话都不愿意,怎么可能去见他?更不会待在他的身边。 “二姐现在急得乱了分寸,本该昨日赶到兰溪村,我把她拦下了。”风野衡道,“可是兰小姐,大家都很关心弯弯的近况,你若知道她在哪儿,能否如实告知让她家人安心?” 他向二姐承诺,派人悄悄赶往兰溪村寻找和打听她的下落。桑二姐给了他三天期限,若无消息传回,她便亲自过来一趟。 桑家二老哭诉弯弯的确就住在兰溪村,如今人不见了,怎会不着急心慌? 虽然有监控,可监控作假对专业人士而言不是什么难事。瞧,哪有人进了卧室就一去没影儿了? 这明显有猫腻。 “我不是不说,而是真的一无所知!”陷入美色的兰秋晨被他的话当头一棒,清醒了,哭丧着脸,“弯弯之前是住这儿,可我不住这儿啊!我有自己的生意要忙。 这次因为有人想偷偷溜上山打探消息,她才叫我过来挡一挡。” 这是实话。 偶像有秘密这种事,除非本人亲口承认,旁人最好别多嘴。问题是桑二姐根本不听她解释,反而怀疑是她联同外人对偶像不利,想要敲诈桑家人的钱财! 这都什么事啊?! “我坦白告诉你,向来是她主动约的我!自从这事发生之后我就没见过她,电话也打不通!”一想到桑二姐的疾言厉色,兰秋晨不禁来气,阴沉着脸色, “桑二姐如果实在不信,明天若还没有消息你就让她报警吧!我真的没辙了。” 她也担心偶像的安危,偶像不是那种二话不说就人间蒸发的任性人。突然断联,要么是手机出毛病,要么是她自身的秘密出了什么问题。 桑家人报警不仅找不到人,还会彻底破坏这儿的宁静。 可兰秋晨理解桑家人内心的焦灼和担忧,如果实在拦不住,只好听之任之。 第27回 “兰小姐你先别着急……” “我不着急!我太不着急了!”已无心情欣赏美男,兰秋晨在镜头前走来走去,“我是她什么人啊?她另有藏身地是没必要告诉我,但不告诉家人是谁的错? 但凡做家人的上点心,也不至于得不到她的信任搞得现在束手无策。哦,现在找不到人就赖我?不就报警吗?报吧,反正这事之前我家一分钱没拿桑家的……” 首先,她兰家并非桑家为阿桑雇佣的助理或看护人。只是口头拜托兰家人偶像帮帮忙看顾一下罢了。 如今人丢了,怪不到兰家的头上。 “这事之前?”风野衡从她的一堆牢骚话中抽取重点,“现在呢?” “现在我是她临聘的助理,帮忙挡箭的,但合同还没签。”所以也是口头合作,“我问心无愧,到了警局我照实说就是了。” 临聘的,风野衡眸色深邃。 就是说,她之前一个有口难言的女生独居山中。 “风先生,”一直旁听的平头小哥突然开口,等视频里的人和兰秋晨闻声望来时,他看着两人分析道,“如果桑小姐是信守承诺的人,她应该还在兰溪村。” “怎么说?”风野衡问他。 “听兰小姐话里的意思,桑小姐应该很喜欢这里。” “是啊!”兰秋晨猛点头,“她平时一个人住,让我帮忙买新农机给她种地。喏,风先生之前收到她寄的米和面吧?她一个人种的!你那颗石榴是她亲手摘的!” 听到这话,风野衡的眉梢轻挑,应道:“是,我知道。”镜头外,手里轻轻摩挲握在指间的两颗红玉石榴坠子。 他失踪期间跑去学玉雕了,亲手雕刻一红一青黄两枚玉石坠子当手机链。 当然,这不重要。 “她离开的时候开车了吗?”平头小哥又问。 “没……”刚回答一个字,兰秋晨突然警觉。 这话不能乱答,万一被对方判断出偶像还在这座山里,她的秘密岂非要曝光?!要知道,偶像冒险出镜是为了把外界的注意力引到别处去。 如果自己回答没开车,那偶像是怎么离开的?步行逃离合理吗?! “开了,还是没开?”见她神色有异,平头小哥目光犀利判断她的细微表情,“兰小姐?” 他本就是受雇前来查找小天后下落的,来之前被提醒要留意这位兰小姐的一言一行。因为她是兰溪村最接近小天后的人,没想到对方轻易就露出了马脚。 果然,有风先生在,美色直接让她昏头露出破绽。 兰秋晨瞪着他,嘴巴张了张,“我……”终是有口难言。 怎么办?! 既要替偶像遮掩秘密,又要让来寻找她的桑家亲朋放心,她该怎么做才对?!天哪,这太难了! “兰小姐?”平头小哥紧追不放。 “小赵,”见兰秋晨的脸色煞白,欲言又止似有顾虑,风野衡出声打断他的逼问,“把手机给兰小姐,我跟她说。” 于是,兰秋晨讪笑着,顶着平头小哥充满怀疑的目光接过手机,然后走向别处背对他,一脸心虚道: “喂……” “是不是她另有交代?”风野衡没跟她废话,直截了当,“你总得给我一点消息向茵姐交代,不然我阻止不了她。” “唉,我没法跟你们说,”兰秋晨憋屈不已,“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之前她每隔几天回来一趟。现在突然不回来,我也猜她可能出了什么事……” 比如摔倒啊什么的。 可摔倒这么久还未醒,想必摔得很重。 如果她仍在山里还好办一些,若在什么诡异莫测的地方比如空间之类的,往哪儿找啊?! “我可以让你的人进山查找,她的确不是开车离开的,能不能找到听天由命。不要把心思放在我身上,她什么都没跟我说,就算说了我也不能跟你们讲。 做人要讲信用,她讲的那些话跟失踪没关系。” 兰秋晨一边对着视频讲话,一边开门让平头哥小赵进来。他是风先生派来的,后者是阿桑的朋友,不好怠慢。让他进来看一看,若能死心便再好不过了。 至于她的嫌疑,是洗不清了,除非阿桑出来作证。 把手机还给小赵,破罐子破摔的兰秋晨骑着小三轮载他上山四周看看。手机视频一直打开着,小赵一边观察,一边如风野衡所愿把镜头转向周边的环境。 兰秋晨的合作似乎打消了小赵的质疑,一路上他只问她一些日常。 比如她之前曾在镜头里说阿桑是小天后的堂兄,怎么突然又成了小天后本人。 “唉,她以前每年来一趟,跟村里人相处得挺好。突然又是毁容又是哑的,为了不让人注意只能换个名字,全村就我家知道她在山里……” 除了跟阿桑有关的问题她只字不提之外,其余的有问必答。 一问一答间,小三轮回到半山的桑宅门前,声音这才戛然而止。皆因门前的树荫底下坐着一个人,巧得很,正是失踪数日闹得外边人仰马翻的年青女生。 “阿桑?!”骤然看到她出现,兰秋晨惊喜万分地跳下车,失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太及时了有木有~! “刚刚,”桑月吐出两个沙哑的字,一手撸着趴伏脚边的巡山犬,一边轻摇蒲扇,一边打量跟在她身后的陌生面孔,“他谁呀?” 语气里没有谴责,只有好奇。 相处一年了,她清楚兰秋晨的性子,断不会无缘无故把陌生人带到她家来。 “哦,他是风先生派来找你的人。”欣喜若狂的兰秋晨再无心理压力,笑容灿烂地为她做介绍,“你是不知道,你失踪的这几日所有人都以为我绑架了你。 还好你回得及时,再晚点你家人就要报警了……” 兰秋晨的絮絮叨叨,桑月一边分神倾听,目光却定在对方伸过来的视频屏幕里。当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她怔怔地看着,耳边的噪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弯弯,”她的突然回归,让风野衡同样呆怔良久。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展颜一笑,“还是应该叫你阿桑?” 他的话让她一愣,旋即嫣然一笑,用口型回答: “阿桑。” 仿佛这个名字藏着什么有趣的小秘密,让两人隔着屏幕相视一笑。眉目柔和,如山间一道轻浅的风扫过脸庞,带来大自然的芬芳让人心情舒畅。 兰秋晨咬着手指头:“……”就猜到两人有猫腻,果不其然。 平头小哥面无表情:“……”被动吃瓜,报酬照拿,顶多签个保密协议不对外乱传~。 第28回 宅院的门前,桑月坐在树荫底下,面前架着一部手机让她得以解放双手。本来想打字的,可风野衡说他懂手语,于是她开始指手画脚。 她既已回来,平头小哥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兰溪村地处偏远,叫不到顺风车,他自己开车来的。为了安全起见,加上不愿打扰那两人的独处时光,兰秋晨主动提出带路,说是把他带出国道再回来。 山风呼呼作响,静寂林间,偶尔听到一两声犬吠,还有一道清朗温和的男声: “伯父伯母身体硬朗,每半年体检一次,没听说有什么毛病。但这次真的被你吓坏了,说好好一个人待在村里,怎么突然跑别处去了,说你事前一点风声都不透露给他们。” 桑二姐打电话给他之后,他趁着夜色的掩护去了一趟桑家探望二老。 “那是临时居所,我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派上用场,所以没跟家人说。”桑月手语回复,“我也不想跟他们说,说了他们肯定各种理由反对,然后让我回去……” 自从兄姐在云海城帮她买了别墅,爸妈就一心想要把她接回城。 说就算被媒体发现这住址,只要她躲在别墅里不出去,那些人就不敢硬闯。兰溪村实在离得太远,先前风平浪静犹不太放心,何况如今被媒体四面围堵。 “放心,待会儿我打电话跟家人交代清楚,以后不会再搅扰到你。” “可别!”风野衡忙道,“我巴不得他们以后继续搅扰我,若非如此,我哪有机会直接找你要号码,跟你说得上话?” 桑月挑眉,他奚落她的机会只会迟到,不会缺席。 十年艰辛的成名之路,让他学会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心态。凡事尽力就好,莫强求,这是他当年跟她念叨过的话。 “跟我有什么好说的?”故人重逢的喜悦过后,她回归理性,“圈子不同,要知道你所处的环境有多诱人。跟你相处越久,我怕将来落个求而不得的下场。” 他不会主动问她单方面断交的原因,如今重逢,她自当给他一个解释: “嫉妒使人面目可憎,那种事你和我见过、也经历过不少。” 她有今天,不就是因为旁人嫉妒她才使的阴招吗? 由于职业需求的驱使,素来自律勤奋的他只会越来越优秀;反观她自己,避居山野,逍遥自在的日子让她懒于应对外界一切纷扰,情商江河日下不复在。 来日回城与他相聚,指不定要得罪一卡车的人给他的事业之路添堵。 她和他仅一舞之谊,相处的日子不过区区一个月,哪有什么深情厚谊供二人缅怀留恋?况且,她身上有一个魔法空间,吉凶未卜,能少拖累一个算一个。 视频里,风野衡看了一脸正经的她片刻,最终一声哂笑: “把我抬得这么高,不怕摔死我?” 桑月浅笑,双手比划着: “你厚积薄发,前程似锦,未来一定会更好。你要加油,不要被旁事困扰。” 说到这里顿了下,随后继续比划: “是我不好,我当初应该把手机号给你,跟你直接联系。如今平白让你欠我二姐一个人情,你站得越高,这份情的分量就越重。倘若她以后的要求太过分,你直接告诉我,由我来跟她沟通。” 她不愿把二姐想得太现实,但这次二姐的做法让人不解。 那批狗仔媒体悄然登录兰溪村,在他们遭遇车祸入院时,就已经在网上宣扬出去。以二姐的身份,触觉敏锐的她就算一无所知,也立马会有下属提醒她。 拖到自己“失踪”才表露出对手足的关心,未免有些迟钝和巧合,更不符合她精明能干的行事作风。 换作往日遇到这种事,风野衡的处理方式才是二姐的首选。 如今的二姐仍开着娱乐公司,仍不辞辛劳地继续担任潜力艺人的经纪人,怎可能一下子变得冲动鲁莽不顾后果?桑二姐亲至,外界的目光将重聚兰溪村。 届时,就算自己再喜欢这里也不得不离开。 当然,这只是猜测,她不会在风野衡面前诋毁自己的亲姐。也不希望他对自己亲姐有求必应,任其拿捏。 “此言差矣,”听出她的忧虑,风野衡哂笑,神色认真,语气戏谑,“这是我应得的。” 事实上,就是桑二姐帮了他大忙。 他有今天,对方功不可没,哪怕她只是一个传话的中间人。 “虽然这是一个功利社会,但二姐很有分寸,你不必对她抱有太大的猜忌。”风野衡道,“反倒是你,我最想报答的人居然跟我断交。拜托你,下次遇到困难请大胆、直接地跟我说。 你要知道,有些债这辈子不还,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还的。你行行好,给我个做人的机会吧。” 看着他双掌合什一副拜托恳求的姿态,桑月忍不住笑了出来。 难得通一次话,虽意犹未尽,可一想到她的家人正心急如焚等待消息,风野衡不再拖延。嘱咐完毕,让她赶紧给家人电话报平安,然后就挂断了。 正如他所言,桑月挂断视频后,直接拨了父母的号码…… 与此同时,正在回山途中的兰秋晨接到风某人的电话: “啊?她没什么缺的,山上有网络有电视有电脑,一应俱全。就算有缺的我会搞定,风先生大可不必担心这个……”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她偶像,献殷勤、刷存在感这种事哪能轮到他一个远在天边的人插手? “她什么?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心情不好?那肯定不好啊!脸毁了,嗓子也毁了,平时还要躲躲藏藏、战战兢兢的……哦,心事?她没心事,如果有,那肯定是在头疼明年该种什么好。 我没骗你,她真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热衷追求和看重名利。她很知足的,嗯,桑二姐也问过类似的话……什么?” 听到对方的话,兰秋晨不禁停车听仔细些。 “既然她想平静地生活,以后她的日常爱好、习惯和行程之类的问题,你一概说不知道。谁问的你就让她亲自去看看,毕竟要提防电话那头另有其人……” 远在异乡的一间工作室里,风野衡淡定嘱咐兰秋晨一些注意事项。 他无意干涉桑家人对她的关心,只是不愿她唯一信任的人成为谁的耳报神。若非这次的事,他根本不知道桑家人竟放心她独居山中,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命运最终对她出了手,平等地让每个人的人生充满波澜。 第29回 俗语有话,亲疏有别,亲人永远是你最可靠的港湾。 但在现实当中,往往是陌生人、朋友更懂得尊重你的梦想和选择。正因为亲疏有别,朋友和陌生人不能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强制要求你遵从他们的意志。 “你不必解释了,我这就派车接你回来!你叫那个阿晨帮你收拾收拾。”打电话给父母报平安时,恰好二姐也在,一接通视频便不由分说直接下达命令。 不用等小妹表态,她径自转身离开镜头打电话找人找车去了。 “弯弯,这回听你姐的,赶紧回来吧。”桑妈恳求道,“这几天,大家为了找你急得团团转。爸妈年纪大了,受不住惊吓。” “是啊,回来吧。”二女腾了位,让桑爸得以挤到镜头前苦劝,“以后有什么困难一家人面对,你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有点什么事爸妈想帮都帮不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桑月深知父母的忧心,耐着性子听二老重复一遍又一遍的操心话。 等他俩说累了,发现小女儿特别安静的时候,这才停下听她的意见。 “出去也好,”不耐烦打字的桑月声音沙哑道,“让二姐不用派人接我,我自个儿回去。爸,你让她跟大哥商量一下,看看我去谁家长住比较合适妥当。” “啊?”见她点头答应,桑爸跟老伴正欣喜对望,突然反应过来,“住谁家?阿远和阿茵不是帮你买了房子吗?” 难得见小女儿配合听话,还以为她终于懂事了,没想到有后招。 “我名下有几处房产早被那些媒体、黑粉起了底,估计正蹲着呢。二姐接我出去难道不打算保我安宁吗?”桑月道,“她公婆家应该是最安全的,我就住那儿了。 如果姐夫不愿意,那我就跟他俩住一块儿。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相信二姐不会介意的。” 桑爸、桑妈面面相觑,迟疑道: “跟我们住也行……” “肯定不行,你们年纪大了,我就是个定时炸弹不定哪天就爆了。”桑月道,“如果二姐家不行,我就住大哥家。” “弯弯……” 二老总算明白了,小女儿这哪是同意?分明是变着法儿拒绝。 “爸,妈,你们不用多说,”桑月冷静道,“既然二姐坚持把我接出去,就该负责我往后的生活。她婆家人过的什么日子,我就过什么日子。” 倘若要她整容重新出道,二姐的婆家必须有人陪同。 薅羊毛不能尽逮着一个人薅,是时候让自己尝尝坐享其成的滋味了。 “弯弯,”桑爸无奈地打断她的话,“别这么说你二姐,她是为你好……” “我成年了,爸。”桑月平静道,“所谓的为我好,是她觉得好,不要我觉得。我觉得好的,她永远看不上。可是爸,你去问问她,她小姑子觉得好的东西,她哪次不是全心全意地帮忙实现? 我呢?只配拼命去实现二姐的目标和梦想……” 她成名之后,最幸福的人莫过于二姐的小姑子。大学未毕业就想和同学开服装店,小规模花不了多少钱。公婆求到儿子的跟前,顺利得到二姐夫妻的赞助。 可小姑子仍在上学中,三分钟热度过后,服装店倒闭了。 后来开奶茶店,跟合伙人发生矛盾,没开两个月就关了。小姑子痛定思痛,决定自己干,于是又开了一间花店。结果太辛苦了,转让给男友的姐妹接手。 自知不是做生意的料,她便去了打工,积攒一年的经验之后开了画廊。 有个败家的小姑子,二姐时常在桑月面前发牢骚,说对方如何如何的不省心。但每次都有求必应,桑月为此感到不满,埋怨二姐为什么不逼小姑子上进。 二姐每次都满脸不屑,说那又不是她妹妹,何必操那份心?小姑子虽然不是她亲妹,却享受着比她亲妹更优越的生活待遇。 就连给她下毒的那位助理,也曾经语含同情地提过此事。 桑月犹记得,当时自己幽幽地答复: “二姐是为我好,毕竟学到的本事是自己一生的财富。” 但,谁不想坐享其成,不劳而获? 成名之后,二姐替她接了很多代言。为保持形象,吃喝玩乐再与她无缘,还要上各种课程。健康饮食的营养师和日常的健身,她和那小姑子都有专人指导。 但名气带来的荣辱,只有桑月一人承担。 她遭罪之前,姐夫一家跟桑家几乎天天来往。她出事之后,除了姐夫,那一家子再也没出现过。 没关系,这毕竟自己家惹的祸,自有家人和她荣辱与共。 孰料她四面楚歌、声名狼藉时,二姐却担心收留她会影响自己小家的安宁,让她不得不躲回兰溪村。如今她恢复了名声,经过一年的劳作也恢复了心情。 二姐看到希望了,开始担心小家的钱不够用了?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桑家二老刚要为二女解释,桑茵出现在镜头前,满脸难以置信地盯着视频里的小妹: “这些年我逼你学特长,逼你上进,千方百计为你寻找资源为你铺路,在你眼里都是压迫,是错的?” 若没有助理下毒一事,小妹已经登上人生巅峰。 她承认,身为经纪人没有保护好小妹是她的错。可助理下毒,小妹就没有一点错吗?因为这次意外,自己对她的栽培和一番苦心在小妹眼里就成了罪过? 面对二姐目光里的谴责,桑月不为所动道: “你逼我上进,只是为了我吗?你如今的成就,如今的资产,如今的资源人脉难不成都是我的?你要不要算一下你和姐夫一家的存款是我的几倍?” 严格来说,桑月和大哥、爸妈的财产加起来都不及二姐一个人的多。加上姐夫一家的,可以说是赚得盆满钵满,人生大赢家。 这,正是大哥、大嫂每次在分红时跟二姐、姐夫争吵红脸的主要原因。 “既然你选择大难临头各自飞,就不该奢望我还会对你言听计从。”桑月漠然道,“这次的事你现在才着急,我不愿往坏里想,也希望你能尊重我的意愿。 你已经不是我的经纪人,我的未来就不劳你安排了。” 那位小姑子能摊上二姐这位好大嫂,是对方的福气。她羡慕,但不怨,毕竟这是自己的亲姐。 二姐对她的栽培,早已得到丰厚的回报。 若还不知足想要毁她的安稳日子,就莫怪她不念姐妹情分了。 第30回 “好!很好!”镜头的另一端,桑茵被她说得红了眼眶,伤心至极,“是我对不住你!这些年难为你了,以后,你的事我保证不再插手!” 她说完这句话,草草一句跟爸妈道了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俩女儿突然翻脸,父母猝不及防只能干着急。眼睁睁看着二女离开,桑妈妈急红了眼睛转向镜头: “哎,好好的你俩吵什么架?弯弯啊,你姐是真心为你好!自从发现你不在兰溪村又打不通电话,急得她几天几夜没合过眼……” 见老伴说了半天找不到重点,桑爸接过话头道: “你姐前阵子太忙了,犯胃病住了院,还嘱咐我们别在你面前提。你的事她前几天才知道,急得到处打电话找你。你是知道的,爸跟你妈平时不注意新闻,你哥和你大嫂也鲜少关注娱乐圈的事……” 所以,小女儿不在兰溪村一事,还是二女儿告诉大家的。 听闻二姐前阵子生病住院,桑月不禁微微一笑。 旁人或许不知,她和二姐相处几年了,每次二姐遇到不想出席的应酬但之前又答应了人家,临了想反悔时就推说不舒服搪塞过去。 来头大的就推说小妹不舒服,来头小的就说她忙懵了出了差错。 反正,无论是应酬或者合作方案要变卦,二姐都有法子解决,病退是她常用的伎俩。大咖会看在小天后的份上不计较,小咖明知她想反悔但不敢有意见。 “弯弯,”桑爸爸见小女儿这模样,便知道她偏见颇深,多说无益,不禁神色无奈,“她是亲姐,不会害你。” “爸,妈,”二姐一走,桑月收起满身的尖刺,转换乖巧女儿模式宽慰二老,“我知道二姐是好心,可我成年了,有自己的想法,不愿再过从前那种日子……” 她自知刚才那些话有多伤人,也知道伤了二姐的心。 可她必须这么做,才能打消二姐逼她出山的念头。 因为二姐是个强势的人,一旦认为自己是对的,就会本能地算计一切来达到的目的。这种本能是天生的,而且她会十分坚定地认为自己的出发点是好的。 唯有彻底撕破脸,才肯让她正视别人的意见。 正视,不代表她会理解和支持,而是扔下一句“我再也不管了”来让人心生不安。桑月以前就经常败在她这一招之下,每每夜里睡不安稳心里愧疚得很。 二姐是亲姐没错,算计亲妹的时候她会认为这不是算计,而是真心为小妹好。 倘若这次姑息,二姐以后还会变本加厉,直到意图成功为止。 “我在山里很好,兰家人对我很照顾。你俩注意身体,不用担心我。”桑月开解父母,“今年过年我不回去了,你俩若不想待在城里可以叫大哥送来我家。” 二老年纪大了,不宜再开长途车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 大哥、大嫂是吃公家饭的,特别的爱惜形象,珍惜羽毛。虽然重名利,若非迫不得已,他俩不会明着算计她。 估计在他俩的眼里,小妹不过是大家的赚钱工具,对资金的分配与流向没有话语权。所以一直以来,他俩只跟二姐夫妇争执,从不当面向小妹桑月发难。 没有利益冲突,表面情分就不会散。 经历了人生剧变,桑月如今对亲情的渴盼不高,表面过得去就行,不能让父母操心。如无意外,她的人生还很长,何必锱铢必较跟自己过不去? 把二姐怼走之后,温言细语地宽慰父母一番,桑月就挂断了视频。 至于大哥家,由父母打电话跟他说就好。她勉强开口唠叨半天,嗓子更哑了。更何况,父母刚刚目睹两个女儿翻脸,需要找个人倾诉一下。 她不在父母身边,大哥是最合适的听众。 …… 挂了视频,一股凉意袭来,衣衫单薄的桑月瑟缩着摸摸双臂。 这才意识到冬天来了,元旦都过去好几天了。 她拎起小板凳和手机架,一路小跑回到宅子里摆放好,再回卧室拿一件薄外套披上。天凉了,跟二姐闹翻的她此时此刻既如释重负,亦有一丝惶恐不安。 从今往后,她只能凭一己之力去应对和解决身份带来的任何危机。 这便是自由的代价,有得必有失嘛。 难怪风野衡会说“遇到困难就找他”的话,大概也看出她和二姐之间存在的矛盾迟早被激发。 不仅是他,圈内应该还有不少人看出来了。 比如那些代言公司的赔偿款直接打到她的账户,估计就是等今日吧?她相信风野衡那句话是出于真心,所以更不能当真。且走且看吧,别把话说得太满。 人生还很长,难保有朝一日真的求到他头上。 走到卧室隔壁的衣帽间,左右打量全身镜里的自己,还好并无不妥。她完全没想过,身为空间之主竟也会因为力竭而昏倒,还昏了这么久。 幸亏兰秋晨机灵,居然被她应付了过去。 报答是没法报答的,只能在赔付对方这段时间付出的时间和金钱时,斟酌着多添一点。并非市侩,空间里的东西她尚且不敢乱用,更甭提拿出来当赠礼。 桑月现在除了钱,已无长物可以赠得出手。 她在空间里躺了几天菜地,虽已恢复体力,可几天没洗澡!是可忍,孰不可忍,处理完世俗的事,桑月赶紧去浴室放水泡澡。 等出来时,兰秋晨正在院子里杀鸡拔毛,准备给她做一顿好吃的。 她不是助理不是保姆,桑月当然不能坐等吃饭。于是接过她的活,让她到外边菜地摘些蔬果回来。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决定让兰秋晨在山里多住一个月。 以免被人杀个回马枪,悄悄放无人机到山里勘察。 助理的工资照付,等到晚上,两人在客厅里列表统计兰秋晨的快递站有哪些损耗,均由桑月赔付。 兰妈妈炒的家常菜特别美味,可惜,兰秋晨只继承母亲的外表优点,和父亲下厨“三板斧”的优良基因。所谓的三板斧,当然是生的、半熟以及熟透了。 色香味就甭惦记了,它们已经弃权而逃。 兰秋晨的手艺仅比兰爸的好一点儿,而桑月回村避居时曾对照着网上的食谱钻研过,厨艺比她好一丢丢。 所以,今晚的菜肴和野菌鸡汤由桑月一手包办,兰秋晨打下手。 一切就绪,准备开吃! 厨房里,桑月搅拌着那一大锅鲜美沸腾的鸡汤,倏忽间,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掠过脑海…… 第31回 小山村的晚上没什么娱乐,就算通了网,注定劳碌命的俩姑娘也无法心安理得地躺平玩手机。 在一个惯常诗意浪漫的夜晚,浪费光阴总觉得对不起自己。 吃过晚饭,桑月和兰秋晨抬着一麻袋黑土来到内庭院,悉数铺在靠近后门的墙根底下。那日,镇长等人仅在内庭门口环顾院子一圈,并未四处仔细参观。 正主不在,镇领导等人不想逗留太久。那几位站姐、粉丝们很想留下,可兰秋晨不愿意,说自己很忙。 所以,将来若有人质疑,那里便是小天后在视频里摆拍的位置了。院里有花圃、菜圃和树,某块地改作他用是常事,足以解释视频里枯萎的菜苗为何不见了。 这块地也不用荒着,想种什么就种什么。兰秋晨没问她黑土哪来的,桑月也不解释。 两人心照不宣,一个领什么钱干什么活,另一个该干嘛干嘛,互不干扰。直到桑月拿一沓A4纸去粮仓,这是从网上打印出来的菜谱,她要按方选食材。 见偶像把食材分袋包装,兰秋晨的好奇心再也按捺不住: “你选这个干嘛?寄快递风野衡?” “寄给他干嘛?我煲汤用的。”桑月头也不抬,把放着菜谱的支架挪到她面前,“你若闲着就帮我查一查各类具有药膳作用的汤谱,我改天打印出来有用。” “哦哦,”兰秋晨疑惑点头,一边操作一边问,“是汤都要吗?炒菜呢?” 有个厨艺高超的舍友,绝对是她余生的福气。 “只要汤,尤其是找四季汤品类。” 还有对应五脏六腑类的,总之,炼药丹方难寻,汤谱随处可见。 她琢磨过了,炼药方子有效且无副作用的只有珍妮弗写的那些,可惜被黑巫麦琪销毁了。如今留在庄园里的炼药方子除了黑巫的,便只剩一些无效方子。 如果按照黑巫的方子炼药,她迟早会重蹈覆辙成为黑巫的接班人。 成为黑巫大杀四方固然过瘾,可那药剂的后遗症绝对能让女子身心受创。她追求魔力,但不愿把自己搞成那副鬼样子,活得越久,心理就越疯狂变.态。 与其活成那样,倒不如死了省心。 当然,药是必须炼的,可药方需要重新编。 除了头三任,其余人等炼的药剂都是按照所在地流传的古老方子瞎炼的。由于效果不好,莫拉不得不偷偷倒几滴灵泉水在药锅里,终于使药剂有了效果。 足以证明,炼药的重点材料是灵泉。 另外,在捡到莫拉之前,桑月和芸芸众生一样是无神论。历代的传统药方在现代人眼里是好坏参半,半信半疑的,什么炼仙丹、灵丹的方子就更无稽了。 在多数人的眼里,那是神话故事里增长功力不可或缺的一环,古人瞎编的。 既然都是瞎编,魔法庄园就该入乡随俗,采用她本土流传五千年的药方去炼,指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虽然,她这不是药方,是汤谱。 可炼药的时候不是要加灵泉水么?成功与否,除了灵泉水,炼药人的意念是否坚定强烈也很重要。 比如,上火了喝点什么汤最好? 众所周知的有绿豆汤,冬瓜荷叶汤,后者除了清热解毒,听闻还对祛除色斑、食欲不振等症状有改善作用。 重点是,以上食材她山里、村里都有,纯天然无污染,唾手可得。 …… 一直忙到凌晨,两人才收拾收拾回各自的房间休息。等到天一亮,桑月迫不及待要重入庄园。 进去之前,她用沙哑的声音嘱咐兰秋晨: “倘若那些人卷土重来,你能应付就应付,不能就回你大伯家躲一躲,或者回你店里。总之安全为上,咱凡事讲究一个随心所欲,尽力而为,不要强求。” “好好,我知道了,”兰秋晨不住地点头,“你去吧去吧。” 把一切事宜交代妥当,她在一楼的客厅目送桑月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楼梯,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转弯处。 哎,偶像这是彻底不装了,越来越不把她当外人了。 高兴谈不上,一颗平常心对待吧。估计是最近发生的事已经超出常规,她从一开始的惶恐变成淡定。直至心如止水,万事看淡,产生了看破红尘的觉悟。 兰秋晨迈出客厅,站在廊下凝望洒落院子的晨光。四只汪在她脚边打滚的打滚,吠叫的吠叫。 “哦,忘了你们还没吃。”稍微晃神后,她终于想起还身兼铲屎官一职,蹲身摸摸毛孩们,“哎哎,别吵,我这就给你们做。吃完了,我带你们去训练啊!” 各类退役犬申请不到,那就把眼前这四只汪培养成犀利犬为偶像看家护院吧。 摸着四只汪的狗头,兰秋晨露出清晨的第一个笑脸…… 为了专心炼药,桑月不仅把昨晚好不容易分袋包装好的汤料带进庄园,甚至打算如果里边的粮食能撑一个月,她就索性在庄园里住满一个月再出去。 外边的风波已止,但肯定还有人不死心。 时不时派无人机或者偷偷安装摄像头什么的,相信大有人在,想藉此窥探她是否真的不在山里住。所以,就算她在桑宅,在未来的两个月里最好别出门。 既如此,她不如就待在庄园里度过这敏.感时期。 在庄园的西阁楼,桑月把一袋袋汤料摆在墙边的格子架里,拿出一袋绿豆、银耳和西米准备煲糖水……啊不,是准备炼药剂。 材料准备妥当,她回身瞅瞅那三个大锅,不假思索地来到墙边的长石槽上,拧开水龙头盛水。 水龙头是前前任主人阿德安装的,像他那般谨慎的人,居然用过那口煮食的石锅,太不可思议了! 铁锅,是黑巫用来炼制各类稀奇古怪药剂的。 尽管被水煮了几天,桑月也不考虑用它,直接把水用管子引到中间那口石锅。这口锅,是历代懂得炼药的前辈们用来炼制温和药剂的,心理上感觉不脏。 三锅一样大,想要注满水需要一点时间,桑月趁机清洗食材。 等水注满石锅,把绿豆等食材放进去,想了想,最终还是烧起了木柴。前任们都是用木柴,唯独黑巫偶尔用魔力生出幽蓝色、或者血红色的火苗来炼制。 桑月念及自己是新手上任,想着炼药可能也讲究柴火味,只好放弃更加省心的煤气灶。 第32回 三口不同材质的锅是同样的大小,约莫半米高,注水七分满。 成年人坐不下,放个小孩倒是可行。那口生铁锅就坐过小孩,真是罪过。大部分前任都想过要销毁,可莫拉说毒药能害人也能救人,端看各自的选择罢。 有罪的是使用的人,而非那口生铁锅,所以它被留到至今。 桑月更干脆,曾想替换全部锅,可莫拉说它们是头三位巫主亲自炼制的圣器。操控它们炼药,对没有魔力的人类来说更省心和事半功倍,药成率特别高。 简浅来说,她在外边市场买到的皆为凡器,而眼前这些是巫师们炼制的法器,焉能相提并论? 所以她打消了这个念头,除非放弃炼药的想法。 眼下,她按照莫拉留下来的炼药步骤,七分满的水要煮到三分满方有异象。而那异象正是药成的前奏,她只需按部就班地操作多给点耐性就能看到成果。 大锅前,底下柴火烈烈,她在旁边双手握勺搅拌,将意念顺着勺柄注入锅里。意念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听起来挺玄乎的,像是江湖骗子胡诌的话术。 能否有效,她正在亲自验证。至于勺,有铁勺、木勺之分,她选的是木勺。 铁勺明显是配铁锅的,有石锅,但没有石勺,这木勺和搅拌棍是珍妮弗用千年木削制而成。用了几百年仍完好无损,可见都是宝物,舍弃不用的确可惜。 但,烧柴得用土灶。 这土灶是个桶形炉,被平整地一刀切成两半方便移动。炼药时合成一个灶,把柴堆里边烧,藉此来降低火苗外冒的概率和范围。 然而,那是指搅拌人是巫师、魔女的情况下。 巫师、魔女甚至能够施展魔力搅拌,用不着人工操作。可对于普通人,这土灶能挡住的炙烤火力实在有限,至少桑月是这么认为的。 遵照炼药的步骤,她必须站在锅旁不停搅拌,并念动炼药的咒语。 当然,她没念咒语。 那咒语唯有巫师、魔女,或身怀巫师、魔者血脉的后代吟诵才有效。普通人念了也是白搭,反正历代的凡人主子都念过,正因为没用,莫拉才加了灵泉。 莫拉可能太了解历代麻瓜主子的脾性,特意给她留下一句话。 说念动咒语可以加强炼药人意志力的灌输,使药剂的功效更倾向她的期望,这跟她一介凡人驱策魔力为己用是一样的道理。 所以,她还是念一下比较稳妥。 操纵魔力,凭的就是主人的意志力和念力。信念有多强,魔力能发挥的作用就有多全面。 为了药剂,她不能离开搅拌勺子,这就难免要承受时不时从土灶缝隙里冒出来的火焰炙烤。还要提防着不被烧到裤子,幸好她知道玩火之前要注意衣着。 特意换的贴身五分裤,穿裙子太危险了,不考虑。外边桑宅是冬天,但魔法空间里不冷不热,还行。 因为热,她无法长时间呆在锅旁,不时移开一点距离凉快两秒又回来掌勺。次数多了,不耐烦的她就形成了蹦开两秒、又跳回来,如此反复,身心疲累。 主要是热得难受,脸庞被烤得红通通、热辣辣的。 无妨,心静自然凉。这炼的可是绿豆汤,清热解毒,消暑除烦。为了在炼药期间不枯燥,她特意把绿豆汤的功效编成曲,此刻一边跳一边在内心里哼唱。 还别说,越哼越流利顺畅,都快成了洗脑神曲。因为渐渐地,她居然感受到身上的疲累感在逐渐消褪。 这当然是一种错觉,药剂未成,哪来的功效? 难怪外界的人都说她上辈子可能是妙音仙子,或者乐神下凡历劫,不然无法解释她的歌声为何有蛊.惑人心的效果。 她之前不觉得,眼下似乎能感受到它的妙处了。 正YY感慨时,她突然又想到此刻的自己还哑着,没哼出声。所以,她身上的清凉感与歌声无关。行吧,既然跟声音无关,那就是与她的意念之力有关。 由此可见,这锅药剂必然能成。 这么一想,她顿时信心十足,哼跳得更加起劲了。仅偶尔走神叹一下,真的好热好累啊!因为她还要时不时的加柴,速度要快,因为搅拌不能停下太久。 终于体会到没有魔力的惨痛之处,但愿她炼的这药有效。 好想尽快唤醒莫拉,然后尽快收买仆人啊! 炼药太累了,等过些日子还得翻土重新耕种……没有魔力加持的日子,她太难了! …… 意志力这玩意,她能坚持一首歌的时间,能坚持一顿饭的时间。可让她坚持大半天,那意念之力也救不了她,简直是要命无异。 为了看到药成前奏的异象,她搅着搅着整个人就麻木了。 意念之力就像将死之人的气息,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地从她紧握着的勺柄注入锅里。 待到七分满的水被烧至三分满,她感觉自己快要断气了。 还好,即将三分满的时候要用文火,把灶里烧得正旺的柴拿出来,剩下两截烧得通红的在里边就不用管了。 坚持到现在,就算下一刻断气她也要看到结局,转身摇摇晃晃步履踉跄地来到墙边的矮木架前。快速拿起盛有灵泉水的小瓷勺,三步并作两步往锅里倒。 这勺子是莫拉留给她的,满满的一小勺就是人体能够承受的量,无论她炼的什么药。 灵泉水倒进锅里后,她重新振作精神,拿起木勺继续不紧不慢地搅拌。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淌,随着灶底下的热量逐渐消减,她相当疲弱的意念之力也是在强撑着,目光炯炯地紧盯锅里浑浊的液体。 浑浊,是绿豆被煮散的缘故,不是脏。 可现在已经是三分满的水,被煮成这样,她内心的失望在一点点地积攒。这跟格子架上那些散发莹莹灵光的药剂截然不同,应该是失败了。 败就败了,至少待会儿睡醒能有一锅味道浓郁的绿豆汤喝。 她自嘲地笑了笑,继续满怀期待,在柴火熄灭之前坚持搅拌。不知搅了多久,脚边的热力越来越低,不用看也知道是灶里的柴火几近熄灭。 之前遭嫌的热量在消失,她反而急了。 无妨,还没凉呢,再坚持坚持。 就在她默默地安慰自己时,突然看到锅里的浑浊液体闪电般掠过几道虹芒。 唔?! 她怔愣疑惑时,手里的搅拌仍在保持节奏地继续,而锅里旋转的虹芒已经转化成灿亮的绿芒。渐渐地,那锅绿豆汤变得澄清,成了一锅净亮透明的淡绿。 点点莹光,四散而开。 桑月瞪大眼睛瞧着:“……”这,这是成了?! 第33回 质量未知,但终究是炼成了! 这个认知让疲惫至极的桑月精神大振,连忙开始装瓶。 把一大锅熬成透明时已不足三分满,仅剩约莫一分多。此时此刻,桑月多希望自己是巫师或者魔女啊!那样就能直接施法把上边最澄清的那层注入瓶里。 这些玻璃瓶的容量是10ml,是诸位前辈总结出来的经验。 任一款功效的药剂仅需服下10ml足以生效,喝多了纯属浪费。可惜她是凡人,只能用勺子赶紧把药剂倒入一个能盛500毫升的玻璃瓶里。 西阁楼的隔壁就是一间库房,里边摆着各类器皿,其中10ml容量的最多。 她使用的这款五百毫升、和1千毫升的空瓶有好几个,让兰秋晨买的。没有魔力的她取药时如果动作太慢,那些透明药剂会被锅的余温烘干或者烘成胶质。 届时,药剂的效果会大打折扣,所以慢不得。 初次炼药,有些毛手毛脚的,舀出来的药剂刚好盛满一个500ml的瓶子和10ml的。剩在锅底的药渣被她倒进一个木桶里,等出去的时候倒在桑宅的花圃、菜地和果园里做肥料。 这些残渣是庄园出品,同宗同源,对空间里的菜地作用不大。 反而是撒在桑宅的菜地、果园里有大用,指不定能让山里的蔬果添点灵气,亲朋们跟着受益。哪天莫拉挂了,空间没了,她还能拥有一座散发灵力的山。 琐事处理完毕,现在问题来了—— 一夜没睡,桑月眼底一片乌青地瞪着左手的小玻璃瓶,和右手的一瓶。 右手那瓶是黑巫先人留下的,只能看不能喝。 左手那瓶是她刚刚炼成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药剂刚出炉时觉得自己的手艺不错,第一次就炼成了。直到仔细看才发现,自己那瓶居然浮着沉淀物。 她不信邪,把束之高阁的先人们炼制的药剂拿出来作比较。 这一对比,效果就出来了,她炼的有杂质! 她不愿接受这个现实,把先人炼制的其他药剂一一拿出来作对比。得到的结果是一样的,先人的药剂澄净无垢,她炼的不仅有沉浮物,色泽亦不算明净。 虽有灵气,却很淡薄,远远不及先人炼制的灵动透澈。 再三比较之后,桑月失望地跌坐在地往后一躺,直接睡在西阁楼的露台上…… 说好一周或半个月才出来的,结果才过了四天,兰秋晨就发现某人竟出来了。提着一木桶有色泽的透明胶状物,手里还拿着一个同样色泽的小玻璃瓶子。 “这么快就出来了?哇,你好大的黑眼圈!”她惊讶得很,“你拿着什么?” “肥料,”太累了,桑月懒得指手画脚,直接用沙哑的嗓子说话,“把它铺开在院里晒干研成粉,再混在水里浇菜地、果园。” 眼下是冬日,日照不猛,一天两天恐怕晒不透。 所以,这事的后续要交给兰秋晨去做,她在家里歇两天就回庄园继续炼药。虽是自己炼的药剂,让桑月毫不犹豫地喝下是不可能的,心里终有顾忌。 何况药里还有杂质,那就更加难以入口。 多炼几次吧,看看是否有进步,否则就继续炼,炼到没有杂质为止。 “对了,家里有没生病的鸡鸭什么的,你在山里有没见过残疾的小动物?”统统给她逮来,准备以后试药。 “没有,”和她一样蹲在桶边观察胶质物的兰秋晨闻言抬头,颇含深意地上下打量她一眼,“在这整座山里,哦,应该说整个村里就你的情况最严重……” 病谈不上,残疾程度之最唯偶像莫属。 大家相处一年多了,知道桑月不在乎身上的缺陷她才敢这么直白。 “我暂时不算。”桑月的确不在意她的话,正经道,“你以后看到生病的、残疾的小动物,想救治就送去看兽医,没得救的送到我这儿来。” “怎么,”兰秋晨想到她身上的秘密,不禁眼睛一亮,“你会治?” 莫非偶像因惨遭厄运,蒙上苍眷顾赠予神医传承的金手指?! “不会,”不知她脑洞这么大的桑月摇头,如实道,“用来试药。” 这次炼的药剂不知质量如果,效果如何,可有副作用?她急需小白鼠或其余小动物来试药,其实,由她本人亲自试药最合适不过了,毕竟那只是绿豆汤。 可她毕竟是初次炼药,万一有什么不得了的副作用该怎么办? 莫拉还没醒,不,它没醒更好,否则后果更糟糕。若她试药出了岔子,它肯定会怂恿她炼那巨蜥的尾巴。所以,让小动物试药,只要她在就有救治的希望。 如果她试药挂了,就没人能救她了。 “昨晚有只鸡猛打嗝,不知什么病,你要不要试试?”兰秋晨见不是神医系统之类,顿时没了兴趣,“你运气好,出来得早,再晚点我就回镇上了。” 鸡打嗝不是什么特殊病例,桑家山里放养的鸡时不时冒出一只来。 桑家山里搭有鸡棚,以前桑月喂鸡时过去一趟,晚上院门一关就听不到鸡棚里的动静了。白天喂鸡又是喂完就走,就算看到有鸡打嗝也以为是寻常的事。 是以,她从来不知道鸡打嗝是病。 兰秋晨从小在山里长大,地里的庄稼种植她略知一二,家禽生病她是一窍不通。 可她在山里闲得慌,听到一点动静就到处搜查看。昨晚发现那鸡有毛病,一直到今日仍不见好转,于是她打电话回家问爸妈。 爸妈知道那鸡是病了,可惜说不出病症的名字,只让她回去拿点药喂它服下就好。 结果她刚要走,桑月就出来了。 眼下,先把那10ml的药剂倒一半出来,混水搅拌两下。等兰秋晨到外边把那只病鸡揪回院里,两人联手给它灌下。 灵泉水混在药剂里炼制过,任何生物都能喝,效果未必相同罢了。 桑月想过了,若这只鸡明天没死没变样儿,那下一个试药的就是自己了。她本就是给自己炼的药,据莫拉的记忆显示,人类喝的越多便越容易吸收魔力。 但,最初炼的药有杂质,正好用来给家禽们试药。 两人先给病鸡喂了药,再把胶状物摊在一个大竹匾里摆到院子里晒。之后,兰秋晨开车回小镇探望父母,看看自己的店,顺便买点治疗家禽常见病的药。 桑月没出门,先回卧室歇一晚,次日继续回庄园炼药。 第34回 炼药是个体力活,桑月回到庄园才发现眼下的自己全身酸软四肢乏力,根本支撑不起二次炼药的全过程。 勉强为之,只会炼出更多掺有杂质的药。 权衡利弊,桑月最终离开了西阁楼,到城堡外的菜地巡了一圈。虽然这里的菜长得比桑宅外边的快,毕竟是刚种下不久,地里冒出来的嫩芽不过手掌高。 没发现有枯萎的地方,她就出来了。 庄园里好是好,但比外边世界的生活更加枯燥。外界的山比这里的大,有四季更迭,有山珍和各类小动物。 她是人,天生喜欢有活物气息的生活。 若非有所求,魔法庄园跟储物空间没什么区别。回到卧室,步出房门,外界的冬日暖阳正盛,于是到院里看看药胶的凝结状况。 山里的生活平静无波,偶尔一条小蛇从墙根边蜿蜒溜过。 这往日里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情景,竟生生被庄园里的死气沉沉衬托出几分岁月安然的味道来…… 既然不必炼药,山里的活儿有人盯着,桑月致电兰秋晨让其在家多呆几日,不必急着回来。 另外,可能的话顺道搜罗一些病重不治的小动物带回山里试药,皆因那只鸡似乎无恙。当然,她不敢保证这药剂对其他小动物是否有效,只管试一试罢。 治得好便留在山里活蹦乱跳地过,治不好可以就地火化入土为安。 山里清静,相信是个好归宿。 桑月的这通电话让兰秋晨兴奋不已,果然在外边逗留了两天。在这两天里,她天天回家吃妈妈做的饭,每次开餐前还特意拍照发给桑月瞧。 看得桑月一边腻歪,一边垂涎三尺。 兰秋晨这是报复性心理,因为在桑宅住的这段日子里,她终于过上偶像那种天天吃清汤寡面的日子。 并非桑家没东西吃,是冰箱里的肉吃完了。村里啥都好,就买猪肉、牛肉啥的不方便。鸡鸭肉吃多了会腻,只能到山溪、村河里摸点鱼虾回去换换口味。 山里的野味不能打,惟恐误伤牢底坐穿兽得不偿失。 难得回家一趟,兰秋晨自然嘚瑟不已。 不过她还算有点良心,说今天回来,让桑月暂时别走开,因兰妈妈煮了一桌子家常菜让她打包回来吃。 看在吃的份上,桑月答应了。 期间,她又到前院角落的鸡笼里看看那只鸡是否健康有无后遗症。 端详良久,确定它真的不打嗝了,再抱起它拨开身上的毛瞧瞧皮肤,也不见有什么异常。基本上可以断定它已经痊愈,甚好!首批药剂就留给家禽用了。 桑月回到屋里瞅瞅剩下的半小瓶,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真没想到,具有清热解毒的绿豆汤经过炼制竟有治病的效果。那灵泉果然是个好东西,不知道对人体的小病是否也有疗效。 在莫拉的记忆里,这药剂是万物可用,那自然是疗效一样。 病毒也是毒嘛,清热解毒,没毛病。 桑月拿起小瓶子对着窗外的日光照了一照,透明的液体,深沉略显浑浊的色泽。心里不期然地掠过一个念头,不知这药剂是什么味道。 可惜,这么多杂质,她不敢喝。 无妨,工多手熟,等她多炼几回看能不能把杂质清除掉。如何清除,其实她心里也没谱。莫拉还睡着,无人解惑。 唯有不停地炼,或能从中发现端倪。 话说,给家禽服用药剂,是否很快就能吃上灵兽肉了?当然,前提是不会被它们反咬一口。所以,她也必须喝,尽量不让这些灵禽有翻身作主人的机会。 至于兰秋晨,暂时不能喝。 药剂是给自己服用的,不可能面世,更不可能让别人拿到外边做检测。等自己试完药,隔个三五个月,确定没问题了再给她决定喝不喝。 哦,将来还要拿来充当收仆的筹码,所以这药剂的质量和类别尤为重要,回头得仔细研究。 放好药剂,桑月到院里看看那药胶。 还好,晒干了,脆硬脆硬的。轻轻一按,咔嚓的就碎了。可这种程度的碎无法融于水里,她把它们收回屋里,加水放进果汁机里一番搅拌。 倒出来一瞧,成糊糊了。 将之倒出玻璃盆里,加满水后手动搅拌,很快便彻底融于水中。桑月见状满意地浅浅一笑,开始把所有的药胶依样画葫芦地一顿操作。 原本不必这么麻烦的,药剂出锅的时候,如果她动作迅速直接往锅里倒冷水,以上操作可省。 可惜啊,她一没魔力,二没电动器械辅助,注定要劳碌一阵子。 等收了仆人,首先让他们把发电机、电线啥全部装入城堡里。等魔力充足之后,不需要仆人了,她就能安逸地享受余生了。 哎,怀着这样美好的愿景,桑月动作利索地把全部药胶处理完毕。 接下来,她换上方便农作的布衣裳,头戴一顶几乎能遮脸的大草帽。提着一桶掺有药粉的进水,手持简便的喷雾器出了门。 药胶摊开来晒时看着很大一片,打成粉末融于水中就一桶水的量。 那些水被她洒在果园里,喷在几棵果树下,并做好记号便于以后的观察。尤其是离桑宅几十米外种的那棵上百年的桃树,听兰家人说是老一辈种下的。 详细是哪一辈,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 反正就这么个来历,兰老汉说他小的时候那桃子个大饱满,白里透红,汁多鲜甜。不知为何,那些桃子越长越小,味道也不好,最后连鸟儿都不爱吃了。 年年熟透掉落铺了一地,甚是浪费。 正如老人所言,自从桑家买下这座山后,年年摘那树的桃子吃,的确酸涩得不行。如今这棵桃树仍枝繁叶茂,年年开花结果。可惜果小酸涩,不大好吃。 老人当时说,如果桑家人看它不顺眼就砍了吧。 桑爸桑妈正有此意,可桑月见它长得高大,心里欢喜得紧,便阻止了。如今那果园里也种有桃树,好吃的品种俱全,算是弥补了山桃好看不好吃的遗憾。 而今日,桑月给这棵树喷的药水最多,满心期盼来年能吃上兰家人说的个大饱满的桃子。 等她干完这些活,兰秋晨终于回来了。 除了塞满冰箱、冰柜的鲜肉、海鲜、饮料和冰激凌等,还有满满一桌的家常菜和羊肉汤。最后,她还带回一个劲爆的消息: “咱村也要被征收了!” 第35回 征收的话题年年有,今年亦不例外。 十里镇周边的乡村还有很多地方荒着,往年都说要征收。结果都是只闻雷声响,不见雨点落,让人空欢喜一场。 兰溪村位于十里镇的东部末端,是素来无人问津的山中一隅。 此番突然远近闻名,皆因村里飞来一只金凤凰作邻。征收的希冀,搬到镇上的村民们亦曾经期盼过。 眼看梦想成真,却突然有人不乐意了。 “……因为城里的房价使劲涨!连带镇上的也有一定影响。征收给的钱还不够大家伙在城里买一间厕所,谁肯啊?”兰秋晨说道,“换我家也不乐意啊!” 她家是卖得早,当年阿桑家给的价格不仅给阿奶治了病,还有余钱让她家在镇上买了一套商住两用的铺面。 当年,镇上的房子特便宜。 如今提及,她爸妈和兄嫂是庆幸不已。而搬到镇上的村里人时常到她家唠嗑,得知目前的征收福利太低,总有人心里不是滋味。 须知,最迟搬出去的是老人,年轻人在外边打拼了好些年,小有积蓄。 有人在大城市首付买了房,有人在镇上全款买了房,也有人是租房。而村里大部分人家都盖了红砖房,就这几年的事,可以说房子仍有七八成新。 镇子的基建落后,不代表年轻人日常吸收的信息落后。 如今网络上有句顺口溜比较流行,那就是:城里有房,乡下有地,这才叫人生大赢家。 既然征收的钱无法让他们在镇上、市里全款买房,为何要卖?反正大家伙的日子尚未困难得过不下去。乡下那些地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是儿孙们的底气。 如果将来有人在城里混不下去,至少回到村里有屋住,有地耕种自给自足。 那小天后不就是这样吗? 在娱乐圈混不下去了,直接搬到村里避世。 与兰溪村相邻的村落早两年传出征收,因各种因素迟迟未能落实。如今出了小天后一事,附近村落的征收款立马就到位了,家家户户都已经拿钱签了字。 连与世隔绝的兰溪村都变得炙手可热,让村里的中青年看到其中的价值。 “咱村拢共就十几户人家,至少有五户不肯签。说村里的房子和地是根,不能卖。”说到这个,兰秋晨十分怅然,“唉,说实话,我前两年想在村里买一块宅基地……” 她是本村人,可以跟村里人做交易,办理转让手续。她家的地全部卖给桑月了,当年很开心。 现在很庆幸,亦有一点小失落。 “那句话说得好,城里有房,村里有地是保障。我要是早点下手,咱们现在就是邻居了。”兰秋晨感慨道,“可惜啊……” 可惜她把钱拿去开了店,得家人赞助首付买了眼下这套店面。贷的款至今仍未还清,哪有余钱买村里的地盖新房?现在又出了小天后这桩事就更别想了。 她今趟回镇上听到很多关于兰溪村的信息,听闻有不少富人欲与小天后为邻,曾与搬到镇上的村民接触过。 有些村民见富人给的价高,喜出望外带着人去找村长签字。结果被告知个人不得买卖土地,把那些村民气得不行,更加抵触地方部门派去商谈征收的人员。 “听说差点就打起来了!”兰秋晨啧啧道,“还好,你这儿没人动,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无论是富人或各路资本、乃至地方部门,他们关注兰溪村的主因就是小天后在此地避世隐居。她就是图这里偏僻清静,若把她撵走了,一切将回到原点。 “随缘吧。”桑月不以为意。 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她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凡事不强求。 “你生意怎样了?要不要回去盯着?”比起征收,桑月更关心这位临聘助理能干多久,“我这儿很需要你。” 万一村子真被征收了,附近肯定很热闹,她需要有人出面代理征收前后带来的烦恼,还要提防有媒体人趁机浑水摸鱼窥探她家的院子。 “你那药不能拿到外边炼?”兰秋晨皱眉。 “不能。”桑月摇摇头,言简意赅,“里边灵气足,事半功倍,对我有利。” 灵气! 啧,偶像这是彻底摊牌了,不把自己当外人了。灵气,这不是修仙之路的开端么?偶像行啊,果真有奇遇。兰秋晨羡慕地瞅她一眼,思虑片刻,抬眸道: “我……想考虑一下。” 修仙什么的,太玄乎了! 她一普通人不敢有非分之念,怕出差池不仅一无所有,说不定还有性命之忧。她看过不少网络小说,深知仙途凶险,主人翁不是作死就是在送人头的路上。 尔等凡人,脚踏实地才是福气。 做偶像的助理没问题,她的生意丢开两个月也还行,但不能长期缺席。那快递站她好歹用心经营了两年,身上还有房贷,不似偶像无债一身轻敢于任性。 “我懂,”桑月点点头,“但你是老板,不必事必躬亲,大可以找个人帮忙看店。” 现在的年轻人,谁身上没几份兼职? 在云海城,不少大老板下班之余还要兼职顺风车呢。当然,她明白兰秋晨的顾虑,亦无意让其抛下一切追随自己,当自己的小助理,那样不现实。 所以,她的意思是让兰秋晨雇人打理生意,远程遥控指挥即可。 这事说起来简单,操作起来并不容易,这就要看兰秋晨的手段和能力了。桑月自知不是做生意的料,无法替对方设想周全,顶多给个建议供其参考。 至于来不来,悉听尊便,她不强求不干涉。 另外,由于桑月的提醒,兰秋晨有留意路上的小流浪。可她不是兽医,看不出那些小流浪有什么毛病,倒是捡过一只被车辗断爪子的。 她顾不得多想,把它送到市中心的宠物医院去救治。 “送去医院才想起你要,”兰秋晨无奈地解释,“可我一想,你这药主打清热解毒,治不了物理伤害,所以把它留在医院……” 那小家伙还不能出院,而她侄子就在市里读书,答应等它出院就去接回宿舍养着。 说实话,她不是一个很有爱心的人。 成年人的生活那么艰苦,哪有多余的同情心给路边的小流浪?因着偶像的话才稍微注意一下。 “等它好点了,我再把它拎来给你试药。”兰秋晨不好意思道。 实在是车祸现场,那小猫的样子太惨了点。万一偶像的药无效,任它在山里自生自灭岂不更可怜? 所以…… 断腿?桑月闻言一愣,脑子里刹时又多了一个想法…… 第36回 蜥蜴的尾巴不用可惜了,毕竟是莫拉辛苦跑一趟拿回来的材料。 然而,它炼出来有后遗症是板上钉钉的事,有史可鉴。黑巫麦琪为了恢复容貌害死不少孩童和少年,这吃药必须谨慎。 反观那只试药的鸡,兰秋晨比桑月细心,一回来就看出它的不对劲。 先是拉得特别多,粪便是黑的。 她遵照桑月的嘱咐,鸡食里掺了药剂。不知它能否尝出问题,反正它特别爱吃。吃得多,拉得也多。等到第二批药出锅时,它的吃喝拉撒睡才恢复正常。 “你这药真的没毒?”兰秋晨对她的药充满怀疑。 “它没死就证明没毒,”桑月把前后两批药摆在桌面作比较,“看,这次炼的比第一次纯净多了。” 灵液里的漂浮物少了很多,肉眼可见,它比首批药剂更加剔透明净。 “你敢喝?”兰秋晨脸上的质疑丝毫不减反增,神色忐忑,“要不要拿去做个检测?我有个同学在京都打工,认识很多人……” 好歹是京城,就算没有熟人在相关部门工作,直接找到那些部门做个检测应该不难。 “不用,”桑月摇头,盯着桌面相对澄净的药剂,“这绿豆汤能清热解毒,就算加了灵液,顶多就一个排毒净体的作用。” 这鸡拉的黑便便,应该就是吃凡食积攒在体内的杂质毒素。 除此之外,她找不到别的解释。 热衷魔力的前任们炼制的药剂多半是用来提升魔力的,它爆发力强,时效短,用的次数多了导致身体超负荷就成了自取灭亡。 唯有初代主人珍妮弗用草药炼制的药剂专门给世人治病,可惜,她没有相关的药方留下。 如今,轮到桑月当家,定眼瞧着手中的瓶子。 她的前半生活在别人的安排中,脑子全部用来装技能了,耐性一般。等这只鸡试药过了一周已经是她的极限,实在没耐心再等。 迟早要喝的,晚喝不如早喝。 想到这里,勇气骤然倍增,使她脑门一热直接把药剂往嘴里倒,瞬时一股浓郁清香溢满口中。 “哎哎,你怎么喝了?!” 她此举让人猝不及防,兰秋晨阻止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咽下。见她喝完之后一脸深沉的表情,忍不住内心的好奇: “怎样,什么味道?” 桑月吧咂两下,点点头道: “还行,浓浓的绿豆味。加点糖和冰块,应该比绿豆糖水更好喝。” “你也太虎了!什么东西都敢乱吃!你起码要等半个月看看它有没事,没事再喝也不迟,这么着急干嘛?万一它明天嘎了怎么办?”兰秋晨一脸没辙道。 “再等半个月,我怕咱俩打不过它。”桑月的目光落在笼里的药鸡身上。 兰秋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恰好瞧见铁笼里的药鸡睁着一双小黑眼机灵灵地左顾右盼,似有反骨。 “……” 自从服了药,它不打嗝了,变得特别活跃有精神。之前被关在竹笼里要死不活的样子,如今时常见到它顶着竹笼满院子飞奔,一心想跳墙奔向自由天地。 没办法,只好给它换个铁笼子。放是不可能放的,怕它跑了看不到试药的成果。 “今晚吃了它。”桑月一句话决定它的生死。 反正她药都喝了,还怕吃一只药鸡?再让它活着,这座山恐有易主之忧。 兰秋晨:“……”不至于,不至于~。 说干就干,当天晚上,一心向往自由的药鸡被一刀两半。一半炖了小蘑菇,一半熬了暖呼呼的野菌汤。 它是药鸡,本该由药人桑月独享的。 晚餐的时候,兰秋晨见锅里的鸡汤、摆在桌面的小蘑菇炖得浓香,垂涎三尺。觉得偶像连药都敢试了,这鸡凭什么自己不敢吃?于是舍命陪君子,共享。 两人吃着吃着,变故渐生,刚吃几口的兰秋晨不知怎的总是闻到一股异味萦绕鼻端。 正在吃饭呢,她原本不想说的。 但渐渐地,那股异味越来越明显,她疑惑抬眸瞧瞧四周,问道: “好像有股臭味,你闻到吗?” “没有。”桑月摇头,扯着鸡腿啃得正欢。 兰秋晨听罢,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于是皱着眉头继续吃。吃着吃着,那股味道浓得她胃口全无,严重影响她享受美食的热情。 索性起身到处嗅,最终嗅到某人身上: “阿桑,你臭了!” 正在撕鸡腿肉的某人手一顿: “……” 没错,她不仅臭了,身上渗出来的汗渍呈浅褐色,脏脏的。站在浴室的花洒下冲洗一番,涂抹乳液让自己变得香香的。可惜没用,一顿饭吃不完就又臭了。 这种情况,一看便知是药剂和鸡汤的缘故。 闹得兰秋晨无心吃饭,不时疑神疑鬼地嗅嗅自身。还好她吃得少,发作慢。不似桑月,今天喝了一整瓶药剂、喝了两碗浓汤,发作快很正常。 看着已经洗第三回澡的桑月,兰秋晨好整以暇道: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伐毛洗髓吧?” “哪有这般神奇?顶多算得上清除体内杂质。”桑月围着浴巾坐在卧室里的小沙发上,“我今晚就这样裹着,不出去了。” 屋里有暖气,仅裹一条浴巾也不冷。 主要是汗渍越来越多,身上的味道逐渐浓得连她自己都能闻到,就甭出去祸害舍友了。同时提防外界的人偷偷往山里放无人机,从窗户窥探屋里的情形。 “可清除杂质有什么用?”兰秋晨蹲在卧室门口,百无聊赖道,“你里边有没有武功秘笈、修仙法诀什么的?” 若没有,光清除杂质用处不大。 她和偶像都不是很注重外表的女生,倘若药剂有用,偶像最需要的是自保手段,而非单纯的变美。 “没有,只有炼药的概念和工具,连适用的清单都没有。”桑月向她隐瞒了魔力一事,道,“随缘吧,知足常乐。如果药剂有效,至少咱能避免疾病之苦。” 清除体内的杂质和毒素,隔断疾病之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那倒是,兰秋晨默认点头。 “这药你先别喝,等我试完足月之后再给你。”桑月道,“到时喝不喝随你。” 如果不喝,这药是要收回的。 她炼药是为了获得更多魔力,不是为了泽披世人。给兰秋晨是为了做伴,让她余生健健康康的,别累死了。 倘若两人试了都没事,再考虑要不要惠及亲朋。 第37回 当天夜里,仿佛五内俱焚,身上的浅褐色汗渍逐渐变成黑色,像泡沫般覆盖全身。 每隔半小时去一趟浴室,桑月索性拿一张瑜珈垫坐在花洒下,待身上、头上被全面覆盖时直接冲洗。黑色的水流像被化学污染过的沟渠,难以想象的脏。 由于这种物质不断排出,无法安睡。 体内的那股热力迟迟不曾消散,让她不由得想起那个试饮灵泉自爆为血水的第一个凡人。 为防出事连累兰秋晨,她趁冲洗干净之际手写一封纸质遗书。本想写电子版的,又担心不具备法律效力。因无法验证是否她的笔迹,极有可能引发争议。 太麻烦了,索性手写。 同时,用手机记录自己此刻体内的感受和情形。倘若她侥幸不死,这些体验感悟可以扔给后来者参考,那样就不必自己时刻在一旁安慰与解说。 这一晚,她在生无可恋的稳定情绪中度过。 一夜未眠,精力依旧充沛,可见那药剂的功效非同一般。 这一晚,兰秋晨睡得极不安稳,生怕某人出事要不时到房门唤她一声。每次必须听到她的回应才敢放心回自己的卧室小憩片刻,熬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晚睡,次日睡到早上八点多,一醒来便冲到桑月那敞开的房门口唤一声: “喂,没死吧?” “没呢。”桑月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听不到奄奄一息的无力感,兰秋晨彻底放下心来,接着去煮早餐。桑月没吃,不敢吃,她要等药效彻底消褪再吃。也没法吃,身上的味道一阵接一阵的。 只喝水就行,减少饮食有助于排毒,肉眼可见身上的毒素由浓转淡。 她这一坐,又坐到下午的两点多,身上终于停止排毒。不敢掉以轻心,又坚持坐了一小时仍无异常,估摸着应该正常了,这才深深松了一口气。 迅速泡个热水澡,然后回床上好好歇一觉。 睡前犹不忘在门口贴一张便利贴,上边写着:已恢复,歇觉,勿扰。 醒来之后,身上依旧干爽,散发淡淡的沐浴芬芳。 不仅如此,她的喉咙自出事之后就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不仅说话困难,那股堵塞的感觉甚至让她的心胸一直都沉沉闷闷的,特难受。 后来习惯了,可那种感觉真实存在。 但今天,她心口那股沉闷感消失了,整个人轻松不少。很遗憾,她脸上的疤还在,说话依旧沙哑。就像火烧纸那样,火灭了,那张纸上的烧伤痕迹仍在。 当然,说不出话没关系,重点是心口处的沉闷不见了,这让她欣喜万分。 这就够了,她不贪心。 正如传说中的那样,经过一天一夜的排毒,她先前晒出来的麦色肤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白皙,不过,肤如凝脂谈不上,药效没那么玄乎。 排毒而已,不必要求太高。 这种令人欢快的模式一直维持到她开始进食,一顿两顿没什么感觉。吃过晚饭不久,身上微微渗汗有点若隐若现的味道,睡前洗个澡就没事了。 据两人分析,这应该是药效未散仍在坚持排毒的缘故。 之前反应大,是因为桑月吃了二十来年的俗物,积在体内的毒素杂质甚多,排毒量大需要一点时间。 眼下吃一天饭冒些汗,足见药剂的质量还不错。 药剂并非长久有效,等过一段时间就消失了。药效消失,排毒工作停止,身上的味道自然就没了。 这是桑月根据前任们的炼药经验得出的结论,有待时间的验证。 空间的记忆里显示,没有任何一种药剂能永久有效,包括断骨再生的灵药。那种药剂仅保证她断骨再生一次,除非第二次断骨发生在药力有效的期间内。 一旦过了有效期,就要重新喝一瓶才能发挥作用。 于是,天亮之后,兰秋晨也喝了药剂,根本等不及桑月试药满一个月。并非担心迟了喝不上,而是吃了那只药鸡之后,她的身上也有一股味道若隐若现。 之前担心桑月有性命之忧,那点若有似无的味道被她忽略了。 如今偶像恢复正常了,她开始被身上的味道折磨得够呛,连喝水都觉得恶心。没办法,她只好冒险拼一把并模仿偶像提前写了遗嘱,大不了早死早超生嘛。 都是年轻人,谁没点冒险精神? 在兰秋晨闭关排毒的日子里,山里的杂务归桑月打理。 没关系,她日常出门的时候戴草帽、口罩、袖套等,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好在山里的活不多,除草用农机,最多是提着桶到桑宅对面的林子里喂鸡。 而炼药剩下来的药渣早被兰秋晨晒干搅成粉,混在水里浇在菜地里。 她说,果树要等到明年夏秋天才能尝到味道。菜地就不同了,有些菜过几天就能摘了。这话有点道理,便由着她霍霍。 闭关期间,处理外边的琐事照样可行。 兰秋晨就是在闭关期间,把自己店里上个月的利润分一分,然后放大哥回饭馆忙碌去了。因大嫂催了好多次,说生意越来越好,她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快递站毕竟是小姑的生意,投入太多精力的话,将来回报不对等就容易伤感情。 饭馆生意忙也是事实,大嫂趁机把男人召了回去。 大嫂的意思她懂,兰秋晨也不勉强,便晋了店里一名老员工为店长。并许诺除了工资之外再给她分一成利润,这样她不必到外边找兼职了。 有了店长,兰秋晨这老板从此退居幕后,正式跟着桑月混。 …… 时间一天天过去,经过亲身试验得知,这款药除了排毒并不能让桑月提升魔力。经过几次的炼制,这款药剂终于变得澄净剔透,足以跟前辈炼制的媲美。 桑月把它们盛入瓶子里,搁在西阁楼隔壁的库房里贮藏。 药剂在服用之后才有有效期,整瓶摆在庄园里是不会变质过期的。摆在桑宅就难说了,她没有相关的资料和记忆,为安全起见,还是放在庄园里更妥当。 接着,她开始炼制补血气的药剂。 这款药剂重点在补给、修复的功效,但愿它能助她提升魔力。否则,等莫拉醒来势必会催她炼那些掺有乱七八糟动物肢体的药。 所以,在它醒来之前必须找到替代品。 第38回 因过度勤快,在除夕的前两天被桑月炼出一款滋养进补的药剂来。想着还有两天才过年,药不能停,她果断把那瓶药一口闷了。 然后,她在田边的老树下练武,打了大半天的拳。 是否补气养血她不清楚,只知道一股热量在胸腔熊熊沸腾中,必须尽力挥洒消耗体内多余的能量。 “你这是乱打一通,还是正经拜师练过?”兰秋晨蹲坐一旁,托着腮一脸无语,“打得还挺好看的。” 记得偶像略提过一嘴,说自己正儿八经地学过。 一直以为对方学的是花拳绣腿,中看不中用那种。艺人嘛,多才多艺,习而不精占多数。但见她眼下挥拳时带出来的那股呼呼作响的力感,不像虚架子。 另外,她早就提醒过偶像让等过完年再试新药。她不听,偏要喝。瞧,遭罪了吧。 倘若药效持续到过完年,得多糟心啊! 桑月正全神贯注地施展平生所学,步履结实,出拳虎虎生风。原本以为早已忘怀的身形步法一停一顿,迅猛有力,耍得正舒畅时听到她问,便随口应答: “练过,没拜师。” 她七岁那年,有位学武术的邻家伯伯在一次晨运时让她跟着学了几招。见她学得有模有样,一点就通,领悟能力不错,便建议桑家爸妈让她随自己习武。 一来可以健身,二来可以自保。 大家是老邻居了,知根知底的,桑家爸妈就答应了。后来,在她13岁的时候,邻家伯伯夫妇带她去参加青少年武术争霸赛,她很争气地夺回一枚金牌。 之后不久,那户邻居搬家了,渐渐与她爸妈断了联系。 对儿时的桑月来说,夺金牌固然很爽,可练功的过程太辛苦惨烈,她不喜欢。邻居伯伯夫妇举家搬迁,最高兴的人莫过于仍是懵懂少年的她。 因为她终于不必每天早早起床锻炼,每个周末也能像普通小盆友那样双休。 做梦扑蜻蜓,睡觉自然醒。 这种神仙般的日子,她才过了两年就被二姐推出去唱歌,之后就是各种培训各种学习……往事不堪回首,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有主动重温旧梦的一天。 一个忙碌的童年,成就她的余生清闲,算是有得有失吧。 只不过,这次的药剂效力太猛了! 她把平生学到的身手功法一连打了好几遍,出招渐成疾速。一纵一跃皆似脚踏清风让整个人蹦得老高,博得兰秋晨惊艳激动的鼓掌喝彩声。 旁观者不明就里,吃瓜不嫌事大。 而她这当事人则心里暗暗叫苦,体内充沛的能量仅仅缓解了三分之一。纵使精神、体力充沛,可她这一身骨头遭不住这强大的运动量。 再练下去,她这副身子骨势必要散架。 察觉不妙,趁着又练完一遍收功时,先深呼吸一下,随即滑跪,开始练慢动作的瑜珈姿势。 事已至此,任何的埋怨、懊悔皆无用,眼下的重点是消耗身上那股热烘烘的能量。跳入池塘也不行,她出来练武时曾进过浴室,外冷内热的感觉更难受。 还好,练瑜珈也有消耗作用。且是慢动作,总算让她的身子骨好好休息一番。 改天要进庄园练,进行有氧呼吸时试一试能否吸入灵气。靠药剂提升魔力这种事太玄乎,她做不到。与其异想天开,不如多琢磨琢磨凡人力所能及的招数。 冷眼看完全程的兰秋晨:“……”懂了,这次的药药力太猛,不能喝。 …… 这一次,桑月足足打了大半天的拳法才把那股能量消耗完毕。由此得出结论,这次的药剂配料过分充足了,下次必须减掉三分之二。 在炼出来之前,这款滋养进补的药剂暂停饮用,等她炼出药效温和些的再让兰秋晨喝。 绿豆那款可以再炼制一批,以后每三个月或者半年喝一瓶,定期清理体内的毒素少生病即可。此药的效果太明显,为省麻烦,不能直接给外界的家人喝。 无妨,每次炼完的药渣全部做成肥料洒在菜地、果园里,不分凉性、热性。 炼制过的药渣,其属性混淆不清,药效出其不意,实在难以分辨好坏。与其浪费时间纠结,不如干脆利落随便撒,大不了届时让她先尝。 成则菜绿果甜,败则菜枯果涩,很好辨认。 总之,要过年了,桑月不再试药和炼药,准备舒舒爽爽地过一个轻松快乐年。而在除夕的前一天,兰秋晨开车返回镇上巡店、探望亲朋,置办年货。 在返回镇子的途中,兰秋晨不时拍几份视频给她瞧。 镜头里,她每到一处施工地段总要停车下来找人唠嗑,打听消息。镜头里没拍到人,只有她与工人们的对话声。 原来,除了兰溪村,沿途的所有村落都被征收了。 听说靠近马路边的地方准备建加油站、服务站、便利店,那些地段离兰溪村颇远,车流量的多少干扰不到兰溪村。 至于沿途那些村落,全被打造成休闲果场、农场以及度假邨。 因为当地部门要求尽量保持原生态环境,不许过度开发与商业化,便有了眼前这番景象。 得知这项政策,兰秋晨激动不已。 环境的好坏与人们的生活与健康息息相关,她和很多人一样,既希望家乡跟得上国家发展的步伐,进入便利的时代,又期盼它在环境方面能够保持原样。 万万没想到,这个愿望居然实现了。 “很快,咱以后就不必开车到规定的站点扔垃圾了!”视频里,兰秋晨全程心情飞扬,眉飞色舞地调整镜头让桑月也瞧瞧四周的变化,“这消息开不开心?” 哈,这要求真低,桑月好笑地点头。 从村里开车回到镇上,兰秋晨的好心情一直没停过。因遇到的亲朋们看见她,纷纷夸她怎么皮肤变白了?是不是交了男朋友,开始变得爱漂亮了? 女为悦己者容嘛,很正常。 “是是是,你们太聪明了,一猜就中。”兰秋晨懒得跟大家解释,笑嘻嘻道。 此番出门,年货是爹妈一早帮忙买妥的,她拎起就能走。 可她没走,分别拎一些山货给哥嫂给爸妈之后就回到自己的店核账。这一坐,又让她听到不少关于自家村子的八卦。 比如兰溪村发展到八户人家不肯签字,导致村子被划出征收名单,气哭已经签字的人家。 第39回 不肯签字的原因有两个,有人狮子大开口,有人老固执,坚持老祖宗留下的地一寸不少。 各有所求,只苦了那些已经签字的。眼巴巴等着领钱,结果邻村、邻镇的人都喜气洋洋地领了,自己村的却泡了汤,气得找上那些不肯签的家门逐户大骂。 自从村民们搬到小镇上,很难再与同村住在同一个地方。 可不知怎么的,八户里有五户人家被那些签了字的人找到。听说每家都被堵门辱骂,最后还打起来了,差点闹出人命。 “幸亏我家跑得快,不然我爸妈也要气个半死。”回到桑宅,兰秋晨无比庆幸道。 因为穷啊,谁不是见钱眼开? 她家当年就因为穷,险些让生病的阿奶在家等死。如今征收赔付的钱不多,那些签了字的村民估计是家里等钱用。眼瞧着煮熟的鸭子飞了,能不急眼吗? 可着急也没用,有人图钱,有人图地,各有所求难以周全。 “我伯爷和叔公家有块宅基地租出去了,听说过完年就开始盖房子,好像是要搞民宿……”租客挺有钱的,兰家爸妈调侃兰秋晨让她留意一下是否合适。 近水楼台嘛,指不定双方看对眼,明年领个女婿回家见爸妈。 兰秋晨听罢不屑一顾。 嘁,陪偶像修仙不好么?要什么女婿?男人只会影响她喝药的速度。 “但愿他们有点边界感,不要整天找理由派出无人机到处乱飞乱看……” 小天后风波好不容易才消停,她不想重温前阵子天天提防狗仔偷拍的噩梦。桑宅所在的山不在村里,而是隔着村河、一大片田地和繁茂林荫,密密层层的。 融入群山中,又有林荫作屏障,无论外人站在哪里都很难辨认小天后的隐居地。 总之,希望新邻居不是专业的八卦人,大家和睦共处万万年。 “对了,我还拿了一些书回来,你看看用不用得上。”言毕,兰秋晨搬出一摞书摆在茶几上,“都是我儿时的珍藏品!现在市面上已经找不到了。” 很多旧书连网上都搜不到了,称得上绝版好书。 哟,这么厉害? 桑月好奇地打开纸箱一瞧,笑容凝结,麻了。 原来,兰姑娘的儿时珍藏品是一摞武林小说、以及各类武功秘笈。有半新不旧的,大多数很旧,八成是在二手书店低价淘回来的。 “你认为这些书有用?”桑月难以置信地望她,“你练过?” “不要我觉得,要你觉得。”兰姑娘把书推到她面前,“你才是行家,你别小看这些书,指不定其中有一本沧海遗珠被我捡到……总之你好好研究,确定有效了再教我。 就这样,我先去忙了啊,你慢慢看。” 言毕,赶紧起身溜了溜了。专业的事留给专业的人做,她就一打杂的临聘助理。日常跑腿寄快递还行,研究功夫还得偶像来。 桑月:“……” 即将过年,家里的卫生早就搞定了。 这是兰秋晨的功劳,因为大部分活由她一人搞定。不算很累,每天打扫一个角落。桑月不忙的时候也出来搭把手,两人就这样慢悠悠地完成过年大扫除。 等到除夕那天,从兰溪村搬出去的村民们回来祭祖。 兰秋晨过去帮忙了,又给偶像带回几乎一桌香喷喷的菜肴和浓郁鲜美的鸡汤。 这多亏有她父兄的帮忙,不然无法打包这么多。 经过之前那场风波,兰家人基本上都已知晓桑月在外边的身份。此番长辈登门,她便不再躲着藏着,大大方方地出来与兰家阿爸、跟大哥打招呼。 听着她沙哑的声音,看着她清丽的脸庞铺着一大伤疤,兰家阿爸的眼眶瞬间红了…… 在小辈面前失态,兰家父兄不好意思久留,也省得双方都不自在。主要是她有口难言,他们纵有许多关心的话也不知从何说起,没的还要劳烦她打手语。 与其这样,不如赶紧消失。 来日方长嘛,好人必有好报,有什么话等她痊愈了再说。 兰爸临走前嘱咐女儿不必回村了,祭拜事宜有他俩在场即可。毫无疑问,女儿今年必然要在桑宅过年的。看到桑月的状况,兰爸更加不放心她一人过节。 有过把她接回镇上过年的想法,但转念一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名气太大,桑家人甚至不敢过来要拜托他们照顾,何况是让她出去?若带着她到处乱跑惹出乱子,莫说桑家人指责,恐怕连镇长都要登门指着他骂了。 权衡一番,还是留下女儿陪伴最可行。 就这样,有了一桌菜肴,俩姑娘过了一个舒心轻松的除夕之夜。晚上,在二楼客厅开着电视,听着春晚节目的欢笑声,俩姑娘坐在茶几前研究武功秘笈。 待到八点多,两人分别打电话问候远方的家人们。 兰秋晨那边和家人开着视频打骂笑闹,一派乐融融的景象。桑家这边有点冷清,兄嫂对她的态度客气温和,昔日调皮的侄儿侄女也安安静静跟她打招呼。 往日他们不是这种态度,估摸着知道她跟二姐吵架的原由,大家伙心里不自在。 谈钱伤感情,这句话乃亘古不变的真理。 而且,她从视频传来的背景杂音中听到二姐和姐夫的声音。上次双方吵翻了,他俩大概是怕主动打招呼显得太虚伪,所以懒得出镜。 以二姐的个性,除非有工作必须小妹登台出面,否则她断不会主动求和。 无妨,大家已经没有利益的羁绊,桑月不认为有必要跟她和解。这样挺好,各过各的,无论未来人生是好是坏各自承受,不必互相埋怨黑脸。 倒是爸妈对她仍是老样子,唠叨不断,关心她的近况,嘘寒问暖。 “看你气色好了很多,”二老一边互相讨论一边打量视频里的小女儿,“尤其是皮肤变化真大!上次看她就像个土妞,那脸晒得跟稻壳似的,现在变白了……” 甚至变得比以前更加白皙,一白遮百丑,连她脸上那道疤痕都不太抢眼了。 “上次那场风波之后,我不敢出门,地里的活都是秋晨干的。”桑月微笑解释,镜头尽量离同样白皙的兰秋晨远一点,省得穿帮,“你俩身体怎么样?有体检吗? 一切正常吧?” 她瞅了瞅二老的脸色,一如既往的红润富态,应该没什么事。可她不是医生,有些病只有做过检查才能知晓,不敢轻忽。 如果不正常,她便让兰秋晨带几瓶药剂给二老送去。 两款药剂未必能治病,却对人体没有伤害。兰秋晨在药力失效之后做过体检,一切正常。至于其他小毛病比如内分泌失调、失眠之类,仍需时间来证明。 至于药剂的来源,她借口都想好了。 就说兰秋晨有个同学在京城做药剂研究,这是对方用绿豆研究出来的清凉剂,有清热去毒的功效哦。 第40回 做父母的,没有几个肯老实承认自己有病的,桑家爸妈也不例外。或许二老是真的没病吧,桑爸见她半信半疑的表情,索性回房取出体检结果给她瞧瞧。 桑月成名之后,每半年一次体检是必需的,有时候碰巧休假在家便陪父母一同做检查。 所以,父母的检查报告她看得懂。 果然一如既往的正常,桑月略略放心。可爸妈的岁数不小了,多多少少有些不为外人知晓的老年病。而她的药剂要么是清除体内杂质,要么增强精神力。 说实话,对二老的作用不是很大。 像她那样喝完一瓶,以二老的体质恐怕难以承受那股药效,弄巧成拙,损害极大。除非她炼制的药剂能够改变老年人的体质,将之修复到中青年的程度。 这对刚入门的她来说太难了。 静听视频里的父母在唠叨,神色平静的桑月不时挠一下头发。本欲余生清闲度日,奈何心中所求太多,注定不得安生。 等爸妈叨叨完毕,桑妈佯装不经意地唤二女桑茵过来跟她聊聊。 “我没空,手下艺人闹了点事正在沟通,你们聊吧。”视频范围外传来二姐的声音。 这当然是借口,搁以前她没空也会过来露个脸,挥挥手。姐夫在场的话也会凑过来跟她叨叨两句,并唤来姨甥们跟她打招呼。 今时不同往日,连装一下的动力都没了。 正好,吵翻就是吵翻了,爸妈想当和事佬的心情桑月能理解。对方不愿配合,她也不强求。心平气和地跟爸妈说自己还要跟别的朋友打招呼,不多聊了。 二女、二女婿的态度摆明了还在生气,小女儿又不肯服软,儿子夫妇一副忙碌的姿态摆明了不愿掺和其中。 桑家爸妈万般无奈,彻底没辙了。 还好,从小女儿的视频里看到兰秋晨也在,有人陪着就好。于是嘱咐她注意添加衣物,晚上若有人喊门记得问清楚再开,絮絮叨叨约莫一分钟才肯挂机。 挂了视频,桑月握着手机认真思考了下,发现自己居然真的有朋友。 一个当然是兰秋晨,果断给她发个1688的红包。 这是发给朋友乐一乐的红包,员工红包是5千。 给多了还是给少了她不是很清楚,反正公私分明就对了。这种事以前是二姐吩咐工作室处理的,她的任务是练歌练舞上培训班,极少跟团队其他人接触。 逢年过节发多大的红包她一概不知,只知道二姐发给她的有五千,说是给她的零花钱。 还说她年纪小,给多了怕养成大手大脚的坏习惯。以前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如今自己失业了,兜里那点存款是她余生的养老金,多掏一分钱贼心疼。 兰秋晨仍在煲电话粥,刚才是跟家人聊,现在是跟同学聊,正在讨论过年开同学会的事。 桑月没打扰她,望着好友列表里的另一位人物迟疑了下,然后抬手给他发了一个1666.6的红包。 以他现在的咖位,与其一路发,不如祝他保持实力一直厉害强劲来得应景。 发出去的信息就像泼出去的水,她从不考虑这么做妥不妥。反正心意到位了就好,不必想太多。如果引起对方的不满有怨气,要么明言,要么多担待咯。 做人嘛,自己开心轻松就好,不必成天自省顾虑重重的。 万事以自己的健康为重,别人想什么她管不着。正待放下手机,突然叮的一下响铃。桑月的眉心跳了下,瞬间有个预感,是他回信息了。 打开手机一看,果然是风野衡的回信。 先收了她的红包,发一个欣喜若狂的生动表情,然后回了一个4466的红包。呀,赚了!桑月眼睛一亮,满心欢喜地收了红包,同样回一个财迷的表情。 几乎在同一时间,对方补充一句: “过节快乐,录节目,回聊。” 桑月懂的,直接回他一个“加油哦!!”的表情,再加一句“不必回复”作结。至于对方在哪个地方台录节目,那不重要。就算有他登台,她也不感兴趣。 别人是干一行爱一行,她恰好相反,干哪行厌哪行,一眼都不想多看。 “哗,这么多?!”那厢的兰秋晨终于煲完电话粥了,挂机一瞧,惊喜得两眼亮晶晶,“多谢老板!!” “很多吗?”桑月虚心求教,“我不懂本地的人情往来,你给我说说。” “在我们这儿,10岁以下的红包最多10块;15岁左右的20块;20岁左右的50块……”知道偶像之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兰秋晨好心为她解惑,“像我这种家境的,往年除夕只有100……” 大年初一父母给的有200,500是封顶的数字,百年难遇。 “但今年我爸妈给了两千,让我给你买点好吃的。”兰秋晨一脸掩不住的得色,“可他们哪里知道,外边的东西哪有你家的好吃?所以啊,这两千归我了!” 然而,乐极易生悲。 “也就是说我给多了,”甚好!桑月不介意她独吞桑家爸妈的钱,露出一副受教的表情,“下次我给你‘666’就好。” “别呀!”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兰秋晨不甘心地抗议,“这点数字跟你的咖位不符!” “我退圈了,咖位如山崩地裂。”早已跌穿地心,桑月无情道。 真好,她的养老金又保住一笔开支。 “你职业掉咖,可你人族的身份仍在大气层上!”兰秋晨反应迅速,“你堂堂修士只给‘666’好意思吗?” “那就等我晋为修士再说,我现在顶多是个烧火丫头,连修士的门都摸不着。” 提起修士,桑月不跟她浪费时间争执了,随手把茶几底下的那摞武功秘笈搬到桌面,道: “别淘了,赶紧看看哪本适合修炼。” “这是武功秘笈,不是修仙秘箓,怎么可能找得到?你别岔话题,你不是本地人,不必遵照本地习俗的哈……” 客厅里响着她的聒噪声,电视里传出节目的欢声笑语,掌声如雷。 本地的气候一向稳定,四季分明,冬日未必降雪。 今年就没下,不知来年是何等光景。 除夕之夜,偌大的兰溪村四处黑漆漆一片。山林清幽,寂然无声。白天诗情画意,到了夜里却显得阴森可怖。 但有一座宅院,两人为伴,煮一盏姜枣奶茶品味当下。 有灯光似月,熠耀在泱泱的黑暗中,有效隔绝了外界刺骨的寒冷。 第41回 世外岁月闲。 山野林间的清静闲适,着实让桑月忘掉光阴溜过的痕迹。过完年,春寒料峭之际,庄园里的菜地已经枯萎。她开始重新耕种,兰秋晨则负责桑宅外的地。 桑月是彻底抛开日历,凭外界的气候、周遭植物的变化判断四季。性情淡泊,超然物外,尽情享受大自然的幽静雅趣。 兰秋晨就没这么洒脱了,忙完地里的活,每天晚上还要跟店长开视频会议。 一边跟着偶像在世外试药、练拳,一边在世俗赚钱。 跟桑月相比是忙了一点,可跟外界相比,她目前的生活远胜大多的世俗人。倘若时间证明偶像炼的药有免除疾病的效果,那更是赚大发了,千金难换啊! 因此,山里的生活虽然寡淡了些。外卖叫不到,一日三餐要自己造。 无妨,相信付出总有回报,时机未到罢了。 另外,兰秋晨每天总要忙里偷闲抽一点时间开着无人机四周勘察。在初七那天,发现空无一人的村里来了工程队,还看到自己叔公和三位堂兄一同进村。 见有自己人,她屁颠颠跑去凑热闹打听八卦,然后回来讲给桑月听。但桑月不是经常都在的,为了炼药,她大多时候宿在庄园里。 那款绿豆药剂被两人取名绿豆水;具提神作用的取名提神剂。 药名通俗易懂,以后炼出来的药剂类型多了,一听药名就知道有什么用,内含什么材料,不必翻查笔记本那么狼狈。 提神剂,经过桑月亲身体验,它就是一款名副其实的提神药剂。 药效猛烈时,精力充沛得仿佛能打死一头牛。等药效过后便会全身乏力,颇有精力透支的疲累感。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不妥。 于是,桑月在春耕之后炼出一批材料减半的提神剂。 亲身体验一遍,察觉二次炼制的和第一批次的确实不大相同。二批次的提神剂在药力失效之后,身体一切如常,没有透支过度的疲累感。 当然,失效之后再去干体力活,那肯定会累。 反之,干完体力活累个半死时喝一瓶,疲乏感瞬时一扫而空,重新精神焕发。 这种药效有利有弊。 譬如长途车司机,疲累驾驶的时候喝一瓶即刻清醒。但事实上,他损失的元气并未恢复。如果一直靠药剂提神,连续几天几夜不睡觉,对身体有害无益。 一批次的后遗症证明了这一点,二批次的药力减半,损伤的元气不明显而已。 所以,桑月最近一直在庄园里研究可以修复元气的药剂。 供她研究的除了从外边打印出来的食谱,还有庄园里黑巫、其他前任们留下的手稿。 可让桑月一看就懂的始终是自家的食谱,用食补治疗五脏亏虚,元气大伤等症状,岂能少了人参?苦于不懂各种草药的相生相克,现在恶补有点太晚了。 所以,今款修复元气的药剂她打算只用人参+灵泉水来炼制,不添加任何材料。 至于人参,交给兰秋晨开车到市区买点好的。 小镇有药店有人参,还说是野山参。不知是真是假,俩姑娘又不懂辨认,为了保证药效还是决定到市区买贵的。贵的也未必是真的野山参,尽力而为吧。 找桑家人寄过来太麻烦了,而且未必能够送到。毕竟人心难测,每个行业都有败类。 贵重物品,始终是直接找人亲自送达比较稳当。 可这么一来就要麻烦旁人了,因为桑家人不方便出现在兰溪村。找旁人不可靠,找风野衡派人送更不妥。她只想跟他保持君子之交,实在不必来往过密。 她目前是新手入门,用一般的人参足矣。 等莫拉苏醒,再让它到国外的山里找一找哪有极品人参自己去挖就是了。在国内不行,一级牢底坐穿保护植物,她可不敢冒这个险。 …… 不知不觉间,三月了,满山遍野的嫩绿争先恐后地冒出芽儿。山里林间,生机盎然的草植野花一簇簇一丛丛的,随处可见。 用人参、灵泉水炼制的药剂已经出锅两批,首批的人参放少了,元气的修复极微,于是就有了二批次。 二批次真的很提神,且药性温和,服之并无任何不适。 由桑月亲身验证,在山里砍了半天柴,回到院里再劈半天。然后喝一瓶人参药剂,静待半个小时等药力生效后入庄园炼药,整个过程丝毫感觉不到疲惫。 炼完之后,药效仍未消散。精神充足,但体内并无不妥。 是以,这款新药取名参元液。 接连出锅三味药剂,每一味不仅炼一个批次,炼两个批次乃是常事。光是绿豆水她就炼了五批,材料逐步减少那种,务必让外界的亲朋喝了效果不明显。 肉眼看不到那种,她没工夫跟大家解释。 为了让外界的亲朋早日喝到药剂,她和兰秋晨是煞费苦心,把最清淡的那批药剂兑水撒在菜地里。 等蔬菜瓜果长成了,新鲜采摘打包寄走。 为了掩盖药效发作时的迹象,兰秋晨又多了一名研究新农植的同学。药剂不宜寄快递,怕被半路拦截送去做检查。而检查结果无论好坏,于她都很不利。 蔬菜就不同了,经过桑、兰两家爸妈的亲身验证:那些蔬菜很好吃,可吃完身上散出来的那股味道很难受。 兰家爸妈对自家女儿的话特别信任,既然她说对身体有益,难受就难受些吧。 桑家爸妈也相信桑月的话,无奈家里一兄一姐,警惕心特别高。吃过一次浑身散发一股淡淡的味道之后,隔日就把剩下的蔬菜送去做了检测。 得出的结果是纯天然,无污染,放心吃。 仅此而言,并未查出异常,更没什么清毒祛杂质的神奇效果。兄嫂笑吟吟地把报告搁在镜头前,用事实来狠狠地扇她的脸,让她以后为人处事别太天真。 桑月当然不在意兄嫂的做法,她只要爹妈坚持吃那些菜,等吃完再寄一批。 无奈的是,兄嫂说那些菜好吃归好吃,就是吃完之后身上有股味道。不知是基因突变的缘故还是咋滴,吃得心惊胆战的,索性他俩把剩下那些菜都扔了。 二姐家扔得更早,连等检测报告的时间都省了。 桑月:“……”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给兄姐两家寄,只偷偷寄给爸妈吃。爸妈耳根子软,对儿女的话战略性地言听计从。 比如兄姐让他们别吃,二老就不吃。 如今小女儿私底下让他俩吃,他俩就偷偷吃。一碗水端得很平,不偏不倚。 第42回 耕种并非时刻要忙,炼药亦然。这两件是她俩在山里必忙的活计,忙完了,剩下的时间想干嘛干嘛。 难得过上带薪游山玩水的日子,店里的生意又有人帮忙看着。 随着兰泉台的飞速发展,十里镇的快递站像那雨后春笋一茬接一茬地冒出来。如今这小小的十里镇,快递站开得遍地都是。忙是真忙,赚的也比以前多。 但竞争力强了,各行各业的老板压力都不小。 搁以前,兰秋晨也是其中一个,尽管身心疲惫也不得不痛与快乐地熬过去。俱是芸芸众生,哪个不累?没钱还想躺平?棺材板都没一块,叫她往哪儿躺? 可现在不同了,每每视频开议听着店长的汇报生意时多时少的迹象,哪哪又开了一家驿站。 看得出来,店长的压力比她这当老板的大多了。 最初时,兰秋晨也特别焦虑,于是走出桑宅到外边透透气。每当走在繁密的林间大道,漫步于散发田野气息的村里菜地。仰望广阔天地,呼吸新鲜空气。 不知不觉间,那股焦虑感烟消云散,一切烦恼似乎变得无足轻重。正应了某句话:只要自己肯放弃,何来的焦虑? 每每在山里、村里逛一圈,烦恼全消,仿佛自己是那餐风饮露的活神仙。 果然,游手好闲,玩物丧志,古人诚不欺我。 “天宝,小哈,今天该你俩陪我去巡村了。走,下山进村瞧瞧那些房子建得怎样了。”兰秋晨揉着蹲坐跟前的大毛头,笑盈盈地带走两条恶犬。 今天轮到大王、花花留守家宅,天宝、小哈去巡山。 但眼下,它俩的任务是陪兰姑娘进村,看看那几间民宿的建造进度。 听说不是很顺利,因先前个别签字等征收的人家竹篮打水一场空,不甘心。偏偏他们村里的房子位于村中央,面积小,装修落后,无人看得上租不出去。 于是嚷嚷命运不公,村委领导处事不公还狗眼看人低,居然只为那些家境不错的人介绍有钱的租客…… 种种的不满堆积多了,他们一不做二不休,跑到建民宿的地方闹。 男的拎着锄头,一副要跟工人们同归于尽的架势。女的要么站在男人身边助阵,要么就跳入正在施工的坑里躺着,一副视死如归的姿态让人好气又好笑。 撒泼的理由是,一户说挡了他家的光,一户说挖断村里的财路坏了他家的风水。 实情是,这两户人家是村里最穷的,年轻一代又没出息。 家里的儿子们人品一般,没文化,又不似其他小年轻口齿伶俐。三十出头了仍一事无成,娶不到媳妇自然没有孙辈,就指着征收这笔钱给他俩娶妻生子。 如今征收款泡汤了,倘若村里的老屋能租出去好歹也是一笔收入。 结果来了几批人,愣是没动静。到头来,原本家境不错的同村家却被看中了,怎不叫人意难平? 都说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可这不是他们撒泼的理由,最近,兰秋晨的村长叔公分外头疼,带着村委领导天天去劝阻。她有点担心那两户人家因一时激愤出手伤人,所以过去瞧瞧。 人在红尘中,自然避不开世俗烦恼的搅扰。 桑月有今天的清静是因为离家远,亲人之间习惯报喜不报忧,自然是烦恼减半。日间除了歇息、砍柴,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庄园里或炼药,或做有氧运动。 在庄园里练习瑜珈的有氧呼吸,练兰秋晨带回来的武功秘笈上的内功口诀,都没什么作用。 她练了足足一个月,除了多做运动身体好这个概念,暂时察觉不到其他异样。无妨,先练着,闲暇时回桑宅的二楼客厅上网查找仙侠里的修炼法诀耍耍。 没办法,空有法宝却没有修仙的门路,她只能摸着石子过河。 万一有效呢?是吧。 可是,当外界又过了一个月,她勤快修习的功法毫无进展,终于有些心灰意冷。垂头丧气地坐在庄园的一棵巨伞般的树冠浓荫下,盘坐端坐的她睁开眼。 除了获得的一丝微末的魔力之外,她的体内感受不到任何怪异的气流。 由此可见,所谓的内功心法、修仙法诀果然都是凡人瞎编的。她一脸郁闷,原地坐着发了一阵呆。然后起身来到附近不远的湖畔,低头凝望澄清的水面。 尔后,她直挺挺地倒向平静水面,啪啦一阵水响。 这是她第二次来,尚来不及体验被淹没的窒息恐慌,顷刻间,遭柔软水流完全覆盖的面庞骤然一空,旋即一股新鲜灵透的空气猛然从口鼻涌入胸腔。 “额——” 急喘几口大气,因用力过猛连声咳了几下,待呼吸平缓时赶紧闭眼。 她是凡躯,在这汪灵泉的附近无法久待,必须在憋不住气之前有所领悟。封印灵泉的空间灵气浓郁,她要让身体和意识记住呼吸灵气进入体内的细微过程。 传说中,修仙的新手入门第一步就是引气入体。懂得引气入体,才算摸到修真的门坎,踏入练气期才算入门。 是真是假,身怀法器的她亲自验证一次并不难。 一次不行,那便两次,两次不行便继续,总有一次能够体会得到。不过,修仙这种事本就玄乎,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求仙问道之人寻觅半生遗憾终身。 那份执着不知是可敬,抑或是可悲可叹。 她要吸取教训,万万不能生出执念之心,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她今年才24岁,寻找修仙门坎这种事最多努力到30岁。 如若找不到,证明她没有仙缘,不必强求。 大不了勤快炼药,当一名身怀至宝的人间清风客逍遥世外,能勉强活个两三百岁就很好。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能有她这份际遇的人应该不多,知足吧。 哦,等她炼药有成以后收仆从,对被选中的人而言应该也算一份奇遇……唔?! 端坐的桑月猛然睁眼,霍然起身,十分惊诧地瞪着矗在不远处的矮石柱,和柱顶花状石盆里的灵泉。再看看四周,仍旧是一片阴沉沉灰蒙蒙的水天相接。 并无异常,唯一的异常是,她坐了这么久居然安然无恙! 她惊疑不定,摸着自己的喉咙细细呼吸,果然很顺畅,完全没有上次那股致命的窒息感。 第43回 情况异常,让某人彻底忘掉自己进来的目的。 只顾琢磨着,上次进来不足两分钟就赶紧滚了,这回她进来许久居然一点都不难受,这太奇怪了! 桑月猜想,大概是喝了药剂清理体内杂质的原因吧? 上次进来距今,她除了耕种便是炼药。耕种能助她唤醒莫拉,却无法让她待在这里太久。如此,便只剩下炼药一个缘故,服下药剂清除躯体的凡尘俗气。 正如她少时看过的一些民间故事,说神仙身轻如燕,凡躯重如千钧,带不动。 当然,这种说法有的还会牵扯到因果方面,虚实与否不得而知。反正,她目前能想到的原由只有这个,不然该如何解释? 来都来了,与其纠结,不如抓紧时间好好看看这一方灵泉空间。 既然魔法庄园里藏着一汪灵泉,谁又能保证灵泉空间里没藏着别的宝物?异想天开不可怕,怕的是像诸位前任那样,空有法宝却不知另有洞天。 桑月是第三位知道灵泉存在的主人。 珍妮弗惧怕它的威力不敢擅用,黑巫麦琪敢用,但从未细究它的来源。桑月也不敢乱用,仅满心好奇地观察灵泉的四周,看哪里还有怪异之处被忽略了。 她从小就爱玩找找茬的游戏,常常乐在其中。 可惜,这地方供她观察的位置不多,四周水茫茫的。除了她脚下这块两丈多宽的礁石,再无可查之处。 她先回庄园取来锤子,先从靠水的边沿逐块轻轻地敲。 石头空心、实心的声音略有不同,四下安静,她相信自己听得出异常。一边用手按一边敲,看看有无机关。不知过了多久,把跪趴着的她累得腰酸背痛。 好不容易敲完,剩下盛着灵泉水的圆柱和花形石托未看。 此物金贵,敲不得。 万一把灵泉的石托敲砸了,她哭都找不着地儿,悔恨莫及。把锤子放一边,她仔细瞧了瞧石柱。柱身厚实,刻着古朴的流云纹,跟普通的石雕相差无几。 但不知怎的,她触碰这些纹痕时,隐隐感到一股温厚与威严并存的气息扑面而至。 她不明所以地皱眉,眸里充满疑惑。 这股异样一掠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误以为是错觉。想不通的事无需深究,面对未知的事物,她一向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直觉没有危险预警,便双手抚柱。 双手齐下,兴致盎然地在石柱的身上到处摸索按压,看能不能像影视剧里的那样找到机关啥的。正在期盼时,意外来得猝不及防,她的左手被扎了一下。 嘶,微微的刺痛感让她本能地缩手一瞧,掌心间冒出一滴血珠,同时一根尖刺沾着血迹咻地缩回柱身。 脑子尚未有危机意识,本能已经让她往滔滔水面纵身一跃,啪嗒! 哎哟,面朝下的她摔了一个结实的狗啃泥。 痛,好痛,脸好痛。 在她扑街的同时,整根石柱先是红芒一亮,雕刻的纹路骤然一道金光乍泄。 仿佛卟一声,有什么桎梏被破开—— 五体投地的桑月顾不得雪上加霜的脸,忍痛爬起来一瞧,嚯,原本阴沉沉灰蒙蒙的天水相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但看似散发幽蓝光芒的夜色。 半跪坐的她愕然抬眸打量,幽暗的夜幕下,一轮清冷的弯月似银钩高悬。天上繁星密布,还一闪一闪的,仿佛跟真的一样。 再垂眸到处观察一遍,顿时傻了眼。 天空变了,水面化作草地。她随手拨一根拿到鼻端一嗅,咦?确有一股青草的味儿。目光望向别处,她看到的不是水面,是草地,但不是庄园外的草坪。 这里的草长得比草坪的高,入目之处,尽是一畦畦的灵植。 之所以是灵植,皆因它们或叶子、或花瓣、花蕊散发着淡淡的莹光。跟药剂散发的莹光一样,如她所料不差,那应该就是仙侠剧形容的灵光,故称灵植。 她愕然起身,到处走走逛逛,碰触长势喜人的灵植,触感是真真切切的。 用力嗅一嗅,连这里的空气都透着一股草青味,不像幻境。 四面观望,这里除了灿烂星河,还有一畦畦灵植。夜色深沉,看不到这空间的边缘在哪里。可到处有零星散落的大小石块,不远处是波光潋滟的小湖泊。 还有灵泉…… 桑月来到之前那根石柱的位置,那里不再有石柱,也没有花型石托,只有一个水质格外清澈沁凉的池子。 约莫一丈多宽,池边、水底的池壁俱是石头堆砌。 水下深不见底,幽暗幽暗的,让人看着头皮发麻,心里瘆得慌。池边的石沿很平滑,三步之遥静静躺着她带来的那把锤子,证明池子八成就是那汪灵泉。 无妨,等以后进来取水炼药一试便知。 至于眼下,她注视着悬于池面的一枚疑似玉质的小长块。想了想,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不管这里到底怎么回事,这玩意是否有危害,总要看过方知。 鼓足勇气探身一挥手,把那枚玉片抄于手中。 宝贝拿到手,可不能傻傻地站在原地打开查看。她镇定地环视周围一圈,确定再也看不到像这枚玉片那样悬着的宝贝,这才犹豫着来到那小湖泊的边沿。 环境变了,不知出入口是否依旧? 而且这里就两处水源,池子她是不可能跳的。瞧那深度,她怕有去无回。再看看眼前的湖底,至少眼前这点距离的湖底看得见是水草……越看越害怕了。 甩掉杂念,深呼吸一下,闭上双眼直接往水里扑去。 冷冷的水覆在脸上,尚未来得及洗一把就一个迈步走空向前跌倒,啪哒,整个人扑倒在地。 所幸这次她有心理准备,双手置于身前捂住脸,没摔着。睁眼一瞧,是她熟悉的稍微粗糙的石地板,庄园出品,这是回到她卧室隔壁的衣帽间了。 还好,出入口还在。 灵泉空间变了,庄园里的一切倒是没变化。外边仍是白天,草坪依旧是菜地。桑月松了一口气,起身出门,回到自己卧室的露台外面。 取一张润凉的竹席摊开坐好,然后拿出那块玉片仔细打量。 这是一块散发柔和光泽的玉片,形似编钟,又似文字。约莫三指宽,触感油润细腻,有光泽。像这种从玄乎地方取的宝贝,光用肉眼看是看不到什么的。 按惯例,她把玉片摁向掌心的小伤口处。忍着微微的辣痛感片刻,一股讯息自玉片涌入脑海…… 第44回 她果然猜得没错,莫拉要么是东方仙系的一件法器,要么就是西方巫族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冤魂把它祭炼成器灵。 因为这枚玉片,又称玉简,东方仙系中耳熟能详的法宝称谓。 可讯息是一种陌生的古老文字,由于认了主,她能读懂那些文字表达的意思。但玉简里没有莫拉的来源,故有以上的猜测。这事事急不得,先暂且搁置。 且说玉简里边藏着的宝贝真不少。 首先是灵植的种子、或移植用的根须,凡灵泉空间里有的灵植均有名字在册。每一株草的样子、生长特性和功效等皆有详细表述,图文并茂,一目了然。 这个图并非古人手绘,它简直就像把原物放进图册里。 只要她伸指点一下那幅图,灵植就会连根带泥浮在册子上方任她看个够,还能转换方向。而带出来的泥质是什么颜色,蕴含何种矿物质等皆有详细记载。 翻页时,它自会归册。 灵植也分不同区域,灵泉那边是现成的,庄园这边要她自己种。 因两边的土壤、气候、日照\/月照有颇大差距,不能混淆。否则只能浪费种子,而灵植的种子数量有限,若被糟蹋完就没了。 看到里边有丹方、炼丹炉,桑月认定这件法宝的原主是一名炼丹师。 炼丹炉有两个,一尊色泽暗沉的玄铁炉,一尊金光夺目的小金鼎。同样的大小尺寸,高达35cm。玄炉的口不大,金鼎的口略宽,可它们都是炼丹用的。 玄炉专炼毒丹、或解毒丹等,金鼎主要炼提升修为的药。 不过很遗憾,桑月用不了。 这两尊鼎炉表面看着是小,实则可大可小,唯有修士能够催动使用它们。除非她成为修士,否则只能在庄园炼药剂了。 另外,除了这些硬件实物之外,她还知道灵泉空间、魔法空间的区别。 天地五行,阴阳相交。 世间还有一些比较浅薄的解读,即称月为阴,日为阳。正如这个空间也是一分两半,灵泉那边一轮弯月高悬,月落月出,并无太阳。可它不叫阴,为清。 庄园里有日夜之分,灵气虽不及灵泉那边的清透,却远比桑宅所在的世界更清灵。 可它叫浊。 因此,据玉简里介绍,灵泉那边叫清川,庄园这边叫浊川。倘若她有机会踏入修行一途,便可在清川里修习清气,在庄园这边修习浊气。 玉简里还说,必须二气同修,方合天道。 但清气过于清冽纯净,不可多修,日常应以浊气为主。然而凡事皆有例外,如果修习之人觉得修炼清气比浊气更加舒畅,从心即可,无需强行做出改变。 可惜,以上内容她一介凡人只有眼馋的份儿。 玉简里有两个空间的简介,有盛放种子的盒子,甚至还有成品丹药的各色小玉瓶。空的,准备得十分周全,不知它原本的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凶不凶。 万一这是对方无意间丢失的宝物,不知将来会不会找到她头上。 虽然认了主,不意味着她保得住。 因为这清浊二界里啥都有,唯独漏了最重要的一点,没有任何修炼功法!所以她除了眼馋和继续种菜、种灵植之外,只能望宝兴叹。 不能修炼,可灵植亦能炼制药剂。 至于当初认主的那枚吊坠,已经没了。原本被她珍而重之地收在庄园的卧室里,自从灵泉认主,它就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是什么原理,她不懂,也不知。 没了也好,那吊坠在世间流传了几百年,不知多少人见过和听过它的神奇之处。尽管被她藏在庄园里,心里始终有些不够安稳,如今被毁尸灭迹,甚好。 但莫拉还在,她能感觉到它仍在沉睡中。 …… 消化完玉简里的讯息,桑月睁开双眼,看着那枚玉简消失在自己的掌心里。跟最初与魔法吊坠认主的步骤一般无二,区别在于,那枚坠子是放在城堡里。 这枚玉简是融入她的意识,需要时再把它唤出来。 呆坐片刻,待心绪恢复平和,桑月起身来到露台的石栏边,遥望自己辛辛苦苦种下的菜思索着另一种可能性。 种菜是为了增长魔力,唤醒莫拉。 但如果是种灵植,按丹方炼成药剂的话,会不会比种菜更有效?那可是灵植!像清川里种的那些药草自身具备灵气,与空间里的灵气相融合岂非更浓厚? 问题是,根据灵草册录里记载的,任意一种灵植的成长期至少三个月以上。 可她种的菜生长周期短,基本上一个多月即可化作魔力。 灵草一个伺弄不好就种坏了,而且种子有限,万一刚刚长成就被空间吸了魔力直接枯萎怎么办?到时候,她恐怕连采收种子的时间都没有,得不偿失啊。 想到这里,她烦恼地挠了挠头。 一遇到难题就头皮发痒,像要长脑子了,天知道她有多讨厌动脑筋。罢了,仍按原计划进行吧,先找到引气入体的方法或认真体验一遍魔力提升的感觉。 凡事莫强求,尽力就好。 话虽这么说,有法宝却没有功法的遗憾让她倍受打击,身心俱疲,要睡一觉修复受伤的心灵。转身回卧室扑倒在舒适的大床上,刚刚四肢摊平准备入眠。 一阵尖锐急促的警报声响起。 唔?趴着睡的桑月迅速抬眸,这是桑宅门防的警报声,她家门口被贼人突破了?兰秋晨呢?家里四条恶犬呢?不会都被放倒了吧?! 迅速起身,用念力一边把手机收入庄园停止警报,一边观望桑宅的情况。 手机停止警报,可门防那边仍响着。 门口处,果然有两名青年入了室,对警报声置若罔闻,有恃无恐十分嚣张。在客厅四下瞧瞧,接着两人分工合作,一个在一楼搜房,一个踏上二楼的楼梯。 桑月见状来不及多想,直接闪身回到桑宅的卧室。 先用念力锁死其他任一间房的门,包括洗手间,以防他们进去动什么手脚。然后比他们早一步扫描整栋宅子,没发现兰秋晨和四犬的踪影。 让念力扩大范围搜山,然后看到四条恶犬分散躺在林间一动不动。 没死,还有呼吸,不知被打了毒针还是麻.药。 另有三名男子藏在不同方向的林子里,就在她家这座山上,看样子是有备而来。看清楚自己的境况,卧室里的桑月睁开双眼,微微歪着头紧紧盯着房门。 突然觉得自己修仙有望。 因为俗语有话,仙途险恶!当一个人突然连番遇挫,意味着她正在做的事成功在望。命运在给她制造坎坷,想让她放弃呢。 第45回 面对危机,她一个女生不可能不害怕。 尖叫是不可能尖叫的,每每遇到危机,桑月那活跃量本就不多的脑子会直接宕机,让本能自由发挥应对。 譬如此刻,她默默站在离房门一大步的距离前。 仿佛心随意动,在这安静的环境中莫说大气不敢喘,她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到。整天呼吸灵气的缘故吧,她听不到自己的,却听得见外边那人的动静。 她已撤消魔力,上二楼搜房的那个贼人的一举一动她听得格外清晰。 正如她所料,嘭的一声巨响,房门被外边的人踹开。 说时迟那时快,桑月在避开撞墙的门顺便用力一脚踹出,把看到她时愣了一下的男青年踹到对面墙壁。 对方戴着头套,遮住真容。 可他来不及反应,摔下来时被她箭步上前毫不犹豫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按住他的肩膀,咔嚓,卸了他的胳膊,顿时一股钻心的疼痛让他凄厉惨叫。 贼人有五个,桑月不想给他们留下帮手,再咔嚓,果断把他另一条胳膊也卸了。 “啊——”二楼的惨叫持续不停。 这是她当年那位邻居伯伯,即武术教练夫妇教的。 教练在跟师母闲聊时告诉她这便宜徒弟,少儿武术是花架子,伤不了人。让她千万别仗着习过武就胆大妄为,肆意挑衅别人。 一旦遇到高手,她这群小屁孩不够人家一拳的。 卸胳膊是她缠着师母教的,邻居伯伯是武术教练,他妻子是武警。当初邻居伯伯让她学武,师母亦陪他一起来找桑家爸妈说项,说女孩要有自保的能力。 11岁那年,桑家爸妈、教练及师母聚会聊天时提到校园暴力。 她曾大言不惭地扬言,谁敢欺负她,她就让对方见不到明天的阳光,毕竟她还小嘛。 这番话引来大人们的一阵笑声,除了师母,没人当真。 师母为从根源上消除祖国花朵的犯罪意识,非常认真地跟她聊了几句,然后教了这一招。 并带她到一间医务室用骷髅作为参照物,省得把别人的胳膊扭废了。 只可惜,这一招她从未在别人身上实践过,反倒让师母在她身上试验过。皆因她想知道这一招的杀伤力是多少,如果不痛不痒,不学也罢。 于是,师母就让她亲身体验过一次。 嘶,当时贼疼! 现在长大了,她还喝过不少灵水药剂,不知力气增长几何,是否把人家的胳膊给拆废了。 楼下的同伙听到惨叫声,几步并作两步跃上楼梯,刚冒头就被蛰伏潜行的桑月一脚踹下楼梯。对方尚未落地,她已经灵活攀附楼梯扶手三两下跃至身前。 朝刚要站起的男子脸上就是一拳,趁他的脸歪向一边晕乎乎时一把抓住对方的手,咔嚓咔嚓两声……楼上楼下惨嚎成一团。 手法熟练,一气呵成,务必把危险源扼杀在摇篮里。 这便是她的本能反应。 她小时候曾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一头没牵绳的巨犬追吠,受到惊吓的她本能地捡起路边的石头,高举挥舞并一脸凶神恶煞地反追它两条街(危险,请勿模仿)。 要不是它跑得快,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这时,桑月淡定上楼,拽着痛得嗷嗷叫的贼子一只脚拖下楼梯。 楼梯啊!有台阶,拖着撞了几次下巴后他就不敢嚎了,咬紧牙关强忍身上的痛被拖下一楼。而躺在一楼客厅的那个适应疼痛之后,开始满嘴脏话与恐吓。 什么他们来了两车人,原本只为求财,她识相的就赶紧跑,否则待会儿定让她生不如死啥的。 还说他们知道她住这儿,以后会常来常往。 他俩痛糊涂了,尚未意识到受伤的只是胳膊,腿没事。 而桑月的脑子仍在罢工中,一声不吭取来两块抹布揉巴揉巴塞进两人的口中。接着,她抄起客厅的一张木凳,朝方才那个满口污言秽语的青年高高举起。 只要一凳子砸下去,她就安全了,可以大胆去伏击另外三个人。 吓?!!她想干什么? 见她面无表情,一副业务熟练的杀人狂魔表情,两人惊呆了:“唔,唔唔唔唔唔(你想干什么)?!唔唔唔唔唔(杀人犯法的)!”被拖下一楼的贼子嚷嚷。 桑月确实有顾虑,她不知道这凳子砸下去对方会不会死。 学武那些年,她还小,生怕小徒弟们年幼无知却又胆大包天闯祸。为安全起见,他教的那些拳脚功夫全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并保证等她长大了再教。 结果不等她长大邻居一家就搬走了,还断了音讯。 罢了,她放下凳子,弄出人命终究不好。家里有监控,虽然没什么用,兄姐到现在仍不见动静。但家里若成了凶案现场,警方过来取证时可能对她不利。 而且,分别守在三个方位的同伙正在过来的途中。 他们打这俩的电话一直没人接,估计猜到两人可能失手,正在赶来支援。她本不想动用太多的魔力,无奈环境不允许。莫拉,对不住了,你就继续睡吧。 蹲下身一拳打在贼子的后颈,用魔力把他弄昏,旁边那个也是同样的待遇。 用魔力是不得已为之,打后颈能让人昏倒是她在影视里看到的,实际上如何她真心没试过。力气大了怕打死人,力气小了怕他俩装昏再从背后捅她一刀。 为安全起见,仍需借助一点魔力把这两人弄昏。至于外边的三人,她手动解决,权当找陪练了。 把两人弄昏之后,桑月第一时间取出手机报警。 打电话的同时跑出桑宅,继续锁死宅门与房间门,然后一边往山下走一边急匆匆地向接电话的人汇报情况。 通过意念力的感应得知,离她最近的贼人迅速调头朝她跑来。并打电话通知另外两位伙伴,准备对她进行包抄围剿。没提杀不杀她,可他们手里有弓弩。 给狗打毒针用的,用在人身上同样危害极大。 这些情况她都一一在电话里汇报,对方让她先赶紧找地方躲起来,自身安全要紧。桑月嗯嗯两声就挂了,开始一路快跑,下山找那四只狗昏迷的地方。 只盼那些人给它们打的不是毒针,就算是,绿豆水应该能清除毒素。 所以,但愿她来得及给它们解毒。山里也有摄像头,她知道位置,只需避开偷偷喂即可。 争取在那些人围上来之前…… 第46回 四只狗昏倒的位置有点散,共同点是头朝山脚铁闸的方向。相信是它们分开巡山的时候,巡到铁闸这边的狗发现有敌情于是呼叫求援,结果全被放倒了。 每遇到一只,桑月便蹲在它面前从空间里取出清毒剂喂它们喝。 有摄像头就避开,没有也要故作姿态从裤兜里取东西。毕竟她只知道自己装的,不知道兰秋晨有没找人加装忘了告诉她,还要提防这批贼人是否也装了。 情况危急,可她仍记得服药的是狗,每只仅喂服半瓶。 如果毒针并非致命,半瓶药剂足够慢慢清理。若一下子服食整瓶,她担心效果太明显引人注意。无论这个人是警方抑或歹徒,对她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更何况,眼下的情形,它们就算醒了也帮不了什么,反而让她有所顾忌。 狗是很忠心,可太忠心了也让人头疼。 在喂最后一只,即距离铁闸最近的小哈时,她听到身后有点动静。 意念一扫,果然看到两个男人手持弓弩悄悄往她走过来,还有一人在桑宅门外试图用万能锁开门。爬围墙需要勇气,因为墙上、墙下种满仙人掌仙人球。 相对桑月而言,他们几个是普通人。 跃得不高,跑得不够快与灵巧,无法飞檐走壁跳墙而入绝对是他们的弱点。 对于武术,她是半专业的,何况她还开挂,在身后两人瞄准她射针时身形敏捷地往旁边一闪,同时回身一石块砸中射针男人的头部。 山里别的不多,木头、石头随处可见,都是她的武器。 对方既然朝她开枪,不管那是不是真枪并无区别,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砸向对方给予还击。试过桑宅那两个杂毛的躯壳结实程度,她扔石的力度只有一半。 对方躲避不及被砸个正着,下一刻,戴着的头套渗出血迹。 他浑然不觉并举弩准备再射,谁知身子晃两下,啪嗒,倒了。他身边的同伙没留意这些,见她不仅还击,更动作灵活地意欲逃离,忙举弩朝她猛开几枪。 这些亡命之徒空有一身杀气,连蛮力都比不过她,何况速度? 桑月运用蛇形走势避开毒针,最后纵身一跃踩在旁边的树身上,腾空而起的同时折断半截俩拇指粗的树枝。 眨眼之间,她跃到他的头顶上空,挥舞树枝挡开毒针,用半成力一棍敲在他持弩的手腕骨上。 一声痛呼,弓弩掉落。 不等他还击,已经落地的桑月矮着身一棍敲在他的小腿骨上。 “啊——” 估计小腿骨断了,叫声有点惨烈,令人闻之感同身受,隐隐作痛。那男的站都站不稳翻倒在地,被桑月趁机咔嚓咔嚓两下,顺手把他的两条胳膊给卸了。 彻底解决这一个才去瞧瞧那个被砸破头的,正待蹲身看看他的死活。 咻咻,林间传来轻微的两下破空声。 应该是毒针,她刚刚扔了半截树枝,手中没有武器作盾。几乎本能地,桑月随手抄起近在咫尺的人体挡在身前,同时念力外放找到袭击自己的目标方位。 把人作盾扔过去是不可能的,虽然她很想。但距离有点远,力度不够会露出破绽。 这些人敢在大白天行凶,可见是亡命之徒。 手中还持有武器,而她仅是喝过几次药剂清除体内毒素。这种干净的体质会不会一针倒,她不敢保证,更不敢拿自身的安危去冒险。 拎着敌人同伙的躯体作盾,用念力锁定不断变换位置的对手,左手在脚边摸索。 摸中石头,不行。 这最后一位对手并不蠢,相当老练地利用树木藏身,同时机敏快速地伸头窥探她的动静。望一眼,换一个位置,让人无法锁定他的位置。 她只要一动,人家的针就到了。 相反,他一动,她这石头多半只能砸中两人距离之间的树。 而且,附近的石头数量不足以让她连砸,石头与石头的距离也很致命。捡敌人的武器弓弩更不必考虑,她只是一名唱跳俱佳的艺人,从未碰过这种东西。 演员可能接触过,可惜她来不及当演员就退圈了,无缘见识。 万一操作失误反射自己一针,那敌人就笑大发。 形势僵持间,突然铁闸外边传来车辆的声音,瞬间吸引双方的注意。两人对峙的位置是在上山的坡上,放眼望去,恰好看到一辆小车向闸门缓缓开近。 若是警方来了,高兴的是桑月。 可这车一看便知是普通人,很难保证此人对哪一方有利。她有可能是桑月的助力,亦可能是送给敌方的人质。 她所料不差,新人物的出现让那男的欣喜若狂。 他们来之前并非毫无准备,一早就摸查过山上的情况,没发现有保镖或者特别能打的人物才敢来。 对付两个女生,就算不用毒针也能手到擒来。 更何况,自从兰溪村那边搞基建工程开始,他们便一直留意住在这座山里的人的动向。新闻有说,这里是小天后弯弯的度假别墅,仅雇了一位村民看守。 外边的普通人查不到小天后居住的方位,对于作奸犯科老手来说这是小菜一碟。 小天后到底在不在山里住,这一点在外界仍有很大的争议。 粉丝们被大粉约束与劝阻,相关部门亦呼吁给小天后一个休养的空间,莫因为她扰了本地人的安宁。国家权威部门亦纷纷附议,让大家做有素质的歌迷。 粉丝歌迷们被劝住了,却劝不住他们这些一生为财的混混。 他们知道有一个人常住山里,她叫兰秋晨,家人都在镇子上做生意。小有资产,外界传闻她租了这座山做果园,顺便帮小天后看守房子。 无论逮到哪个,都是一笔横财。 结果运气真好,小天后居然也在,她脸上那块疤痕实在太显眼。至于另一名女生,在他的眼里,她此刻就像一只毫无警觉性的小白兔一步步地走向陷阱…… “秋晨,不要进来。”正要下车开闸门的兰秋晨一愣,开车门的手猛地缩回。 “有五个歹徒袭击我,他们手里有枪,不知外边还有没有同党。你即刻调头回村里人多的地方,”桑月用意念传音道,“我已报警,不用担心。” 她很庆幸这些人上山的时候,兰秋晨不在家,否则后果难料。 也多多少少有一点遗憾,遗憾兰秋晨学艺不精,不敢让她留下来练手,真枪实针的试练不是谁都有机会遇到的。 第47回 躲在不远处的男人自然听不到桑月的百步传音,他只看到停在铁闸外边的那辆车想要调头。 这怎么行? 他有枪弩在手,那辆车看起来很一般,应该是那位守山的女生回来了。她的归来绝对不算助力,只会成为他手里的人质,她会成为他让对方忌惮的筹码。 可那辆车眼瞅着要掉头走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原本不停换树藏身的男人果断放弃躲藏,撒腿就往铁闸的方向飞奔,一副试图拦截那辆车离开的姿态。 “站住!”一声嘶哑急促的喝止声。 她上当了! 那男子心中大喜,按预料中的计划迅速掉转枪弩,看也不看就朝她藏身的方向开了一枪。 他的目标由始至终是她! 如果她真是红透半边天的小天后,无论为了人设或情真意急,下意识出来阻拦他伤害无辜是正常操作。她冲出来的刹那身前无遮无掩,如何避得开他的射击? 孰料欣喜的念头未止,一块石头呼地来到跟前,卟地砸中额头。 “?!!” 瞪着空空如也的方向,打出去的针落了空,他眼里充满惊愕,人呢?!当眼角余光睨到一根树杈朝自己的脸面挥来时,他心知不妙却已经闪避不及。 啪,脑壳挨了狠狠的一棍! 作为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桑月当然不会单凭一腔孤勇冲出去当靶子。她没弩,可旁边有石头和木头,而攻是最好的防守。 想阻止对方伤害兰秋晨,干掉他是最有效的办法。 甭看她是女生,挥棍的力度特别狠,敲得对方晕乎乎直翻白眼。再咔嚓两下,胳膊钻心的疼痛瞬间让他清醒,果断后仰用力一脚踹她的头。 桑月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脑袋被踹个正着。 晕乎乎的,可她的反击不能停,一停,死的就是她了。本能地双手用力一抱,揽住踹她的那只脚用力一拗,咔嚓—— “啊——”断骨之痛非一般人能够忍受。 那只罪魁祸首脚被她拗折成一个奇怪的弧度,痛楚的叠加并未让他神经麻木。可这份疼痛让他彻底丧失行动力,任由脑袋被一双凶残有力的手抱住—— “阿桑——!” 唔?正要模仿影视里常见的搂住敌人的头颅狠命往旁边一拧,就能彻底安全了的桑月闻声抬眸,秀气的眉宇间布满煞气,那副样子吓了兰秋晨老大一跳: “阿桑,放手,你再打他就死了。” 本来,接到桑月的百步传音,她是打算开车调头走的。 因为不知道里边什么情况,偶像不仅会武还身上有挂,况且已经报警,应该没事。相反,如果自己不自量力跑进去,不仅帮不了忙反而更有可能拖后腿。 谁知刚想走就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人不仅冲出来,桑月也跟着出来了,两人开始打成一团。 生死搏斗就在眼前,她哪里敢单独逃命?生怕偶像打不过,迅速下车爬墙进来帮忙。 可当她跳墙进来时,偶像不仅把对方的腿拗成那个畸形样,还双手搂住那歹徒的脑袋准备拧冬瓜。对方被她折成那样基本上已经废了,这一拧必出人命。 届时,偶像纵是受害者也难逃法网的制裁,于是赶紧出声喝止。 所幸,桑月只是一时杀红了眼,并非失去理性。被兰秋晨的大声一喝,她的脑子终于开机,意识回归。垂眸瞅一眼自己双手抱着的玩意儿,嘶,是人头! 刹那吓得松手随地一扔,跌坐着往后连退几步。 兰秋晨见她恢复理智,脸上煞气全消,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跑过来的途中用力一脚踩断歹徒掉落在地的那把枪弩,然后把桑月扶起迅速逃到铁闸方向。 生怕歹徒还有同党,此地不宜久留,想先把偶像带离这地方再说。 “不用跑,警察应该很快就到了。”被搀扶着来到闸门前,桑月手撑门边石墙,回眸道,“他们应该没有同伴了,你去看看天宝它们吧,我给它们喂了药。” 就在她说话间,远远看见昏倒在地的几只狗正陆续摇摇晃晃地站起。 哈哈,还好不是毒针。 桑月见状轻笑,原本紧绷的神经一松,顿感四肢乏力,背靠石墙缓缓坐下。狗命很重要,可人命更甚,兰秋晨先确认一遍她身上是否被歹徒的针枪打中。 确认没有之后,连忙打开铁闸门,从车上拿了三瓶矿泉水过来。 一瓶给桑月,另外两瓶她拿去喂小哈它们。 它们身上的针已被桑月拨除,虽然服了清毒剂,待会儿警方来还要把它们送去宠物医院做检查的。 四犬身上的针孔和毒素,那都是证据。 可两人又很担心,既担心清毒剂被医生验出,又担心清毒剂的药效太厉害。如果把狗身上的毒清干净了,将来如何证明那些歹徒对桑月的危害性? 毕竟纵观全场,受伤最严重的是歹徒们…… “有监控,”桑月提醒她,“让他们只能查今日的监控,其余的不能看。” 因为她的日常很异常,常常一进房间就是好几天不出门。 “如果他们非要看,就说我退圈受了刺激,一心沉迷修仙和修炼内功心法……” 正巧,兰秋晨送的那堆武功秘笈成了这个谎话的最好证明。 “实在不行便找律师,”桑月有气无力地嘱咐她,“到时我给你个号码,以后与法务有关的你就找他……” 两人絮絮叨叨统一口径,不一会儿,两辆警车终于来了。 第一经历这么惊险刺激的祸事,桑月一时半会儿缓不过劲儿了。就一直坐靠着石墙,由兰秋晨担任代言人接待警方。 不过,该做的笔录还是要她亲口讲述。 当大家伙看到受害者居然是传闻中的小天后时,场面有过片刻的寂静。可毕竟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惊诧的表情仅仅一瞬便恢复如常。 “还好没有记者跟来。”众人一边忙碌一边嘀咕庆幸。 是啊,如果被歌迷们知道小天后还有一副特能打的身手,肯定得疯!乐疯!追星的年轻人实在太疯了。 不过,当看到几位歹徒的下场时,众人又默了。这伤得也太重了,没有一个是四肢正常的。 “你是受过什么特训吗?” 作为专业人士,这样问显得他们很不专业,可实在太好奇了。她不是唱歌最厉害吗?瞧这凶案现场,她能全身而退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算是吧,”桑月如实道,“小时候得过少年武术争霸赛的金牌。” 这段小时候不起眼的经历,出了这桩惨案之后变得有点刺眼。倘若这五名歹徒有个三长两短,她恐怕要吃官司了。 所以,还是找一下律师吧。 第48回 警方来了,接下来的一切交由他们处理。 四只犬虽然站得起来,仍被送往宠物医院做个彻底的检查。桑月一人面对持械入室打劫的歹徒难免心慌意乱,除了头部被踢中,身上还有多处剐蹭血痕。 之前只顾着对敌,打完了又只顾着和兰秋晨统一口径,对自身情况一无所察,经提醒才发现衣衫已经血迹斑斑。 由于紧张过度,她的脸、脖子不知何时伤痕累累。 一名女警提醒她,很多人因为过分紧张往往没能及时感应到身上的疼痛。一对五,她一个从未受过特训的女生不可能没有内伤,还是到医院查一查为妙。 于是她去了,留下兰秋晨带警方上山查看。 顺便请警方帮忙把歹徒打在山上、树上的毒针找出来,以免造成安全隐患。 桑月原以为自己没事,最终却是爬上的救护车。 谁叫她连站都站不稳当,车就在眼前不肯让人扶,结果特狼狈。警方和医院都知道她身份特殊,不敢让外人看到她的样貌,更不敢向外界透露半点消息。 这并非给她特权,而是为了各自的工作能够顺利展开。 一旦让外界知晓她进了医院,甭说医院大门,只怕连厕所都让人挤爆不可。不仅影响院方的工作,更耽误其他患者看病的时间甚至挤不进医院耽误病情。 因此,桑月到医院之后一路开绿灯,很快就完成了全部的检测且被留院察看。 至于那四犬,被兰秋晨拜托她嫂子全程跟进。兰家爸妈到医院探望桑月,本想留下兰妈妈陪护,被桑月婉拒了。兰秋晨仍在山里和警方看监控,一边找毒针。 据悉,那五名歹徒随身携带着药针和毒针。 药是麻.药,毒是一针致命。 据入室被魔法整昏迷的两人供述,他们带毒针是为了桑家的看山狗如果放不倒就干脆毒杀。他们说没胆子杀人,顶多就是绑架+勒索亿点钱财。 但警方查出,至少三名歹徒的枪弩里装的毒针。 这就是兰秋晨等人仍在山里搜寻的原因,跟桑月打到最后的那人用的毒针且开了好几枪。警方根据监控里不停转移的打斗方位查找,好不容易才找齐全。 …… 次日一早,兰秋晨和兰妈妈一同来到医院探望。 兰妈妈拎了早餐过来,听医生说桑月除了轻微脑震荡再无别的毛病,这才安心离开。因桑月的恳求,她和老伴没把这事告知桑家人,便自己多关心着些。 “天宝它们中的药针,现在没事了,暂时寄养在宠物医院。” 这是没办法的事,一共四条狗,不知该安置在哪里才好。家里都是开店做生意的,有些客户怕猫狗,必须拴着,不似在乡下那般自由。 她今早去安抚过它们了,等到晚上离开时再接走。 以桑月的状况可以出院了,警方那边该说的也说了,其实她俩现在就可以走。只是碍于她的身份不敢白天露面,只好决定晚上出院离开连夜返回兰溪村。 兰秋晨告诉她,四犬的体检确实查到清毒药剂。 “他们问我的时候,我说这是朋友以前给的麻.醉解药,防盗狗贼的。至于解药里边有什么成分我一窍不通,让他们自己研究。”兰秋晨一脸光棍地摊手。 也对,桑月深以为然。 如今这社会,新鲜事物、和各领域的人才层出不穷,普通人哪里晓得精英人物研究出来的东西?若非要追问,那就是企图打探人家的商业机密,不道德。 而桑月的体内没查出药剂成分,这必须的,她许久没喝了。 “那五个人里边,除了入室被你打晕那两个菜鸟,另外三人身上都有命案,枪弩里装的也是毒针。你把他们打成那样属于自卫,问题应该不大。”兰秋晨道, “不过,咱们最好还是提前找律师比较妥当,以防万一嘛。” 因为那三个人里,有两个被砸中脑袋。一个至今仍昏迷不醒,另一个,则最后跟她打的那个,脚废了。 偏偏三个人里,就这两个人有亲属。 俗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子打地洞,歹竹出好笋的例子毕竟是少数。 “你有认识的律师不?如果没有干脆找警方介绍?”兰秋晨建议道,想了想,“就算有也是在云海城吧?离咱这儿似乎有点远……” 让都市律政精英到她们乡下地方,会不会大材小用? “应该没关系,”桑月考虑了下,略犹豫地拿起手机,“我先问问。” 出道以来,律师她见过不少,唯独一人的手机号她记忆犹新。 对方姓龙,是一间律所的主任,二哥的领导推荐的能人。自她出道以来,二姐惹上的所有官司都是找他帮忙解决。 桑月当年很忙,塞满课程的脑子只记得家人的手机号。 龙律师是她唯一记得的外人手机号,皆因当年二姐行事多有错漏,官非不断,而每次找律师之前总要满世界地问工作室的员工: “龙律的手机号是多少?159还是多少?” 最初是二姐的助理记得,扬声报出他的手机号。二姐助理不在,要么桑月的助理记得,或工作室其他员工报号,最后连桑月都能随口报号。 唯独二姐不记得。 龙律师大概是见多识广,尽管知道这一点也从不以为意。但或许双方一直存在利益冲突吧,在桑月成名四年后双方终止了合作。 二姐的说辞是,双方理念不同,难以沟通无法继续合作。 后来,二姐换了好几位律师,桑月一个都不记得,只记得龙律。 因为对方曾提醒她的爸妈,说尽管年纪小,但不妨碍在她名下置产。说句不好听的,花无百日红,像她这种无欲无求的性子,名下有资产足够余生无忧。 纵然是一家人,若财务不分明,将来谈钱必伤感情。 正因为他这些话,她坚持兰溪村的桑宅记在自己的名下。但正如他所言,年少气盛的她所求不多,有一处便足够了。 桑家亦应了他当年那番话,终是伤了感情。 也不知他是否换了手机号,桑月思索一番,最终拨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等接通之后,又听见那道温厚慈和的音色: “你好,请问哪位?” “龙叔,”熟悉的口吻让桑月仿佛回到从前,眉眼弯了弯,嘶哑的声音里含有几分雀跃,“是我,弯弯。” 对方微顿,随后诧异一笑: “真的假的?弯弯可从不给我打电话。” 第49回 “怕您忙,没事不敢打搅。”桑月如实道。 “哦?你遇到麻烦事了?”收起长辈式的调侃口吻,龙叔正色问道,“很严重?” “我觉得不严重,可大家觉得严重……”桑月把事情和盘托出,并无隐瞒。末了,直接言明自己的意思,“被我打残是他们自找的,我被他们吓得够呛。 要我赔偿的话,我心有不甘。”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不想赔。”桑月道,“如果他们的家属实在要我赔,那就赔,但要他们家属赔偿我家的损失以及精神损失。” 她的精神损失很大,若非兰秋晨及时唤醒她的理智,差点就成了杀人犯。 “你是正当防卫,本就不该赔。”龙叔沉吟道,“这事交给我小徒弟英谦,他擅长打这类官司。比你大几岁,年轻人更谈得来,以后你有事直接找他商量。 不必担心麻烦他,为委托人解决麻烦是他的工作,他搞不定自然会找我。” 非他本人出面是因为年纪大了,没那么多精力往外跑。就算他肯接,年龄相差太大,她一小姑娘心里有什么想法会不好意思告诉他,怕给老人家添麻烦。 虽然,跟桑茵合作的那几年甚少与这位小天后有太多的接触,可她的性子他略有了解,是个喜欢安静的孩子。 喜静的人,最怕给人添麻烦,也怕别人给自己找麻烦。 “好,谢谢龙叔。” 桑月不在意是不是他本人亲至,反正有人替她干活就行。 “除了打官司,你还可以让他帮你找房子、雇保镖、助理之类的。他年轻,成天爱往外跑,我在办公室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他几次。”龙叔建议,“你把事情交给他就不用露面了,省得被媒体看见又大做文章。” “我就怕这个,所以麻烦你们。”桑月松了一口气,道,“现在还不知道对方家属会不会告我,提前找好律师我才心里踏实。” “未雨绸缪,应该的。”龙叔关心地问,“一对五,你没受伤吧?” “没伤,紧张过头,有点脑震荡。”桑月摸摸有点沉沉的脑袋,“对了,这事我家人不知道,龙叔你也别跟我大哥、二姐说。我是成年人了,自己能负责。” “这点你放心,保守委托人的商业秘密以及隐私是我们的职责。”龙叔噙笑道。 正如她所说,她已经成年,不再是以前那个日进斗金、分毫不沾的天真小姑娘了,不再受兄姐的管控。 是有点晚,可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龙叔是个相当注意分寸感的,既不追问她的近况,亦不提及家人。问清楚正事之后,说稍后让徒弟联系她就结束了通话。 一来他很忙,二来双方谈不上熟稔,不足以交浅言深。 这样就好,桑月是极厌烦人情往来那一套的。若非迫不得已,她真心不愿与外界有任何的联系。 龙叔的办事效率很快,半个小时后,他徒弟的电话就来了。对方是个有经验的,确认身份之后就问她要了助理的联络方式,以后他就跟那位助理联系了。 而她的助理当然是兰秋晨,这两人很快就加了V信号,然后坐一旁开始聊起细节来。 至于正主桑月,十分无聊地坐在病床上发呆,静待天黑的到来。 …… 夜晚十点,宁静的小镇除了少数过往车辆,零星几个行人之外,看不到有狗仔记者伏击。桑月换上兰秋晨新买的宽松衣物,戴上帽子、和口罩悄然离开。 来接她俩的是兰秋晨的大哥,他已经把四只狗接过来,就等她俩了。 车子停在兰秋晨的店门口,兰家四位长辈在那儿等着。兰家大哥下车之后,几位长辈把一堆吃的喝的塞进车里。各类药材最多,嘱咐兰秋晨煲汤给她补补。 本来村里闹贼,兰家人建议两人别回去了,干脆就在兰秋晨家住下算了。 这怎么可能呢? 明明有家,何苦要寄人篱下?那不是自找罪受么? 自己作死,不该牵累兰秋晨这种话就甭说了,以兰家人的脾性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桑月独自一人回兰溪村。 其实,兰溪村里还是有人的。 打架的是村里的户主,办民宿的新租客没参与打斗,目前仍在村里住。叔公把新租客的手机号给了兰秋晨,若遇到什么事尽管喊人。 当着家人的面,兰秋晨神色凝重地答应了。 实则不可能喊人的,以偶像的身手和开挂神器,该喊人的是贼人。 “以后你也要勤加练武,免得那些人的同党过来打得手忙脚乱。”回去的途中,桑月跟兰秋晨说,“要不然你回镇上住?我以后有事打你电话就行。” 山里住惯了,挺清静的。 初战告捷,让她的信心和勇气倍增,不怕独居。况且她日常多半住在庄园里,外界有点动静在里边也看得见。 等以后找到引气入体的修炼法门,她就更有倚仗了。 另外,这次住院做了一个全身检查,啥毛病都没有,也没查出她喝过什么药。可见她炼的那些药剂不仅有效,而且无副作后,以后大方喝。 “那不行,”兰秋晨坚决反对,“我以后勤快点就是了。” 跟着偶像混,人生多刺激啊! “那天要不是我送叔公和堂哥去医院,就能跟你并肩作战了。”兰秋晨遗憾道,“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 “你叔公和堂哥?他们怎么了?”桑月蹙眉。 “那昌哥、海哥他们打起来了,我叔公去劝架,堂哥担心他受伤就去阻拦,结果都挂了彩……” 昌哥、海哥便是那两户村闹人的儿子,先是签了字,结果不征收;后来村里有几户人的房子被租给外人,最少租三年那种! 那两户人家眼红了,长期的心里不平衡终于在那天吵架时打了起来。 兰秋晨那天回村看热闹,看到叔公受伤,赶紧开车送两人去医院包扎。其实那天警察也来了,应该是刚回到局里又接到桑月的报警电话,于是匆忙返回。 由此可见,那天大家都挺忙的。 兰家叔公、堂兄没事,双方当事人伤得相对较重。目前仍在医院里较劲,都说己方伤得更重已经生活不能自理了,让警方抓对方去坐牢。 至于医生的诊断,那不重要,双方当事人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桑月:“……”还好当年没在村里买房,不然又要另找清静的地方搬家。 第50回 将近晚上十一点,两人回到桑宅,那里的一切已经恢复原样。劫后余生,桑月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兰秋晨没参加打斗,可看着黑黢黢的林子心里有点怵。 四条狗仿佛知道自己没帮上忙,精神有点蔫蔫。无精打采地要么趴地默默眨眼,要么垂头丧气踱来踱去。 “你们是正常狗子,跟持械的歹徒对上当然毫无胜算。”兰秋晨一只只地摸着狗子们的脑袋安慰,“没关系,过几天我给你们找两个老大回来撑腰。” 养两头藏獒,从小用药剂喂养。 最好能让它们百毒不侵,保证把那些歹徒吓得屁滚尿流。 “我本来想着,干脆把那瘸腿猫咪一同带回来的。可它养在我侄子那儿养出感情来了,舍不得。等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捡一个……” 兰秋晨絮絮叨叨地,用寻常的语气减轻内心那份“家里曾经有歹徒入室”的恐惧与不安。 这是小事,桑月没意见。 看出兰秋晨的内心恐惧,却并未出言安慰。 “你一点儿都不怕吗?”兰秋晨忍不住问她。 “不怕。”桑月摇摇头,淡定地望她一眼,“你也不用怕,我们需要这地方练功、成长。等我练成了,再有贼人入室,我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毁尸灭迹。” 吓?兰秋晨瞠目结舌:“……”毁尸灭迹?不用了吧? 有她这句话,某人终于心安了些,同时更坚定要养藏獒的决心。毁尸灭迹什么的,何须自己手上沾血? 喂獒便是,干净利索。 桑月看着手机,出事至今,家人一个电话都没有,这是第二回了。不知是离得太远,抑或是兄姐日常太忙,又或者手机坏了换了新手机没能重新连接上? 既然这样,不如索性断开连接,省得自己胡乱猜测影响心情。 至于爸妈,二老的手机原本也有连接的。可桑月担心家里的警报器哪天失控会吓着爸妈。便悄悄撤消操作,让大哥、二姐回去之后不要给二老重新设置。 等爸妈回到家发现,兄姐随便找个理由打消二老的念头。 所以,断开兄姐手机的连接之后,在云海城的家人以后只能通过视频了解她的近况。另外,桑月让兰秋晨连接家里的监控,让她以后出入山里先看监控。 确定无恙再回来,以免像前天那样糊里糊涂地回来送人头。 夜深了,两人洗洗便各自回房歇息,四犬仍无精打采地守着前后院。 一夜安然无话。 次日一早,兰溪村里的租户登门拜访。得知是叔公拜托他们关照一二,不好拒绝。于是桑月回房闭关,由兰秋晨一人招呼大家。 一河之隔,毗邻而居,理应守望相助。 这是基本的人情往来,桑月不出面,却在庄园里静静看了一会儿。由于距离近,制造光幕耗费的魔力甚微。虽说积少成多,但外边的事她不能一无所知。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有时候,观察一个人的言行举止能从中看出其秉性。以前她认为无论是哪种秉性,存在即合理,无需计较。毕竟自己也有不少缺点,可依旧是个好姑娘。 打从背后挨了自己助理一刀,落得个毁容毁事业的下场之后,她开始观察与筛选值得相交的人。 哪怕只是邻居。 尤其是她刚刚经历一场入室抢劫事件,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事后想想,那天的几位歹徒似乎过分的有恃无恐,仿佛熟知桑宅的情况。 那副胜券在握在的姿态,令人心生疑窦。 总之,人心难测,不得不防。 …… 初次登门,几位租户仅仅问了那天歹徒入室打劫的经过。而后,为了将来遇到险境能够及时呼救找到支援,大家纷纷互加好友,聊表关怀之意便告辞了。 看得出有人想问,那天跟歹徒打斗的是不是小天后本人。 因为叔公的消息来自兰家爸妈,由于事情太过骇人,担心女儿安全的兰家爸妈忘了自家贵人那个小天后的身份,拜托叔公的时候无意间透露了一些细节。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可惜村长叔公的话语焉不详,无法满足吃瓜群众的八卦心态。难得小天后的代言人在此,焉能错过打听的机会? 但,每每话到嘴边又咽下。 要做个有素质的路人甲,几人努力压下吃瓜的念头,依依不舍欲言又止且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桑宅外的兰秋晨,庄园里的桑月都看得出那些人的意图,却佯装看不见那些表情。前者更是欢快地挥手作别,嚷嚷着等民宿建好她第一个跑去坐坐瞧瞧。 等他们都走了,桑月从房里出来,兰秋晨一看见她就蹦了过来: “太好了!咱们村有垃圾点了!以后再也不用开车到国道那边扔了!” 一直以来,她都万分期盼村里有人回归。 就算不是本村的村民,外地租客也行。人多了,村里的生活环境才会有所改善。 另外,据那些租户讲述,他们的民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入住的。他们不缺钱,只想跟来自五湖四海、志同道合的人结交,过一些安逸的山居小日子。 还有,在村里吵闹的那两户人家的老房子租出去了!民宿老板介绍朋友租下了那两户的老房子。 听说,在村领导的见证之下,那两户人家同意把宅基地自留地归还村集体,再由村方租给外人。租期十年,租金给那两户人家,权当村集体把地买断了。 详细操作,不得而知。 只知道租金肯定比征收款少,但没办法,征收是不可能再征收的了。 在那两户人的眼里,留在村里是不会有出息的。 与其把老房子搁村里发霉,不如废物利用,卖了钱到镇上买新房子更划算。那十年的租金虽然无法让他们全款买到新房子,至少能抵一大半,减少负担。 “听我叔公说,那位老板之后跟村里加租二十年,大概是怕村里反悔。”兰秋晨道。 推倒重建,耗费的财力肯定不少,只租十年太亏了。那位老板也开民宿,二地合一,不日开工。 所以,最近村里肯定有点吵。 幸运的是,桑宅离得远,不受噪音和开工时的尘土飞扬影响。村里共十几户人家,仍有八户原封不动,包括兰秋晨叔公和大伯的家不租不卖。 时至今日,村里的纠纷告一段落。 而兰秋晨的悠闲生活亦暂时告终,开始网购提炼纯露用的器具和盛放药剂的玻璃瓶。除了几个常用的型号之外,还要订一批喷壶。 清毒剂可以一口闷,提神剂则在疲惫时喷一下喉咙。 效果放缓,身体更容易适应。 搞这些不是用来卖,留给自己喝的。等哪天她回云海城,直接放车里带回去给爸妈喝。 第51回 世间终是贪婪的人居多,哪怕错在己身,后果亦要旁人来承担。 经警方那边的反馈,五名歹徒是存着绑架小天后勒索巨款去的。他们之前曾经趁乱放出无人机上山探查消息,先后被兰秋晨自制弹弓乱射一通打了下来。 纵然如此,还是被他们发现桑宅另有一道身影。 可惜看不清楚样貌,之后也再看不到那人的出现。若非有录影,他们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本想看清楚一些的,那姓兰的丫头不胜其扰报了警。当时不仅他们放无人机,还有好些八卦媒体也放了,被当地的警方视作一伙,一顿训斥+罚款了事。 后来,他们派人混入村里的基建工程里搬砖,想从中打听消息。 同时摸清兰秋晨出门扔垃圾的规律,翻找垃圾试图判断屋里到底住了几个人。但姓兰的那位女生特别警惕,快递盒上的订单信息撕得连一块纸片都不剩。 应该是烧了,防到这种程度简直离了大谱! 但也正因为这一点让他们判断出,小天后极有可能就住在桑宅。唯有名人才如此注重隐私,连快递盒上的订单信息都不放过,这不符合乡民的生活作风。 在乡民的眼里,影视里的犯罪手段只有外边才有。乡下人穷,没有人会费尽心思对付一个穷鬼。 既然认定里边还有一个人,极有可能是小天后本人。 五人开始制定计划,制造机会上山。为了速战速决,他们决定用调虎离山计,混在村里撩拨那两户人家撒泼打架,乘机打伤兰姑娘的亲人让她离开桑宅。 他们这次行动的主要目标是小天后,倘若对方不在桑宅,能在里边搜一些贵重物品也不枉此行。 之后,就有了监控里发生的一切。 距今为止,事情已经过去半个月,后续来了。那五名歹徒都醒了,入室的那两位没什么毛病,在树林里肆意剿杀她的三人里有两个人矢口否认意图毒杀。 另外一人被她砸坏了脑子,醒来之后反应迟钝一副痴傻状,给不了口供。 这三个人本就有命案在身,今持械上山剿杀山主是板上钉钉的事。就算他们否认,警方也认定桑月在那种情况之下进行反击并无不妥,不存在防卫过当。 至于她13岁获得的武术金牌,众所周知,那是少儿赛,一身花拳绣腿。 况且距今已10年,十年间她不再正式入学习武,过的是寻常女生的生活。无需遵守所谓的特殊人员动手限制,面对性命之忧时下手不知轻重亦属正常。 就算对方家属要打官司,也必输无疑。 可那砸坏脑子、和腿骨残废的两人亲属坚决要告,大概是从那五人口中得知他们要绑架的是小天后吧。认为艺人钱多怕惹事,告她肯定能获得大笔赔款。 于是,龙叔的徒弟英谦接到兰秋晨的电话之后,次日中午来到兰溪村的桑宅。 英谦今年28岁,长得五官端正,文质彬彬,有着偶像剧奶油小生身上那股积极阳光的精气神。桑月当年见过他几次,每次皆匆匆而别,记得还给他签过名。 如今异地重逢,他乡遇故人的喜悦瞬间冲淡那份点头之交的疏离感。 “等这事结束,你回去之前记得再来一趟,我有东西拜托你带回去。”桑月已经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沙哑烟熏嗓,“对了,你开车还是乘车来的?” “自己开车,有一位助理随行,留在镇上打听本地的一些风俗,没跟来。”英谦笑道。 主要是这位委托人身份特殊,不好带外人过来扰她清静。 正如他所料,得知有一位助理随行,但不来这里,桑月的确暗暗放心。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她对于陌生人登门始终心存戒备,不来最好。 “听闻你寄了很多新鲜蔬果回去,”英谦打量四周一眼,“阿衡说你在乡下混得如鱼得水,我本来还不信,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哦?你跟风野很熟?”桑月不由好奇。 她以前从未见过风野衡、英谦同框,论亲疏,当是英谦与她比较亲;论远近,却是风野跟她走得近一些,毕竟两人是偷溜偷吃共处一室患难与共的知交。 “他是我学弟,前些年闲得很,就这两年找我打了几场官司。”英谦解释道,“这人啊,一旦走红便是非缠身,躲都躲不掉。” 嗯,不错,桑月感同身受地点头。 譬如她,就算退圈了,身上仍有昔日的光环加持,想彻底远离是非绝无可能。就凭她小天后的名号,哪怕七老八十了,衣着简陋些走在街头仍能上头条。 世人最爱围观,亘古如此。 眼看她起朱楼,眼看她宴宾客,眼看她楼塌了……眼看她凤台坠落,残梦旧境不复存的落魄境况足够人们津津乐道,时不时被媒体翻出来“鞭尸”一遍。 自出事以来,她从未追忆留恋往日的辉煌。 不曾想,今日故人相逢,竟让她不自禁地想起那段众星捧月的时光。微感怅惘,黯然神伤等情绪不知不觉地从眼神里流露出来,闲聊的兴趣略减。 在场的谁不是社会人?一眼看出她被戳中痛点了。 于是兰秋晨故作一脸焦急地岔开话题,与英谦说起自己受委托的申请流程。等桑月签署了委托书,之后的事就基本上与她无关了,她爱干嘛干嘛去。 把事情全权委托给两人之后,桑月得以抽身出来打包特产和药剂。 药剂无法过安检,自驾带回去尚有可能。若把药剂给父母,鲜蔬之类的就可以减量或者不必带了。以后寄回去即可,不必弄脏人家的车尾箱。 鲜蔬不用带,可她和兰秋晨平时炮制的菌菇、果脯之类要打包好几份。 一份父母的,一份龙叔的,作为运输工具人的英谦也有一份。对了,风野衡与他沾亲带故的,也得有一份。 桑宅,桑月坐在库房里打包山珍礼盒,一边盘算着人情走动应有的规格,头大如斗。 比如,爸妈的那份里有两款药剂,用五百毫升的玻璃瓶装着。外加一个便于随身携带的小喷壶,方便二老出门的时候放在包包里备用。 龙叔也有药剂,但他应该不会用这些不明来历的药剂。 就算有来历,他也不会用。 大家所处的阶层不一样,像桑家这种基因突变、中途发迹的暴发户,对从未接触过的事物感到样样新鲜,都敢尝试。 像龙叔那等听说满门清贵的人家,惜命得很。 送点农家菜给他或许会尝一口,送药剂等于上赶着送把柄,还是算了吧。 第52回 授权之后,桑月当起了甩手掌柜,安安心心装模作样地重新把桑宅外边的耕地除草开荒。种玉米、花生、大小麦和旱稻等作物,凡库房里有的全部安排。 自从洒了灵泉水,地里的草都长得比其它地方的好,难怪庄园里种东西不分季节。 这样的土壤,最适合不按常理种菜的人。 “她平时都一个人干活?”英谦见她相当熟练地驾驶农机,感到十分不可思议,“你老实告诉我,这是假的吧?放心,合约里有保密条款,而且我嘴严。” 瞧那姑娘一身的白皙皮肤,跟印象中的乡下妹子相差甚远。 其实,就算是假的也情有可原。当今社会,很多艺人总喜欢立人设。有深情的,有朴实乡民的。小天后是退圈了,可圈内的狗仔媒体一时半会儿甩不掉。 立个人设,以备不时之需。 比如复出啥的,每个艺人在不同的年代总有一定的存在价值。尤其像她这般名气的,一旦复出,势必轰动一时。 如若懂得操作,抓住时机,重返巅峰未尝不可能。 “假什么假?事实摆在眼前。”兰秋晨白他一眼,“平时有我帮忙,等到谷麦丰收再雇一些人回来。看似不可能,实际操作起来并不难。” 她可没说谎,桑家的地几乎全是自己在种。 偶像自有偶像的活,听说那边的耕地比外边大好几倍。所以,始终是偶像更辛苦一些,还要炼药。 这么一想,突然发现自己这小日子过得比老板清闲。 “嗐,这些不重要。”兰秋晨不耐解释,“现在最重要的是,阿桑对自己的田园生活相当执着,不容有失。我担心你官司打赢了,那些人却跑到这里大闹……” 指不定会带着媒体一起过来,让世人陪他们一同道德绑架偶像作出赔偿。 “你太小看她的影响力了,”英谦不以为然地轻笑,“现在不仅你担心外界知晓,他们更加担心……” 小天后的确有钱有名气,但以损害她声誉来敲诈她的钱财无疑自寻死路。她的歌迷与粉丝被带过一次节奏,倘旧事重演,死的将是明面上与她作对的人。 所以,这场官司要赢,在龙叔、英谦的眼里毫无难度。 “既然毫无难度,龙先生为什么还派你来?”兰秋晨好奇问道,“杀鸡焉用宰牛刀?” 她在网上查过英谦此人的资料,不查不知道,一查方知他居然是百科词条上有些小名气的人物,他所在的律所在国内也有排名。 很难想象,像他这种都市精英般的人物肯跑到乡下地方打官司。 “弯弯是我师父朋友下属的妹妹,有这层关系,他必须确保她在这里的安全。”英谦打量四周浓密的果林,一脸羡慕道,“小小年纪过得这般清寡,换我三天就跑了。” 兰秋晨斜睨:“……”他要是换一副表情说这话,她就信了。 “对了,她要不要请保镖?我可以帮她物色几位女保镖。”英谦忽然想起师父的嘱咐。 “她坚决不用,说坚持两年就清静了。”兰秋晨摇摇头,“就算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她可以把他们当作陪练。次数多了,总有一天能分清楚下手轻重的说~。” 这番话让英谦想起到达之后观看的监控内容,不禁摇头轻笑,啧啧道: “难怪她二姐桑茵女士一直想要她复出当演员,那股狠劲,那种身手,定能让她再创事业高峰。” “这话你少在她面前提,她很喜欢小农女这份职业。”兰秋晨提醒他,“先不提那个,眼下重要的是提防那些家属找混混来捣乱……” 有前车之鉴,那些混混应该不敢夜袭。 可那些亡命之徒的亲属看起来并非良善之辈,倘若官司输了,极有可能找人在大白天上门撒泼滋事,为的就是扰她清静,不得不破财消灾。 “不排除这个可能,我让助理给你们找了几位临时安保。如有需要,到时要麻烦兰小姐帮忙在附近找一个地方暂住。” 桑宅就两个女生,他们一群糙人不方便留宿。 “有有有,村里有。”得知他有支援,兰秋晨放心了,有心情调侃他,“看你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胆子不小嘛,明知那些是一批亡命之徒还敢来。” “嗐,工作需要,没办法。”英谦笑道。 天选打工人,风里来水里往,不敢挑剔。只要有钱赚,他无所畏惧一往无前。 …… 庄园里,桑月各炼了一批清毒、提神剂和参元液,分别盛入精美的瓶里。送人的,包装看起来够档次才能让父母喝得安心,万万不能让二老质疑她的话。 至于龙叔、英谦和风野衡的,每人一包山里特产+新鲜蔬果足矣。 不过,山珍等特产是干货,可以先打包装放好。新鲜蔬果须等官司打完后,英谦等人要离开之前才摘,不必急在一时。 礼物准备妥当,桑宅、庄园里的菜地俱已翻土耕种。 日子变得清闲,桑月开始研究玉简里的药草和丹方。庄园里荒着几垄地,分别种上丹方里常用的药草。等到长成,她会试着控制莫拉别吸走它们的灵气。 她暂时没能力开炉炼丹,只好另辟蹊径,看看能否把丹药炼成药剂。 但药草的生长期长,趁着空档期,桑月继续琢磨引气入体的方法。瑜珈,内功心法、太极或从网上搜到的修仙法诀统统练一遍,哪种疑似有效便长期练习。 手机依然放在桑宅的卧室,偶尔用魔力制造光幕方便她了解官司的后续。 打官司比较耗时间,英谦和助手住在镇上方便处理其他公务。兰秋晨告诉她,他雇了几位安保人员住在兰溪村里随时候命,提防歹徒亲属上门扰她清静。 有英谦及其助手在镇子上,兰秋晨依旧住在桑宅练习武艺招数。 尤其是卸胳膊那招,她跟桑月小时候一样特别想知道这一招的效果,愣是不敢尝试。她看过监控,对桑月的疯批状态心有余悸,与其过招总是点到即止。 人生不能太过较真,学几招防身就够了,像偶像那样动辄拧人脑袋的胆量,她学不来。 不过,偶像不仅打架疯,炼药也很疯。 有一天,她看到桑月在后院架起蒸馏水机和几篮子清洗过的新鲜花瓣,顿时兴奋起来: “你要做纯露?是药还是普通款?” 屋檐的四角有监控,说话要谨慎,反正她懂自己的意思。 “都有。”桑月言简意赅。 “什么效果的?”兰秋晨心情激荡,低声恳求,“我也想学。” “断肢再生药。”桑月一本正经地低声回复。 “……”吓?!兰秋晨吓一跳,笑容倏地敛起支支吾吾地,“我,那个,还是不学了。” 这药名有点邪门,效果肯定不简(正)单(常)。 第53回 在桑宅的后院,俩姑娘一边看网络教程,一边操作纯露的制作。 桑月当然不会在外边炼药,想也没用,除非把庄园西阁楼的那口药锅搬出来。主要是她不懂得怎么制纯露,寄望于兰秋晨是个比她更有见识的指点一下。 “你太高看我了,除了在水里滴蜡烛花,我啥都不会。”兰秋晨自曝其短,“可那药跟纯露有必要关联?” “它有皮肤起斑的副作用,好好的人长一身蜥蜴老皮,你敢喝?”桑月叹气,“所以我打算先把蜥蜴的尾巴提炼一下,看能不能削弱它的副作用。” “啊?!”兰秋晨一脸惊悚,“可蜈蚣、蜥蜴之类的好像能入药啊!” “我这药它能断肢再生。”功效不同,副作用亦有所不同,“据册子记载,喝了它之后,在有效期之内哪怕头被砍掉也还能长回来,跟一般的入药不同。” 噫~,听起来更邪门了,兰秋晨一脸嫌弃并小心翼翼地问她: “你想治脸上的疤和嗓子?” “不是,有备无患而已。”桑月不多解释。 她素来沉默寡言,脑子也时常一片空白,这不代表她没脑子。 机遇与风险并存,上苍不会单纯地让她捡到一枚法宝,其中必有缘故。正如她年少成名,又在短短几年之后毁她的嗓子、容貌,连亲情也变得面目全非。 表面来看,这就是人生无常。 因为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诸多苦难的集中降临在某个人的身上实属常见,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偏偏此时,她捡到一枚法器。 回首前尘,仿佛少年成名是为了让她挣足余生花用的财富。亲人变得面目全非,也好像是为了让她看透世情不再留恋红尘,在余生专心研究药剂。 为何要研究药剂? 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自己的未来还有变故。 世间的一饮一啄皆有定数,天降大饼,后续必有异常。所以,即使断肢再生药有副作用,她也要把它炼出来。 就算自己不用,万一将来她在乎的人急需它救命,小小副作用又算得了什么? 趁风险未至,她想看看能否把副作用降到最低值。 据庄园里留下的记忆,黑巫炼制断肢再生药剂的时候,是把蜥蜴尾巴的生肉或干肢或粉末直接扔进锅里。炼出来的药剂很有效,但副作用丝毫没有减少。 为了祛斑,黑巫往锅里加了很多药草,皆无效果。 那过程被桑月反复看了好几遍,始终不得法,只好用提炼纯露的蒸馏法试一下。有兰秋晨的协助,循环几次,家里成功添置玫瑰、桂花、茉莉三款纯露。 学会了操作,桑月就把工具搬进庄园的西阁楼。 莫拉捕回来的那截蜥蜴断尾已被风干,一半成粉,一半蜥蜴干地贮存着。说是一截断尾,总长度与她的身高相当。所以,炼制断肢再生药剂不怕没材料。 各取一斤出来,再每样秤二两出来。 先把风干的二两切片,混在新鲜的玫瑰花瓣里一同提炼。炼出来的纯露装瓶放好,然后再用二两粉末混入茉莉花瓣里。 同样的操作开始第二遍,很快,两款花香的纯露摆在格子里备用。 一切准备就绪,桑月取出莫拉留下来的药剂单方逐个字解读,一步步地遵照要求开启再生药剂的炼制…… 半个月之后,桑宅的二楼客厅茶几上摆着四瓶药剂。 两瓶散发淡淡的红莹光芒,这是用红玫瑰炼制所致;另有两瓶呈淡黄莹光,用的茉莉鲜花瓣提炼。 茶几前,兰秋晨的下巴搁在茶几的边沿,瞪着新鲜出锅的药剂: “有颜色意味着不够纯净?” “应该是吧,”同样趴坐在茶几前的桑月揉揉眉心,精神不振地凝视药剂,“我尽力了。” 耗时半个月是有原因的,先是用二两断尾炼制,炼完两种鲜花药剂才突然想到一个重点:二两断尾是黑巫直接扔进锅里的分量,可自己是先提纯出精华。 断尾在药剂里的成分势必大减,药效肯定不足以让试药的残疾患者再生断肢。 因此,她炼完两种二两+鲜花之后,又各取了一斤重新提炼。 为清晰区分其中的差别,这四瓶药的瓶身贴有一目了然的标签,分别是:d二两,d一斤;R二两,R一斤。 “d和R什么意思?”兰秋晨虚心求教,“像你我这种普通小市民,万事别搞太复杂。” 这是药,吃错药会有什么变化,连偶像这个炼药人都不知道,万万不能大意。 “d是指小动物,R是指人类。”桑月打着哈欠解释,困得她眼角泪水都出来了,“把你上次捡到的那只瘸腿猫带来一试?” “不行!”兰秋晨的语调略微上扬,极力反对,“它那伤口好不容易痊愈,你下得了手?” “那怎么办?”桑月捂一下打哈欠的嘴巴,有点睡眼惺忪,“我总不能把自己的手脚打断。” 这药剂不好找试药的,断肢,即必须是身有残疾的小动物。并非简单的骨折之类,身为毛孩子的主人哪里忍心折腾它们? 毕竟试药的后果除了成或败,还有各种后遗症。 据黑巫的记载,她服药之后的副作用是相当明显的:长斑,全身长,这是第一步;第二步是皮肤变得粗糙。两种副作用能够让美女一夜化妖,人人喊打。 黑巫用过许多破解的方法,甚至削皮割肉。可惜,皮肉重长,皮肤上的那些斑痕亦不离不弃地跟着她。 “抓老鼠试?”兰秋晨咕噜噜地转着眼珠子,“要么蜘蛛?壁虎?” 桑月脑壳沉重: “别逗了,就它们那脏兮兮的身躯,怎么观察斑化现象?怎么观察它们的皮肤糙不糙?”桑月无语托腮,“其实啊,这药最好是给人用。” 哪怕是猴子,试药的效果也不及人体的反应。 可她不敢啊! 用动物试药,若有万一,至少她还在可以想办法补救。 让她亲自试药,若有万一,那就剩下万一了。莫拉未醒之前,她不敢拿自己的人模人样乱来。万一变成怪物,她以后就得龟宿在空间里哪儿都不敢去了。 “天下谁不知阿妈是女人?”兰秋晨白她一眼,“正常人谁敢试药?” 不正常的也不敢试,她这可是三无产品,见不得光。 “对了,最近没人找我麻烦?”桑月忽然想起这个问题,“我官司打完了?” 兰秋晨抬眸望她:“……” 虽然可能是错觉,但总觉得这人似乎有一个危险的想法。 第54回 “你想让被你打残的坏人试药?”兰秋晨对她的人性仍抱有一丝希望,“他是被截肢,突然长腿了会不会引起轰动?” 喂狗的清毒剂已经很显眼,再来一个断肢重生药,兰溪村的这座山怕是容不下偶像这尊大佛。 “想什么呢?”桑月无语,睨她一眼,“他配用我家的药?” 她只是在想,对方如果官司打输了,或许会恼羞成怒再派小弟暗地里偷袭她家的山。到时,她要让那些偷袭的人有来无回,砍掉他们的手脚试药不心软。 等试完药再弄死是不可能的,她要炼的药很多,试不完。 生不如死将是他们为非作歹的福报,若被外人发现痕迹,大不了用黑巫剩下的毒药毁尸灭迹,让他们彻底消失。 ——可惜,以上仅是她无法宣之于口的构思。 现实世界不允许她放飞这种凌驾生命之上、无视法纪的自我个性,所以,试药一事,她真的很头疼。 “你那官司还在打,对方一会儿说你有解药,一会儿说你心有成算,早有预谋要故意把人打成残废,整天拿你在监控里的表现说事……” 据说,那四条狗的身上其实有一枚毒针。 从监控里看到,她分别给每只狗喂了什么药,结果把那条中了毒针的狗一并救活了。 有解药,意味着她一早便知道歹徒的身上携有毒针,所以是有备迎敌。 既早有准备就不存在慌张忙乱不知轻重,自然就不存在正当防卫。如果一早知情,她明明可以在歹徒上山之前报警的,如今这样明显是请君入瓮的戏码。 因此,对方亲属认为她有罪,要么赔偿要么坐牢。 在桑月出关之前,那些人果然来到山脚翻墙叫骂。幸亏英谦的人一直用无人机在兰溪村的各个路口巡视,察觉这些人来势汹汹,便提前一步守在闸门前。 “唉,幸亏是我在外边面对这些人。换作是你,只怕三分钟都忍不了。”兰秋晨摇头叹气道。 “没打架?”桑月好笑地问。 “打了,”兰秋晨冷哼,“被及时赶来的警察叔叔请去‘喝茶’了,那些人鬼精鬼精的,居然留有后手……” 第一批仅三四个人闹,被抓走之后,立马又来了第二批有六七个人的。 英谦和他的助理早有准备,雇了十来个人在此等候。跟古代打仗排兵布阵似的,第一批出三个人,第二批出倾巢而出,把上山的各路口守得严严实实的。 “我就知道跟着你能长见识,”兰秋晨笑眯眯道,“瞧当时那阵仗,唯有你们这些富豪付得起佣金。” 换作当事人是自己,她宁可自己拎起锄头干他爹的。 想让她掏钱?没门! “英谦跟我说了,”兰秋晨继续道,“对方这种莫须有的猜想不必理会,他们的目的就是拖延时间,认定你是个名人,肯定没什么时间和耐心在这里折腾。”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名人多半会选择破财消灾,息事宁人。 “哼,我没钱。”兰秋晨的转述,桑月撇撇嘴角,郁闷道,“我就那么一点养老金,不能动。” 打官司的费用和佣金可以给,让她赔偿那些受伤歹徒的损失是绝对不能的。少提什么基于人道主义之类的,她落难的时候人人喊打,一切主义被打没了。 嗯,兰秋晨点头。 她懂的,养老金可以任意挥霍,但不能屈从与纵容恶势力无赖撒泼的道德绑架等行径,助长社会的歪风邪气。 那么问题来了,试药的事怎么办? “……” 唔,两人面面相觑,但又无计可施。相对无语片刻,最终还是决定: “找壁虎吧。” 壁虎的尾巴就算断了也无妨,它会再长出来,这是唯一用来试药但没有罪恶感的动物。鸡鸭鹅是人间一道菜,宰就宰了,用来试药还是颇有心理阴影的。 断肢,是要砍掉它们身上的某个部分,然后静待血肉重生。 就以鸡爪为例,有效无效都不怕,就怕药力不足导致爪子长出半截,那场面岂非触目惊心?而对于试药的它们来说,那过程等于钝刀割肉,与凌迟无疑。 可这种过程迟早要面对,除非她不再炼新药,还是慢慢适应吧。 …… 山里别的没有,小动物很多。蛇虫鼠蚁,壁虎蜘蛛和蜈蚣等随处可见。无论前院后院时不时落下一只小麻雀,休养一阵就飞走了,这幸亏宅子里不养猫。 兰秋晨先前惦记的藏獒还没买,主要是怕养不好,伙食量又大。 桑月常把养老金挂在嘴边,害得她这助理跟着为钱犯愁,不敢养这些支出庞大的护院巨犬。何况目前还打着官司,实在没空养它们,计划便暂且搁置了。 眼下临近初秋,天空湛蓝,阳光明媚。院里风清,最是山里舒爽时。 闲暇午时,院门外不时传来“汪汪”的几声犬吠。声音不急不躁,蹲在院里的俩姑娘不为所动,目光专注地盯着一个白瓷碗。 碗里盛水,一条断尾的壁虎在里边扑腾。 碗底的浅水正是d2,二两蜥蜴干肢炼制的药剂。对人类来说,壁虎这小东西软又弱,稍微用力就能摁死它似的,更别提喂它喝药了。 不想造太多杀孽,两人万般小心地把它扔到碗里,任它扑腾。 水浅,淹不过背,死不了。 每每看到它要爬出来,围蹲的两人便伸出指头戳它下去,正好多喝几口。粉末二两的昨天试过了,正如猜测的那样药力甚微,扑腾半天才长出一点尾巴尖。 壁虎断尾也有再生能力,在药水里扑腾一个小时如果不见效,那就等于无效。 今天这碗水是用2两干肢炼制的,如果还长不全一整条尾巴,明天就用d1,即用一斤粉末炼出来的药剂试一试。 在两人巴巴的目光注视下,泡在红莹液体里的大壁虎停止扑腾,仿佛在适应着什么。 渐渐地,它的断尾处肉眼可见的长出一小截。 “耶耶耶,长了长了……”见它再生的速度比昨天那条快很多,兰秋晨既惊且喜又有点感觉不适,“哗哗哗,长得好快!” 太快了!快得让人头皮发麻,发根痒痒的,似乎和壁虎的断尾一起快速长长。 桑月没吱声,蹲在一旁静静地观察,手指头紧紧抵着下巴。 不到十分钟,它的断尾彻底长全。 估计身体的不适感已经褪去,那条壁虎又开始甩着长尾努力往上爬,无奈再次被两人戳下去。 第55回 又等了十分钟,没看到壁虎的身形有变化,两人终于放心了。能够断肢再生出一整条尾巴,证明2两干肢炼的药效果不错,且不会改变试药动物的形体。 至于记载中的皮肤斑点,在壁虎身上看不到任何变化,可这不代表人体身上没变化。 所以,仍需观察仔细方可服用。 另外,粉末会降低原材料的药用价值,她下次炼药还是直接用干肢吧。但要继续用蒸馏法提炼精华,尽可能降低皮肤斑点化的副作用。 想到这里,桑月拿过放在脚边的剪刀咔嚓一下。 “你这是干嘛?”兰秋晨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惊,瞪着碗里的断尾满眼不可思议,“你不会打算一直剪到它药效到期为止吧?” 那可太变.态了! “是有这想法,”桑月放下剪刀,继续盯着碗里挣扎的小可怜,“以后每天剪一次。”她要知道这药的有效期是多久。 迄今为止,她所炼的每一种药剂均有记录,这次也不例外。 兰秋晨抬眸瞧瞧她,说实话,按道理,这是新药,记录试药动物的日常是很必要的步骤;可她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种冷冰冰的话,始终让人心里忌惮生畏。 “用不着这么看我,”桑月不抬头也能察觉她对自己的审视,“我道德底线还在。” 倘若不在,今天试药的就不是壁虎了。 “那就好。”兰秋晨那颗紧绷的心略有松泛,“我知道你是个能耐人,可咱做人要有底线,万万不可轻易越界。不然,纵使你将来家财万贯……” 桑月无语地瞥她一眼,这鄙夷的眼神看得兰秋晨心里咯噔,旋即醒悟: “哦,忘了你已经家财万贯。” 那就不存在为钱财抛弃做人的原则。 “但不管什么原因……” “种善因,得善果。”桑月无奈打断她的说教,道,“我知道自己为何有今日,你不必啰哩吧嗦的。” 她确实想用人体试药,可眼下不是没用吗? 就算用,试药的肯定是自己。 她这药宝贵得很,哪能让外人先喝?万一对方变成打不死的小强,她也有损失的好不好~。 “你懂就好。”信因果的人不敢轻易造孽,兰秋晨知道她不耐烦听,讪讪一笑,“有句话,以前我不敢说,但现在忍不住!你这前半生虽有挫折,实则仍比大部分人好很多……” 偶像是种善因得善果,在老一辈的眼中叫现世报。她的人生正好应了那句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瞧,拥有某种空间以及炼药秘方,此乃余生的福报。而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有几个能摊上偶像这样的命格?多半是好心没好报,甚至连好死都捞不上。 就在两人说话间,碗里的壁虎小可怜的二次断尾再次重生,很快便恢复原样。 两条尾巴在碗里甩来甩去,那根断尾虽然会动,倒是长不出身躯来。这便说明,断肢再生是以本体为主,断掉的肢体不具备再生功能。 “好神奇的药!”兰秋晨不由慨叹。 是啊,桑月深以为然,竟能区分主体与分支,这便是魔力的神奇之处吧?就在两人专注观察碗里变化的同时,一道阴影倏忽而至,伴随一道好奇的男声: “什么好神奇?” 声音来得近且很突然,猝不及防地把俩姑娘吓得同时“呀”一声惊叫,身子不约而同地往旁边一歪。更要命的是,桑月受惊,生怕被人发现药碗就本能地手一挥。 把药碗打翻了,壁虎小可怜趁机扭着身子钻入旁边的草丛。 “呀!” 俩姑娘见状又是大惊,迅速往它逃跑的方向扑去。一个嚷着“别让它跑了!”,一个“快抓住它!”,霎时场面一阵忙乱。 唯有英谦蹲在原地,一头雾水地望望这个,瞅瞅那个: “……” 但以他精明的脑子、犀利的目光以及敏锐的直觉,再加上一根断尾在他眼皮底下的水泥地扑腾,很快便猜出俩姑娘刚才在做什么。 她们……在施虐? 一身简便衣装的俊秀青年眉梢轻挑,若有所思地瞧瞧正在捕捉小可怜的两位女生,再低眸瞅瞅地面那一小摊红色液体以及犹在挣扎的断尾。 啧啧,果真人不可貌相,竟没想到堂堂小天后有这种癖好。 是人生的突变遭遇挫折造成她的心理疾病,抑或天性如此?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容乐观。他不由得想起监控里显示的镜头,她险些拧断歹徒脑袋的一幕。 嘶,糟了,他好像发现一个不得了的秘密。会被灭口吗?这里会是东方版的杀人狂魔老巢吗?有点怕怕。 …… 小可怜壁虎又断一尾试图逃生,可惜还是被逮住了。 有外人在,桑月赶紧把它扔进旁边的玻璃罐里,然后捧回三楼的客厅摆放好。普通的客人在一楼任意地方招呼,有交情的在二楼待客。 像英谦这种合作伙伴顶多上到二楼,不会上三楼,所以很放心。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好不容易把小可怜逮住,被吓一跳的兰秋晨斜睨,“怎么不按门铃?幸亏今天我俩有事顾不上,不然你的下场不比那些歹徒好。” “啧,你那门铃坏了好吗?现在还没修好,你倒怪起我来了?”英谦替自己喊冤,“再看看你俩的手机,快被我打爆了,一个都不接!” 他在山脚的闸门外打兰姑娘的手机,说她已关机。于是打给桑姑娘,结果一直响啊响,愣是没人接听。 经过累日的接触,他熟知二人平日的行踪。 兰姑娘偶尔出门,但桑姑娘无论天打雷劈都一定会留守山上,所以他翻墙进了铁闸门。多亏俩姑娘有点人性,没给铁闸门安装电网,否则他得吃苦头了。 得知原由,兰秋晨讪讪然。 门铃是早前被来闹事的人弄坏的,桑月说等这事过去再修,省得又被人弄坏。至于手机,兰秋晨忘了充电,自动关机了。 桑月的留在房里,调了振铃。 总之,英谦今天是来告诉她俩,官司打完了,法院的判决正如所料,她是正当防卫无需任何责任赔付。 对方亲属不服,仍嚷嚷着要上诉,但估计上诉的可能性不大。 “为什么不大?”兰秋晨不解。 “我早说过的,那三人有命案在身,受害者的亲属也一直在找他们的亲属。” 被打残的歹徒亲属向桑月索赔,被歹徒打死的受害者亲属要找歹徒或其亲属索命。 相似的经历,相似的待遇。 很显然,歹徒亲属更惧怕被那些人找到,已经跑了。当然,如果对方要上诉,英谦很乐意奉陪。 虽然小天后的精神状况堪忧,但公事归公事,不能混为一谈。 第56回 官司打完了,英谦过来汇报结果,明儿一早便要离开兰溪村。 兰秋晨之前为他雇来的安保租了房子,也为他和助理在村里租了房,今晚在那边过夜。 他今儿过来除了汇报结果,同时征询桑月的意见是否要撤走安保。 像她这种身份的,身边没一两个助理、保镖简直寸步难行。虽然她确实不曾出过门,但日后总有出门的时候,届时再找恐怕不易,毕竟这里是个小地方。 以兰姑娘的社交圈,怕是找不到那种专业人士。 “不用了,”桑月谢绝他的好意,“我已经退圈,外界迟早会接受这个现实。” 身上开了挂,想要过一些正常人的生活。 只要她不高调地出现在跟娱乐圈相关的场合,她这个人早晚会被世人淡忘。等后来者居上,小天后三个字亦将成为新一代女星的代名词,如她昔日那般。 强求无益,这种话题英谦一个外人终归不好多说。 正好兰秋晨在,两人开始交接事务,他给二人留了安保公司的联络方式。这次雇来的安保人员便是来自这间公司,有长聘和短聘人员可供选择。 他俩在一楼交接洽谈,当事人桑月则忙里忙外,把一早整理好的山珍特产塞他车里去。 英谦等人明天才走,她索性到菜地、和果林里采摘一些新鲜菜蔬和瓜果。不用洗,先把保鲜袋、箱子带到田埂上,然后采摘和包装、封箱,再搬到车里。 一共四个人的分量,龙叔、风野衡和英谦、及其助理的。 本来想拜托英谦把药剂给父母带去的,后来想了想还是作罢。兰秋晨替她查过,如果药剂的分量在规定之内就没问题。 英谦的车子就一辆,实在装不下太多东西。 …… 屋里的两人事务交接完毕,出来见状,便也兴致盎然地进了菜园子。甭看英谦年纪不大,农家乐他玩得很熟。看到菜园里一片蔬绿浓密,不禁欣喜开怀。 丰衣足食,自给自足,新鲜菜蔬始终是自己亲手采摘更有乐趣。 三人齐心协力,很快就把英谦的车子堆得实实的,仅给他的助理留下一个副驾驶的空位。 公事处理完毕,如今是私人时间,英谦身为远方的来客,自然受到俩姑娘的盛情款待——对着电脑教程要为他煮一顿丰盛的晚餐,食材原汁原味纯天然。 小天后亲自下厨煮的饭,足够让英谦受宠若惊含泪吃两大碗。 但,菜肴是他炒的,俩姑娘的手艺看得他触目惊心,太浪费食材了有木有~!瞧,吃了他炒的菜,俩姑娘很有默契地把自己炒的倒了,说明天拎去喂鸡。 “你们还养鸡?”英谦一手端碗,一手用筷子夹着菜,抬眸望着俩姑娘分外惊讶,“山里放养的?” 呃,桑月、兰秋晨对望一眼,后者轻问: “索性给你打包两只?” “会不会太麻烦?”英谦笑得一脸虚伪,不等两人答复便道,“如果不麻烦,那我要四只。” 山地鸡哦,他可以掏钱买。 桑、兰:“……”瞧那不值钱的样儿,可惜他的车已经装不下了。 四只肯定装不下,两只是极限,连夜杀鸡洗干净再进行真空包装,然后放入冰箱冷冻。 “除了鸡还有什么?这么大一座山,猪呢?羊呢?你们不养两头?”如果有养,索性一并给他打包?他可以适当地减少一些鲜蔬,拜托她俩日后寄给他。 “你做什么美梦?”兰怼怼上线道,“你看我俩像会养猪的样子么?” 哈哈,桑月说话不便,任由他俩吵,自己到库房拿出几枚咸鸭蛋、自制的松花蛋。正在遗憾没能顺手牵回一份山地羊肉的英谦见状,果断双手接过收下。 他决定了,除了四只鸡,这些乡下蛋也要。大不了明天给车子减负,取出他那两包鲜蔬即可。 难得下乡一趟,每样特产尝一尝鲜。 觉得哪样好吃,以后就拜托兰姑娘给他寄快递。不知是心理作用或怎滴,似乎桑姑娘家的菜吃着格外有滋味,菜有菜蔬味,果有果清香。 一水之隔,他在河对面的村里吃饭就尝不出这种味道,包括那开民宿的。 那边的民宿老板请他试过菜,食材都是从外边运过来的。有国内农场的特供,也有国外运回来的。 都是他熟悉的味道,吃着还行。 直到他尝过桑宅的菜,方觉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鲜蔬还是桑宅的强。可惜兰姑娘不让他在外宣扬,说桑宅的菜只供自己人吃,不外卖。 也是,小天后不差钱,犯不着遭这个罪。 挺遗憾的,来了近两个月,因为事忙,他甚少回村。在桑宅吃饭的次数才寥寥几回,虽然尝出菜蔬味道的差别,但一直没空细问。 难得今日有空了,他却要走了,车子也塞满了。 还好,给桑家的鲜蔬用寄的,不然他的那份鲜蔬肯定要全部拿出来。毕竟四份特产里,师父、学弟那份不能少,助理跟着他跑来跑去辛苦了,也不能少。 他能作主的唯有自己那份,偏偏他一件都舍不得扔下,只能少拿点。 次日一早,兰秋晨下山回兰溪村送走英谦等人,在回来的途中捡到一只受伤的小麻雀。见它身上没缺零件,桑月不感兴趣,任由她拿d粉喂养治疗。 d粉是二两粉末炼的药剂,d2是用干肢炼的,藉此来区分。 粉末炼的药剂效果甚微,用来治疗这些受伤的小动物最合适不过了。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其他内伤外伤都能痊愈,副作用暂时未知,有待观察。 不观察也无妨,待有效期一到,药效与副作用皆会消失。 话虽如此,兰秋晨牢记自己的本分,把小麻雀关在鸟笼子里,每天把观察到的情况一一记录。 “你要练武,”桑月担心她玩物丧志,每次出关都要提醒她一句,“别等一年之后,你连家里的壁虎、山里的鸟儿都打不过。” 兰秋晨喂小麻雀的手一顿,默了: “……” 还别说,确实有这个可能哦。 “我又没学过,要怎么练,瞎练?”她扬声抗议,“小说主角开挂哪能没有武功秘笈,你再仔细找一找嘛!” “找过了,没有。”桑月也很无奈,“你自学武艺,我自学修仙,自求多福吧。” 兰秋晨朝天翻个白眼,“……”这无能的金手指啊! 这世道,始终是求人不如求己。喂完小麻雀,兰姑娘不得不回客厅,翻出那沓可笑的从地摊买回来的武功秘笈一一研究。 偶像少时学的花拳绣腿能自保,能杀人。 她相信自己买的地摊货亦有奇效,有待考证啫。只要自己够刻苦勤奋,终有一天能惊艳世人。 第57回 城里的另一番夜色 傍晚七点多,英谦一回到云海城直接去了龙叔家,和助理一起把山珍特产以及菜蔬、生鸡和蛋全部拎了上去。 “哪买的?这么多?”一身家常服的龙叔踩着拖鞋出来见状,好气又好笑道,“你该不会把弯弯家搬空了吧?” “差不多。”英谦笑道,“这是弯弯给咱俩和阿衡的,阿伟也有。” 阿伟是助理,卸下这堆货就把车开回家了,带走的还有对方那份土产。虽然有个土字,但没人会嫌弃,因为这不是一般的土特产,这是小天后亲手种的。 回来的路上,这位助理已经电话通知家人与一众死党,要在今晚共享这批无价的土产。 瞧那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儿,鄙视他~。 “阿伟也有?”龙叔蹲下逐袋扒开瞧了瞧,啧啧道,“这些山货不知攒多久才有,你呀,还真是不客套。” “这是她们给的,我可没开口。”英谦辩解,“我本不想要,怕脏了车,可她家的菜是真好吃!” 好吃不说,她还给得多,硬要他一脸虚伪地拒绝实在有违本心。 “她主动给的?”龙叔听罢略感意外,见徒弟点头,不由得哂然一笑,“我就说她是个面冷心暖的孝顺孩子,可惜没人信。” 包括她的亲人,每每提起她总说被父母惯得不成样子,不懂人情世故。 她哪里是不懂世故?只不过以前有家人的爱护,经历少,以为人心险恶离自己太远罢了。等人生出现变故,发现亲人也靠不住,她自然而然就立起来了。 徒弟风尘仆仆从千里之遥带回一堆土特产,师母和家政阿姨立马拿走做了一桌子菜,众人一同品尝。 一尝方知英谦所言不虚,小天后亲手种的菜的确不同凡响。 尤其是干家政二十来年的阿姨对这些菜的品质赞不绝口,可惜,这是小天后精心培育的菜(英谦说),那真是有钱也不买到,吃完这一顿以后只能回味。 饭后,龙叔带着徒弟到阳台闲坐聊天,聊他打这桩官司的经过,顺便听听他讲述小天后的近况。 师父一贯如此,凡是替名人打官司的徒弟都会有这么一遭。 大家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大多数名人不好伺候,唯恐稍有不慎踩中对方的雷点。尤其是对于那些刚出道不久的徒弟,师兄姐们偶尔也会代师关心询问。 踩中雷点被对方中止合作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作为龙叔的小徒弟,英谦把这次的官司过程一五一十地告知。当然,涉及小天后隐私的内容略过不提,他多半是讲述原告那边的前后表现。 “那些匪徒不是一般的混混,弯弯居然不怕?”龙叔亲自动手泡茶,一边问道。 “年少气盛,艺高人胆大。”坐等喝茶的英谦叹道,“您是没看到那监控,她差点把人家的头给拧了。” 说实话,他当时一边看监控,一边感觉自己歪脖了。 “双拳难敌四手,”没看到监控,无法感同身受的龙叔不赞同道,“这次她能一打五,下次对方喊来七个、八个呢?” 都是些亡命之徒,喊上十来个也不奇怪。 “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英谦摊手,“我劝过,分析过,她不听我也没办法。不过您放心,我把安保公司的电话留给她助理,以后请安保不怕找不到人。” “嗯,那就好。”龙叔点点头,给徒弟倒了一杯茶。 他在家时,凡事都习惯自己动手,从不假手于人,包括泡茶。如果是白天,他喜欢慢悠悠地煮茶;晚上是冲泡,一壶开水倒进茶壶就搞定了,譬如眼下。 英谦双手接过茶杯,浅抿一口才摆回茶几上。 “怎么,弯弯还有事要你办?”龙叔见他有点心不在焉的,便知道他有话想说。 “那倒没有,就像您说的,她固执,不爱麻烦人。”英谦在师父面前从不掩饰情绪,思量片刻方道,“可我看她似乎心理出了毛病。” 龙叔正给自己斟茶,冷不丁听到这句话,拎壶的手微顿,愕然抬眸: “额?” 什么意思? 待听完徒弟的描述,龙叔神色略微凝重地靠向藤椅,轻轻晃悠着: “虐畜?不可能吧?她不像有暴戾脾气的孩子。” 他自问看人准得很,难不成临老看走了眼?抑或是那孩子隐藏得太深,连他这老江湖都被迷.惑了? “或许是我看错了,”英谦也不愿相信,对方在监控里十分凶猛,但在现实中特别的文静。给人的感觉亦相当平和,不像监控里那么凶残,“应该不至于。” 既然不至于,就无谓再提了。 向领导汇报完情况,拎起给风野衡的那份土产告辞了。他自己的那份留在师父家,没办法,明后天没空。要么有饭局,要么要出差,不定哪天才能回家。 与其让这些土产砸他手里,不如孝敬师父、师娘。师娘和家政阿姨的手艺不错,等他哪天有空便过来蹭饭。 学弟风野衡是空中飞人,居无定所没地方寄,土产是拎给对方家人的。 哎,回归都市始觉得,小天后不肯回归绝对是明智之举。她在山中的岁月叫享受生活,他们在城中的打拼叫努力生存,同人不同命啊! 带着满身的怨念,英谦离开了龙叔家所在的小区。 阳台上,龙叔仍躺在藤椅上轻轻摇晃,脑子里一遍遍地回响徒弟说过的话。曾经有人告诉过他,能够凭一己之力影响全球的人实乃凤毛麟角,寥若晨星。 天选之命,身怀大运道,这种词句听起来比较玄幻,不真实,却偏偏多半与这类人相关。 而一曲唤生死的小天后,被归入此类乃实至名归。 只不过,能有天选之命、得大运道集于一身的,绝非一个会将满腔不甘怨忿发.泄到小动物身上的人…… “老公,”客厅里传来脚步声,思路被打断的龙叔疑惑地闻声望去,看见老妻正拿着手机一路碎碎念地过来,“你手机响半天了,也不接一下,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在想阿谦刚打完的那桩官司。”龙叔歉意地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尔后起身,“我回书房,你忙完了先睡,不用等我。” “什么事啊?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过来。”老妻不满地碎碎念,“公事就该留到公司办,大晚上的,你也不看看自己的年纪……” 吧啦吧啦声中,龙叔回到书房掩上隔音的门。 坐到实木书桌跟前,输入密码打开一个抽屉,从中取出一部老式手机进行回拨…… 第58回 村里的房屋纠纷摆平了,桑宅的官司也打完了,远离尘嚣的兰溪村总算恢复昔日的宁静。 广袤山林,处处浓荫繁密,大小公路如羊肠小道曲折蜿蜒,盘于林间。 自从小天后风波之后,原本人迹罕至的公路不仅多了一些自行车骑手,连车辆也逐渐增多。因为以前多半是大货车经过,如今大小车辆倒是时常可见了。 眼瞅着中秋将至,村里的民宿陆续修建完毕,开始各自内部的繁复华丽或精简雅致的布置。 兰秋晨到村口扔垃圾时,几乎天天能看到搬运家私的车辆出入。 村里人口增长,村头村尾的路口均设有一个垃圾站点。这个站点对村里人而言太近了,距离住在村边的人家不足百米,迎风的天气坐家里就能闻到味儿。 为这事,村里又闹腾了一阵子,最后把垃圾站点移得更远一些。 但无论怎么移,对一河之隔的桑宅仍是相当友好的。兰秋晨于每天傍晚吃过饭便拎着垃圾晃悠悠地出门,一路散步到站点扔垃圾也不过八九百米的距离。 不足千米的步数是不健康的,她少不得要进村串门溜跶,起码万步方敢回山里去。 没办法,偶像越发的疯了。 不定时出关就算了,还一出关就追着她打。说要看看她的武功底子是否扎实,身手的灵敏度是否有进步。还美其名曰免费陪练,也不知到底是谁陪谁练。 话说回来,她买的那堆地摊货还是有作用的。 在被追着打的过程中,避无可避的她本能地使出地摊秘笈里的招式,居然能跟疯批偶像过上几招。可惜对方太凶残,她这正常人终究打不过以失败告终。 “这哪是陪练?”有一次被打得手臂骨折,兰秋晨忍不住一边喝参元液,一边抗议,“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你有杀夫之仇呢。” 其实她想说杀父母之仇的,唯有父母之仇才配得上偶像的疯批状态。 可桑家爸妈健在,那种说法不吉利。 “没那么夸张,”桑月笑得一脸无辜和灿烂,一边擦药酒揉搓手臂骨,“弱肉强食罢了。” 譬如代入那五个登堂入室打劫的歹徒,她当时因为怕死,所以一味心思要让对方先死的那股狠劲,用来打兰秋晨的确过分了些。 “不过无所谓,谁受的伤更重,谁先试药。”桑月道。 “我就知道你打这个主意。”兰秋晨的嘴角撇得老长,“还说什么我的运动量不足,简直用心险恶!” 因为运动量不足,偶像就会用她的方法让自己达标。 久病成医,久伤亦然,她知道偶像仗着家里有药才敢出手无情。而自己买的那堆地摊秘笈亦多少有些用处,因偶像的身手多半源自秘笈再细细琢磨而成。 偶像也会受伤,因为她疯起来把自己这小助理打得毫无招架之力时,她就会拿手臂去砸粗壮的树身或石头。 看似自残,其实每次皆在骨头断裂的边缘试探。 d型药暂时还没在人体的身上做过试验,不知副作用是什么样的,她不敢冒险。但见她越来越疯,相信她自己早晚是第一个试药的人。 至于当初试药的壁虎和小麻雀,都放走了。 壁虎的药效满一个月,满月期限一过,它的断尾无法即刻再生。至于隔多久才再生,不清楚,她俩生怕它被困久了得抑郁症,确定药效之后就把它放了。 放它走之前作过对比,发现它身上的肤质跟试药之前的一致。 还有小麻雀,据两人目测,它身上有擦伤或许也有内伤。反正喂完d型药,它第二天便精神得不得了。一直叽叽喳喳地吵得不行,当晚就放飞了。 不放又能怎样? 两人像变.态般扒开它的羽毛观察肤色,并无不妥。至于能否再生,这谁知道?她俩又不忍心砍它身上的零件,若不放,难不成要留它在笼子里过中秋? 不过,光这样不算多疯,真正让她觉得对方疯批的,是接下来的试验品——家禽。 那一天,并非节日,但两人就是嘴馋想吃鸡。 于是,兰秋晨做了此生最后悔的事,兴奋跑到鸡棚里拎回一只到桑宅的前院。刚踏入院门便看到桑月备了一只碗在水龙头旁,碗里的水正是d型药。 试药的小动物太多顾忌,用家禽试药是早晚的事。 兰秋晨早有心理准备,甚至已经做剁鸡爪、鸡翅的血.腥场面。可她万万没想到,把药灌下去之后,进入药力有效期之后,偶像手起刀落直接砍了鸡头。 她当时被吓得呆若木鸡,等看到血淋淋的断脖处重新长出一个摇摇晃晃的鸡头时,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传出…… 这哪是什么偶像?这分明是让人闻风丧胆的社会姐丧彪! 说实话,跟在这样的人身边很难不提心吊胆,可她还是跟了。人生最可贵之处是岁月平淡,阖家生活美满幸福。这样的生活,岂是寻常人家轻易得到的? 就如当年,要不是偶像随桑家爸妈出游,自己阿奶早就没了。 远的不说,就说眼前—— “我七姑婆回村里养老了。”兰秋晨拿着水管冲洗鸡血飞溅的地面,一边分享八卦,“她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可惜前几年,她女儿病死了……” 外孙给姥姥养老的事例在当地极少,几乎是没有。 七姑婆嫁在隔壁镇,丧夫早,含辛茹苦养大三个孩子。因拆迁款全部给两个儿子,生活艰难的女儿为此没少抱怨老母亲。 由于两个儿媳妇时常为老人在谁家养老争吵,老人曾经想过索性喝药去了算了。 女儿不忍心,就把老人接走了。 但女儿的家境是真困难,熬到四十出头人就没了。女婿把老人送回她的大儿子家养老,结果跟大儿媳妇育儿观念不同,时有争执,于是被送到小儿子家。 无奈小儿媳妇更厉害,老人在她家住不到半年就吵着要离婚,有她没她。 小儿子不得已,只好在外边租了一间小屋给七十多岁的老母亲独居。 “我叔公听到这事立马就进城去探望,结果看到姑婆吃了上顿没下顿,瘦得皮包骨头,差点饿死……” 老人的身体本就不大好,如今更是差到极点。兰秋晨的叔公当场落泪,把老妹子接回到村里的老屋住,然后带着儿孙去找姑婆的儿子们理论。 兰秋晨的叔公是兰溪村的前任村长,桑月也认识的。 “唉,人生无常啊。” 兰秋晨每每看到这种情况,难免想起当年阿奶的遭遇,唏嘘不已。这便是她坚持跟着桑月的原因,阿爸说过,贵人就是贵人,这一世都是她兰家的贵人。 事实证明,阿爸不愧是她阿爸,眼力挺毒的。 第59回 “你想让她喝参元液?”两人相处的时间不短了,桑月一听便知道对方分享八卦的意图,“好人参难得,你省着点用。” 目前为止,她炼的药剂唯有参元液具备强健体魄的作用。 其余的或多或少有缺陷,只可应急,不宜长期服用。包括那与渗元液有类似作用的提神剂,提高一时的精力,破败的躯体依旧破败不堪。 “放心,我们这些粗生粗养的乡下人,用不着上好的人参。”兰秋晨不好意思道,“我用自个儿的钱买了品质次一些的,想麻烦你帮我炼几瓶。” 上次英谦拿走一批土特产,那位龙叔、风野衡从英谦的口中得知桑月在山里缺乏珍贵药材,又不便出山,于是给她寄了许多高品质的药材来,包括人参。 桑家爸妈也寄了不少,被桑月拿进庄园里保藏,随手可用。 “姑婆现在只能天天坐在家门口晒太阳,连出院子都成了奢念。”兰秋晨无比的同情,“人都会老的……” 她只想稍微修复姑婆、叔公等老人的体魄,让这些老一辈的余生能够活得有尊严一些。自己的爸妈已经在喝了,桑月给父母寄了药剂,也给了兰家老人。 兰秋晨本不愿麻烦她,但……始终是于心不忍。 “你放心,我跟爸妈说这是人参口服液,让朋友国外进口的。”兰秋晨撒谎不打草稿道,“在咱这些小地方,没有人会留意这个。” 整个小镇仍处于落后地区,一切物品俱以进口为荣。 平时吹牛的时候,家里的日用品不是进口的都不好意思提。像这种没有牌子的口服液,有见识的人只会不屑一顾,并认为兰家的老人被小辈们哄骗了。 “做过的事必留痕迹,”桑月对她于的乐观态度很不乐观,“万一被人察觉,你的麻烦就大了。” “你不怕麻烦?”兰秋晨好奇。 “我有空间,打不过就藏起来,大不了把家人都藏起来。”桑月一本正经道,“所以,欲行好事,你必须要有好心没好报的心理准备。” 她为人处世惯于尽量低调,但如果麻烦避无可避,亦无所畏惧。 至于参元液,举手之劳而已,她可以帮忙炼。兰秋晨肯自备人参,她求之不得,品质上佳的参元液她更乐意留给自己人喝。 “行,我懂。”想到以后,兰秋晨喟叹。 未来的事,谁能未卜先知? 为人一世,行事莫问前程,但求眼前问心无愧。难得偶像不介意她的滥好心,日后行事自当倍加小心。 “对了,你这些药不给风野先生也寄一点儿?”正经事谈完了,接下来是粉丝热衷的八卦环节,“他寄给你的药材我连见都没见过,可见是个有心人哪!” “那是你见识少。”桑月白她一眼,“不要自作主张,除了我爸妈,谁都不能寄。” 兄姐与她是骨肉亲情,她尚且信不过,又怎会因为一点好感便将自己的秘密暴露给外人?兰秋晨说得没错,兰溪村是个小地方,没人会在意药剂的由来。 对于本地老人来说,口服液嘛,肯定是从大城市传过来的。 要是寄给风野衡,不等他看清楚来源,药剂就给他的经纪人或助理给拿走做检测了。与其将来惹一身腥,不如保持浅薄的蔬菜之交,各自安好最为合适。 “啧啧,你这无情的女人。” 对于她的清醒冷静,兰秋晨向来是自愧不如。包括她的杀伐果断,每每令她惊得瞠目结舌。譬如那只试药的鸡挨了两次断头刀,她眼睛不眨一下。 一次是喂药之后砍的,一次是在壁虎试药的最后期限,即满月之后再砍它一刀。 结果显而易见,那鸡头再也长不出来。 俩姑娘替它默哀了几秒,然后万般惋惜地含泪忍痛吃了两大碗鸡肉和汤。它身上的药力已过期,是以,两人没把传闻中的副作用放在心上。 就算有副作用也无妨,不就身上长斑吗? 经过多次炼药,桑月已经接受药剂可能出现的千奇百怪后遗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她仍活得像个人样,搅得动药棒,恢复正常不再是梦想。 兰秋晨见她放得开,自然舍命陪君子,把试药的鸡和鸭吃完一只又一只。 等过完中秋,她回到镇上与店长对账簿的同时,顺道回家探望父母兄弟,然后把一直寄养在兄嫂家的断腿小猫接回山里。 原本,小猫由侄子带到学校宿舍里养着。 后来因为学业紧张,兰家兄嫂不愿儿子受一只残疾猫的拖累,就把它接回家给爷奶解闷了。兄嫂本想直接把它扔路边的,可兰秋晨说过它是贵人要的猫。 那只能养着,把它当成小祖宗似地在家里供着。 等兰秋晨去接时,发现它被爷奶养成一头小猪咪,幸福地整天躺在阳台晒日光浴,舒服得直打呼。 见它一副特别舒适的模样,兰秋晨心里对它即将被拎去试药的那点不安烟消云散了。不是心狠,而是她堂堂一个人活得不如猫,有啥资格代它感到不安? 众生来人间一趟不容易,就让它尝尝人心的险恶吧。 “喵~喵喵——” 桑宅的后院屋檐下,响着小猫痛苦凄厉的惨叫声。痛,太痛了!愈合的断肢伤口重新爆裂出血肉,新的猫腿在缓慢生长,这场景看得两位旁观者跟着痛。 所幸,这份痛楚仅持续不到二十分钟便结束了。小猫的痛呼亦逐渐停止,但四肢犹在哆嗦打着摆子。湿漉漉的一双猫眼看着她俩,嘴里呜呜地呜咽着。 似畏惧,又似在诉说委屈。 “好了好了,没事了。”兰秋晨眼睛红红地摸着它的小脑袋,暂时还不敢碰它的新肢,“阿桑,下次能不能炼麻.醉药?这药太疼了!” “嗯,我以后考虑考虑。”桑月应了。 她有炼制麻.药的方子,值得庆幸的是,那不是丹方,是正宗的药方。制成药粉或捏成球状盛入小瓷瓶中即可,出入携带挺方便的。 既是药方,普通人也能炼制。 但问题是,她种在庄园草坪里的药草刚长出一个巴掌高,生长期实在太长了!只能先用小本本记下,将来记得的话再炼。 而现在,给小猫喝了一剂参元液,渐渐地就不喊了。 大概是参元液修复了精力,痛楚有所减弱。一个小时之后,它开始用新腿半走半趴地走路。 像极了刚出生不久的小奶猫,腿子各有各的想法。 第60回 小猫适应得很快,等到晚上便能上蹿下跳飞檐走壁了。 它是一只漂亮的三花猫,兰秋晨的侄子和同学为它取名虎咪,盼它即使身有残疾,仍然心如猛虎。如今身体的残缺被修复,它不再是兰家侄子熟悉的猫。 以后对方问起,兰秋晨必须说它死了,这是新捡的猫。仍然叫虎咪,就算兰家侄子将来一叫它就来亦有说辞。 它虽是一只猫,却比大部分人更幸运。 见它欢蹦乱跳野得很,两人逮住它扒开断腿接口处瞧了瞧。刚长腿那会儿还能看到一圈肉红色的疤痕,如今连淡纹都没了,可见这药的愈合力有多强悍。 兰秋晨不禁抬眸望向桑月左脸的疤痕,瞧这药效,指不定连她的嗓子也能治好。 “不用看我,”桑月察觉她的目光,淡然道,“就算没有副作用,我也不喝。” 她被毁成这样,二姐尚且不肯死心,一有机会就想着法儿逼她出去。倘若治好了脸和嗓子,她的余生将永无宁日。 灵泉空间犹在发掘期,莫拉未醒,她不想被俗事困扰耽搁。 …… 莫拉让她炼的药剂炼成了,可惜没人试药,不知效果如何。但二两干肢炼的药能让小猫断肢再生,想必一斤干肢炼的药量足够支撑一个成年人断肢再生。 只不过,她凡事都有两手准备。 万一R2的药量不足以让人类的肢体再生完整,中途停下势必疼痛难忍。一般来说,能用她药的人应是至亲良朋,怎忍心见其痛苦不堪? 麻药暂时做不成,那就再整个R22出来。 加量版R2,多加二两干肢炼的药剂。仅炼一批,多了怕浪费。蜥蜴的断尾虽然有很多,万一中途变质了呢? 就算不变质也会有用完的那天,省着用吧。 多加二两,而非二斤,是她担心用量过度会出现未知的副作用。过犹不及,除非她能炼出破解药力的药剂。可她没找到有相关解药的药方,只能先搁置。 只不知清毒剂能不能解……嘶,头疼,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她恐怕会一头栽进埋头炼药的坑里,可她目前最重要的提升魔力。思虑太多,头脑发涨,桑月皱着眉头轻搓两边额角。 莫拉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在它醒之前,桑月决定停止炼药。 药虽然很好,让她大公无私将宝物献出去造福众生,这不现实。因为灵泉是法宝,清浊二域与它无法分割并已彻底跟她融合,她不知道该怎么将它剥离。 在这种情况之下出去献药,等于献出她自己为人类做牛做马。她没那么伟大,宁愿默默无闻一辈子苟在山里躲清闲。 她这一生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无险,平安足矣。 至于兰秋晨那穷则独善其身,达则惠及乡民的思想,很好。那些乡民之于兰秋晨,正如兰秋晨之于自己,都是身边亲近的人。 将心比心,且人非草木,桑月能理解兰秋晨的心态。 对于知恩图报,毫无怨言地陪她熬过最需帮助阶段的人,桑月是很宽容的。何况她也坚持给父母寄药剂,就是为了让爸妈少受点罪,免受老年病的折磨。 她当不了伟人,但会尽量做一个问心无愧的好人。 官司打完了,外界基本上没什么事需要她烦恼的。嘱咐兰秋晨药剂不可乱用之后,桑月打算回庄园了。里边有柴米油盐和粉面,不必再隔三岔五地出来。 小猫的后续变化交给兰秋晨观察,山里就剩一人一猫了,相依为命吧。 家禽是食材,不算伴。 在她闭关期间,兰秋晨可以出入自由,不必整天守着宅子。 若有人擅闯,无论是庄园里的桑月抑或远在镇子的兰秋晨都能收到手机警报。若收不到意味着警报被破,那更好,在那种情况下遇到桑月是他们的福报。 一旦做了她的药人,基本上是告别人生了。可若遇到兰秋晨,那就是她的劫了。 “所以,别以为我不在你就偷懒。”桑月提醒她,“面对凶徒要是打输了,吃亏的是你。” 不要指望她来救,她并非专业人士,总有错手的时候。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别人身上,那是对自己的不负责,生死与人无尤。 “知道了,知道了。”兰秋晨抱着猫,万般无奈,“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一把年纪还要学武,我骨头都长硬了!” 哈哈,桑月笑了笑,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锁上房门。 手机一如既往扔在床头柜上,闪身进入庄园,一股清新灵透的气息瞬间渗透她的身心。望着一片欣欣向荣的菜地、药田,桑月不由得极力伸扯腰身及四肢。 闭目仰脸,深深几次呼吸,清晰感受着身心被灵气渗透的沁凉感。 心里掠过一道念想,哎,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引气入体的修炼方式?为啥她的天赋是唱歌,而非无师自通的修仙达人呢?唉,可惜了她身上的宝贝。 她要是能修炼,有了这灵泉和清浊二域,逍遥长生不再是梦。 至于去异界,譬如修士趋之若鹜的灵界仙境,她从不寄望。那种地方是有机缘,但危机更多,稍有不慎就挂了。 挂就挂了,能回炉重造再入轮回亦是造化。 就怕到时她不仅保不住这灵泉和清浊二域,甚至落得个魂飞魄散不入轮回的下场。苟着吧,苟在地球这个她最熟悉的地方,让旁人争去吧,她绝不眼红。 趁身心舒畅,在树下打了一套拳法,然后席地而坐,调整呼吸。 一边遵照地摊秘笈上修习内功的心法,用意念运行一遍。再模仿网上不知哪位得道高人真编或瞎编的修炼法则,循序渐进地开始打坐入定。 名人有言,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 既然她找不到修炼心法,那便集百家之长自创一个,万一成了呢?有各种药剂的调养,若无意外,她应该能活个一两百岁吧? 日子长着呢,不急…… 与此同时,外边的桑宅,兰秋晨亦在树下练功。树旁摆着支架,上边同样放着一本地摊秘箓。 她以前练着练着,尽管旁边无人,也会自个儿觉得不好意思。可现在不同了,她练得很用心。这虽是地摊货,实战很有用,她亲身验证过的,不敢小觑。 偶像是个疯批,有药剂在,她下回出关极有可能把自己打成残疾,不敢不用心。 第61回 家人 兰溪村桑宅闹贼一事,远在云海城的桑家爸妈直到农历十月才知道,是兰家的阿爷阿奶无意间说漏了嘴。 自从桑月重返兰溪村,两家长辈一直有联络。 得知小女儿家进了贼,她一个人把对方五个打成残废,这怎么可能?自家小闺女文文静静的一个孩子,哪有这本事?桑家爸妈认为兰家阿爷阿奶听错了。 因为兰家爷奶说这事是兰秋晨她爸妈说的,应该是描述有误被传成夸张版本。 但不管怎样,小闺女家出这么大事居然不向家里汇报一下,太不像话了。 “你赶紧给我回来!”桑妈妈气急,语气严厉,“你要是不回来,我就跟你爸过去!我可不管到时候有多少媒体跟着,惹了麻烦你别怨我和你爸!” 就因为“媒体”,“狗仔”等字眼,她和孩子爸只能放任小闺女独居他方。 不知不觉,两年过去了。 若非时常收到小闺女寄来的土产,证明她一个人在山里过得挺好,自己和老伴早就把人接出来了。 已经两年了,应该没什么人盯着了,可以一家团聚了。 “来嘛,”神色平静的桑月不吃这一套,“最近兰溪村、十里镇都在搞基建。你俩一到,媒体也跟着到了,粉丝歌迷都到了,工程要停了,镇长又要上门了……” 她在庄园里练功练得好好的,隐约有点引气入体的感觉了,却被一阵手机铃声喊了出来。 心里不得劲,神色不显,但说话的语气多少有点赌气的成分。 “你少吓唬我跟你.妈!”桑爸在旁听到,一把夺过老伴的手机,对着镜头没好气道,“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说。” “能有什么事?”桑月开始瞎掰,“不就几个混混知道村里有大老板开民宿,想趁机发点财。结果被对方的保镖揍了,一条漏网之鱼慌不择路跑到我家来了。 我学过武你们是知道的,打不过我跑得过。可他倒霉,在前院水龙头的石地板上滑了一跤,摔破头成了脑震荡……” 那是水龙头下的天然厚石板,有青苔,滑倒再正常不过了。 “看吧,我就说那水龙头下边不能放石板,吃亏了吧?”桑妈瞪着老伴道,“等咱俩过去赶紧找人把它换了。” “换什么换?”桑月面无表情,一本正经地吓唬,“你俩一到,咱家势必要搬,镇长可容不下我这尊专惹麻烦的大佛。” “搬就搬!咱家又不是没地方给你住,你那别墅还空着呢!”桑妈改瞪小闺女。 “搬了,我种的水果怎办?还有那些菜,妈,你可想清楚咯,我要是搬回云海可就没人给你俩寄水果咯!看看你俩现在的气色多好,都是我水果的功劳!” 药剂的事不必提,二老是只管喝不管效果的。 对他俩来说,以小闺女的名气所结交的朋友寄回来的营养剂肯定不会差。好东西一定有效果,什么效果不重要,反正年轻人的话听不懂,对身体有益就行。 所以,她这番话正好戳中老妈的软肋,不由自主地摸摸脸庞,神色迟疑地望一眼老伴。 闺女和水果,不能都要么? “别看我,我听你们的。”桑爸十分无语地看着娘俩吵架,看着老伴敌不过爱美之心左右为难。 既盼着闺女回来,又舍不得闺女种的瓜果和蔬菜,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行了,你俩别纠结了。”桑月见状,趁机安抚忧心的老妈,“现在村里人挺多的,阿晨的姑婆也搬回来了,舍不得这里的山山水水。瞧我这脸,是不是白了? 这道疤也淡了许多,连我说话的声音都清晰了不少,瞧,看见没?” 说罢,她把脸凑到镜头前让二老看个仔细。 皮肤白嫩如剥壳鸡蛋是没有的,顶多不油腻不长痘,毛孔也不粗大,摸着挺滑顺就够好了。 “看见了,不用靠这么近。”瞧着她脸上的那道疤,桑妈妈心里隐隐作痛之余也蛮欣慰的,拍拍自己的脸道,“那里的水土养人,妈脸上的斑也少了,你瞧。” 不仅老年斑褪了,身体亦壮实不少。偶尔走楼梯直上十楼也不像往日那般气喘,脚也不抖了。 脸色还特别红润,每次出门在外总是瞩目所在。哪怕是逛街时,停在路边的石凳歇歇,很快便有不少老年姐妹围过来,一脸羡慕地向她讨教保养方法。 哪有什么法子哟,全靠小闺女种的菜养着。 “是吧,厉害吧。妈,我寄给你们的瓜果可以不吃或者送人,那些口服液你俩必须每月喝一瓶。还有那喷壶里的,提神用的,日常逛街或者去旅游都带着。 不要拿给哥、和二姐,他俩要是拿去做检测就麻烦了。都是我自己做的,没证!” “你别这么小气,他们都是为你好……” “是是是,反正你俩别把他俩招来。不然二姐禁止我寄水果给你们,可怨不得我。” 她丑话说在前头,能不能做到就看爸妈的了。 “行了行了,别说了,再说又要吵了。说回你那些菜,干嘛要送人?我跟你爸都不够吃。你也别寄太多,一个人种菜不容易,日间好好歇歇,别又晒黑了……” 吧啦吧啦,完全没有桑爸插嘴的份。 看着娘俩从吵架到一起讨论纯天然食品对美肤健体的作用,再到家长里短,他老人家默默地走开,先去喝口水再回来。 但说曹操,曹操到。 隔着屏幕听到爸妈家的门锁响声,下一刻便听到嫂子和侄子侄女们欢呼着抢门入的动静。正拿口杯喝水的桑爸闻声走去,把人迎了进来。 桑月心里惦着练功的事,不愿跟兄嫂耍虚与委蛇那一套,便与老妈道了别,挂了机。 桑妈妈李瑜望着手机多时,最终轻叹着放下。 “妈,怎么了?”儿子桑远来到客厅,见老妈一脸忧愁,便问,“是不是阿茵又找你了?” 小妹退圈两年了,全家人已经接受这个事实,唯独二妹心有不甘。 这也难怪,当年的小妹就像吸金涡漩,吸金速度高得叫人迷了眼和心窍。全家受益,可二妹是最大的受益者,突然小妹这个聚宝盆被砸了,当然不甘心。 在这两年里,每次的全家聚宴她都要旧事重提,让爸妈劝小妹复出。 爸妈也是调皮,每次劝不过她便只好应了。虽然应了,却从不在小妹的面前提及。这是爸告诉他的,让他有空便劝阿茵放手。 在巨大利益跟前,让她放手哪有这么容易? 第62回 家人2 往日儿子回来,桑家二老无不笑脸以对,尤其是看到孙子孙女更满心欢喜,常常笑得合不拢嘴。 但今天一改常态,桑妈李瑜神情郁郁地睨了儿子一眼: “你最近有没查看弯弯家的监控?” 桑远一愣,来到沙发前坐下,掏出手机立马查看:“怎么,弯弯又出事了?不会吧?警报好像没响过!” “不是没响过,是关了。”儿媳妇乐童听到这边的对话,于是过来道,“你忘了,上次儿子想看看小姑姑在家怎样了,不小心碰错了。让你重新连接,你一直嗯嗯然后一边听电话……” 一心二用的后果,当然是事后就忘了。 桑远一听,满脸尴尬地望着老妈和刚走过来的老爸,一边在手机操作准备重新连接,谁知碰了半天愣是接不上。 “妈,弯弯改了密码,我接不上。” 原本小妹家的监控可以连接两名亲朋,方便家人随时查看的。现在他找不到登录入口,便意识到自己被除名了。为免父母伤心,他换了一个委婉的说法。 说密码改了,老人更容易接受。 “我去跟她解释一下,”身为亲哥,桑远歉意起身去了阳台。 李瑜和老伴桑国平见状,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长叹。 他俩虽然不懂年轻人的世界,只知道儿子这两年里除了最初的半年,之后再也没主动查看过小妹的监控,否则怎会拖到现在才知道断开连接? 难怪小闺女不愿跟他通话,自找的。 “妈,”丈夫去向小姑道歉了,乐童笑盈盈地岔开话题,哄婆母开心,“你最近用了什么护肤品?这皮肤看着比上次更好了,难怪我妈上次羡慕妒忌地催我向您讨要。” 这真不是客套话,婆婆的气色瞧着比自己还好,她看着都有点心动了。 倘若是护肤品,再贵她也愿买。 “是吗?嗐,哪有什么护肤品?”李瑜知道儿媳妇的用意,并未拆穿,回笑道,“都跟你们说了,长年吃弯弯寄过来的瓜果能养颜,你们偏不信……” 正如小闺女说的,口服液啥的可不能让儿子儿媳妇瞧见,怕被扔掉。 “那下次让她多寄点儿,我也尝尝看。”乐童半信半疑道。 不知婆婆的话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就太可惜了。以前弯弯也寄给她和桑二家,后来被桑二一顿嘲讽说乡下东西脏,她索性谁家都不寄了,只给公婆寄。 小姑是公婆的亲闺女,断然不会以次充好随便在一处乡下农庄买水果给爸妈吃。 纯天然的东西,就算没有婆婆说的那种效果,应该也吃不坏。她之前吃过的,果味香甜,饱满多汁,胜过所有的进口天价水果。 可就是太好吃了,又有点顾忌,怕里边打了什么激素导致的清甜。 总之,吃货的心思蠢蠢欲动,但怕死的念头缠绕不断,理还乱,索性就不吃了。眼下不过随口哄婆婆开心,真要寄过来她会拿到单位与同事们一同分享。 她不爱吃土产,爱吃土产的同事却有不少。 一来可以分享美味;二则,万一真打了激素,每人一个伤害不大,就怕一个人全吃光。 “她一个人哪里种得这么多?”李瑜看出儿媳妇的心思,便也敷衍道,“你若想吃随时过来拿,用不着麻烦她。” 自己的亲闺女,岂能让她累着? “对了妈,我妈说咱爸最近特别喜欢约人一起去爬山?不是说年纪大了,以后都不爬了吗?”乐童很有眼色,继续聊婆婆感兴趣的话题。 “嗐,前阵子收到风家小子寄过来的洋酒,喝了一口把他美得不知东南西北,不得找人炫耀啊。”李瑜不以为意道。 风家小子,即风野衡,据二女说他是小闺女在圈中唯一的朋友。 因前阵子的事,两家开始有了走动。那小子知道老爷子好这一口,便无论走到何处,总要搜一搜当地的好酒寄回来给他尝一尝味道。 “妈,”乐童听罢,一脸八卦地凑过来,“弯弯是不是跟他在一起了?” 现代的年轻人凡事讲究合则来,不合则散,看对眼了便在一起处处。倘若磨合得好便是一对佳偶,相处得不好便是最佳损友,见惯不怪。 “想什么呢?弯弯一直在乡下住着,他则满世界跑,哪有机会在一起?”李瑜心不在焉。 其实,风家小子藏着什么心思,她和老伴不是看不出来。 问题是小闺女没开窍,而且他还是圈中人,事业如日中天。就算他和小闺女都有这个意思,她和老伴也不乐观。 弯弯以前名气大,如今他亦红透半边天。 一旦双方的粉丝互相看不顺眼掐起来,俩孩子不仅做不成佳偶,甚至有性命之忧。代价太大,即便自己挺喜欢这小伙子,也不得不摆正态度以免他误会。 讨好自己和老伴是没用的,他要进得了兰溪村的山才有希望。 唉,现在小闺女连亲兄姐都拒之门外。那性子,小伙子怕是要撞板,没希望咯。 …… 桑宅的三楼,桑月难得出来一趟,走出客厅往窗外瞄了瞄。除了偶尔一两声狗叫,其他地方一点动静都没有,兰秋晨大概下山了。 无妨,她查看一遍监控没发现异常,便返回庄园。 谁知刚坐下,留在桑宅卧室的手机又响了。她出来一瞧,是大哥的电话,便接了: “你最好有事。” “啧,怎么说话的?我好歹是你哥。”桑远听得出小妹话里的怨气,“前阵子被你侄子玩手机,把你家监控的连接给关了。我太忙,没动静就想不起要看……” 手机里响着大哥吧吧的解释声,桑月心无波澜地听着,没插嘴。 都说亲情难以割舍,倒也不是。 除了亲爸妈,她对兄姐的感情不算太深沉。自从听了二姐在病房门口说的那番话,她与兄姐之间的亲情羁绊就应声而断了。 像眼下这种情况,搁以前,她会自个儿替兄姐找理由,于亲情无碍。但现在,大哥的解释对她而言就像在说台词,听听就好,无需上心。 “……所以啊,你家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看把妈吓得。” 大哥的这句话让她回过神来,轻描淡写道: “没事,有个小偷进来摔了一跤,想找我索赔,现在已经解决了。爸妈老是小题大做,你们不要听她的。还有监控连接那里,我想着兰秋晨离得近,与其让你们这些远在天边的人看,不如让她看。 所以加了她,把你和二姐都删了,省得以后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扰你们工作。” 一听说二妹也被删了,桑远即刻松了口气,心头的那点不安与愧疚感随之烟消云散。 第63回 对于兄姐的心理,桑月是多少知晓一点的,正如龙叔当年与她闲聊时说的一句: “你很聪明,很多事情你都懂。可你还小,心气高,看不上那些人耍的小把戏。可是弯弯,有些人不会因为你年纪小就对你手下留情,该留意还得留意。” 很遗憾,当年听到这番话的她年少轻狂,以为己不犯人,人就不会犯己。 如今她应了他那番话,星途尽毁。 至于大哥,本性跟二姐是一样的。区别在于二姐私心外露,大哥是心眼内藏,面子里子都要顾全。因为他知道,在对付小妹这件事上,有二妹出面足矣。 如果连二妹都搞不定,他出面也没辙。 所以,尽管他分到的红利不及二妹多。为了利益的长期稳定,他能容忍。 但本性隐藏得久了,久得他忘了自己的本性。 如果小妹此番只删他一人的名字,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势必亲自到兰溪村与她修复兄妹关系,让父母亲朋知道他并非不关心她。 如今得知二妹也被删,他便安心了。 删了好啊,他终于能心无挂碍地过自己的日子,小妹也如愿以偿,过上她一直梦寐以求的田园生活。除了二妹不爽,他和爸妈无不喜闻乐见,皆大欢喜。 听着大哥明显轻快许多的语气,桑月一如往常地与他话家常。 在她一再强调生活无碍之后,他如释重负般挂了电话。桑月瞅着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不以为然地抿抿嘴角。 维护别人的形象,换取自己的生活安宁,甚好。 放下手机,桑月在卧室里静坐十分钟,确定家里再没有电话打来,这才闪身进入庄园。因她在里边瞎琢磨了一个月有余,居然误打误撞地寻到一缕气感。 众所周知,瑜珈里有大量的体位姿势练习。 经常练的目的,是为了锻炼身体的柔韧度和耐力。且能消耗一大波的热量,颇得万千健身爱好者的青睐。 为了体会到引气入体的感觉,桑月也在庄园里锻炼此法。 可她不是安分守己的人,惯于三心两意,在练习各种体位的同时脑子里转着内功心法的运行轨迹,呼息同频。 她自知这样不妥。 无奈心思活络惯了,既然循规蹈矩的修习方法不起作用,目前又无计可施,她就很难控制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念头。 人生一遭,谁不图个肆意快活? 她有这个条件,自然不会墨守成规为难自己。也因此,在一次高难度的姿势中,在体力透支之前,气力枯竭的身体里突然有一小股气流闪电般掠过脉络。 虽然那份感觉很微弱,仅在一瞬间,但足以让她振奋不已。 之后又试了几次,姿势动作随身体的承受极限作出改变。很快,她便真真切切地捕捉到一小股气流的存在。正当她欣喜若狂准备认真对待时,手机响了。 而现在,俗务处理完毕,她全神贯注地重新做出那姿势。 刹那间,全身的关窍仿佛被同时打开,呼息沉缓有力,慢慢引导那股气流通过关窍,周身运行…… 一窍通,窍窍通。 找到方法的桑月经过一段时间的兴奋后,心态逐渐趋向平静。在每天的修炼中摒弃一些不必要的动作,保留能够通关窍的姿势,慢慢累积气流注入丹田。 她不知道这是否传说中的引气入体,但炼气是肯定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从平时的一无所察,到清晰感受到体内蕴藏着能量。那就是魔力,跟她之前使用魔力施法时的流动感一模一样,并且在日益增长中。 每天炼完气,原该疲惫的躯体力量充沛,总要在草坪翻爬滚打一圈才能歇息。 越是筋疲力尽,夜里的休眠质量便越好。 休眠,不是睡眠。 譬如打坐歇息,不用睡,同时练习用意念牵引体内的能量运行大小周天。日日如是,她锲而不舍的修习,使体内能量的积累愈发深厚。 终于,在临近除夕的一天,在树下打坐的她终于听到那道久违的、明显有点高亢激动的声音—— “您好,主人!我叫莫拉!” 由于过分激动,它漏出一点心声:“让我看看还是不是麻瓜,不要麻瓜,我不要麻瓜……咦?”待看清楚那一脸冷漠的女生,它不禁惊讶尖叫: “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听到它的心声,桑月把友谊的小船直接掀翻,很不给面子地冷嘲,“原来你一直巴望我死掉,真好样的。” 她堂堂一个人,居然被一个器欺骗了感情! 岂有此理! “我没有!”稚嫩的童音再次尖叫,但这次夹杂着心虚不得不放低姿态,语气弱弱道,“麻瓜主人爱作死,常常趁我不注意便出事,习惯了,呵呵。” 呵呵,桑月面无表情,内心也在呵呵: “呵呵也救不了你,莫拉,我牢记约定,千方百计积攒魔力唤醒你。你却希望我死……” “真没有。”如果莫拉有形体,此刻她一定能看到它像一个虚心受教的小媳妇般站在跟前,弱弱地解释,“莫拉是没想到今届主人辣么给力……额?等等。” 正待诚心诚意地道歉,但,自它醒来,两人的记忆便再一次开始同步共享。记忆尚未分享完毕,身为器灵的它却已察觉到庄园空间的不妥。 它的突然停顿,想必是发现了清浊二域。 桑月不打扰它,任其慢慢观察和适应。果不其然,片刻之后,惊疑不定的它一副不可思议的语气: “你居然破了珍妮弗的封印?怎么可能?!” “你堂堂一个器灵能落在我手里,我这麻瓜能破开巫师的结界又有多奇怪?”桑月轻描淡写,“倒是你,莫拉,这里边没有你的信息,你似乎是后来者……” “胡说!我一出生就在这里了!”莫拉跳脚抗议,“你休想把我赶出去!” 最后一句底气不足,因为它从记忆里看到,眼前这麻瓜的身上有点门道。那清浊二域因她而开,她还找到了提升魔力的方法。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现在的她或许赶不动它,将来就很难说了。 “出去不好吗?”提到这个,桑月的语气里有一点真情实意,“你们器灵多半不是自愿被囚在空间里,能重见天日获得自由应该是你的理想和执念才对。” “我很自由,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莫拉嘚瑟,“不像你们人类,处处受限制。” “我不让你去,你就去不了。” “……” 第64回 “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都去不了。”桑月继续补刀,“你没有形体,无法像我这般修炼魔力。待我达到一定等级就能单方面停止渡让魔力,你的法力将停止不前。” 莫拉:“……” “如今我跟灵泉法宝彻底融契,不可分割。你若杀我,不仅空间坍塌,就连你也要给我陪葬。若世间有轮回,我能重生,空间亦在,你则早已烟消云散。” 桑月淡然道,“都这样了,你还认为自己是自由的?” “……”莫拉想抽噎,可惜它没有形体,抽不了,“主人,莫拉非走不可吗?” 特么的,它不过睡了一觉,为何醒来就变天了?它家不是它家,它也不是它,这世界到底是肿么了?!离开空间的它又能去哪儿?扮空气吗? “当然不是,”桑月微喟,“我是提醒你,你的未来有得选,不要局限于眼前这几亩地。” “百亩,”莫拉一改之前的嘚瑟,十分谦卑地提醒她,“光是庄园这边就有百亩。” 庄园这边阳光灿烂、空气清新,却居然叫浊川,不知辣个文盲起的破名。 发现空间有变化后,它粗略逛了一圈,重新认识这两个区域空间。百亩是指耕地,无论清浊二川都一样,地方大得很,绝对容得下它这没有形体的精灵。 见它一味担心被赶走,桑月亦不多解释。她和它心意相通,它知道她的想法,她亦知道它的念头: “随你吧,总之,你对未来有什么想法大可以告诉我,别在背后搞小动作。莫拉,你我生死相随,我希望无论在任何时候咱俩都能和睦共处,坦诚相待。 人性复杂,我厌倦了。” 助理背刺,公事公办即可。遇人不淑是她愚蠢,没什么可抱怨的;遭亲人利用背弃,因是血亲,父母健在,她便仅能疏远。 而莫拉与兰秋晨是她目前最亲近信任的人,倘若背刺她,恐怕难以善了。 “莫拉愿对主人永远忠诚。”见她没有强行驱逐它出境的意思,莫拉连忙表忠心。 永远?永远有多远? 一念之差,抑或一夕之别?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 “莫拉,既然你醒了,就按你以前说的,找仆人给我种灵草。”该说的话说完了,桑月迫不及待寻找种植长工,“划分区域,设置结界,别让他们打扰我。” 有专人帮她种植灵草,她才能心无旁骛地炼气、炼药。 “好的,主人。”确认她无恶念,莫拉的语气变得轻松欢快,“等我看看找谁合适……” 它所谓的看看,形同大范围的意念扫描。 “等等,”桑月忽而喊停,在收到莫拉的疑惑意识时道,“你活了也有三四百年,哪有四百岁的童声?你原来的声音呢?换回来?” 说好的坦诚相待,没有形体就算了,她总不能连它原本的声音都没听过。 “好的,主人。” 音色一换,登时一道成熟美艳的气息扑面而来,“您好,主人,我是莫拉。”听声辨美人,桑月的脑海里即刻掠过一道西方美女的形象。 “珍妮弗?”莫拉的意识传到她的脑海,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它的原声,是它模仿珍妮弗的声线。 “遇到珍妮弗的时候我就是那童声,”提起故人,莫拉略兴奋,“后来她也说我该长大了,应该换一把声音……” 于是,它开始模仿珍妮弗的声线。 可后来,珍妮弗把它赠给亲朋了,可那位亲朋并不喜欢听到珍妮弗的声音,它只好换成男声。后来遇到黑巫麦琪,她讨厌男声和童声,于是又变回女声。 再后来…… “别后来了,”桑月听得脑壳疼,按了按额角,“你爱用什么声音就什么声音,我都行。” 一个器灵,被欺负成这样害她有点难过。 “好的,主人。”依旧是成熟的女声,“我觉得长大之后,应该就是珍妮弗那样的声音。” 一股成熟性.感的味道,特别的迷人动听,很招男士喜欢呢。现主人的声音太高冷,听起来一股禁.欲无能的寡淡,毫无女人味。 感应到它内心的吐槽,桑月闭目,搓额角的手指死死摁住意欲一飞冲天要抬杠的眉头。 算了,它高兴就好。 …… 从记忆里得知,珍妮弗、麦琪当年都收过奴隶。前者是强行招收坏蛋做奴隶,为她或曾经受过对方伤害的人服务。而后者很干脆,累事脏事皆由奴隶干。 包括必要的时候试药,或充当炼药的材料。 珍妮弗没让奴仆进过空间,但麦琪有,最后都留在西阁楼那口黑锅里了。也因此,她俩收奴隶的时候无需分区那么麻烦。 分区,即奴隶唯一能涉足的地方。 桑月和莫拉商量了一番,把庄园这边的空间壁往城堡方向扩展万米的距离,划成仆人能够自由走动的耕地。 至于结界,凭这俩仍在新手村的菜鸟根本造不出威力无比的结界。只好拾人牙慧,用前任们留下来的法宝和咒语设置封印,这便是外人无法穿越的结界。 珍妮弗仁慈,她在外界的森林里有座木屋,方圆五里设了结界。 那个结界很友善,要么外人进不来,要么进来了,却不能携带东西出入界线。一旦触犯,珍妮弗立刻知晓,然后过来给对方一个失忆、失感之类的惩罚。 黑巫麦琪就爽脆多了,设置的结界也是不能携带东西出入。 一旦违犯,非死即痴或变身化形。凭她的喜好变成各类小动物,然后或摁或掐或踩死。 桑月想了想,决定采用黑巫固若金汤的结界,用珍妮弗赋予结界壁的诅咒防御。黑巫麦琪不会轻易浪费自己的法力,因此,她是自制法宝造出来的结界。 那法宝是一件玻璃陨石,被她炼成百孔魔晶。 只需注入一分魔力,便能得到十分魔力的效果。但有个缺陷,它必须定期注入魔力,否则结界会破。得知它的优势和弱点,桑月再次抚额,哎,脑壳疼。 有点坑,但聊胜于无。 全程由莫拉操作,往魔晶里输入自主按区域分化凝形的咒语。桑月仅在启动魔晶时注入一成魔力,仿佛嗡的一声,整个庄园空间被无形的屏障成功分区。 她瞬移过去伸手碰了碰,无形的屏障纹丝不动,叫人心里踏实。 第65回 整个清浊二域,唯有浊川能够让仆人进来种植。 清川的灵植太珍贵,由桑月用魔力操作即可。如今莫拉醒了,她又找到了炼气之法,空间里不缺魔法能量(灵气),但不能滥用。 就像她的养老金,能不动就不动,攒着以防万一。 “呀,你炼出再生药了?!”布置妥当后,莫拉检测用来交易的药品。当看到dR型药的功效时,登时心里乐开了花,声音显得特别柔美甜,“你喝了吗?” “你说呢?”桑月听得牙都酸了。 未经人.体试验的药,她是不会喝的,除非形势迫在眉睫。从语气里猜测,莫拉的笑脸一收,思量片刻方咬咬牙道: “那就用仆人来试吧。” 便宜他们了,这药在以前是黑巫的至宝,连她的亲信都没资格喝。偏偏她故意让亲信知道有这药,引起各方内斗争相邀功,九死一生也换不来半支药剂。 没办法了,新人类新作风,现任主人不看重药剂,只能先便宜外人。 它的提议,让桑月正中下怀。 一切就绪,一人一器正准备满世界寻找合适的仆人时,桑月的目光忽又落在结界壁的空旷草坪处。 “对了,房子呢?” 把仆人召进来干活得有地方住吧?城堡虽有很多房间,可外人不能进。他们必须待在安全距离外,即结界壁处。 “造房子特耗魔力。”莫拉皱眉。 “……”桑月默,最后一锤定音,“算了,仆人住什么房子?这里又不会下雨,席地一躺,好眠。” “对!”莫拉重重点头。 主要是仆人有药喝,占大便宜了! 就这样,两个魔法学徒(魔力穷鬼)达成共识。不仅仆人没地方住,还要自带干粮进来打工,种完地才能出去。 “如果种不完呢?会不会饿死?”听罢某人的佣工计划,莫拉罕见地有了同情心。 “那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桑月语气冷漠道,“合格的仆人就该万事考虑周全,不然我找他干嘛?我还要先给他药剂,对了,如果不合格就把药效收了。” 届时,该死的死,该哭的哭,反正不能是她亏到哭。 莫拉:“……”她是撒旦的信徒吗? “总之咱有药,你不必瞎操心。大不了等他们饿个半死的时候每人发一瓶提神剂,至少能撑个一两天。等忙完了便出去大吃一顿,不就什么都吃回来了?” 饿个一两天死不了,空间里有灵气,只需呼吸就能维持生命,反正不会死得太快。 莫拉:“……”她这不叫信徒,叫魔鬼的学徒。 吐槽归吐槽,该干的正经事还得干。 按照桑月的意思,莫拉重新改造魔晶。召唤仆人时可以自带干粮,或其他对种植有作用的工具,譬如农机啥的。 当然,电力、汽油等由他们自备,她俩不提供。 而且必须是召之则来,挥之则去。仆人一旦出去,若无召唤便进不来。保密手段很简单,如果他们想向外界透露她俩的只言片语,即刻会失去语言能力。 包括写作能力,继而失忆。 这不是黑巫和珍妮弗的手段,是原有的空间法则,连莫拉也无法更改。不过,桑月如今是空间之主,能改,却没有能力去改。 她还在炼气期,谈不上有实力,无法撼动空间法则这种高等法诀。 无妨,莫拉能在仆人身上施咒,若有针对空间之主的念头或举措,一律回收药效。哪怕是已经发挥作用的药力,照样在对方违约时失效让一切恢复原状。 磨磨蹭蹭地,两人总算在当天晚上,在城堡的东阁楼会议室里搜索最佳的仆人对象。 莫拉的搜索方法很西式,倾听世界的祈祷之声,选声音最响的那位。无论对方的祈祷对象是上帝抑或魔鬼,或者其他,只要祈祷的愿力够强大便是他了。 端坐长桌的首位,光幕悬空打开,尚未看清楚幕里的人影便率先听见一道沉重苍老的祈祷: “……只要能救你,我愿倾尽所有。” 所有?从莫拉的意识里读出外语表达的意思,桑月的头微歪,所有是多少?穷人的所有不值一提,她对人体器.官没兴趣,钱也不感兴趣…… 她的人生已经枯燥乏味到如斯地步了么? “他有百亿身家,你那点养老金在他眼里和一根头发丝没什么区别。”莫拉感知她的想法,鄙视道,“有钱人的乐趣你从未体验过,你才是你口中的穷鬼。” 桑月冷漠脸:“……”她想打人。 莫拉骄傲得鼻高高,哼哼,可惜它不是人,打不着。就算是人她也不能打,因为它是外语翻译中转站。唯有它在,她才能读懂外语。 桑月静默脸:“……”确实如此。 在光幕里的是一名年逾七十的外国老人,满头银丝,容颜苍老。梅蜜是他的妻子,两人是青梅竹马结为夫妻,相伴到老,女方在年前得了一场大病倒下。 如今瘫痪在床上,日夜受病痛的折磨。时常要打麻.药,靠着呼吸机苟延残喘。儿女们都劝他放弃,让她走得自在体面,他死活不肯,非要挽留。 他不想她死,可越治疗她就越痛苦。 正如此刻,他半趴在爱人的病床前,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断祈求。百亿身家又如何?救不回他的爱人等同废纸一堆。 “世间居然还有痴情人。”桑月不以为然道。 她相信世间自有真情在,在她看不到的角落。倒是那些摆在人前的真情,在她眼里就是一出戏,一出演绎鲜活人生的戏,里边都是演员。 既是演的,自然不长久。 “是你偏激,见识少,以后有机会多出去走走。”终于又被它逮到机会冷嘲热讽,特别解气,“给他药,换他半副身家让你的养老金加倍上涨,余生无忧。” “不给,”桑月亦不与它计较,直白道,“我要种草的仆人,你给我一老头有什么用?” 七老八十的,一步三喘,她得倒贴多少瓶药才能让他挥起锄头? “老有老的好,肯为心中的信.仰付出一切。”莫拉替他说好话,“年轻人叛逆,不服管教,让他心甘情愿与你交易订契恐怕很难。” 末了,又补充一句: “他很有钱,只要他肯交易订立契约,他就是你在外界的忠实信徒了。待时机一到,成立一个只为你服务的新教会,钱和人都不是问题。” 桑月:“……难为你替我着想,那我的草怎么办?” 谁种?它吗? 没想到它一个器灵,志向还挺大。 第66回 “他有钱,把空间一顿收拾整成农业器械化轻而易举!”莫拉一副你个土鳖的语气。 “我那是灵草灵米,仅此一批,别无来处。”道理她都懂,可始终有顾虑,“器械没有自主意识,把我种子种坏了怎么办?” 无论事后如何的惩罚,于她都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损失。 若有错失,她将抱憾终身。 如果是人工种植,外人敢对种子有什么想法,她身为空间之主立马就能察觉并作出应对措施。机械是死物,若操作错误导致种子损坏,她无法及时挽救。 她虽然也借助农业器械种植,可那些是普通农植,她这批是灵植。 但,莫拉说得也对,财富弥补了他年岁大的不足。 忽略新教会不提,养着这样一位仆人,总有机会用得上。心里有了主意,桑月的目光重新回到光幕,看着那位老人面容沉静地握着老妻的手,心如止水。 爱人的无意识痛哼让他决定接受现实,放她走。而他也会随她一道走,不孤单。 在对待母亲病重这件事上,儿女的表现十分理智冷静,让他很失望。所幸,他一早就写好了遗嘱要把全部财富捐出去,包括眼前这座妻子最喜爱的城堡。 “卢卡斯。” 外国人的名字太长,下次找个名字短的。不,下次找个土着,同胞易沟通,好药益国人。桑月一边用意念嘱咐莫拉,一边轻唤,并观察光幕中人的反应。 冷不丁从半空传来一道女声,吓了对方一大跳,直接从床前的椅子蹦了起来。 “谁?”老人神色惊诧,却未有惶恐之色。 这份镇定让桑月约略高看他一眼,说出来的话多了几分诚意: “我听到了你的祈祷,特来助你实现愿望。” 啊?老人陷入静默,凭他的直觉与经验,这腔调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主教神明。指不定是哪些教会信徒得知他的事在故弄玄虚,目的是诈取他的财富。 眸里的哀伤被隐没眼底,老人神色平静地问: “那您想要什么?” “要你,”桑月不紧不慢道,“做我的仆人。” 奴隶什么的不好听,仆人是可以随时解雇的,对方也可以在特定的条件之下提出解约走人。公平交易,不算压迫。 “为什么选我?”老人疑惑。 “你的祈祷声最响,低声一点就不是你了。”桑月不理会莫拉传过来的无语表情,径自道,“做个交易吧,我赠你灵药救人,你做我的仆人,如何?” 出卖灵魂那种,与灵魂签订契约。 这事莫拉很擅长,它曾助纣为虐,帮黑巫干过不少坏事。 莫拉无情脸:“……” 这事可不怨它,它一枚无法自主的精灵阻止不了主人的任何决定。 “不知您是?”老人从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恶意,紧张的心情稍缓,慢慢坐回椅子。 “契约之后,你自会知晓。”不确定对方的意愿之前,她是不会透露任何信息的,“如何?快做决定,我还要找下一个。” 她快忙死了都,迫切想炼药、炼气,踏上仅属于她的仙途。 “危害他人性命、危害国家安全之类的忙,我帮不了。”老人事先声明。 “巧了,我没那份野心。”言毕,桑月将之前准备好的契约A4纸扔进光幕,直接出现在老人的眼前飘然落下,“有件事我得向你坦白,那药还没人试过……” “你让我妻子试药?!”老人勃然一怒。 “不然呢?”桑月没把他的怒气放在心上,坦然道,“不是她也会有别人,总要找人试过才知道效果,那为何不能是她?” 正如他方才的疑惑,为什么选他。 所以啊,为什么不能是他?他和爱人在她的眼里皆是急需帮助的普通人。 老人一气之下,也就只能气了一下。女子冷淡的声音让他迅速冷静下来,沉声道: “我可以帮您找别人试药。” 他有钱,有些事无需他与爱人去承担风险。这世间有太多穷人,总有一些急需金钱的帮助。 “你与他们并无区别。”桑月不为所动,扔出一小瓶莹红药剂,“选择吧,救或不救,即刻给我答案。” 服药之前,先把契约签了。 若他把药给妻子服下,但凡病情有些许好转,契约立成并回到她手里。若病人不幸死亡或化作怪物,契约纸消散,不复存在。当然,她会出手处理怪物。 见老人死死盯着那瓶飘浮在眼前的药剂,神情复杂,犹豫不决。 体谅他的矛盾心理,桑月好心解释道: “这药用在小动物身上效果颇佳,现在就差人.体试验。若非我急需仆人,莫说喝,你们想看上一眼都未必有这个福气。” 听罢她的解释,老人微微意动,追问一句: “那副作用是?” “暂时没发现,但根据史料记载,人喝了身体会长斑,包括脸。”基于种种因素,断肢再生的功效没必要提,桑月道,“虽然我改良过,但不知效果如何。” 就等找人试药了。 “但不排除我的改良有毛病,导致她救不回来。”说出一个最坏的后果,省得这老头将来医闹。 她不是黑巫,没有暴力倾向,更不想轻易取人性命。 “我,可不可以拿去检测?”老人迟疑再三,努力确保爱人的性命,“我自己有研究所,不会有外人知道。我只想保护我的妻子,让她性命无忧少受点罪……” “我说了,你是被选中的人。”对别人的夫妻情深无感,桑月冷漠道,“你可以放弃这个机会。” 听出她的不耐烦,老人的身体微微颤抖,心理斗争越发激烈。 就在那张契约纸突然飘起来时,他伸手一抓,把契约紧紧攥在手里。自知不能再拖延,也顾不得分析对方是神还是魔,只要能救她,只要能让她少受罪…… 想到这里,他动作利索地掏出一支笔,果断在契约上写了他的名字。但在拿起那瓶药剂时,手还是忍不住直哆嗦,看得莫拉于心不忍: “可怜哪。” 那药明明死不了人,她却为了杜绝医闹吓唬一个老人,心眼太坏了。 “谁可怜?”桑月无语,“我吗?” 为了找人替她种草,不惜将自己炼的药送出去,她可真是太可怜了。 莫拉:“……” 可怜哪,未来的仆人们,跟了一个心理有毛病的主人。啊,这样说起来,最可怜的好像是它。仆人可以解雇,而无法摆脱命运的奴隶只有它啊! 呔! 第67回 用西方奇幻术语来讲,她炼的是魔法药剂,不能用医学常识来判断效果。 正如现代医学无法让断肢再生,可她的药剂能。兰秋晨带回来的小猫、小麻雀,如今都能飞檐走壁,海阔天空任鸟飞了。至于它能否治病,正有待观察。 按理说是能的,炼制魔法药剂的主要材料一个是灵泉,一个是她把巫师的咒语转换成意念。 她的意念是康复,偶尔因为莫拉说的话掠过“断肢再生”四个字。如今断肢再生的效果相当明显,能否让病人康复就看眼前这一遭了。 透过光幕,桑月和莫拉无比紧张地盯着里边的情形。 严格来说,紧张的只有莫拉。如果药剂无效,它便做不成交易,那么在庄园里种草的只能是它。郁闷啊,它一觉醒来就被反客为主,成了最卑微的奴隶。 历代主人不争气时,它烦恼;现任主人很争气时,它更烦恼。 当看到老人因妻子使用呼吸机无从下手喂药时,它急得施法拧开瓶盖直接把药剂往病人身上一倒,泛着灵光的药剂犹如那散开的薄雾般慢慢渗入躯体。 老人被这一幕惊呆了,但很快便镇定下来,心情忐忑地弯腰观察老伴的情况。 桑月见状轻挑眉,并未斥责莫拉的自作主张。就刚才那种情况,莫拉不动手,她也会动手。它与她心意相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必事事询问。 等莫拉把药渗进去,并未施法进行催化吸收,她要的是药剂的实际功效以及发挥作用的时间。 药喂了,接下来就是等。 桑月没耐心等,直接把这块光幕移到旁边,让莫拉在左上角挂个电子闹钟和录制实况。前几任巫师皆懂得追溯时光的魔法,利用光幕查看过去发生的事。 但只能看,无法穿越干预,也无法改变过去。 后边的庄园主人是凡人,若非莫拉的协助,她们连追溯时光的术法都使不出来。现下的录制实况,其实就是追溯时光的魔法,桑月倒是很想自制留影石。 和结界魔晶一样,定期注入魔力便能长期使用,能省下不少魔力和精力。 可惜她不会,无妨,等雇了仆人种草,她闲时再慢慢研究。接下来是寻找下一位有缘人,但见出现在光幕里的仍是一张张西方面孔,桑月皱眉: “怎么都是外国人?外国人的嗓门喊得比我国土着更大声?” 知道我国土着的性情含蓄内敛,但在求救祈祷方面也不必太含蓄吧?一个都喊不过? 有点离谱。 “好兔不吃窝边草,”莫拉辩解,“你名气这么大,就不怕被人认出来?虽然这些人没办法向外界透露你的事,可你也说了人性狡诈,难保将来不闹出事端。” “你是怕听不懂仙侠术语吧?”意识相通,桑月一下子明白它的心思。 “那肯定了!”既然被她看穿了,莫拉也不隐瞒,“你们那些术语听得我头疼,翻译不了。” 那些字它每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解其意了。 偏偏那些在她看来是常识,在脑子里没有存在意义,害它无法读取她意识里的解释。更要命的是,就算她脑子里存有相关的知识,它也还是看不懂啊救命! 它以前不知道自己蠢,如今知道就更不敢在她面前自曝其短了,怕被她驱逐出境。 为了掩饰自己的短板,它只能为她寻找自己熟识的人或物。 桑月:“……你前世是宫斗炮灰么?”本事不大,心眼挺多的。 “我是为你好,”狂飙经典词句为自己脱罪,“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的名气既是好事,也是坏事,你就说有没道理吧。” “……” 一人一灵正在抬杠,被拨到一边的光幕里终于传出一道惊喜走调的喊声: “梅蜜?!” 喊声未落,光幕里一道亮光闪灼,很快便有一份契约书出现在桑月的面前。伸手接过一瞧,契约成立了,很好。她终于聘到了第一位长工,再接再厉吧。 把契约放进桌面的长方盒里,而后抬眸瞧瞧光幕里的情形。 只见老人激动得目噙泪光扑到床边,当看到亲密爱人缓缓睁开双眼,朝自己吃力展颜一笑时,室内登时爆出嚎啕大哭…… “好久没看到这么感人的场面了。”莫拉一副拿着小手绢拭泪的语气。 以前那些主人除了怼它,啥新鲜事都没有,害它完全丧失吃瓜的乐趣。现在好了,终于有机会看尽人间百态,该哭时哭,该笑时笑,与众麻瓜斗智斗勇。 桑月靠着椅背,无语托腮:“……”够了,一个器灵戏这么多。 卢卡斯的爱人刚醒,接下来会有一系列的医疗检测,暂时没空履行仆人的义务。先打个标记,让莫拉施法继续录制用药患者的后期反应供日后参考研究。 接下来,莫拉继续为她挑选祈祷声最响亮的西方人。 虽是订契,却未必一定要靠药剂进行交易。接下来的那位仆人不是有病,而是有难。一家人出游,结果车子不小心冲进湖里,他和妻儿在里边出不来了。 夫妻俩的呼救声震耳欲聋,可惜他们在水里,声音传不出来。 就算传出来也没用,外边荒无人烟,白费力气。求救无门,濒死之际的夫妻俩求主搭救三个孩子。只要孩子无恙,他们愿意奉献一切。 他们的主有没听见,她不晓得。 看情形,如果她不出手,他们一家五口必死无疑。于是截了他们主的胡,把整辆车给移到湖面浮着。这神奇的一幕,把死里逃生的两口子惊得目瞪口呆。 “弱小的人啊,”一份契约书扔到两口子的面前,“我应你们所求,如你们所愿,契约吧,成为我的仆人。” 用魔力救人会否带来因果,她不在乎。 当年她的歌曾经挽救无数迷失的灵魂,也同样带走无数因她形象有损而病发的人。因果定数,她早已算不清楚,如今多救一个或少救一个又有什么关系? 那两口子的嘴巴还未合拢,听到这番话时,理智终于回笼。 “你,你是谁?”女子惊疑不定,声音不高,却是质问,“是你让我们出车祸的?” 先让她一家出车祸,对方再出来冒充好人让自己一家人献祭灵魂。这是传闻中的魔鬼惯常用的手段,不得不防。 “愚蠢的人啊,”桑月百无聊赖地歪着头,托着腮,“我好心救了你,你们想反悔么?” 虽是日行一善,订不订契的也无妨,但不能由对方提出。忘恩负义之徒,不配浪费她的魔力。就算现在浪费了,她也能让命运重返正轨。 譬如,把车子扔回湖里。 第68回 强求不幸福,可她要的不是幸福,而是听话的忠仆。 不是自愿忠诚也行,她可以强制让对方忠诚。人心不可控,就算她今日找的尽是一些对自己心悦诚服的仆人,也难保来日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背叛她。 既然都不可控,不如随缘,还能省些心力。 譬如此刻,对方可以难受,但人她不能白救。夫妻俩听出她语气不善,又有如此神通,不敢再乱说话,赶紧拿起她扔过去的笔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大名。 孩子就算了,算是她一次收俩的附赠福利。 当在契约上签了名,两人迅即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股力量所禁锢。 又惊又惧,完全没有死里逃生的喜悦。 因为他们始终认为这是一个套,一个魔鬼设的圈套,为了契约他们的灵魂。订契之后,仆人的思想在桑月和莫拉的面前表露无遗。 “怎么样?”读取俩仆人的思想后,桑月心情舒畅地问莫拉,“跟麦琪(黑巫)相比,我是不是有点过分善良?” 换作黑巫,应该会给对方一颜色瞧瞧,又名立威,让对方敬畏臣服。 “不会。”莫拉斩钉截铁道,“你俩在收仆时是一样的表情,一样的语气态度,你跟她没什么不同。” 果然,肯收仆人的皆非善类。 要不是它肯定眼前这位是如假包换的东方人,险些要怀疑她已被麦琪夺舍。说话的语气,处事的态度,还有那副铁荆棘的心肠,实在太相似了有木有~。 答案出乎意料,桑月无趣地放好那份新契约,继续寻找下一个。 人不在多,她打算这个是最后的,找同胞。 本土祈祷的人很多,各个阶层年龄段都有,声音亦不相上下。原本是由莫拉自己筛选的,如今到处充斥土着的声音,它听得脑子嗡嗡嗡根本来不及翻译。 于是,这次交由桑月自己筛选。 看别人干活,跟自己干活是有差别的。对于前者,她要求对方按部就班,不要任性妄为。轮到自己时,她却不愿循规蹈矩了,反其道而行之。 莫拉:“……”你个双标老6~。 而桑月自认这么做是有理由的,世间的苦难千千万,哪救得了全部? 无论祈祷声响不响亮都是需要帮助的,哀莫大于心死,有一类人反而没有祈祷声。因为她们知道,求天求地都不过是求个安慰而已,一点儿作用都没有。 因此,这次她从声音低乃至微弱的那一类人去找。很快,她便在一栋大厦的楼顶找到目标人物。 当看到光幕里华灯初上,桑月才意识到已经是傍晚了。 而目标人物姓安,名安琳,29岁,样貌清秀,能力出众。原为业务部主管,正与对手竞争部门副理的职位,大部分同事都认为她的成熟是靠脱获取的。 所谓的模样清秀,即长相一般。可她特别会化妆,且能说会道,衣着时尚性.感。 同事们总是酸溜溜地在背地里说男人都吃她这一套,几乎没有男客户逃得过她的业务单子。 这话是真的,她也不否认,高超的化妆术以及时尚的衣着是她的敲门砖。因为客户讲究利益,她去见女客户时多半衣着稍微端庄,见男客户则衣着性.感。 女客户会对她的端庄稳重产生好感,男客户会被她的优美形态所吸引。 只要以上两者肯为她敞开大门,她就能以自己那三寸不烂之舌,让对方在自己的业务单上签名。她没脱,不曾陪.睡,但陪过酒,男女客户都陪过。 女的找她挡酒,男的想灌她酒。 所幸她酒量大,客户们对她这项本事是既有钦佩亦有遗憾。熟悉的人都知道她是一个特别拼的女生,上个月贷款买了房。 房子不算大,三居室,仅她和妈妈住。 妈妈是她刚从乡下小镇接出来的,妈妈是个苦命人,年轻时丈夫和儿子在一场车祸中丧生。小镇的房子是用赔偿款买的,妈妈在那里开小吃店养活娘俩。 前些年,妈妈大病一场,花光了安琳的存款。为了救妈妈的命,她不得不卖了小镇的房子。 这些年,妈妈寄住在舅舅家,而安琳为了省钱买房一直住公司宿舍。妈妈知道女儿在外打拼很辛苦,所以从不给女儿压力,每次通话总让她以健康为重。 舅舅虽然对妈妈不错,但寄人篱下难免要看脸色。买房,接妈妈出来一同住是她此生最大的愿望。 如今终于实现了,她却在今晚借口加班而留在公司。趁着所有人都下班了,心情麻木地来到楼顶凝望这个城市的万家灯火,眼泪像断线的珠子簌簌滑落。 房子买了,妈妈也接出来了,可妈妈的女儿就要没了。 由于长年劳苦与喝酒,她上周的体检中得知自己癌症晚期。明明平时好好的,怎么会得癌症呢?她想不明白,一连跑几间医院复检,得到的结果都一样。 此刻头脑一片空白,仅剩一个念头: 妈妈怎么办?妈妈就剩她一个孩子了。她若走了,妈妈怎么办?她的房贷尚未还清,一旦断供这房子就不是她的了,妈妈会被赶出去的。 不知是焦灼的情绪导致气血翻涌,鼻子里热热的。 她失魂落魄地伸手一摸,低头看时,麻木的脑子仿佛轰一声炸开。是血!要发作了?!医生不是说她还有一个月么?!她慌乱地双手拭擦,却越擦越多。 “呜……”原本还算冷静的安琳慌了,呜咽出声。并且开始感到四肢发软,靠着围栏跌坐在地。 怎么办?她还不能死,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跟妈妈说,还没想好该怎么把妈妈安置妥当。可鼻子的血越来越多,她也越擦越慌,最终仰望着夜空失声痛哭: “爸,我要死了!爸——” 怎么办呢?妈妈怎么办?她不想死,她不能死,她一死,妈妈这次肯定活不了了…… “你要死了。”一道沙哑的声音蓦然响起。 唔?正哭得涕泪横流的安琳本能地望望四周。没人,但有一张纸和一个琉璃瓶盛着晶亮的液体悬在眼前。 “签下契约,成为我的仆人,便能活。” 唔?能活? 已经六神无主的安琳只听到这两个字,也不考虑这是什么情况,一听到能活二字,立马伸手扯过那张纸唰唰唰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接着,她双手颤抖地接过那瓶药,不假思索地拧开盖,直接一口闷…… 庄园里,桑月拿着刚刚到手的契约书,满意至极。 第69回 筛选要耗魔力,隔空传物传话,就连光幕也是用魔力制造出来的。更别说她今天还把一辆车从湖里提上来,魔力损耗巨大,收完最后一名她已筋疲力尽。 完成自己制定的任务,松了一口气的桑月正准备收工,突然无意间听到几道破碎的哭求声: “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姓唐的,你要敢碰我一根汗毛,你那些照片明天就会被发各学校论坛,发到你爸妈单位和你那些继兄弟的手机上!你居然敢这么对我,你死定了——” “救命啊,救命啊!爸,妈,救命啊……” 有案情! 听到这些杂乱的声音,原本端着一副高深面孔的桑月立马丢盔弃甲,化身吃瓜达人,给光幕输送魔力循着声音的方位寻去。 莫拉冷眼旁观,悄悄施法暂时封住自己的魔力,省得待会儿被牵连透支。 它刚醒,实在是怕了,伤不起啊。 …… 透过光幕看到,在一处破败的厂房里有四名身穿校服的女生。三名身材高挑的女生浑身血淋淋地趴在地上,另一名女生则手举锋利的匕首阴沉地瞪着她们。 她的身上同样血迹斑斑,披头散发,手执利器木偶般站在原地不动。 她不动,别人就不敢先动,像一头紧盯猎物的猛兽蛰伏在侧。而半坐或趴在地的三名女生嘴里叫得凶,却一动也不敢动。 离四人不远的地方有一张倒立的桌子,四只脚中间悬挂着一件物体。桑月仔细一瞧,登时倒吸一口冷气……这是莫拉的反应,嚷道: “虐畜?变.态!” 原来,悬挂在四只桌脚中间的物件是一只猫。四肢被捆,肚子被剖开…… 总之整张桌底血淋淋的,触目惊心。 “不是我干的,唐唐,真不是我。是陶莹莹,是她非要这么干的,别杀我……”趴地喊爸妈救命的女生浑身又痛又怕,理智在极度的惊恐中被逐步瓦解。 “你胡说什么?!贱人,”同样是趴地三人组,那位放狠话的女生闻言,嗷地扑向那女生的身上撕扯打,“是你说亲眼看到她整天抱着这只猫!是你——” “不关我事,不关我事啊唐唐……”哭求的女生继续哭求,惊惧之余犹记得不要攀扯任何人。 那两个人的互相攀扯一口一个猫字,让执刀的女生终于有了反应。呆滞的目光瞬间淬满寒意,冷冰冰地落在她们身上,缓缓迈步向她们撕打的方向走去。 就在她即将越过那位哭求的女生身边时,突然对方朝她一个猛扑。 两人同时翻倒,那名哭唧唧的女生一改懦弱神色,动作利索地骑在唐唐身上。双手死死攥住她拿刀的手,一边疯了似地朝那两个猪队友咆哮: “还不过来抓住她!想死吗?!”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那两人愣了下,旋即飞快爬过来试图一同压制唐唐。但不知怎的,她俩刚爬到一半就突然眼前一黑,彻底趴倒在地。 “你们……”骑在唐唐身上的女生一愣,刚想问怎么回事时,她也浑身一软卟声倒下。 而被她压制的女生唐唐已理智尽失,全力挣扎把身上的人掀翻,起身的同时举刀就要往那女生的身上插。 “喵——” 软糯糯的猫叫声让女生举刀的手一顿,血迹斑斑的脸庞望向声音。当看到四只桌脚旁蹲坐着一只熟悉的虎皮小猫时,她愕然地轻喃: “咪咪?” “喵。”小猫轻轻叫唤向她走去,四只小毛爪仍拖着半截断绳。 “咪咪?”女生扔了刀,惊喜地扑上前一把抱住它。当摸到怀中是一具温软的小躯体时,她霎时崩溃痛哭,“呜呜,咪咪?对不起……” 都是因为她,是她的软弱害了它。 可它被伤成那样肯定是死了,身上的体温肯定是错觉,是它的灵魂回来向她道别的么? 不管它是不是死了,失而复得的她格外珍惜这一刻,因而没发现身后的不远处坐起一名女生。那女生神情麻木,动作机械地捡起地上的手机开始一顿操作。 最后,她拨了一通号码,待对方接听之后便啪嗒地重新倒下。 “喂?喂?你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听到吗?”手机里传出声音,“喂?” “呜呜,是我不好,呜……” 不久后,厂房外边传来警车、救护车的鸣笛声。 看着一群人涌进厂房,看着那三名女生被抬上救护车。抱着猫的女生是自己走上去的,无论旁人怎么劝,就是不肯放下她怀中的猫。 无论她最后有没放下那只猫,事情到这一步基本上是解决了。 庄园里,莫拉给那位抱着猫的女生打了印记,光幕散去。空旷的会议室里,某人因为耗尽自身的魔力晕倒在长桌旁,最终还是要靠它把人弄回卧室歇息。 看吧,这空间没它就是不行。 幸亏它有先见之明自封魔力,她本就魔力疲弱了,还要施法催化药剂救猫,再把那个三人弄倒。而后催眠其中一个起来删除手机、和网络上不堪照片,最后报警。 有个心软的主人是好事,她拥有比黑巫、珍妮弗更高强的天赋与机遇,却没有那两人的铁石心肠。 这样的人,应该不会随意使唤、遗弃或转让它。 可这种人也有缺点,行事只凭一时之兴,魔力耗尽完全不设保留,她不倒谁倒? 哎,唯一的活人倒下了,偌大的空间静谧无声,好寂寞啊……寂寞个鸡儿,趁她睡着了,它得四处找找还有哪里是它没见过的。 虽然它不是人,可她是人,人心多变。 想留在空间里就得让自己变得有价值,否则,等将来她的仆人越发多了,会显得它很没用。一个没什么用的精灵留着作什么?换作它,它也会让自己滚。 有句话她说得很对,它样样都好,就可惜不能修炼。 修炼这个词它懂的,能脱离主人独自积攒魔力。这么一来,以后主人遇到险境,它就能成为她最强悍的助力。 在她的意识里,能共同进步、互相扶持的叫伙伴。 唯有伙伴才有资格一起走,才能相处长久,譬如她养在外边的那个叫啥兰秋晨的。一个麻瓜都能成为她的伙伴,没道理它堂堂一介巫师家的精灵做不到。 走着瞧,它会让她知道谁才是最重要的小伙伴。 第70回 桑月这次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醒来之后,第一时间进了灵泉所在的清川修炼。 修炼的方法仍是打开关窍,用意念以及有节奏的呼息法引导灵气入体。清川的气息更加纯净灵性,无论用哪一种方式她都只能炼一个时辰,即两个小时。 一个时辰之后,她无论怎么炼都引不了气。 炼不了气,她便在里边辩识灵植药草。种就不必了,现成的药草她尚不知药性和功效,没必要浪费精力种一些她不认识和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用到的药草。 种子难得,留待她将来明确用得上时再种。 目前仅需勤奋炼气,只要魔力充沛且源源不断,哪怕临时种植亦能用魔力催长。不过,她平时在清川辨识药草的时辰也不多,顶多待两个时辰就出来了。 与清川相比,她还是在庄园修炼更舒适。就好像,沿着经脉游走的灵气是暖的,当然舒坦。 这种情形被她归纳为,凡躯承受不住仙灵之气的淬炼。 就像人们常挂在嘴边的话,无福消受这份泼天的富贵机缘。无妨,当日灵泉认主时便有提示,清川能待多久便多久,不必强求,日常还需以浊川的修炼为主。 她目前就一萌新,听人劝,吃饱饭。修炼一途,不宜太过自作主张以逆反思维去瞎琢磨。 在庄园修炼几天,摆放在桑宅卧室的手机一直没听见响声。 再看看兰秋晨,她正在宅院外的树下打拳,很是自觉自律不偷懒。不同的是,桑月看到山里似乎热闹了许多,小猫小狗多了几条。 不知是小流浪,抑或从村子那边跑过来的。 不知兰秋晨那位姑婆怎样了,施展追溯时光术观看近期发生的事就免了吧,她不至于八卦成那样。 粗略巡视一遍整座山头,确定没有歹徒伏击之后,便收回魔力撤了光幕。然后查看自己收的那几位仆人怎样了,会不会搞小动作? 说白了,就是怕那些煮熟的鸭子飞了。 卢卡斯的妻子梅蜜不仅醒了,还能坐能吃,如今正在他家的医院做全身检查。他家的医生对于梅蜜的痊愈感到十分惊讶,组团劝说夫妻俩做一个全面检查。 卢卡斯很关心她的情况,自然应允。当结果出来之后,夫妻俩就不再查了。 因为结果显示,梅蜜的病已经基本痊愈。 这太惊人了! 对医生来说这不是医学奇迹,这肯定是魔法使然!濒死之人居然痊愈了?!这事传出去肯定有人信,因为那些愚蠢的人类只会怀疑他们医生的水平不行。 这事除非有巫师存在,否则没法解释。 嗯,没错,八成是老板不知从哪儿找的土着巫师,施展魔法给梅蜜治病,不然怎会这么快痊愈?这明明很不科学! 那日在病房里发生什么事,除了他本人以及监控室当日值班的人知道外,外人一无所知。 因为那天之后,他立马把监控毁得彻彻底底,无迹可循。 对于众人的询问,卢卡斯笑而不语。有钱人嘛,玩得比一般人刺激,接触的人或物亦非寻找人可以想象。 正如他的研究所、他的医院以及名下其他产业,里边有哪一项研究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所以,为了救妻子,他另有团队全球寻找巫师又有什么奇怪的? 早有传闻,有能力的巫师一般脾性古怪,事后会让他保守秘密。他既然不肯说,那八成是得了对方的警告,众人也不好再追问。 但,事情仍是传开了。 起因是他的儿孙们得知老母亲痊愈,欣喜万分地赶了回来。除了表达对老母亲康复的关怀与喜悦,询问最多的正是传闻中的那位巫师。 卢卡斯亦不隐瞒,坦白说的确有这么回事。 可对方神出鬼没,让他把名下财产保存好,他\/她随时来取。这当然是胡诌的,可他的儿孙们信以为真,旋即哗然起哄说对方极可能是骗子,绝不能给。 至于老母亲的病情,指不定是自家研究所的功劳,是医生们辛苦的结果。 就算是那位巫师的药剂治好的,指不定自家老母亲的病是对方下的毒,冲他的财富来的。 经儿孙们这么一闹,巫师是骗子,他卢卡斯被人骗财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当地的上流社会。当然,重点是他妻子梅蜜的无端中毒,大家伙纷纷表示同情。 至于巫师,那就是个骗子。 “真聪明。”莫拉感叹,“一下子把奇幻事件转成低端骗局,那他的钱你什么时候去拿?” 他既放了话,那钱就必须给,不然会让外界的有心人士查出端倪来。 “让他换成原石,到时一起带进来便是。”带进来可以,带出去不行,桑月道,“料想他也不会试图拿这个换自由。” “我要魔晶!”莫拉有点小兴奋。 它口中的魔晶是玻璃陨石,既有欣赏价值,等她的实力有所提升就能用来炼器了。像黑巫那样,把陨石炼成真正的魔法晶石。 “你自己找他要,”桑月无所谓,“他若为难就算了,咱目前的重点是种草炼药。” 她好不容易找到几个仆人,别还没开工就弄死或者吓跑了。 “好的,主人,”莫拉欣喜应允,“我这就去跟他说。” 光幕里看到,正在陪妻子一起用早餐的卢卡斯蓦然听到它的声音,愣了下,旋即微微一笑,遵照莫拉的提示用心声回复: “这个不难,定会给主人寻来晶石。” 接着是为他刻意促成的流言道歉,因为他知道,一旦外界知道妻子梅蜜是被巫师的魔法药剂救活,于他夫妻俩绝对是一场灾难。 有钱人最怕死,怕病痛。 凭什么他有,而他们没有?如果他死活不肯说,那就都别活。人性既贪婪又丑陋,他不得不假装那是一场骗局。破财消灾是小事,平安度余生才是重点。 “无妨,主人不在乎外界怎么说。”莫拉传达桑月的意思。 “请问您是?”声音不同,卢卡斯不得不问一句。 “帮主人看守城堡的精灵,莫拉。” “你好,莫拉,”卢卡斯高兴地打着招呼,道,“我妻子梅蜜也想成为主人的仆人,不知莫拉可不可以帮我们问一问?” 唔?桑月不解。 “为什么?”莫拉是她的嘴替。 “主人神通广大,我们深感佩服。”卢卡斯温柔地看着身边的妻子道,“主人还救了梅蜜,她愿意用余生的侍奉来报答……” 最后,他为救妻出卖灵魂,死后会落在她手里。 梅蜜执意相随,愿与他共同面对一切考验,不离不弃。 第71回 大清早的被喂了一吨狗粮,桑月淡淡瞥了梅蜜一眼。 倘若这要求是在卢卡期进入庄园之后提出,她会认为对方别有用心。但现在他俩还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提出倒让人觉得对方所求单纯。 纵然如此,肯主动为仆的人总归让桑月疑惑,难得朝她施了一次时光追溯。 下一刻,梅蜜从出生到现在的人生历程一一呈现在眼前。 一个女人简单平凡的一生,确定无可疑之处,于是一张契约出现在梅蜜的餐桌上。自从脑海里听到声音,卢卡斯便让餐厅的佣人全部离开,关停监控。 冷不丁出现一张契约,梅蜜仅仅是惊讶地望了丈夫一眼。见他点头,便拿起笔在上边签了自己的名字。 很快,桑月把意外得来的一份契约放在盒子里。 “主人暂时没时间找你们,但你们可以先处理好日常事务,静待主人召唤。”莫拉嘱咐两人。 梅蜜自签了契约起,她的脑海里同样多了声音,再次惊讶得捂了嘴。真是个心思豁达的老太太,桑月很喜欢这些生活态度从容乐观的老人,像自己爸妈。 不过,那是她小时候对父母的记忆。 长大之后,她赚钱了,爸妈的豁达乐观从此被忧心所取代。那是对子女之间存在无法调解的矛盾的忧心,过往的从容再也找不回来。 嘱咐完卢卡斯夫妇,光幕瞄准那对坠湖的夫妇家。 这对夫妇心思多,一直怀疑那次坠湖是那道声音设的圈套。桑月便对二人施了溯光术,看看二人在这段时间的作为。 果然,他们那天回去之后就报了警,说怀疑自己被邪.教.徒盯上。 警方到现场看过,也查过夫妻二人的社交圈子和行车记录仪,皆一无所获。唯一肯定的是,他俩的车子进水了,记录仪是个好的,一直在运行中。 但记录仪只拍到车子被提出水面,停顿一阵子之后,车子就到了岸边。 那地段没有监控,看不到车子被什么提出水面。因此有警务人员怀疑这是一场自导自演的摆拍,贼喊捉贼,不是耍他们玩就是有其他阴谋。 除此之外,记录仪里只听到夫妇俩在跟谁说话,疑似惊恐过度的神经失常导致出现幻觉。什么契约书,根本没看到,只看到夫妇俩手舞足蹈像在写什么。 看着警方一脸同情或一脸质疑地看着夫妻俩,妻子烦躁得想尖叫。 警方走了,夫妇俩开始惶恐不安。 既埋怨警方无能,又害怕那声音发现自己报警。就这样忐忑不安地过了几天,本想找牧师的,可那声音迟迟没出现,两人开始怀疑那天可能真是一场幻觉。 至于车子是怎么上来的,谁知道呢?或许他们一家根本没掉湖里,那都是幻觉。 对,应该是这样。 可能是生活压力太大,去找医生开点药吃了就没事了。这不,今天是周末,夫妇俩神清气爽地和孩子们一起吃早餐。 “莫德,弗罗拉,”莫拉的声音响起,把夫妇俩吓得整个蹦起来,“主人让我告诉你们,把日常事务处理妥当,等待随时召唤。” “你,你是谁?”女人吓得抱住孩子们,男人则竭力保持镇定,环顾四周道。 这声音跟那天的声音不同,这次的声音很清晰,似乎很年轻。 “我叫莫拉,主人的守护精灵。”莫拉的态度因人而异,冷淡道,“主人念在你们有三个孩子要照顾,特地允准你俩随便一个接受召唤。无论是谁,必须听令。 你们自个儿商量好,别在召唤时再浪费主人的时间。” 交代完毕,便断了与他俩的对话。 光幕里,看着这对夫妇对望一眼,而后绝望地相拥而泣的场景,桑月不禁笑出声来。 强扭的瓜甜不甜,要尝过才知晓。 她没有强迫别人的兴致,可她救了他们是事实。他们当时也自愿签了字,为了一家人能够活命。你情我愿,平等交易。这不算强迫,叫各取所需。 想反悔是不能的,她耗费魔力救了一家五口。 倘想反悔,就让一个孩子永久留在庄园里为她所用。若能如此,她也是可以好好商量通融一番的。 光幕来到本国的土着安琳身边,今天周末,她带着母亲到餐厅吃自助餐。 “在家吃就好,到什么餐厅?要388一个人,太贵了。”安母不安地瞧瞧四周,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简陋得有些土气的衣服,“赚钱不容易,咱回去吃吧。” “妈,不是388,是88。”安琳梳着马尾,穿着宽松轻便的衣物,“我同事给的网上优惠券,正因为便宜才敢带你来吃,贵了我才舍不得。” “哦?88?”跟388相比确实很便宜,安母的心定了,“那,那就尝尝吧。” 往日女儿没空,她一个人在家除了市场便是到楼下跟一群老姐妹跳广场舞。偶尔随老姐妹们到酒楼喝茶,几十块的点心吃得她心惊胆颤,之后就没去了。 女儿赚钱不易,身边又没有兄弟姐妹分担养老压力。只要自己不得病,吃什么不打紧。 看着娘俩选餐,看着安琳带着母亲去端菜。 自助餐嘛,少不了松软易消化的各类鱼肉和点心、饮料。看着那位母亲像个好奇的孩子般看着各样菜式,凡是看得时间长的菜或肉,安琳立马给她夹了。 “试试嘛,想吃的都试试。”安琳欢快道。 那天晚上的事,如得了癌症和那瓶药,这一切如梦似幻很不真实。 她次日再到别的医院做身体检查时,得知一切正常,之前的诊断恍若错觉。如果那药是真的,无论对方是哪路妖魔鬼怪,她皆愿听命。 只求自己往后表现出色时,可保她母亲余生安泰。 基本这种心态,在娘俩端了菜回座位准备品尝时,她的脑海里终于又听到那道诡异的声音。 “安琳,我叫莫拉,是主人的精灵。”莫拉率先解决她的疑问,道,“以后你的晚上和节假日最好不要安排节目,因为主人随时可能召唤,你要做好准备。” “好的,”面对突如其来的声音,安琳镇定自如地坐着,神色不变地在心里沟通,“莫拉,我想知道,被召唤之后,我还能回来吗?” “当然,主人只要你们帮她种草。”莫拉解释道,“不回来还得养你们,没钱。” 桑月:“……”后边那句大可不要。 “明白了,”安琳暗自好笑,而后道,“请替我转达谢意,多谢主人救我。” 真心的,能救她一命,认主有损尊严什么的,不重要。 第72回 那天最后救的是个未成年,还是高中生,她不打算耽误别人的学业。要知道,风野衡就是因为学历低被人诟病多年,从而多次错失良机。 可对方终究是她救的,看看后续亦无妨。 光幕转移,找到被莫拉留了标记的那名女生。对方姓唐,全名唐唐。寓意挺好的,奈何命不好。父母当年给孩子取名唐唐,是希望她一生顺遂甜如蜜糖。 无奈爱情会消失,父母在她三岁那年离了婚。之后各自婚嫁,重组家庭。 她跟了妈妈,由于经常被两位继兄欺负。她一哭闹,继兄们就跑到妈妈跟前颠倒是非,日常忙于工作及讨好二婚家庭亲属的妈妈不分青红皂白对她又打又骂。 最后一脸痛苦地抱着她骂她为什么这么调皮,说继父一家容不下她,于是她被送到了亲爹家。 亲爹的二婚是个小娇妻,容不下前妻留下的拖油瓶,成天哭闹让他把孩子送回前妻家并断绝关系。为了家宅的安宁,亲爹把孩子扔给乡镇老家的父母带。 乡镇老家的爷奶住在小儿子家,因为多了一张嘴吃饭,小婶婶天天指桑骂槐,心情一不爽就揍娃。 这个娃当然不是她亲娃,是小唐唐。 很常见的人生遭遇,尤其是一个被各方嫌弃的女孩,五六岁起便为了一口吃的开始她小保姆的生涯。十二岁接回亲爹家上学,继续半工半读。 工是免费劳工,小娇妻二妈儿女双全,幸福得很。 本着有福同享的慈悲心态,她允许丈夫把唐唐带回来做家务,日常除了上学便是帮忙看孩子。功课做不做无所谓,弟弟妹妹的心情与安危最重要。 在长辈们的眼里,唐唐一向是个胆小怯懦的孩子,她不敢杀人。 然而,那三名女生一口咬定身上的伤是唐唐伤的,因为她们杀了她的猫,她要为猫报仇。当从警方口中得知唐唐的猫毫发无损,那三个女孩吓得快疯了。 那只猫死没死,她们最清楚不过了,它不可能活着。 而唐唐的口供是,她急着救猫才跟她们打成一团。她们在校霸凌她,还拍了她很多照片时常拿来勒索她的钱财。 以往在她们的威逼下,她成了当地超市、生鲜市场和夜市小摊档的惯偷。 她还向警方透露,这三个女生帮社会青年拉皮.条,经常欺压低年级的学生把她们哄出去供人玩乐。三名女生的家境不差,欺负小女生只是一种乐趣罢了。 看着弱小女生匍匐在自己脚下,会让她们拥有高人一等的成就感。 可这些仅是唐唐的一面之司,她没有证据。 就连她说的照片都被删得一干二净,加上对方的家长齐心协力,同时向校方、老师和她爸妈施压,相关部门又有他们的人在,这件事很快就不了了之了。 当桑月看到她时,她正独自坐在公园的排椅上,仰着脸庞晒着太阳,轻轻抚摸怀中的猫。 对于这件事的结果,她没有期待,自然就没有失望。 爸爸和二妈为她办了住校,家务活不用她干了,弟弟妹妹也不用她伺候了。并非他们良心发现,而是担心她哪天凶性发作把弟弟妹妹嘎了。 至于亲妈,只叮嘱她要乖乖听爸爸的话,就匆匆忙地走了。 没关系,唐唐从未奢望爸妈肯替她讨回公道,更不奢望他俩肯给她一个温暖的家。她现在只担心自己的猫,校里的宿舍不能养猫,只能偷偷养。 但在她眼里,所有同学都存有坏心,她们一定容不下自己的猫。 经此一遭,她和小猫的情感更加深厚,是共过患难的挚友,决不能再让它生出意外。可她现在很弱小,住宿费是亲爹给的,多出一百是一个月的伙食费。 亲爸说怕她乱花钱,家里困难,容不得她大手大脚。如果这一百块花完了,就让她自己想办法解决。 怎么解决?当然是出去打临工,或在街边捡瓶子、纸皮。 街头的大店不招未成年,晚上的小摊档倒是招临工,学生也行。很多学生用完了伙食费,便在晚上出去打工赚点实属常见,法律也是允许的。 可她出去了,猫怎么办? 从溯光术里看到,她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也有一点好奇。她也曾经在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唤过“神仙?”,因无人应答,她嘻嘻一笑,之后就不叫了。 正因为她这异常的举动吓着了二妈,误以为她心理出了毛病。 桑月看到这里,想了想,然后传音给正陪母亲逛街的安琳…… 片刻之后,光幕里的女孩手机响了。她这是亲妈用过的二手手机,除了电信客服,没有人打过这个电话。见是陌生来电,她迟疑了片刻,最终接听了: “喂?” “喂,是唐小姐吗?我姓安。有位神仙告诉我,你有一只猫要找领养?你看我行不?我家就我和妈住,正好我想给她买一只宠物……” 听到神仙二字,唐唐愣愣地点头说行。 接下来就是商量接猫的程序,对方说亲自开车来接。商定好一切之后,直到挂了电话她仍然一脸懵懂。待听到怀中的猫叫声才回过神来,低眸瞅了瞅它。 最后“呜”地搂着它哭出声来…… “主人。”在旁看完全程的莫拉突然发声。 “有屁放。”桑月散了光幕,就地稍作调息。 “我曾经有多位主人都特别的善良,容易心软,后来因为救人被拖累死了。”莫拉那成熟温和的女声吐着冷冰冰的字眼,“不信您可以用溯光术回顾一下。” “莫拉,”桑月不答反问,“你这几百年在国外可曾被外人察觉自己的存在?” “……”莫拉的眼白朝天。 当然有,托那些圣母主子的福气,知道它存在的人还不少。可知道又怎样?外人根本奈何不了它,只有主人直面伤害。 “既然有,你还怂恿我收仆人?”知道它心思的桑月冷哼。 “因为最初看你像麦琪。”麦琪是黑巫,无惧世间任何势力,莫拉忍不住反驳,“可你现在越来越心软。” 她要是收了那唐唐做仆人,它还高看她一眼。 偏偏她救了人却不收为己用,之前的行为纯属无用功。让它想起那些只知付出不求回报的圣母主子,危机感瞬即满满的。 “有威胁才有压力,有压力才有动力嘛。”桑月叹道,“人哪,是复杂的。” 麦琪成为黑巫之前也是一位温善的女巫,明知暴露巫术会让人忌惮,仍然坚持救人。勿以善小而不为,古人敢做的事,身为现代青年总不能落后于人。 自己终有一天会作古,太软蛋会被后来人笑话的。 第73回 休养几日,又逢周末,恢复精气神的桑月和莫拉慎重检查一遍空间结界,确认无误之后就在早上把所有仆人召了进来。 四个仆人,卢卡斯、梅蜜和安琳因态度良好得到提醒,很淡定。 唯独那对夫妇中的男子莫德,原本正在和家人吃早餐的,突然听到主人召唤的声音。惊得夫妇俩对望一眼,尔后相拥而泣,仿佛即将生离死别痛不欲生。 夫妇俩自上次声音来了之后,其实有找过牧师的,两人拿了圣经、圣水和十字架回来摆着。 这次正式召唤,莫德拥抱妻儿之后,大义凛然地走入书房准备抄家伙与魔鬼决一死战。结果一进门便眼前晃动,等他定神站稳一瞧,嚯,他已不在书房。 像是置身童话梦境,天地明净,阳光温和不刺眼。巨木浓荫,四下的如烟草色仿佛在迎风轻晃,清灵透彻令人眼乱。 率先惊呼的是梅蜜,她以为被召唤到达的地方应是阴森的地下密室,万万没想到是另一方开阔天地。卢卡斯也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但很快便化为惊喜。 纵是麻瓜,也知道这地方不一般。 这里的空气清新得有些凛冽,一呼一吸皆如寒刃入体,削得几人的体内清泠泠的。 “天哪!”莫德双手抱头,疑惑四顾,“这是哪儿?” 这是幻觉吗?魔鬼呢?地狱呢?重点是他的法器一件没拿,待会儿怎么跟魔鬼斗法? 唯一没有惊只有喜的,便是土着国民安琳了。 那天得知要种草,她就联想到网络小说里最常见的金手指空间。可她以为像空间这等理该隐秘的倚仗,那位主人应该不想让太多人知晓。 所以,她一来就被几位外国人吓了一跳。 至于景色,谈不上美如仙境,可那烟一般的气息让人舒适。她是来种草的,如果可以她只想抓紧时间多吸几口。前阵子的癌症晚期阴影犹在,她怕得很。 据小说里的诠释,空间里的气息能强身健体,若能打包带走就更好了,用塑料袋装着带回家给妈妈也吸两口。 “诸位,”莫拉的声音在半空回落,“以后这片草地就是你们工作的地方,但凡你们能去的角落,都要种上主人需要的灵植。” 桑月和它商量过了,先给他们试种一些不太重要的灵植。比如灵稻之类,空间里的五谷杂粮种子一应俱全。 就算种不好,顶多就是废了,从此绝迹于空间。 没办法,谷米被种坏,总好过药材被种坏吧?都是孤品,能种出来固然好,试种失败也正常。凡事总有过程,灵植不好种,何况大家都是凡人,种坏也难免。 “手工种?”安琳难以置信。 要命咯!这么大一片地,她踮脚眺望,居然看不到边儿?!登时觉得这空间如地狱,任务太重大,哪里还有欣赏赞扬的心思? “手工、机械都行,但需要你们自己去解决。”莫拉道,“初次上班,主人给诸位开了一个权限,可以自由出入回家拿工具……” 比如农业机械,比如煮食的家伙什。 “你们不包吃?”听到上班二字,打工人之魂觉醒的安琳继续追问待遇,“住呢?” 这位主人不会真的穷到这种地步吧? “都不包,你们自己解决。”莫拉有问必答,而且它早就跟她说过了,主人穷,没钱,“住的地方不用愁,这里不会下雨,晚上的气温区别不大,冻不着。” 简单来说就几个字,累了直接躺平。 “洗手间总有吧?”安琳不可思议地追问。 如果有,她认了,这是身为打工人最后的倔强。 “没有,”莫拉很光棍,“自己造。” 安琳的嘴巴张了张,“……”最终无话可说,选择闭嘴,并看向新同事(难友们)。 “像你们这种待遇,根本招不到员工。”莫德头疼得再一次双手抱头,来来去去地踱着步,喃喃自语道,“难怪你们要来这一套……” 难怪要坑他全家,难怪要用强硬的手段收仆人。按正常程序,它这破公司根本开不起来。 “你有时间抱怨,不如想想法子解决?”安琳也很头疼。 如果只有她一个,怎样都无所谓。如今有四个人,洗手间这种基本的私隐场所必须有。人有三急,这里或许是仙境,可她们是凡人啊!有五谷轮回的啊! “没有钱,就没有办法!”莫德态度明确,“我家有三个孩子要养,我没钱!” 哎,原来大家都是苦命的打工人,安琳像找到了灵魂同事,满眼悲悯。 “嘿,各位,”这时,卢卡斯与老伴过来了,笑容温和道,“不用愁,这些我们都有。” 那天莫拉跟夫妇俩说了很多,知道种草的任务,还知道那里的环境是天为屏,地为帐,足够原始无拘。 所以,他已经命人打造一栋简易屋,包括农业器械等。 待诸位同事确认摆放的最佳位置,他便可拜托莫拉把东西隔空搬进来。简易屋没有楼层,就三间房。因为五个人里有两对夫妻,唯有安琳是单身狗一枚。 屋里厨房、洗手间等一应俱全,足以确保大家的隐私。 哟?这是有钱人,安琳和莫德登时一脸感激地望向这对和蔼可亲的老夫妇。接下来就用不着莫拉了,反正在空间里各类语言互译,鸡同鸭讲亦无碍沟通。 由于早有准备,几人很快便解决住宿的地方。 简单屋被安置在空间的边缘墙壁前,五谷轮回不能落地,以免污染这里的环境。每个卫生间都有干燥功能,把五谷的轮回物干燥之后带出去,任君处置。 干燥打包的过程全自动化,用不着大家动手。 住的地方解决了,莫德和卢卡斯开始合作让简易屋通水电。水用空间的,电有发电机,两人忙着忙着,开始想通网了。 桑月透过光幕看到这一切,并没反对。 他们若能通网便最好不过了,自己也能用。上班第一天,她不拘着大家,任凭各人发挥所长。两位男士在完善环境设施,两位女士也没闲着,在学开农机。 一边学,一边顺便把地给翻了几亩。 一天下来,两位喝过药剂的女士仍然精力充沛。但两位男士已经筋疲力尽地坐在屋前的椅子上,一脸羡慕地看着两位女士那股越忙越兴奋的劲头。 当然,空间里依旧没通网,他们白忙活一场。 第74回 放弃通网是不可能的,对于两位男士来说,现在通不了是他们技术不过关。等出去再找专业人士想想法子,下次进来必能找到办法。 既然没通网,手机用不到,四人连夜干活一直忙到晚上十点多才回简易屋休息。 一夜无梦,明天一大早继续忙地里的活。 忙了两天,近六七十亩的地被翻了个遍。不用晾晒,直接划分区域,按区把种子、枝干埋下。灌溉系统尚未做好,只能人工浇水,推着水车拿着水管喷。 四人初次合作,为了能早点回家,无人偷懒。 终于在傍晚时分完成任务,四人俱是一身疲惫离开了庄园,各自归家。听到召唤的时候,大家都选择在自己的房间被带走,回来的时候自然是回到原地。 三家人里边,唯一比较戏剧化的是莫德夫妇。 莫德回到书房时,正好听到他的妻子弗罗拉在哭求牧师救救他,说他已经失踪两天了。话音未落,两人便看到他从书房里出来,牧师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眸含泪光的弗罗拉瞠目结舌:“……” 就算他回来了,作为三个孩子的母亲,为安全起见,她还是恳求牧师给疑似丈夫的人来一通驱魔仪式。 莫德:“……” 牧师原本是不同意的,生活在21世纪的人,他根本不相信这世界真有魔鬼。他只相信心魔,只有心魔会让正常人患病导致精神失常闯下弥天大祸。 莫德是他从小看到大的,眼下也看不出异常。 可莫德为了安妻子的心,也恳求他做一次仪式,这才忙了一通。 等牧师走后,夫妻俩相对无语。 “怎么回事?”弗罗拉一手轻搓额角,皱眉询问。 丈夫平安归来是好事,可当他真的回来了,做妻子的又不得不警惕生疑。毕竟她有三个孩子在身边,万一回来的不是丈夫而是怪物,她和孩子都有危险。 “说了你不信,”莫德无奈地解释,“那个凶巴巴的声音其实是个穷鬼,我们在为一个穷鬼打工。它因为穷,聘不到员工,这才把我们弄到湖里……” 庄园里,观看众人反应的莫拉: “他俩这是认定自己一家掉湖里是咱俩的计划,怎么办?要不要解释?” 它有点想打爆这对夫妇的狗头,他俩也不动脑筋想一想,凭它和主人的本事用得着把他们弄湖里? “没必要,”桑月这次没看众人的后续反应,眼下正在西阁楼的露台外炼气,“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他们只要安安分分完全任务,随便他们怎么想。” 与其耗费精力琢磨别人的心思,她不如努力修炼,不断提高自己的实力才是完美的防御。 “你也别闲着,”看不惯莫拉的清闲,桑月即将进行调息前道,“把咱之前挑拣出来的药草种子种下,你有魔力,可以适当催长。” 庄园里,以城堡为中心划了一个圆,仆人们在圆的外围种灵植。 圆内的耕地不多,就剩二十来亩。划出一亩种菜,其余都用来种药草。莫拉虽然没有形体,可它能用意念进行耕种。它平生最鄙视的便是种菜,如今非要它种…… 种就是了,谁让它不会修炼呢?与其让桑月种草,不如让她安安稳稳地练功。她的魔力越高,它亦能受益。 不就种草嘛,它行的。 “等安琳她们成功把灵米之类的种出来,有经验了,就让她进来替咱种药草,你且忍耐一阵吧。”桑月闭眼时补充一句。 一听到自己不是长工,莫拉的语调上扬,激.情满满的: “好的,主人,您放心修炼,其余的交给莫拉吧!” 它保证把仆人们的工作监督好,把药草精心伺弄好,保证不让她操半点心。等她调息入定之后,偌大的庄园里空荡荡的,可它不寂寞也不无聊。 卢卡斯夫妇为它搜寻了一箱玻璃陨石,大小不一,色泽各异,透明度也各不相同。 卢卡斯说,这次时间短,仅能寻来这么一点。让它先玩着,他会长期为它搜寻更多更漂亮的玻璃陨石,以及主人热衷的玉石和玉原石。 瞧,这就是它极力劝主人收他为仆的原因。 金钱并非万能的,但金钱能让她的日常所需变得简单,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炼器炼药的材料。这是黑巫麦琪的经验,她最喜欢收拢权贵为仆,对他们予取予求。 稍有忤逆,就把他们变成林里的虫子,湖里的鱼,任其自生自灭或送入他们亲人家的厨房。 正因为这种心性,她被灭得透透的,连灰都不剩。 眼前这位主人的性情,一言难尽。有时无情,有时多情,一时间也猜不透她的真实本性。只愿她的这份谨慎心性可以让她和它少些危难,活得长久一些。 …… 桑宅,外边小雪纷飞,院里梅枝娇俏,屋里的人在清冽馨香中迎来又一年的春节。 “……姨,她很好,大概是闭关太久忘了时间。”三楼的客厅里,兰秋晨接着桑妈妈的电话,“她说跟您说过的,让您不要担心,也不要打扰她修身养性。” 这手机是她从桑月的卧室里拿的,偶像说过要静心修炼。如果手机响了,她也恰好听见便进去接听。 偶像已经找到修炼的方法,还把开窍的方法告诉她。 自从得到法子,她在外头的树下开窍调息,果然感受到体内有气流的蹿动。练完一遍神清气爽,丝毫不觉得累。是以,她在山里修炼的时间逐渐多了起来。 有时候,她甚至产生关闭小店的荒谬念头,幸亏房贷如一根刺把她扎醒。 玩物丧志,古人诚不欺她。 难怪偶像乐不思蜀不肯出来,空间里的是灵气,这炼气之法在里边必然是效果加倍。 她羡慕,但不妒忌。 能人所不能,受人所不受。普通人有普通人的优势和乐趣,譬如她,背靠大树好乘凉。大树越是茁壮繁茂,自己这抱大腿的就越安全。 “她闭的什么关?不会是学了什么邪.功吧?”小女儿远在天边,桑爸桑妈鞭长莫及担心得紧。 “没有,”兰秋晨绞尽脑汁找理由,“她是日常种菜累了,就喜欢在书房看书打坐。有时候泡泡茶,找我一起欣赏院里的风景呢……” 这是她和偶像的美好愿景,可惜偶像一直在忙,没空风花雪月,倒是便宜了自己这当助理的。 瞧,这就是普通人的乐趣,偶像可是求之不得的呢。 第75回 身为一个母亲,怎么可能被一个黄毛丫头三两句就忽悠过去?非要看看小闺女的身影,哪怕是看看她打坐的样子,不用说话。 这要求不过分吧?只需打开房门的一条缝就能看到。 但,这个要求对兰秋晨来说确实过分了。老板在空间,岂是她想见就能见的?但桑妈妈无论如何也要见到人才肯罢休,她只好退一步: “要不这样,等到晚上我再去看看,如果她还没出关我就去叫门让她回您电话,行不?” 等到晚上而已,桑妈妈同意了。 挂了电话,兰秋晨十分无奈地来到偶像的卧室。房门敞开着,她站在门外伸手敲了敲门板: “阿桑,阿姨非要跟你视频。昨晚除夕你不在,没接她的电话。今天大年初一,你无论如何也要给她和阿叔回一个电话。” 不然那边又该报警了。 说完,她倚在门边耐心等候。没多久,床上倏忽多了一道身影。被迫收功的桑月半跪在床上,缓缓舒展扭曲的身躯与四肢,深呼吸几下才直接躺在床上。 朝门边的兰秋晨伸手,对方把手机扔过来。 “我刚跟她说你在书房打坐,最好还是在那边给她复电话。”兰秋晨提醒道,“你不要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阿姨是担心你被我卖了,多打几回她就习惯了。” 这事真怨不得桑妈妈,自己的老妈每次打电话过来都能找到人。而桑妈妈每次都找不到,不担心才怪。 桑月躺在床上朝她挥挥手,以示明白。 等她离开后,桑月在床上多赖了一会儿,便起身去了书房。不到晚上就接到闺女的电话,桑妈妈的神色好了许多。 “妈,我没事,你和爸就安心待在家里享清福,不用挂心我。”父母的拳拳关爱,她不是不理解。 可隔三岔五打电话来查岗,她多少有点不耐烦。 “我有自己的事忙,所以请秋晨帮忙看家。你们这样三天两头打电话过来,还必须要我接听,这样会破坏我很多计划的。”桑月耐心道,“大过年怎么了? 我孤家寡人一个管它什么年不年的,妈,我不怕老实告诉你和爸,你们吃的那些菜都是我一边研究一种的。这要耗费我很多精力和时间,突然被打断思路,我会很累的。” “你研究种菜?”这对桑妈李瑜来说挺新鲜的,和老伴桑国平对望一眼,啼笑皆非道,“你什么时候学的种菜?我跟你爸怎么不知道?” 她和老伴一直以为这菜是小闺女随便种的。 孩子自成名之后,她的学业、以及和工作相关的培训课程有多忙,老两口不是不知道。 就这样,她还有时间搞农业研究?谁信啊? “我有我的小秘密,”桑月当然不会如实告知,“我早跟你们说过喜欢田园生活,这过日子我也要过得跟旁人不同。总之,你们以后不要质疑秋晨的人品。 人家当初是自愿无偿过来陪我的,你们不要恩将仇报。” “我哪有怀疑?”虽有此心,但李瑜肯定不会承认。 还未解释,手机就被夺走了。调整一下角度,桑国平出现在镜头里: “弯弯啊,我看网上已经没人提你的名字了,要不我和你妈回村里住一阵子?好久没回去了,很想念村里那些山啊水的。人老了,在城里住着腻味,还是在山溪里钓鱼比较有趣。” “拉倒吧,”桑月完全不给亲爸面子,“你跟村里的阿公们到山溪里钓鱼,差点把一只小蜻蜓当作会飞的山蛭吓得险些摔倒。之后就不敢去了,还想念呢。” 撒谎不打草稿,不就是想回来瞧瞧她是不是真的在搞研究么?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装什么小白兔? 小闺女的话把一旁的李瑜逗得噗哧发笑,让桑国平特别的没面子,怏怏道:“胡说什么呢,我后来又去了。怕你俩担心所以没说,我偷偷去的。” 随他狡辩,反正娘俩没人信他。 即使知道二老喜欢山野田园,桑月也不准备让他们过来。二老所在的别墅区环境雅致清静,不比山野林间差多少。 区内还有多处公共场所供老人、小孩散步做运动,附近的生活设施样样齐备。 而山野乡间无论环境、与生活设施均比不过那里,在那别墅区里养老才是爸妈最好的选择。而且离大哥、二姐家近,每天孙儿、外孙一堆的绕着二老转。 他们以前一心想要过来,是担心她一时想不开干了傻事。如今想过来,也是因着上次的事,担心她独居遇到入室的匪徒孤立无援罢了。 其实,就目前来讲,有她的药剂在,二老过来住也不怕生病什么的。 问题是,如果她让二老过来,兄姐那边难免生出别样心思,又弄出什么幺蛾子。另外,有二老在家,她的修仙事业恐将终止,再也不能自由出入庄园了。 所以,他俩是绝对不能来的。 “对了,弯弯,不知是你的菜厉害,还是那些口服液的作用,我跟你爸的气色好很多了,瞧见不?”李瑜凑近镜头轻拍自己那白皙的脸庞,“斑点全没了。” “嗯,确实好多了。”桑月很认真地打量二老,“做过体检了吗?” 他俩的变化确实很大,仿佛年轻了十来岁,可见那些药剂的功效不同凡响。有了药剂的养护,她更加放心让爸妈住在城里。 “做过了,”桑国平道,“以前的一些老毛病都没了,弯弯啊,你的那些口服液好像太有效了。” 效果好得让人有点害怕,但又离不得。 “以前我跟你.妈逛个菜市场,逛完回来累得不行。现在,重阳那天我和你.妈还有你哥你嫂子家人一起爬山登高,他们累得喘不过气,我跟你.妈没事人似的。” “那口服液好是好,有针对性的。”虽然老爸的话没说完,但桑月一下子明白二老的心思,“若体质不同,喝下去的效果也不同。爸,妈,你们别滥好心。 到时候害得嫂子家人得病,让她以后怎么面对哥?你俩又怎么面对她的家人?难不成把我推出去让他们也告我一状?” “啧,我们不是这意思……”一见小闺女又炸毛,二老无奈得紧。 “你们不是这意思,可人性就是这样。”桑月语调平平道,“没出事的时候,给他们好处的人便是千般万般的好。一旦出事了,就必须找个替罪羔羊让他们出气。 爸,妈,我给你们东西是希望你俩长命百岁。你们把我的东西让给旁人,就等于拿我的命去做人情。破嗓毁容的事如果再来一遭,你们就没我这个女儿了。” 第76回 大过年的,她并不想说这些晦气话。可爸妈的分享欲一旦爆发,她的未来堪忧。 有些父母很喜欢在外人面前显摆自己孩子的能耐,虽然之前出过事。可她事后表现得太冷静,既不哭闹也不寻死觅活,不仅恢复得快还种出好吃的菜来。 针不扎在自己身上,很难有什么感同身受。 大家见她这么容易就撑过来了,自然就觉得那点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前两年担心她累着,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小女儿受伤的情形被逐渐淡化。 今天,看到儿媳的父母身体日渐衰老变差,倒是有点感同身受。 因为他们也老了,之前也是那般难受。亲家是自己人,二老便忍不住与对方分享自己的养生方法。 桑月自知不能怪父母滥好心,因为二老不知道那些口服液的来源见不得光。 如今她一再强调不要分给旁人,如果二老仍是不听,将来若出事她恐怕会真的恨父母多管闲事,不理自己的死活。恨一个人太累,尤其是让她恨亲爸妈。 为免悲剧,她不得不在大年初一说这些晦气话。 “好了,”桑国平察觉女儿的情绪不对,连忙答应,“不给就不给,反正当初是你哥和嫂子不敢喝,还说要扔掉。就说你那儿现在也没有了,这怨得了谁?” “对对对。”大过年的,李瑜也不愿听闺女说些晦气话,连忙点头应是。 而桑月听到老爸说的“你那儿也没有”,心头微动,便道: “爸说得没错,我这儿确实没有口服液了,你们省着点儿喝。” 爸的意思是用那句话作拒绝的理由,但却提醒了她,药剂的效果太显眼。二老今天能说出这番话,意味着曾向对方透露过所谓的口服液,以后就不寄了。 寄蔬菜即可,因蔬菜的功效较微,要长期吃才有效。 她每次寄的量也不多,大哥但凡有点良心就不会拿二老的贴补给老丈人。对于她的决定,桑国平和李瑜尽管知道她是不愿给了旁人,倒也没说什么。 以前的她有多大方,现在的她就有多小气。 二老知道,这是大儿子、二女儿在那件事中伤了她的心,她才变得斤斤计较。现在凡事最好顺着她,等过几年长大成熟了,自然知道手足之情的重要性。 三人唠叨几句,桑月在挂机之前再一次强调: “以后秋晨说我不方便接电话,那就是不方便,你俩不要给她压力。” “行行行,知道了。”二老一再保证,“你有空就打电话回来,不要一年到头没打几次。” 三个孩子唯独小女儿未婚,还没做父母的孩子永远不知道父母有多担心孩子。所幸他俩不止一个孩子,儿子和女儿各自带着孙儿、外孙到亲家去拜年了。 等他们回来,家里又跟往常一样热闹。 人活一世,不就图个儿孙满堂,家宅安宁么?现在就差小闺女的姻缘没有着落,等她成家生子,他俩就不必时刻操心她的安全了。 …… 挂了电话,桑月坐在书房的地板做几个动作舒展一个筋骨。刚才练功练到一半就被打断,不动一动筋骨不舒服。 既然出来了,就没有即刻重返的道理,何况今天还是新年初一。 在书房里逗留几分钟,然后回卧室翻压箱底的冬衣外套披着。出来时,看到兰秋晨正在烧炉子。见她出来,不禁欣喜万分,指着外边的天地: “今年下雪了,你瞧。” 偶像回到乡下几年了,一直没遇到下雪的冬天。今年终于让她碰上了,还是初雪呢。 “家里有没有红薯、年糕?烤着吃。”桑月拽紧外套挡风,蹲在屋檐下,“今天想喝菌菇炖鸡汤和烤鸡、烤蔬菜。” “有啊有啊,我昨天特地杀了几只,就备着你回来要大吃一顿。”兰秋晨乐道。 “那我去摘菜。” 桑月起身,拽紧外套往宅外的菜园子跑。既然一应俱全,那就动起来吧。可惜莫拉没有形体,不然就能三个人一道吃喝玩乐了。 莫拉在庄园里感受到她刻意传达的心声,十分高冷地哼了句:“无聊”然后继续施法种自己的草。 而在桑宅,因是两个人一起忙,很快就整出一摊子吃的摆在前院的屋檐下。 哪怕两人炼气是新手,身手却是经过一年的锻炼,不仅动作灵敏,体魄也健壮不少。忙了半天,桑月的外套早就脱下放回客厅,兰秋晨索性就没穿外套。 这点小雪冻不着她俩,何况两人还是围炉烧烤,烧得通红的炭火把脸庞灼得热辣辣的。 “等过完年,在一楼挑间房收拾收拾,改造成手工工作室。”桑月想起刚才跟爸妈说过的话,“我跟爸妈说了,那些菜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得做做样子。” 有备无患。 “嗯,行,本来就是你研究出来的。”兰秋晨一边烤着鸡翅、鸡腿,“可你那些药不能见光,那工作室里边摆什么好?” “各类干花、干药草,”桑月的脑子在急速运转,“再摆两台蒸馏机,反正把做纯露所需的器皿和器械统统买回来。”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不准踏入工作室就好。 她是防着爸妈突然过来,特意摆给他们看的。不过,那些器械、器皿偶尔也可以用一下的,比如蒸馏机可以酿酒、提纯蒸馏水和制作纯露等,一举多得。 “还有,R型药有人试了,正在观察后续反应。”桑月告诉兰秋晨,“dR型药目前来说可以治癌……” “癌?!”本来全副精力倾注在烧烤上的,一听到这个字,兰秋晨眼睛一亮,惊喜莫名,“真的假的?那可真是好东西啊!副作用呢?” “暂时没看到,还在观察中。”桑月略惋惜,“可惜没人能试一试那断肢再生的功效。” “癌症都被你搞定了,知足吧。”兰秋晨一看到她这模样,心里就瘆得慌,“你可别一气之下把自己砍了,好端端的一个人,不值得冒这个险。” “我像那么勇敢的人吗?”桑月无语了。 “像。”兰秋晨应道,“而且你那不叫勇敢,叫莽勇,为达目的不顾后果。” 不至于,桑月默然。 嗯,炉子上的汤煲里正冒出一股浓郁的鸡肉香味。再熬几分钟就能喝了,在此之前先烤几块年糕吃。 “我也把参元液给姑婆喝了,说是自己提纯的人参露。给她喝了几次,她现在拄着拐杖满村里遛达……” 难得有闲心坐一起品尝美食,两人一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一边交流各自的试药效果。 第77回 商量了一番,两人决定给父母的药剂都不寄了,只管供给蔬菜。 “英谦给我电话,问我能不能给他师父龙叔定期寄菜。”兰秋晨拿出小本本翻看上边的备忘事项,“说他师父、师娘尝过咱送的那批菜之后,觉得相见恨晚……” 龙叔夫妇本不想麻烦她的,实在是尝过她家的菜,再吃外边买的总觉得缺点滋味。 对于偶像那边的亲朋,无论提任何要求,兰秋晨都不敢擅自作主。生活圈子不同,以偶像的名气,她的朋友圈所属阶层绝非自己一个小镇村民能揣度的。 “寄一些吧。”桑月凝思片刻,道,“龙叔朋友多,咱以后难保有求于他。” “他说买,不收钱不敢要。”兰秋晨提醒她,“你就不怕那菜会出卖咱们?” “身在红尘中,哪能无痕迹?”桑月叹道,“只要你爸妈和我爸妈健在,咱就离不开这世间纷扰。” 那倒是,兰秋晨点点头,在小本本上打个勾,问道: “怎么订价?” “走市场价的两倍。”桑月想了想道,“固定一个数字,固定寄的分量,不更改。” 她不是菜贩子,定量是念着旧情寄的。 “会不会贵了?”兰秋晨嘶了声,亲朋订菜要收钱就罢了,菜价还比市场贵两倍,“那位龙叔会不会多想?” “按市场价他才会多想,”她跟龙叔不算很熟,但不妨碍她观察入微,从细节判断其心性与言行,“以前我姐为了长期合作,逢年过节给他送礼,他一概退回……” 二姐气得每次提起他都要到她面前叨逼叨: “那老头子比你更难伺候,软硬不吃,胆小怕事,连一盒月饼都给我退回来。我这是犯贱哪,屡退屡送,到现在还坚持给他送,脸皮都没了……” “那就别送。”她当年头也不抬。 “你懂什么?这叫人情世故。人家要不要是他的事,送不送看的是我对他的态度。送了,表示我对他的敬重。不送,则代表你我只是他的一个普通客户…… 嗐,这里边的学问多着呢,你小孩子不懂。” 可惜送到最后,还是闹掰了。虽然不知道他和二姐闹掰的原因,总归离不开利益二字。如今对方有所求,她又力所能及,不妨保持联系。 况且,龙叔曾经提点过她,是她年幼无知懒得细究。 利益归利益,人情还人情。 “哦,民宿那边也想订菜。”兰秋晨继续翻看小本本的下一行,“事先声明,我没拿自家的菜给他们尝过。” 桑家的菜园是怎么回事,她晓得轻重。 自从明确药剂的效果之后,她拿回小镇的菜蔬也大大减少,全部集中给爸妈爷奶吃了。 大哥大嫂开饭馆的,吃过她家的菜就一直惦记着想要大量采购。 这哪是采购蔬菜?这是买他妹子的小命!桑家的菜一直是她在种,要满足一间饭馆的供应量,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完成?真是一点都不顾她这妹子的死活。 于是,被她毅然决然地拒绝了。想吃就回爸妈家吃,不长供。 民宿那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平时回村里照顾姑婆。 见她胃口不好,啥都不想吃,于是回桑家菜园摘了一把菜,和肉剁碎做成饺子喂她。见是她的一番心意,姑婆勉为其难地吃了一口,然后就停不下嘴了。 “我怕她养成依赖,把你家的菜混在村里其他人家摘的菜里给她吃,结果有一天遇到民宿的员工过来探望老人……” 那些民宿老板很有人情味,开张之后极力不扰民,极力做到不污染环境。 得知村里有老人在,时常派员工拎着各样食材前去探望,看看老人家有什么需要的。姑婆感激他们,恰好那天精神好了很多,极力邀请对方留下吃顿便饭。 盛情难却,对方就留下来了。然后一吃,登时发现新大陆…… “所以说啊,想彻底与外界断绝是不可能的。”桑月叹道。 “那你买不买?”兰秋晨务实,没那么多感慨。 “你说呢?”把问题扔回去。 “不买。”兰秋晨一听便知她意思,直接在小本本上打叉,“正好那天吃的菜被我混了普通菜,顶多比一般的菜蔬多了些鲜野滋味,区别不大。” “村里就你姑婆一个?”对方的长辈,桑月免不了要关心一下。 如果是,可以不定期拎一把菜过去探望。参元液就免了,效果太惊人显眼。 对方与兰秋晨沾亲带故,住的地方也不远,做小辈的少不得要关照一二。如果对方身体好,兰秋晨就能轻松些了,心理上也不会有什么道德负担。 “才不是,”兰秋晨见小本本上没有别的事了,便合上摆在一旁,“回了好几个,有两个是你认识的。” 还向她问了阿月的近况,她说不知道,没联系。 村里陆续有老人回来住,他们实在看不惯儿孙们连吃一只红薯都要花钱去买。太浪费了,离谱的是,花钱买来的红薯还没有他们自己种的好吃,便回来了。 一回来就在自家院里种菜,到地里种玉米、红薯之类。 几位老人商量好了的,每家种的不重样。到进修,各家的儿孙们喜欢吃什么,就到各家的院里摘,不至于花钱去买。 那些老人的儿孙们见村里有人住,就没阻拦。 毕竟老人搬到镇子后,一天到晚不知该干什么好。昔日的老邻居都在别处住,想聊天还得学会上网。 老人无所适从,便整天蔫蔫的,一副吃饱等死的丧气样儿。 儿女们心疼,可他们白天要上班,有孩子要照顾,哪能时刻关注老人的心态?既然村里有人,几位老人打过电话互通消息之后,那精气神一下子恢复了。 就把老人们送回来了,得知兰秋晨住在桑宅,他们特意拎了礼物登门拜托她看顾一二。 并非让她去照顾,而是偶尔去看看,以免老人摔倒或者病了也无人知晓。这是举手之劳,兰秋晨自然不会拒绝,可这桑家的菜她是断然不敢再分给老人。 民宿的老板,还有能够入住的客人听说都是身份不一般的。 素质很高,但背景可能复杂。 为了自己和偶像以及各自家人们的未来安宁,这菜蔬万万不能再露面。而那几位老人目前看来还算硬朗,往后的生老病死就随缘吧。 第78回 等到初二,兰秋晨开车回镇上与家人团聚。 那场小雪仿佛就出来走一个过场,早早就停了,于交通无碍。桑月放了她几天假,让她等到国家设定的上班日,处理好店里的事务再回山,自己则看家。 独自看家太过无聊,等兰秋晨走后,她径自去了书房。 书房跟客房一般宽敞,里边布置得很温馨,处处弥漫着书香气息。瓷砖地板,阳台处一道落地门窗。窗外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树,阳台内的两侧摆着几盆花卉。 夏季开花时在这里看书和练功,沁香沁香的,特别的舒心。现在是满眼绿色,亦不失怡然得趣。 一楼开着地暖,猫猫狗狗趴着舍不得离开。 三楼没开,地板冷冰冰的,她还开了窗,任凭凛冽寒风一阵阵地刮进来。如今的她不怕冷,维持打通关节的姿势调整呼息后,慢慢开始引气入体的步骤。 宁静的一天,就这么愉快平和地过去了。 …… 初三的清晨,她起了一大早,喂猫喂狗喂自己后,继续练功。正渐入佳境时,门铃响了。这是山脚铁闸门的铃音,她不想搭理,可心情终究是受了影响。 心境不佳,无谓勉强,看来她是在庄园里待得太久,完全忘却世俗有诸多因素的烦扰。 心静则一切静,心烦则意乱。 可见心性方面的修行也不能少,不然以后些许干扰就让她烦躁终归不妥。暂停练功,调整坐姿恢复正常的呼息频率,然后起身拿过手机看看是谁在按铃。 就在她打开手机的监控画面时,铁闸那边的铃声终于消停了。 响了好一阵子,像是不信山里无人。 从监控里看到访客有五位,两男三女,各自穿着厚厚的外套在原地跳脚取暖。几人见门铃按这么久没人听,没走,看样子是在等其中一个男的在打电话。 八成是打给兰秋晨,因那男的挂了电话之后说了一句什么,几人便拎着礼盒原路返回。 是步行,证明住得不远,应该是村里民宿那些人。 见他们安分地离开,桑月退出画面下楼。刚到一楼便接到兰秋晨的电话,告诉她刚才是两间民宿的老板及其朋友来按铃,想邀请她参加店里的迎春宴会。 “我跟他们说回镇上了,不在家。你要是怕吵,直接停掉门铃就行。” 民宿那些人不会来了,就怕村里老人的儿孙们回家,提着礼盒上山去答谢兰秋晨平日的照顾。 “没关系,我调了语音留言。”桑月道,“你安心玩你的,山里的事我会处理。” “玩个屁,”这字仿佛揭了她的皮,兰秋晨没好气道,“我昨天刚回到就碰到邻居大妈、村里的三姑六婆在我家等着要安排我相亲。把我给气的,我今晚就回去。 你等着,我给你打包好吃的!” 那个家她是一刻都待不住了,那群三姑六婆把手头上的男的夸得天花乱坠。一副“走过路过,莫要错过”的嘴脸,把她爸妈说得一愣一愣的,心动不已。 这还不止,大嫂昨晚回家瞅着她总是一脸神秘的笑容。呵,别以为她看不出来,那是媒婆的标准嘴脸。 媒人的惯用手段,遇到不情愿相亲的女孩,媒人会想方设法地找理由把女孩带出街。然后半路与男方的媒人来个偶遇,之后理所当然地坐在一桌相看。 “还好我机灵,一大早约了人跑出来……” 大嫂打电话问她去哪儿了,她谎称老同学作媒带她去相看。大嫂这才作罢,让她相看完了给家里回一个电话。 哼,再不走,她恐怕要一天相八个不止喔。 姐姐她有那个陪聊的时间,不如回山里躺着赏风赏雪,享受山居风雅,洗涤她那颗被家人重创的心灵。 “大过年的有地方打包?”听到有吃的,桑月略垂涎,“没有就算了,咱自己做。” “市里有,我约了朋友正在市中心吃饭。不是相看啊,我这朋友是搞装修的。虽然审美不咋滴,可他的手艺还不错,不管什么材料都能找到。你那间工作室,我打算找他帮忙……” 对方与她是高中同学,不打不相识,如今是过命的交情。 她打算跟他商讨完毕,打包菜肴,然后直接从市区开车回村。不回镇上了,让家人们互相埋怨指天叫骂去吧。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多事搞这一出。 听着兰秋晨怨念满满地挂了电话,桑月撸起袖子到厨房准备煲一锅汤。 今晚不用做饭,等吃就行。 一个多小时之后,把盛满材料的汤锅端到炉子上小火慢熬。然后到一楼收拾出一间空房,再到网上搜集工作室的装修样版。 室内设计的审美她也没有,只能上网参考网友们的脑洞了。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到了中午。 在一楼的她离开电脑前,准备到门外的屋檐下伸伸懒腰。忽然耳尖微动,她疑惑地侧耳倾听,果然听到一阵轻微的声响从自家山上的上空徘徊。 “主人,一架无人机在你家的屋顶旋转……啊,正在往下飞,看路线会正好落在你面前。” “将它带到山外,”一股戾气瞬间上涌,桑月的眸色冷然,“废掉操控人的眼睛。” 无人机是无罪的,有罪的是操控它的人。 “好的,主人!”莫拉兴奋得令。 施法将无人机牵引出桑家的山,循着操控无人机的无形信号找到操控人的所在。不是民宿的客人,是租住村屋的一伙网红博主,他们眼下居然在直播中。 “哎哎,去哪儿?它去哪儿?”无人机飞离既定路线,急得在场的人跳脚,“你会不会操作啊?往回飞,往回……” 话音未落,室内蓦然“啊”的一声惊叫,操控人突然扔了遥控器,双手捂着脸尖叫不已。 当看到他的手缝有血泪流出,在场的众人霎时尖叫连连,乱成一团……桑宅,站在一楼客厅观看光幕的桑月面无表情,用理智死死压着内心深处的叫嚣: “都废了!都废了他们!我都退圈这么久了,他们有完没完……” 都给她死,以后来一批弄死一批。 “阿桑——”骤闻院外传来兰秋晨那欢快的声音,“快出来帮忙,大餐到家了!” 啊?桑月一愣,眸色回暖,杀气全消,哦一声跑了出去。 第79回 今个新春是忙碌的,吃完加热的大餐,俩姑娘就开始忙工作室的事。 桑月素来崇尚原色,但装修材质不能真的太原始,涂清漆、墙砖等要有的。墙纸就不必了,且不说弄脏了难清理,就怕它不耐用。 居住的地方,她不想时常更换风格。 另外,需要的格子架、桌子,要多少器皿等统统列清单准备统一采购。商定之后,兰秋晨便打电话给那位老同学,有些材料要预订,所以决定初八开工。 “要用环保材料,我老板怕死,到时肯定会请专家来检测,你别丢我的脸。” 等兰秋晨与过命交情的死党沟通完毕,桑月忍不住道: “你这样叮嘱,还叫信得过?” “我信得过他,但信不过他那些朋友。”兰秋晨道,“他特别讲义气,这种人迟早会吃亏。他吃亏没什么,别把我的事搞砸就行。” 所以她一再强调,就是想让他紧张这次的任务。 他可以在任何人身上、在任何地方栽跟头,唯独不能在她这桩生意里失了水准。他在别处中了算计,她会同情两秒。但搞砸她的事,她会打爆他的狗头。 “他被朋友背刺不是一回两回了,他媳妇都闹三次离婚了。要还是不吸取教训,媳妇跑了,众叛亲离,那都是他的福报。”兰秋晨爱莫能助地摇头叹气。 人贵自知之明,要先顾好自己一家再考虑帮助别人。 他倒好,每次都用“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来堵家人的口。别的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他是家里的拆墙工,而且每次拆的都是承重墙,这谁受得了? 首先他爸妈就受不了,实在劝不住,索性眼不见为净搬回乡下老家住,省得被他气死。 爸妈跑了,媳妇跑不了,每次他被人求助,他媳妇就到外边求他的朋友去帮忙劝一劝。其中包括兰秋晨,因大家同样的性别,他媳妇特别爱找她发牢骚。 本着朋友一场,兰秋晨曾经劝过他媳妇莫要冲动吵离婚。毕竟俩货早婚,孩子生两个了,离了怎么得了? 现在好了,他媳妇三次都忍了。 因着自己劝她的那番话,如果他媳妇的余生过得不好,兰秋晨总觉得自己也有一点责任。 “我对婚姻没兴趣肯定是他害的!”兰秋晨越说越气,“是他害得我对全世界的男人都绝望了。” “那你借过钱给他吗?”桑月有点好奇。 呃,兰秋晨噎住,生无可恋地瞅她,为自己辩解,“我那是力所能及,跟他完全不同性质。” “嗯。”桑月点头。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果不其然。 “呜,我的钱……”提起自己的天真往事,兰秋晨抱门痛哭。 桑月:“……” …… 等到晚上,两人在客厅一个看电视,一个刷手机。 桑月看到的是娱乐新闻,都是说艺人八卦的,风野衡正是其中之一。有媒体说逮到他夜会美女,对方是他的小学妹,也有人说对方是他经纪公司的师妹。 亦真亦假,扑朔迷离。 人红是非多,她当年的绯闻亦不遑多让。除了传她和作词人叶寰宇是一对,后来见她和一个路人男无意间并肩而行,也被媒体捕风捉影瞎写一通。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但愿他这星途一帆风顺才好。 今年除夕之夜,他按惯例发了贺新年的短信来。而她初一出来之后,在晚上给他回复了一条。没有解释为什么迟回复,他也不问,估计在忙。 她朋友不多,便对他格外关注了些。 而他不仅有朋友,还有许多必需的应酬,忙起来顾不得回复很正常。她不是小姑娘了,对朋友没有独占欲。大家有各自的朋友圈,哪天有空聊两句便可。 “喔,阿桑,咱们村上本地新闻版头条了!”刷手机的兰秋晨突然大呼小叫。 桑月一脸无趣地望她一眼,继续自己的电视,转台看自然纪录片。不用问她啥新闻,她自己会说。 “就是租住村里八爷家的那些人,居然是网红博主,说是正在试飞无人机准备来一段兰溪村的实地拍摄纪录片……” 结果很不幸,由于无人机出了故障导致操控者伤了眼,下午送到医院紧急救治。检查之后,医生说没发现他眼里有异物,不存在无人机故障导致的眼瞎。 详细情况,仍在调查研究中。 “卧槽,太惨了。”不管桑月有没在听,兰秋晨兀自刷着手机评论道,“镇办公室说镇长为xxx的遭遇感到痛心,祝他早日康复,继续为十里镇的宣扬作贡献…… 哧,镇办公室的戏真多,不懂外宣就不要宣。强行加戏显得他们的外宣工作不成熟,惹人笑话。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十里镇刚红,各部门都是菜鸟……” 既是菜鸟,难免弄巧成拙,贻笑大方。 所幸大部分网友理解本地部门的处境,顶多揶揄几句,还不至于逮住就喷。 被网友一通冷嘲热讽后,镇办公室立马表态,向广大监督群众抱拳致歉与道谢,承认自己经验不足,并保证有错则改避免再犯。 “呀?!”兰秋晨突然从评论里发现新的论点,“有网友说这位网红博主本来是想拍小天后的……故居?!” 桑月:“……” 真是离谱的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这里啥时候成她故居了? “阿桑,”兰秋晨吃惊地瞪着她,“你没被无人机拍到吧?”早知如此,她就不回镇上了。 那些人真的是,怎么就不肯消停呢? “听到一些声音,原以为是民宿那边派无人机来确定你是否真的不在家。”桑月淡定撒谎,“还好今天事多,我忘了,没让你去质问他们。” 客厅的监控已被她施法动了手脚,里边的画面只看到她呆站不动,似乎在警惕头顶的无人机。 至于光幕,隐形了,摄像头拍不到。 “这群王八蛋,想红想疯了。”兰秋晨咬咬牙,继续刷手机,“我问问民宿那边,看知不知道内情。” 桑月无动于衷地盘腿坐在沙发上,只要不影响她看电视,怎样都行。 很快,民宿那边回复说,他们也不清楚。 因为那群网红博主搬来的时候说想助农,得知村里没有农民了,便改变主意说拍摄兰溪村的风景,看能不能为这片土地带来商机。 民宿那边其实也不喜欢他们,因为他们拿着手机到处拍,被客人投诉了。 经过民宿主管的登门拜访,到处拍的现象消失了。 本以为他们不日就离开,没想到就出了这档子事。兰溪村以这种方式出名,让民宿那边特别的郁闷。 第80回 兰秋晨平时像个没心没肺的,但脑子在关键时刻颇为灵光。 那些网红博主躲在村屋里准备拍摄兰溪村全貌,可他们的无人机偏偏直接飞往桑宅所在的山头来。这不是桑家的监控画面,是有人曝料放到网上的片段。 外界的网友或许以为无人机是漫无目的地飞,可她和兰溪村的居民都知道那里是偶像住的地方。 无人机的镜头直线飞往桑宅的方向,尔后不知怎的拐了弯,之后坠落。 它坠地的同时,正好是操控人眼睛出问题的时候。 就算没有这个巧合,也不妨碍她往某个方向猜疑。那个人的眼睛创伤是找不到原因的物理伤害,如此玄乎的现象,她总觉得或许偶像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胡思乱想了一个晚上,次日一早,兰秋晨吊着两个熊猫眼坐在餐桌前望着吃早餐的某人。 “失眠了?有事?” 桑月瞅她一眼,拿起半截皮酥馅香的卷饼啃了一口,再喝一口亲自做的鲜豆浆。偶尔放慢修炼的脚步,做一些自己喜欢的小吃,有着说不出的惬意自在。 “我不是怀疑你,”兰秋晨有点心虚地挠挠头,“但真心想问你一句,那个人的眼睛……真的跟你没关系?” “你怎么猜到的?”桑月丝毫不意外,“就因为这个失眠?” 多大事啊?昨晚发个信息问一下就有答案了,何苦失眠? 果然是她,兰秋晨不禁趴伏在桌面缓一缓心情。尔后抬眸,朝她露出一个假笑: “这问题很严重,是,他们为了红不惜侵犯他人隐私,活该有这下场。但也不至于要瞎一辈子,让他瞎个一年半载反省反省就够了豁?” “一年半载?我早忘了,哪有精力记住它?”桑月不以为然。 “不用你记,我记。”兰秋晨连忙蹬蹬地跑回房间拿出小本本,飞速回到餐桌前奋笔疾书,“到时候,你就动用这个本事给他滴点药……这应该滴什么药? 清毒剂?还是dR型药?” 一年半载,她担心到时候偶像不知炼出多少药。现在不记下来,将来肯定麻爪一瓶瓶地查。以偶像的个性,太麻烦的事她会直接放弃。 “d粉吧。”桑月想了想,道,“眼睛而已,用给小动物的量应该够了。” 如果不够就再加一瓶,顺便做个记录,权当给她试药了。 “如果他在这段时间里想不开自裁,那可跟我无关。”桑月补充一句。 “吓?!”兰秋晨听得一愣,停笔问她,“他要死了?” 如果是,就没必要记录了。 “我是说如果他想不开。”桑月边吃边道,“现代青年的心理脆弱程度你不是不知道,年纪轻轻的无缘无故眼瞎了,大好的将来看不到了,走绝路很正常。” 兰秋晨愣了下,文绉绉地说了句: “此乃天意,与人无尤。” 她已经这么积极地帮他求情,如果他连一年半载都撑不过,便是命中注定,怪不得别人。偶像下手虽然重了些,如果不是他们作死在先又怎会招来祸事? 说到底,是他们最先突破人文道德底线。 他们在企图伤害别人为自己谋取利益的同时,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心理准备。若准备不足,那是他们自作自受,苦果自咽。 “出来这两天,我在室内室外练过功,效果差得感觉不到有气流入体。”闲话聊完,桑月跟她讲正事,“所以我想着,让你进庄园练几天,等到初七再出来。” 工作室初八开工,初七出来还有时间给她适应一下。 啊?!兰秋晨听得心里一惊,悄悄坐远点,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 “……你生气了?” 觉得她管这管那的太圣母,要灭口了? 桑月无语望她:“……” “一般来说,有空间的人就算面对自己的亲人也会隐瞒。”相处两三年了,兰秋晨轻易就能读懂她的眼神,讪然解释,“你突然坦白告诉我,还让我进去……” 是打算在空间里灭口? “……”桑月默默咽下口中的卷饼,再喝一口豆浆润润喉咙,才道,“我要弄死你,现在也可以,没必要脏了我的庄园。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有些心理变.态……” “不是变.态,是应激,好像是创伤后遗症。”兰秋晨连忙纠正她,“是指受过创伤的人偶尔会表现出暴躁、易怒,因恐惧而偏激等症状。” 以上的精神状态,她齐活了,尤其当初她想拧断歹徒脑袋的那一幕,尤为明显。 桑月斜睨:“你了解得真多。”敢情这丫的一直把她当病患对待。 “不多,略有研究,略有研究。”兰秋晨谦虚讪笑。 “或许你说得对,可这不是我让你进庄园修炼的原因。”既然对方坦诚道明猜想,桑月也懒得找借口,“我知道你认为我蔑视生命,这不是你的错觉……” 蔑视谈不上,轻视是有的。 撇开少年叛逆期的厌世不谈,她对最佳拍档叶寰宇的死由始至终没伤心过。对自己曾经死去的遭遇顶多就恍了一下神,她对生命的轻视深埋心底无人知。 之前她是普通人,声名狼藉遭各方围剿时,只能像一只见不得光的鼠辈裹得严严实实,到处躲藏。 愤恨吗?有点,但更多的是不耐烦。 如今,她意外获得有别于常人的实力,那份不耐自然就不想忍了。那种困兽出笼的自由畅快极具诱.惑,没有大杀四方是她仅剩的一点身为人类的底线。 “我的底线越来越弱,你的还停留在正常人坚守的阶段……” 让她进庄园修炼,等她拥有超脱常人的实力之后,如果她还能保持正常人的道德底线,那自己以后便尽力控制情绪,少造杀孽。 不然,两人的道德标准相差太远,很难并肩前行不说,指不定自己又要遭人背刺。 道不同不相为谋,何不早日放手? “就为了试我,让我进你的秘密空间?”兰秋晨不敢相信,“你就不怕我天赋异禀学得比你快?”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古语有话,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例子比比皆是。 她难道就不怕将来自己杀人夺宝? “所以啊,这是你的考验,也是我的考验。”桑月微笑道,“你不是说我疯批吗?” 确实,她疯起来连自己都坑,何况旁人? 听罢偶像的盘算,兰秋晨死死抱着怀中的本本,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笑咪咪的某人。糟糕,这主意甚妙,她很是心动啊肿么办?这就是堕.落的感觉吧? 完了,魔鬼的诱.惑,果然难以抗拒。 第81回 屠龙的勇士终将成为新的恶龙,正如尝遍世间不公苦楚的人,最终成为推动世间不公的助力。 兰秋晨虽从未直接说她高高在上罔顾人命,可她的这份焦虑终归是个隐患。 与其费尽心思说服她,不如同化她,让她亲身体会拥有超凡实力的滋味。当局者迷,若那时的她依然保留今日这份纯真刚正的想法,桑月自当甘拜下风。 改是不会轻易改的,除非时势迫使她伏首屈膝。 “哇,卧槽!这棵树好高好粗哦!”书到用时方恨少,兰秋晨最终受不住诱.惑,进了偶像那个神秘的庄园,“卧糟卧糟,你这菜绿得发光啊!这是灵气吧?!” 莫拉冷眼瞅着她四处蹦跶,仿佛自己的瓜园里窜入一只欢天喜地的猹。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灵泉吧?太漂亮了,清澈见底啊!”眨眼跑到一片波光粼粼的湖畔,卟地滑跪,且双掌并拢盛了一捧水,欣然问道,“这水能喝吗?” “不知道,”空中传来悠悠女声,“你可以试试。” “唔?”听到陌生的声音,兰秋晨愕然抬眸,四下张望一番没发现有人在,“你是谁?” “莫拉,主人的守护精灵。” “哦。”原来是空间的器灵,兰秋晨心中了然。 “是精灵。”莫拉磨牙。 它不敢怼主人,对旁人可没那么客气。 “哦,精灵,是精灵。”没想到对方能探知她的心思,兰秋晨暗暗咂舌,忙岔开话题,“莫拉,这水不能生喝?” 据她所知,偶像炼药必须要用水。 从外边提进来不现实,身为空间之主,哪有东西是主人不能用不能喝的?这里可是法宝空间,跟外边被污染的水质不同。 即便是外界的水,在十几年前也能生喝。 长大之后,山里的水看着依然清澈,却无人再敢生喝。 “主人素来煮开才喝。”看在对方是主人助理的份上,莫拉没有端架子,“你可以生喝试试,正好让我看看效果,我也在做记录。” 嘻嘻,她是主人留在外界行走的使者,它则是主人空间里的小管家。 各司其职,互不干扰。 兰秋晨听罢,默默把捧在手心的净水倒在旁边的草地。 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器灵,这位莫拉多少有点傲娇和幸灾乐祸的恶趣味。不过,就算头顶有个器灵盯着,且无处不在,她游览空间庄园的兴致丝毫不减。 空间,传说中的空间,当然要仔仔细细地参观。 “你们东方有很多空间传说吗?”莫拉能听到空间一切生灵的心声,见她明明初次进来却一副很熟悉的样子,忍不住问,“很常见吗?” 否则,为何她们一个两个都不惊讶的咧? 她是,安琳也是,一听见种草立马想到空间,仿佛它这种精灵在东方属于常见物甚至数量多得满街都是的地步。 它的疑惑让兰秋晨想笑,调侃道: “你不是会读心吗?我就在这儿,你自己读。话说,阿桑刚进来的时候你没看她的反应和心思?” 八成是偶像的王霸之气侧漏,把这只精灵给震住了。 “她进来的时候我在沉眠,”同事一场,莫拉一边读取她的脑子里关于空间传说的记忆,一边坦言道,“我醒了,只看到她一直在寻找修仙的方法。” 第一次苏醒,它能读到她的全部心思。 第二次苏醒,找到提升魔力途径的她让它有了顾忌,不敢像以前那般肆意读取。 “嗯,阿桑勤快归勤快,”兰秋晨理解莫拉的郁闷,“可她脑子里除了修炼,想不了别的事。” 确实,莫拉深以为然,不愧是它的同事。 得知器灵能读取外来者的心思,兰秋晨原本心里芥蒂有点不适的。可正如偶像说的,承认自己的本性,天穹之下无处不自在。 还是偶像看得清,看得透啊! 想毕,兰秋晨心里那点不安烟消云散,继续欢快地到处浏览参观。甚至越过结界壁到了种植灵界五谷之地,看到冒出嫩芽的灵植,顿时惊喜得两眼发亮: “灵稻灵黍?传说中的灵米啊,我喜欢~。啊啊啊,好吃的灵米……” 看着她的头顶仿佛在卟噜卟噜地冒着“灵米”二字,莫拉无语了。这些种子连它都是初见,她却一下子猜中了,果然这些东西在东方属于烂大街的存在。 好气啊,它的价值在东方如山体滑坡,直接到底。 不像它在西方,当年可是人人争抢的宝物,就算是亲人也会为它打得头破血流。唉,怎么就来到东方了呢?这地方克它,再也见不到敬仰膜拜它的信徒了。 …… 桑宅,桑月未随兰秋晨进空间,这几天留在外边看家。眼下正在一楼的客厅面板上切五色粉团子,待会儿加入奶茶里做配料。 庄园里发生的一切她都知晓,根本用不着进去。 等这些小料煮熟了,舀入冰水泡着,然后端到三楼的书房。今儿不喝红枣或姜味的,往煮奶茶的瓷锅里扔了烘干的香蕉片。 院里小雨绵绵,春寒正浓,最适合文艺一把。捧着一杯热腾腾的香浓奶茶,安坐庭前观雨赏花。 身后的液晶屏幕一直在响,那是个综艺节目,里边有她认识的艺人。看这节目不为怀旧,纯粹是因为热闹。时不时一阵嘻嘻哈哈的,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有认识的人,难免听到自己的艺名被不时提起,听主持人问对方是否网传那般与小天后是知交好友。 “不是不是,不信谣不传谣啊。”对方连忙摆手否认,道,“人家已经退圈了,咱就不要打扰她了。” 甚至提都不要提,一提就会被人说蹭热度流量。 她的粉丝量庞大,莫说好友了,就算是认识她的人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如今在镜头前提她不被喷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她二姐,一个是风野衡。 偏偏这两个人从不在公众场合提她,仿佛这世间根本没那个人。 有人说人走茶凉,有人说是她所求。 可在这个节目里,一到采访环节,主持人就忍不住把话题兜回小天后的身上,让那位艺人十分尴尬。 节目下方的评论众说纷纭,有人说主持人没眼力见;有人说这是节目组和那位艺人事先制定好的剧本,故意蹭小天后的流量。 至于是不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讨厌职场心计,桑月听了一会儿便觉得没意思了,直接用手机换节目。在网上搜了一会儿,选了一些比较热门的凶宅探秘直播间瞅瞅。 第82回 不得不说,现代青年的脑洞千奇百怪,不用蹭任何人的热度就能在网上凭本事发光发亮。 桑月眼下看的,就是一位博主及其团队制作的诡秘之地探秘。 破败的村落,凶宅,死亡公路以及传闻中的养尸地等,让桑月看得津津有味。第一天喝奶茶营造文艺氛围,第二天就鸡米花、奶茶、烤翅炸鸡腿在手了。 还有一大包自制的爆米花,兰秋晨搁在客厅橱柜的刷剧零食。 哎玛,那位博主带着他的六外队友一路胆大心细,而且整个团队配合默契。无论节目期间遇到什么危险和阻碍,皆齐心协力,不离不弃。 最初,桑月是在热门榜上选的诡地探秘,那一集是凶宅探秘。 她怕鬼,但又喜欢看这类的影片,正所谓又怂又菜又爱看。以前她一厌学习就看恐怖片,老刺激了。明知是假的,但每次到高能镜头仍被吓得缩成一团。 这位博主带领的团队拍的网播剧集,声称全程没有预知,没有剧本。 当然,这是他们自己的说法。 弹幕里的网友们目光如炬,嚷嚷着一早就看穿他们的把戏,因为他们没在片头写明是纪实片,倒是写了部分内容由真实事件改编。 至于哪部分是真实的,需靠诸位网友的慧眼来分辨。 桑月以前没有慧眼,明知剧情是假的,依旧被吓得晚上睡觉做噩梦。如今的她依旧没有慧眼,亦不知道哪部分剧情是真是假,但百炼成钢的她全集淡定。 偶尔被突然出现的鬼影吓得心脏一揪,仅此而已。少了小时候那一惊一乍的情绪,总归是少了点乐趣。 另外,他们最大的优点是,去的地方都是实景。 虽然有弹幕嘴硬非说是假景,可桑月知道那是真的。或许她的修炼已经摸到门槛,眼力非同凡响,每个镜头在她眼中都能看到镜头以外的场景。 而让她全程淡定的原因很简单,除了入镜的七个人,镜头外不清场,有一两个或四五个蹲地围观的群众。 那种场景,叫她如何入戏? 她这两天一直在追,目的是练习收缩视角,尽量不看镜头外的风景。若控制不住便游览所谓的凶屋、蛊寨之类的附近景致,观其环境布局,权当长见识。 剧情可能是假的,可地址名是确有其事。为了完美还原,那博主向广大网友承诺过绝不碰拍摄地点的一砖一瓦。 有些地方,比如一些少数民族的寨子,虽被丢弃多年,其后人仍活得好好的。这个团队去拍摄之前,需得到那些后人的允许并签承诺书不破坏里边的物件。 实景拍摄,信守承诺,正是那位博主与团队红得发紫的缘故。 今天的桑宅屋外温度很低,湿冷湿冷的。 可屋里暖融融的,她穿着常见的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边吃边看。外边的雨仍在下,巧得很,今天看的剧集也是一个阴沉的雨天。 她看的这些剧集都是播过了的,每到高能镜头便有好心的网友发弹幕提醒。 所以全程很镇定,平平淡淡地看完剧情,到片尾了,她手里还拿着一只烤鸡腿在啃,一时腾不开手跳过片尾按下一集。 她垂眸瞅一眼手中的鸡腿,木事,就剩一块肉便吃完了。 再抬眸,赫然看到镜头里的右侧站着一位身着黑红背心的女人阴恻恻地朝她咧嘴一笑。霎那间,儿时的惊吓被唤醒,感到灵魂震荡的桑月本能地一掌拍出—— 嘭!液晶屏幕被捶爆炸裂。 嘴里啃着鸡腿的桑月保持着出掌的姿势,呆呆地望着无辜的屏幕与后边开裂的墙壁。 “……” 造孽啰。 “怎么了?怎么了?”莫拉察觉她的灵魂震荡,连忙透视宅子的四周,“没事啊!没有敌人,四周没有异常。咦?你怎么把电视砸了?啊,墙也开裂了。” 桑月默默地缩回手掌,默默地啃完最后一口鸡腿肉,把剩下的骨头扔在垃圾桶里。 抽一张纸巾擦了嘴,神色如常道: “没事,不小心被鬼片吓了一跳。” “鬼片?”莫拉不解,直到接收她传过来的记忆信息,登时麻了,“这不就是灵魂吗?灵魂有什么可怕的?搁以前,它们是麦琪用来补充魔力的低等灵……” 高等灵是牧师、贵族之类,麦琪舍不得吃,全部用来炼器了。 灵魂越高贵,炼的器便越高级。 “它们相对您来说就是一只蚂蚱,你居然被一只蚂蚱吓得魔力失控?”终于找回自己的价值了!仿佛全身充满汹涌澎湃的魔力能量,莫拉的语气变得傲慢与不羁, “主人,您太弱了!以后……” “闭嘴。”桑月无语地打断它的高贵言论,“帮我修一修,我手脏。” “哦,”仿佛卟一声,它如一只能量满满的气球被无情戳爆。但不甘心自己的价值被滥用,倔强道,“主人,你不尝试自己修复吗?你从未正经用过魔法呢。” 桑月一愣,好像是喔。 “区区一个灵体就把您吓成这样,您真要抽时间好好研究莫拉的技能。”莫拉见她心动,更加不遗余力地劝,“不如找个时间,莫拉带您去墓地见识见识?” 桑月神情一滞:“……暂时不必。”她不想成为首个吓死自己的空间之主,“再过两年吧,我还没准备好呢。” 欲速则不达,她的修炼才刚刚开始。 见鬼什么的,等以后再说,她目前还没有勇气去面对真货。 “对了,你看一看家里和附近有没有那玩意儿,电视和墙留给我练手。”她虽然会修炼,也是真的怕。 毕竟是她自学,没有任何正统道家与佛法的传承。若遇上那些灵体,为了活命,她只能如莫拉所言把它们统统拿去炼了。 再过几年,新一代的黑巫就诞生了。 “你要一直这么胆小,这辈子都成不了麦琪。”莫拉一边吐槽,一边以魔力扫描屋里屋外,和山里山外的方圆十里,“呀,主人,五十里外就有一片坟地!” “莫拉,”桑月默默咬牙切齿,“我要是被吓死了,你将永生被钉在害死主人的耻辱柱上!” 莫拉:“……”你高贵,你最好这辈子都别求它。 就算求,它也坚决不理会。 郁闷地扫描一圈,确定安全之后便回了空间。因为心情不好,庄园里难得起了风。 第83回 “莫拉?你在生气?”进入庄园之后,兰秋晨就成了好奇宝宝。尽管正在练功,架不住吃瓜的兴致太强悍,“出什么事了?阿桑惹你了?” 能让它一个器灵生气的除了它主子,不可能有别人。 因为别人听不到它的声音,就算听得到也奈何不了它。它一个懂法术的精灵自然也不屑搭理外人,所以,能让它生气的只有它奈何不了的人。 “鬼对你们东方人来说很恐怖吗?”莫拉气呼呼道。 “不带地域歧视的啊,”兰秋晨听到鬼字心里立马打个突,“鬼当然恐怖,这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都一样的吧?” 区别在于,东方有很多法子对付鬼,西方只有牧师拿着经文念咒,且十有九输。 因此,说到怕,应该是西方人更加害怕才对。但无论东方、西方,普通人遇到恶灵都会害怕。 “阿桑见鬼了?”兰秋晨从莫拉的话里探知了真相。 莫拉不语,这反应让她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和阿桑都忘了,修为到了一定程度是能看到异次元灵体的。而她俩都不曾学过正统道法的传承,不懂应付。 想到这里,她松开练功的姿势,舒缓筋骨。 “怎么不练了?”莫拉疑惑。 兰秋晨没有回答,因为知道莫拉会读心,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果然没一会儿,半空传来莫拉那六亲冷淡的语气: “你也怕鬼?” 怕就算了,竟妄想等主人学会捉鬼了她再修炼,生怕自己过于勤勉习有所成,将来被调到“捉鬼的阿桑”身边当助理……不愧是主人的助理,一样德性。 遇事能躲即躲,能拖即拖,拖不过了再想对策。 “我是为她好,”兰秋晨为自己辩解,“她初见灵体,尚未学会怎么捉。可她修为到了一定程度,见鬼是必然,捉鬼是自然,而身为助理的我八成会遭殃……” 比如鬼上身啥的,倘若她学有所成却被附身,到时反噬偶像岂不是添麻烦? 偶像是对自己狠,对身边的人一直口硬心软。 她这小有所成的助理一旦被附身,完全不懂超度、和收伏妖魔鬼怪的偶像能拿她怎么办?是置于死地,还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助理跑下山到处为所欲为? “相反,如果我是普普通通一凡人,就算被附身也不成气候,阿桑逮我那是轻轻松松、轻而易举的事,你说对吧?”兰秋晨摆道理说。 莫拉:“……” 确实有道理,但麻瓜的道理往往都是偷懒或认怂的借口,它不予置评。 “你想多了。”桑月的声音传入空间。 莫拉从不跟麻瓜讲道理,因为麻瓜的道理有很多,它讲不过。所以,在兰秋晨侃侃而谈的时候,它直接把她的话传给正在外边尝试修理屏幕的桑月。 听到她的声音,兰秋晨就像一名偷懒的员工被老板逮个正着,心虚地耸肩缩脖。 “你炼得再好,始终是凡躯,引气入体也不过是修内力真气。而我修的是灵力,是魔力。我是凡躯,可莫拉在西方与诸多巫师灵魂融契,获得她们一半的魔力……” 她目前并不知道魔力与灵力的真正区别,故把两种力源视作同一种法术能量。 莫拉与庄园空间灵魂融契,而她是空间之主,魔力共享之下,她亦等于拥有巫师的一半体质及天赋。 一般情况下,物理攻击略逊于魔法攻击。 就算兰秋晨真的被恶灵附身,若桑月打不过,身边还有莫拉相助,打她一个凡人绰绰有余。 “阿晨,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我有缘相伴走了一段,不定哪天就分道扬镳了。我能给你的东西不多,你能拿到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自己没什么钱,唯有空间里的灵气最多,要不要就随便她了。 正如她迫切自创修炼的方法,是认为自己迟早要和莫拉分开的。没有生灵不热衷自由,它现在不想,不代表以后的想法依旧。 来去都是缘,宜好聚好散。 “哦,哦,我这就炼。”偶像正儿八经地说话,让兰秋晨不敢再用嘻嘻哈哈的态度来应对,连忙盘腿坐好调整呼息,然后摆出开窍的姿势继续引气入体。 莫拉:“……”果然是一物克一物,它要是有主人这口才和气势就好了。 每次跟历任主人讲道理,讲不过的是它,讲得过但妥协的依然是它。唉,它忽然有些向往现任主人所描述的美好未来了,离开庄园到外边去,自由自在。 …… 桑宅三楼,劝服兰秋晨之后,桑月闭上眼施法,仔细体验施法时催动魔力在体内运行流动的感觉。 无论东西方,若要法术灵验就必须念动咒语。 当初炼药时,由于莫拉沉眠,她仅知咒语的口型却不解其意,只好自创念力去炼药。能炼药成功纯属巧合,因为她这次的复原术无论意念如何也不奏效。 只感到魔力在屏裂、墙裂处流蹿,丝毫不起作用。 唯有念动咒语,从莫拉的意识里读取其含义。待咒语念毕,法术瞬间可成,其简单的操作令她深感不可思议。 桑月放下手,径自走到屏幕的面前,前前后后地又看又摸了一遍。确实复原了,并且完好无损,原本破损的墙壁看不到一丝裂纹。 倘若能量充沛,这术法用在活物身上也有效果。 譬如断肢再续,前提是断开的肢体仍在现场,即便化成灰烬亦能复原。黑巫麦琪之所以炼制断肢再生,正是因为她的最强对手亦是巫师,所施法术是湮灭。 即彻底消失,或在法器上涂满毒液,让她无法断肢再续。 能施展湮灭法术的对手很少,但每每被这种法术打中她都要耗费巨大能量和时间去修复。而用毒液的是大有人在,连麻瓜都能用它来对付她。 为一劳永逸,她炼出再生药剂。 服了再生药剂,就算她没有魔力也能再生,若有魔力便能缩短再生的时间。与敌交手,胜负仅在顷刻间,争分夺秒修复伤口是她最大的优势。 虽然她最终还是死了,可她恐怖的实力一直是当地巫师们的噩梦。 天生的巫师本就与众不同,况且对方所习是本土的巫法咒术。桑月看着自己的手,心头动念间,一股能量从自己的指尖处冒出,是一团无色无形的能量。 她该怎样才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东方仙术? 外邦的魔力终究是外力,如今的开窍引气不过涓涓细流。而且时不时要变换动作,不然那气流会更细微,甚至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一旦莫拉离开,她的魔力瞬即少一半不说,那开窍的引气法也不知道还灵不灵。 如若不灵,她便仅是个拥有空间和些许魔力的普通人而已。 第84回 修好墙裂、屏裂之后,桑月之后的几天再没打开过,也不上网查一查那位黑红背心的女子是否灵体。 她没接触过灵体,如果对方是假的还好,若是真的,她更要避之不及。 所以,查不查不重要。 想过岁月静好的生活,先要收起自己那份不应该有的好奇心。起码要等她魔力充沛能操控自如了,再去招惹那些异次元之灵。 接下来几天,桑月既不看影片,也不练功,本本分分地过着山居日子。 清晨喂鸡鸭猫狗和自己,施法清理鸡棚和打扫林间的枯枝黄叶,将之堆积起来,等天气好了晒干做火引子。 家里本来不养鸭的,是兰秋晨为了以后有烤鸭吃特地买回来养着。 对此,桑月无所谓,反正日常清理鸡鸭棚的是她,不是自己。将来做烤鸭的也是兰秋晨自己,她说见过别人烤,有经验。 嗯,拭目以待吧。 接下来,她开始打理菜地和果林,以前不敢出门是怕有无人机突然飞到头顶。如今她耳聪目明,大老远就能听见动静,若是从自家山头经过,她便隐身。 不过,住在附近的人家可能知道这是她家的山,无人机从未进来过。 倒让她过了几天舒心安逸的日子。 她上网搜了搜那次眼瞎事件,后续是对方已经回大城市治疗去了。有伙伴受伤,那些网红博主哪里还有心思逗留?也纷纷跟着离开。 至于他们租住的村屋,听说是短租一个月,应该不会续租了。 他们出事前拍的视频因牵涉名人故居,已被撤除。但有很多网友在那位领队博主的最新视频下留言,有骂的,有鼓励的,也有人说他朋友受伤是遭了报应。 “人家一首歌能救千万人,是有大运道的,你们为了火为了蹭流量不知死活屡屡去打扰人家的清静,才瞎一双眼是便宜你们了。”那位网友道,“好好诚心悔过,或许有一天能够复明。” 这条评论的点赞和转发过十万,给这网友的评论回复的也很多。 有的夸这位网友说得有道理,有的嘲笑此人封建迷信,也有的破口大骂这位网友何尝不是在蹭流量?还说什么既然选择当名人,就要做好没有隐私的觉悟。 还说论报应,毁容破嗓也是小天后的报应,被人屡屡打扰清静是否也是她的报应? 如果是她的报应,那她之前被官方通报的所谓清白是否作假? 这位网友言辞犀利,不无道理,同样获得不少人的点赞。当然,更多的骂他的,说网友互撕无所谓,不要牵扯小天后,她没惹你们任何人。 真的是,她不在江湖很多年,她的名字仍然随处可见。 桑月伸指点住那位说报应的账号,施以溯光之术。本以为这位网友是兰秋晨的小号,意外的是,她从溯光术里看到的居然是一位戴眼镜的胖子小哥。 对方看起来很年轻,也不算很胖,体积较一般清瘦的男生粗壮一些。 正恣意地坐在电脑前一边喝着肥宅水,一边手指灵活地敲击键盘。匆匆一瞥,看到他电脑后边的墙上或摆或挂着她的周边小人像。 桑月:“……” 原来是自己的粉丝,他发了那条评论之后就再也没回复任何人。而眼下的他正在工作,室内摆着好几部电脑,上边全是她看不懂的数据。 非礼勿视,仅匆匆一眼,桑月便撤了溯光术。 至于对方那句话掀起一场关于她是否有罪的争论,没关系,哪怕圣人也会遭人诟病千年,何况她区区一位歌手。 无论那句话是这胖子小哥或是兰秋晨写的,她都没打算追究与责怪。 小哥是纯粹为她抱不平,若是兰秋晨写的,其目的不过是想给那位眼瞎的人一点希望,让他莫要想不开。他若想不开死了,那就是桑月造下的一桩杀孽。 桑月自个儿不在乎,可兰秋晨觉得没必要沾上人命。 各有立场,无关对错。 …… 知道了后续,桑月不再搜寻任何新闻。迟疑片刻,打开自己的家庭群。 大过年的,她除了通过视频给爸妈拜年,不曾与兄姐联系。兄姐也不曾主动联系她,二姐估计是记恨她上次的态度,大哥是不知道该如何跟她沟通。 若她仍是以前那般没心没肺,相处起来没压力。 如今她整天摆出一副兄姐欠她几个亿的冷漠态度,又是个残疾,一不小心踩中她的痛脚就不好了。 诸多顾忌,不如不联系。 这,是大哥上次与她视频时流露出来的表情语言。 纯粹的兄妹姐妹情,早在她能赚钱的那一刻开始就不纯粹了。至于嫂子,以前待她如亲妹子,如今十足的陌路人,顶多在大哥与她通话时过来露一下脸。 和姐夫一样,从她毁了嗓子开始就没主动跟她联系过。 桑月从未羡慕过别人的家庭,但如今,她挺羡慕兰秋晨家的。兰秋晨开店,爸妈兄嫂都给了自己那一份钱。她鲜少在店,兄嫂便时不时腾出一人去巡店。 提防员工不尽心,更要提防员工野了心。 兰家阿嫂或许有自己的小心思,可她对兰秋晨这小姑子是真不错。 看着手机里空空如也一条对话都没有的家庭群,桑月好不容易才忍住退群的冲动。搁以前,甭说过年,就寻常的日子群里也充满家人们的调侃打趣对话。 自从她重新买了手机,搬回兰溪村,家庭群里尚有零星几条对话。 多半是爸妈找儿女、儿媳妇和女婿的,然后是被@之人的回复。自从她跟二姐彻底吵翻后,群里偶尔还有爸妈@人的话框,却无人应答。 爸妈曾经告诉她,因为那些人在私信里回复了他们,并非不搭理不回应。 大概是怕小女儿挂虑,后来,二老索性也不在家庭群里@人了。 桑月知道,兄姐另外开了家人群聊天,这是爸妈与她视频通话时漏了口风。她佯装不知,可毕竟不是圣人心里也有脾气,每每打开这个群便总想要退群。 可理智告诉她,若退了群,爸妈定然会伤心,然后逼迫兄姐主动与她修补关系。 那对她来说绝对是一个困扰。 罢了,就这样吧。 把这个群折叠起来,眼不见为净。扔开手机,刚准备做几个通关的动作,门铃响了。与此同时,兰秋晨放在卧室里的手机也在响。 兰秋晨不是空间之主,听不到外边的动静。 第85回 桑月没替她接听,只是打开山下铁闸的监控瞧了瞧,发现是民宿那些人给秋晨打的电话。 仍是之前那几个人,手里拎着三个礼盒。 其中一人给兰秋晨打了两通电话,没人接听,便不再打了。几人把礼盒放在铁闸外的门边,然后就走了。这山脚的铁闸是一座门楼,下雨也不怕被淋湿。 除非刮风下大雨,大过年的极少这种天气。 接着,桑月听到兰秋晨房里传出一道信息铃声,应该是他们提醒她记得拿礼盒的信息。 大过年的,礼盒挂在外边太久容易生事,比如遇到心眼蔫坏的人。 屏蔽铁闸外边的监控两分钟,施隔空取物之术把礼盒拿回桑宅摆在一楼客厅。等兰秋晨出关,由她自己决定要不要收这个礼或者回对方一份同等的礼物。 看着那红得相当喜庆的礼盒,心里再次掠过一丝羡慕。 她已经很多年没跟着父母探亲访友了,小时候最喜欢去亲戚家讨红包。声名鹊起时就不能去了,一则没空,二则名气太大,二姐担心她年幼无知落人话柄。 人在亲朋的面前往往不设防,言语随意,最容易暴露真实的自己。 而扎人最痛的刀,往往来自亲人之手。 书房里,桑月默默注视那三份礼盒片刻,方撤去光幕,重新面向阳台的落地窗赏景。或许再过几年,她就能像兰秋晨那样自由出门访友,重入人间烟火。 …… 初七那天,兰秋晨在莫拉的提醒之下收功,出关。 “喔,喔喔。”被送回桑宅三楼书房的她惊喜地看着双手,“阿桑,我好像炼出内力了!不愧是空间神器,小说诚不欺我。” “是吗?”正在看书啃薯干的桑月毫无征兆地猛然跃起,一腿扫向她的面门。 “又来?!” 兰秋晨吓得花容失色,急忙翻身闪避并顺势蹿出门口。有内功的感觉果然与往常不同,不仅身手灵活,更身轻如燕,逃离某人的魔爪比以往轻松了许多。 这一点,桑月也看出来了。 见她一脸开心地欲逃往楼梯,她哪里能让对方如意?即刻身如魅影一下子闪到楼梯口朝她劈头就是一拳。 “哇靠!”兰秋晨一个急停的同时抬臂抵御她的攻击,一边高声抗议,“你用魔法!你作弊!你不讲武德!” “打人要什么武德?”桑月冷嗤。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用魔法,想快,不管体内的是什么力自然而然就使了出来。兰秋晨被她无处不在的身法堵得慌不择路,被逼得跃到三楼阳台。 站到阳台栏杆上边才意识到危险,好不容易站稳身形的兰秋晨往身后瞄了一眼,顿感一阵晕眩: “我没路了!不打了,不打了!” 话音刚落,一股掌风呼地扑面打来,她一脸惊骇睁大眼睛瞪着近在咫尺的手掌,看着它逐渐离自己的视线远去……意识到自己在坠落,她吓得尖声惊叫: “啊啊啊——” “调整姿势,”偶像如鬼影般蹲在阳台,一张魔鬼般的冷漠面孔盯着她,“尽量死得好看些。” 她绝对是魔鬼! 一腔怒火迅猛点燃,坠落中的兰秋晨极力调整落地姿势,面朝下的同时,双手凝气使出吃奶的劲往地面一拳轰出——粗糙的青石地板在她面前停顿两秒。 她瞪大眼睛,啪,安全着地。 卧槽! 她居然没事?! 兰秋晨趴在冰冷的地板上,不敢相信地看看看看自己的手,再摸摸自己的脸。这可是三楼掉下来,居然一点伤都没有?连忙爬起坐着,摸摸自己的胸膛。 不疼!好像没事,这太不可思议了! 兰秋晨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当看到悬在半空的某人时,顿时笑脸一收: “你在一个普通人面前用魔法,胜之不武吧?” 更离谱的是,她居然不是跟着跳下来,而是飘下来,这就有点过分了。虽然偶像说过她炼的是魔力,自己炼的是内力,事实摆在眼前总会产生嫉妒之心。 “嗱,看门口。”桑月不理她的羡慕妒忌恨,目光示意她看前院门口,“那些礼盒是民宿人送到门口的,你自己考虑留不留吧。” “你都拿进来了,还在乎留不留?”看到礼盒,兰秋晨欣然过去瞧了瞧袋口,“不知是什么东西,他们都是有钱人,应该是好东西。” “那可未必。”桑月飘然进屋。 “你例外。”兰秋晨白她一眼,拎起礼盒进了客厅,“你不会一直都这样吧?” 她真的会妒忌哦。 “要一段时间适应。”桑月道。 自从她见过疑似阿飘的场面,她就把自己当成了阿飘。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代入阿飘的日常行为,将来遇上才不至于吓得屁滚尿流。以上是表面因素,事实上她在适应魔力带来的便利与浮动感、操控感。 不必考虑它来自东方抑或西方,目前能够为她所用便足够了。 …… 回到客厅,兰秋晨首先查看自己手机的来电和信息。先给民宿那边回了拜年的信息,并道明自己没能及时回信的原因,然后拆礼盒。 像拆盲盒一样,三个礼盒里装的东西都不一样。 一盒是糖果和果脯,一盒是别致的胸针,一盒是香水。糖果就算了,后边两样是一件比一件贵。 “你跟他们这么熟了?”桑月感到诧异。 “差不多吧。”兰秋晨不以为然,拿起那盒香水,“其实这些礼物不贵,他们开年庆的礼物,每个员工都有,唯有糖果和果脯是他们私人附赠的一份心意。” 送给员工的礼物给她拿来一份,并非轻看兰秋晨。 相反,这是那两位老板特意让人多订一份的礼物。无论是送给兰秋晨抑或员工,都是一份心意,无分贵贱。 “现在该我头疼了,回什么礼好?”兰秋晨烦恼道。 “家里不是有现成的山货吗?”除了野菌菇,还有笋干、松子、核桃之类,攒着寄给家人吃的。说到吃的,桑月沉吟了下道,“明年咱要不要养几箱蜂?” “好啊!”兰秋晨眼睛一亮,“我早就想养了,但每次都忘了。” 说干就干,兰秋晨先去一趟库房取三份山货给民宿的人送去。然后被留在那里试菜,顺便打电话回家请教爷奶养蜂的步骤。 直到傍晚时分,这位社牛给某社恐带回几样佳肴,尔后建议: “一边看阿飘一边吃。” “阿飘?”桑月疑惑。 “就你初见阿飘被吓着的那部影片。”兰姑娘兴致勃勃,“也让我见识见识。” 第86回 桑月本来心有余悸的,架不住兰秋晨旺盛的好奇心,于是打开那位探险博主的视频,重新回到她看见黑红背心的那一集。 那位博主原名徐明,创业失败之后放飞自我,开始直播自黑。 后来有网友建议他拍刺激眼球的视频,譬如街拍小偷色.魔之类。挺好的建议,他也确实赚了一些流量。随着名气越大,渐为人知的他被那些团伙报复了。 为小命着想,只好拍别的。 得知他向恶势力妥协,他被网友骂成狗不说,流量也少了一半。 接着,有理智的网友建议他拍凶宅一日游,或七月半的时候到烧纸一条街观察是否真的有阿飘。拍着拍着,他开始走访全国各地偏远地区的迷.信风俗。 什么问米,神降之类的。 这下子没人报复了,他的直播间也小有名气,便索性改名徐惊客。说古有探幽寻秘的徐霞客,今有探访惊悚文化的徐惊客。 还别说,自从改了名字,他的直播间越来越火。 当然,能红跟改名或许有一定关系,但最大的关系是直播的视频既真实又有剧情有内涵,值得一看。 “哪有黑红背心?”兰秋晨疑惑地调整播放时长,愣是找不到那个镜头。 既然找不到,那就是见鬼了。 桑月捏捏眉心,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么一天,犹垂死挣扎:“或许镜头太吓人,被删了?” 兰秋晨无语地瞅她一眼:“出息点吧,你好歹会魔法。” 怕阿飘的巫师,说出去贻笑大方。 “你见过道士用魔法捉鬼?”桑月斜睨。 兰秋晨:“……”以前没见过,现在倒有机会一饱眼福,就看偶像给不给力了。 为了找出那名黑红背心,两人把那一集从片头看到片尾,始终不得见。就连桑月都看不到了,这倒让她肯定了一件事: “那七个人里边肯定有人被缠上了。” “七个?”兰秋晨疑惑地回眸瞅她,“徐惊客与团队一共就五个人啊。” 桑月:“……” 兰秋晨:“……” 下一刻,两人几乎同时伸手拿遥控器关停视频,尔后面面相觑。虽然菜,但瘾大,无奈实力不允许她们乱来。连试都不敢试,生怕一试就逝世。 算了,从心二人组决定暂时把见阿飘的事搁置,等实力提高了再去围观。 随后,桑月问起关于眼瞎小伙的后续。 “我本来也想写那条评论的,没想到有人先写了,我就在那里点个赞权当附议了。”兰秋晨说着,从手机里翻出那条评论,“看,就是这条。” 桑月凑过去一瞄,果然是那天看到的。 “不过很奇怪,”兰秋晨的脑洞比较发达,发散思维道,“我是得到你的承诺才敢说这话,这人凭什么讲这话?难道他能掐会算?” 桑月听罢歪了歪头,“不奇怪,天下奇人异士众多。” 那天匆匆一瞥,倒没看出那位胖子小哥有什么特异之处。 “他该不会就是其中之一吧?所以他能从你的面相预知你的未来?”兰秋晨得知她循着账号看到对方本人,忙道,“不如再去瞧瞧?看看对方是敌是友。” “是我粉丝。”桑月解释。 “是你粉丝更好,”兰秋晨分析,“能看懂面相的肯定有两下子,要是他会捉鬼,咱就把徐惊客身上发生的事告诉他。” 那位徐惊客和他的团队被阿飘缠上,迟早会出事。 虽然他们到那些地方直播有点作死,但罪不至死,况且广大吃瓜群众都爱看。她们没本事,但高手在民间,或许那位粉丝就是隐世高人的传人呢? 这话也有道理,桑月看看时间,还早,不到晚上九点。 这个时间点相信没有年轻人睡得着,于是伸指点住那个账号。这次不用溯光术了,用追踪术,直接找到他的所在地并投射到光幕上。 很快,光幕里以俯瞰的角度出现一条热闹的街道。街灯明亮,行人、自行车川流不息。 由于街道不宽,路两边的店铺把商品摆到了路边,显窄。没看到有小车驶入,倒是行人和自行车挺多的。 井然有序的交通灯换着颜色,那位胖子小哥戴着盔甲,穿着一件风衣,骑着一辆小电驴慢吞吞地开着。开着开着,他把车停在路边进了旁边的店铺买吃的。 路边摊也是他光顾的对象,很快便买了一车篮的烧烤,车后箱、脚踏位陆续放着几提饮料。 “果然,没有一个胖子是无辜的。”兰秋晨羡慕妒忌恨,“我以前一直憧憬到大城市的这种老街区打工,租间房子,买辆小电驴,傍晚下班就这样吃一路。” 这胖子过的就是她憧憬的生活,太幸福了。 桑月:“……”好朴实无华的志向。 随着胖子小哥路线的转换,场景逐渐热闹起来。除了路灯,还有各色彩灯明亮璀璨,街景绚丽喧嚣,人.流量开始变得密集。 胖子小哥不紧不慢,车子紧挨路边行驶,仿佛一派气定神闲地避着路人。他越往前,行人便越多,路边摊的招牌彩灯五颜六色地闪烁,与邻店争抢光辉。 这条街道不算狭窄,靠近路边店铺的是一条人行道,今晚开放电车通行。 外边的大车道是夜市街,但今晚有游行。喧嚣的人群护送之下,一条装饰古典华丽的车队正缓缓行驶,前后皆有古人打扮的人物在敲锣打鼓,蹦蹦跳跳。 有游客问路边的店主,这是什么游行。 “春祭游行,迎新春,接福神财神。”路边的店主笑眯了眼睛,看着游行队伍从自己的店门前过,“我孙女在后边的船上扮演花仙子。” 喔,不仅游客一脸羡慕,就连兰秋晨也羡慕得合不拢嘴: “为什么我兰溪村没有这样的传统节日?太落后了吧!” 害她隐居深山,诸多空虚寂寞冷,夜生活的丰富与充实完全跟不上人家的节奏。瞧,那些游客得知行人也可以参加游行,立马呼朋唤友加入游行的行列。 路边的很多小摊站满了着急买面具的游客,把摊主的嘴都乐歪了,兰秋晨在一旁羡慕妒忌得嗷嗷叫。 桑月也被这场景看花了眼,但注意力很快便回到胖子小哥的身上。 只见他在人行道旁稍作停顿,看着花车过去,然后继续开着小电驴“突突突”地前行。车子开到花街的尽头,拐个弯,入眼的竟是一条相对暗沉的街道。 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与花街那边的喧嚣相比,这里显得特别寂静。 第87回 这条街道的两边也是店铺,可店铺的后边全是密集的居所,看起来很宁静。行人少,自行车、小电驴比较多,路灯的亮度比不过店铺,看着特别不起眼。 胖子小哥的小电驴停在一间古朴的店铺前,并且把车头篮和车尾箱、脚踏处的吃食搬进店里。 不像进货的,因为这间店经营的不是吃食,是瓷器、玉器与铜铁器皿。 门口的墙边钉着一盏古式灯,单调的灯光跟其他店铺的炫丽霓虹招牌相差甚远。门楣挂着一副木质匾额,上边写着“四宝斋”。 店里的摆设也十分简陋,四面靠墙的博古架分别摆着玉瓷铜铁四样材质的器皿。 架上的每一格都有玻璃门锁着,能看到标价但不能摸,因店员所在的柜台上摆着一方金属提示牌,上边写着:不可触摸,买卖一口价。 “好家伙,不让人上手,只能远观,还动辄十万块钱以上,这生意他若能做成倒挺有本事的。”兰秋晨感慨万分。 人家开店,她开店,她在客人面前唯唯诺诺像孙子,人家坐在店里不招客不揽客,活得像隔壁村的二大爷。 “至少表面看来,你家店门庭若市,他家门可罗雀。”桑月瞅了瞅冷冷清清的店门道。 只不过,他这家店里的物件有点异常。 “一般这种店人家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兰秋晨瞅了瞅陈旧的店门,以及室内暗沉得好像富有底蕴的店,羡慕妒忌恨,“他这店里摆的可能是古董。” 不然,哪敢标价十万以上?口气这么大,肯定有底气。 “不是古董,”桑月揉了揉眼睛,随后睁开再仔细瞧了瞧店里的物件,“是灵器。” 难怪要锁玻璃门,里边的器皿每一件皆灵气氤氲。虽是极淡薄的一层,却绝非凡品。一般人肉眼凡胎看不出它们的珍贵之处,进来逛一圈便摇着头走了。 殊不知,用这些器皿盛吃的、煮吃的能沾染灵气。或者把它们摆在卧室日常吸收灵气,于身体有大裨益。 对于凡躯,灵器的作用也只有这点妙处了。 “啊?!”兰秋晨一愣,旋即面露惊喜,“果然有高手!” 桑月调整光幕的视角,从俯瞰到入店浏览。里边是否有高手,进去一试便知晓。光幕里看到,胖子小哥把各种吃的摆在柜台给那位面目清冷的帅哥店员。 他自己没吃,仅嘱咐店员几句便转身进入店内的一个门口,再一个拐弯步上楼梯。 这道门的里边是一个小庭院,院里有道后门通往一条巷子街。终归是巷子,没有路灯,但每家每户的后门都亮着一盏小灯照明。 当然,环境不重要。 光幕的视觉随那位胖子小哥上了二楼客厅,魔力扩散四周。可惜,三楼的三间室里有一间是空的,一间书房,一间杂物房,里边摆满了各种老旧的凡器。 没看到有高人藏匿,视觉重新回到二楼,正好看到那位胖子小哥脱了外衣,到卧室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桑月略失望,据观察,这位胖子小哥和楼下那位店员似乎都是普通人。 而且,这栋楼也只有两个人居住的痕迹。没有第三者,便意味着没有高人,或者高人不住这里。有灵器,必有高人,可她不能每天盯着两个男生的日常。 罢了,高人这等传奇人物可遇不可求,找不到就算了。 光幕的视觉停留在二楼的客厅,顿了顿,桑月刚要撤去光幕,突然目光一顿,光幕的视觉落在客厅多宝阁里的一块圆型石头上。 那是一尊不规则的圆石,目测有篮球般大。外皮是普通的山石,可她眼尖,一眼看到圆石的中间有条缝。 有缝,意味着里边有东西。 “你盯着人家这块石头干嘛?”兰秋晨见光幕的视觉一直停留在圆石上,不禁暗暗雀跃,但口是心非,“怎么,这里边是宝贝?” “不知道,我看不见。”桑月仔细看了看圆石的周边,没看到有灵气渗漏。 但不知怎的,虽然不道德,可她很想知道里边藏着什么。 “莫拉,能透视吗?” 不敢擅自施法碰触,担心它有结界被人知道自己在窥视。 “阔以。”莫拉应得爽脆。 主人用魔力制造光幕的时间有点久,引起它的注意便出来围观了一下。它对这块圆石不感兴趣,但既然她感兴趣便得成全,施法一层层地透视石头表层。 “这样不好吧?”兰秋晨心情忐忑,目不转睛地盯着光幕。 “你可以不看。” “那不行。”她得盯着偶像别干坏事。 就在两人贫嘴时,石头表层被完全透视,一道亮眼的光华迸射而出—— “灵珠?!”桑月霍然起身。 “魔晶?!”莫拉惊喜叫嚷。 “东方哪有魔晶?这应该叫灵珠。”桑月盯着那颗散发纯净幽蓝光芒的水晶球,心里砰砰直跳。 “主人,抢它!抢它!”莫拉恨不得即刻动身去抢。 不管是魔晶抑或灵珠,反正是好东西。 瞧那魔力能量在水晶洞里源源不断地翻涌,直看得它精神亢奋,血液沸腾,如果有的话。 “喂喂,你俩冷静一点,冲动是魔鬼。”兰秋晨莫名其妙地打断一人一灵的对话,“现在是法治社会,阿桑,你是公众人物要给全球粉丝做出表率,形象不能塌!” 她完全看不到什么灵气魔力,只看到一颗透明的水晶球安静地摆在晶簇里。 “我去买。”桑月激荡的心情平复了些,冷静道,“莫拉,你找找位置和附近的监控,我换身衣服就出来。” “好嘞!”莫拉的工作热情前所未有的积极。 “哎,我去就行了。”兰秋晨连忙追着回房的桑月道,“那边正在游行,人太多了,你不方便露面吧?” 瞧那地方的环境也是个小城镇,没有完善的安保措施,若被人认出来分分钟引起踩踏事件。 “我戴口罩。”桑月一边说着,一边在衣帽间里换上出行衣物。 长裤、内衬毛衣+一件宽松外套,有帽兜。她再戴一顶遮阳帽和口罩,然后把帽兜套上,保证哪怕是最专业的狗仔媒体都认不出她来。 “那我陪你去?”兰秋晨始终不放心。 “不用,你留守。” 她若一路顺利倒罢了,就怕在那店里碰到高手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她一人一器灵要逃跑应该挺容易的。 可兰秋晨是普通人,万一被对方盯上就不妙了。 第88回 将近晚上的十点,一副出来夜游模样的桑月出现在这座偏北的小城街区路口。 这附近的监控都被莫拉屏蔽了,她先进入庄园,再把出入口定在附近的阴暗角落。莫拉本身不会瞬移,而空间有这能力,前者作为器灵控制出入口的位置。 桑月是空间之主,亦可使用空间的瞬移。可她懂是一回事,若有器灵,自然由它操作。 正如现实生活中,凡事都由老板扛了,还招员工做什么? 眼下,小城镇的店铺一般到了晚上十点钟就关门了。可今晚有游行,但愿那间店的营业时间能像其他店那样有所延迟。 不敢迟疑,桑月双手插在外套的衣兜里大踏步去往四宝斋。 正如她所料,别的店铺依然灯火明亮,四宝斋却熄了壁灯准备关门了。就在那道门无风自动眼瞅着砰地关上时,桑月一手撑住门板,身子随即往里一挤。 进去了,关门的那道力度刹时松开。 坐在柜台里的那位青年店员诧异望来,当看到一名身穿灰蓝外套且戴口罩、帽子和帽兜的女生进来时,眸色微动,但只说了一句: “打烊了,明天请早。” 别开视线,漫不经心地拿着一条毛巾拭擦柜台。 “你这店里的虽是灵器,可在咱们这个没什么灵气的星球,它们得不到滋养而且每天自散灵气,早一天卖出去更有价值。”桑月不紧不慢道,声音沙哑, “我远道而来,只想买一件合心意的宝贝。耽误你一点时间,买完我就走。” 店员闻言又抬眸瞅了她一眼,尔后继续坐在原位擦自己的柜台: “那你自个儿挑吧。” “我要水晶球。”桑月说话擅打直球,甚少拐弯抹角。 “没有。” “万物都有价,你开个价吧。”桑月自然不可能被劝退,“如果你作不了主,麻烦找一下你们老板。” “我不是老板,但我能作主,你要的东西这里没有。”店员的语气依旧不冷不热。 桑月微微歪头,盯着不愠不火的他两秒,温声道: “你这店里那么多灵器,能把我吸引过来,自然也能吸引别人。那要不,我等他们来了再浑水摸鱼?” 店员擦台的手微顿,好笑地抬眸望来: “你在威胁我?” “昂,”桑月老实点头,“我很想要那颗水晶球,倘若你们不是用它救命,不如卖给我。我真的很有诚意,价格好商量。” 她如今有山有宅子,还有一个种植空间,根本用不着养老金,全部给他都行。 倘若不够,她可以找卢卡期他们借,还不还的以后再决定。 强买强卖是不对的,若她仍是以前那位普通的歌手,她绝不勉强任何人和事。 可眼下她不是普通人,对方也一样。 况且,她的话不无道理。 她这魔法学徒能发现他店里的是灵器,相信这世间还有不少隐世高人。她好说话,别人可就未必了。如果对方坚决不卖,她不争不抢,但会时刻留意着。 一旦有人硬闯,她真的会浑水摸鱼。 所以,她的话不算恐吓威胁,是事实。 店员盯着她的眼睛,包得严严实实的面孔唯有那双眼睛最是灵动澄净。忽略她刚才的威胁,一般人怕会以为眼前这位女生是个不知世间险恶的单纯性子。 果然人不可貌相,最是清纯无害的,指不定是一把带刺的削骨刀。 桑月无畏无惧地与他对视,哪怕听到店门砰地关上,并咔嚓地拴门反锁。窗帘唰地拉上,前灯也熄了,剩下柜台的一盏灯亮着。 这一切都无人动手,但能察觉店中有灵气在流窜。 她不由得重新审视眼前这位青年店员,原来高人就是他,可她看不出他身上有灵气。也对,店里那么多灵器,他身上有法宝掩盖灵气和修为也不以为怪。 若他真是高手,不知懂不懂引气入体的法诀。不过,就凭她刚才那态度,对方就算知道估计也不愿告诉她。就算告诉她,她也不敢信。 两人的对峙寂然无声,仿佛抗争一触即发。 “方才是你在偷窥?”店员见她淡定无惧,可能觉得没意思吧,便继续擦台。 整张长柜台呈L形,他坐着擦,因为座下是一张轮椅。 “无意冒犯,”桑月瞅一眼他座下的椅,坦承道,“我在试练自己的灵视范围,被游行吸引,又恰巧看到那位胖子小哥买了好多吃的,一时好奇便跟来了。” 原以为对方一无所察,没想到对方是隐忍不发。 果然,就算是高人也活得很低调。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吧?她隐隐嗅到他身上散发的药水味。 想必擦药水的伤口是新添的,只不知伤在哪里,够不够格成为判断的筹码。 店员没想到她会承认偷窥,不禁微怔,但很快便恢复如常。放下擦桌布,自推轮椅回到柜台前,目光清清冷冷地凝视她: “你拿什么来换?我不要钱。” “你要什么?”桑月懒得猜对方的意图,亦不主动透露自己拥有什么。 “药,”既然把话说开了,店员的话也很直白,“治疗植物人的药,你若没有便走吧。” 桑月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毕竟自己也不知道那些药剂能否治植物人,只是有点好奇: “你怎么知道我有药?” 她修为这么低么?被人一眼看穿身上的法宝和能力? “你身上的药味跟我在别处闻到的一样,”店员神色冷淡,“你是炼丹师?” “炼药学徒。”桑月纠正他。 至于他话里的“在别处”是在哪里,她一点儿都不好奇。别人的事她毫无兴趣,除非事关己身。 “我的确有一款药比较特殊,目前正在试药期。一个濒临死亡的癌症症人服药之后,如今身体健康在给我打工。”事关药性,桑月无一丝隐瞒,“我不知道植物人能否有效。 如果你敢试,我可以给你。” “外加治疗断腿的药。” “你别得寸进尺。”桑月无语。 “如果你同意,即刻成交。”店员清冷的眼眸瞅着她,伸手往店内后门方向一摆。 很快,一块不规则的圆石自二楼飘下。 桑月:“……” 隔空取物都做不到,实力等级应该跟她一样属于学徒。 “你好眼光,”店员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双手抱着圆石,“两份药,换我一颗水晶灵珠和晶簇,你不亏。” 亏的是他,因为她的药仍在试验阶段,是否有效还不确定。 第89回 夜晚十一点多,四宝斋里透出一道暗淡的灯光。 游行早已结束,仍未尽兴的游人在大街小巷探访特色小店。四宝斋正是其中一间,可惜壁灯已熄,店门紧闭,显然已经关店,有灯光是店员在里边收拾。 可无论外边的游客怎么敲门,里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害得大家只能败兴而归。 外人以为店里没人了,事实上,店里唯一的店员正坐在柜台前发呆。 此时,一辆小电驴突突突地停在店子的后门。那位胖子小哥戴着头盔,穿着一身黄色的工作服,推着小电驴进了后院停放在屋檐下充电。 接着转身锁好第一道铁门,关上第二道木门固定门栓,再反锁。 这栋屋里住着两个男生,并非怕进贼,而是这一带的房子都是两道门。胖子小哥把头盔放在旁边的木椅上,工作服挂在墙上,然后拎着两大袋夜宵进了店铺。 傍晚时回来过一次,之后去兼职送外卖。跑到现在快零点了,又饿了。 他叫白水新,27岁,网站程序员,有空时兼职送外卖。 “叫我回来干嘛?”白水新来到柜台前,从台面一沓报纸里抽出几张别人家的宣传单张摆好,把夜宵放上边,“今晚很多单,大家忙死了,你最好是有事。” 今晚请假的时候,就已经被同事、领导又是挽留又是骂的。 但是没办法,眼前这人没事不会找他。突然叫他回来,肯定是摊上什么事了。这位是他便宜弟弟,爸妈仍是小城富翁时从孤儿院领养的,叫屠青云。 孤儿院院长在门口捡到他时,襁褓里有张纸条交代他的出生日期和姓氏。 青云是他少年时期自己改的名,原本叫屠宝,他嫌弃这名字奶唧唧的,执意改名屠青州。但负责改名登记的办事员说这个名字煞气太重,不如改为青云。 毕竟青云有多种解释,虚无缥缈。 而青州是真实存在的城市,屠青州,一听就觉得不吉利。据说院长当时捂住他的嘴,替他点头同意了。 说他是便宜弟弟,因为他死活不肯唤白家二老为爸妈,只肯唤叔叔婶婶。 “那颗水晶球卖了。”屠青云面无表情道,打开胖子带回来的麻辣烫和肠粉。 “卖了?”正在打开自己那份夜宵的白水新一愣,“你不是说不卖吗?” 说要留着它,等他身上的伤好点了再拿去给爸治病。 “你家天后亲自来找我要。”屠青云回复。 “唔?”天后?白水新又一愣,下一秒霍然起身,惊得神情炸裂瞪着便宜老弟,语调压抑的高亢且走音,“小天后?!” 脑子瞬间电光石火互击,一阵噼哩啪啦的思想碰撞之后,冷静了,坐回凳子。 “怎么可能?那颗水晶球摆在二楼从未给外人看过,她怎么可能知道?除非被夺舍成了修士。”这种小说梗他都看腻了,“不会是什么穿越者、重生者吧?” 是的话弄死她,还他小天后本尊。 “她身上的功德光还在,”依旧是那么的扎眼,“应该是她本尊。” 功德光跟的是灵魂,不是人身,除非夺舍的修士将她吸为一体,将功德光据为己有。若真有这等高手,就连他也无可奈何,追究她是否本尊便毫无意义。 “可你不是坚持不卖吗?”虽然担心,但有自知之明的白水新揶揄道,“还说天王老子来也不卖,嘲笑我追星……” 现在好了,天王来不卖,天后来即刻双手奉上,啧啧。 “她威胁我,”屠青云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道,“如果不卖就把咱店的灵器告诉外人过来抢,她再趁火打劫。” 他早说过,那女生的本性凶得很,不似外表那般甜美纯良,阿水死活不信。得知她有难,冒着被人逮的风险黑了她身边所有人的手机和电脑,逐一排查。 好不容易才找到证据,还她清白。 “你少泼她脏水,她不是那种人。”白水新不为所动。 本想嘲笑他终于开窍了,转眼又被他这番话打击了调侃的心情。眼前这人就是根木头,不通人情,更不懂风月,但愿小天后没被他宰得太狠。 “你收她多少钱?” “没收钱。” “……”白水新质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跟她合影,收她签名了?”羡慕ing~。 屠青云:“……” 跟追星脑聊天忒费劲。 …… 半个小时后,柜台上摆着三小瓶药剂。两瓶是红莹莹的,一瓶呈淡黄莹光。 “红的是玫瑰味,黄的是茉莉味。”屠青云难得耐心解释。 “你还有心情问她要花香型的?”白水新不可思议地瞅他一眼。 便宜老弟也被夺舍了? “她自己给的。”屠青云神色如常道。 看得出来,她虽然本性凶狠,内芯仍是那个目光清澈得有些愚蠢的小女生。身上的光芒完全看不出有被夺舍的戾气残留痕迹,反而更加纯净浑厚。 这让他更加确定她是本尊。 不过,执着这个没意思,屠青云拿起一瓶药剂对着灯光照了照。里边的液体晶莹透亮,灵气盈泛,跟他在异界见过的灵液一般无二。 “她说三瓶药剂效果都一样……” 一瓶给那位植物人喝,一瓶给没了右腿的自己喝。给了两瓶药剂,她当场把晶簇收入储物工具。本想离开的,可能良心不安吧,回头附赠一瓶茉莉味的。 “她说从未有断四肢的人试过这药,如果我喝了,腿长到一半就停了,就再喝一瓶……” 她还说喝药之前必须找一个完全隔音的地方,因为断肢再长会很痛。 不仅痛,还会血流满地,像凶案现场。若被邻居听到报了警,他恐怕会被直接送往实验室。 见他目光痴迷地盯着药剂看,喃喃自述的内容让白水新心底发寒。可是,当他看到屠青云失去小腿的右脚,心底那丝寒意瞬即消散。 自从屠青云失去右小腿,一直表现得很冷静,说他一定能找方法恢复。 是找到方法恢复,而非接受现实。 可想而知,失去小腿对他的打击不可估量,唯有不停地告诉自己能恢复才有了生存下去的希望。可他不仅小腿没了,连丹田都裂了,再去异界必死无疑。 若这药能助他恢复四肢健全,痛楚,血腥,哪怕还有其他诡异迹象又何妨? 若小腿能康复,岂非意味着破裂的丹田也有修复的可能?弯弯,果然如青云所说是有大运道的人。 但愿她还是她,否则…… 第90回 且说桑月,得了称心如意的宝贝立马原路返回。因是和兰秋晨一同发现的,自然要一同欣赏欣赏。 大半夜的桑宅仍灯火通明,俩姑娘各坐茶几的一边围观。看着桑月把那块圆石,哦,是水晶洞打开,露出里边一颗直径十几厘米大的水晶球。 “哇——”兰秋晨满怀期待地看着它,尔后抬眸一本正经道,“就这?一颗透明的水晶球。” 当然,她承认自己功力不到家,导致眼力不太行。 毕竟,值得她大半夜让莫拉划破空间距离,千里迢迢地去一座偏远小城镇购买的定非凡品。但是很奇怪,这次她居然一点都不羡慕嫉妒。 因为见鬼的是偶像,多寻一些法宝防身对自己更有好处。 正所谓能者多劳,庸者抱大腿嘛~。 “让你勤快练功,你不听。”桑月今晚心情愉悦,完全听不出对方的言外之音,“以后再偷懒,有宝贝摆在你面前你也看不出来。” 兰秋晨撇着嘴角挺直身,谢了,这种宝贝看不出就看不出了。 “花了多少钱?” 不知偶像的养老金还在否?要不要她这助理去打工养她? “没花钱,用三瓶药换的。”桑月满意地摸摸光滑清凉的晶体,“又有人帮咱们试药了。” 她加了对方为好友,对方要求的,说要她负责售后。 把手机递给兰秋晨,负责就负责吧,正愁找不到人试药,现成的人送上门,她没道理拒绝。 “屠夫?”兰秋晨接过她打开界面的手机一瞧,“这名字好反派啊。” “管他正派反派,都是客户,要以礼相待。”见她对水晶球没兴趣,桑月把它放回水晶洞,合上,“你去加他,就说是我助理,让他有什么问题找你就行。” 她跟对方说过的,毕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服药,自己不可能一直在外边等着。 明天初八了,兰秋晨的朋友来装修工作室。在工作室完成之前,她只有晚上才能从庄园里出来。手机就暂且留给兰秋晨保管,随时恭候对方的征询来电。 进入庄园,抱着那块圆石直接往湖泊里一倒,踏入灵泉所在的清川。 她当时问过那位叫屠青云的店员,是否滴血认过主。 对方也老实,承认这水晶球曾被他和一位兄弟尝试滴血认主,失败了。清洗干净之后,就把它放入水晶洞一直到今天,已是干净,无需消毒之类。 如果她非要用消毒液去涂抹清洗它,会否对它有所损坏不得而知。 若她不听劝瞎洗,对灵珠有任何损坏他概不负责。 另外,他还提醒她,灵珠如果只是灵珠那固然好,万一里边藏着什么万年大妖之魂等待认主夺舍的话,他亦不负责善后。 因为打不过。 让她在滴血认主之前考虑清楚,莫引狼入室误了卿卿性命。 他的好意她心领了,同为凡人,她的好奇心和冒险精神完全不逊于他和那位好兄弟。有灵宝在手,焉有束之高阁之理?若缩头缩脑不敢尝试她又何必买? “莫拉,”冒险之前,先交代后事,“一旦认主过程有异动,你即刻攻击我的灵魂。” “好。”莫拉应声。 转身去翻找珍妮弗和黑巫麦琪的除灵仪式和咒语的记忆,它是桑月的空间精灵,她若死了,它也不能幸免。 虽然有一定的危险性,可它不会阻止认主仪式。 不认主的宝贝是没用的,也不算她的。因为它随时会被别人认走,那便糟糕了。因为宝贝一般被收在空间里,凡是宝贝待过的地方都有记忆的痕迹残留。 一旦被外人认主,连带着主人的秘密亦将暴露于人前。 所以,若不敢认主,只能毁了它。 问题是,它不认为主人有能耐毁得了那颗魔力能量珠。那颗珠子的能量看起来很强大,连它见了都要自叹不如。 就在莫拉一边心里吐槽,一边查找除灵之术时,桑月把晶簇和灵珠带到了另一处湖边。 洗是必须的,但不用消毒液,而是把这颗水晶球和晶簇沉入清川的湖泊里。清川里除了那口泉眼,其余的湖泊亦有灵泉之水的渗透,比浊川的水更灵澈。 将晶簇打开,让它和灵珠一起沉入湖底,泡半个时辰足以净化一切外在的污秽。 若内在藏有强大的灵体,纵是清川之水亦无法净化。毕竟只是水,活物之灵的心机和克制清川之水的方法多的是,想要自保应该没问题。 当然,那只是假设,她不会因为一点假设便畏缩不前。 在等待期间,她在清川练功。 半个时辰后,施法将晶簇、水晶球浮出水面,移到岸边。可能是错觉吧,挥去水渍,那晶簇和水晶球似乎更加的明净透亮,灵光熠熠。 打开晶簇,灵光泛动的水晶灵珠暴露于眼前。 桑月伸出手指,一缕意念化为风刃划破指尖,瞬时涌出一滴殷红的血珠。伸指到灵珠的上空,任凭血珠滴落砸在晶亮的球体上,少顷,一道刺眼的亮光划过眼底—— 此时的晶簇里空空如也,那颗灵珠已然不在。 水晶球顺利认主,关于它的信息在她的脑里表露无遗。它的确是一颗晶体灵珠,唤它水晶球也不算错。可它亦非纯粹的灵珠,而是一件法器。 它叫碧水如意,如意如意,随她心意。 晶簇是一般等级的灵石洞,而碧水珠是那位屠青云从不知名的异界深域挖出来的清川灵珠。它源自清川,不知何故到了那个异界深域,也不知埋了多久。 而她有清川之水,故能顺利认主。 清川指的是极清极净之域,它没有特定的领域,但每个领域都可能有清川。就像她目前所在的星球,只要是纯净度超越任何地域的水源,亦可称为清川。 “主人,你没事吧?”莫拉的声音传入脑海。 见她坐着一动不动,纵然与她心意相通,仍不免有些担心。正因为与她心意相通,从她那里读到所谓的东方修士的手段有多复杂,它一介精灵完全看不懂。 “没事,”桑月听到声音,睁开眼睛,“你读不到它的信息?” 如果能读到,就不会担心她有没有事。 “嗯,它的能量等级比我高太多。”莫拉老实道,“怎样?它是不是能助你提升魔力?” 那么厚重的能量,够她吸的了。 “不能。”桑月说罢,摊开手,那颗灵珠倏忽悬在掌心的上空,并随她的心意幻化各种形状,“打架用的。” 第91回 得知无法吸取能量,莫拉顿时兴致缺缺。 其实也行,毕竟是一件能量等级比它不知高出多少倍的法器。给她拿着防身,自己以后仅在关键时刻给她输送能量就好。 想罢,莫拉不再关注她这边,到结界壁那边瞧瞧灵植的情况,然后进入睡眠。 与此同时,仍在清川的桑月捧起那颗水晶球照月光。 认主之后,它灵力内蕴,那股澄透的幽蓝光芒已经消失。目前在她眼里,它也只是一颗平平无奇的水晶球。 说是兵器,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她无用武之地,把它束之高阁又太浪费。 它叫碧水如意,无须咒语就能随心化形。这让她想起儿时看过的一部动画片,里边就有一句咒语: “如意如意,随我心意……” 装模作样地把水晶球捧到面前,闭上眼,态度虔诚地念出意愿: “我要灵界的引气入体修行法诀。” 许完愿,还有意期待了一下下。 心情愉悦,忍不住自娱自乐一番后睁开眼,准备把它当作瑜珈球修习一遍自创的炼气功法。谁知她嘴角的笑意未止,便察觉碧水里边有灵气涌动的迹象。 唔? 尚未来得及反应,倏忽间,一簇金光从水晶球里喷射而出。毫无防备的桑月被吓得双手一松,身子往后一仰。 当她定下神时,看到那簇小小金光不停地上下轮转,不禁愕然地凑近一瞧。 “星云洲,入门法诀——” 等看清楚后边的金字,桑月惊得合不拢嘴:这,这还是偷家必备的神器啊! …… 初八一大早,兰秋晨的同学带着助手依约前来。两人各开一辆小货车,把所需的材料、家具和器皿等全部拉来了。 “阿晨,朋友一场你老实交代,这里到底是你老板的,还是你就是老板?”她朋友莫秋林一脸羡慕地环顾四周,打趣道,“放心,我保证不跟任何人讲。” “我要是老板更不能跟你讲,钱多啊我。”兰秋晨呛道。 “啧,老皇历了,不要总提嘛。”每次见面总要被她日常催债,莫秋林已经习惯了。 “这谁啊?信得过吗?”兰秋晨瞅瞅他那正在卸货的助手,低声问。 “放心,他是外地人,根本不知道这座山是哪里,我也没告诉他要到兰溪村。”更更重要的是,这位助手仅是帮忙运送建材,不用进屋帮忙。 死党所在的山头是哪里,老板是谁,身为本地人的他自然一清二楚。 宁可多花两天时间,也不能出半点岔子。 那就好,兰秋晨听罢放了心,然后上前帮忙一起卸货。她现在力气大,这点体力活不在话下。卸完货,那位助手就开着自己那辆车走了。 没有助手不打紧,由兰秋晨顶上就行。 以前她开店的时候,店内的装修也是找莫秋林。当时他没钱雇员工,是她给他打下手。一些简单的操作一学就会,用不着陌生人在侧,扰得人心里不安。 既是老同学,中午饭肯定不能让他到外边吃。 重点是外边没地方吃饭,须回镇上,要么到即将回到镇上的路段有间便利店。民宿那边就不麻烦了,人家是民宿,住店才有饭吃。 至少目前是这样,兰溪村毕竟不是旅游景点,除了小天后有一栋房产在之外,没有其他卖点。 游人不多,单独开一家餐厅不划算。 所以,按本地习惯,请人上门做工要负责中午这顿饭,兰秋晨就地取材了。到菜园里摘点菜,库房有腊肉,冰箱有自制的午餐肉和鸡蛋,够做一顿饭了。 “难怪你非要留在村里不肯出去,瞧瞧这菜,这肉,还有这满山的菌子任你采。”莫秋林边吃边叹,“换作是我我也不愿出去,外边太累了。” 有本事的人住在山里多好啊,耳根清净,没那么多的生活压力。 要不是他早早娶妻生子,他早就随爸妈回乡下过逍遥日子去,权当提前过上养老的日子。 “你是现在累,”兰秋晨不以为然道,“再过几年你儿孙满堂,就该轮到我羡慕了。” “唉,最大的刚上小学,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啧,瞎说什么呢?”兰秋晨不爱听他说晦气话,“我钱还在你兜里没还呢。” “要说这世上最怕我死的,大概就是你了。” “这不废话吗?” 银行是他最大的债主,其次就是她了。他欠银行百多万,但有房产低押,不亏。亏的是她,十几万除了一张借据,就剩他这条命最有保障。 他若有万一,那点钱拿不回来不说,指不定自己还得帮他养孩子。 话说,她眼光咋辣么差咧?交了这么一个损友。吐槽归吐槽,越想越操心的兰秋晨趁他开始忙活的时候,到菜地里摘了好几样新鲜蔬菜捆了扔到他车上。 有药渣的滋养,这座山里的菜和果林四季常青,从来没有短缺的时候。 这正是莫秋林最羡慕的,他虽是乡下孩子,整日里除了读书就没下过地。一般常识他不晓得,只知道有些地方冬日菜地荒芜,有些地方的蔬菜依旧翠绿。 他以为兰溪村就是后者,对着车上这堆嫩绿的蔬菜笑得合不拢嘴,朝老同学连连合掌道谢,这才开车离去。 一间工作室而已,两天就搞定了。 而且最后那天,莫秋林用了大半天的工夫帮兰秋晨把林子里的鸡棚重新修葺一番。没办法,菜给得太多了,就这么走了不好意思,修鸡棚不过举手之劳。 不仅鸡棚,两人把整栋桑宅检查一遍,看看哪里的灯、水龙头要换了,哪里的螺丝松了,一并换新的。 包括地里的灌溉系统,挨个检查。 住在山里出去一趟不容易,趁他在,赶紧把该修的修,该换的换一遍。得知她要养蜂,还给她留了一位熟人的联络方式,就这样一直忙到近傍晚才离开。 送走老同学,兰秋晨回屋里开始煮自己的晚餐。 昨天晚上,偶像并没出来,不知还健在否?当然,有莫拉在旁边监督,那颗球应该不会出岔子,否则它早就出来喊人了。 虽然喊她也没用,她只是个抱大腿的。 本以为今晚和昨晚一样平平无奇,显然她错了。刚做好饭,捧着碗到客厅准备开电视时,电话来了。 拿过手机一瞧,噫?!屠夫?! 一想到对方是首位断肢的试药患者,兰秋晨忙不迭地把碗放到茶几上,心里一阵惶恐不安,双手微微发抖地接听,颤着音: “喂~~~” 第92回 “弯,弯弯?”对方的语气不比她好多少,一样有些抖,可听到她的声音之后就不抖了,“你是弯弯?” 青云明明说她的声音还没恢复,那这说话脆亮的女声…… “我不是,她闭关了,我是她助理兰秋晨。”见对方亦不淡定,兰秋晨淡定了,“你是屠先生?是不是那药出问题了?” 如果对方是偶像说的那位客户,自然知道她问的药是什么。如果答不出来或顾左右而言他,她就不费口舌了。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问题,”对方听到药字便意识到大家都是知情人,就不再绕弯子,“我是他哥白水新,青云喝了那药之后,那断口确实有东西在长,可它长得太慢了! 而且很疼,还流了好多血,这正常吗?能不能打麻.醉?或者你们那儿有麻沸散之类?” 麻沸散在这里是古称,但听青云说,异界麻醉药的其中一种叫法仍是麻沸散。 小天后身为一名现代人,却有着炼药的本事,八成是得了什么宝物。比如上古神明留下的法宝之类,那麻醉药肯定也叫麻沸散。 “还有,他失血过多,要不要给输血?你们那药能不能自动补血?” 听说是魔法药剂,理应很神奇才对,没想到会这般血腥,简直触目惊心。 “哦,慢是正常的。”当初虎咪痛得喵喵叫,叫得她心都碎了,兰秋晨同情道,“止痛的药还没有,她没时间炼。能断肢再长,补补血应该不成问题。阿桑说给了你们两瓶,千万要等长不出来了再用,不然出了问题我也帮不了忙。” 得知不是药出问题,她心里稳了许多,开始记得提醒对方注意事项。 “那我给打他麻醉呢?行吗?”仿佛得到医生助理的肯定,白水新心里终于定了许多,“大概要长多久?” “不知道,都不知道,我们之前没找真人试过。”兰秋晨抱歉道,“如果可以,你能不能用手机拍下伤口愈合的全过程?好让阿桑以后改善改善。” 她一直觉得那药太疼了,那场面看着也瘆人。 “哦,这个我尽量,尽量。”他的确拍了。 要给小天后看的,毕竟她是药师。至于她的助理能不能看,待会儿再去问当事人。 眼下并非聊天的时候,既然药师不在场,助理也说了没问题,白水新不敢在外边多耽搁。匆匆道别挂了电话,转身从院子里飞奔回屋,跑上二楼的浴室。 整栋楼已被阵盘罩住,里边就算天崩地裂外边也听不到。 院子不在阵盘笼罩范围内,这是为了方便他随时出来打电话向药师求助。如今是傍晚七点多,四周开店的开店,居民屋一片嘈杂纷乱。 有人在厨房剁肉,有人在各自的院里打闹吵架,还有人家在打孩子。 小孩子的哭声令人烦躁,而且不止一户打娃,哭起来一片一片的大有惊天动地之势。但今天听着一点儿都不刺耳,反而他希望那些家长打得再用力一些。 这样的话,就算阵盘出现故障也能稍微遮掩遮掩。 …… 此时的浴室里,屠青云躺在浴缸里扶着边沿,脸色苍白,口中咬着一团毛巾。 白瓷的浴缸里染着鲜红的血,互相映衬,格外的刺眼夺目。水龙头开得很小,水流潺潺,把他浑身打湿的同时也把右小腿处涌出来的血给冲走了一大半。 虽然他经常受伤,不代表他不怕痛。 痛就算了,那断肢抽长长骨的感觉特别的清晰,心头那份怪异感和痛感相叠,更是痛上加痛。 “阿云,弯弯说这是正常现象,你再忍忍。”白水新不敢说是她助理接的电话,此时此刻,唯有她的话能助长信心,“她说没帮人打过麻醉,不知行不行……” 连这药都是初次找人试,效果还不知道,哪敢瞎用麻醉?所以,尽管替便宜老弟感到痛,仍希望他能忍一忍。 他担心现代的麻醉药会破坏药剂的药性,那样岂非得不偿失? 反正行不行就这一次,如果不行…… 不,肯定行,因为是她说的。 满头汗湿的屠青云根本无暇回答他,目光死死盯着长出小半截的小腿骨。真的是直接从断截口长出来,肉和骨看得清清楚楚,看着它们慢慢愈合伸长。 “哧……”痛得身心麻木的他扯出口中的毛巾,轻轻笑着,眼神状似癞狂。 “阿云,你别吓我!”白水新见状慌了,连忙站起,“要不还是打一针吧。” 家里一直备有麻醉剂,因为屠青云经常受伤,有时候不方便去医院只能在家里咬牙强撑。至于怎么来的,只要有钱,任何东西都有买卖的途径。 “不用,”屠青云一把扔掉毛巾,眸里有着隐忍的痛楚,“我能忍。” 他笑,既是笑断肢再长的痛和长骨的怪异感,还有喜极而笑。 “我丹田恢复了……” 不止丹田,之前受的内伤竟也在缓缓痊愈。可能药性先在这些伤处发挥作用,分到断骨那边的药性减少,导致重长骨肉的速度减缓也是有可能的。 白水新眼睛一亮,惊喜万分: “真的?!” 那可太好了! 丹田恢复他就能重修灵气,相信不用多久便能施法把药水渗入老爸的身体里。本以为失了水晶球,唤醒老爸的事又要拖延几年,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屠青云又是轻笑一声,目光一直停留在断肢处。 万万没想到,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竟有这么能耐的药师在,断肢再长的丹药在那个异界本不多见,修复丹田更是修士们梦寐以求但无处可求的灵丹妙药。 如今却轻易被他用一颗灵珠给换到手,真不知这是她的造化,还是自己的造化。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若能与她交好,他以后的异界探险之旅会更有保障…… 深夜的桑宅,兰秋晨坐立不安地在三楼客厅走来走去。走累了就到一旁靠着天宝坐下,怀里抱起虎咪撸毛毛。 好不容易等到手机铃声响,她立即弹跳起来一看,正是那白水新,连忙接听: “喂?” “喂,”这次的语气有欣喜,亦有一些不安,“兰小姐,他腿是长出来了,可站不稳!” 摔好几跤了,本以为很快就能适应,可这都过去半小时了。 “我家猫都没法几个小时能适应,”兰秋晨得知药剂有用,心头大定,“等吧,起码要一两天或几天。反正我家猫也是这样,过几天它就开始飞檐走壁了。” “那就好,那就好。”站在院里的白水新有点喜极而泣,抹着眼角道,“谢谢你们啊。” “交易嘛,不用谢。”兰秋晨欣然笑道。 第93回 既然是同道中人,有些话不必藏藏掩掩。仅需防着手机被人监听就行,有些字眼不必说得太明白。 当然,普通人的电话不会被监听,因为毫无价值。 兰秋晨和白水新也是普通人,可他们跟着的老大不是一般人,难免心虚,产生杞人忧天的想法。 “我爸的情况有两年多了,喝不了药,不知喷在身上能不能生效。”便宜弟弟的腿长出来了,下一个服药的就是两人的老爸,白水新趁机询问操作细节。 “应该可以吧。”兰秋晨不敢保证,“阿桑曾经给一位晚期的没法喝药的病人试过,把手一伸,那药就跟喷雾似的散进她体内……” 噗哧,白水新一边觉得好笑,一边牢牢记住。 已经长出新腿的屠青云也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轻笑,不时瞅瞅自己新长出来的小腿。啧,除了肤色比较白皙一些,连长的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太神奇了。 就是没什么力,站不稳。 这位兰助理的话他俩都听得懂,小天后果然有奇遇,而且已经摸到修行的门槛了,不然怎会施法? 哦,她说她炼的是魔法药剂,那应该是西方的巫婆、魔女之类的传承。 难怪不惜暴露身份也要买水晶球,那分明是魔女的标配法器。 “不过那位病人是在家里就医,在场的家庭医生是自己人,所以没出乱子。你家长辈是什么情况,自己看着办吧,尽量别引人注意,阿桑讨厌有人打扰。” 兰秋晨提醒他。 “没事,阿云会搞定。”这一点,白水新是真的不担心。 他很清楚肉眼凡胎的眼瞎程度有多高,毕竟他曾经是其中一员。自从开眼之后,仿佛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但他依旧是个普通人,他很珍惜普通人的生活。 “对了,冒昧问一句,”聊得投契时,白水新忍不住问出心底最想问的,“她自己为什么不喝?” 听阿云说,她不仅声音没恢复,脸上那道疤也还在。她的药那么厉害,区区毁容破嗓,小事一桩。 “哦,她喜欢清净。”兰秋晨没有多说。 短短几个字,蕴含着许多不为外人知晓的真相。可那毕竟是她自己的事,没必要告诉别人。 “那药好像有后遗症,身上脸上会长斑什么的。”兰秋晨一边接收白水新发来的试药视频,一边道,“如果出现这种状况,别慌,慌也没用,阿桑没解药……” 白水新、屠青云:“……”这药师真的很不专业。 “她是学徒嘛,体谅一下啊。”兰秋晨知道对方肯定会吐槽,无妨,她也吐槽过,可惜没用,“成年人服用之后的有效期还不知道是多久,麻烦你记录一下……” “啊?!”白水新一听,傻了眼,“还有有效期?过期会怎样?长出来还能缩回去?!” 天哪,这场面比长腿更瘆人好吗? 屠青云倒是不慌不忙,姿态轻闲地倚着沙发靠背。缩回去是不可能的,直接恢复原状倒有可能。 如果有有效期的话。 那样也无妨,大不了他定期向她购买,就当试药了。只要四肢健全,丹田完好,他就有底气再入异界寻找灵丹妙药。 “想什么呢?”兰秋晨被他的话逗得笑喷,“我的意思是,在有效期内断几次长几次,过期就长不了了。” 哪有长出来的腿还能缩回去的道理?说自动脱落还有一分可能性。 这人的脑洞太奇怪了,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喔!有效期是多久?”不仅白水新惊呼出声,就连屠青云亦满眼惊叹。 这种有效期,真棒! “不知道啊,所以让你们试。”如果敢试的话,“男孩子嘛,天生爱到处冒险,断手断脚是常有的事。到时候你们做做记录啊,等阿桑有空了再改进改进。” 这对大家都有好处,以阿桑的勤快程度,指不定能把有效期无限延长。 “你怎么不试?”白水新忍不住怼她一句。 这是要把他便宜弟弟当成小白鼠对待了,断的不是她家人的腿所以不疼是吧? “阿桑很想试的,我告诉你。”死贫道不如死道友,那位屠夫的名字煞气这么重,有一就有二,他肯定是常客,“要不是我极力阻止,断手断脚的就是她。” “别,你让她冷静。”白水新不冷静了,“放心,我这边会随时做好记录的。” 屠青云冷眼旁听:“……”你特喵的说清楚,你要记录的人体活标本是谁? 早就知道的,追星脑没得救了。 “最后一个问题,”本想挂机的兰秋晨突然想到,“屠先生的腿成了这样,会不会吓着隔壁邻居?医院好像也有记录的吧?” 说他去装了义肢? “他没去过医院,”白水新微笑道,“出事之后,他也没出过门……” 现代社会方便得很,一个人哪怕在家里躲个几年数载,不成问题。 就算有邻居登门拜访,看见的是屠青云坐着轮椅,膝上盖着一块薄毯子。若有人问,那就是腿脚出了问题,但他们至今没遇到揭人伤疤满足好奇心的邻居。 顶多同情地安慰两句,到底为啥坐轮椅,体贴的邻居们至今不知原因。 他的腿是在异界断的,在那边就喝了以前攒下来的止血培元的丹药,无须去医院…… 太厉害了,不愧是屠夫,思虑周全。 得知对方腿断了,既没去医院,也没外人知晓,兰秋晨是钦佩不已。不过,她相信这对哥俩的岁月静好是暂时的,他们家一店的灵器迟早引来奇人异士。 莫说他俩,她深深觉得自己和阿桑的情况也一样。 之前没这种念头,是因为偶像仅是种种菜,没别的异常。如今有人试药断腿再长,亲眼目睹的她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有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的感悟。 对此她只能说,苟得一天算一天。 挂机之前,她跟对方提了徐惊客及其团队遇阿飘的事。 “众生各有因果,你跟阿桑不要多管闲事。”白水新告诉她,“阿云早就看出来了,他之前是没能力管,现在是懒得管。对方是网红,若有缘分自会遇到贵人。” 至于那位窥探名人故居的眼瞎小哥,屠青云看出另有转机,他这才上网提醒对方一句,以免那小哥想不开。 每个人的承受力不同,有些人见过这世界五彩缤纷的样子,无法接受沉沦黑暗。正是白水新的那条评论,让眼瞎小哥在黑暗中看到一点光,天天劝自己: 再忍忍,说不定明年就恢复了。 人到绝望时,往往凡事宁可信其有。给自己一个希望,然后努力活下去。 第94回 等到桑月出关,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外边都改朝换代了,你才出来。”兰秋晨服了她,“那宝贝被你看出几朵花了?耗这么久?” “太过专注,忘了时间。”桑月抱歉道,“我在里边找到修行的入门法诀,今晚你进去学。” 进空间学,背熟了再出来慢慢练。 以后一有机会便让她进空间练几天,外边灵气稀薄,就算勤快也收获甚微。她在里边试了几遍,一开始摸不着窍门,等到渐入佳境她就顾不得记时间了。 反正等她收功醒来,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月。 修行无岁月,果不其然。而真正的引气入体,跟她自己摸索的大不相同。仅仅练了半个月,所得灵力远超于她这些年练的。 就算分一半给莫拉,她体内的灵力仍是以前的两倍以上。 莫拉已经乐得躺平了,在空间里一边留意她身边的危机。比如这座山这座宅子是它的安保范围,兰溪村属于随时观察范围,村外属于偶尔扫描勘察范围。 这仅是它一半的精力,另一半精力在关注国外的情况。在它的意识里,它来自西方,观察西人的日常是它的乐趣。 包括监视那几位仆人,以及寻找仆人的候选名单。 因为仆人的安危不在它的关注内,生活在世俗中的人难免有意外。倘不幸身亡,它就要另外找人替补。早点定好候选备胎,意外来时就不怕没人干活了。 “屠夫的药试了吗?”若非惦记这事,桑月根本不想出来。 “试了,给你看记录。” 说罢,将屠夫那天试药长腿的视频递给她看。这种视频太血腥,上次若非白水新略施小技发送,她未必收得到,而一收到就立即存手机里等着给桑月看。 “他爸爸好像是遇到车祸成了植物人,睡了两年多,也醒了……” 在屠夫的小腿恢复几天后,两人就迫不及待地把药水偷偷注入白爸爸的体内。早上用了,中午就醒了,把哥俩乐得,那白水新打电话来时声音还带有哭腔。 他家道中落,父亲在奔波于借钱还债的路上遇到车祸。 若非屠夫拿出几件簇新的古董器皿颇有研究价值,父亲的医疗费尚不知从哪里筹集。那些所谓的古董器皿是屠夫以前从异界拿回来的,那时年幼不识宝。 以为异界的器皿是古董,事实上也不算错。在这里,灵器真不及那几件古董卖得贵。因为凡人只知古董,不识灵器。 这两年一直是妈妈和护工看护照顾白家爸爸,让哥俩得以安心工作。 如今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白爸爸醒了。 而且那药的效果太厉害,不出三天,体内机能便已恢复。医生们大呼奇迹,想给病患做一个全面的长期的观察和研究。 被白水新拒绝了,待亲爹能走路即刻就办了出院。 至于后续如何,兰秋晨不清楚。她一个外人,人家不可能事无巨细地告诉她。不过,白家爸爸从如何服药到康复这个过程虽有视频,对方却不肯发过来。 因为白水新想给亲爹留点隐私,不愿他老人家出现在别人手机的视频里,哪怕这位是药师。 “他也说了,如果你因为炼药的关系实在要参考,他就发过来。”兰秋晨道。 “不用了,”看着视频里那位帅气店员的腿骨再长,桑月满意道,“我没有透视技能,内伤看与不看无所谓。” 她炼的药剂本就不符合常理,若按常理去研究医理,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身怀至宝,若无自保的实力,就算她学得再精亦将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空间已经跟她融合,外人无法剥夺,但外人可以控制她的家人剥夺她。 怀璧其罪,没有实力的她顶多就是一只会生金蛋的老母鸡,随时连人带窝被人端走。 “阿晨,这功法你得勤快点练。”桑月语重心长道,“屠夫那家店有那么多灵器,早晚会引起修士们的注意,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人注意……” 更说不定,有人通过这次的联系关注到她。 说实话,她和屠夫都不是缩头缩脑的人,行事全看自己需要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更多的是自身能力已经凌驾普通人之上。 有所倚仗,又不曾仗势欺人,行事自然大胆无畏。 除了屠夫,她没见过本土的修士,更不知道那些人的实力。有倚仗,也要居安思危,她和兰秋晨都要尽快成长起来。若他日来的是正人君子,不足为惧。 若来的是小人,兰秋晨至少能够自保,毕竟桑月不可能24小时护着她。 别说什么护身符,她现在连自保的实力尚且不足,哪来的护身符?就算水晶球能帮她找到制符的方法,凭她现在的实力,又能制出多厉害的符? “嗯,我学。”兰秋晨点点头。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学。”桑月真心道,“如果你现在辞职,应该不会有人再关注你。” “这谁说得准?”兰秋晨不以为然,“如果真有人想控制你,我肯定也是他们用来制衡你的一环。” 她当年是自愿过来照顾小天后的,毕竟是自家的贵人。走到今天这一步,两人都很意外。上了贼船,就算中途分道扬镳,她也仍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既然命运把两人拴在一起,共进退或许还有翻身作主的机会。她若单飞,必成他人手中的傀儡。 “你放心,我一定认真练。”兰秋晨认真道。 不为别的,就为了自己的小命和家人的安危着想。 “那如果最近没什么事,你今晚进去,等你收功再让莫拉送你出来。”桑月道。 这些天,她就在外边修炼,看看外边和里边的区别有多大。 “哦,还真有一件事。”兰秋晨翻着小本本,道,“英谦前天打电话来,说他有位师兄被派到兰泉台长驻。好像是当地引入多方资本,因商务带来不少纠纷……” 当地部门毕竟是菜鸟一群,想抓住这泼天的富贵就要借助外力的支持和帮助,于是那位师兄带着他的律师团过来了。 “他说师父和家人特爱吃咱家的菜,前阵子新闻报导有快递员盗窃客户的快件……” 他师母一听就急了,担心她寄过去的菜被人半途截胡不说,还给她来个狸猫换太子以次充好。 “他师兄每个月要回云海城汇报情况,让咱们如果有菜的话直接让那位师兄给他师父拿回去。”兰秋晨道,“让咱什么时候有菜就什么时候给,不着急。” “哦,好,”桑月一脸的无所谓,“随便吧。” 第95回 那天之后,兰秋晨进空间修炼,桑月把修炼法诀写在一张纸条上放在她的卧室里。 实在是外边人心叵测,监控无处不在,让人防不胜防。 哪怕是在桑宅,桑月也不是很放心。修炼法诀不能轻易泄露给外人知晓,人性难测,这颗凡人居多的星球承载不住修士的野心。 兰秋晨进了空间,山里的春耕进行了一半,剩下一半由桑月继续忙活。 最近没有炼药,她从庄园里的湖里抽了少量的水出来,兑在外边山林的溪涧、湖泊和小池子里。在夜里施法降雨,把菜地、果林和山边的茶树浇了一遍。 药剂不能露面,她只能让爸妈多吃一些灵泉水浇灌的蔬菜。 二老身体健康,做儿女的才能安心做自己的事。 但不敢浇遍整座山,她家的山就在群山边缘。如果林木的变化太大,在远处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异常。所幸春日多雨,静等雨水的到来对她家山头进行冲刷。 届时便能让附近的山林受益,那么她家的山就算有变化也不会太明显了。 大自然的洗白,始终比人为的更妥帖。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在自己的山里,桑月不再躲躲藏藏。日照猛的话就戴一顶草帽,没有日头就不戴。三月份的山风仍凉丝丝的,阳光不大,她穿着短袖中裤就出门忙活了。 地里的活计已经忙完,今天她要到山边采茶叶。 这些茶树种下之后就不大管它,一直都是自生自灭的。以前便是春生冬藏,如今浇了灵泉,更是一夜之间悉数冒出清新透绿的嫩芽来,尽显春天的气息。 灵泉浇灌的头一茬,必须全采了。 今天的桑月一身短衣,挎着竹篓,像只勤劳的小蜜蜂绕着每棵茶树忙个不停。每当竹篓满了,直接把它们倒入庄园西阁楼的露台,那里摆着几个大竹匾呢。 等采完了,回到桑宅再搬出来。 没办法,采茶只有她一个人在忙,一个篓,总不能每次满了就往家里跑,那样太浪费时间。 至于会不会打扰兰秋晨练功,她住在城堡的北楼,且喜欢在外边的草地练功。累了直接躺下,醒了再继续练,饿了才回城堡做吃的,听不到西堡的动静。 城堡很大,两人各住一端,互不干扰。 且说山边,有些茶树长到三米多高,她踩着枝桠爬到高处继续采。不过,桑家的山里只有她一个人在忙,山外却热闹得很,吵吵嚷嚷的,还有大喇叭声: “哎,那边那个,你把车开哪儿呢?咱店的地在这边,你要给别人翻地去啊?还是人家给你开工资了,那么勤快?赶紧开回来……” 那是民宿的无人机传出来的吆喝声,那两间民宿租了村里一半的耕地。 听兰秋晨说,那些地一部分由民宿自己承包了,一部分腾给客户们体验农家生活。放心,不白种,等菜种出来了,民宿会帮客户把菜寄回去。 另外,他们今天不仅春耕,还植树。 无人机跟着那些植树的人飞过了河岸,到了桑宅附近的山边。大老远瞧见一道身影站在一棵不是很粗的树杈上,以为是熟人便飞了过来,一路嚷嚷: “阿晨,采茶呢?量多不多?给我们店留点儿!” 无人机正在飞来的路上,桑月遥遥望一眼,见它尚未靠近便扬手做了一个走开的手势。她站在茶树上本就特别抢眼,手臂扬起显长,手势做得特别显眼。 嗯?对方见状有点疑惑,但看到这般不友善的手势,自然是不方便继续过去,一个盘旋绕弯飞走了。 操控无人机的人的脑子跟着转了一个弯,突然心里咯噔一下,倏尔瞪大眼睛…… 而桑月见无人机走了,心情依旧爽朗继续担当采茶的小姑娘。至于外边那些人会不会认出自己,不重要,不重要了,她已经过腻了躲躲藏藏的日子。 兰秋晨不是说那边的人素质高吗?静观其变吧。 如若他们敢泄露出去,她再让他们自食其果便是。眼下,她要继续享受自己难得的清闲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她把每棵茶树都采一遍之后,篓满了,便回了桑宅。将庄园里的竹匾原封不动地全部搬出来,摆在前院静置摊凉,然后去准备大锅。 这批茶叶看似很多,一锅装不下,她就让锅变大一点,确保一锅就能炒完。 按照老爸以前跟村里老人学的炒茶步骤,将摊凉了的茶叶如法炮制。等彻底完成时,天已经黑了。还未来得及收拾工具,手机响了。 她瞄一眼来电,是屠夫的,赶紧接听: “干嘛?副作用出来了?” 低沉沙哑的嗓音似乎暗含一丝兴奋,让对方顿了顿,语气冷淡道: “没有,让你失望了。” “哦,没有就好。没失望,我是怕你们有副作用。”毕竟她还没找到破解的办法,桑月恢复平静语气,“那找我干嘛?说实话,我不是很想在电话里提公事。” “没事,阿水在你和那位兰小姐的手机里装了防监听。若实在防不住,一发现威胁直接干掉就好。”对方冷淡道。 “那你说吧。”桑月拉把椅子过来坐下,伸了伸腰腿。 “我想订一批药,报酬你开。” “一批是多少?给谁用?” “你有多少?给我自己防身用。”那药好用,他哪里舍得给别人用? “有一罐,一斤左右吧。我之前给你的一瓶才10ml,自己算。”脑子这东西她有,但不常用。 其实她有两大罐放在庄园里,在里边不怕变质与过期。 俗话说得好,手有余粮心不慌。这两大罐她不可能全部给他,故而说得保守些。 “如果我全要,你想要的报酬是?” “炼丹炉和它的使用手册,还有丹药的方子,所需药草的种子……凡跟丹药有关的物品和知识,我都要。”桑月不假思索道。 “我记得你是魔法学徒。”她这要求有点过分了。 “我好学,兼修道法学徒不行吗?”她的语气顿了顿,又道,“如果一时找不到,可以慢慢找,不着急。当然,你现在至少要给我其中的一件。” “炼丹炉我的确有一个,”对方迟疑了下,道,“我曾经用过,没炼成便扔一旁,至今没再用过。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用着,我以后给你找个新的。” 桑月默了下,也行,先用旧的练练手。 第96回 谈妥条件,开始易物。 据屠青云自述,前阵子他的丹田损坏,导致修为尽失。如今虽然好了,修为却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恢复的,隔空取物这种技能他暂时施展不出来。 无妨,桑月直接造出一块光幕,各自都能看见对方。 透过光幕,桑月把那罐子的药剂直接通过光幕送到屠青云的柜台上。让他拿器皿把里边的药剂倒出来,那个大玻璃罐子她要拿回来循环再用。 屠青云:“……” 本想说一声别那么小气,随后想到自己给她的仅是一尊二手炼丹炉,就闭嘴了。 穷鬼是没有资格挑三嫌四的,除非他有等价交换的宝物。 透过光幕看到,他的小腿已经行走自如,健步如飞。身上也没看到可疑的斑痕,桑月深感欣慰。看着他从楼上取来一个小铜壶,竟能把罐里的药剂全部盛走。 想必是一件宝物,可惜她的交易条件已经开出,不宜反悔。 无妨,来日方长,早晚能轮到这件宝物。不过,到时候她要新的,坚决不收二手货。 不一会儿,两人的交易完毕,在她的操作之下宝物成功易主。 桑月得到一尊半米高的炼丹炉,主要是四只脚占据最长高度。炉内的深度不大,看着浅浅的,比她的药锅要浅得多。 这是一尊铜炉,屠青云说它本就是炼丹学徒用来练手的。 不必滴血认主,它就一普通的炼丹炉,没有灵识,认不了。为表歉意,他把店里最雅致的两套玉器附赠于她。全新的,一套翠色玉壶,附赠六只小玉杯。 另一套是白玉金雀炉,薰香用的。 桑月没想到还有赠送,且是自己喜欢的玉器,便欣然收下。看到那套色泽柔润的翠色玉壶,她不自禁地想把它们送给爸妈。二老喜欢玉器,说玉器养人。 可这念头刚起就被另一个念头摁下了。 爸妈是很喜欢玉器,可他们也很喜欢与人分享。当年她和爸妈一起自驾游,刚成名不久,日常的装扮也跟上台的形象大不相同,能认出她的人不多。 但总有那么一两个眼光特别好的,其中有位玉商在她一家三口到柜台看玉器时认出她来。 对方并未声张,仅低声向她表达喜悦之情,然后两人低调地合影+签名。自己追的星光顾自己的生意,那位老板乐坏了,取出他留着送人的玉镯赠予她。 这当然不行,一张合影+签名换走人家一件极品玉镯,被外界知晓会遭批判的。 父母极力推辞,最终给她打了五折买走了。既然是她的粉丝,就等于是熟人。一家三口在他那家店买了几件玉器,其中就有一套白玉壶。 虽然品质不算极佳,胜在桑月和爸爸都很喜欢。 那位粉丝老板死活给出成本价让一家三口拿走,为免旁人听见,几人的讨价还价都低声细语的,一副贼贼祟祟的模样。 若非对方是老板,隔壁店的柜员看了都想报警。 由于全程参与,爸妈买的玉器都是桑月喜欢的。她几次想开口向老爸讨要那套玉壶,但见老爸回到家之后整天捧着爱不释手也舍不得用,愣是开不了口。 结果,等她的工作和学业告一段落回家休息时,发现那套玉壶不见了。 一问方知,原来那套玉壶被嫂子的嫂子娘家人看中,辗转求到大哥那里。于是被他向老爸讨要,拿走送人了。 桑月当时年轻气盛,觉得自己那么喜欢都舍不得夺老爸的心头好,大哥凭什么拿去做人情?吵着闹着要大哥拿回来。 这自然是拿不回来的,因为那是嫂子的嫂子的弟弟夫妻闹矛盾。对方得了这套玉器立马拿去讨老丈人欢心,才换得夫妻欢欢喜喜地双双把家还。 如果非要把它讨回来,嫂子的嫂子弟弟家就散了。 “散了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我买的,我粉丝优惠买给我的一番心意!凭什么让你们拿给外人做人情?”她很记得自己当年气得歇斯底里。 为了平息她的怒火,大哥大嫂没办法了,只好花重金另外买了一套玉壶给老爸当寿礼。就算桑月不懂玉,也看得出这套的品质跟之前那套根本没法比较。 但见老爸喜不自胜的样子,还有老妈背地里让她别再揪着那事不放让爸忧心,只好作罢。 没多久之后,她就看到原本戴在老妈腕上的玉镯到了二姐婆婆的手腕上。那天买的几件玉器,基本上都让兄姐拿给配偶家做了人情…… 家和万事兴,爸妈的喜欢之情终归抵不过这句话的威力。 所以,这些玉器就不给爸妈了,反正给了他们也用不着,白白便宜了旁人。桑月把玉炉放进庄园西楼的卧室。剩下这套玉壶,她在哪儿,它们便在哪儿。 目前她在桑宅留守,便暂且留在外边使用。 当下就用它来泡她炒的新茶,绝不留到过夜,藉此弥补当年那份爱而不得的气愤和遗憾。 …… 而就在她美滋滋地喝着玉泡茶时,四宝斋那边,屠青云见光幕里的某人一看见赠送的两套玉器顿时两眼放光的模样,便知道自己的礼正好送到她心坎上。 懂了,她喜欢玉。 光幕消失之后,他松开店门的禁制,然后搬来一个箱子和一张梯子到柜子旁,开始一件件地把玉器下架。 异界凶险,他每次能平安归来已是万幸,未必能够找到她要的东西。所以,这些玉器先留着,等以后自己不小心爽约了就把它们当作赔礼送她了。 “叮咚,”门被推开,店内设定的铃声和语音响起,“欢迎光临。” 这声音是提醒店员注意的,屠青云回眸瞅了来客一眼。是一男一女,来过的。那男的问了一次价嫌贵要跟他讨价还价,被他的漠视激恼气走了。 “欢迎光临,随便看。”他扔下这句话,继续下架玉器。 “咦?老板,”依旧是那位年轻男人,扫一眼整间店的壁柜,惊呆了,“之前那套玉壶呢?卖了?” “卖了。”屠青云随口应道。 “卖了?”那年轻男子不敢置信,“就你那套玉壶的品质一亿三千万居然有人上当?!” 他身边的女子一听,手肘狠狠碰了他一下,并瞪眼示意他说话客气点。 “啊,那个,”年轻男子不服气,但不得不屈从地压下脾气,“我的意思是,卖给谁了?能不能帮我们跟他商量一下,将那套壶转给我们?放心,我们原价购买……” 听得女子秀眉紧蹙,没好气地瞋了他一眼,尔后笑意浅盈地看着正在快速下架的店员: “这位小哥,能不能麻烦你联系一下那位买家……呃,小哥,你这是干嘛呢?为什么要把这些玉器全部撤下?” 瞧他那动作,仿佛慢一步就被人抢了似的。 第97回 四宝斋的是非 “有人订了。” 屠青云淡然回应,把箱子装满之后,一个弯腰轻轻松松抱起,然后拔腿就往楼上跑。店内每件商品都被锁在玻璃柜里,没有钥匙还有禁制,客人开不了。 何况店里还有监控,就看谁敢铤而走险了。 “哎哎,你等等,先把话说清楚啊!谁订了?”女子欲上前阻止。 可惜对方身高腿长,三两步进了后门就不见了踪影,听脚步声似乎上楼了。 “怎么办?全没了!”女子有点着急地看着男伴,“你不是说没人光顾吗?现在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男伴一脸无辜,“我上次来的时候店里就一两名游客,问明价格就走了。我从进门到离开差不多逗留了十多分钟,期间一个客人都没有……” 不仅如此,他还特地雇人盯着这店,看看每天的客流量,得到的答案是门可罗雀。 “他不会是发现我的小动作,故弄玄虚,准备找理由把价格再抬一抬吧?”男伴狐疑猜测,瞅瞅店里的壁柜,“还有几件……” 话音未落,那位店员又拿着一个空箱下来了,目标正是剩下那几件玉器。 “小哥,小哥,你先别忙,我问点事。”女子顾不得考量男伴的话,急忙上前拦住屠青云,“剩下的这几件玉器我都要了,就按你这个价。” 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卡。 “抱歉,”屠青云绕开她继续摆梯摆箱,“玉器全部被订了……” “订而已,我现在全款付清!”女子迅速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喏,刷吧,剩下这几件我全要了。” “真不行,”屠青云没看她的卡,“做生意要言而有信,人家订了就是她的。” 养父不仅已经苏醒,身体亦恢复康健。 虽说那药仍在试用期,但效果显着,他就把她附赠的那瓶茉莉味的给养母和阿水喝了。家道中落的这些年,以前养尊处优的养母为了照顾家人,身体一下就垮了。 尤其是养父出意外的这两年,她的健康更是一落千丈。为了不给孩子们添麻烦,一直隐忍不说而已。 可他和阿水心知肚明,所以哥俩拼了命赚钱。 根据那位兰助理的话判断,这药最有可能出现的副作用是长斑。没关系,只要一家人身体健健康康的,长斑算什么毛病? 更何况,那药喝了几天,身上一点毛病都没有。 所以,对哥俩来说,钱不是目前最重要的。况且,店里自从摆上灵器,已有两位客人光顾过,所赚的钱本来要攒着支付养父的医疗费。 现在养父痊愈出院,那钱就有了剩余,省着点用能支撑一两年。 “哎,我用一倍的价格买下,这样可以了吧?”女子见他继续下架玉器,急忙上前阻拦道,“那要不你把那位客人的联络方式给我,我来跟他商量商量。” “是啊,生意嘛,价高者得。”那位男伴见她是真着急,赶忙过来帮腔和阻拦,“你再考虑考虑啊,小哥。” 他承认那天的态度有点不好,可他真心没想到这店里的货能卖出那个价格,太意料了。 屠青云被两人扰得不耐烦了,停下手头工夫,转身望着两人道: “有些东西错过就是错过了,没得勉强。与其阻我工作,你们不如考虑考虑店里其他物件。万一又被旁人看中……” “叮咚,欢迎光临。”门口又传来语音报讯。 店内的三人同时望向门口,只见两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进入店中,一抬眸就看到站梯子上的屠青云,其中一位朝他微笑道: “你好,屠先生,我是杨先生的助理,鄙姓胡。我老板去年在你店里买了一件玉器,老人家很喜欢。便让我再来找你求几块回去,不知……现在方便不?” 又是来求玉器的,店里的女人和男人听罢,唰地转过脸瞅着屠青云看他什么反应。 “抱歉,玉器没有了,你看看别的吧。”屠青云一边说,一边把柜里的玉器放入箱里。念对方是回头客,多嘴提一句,“其他也不算很差,不妨考虑一下。” 见他态度坚决,底下的那对男女不由得对望一眼。 “哦,没有了。”胡助理听罢有些失望,随即瞧瞧店里其他材质的器皿,“那……” “哎,这位先生,”先来的那位女子连忙打断他的话,“凡事讲个先来后到,我先到的,正在跟屠先生谈价格呢。” “好东西当然是价高者得,”胡助理微笑看她一眼,尔后看着屠青云,“屠先生,不管这位小姐出什么价,杨先生愿以高出一倍的价格买了。” 他老板有钱,但也不能浪费,给竞争对手高出一倍的价格足以让对方抓狂。 很显然,那位女子的确有些气恼,转头仰望店里唯一的员工: “屠先生,你说过的,做生意要言而有信,我现在就给你订金……” “你方才只说要玉器。”屠青云不买她的账,态度一如刚才的冷淡,“其他器皿你连看都没看,更别说买。” 现在有了竞拍者,就算她肯付订金也晚了,何况他还没答应要卖给她。这店里,除了玉器要给那位药师学徒留着,其他器皿的价格自然是卖得越高越好。 他这店里卖的就是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货,没人能够在他店里套路他。 “你……”那女子见他不按牌理出牌,气得想跺脚。 “就算我肯卖,你一个专程来买玉器的,能作主买铜器、瓷器?”屠青云说罢,继续下架他的宝贝玉器。 被戳中软肋,女子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道: “我现在就打电话去问,很快……” “也就说你们尚未开始谈,”胡助理见缝插针,抬眸道,“屠先生,你店里这些我全要了,全款支付。” 先下手为强,就不用支付高出一倍的价钱了,为自己的好运气比个心~。 顾客是上帝,有大生意上门,屠青云自然不会把上帝往外推。暂且把手里的玉器放回柜子里锁好,然后开始给那位胡先生计算货款。 那女子虽然气恼,亦自知理亏,趁屠青云在计算款项时赶紧到门口打电话。 “小子,你这样做生意不地道,”陪那女子来的男伴站在柜台,冷言冷语道,“先前还说言而有信,现在又是价高者得,都是你说了算啊。” 不用屠青云开口,旁边的胡助理率先开口: “这位先生,敢问你方才是付了定金还是谈好了价钱?” 都没有,可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正在谈!”男子犟嘴道。 “是正要谈。”屠青云忙里偷闲地扔出一句。 “噗哧。”与胡助理一起来的同伴轻笑。 那男子:“……” 第98回 四宝斋的是非2 先到与后到的区别在于,前者没有绝对的话语权,注定在这场竞价中落于下风。那女子在店外打完电话后彻底没了竞价的斗志,说自己老板坚持要玉器。 那就没戏了,本着生意不成仁义在的原则,女子恳求屠小哥,以后若有玉器到店请帮忙留着。 “不可能留,先到先付先得。”为免今日这一幕重演,屠青云把话说得很圆满,“不过这两年应该没有玉器。” 就算有也要先留着,等某人选完了再考虑摆到店里。 “那如果有玉器到,能不能麻烦你知会一下?”女子递出自己的名片道。 这个可以有,屠青云没跟她多作争辩,直接把她的名片搁在柜台上一个专门盛放名片的盒子里。 女子不甘不愿地与男伴离开了,若是一般的店铺,她肯定会想方设法留下。瞧瞧这老板小哥会不会碍于人情腾出一件玉器给这位姓胡的,自己也能得益。 可人家全款买下这间店的所有物件,她根本找不到理由留下。 与那姓胡的搭讪不失为一个办法,但人家理都不理她,让她死皮赖脸地缠上去她做不出来。姓胡的明显是个老江湖,焉能不知她的心思? 若他有意要小哥买个人情,断不会让这老板小哥为难。 就在女子心思百转间,她身边的男伴一直好奇地看着老板小哥的脚,临走前问了一句: “老板,你的脚好了?不是说断了吗?” “骨折而已。”屠青云瞅他一眼,随口道。 那天这男的走入店里,最近的距离便是站在柜台边试图讨价还价。自己的膝上一直盖着薄毯子,对方应该看不到自己的右小腿没了,所以他是怎么知道的? 而男人亦是满头问号,仍想问什么时却被女人拉出了店门,颇不悦道: “你瞎问什么呢?” 她还指望人家以后有玉器通知自己呢,不可得罪。 “不是,我就听人说他腿没了。”既然没了,今天的他怎么跑得那么利索?不像义肢啊。 “你找的都是什么人啊?炒了吧。” “不是,人家向他隔壁邻居问的……” 说话间,这一对男女上了停放在门口的车子。 店里的屠青云听罢,知道并非有高人看出自己断腿再生,这才略略放心。至于对方口中的邻居,邻居的确不会多嘴问他腿怎么了,但会探头探脑地偷看。 然后凭自己的猜测在背后议论,被人听到在所难免。 “老板,”见那两人都走了,胡助理让随行的人到门口挂上休息中的牌子,然后在那儿守着,“真没玉器了?说实话,杨先生上次用你的玉做了一块长寿牌……” 给杨老太太戴着,老人一直身子不爽利,睡眠也不好,脾气暴躁得很。 自从戴上那枚玉牌,她老人家不仅睡眠好了,身子也舒坦了许多,脸上的气色那是一天天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这明显的变化,不仅让杨家的女眷眼红,就连杨先生也心动不已。 “杨先生先后买回几块极品玉原石,但无论是制成玉牌还是玉镯什么的,丝毫不起作用……” 杨家老太太是最直接的受益者,她拿起那些玉器一摸就说不及她这块好。 “方才那位小姐姓刘,是我老板商业盟友家的女儿,可能不知从哪儿得知老太太的话,这才跑过来求玉……” 求便求吧,可这店里的玉器价格实在太贵,还是一口价,自然是舍不得。并非玉牌的直接受益人,肯定会质疑这些玉器的可贵之处。 就这么一耽搁,被他姓胡的捷足先登了。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胡助理的语气充满遗憾,“屠老板,您看,就方才那些玉器里能不能腾出一块给我们?我老板是生意人,平日到处跑,有些迷.信……” 有钱人怕死怕生病,更怕被人以所谓的邪术暗算。 杨老板有孝心,做不出夺老母亲心头好的这种事,便让胡助理无论如何也要求一块回去。 “还望屠老板看在熟客的份上,能不能忍痛割爱……” 身为这些特殊品质玉器的主人,或多或少会留一两块在家里或在店里镇宅。大气一些的除了留给家人,还会多留几块备着,以后审时度势拿出去做人情。 现在,就看自己能不能把属于人情那一块抠出来了。 …… 傍晚时分,白水新下班回到四宝斋,从正门经过的时候看到店门紧闭,从玻璃门格看到里边挂着休息中的牌子。 他不明所以,从后门回到院子,然后走进店铺。 “今天这么早关门?你不舒服?”该不会是那药的副作用有症状了吧?忽而察觉店里空空如也,顿时愣住,“货呢?” “卖完了。”坐在柜台里发了一下午呆的屠青云说罢,朝他扔出一张银行卡,“把叔婶以前住的那栋别墅买回来吧。” “啊?!”白水新呆滞。 店里除了玉器,其余三样材质的器皿加起来的价格不足两百万。不过,屠青云的确把自己珍藏的一块玉原石卖给了那位胡助理,价格是十个小目标。 “那是我给婶子留的。”那块玉原石挺重的,能打磨几件玉器。 当然,十个小目标的价值不在于它仅仅是一块上等美玉,而在于它内里的灵气。但所谓的灵气只有屠青云看得见,那位杨老板居然眼皮不眨一下就买了。 想必身边另有高人在。 那位胡助理有点官运在身,包括他带来的那位随行人员。 “咱被人盯上了?”白水新秒懂。 “应该是。”屠青云满不在乎,“所以下次跟那边联系,一定要更加谨慎。” 这就是他让出那块玉原石的缘故。 身处俗世,有家有亲朋,有些时候不得不世俗一些。 “嗯,”白水新点点头,接过银行卡的同时叹道,“唉,好羡慕她家那道光……你怎么就那么没用呢?” 以前丹田没废时,以他的修为照样造不出那光幕,找自己还得用电话视频。真的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瞧瞧人家那光幕造得,高清不说还能通话。 “别废话,明天就带叔婶去看房子。” “不用看了,那别墅被我爸的对家买去养小情人了。”那位对家在他爸出事之前,曾带那位小情人到面前耀武扬威。 之后白水新也去查过,的确被对方当成藏娇的金屋,不能要了。 无妨,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现在他们有钱了,换一处风水更好的宝地易如反掌。 第99回 三月刚过不久,清明将至。 桑月趁着老天还没下雨,赶紧把村边的茶树又采了一遍。正如兰秋晨所言,民宿那边的人颇有分寸感。那天的无人机回去之后,未曾有人借故登门拜访。 山居清静,加上自己新得了一套玉壶,便觉得自己炒的茶格外清香。 见地里的菜蔬长得快,顺手把它们摘了一遍。有些菜只掰叶子,有些割了一茬很快又长一茬,比如芦笋。 就算如此,地里的菜仍有很多,她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按她以前的做法,自然是摘一批送到村里给老人们品尝。哪怕这些菜很多村民家都有,但就是觉得自己种的比别人家的鲜甜。 可她如今不便外出,村里也到处是摄像头,施法送菜的话又要屏蔽监控。 步骤太多,她嫌麻烦。 兰秋晨仍在空间里琢磨那道引气入体的法诀,听莫拉说这姑娘一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最近好不容易比较专注修炼,就不打扰她了,更等不到她出来。 想了想,拿出兰秋晨的手机翻找英谦所说的那位师兄的号码,打给他—— “你好,我是龙煜。”电话响两下便有人接听了。 “你好,”桑月语气平淡,“我是弯弯,请问你是龙叔的……” “他是我三叔,”对方的语气成熟稳重,直截了当,“你是有菜要送?” “对,”桑月对他与龙叔的关系不感兴趣,但要问清楚对方的身份才敢让他送,“想知道你大概什么时候回云海?月底?” “不一定,等一下,我看看工作安排……” “要不还是寄的吧。” “我三婶会怀疑那菜被换了,”收到之后恐怕要拿去做检测才肯信,“后天是清明了?清明那天早上我要回去,那我提前一天到你家拿菜?” “行。”桑月点头。 “听说你家人也在云海,若有东西要带的可以一并收拾,我这儿有两辆车回去。” “那就麻烦你们了。”桑月从不跟顺风车客气。 “不麻烦。” 和对方约定取菜的时间,桑月又打电话给龙叔确定对方的身份,结果得到长辈一段洗脑式的夸赞—— “弯弯哪,没想到你种菜也是一把好手啊!好好种啊,多种点。”龙叔笑呵呵道,“可你定的那个价格会不会亏了?做过市场调查了吗?” “赚点零花而已,在乡下用不着什么钱。”桑月笑道,想了想,“如果龙叔觉得我亏了,不如您帮我选一些上好的参和其他药材。本来想找我爸妈买的,可他们对药材不太了解。” 上次英谦把菜送回去之后,各方人士都给她寄了不少药材作回礼。 其中以龙叔和风野衡的品质最佳。 二老都是跟风买的,若不懂得如何分辨品质,找人问也是问亲家。 这一问,她想要什么嫂子和姐夫那边的人就都知道了,毫无隐私可言。桑家是因她而暴富,经济条件有所提高,但生活圈子仍是那个圈子,以节俭为主。 有时候,有些事她宁可麻烦外人也不愿找家人。风野衡太忙了,又是混娱乐圈的,不便太亲近。 这么一分析,她就剩龙叔这边的人脉了。 “行,我要是找到就让阿煜给你送去,不用寄。”近墨者黑,有老伴整天在耳边唠叨,他现在不轻易寄贵重物品,“钱就别跟我提了,你那菜钱我也不给了。 难为你绞尽脑汁算出那么点钱,我都不好意思给。” 重点是,她向他撒了一个谎,以后就要想方设法来圆这个谎,何必呢。还说什么赚零花钱,英谦曾向那位兰助理打听过,她家的菜都是自己吃的,不卖。 他之前就想说用药材换菜,又怕她不肯接受,怕她一嫌烦就索性断了他家的菜。 现在好了,难得她主动提出,他正好顺水推舟。 “对了,听说你跟你姐那边闹得很僵?”从不干涉她家事的龙叔突然转了话风。 “解除合作,没怎么联络而已,”桑月轻描淡写道,“您怎么知道的?” “早有迹象,行内的人从你姐的工作态度便能看出来。”比如在桑茵面前提及她的时候,那脸色变得很难看之类,“娱乐圈本就复杂,你又不在,她工作起来恐怕有些吃力……” 无论是以前或现在,桑茵能一路有惊无险走到现在,多半是业内人士看在她小妹的份上。 但人走茶凉,一眨眼,她已经退圈三年了,罩在别人身上的光环开始暗淡。 “我不担心她,我是怕她遇到麻烦的时候去找你麻烦……” 所以,龙叔建议她,分别跟龙煜、兰助理签一份授权书。让二人无论什么情况,或者面对谁的时候都有权利代她处理私人杂务,不用她出面应付。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将永无休止。” 她若想清静,就要狠得下心。 而最关键的原因是,他不希望这些凡尘俗事影响她种菜。一旦她不种了,他和老伴一时间很难找到合心意的替代品。 这当然是玩笑话,龙叔话里的意思她懂。 挂了电话之后,桑月就把这件事写在兰秋晨摆在三楼客厅的小本本里,生怕自己忘了。因为接下来,她每天清晨要到林子里采菌子,尤其是鸡枞菌。 不仅她家的山头有,在附近的山林里也有几处,她都踩过点了。 像鸡枞这些容易区分的菌子,是她寄给爸妈和亲朋的最佳山货之一。采到难辨认的菌子她多半留着自己吃,因为她认得,别人不认得,怕她认错就扔了。 扔了不仅可惜,还浪费她一番心血,不如留着自己吃。除了挖菌,还要挖春笋,忙得很,每天背着篓和砍柴刀进山。 忙忙碌碌地,清明前一天到了,龙煜中午过来的。 桑月很相信他们龙家军的分寸感,直接让他们两辆车进了山。等他们来到桑宅门口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堆在车棚一侧的菜和山货,全部用真空包装。 把两位客人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忘了关车门。 龙煜这名字听起来挺霸总的,实际上他个子不高,看起来不足一米八。当桑月走近他时,发现对方比自己高出一个半的个头。 他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头发有点自然卷,极具欺骗性。 龙家军的成员长得都不错,样貌俊逸,但声音很成熟。随他一同来的是助理,是个不苟言笑甚至有点严肃的男生。得知那一堆都要带走,即刻动手搬上车。 还做好标记,哪一袋哪一包是谁家的,特别严谨。 第100回 对方既然是龙叔的侄子,相当于熟人了。说话不必见外,直奔主题。 龙叔那天跟她说过的话,其实一早就跟龙煜提到过。原本打算让他来取菜时提醒一下她,甚至连授权书都拿来了。 她大致看了一遍,里边的内容跟她以前签的没什么不同,便签了。 另外还有一份,是她不在家时由兰秋晨代理山中事务的合同。由于兰秋晨正在空间里,便暂且放在龙煜处。等她出关了,自己签完名字寄一份给他就好。 以后,她不在山里时,无论谁来找她,兰秋晨都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她隐居不见外人。 哪怕是兄姐嚷嚷要报警也无妨,实在应付不了就去找龙煜。而桑月如果不想见兄姐,大可不露面,让龙煜去跟他们周旋。 虽是熟人,但也不是很熟。 正事办完之后,龙煜收拾文件时嗅了嗅院里的空气,眼里掠过诧异: “好清新的味道,你家炒茶了?” “对,”身在其中的桑月跟着嗅了嗅,除了他身上的香水味啥都没闻到,“最近炒了几回,味道可能还没散。” 一听到她果然炒了茶,龙煜颇为心动,厚颜开口: “额,这个……” “你也有一罐,放在你的那份菜里。”身为顺风车的司机,怎能不给点好处?“英谦也有,到时候麻烦你一并给他们。” 其他人都是一人一罐,包括爸妈的。 唯独英谦那里有两罐,其中一罐是给风野衡的。相识一场,他又是空中飞人,菜就不寄了,茶叶便于保存和携带,就给了他一罐。 她朋友不多,就这么几个熟人,一视同仁地对待。 知道自己有菜,但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茶叶的龙煜笑逐颜开,身上那股严谨风范瞬时淡了许多: “谢谢,辛苦了。难得远在他乡与熟人为邻,你以后无论大小事务搞不定的,尽管让兰小姐找我。” 除了法务,他还有人脉,总有一个人能帮得上忙。 毕竟,能让他叔惦记的菜肯定不一般,与其一直沾老叔的光才有菜吃,不如自己近水楼台主动打好关系。 送上门的人脉,桑月当然不会拒绝。 由于两人要赶在晚上回到云海,她就不挽留了,从监控里看到两辆车离开了自家山脚。关好铁闸,刚想让莫拉提醒兰秋晨准备出关,自己的手机又响了。 是屠夫发来的信息,说他的店暂停营业,因为货卖光了。 最近几天,他哥俩陪父母看房子去了,都不在店里。让她有事直接打他电话或者往他头上扔光屏,不必到店找。 她回了一个字:好。 想了想,追加一句:“全卖了?买家是同一个人?” 如果是,估计他要被人盯上了。 “对,”屠夫回道,“官方有高人看出我店里的货是灵器,应该会派人盯我和家人的梢,很有可能已经连累了你。你最近留意周围的人,看看是否有异常……” 如果察觉到敌意,而她不方便出面或者解决不了的,告诉他即可。 “不必担心我,我能解决。”桑月安心道。 如果是关注他的人是官方,应该问题不大。就怕是世家或者术士家族什么的,那些人逼人就范的手段可比她的激烈多了。 屠夫亦不勉强,仅回了一个字:好。 三言两语交代全部情况,让双方各有防备就行。身在万丈红尘中,哪怕修士也要过日子的,何况两人还不算修士。 放下手机,让莫拉找机会通知兰秋晨,该出关了。 因为明天就是清明节,兰溪村的人估计会回来扫墓,包括兰秋晨的家人。他们回村,前来探望妹子\/女儿必不可少,到时找不到兰秋晨就糟糕了。 就算兰家人一时被她找的理由搪塞过去,若三天之内打不通兰秋晨的电话或者不回复,终归是个麻烦。 早晚要出来的,索性早点吧。 等兰秋晨以后跟家人交代清楚,就算找不到她人也不必紧张啥的,再决定以后怎么做吧。 …… 到了晚上七点多,兰秋晨神采奕奕地出来了,可她一出门便皱起了眉头,苦着脸道: “糟了,适应里边的空气,到了外边觉得沉闷沉闷的……” 不仅觉得空气浑浊,连天空、外边的绿植在她眼里也变得阴沉沉的,好像积满了尘土。 “这便是灵界和俗界的区别?”兰秋晨难以置信地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四周灰蒙蒙的一片。 “看来你很有天赋。”桑月歪着头打量她一番,“我出来的时候只觉得心中闷闷的,看不出环境的区别。” 两人都是新手,不知什么样的反应才算得上高手。 她也看不出兰秋晨的功夫练到第几重,只知道对方的体内攒了不少能量。当然,用本土的话术说,应该是真气或内力。因为在她眼里,那些能量沉沉的。 不像自己,炼的是魔力\/灵力,因为那些能量有着看得见的清莹灵气。 她和兰秋晨所炼之气的区别就在于灵气。 “你很久没喝绿豆水了吧?”桑月问她。 就算她在空间待了些时日,依旧能看出她体内有沉垢。而自己也很久没喝了,但自己长期在空间里修炼,喝的是空间里的水,跟喝不喝绿豆水区别不大。 “嘿嘿,”她的话让兰秋晨讪笑两声,“忘了,又觉得没必要喝得太密。” 自从得知偶像见阿飘,她心里盘算着一年喝一回,或者半年喝一次。就怕自己比偶像早一步见到阿飘,铁定会被吓死。 “屠夫那边被人盯上了,”桑月不勉强她喝,“让咱们有事必须用咱俩的手机打给他们,以免被人监听。另外,有两份合同要你签名……” 风水轮流转,今天终于轮到她给兰秋晨讲述待办事宜,还讲了那天采茶发生的无人机事件。 得知偶像炒了茶叶,并送了好罐出去,顿时急死了。她恨,出来得晚,不仅错过了采摘明前茶的乐趣,还险些一罐都分不到。 “有,库房还有三四罐,剩一罐给我,其余的自己分配。”桑月道,“清明过后,记得买一批瓶瓶罐罐回来。” 虽然现在够用,等龙叔寄了药材过来,她就要开始炼药了,到时就不太够了。 身为苦命的打工人,兰秋晨一边看备忘录,一边写备忘录。要命的是,她的鼻子老是闻到一股鲜香的鸡汤味,顿时觉得饥肠辘辘,垂涎三尺。 桑月猜到她应该今晚出来,特意熬了一锅茶香鸡汤等着。 “我跟屠夫换了一座炼丹炉,这次试试能不能炼出辟谷丹来。”若能炼成,以后就不必准备吃食那么麻烦了。 “辟什么谷什么丹?”罕见地,兰秋晨居然极力反对,“是鸡汤不好喝吗?还是茶叶不够香醇?有那多余的时间,你还是修炼吧。” 相比乏味的丹药,她更喜欢人间的吃吃喝喝,百味清欢。 第101回 深夜,下雨了,兰溪村除了两处民宿的门口仍有一盏灯光之外,再无亮处。虽然村里有路灯,每逢下雨必熄,重重的雨帘中,一两盏的灯光照不了多远。 坐落山林中的桑宅也没有灯光,自从出了歹徒攻山事件之后,无论下不下雨都一样。 黑暗中亮着的一盏灯就如同灯塔,等于明晃晃地告诉贼子山里有人家。以前两个姑娘怕黑才亮着,如今两人都是山间的夜叉,谁来都不怕,除非是阿飘。 “大半夜你不睡觉,想干嘛?” 三楼的书房里,兰秋晨一脸莫名地看着某人造出来的两道大型光幕。今晚汤喝多了要起夜,顺便出来倒杯水喝,结果听到书房里有动静便过来瞧瞧。 啧,不得不说,在空间里修炼,练得她如今耳聪目明。 桑月正在施法,无暇回答。 两道光幕,一道里显示的是桑家山里的湖;另一道光幕里显示的是兰溪村的耕地。趁着下雨天,她把自家掺有灵泉的湖水凝成雨滴散到那些耕地的上空。 松开凝聚力,让它们混着雨水落在兰溪村的耕地里。 包括那些在院里种菜的村户,有些老人图方便,在自家院里或院前的地里种几棵菜,一日三餐出来摘几片叶子就够了。 “这样一来,你以后就不用惦着给他们送菜了。”施完法,确定无错漏之后,桑月松了一口气道。 本想直接将灵泉水混在雨滴里,直接洒在耕地里就好。 却又担心和自己山上的相差太远,因为她家山上的湖水还掺有药渣的粉末,区别甚大。 如今,山里、村里的土壤成分相差不大,或能混淆外边的视线。 看着两道光幕里显示的村里菜地,兰秋晨激动得有些无语凝噎。幸亏房里没灯光,对方看不到她的失态。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鼻音重重地嗯了声。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现在整片地一起秀,应该不打眼了。”桑月解释道。 由于民宿承包了村里的地,连带着受了益,相信附近不会再有人家眼红惦记桑家种的菜。而且,清明这场雨如果连下几天,在她家附近的山地均有受益。 大自然会帮忙抹平她一枝独秀的痕迹,确保自己将来的安居无忧。 日后,她炼药的药渣会留在庄园里,不再带出来了。包括灵泉水,目前这些菜足够让父母家人受益,不必太贪心。 若实在不行,她再给二老药剂便是。 当然,那必须是她亲自送过去看着他们喝下,可不能让他俩囤着。钱财入了口袋才是自己的,灵药也是如此,喝到肚子里才是自己的。 “外边就交给你了。”桑月挥散光幕,闪身回到卧室,进入庄园。 少了一个人,书房里显得空荡荡的。凝望外边的雨丝,兰秋晨却感到浑身暖乎乎的,透过雨帘遥望村里的方向,心情微微激荡。 往后下山,心里再无负担。 看到村里佝偻蹒跚的老人也不必心有不安,因为山上山下都一样。以后她勤快一点,多种几样蔬菜,把桑家的山头打扮得五彩缤纷,亮瞎那些人的眼睛。 …… 重返庄园,如获新生,这次隔得委实有些久了。 进来之后,桑月首先巡视结界壁那边的灵植。时隔几个月,地里的农作物长势喜人。灵稻之类的约有半米多高,玉米地里一片蔬茂,置身其中难辨西东。 放眼望去,月色之下的灵田一派欣欣向荣,生机盎然。 夜里尚且如此,白天必然更加壮观。 所以这一夜,桑月未曾练功,而是怡然自得地回卧室睡了一觉。等到天亮,她起床时,那些仆人已经到位,正在地里除草和查看是否有虫害。 庄园里种菜,本来是没有野草的。不知为何,种下灵植之后就开始有了,现在几位仆人正在忧心有虫害。 这些农作物跟外界的不一样,若有虫害,他们真心不知该怎么办。 至于喷外界的除虫药,那肯定是不行的—— “为什么不行?”莫德的妻子弗罗拉不解摊手,瞅着安琳以及站在她那边的卢卡斯和梅蜜,“莫非波士跟你们提过要种有机菜?” 如果是这样,就得找专家进行综合防治,尽量杜绝使用化学农药的机会。 “这是灵植,喷农药会破坏它的灵性……灵植,灵植,”安琳见她和莫德一脸莫名地看着自己,试图解释,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含有魔法能量的植物……” 听到魔法能量四个字,弗罗拉和丈夫莫德无语地对望一眼,尔后以同情的眼神看待安琳。 被莫名其妙带入一个异次元空间,夫妇俩已经够郁闷的了。如今其中一位同伴还有异想天开式的妄想症,心下更加无奈。 被当成神经病看待,安琳哪里还有解释的心情?便也闭了嘴。 “各位,”卢卡斯见双方的争执暂告一段落,于是出面调停,“虫害还没有出现,大家不要为了一个假设性的问题起争执,我们先来解决目前的问题要紧……” 目前的问题仅有一个,除草。 他们每个周末进来一次,每次进来都能看到野草比灵植长得高又好,简直离谱。之前,大家看到这个空间里无论种什么都很容易,欢喜得很,还以为很清闲。 直到野草长得比稻谷高又快,大家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那些野草长得密又直,扎根硬实,几人费老大的劲才拔出一根。除草器械在这里不顶用,那些野草不仅长在垄边,还长在灵植丛中,一不小心就拔错了。 拔错了要扣绩效,莫拉说的。 至于这个绩效扣多了会有什么后果,暂时不得而知,莫拉说要和主人沟通沟通。莫德和弗罗拉怕得很,之后干活特别的小心谨慎,再无拔错的事情发生。 卢卡斯曾经向莫拉申请拿点土壤和灵植出去研究,看能不能研究出高效的绿色天然除草剂。 被莫拉拒绝了,因为这个空间里的东西只有主人能拿出去。其他人只能拿东西进来,凡空间所属的东西都拿不出去。 没办法,大家只好人工劳作。 卢卡斯和梅蜜是老人,可他们的体质还不错,干起活来仅比年轻人慢一点,休息的时间多一点。 “噢,光闻到这稻谷香我便有了精神。”梅蜜一身休闲装,毛巾搭在脖子上,蹲地轻嗅稻谷的清香,“我相信它里边的确含有魔法能量……” 那股清香味实在太诱人,令人很有直接啃稻苗的冲动。 第102回 透过光幕,看到他们拔草那样儿着实费劲。 他们费劲就算了,权当锻炼身体。可若任由野草疯长,将会导致她的灵植营养不良越发衰弱,危害甚大,那她岂不白忙一场? 思虑片刻,桑月传音给安琳…… 正在手脚并用,使出吃奶的劲死命扯着一根杂草的安琳蓦然听到声音,先是一愣。瞧瞧四周,发现众人一无所察地除草,立马意识到声音来自她的脑海。 “我传你修炼内家真气的口诀,你教给大家慢慢参悟。以后每次进来的早上练功,下午劳作。”言毕,就把那道炼气诀传与她。 印在脑海里的话记忆更加深刻,短时间内忘不了。 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何况其他皆为西人。华语不是他们的母语,想要理解透彻颇为艰难,何况还看不到文字。写在手机备忘录里,一离开空间就没字了。 想罢,一张纸飘飘然落在安琳的跟前。 “就由你跟他们解释吧。”说完便断开了联系。 自己也是学徒,虽然思路对了,也的确能够引气入体。但是否完全正确,自己亦不敢笃定。安琳也是土着,或许她另有思路比自己的更好,自由发挥吧。 “什么东西?”其他人看到一张纸飘然而下,不约而同地停了手。 “快干活,”莫拉的声音响起,“下班再讨论。” 对,目前所有仆人都把主人称为老板,受召干活叫上班。区别在于,他们在外界有朝九晚五,在庄园里从周六的早上八点半干到周日的下午四点。 若干的活太少,就让卢卡斯、梅蜜夫妇留在这里继续干。 没办法,他俩不用上班,不忍心见这些年轻人为了这点活加班加点,甚至有可能在周一旷工。 身为万恶的资本家,他俩太清楚打工人的窘境。 弗罗拉之所以进来,就是因为莫德告诉她,庄园里的活实在干不完,真的干不完。为了减轻丈夫的负担,她每天送孩子上学之后便进庄园干活。 可她的那点力度太弱小,作用不大。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你们而言太过为难了。”午休围餐时,卢卡斯看着大家提议道,“不如我给大家开工资,请你们进来干活如何?” “我不用,”安琳觉得这是个好办法,“我挺享受现在这份工作,而且我已经调整步调,周末进来不影响。” 她很享受工作方面带来的成就感,只是没以前那么拼而已。 不过,她知道卢卡斯这么做是为了减轻弗罗拉夫妇的负担。而自己无儿无女的,就奉养一位老母亲,日子挺省心的。 显然,弗罗拉也知道他夫妇的用意,不禁望自己的丈夫一眼。 莫德先是羡慕地瞅了安琳一眼,羡慕她能拥有一份感兴趣的工作。可他心里也明白,以目前的情形他似乎只有接受卢卡斯的好意。 因为,在庄园里种地是一份没有期限的劳役。 同时,和眼前这批同事相处了一段时间,知道他们之所以进来是因为老板也救过他们的性命。老板不仅拥有神秘而强大的力量,更拥有一种神奇的药剂。 这让他特别的忌惮,生怕自己的绩效不好时会被弄成药剂,毕竟巫婆、魔女极擅长这种操作。 他死了不打紧,就怕连累妻儿、父母和其他亲朋。 “但总要有一个雇佣的名目?”莫德无奈道,“万一别人查起来,起码我们有个说法。” “这个简单,”卢卡斯轻松道,“找个时间我们两家人约定一同出游,到一个没有摄像头的地区聚集。制造一场小车祸,你们一家救了我和梅蜜……莫拉,到时候能不能麻烦你一下?” 人为制造不够安全,还是莫拉这种守护精灵出手来得逼真又安全。 “阔以。”莫拉特别爱凑热闹,语气雀跃。 卢卡斯夫妇听罢,望着莫德夫妇耸耸肩。瞧,就这么简单。救命之恩,当涌财相报,从此让恩人过上轻松愉快的伸手领月薪的日子,这很合理。 弗罗拉、莫德对望一眼:“……” 虽然很无语,但目前唯有这么做最符合理想。毕竟他们的儿女尚幼,需要父母亲的照顾。而养家需要很多钱,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琳,”两位同事的生活烦恼解决了,梅蜜望向一直旁听的安琳,“刚才那张纸是?” “噢,这个啊,”安琳连忙从裤兜里取出那张纸,摊开给大家看,“波士觉得我们的效率太慢是力气太小的缘故,特意给了这道炼气的口诀……” 接着,教他们识字,并讲解分析给他们听。 “噢,练气功?这个我懂。”梅蜜惊喜地起身耍两招太极,“我学过……” “你那叫太极,健身养生用的。”安琳忍笑,“我们现在学的这个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她也不太清楚,仅在心里隐隐觉得这可能是传说中的修真入门功法吧?这里可是空间,身为空间之主的老板传授的功法不会是普通的气功。 况且,老板还有如下的话交代,就更能证明这功法非同凡响—— “波士说了,莫拉的大名在西方有不少权贵听说过。一旦让他们察觉你们是它选的仆人,估计可能会对你们或者你们的亲人出手……” 所以,让大家修习口诀,有一部分原因是让他们有能力自保。 莫拉只保护空间之主,仆人的死活它不会在意,主人就更加不会在意了。因此,练不练的由大家自己决定。反正,谁家的工作效率低便留下来加班完成。 解读完毕,安琳第一个表态,练。 随后是卢卡斯和梅蜜,夫妇俩对目前的生活、未来充满激.情和憧憬。波士给什么,他们就接什么。 剩下弗罗拉和莫德面面相觑之余,挥挥手,“学,我们都学。” 不学能咋滴,全体员工就他俩最多羁绊和顾忌。既然丢不开,又摆脱不掉仆人的身份,只能一切随大众了。好歹钱的问题已经解决,他俩暂无后顾之忧。 说学就学,趁休息期间,安琳把印在脑海里的打开全身脉络关窍的姿势做一遍给大家观摩。 她学过瑜珈,身体柔韧度还算行,做起动作来并不难。 难受的是各位同事,卢卡斯、梅蜜年纪大了,要一下子摆出这些动作颇为不易,慢慢来吧。莫德和弗罗拉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人的身体和两位老人一样僵硬。 让在光幕前的桑月有点抓狂,颇想进去把两人的骨头掰到正确的位置。 第103回 让两位老人家像年轻人那样打开全身脉络的关窍,是不可能的。于是安琳传达桑月的话,让二老直接练习打坐炼气,能练到什么程度就看两人的造化了。 半天之后,安琳再次传话,让莫德、弗罗拉夫妇也不必开窍了,直接随卢卡斯夫妇一起炼气吧。 再让夫妇俩硬掰,她怕两人拗骨折,自己又得搭上药剂。 就这样,五位仆人里边有四个直接打坐。除草的任务艰巨,有了卢卡斯的慷慨解囊,莫德夫妇回到外边办理辞职手续之后,开始轮流入庄园练功和除草。 不过,弗罗拉和安琳在外边也能修炼。 由于灵气稀缺,多半在外界看顾孩子的弗罗拉修习许久未见成效。安琳在外界也在练习通窍,经过莫拉的允许,她让自己的老母亲像梅蜜等人打坐冥想。 一周之后,安琳便在庄园里感觉到体内有气流的存在,正式进入炼气期。 比心有顾虑的兰秋晨进步得还快,皆因安琳心无旁骛。对法诀虽是一知半解,可她一边揣摸各种涵义,一边试练实践,总有一种方法能够让她感到舒适。 既然舒适,便是对的。 体内攒了气,灵田里的杂草开始变得容易清理。一锄一棵,一抓一把轻而易举。把另外四人看得目瞪口呆,羡慕妒忌,不约而同地向她讨教正确的方式。 看到除草小队渐入佳境,桑月亦开始专注修炼。 至于炼丹、炼药,不急一时,等她练到一定的瓶颈停下歇息时,再慢慢炼。她一向目的明确,提高自身的魔力是首要任务,不可耽误。 …… 庄园里的人如火如荼地忙活,兰溪村的桑宅外一派悠游清闲。 先是清明那天,兰秋晨回村里随父兄还有其他归来的村民去扫墓。沿途看到地里绿油油的蔬菜,大家伙无不惊诧欢喜,纷纷交口称赞今年的菜种得很好。 “到底是城里人有见地,”在村里种了一辈子菜的老人们笑眯眯道,“把咱村里的地弄得这么好。” 事实胜于雄辩,不服不行。 “是啊,还以为城里人不懂农务,可你看看人家这本事。唉,时代变喽。”现在的年轻人都用科技种植了,“啧啧,不行,待会儿扫完墓必须摘一捆回去。” “哎哎,不能随便摘啊。”现任村长听罢,连忙扬声提醒,“村里的地大部分已经租给民宿,人家的菜好像是客户种的,不要乱摘啊!” 今时不同往日喽,城里人种菜都是有规划的,少一片叶子估计都要索赔。 “嗨,还好我伯爷在村里住,待会儿到他家看看。” “算我一份!” “还有我,我也去!” “得了吧你们,他伯爷家的就几垄菜,还不够他一家人吃。你们都去,那只能一人摘一片菜叶。” “哈哈哈……” 上山扫墓的队伍大部分在谈摘菜的事,听得兰秋晨心里乐开了花,同时心痒痒的。可惜,有些事不能外传,偶像的功德无法宣之于众,自己只能偷着乐。 若让村里的老人知道是偶像干的好事,不知该有多感激。 偶像出事之前,每年回村一趟总不忘提着礼物逐户地探望,颇讨长辈的欢心。搬到镇上住之后也时不时打听桑家阿月有没回村,她是否知道大家搬走了? 想到这里,她就笑不出来了,连上山扫墓的情绪一并没了。 便跟父兄说自己有点不适,原路返回,途经民宿恰好遇到店里的老板出来遛狗,被拦住追问小天后是不是回山上住了? “嗐,别提了,”兰秋晨已从偶像口中得知原由,笑道,“她一向来得随机,走得随意。我在的时候,她肯定不在,你问也是白搭。” “下次她再回来,你帮忙宣传宣传。”民宿老板以玩笑的形式说着意图。 若能邀请她到民宿一坐,顺便拍张合照,他这民宿得爆。 “她现在只图清静,不想抛头露面。”兰秋晨也半玩笑道,“至于拍照,别做梦了,我到现在还不敢提跟她合影呢。” “她很凶?” “不凶,但很严肃。”某人信口开河,“哎,总之,你们以后若看见山上的人不是我,避着些就对了。” 那位姑奶奶对熟人不凶,对打扰她清静的人堪称夜叉再世,必须绕道走。 “对了,你说想领养小藏獒,还作数不?”见她不欲多提某人,民宿老板识趣地转换话题,“我有朋友救了两条,正愁不知该怎么办。” 一般人家养不起藏獒,何况还是两条。 虽然是幼犬,可等它们长大之后,主人家就该头疼了。 “要要要,”一直惦记的猛犬有了着落,兰秋晨忙不迭地点头,“但事先说好,我领养之后,你朋友不能以探望它们为由登门打扰。万一她在,我不好交代。” “这我得跟朋友沟通沟通。”兰姑娘的情况特殊,民宿老板也理解,“你要不要问问她?” “不用,正是她想要,说以后由它们去对付那些狗仔媒记。” “啧啧,小心闹出人命。” “他们不偷窥,那自然没事。” 再说,被狗撕咬跟被某人拧脑瓜做灵植的肥料一样危险。反正都是死路一条,不如让狗狗上,别脏了她偶像的手。 …… 清明节过后,龙煜回来了,特意带了龙叔搜罗的各类药材,其他收到蔬菜和茶叶的人也纷纷托他带了贺礼。 桑家爸妈的除了药材,还有给她买的新衣服和首饰。 以前,小闺女的衣物几乎不用自己买,皆是代言公司准备的新衣饰。桑家爸妈也是最近才意识到,闺女如今恢复普通人的身份,啥都要自己买。 本想趁清明打电话问问她,等不等钱花,结果接电话的又是兰家妮子。 “天天说闭关,真不知她闭的什么关。”有了小闺女的嘱咐,二老不敢追问她的下落,仅在挂了电话之后碎碎念。 风野衡也收到一罐茶叶,当时恰好他在家,回礼是咖啡豆和一堆某人爱吃的零食。身为歌手,很多吃食要戒掉。如今不唱了,便给她搜刮一堆慢慢品尝。 都是大品牌,他亲自尝过和拿去做过检测,质量有保障。 至于英谦,仅拜托龙煜替他跑一趟亲口道声谢。还说等他有空了亲自来摘菜,不用她寄。 兰秋晨:“……”那真是辛苦他了。 第104回 有了咖啡豆,家里自然要买咖啡机,这些东西兰秋晨不熟,于是拜托龙煜买了寄过来。 就这样,家里又添了一件不是很必要的物件。 众人的回礼,兰秋晨一概不动,全部入了库房等待某人出关查收。没多久,两头小藏獒运到了,送养人是动保救助志愿者,亲自送它俩到山上看看环境。 当看到山上就她一个女生,养着四只犬和一只猫和两三只不知哪儿来的流浪猫狗,便放心了。 确定领养人是真正有爱心和有实力养小动物的铲屎官,他们以后就不来了,毕竟这是领养人提出的唯一条件。 同时,他们也提醒兰秋晨要注意土着犬和猫猫们的心情,以免三方打起来。小藏獒虽猛,可毕竟才两只,而且年幼,随时可能和土着犬们打得两败俱伤。 “没问题,放心,我不会让它们打起来了。”兰秋晨言之凿凿地保证。 等送养人一走,桑月出现在楼梯。 这阵子观察仆人们的修炼情况,本该开始修炼的她开了一个小差,恰好听到外边的动静便打开光幕瞧了瞧。是她让兰秋晨告诉那些人,几只犬打不起来。 因为她要把小藏獒带入庄园养,让卢卡斯为它们准备狗粮,并为它们开启灵智。 正如此刻,她来到关着它俩的笼子里。 甭看它俩年幼,见有陌生人靠近,立马不安地竖起浑身的毛毛朝她发出猛兽的奶哮。正因为防备心太强,志愿者建议让它们在笼子里适应几天再放出来。 桑月指尖凝力,心里默念开启灵智的魔咒,然后伸出一指分别点在它俩的眉心。 随着光芒的消失,两头暴躁不安的咆哮兽安静下来,瞪她的凶狠小眼神也变得清澈中捎带一点点憨(愚蠢)。 “这样就可以了?”送走客人的兰秋晨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嗯,”桑月打开笼子,曲指敲敲笼子,“出来。” 只见刚刚还炸毛的两头小獒犬迟疑地,探头探脑地慢慢踱出来。桑月和兰秋晨退开几步,看着它俩谨小慎微地来到跟前,仰起毛茸茸的脸看着她们。 世间万物的幼崽多半很可爱,尤其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起来特别的天真无邪,逗人怜爱。 “以后,你就叫当当,”桑月伸指点头额头有一撮黄毛的小奶獒道,至于旁边那只看不到半根杂毛的,“你叫板板。” “为什么叫板板?”兰秋晨无语了。 这破名字,让她想起网友挂在嘴边的仙人板板。 “金银丁当的当,铜板的板。”桑月解释。 “……”兰秋晨翻个白眼,好个取名废。 现在的两头小奶獒约莫两岁孩童的懵懂智商,桑月本想即刻带它们进庄园的。可它们刚到,应该跟兰秋晨这个铲屎官以及四只巡山犬、虎咪猫熟悉熟悉。 一家子猫猫狗狗,不能以后见面不相识,那样真的会打起来。 于是,在返回庄园之前,桑月给它俩倒了绿豆水喝,算是她给它俩的见面礼。两只小奶犬来之前打过疫苗做过全身检查,除了营养不良,没有别的毛病。 “给花花它们也喂点d型药,”桑月嘱咐兰秋晨,“就算打起来也无所谓,别带它们离开这座山就行。” 自家的山头有铁丝网拦着,怎么打都无所谓。 反正外边的无人机现在不敢来了,就算有也是过路的,就算断手断脚也能当场恢复。 “对了,那位龙叔的药材到了。”既然出来了,兰秋晨向她汇报近况,“风野的回礼是一堆零食,你去瞧瞧?” “不瞧了,先放着,下次出来吃。” 风野衡买的零食多半是她喜欢吃的,有好吃的,她哪里还想练功?恨不得即刻躺着,一边吃一边看电影或者坐在屋檐下赏景。 玩物丧志,不外乎是。 先练功,等有了成绩正好拿来犒赏自己。 “你好歹给人家回复一句?”见她手机不带便走,兰秋晨无语扬声。 “不用。”桑月在应答时回到卧室,闪身进了庄园。 看着已经没了人影的楼梯,兰秋晨替风野衡默哀两秒,然后只手拎起铁笼子,朝喝完水仍然意犹未尽的两头猛兽招呼: “走,随我出去遛遛。” 初来乍到,首先要熟悉环境,再与土着们打招呼。多了两名成员,这座山越来越热闹了。 …… 且说桑月回到庄园之后,让莫拉传话卢卡斯为两头猛犬准备优选食粮,无论是肉食或别的狗粮。 这也是她选择在庄园里养獒犬的原因之一,像兰溪村那种乡下地方,想买点好的狗粮太难了,只能网购。新鲜的猪肉之类还是要到镇上买,网购信不过。 镇上的也未必有多好,订购优质肉类又太奢侈,光是运送费就够她牙疼的了。 这就是她对仆人们大方的缘故,比如基础修炼入门法诀。 教给他们的原因有二,一个是让他们除草轻松一些,效率快一些;二则是礼尚往来,她先是救了他们的命,又传授修炼功法,向他们讨点报酬理直气壮。 强取豪夺这种事,她暂时做不出来。 至于修炼入门法诀外传会否引来麻烦,这一点她不是很担忧。因为外界灵气稀薄,就算外界人人修习也顶多达到养生的功效,除非特别有天赋或者机缘。 就算天赋特别好,若无法浓厚的灵气供他们修炼,充其量也不过是像兰秋晨那样炼出内家真气。 几位仆人与她签了契约,一旦做出危害生灵的事,她随手就能废了他们。像安琳那样传给母亲的,对方是个老人,顶多只能养生,真气都未必能练出来。 最最重要的是,那法诀来得太容易,不是她的东西送出去不心疼。 再说,有些东西轻易给出去,人家未必识货领情。 譬如安琳曾经劝莫德和弗罗拉,说小孩子修炼最合适,让他俩趁波士慷慨大方时赶紧申请把功法传给孩子们。 正所谓老板的心,海底的针,员工优惠政策是一时的,错过就没了。 “不,孩子还小,不适合。”弗罗拉首先发声维护孩子们的选择权,“等他们长大了,自己懂得分析利弊再作打算。” 这是在庄园里说的话。 离开庄园之后,夫妇俩在自己的房子里也有过商量,结论依然是不能教。担心孩子们如果学得太好,会被莫拉强行契约成为波士的仆人。 安琳一视同仁,也劝过卢卡斯和梅蜜,得到的答复是: “不,不能教,教了他们会为祸世界。” 安琳:“……” 离开庄园之后,卢卡斯还越想越气,直接打电话没头没脑地骂了儿女们一通,这才消气。 桑月、莫拉:“……” 第105回 日子平平顺顺地过了一个月,桑月出关,把两头小獒犬带进庄园。它们开了灵智,虽然智商不高,谁是主人,谁是亲朋,谁是有恶意的人勉强分得清楚。 以往,卢卡斯准备的狗粮都是由莫拉负责传送到桑宅。 如今它俩进来了,每到餐点便到结界壁那边接受卢卡斯的投喂。由于喂过绿豆水、参元液,它们的身形长得比同龄的獒犬更壮实,令人望而生畏。 在灵田这边,除了卢卡斯和梅蜜,其他人最初根本不敢靠近,眼巴巴地看着它俩穿过结界壁来去自如。 日子长了,安琳忍不住上前套近乎。 可惜,就算来来回回无数遍,至少大家伙互相脸熟了,她依旧摸不到这两头庞然大物那毛茸茸的狮子头。 每次刚靠近它们,就被它俩的一记王者蔑视给震慑住了。 “那身毛毛的颜色很一般,看着很软,实则特别硬实。”每次到饭点,仆人组便围坐在一旁酸溜溜地吃着饭讨论,“特别的扎手,手感很不好,不摸也罢。” “你摸过?”安琳羡慕地看着说话的莫德。 “没有。”莫德真诚地望她,“没钱,养不起。” “……”安琳望向在场侱的大富豪,“卢卡斯?” 大富豪多半有养宠物的癖好,越凶猛的野兽越有挑战性。所以他肯定摸过,说不定家里还养过。正如某些石油国王储,以驯养猛兽为等闲之事。 卢大富豪耸耸肩,和梅蜜对望一眼,“我们家只养过柯基。”它是梅蜜最宝贝的小可爱。 安琳:“……”这位有钱人的快乐啊,有点枯燥乏味捏~。 仆人组在议论纷纷,猛兽组置若罔闻,继续吃自己的。 岁月一派静好,看得某人居安思危: “莫拉,是时候训练当当和板板……还有安琳。” 施法让庄园里的一切物件精灵化,向二犬一人进行攻击,训练它们的反应、速度和进攻、闪避的技巧。参考黑巫麦琪驯养魔兽的教程,但不要太血.腥。 毕竟,她训练獒犬是为了将来成为自己的助攻。 而训练安琳,纯粹是见她天赋不错,炼气初见成效,浪费人才可惜。不如给予训练和培养,让她将来成为自己的陪练。 至于能不能为己所用,随缘吧,不勉强。 还有兰秋晨,在外边亦不敢懈怠。自从得知偶像收的仆人里有一位女生的天赋和自己差不多。顿时有了竞争意识,主动向莫拉申请每个周末入庄园修炼。 莫拉好歹活了数百年,跟过的主人上百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桑月凡事只吩咐个大概,详细的过程由它全程跟进。譬如见兰秋晨、安琳各在庄园的一边修行,实力几乎相当。于是把安琳带离结界壁,进入庄园过招。 “噢琳,里边是什么情况?”仆人组见安琳每次周末的早上被召进结界壁,等她归来,众人满怀好奇地上前打听,“莫拉把你召进去想干什么?” 卢卡斯夫妇是真心好奇,莫德、弗罗拉则一脸忐忑惊恐: 波士女巫终于露出爪牙了么? 有结界壁在,他们只看到灵田之外一片灰蒙蒙的,直到两只巨型犬出现方知里边另有天地。 “跟咱们这边差不多,”安琳不敢细说,仅粗略形容一下,“最明显的区别是那边有草坪,有一座城堡。” 喔,另外四人听罢互相对望一眼,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波士果然是魔女!” “错,是女巫。” 魔女是魔鬼的爪牙,是仆人,哪有资格和能力开辟一方空间种草?唯有女巫才有这种实力。 争执不出结果,四人又齐刷刷地瞪着安琳。 “别看我,里边除了阿兰助理,没有别人。”安琳摊手。 “阿兰助理?” 得知有新人物,众人再次好奇外加一点点小激动。 “波士在本地的代理人。”安琳敷衍解释。 但凡与老板有关的人和物,她都不想多提,以免自己说多错多。 “那莫拉召你进去是为了……” “给阿兰助理陪练,过招。”然后两人、两犬共同面对来自莫拉的地狱式的幻境试炼。 后边的话不必说,生怕吓着四位同僚。 尤其是莫德、弗罗拉夫妇,他俩发自内心的警惕波士用心险恶。一旦说出试练,无论她是不是自愿的,他们都会认为她被洗脑了,心里对波士更加忌惮。 实际上,另外四人看得出她不欲多提,便不问了。 卢卡斯和梅蜜最懂得随遇而安,无论是进来干活,抑或回到世俗过自己的二人世界,心态一直稳定平和。 弗罗拉则密切留意安琳从那边回来之后的言行,观察她是否被女巫惑了心智。至于她的丈夫莫德早已放下戒备,全身心投入到在空间通网的伟大构思中。 主要是卢卡斯肯提供资金,让他尽情发挥。 岁月无忧,日子就这样晃晃悠悠地过去了。不管外界如何的四季更替,大家伙辛辛苦苦种了几个月的灵稻终于迎来收成。其他的灵植尚未成熟,不能割。 收割、脱皮等步骤都可以用器械,省了大家不少力气。 只不过,看着脱皮出来的稻米莹白如玉,芳香扑鼻,仆人组们围着一个个大米缸猛咽口水,垂涎三尺。 “梅蜜,琳,你们用这几个真空袋装米。”半空传来莫拉的声音,“按上边的名字分配,等出去的时候拿走,这是给你们大家的奖励。” 卢卡斯、梅蜜和安琳各有10斤装的灵米,莫德、弗罗拉两人一共仅得7斤。 “为什么我们这么少?”得知有米领走,弗罗拉欣喜之余感到一丝不解和气愤,“我们有两个人。” 虽然她后到,但也出了不少力气。 “绩效。”莫拉不多话,直接从半空扔下一张绩效表给大家查阅和计算,“未炼气之前,你俩错拔我多少灵稻?没让你们赔偿就该偷笑了。” 主要是他俩要钱没钱,要实力没实力,没什么可以赔偿的。 当弗罗拉和莫德看到那张表格时,默了。 “绩效决定分米的数量?”莫德难以置信地扬扬手中的表格。 不是要把绩效最差的那个仆人拿去做肥料? “不然呢?”莫拉鄙视道,“你俩患有被害妄想症的麻瓜,我忍你们很久了。下次再出现这种低级的错误,即刻炒了你们!” 反正安琳、卢卡斯和梅蜜都开始炼气,少两个显眼包没什么差别。 莫德和弗罗拉:“……” 第106回 仆人组二三事 另外,莫拉还告诉仆人组,灵米的存在切忌被外人知晓。 否则,一旦惹来麻烦,由仆人自己解决,生死随缘,不要指望主人和它出手相救。在主人的眼里,如果仆人死了,重新挑选合适的仆人更划算。 听罢莫拉的话,卢卡斯和梅蜜决定把一袋半的灵米放在简易屋里,等下次进来煮吃。 他们有两袋,拿半袋出去慢慢品尝。 这是为了防止灵米的香气太过浓郁引起家中佣人的注意,他们知道,这些佣人里或多或少跟儿女们有联络。若得知家里米香四溢,必然好奇过来一探究竟。 他们并非不爱子女,实在是儿女们在亲妈梅蜜重病不起时的表现太过让卢卡斯失望。 儿女们尚年轻,心性过于功利。 又有钱有权,若得知父母另有奇遇却不能为己所用,还不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来。人性难测,孩子们长大了,各有各的想法,和父母注定说不到一块。 且半袋米量少,儿女们忙得很,等他们来了,那点灵米早被二老吃完了。 证据不在,来了也是白跑一趟。 安琳也不敢把米全部带出去,实在太香了,绝对会引起上下两层楼的业主们注意。虽然未必引来觊觎的目光,可她家里就母亲一人在,担不起任何风险。 把米留在简易屋,每次进来拿一斤出去,娘俩慢慢吃。况且这里是灵气空间,灵米放多久都不会过期变质,方便得很。 整个仆人组,唯独莫德夫妇把米带出去了。 没办法,他俩一共七斤米,家里有三个孩子。如果像东方人那样煮饭吃,不到三顿就吃完了。而且他们家是独栋的房子,四邻不会为了一点米香起歹心。 饭食在他们那边就像华国人吃西餐,偶尔为之罢了,不至于为它痴狂失去理性。 莫拉不管仆人组怎么做,反正它提醒了,该怎么做悉听尊便。这批灵米种成了,收获良多,还留了种子。而这块地下一批要种的是玉米,让几人商量着办。 另外,隔壁田的胭脂米,黄金米和碧玉粳、黑米、紫粳亦将相继成熟。除了五谷杂粮,还有松树、核桃树等每样都种了一棵,一年四季有得忙。 除了仆人组有灵米,兰秋晨也领到一袋。 “哇,好漂亮的米!”还好香,一到手就打开嗅味的兰秋晨如获至宝,脑子闪过一个想法,连忙道,“莫拉,把咱家外边的蜜蜂挪进来吧。” “蜜蜂?”莫拉疑惑,“你想吃蜂蜜?” “不止我想吃,阿桑肯定更想吃。”兰秋晨嘴馋道,“听我的,没错。空间里种那么多灵植,人工授粉多麻烦啊,不如把蜜蜂连蜂带箱搬进来,一举两得。” 蜂蜜可是好东西,指不定将来阿桑炼药也能用到。 一听到能入药,莫拉二话不说,即刻动手搬。可桑家的山上才两箱蜂,太少了。兰秋晨连忙保证要多少有多少,但肯定需要几天的时间筹备。 说来也巧,领到灵米的梅蜜和安琳亦有养蜂的念头,并征询莫拉的意见。 莫拉当然没意见,当即决定仆人组的蜂群就由梅蜜负责安排。而安琳到底是住在城里,找蜂养蜂等经验只能从网上查找,不及兰秋晨认识不少的养蜂人。 所以,东方蜂群就交给兰秋晨负责。 等找到足够的量,直接搬入灵田这边。与梅蜜找的蜂群分别一南一北,各居一隅。找两种蜂群是为了做个比较,看看是哪一种蜂酿的蜜好吃。 好的就留下,不好的就各自归家。 比如梅蜜的留在自己的庄园里,兰秋晨的留在桑家的山里或者推荐给民宿,不愁没有去处。 就在众人各有各忙,如火如荼时,莫德夫妇出事了。 原来,就在他俩把米拿出去之后,邻居们果然闻到一阵阵的清香。有不少邻居实在忍不住那股若隐若现的味道,出门搜寻,看看到底是从哪家飘出来的。 莫德夫妇在庄园闻惯了这股味道,对自己造成的骚动一无所知。 当天晚上就煮了一锅半生不熟的饭,吃着从华人超市买来的现成菜盒,晚餐就在孩子们起哄着抢饭吃的欢笑声中安逸度过。 难得孩子不挑食,吃得还多,连带着夫妻俩也吃撑了。 当天晚上,除了最小的两个孩子倒头就睡,莫德、弗罗拉和大儿子根本睡不着。结果在大半夜,夫妇俩居然听到门口被悄然开锁,紧接着客厅有了动静。 吓得两人连忙起床,由莫德从墙角拿起一根捧球棍打前锋—— “我是真不知道自己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面对仆人组同事的关怀询问,被召进空间的莫德一脸无奈地解释,“一棍就把人打得飞出去……” 对方破窗而出,把莫德吓呆了。 对方的同伙恰好就躲在一边的墙角,适应了黑暗的歹徒举刀刺向他的后背时,被紧随他下楼的弗罗拉黄雀在后同样挥起一棍敲向对方的脑袋—— “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一棍就能把人打成脑死亡。”弗罗拉生无可恋道。 “噢,可怜的弗罗拉。”梅蜜同情地抱了抱她以示安慰,卢卡斯亦拍了拍莫德的肩膀以示慰问。 当晚一共闯入三名歹徒,死了两个,逃了一个,现在也被抓起来了。据交代,他们循着那股奇怪的清香味找到这户人家,以为这户主很多钱便入室瞧瞧。 三个歹徒两把刀,一把枪,持枪那个被莫德一棍打出窗外。 唯独安琳考虑现实的问题,“犯法了吗?” 她记得外国有些地方的法律深得人心,擅闯别人家的地方,被主人家打死亦属正当防卫。 “我们是合法自卫,”莫德有点伤心道,“可他们还未成年……” 这让他和弗罗拉很是内疚,要命的是,那一幕还被大儿子看个正着。大儿子连连惊呼爸妈是超人,是英雄。这让夫妇俩更加心惊胆战,生怕做了坏榜样。 得知合法,安琳便放心了。毕竟同事一场,平安就好。 至于内疚,大可不必。 根据当时的情形,对方有三个人且持有凶械。若非莫德二人耳聪目明,臂力了得,现在死伤的可能就是他们一家了。 道理两人都懂,一时间接受不了罢。 “琳,”见安琳准备穿过结界到另一边练功,弗罗拉眼眶通红地喊住她,待她回眸便恳求道,“能不能教我们功夫?” 事已至此,愧疚无用。 倘若他们肯认真修习,早点认清楚自己的能力,学会控制,那晚的意外将是另一种结局。 第107回 最终,仆人组获得兰助理赠予的一堆武功秘笈。听闻波士和她都是从书上自学的基础,之后传授给安琳。 等练熟了,熟能生巧,之后便自己琢磨新功法去吧。 这是兰助理的经验谈,仅供诸位同僚参考,至于能不能成为一代武林高手,就看诸位的能耐了。 当时捧着一堆秘笈的安琳默了:“……” 得知波士也是从低学起,仆人组如获至宝,拜托安琳拿出去复印确保每人一份。原件交还兰助理继续珍藏,若众人学有所成,这些秘笈就可留传后世了。 听罢同僚们兴高采烈的话,安琳再默:“……” 对于这些,桑月不关心。 她偶尔收功歇息,在庄园里闲逛,极少到外边去,但会用光幕看桑宅的情况。其余时间多半是在翻阅她从莫拉那里抄来的药剂单方,以及屠夫给的丹方。 那座炼丹炉,她首先要炼的便是辟谷丹,而炼丹用的药草空间里都有,可见辟谷丹无论在哪个修行界域都一样的抢手。 可惜她之前不知炼辟谷丹需要哪些药草,其中两味药仍是种子,尚未种植。 无妨,现在种也不晚。 除了结界壁那边的灵田之外,庄园内部的菜地已被缩减成两亩,其余的被规划成药田。由桑月亲手种植,由于需要的药草暂时不多,剩下大片空地荒着。 不急,迟早会种满的。 她不出空间,除了里边灵气充足,还有方便炼药。把辟谷丹的药草全部种下之后,用隔空取物将龙叔送来的药材取了三分二进来,留一点在外边做药膳。 除了绿豆水炼得量少,急速提神剂、参元液大量炼制。 绿豆水主打清热解毒,给普通人吃的。像屠夫和她这种半只脚踏入修行大道的人喝了估计作用不大,因为她试过,淬体几乎没有效果。 不知是太淡了,抑或是普通绿豆无法满足淬炼人体的所需。 无妨,灵田那边在种了,而且屠夫给的丹方里就有淬体丹。淬体丹和辟谷丹都是修行必备的基本丹药,所需的药草亦已种下。 如果炼丹失败,她就把它们按照丹方炼成药剂。 至于效果如何,有待验证。 但这一切仍只是空谈,药草刚种下,等种出来再说。她现在有足够的魔力催长药草,又担心魔力与灵力不同影响药性。为避免出现偏差,索性顺其自然。 倒是d型药需要的巨蜥尾巴—— 砰!又一截巨大的断尾被扔在她面前,“喏,拿去炼吧。”意识一直在西方游走的莫拉察觉到她的心思,当即就去捣了当年那条蜥蜴的窝。 桑月满眼的同情:“……不要逮着一条薅嘛。” 代入一下那条巨蜥,那样活着实在太苦逼。 “这是它邻居的。”莫拉随口道。 谁稀得辨认辣个是辣个?随便在它的族群中揪一条就是了。 她:“……”罢了,随便吧。 将它风干,珍藏之前削下两斤二两。二两继续炼动物试药用的d粉,两斤炼给凡人用的。做好标记,让兰秋晨捡断手断脚断尾巴和翅膀的小动物试药。 至于人类用的,下次和屠夫交易的时候让他找人试。他去的异界据说挺危险的,断手断脚应该是家常便饭,肯定有大把修士愿意试药。 “这些药够多了,”莫拉见她集中炼制那几款旧的,忍不住提意见,“不炼炼别的?” “比如?” “变形药。” “没必要吧?”桑月放下药剂方子的录册,转而翻阅魔法典籍,“你的魔法字典里不是有变形咒么?” 她还没学呢,下次练一练。 “那要耗费魔力,用药省力。”莫拉积极推荐。 “变形药永久有效,恢复原形要喝解药。”桑月不以为然地合上书,“一件事分两道工序,没必要。” 况且,那是黑巫麦琪炼来捉弄人的,那解药从未有人喝过,不知是真是假。万一是假的,捉弄人的她就成了被命运捉弄的药师,找不到解药的废物学徒。 “有什么关系?”莫拉的立场不变,“大不了以后专门给上门盗窃的小贼喝,总比你拧人家脑袋来得干净。” 听说拧脑袋有碍功什么德的,阿兰就是这么跟它说的,让它多劝着点。对付干坏事的小贼小偷,能不能恢复原形有什么打紧的? 桑月准备换书看的手微顿,随后展颜一笑: “好像有点道理。” 嘿嘿,必须的。获得认同的莫拉咧嘴笑,可惜它知道自己没有嘴。噫噫,有点想要形体了,但不要麻瓜的。麻瓜的躯体太过臃肿碍事,行动不方便。 不过,炼变形药始终有点风险。 她之前炼的那些药都有治愈作用,就算误喝了也不打紧。倘若变形药被自己误喝了,解药又是假的,那就卧了个大槽了。 而且,那变形药是用那口生铁锅炼的,解药也是。 一想到铁锅曾经炼过人,她就开始生理不适。生理影响心理,分分钟在炼药的时候掺入杂念,炼成四不像岂不坏菜? 桑月站在铁锅的跟前,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工作。 最终还是放弃了,放弃用那口铁锅,换上自己从屠夫那里讨来的炼丹炉。炉底是浅了点,胜在干净,大不了她把药草量按比例放少一点试试。 虽是铜炉,却是来自灵界,给炼丹学徒用的应该耐得住高温、爆炸。 就算报废了也无妨,这只是个二手的普通炼丹炉,不可惜。至于炼丹,她之前与灵泉认主时就已经拥有两个炉,炼辟谷丹时就从里边选一个吧。 之前她魔力不高,催动不了就无法使用,几乎忘了它俩的存在,如今看到炼丹炉才想起来。 她现在的魔力有所提高,能否可行,将来一试便知。 说干就干,她把那尊炼丹铜炉搬到西阁楼,里边宽敞,摆得下第四尊药炉。然后按单方抓药,放水,跟其他药剂一样的步骤,等到差不多好了再放灵泉。 至于炼药的时间,看药液什么时候凝成,便什么时候结束搅拌。 由于量少,这次炼了不到两个小时便完成了。 看着瓶子里那莹蓝泛红的药液,桑月打量它的眼神里流露出好奇和一点点欣喜…… 等她出关回到桑宅,外边已经是夏天。 用了足足两天一夜才适应外界的空气和天气,等触目之处不再暗淡灰沉,她才肯踏出宅子的院门。 第108回 桑宅的前院,一只鸡被强行喂了色泽诡异的药水。它打着嗝,走了几步,突然开始浑身哆嗦。接着剧烈一抖,不仅身形开始变化,咯咯声也变成嘎嘎声。 围观的兰秋晨无语:“……变成鸭子了。” “挺有趣的。”桑月满意地揪过鸭子左右瞧瞧,毫无破绽,跟别的鸭子并无不同。 “它怎么变成鸭的?”兰秋晨搞不懂其中的原理,“是它当时心里想着鸭子,还是你要它变成鸭子,抑或是药剂的设定?” 喝了药只能变鸭子的设定,有点狭隘了。喝了药,万物皆可变,那才叫本事。 “万物可变的风险不可控,譬如它突然变成你,怎么办?”这药剂可是永久有限的哦,多了一位内芯是走地鸡的双胞胎姐妹,兰家要为她的余生负责喔。 兰秋晨斜睨:“……”这什么破比喻? “这变形药无论谁喝了,都只能变成未开智的动物,成不了人。”桑月给出最终的解释。 解药也炼了,当场给那只伪鸭喝了。 同样的步骤,同样的过程,恢复原形的时间跟变形时间一样短。 “居然有效,”桑月看着自己炼的解药,颇诧异,“还以为是假的。” “你不确定解药有效就敢炼它?”对于她语气里的遗憾,兰秋晨服了。 “不试怎知无效?” 就算无效,大不了家里少了一只鸡,多了一只鸭,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只鸡还能吃?”兰秋晨看着恢复原形的鸡,心里怕怕的,“能我也不敢吃。” 万一它体内仍有变形药残留,她吃了也跟着变形可怎么得了? 偶像现在还听不懂兽语,到时就算有解药也不知道给哪只鸭吃。况且,山里除了鸡鸭,还有猫狗和不时进屋的小蛇、蚯蚓,焉知自己会变成什么小动物? 不止她,桑月也不敢吃。所以当天晚上,这只药鸡被宰了,然后喂给另外一只鸡吃。 一夜过后,毫无变化。 纵然如此,这只鸡两人依旧不敢吃。喂了绿豆水,然后煮了给两只獒犬吃。不敢放生,怕被外人以为是野鸡逮走宰吃。 两只獒犬一直养在庄园里,无论有什么变化,莫拉都会第一时间知会她。 而桑月,本来打算出来试完药就回庄园的。但兰秋晨接到店长的电话,说店里出了点事要回去处理。 打开门做生意难免有纠纷,这次是有客户投诉收到的新手机货不对版。怀疑是她家快递员换了,要快递站赔偿。这事店长无法作主,只能找她回去处理。 “实在不行便找龙煜帮忙,多个人多一条新思路,好过你在家自困愁城。”桑月提醒她道。 这些既是她的人脉,亦是兰秋晨的,因为这些人脉都是兰秋晨在帮她维系。 “嗯,我知道。”兰秋晨并未推拒。 其实在她看来,这次不算什么大事,店里有监控,店长说监控正常。如果是离了店被换的,这就要靠警察叔叔去调查了。 如果真是快递员偷换的,法律规定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 兰秋晨一走,桑家的山里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桑月是个受得住友人聒噪,经得住独居无聊的人。况且,与兰秋晨相比,无俗事烦扰的她才是最幸运的人,要惜福,取出风野衡买给她的零食一一品尝。 咖啡豆怕搁久了味道不好,被放在庄园里,如今一并取出做现磨咖啡。 可惜,她手艺不好,就算豆子很香,打的奶泡味道浓,却始终尝不出记忆里的香浓味道。她头一次了解咖啡是听风野衡介绍的,喝的也是他亲手调制的。 他还教过她怎么使用咖啡机,当时她嗯嗯地表示懂了。 结果现在一试,操作确实没问题,可煮出来的咖啡味道一般般。煮不出记忆中的味道,桑月兴致缺缺地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咖啡照片发给他,然后道: “味道一般,喝不出以前的味道。” 可能长大了,居住环境也不同了,导致口味变了。 信息发出去之后,桑月把手机搁一边,没指望他即刻回复。艺人嘛,忙得很。打开网络电视,取一包零食撕开坐在沙发上准备刷剧,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是视频通话的请求,她拿起接通,一张清俊疏朗的面孔出现在屏幕里。 两三年过去了,他容貌依旧,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岁月痕迹。反倒是眼里似乎藏着许多事,深邃了许多。没想到她会接,屏幕里的风野衡先是愣了下,旋即笑道: “你现在才喝,早就没味道了。” “有,”桑月无法向他解释这一点,仅端过那杯咖啡到屏幕前给他瞧瞧,“跟你以前做的味道不一样。” “那当然不一样,”风野衡闻言笑了,“不同牌子,味道肯定不同。” 这个她就分不清了,桑月默默地喝了一口。 正如她一直分不清哪些地方产的稻米更香,哪些地方出产的茶叶味道更浓。哪怕是现在,她也只分得清空间出产的粮食和外界出产的不同之处。 “你要是喜欢以前那口味的,我给你寄过去。”风野衡眸色温和道。 就算以前名气不高,他要么不喝,要喝就选品质优良的咖啡豆。所以他以前很少喝,那次她听了他的推介想尝尝鲜,便特地去买了自己喜欢的煮给她喝。 几年过去了,他的口味已经变了,她却仍记得过去的那一味。 “好。”桑月点头。 这点小事本可以自己网购,又怕里边大有学问,买回来的味道千差万别。倒不如让这位煮过的人亲自选购,就算味道仍是不同,那证明是她的口味变了。 “就算是我买的,你不懂操作味道也有差别,要不你现在再煮一遍给我看看?” “好。”也好。 当即放下手里的这杯,重新磨豆再煮一遍。对着镜头,算是手把手地教了。隔着屏幕,两人一个端着咖啡倚在沙发边看边喝;一个磨豆之余不忘聊八卦: “你今天这么闲?不用工作?” “刚刚完成一轮巡唱,歇几天再去拍戏。”风野衡打量着她的手,依旧修长白皙,不像长年劳作的样子,这便好。 “我觉得吧,做人要劳逸结合。”桑月有点迟疑地说出这句话。 因为艺人最怕的就是闲着,没有通告就等于没资源,没资源自然就没钱。艺人除了娴熟的技艺,青春的表相也很重要,而风野衡在娱乐圈已不算年轻了。 “我知道,”风野衡噙笑点点头,放下杯子道,“再拼两年我就退了。” 桑月无语望他,倒也不必,感觉她在劝他退圈似的。要是让他经纪人和粉丝得知,非生吃了她不可。 第109回 她的表情出卖了她的心声,风野衡哂然笑道: “我早已厌倦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本身也不年轻了,早有退意……” 是她让他登上巅峰,不可辜负,而他也想站在山巅看看远处的风景,故而坚持到现在。可人一旦萌生退意,这念头每每在他疲惫至极的时候如野草疯长。 “我承包了一个茶园,退圈之后打算在那里定居。那里依山傍水,赏景的位置不错。种茶你有经验,到时劳你过来指点一二……” 他喝过她让人送过来的茶叶,不仅滋味醇厚,更有一种清鲜解腻之感。 不仅解腻,还特别排毒。 他家经纪人杨姐由于工作量大,压力大,便秘许久了。有天在他那儿喝了一盏茶,没过多久就来电话一副谄媚的语气问他家还有吗?效果不言而喻。 深知杨姐压力大,他忍痛分了一半给她,让她省着点喝。 这不,现在两人泡茶都是数着一片片放的。杨姐得知是小天后家种的,厚着脸皮让他帮忙问一问下次能否多要两罐。不敢谈钱,众所周知小天后不缺钱。 两人也都知道,若非风野衡与她有那么点交情,再多钱也买不到她家一片茶叶。 所以,除非她主动提钱,否则不敢轻易拿钱侮辱她。 “两罐不算多,但不经常有,下次如果有就一并寄过去。”桑月不甚在意道,继续磨豆,“可你喜欢喝咖啡,为什么不承包咖啡种植园?” “喜欢未必一定要自己拥有,”风野衡道,“世间已经有那么多优质成品,我只管品尝就好,何必费那心思?” 他承包茶园并非喜欢茶,茶园也不是每一处都环境好。 只是凑巧,他承包的茶园的环境符合他的审美。那里的茶农因为找不到销路面临绝境,他便承包了。在那里,他只管掏钱,种植方面自有专业人士操心。 承包之后,雇人负责销路,以致他家的茶叶卖得不错,茶农也陆续赚了钱。 之前,他一直认为自家的茶叶挺不错的,能与本国品牌一竞高下。可自从喝了她家的茶叶,便觉得这种骄傲还是留给茶农和销量的负责人吧,他不掺和。 “好,等你退圈了我一定去。”桑月浅笑应允。 现在可不敢去,两人的粉丝量庞大,他的事业正如日中天,稍有不慎容易翻船。造神不易,毁神往往也是因为一些小细节被拽下神坛,不可忽视。 况且,她家二姐还在娱乐圈混着。 听龙叔的意思是靠她的那点名气罩着,一旦外界传出她与风野衡的绯闻,首当其冲的便是她二姐的事业。 得到她的答复,风野衡眸里的笑意几乎溢出屏幕来。 而她的豆也磨好了,给他看了看粉末的细腻程度,得到赞许再开始下一步。 在他的细心观察和指点之下,她成功地煮出味道香浓的第二杯咖啡。好奇地尝了一口,发现这第二杯的味道竟隐隐跟记忆里的味道重叠。 她不信邪地喝一口之前煮的那杯,细细品着味道,最终不得不承认: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不过之前的操作过程急了点,味道居然差那么多。你不用寄了,其实这款也不错。” 错在她心绪浮躁,囫囵吞枣罢了。 “寄还是要寄的,”风野衡看着她轻笑不已,“跟你这么一聊,我也想重温以前那股味道。” 索性把他这两年喝过的一并寄给她尝尝,指不定其中有她更喜欢的。 “随便你。”桑月无所谓。 有了好喝的,第一杯当然要倒掉,清洗器械之后,她坐在沙发上开电视准备刷剧。视频还在通话中,他看到那堆零食,开始为她讲述每一袋的滋味如何。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两人的通话在各自的手机即将没电时终止。 看看时间,差不多聊了两个小时。 挂了电话之后,桑月拿着手机去充电。刚刚插上电,手机又响了。她摁开一看,是屠夫的信息,仅有光幕两个字。 于是伸指摁住屠夫两个字,一个以他为主的光幕唰地出现在眼前。 放开手机继续充电,她回到沙发上窝着,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着光幕里头的两人。两人目前在一间静室里,因为背后有一个大大的禅字,特有修道的氛围。 室内是木地板,两人席地而坐。估计要与她光幕视频,两人衣着整齐,坐姿还算端正。 “嗨,好久不见。”戴着眼镜的白水新开心地向她打招呼。 屠青云坐在一旁也摆摆手,以示打招呼。 “好久不见,”桑月礼貌地回应,“我刚出关,想刷剧,说正事。” “哦,”白水新已经看到她一身休闲地窝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堆零食,还有一杯“奶茶”,的确是刷剧的状态,“是青云找你。” 屠青云斜睨他一眼,本来就是自己找她,他偏要过来插一句嘴。 见她望来,他也不废话,直接把摆在眼前的几件东西往光幕前一推,“你要的炼丹炉,初级,适合刚入门的新手小丹修练手。高品级的我暂时接触不到,等以后吧。” 等他有实力接触那边的修士,找机会打听和见识到中高级的灵器,再设法为她寻来。 “随缘吧。”桑月一眼看出他体内有伤,其脸上也有淡淡的淤青痕迹,“我其实有炼丹炉,但不知品级。如果是炼一般的丹药,又舍不得用它,这才让你找给我练练手。” 若他是专门为她找炼丹炉不惜冒险,那大可不必。 伸手把他给的几件物品吸过来一瞧,有炼丹炉和丹方,还有一些灵植的种子,种子袋里还有种植说明。 “炼丹炉够了,以后有缘遇到更好的你顺手帮我寻来便是。”桑月把那几件物品收入庄园,尔后伸手朝光幕里一挥,“这些是给你的报酬。” 自从与他结盟,给他的报酬永远是一早预备的。 “除了d型药,我另外给你几样不同效果的……” 有绿豆水,这个注明了适合普通人喝,淬体用的。急速提神剂,方便他在特殊情况下迅速补充能量用的,虽有副作用,可保命要紧。 还有参元液,等逃出险境,喝它就能慢慢修复体能。 有了以上两种补充能量的药剂,他就不必动辄浪费具备再生功能的d型药了。 第110回 这次的药比上次的多,不白给,报酬是他每次前往异界的收获之一。 随便他挑两样给她,别重复就行。 看到这次的药比上次多了几样,屠青云和白水新乐开了怀。动辄就喝再生药,他们也心疼。这次正想劝她炼一些别的药补充能量,没想到双方不谋而合。 至于她说的报酬随便他给,听听就好,如若给她的报酬毫无价值,只怕双方的合作会即刻终止。 “另外,我用新的材料炼了一批再生药,不知效果跟以前是否一样。我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试药,就麻烦你们了。”说罢,桑月将那新药挥入光幕。 一同挥过去的还有变形药和解药,若能用传说中的留影石记录试药前后的情况就更好了。 但这太冒险了,量力而为吧,不用勉强。 反正,这些药如果效果好,得益的也不仅仅是她,对屠夫哥俩更加有利,有效的药剂能为他们在异界窃取一线生机。 所以,她的药好不好用,他俩更紧张。 交易的事谈妥了,屠青云接下来的邀请让桑月愣了: “组队去异界?” “不错。”屠青云颔首道,“之前我没有防身的药,只敢一人犯险。去的地方离修士的群体很远,所接触到的方方面面极其有限……” 就那炼气法诀,都是从普通人的口口相传中听来的。 凭着自己的理解,在异界觅一隅之地偷偷修炼。因为地球的灵气稀散,他又不懂聚灵阵法,在异界修行最合适,待小有所成才敢逐步踏出凡人的舒适区。 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五年,每年去一次。 因为受伤归来要养很久,打开异界通道亦耗费他不少修为,不敢去得太密。他对异界已有一定的了解,只要避着点不去觊觎修士的宝物,基本上很安全。 这次归来前,他只身前往一处秘林寻宝,里边的异宝和修士之间的尔虞我诈让他大开眼界。 不过,那些地方唯有修士敢去,普通人去等于给妖物送菜。 “阿水想看看那边的世界,我打算带他到凡人集居的墟市中心逛逛。如果你们也想去,倒是可以组队去一般的密林碰碰运气,或许能挖到宝贝也不一定。” 有普通人随行,去秘林太冒险了。 除非只有他和她一同去,以她凝造灵光镜的修为来判断,其修为应该在炼气小修之上。 但据他观察,她的修为仍在炼气期。 魔法学徒与炼气小修的区别,他暂时区分不出来。毋庸置疑的是,她的魔力确实比炼气小修高多了。在异界,炼气小修造不出灵光镜,沟通只能用道具。 也就是说,她的修为目前比他高。有她同行,即便是秘境也去得,但不能带白水新。 秘境比秘林惊险多了,宝贝、机遇多不胜数。 相对地,危险系数亦高。 “我就不去了,我怕死。”桑月摇头,“我现在有钱有时间有法器,余生大把时间慢慢琢磨修炼,没必要到异界去冒险。至于阿兰去不去,你们自己问她。” 阿兰是她听仆人组对兰秋晨的简称,听得多了,觉得比阿晨顺耳,便随了大众。 毕竟对方也唤她阿桑,皆以姓为名。但,她认为兰秋晨不会去,这妞比她更怕死。 如果白水新也去,看在水晶球的份上,桑月额外多给哥俩几瓶药,包括再生药。这玩意能保命,她看得出白水新是个普通人,为免他拖后腿,有备无患。 见她拒绝,哥俩亦不强求,就这样断开联系,然后打电话给兰秋晨。 正如桑月所料,兰姑娘一听组队打怪几个字立马知道白水新的意思,忙不迭地摇头: “不去不去,那些地方太可怕,我还是待在家里安全。” 本来,店里惹上官司让她特别闹心,但跟屠夫哥俩要去异界面临的困境一对比,即刻让她觉得这点麻烦不值一提。 “哎,知足常乐啊,不要做无谓的冒险。”兰秋晨好心劝告白水新凡事适可而止。 毕竟屠夫去的地方是异界,是修真界。在那里,普通人的性命和蝼蚁的命没有区别。好好活着不好么?屠夫以前去异界是为了帮养父母赚钱还债和治病。 如今,白父的病痊愈了,白家的债务也早已还清。 前阵子屠夫还用异界的宝贝赚了一大笔钱,给白家重新买了大别墅,足够一大家子后半生的挥霍,何必再去冒险? “阿水哥哥,你别忘了,你家就你一个独子。”大家联络过几次,兰秋晨看在那点交情的份上提醒对方,“真要冒险,你或者屠夫好歹给家里留个后再去。” “唉,”听到子嗣的问题,白水新很是无奈,“你以为我不想结婚吗?找不到孩子的妈我也没辙啊!万一这辈子婚姻无望,在地球浪费光阴我岂不是很亏?” 去异界冒险要趁早,等年纪大就跑不动了。 “哎,那你们去吧,祝你们出行顺利啊。”人各有志,兰秋晨放弃劝说。 …… 挂了电话,白水新无奈地看着屠青云,“怎么办?弯弯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懂魔法的小天后才是哥俩邀请的目标,兰秋晨作为她的助理,若能劝她去便再好不过了。可惜,这俩姑娘都一副德性,怕死,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对我这么没信心?”屠青云把几款药剂分类装好,然后收入纳戒。 “我是怕给你拖后腿。”其实他很想去。 “你现在没修为当然会,如果你开始修炼就能助我一臂之力了。” 这就是他想带阿水去异界的原因,阿水在这边没有法宝协助,修习炼气诀两年了,体内一点气都没有。不如到那边试试,虽然年纪大了些,有心不怕迟。 正如阿兰说的,两人如今有钱有时间,还有法宝打开的异界通道,不去尝试另一种活法更可惜。 子嗣的问题他也替阿水考虑过了,若有危险,他尽量确保对方安全归来。等他成家生子再去是不可能的,阿水是个死肥宅,最爱吃和编码,不讨女生欢心。 与其浪费光阴,不如随他到异界开阔眼界,或许另有机缘也不一定。 不过,小天后拒绝去异界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一直以为有本事的人渴望机缘。修真界是本土年轻人梦寐以求的地方,是求道之人追寻长生秘法的仙境。 她居然拒绝,想必那件助她修行的法器比修真界更有价值。那她的运气可真好,当然,自己的也不差。 因为无论如何,他更热衷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界域探险的生活。 第111回 屠夫这次送来的那尊炼丹炉跟之前那尊二手炉一般高大,确是崭新的,里边闻不到半点异味。 桑月把其他物品一并放入炉内,然后收入庄园的西阁楼,等改天进去了再研究。偷得浮生半日闲,趁兰秋晨外出办事未归,她要抓紧时间安享几日清静。 一边吃着零食刷剧,偶尔瞄一眼庄园灵田那边的情况。 打从得到兰秋晨给的武功秘笈,仆人组们精神振奋,自主安排时间练功和干活。比如之前是早上练功的,可大家伙如今长力气了,觉得应该干完活再练。 大家集中在一起练,有时候过过招,有时候聊聊心得,其乐无穷。 其实,西方也有格斗术,对东方的所谓武术亦有道场授业。可卢卡斯、梅蜜是富豪,夫妇俩以前忙于工作,休闲时顶多两人练练击剑,未曾接触过武术。 而莫德、弗罗拉在俗世只是普通人,格斗什么的只看过别人斗,自己从未参与。 自从进来种什么灵植之后,两人的力气开始见长。甚至到了一棍敲死人的地步,深受惊吓很正常。而得了这武功秘笈后,夫妇俩认真练习学着控制力度。 打死人的感觉确实很恐怖,但拥有自保的实力更迷人。 尤其是弗罗拉,她有三个孩子,如果那天晚上夫妇俩懵然不知有歹徒持械入室,真不敢想象她的孩子们会有什么遭遇。 自己的孩子和别人的孩子相比,当然是自己孩子的安危更重要。 所以,她练的格外刻苦认真。 莫拉见大家都略有所成,一并把莫德、弗罗拉纳入训练的名单里,荣获安琳、兰秋晨的待遇。 卢卡斯和梅蜜年纪太大了,练练武术,权当养生运动了。 两人也很清楚自己的作用是财富,能为莫拉和波士搜集各类天然宝石,因此乐得清闲围观同事被莫拉的念力打得灰头土脸的狼狈样。 每当几位年轻人被打得爬不起来,夫妇俩便为众人煮一壶咖啡或者浓茶给他们喝,补充一下能量。 后来,在安琳的强烈推荐之下,添了一壶焦香的奶茶。 “莫拉,”有一天,卢卡斯突发奇想,“我们能不能在这里种咖啡树和茶树?”这地方太过奥妙,他相信从这里种出来的茶和咖啡一定味道好极了。 “阔以,但每样只能种一棵。”莫拉道。 这座庄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用的树只能种一棵,因为主人的重点是种植灵米与药草。 桑月得知之后,传音给莫拉让卢卡斯每样多种一棵。 若只有一棵,以后她不好意思跟仆人组抢东西吃。而看到他们兴致高昂地开始种树,她不由得抿唇浅笑,很是好奇空间种出来的咖啡豆不知是什么味道。 等种出来之后,寄一点给风野衡让他尝尝鲜。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的她继续享受难得的假期,继续追剧和看新闻。她退圈将近四年了,江湖里虽有她的传说,但已是过去式,如今圈内新人辈出。 小天后三个字暂时无人敢称,新一届甜甜小歌后则长期活跃于热搜榜。 凡是小歌后的话题下,总有声音暗戳戳地赞其才华早已超越某位过气天后。紧跟着就有人在评论下回复,让对方别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给自家小主招黑。 接着就有一堆人吹捧小歌后如何如何的好,声甜人靓,对待身边的人温柔可亲,具备极强的亲和力不易得罪人。 每每看到这种话题下边的评论,桑月的心情总是好得出奇。 一来,这意味着她的名气在逐渐消褪;二来,她喜欢围观别人讨论某位明星的是非,只要主角不是她,多少含有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可她从来不看关于风野衡的话题,更不看那些话题下边的评论。 别人的瓜她吃得很香,自己和亲朋的瓜是苦的,不吃也罢。无论真实的他有什么变化,在她眼中,他一直是几年前的那个他。 人无完人,而且两人目前仅是朋友,无需给对方立人设。 正如她完全不好奇屠夫哥俩要去的地方是什么环境,他俩的修为到了什么程度,他们给她的报酬是否品质最差的。 江山易改,秉性难移,总之在相处时她没发现有问题,那就是没问题。但,既然想到修为的问题,思虑片刻,她拿起遥控器找到徐惊客的恐怖纪录剧集。 重新查了查对方的团队,这才得知他们原本是有七个人的。在开拍之前,有两人退出了,之后一直是五个人。 所以,她以前看到的七人团队,甚至透视屏幕外的那些人影都未必是人。咳咳,一想到自己之前曾经在深夜观看七人团队到处冒险的视频,心底毛毛的。 嘴里啃着卤味辣鸡爪,心思百转间,最终放下零食去洗手。 重回沙发窝着,这次手里不拿零食了,而是抱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球严阵以待。这几个月的练功,她不仅仅是炼气,新得的宝贝她也要学着适应操作。 点开徐惊客最新上传的视频一看,咦?是五人团队哦。另外两人,哦,另外两个阿飘呢?哪去了? 疑惑间,她无奈地捧着水晶球对准屏幕里的人物: “如意,给我看看他们的前因后果。” 这举动纯粹瞎闹,她在庄园的操作是将它化形十八般武器,一天练一件。练熟了便开始随心所欲,在跟莫拉捏造出来的对手较量的过程中不断变换武器。 她的魔力有所提升,没有传承自然不懂得看相,便不知道这段时间徐惊客团队的变化。 透过水晶球,能清晰看到徐惊客的模样。 当察觉水晶球里有灵力的躁动,她连忙把它移开放回它的底座摆好。当看到球体内部灵力流转,她不由得呆怔盯着,顷刻间,球内流转的映像传入眼帘。 如她所愿,她看到了徐惊客团队最近发生的事。 屠夫曾经嘱咐兰秋晨莫要插手徐惊客的事,说他如果福缘深厚自有贵人相助。果不其然,在桑月看到他们身边有阿飘随行之后不久,亦有玄门中人看到。 登门造访,诛邪清秽。 仅需徐惊客团队支付一万块,同时让他们把这一系列视频的收入捐三分之一出去。因为徐惊客团队原本有七人的,其中两人在筹备开拍的过程中遇难。 可他俩并不知道自己遇难,一直跟着拍。 因此,徐惊客团队的收入在他俩的眼里也有自己的一份。 第112回 从水晶球里看到,徐惊客团队得知两位队员一直跟在身边,吓得毛骨悚然。但一听到要捐出三分之一的利润,顿时又不怕了,觉得那位玄门子弟是骗子。 从开始拍到现在的总收益的三分之一,那人嘴皮一碰就让他们捐出近百万的巨资,傻子才同意。 于是,除了徐惊客半信半疑外,其余队员一致请求玄师除掉邪祟。什么队友?如果真是那两位队友,又怎会死皮赖脸地跟他们要钱? 公说公有理,徐惊客的心情也很矛盾。 要知道,这些视频和创意是他们几人通宵达旦挠出来的。是,两人的死的确令人遗憾,可他俩的死不是大家造成的,是他们在下班回家的途中出了车祸。 当年团队没钱,但也凑了一些钱补偿他俩的家人。亡灵不知道自己已死一直跟着帮忙,这是亡灵的错,跟活人有什么关系? 那位玄师见徐惊客团队不听劝,本想作罢。 可团队的人说了,他明知有邪祟跟着无辜的人却不出手相助,等于帮凶。如果将来出事,身为玄师的他难辞其咎。 明知这是道德绑架,可那位玄师的确不敢见死不救,生怕惹下因果。便强行收了那两位队友,收了一万酬劳气哼哼地走了。 因为玄师知道,对这个团队而言,真正致命的是这两位已故队友。 其余阿飘要么路过,要么好奇聚集在拍摄现场看热闹,于徐家团队无害。况且,在此之前,他给了每人一张护身符戴着,确保拍摄的时候没有阿飘围观。 那位玄师临走前给了几人一个劝告,钱够花就好,不要再去凶煞之地拍那些哗众取宠的视频。 否则,一旦遇到比他道行高深的阿飘,那几张护身符也作用不大,等同废纸。 然而,那五人团队已经尝到金钱如流水般涌向各自帐户的滋味,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认为玄师本事不大,脾气倒不小,因为记恨他们不听劝告而恐吓人。 他们有钱,另外找一位得道高僧请了几道符和佛珠戴在手腕,然后继续开始拍下一辑视频。 终日打雁,终有叫雁啄了眼的一日。 他们上一波危机平息了,下一波危机正在赶来的路上。他们有钱了,财大气粗壮胆量,应网友粉丝们的积极推荐,前往小日子岛国的死亡之森去拍实景。 而桑月进入他们现场直播间的时候,他们已经身在岛国并在开车前往死亡之森的路上。 他们这一去就回不来了,桑月没想到会从水晶球里看到他人的命运。更没想到,对方的小命将在踏入死森的那一刻便注定有去无回。 “还差半个小时就到了,家人们别急哈。咱们先来看看这沿途的风景跟我国的有什么区别……”直播间里,徐惊客团队在车里一派轻闲地跟大家打招呼。 评论区有粉丝试图劝他们别去,有些地方之所以邪门,是因为那些地方的确很邪门。 没必要为了赚钱拿自己的小命去冒险。 “不是因为钱才去的,我们是好奇。当然了,有没有危险先去看看再说。如果感觉很不好,不排除当场撤退的可能。所以家人们不必担心,在我们这里永远是安全第一……” 有了这番话,评论区的反对之声弱了不少。 看着直播间的对话和评论,桑月的心情有点复杂。水晶球的预测是,这个五人团队进了死亡之森便注定要死亡,所以他们还有半个小时可以反悔撤退。 进了森林,就算反悔也来不及了。 水晶球是这么预测的,之后怎么死的,她看不到,估计修为不够看不了。正如她能够操纵它幻化各种武器,但这些武器有多大的杀务力还得看她的本事。 拿起手机想在评论区劝说,又担心被人追查Ip址扰了清静。 想了下,然后打电话找白水新,想问他能不能登录那个直播间提醒一下。他的手机可防追踪,之前他说也在她的手机安装了防追踪功能,不知效果如何。 可惜,他的电话打不通,说不在服务区。 她蹙着眉头拨通屠夫的电话,但结果一样,估计两人已经在前往异界的路上。 打给兰秋晨是不可能的,这姑娘自己的麻烦还没解决呢。 找龙煜更头疼,等她解释完毕,并企图说服他为了一个没有依据的预测去干预别人的正常工作行程,半个小时大约不够。 既然是自己看到的,理该由她自己来提,并后果自负。 不过,这个后果倒是可以麻烦龙煜…… 见时间不多,桑月不再迟疑,双手并用地先设置匿名以及一切能够隐藏Ip址的操作,然后快速打出一句评论: “别去,入森,你们都会死。” 同样的话连发三遍,不到几秒钟,她发表的评论即刻有网友进行好奇的询问与辱骂、诅咒。她权当没看到,连发三遍之后,退出登录以及他们的直播间。 救是救不了的,她也无需向外人解释这句预测是怎么得来的,索性眼不见为净。 等兰秋晨回来了,再用她的手机登录瞧瞧后续。 由于退得快,她不知道后续,那三条评论被同样反对徐客团队入森的网友们迅速置了顶,并提醒徐客团队再考虑考虑。 “嗤,”徐客团队的其中一人避开镜头,对那三条评论嗤之以鼻,“八成是哪位江湖骗子心有不甘开小号来危言耸听,哥我吓大的,哪有那么容易被吓退?” 一想到那位玄师让他们捐出近百万来破财消灾,他就觉得搞笑。 真以为他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一句故人来讨薪就想挖他们一块大肥肉?做什么美梦呢。 虽然他不在镜头里,但网友们能听到他的声音,只是看不到他嚣张不屑的表情。此人在团队里属于胆大莽撞的人设,有网友看不惯他,也有人夸他真性情。 有人莽撞,自然就有成熟稳重的人设。 “不知这位网友能不能说说,你是怎么看出入森有危险的?”另一位面相清秀的成员温和地问,“只要有凭有据,我们会慎重考虑的。” “是啊,”坐他旁边的成员插话道,“前阵子有人说我们的拍摄现场有阿飘围观,我们也信了,破财挡了灾。对于我国的玄术相术,我们向来是宁可信其有。 但你一定要有个让我们和网友心服口服的说法,别扔下几个字就跑了。无凭无据的,让我们怎么相信你?” 第113回 任凭徐客团队与粉丝们的千呼百唤,连发三条警告式评论的网友始终不见回应。在团队成员以及网友们的调侃声中,一行人终于来到期盼已久的死之森。 作为团队之首,徐惊客在每段视频里都表现得十分小心谨慎,显得有些优柔寡断: “怎样?怎样?还没有回应吗?” “没有,那评论下边有很多网友在追问缘由,不见反应。”负责管理评论的成员一边翻查评论区,一边回答,“可能有事离开了。” “哎,也可能是心虚,被大家问得哑口无言。”那位莽撞人设的成员冷嗤。 “别这么说,人家也是一番好意。”管理评论的成员道,“之前就有不少奇人异士提醒我们该注意什么,都是一群热心人,看到普通人有危险无法坐视不理。 在这里,我们真的很感谢一路陪伴前行的每一位网友和新老粉丝,感谢感谢……” 这番话把粉丝们感动得发送一波密集的粉红小心心,没有打赏。 打赏功能早就被团队关闭了,说他们的付出已有回报,不敢让大家破费。总之,无论是徐惊客抑或其他团队成员,下车之后,在死森的入口处或蹲或坐。 象征性地等了约莫十来分钟,始终不见那三条评论的网友回复。 于是,在爱冒险的网友们的起哄催促之下,五人团队整装待发。收拾好行李,边走边讲述各自背包里的物件,启程了。 徐惊客依旧一步一回头,望着后方摄影师的镜头,仿佛在用目光询问网友们: 那位网友回复了吗? 又被网友们群嘲了一波,终于不再回眸,大步跟上前方的队友。 至于他每一段视频里都要表现出来的谨慎、他的优柔寡断到底是人设,抑或是他的真实本性,大概只有他的团队知晓。 而在他踏入死森的那一刻,他的品性如何,从此任由自称是亲友的人评说…… 桑月是个说撒手就撒手的人,退出徐客的直播间之后,她的账号再没有登录过。也不看新闻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乐得清静,在网上找舞蹈教程学舞自娱。 又过了两天,兰秋晨终于回来了,还带回一只瘸腿的老狗和瞎眼的老猫。 没说的,试药。 两人配合默契,把给成年人喝的新d型药斟酌分量,先喂猫。瘸腿的狗暂时搁在外边,省得被猫的嘶喊声吓破胆。 既然证明d型药有效,没必要再分种族,她懒得炼两种。 药剂一多,型号就乱了,没必要太复杂。 意外的是,那只老猫喝了药之后,仅仅不适地低着喉咙喵呜几声,稍微挣扎几下就停了。当看到它的空眼眶变成一只正常的眼睛,兰秋晨的眼瞬间红了。 哽咽着摸摸老猫的脑袋以示安慰,然后放开它,让它熟悉环境。 这座山的围栏仅能拦住狗,拦不住猫。她带它回来就是为了治眼,如今治好了,它也自由了。桑宅的外墙根下有一排猫窝狗窝,特意给小流浪们准备的。 山下铁闸门的内墙根下也有好几个窝,以前没那么多小流浪,随着附近的基建渐成规模,毛孩子也逐渐多了起来。 而眼前这两只老年猫狗皆已清洗干净,打了疫苗和驱虫才带回来的。 轮到瘸腿的狗喝药了,一如既往地,长腿的痛楚让它呜呜低吠,浑身痛得抽搐挣扎。好不容易断腿再生,兰秋晨开始猛擦眼睛。 “你这泪腺也太浅了,”见她哭得鼻子泛红,桑月无奈得很,“救一只,哭一回,待会儿让我给你算一算是不是菩萨转世。” 正在感性中的兰秋晨没留意她的话,抹去眼角的泪湿后,抱起尚未适应新腿的狗狗到水龙头下冲刷血迹,一边反驳: “看到它们重获新生,你不感动吗?” “没感觉。” “冷血。”清洗干净之后,把狗放回窝里,窝门是开着的,自由出入,“对了,风野又给你寄了两箱零食。在车里,自己拿。” 又有?桑月净了手,打开车子的后备箱一瞧,嘶,两大箱,估计能吃到过年。 其中一箱装着咖啡豆,她嗅到味儿了。 利落地把两箱零食搬出来,然后叠放抱起入宅,噔噔噔地一口气抱上三楼客厅隔壁的储物间摆好。多点好啊,慢慢吃。至于咖啡,她可以搬入庄园煮喝。 等兰秋晨把一楼收拾干净,上到三楼客厅,一眼看到某人正舒适地坐在沙发上刷剧和吃零食。 这位才是云渺渺,水悠悠,无事挂心头的清闲客。 真舒服,看得她羡慕妒忌恨。尤其是对方还得到一位大帅哥在远方的惦记,时不时给她寄吃的,这是什么神仙日子啊?!太过分了。 “你的事搞定了?”桑月直接忽略她赤果果的嫉恨情绪,问道,“赔多少?” “啧,哪有赔?不用赔。”反正不用她赔,兰秋晨拉张短板凳过来坐下,随手拆了一袋坚果开吃,“我店里有监控,快递车也有监控,全程没问题……” 有警察叔叔作证,她家的店和店员都是清白的。 问题最大的可能出在兰泉台市区中心的那个快递站,正在调查中。之所以这么久才回来,是因为那客户及其亲属非要她陪同一起上市区追责。 “还说什么我虽是分站,却是负责她这条路线的。碰过她的快件,为客户讨回公道责无旁贷。妈呀,她们要是好好说话,我或许会帮忙催催,可她们一副我欠她的态度。 要是总站拖延不处理,岂不是要我赔?” 对方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她哪里还敢碰这事?毅然决然地拒绝了。幸亏当时警察叔叔在场,劝她们要么追责兰泉台那个站,要么找总部,莫要胡搅蛮缠。 “我这只是个小小的分站,既然问题不在我家,余下的事当然与我无关了。”兰秋晨庆幸道。 “她们肯罢休?” “不然呢?她们本来带着人到我店里闹,可我的人也不少……” 除了兄嫂和嫂子那边的兄弟和街坊,还有住在附近的兰溪村村民,人多势众。现代青年有理说理,对簿公堂也无妨。倘若对方耍横,她家也不是吃素的。 对方闹的时候,兰家不仅人多,同时报了警。对方已经向她道歉并承诺不再犯,到兰泉台追责去了。 “对了,徐惊客你还记得吗?”兰秋晨说完正事,有心情吃别人家的瓜了,“他们在岛国的死森失踪了,小日子派了好多人进去找,连一块布都没找着……” 桑月:“……”啧啧,真惨,尸骨无存啊。 第114回 现在的问题不仅仅是徐客团队的失踪,还有那位在评论区扔下三句警告式劝退良言的网友,也正备受瞩目。 “现在,是全网都在寻找那位网友。” “找她干嘛?”桑月不解,“要她负法律责任?”就知道会有这种声音出现。 但,袖手旁观什么都不做她又做不到。 只好提醒两三句,他们爱听不听,反正她已经问心无愧。 “有一部分网友是这么认为的,”兰秋晨打开手机翻找几条热门的评论,“包括徐客团队的亲属都说,既然那人看出有危险为什么不报警,不尽力去阻止……” 虽是道德绑架,然事关人命,很多网友甚至网络大V纷纷表态,说那位出言提醒的网友做人不地道。 死者为大,仅有小部分的网友说是徐客他们是自作自受。 现在,那些徐客团队的亲属报警了,求助警方务必要找到那位网友,他们要追究对方见死不救的法律责任。 “真是好心没好报,”看到最新的网评,那五人团队的亲属正在向媒体哭诉那位网友的无情,兰秋晨啧啧道,“人家发了三条警告,他们非要作死怪得了谁? 依我看,与其找那位网友,不如起诉那些起哄鼓励他们去送死的网友。” 起哄的网友有很多,如果每个都索赔的,估计又是一大笔巨款。 “哎呀,他们真的起诉了,”兰秋晨一边翻看新闻,一边主动报道,“说已经把那些网友的话截了图,一个都跑不掉,这才对嘛。追责要找对人……” 她一开始以为是屠夫那边提的警告,在镇上的时候看到这则徐客团队失踪的新闻,她立马就想起了白水新。 “我打电话给阿水,不在服务区,可能他跟屠夫启程了。”兰秋晨道,“哎,如果真是他俩,等他们异界一日游回来,估计要大麻烦了。” “他们没麻烦,”桑月坦言道,“有麻烦是我。” “哦,啊?!”兰秋晨猛然抬眸,瞪着云淡风轻的某人,“不会吧?那三条警告是你发的?!” 桑月泰然自若地点点头,“迎接疾风吧,助理。” 兰秋晨的惊诧表情瞬时一收,无语望她,“……你不是从不多管闲事吗?” 她这劳碌命啊,刚刚才处理完自己的麻烦事,眼下又轮到老板了。 “就看了一眼,没想到他们的命那么不好。”她虽然救不了,提醒一下尽一尽同胞之谊还是可以的,“总之,如果他们找上门,你直接找龙煜。” “哦。”兰秋晨点头,顿了下,实在没忍住好奇心,“哎,他们真死了?” “卦象显示他们死了。”入了死森之后的画面就是他们横尸荒野的死相,水晶球传给她的意识是死了。 “修为到了一定程度还能看相?”兰秋晨一脸羡慕。 先是看到阿飘,接着能看相。果然,修仙修到一定程度几乎无所不能。 “不是我,”桑月摊手,召出水晶球,“是如意说的,它能看相,不如给你看一看?” “谢邀,不必了。”兰秋晨敬谢不敏,“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不作死,无论面对什么天灾人祸那都命中注定,不用提前告知。 难怪你一直没有任何回应,是因为如意只知道他们会死,但不知道他们的死法和解法?” “对。”真聪明。 “那它能看到他们死在哪儿吗?好歹死要见尸。”兰秋晨同情道。 “不知道,看不到。”桑月如实道。 这是实话,她只能看到他们的最终命运,看不到他们的遭遇和弃尸的位置。这肯定是修为不到家的缘故,还要努力啊。 …… 约莫一周后,一辆警车、一辆私家车停在山下的铁闸门前。宁静的山林间突然传出高亢的犬吠声,莫说坐在山桃树下修炼的桑月,就连兰秋晨都听见了。 透过监控,兰秋晨看到来人是谁,于是告知桑月。 按照两人之前商量好的,山桃树下的桑月隐身,由兰秋晨拿着她的手机回应那些人。虽然手机号的用户名姓桑,可她跟兰秋晨、龙煜签了代理授权书。 打开铁闸,通过对讲机让两辆车进来,同时打电话给龙煜,让他现在赶过来。 这是突发事件,本以为龙煜可能抽不出时间要另外委派人前来。没想到他接听电话之后,说已经在路上了。 “你知道这些人会来?”兰秋晨疑惑。 “来的有玄门中人,我有熟人知道消息之后立马通知我。”龙煜在电话里说,“我刚才打过你们的电话,没人接,我猜你们可能在地里干活,索性直接过去。” “哦,”兰秋晨听罢,拿过自己的手机一瞧,果然有两通未接来电,“不好意思,我们确实在地里干活,没带手机。” 阿桑说空间里的灵气和现实的环境相差太远,如果整天在庄园里修炼,出来很难适应。 打算从今往后留在外边修炼,偶尔进庄园炼药。 毕竟这里不是灵界,而是地球,是她们往后数十年甚至要生活上百年的地方。每次从庄园里出来眼前总是一片灰蒙蒙的,这个过程特别难受。 再这样下去,她指不定哪天就跟屠夫他们一起跑异界去了。 她俩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实在不愿有什么变动,更不渴盼到异界去冒险。 “你们放心,跟去的是正派玄门弟子,不会对普通人耍什么小动作。”龙煜在电话里安慰她,“他们只想问两句话,你们知道什么直说就是了。” 如果不想说就等他到场,他很快就到了。 谈话间,两辆车在四只巡山犬一路狂吠的护送中,来到桑宅的门口停下。兰秋晨就坐在门前的树下给龙煜打电话,见状,径自进屋搬了几张板凳摆放好。 停车下来的一群人见状,不由得跟自己人对望一眼,狐疑不已。 莫非果真是高手在民间?但据他们调查,这个手机号姓桑,正是传闻中的那位退圈隐居的小天后。 “你好,请问桑小姐在家吗?”一位穿警服的中年人和颜悦色地上前询问。 “她不在。”兰秋晨指指板凳,“请坐,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写那评论的不是阿桑,是我,有什么话问我就对了。事先说明,我不会什么相术玄术,我就一普通人。 我写那评论,纯粹是觉得那什么死亡之森特别诡异,让人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瞧,她这不祥的预感应验了。 她的直截了当,让所有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第115回 眼下已是六月天,外界炎热如蒸炉,这里却山风微拂,拨动四下的林木沙沙作响,听得人心里瓦凉瓦凉的。 那位穿警服的中年人姓钱,自我介绍之后,又为她介绍了同行的几人。来人有两位警官,同坐警车的是兰溪村的现任村长以及兰秋晨的堂哥。 警方找他俩来带路的,是兰秋晨的堂叔伯与兄长,沾亲带故容易说得上话。 另外一辆车有两个人,据钱警官介绍,他俩是玄门中人,特地来找那位连发三条警告评论的高人指点迷津。对于兰秋晨的不打自招,他们一脸半信半疑。 他俩一位姓吕,一位姓姚。 “兰小姐,你别误会,我们这次来并非兴师问罪。”坐着木板凳,钱警官温和道,“不要被网上那些过激评论吓到,我们执法向来实事求是,不会牵连无辜群众。” “嗯嗯,”兰秋晨刚刚经历过一场凶神恶煞的纠纷,也算见过大场面了,面对警方包括所谓的玄门子弟的审视淡定自如,“我知道,我理解。” 阿桑说不到迫不得已不愿见客,唯有她来顶包。 虽然但是,面对警察叔叔的询问她也一定有问必答,绝不隐瞒。警民合作,打击罪恶,建造和谐社会的道理她从小听到大,懂的。 而她的不惊不慌,对答如流让众人再一次疑惑地对望一眼,难以分辩她话里的虚实。 “那,我们可不可见一见桑小姐?”钱警官问道,“这次事关五条人命,我们已经错过救人的黄金时间,真的拖延不得。” “她真的不见客,”兰秋晨说罢,将摆在身边的一份授权书递给他们看,“这份授权委托书前两个月签的,她把一切私务全权交由我和龙律师代理。龙律师正在赶来,不信等会儿你们问他。 另外,这手机一直放在我这儿,就连她父母那边找她也是通过我的转达,不信你们可以打电话去问。她连开机密码、登录账号全告诉我了。我那次正好自己的手机没电了,借她的用一用。 没想到会闹成这样,要不是我向她坦白,她压根不知道这件事。所以真的,救人救急,你们赶紧问我,不要浪费时间琢磨着打扰她。” 当看到那份委托书,众人再次静默,但已经信了几分。 “那么兰小姐,你知道她的手机有防追踪系统吗?”钱警官试探问道。 如果这手机一直由她保管,应该知道这一点。 他们的人加了几天班才查到这个手机号,否则不会拖到现在才找来。 “知道啊。”兰秋晨说着,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瞧,“我的也有,帮我们安装系统的人说了,为防遇到最坏的情况,他要留个门让自己随时追踪她的位置。 当我一看到徐客团队出事,我就猜到你们肯定会通过这道门找过来。” 就在众人说话间,从山路驶来一辆车子停在桑宅的门口不远。是龙煜到了,他有山下铁闸门的密码,身边依旧跟着那位不苟言笑的助理小童。 看到是他,钱警官等人便知道今天见不到手机的正主了。 同在一个地方工作,众人起身与龙煜打了招呼,客套一番。接着又为他介绍了吕、姚二人的来历,同时道明来意。 “我们这次来是想找……发表评论的那个人问一问,看看能否从中找到什么线索。”钱警官迟疑地看着兰秋晨,“兰小姐,事关人命,我希望你能够理解。” 由于手机机主是桑月,他们不得不怀疑兰秋晨话里的真实性。 现代人的手机里哪个没有隐私?怎会把开机密码这般重要的事告知旁人?哪怕对方是助理。况且小天后的人生就是被助理给毁了,又怎会轻易相信另一位? 就不怕重蹈覆辙么? “这一点我可以作证,”龙煜推了推眼镜,看着钱警官道,“桑小姐的手机向来由兰小姐保管,无论谁打电话十有八九非她本人接听。相信大家能理解她为什么会这样。” 正常情况下,被身边最信任的人毒害,合作人因此亡故,全球粉丝因受蒙蔽对她倒戈相向,全网对她口诛笔伐……那种打击不仅是躯体上的,更有心理上的。 心理疾病患者不愿见人实在太正常了。 有律师在,众人无奈,只能相信兰秋晨说的那一套,开始直入话题。面对吕、姚的打量和满口术语的询问,兰秋晨一再强调: “我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我直觉认为那片林子不吉祥,他们进去了会死。我也觉得很荒谬,可那直觉太强烈忍不住就提醒他们……现在你们要我说出个道道,我是真不行。” 她不是推托,就算今天是阿桑在这里面对询问,答案也一样。 正因为一样,才让她来顶包。 “那是五条人命,”面对众人质疑的目光,兰秋晨很无奈,“如果有法子救他们我肯定会告诉你们,可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帮,所以我不敢回复网友的质问。 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绝对是个错误,我建议你们赶紧另请高明。” 她态度诚恳,而且是协助办案,如今一口咬定她不懂玄术,钱警官和同事亦无计可施。两位玄门子弟是相关部门派来的,因为这次的事故多少与玄术有关。 自从徐客团队失踪之后,曾经帮他们驱过邪的玄师得知消息大吃一惊。 据他讲述,当时给徐客团队粗略看过相,若还继续赚这个作死的钱,他们或死或伤下场凄凉,之前赚的钱将成为泡影。 “齐大师说,他们的结局远不到全体灭亡的程度,那太严重了。”吕智尧仍然不相信兰秋晨就是正主,动之以情晓之于理道,“而你的评论直接点明全亡!” 这份笃定的态度,在他们玄门眼里相当的不可思议。 何况那位齐大师看到评论之后,当即就看了直播间几人的面相。可那几人的面相当时一片模糊,他只知大凶,看不清实际命数,还推翻了他之前的判断。 看不清就不敢乱说话,仅在评论区里附和“兰秋晨”的留言,让几人及时回头是岸。 那几位团队成员见是他的账号,纷纷夸他有实力有职业道德,不像某些骗子言之无物扔下话就当了逃兵。 夸完之后,他们十分遗憾地说,生命由天注定。如果老天爷硬要他们死,就算他们不去也活不了。 说完就入了林。 “那几人出事,齐大师很难过,要不是我们阻拦,他今天也会跟到这儿来向你们求教。”姚梁委婉说道。 “说白了,你们就是不信我。”兰秋晨很无奈,“那我真的无话可说。” 第116回 眼瞅着一行人满怀希望地来,却无功而返。 兰溪村的村长和兰秋晨的堂哥帮忙劝她,如果知道什么线索一定要告诉警方。事关人命,轻视不得。兰秋晨能说什么?她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啊。 由于这不是审犯人,警方也只能从旁相劝。 只要不是无理取闹,龙煜坐在旁边就等于看热闹了。最后,两位玄门弟子提出能不能参观参观这座山。 “可以,看吧。”兰秋晨很是大方,“屋里不能进,她讨厌陌生人进家门。” 哪都不让看叫欲盖弥彰,如果这两位玄师真能看出山里喷过灵泉水,洒过药渣当化肥,那算他们有本事。可就算他们有本事,她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不怕他们动手脚,一来有监控,二来桑月就在不远的树下,这种情况莫拉肯定也在盯着。 所幸,这两人闲逛一圈就回来了,示意大家伙可以撤了。 “打扰了,打扰了。”钱警官代表大家向兰秋晨致歉。 “没关系,帮不上忙真不好意思,”兰秋晨歉意道,“希望相关部门为我们保密,我们不希望有其他人过来打扰。” “这肯定的,”钱警官道,“那些家属一直想要找到这个手机号,我们都表示查不到。” 莫说他们无权透露,就算有,他们也不敢透露。 小天后三个字引起的轰动,绝非一般的小城镇承受得住的。既然查不到什么,众人便告辞了。有惊无险让兰秋晨松了一口气,顺便和村长、堂哥挥手作别。 等两辆车驶出铁闸,钱警官打电话问后边那辆车里的吕、姚二人: “怎样?有没看到什么线索?” 他接到上头的通知,带两位玄门弟子过来瞅瞅。可惜今天没见到小天后,不知吕、姚二人能否看出什么来。 “这座山的树和乱石摆得杂乱无章,不像有专业人士摆弄风水。”遗憾的是不能进屋,不知里边的摆设如何,“那位兰小姐是普通人,恕我们眼拙找不出线索。” 吕、姚二人很无奈,本以为找到机主就能柳暗花明又一村,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钱警官听罢无奈地挂了电话,然后开始和兰溪村的两人聊嗑,顺便打听兰秋晨家的祖上是否有算命先生之类的。 “没有,”村长道,“我们这个村祖上十八代都是泥腿子,大学生都没出几个,更别说算命先生了……” 隔壁村以前倒是有个神婆,死了好多年了,是绝户。 钱警官:“……”唉。 “要不是阿晨她家遇到贵人,咱村现在这路根本走不了……”吧啦吧啦,村长再一次提起多年之前兰家姑娘捡到一枚迷路小天后的历史事迹。 钱警官:“……”唉。 …… 桑宅外的老树下,面对龙煜似笑非笑的眼神,兰秋晨无奈地两手一摊: “是,我承认我撒了谎,是阿桑看到的……” 龙煜是阿桑的律师,正如他之前一再强调,但凡出事都必须让他知道所有细节。包括所谓的内幕,他是她的律师,必须全部知情方能应对一切突发情况。 所以,阿桑告诉她,如果龙煜怀疑尽可坦白。 “她为何断定他们一定会死?”龙煜觉得很不可思议,“别告诉我是直觉。” “这我不是很清楚,”兰秋晨三分真七分假道,“她自己说的,当年被那场爆炸撞了脑袋,之后就做了几场离奇的梦……估计就是那个时候开了窍,死活要回来隐居。 不瞒你说,她前阵子就看到徐惊客团队身边有两个阿飘跟着,想必就是他们刚才说的那位齐大师处理的。可她对这些事一窍不通,害怕了,只好眼不见为净。 这次是看那几个人的情况很严重,才忍不住留言提醒。结果你们也看到了,财帛动人心,不听劝……” “她看得见阿飘?”龙煜诧异万分。 “昂,”兰秋晨道,“她一开始不知道是阿飘,还以为本就是七人团队。是我提醒她徐惊客是五人团队,这才晓得。” “那她岂不是很危险?”龙煜有点担忧,“她没说要找大师帮忙看看?” “就她这个身份,敢找谁?她家不认识这方面的人,她也不想吓着家人。想着可能偶尔见一回,没事。事实证明她猜的没错,现在看不到了。”兰秋晨道。 “她呢?在家吗?”跟助理说不明白,龙煜往屋里瞄了瞄。 “在,不知在哪里打坐去了。” “打坐?”龙煜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会打坐?” “书上学的,我念书期间在地摊买的珍藏品,你要不要看一下?” 龙煜:“……” 知道事情的始末,他哭笑不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得知桑月不愿见客,他也不勉强,只让兰秋晨让他看看那三句留言。心中有了底,便带着助理离开了。 开车下山途经山桃树,助理小童凝望窗外的后视镜,仿佛在看着什么。 等车子驶出离开铁闸,小童才缓声道: “那棵山桃树下有东西……她该不会在那里打坐吧?” 想起兰秋晨刚才说的话,故有此猜测。 “我知道,不用管。”龙煜轻抿笑意。 “为什么不直接点破她?” “没必要,等她看出咱们再说。”龙煜喟然叹息。 等了这么久,终于有点收获了。 “可她看出那五个人都死了,咱们的人还抱着希望。”小童道,吕、姚是低阶术士,看不出山里有灵气很正常,“或许她能够帮大家找到那五个人的下落。” “如果能,她不会避而不见。”龙煜沉吟道,“如果能救,她当初就不会仅仅是留言,她的品性无需怀疑。” “我不是怀疑她的品性,但明明大家是同道中人,有什么不可以摊开来说?”小童蹙眉道,“听说白家那两个都失踪了,大刘猜那屠夫把他哥也带走了。 咱们就这么盯着,又不跟他们沟通,总不是个事。” “听阿兰的描述,她刚入道,就算沟通又能帮什么忙?”龙煜客观道,“反正上边自有打算,咱们做好分内事就够了。让人盯紧点,别让其他人找到这儿来。” “是。”小童应声,想了想,始终觉得不对,“就算她刚入道,可她断定那五个人死了,咱们头儿都不敢这么笃定……” “小子,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以为自己入了道就无所不能了?” “所以才要沟通,互相交流学习。” “现在人家是不愿跟你交流,上头吩咐,等她主动求助。”强求一名术士新秀谈合作,绝对弊大于利,得不偿失。 “……”那倒是,唉。 第117回 桑宅,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桑月撤去隐身术。在等她现身的兰秋晨走了过来,见她一直盯着下山路的方向,便问: “怎么了?他们中间有高手?” 桑月回眸望她一眼,若有所思道:“龙煜和他那位助理小童身上都有灵气。” “吓?!”兰秋晨吃了一惊,本以为令她感到疑惑的是吕、姚二人,万万没想到竟是龙律?!“怎么可能?你以前不是见过他……吗?” 对,那是以前,那时她俩都不怎么正经修炼。修为低,而如果对方的修为高,她俩自然看不出来。 “所以,他们刚才没发现你吧?”兰秋晨心存侥幸。 “不知道,”桑月直接背靠桃树,回忆着刚才的一幕,“有可能发现了,也可能没发现。” 本不想进庄园修炼的,但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人盯上了。 如果是威胁,她不仅得进,兰秋晨同样得进。要么就把她开了,自己独居山中静待危机的空降。 “可是,龙煜不是你那位长辈的侄子吗?”兰秋晨在旁边坐下,疑惑不解道,“他们调到兰泉台的时候,你还没有如意水晶呢?” 更没有徐客团队横死的预言,所以,他们到底是冲阿桑来的,抑或只是巧合来到兰泉台工作? “他是龙叔的侄子,龙叔原本是京都人,后来调到云海城……”桑月回忆着关于龙叔的一切。 正因为龙叔从京都来的,且在业内颇负盛名,二姐才千方百计地讨好。二姐总说如果得到龙叔的赏识推她入京圈,自身又有名气在,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只不过,随着自己愈发的声名远播,享誉海内外,二姐入京圈的那股念头才日渐消散。 然而,那时候的自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好惦记的。 桑月百思不得其解,莫非京都有高人一早算出自己这朵玄门奇葩花落云海城,让他提前过来踩点蹲守? “没那么夸张吧。”越听越玄乎的兰秋晨哭笑不得,“这世间哪有这么多高人?有高人不去盯着国家领导层,盯着你一个歌手有什么用?啊!莫非你气运逆天,有人居心叵测夺了你的运?!” 噫,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正因为气运被夺了,阿桑才落得貌毁嗓破的下场,灰头灰脑地溜回乡下避居。 “肯定是这样!阿桑——”她可能猜中了华点,啊不,是重点。 “拉倒吧。”桑月对她发达的脑洞接受无能,摊手盖住双眼稍作歇息,“夺一位歌手的气运有什么用?身为一代高人只想一夜暴富?” 那倒没什么可怕的,夺就夺了。 “他可以替人夺啊!小说不是有吗?这些术士高人都有什么缺的,为了钱财和金主的人脉支持,什么缺德事干不出来?”越想越可怕,兰秋晨脸色都变了, “我本来不想在修炼方面进步得太快,现在看来不得不快了!” “哦?为什么?”她如此积极,让桑月很意外。 积极是好事,与其要她督促对方修炼,不如由对方自己醒悟来得轻松。 “你被夺了气运还有人盯着你不放,必有更深的图谋。万一你是个配角,那我这个助理就是炮灰啊卧槽!”兰秋晨快被自己的脑洞吓死了,“我现在跟你撇清干系还来得及不?” 太可怕了!她可能无意间撞入一桩神仙打架的玄乎阴谋~。现在撇清应该来不及了吧?毕竟今天自己把授权书给甩了出来。 现在,那些重点人物都知道她是阿桑最得力的助理! 噢,天哪—— 桑月:“……” 真是无语的爹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为了打消助理的焦虑,桑月坐起来,唤出水晶球。嘶,这是要占卜?!兰秋晨一边头疼一边兴味盎然地凑过来。 “如意啊如意,随我心意,”把水晶球抵着自己的额头,口中默念,“告诉我,龙煜、小童是敌是友?” 哗,刺激! 即将目睹一代天后改行当神婆的奇迹一刻,兰秋晨两眼发亮,目光紧紧盯着水晶球观察其反应。 由眉心向水晶球注入意念,尔后双手将它捧在两人之间静观其变。很快,桑月看到球体微微发亮,随后出现一辆小车在马路上奔驰—— “是,看情形她刚入道不久,还不懂得掩饰自身灵气。”车里,小童开车,龙煜在后座谈电话,“我看不出她用的是隐身术或结界,只隐约看到她的身影。 她那位助理完全没有灵力,代她出面应对吕智尧和姚梁。没有,兰助理一再强调她是凭直觉断定那五个人已经死了……” 接着,他把兰秋晨的话复述一遍。 “应该是那次爆炸撞伤了脑袋,无意间开了窍。那两头獒犬不在山里,不知被她们送哪儿去了。兰助理说它俩吃得太多,在村里不方便养,送人了……” 为免引起她的疑心,这问题他不好继续追问。 但肯定不在山里,他和小童进山的途中竖耳倾听,除了四只巡山犬以及一群小流浪,完全感应不到那两头獒犬的气息。 听到这里,桑月吃惊地望向兰秋晨,对方回她一个懵逼的眼神。 “……” 好家伙,她家里的狗居然是别人安插的钉子?想不到,这个真是完全想不到。 两人继续凝神聆听—— “要不要派个人来教教她?”龙煜提议道,“我?我连那几个人是死是活都推算不出,何德何能为人师表?我不行,换一个。我真不行,领导,哪天被她发现我是来盯梢的,她只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哪里还肯听我教? 我三叔退休了,训练小辈这种事就别打扰他老人家了……不行不行不行,领导,眼下还是找到那几个人的下落为重,别的先不谈。我相信她俩不会说谎。 实在不行,你们找找那位屠夫?他不是这批新人里最先修出灵力的吗?应该有办法。别指望我这边了,以她的秉性,如果知道下落早就在网上留言了……” 年轻人沉不住气,她连警告都发到网上了,还怕再发三条关于他们下落的留言? 既无留言,面对吕、姚二人的询问一问三不知,在他面前亦同样的说法,证明了她极有可能是真的不知道。 与其浪费时间为难新人,不如各施手段极力追寻那几个人的下落。虽然她一口咬定全体覆灭,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只能断定为失踪。 等她成长起来,若还是没找到,不妨回头问问她。 第118回 打完这通电话,龙煜便开始接听工作电话,窃听到此为止。 但没想到龙叔也跟玄门有关系,桑月有点挠头。 这世间怎么了?她一直以为玄门之类的人物都是虚构的,是小说、影视作品编出来的工具人。就算有,那也是少数,百年难得一见,怎么现在扎推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他是谁家派来的奸细?”见她终于抬起头,兰秋晨迫不及待地追问。 桑月一愣,“你看不到?” “我这是看得见的眼神?”兰秋晨指指自己懵逼的目光,“我是怕惊扰你窥听才不出声。” 唉,桑月轻叹:“不知道他是谁派的,听起来不像有恶意。屠夫那边也被盯上了,还有,咱家的当当和板板是他们特意找人送过来的,不知民宿那边有没他们的人……” 当当和板板的身上无论内外都没有监控,未经许可,这些东西进不了庄园。 况且,莫拉与时俱进,检测一个人或动物的时候连头发丝都要撸一遍。虽然电子产品在空间里会失效,可在桑宅有效,能清除还是彻底清除的好。 听罢桑月的讲述,兰秋晨头皮一阵阵发麻。 她和桑月一样,以前总觉得能耐人是别人家的,玄乎事亦然,哪曾料到自己领养的两只狗居然是别人设的套?!这太可怕了。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桑月见她神色忧虑,真心劝道,“龙煜有很大概率是国家的人……” 因为龙叔来自京都,他的族人家人都在国家部门,而华国的最大势力机构当然是国家。作为这种门第的儿孙,如果龙煜是玄门中人,国家不会一无所知。 听起来,他所在的玄门组织已有一定的规模。老外或许不知何谓玄门,但国人肯定知道,不可能放任不管的。 但,成为国家的人也未必安全。 一个规模庞大的组织里既有三观正的杰出人才,败类的实力亦是个中翘楚。一旦发生派系、团队或个别大家族的利益之争,里边的任何人都可能是棋子。 神仙打架,殃及池鱼,像她们这类远在势力范围之外的小虾毛亦难免成为炮灰。 所以,桑月认为,趁自己尚未正式进入那些人的视线,身边的人及早抽身仍来得及。 “来不及了,”兰秋晨不赞同她的看法,叹道,“从我家受你恩惠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受她恩惠,以一座山换回一笔看病的钱,连整个兰溪村受益。 若真有反派欲置阿桑于死地,她们这些受过她恩惠的人会被当成棋子迫她就范或者加入其中一派。反派从不考虑哪些人是无辜的,只看有没有利用价值。 如果没有,全灭了事。 “罢了,事情未必是咱们想的那么糟糕。”兰秋晨自我安慰的同时,一边安抚桑月,“如果龙煜是国家的人,想必不会为难咱们。” 身为小市民,对国家机构的言行抱持一定的信赖。 至于龙煜,和他断绝来往是不可能的,一切来往如常吧。然后她俩勤勉修炼,苟得一天算一天。 “还好他们不知道那些药剂,不然,你就没法苟了。”兰秋晨无比庆幸道。 嗯,桑月点头,也庆幸自己及早停了给爸妈寄送药剂。 至于菜,就算看出有点灵气又何妨?现在整个兰溪村的耕地都有灵气,他们死也没想到这是阿桑施法来了一出天降灵气甘霖。果然,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剖析一番利弊之后,俩姑娘决定一切如故。 但兰秋晨有了危机感,既然被人发现阿桑的异常,她身为助理已无法脱身,那就努力修炼吧。让自己变得更强,让人不敢小觑。 当即打电话给兄嫂,要把自己的生意转让给他俩。 当然,如果兄嫂不要,她会直接停止营业,然后全心全意留在山里静修。 至于房贷,她这套铺面当年买得早,便宜。连带着房贷压力不大,有阿桑给的工资够还了,不剩什么钱而已。转让给外人不现实,因为楼上是她的住房。 无论是租或转让给外人,对方多半会提出要了她楼上那层。如果不要,她就得封住楼梯这道门与店面彻底分隔开来。 太麻烦了,屁大的地方事却那么多,不如不租不转让。 这是兰秋晨的私事,桑月不欲插手,次日便进了庄园炼药、炼丹。偶尔看看灵田那边的进展如何,看到哪位仆人的武打实力有所提高,便亲自下场切磋。 她和这些仆人最大的差别是,她是空间之主,里边的一切生灵都要听她的。 论天赋和战斗力,她未必能凌驾仆人组之上。 三人行必有我师,做人谦虚低调一些总不会错的。当然,她亲自下场但不露真容,不怕被人认出来。 而外界的桑宅,兰家兄嫂得知小妹要转让生意,吓了一跳。以为她春心萌动患了恋爱脑,连忙奔走相告举家相劝。 兰秋晨费尽唇舌,好不容易才让家人相信她很正常。 只是被上次的事吓怕了,嫌麻烦,索性转让给兄嫂。当然了,亲兄妹明算账,这生意她要占一点份额,每逢年底分红好歹有点钱压身。 另外,她之前给了店长一点份额,这个也不能变,除非对方辞职不干了。 如果兄嫂同意,那么这店面她就不收租了。都是自己人的生意,有商有量,你好我好大家好。 一番衡量之后,兄嫂同意了。 转让合同按相关部门的要求办理,不用找律师。但在兰秋晨和大哥一同去办政大厅办理的时候,正好遇见龙煜的助理小童,然后龙煜也知道了。 等这事料理完毕,龙煜约见了兰秋晨,询问她为何转让生意,可是遇到困难了? 兰秋晨是个生意人,脸皮厚,在熟人面前大大咧咧的。但在外人面前,那情绪该掩藏的掩藏,该外露的时候外露,应对自如。 “没有,”她很没正形地歪靠餐厅的椅背,笑言,“不知是近朱者赤,还是性情使然,突然厌倦生意场上遇到的各种麻烦,想过阿桑那种采菊东篱下的生活。 不像你们男人啊,终其一生满脑子的利益生意经,永远保持冲锋陷阵的精力。” 瞅着对方那张人畜无害的帅气面孔,一想到他是刻意接近自己两人,这张脸立刻变得像影视剧反派那样的居心叵测,面目可憎。 第119回 都是老江湖,兰秋晨的话在内涵谁,不言自明。 龙煜轻笑了下,反问道: “她看出来了?” 不愧是有大气运的人,哪怕身败名裂,前途尽毁,她也能另辟蹊径闯出一番天地。无论造就她的是一场机缘、特殊人脉抑或其他法宝,都是实力的证明。 “本来我很想跟往常一样地面对你,”兰秋晨亦懒得掩饰什么,直言道,“可惜我高估了自己虚与委蛇的耐性,枉我和她那么信任你,到头来是引狼入室。” 还是阿桑淡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不像自己,信错人的感觉让她十分恼火。 仿佛遭人背叛,仿佛有人借她的钱不还。 “你就不好奇我们是什么组织,”龙煜并不急着为自己辩解,道,“不好奇我们是什么时候盯上的她?” “愿闻其详。”她正在洗耳恭听。 这些疑问阿桑用水晶球就能看到答案,在那如意水晶的面前这世间似乎没有秘密。只要她足够努力继续提高自己的实力,一切疑惑皆有答案,早晚而已。 可阿桑没看,在她眼里,凡事只要不触及底线皆可将就。 “我有钱有时间,还有一个空间,就可以不理世事了么?不还是要靠你在外边奔忙么?”这是她当时的原话。 除非她一无所有,否则避不开社群,没有龙煜也会有别人。 “其实,国家原本有个部门叫非自然管理办事局。但随着网络时代的发展,非自然三个字不再适合这个时代,便改名为华防126机构……” 虽然国家的宣传上总说破除封建迷.信,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有些人,有些事,尚无法用科学手段来解答,需要依靠玄学方面的贤才去解决。所以,这个华防机构说白了就是全国最大的一个玄门,里边全是术士。 被纳入玄门的,凭证件在外边处理玄乎事件的,统称为玄师。 因为很多年轻人已经不懂啥叫术士,算命先生是民间对神棍的一种称呼。唯有玄师来自正经的部门,凭证行事,处理全国各地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灵异事件。 小天后弯弯声名远播的时候,玄门尚未留意她。 直到她身败名裂,全球各地相继有歌迷无法接受现实自寻短见时,在她的合作伙伴从崖边一跃而下时,在她从一场爆炸中幸存时,终于觉得她很不对劲。 自从国门开放,享誉海内外的明星不知凡几,凭歌声唤起某个群体生存意志的歌手亦有人在,但从来没有一位明星因为崩人设而导致大批量的粉丝殒亡。 虽然,这一切都有科学依据,在国际上亦陆续有心理学家就这件事做出各种科学诊断与评论。 但在玄门的眼里,一曲让人生,一曲断人魂的绝非寻常歌手。 “局里有长辈认为,她这种人哪怕前期是普通人,将来也必有奇遇,时机未到罢了……” 而遭遇背叛,至今仍被某些专家扣上“背负数万条人命的歌手”帽子的小天后受此刺激,会不会在得到奇遇之后心性大变,为祸世间,暂时不得而知。 反正,在爆炸幸存的那天起,她已经被列入密切关注的名单。 “只要十年之内无异常,她的名字会被剔出名单。”十年之内无奇遇,就是普通人一个。当然,也有可能看走了眼,“据长辈的经验,年轻人不可能苟十年。” 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就算不恃势行凶大杀四方,亦会露出端倪被人有迹有循。 兰秋晨:“……”长辈们目光如炬,猜得真准。 “但很可惜,先是她家的菜有灵蕴,”灵蕴是指有灵力浮动,像他这种水平的术士一眼就能看出来,“接着便是徐惊客团队的预测。”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事引人注目,比如当年有位网红博主派无人机试图窥视桑家山头,导致一位小哥眼瞎的事。 “我局曾派人查探那位小哥的伤势,在医学方面,他这伤势无可修复。但在玄学方面,却算出他仍有重见光明的机会。”说到这里,龙煜微微一笑,“屠夫你们也认识吧?” 兰秋晨默默喝茶:“……”特喵的,团灭了。 “他的养兄白公子曾在网上留言,只要真心悔过永不再犯,或有复明的可能。”龙煜笑道,“他做了件好事,这条评论出来时,那位小哥自杀未遂,他的朋友用这条评论劝他打消了寻死的念头。” 绝望的人,玄学给他点亮一束继续活下去的光。 “我们并无恶意,像她这种动辄引起生灵存灭的人,不得不谨慎以待。我不指望你们能理解,但希望你们能够习惯并与之共存。”龙煜说完,手微扬,“我要说的就这些,如果你们有什么疑问,尽可问我。” 兰秋晨默,有什么好问的?话都被他说完了。但,明知不可能,她仍然有一句话想说: “能不能把她的名字从名单上剔除?就算你们没恶意,但每个单位总有一些败类,你懂的。” “她的名字已被记入绝密档案,除非征得局里最高层的同意,否则剔除不了。”龙煜爱莫能助道,“当然,一般玄师接触不到绝密档案,不会有太多人知道。” 她们这边的有他和小童知晓,屠夫那边的也有两个知道。 “国内外术士众多,除非她晋升为我们局的高层,否则不会有人刻意关注她,你们大可放心。”低阶术士多如繁星,唯有能力出众或地位显赫的备受瞩目。 能力一般的术士是用来凑数的,大可不必杞人忧天。 兰秋晨:“……那你们关注她有什么意义?就为了做个记录?” “当然,”龙煜理所当然地看着她,“所有奇人异士被登记在册,能够有效杜绝他们仗艺欺人,胡作非为。” 另外,一旦国内出现无法解决的灵异事件,至少知道去哪里找人解决。 至于桑月,既然有了定论,名字登记入册,就不必再关注了。国家很大,奇人异士也相对不少,这边就只剩下龙煜和小童在了。 术士也有自己的生活,而律所这份就是他俩的工作。 “如果你没什么要问的,那就轮到我问了。”龙煜喝了口茶润润喉,道,“徐客团队到底怎么没的?为什么你们能测到他们团灭,却不知下落?” “你们不是术士扎堆单位吗?一个都算不出来?”兰秋晨感到不可思议。 “真算不出来,不是哄你。局里高手如云,却算不出他们的下落。”这就是诡异的地方,龙煜神色凝重,“媒体曝光这事不久,我局已派人前往死森调查……” 死森里除了缚地灵阿飘,并无其他异常。 第120回 得知盯着阿桑仅是为了记名入册,不会长期关注,不算太过分,兰秋晨的脸色和缓了些。正如龙煜方才所说,有些事她们只能习惯适应,改变不了现状。 如今他又旧话重提,她的回复亦多了几分实意: “她是怎么看的我不懂,正如她能看到阿飘,我看不到。反正她只看到他们死了,至于死哪儿了她看不见。大概是修为不到家,等过几年或许就看见了。” 等过几年,就算找到亦可能是骸骨。 很显然,他们的家属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可他们是寻常百姓,接触不到真正的术士。一边指望警方跨国追凶,一边四处找算命先生指点迷津。 有些家属那边的亲友比较多,于是兵分两路,一边督促警方寻人一边向网友追责。 尤其是那位连发三条警告留言的,她\/他既然有本事看出徐客团队有性命之忧,当时就应该报警或者想办法通知家属。 这两个步骤但凡做了一样,或许结果就不同了,所以他\/她有罪。 有罪就要付出代价,给予死难者亲属一定的赔偿。其他怂恿徐客团队的网友虽然也有罪,可他们都是一些懵然不知的愚民,相对来说罪责比那位网友轻。 所以,徐客团队的亲属一边卖水军在网上制造舆论向警方施压,一边求助网络上的各路大神帮忙找到那位留言的网友。 就像当初起哄怂恿徐客团队入森送死一样的狂欢,事隔大半个月,网上依旧群魔乱舞。 谣言甚至发展到怀疑那位网友是布局杀人的参与者之一,于心不忍才出言提醒。网民要求警方务必挖出那位网友,他\/她就算不是凶手亦可能是知情人。 正当网络审判进行得如火如荼,突然有一天,与徐客团队相关的热搜词条在一夜之间全部撤下。 网络上,但凡提及徐客团队的皆被屏蔽发不出去。 有人说警方可能找到了线索,怕网友们的议论引起凶手的注意故而撤热搜。也有人说,那位知情网友可能是某位权贵子弟,所以这个网络平台被警告了。 众说纷纭,是非黑白看不分明,但这场风波随着时间的流淌逐渐平息。 那几家亲属出钱买水军的事也被警方知晓,把他们叫到一起动之以情,晓以厉害(口头警告),最后一家家回去等待警方的消息。 告还是要告的,找不到留言的那一位,便找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瞎起哄的。 有些亲属是出于真心气愤要告,有些亲属则存着蚁腿虽小,好歹也有一点肉丝的心思。能赚钱的亲人没了,能撸就尽量多撸一点。 等过了这阵子热度,怕是连这点蚁腿都撸不着了。 不管出于什么心理,亲人遇难,家属必然悲痛欲绝。唯求相关部门能够发挥作用,尽快找到失踪的亲人一家团聚。 虽心存侥幸,可那位神秘网友的警告三连式留言始终在人们的脑海里萦绕不去。因此,有些家属不敢奢求孩子们能平安归来,只求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不知,这么简单的要求在他们有生之年能否等到。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其中一户家属匿名在网上找到那条评论,在里边发了一条信息: 他们还能回来吗?哪怕是骸骨…… “不知道,我看不到。”接过兰秋晨递来的手机看了看评论留言,桑月摇头,“等以后看到了,如果我还记得的话会再留言的。” 兰秋晨心情沉重地收起手机,“他们到底碰到什么了?连我国最优秀的术士都找不到。” “既然我方找不到,”桑月冷淡道,“证明最优秀的术士在敌人那边。” 兰秋晨:“……”胆寒ing~。 赶紧把手机扔在自己卧室,果断入庄园修炼深造。 相隔一个月出来,眼前的景致又是灰蒙蒙一片,桑月撑了几天才适应。事实证明,身在凡界却在灵域空间修炼是一件痛苦的事。 纵然如此,她也没想过要随屠夫到灵界去。 屠夫那边还没有消息,不知这一趟是否平安顺遂。至于龙煜约见兰秋晨时说的话,她没放在心上。还是那句话,在触及她底线之前一切皆可容忍与将就。 生而为人,没有谁能够高高在上藐视一切,至少她从来不敢有这种幻想。 这个世间很大,容得下各种异人和奇思妙想。 正如眼下,她看着绿油油的菜园子,又是一个蔬果丰收月,该打包了。趁着月色,施法收割蔬菜和瓜果,连夜打包,用兰秋晨的手机打给她家的快递站。 虽然换了老板,兰家兄嫂听得出她的声音,应诺兰兄明天亲自过来收包裹。 之前龙叔说让龙煜运送,实则是为了让他打入桑家的山头窥探秘密。如今他已经达到目的,哪里还敢劳烦他?继续找快递吧。 对于桑家的单子,兰家人不敢假手于人。 如果是兰秋晨叫收包裹,或许可以让员工去。但现在是桑月在家,就不好让员工登门收件了。兰溪村好不容易消停一阵子,让外人去收包裹风险太大了。 这些事轮不到桑月操心,她正瞅着那些打好的包裹,思虑一番,最终决定一切照旧给龙叔寄菜。 既已暴露,就更得与人为善,跟龙家人打好关系保持正常的往来。 她还有家人在云海城,如若有事,自己鞭长莫及。她可以不管兄姐,但不能不管爸妈的死活。朝中有人好办事,何况龙叔亦在云海生活,多少是个照应。 想到龙叔,自然而然想到龙煜的那些话。 几经思量,桑月来到库房,把存放在这里的几罐药剂收入庄园的北楼的阁楼摆好。兰秋晨的卧室在北楼,上边同样有阁楼,房间的规格布局跟西楼一样。 并让莫拉待她收功歇息时告诉她,免得她以后取药剂喝时找不到方向。 龙煜所在的玄门只知她家的菜有灵蕴,不知还有药剂,所以不能再放在外边。父母喝的已经是过去式,不怕查,查就抵死不认,让他们看着办吧。 这次也有茶叶,风野衡没有菜,所以给他寄了三罐茶叶。 不能再多了,毕竟她家要留点存货自己喝。庄园灵田里的茶树已经种下,等一年之后她就不用跟外界亲朋抢茶叶了。 庄园里的茶叶虽好,仅供她和兰秋晨、仆人组喝,不敢外露。 财不可露白,除非她自己活腻歪了。听龙煜的意思,他们关注屠夫的时间比她长。所以,她目前外露的含有灵蕴的蔬菜,人家估计会猜测是屠夫给她的。 一旦暴露魔法庄园,她基本上就能告别平静岁月了。 第121回 包裹寄出之前,桑月在自己打包的这些菜上施法封存,以免被人动了手脚。仅限里边保鲜纸那层,外包装就不必了。 是麻烦了点,却不得不防。 得知自己被记录在册,谁都不敢保证玄门里皆是正义之士。万一出现害群之马暗中使坏,首先遭殃的就是她的家人。 不寄也不行,她希望家人与朋友余生安康。 施法直接送达虽好,但要找太多借口解释,比寄快递更麻烦。倒不如直接在物品上动点手脚,她不欲与任何人结怨,只求自保。 而这道术法有一个缺陷,封存的那层被拆会中诅咒,无论拆的是收件人抑或外人。所以,桑月让莫拉劳累一些,盯着这些快递几天,等全部人收到就好。 次日中午,来收件的果然是兰家大哥。跟桑月打了招呼,然后随口问一句: “阿晨呢?” “进山修炼去了。”桑月随口造一个借口。 噗,兰家大哥险些笑死: “修什么炼?一天天的不知疯什么,她还以为自己年轻么?好好的生意不做了,又不肯嫁人。哦对了,等她回来让她出去一趟,爸妈找她。” “找她相亲?”听到嫁人二字,桑月难得地八卦一回。 “是啊,她今年29了……” “27。” “差不多这个岁数了,”年轻姑娘总不肯面对现实,兰家大哥习以为常道,“跟她一个班的同学全部娶的娶,嫁的嫁,就她打光棍,做长辈的能不担心吗?” “嗯,”为了不引起好友家长的反感,桑月应和着,“是该考虑了。” “是吧,”得到她的认同,兰家大哥的倾诉欲发作,“哪怕是城里的姑娘,到了这个岁数也怕没着落。早点找着人家多生几个,爸妈还年轻能帮忙看孩子。” “那是,那是。”桑月郑重地点头。 见她态度真诚,兰家大哥不由顿了顿,尔后话风一转: “其实你也一样,有空的时候多出去走走。跟一些谈得来的朋友多接触,指不定自己的缘分就在其中……” 桑月:“……也对。”自己的瓜不甜,不想吃了。 兰家人行事说话很有分寸,有些话题点到即止,不会反复唠嗑个没完。等把她要寄的件都安放妥当,受邀到菜园摘一筐菜,到果林摘一筐水果便回去了。 桑家的水果是真多啊,桃子、李子、提子、火龙果、圣女果和甜瓜、西瓜等,品种多得一筐装不完。 至于小妹—— “让她别整那些有的没的,赶紧出去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临走前,兰家大哥叮嘱桑月,“爸妈天天念叨,不知啥时候有外孙抱。” “嗯嗯,我会告诉她的。”桑月一边吃着圣女果,一边朝他挥挥手。 至于听不听,那就与她无瓜了。 这次是桑月单独会见兰家大哥,给对方留下良好的印象。回到店里亲自再包装,把货物全部寄出去之后才回自己的饭店跟媳妇儿叹道: “哎,阿桑这人脾气怪好的,那害她的人真是眼盲心瞎,一肚子坏水……” “行了行了,”兰家媳妇忙着记账,头也不抬道,“这话你们老兰家至少说十万遍了,你们就当她是仙子下凡来渡劫的,以后别说了。” 她嫁进来多少年就听了多少年,耳朵都起茧了,他们家也不嫌腻歪。 兰家大哥嘻嘻一笑,继续忙开了。快递站那些由小妹先前请的店长看着,一般情况不必他过去。孩子由爷奶照顾着,所以夫妇俩还忙得过来。 都是自己名下的生意,再忙也乐意。 …… 桑宅,送走兰家大哥后,她回到后院的石池里拎起一篮子水果。今早摘的,特地沉入大石池里泡着。石池里盛的井水,旁边是竹筒形的水龙头打水上来。 在外边的日子里,她每天早上到林子里摘水果,一半搁池里,一半搁冰箱。 眼下,池子底下还泡着一个大西瓜。前两天刚吃完一个,捧着半边舀吃。今晚这颗一半榨汁,一半做成果冻放冰箱里留着慢慢吃。 难得清闲,把篮里的水果装盘,正准备上楼继续刷剧,然后听到莫拉略兴奋的提醒: “主人,你有亲朋到访。” 亲朋?听出它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桑月即刻猜到一些。捧着果盘瞬移回到三楼的客厅坐好,打开光幕一瞧,果然看到两辆豪车从兰溪村的路口慢慢调头。 她们刚才走错路了,经村里的老人指点才找到方位。 访客既有嫂子乐家的,也有姐夫尚家的,二姐婆家那位运气比她好的小姑子亦在其中。这奇怪的阵容让桑月微微歪头考虑一番,意念一动,召出当当和板板。 “汪呜!” 打小就在灵气充盈的庄园长大,重返人间,两头体积高大壮实的獒犬不满地嚎了声。长期居住在庄园的原因,它俩长得像两头巨兽,身形长得比她还高。 在里边时常接受各种摔打训练,凶性外露,猛如山间捕猎的野兽。过于庞大,一个客厅几乎装不下。 “忍两天就适应了,我也难受。”桑月施法将它们变小一点,如狮子的体形方罢,“去,到山脚看门,谁来凶谁。” 她讨厌这两家人,尤其是传说中运气比她好的二姐婆家的小姑子。 在她水深火热的时候,嫂子乐家的年轻人多半在山中享受田园野趣,岁月静好。二姐的小姑子与闺蜜、好友们在国外旅游买买买,品尝美食,乐不思蜀。 在其他亲朋的眼里,这没什么,因为她们在社交圈里一贯如此。 况且,她们平时从不炫耀与小天后相识,顶多在各个平台的社交账号显摆从她家得到的礼物,然后让粉丝们猜猜是谁送的。 她出事之后,两边的朋友圈、社交圈仍然偶尔显摆礼物,继续让粉丝们猜猜猜。 但那些显摆之物不再是她家的,除了互相熟悉的人知道内情外,外界那些粉丝根本不知道她们与小天后是亲戚关系。 仿佛两家人早有心理准备,看她起高楼,看她楼塌了。 不管塌与不塌,两家人想得到的几乎都得到了。二姐那位小姑子曾经哭诉,说是因为收留她导致那间公寓爆炸,要让她赔偿。 她当然不可能赔,也不让二姐赔。 至于二姐在背后有没有补偿对方,不得而知。反正兄妹三人的账目已经分清楚,各自财务自由,她一个外人不干涉。 第122回 不速之客 铁闸外停着两辆车,有人下车按门铃,有人在车里打电话。 “姐,打不通,不在服务区。”乐年年烦躁地跟大姐乐童通着电话,“那位兰助理的也打了,都一样,不知跑哪儿去了。吓?打给兰家其他人?我没他们电话……嗯,嗯。” 聊完挂机,看到去按门铃的尚青莺一脸失落地过来。 “怎样?没人应?”乐年年更加烦躁了,“她会不会不住这里?还是我们又找错地方了?” 来的途中遇到很多分岔路口,一不小心就跑了冤枉路。 “不可能,我哥亲自问的桑叔桑婶,他们还让我给她带了好多参。”尚青莺好脾气道,“你姐怎么说?” “她正在打电话问桑叔桑婶要兰家人的手机号,就给她看门的那户人。” “哦,”尚青莺点点头,“那就等等吧,反正到地方了,不急一时。” “姐,”乐家小弟乐佑辰从车里出来,指指围墙,“墙不高,不如我翻墙进去给你们开门。” “不行!”乐年年瞪他一眼,指着铁栅里边,“你看看里边……” 两只大狗正朝门口虎视眈眈,其中一只回头不停地吠叫。不用问,肯定是见他们人多,赶紧摇狗来支援。这不,它的吠叫声未停,山里先后又冒出两条。 那两条的其中一条迟疑着往后瞄,估计还有伙伴。烦死了,怎么养那么狗?居然还有土狗,土气吧啦的,不知洗过澡没。 “乡下的猫狗哪都刨,脏得要命。”赶了好久的路,乐年年满脸嫌弃道,“还不知道有没有打疫苗。” 真没想到,昔日高高在上被众星捧月的乐坛小阿姐竟沦落到与土狗为伍。想当年,她每次看见自家的小博美总是眼馋不已,却从不上手抱,仿佛嫌它脏。 呵呵,不知旧事重提时,她心里会怎么想。 “没事,”乐佑辰习以为常地招呼车里的友人下车,“找人分散它们的注意力,我一落地就开门。” 就算是电子门,没法开,他可以使劲往里边跑,争取在它们追上之前找到主家的房子。 “不行,”乐年年皱着眉头拉住小弟,“姐正在找人来开门,你别乱来,小心弯弯生气。” 听到弯弯二字,乐佑辰不由得抿紧嘴角,不以为然地回到车头旁靠着,陪同一起来的朋友们纷纷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没过一会儿,乐年年接到大姐的电话,脸色刹时变得难看: “什么?他们也不知道?那怎么办?找律师?做什么鬼要找律师?我们已经到门口了,大家都是亲戚,我进亲戚的门还要经过律师允准?开什么玩笑?” 这时,小弟乐佑辰凑过来嚷了一句: “姐,你知道我们有多难吗?大早上从市里出发,沿途不知绕了几圈才进村,结果她不在村里住,在旁边的山里头住。容易吗我们?我们连早餐还没吃……” 嚷罢,朝自己的死党们使个眼色。众人立马意会,顿时一阵叽哇乱叫: “是啊,大姐,饿死我们了。” “哎,行行行,”电话那端的乐童被小弟的撒娇赖皮的口吻气笑了,松了口,“那你们能进去就进去吧,等弯弯回来责怪,你们打电话给我让我跟她解释。”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何况她是对方的嫂子,而这些来客是她的亲妹亲小弟,和桑茵的小姑子及朋友。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介意的? 就算介意,有外人在总要给自家人一点面子。 小姑子退圈几年了,在国际上的名气大不如前。一位过气的歌手,心底总是放不下昔日星光熠熠的辉煌岁月,难得有亲朋前去探望,她高兴还不来及呢。 自己嘱咐过弟弟妹妹们了,见了小姑子态度要好,待她要如落魄之前的亲近。 别跟她耍横,遭过罪的她现在比较敏感,连桑茵她都敢顶撞直接闹翻。何况乐、尚两家小辈只是她的亲戚,到人家里作客,放低姿态恭谨谦虚一些。 唯有这样,弟弟妹妹才能如愿以偿,不至于无功而返。 乐年年挂了电话,正要让小弟和几位年轻人翻墙进去打开闸门,结果尚未回过头便听到一阵惊呼: “哇——靠!” 唔?她疑惑地回头一瞧,顿时啊的一声尖叫并本能倒退好几步。但见小弟不知死活要扑到铁闸跟前看个仔细,吓得四肢发软的她连忙上前扯住他往后退。 原来,上山的坡路尽头慢悠悠地出现一头,啊不,是两头庞大如狮的猛兽。 “是藏獒!哇靠,”随行的几位年轻人看得眼睛贼亮,眸里露出惊喜与敬畏的目光,“好威风啊!” 若不细看,这两头巨犬跟狮子没什么两样。 年轻人慕强,哪怕对方是动物也不例外。如果强者是人便追随,如果是动物便设法降服它。哪个年轻人心里没藏着一位降龙伏虎的少年? 现实中做不到,不妨碍自行想象。 “哇,好威猛啊!”乐佑辰等人兴奋得脑子成了浆糊,盯着那两头庞然大物痴迷不已,“姐,我要进去,我一定要进去!” 他要跟这两头獒犬成为好朋友,要跟它俩拍照发朋友圈。 太厉害了!不愧是全球偶像,连养只宠物都比别人家的威风八面。 “不行!给我回来!”乐年年急坏了,扯着他的胳膊不放。 “好了,佑佑,别闹了。”尚青莺被那两头“狮子”吓了一跳,如今被它俩虎视眈眈地盯着,心怵不已,忙道,“赶紧想办法找到人,找不到就先回市中心找酒店。” “不可能,她肯定在里边!”乐佑辰指着那两头趴在坡路上的巨犬,兴奋得脸庞发红,“这俩大家伙一看便知是她的爱犬,宠物在哪儿,主人家就在哪儿!” 听到这话,安坐室内看戏的桑月不禁好笑。那小子头脑挺灵活的,可惜他属于不受欢迎的亲戚…… 铁闸外,找不到联络方式的两家人开始放出无人机。 一来,透过无人机看看山里人家到底在哪儿,看看她是否在家;二来,就算无人在家,他们可以根据山形地势找到突破口,从而顺利进入亲戚的家里。 大家都累了,还有几个朋友在,想赶紧进去找个房间歇息。 “这样不好吧?”乐佑辰的一位朋友迟疑道,“听闻她极讨厌别人放无人机经过她家山头。” 虽说霸道了点,可她名人的身份摆在那儿,敏感一点情有可原。 第123回 不速之客2 朋友的话,乐佑辰颇不以为然。 同样是无人机,操控者一个是居心叵测的外人,一个是特地来串门的自己人,性质不同,待遇自然也不同。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无人机摇摇晃晃地从铁闸门楼的上空飞入。 “汪汪汪!” 无人机的动静不仅引起四只巡山犬的注意仰天狂吠,就连一个蹲一个趴在坡路上的獒犬亦抬头望着它,看着它飞进来,看着它像断线的风筝掉在草丛里。 “怎么回事?!” “里边可能有信号干扰设备!”失去控制了。 铁闸外的人见状,急得扑到铁闸前大叫,旋即引来四犬飞扑到铁闸冲他们狂吠。把那几人吓得连忙退开一丈远,同时一边警惕坡路上倏忽站起的俩巨犬。 它俩看到有人扑铁闸,以为他们想冲进来,凶狠的目光紧盯众人低哮着慢步踱下来。 “别管了,快走,快上车!” 众人心惊胆战,逃命要紧,哪里还顾得上无人机?乐年年、尚青莺等女士更是吓得花容失色,率先钻进车里,一边回头催促乐佑辰等人。 那些狗都没拴绳,万一铁闸门挡不住就糟了。 “不是,弯弯肯定在家,她不会不管的!”乐佑辰看见它俩下山,既兴奋又害怕。本能促使他不断后退,激荡的心绪透出几分不甘,“我无人机还在里边呢!” 既然到门口了,他不想走。 他坚信她就在山里,听大姐说她有点应激不待见所有人,但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姐……”他不想走,他想赌一把。 迟疑间,一道庞大的身影猛地扑向铁闸门,顿时一阵刺耳的啪喇喇响。铁闸门被其中一头獒犬拍得摇摇晃晃,不太稳当,好像下一刻就要垮掉了。 “快上车!”乐年年吓得魂飞魄散,把同样吓呆了的小弟一把扯上车,砰地关门再忙不迭地拍司机的椅背,“快走快走!” 就这样,两辆车子迅速调头,落荒而逃。 铁闸门内,四只普通的护院犬被两头獒犬吓得瑟瑟发抖。不过当当和板板没搭理它们,见人跑了,二犬收回扒在门栅的爪子,开始慢悠悠地按原路返回。 这门栅挡不住它俩的一爪之力,无奈有主人的加持,铁闸坚强地撑过它俩愤怒有力的一拍。 途经那落地的无人机,当当好奇地凑过去想举爪翻一遍,瞅瞅是啥玩意儿。 “别碰它,脏,病了要打针喔。”桑月传音吓唬它。 当当一听要打针,立马收爪,头也不回地跟在完全没有好奇心的板板后边。等它俩一走,天宝等巡山犬霎时松了一口气,开始围着无人机伸爪左拨右拨。 在桑月看来,生活在庄园里的当当、板板长期服用灵食、灵泉,容易留下痕迹让有心人查出端倪,故而吓唬。 至于花花、天宝等普通犬只,吃的兰秋晨买的狗粮,喝的山泉水。是有一点灵气,顶多比外界的猫狗壮实些,就算被人拿走唾液之类的做检测也不打紧。 莫说它们四只,整座山包括附近的山林皆有浓度参差不等的灵气,狗身上那点微薄灵气不足为道。 而喝过药剂的猫狗,过了有效期限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而且它们都是小流浪,谁又能想到她会把珍贵的药剂喂给小动物们喝?除了虎咪,兰秋晨带回来的几只残疾小流浪痊愈之后就被放养了。 或走或留,随便它们,外人若有不轨企图找到它们,那就是命。 …… 三楼的客厅,桑月继续一边啃西瓜,一边通过光幕观察那两辆逃跑的车子。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不相信这两家人的拜访是出于亲情。 这些人对她没有亲情,只有索求,有所图谋。 没事的时候作壁上观看她几时塌房,有事的时候便一副阿谀奉承的嘴脸。或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与她尬聊,嫂子、姐夫笑说那叫腼腆叫没见过世面。 年轻人讨厌成年人那套虚伪的作风,她懂的,但不明白这次出了什么事能让这些清高的年轻人凑到一块来烦她。 实在有点好奇,忍不住继续窥视。 可能车上人多口杂,一路上,乐、尚两家除了跟朋友感慨那两头巨犬之外,便是心疼那架无人机。尤其是乐佑辰,懊恼后悔得打电话给大姐乐童诉苦。 直到乐童答应给他钱买新的,这才罢休。 “她真不在?”得知山里除了狗还是狗,乐童有些不是滋味,“要不,你们给那什么律师打个电话问问她在哪儿?为了爸妈的身体着想,你俩委屈一下。” “知道了。”乐年年心有余悸,委屈叹气。 她戴着耳塞听电话,加上乐童的话语焉不详,旁人就算听到也是云里雾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两家是有急事才会不惜千里迢迢地来找那位过气小天后。 等挂了电话,尚青莺同情地瞅她一眼,“你姐怎么说?” “让我找那位律师问问。”乐年年唉声叹气,一边翻出姐姐刚才给的律师电话,“龙煜?” “姓龙的?”一旁的尚青莺听到这个名字,眸光微闪,凑过来瞄一眼,“是以前跟我大嫂合作的那位龙大律师的儿子?” “不清楚,应该是吧。”乐年年敷衍道,睨她一眼,“你认识?要不你打?” 乐家是桑家大嫂的娘家人,与嫁入尚家的桑茵隔了一层关系,对她工作上的合作伙伴知之甚少。 “我不认识,”尚青莺摇头道,“我嫂子以前跟他们律所合作过,解约之后就没联系了,没想到弯弯会跟他们合作。” 前阵子听爸妈提起,哥嫂有意跟龙老的律所重定合作关系,不知是真是假。 可惜龙老退休了,如今律所的话事人无意跟嫂子桑茵合作。倘若嫂子知道龙家的律所一直在为她妹子服务,会不会很生气?会不会后悔跟自己妹子闹翻? 失神间,听到乐年年与对方的通话—— “什么?你们也不知道她去哪儿?怎么可能?你们不是她律师吗?联系不上雇主你们不着急的吗?” “这有什么好着急的,”龙煜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文件,一心二用地与乐家人通话,“她是雇主,经常和兰助理出游或者到朋友家串门,用不着向任何人交代。” 听到这话,紧皱眉头的乐年年脱口而出:“她哪里有什么朋友?除了家人就是我们了。” 桑家二姐对她很严厉,她根本没时间出门结交朋友。这几年虽然自由了,可她毁了容,敢出门见人了? 第124回 各自所图 外人和桑家二老、包括弯弯本人或许不知,在亲戚们的眼里,她就是个被桑二姐牢牢控制在手心里的赚钱工具。 虽说学到的知识是她的,学海无涯,只要工作需要,她就必须长长久久地学下去,终其一生都不可能有知己好友。 因为她没时间,她的人生中只有学习、上课。 亲戚家的年轻人都很羡慕嫉妒她身上的全球偶像光环,没有恨。因为大家伙都知道,只要她一直努力红下去,四面八方的亲朋皆能受益。 桑家和亲家们一样,原是小门小户。 桑家一夜暴富,姻亲跟着享受荣华富贵,三不五时去环游世界。年幼无知的小朋友会羡慕她星光熠熠,长大成人的年轻人只当她是一枚被控制的可怜虫。 托她的福,姻亲家的小辈们见过世面,尝尽全球各地的美味佳肴,在上流社会拥有一定的圈子。 反观她弯弯,前途尽毁之后一无所有,没人敢收留她,没人敢为她说一句话。虽然眼下她清白了,那又怎样?风光不再的她再也融不入上等人的圈子。 若是以往,她们两家姻亲的年轻人根本不敢未经允许就踏入她的居所。 今天不请自来,是因为现在没人把她当回事。 她不听桑二姐的劝告去整容去努力恢复乐坛地位,反而沦为村姑。自甘堕落的人不值得同情,难得姻亲家的年轻人不嫌弃肯来探望,她该喜极而泣才对。 乐年年这句话,听在龙煜的耳中就是以上那个意思,不由轻笑: “云层挡不住阳光照射,尘垢无损金玉的价值,优秀的人四海皆良朋。乐小姐,桑小姐的身份和住址以及往常遇到的滋扰在当地警方均有记录,你们最好别乱来。 不然,亲戚一场,惊动警方就不好了。” 在双方签了授权委托书之后,桑宅山下铁闸处的监控他也能看到。她们的一举一动早有助理小童报备于他,并保留存档,以备后用。 他看到监控,不吭声就是为了让这些人知难而退。 一旦有人吭声,反而让她们有了倚仗,认为他不敢见死不救。 “你在恐吓我?”乐年年气笑了。 “我这是提醒,”龙煜温清有礼道,“蒙桑小姐的信任,把兰溪村的房子交予我律所管理,我不好让她失望。当然了,相信她也不乐意跟亲朋闹得不愉快。” 前提是,她们得识趣。 小天后是弯弯的实力证明,是能跟随她一生的荣誉称号。至于亲戚情分,只要她不承认,那这些亲戚在世人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个中区别,过些年她们两家便能体会到。 龙煜自认是实话实说,虽然直白了些。没办法,太过委婉他担心有些人听不懂。正如他所料,乐年年听懂了,挂了电话之后即刻气得眼眶泛红泪眼汪汪。 但无论乐佑辰和尚青莺怎么问,她硬是忍着不说。等回到市中心找到酒店安顿下来,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电话给大姐乐童哭诉: “他恐吓我!我们根本不知道她在外边怎么跟人说的,好像咱们是她仇人似的……姐,必须求她吗?不如找二姐想想办法?弯弯一向听她的话。再不行,你就跟桑叔桑婶说说,让他们直接找她要就是了,何必非要我们跟她说?” 她们这批年轻人跟她又不熟,从那位律师的态度可见她的态度,没必要自取其辱。 “她恼了阿茵,两人现在连话都不说一句。”乐童正在单位上班,得知弟妹出师不利,有点心烦气躁,“爸妈的身体越来越差,尤其是爸,那腿疼得下不楼。 年年,为了爸妈的身体安康,你就受点委屈忍一忍吧,啊。” “可我现在见不着人,连门都进不去,就算我肯忍也没用啊!”乐年年烦躁道。 “她不在,那位律师不是在吗?”她不在家正好,只要弟弟妹妹能进她的家,正好找找那什么口服液的,“发挥你那连鸟都能哄下来的好口才,让他先帮你们开门……” 只要进了门,对方还能报警把主人家的亲戚往外撵? “委屈你了,年年,记住,是口服液。”乐童叮嘱妹妹道,“如果没有,那便摘点菜啊果啊什么的。” “姐,她家的东西真有那么好?”乐年年不忿道,“她现在不是明星了,茵姐也说她根本不认识什么权贵富豪,哪来的进口药?” 自从爸的腿走不动路,妈三天两头病倒,一日三餐吃药,大姐就开始疯魔了。 说她公婆以前的体质不比自家爸妈好多少,眼瞅着二老白发由灰转黑,身强体壮。天天一大早跟着一群年轻人去爬山晨运,连气都不带喘一下,眼红了。 二老跟小女儿弯弯一样,没什么心眼。 见儿媳妇问他们吃的什么补品,又得知亲家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起了恻隐之心。便如实告知弯弯曾经给他俩寄过一阵子的人参口服液,但后来没有了。 大姐听罢悔青了肠子,因为之前弯弯也曾寄给自己夫妇。是她不识好歹,扔了,包括对方寄过来的菜,怕菜里打药吃了上瘾。 破船还有三斤钉,弯弯虽然退圈了,可她身后还有海量的歌迷处处为她着想。 比如每年她的出道日、叶寰宇忌日,全球歌迷纷纷用各种方式为她庆祝、或悼念她的拍档,为因这场风波而丧生的人们捐款做公益。 以小天后的名号,年复一年,从不懈怠。 她的粉丝来自五湖四海,有各个领域的人才,具有特效的口服液指不定就是粉丝们为她研究的,她舍不得吃便拿来孝敬父母。 “好不好的,要找到那些口服液试过才知道。”乐童心塞道,“年年啊,之前是我眼皮子浅。以为她退圈了,往后就普通人一个,不必亲近。事实证明,能耐人多少有点寻常人接触不到的福气……” 倘若那些口服液真是科研人员专门为她研究的特效药,那自己是真该死啊!生生把这份泼天的福气往外推,站队桑茵与小姑子离了心。 “实在不行,你找尚青莺商量商量,该怎么讨好那姓龙的……” 桑茵的工作室遇到了麻烦,旗下小有名气的新人陆续跳槽。而她为这些新人签了很多代言,结果新人叛逆不听话撂挑子不干,使她分身乏术,到处求人碰壁。 更重要的是,她之前顺风顺水惯了,一时大意和丈夫把大量资金投入到房地产中,结果楼盘烂尾,赔了。 如今的她焦头烂额,官非缠身。 和乐家相比,尚家更期盼找到某人出面解决家中的窘境。 第125回 得知访客的意图,桑月就不再看了,没必要花太多时间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将光幕里的映像换成云海城的桑家,从庄园里取出手机直拨老爸的电话。 兰秋晨的手机也在庄园里,兰家暂时没什么要紧事找她,索性一同放进去。 以免那些人打她的电话响个不停。 “弯弯,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回来?”见是小女儿的来电,正好在家的桑国平开心地接听。 “爸,我给你和妈又寄了菜和茶叶,你跟妈记得签收。”桑月先把快递的事说了,然后问道,“大嫂爸妈的身体是不是越来越差了?” “嗯,你怎么知道的?”桑国平疑惑,“听说她爸腿疼,走不动道了。又不肯坐轮椅,觉得自己还行。” 自己也一把年纪了,能不知亲家的想法?不外乎是要面子,认为目前的疼痛是小毛病造成的,没必要小题大做。 在亲家的心里,只有残疾人才坐轮椅。 “我还知道嫂子怂恿她妹乐年年带着乐佑辰到我家,准备偷我那人参口服液,如果没有就偷菜。”桑月冷淡道,“我都不知道家里已经穷得要偷菜的地步。” “什,什么?”女儿的话风转得太快,桑国平一时跟不上有点懵了。 “爸,你跟妈在家长点心眼吧。”桑月劝道,“以后有点好的自个儿悄悄吃得了,没必要大肆渲染。我当年遭罪的时候,她们避之不及,一看到好处又跟我是亲戚。 做什么美梦呢。我兰溪村的房子已经托付给律所打理,嫂子打算让她妹子使美人计从律师手中哄到我家的钥匙。呵,以前真看不出来,她们乐家女这么贱……” “弯弯!”听到这些话的桑国平脸都黑了,“说话别这么难听。” 好歹是亲戚,且乐家有女是桑家的媳妇。 “她们做得出,我就说不得了?”桑月摊牌道,“我会让律师把乐年年、尚青莺等人的言行录下来,回头嫂子跟二姐要敢怂恿你跟妈来向我讨要,找我麻烦,就莫怪我狠心了。 她们敢扰我清静,我就要她们鸡犬不宁。” “啧,你先别发火,到底出了什么事?”小女儿的无端责难,让桑国平不明所以。 “嫂子是不是问过你和妈关于人参口服液的事?” “是有这么回事。”桑国平承认道,“亲家他们一会儿这疼,一会儿那疼的。你嫂子见我跟你妈这两年身体越来越好,就向我们打听养生之道……” 他们哪有什么养生之道?平时除了吃点参和燕窝,再无别的补品。 要说这些年他们吃得最多的,要数小女儿种的菜和早些年喝的人参口服液。 “我跟她说了,那口服液早就没了,问你也没用。” 当时儿媳妇还一脸遗憾来着,没想到她竟然不信?还让弟弟妹妹亲自到兰溪村跑一趟……这下好了,碰到小闺女的逆鳞了。 “弯弯啊,这事是爸妈不对,你嫂子也是出于孝顺,见不得自己爸妈受罪才犯糊涂。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因为一点小事闹得那么难看。” 什么贱不贱的,太刺耳了。 “她们要到我家偷东西,我还要给她们留面子?”做梦。 “弯弯啊,这是误会。”他不相信儿媳妇和亲家是小女儿口中的那种人,“你嫂子说佑佑放暑假,要出门旅游。她见我跟你妈担心你,便让弟弟妹妹去你家一趟……” 正好,媒体认识桑家的几位成员,一直盯着。 可姻亲那边亲朋多,尤其是成长期的年轻人,一年一个模样,那些媒体应该认不出来。就让他们去看看她过得怎样了,顺便帮他和老伴带一些药材过去。 “四年了,以前那些事你也该放下了。”桑国平趁机劝她,“人总要回归群体的,多跟同龄人接触能让一个人的心境开朗。” 就知道老爸不信,是不是误会,没必要多解释。 桑月重新施展溯光术,把乐年年在房间里与乐童的对话截出来发到老爸的手机上。 “爸,你自己看吧,这是有人发给我的。”桑月道,“家丑不可外扬,这段视频你看完之后它会自动消失。省得你不懂保存,被病毒入侵落在旁人的手里。” 说完便挂机了,因为她爸不懂得如何一边接听电话,一边打开视频看。 她给他时间消化,顺便透过光幕关注他的精神状况。 虽然爸妈常吃她家的菜,到底是年纪大了,怕老人家一时接受不了。她真心不想跟爸妈闹得那么难堪,可兄姐也是爸妈的孩子。 还是那句话,兄姐家大业大,人口多。她孤身一人,注定是父母希望她妥协的那个。 她不想妥协,她很满意眼下的生活。 手里有点余钱,每天种种菜,修修炼,养养鸡,种点茶叶煮茶叶蛋吃。如果父母想来她家养老,没事,她乐意之至。 兄姐就算了,不必再来往。 今天丑话说在前头,权当给爸妈提个醒有心理准备。先礼后兵,谁让她不安宁,她就让谁不安宁。 爸妈是她的软肋,谁敢用二老拿捏她,她就动谁的全家。 谁都有软肋,没有老的,那就找小的。没老没小的,就找对方看重的,总能找到合适的。 光幕里的老爸看完视频,神色难看地闭了闭眼。最后打电话给儿媳妇,让她把人都叫回来,别去了。说弯弯出了远门,看到门口的监控很生气。 “她不喜欢被人打扰,嫌吵,你们还是别去了。” 到底是儿媳妇,跟儿子结婚多年生儿育女的,不好戳穿她撕破脸面。 “没事的爸,年年和佑佑难得去一趟,正好暑假就让他们在山里痛痛快快玩几天呗。而且佑佑有位同学晕车,去的途中吐得死去活来,现在往回赶怕是更难受。 爸,您就跟弯弯说一声,先让人进屋歇一歇。大家都是年轻人,不会乱碰她东西的。” “乐童啊,”听着儿媳妇话里的坚持,桑国平不由轻叹,“人参口服液早就没了,我跟你婆婆都没得喝,弯弯就算有也不会给你们。回来吧,别闹得太难看。” 本不想戳穿的,以免尴尬,非要他把话说破。 “爸?您在说什么呢?”乐童心里咯噔一下。 “有人告诉弯弯,你跟年年商量着找她要口服液。”始终没能当着儿媳妇的面说出一个偷字,“还把你跟年年的通话截了屏……” 嗡一声,电话那端的乐童只觉脑海里仿佛断了一根弦,彻底懵圈了。 第126回 光幕里,嫂子乐童的反应也不慢,暂且不管是谁向小姑子通风报信,先痛哭流涕地向公公哭诉: “爸,我也是没办法,我爸自从出不了门,成天在家里要死要活为难我妈。做儿女的看到爸妈受罪,能不想尽办法吗?我知道这么做不对,可我没办法。 爸,说句大不敬的话,如果是您和妈遭这罪,阿远、阿茵和弯弯肯定也跟我一样急眼。我若有她和阿茵的能耐,也不至于偷偷摸摸干这些丢人现眼的事。 爸,我是错了,可我实在不忍心看着爸妈受那罪啊。” 在很多老一辈的眼里,孝顺的孩子品性差不到哪儿去。这是急糊涂了,一时行差踏错也是有的。偏偏儿媳妇要算计的人是小闺女,这不是撞铁板上了吗? 桑国平叹着气,让她好好向小闺女道个歉。小闺女是被身边的人算计得没了前途,如今连亲嫂子也算计她,能不生气吗? 此番纵然不肯原谅,那也要先道歉。 等过一段时间,甚至几年,年纪大了自然就想开了。毕竟是一家人,哪来能记一辈子的深仇大恨? “我知道了,爸,我马上就打,对不起!”乐童在电话那端哭着向公公道歉。 等挂了电话,她双手紧攥手机闭紧双眼,缓了缓情绪,抹了一把脸和不存在的眼泪。公公这一关算是过了,她不敢耽搁,趁小姑子的电话能打通赶紧打。 殊不知,桑月看到老爸再一次轻轻放过,随手把手机扔进庄园。 不仅乐童打不通,连她爸桑国平的电话也懒得接听。 嫂子打不通她的电话,连忙又给她爸那边打:“爸,弯弯的手机又打不通了。” “我也打不通,算了,改天再打吧。你赶紧把人叫回来,别再惹她不开心。”桑国平跟儿媳妇说完之后,转手就打给小闺女,想让她宽宽心别跟嫂子计较。 结果打不通了,想着那孩子在气头上,就不再勉强。 “哦,好。”乐童应着,挂了电话之后一阵气闷。 不知这小姑子到底藏哪儿了,跟在身边的是些什么人,会不会是那些研究出口服液的能耐人?搁以前,不管她得了什么稀罕玩意儿总要拿回来给公婆开开眼界。 眼下这小姑子遭了一场大罪,整个人变得面目全非。 以往的豪爽大方统统不见了,现在的她计较小气,六亲不认。桑家人老的容易哄,年轻的一个个鬼精鬼精的。以前是桑二,如今轮到最小那个不好忽悠。 但是没办法,连公公打去的电话都不接,更别提她这个当嫂嫂的。 想到还要向老公解释,乐童一阵心累。 这都怪那个向小姑子透露消息的内奸,不知是哪个短命鬼讨好她。对方又是什么时候跟小姑子这般要好,抑或是她的死忠粉? 想到这里,她阴沉着脸给妹妹乐年年打电话…… 桑宅,吃完西瓜的桑月在啃薯干,看着嫂子给乐年年打电话告知内鬼一事。正在吃饭的乐年年听罢,脸色跟打翻了五色盘似的一时青一时红,羞愤不已。 算计人被录下现场版,还被发到长辈以及当事人的面前。这不社死么?不仅羞愤,如果脚下有个洞她都想钻进去算了。 再也没心思吃饭,这种乡下破地方也没什么好吃的。 扔下筷子起身,狠狠瞪了正在跟身边的人谈笑风生的尚青莺一眼,扔下一句话: “佑佑,吃完饭即刻回去,不过夜了!” 小地方的酒店哪哪都不干净,把行李放进房间她都嫌脏,遑论要过夜了。一想到要盖这里的被子,她就浑身发痒不自在。 之前是为了给爸妈找药不得不忍耐,眼下用不着了。 “啊?!”乐佑辰和他的同学不知就里,哀号连连,“为什么啊姐?” “为什么?”乐年年冷嗤,瞥了尚青莺一眼,“不知是哪个全家要死绝的短命鬼当内奸,早早向弯弯通风报信让她避着咱们点儿,还去什么去?不去了!” 记得她在车上跟大姐打过一次电话,当时车内除了小弟和他朋友,就剩尚青莺一个外人。 佑佑和他同学没见过弯弯,更不可能有对方的电话,想通风报信也找不到途径。 除了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偷偷向弯弯打小报告。 尚家一窝的卑鄙小人,仗着桑二姐的强势不知占了多少便宜。如今见桑二姐靠不住了,开始偷偷向弯弯靠拢表忠心了? “乐年年,你什么意思?”尚青莺见她满眼恨意瞪着自己,不由得莫名其妙。 “什么意思?我又没指名道姓,你着什么急啊?”乐年年冷嘲热讽。 嗬,尚青莺不傻,这次听得真真的,对方果然是在咒骂自己和家人,不禁冷笑: “所以你是在骂我咯?姓乐的,你发什么癫啊?谁通风报信了?你有证据吗在这儿乱放屁!” “到底是谁,自己心中肚明!”乐年年不甘示弱,咬牙切齿道,“以为干这种缺德事就能讨好她?呸,她转身就把你卖了!多行不义必自毙,咱们走着瞧。” 看看离了她弯弯,到底谁家更能屹立不倒。桑二姐如今自身难保,尚家离死不远了。 两家一直以来就不太对付,这次目标一致不得不暂且放下昔日的恩怨。没想到,这尚家就是一窝白眼狼,打着合作的旗号做着献祭她乐家来讨好那小的。 嗤,她弯弯跟桑二姐是亲姐妹,能没有心眼任人轻易拿捏?真是笑话。 乐年年一想到尚家即将面临的处境,心情大好。拎起包拽着一脸莫名的小弟,并招呼他的同学朋友一道走了。 尚青莺被无端诅咒一通,气红了眼,所幸有好友、男闺蜜在旁边安慰着。 两家人各怀鬼胎兴冲冲地来,最终不欢而散,分道扬镳。 …… 桑宅,看着两家人被自己搅和离了心,桑月挥散光幕,开始磨豆煮咖啡喝。尚、乐两家离心可能是一时的,也可能是长久的,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在乎。 这不过是她给两家人的一点开胃小菜,若两家人变本加厉,她再上硬菜也不迟。 本质上,她仍是一个善良的好姑娘,太丧心病狂的事暂时做不出来。 至于亲爹被轻易忽悠的脾性,她无法扭转,更没有那个智慧促使他改变。老年人自有一套陈年旧俗的处世方式,一把年纪了,就让他怎么舒适怎么来吧。 当她和兄姐出现利益冲突时,她会让二老看清楚现实。 第127回 乐、尚两家闹了矛盾,不欢而散,自然就没人去打扰龙律师了。 龙煜对此事一无所知,准备好资料摆在一边坐等两家人出招。结果等了两天,等到的是她们已经回去的消息。 他:“……” 这里边八成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发生了,不然来都来了,怎肯善罢甘休?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们的来因绝非单纯的探望,尚家的事他有所耳闻,至于乐家…… 想是没有用的,问兰溪村那位不可能得到答案。 正琢磨着要不要找英谦打听打听,手机在这时候响了。他瞅了瞅,云海城三叔的,真是瞌睡送枕头,赶巧了,连忙接听: “叔,有事?” “阿煜啊,”在家里书房打电话的龙叔笑问,“最近忙吗?” “老叔,有事您直接问,别整这套虚的。”龙煜好笑道。 “啊,其实没什么,之前你不是说弯弯大概猜到你们身份了吗?” “不是大概,是已经看破。”龙煜奇怪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他看破对方那不成熟的结界,她看穿他凡夫俗子的皮囊下藏着微薄的灵力,很正常。他的能力在机构里顶多是优秀,并非世人眼中的超级无敌气运之子。 虽然他小时候做过这种梦想,无奈长大了,要面对自己平庸的现实。 “哦,那没什么了,你忙吧。”龙叔问完就想挂机。 “哎哎,叔,我还没问呢。” “问?问什么?”差点挂机的龙叔继续听。 于是,龙煜把那天乐、尚两家人到兰溪村的事说了一遍,“尚家找她我理解,乐家怎么了?” “哦,乐家,”龙叔坐回办公桌前,连资料都不用翻便道,“乐鹏超去年冬天摔了一跤,身体不太行了……” 乐鹏超是桑家大嫂的父亲,富贵惯了,吃用比一般的富豪营养精致。年纪大了,身子一直没什么大毛病。有点小病小痛,进了医院也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他从未经历过普通人敢死不敢病的窘境,如今突然行动不便要坐轮椅。 无论怎么治都治不好那种,这让他无比心慌。 反观那姻亲的桑家二老,身子一年比一年好,能蹦能跳,吃嘛嘛香不用忌口。这不,心理不平衡了,脾气越发大了,稍不顺心就打骂身边的人。 指桑骂槐,明面上责怪护工不尽心,实则指责儿女不孝。 只顾孝顺别人家的爸妈,不管自个儿父母的身子好坏。越骂越气,无能咆哮迁怒护工。 龙叔这点消息就是从护工那儿得来的。 当然,他并非刻意去打听别人的家事。只是有一次,他去医院探望一位老友时,恰好碰到护工扎堆发牢骚,听到小天后三个字便让人去问了一嘴。 巧了,其中一位护工正好是照顾乐鹏超的。 平时受的窝囊气多了,怨气甚大,连乐家的天价护工费都堵不住他的嘴。说乐家给的抠抠搜搜的,动不动就“我出那么多钱请你,连这点脾气都受不了?”。 妈呀,这护工费为什么那么贵?难道不是乐家老头脾气暴躁屡屡把护工们骂走,没人肯来导致的吗? 当时那位护工是乐童熟人介绍的,得知是小天后的亲戚才特地过来瞧瞧,能干就干。万万没想到,伺候那乐家老头跟见阎王爷似的,上班跟下地狱似的。 所以,护工做完那个月就不干了。请不到人,乐家老头只能由家人伺候着,把家人折腾得鸡飞狗跳。 “怎么?乐家也去找弯弯了?”龙叔突然想到这一点,不禁神色凝重。 “是啊,没进门,她不在家。”龙煜也听出一个重点,回答得心不在焉。 弯弯种的菜有灵蕴他是知道的,长期吃的话能强身健体,不易得病。但没听闻她家的菜能治病啊?乐家为什么派人去找她?难道…… “阿煜啊,”龙叔微微笑着,一手轻敲桌面,“刚才我想说,弯弯明明识破了你的身份,却还是给我寄了菜。” 这孩子考虑问题很长远哪。 脱离家人的掌控,人变得越发世故清醒了。 “这没什么,她本就不是小气的人。”龙煜没想到一点菜能让老叔高兴成这样,还特意打电话找他分享。 “是啊,有大气运的人也懂人情世故,这年轻人不简单哪。”能屈能伸,肯花心思培养对自己有利的人脉。 “老叔,您想说什么?”龙煜不蠢,焉能听不出自家三叔话里有话。 “你们盯着她,不过是想看看她是否特殊。”她是凡人却杀伤力大,若为异人,势必要提防她误入歧途,这无可厚非,“现在已经证实了,切勿节外生枝。 她还年轻,注重隐私,还跟屠夫那边有点关系……” 年轻的异人一旦扎堆,思想随时产生变化。一旦察觉外界在给自己压力,指不定会产生逆反心理,干出危害世人的祸事来。 “凡事要适可而止,她种的菜很好吃,可见是用了心的。喜欢清静,又喜欢种菜的孩子,做不出伤天害理的事来。” 老叔这番话听起来没别的意思,听在龙煜的耳中却是振聋发聩。 老叔是在提醒他,别再往下查她的事了,更别在单位里刻意提及乐家有病前往兰溪村这等“小”事。 因为那意味着,兰溪村不仅有灵蕴的菜,更可能有具备特殊效果的药。 这份报告一旦报上去,上边极有可能加强兰溪村的监控,这是所有异人极为厌恶的一项措施。曾引起异人的逆反,与组织的同事为敌乃至殃及普通民众。 有史为鉴,组织对异人的管控宽松了许多。 确认异人身份,登记入册就算了,继续各自生活,互不干扰。最强硬的一条纪律,无非就是“国有难,召必应”。 她还认识屠夫,屠夫外表看来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清秀男孩。实则他身上有血光浓、杀气重的阴影,凡人的躯壳下藏着怎样的灵魂至今无人勘得破。 只知不好惹,以平常心对待。 他没有朋友,唯有面对义兄一家时有点人气。这样的人跟落魄的小天后居然有关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老叔提他,意思是若有其他人察觉兰溪村的另一个异常,大可以把疑点扣到屠夫的头上。 屠夫时常失踪,去向不明,现身时总有残伤。 但每次出现,他家的店里就多一件灵器。没有人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非凡品,非陪葬品,甚至非本土物品。 问他,他就定定地看着你一语不发。得了,懂了,大家心照不宣地闭嘴。弯弯既然跟他有关联,将来让他替她背一次锅,应该问题不大。 “知道了,叔,我不是她的私生粉,没兴趣钻她床底偷窥,您就放心吧。” 无论凡人、异人,生在这红尘里都不容易,大家糊涂着过吧。 第128回 少了俗事的烦扰,今个夏天过得称心如意。 不到一个月,兰秋晨受不住庄园里的孤寂,让莫拉把她送了出来。一出来就要面对环境的适应,恨不得直戳双目选择性地瞎一阵子,不然真的生不如死。 但人活着,没有最苦,只有更苦。 “你哥说你爸妈让你回镇上相看,”三楼的茶室(书房),桑月烤着加了近十种料的奶茶,“两周前他又打电话来问你的下落,你自己跟他们解释。” 兰家大哥问她的时候,她说兰秋晨的修炼正渐入佳境,不敢打扰,怕她走火入魔。 直接把兰家大哥气笑了,可他当时没说什么,估计转头就跟媳妇儿和家人说:这俩姑娘在山里闲得吃屁,还修炼,还走火入魔,电视看多了吧? 所以,这次兰秋晨如果回镇上相看,没解决终身大事估计家人不敢放她回来。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了她这小天后,自家闺女的精神和言行开始有点不正常了,必须隔离啊! 兰秋晨:“……” 真会挑时候,现在的她看哪儿都是黯淡无光的。此时去相看,哪怕对方貌赛潘安,在她眼里跟街边的流浪汉也没什么区别。 “前阵子出了点事,”把乐、尚两家找来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为安全起见,我把库房里的药剂搬到你在城堡的北阁楼了。” “我又不会魔法,”兰秋晨无语望她,“别说你放在北阁楼,你就算把它们放在草坪上,我要用的时候也拿不了啊。” 世间的意外何其多,防不胜防,必须留点药剂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况且,她没跟莫拉签订任何契约,到了外边,有事唤莫拉时它听不见。就算听见了,以它的尿性也未必应答,乐看她在外边生不如死。 这倒是,桑月默了,道: “放在外边,我怕你总有一天撑不住被我家人进来。” 譬如嫂子怂恿她爸妈前来,兰秋晨能拦住不让二老进?拦不住二老,自然也拦不住他们带着外人进来。这里是二老的闺女家,到处翻找亦跟兰秋晨无关。 在桑月看来,除了她爸妈,其余人等包括兄姐之类,凭兰秋晨的力气大可以撵出去。 无奈的是,这只是她的想法。 到时,面对她亲爹妈的哭诉,估计兰秋晨顶不住道德感的压力。找警方没用的,这是家务事,在大城市或许有点作用。 在这乡下地方,情理大过天。 “我房间跟我有关,”兰秋晨道,“咱把每种药剂装在一个100毫升的喷壶里,我分别在上边贴标签……” 绿豆水就贴消毒剂,提神剂就叫t催化剂,t字就是提的意思,好方便自己辨认。参元液就贴一个S,d型药就贴一个d字足矣,全是化学剂,谁敢拿? 桑月:“……你分得清楚才好。” 莫要误服d型药,哪天在镇上出车祸,给世人来一个当众断肢再生惊悚场面。届时恐怕要用如意球满世界查探她的下落,再到某个实验室把她救回来。 兰秋晨:“……你想太多了。”这不是尽量简化了吗,肯定认得出来。 另外,桑月把水晶球放在桑宅的卧室里。 手机在庄园里无法连通外界的信号,她和水晶球可以。它已认主,无论在哪里她都能感应到以及操纵它。 “我给这座山布了一道法阵……” 从水晶球里学到的,护宗大阵的初级版,护宅大阵。原本只禁止邪祟踏入这座山的范围,经过她的研究改良,它不仅能防邪祟,还能挡住无人机的探索。 放心,限空高度不至于影响飞机的正常航行。无人机一旦超出她家的限空高度,同样能正常经过并拍到她家山头的全貌。 本想用结界的,一来比较耗费法力;二来,有结界等于此地无银。 就算她不问龙煜也知道,这年头有本事设结界的异人肯定少之又少。她这儿如果设了,龙煜可能改天就要登门拜访了。 能者多劳,她不想给自己找活干。 “据资料记载,无论是你或者山间的虾鸟鱼虫,若身上有邪祟,在踏入这座山时就会被净化,确保山里环境的清净。”简直深得她心,桑月一脸满意道。 当然,净化的是邪祟,不是虾鸟鱼虫或某个人。 虽然嫌弃桑月的乌鸦嘴,但兰秋晨也觉得不错。这么一来,山间小动物们和主人家的安全就有保障了。 问题是,水晶球必须放在外边。 造法阵的灵力是它身上发出来的,凭桑月的能耐,不足以布置这么一个护宅大阵,必须要借助法器。水晶球是最好的法器,它在哪儿,这法阵就在哪儿。 所以,除非两人会炼器,否则终非长久之计。 除此之外,当当和板板亦留在外边,它们好不容易适应外界的环境,就不必回庄园了。 开过智的两大巨犬,认得兰秋晨是自己的伙伴。 以后无论兰秋晨在不在山里,有它俩在,皆能有效阻止桑家那些所谓的远亲近朋。 嘱咐完毕,桑月当天晚上就进了庄园研究炼丹,用屠夫给的那个炼丹炉。他给的丹方里有淬体丹,这个也是改善凡人体质的初级版,效果如何有待验证。 药草种下快一年了,可以开炉了。 …… 桑宅,兰秋晨无精打采地熬了两三天,好不容易才适应这个黯淡无光的世界。然后直接开车回到镇上,杀家人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没时间给她找对象。 她在外边待半天就回村了,途中在一栋豪华的酒店前逗留片刻,打包本店的特色菜肴。 这才过去三天,以阿桑的习惯没这么快就开始修炼,待会儿喊她出来一起尝尝。 从镇子到兰溪村的这条路日新月异,变化巨大。 不仅有小型的便利店,大型商场,就连酒店也有两栋,其中一间还是本地有名的星级酒店。除此之外,两旁的村落纷纷建起了高楼大厦,而路边是商铺。 两排商铺有五金的,有修车的,还有很多经营各地美食的小吃店。 令人惊喜的是,在兰溪村的人可以叫外卖了。 可以说,兰秋晨在回家的途中笑了一路,心情美得很。她的家乡终于变得现代化了,生活便利,四下的风景依然优美。 她今天在大哥的饭店里逗留了一阵,和村里的几位年轻人聊了片刻。 村里仍有房子的年轻人由衷欢喜,贱卖祖屋的人则说话酸溜溜的,说什么好马不吃回头草,也就那些在外边混不下去的人才整天惦记回村。 譬如兰秋晨她,因经营不善只好把烂摊子转让给兄嫂。 兰秋晨自然不跟这些人一般见识,美滋滋地带着一桌菜回到桑宅的门口,然后看到一道灰头土脸的身影从院里出来。 “阿桑?”她惊讶地下了车。 唔?一身灰黑的人影顶着爆炸头抬眸,果然是前几天嚷嚷要炼丹的桑某人。 第129回 屠夫的炼丹炉不行啊,绝对的劣质产品。炼一次糊了,隔日炼第二次居然炸了!整个炉碎片四溅,幸亏她有法力护体,但里边的药草成了粉末喷她一脸。 之所以灰头土脸,顶着爆炸头,完全是因为炸炉来得太突然,她的法力仅来得及保命。 “会不会是你技术太菜的缘故?”见她把责任推给炼丹炉和屠夫,兰秋晨说句公道话。 “你买电饭锅回来煮饭,头一天用就炸了,是你的问题还是锅的问题?”桑月双手捂着脑袋,轻轻往下一捋,头发恢复了乌黑柔顺。 发长过肩,嫌累赘,再双手捂头往下一抹。 好了,又是清爽俏丽的短发妹一名。 看着她的魔法操作,兰秋晨一脸的羡慕妒忌恨,犹记得目前的客观辩论: “那肯定是锅,可你这是炼丹,不一样。” “有什么不同?任何器皿第一次用就出毛病,肯定是质量问题。”她技术是不好,但不至于炸炉。 两人都是菜鸟,兰秋晨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辩了: “莫拉没保护你?” 听她提及莫拉,桑月一声嗤笑。 那家伙得知她要炼丹,一个劲儿说那是东方邪术,炼药剂才是正道魔法,劝她莫要走了歪路。她不听,一意孤行要炼。现在炉炸了,它在里边笑成狗样。 如果它有形体,估计就是在庄园里笑到满地打滚的样子。 兰秋晨:“……”这幸灾乐祸的器灵不能要了~。 桑月出来是为了散一散满身的焦香药味,顺便修复一下自己受惊的心灵。正好兰秋晨带着一车佳肴归来,两人直接在前院摆好餐桌,痛痛快快地吃一顿。 果然,人生遇到挫折时千万要暂停片刻,吃点好吃的缓解一下心情。 吃饱喝足,回浴室洗个痛快的凉水澡,再往脸上喷一喷纯天然的茉莉纯露,心情越发的好了。等到晚上重入庄园,唤出自己的两尊炼丹炉,一玄铁一金鼎。 玄炉是用来炼制各种解毒丹,小金鼎炼提升或巩固修为的灵药。 所以,留下小金鼎即可。 说实话,她技术差,怕连这个炉都炸了。 若因为惧怕而不敢尝试,坐等天降师尊教她炼丹,那恐怕这辈子是无缘了。她现在拥有微薄的法力,能催动金鼎的运行,可以继续尝试炼制初级淬体丹。 按丹方就地采摘药草进行清洗,依丹方的提示在什么情况下放入哪种药草。 什么时辰生猛火,什么时辰用文火,不敢有丝毫的差池和懈怠……虽然但是,其志可嘉,其心可鉴,然而现实是她又吃炸糊了,是真的炸糊,满身糊味。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炉没事,洗一洗便可以继续炼。 炼之前,特地捧着小金鼎到外边桑宅给兰秋晨瞧瞧:“看到了吧?看到了吧?这才叫炼丹炉,糊了三次,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看,这才叫宝物。” 兰秋晨冷眼斜睨:“……”糊了三次,她得意个什么劲啊? 逼她承认是炉的问题,重返西阁楼继续炼丹,继续糊。糊的次数多了,觉得可能是西阁楼的风水不好,于是入清川继续炼,继续糊…… 糊味弥漫整个空间,莫拉都懒得嘲笑了,直接把结界壁打开一个洞口,让糊味飘到灵田那边去。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主人走火入魔了,放着好好的药剂不炼,非要练习那什么东方邪术。嗤,看她能坚持到几时。等她把两个炉炼没了,自会迷途知返。 “什么味道?” 仆人组正在练功,被这股糊味惊着了,以为谁家的简易屋煮饭没熄火,赶紧收功去查清楚。结果检查一圈没发现火源,于是众人忧心地看着结界的那边。 从莫拉那儿得知老板在修炼东方邪术,一个个更加担心了。 万一这个空间炸了,他们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还是未知数。可惜,他们让莫拉劝老板三思而行的话被当成耳边风,只好先写遗嘱。 “太夸张了,炼丹是我本土修行一项重要的正统法术,不是邪术。”安琳安慰众人道,“这跟梅蜜当年喝的药剂一样效果,莫拉,你对我东方道法有偏见。” “那你写什么遗嘱?”莫拉无语。 虽然嘴硬,但她的身体很诚实。 “我这是有备无患。”安琳一边写,一边替自己辩解,“波士毕竟是东方人,修习东方法术叫回归正统,对她有益处,你别整天打击她给她洗脑说她不行……” “她已经糊了十三次,”莫拉没有感情道,“可见没有东方术法天赋。” 瞧瞧,她当初炼药剂顶多几次就成功了。明明有更适合她的术法不努力练,偏偏去练她不擅长的,这不自讨苦吃吗? 安琳:“……” 十三次,对现代青年来讲的确有点太难了,一般人很难坚持下去。可那又怎样?这空间是波士的,她有任性而为的资本,开心就好。 作为专业的打工人,写好遗嘱,众人继续除草。 至于劝她改行,没人想去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况且在卢卡斯等人的眼里,尊重他人命运与选择权,是福是祸,都不过是上帝的旨意。 莫拉:“……”浪费它一番心思。 安琳:“……”这边归天帝管。 不管旁人怎么看,桑月两耳不听窗外事,专注炼丹。由始至终没干过别的事,包括炼药和修炼。终于,在她糊了22次时,终于炼出一炉莲子大的丹药—— “你这是炒莲子吧?”兰秋晨捏起一粒打量,“看,这边都焦了!能吃?” “锅巴你不吃?”忘了做煲仔饭时抢吃锅焦了?桑月捏起一粒半焦黄的放入口中,“软糯糯的一股焦香味,啊,这让我想起最爱吃的香甜软糯的红薯糕。” 兰秋晨:“……”服了她这个老6~。 吃锅巴死不了,吃失败的半成品丹药,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但见她吃了,兰秋晨捏着手中那粒犹豫不决。 “别犹豫了,”桑月冷眼瞅她,“我在里边吃过,还活着。” “吃过你还吃?不要命了?”兰秋晨神色大变,“丹药是药,就算失败多少有些效果。你一下子吃这么多,行吗?” “淬体丹而已,残次品效果减半,应该没事。” 如果有事,那就有事吧,她如今的体质受得住药力的反噬。没有丹毒,这炉炼不出有毒的丹药,哪怕是微量的有害元素。 不是她以为的结论,而是炉里有简介提示,所以放心吃。 第130回 兰秋晨怂,不敢吃,美其名曰如果两个人都遭殃的话,没人收拾残局。 无妨,桑月并未强求,待身子微微发热时,连忙回到浴室铺一张瑜珈垫坐着。在她的想象中,淬体丹和她的绿豆水差不多功效,都是淬炼体质净垢用的。 没办法,炼丹炉有说明书,丹药没有,仿佛所有人都知道淬体丹的作用似的。 而事实上,她猜对了一半。 在庄园里吃了一颗,在外边连吃两颗焦黄的药丸子之后,桑月浑身发热,并渐渐冒出微黄的汗渍。这个她有经验,是体内的微量杂质跟着汗液排了出来。 可她没猜到的是,这淬体丹还有重整骨架的作用。 听见身上咔咔嚓的动静,原本微闭双目慢慢适应的桑月猛然睁大眼睛,吓了正坐在一侧观察与记录试药反应的兰秋晨一跳。 “怎么了?”见桑月神色不对,她心下一惊。 “骨,骨头……”桑月感受到全身的骨头好像在动,似要自动碎裂重组的趋势,不禁吓得脸色惨白。 草率了,她应该耐心点,等屠夫回来问清楚淬体丹的作用再吃的。 然而现在想什么都晚了,那骨裂重组的感觉让她痛得咬牙切齿,面目狰狞。看得兰秋晨心中大呼庆幸,一边用惨不忍睹的表情问她: “怎样?要不要拿点药给你喝?” 关键是,那些药剂能治丹药造成的伤害吗?就算能治,现在喝会不会破坏丹药的效果导致前功尽弃? “不……不喝。”桑月当然不肯放弃,痛得浑身打摆子也要咬牙坚持。 重新闭上眼,尝试内视躯体内部产生的变化。 一开始什么都看不到,随着全身咔咔的响将她的意念带入体内的一丝一点变化中。渐渐地,她看到自己全身的骨骼和脉络在起泡泡,然后破了,又起了。 如此反复,每一次的泡泡破而后立便发出咔咔的响声。 破裂的泡泡有点脏,应该是杂质,随着汗液排出体外。起泡泡的时候疼,泡泡破了,骨骼和脉络发出响声时巨疼。 起泡破泡历经了几个回合,渐渐地,新起的泡泡很小很小,一堆堆的小泡沫像是分解发酵的过程。不知过了多久,骨骼脉络终于不起泡了,痛楚有所缓解。 但没消失,微微的痛感传到了头部。 这下她懂了,刚才那些反应仅限躯体,头部另计。头部的痛感令她失去内视的念力,惊人的是,她清晰感觉到牙齿正在一颗颗被撬松……妈呀,好阔怕! 更阔怕的是,松着松着,所有感觉戛然而止! 唔?! 桑月再次睁眼,骇然地伸手摸摸自己那口洁白无损的好牙,妈呀!想要尖叫!她一口好好的牙松了! 啊~,残次品的药效好死不死到这一步就没了! “怎么了?怎么了?”一直坐守浴室门外玩手游的兰秋晨被她唔唔的惊叫吓到,连忙冲进来,“你已经坐三个多小时,要不要先冲洗冲洗?全身污糟糟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长期喝药、喝空间水的阿桑身上竟还有这么多杂质。 好在这些杂质不是最初的黑色,而是褐色,流了三个多小时就能干净也挺不错了。被牙齿松动吓得心慌慌的桑月不敢开口,仅点点头,示意她开花洒喷头。 自己现在手脏,试药期间也不敢乱动,怕有骨头没没完全愈合。 残次品就是残次品,太坑了! 兰秋晨帮她开了水便出去了,拿凳子继续坐在门边守着,她要做记录的。等桑月洗完了还要问问她什么感受啊现在,再看看体内是否还有杂质未排出等。 旁观者不知当事人的内心恐惧,桑月等身上洗干净之后,关了花洒。连忙再从空间里取出三颗焦黄的莲子,啊不,是半糊的丹药一起扔嘴里。 痛楚戛然而止,估摸是三颗残次品丹药的效果不到位,刹停了。 如今继续连吃三颗,看看效果如何。要是无效,她这次就真的欲哭无泪了。草率了啊,不该这么冲动直接吃的,她就该等屠夫回来问明白再吃…… “哈哈哈……”莫拉那缺心眼的见状,再一次在庄园里笑到打滚。 桑月一边心惊胆战地嚼着丹药,害怕药没吃完,牙掉光了;一边无语地听着它刻意传来的嘹亮笑声。 所幸,老天不负有心人。 先是身上再次微微发热,大概四肢躯体已被改造过,于是那股热度涌上脑门,整个头部和七窍的痛楚开始慢慢加剧。 坐守门口的兰秋晨见里边久久没有动静,连忙探个脑袋进来一瞄,顿时吃了一惊。 哎噫,怪事年年有,今年最特别。 先前两人喝的绿豆水是全身一起冒杂质,如今她服用的这些丹药效果居然是分开的。只见她身上的杂质被清洗干净,剩下头部开始慢慢渗出褐色的汗渍。 尤其七窍渗出的污糟杂质,看得她毛骨悚然。幸亏那杂质并非红色,不然得吓死人。 纵然如此,看到桑月痛得五官乱抖,旁人依旧瞩目惊心。好在,这次仅痛了一个多小时就停止了。闭眼仰头,感受着花洒散落在脸庞的水花,浑身舒坦。 不得不说,服用淬体丹的效果确实比喝绿豆水好。 仿佛脱胎换骨一般,现在的她身心舒泰,全身的骨头和脉络好像壮实坚韧了许多。清洗的过程中,她清楚听见兰秋晨在阳台与人通话的声音,包括对方的。 “我和阿水今早刚回到,有位熟人带着一位朋友找我……” 屠夫回来了,哥俩直接回到店里。本想休息一天,等到晚上再给桑月这边打电话。结果打开店门出去买份早餐的工夫,就被人找上门了。 “……她朋友得了一种怪病,一个月前突然昏睡不醒,昨晚开始间歇性抽搐……” 这位熟人姓钟,名虹,是华防126部门的职员,先前负责盯梢屠夫。后来,从他店里的灵器确定他是异人,登记入册之后就互不相干了。 她朋友在昏睡不醒时,医治无果,钟虹便带着她回单位找人看。 “她们运气不好,近段时间,单位里的老前辈纷纷有事外出。出国的出国,断联的断联,远水救不了近火……” 钟虹没辙,只好求助各个地方的新人。 而负责盯梢异人的职员,多半与目标人物的居所或城市相距较近。屠夫这里是她最后一个希望,她带着那位朋友已经守了他一周。 “我擅长打架,不懂驱邪。想问问你那边怎样?阿桑有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他见过那位姑娘全身抽搐的样子,挺吓人的,只剩两天的命了。 第131回 病患在赶来的路上~ 驱邪?这肯定不能啊,阿桑连阿飘都不敢见,哪懂得驱邪?兰秋晨刚要拒绝,耳畔蓦然响起一道熟悉的沙哑声音: “我也不懂,但你可以带她过来瞧瞧,不怕浪费时间的话。” 吓?兰秋晨迅速捂住手机,回头瞧着浴室的方向,“你行不行啊?人命关天。”不是很怕见阿飘吗?服颗丹药就不怕了?莫非那不是淬体丹,而是壮胆药? “试一试,”桑月在浴室里道,“总要练一练的。” 她实力有限,又不出门历练,难得有人送上门给她练手,何乐而不为? 既然她这么说了,兰秋晨亦不阻挠,直接给屠夫报了地址。 人命关天,她知道阿桑让他们来并非出于同情,纯粹是为了练手,可这跟救人不冲突。换作是她的家人遇难,但凡有一线希望,无论多渺茫亦会跑一趟。 民间奇人说少不少,万一恰巧对症治好了呢? 这正是屠夫那边的想法,钟虹已经无计可施。虽说单位里的老前辈们都不在位,中级术士等前辈仍大有人在。能攀上关系的她都跑遍了,愣是唤不醒来。 她是异能者,对术士的那一套一窍不通,偏偏有前辈说她朋友被人拘了魂。 拘在哪里算不出来,想隔空斗法,对方又毫无反应。己方术士有力无处使,只知道她朋友的魂被拘了,对方的法力明显比单位里的前辈们高出几个等级。 让她一定要慎重,关键时刻先顾好自己的小命。屠夫把桑月的话转告给她,让她自己做决定。 “去。”钟虹果断道。 她知道这些新人为何肯让她们过去,因为有能耐的老前辈平时不轻易接待患者,怕惹因果;有经验的术士见老前辈不接,多半也不愿接,怕搞不定砸了招牌。 有经验但肯接待她们的实力总是差一点,始终解决不了问题。新人乐意接待她们,无非是想得到一个练手的病例。 她很无奈,却只能接受。 唯有指望这个阿桑能帮得上忙,哪怕为好友延长几天寿命也行,好让她有时间多找几位高人看一看。 双方一致同意,接下来又头疼了。 该怎么去呢?昏迷不醒的病人不能乘坐飞机,但飞机是最快捷的出行工具。从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到兰泉台要转机,还要坐车,时间耽误不得。 让单位向航空公司申请是不可能的,效率太慢,等不了。 包机也一样需要时间,何况钟虹没钱。纵使屠夫肯掏,紧急包机申请也不是他们这些人做得到的。经咨询,没有人脉的申请最快也要一天之后才能启程。 而且是降落在另一座大城市,到了之后照样要换乘班车前往兰泉台。 听着白水新打电话咨询相关部门,屠夫想到了自己身上的几张瞬移灵符。一张千里无影,三张百里无踪,五张缩地术,堪堪五十里一张。 这是他和阿水冒险入秘森挖药草换成灵石买的,那张千里无影是在秘森里遇到的修士尸身上捡的。 都是保命的东西,不可能轻易给人,哪怕对方有性命之忧。就算他肯用,带着一个人也走不远,白白浪费他一张符。 除了灵符,其实还有一个更快捷的办法,阿桑的隔空取物那么厉害,指不定也能隔空取人。可钟虹是华防的人,她对组织忠心不二,未必肯帮阿桑保密。 阿桑是他哥俩的最强后备,容不得半点闪失。 华防虽是国家单位,谁敢保证里边的术士俱是三观端正之辈?一旦得知阿桑的秘密,她未来的日子势必不得安宁。她不安宁了,他们哥俩还能好? 为救一命,连累己方三条命,不划算。 思忖间,白水新兴奋地拿着手机过来,双眸晶亮地看着两人,: “有办法了,杨先生说最迟凌晨两点派直升机到机场接我们。阿云,行不行。” 杨先生是他家四宝斋的老主顾,上次买光全场灵器的就是他。 “条件呢?”屠青云从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 “下次你去淘金要带上他的人。”白水新隐晦道。 屠青云无语望他,对方回他一个无奈的眼神,人命关天啊,弟弟。前者无语地吐一口浊气,罢了,他只负责引路,能否活着回来要看各自的能耐,他不亏。 …… 昨晚,白水新在电话里说大概清晨六点左右到。 于是凌晨的四点,兰秋晨起了一大早,用鸡肉丸、虾丸和猪肉丸煮了一锅米粉给大家做早餐。用一个大瓦罐煮,煮好了一直搁在厨房门外的火炉上煨着。 炉里已经没有柴火,仅剩一堆火星保持温度。 桑月跟她一同起床的,吃过早餐,她带着当当和板板下山闲逛。四只巡山犬慑于俩巨犬的威猛气势不敢接近,与兰姑娘留守山里继续巡视(游逛)。 已是立秋,早上的乡道静寂安逸,晨风送爽。 兰溪村已经没有真正的农民,仅剩的几位老人也不再是日出而作,天天都是睡到自然醒才起。天地宽广,旷远的乡道之上除了她便是俩獒犬,再无人影。 闲游旷野,与清风为伴。 正因为看到无人,她才敢带着俩巨犬出来散步。当当和板板的身形是缩小了的,拴着绳,看起来不是很吓人,而她也不能像在庄园里骑着它们到处蹦跶。 狗是不能骑的,而它俩的筋骨经过训练和服药改造过,骑着她跟莫拉对战完全没问题。 正因为有过经验,她发现自己原来很喜欢以猛兽为坐骑。可惜国情不允许她养狮与虎,不然,在她家巡山的就不会是家犬了。 “滴滴——”远处的路上驶来一辆黑色轿车。 连响两下之后,一颗头颅探出车窗朝她挥手。她眼尖,一下子认出他是白水新,于是挥手以示回应。直升机停在兰泉台新机场,转车直达兰溪村。 既然人来了,她拍拍当当的大屁屁: “有客到,回头。” 纵是缩小版也比她高大,轻轻一跃坐上去,侧坐。两头獒犬慢悠悠地转身,小踏步往回走。但听到身后的车轱辘声越来越近,俩犬不约而同地开始奔跑。 眨眼间就把车子抛在身后,远远地拉开距离。 司机被那两头身形巨大的坐骑惊得瞠目结舌:“……”那是狮子哇?是狮子吧?是吧是吧? 白水新:“……养狮子好像犯法。”好羡慕~。 屠青云:“那是狗。”你个大近视眼~。 钟虹看着远去的两犬一人心下略安,能养出这么壮实威猛的狗,她的法力应该很高强吧?看看在直升机上抽搐一路刚刚恢复平静的好友,眼眶微微发热。 第132回 桑月率先回山,特地在铁闸里等了片刻,见车子安然无恙地进来,心里有了考量。 铁闸门外的三米之内仍是护山大阵的范围,车子顺利进来,里边的那位病患一点动静都没有,可见并非有阿飘或者咒念附身。 且科学医治无效,那么应该是灵魂出窍了。 等车子上山了,她再慢悠悠地换骑板板回到家门口,然后看到三个大男人坐在门外的树下吃早餐。 一问方知,司机是龙煜派来的。 钟虹到达之前联络这边单位的同事,请求车子的支援。她朋友之前在医院靠营养液吊命,无论能否治好,待会儿都要麻烦司机送她们出去重返医院续命。 看到她和两头巨犬走近,司机目光畏惧地挪了挪凳子。尽量离它们远点儿,因为它们的绳子被解开了。 桑月见状,便让两犬到别处逛,莫要靠近宅子。 当当和板板一听,淡淡睨了三人一眼,然后慢悠悠地离开了。它俩的那一眼让三人啧啧称奇,听话就算了,还会谴责他们让它俩有家归不得,果然很狗。 屠青云看着一身清冷的她准备进屋,便问道:“要不要听听我们对那位病患的看法?” “不用,你们吃。”桑月摆摆手,径自进了宅子。 看着她的背影,白水新赞道: “不愧是我偶像。” 特别有安全感,比便宜弟弟靠谱多了。 屠青云:“……” 又是讨厌追星脑的一天~。 司机不作声,竖起耳朵默默吃着自己的汤粉。龙老板说了,到目的地之后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多嘴,一切听从客人的安排。 客人有病不送医院,反而送到这个偏远的山旮旯,八成是中邪了。 他本以为驱邪的会是山村里的大神棍、老神婆之类,没想到是个年轻人,大开眼界啊!但说实话,年轻人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他觉得这些客人要失望了。 当然,这些话要等驱邪失败才能说。 事实胜于雄辩嘛,看这些人年纪轻轻的,怎的这么迷信呢?就算迷.信也要找有经验的老江湖,眼前这位姑娘看着更年轻,能有什么驱邪经验?这不玩吗? 如果那位客人真是中邪,这位姑娘怕是要糟…… 中年司机安静地嗦着汤粉,见两位年轻人进屋看热闹,于是连忙拎着木凳子跟上。此时此刻应该跟着大队走,否则,坐在门外落单更危险。 …… 一楼客厅,那位患者被放平躺在沙发上。 钟虹没心情吃早餐,神色憔悴地坐在一旁向兰秋晨简单说一遍情况。看到刚才在途中遇到的短发姑娘进屋,连忙站起来打招呼。 “你坐,”桑月没看她,盯着沙发上的患者摆摆手,“阿兰,你带她出去吃点东西。” 兰秋晨刚要应声,钟虹连忙道: “我不饿,不用吃,我就在旁边看着行不行?我保证不多话。” 司机就在外边等着,如果驱邪失败,她立马就把人带走赶回医院。早餐什么的,她背包里有几块面包与盒装牛奶,在回去途中吃了就行。 随她吧,桑月没意见。 径自到三楼卧室取出水晶球,拿一块垫子回到一楼的茶几前坐下。面朝沙发上的患者,先捧起水晶球对准她的脸锁定影像,就像刷脸系统咔嚓地拍一下。 与此同时,屠青云、白水新和司机相继拎着凳子进来围观。 司机很有自知之明地坐在客厅门口,待会一有不妙即刻往边上一躲,万事大吉。兰秋晨出来的时候好奇地瞅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稍候端着一碗粉进来。 “吃吧。”给钟虹的。 “哦,谢谢。”被在场的氛围所感染,原本没什么胃口的钟虹下意识地接过。当闻到一股浓郁的肉汤味时,顿觉饥肠辘辘,忍不住大口地先喝两口。 一口热汤下肚,一阵身心舒泰,感觉整个人活过来了。 客厅里的嗦粉声,让准备施法的桑月默了下: “……” 在场的都是人精,见她瞥来一眼,连忙识趣地搬起凳子挪开些,尽量给足她发挥的空间。离开是不可能的,她并非正宗的东方术士,而是西方的魔法师。 魔法师驱东方的邪祟多半以失败告终,他们离得近可随时出手相助。 驱邪他们不行,打架很在行。 忽略杂音,桑月盘腿坐好,把录了患者影像的水晶球放回底座上,开始往球里注入寻找其灵魂下落的意念。 不消片刻,水晶球里出现一个阴森黑暗又潮湿的地方。 “她叫什么名字?”桑月忽而开口问。 初次操作,忘了问患者姓名。 “哦,姓鹿名青子。”钟虹连忙应道,一边悄悄伸长脖子往水晶球处瞄。透明的球体显得格外纯净无杂质,但也什么影像都看不到,不禁暗暗失望,“……” 不仅她瞄,屠青云、白水新和兰秋晨也纷纷猫着腰探头探脑,可惜啥都看不到。 司机在门口踮着脚尖往里边瞄,除了人头依旧是人头,只好端着碗到瓦罐前再舀一大碗。果然,农家菜真的好吃,特别的清香可口,他还能再吃两大碗。 “鹿青子,”桑月盯着水晶球,双手虚放在两侧注入念力,“鹿青子……” 在哪儿呢? 随着她的念力轻唤,水晶球里的阴暗空间在慢慢移动,最终落在地面的一坨阴影上。仔细辨认,那阴影似乎是个人,影像镜头慢慢接近对方侧伏的脸部。 果然是她。 看着对方的面部特写,桑月微闭双目,开始接收关于她的情况—— 这女生的确就是鹿青子,不是异能者,也不是灵能者,她是阴阳界的人。即一脚踏入阴间,一脚踩在人间的普通人。因为她本是死人,被一道异灵附身。 这异灵其实是一道来自平行时空的异星机械意识,俗称系统。 系统的来源她没有多看,一来没时间,二来没兴趣。鹿青子这次的劫难一半来自它,一半源于她自身。 很俗气的豪门故事,她是豪门千金,爹妈第N次旅行时遇到空难,双双殒亡。剩下一名17岁的独生女,万贯家财被爷奶和叔伯们分的分,代理的代理。 即将成年的前半年,她乘坐的车刹车失灵坠落山崖。司机当场死亡,她也死了,但被系统附身救活了。 生存的代价是,她必须直播一些有意思的实况,以此吸引看客们的点赞与好评。 看客有异星的,也可以是本土的。 每天必得一万点赞,好评不论。如若不达标,她的寿命将逐年递减,直至死亡。 第133回 鹿青子的求生欲很强,复活之后,马上进行一场夺回家产的复仇战记吸引无数看客的点赞。 她今年25岁了,这些年,她不仅成功夺回属于自己的那份遗产和个人资产,还将害死她和司机的二伯父夫妇、四叔父子等人送入牢狱。 目前为止,她已经获得亿万点赞。 不仅每天出色地完成任务,偶尔还超额,系统龙心大悦,为她开放星网换取新型武器的使用权限,以及异星先进的医药治疗剂。 像地球这种文明相对落后的星球,一切癌症仅需一瓶治疗剂便能痊愈。 有了这些福利,让她平安健康地活到至今。 但,她不仅把二伯父、四叔送入牢狱,改了母姓,还把夺回的资产捐出一半。把父系家族的人气得眼绿,一个个恨不得噬其肉,啖其血,将她挫骨扬灰。 事实上,他们的确这般做了,以十块钱的价格把她的生辰八字贱卖给一位邪门术士。 那位邪师家供养着一名百年老鬼,老鬼助他们家族飞黄腾达,儿孙满堂。他们一族则以金钱换取年轻的血肉之躯以及灵魂,定期献祭于它。 这种供养有损阴德,但因为花了钱,且历代邪师是以钱财与无知凡人做交易。 不仅让对方自愿献出自己的气运,邪师还在自己的历代子孙中挑选一名资质最差的来享受一定的福报,最后承受果报,替全族人挡灾。 当然,这一切要瞒着那位子孙。 因为那份果报不仅双亲俱亡,妻儿一生低贱,子孙本人更是灵散于天地间。 如若知情,哪怕对方的资质再差也断不敢承受。 历代如是的神操作,倒让他们一族愈发的繁荣昌盛。甚至权势滔天,再过几年就能影响国运的地步。皆因那位邪师的后人术士辈出,把对家献祭给老鬼。 术士的对家当然是术士,有了术士的血肉之躯供养,使那位老鬼的功力与日俱增,渐成一方鬼王之势。 鹿青子乃凡人之躯,原本入不了老鬼的眼。 可那位邪师的后人看出她是脚踏阴阳界的人,且身怀异星之灵。三次试探拉拢她不成,便找到她的父系家族买了她的生辰八字与发肤,即头发与指甲。 老鬼借助生辰八字与发肤,尝到她灵魂的滋味,直接拘了她的魂。 可谓成也系统,败也系统。 因为系统,鹿青子入了老鬼的眼;也因为系统的顽抗,她被拘走这么久仍有几息尚存。 昏睡不醒,是因为灵魂被拘;全身抽搐,是因为灵魂被老鬼吸收了一些。 系统是第一次遇到阿飘这种生灵,虽极力顽抗,但成了灵体的宿主无法直播赚点赞攒人气,它的力量正在慢慢流失,且与宿主一起被老鬼一点点地吸收。 可以说,这是一场系统与老鬼的生死搏斗。 姜是老的辣,哪怕对方是阿飘。 那老鬼为了防止有高手拯救鹿青子与那异星之灵,特地掳了三对童男童女之灵摆成缚灵阵。不仅将鹿青子困在阵中,还把孩子们的小命与她捆绑在一起。 救鹿青子就要先破阵,阵法一破,六个孩子必死无疑。 孰轻孰重,端看救人的人如何取舍考量,可见那老鬼对异星之灵是志在必得。这便是钟虹带着她四处碰壁的缘故,救与不救左右两难,索性找理由推了。 其实还有一个解救的办法,便是收了那老鬼。 收,既是收伏,亦可魂飞魄散。 可它是修炼了三百多年的老鬼,这世间哪有活了三百多年的术士?没有!就连最初供养它的那位邪师也早就死透了,现在这些是他的历代后人。 三百多年啊,都快修成鬼王了。 更别提它身后还有一个世家做支撑,万一诛邪失败,不仅要面对老鬼的报复,还要提防那个世家的暗算。 胜算太微,无人敢轻易动手。 就连桑月也想放弃了,鹿青子和那些小孩的性命同等重要。以量多为胜,唯有放弃一人换取六人的生机。至于老鬼会不会放了那些小孩,那是以后的事。 但摆在桑月眼前的选择,自然是六个孩子要紧。正欲收回法术,突然一道饿鬼般的怪声响在耳边: “额~~~” 骤然而来的怪声吓得桑月的心肝一弹,待确认声音是某灵发出的,不禁蹙眉: “莫拉?” 关键时刻搞什么幺蛾子?吓死她了。 “主人,”莫拉的声音变得十分稚嫩,像极一个饿了好久的稚童正垂涎三尺地盯着大鸡腿,语气讨好,“主人,我要它……” “吓?!”桑月吓了一跳,“你,你要它干嘛?” 跨物种之恋?不,是跨形体之恋吗?可莫拉是一道没有形体的灵,要那老鬼何用?准备来一场精神之恋? “我饿,好饿好饿!”莫拉被她的歪念整无语了,“我要吃了它!” “你想吃了那老鬼?”桑月不可思议道,意念沟通,外人听不见那种,“你吃得下?” “嗯嗯,”莫拉点头如捣蒜,“我活得比它久,魔力比它高,再多几个我都吃得下!” “你不过比它多活几年,它吃血肉之躯和灵魂修炼,你一个吃素的器灵小心被反杀。”桑月不同意。 “我不吃素!以前珍妮弗喂我恶灵,麦琪喂我一切看不顺眼的恶灵、善灵!后来的主人认为我是魔鬼的使者不许我吃,但我之前吃了很多,我忍了两百多年! 主人,我好饿——” 盯着水晶球里的阴森场景,仿佛嗅到一阵阵诱人的馨香,它不是垂涎欲滴,而是口水流了一地: “额~~,我好饿~~” 被逼吃空气两百余年,它都忘了美味灵魂散发出来的肉腥味(在它眼里)。如今美味近在眼前,它目露贪婪(如果有眼的话),满脑子的吃了它,吃了它—— “额~~,好饿~~” 饿得它肚皮贴着脊梁骨了,如果它有的话。这可是三百多年的恶灵!恶灵啊!它的最爱啊啊啊!多年前吞噬恶灵的那股畅快感开始复苏,让它理智渐失…… “莫拉!”一声暴喝唤回它的理智,趁它稍微清醒,桑月赶紧道,“万一你吃不下被那老鬼逃脱,那几个孩子就没救了!” 跟六条小命相比,鹿青子和系统的生死被她直接忽略。 “没关系,就算他们灵散被我一同吃掉,我能还他们一个完整的灵体……”在它眼里,根本没有吃不下的可能性。 到时候,老鬼死了,它施的禁制无效,完整的灵体自会原路返回躯壳。 第134回 初生牛犊不怕虎,她怂,怕虎。但有机会打死这头虎的话,她愿意一试。 她已经一只脚踏入玄门,若放任那世家成长为巨兽,她这术士新秀能独善其身?趁对方未成大气候,先敲断他们的脊椎,让新世家上位或许能自在几年。 自从看到徐客团队身边的阿飘之后,她研究过莫拉诛邪的经验。 它从来不用封印,手段粗暴简单,直接用魔力将恶灵打散,即魂飞魄散。至于吃恶灵的经验在两百年前,她太忙了,刚溯源研究到一百多年前的。 无妨,她迅速再次溯源瞄一眼它是怎么吞的恶灵。 莫拉没有形体,可它在整个空间无处不在。吞噬恶灵的它会化成一道黑雾……果然是邪物。但不管是否邪物,空间会助它炼化善恶之灵,令它功力倍增。 而被吞噬的灵体无论善恶,都不影响清、浊二川的生态,挺特别的。 时机不对,桑月无暇琢磨太多。 书面知识等于纸上谈兵,唯有实践方知深浅。眼下,鹿青子与六位孩童身处一个洞窟。洞窟在哪里,暂时未知。只知它是粮仓,老鬼在正堂炼化昨晚吸到的异星灵气。 他不在,但这洞窟唯一的门口被设了结界。 桑月用水晶球看得见,若想救人,必须先破结界,一碰结界便会惊动那老鬼。惊动他不要紧,就怕他干扰阻挠她救人,或直接掐断六童的生机。 鹿青子有系统保护,可能无碍。 而桑月和莫拉的目的是捕猎老鬼,需要引蛇出洞。魔力随意念化形,一只袖珍古装女娃布偶悬在她的眼前: “莫拉,你去引出那老飘,我潜伏。” 压阵啥的莫拉不明白,潜伏易懂,等找到正主她再伺机而动。根据她看过的多年仙侠玄幻影视剧,最先出手的未必是正主。 有可能是对方造的傀儡,正主一般在关键时刻登场。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和那老飘谁是黄雀,就看谁更沉得住气,更有能耐打垮对方的先锋官。 “好!”高亢的小奶音显示出莫拉的兴奋。 有什么样的器灵,便有什么样的主人。 一直在研究参考莫拉过往经验的桑月屏息凝气,将强烈的雷化意念注入水晶球。它本身是法器,在不改变外形的情况之下,在内部凝聚法器具备的威力。 同时,那只布偶咻地从水晶球进入那洞窟,嚯地化成一名古代小女孩出手试图破坏洞窟的结界。 几乎同一刻,一股强劲的阴风呼地涌到洞口,早有准备的莫拉迅速借布偶抛出一道魔光罩住他。那是诅咒为丝,以念力为引线织成的网,它惯用的捕猎工具。 它和主人意念相通,知道布偶是它的傀儡替身,当然要使劲用“她”造作与那股阴风搏斗。 正如桑月所料,那股阴风是老鬼的一缕功力所化,并且很快就被小女孩三两下吞了。对方被小女孩的行为吓得一愣,这是遇到同类了,便忍住怒火喝斥: “阁下是何方神圣?为何来扰本座的好事?” 猛然听到空中传来喝斥声,小女孩不惊也不慌,目光锐利地环视四周。面带诡异的笑容,不住地发出“嘻嘻”的瘆人笑声。 想吃,想吃!你在哪儿呢? 是啊,他在哪儿呢?桑月压下求胜的急切心情,将莫拉吞噬的那缕阴风气息注入水晶球,让它寻找正主的下落。 与此同时,小女孩所在的洞窟不知从哪里跃出两道人影。 同样是身着古装,一童子一童女,目光呆滞地挥舞手中的毒剑刺向她。莫拉说得没错,它活得比老飘时间长,功力也比他高,一眼看出这俩是木偶傀儡。 这是老鬼常用来混淆视听的伎俩,将两具沾有世家子弟血气的木偶变成童子童女的模样,让外来的术士心存忌惮不敢痛下杀手。 小女孩眉宇含煞,仅一个挥手便将两具木偶打回原形。她本想冲出去寻找老鬼本体的,但桑月命令她: “攻结界,用力吼。” 吼声是用来吓退敌人的,或者让敌人猜测她是外强中干,虚张声势。而正朝另一个方向扑的小女孩凝力旋身,面目狰狞地朝结界用尽全力狠狠一砸—— 随着她呀的一声尖吼,结界应声而溃。 不是破洞,而是直接溃散,这不是一般术士的实力。破了结界不说,她闯入洞窟的同时二话不说举手就要劈向躺在缚灵阵中间的鹿青子。 “住手!” 没想到她闯入结界不是为了救人,而是想破坏那异星之灵,一团比之前更加阴冷凌厉的戾气瞬间弥漫整间洞窟。 嚯,小女孩倒吸一口冷气,哗!眼睛瞬间晶亮。 好强大的戾气恶灵!趴在水晶球上的莫拉主意念再也忍不住了,直接穿过球体进入洞窟扑入小女孩的身上并张开深渊巨口,一口把洞里的戾气悉数吞噬。 “唔唔唔……”小女孩一脸满足地紧握小拳头,两边的腮帮子像松鼠吞食般左一下右一下地鼓动。 “住口!住口——”洞窟外传来气急败坏的男人吼声。 唰唰唰,又有一道人影出现在洞窟。这次是真正的人,是一名身穿法衣的老术士。他身形瘦削,眉宇间蕴含一道由天地正气凝成的威严肃穆,气势强悍: “何方妖孽!竟敢在本老祖家作祟?!” 他一现身,桑月顿觉头皮发麻,潜意识里觉得此人不同寻常,不可恋战。但事到如今,退是不可能退的,她随手挥出一大罐药剂朝他砸去。 那老术士正要出手对付小女孩,冷不丁遭到偷袭,冷哼一声拂尘一挡,啪! “哼,小人行径。” 罐子炸开了,里边的液体被桑月瞬间气化,并迅速弥漫整间洞窟,同时设下结界挡住鹿青子和六名孩童。 本是液体,瞬间气化的过程太快,那自视甚高的老术士虽设了结界护体,可终究慢了一步。 他呼吸了,吸入少量气化的药剂。 这个所谓的少量,远远超过她和兰秋晨平时用小动物试药的分量。 “本老祖百毒不侵……”老术士一脸不屑地刚说出这半句,突然觉得身体结构有异,不好!他微微色变,果断放弃对敌,运功试图逼出体内的异样气息。 “赶紧毁掉那异星之灵!”桑月尖锐走调的声音骤然响在洞窟。 仍在咀嚼的小女孩完全不受药剂雾气的影响,闻言嗯了声,顾不得口中的美味了,再次运力朝躺在中间的鹿青子砸去。 第135回 他活了三百多年首次发现的异星之魂,怎可被对方轻易毁掉?! 见那老术士刚出场就中了招,不知何故坐在原地无法动弹。那小丫头又身法诡异,以吞噬恶灵为食,与他的修炼方式相差无几,且目标是毁掉异星之魂。 一股浓雾自洞窟的顶部落下,直扑鹿青子。 “主人!”正主出来了! 莫拉兴奋尖叫,嗷一声饿虎扑食,甩掉布偶的身板,以一团意念的形式开始对着浓雾狼吞虎咽,皆因这团浓雾散发的强劲气息让它知道这就是那位老鬼。 这老鬼白活了几百年,居然一直龟缩不肯轻易露面,害它好找。 不用莫拉提醒,桑月知道这是老鬼的本体,因为水晶球的影像刚刚从一幅画转回洞窟。洞窟是老鬼的地下粮仓,他这正主躲在一间卧室墙上挂的画里修炼。 老鬼轻敌,之前分身一道用三成功力来对付小女孩,被她囫囵吞枣式的咽了不少功力。 如今他的功力仅七成多,既想掳走鹿青子,又要同时对付亢奋的莫拉以及水晶球的禁灵术。而鹿青子和六名孩童被桑月的结界罩住,他短时间内攻不下。 索性全力应付莫拉这团看不见的意识体。 “使劲吃了他!”桑月那走调的声音再次响起,“别让他跑了。” 输人不输势,她的话此时此刻犹如警笛声,具震慑作用。 “唔唔唔!”他跑不了! 相反,在莫拉看来主人的声音如同战曲,鼓舞着它吞噬的速度和决心。那老鬼被迫现形,一名三十左右的成年男子纵然强敌在侧,他仍然竭力镇定应对。 表面上与莫拉纠缠,但眼角余光总是不经意地朝罩住鹿青子等人的结界瞄。这团意识体还有帮手,那帮手躲着不敢出来,要么不屑现身,要么弱不禁风。 只要找出来,那就是意识体的弱点。 他修为不差,法力强劲,比他多活几十年的莫拉一口吃不下。旁有老术士在虎视眈眈,桑月不敢轻敌,用水晶球牢牢锁定那老鬼的活动范围,凝化灵刃。 趁他不备,数片灵刃如雪花飞舞削其形躯。 “卑鄙小人!”那帮手无迹可循,老鬼左闪右避显得异常狼狈,冷笑扬声,“偷袭算什么英雄?有种现身与你爹我一决高下!不知哪来的畜生表子鼠辈……” 阵前叫骂,激对方现身。 正如他所料,话音未落,一道结界倏然收紧将他四肢绑实,四周悬空的灵刃多似密集的雨丝咻咻咻地刺向他。 “梁仲怀!”浑身刺痛的老鬼一声暴喝。 他舍身为饵,诱出真正的敌人。 一直端坐原位逼出那些气体的老术士骤然发难,三道灵符挥手而出,咣咣咣!悉数打在一个玻璃罐身上,玻璃罐破碎气化,那古怪的气体再次扑面而来!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招数。 之前吸入体内的已被他逼出,体内无异样,看似没什么了不起的。老术士尽量屏住呼吸,再次挥出灵符的同时,双手结印就要轰向禁锢老鬼的古怪气息。 忽而凝聚丹田的功力一弱,刚要结成的法印瞬即散开,怎么回事?! “怎咯咯——咯?” 唔?!老术士被自己的声音吓得一愣。 就这一愣的工夫,老鬼的功力已被水晶球凝化的灵刃削了一半,“梁仲怀!”一声惨呼,那中年男子再次雾化,被莫拉揉巴揉巴塞入口中唔唔地咀嚼起来。 老术士心急如焚,无奈自顾不暇,他的声音…… “老祖!”洞窟内赫然多了几道身影,一片狼藉的现场让众人遽然色变,怒声喝问,“何方妖孽——” “噼噼啪——” 数道电光在洞窟四处游走轰炸,把这群所谓的术士玄师吓得抱头鼠窜。老术士见状气得脸色发青,可这些是族中和招揽来的精锐,不能就这么折损了: “快咯(跑)咯咯——” 到底怎么回事?!老头崩溃捂住喉咙,目眦尽裂。 洞窟内的气体尚未完全散去,众人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吸了不少。在应对无端出现的闪电期间,不时传出咯咯咯、嘎嘎嘎的声线,刹时间陷入兵荒马乱。 …… 桑宅的一楼客厅,原本围观的吃粉众人早已清场。 兰秋晨和白水新退守门口,司机站在白水新的身后。屠青云、钟虹凝力挡在众人的面前,目光专注紧盯茶几前的女生。 此刻的桑月端坐不动,身上时有电光灼灼,短发无风自扬。 那双清冷的眸子半睁,眼底有幽蓝光芒微泛,如同身上的电光时不时嗞嗞地掠动。而沙发上的鹿青子正在不停抽搐,不仅直翻白眼,嘴角更有白沫溢出。 众人知道,这是打起来了。 可他们插不上手,水晶球与桑月身上的怪异灵力共鸣,互相影响,一看便知是闲人勿近。而水晶球里发生的事,外人看不到,有心想帮也无从帮起。 正在紧张的时刻,蓦然间,桑月头也不回地开口了: “阿兰,提神药。” 莫拉个坑货,它忘了自身的魔力早已大不如前,前阵子还要靠她种菜才能苏醒。如今一口咽不下,又不敢轻易移动,只能在那洞窟里僵持着消化。 偏偏那姓梁的老术士一边压制着变形药的效力,一边奋力抵抗。 老鬼亦不甘被吞噬,正在拼死与莫拉抗衡,试图摆脱它的吞噬。她隐居四年,但真正的修行不足两年,所获得的魔力不足以长时间抗衡这两大劲敌。 她甚至不敢轻易使用魔力召出药剂,只能找帮手了。 兰秋晨一愣,旋即应声:“哎,好嘞!”身形一闪,人已经到了楼梯口。 白水新:“……” 好快的身手,他什么时候才有她那种本事?偶像那样的修为就不指望了,她那身功力估计连便宜弟弟都比不上,更别说自己了。 “阿桑,要不要帮忙?”趁她开口的机会,屠青云连忙问道。 她身上迸发的灵力很奇特,他在异界暂时无缘见识,不敢轻易灌输灵力给她。钟虹就更别提了,她是低阶异能者,面对玄幻术法束手无策,光着急了。 “不用,”桑月脸色惨白,惜字如金,“快完了。” 一问一答间,兰秋晨从房里捧出一罐提神剂,“来了来了,张嘴!”捧着玻璃罐直接往她口中一怼,咕噜咕噜地倒了三分之一。 提神剂是急速提神的特效药,三分之一的药量让桑月迅速回血,功力骤增。 莫拉正吞得费劲,突然感到自身骤然膨胀,魔力充盈,顿时激动得再次张开深渊巨口嗷呜一吞…… 桑宅,客厅里风停电止。 这时,一道灵体晃晃悠悠地从水晶球里飘出,嗖地回到沙发上的躯壳。 第136回 之前躺在沙发上昏睡不醒、口吐白沫的鹿青子缓缓睁眸,而耗尽功力的桑月喉咙一甜,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好在她意识到自己的情况不妙,手一扬,率先把水晶球收回庄园。 见她半趴着茶几,兰秋晨和屠青云连忙一个扶起她,一个捧着另一瓶参元液喂她喝下。方才灌了太多提神药剂,且一次性把功力全部耗尽,能不吐血吗? 钟虹见沙发上的好友已经苏醒,不禁喜出望外来到跟前扶起她。先拿纸巾为她擦干净嘴角,一边试探轻唤: “青子,青子?” 自从接触了玄门,知道夺舍、借尸还魂之类是确有其事,她便时常担心有朝一日醒来的并非好友。 “虹姐,”鹿青子虚弱地瞅她一眼,对自己的处境懵然无知,“我这是怎么了?” “你已经昏睡一个月了!”见她对自己的称呼不变,钟虹的心头大定,欣慰道,“还好现在没事了。” 应该没事了吧?她迟疑地瞅一眼正在闭目恢复元气的某人。 昏睡?鹿青子听得头脑一片空白,想不通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关键是,她的系统还在吗?心里狂呼系统的名字,但回答她的是一阵嗞嗞声,证明它还在。 在就好,心头一松,鹿青子再次昏睡过去。 “诶?青子?青子?”连唤两声都不应,钟虹不知所措地望向桑月。 “她魂魄受损,需要时间修复,过几天就好。”好不容易恢复一点元气的桑月道,“拘她魂是一户姓梁的世家,失去供奉的邪物,现下应该乱成一团麻。可他们毕竟是世家……” 莫拉把老鬼整个给囫囵吞枣了,现正在努力炼化吸收中。 而她在临撤离之前,把碎落在洞窟里的玻璃罐碎片以及气化的药剂统统清除了一遍,确保没有痕迹留下。 “我给她重新施了安眠咒,半个月之后苏醒。你带她回去,今天在我这儿发生的事不许告知旁人。”桑月神色苍白,淡然警告,“包括你效忠的单位和人。 否则,以后别让我见到你。” 打架的时候义无反顾,全程没有喊出莫拉的名字。除非要虚张声势吓唬敌人,其余时候仅用意念沟通。 打完了开始亡羊补牢,考虑后果。 得知好友没事,钟虹感激涕零,“你放心,我懂。” 只要不是违背职业道德,危害民众的事,她也不是那么不知变通的人。 多数异人行事低调,恨不得在国家面前毫无存在感。 玄门子弟不同于寻常人,寻常人报复顶多家破人亡;前者报复不仅挫骨扬灰,更有甚者拘魂作牛马使,作替死鬼,或永生受罪,阴毒手段简直不要太多。 至于姓梁的,钟虹在心里大致过滤一遍。 单位里确实有姓梁的,但不在她的家乡任职,亦不在京都如其他天之骄子般赫赫有名,故而不熟。世间同名同姓的人不胜枚举,实在不知是哪个。 “桑小姐,那姓梁的为什么要拘青子的魂?”钟虹皱眉问道,“他们以后还会不会找青子的麻烦?” 必须找到拘魂的根源,否则以后防不胜防。 “梁氏一族长期以生灵供养一名老鬼,鹿青子的八字是她爷奶那边主动卖给梁家的。”桑月如实道。 鹿青子父系那边的人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一次不成还有第二次。 这需要当事人自己警惕提防,外人无能为力。 至于梁氏,为能互相掣肘,盟誓永存,老鬼的命运与梁氏的气运是为一体。 只要老鬼一天不死,即可保梁家保驾护航,历代昌盛。他虽为邪祟,梁家却视其为保家仙供奉,愿他早日晋为世间唯一的鬼仙。 可老鬼已被另一股力量吞噬—— 此时的京都,一名国家要员正与外国要员洽商对外开放的商务政策。聊着聊着,这名国家要员突然毫无征兆地眼白一翻,直接昏倒在位,现场霎时大乱…… 鹿青子未醒,与兰秋晨互加好友之后,钟虹重新抱起她踏上归家的征程。 司机对这些神叨叨的事只知其表,不知内里真相。 他只看那位桑姑娘在客厅忙了一场玄乎法事之后,客户就带着病患离开了。至于驱邪是否成功,他不知道也不方便多问,仅尽心尽责把人送到市区完事。 闲杂人等离开之后,屠青云、白水新没走。 自从接到他俩要过来的消息,兰秋晨便收拾出两间客房让他们留宿。既是同道中人,千里迢迢来一趟当然要住两天,大家交流一下修行经验。 哥俩也是连轴转,据他们的说法是,刚从异界归来便接待了钟虹二人,然后把两人送到这儿来。 所以当天晚上,桑月在卧室里调息,屠青云也在客厅歇息。 白水新不用歇,他说在来的途中阖了一阵子眼,算是休息过了。倒是便宜弟弟确实累得慌,在异界的时候,他带着自己这个拖油瓶一路逃命,不累才怪。 详情如何,等那两位歇够了出来一起听。 一夜无话,次日,稍微恢复一些精神的屠青云起了一大早。瞧瞧时间,才早上六点多,整栋宅子清新宁静,除了他便只有几头巡山犬和猫咪在院里醒着。 他被安排住在二楼的客房,侧耳细听,所有人的呼吸频率很正常,可见某人伤得不重。 于是,他放心地换上休闲服出去跑步。 准备跑完步回去,如果主人家还没醒,他便自给自足准备下厨煮面了。虽然这是别人家,昨晚很有先见之明地问过兰秋晨,知道哪里是粮仓哪里是厨房。 换好衣服出门,开始往山下跑,四条巡山犬对他仍然相对陌生,一路追随凑热闹。 当当和板板没跟来,仍然趴在桑宅的门前坚守岗位。 入秋了,山里的清晨格外凉爽,甚至微凉。 一路上,看到有些树叶在逐渐变黄,有些树上果实累累,果香弥散在四周,沁人心脾。这沿途的风景看得屠青云神清气爽,开始计划日后也要找座山住。 遗憾的是,白家是小城居民,没有所谓山清水秀的乡下老家,估计手续有点难办。 屠青云一边跑步,一边思量着今趟回去即刻去找隐居修行的地方。不知不觉地,山脚的铁闸门已经遥遥在望。 正巧,铁闸的门外正停着一辆私家车。 车里的人也远远看到一位小伙子从山坡路上冒出来,不禁打开车门盯着他,目光充满打量与警惕。 屠青云见状,不自禁地放慢脚步。 第137回 铁闸门的内与外,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和一位三十多岁男人的对峙。 “你谁啊?”铁闸外的男子皱眉问他。 对方的态度让屠青云不爽,冷淡反问: “你谁啊?” “我是这里主人的亲大哥!”自家妹子的山头出现陌生的男性,桑远审视的目光愈发严厉,神色不愉地质问,“你到底谁呀?” 得知是阿桑的大哥,瞧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态度,应该是真的。 屠青云没回答他,而是打电话给桑月。 桑月一直在卧室里打坐,运功调息,助莫拉炼化那老鬼的功力。经过一夜的努力,那老鬼早已失去意识,百年的功力和灵元被炼化了一大半。 清晨时,屠青云出门的声音虽小,仍惊动了她。 炼化恶灵的事已无需她辅助,想着一夜没睡,前夜又才眯了两三个小时。虽然不累,但清馨温暖的床铺就在身下,身子一歪倒在床上准备补觉。 不成想,她刚有点睡意,手机便响了。 是方才出门晨运的屠青云打来的,不用问,八成又有访客到。于是一边接电话,一边打开手机的监控画面。 “喂?” “阿桑,”听到她清醒的声音,屠青云直截了当,“有个声称是你哥的人在外边,要不要给他开门?” “不用,我来跟他讲。”桑月言毕,挂断他的电话,打开门口对讲机的扩音器,“哥,你怎么来了?” 果然是她哥。 屠青云识趣地收起手机,退到一旁,看到有块石头便坐下来等。等她决定要不要开门,因为他想出去。铁闸可以遥控开关门,可她没开,只是口头问候。 证明她不想开。 这道门拦不住他,可他在旁边坐等,倘若这位大哥强行闯入,或许自己能帮上一把。当然是帮自己的道友阿桑,至于外边那位是她大哥什么的,不重要。 “来看看你不行啊?”桑远见妹子不给自己开门,还一副他不该来的语气。 更可气的是,那陌生的小伙子居然像个傻子般坐在一旁。不晓得主动过来帮他开一下门,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偈这种样貌清俊的小伙子,八成是小妹的朋友。 毕竟小妹曾是乐坛一姐,且喜爱貌美的人,无论男女。她的朋友要么长得俊,要么长得娇俏和美丽。 “你进来可以,让姓乐的滚。”桑月微微歪头,盯着监控里的车子。 不仅大哥来了,嫂子乐童也在车里。 上次指使乐家小辈过来当贼不成,乐童亲自过来是想光明正大从她家里搜出点什么来?真是马不知脸长,牛不知皮厚,非要她一刀捅进去才知道何谓痛。 “她是你嫂子,”桑远很无奈,“上次的事她告诉我了,爸妈也知道了,特地让我陪她来向你道歉。” “你进来可以,她在外边等着。”桑月语气平和道,“我不想引贼入室。” “都是一家人,你非要这么计较吗?”门在眼前却进不去,这让开了一夜车的桑远愈发的疲惫不堪,语气有些不耐,“有什么话先开门让我们进去再说。” “我说了,要么让她滚,要么让她待在车里。”桑月这次相当有耐性,“哥,不要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你最好去问问她能不能承受后果。” “她这次就是来道歉的,问什么问?”桑远捏着眉心,一手拍门,“快开门,我开了一夜车,累死了。” 桑月这次没说话了,直接打开铁闸门。 见她一如既往的听话,桑远暗暗松了口气,转身回到车上时朝妻子乐童微微一笑并眨眨眼以示安慰。 只要小妹还顾念兄妹之情,就没什么矛盾是解决不了的。 另外,乐童上次让小姨子乐年年等人过来不是为了偷东西,而是找她问问人参口服液的事。 小妹如果有,给乐家一点有何妨? 况且,乐家这次求的不是玉茶壶、新手机之类。老丈人本就对坐轮椅相当排斥,得知女儿乐年年和儿子被桑家小女当成贼,一时想不开吃了半瓶安眠药。 所幸乐家人早有防备,把安眠药换成维生素,但也够呛的。 现在又躺医院里治疗静养,受不得刺激。 这不,前些天丈母娘带着乐年年到他家道歉,并恳求爸妈出手相助。爸妈当然不希望亲家有什么不测,可二老又担心小闺女不高兴,毕竟上次她警告过。 桑远不愿让父母为难,决定亲自陪妻子走一趟。 小妹遭罪后的这些年,性情变了许多。一家老小跟她讲话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哪个字戳了她的肺。 之前她怼了二妹桑茵,如今又跟嫂子过不去,那暴躁脾气真是一言难尽。 如果这才是她的真性情,难怪当年那助理……唉。 有了丈夫的安慰,乐童也略略舒心。 铁闸门开了,车子缓缓驶进,在屠青云的跟前停下。桑远滑下车窗,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你贵姓啊?” 瞧他身上衣物普通,不像以往认识的富贵公子。 不仅寒酸,还没礼貌,之前不给他开门,现在知道自己是弯弯的亲哥,居然连声招呼都不打……念头未落,只见那小伙子聋了似的径自从车旁跑了过去。 屠青云面无表情,继续晨运。 这亲哥不行啊,连他这旁观者都听出某人的语气充满杀气,自称亲哥的人居然没当回事。没关系,他很快就会知道了,到时就不会介意自己有没礼貌了。 “哎,这人……”桑远险些被他的态度气得笑出声来。 如果这是有意追求他妹子的男生,那他死定了。就刚才那表现那态度,这辈子都不可能。 “算了算了,别理他了,赶紧上去吧。”乐童轻拽丈夫的衣袖,忧心催促。 担心小姑子等得不耐烦,又把夫妇俩拒之门外。 知道妻子现在心情不好,桑远不再纠结陌生人的态度,开车上了山。到了山上的桑宅,由于车棚锁门了,一大早的估计来不及打开,就把车子停在一旁。 桑宅的院门敞开着,桑月搬张竹椅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布偶在把玩。 板着个脸,听到停车与开车门的声音也不曾抬头瞄一眼。直到兄嫂神情讪讪地走过来,踟躇半天,在桑远的目光鼓励下,乐童硬着头皮上前: “弯弯……” “嫂子,”桑月厌恶她的声音,直接打断她的话,“刚在山脚我让你滚,你没听见吗?” “弯弯!”桑远神色愠然上前为妻子解围,“好好说话。” 第138回 有亲人是好事,但在亲人面前没有话语权,这就悲剧了。 “哥,”桑月抬眸瞅他,淡然道,“嫂子有你这个丈夫是她的福气……” 没想到她突然夸自己,桑远微怔。 乐童的内心对她这话深表赞同,这就是有老公维护的底气,小姑子毕竟只是小姑子。当妻子和小姑子产生矛盾时,做丈夫的当然先维护妻子,这就是现实。 天真了二十几年的小姑子失落地低了头,想必已经接受现实。 她不好再雪上加霜,于是放柔语气: “弯弯,上次的事是我不对……” 先放低姿态道歉,然后进屋歇息,等睡醒了再让桑远和小姑子叙一叙兄妹情,接下来就能表明自己的诉求了。 然而说着说着,突然喉咙一痒。 乐童本能地伸手想摸,却发现自己的手竟不听使唤了?她吓得面无人色,本能地想向丈夫求助,孰料自己的头亦无法动弹,不禁骇然瞪着眼前的小姑子。 小姑子仿佛一无所知,仍然低垂着头。 “弯弯,”桑远不知妻子的处境,以为小妹因他对乐童的维护感到伤怀,“你是我妹,你有事我做哥的断不会坐视不理。你嫂子上次是做错了,可她是迫不得已……” 毕竟是亲兄妹,他遂了妻子的心愿,也要顾及亲妹的心情。 但桑月始终一语不发,兀自拨弄手中的木偶。 无论他说得口干舌燥,仍不见小妹让他夫妇进屋,桑远不由得动了火气,“弯弯,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见她一直在玩木偶,劈手夺过扔到一边, “多大人了,还玩……” 话未说完,眼角余光掠到一道身影往旁边一倒,啪!他愕然转身一瞧,嚯,妻子乐童不知为何摔倒了。而且是面朝下,整个人呈五体投地的姿态。 “老婆?!” 一头雾水的他顾不得妹子的心情了,连忙过去扶自己老婆。扶起来后,正待问问她是否摔伤,这才发现她五官扭曲,表情狰狞和目露惊恐。 “老婆?”一丝异样掠过心头,可桑远没想太多,“是不是抽筋了?” 言毕,熟练地让她背靠自己,再双手并用猛搓乐童的手臂、后背和小腿。这是夫妻俩惯有的动作,谁抽筋了,谁就帮忙揉搓松一松绷紧的神筋减轻痛苦。 两人结婚多年没怎么吵过架,感情深厚。 “嗝,嘎……”乐童竭力想对他说什么,可无论怎么用力,喉咙就是吐不出字。 此时此刻,她全身上下唯有两颗眼珠子能动,瞪着丈夫再瞄瞄小姑。但桑远就是个木头疙瘩,愣是意会不到,反而转身恳求小妹: “弯弯,有什么话等明天再说。你嫂子身子不舒服,先让她进去歇歇。” 这话情真意切,听不出半分虚假。 “不用歇,”桑月已经把木偶捡回来,抬眸瞅着乐童,满眼笑意,“歇不好的,是不是啊,大嫂。” 说罢,伸指挑起木偶的右臂。 在两人愕然的注视下,乐童的右臂也被高高挑起。玩了右臂,桑月又挑了挑它的左臂。亲眼目睹这一幕,桑远骇然地看着妻子的左臂也被什么东西挑起。 他难以置信地重新瞪着亲妹,弯弯?! “我认识几位东南亚的粉丝,她们担心我再被别人害,便教了我这一招傀儡术。”桑月编着瞎话道,“本以为没机会用,没想到嫂子对我的东西这么惦记。 一招不成,竟妄想让我哥来亲情绑架我,真的是天堂有路你不去,非要到我这阎王殿找长生药。” 这不纯纯找死吗? 说到这里,她用两只手指捏着木偶的脑袋轻轻转了转。 毫无意外地,乐童的脑袋跟着转了转。 桑远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瞪着妹子的目光充满惊惧与陌生,“弯弯……” 这是他的妹妹?她什么时候学的邪门歪术?! “你是我亲哥,我当然不会对你怎么样。”桑月懒得看他,只玩着木偶轻笑,“可嫂子姓乐,在我眼里,你跟我哥的性命相比,微不足道。你一个外姓贼,看到好东西就想扒回娘家。 扒就扒吧,你扒我哥的啊!我哥这些年也赚了不少钱吧?你把那些钱全部扒回娘家买营养品喂你亲爹啊!你偏不,因为你心里清楚,我哥的钱也是你的钱。 你舍不得掏自己的钱,就绞尽脑汁掏我的东西去孝敬你爸妈……” 说到这里,桑月嗤笑了下,终于抬眸直视两人。 “弯弯,”看到她温和的笑容,受到惊吓的桑远忍不住颤着声音劝她,“有话好好说,她是你嫂……” “哥,”桑月轻唤,真心实意道,“她有你,是她全家的福气。我有你,是我前世屠了你九族得来的报应。” “桑月!”她的话桑远气红了脸,一时间忘了刚才的恐惧,“你撞邪了吗?我是你亲哥!” “你是啊,”桑月嘲讽地看着他,再看看一脸惊恐的乐童,“可她不是啊!我说了,她若进来要承受后果,你不是代她答应了吗?让她死,是你同意的啊!” 说完用力一扯,木偶身首异处。 生理影响心理,这视觉效果让本就惊惧的乐童顿觉颈脖一痛,喉咙里发出一阵“呃呃”的怪声后,四肢一直,彻底昏死过去。 “乐童?!乐童?!”她这一僵直顿时吓得桑远魂飞魄散,慌忙抱起她往车里跑。 启动,调头,迅速下山离去。 这一系列动作纯粹是本能反应,有事找警察,有病找医生。至于亲妹用邪术害了妻子,他一个普通人在刹那间还想不到这一层。 救人要紧,况且眼前这位不知还是不是他亲妹。 如果不是,夫妻俩留在这里凶多吉少。如果她是亲妹,那便只有请爸妈出面了。任她再丧心病狂,也不敢碰爸妈一根毛发。 这,是桑远开车时唯一能想到的两全之法。 “莫拉,帮忙看着点,别让他半路出意外死了。”手中的木偶散去,桑月淡定吩咐。 这是她亲哥,帮着外人来占她便宜而已,罪不致死。 就算不认亲哥,她也得为爸妈着想。让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她的心不至于这么狠。 至于乐童,死不了。 扯脑袋是故意吓唬两人的,会不会有后遗症啥的,她不管。还是那句话,她不会伤害手足,亦不理旁人的死活。 吓走两人,桑月继续回房补眠。 二楼的客房,兰秋晨和白水新用手机偷看刚才发生在院门口的一幕。看着桑家大哥抱着大嫂落荒而逃,兰秋晨捂住嘴巴,不知该笑还是应该向道友解释。 “她其实人很好的,口硬心软。”兰秋晨很无奈。 “我知道。”白水新点头。 他从不怀疑偶像的人品,尤其她昨天二话不说便耗尽功力救了一个陌生人。 第139回 屠青云跑步回来的途中,果然看到桑家大哥带着一位昏睡中的女性神色惊惶地离开。 传说玄门子弟的命运与五弊三缺脱不开干系,譬如他是个孤儿,譬如阿桑虽有父母亲人,却是专门拖她后腿的。 不过,他认为这跟是不是玄门子弟无关,与人性有关。 每个人的一生总会遇到数不清的坎,每个人皆有机会摊上五弊三缺里的其中一种命运。 又譬如他,虽是孤儿,却被白家视若亲子。譬如阿桑,亲人虽拖后腿,至少她拥有过纯真快乐的童年。像兰秋晨这种普通人家,的确有着温馨快乐的氛围。 一旦拥有足够多的财富,她的境况未必能比桑家好多少。人是会变的,或者在不同的年龄阶段,或在不同的处境皆会让人改变初衷。 平安是福,平凡也是福,端看每个人是否懂得珍惜。 回到桑宅,得知阿桑回房补觉,屠青云、白水新便跟着兰秋晨一同吃过早餐,然后分工合作。有人喂猫狗,有人去喂鸡鸭捡鸡蛋、鸭蛋,有人到地里干活。 忙完这些活已经早上十点多,三人没在桑宅吃午饭,而是一起到村里的民宿瞧了瞧,串串门。 正好让屠青云睁大他的火眼金睛,看看这两家民宿和村里的零散租户是否有特异人士。 自从得知龙煜的身份,自从知道这世间果然有处理灵异事件的部门,兰秋晨就开始有点神经质了,看村里每个外人都像卧底,草木皆兵,惶惶不可终日。 正因为这种心态,她才把店里的生意转让给兄嫂,自己专心修炼,以便随时应对各类突发事件。 同时,屠夫哥俩也发现村里的田地带有一点灵气。 “这是阿桑的主意,”兰秋晨透露,“说这样能减少外人对她家山头的注意力。” 事实证明,她说的没错。 如今民宿的人不再提及她家的菜有多好了,因为大家种的味道差不多,桑家的特别清甜罢了。证明她有种植的天赋,是个种菜小能手,这没什么可疑的。 谈到种菜小能手,屠夫哥俩问兰秋晨能不能帮忙培育树苗、花苗。 “从星云洲搜集的灵植种子。” 重点是,这些种子一旦培植成功,出苗成树的话,能为居住的环境提供浓郁的灵气供人修炼。只要种得多,它们的灵气就能源源不断,长年有灵气萦绕。 哥俩说了,只要种出来了,各分一半。以后他们会继续搜集种子,确保各自的居住环境灵气长久不散。 桑宅山头的灵气虽比别处的浓郁,但跟真正的灵植相差甚远。 “等它们长成苍天大树散发灵气,我们以后从星云洲回来就不必重新适应环境了。”因为居住地也有相同浓度的灵气。 就算浓度不一样,起码比他们现在的处境强。 “从星云洲回来,哇,看到我们这个世界啊,”白水新心有戚戚道,“死气沉沉的,吓我一大跳,还以为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 “嗯嗯,我也是。”找到知音了,兰秋晨感同身受地点头,“那可真是好东西,可种出来会不会被那些玄师察觉?” 然后杀人夺宝啥的,她和阿桑奋起抵抗,共同谱写新一代狗血惨剧。 “我时不时失踪一段时间,那些人不蠢,应该猜到我去了异界。”屠青云道,“现在他们知道你们跟我们有联系,以后你们这边的东西尽可往我头上推……” 药师、丹修是一个团体里的重点保护对象,不容有失。 这主意好!兰秋晨欣然赞同,感激万分。心里一高兴,就想在下午做一顿大餐招呼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你俩谁会炒菜?”听闻有大餐吃,白水新很好奇。 不可能是他偶像,以前有媒体写她连睡觉都有时间限制,哪有机会学炒菜? “这谁不会啊?”兰秋晨鄙视他一眼,“对着电脑教程,猪都学得会。” 屠夫兄弟:“……” 要对着教程做菜,好吃不到哪儿去。身为客人,实在没必要虐待自己的胃。于是哥俩提出到市中心的超市一趟,看看能买到什么新鲜食材回来。 蔬果就不必了,桑家除了个别的鲜肉,其他样样不缺。 他俩都有驾照,兰秋晨把自己的车钥给了二人。身为东道主,原本应该陪客人一起去的。可桑宅刚刚撵走一批客人,阿桑又在休息,山里不能无人照看。 反正车里有导航,哥俩看着也不傻,不怕找不着路。 其实,兰秋晨建议直接到附近的酒店打包就好,无需大费周章去买新鲜食材。 可见俩姑娘在山里的日子过得比哥俩更粗糙,好歹他俩各自有一两道拿手好菜,不用看教程那种。反观她俩,哎,现在的女生啊,哥俩谑笑着开车下了山。 哥俩走了没多久,兰秋晨接到龙煜的电话。说今晚要过来一趟,有点事找她们。 来就来呗,跟他说今晚山里要搞大餐。 “让他们到我这儿,”得知屠夫哥俩进市区买食材,龙煜便道,“我认识市区所有酒店的老板和经理,他们那些店有新鲜食材外卖,让那哥俩帮忙运回去。” 好了,食材也搞定了。 大家在外边忙,兰秋晨在山里没闲着,涮洗大锅、火锅用具,把炉子先生火烧水。再到菜园子摘菜、采果子,清洗…… 等到桑月醒来,已是下午四点。 昔日平静的午后,今天显得有些过分热闹。出来一瞧,嗬,今晚有席面吃了。除了屠夫哥俩,在场的还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龙先生怎么来了?”桑月来到院子蹲着,醒醒神。 “想问问你,钟虹那位朋友到底怎么回事?”龙煜搬张凳子到她身边坐下,问道。 屠夫哥俩一个掌勺,一个打下手,兰姑娘打杂,用不着他,谈正事要紧。 “你连个都要记录?”桑月蹙眉望他。 “不记录,只是问清楚,好让我心里有底。”龙煜望着眼前忙碌的一幕,迟疑片刻方道,“我收到消息,京里有位要员去世了,那时候钟虹在你家……” 钟虹带着她朋友到处求助的事,他略有耳闻。 他还知道她四处碰壁的原因,一则是高人前辈不愿为一个无名小卒浪费精力和修为;二是顾忌这件事的幕后有权贵插手,到时救人不成反误了卿卿性命。 三是真棘手,不得不舍弃她朋友。四是能力不济,一无所知,帮不了。 听司机说,她当时有施法,还吐了血。 第140回 表面上,钟虹四处碰壁,无人搭理。实则上,玄门里有不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看看谁能救她朋友,和谁敢救她朋友。 光明的背面是无尽的黑暗,玄门高层的水深得很,龙煜无意掺和。 钟虹的事,他是在对方找来的时候才知晓一二,之后陆续接到相关的信息。幸好,钟虹离开的时候,她朋友依旧昏迷不醒要到医院里挂水吊命。 幸好二字,用在这里其实不太合适。 可对兰溪村的某人来讲,那是相当合适。尤其是在同一天,京里有位高层无端亡故。这事在玄门高层里掀起了一场波澜,龙煜终于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 因为他的助理小董前段时间被京里玄门一纸调令叫走了,好像要去执行什么任务。 不知为何,他有点担心。 “钟虹朋友被人拘了魂,”在龙煜的面前,桑月把事情和盘托出,“拘魂的是一户梁姓世家,死在他们家的异人之魂不知有多少……” 龙煜是龙叔家的人,她会给予一定的信任。 组织里藏着一个或者多个蔑视生命的玄师是相当可怕的,对国民与伙伴更是一个致命的威胁。因为大家不知道,这位不知名的玄师何时会对自己下黑手。 桑月知道那老鬼与那世家订了盟约,老鬼之死肯定对那世家有一定的损失,损失到什么程度就不知道了。 倘若仅是伤了对方一点元气,那他身边的人和家族就危险了。伤了元气,难保对方不会做贼心虚狗急跳墙从而杀人夺取功力。 将实情告诉龙煜,好让他和更多人有所防备。 “你确定那世家姓梁?”龙煜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见她点头,他立马坐不住了。跟在场的人打了招呼,拿起外套匆忙离开。调走小董的那张调令就是梁姓玄师发布的,不知到底是让他执行任务或是送死。 他得即刻回京打探虚实,若小董尚在训练准备中便最好不过了。 “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听到,你们别再告诉任何人。”临走前,他郑重其事地嘱咐众人,“哪怕日后有玄门中人来问,你们要坚决否认钟虹朋友是你们救的。” 钟虹的朋友还在昏睡中,不日将返回她们居住地的医院。 届时,钟虹还会继续找人给她看,尽量混淆外界的视线。回京之前,他到医院交代钟虹,尽量让她朋友多昏睡两个月,这样就能彻底摆脱兰溪村的嫌疑。 没实力的新人远离京圈,有实力的更要离得远远的。 一旦涉入京圈玄门的权力之争,以上两种人要么是工具人,要么是炮灰,难有善终…… 龙煜走了,桑宅的美食聚餐仍在进行中。 京圈、玄门什么的,离她们太遥远,龙煜有很多事也没告诉她们,包括小董。所以,莫说冷心冷肺的桑月,就算是跟他俩接触最多的兰秋晨也心无负担。 该吃吃,该喝喝,一群年龄相当的伙伴开怀畅饮,聚餐一直持续到晚上依旧灶火炽盛。 桑家有酒有肉有各式清饮,屠夫哥俩有口才有故事。 “我们原本打算在星云洲待一年的,那里太大太玄幻,”白水新口若悬河,外加手舞足蹈地描绘,“秘宝遍地都是,就看你们有没胆量和实力去跟人抢……” 屠青云听他夸大其词,哂然一笑,继续喝自己的酒,任他瞎吹。 哥俩在那边只是两枚萌新,实力不足,胜在诡计多端能自保。 屠青云每年过去一趟,早已盯上一个低调小宗门山头附近的一座凡人城池。这次哥俩一起到了那里,用他以前攒下的灵石租赁一栋房产修炼。 那宗门虽小,仍有不少灵气溢散,让凡人集居地沾了不少光。 白水新是凡人,在那里修炼最为合适。屠青云在外边打工,要么找人结伴进秘森找机缘。因家人在此,他不敢走远,多半是在本城附近的小秘林挖药草去卖。 本想待满一年再回来,因为白家爸妈还在,失踪太久二老会担心。 无奈天有不测风云,一场宗门灵兽暴动冲下山。宗门弟子一窝蜂地御剑而出,试图阻止兽潮给凡人带来危害,孰料一群黑袍红衣人从天而降截杀宗门弟子。 一场激战,把山下的城镇和蝼蚁般的凡人夷为平地。 期间,屠青云哥俩见势不妙,逃无可逃,只好匆匆启动宝贝打开异界通道返回地球。 “啧啧,修真界太危险了!”兰秋晨听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冲桑月道,“在地球,我什么忙都能帮你,唯独不去异界!” 阿桑若哪天脑进水了要去异界发展,她是坚决不去的。 “放心,我不去。”桑月的态度很是坚定。 她有灵泉、有空间,还有药草、炼药丹方,要啥有啥,还去修真界干嘛?找虐吗? “别呀,”白水新一听,急忙补救,“虽然有危险,可机缘也多,万一哪天遇到个元婴期大能收咱为徒,咱可就赚大发了!从此一脚踏青云,星河可揽啊!” “就怕咱没那个命!”兰秋晨很不乐观,“你以为自己是主角,万一是炮灰呢?” 连配角都算不上,岂不死翘翘? 就算是主角,修真界的主角千苦百难,遍体鳞伤,也不算多好的命格。还是平平淡淡的好,指不定在地球修炼的她们哪天也能脚踏虚空揽星,直上云霄。 吵归吵,哥俩把今趟属于她俩的收获拿出来。 有两枚初级纳戒,里边就3平方大,是屠青云用一株中品药草向那小宗门的外门管事买的。新的,是宗门给做任务的外门弟子的奖品。 那管事时常下山买酒喝,因为是凡人酿的酒,缺点味道。 而屠青云不仅采到可以改变凡酒劣质味道的药植,还附带一株中品灵植。那管事一高兴,便提出用一枚新纳戒+一套体修功法来换取。 屠青云当然不乐意,大家熟归熟,吃亏的买卖不能干,除非给四枚纳戒。 那管事答应了,条件是,下次采到中品以上的灵植要让他先过目。大家好来好往,权当结个善缘,各得其所。 屠青云答应了,便有了这四枚新纳戒。 他本身已有纳戒,本来无需多要一枚的。可讨价还价就是这样,他用不用是一回事,眼下有便宜不占的是傻子。 “我本来打算跟这宗门的人打好关系,多跟那些外门弟子接触,了解本土门派的实力高低和忌讳。没想到,这宗门的命这么短……”眨眼就被人灭了门。 一想到自己的盘算落空,屠青云心头郁闷得很。 第141回 身为怂瓜二人组,看到两枚纳戒既开心又担心。担心哥俩回来的时候,会不会让异界之灵跟回来?咱地球的术士顶天了就是开阴阳眼、推算,辟邪之类。 像星云洲这种修真界来的修士,拥有动辄灭了一个宗门的实力。若跟来是邪修,对地球人就如同老虎入鸡棚,遍地是菜。 “不会,”屠青云说罢摊手,下一刻,一枚铜质菱形的薄片悬在掌心上,“这是我出生自带的,原是胎记……” 一块菱形的黑色胎记印在他脸上,它跟银行卡一般大小,罩在婴孩的脸上是挺可怕的。可能这个缘故,他被父母扔在孤儿院的门口,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至少亲爹妈没把他扔垃圾站,给了他一条生路。 听院长说,他的襁褓质量蛮不错的,亲爹妈的家庭背景应该不差,让他长大以后有机会就去找一找。 找个屁,他从未想过要找亲爹妈,还把襁褓给烧了。 无论什么原因,扔就是扔了。 他连生日都改成被孤儿院捡回去的那一天,院长说,那块胎记在他四岁那年突然就不见了。原因不明,孤儿院穷,没有余钱为这点小事带他去医院检查。 反正脸上的胎记没了,他成了一枚模样清秀的小男孩,孤儿院里的孩子再也不把他当怪物。 那么大一块胎记消失,被院里的工作人员视为奇迹。 每当听到其他人说自己孩子脸上有胎记,不知如何是好时,院里的人就把他的经历告诉那些家长,说等孩子长大了就没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那些工作人员有没挨过那些家长的拳头。 毕竟,他清楚知道胎记为何消失。 四岁那年,他遭到孤儿院孩童的排挤和欺负,血染胎记,慢慢浮出来成了一枚菱形的铜片。也就是四岁那年,他去了星云洲,但眨眼就回来了。 因为他落在虎穴里,一头母虎正带着三头小虎崽在吃鲜肉,突然发现他一个外来幼崽即刻扑了过来。 异界猛兽对他极不友善,他一惊之下想回孤儿院,然后就回来了。 “它每年仅往返一次,并只去星云洲……” 年幼的他曾经试过想去其他星球,也一度以为自己如愿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渐渐意识到,原来自己每年去的是同一个世界,落地的位置不同罢。 他无需认主,而随行人员在出发前必须滴血烙印。 这个烙印是用来固定往返人员的,没滴过血的生灵无法进入通道。滴过血的生灵,无论身在何方,无论离他多远,只要通道一开,所有人都要跟他回去。 强行的,不必商量。 不过,同伴被夺舍,或者遇到大能是否可以打破这条规矩,不得而知。 屠青云连筑基修士都算不上,对修真界的常识不足,无法判断自己的法宝到底是什么东西,有哪些缺点。又不敢找修士询问,一切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 “那就好!” 怂瓜二人组听罢,总算放心了,开始有心情观察纳戒。 纳戒的材质不明,反正看起来像铜,和屠青云那枚菱形铜片一样。戒子上有个微型印花,屠青云说是那个宗门的图腾,绝版,要珍惜,毕竟它被灭门了。 “我就不用了,”桑月拿起纳戒观察一番,然后推还给他,“我有空间藏东西,你们留着备用。” “我们有备用,这个你收着。”屠青云又把它推回去,“用它掩护你的空间,别让人察觉你真正的本领。” 他是藏不住的,下次去异界要带官方的人一起去,以后只能隐藏一点实力。 说到这个,桑月也把自己的近况告诉他: “万一我有药剂的事被人察觉,我就说你从异界带回来的,你看行不行?” “行,就这么说吧。”屠青云点头,继续从纳戒里取出一本体修功法,“体修功法,里边有煅体术,有徒手、和各类法器的格斗技巧。” 高阶体修功法一般是存入玉简里,要注入灵力才能开启。 而纸质是给萌新小修的修行秘箓,哥俩本来打算在家复印几本再带过来。原件当然由他俩拿着,可惜钟虹找来了,没时间复印,只好到她俩这里复印了。 “没问题,一楼工作室有复印一体机。”兰秋晨接过功法翻了一遍道。 为免夜长梦多,待会儿聚餐散了即刻去复印,印完再休息。 “我能不能把这体修功法教给外人?”桑月想起自己的仆人组,“他们是我收的仆人,平时帮我种灵植,身体太孱弱难以胜任。” 她空间里的灵食才种了几样,还有好多种类未曾试过。 万一每种灵植有各自的灾害,譬如虫害之类的要治理,仆人组如果太弱极有可能成为虫害的蛋白质。 “灵植?”白水新一听,霎时两眼发光,“是我理解的那种灵植吗?灵谷?灵米?” “嗯。”桑月点头,兰秋晨在一旁得意洋洋地笑。 哇,白水新脸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这个,那个……” “你们回去的时候每样提10斤走,我家有包装袋。”桑月微笑道。 如此爽快,让白水新笑成个憨厚的傻子。 “随便你,”瞅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儿,屠青云笑看桑·药丹师种田·月,“这体修术除了咱们学,我还打算交给杨老板那边……” 明年要一同去异界,到了那边就开始各凭本事,各取所需。 如果实力跟不上野心的膨胀速度,极有可能把性命留在那里。伙伴一场,他也希望大家尽量学好本领,争取同去同归。 …… 另外,由于这次带着白水新,屠青云不敢跑得太远,更不敢出门冒太大的风险。所以,这次没有药草、灵植之类的收获,倒是捡回不少色泽各异的晶石。 “用它们摆一个聚灵阵,在地球也能修炼。”屠青云惋惜地看着这些晶石,“可惜量太少了,不够摆。” 他会摆聚灵阵,也是初级。 纵是初级,他这次的收获也不够数量。以前攒的那些陆陆续续花了不少,剩下一小堆留待明年到那边使用。 所以,多的不能给,仅挑了两块大概有乒乓球拍那么大的给她们玩。 “我有水晶球够了。”桑月这次的态度十分坚决,“我空间有灵气,无需灵石,你们留着自己用。” 庄园里的尽是些石头,是否灵石,她不清楚。 全部拿给屠夫哥俩摆聚灵阵,她又不乐意,担心石头少了会影响空间里的灵气浓度。 将心比心,这份礼物她不能收。 第142回 礼物赠二人,如果其中一人不收,会令身边的人左右为难。这不,兰秋晨神情扭捏地看着三人,双手迟疑着捂紧自己那块: “我想收。” 桑月一愣,意识到自己的做法让旁人难堪了,便道: “相对于你们,我什么都有了,自然不在乎一块灵石。你不要学我,自己想要什么尽管大方去争取。学我者死,不要为了跟风和面子推掉送上门的利益。” 她行事向来随心,即使是同样的场景,别人不要的,如果自己想要那就要,从不跟风要面子。 面子不值钱,但千金难买心头好,机不可失。 此时,屠夫哥俩也看出兰姑娘方才的尴尬,一个道: “这本来就是送给你们的,要不要的你们随意。大家同道,自己人面前不必讲那些虚的。” 在外人面前虚与委蛇,他游刃有余;但在友人面前还讲究这些,就有点心神疲惫了。 “可不是,”白水新把桑月推辞的那块也划到兰姑娘这边,“她不要,那这块也归你了。这是我俩特意挑选的,你就算用不着也可以卖钱。” 毕竟,他哥俩和桑姑娘皆有小钱傍身,唯独兰姑娘仍是打工人。 “那我不跟你们客气了,”兰秋晨正是考虑到这一点,不好意思地把桑月那块划拉到手中,再一同推给屠青云,“灵气我用不着,阿桑这儿有,可我缺钱。 想把这两块石头搁你家店里售卖,行不?” 最好的销售渠道便是屠夫家的四宝斋,自己的圈子小,且都是普通小市民,没有那么多的闲钱买灵石。 阿桑是有点人脉,可她素来清静,一向不求人。 让她放低姿态向人推销自己的晶石,莫说让她为难,光是想象她求人的场景自己都觉得难受。 谁的爱豆谁心疼,与其麻烦她,不如麻烦旁人。 “可以。”屠青云无所谓,“不过这灵石跟灵玉的价格相差极大,我一件玉器能卖一个亿,像这么大的一块灵石顶多卖个百来万……” 灵玉不仅养人,同时人也养玉,相互蕴养灵气。 如无意外,又保养得当的话,一块玉的灵气能源源不断使用上百年。晶石相反,它的灵气用完就是用完了,无法再生。 除非主人家拥有灵晶洞,就桑月得到的那个晶簇。她的水晶球是法器,非正宗水晶,用不着晶簇。但真正的灵石若要用得长久,就必须有晶簇日常蕴养。 有了灵晶簇,就算是卢卡斯为莫拉寻找的七彩玻璃陨石放在里边,时间一长也能养成灵晶。 晶簇不难求,难的是屠夫目前没时间去挖矿。 况且,修士对晶簇的需求不大。 灵石既是流通的货币亦是修士的日常消耗品,晶簇这玩意儿如果体积太小,一次蕴养十几块灵石犹如杯水车薪,效果甚微。 所以,在修真界,晶簇这样的灵晶洞是女修、或凡人贵女们拿来赏玩的。 “足够了!”听到有百来万,兰秋晨毅然决然地把两块晶石推得更过去一些,“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就劳烦二位了。” 只要解决她的房贷,剩一点钱傍身,余生再无所忧。 她的话让屠青云了然一笑,伸手一掠,两块晶石重入纳戒里。同时,他又从纳戒里取一件精致的摆件,一尊金叶缠枝挂玉炉。 两侧各有一根金色的枝叶呈拱门状,中间有个枝桠呈勾状,垂挂着一尊颜色剔透的青白玉炉。 “是个装饰用的灯炉,鎏金的,不贵。”屠青云打量它两眼,然后推给桑月,“价值远不如晶石,你既然不要晶石,那这个就送给你吧。” 里边有颗鸽子蛋大的晶石,会在夜里绽出一小簇莹光。 她有晶簇,白天把那枚晶石搁里边蕴养,便可让这灯炉长年不熄,挂香炉也行。他在一间店铺里看到这枝架时,第一眼便觉得她应该会喜欢,于是买下。 “把原本要送给我妈这种年纪的礼物,转送给一位年轻女士好像不太合适吧?”白水新斜睨揶揄。 本不该当着桑月的面说这话,可他真心觉得不合适。 当屠青云在异界店里看中这玉炉时,说是给婶子(白妈妈)的手信。在白水新的眼里,这礼物已经跟老年人挂上勾,如今却要转送给他偶像,这能合适? 另外,刚刚大家都说了,在自己人面前说话不必拐弯抹角。如今正好,互相适应适应各自的说话与处世的方式。 “都是女士,应该没区别?”最后一句,屠青云是看着桑月问的。 他确实跟白水新说过要送给白妈妈,可那是担心某人想太多找的托辞。给白妈妈准备的礼物比这个名贵,只是懒得跟阿水说。 “应该没有,”桑月笑道,伸手拿到自己面前,“那我笑纳了。” 跟作用不大的灵石相比,她更喜欢这些造型精致的小玩意儿。摆在三楼的客厅当装饰品,日常瞄一眼都觉得赏心悦目。 收完礼物,接下来轮到桑月还礼了。 她的礼物自然是吃的,光幕打开,让哥俩瞧瞧庄园里的大型粮仓。里边的灵米色泽各异,品种良多,光浏览便足以让白水新垂涎三尺,手指点点: “要这个,这个。这个也要,还有那个……” 实在太难取舍了,贪心点,最后统统都要,每样取10斤。没过多久,真空包装妥当摆在众人面前,收入白水新的纳戒中。 看到哥俩如此贪心,本就良心难安的兰秋晨心理平衡了。 大家都是贪心的凡人,大哥不说二哥。 反而是某人足够豪爽大方,几件小玩意儿换走她百斤灵食,眼睛不带眨一下的。 “阿桑,你这样不行啊。”白水新替她担忧,“升米恩,斗米仇,下次你给得少了,我们指不定会恨你小气。” “是啊,有些事你自己不在意,架不住旁人多心啊!”兰秋晨附和道,“还好我穷惯了,暂时不到变心的程度。” “还好我跟阿云足够小气,从不让别人占自己的便宜。” 不愧是同道中人,兰秋晨听罢与白水新互碰手肘,以示好基友一辈子。 屠青云无语:“……” 桑月深刻自省:“……”懂了,下次一斤都不给了。 药剂暂时不要了,凡人的惯性思维,怕过期。哥俩刚回来,需要等一年再去异界,觉得没必要现在取药。 桑月并不打算现在给他们药,这次为了救鹿青子浪费两大罐变形药,要重新炼制。屠青云说那变形药好用,到底咋个好用,俩姑娘不在意也不好奇询问。 有用就行,无需知道太多细节,怕道德感上头长出一副圣母心。 第143回 翌日一早,屠夫哥俩辞别而去,走之前又到桑家的果林里薅了一遍,可谓满载而归。 客人走了,无事一身轻的兰秋晨拿着自己那本体修术躲在果林里一边研究一边练习。桑月亦不懈怠,在三楼客厅的阳台练习,手机搁在阳台的门内。 没过一会儿,手机响了,爸妈打来的。 桑月丝毫不感到意外,刚点了接听,爸妈气恼交加的训斥声随之而至。叨叨来叨叨去,内容无非就是她这辈子就一兄一姐,为何要闹到手足相残的地步? 至于什么小闺女懂邪术,莫说二老不信,二女桑茵更是直接让她大哥别闹了,她正烦着呢。 “什么邪术?她要有那个耐性早就学飞天了!你以为我当年为什么那样逼她?就因为她根本坐不住!”桑茵接到大哥叫她回去讨论小妹的事时,冷笑道, “什么傀儡术?被她一拳打昏的吧?” 这是想让她去教训那忘恩负义的呢,难为老大那唯科学主义的钛合金脑子,居然编得出邪术这种荒诞话来。 那混账学过武术的,虽然疏于练习,骨子里记着动作呢。 桑茵正被工作室的官司烦着,让小姑子去兰溪村打探消息,结果乐家人不知发什么疯半路撂挑子。如今的她焦头烂额,哪有时间管大嫂中邪术的荒唐事? 在桑家二老的心里,二女精明能干,且最了解小闺女,所以她的话肯定是对的。 因此,桑家爸妈也断定儿媳妇是被小闺女一拳打昏的。儿子是个实心眼,八成是没料到亲妹会动手惊得乱了分寸,然后亲妹说她懂邪术,他信以为真了。 乐童虽只是儿媳妇,可她毕竟是闺女亲哥的妻子。不尊重就算了,怎么还动手了呢? 若被乐家知晓反告一把,吃亏的将是小闺女。 “你赶紧给你大嫂打电话道歉,你说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桑爸这回气得有些狠了,拿电话的手微微在抖,“万一她告你蓄意伤害,你名气有多大,后果就有多严重! 小姑子打亲嫂子,你知道这新闻标题有多骇人听闻吗?!学过几招花拳绣腿看把你能的……” 老爸数落完,手机换到老妈的手里: “弯弯啊,好好跟你嫂子道个歉。一家人,你怎么能动手呢?啊,听到没有……” 电话里叽哩呱啦,二老的声音不时替换着,说的内容翻来覆去。 通过数落声,二老内心的不安与惶恐逐渐消散中,仿佛“闺女动手”就是真相。而非儿子说的,小闺女学坏了,且恨不得用邪术弄死她的亲哥和亲嫂子。 他们就三个孩子,明明以前兄妹三人感情挺好的,为何如今闹成这样? 听着爸妈不安的声音,桑月点了免提,然后继续做着舒展四肢的运动。等到爸妈的声音逐渐平静,这才停止动作,拿过手机道: “爸,妈,我赌石赔了。” “啊?什么?”桑家二老说得口干舌燥,以为小闺女会解释,结果冷不丁听到这句,“什么赌什么石?什么赔了?” “赌石头,”桑月先给二老科普一下何谓赌石,道,“你们知道的,我素来喜欢玉。有个粉丝说他赌石赚了几个亿,我想试试,结果全部赔了……” “全,全赔了是什么意思?”桑爸小心翼翼地轻问。 是他想的意思吗?她遇到杀猪盘了? “那些原石很贵,一块几百万。那粉丝说肯定涨,我就全买了,结果是一堆废料。”看着光幕里的老爸气得脸色铁青,捂住心口大喘气,平静道,“爸,我知道哥有钱。 你让他给我一点呗,我没钱了。” 听罢详细经过,桑爸真恨不得当场去世。可恨他身体好,越气越精神抖擞。指着手机想骂,但又不知道该骂什么好。 桑妈仍然听得一头雾水,只能在旁边给老伴顺气。 “爸,”桑月看着二老,“我不要多,让哥给我转一百万就好。手里有钱,我才有底气继续……” “继续什么?你想继续什么?”桑爸气得涨红了脸,推开老伴瞪着眼前的茶几,“继续去赌?” 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的孩子居然会成为赌徒! “不是,”桑月漫不经心地否认,“手里没钱,我这日子过得没保障,总不能真的种菜去卖吧?我知道姐现在很难,我不找她要。哥跟嫂子是上斑族,平时不用太多钱……” “他们那点钱要攒着给你侄子侄女儿将来读书用!你少打它的主意!”桑爸斥道,“现在赶紧打电话给你嫂子道歉去!能的你,想要他们的钱,你还打人。 以前就是太纵着你,事事都由着你,把你惯得不成样子。你说你干点什么不好?你去赌?你怎么变得这么不懂事了?啊?” 见他又要越说越激动,桑月直接挂机。 虽然二老喝过药剂,体质胜过所有同龄人,可毕竟上了年纪。先让他们缓缓,等他们缓过劲来,指不定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电话挂了,光幕留着。 经过一夜的努力,莫拉把那老鬼又炼化了许多,她跟着受益。 之前生怕它吃了那老鬼,难免受他戾气的影响。结果她错了,莫拉的意识体像清川,一边吃一边净化。大半只鬼下肚,感觉跟吸收其他灵气没什么两样。 她那天消耗的功力已经恢复少许,有足够的余力长时间悬挂一道光幕。 爸妈只是老了,没傻,很快便意识到不妥,于是重新打电话过来: “弯弯,你真去赌了?” “没有。”桑月的语气不变,“我只想让爸妈看清楚自己有多偏心,凭什么我的东西是大家的,哥姐的东西是他们自己的?就因为他们人口多?” “他们是你兄姐!”桑爸红了眼眶,桑妈垂眸抹着眼泪,“他们小时候怎么对你,你都忘了吗?” “我没忘,”否则那天昏倒的就不是乐童了,“可是爸,他们要的太多了,他们的贪婪开始妨碍我的生活。” 说到这里,她盯着爸妈那边的一个抱枕。 在二老惊愕的目光中,抱枕缓缓升起,突然嘶拉散开,里面的羽绒如雪花四散。 “我受够了,”桑月语气平静,情绪一贯稳定,“爸,别再让他们打扰我了。我那天真的很想拧了哥的头,然后寄给你俩瞧瞧……” 啪,爸妈那边率先挂了机。 透过光幕,桑月看着二老浑身哆嗦着相拥而泣的一幕,面无表情,心里莫名有些快意…… 第144回 桑家二老和龙叔 有了小女儿露的那一手,桑家二老彻底相信大儿子的话,小女儿确实变了个人似的! 二老很担心女儿的安危,想不顾一切去看看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又担心那样会激怒小女儿,让她有理由迁怒大儿子、二女儿。 可这事不能放任不管啊! 小女儿也是他们亲生的,万一她是被山间野物精怪附身,做父母的能坐视不理?这种情况要找道士,可二老哪里认识什么道士?又不敢跟儿子、女儿说。 生怕俩孩子一时冲动把事情闹大,更加激怒附在小女儿身上的精怪直接把孩子吞了。 这不行,那也不行,又不敢向外人倾诉,二老几乎一夜愁白了头。 至于儿媳妇那边,暂时顾不上了,二老自认已经做了姻亲能做的一切。上段时间小女儿寄过来的菜早在儿子去兰溪村之前,便已经让他给老丈人送去了。 不是儿子不孝顺,是谁都没想过这些蔬果能调养身体。 在儿子眼里,菜蔬养生这些话,不过是给迷.信传统神话的老人一个心理安慰罢了。 但现在,桑家二老确信那些菜能养生。 正因如此,二老更不知所措,不知那位坚持给他俩送菜的到底还是不是自己的孩子。如果是,亲爹妈请道士是抓她,扰了她的清静,会不会伤了她的心? 束手无策的二老因连日的愁苦,肉眼可见的变得衰老,但无人察觉。 二女儿和婆家人正忙着打官司,已经几个月没回来过;大儿子因为儿媳在兰溪村受了惊,一直在自己的小家陪着妻儿,每天还要去医院安抚岳丈、岳母。 各有事情忙,要是以往,桑家二老也乐得清静。 但这次不同了,小女儿那边不知出了什么事。心有顾忌,又不敢去兰溪村一探究竟,怕给另外两个孩子招祸。 更不敢让兰家人去瞧瞧,生怕把人家害了。 在家坐等于事无补,桑家二老再无平日的休闲,整日去各路庙宇上香。除了祈求神明佛祖保佑小女儿平安,还悄咪咪打听哪里有比较收邪祟的世外高人。 没去教堂,二老认为本土的邪祟必须找本土的高人处理,外来神明啥都不懂,解决不了。 有时候,为了打听得道高僧,二老甚至长途跋涉去外地的庙里过夜。而这一切,桑远和桑茵一无所察,这时日长了,儿女依旧连个关心的电话都没打来。 反而是老两口担心俩孩子,隔一天便打一次电话回去。 乐童在兰溪村昏倒,在当地医院住了一晚便醒了。醒来之后,随丈夫桑远回到云海城便一直没回过公婆家。儿子说她是受了惊吓,等过些天就好。 这眨眼半个月过去了,做儿媳妇的连个问候的电话都没有。 让桑国平、李瑜心里颇不是滋味,怎么滴?搞迁怒啊?要不是为了乐家,他们家阿远何至于跟阿月闹成这样? 明明叫她别着急,等春节时老两口再好好跟小闺女说说,指不定这事就过去了。 儿媳妇却说她爸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导致她.妈的身体也跟着不太好了。非要拉着桑远陪她同去,这下好了,不仅她自己遭罪,自家孩子还直接翻了脸。 翻就翻吧,手足之间哪有不吵架打闹的? 身为儿媳妇,得知小姑子可能被邪祟附身,怎么也该打电话给公婆老两口安慰一下吧?她倒好,仿佛一副要跟公婆撇清干系似的。 “唉,终归是外人,不跟咱们一条心。”李瑜拿着运动毛巾沾些水,擦擦额头的汗,“还不知道她在弯弯面前是怎样一副嘴脸,才惹得她连亲哥都不想认。” “别这么说,”桑国平看着眼前广场三五成群的信众和游客们,叹道,“阿远说了,她受了惊吓,这几天都不怎么跟他说话。” “哼,这八成是连自己老公都恼了。”李瑜冷嗤。 这半个月里,自己夫妻打着旅游的借口到处寻找高人,一点着落都没有。反而自己两人天天累成狗一般,还每天惦挂三个孩子目前的处境,心里累得慌。 “尚家也是,”提起这两门姻亲,李瑜面带愠色,“以前弯弯红时,他们家每次见面把咱俩当老佛爷哄。弯弯出事之后,尚家对咱俩是能避则避……” 在外边遇上避不及时,那副牵强的笑脸好像她跟老伴要向他们借钱似的。 以前每逢过年,尚家的小辈到桑家拜年永远是跑得最快的那一拨。小女儿出事之后,逢年过节仅看到一两名小辈,还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孩。 “他们肯定背着咱俩给弯弯脸色瞧了,不然她不会这么讨厌他们。”李瑜越说越来气。 气死了,早知如此,她就不该答应儿子把那些菜送到乐家。倘若她家老三无恙,她保证听她的话与两家姻亲少来往,有什么好东西偷偷藏着吃,再也不便宜外人。 一想到小女儿如今的处境,吉凶未明,李瑜的眼泪簌簌而落。 “没事,弯弯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桑国平忍着心酸安慰老伴。 正当老两口互握着手,相对垂泪时,一对穿着休闲服戴着旅游帽的老夫妇似乎认出他们来,大老远便开始打招呼: “咦?国平老哥?这么巧啊!你们也来这儿旅游?” 唔?桑家二老抬眸,当看清楚来人是谁,强忍心酸的桑国平眼眶顷刻也红了…… 离开旅游景点的庙宇,四人离开自己的老年旅游团回到市区的酒店。 在山上的广场遇到的人是龙叔,曾经跟二女桑茵有过合作关系的龙律师。桑国平之所以在他面前卸下心防,是因为当年老龙没少劝他夫妻多为老三考虑。 肯为自己孩子着想的人,桑家夫妇虽不以为然,但也知道好歹。 况且龙律师比他俩年轻好几岁,在法务方面曾是桑家人的心灵支柱,大家对他都极为信赖。 他乡遇故知,当天晚上,桑家夫妇就把家里老三的反常言行告诉龙家夫妇。只不过,闺女拥有特殊能力一事不能说,仅说了她对亲人的态度,疑似中邪。 当听到桑家老三说想把亲哥的脑袋拧下来,龙叔的眉头不自觉地跳了下。 糟了,这是被亲人气出心理毛病了。 桑家二老没接触过异人,故而把因大运道导致反常的小闺女当成邪祟了。一个弄不好,这世间就会多出一个混世魔王,比梁家供养的百年老邪祟更难搞。 初生牛犊不怕虎,那可是唯一敢在不明强弱的情况下,义不容辞出手救人的杰出人才! 可不能被家人逼疯啊! 第145回 桑家二老和龙叔2 有的时候,陌生人的一句肯定,一句赞美,往往胜过亲朋的敷衍应答与无脑吹捧。 同样的,外人的话往往比亲人的话更具说服力。 “老哥啊,你家三个孩子长大了,各有各的家庭生活。弯弯虽然没有成家,可她已经脱离家人的庇护自立门庭,独自在山里安安稳稳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种的蔬果是辛劳所得,你们却一再要求把她的劳动成果给另外两个孩子做人情,这公平吗?你说她们是手足,为什么阿远阿茵从来不主动提出与她平分利益? 是他们没有吗?还是舍不得?你无需帮他们找理由说有苦衷,谁没有苦衷?弯弯不肯妥协,其中没有苦衷吗?都是你的孩子,为什么你会认为长子、长女有苦衷,小女儿就必须乐呵呵像个傻子似地任凭兄姐随意抽自己的血?她不会痛吗?还是你们做父母的认为她不痛?当年我就看不惯你们家的做法……” 身为歌手,学学怎么写曲作词还行,甚至多学两样乐器亦不过分。 当时弯弯抗议课程太多,都不想学,然后桑茵这个好大姐把写曲作词的课程剔除了。加了书法,乐器多加了几种,向他打听东、西方知名的贵族礼仪、仪态讲师。 更过分的是,她还异想天开让弯弯一个未成年学品酒。 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在桑茵的眼里,她最大的所图除了财富,更希望小妹能够进入首都权贵圈。当然不是交际花,毕竟是亲妹。想让桑家既富且贵,嫁给权贵是最好的途径。 当时的桑家其他人是什么态度呢? 在他看来,桑家老大绝对是明白老二心思的,身为既得利益者之一,他凡事不关心。但会在小妹发脾气时站到老二那边,让小妹认为自己的抗议是错的。 桑家二老不了解年轻人的想法,但相信老二肯定不会害老三,因为她们是亲姐妹。 做姐姐的管束小的,很正常,甚至是父母的幸运。 为了让老三成才,做父母的当然要撒手不管,任她们手足沟通去。苦命的是老三,全家没一个人站在她那边的,便以为是自己错了。 当时网上有句话很流行,什么当所有人都认为你是错的,那就要好好反省了。 于是,她发完脾气,开始自省,然后妥协。 把他这个外人看得憋屈至极,却又不方便说什么,毕竟她们才是一家人。实在忍不住便明里暗里提点两句,不仅提点弯弯,也提醒桑家二老。 可惜,弯弯年纪小依赖亲情就算了,两位大家长也搞不清状况。 不过那是老皇历了,不提也罢,徒让桑家二老的心情雪上加霜。 “我当时就看出她是个性子特别大的孩子,一旦触底反弹,你们全家都得遭殃。”龙叔看着眼角湿湿的桑国平,心里既同情又觉得好气,“被我说中了吧。 你们若真是为了孩子们好,就要一碗水端平,别整天为了大家好逮着最小那个欺负。患均不患寡,你家老三最穷,做父母的还整天逼她掏好东西贴补另外两个孩子,她能不疯吗?” 多年前他就知道,桑家赚钱最厉害那个,将来必然是最穷的,果不其然。 现在才疯,还不是为了钱财,他都佩服她的忍耐力了。 “她受了那么多罪,家人还试图榨干她的利用价值。”龙律师叹道,“老哥啊,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家老三重情,就帮帮她,别让那两个把她当摇钱树了。” 他相信,乐、尚两家姻亲突然去兰溪村,其中必有桑茵的手段。 怂恿,明示暗示,让重利的两家人一拍即合。而她的财务状况堪忧,除了钱和老三本人亲临,已经没有人可以帮她。等走投无路的时候,必有大招。 如果那时桑家二老还站在长女那边,老三铁定发飙。 她可是京中玄门高层暗中关注的异人新秀,尤其是他龙家。族长大哥已经暗中传话,让他多留意桑家二老的动向和心态。 桑家老三心态稳定又孝顺,只要父母安乐无忧,她出不了大状况。 所以,他和老伴今天是特意来跟桑家二老“巧遇”的。因为有人告诉他,桑家二老最近常出门旅游,去的地方全是庙宇,并暗戳戳地到处打听得道高人。 找得道高人作甚?当然是驱邪。 桑家谁最邪?当然是他们最看重的异人新秀桑家小老三。为保小老三的安宁,找人帮助桑家老二解决官司纠纷是不可能的。 谁犯错,谁承担后果。 欲壑难填,帮得她一次就要帮第二次,第三次……在这个社会上,谁乐意没完没了地惯着别人家的孩子? 只要稳住桑家二老,便天下太平。 桑国平和李瑜被龙叔说得泪眼汪汪,悔不当初,忍不住道出心中最担忧的: “可阿远说,她跟国外的神棍学了害人的邪术。” 学邪术不可怕,可怕的是她想把亲哥的脑袋拧下来,这完全不像他们家老三的脾性。他们家老三最重亲情,甭说做,换作以前的她连说都不会说这种话。 这的确是最可怕的,龙叔深以为然,脸上仍然挂着轻松的笑容宽慰二老: “那是气话,术法邪不邪的,见仁见智吧。就像一把刀,如果用来切菜那就是菜刀;用来行凶,那就是凶器;害人的术法才叫邪术,弯弯怎么会害人呢?” 他不想说弯弯那是障眼法,有时候,在未知的力量面前,亲爹妈也会敬而远之。 对于她的情况来看,亲人远离,让她肆意成长最为恰当。 是啊,他们家老三是最和善的孩子。那些话,肯定是被她大哥大嫂气狠了。桑家二老拭擦着眼泪,颤着手,好半晌才平复心情。桑国平顿了下,讪讪问道: “那,不知你肯不肯陪我们去一趟兰溪村?我们实在不放心……” 又怕见到的是撞邪的老三,若处理不当反而害了老三。有见多识广能言善辩的龙律师在旁,他俩更安心。 “她正在气头上,你俩去了只会雪上加霜。”龙叔笑道,“放心,我有个侄子在那边工作,一有空便到兰溪村坐坐。喏,上个月他刚去过,看到她和朋友聚餐,可开心了。” “你侄子?”桑国平一听,眼睛亮了,“他还没调回来?” “没呢,他是长驻。哎,你们家那老三果然是最懂人情世故的,每次不让他白跑,我们家也跟着沾光。你说这孩子怎么种那么多菜?有天赋啊,有天赋……” 在龙叔的宽慰之下,桑家二老的愁绪渐消。 得知有信得过的熟人在那边长驻,悬了大半个月的心总算稍稍落下。 第146回 桑宅,那天吓了爸妈一顿之后,桑月又观察了两天。见爸妈虽然忧心,身体却无恙,之后就没看了。 只要孩子活着,做父母的就没有真正放心的一天。 他们担心她大哥二姐,自然也担心她。以前她为了让父母安心不断妥协,换来二姐的得寸进尺。如今再妥协,换来的不仅二姐,还有大哥以及姻亲的索求。 要知道,有她的药剂养护,爸妈如无意外极有可能长寿百岁。 即是说,如果一味妥协,她就等于要向大哥二姐以及姻亲们妥协数十年。光凭想象已经感到窒息,真要这么过日子她活着有什么意思? 父母既然爱操心,就让他们继续操心吧。 她长大了,要像兄姐那样做一个没心没肺至死仍是让父母操心的少年。她风华正茂,不想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浪费心思和光阴。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桑宅和兰秋晨研究体修术。 体修,武术仅是其中之一,煅体才是体修者的必修之术。就好比如何把身体煅造成钢筋铁骨,刀枪不入。这刀枪是指修真界的各类法器,跟凡间的不同。 而煅造铜筋铁骨需要很多上品甚至极品灵植、丹药和特定的修炼环境,在凡间根本做不到。 因此,体修术有很多功法要在修真界修习。 在人间,练就一身浑厚内功抵御外来的攻击已是极限,俗称金刚不坏之体。这是兰秋晨的目标,她是凡人,没有桑月具备的魔力,再怎么修也是修内力。 在地球学法术太难了,除非先天灵躯或天赋,否则光是从凡躯修成灵躯就能耗尽她的一生岁月。 像桑月、屠青云这样的,便是先天灵躯与天赋集一身,可以直接修炼灵力。而其他有修为的术士、道士,多半是拥有其中一样,且耗尽一生仅得小成。 这是屠青云的见解,其余的认知有待留学异界继续增长见闻。 还有一个不幸的消息,像他和桑月这等体能资质与天赋的人,此时入道已是极晚。像白水新、兰秋晨这种普通人的年纪还想入道,几乎是不可能的。 甚至,明年随他前往异界的那些人,极有可能有去无回。 他见过大神打架,像地球之类的小世界,哪怕是大能到了星云洲亦不过是小修一枚。本土精英大多数有点心高气傲,到了那边如果不听他劝,必成炮灰。 他跟杨老板提过这一点,杨老板说如果不听劝,那就是他们的命,不怨他。 这话听听就好,如果真回不来,他必成万夫所指。 …… 话题扯远了,说回眼下。 莫拉把那老鬼彻底炼化,桑月受益不浅,魔力大涨。现下正在研究体修术,看看有哪些办法让她压制魔力,保持一个普通人的状态修习体修术里的武艺。 日子过得十分清闲,两人时不时摘一批果子酿酒、制果脯果干、脆片和研磨成粉,方便以后煮水果味的奶茶喝。 屠夫两人回去几天后,兰秋晨有了三百多万的进账。 哥俩今趟的收获再次被杨老板扫荡清场,白水新说这次拿回来的货不多,杨老板遗憾得紧。 果然,在富豪的眼中,钱不过是一串数字。 一夜之间成了小富婆,兰秋晨爽歪歪地回了一趟镇上把房贷一次付清。从今往后,她也是有房一族了,且是店宅一体房,后门还有一小块耕地也是她的。 毕竟那片区域曾是农村,家家户户的前门后门或多或少有一小块地,有人种菜,有人种花,有人堆废品,各有用途。 兰秋晨家的什么都不堆,以前有房贷,她对这块地和房子的归属感不是很强烈。 如今还清贷款,索性雇人把那耕地一同围起来,围成一个小院子。她原本打算低调地还清房贷的,可这里是小镇,爸妈兄嫂都认识原房东,根本瞒不住。 于是,每当有人问起她哪来的钱,她就说跟老板借的,不用还利息。 事实上,钱一进账,她就主动和桑月解除工作合同,不用她再给自己发工资。自己能有这笔巨款进账,完全是沾了桑月的光,哪里还有脸面收她的工资? 但授权合同还在,她依然是阿桑的生活助理。这身份不能变,一变就压不住桑家人来捣乱。 房子有了,店面仍让兄嫂做生意。 她一心一意留在桑家的山上修炼和种菜,或与桑月一起修习正宗的古武。自从听了屠夫的见解,得知自己无论如何也入不了道,就开始大胆放心地练习。 眼瞅着地里的玉米即将长成,两人经过商量,于是买回一台家用的小型榨油机。 所有的油料作物都能榨,花生、大豆、核桃和玉米等等。 有了它,她们再也不必到外边买油了,彻底的自给自足与世隔绝仅是时间的问题。而这一点,在庄园那边的灵田里早已实现。 同时,仆人组亦收到真正的古武秘笈。 “莫拉,没有师父教一教吗?”安琳看着人手一份的复印版本秘笈,脑壳疼。 如果没有师父,她便是仆人组唯一的讲师,但没有工资,细想想有点心理不平衡。在外边被资本家剥削,在空间又被大波士压榨,打工人的命也是命~。 况且里边还有炼气心法,连她自己都理解吃力,何以为师? “没有,都是初学者,自己悟。”莫拉打着饱嗝道。 它的话像扩音器,在场所有人都听得见。 “没关系的,琳,”莫德和弗罗拉同情地安慰她,“我们三个月前就在外边报读华语了,自己看得懂,不用你教。” 卢卡斯和梅蜜比较勤快,认主之后就开始学了,比他俩进步得更快。 那就好,安琳欣慰地派发凭空出现在手中的秘笈。 卢卡斯和梅蜜是满脸好奇地接过复印本,莫德、弗罗拉则满怀信心地接过秘笈粗略看一遍,尔后两人对望一眼,卟嗵地半跪在安琳的面前,异口同声道: “师父,请指教。” 几乎能看懂一半字,但什么意思连半句都没看懂。 安琳风中凌乱:“……” 卢卡斯、梅蜜在一旁抿嘴偷笑中,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些年轻人了。随着合作的时间越长,逐渐本性毕露的众人越来越爱搞怪。 这些秘笈拿不出去,他们若想在外边练,就得用手机拍下来。 到了外边自己打印,慢慢练。 至于心法,拍不了,只能靠自己死记硬背。若背熟了,出去之后传与外人,莫拉不会干预。无人讲解,光靠自己悟难有成就,看了也是白看。 更重要的是,如果莫德等人不怕外人学了,悟了,反过来一榔头把他们全家砸死了,便尽管外传吧。 自作死不可活,它不管。 第147回 中秋前夕,龙煜来过一趟,顺便拍个与桑月一起坐在门口树下闲聊的视频。 “这要发给你爸妈看的,二老一直忧心你被邪祟附体,到处找高人来收你。”龙煜边说,一边把视频发给自家三叔,“我三叔知道之后就把他们带回来了。” 人回心不回,二老始终记挂着小女儿被附身的事。 与桑家二老会合之后,龙叔夫妇带着他俩到处游山玩水散心,山上,海边,环境清幽的乡村等皆是他们涉足之地。 偶尔不经意地,向二老普及一些异人特征以及一旦被外界知道她是异人的危害性。 譬如抓桑家老大或其儿女要挟,或者直接抓二老。 把二老唬得一愣一愣的,在龙煜过来之前,他俩已被说服小女儿是异人的可能性。因此脾气格外暴躁,死活不让他们前往兰溪村陪伴,就是怕被外人察觉。 只要不是中邪,小女儿干什么都行。 得知结果,桑月很平静地配合着比一个剪刀手与他拍了合照。里边还有兰秋晨和几条巡山犬,当当和板板不入镜。 它俩长得威猛魁梧过分瞩目,出镜没好事。 另外,龙煜还带来一个消息,京中玄门有个世家垮了。没错,就是梁家。仿佛一夕之间他们族的精锐人物死的死,伤的伤,练功时被业力反噬走火入魔。 其中不乏公认的品格高尚、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被业力的反噬搞得一头雾水。 更离谱的是,一些积压数十年与梁家有牵扯但因证据不足的案件,亦仿佛被揭开神秘的面纱,重要线索、证人等突然清晰明朗。 屹立不倒上百年的世家突然崩塌。 与其交好的世家、高人纷纷登门询问原因,出手相助,与钟虹带着鹿青子的求助无门形成鲜明的对比。 无论人或世家,有八方援手,亦有落井下石的对头,以及一直盯着他们的正道人士。 于是,各方的牵扯与调查此起彼伏,几乎每天都有反转的情节发生。 在这种情况下,梁家既可能全族倾覆,从此一蹶不振;亦可能有惊无险,清者自明,仍是百年不倒的门庭。 “……可惜,他们家少了那位供奉百年的老封君,树倒猢狲散……” 老封君,是梁家的祖上为掩饰其神通与大运道,不得不对外宣称的人物。 据说得过清朝廷的赐封爵位,虽然历史无名,但族谱有记。外人信不信无所谓,反正梁家及其姻亲、至交好友等人都信了。 然而,这次的灾难来得太突然,梁家祖坟炸了五处。 “五处?”兰秋晨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祖坟不是只有一处吗?” “在外人眼里,那些全部是分支旁系,”龙煜解释,“其中两处改名换姓,要不是梁氏的对家跟他们斗了上百年,外人根本不知道那两支也是梁家后人……” 梁家先祖估计有过自知之明,与邪祟结盟,必遭报应。 于是早早就把族中的精锐子弟分了家,试图与本家割裂,隐于世间伺机洗白重返国家政权圈子。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那些百年之前被分出去的精锐子弟,是受过“老封君”福泽庇佑才成才的。 如今老封君被诛,凡与他有因果关系的皆受牵连。 距今近一个月了,梁氏受益最多的精锐几乎全军覆没,剩下一些资质平庸的后人在外奔走,试图抵挡抹平来自四面八方的司法追责,以及各种突发事件。 比如谁家出车祸了,谁家得了急病,谁家子孙掉河里了…… 现在,很多案件证据确凿,且被人揭露梁家供奉的并非什么老封君,而是百年老鬼之后,梁家的名声和地位一落千丈,再无复起的可能。 “还好这件事揭发得早,小董差点就被派到梁家隐藏多年的一处养尸地当化肥……” 小董是孤儿,是退役的兵也是异人。 为人沉默寡言,孤傲不群,死了也没人会留意追究。与他一同被派去的还有三个人,所幸都在梁氏装模作样安排的任前训练中。 任务是,到国外追查接连几年陆续失踪的同事们。 这个任务是真的,那些失踪的同事有的是梁氏派去的,有的是其他机构派去的。这些年,凡是追查这条线的人皆有去无回,但每年都有人被派出去查找。 说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大家都希望知道同事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阿桑,”兰秋晨听到这里,满眼希冀地瞪着偶像,“给他们算算?” 她修行日短,修为想当然的不高,可水晶球给力啊!若阿桑能查到那些失踪人口的下落,就不会再有人为此牺牲了。 “我试试?”桑月也觉得可行,望向龙煜,“请尽量保密。” 感念龙家人替她安抚爸妈,又事关人命,她可以量力而为。 “正有此意,”龙煜赞赏地看兰秋晨一眼,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盖有红漆的文件袋,“我没有权限看这些资料,但事急从权……” 在室外不方便看,三人进入一楼客厅。 兰秋晨给二人斟了茶就走开了,坐在门口抱着猫逗狗。这是机密文件,不仅她,连龙煜都没资格查看。但今天例外,他拿到这份文件之前已经签了保密。 这文件除了红漆,还有装有摄像头,谁拆的,监控那边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我龙家派出去的人,最远可以追溯到三十年前……” 有的人失踪了二十来年,他\/她们的后人循着足迹走到龙家人面前。凭本事取得查阅资格,随后沿着这条线去追寻亲人的下落。 有的无功而返,有人一去不返。 有的亲属已经放弃,开始抬头向前看。有的亲属仍在等一个答案,等国家给个交代。正因为这些等待,这个任务一直都在。 桑月打开文件袋,取出摄像头给了龙煜安放在一旁。 袋里共有四份资料,三男一女,失踪时间均属不同年份。自从华防机构成立以来,派出去的人不计其数,失踪人口不下三位数。 而由龙家玄师派出去的人高达两位数,其余的均有下落,唯独这四个完全不见音讯。 “摄像头对面是我龙家人,其他人暂时不了解你的本事……” 她是龙家先发现的人才,属于龙家秘密发展与维护的人脉之一。等确定她帮得上忙,再由龙家出面提调其他部门的失踪人员名单。 不过,她在华防机构仅属于在册人员,非正式编制。 所以,这次是龙家请她帮忙,意思意思给个红包,没有高额度的酬劳。她可以拒绝的,当然,若肯帮忙便最好不过了。 第148回 红包是要的,听说这是行规,她不知也不懂,但听劝。 高酬劳就不必了,一来这些是活生生的人命,亲属数年如一日地在家苦等消息;二来,是她先向龙家递出结交的诚意,人家接了,有所往来在所难免。 这往来当然不仅仅是物质,还有能力互益。 况且龙家此举不仅仅是为了私利,自己略尽绵力,于心无愧即可。 茶几上,几份资料按年份叠放在一起,桑月首先看了五年前失踪一名男子。资料里显示他出生年月和姓名,这就够了,用水晶球对着他的相片映照一下。 很快,水晶球里详尽地映放出他的平生和死亡。 若非有所顾忌,桑月真想让龙煜和摄像头那边直接看光幕。可华防机构和龙家人现在仅是怀疑她有奇遇,比如觉醒了催长植物之类的异能。 当然,以上仅是她的猜测。 主动暴露底牌绝非明智之举,能者多劳,表现得太过惊世骇俗会破坏自己的宁静生活。 所以,等看完此人的平生,桑月神色复杂地抬眸看着龙煜,再瞅瞅摄像头。龙煜和那些人亦紧张地看着她,心存期盼,但见她神色凝重便知结果不乐观。 “他死了,被自己人暗算出卖……” 敌人轻轻松松就把他逮走了,未曾走漏半点风声。而且此人是国家高层的儿孙,因为这个身份,他被逮走之后受了不少刑罚,目的是为了问出更多机密。 他硬气,无论对方怎么折磨愣是只字不吭。 对方关押他的地方十分机密,我方潜伏在那里的人几次与他阴差阳错地错过。他强撑着不死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遇到自己人,然后把出卖自己的人捅出来。 害群之马一日不除,对我方是一大隐患。 可惜,世事难遂人愿,被捕三年始终遇不到真正的自己人。就在前年,我方终于有人打听到关押他的地方。 不巧的是,那个奸细也收到了风声。 想到对方的身份,想到自己一旦暴露所面对的下场。那奸细铤而走险擅自违反纪律,暗中挑唆对方的某个高层将他人道毁灭了。 但,这个人道很不人道。 得到一个早有心理准备的答案,龙煜神情顿了下,语气如常: “怎么死的?葬在哪儿?” 他的这两个问题,让桑月的嘴皮动了动,心情异常复杂地组织一下语言: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看到了过程,但宁可自己看不到,那场景无法宣之于口。最后,他的骨灰被那奸细装入垃圾袋随便扔在一个垃圾站里。 距今一年多了,那垃圾站拆了约一年,找不到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迹可寻。听到这话,龙煜明白了什么,眼睛瞬间红了,连忙用手捂住且别开脸。 客厅里氛围沉重,坐在门口的兰秋晨看到龙煜的模样,不由得也跟着红了眼眶。 桑月情绪稳定,但刚才看到自己人被处决的那一幕让她感到浑身痛。那人虽然硬气,看到那台机器心里还是慌得很,可这世间没有奇迹,他被推了进去…… “他有件遗物在那个奸细的手里。”等到龙煜恢复平静,桑月平静道,“那奸细把我方人员的暴露当成自己的战绩,收藏了他们每个人身上的一个物件。” 那物件有手表,有戒指,有项链甚至一个纽扣。 消失的那个人身上没有这些,所以那奸细拿了他一小撮骨灰,制成一根造型粗糙格外有原始特色的项链挂在客厅。 那奸细仍在国外生活,伺机寻找疑似官方派来的熟悉面孔,只是一早便已改头换脸。莫说我方人员认不出他,甚至他在国内的妻儿亲爹妈都认不出来了。 说着,桑月抽出第二份的名单: “就是这个,他七年前到了那边被人识破,即刻就投诚了。” 龙煜看到她抽出的那份名单,吃了一惊,“他没死?!” 七年了!这位可是他大哥的顶头上司,一直为他的失踪感到惋惜和痛心来着。 “没呢,活得可滋润了。”桑月冷淡地瞅着名单的照片,起身取来一支笔和纸,“在外边不仅娶了金发大美女,生了一儿一女,城里乡下还有房子、车子。” 和票子,他在新身份的国家官方任职,每找出一位疑似我方潜伏的人员,奖金丰厚得让他很满意。 不仅职位清闲,年薪更是他在国内做牛做马的十年所得。这日子过得,就算他亲爹妈站在面前也可以不认。 桑月把此人的新身份、新住址和外貌特征全部写下来,然后交给龙煜。 “如果可以,希望你们抓到他时,能把他也送进这台机器里……”那是一台能把生物迅速烘干全身水分、电击成粉的机械。 若不让他经历一遍,她身上的痛感与内心的不忿难以平伏。 她刚才没说的话,在看到这台器械型号时,龙煜已心知肚明。这回没什么表情,仅默不作声地接过那张纸凑到摄像头跟前,直到耳塞里传来声音才放下。 至于她想要的,他无法答复,端看那些执外勤的人员如何做吧。 桑月并未执意要他一个答案,国法家规,不是她一个普通人因感情用事所能撼动的。一下子解决两份,第三份是一位年青的女士,失踪的时候才22岁。 失踪16年了,也是到国外执行任务是下落不明。 用水晶球映下照片,将其出生年份以念力注入,很快,球体出现她的映像。看见她到了国外,找到组织安排的酒店,当天晚上便与组织安排好的人联络上。 水晶球显示的是目标人物速写般的一生,桑月看到女子在国外按部就班地找工作,开始正常人的生活进行潜伏。 半年后的一天,她与同事出外游玩,游玩的地方距离她想去的地方很近。 于是她去了,到达目的地之后,喝了自备的温开水便昏倒了。 桑月看到她那位同事带着两个人进了她的房间,都是东方人的面孔。趁着夜色把她抬入一辆轿车里,连夜离开了那个度假小屋。 之后,度假小屋这边来了几辆车,三两下把它拆了干净。 桑月:“……” 看到这种情况,傻子都知道这是个阴谋。当她试图看那辆轿车时,突然画面闪了几下,随后咻的一下,所有画面瞬间消失。 唔?桑月不解地拍拍水晶球。怎么了?为什么看不到了? 第149回 无论怎么拍,反复两次重新观测,前边一切正常,唯独最后仍是那个镜头。 “怎么了?”龙煜见她重复操作两次仍一脸懵然,“坏了?” “应该没有吧?”桑月不敢肯定,“我再试试。” 试最后一份资料,把这位女士的先搁到一边。最后一个人物失踪了刚好三十年,他的儿子曾到国外找了近十年,无果,失意而返。 桑月疑惑地按程序操作,很快,水晶球正常启动,开始观测此人的快进人生。 资料写着他在三十年前到国外执行任务,一去不返。但事实上,出国的是一位与他容貌相似的男子,拿着他的证件。到了国外之后,即刻整容泯于世间。 而真正的本人在出国的前一晚接到上司的电话,到约定的地点见面。按惯例,接到上司这种电话一般都要保密,去的时候无人知晓。 所以,就在那晚,他中了上司的暗算被悄悄送到一处阴暗的地下室…… 此人的平生看得很清楚,水晶球在整个过程未有异常。可见它是正常的,不正常的是第三位资料的女士所遇到的事。 “他也没了,”看到最后,桑月把资料放到第三份的下边,“他没出国,被上司刘同仁暗算,送到梁家的地下祭坛献祭了。” 就死在她救鹿青子的那个洞窟里。 在三十年前,无论是大街上或各个机构部门尚未有这么多监控。很多部门的规章制度及内部运作的监管不够完善,包括华防的前生“非自然管理办事局”。 捉小偷小摸尚且不易,查找失踪人口更是难上加难。 更让人意难平的是,此人可通阴阳,当年在非自然管理局属于天赋难得的一枚新秀。首接任务便消失了,让玄门高层痛心疾首,说早知如此就不派他去了。 多训练几年再做任务也不迟。 但世间没有早知道,那些高层更不知道他们的队伍里有人包藏祸心。那位刘同仁在当年是高等玄师,区区一枚新秀哪里斗得过他? “刘同仁,梁师的麾下。”龙煜听着耳塞里传过来的消息,道,“他在五年前遭女婿暗算,满门尽丧,算是遭了报应。” 再怎么丧尽天良的人,总有弱点。 刘同仁当年投靠在梁家玄师的座下,在玄门混得风生水起,威风八面。但唯一的独苗是个女娃,被他宠得娇纵任性,无法无天。虽有玄术天赋,但不多。 而她看上的男子也是玄门一名出色的新秀,表面憨厚,实则心性狡诈。 刘同仁这种老狐狸当然一眼看出对方的真实品性,无奈女儿喜欢,而且对方十分识趣,对未来岳丈恭敬有加。 在刘同仁眼里,男人的心机深沉叫做有智慧。 憨厚老实的他看不上,况且对方擅长讨他女儿欢心。顺风顺水多年,刘同仁自视甚高。认为只要自己活着,对方就掀不起大风浪,更不敢对不起他女儿。 于是允许两人结婚,并将自己的术法有选择性地传与对方。 刘同仁防着对方,可惜他女儿认为有亲爹在,自己老公不敢对她黑脸。在老公十年如一日地对她百依百顺之后,她开始放松警惕,对他有求必应。 偷了父亲的功法给他练,有她在,刘同仁在梁师家的地位逐渐被女婿成功取代。 最终,刘同仁父女及其生的儿女,陆续被女婿送走了。 这个五年前,是指刘家女婿干掉刘家最后一点血脉之后,开始得意忘形。在为梁师家送祭品时,一时不察暴露破绽被对家逮住把柄,然后他也被送走了。 梁姓玄师当年有老封君庇佑,罪名由刘女婿一人承担判了死刑。 不等执行,他自个儿便在狱里畏罪自尽了。 是否自尽,外人不得而知,反正档案就这么写的。当然,这些不重要。梁家落败,只需找到那个洞窟检测里边的残留物质,或许能找到他们需要的证据。 桑月把洞窟的方位写下来,递给龙煜,然后回头观测第三位女士。 但是,同样的操作,到了那位女士被抬上车送走的镜头就看不见了。这一幕似曾相识,桑月放下双手,脑袋微歪定定凝视着水晶球。 “怎么,还是看不到?”看到这情形,龙煜心里了然,“看不到不必勉强。” 这桩案子交到龙家手里好久了,他们找高等玄师推算过,结果跟桑月一样一无所获。四份资料,她能观测到三份已经很了不起。 一旦核实,她将成为龙家最受重视的人脉之一,而非普通新秀。 “这跟徐客团队的失踪有些相似。” 桑月轻喃自语,重举双手放在水晶球的两侧,注入念力。从女士被抬走的镜头起,观测她现在的生死。只见球体闪烁几下,唰地闪出一个血色雪地的画面。 为确定自己没看错,她重复操作了两次,皆是一样的画面。 她的能耐到此为止,强求无益,撒手了。 “死了,”桑月放下双手道,“跟徐客团队一样,只能看到她最后的模样,再多的就看不到了。” 连抬她走的那些人亦无法多看半个镜头,线索到那晚为止。 “看不到就算了,”龙煜亲眼看着她一试再试,得出这个结果也没办法,“至少知道她的生死。” 虽无从核实,但只要核实另外三人的,如果确凿无误,那么这个人的生死就有了定论。 “辛苦你了。”龙煜收好文件,瞅她一眼道,“怎样,看到寻常人看不到的场景,心里是不是很不舒服?如果有需要,我这边可以推荐一位心理医生给你。” 是他的疏忽,忘了她之前是一位普通人,更忘了那些人在失踪期间可能遭受的酷刑。 “不用,”桑月摆摆手,拿起绵布轻轻拭擦水晶球,“如果你们把那个奸细推入那台机器,让我看一遍就什么都好了。” 一想到那人被推进去时的惊恐与无助,她既心痛又愤怒。 她确实心灵受创了,除非那个奸细获得同样的下场,否则她好不了。 “我会向他们传达你的意愿,但实现的可能性不高。”龙煜叹气,“对了,徐惊客那些人的下落你依然看不到?” 这时,兰秋晨见文件已经被收起,抱着虎咪进来凑热闹。 听到徐惊客,她果断用手机查了他们团队的图片,然后摆在桑月的面前。 桑月捧起水晶球映录图片,尔后观测。得到的结果跟以前一样,除了死相,别的看不到。 “会不会这两桩案子,是同一批凶手干的?”兰秋晨提出疑点。 第150回 这句话在普通案件里经常听到过,但没有异人敢轻易这么说。全国每年的失踪人口少说数十万,在术士眼里,算不出来的皆是自己学艺不精,与人无尤。 兰秋晨敢这么说,一是她并非术士,没有技不如人的觉悟。 二则,这两桩失踪案有一个共同点,让桑月的水晶球查不了。要知道,这水晶球自出道以来鲜有测不到的事,今天这件是第二次。 不仅兰秋晨生疑,龙煜亦有同样的疑惑。 这些案子请过不少术士推算过,也曾递交警方追查,至今未破。这些失踪人口互相之间没有联系,出生年月无特别玄妙之处,很难把失踪原因归为一类。 如今落到桑月手里,看似毫无关联的案情有了共同点,稍露端倪,值得深入调查。 “如果是玄师作案,那事态就严重了。”龙煜感慨道。 如果两件案子真的有关联,意味着这个杀局从16年前就已经开始部署。甚至可能更早,暂未察觉罢了。能让所有玄师推算不出,足见疑凶的修为之高。 包括桑月在内,她的水晶球看不到后续便是技不如人的铁证。 “我无意说你家人坏话,但你有一颗能测知过去与未来的水晶球一事,千万别让你家人知道……” 以桑大、桑二的秉性,绝对会以此为卖点再赚一大笔。 玄师作案,非同凡响。 若背后疑凶知道她这么厉害且在成长期,桑家必遭横祸。可桑大、桑二是普通人,利益当前,他们不会轻易相信世上有异人、玄师,更不担心引来祸患。 在他们眼里,有利可图是真真切切的;会引来祸患纯粹臆想,是有人要挡自己财路,信不得。 “我尽量。”桑月深以为然。 只能是尽量防范,世事难料,没有谁敢笃定一切能如己所愿。 “事情一日未有定论,倒也不必战战兢兢,草木皆兵。”龙煜安慰两人,“我提醒你,是希望大家小心无大错罢了。” 等核实她今天测算的结果,16年前和徐惊客事件自有上边派出精锐去查。 像他和她这些小人物基本上不受影响,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你的能力是培植灵菜,和借助水晶球观测。”为防她日后露出什么马脚,龙煜把话摊开了说,“最多加一个空间……” 种植空间这种灵异神器,全国爱看书的中青少皆知巷闻。 现实中没发现谁有,如果小天后有,亦不算稀罕。她的歌声本就含有玄妙的力量,骤逢劫难而不死,必有后福,任何宝贝落在她身上都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便是她大难不死时,玄门高层立马怀疑她有大运道的缘故。 奇人有异宝,天经地义,端看能否收为己用。 最早注意她的是龙家人,目前也算是归拢到龙家的麾下。一旦她日后被其他异人发现,自有龙家人替她遮掩。 “一旦查证你的观测是对的,以后可能还有资料要请你帮忙。”龙煜道,“当然,我们来之前会跟你预约,尽量不打扰你们修行。” 家国大义之类的话他就不说了,有本事的年轻人多半很腻歪这些话,总觉得他们在算计自己。 可他们确实需要她这类人的帮助,日后定会打扰。 “一年来两趟就够了,我也是刚刚开始接触这方面的技能,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桑月亦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们来的次数太多,我怕阿兰有危险。” 兰秋晨是普通人,自己不知该如何让她入道,需要她自己向屠夫哥俩讨教经验。 重要的是,兰秋晨并不希冀成为修士或者术士。 若龙家人来的次数太多,引来其他术士、玄师们的敌意,自己或能自保,兰家人恐怕要遭殃。 个中轻重,龙煜自有分寸。 另外,桑月到了库房一趟,取出几袋5斤重的各色灵米交给龙煜带回给龙叔,让龙叔时常约桑家二老到家吃饭一同品尝。 唯有这样,她爸妈才能吃到一点好的。 若直接把灵米给爸妈,恐怕转身就给了两边的姻亲替她赎罪。 “他们是普通人,不敢给太多,怕有灵气溢出惹来麻烦。”吸取仆人组的教训,桑月嘱咐道,另取10斤让龙煜带走自己吃或者上交龙家其他人,“屠夫拿回不少灵植让我培植, 你们是干大事的,大忙我帮不上,这些灵米多的我也没有,略尽绵力吧。” 另外,她还给了他几包灵稻、灵麦等五谷杂粮的种子。让龙家自己尝试承包农场培植,好减轻自己的负担。 她种灵米是为了储藏起来,以后跟家人一起慢慢吃。 如今看到资料上那些人的经历,令她倍有道德压力,无法再心安理得独享灵食。十斤几十斤当然是杯水车薪,可她也没办法,给多了又怕给他们招麻烦。 这些米是从灵泉空间种出来的,无论味道和灵气的浓度皆能轻易让外人察觉,不得不防。 给屠夫那么多,是因为他哥俩日常就陪在父母身边,自有法子对付。 可她家不行,龙家行不行,不得而知。 反正,等他们那边能解决灵米的灵气外溢的问题之后,再谈别的。目前这批已被她用魔力封锁,禁止灵气、香气外泄,以后就看他们自己的手段了。 若无法掩盖灵气、香气,她是不会再给的。 至于爸妈和龙叔那边,吃完这一批,以后不定什么时候才有第二回。普通人尝尝鲜就够了,正如她爸妈喝了两批药剂之后,体质大有改变能熬好几年呢。 这次真的让爸妈担心了,连头发都白了许多,实在于心不忍。 看着车尾箱里叠放的彩米+一本体修功法,龙煜瞠目结舌片刻才回过神来,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正好今晚大哥派专人专机来接他回京,可一并带走。 先回京,再给云海城的三叔送米去,不耽误。 至于那本体修功法,待会儿回到工作室即刻复印两本留着,另一本给大哥送去。今年这批新人的异能、灵能千奇万怪,令人大开眼界啊! 新人新气象,期待今届的玄门新秀能带给大家不一样的风景…… 且说桑月,送走龙煜之后,便与兰秋晨开始研究着培植屠夫留下来的灵木种子。屠夫本来最想要灵米种子的,可没地方种,也没能力种。 就算种出来,一亩灵田需要多少种子?买一亩他得倾家荡产啊! 灵木种子就不同了,直接入秘林捡就是了。 一棵树散发的灵气有限,两棵、三棵呢?如果种遍整座山,该有多少灵气啊?这不值钱的东西本土修士不屑一顾,让他得来全不费工夫,要多少有多少。 屠夫说了,他回去之后即刻承包一座山搞种植,就等桑姑娘这边的培植成果了。 第151回 无论是修真界抑或本土的普通术士,有天赋的人多半在几岁时已经拜师学艺,入道修行。 桑月、屠夫既有机缘,亦有天赋,学什么都容易。 可相对真正的修士而言,他们的起.点太迟了。甭说传闻中的修仙之士,就连本土的术士、玄师,哪个不是几岁就开始跟着长辈摸到入门的门槛? 像两人这把年纪学术法,顶多有个大器晚成的结局,想要真正踏入修仙的门槛,有点痴心妄想。 更别提白水新和兰秋晨,靠沾同伴的光开始修炼,终其一生或能小有所成。 所以,几人对于修仙这份太有前途的职业从来不抱幻想。看开一些,能干嘛就干嘛,想干嘛就干嘛。以她们几个的能耐,一生逍遥自在并非空想。 桑月把灵木种子带入庄园培植,等育出树苗了再移到桑宅。 屠夫说这是天生灵树,不知种在地球能否散发灵气,等试过了方知效果。而他和白水新回到家后,把今趟的收获卖给杨老板,接着便开始寻找风水宝地。 哥俩要像桑姑娘那样,承包一座山头种植灵木,然后定居山中静修。 远离尘嚣,日后有事找桑姑娘沟通也方便一些。名气累人,若是住在城镇,她哪天想来串门却碍于名气带来的不便,岂不扫兴? 同是俗世修行人,理应多加往来交流经验才对。 …… 午夜,龙家的专机回了京都,龙煜却改乘专车到邻市换乘某位明星的包机。回的也不是京都,而是隔壁市远郊外的一座农科园区里。 等待他的除了堂兄姐们,还有一群作物研究人员。 之所以改地点,皆因他友人送了一袋灵植种子让他们自己研究培植。附赠几袋不同色泽的灵米给大家开开眼界,于是都跑过来了。 当打开那几袋米,霎时香气四溢,有人迫不及待地拿出灵气检测仪一查,不禁喜出望外: “超标了!超标了!” 灵气浓度绝对超标了!比目前国内所有的玄师家族精心培植的灵草更具有研究价值!灵气对于修行人很重要,各个有底蕴的术士家族都有自己的修炼圣物。 有人搜罗有灵气的物件打造成器,有人钻研古法摆聚灵阵,更有人丧心病狂杀生聚灵。 灵米,之前仅限于网络文学作品中出现过。 而灵草,正是个别家族在聚灵阵里培植的草植。他们原本想培植水稻、小麦之类的,可惜太耗时间,摆堆聚灵阵的法器支撑不了这么久。 唯有杂草的生命力强悍,随便种种都能活。 只要长出草苗,不用一个月就能移植到外边来。在聚灵阵里生长的草苗,生长期短,所得灵气亦少。可它量多啊!大片大片有灵气的草苗被种在一块地。 经过数代人的努力,如今龙氏已经拥有不止一座灵草园,有玄术天分的弟子方可入内修行。 如今又意外得到灵米,堪称上苍眷顾,如虎添翼。 一群研究人员争抢着要扛米袋,抢到的人走路那个姿势腰杆笔挺,神采奕奕。瞧那个嘚瑟样儿,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他扛着什么新科技杀伤性武器呢。 但才几袋,少了些。 无妨,等他们培植出真正的灵米,保证人人有份,大包大包地扛。龙煜把剩下小包装的灵米另放一个密封箱里,等回云海城的再拿给三叔。 眼下,他来到另一个园区见父兄,把那份资料和体修功法一并交出来。 核实资料的人员早已安排妥当,不用等他回来。通过摄像头拍到资料,这边即刻选人送了出去。争分夺秒,唯恐那些目标人物又收到风声早早潜伏起来。 “倘若她测的是对的,我们这次捡到宝了。”看着资料,龙父满意笑道。 “爸,她还不是我们的人呢。”龙大哥笑眯眯地说着,转脸打量小弟。 “打住!”龙煜一看大哥的眼神便猜到他的意图,“我的任务早就完成了,别把你们那点龌龊心思用在我头上。” “啧,怎么是龌龊呢?”龙大哥斜睨,“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在家被视为赚钱工具,就是因为她未成家。” 在有些家庭,未成家的孩子不管活到几岁都不算一个独立的人。既非独立,她便是家里的工具人,所赚钱财全是大家的,谁家遇到麻烦都可以找她帮忙。 “你才比她大几岁,面相长得嫩,如果合适……” “不合适。”龙煜不以为然,“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她最讨厌被别人安排。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心理变.态想拧人脑袋。上次她连亲哥都想拧,少惹她。” “迟来的叛逆期啊。”龙父一边看资料,一边感慨无限,“可惜咱家除了你,暂时没有年龄合适的。” 小的太小,老的太老。 “杨家呢?”龙大哥看着体修功法,兴致盎然,“杨家也没有吗?” 杨家与龙家是姻亲,亦是几代的盟友了。两家关系铁得很,时常互通有无,从屠夫家买回来的灵器有一半是龙家的。 杨家擅炼器,龙家擅种草。 “杨家有谁能长得比风野衡帅气?”龙煜哼了声,“别说风野,连屠夫都比不上。对了,明年他们要跟屠夫去淘.宝,一班年轻人,小心因情生恨闹矛盾。” 目前为止,杨家、龙家已经列出随行的名单。 多半是年轻人,其中有两位中年人,都是些拥有丰富陌生环境探险经历的老手。 “帅有什么用?他是普通人,注定和她有缘无分。”龙大哥坦言道。 普通人不清楚自己所处的是什么世界,可他们很清楚。像桑姑娘这种有观测技能、培育灵植技能的异人,找的伴侣极大概率是同道中人。 同是异人,才有足够的能力互相依靠。 她若找的是普通人,一旦技能被其他异人察觉,光是保护他就够她累的了。在异人的世界,样貌和钱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资源、生命与灵魂才是。 亲人之间的调侃话告一段落,接下来,龙煜把那消失的第三个人和徐惊客团队的共同点告知父兄。 16年前便已部署的杀局,现在才察觉但愿还不算晚。 龙煜隶属龙家一组,他资质不高,没资格也没能力参与高层的会议。把自己知道的事汇报一遍之后,当晚便回京都见一见长辈和母亲,次日回到云海城。 把锁着灵米的密封箱提到自己三叔家,将桑月的意思说了一遍。 得知她的良苦用心,龙叔微微叹气: “跟你哥说说,看着情况,找个适当的机会帮桑茵一把。” 桑月连灵米都拿出来了,可见是真心疼爹妈为自己的叛逆操心。无奈她二姐是个大坑,不帮忙填一下,只怕桑家二老无法安宁。 第152回 桑家那点事~ 桑家如今的确不得安宁,桑家老二的几桩官司逐渐有了定论,要么赔钱,要么坐牢。 赔钱的话要赔十几个亿,她的工作室自从艺人陆续被撬,财务状况早已入不敷出。何况她还投资失利,甭说十几亿,能调动的资金连一个亿都拿不出来。 但她个人还有房产,加上丈夫的固定资产基本上就够了。 “哪有大哥说的这么多?我跟云舟现在就剩两套房了,全卖了让我们一家住大街吗?”回家找大哥和父母商量的桑茵痛哭流涕,“爸,您和妈就帮帮我吧!” 听老二哭得撕心裂肺,李瑜是没了主意,桑国平则一个头两个大地望望老大。 “我真没有!”神情憔悴的桑远无奈摊手,“爸,我跟乐童就每人一套房,打算留给两个孩子一人一栋。存了定期的存款前阵子也拿出来给她爸妈治病了。 我老丈人和丈母娘身子骨弱,你们是知道的。别说几个亿,我现在两百万都拿不出来。” 自从去了兰溪村归来,妻子乐童再也不肯回他爸妈家,说是怕老三针对她。做得多错得多,不说不做就肯定没错,要像老二男人尚云舟那般,凡事莫近。 瞧瞧人家夫妻,啥都没干,自然不招老三的反感。 这次接到老二的电话回来,乐童便警告他。若老二是为了借钱,他一分都不能借,否则离婚。 妻子的态度当然不能让家里人知道,只好这样推搪。 当然,这也是他的态度。 并非他见死不救,而是老二本就是兄妹三个里边最富余的。十几个亿肯定还得起,但还了之后,她就是兄妹三个里最穷的。 以老二的个性,八成舍不得掏这个钱。 她舍不得掏,难不成他就舍得?莫说妻子不愿借,他自己一分钱都不想掏。 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孩子们各有私心,桑国平不是不懂。正因为懂,面对老二的哭求,他无可奈何地望着她: “以前云舟一家跟着你赚了不少,现在你有难处,他们家就一分钱都不肯借?” “他们能赚多少?”桑茵哭肿了双眼,“全家人加起来不足五百万,抵什么用?” “不可能!”桑远皱眉,“当初云舟给他妹妹青莺买的嫁妆房就不止五百万,更别说你平时送给公婆和小姑子的金玉首饰……” 尤其是那些小妹给爸妈买的极品玉器,若非自己夫妻当年眼急手快抢到一两件,指不定全部便宜了尚家。 身为家里的老大,又是唯一的男丁,本该让着些妹妹们。 可这老二实在做得太过分,但凡是家里有好一点儿的东西她是一件不留。 “哥!”桑茵尖声打断他的话,红肿的双眼瞪得老大,“你少说风凉话!人家一堆外人肯掏五百万就不错了!你是我亲哥却说顶多借我二十万,当我要饭呢?” “哼,”听罢亲妹的话,桑远嗤笑,“当年分红的时候,你们给我的那点不也是打发要饭的吗?我都不嫌,你嫌什么?” “你这是要跟我翻旧账?”桑茵气极,“当年要不是我……” “好了,够了!”每次谈到钱,老大跟老二总要吵个不休,桑国平听得头都炸了,没好气道,“你们是亲兄妹,遇到难处就该团结一心,整天为了过去那点芝麻绿豆的事吵吵吵…… 吵能解决问题?阿远,阿茵好歹是你亲妹,你表个态吧,能借尽量借一点。让她打个借条,阿童问起来你也好交差。” 儿子已经成家,动用钱财是应该知会一下配偶。 亲爹发话,桑远虽然不甘愿,但还是松了口: “我只能借一百万,再多就要等我跟阿童离完婚,我把个人财产都给你行了吧?” “别说丧气话,”李瑜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离婚,伸手拍拍老头子,“不如把咱们现在住的这套别墅卖了,应该能换点钱。” 这套别墅是老三拿到第一笔钱时全款买的,写的是老两口的名字,说是给爸妈养老住。 存款什么的,二老有,但极少。 老大老二生怕爸妈被电话诈骗,所以每个月仅给二老存几千块生活费。虽然老两口平时没什么花销,老三也开始往里边汇款,可林林总总就攒了十几万。 跟老二欠的十几个亿而言,这点钱少得可怜。 “不行!”桑远率先反对,“这套别墅是弯弯买给您和爸养老住的,谁都不能动!” 明明是老二欠的债,她自己的房产不肯动,哪来的脸动爸妈的养老房?就算要动,这套别墅当初就说好了,爸妈平时由老大、老二照看,百年之后兄妹平分。 老三至孝且守信,说了不要就是不要。他作为老大虽有私心,却不至于埋没良心现在就要昧了父母的房子。 老二要是敢点头,他就敢把她扔出去。 “妈,我那是十几亿,别说卖了这一套,就算把咱们几个的别墅全卖了也不够。”桑茵满脸不耐。 “这不行,那也不行。”老二的口吻让桑国平也动了气,睨她一眼,“你就说怎么做才行吧!我跟你妈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兄妹自己商量去!” 说罢就想起身,被桑茵连忙拽住衣袖: “爸,这事还真要靠您和妈才帮得了我。” 嗤,桑远内心轻嘲。 跟她做了近四十年兄妹,她头发丝动一下,他这当哥的便知道她要打什么主意了。 “爸,妈,”等二老一齐望来,桑茵不太自在道,“范总、齐总他们说了,他们是弯弯的铁粉,只要她出面跟他们谈,就不再追究……” 只要这两人不追究,她的债务就能少一半,不至于还不起。 桑家二老一听,神色微变。 “爸,爸,您先听我说,不需要她做什么,只需一起吃顿饭……” “阿远,”李瑜不自觉地手捂心口,眼泪无声滑落。铁青着脸的桑国平垂着眼眸,双手抵着腿握成拳头,微微颤抖,“让她走。” 见爸妈神色不对,桑远已无心围观老二的卑鄙,连忙起身拉起桑茵往门口拽。 “爸,妈!吃顿饭有那么不堪吗?”桑茵被亲哥生生拽起拖向门口,犹万般不甘地回眸,“又不用她干什么,哪个明星不用应酬?她以前不用是有我挡着! 爸,妈,你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坐牢啊!妈——” 她最后的那声妈,让李瑜的眼泪夺眶而出,痛哭出声: “造孽啊!” 第153回 桑家那点事2~ 那天,桑茵被撵出家门。 消停了几日,她在一天下午像个小媳妇般被丈夫押回娘家。女婿登门,手里拎着礼盒,伸手不打笑脸人。 桑家二老不好直接甩脸子,淡着表情让两人进屋。 自己闺女不是东西,尚云舟嘴巧,一来就替她向二老道歉。说她这阵子为了官司的事吃不香睡不着,如今欠了十几亿的债务,她急疯了才这般口不择言。 桑家二老想着,如果女婿也提出让老三回来陪酒,便直接把小两口扫地出门。 无论哪个孩子,能赚钱是好事,但不允许干以色侍人的事,这是底线!若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二老宁可让老二去坐牢,也绝不会让另一个女儿出去卖笑! 出乎意料的是,女婿今天是来道歉的,还摁着桑茵的头向二老赔礼。 她自己也支支吾吾地说一时急昏了头,没别的意思。毕竟是亲姐妹,不可能害老三。倒是不再提让老三回来的事,二老总算恢复一点好脸色。 既是赔礼道歉,当然要有酒有菜。 于是,小两口趁二老神色缓和,带他俩出去吃晚饭。席间,桑国平忧愁地问小两口那些债务该怎么办。 “爸,这事你们就甭操心了。”女婿端着酒杯,酒酣耳热,“阿茵的朋友已经答应借钱,加上我夫妻俩的资产,没问题。” “是啊,爸,因为解决了,我才有心情陪您俩出来吃饭。”桑茵讪讪然道,“记得我好久没陪您俩出来逛了,整天忙前忙后的,忙了半天到头却是一场空。” “哎,老婆,别说这些扫兴话。”尚云舟开怀道,“反正咱不是赚钱的料,以后就甭折腾了。等债务全部还清,你我就带着爸妈环游世界去。” “嗯。”桑茵温顺地笑着点头,以茶代酒陪老妈李瑜碰杯快乐。 见女儿不像往昔的强势作派,桑家二老以为她终于受到了教训,知道天高地厚不再算计自家人,为此老怀大慰。 一顿家宴,几人敞开胸怀吃得舒心尽兴。 吃过饭,小两口把二老送到家门口,因两家人住在同一个别墅区。桑远也住在这里,但桑茵记恨他那天把自己拎出去的态度,今晚就没叫他夫妻俩到场。 当然,这是她的说法。 总之,今晚对桑家二老来说是个良好的开端。同时对女儿、女婿的话信以为真,当晚睡了一个安稳觉。 直到翌日一早,二老接到女婿的电话,说老二自杀了…… 一大早的,网络新闻疯狂播报:小天后的二姐兼职经纪人桑茵因债务缠身自杀入院!现正在紧急抢救中!急救完毕,暂未脱离危险期! 相关词条在热搜榜高居不下,每一条更新的前边必有大写加粗的“小天后”三个字。 据闻,桑家二老在儿子、儿媳妇的陪伴之下彻夜不眠地在医院里守着。可怜的两位老人家,眼瞅着儿女起高楼,眼瞅着儿女楼塌了,还差点白发送黑发。 据可靠消息,桑家妈妈得知女儿自杀的消息,当场昏倒在地。 所以,看似二老在医院陪护女儿,实则是二老的身体也不大好了,要住院调理。 但这些所谓的可靠消息,其实都不大可靠。 桑家二老确实想昏倒,无奈身体贼棒,惊闻噩耗确实如遭霹雳。但就惊了一下,然后李瑜哭着喊着,桑国平打电话给儿子,让他来接自己老两口去医院。 仅此而已,没有媒体说的那么夸张。 老二的所为,给爸妈的打击不轻。先来一场温馨的家宴,营造出阖家和睦的氛围。然后在次日手起刀落,狠狠地给二老来个当头一棒。 但凡是一般的老人,早就支撑不住精神崩溃甚至卧床不起了。 可桑家爸妈在医院里忧心得一天一夜没阖过眼,依旧比呵欠连连的儿子、儿媳妇有精神。 桑远心大,未察有异。 但乐童却是默默观察着二老,心里暗暗羡慕。如果自己的爸妈有公婆一半的健康就好了,那样的话,她妈妈就不必那么辛苦地整天服侍着老爸还要受气。 虽然,家里的经济状况不至于连个护工都请不起。 无奈老爸彻底走不动之后,那脾气暴躁得很,已经没有护工肯受她家的聘请。只好请了一位保姆在家给二老做饭,由老妈亲自伺候老爸。 没办法,现在唯有老妈受得住他撒的气。 做儿女的虽然心疼,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老小孩,老小孩,越活越孩子气。而且毕竟是亲爹,做儿女的总不能为了老妈揍老爹,爹还是个行动不便的。 可见小姑子寄给公婆的东西是真的好啊! 哪怕是蔬菜,上次从公婆家里拿的全给自己爸妈吃了。吃完之后,老爸说感觉舒服多了,让她多买一点。 这哪里是买的哟!如果有得买就好了。 而且,自从去了一趟兰溪村,小姑子大概连公婆一并恼上了,再也没寄过菜。害她老爸的脾气越发暴躁,对老妈更加没有好脸色,儿女们跟着胆颤心惊。 旁观者清,乐童根本不信桑茵会自杀,并且坚信她一定能化险为夷死不了。 她所做的一切无非就是为了逼出兰溪村那位,那位很孝顺。为了不让父母操心老二,或许她会答应桑茵的一切要求。 乐童本来已经对人参口服液死了心,但现在桑茵闹这一出,她顿时又充满希冀。 期盼桑茵的计划能够顺利逼出兰溪村那位,有一就有二。只要对方松了态度答应桑茵的所求,那么自己的意愿也定能现实。 目前,网上的热搜八成有桑茵的人在造势。 乐童想了想,趁桑家人的注意力在病房,自己悄悄给朋友打电话,出资让其帮忙推波助澜……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各个网络平台的热搜词条不知为何,竟在一夜之间全部撤得无影无踪。 各路牛鬼蛇神试图继续制造话题推波助澜,结果钱投进去了,他们的话题愣是连热搜榜十都进不了。钱砸多了却没得到预料的效果,渐渐地就没了声息。 桑茵的后续“脱离危险期,但仍昏迷不醒”的消息,仅在各个网络平台露了一下面便沉了。 整个网络犹如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波澜。 眼瞅着话题的热度将过,乐童忍不住推丈夫桑远出面,向公婆提议让小姑子回来瞅瞅。她家的人参口服液那么厉害,肯定能救醒老二。 第154回 桑家那点事3~ 身为长子,又在正式单位工作了多年,怎会不知哪些事该做哪些不能做? 桑茵的自杀吓坏了父母,等到她脱离危险期,父亲曾哆嗦着手不知给谁打了个电话,尔后出去了一趟。等回来时面如死灰,一语不发地和母亲守在医院。 不用问,老爸九成是打电话给老三了。 估计老三不愿回来,父女俩闹得很不愉快,此时催老爸等于火上浇油。媳妇的爹是亲爹,他爹也是亲爹,不带这么上赶着戳老人心窝的。 “老二闹这一出已经很伤我爸妈的心,你别添乱。”桑远警告她,“爸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个饶不了咱们。” 他根本不相信老三真的会邪术,那事过去一段时间了,带给他的恐惧感逐渐消淡。 事后仔细琢磨,觉得可能是障眼法,这世间哪来的邪术?邪门人想出来的邪门戏法,也就吓唬吓唬那些没见识的乡民,他被吓到是因为意外来得太突然。 他虽不信,也一时之间未能琢磨出那障眼法的操作原理。 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敲打媳妇莫要在这种时候给自己爸妈添堵。他全心全意为老丈人、丈母娘着想,倘若媳妇让他爸妈雪上加霜,夫妻情分就到头了。 “说说而已,”乐童听出丈夫的语气不虞,嗔道,“可现在的确是逼她出来的好时机,你看咱爸妈哪有身体不好的样子?不知弯弯背地里寄了多少好东西回来……” 她寄便寄呗,关键是公婆瞒着亲儿子、亲闺女偷偷躲着吃独食,挺自私的。 “不是你说那些菜那些口服液里掺了假东西,吃了会上瘾给扔了吗?”桑远不悦道,“当时说她不知从哪个乡民家弄来的假货,如今又埋怨爸妈吃独食。” 严格来说,是乐童把自己爹妈的福气给扔了,怎能赖到他爸妈的头上? 一再被丈夫揭短,乐童气得拍了他几下。 小夫妻在互相埋怨,病房里,桑国平安慰着老伴李瑜。老二已经渡过危险期,只要醒来就无大碍了。至于为何迟迟未醒,医生说她是心存死志,不愿醒。 这话让李瑜越发伤心,倒是桑国平面无表情,没什么表示。 “要不,让弯弯回来一趟?”李瑜哭得眼睛都肿了。 让老三回来当然不是让她陪什么总吃饭,而是熟悉的她人多,或许能找到人帮一帮她二姐。 “叫她回来有什么用?”桑国平瞥了病床上的二女一眼,语气冷淡,“就因为老二想不开,咱两个老不死的要推小的出去卖笑?孩子大了,各有各的家。 要怪只能怪阿茵两口子太过不自量,如今闯了祸,就该由她夫妻俩承担。阿茵搞成这样算是废了,咱不能再害了小的那个。” “那,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阿茵坐牢?”都是自己的骨肉,李瑜的心一抽一抽地疼。 就算老二肯坐牢,她家的所有资产该卖的卖,该赔的还是要赔。 到最后,老二不仅没了名声,连名下资产皆会被强制拍卖。万一女婿家为了减少损失翻脸不认人,要跟她离婚。届时,一无所有的老二恐怕更不想活了。 “那是她的命,”桑国平叹道,“怪她贪心不足,怨得了谁?” 老伴这话有些无情,李瑜刚要说什么,却见桑国平手捂心口,蹙着眉头说有点闷重。吓得她赶紧把他扶出老二的病房,找儿子带老头子去看医生。 等病房的门被轻轻关上,一直昏迷不醒的桑茵蓦然睁眼,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 直到病房的门再次被打开,她迅速闭上眼。 “老婆,”尚云舟来到病床前轻轻拍着桑茵,“是我,醒醒。” 桑茵再次睁眼,苍白的脸庞露出幽怨之色,扑到丈夫的怀里,哽咽着说: “爸说我自作自受……” 还说她罪有应得,明明她是家里的大功臣。若非自己有眼识珠,费心培养小妹的才华助她踏上星光坦途,她能有今天的成就?家人能有今天的荣华富贵? 如今自己落难,不求家人变卖家产助她共度难关,只想让老三出来见一见人为自己说说情,怎么就罪大恶极了? “老人一时不开窍,误会咱们的用意,没办法。”尚云舟安慰地轻拍她的背,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刚我让青莺、爸妈跟着你爸妈下去了,时间紧迫,有件事特别急……” 国内一知名企业有意收购桑茵的工作室,以工作室成立时的资金,可他们愿意包揽工作室欠下的所有债务。 虽然工作室成立的资金才20万,可如今的债务是十二亿! 剩下的三亿债务是夫妻俩欠的私账,只要卖掉她名下的两套别墅就有了。以她工作室的现状理该无人问津才对,偏偏这企业老总的女儿是小天后的铁粉。 不忍心见小天后的二姐有牢狱之灾,这才肯出手相助。 “呸!什么相助?”桑茵一听便炸毛了,推开丈夫的胸膛,神色愠怒,“用20万打发谁呢?你以为一句铁粉就是帮我?他们是看中我这曾是弯弯工作室的名头!” 天下皆知她是弯弯的二姐兼经纪人,她的工作室是改了名字,可含金量不低,甚至比其他艺人的工作室更有发展前景。 若非她投资失利,加上娱乐圈有人因为老三的名气迁怒于她,设套整她,她靠这间工作室还能继续搂金揽银,直至年老退休! 只要她过得了今天这一劫,只要老三肯出面,她的事业之路将再无阻碍。 “当年是我成就了她,现在是她回报给我的时候!”桑茵目光狠戾剜了丈夫一眼,恨声道,“20万就想买断我耗费大半生的心血?想得美!” 这几年,她算看明白了。 艺人都是一群贱骨头,枉她平时掏心掏肺地讨好她们,哄着她们。千方百计地为她们找资源,让她们在各个场合露脸,展示才华。 却一个个在初露头角的时候,一脚把她踹开。 外人如是,亲妹也如是,还在各个场合阴阳她待人苛刻,眼中只有利益,不近人情。既然这样,就莫怪她翻脸无情把这些人的价值连本带利一一讨回来! “我不同意!”桑茵越想越气,直接躺回床上,“她一天不回来,我就一天醒不了!你让李主任再帮咱们演一场戏,对外就说我情况危急又进了IcU急救……” 等爸妈倒下,就不信那个白眼狼能忍着不冒泡。倘若她真能忍住,就莫怪自己把她那破山掀个底朝天! “老婆……”见好就收吧,好歹能少亏一些。 见她执拗,尚云舟有点急眼了。那企业只给夫妻三天时间考虑,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她就真的倾家荡产都无法还清那些债务。 刚想再劝,突然“砰”的一声,病房门被人踹开。 第155回 门被踹开,吓得刚躺下的桑茵毫无防备地弹坐起身,恰好看到亲爹桑国平难以置信地站在门口。抬手指着她,颤着唇你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迸出几个字: “你好自为之!” 之后再也不看她一眼,转身离开了病房。 “爸,爸,您听我们解释……”没料到自己父母拦人失败,让老丈人杀个回马枪偷听。尚云舟怒瞪紧追上来的妹妹一眼,箭步追了出去。 尚青莺尴尬地站在病房门口,焦急地看看亲哥离去的背影,再瞧瞧满脸惊愕的嫂子。 不免心虚地嘴唇嗫嗫,不知该说什么好。 很快,尚家爸妈也来到病房前站定。 这时的桑茵已经呆住了,半晌才意识到被亲爹拆穿了把戏。功亏一篑,气得她坐在病床上用力甩了一下手,包扎好的手腕顿时裂了伤口渗出一滩殷红来。 吓得站在门口的尚家人脸色大变,连忙叫护士来包扎。 她真的割了脉,只是不深,伙同尚云舟的朋友找来医生配合了这一场戏。那位朋友是院长儿子的朋友,肯帮忙当然是桑茵许了他天大的好处。 一旦被人戳穿,自然有人背锅。 在拥有一定权势的年轻一代眼里,法盲无过,穷才是罪。 等她进了医院,尚云舟找人雇水军在网上造势起哄。若爹妈因为担心她而把老三叫回来,大家或许还能保留一点手足情。若不肯,老三将再遇一波网暴。 老三不仁,就别怨她不义。 但不知怎的,在她“昏睡”的这几天里,尚云舟说似乎有人在打压他那些水军的贴子,极力阻止他们把事情闹大牵扯到老三。 谁?!是谁在帮老三?! 桑茵暗咬牙关,任由护士帮自己重新包扎伤口。低垂的眼眸盯着雪白的被单,心里不断筛选疑似老三铁粉的大人物。 到底是谁?风野衡吗? 不可能,他刚红不久,没那个能耐揽得下十二亿债务,更无法说服上市企业收购她这间小小的工作室。 除了他还有谁? 老三到底什么时候认识的这种大人物?自己居然一点儿风声都没收到。对方来者不善,除了不让她把事情闹大扰着兰溪村,更明摆着要她工作室的名号。 莫非是老三自己……不可能,她没那么多钱。 那上市企业是国内颇有知名度的老字号,老三这种对生意一窍不通且对外界鲜少接触的小白,怎么可能驱使得了它? 思忖间,尚云舟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无奈摊手看着她: “爸妈走了,阿远和乐童开车送他们回去。” 桑家二老脸色铁青,怕是哄不好了。 桑远夫妇没说什么,扶着爸妈离开的。尚云舟很懊恼,自己爸妈不知怎么回事,本来紧紧跟着老丈人夫妇的,却在楼下遇到两位熟人被缠着说了几句话。 一转眼,二老就不见了踪影。 见桑茵一脸不善地盯着自己,眼神阴鸷冰冷,让尚云舟心底发毛,忍不住替自己家人辩解一句: “你爸妈可能一早察觉咱们的把戏,就等找机会揭穿……” 俗话说得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有时候真的不得不感叹命运的捉弄。 不管他如何辩解,桑茵的眼神清晰可见地骂出两个字:废物!全家都是,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事已至此,埋怨无益。 桑茵移开目光,示意丈夫把病床摇起来让她靠坐着。调整一下姿势舒适了些,轻吁一口气道: “既然被识破,那便用b计划……” 被亲爹识破没关系,桑家无权无势,又是自己的血亲,不可能出卖自己。 “通知那几位相熟的媒记今晚守在医院的走廊与门口的角落,把车牌号给他们……”她今晚会坐车去兰溪村,直接跪在那道铁闸门的外边让媒记们拍摄。 别人无法道德绑架小天后出山,可她是她亲姐,必上热搜。 因是亲姐,总能拉到一帮热衷亲情绑架的粉丝为自己说话。这么一来,就算老三坚持不出山,可她漠视伤势未愈的亲姐求助,负面新闻够她喝一壶的了。 老三经历过一次全球网暴,她的粉丝与歌迷特别护主。 即使明知桑茵在搞亲情绑架,为了不让她扰了自家小主的清静,十有八九会搞一些捐助活动或寻找人脉帮她二姐度过难关。 若那些粉丝足够给力,直接抵制炮轰那些债主的公司产品效果就更妙了。总之,她这苦肉计必须有成果,绝不能让自己白割一刀。 至于爸妈怎么想,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她现在必须先护住小家的利益,才有心情考虑娘家。既然二老为了老三见死不救,她只好亲自出马。姐妹俩闹成今天这局面,跟爸妈的偏心脱不了干系。 自己悉心栽培的老三,想趁着毁容毁嗓子的时机独享清静,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 不管用什么手段,老三必须被绑死在自己这条船上。乖乖为自己以及家人继续赚十几年钱,之后她爱滚哪儿滚哪儿去。 年纪轻轻就想躺平,也要看自己这经纪人同不同意! …… 凌晨零点,换上常服的桑茵戴着帽子、口罩和墨镜,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在丈夫尚云舟的扶持之下走出病房,蹲守在几个角落的摄像机在无声拍摄镜头。 夫妻俩的身旁跟着两位助理和司机,来到电梯前刚要走进去,突然桑茵的高跟鞋像踩着蕉皮般一滑,啪嗒,居然整个人摔倒在地。 “阿茵!” 猝不及防的尚云舟一声惊呼出卖了她的身份,媒记们拍得更加勤快了。 “啊,啊啊……”桑茵双手攀扶着丈夫伸出来的手,“啊,啊,云舟,我的腰……” “怎么了?”见她神色痛苦不似伪装,尚云舟不禁暗暗着急,“扭到腰了?医生,医生——”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刚刚准备出院的女人再次被送回病房。 蹲守在走廊各个角落的媒记们面面相觑:“……” 蹲守在医院外边的媒记们吹着夜间冷冷的风,不住地搂紧衣物跺脚抖腿,仍然坚守岗位在外边苦等啊等…… 兰溪村,桑宅的三楼客厅,桑月盯着光幕,怀里抱着一包辣鸡米花吃得津津有味。 “唉,一场亲姐妹,相煎何太急?”一旁的兰秋晨同样抱着一包,一边撇嘴一边吃着,“都这么有钱了,何必呢。” 亲眼看着偶像丧心病狂,直接出手把亲姐弄成瘫痪。 就为了让她在轮椅上坐几年,安分体验枕边人与婆家的人心险恶,那种感受真的很一言难尽。本想求情的,但光幕里传出桑茵的心声让她明白一个道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未经他人苦,不敢劝人善。 如果今天处于偶像位置的人是自己,未必能比偶像更善良。 第156回 桑茵的现状~ 桑茵摔的那一跤颇严重,不仅脊髓受损,头部神经亦有损伤。四肢无力,头部以下失去知觉,吓得夫妻俩在医院里折腾了一晚上。 守在外边的媒记们不甘心白等一晚,设法潜入医院打听桑茵的消息。 很快,桑茵疑似瘫了的消息不胫而走,眨眼传遍各个网络平台。这消息引来大批媒记蹲守医院门口,或伏在走廊找桑茵的病房,最终把夫妻俩逼得转院。 转院检查结果一致,桑茵真的瘫了。 尚云舟不知所措地打电话给桑家二老,谁知二老竟不知何时换了手机号。让他哭笑不得,这什么仇什么怨啊?!桑茵再怎么不对,她也是他们的亲闺女! 再说,桑茵假自杀骗的不是亲爹妈,而是为了逼出老三替她摆脱困境。身为她俩的亲爹妈,难道不应该保持态度中立吗? 真的是,二老那边打不通,他就打给大舅子。 所幸桑远的手机号没换。 得知桑茵瘫了,桑远并未表现出惊讶,仅是淡淡地:“哦,知道了,我会告诉爸妈的。”至于二老信不信就不知道了。 桑茵之前割腕装死,仅尚家人知道,桑家所有人皆被蒙在鼓里。 这让桑远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在桑二的眼里只有她婆家,没有娘家。既然如此,以后她有什么事就找婆家吧,娘家不掺和。 正如他所料,爸妈得知二女瘫了,眉毛都不带动一下的。 “你们是成年人了,凡事自己做主就好。我们做父母已经跟不上时代,不懂你们那一套。你们若有孝心就每个月汇点生活费,没就算了,我和你妈还有些存款能养活自己。 以后阿茵的事你不必打电话来,你做大哥的若想帮就帮。我们两个老家伙什么都不懂,帮不上不说还要跟着着急。以后,你们自己过好自己的,少作妖。” 桑国平说完就挂了电话,害得桑远瞪着手机一脸无语。 是老二作死,老头子干嘛要迁怒无辜?两个小的斗法,他这次真的什么都没干。牢骚归牢骚,桑远回电给妹夫尚云舟,告知老头子的态度,并补充一句: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已经是你家的人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当年老三声名鹊起时,老二不仅狂揽泼天富贵,甚至给婆家人置豪宅、豪车,更豪爽地给小姑子置了嫁妆房。 她自己的亲妹尚未有房,倒先给小姑子置上了。 他这亲哥一抗议,她就说那些是她应得的钱,给谁是她的自由。况且,她并未亏待娘家,该给兄妹的分红是一个钢镚都没少,不存在拿桑家的钱贴婆家。 小妹没房是因为没钱吗?不是,是她买了房但写了爸妈的名,博了个孝顺的名声。 人不能啥都要,有得有失皆是自己的选择。 另外,老二还常在背地里给爸妈洗脑,什么多亏公婆和小姑子平时为她带孩子,自己才能专心搞事业,给点甜头是应该的。 再说,虽然她给尚家每个人都置了产业,却未有一个人的资产能越过大哥桑远。她身为话事人,想家和万事兴就要一碗水要端平,相信亲爹妈能够体谅。 在爸妈眼里,钱多钱少不重要,重要的一家人平时开开心心和睦康健,便劝儿子桑远不要太计较。 毕竟,赚钱主力军老三从未跟兄姐计较过。 有这么一个与世无争的典型劳模摆在眼前,纵然背地里埋怨爸妈偏心老二,桑远始终也只能忍了。 如今老二大厦崩塌,不管这次是真的抑或还是做戏,皆与桑家无关。 …… 桑家人的态度很一致,在桑茵确认瘫了之后,骨血至亲一个都没出现。但她现在没心情计较这个,天天在医院歇斯底里地要丈夫陪她到国外再检查一遍。 颈脖以下没知觉,唯独头部正常,能吃能喝,能看能说话。 她认为就算真的瘫了,国外的医学水平远比国内的先进,肯定有办法治好她。 自己还年轻,余生绝不能是躺在床上度过。 可夫妻俩现在哪里有钱去国外?经过这场折腾,已经错过被企业收购的期限。债未偿清,甭说她桑茵,身为丈夫的尚云舟也不能出国。 “那就卖!”桑茵急红了眼,“但我要10亿!少一分都不行!” 10亿算少的了,只要运营得好,凭她工作室的名头分分钟能赚回来。 “你拉倒吧!”能干的老婆倒了,十几亿的债务有一半落在他身上,尚云舟的脾气也开始变得十分暴躁,“人家给的期限已过,现在咱们工作室无人问津!” “那就拍卖,价高者得。”桑茵冷笑,“我就不信了,缺了张屠夫我就吃不上肉了?” “你做什么美梦呢?”家里换了顶梁柱,现任大家长尚云舟说话硬气了许多,“别忘了,咱们是怎么落到这种田地的。让你平时待人别太嚣,人总有倒霉的时候……” 结果每次被她奚落这是弱者思维,说他胆小怕事难成大器。 她倒是成了大器,却转眼就被人打成废品。 “那就上网……” “现在全国网络平台,哦不,是全球网络平台禁止网友打着‘小天后’亲人的标题卖惨……” 托她的福,这段时间,网上出现各种诸如“小天后的亲爹晕倒”“小天后的亲妈因受不住刺激昏倒”“大家好,我是小天后的亲哥,得了癌症……”等词条,在网上卖惨骗人钱财。 后来官方出来辟谣才发现居然有大批粉丝上当受骗,于是被全网通报禁止显露“小天后”三个字及其真名。 国外的网络平台紧随其后。 所以,除非是用桑茵的大名登上网络平台卖惨求捐,否则想都别想。可桑茵是谁?没有小天后三个字,就算有粉丝知道她是谁,亦根本没人把她当回事。 桑茵当然不肯用自己的大名,没有老三的名头,她的名字登上网络头条等于自取其辱。 “呜呜,都欺负我,他们都欺负我……”素有铁娘子之称的桑茵终于情绪破防,躺在床上痛哭流涕。 觉得自己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搁浅滩遭虾戏。 到底是夫妻一场,从未落泪的妻子在他面前显露出柔弱无助的一面,尚云舟心里很不是滋味。耐心安慰她几句,并说服她接受那间企业提出的收购方案。 对方给的期限虽然过了,可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主动登门道明延迟的原因。 既然是老三的铁粉,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亦正如他料,对方的老总接见了他,并对桑茵的遭遇表示万分的同情,接着破例重启方案。 第157回 桑茵的现状2~ 小天后的铁粉言而有信,既然方案重启,该掏的20万一分不少,多一分也没有。受过社会毒打的成年人都知道,前阵子桑经纪人闹的那一出是为了啥。 如今她瘫了,同情是有的,一谈钱就没了。 看着卡里新到账的少得可怜的20万,桑茵又气又恨,却毫无办法。她如今不良于行,连坐起来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气愤又能怎样? 以前身为赚钱的主力军,在婆家她是老大,可以驱策任何人,包括公婆。 不同于娘家,无论她多能干,她只能是老二。自大嫂进门后,她在家排第五。这蹲在她头顶上的爸妈兄嫂任意一个都能支使她,能叫她让出一部分利益。 如果自己不想让,便要绞尽脑汁找个不得罪人的理由去推搪。 不像在婆家,平时给点小恩小惠,便任她支使。在她和尚云舟的小家庭里,她是主,男人是从。回到婆家,她仍是女王的待遇,从未有人敢给她脸色瞧。 如今她瘫了,工作室贱卖了。 虽然少了十二亿债务,剩下三亿夫妻俩一起还,她的个人资产就没剩多少了。说是夫妻一起还,实则是她出大头,自己男人名下有多少产业她能不知道? 不仅如此,到国外治疗还要一大笔费用。婆家人见她坚持要到国外做手术,略有微词。 瞧,她尚未确定无治,婆家就这样对她了。 一旦真的没法治,她在这个家的地位将一落千丈,人性就是这般的现实和虚伪。当然,地位之类的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财务危机。 三个亿,她起码要掏两亿,心有不甘。 婆家毕竟是外人,就算帮忙还债,也是帮丈夫那一份。无妨,她也有血脉至亲,两亿对于大哥来说不算多。先暂时借给她,等伤势好些了再设法还给他。 “两亿?!”听到这个数字,桑远惊得笑出声来,同情地看着脸色苍白的老二,“你当我开银行啊?借你两亿?” 老二始终搞不清楚状况,桑家早已今非昔比。 老三被毁,金钱如流水般涌入桑家口袋的日子已不复存在。钱对每个人来说又变得弥足珍贵,甭说两个亿,他老婆如今买个价值两万的包都要心疼几天。 他上有老,下有小,还要顾及岳丈家,哪有这么多闲钱借给她? 再说,以老二目前的情况,借钱等同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桑家这艘大船沉了,他不能为了老二这个无底洞把自家这艘小船也弄沉。 “没有,”桑远果断拒绝,“我顶多给你两百万。” 是给,不用还。 毕竟是亲兄妹,她不仁,他却不能太无情,两百万就当买断这段兄妹情。不管她这副惨状是真是假,没了老三,他和爸妈休想从老二手里讨得一丝便宜。 既如此,这段兄妹情不要也罢。 从手机转完账,桑远连水都没喝就离开了桑茵和尚云舟的家。他是被尚云舟亲自到单位拽来了,大中午的,他午饭还没吃。 尚云舟一再强调桑茵是真瘫了,可他不信。 其实,他信与不信不重要,重点是自家老头子已经对老二彻底失望。上行下效,自己做儿子的总不能跟亲爹对着干,让老二以后跟着尚家人一道玩去吧。 “不是,哥,我们不是这意思……”尚云舟连忙追了出去。 两百万哪够啊?至少留下一个亿。 当年分红时,桑茵对他这亲哥有多铁面无私,公事公办,他今天一并奉还。尚云舟无功而返,垂头丧气地看着隐忍不发眼噙泪光的桑茵…… 亲哥不肯借,那便找亲爹妈出面。 然而事与愿违,爹妈家的门小两口进不了了。不仅外边的铁门换了锁,夫妻俩在外边按了半天门铃,屋里愣是没人应。 桑家以前有请保姆的,老三出事之后,大家以为要赔付天价违约金,便把人辞退了。 后来没事了,桑家二老仅让儿子请了钟点工,定期过来搞一搞别墅的卫生即可,生活上用不着保姆。 云海城的十月,天气有些凉了,但小两口的心凉得更厉害。 桑茵不信爸妈会对自己这么绝情,哪怕丢脸,也非要守在门口等二老回来。结果真被她等到了,下午三点多,老两口乘地铁归来,步行进入别墅区。 当在自家门口见到坐着轮椅的二女儿泪意盈盈,李瑜的目光是复杂的,桑国平则态度冷淡。 看都不看她一眼,径自开门进屋。 桑国平原本不让小两口进的,可女婿尚云舟强行抵住门不让关。李瑜担心老头子摔倒,连忙把他拽离铁门一同进了别墅。 小两口进了院子,但被挡在屋门外。 无论尚云舟怎么哀求,桑茵如何哭求,二老愣是不开。约莫二十分钟,接到老头子电话的桑远带着同事从单位过来,众人七手八脚将小两口推出大门外。 “不管你是真瘫还是假瘫,滚回尚家去!”桑远忿然呵斥完桑茵,再指着尚云舟,“我爸妈要是因为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让你跟她一起瘫!滚!” “爸,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妈——”桑茵被人推着离开了家门口,痛哭叫嚷着。 屋里,李瑜回房间坐着捂脸哭,桑国平神色平静地来到厨房淘米做饭。 惊闻老二自杀那天,他吓得四肢哆嗦出去打电话向人求助。老大以为他打给老三,实则不是,他找的是龙律师。虽然对方退休了,脑子始终比自己灵活。 叫老三回来陪酒是不可能的,甭说老二自杀,全家抱着一起倒霉他也不可能卖女求荣。 然后,龙律师告诉他,这是老二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他不信,结果被事实打肿了一张老脸。 那天拦住尚家的是龙律师叫人安排的,为的就是让他老两口回到病房偷听女儿、女婿的对话。 老二那天的话让他和老伴痛不欲生,人人都说老二把老三当赚钱工具。他和老伴一直不以为然,认为那是外人的酸话,没想到现实如此残酷。 今日看到老二坐着轮椅,他心无波澜。 她和女婿哭求原谅的嘴脸,让他想起那天她在病房里和女婿不顾父母死活也要算计老三的狠话。 这孩子,没救了。 “你家老二的智慧跟不上她的野心,”那天之后,龙律师约他到家喝茶时说,“若再纵容她肆意妄为,你三个孩子一个都保不住。” 有舍有得,三个都是亲生的,他不能为了一个害了另外两个。 第158回 桑二闹自杀的消息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兰秋晨第一时间敲响了桑月卧室的门,把她从空间里唤出来。 整件闹剧里,除了把桑二弄成瘫痪,别的她什么都没干。 但在期间,龙煜打电话问她要不要他插手,说他三叔一早猜到桑二会狗急跳墙。找桑月麻烦之前势必先扰乱父母的心神,让二老成为她逼出小妹的助攻。 桑月自知鞭长莫及,不可能每次对自己父母施法,便同意了。 有些事,需要父母分清黑白。 她与龙家交好,不就为了日常有所便利么。而且,她尚未成婚,在父母眼里还是个孩子,说话没有多少说服力,确实不及一个有名望的外人说话有权威。 正如她所料,龙叔把桑茵夫妻约那位医院院长儿子出来详谈的一幕,发给老爸看。 所幸二老一直吃着她家的菜,更喝过她炼的药剂,把身子骨养得壮实,受得住打击,未曾被二姐夫妇的私心吓倒。 除了二姐的所为让二老寒心,另有一事,老妈也被蒙在鼓里。 “我知道老哥有疑惑,为什么我会盯着你家老二,还找人拍了视频作为证据保留到现在。”晌午,龙叔夫妻又约了桑家二老到家吃饭,顺便聊聊儿女债, “那是因为我龙家欠你们家老三一份人情……” 龙叔把她救鹿青子时捣了梁家贼窝的事,换了一种说法。 “你们家老三在隐居兰溪村之后,曾经乔装出游,救过我龙家一位亲戚的性命。知道她喜欢种菜,我家人就给了她一些改良过的种子和那人参口服液……” 可是,她救了龙家亲戚的命,便得罪了要害他亲戚的敌人。 “幸亏我亲戚的敌人不知道是谁救的人,同时我们也劝弯弯要低调,万万不可再让外界的人惦着小天后。老哥,说到这事,是我龙家对不住你和老嫂子。 正因为我们这番话,你家老三死活不让你们去探望她。一来怕引人注意,其次是怕外人发现你们对她的重要性。谁知你家老二死扯着弯弯不放,非要把她重新推回舞台。 一旦事情泄露,只怕你们家几个孩子有钱赚没命花……” 以老爸的脾性,三个孩子都是亲生的,平时尽量不让三人为利益争吵翻脸。 可在关键时刻,他一定会舍小保大。 当年小女儿能赚钱让全家受益,老二的确功不可没。他知道老三最辛苦,但是小孩子嘛,多学点知识指不定将来有用,哪个学生不苦?都是为了前程计。 在分红方面,老大老二俱已成家,老大坐吃现成的,分少一些理所应当。老二功劳最大,为帮老三找资源、抢资源成天在外边劳心劳力,理应多分一点。 老三当年还是个孩子,老一辈们常说,年纪轻轻便财多压身,多半有损命数。 说白了就是长不大,极易夭折。 加上她对钱财不怎么看重,懒得争,做父母的便放任不管了。同时,父母相信老二会为老三着想,比如在其他方面帮老三理财,这是老二说的。 但她说的那些理财方式太复杂,二老听不懂,仅信以为真。 随着孙儿、外孙陆续降生,老大、老二这两边的分量越发重了。所以,每每有争执,父母总是劝光棍一条的老三退让妥协,说大哥二姐成家了,压力大。 如今得知老三其实是惹了不该惹的权势,稍有不慎全家有难。 事态如此严重,老二还在为自家那点破事折腾个没完没了,老爸自然不再纵容她。况且,老二连亲爹妈都加以利用,完全不顾父母能否受得住打击。 这样的人,又怎会顾惜那点手足之情? 为了大儿子全家和小女儿的安危,二女儿桑茵一家便成了他要放弃的那个。只不过,老三惹下命案一事他没告诉老伴李瑜,仅说老二自作自受,不用理。 命案一事非同小可,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险,不如瞒着。 同时,龙煜告诉桑月,她爸妈打算把现住的那套别墅卖了,把钱分给三个孩子。无论桑茵是否真瘫,是否真的走投无路,这点钱是父母最后为她做的事。 至于老两口,说自己有存款,可以到外边租房子住。 最初为了跟儿女住得近,爸妈和兄姐住在同一片别墅区。如今天天被老二夫妇堵门口,父母心里堵得慌。 索性搬离这个小区,来个眼不见为净。 “把我那份给二老存着,每月给他俩一定额度的生活费,”桑月并不阻止,“然后让他俩住到我家去。” 当年分最后一笔钱时,她让兄姐在云海城给自己另外买了一套别墅墅。由于自己的身份比较敏感,故选择位置较偏僻、安保系统比较严密的一个别墅区。 美中不足的是过分清静,离闹市太远,父母出入都要自己开车。 父母现在住的那套,是她根据二老喜欢热闹、随时去超市等意愿买的,而她家的环境恰好相反。 “我三叔在自住的老区找了一栋二手房,家人移居海外不回来的……” 龙叔家虽是老宅区,安保看似稀松平常,数十年来从未闹过贼。区里还住着退休的中老年异人,都是龙家的,意在保护龙叔及其他老异人干部。 龙叔的意思是,既然她最看重二老,索性大家住得近些。 既可一同受到保护,平时还可以结伴出门喝茶,到公园晨运下棋什么的,一举几得。就算她将来与龙家不欢而散,龙家不至于天天找两个老人家的麻烦。 龙叔甚至可以直接举家搬回京都老家,用不着她操心给爹妈换地方住。 桑月想了想,除此之外,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反正龙家知道她最看重的人是谁,若想利用二老来威胁她,住哪儿都躲不开。与其让父母为了躲清静住到不如意的环境,不如住到二姐滋扰不到的地方。 房子有重新修葺过,窗台明净,样样俱全。 “那房子也是独栋,几十年房龄,不值几个钱。你就不用掏了,算是我龙家给你那些灵米和种子的谢礼。” 在这世间,再也找不到灵气比她家更浓郁的灵米,种子更是独一份。龙家的意思是房子有价,灵米无价,就不必费尽口舌跟他们谈钱了。 “好,那就劳烦你们了。”桑月应允。 至于怎么劝父母接受这个提议,就看龙叔那三寸不烂之舌了。最后看一眼二姐家,正好看到她坐着轮椅,二姐夫着装整齐准备再去堵老丈人的门口。 她意念一动,啪嗒,姐夫摔了个结实的蛤蟆趴。扭到腰了,没有半个月好不了。 半个月,足够爸妈搬到新居。 卖房子的事自有旁人去处理,用不着二老烦心。至于大哥那里,大嫂乐童被二姐瘫痪的事吓到了,身子不受控制的可怕记忆被唤醒。 第159回 她怀疑二姐的瘫痪是小姑子干的,但没有证据。如果是真的,就更可怕了。 生怕小姑子灭口,她这阵子在公婆面前特别的贤惠勤快。以前婆家有点什么事要帮忙,她时常说难请假回不来。现在得知公婆要搬家,二话不说就来了。 得知公婆要卖掉这栋别墅,也没敢问这钱怎么处理,估摸着会全部给桑茵清偿债务。 倘若桑茵能蹦能跳,这钱肯定不能全给她,可现在……给就给了,以后各自安好吧。别再整妖蛾子了,她是真的怕了。至于亲爸的腿,尽人事听天命吧。 ……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尚云舟的腰还没好利索便知道了岳丈已搬走的消息,同时得知二老将别墅卖了。 他赶紧告诉桑茵,再一次把她气得尖叫。 她现在除了尖叫,已经没有别的发泄方式。所幸脑子还算灵活,让丈夫去找老大问清楚。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原来老大桑远也把自家别墅卖了。 并且夫妻俩都换了手机号,桑家这是集体躲瘟神啊! 不仅桑茵气疯,就连一向唯唯诺诺的尚云舟也气得够呛。呵,有钱的时候就红红火火一家人,眼下他夫妻失势了,这些所谓的血脉至亲即刻翻脸不认人。 “我算看透了,你们家就tm一窝势利小人!”脸色铁青的尚云舟冲桑茵冷嘲热讽,“亏你以前总想着给娘家好处,傻眼了吧?你一垮,你娘家跑得最快!”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这边还没起飞,她娘家那边已经不知在哪儿降落了。 招呼都不打一声,可见决绝之心有多坚定。 “那是你亲爹妈!”尚云舟不住地冷笑。 “你冲我指桑骂槐有什么用?”桑茵本就气恼,被他这么一刺激反倒清醒了,斜睨他说,“咱们先到国外做手术,等我治好了,回来再收拾他们!” 眼下她能依靠的人只有他,不能再拖。人心易变,尤其是枕边人。 至于怂恿爹妈搬家这种事,肯定不是大哥的主意。 大哥素来是坐等横财天降的人,不愿为任何人任何事烦心,一觉得烦他就摆烂。大嫂乐童在家没有话语权,顶多吹吹枕头风占谁家便宜。 劝公婆搬家这种大事,她说了不算。 所以,这八成是老三趁她不能动了,悄悄在背后搞小动作。等自己痊愈归来,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咱还有三亿没还,不能出国。”见她仍然坚持出国,尚云舟厌烦不已,“咱国内的医学不比国外差,就在国内好好治得了……” 真不是他不想陪她去,而是夫妻俩根本出不去。 今非昔比,还清债务家里就没钱了。 桑茵盯着开始对自己越来越不耐烦的丈夫,眼底隐藏一丝愤懑恨意。可她知道这种情况在所难免,人性如此,血亲尚且对她避之不及,何况他一个外人。 势孤力单时,她只有忍,并且尽量给他画饼。 否则,如果连他也跑了,那三亿债务归她一人偿还。届时别说到国外治疗,她连生存都成问题。 “这事肯定是老三干的!等我回来,必要她十倍百倍奉还!” 就是这句话,让尚云舟控制住脾气,忍痛割舍自己一处豪华别墅。没辙,他名下只有这套别墅无法带来利益,其余的厂房、商品房能够钱生钱,动不得。 …… 桑宅,这些天以来,桑月一直留意着二姐那边的进展。 看到二姐终于有了危机感,开始耐心地和姐夫虚与委蛇,温柔诱.哄着让他背负一半债务。桑月不由得轻松地伸伸腰,抬手揉一揉颈脖,活动活动筋骨。 这段时间她都在外边静观其变,同时接接朋友们的关爱电话。 屠夫哥俩的电话纯属凑热闹的,问她要不要帮忙,譬如让阿水黑进她二姐夫妇的手机看看有没小视频之类,好在关键时刻作筹码。 这馊主意对她二姐不起作用,随时可能有反作用,过过嘴瘾得了。 其次就是风野衡了,打电话来问她有没应对的计划。若是没有,不如让他趁机报个恩啥的。他能咋报恩?不外乎贴钱、贴资源让二姐闭嘴,代她当血包。 “别做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桑月当时告诉他,“欲壑难填,无论你给多少她都不会知足……” 唯一能让二姐知足的,便是把亲妹榨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彻底废了,她才肯死心。 “你要是代我向她妥协,我死不瞑目。”桑月认真道。 “啧,大好年华,说什么死不死的。”视频对面的风野衡被她的严肃态度逗乐了,“我知道,龙家那边已经在帮你了,今天找你是看看有没其他事帮得上……” 收购桑茵工作室的正是龙家旗下的企业之一,手续流程走完之后便给它换了个名字。 以后的每年,它会以小天后的名义捐出一半净利润。当然,这些操作低调进行,不曾外传。他之所知道,是因为他也有意买下桑茵的工作室,包揽债务。 以他的财务状况有些吃力,但有些债务可以兑换成人情。一来二去的债务至少能够减半,在他付得起的范围内。 孰料被那企业抢先一步,而负责这个方案流程的正是他老朋友英谦。 “人之攘攘,无利不往,就算是亲人也难免,不必太放在心上……”他谆谆告诫,生怕她因亲人的所为伤心欲绝。 他这段通话的用意显而易见,她没戳穿,仅认真倾听远方朋友那不知所措的关怀。 之后,爸妈搬到老房区与龙叔为邻,她终于能放心修炼了。 从龙叔的话里得知,龙家大概猜到她除了灵米,还可能有口服液之类的药剂。 猜到归猜到,除非危急时刻,否则断不能承认。 灵米也不能时常给,易得之物无人珍惜,反而会让旁人以为种它是轻而易举的事,从而坑死自己。 所以,日常继续给二老寄菜蔬得了。 二姐的瘫痪并非永久的,等她歇了找自己麻烦的心思,再让其恢复,如果还活着的话。否则便坐着吧,轮椅和尚家与她很般配,就莫要分开祸害家人了。 若她仅凭一颗头颅还能生事,自己这做妹妹的赠她一个大写的服字! 有二姐为例,相信大嫂和乐家从此消停了。 家事完毕,桑月跟兰秋晨打了招呼,继续进庄园炼丹、炼药,偶尔瞅瞅灵木的生长情况。 自从看了桑家手足的利益纷争,反观自家犹挣扎在小康水平线的亲人们,兰秋晨首次觉得大家眼里的小算计挺亲切的,至少死不了人。 穷有小算计,富有命之虞,珍惜着过吧。 第160回 少了家事的烦扰,桑月、兰秋晨在山里的日子过得格外闲舒清静。心情大好似乎能够影响灵感,居然让她把辟谷丹炼出来了。 桑月亲自试的药,接着是兰秋晨。 炼丹失败乃是常事,第一炉焦了,勉强入口,应该无效。 因为她中午试药,下午便吃了个下午茶才有饱腹感。第二炉半生熟,效果能维持一天;第三炉是五天;第四炉能维持半个月。 第五炉是一个月。 “要不是屠夫他们要出差,我真不建议你浪费时间炼这个。”兰秋晨禁吃满月后,从附近酒店叫了一桌佳肴作为补偿,“一个月不吃东西做人还有什么意义?” 简而言之,她活着的意义就是吃喝玩乐,没别的诉求。 嗯,桑月无比赞同。 还好,丹方显示辟谷丹最长时效是一个月不用吃东西,没有更长的了。如果有,她肯定得继续炼,无他,唯手熟尔,外加一点点强迫症,不炼完不自在。 炼丹与炼药是交替进行的,譬如炼完一炉丹药歇两天,她自己定的规矩。用歇息的这两天时间炼药,把先前炼好的所有药剂全部换成新药。 旧药,譬如提神剂、参元液分别给了兰秋晨、屠夫哥俩,随便他们拿给谁喝。代价是,屠夫哥俩成了这些药剂的源头,说是从异界拿回来的。 如此,桑月给家人准备的药剂有了出处,可以大大方方地让龙煜送回去孝敬爸妈和龙叔。 量极少,让龙煜告诉大家当场喝完,省得过期。 目的自然是杜绝爸妈把药剂拿去给老二喝,此人好不容易劝服丈夫带她到国外治疗,可不能功亏一篑让她成功康复归来。 当然,给龙煜的酬劳也是药剂,还有他那位助理小董的一份。 梁家倒了,他们发布的那个任务被取消,那些被抽调去支援的异人各回原籍。于是小董回到了龙煜的身边,得知自己差点成为供品,吓得闭关了半个月。 出来之后继续担任龙煜的助理和司机,时常往来市区和兰溪村。 这是滋补元气的药剂,旧的d型药大半给屠夫哥俩,小半给兰秋晨。兰秋晨现在有了纳戒,认主了,新旧药里边都有,可以随时救助街边的小流浪们。 其实,她更想救助人。可这药的效果太过逆天,无法过明路。 桑二姐这种血脉至亲尚且拒绝不了泼天富贵的诱.惑,手足相残,外人就更别说了。所以,经过四人的商议,由屠夫以异界药剂为由高价卖给了杨老板。 所得钱财由屠夫拿去赌石,他开挂,只需伸指碰触石头便知道里边货色如何,逢赌必涨。 但凡是质地极佳的原石,皆被他送给了桑月。 这是属于她的卖药钱,不得不以这种方式交付。落在外人眼里,或会感慨屠夫情动,为博佳人一笑挥金如土,也或许能猜到那药八成跟兰溪村那位有关。 可惜没有如果,当年监督他的是钟虹。如今成功记录在册,早就撤走了眼线。 杨老板属于半个自己人,尽管有相关的疑惑,可兰溪村那边也是己方的人,就不必戳穿这些年轻人的小心思了。 好歹屠夫费了心思掩盖,算是对监督人智商的一种尊重。 倘若他不加掩饰,直接把钱汇给兰溪村那位,意味着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将来一旦被其他势力的人查出,他们还得给这些年轻人找补填漏,挺没意思的。 总之,糊糊涂涂又一年,有好处也不必藏着掖着就够了。 这不,那些药给了执行任务身受重伤的异人服用,效果惊人。杨老板坐不住了,亲自到他家的山头下订单。 哥俩早就不在四宝斋住了,成了山中隐士。 四宝斋现在不再售卖玉瓷铜铁器,而是卖扇子。由白家妈妈雇人经营,偶尔坐店里打发岁月。 虽是卖扇子,不尽是便宜的货。 有金丝银丝扇,玉丝玉骨扇,亦有竹丝、檀香扇等四大名扇俱全。既有价格昂贵的,亦有小众消费水平的,无一不是精致巧美的扇品。 这些都是凡品,和异界之物毫无干系,哥俩给母亲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白父身体康复之后,觉得自己又行了,开始重出江湖。现在儿子们有钱了,白爸爸身上的担子轻了许多,不肯再做劳心劳力的老板,体验打工生涯去了。 老两口各有人生态度,屠夫哥俩安安心心地躲在山里修炼。唯有熟客杨老板及钟虹知道他俩的去处,时常叨扰。 “订一批?!”听到杨老板的来意,白水新转着檀木手串,一派世外高人的范儿摆摆手,“不可能,没有,这种药在那边照样是可遇不可求。” 在山里,屠夫去修炼,他负责接待一切来宾。 这是没法子的事,屠夫天赋了得,可以运行炼气功法凝气。白水新是普通人,在灵界修炼方有些许效果。在凡间修炼没感觉,干脆出来享受山居的悠闲。 “哎,明人不说暗话……”杨老板不甘虚行一趟,意欲讨价还价。 “不管什么话,都不可能接订单。”白水新自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睁眸坦诚道,“杨老板,杀鸡取卵的想法要不得。细水长流,方为长远计。” 最后一句话,他伸手在自己与杨老板之间比划一下。 四十出头的杨老板焉能看不懂他的意思?见他态度坚决,只能无奈轻叹。正如阿水说的,杀鸡取卵只会两败俱伤,还会向外界暴露自己的人脉,不值当。 “下次再有这种好处……” “第一时间考虑你。”白水新识趣地接话。 哈哈,两人相视而笑,开始喝茶闲话,“小友这座山的空气似乎特别清新啊。” “自然,”白水新骄傲道,“我们从那边取回几株灵木幼苗,现下就种在院里……” 有灵气点缀,显得空气格外清新罢了。 说到灵木,就在上个月,他俩接到药师桑精心培植成功的三株灵木幼苗。种在这座山居的庭院里,一夜间便有星点灵气溢出,可把屠夫乐得见牙不见眼。 阿水不是故意显摆,而是瞒不住,索性摊牌。既是结盟的友军,这些微末小事不必刻意隐瞒。 杨老板随他到庭院里参观,当看到三株一米多高的树苗,羡慕得两眼发直。龙家也在培植灵木幼苗,现在才长到小腿高。 虽有灵气,终归不及这里的浓郁。 第161回 桑宅,桑月的山上也移植了三株,庄园里还有十几株。本该平分的,屠夫认为不能一次暴露太多,万一杨老板\/龙家培植不出来,太多的话可能保不住。 不给并非藏私,而是关乎人性。 有些东西太容易得到会形成一种习惯,下次如果得不到同样的效率,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桑家二姐是典型的例子,钱来得太容易,让她忘乎所以,以为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中。没想到赚钱工具有了自己的想法叛逃而去,导致她满盘皆输。 亲姐妹尚且反目成仇,遑论区区合作伙伴。 所以,双方的山里各种三株,其余的等他们从异界归来斟酌着移出来。是的,春节一过,屠夫哥俩便联系了桑月拿新药,旧药全部卖给了杨老板。 而且,这次的随行人员有七位,加上屠夫哥俩就是九个人,需求量有些大。 幸亏桑月平日里没闲着,药剂、丹药炼了不少。 “辟谷丹一瓶18颗,只能给你们三瓶。没法再多了,药草不够。”桑月絮絮叨叨发着牢骚,“空间若能无限扩大就好了,可惜它好像没有晋级的功能,那边如果有扩充空间的灵石就好了……” 只怪她太贪心,盯着丹方种草。 一连看中好几款丹药,结果种的药草、灵植品种繁多,每一样草植的量就少了。 炼着炼着,药植就没了。 “淬体丹也一样,只能给三瓶。”桑月数着给,“我还炼了凝气丹,这味丹药需要的药草太珍贵而且很难种活。只有一瓶,也是18颗,你们自己看着分。” 凝气丹和提神药剂是一样的效果,瞬间凝聚一个人的体质所能承受的灵气,她亲自试过的。 重点是,它不像提神药剂有副作用。 就算是瞬间膨胀,骤然耗尽,对人体亦无伤害,顶多回到服用前的状态。不像提神药剂,爆发一瞬间要休养好些天,体能变得比服用前更虚弱。 炼它,是因为提神药剂对桑月的作用越来越弱,这才用凝气丹取代它。 不过,要全面取代是不可能的。 提神药剂对实力提升的桑月、屠夫效果甚微,却对其他异人有相当明显的效果。而且这提神药的用材十分普遍,要多少有多少,只要她有时间随时能炼。 所以,凝气丹量少,给的提神药剂量大,应该够用。 除了以上的新药,之前的参元液、d型药也一并带上。 由于今趟去的人多,除了d型药给得比较保守,参元液之类的倒十分充足。因为龙叔、风野衡不定期地给她寄人参过来,材料多,成品量自然跟得上。 同时,炼出来的参元液她也给了风野衡一瓶。 不是寄,也没让旁人送。 自从救了鹿青子,掀翻祖传玄师世家的梁氏,参元液之类的药剂不敢轻易面世。所以,赠风野衡的这瓶是她打好包装之后,直接通过光幕送到他的门口。 龙煜是看在她的份上,才给爸妈送药剂和菜蔬。如果顺路,也可以给风野衡,可他不在云海城。 寄快递又怕中途出岔子,索性亲自送达。 当然不是随便扔在门口,而是透过光幕看着他完成一天的工作回酒店,即将踏出电梯时弄瞎监控,再速递挂在门口。 他是在外地拍广告的外景,回到酒店的客房看到那个小礼盒挂在门把上。 正感到意外,她的电话就到了。 “你送的?!”风野衡满身的疲惫一扫而空,惊讶地打量手中的礼盒,不可思议地笑问,“你也住这酒店?房号多少?” “礼物我打包的,送的人不是我。”桑月见他一边问一边往电梯走,无奈道,“我怎么可能出门?” 更不可能去探他的班,蹲他黑料的狗仔粉不比她当年少。 “啊?你没来?”风野衡顿住脚,眼里有着失落,语气如常,“我还以为你终于想出来逛逛。” “暂时还不想,”丹方、药方太多,不全部试一遍她哪儿都不去,“你赶紧回房把它喝了,然后早点休息。” 看他方才回来的途中呵欠连连,精神萎靡不振。 加上曾是天涯沦落人,两人一逮住机会便阖眼假寐片刻的场景是她最深刻的印象。 “什么?喝的?那我要看视频确定是你才敢喝。”风野衡笑着转身,返回房间。 俩助理已经帮他开了门,把行李放了进去,并按例检查一遍是否有摄像头或黑粉藏在角落之类的。最后朝通话中的他作了一个手势,离开回了隔壁房间。 风野衡关上房门,反锁,栓门链,来到沙发坐好才与她视频。 接通之后,果然看到那张熟悉的秀美面孔。于是把手机搁在茶几的支架上,动手拆礼盒时好奇地问: “为什么要现在喝?” “这不是密封的,怕变质过期。”桑月随口捏造理由,“用你寄过来的人参做的,下次回寄你人参蜜酿。” 庄园里,桑宅外都养了蜜蜂,最初两人没经验。要么养死了;要么养着养着,蜂跑了。庄园里酿的一部分成了员工福利,一部分由她和兰秋晨、屠夫哥俩受用了。 庄园里的蜂蜜馥郁芬芳,灵气浓郁,不敢拿给外人吃。 仆人组吸取灵米的教训,都是用壶或者杯子冲泡好再拿出去要么自己喝,要么给孩子们、或老母亲喝。 但桑宅外养的,今年终于留住了几箱蜂,明年有望吃得上蜂蜜。 “我本来想酿人参蜂蜜酒,可惜没时间。”桑月略遗憾。 兰秋晨倒是摩拳擦掌,正用买来的蜂蜜和人参试着酿。 “酿酒我会啊,”风野衡拧开瓶盖喝着参元液,轻挑眉,看着镜头兴致勃勃,“不如下次我休假去你那儿试试?” “好啊,”桑月无所谓地点头,“躲着点,别让人发现。” 以他目前的名气,他那庞大的粉丝群一般人惹不起。 见她点头,风野衡刹时眉眼弯起,眸里溢满千丝万缕不可言说的笑意,一口把余下的参元液喝光。末了,皱着眉头细品味道,一副怀疑被她骗了的表情: “嗯,怎么才一点点人参味?” 枉他寄了那么多人参给她,亏了亏了。 “我兑了水。”桑月坦承。 视频里的男子乐了,戏谑道: “那你兑的水有点多啊,打算做生意的话,我不建议你当这个老板。” 会挨揍的。 “你应该问我喝这个有什么用。”她等很久了。 “有什么用?”风野衡遂了她的意。 “人参有什么用,它就有什么用。” “……” 所以他没想问,她偏要他问,这爱逗趣的性格是一点没变。 第162回 秀美脸庞上的狰狞疤痕和沙哑的音色,无不在提醒旁人她嗓子伤了,不宜说太久的话。她现在又不用手语沟通,旁人就算看得懂也不好意思提议用手语。 于是,两人没聊多久便结束了视频。 酒店的客房里,风野衡打电话给经纪人杨姐,询问自己什么时候能休假。 “休假?”杨姐听到这话,笑了,“小哥哥,你明年要退圈了,在退圈之前你一天假都没有。” 真不是她苛刻,而是他目前的工作皆是人情债。说趁自己正当红还有价值,宁可累一些,争取在明年完成所有工作。 然后安安稳稳无事一身轻地结束艺人生涯,趁年轻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身为跟了他多年的经纪人,杨姐当然心疼他把通告安排得这么密集紧凑,可劝他不听啊!只好在平时的饮食方面多注意营养均衡,不曾强求他控制食量。 他的工作多半是唱跳,另在一部电视剧里当武打配角。日常运动量大,只要不乱吃就行,用不着节食保持身形。 她并不赞成他退圈,明明刚红起来没多久,为何要急流勇退? 可人各有志,在这个圈子经历的人情世故多了,难免心灰意冷。况且他是退出银幕,学做幕后。他还有公司有投资,有一个经营得蛮不错的农场和茶园。 世间财是挣不完的,看看桑家姐妹闹成什么样儿了?小天后这三个字自带的熠熠星光都快被桑二闹没了。 知道桑二霸道,万万没想到她会这般折腾自己的亲妹。 果然是财帛动人心,哪怕面对手足亦无情。 想起往昔的时光,杨姐感慨万分,亦知道他急着退圈是为哪般,故不反对。 “哦,没有啊。”风野衡有点失望,犹不死心,“挤一挤应该有吧?就三天,不,两天也行。” 一天都不够他来回的时间,何况酿酒。 “你要是病了,我勉为其难帮你挤半天。”杨姐听着他丝毫不显疲倦的声音,翻个白眼,“大晚上的你不抓紧时间休息,打电话给我就为这个?刚在车上是谁说累坏了,要找人把他抬回房间?” 顿了顿,旋即意识到什么,声音倏而高亢: “是不是寄茶叶来了?呀!给我留两罐!” “没有,没有,一片都没有。”风野衡无语,赶紧地,“行了行了,不打扰你了,就酱~。” “哎哎?喂……” 挂了电话,他不信邪地翻查经纪人曾经发到自己手机的行程,仔细研究,看看哪份工作不是很急可以拖两天。 边看边转动脖子,心底浮闪一丝诧异。 回来的时候确实很累,累到脖子要抬不起那种。可喝下那瓶兑了水的人参液之后,渐渐地手脚的力气似乎在慢慢回复…… 啧,八成是龙家那边给她的好东西。 曾经有幸喝过英谦学长送的一盒12小瓶的营养液,对方见他玩命工作,怕他身体吃不消给的。每次体力透支喝一瓶,等喝完12瓶,身上的小毛病全没了。 最初以为是提神用的,等喝完许久才意识到效果惊人。便想花钱买,向英谦打听是否有治内伤的,比如灼伤疤痕之类的。 “那是人家特制给自家人喝的,”英谦当时告诉他,“我是托师兄的福才得到三盒尝尝鲜,以后只能缅怀了。” 有些人,有些东西,纵然他是大明星亦地缘碰触。 正如他家的茶园,本来种得半死不活,他找人打听聘请相关方面的专业人才去培植。亦是英谦学长得知他需要这方面的人才,替他请了一位到茶园勘察。 那位专家在他的茶园、农场呆了三个月,把土壤改良一遍,种出来的茶叶自有一股翠绿清香。 他于今年春天品一品自家茶园的茶叶,果然滋味不同以往。 更令人惊喜的是,他家的茶叶虽然达不到桑姑娘家的效果,但品质比市面上的高档茶叶更佳。他家经纪人、助理们以及工作人员从此都只喝他家茶园的。 用杨姐的话说,他家的茶叶是唯一能替补桑姑娘家的,别家的茶叶她再也没买过。 想到这里,他拿起今晚那个人参液的瓶子。 瓶身没贴任何标签,就普普通通一个透明的玻璃瓶。人参味确实淡,但自有一股好闻的气息掺杂其中。 谈不上好喝,亦不像白开水。 他若有所思地动了动痛了几天的颈椎和肩脖,方才是有所缓解,现在完全不痛了。仿佛工作时的痛感是错觉,好奇妙的体验,和吃她家菜蔬差不多感受。 唉,算了。 他往后一躺,瘫平在沙发上眼望天花板。日常的工作已经很辛苦,就不要想太多了。可躺了一阵又忍不住弹坐起来,继续翻看手机。 就不信了,真挤不出一天假? 肯定是他研究的方向不对,再仔细瞅瞅。 …… 春分时,屠夫一行人在他家的山里出发了。出发前,哥俩通过光幕向桑月多讨了几瓶提神剂和参元液,给一位队友吊命。 很意外地,这名队友是熟人。 “鹿青子也去?”兰秋晨得知消息,十分诧异,“她醒了?没有后遗症?她本事很大吗?确定不会拖你们后腿?” 她一直以为鹿青子是普通人,因是钟虹的朋友中了玄师的暗算。 “她快死了,”白水新亦很无奈,“去那边是她唯一的活路。” 原本,他以为鹿青子是单纯的被父系亲人谋害卖给梁玄师作祭品。万万没想到,她身上居然有个系统!而且要靠直播获得本土和异星人族点赞才能活命。 桑月当初的确救了她,不想窥探人家的隐私,故没细看。 因此不知道,鹿青子虽然摆脱老鬼的吞噬,可那系统因跟老鬼斗法几乎耗尽了能量。等鹿青子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的生命值低得吓人,连忙开直播。 孰料,她被献祭时,在惊恐无措的操作之下开了异星直播。 异星人族很多是头一次见识灵体,疯狂的点赞量以及打赏让她和系统有了与老鬼抵抗之力,这才撑到救兵的支援。 她在医院睡了一个月就醒了,体能才恢复一半,生命值仍是她跟老鬼斗法昏倒的值度。 她一醒,生命值就开始动了,一天一天地下降。 吓得她赶紧拖着孱弱的躯壳到各个风景区直播,或在大街小巷找美食小店大快朵颐。这就是名副其实的拿生命去直播,得到的点赞量却出奇地少得可怜。 她百思不得其解,好不容易攒到足够的点赞量唤醒系统问它为什么。 “大家要看斗法,看你跟鬼斗法。”系统绝望地回复她。 统子的命不是命吗?!那出奇强大的灵体要吃它,它害怕! 第163回 怕也得上,虽然系统与宿主并非命运一体,可它跟她比较熟,并且一起打过老鬼。有跟灵体单挑经验的宿主不好找,换宿主等于它落单,分分钟被吞噬。 没有足够的能量离开这颗星球,意味着它会随时遇到其他灵体,这时候换宿主等于自寻死路。 别说什么相处久了有感情,它和宿主签契纯粹是为了生存,双方都是。 为了摆脱孱弱的体质,鹿青子没办法了,唯有求助钟虹,同时把自身的情况说了一遍。 得知她有系统,钟虹惊了,那不是网络小说梗吗?!头脑一片空白之际仍为她联系了有真材实料的同僚,问他们去诛邪除秽时能否让人旁观,直播那种。 大多数人不肯,但世界之大,人生百态。 一些异人新秀大方同意了,但出行不包食宿,一切花销由她自费。既然是异人新秀,出去练手的多半是小事,以劝为主,鲜少牛叉哄哄大杀四方的场面。 而且多半是肉眼凡胎看不见的那种弱小灵,不像斗老飘那次,生死相抗的双方因气场强大纷纷现了形。 对于弱小灵,连鹿青子自己都看不见,哪有什么说服力? 于是被异星人嘘了,说这些都是假把式,哄人的。不仅没有多少点赞量,反而点踩率急剧上涨。所幸,点踩对她和系统没影响,但没有点赞会危及性命。 等到钟虹不得已向屠夫哥俩求助时,鹿青子已经间歇性翻白眼,坐着坐着就摔了。 屠夫哥俩当时的无语表情:“……”( ̄. ̄)。 桑月之后得知的认真表情:“……”(`???′+)。 这多灾多难的姑娘,活着挺遭罪的。 当时,为了搞清楚状况,屠夫不得不扔了几张灵符、血亏地扔出个阵盘施法给她直播,终于让她捡回几天生命值。 得知原由,哥俩都觉得唯有修真界才有办法解决她身上的异常。 她两次遇险都能遇到贵人,最终还是找到屠夫头上,可见与修真界有缘,或许在那边能找到摆脱系统延续性命的方法。 修真界,本就是一个改变万灵命运的界域,在那里万事皆有可能。 于是,异界行提前了。 听白水新说有人对提前不满,认为太仓促了,万一准备不足容易回不来。白水新在跟她和兰秋晨用光幕沟通时,屠夫正在前厅与随行的诸位异人打嘴仗。 除了对于提前启程感到不满,还要带个拖油瓶。 异人组说,九是此行的吉利数字,如今添一成十,吉凶难卜。屠夫说既然那样就从异人组里踢出一人。 异人组又不肯,说大家都是伙伴,合作惯了,生存几率大。 总之吵来吵去,迟迟未有定论。 同时,屠夫也当着钟虹的面告诉鹿青子,她一介普通人,纵使有系统配合也极可能回不来。因为到了那边,他重点要保护的始终只有阿水这位便宜大哥。 一旦陷入困境,所有人皆要各凭本事逃离,他无法保证同去同归。 身为土着,怎会不知修真界的险恶?可鹿青子有选择么?若不去,她又能活几天?反而去了那边会有一线生机,比如被大能发现她骨骼清奇收为亲传弟子啥的。 吵到最后,随行名单不变,春分那天清晨启程了。 他们走后的次日,钟虹精神憔悴地来到兰溪村,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长方盒,盒里是一支药水。 “这是青子在星网兑换的药水,治癌的,任何癌症一针就能痊愈。她说很抱歉不能亲自来道谢,这次到异界未必能回来,托我一定要向你转达她的心意。” 鹿青子本想来一趟的,钟虹怕给兰溪村惹麻烦,就把桑月当初的警告说了一遍。 她便不敢来了,专心直播续命。 “我不用,你拿着吧。”桑月推辞,“我不是在跟你客套,我有渠道能得到更好的。” 相反,像钟虹这种等级的异人其实跟普通的打工仔无甚不同。无论异能者抑或灵能者,一生中难免要生几次病,万一运气不好得了癌,这药正好用得上。 桑月自己是药师,有药剂、丹药傍身。 将来的死亡原因要么是试药,要么是怀璧其罪被人灭了。不管怎么死,反正不可能是病死的。 所以,这瓶药水留给钟虹更有实用价值。 “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不想为一瓶药推来推去,钟虹坦然收下,“如果哪天你想拿去研究大可给我电话,我给你送来。” “好,”桑月敷衍颔首,但见她浑身不太自在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怎么?你还有事?” “不是什么打紧事”钟虹顿了下,道,“我想问问,你有没算过他们今趟行程的吉凶?能不能平安归来?” 表面上,桑姑娘是用看的,但用水晶球叫测算。 “没算过,”桑月摇头,“若没有特殊的心灵感应,我不会自寻烦恼。况且我还是学徒,至今查不到徐客团队的下落。那边是修真界,大能如过江之鲫,我肯定算不准。” 虽然她没试过,亦没必要试。 修真界危机重重,人人皆知,却阻挡不住年轻人那颗猎奇探险的心。万一她算得不准,误导众人的路线损失惨重,她难辞其咎,此生难安。 与其沾染这份不相关的因果,不如不算,眼不见为净。 “正因为是修真界,你就不想试一试自己的测算能力?”钟虹不死心地劝说。 “不想。”桑月坚定地摇头,“而且他们已经出发了,算出有难又如何?你能叫他们回来?还是我们能过去支援?” 如果都不能,何必增添烦恼? “可你不担心他们吗?”钟虹颇失望。 “不担心,各有各的机缘,我等弱小凡人无须费心伤神。”桑月说罢,好奇地瞅她一眼,“你既然担心,为什么不跟去?” “我今年年底结婚,”钟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喜帖还没派,日子已经定了,不敢轻易出差冒险。到时候,你和兰小姐如果有空请一定要去喝两杯。” 现在刚订婚,还没到派请贴的步骤,不然这次就顺道拿来了。 “好,恭喜啊。”桑月由衷祝福。 唯有在这里道一声喜了,无论婚期是什么时候她都不可能去。 兰秋晨若感兴趣倒是可以代她带个红封过去,至于这段婚姻是否美满,她仔细瞧瞧对方的面相。嗯,抱歉呢,完全看不出个子丑寅卯,因为她根本不懂看相。 离了水晶球,她啥都不是。 第164回 兰家的催婚日常~ 提到喜帖,兰秋晨今年遭罪了,被家人催婚催得厉害。甚至不惜用调虎离山之计,让兰秋晨陪“不舒服”的嫂子回娘家,然后兰家爸妈到山上来找桑月。 虽是贵人,也不能妨碍自家闺女成家生子啊! 尽管兰秋晨一再解释和强调,是自己还没找到合适的对象。可在兰家人眼里,这肯定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到不婚主义者思想受到了影响。 如果桑家贵人肯帮忙劝几句固然好,若不愿意劝,也无妨。 只要贵人直接将自家闺女开除就行,他们家可以帮忙雇一位忠厚老实的妇人过来看守,还能为她搞卫生煮饭。 这计划非常好,无奈时机不对扑了个空。 兰秋晨和桑月,外人只能见到一个,几乎很少有机会同时看到两个人出现。兰家爸妈在铁闸外按了许久的门铃,一边心惊胆跳地面对铁闸里的两头巨犬。 巨犬在闸里的山路中间悠闲半趴着,时不时往这边瞅一眼。另有四头小弟犬在铁闸前分散而立,冲着夫妻俩虎视眈眈。 在这种氛围之下,兰家爸妈的胆量支撑不了太久,按了几分钟没人听就走了。打算回村里瞧瞧,可能桑贵人到村里串门了,途中还打电话给兰秋晨试探。 说爸妈回村里探望叔公、姑婆,顺路给桑家拎了一只甲鱼,但不知桑贵人去哪儿了。 “啊?阿桑不在家,去旅游了,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兰秋晨这才意识到家人在跟自己耍心眼呢,没好气道,“你们买了甲鱼?正好,今晚我要喝甲鱼汤!” “喝喝喝,”兰妈妈更加没好气,“那是我跟你爸去你二姨家喝喜酒顺手拿的,等你结婚,妈天天给你炖甲鱼汤喝!一天没成家,你就躲山里喝八角水吧。” 说罢气愤地挂了机。 女儿奔三了,街坊邻居背地里说这孩子要砸父母手里了,嫁不出去了。每次在公众场合遇见总免不了有人问起这事,让夫妻俩浑身不自在。 既然贵人不在家亦不在村里,夫妇俩拎着一只新鲜猪肚和甲鱼回到镇上还给儿子。 在当地,登门探亲一般只需拎块猪肉或一只活鸡。可桑家的山上养着鸡,平日里不知闺女喂的什么,那些鸡鸭的肉质比山下任何一家养鸡场的要好。 在外边买一只活鸡登门送礼,既不好吃又不能拒收,纯属给人家添堵。 夫妇俩一商量,便从儿子的饭店捞了一只甲鱼和猪肚。生怕桑贵人十指不沾阳春水,夫妇还打算给她当一天厨师来着,图个吃人嘴软凡事好商量。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对方竟然不在家。无妨,来日方长,总能找到机会的…… 爸妈那边风风火火,兰秋晨这边瞪着手机,嘴角撇得老长。 嗤,难道她不结婚就没得喝了? 待会儿回到市区立马打包一锅八角,啊不,是甲鱼汤回山里慢慢喝。但可怜她一个大龄未嫁的姑娘,所到之处皆能遇上长辈的教诲,催婚的话不绝于耳。 “女人哪,总要有个家,找个男人照顾你……”在回家的路上,嫂子也不厌其烦地复述老一辈流传下来的处世良言。 “你跟我哥平时是谁照顾谁啊?”兰秋晨冷眼一瞥。 幸亏阿桑回庄园修炼了,否则遇到自己爸妈登门该有多闹心啊。 一波接一波的麻烦事,没完没了。 “互相照顾啊!”嫂子不蠢,反应也敏捷,“无论男女结婚不都图个互相照应么?” 兰秋晨不语,继续冷眼瞅她。 开玩笑,以为她另立门户了就不知道哥嫂家的一地鸡毛了?在她逐渐通晓人情世故后,就发现爸妈家、哥嫂家都是女人照顾一家老小,从未停歇过。 当然,爸和哥不是没干活,可他们干得少啊! 以前爷奶爸妈仍住在村里时,男女同样是到地里干活,一回到家,男人们就粘凳上歇着抽烟或聊天了。 女人们继续马不停蹄忙家务活,给一家老小做饭。 那是爸妈和爷奶那一辈的,哥嫂这一辈也差不多。就比如夫妻俩开饭馆,钱是兰家的,最初也是大哥找人脉办证照、找采购雇厨师等。 等到饭店步上正轨,哥就当起了甩手掌柜。 日间除了招呼客人和结账就没别的事干了,遇到一些所谓的来自五湖四海的客人聊得开心。很快便称兄道弟,接着一起到外边找摊子继续喝酒谈江湖事。 谈的什么事,家里无人知晓,反正跟饭店无关。 总之,她哥的小日子过得恣意自在。 反观嫂子,从开店到现在,先是为了节省开支在店里当服务员兼洗菜员、洗碗工。老公跟熟客、朋友出去谈事之后,她又坐到门口当收银员。 孩子们若不肯到爷奶家吃饭,找到店里,她又得顾着孩子们的吃喝、功课和安危。 说实话,如果哥不是亲哥,兰秋晨真想劝嫂子夺权自己当老板算了。尤其是,家里老人孩子生病,去医院探望照顾的也是嫂子。 嫂子病了去医院都是找的小姑子她陪,亲哥送嫂子去看医生的次数寥寥无几。 问就是他要看店,或有事出门在外,陪不了。 这都是事实,她哥在店里的忙碌世人是有目共睹。可兰秋晨就是心里不得劲,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得劲。 有时候,嫂子病了吃药在家休息,哥晚上回家喝得酩酊大醉,还要她强撑着起身来照顾。说到底,哥嫂这个外人眼里的和睦家庭,全靠嫂子隐忍不计较。 身为小姑子,算是这个和睦家庭的既得利益者,所以平时不好说什么。她羡慕大哥有嫂子这么一个贤内助,可她不想当这种贤内助,太累了。 “你就不能想点好的?”长嫂如母,小姑子的心思,嫂子多少有些感知的,气得捶了她几下,“说不定你命比我好,能遇到一个把你捧在手心里的男人。” 这句也是老一辈翻来覆去的话,很多女人都信了,结果一试就逝世。 兰秋晨腻歪地撇撇嘴角,不以为然道: “我不用传宗接代,又不在家占你们的便宜,不着急。你和哥少掺和,更别让爸妈上山找阿桑麻烦。她已经够烦了,前阵子她姐闹的事你们不是不知道。” 嫂子一噎,讪讪叹道: “唉,有钱人嘛,争权夺利多的是,还好咱家没这烦恼。其实啊,如果阿桑早早嫁了人,她家人未必敢这么对她。男人平时看着没什么用,但在关键时刻往门口一站,就是女人的底气。” 兰秋晨无语望天:“……” 第165回 话不投机半句多,可她依旧回大哥家与亲人们吃顿饭。 有阿桑家的情形做对比,让她格外珍惜亲人间的情分。家人说得对,她奔三了。自从村里人搬出来后,目前已经送走三位老人,爷奶瞅着心绪很不安定。 老人家是活一天算一天,而她能陪一天算一天。 离世的那三位老人都是搬出来后,整天在家过着无所事事吃饱等死的日子。 一个人的精气神没了,很快便走了。 其中一位阿桑也认识,不过兰秋晨从未跟她提及。人老了终要走的,阿桑本就忧心父母,如今天隔一方,听到熟人离世的消息恐怕忧思更重,不说也罢。 倒是其他老人都搬回村里住了,实在不习惯镇上的清闲。 说自己是天生的贱命,坐不住,那几位搬回村里的老人常常自嘲笑谈。回去住了一年多,证实了自己果真“贱”命一条,天天下地干活居然浑身松泛多了。 其中一位要拄拐杖走路的老人,如今健步如飞,天天背着双手遛着狗在乡道慢悠悠地散步,精神得很。 儿女们见状,纷纷劝说要接他出去住,他死活不肯挪窝,说镇上到处乌烟瘴气的,烦得很。 说乌烟瘴气不夸张,到处搞基建嘛,到处是尘土飞扬的景象。 跟宁静的小山村相比,犹如两个世界。 就连兰秋晨家那位堂姑婆也一样,从原本的瘫在藤椅上等死到去年的独立行走,养鸡养鹅和种菜,和回村之前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小儿媳妇见状想接她回去孝敬,被拒绝了。 后来,兰秋晨进村探望几位老人时被姑婆拽着话家常。这才晓得姑婆的儿媳妇见她身体壮实,想让她回去给家人煮饭做家务。 因为儿媳妇的父亲瘫在了床上,老妈身子也不好,索性到女儿家养老。 儿媳妇要上班,下班要带孩子,要做几个人的饭和给父亲喂饭等。姑婆那小儿子不耐烦伺候母亲,但伺候老丈人十分细心周到,每天给老丈人擦洗身子。 可小夫妻都是要上班的人,天天如此实在累得慌。而且工资不高,请保姆、钟点工在他们眼里那是有钱人的配置。 眼见自己亲妈\/婆婆身子好了,便动了念头。 堂姑婆当然不肯出去,自个儿在村里过着惬意自在的生活。 看到她老人家这样,兰秋晨羡慕得也想过让自己爷奶回村里住,多呼吸一些新鲜的灵气。奈何自家在村里没地没房了,寄住叔伯家哪能自在?只好作罢。 倒是她家的后门有一小块地,正好让爷奶平时种点菜解解闷。 兰秋晨想过要倒些药渣或药剂在地里,后来想想还是别了,以免惹祸上身。自从跟龙煜和解,她和阿桑被拉入一个小群里,共四人,包括龙煜的助理小董。 阿桑天天修炼,在群里从无反应。 平时是小董和兰秋晨聊得最多,听他讲一些奇人异士的日常作风。有正有邪的,正派人的行事作风千篇一律,邪派人物的修行手段千奇百怪,歹毒异常。 像鹿青子那样被献祭的不在少数,献祭(死法)的方式不同罢。 因自己的一念之仁,阿桑费劲地趁着一场大雨,把灵水掺在雨里洒落在兰溪村的土地上。村里老人的体质确实得到改善,但也让兰秋晨产生一股危机感。 阿桑是名副其实的异人,兰秋晨自认半只脚踏入异人的世界。 两人都是初出茅庐的萌新,行事随心,没考虑到将来的后果。幸亏小董说过,兰溪村的灵气淡得让人看不见,对普通人有些好处,对异人作用不大。 让她放心,说没有异人会为了这么点灵气屠村,那样太亏了! 还好还好,兰秋晨那颗杞人忧天的心总算稍微放下。只是,有些心理阴影表面上看不见,实则它一直存在—— “啊?坐我的车回兰溪村?”正在爸妈家陪爷奶吃饭的兰秋晨蹙眉,“现在镇村通车了,不是有顺风车吗?让他们打车去啊,我今天还有事,没那么快回去。” 时至今日,大哥家的饭店扩成了旅馆,时常有客人打听兰溪村。 兰溪村的住民都知道这些客人多半是冲桑家去的,有的人说不知道,有的人会为外地人指路。她家人向来属于前者,不知大哥今天如此热情是为哪般。 虽然顾客是上帝,哥嫂却从未折过腰。 “啧,”兰大哥今天一反常态,不接受她的回绝,“什么事啊?说出来听听,哥帮你搞定,你把那些客人带回去就行。” “不行。”兰秋晨态度坚决。 被害妄想症发作,万一坐自己车的是异人,她凶多吉少,可这些话无法告知家人。 “哎呀,就当帮我一回嘛。”兰大哥恳求道,“那些客人不是冲阿桑去的,他们就想看看某位明星避世的环境是什么样的。拜托拜托,我已经答应他们了……” 有些顺风车不肯进村,在村口就停了。 可村口离村子还有一大段路,推着大箱小袋的行李步行入村不容易。再说,眼瞅着今儿的天气不大好,阴沉沉的,说不定会下雨。 来者是客,客人还会为村里带来一定的收入,何乐而不为? “不是,哥,你平时不会这么热情地给你妹我添麻烦,今天怎么了?”兰秋晨疑惑地打量一脸恳求的大哥,“难不成是那些客人给的小费多?” 十里镇是小地方,没有收小费的习惯,但亦不反对收小费。 有些外地豪商出手大方,看服务生顺眼打赏一百几十是常有的事。只要不是跟客人发生争执和纠纷,酒店、旅馆一般不会干预。 “啧,你哥我是那么市侩的人吗?”见她态度软和,兰大哥开始兴致勃勃地告诉她原因,“告诉你,哥店里来了一位高人……” 他说的客人一共有五人,两男三女,据说是半路认识的驴友结伴同行。 其中一位其貌不扬的女子约莫三十出头,总是一副神叨叨的表情。昨天到他店里办理入住时,恰好有位中年男人拎着包办理退房。 她定定看了人家一眼,很冒失地劝对方两分钟后再出门。 那男人不明所以,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瞅她一眼,办妥手续便离开了,走了没几步路就被车撞了。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你哥我都惊呆了!”兰大哥心惊胆战地比划着,“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高人啊!” 太难得了有木有,必须捧着。 兰秋晨瞠目结舌:“……” 她也惊呆了,身上瞬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166回 有些事怕也没用,该面对还得面对。 何况人家直接找上她哥的旅馆,怎么也得瞧瞧那位其貌不扬的女子是何方神圣。阿桑说得对,当一个人有了超越常人的力量,总会忍不住想试一试深浅。 危机没到的时候很忐忑,等到真正面对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兵来将挡,自从知道异人的存在后,她就预料到有今天,避不开。 “哎哎,阿兰,你知道小天后的家在哪个位置吗?”车上,五人中的一位女生坐在副驾位迫不及待地向司机兰秋晨打听,“我听说她住在兰溪村的村边。” “小柔,”后座一位性情稳重的女生拍拍副驾的椅背,严肃道,“别打扰司机开车。” 虽是乡下地方,车辆不多,路上甚至看到有司机一边看手机一边开摩托车。但每个人只有一条命,大意不得。万一出事,人家可不会对她们的小命负责。 “是啊,”后座的一名男生附和,“何况咱们来这儿是想看看能让她在这儿定居的环境,又不是冲她来的。” 一行人皆是自由职业者,结伴而行是因为志同道合,但扰人清静这种缺德事他不掺和。 “住址是隐私,哪个敢乱说?万一出事人家要负责的。”同是后座的沧桑男子道,“我昨晚出去吃宵夜,听本地人说小天后家曾经被入室抢劫,幸亏人家有保镖在。” 发生这种骇人听闻的事,谁敢乱说? 兰秋晨:“……” 由于经常有外地人来打探某人的消息,入室抢劫这件事被本地人翻来覆去地说了一遍又一遍,百说不腻。至于小天后能安然无恙,那肯定是保镖的功劳。 在外人眼里,女明星都是脚踩高跟、手扬兰花指的娇花,弱不禁风需要保护的类型。 若非自己在场目睹,她也不敢想象某人是个热衷于把人致残、拧脑袋,恨不得把所有小贼擒来试药至死的狼灭。 “哇,这么刺激?” “所以啊,出了这事,本地人没有一个敢瞎透露她的消息,就怕她在自己地盘出什么事。” 尤其是本地官员,生怕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兰秋晨:“……” 默默倾听车里的几人根据小道消息脑补各种情节,跟某朵娇花相比十足傻白甜。根本不必她出言敷衍,同行的人们已纷纷帮忙解围,她顺势笑而不语。 但时不时趁看后视镜的间隙,顺带掠一眼那位高人。 之前大哥透露,这位高人姓沐,全名沐秀秀,31岁。不知是泄露太多天机抑或天生导致的,她长得身形高挑,但面黄肌瘦。瞧,上车之后便靠窗假寐。 衣着简朴,比较乡土风,不像从城里出来的。 刚那位刘芷柔有替她解释,说她每天仅能为三个人算命,算完之后就成这样了。 真假不得而知,但兰秋晨能察觉到她呼吸低缓有序,的确是耗费大量精力之后的吐纳调息。 到底是不是,静观其变吧。 反正到了兰溪村之后,如果她对桑家有不轨之心,迟早会暴露自己的企图。 “对了,阿兰,你是干嘛的?”刘芷柔的嘴闲不住,既然同伴不准她问小天后的事,那就扒一扒司机本人,“刚刚旅馆的老板说是你哥,还说全家在镇上,那你怎么会顺路呢?” 啧,同行的几人简直服了。瞧她那话说的,颇有质问扒人底细的嫌疑。 “我啊,没事干,”兰秋晨笑了笑,完全不介意对方的语气,“承包村里的一座山种果树,偶尔干完活便回镇上逛逛,村镇两头跑打发时间。” 她的话成功惹来几道羡慕妒忌的目光: “哇,包租婆?!失敬失敬!” “哎,就一个铺面,没几个钱。”兰秋晨嘚瑟地谦虚道,“我是看村里开了民宿,修了路,网上又成天鼓吹回归田园安逸,一时冲动破了财,至今没回本。” “哈哈哈……”她的话引起哄堂大笑,笑声中仍然充满羡慕的意味。 如果有钱,谁不想冲动一把? 如果没钱,冲动也回不了田园。所以谁说这山旮旯穷?随随便便就能遇到一个包租婆,被金钱的气息扑了一脸。 兰秋晨性格外向,虽然心有顾忌,仍面不改色地跟大家一路有说有笑。只要不打听某人的住址,尽可开怀畅谈,无所不能言,但始终不见沐高人有反应。 渐渐地,也就不再留意她,反而不经意间被车窗外的景致给吸引住。 从十里镇到兰溪村这条线,沿途有好几个村落,被征收后统一开发。有高楼大厦,有两层以上的民居,亦有商铺平房,还有一个清静幽雅的度假村路口。 吸引兰秋晨注意的就是这路口,原本这一带就一个度假村的路口。 但不知何时开始,她不经意地掠了几眼,发现公路的两边至少多出四个宽敞山道的入口。兰溪村属于这条线最后的一个村,倒数第二个叫坡头村。 坡头村到兰溪村中间这段路的两旁原本是密林,没有村落,但不知何时起竟多出两个路口。 牛批啊,兰秋晨看罢,不禁暗暗对本地官员竖大拇指。 她小时候在山里住过,对这一带的地理环境十分熟悉。这条公路的两旁原本是斜坡,不算很陡峭,但有很长一段路崎岖不平,一路直入填平是个大工程。 越深入,路便越发崎岖难行,其中左边,即前往兰溪村方向的这一边尽头是断崖。 可惜,这两个路口两边依旧林木繁茂,一眼仅能看见弯道,里边是什么情形要开车进去才知晓。兰秋晨很好奇这两个路口通往何处,改天拐道进去瞧瞧。 今天有乘客,不方便。 一路上,在刘芷柔叽喳不停地笑语声中到达兰溪村,车子停在第一间民宿的门口。沐高人这才睁眼,睡眼惺忪地跟着大家伙下车拎行李。 最后瞅一眼沐高人,依旧看不出异常。 兰秋晨不再迟疑,果断原路离开,到了村外拐道返回桑家的山头。 而民宿的门口,几人站在原地环顾四周,赞叹连连。不愧是能留下小天后的小山村,远处四面环山,眼前有良田万顷,河涌流淌,好一幅安逸的山野田景。 当眼角余光掠见那位阿兰的车驶远了,沐秀秀那无精打采的眼神逐渐清亮,贪婪地环视四周的灵气氤氲。 灵气虽薄,胜在范围宽广。 不仅笼罩着整座小山村,附近的群山边缘亦有淡淡灵气似轻雾弥散。几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听到两位老前辈提及风头正盛的小天后。 说她的歌声独特,唤人生机。 这救人无数者必有运道,当时不以为意,今日一见,果不其然。那小天后八成受高人指点,才千里迢迢找到这么一处有灵气的地方隐居。 还好自己机灵,特意找过来瞧瞧…… 第167回 人送到了,兰秋晨自然不会坐视一个可疑分子蹲守兰溪村而不理。回到山上即刻打电话给小董,让他问问龙煜,要不要查一下这位沐秀秀是什么来头。 既是异人,找特定机构人员问最合适不过了。 至于她的车会不会被人动手脚,桑家有护山阵法,灵体之类的进不来。担心车底有定时炸弹之类的又太夸张,平民很难想象这种危险品跟自己扯上干系。 窃听器倒是有可能,等阿桑出来问一问莫拉便知。 平时就她一个人在山里,顶多跟巡山犬和两头獒犬聊一聊没营养的家常,谁爱听便听个够。 “你确定她叫沐秀秀?”一天之后,小董打电话过来确认。 “我不确定,所以才要问你们。”兰秋晨道,“她在我哥店里登记的身份证就是这个名,是不是假证就不清楚了。” 相对一二线城市,十里镇虽属偏远地区,国家统一管理的服务系统还是跟得上的。酒店、旅馆、民宿之类的登记系统和执法部门系统关联,可随时查询。 于是小董将自己查到的资料发过来,兰秋晨一看里边的相片: “就是她。” “组织里没有这个人的登记记录,”小董道,“无论指模、样貌还是姓名,都没有……” 要么此人能力低微,纯粹民间骗人钱财的神棍级别,即无需理会,更不必登记。要么,此人乃修为高深的顶尖人物,大隐于市无人知让监督组看走了眼。 不管她是哪一种,若在其他地方,监督组不会在意一个算命的。可她偏偏出现在小天后的附近,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龙煜让兰秋晨不必打草惊蛇,用寻常心对待即可。 毕竟,如果对方是后者,凭兰秋晨的拳脚功夫肯定打不过,不如躺平。当然,如果阿桑的实力比沐秀秀强,大可尝试抗衡一下的,保命要紧嘛。 如果对方是前者,像兰秋晨这般草木皆兵,活着挺累的。 兰秋晨:“……”你们人还怪好嘞,替她考虑得很周全。 当天晚上,小董赶来给她的车做了全面检查。来都来了,顺便查一遍桑宅,包括两位女士的卧室。他本想教兰秋晨自查,可她担心自己业务不熟看漏眼。 查归查,他眼看手不动,颇有分寸感。 幸运的是,两人忙了一通,没发现哪有异常。夜已深,兰秋晨为小董清出一间客房留宿。次日一早开始检查安装在山里林木位置的监控,确保万无一失。 “老大说咱们是明面上的人,做什么都是多余的。”他一边拆移摄像头的位置,一边告诉从旁协助的兰秋晨,“让你像平时那样该怎样就怎样,不必试探……” 专业的事交给专人去做,若有可疑,龙煜会即刻通知兰秋晨注意避险。 “按正常步骤,在未知阿桑实力之前,你的家人不会有危险。”小董安慰她说,“几乎所有权贵寻找人才是为了拉拢,不是为了结仇,总有个过程。” 梁家那种丧心病狂的例外,还好这种人属于少数。 等查清楚阿桑的能力并且认为她是可造之才时,背后那些人就会查她的靠山。 之后,便是与龙家的博弈。 无论双方是否谈妥,皆会先找她询问跳槽的意向,这叫先礼后兵。一旦出现那种苗头,兰秋晨即刻与她撇清干系。届时,那些人自会转移目标找桑家人。 “你不会是敌人派来的卧底吧?”兰秋晨好笑反问。 瞅瞅他说的这话,与其说是安慰,其实更像策反。 “这叫策略,”小董笑言,“尽量不连累无辜,减少不必要的牺牲。” 在那之前,兰秋晨只需平时多留意自家山头的异常就好,不必操心外边的人和事。就算操心也无用,若对方是高阶异人,兰秋晨一个普通武者对付不了。 听了小董这番话,兰秋晨确实有被安慰到,心里不那么慌了的同时对他的某段话感到不以为然。 谁说武者就一定对付不了异人? 她心中不服,但没有事实依据反驳,只好把不服咽回肚子里。转移话题,找小董扮演自己的男朋友。 “吓?!”小董惊呆了,“什么年代了?你还玩这套?” 兰秋晨摊手,“我一天不找男朋友,家人就随时回来找我麻烦……” 平时就罢了,眼下是什么情况?疑似有敌人进村,万一家人为了催婚,不惜劳苦跑回来找叔伯们商量整天找她麻烦,敌人想不注意她以及家人都难。 她家人整天在村里、桑家山里晃,若沐秀秀果真是敌人,能忍住不打她和家人的注意? 倘若告诉家人她可能有危险,家人会即刻把她拎出去,哪怕阿桑是贵人也不及自家亲人的小命重要。 能让家人消停的方法是,找个男朋友,然后让家人天天在外边找她男朋友的麻烦。小董是龙煜的助理,重点负责跑兰溪村这条线,不妨替她拦一拦家人。 小董不是什么大帅哥,但五官端正,一米七多的个头不矮了。身体壮实,老家有房,眼下有车,性格内敛沉稳不多话。 十分符合家人为她找女婿的标准,而他还没有女朋友,不怕有误会。 “你要么认认真真出去找个男朋友?”小董不赞同她这种对待人生大事的草率态度,“我短租你叔伯的家,为你盯着这山和那人。” “可我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凭实力抗衡异人。”兰秋晨认真道。 “……”有志者,愿她事竟成吧。 “说句实话,你修炼的环境不及我,我成长的速度应该比你快。”她已经能看出他的功力,凭武力,他不及她。 但她看不出他的灵能是什么,同志仍需努力。 “……” 单凭这句话,这女朋友绝对不能要! …… 又过了一个月,桑月出来了,兰秋晨把这段日子遇到的事详述一遍,然后被送进庄园修炼。 沐秀秀?男朋友? 桑月微微歪头,努力消化某助理留下的信息。这次在庄园待了两个月才出来,眼前的景象黯然无光。不愿花太长时间适应,抑制修为恢复正常人的视觉。 闭关两个月总算有明显的收获,除了补充药剂和丹药,便是修为上的突破与抑制,可收放自如。 眼下正值凌晨,她盘腿坐在三楼的书房,缓缓转动颈脖松一下筋骨。再闭目静坐片刻,方睁开双眼,眸色炯炯有神。 沐秀秀么?召来水晶球置于掌中,让她看看是何方神圣。 第168回 约莫半个小时,住在村里的那位沐秀秀的资料被尽收眼底。 而眼下,那位沐秀秀不在房里,而是过了桥,来到比较接近桑家山脚的交界处。她从附近的山里搬来一大块石头,用内力抹平棱角便于盘腿端坐。 不错,她此刻正坐在那块石头上打坐炼气。 本来是在房里打坐的,无奈村里的灵气全凭蔬菜散发薄薄的一点,能飘入室内的灵气极淡。普通人生活在这种环境有益于身心,却难以支撑异人的修炼。 练着练着就断了灵气,不仅无益修为,还有碍身心的健康。 强行坚持,走火入魔绝非空谈。 她看得出桑家的山灵气较浓,但不敢靠近,在山脚边界修炼是壮着胆子的一次试探。因正派的玄术大佬凡事留有余地,他们吃肉,总会给别人留一口汤。 眼下她就在“喝汤”,如果指点小天后的高人是正派人物自然无为。与山上灵气的浓度相比,她练功所需的那点灵气不足为虑。 这就是桑月看到了,却不撵她的缘故。 可她的底细已被查个底朝天,半夜三更的,果断拿起手机进入四人群发了一条信息: “沐秀秀,原名林芸,京都岳家三房的供奉,技能:领域……” 领域,是沐秀秀在一定范围内压制对手的修为,让自己人伺机攻击的异能。 有人称之为界域,唯独她坚称为领域。 在自己的领域内,对手的修为如果与她平级,照样得向她俯首称臣,否则性命难保。可若对方的实力比她强出数倍,那么她的领域技能起到的作用极弱。 并非无用,只是跟攻击型人才相比显得效果不大。 所以,她是岳家三房的供奉,而非本家的。本家允许是因为她这能力罕见,能出奇不意。最初一两年得到的资源还不错,至少跟其他供奉做到公平公正。 随着新秀的增加,逐渐地,她地位下降每年得到的资源在减少。 龙植,杨器,岳术,高符,梁咒,洪阵、胡机谓玄门七大家。龙、杨、高备受天下术士推崇敬仰,皆因三家的产出对修行极为重要,另几家的技能可有可无。 正如梁家的咒术,平时仅作解咒用。一旦梁家有人心术不正,对外人危害极大。所以,他们前阵子因供奉老鬼为老封君残害同道与普通人而覆灭。 胡家是机关术,因觊觎各家秘术被除名。 被盟友踢出群聊之后,惨遭仇人的报复无人援助,精妙无穷令人叹服一时的机关术逐渐淡出世人的视野。 时至今日仅剩下五大家,龙、杨、高三家的地位依旧超然不变。 岳家每年从龙、杨、高家购进龙家的灵植蕴养身心,购杨家炼造的法器护身,购入高家的符箓作攻击辅助。 原本,她每年能够分到龙家的四格灵草种在练功室。 甭看才四格,积少成多,只需精心培植,一年年攒下来几乎铺满她整间练功室的地板,仅剩中间一条砖板路行走。 但从三年前起,她到手的资源从减一格到减半。 今年更过分,灵草仅分到一小格,这是让她看草止渴?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于是用假身份乔装出门寻找自己的机缘。 岳家的每个供奉都有两个以上的身份,而她就两个。 另外,沐秀秀来到兰溪村并非偶然,更非慕名而来。她是有任务的,岳家的家主命她前来一探小天后是异人的虚实,探查她与龙家之间是怎样一种关系。 几年前,小天后声名鹊起的时候,六大家的家主便已经注意到她。 当时,岳家家主为她算了一卦,仅算到她22岁时有一死劫,之后便算不下去了。算不下去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她死了,一个是入道修行。 对于结果,大家还是蛮期待的。 她一首歌能救人无数,功德无量,无人可以比肩,即便是六大家亦不敢轻易插手她的劫。因此,六位家主商定不得干预小天后22岁时要面临的生死劫。 话是这么说,但梁家阳奉阴违。 其少家主看中小天后的歌声,背地里施手段想将她签到自己人的旗下,再把她弄到京都发展好方便他近水楼台先得月。 被龙家发现严厉申斥一番,这才打消念头。 桑月:“……”就很意外,无意间吃到自己的瓜。 后来,小天后人设翻车,导致全球粉丝歌迷死伤无数,阴德损伤极大。即使最终被官方还她清白,祸福如此极端的人物,另外五家表示惹不起,不再关注。 唯独龙家没有任何表示,龙家家主素喜故作高深,各家不以为意。 直到最近,岳家家主发现龙、杨两家的重要人物眉开眼笑,神采飞扬的,似有什么好事在发生。几经查找研究,最终把原因定在兰溪村…… 凌晨三点,练功完毕的龙煜正要回床上睡几个小时,冷不丁收到信息。打开一瞧,嗬,四人群潜水最深的某人出关了,而且一出关就送了他一份大礼。 林芸? 他看过岳家各房供奉的名字,确有其人。当年得知有这种能力的人才,龙家年轻一辈都挺羡慕来着。觉得这种能力很炫酷,若带出去对敌肯定倍爽! 可惜,她不是自己人。 龙家不接受从任何一门出来投诚的术士,即使她的技能令人惊叹。小心驶得万年船,宁愿势力发展缓慢,亦不能引入别家的细作。 这世间的灵气本来就少,各家无不绞尽脑汁四处挖掘与创造更多修行资源。 可不能被人轻轻松松地摘了桃子。 “如果她是林芸,今年已经四十九了。”龙煜回复信息,“听说她在岳家不太受重视,但还是保持距离为妙。在村里若安分守己便罢,若敢冒犯你处置便是……” 若小心打死了,龙家会帮忙遮掩过去。 当然,如果桑姑娘不愿开打需提前知会他一声,好让他有时间找人代劳。 “村里那些灵气给老人们调理身体用的,供不起术士修炼。”桑月手指灵活地发着信息,“有没办法禁止术士进村长住?” 虽然影响村里人的收入,可进村的术士多了,对村民来说绝对是弊大于利。 这真的是,一时善举,反招后患无穷。 “这事容易,”龙煜道,“等我安排妥当再知会你……” 两间民宿都是龙家麾下的人开的,一间不对外开放,一间最近对外了。生怕惹她反感,不敢让术士入住。 现在好了,林芸的到来为龙家解决了这个难题。 第169回 自己造成的麻烦,不能光依赖别人去解决。 发完信息,桑月往水晶球里注入魔力开始修改护山大阵的规则。原先的规则是外界的灵体、邪念不得入内,如今改成一切外界生灵若无引领均无法入内。 与其说是法阵,不如说是结界更为恰当。 从林芸的人生历程里看到,国内除了那五大家,仍有许多中小规模或隐世的玄门。隐世玄门在林芸以及历代玄师的认知里属于传闻,有待考究。 尽管如此,有些信息仍大大出乎桑月的意料之外。 这都什么世界啊?跟她一贯以来的认知大相径庭。 为求余生安宁,桑月目前最想解决的是自家山里灵气外溢的现象。外界的就不用管了,世间这么大,不仅这一处有灵气衍生。 光林芸知道的,在国内就有二十几个地方有灵气。 都有主了,势单力薄的人争不赢,抢不到。 而能够筛选一切生灵进出的阵法、结界,凭桑月的功力暂时做不到。只好改阵法为结界,让自家的山彻底与世隔绝,把灵气锁死在结界内。 但不能让整座山消失,那样会引来无数术士、玄师聚集一探究竟。以她的实力,无法长久保持结界的坚韧支撑力,还要考虑她和兰秋晨的日常生活便利。 因此,这个结界虽然隔绝外界生灵、以及无人机等电子科技产品的遥控监视,但不能消失。 更不能让灵气一夜之间变得像外界那样稀薄,尽量循序渐进让灵气慢慢变薄变淡,与附近的山林一般无二。 她要家里的山看得见,摸不着。 让所有企图从其他方位潜入她家的人,在高耸繁密的山林间转啊转,就迷路了。唯一看得见又摸得着的,只有山脚的铁闸。 若是正常访客,按门铃即可。 …… 又是一个凉爽的夏夜,一如往常出来修炼的沐秀秀,即林芸,练着练着就停了。遗憾地环顾四周,可惜啊,这浓雾般的灵气在她练功一个多月后变淡了。 还以为自己运气好,遇到取之不尽的天然灵衍。 果然,灵气这玩意儿就跟钱一样,看似很多,一花就没了。 今晚的月色很是清亮,如澄净的银盘高高悬于旷阔的夜空。广袤的苍穹之下,清辉让一切景物尽显眼前。恍如白昼,却因四下无人寂静安逸得胜于白昼。 “林芸。” 寂静四野陡然响起一道声音,她霍然望去,在不远的山林边看到一名平头小哥蹲坐在灌木丛旁。 “董良?”她挑眉唤了声。 “看来你很清楚这片区域是谁负责,”小董丝毫不奇怪她知道自己的名字,“岳家派你来有何贵干?” 他的一切行动均有登记,一查便知,对方知道他的名字并不奇怪。倒是眼前这女的虽是岳家三房的供奉,却不曾在任何地方登记注册过,在官方查不到。 岳家三房不在官门,在本家亦无特别出色的亮点,不受外人注目。 领域这个技能,龙家的人只是听说过。未曾亲眼所见,更别说认识林芸这个人。 技能罕见,使用者却名不见经传。 要么就是见过这一招的人都死了,没法替她做宣传:要么就是这个技能真正的潜力未能发挥出来,意味着林芸的修为不到家。 目前看来,应该是后者无疑了。 轻易就被一个异人新秀看破底细,修为能好到哪儿去? “跟岳家有什么关系?”林芸转眸轻笑,“我不过是慕名而来,想碰碰运气,遇到那位大明星的话找她签个名而已。我家邻居小妹妹是她粉丝,可迷她了。” 对于自己被认出并不意外,她出过任务的,尽管那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 “这里是龙家的辖区,让你在这儿待了一个月,该走了。”小董没接她的话,直道今晚来的用意。 “我又没碰你的人,天下之大莫非国土,国家既没挂牌说闲杂人等不能来,我干嘛要走?”林芸浅笑,试探道,“或是这里有不宜示人的宝物……或人?” 这话无论回复是或不是,都有可能被她从中听出端倪。 “不必废话,”小董没有被她的话牵着走,兀自道,“让你待一个月已经给足岳家面子,再不走,两家都不好看。” “我来都来了,”林芸说着,目光下意识地望向某明星居住的山头,“不找她签个名岂不亏得慌?” 来都来了,不去见一见这位曾经备受各大家关注的人物很不甘心。 “我是来通知你这件事,”小董依旧没接她的话,“明晚你若还在,来的就不是我了。” 说罢,起身往民宿方向走了。 见他心无挂碍地离开,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她会夜闯桑家的山。林芸瞧瞧他的背影,又望望桑家山头的方向,心情矛盾到极点。 说实话,她不想开罪龙家,他们培植的灵草特别适合异人修炼。 可她这次来就是为了试探山上那位的实力高低,迟迟未试是舍不得浪费山边的灵气。闯山等于跟那位高人撕破脸,若她打不过,自然无福消受这些灵气。 岳家现在待她甚是刻薄,她没必要为了他们得罪这位以及龙家。 但,山上那位既然允许她在这里喝了一个月的“汤”,正派人士无疑了,正派玄师不会轻易取人性命……想到这里,瞅瞅民宿的方向,董良早已不见身影。 龙家是让她明天离开。 林芸眼波微闪,眼望山上的方向,身形倏忽一动,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次日清晨,山林里的雾气正在逐渐消散中。经过雾水一夜的洗礼,漫山的草木青翠欲滴,空气也格外的清新怡人。 “啊呼,啊呼……”寂静的林间响起一阵喘气声。 清透的密林间,气喘吁吁的林芸扶着一棵树缓缓坐下,特么的,累死她了。都说望山跑死马,道理她懂,可这座山明明就在眼前,目测距离不过百来米。 她怎么就突然迷路了呢?在林子里转了一夜,愣是找不到那座山的方位。 每次转晕了就跑到山边观察,确定那座山的位置再一头钻入林子里。她是按直线走的,但走了一夜,光是横穿这片林子去到公路边就有三趟了。 天晓得,这片林子被她前后左右逛了几遍,就是找不到那座山的位置。 眼下天亮了,她终于确定自己八成中了障眼法。难怪那董良有恃无恐,昨晚走得那个爽快与洒脱。敢情这位高人是高手,根本用不着他出手。 特喵的,累死她了。 行了,对方实力的高低她已经试出来了,能回去交差了。 第170回 桑宅,就在林芸跃入桑家山头范围时触动了结界,惊扰已然入睡的桑月。既然醒了,她索性一边煮早餐一边围观对方犹如无头苍蝇般在林子里转来转去。 这种围观不无聊,正好让她验收一下改良过的结界是否稳实可靠。 吃过早餐,她在菜地旁的老树下进行冥思顿悟的修炼。直到天色大亮,外边的林子仍不时传来某人迷路找路的声响,然后传来不一样的动静才重新围观—— “刘芷柔?戚彬?你们在干嘛?” 林间,逛了一晚的林芸本想下山收拾行李退房的,不料瞧见当日同行的几人结伴入林,手里还拿着小铁锹塑料袋等工具。 这几人本来只在民宿订了一周的房,但见村里村外的风景清幽,于是改变了主意。可惜民宿不接受延期,他们几个不死心,在村里找房子加租了一个月。 不过也快到期了,她今天走,他们过几天也要离开了。 “咦?秀秀姐!”相对多话的刘芷柔看到她,不禁意外欢呼,“你怎么跑到山里了?迷路了?难怪一大早去民宿找你,服务员说你不在。” “找我干嘛?”缓过气来的林芸不明所以地来到几人跟前,蹙眉打量,“挖什么呢?据我国的律法新规定,山里除了竹笋、野菌之外,别的多半是很刑的植物,小心挖错哦。” 一铲下去,分分钟断了自己的前程。 “挖兰花!”刘芷柔兴奋地跑到她跟前,“你是没瞧见,很多村民院里种着几个品种的兰花,我的妈呀!难怪这里叫兰溪村,那些兰花如果拿到外边卖肯定不便宜!” 更气人的是,种在院里的兰花都是自生自灭的。村民们想起它来才浇一下水,平日里不管它。 结果花香清幽,长势喜人。 “我们问过村民了,”另一位女生过来道,“他们说尽管挖,野生的,没关系。” 两位男生没过来也没说话,仅相互对望一眼,神色略不自在。林芸冷眼瞅瞅他俩,再看看眼前的两位女生,语气和缓: “乡民不懂法,你们也不懂吗?万一林子里装了监控,你这一锹下去就可能把自己送进去了。” 一听到有监控,两名女生吓得一阵心虚惶恐,手一松,锹铲齐落。两名男生意识到今早这一趟注定白跑了,惋惜地说不挖了,回去吧。 确实很可惜,刚才进山的途中就看到零星几株淡雅的野兰花,心中暗喜得很。 听村里老人说越往山里走,不同类型的野兰就越多。本以为今天可以大开眼界并满载而归的,却遇到这位大姐……早知如此,不如直接挖走前边那几株。 他们观察过,林子里根本没有监控。 乡民不懂法,又无人投诉,谁会在意山里少了几株野草野花?啧,这大姐真是多管闲事。 …… 桑宅,桑月通过光幕看着一行人下山,对林芸有了些许改观。 改观,不代表她会同意对方留在村里修炼。底线这东西,退着退着就没了下限。若不坚守,最终倒霉的还是她自己。 看着这一小撮众生相,她不由得想起当年那位眼瞎小哥。 回到客厅,上网搜查相关的新闻,找到那位小哥的相片,然后用水晶球找到他的位置—— 在南方的一座繁华都市里,熙熙攘攘的人行道上,有位戴着墨镜的年轻人手执导盲棒边走边探路。从最初的生不如死,到怀着复明的希望试着努力生活。 现如今,他不仅习惯了黑暗,也接受了自己是个盲人的事实。 能复明固然好,若不能,日子总要继续的。习惯是个好东西,也是一种可怕的思维转变。明明是他当初宁死不肯接受的现实,如今却觉得不那么重要了。 就在他出事的那一年,小天后的粉丝厌恶网上宣说因果报应这一套说辞,那等于把自己的爱豆神化、迷信化了。 对粉丝们来说,这是对偶像的一种亵渎,是抹黑。 于是,有粉丝网友找了过来,一边给予他心理上的宽慰,再引导他慢慢适应盲人的一切日常。还帮他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老板也是小天后的铁杆粉丝。 来自陌生人那春风般的温暖,迅速治愈他崩溃破碎的心理防线。 时至今日,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惦着因果报应那一套,只是不强求。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每天清晨醒来发现自己的眼前仍是黑暗一片,顶多有些遗憾。 然后该怎样还怎样,已经心无波澜。 当年那些博主和业内好友均一个个消失不见,人走茶凉,他懂的。虽然他还活着,可在那些人的眼里他不再是同道中人,自然没必要再联系。 所以,他今早和往常一样,起床做早餐,吃完便出门上班。 一如往常地走在盲人道上,走着走着,身子被行人撞了一下,墨镜被甩到路旁的花圃里。他刚要弯腰摸索去捡,眼眶骤然一阵尖锐的疼痛使他捂眼痛呼。 “啊,啊……” 眼睛的剧痛让他再也站不稳,跪倒在路旁浑身直哆嗦。路人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但很快便围了过来给予帮助…… 透过水晶球看穿他的内心,居然不怒不怨。 既如此,她自当践诺,应兰秋晨的所求让他重见光明。当初是隔空给他造成的物理伤害,要用药剂复原。若是用魔法致盲,今日便能用魔法治疗。 可惜她没有早知,只好用药剂。 非常时期,药剂成分不能外泄。因此,她施法催化了他体内的d型药,同时加速药效时段。即时生效,即时过期消散,让医院继续一无所获。 既验不出何种物体致盲,亦查不出复明的缘故。 光幕里,看着他倒下,看着他被送去医院,看着他得知眼睛完好无损,看着他依稀看到一点光,再看着本欲痛哭的他被医生提醒不要流泪,小心伤着眼…… 看着他激动得浑身颤抖,桑月用水晶球测了他的余生可受影响。确认再无关联,这才撤了光幕,将此事抛诸脑后不复关注。 若兰秋晨在,定然以为这事会让网络重掀波澜。 然而并没有,水晶球显示,重见光明的他得知医生又找不出原因,即刻就信了因果那一套。这间医院非他失明时入住的那间医院,院方无人知道他是谁。 确定复明之后,他不动声色地辞了工作,换了手机号到别的城市继续当打工人。 至于小天后,她是谁?与他无瓜了。 第171回 林芸那批人同来同走,刘芷柔等人原本还有几天时间逗留的。 可她们提前退租走了,留下一个骚操作,打电话举报村民和桑家私挖野生兰。她们上午走的,中午的时候相关部门的人来了,相继到那几户人家里查看。 桑家也在举报名单内,因为她们状似随口问了村民一句: “你们村所有人都种这种花?” “没有,这些野草漫山遍野都是,村里年轻人见怪不怪,没兴趣。”村里老人笑呵呵道,“直到阿月来了,她特别喜欢山上的野花野草,捡石头回去收藏……” 见年轻人不知阿月是谁,老人还特别强调,“她是个大明星,可厉害了!” 刘芷柔等人一听,知道是谁了。 正是这句话,让几位年轻人起了挖掘野生兰的心思。后来被林芸阻止,心有不忿,索性举报一窝端,好让这些乡民知法懂法,让那小天后莫要知法犯法。 几人本想留下来看某位大明星热闹的,又担心被她家的粉丝网暴,于是灰溜溜地跟着林芸走了。 村里老人说的没错,桑家的确种有野生兰花,可那是多年前的事了。那时的野生兰就是普普通通的野草,随便挖,不犯法。 这事不难解决,让专业人士来查看移植的年份,若非立法之后种的便无妨。 如此阵仗,桑月让小董出面交涉。 自从桑月把林芸的底细发到群里后,小董就按龙煜的吩咐搬到兰溪村的一间村屋里住。得知那几个人的神操作,哭笑不得之余不得不提前上山告知桑月。 为免引人瞩目,桑月照旧回庄园不露面,由小董负责应对。 可他没有委托书,只好打电话通知龙煜来一趟,这才把事情应付过去。来都来了,索性留下一份委托书等桑月出来签。以后,董良就是她的第二助理了。 普通访客由兰秋晨出面,异人访客就由董良应付。 一般情况下,董良不会在桑家留宿,而是长住村屋。他也像林芸那样,从别处运来一块平滑的石头为座,晚上坐那儿练功。 原本只有他一个的,但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很快,村与山脚的交界处多了一圈石头,晚上坐满了人聚集一起吸收天地元气和月色精华。 桑月:“……” 这种情况怎能瞒得住村民呢?村里的原住民全是老人,老人觉浅,半夜醒来在屋里待不住便出来走走,无意间发现这邪.教仪式一般的场景吓了一大跳。 所幸老人身子骨壮,没被吓晕,但被这班吸收月之精华的人发现了。 本以为要糟,要被灭口,结果这些人说他们在练气功。这道题村里老人都会,他们在镇上住的时候跟邻居老人学过。 老年人的养生方法多种多样,有练太极的,练体操的,跳广场舞的,还有打坐冥想的。 就这样,好事传千里,没过几天,在村里住的几位老人全部晚上出来打坐冥想。他们没有石头,原本是搬凳子出来坐的,后来卷一张竹席出来两个人坐。 最后实在不得劲,就拜托那群年轻人也帮他们购买石头。于是,在山边打坐炼气的异人们多了几位老伙伴。 小董:“……” 在民宿打工的异人:“……” 无意间发现这边另有一番风景的桑月:“……” 然而,这一幕很快就散了。 林芸走的那天晚上,结界彻底封闭,灵气不再外泄。表面看来,她家的方位和四周一般无二。既然山边的灵气和其他地方一样,又何必扎堆修行? 率先离开的是小董,其次是别的异人。 见年轻人都走光了,村里的几位老人亦觉得无趣,又拜托年轻人帮他们把石头搬回自家的院子里。往后自己想什么时候坐就什么时候坐,清清静静的。 至此,这场跟风闹剧虎头蛇尾地结束了,村里又恢复昔日的宁静祥和。 而刘芷柔等人离开之后,一直关注兰溪村民挖野生兰回家种的风波。时不时打电话去查询进程,准备一旦查实便率先捅到网上去赚一波流量。 结果得知,小天后家是立法之前挖的,几位村民家仅一位是立法后挖的。 由于户主年迈,且住得偏僻,普法不到位所致,最终罚钱了事。那位户住对此事并不知情,因为相关部门怕吓着老人家,直接找他的儿孙们谈事。 那位老人的儿孙得知始末,骂骂咧咧地交了罚款。 他们不是骂执法,是骂那几位举报的租客。正因为这件事,让村里的年轻一辈决定收回屋子,不租了。本来就没赚几个钱,现在倒好,自己反而要倒贴。 小董未曾受到波及,他是长租,又是阿月的朋友,随便住多久都行。就这样,兰溪村里除了两间民宿和一间出租屋,再无外人。 没过多久,兰溪村周边的山头纷纷被承包出去,搞种植。 小董告诉桑月,那是龙家麾下的人承包的,准备在周边搞一个培植基地。既培植农作物,亦精心养护灵草、灵植。后者是种在室内,没有灵气外泄之忧。 只要不影响自己,桑月对周边的一切发展皆能视而不见。 自从窥探到林芸的本事,她担心有朝一日要自己面对外敌,耽误修行。就允许小董白天在自家的山里修行,龙煜有空时也会过来短修两日,回民宿过夜。 他们日常在山脚山边逗留徘徊,没什么事不会上山打扰她或兰秋晨。 说回刘芷兰等人,看到挖野生兰的处理结果,几人将信将疑。追问那位阿月家的调查结果,得知她是立法前挖的,就更不信了。 “哪有这么巧?里边肯定有猫腻!” 离开兰溪村之后,几人虽然已经分道扬镳,但因为这件事一直保持联系。举报是随手为之,若要深入调查寻找小天后知法犯法的证据,几人表示做不到。 并且坚信某人受到执法高层的包庇,查也是白费工夫。无奈之下,只好在网上发表一些似是而非的感慨: “哎,有后台的明星原来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底下的网友在评论区里追问是谁,却无一人敢率先点明。但有人私底下暗示姓名是“S”开头的女明星,刹时间在网络平台上掀起一股对号入座的妖风。 所幸,这极具争议性的帖子很快就被平台屏蔽了。 第172回 桑家的整座山头曾被灵泉浇灌过,农植蕴含灵气不说,还有三株灵木散发灵衍。外加一层结界隔绝灵气外溢,这才显得比外界浓厚,但不及庄园的充盈。 因此,桑家山里的灵气足够小董、龙煜甚至兰秋晨修炼。 加上桑月就不行了,正如林芸目前所面临的困境,修为越高,所需灵气便越多。由于自己有庄园空间,她就不跟外界的异人争夺灵衍了,几乎整天闲着。 偶尔炼药、炼丹,平时多半是在翻阅丹书,和研究莫拉在国外权贵家的藏书里搜回来的药剂方子。 那些权贵的珍藏品有一定年头了,最远可追溯到珍妮弗那一代。 好几份巫师手写的土药方子,经莫拉翻译过来她才勉强看得懂。而一些几百年前的土药方子拓印本流传于世,到了今天早被修改得面目全非。 被权贵用科技手段制成一颗颗不同效果的药丸,有治病的,有防瘟的。 还有强化体魄制造超人类,即相当国内的异人。这类药剂、药丸都有可怕的副作用,例如致残、致亡或成为短寿的变异人。 看到这些副作用,她心里也怕怕的。 可一旦与之相关的药草种出来了,就难免手痒把它们炼出来。封瓶,写明标签,然后坐等屠夫等人归来。想找人试药非屠夫莫属,让他带到异界找人试。 若连修士都能中招,凡人的体质更是脆皮一个,效果肯定杠杠的。 哎,每每封好一瓶,她总要想念一下屠夫哥俩,不知他俩在异界他乡还好吗?应该死不了吧?不知那个凝气丹有用否?不知变形药是否有过期失效一说? 这种日子看似很闲,实则忙得很。 然而,外人只看到她每天搬一张席子到树下看书,日子过得特别闲。于是今天,龙煜拎来两块板砖厚的失踪人口资料给她查看。 “你是想累死我,好继承我家的山头么?”桑月无语地看着一张张资料,头痛欲裂。 “先试一试,试一试你的极限。”龙煜一本正经道,没跟她讲大道理,“这些资料不全是历代异人的失踪,还有一些体质普通但职位特殊人员的失踪案……” 这厚厚的一沓,没有上百也有数十份。 如果像之前那样看完每一段快进人生,这恐怕是好几天的工作量。她的清闲人生,绝不能毁在所谓的能者多劳上。 他有张良计,她有过墙梯。 “详细经过忽略不看,我只看结果。”桑月给出选择,“如果要看详细过程和结果,就必须减负,你们选吧。你们要记得我也是普通人,平时还要修炼呢。” 又或者,这两板砖厚的资料是她三年的工作量,短短几天看完是不可能的。有些底线一旦破防,她的余生就只剩下寻找失踪人口了。 若还要炼丹、炼药,不出两年她铁定猝死。 龙煜:“……”没那么严重。 在这事上,他也是打工人作不了主。 等到耳塞那边发了话,他选了只看结果。无论哪个选择均有利弊,只看结果的弊端在于,他们不知道受害人的遇难过程,随时可能被内鬼从背后捅刀子。 譬如上次那几份资料,她明确指出谁是内奸,让己方人员精准地将对方连根拔起。 “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位内奸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你要不要看看?”说罢,龙煜拿起手机翻出视频,“听闻他兼任三国组织的情报人员,吃三家薪资……” 己方潜伏在外的人员将他这种卑劣的行径,捅给这三个组织的高层知晓。如她所愿,他被送进那台机器经历了挫骨扬灰的恐惧,最后被倒进马桶冲走了。 “真的?!”桑月得知结果,惊诧得瞪大眼睛,“他居然敢?他怎么敢?” 此人莫非信奉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还拿三国组织的狗粮,不怕把自己撑死吗?她这相当魔性的两个问句,听得龙煜勾唇浅笑将手机递给她: “你自己看吧。” 己方人员得知她的愿望,很熨帖地偷偷录下那杂碎临终前面露惊恐、垂死挣扎的一幕,应该能治好她那受创的心灵。 “不用看了,你们随意吧。” 得知内奸的下场,桑月头大如斗的不适得到极大的缓解。工作量大的郁闷荡然无存,精神抖擞地开始今年的工作。 见她心满意足地开始工作,对他的话没有半点疑心。 龙煜不禁微微弯唇,爽脆地删了手机里那段视频。至于那个人是否真的收三国情报组织的狗粮,不重要,重要的是潜伏人员出色地完成除掉内奸的任务。 送他入那台机器,不过是顺势而为,并非特意冒险报复。 而且,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此人不仅出卖国人,还为户籍国洗脑培养了不少间者与叛徒。而这些间者和叛徒在国内部署多年,亦培养了不少蛀虫苗子。 拔出萝卜带出泥,揪出一串接一串。 她立了大功,却不能直接给予奖励,担心外人有所察觉。不要银钱,也不要杨家的灵器和龙家的灵植。这些在她眼里与凡物无异,要了反而占地方。 不过,杨家的灵器于她是凡物,于家人却非凡品。 所以,她把屠夫给的药钱,几块从异界取回的玉原石交给龙煜,让他找杨家雕刻成各款护身玉牌。全部雕刻,成品有几块要几块,除了给家人还要给亲朋。 比如风野衡和兰秋晨,以及她的家人。 另外,送给自己爸妈的玉牌必须以龙叔的名义相赠,这样二老就不好转赠给外人了。 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今天才交出原石,说这个为时尚早。 看回眼下,等桑月把这一沓资料看完,已是月上梢头的时分。兰秋晨不在,龙煜不擅厨艺,小董做了一天厨师,刚刚又给三人做了宵夜一起吃。 “对了,你认识刘芷柔吧?”席间,龙煜突然想起一事尚未跟她说。 “跟林芸一起进村那个?”桑月头也不抬,“我见过她,她大概听过我的歌。” 从对方离开兰溪村之后的骚操作来看,应该不是自己的粉丝。 龙煜无语抬眸,“她是你大学同学。” 查到这一点时,他很惊讶。两人似乎并未交恶,甚至没有交集,姓刘的为何要在网上抹黑她? 桑月默然抬眸:“……”真的假的?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她是谁很重要吗?” 自打成名,除了随行的司机、服装化妆师、助理、经纪人和叶寰宇之外,她就只对风野衡有比较深刻的印象,主要是两人志趣相投,其余人等皆像Npc。 并非眼高于顶目中无人,而是她忙啊! 脑子里除了各类知识,塞不进任何人或物。跟身边的人说话全凭本能应对,事一过就忘了。 第173回 “她在网上发了不止一次针对你的帖子,对你敌意颇深,想问问你俩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龙煜告诉她道。 矛盾? 她只跟初中同学有过矛盾,因为那时的她仅是普普通通的一名中学生。曾经和相识恨晚的小伙伴在操场点火结拜,吵过架,友谊的小船翻了一艘又一艘。 成名之前的生活是鲜活的,每个曾经有过交集的同学她都记得。 成名之后的生活一片迷茫,无论人或事很难在她有限的脑容量中挤占一点位置。所以,刘芷柔这个人物她毫无印象,无论姓名或面容在她眼里很工具化。 但龙煜特别强调,意味着此人对她恶意满满,存心搞事。 等他和小董离开后,桑月回到三楼用水晶球查看,将球内显示的影像投映在光幕里。当校园生活重现,遗忘的记忆瞬间涌现,晃出一张青涩娇俏的面容。 刘芷柔的确是她同学,两人只有点头之交,说过几句话,再无私交。 无私交,自然无私怨。 但正如她那位助理,光是日常不经意流露的态度足以扎伤旁人的心灵。其实,当年的她也是秀美甜妹一枚,一把悠扬清悦的腔音令她颜值呈火箭式提升。 同样的年龄,同样的学生身份,同样一段肆意张扬的青春期。 她羡慕同学们平淡的生活,同学们羡慕她的星光人生。同龄人扎堆谈心事聊八卦是常有的,她亦曾是其中一员。同学们各自倾诉自己的苦闷,她亦然。 当时大家刚认识,很有向陌生人倾诉的欲.望。 同学们的郁闷她经历过,理解过。而她的经历少有,旁人无法感同身受。本该轮到她们安慰她的,换来的却是无尽的羡慕与指责,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说如果她们也有这个机会,再辛苦也不怕。 刘芷柔便是其中一个,当年的她是小天后的迷妹。每当小天后踏入课室,她总会跟在其他同学中间凑过来与她说话。小天后去哪儿她都跟着,俨然跟班。 桑月记得很清楚,尤其是大学的那几年,二姐给她报的课程很多。她学得很累,但无人倾诉,一找人倾诉就会换来不识好歹的罪名。 本质上,她亦不过一名普通的学生,有七情六欲,有小情绪。 在家不愿再跟父母兄姐说话,一说话就是让她努力加油。在工作室仅麻木地完成自己的那份工作,回到学校除了学习便是放空脑子让自己短暂休息一下。 自从那次倾诉被教训,她便主动与同学们拉开距离,根本来不及互相熟悉进行更深一步的了解。 便也不知,刘芷柔在自己的朋友圈、小群体里骄傲地说自己跟小天后是好朋友。在亲友们的怂恿之下,对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邀请她参加自己的生日会。 在光幕里看到,她当场清晰表达了拒绝。 可刘芷柔不接受她的拒绝,直接兴冲冲地扔下一句: “我不管,反正到时等你哦!不见不散!” 就这样,刘芷柔和家长、亲戚们在酒店等到晚上九点多,让全家人在亲戚朋友的面前闹了笑话。 之后,她成了小天后的黑粉。是一生黑,每逢心情不好就上网发一条黑她的帖子,与评论区里的网友一起享受贬损女明星的乐趣。 这没关系,她不是钱,做不到人人都喜欢她。 况且,只要不是批量的黑粉兴风作浪,对她的事业与生活几乎没什么影响,甚至无法引起她的注意。 现在引起自己注意的,亦非刘芷柔本人,而是她和林芸的相遇有点巧合。 看着光幕里的自己整天一副麻木的表情,桑月犹觉得脑袋隐隐作疼。不禁揉揉眉心,勉强提起精神继续查看。 自从拥有庄园空间,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她开始变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神经兮兮的,看谁都有阴谋,都想伤害朕。 耐着性子看完,没发现林芸有暗中向刘芷柔施法,比如催眠术之类的。可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吧,刘芷柔结识的朋友几乎都讨厌小天后。 每每提及小天后,她和那些朋友总要说几句酸话。 这次发帖黑桑月,是因为刘芷柔来到兰溪村后忆起旧怨。与昔日的同学近在咫尺,身份地位却如天渊之别,心理又开始暗暗不平衡,便有了发黑帖的事。 跟林芸无关,跟岳家无关,也看不到有其他组织或机构出现过的痕迹。 自从她的帖子发不出去之后,在手机群里土拨鼠尖叫+骂骂咧咧一通。泄了憋在心头的那道气,然后平静地接受“小天后的后台很硬”的现实。 挥散光幕里的影像,留下墙面一片空白。 桑月唤出一面镜子瞧瞧自己的头发,噫,又长了。摄来一本发型杂志翻几下,再次选择短发。悬镜而照,双手在头上拨弄几下,成功换得凉爽的新发型。 梳剪完毕,她对镜照了照,不禁感怀唏嘘。 哎,又是想念二姐的一天,让她看看二姐在国外还好吗?可曾治好瘫痪?往光幕里注入意念,尚未等她看清楚场景,率先听到一段熟悉与独特的男声—— “……这些年,我自认回报的够多了。给你的艺人资源,你的艺人闯祸,收拾善后的是我。你工作室的资金短缺,我哪次不是有问必借?茵姐,做人不要贪得无厌。” 酒店客房里,四个人分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分别是坐着轮椅的桑茵、尚云舟,和风野衡、经纪人杨姐。 “那又怎样?”桑茵冷淡地看着他,“当年要不是我替你传话,你有今日的风光?若不是我,你连回报的机会都没有,区区几次忙就想抵消?做人别太白眼狼。” “阿茵,你这话过分了。”杨姐对她本来还有几分感激和同情的,眼下一丝都没有了,“哪有报不完的恩?阿衡不是你爸妈,难不成还要对你的余生负责?” “我在跟他说话,有你什么事?”桑茵刻薄地瞥她一眼,丝毫没把她放在眼里。 “你……”杨姐气结。 正想反驳,被风野衡扬手阻止了,淡然道: “我还是那句话,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不可能永无止境地借钱给你治病。无论你想在网上说什么都请随意,这是你的自由。夜深了,就这样吧。” “不是,”见他起身,一直装聋作哑的尚云舟急了,连忙起身阻止,“就借这一次!我和阿茵已经山穷水尽,没钱给她治了。你跟弯弯相识一场,忍心对她二姐见死不救?” 第174回 “你们之前借我的林林总总两个多亿,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不催你们还,但要再借肯定不行。”风野衡坦言,“这些年,我为茵姐收拾善后欠了不少人情。 我现在的工作就是在还人情,一分钱没拿,哪有钱借给你们?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们在网上胡说八道败坏我的名声影响我还人情,就莫怪我不讲情面了。 尚先生,别忘了当年借我钱时,你也有签字。” 还好当年他没被成名的喜悦冲昏头脑,留了个心眼,在桑茵来找他时签的任何文件都要夫妻签名。 当时他风头正盛,桑茵虽然不满,但还是答应了。 看她现在这样是没法还钱了,无妨,看在弯弯的份上,她的债务可免。但尚云舟就没那么好命了,如果任他老婆在网上胡说八道,他全家破产指日可待。 若得不到尚云舟的支持,桑茵再想折腾也是徒劳。 看着昔日姐前姐后的人就这么倨傲无礼大摇大摆地离开,桑茵气得整颗脑袋微微发抖,不顾形象地叫嚷: “风野!你站住!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你看我不顺眼,可我毕竟是她二姐!我现在真的很需要钱,我不想永远当个瘫子呜……求你了。” 破口大骂是没有用的,搁以前,她四肢健全时,这间客房早就飓风狂飙乱得一塌糊涂了。 她现在真的很需要钱,亲爹妈有多少积蓄,做子女的清楚得很,指望不上。老三就算不与她反目成仇,就对方那点积蓄亦不够她在国外治一个疗程。 亲哥精明但小气,他有钱,但舍不得给她花用。 何况还有乐童在,这女人早就看她不顺眼,怎肯掏钱给大姑子在国外治病?夫家有钱,可那是一家老小未来的依仗,亦是她的后路,不可轻易动用。 他们亦不肯给她用,丈夫尚云舟已为她掏了一笔,现在死活说没有了。 正因为穷途末路,她不得不找到风野衡。 可惜了,这枚棋子她原本不想这么快就用的。但国外那间医院说,她这伤势仍需两个疗程方有起色。若三个月内不继续治疗,她之前的治疗将前功尽弃。 届时,住院花的那些钱就等于打了水漂。尚云舟有钱,但不多了,不肯继续支付高额的医疗费用。 所以现在,风野衡是她唯一的希望。 “你帮我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给她添麻烦!”桑茵憋屈地哭嚷。 她想看着对方说这话的,无奈脖子转不过弯来。丈夫尚云舟像个死人,她吱一声他动一下,若不吱声提醒他就不会动弹。 等治好了,出事到现在所受的屈辱她势必要一一讨回来,一个都不放过。 她这话确有几分杀伤力,让走到门口的风野衡止步,心情复杂地闭了闭眼。可他知道,有些人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贪念,一旦被捏住痛点他将永无宁日。 甚至会累及桑茵口中的那个“她”。 “小天后三个字早被你搞臭了,它甚至不能再出现在任何网络平台,你以为她还有多少利用价值?”他冷笑回眸,“桑茵,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吗?你们所有人的名和利都是她赚回来的,她才是你们的贵人。 你没保护好自己的贵人,事后还作践她仅剩的名声。你有今日,完全是你的无知与贪婪造成的。坑完自己人犹不知足,我像那么傻的人吗,能任你予取予求? 桑茵,以你的智商连家庭主妇都未必胜任,却妄想有能力操控旁人,简直可笑。” 若非她口中的那个“她”念及手足之情,当年又怎会默默咽下所有委屈? 桑茵倒好,误以为自己聪明绝顶能够掌控所有人为她所用。更拿着手足之情当筹码可劲造作,却哭诉旁人见死不救,冷酷无情,真不知她脑子怎么长的。 莫非秀逗了? 这次风野衡不再停留,直接出了客房的门。杨姐紧随其后,一步都不带停留的。两人刚走几秒,房间里便传出一道歇斯底里的凄厉尖叫。 尚云舟连忙关门,省得丢人现眼。 等她尖叫发.泄完毕,他提议不要再去国外了,回家找间医院慢慢调养做做理疗,不定哪天有奇迹出现。 “奇迹?这世间哪有什么奇迹?”方才尖叫用力太猛,桑茵的嗓音有些沙哑,恨声道,“好,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他不是在还人情吗?我要让他永远也还不清。 老公,你即刻上网……” “行了,”一想到对方提醒他曾经签过欠债的合同,尚云舟便什么心思都没了,心烦气躁地耙了耙头发,“趁他跟咱们还留有一点情面,别造作了。” 风野那小子刚说了,免了他老婆欠的那份债,自己这份却不曾免。 又是过亿的债务,又要他还一半。 说实话,如果可能,他一毛钱都不想还。凭什么啊?钱是桑茵借的,当时他纯粹是被迫签的字。凭什么借钱那个不用还,却让他这跟班还? 当然,现在纠结这个毫无意义。 他很了解男人,当一个男人对女人怀有别样心思时,甘愿为她付出所有,何况区区一点钱。就不知,这风野对自己那位小姨子是否还抱有那种心思。 只要自己夫妻安分一段时间,或许能让风野改口也免了自己这份债务。 莫说一亿,两亿他勉强也还得起。 但凡能赖,谁乐意还这么大一笔钱?尤其大头被桑茵挥霍了,他只拿到一点。如果放任桑茵发疯要与他同归于尽,说不定他连她那份也要背负。 “尚云舟,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当然是打道回府,国外那边不去了,她的伤不治了。也不许她闹,就她现在这境况,若无他在旁协助,她啥事都干不了。 “尚云舟!我在你说话!你是死人吗?告诉你,我不管,我一定要他身败名裂!我要他跟她余生不得安宁!尚云舟……” …… 光幕里,看着尚云舟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开始收拾行李。 桑宅的三楼,桑月颇新鲜地摸着自己的新发型,面前不远悬着一颗小水滴。趁姐夫转身打开衣柜,趁二姐被动地望着窗外污言秽语地谩骂她和风野衡。 曲指一弹,将小水滴弹入茶几的保温杯里。 那是二姐专用的保温杯,那滴水是当年毒哑自己的药。自己炼的,用西阁楼那口炼毒的铁锅。就炼了一次,本该用来研究炼解药的,没想到会派上用场。 为免连累风野二人,施法控制药效延迟,过些天才能生效。没想到有人剩下一张嘴还能搞事,是她草率了。 二姐说得对,她不仁,就莫怪自己不义了。 第175回 有时候想一想,如果她是一名普通女生,在那场爆炸中也没死,估计也活不到今日。 她原本就做好了大学毕业之后,除了唱歌就是跳舞,别的工作一概不接,包括代言之类的。她的人生乐趣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兜里有点钱,乡下有座山。 山里城里有栋房,父母家人快乐安康。 知道二姐肯定要反对,所以这个愿望她没跟家里任何一个人提过。只一时大意在风野衡面前说漏了嘴,他为此受到她的严词警告不许告诉她兄姐和爸妈。 当时年幼无知,也听过旁人对她二姐重利自私,却不知这重利自私的品性会带给自己多大的伤害。 若毕业之后,她还要过二姐安排的那种生活,除了独亡或与二姐同归于尽,她别无选择。死亡除了解决自己,改变不了任何事,更没办法让家人理解她。 外人或许心有戚戚地感慨一句:“未经他人苦,不予置评。” 但家人肯定会到处哭诉她不孝,骂天骂地骂空气,说她八成被那个谁谁谁带坏了,要么就是网友的一些过激评论刺激了她……等等之类,唯独不怪自己。 在家人的心里,他们有什么错?望子成龙,望女成凤,逼她学习是为她好,毕竟学到的知识是她的。 就算有些技能现在用不上,可万一将来用上了呢?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好,她竟然用这么激烈的方式去反抗。这就是不知感恩,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才活得这么单纯天真…… 真到那时候,她就算死了也憋屈。 桑月看着光幕里的二姐仍在破口大骂,试图用发疯尖叫让姐夫妥协。这的确是她的二姐,如假包换。二姐经常这样骂人,以前是站着骂,现在是坐着骂。 以前站着骂,让她看起来像个精明干练但极为强势的女强人。 如今坐着骂,因用力过猛让脑袋如神经质般一抖一抖的。头发被抖乱了,扭曲的五官乱飞导致面部微微渗汗,逐渐脱妆,原本的精致妆容开始变得狰狞。 对这样不顾形象的二姐感到吃惊,但一想到这是她二姐,又觉得很正常。 等声音变得嘶哑无力,姐夫拿起保温杯倒点水喂她喝,一边劝她消停,然后换来更高亢的一波魔音穿耳。 直到姐夫翻出睡衣准备去洗澡,实在忍不住室内的噪音,直接拿一条白毛巾塞进她嘴里。尖锐的噪音戛然而止,接下来是二姐更加愤怒与崩溃的吼叫声。 因为堵着嘴,她只能发出气愤的呜呜表示抗议。 当初没把二姐弄哑,是为了防止姐夫嫌她累赘暗下毒手。毕竟网络新闻天天都是这种“男人三大喜:升官发财死老婆”的案子,让桑月不得不留个心眼。 只是没想到,二姐自负到完全忽略自己的境况,剩下一张嘴犹不懂得积德。 既如此,便由着她吧。 正好让她体会一下自己当年身不由己、有口难言的憋屈境遇,瞧姐夫今晚的态度,等二姐哑了,余生怕是不好过。 两人离婚是不可能的,二姐名下还有一套过亿的别墅,是她的私产,公证过的。 若是离婚,姐夫等于损失一个亿。 弄死二姐倒不至于,毕竟桑家有儿有女。眼下虽然吵翻了,可若桑茵死得不明不白,光是桑月在网上露一面就能让他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不如给她请个护工,把她扔家里养着就是了。 光幕里,桑茵被丈夫的神操作吓到了,满眼惊骇地瞪着房间里的落地窗。此时此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众叛亲离,身边仅剩丈夫一家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有钱时,她将婆家人当小弟使唤;如今她不仅没钱,还成了残废。一向唯唯诺诺的丈夫今晚居然对她动粗,未来的生活质量可想而知。 看着二姐的眼里露出恐惧,桑月不再看了,换成风野衡的。 “……她千里迢迢找过来肯定做了录音准备,说不定你一趟,她转身就把你刚才那段话发给弯弯,可不就完了?”在回酒店的车上,杨姐叹气道,“弯弯还年轻,本就厌恶自己二姐的所为。 如今听到你亲口说的‘利用价值’四个字,哪怕你有难言之隐,她恐怕也不会信……” 就算信,也是半信半疑。 一旦心中存疑,两人几乎就没有在一起的可能了。 确实是,风野衡疲惫地捏捏眉心。 她和他目前的关系充其量是熟悉的同行,就算平日互相寄一些吃食,顶多算是良朋益友。想更进一层本就不易,如今又添了这句话,他的脱单之路堪虞。 看到这里的桑月:“……”倒也不必如此烦恼。 有亲姐的算计在前,其他外人对她的看法与利用均属人之常情,她不介怀。用光幕窥视并非探听他真实的想法,而是怕他口硬心软看在她的份上帮二姐。 二姐是个天坑,帮一次,万劫不复。 至于他之前帮二姐的那些忙,在桑月眼里无可厚非。因为当年如果不是二姐的传达,她的确想不起和风野衡的那首舞曲。 在她眼里,专业的事由专门人员处理。 唱歌跳舞她可以,如何处理这首舞曲,就看工作室如何衡量市场的需要。无论是雪藏,抑或何时播出,那时的她还是相信二姐以及工作室有分寸的。 所以,二姐确实是帮了风野衡,回报一二理所应当。 至于二姐借的那些钱,要不要还全听他的。如果他觉得可免,那就免吧,毕竟是他的钱。 既然他已经借过钱,也帮过二姐不少忙,那份恩情早就还清了,桑月便不希望他再充当老好人。当断即断,否则反受其乱,更有可能累及她自己的安宁。 这,便是她今晚窥视他后续反应的缘故。 “以后我会跟她解释的,”捏了好半晌,风野衡才放下手,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最近你们多留意网上的舆论动向,别让茵姐和她老公打咱们个措手不及。” 以桑茵目前的精神状态,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不得不防。 但愿尚云舟能够理智,若帮着桑茵与自己同归于尽,尚家就成了两人争斗下的炮灰。他真心不愿和她二姐闹到这种地步,无奈狗急跳墙的桑茵已经半疯。 见他无意再帮桑茵,桑月便撤了光幕去煮宵夜。长夜漫漫,弄点零嘴好打发这无聊的时间。 第176回 说是宵夜,开吃时不过晚上十点多,煮的一大碗重口味的螺蛳粉。加了炸蛋、午餐肉和各色小丸子,吃粉之前她先涮了一大碗鲜嫩翠绿的蔬菜。 山夜清静,原本跟前跟后的猫狗闻到味儿早就跑了。 当当和板板又被她扔回庄园接受莫拉的魔兽特训,厨房外的廊檐下攀爬着葡萄藤。藤下摆着一张长形的木桌,她端着满满的一碗粉搁在桌面,手机响了。 她坐下一瞧,是风野衡的视频通话,估计是来解释的。其实,莫说当时形势特殊,哪怕他真觉得她利用价值不高亦是人之常情。 点了接听,他本人出现在屏幕里。 “咦?我刚好像看到了什么。”在视频接通的那一瞬,对面的帅哥看过来时皱了眉头,“方才那一大碗油红油红的啥玩意儿?” 太过分了! 他忙得像头苟延残喘的老黄牛,她怎能活得这么恣意呢? “宵夜,”桑月显摆着,特意给那碗粉来个近镜头,“有钱人的乐趣。” 她勉强也算有钱人了,想吃就吃的乐趣值得拥有。 “……”风野衡满头黑线,朝她晃晃手中的一瓶洋酒,“我这个才是,你那个太接地气,是全国一大半人的乐趣。我这个好歹够贵,以前咱俩都喝不起。” 大半夜的吃得这么刺激,她就不怕自己的胃闹一夜革命? “我说的是粉吗?”桑月把手机架好,让镜头对着惬意的庭院,“我说的是大半夜还敢吃这么多这么刺激的宵夜,天天如此,你敢么?你也就敢喝水了。” 修为渐长,食量渐增,吃得多消化得也快。 杂质攒多了,时不时喝一瓶绿豆水清一清肠胃。每半年嚼一颗淬体丹清除五脏六腑和筋脉的杂质,还她一副清清净净的凡躯。 正如吃多不胖体质,这才是能显摆的重点。 “……”手里的酒突然不香了,风野衡满眼的不甘,“你天天这么吃,不会于心不安吗?” 她当歌手多年养成的饮食习惯,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最初有点,”她素来实诚,“后来,每次吃完感到不安时就到外边的树下练习你编的舞,运动量够了再回来看电影。啧啧,从此心安理得了。” “……” 听着她嗦粉的声响,某帅哥郁闷地将杯中酒一口喝完。然后把杯子推到一旁,特喵的,此情此景他真心喝不下了。 越发迫切想退圈,他也想过这种肆无忌惮的日子。 “说吧,这么晚找我有事?”桑月边吃边问。 不对着镜头,她吃得无所顾忌。 “你姐今晚找我了,”本不想让这件事烦她,又担心桑茵那张巧嘴说服尚云舟,夫妻俩以自己的名义诓骗她出山,“她状态不是很好……” 把今晚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她,没提那句“利用价值”的话,只说对方可能把他的话剪辑接驳成另一个意思。 既然他没提,桑月就更不可能提了。 “嗯,我知道,不过我姐夫应该不会任她胡来。”二姐是个为利益不顾手足情的人,她找的男人又岂会被区区夫妻情捆绑住?“我跟她已经没有姐妹情分。 以她的个性,这些年肯定没少挟恩图报占你便宜。你该怎样便怎样,无需顾忌我。但不能帮她,帮她即是害我,除非帮她能够减少你的损失。” “占便宜谈不上,举手之劳而已。”他道,“她现在主要是筹钱治伤,你姐夫有钱,暂时不急……” 至少桑家人不用急,桑茵当年那么扶持婆家,如今她有难,尚家看在桑家小女的份上应该不敢薄待她。 就怕桑茵这伤治起来没完没了,连累尚家倾家荡产的话,尚家急起来把桑茵往娘家一扔也是有可能的。 到那时,桑家老大八成会把人丢给父母。 桑家二老年纪大了,怎么可能照顾得了桑茵?最终还是为了逼她出面承担残疾老二的余生。只不过,这些是桑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不便置喙。 让她别急,是想让她面对家人的求助时沉着应对,不必着急上火。 “我不急,”桑月知他好意,反劝他一句,“你一个外人更不要有负担,我不在乎名声,你也不必替我在乎。平时忙归忙,要劳逸结合,保持心境开阔才能活得长久。” “我现在最想去你家的山看看,到底是怎样一个环境能让你从不挪窝。”他语气酸酸的,羡慕妒忌得很,“瞧你这院子布置得不错,就清静了些,大晚上的你不害怕?” 与她聊了这么久没听到别的人声,可见她是一个人。 “不怕,”既然提起她的院子,桑月暂停享用美食,拿起手机镜头边走边拍院落,“我家有四条巡山犬,两头獒犬。獒犬现在不在,去特训了。还有一山的小流浪……” 全是兰秋晨收留的,布下结界后就不捡了。只就地喂药治伤,要么送养,要么继续放养。 没办法,整个兰泉台地区鲜少收容流浪动物的基地和慈善机构,只能量力而为。 酒店里,随着手机镜头的移动游览她家的院子,和院外的菜园、果林。这是她家的山头,没有路灯,大晚上的依旧看得清晰,因为有清朗如白昼的月光。 他不是第一次看了,但晚上观景是头一回,仍看得风野衡眼馋不已。 见不得她自在,于是趁着雅兴当场点菜:秋天要来了,正是果蔬成熟的季节,他要这个、那个,到时记得打包寄过来…… 正聊得兴起,桑月的话突然停顿,镜头也跟着顿了下。 “怎么了?”风野衡直觉敏锐,从镜头的凝滞察觉她的怔然,“弯弯?” “哦,没什么。”识海有触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撞到护山结界,“山下的铁闸门铃响了,阿兰没戴钥匙,我得给她送去,先不跟你说了。” “好,你注意安全。”风野衡不太相信,但别无选择。 他离得太远,鞭长莫及,等挂断电话直接拨通英谦的手机号。英谦的上级是龙家人,记得他说过有龙家人也在兰溪村附近工作…… “主人,”莫拉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刚刚天上凭空掉下八个麻瓜。” 是她家山头的上空,撞到结界,被直接传送出铁闸门外。 桑月:“……” 打开光幕,果然看到几个人横七竖八地坠落草地上。等看清楚是谁后,她不禁讶异万分。 屠夫? 第177回 十个人去,八个人归,且都昏迷不醒。 为啥莫拉说八个麻瓜?因为这些人的修为全没了,包括屠夫在内。八个人里,有七个重伤,其中包括四个肢体残缺,甚至一人没了半边身躯,三人濒死。 白水新正是濒死中的一员,他气息最弱,眼看就要咽气了。 桑月压根顾不得多想,在确认八人彻底昏迷之后,果断施法将d型药洒向几人渗入躯壳。很快,四个肢体残缺的异人在昏迷中痛哼,再生四肢与躯体。 白水新亦在恢复稳定气息,脱离濒死状态。 八个人里唯独两个人受的伤相对较轻,让桑月感到惊讶的是,鹿青子居然回来了。 她将死未死,多亏倒霉催的系统竭力相护,导致它又在灵散中。屠夫曾经说过,鹿青子是一枚添头,到了灵界就不必回来了,省得多搭她一个耗费灵力。 她当时也同意了的,不知为何跟了回来。d型药渗入之后,鹿青子也脱离濒死状态,系统停止灵散。 屠夫亦是多处小伤口,修为全无,可修炼的底基还在,比如丹田、紫府灵台完好。只需歇息几天便可重修,假以时日总能恢复修为,前提是必须回灵界。 在地球这种灵气稀薄的界域,纵使他天赋异禀亦难有进益。 倘若只有屠夫哥俩,此情此景,桑月会把哥俩带回山居。自己人嘛,无妨。可眼下多了这么些外人,她就不大乐意了,决定让这些人就在外边躺到天亮。 明天至少醒两个,为免落人话柄,屠夫哥俩当然要陪同伴一起躺。 桑月刚要施法给他们一个结界,却看到住在民宿那边的小董带着几位年轻异人奔来。后边跟着两辆车随时待命,异人跑得快,车是以防万一的跑路工具。 看到他们出现得这么及时,她不由暗暗讶异这些人的消息竟如此快捷灵通。 “怎么回事?!”众人看到昏迷的八人,神色大变,有人在一位异人身边蹲下猛拍脸颊,“喂,齐东保,醒醒!” “别费劲了,赶紧叫车送医院!” 不能送医院! 一道熟悉的沙哑女声传入脑海,让小董怔了下。 “他们身上的伤无大碍,送去医院会把事情闹大,先把他们送到民宿住一晚。”桑月告诉他,“有什么事等明天他们醒来一问便知。” d型药仍在发挥作用,去了医院肯定会被查出端倪来。 她的修为也是修为,不到万不得已无需耗费功力去催化所有人体内的药剂。况且小董等人来得太快,半身残缺那人的五脏六腑仍在复原中,去了医院即刻能惊震全球。 这里是兰溪村,是她隐居的地方,一旦出现奇闻引八方来客,她便真的永无宁日了。 “送民宿!”无暇问太多,小董果断吩咐。 “这么多血,他们身上肯定有伤!”有人不赞同。 “这是命令!” 解释是必须解释的,但不是现在,因为他也不知道到底什么状况,只能听令行事。虽然在场的人大多不赞同他的决定,可在桑家的地界一切由他说了算。 等进了村,再由别的上级和他商量该如何处理。 本以为是过来打架的,没想到是救助伤员。几人一边致电民宿那边加派车辆过来,一边小心翼翼地把人抬进车里,分几趟送回民宿那边。 小董不放心,打电话给桑月: “他们真的没事?流那么多血……” 他知道屠夫那边有特别任务,而眼前昏迷的人中就有屠夫哥俩,其余的面孔很陌生,他一个都不认识。 事关同事的几条性命,他不得不问清楚。 “我已经给他们上了药,无碍,可你不能告诉外人是我给的药。至于用什么理由,你问龙煜。”事发突然,又是落在她家门口,实在编不出合适的理由。 脑壳疼,她皱眉按了按额角。 有本事直接落在她门口的大概就屠夫了,瞧这队伍损兵折将的,她理解他昏迷前的决定。若落在别的地方,这批人不仅四肢残缺,至少还要多死几个人。 包括他的便宜兄长阿水,情急之下传送到她家,委实不能过多怪责。 没想到这次的异界行如此凶险,几乎全军覆没。 她就说嘛,安安分分待在本土不好么?非要图刺激、贪要灵界宝贝和机缘去什么异界,但愿这次能吓住他们。 透过光幕,看着几人被送往民宿,桑月重回院子吃完那凉透了的粉。洗漱过后,无心睡眠,索性在厨房外边的廊下静坐冥思,偶尔分神瞧瞧民宿的情况。 没把人送去医院,那也不能见死不救什么都不干。 恰好民宿有一位异人的亲属在度假,他是医生,被紧急请来救治。这位医生约莫五十来岁,看见几人浑身血淋淋的立刻建议送去医院,但被小董拒绝了。 在这里,医生没有话语权,只能建议。 小董不采纳,民宿的主管让他说个所以然来。小董自然说不出,他只是隔壁山头那位的助理,哪知道内情?便也让他们问龙煜。 龙煜知情,却什么都不能说: “我知道了,先帮他们清理伤口和血迹,等我过去再说。” 这答案很不专业,颇有不把伤员的性命当回事。可龙煜有权干预整个兰泉台异人组织的一切行动,知道的内情肯定比地场的人多。 他是龙家人,应该不至于见死不救。 众人虽有微词,仍是按他的话分工合作。就这样,等龙煜带着两个人赶到时,一踏进民宿的门口便看到整个大堂坐满了人。 “怎么回事?”他愣了下,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人没了?” 不会吧?!他瞪向小董,阿桑不是说不能送医院吗?那应该没事才对!挥手让身边的两人赶紧去看看伤员,示意能救尽量救,一边示意小董跟自己出去。 “全没了?”须臾的工夫,龙煜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 “没有,没有,都活着。”小董神色异常,在上级不解的注视下,呐呐解释,“就,挺神奇的,他们满身是血看得很吓人,浑身上下连一个伤口都没找到……” 天知道,当大家伙发现这些人身上没破没烂毫发无损时,那惊诧得仿佛看到神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他心里有多慌。 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正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和大家伙一起冲到的桑家山下却坚持不让送医院,光这一点就说明他有问题。 更要命的是,那位医生发现其中一名伤患的胸腔古怪,像是肋骨残缺不全。他吓得赶紧向小董强烈建议即刻送医院,并将他带到那名伤患跟前一摸…… 咦?肋骨挺完整的啊。 “阿桑说给大家上了药,让你找个理由忽悠。”小董摸摸鼻子道。 尼玛,刚刚被一群人围观可把他愁死了,还好他只是一名助理。 龙煜:“……” 第178回 理由么,现成的背锅侠屠夫在传送回来的过程中给大家喂了灵药。不过,这理由不必让民宿的人知道,他们的级别不够,这理由是龙煜拿回京都交差的。 看着屋里躺的八个人,心情沉重。 屠夫说过,同去同归,但不保证大家都能活着,尸首也能跟着回来。如今回来的只有八人,连额外附带的拖油瓶都回来了,可见另外两人怕是尸骨无存。 这些要么是高层子弟,要么是业内精英,居然如此狼狈逃生,可见异界凶险。 难怪某人不愿去,自知之明果然能救命。 他带来的两个人是夫妻,男的用医生的身份掩饰自己是治愈技能的异人。妻子也是医生,可她是普通人。两人挨个检查一番,最后男医生抬眸瞅瞅龙煜。 “说吧,怎样了?” “全好了。” 特么的,比他的异能还厉害。 龙煜松了口气,开始琢磨小董的话。她上的药,究竟是她的药生效,抑或是屠夫在回来之前如他所猜的那样作了紧急措施? 说实话,他也有点糊涂了。 …… 桑宅,天色渐亮,桑月结束冥想,放出光幕观察屠夫哥俩的情况。发现屠青云已经苏醒,正在单独一间房里接受龙煜和视频里的人的询问。 “……最初两天还算安分,不到十天便原形毕露待不住,非要到别处游历……” 他选择降落的地方仍是凡人聚居地,附近没有山宗,但有各方宗门势力以及家眷扎堆。意味着这里有各方势力共同维护和平安定,是小修的最佳修行地。 环境安全,房价相对较高,他们一行多人,租住街市中心很不现实。 于是他带着众人到郊外租住,附近有个小秘森散发纯净灵气,极其适合萌新修炼。可惜,这只是他的想法,白水新、鹿青子听他的,其他人可听不得这个。 他们是来找机缘的,不是为了苟在凡人区到此一游。 初来乍到还算听话,八九天之后,几人态度明确表示要离开。有的说异界这么大,想到处去看看;有人想去宗门拜师;有人想结伴前往大秘境寻找异宝。 既然这里是修真界,苟在凡人城自修跟浪费生命并无区别。 况且,大家年纪大了,在修真界,他们这把年纪开始修真已是极晚。若无异宝相助,无奇缘在身,他们此生连筑基都达不到,更别说修习仙道了。 “道不同无缘并肩,出发前我就说过,到了那边,我尊重你们的任何想法,但恕不陪同……” 他不是队长,那些人也没把他当队长。 平安无事的时候,在那些人眼里他只是一名带路人。于是很快,除了鹿青子、白水新留在凡人城修炼,其余人都走了。 屠夫讲述的这些内容皆有记录,因为每人身上带着微型摄录仪。 无需网络亦能拍摄,太阳能充电运行,等回来交给上边的人审核查看。也幸亏到了那边之后,屠夫三人身上的摄录仪一直在运行中,可以证明他没撒谎。 那些人走之后,他拍的全是自己三人的日常。 初到修真界,鹿青子的直播开始进行,获得点赞无数。为了让她一次性增长多几年寿命,屠夫带着阿水和她到城中观看打擂台,登场的多半是修士比斗。 是散修,宗门弟子不会在凡人城打擂台,除非登场的是十恶不赦的散修。 宗门弟子有各自的宗门大比,那规模之大、术法之绚丽惊艳自非寻常擂台比斗可以媲美。 尽管如此,连看三天,获得点赞量无数,居然让鹿青子的寿命延长了三年。三年,足够她睡好长一段时间的安稳觉了,还能支撑到屠夫等人的下一次到来。 看了三天皆是小修比斗,法术不怎么厉害,点赞量就低了。星民们撺掇催促她离开这里,到所谓的大宗门深入调查拍摄。 呵呵,以为宗门是星际大商场么?容得她想去就去? 攒了三年生命值,当然是开始修炼看能不能将她与系统分割。更要趁屠夫哥俩犹在,向他俩讨教炼气的方式。等他俩走了,她独自在这里也能修行。 来到修真界不修行,会遭雷劈的。 所幸,她命不好,资质更不好,无论怎么炼始终感觉不到成效,看来不练也挨不了雷劈。努力试了几次始终是徒劳,最终放弃了,开始每天给哥俩煮饭。 哦,严格来说是给屠夫煮饭。 白水新独坐一间室练功,日常嗑一颗辟谷丹喝一点白开水就行。 因为屠夫觉得今趟太过顺畅,心里有点不踏实。难得来一趟,不能让阿水错过修炼的机会。他自己偶尔修炼,偶尔逛墟市,与几位小修结伴前往秘森挖草。 虽只有短短的半年时间,仍是让他淘了一些破烂回来。这些过程,他的摄录仪皆有拍摄。 正如他所料,不到两个月,回来两个人。 他们身体虚弱,脸色惨白,说与之同行的一位伙伴死了,被妖兽吃得骨头渣都没剩。屠夫这才得知,这些人离开本城之后便分道扬镳了,各寻机缘。 两队三人行,一个独行侠。 第一个三人组铩羽而归,不出半个月,第二组归来,神色黯然沉痛地告诉屠夫等人,他们有位同伴被卷入宗门弟子的私斗,不仅骨灰被扬,还魂飞魄散。 幸好有一位修士大能途经,出手救下两条小命。 两人在往回逃的途中遇到那位独行侠,索性一同归来。得知同伴的不幸,独行侠问屠夫可有办法报仇,因为两位幸存者知道对方是哪个宗门的人。 凡人异士,在修真界欲向仙门弟子寻仇,这跟送人头没什么区别。 屠夫再一次拒绝,好心建议几人争取时间在这里修炼。想报仇,能够自保的实力是首要条件,否则等于送死。 那几人自知实力有限,屠夫若肯参与或有一线希望。 但见他坚决不参与,几人无奈,只好收收心,安守本分地留在这郊区修炼。本以为大家受到教训,终于可以平平稳稳地度过剩下的半年。 尤其是看到阿水的修为逐渐有起色,屠夫心里挺高兴的,然后也开始闭关。不知过了多久,在室内静修的他突然一个剧烈心跳,一股不祥的意识迅猛袭来。 他迅速收功冲到院子,即刻嗅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第179回 院里一派和睦的日常,几个男人在井旁或坐或站,或正在提水、舀水冲洗身上的血气。为他们舀水的是鹿青子,一脸欢欣雀跃地拿着葫芦瓢帮大家舀水。 娇笑连连,满眼崇拜。 屠夫突然从屋里冲出来,满院顿寂望来,但很快就被鹿青子的欢欣打破: “青云,你出关了?我跟你说,东保他们好厉害,去南郊看修士约架碰到一头灵兽,他们费了好大劲才杀了它。诺,那块就是它的肉,厉害吧?这可是灵兽肉,你不是说很补吗?正好,你们吃了就赶紧练功。” 哎,为什么她炼不了呢?鹿青子再一次羡慕妒忌恨。 灵兽?屠夫的目光顺着她指的方位望一眼,果然看到一头逐风狼的尸体。但是,他再仔细嗅了嗅,目光重新落回齐东保等人的身上。 “你们受伤了?” 他嗅得出人血、兽血的味道,盯着几人身上那些血痕深红的部位。 “那肯定啊,”见他嗅觉敏锐,齐东保等人嘻笑着对望一眼,“这逐风狼可不好抓,我们没死人算好的了。” “就你们几个能抓逐风狼?”屠夫冷然打量众人。 他穿越修真界十来年还能活得好好的,和他野兽般的直觉脱不开干系。方才闭关时的心跳悸动意味着有危险迫近,可这几人明显有事瞒他,让他无法判断。 外人果然是累赘。 “你们最好别告诉我,你们杀了人,还拿了人家的东西。”屠夫盯着众人的脸,“这里是修真界,每位宗门弟子、甚至家族散修都有保命的东西,包括追踪凶手的宝物……” 听到他最后那句,几人中有一个神色微变,屠夫心一沉: “你们果然杀人了!去报仇?” 没想到会被他识破,其中一人索性承认: “是他自己运气不好,送上门来……” “不想死就赶紧把那人的东西扔掉!阿鹿,赶紧收拾你的东西!” 不等他说完,屠夫已经冲入白水新闭关的房间,发现他正在突破不敢贸然出声打断,否则气流逆转给筋脉造成伤害。 等功成出关更不行,屠夫不容分说给他传送功力。 这也是一种强行中断,但能惊扰正在专注修炼的人,让其慢慢收功苏醒。 “阿云?”白水新刚醒,先是一脸懵然,旋即清醒站起,“怎么了?”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屠夫阴沉着脸,上前扶他下榻。 白水新很有经验地迅速下榻站地,揉一揉有些发麻的双腿。他不是正常收功,久坐造成的神经麻痹无可避免。 这时,鹿青子已经挎好包包出来等候,院里的几人仍然站在原地。他们没什么好收拾的,随时可以走。但要扔东西,屠夫就必须给一个让人信服的理由。 那仇人是宗门弟子,他的东西在凡人异士眼里可是难得的宝物。 他们来这一趟不就是为了捡漏么? “我要跟阿水回去了,”这地方不能再留,回去等几年再来,“阿鹿,你考虑清楚要不要留下。如果留下,即刻离开这里,到下一个凡人城住……” 但他建议她先跟自己回去,她如今有三年寿命,等得起。 否则,他不认为她能活着走到下一个凡人城。 “我回去!我跟你回去!”鹿青子抱紧包包,连连表态。 屠夫不再废话,直接在她手背上划一道口子取一滴血珠。来时她有沾血,但来到之后他把她留在法宝上的血迹给抹除了。如今要回去,自然要重新沾染。 “等等,等等,阿云,你不是会抹除法宝上的信息还是气息吗?”从那几人中站出一位来,想与他协商,“就辛苦你帮个忙,这样咱们就可以不用回去了。” 他们也知道宗门有很多手段能追查凶手,可他们也知道屠夫懂得消除法宝上的痕迹。 这才有恃无恐,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跟他谈。 “是啊,是啊。”众人附和的同时,纷纷把夺来之物取出来,“来一趟不容易,还死了两位队员,这不到一年就回去我们无法交差。” “我一个小修能抹去宗门弟子留下的印记?你们未免太高看我了。”屠夫冷笑,暗暗召唤法宝,“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把捡到的东西扔了!不然,我就把你们扔了。 若把修士大能引回咱们所在的世界,咱们都是灭世的罪人!” 修士大能虽不能随他的穿越法宝回地球,可他们能循着这些人私藏的法宝追到地球。除非这些人杀的那个宗门弟子是个下九流宗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话说到这儿了,那几人还在犹豫。 就是这犹豫的间隙,骤然一股威压从天而降轰向整栋农院,瞬时把在场的人压趴下。现在别说扔了,想松手都难以做到。不松手,屠夫就不敢启动法宝。 屠夫是在场人中唯一有点功力的,强撑威压呈半跪的姿态双手朝上,奋力抗住威压给大家伙留下一丝缝隙,并大喊: “松手!” 威压降下的那一刻几人便知道厉害,可惜已经扔不了,在听到命令的时候才赶紧五指伸开,此时的鹿青子已被压得陷入昏迷。 屠夫根本来不及确认几人是否松手,只知此时不走,他们都得死在这儿。 催动法宝,身上迸出亮光。 施下威压的大能一看便知道他身上有法宝要逃了,怎肯甘心?在几人消失前轰下一道法力,重点集中在那几个人身上。 轰隆过后,那栋农院消失于平地,连带那几个人踪影全无。 “小小几个虱子,竟有如此神奇的法宝?”空中传来一道自说自话的声音,分一缕灵识检测几人的气息,一缕搜遍方圆百里,竟然一无所获,“有意思……” 民宿,龙煜和视频那端的人听完讲述,无不脸色铁青。 “你是说,那人当时就在附近?”视频那端有人缓声问。 “高阶的修士大能,其灵识可游移千里之外,这不奇怪。”屠夫淡然道,“修士复仇,多半会斩草除根。为了确定我们有多少人,潜伏在空再正常不过了。” “既然你想到这一点,就不该回来!”视频那端有人拍桌,气愤指责,“万一齐东保几个没松手把东西带回来,你知道这后果的严重性吗?” “冷静,大家先冷静……”那端一阵嘈杂。 龙煜坐在旁边一声不吭,天塌了有高人顶着,自己就是个打工的。要死大家一起死,这没啥。屠夫面无表情地靠着椅背,丝毫不把对方的暴怒放在心上。 第180回 世间哪有稳赚不赔的投资? 去之前,他一再跟杨老板强调各种可能性,包括如果那些人不听劝告擅自行动与藏私,给自己的母星带来灭世的危害,他是一概不负责的,也负责不起。 当时言之凿凿说他们都是有经验有纪律的人,一定听劝且以母星的安危为重中之最。 结果呢,到了那边看到仙气缭绕的小秘林就昏了头。 现在出了事故就想让他背锅?做什么美梦呢?这锅他背得起么?他们又舍得弄死他么?他始终坚信,修真界的妖兽、秘境危险但不可怕,可怕的是人性。 无论在哪个界域,导致万物覆灭的根源多半是人性使然。 “小屠啊,”那边的嘈杂暂停了,有声音传来,“依你判断,那位大能追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就要等齐东保他们醒来,问一问是否把东西全扔了。”吐槽归吐槽,面对这个问题屠青云认真琢磨过,“再则,就要看那位大能的境界到了哪个地步……” 据他了解,星云洲的元婴级别以上就能踏破虚空,跨界而行,但能去的界域不多。 遇到元婴尚能多活几年,遇到大乘老祖级别的最多一年就活到头了。但以他豁出全部功力的试探得知,那人并非元婴,顶多是个金丹。 所以,如果齐东保等人真的拿到物件回来,明年由他送回星云洲即可避过此劫。当然,前提是对方在这一年里不曾请出大乘老祖,否则地球是在劫难逃。 不过,对方可能是金丹的细节被他略下不提,免得这些人放心太早。 被姓齐那些人这么一搅和,自己不仅功力全无,就连阿水好不容易练出来的那点气也悉数散尽。 让他们放心太早,他的心理严重不平衡。 “其实,你当时是不是可以移到别的地方?”视频传来另一个陌生的声音,“这么一来,你们就有时间处理齐东保他们捡来的东西,也不至于拖累母星。” “不可能,”屠青云淡然道,“我的法宝只能两界穿越,没有瞬移、也没有穿越其他异星的功能。” 他可以降落在两界的任何一个地方,但不能在一界之域自由穿行。 就算他身上各种逃命的符箓,包括一张千里无影符,他们顶多来得及喘口气。对方能够灵识出窍,使出千里一瞬的技能并非难事。 况且,千里符仅一张,他要带走七八个人压根不可能。 “我说过很多遍,我们到了那边跟凡人没什么两样。托你们的福,我修为全没了,别说明年,后年我都未必修得回来。”屠青云不想再跟这些人聊下去, “我本以为杨老板代表官方,官方代表行事会谨慎沉着,应该是我去异界最好的搭档……是我太想当然了,你们自个儿聊吧,我得再回去睡一会儿。” 扔下话,直接起身离开了。 等到他离开,龙煜将平板的摄像头对准自己,等那边的人作最后的指示。 “这小子太傲了,”见他不顾挽留离开,视频那端有人的语气颇不悦,“有什么事不能慢慢商量吗?那几个人初到修真界难免兴奋忘形,他只要以德服众,咱也不至于损伤惨重。” 还死了两名青年才俊,尸骨无存,而葬身兽腹的是他们老领导的女儿。 惊闻噩耗,一时承受不住打击入了医院。 那是一个特别有天赋的孩子,少时便有玄术天才之称。成年之前,她每逢暑假主动要求到军事化青少年营地进行特训,身手灵敏,非一般玄师可以媲美。 得知有异界行,老领导即刻为闺女报了名。 得知要去的是修真界,她本人亦迫不及待,直到出发前才结束体能与玄术技能的特训。而出发之前,诸位领导看着出行名单,皆以为其他人有可能折损。 完全没想过,第一个折在那儿的竟是她。 “纪老,这事怨不得小屠,他有傲的本钱,也跟咱们有过约法三章。倒是这几个兔崽子,去的时候还立过军令状,说一定听从小屠的安排,结果呢?到了那边,以为没人盯着就敢无法无天了。 也不看看那是什么地方,算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小煜,今晚把齐东保他们送到停机坪,即刻把他们送回来……” 不管醒未醒,等他们醒了,首先要问出他们是否藏私。 在兰溪村,哪怕龙煜也无法让他们开口,更别说屠夫他们的质疑了。 “还有小屠哥俩一同送来。” “他说不去,”龙煜取出一个小方盒,“这是他随身携带的摄录仪,他说现在功力全无,哪儿都不去,等阿水醒了即刻回家。” 屠夫哥俩既非华防的编制成员,随行人员的伤亡亦非他的责任,去不去京都是哥俩的自由。 “算了,摄录仪来了就好,他来不来无所谓。”视频那端有人道,“小煜,你在那边好好安抚他,让他若有需要尽管提,咱们尽量满足他。” “行,我知道了。”龙煜点头应允。 “等等,”那道暴躁的声音顿了下,忽然想起一个重点,“他为什么会降落在兰溪村?我们的人一直在他家山头附近守着,之前说好了他家是降落点的啊。” “哦,这个问题我问过,”龙煜气定神闲地信口瞎编,“他说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想在死前见一见偶像才能瞑目。” 视频那端:“……”一群混帐东西,没一个靠谱的,“把姓鹿的那个女孩子也带来。” “这要等她醒了问过才能答复您。” 听完诸位长辈的嘱咐,龙煜断开视频连接离开房间,转身去屠夫哥俩的房间。结果得知他刚刚离店在外边散步,便追了出去,果然看到他在村道上漫步。 把自己方才瞎编的理由告诉屠夫,让他以后别穿帮了。 “你知道得挺多,”屠夫神色冷淡,“别告诉那些人,以他们的品性,信不过。” “那是自然,这可是我龙家最大的倚仗。”哪个世族会把自家的底牌翻给别人看?当然是严防死守,推出无数个背锅侠,“万一查出什么成分,你记得背。” 屠夫:“……”果然品性低劣,全是黑心馅儿的。 虽然这里也是他的倚仗,但主动背锅与被动背锅的感受很不同,憋屈,可他必须配合。 “下次如果非要去,要不你跟我们去一趟算了。” “我不行,我没那么大的野心,也吃不了逃命的苦头。”这是想将他带到那边灭口吧?他不上这个当。 第181回 当天晚上,齐东保等人仍在昏睡中被送走。 鹿青子是普通人,身上的伤好了,灵识受创要昏睡几天才能恢复。所以,她是被药物熏醒的。龙煜问她要不要到京都一趟,上级想见一见诸位随行人员。 “屠哥、白哥去不去?不去?那我也不去。”她被强行唤醒,精神有些萎靡但竭力保持一丝清醒,“齐哥他们其实也没错,那边是修真界,我要不是普通人,我也想到处逛逛……” 死不死是一回事,人最不缺的是是好奇心,几乎每个国人皆对修仙充满疯狂的念想。 无论是屠夫哥俩,抑或齐东保等人,在异界时对她颇为照顾,不曾嫌弃她是累赘。可齐东保他们也确实犯了错,所在单位要处罚他们亦属正常操作。 她这番话,不过是希望组织对他们作宽大处理。 但,要让她去京都面对一群异人,她是不乐意的。她能理解齐东保等人的热血冲动,但更认同屠夫哥俩的岁月平淡苟着成长,偶尔力所能及的淘淘.宝。 正如白哥说的,大家一把年纪了,相对灵界的修士而言起步太迟。放弃飞升的奢望,努力争取多活几年何尝不是人生最大的乐趣? 而且,在灵界的时候,估计大家都知道她是要留在那边的,说话有点无所顾忌。 “……他们说,梁家虽然可恶,将罪魁祸首就地正法无可非议,可梁家有不少杰出英才根本不知本家老祖的罪行,无端受累实在太冤枉了!还说那个救我的人完全不顾后果,一通盲拳连累无辜,与梁家老祖的恶行何异? 我天哪,听到这种言论,我被刷新了三观……” 桑家的山上,一张凉席铺地,屠夫哥俩、鹿青子和桑月坐在老树底下闲聊。钟虹曾经告诉鹿青子救她的人住在兰溪村,让她有机会一定要过来当面道谢。 婉拒龙煜之后,鹿青子得知屠夫哥俩要到这边,便也跟着来了。 一来就被桑月威胁说如果敢在自己的山头直播,即刻让她和系统分离共登极乐。统子被吓得自闭去了,它没想到这个世间到处是能察觉自己存在的人类。 太可怕了! 鹿青子则恳求只开声音不录影并关闭地球频道,因为星网上嚷嚷要看她救命恩人的呼声极高。哪怕只听声音也行,虽然她已有三年寿命,可谁会嫌命长? 于是厚颜恳求,桑月见她活着不容易,便同意了。 桑月并不担心她阳奉阴违,自己是异人,鹿是半死的普通人,在救命恩人面前耍心计等于自断后路。孰轻孰重,相信鹿青子心里有杆秤懂得衡量。 “这就是你不肯跟龙煜去京都的原因?”白水新给众人添了茶,最后才给自己倒满。 “那肯定了!”鹿青子喝了一口茶润润喉,“在异界的时候,我面对的才几个人,当时你俩也在场起码有点安全感。到了京都,我要单独面对一群!万一他们都觉得‘我虽然丢的是命,可梁家精英丢的是前程啊’那种人,我一普通人只能任人宰割。” 但凡京都有一个梁家的脑残粉,自己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哎,不至于,不至于。”白水新敷衍地和稀泥,“三观正的人总比歪的多,龙煜、小董就很不错,起码征求你的意见而不是让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异乡。” “也就他俩靠谱些,可他俩不在京都啊!”鹿青子吐槽,“哎,反正我是不敢单独去的。” 桑月安静听着两人一唱一和,望向同样安静的屠夫: “你的修为没了,明年还去?” “看情况,”屠青云道,“如果他们私藏宝物,那就必须去一趟。如果没有,起码等两年再决定。” “可你的功力要在那边才能尽快修复,在咱们这边甭说两年,十年也未必能恢复如初。”白水新皱眉道,“不如明年你自己悄悄去,别让那些人知道。” 他就不去了,以免拖后腿。 “我的确有这种打算。”屠夫颔首,至于阿水,就留在自家山上静修。 山上有灵木,那点灵气够他一人消化,能炼多少算多少。 “不妥吧?”鹿青子蹙眉,忧心道,“听闻修真界大能强得变.态,你这次暴露了,人家会不会记得你或者你法宝的气息?人家法力高强,堵你是分分钟的事。” 重要的是,人家堵他,他修为全无肯定一无所察,岂不更可怕? “我的法宝只有使用的时候爆发灵力,灵力和星云洲应该没区别。”据他在异界来往多年,就算有仇人,对方只有看到他本人才知道是他。 从未有人靠法宝的气息追踪他,因为它的气息和其他灵气一样,难以分辨。 屠夫说着,从纳戒里掏出两枚晶莹剔透的石头,递给沉默寡言的桑月:“这是传音石,以后咱们用它沟通,既不必你浪费修为造光幕,也不怕被人窃听……” 他在那边的半年并非无所事事,一贯的挖灵植、药草和矿石到特定的店铺出售或以物换物。 四块传音石是他今趟最大的收获,已让店里的杂役帮忙打孔穿绳。在修真界,这石头一般是挂在腰间的,要用的时候紧紧捏在手心三呼对方的名字即可。 四块,他和阿水各一块,阿桑、阿兰各一块。 “我不用,造光幕不费什么事。”桑月推辞道,“京都估计还会派人跟你去那边,你留着给他们吧,方便平时联络。” “他们想要什么自己去找,”屠夫坚持把两块石头放在她面前,“太容易到手的东西,他们不仅不会珍惜,还会自以为轻而易举。” 今趟这批人不就以为自己到了那边乃天选之子,无所不能吗? “确实,”白水新难得地说出一句带有情绪的话,“如果阿云样样为他们准备周全,只怕将来整个组织会把阿云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咱可不能惯着他们。” 不是所有人都像他偶像那么好说话,有来有往,从来不会安享别人的付出。 “好吧。”桑月不再推辞,手一扬,将两块石头收入纳戒。同时再摊一下手,几株一米高的灵木裹着厚重的土壤悬在几人眼前,“这是剩下几株灵木,你们都拿走吧。” 白水新:“……”瞧,这就是他偶像,一辈子的。 “不用这么多,”屠夫收一半,剩一半还给她,“你这儿有结界阻隔灵气外溢,比较合适阿兰修炼。” 她和阿兰轮值山上,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是什么状况。 阿兰和阿水皆是凡躯,就算进入灵气空间,收获亦非常有限。不像他和她,凭着自身的天赋与际遇成为炼气小修。 说句不吉利的话,如果真有灵界大能入侵本土,唯有她和他这样的人能与之抗衡。 第182回 明白屠夫的意思之后,桑月收回剩下的几株灵木。 接着,屠夫再取出一布囊的灵植种子,里边有药草、灵草和灵木种子。白水新对这场景见怪不怪,唯有鹿青子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心里着实羡慕得紧。 那屠夫仿佛身上藏着百宝囊,灵物取之不尽。 所以说齐东保等人太过傲慢,虽然谈不上目中无人,偶尔在背地里看不起屠夫哥俩这种来自民间的,既没有家族传承亦无名师指点全靠自学成才的术士。 还在她面前笑说,正因为没有师门、先祖的指导,让屠夫空有天赋且贪生怕死的性情,这么多年了还深入宝山空手归。 若非遇到杨家慧眼识英豪让他获得巨款,少不得落个家破人亡的结局。 可是瞧瞧,人家的宝贝多着呢。 鹿青子虽然眼馋,却自知这些宝物来之不易。换位思考,如果她是屠夫也会把宝物分与实力相当的伙伴。唯有提高伙伴的实力,自己的安全才更有保障。 而她作为随行的小伙伴也能跟着沾光,多活几年。 所以她羡慕妒忌,不恨。 为分散注意力,她努力把目光移回系统面板一看点赞量,顿时小嘴张成一个“o”型。白水新一直留意着鹿青子的反应,生怕她见宝心喜却得不到而怨憎。 万万没想到,她会突然露出这副表情,不禁开口问: “小鹿?” 这是肿么了? 哈哈,听到他关心的轻唤,鹿青子原本还算可爱的“o”嘴型顿时笑咧成深渊巨口,朝他露出一副谄媚舔狗的猥琐表情。 看得白水新一脸的不忍直视:“……”现在的美女都不注重形象了么? 嘎嘎嘎,鹿青子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中,完全不管旁人的死活。直到在场的三人齐唰唰地望来,这才稍微收敛骇人的笑容,一脸神秘地朝三人竖起一个手指: 特么的,光是听声音居然获得亿个点赞,又为她添了一年狗命。不能开口说话,因为直播语音中,只能高兴得笑出鹅叫声: “蛤蛤蛤……” 在场的三人:“……”实在不懂现代年轻人的乐趣。 得到意外收获的鹿青子乐不可支,开始专注星友们的反应和留言。果然,不去京都是对的,做人要跟着三观正的人走,争取做一辈子的知己良朋…… 等几人聊完正经事,她开始回应星网友人的好奇心,向三人提问: “屠哥啊屠哥,星网有人问,他们外星人能不能修炼?” 屠夫:“……应该可以吧?” 第一次面对星际采访,方知自己的学识浅薄不敢给出肯定的答案。毕竟是外星人,光是语言不通就够头疼了。就算有翻译,也很难明白修行法诀的意思。 “万物皆可修行,”白水新郑重点头,“应该能,前提是他们要明白法诀的意思。” “嗯嗯,”鹿青子有模有样地点头,一边不时看星网的弹幕,“语言相通?不不不,咱们语言不通的哈,我这系统有翻译功能。你们想修炼,应该从自己本土的神话体系里边找…… 啊,我们这边也是神话啊!要不是遇到那老阿飘,我也不信世间有鬼……” 看着她表情精彩,兀自比划着双手跟星友们闲聊,在场的三人面面相觑。既觉得好笑,又觉得世间万物是如此的玄妙,果真是寰宇之大无奇不有啊! …… 为免民宿那边的人多想,想着想着就猜到了真相。屠夫哥俩和鹿青子在桑家留宿一夜,次日清晨便离开了。 鹿青子应邀去钟虹家喝喜酒,对方在电话里邀请阿桑、阿兰和屠夫哥俩,均被拒绝了。除了兰秋晨无法答复,其余三人俱是喜静的人物,鲜少出门露面。 钟虹本就不指望这三人肯来吃席,而鹿青子原定是一去不返的。如今得知她平安归来,身为好友,喜不自胜。 让她一定要来喝杯喜酒,互沾喜气。 鹿青子也是不缺钱的主儿,名下有一套别墅自住,两套公寓、两个商铺收租。在去异界之前已立下遗嘱,如果她发生意外,就把名下资产的一半给钟虹。 失踪是有期限的,达到期限找不到人,法律就当她死了。 人性经不起考验,所以她是悄悄立的遗嘱,除了律师没有告诉任何人。眼下既然平安归来,她应该回自己家的,只是被梁家供养的老鬼吓出了心理阴影。 这次回来,她把位于大都市的两套公寓卖了,拿着钱买下屠夫家四宝斋对面的住房和店面一体的民居。 等参加完钟虹的婚宴,她就回这边长住了。 当然,如果屠夫哥俩肯让她住在山里就更妥了,她不会介意的。为表谢意,她会掏钱雇两位家政进山修剪林木和做家务,绝对不用哥俩为日常生活操心。 听着她描绘的大饼,屠夫哥俩:“……”计划得很周详,下次别计划了。 这三人的日常,远在兰溪村的桑月自然无从得知,亦不感兴趣。她只关注自家的事,趁客人走光了灵视一趟庄园,结果看到某人在围观两头獒犬的特训。 于是把人拎出来,随之而来的是某人为适应山里景象发出的鬼叫狼嚎。等她嚎完一场,桑月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以后就让她在山里修炼,不用进庄园了。 “为什么?”兰秋晨一愣,以为她生气了,“我,我就看了一阵……” “撒谎,”莫拉的声音响起,“她已经看了好几阵。” 隔三岔五看一场,它早就想打小报告了。 兰秋晨朝天瞪眼,仿佛这样能瞪到它,“我那是偶尔!”修炼也要劳逸结合!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桑月并不在意她的吊儿郎当,“我其实有点介意外人进自己的空间,安琳她们是签了契约的仆人。以前让你进,是希望提升你的自保能力,别因为我而受到外人的伤害……” 眼下让她别进,是因为山里种有灵木,可供普通人修炼。 无论对方是否有修炼的天赋,屠夫的话在她眼里也不过是提醒她要勤勉修行。为将来可能出现的灾难作准备,与兰秋晨进不进空间无甚干系。 她是人,有自己的私心。 正如她知道自己这种说法,会让人心生不满。以前一直与对方共享空间,如今突然不让进了,情感上会让兰秋晨感到难堪。 果然,兰秋晨一手捂住心口,双目半阖,神情紧绷: “你就不能换一种婉转的说法吗?” 害她心里难受得很。 桑月:“……” 她要是懂,当年就不会被人毒哑了。 第183回 在空间里偷懒,和禁止进入是两码事。莫说兰秋晨,任何一个人被好友突然拉黑都会一脸懵,如果解释不当反会记恨在心。 这,便是俗话说的升米恩斗米仇。 兰秋晨自认比桑月世故,当初被允许进入空间的惊喜犹历历在目。那时便已做好将来被禁入的心理准备,但准备归准备,真正到了这一天还是有些难堪。 道理大家都懂,能否做到只有天知晓。 “不难堪,”桑月平静道,两人皆光明磊落当场把话摊开来说,“换个角落想,你知道我有空间,也进去修炼过。我却没有杀你灭口,可见情谊非比寻常。” 兰秋晨:“……那我先谢谢你了。”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 但经她这么一说,心里确实舒坦了些。 见她神色稍霁,桑月不再管她,走到院外,施法在半山、山顶种下九株灵木树苗。分散不同位置种,万一遇到比她强的术士闯入结界偷木不至于一锅端。 反正山里有结界,仅能渗出跟周边山林类似的稀薄灵气。其余的集中在山里,足够兰秋晨、小董和龙煜等人修行。 “为什么种九株?我记得里边有十几株幼苗。”兰秋晨见她施法,忍不住出来围观,“不是说咱们只留五株,其余的还给屠夫和阿水吗?” “他们已经回来了。”桑月这才想起她还不知道近期发生的事。 说罢,将自己这几天的经历凝成一点意识引出眉心,直接引入兰秋晨的眉心。再递给她一枚传音石,然后扔下一句: “我进去了” 她修炼勤勉,并非为了将来有足够的能力对抗追踪到地球的修真界大能。而是山里日子闲得慌,不修炼、不炼丹药的话太过枯燥乏味,总要找点事做做。 兰秋晨在消化她给的信息,听罢随意摆摆手,以示知晓。 等看完屠夫几人落在铁闸外的情形时,惊得“窝趣!”一声,尤其是看到那个缺半边身躯的人。 接着是屠夫、龙煜与玄门大佬们的视频通话,从对话中分析出整个过程。最后一幕是几个人在树荫下闲聊,终于知道阿桑突然收回出入空间权利的原因: “原来是你小子在挑拨离间。” 她就知道偶像不会无缘无故禁止自己出入空间,虽然是迟早的事,但宜迟不宜早。如今提前这么早,都怪屠夫在背后进她谗言。 想到这里,兰秋晨的心情大好。 是人就有自私的心性和杂念,若不及时排解难免钻牛角尖。这是桑月担心的,也是兰秋晨的焦虑。修行路上无小事,一点小事经过日积月累会凝成执念。 执念成魔,所以说心魔无处不在,要时刻自省以免一念之差铸成大错。 接收完信息,兰秋晨甩甩头,放宽心怀,捏紧传音石三呼阿水的名字。哥俩功力全无,她要趁机幸灾乐祸一番。本以为自己最惨,没想到有人比她更惨。 这么一对比,自己这点别扭心思简直不值一提。 …… 一入庄园,桑月便两耳不闻窗外事,除非兰秋晨急呼。 每次进来的三件事,先巡一遍灵田那边的仆人组如何了;其次是炼药炼丹;最后才是修炼。仆人组在过去的一年里进步颇大,安琳比兰秋晨有修炼天赋。 兰秋晨仍在修炼内功,尚未摸到炼气入道的门槛。可安琳摸到了,在莫拉的指点之下打坐的时间越来越长。 莫拉的修炼经验当然是从主人这儿获得的,它不懂法诀的意思。但不妨碍它照本宣科,安琳在自悟的过程中遇到不解之处,它会从桑月的意识里找答案。 这是经过桑月允许的行为,不算背主偷学。 正如屠夫那天所言,轻易得到的东西,没人会珍惜。她亦不例外,无论是财富抑或修炼的机会,能分享的都会被分享出去。 譬如以前,一家人都有钱了,自然不会手足相残扰她清静。 虽然现实告诉她,就算大家有钱了依然明争暗斗。因为欲壑难填,所有人都希望自己能得到更多。 如今她得到修炼的法诀,亦乐意告诉目前的自己人。与感兴趣的人们结伴同行,踏上求道的长生仙途,哪怕会出现“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人间惨剧。 那是以后的事,她懒得考虑和提防。 目前的仆人组反抗不了她,如果安琳将来的修为比她高或有可能摆脱仆人契约。否则,一旦遇到强敌,仆人组就是她最强大的先锋小队。 做人,她喜欢孤独。 对敌,群殴有助于她偷懒。正如莫拉所言,身为大boss,怎能一开战就自己上?当然是派小弟、魔兽先上,两者死光了才轮到她,这叫有排面。 下属越强,她的排面就越强。 目前为止,她的最强下属应该是安琳无疑了。其次就是莫德、弗罗拉,这对夫妇挺逗的,经过两年的相处,两人总算接受她这大boss对灵魂不感兴趣。 不仅放下戒心,甚至开始教三个孩子修炼与习武。 其实,夫妇俩对东方修仙法诀一知半解,时常不知其意,不得其法。而安琳的教育方式向来是鼓励,从不轻易打击同事的修行热情。 在安琳心里,这种鼓励又叫安慰。但在莫德夫妇看来,这叫表扬。 既然安老师表扬他们练得不错,那肯定不错。所以,夫妇俩教孩子们时信心十足,有板有眼。这种信心一个传染俩,他们家三个孩子习起武来热情十足。 有时候,信心十足并非好事,亦不一定是坏事。 这不,前阵子他们家的老二以前常被同龄人排斥和欺负。眼下学会一些招式,再被欺负的时候奋起抵抗,全力以赴……然后,他们家的孩子被投诉霸凌。 “嗬,以前我儿子被欺负不是霸凌,现在他们几个十岁出头的大孩子打不过我家九岁的儿子倒是霸凌了!”弗罗拉差点被那些熊孩子的家长气歪了鼻子。 今天周末,进来种田的只有弗罗拉。莫德留在外边带孩子,顺便处理霸凌投诉事件。 仆人组的同事们对她一家的遭遇表示同情,仅此而已,帮不了实质的忙。弗罗拉也没指望大家帮忙,只是忍不住发发牢骚罢,那股憋屈感到现在还没消。 小孩子吵架打架是常有的事,她孩子以前也被欺负过,她做家长的也投诉过。 都是这么过来的,梅蜜和卢卡斯夫妇深以为然地附和安慰着。安琳则除了同情还是同情,除此之外,她一个母胎单身至死仍是少年的女性没有别的感触。 第184回 成家立业,生儿育女,乃东方年轻人的人生大事。 按理说,梅蜜和卢卡斯应是极清闲的。然而,他们也有不少烦恼。譬如梅蜜喝了药剂之后,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就算了,连卢卡斯也越发的神采飞扬。 这就有点过分了,至少在二人的儿孙眼里很异常。 他俩的大儿子去年没了,突发心疾,当场去世,享年58。行三的儿子于年初在门口滑了一跤,瘫了,余生将与轮椅永相伴。四女儿很早就没了,略过。 目前,老两口仅剩下老二、老五两个女儿健健康康地活着。所谓的健康是指没什么大毛病,小毛病不比别人少。 原本,二老的几个儿女跟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各自建立家庭后就开始为事业奔波,甚少归家。之前二老时不时患病,儿女们总以为熬不过去了赶紧回来。 次数多了,尤其是梅蜜当初一病不起,儿女们习惯之后就不回了,顶多让自己的孩子或者下属过来瞧瞧二老还在否? 不仅儿女们做好父母去世的准备,就连孙儿孙女们亦有心理准备。 结果日子一天天过去,自己的身体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差。就算富可敌国亦无法和病毒抗衡,更别说恢复盛年了,连二老的孙辈也光临过医院好几次。 这些儿孙都是大孝子,觉得自己的身体尚且一天天衰败,何况这三天两头就病倒在床的老两口,便时不时打电话回来关心一二。 然而,电话要么是管家接听,要么是佣人,要么等到晚上二老才有空回拨。 问就是忙,忙什么?这是隐私,与儿孙们无关。 次数多了,听管家说二老的精神状态胜似年轻人,儿孙们开始心理不平衡了。亲自过来询问老父亲,是不是他的研究室出了能让人焕发青春活力的新品。 卢卡斯矢口否认,事实上,他和莫德仍在忙着研究波士魔法空间的通网工程。 健康问题?他和老伴已无需在意。 莫说波士的魔法药剂,光吃灵米便足以让夫妇俩天天精神抖擞,跟年轻人一般无二,唯一的区别是发色。 儿孙们一看二老的状态,暗呼:实锤了!不必否认,爸妈十有八九研究出恢复青春活力的药物,因当初对梅蜜的病情表现得太冷静,让老头记恨到现在。 儿孙几次三番放低姿态恳求,愣是撬不开老两口的嘴。 于是,为了能够继续享受美好生活,为了老父亲的新研究可能带来的庞大利益,儿孙们开始和两位老人斗智斗勇。 儿孙从小富贵,有些事做得很顺手,比如收买父母家的管家、佣人或园丁、司机。在家里到处安装窃听器、摄像头之类,几乎每个角落被儿孙们尽收眼底。 另外,还雇佣私家侦探、专业研究团队查找老头子新研究室的位置。 卢卡斯的书房是监控的重灾区,把这个向来笑眯眯的老头气得暴走。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开始少进空间,仅梅蜜一人进来为大家打打下手和煮饭之类的。 他留在外边清理家中被收买的帮佣、司机等,不仅重整安保系统,还准备搞垮儿孙们的事业。 唯有儿孙们穷困潦倒,自己夫妇方能重拾安宁。 透露魔法空间的秘密是不可能的,因为他和老伴签过仆人契约。一旦泄密,两人不仅要面对波士的惩罚,还会被消除记忆和药剂的效力。 年纪大了,不怕死,就怕病得生不如死。 他们从不指望儿女们所谓的孝顺,反正谁想妨碍他和老伴的安逸谁就是敌人,儿孙们也不例外。 “哎,儿女都是债啊。”安琳对卢卡斯的际遇抱以十二万分的同情。 一把年纪了,本是享受退休生活的年纪。结果因为一帮不孝子孙必须重操旧业,父子相残。 梅蜜无需她的同情,这是一位豁达开朗的老太太。对于自家父子相残的戏码,她永远只有目光慈和的一句“上帝自有安排”。 这态度,大家伙能理解。 一边是丈夫,一边是儿女,她能帮谁?只能任凭上帝的安排了。有对比就有伤害,跟同事们相比,安琳觉得自己特别的幸福。 她只需好好奉养老妈,没有别的烦恼。 有波士和莫拉定期发的奖励灵米、灵果,她和母亲一直健健康康的。事业方面虽然无法更晋一层,可她知足了。自己都开始修仙了,黄白之物够用就行。 桑月查看一遍仆人组的生活,没发现安全隐患之后就撤了光幕。其实,最有幸福感的人除了安琳,还有莫拉。 卢卡斯一直在为它搜罗玻璃陨石,被它堆在清川的湖底里蕴养着。 有了灵气,它开始翻找黑巫麦琪留下的炼器笔记,每天炼一块。如今魔晶多得被它摆出一个法阵,然后将当当和板板撵进去开始魔鬼特训。 这法阵,桑月是头一回见,之前只见它用自身魔力铸炼陨石。 看见当当和板板在阵里迎接电闪雷劈,愣是冲不出来,她不由得敬佩万分: “你会炼器?” “昂?”莫拉正遛狗遛得兴起,闻言望来一眼,“昂,麦琪的笔记特别简单,一看就懂,不信你瞧瞧。” 桑月:“……”不是很想瞧。 瞧了就想炼,炼了一次就想第二次。失败了就想成功,会一试再试……感觉自己会死在强迫症里。话虽如此,多年的习惯让她不仅瞧了,并试炼了几回。 学到的知识是她的,谁也夺不走。 就算一时忘记了,将来在恰当的时机指不定就用得上。这种思想重新占据她的脑海,让她一试再试,屡试屡败,导致身心疲惫不堪。 “哎,不炼了不炼了!烦死了!”她烦躁地把失败品随地一甩,直接躺平。 “不想炼就别炼,”察觉她情绪的变化不太安全,莫拉怂了,语气弱弱的,“反正我会,你要什么器尽管跟我提。” 反正它平时只能吃,不能炼气。闲着也是闲着,分工合作嘛。 当然,高阶魔器它未必炼得出来。但是无妨,它可以学,如她一边修炼魔力一边尝试炼气那般。 无论做人还是做灵,无需强迫自己十项全能。 难得有人劝她放弃,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稍有放松。眺望蔚蓝的天空,脑子一片空白的同时,眼前的光景不知不觉地开始模糊…… 第185回 说放弃就放弃,并不容易。 少时养成的习惯,让桑月总抱着一种“再努力努力定能学会”,“再坚持坚持,这课程就结束了”。眼下,再仔细阅读几遍或许便知道自己到底错哪儿了。 认命地坐起来,重新拿出莫拉给的炼器步骤继续研读。 无奈的是,庄园城堡里的藏书室是她这一代建立的,很多资料全靠莫拉翻查过往的记忆抄录成册,再摆回书架。 问题是,藏书室是她一手创建,里边的资料她了如指掌,无需回室内翻找。瞧瞧手里的资料,区区几页纸能研究出什么来?她一边内心哀叹一边认真看。 阳光明媚,茵茵草坪,她背靠参天巨树认真研究,整个世界仿佛透着一层柔和的光亮。 “阿月,”一道清和的男声传来,她愕然抬眸,闻声望去。对方身姿挺拔,清举明秀。看到她这表情,不由得展颜步近,“到处找不着你,原来你在这儿。” 诶?风野? “你怎么有空来找我?”桑月好奇地看着他来到面前坐下,“工作忙完了?” 至于他唤她阿月,因为她曾经跟他说过更喜欢阿月。 阿月代表过去,那时的亲情、友情很纯粹,不似现在这般复杂和充满怨怼。亲情且别提,成名之后,昔日那群小伙伴自动自觉地与她拉开距离。 面对她的亲近,露出的笑脸很是牵强。 直到有一次,她听到小伙伴们凑在一起羡慕妒忌恨地称她为“放着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去做戏子”。还说她能一跃而红,肯定有很多金主给她撑腰捧场。 无端端的哪来的金主?当然是睡出来的,听说是她姐亲自牵的线。那是她首次体验来自友情的强烈恶意攻击,一时无所适从…… “忙完了,以后都不用工作了。”风野衡笑道,瞥见她手中的几页资料,“看书?” “嗯,”桑月面露愠色,随手将资料往旁边一扔,“学一些我不喜欢的,但将来可能用得上的。”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不想学就不学,不用为难自己。”风野衡劝她,“你之前上了那么多课程,现在有几样用得上?” 咦?他的话让桑月侧目,揶揄道: “你以前可不敢这么劝我。” 与他合作的那段时间,听着她絮絮叨叨不停的怨言,他总是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敢冒着被桑二姐厌恶的可能偷偷带她出去轻松片刻,再乖乖把她送回来。 “以前的人生不由你作主,现在不同了。”他轻笑着,望向草坪上暖洋洋的光线,“现在我更希望你肆意地活,开心自在地活。” 学海无涯,世间学问无边无尽,样样都学只会耗死她自己。 “走吧,给你酿酒。”劝罢,不容分说地拉起她往外走。 场景一变,两人来到桑宅的院外。 桑家的山里果树遍布,春夏的花,秋冬的果,无所不能酿酒。他每季取一种花一种果酿给她看,并嘱咐何时才能开封。时下正值冬季,他酿的沙棘果酒。 山里的沙棘原本就有,不仅是她家的山,附近一大片都是,量多量少罢了。 雪冬的场景一派静美,如诗如画。 从采摘到发酵,再到开封那天,两人坐在厨房的廊道,面前是一张厚实的黑木桌。桌面摆着果盘,盘里是色泽鲜明脆甜的果子,旁边摆着酒具和温酒器。 冬日的天色阴沉,颇有岁月的厚重感,有风,无雨。 院中有绿树,给这阴沉的天色,深沉的古式院落带来一点勃勃生机。 两人各坐一张有靠背的矮木凳,捧着加了酒的果汁面向院落,细细浅酌。冬天的风透着一股寒意,不时拂过院里的树叶。无论是风大风小,皆了无声息。 又是一场颇具诗意的场景,如那岁月无声。 “我要走了,”风野衡目视院落,突然开口,“特意来和你告别。” “去哪儿?”桑月捧着杯子望他。 “不知道,应该是回家吧?”他也捧着杯子迷茫了下,尔后眸里含笑望来,“回我以前的老家。” “哦。” 听到回老家,桑月不以为意,像当初她察觉要被家人抛弃时,第一个想法就是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地方。很正常,他平时太忙了,回老家休养方得清静。 “那你什么时候开鱼蛋店?”这个问题最重要,语气着重强调,“我好久没吃了。” 回他老家开鱼蛋店会不会太远?她去一趟不容易吧?但为了这口吃的,远就远吧,唉。她顿了顿,忽又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对了,你老家在哪儿?” “我不知道,”风野衡摇摇头,静了一静,深邃的目光重新落在她静美的脸庞,“我真的要走了。” “哦,那你走吧。”虽然得不到答案,可她无所谓,诚挚道,“一路顺风哈。” 场景置换,两人重新回到那个阳光柔和的地方。 “阿月,”风野衡凝视着她,整个人仿佛融进了暖阳里,轮廓开始模糊,“你最大的优点不是学了多少知识,而是面对困境有着坚韧不屈的心性和耐性……” 也有弱点,她漠视生命之重。 在他看来,她努力地活着是为了看遍人生不一样的风景;当发现这世间已经没有她在乎的东西,他很担心她会像那些逝去的歌迷,毫不犹豫地终结生命。 其实,她和那位拍档叶寰宇有颇多的相似之处。 后者拥有一个乌托邦式的精神世界,因无法接受万物皆有缺陷而舍弃这个污浊的人间;前者则会因为找不到生命的意义,从而无所留恋地舍弃整个世界。 她曾经是一位普通清纯的美少女,盛名之下她得到了财富,亦失去了在乎的一切。 “阿月,”虚影的他伸出一只手虚抚她的鬓发,“无论何时何地,不要轻易放弃自己……” 努力活下去,寻找不一样的乐趣。 亦盼有一日,尘世故人能有重逢时。 …… 不知过了多久,桑月突然感到脑袋重重一磕,整个人顿时惊醒。醒时双眼一片迷茫,瞅瞅四周,唔?没错,是在庄园里,她刚靠着树身打了个盹,摔了。 重新坐直发呆片刻,慢慢回忆刚才的梦境。 她居然梦到风野了,怔怔地抬手摸摸自己的鬓发。他的碰触感很清晰,似乎真实存在过。很奇怪的感觉,真是意外来得猝不及防的一天啊。 刚要捡起掉在草坪上的薄册子,忽然听见空间外传来兰秋晨焦灼中透着小心翼翼的声音: “阿桑?莫拉?” “主人,阿兰叫你,”莫拉瞄一眼外边,看到兰秋晨神色不安地站在卧室门外,播报道,“挺急的。” 确实很急。 第186回 年末将至,只愿尘事冬安,奈何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就在昨天傍晚,有个剧组拍完外景归来途中,遭遇突发性的山崩地裂。导致车辆侧翻滚下山崖,造成五死七伤,还有两辆车躲过滚下来的山石幸免于难。 很不幸,风野衡在死亡名单里。 他那辆车里共有四人,他和司机当场气绝,经纪人杨姐和助理奇迹生还。意外发生时还没有媒体知道这件事,等到晚上十点多才有风声传出。 那时的救援行动接近尾声,并已确定伤亡人数。 媒体得知之后,很快,风野衡亡故的消息瞬间传遍全球网络。很不巧,昨晚龙煜、小董和兰秋晨在切磋武艺和修炼心得,没人看手机。 桑家的山有结界,但未曾彻底阻隔网络信号。 修行人与常人不同,在山里的时候,没有人愿意浪费时间玩手机。等兰秋晨看到新闻时已经是早上八点多,正好看到官方在网上通报风野衡亡故的消息。 看完眼前的网络页面,桑月先是一阵静默,然后召出水晶球查探风野衡昨晚的概况。 那是一个相当寻常的傍晚,风野衡和杨姐、助理为即将完成的工作感到高兴,正讨论着今晚回酒店小小庆祝一番,然后灾难就来了。 他和司机坐在同一边,的确是当场气绝,杨姐和助理仅仅有些擦伤。 灾难来得突然,幸存者被救上来时仍一脸懵然。得知风野身亡,杨姐死活不信,坚持认定他只是昏迷,等经过抢救一定能够苏醒…… 桑月没看救援和送医院的场景,而是看着他的灵魂呆站原地片刻,之后遵循本能来到兰溪村。 但,灵识、灵元之类若无她的允许无法进入。 可他仅在铁闸外仰望山上的林木半晌,直接就进来了。从他的意识里看到,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只知道要回老家了,回去之前犹记得要酿酒给她喝。 看着他在山上绕了一圈找不到人,又去了兰溪村逛了一圈,还是没找着。 接着回到桑宅的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直接消失在门口……之后便入了她的梦,梦里四季更迭。如愿践诺,辞别尘世故人方转身离去。 他离开时走的是一道光门,她催动意念让水晶球跟进去瞧瞧,孰料一道光如闪电般刺向她的灵台。 尽管她反应敏捷迅速移开脸庞,可双眼还是中了招,一阵刺痛之后滑落两行热泪…… “阿桑?!” 一直守在旁边坐等消息的兰秋晨见状,吓得神色大变,慌忙强行将她拽离水晶球。 “放心,”察觉她的恐慌,桑月安抚地拍拍她攥紧自己手臂的手,缓声道,“我没事。” “哪里没事?”兰秋晨坚持将她挟持到沙发坐好,“你流血泪了!先坐着,我给你拿条湿巾过来擦擦。” 说罢起身,匆匆而去。 血泪?桑月抬手抹一下脸颊的湿意细嗅,果然是血泪。看来,风野的老家要么非比寻常;要么就是她实力不足,测算的对象不可跨越星际或异次元界域。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风野衡的确死了。 他的归途,即那道门没有邪气散溢,应是轮回无碍的。可惜她玄术方面的学识浅薄,看不出那是什么门,不知他的归途在何方。 思忖间,兰秋晨拿着两块热毛巾过来,轻轻按在她脸上拭擦血泪。 等看到那血泪已止,这才放心。 “阿桑,要不要我陪你去一趟?”拭擦干净后,兰秋晨忧心地看着一如往常淡然的她,“龙煜说他可以让你以最快的速度去到医院……” 昨晚出的事,今早传出消息,风野衡的家人尚未赶到。 她如果早到一步,若有什么手段尽可施为。龙家会让她这一趟去得悄无声息,无需担心引起轰动。 “不用那么麻烦,”桑月语气平静,“请他们费点心思制造一个机会,室内无人无监控,我自己去就行。” “好,”兰秋晨见她情绪稳定,略放心,“可你的眼睛……” “应该没事,”桑月并不担心,“待会儿如果还是看不见,我就喝药。” 她能感觉到,那道攻击力的伤害值不大。仅是一般的刺痛流泪,d型药应能让她恢复如初。如果不能就罢了,这种经历又不是第一次,她尽量适应适应。 兰秋晨到院里给龙煜打电话,桑月独坐客厅发呆。 一股凉意在眼里流转,很快,那股隐隐的刺痛感便消失了。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光线正常涌入眼睑,没有半点不适。 “谢谢莫拉。”她微笑道谢。 刚才那道凉意是它用魔力为她抹除不适,并小心蕴养受创的筋脉让其尽快恢复。 “是莫拉无能,没能及时反应过来。”莫拉的语气恢复呆板,不掺杂半点情感。 “不是你的错,是我要看的地方远非咱们这种实力可以窥探的,算是天道给予不安分的生灵的一种惩罚吧。” “天道?”莫拉疑惑。 “一种维持生态平衡的法则,就如同蜥蜴妄想找我报断尾之仇,它的下场便是惩罚。” 因此推断,风野衡应该来自一个比地球更高能的界域。 “倒是你,居然被他一个普通灵魂进入庄园还懵然不知。” “他没进!”莫拉替自己抱屈,“他进的是你的梦。” “不入空间,怎么进我的梦?”桑月皱眉,虚心求解。 “空间和梦境是两码事,”莫拉解释道,“只要对方手中有你的东西,意念也足够强烈,就能入到自己惦记的那个人的梦里,从而发现那个人的所在地……” 整个过程没有什么原理,只有实力和意念的强弱。 风野衡虽是普通人,可他站在她的地盘,到处是她留下的痕迹和念力。所以,他只需意念强到一定程度,就能通过她留在山里的念力轻易进入她的梦境。 “他是不是从高等异域来的,我不清楚,可他实实在在是个普通灵。”莫拉道,“我对他的灵魂一点兴趣都没有。” 通身无怨无憎一点负面情绪都没有,一看就知道不好吃。 桑月:“……” “友人死了,你怎么不哭呢?”被主人安慰一番,莫拉的心情又好了,开始问出心头的疑问,“就算是麦琪那种黑心巫师,爱人死时也哭得死去活来……” 虽然爱人对不起她,亦是她亲自下的杀手。 毕竟爱过,想起两人共度的美好时光,情不自禁地心伤落泪。 第187回 伤心吗?有点吧。 毕竟他是她成名以来唯一有话可聊的人,谈不上知音知己,只知相处轻松愉快。哪怕相对无语时,两人在一起赏景也不尴尬,反而会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她知道他偶尔望向自己时,那双湛然静默的瞳眸流露出来的意思。 那种眼神,她见过太多了。 能在她心底刻下印记的唯有两人,一个是叶寰宇,另一个便是风野。前者的这种眼神有着霸道的独占欲,每当她有所察觉就会激发逆反心理冲他发脾气。 叶寰宇是她的作曲作词人,每每相处时常起冲突。 吵架之后,不是他先低头,就是她先道歉,二姐经常笑说两人是欢喜冤家。她很不喜欢这种说法,但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所以她更喜欢风野,他的眼神是温和的,言行举止皆如是。 虽然二姐曾警告她,风野的能力配不上她,对她好是有所求,甚至可能别有用心。公说公有理,人性多变,人心易变,她已经辨不清哪些人是真心实意。 所以她选择遵从内心,对风野的态度自始至终不曾变改。 他说过想退圈,如果实现了,如果他找了过来,她会认真考虑试一试恋爱的滋味,换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 可惜,这世间没有如果。 这个念头尚未萌芽便已夭折,让她来不及培养出更深一层的情愫。乍闻噩耗,加上昨晚的梦境历历在目,仿佛他真的只是回老家去了。 只是那个老家离她有点远,无论他是哪位大能到下界历劫,抑或仅是普通的凡人,回到那个老家自有他的造化。 既是比地球更高能的异域,即使投生为普通民众,人生际遇也比地球好上几倍。 家雀劝雄鹰留在弹丸之地更幸福,岂不荒唐? 基于如此种种,她实在伤心不起来,顶多有些遗憾,感慨这世间又少一个聊得来的人。 “你是历任中最无感的主人,”莫拉深感佩服,“麦琪不如你。” 麦琪虽是黑巫,她的情感起伏强烈得犹如喝了世间最烈的酒,时不时发一下酒疯。每每发一次酒疯,霍霍一片片,那是一个能让它吃饱吃撑的美好年代。 哪似现在,都营养不良了,窝囊得只能靠她龟爬式的修炼提升魔力。 还好,虽然提升速度慢,起码不必自己长年累月的单向付出,它心满意足了。在一人一灵闲聊时,兰秋晨已经跟龙煜谈妥安排,还顺便接了阿水的电话: “看起来应该没事,情绪很稳定,就是在查他出事详情的时候伤了眼睛……” 白水新:“……伤了眼睛还叫没事?” “反正情绪方面没问题。”兰秋晨头痛,精神方面太抽象,她看不出来啊。 刚刚龙煜、小董也在电话里问这些,天知道,她也想知道阿桑到底有没问题。毕竟那风野是她退圈后唯一有联络的友人,突然没了,应该伤心欲绝才对。 但是,某人看起来完全没感觉,极端平静。可能反射弧太长的缘故,尚未反应过来。 院外,兰秋晨在接听友人们的关心来电;院里,桑月也接到老爸桑国平的电话,小心翼翼地告诉她风野没了。 “我知道,”她言语平静,“看到新闻了,人有旦夕祸福,所以要珍惜当下。” 见闺女态度平和,桑国平暗暗松了口气。 风野衡对她的心意,做父母的当然看得出来。虽然二女总说合作可以,做亲家不行。可那孩子长得高大帅气,笑起来清清爽爽的,是个纯良的人。 如果小闺女喜欢,倒也不是不行。 谁知他命不好,年纪轻轻就被一场横祸断送了。 “你二姐哑了,”既然她没事,老爸开始聊家常,“不知这回是真是假。” 老大打电话告诉他的,说是女婿尚云舟让其转告。 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他和老伴忍不住偷偷去看了看。可惜,自从老二哑了之后,就一直在家里不出门。 女婿和她分居了,带着孩子、父母和小妹等人离开了那个家,住他们家自己的别墅去了。留她一人独居,但雇了一名家政和一名住家护工照顾她的日常。 二老想登门去看看,又怕这是阴谋诡计,又是女儿、女婿联手造的局。 顾虑重重,一直没去成。 “哑得好,”桑月一听他提二姐,情绪立马就来了,冷声道,“听说她时常跑去找风野要钱,挟恩图报,贪得无厌。一个电话,让她一次又一次找他报恩。 您和妈下次见到她和姐夫,记得提醒他们还钱!欠逝去的人的钱不还,小心整个尚家都遭报应。” 听着小女儿冷漠无情的语调,是完全没有姐妹情分了。身为老父亲的桑国平除了呐呐嗯嗯,还能说什么呢? 三个孩子以前挺好的,虽然老大利己,老二贪婪,老三单纯,至少手足情深。 他知道,以前没有利益冲突,各方对现状感到满意。后来家里有钱了,贪婪的老二变本加厉。本以为老大、老三让着她就能让她知足消停,结果事与愿违。 让着让着,反而纵出她一副霸道蛮横的性子。 今天这通电话,既有对小闺女的关心,亦有为二女求药的心情。毕竟是亲生的,如果二女真的又瘫又哑,她这辈子可怎么过啊? 瞧,女婿已经带着家人搬走了,留下自己的女儿独自面对一室孤寂。 若女婿平时没去看看,还不知道那位护工会不会欺负她。毕竟老二当年挺凶的,得罪的人很多。就算没有得罪,欺负落魄的富贵人家亦是某些人的乐趣。 手足相残乃常事,但天下有几个父母会对孩子的苦难视而不见? 终归是不忍心的。 可老三那深度厌恶的语气让老父亲开不了求药的口,只能不住地嘱咐她看开些。其实,桑月从老爸的语气里听得出他对二姐的心软,她理解,但不纵容。 其实,二老对二姐的心疼程度,和她心疼二老为了儿女债时常烦恼不休,是一模一样的。 可她还年轻,她和二姐的一辈子很长,心疼父母的结果是将自己工具化,永远受二姐摆布。 权衡之下,她选择对父母的焦虑视而不见。 上行下效,大哥二姐就因为不心疼父母从此过上快活无忧的日子,凭什么她不行?只要让父母深刻体会到,生块叉烧好过生她们三个,就不会有烦恼了。 第188回 在龙家的协助之下,下午三点多时,桑月出现在停放风野遗体的冷库里。 安静躺着的风野衡没了鲜活的气息,看起来有点瘆人。面容完好,但在白布掩盖下的躯体需要修复。无论生前长得如何俊美或娇俏,死后仅剩一副枯躯。 在死亡面前,众生平等。 那些看起来容色鲜活的遗体,全靠入殓师的手艺精湛,还原死者生前的仪容和体面,让亲属们得到一些慰藉罢。 盯着熟悉的面孔良久,桑月忍不住伸手握住他藏在白布下的手腕。 她有点受不了他这副枯削的样子,想施法让他变得容光焕发,像活着那样。刚要施法却又顿住,因为她怕,怕他身上的法术能量会被某些异人高手看破。 从龙煜的描述里得知,她在盛名之时便已受到玄师们的注意,万一风野也是这样呢? 风野是普通人,这一点她可以肯定。 可这些年来,网上时不时传出她和风野有暧.昧关系。生前没来得及跟她扯上关系,死后又何必因她扰了他的清静? 想到这里,她收起刚要注入他躯壳的法力。 “你走那天,我就不送你了。”就让他干干脆脆地走完这人生的最后一段路,无需沾染尘世因果,“愿你来生飞在青云端,勿望故人途。” 他入梦那晚的眼神让她不舍,但斯人已逝。 她不会让这份遗憾长踞心头,亦不希望他带着遗憾回到那个所谓的老家。人死如灯灭,他既已魂归故里,就让这份遗憾随这副枯躯入土为安吧。 松开手,轻轻抚平白布上的皱褶。 “今日之后,我会像忘掉叶寰宇那样忘掉你。”至多把他尘封在回忆里,“所以,你不用惦记我,免得越怀念越生气。” 无论是好男人或好女人,总是遇不到一个合格的爱人。 有些媒体说得对,她是个没有心的人。叶寰宇的葬礼她不曾出现,后来也没祭拜过他。这让一直留意此事的人和媒体“伤”透了心,多次发文指责她的无情。 “阿桑,龙家说风野的亲人就快到了,你好了没?”兰秋晨的声音从兜里的传音石飘出。 “好了。” 桑月深深地看他最后一眼,把白布重新盖上他的脸庞。挥散自己出现时带来的法术气息残留,然后闪身离去。 她走后不久,风家的亲属进入冷库,确认遗体后哭得死去活来…… 桑宅,桑月回来之后直接进了庄园,留下兰秋晨面对龙煜、小董那一副充满审判色彩的目光。 “好歹一场相识,不妨展开说说,她的修为已经达到瞬移的等级了?抑或是双能力,一个种植一个瞬移?”龙煜不可思议地看着兰秋晨,相当保守地略去制药一项。 此事全程由自己人安排,特地派过去安排她在冷库独处时间的人,以为是龙家麾下的异人带她过去的。 唯有龙煜知道,并没有!她是自己过去的! 让他吃惊的是,她这个瞬移技能没有距离的限制。不像别的瞬移异人,一公里一公里地提升。 这有事实依据的,龙家有位供奉的技能就是瞬移。 现今八十多岁,一次瞬移的最远距离不过七百多公里。这位供奉的瞬移技能练到今天,一天不带喘气能接连移动三次,这已是瞬移系异人里的顶尖人物。 暂时无人能出其右,老人家说这是极限,不能再多了。 哪像她,停放风野遗体的城市离兰溪村不少于两千公里。半个小时之内一来一回,她这个刚入道几年的人是怎么做到的?天赋异禀是形容她这种人的吧? 这让玄门里那些被老一辈追着夸赞吹捧的年轻天才如何自处? 这要是让他家那位老供奉得知这年轻人的手段,岂不活活气死……是不可能的。那老头豁达得很,至多呵呵两下,继续过他悠闲的养花逗鸟的退休生活。 “你也说了,大家相识一场,你还问那么多想干嘛?”兰秋晨斜睨,“出卖朋友,遭八方嫌弃,陷我于不义是和你们相识的代价?” 龙煜、小董:“……”别说得这么难听嘛,闲聊而已。 虽然她什么都不说,却又等于什么都说了。兰姑娘没有否认,那么答案就是肯定了。 “行吧,那咱不说这个。”龙煜收起脸上的好奇表情,认真道,“出殡那天她去不去?想去尽管去,保证她能够安然无恙地回来。” 不出意外的话,出殡那天肯定有不少媒体跟拍,她出现的那一刻绝对是万众期待的场景。出现容易,若想半点是非不沾身清清净净地归来怕是有些难度。 所以要提前确认行程,做万全准备。 “她说不去,”兰秋晨转述桑月的话,“送个花圈挽联过去就可以了。” 龙煜、小董:“……” 网上一直有人扬言说两人是恋人,果然网传只是网传,当不得真。 “你最好让她在社交号上发帖以示悼念,毕竟网友们稀罕这个。”龙煜不管她和风野之间是否有情,理智分析道,“跟叶寰宇那次的态度一样就够了。” “嗯,我知道,我会帮她发的。”兰秋晨点头。 “额,”小董见两人十分冷静地讨论葬礼事宜,不禁举手以示有意见发表,等两人望来时方道,“冒昧问一句,她真的一点儿都不伤心?” 身为某人的左右助理之一,兰姑娘平时与他交班时曾一再强调风野是某人最重要的友人,在接待方面不可失礼。 加上网上的传言,他以为两人迟早是一对。 突传噩耗,他本来替某人感到非常的遗憾,并暗暗替天人永隔的两人难过来着。现下,眼前这两人却在平静商量着,对这位友人的葬礼敷衍一下就够了…… 多少有些打脸,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既是朋友,怎么可能不伤心?”同样是助理,可不能离了心,兰秋晨选能说的说,“早上听到消息,她即刻查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还想找到他的灵魂。 可惜没找到,她强行施法,结果双眼流出血泪……” 作为一名合格的助理,绝不能让自己老板在外人面前形象有失。瞧,听到这话,两个大男人都不吭声了,估计在为阿桑那爱在心头口难开的情感伤怀吧。 唉。 小董确实黯然,龙煜见兰姑娘一脸的“他俩真单纯”的表情,心底的那点感动瞬间消散。 流血泪估计是真的,因情深强行施法估计有水分。 算了,这是小事。 她有药,定能自治,而接下来要面对的舆论才是大事。网民喜欢造神,同样热衷毁神。他和团队正密切关注网上的舆论风向,以便见招拆招,及时应对。 第189回 她虽然不在那个圈里混了,好不容易挣来的声誉怎能轻易任人涂红抹黑? 正如各方所料,出殡那天,风野的圈内好友和对手皆有到场。唯独最让人期待的身影未曾出现,网上哀悼声一片,伴随对小天后究竟有没有心的质疑声。 甚至有封建迷.信的言论传出,说什么她命硬,一连克死两位最佳拍档以及合作伙伴。 然而,让大家惊讶的是,这些杂音掀不起什么风浪。 因小天后的官方后援会以及粉丝大群皆在同一时间发表了悼文,这些群体平时极低调,突然群发帖子,立刻引起新老粉丝们的共鸣,纷纷跟随几近刷屏。 接着,兰秋晨用弯弯的社交号发帖,先讲述了两人当初唯一一次合作的情形,接着表示深切的哀悼。 字是她打的,内容是她在龙煜的指导下写的。语气很官方,态度很用心,因为详尽表述了和风野初次合作时的激动心情。 这一点让两人的粉丝皆痛哭流涕,泪奔不止。 但明星的去世,其好友在网上发文以示哀悼不对,不发也不对。总有几种不同的批判声音,从不同的道德角度来讨伐她。 在两人那庞大粉丝群体的极力维护之下,这些声音再次成了哑炮。 没办法了,渐渐地,网上出现小天后粉丝说风野有今天全靠自家小主力捧的扎心话。成功挑起风野粉丝的抵触情绪,彻底点燃双方真爱粉们隐忍的怒火…… 网上舆论战的惨烈程度,把一直紧密关注舆论风向的兰秋晨看傻了眼。 她防得了别人对偶像的污蔑和中伤,却无法阻止双方粉丝互喷的大混战,这场面让她这入行不久的菜鸟助理不知所措。 所幸,风野衡有个特别能干的经纪人杨姐,亲自下场调停。 “桑经纪和弯弯的提携之力,风野一直铭记在心,感激不尽,亦对桑经纪旗下的艺人多有照应。弯弯至情至性,在退圈之后极少和圈内人有过密的往来。 但也劝过他不必在意……” 杨姐开了头,龙煜即刻让兰秋晨转发她的话并一连发几个感激到哭的表情包,双方的友好互动终于让两家粉丝消停。 虽然还有试图掀起骂战的声音,甚至有人质疑杨经纪言不由衷,或蹭逝者的流量。最后还有人翻出疑似她曾经背叛风野的证据,试图把战火引到她身上。 只要毁了她,让双方粉丝战火重燃并不难。 这时,龙煜雇的人开始下场反扑,挑了几位跳得最凶的大V发律师函,或发出哪位是拿了钱的水军头头的证据。 舆论战是从出殡的那天正式被人挑起,到结束时已经是一周之后。 早早结束的原因还有一个,快过年了,官方不希望网络上尽是粉圈的那些事,以免影响民众喜迎新春的心情。 …… 就在除夕的前两天,杨姐在儿子的陪送之下来到桑家的山下,说想见一见故人。 兰秋晨不敢怠慢,赶紧把桑月从庄园里唤了出来。 看着印象中那位形态秀美的女生站在院门口,一身气息宛若泡在冬日寒泉里的暖玉。熟悉的面容是暖的,原本清澈纯真的双眸有着看透世人凉薄的漠然。 这一幕,让原本平静的杨姐霎时泪奔,呜咽不已。 如果她真的冷漠,此刻就不会站在院门口相迎。其实,她也曾经期盼风野能够到来的吧? 一想到这点,杨姐便情绪难抑,捂着嘴泪流不止。 “不好意思,”儿子杨照扶着她进屋坐下,一边尴尬地向两人道歉,“我妈在那场车祸受了点伤,虽然不重,到底受了惊吓,精神状态不太好……” 他原本提议老妈等过完年再来的,等元宵之后,老妈身上的伤和心里的伤已有缓解。 届时再过来,至少不用担心她情绪激动承受不住。 可老妈说,正因为要过年了,更要把不好的事处理妥当。让自己,让别人,以全新的面貌和心情迎接新的一年。 出发之前,明明承诺不会情绪激动,结果来到人家门口就撑不住了。 这让他有点担心,因为有些人忌讳别人在家门口哭。 尤其是因为…… “没关系,”见杨姐的儿子很尴尬,情绪完全不受影响的桑月安慰了句,接过兰秋晨拿过来的茶叶直接泡了两杯,“先喝口茶缓一缓,我山里种的。” 记得杨姐爱喝她家的茶, 自从山里有了结界,一切农作物有了灵气的蕴养。以杨姐目前的状态不太适宜喝这个,但熟悉的味道能让她的情绪得到一定的缓和。 孰料,这句话彻底让杨姐崩溃,直接嚎啕大哭起来。 桑月:“……”她总是分不清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 幸亏自己朋友不多,否则,光是来自亲友团的毒液便防不胜防。 以杨姐目前的状态,怕是无法继续。 于是,桑月和兰秋晨给娘俩收拾出两间客房,让二人先歇息。杨照没歇,坐在客厅与俩姑娘说话,说他老妈这些天一直在哭,心情极差。 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虽是初次见面,大家都是年轻人,相处起来并不尴尬。而杨姐在房里哭了大半个小时,肿着核桃眼出来了。 “阿照,你不是很喜欢到山里旅游吗?难得来一趟,麻烦兰小姐带他四处逛逛?我们待会儿就走了,要过年了嘛,不好在外边久待。”杨姐牵强笑言。 兰秋晨、杨照秒懂,于是起身走到外边聊去。 等客厅里只剩下两人,杨姐这才劝说: “网上那些言论你不必在意,真正关心你们的人不会互相恶意中伤。反正你退圈了,网上的舆论对你的生活造不成影响。他不在了,我以后也懒得再看了……” 说到他不在,杨姐的眼眶一红,差点再次泪奔。 桑月见状,无从劝起,只能给她递纸巾。 至于风野入梦、魂归故里一事,她没打算跟兰秋晨之外的任何人讲。一来,普通人只当那是个日有所思的梦;二则,杨姐现在听不得这些事,怕会哭死。 “他走得突然,没能留下什么话。”杨姐迟疑再三,最终从包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饰品盒递给她,“但我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东西应该留给你。放心,我跟他家人谈过的……” 不过是一件小玩意儿,是他所有资产里边最不值钱的。她说自己想留个纪念,风家人便应允了。 桑月默默打开盒子,然后看到一条系着两枚玉质石榴的手机链。 第190回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你寄的石榴,觉得很有纪念意义便找人做成玉雕。”杨姐看着手机链,含泪笑道,“还说以后要在朋友面前炫耀,这是小天后种的石榴……” 三分真来七八假的话,可信度最高。 刚收到她寄的石榴,的确让他欣喜莫名。觉得不好保存,于是拍照并且非要休假。她最初以为他要去兰溪村,结果后来方知他去挑玉石做玉雕。 他亲自雕琢,废手不说,还废了不少料子。 当时见他这认真态度很不对劲,等这两粒玉石榴被串成手机链,这才恍然大悟。只是,风野的人已不在,把他的心意告诉她徒添烦恼,便换了一个说法。 其实,拿过来之前杨姐也犹豫过。 弯弯不傻,看到她特意带来的链子焉能不知其中深意? 如果不想她徒添烦恼,这链子就该随他一同葬了。但每次生出这个念头,她的脑海里便出现风野盯着它看时的目光和神情,心底隐隐涌出一丝不甘。 纵然他不在了,纵然这份心意他从未宣之于口,那也不能悄无声息地被埋葬。 这份心意,就该被送到他喜欢的人手里。 “啊,还有一些他购买的零食,”越想越伤心的杨姐连忙垂眸眨几下眼睛,生怕被她看穿意图,生生把即将涌出的泪水逼回去,取过几袋喜庆的礼盒、礼包, “有些是国外订购的,前几日才到,趁过年赶紧给你拿过来。” 原本这些东西他打算亲自拎来的,工作忙完了嘛。 就算尚未宣布退圈他也无须再工作,可以心无挂碍地到她家打秋风。在那晚的车上,他说等来到兰溪村,要像蝗虫过境般把她家能吃的全部吃一遍。 杨姐和助理连忙踊跃举手求带,唯独司机不明所以跟着笑呵呵。 那天的情形犹自鲜活,仿佛昨日。杨姐低着头不时抹一下眼泪,一边笑道: “他是个想法周全的人,遗嘱是一早立好的,不会有什么纠纷。就算有,跟你也没关系,他们家没有任何理由找你。所以,如果有风家的人找你,你直接让他们找你律师谈就好。 虽然都姓风,不必给谁面子。” 风野承包的茶园和建在里边的别墅幽雅别致,本是用来接待她的。在预立遗嘱的时候,这茶园不在家人继承的产业清单里。 遗嘱说明,如果他有意外,这茶园和别墅便捐出去。 这是他为她精心准备的礼物,让家人继承是对他心意的亵渎;让她继承的话,恐怕会被卷入风家的争产风波里。 最好的方法,便是捐了。 杨姐之所以说这番话,就是担心风家有人不服气,找人彻查他对茶园、别墅这么处理的缘故。 “别墅里边仅刷了一层粉,还没精装修,没什么可查的。”杨姐坦然道,“我今天跟你说这话,是怕风家人听信网上谣传找你讨个说法,你大可不必理会。” 唯一知道他用意的是她,只要她不说,就没人会知道这茶园和别墅存在的意义。 “更不必为了所谓面子情分,对打着风野旗号扰你清静的人有所忍让。”杨姐正色道。 她目睹过风野被桑二姐挟恩图报的情形,最是明白,被旁人以各种理由捆绑人生是什么滋味。 “好,”一直静默倾听的桑月颔首应道,看着满满一桌包装喜庆的礼盒礼袋,突然问,“我二姐欠他的钱还了吗?” 唔?杨姐一愣,旋即恍然,伸手拍拍她的手背: “算了,风野说钱能解决的不算事。毕竟你二姐确实帮了他大忙,若非如此,他连那点钱都赚不到,给予回馈是应该的。” 不得不承认,桑茵那通电话改变了他和自己的一生。 若非桑茵对弯弯的态度太过恶劣,风野甚至不介意继续无限输出全力帮扶她的工作室,让桑茵及其艺人们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万事顺遂。 不过,现在说这些没意义。 “总之你记得,若说亏欠,那也是风野欠你的。你不欠他的,更不欠风家的,不必自寻烦恼。”杨姐说这话的态度略微严肃,怕她心软吃了风野吃过的亏。 而且,风野借给桑茵的钱是走的私人账户,遗嘱里强调不许风家任何人去找桑茵夫妇讨债。 没有人知道,有桑茵、尚云舟亲笔签名的借钱协议在杨姐的手里。今天一并带来了,毕竟她拿着没什么用。给桑月或许能派上用场,比如制衡桑茵夫妇。 今天带来的是原件,复印件被她在家里的摄像头监控之下烧了。倘若哪天风家人查到这份协议,她就说烧了,有监控为证。 两人正说着,这时,兰秋晨捧着一个长方盒进来: “阿桑,你要的护身玉牌到了。” 小董刚刚送来的,看到杨照这个陌生面孔便得知山上有客人在。有一个助理在就行,把盒子交给兰秋晨,他自己开车回了村屋。 “那你忙吧,我们先回去了。”杨姐起身道。 “先等等。”桑月挥挥手,让她先坐下,然后打开盒子。 这是屠夫从异界带回来的几块玉原石所造,让龙煜找人制的护身法器,玉牌十八块。每块玉牌约莫两个拇指并拢大小,以月份的花卉、蔬果代表为图案。 用边角料另制吊坠三枚,两对耳坠,两只镶嵌玉灵石的戒指。 护身法力最强的是玉牌,其余边角料的效果差很多,最大的作用是好看。问清楚杨姐娘俩的出生月份,取出两枚赠予二人。 这些玉器质地一看就很贵,杨姐哪敢要?连忙推拒。 “这是你俩今天跑一趟的回礼。”桑月道,“如果你不收,我会觉得欠了你一份人情。这么一来,你我之间的人情往来又该在什么时候才能了结?” 杨姐:“……”好家伙,被自己刚才劝她的话反噬了。 “这些玉牌是我朋友请大师作法开过光的,有护身作用,本就有你和风野的一块。”桑月平静地说着封建迷.信但很扎心的话,“如果能早点给他,或许……” 话音未落,杨姐已经含泪接过并让儿子一起戴上,连声道谢。不能再听了,再听下去,她恐怕要哭晕在这里过年。 该交代的话已经交代,该传达的心意也已经传达。 杨姐本就不打算久留,起身带着儿子向两人告辞了。来时心情沉重,返回的途中整个人仿佛轻松了许多。可能是玉牌的功劳,也可能是风野最大的心愿已了。 一想到这点,杨姐再次在儿子的车里泪流满面…… 第191回 出了风野这场悲剧,送出玉牌的事刻不容缓。 玉牌送出两枚,还剩下十六枚。 据小董的话说,他和龙煜、龙叔这些人都不必送,因为他们本身就有。除非是她炼制的,大家斗胆替她试一试效果。那当然不可能,她暂时还没那本事。 所以,桑家四块,兰家的爷奶爸妈兄嫂和兰秋晨共七块。 两家的小辈太多,不用送,听天由命吧。 “不用那么多,四块就够了!”兰秋晨瞪着七块玉牌差点吓死,“小董还送来一盒护身纸符,够用了。” 纸符被封在一个人造水晶坠饰里,防水,戴上就不用取下来了,除非它自己报废。 玉牌金贵,给爷奶爸妈就行,兄嫂和她都不用。 她和兄嫂正年轻,身强力壮人气盛,一般邪祟奈何不了,戴水晶符足够了。 “任何一个人出了事,咱有再多玉牌也换不回来。为防将来后悔,我连自己最讨厌的兄姐都送了,你就别矫情了。”桑月把玉牌推回去,“再说,你以为你爷奶爸妈自己会戴?” 做长辈的,永远会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儿孙。桑家、兰家的小辈颇多,可她的玉牌数量不足,只能赠予成年人。 至于成年人会把它们送给谁,那是他们的事,她不管。 这就是她给兄姐的缘故,如果不给,爸妈知道她的东西珍贵,多半会留给兄姐。如今她连兄姐都送了,兄姐会否送给儿女,然后用父母的,她就不管了。 由自己亲身验证,原来爱真的会消失。这个爱,是指亲情之爱,是指儿女对父母的关爱。 她真心觉得,如果父母再把玉牌送人,二老的死活她就不管了。 遥想当年的一家和睦温馨,如今的血脉至亲在她眼里就是一堆麻烦源体。时至今日,她已经极度厌倦父母任兄姐及侄儿、外甥们予取予求的老好人态度。 次数多了,她这做晚辈的难免心寒+不耐烦。 她体谅父母的对孩子的拳拳关爱,可她不是兄姐的爹妈,更不是爹妈的爹妈,她没办法一直容忍父母这种任儿女予取予求的性情。 她希望父母活着,父母希望长子、长女活着。 藉此类推,到头来她的一番孝心没能让父母好好活着,反而让天天妄想压榨自己价值的仇人活得更滋润,就说那结果膈不膈应吧。 反正她很膈应,所以接下来的行事带了情绪—— 在除夕那天,她直接施法把四枚玉牌传送给龙叔,拜托龙叔以他的名义赠予自己爹妈。 这是龙煜直接从京都带回来的,没绕到云海城。 这毕竟是法器,必须让她亲自过目才敢送人。否则以后出什么事,他可抵挡不住她的怒火。他已经让小董随时待命了,连专机都准备妥当,就等她下令。 谁成想,一贯低调的某人直接施法送达—— 龙叔看着视频那端越发淡漠的面孔,一边瞧瞧不知何时摆在茶几上的四个小盒子: “……” 现代的年轻术士都这么出类拔萃了么?隔空传物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绝技已经烂大街了?虽然他有很多疑问,但不敢轻易问出口。 做人嘛,有时候就要糊涂一些,瞎显摆自己的好奇心容易成为挂壁,镶黑白照那种。 “又要麻烦您了。”桑月抱歉道。 “不麻烦,一句话的事。”龙叔和颜悦色道,“小煜给你拿年货了吧?你们那边虽然最近两年在开发,始终有些偏僻,能选的年货种类不多……” 没有安慰,只聊一聊家常,如同寻常长辈那样询问小辈的近况。 她与风野的关系,他们这些稍微亲近的人多少能看出一些苗头来。是那小子福薄,而看情形她应是孤寡的命格,这是他凭与异人接触多年的经验的猜测。 她的余生,早在那场爆炸之后就看不准了。 挂了视频之后,龙叔就拿着四个盒子到对面的桑家。说辞是,要过年了,他们的京都本家开始一年一度大批量订制的护身符到了。 “弯弯得知消息,花了一半积蓄找小煜抢了几块。她那块已经送去,这四块是给你们夫妇和阿远、阿茵的……” 弯弯原本的意思是让龙家揽了这功劳,可她太小看自己父母的情商。 他龙家跟桑家二老再怎么熟识亲近,也不至于什么好东西都往邻居家里拨拉。肯这么做的除了她,不作他人想,这份心意就连桑家老大、老二都做不到。 何况跟桑家仅是熟识的龙家? 再说,以桑国平那不占外人便宜的性子,得知这好东西是龙家送的,肯定要塞他钱。为一劳永逸又不抢她功劳,于是龙叔决定换个说法,同时大发感慨: “弯弯是真孝顺啊,老哥,别辜负孩子的一番心意。为了让你们戴得安心,她连阿茵那份都买了。若将来发现您二位不珍惜,怕是会生大气噢。” “唉,”桑国平欣慰地苦笑一下,“是啊,这孩子很容易生气。” 还好只是气一下,过几天就没事了。 “唉,其实我更担心我自己,”龙叔满脸的忧色,“早知她这般信任护身符的作用,我就不向她推荐了。万一你俩以后摔着碰着,她可就要找我的麻烦咯。” “哎,不会不会。”桑国平连声道。 客套归客套,但扪心自问,这种事真有可能发生。老三平时看着不怎么出声,一旦炸毛发作会很吓人。她对家人隐忍,对外人可没那份耐心。 小时候在学校就没人敢惹她,偏她长相可爱甜美。 个别长得高壮的男同学手贱,总爱时不时揪她头发。揪头发就算了,居然有人敢在她写作业的时候猛然抓一下笔,害她不仅重写还要用新簿子。 她的报复是,直接拿笔把对方所有的作业本划成鬼画符。 男同学气坏了,要揍她,结果被她拿笔乱插,然后打成一团。等班主任闻讯赶到,俩孩子正在搬凳子互砸,整间教室成了两人的战场。 得知男同学的恶作剧,亦知她的报复有点过分,班主任两个都训斥。 结果她不服,小嘴吧吧的连班主任一并怼了。难怪当年邻居死活要教她武术,想必是透过她弱小无助的表相看穿其虎狼本性,怕她将来得罪人多被打死。 想起老三的脾性,桑国平心有戚戚,心知龙叔的话其实就是老三的警告,不由轻叹。 原本和睦的一家人闹成如今水火不容的模样,怎能不叹? 第192回 桑国平和李瑜先把玉牌给了儿子桑远,说是被风野的事吓坏了,专程托龙叔找人从京都一位高人那里求的,保平安特别灵验。 但就是贵,只买了四块,没有儿媳妇乐童的份。 “这就一块,我怎么敢戴?”桑远头疼,但见父母脸色一沉,连忙道,“行行行,我戴,我戴。” 难怪父母特意到单位找他,这是怕他妻子乐童看到。 “你龙叔是什么人,他托人买的平安符管不管用,你自个儿衡量。”桑国平横他一眼,“如果你不怕像风野那样便给你媳妇,反正你们都成年了,爸妈管不着了。” 此情此景,突然有点理解小女儿郁闷的桑国平默默叹了下,再递出一个扁形的长方盒给儿子: “这是你龙叔赠的平安符,说外边这层是人造水晶,比不得玉牌贵。效果肯定比玉牌差一些,如果你媳妇孩子不嫌弃,便戴上吧。” 这是真话,龙叔意思意思地收了他一个红包。 玉牌的红包不肯收,让桑家二老确定这是自家小女儿买的。 “谢谢爸,”桑远接过打开一看,坠饰的质地晶莹剔透,挺漂亮的,便欣然收下,“可是爸,您这是都给了我?阿茵那边……” “她也有,”李瑜从包包里取出一模一样的扁盒,当场打开给他瞧,免得以为自己做父母的偏心,“跟你的一样,玉牌只得一块,给谁戴你们自己看着办。” 父母的举动让桑远有些不自在,替老妈盖好盒子: “妈,我不是这意思。我是想说阿茵那边更需要玉牌,如果就一块,那我可以不用……” 真心的,毕竟是自己的亲妹,不知她跟啥犯了冲,短短一年多先瘫后哑。妹夫尚云舟虽然和她分了居,幸未苛待她,给她雇了护工、家政照顾她的日常。 尚家全部搬离显得有些无情,倒也让他们娘家人无话可说。 现在的桑茵是个负担,尚云舟至少没丧尽天良让她搬。桑家人清楚,他之所以没跟她离婚,不外乎是在等她死了好光明正大继承她名下仅剩的两套房产。 只要不苛待她,她娘家就不会跳脚,各得其所。 “弯弯知道阿茵的情况吗?”桑远问父母,对老三仍存一丝希望。 “我跟她说了,”桑国平叹道,“她一开口就问阿茵欠风野的钱还了没?说欠逝者的钱不还会遭报应。” “话虽难听,可这话也没错。”桑远知道老父叹什么。 老三这是丝毫不念姐妹情分、兄妹情分了,恐怕在她心里,他这亲哥的分量连风野都比不上。这很难怪她,他和大妹两家人的确是靠她才有今天的财富。 要不是老二作死,天天妄想着把她逼出来听自己安排以图东山再起,兄妹三人不会是今天撕破脸的地步。 “风野死了,她没什么吧?”身为大哥,还是有些担心她。 “她能有什么?两人根本没开始,听说连面都没见过,就一普通朋友。”桑国平不以为意道,那天小女儿一开口便替人家讨债,情绪很稳定,也很清醒, “唉,她快三十了,本以为跟风野有希望。如今这个希望没了,她又不肯出门,将来可怎么办啊?” 难不成要打一辈子光棍? 唉,三个孩子就剩这一个还没成家,做父母的天天犯愁。愁归愁,一家三口谁也不敢擅作主张找人与她相看。 她对家人的气还没消,唯一聊得来的风野又刚刚去世,这时候提相看不合适。 三人闲聊一阵,桑远回去上班了。 桑家二老从儿子的单位离开后,紧跟着打车回到原来居住的别墅区。确认桑茵真的哑了之后,二老时常过来探望,让女婿尚云舟办了亲属门卡。 如今,二老随时可以来探望女儿。 还能搞突然袭击瞅瞅护工是否虐待老二,并非小人之心,实在是网上有太多类似的新闻报道。以前事不关己不上心,如今自家有这类病人就不得不防了。 桑茵的别墅院子素来是花团锦簇,经常看见听见老人、小孩们带着名贵宠物在草坪上遛弯,和嬉笑打闹的欢笑声。 那时,这里是一个让邻家路人羡慕至极的温馨家园。 然今非昔比,自从尚家人搬离,这里再也听不到老人和小孩包括宠物的嬉笑声。由于没有园丁的打理,院中的花卉绿植肆意生长,逐渐荒败,杂草丛生。 昔日让人羡慕妒忌+一点点鄙夷的,素来以不可一世姿态示人的桑茵,如今正面容枯槁地坐在轮椅上,神情麻木地看着院景。 哪怕护工说父母来探望她了,也丝毫没动静。 看到自己女儿这样,桑国平、李瑜心里无比的难过。可她命数如此,难过也没用。 老两口帮她戴上玉牌,并告诉护工就算洗澡也不用取下来。 护工对老两口的态度也很好,因为除了尚先生给的工资,这桑家二老每逢过节也会给她一个厚厚的红包。自从桑茵哑了,听不到她骂人的护工轻松多了。 家属给的钱也多,若无意外是不会轻易辞工的。 而且,每当老两口过来,基本上就没护工什么事了。她可以出门逛一会儿,也可以在自己房间看看手机之类的。 今天也不例外,桑国平进厨房给孩子做她爱吃的,李瑜在院里陪女儿说说话。 让二老惊喜的是,今天的老二似乎心情不错。听着老妈的唠叨声,突然哑着嗓子用力吐出几个字: “风野死了?” 没想到她一开口就问这个,李瑜愣了下,随后点头:“是,所以说世事无常,你爸吓坏了,赶紧去求的平安符……” 本想让她别轻易除下,谁知女儿打断她的话,继续追问: “她伤心吗?” 以为老二终于良心发现,懂得关心自己亲妹妹了,李瑜满脸欣慰道: “应该伤心吧?毕竟这是她唯一的朋友……” “她没去葬礼,”桑茵再次打断,目光冷漠地继续望向荒败的庭院,“她不要朋友,也不要家人。” 可惜了,风野出殡那天,尚云舟特意回来打开电视和她一起观看。 本以为能看到她在广大媒体面前痛哭流涕的丑态,没有自己这位强势的经纪人替她挡着,那些媒体绝对能让她在镜头前原形毕露。 结果她居然没出现?! 枉费尚云舟的一番心思,背地里找了几家专黑小天后的媒记在那里等着。见她没出现,尚云舟又找了一些专业水军黑她,挑起两家粉丝混战,最终都失败了。 尚云舟还受到相关部门的警告。 “妈,你生了一个冷血的怪物。”她开始有点相信,那白眼狼确实像网上点评的那样。 她没有心! 所以从不心疼任何人。 听着女儿执迷不悟地在嘴里呢喃,自言自语地诅咒老三,李瑜再次失望地红了眼眶…… 第193回 今个除夕之夜,各有归宿。 尚家没接桑茵回去一家团聚,更没有尚家人肯去别墅凑趣,大过年的怕扫兴。俩孩子偶尔问起妈妈,但注意力眨眼就被婆家人给的红包吸引住了。 俩孩子从出生起就是保姆带着,爷奶在旁辅助陪玩,平日里见得最多的也是小姑等尚家人。 甚至见爸爸尚云舟的次数都比见到妈妈多。 桑茵一向自嘲是拼命三娘,根本没时间在家陪孩子玩。这是实话,所以孩子与她并不亲近。公婆常在孩子面前说她好话,每天教孙儿们多往亲妈身上凑。 说亲妈有钱,说姥姥家有很多好东西,要什么有什么。 所以,若非有好处,孩子不会主动亲近她。也不是很喜欢她,因为她动不动就查作业,然后眉头一皱,埋怨孩子们怎么那么蠢,家人平时怎么教他们的? 过年时问起妈妈是随口一问,她不在,大家过得非常轻松开心。 见女婿一家如此无情,桑国平和李瑜认命地叫上儿子一家去跟老二过年。 吃团年饭之前,二老趁没人注意时,悄悄到院里打电话到兰溪村。看到陪老三过年的有好几个人,其中一个正是龙叔的侄儿龙煜,终于安心。 偷偷给小女儿发了压岁钱,这才返回客厅。 桑月同样给二老发了压岁钱,双方在视频时,老两口看到她和那些朋友在院外垒泥窑烤红薯,在院里吊着铁锅涮菜涮肉吃,特别的热闹。 突然觉得,其实这样也不错。 孩子们大了,既然合不来就无需勉强,只要不硬凑到一块自然没有矛盾。老大跟老二矛盾不深,尚可正常往来。至于老三,以后老两口自己去探望便是。 新春伊始,福至心灵,老两口突然就开了窍。 儿孙自有儿孙福,儿孙不肖想闹腾,那就让他们闹,老两口不想再为儿女间的矛盾烦恼。 因为管不了,真的管不了,爱咋咋滴。 …… 今个除夕,桑宅其实不算热闹,各自和家人视频通话时才做做样子。过后,大家并未嬉皮笑脸,而是温言浅语地讲着各自修行的心得。 风野没了,桑月表现得很平静。 可有些人情绪内敛,很难像旁人那样露出大喜大悲的性情。唯一的朋友没了,就算不伤心难过,也绝不是能开开心心过年的情绪。 既然大家决定来陪她过年,就不该欢天喜地往她心上扎刀。 心情抑郁的人,周边越热闹,她的内心就越发孤独伤怀。想过一个开心年的人,今天不会出现在这里当显眼包。 但,零点一过,桑月还是很开心地仰望大家放的烟花。 往年的新春零点,整个兰溪村只有她和兰秋晨两个人放烟花。虽然人少,可她有钱,让兰秋晨买的烟花数量能点亮整个村庄的夜空,那时候还挺开心的。 今年的兰溪村住客多了,除了民宿、出租的村屋之外,还有本村的年青居民回祖屋过年。 人多了,放的烟花数量比之前任何一年的多,村子的上空接二连三地绽开一朵朵极其绚丽酷炫妙的烟花,看得人们眼花缭乱,欢乐的氛围咻地嗨到极点。 她看着看着,眼泪就涌出来了…… 悲喜的情绪,无法在时间洪流里停顿太久。春节一过,大家伙的人生齿轮继续开始运转。 相对于庄园,兰秋晨更喜欢在桑宅外的山里修炼。 因为自由自在无压力,不像在庄园里时,总觉得无处不在的莫拉在半空无语地瞪着自己,趁她稍不留神就在阿桑的面前打小报告。 没办法,修炼有时候讲究缘分,时常打瞌睡想偷懒真不是她的错。 虽然阿桑从来不说她,可她摆脱不了那股心理压力,强烈的负罪感让她觉得自己在浪费庄园里的空气。 现在好了,被禁止入庄园是一时的不爽,之后就天天爽到翻天。 没有心理压力,她逐渐觉得自己的内力与日俱增,有一天突然感觉到体内存在着阿桑、龙煜和小董三人所说的灵气。趁阿桑出关时,欢天喜地过来显摆: “阿桑,我入道了!我能感觉到体内的灵气,还能抓住!” 虽是一团空气,但灵气和空气她分得清。 桑月闻言瞅她一眼,尔后哦了声,道: “别提入道,你这叫养气,炼气,屠夫给的体修籍册里有写。既然你感觉到了,以后要多练习如何御气。” 御气,灵活运用体内的真气。 等到修为臻至化境,内力能成为她的手中利刃,亦可成为护身之盾,比如金刚不坏之躯。只是不能像自己那般将灵力质变,化出心中想要的实体物件来。 她尚且不敢自称入道,兰秋晨一介凡躯成天入道入道的,成为执念就不好了。 兰秋晨正想怼她忒扫兴,目光无意间掠过她脖子上的一抹翡红,顿了顿,乖乖地哦了声。 杨姐带过来的那两颗玉石榴,被桑月炼成了护身符。 这是她唯一有耐性完成,并且成功铸炼出来的法器。莫拉教的,采用珍妮弗以魔力冶炼圣器的步骤,让它成为灵泉空间的附属法器。 它既有护身的作用,看起来也精致美观。 一旦被外力击溃,它的碎屑会被纳入空间里自动修复,再重新出现在她的脖子上。它现在是她的护身符,等她的实力继续提升,便只是一件好看的饰物。 将它炼成法器,不等于她对风野用情至深。 天知道,她和他从未开始过,哪来的情深?正如杨姐所言,觉得它颇有纪念价值,就炼了。 把它炼器的原因,是另有一层顾虑的。 在同类人的眼中,她一个异人,居然佩戴一件凡物,意味着此物对她意义非凡。要么就是查清楚它的来源,然后去挖风野的坟;要么就是想方设法夺走它。 若炼成护身符,麻烦瞬时少了许多。 女孩子嘛,喜欢佩戴各种款式类型的饰物,哪怕是护身符也要独具一格,成为人群中最亮眼的崽~。 直接降低旁人的注意力,能为自己省去不少麻烦。 兰秋晨不知这两枚玉石榴的典故,只是目睹阿桑亲手摘过石榴寄给风野。之前从未见过她有这链子,突然挂在脖子上,立马猜到应该是杨姐那天送来的。 正要替偶像感伤一下下,屠夫哥俩来拜年。 “年都过了才来,没点诚意。”情绪正好时被干扰,兰秋晨忍不住吐槽。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白水新没好气地甩出新年新猪肉,“腊肉、火腿要不要?我亲手做的,不要就挂在一边,拒接退货。” “要,当然要!”兰秋晨爽歪歪地接过,然后拎到厨房。 去年自制的腊肉少,过年期间,四位异人都是大胃王全给吃光了。正愁着缺衣少粮呢,结果就有人送来了,好兆头啊。 第194回 屠夫哥俩的来意有两个,一是难得有聊得来的同行,过年过来串串门挺有趣的。 二则,他俩顺道来取点药剂。 “阿水适合在家修炼,我不行,”屠青云叹道,“家里的灵气不够我练一息,所以我打算今年再到星云洲一趟……” 独自前往,连阿水都不带。 在星云洲,他这种资质的人修炼一年,能抵得过这边练十年。与其在这边消耗光阴,不如冒险回去一趟。 去年随行的那批人醒了,杨老板说用尽手段,问出的答案皆是没有私藏。 这个答案包括了他们身上是否有储物空间袋或纳戒之类,事关本土的安危,经再三检测真的没有。剩下唯一的威胁,是屠夫身上的穿越法宝会否被盯上。 “如果我的法宝被盯上,那么回去才是正确做法。”屠青云轻描淡写道。 一想到要留在这边虚度光阴,整个人生没了意义。 “我早就怀疑了,阿云其实是星云洲的土着吧?不知什么缘故到了咱这边。”白水新玩笑道,“他对那边比咱这边更有归属感。” 这便宜弟弟一到星云洲,整个人的气息立马变了,如鱼得水,无论任何窘境皆游刃有余。 虽然这可能是去的次数多了,经验丰富表现出来的熟络。 “或许你是对的,”兰秋晨打量着屠夫,一脸赞同,“否则我想象不出谁那么大胆子,明知自己有危险偏要虎山行。你们去那边叫冒险,他是落叶归根啊!” 噗,正在喝茶的桑月被她的话逗得差点喷了。 看到她心情不错的样子,众人也跟着开怀不少。至于真相如何,那不重要。屠青云是在这边长大的,在他心里,这里才是故乡。 星云洲是人人向往的修仙界域,能够一年去一趟淘淘.宝就很不错了。 几人拿屠夫的身世打趣,他也不恼,偶尔还聊起星云洲那边一些连阿水都没见过的奇景,引得俩姑娘惊叹不已。 见他提起星云洲的趣事眉飞色舞的,在座的三人便歇了劝阻的心思。 大家皆知桑月有灵气空间,却无人提过让屠青云进去蹭蹭光。因为没有人乐意跟外人分享自己的法宝,哪怕交情再好,一旦说出这番话就等于要断交了。 况且,屠青云也不是乐意蹭光的性子。多给他一些药剂装备,确保他能平安归来方为正事。 “对了,小鹿呢?不是说她成了你们的邻居吗?”兰秋晨好奇问道。 鹿青子那姑娘居然没跟来,挺稀罕的,这是要放弃屠夫这根救命稻草了么? “她厉害了,”提起她,白水新一脸钦佩,“先在过年前认个干妈好过年,接着上网注册成为一名网络情感主播……” 为了能紧紧抱住她屠哥这根粗腿,不惜斥巨资买了他家店铺对面的宅铺一体店,更处处讨好白妈妈,摆出一副“她是阿水哥救助过的看破生死的美女啊”。 居然有女生打着阿水的名头主动登门示好,白妈妈乐坏了,以为这是追求自家憨福儿子的姑娘。 谁知,救她的若是帅哥,自当以身相许。 可惜救她的是阿水,今生只能当兄妹了。 白妈妈不死心,很坚强地推荐:“……阿水不行,阿云呢?” “屠哥人太冷,不是我那款。”鹿青子义正言辞。 白妈妈:“……”完了,俩儿子都砸手里了。 在鹿姑娘的积极攻势之下,白妈妈很快便丢盔弃甲,主动认了她作义女。从此,鹿姑娘如愿以偿地,有合法理由光明正大地踏入两位好哥哥修炼的山头。 譬如替干妈给两位哥哥送一坛十全大补汤之类。 当然,为了能够更快速地融入白家这个大家庭,她一有空也给在市中心做保安的干爸送上干妈做的爱心餐。 时至今日,白家两位长辈开始觉得这个家没她得散。 “对了,我家不仅添了一位邻家好妹妹,”白水新满心欢喜道,“去年年底我家还多了一位亲妹妹。” 自从白爸爸的身体治好了之后,心宽体壮,哥俩时不时给二老添点参元液。身体调理得好,居然让白妈妈老蚌生珠,晚年得了一个小闺女。 “哇,恭喜恭喜。”兰秋晨、桑月惊喜得很,异口同声地道贺。 “谢谢,谢谢。” 就冲白家小妹妹,桑月开始整理给哥俩的药剂,随手多给两瓶参元液给白妈妈修复元气。鹿青子不跟来就是为了在白家帮干妈分忧,哄小妹妹玩。 况且她还要直播,走不开,走得开也不来桑家。桑家不让拍视频搞直播,她家统子也有点怕阿桑。 倒不如留在家里,既可跟白家长辈培养感情,亦可拍视频直播,一举两得。 鹿姑娘家是宅铺一体的店面,她没做生意,也不愿租给别人。将一楼店面重新装修一番,整了一个直播间出来,每晚登录为世间迷茫的小情侣指点迷津。 为什么偏要做情感主播?是她的兴趣,抑或善心大发试图凭借自己的一点善念助人济世攒功德? 当然不是,她平生最讨厌恋爱脑,恨不得代表月亮消失她们的地步。攒功德?遇到恋爱脑,对方还没死,她恐怕就已经被气得脑溢血满身功德一朝散了。 有那善念不如去救助小流浪,之所以搞情感主播,是为了让星民们感受一下散功德的滋味。 没错,有些人是汉.奸,她高级一点,是地奸,地球土着中的奸细。表面上,她这个直播间面向全球网友;实则上,她和全球网友皆是星友眼里的主角。 她这是直播中的直播,真正的直播间屏蔽了地球网友。 每当她被本土的恋爱脑气得汗腺炸裂时,星网上的骂人弹幕多得看不清影像。太多了,重重叠叠的,连系统都看不清大家骂什么,只知骂得很脏。 所幸,弹幕骂得越凶,点赞量亦跟着火箭式提升,顿时浑身舒坦了。 为了增寿,恋爱脑在她眼里亦变得可爱起来。因此,与其去桑家浪费生命值,不如在家会一会这帮缺爱的小生命值~。 得知自家被鹿姑娘嫌弃,桑月没放在心上,将新炼制的药也拿了出来。 “这叫复方剂,”她拿起一个散发金晶光芒的瓶子给三人瞧瞧,“可修复各种外伤,比如烧烫切割伤口等等。法术伤害也行,阿兰帮忙试过。” 她在兰秋晨的手指上用魔力割了一道口子,再喷一下复方药剂,伤口顷刻就能愈合。 有了它,一些小伤不必浪费d型药,又不必生生熬着。 第195回 闲谈修行之路 其次是仿生剂,在桑月的概念里,它应该属于化形类药剂。即可以让一个人变成他想象中的模样,包括复制对方的技能。 这药没人试过,她和兰秋晨都不敢试,生怕变不回来。 抓一只山地鸡试过,两人围着它试图唤醒它的想象力,结果被它看到土壤里一条肥白的蛹虫,然后变成一条蛹虫…… 还好,桑月从蛹虫身上的魔力能量认出它,塞进施过法的鸡笼里待了三个小时才变回来。凭经验,如果换算成人体这仿生剂的效果应该在一个时辰左右。 “人身试验的效果就看你在那边能不能实现了。”桑月对药效不是很关心。 她这段时间为了分散注意力试炼了几种药剂,并非必需品。 得知屠夫始终想回那边,正好让他拿去试一试效果。这次炼的药剂类型有点多,接下来是缩骨药液。可缩小、放大身形,理论上有效期为半个时辰。 未经实验证明,所以是理论上,具体数据有待屠夫补充。 “你这些药剂都炼解药了?”白水新忍不住问她。 “还没炼,”桑月坦言,“看到药田里有原材料,随手就炼了。解药的草植长得慢,还不到采摘的时候。” 这些药剂源自西方,莫拉把记忆中常用的药草名单列出来,派给仆人组去搜寻以及种植。 如今,她的药田灵植、凡草俱全,随便用。 “冒昧问一句,这些药方是哪位大神留给你的?”白水新小心翼翼地问,“别误会,我没有打探你秘密的意思……” “没关系,”桑月并不在意,“是一个黑巫留下的手稿笔记。除了缩骨药,还有增龄剂、减龄剂、美颜剂。如果被我炼成,返老还童不再是梦。” 都有时间限制,而她闲时翻了翻麦琪的手稿,看到一种能固定这种变化的魔药。 可惜麦琪还没炼成就挂了,有待自己这位后人给予补充与改进。 黑巫?! 白水新顿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寒毛直竖。瞧瞧兰秋晨,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再瞧瞧自己的老弟,他正在打量手中的一瓶药剂,看神色相当满意。 “上次给你的变形药好不好用?”说话间,桑月又取出三瓶,“新的。” “还行,”屠青云照单全收,“危急时刻最好用。” 随手一扔,瓶身破碎,沾到一点都有变形的可能。重要的是,变形的同时能降低对方的修为,让他反败为胜。 “这次给钱吧。”屠青云收起药剂,掏出手机银行付款,“我现在功力全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在恢复之前,他就算到异界那边也是苟在屋里修炼。不敢擅出,捡漏这种好事起码要等好几年。 “行。”桑月无所谓。 自从不用给兰秋晨发工资,她逐渐忘了自己到底还剩多少存款。而自从兰秋晨获得一笔财富,还清房贷,山居的一切费用她全包了。 就等于,自己不沾人间烟火许久了,都快忘了钱该怎么花。 手机绑定的卡是负责日常开销的,屠夫转入的100万很快就到账了。 “不用这么多,”桑月就算没有消费观念,也知道一百万是笔巨款,“折半可以了,你上次用玉原石付的账。” 她全部财富不过两千多万,从未试过像他这般壕气。 “你给的全是救命的药,不贵。”屠青云转完账,放下手机,“人在世俗要有钱傍身,我赚钱容易,不能每次白要你的。” 大家熟络以来,她给的药剂只多不少,唯恐给少了他们会回不来。 这份情谊他看在眼里,牢记于心,所以每次尽量淘一些稀罕的宝贝回来讨她欢心。本来打算实力提升了就可以给她寻高阶法器,结果修为咻地回到幼年。 现在功力没了,只能用钱弥补。 人在红尘中,财富还是挺管用的。他的钱来得也容易,这是托杨老板的福。当然,也多亏自己攒的四器品质高,值那个价。 总之,大家熟归熟,账目分明才能友谊长久。 “哎哎,”等两人交易完毕,白水新挥挥手引来诸位的注意,道,“阿云,你和阿桑有没考虑过找一间道学院去进修一番?” “为什么?”兰秋晨正在旁边吃蜜饯,闻言惊讶抬眸,“你有好介绍?” “没有,”白水新老实摇头,“可你们一个靠着杨家,一个靠着龙家,难道连一间像样的道学院都找不到?我知道,你俩都是天赋异禀的人才。正因为是人才,更要接受正规学府的教导……” 他打听过了,目前本土的术士分三种,一种是有正经门派、家学传承的弟子;一种是在正式道学院进修过的学员,一毕业即可安排岗位。 当然,第二种学员也有分类。 一类是世族子弟,等于麻瓜学校里的权贵子弟。这类人毕业之后要么继承自家产业,要么被分配到好单位,基层岗位则由平民术士竞争。 没办法,有人的地方是江湖。 哪怕到了修真界,阶层之分跟凡间亦区别不大。至于仙界、神域之类的,离凡间太遥远,暂时想象不出来。 言归正传,本土术士的第三类,类同修真界的散修。 无门无派,全靠自学成才,其过程曲折坎坷,磨难重重,能够脱颖而出的毕竟是少数。更多的是要么成为神棍,哄哄普通人赚点小钱混口饭吃。 要么修炼不得法,误入歧途成魔,危害世间生灵。 在白水新的眼里,自家老弟和偶像很有成为第三种术士的潜质。 “凭你们这种资质,不管走到哪里都是目光的聚焦点。”白水新兴奋建议,“指不定你们还没毕业就被好单位给盯上了,多好!” 编制,永远是年轻人追逐的梦想之一。 他已经开始期待,便宜老弟和偶像在学院里大杀四方的英姿。到时他和阿兰分别是左右护法,跟在两人身边耀武扬威,吐气扬眉。 “卟!”屠夫一个响指唤回阿水的神智,揶揄道,“醒醒,现在还是大白天,做梦未免早了点。” “做什么梦?我说正经的。”白水新反驳。 “说正经的,咱四个都快三十了,你在星云洲见过的三十岁以上的散修不少吧?哪个不是天赋异禀,比同辈人优秀?结果呢?” 结果都郁郁寡欢,落魄潦倒,聚居于凡人城过上淡然无味的生活。 “在星云洲,无数修炼天才在三几岁的时候被选入宗门开始修行,成功登顶的又有几个?” 如今身在天际琼宫,坐看山巅云涌的大能皆为宗门弟子,世族传人。以下阶层的大能才有散修,数量上亦寥寥无几,且是资质、机缘皆为上等命格的人。 而自己这些麻瓜中的尖子,削尖脑袋和一群麻瓜争当领头瓜,有意思么?倒不如维持原状,按自己的步骤能走多远便走多远,岂不轻松快活? “除非你们跟我到那边去,那边才有奋斗的动力。” 至少活得刺激,死得轰烈,也算不枉此生。 第196回 “阿云,你的算盘珠子蹦我脸上了。”白水新终于逮到机会回怼,“花言巧语地唠半天,你就是想让阿桑跟你去冒险。” 注孤生的玩意儿,见不得他偶像的日子太清闲? “不然呢?”意图被戳破,屠青云也不狡辩,态度诚恳地看着桑月,“到那边你会有无数种可能,而在这里你活得像一潭死水,不觉得无趣吗?” 身为她歌迷的亲属,他见过她成名时在台前与幕后的模样。 和世间万千少女一样,她也曾经无忧无虑过,言行举止带有一点点任性娇蛮的小脾气。 那时的她像个不可忽视的邻家小妹妹,是个特别耀眼温暖的小太阳。 出事后的她一身高冷,昔日的那份任性娇蛮不复存在。而那个风野没了之后,现在的她活得像人间背景板,眼里再也看不到对人生犹有期盼的鲜活神采。 这般死气沉沉的不良环境,她还有什么必须待下去的理由吗? 他的话让兰秋晨、白水新不约而同地望向桑月,说实话,换个环境会不会对她好一点? 桑月正在小口小口地喝茶,听罢这话,莞尔一笑温声道: “无趣也是生活的一部分,那边虽然刺激,却要一直刺激,想停也停不下来。相比之下,我更喜欢这边的安稳平静,至少暂时不用被迫挪动。” 她跟屠夫不同,她现在最怕生活上的变动。 每变一次,她身边的人和环境随着时势的变化而面目全非。到了那边,她和屠夫迟早也会因为理念志向的不同而分道扬镳。 既然在哪儿都一样,又何必折腾耗费精力? 修真界,始终更适合志向高远、性情活跃的年轻人。她好不容易才安定几年,暂时没有改变现状的念头。 再一次被拒绝异界游,有点遗憾,但强求不得。 “我是真希望你去,”屠青云叹息,瞥一眼身边明显松了一口气的阿水,“阿水这些人纯属绊脚石,一点儿用都没有,只会拖后腿。” 本以为杨老板派来的那些人靠谱些,结果没有最坑,只有更坑,一个比一个坑。 一次次的失望,让他对这世界已经没啥期待了。 还是自己靠得住。 “说他们就他们,扯我干嘛?”白水新正想怼,突然手机响了,拿来瞅瞅,“咦?鹿子?喂,啥事?说话。” 鹿子就是鹿青子,关系太熟,喊名字能省即省。 “阿水!屠哥、阿桑在吗?麻烦他俩帮忙看看,有位网友说她的好闺蜜被夺舍了!” “夺舍?”一听到这么中二的字眼,白水新的眉头顿时纠结得一高一低,“恐怖小说看多了吧?” 他认真的,这世间真没那么多玄乎事。 入鹿青子直播间的受众大多是年轻人,包括中小学生。大部分都患有灵异妄想症,症状严重程度不同而已。 “我没骗你!”鹿青子见他不信,急得直接发一张相片过来,“你是麻瓜看不懂,劳烦把这张照片给屠哥、阿桑瞧瞧,人家在线等,很急的,拜托拜托哈!” 白水新:“……”说得好像她不是麻瓜,嘁。 吐槽归吐槽,还是把鹿青子发过来的照片给两人瞧瞧。兰秋晨闲着无事,也凑过来瞄两眼。啧啧,普通姑娘一个,没看出有中邪的迹象。 “普通人一个,没看到有邪祟灵力。”屠青云瞅两眼,直接移开视线节省眼力。 他修为没了,但修行过程中学到的相关知识仍在。 “你怎么看出来的?”桑月瞅一眼照片,啥都看不出来,索性召出水晶球一边问,“阴阳眼?” “他天生的天眼通,”白水新替某人解释,“六道众生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当然了,前提是他有心看;无心看,万物皆是人。” 阴阳眼只看阴灵、阳灵,天眼可看万物原形。 可惜某人的道行尚浅,迟迟看不到万物的过去与未来。现在更惨,索性连修为都没了,能看阴阳就不错了。 另外,这天眼通在本土作用不大。 在星云洲,屠夫这天眼通就没关闭过,天天坐在城门口观察人来妖往。害得阿水跟着陪坐,为听八卦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名副其实的玩物丧志。 哇,兰秋晨看屠夫的目光充满羡慕。 桑月不羡慕,自从见过阿飘,她便确认自己对天眼法眼之类的毫无兴趣。她对自己的眼睛没有别的奢求,不瞎就好。 想看别的,有水晶球足矣。 “没有邪祟,”用水晶球检测完毕,桑月也给出屠夫的答案,“性情大变是因为对方遇到心上人正在蜜运中,无伤大雅。” 母胎单身多年,突然遇到一个青涩帅哥的追求,脑袋立马成了浆糊。 “恋爱脑?”白水新和鹿青子的通话一直都在,屠夫、阿桑的答复她那边听得很清楚,“哦,我这位网友说不可能,她朋友厌男……” “自从认识你,我也觉得自己厌女。”白水新直怼。 “你那是错觉!边儿去,别捣乱。”鹿青子不客气地将他的声音拨到一边,语气一转变得阿谀谄媚,“阿桑,你确定吗?如果是单纯的恋爱脑我就不管了。” “我只敢肯定自己的判断,但我的判断是否正确就不好说了。”桑月如实道。 经白水新一提醒,她才意识到自己是自学,水平有限,极可能会出错。 “没事,我们已经尽力了。”鹿青子很是干脆。 在她心目中,自己当初被老飘拘魂的时候,屠夫还要带着她找阿桑帮忙解决,证明阿桑的道行比他高。 问她就对了,她说没有那肯定没有。 “搞笑,你尽什么力了?不是说恋爱脑就不管吗?你不是情感博主吗?”白水新嘲讽,“迎难而退还想人家给你点赞?” 妹子这职业道德不行啊。 “阿水哥,你老了。”自从成了兄妹,鹿青子对阿水的态度不复从前,开始牙尖嘴利,逢问必怼,“现代网友对恋爱脑的态度是尊重祝福和锁死,上赶着去劝阻,网友只会点踩说你犯贱。” 每确定一对恋爱脑,她的系统就能预测到对方的未来走向。这是新开发的功能,而个中内容仅星际网友能够看到。 劝分是她之前的直播套路,星际网友确实看得很嗨。 直到鹿青子被103个恋爱脑骂她羡慕妒忌自己有男人要,而她没有之后,星友们大怒,纷纷要求她不得再劝! 星友是上帝,她听劝,即刻改变直播套路。 如今,星友们看到命运悲惨的恋爱脑笑得真欢,点赞量每日嗖嗖地飙升。恋爱脑们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继续泥足深陷,星友们看到这些人的结局也开心。 前者一开心就打赏,后者一开心就点赞。 每天一场直播的人生大赢家鹿青子赚得盆满钵满,笑得合不拢嘴。别跟她说什么见死不救有损功德,她能活着靠的是点赞,而非功德。 今天这位网友的求助比较特殊,令她想起自己当初的窘境才大发慈悲找人帮忙看看。因为她是普通人,不能确定系统是否出错。 如今专业人士说不是夺舍,那就继续尊重祝福锁死吧。 第197回 就在白水新和鹿青子斗嘴时,屠青云接到一个电话走开了片刻,回来时神色凝重地告诉白水新: “杨老板去咱家的山里了。” “啊?”白水新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不会发现你要溜吧?” 华防机构是全国性的异人组织,里边有几个懂读心术、或推算大师均不以为怪。 “应该不是,”屠青云回想刚才的对话,“他说想跟我面谈再去异界的事。” 众人一听,懂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无论齐东保他们是否藏私,无论异界大能是否能找到地球来,事情既已发生且无力对抗,那么除了勇敢面对之外似乎别无他法。 这个勇敢面对,就是明年如果顺利的话,再让齐东保和其他新异人一同前往异界。 或许,那位盯住他们的大能就在那边等着。 只要他们过去,自然就不会祸及整个本土的生灵,这是杨老板在电话里透露的意思。 虽然无情,却是让地球生灵幸免于难的唯一办法。 祸是大家闯出来的,一同承担便是。 “道理我懂,但做不到,所以我建议你取消今年的异界游。”白水新不放心老弟在修为尽失的情况下,再跟那帮不靠谱的人去探险,“他们不会强迫你吧?” 这就是他担心的重点,无论在异界或本土,修为尽失的屠青云在异人面前不堪一击。 “那倒不至于,”屠青云摇头,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如果他们非要去,我肯定不去。” 他信不过那些人,到了异界,没了修为的他只能听令行事。 行动无法自主,小命堪忧。 毕竟那边的情况他最熟,本是绝佳的领队。杨老板派来的那些人纯粹是靠死亡率来赚取经验,让那种人当领队,自己分分钟是死亡率中的一员。 果然,计划不及变化快。 经过两个多月考虑做出来的决定,被一通电话给打散了。现在的问题是,他没有把握扛住杨老板麾下的异人施压。 如果对方真的向他施压的话。 “果断些,索性不去了。”桑月看出哥俩的担忧,淡然说罢,倏而反手一把握住屠青云的掌心,“我给你一点功力让他们有所顾忌,应该不敢对你来硬的。” 一点功力虽不起眼,但在外人眼里,他能在短短的时间内修复这点功力,怕是另有后招。 贪婪,敬畏,让人有所求便有所虑。 她的反应来得太突然,让在场的三人猝不及防,包括屠青云也是一脸懵。 等他反应过来欲拒绝,她的左手已经捻诀施法,将一股浑厚纯净的功力灌入他的掌心。这让刚刚反应过来的他胸腔一滞,根本说不出话来,更别说拒绝。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他很想说一句: 偶像,你好莽啊! 暂不评价她把功力当成大白菜说给就给的性情,每个人的资质不同,修炼的功法也不同。万一他是水灵根,她是火灵根,她往他体内注入火灵力,这不是要他命吗? 但很快他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因为涌入经脉的功力是一股精纯的灵力,与他修炼的功法并不排斥。 不,应该说,她的灵力任何人都适用! 意识到这一点,暗暗吃惊的屠青云连忙稳住心神,右手捻诀施法放松筋脉以便接纳顺畅。 手里拿着蜜饯的兰秋晨:“……” 手里捧着茶杯的白水新:“……” 怎么说着说着就练起来了?至于这么卷么?这可是四人组的休闲茶话会。两人先是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继而面面相觑,最后索性坐远一些窃窃私语: “这,这叫双修?” “应该不是,”白水新一口否认,理性分析,“仙侠剧那种以灵力帮忙疗伤的镜头,很纯洁,很友谊那种……你懂的。” “我懂了。”兰秋晨悟了,继续吃蜜饯。 静谧的午后,阳光和煦,一阵暖风拂过,带来片片清素淡雅的梨花落。 说是一点,实则传了三成功力给屠夫,正待收功时耳畔猛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把专注于输送功力的桑月吓了一跳,顿时岔气咳了起来。 “对不住!对不住!”这是白水新的手机铃声。 他也被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跑出老远去摁停。留下兰秋晨呆坐原地不知所措,她不懂得怎么如何帮忙顺气,也帮不了。 屠青云反应敏捷,及时反握桑月的手腕,掌心相合,反输功力帮其抚顺气息。几个来回之后,桑月胸臆间翻涌紊乱的功力逐渐平息,两人各自收功调息。 所幸仅是轻微的功力浮动,调息理顺了就好。 是以,最先睁眼的是桑月。 失去三成功力的她脸色有点苍白,在兰秋晨连忙上前的搀扶下站起来进了屋,准备回房浅寐一下。 “你怎么突然给他功力?”进了屋,在上楼梯时兰秋晨忍不住轻声问,“那是你辛辛苦苦修炼得来的法力,好歹事前打声招呼,冷不丁来这一下……” 所有人都没有心理准备,瞧,出岔子了吧。 “一点点而已,他眼下比较需要。”桑月慢声道,苦笑了下,“我反正闲着,功力再高也暂时用不上。” 知秋一叶,见微知着。 从齐东保那些人的行事作风来看,华防机构里不全是龙煜、小董这种知足常乐的异人。可以说,在那个机构里的大部分决策人皆有一定的野心和欲.望。 习道之人,讲究从心,但有些人从的是自己的野心。 屠夫是她在这世间最坦诚相处的伙伴,光穿越修真界这一点足够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几回了,她实在不愿看到他被强权以威逼利诱的手段裹挟着走向灭亡。 兔死狐悲,在异人的世界里有盟友总好过势单力薄独自顽抗。 况且,有些人一旦错过就见不着了。 不用兰秋晨扶自己上三楼,让她出去招呼白水新和照看屠夫,桑月自个儿慢慢上楼回房歇息。刚躺下,脑海里就响起莫拉气急败坏一直在跳脚的声音: “你用不上可以给我啊!我也需要魔力!” 它不能修炼,她又不准它吃灵体增长魔力。自从它恢复昔日的能量之后,她就切断和它的魔力共享了。原本没什么的,在历代主人的身边它就是个跑腿的。 魔力不及主人是正常的,直到看见她随随便便给了一个外人三成功力,它瞬时眼红了,并突然发现自己越来越虚弱,急需魔力来修复~。 第198回 “你要魔力干嘛?满世界吃瓜?”桑月无情地戳穿它的谎言,“还是给历代主人的后人找麻烦?” 莫拉顿了下,声音弱了许多: “没找麻烦。” 至多看看热闹,见死不救,偶尔煽风点火撩拨一下人性之恶罢了,这哪里是麻烦?这是上帝给的考验! 这话不是它说的,是那些后人说的。 既然把苦难当考验,它肯定不多管闲事,偶尔还会手痒给那考验添加一点难度。这纯粹是为了让他们高兴!它一个人称魔鬼使者的精灵能有什么坏心眼? 不过是为了好玩~。 莫拉是个小气的器灵,恢复魔力的它除了监督仆人组的工作,对獒犬进行魔兽特训,监控桑家山头的结界维护之外,其余时间都在吃历代主人后代的瓜。 这个后代亦包括族人,比如堂兄表姐之类的儿孙皆是。 它有上帝视觉,对麻瓜的人性变化了如指掌。它见不得那些后人过得太顺遂,每每在人家获得一定成就感到开心并宴请亲朋时就使坏,让他们乐极生悲。 小悲,没闹出人命,但能膈应人那种程度。 就算遇到珍妮弗的后人,它亦不放过。但毕竟最初是她唤醒的它,所以,在她后人遇到致命性的灾难,它还是会出手相助。 仅限性命之忧,其他生活上的麻烦它一概不理。 黑巫麦琪没有后人,无从回报。 身为它的主人,桑月平时会瞅瞅它在干什么。只要不闹出人命,其余的恶作剧皆视而不见。这已经是她的底线,再给它魔力是不可能的,怕它得寸进尺。 莫拉这个器灵被珍妮弗调.教过,再被麦琪释放其肆意而为的本性。 若非它被封在这个灵泉空间里且不得违背主人的命令,它恐怕早就彻底黑化了。再给它魔力等于如虎添翼,趁她羽翼未丰之前反水的话,她怕是打不过。 “心疼男人倒霉余生,”莫拉察觉她的心思,反驳道,“珍妮弗心疼男人把我让出去,然后她死了;麦琪心疼男人,自己和女儿被活活烧死……心疼他不如心疼我……” “心疼你,我会生不如死。”桑月伏在床上假寐,一边用意念跟莫拉斗嘴,“瞧瞧我那些前任后代的命运,你还挺记仇的。” “那是他们欠我的!”反正被戳穿了,莫拉变得理直气壮,“之前那些主人不思提升魔力,天天惦记用我的,要不是他们耗尽我的魔力,我又怎会沉睡不醒?” 没弄死那些后人已经是它最大的宽容,也是为了给她留个好印象。 “再说了,你又没有后人!”莫拉的语气充满遗憾,继而话风一转,“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屠夫了?以他的资质和体魄,应该能生出健康且聪明活泼的孩子。” 桑月:“……你有让男人生孩子的药?” “有!”莫拉即刻歪题,翻了翻自己的记忆,“我记得麦琪有炼,准备让那位号召本土所有魔法师围剿她的爵士天天在家生孩子……” 让爵士生孩子并非惩罚,而是要他成为本世纪第一位生孩子的男性。再煽动舆论,让他成为愚民们眼中的妖孽,然后把他架上火堆体验自己受过的痛苦。 麦琪的恶趣味向来出人意表。 可惜,她的愿望尚未实现就挂了。可能恶趣味太多让她分身乏术,功力分散导致惨败收场。 “啊,找到了!” 随着莫拉的一声欢呼,一张纸质药方飘落在桑月的眼前。她粗略扫一眼,当看到其中一味原料竟然是胎血时,即刻歇了心思。 这胎,指的是活胎,以胎死为代价。 “为什么一定要用胎血?”她虚心求问。 这材料不能用,但炼制生子药可以考虑一下。 “想炼制生孩子的魔药,当然要用孩子的血与灵魂为原料,不然怎么炼得成?”莫拉是一根筋,“麦琪试炼两次就成了,你这么聪明顶多三次肯定能成。” “你别自作主张伤胎儿性命,不就繁殖吗?”发现有趣的新事物,桑月躺不住了,起身道,“不一定要用生灵血魂,可以用无性生殖的植物孢子试一下。” “这我就不懂了。”莫拉无所谓道。 它就是个跑腿的,到处搜集材料可以,概念原理啥的一概不懂。看着她喝参元液、嗑凝气丹补充体力和精气神,然后返回庄园研究药方。 莫拉:“……” 为什么主人突然热衷生子药?它刚刚的话题明明是问她是否喜欢那个屠夫……算了,只要她长思进取,怎样都行。 它只是一个精灵,人族的繁殖与它无瓜~。 …… 桑宅之外,屠夫费了一个多小时彻底炼化阿桑给的三成功力。睁开双眼,眸里的欣喜之色表露无遗。功力,他总算又有了功力。 虽然弱,但聊胜于无。 有了这点功力,他就更有底气和把握去面对杨老板那些人。其实,杨老板并非什么居心叵测的坏人。只是立场不同,态度随时势的变化而变化在所难免。 没有术士能抗得住前往修真界寻宝的诱惑,若没有底气,他势必沦为穿梭于异界的工具人。 阿桑这个时候给他功力,真是帮他大忙了! 睁眼之时,看到兰秋晨就坐在院门和白水新看着手机视频。鹿青子的直播结束了,刚刚打电话过来跟两人闲聊。见屠青云结束炼化,三人这才暂停视频。 “阿桑她没事吧?”屠青云探头往院里一瞄,空无一人。 “放心,她没事,就有点虚,已经喝药躺下休息。”兰秋晨看着哥俩,“所以你俩接下来打算怎样?” 白水新不语,望向屠夫。 “先去一趟京都,”屠青云沉吟了下道,“杨老板急着要见我,他们估计也猜到我会独自去星云洲。” 年轻人行事就一个字,莽!像阿桑那样。 所以,他打算去一趟京都,强调未来的两三年之内无法异界游。法宝在他身上,他说它有残缺,法力外泄无法启动,外人奈何不了他。 “他们肯定能查到我俩来过兰溪村,无论谁问起,你就一个答复:我伤势未复原,哪儿都去不了……” 三人先统一口径,以后的事且走且筹谋。 为免杨老板等急了派人到兰溪村来,屠夫哥俩不便久留,当即辞行。至于阿桑给的三成功力,当面道谢就不必了。 大恩不言谢,有机会再报答吧。 第199回 几天之后,白水新用传音石告诉兰秋晨,他俩疑似被监控了。以后隐秘之事记得用传音石,用手机聊日常。 另外,屠夫开始在网上接受和灵异相关的有偿求助。 “他会捉鬼?”兰秋晨感到不可思议,“会抓鬼为什么上次帮不了鹿青子?” 半桶水的话劝他善良,别在外边招摇撞骗,误己害人。 “以前他看不起这种小事,没学。”白水新加入吐槽行列,“估计就是鹿子那事伤了他的自尊,之后在星云洲有跟酒友学了一些皮毛,想试试……” 杨老板建议哥俩入道学院进修,屠夫不愿被师生之情、同门之谊捆缚,拒绝了。 白水新无所谓,正如四人聊天时说过,年纪大了,不仅学习吃力,更容易受人奚落。处境再恶劣一些的,他还可能遭到年轻气盛的同学针对与暗算。 何必呢? 一把年纪的人了,明明可以躺平的人生却非要去学院受气,这不找虐吗? 正好,鹿青子的直播间包罗万有。 有恋爱脑,也有疑似遇到鬼打墙之类的问题。为衬托气氛,她特地把原本的白天直播时间改到晚上零点正。她形象好,口才也不错,处事主打一个尊重。 既能讨好星友,亦引起本土一部分网友的共鸣。 每每遇到那种诸如“虽然他各方面有很多不足,但对我是真的好”的话,鹿青子和那部分网友都会齐声送上祝福。场面看起来很和谐,实则又有点好笑。 让得到尊重与祝福的求助网友自知受到群嘲,很不满,在其他网络平台发起抵制鹿青子直播间的话题。 没几日,鹿青子的直播间就涌进很多陌生粉,在评论区里肆意捣乱辱骂。 甚至有网友黑入她的电脑,在她的直播间突然发出一个鬼门诅咒的画面,把她以及粉丝们吓得尖叫。 电脑技术问题不足为惧,她家大佬阿水不仅轻松搞定,还反黑对方的电脑找出一些丑陋的言行逼其向自家妹子公开道歉。 对方在现实生活中是一个备受赞誉的白领,可能表面装乖的心太累。于是在网上开小号到处找人、找事骂,且喷得相当难听,若被发到朋友圈简直社死。 白水新没有赶尽杀绝,仅让他用那诅咒鹿青子的小号向她道歉了事。 杀鸡儆猴,接连几个骂得最凶的号纷纷向她道歉,让那些想搞事的黑粉意识到不对劲,渐渐地闭了嘴。 但,始终有些疑似被群嘲为恋爱脑的网友心中不忿,在她的直播间留下相当恶毒的咒骂。 鹿青子是中过招的人,每当看到那种留言又恰好身体不适时,便找两位大佬瞅瞅自身是否有诅咒的怨念残留。如果两位大佬懒得看,她便嚷嚷要找阿桑。 哥俩哪能让她打扰旁人?不得不帮她瞅瞅。所幸,目前为止还没看到异常之处。 不过,到她直播间求助的网友倒是有人真的中过招,被屠青云直接用符箓驱除了。他的驱灵手段粗暴直接,不问因果。因为他看得见因果,但懒得说。 遇到因果关系太复杂的,他索性说处理不了,然后把杨老板那边的人介绍给对方。 异人也要工作赚钱的,他介绍的那些人都是名门正派的术士,有店面有口碑且实力不弱的。只要求助人肯配合,几乎没有搞不定的。 而他自己则住在四宝斋,因为要帮忙看店,偶尔才到鹿子的直播间客串。 白妈妈要带娃,暂时顾不上店里的生意。 白水新目前是一个人住在山里修炼,山里有屠青云的阵盘、阵法护着,无需担心有人潜入暗算。就算被突破重重防护,远在四宝斋的屠夫即刻就有感应。 他有可瞬移千里的符箓,赶得及。 凭屠青云在异界混迹多年的经验,他虽然对炼器感兴趣,却是法修,同时兼修符师。加上他有天眼通,对付绝灵之境的灵体小事一桩。 万一失手,定然是经验不足的缘故,并非实力不行。 总而言之,在降低京都玄门的紧密关注之前,屠夫会一直留在本土,兰溪村这边若有什么事尽管打电话来找。 “对了,阿桑的情况怎样?没事吧?” “哦,她没事,”兰秋晨替她高兴,“最近正在研究一种让男人生娃的药。” 吓?!!白水新大汗:“为什么?”哪个混帐得罪她了? “兴之所至,心之所安啫。”兰秋晨安慰他说,“没什么的,那是黑巫的笔记,所需材料太残忍被否决了,所以她未必炼得出来。” “……”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 聊天结束后,白水新即刻把消息用传音石告知屠夫: “我那天让你俩去道学院,其实主要的目的就是让她去接受思想道德再教育,瞧,她用黑——巫的笔记自学!一旦被她炼出来,你知道后果会怎样吗?” “怕什么?”四宝斋里,屠青云跷着脚悠闲自得道,“咱俩又没得罪她,除非你刚才那番话曾当面跟她提过。没什么事就挂了,有客到。” 言毕捏一下传音石,彻底消音。 至于阿桑在炼的新药,无妨,他只要自己没事即天下太平,哪管别人瓦上霜?况且,像他和她这样的人,生活在一潭死水里,不搞点事出来那多无趣啊? 坐了半天一个客人都没有,累了,将休息中的牌子挂在店门,反锁,睡觉去。 另一端的白水新:“……” 他觉得便宜老弟也应该回校接受再教育,瞧瞧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二十来年没变过。呔,有本事了不起么? 给他等着,等他修成元婴老祖,亲自收拾这些三观歪脖的家伙~。 …… 桑家附近的山林绿了黄,红了秃,秃了又绿地轮回两次,两年眨眼就过去了。 “……我都跟他分手了,还结什么婚?”山脚下,兰秋晨哭笑不得地反驳手机那端的老妈催婚,“分手是两个人的事,凭什么是我去道歉?还有啊,小董已经结婚,我喜糖都吃了。 以后你们见着他别一副谄媚样儿,我嫌丢人。” 她和小董假扮情侣的这两年,家人那副恨不得明天嫁女的嘴脸着实让她大开眼界。她明明不在家住,自己有房有车有工作,也从来不在家人面前晃。 家人为什么就是看不惯她单身快乐呢?爸妈爷奶和兄嫂轮番上阵,在这两年里要么想上山找阿桑面谈,要么打阿桑的手机。 可惜啊,阿桑进空间两年了,一次都没露过面。 电话是她接的,家里人找来也是她出面接待,昨天刚把父母爷奶气跑了。四位长辈直嚷嚷说再也不管她了,结果今早又来电话旧事重提。 第200回 不知不觉间,阿桑回兰溪村住了七年。她今年30了,兰秋晨跨破这道坎,31岁了。 两位老姑娘住在一块,迟迟未婚,逐渐有闲言碎语传出。好听的叫物以类聚,难听的叫两人是一对。通网了,镇上老人与时俱进,在网上接触许多新事物。 其中就有不少关于男男女女的那点事,感到很不可思议,以为自己村里也有一对这样的。 仿佛发现新大陆,闲话便传开了。 至于小董,最初兰家人对他是兰秋晨的男友一事信以为真。可是渐渐地,叫兰家阿嫂看出两人的举止更像兄弟,不像情侣。 她把这疑点告诉丈夫兰家大哥,最后全家都知道了。 加上时常有人上门闲聊时借故打听兰秋晨和那位桑贵人之间的关系,让兰家人重视起来。得知小董已婚,兰家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重新开始逼婚。 没辙,兰秋晨打算这次回家给父母看点刺激的,莫要成天抱着“女人就该生儿育女,否则将来谁给她养老”这种老观念不撒手。 不过今天没空,她被几名高中同学堵在山下了。 “参什么同什么会?”兰秋晨挂了电话,定眼瞅瞅铁闸外的几个老同学,“都说了不去,有什么好参加的?几百年不见了,平时见面连个招呼都懒得打。 偏要在过年的时候凑这种热闹,我不去。” “小晨啊,你这嘴还跟以前一样毒。”有位衣着光鲜的中年男人走出人群,一边打量铁闸周边的环境,“听说你租下这里当果园?来都来了,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他姓田,叫田文凯,当年是大家的班长。目前看来混得也挺好,在几人中权威犹存。 “是啊,难得我们来一趟。”一位衣着时尚的女同学讨好地看一眼田班长,尔后笑盈盈地看着兰秋晨,“让大家站在门口说话,可不是待客之道哦。” “就是,”其余几人迅速接腔,催促道,“让我们进去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就是就是……” “是个屁,这是别人家,我一打工的。”兰秋晨很光棍地坐在自己的电动三轮后座,“都知道我说话直接,来都来了,你们自个儿到处逛吧,我就不陪了。” 自从跟着阿桑学会拒绝一切无谓应酬之后,她的整个人生清静无碍,舒心畅快。 同学会什么的,刚毕业那几年还有兴致跑一趟,看看大家混得怎么样。可惜,单纯的聚餐渐渐就变了质,谁有钱谁能耐就坐上位,等着大家伙轮流敬酒。 突然觉得没意思,就开始不想去了。 “对了,你们突然大老远到村里找我,不会单纯是为了同学会吧?”兰秋晨疑惑地一一扫量眼前这些人,最后看着班长,“班长说实话,不然我翻脸啊!” 瞅瞅停在路旁的四辆崭新的豪车,她不是什么大人物,区区一个同学会值得这些人开着豪车来接她? 其中必有猫腻。 “不愧是你,火眼金睛啊。”田班长笑呵呵地,“可这事一时半会哪说得清楚?所以才想接你出去吃饭时慢慢说。现在说也行,但站在这里……不太妥吧?” “没什么不妥,说。”兰秋晨不买他的账。 她不混世俗很多年了,虚与委蛇那套早就不玩了。 见她油盐不进,田班长无可奈何,简单几句示意其他同学先到别处逛。兰秋晨看着这班老同学对他的话言听计从,忽而无比庆幸自己曾经做出的几次选择。 一次是数年前,将迷路的桑家人带回自己家住一宿。 毕竟小的时候,大人们常常吓唬小孩别跟陌生人说话,会被拐走啥的。犹记得当年开口时,心肝吓得砰砰直跳。 所幸她运气好,救了个贵人。 其次就是阿桑身败名裂回到乡下,自己主动请缨接过照顾她的任务,过来与之延续了这份善缘。 最后一次,便是选择留在山里修炼。 第二次选择时,她曾做好自己的人生将迎来一地鸡毛的心理准备。毕竟她要照顾的这位是个大明星,惨遭毁容的心情肯定十分恶劣,可能还会骂人打人。 做第三次选择的时候,她亦已做好了余生惨淡、人生失败的收场。 结果,她预测的一切皆未发生。 反而她现在什么都有了,有房有车有钱不说,她还拥有旁人羡慕不来的健康。她今年31岁了,面相依旧跟20出头的姑娘一样,体能更比同龄人好几倍。 时至今日,他们还像以前那样对班长卑躬屈膝,有叫必应,令人唏嘘。 “大家老同学了,我就不拐弯抹角了。”田班长来到铁闸门前,一边说话,一边轻拍铁闸,“这门能不能开开?你出来或我进去说也方便。” 这老同学真没礼貌,来者是客,哪有隔着铁门让客人站着说话的道理? 本想摆点架子,可一看到依旧面嫩的兰秋晨,那点怨念和不悦顿如烟散。兰秋晨这次没抬杠,直接开门走了出去,并随手把闸门掩上。 “……”看得田班长默了默,半开玩笑道,“这里真是小天后度假的地方?” 不然,向来行事粗鲁的老同学哪会注意这些小细节?连门都不让进一步,太夸张了,也只有大明星才有这种吹毛求疵的破毛病。 兰秋晨瞥他一眼,虽一语不发,但表情挂着“有屁快放”四个字。 田班长见状讪笑两下,总算言归正传: “是这样的,我有位朋友想为兰溪村的旅游事业出一分力……” 他那朋友是国内外有名的富豪之一,虽然全家移居海外,却心念故土,欲在国内寻一风景清幽的风水宝地建座大宅院安居。 这不嘛,听闻当年那位小天后栖居于此,特意回国找风水先生看了看附近的地形山势。发现这里的天然景致的确有助于养老,便有意买下这座山。 当然,既然说了要为本地的旅游事业出一分力,自然不会食言。 “……张总已经在跟本地部门洽商赞助事宜,而这边,只要小天后答应迁处,一切费用不成问题。对了,张总一家都是小天后的粉丝,四舍五入大家都是自己人。 所以你看,什么时候方便约她出来见一见面?” 神特喵的四舍五入,兰秋晨一脸无语地瞅着班长。见他一脸诚恳不像开玩笑的人,只好认真回复: “不用见,这事我现在就能答复你,她拒绝。” “啊?”田班长诧异地打量她,“这样擅作主张不好吧?你好歹问问她?” “想买这座山的不止你们一家,”看在他夸这座山是风水宝地的份上,兰秋晨耐心道,“她全部拒绝了,同时授权我代为拒绝:不同意,不搬,不用谈!” 第201回 “你有这么大权力?”田文凯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问都不问?” 甚至连电话知会一声都没有,这种信任未免太过了吧?如果这山仍是那位小天后的,意味着她记吃不记打,连自己信错了人导致身败名裂的事都忘了。 感情用事,万劫不复。 穷人尚能翻身,蠢人真的无药可救。 “因为你不是第一个开这个口的人,”兰秋晨对他这种眼神习以为常了,“她的意思是这里是她家,天皇老子来都不卖。” 想想就替偶像伤心,堂堂大明星当年出事时居然在城里没房子,要大老远跑回兰溪村这么个僻远的山旮旯躲着。 托盛名之福,把这原本鸟不生蛋的僻远之地带旺了,结果又有人想找尽理由把她踹走……以前总觉得阿桑的命挺好的,如今看来,当年是自己太年轻了。 哪个命好的像被撵羊似的,撵得到处搬? “万一她这次同意呢?”田文凯不死心,竭力相劝,“阿晨,你是个聪明人,咱不妨说说敞亮话。风水这东西因人而异,张总找人看的是跟张家命格相合的风水宝地。 你老板……那是过去式了,她一个人住在这里几年了吧?运气比以前好了吗?没有吧?前两年还听到她家的是是非非,如今几乎没人记得她了。这表示什么? 表示这风水格局与她的命数不合,不旺她……” 别以为这里是风水宝地就能霸着,那也要看她小天后有没那个命接得住这泼天的富贵。 万一接不住,小心被砸得粉身碎骨。 “哎,行了行了,旺什么旺?这山又不是旺仔牛奶。”兰秋晨很不耐烦,“反正她说不卖就是不卖,什么风水宝地,国家那么大还找不着合适张家的宝地? 偏要买人家住得好好的地方,还粉丝呢?黑粉都不敢做这种生儿子没屁.屁的事。” 她的态度让田文凯很不爽,啧了声: “兰秋晨,你飘了啊。做人要面对现实,你不是她,怎么知道她现在还是老想法?别怪我说话难听,就她仅剩的这点名气,绝对绝对回不到过去那种辉煌……” “班长,别废话了,”打断别人的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奈何这人废话太多,兰秋晨实在听不下去了,“总之不卖,你回吧。” 挥挥手,直接往铁闸里走。 “哎哎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见她转身要走,田文凯连忙上前拦住,低声道,“兰秋晨,大家都知道这事难搞。只要这事你能搞定,这辛苦费少不了。 以张总的本事,你家那些侄子侄女将来要考名校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区区一座山而已,你老板现在的经济状况想必也不乐观吧?让她好好考虑一下……” 过气的明星,手头除了两处房子便一无所有,就该能捞一点算一点。 否则,错过这村就没那个店了。 “你居然知道她有两处房子?”兰秋晨心头微动,不可思议地瞪着班长,“这事连我都不知道。” 特喵的,为了这座山,阿桑的老底被人摸得一清二楚啊。 “所以啊,”见她露出惊讶的表情,以为是被自己的话给震憾到了,田文凯又恢复先前的自信傲慢,“以张总的能耐肯好好跟她商量,我劝你们见好就收。 一过气的明星,得罪权贵是什么下场她比咱们清楚。” 言毕,递给她一张名片。 “等她考虑清楚了给我电话,”田文凯说着,又抬眸瞅瞅眼前这位老同学犹显青嫩的面孔,情不自禁道,“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聊聊。” 30出头的老女人还这么嫩,想必偷用了那明星不少的好东西。 为啥用偷?这用膝盖想也知道,过气明星能有什么钱?有好东西当然自己用,哪舍得给旁人? 女人爱美且贪婪,稍微给点好处便言听计从。 “你或者她有什么为难之处也尽管提,我田某虽然比不得张总富贵,但给两位女士排忧解难还是没问题的。”田某人说罢,目光上下打量一番,笑吟吟地走了。 那般明显猥琐的目光,死人见了也能被气活。 兰秋晨死死捏着那张名片,顾及这里是阿桑家的地头不得不强忍着脾气。现在的律法不同往日,路过人家门口摔倒也能撸一点精神损失费。 不能在明知有人盯上阿桑的山时,还给她添麻烦。 眼睁睁看着这些人上车离开,等看不见人影了,兰秋晨冷冷地将名片随手一扔,甩出一缕真气将其碎成纸屑散落在地,转身返回山上。 刚回到宅院的门口,意外看到一个闭关两年的身影坐在院外的树下,不停拨拉那头清爽柔顺的短发。 “阿桑?你终于出关了!”兰秋晨惊喜万分,把小电驴停在车棚时说,“还好你出来了,我正好有事要告诉你。” 就算她不出来,自己也要敲门把人吵出来。 “我都听到了,”桑月再一次对自己的短发感到万分满意,“这事让龙煜、小董处理便是,你不用管。” 那几个人拦着兰秋晨的时候,莫拉就告诉她了,顺便造了光幕看完全程。当听到对方脱口而出,点明她唯有两处房产时,便用水晶球查看这姓田的身份。 然后从他的意识里找到那位张总。 对方的确是海外的一位富商,和京都玄门曾经显赫一时的某个世家是旧识,也是姻亲。那世家姓胡,曾以精妙的机关术闻名于世,后来被逐出世家之列。 后遭仇人报复,家破人亡,这是国内的本家。另有分支旁系的子孙移居海外,得知本家的遭遇被吓得夹起尾巴做人。 好了疮疤忘了疼,数十年过去了,胡家的机关术几近失传,但其扬名立万、重振家族威望的野心一直都在,其后人在海外亦结识不少东西方的术士隐士。 张家虽是胡家的姻亲,却得不到胡家族长的倚重。 为讨好胡家,张家的某个子孙听信一位异国邪师所谓的借运法子,准备买下小天后居住多年的山头送给胡家。 小天后的名气众所周知,能成为全球偶像的她即使不是天选之女,其运道亦不可小觑。 她居住几年的地方,处处留下属于她的气息,只要请一位高人稍加操作,就能将她余生的运道与功德悉数与这座山融合,归新的山主所有。 至于所谓的因果,有的术士讲究看重,有的并不在意。 天道有序,只要操作得当,因果命数之类大可遮掩过去。这便是恶人敢无法无天,善人怒而祭天的无奈之处。 说到底,实力为尊才是硬道理。 第202回 “那怎么办?放任不理吗?”兰秋晨听得心底发寒,果然还是引来邪术师的觊觎。 更可怕的是,无论阿桑有没机会修炼,都会有一些坏人冲着她的盛名而来。如果阿桑没有庄园空间,遇到邪术师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告诉龙煜就行,”桑月泰然自若,仍是那句话,“如果他们不处理,我就等对方上门挑衅,正好用来练练手。放心,我已经在你家人身上烙下魔法印记。 又有护身符在,一有动静我立马能感应到。” 魔法印记,其实就是魔咒,一旦受到外界力量的攻击即刻反噬那种。不仅兰家大小,她也在自家人和龙叔夫妇的身上留下这道防护印记。 包括兄姐的子女,配偶不在此列。 龙叔的孩子就不给了,他们身上有本家发放的护身符,她不宜插手太过。龙叔夫妇是直接和她父母打交道的,这才烙下印记以防万一。 闭关两年收获不浅,西方魔法学了大半,药剂倒是炼得较少。 没办法,她要修习清浊二力并加以炼化。经过两年的静修,失去的三成功力早就练回来了,还杂七杂八地学了其他门道,比如从仿生剂联想到护山大阵。 护山大阵是以水晶球为能源核心,如果她带着水晶球离开这座山,这护山大阵就等于半废了。 为了克服这个问题,她在庄园的这两年里没少研究取代品。 终于,在她的努力解说之下,莫拉将它最心爱的彩璃陨石炼成一块篮球大的魔晶。在她眼里又叫灵陨,其中蕴含的灵力浓度远超于屠夫取回来的灵石。 最后,由她亲手将它炼成水晶球的附属体,并把护山大阵的核心能量转移到这块灵陨上。 灵陨有事,于水晶球无碍;若水晶球有事,这块灵陨便等于废了。 这便是附属体与主体的关系。 以后,哪怕她带着水晶球离得再远,也不影响护山大阵的效果。相反,如果有人试图擅闯,远在天边的她亦能感应到,从而出手应付。 “阿兰,把你手头的事交给小董,咱们出门旅游吧。” “吓?!”兰秋晨先是一愣,旋即大喜,“真的假的?你肯出门了?” 桑月闻言笑笑,双手抱住新剪的短发一试再试手感,脸上难得地露出一抹轻松俏皮的神色: “七年没出过门了,出去走走。” “好!早该这样了。”难得她有兴致,兰秋晨欣喜若狂,“不过你要等两天,我有事要交代小董,还要回家一趟处理‘你我是一对’这件离谱到家的谣言。” 否则,家人不会允许她轻松自在地出游。 “对了,要不要帮你找交通工具?”突然想起她的身份,兰秋晨挠了挠脸,“专机什么的恐怕要找龙煜,我不行。” 她原本是个穷鬼,没机会接触专机这种高大上的交通工具。 现在虽然有房有车,仅此而已,依旧是个穷鬼,对租赁专机申请航线等流程不熟。大明星出行,尤其像她这种咖位的一个闹不好造成交通堵塞就麻烦了。 这种事最好是找专业人士去办,龙煜最合适不过了。 “不用了,我没那么重要。” 桑月摆摆手,让她自便,自个儿到菜园摘点小番茄尝尝。 好几年没露过面了,知名度今非昔比,何必自扰? 而兰秋晨开始忙碌,先给小董打电话,得知他正好在龙煜那位于市区的办公室,即刻开车下山。生怕俗务繁杂难处理,时间拖太久的话某人可能会反悔。 “出游?”龙煜得知消息,相当诧异地接过小董的电话向兰助理再确认一遍,“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 不等过完年再出门? “单身狗一个,在哪儿不能过年?”兰秋晨的喜悦溢于言表,“她七年没出过门了,甭说快过年,哪怕今天是除夕我也舍命陪君子,总不能还要选日子。” 以某人的个性,选日子不如不出门。 那倒是,龙煜想起她最初归隐的原因,唏嘘不已: “行吧,你们的行程定了没有?定了发给我瞧瞧,我给她准备出行工具。” 闭关两年,不闻世事,一出关就出远门旅游,她还真是随心所欲啊。 也对,归隐七年,她早该出门散散心的。 “她说不用,”兰秋晨转达她的意思,尔后道,“大不了我租一辆房车,我俩轮流开,开到哪儿算哪儿。” 自驾游,她梦想许久了。 “也行。”龙煜一边应答,一边脑筋急转弯,“不用租,我给你弄一辆来,要不要让小董帮忙开车?” “不用了吧?那个什么张总正对她家的山虎视眈眈。没的她出个门,回头发现家被偷了。”兰秋晨始终不太放心这事。 至于出行的问题,其实她不太担心。 时隔多年,娱乐圈早已更新换代,物是人非。顶流歌手少之又少,且被时下的小年轻戏称老古董,只适合被老一辈供起来那种。 年轻一辈更热衷于流量歌手,对小天后三字相当的不敏感。 所以,阿桑如今出行就算被认出来也无伤大雅,应该出不了乱子。处理完公事,兰秋晨直接回家。由于事前打过电话,所以家里为她准备了一场相亲宴。 介绍人是老妈跳广场舞结识的老姐妹,兰秋晨不好打两位长辈的脸,于是爽脆地扔出一个要求: “我对未来老公没什么期待,就一个,他必须有全款付清的房和车……” “哎呀,这个你不是有吗?”介绍人连忙打断她,笑呵呵道,“现在男女平等,谁准备都一样。” “哪里一样?”一听到疑似吃软饭的,兰秋晨立马肃整神色,一本正经地,“我不仅有车有房,我还能生孩子。我都没要求他生孩子,光这一条就无法平等了! 他不能生孩子,又没车没房,那我娶他干嘛?光吃饭吗?” 一无是处还想入赘?想得美。 一句话得罪俩,尤其那男的,直接甩脸就走。 介绍人好歹还脸色讪讪地跟兰妈妈打个哈哈,说她:“你闺女是个主意大的,没事,这样很好,以后没人欺负得了”,客套一番才离开。 客人一走,兰妈妈率先一锅贴(巴掌)拍闺女的肩膀上,骂道: “就你能耐!你有车有房有什么用?不嫁不育,你这车和房将来要交给谁啊?就你那破车,等上了年纪还开得动?没个一儿半女的将来病死在床都没人看一眼。” “我人都死了,还管得了这么多?”兰秋晨亦没好气地回怼。 自她成年之后便日常一吵,没完没了,烦死了。 第203回 正主到位,三堂会审。 看着高寿的爷奶,面含愠色的父母,和一脸爱莫能助的兄嫂,兰秋晨倍感无奈。她本不想吓到自己的家人,但田文凯背后的金主不知会耍什么手段。 有些事告知家人,总好过等他们中了别人的圈套才说。 于是,在家人不明所以的注视之下,她朝客厅角落的一张板凳伸手一吸,嗖,凳子凭空飞到她手中。 兰家长辈们:=????=????(●???●|||)震惊! 兰秋晨没说话,先灵巧地把凳子无声无息地放下,随后再朝墙上的挂历伸手一吸,嗖,挂历也来到她手中。又放下,接着霍然伸手朝自家亲哥轰出一掌。 没人料到她会突然朝自家人出手,一股厚重得令人窒息的气压陡然扑到,大哥兰春望整个被轰飞时犹是一脸懵然。 肿么肥事?! “春望?!”家人果然吓得面无人色,骇然瞪着被悬挂在客厅半空的兰家大哥,又瞅瞅淡定如常的兰秋晨,“阿晨?!” 她还是他们家的阿晨吗?! 从家人惊疑的目光中看到,他们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兰秋晨这才把亲哥放下。大嫂阮婉吓得扑上前瞧瞧他身上有没伤,其余家人一副见鬼的表情瞪着她。 “阿晨,”最终还是亲哥兰春望先恢复理智,摸摸安然无恙的自身,颤着声音盯着小妹,“你……学了妖法?” 眼前这位,还是他.妹吧? “我倒是想学,可惜没人教。”兰秋晨无奈坐下,看着眼前被吓得一脸陌生瞪着自己的家人们,“别整这副看妖怪的表情,我学的是内功,真气,哥你懂的。” “我懂!”惊恐过后,兰春望的脸上充满喜色,迅速搬张凳子坐好,“你拜高人为师了?谁啊?哪门哪派的?还收不收徒?你看看你侄子侄女还够年龄不?” 他年纪大肯定不行了,指望小的吧。 “阿望!”兰爸爸怒声喝斥,“瞎说什么呢?” 眼前这位到底是不是他闺女还不一定呢!他闺女哪有这副诡异的身手? “爸,妈,爷奶,你们不用怕,是我。”兰秋晨看着满眼戒慎的家人,解释道,“拜师的是阿桑,她几年前被一位道士看中资质,收为徒弟……” 接着又是一通瞎话顺溜输出。 “那遇到高人,我肯定也兴奋,赶紧蹭光恳求在旁边学个皮毛……”她这句话狠狠戳中自家大哥的心声,用力点头称妹子识时务,干得漂亮!“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山里陪练。 苦练多年,总算有些功力,就刚才打哥的那股力。本以为学个功夫而已,没想到那位道士是位玄门高人。玄门,就是神棍大本营的总称……” 七分假来,三分真。 桑家的山被邪术师看中是真,可能会施邪术对付阿桑以及兰家人也是真。 “阿桑担心咱家人遭暗算,赶紧托人到京都求了这些护身符和玉牌回来……”兰秋晨半真半假地忽悠着家人,既要家人知道轻重,又不能记恨阿桑。 术士、玄师之类的,对普通人来说太遥远了,原本很多人终其一生也遇不到半个有真材实料的。 眼下因为阿桑,兰家被有真材实料的玄师惦记上。 今日把话说开,兰秋晨希望家人明白,虽然惹上术士的确因阿桑而起,可当初主动要求到她身边跑腿是自己一家。 将来的事谁也无法预料,有今日之祸实乃意外。 “为免连累家人,我这两年极少回来,也不让你们过去就是这个原因,不是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原因。”兰秋晨说完,瞅瞅呆若木鸡的家人,叹道,“大概就是这个情况,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那,那你现在辞职还来得及不?”大嫂阮婉忍不住率先开声,“然后赶紧嫁人,跟桑家彻底撇清关系应该行吧?” “肯定不行。”兰春望迅即反驳,“人家可不管你嫁不嫁,人家只盯着阿晨曾经是阿桑的助理。有这点关系就够了,别说嫁,说句不吉利的话,哪怕阿晨死了,那些人也不会放过咱家这一堆筹码。” 在大反派的眼里,兰家已经跟桑家挂上了勾,甩不脱的。除非兰秋晨现在暗算阿桑,并且把事情闹得众所周知,否则躲不开被炮灰的下场。 “那怎么办?”嫂子有点心惊肉跳。 桑家得罪的可是术师,有真本事的。那些人害人根本不会留下证据,普通人在他们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牢牢坐在桑家这艘船上,兰春望看看家人,最后望着小妹,“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你尽管做你的,家里人我会看着……” 爸妈都不傻,不会被轻易忽悠。爷奶年纪大了,不管事。 如果阿桑求来的那些护身符管用,他兰家根本不用怕。他可以保证不会有人轻易除下它,包括孩子们。之前孩子们看到那些漂亮的水晶符时,可乐坏了。 根本舍不得拿下来,做父母的也会千叮万嘱不许取下来,否则会被鬼抓走喔。吓唬小孩虽然不好,但事急从权,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现在是儿子当家,儿子怎么做,父母都支持。 “至于阿晨,唉,嫁不嫁无所谓了。”兰春望无奈道,“就她这个情况,嫁谁都是个祸害。祸是咱家招惹的,没必要连累别人。” 兰妈妈听到这话,眼泪唰地落下来。 兰秋晨体会不到老母亲的忧心,但也知道这时候不适宜开怀大笑。于是阴沉着脸嗯嗯地应着,努力把上扬的嘴角死死摁下…… 就在兰家心情沉重地开着家庭会议时,桑家的山居一如既往的平静。 “主人,”看着光幕里那位衣冠楚楚的田班长,莫拉问道,“要弄死他吗?事先说好,他这魂我勉强能入口……” 不是它想吃哈,纯粹是能吃别浪费。 三楼的客厅,桑月盘腿坐在沙发上,再三瞅瞅摆在茶几上的变形药。这位田班长那天在她家山脚下瞄兰秋晨的眼神相当露骨,阿兰不愿给她惹麻烦便忍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但她也忍了两天才准备动手。 本想将他变成鸡鸭鹅,成为人间一道菜的。可这方案一旦实施,她有点担心自己会上瘾。这人满身罪孽,她完全犯不着脏了自己的手。 可这人的罪孽也不过是收受好处,行贿,想方设法偷漏.税,外加好.色罢了。 他有罪,应该由法治社会制裁他。 第204回 夜里,田文凯和几位商界的朋友齐聚兰泉台市中心的一间会所。 会所,会员制的娱乐场所。 吃喝玩乐一条龙,且环境高雅,服务侍应乃至搞清洁的阿姨都是高学历。到这里消费的客人非富则贵,多为本地权贵用来招呼外地贵客的高档场所。 田文凯属于本地权贵之一,他的家人及亲戚几乎都有官职,在兰泉台属于横着走的人物。 他是这间会所的常客,每次带来的姑娘从不重复。 但今天例外,他在外边和这帮狐朋狗友喝多了,在路边巧遇一位旧相好。见她容色靓丽不减当年,突然就想到兰溪村的那位老同学,不禁心头一阵火热。 于是破例,把这位旧相好带回会所专属于他的那间套房。 不知是否醉意醺然,沉溺温柔乡中的他朦朦胧胧地瞅一眼旧相好那张姣美的面孔。赫然看到对方那水盈盈的双眸变成两个黑黢黢的洞,并且死死盯着他。 “啊——” 一道惨绝人寰的叫声从贵宾房传出…… 兰家,由于要安抚伤心兼忧心的老妈,同时等待龙煜从别处运来的房车。兰秋晨打电话给阿桑,询问可不可以延迟几天再出发,房车至少要两天才运到。 “没关系,车什么时候到你就什么回来吧。”桑月爽快道。 请了假,兰秋晨心安理得地在家里多待两天。 自从她那番话之后,老爸和老哥很快便接受了现实。并且说服大嫂莫要焦虑担忧,因为所谓的被术士盯上纯属猜测。赠玉牌无非是以防万一,小心为上。 大嫂阮婉忧心一晚之后,被男人吹了一晚的枕头风,看开了,继续饭馆、快递站两头跑。 唯独兰妈妈难以释怀,一想到闺女不敢嫁人以后要孤独终老她就心塞,谁劝都不好使。 爷奶无需任何人的安慰,尤其是爷爷,见深受打击的儿媳妇成天哭丧着脸,便忍不住叨叨两句: “哎,报恩报恩,古时候的报恩本就是以命相报,有什么好担忧的?时也命也,如果合该我兰家倒霉,至少咱们也过了这么些年好日子,值了……” 如果当年不是桑家丫头心善,出手阔绰大方,他和老伴哪能活到今日? 他儿子和儿媳妇哪有机会带着孩子们到镇上买房做生意?当年桑家丫头一片好心令他们全家提前过上好日子,昔日也是孙女自告奋勇回去照顾桑家丫头。 这一切都是缘分,也是因果,没什么好抱怨的。 见儿媳妇哭得更伤心了,兰老汉只好抿抿嘴,换个好点的说辞: “桑家丫头看起来是个有大福气的,她有难,自有贵人相助,怎么可能轻易被人欺负了去?人善人欺天不欺,她一定好人有好报……” 老汉正绞尽脑汁试图让儿媳妇安心,那厢兰秋晨接到一位同学的电话: “什么?田文凯杀人被抓了?!” 杀人被抓,这几个字眼立即引起兰家众人的注意,包括忧心忡忡的兰妈妈一个激灵,迅速竖起耳朵细听。 兰秋晨见家人感兴趣,便点了扬声器一起吃瓜。 打电话给她的是一位女同学,亦是那天陪田文凯到桑家山脚的其中一位。两人交情一般,但这位女同学没什么朋友,读书时就喜欢把兰秋晨当情绪垃圾桶。 一有不开心的事就跑到她跟前,说完就走人。 无非是知道兰秋晨嘴巴严,二则,兰姑娘打小就豪爽,跟她一起玩的全是男同学。所以她很招女同学讨厌,并且在背后骂她茶渣婊,即绿茶渣女汉子婊。 骂归骂,但无可否认她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说完不用负责,更不担心被她捅出去面临社死的后果。 “他说是他的旧相好,可那女的有个男朋友,说田文凯用她家人的工作和性命逼她就范……” 原来,田文凯昨晚把他声称的老相好带到会所共度良宵。 结果这女的反抗了,由于被灌服大量安眠药导致她反抗的力气减弱。可她先前的反抗激起田文凯的凶性,直接把她掐死在床。 当时田文凯喝了不少酒,吓得高呼有鬼还赤着身子冲出房间。恰好遇到外地警方派来的便衣潜伏在这间会所,而且不仅一人,调查某位涉案人员的底细。 凶案现场被外地警务人员撞个正着,其中一位便衣似乎身份不低,会所的人没能拦住他把田文凯带走。 “……听说田家正在设法将他保释,也不知道他这次能不能脱身。”女同学的语气有些兴奋激动,声音微颤,“那位老相好你知道是谁吗?是咱们的副班长李清扬……” 听到这个名字,兰秋晨忍不住闭了眼。 副班长啊,那个性格文静的好学生。谈不上学霸,但比起自己确实优秀许多。高中时期这两人确实是一对,但在毕业之前就分了。 没想到,事隔多年两人竟还有牵扯? “有人说清扬对田文凯余情未了,也有人说她为了给自己弟弟找份好工作主动贴上来……”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提及两人的过往,听得兰秋晨心情沉重。 熟悉的人没了,面对各方泼来的脏水无从解释,真是死都不得安宁。 后续如何,暂时不得而知。 因为真相需要时间去查,凭一人之词无法定罪。兰妈妈得知死者是女儿的老同学,不禁唏嘘与心酸。而且,被抓的那个前几天刚去兰溪村找过女儿麻烦。 或许公公说得对,贵人自有贵人助,人善人欺天不欺。瞧,那个恐吓威胁要买山的人正在遭报应。 瞅瞅眼前没心没肺的女儿,兰妈妈心塞之余亦默默长叹。 罢了,正如公公说的,一切都是天意。兜兜转转的,老天非要女儿走一条与别不同的路,哪怕自己是她亲妈也奈何不了。 倘若强求,还不知道将来会闹出什么祸事呢。 “罢了,你去吧。”兰妈妈心塞塞朝女儿挥挥手,“该干嘛干嘛去。” 见老妈妥协,一身逆骨的兰秋晨瞬间红了眼眶…… 与此同时,桑宅,桑月正在通过光幕观看田文凯事件的后续。他偷漏.税的证据经她有意放水,已经被查他的人偷拿到手。 行贿的证据被他以及收受方清理得很干净,能否查到就看警方的本事了。 至于田文凯的那位老相好,已经悄无声息地死了一个多月。自绝的,父母还以为她是心情不好一直在外边旅游散心。 第205回 虽是自绝,可导致这位老相好一生悲剧的始作俑者就是田文凯。 老相好叫李清扬,读书时期少女怀春,的确与当年尚是富豪之子的田文凯处过对象。后来发现他和自己处对象是与那些朋友打的一个赌,气愤之下分了。 少女天真单纯,并不知道他早就拍下了两人的亲密小视频。 见她要分手,他笑着扔出这视频让她对自己言听计从。她吓得不知所措,回家向父母坦白。父母找上田家不知聊了什么,之后回家让她继续和他处对象。 说反正两人本就是情侣,况且,如果不是她不自爱自甘堕落与男人厮混,哪有把柄会落在别人手上? 反正她不是第一次了,不算吃亏。 田家说了,如果闹起来,不仅她的人生被毁,就连父母的工作亦难以保全。为了不连累家人,劝她先应付着,等对方腻了估计就会把她放了。 家人都这么说了,她从此被他召之则来,挥之则去,一直熬到即将毕业才由他宣布分手。 本以为噩梦从此完结,她安心地念完大学,在家人安排的相亲中结识一位心爱之人,很快便与之踏入婚姻的殿堂。 谁知新婚不到一周,丈夫脸色阴沉地提出离婚。 她问为什么,他直接扔出手机里的一段视频。一看到那视频,她脸色煞白二话不说离了婚,然后想去找田文凯问问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她。 可田家今非昔比,不仅富,还贵,在本城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身为田家的长子嫡孙,田文凯岂是她想见就能见的? 一日未解决这事,她就无法安心工作,开始浑浑噩噩地生活着 后来,又在父母要死要活的哭闹声中接受相亲,和那位相亲对象处上了。并在父母的催促之下搬出去与人同居,因小弟急着要结婚,有姐姐未婚不吉利。 与人同居就等于她嫁出去了,这样就不会影响娘家弟弟的福气。 视频一日未解决,李清扬活得像行尸走肉,命运让她去哪儿就去哪儿。于是很快,男友介绍她进了会所当侍应,而她上班遇到的第一批客人就是田文凯。 见到他的那一刻,她直接拎起水果刀往他身上插。没插到,被他拉过身边的女伴挡了,接着她被他的保镖押着跪到他面前。 “分手后过得开心吗?我看得很开心,是我把发视频给你第一任老公,是我让你男友介绍这份工作给你。李清扬,你的人生在我眼里是一场可悲的笑话……” 李家爸妈当年为何劝她继续和他处对象?因为他俩从田家拿到10万封口费,条件是让她继续陪他。 她的人生,她的尊严在父母眼里仅值10万。 不仅她,会所里有好几位男女侍应都是这样进来的。这些男女和田文凯无怨无仇,他纯粹是享受这种操控别人人生的乐趣。 由于全家人的命运都捏在他手里,这些人不敢反抗,不敢不听话。因为他说过,如果她们敢逃,他就让其家人顶替她们的位置。 听到这话,李清扬立刻找地方自绝。 因为她没有姐妹,只有弟弟和弟媳妇,她巴不得弟弟和那个非要她嫁出去才肯嫁进来的弟媳妇替自己受罪。 选择死,是因为她早就不想活了。 但正如田文凯所言,她的人生就是一场笑话。羞辱完她之后,田就把她抛之脑后,她的出逃无人在意。她旷工一个多月,那间会所当她自辞,重新聘人。 她死后,因心中有怨,迟迟未能离开这肮脏的世间。 尤其是看到所有人都把她忘了,所有人都不在意她是死是活。那些害了她的人,看她笑话的人皆一如往常地快乐活着,逐渐让她怨念聚积。 她想找田文凯报复,可惜,这些作恶多端的富家子弟身上总有一些特别厉害的法宝护着。 生前,她在权贵面前命如蝼蚁;死后,仇家身上的护身符是她无法逾越的铜墙铁壁,她的那点怨念依旧微不足道。 报仇无望,心如死灰,魂飞魄散在即。 等桑月找到她时,她已几近灰飞烟灭,仅剩薄薄的一道淡影。莫拉助其凝形,寻其残肢滴上d型药剂。等恢复生前的模样,再将意识清醒的她塞进去。 李清扬已经死去多时,就算桑月有药也救不活。 若用魔法去救,救回来的不过是一具有清醒意识的傀儡。桑月嫌烦,不愿收傀儡,只告诉李清扬可以助其复一半的仇,但要她配合。 得知复仇有望,李清扬忙不迭地点头。 于是就有了田文凯与她久别重逢,于会所重拾旧梦的那一幕。那天晚上,她笑说玩点刺激的,有点醉意的田文凯乐得听从。 因此,在警方来到现场后,发现死者的脖子上有致命的掐痕,田文凯留下的。 由于外地警方插手干预,且有媒体死揪着不放,田家纵有诸多人脉也不敢轻易动用。看到田文凯被抓,看到田家焦头烂额,看到送她进会所的男友被查。 无需结局,光看到这些人慌张的面孔,李清扬心满意足了。回头朝桑月摆摆手,毫不犹豫地步入恰好出现在身后黑暗之门。 “那是什么门?”桑月再次虚心求教。 那道门和风野衡的不一样,相同的是,这道门给她的感觉也是一样的平和。 “地狱之门,又称冥界之门,不知你们这儿叫什么。”莫拉解释,“她要去接受审判了,如果罪孽不深可以上天堂哦。” 哦,桑月懂了。 黄泉之路,阴间之门,地府的审判。罪孽深重者打入十八层地狱,轻者重入轮回。 “我还以为会看到黑白无常,冥界使者之类的上来带她走呢。”桑月看着李清扬消失的方向,颇失望。 “冥界曾经闹工荒,接引者多半是亡者的亲朋。”莫拉道,“你们这边应该也差不多。” 好歹有道门接引,知足吧。 它当年在西方见过地狱之门打不开,又无人接引,大量亡者找不到归途只好四处乱碰乱撞。要么被巫师逮走,要么暴晒在阳光下烟消云散,可惨可惨了。 桑月:“……”奇奇怪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报了一半仇,结局如何就看田文凯的运道和查他的相关人员的造化了。李清扬不等看完全程便迫不及待地离开,是怕人间的法治不了恶人让她死不瞑目。 而桑月不继续追看,是因为从水晶球里看到田的结局。 原本15年后才被审判与制裁的田文凯,在一年之后因多项罪名证据确凿,被判了死刑。 没告诉李清扬结局是因为来不及,她跑得太快了,生怕慢一秒就看到田文凯被无罪释放的消息。 第206回 让田文凯提前接受制裁,桑月功不可没。可这事干得太费劲,爽感、疲惫感各占一半。 想到自己即将下山,世间多有不平事,万一自己哪天遇到且圣母心发作,再次要自己动手恐怕会身心疲累,有点不值得。 前思后想,最终拿起传音石三呼屠夫。 “在,说。”屠青云很快便接听了。 “你有霉运符吗?”日后再遇到田文凯这种事,一张符搞定。 她不知道他兼习符术,只知道他有很多法宝。尝试问一下,有就有,没有就算了。 “有,”屠青云语气顿了顿,“你要它干嘛?如果对方有护身法宝,你会被反噬。” 这年头,哪位缺大德的人身上没一两件护身法宝?自从到过京都长见识,方知国内的玄师有那么多,能让她看上并动用霉运符的肯定是相当缺德的家伙。 那种人,家里随时可能有供奉,而符箓几乎是大部分术士皆懂的技能。 她一介魔法学徒,斗不过。 当然,他已经两年多没见她了,每次想去皆从阿兰那里得知她仍在闭关。两年不见,不知她修为几何,可曾晋为西方影视里的那种炫炸天的魔法师? “没关系,我要几张备用。”桑月温声道,“如果看到对方身上有灵力,我不用就是。” 如果对方有灵力,她就用魔力打败对方,打不过就跑。 欺软怕硬不是反派的专属,她也有这种特性。 “也行,万一反噬即刻告诉我。”屠青云道,生怕她误会,又不紧不慢地补充一句,“不是小瞧你,主要是你没用过,怕操作过程出什么错。” “我懂,”桑月不以为意,“除了霉运符,你还有其他的吗?” 她还要其他的?屠青云轻挑眉,试探地问了句,“你要下山?”报复社会?还是想精准打击谁? 依稀记得,那位风野先生的亡故是意外,莫非另有内情? “嗯,许久没下山了,出门旅个游。”桑月丝毫不隐瞒自己的行程,“阿兰也去,山里的事交给小董。他仍住隔壁村,你有事可以打他电话……” 小董没事的时候可以进山修炼,包括龙煜,这是给他俩的报酬。 小董虽然是她的助理,不用支付工资,日常进山修炼是给他的酬劳。这是他提的要求,因为平时没什么活干,顶多在外人过来找她麻烦时出面代理一二。 钱,他可以赚;灵力,却并非想要就能有的。 “出去多久?”屠青云一边翻找符箓,一边好奇询问,“大概什么方位?去哪个景点?” 等他和阿水有空了,偷偷过去瞄两眼,看看她是不是搞事。如果是,其实他俩可以帮忙的。建设祖国他不行,搞破坏绝对比她经验丰富。 “随缘吧,”桑月忘了自己还没做攻略,“且走且看,回来时间不定,除非有人攻打我家。” “应该不至于,”屠青云将符箓分成几份,“我给你八种符,其中六种各10张。” 分别是引雷符、定身符、火云符、破灵符、霉运符和清心符等。 破灵符,遇到鬼打墙用一张最合适。 清心符,哪天不小心遇险或者踏入别人的什么阵法,整个人容易心情浮躁,一张清心符能让她即刻冷静下来。 其他符箓看名字就知道作用,他就不多说了。 “这些符我试过,对付本土的中低阶玄师绰绰有余,可要对付高阶术士玄师就不好说了。”主要是这两年里他没机会跟高阶术士、玄师交手,不知效果。 这两年里,他除了修炼便是修习符箓之术,有几种是画得最好的。 其中还有遁形符,这个是隐身作用,她的魔法轻易就能做到,但用符能节省魔力。金丝符,挥出之后化作蛛丝捆缚敌人,为自己的反击或逃命争取时间。 虽然她懂瞬移,以防万一嘛。 这两种符各五张,比较耗费灵力。他平时还要修炼,得省着点用。 “我还有一些小儿消疾符,镇宅符,要不要?”他在世俗混饭吃,所造的符箓多与普通百姓的日常有关。 “不要。”桑月谢绝。 一旦买了这些普通符箓,途遇小儿有疾,就算她无动于衷,也阻挡不住兰秋晨的圣母心泛滥。以她的习惯,遇到一些受苦受难的人总想着能帮就帮一把。 如若爱莫能助,自然会收起她满腔的正义感及爱心。 得知屠夫那边安全,桑月造出光幕,隔空取物,然后通过手机付账。每张符仅收百元,若非是行规,他一分钱都不会收她的。 “出门在外,不能没有法宝镇山。”屠青云说着,从纳戒里取出一个阵盘,“这是三阶阵盘,炼气期小修闯不进去。” 本土的术士邪师修为连炼气期小修都不如,有这阵盘在,没有人能闯她家的山。 “不用,我自己炼了一块魔晶留在山里,正好试一试它的威力有多大。”桑月摇头道,“珍贵的东西我随身携带,就算魔晶不中用也没事,不用浪费法宝。” 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去异界,阵盘的作用有一定的期限。在这没什么灵气的本土,它自身的灵力会消耗得更快。 与其浪费在她家无足轻重的山上,不如他自己留着。 既然她拒绝,屠青云亦不勉强。 两人从来不说客套话,需要即需要,不要即是不要。同时,他抽取自己的记忆,将这两年逛过的,觉得有趣且有好吃的地方凝成一份攻略清单传送给她。 虽然大家年龄相仿,可在他和阿水的眼里,她就像个从未出过远门的邻家小妹妹,让人忍不住给予更多的关心和照顾。 瞧,刚给完攻略清单,再给一份本土术士及其拥有技能的名单供她参详研究。 她是魔法学徒,亦是本土术士新秀之一。 有些麻烦不是她想避就能避开的,人以群分,总会有术士主动找上门试探她的能力高低深浅,事先做一些功课有备无患。 收起屠夫的赠予,撤去光幕。 静静思虑一番,她起身,瞬移闪现来到山外的一处密林间。正值午后,林间鸟儿“啾——啾啾——”的鸣叫声嘹亮悠扬。 她家附近的虫鸟或多或少喝过掺有灵泉的山泉水,灵智渐开。 在张开结界之前,她家的山头最多鸟儿扎堆。虫儿也多,奈何被鸟儿吃光了,渐渐就少了。 站于林间,凝出一汪灵气氤氲的澄净泉水,瞬间引得一群鸟儿扑棱棱地一头扎进水里…… 喝了她的灵泉水,以后就是她家的鸟了。 除了小董,她还需要更多不起眼的小生灵充当自己的眼睛,帮她盯着在附近一带山林鬼鬼祟祟的任何人或动物…… 第207回 两天之后,房车到位,附赠一份全国补给营地位置图。那是龙家及姻亲特设的,专为自己人服务。不必特别交代,服务卡跟着车钥挂在一起直接刷就行。 如此一来,这辆房车能去的地方可就太多了。 房车被送到兰家的饭店门口,由兰秋晨开返桑家的山上,把俩姑娘稀罕得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打量一遍。 此时此刻,最让她们感到开心的是屠夫送的纳戒。 3平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将出行所需的衣物一套套地放在收纳袋里,再叠放在收纳盒里。其余的地方搁水果蔬菜,两人把菜园、果园采收一遍。 量不多,有的放在车上,多余的放在纳戒里。 两人把纳戒的内部改装过,里边的空间得到充分的利用。比如四面墙钉了木架,盛放衣物的收纳盒就摆在一层层的架子上。 纳戒并非凡物,就算两人在外边翻筋斗,里边的东西也不会挪位置。 而木架层的下边空间摆放各类蔬果,煮饭要用的备份调味料密封着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蔬果类看似很多,两人各收一半不显挤。 另外,出行极有可能爬山涉水,救生装备必不可少。药剂向来是两人随身携带的固定物品,但救生药包两人各备了一份。 出门在外,万一与人结伴同行出了意外,有药就用不着她俩的药剂了。否则遇到意外,自己不带药包又不敢给药剂,事关性命的话很容易良心过意不去。 两个女生出行,行李越整越多,就算有纳戒也始终觉得地方太小,感觉还有很多行李没法带上。 从白天整理到深夜,最终两人决定放弃了,关好家里的门窗,连夜出行。 鸡鸭猫狗啥的由小董白天上山喂养,她俩就不操心了。 到了山下铁闸,在闸内挂上一块温馨提示牌:山主出行,有事请找小董助理。上边留了他和龙律师的手机号,兰秋晨出门在外就不用留了,免得被打扰。 合该她俩有个清静出行的心情,因在次日一早,又有几辆豪车浩浩荡荡来到桑家的山脚。 一个田文凯倒下了,兰泉台还有千百个他供人驱策。声势浩大并非显摆豪车,人家小天后什么豪车没见过?他们要的是这吓人的,能让她怯懦识趣的阵仗。 小天后又如何?无权无势,还是过气那种。识趣的赶紧拿了钱滚蛋,否则…… “出行?”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率先下车,到铁闸前瞅一眼提示牌,微微嘲笑,“啧,真是悠闲哪。” 可见根本没把他们张总的意思放在心上,还山主呢,不知是看了哪部剧入戏太深的自称? “找人查一查她去哪儿了,”年轻人吩咐紧随身后的助理,“查到即刻告诉我。” 深深瞅一眼提示牌,转身离开。 “要不要打电话给这位董先生或龙先生?”他的助理亦步亦趋,态度恭敬。 “我找山主谈正经事,打电话给看门狗干嘛?”狗能作主人的主吗?如果不能,何必多此一举? 他来之前查过,田文凯的垮台纯属傲慢自大惹的祸。田家子孙造过的孽没清理干净,被有关部门盯上好几年。树倒猢狲散是早晚的事,跟京都龙家没关系。 姓董的就一普通打工人,不必理会。 其实,若非家中长辈安排他去干这事,他连这什么小天后都懒得接触。什么小天后?一个破相毁嗓的戏子,值得他纡尊降贵跑一趟? 若非为了完成继承家业的考核,哪怕小天后亲自跪请他亦懒得抬一下眼皮。 “张总交代,这事要做得漂亮些,不能仗势欺人。”一位年纪略大的中年人缓声提醒,“务必是她自愿让出,法制社会嘛,咱行事要合理合法不能落人话柄。” “知道,知道,自愿嘛。”年轻人不以为意地上了车,直接吩咐助理,“她好像有位助理姓兰,我记得兰家好像在镇上做生意?” “是的,黄少,兰家老大开了一间饭店,兰助理开了一个快递站。”助理利索地复述相关的资料,“不过两年前过户给她哥,她现在专职给小天后当助理。” “生意很好吗?做几年了?一直没人投诉过?”黄少不经意地问。 “应该好吧。”助理略加思索,“她两年前付清房贷,还有一百多万的存款。估计赚够了,就把快递站转给她哥。” “一个破店能赚百万?”黄少不可思议地望来,“我怎么听说市区很多快递站倒闭了?” “应该是小天后给的,”助理猜测,“众所周知,那个小天后是个蠢的,她身败名裂之后,名下存款不足千万。反而她哥姐名下光是存款就有几亿、十几亿……” 全网都在小天后身败名裂之后,与兄姐撕逼分家产。结果几年过去了,她连个屁都不敢放。 “估计是不在乎那点钱吧。”助理笑道。 “哎呀,果然是目下无尘的仙子,视钱财如粪土。”黄少语气微嘲,“既然这样,就让她这个散财童女再高兴高兴,向我等俗人发发善心……” 做饮食生意好啊,消防、卫生、税务慢慢查。 若投诉的客人多了,关门整改再重新申请审核,每个流程需要的时间相当漫长。张总未曾限定时间,他有时间慢慢耗,就不知姓兰的家人等不等得起了。 亦不知那小天后肯不肯替兰家人交罚款?就她那点钱,能撑过他的第一回合吗? 若她没钱了,不知是继续视钱财如粪土,抑或…… 嗤,想到未来可能出现的有趣一幕,年轻人不由得在车里轻笑出来。听闻小天后清高得很,以前别说出席饭局,就连有头有脸的人物想要见她一面都难。 可她毕竟人,是人就有需求。为了需求,总要低下那高贵的头颅。 那一幕,突然值得期待。 …… 且说自驾游的两人,兰秋晨开车,桑月坐在副驾享受视野开阔的乐趣。以前出游她没坐过副驾,即便是跟爸妈一起,要么爸坐,要么妈坐。 她未成年,只配在后座。 “天亮了,你真的不化一下妆?”眼瞅着天边旭日东升,兰秋晨操心地不时瞅她一眼,“不然你好歹戴个口罩?” 身为偶像,却没心没肺。 瞧瞧,听着音乐坐在位子上哼着歌,一副心情贼好的样子。虽然连夜驶出市区,可万一在路上遇到红绿灯,素面朝天无遮无掩的某人随时可能被认出来。 届时塞车形成四面包抄之势,就算弃车也逃不掉。 第208回 桑月是听劝的,当即戴上口罩,外加一顶宽厚暖和的毛绒帽。 快过年的时节,凛凛寒风从车窗涌入。 两人都不冷,但跟常人一样从头包装到脚的御寒装备。哪怕在等红绿灯时开着车窗,也未必有人能认出她来。这种坦荡光明在人前晃悠的感觉,特别赞。 “啧,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儿。”兰秋晨看到她暗戳戳兴奋的样子,不禁好笑,“万一被认出来,你这仅剩不多的好名声都不能要了。” “别太有偶像包袱嘛,”桑月欣然看着前方的大马路,心情开朗,“表现得越坦荡自在,外人就越不会留意咱们。” 越担心,才越引人注目。 “我看你一点儿都不担心家被偷。”兰秋晨目视前方叹气。 说实话,一想到田文凯以及那位张总,她怎么也轻松不起来,心里七上八下的。 “最应该担心的是你,”桑月很是洒脱,“我家人离得太远,他们够不着。你家就不一样了,随便找个借口就能让你家停止经营……” “别说了。”兰秋晨的心情更沉重了。 “所以让你出来玩别想太多,”桑月始终泰然,“屠夫一件玉器能卖上亿,我一瓶药剂应该也值上千万,就算你家的店全被停了我也养得起。” “那我先谢谢你了。”兰秋晨白她一眼。 这是安慰吗?不,这叫诅咒。 “办法总比困难多,有护身符在,你家人不会有性命之忧。至于钱财方面,就凭咱俩的本事还能让你家人饿死不成?” 再不济,还有屠夫哥俩、龙家兜底。 大家是一个小团队,真遇到困难谁能见死不救?别忘了,小团队里只有兰姑娘、阿水两个普通人,其余的都是异人。 并非道德绑架强迫他们帮助兰家,而是普通人的生活困难,在异人眼里本就小事一桩。 玩什么不是玩?自己人被针对,哪个异人坐得住?反正她坐不住,如果龙家处理不了,她少不了要亲自出手的。 她出手了,屠夫那边若得知,不掺和一脚才怪。 当然,合力对抗是指团队。一般情况下,单枪匹马的异人对上权势只能妥协。因为孤掌难鸣,若世俗亲人的羁绊多,异人纵有百般能耐也只能坐以待毙。 经她这么一说,兰秋晨逐渐放宽心态,平静地接受自己家人极可能遭殃的现实。 不是不关心,而是兵来将挡,事情未发生之前只能静观其变。 虽然有被安慰到,但是—— “把窗关上。”兰秋晨见不得她开着车窗嘚瑟的样儿,太危险了。 虽然她是左脸破相,那就更担心了。因为右脸完好,万一被近在隔壁车的司机或乘客一眼认出她,前途堪忧。 身为全球偶像,指望所有人忘了她不太现实…… 果不其然,两人还没到第一个景点,遇到塞车被堵在途中时,兰家大哥的电话就到了。下午的司柄是桑月,兰秋晨在副驾接的电话: “哦,饭店查到消防有问题……哦,快递站有违送件……” 哦嗯,很好,理由很正大光明,就不知道里边有多少猫腻。 “嗯,我知道,今早我刚跟阿桑谈到这个问题。”事情临头,兰秋晨反而很镇定,“整改就整改呗,我现在担心他们会在快递站那边搞事,准备把你或者我搞进去。” 如果不幸被猜中,她极有可能被叫回去。 “你别吓我。”电话那端的兰春望当即泠汗直冒,“那怎么办?阿桑上边有没熟人?咱不能毫无防备一味挨打吧?” 上边通知他的饭店即刻停业整改,现正在帮客人办理退房退款手续,亏大发了。 “我现在找人问问。” 兰秋晨安慰大哥两句便挂了电话,然后拨通龙煜的电话道明原由。 “我知道,”龙煜安慰她说,“让你哥不用慌,也不必着急停业。我已经找人去处理,很快就有答复……” 自从兰秋晨告诉他田家、张总的事,他便预判了兰家的处境。但预判归预判,也要等到对方真使这招才能应付。兰家的停业整改虽有损失,这是难免的。 他目前正在应付的人更棘手,本地不少部门的领导被张总的发展计划所吸引,正在开会决议要不要舍弃镇市之宝小天后的隐居地。 若光是兰泉台的领导班子不足为虑,问题是,那位张总在京都也有人脉。 一层一层压下来,其中支持张总计划的领导不乏清正廉明的人。兰家仅需面对一个黄家,阿桑要面对的是整个兰泉台权贵的集体决议,所以说有点棘手。 “阿桑家的风水真有这么好?”兰秋晨得知详情,吃惊不小,“不是吧?当年我们家差点穷死在那儿。” 要不是阿桑,她目前应该已经嫁人生子许多年了。 想起小时候,每天的零食是在猪食里捞薯块吃。当时,村里人几乎时常跟爸妈说,等她读完初中赶紧找人嫁了,看看能不能拉全家一把离开那个破地方。 这不仅是村里人的想法,也是爸妈爷奶的想法。 天天叨叨她趁年轻找个好人家,是唯一带家人脱离贫困的方法。当然,如果实在拉不了,至少她能过得好。只要她过得好,那么家里就能一直有个盼头。 如果那里的风水真有那么好,为何她家在遇到阿桑之前那么穷? “就一普普通通的小村庄,哪有什么风水宝地?”龙煜不以为然道,“有人怀疑姓张的另有企图,这事一两句说不清楚。你先稳定家人的心,其他的等我消息。 阿桑的事你暂时别跟她说,让她好好散个心。” “哦哦。”兰秋晨瞥一眼桑司机,见其眉头高高一挑,便知道她全听到了。等挂了电话,开始说风凉话,“瞧,你家要被抢了。” “抢呗。”桑月不是很在乎。 在龙家失败之前,她不干涉亦无需太在意。正如龙煜所言,她今趟出门要好好散个心。在山里修炼七年多,快把她憋坏了。 她的泰然自若让兰秋晨淡定了许多,稳住了心神。 有对比就有伤害,接着打电话给大哥,转述龙煜的话让他不用急着停业。同时告知,阿桑被整个兰泉台的领导及几位大富豪集体针对,恐怕连家都保不住。 于是,兰家大哥的心态也跟着诡异地平衡了。 第209回 兰溪村位于西南部,有雪,但桑月退隐之后极少看到雪。七年多以来,她只见过两次小雪。其中一次更是落地成泥,一夜醒来以为下雪是错觉。 所以,这次出游在外过春节,她们要到有雪的地方。 最先去的地方是雪城,一座雪景美如童话的城市。那里冰灯璀璨,雪球浑圆堆积如山。城民们心思活络创意无限,到处堆起体积仿真、姿态各异的雪人。 关键是,无论游客抑或本地人都穿得密密实实的,仅露出眼睛。 她无需任何伪装,所到之处肆意玩乐,美中不足的是不能随意在外边吃东西。因为吃东西要摘开口罩,两人不敢冒着被认出来的风险胡吃海喝。 在这种地方引起堵塞,会死人的。 若想吃饭,两人就到酒店、或者餐厅开一个包间慢慢品尝。 在一个地方玩够了便连夜离开,在路上找地方停下歇息,顺便讨论下一个目标。快过年了,人在旅途,不时遇到囊中羞涩的行人或归家心切的摩托车队。 无论是哪种人,两人除了在车上感触颇多之外,并未下车与这些人搭讪。 人生艰难,各有活法。 帮助别人的心思应该是纯粹的,她俩既无助人情结当然就不会勉强自己做出那副施恩的姿态来。倒是沿途遇见小流浪,兰秋晨发自内心的怜悯下车救助。 比如猫,如果是成年猫,喂一顿饱饭就可以了。 如果是未成年的小猫咪,且被主人、母猫丢弃,便顺手带回车上养着。沿途遇到肯帮忙找领养的宠物医院或店面,就把它托付在那里。 若迟迟遇不到,眼瞅着车上的小动物越来越多,桑月便直接将它们扔回自家的山里。 或在仆人组里询问,是否有人肯领养。 这不,两人在外边玩了大半个月,仆人组里几乎每个人都领养了至少一只小流浪。有猫有狗,有高等犬,有田园猫,名贵、乡土等品种并存。 就连娘俩相依为命的安琳,也领养了一窝三只猫。加上本来养着的小狗,娘俩的生活越来越热闹了。 卢卡斯进庄园劳作的机会不多,一直在外边跟儿孙们斗智斗勇。 梅蜜每次皆准时应召进入庄园,有过药剂的滋养,她的体力虽比不得同组的莫德、安琳这些年轻人,却比外界的年轻人壮实许多。 夫妻俩又坚持练功,说实话,一般的保镖打不过老两口。 这也是梅蜜很放心地让丈夫独自面对儿孙的原因,只要不用枪,外边那群儿孙斗不过他一个老头子。 得知主人出游捡小流浪,她主动揽下领养接收的工作。 “我家庄园很大,它们拥有独立的空地自由奔跑;我家有农场牧场,放在哪里都能养……”这是梅蜜的壕言壕语,让旁边的同事们听得一脸羡慕妒忌酸。 谁有钱,谁作主。 于是,俩姑娘在沿途再遇到小流浪,便直接放入梅蜜指定的他们家庄园的隐秘空房里,由她亲自过来接收。 梅蜜和卢卡斯是颇有爱心的一对老人,她家的宠物有专人饲养。 小流浪数量颇多,她同样雇了一批专业人员为它们清洗消毒和饲养。夫妇俩只需掏钱,每天过来瞅瞅它们过得开不开心就好。 这种福利待遇,再一次让仆人组的同事们羡慕得眼泪落下来。 这年头,人活得还不如猫和狗…… 离除夕越来越近,各地的年节氛围越发浓厚。 尤其在雪皑皑的h市,在市中心的一个夜市街上人潮涌动,熙熙攘攘的。这夜市里除了吃喝,还有适合各个年龄段的游戏供人们玩乐。 这种闹哄哄的氛围,身在其中的游人很难保持只参观不参与的淡定心情。 于是,桑月和兰秋晨租了一个摊位。 “你玩就玩,怎么突然想占卜?”对于某人的一时兴起,兰秋晨很是无奈,“临时抱佛脚,咱们哪来的帐篷?哪位的摊子?” 要不是恰好有位摊主退租,她俩连摊位都没有。 这样毫无征兆地想一出干一出,神佛都帮不了她,现在去买好像也来不及了吧? “这不是有吗?”原本环顾四周的桑月转过身来,怀里赫然抱着一堆不锈钢架,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将钢架的另一端移过去,“这就是帐篷,帮忙撑开。” 卧槽!她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使用魔法! “你你你,胆大妄为!”兰秋晨吓得牙痒痒的,一边被动接过撑起,一边低声提醒,“你小心点,万一有人注意咱这边就完了!” 她这分明是仗着人多眼乱看不见,再给各个角度的摄像头来个鬼遮眼,瞒天过海地变出帐篷。 “没事,就算被人看到,”桑月淡定得很,“我这占卜本就是魔法,再用魔法弄个帐篷出来不是很正常吗?” 放心,就算她对外宣称懂魔法,也没人会相信。 反而会自动脑补各种障眼法操作,然后说她骗人。顶多夸她有些手段,但肯定不会有人认为她懂魔法。一个无神论的社会,科学可以解释一切异常现象。 正如她这个帐篷,表面看是一堆不锈钢+帆布。 实际上,当缓缓撑起撑开时,原色的帆布随着钢架的伸展开始色彩渐变。等到完全撑起固定,一道道金红飘带、喜庆的幸运结等已经挂满整个帐篷外围。 路人没看到两人操作的细节,只眼角余波无意间掠见一个华美宽敞的帐篷缓缓撑开,顿时发出一阵阵惊艳的哗然声。 兰秋晨看得目瞪口呆:“……” 偶像太过明目张胆,趁路人一个不留神整出个五彩斑斓充满神秘感的帐篷。这还不算,只见桑月撩开帐篷进去不到两秒,就端出一张高脚凳子和提示牌。 牌子杵在帐篷外,上边写着“占卜水晶球,百元算吉凶。” “嗱,你就坐在这里盯着客人排队,”桑月扯着发怔的兰秋晨进入帐篷,映入眼帘的是一块比她高的薄纱屏风矗在那里,“我在里边坐等。” 看到那块半透明的屏风,看到里边垂挂着各类轻纱飘带,兰秋晨再次瞠目结舌。 就,挺离谱的。 这偶像疯了,不能要了。众目睽睽之下,她怎么敢这样?!怎么能这样?! 但说实话,确实有一点点刺激。 见偶像已经一身异国风情打扮,头裹布巾,脸上戴着面纱坐在屏风里头。于是兰秋晨也赶紧在屏风外的高脚椅上坐好,旁边还矗着一张高脚小圆桌。 桌上摆着一小本花形便利贴和笔,临时摆的档口,只能人工叫号。 第210回 占卜前奏 无需成本的生意,自然不必在意生意好不好,有多少客人光顾。 帐篷里的两人便是这种心态,一个坐在里边刷手机看娱乐版头条;一个闲坐高脚椅喝着自家炮制的茉莉花茶,怡然自得地看帐外的人来人往,惬意万分。 春节在即,人潮汹涌,有出来置办年货的,也有出来吃喝玩乐的。 在街头算命不是什么稀罕事,可搭帐篷就有点张扬了。再往里一瞄,里边的布置看似华丽夺目,年轻人路过便忍不住凑过来问问到底干嘛的。 人家算命的只摆一张桌子,用水晶球占卜为嘛要帐篷呢? 面对种种脱离主题的质疑,兰秋晨没有不耐烦,但也不开口,仅拿笔敲敲那位提示牌上的字。 “水晶球真能算?”一个青涩的女孩很好奇。 搂着她的男生戴着眼镜,一身学生气息。这是一对小情侣,看两人身高像大学生,可稚嫩的面容给人一种未成年的感觉,而这位女孩向兰姑娘再三确认, “占卜?只问吉凶?” “对,”兰秋晨点头应是,阿桑听到外边的动静正在传音给她补充几句,“不问因果,不帮忙解决,只问未来吉凶。” 这些话要写下来,叠贴在提示牌的下方。 “业务范围太窄了吧,怎么可能有生意?”女孩好心提醒,“在我们菜市场那边摆摊的算命先生不仅问吉凶,还能帮忙解决。” 价钱是另外一回事,如果算得准,驱邪改命的手段高明妥帖,收费无论多贵皆情有可原。 像她这样的只问吉凶,不处理结果。而且是用水晶球卜算,不太适合华国宝宝的心理习惯。 “只要你们包驱邪改运,我们即刻就算一个。”女孩讨价还价地打着商量。 “是啊,而且你们算一卦要一百块,人家都是十块、二十块。”她身边的男孩附和道,“算命摊巴不得后续找他,你们这儿怎么这样啊?有点不负责任啊。” 万事开头难,这对小情侣的问询引来更多爱看热闹的路人围观。 面对数张面孔的期待表情,兰秋晨嫣然一笑,兀自摇摇头,再用笔敲一敲提示牌。之后就不理他俩了,继续低头看手机刷视频。 对于华国宝宝而言,讨价还价的时候,如果对方不跟你玩,证明她这个价不能再低了。 可一百块钱卜一次吉凶,总觉得太贵。 就在今晚这个大广场上,算命、看风水的小摊有好几个。无论看面相还是手相,最贵不超过二十。而她这个异国风情版的神婆居然要一百,何德何能啊? 就在这时,有两位年轻姑娘挤出人群,笑靥如花且很有礼貌地问小情侣: “你们算不算?如果不算,那我俩进去了?” “一百块钱诶!你们不觉得贵吗?”女生不可思议地看着两位冤大头。 一百块足够她到寺庙里求两个护身符了,何必在这儿仅问一卦? “还好了,看在水晶球的份上,也不知道准不准。”两位女生笑咪咪地一边手机付款,一边道,“但过年嘛,玩个新鲜的乐子讨个喜庆。” 倘若结果如意,正好喜迎新春,过大年。 不如意,那就权当听了个乐子,没必要放在心上。很多算命先生开篇说你的命还不错,可惜在某个岁数有个劫数,要过了那个劫数才能彻底的高枕无忧。 如果当真,自己血亏,而对方可就赚大发了。 所以,算命这种事听听就好。好听的乐一乐,不好听的瞬间抛到脑后。 外边的众人眼睁睁看着俩姑娘绕过帷帐,隐约看到里边有块一米多高的屏风挡着。围观者众不禁心中更加的好奇,有些人甚至蹭着蹭着就想伺机溜进去。 谁知旁边咻地弹出一支教棒拦路,原本正在欣赏外景的兰姑娘目光温和地望过来,笑道: “想进去的请领号排队,付款成功再进去。” 帐篷隔了三层,兰姑娘这里算是第一道屏障,像个待客大堂。外边看着挺小的帐篷,进来才发现光是这个前台范围就挺宽的。 有两排矮板凳整齐地摆在帐边,是木凳哦,不是塑料凳,看着有模有样的。于是,陆续几人满脸好奇地过来领了号码纸,待会儿轮到谁便先付款再进去。 兰秋晨这个隔间与外边相比安静许多,可那两位姑娘刚踏入内帐,耳畔瞬时清静下来。 “你们这里还隔音?”两位姑娘惊喜得很。 “算是吧,请坐。”桑月沙哑的声音在这一刻更添神秘感。 一张矮几摆在中间,两边的摆设泾渭分明,犹如楚河汉界。比如她这边铺着地毯,直接盘腿席地坐;靠向屏风这边是广场地面,有三张矮凳供客人坐下。 凳子虽矮,够宽,而且桌下的位置够宽敞,客人大可伸腿歇息。本想摆放蒲团坐垫的,又怕客人坐得太舒服净问一些不等使的问题。 正如此刻—— “哗,外边看这帐篷似乎不是很大,怎么里边这么宽?”俩姑娘左右瞄瞄,感慨无限的同时疑问叠加,“这里挂的全是布料,怎么做的隔音?好奇怪诶。” “请不要问与占卜无关的问题,”桑月提醒两位好奇宝宝,整张脸仅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盯着二人,“再不问,我要记时了。” 三分钟之内回不到主题,两人这一百块就白花了。 “一百块只能算一个,”她看着两人补充一句,“请问是哪位要占卜?” 两位姑娘都是卷发,一个长至及腰,一个仅到肩膀。 “哦,我我。”长及肩的姑娘连忙举手,总算收起满腹的好奇心,认真地看着桑月,“我明年想换工作,不知前程怎样,有点担心找不到工作……” 就算找到工作,又怕工资不及眼前这份多。 还有几天就到年了,她的公司每年都是除夕的前一天才放假。有时候除夕那天还要加班,她已经三年没回家过年了,早就想辞职了。 看着姑娘一脸烦恼地道出要占卜的事,桑月的心甚是欣慰。 第一单生意是个姑娘且问的是前程,让她暗暗庆幸心花怒放。天晓得,支起帐篷她才记得占卜的过程肯定遇到不少恋爱脑,想起鹿青子的际遇她就头疼。 还好还好,开张大吉,希望人人都是来问前程。 “伸出你的手,”桑月揭开罩着水晶球的方巾,然后举起自己的手示范,“在水晶球的上空虚摆一下。” 这样就不用捧起水晶球看对方的面相了,为了保持高深莫测的神秘感,她是煞费苦心。 第211回 事业是立世之本,大部分人都极为重视不敢轻易做出取舍。 正如兰家大哥,那天给妹子打完电话,饭馆、快递站在当天下午又接到一个通知,说稍微整改一下就行,不用停业。 明摆着大神打架,殃及池鱼,他却不敢吵闹讨回公道。 原因很简单直接,跟自己的委屈相比,养活一家老小的事业能够顺利经营更重要。毕竟谁也不知道,正在打架的两位大神谁胜谁负,万一桑家丫头输了…… 所以他选择息事宁人,乖乖按第二次通知的要求意思意思地整改一下,继续正常营业。 至于之前办理退房退款那些,没办法,这点损失他只能自叹倒霉。同样的选择,也摆在眼前这位女生的面前—— “你只想问事业方面的前程,是吗?”桑月看完她的两种人生,向她确认一遍。水晶球显现事主两种选择后的人生,既是指点迷津,当然要问得仔细些。 她的话让两位女生一愣,这句话里明显含有大量内容,只选择听一种似乎有点亏。 两人对望一眼,正主在犹豫,旁边的女生已经谨慎地追问一句: “你还看到其他什么?能换个问法的吧?要不,就问辞职或不辞职的……两种命运?” 最后一句是看着她闺蜜问的,毕竟这是闺蜜的问卦。 正主本在犹豫,听罢闺蜜的话连忙点头。尔后两人眼巴巴地看着桑月,原本的好心情变成了忐忑不安。 确认事主的意愿后,桑月如实告知: “你如果今年辞工,明年确实可以找到一份如你所愿的工作……” 如她所愿,当然是指工资比目前的高,福利待遇也比这份好。关键是节假日紧随国家走,加班有加班费,有很大的晋升空间,和家人相处的时间也很多。 听到这里,两位女生皆喜形于色,但还不敢欢呼出声。因为先前的那番话,让她俩知道接下来必有转折。 “但是,”桑月看着正主,眉眼稍微弯了下,沙哑而柔和的嗓音吐出冰冷的字眼,“如果你不辞工,明年你就会遇到一位英俊潇洒,勤奋上进的优秀青年……” 与他结为夫妻,半年后怀孕,在婆家人的劝说之下辞工回归家庭。 之后,她的人生像万千家庭主妇那样,天天围着老公孩子及其婆家的家事转悠。当然,其中不乏老公的事业越来越好,在外边招蜂引蝶闹婚外情等纠纷。 可以说,结婚的前十年她过得很幸福。 十年之后发现他的婚外情,从此她的幸福生活变成一地鸡毛,心力交瘁。为了给孩子一个温馨的家,她没有离婚,坚强地熬到公婆离世。 “……之后,你就看开了,在64岁丧偶那年开始过了几年舒心日子,享年70。” 虽然她的占卜不售后,但可以完整地告知客人今生的命运始末。 这段人生听得两位姑娘一脸阴沉,尤其是听到未来的配偶有外遇,她居然不离婚。但卦象也说了,为了孩子,可能当了母亲之后想法改变了。 “那,我辞工之后的呢?”正主听得心塞塞的。 有点后悔来算,又有些庆幸来算,总之心情矛盾得很。 “辞工的话,”桑月默默地看着姑娘,如实道,“明年四月前你会找到心仪的工作……” 37岁才遇到心仪的对象,一年后生了双胞胎。 之后发现老公出轨,这次她有底气选择离婚。儿子留给丈夫,女儿跟她走。由于选择的命运不同,她事业有成,眼界见识开阔不少,与男人再见亦是朋友。 曾经沧海难为水,她余生不婚,带着孩子和婆家、娘家相处和睦。退休之后跟着一群老姐妹到处旅游,开开心心地活到80而终。 “两种皆为无疾而终,算是善终,何去何从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桑月补充道,“但有一点我得提醒你,前一种人生虽然鸡飞狗跳,可你临终前说此生无憾……” 而第二种人生,她活到60的时候开始感到无限的孤独。 由于家境好,儿女各自建立家庭搬了出去,她独立自强的尊严不允许自己死皮赖脸地住到儿女家养老。而她前夫之后又结了两次婚,终前有小娇妻的陪伴。 她是女人,很少有女人能豁得出去找个小鲜肉陪伴余生。况且,与欲相比,她更期盼得到一份矢志不渝的感情陪伴。 所以,第二种人生虽然比第一种过得舒心寿长,但她余生的孤独感极其强烈。 “……临终前,你扪心自问遗憾吗?内心却不知怎么回答自己。”可以说,第二种人生她是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遗憾离世的。 本指望第二种人生能够完美些,谁知依然让人心塞。 两位女生苦着脸,闺蜜代正主一脸惨兮兮地问她: “就不能选一个人生相对好些的?比如有一份待遇不错的工作,找一个不会变心的男人生儿育女,陪伴终老……” 话未说完,便看到桑月正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 “好吧,是我奢求了。”闺蜜尴尬自苦地笑了下,无奈地望正主一眼,又问,“那……还有没有其他可以选择的命运?或者在姻缘方面找到她的正缘?” 所谓正缘,即顺利地生儿育女,与对方甜蜜恩爱度一生。 “我只能看到她这两个选择后的吉凶与过程,没有正不正缘。毕竟每个选择衍生一种新的人生,每种人生总会遇到不同的人……” 这世间哪有什么完美的人和人生? 相处的过程总有百般的不如意,届时只能从心作出选择。选择之后面对的是改变后的人生,又会遇到各种选择。 所以,没有既定的人生,只有珍惜当前罢了。 就这样,原本开开心心进帐的两位姑娘,一个愁眉苦脸,一个不停安慰地出来了。这种情况意味着里边的那位神婆有两下子,否则事主不会是这副表情。 这让在外面坐等吃瓜的群众跟着不安起来,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自找难过。 成年人顾虑多,但初生牛犊不怕虎,很快就有两位少女问前边排队的有没人进,如果没有她俩便进了。 “哦,那你们先进,我们再等会儿。”排在前头的人纷纷礼让,同时问兰秋晨,“待会儿再按号进去行不?” “行。”兰秋晨接过两位小姑娘的叫号纸,一边爽脆应答。 阿桑摆摊是图个乐子,顺便为迷茫的人指点方向。让人排队是为了秩序,不出乱子。而排队的人谁先进,自个谈妥就行,她不干涉。 至于客人是进或不进,无所谓,没人在乎。 第212回 入帐的是两位少女,一个活泼机灵,约莫一米五多;一个文静秀气,约莫一米六多。两人都付了钱,问的同一个问题: “我们明年能不能考上同一所重点高中?” 所谓的重点高中,当然是由雄厚的师资实力、每年极高的本科升学率以及声望影响巨大等因素组成。这种学校的学习氛围好,学生多半也是品学兼优的。 先测高个子少女,看完她的人生,桑月默了下,然后望向矮个子女生: “麻烦你到外边等候,虽然你俩的感情很好,但有些内容只适合她自己听。” 一句话堵死两人想说的话。 矮个子少女不乐意,揪揪高个子的衣袖让她表态: “丽丽……” 她不想走,她想留下来听听。 “呃,其实不要紧的,”高个子丽丽的性格软绵,架不住好友恳求的眼神,便道,“我俩之间没有秘密,让她听也无妨。” “是啊是啊。”矮个子连忙点头。 “哦?”桑月也不恼,眉眼浅浅弯了下,温和地问高个子,“包括你知道你爸妈其实已经……” “哎哎哎!”丽丽神色大变,连忙挥手打断她的话,同时神色慌张地朝矮个子歉意道,“娟娟,要不你还是先出去等等吧?我很快就出来。” 听到爸妈二字,娟娟这次很识趣地起身离开。什么是闲事,什么是隐私,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等好友出去,丽丽才回眸看着桑月,软声抗议: “我只是问能不能考上重点高中,没问其他……” 她爸妈因感情不合想离婚,被她无意间得知以死相逼不允许。父母无奈,只好暗地里办妥离婚手续,离婚不离家,人前人后依旧是恩爱夫妻的生活模式。 父母已离婚的事实亦是无意间得知,她恨父母为什么会感情不合,为什么要破坏她习以为常的生活环境。 这事她连最好的朋友都不敢说,生怕对方看不起自己。 因为在学校里,个别单亲家庭的同学要么受欺负,要么受到大家的排挤。于是在她的心里,父母离婚的她低人一等。若被好友得知,估计也会鄙视她吧? “如果她在,你这问题的答案是她想要的。”却非丽丽所愿,桑月缓声道,“但我现在要说的是你的命运……” 俩孩子的感情很好,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好到时常换穿衣物。 虽非结拜金兰,但情感胜似亲姐妹。 两人的家境相当,平时莫说吃喝,就连日常的衣物款式多半也一样。甚至扬言,她俩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任何事任何人休想能离间她们。 如果将来两人喜欢同一个男人,那两人就一起放弃他。 金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姐妹故,两者皆可抛。正因为太好了,所以两人确实考进同一所高中。不过并非重点高中,而是普高。 高个子少女成绩优秀,表面看来轻轻松松就考上了心仪的高校。 矮个子少女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成绩一如既往的平庸,所以她考上普高。但两人说好了的,要考进同一所高中,谁反悔谁不得好死。 年少气盛,生死哪有信誉重要? 所以,高个子去了矮个子所在的普高。 “这是应该的,”丽丽听罢,情绪稳定,十分不以为意道,“这是我俩的约定,要信守承诺。这没什么,为什么她不能听?” 她始终认为,只要是金子,无论在哪儿都会发光。 普高而已,若自己有才,普高亦会因她的成绩发光发亮。若无才华,即便被她侥幸考上重高,亦会黯淡无光。 “因为人有自尊,即便你俩是好朋友,若得知自己考不上,在你面前她会自惭形秽。”桑月眸色平静道,“另外,我想让你亲眼看看自己的未来……” 得知能亲眼看到自己的未来,本来意兴阑珊的高个子顿时两眼发亮,兴致高昂。 桑月见状,不由微微一笑,道: “一般人是不允许这样的,但你我有缘,给你破个例。你要承诺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好友在内。” “嗯,我发誓!”少女兴奋得连忙举手承诺。 等她发完誓,桑月再次让她把手虚悬于水晶球的上方,然后施法,将她的未来影像映入其脑海—— 其实,让矮个子出去,是担心她得知自己考不上便恼羞成怒把人带走。 那样一来,高个子的人生就无法改变了。 高个子坚守承诺,是因为恼恨父母违背结婚时的初衷。在她眼里,婚姻是神圣的,踏入婚姻组织家庭的男女就应该从一而终,不存在中途散场的可能性。 父母违背结婚时立下的“相守到白头”的誓言,而她坚决不会。 所以,她选择了随好友去普高。由于好友的成绩自始至终一般般,高考过后,她放弃了自己的志愿学府,填了好友能就读的普校。 由于她一直很懂事,填志愿期间,父母有各自的事要忙,无暇顾及她。 等双亲知道时,事情已经无法挽回。父母质问她为何要这样做时,她淡定地说: “我答应过朋友的事,当然要始终如一。不像你们,先是违背婚姻的诺言,接着又违背对我的承诺,偷偷去离了婚……” 这话一出,顿时把父母气个倒仰。 可惜,事情已成定局,气也无用。父母索性摊牌,然后各自寻找幸福去了。房子留给她,她已经成年,自己选择的人生日后要她自己负责。 即便如此,丽丽始终不觉得自己有错。 直到即将开学,她突然收到好友娟娟的一条电话短信,说她父母知道那大学念了没什么用,与其浪费时间,不如送她出国留学。 将来学成回国就是海归,就业方面容易许多。 娟娟心动不已,但知道好友丽丽是为了她才放弃其他院校,所以不敢当面告诉她。只好选择在登机的前一刻,以短信的方式告知。 看到这里,置身其中的高个子少女瞬时落泪。 而她的另一种人生,因选择自己心仪的院校,最终成为有助于航天事业发展的一名技术员。虽是螺丝钉一般的存在,但自己喜欢,所以特别的有成就感。 如果没看到另一种人生,她的人生将终止于收到短信的那天夜里…… 没有人能笑着踏出这个帐篷,高个子少女双眸通红地出来,围坐在屏风外的人们眼巴巴地看着她微肿的眼睛,暗呼厉害,又哭一个。 矮个子少女忧心忡忡,本不想进的,但在高个子的劝说之下,也进了。 所幸,她是笑容满面地出了帐。 因为里边的神婆告诉她,她成绩一般,太好的院校肯定考不上。但不必灰心,她的未来一片光明,不会因为考不上重点学校而前途坎坷。 得知自己前途光明,她当然喜形于色。 至于能否跟好友考上同一间院校,那不重要。 第213回 占卜算卦,谁也不敢百分百地给予肯定,事主亦不会百分百相信卜算的结果。 所以有些算命先生总会加一句: “当然了,凡事无绝对……” 所以,哪怕高个子少女当时身临其境,等出了帐篷,一股凛冽的寒风扑面让她激灵灵地打个冷颤,原本沉浸于悲观情绪的神智立时清醒过来。 见好友这般高兴,她忍不住问: “你算得怎样?” “不是很好,”矮个子小心翼翼地瞅瞅她的脸色,见有所好转,才敢轻松愉快道,“可她说我前程无忧,以后会像其他女生一样找到心仪的工作和伴侣……” 但人生漫长,过程中也有一定的坎坷。 不过无妨,神婆说每个人各有烦恼,这是无可避免的。瞧瞧,好友是哭着出来的,想必前程堪忧。有了对比,自己的人生也算如意了吧? “怎么个无忧法?”高个子不甘心地追问,“你没问清楚吗?” “她不肯说啊。”矮个子很无奈,“她说知道得太清楚,命运会跟着变,到时就未必是她算的这样,我就不敢问了。啧,现在头脑一冷,突然觉得我是不是被忽悠了? 丽丽,你觉得呢?” 高个子沉吟片刻,冷不丁地爆出自己深藏心底的秘密: “她说我父母离婚了。” “啊?!”矮个子惊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对了,”既已说开,高个子突然很有倾诉欲,索性畅所欲言,“我爸妈年初离婚了,刚刚那位姐姐说我的命特别不好……” 虽然对方遮着脸,可那双眼睛的清澈灵动,还有眼睛旁边的皮肤细腻得很。 不像老婆婆的年纪,便称其姐姐。 “丽丽……”矮个子于心不忍地看着她。 “没关系,我不在乎。”高个子哂笑,下一刻蓦然站定瞅着她,“娟娟,我不跟你考同一间学校了。我要考自己喜欢的院校,我要当宇航员!” 登上太空一直是她的梦想,虽然看到的命运告诉她,最终自己仅是一名地面技术员,那也足够了! 在幻境之中,她死的那晚下着雨,刺骨的寒意令人充满绝望和恐惧。她不想悄无声息地,像一条卑微的可怜虫死在那个漆黑湿冷的夜晚。 “嗯,你去考嘛。”矮个子狠狠点头,鼓励她道,“你成绩那么好,肯定能如你所愿的!” 自己的命运那么好,好友的命运也不应该是悲惨的。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何况两人还立过誓要同患难,共富贵。 所以,如果能够改变,那就努力去改吧。 高个子见好友的脸上没有半点不悦,反而诚心祝福。不知为何心底一酸,眼眶一热,再次泪如泉涌。 此时此刻,终于体会到父母为何会改变初衷。 自己能因为一个不知是真是假的未来放弃好友,又怎能埋怨父母的相互厌弃?正如幻境中的爸妈说,自己的人生自己负责。 父母最终会放弃她,好友亦会离开她。 与其浑浑噩噩,不如目标明确,努力去创造拥抱自己憧憬的人生…… 心思细腻的孩子多半敏感与偏执,改变她一生的往往可能是一个人,抑或是无意间目睹过的一件事。甚至短短的一句话,亦能导致她的人生以悲剧收场。 因此,那位高个子因为一句承诺误了余生。 而矮个子因为心大,不执着,人生倒是顺遂轻松许多。虽然也有自私的成分,但谁不自私呢?人,首先要学会爱自己,才有足够的耐心包容别人的缺陷。 矮个子的选择没有错,处理的方式欠妥罢了。 年轻人嘛,就是在不断的试错中成长起来的。有的人在试错中倒下了,而有的人吸取了教训不断地茁壮成长,最终长成自己想要的高度。 桑月相信,那位高个子会选择另外一条路。 她也有过单纯的年纪,当盲目的自信影响自己的利益,即刻会做出有利于自己的决定。比如,她从不相信旁人在面前唠叨的,二姐当她是赚钱工具一事。 直到无意间听到二姐要放弃自己,即刻返回兰溪村远离她,并设法让自己脱离她的掌控。 趋吉避凶的本能,会让高个子做出合适自己的那条路,远离那一夜的无尽孤独与黑暗…… 下一批进来的是三个人,两女一男,皆为大学生。 “哗,帐里帐外,冰火两重天啊!”踏入屏风后,三人被里边的暖意和安静惊到了,环顾四周的同时一脸疑惑,“你们怎么办到的?这就是魔法的威力吗?” 桑月一语不发,仍盯着自己的水晶球观察帐篷外的场景。 老习惯了,一闲着就喜欢观察四周,提防有坏人潜伏在四周伺机而动。那三人见她不理不睬,颇有高人对凡人不屑一顾的高冷风范,便赶忙搬凳子坐下。 见三人坐下,桑月手一扬,抹除水晶球的映像。抬眸打量三人,最后看着左边那位沙哑着嗓音问: “你想问什么?” 三个人中,唯有左边这位付了钱,便是事主了。 “呀,好厉害!”右边的女生惊诧地瞅瞅身边的同伴,“一眼就看出是谁交了钱。” 证明这位用水晶球的神婆确有几分能耐。 左边的女生连连点头以示附议,中间的男生则不以为然。但因为神婆就在眼前,当面打脸的话说不出口,这是礼貌,便只好尴尬地点头微笑,以示赞同。 接着,仍是右边的女生爽脆地取出手机划动几下,翻出一张明星的照片兴致盎然地问: “看这个,我们想问问,这位哥哥结婚了吗?或者有女朋友吗?” 桑月虽然不在娱乐圈混了,但眼前这张照片一看便知是明星照。这位男星摆的是男士服饰广告的标准姿势,包括表情语言的流露。 花一百块钱,问一位跟自己毫不相干的明星婚否,要么是追星脑,要么来踢馆的。 桑月望一眼左边的女生,对主见她望来便点点头: “就问这个。” “抱歉,”确认问吉对象,桑月的目光重新落在右边女生的脸上,正色道,“事先隐私,除非他本人到场,否则恕难奉告。” “别啊,我只想知道这个!”右边的女生皱着脸,“求求你嘛,放心,我们不会到处乱说的。” “是啊是啊,”中间的男生附和道,“这是她的相亲对象,五官长得正合她的心意。如果他真的未婚,那她就敢放心上了。就一句话的事,你就成全她呗。” 桑月不为所动,仅平和地问: “最后问一句,你们没别的事要问了吗?” “就问这个啊!”男生有点生气了,“我们交了钱的!” 桑月听罢,右手在三人面前轻轻一摆,“那便出去吧。阿兰,给她们退钱。” “哎。”坐守屏风外的兰秋晨应了声。 第214回 排队的人们不明所以,不知她为何突然哎了声,然后就看到刚刚进去的三人出来了。 三人一脸严肃地来到高脚桌前,等兰秋晨办妥退款之后,再一脸严肃(木然)地无视旁人诧异的询问而迈出帐篷。到了外边被冷风一吹,神智立马清醒。 “咦?咱干嘛站在这儿?”三人互相对望一眼,再瞅瞅周围。 四周摆的尽是一些吃喝玩乐的摊子,比如三人站的位置旁边是个枪打气球的摊子,一个扔圈套娃的,还有摆玩具的,都不是她们想要光顾的摊子。 “不是要去算命吗?我记得广场南面入口就有一摊,去瞧瞧?”男生建议道。 “行,走!” “你真要给那明星算?算出来又怎样?他又不属于你,白白浪费一百块钱。”三人边走边打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的私生饭呢。” “为他花钱我高兴,我乐意!” 偌大一个水晶球占卜的帐篷矗在眼前,愣是看不见。三人就这么开心地挤入人群,很快便消失在人潮中。 …… 且说帐内,这次进来的正是最先询问的小情侣。观望多时,见笑着进去哭着出来的人有点多,忍痛掏了一百块钱算一算姻缘。 终于来了一个算姻缘的,桑月有些感慨,看来这世间的恋爱脑是越来越少了。 好事,绝对的好事啊! “我想知道,我俩是不是对方的正缘。”女生望一眼男生,笑问。 男生没说话,坐在一旁纵容笑看女友用玩笑的语气,始终执着这个算了一遍又一遍的问题。并非她怀疑两人之间的感情,相反,她对这份感情很有信心。 问了一遍又一遍,是想从外人的口中听到两人终成眷属的话罢了。 哪怕那些算命先生总要在后边加一句“但是……”,在她这里,没有但是。成就成,不成就不成。既然算命先生都说两人能成,那就行了。 后边的话纯属骗钱,不听也罢。 以前那些算命先生仅收10元、20元,像这种100元算一次的她从未试过。但看在那些哭着出来的人的份上,她甘愿冒着被摁上冤大头的名号破费一次。 让她伸手在水晶球上虚晃一下,看完她的快进人生,桑月抬眸瞅着她道: “如果你口中的正缘是指结婚领证,那么很抱歉,你俩不是。” 此话一出,小情侣顿时神色微变。对望一眼,男生神色不虞抢先问她: “那在你这里,什么才是正缘?” 说两人成不了的,她是头一个。大过年的听到这话,很难保持一份好心情。 “在我这里没有什么正不正缘,只有相逢、相处多久的缘分。”桑月无畏无惧,直言不讳,“你俩有缘相处,但性格不合,时常会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吵架……” “我们会改!”这次由女生抢答。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桑月看着她道,“很多夫妻、情侣在对方提出要分手时,总会保证自己一定改。其实那都是缓兵之计,等时间一长便原形毕露……” 一个人能隐藏本性一年半载,但绝对瞒不了十年二十年,除非对方所图甚大。 比如报仇雪恨,比如图谋对方的家财之类。 但眼前这对小情侣没有这些烦恼,两人就只是性格不合。另外,男生跟其他男人一样,很难拒绝送上门的绿茶小白花,甚至很享受她们爱慕自己的目光。 当然,这话可不能说。 因为两人正在热恋期,他现在满心满眼皆是眼前这位女友。说他喜欢绿茶小白花等于诬蔑,会恼羞成怒掀翻她的摊子。 况且,女生目前也认为他对自己是真心实意的。 的确是这样没错,所以,直言不讳要有个度。惹恼两个热恋期的小情侣,她不仅要面临掀摊,还会被投诉。 再想继续摆摊势必麻烦不断,破财又费劲,没那个必要。 “有句诗说得没错,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桑月冲着女生缓声道,“今世相逢,乃前世缘定,珍惜此时此刻的情感就够了,没必要想太多。” 俩孩子还没成年呢,思想不够成熟,只凭表面的好感就对人掏心掏肺。 所幸,不仅女生如此,这位男生亦是如此。 所以,能开心的时候尽量开心,等再吵几次架,这份火热的心就会慢慢变淡,终以分手收场。 看着俩孩子因自己的一句“今世相逢,乃前世缘定”,而兴高采烈地牵手离开,桑月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她反应快,不然今天这摊子就到头了。 虽然她懂魔法,不怕被人踩场子。可言语能解决的事没必要用法术,那样胜之不武,有违她摆摊为世人指点迷津(吃瓜)的本意。 劝说两人还是孩子,不该早恋,是不可能的。 她不是两人的爸妈,没有义务替人管教孩子。现在的孩子主意大得很,就算是亲爸妈也劝不了。大不了由明转暗,两人偷偷来往亦未可知。 总之一句话,家有熊娃,做父母的慢慢头疼吧。 不知是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抑或怎样,接下来的好几对居然都是算姻缘的。还好外边的提示牌注明了只卜吉凶,客人信不信没关系,反正不能无故退钱。 若是遇到那种脸皮厚的,有意耍无赖的,一律施法把人弄出去了事。 静听人生百态间,不知不觉地,零点将至。陆续有商家收摊,汹涌的人潮亦逐渐散去。 等人群尽散,桑月在帐篷里换回常服,然后出来与兰秋晨拆帐篷。在收缩帆布的同时,把帐篷里的一应物件化为纸质,折啊折啊,折成了几根不锈钢柱。 再折啊折啊,折成巴掌大的纸片塞进衣兜里,然后两人空着手轻松离开了这个广场。 这一幕,自然是在遮掩摄像头时操作的。 即便有人无意间看到收帐篷的过程,也不会太放在心上。因为今晚的广场奇人异士甚多,各施手段拉拢客人光顾自己的生意。 其中就有耍魔术的。 为了赚钱,各出奇招,有什么好奇怪的?所以,桑月仅是施法遮住了摄像头的监控,没管远处的人。 殊不知广场的另一端边沿正坐着一老人一青年,青年人视力超好,把两人收帐篷的过程看得一清二楚。吓得伸手指着她俩离去的背影,结结巴巴地唤道: “师,师父!她们是是是……” 鬼魅?!妖怪?! 第215回 难怪师父今晚老是心神不定,果然有邪祟在作妖! “师父,怎么办?”眼瞅着俩身影走远,年轻人有些焦急。 可老人一语不发,看似老眼昏花地抬眸,实则目光锐利地瞅着两道纤细的背影逐渐远去。一直到看不见才起身,带着大惊小怪的弟子缓步离开了广场…… 今晚开业将近四小时,共赚三千余元。 两人到特定的酒店就宿用餐,交了房费+夜宵费就花完了,兰秋晨还倒贴了一千多块。人嘛,偶尔奢侈一把不打紧,整天住在房车里也挺腻味的。 换个环境,正好换一换心情。 所谓的特定酒店,是龙家盟友的产业,凭那张房车的服务卡登记入住无需证件。若有疑问,直接找服务卡所属的龙家即可。 虽然便利,两人到底没敢拿自己的安宁开玩笑,订了餐躲回房间吃。 豪华套房里,两人坐在窗边欣赏这座繁华城市的夜景,边吃边聊今天来占卜的那些人—— “至少改变三个短命人的未来?”兰秋晨听得心惊肉跳,夹到嘴边的美食都不香了,“你这样会不会遭报应?听说术士因泄露天机会得什么不好的命格。 你也真是的,说了仅卜吉凶,你管那么多干嘛?” “我没管,”桑月淡定道,“只让她们知道未来的走向……” 至于要不要改变,那是事主们要考虑的事,她可没有施法强行修改,最后从水晶球里看一下结果罢了。 “你既然看到结果了,证明她们改命成功了。”兰秋晨顿时味同嚼蜡,“你看不了自己的命数,我又不懂玄术方面的……诶?屠夫懂啊!找他帮你看看相!” 桑月:“……”不好吧?她一个占卜的,居然要找一个驱邪的帮自己看相? 想是这么想,完全没有阻止兰秋晨的意思。因为自己也很好奇,不知屠夫能否看出她的面相。 当点开视频通话,屠夫一如既往的姿势,背靠一张精美华贵的沙发,双脚跷在茶几上晃啊晃,小日子惬意得很。 “屠哥,你这是在哪儿?”兰秋晨打量他的周边,猜道,“酒店?” “申市,凯旋酒店。”屠青云惜字如金,瞅一眼视频的那端,“你们不是住房车吗?也住酒店?阿桑敢出示证件?” 敢的话,她俩现在不可能这般清静。 “龙家的卡,不用证件。”兰秋晨显摆,哎,特权无处不在,没想到她有生之年也享受了一把,“你到申市干嘛?帮鹿子捉鬼还是驱邪?” “听讲座,”屠夫依旧言简意赅,“鹿子,阿水都在。” 杨老板推荐的一次术士游学讲座,参与的皆为术士新秀。为期一周,他们已经听完了,明天一早登机返程,回家过年。 过完年,明年的春天到规定的地点集合,开始游学。 术士的游学离不开实践操作,包括看风水、看相,文武术法比斗之类。 “你们要不要过来长长见识?”屠夫的目光移到兰姑娘的身后,盯着正在不紧不慢吃宵夜的桑某人,“每位术士可以带两个朋友同往。” 他可以让阿水带着鹿青子滚蛋,让阿桑、阿兰替补上。 “不去。”桑月在镜头的角落里摇头。 兰秋晨听罢回眸,朝屠夫耸耸肩: “她最近热衷占卜,在雪城隔壁的琼州摆摊。要连摆三天,但光是今天她就改了三个人的命……” 滔滔不绝,把今天摆摊的经过述说一遍,然后拜托他帮忙看看某人的面相。听罢因由,屠夫不禁好笑地望向兰姑娘身后的那个仍在吃的女生: “怎么突然想要占卜?你不是不沾红尘事吗?” 一个能躲在山里七、八年的年轻人,突然重返红尘沾染因果,事出反常……没作妖。 她的面相一如以前的饱满鲜润,眉清而不疏,端庄富贵之相丝毫没变过。 “日子寡淡无聊,看别人的人生找乐趣。”桑月老实回答,放下筷子,伸手拨拨自己额际的刘海,“阿兰说我改了人家的命,让你瞧瞧我何时会遭到报应。” “我刚看了,”屠夫定眼瞅了瞅她,轻闲道,“什么都看不到,你修为比我高,就算有什么我也看不到。” 她当初给他的那三成功力,仅足以震慑京都玄门那些没见识的,以为他的实力或法宝有所保留。 但不代表他能忽悠天道,越阶看相。 功力未丧失前,他尚能看到她身上的功德光芒万丈。功力尽失后,他连她身上的一丝功德光都看不到了。 “哦,我从水晶球里唤出一些隐藏实力的功法,灵力内敛,看不见很正常。”桑月解释道,“当然了,我自己由始至终看不见,也没感觉,所以不知对不对。” “从心吧。”屠夫从容不迫,“在星云洲,只有修为低的人看重因果……” 修为高的大能行事从心,观天之道,执天之行。遵循自然之道,从不刻意研究因果。刻意研究因果的,最终都因果循环去了;问题是,不研究因果的亦然。 所以,到底哪一种修行更适合自己,还需看清楚自己内心的真正想法。 “不过,做好事,积功德,对修为确实有点用。”说到这里,屠夫瞧瞧自己的双手,“阿桑应该看得出来,我的修为精进了不少。” 当年得到她的三成,如今两年过去了,他的修为多了一成。 桑月瞅他一眼,扎心道: “有点慢,实在不行,你索性别去游学了,去我家炼一年吧。” 入空间肯定不行,但可以在桑家的山上多种几株灵木,再摆一个凝灵阵将所有灵气聚集一处供他修炼,起码能撑一年。 “谢了,等游学回来再说。”到她家山头修炼,屠夫的确很动心。 可游学怪有意思的,他想跟去看看。 等游学归来,再去她家也不迟。到时顺便把今趟的所见所闻用莹石录下来,让她在家也能开眼界。莹光石是星云洲的留影石,可以录映周围发生过的事。 京都玄门那些老家伙猜得没错,他确实藏有法宝。不过,游学归来再去她家这种话今晚可不能说。 按照影视的狗血剧情发展,这时候说这番话的他十有八九回不来了。他勉强也算一名到过灵界的修士,比从未离开过本土的普通术士眼界开阔。 但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得不防。 挂断视频通话,得不到预想中的答案,兰秋晨也无话可说,只能继续舍命陪君子,明晚照常开摊。 第216回 次日一早,两人先去离夜市广场不太远的地方逛一遍。 等到晚上七点多,摆夜摊的商家大部分陆续就位,摊位、商品基本上已经摆好。夜市广场这边五点封路,六点商家进场,俩姑娘进场的时候已经很热闹。 人潮中,兰秋晨肩扛一个长形的大帆布包,桑月紧随其后。等到自己的摊位,两人动作利索地解开帆布包,一捆不锈钢管与帆布出现在人前。 然后,两人在某些有心人的注视之下固定九根不锈钢管,再撑开帆布。 随着帆布的撑开,昨晚那顶华丽喜庆的帐篷逐渐呈现人前。 “这不科学!”在远处盯着俩姑娘操作的年轻人放下望远镜,朝端坐桌前的老人低声道,“师父,她们扛来的明明是原色帆布,可撑开的时候变得红彤彤! 要说里边没鬼,连我都不信!” 他是公认的蠢人,连他都觉得两人有蹊跷,怎么旁边的人皆视而不见呢?为了蹲她俩的出现,本该晚上八点钟进场的师徒俩五点就到了场外,六点进场。 又苦等一个多小时,才守到她俩出现。他就算再傻,也知道她俩的操作犹如鬼斧神工。甭说普通人,异人亦做不成这样的。 唯一的解释是,她俩不是人! “坐下,”正在闭目养神的老人沉缓开口,“毛毛躁躁的,功德都被你吓跑了。” “知道有鬼,我哪里还坐得住?”年轻人既急躁又慌张,蹲坐在摊子后的栏杆上,“师父,您今晚还任由她们擅改人们的命数?且不说她们会遭到反噬,那是她们应得的。 可这扰乱人间秩序……” “什么扰乱人间秩序?”老人的眼皮微微抬起一条缝,乜斜蠢徒弟一眼,“哪听来的歪论?” 就算她们不是人,无论是精怪抑或别的生物,不都是人间中的一员么?况且,她们也并未借着替人改命一事赚取暴利或危害他人性命,哪来的扰乱秩序? “可是师父,”年轻人听得傻了眼,憨憨地看着老人,“昨晚您明明很惊讶生气,怎么一夜之间就换了脸色?” 若非师徒俩寸步不离,他几乎要怀疑师父是不是收了她们的礼,不然为何要帮她们说好话? “我生气,是担心有人不知天高地厚擅改他人命数。”老人的眼皮垂下,重新闭目养神,“如今看来,她们的本事比为师能耐……” 那招折叠摊子的无中生有之术,他活这么大岁数了甭说做,连见都是第一次。 今日算是开了眼界,可她们太年轻了,那份能耐也不知是不是她们的真材实学。不然,无论她们是精怪或别的,擅改凡人命数的反噬便能要了她们的命…… 帐篷准时八点营业,估计两人昨晚吐槽去占卜的恋爱脑居然很少,结果今晚来的客人都问姻缘。 九点多时,帐外又来了两位闻风而至的年轻女子,先是好奇地探头探脑,接着问正在刷手机的兰秋晨: “听说夜市有个水晶球占卜的摊子,就是你们这儿吧?” “嗯,”兰秋晨眼皮不带抬一下的,直接拎起桌面的二维码牌子递给她俩,“先付钱,再入帐,一百块问一个。” 今晚甚少客人排队,因为昨晚的客人多半图个新鲜。 倘若摊子只开一晚,或能成为当地一桩茶余饭后且神秘莫测的趣事。如今一夜过后摊子仍在,那份神秘感、新鲜感顿时一落千丈,路过望一眼便离开了。 至于是否灵验,这谁说得准呢? “听说蛮灵的?”问的仍是那位性格开朗的女子,盯着水晶球三个字兴致盎然,“是海归吧?” “信则灵,不信则听个响。”兰秋晨的回答很率直,“绝对的本土术士。” 卟哧,她的敷衍口吻非但没有撵客,反而让这女子更加感兴趣了,“本土术士怎会用水晶球占卜?不是应该用龟壳吗?” 这话问的,兰秋晨不得不抬眸瞅瞅是何方人士: “我虽然是华国人,但也喜欢吃西餐,同时对钢琴特别感兴趣。” 可惜,她当年穷,没钱学。 如今不穷了,年纪却大了,已经没有那份热情和耐心慢慢学了。这理由倒是说服了女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这倒是。” 与她同行的女子看起来是个性格文静的,见好友心动欲付款,赶紧偷偷拽一下她的手臂,悄声道: “一把年纪了,占什么卜?” 就差明说不要上当受骗,由于摊主就在眼前,说话只好婉转一些。她不信命,亦从不算命,觉得这些所谓的占卜都是骗人的。 如果真的要算,不如找本土的传统摊子算一个。 反正每人仅需10元、20元,权当日行一善了。用水晶球占卜,明显是一个受西方文化荼毒的年轻姑娘搞的噱头,目的是利用年轻人崇洋媚外的心态骗钱。 “哎,没事,大过年的,就当听个乐。”开朗的女子笑道,爽快地付了钱,“算两个。” “阿华!”文静女子阻拦不及,眼神无奈。 “哎行了行了,不就两百块钱嘛,一顿茶钱而已,进去吧。”开朗的女子边说边推着好友入了帐内。 本土算命的摊档她光顾的次数多了去,说法大同小异,听腻了。 得知夜市广场多了一个水晶球占卜的,特意在今晚找来瞧瞧。至于灵不灵验,她以前算命从来不管灵不灵,今晚也不例外。 …… 帐内,桑月一如昨天裹着头巾,遮着脸。唯独露出一双水盈盈的眼睛,瞅人时的目光清凌凌的。 被这种目光盯着,文静女子忍不住打个冷颤,突然格外的醒神。 “唷,”开朗女子踏入帐内,一眼看到静坐矮桌前作异国风情打扮的女子,惊艳道,“还以为会见到一个经验丰富态度深沉的神婆,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啊?” 虽未见全貌,但从那双眼睛便能判断这是一位长相标致的年轻女生。 而且这双眼睛水灵灵的,看着就讨人喜欢。 好话免费,且讨人欢喜,桑月自然不例外。目光落在开朗女子的身上,眉眼弯了弯,声音沙哑地招呼着: “二位请坐。” “喔?”听到声音,开朗女子忍不住关心(八卦)一句,“你这声音是后天造成的,还是先天的?我认识一位医生特别厉害,哦,我这儿还有他的号码……” “文华!”文静女子无奈打断她的话。 好友不分场合的热心,时常让她感到尴尬。 第217回 对自己的人生,对身边的亲朋永远充满热诚,既是优点亦是缺陷。 充满热诚,对于需要帮助的人来说是优点;不分场合、不论亲疏、不知适可而止的热诚,就成了多管闲事。 “不必了,”桑月礼貌地拒绝,在对方仍要开口之前抢先一句,“这里只论占卜吉凶,不说其他。” 见她目光清冷,不复刚才的温清笑眉,许文华即刻意识到自己逾矩了,连忙缩回刚刚翻出的手机,笑道: “不好意思,我这人性格有点莽,有时候连朋友也受不了我。哦,这位就是我死党薛冰,都快被我烦死了。” 旁边的薛冰没好气地白她一眼,用表情默认了她的话。 “没关系,”桑月看着两人,“不知哪位先问?” “她先。”薛冰迅速指着闺蜜。 “行行行,我先来。”许文华没跟闺蜜抬杠,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男子的相片,“我想跟这个人结婚,他入赘,但所有人都说他不老实,我想问他是良配吗? 我会死于非命吗?哦,我是独生女,父母五年前一场意外没了。我真的很想找个伴……” 嫁人不是可能嫁的,她有亿万家财,为什么要当上门媳妇受别人家的气?所以,她在自己的熟人里找了一个知根知底的老实人相处了一年。 感觉挺好,本想今年结婚的,结果所有人都反对。 本来,姻缘一事只要自己乐意就好,无需听从一个外人的卜算定吉凶,更无需受一堆外人的偏见影响。 但,网络上花式杀妻案轮番上演,使意志坚定的她开始有所动摇。还有什么三代还宗的说法,有些赘婿甚至等不到三代,下一代就想让孩子跟自己姓了。 她不是“孩子跟谁姓无所谓,只要自己过得幸福”的女人。 幸福是短暂的,利益的传承是长久的。 父亲留给她几十亿的遗产,他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儿子。父女俩曾推心置腹地商谈过,将来要招婿上门。眼下遗产她领了,父亲的心愿她亦有达成的义务。 生意上的事她不懂,亦不感兴趣。 父亲很有先见之明,知道她对生意不感兴趣故早早立了遗嘱,将名下产业授权信托机构托管。除了定期给她一笔生活费,还给她留下几亿资产自由挥霍。 她现在就像抱着金蛋的小孩走在人群中,一旦遇人不淑,分分钟被人弄死还糊里糊涂。 这,便是父系母系两边亲戚对她的劝阻。 说很多穷男人的梦想是踩着妻族的资源上位,然后上岸第一剑,先斩枕边人,再娶意中人。 闺蜜薛冰也有这个忧虑,而她的忧虑源于许文华对男友的态度。许文华是娇养着长大的,虽然性格直爽,同时也有一副火爆脾气,经常对男友呼呼喝喝。 男人要面子,一个聪明的女人要懂得在外边维护他的面子。 这是薛冰一直劝她的话。 她听进去了,也曾经虚心改过,可每每坚持一段时间便故态复萌。幸亏她男友宽容,即便被她当众驳了面子,过后很快就被她哄回来了。 “我不是刻意要针对她男友,”见好友在外人面前提这个,薛冰不得不辩解,“就是觉得,一个男人被女人时常当众打脸还那么豁达宽容,有些不合常理……” 薛冰真心觉得,不排除闺蜜的男友在忍辱负重,伺机而动。 “他不是凤凰男,跟文华一样是本地人。可他家人口多,日常生活真的是一地鸡毛……” 许文华与他恋爱之后,他家人就像闻到腥味的猫找尽理由向她借钱,一借不还那种。薛冰曾听过男方亲戚的浑话,什么她人都是老x家的,钱自然也是。 导致薛冰每次见到许男友的家人便血压飙升,再看许男友本人便带了偏见。 “她男友有一个弟弟,三个姐姐,父母爷奶俱全,全压着她男友吸血。这阵容,他俩要是成了,文华岂不成了他家的血包?这我能忍?”说着说着,薛冰觉得自己的血压又高了。 头有点晕,真是越想越气难平。 本来不想在外人面前说闺蜜家的私事,可一想到闺蜜是个恋爱脑她就头晕,不知不觉和盘托出。 既然闺蜜想听一听外人的建言,那就听吧。 但愿眼前这位年轻神婆和时下的年轻人一样,认为男人只会影响她们拔刀的速度,看能不能劝闺蜜清醒一点。 等许文华依言伸手在水晶球晃了晃,桑月看完她的人生,不禁无语地抬眸瞅她。 “怎么样?”薛冰追问,倒比闺蜜更加急切。 桑月默默地瞅她一眼,再瞅瞅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许文华,不由轻叹,“算了,请许小姐继续把手放水晶球的上空,我让你自己看一遍。” 眼前两人的未来牵扯过于复杂,三言两语实在说不清楚。 “等等,”原本充满期待的薛冰先是一愣,旋即将好友的手扯回,一脸戒备地望着桑月,“为什么要她看?你不能说吗?” “我还不至于当着你的面把她的魂儿或者命格换了,”看出薛冰在担忧什么,桑月虽无语但理解地解释,“言语有时疲软无力,唯有身临其境印象更深刻。” “不行!”薛冰警惕地瞪着她,“有话直说,但不能有旁的动作。” “阿冰……” 许文华的话未说完,薛冰已经狠狠瞪来一眼,这是她真要生气的征兆,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下。 见她妥协,薛冰这才望向桌后的神婆,孰料对上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倏忽浑身一冷。灵台一空,整个人仿佛被抽出灵魂似的,开始神情呆滞地坐在原位。 “阿冰?”许文华察觉好友的不对劲,确认一遍之后果然不对劲,瞬时怒容满面霍然起身,“你……” 话未说完便觉得浑身一软,卟地坐回原位。 “你,你想干什么?!”许文华惊怒交加,颤着声音道,“你要什么尽管开口,不要连累我朋友!” “你误会了,”桑月哑着声音道,“我只想让你看清楚状况,若我真想干点什么,你俩不仅无力反抗,甚至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许文华面如土色,试图挣扎,躯体却不听使唤,不由暗暗心惊。 “你问我,你会死于非命吗?”桑月见她仍有疑虑,索性道,“我看到你的命运,答案是会。但凶手不是你男友,是她男友……” 薛冰一直认为许文华是恋爱脑,可她何尝不是? 第218回 “怎么会?!”许文华不相信,“阿羿的综合条件比我男朋友好很多……” 她的男友姓颜,但颜值很一般。 薛冰的男友无论外貌、家世以及家庭成员皆比许男友好几倍,且言行举止颇有素质。一米九多的身高,身姿挺拔,器宇轩昂,脾性温和自带一股书卷气。 “哦,他长得特别像风野,那个大明星风野,知道吧?可惜他两年前出了车祸……就跳舞那个,拍电视、上综艺很养眼那个……” “我知道。”桑月冷漠脸。 真晦气,哪里像了?除了身高,其他地方一点儿都不像! “哎,总之,阿羿长得特别像风野,”许文华犹不知自己在别人的雷点上蹦迪,一再强调,“正好阿冰是风野的颜值粉……” 得不到风野,找个颜值差不多的也挺好。 尤其是对方的脾性跟风野一模一样,是个非常温柔的男人……吧啦吧啦。听得桑月伸出一只手指轻搓额角,好气,但不能气。 木事,这是对风野的赞美,证明还有人记得他。 “要不是我有自知之明配不上他,哪里还有阿冰的事?”聊到两人的日常,许文华心底的紧张逐渐消散,“虽然我跟阿冰是好朋友,可她男朋友我很少见。 平时见面就喝茶吹牛皮之类的,我不记得跟他结过怨,他怎么可能杀我呢?你肯定是看错了。要不,算了吧,我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就不用继续了吧? 呃,能不能先放了我朋友……”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前边那些话是说来缓解大家情绪的。 “薛小姐的男朋友姓詹,”因自己的作为引起客人的不安,是不专业的,桑月亡羊补牢耐心作出解释,“哦,他已经不是男朋友了,是跟她领了证的老公。” “什,”冷不丁听到这话,许文华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惊呼出声,“什么?!怎么可能?阿羿他爸贪了钱进去了,所以薛家一直很反对阿冰跟他一起。 阿冰的妈妈以死相逼,薛叔叔说如果她非要跟他在一起就断绝关系……” 薛家不是嫌男方穷,纯粹是嫌对方的基因不好。 可詹羿林是薛冰苦追一年才有情人终于牵手,怎会因为旁人带有偏见的目光和评价而轻易放弃? 所以,薛冰现在是偷偷和他来往。 ……再偷偷领了证也不奇怪,这的确是薛冰的行事风格。平时文文静静的,到了关键时刻很有决断力。 但万万没想到,她连终身大事都能如此果决。 “没错,”桑月淡然道,“事发之后,她爸就跟她断绝了关系,甚至提前立了遗嘱一分钱不留给她。有件事你们外人更不知道,她夫妻俩买了多份巨额保险……” 薛冰的家境仅比许家差一点,她本人有经营工作室、茶餐厅,算是小有资产。 而她老公詹羿林以前是薛、许等人高攀不上的权贵,他爸虽然进去了。可他.妈在多年前跟他爸离了婚,他爸净身出户,让他.妈带着全部财产到国外定居。 其中的猫腻,懂的人都懂。 詹家夫妇是真爱,老公不担心老婆卷钱跑路,老婆亦不介怀老公在国内背着她花天酒地,钱到位就可以了。 夫妇俩约好了,等詹父办理提前退休,早点出国一家团聚。 结果还差一年就如愿了,结果被其同党供出多项罪行来。詹父功亏一篑,进去了。由于他贪的钱都在前妻那儿,他本人两袖清风填不了窟窿,判了无期。 得知詹父被判刑,詹母即刻嫁给一个有钱的老外,让儿子光明正大地挥霍她和詹父攒的亿万家财。 所以,在外人眼里,詹羿林小有财富,可与薛家三小姐匹配。 “可你们不知道,他母亲两年前就死了,她名下的财产早已被他继父转移……” 詹羿林从小到大吃的就是女人饭,哪怕他有工作,自己能赚钱。可他知道很多华女喜欢自己这张脸和身材,日常的衣食住行皆由她们双手捧到他的跟前。 等那些女友没了利用价值便甩,如果甩不掉,就把她们哄去卖了。 被卖的女友家境一般,要靠家人砸锅卖铁供她们出去读书长见识。这种人被他卖掉不会有什么后患,因为她们的家人要么过不来,就算过来了也不能久待。 自从他母亲没了,继父怕他找麻烦,于是背地里雇人准备干掉他。 被他收到风声,不得不潜回国内。 回到国内,他死性不改,靠着女友们的供养继续过他富贵闲公子的美好日子。薛冰仅是他在后海里养的其中一条鱼,他看中薛家的财产所以肯跟她领证。 后来得知薛父与薛冰脱离父女关系,并让她一分钱都继承不到,于是嫌她累赘。 所幸,他在婚前就说服薛冰与自己买了巨额保险。 交保险的钱是其他女友贡献的,但明面上依旧是他交的钱。等来日薛冰没了,尽量降低他的嫌疑。虽然受益人是他,可他买的那些保险受益人也是薛冰。 “本来这事跟你没关系,偏偏你运气不好,居然听到他与人商量着如何谋算薛冰,和之后该如何毁尸灭迹……” 于是被他灭口了,比薛冰死得早。 更要命的是,她被灭口之前为了求生,脱口而出说一早知道詹的秘密,已经告诉一位朋友。如果她失踪了,这秘密即刻会被捅到警方那儿去。 正因为许文华这句话,她的男友及家人遭殃了。 詹男绑来了她男友的侄女,在她面前折辱至死,逼她透露那位朋友是谁。看到他这波操作,许文华又惊又恨,目眦尽裂,最终吐露了实话。 可詹男不信,于是哄来她男友…… “别说了,”许文华光听到这些内容已经惊惧交加,几近窒息,双手抚着两边额角道,“我想看看。” 早该这样了,害她浪费唇舌。 桑月眸里露出一丝了然,让她把手晃悬水晶球的上边…… 几分钟后,帐篷内再次响起薛冰的质疑声: “文华,算命占卜这东西听听就好,其余动作能省便省……” 已经看完整段人生的许文华依旧双手抚额,头痛欲裂地望着桑神婆: “你应该让当事人——她,亲眼看看。” “她十足的恋爱脑,不仅不信,还会告诉那人。”一分钟前,桑月让薛冰也伸手在水晶球上虚晃一下,对其命运了然于心,“他找不到我,你们会死得更快。” 报警没啥用,因为事情尚未发生。 这让许文华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了,无语搓揉。而好友薛冰的记忆被这神婆篡改了几分钟,让她一直觉得苦苦劝诫自己好几分钟之久。 第219回 “你们说什么呢?”薛冰质疑的眼神瞧着两人,象征性地瞅着桑月,“小姐,我的命如何?” 称呼对方大师是不可能的,不喊骗子已经很给面子了。 而且钱给了,总要问点什么。 “很好,”桑月直言道,“你的一生平安顺遂,事事如意。但跟其他人一样,姻缘方面有些不顺,会让你临终前痛苦不堪。如果可以,我建议你换个男人……” 目前这个真不行,可惜她没有证据,无法说服这位表面站在大气层,实则暗戳戳主动钻入地心的大师级恋爱脑。 许文华无语望她:“……”瞧这瞎话编的,贼顺溜~。 好友的生命如此短暂,被杀之前的确事事如意。临终前惊恐交加,的确痛苦不堪。不算撒谎,但距离真相很遥远,偏偏自己还不能戳穿。 “好吧,谢谢,我知道了。”薛冰果断起身,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 一百块换来的卜算结果,跟十块钱的并无不同。 “不是,阿冰,你给点耐心听听好不好?”事关自己等人的生死,甚至还有无数人的生死,许文华真心希望好友听劝,“就看一眼,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无奈薛冰不想浪费时间,亦不允许她再待在这儿,生怕好友中了骗子神婆的迷.魂药。 “哎哎,大师,”被好友推着走,许文华竭力回头望着端坐桌后的女子,“你明晚还在吗?” 问话间,她已被薛冰扯出屏风外。 “在,”兰秋晨替某人应了,看着两位客人一个要走,一个想留的僵持着,补充一句,“我们交了三天的租,今晚是第二天,如无意外明晚应该还在。” 明晚之后肯定不在了。 “你们有名片吗?”许文华在兰秋晨面前站定,见她摇头表示没有,连忙掏出手机,“那加个V信,以后有什么困难我得找人问啊!” “不加。”兰秋晨再次摇头,敲敲提示牌,“只问吉凶,不售后。” “可万一我解决不了呢?!”许文华失声惊叫,慌得仿佛天要塌了,“你们不能一走了之啊?我们什么都不懂……” 早知就不问了,但不问的话,自己的下场真的很惨。 千金难买早知道,可知道了又怎样?自己是普通人,哪有本事改命? 尤其是自己的身边,有群狼环伺。 平时与她相处和睦的同龄人,竟是父系母系两边刻意安排在她身边的。其中一个表妹得高人相助,知道她命运的走向所以积极推着她走向既定的命运…… 天哪,明明看着很正常的一群人,怎么全是些牛鬼蛇神啊?!而幻境里出现的人物颇多,有些人连好友薛冰都没见过。 所以她本来不太相信的,可这神婆知道得太多了! “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许文华急得想哭,扯着嗓子往屏风里喊,“大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出来不是为了攒功德吗?” 无论小说抑或影视剧都是这么说的啊,她俩怎么一点儿都不在乎呢? “我有钱……”许文华垂死挣扎。 “我们只卜吉凶,不会掺和到你们的人生当中。”兰秋晨打断客人的话,转述阿桑传达的意思,“你已经知道结果,如果改不了那就是命。” 瞅这姑娘惊慌无措的神情,后半生应该很糟心吧?真可怜。 “可命运让我遇见你们,你们就是我们的贵人……” 许文华还想反驳,想加上两位姑娘其中一位的手机号。但不知为何,双脚像有自我意识般往外走,扯都扯不住。加上好友薛冰的挟持,最终离开了帐篷。 两人踏出帐篷,一股彻骨的寒意迅猛遍及全身,整个人立马精神不少。 “就这种敷衍的卜算话术,你真的相信?”薛冰好气又好笑地瞪着好友,“我真服了你,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这么迷信。” 许文华望着帐篷很不甘心,本想进去,但双脚怎么也抬不起来。 却在转身的时候,双脚就动了。 她意识到这是里边那位神婆施了法,不愿掺和她们这些俗人的人生当中。毕竟,那位可是能篡改好友记忆的奇人,是有真本事的。 正因为有本事才更可怕,这意味着自己和好友,包括男友及他家人都会死。 神婆说了,唯一的保命方法是只扫自家门前雪,尊重好友的选择,无视她的死活。否则,自己终究难逃一死。因为改命本就艰巨,稍有不慎便重回轨道。 可明知好友的命运,自己又怎能见死不救? “文华?”见好友难得地愁眉苦脸,薛冰担忧地摇摇她的手臂,安慰道,“哎呀,那都是迷.信,你不要当真嘛。算了算,开心点,这大过年的。” “阿冰,”眼瞅着离帐篷越来越远,许文华气馁之余突然开口,“你见过羿林的母亲吗?” “见过啊,上个月还跟她视频。”薛冰坦然道,“不过她情况特殊,不便回国,所以在视频里见过一两次。等我们的关系明朗之后,我们会到那边探望她。” “你上网查过他母亲的相片吗?你确定那是他母亲?”许文华追问。 她在幻境中看到,这所谓的詹母是詹羿林请狐朋狗友用电脑程序合成的,连人都不是。 “你什么意思?”薛冰神色一变,不悦地盯着好友。 “你每次跟她视频,是不是都在詹羿林家里进行?”许文华无视她的心情,继续追问。 薛冰不傻,哪里还听不出好友话里的意思?顿时面色一沉: “许文华,你要再胡说八道,我可就生气了!” 许文华见她变了脸,证明自己说对了。心下一沉,同时赶紧换个表情和话题: “我这不是听说你俩领证了吗,身为朋友我还不能关心关心?” 天哪,救命! 再次不甘心地回眸,看到那顶帐篷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 “你是怎么知道的?”好友的埋怨让薛冰的恼气消了一半,继续挽着她的手臂往前走,一边嘀咕,“你要替我保守秘密,不然我爸妈非气死不可。我也不想偷偷摸摸,谁不想得到家人的祝福,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改天我跟羿林说说,请你和你男朋友一起吃顿饭庆祝一下。” 啊?!谢邀!不要! 许文华绝望地看着前方拥挤的人群,霎时觉得,命运的锄刀已经不知不觉地悬挂在自己等人的头顶…… 第220回 帐篷内,桑月继续通过水晶球观看许、薛两人的结局。未来的映像飘忽不定,时好时坏,可见其改命的过程充满不稳定性。 想了想,伸掌虚晃一抹,不看了。 其实,她和许文华的处境大同小异。只要看不到这些人的悲惨遭遇,她就不会因为于心不忍而插手干涉。不干涉,仅是透露卜算结果,反噬的影响不大。 甚至可以说,根本不会有反噬。 如果有反噬,她当初帮龙煜卜算那么多失踪人口,早就荣登天谴名单了。 莫要推说风野衡的死是她的报应,天谴报应不是这么算的。她和风野除了朋友关系,再无亲属牵绊,天道又怎会弄死他作为她的报应?这岂非滥杀无辜? 只能说,他有他的命。 至于亲情不睦,在她拥有水晶球之前,家人已是那副德性,和反噬无关。 如果许文华肯听她的,尊重薛冰的选择不加干涉,且避开詹羿林与朋友商议着如何将薛冰骗到国外弄死的时间和地点,便可无恙。 报警是没用的,商议还没开始呢。 就算开始了,尚未实施,警方不会单凭许文华的一面之词便24小时监督其言行。夫妻吵架,常有一方撂下狠话要弄死对方。如果当真,警方岂非很忙? 凡事讲究证据,没有证据,就算天王老子也束手无策。 如果许文华告诉薛冰,薛冰必定当面问詹羿林。 在她眼里,爱是信任,是包容,有什么疑惑就应该当面问清楚,背地里调查等于不尊重他的人格。而爱是盲目的,只要詹作出合理的解释,她就会相信。 他是她老公,是她在这世间最亲的人,亦将陪伴她终老。 如果连他都不信,她还能相信谁? 这便是薛冰的恋爱观,一般情况下在对待感情的态度方面,这么做没什么问题。可如果牵涉到性命仍坚持这种观念就有点迂腐了,严重的还会害人害己。 而这,便是许文华将要面临的严重后果。 一旦詹羿林得知许文华洞悉自己的意图,先死的肯定是她,和男友以及他的家人。 尽管如此,薛冰仍难逃一死。 相当于,许文华如果试图救薛冰,不仅不成功,还会搭上自己在内的三条无辜性命。 这事很拷问许文华的良心,只要她狠得下心,那就万事皆休。只要她避开身边那位表妹,不被推向既定命运的场合,她就能和男友过上幸福安稳的日子。 但见死不救,她良心难安,到死都无法原谅自己。 许文华和薛冰乃知交好友,见死不救于心难安。但桑月和她们,还有其他前来卜算的客人无亲无故,所以能淡定以对。 当然,她承认自己出来摆摊有玩的成分。 无可否认的是,能遇到她,何尝不是那些无辜死去的人的幸运?比如那位信守承诺的小姑娘,比如许文华和她的男友,还有男友的侄女。 若许文华狠得下心,她可能一生难安,但无辜的男友和侄女能摆脱惨死的人生。 所以,桑月对于自己出来摆摊,只问吉凶、不管售后的做法很坦然。为免惹来麻烦,凡是来过的客人都找不到帐篷的位置。 她不需要回头客,仅逢有缘人。 …… 许、薛两位客人走后,下一刻,又有两人进来了。桑月抬眸望去,入帐的是一男一女。女的看起来五十来岁,身形单薄,神色憔悴,一看便知是苦命人。 凭她这两晚见过的短寿客人的面相经验,这位妇人恐怕命不久矣,面上死气浓重。 男的很年轻,看起来应该还不到25岁。 “我都说不看了,一百块,够我一个月的早餐钱了。”女人手里拿着一沓传单,很不甘愿地被男的推着坐到桌前。 “行了姑,钱交了,人也进来了,你就算一下呗?”男人不气也不恼,坐在旁边朝神婆开门见山问,“大师,外边那位靓女说你能寻人?” “一般的失踪,可以。”桑月没把话说得太满。 她当初帮龙煜寻人时,有好几个人的下落始终看不到。 “什么叫一般的失踪?”男子问得很直接,“我刚看到两位女士离开,看起来很灵,这才带我姑进来。你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千万不要瞎编伤害长辈的心。” “在我这里,一般的失踪是人为;鬼怪或者邪门歪道失踪的人,我找不到。”桑月也很直接,“如果找不到,我们会退钱,无需骗人。” “那好,”男子听罢,从女人紧攥着的传单里抽出一张,摆在她面前,“麻烦你看看,这个孩子现在哪儿,死活都要。” 一听到死活二字,旁边双目无神的女人默默垂泪。 “姑,七年了,死活都有可能,咱要接受现实。”男人安慰她说。 妇人一听,再也忍不住呜呜地哭出声来。男人跟着红了眼眶,目光落在对面的神婆身上。 桑月拿起传单一看,原来是一张寻人启事。 照片是个男孩,看起来应该是三岁多,是个五官端正的健康孩子。将传单在水晶球的上空虚晃一下,尔后搁在一旁,施法查看,片刻之后抬眸看着妇人。 “你孩子是人为失踪,至今还活着……” 而且活得挺好的,男孩被拐走要么致残,要么被别人当成香火供养着。这孩子很幸运,属于后者。遗憾的是,他被拐时吸了不少药物,脑子糊涂了一阵。 等清醒过来,他已经在新家,被人教着唤陌生人做爸妈。 一旦哭闹就挨打,为了不挨打,他乖乖地喊了。在那种环境下过了七年,他把那对陌生人当成了亲爹妈,真正的父母他已经没有印象了。 得知孩子还活着,妇人瞬时回光返照般两眼发亮,惊喜交加忙不迭地追问: “我儿子在哪儿?我儿子在哪儿?!” 至于神婆是不是撒谎,做为一个母亲,她宁可坚信她的话是真的。 见她突然红光满面,桑月意识到这是回光返照,淡定抬手,曲指一弹,一缕清透的莹光恰好扑散在她凑近的脸上。 “姑,冷静,先冷静!”男人被妇人的激动情绪吓得懵了下,等反应过来迅速挽住她时,妇人已经安静地坐回原位。见她神色有异,他不由得轻呼,“姑? 我姑怎么了?” 最后一句是问桑月的。 “她情绪太激动,若不冷静下来,对身体不好。”桑月道,刚刚撒向她面门的是参元液,勉强让她恢复一点生命力,“这些年她已经心力交瘁,寿数将尽。 据卦象显示,她儿子先丧父,后丧母……” 丧父是在七年前,孩子被贩子抢上车时亲爹跑去拉拽,结果被其他车辆撞死。 丧母,则是现在。 如果不是踏入她的帐篷,这妇人会死在今晚的人潮中。 第221回 不过,当看到水晶球里的映像出现变化,桑月感到很惊讶。 在得知孩子仍活在世间,这位生命力几近枯竭的妇人竟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生生将寿命延长了五年。 但闪烁不定,其中亦有不稳定性。 “怎,怎么回事?”男人先是看到自己姑姑一脸呆滞,接着看到这位年轻的神婆眉眼微弯,似乎心情愉悦,不由得本能戒备,“我姑怎么了?还有我表弟……” “无碍,她需要一点时间缓缓。”魔药、延寿之类就不必说了,桑月示意他拿起妇人的手放在水晶球上,“有些事必须让她亲自看看才能明白。” 如此,便不仅是妇人能看到孩子的下落,这位年轻人也看得到。 她可以无视因果,不代表因果就不在了,更不能篡改与无视别人的因果。今日告知这位妇人她儿子还活着,让她延长了几年寿命。 但同时,她身边这边侄子会为了救她儿子身死他乡。 一命换一命,这是造大孽了。 年轻人意气盛,瞧,仗着自己是男人,断定这位神婆不敢作妖,便依言将他姑的手虚悬于水晶球上。他姑之所以迷糊,是桑月施法让魔药尽快生效所致。 可他侄子忽略了姑姑被她弄迷糊一事,只知这位神婆身材瘦弱,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正因为这性格,在姑侄俩得知小孩的下落之后即刻去报警。可他们没有证据,光凭神婆的话如何能说服负责接待的那位警员?侄子便一气之下自己去找。 他的用意是好的,他的本性亦不错,但鲁莽自大,救人不成反误了自己的性命。 桑月不想救一人害一人,后者本来可以活得很久。 所以,她让两个人同时看,何去何从,就看姑侄俩的选择了。其实,在得知孩子的下落之后,如果妇人不那么着急去救孩子,她侄子就不会死。 母爱是伟大的,既无私亦自私。 对自己的孩子无私,却罔顾别人孩子的安危。她能为了自己孩子的安危奋不顾身,同时希望别人家的孩子也能为自己孩子付出一切。 如果这位妇人坚持要救子,让她侄子不得不私自前去救人,她侄子会死。 侄子一死,她意识到不妥赶忙去报警。等警察找到地方时,她儿子已经被转移,存在过的痕迹已被清理,侄子的下落也没找到。 侄子出了意外,她被兄嫂撵出家门。 而她再次开始流浪,到处寻找儿子、侄子的下落,两年后死在路边。倘若她肯等,等侄子说服警方,等警方半信半疑前往查探找到线索,便可皆大欢喜。 甚至还能让警方有所准备,捣毁一处贩子窝点救出多名被掳的小孩。 这过程需要大概一年,期间她不能偷偷摸找到孩子的所在地,否则她侄子依旧难逃一死。水晶球里会显示出两种人生,皆表示这位妇人有可能不管不顾。 如今她侄子也看到了,他可以选择不帮忙便能逃过一劫。但他姑姑会客死异乡,被贩子以及养父母联手谋害,尸骨不存。 世间事本就难以两全,既想十全十美又能于心无愧,难哪! 几分钟后,这对姑侄站在帐篷外呆望人群的来来往往,神情一片茫然。半晌后,妇人回过神来,拍拍侄子挽着自己的手背,释然一笑道: “阿强,走吧,陪姑姑去报警。” 侄子愣了下,旋即面露悦色,欣然道:“欸,可是姑,咱要怎么才能说服警方?” 说实话,要不是身临其境,他也不会相信。 这事之所以拖到一年之久,除了救人需要部署,最困难的点就在于说服警方相信他的话。如果他擅自跑去表弟所在的地方找证据,他就回不来了。 但不去,就找不到证据。 神婆给他俩看的幻境很有限,里边只有两种命运,但没有救人的细节。本想追问的,但眼前一晃,两人已经走到了帐篷之外,这份神通让姑侄心生敬畏。 缘尽于此,不敢强求。 “我记得里边有位警察一直在追查贩子的事,可他是外地的……”而姑侄俩是本地的,必须在本地报案与受理。 “啊对对对,”一语点醒梦中人,侄子努力回忆着,“我记得他女朋友的侄子好像也被拐了……” 可问题是,那位警察叔叔还没有女朋友。 姑姑:“……” “放心姑,没事,我明天就去努力说服他。”是告诉他即将认识心仪的女孩,还是直接道出对方的身份?话说,道出对方的身份,自己会不会被抓? 侄子的心七上八落的,摇摆不定。 话说,的确是直接到那个村找证据比较快。但神婆说了,他会死……哎。 “你千万不能偷偷去那个村!” “欸,我知道,我也不敢去。”能活着,谁想去送死? “反正姑等了七年了,不差这一年半载。” 涌动的人潮中,找到方向的姑侄俩不复刚才的麻木茫然,满怀期盼地一步一步迈向希望的曙光…… 广场的出口摊挡处,一老一青年目不转睛地看着一对姑侄从自己的眼皮底下走过。 “师父!”青年定定看着姑侄俩,骇然色变,弯下腰对老人低声禀报,“变了!那妇人的寿数变长了!” 可那小伙子的寿数居然没变,这也太奇怪了。 “师父,那两个妖女……” “嗯?”老人眼皮微抬,睨他一眼。 “哦,那两位道友到底怎么做到的?”青年一脸不可思议,“改了那妇人的寿数,对她身边那位至亲却无影响,师父,这其中会不会有猫腻?” 比如,借了姑侄俩其他亲人或者路人的寿数,却没告诉当事人? “不可能啊,借寿需要作法,需要筹备,可那对姑侄进来之前先到的咱们这儿,再进去找那俩妖,哦同道求助……” 当时瞅着一切正常,由于姑侄俩命运有所牵绊,是此死彼生的局。 所以他师父只点明她儿子没死,其余的一概不说。估计这种话姑侄俩听过许多,一脸的不以为意,大概认为他师父和其他神棍一样都是骗人的。 “她们到底怎么做到的?”青年百思不解。 他能看到普通人的寿数,却不知因果,故不敢妄言;他师父只知因果,不知准确无误的寿数,故凡事只说一半,不敢轻易篡改他人命运。 本以为有能耐的术士都像师父这般有所顾忌,可那俩姑娘为什么敢肆无忌惮? “师父,不如我们去瞧瞧?” “不去。” “……”但他想去。 “已经有人去了。” “诶?” 全国各地皆有玄门机构隐于市,逢年节大集,新秀势必出来一试身手。恰巧遇见擅改他人命运之辈,自诩正道的玄师又岂会坐视不理? 第222回 那对姑侄离开之后,帐篷里进来一男一女两位不速之客。两人看起来很年轻,估摸二十出头。皆长得五官清秀,身姿不俗。 衣着素雅不粗糙,浑身散发一股有别于常人的气息。 判断不出其家世,但生活环境应该还不错,这是兰秋晨目测推断的结果。看着两人淡定地撩帐而入,未曾向她打招呼,反而神情严肃地先环顾四周一圈。 “二位,”看着两人不似客人,但兰秋晨一视同仁,“要占卜的话先取号排队,你们前边还有四个人在等候。” 她这人工叫号公平公正,不会因人而异。 刚刚有位客人进去了,如果命数没什么特别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出来。所以,即便还有三个人排在前头,这两人也不用等太久。 但这两人不打算等,听罢她的话,那女的直接转身对排排坐的三位客人道: “不好意思,我们有急事,可否让我们插个队?” 男的见三位客人互相对望,犹豫不决,便也上前补充一句: “或者我们买下你们手中的号,今天我们包场了。” 诶? 这话不仅让兰秋晨错愕,三位客人也愣了下,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嗤笑:“本来我们还将信将疑,被你们这么一搞,倒有点相信里边那位大师的能耐了。” 嗤,这里是雪城琼州,雪城是国内一线城市,琼州最低也是二线。 身为琼州的土着,能差这一两百块钱? “是哦,本来我还觉得贵,但现在觉得很值。”三位客人互相调侃揶揄,连眼角余光都不屑给这对男女。 遭人妒忌者,必有才华,看来今晚她们来对了。 两位年轻人一听,瞬时面红耳赤,那位女子慌忙摆手解释: “你们误会了,我们不是那意思,而是这里有问题!” “问题?”三位客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坐在高脚椅上的女生,看到她姿态悠闲地支腮笑看这一幕,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愿,“骗人?神棍?” 兰秋晨挑眉一笑,终于开口: “别乱说啊,小心我告你们毁谤。” 她这副表情语气明显是在开先笑,三位客人亦跟着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在世人眼里,占卜算命本就是一通瞎说。信者听了高兴,不信的人在路过时瞄一眼便走了。愿者上钩,她和阿桑可没绑着人进来,更不曾宣传有多灵验。 “谁不知算命的嘴,骗人的鬼?我们来是想看看那水晶球怎么卜算罢了。”一位客人笑道,“当真你就输了。” “可不,”另一人跟着笑道,“如果是骗人的,你们干嘛一边说有问题,一边花钱插队?这不自相矛盾吗?” “就是。” “不是,我们是想补偿你们的财物和时间的损失!”女子一心想表明自己是好意,“这里真有古怪,就说这帐篷吧,明明才一帘之隔,为什么里边这么暖?” “因为人家道行高呗。”一位客人好笑道。 卟哧,兰秋晨忍笑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好姑娘,有眼光! “小姐,”另一位客人也笑言,“看看你自己,一副正义之师地冲进来。再看看人家,任你们把话说完还没撵你们出帐篷,光这份涵养心性就比你们高了。” 三位客人的执迷不悟,倒让两位年轻人镇定下来。 世人愚昧,误入邪门歪道的帐篷犹不自知。自己身为方外之人,何必与她们计较对错与真假?擒贼先擒王,他们目的是让这帐篷的主人认识错误与收摊。 于是,两人对望一眼,默默点一下头。 兰秋晨:“……”要作妖了? 三位客人:“……”要搞事了? 但见两人目光交流毕,女的豁然转身面向兰秋晨一脸戒备,男的则抬脚踹向那扇半透明的屏风……可他的脚没能碰到屏风,半抬起,再放下,然后转身。 和女伴并肩同行,神色木然地踏出帐篷。 嚯,三位客人这次没笑,而是惊诧地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再瞧瞧坐在高脚椅上的女生,她仍然面带微笑,泰然自若地支着腮帮子解释: “帐篷里有阵法,没有人能在这里搞事。” 哗,三人顿时一脸崇拜,在看到走出帐篷的那两人站在帐外一脸茫然地打量四周,仿佛在找什么似的。 “他们怎么了?”有位客人心软,担心两人出事,“没事吧?” 毕竟人家是好意,察觉帐篷有异特地跑进来让她们出去。倘若帐篷里真有鬼,自己三人就是狼心狗肺,不识好人心了。 “放心,”兰秋晨看出三人的脸上挂着担心,便道,“他们一旦出去就找不到帐篷了,你们也一样。所以我们这里没有回头客,因为回头的客人都想两全其美。 我们办不到,只能拒之帐外。” 听到办不到三个字,三人顿时安心了。因为骗子多半不会说自己不行,说不行的多半是有真材实料的谦虚人。 但尽管如此,三人的心情终究受了那两人的影响。 “对了,姐姐,你们是哪门哪派的?是有门派的吗?看你们的衣着不像从佛寺出来的,是在哪座道观修行吗?” “我是不成材的散修,”兰秋晨看出三人有些心情忐忑,于是半真半假地伸出一指指向屏风里边,“她是天赋异禀,自学成材,所以不懂怎么帮人排忧解难。 只能卜算一个人的未来遭遇是吉是凶,若你们有顾虑可以不算,我这里即刻就能退钱。” 得知随时可以离开,可以退钱,三人更淡定了,只是心底仍有疑虑: “既然只能算吉凶,为什么刚才那两人说你们有古怪?” “这我哪儿知道?”兰秋晨不以为意道,“估计有人得知自己的未来一片凶险,便改了命运轨迹转危为安,被那些人看到了,以为是我们强行改了命数?” 这是她唯一能猜到的答案,至于对方是妒忌阿桑,不太可能。 瞧那两人一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作派,便知道两人是有多看不起自己和阿桑。估计已经把自己两人视为邪师,正派的玄门弟子又怎会妒忌邪门歪道之流? 哎,三天之期怕是难以继续,第三天的租金算是白交了。 几人闲聊间,又有客人进了帐,而进入屏风里的那位客人也出来了。她没哭没闹,也并未神情沮丧,面带微笑地朝兰秋晨微微颔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接下来,三位客人不用叫号了,说想三个人一起进。兰秋晨知道三人是在害怕,便点点头,摆摆手让她们自己商量。 第223回 正当三人迟疑不定,帷帐被人从外面一把撩起,一对吵吵嚷嚷的母女进来了。 “你逛街就逛街,进这儿干嘛?”女儿满脸不耐。 “你平常不是爱玩那什么塔罗牌吗?人家这里用水晶球卜算,玩得比你高端,懂得肯定比你多!咱娘俩就在这里问问,如果她说随你那就随你!如果随我,你必须听话!” “我自己的事凭什么要听外人的?”女儿气愤尖叫。 “那妈的话你为什么不听?!妈是外人吗?”妈妈也很气愤,怒拽女儿的手臂。瞧那手臂被摁得很深,可见妈妈的力度不小,把女儿的手攥得死紧死紧的。 “哎哎哎,”兰秋晨坐不住了,连忙下来安抚两人,“冷静,冷静,阿姨,您看把自己女儿的手勒的,都淤青了。” “我也不想啊!不抓紧她眨眼跑没影儿了!”尽管来劝阻的是陌生人,妈妈却像找到发.泄不满的途径,开始诉说自己的不易,“你是不知道她有多叛逆……” “妈!”面无表情的女儿冷冷地睨来一眼,“要算赶紧算,不算走人!家丑不可外扬不是你经常挂在嘴边的吗?怎么,到处抹黑我的名声让你很有成就感是吧?” “看,”妈妈指着女儿,看着兰秋晨,“我不过说她两句就……” “行行行,”兰秋晨不爱听这些婆婆妈妈的事,反正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没错,她一个外人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望向仍在犹豫不决的三人,“你们三位……” “让她们先进吧,我们不急。”那三人有志一同地退后半步,给这对疑似吃了火药的娘俩让路。 于是付款,掀帘进入屏风后边。 看似普普通通的一层布帘帷帐,任凭外边的三人踮着脚尖探头探脑,愣是听不到里边的一点动静。 正如那对男女所言,这里确有古怪。 可能确实道行高,可道行高不代表这俩姑娘是正派的神婆。当然,也不能说她俩道行高就是邪派。总之,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要多留几个心眼。 想离开又舍不得,万一里边那位真是世外高人呢? 瞧瞧重新坐回高脚椅的姐姐,丝毫不在乎客人到底是想走,还是想留。如此作派既像正派人物,又怕是邪师在欲擒故纵,哎,要自己做选择真特么难啊! …… 屏风里,桑月看着一个愤怒的母亲,一个生人勿近的女儿。 另外,这个女儿戴着一边耳塞,里边播放着一首耳熟能详的旋律。这是弯弯唱的歌,是生无可恋的人给自己的最后尝试,尝试找到一个挽救自己的希望。 这首歌,正常人听了会感到很悲伤,就像把尘封心底的伤心事翻出来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听完之后,觉得这世间依旧美好。 而生无可恋的人能从歌声中听出有人同行的丝丝安抚与孤独,是的,那位哼唱的歌手应该也很孤独,所以能唱出那份独特的缥缈感和异常强烈的孤独感。 这些人对世界无感,但冥冥之中感应到有人召唤同行,便觉得可以再坚持坚持。 这是她那些粉丝的描述。 但说实话,桑月自认不识孤独滋味,反而喜欢一个人的自在。倒是在唱歌时偶尔产生一股奇特的孤独感,仿佛前方是无尽的雪海冰山,她茫然四顾踽踽独行。 所以她极少听自己的歌,听多了会产生一股冲动,像在催促她去远方寻找什么。 找什么?不用找,她什么都不缺。 远方倒是去得,她现在就在远方,正在触摸与了解各种不同的人生。 “把手伸到水晶球的上边。”意外遇到一枚小粉丝,桑月不动声色,淡定地指示她伸出手。 因为妈妈说只算她一个人的命运。 女儿听话地刚伸出手,妈妈突然注意到什么,冷不丁伸手扯下孩子的耳塞,一边叨叨念: “跟你说九百遍了,走路不要戴耳塞,容易出事,你总是不听。现在有人在跟你说话,你是不是应该摘下耳塞好好听听?这是待人接物的基本礼貌和素质……” “这位女士请先安静,”眼瞅着小粉丝脸色大变,桑月连忙打断这位妈妈的话,“我正在看。” “哦哦,不好意思。”妈妈朝她歉意笑笑,又瞪了女儿一眼才安静下来。 等看完小粉丝的人生,桑月无语地抬眸看着妈妈: “你们是想问,爸妈离婚了,她是跟爸爸还是跟妈妈比较好?” “对对对,”妈妈一脸恳求讨好地朝她使眼色,“我跟她爸离婚两年了,最初我没地方住,只好委屈她留在爸家。现在我有工作,还租了房子。而她爸要二婚了……” 原本,孩子留给爸爸她也不是很放心,因为男人专注事业,极少归家。 她就是因为这一点疑神疑鬼,怀疑丈夫在外边另外置了一个家。所以成天吵闹,最后不得不离婚。男人不想离,原因是不希望女儿有个破碎的家庭。 这妈妈以为他想家中红旗不倒,外边彩旗飘飘,怒斥他想得美,死活要离。 甚至为了尽早脱离苦海,选择净身出户。 公婆那边一听她要净身出户,立马同意了,并以死相逼让男人跟她离。因为公婆想要孙子,这位妈妈不肯生。有男人的支持,公婆也奈何不了这位妈妈。 现在得知她要离婚,公婆那边求之不得。 男人被家里这些事闹得焦头烂额,索性松口应允,并愿意分一半共同财产给她。公婆得知后,背着儿子到儿媳妇跟前阴阳怪气地讽刺一顿。 妈妈被伤了自尊,坚持净身出户。 她一无所有,孩子当然不可能跟她。可妈妈走之前跟爸爸说了,等她找到工作和房子就回来接孩子。爸爸当然不肯,认为孩子跟她要吃苦受累。 但他没时间跟妈妈纠缠这事,便扔下一句话: “到时候只要孩子愿意,她想跟谁便跟谁。” 如今他要二婚了,妈妈虽然是租的房子,至少有地方住,便死活要回孩子。前夫仍是那句话,让孩子做选择。因为孩子十五岁了,已经懂得自己衡量。 孩子不负他所望,选择留在爸爸家。 得知孩子的选择,妈妈险些被气疯,觉得自己累死累活地创造条件,结果遭到女儿的背叛。同时,她还担心孩子留在前夫家会被后妈虐待或被对方养废。 奈何孩子不肯信她,坚持要留在爸爸家。 第224回 看着不断向自己使眼色的妈妈,桑月是无语的;再看看目光落在别处,一脸不羁放纵(摆烂)表情的小粉丝,她是无力的。 难得确认一名小粉丝,却是个命不好的。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看着偏执的母亲,桑月试图讲道理,“你现在租着一个二十几平方的房子,还没有她的卧室大……” 孩子15岁了,由于父母长期吵架,导致她性格内向,可她什么都懂。 妈妈爱孩子是毋庸置疑的,孩子未必爱爸妈,但这小粉丝绝对更爱母亲。虽然印象中妈妈经常跟爸爸吵架,有时还动手,甚至不给下班回家的爸爸饭吃。 爸爸甩门而出,她就搂着孩子哭说爸爸不要娘俩了。 小粉丝当时就暗暗发誓,以后一定不让妈妈吃苦受委屈。所以有一天,已经离婚了的妈妈过来接她去玩。那天她很开心,玩得游戏比较多,还买了衣服。 等到了饭点,妈妈没钱了。 她从厕所出来,无意间听到走廊的妈妈偷偷摸摸地向舅舅借钱。原来,离婚后的妈妈由于跟社会脱节太久只能找低薪工作,酬劳一般般,经济捉襟见肘。 今天能玩得这么开心,是妈妈攒了许久的钱。 为了让孩子高兴,今天的消费超出妈妈能承受的额度。见向来高傲的妈妈为了借钱低声下气,唯唯诺诺,小粉丝的眼睛瞬时红了。 她年纪小,但很懂事。 出来之后便说不吃饭了,想回家吃妈妈做的煎鸡蛋蔬菜面,还要把今天买的衣物和鞋子退了。 因为妈妈自尊心强,直接点明她肯定会矢口否认。 “不用,难得你喜欢。没关系,这点东西妈妈买得起。”妈妈在她面前永远笑容满面,仿佛没什么事能难倒她。 小粉丝没有强求,默默找了一间比较便宜的说喜欢吃,便进去了。 那些衣物鞋袜是小粉丝自己去退的,说家里困难,是她任性耍脾气让家人破费。衣物鞋袜的标牌既没拆也没有弄脏,店员见孩子挺懂事的,便给她退了。 小粉丝把钱偷偷塞在妈妈家的抽屉里,跟里边的零钱混在一起,让妈妈分不出来。 可她太小看妈妈的心思细腻,一下子认出那钱是别人放进来的。家里除了她便只有孩子,哪有什么别人?妈妈以为这是孩子把她爸给的零花钱塞进来了。 次日便找到前夫的公司,把钱还给他,并说明是孩子孝顺偷偷给的。 她对孩子的孝顺举止感到欣慰,但不愿多花渣男前夫的一毛钱,那会让她看不起自己。爸爸也很欣慰,回去把钱还给孩子,让她不要省,别让妈妈担心。 小粉丝:“……” 那次之后,妈妈更加努力地赚钱,几次带病上班昏倒在岗位上。舅舅得知她多赚钱是为了孩子,以为孩子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便打电话去骂了她一顿。 小粉丝的心疼体恤,让妈妈以为孩子嫌自己给的不够多,不够好,便越发的勤恳打两份工。 工作忙碌,日渐消瘦,看得孩子崩溃不已。 面对一意孤行,并且对孩子的话另一番见解的妈妈,小粉丝实在无计可施,开始拒绝跟妈妈出去,甚至不惜用直白话打击妈妈: “你都穷成这样了,还充什么大胖子给我买这买那?而且买的全是我讨厌的!为了不让你花钱,我跟你出去都不敢多喝一口水!你为什么不先顾好你自己? 我在爸家吃好穿好,我不用担心自己吃了上顿会害得他没有下一顿……妈,我求你了,你先照顾好自己吧!” 母女俩的初次冲突,让妈妈备受打击,难以置信地瞪着孩子: “你,你嫌妈穷?!” 老话有说,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她视之如命的亲生女儿竟然嫌亲妈穷,所以每次团聚总是黑着脸,一副全世界欠她几百万似的,原来是嫌亲妈穷?! 不得了,这个妈妈开始觉得女儿被前夫及家人教坏了,于是开始争抚养权。 以前她没资格争,因为没钱没工作更没住房。 可她现在什么都有了,跟前夫的家境确实没得比,可她是孩子的亲妈,岂会在生活上亏待自己的孩子? 还有句老话,宁跟讨饭娘,不跟当官的爹。 为什么?当然是亲爹只顾着当官的公务,哪有心思教养孩子?争了抚养权,不是把孩子扔给老父老母,就是把孩子扔给后妈。 多少后妈虐待孩子,当爹的视而不见? 因为孩子不用他生,死活不打紧,反正想要孩子随时可以找其他女人生。做母亲的,每每想到孩子在后妈跟前谨小慎微地活着便心如刀割。 “你孩子也不是嫌你穷,而是心疼你。”桑月尽量避免刺激妈妈的自尊心,婉转道,“况且,孩子现在读高中了,生活环境改变太多会影响心情……” “那是肯定的,”妈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插话道,“我当年搬到那么小的地方也很不习惯,等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你是成年人,孩子未成年,她完全不必过早习惯你的这种生活。” “我知道,可我是她妈妈,有妈妈在身边,无论什么环境,孩子都会习惯的。”相反,如果孩子摊上个恶毒后妈,再多的富贵生活也享受不了几年。 桑月:“……” 小粉丝微嘁一声,别过脸继续望其他地方。 “成年人宁可自己受苦,也不愿苦了自己的孩子。” “没错,”妈妈笃定地点头,“我从未让孩子受过半点苦。” 桑月:“……” 她若再是这种态度,这天可就聊不下去了。自己过得好不好,她心里没点数吗? “你孩子选择跟爸爸,除了自己想过好些,也是希望你少一个负累能过得轻松些……” “孩子怎么会是负累?”妈妈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位年轻的神婆,“一看你就是还没结婚,没当过妈妈的人才会嫌弃孩子这样那样。等你以后当了妈妈……” 桑月忍无可忍,直接伸手朝她面门轻轻一晃,让她陷入孩子的未来前景。并在小粉丝发现不妥意欲尖叫且试图朝外边喊救命时,及时解释: “我只是让她看看你的未来惨况,当然,你图谋你爸一套房的事没让她看,所以你大可放心。” 图谋房产一事被直接点明,小粉丝愕然闭嘴。 这孩子也是苦在心头口难开,她无意间听到爷奶和爸爸在商议一件事。原来爸爸想要二婚时,便决定给孩子买一套房子和店面。 这是婚前财产,亦是婚前给孩子的。 这样做,是为了让后妈进门之后得知亦无话可说。如果孩子和后妈合不来,成年之后大可搬出去住。不必在家受委屈,亦不必在外边吃居无定所的苦头。 偏偏这时候,亲妈过来争抚养权。 一心想要男孙的爷奶说了,如果孙女决定跟妈走,证明是个养不熟的,这房子、店面一个都不能给。 第225回 孩子是真孝顺,想着如果得到一套住房和店面,等到成年搬出去就能把亲妈接到一起住。妈妈不用再租房,有了店面可以租出去,或者留给妈妈做生意。 本是好事一桩,可孩子不敢跟妈妈讲,怕她又误解自己的意思把房子扔还给爸爸。 对于孩子来说,她图这套房子和店面,是想让妈妈和自己的未来能过得好,过得轻松一些。就算妈妈不想要,她自己也想要,所以不敢跟妈妈把话讲明。 在她眼里,妈妈那点所谓的自尊心是相当可笑的。 为了那点自尊,把属于她以及自己的那份财产扔了,然后很搞笑地低声下气向舅舅,向同事或朋友借钱。 对于妈妈,小粉丝是既恨且爱。 同时,小粉丝也知道爷奶对自己很好,可对堂兄堂弟更好,有求必应。 若她眼馋想要,爷奶总会让她回去跟妈妈要。说不要找爸爸要,因为爸爸很忙,吵着他以后家里就没钱了。说他赚钱不容易,让她做女儿的要多多体谅。 可她知道,爸爸有爷奶兄弟帮衬着,妈妈什么都没有,她甚至不敢回姥姥家住。 既然妈妈要尊严,自己做孩子的大可以不要那玩意儿。妈妈不要的东西,自己做孩子的不懂事,可以暗戳戳地要。 可妈妈就是不理解,非要把她拽回那个不足三十平方的出租屋里陪她吃糠咽菜。 看着小粉丝惊骇的面容,桑月温和道: “你虽然想瞒,可最终瞒不住。如果你决意选择爸爸,她就死给你看,你会怎么选择?” 听到这熟悉的话风,小粉丝再也绷不住了,眼泪瞬时涌出。 “你想不想看看你的选择是吉是凶?”桑月又问。 小粉丝缓缓坐下,迟疑片刻后点了点头。虽然觉得这位神婆有点古怪,可她本就生无可恋,爱咋咋滴。 于是,桑月从水晶球里抽取小粉丝的命运映像,一指点入其眉心。 妈妈以死相逼,小粉丝无奈,只好道明坚持选择爸爸的原由。 结果妈妈以为这是公婆以利益诱哄孩子做出选择,于是跑到公婆家破口大骂。前夫闻讯赶回,听罢前妻的话,就把孩子从学校叫回来对质。 小粉丝被叫回爷奶家,被妈妈推到爸爸面前,让她告诉爸爸,她并不想要他的房子和店面,一切都是爷奶的教唆。 既然尴尬难堪,又绝望心灰的小粉丝一把推开妈妈,箭一般冲出大马路,一头扑入川流不息的车流中…… 另一个命运,小粉丝坚定选择爸爸,妈妈以死相逼,喝药而亡。得知妈妈真的死了,小粉丝从医院的楼顶跳下…… 最后一种,小粉丝不要房产,跟妈妈回家吃糠咽菜。 妈妈为了证明孩子留在自己身边是对的,一边拼命工作赚钱,一边对孩子管天管地管空气。孩子拼死挣扎,娘俩因观念问题几乎天天吵架。 又累又气闷的情况下,妈妈病死了。 由于妈妈经常在娘家那边发牢骚,说孩子这不好那不好,常常气得她心口疼。葬礼时,姥姥舅舅表哥表姐们一边哭一边指责她不懂事,气死妈妈。 于是,小粉丝当场刀插心口说一命赔一命…… 无论她选择哪一种,最终难逃一个死字。 倒是小粉丝的妈妈,在第一种命运中平安寿终。因为小粉丝死了,她觉得是前夫一家害死的。有了仇恨的对象,她勇敢地活了下来,说要看着前夫愧疚而死。 前夫又怎会愧疚?孩子又不是他十月怀胎生的。 孩子想不开,当爹的虽然心疼,也不过是疼了几个月。二婚之后,娇妻给他生了两儿一女。将来还儿孙满堂,生活幸福美满。 这位妈妈怀着仇恨,在娘家父母以死相逼的情况下二嫁,也生了孩子。 没过几年,她对前夫的仇恨慢慢变淡,一心一意守护现有的孩子成长。至于大女儿,在这对父母的眼里仅剩下一个印象,气性太大,生生把小命作没了。 看完三种人生,小粉丝睁开双眼,无声地坐在眼前哭得撕心裂肺。 桑月同情地看着她,任其无声痛哭,仅默默地解下头巾,摘下口罩式的面巾。当她面容尽显,小粉丝惊得瞪大眼睛,短暂忘却刚刚那被父母遗忘的痛彻心扉。 “世人都自私,你妈妈死活要你回来,除了她认为的为你好,更多的是为了她自己心安;你想要房子也是为了妈妈好,她接不接受是她的事,与你无关……” 如果小粉丝和她妈妈之间必须选一个,桑月选择救小粉丝。 她妈妈是成年人,拥有分析是非对错的能力,以及承担自己做错事的后果。妈妈以死相逼,意味着她愿意承担事败之后的死亡结果,无需孩子为此担责。 可小粉丝还年轻,承受不起内心的道德谴责,所以—— “你已经知道后续发生什么事,亦知道悲剧发生的时间和地点。选你心中所愿,及时找人救助妈妈。是死是活,听天由命……你是我的粉丝,我希望你活得比我坚强,比我更加勇敢地去面对。” 如果救不到妈妈,小粉丝不必自恨,可以尽情去恨她这个偶像,是偶像盲目的鼓励让她放弃选择妈妈。 就像妈妈一样,怀着对她的恨意好好活下去。 生命只有一次,小孩无需为成年人的选择承受良心的谴责。人生无趣,但并非一成不变,它有无数种可能。死很容易,但活下去,未来可能会有惊喜呢? 像自己这般。 熬过最痛的那段岁月,未知的人生还是值得期待的。 …… 屏风外,四人眼巴巴地看着女儿一边“呜呜”地仰脸痛哭,一边扶着表情呆滞的妈妈离开。 刚出帐篷,妈妈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旋即破口大骂: “胡说八道!妖言惑众!我怎么会为了面子不顾自己孩子的幸福?我是为她好!天下能有几个好后妈?跟妈一起住怎么就害她了?刚那帐篷呢?我要投诉……” 账外,母亲在跳脚叫骂,女儿松开母亲的手自顾自地往前走。母亲担心孩子跑别处去,无奈地追了上去。 很快,娘俩就这样骂骂咧咧地消失于人海中。 “阿桑,”兰秋晨无奈地抗议,“很多客人说没有人能笑着离开咱的帐篷,你要不,学一下算命先生那种说话的艺术?” 别太直接嘛,对于命格不好的客人说话尽量婉转一点。 “让她们笑着迎接死亡吗?”屏风内亦传出一句相当无力的话。 卟哧,三位客人纷纷捂嘴偷笑。 “罢了,”桑月在里边重新裹上头巾面巾,一边叹气道,“算完这三个就收摊,不玩了。” 她已经施法让帐篷被人无视,今晚不会有第四位客人。明晚也不会有,因为她想走了。都说恋爱脑让旁人心累,但人生皆苦,恋爱脑只是其中一种罢了。 最终,三位客人仅有两位入了屏风,剩下一位在外边和兰秋晨聊天。 “你这里好像没有男客人。”客人好奇道。 “哦,男生应该更相信那种摆一张桌子的算命先生。”那种看似平凡实则并不平凡的摊子。 虽然,那极可能就是一个平凡的摊子。 第226回 还好,两人心情忐忑地进去,笑得一脸疑惑地出来。 “大师不会为了让我们笑着出来有所隐瞒吧?”到了屏风外,两位姑娘不是很相信自己居然不用哭。 “大师怎么说?”一直留在外边聊天的姑娘好奇问。 “她说我明年会升职加薪,这位靓女明年能嫁个如意郎君。”如意郎君四个字,让问话的姑娘和兰秋晨哑然失笑,那两人也跟着笑了,“总觉得哪里不对。” 说得太顺溜,两人怀疑大师是个大忽悠。 “不会,”兰秋晨被她们的反应闹得哭笑不得,“你们之前有不少人笑着走的,只不过哭的概率比其他算命先生的多而已。拿人钱财替人解惑,哪能乱说。” 这倒是,算命先生最忌讳欠人因果。虽然这位用的是水晶球,天下大道殊途同归嘛。 如此一想,两位姑娘释然了,开开心心地离开了帐篷。 三位本是各不相干的客人,那两位有过同入帐篷之谊,结伴离开。剩下那位正缠着兰秋晨要手机号,说以后要是遇到灵异事件可以向大师讨教。 “用不着,新年新气象,哪有什么灵异事件?大家都前程似锦,赶紧回去吧。” 这人啊,有时候贱贱的。 让她算的时候不敢算,没得算了又想算。摆着摊时怕她俩是吃人的妖怪,要收摊了又怕错失高人的点拨。 既是高人,又怎会轻易让人如愿? 兰秋晨不容分说,强势地把人扶出帐外。 出了帐,等那姑娘站稳了回头,矗在原地的不再是帐篷,而是一个套娃的摊子。果然还是错失了!姑娘不甘心地四周观望一番,终是百般无奈地离开了。 且说兰秋晨,目送最后一位客人离开,这才掀帘入内,看到阿桑正在用水晶球观望什么。 “看什么?”兰秋晨在她对面坐下,“看那对男女什么来头?” 正好,她也一直惦挂那两人到底什么来路。被阿桑施法撵走,会不会找人过来支援打群架? “不是,”桑月目不转睛地盯着水晶球里的快进人生,“在看我那位小粉丝的选择。” “就刚才哭得稀哩哗啦那位?”兰秋晨饶有兴致,“她是你粉丝?怎样?经你指点,她的前程有没好点。” 虽然她不知道那位小粉丝的命格,但能让阿桑特别关注的肯定很严重。 “还好,她是个坚强的孩子。”桑月看着她的心态转变以及后续的发展,忍不住微露笑意。 小粉丝的抚养权还在爸爸家,过年的时候回到那边,独自跟爸爸谈了妈妈的精神状况似乎不太好,要死要活逼她跟她,让她很害怕。 说她想转学拒见妈妈,否则无法安心学习。 她没撒谎,因为妈妈时常念叨,说如果连女儿都嫌弃她,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在小粉丝的心里,只要妈妈看不见她,自然就无法以死相逼,各得自在。 偶像说得对,她还是小孩子,承受不住成年人施加的死亡压力。 法律规定,离异的双方都有探视权。但如果对方的探视令孩子产生不好的心理情绪,那就另当别论了。 爸爸虽然不怎么管她,但孩子求助,他没有置之不理。 即刻托人着手办理转校事宜,找的新学校所在地有他的产业。让她平时住校,放假时可以回到他名下的房子居住。当然,让她一个孩子独居是不明智的。 所以他让本地的朋友帮忙雇一位保姆与她作伴,照顾她的日常。 等放假,孩子既可以回父亲家,亦可留在父亲的朋友家。父亲的朋友家里多是女眷,帮忙照顾一个女孩问题不大。 何况小粉丝过了年就16岁了,是懂得明辨是非的年纪,能照顾好自己。 父亲的计划是,等孩子的妈妈冷静下来了,懂得尊重孩子的决定了,再考虑让她见孩子。如果妈妈要起诉,那便起诉吧,拒见妈妈是孩子做出来的决定。 并非他这当爹的不许娘俩见面,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哟,这孩子挺有魄力的嘛。”兰秋晨接收完信息,由衷赞道,“这样的人怎会有个必死的命格?” “之前她不知道妈妈会不顾一切,说死就死。” 她之前那三种选择,皆是舍不得让妈妈难过,不得不牺牲自己的自由和心愿,谁知换来的却是让她窒息的一次次压迫与强势掌控。 最让小粉丝伤心的,是那个她死了,爸妈另组家庭下意识地把她遗忘的命运。 令她觉得自己的牺牲是可笑的,完全不值得的。 今天踏入这个帐篷,让她拥有一次上帝视觉看到自己的妥协毫无意义的未来,自然懂得该如何抉择。 至于这个抉择有什么后果,小粉丝不知道,便也没想太多。偶像说,未知的未来才值得期待,已知的悲惨人生当然要尽量避开。 “那现在呢?” “现在,妈妈见不着她,到公婆家门口要死要活地威胁前夫……” 小粉丝的爸爸早有准备,拍下她那副癫狂的状态,在后来打官司时作为她精神状态堪忧的证据。加上孩子的拒见意愿强烈,终于将娘俩彻底地隔绝开来。 “哦,她还要告我,”桑月浅抿一笑,“说我是孩子爸雇来的神婆,妖言蛊惑她女儿说她是神经病……” 为了找到她这个昙花一现的神婆,妈妈连班都不上了,直接找到这租赁广场摊位的负责人。 可惜,她俩的租金是交了,但名字是假的。 她只是略施小技,让负责人信以为真。本来就这样了,如果桑月没看后续,等妈妈带人过来查时,看到的将是两个假名字。 既然知道将来会查,索性等会儿收摊走人时,把名字给抹了吧。 租金不变,交便交了,毕竟她的难子也摆了,或多或少帮有缘人改了命数。摆不够三天是她的个人原因,与本广场无关,没必要回收。 小粉丝彻底与母亲隔绝之后,顺利念完大学,再到国外留学。 至于母亲,无论她如何寻死觅活,女儿就是不愿回来见她一面。哪怕娘家人找媒体出面纠缠与诬蔑孩子的爸爸,试图逼他交出孩子或说出孩子的下落。 可孩子爸的实力亦不可小觑,让律师出面应对这一场闹剧。 就这样,妈妈缠着娘家人闹了前夫一家三年,最终在父母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威胁之下放弃了。 再后来,妈妈的人生开始回到小粉丝第一种人生的轨道。她二婚了,生了孩子,开始全副精力放在这个孩子身上。至于大女儿,她对外宣称不知死哪儿了。 在家人面前则撂下狠话,至死不会原谅她。 至于小粉丝,她担心自己活成另一个妈妈,所以终身未婚。留学归来之后,和一位蓝颜知己不婚不育,相伴余生。 都活着,虽有遗憾,也算是一个美好的结局吧。 第227回 看完小粉丝的一生,两人开始收起帐篷。 外边依旧人潮涌动,除了有心人,就连帐篷旁边的摊子老板都没工夫留意她俩的动作。因为忙啊,这几天是生意最好的,谁还有闲心看旁边摊子的热闹? 顶多掠一眼,以为她们生意不好只能收摊。 有些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恍如塌天,于旁人只是过眼云烟。只要自己不在意,就没有人会在意。桑月撤去身上衣物的幻象,和兰秋晨一起到外边收帐篷。 偌大一顶华丽精美的帐篷,被两人收啊收啊,就成了一捆不锈钢柱。 众目睽睽之下,本是长达两米多的钢柱被缩啊缩,缩短至一米。然后用帆布袋裹装好,被兰秋晨扛在肩上,两人很快便消失在人海中。 有人无意间看完全程,本来目瞪口呆的。 但见俩姑娘处之泰然,丝毫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心头的那点怪异感便消失了。以为人家不差钱,不知从哪个渠道搞到新科技便携式的帐篷也不一定。 毕竟世界那么大,能人之多如恒河沙数,岂能以寻常人的目光看待? 就这样,一顶华丽的帐篷被两人堂而皇之地施展神通之术带走了。空出来的摊位很快就被行人挤满,有排队等着玩套娃的,也有站这儿东张西望等人的。 世间人那么多,都是为生活奔波劳碌的芸芸众生,谁会特意留意谁? 又有谁会知道,今晚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人,来日会以怎样的方式与自己重逢?当然,又或者此生再也见不到了。 “诶?我明明记得这儿有一顶帐篷,哪儿去了?”一名熟女带着一位男伴跑得气喘吁吁,但看不到自己描述的摊子,开始心情急躁,“不对呀,是这里啊!” 她认得左右两边摊档的档主,是这里没错了。 但看不到帐篷,问两边的摊主,对方忙得很,随口扔了句“不知道!”。她以为自己可能记错了,于是带着男伴绕了整个广场两大圈,最终还是绕回原地。 此时此刻,夜市的客流量逐渐减少,两边的摊主终于有时间松口气。 然后看到女子一脸茫然双手抱头,瞪着有好些行人扎堆的位置。那位男伴见他们望来,连忙上前询问这里是否有个帐篷。 “是啊,”摊主一边喝水,一边指着旁边,“没什么生意,早就收摊了。” “收摊了?!”没生意?女子满脸的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她算得很准的!” “嗐,准不准的谁知道?”那位摊主好笑道,“大过年,她把上门的客人都说哭了,谁还愿意帮衬?” 所以说年轻人心浮气躁,学个半桶水就出来混饭吃,想必也没有好好研究老一辈看相人那种说话的艺术。如果一开口就说人家命不好,哪里拉得住客人? 女子顾不得反驳摊主的吐槽,连忙追问: “那她们明晚还来不来?应该来的吧?她们说交了三天的摊位租金。” “这谁知道?”摊主笑道,“今晚有个女的拉着孩子,在她们帐外破口大骂说要投诉呢。” 这年头做生意不容易,稍不留神就被顾客找茬举报投诉,然后就被整顿了。 女子听罢,有些崩溃地双手半捂脸,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倒是她的男伴比较冷静,见两边的摊主暂时得空,便追问他们有没两位姑娘的联络方式。 “没有,只知道是外地来的,”另一边的摊主道,“她们一入帐篷就没出来过,摆了两天夜摊,除了客人,没有摊主跟她们说过话……” 她们也不出来跟其他摊主搭话打听行情,他们就想提醒她俩这个位置摆算命摊不合适,也找不到机会。 女子正是许文华,男伴是她的男友颜先生。 今晚回去的路上,她旁敲侧击向好友薛冰打听其男友詹羿林的情况,发现两人相处的模式跟她在幻境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心里就慌了。 好友薛冰见她神色不对,一个劲地问她到底怎么了,那神婆趁自己不注意时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 许文华无凭无据,哪敢在她面前乱说? 须知,自己其中一个命运就是把实情告诉她,结果她转身把自己的话转述给银詹羿林听,让他与自己对质。对完质不久,自己就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家里。 越想越头疼,她双手包住脑袋。可能用脑过度,额头开始发烧了。 正因为担心两位姑娘明晚有意外来不了,今晚她与薛冰分开之后,第一时间把男友唤了出来。事关自己两人的性命,她不得不慎重以对。 本想把男友带到帐篷,让他亲眼看一看两人的未来,看看能否从中找出一条完美些的活路。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她终究是来晚一步。 “别慌,事情还没发生就有改变的可能。”见她急得额头发烫,男友连忙安慰。 其实颜先生并不相信水晶球占卜那一套,实在要信,那他更相信本土相师批的吉凶卦。但女友相信十足,且有点失魂落魄让他很担心,只好陪她走一遭。 将她带离广场,回到自己的车上。 车里的暖意让许文华逐渐冷静下来,双手轻轻搓着脸庞,忽而看着男友道: “我想把那七亿捐出去。” 那是父亲给她肆意挥霍的,严格来说,是父亲仍对她抱有一丝希望,挪出几亿给她做生意用。算是给她练手的资金,赔就赔了,反正有定期生活费领取。 可她对做生意真的不感兴趣,又不想任意挥霍浪费父亲的一番苦心。 所以,她原本打算留着这笔钱,等自己将来生了孩子,看能不能把孩子培养成父亲渴望的商业奇才,再把钱给他\/她做创业资金。 这笔钱她没跟其他人提起过,在幻境里看到,原来父亲曾无意间在一位伯伯面前提了一下。 双亲意外亡故,这笔钱不知为何被父母两边的亲人得知,有人起了心思开始暗中谋划。而她那位身边有高人相助的表妹,正是其中之一。 表妹与她相处一年多,时常形影不离地出现在公众场合。 再过不久,她会在莫名其妙的情况立下遗憾,一旦出现意外便将那几亿资金及名下所有产业留给表妹。 她如今的处境可谓前有狼,后有虎。 薛冰今晚肯定将算命的事告诉詹羿林,自己必须早作准备。除了解决身边的隐患还要赶紧搬家,搬到一个安保更加严密的别墅区,连薛冰都进不去那种。 表妹身边那位高人是有大本事的,自己一个普通人斗不过,捐赠一事必须尽快进行。 否则,自己的全部家财恐怕要便宜了别人。 第228回 许文华的决定让她男友吃了一惊,继而哭笑不得: “你这么信那占卜的?你要不再慎重考虑一下?或者咱们改天到京都找位玄师问问,听说京都的玄师很厉害,一般人找不到。文华,没钱的日子不好过。 我怕你将来熬不住要后悔。” 女友自出生起就没尝过缺钱的滋味,天天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突然把财产都捐了,他怕她熬不过两天就崩溃了。 到那时,受罪的还是他。 “不行,”许文华闭了闭眼,睁开时面无表情,“我表妹就是从京都回来的,之前她一直在那边念书和工作……”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求她帮忙找工作,她看在亲戚的份上介绍她到自家公司上班。 正如幻境里看到的,她得知表妹在公司里受到自己堂兄姐们的刁难,便打算让其成为自己的私人秘书兼助理。但在今晚过后,这个念头自然是无疾而终。 那位高人说不定就是京都的,她若找去岂不自投罗网? “你从那幻境里没看到谁是高人?”颜先生越发觉得给女友占卜的神婆不太靠谱。 “没看到,”谈到自己这位高人,许文华很无奈,“当时在幻境里只知道表妹有高人相助,我问大师能不能看到哪位高人,她能不能帮我除掉对方。她说不能……” 水晶球看到的是许文华的人生,如果对方曾经在她身边出现过或许能惊鸿一瞥。 如果一直没出现过,那水晶球也看不到。 若要大师刻意去找,那就不是卜吉凶,是施展神通扰乱各人的因果。 “她说自己没那能耐,能看到一点线索就该偷笑了。”许文华叹气。 这位大师是真谦虚,这个不能做,那个做不到。 一句话,除了让自己看到卜算结果,她什么忙都帮不上。不知是真是假,反正这般说辞那番作派,像极了自己当年在父亲面前偷懒耍滑不想干活的模样。 “咱相好一场,本来想分你一点的。”许文华看着男友,无比的遗憾,“可你的命运和我相连,给你或我留着没什么不同,最终还是要死。” 把钱给了他,表妹就肯罢休?不会恼羞成怒从他身上着手? “我没穷过,但我死过。”幻境里,无论她怎么做都死路一条的恐惧感和窒息感历历在目,“我反正要求不高,我要活。”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她衣食无忧,福气绵长,最大的遗憾是父母早亡。 她想好好活着,结婚生子,重新组建一个温馨和睦的家庭。怀有这种想法的女生,钱财便成了身外物,可有可无。 “到时候我没钱了,如果你还肯跟我结婚的话,不用你入赘了,但必须有个孩子跟我姓……” 因为她每个月能领到一笔生活费,相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笔生活费挺可观的。到时候,她会攒着这笔钱给孩子们当教育基金、以及长大之后的创业资本。 父荫深重绵长,后人必须感恩并履行姓氏传承的义务。 向来脾气火爆的女人突然低声下气,让颜先生深感意外的同时还有一点点心疼。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微笑道: “都跟你姓,都听你的。” 他家兄弟姐妹多,传宗接代的人不差他一个,可许家就剩她一个了。 男友的温柔体贴让许文华瞬间泪眼朦胧,但忍着没哭,接下来还有一堆事要做呢。随手抹掉眼泪并推开他,拽住戴在他脖子上的那条水晶项链: “这是我求了很久,那位大师才肯卖给我的护身符。就这两条,你一条我一条,无论谁有难、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摘下来……” 花了她两百万,不过大师没要,让自己替她把钱捐出去即可。 世间哪有这般豪阔的骗子?如果那位大师是骗子,那么自己认栽。可好友愣是不信,非说那骗子肯定留有后手。若是如此就太好了,可惜大师看不上她。 另外,总觉得大师让她处理那两百万是另有目的。比如提点她破财挡灾,把全部家财捐出去保平安。 不管是不是,反正捐出去是她能想到的最妥当的处理方式。 当她每个月仅剩一笔生活费过活,表妹还有什么必要致她于死地么?还有什么必要煞费苦心地将她推向詹羿林的屠刀之下? 不过这只是她自己的猜测,至于表妹会不会罢休,静观其变吧。 许文华和男友在车里商量了一阵,便开车走了。为安全起见,两人决定从今晚开始形影不离。要死直接一起死,用不着凶手打电话了。 实在找不到大师劝其相助,唯有依赖她给的两条护身符。 否则,在处理财产的过程中,许文华早就被自己的处境给吓死了…… 与此同时,被许文华念叨的两人虽然收摊了,但麻烦事并未远离。而是等她俩步行到一个公园的路边时,前后左右相继出现一个或几个人悄然包抄过来。 “来的什么人啊?”兰秋晨察觉到几道陌生气息在逼近,悄声问小伙伴,“不会是那位张总派人追来了吧?” “不知道,”桑月老实摇头,“也可能是今晚想踢帐的那两人。” 兰秋晨一怔,迅即明白过来,“哦,八成是他们了。” 光天化日之下围堵小天后,这种蠢事于张总强买桑家山头毫无益处,反而会让他们因为理亏处于劣势。 但异人没那么多的顾忌,他们信奉强者为尊,实力至上。肯被揽入华防机构的那些异人,多半是因为华防派高手出面友善(强势)招揽(打压)的缘故。 当然,也有以理服人的,比如自己是个讲道理的。 就在两人疑惑间,两道人影站在她俩前方的繁密林荫底下,树叶隔绝路灯映射的光芒。让她俩仅能隐隐看清楚两人的五官轮廓,不帅也不丑,五官端正。 为首那个语气和善,但江湖气息十足: “不知两位小友拜的哪座山头,烧的哪路香啊?” 桑月、兰秋晨对望一眼,想了想,兰姑娘直截了当道: “现代人不说行话哈,反正我俩是从外地来的无业游民,来旅游,顺便摆摊占卜赚点路费。如果你们是今晚那俩愣头青请来的帮手,我希望大家讲讲道理。 我们没惹你们任何人,是你们的人无端端踩上门。况且,我们既没动手也没让那俩变白痴,你们可不能恩将仇报非要跟我们死嗑啊。” 一旦挑起阿桑那股穷凶极恶的怒火,她区区一个助理真的劝阻不了。鹿死谁手她不清楚,但双方肯定各有死伤,那可就闹大发了。 第229回 散修?围拢过来的人们懂了。 难怪她们行事张扬不顾后果,原来是没有师门的正确指导,也没在官方设立的学院里进修过。 所以不习惯行话,亦不知道因果报应的可怕。 所以不曾遵守玄师的行为准则,敢随意扰乱普通人的命数。 “我们没有恶意,”为首之人神色稍霁,语气和缓,“但既然你们来到琼州,并在两天之内改变多人命格,引起本地玄师的忧虑,想请你到我们单位坐坐。” 说罢,那人从衣兜里掏出一个证件: “敝姓孙,华防琼州第163组组长孙北应。” 接着,旁边的人为她俩简单讲介绍那是什么部门。 其实,在听到华防时,桑月和兰秋晨便猜到他们是华防126里的玄师。可那又如何?两人并非华防中人,桑月被登记入册注明兰溪村有她这个术士罢了。 实则上,她仍是散修术士一枚,归兰泉台的华防机构管辖。 华防是官方部门,但里边的人并非单纯是公家的人,他们也有党派之争。正如桑月,如果她言明自己受龙家庇护,那以后她就是龙家的人了。 有人撑腰是好事,但在某些地方某些时刻,她便要顾及龙家的声誉谨慎行事。 比如眼前,如果她表明自己是龙家的人,就要按照官方制定的规矩行事。例如,对方觉得她这两晚做的事有违玄门规定,请她移步本地部门接受再教育。 若是龙家人,她是不能拒绝的,否则他们会直接找龙家算账。 受人庇护要付出代价,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愿受束缚。 “……念你们初犯,不知者不罪,随我们回去做个登记,领取玄门中人行走江湖的〈异人行为规范与准则〉一本,便可离开。” 行为规范四个字,让兰秋晨听得嘴角轻轻扯了下。 好想笑,又怕引发事端。 说实话,异人确实需要另一套行为准则。若放任他们肆意而为,日后必然害人害己。问题是,不是每个异人都愿意接受束缚,总有几枚刺头格外的扎手。 以她对阿桑的了解,这人绝对属于其中的一枚。 龙煜大概也看出她的为人,所以相识至今,从未试图对她过分的说教。阿桑连熟人尚且那般态度,怎么可能对眼前这些人言听计从? 兰秋晨压下内心的爆笑冲动,揶揄望了桑月一眼,征询她的意见。 正如她所料,桑月完全感受不到她的笑点,亦不觉得自己有错。面无表情地微微歪着头打量前方的两人,哑着声音讨教: “初犯?我犯了什么错?莫非在现代的玄门眼中,救人是一种错误?” 所以说,哪怕是官方设立的部门亦不能轻易加入。一旦上头的决策与自己的观念相悖,妥协的将是个人意识。 “你还有理了?”左边包抄靠近的男子严厉训斥,“据下边的人投诉,你们摆摊两天成功改命十二人。你知不知道,改变一个人的命格会影响她们身边无数人的性命? 就算你没有师门教导,没在院校接受玄师最基本的常识教育,因果报应总该听说过吧?你就不怕逆天改命遭报应坏了自己的修行?” “噢?”桑月闻声望去,虽然灯光影绰,仍看得清对方是个三十左右的男子,“担心坏了自己修行,身为玄师的你们便无所作为?见死不救应该也坏道行吧?” “我们玄师见死不救必有缘故,”右边包抄过来的女子冷声道,“正如时下人们常说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凡人着眼现世,异人讲求前世因今世果。 你不知前因后果便随意助人改命,便是犯了玄门大忌。孙组长,既然她不知悔改,又何必跟她说那么多?直接带回局里等过完年再做决断便是。” 异人也要过年的,况且明天才是除夕,正式放假的日子。 今晚属于提前放假,临时通知加班没有加班费,血亏。若非接到两位新人组员的禀报,说这边的广场夜市来了两位邪修,大家伙已经回各自的家里摆烂。 “别呀,”兰秋晨见势不妙,连忙吱声解释,“我们只是让那些人看到未来做出正确的选择,不曾强行施法改命。都是异人,有话好好说嘛。” 真是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 没想到琼州的异人竟喜欢动武,果然是一方水土一方人。但愿待会儿别死人,否则她俩真的水洗不清。 大过年的,成通缉犯就不好了。 “杀人犯被逮捕时也会喊冤说没杀人,”包抄的另一位术士笑道,“等找到证据你们自然无话可说,在此之前,劝你们乖乖束手就擒。大过年的,见血就不吉利了。” “听闻你们的幻术使得不错,”吓得那两位新人在远距离围观,右边的女术士有些跃跃欲试,“正好来讨教一下。” 兰秋晨见对方无意和谈,忙把肩上的帐篷钢柱抱在怀中撞一下身边的刺头桑。 桑月意会,伸手摸了钢柱一把。 接着,兰秋晨用力一抱钢柱,扭啊扭,缩啊缩。很快,钢柱变木棍,棍身的粗硬程度与手感刚刚好合适。 包抄的众人:“……”?!! 震惊!在场所有人竟看不出她那是什么术法,甚至看不到有灵力的波动!这是散修该有的实力么?她俩莫不是曾经跌下山崖,然后无意之间得到了奇遇? 众人轻视的眼神瞬时变成警惕,原本已经接近的包抄人员本能地退后两步。 一介散修能有这种道行,要么确是邪修,因为邪门歪道进阶快。当然,死得也快,看各自的造化了。要么就是天赋异禀+有大造化,意外得到上古传承。 有这种奇遇的修士,在本土绝对是精英中的精英,绝非一群术士玄师就能对付得了的。 “你们说得对,大过年的见血不吉利。”兰秋晨动了动肩上的筋骨,双手紧握木棍,“初次下山打架,力度如果重了还请多多包涵。当然,能不打就别打。 我讨厌打架,但她很喜欢,且惯于拧人脑袋,你们最好小心点。” 相对眼前的玄师术士们,她只是一名普通的武者,按理是打不过异人的。但有阿桑在身边,她应该略有胜算。 正当现场的气氛紧张,一触即发之际,远处传来警车的鸣笛声。 桑、兰:“……” 包抄小队:“……” “怎么回事?”其中一名组员一边瞪着中间的两人,一边问身边的同事,“不会冲咱们来的吧?” 不等他同事回应,不远处传来一道憨憨的男声: “是冲你们来的,我报的警,师父说要让你们冷静一下。大家有话好好说嘛,又不是黑社会,何必喊打喊杀?” 第230回 这警报得真及时!兰秋晨差点感动哭。 能和平解决的事何必非要用武力?对方明明是官方的人却不讲道理,一上来就想动手。 虽然很想一试身手,但眼前这种敌对关系引发的打斗不适合。面对敌人,阿桑很难控制自己的洪荒之力。何况还有魔药在手,能让敌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至于山外有山,阿桑不是敌人的对手之类的念头,她从来没有过。 恕她见识浅薄,只知道京都玄师找不到的人,很大一部分被阿桑找到了。钟虹带着被拘魂的鹿青子上京求助时,几乎被所有玄师拒之门外,但阿桑救了。 为人所不为,能人所不能。 在自己眼里,阿桑的人格魅力是所有本土玄师比不了的。况且她还特别勤奋,几乎日夜苦练,从不轻易为外物所扰。 这种人,是对方人多就能打败的么?打架无所谓,她最怕闹出人命。 正好,孙组长也不愿把事情闹大。 警察来了,留下两个向警方解释,其余人等簇拥着一老一青年和两位姑娘迅速撤离原地。这对师徒办事牢靠,不仅及时报警,还订了附近酒店一个包间。 “没什么事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嘛。”徒弟憨笑道。 徒弟随师父姓管,叫管直,原本的姓氏不提也罢。玄门弟子的“不提也罢”,其中必定大有文章。兰秋晨懂的,转身就跟桑月窃窃私语: “想必有来头。” “躲避仇家。”桑月也悄声耳语。 “哦。”兰秋晨恍然大悟。 管直:“……请给别人留点隐私权。” 知道她们看相很厉害,但现在大可不必这么厉害。 “抱歉,抱歉。”兰秋晨连忙道歉,端起茶杯向他遥敬一下,“感谢你报警及时,不然今晚就造大孽了。” 虽然阿桑无所顾忌,可自己是普通人,同类相残始终是可怕的。 “不必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管直憨笑回敬。 “不知二位贵姓?” “免贵姓管,刚才说过的。”憨厚青年挠头。 虽然自我介绍时不是向着她俩说的,可她俩就在旁边,只要耳朵不聋应该听得见。 “哦哦,对。”一时嘴快,脱口而出。 包间能坐18人,除了孙组长、桑月这一张6人桌外,其余人等分两桌坐得老远,给这一桌腾出空间说话。 “身为玄门弟子应当知晓哪些人能帮,哪些人帮不得。”孙组长把下属提交的资料递给桑月,语气严肃,“就比如那对母女,前世有怨才有今世的果报……” 这个女儿在前世无意间害了这位妈妈的孩子,今生还债来了。 另外,昨天入帐的两位少女,其中一个因受诺被抛弃想不开送了性命,也是前世造下的因果。前世的她因毁约害得另一位少女曝尸荒野,今生还债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个被她改了命的,至少有一半人曾经被琼州术士算过命,看过相。 因为这些人是部门分派给新秀练手的对象,被权威大师批过命的。却在一夜间被改了命数,这肆意而为的行为若不严惩,会给本地新秀带来错误的示范。 “你这是逆天改命!”孙组长皱着眉头,神色严厉地看着仍戴着口罩的桑月,“逆天而行的后果有多严重,你身为修行人难道丝毫不知?” 现代不比以前了,网上各种关于修行的资料铺天盖地涌入人们的眼帘。 看她的年纪也不小了,莫非从来没看过关于修行方面的小说、或影视剧?这些平台的修行细节虽然跟现实有不少差距,但基本常识至少有七八分的相似。 除了邪修不信因果报应,正道的修行者几乎没人敢无视因果关系。 “孙组长所言非虚,”等孙应北训斥完毕,管老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瞅着神色不变的桑月一眼,“老朽知道小友厉害,可你终归还年轻,行事但凭一腔热血。 难免冲动,处事方面考虑得不周全……” 有句话在年轻人面前不大中听,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在座的人都曾年轻过,每个人几乎皆走过不少弯路。之所以能平安活到现在,除了实力和运气,主要还是大家伙的能力不太高。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要承受的天道考验越艰险,稍有不慎即有灰飞烟灭的可能。 “话说回来,”分析完利弊,仿佛有气无力的管老话风一转,“逆天改命虽险,但能成功改命绝非易事。小友在短短两天便助数人成功改命,本事不小啊。” 是喔,孙组长和另外两桌人一听,霎时眼睛瞪圆了望过来。 只顾着找她算帐,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别人改命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她改了这么多居然一点事都没有,这不科学。 桑月闻言望来,打量这看似衰弱的老头两眼,暗哑道: “无他,将她们未来的命运走向如实告知罢了。能成功,皆因她们改命的意愿强烈。” “改命的意愿谁不强烈?”隔壁桌的有人不服气地扬声,“换作是我,若能一夜暴富我愿从富北路一直磕头到前景路!” “就是!换作是我,我也愿意!”其他人纷纷拍桌起哄。 从富北路到前景路,坐公交车至少有二十几个站,磕完头不知小命还在不在,不可谓不诚心。 “那你们就要检讨一下了。”桑月不愠不火,目不斜视道,“按你们的说法,改命不易,我能轻松达成,证明那些人与我有缘。若论因果,无论她们前世造了多重的孽,至少做对了一件事换得今生与我相遇……” 说到这里顿了下,她望向正在默默吃喝的年青人,双眸幽光微闪: “正如管小哥,你……” “小友!”管老突然高声喝止,语含警告与恳求,“非礼勿视!” 看似衰弱不堪,这一声暴喝倒中气十足。 “……”桑月默默望老人一眼,眸色如初,神情冷淡道,“就算今日不说,明年春日的游学之旅他也会从旁人的口中得知。届时,你就未必阻止得了了。” 明年的春日游学之旅,屠夫和阿水、鹿青子结伴前往的地方,这位管小哥亦在其中。 在这些人面前,她懒得捧出水晶球故弄玄虚。 水晶球是她的法器,可以直接融入眼睛透视在座众人未来的命数。其他人她懒得看,见管小哥和兰秋晨相谈甚欢,便多看了一眼。 明年的春日之旅,将是管小哥迈向黄泉路的起.点。 第231回 “我没打算让他去。”管老不服气道。 若非她点破,他这蠢徒弟根本不知道有春日游学这回事。 “你们打算南下吧?”桑月没有直接反驳他,摆出事实辩吉凶,“离开琼州之后,你被仇家掳走。留下你徒弟六神无主,回琼州求助……” 但术士的老脾气是,尽量不要干涉别人的因果。 何况两人是外地客,虽与本地玄门机构有交情,尚不足以让人掺和管老与世仇的恩怨中。有人见管直求助无门的模样可怜,便将春日游学的事告诉他。 让他去寻求术士新秀的帮助,因为术士新秀不知天高地厚,啥事都想插一手。 因缘的推动,让管直在春日游中偶尔得知父母生不如死的境况。在知道师父死不了的情况下,一心想救父母的他心急如焚地赶往国外送人头…… “你们用尽手段护他,他却难逃一死。”桑月的目光离开管直,回到管老的身上,“你俩一直跟着我们,不就是想让我指点迷津吗?” 吓?!管直难以置信地望向自己的师父,刚夹起的一块肉跌回菜盘里。 不是吧?他以为师父是想训斥她擅改凡人命数,不顾旁人死活! 管老默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眼无奈地看向孙组长: “小孙,能不能让我们说几句话?” 事关徒弟家难以开口的因果,必须清场。孙组长对别家的八卦不感兴趣,可他犹豫着望了桑月一眼: “可以,但你必须保证不潜逃。” 不管怎么说,她扰乱数人的因果命数,必须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好让他向属下的人交代。 “我不逃。”桑月冷漠脸。 笑话,她又没犯错,为什么要逃? 纵然如此,孙组长也不愿离开包间,带着两人到外边阳台站着,其他人先回去。没办法,主要是外边没座位了,要不是管老预订得早,大家只能蹲公园。 “师父,”等清了场,管直不敢相信地搁下筷子,茫然无措地问,“我爸妈……不是死了吗?” 师父一直这么说的,他每年清明还去扫墓来着。 现在却有人告诉他,父母没死?! 管老神情复杂,实在不愿让弟子知晓父母的事。管直瞅瞅桑月,再看看师父一脸不忍心的表情,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松开碗筷卟嗵跪在师父面前。 身为人子,谁不想知道自己父母的真实境况?哪怕前程凶险,哪怕粉身碎骨也要闯一闯,救父母于火海中。 管老身心疲累地闭了闭眼,犹豫再三,最终伸手扶起他。 正如她说的,遇到便是缘。 话说小哥管直与她还有一点渊源,他本姓梁。 没错,他就是那个将百年老鬼奉为老封君的梁氏一族后人。他父母是旁支的精英子弟,受本家重点栽培的正派人士,由始至终不知本家祸害同道的恶行。 但本家造的杀孽太重,在被桑月捣毁之前已有反噬的征兆。 谁受益最深,反噬的程度便越惨烈。 他的父母是玄门英才,成长过程中与各路邪师交手,或死或伤,或被送往本家。表面是受审,实则被献祭,而其中一位的后人逃往国外成了响当当的邪师。 他在国外颇有声望,但与国内的玄师相比始终有差距。 正因为差距太大,他奈何不了梁氏本家的子弟,便开始明查暗访捕猎梁氏分支的族人为修炼期间的祭品。而直接的仇人,管直的父母是他重点针对的对象。 管直的父母很早便算出自己夫妇有灭顶之灾,却不知灾从何处来。 为了避免孩子受到牵连,从小恳求管老收他为徒,并改名换姓。施法断六亲,阻隔血脉关系的召唤,让那股邪恶力量无法掐着血脉亲缘的羁绊找到儿子。 果然,就在管直小学升初中那年,父母失踪了。 师父管老说他们出意外死了,每年清明带他去祭拜父母的衣冠冢。如今管直27岁了,在他心目中,父母已经去世十多年。 “他们没死,”桑月看着满眼惊愕的管直,淡声道,“但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算是生不如死,夫妇俩被国外的邪师炼成尸人,将灵魂封在没有生机的躯壳内。仍残留一丝清醒的意识,但仅一丝丝,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却无力抵抗。 只要主人不让他们死,他们就能永远这样活下去。 所谓的主人并非特定的一个人,可以是邪师的弟子或亲属。只要得到传承和咒语,便能完全控制他们。 那位邪师从夫妇俩的意识里得知他们还有一个儿子,由于血脉亲缘被切断,他看不到两人的儿子长什么模样,详细生活在哪个地理位置,也就无法召唤。 让仇人一家团聚,一直是邪师的终极愿望。 其门人与后人不时来到华国明查暗访,春日游历之旅他们亦在新秀的队伍中,恰好遇上憨厚的管直…… “如果你一无所知如期前往集合,将会在游历的过程中被带到国外与父母团聚,一家人不得超生……”被炼制成尸人的人,躯壳死了,魂体也极度虚弱。 就算主人死了,没有传承,他们依旧活在躯壳里。如果躯壳被烧毁,他们便能灰飞烟灭。没有轮回,自然不存在什么超生。 “现在我把你父母的下落告知你,你是不是很着急想去救人?”桑月问管直。 “嗯嗯!”管直双眸含泪,拼命点头。 “所以,你会在途中发生意外身亡……” 然后管老赶紧给他招魂,迅速超度进入往生便可躲过被拘的命运。因为轮回往生也需要时间排队,只要他一日没转世,便很有可能被邪师找到方法拘走。 管直:“……”骇然。 管老:“……”木然。 兰秋晨则嘴巴张了张,瞪着偶像:“就没有一条活路?” 这命格也太凶险了! “这已经是最好的活路,”桑月正色道,“如果一家人齐齐整整,那才叫绝路。” 兰秋晨再次嘴巴张了张,最终无话可说,只能一脸同情地望向管直。世上居然有那么坏的邪师,还有这么悲剧的一家三口,生不如死,已无往生的可能。 换作是她,非当场崩溃不可。 “不错,”管老黯然颔首,“怎么都是死,老朽已经无计可施……” 血脉亲缘岂是那么容易切断的?若非他每隔一段时间向徒弟进行换血之术,加强师徒之间的羁绊,不是父子胜似父子,这才堪堪避过那邪师的灵视搜寻。 正因如此,管老不仅耗费毕生修为,一生孤寡清贫老弱病残,命不久矣。 他一死,这徒弟的命格将逐渐回归原位,奔赴黄泉。 第232回 “小友本领非凡,目光如炬,既能一眼看出小徒劫灾难消,不知可愿出手相助?”管老叹气恳求,“老朽时日无多,平生无憾事,只担心有负旧友所托……” 他知道梁氏孽障重,亦知旧友属于受益最深的一脉,有此报应乃天理循环。 “因果之报,小徒虽为稚子亦不无辜。可他自小便与父母骨肉分离,生活勤俭清苦。成年之后跟着老朽四处行善,居无定所……” 为了消除孽障,老人甚至把自己的全部家当搭了进去。 正如她所言,行善积德一辈子,虽不能脱离死路一条,却能在途中邂逅贵人求指生路一条。 “老朽所求,不过是让他余生顺遂,平平安安即可。”管老百般苦涩与无奈道。 徒弟在他身边生活多年,不是父子,亦如父子。 “他是个好孩子,并无半分梁氏本家那样的狠毒心肠。”可惜,愣是改变不了他受先人所累的后果。 “师父……”得知自己连累老人一生困苦,管直泪流满面,哽咽难言。 “前辈高看我了,”看着眼前伤心无助的师徒,桑月心无波澜,“我除了看,别无所长。之所以能帮那些人改命,完全是因为她们有多种选择。” 选对了,命数自改。 选错了,一切如故,与她没有太多干系。而管直的命运只有两条路,要么生不如死,要么死得干脆点。她已经把结果告诉他俩,何去何从看他自己的了。 既然帮不了,还偏要把事情说出来是何用意?无他,是因为她看到管直被炼成尸人之后,害了国内不少青年才俊。 青少年是国家的希望,亦是一种学术、一个门派的传承与希望。如果改变一个人的死法能挽救千百个青年才俊的性命,说说也无妨。 力所能及仅此而已,不能再多了。 不过,这些内容她没有说出来。人性这东西经不起考验,她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见她拒绝,管老眼里流露着失望。 自知这事不能强求,强求等于造孽,与供奉老鬼的梁氏并无不同。那样又何必四处求人救他?不如直接入邪道,借换其他的贵人命格让无辜人替代即可。 正因为做不到,才到处寻找高人为他破此厄运。 “其实,我替小徒算过,明春之行确有一线希望。”管老迟疑着说,“之前不敢笃定,若小友肯随行,估计变数极大……” 一线希望,实在太过渺茫不切实际,他不敢拿徒弟的小命冒险。 若这位小友肯随行,小徒能成功存活的几率可能会大一些。身为修行之人,就算她不理前因今果,救人一命胜胜造七级浮屠的道理相信她也听说过。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见过不少的年轻术士热血冲动,以诛邪驱魔拯救万民脱离苦海为己任。他真心希望她也是那种年轻气盛的新秀,可惜她的目光太冷淡,不是热心人…… 桑月刚要一口回绝,在阳台喝风的孙组长带着两位下属进来了,神色复杂地望着她: “原来小友与龙家关系匪浅,孙某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 唔?桑月不解地看他一眼,接着懂了。 龙煜那边不知从哪儿收到消息,得知她俩被本地华防部门给拘了。他一个地方小组的组长没资格让异地小组的组员放人,于是向京都的龙家求助。 龙家打电话给琼州玄学分区部门的领导谈了,然后这位领导打电话向孙组长了解情况。 朝中有人好办事,不知他们谈了什么,反正结果是误会一场,她被无罪释放了。孙组长不卑不亢地向她道了歉,向管老打了招呼便要带着两位下属离开。 临出门前回眸,看着桑月万般诚挚道: “本地部门有不少新人以单位为家,除夕之夜留守单位大院共度新春。如果小友不急着走,又想与同道交流经验的话,孙某和大家欢迎你们二位的到来。” 说实话,他很想把人留下,试一试她的实力高低。 想当年,他叔父为改变一个人的命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成功。后续还有反噬,最终叔父明明有儿有女,却落得个众叛亲离无人送终的下场。 逆天改命的代价很大,为何她能安然无恙全身而退? 如此人物,就算不能为己所用,若能让她欠下一份人情亦于己于后人裨益匪浅。就此轻轻松松放她离开,实在心有不甘。无奈她来头也不小,他留不住。 只能迂回挽留,伺机试探。 “多谢孙组长好意,”桑月神色不变,“但不用了,我们难得下山四处游逛,无意在一个地方久留。” 至于她与龙家的关系,无需向外人解释。 她无意攀附,若对方主动帮她解围,她也不会矫情拒绝。出门在外靠朋友,若无人可靠便靠自己。 她得失从心,随遇而安。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复,孙组长一脸遗憾地离开了。方才还闹哄哄的偌大包间,如今只剩下四人显得十分安静,仿佛说话声音再低也有回音。 “恐怕要让前辈失望了,”等彻底清场,桑月的目光回到老人身上,“我此行只卜吉凶,无力掺和任何人的因果中。” 当局者迷,她一入局便等同瞎子,前程吉凶一无所知。 她没必要为了一个半路遇到的陌生人豁出性命,这种时候,突然有点理解钟虹带着鹿青子求助无门的境遇,眼前的自己不就跟那些拒施援手的人一样么? “你徒弟这个死局几乎看不到活路,我怕死。”她坦言道,“况且,梁氏本家的没落有我的一份功劳……” 有些事,与其等当事人从居心叵测的人口中得知,不如自己坦言相告。 “他们家老封君的巢穴是被我掀了,”桑月目光平静地看着一脸愕然的管直,“你的死期提前三年,跟我脱不开干系……” 反噬来得凶猛,不仅直接导致管直死期提前,就连他师父管老亦受到牵连。而她身为梁氏灭亡的推动者,一旦入局,危险度数恐怕水涨船高,更难活命。 “啊?”管直先是愣了下,旋即慌忙摆手,“不怪你,不怪你,是他们咎由自取!” 梁家人造的孽由梁家后人承受,理所应当。 她是为了救助其他无辜性命,将梁家推向灭亡是替天行道,何错之有? 看着管直那双清正无伪的眼神,桑月的双眸幽光微闪,极力灵视探找生机。管老见状,连忙让徒弟和兰秋晨噤声,莫要干扰。 片刻之后,桑月的双眼一阵酸涩刺痛,眼泪很快堆满眼眶,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第233回 管直的命格当真是凶险万分,横竖都是死路一条,并且死相大同小异。除了赶往春日游的途中死得干脆一些,其他死法无不痛苦万分。 桑月发现,自己唯一能做的是指出哪条路能让他死得舒服一些。 “继续南下,绕开你师父仇人会出现的地方……” 倘若绕不开,管老依旧被掳走也不用慌张。那位仇家不会杀管老,还会以礼相待。因为他们看中管老的一身本事,见他年迈时日无多便想得到他的传承。 一旦管老被擒,管直不管不顾继续南下的话,老人的生活还能更好过一些。 老人之所以受罪,完全是为了给弟子施法加强亲缘线的缘故。 唯一的弟子无视他的安危,这是让管老的仇家感到激动兴奋的事。他们会在管老面前极力诋毁管直的为人与品性,好让管老对他充满失望,另觅继承人。 而管直南下的途中要多行善,逢庙宇道观必须入内叩拜。 “这样就能遇到救他性命的奇人异士?”兰秋晨迫不及待地追问。 “这个可能性比较微,”桑月很认真地回答,“更大的可能是为了让他最后死得舒服些,或者临死前能见到爸妈一面,最后才是可能遇到救星。” 兰秋晨:“……你看了半天只看到这个?” 费了牛鼻子的老劲,结果看了个寂寞,还把自己的眼睛给看废了。由于泪流不止,索性闭眼歇息缓劲。没用布条蒙眼,因为出门要戴口罩和宽大的帽子。 再蒙眼,她这一副见不得光的尊容恐怕要接受大庭广众的注目礼了。 “这是前辈算出徒弟遇难之后,恳求仇家帮忙寻找他的下落……” 仇家带着他来到一间山间的老庙,在那里蹲守一位定期路过的行脚僧,求赠一句良言。那位僧人心生悲悯,打开慧眼观其因果与真相,最终摇摇头说: “太晚了,如果他在南下的途中行善积德,逢庙观必入参拜,或能遇到贵人相助求得一线生机……” “这是那位僧人的原话,”桑月闭着眼道,“我能帮的只有这么多,往后的路你自求多福吧。” “诶!”管直重重点头,毕恭毕敬地想向她叩头道谢。 兰秋晨连忙拉住他,“她是真年轻,不是因为修为高显得年轻,你这样会让她折福折寿的吧?” “作个揖礼吧。”管老道,深邃的眼眸望向桑月,“劳小友费心了,不管小徒能否活着回来,这份恩情老朽与小徒定当铭记。” 管直连忙起身,毕恭毕敬地深深一揖,以作答谢。 没办法,师徒俩身无长物,居无定所,眼瞅着连小命都未必保得住,甚至未必还有来生。大恩不言谢,又无力回报,便只能铭记于心了。 道完谢,师徒俩就要起身离开,腾出包间给两位姑娘清静吃饭。 兰秋晨哪能让他们走?他们身无长物,预订这个包间八成花光了钱,指不定现在连饭钱都没了。本来就命途坎坷,总不能大过年的让师徒蹲街边讨饭吃。 “一起吃,一起吃,人多热闹!” 桑月没意见,伸手摸起自己面前的筷子开始夹菜吃。眼睛太酸涩,稍微睁开就泪流满面。有外人在不便用药,只能先缓缓,这点程度的小伤痛她受得住。 眼睛用不上,她还能灵视,没瞎彻底。 兰秋晨是个心软的妹子,见菜凉了,找服务员重新换一桌热腾腾的上来。本想给两人在酒店订一间房的,可惜客满了。甭说客房,连吃饭的座席都满了。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把管直拽到包间的门口,要给他转一笔钱。 无功不受禄,管直死活不敢收。 “这是给你的么?”兰秋晨瞪他,“给你师父的!老人家为你付出良多,你们今趟还不知道有没命回来。就当最后一顿,最后一觉,让老人家舒服几天。” 管直听罢,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但管直最终没要,因为师父不允许他私接旁人的财物,那样会有损他的德行导致前路更加坎坷。 师徒俩相依为命行走四方多年,早已将物欲格除身外。 师父虽然年迈,赚点基本的食宿费还是有的。只是住宿的环境很普遍,吃的很一般罢了。 人各有志,兰秋晨也没有强求。 席面上,撇开不愉快的事不谈,四人只谈论修行途中的所见所闻与见解。另外,管老还跟二人讲了本地玄门机构的主要成员,以免将来遇上再引发冲突。 玄师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明面上撤走了,难保他们没有比较之心暗中找两人的茬。 管老也曾经年轻过,深知个别的年轻术士或玄师目空一切的品性。尤其她俩是女子,欺软怕硬的人随处可见,被两人摊上亦不以为怪。 “有过前科,所以本地的玄师或受命于部门的术士散修,执行公务时均随身携带电子记录仪……” 它有可能是徽章,有可能是胸针、耳环项链等饰物,总之让人防不胜防。 至于那记录仪会不会一直开着,在什么时候被悄然打开,全看携带者的心情。万一真的有人背地里找两人的晦气,对方赢了,这份记录仪可能不会上交。 若他们输了,或意外死在她手上就要注意点了,这里边可是有她动手的证据。 “年轻人行走江湖一定要收敛脾气,凡事莫要冲动。”饭毕,管老在临走前语重心长地劝两人,“忍一时得清静,冲动一时后患无穷。” 桑月仍闭着眼睛坐在餐桌前,兰秋晨送师徒俩走出包间的门口,回头看到某人在戴口罩和帽子,便揶揄道: “听见没,凡事三思而后行,莫冲动。” “他劝的是你,”桑月摸摸脸,淡然道,“打架有你,不用我动手。” 需要她动手的情况下,意味着对方的所作所为已经到了厌弃世界的地步,急需她的成全。 “这些人居然没认出我,”她摸着口罩,无限感慨,“我果然已经过气了。” “你才红了几年,世间近距离见过你的人有几个?不认得很正常。”兰秋晨不以为然道,“很多明星卸了妆,连亲妈都未必认得出来。” 这倒是,桑月深以为然。 提到亲妈,不由得想起父母昨晚打电话问她过年的内容。得知她和兰秋晨旅游在外,忧心不已。可惜鞭长莫及,管不着她。 生活如此美好,她绝不会托大作死,把自己置于险境。 第234回 夜深人静,从来不是夜猫子出门闲逛的阻碍。 两人从夜市收摊的时候就很晚了,吃过饭出来已将近凌晨一点。无须乘车回酒店退房,直接致电前台退即可。行李一向随身携带,有纳戒在手想走就走。 大半夜的,两人坐车回到房车的停放点。把车开出来,连夜赶往下一站。 但下一站在哪里,两人暂时没有心仪的地点。 且走且看吧,看到沿途哪个路段的风景漂亮,就停在那里度过今年的除夕之夜。房车停在龙家盟友的园区营地两天两夜,两人上车前用溯光术检查一番。 没发现哪里有不妥,除了清理卫生与补给之外,再无旁人靠近过。 莫说靠近,桑月给整辆房车施了一层魔力薄膜,谁在里外动过什么手脚皆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并非她多疑,出门在外就要多个心眼,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但再怎么小心,始终有几条小尾巴一路紧随,跟着房车离开琼州的地界…… 凌晨三点半,由于赶上塞车,房车慢吞吞地好不容易离开公路,来到距离琼州最近的八宝镇。 琼州是因为距离雪城最近,且受今年旅游热潮的风向影响变得人气鼎盛。其他市镇仍如往日那般清静冷寂,尤其现在是三更半夜,街上看不到半个人影。 今个寒意刺骨的冬夜,路灯孤单辉映,灯罩处仍有些许虫子飞绕,远处幽暗的巷子不时传来几下猫叫犬吠声。 世人皆眠,唯我独醒的感觉让人格外有食欲。 房车停在镇子公路的边上,不远处有两个商铺,门口支起摊子。一个是水果摊,一个早餐铺,门口支起一块蓝色的帆布,热气蒸腾,食物的香气溢散开来。 兰秋晨最喜欢这种烟火气,亦喜欢这种万籁俱寂她独醒的清静。停好车之后,她拎着两个餐盒一溜烟跑到早餐铺叫了两大碗馄饨,打包走。 趁老板现包现煮,她再到隔壁的水果摊摸摸瞧瞧。 两人随身带的水果早就吃完了,刚在市区忘了补给,现下买一点解解馋。桑月也下车透透气,关好车门,慢悠悠地往车后边的黑暗走去。 那边有一片小树林,四盏路灯坏了三盏,黑黢黢的。 “主人,你要钓鱼吗?”在空间里待着有点无聊的莫拉冒泡凑趣道。 那几条小尾巴就在树林里哦,一直在伺机而动。之前出了琼州地界遇到大塞车,他们无从下手。现在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她还单独出行,简直正中下怀。 “他们身上有摄像头?”想起管老的话,桑月问道,“如果有,暂且蒙住。” 别关,免得她打完忘记重新打开。 独自步入幽暗的林间,就在桑月再一次抬步时,莫拉提醒她:“主人,脚下有魔力能量浮动,小心陷阱哦。” 桑月顿了下,一脚踏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刻,但觉眼前一晃,再定神一瞧,眼前四周皆空。并非黑漆漆的夜色,而是四周一片幽暗,似乎进入谁家空荡荡的界域。 “呵呵,不过如此。”一道嘚瑟的男声响在耳畔,志得意满道,“让我看看你的来历……” 在他说话的同时,一股力量扑到面门,下一刻,她的脑袋仿佛被什么束缚住猛然收紧。 精神力攻击? 桑月迅速用精神力反扑,将对方的意念团成球弹回去。同时,垂在身侧的右手猛然一收。眼前唰地一晃,再定神时发现自己仍然站在刚才那片小林子里。 而近在咫尺的前方悬着一道身影,他的脖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掐住,几乎要透不过气。 那是她的魔力,在下车开始便已钻入地下布局。 螳螂捕蝉,谁是螳螂谁是蝉,谁又是躲在远处黑暗的黄雀,端看个人的能力了。生命受到威胁,他本能地收回所有法术与灵力自保,自然顾不上对付她。 既是有意围猎她,自然不能让她占了上风。 见同伴失手被擒,林间霎时狂风大作,无数细小的叶片化成利刃朝她刺来。但凡攻击目标的反应迟钝一些,这些叶片就能让她遍体鳞伤,包括她的脸庞。 不过桑月的反应并不慢,直接将手中人质往自己跟前一挡。 “嗷——” 一部分攻击落在人质的身上和脸上,将喘不过气的他削得嗷嗷叫,提醒同伴攻击目标错误!但更多的攻击绕着那女的转圈圈,漫天箭雨却伤不了她分毫。 同伴见状暗暗吃惊,顾不上人质的感受了,毫无道德障碍就地砍木削出一截断木弹射而出。 一个在远程遥控物件攻击,一个被她掐在手中,两个快闪的朝她近身搏击。 快闪,目测其中一个应该是速度异能,快得她连残影都看不到。甚至来不及捕捉对方的异能量气息波动,这人已经打到她身边。 另外一道快闪身影纯粹是速度比常人快,表面扑向她,实则一个拐弯欲抢她手中的人质。 桑月自然不会让他们得逞,张开结界以不变应万变,好整以暇地观看他们的表演。当眼角余光看到一大截断木朝自己呼啸袭来,难得地抬起手举掌抵挡。 在场的人都以为她是神力无敌,试图用一只手挡住自己同伴的物理攻击。 孰料,就在断木即将来到身前时,突然她那手掌的前方出现一个漩涡,瞬间将断木吞没。下一刻,远方的幽暗中传来啊一声惨叫。 唔?!在场的三人同时愕然。 那位速度异人即刻瞬移去瞧瞧,不到几秒就扶着一位受伤吐血的年轻人来到现场,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你到底是精神系,还是空间系?” 那截断木来势凶猛,却在顷刻之间出现在小伙伴的身后。若非他警觉闪得快,就算不被断木洞穿亦会身受重伤,她这是完全不顾对手的死活啊。 喵.的,大过年的碰上硬茬了。 精神系已经非常了不得,再加上空间系异能,她这是要上天啊! 见几人不再试图攻击她,桑月这才目光清冷地看着被掐着脖子悬于前方的人质,淡声道: “你很没礼貌。” 本来,在酒店与孙组长说开之后,看在龙家的份上她不想计较太多。就算被偷袭,对方的恶意不大,她也打算小试身手权当切磋。 结果这人居然一上来就用精神力窥探她的隐私,但凡她实力不足,自己的私隐将在他面前表露无遗。 这情形,跟她在家自由自在却被陌生人派无人机来偷窥一样恶劣。大家都是凡人,她不要求他尊重女士日常表现得很绅士,但至少他不能毫无廉耻。 轰的一下轻微炸响,烟雾弥漫。 待到烟雾散去,人质不见了,只在三人的面前留下一只同样感到愕然的山鸡。 第235回 人质不在,那女人也不在了,八成被她把人质带走了。 这如何使得? 把受伤的小伙伴扔在原地,两个速度快的异人眨眼消失在原地,谁知卟地撞在一道无形的屏障前被弹回数丈远,受伤的异人诧异地来到那屏障前摸摸…… 什么都没有,畅通无阻。 他顶着满头问号瞧瞧身后的两位小伙伴,那俩人被反弹时一个后空翻安然落地,正骇然瞪着空无一物的林间路口。 “咯咯咯……”一只山鸡在三人中间跳来跳去。 两位速度小伙见受伤的同伴摸不到东西,对望一眼,再次闪身扑出林外。可惜晚了一步,房车已经不在原地。不远处的摊子还在,老板说俩姑娘开车走了。 糟了!同伴落在她们手中不知会遭受什么刑罚。 现在的女人一个个特别喜欢自称公主殿下、小仙女之类,一听便知是性格刁钻难伺候的。同伴落在她们手里还不知道要受什么罪,何况那女的本事怪诞。 且行事随意不顾后果,是个傲慢自大目中无人的。 正如方才,他们的招式出其不意却是当面出招让她有所防备,下手有分寸定不会让她送了性命。她呢?冷不丁用空间异能将对手的招式从背后进行反击。 自己的伙伴稍不留神就断了性命,她不仅不后怕还把人质给带走了。 她想干什么?!行事如此乖张狠辣,是要和琼州玄门乃至整个华国玄门的玄师术士作对么? “打电话给组长!”其中一人抹把脸,万般不愿地建议。 他们是偷偷追出来的,其实大家都想试一试俩姑娘的身手,探一探底细。这种情况时而有之,只要不闹出人命,组长和部门主管一般不干预。 同道之间互相切磋是常有的事,甚至有些人打到最后会惺惺相惜,化敌为友。 没必要大惊小怪,更不必因为自己技不如人而耿耿于怀。哪怕被挑衅偷袭的那方心里不爽,有的生气直接翻脸,有的表面豁达背地里捅刀子,都很正常。 挟持人质带走,这真的是头一遭! “喂,组长,出事了……” “咯咯咯!”那只山鸡再次扑楞而起,仿佛知道过年了要懂得主动来送菜,“咯咯咯……” 一人在打电话向上级汇报作检讨,一人受伤坐下猛喘气,每每回想方才侥幸逃过一命的震惊场面,他就心底发寒。 果然是一方水土一方人,本地的女术士性情各异,但不会一出手便致人于死地。 方才那女的…… 哎,不提也罢,总之技不如人,明年赶紧到庙里还神,拜谢神明保佑他捡回一命。 还有那个速度异人不甘心地追出老远,愣是没看到那辆房车的踪影。只好失望而归,无功而返,刚好看到一只山鸡咯咯咯地打扰同事打电话。 一股微风掠过,那只蹦得正欢的山鸡已被他掐在手中。 “这鸡真识趣,知道大过年的要主动送菜。” 咯?!山鸡绿豆大的眼睛猛然一瞪,一道微弱的精神力直戳坏人的眉心。可它是一只鸡,就算使出浑身解数扔出精神力,也仅仅是给同伴挠痒痒的力度。 由于过分激动与气愤,使出那点力度之后它居然鸡头一歪,翻白眼昏了过去。 速度异人:“?!!” 受伤异人:“??” 正在打电话的异人一无所察,犹在不住地检讨和自省:“……我们那不是一时好奇么?组长你肯定也好奇了,不好直说罢了。可是组长,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重点是阿坤被她们抓走了,还不知是死是活。先把人救回来,要打要罚我们都认……” 话没说完,一道急风至,手机易了主。 “组长!”速度异人一手抓鸡,一手拿着手机,满眼惊恐地喊出破锣音,声嘶力竭地嚷,“出大事了!” …… 避过监控,破空而去的房车此刻正停在邻镇一个村路口,这里比方才那个镇更清静。连犬吠声都没有,倒是远处的村落里传来此起彼伏呼唤黎明的鸡鸣。 “怎么突然用神通术来到这儿?”坐在车里餐桌吃馄饨的兰秋晨不解地问,“你下车遇到麻烦了?” “有几个琼州术士追上来了,我不想跟他们纠缠。”桑月面不改色道,“况且,那条公路不知要堵多久。咱们难得出来一趟,难不成要被堵在路上过除夕?” 那肯定不能啊! 虽然也是一场难得的体验,可这种体验能免就免了吧。 “琼州术士的素质真低,”兰秋晨边吃边一脸嫌弃,“改命的事咱们已经解释清楚,他们若是不信,大可以直接找到当事人瞧瞧她们活着是否成为祸害……” 既不查,又不甘心轻松放过她们,这并非负责任的表现。而是嫉妒,是恼羞成怒,只好做一些无用功来掩饰自己的无能。 罢了,渣人到处都有,没必要为此激愤不满,浪费心情。 哎,寂寞夜深,兰秋晨拍一张窗外照,再翻出刚才在馄饨店、水果铺拍的照片一起发朋友圈。 配一张歪斜角度的面部自拍照,那幽怨的眼神与表情,贴着脸颊比一个剪刀手,像极了期盼找个小哥哥慰藉空虚心灵的熟女。 一上传,即刻引来两位小哥哥的关切问候。 “噗哧哈哈哈,”一接通阿水的视频通话,那边就迸出一阵充满揶揄的狂笑声,“阿兰,你这是有多饥渴啊……” 兰秋晨咬牙切齿: “饥什么渴?饥渴的人看什么都渴!大半夜的你不睡觉不修炼是在撩妹么?” 她明明在嘚瑟,在显摆岁月悠闲,啥活都不用干,一直在旅途上。 怎么就成饥渴了呢? 难怪有句话说,心脏的人看谁都脏,是阿水的眼睛脱窗会错意了! “哪有!”白水新依旧笑得开怀,“今晚才到家,带着爸妈和小妹、阿鹿一起回山里过年……” 人多热闹,爸妈带着小妹妹已歇下,剩下三位精力充沛的年轻人在院里把酒言欢,闲聊各自面对的工作日常。 山里清静,三人越聊越精神亢奋难以入睡。 反正白天没什么事做,有父母和妹妹们在,哥俩也不可能入室修炼。索性一边煮茶,一边各自刷着手机闲聊,结果就刷到兰姑娘一脸幽怨地发朋友圈。 听着兰姑娘和阿水、鹿青子的互相嘲讽与打趣,桑月也打开手机一瞧,满屏都是父母发来的信息。 都是劝她回家过年的,说既然出来了,就不必再回那山旮旯了。 第236回 回是不可能回的,她太了解这些做父母的心思。 虽然她是被欺负占便宜的那个,但为了和谐,父母一定会千方百计给这三兄妹制造和解的机会,并且最终她必须原谅兄姐以及姻亲们对自己的压榨行为。 否则,父母极有可能装病或真的把自己搞病了,以临终遗言的孝道戏码逼她妥协。 想到这里,桑月用水晶球瞧瞧二姐的近况。 果然,二姐哑了之后,由于全身瘫痪无法打手语,只能运气强行吐字。可这样实在太累了,累得她放弃继续生存的意愿,经常闹绝食。 如今她瘦得人不人,鬼不鬼地躺在家里。 孩子纵有千般错,这副模样也够让父母心碎的了,极力劝她吃东西活下去。桑月闭关的那两年,兰秋晨依旧时不时寄一些山里的蔬菜、蜂蜜给桑家二老。 二老一点儿都舍不得吃,全部精心熬制成粥喂给老二吃。 若非这些带有一点灵气的食材,桑茵早就没了。隔了两年多的时间,太平日子过久了的嫂子乐童经常忍不住在公婆面前暗戳戳地提醒: “还是弯弯家的菜厉害,瞧,二姐吃了之后连气色都比平常的好了……” 这种话说多了,被潜移默化的父母开始动了让老三回来看看老二的心思。都说老三能耐,眼瞅着亲二姐逐渐衰弱并失去生存的意志,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老二变成如今这模样,女婿是完全不管她了,顶多逢年过节让保姆送孩子回来探望。 孩子看到亲妈这副模样,一开始心疼得抱着她哭。回来的次数多了,偶然间看到母亲大小便失禁使整个客厅弥漫着一股味道,便开始嫌弃再也不肯回来。 加上奶奶常说他们的妈妈是累赘,孩子从一开始的抵触到接受现实,如今是深以为然更加不愿回去。 若非桑家二老向尚家施压,让尚家必须定期押孩子回去看看,俩孩子早就当亲妈死了。 就算把孩子押回来,孩子也不肯看亲妈一眼,更别提说话。 每每看到孩子那充满嫌弃的眼神,桑茵默默垂泪。看到她这副凄惨模样,桑家二老对小女儿的那点愧疚不知不觉地烟消云散。 一心想着让小女儿回来与她二姐和解,然后三兄妹坐在一起商讨着如何救治老二。 像从前那样兄友妹恭,不好么? 父母觉得三兄妹无论有过多么严重的矛盾,始终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脉至亲,怎能见死不救?所以不断打电话、发信息试探小女儿的情绪,伺机而为。 从水晶球里看到这些,桑月心绪平静,扬手将水晶球收入庄园。 父母总认为三个孩子是血亲,不可能有深仇大恨,只是有个孩子比较聪明多付出一些罢了。皆是同父同母的手足多付出一些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给外人。 她不是做不到,兄姐也并非趁火打劫强人所难。是她二姐真到了性命不保的生死关头,何必再斤斤计较执着前尘? 桑月闭了闭眼,深呼吸两下和缓情绪。 好的亲缘能让人心情开朗,豁达大方。 坏的亲缘能让人癫狂发疯,却被指责小气计较不懂事,瞧,终于自己把自己逼死了……一想到从前自己歇斯底里大发作的场景,熟悉的窒息感瞬间上头。 明明是血脉至亲,为什么就不能各自安好?非要求什么一家和睦同乐,那是同乐吗?那是燃烧她一个,温暖全家人的祭祀庆典。 甩甩脑袋,让脑子冷静一下,然后才发信息回复爸妈: “我就不回了,除非二姐没了,兄嫂离婚了。不然大过年的,回去看到这些吸血鬼都在,太恶心了。” 面对父母,口出恶语一时爽,良心谴责绕心头。 放下手机,她若无其事地捧起餐盒一边欣赏窗外的黑暗夜色,一边慢悠悠地吃着。虽然是凌晨,但老爸应该恰好醒了,看到她的信息即刻发来视频通话。 桑月瞅了一眼,直接点了拒接。 没多久,一条信息的提示音传来。她瞥了一眼,是老爸发来的。点开看了看内容,上边写着: “不要这么说话,会很伤父母的心。” 桑月放下餐盒,不假思索地回复: “跟兄姐学的,你们要习惯。别再指望我跟那两个废物手足情深了,也别再拿他俩的事来烦我。我很小气,如果哪天起了手刃血亲的心思,你们要原谅我。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过,可亲爸妈不允许,非要我弄死那两个累赘才能皆大欢喜。” 这不是气话,她是真的想弄死那两个,让爸妈从此不再烦恼所谓的儿女债。她表面看来很叛逆,其实是个非常孝顺与省心的孩子,从来不让父母多操心。 如果爸妈一再烦恼长子长女的无能,她真的不介意让兄姐消失…… “阿桑?”旁边的声音打断正在努力平复心情的她,见她睁眼望来,兰秋晨连忙递过手机,“龙煜找你,大半夜的说有急事非要找你……” 她见阿桑突然拒接电话,并且心情恶劣,悄声提醒让龙煜过几天再打来。可他说等不了,说十万火急,哪怕有被迁怒的风险也要硬着头皮坚持让她接听。 “喂,说话。”桑月望着车头的前方,眸色沉静。 “阿桑,兰泉台的领导已经放弃让你迁居的建议,并且建议那位张总另觅风水宝地。至于他肯不肯放弃,我们这边不得而知,但你家的清静暂时保住了……” 主要是她的名气大,本地的领导班子不敢使出逼迁之类的下三滥招数。 暗戳戳使阴招也行不通,因为有龙家盯着。 不过阎王好见,小鬼难缠,那位张总表面上说再看看,并未正面答应放弃。所以,本地的领导不敢使阴招,但这位张总就未必了。 “据查,黄家有位小辈正派人找你们的下落。冤家路窄,你们路上警醒一点,指不定哪天就碰上了。如果他们不过分请你务必手下留情,留他一条狗命……” 他相信她很有手段,但有些事一旦做过必然会留下痕迹。 她可是全球偶像,可不能因为这些破事坏了道行沦落为杀人犯。 “嗯,”得知自己的家保住了,桑月的心情有所好转,诚挚道,“辛苦你们了。” 免谢,因为她与龙家之所以合作,就是看中对方疑似拥有的权利。而龙家肯为她所用,亦不过是看在灵植以及能力的份上。 各取所需,不谈恩情,自然无需言谢。 第237回 偷家这事大可以留到白天说,他大半夜打电话来说有急事,怎么可能只是聊这个?有求于人,就要先把对方交代过的事处理好,再谈自己的。 对方心情好了,万事好商量。 这叫说话的艺术,亦叫办事灵活,这种套路她以前见得多了。 于是闭口不语,坐等对方道出意图。 “其实大半夜打电话给你不仅仅是说这事,”从她的话里听出心情不错,龙煜不再掩饰意图,“上头刚刚给我电话,说孙组长那边反映有人去找你麻烦……” 孙组长说她在琼州的行事方式引起底下人的好奇,私底下找她切磋。 可能方式不对引起误会,被她一气之下带走了他们那边一个人。他们没有她的联络方式,就算有也不敢擅自打电话给她,怕沟通方式不对再次引起误会。 只好请示上级领导,由上边找龙家出面说情。 “到底发生什么事?那些人怎么找你切的磋?人质呢?”前面铺垫一大堆之后,龙煜终于问出急需知道的重点。 “他们很没礼貌。”桑月只说了自己的主观感受,懒得打小报告,反正有仇她当场就报了,“我把他变成一只山鸡,如果他运气够好应该能撑过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是两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在春节的前后,既不幸又很幸运。鸡是餐桌上的一道菜,命运堪忧。幸运的是,现在是凌晨时间,连夜猫子都睡下了,只要他撑过两小时就能恢复人样。 更幸运的是,她用药剂将人变成鸡时,还好心施法让他的衣服跟着变形,不至于让其光着身招摇过市贻笑大方。 如果那人在一个时辰之内被路人或被同伴炖了加菜,证明他命中该绝,与人无尤。 “琼州术士主打一个万事随缘,听天由命。”桑月冷漠道,“但愿他的命比别人的好,不然就是天意了。” 想必琼州分部的玄师会谅解的,遇到她是天意,被她打败亦是。哪怕是死,他也是技不如人死于天命,怨不着她。当然,那些人肯定会怨并且向她寻仇。 无妨,她奉陪。 龙煜:“……” 果然,孙组长在电话里说得语焉不详,既怀疑那只鸡是人,又觉得人怎么可能变成一只鸡?这不科学!无论岳家的幻术抑或高家的符箓都做不到这一点。 据闻,梁家的咒术可以做到这一点,难不成她是梁家的门人? 孙组长的质疑被龙煜否决了,梁家是被她一力捣毁的,她怎么可能用那种邪门咒术?这话他没说,只回复尽快找她问问,他也担心她一时冲动犯下错误。 没想到,他竟然亲耳听到她说出那个字: “变?你怎么变?用咒术?” 不会真让姓孙的猜中了吧? “雕虫小技,不算咒术。”桑月当然不会坦白用了药剂,“总之是他们惹我在先,与人切磋是他们一厢情愿的说法。我没有义务配合,更没必要手下留情。” 对方不死,已是运气极好。 “行,”得知没出人命,龙煜如释重负地安慰她,“琼州那边的民风是比较彪悍和自以为是,这次就当给他们一个教训。人没死就行,你们休息吧,我先回复那边……” 他这是真心话,不仅琼州的术士,天下术士几乎都有些傲慢自大目空一切的毛病。 动不动就找人切磋,不管对方答不答应。 这次更过分,事先不打一声招呼就贸然以偷袭的方式来试探,能捡回一命完全是因为她口硬心软。若是个丧心病狂的,直接把人全部变成鸡那就悲剧了。 尤其他们切磋的位置是在乡下小镇,若遇到素质不高的当地居民直接逮了一锅炖,亲人连他们怎么死的都查不出来。 “果真是那只鸡?”孙组长听罢龙煜的话,不可思议道,“她怎么做到的?” “你管她怎么做到的?”龙煜没好气道,“我倒想问问你们,她说你们很没礼貌,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我问谁?”得知自己的下属变成一只鸡,孙组长头疼地搓搓眉心,“鸡又不会说话。” 真相只有当事人知晓,那位女术士不肯说,另外一位当事人又变了形。哦,它已经醒过来了,激动地挥舞一只鸡爪在地面乱划乱画,画了几笔就累瘫了。 留下一地的鬼画符,完全看不出它想表达的意思。 有下属建议它用嘴在纸张上啄字,它啄了两下就意识到不切实际,一怒之下追着那位乱给建议的下属啄个不停。确定它就是自己的下属,原本操心不已。 所幸,对方给了它复原的机会。 “虽说是我的人不在对先,”孙组长捏着眉心提醒龙煜,“不过龙组长,你们这个人也不比我们琼州的省心……” 听另一位下属汇报现场情况时说,他当时心情正郁闷,然后发现一只鸡在面前活蹦乱跳生猛得很,差点就把它炖了。 “能力越大,行事越该谨慎小心,有所顾忌,可你们的人似乎没有这个意识……” 他的人顶多是自大任性,心性不坏。 而那个女子才是真正的目空一切,完全不把人命放在眼里。当时她哪怕留下一两个字的暗示,他也不至于有这方面的担忧。 可她没有,一个字都没留下,说明动了杀心。 “这怨不得她,她是初次下山历练,你们所谓的切磋在她眼里等同要取她性命。”龙煜不以为然道,“生命受到威胁,换作是你也会出手反击。” 高手过招,一招必杀。 琼州的术士应该感谢她天性善良,哪怕面对性命之忧亦不曾痛下杀手。不感激就算了,怎么还有脸责怪她不省心? “她在我们这儿出了名的省心,”受害人一言不发,孙组长倒告起状来了,龙煜劝道,“你应该约束下属以后行事低调些,世事难料,指不定将来有求于她……” 这话并非恐吓威胁,纯粹是想提醒孙组长哪些话该说,哪些该咽回肚子里。 在他面前说说就罢了,就怕孙组长那边有人不依不饶,把事情捅到京都去。修行之道本就凶险,公门中的异人时常执行凶险的任务,不定哪天就失踪了。 若想魂归故里,还需高人相助。 她虽不在公门,目前却是术士们的最强后盾之一。大家都是异人,相煎何太急? 第238回 跟龙煜结束通话,把手机递还给兰秋晨时看到她一脸吃惊地瞪着自己: “不是说不想跟他们纠缠吗?你把他们都变成鸡了?!” 太可怕了有木有,大过年的,万一有路人生出贪婪之心将它们全部逮了一锅炖怎么办?!果然,路边的野鸡不要抓,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它的原型是什么。 “我的确没纠缠,”桑月简单解释了句,“但有个人用精神力入侵我的脑子,不给点教训我气不过。” 兰秋晨听罢表情一收,不再追问。 特么的,如果她俩有罪,请按程序将她们抓起来。如果她们没罪,凭什么他们想切磋就切磋,想潜入别人的脑子就潜入别人的脑子?以为自己是天帝吗? 天帝掌管三界都不屑于偷窥别人私隐,区区术士倒是把自己当成地球的主宰了,贱! 兰秋晨拿回手机,然后手指飞快发信息向龙煜投诉琼州术士的无礼。 那些人纯属有病,得治! 这次幸亏遇到的是阿桑,有反击的能力。换成其他能力一般的女术士被这般对待,岂非要咽了这窝囊气吞了这个哑巴亏? 那肯定不行,这种任性妄为恃强凌弱的风气必须严惩! 就在兰秋晨向龙煜打小报告时,桑月透过水晶球看着老爸悄然走出客厅,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条手机信息不时抹眼泪。 这情形,让她看得心头直堵。 这是亲爹,成名前后的她与父母最是亲近。就因为她喜欢旅游,每逢学校放假父母便开着车带她到处游逛长见识。 不忍目睹老爸的黯然伤怀,怕自己心软。 对亲人心软很正常,血脉亲缘岂是说断就能断彻底的?可这心软的毛病已经成为家人拿捏她的手段,她的心软只换来一次又一次的算计,仿佛无穷无尽。 桑月收起了水晶球,目视前方半晌才道: “等回去之后,不必再给我爸妈寄菜了,全部让龙煜送到龙叔家。” 爸妈的老毛病又犯了,把兰溪村寄过去的菜都熬成粥给老二喝。 不仅如此,偶尔还分一半给老大拿回去,明面上说是给孩子们吃的。知道小女儿家的菜确实有益身体健康,便以儿孙的康健为重,自己是一点儿都不留。 因为二老知道,如果他俩身体抱恙,小女儿或许会把以前给他们喝的人参口服液寄回来。 如果拿到人参口服液,老二就有救了。 这是二老天天给长女桑茵画的大饼,劝她无论如何要努力撑下去。人要活着才有希望,二老始终坚信时间能冲淡一切,岁月能让小女儿学会谅解与包容。 都是一家人,是血脉至亲,姐妹俩总有和解的那一天。 这两年,与龙家为邻的二老知晓龙家颇有势力。而让龙家看重的小女儿必然有着过人的才华,只等她放入下过往的恩怨,一家人就能恢复往日的温馨和乐。 爸妈的想法很美好,却让她感到很恶心。 虽然她知道爸妈的思路一直如此,除非挂墙上,否则不会变。但每次看到爸妈总是下意识地用自伤的方式逼她就范,她的血压便再一次持续稳定地飙升。 两边额角的脉络逐渐扯紧,随后一蹦一蹦地弹跳着。 “阿桑,冷静,”察觉她的隐忍,兰秋晨忍不住从旁提醒一句,“要不断提醒自己,那是你亲爸妈!” 不能动手,绝对不能动手!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句话已经过时了。现代社会变得开明与包容,可以接受年轻人不孝不敬。哪怕气狠了对父母动杀心都没关系,唯独不能付诸行动。 弑杀父母,禽兽不如,这是生而为人的底线。 “……”桑月无语望她,“想什么呢?我不是让你全部给龙叔家吗?” 以爸妈的德性,断然做不出讨人家的菜吃。尽管心里知道那些菜是她给的,但送到别人手上就是别人的。 到时候,爸妈如果肯领龙叔的这份情谊,那便继续健康无碍。 如果为了逼她回去而拒绝吃龙家的菜,那她便如他们所愿,等二老奄奄一息时再回去送终。 “只要我二姐活着,爸妈就会不断自伤,会逼我一力承担全家人和姻亲们的身心健康、飞黄腾达。”桑月冷漠道,“当然,我也不会杀二姐脏了自己的手……” 让二姐瘫痪、被毒哑,是对她意图加害自己的反击手段。 至于瘫了哑了让二姐了无生趣欲寻短,那是她个人的选择,与己无关。世间多的是瘫痪聋哑俱全的人,别人选择坚强地活着,她却要死要活,那就是命。 琼州术士说得对,不要轻易改变一个的命运,因为你不知道那个到底是人还是畜生。 正如二姐,她多活一天,身边的所有人就要跟着难受一天。如今除了爸妈,连她的孩子都希望她快点死,以免邻居和同学知道他们有个大小便失禁的妈。 这种人活着有什么用?死了才是众望所归。 “哦,”兰秋晨听罢她陈述的怨言,理智分析道,“嗱,我不是要扫你的兴,但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桑月望来,洗耳恭听。 “虽然我不是有钱人,文化程度也不高,但我看过的小说、影视剧绝对比你多。”兰秋晨一本正经道,“像你们家这种情况,往往会出现另一种走向……” 偶像当年声名狼藉险些丧命时,无意间捡到一个空间法宝让她活了过来。 那么她二姐会不会也有这种奇遇呢?毕竟两人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没道理好处全给一个人得了,身为二姐却只能躺着挨人生中最狠毒的打。 “她要是得了什么法宝,或为了康复甘心被你仇家利用,你和你家人就麻烦了。你们姐妹一个贪一个隐忍,通常那个擅长隐忍的会被贪婪这个害得很惨……” 比如为了父母的安危,不得不一再向姐姐妥协,任姐姐予取予求。 杀人诛心,指不定得了势的二姐还会诱劝父母联手对付她这个小的,逼她伏低做小,忍气吞声一辈子。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你是不是应该早做防范?”兰秋晨总结道。 “我已经做了,”桑月漫不经心道,“给了他们每人一道护身符。” 只要家人肯听她的话,无论在任何场合都不摘下来便可无恙。 二姐若有奇缘,那是她的福气。如果她不珍惜用来对付亲妹,那么自己等着便是。 第239回 凝望车外前方的远景,最黑暗的时辰已过,天边破晓,晨曦初显。 亲情可贵,不可替代。 但如果其中一方不断地利用亲情来索取牟利,再深厚的亲情亦终有一天会消失殆尽。她如今便是这样,丝毫不在意二姐能像自己这般得到奇遇和伤害家人。 由始至终,家里没人会尊重她的意见,可她会尊重每个人的选择。 爸妈选择了兄姐,兄姐如果做了对不起二老的事,相信爸妈亦会无怨无悔的。像世间许多父母那样,即便死在自己女儿的手里也会觉得孩子不是故意的。 算是求仁得仁了吧? 倘若自己听从父母的意思重返世俗,必定要跟二姐自相残杀。届时,不是对方死就是自己亡,父母依旧会难过。横竖躲不开,索性让他们互相折磨去。 她就不掺和了,想到这里,桑月闭上了眼睛。 之前她和二姐的关系尚未恶化到这种地步时,爸妈便总在电话里万般无奈地唠叨:“为什么现在会搞成这样?有钱了,手足情分却没了,甚至还反目成仇……” 没钱的时候,大家对影视剧里的豪门恩怨嗤之以鼻。 突然家里有钱了,开始暗戳戳地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千方百计为自己争取更多利益,甚至不惜剥削手足的一切。 更可悲的是,父母无法改变二姐的三观,只好来扭转被压榨剥削的她的反抗精神。劝她继续忍着,安慰她这是为她好,这种舍生取义式的亲情不要也罢。 随缘吧,毁灭吧。她不强求了,累了。 …… 天亮了,俩姑娘整理一下心情,然后重新出发。今天是除夕,路上的车队拥堵不动,许久不动一下。 相比其他车主的焦灼状态,她俩稳坐房车里该吃吃,该喝喝,恣意自在。有人过来借厕所,她们也大方开门行个方便。食物就不分享了,除非特殊情况。 比如低血糖之类的。 在外边浪了这么久,她们自带的食物也不多了,得省着点吃。不过还好,那些来借厕所的人群里有些也是自驾游的游客。有退休人士,有富豪子女之类。 大富豪本人应该没有那么多时间和闲情逸致开车四处逛,惜时如金,他们的交通工具多半是灰机~。 开车到处跑的基本是二代,有大把时间和金钱浪费在塞车的路上。当然亦有例外,桑月就不是富二代。她是赚够了的富一代,下山挥霍光阴与青春来了。 有外人上车,她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幸亏现在是冬天,穿得再厚实,甚至把脸包住也没人感到怪异。 虽然之前在琼州发现自己不红了,没人认得她了。 可那些是术士,术士醉心修行,哪有时间关注哪个大明星长什么模样?俗人就不一样了,他们的关注点无处不在,随时可能发现她的气质神韵似曾相识。 在塞车路上被认出来,后果不可谓不严重。 所以,当几位年轻人借完厕所,然后回到各自的车上抱了一堆零食过来时,由兰秋晨出面招呼大家,然后下车与大家闲聊,桑月坐在司机宝座随时起航。 车门打开着,清晰听见外边传来的八卦声—— “咦?你们从琼州出来的?我们也是诶!”有位姑娘惊喜道,“不过我们不是游客,是琼州本地人……” 借了人家的厕所,她抱了两包热乎乎的炒粟子、软米糕和几块面包过来做为谢礼。 其他人有的捧来几瓶纯净水,有的捧来家乡特产。如今房车上多出一堆泡椒鸡爪、笋尖之类,全是年轻人喜欢吃的杂类零食。 “唉,我们出来得不是时候,听闻夜市广场那边来了一位神算,女的……” 用的水晶球卜算,算得贼准! 有知情者在网上曝料,说她们在帐篷里排队时看到多数人是哭着离开的。不知那些是神婆请来的托儿抑或真的灵验,她们本地有位名媛算完出来,把财产都捐了。 “捐了七个亿?!”蹲在一旁吃瓜的其他乘客哗然出声,“虽然不算多,可她是不是被人骗了?” “七个亿还不算多?那是她能自由挥霍的钱。”女孩为自己本地的女继承人辩解,“我要是有七个亿,早就直接躺平啥都不用干了!” 那位名媛把它捐出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生活水平呈滑坡式下降啊!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正如每个月有两百万零花钱的人,突然每个月只能花两千,简直生不如死啊! “很多人当面夸她心善,背后讥讽她得了失心疯,恋爱脑,八成是为了不让男友自卑索性让自己变成穷人……” 对了,那位名媛与男友于今早领了证,赶在民政局下午放假前完成终身大事。 不设宴,她说没钱了,小两口以后要省着点过。 “听说她叔伯、舅舅那些人得知消息险些被气疯,两边人马浩浩荡荡杀到她家,结果发现她家别墅空了……” 名媛自己搬空的,她在琼州的房产几乎在同一天挂上出售的标签,所得房款全部捐出去。 在场的吃瓜乘客听到这里,倒真有点佩服她了。七亿说捐就捐了,本地的房州说卖就卖也跟着捐了,这份豁达气度非常人可比。 “有记者问她,捐这些都是因为那位神婆的话?她说是……” 那位神婆说她人傻钱多,祸端就多。不仅保不住家财,还引狼入室有性命之忧,最终为他人作嫁衣裳。唯有捐出去,钱虽然成了别人的,但功德是她的。 许女士说,她这人贪图安逸享乐,不懂理财。 她说现在只想跟老公一起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地共度余生,别无所求,不想为了这些黄白之物断送自己的小命。 正因为这句话,让本地的上流社会纷纷嘲笑她蠢,宁舍家财去挖野菜,迟早后悔莫及。 同时,各路人马包抄围袭夜市,寻找那顶精致华丽的帐篷。许女士得知之后说,他们找不到的。神婆度完有缘人,已经走了。 正如她所料,任那些媒体各施手段,愣是找不到那位神婆一星半点的线索。 就连监控,也只拍到那顶帐篷,没拍到人。 那些媒体记者不信邪,重酬寻找入过帐篷的客人。露面接受采访的客人都说曾经听过那位前台小妹唤神婆的名字,可惜硬是想不起来了。 连她们大概长什么模样,穿什么衣服都不记得了。 第240回 不管那个女生怎么说,吃瓜的车主们一致认为许名媛被骗了。 就算那个神婆仅仅收费一百元,焉知幕后金主给的不是一百万?可能是有人看不惯许名媛有万贯家财,雇人忽悠她把全部家产都捐了,让她变成穷光蛋。 因为只有捐出去,而非给神婆,许名媛才会相信对方的胡言乱语。很多人觉得,一个神棍如果不要好处,证明她的话多半是真的。 至于是谁那么恶毒,有人猜是许名媛刚上任的老公。 虽是瞎猜,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据查,杀妻案中存在最大嫌疑的人是她老公。很多男人既想娶白富美,又想让白富美像个智障般仰望、崇拜和依赖自己。 将往日高不可攀的贵女扯入泥潭,像个奴隶般服侍自己以及自己全家是不少男性的奢望。 早闻许名媛的老公就是个市井小民,原本要入赘的。如今两人已经领了证,据可靠的消息得知,他并非入赘。为什么不肯入赘了?是因为女方没钱了吗? 呵呵,要说其中没有猫腻,连傻子都不敢信。 “有些人就是这么毒,他得不到的东西也不希望别人拥有……”一个大聪明车主言之凿凿,“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套路我见过太多了,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 等到了他这种年纪,就开始短视了,兰秋晨不以为然地别开脸。 经验丰富不代表他的话绝对正确,也可能是他傲慢自大,识人不清,或者爱占小便宜屡次吃了亏。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还不能反驳辩解,甚是没趣。 于是,兰秋晨找个理由回到车上,关车门,隔绝外边正在闲聊八卦的杂音。再向八卦当事人之一的桑神婆打听那位许名媛的后续,以及对方闺蜜的命运。 普通人的命运早已注定,若遇到高人的指点改变命运,未来将会出现无数种可能。 所以,给了许文华两道护身符之后,桑月再也没看过她俩的命运。如今旧话重提,她便瞅了一眼,顺便把水晶球里的映像传给兰秋晨过一过眼瘾。 最完美的吃瓜步骤,必须是有始有终。 没有后续的瓜是有缺憾的,将烂未烂。不吃可惜,吃了又怕吃坏肚子,简直身心不适。 所幸,许文华是个做事利索的。 她把那些闲钱捐出去之后,第一时间跑去警局报案,将闺蜜薛冰的老公詹羿林曾经干过的坏事全部告诉警方。 当然,她没有证据,也没钱没时间找证据。 先捐钱,是为了杜绝身边的表妹以及那位高人察觉自己的异常。而捐了钱之后,她就没那么多钱雇侦探到国外查找詹羿林的过往。 况且,她也担心闺蜜薛冰那天晚上就把神婆的话告知詹羿林。 死亡的恐惧迫近,她必须先顾好自己的小命,再尽力帮闺蜜改变被嘎的下场。把神婆的话当真,如果是一般人,警方或许会礼貌地给她介绍精神科医生。 可这位名媛刚刚捐了七个亿给山区扶贫,这种人,就算精神有毛病他们也要耐心聆听,说不定能从中找出她犯病的原因。 她一个好人怎能没好报呢? 顺便查一查她老公,是不是暗地里给她下药了?只不过报案那天,许名媛是在老公颜先生的陪伴之下来的。 颜先生比许名媛淡定许多,每当她急于说服警方显得语无伦次时,他便插话指出重点。 虽然这种场景使他变得更加可疑,但他接连指出好几位在外国失踪的留学生均与詹羿林有关,警方好笑的表情终于变得严肃起来。 “这都是那位神婆告诉你的?”接待的警员看着许名媛,不抱希望地确认一遍,“你可记起了那位神婆的名字?” “没有,”许文华连忙摇头,“可她说过,他的妈妈已经去世几年了,却对我朋友薛冰说没死,还经常让她到他家去跟那位电脑合成的‘妈妈’见面聊天……” 詹羿林妈妈是大贪.官的前妻,相信在警方面前也有一定的知名度。 只要查出詹妈妈亡故的事实,便可证明那位神婆告诉她的话有多少真实性。惊动了警方,那詹羿林还不吓得赶紧逃?相信就能改变好友薛冰的必死之局。 许文华的愿望很美好,但现实很残酷。 捐钱一事轰动本地新闻界以及上流社会圈子,她如今备受瞩目,并且还去了一趟警局不知搞什么鬼,想害她的人确实不敢再轻举妄动。 也没必要妄动了,她的可动用资产已经全部捐出,每个月仅靠一点微薄的生活费过日子。 这种人还有什么好谋算的? 前功尽弃,让表妹那边的知情人气得顿足捶胸,大骂许文华是个克星。先克父母,再克资产,将来肯定还会克夫克子女,克到最后仅剩她一人生不如死。 竹篮打水一场空,表妹的合伙人气不打一处来,想直接弄死许文华给自己出一口气。 可那位高人不肯,说许文华直接在媒体面前自爆引狼入室的内幕,甚至说过如果她将来暴毙,肯定是身边某些人因恼羞成怒请一些方外之士来加害于她。 有些算计,暗地里实施能神不知鬼不觉。 如今全国人民都知道她怀疑身边有内鬼,且这个内鬼身边有方外之士相助。这时候弄死她,岂非印证了她的话并引来警方的注意? 再说,他们这边有高人相助,那许文华身边不也有吗? 图财而已,高人不想做无用功把自己搭进去。胜负乃兵家常事,及时止损方有将来可言。如果实在气不过,等许文华生了孩子之后再给予报复。 那孩子若是个命好的,直接给他改了就是…… 这些人和事并未出现在水晶球里,就算有桑月也懒得管。反正许文华的命变了,她后人的命运自有定数。正如媒人牵线,哪管得了将来是生男还是生女? 倒是兰秋晨有可能告诉龙煜,让他查一查那个害人的方士。但因为水晶球里没有,自然没人去查。 不过,水晶球里显示了薛冰的结局。 正如许文华所料,那天晚上,薛冰就把好友那副迷.信的表情当笑话转述给詹羿林听。詹羿林听得心惊胆战,但见女人丝毫不受影响,便略略放了心。 他确实因为恼怒想弄死许文华,结果对方高调捐款,还不知因为何事进了警局。 做贼心虚的他顿时心都凉了,许文华跟薛冰的关系有多好他很清楚。那女人既然相信神婆的话,肯定也察觉自己有谋害薛冰的心思,不然为什么去警局? 第241回 虽然害怕许文华到警局的原因,但要他就此罢手根本不可能。 詹羿林选择和薛冰领证,本就是冲着当薛家女婿伺机吞了薛家的家产。哪怕薛家有男丁,对方在明,他在暗,让薛家人每隔几年出个意外根本不在话下。 如果吞家产行不通,就用薛冰的小命给他换来最大的利益,两人在婚前买的巨额保险就能派上用场了。 随着年纪渐长,他也想稳稳定定地干完薛家这一票就收手,安享余生。 孰料人算不如天算,半路杀出个许文华搅了他的计划,如今以上两条都用不上了。薛冰从新闻上看到好友捐赠的消息,吃了一惊,随即好气又好笑地告诉他: “认识她那么多年,我居然不知道她这么迷.信!那神婆还说你.妈早就死了,你让我到国外去探望她是为了把我卖了,这种话她居然也信,真的没救了!” “嗤,”詹羿林心里咯噔,面上却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她说什么时候?咱换个时间去,总能证明那神婆是在胡说八道吧?” “这个我没问,”见他神色坦然,薛冰放心地笑道,“当时见我生气,她就没往下说了。” 许文华是个好闺蜜,可她说风就是雨的急性子有时候挺恼人的。所幸她很有眼力,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从不强求旁人必须附和自己的观点。 可惜,由于父母双亡令她万分孤单,极度渴盼与人共组家庭。 这不,最终搭上了所有家财,还不用男人入赘,就为了顾及姓颜的男人面子。心疼男人只会倒霉一辈子,就在好友捐出全部家财时,她的悲剧已经注定。 “哎,她怎么就不肯听我劝呢?”薛冰叹道,“许叔叔和阿姨走了之后,她的朋友圈一下就冷清了……” 没有得力的父母做靠山,许文华对家族事业又不感兴趣,任凭叔伯们瓜分爸妈努力挣下来的那部分利益。爷爷找名目讨要她名下的股份,她居然也给了。 说是爸爸留下的遗嘱让她听爷爷的话,其他人的可以不理。 “我怀疑,那神婆极有可能是她爷爷雇人扮的,就为了……”说到这里,薛冰突然觉得不对,因为好友的钱是捐了,没给任何人,“唉,世间套路深啊。” 她完全不知许家老头究竟在摆什么龙门阵,但有件事很明确,她的好友如今是真正的穷光蛋了! “人各有志,或许人家是心甘情愿的,快乐就好。”詹羿林坐在她身旁一边看手机,一边商量道,“既然那神婆说咱们是出国遇的难,那要不今年咱不出国,就在国内游好了。 等你朋友知道神婆的话不准,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男人的建议让薛冰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猛点头。一想到好友得知上当受骗的愕然面孔,忍不住抱紧枕头哈哈地笑起来…… 所以,由于许文华不听劝,把事情告诉薛冰。 致使薛冰的死亡位置换了地方,被男人的甜言蜜语哄出了远门旅游,说走就走。原本在国内游的,玩着玩着不知不觉就到了边境,再不知不觉过了国界。 一离开国土,她的亲亲老公霎时变了面孔,开始温言慢语地劝她打电话向老丈人索取巨款,否则嘎她腰子。 薛父是冷静理智的商人,一边交赎金一边报了警。 可救人需要时间,正如许文华那边,警方跨国查证詹母是否死亡亦需要时间。等警方查到詹母确实已经死了两年,薛冰已经没了,连尸身都找不到。 薛妈妈得知消息,直接昏倒,再也没能醒过来。 薛父陷入悔恨中,以为是自己报警激怒对方导致女儿遭遇不幸。更气人的是,那詹羿林拿到赎金之后,即刻通过网络几经辗转,拿着钱消失得无影无踪。 直到薛父去世仍未逮到,老人死不瞑目。 “妈呀,这也太惨了!”兰秋晨看完结局,一阵心塞,“就没办法让姓詹的早日落网?” “我若插手会造成无辜路人的伤亡,”桑月明白她的意思,直言道,“路人的命也是命,没必要顾此失彼。” 许文华的命能改,是因为她愿意改。 薛冰过分自信,冥顽不灵,甚至不顾朋友的安危把事情对疑凶和盘托出。种种神操作堪称自作孽不可活,一旦恋爱脑上头就连神仙来也救不了。 也合该薛冰有这一劫,许文华把家财捐了之后,一边去报案,一边约见薛父。 不巧得很,薛父那段时间正好病了,薛母在照顾他。为了不影响老伴的休息,她特地把自己和老伴的手机给锁了,还嘱咐老伴的秘书万事不得打扰。 所以,许文华根本见不到薛家二老,只好打给薛家兄弟。 可惜,薛家兄弟和薛冰是一脉相承,以为许文华被神婆的话搞得走火入魔了。没当回事,但在电话里答应许文华一定会去调查那位詹羿林的底细。 作为朋友,许文华该做的全做了。救不了好友,那是命中注定的。 纵然如此,得知好友惨遭撕票的消息,许文华依旧哭得死去活来,痛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勇敢一点。 接到许文华电话的薛家弟弟因无法承受那份强烈的愧疚感,当面质问她为什么不阻止姐姐自投罗网。好友家属的这番指责更加让她痛不欲生,险些流产。 “真是人间惨剧!”看到这里,兰秋晨就不看了,主要看不下去,“唉,这就是命啊。” 塞了许久,前方的车流终于缓缓驶动。 透过车窗,看到外边的吃瓜车主早已各回各的车。因缘际会,缘尽而散,从此各奔前程无交集。这便是她与众生的缘分,来得随机,去得安乐,不强求。 许文华的死局已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许爸爸还有一份遗嘱,倘若女儿顺利结婚生子,无论孩子是男是女是否随母姓,都有一笔可观的生活费以及教育资金、创业资金。 这是他和老伴给孙辈的礼物,每个阶段开启一项所得费用,让女儿无后顾之忧。 可怜天下父母心,方方面面都替女儿安排周全。 不像自己父母…… 一想到自家的一地鸡毛,桑月顿时心情沉重,迅速驱散恶劣的情绪专注开车。世间难有十全十美的命格,能拥有空间庄园,她已经比全球人类幸运百倍。 做人要知足,欲壑难填奢求更多只会让她成为二姐那样的人。 第242回 磨磨蹭蹭地,车塞到傍晚才被疏通,畅行无阻。 这时候,周围的夜空陆续传出烟花炸响绽放的动静。国土之大,人口之多,在年节期间每个旅游胜地都挤满了人。所以两人没去景点,哪里人少走哪里。 终于赶在零点之前,将房车停在乡郊野外的一处河边。 河水很浅,露出满是干爽沙子的河道,将少量旅途中的游客吸引过来。说是少量,其实坐在沙地玩耍的本地人及路人并不少,不拥挤,场地空阔可跑马。 没马,但有不少兴奋尖叫的孩童在玩闹嬉戏。 本地人吃过饭出来散步,见有这么多人在此停靠,有的便从家里拿出桌椅和糖果瓜子招呼这些陌生人,以为他们是因为塞车无法及时回家过年的打工人。 村户距离河堤不算近,隔着一大片田地。 有些老人拎着两张塑料凳子慢吞吞地在乡道走着,游客们也识趣,在路灯的照明之下看到这种情况,无不赶紧小跑过去帮忙。 当然,也有社恐的游客拒绝村民的好意,自己端一张便携椅或垫子出来看江边夜景。 因为除了本地人之外,还有一些游客搬出自带的烟花,与本地人的摆在一块,坐等零点燃放。河滩不挤,几乎人人都能占到一个绝佳视觉的位置。 兰秋晨是社牛,已经跟好几拨本地人、游人相谈甚欢。 桑月是社恐,独坐河堤上的半截圆木头上,静静看着一些城里孩子兴奋地在河滩玩沙奔跑。有人忍不住先点了烟花,一朵朵烟花在夜空炸开,光影闪烁。 坐在河堤上的人不多,大家更喜欢在河滩的沙地坐着。 “喵~”一只小猫咪挨挨蹭蹭地走了过来,贴着她的脚边跌跌撞撞地绕着。桑月喜欢大部分小毛孩的幼崽,尤其是小猫小狗之类,所以不排斥它的缠绕。 但这只小猫的身上有血腥味…… “咪咪,咪咪别乱跑。”烟花炸响的杂音中,一个小女孩略显慌张的声音传来。桑月闻声望去,原来是个年约七八岁的小姑娘,她身后还跟着个小男孩。 两个孩子都瘦得跟猴儿似的,小男孩看似三四岁,因瘦弱跑得慢。小女孩要等他,脚程慢,被小猫咪挣脱跑到这边来了。 虽是夜色,透过烟花的光影依然能看到,小女孩有一只眼眶微凹紧闭,像是没了眼球。 估计同病相怜吧,小猫咪身上的血腥味就是从它的一只眼眶里散发出来的。小猫咪被虐过,不仅瞎了一只眼睛,另一只也被虐得将瞎未瞎,后腿还折了。 带着这种伤势,能来到她的脚边也真是不容易。 在小女孩来到跟前想要抱起小猫时,桑月先一步捞起小猫。小女孩愣了下,见她包得严实看不到表情,似乎不是很可怕的人,于是声音细细弱弱地恳求: “姐姐,这是我和弟弟的猫猫……” “它受伤了,”桑月捧着小猫,灵视它身上的伤,“谁弄的?” “不知道,”小女孩摇摇头,伸手回头指着河堤与村户之间的那一大片田地,“在那里捡的。” 把它抱出来才看到跟自己一样瞎了一只眼,就喂了一点水和面包屑给它吃。 桑月瞧瞧小女孩,再看看小弟弟。 天很黑,依旧看到两人的衣服有点脏。小姑娘穿着公主裙,梳的花苞头有些凌乱。她的脸蛋有着凌乱的血痕,手脚都脏脏的。 小男孩没什么事,衣物看起来不错,但手和脚也不算干净。 “你们的爸妈呢?”桑月疑惑地扫视四周,似乎没看到疑似孩子家长的身影,“你们家在哪儿?” 当听到爸妈和家这几个字时,小女孩不吭声了,手里牵着弟弟一语不发,但目光倔强地盯着安心躺在她手中的小猫咪。 闲着也是闲着,桑月没有追问。双眸幽光微闪,俩孩子短促的人生掠过眼前—— 小姑娘没说谎,这只小猫的确是她在田里捡的。她远远看到一群村童打小猫,曾经靠近阻止,但被打了。生怕弟弟也挨打,只好搂着弟弟蹲在远处看着。 等那群村童走远了,才敢到原地瞧瞧。 见小猫咪还活着,便赶紧捡回怀中带着弟弟来到河滩喂它吃东西。她知道小猫受伤了要看医生,可这里没有医生。自己又不懂处理伤口,只好喂它吃的。 而面包和水是她一路向好心人讨来的,她和弟弟被亲人恶意抛弃了。 小姑娘姓黄,叫黄宝宝。 本是孤儿,被姓黄的一对夫妇领养。这对夫妇明明身体健康,结婚五年愣是没孩子。后来听老一辈讲,让他们先领养一个,指不定能给夫妇俩引来孩子。 那男的已经是二婚,头婚也是因为没孩子离的,这次无论如何也不敢离了。 便听从爸妈的建议,与媳妇领养一个女孩。 因为老人讲女孩贴心,长大了还能帮家里干活。等夫妇俩真的有了孩子,她还能帮忙照顾。等长大了,收一笔彩礼钱嫁出去,以后还能帮扶亲生的孩子。 于是,夫妇俩便领回一个女孩,取名宝宝。 宝宝是黄妈妈给她取的名字,说是一眼便看中当时已经六岁的她。六岁的孩子已经懂事了,正如老人说的,她被领养到新家之后一直很勤快。 让黄妈妈心疼不已,总是不让她干活,怕影响她做功课。 整个家里,唯独妈妈视她如亲生女。 说来也怪,领养黄宝宝不到半年,黄妈妈就怀孕了。正当阖家欢喜时,黄家那边有亲戚劝老人把领养的孩子送走,说她年岁这么大早就懂事了,养不熟。 万一她嫉妒心起将怀着孕的养母坑害流产,那时再送走就晚了。 老人一听,有道理,于是让儿子赶紧把她送走。反正才领养半年,没什么感情。而且这孩子不是从孤儿院领养的,是从亲戚的熟人那里接过来的拖油瓶。 属于父死妈改嫁,把她扔乡下叔伯家遭嫌弃的可怜娃。若非黄家领养,这孩子就要被叔伯悄悄卖给外地一户有智障儿的做童养媳了。 这个养父不知她的遭遇,但与她关系很亲近的养母知道,坚决不肯送走。 如果婆家人非要或偷偷送她走,她就把腹中的胎儿打了。这话可不能乱说,婆家人和丈夫见她态度坚决,就不敢再坚持了,打算等她生了再说。 可惜好人不长命,养母生孩子时难产,人没了。 第243回 男人不能无妻,无妻不成家,何况家里还有一个新生儿和养女。有了这个现成的理由,等办完养母的丧事满一个月之后,养父开始遵从爷奶的安排相看。 养母的娘家人得知表示强烈的谴责,婆家也干脆,直接让他们过来把俩孩子接回去带,否则闭嘴。 于是娘家人闭嘴了,仅嘱咐黄宝宝一定要看好弟弟,莫让后妈给害了。 还说养母待她那样好,让她必须看好弟弟否则养母在天之灵死不瞑目。他们将压力和责任全部推给一个七岁的小孩子,然后拍拍屁.股心无牵挂地走了。 半年后,养父二婚了,因原配刚没,没摆喜酒。 后妈模样长得好,养父一眼看中喜爱得不得了。所以哪怕她有个七岁的儿子也不嫌弃,视如亲子。 有后妈就会有后爹,何况养父这个爹当得并不合格。 新生儿是养父的亲子,后妈不敢对他怎样,对黄宝宝这位养女是极尽使唤之能事。高兴了让她吃顿饱饭,不高兴了便让她使劲干活,连喝口水就得挨揍。 上行下效,后妈带来的那个儿子也把她当成玩具,想打就打。 黄家二老为了给儿子留住这位新媳妇,对黄宝宝的遭遇视而不见。甚至在她反抗将继兄打哭时,会一一挨遍全家人的藤条炒肉。 所以,小女孩其实今年十岁了,身板依旧瘦小得像六七岁的模样。 后妈不敢对新生儿如何,可她儿子敢,时常趁黄爸爸和二老不在家便拿筷子戳婴孩的脸蛋或者小手小脚,甚至想戳婴孩的小肚子。 有时,他会盛满一碗刚烧开的开水摆在婴儿车里。若非她盯得紧,小弟弟绝对活不到现在。 就算活着,怎么也得损手损脚或者破相之类。 这么歹毒的行为并非后妈教的,而是后妈的家人教的。说那两个拖油瓶将来会跟他抢家产,尤其那个小的是后爸的亲儿子,将来后爸的钱肯定都是他的。 只要他不在了,自然没人跟他抢了。 而这些事,黄家人并不知晓,哪怕黄宝宝向养父和爷奶告状,说后妈带来的儿子想害她弟弟。 可惜没人信,还说她小小年纪学会嫉妒撒谎了。让她别想着打继兄的小报告了,她不是黄家的孩子,无论有没有继兄,将来养父的钱一分都不会留给她。 状告得多了又会挨揍,久而久之,黄宝宝只能默默地用自己稚嫩的小身板守护小弟弟。 有一天,她看到继兄要用铅笔插小弟的眼睛,急忙冲上去跟他打成一团。她平时饭都吃不饱,如何打得赢胖墩高壮的继兄?然后她的眼睛被戳瞎了。 由于是一家人,继兄又是未成年。没有人肯为她讨公道,这事就此不了了之。 后来,后妈怀孕了,是一对男胎。 可把黄家上下给乐坏了,纷纷说后妈旺夫,黄父娶了她是黄家的福气。坏就坏在头婚的老婆留下俩孩子,后妈家人看姐弟不顺眼,逼黄家人把他们送走。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为了安抚漂亮的媳妇儿和那两个尚未出生的双胞胎儿子,黄父最终狠狠心,同意了。 因其中一个是亲骨肉,做不到痛下杀手,只好带俩孩子出门探望亲戚。 来到这里附近,找到事先调查的好长一段没有摄像头的乡路,车坏了。黄父让姐弟俩和后妈的儿子先下车,站在原地等,他要把车开去加油。 于是,三个孩子下了车乖乖在原地等。 等着等着,后妈的儿子不知跑哪儿去了,许久不见回来。渐渐地,天黑了,养父和继兄还不见回来。黄宝宝怕遇到坏人,抱着弟弟到路边找地方藏起来。 一直等到天亮也没见爸爸来,黄宝宝明白了,养父把她俩扔了。 就这样,姐弟俩饿得不得了,只好离开原地到别人家讨些吃的。如果有人问起爸妈去哪儿了,她就说去开车去加油了,让她和弟弟妈妈在这里等。 妈妈心情不好忙着打电话,顾不上她姐弟俩。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些店家见俩孩子饿得可怜,便给了一些吃的喝的。然后让姐弟俩赶紧回妈妈身边去,外边有很多坏人小心被拐了。 黄宝宝十岁了,懂得一些人情世故,从不在同一家店讨吃的,否则会被这些好心人看出端倪。 她其实心里很矛盾,不知该不该报警回黄家去。 在她年幼的心里,以前只有继兄想害弟弟,如今连养父这个亲爹都不想要他了。如果这次自己把弟弟带回去,弟弟还能活下去吗? 怀着矛盾的心情,她带着弟弟流浪了三天三夜。 大冷的天,流浪三天三夜已是极限,因为弟弟好像病了,今天整个人病蔫蔫的。她很害怕,如果回家,弟弟可能会被养父全家害死;不回,他可能会病死。 凝望眼前这位蒙着脸的大姐姐,她的眼睛清灵灵的,仿佛会说话。仿佛正关切地看着她和弟弟,让她想起养母那温和含笑的目光。 小女孩怔怔地看着她的眼睛,一行热泪迅猛涌出。 “别哭,”桑月伸手摸着小姑娘的发顶,温声道,“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后妈的大哥得知妹夫将两个拖油瓶送走了,懊恼得直拍大腿,说扔什么扔?干嘛要扔?让他把俩孩子“送”人多好啊!能把养她俩的伙食费挣一半回来。 妹夫是个没脑子的,养女已经十岁了,懂事了。若她是聪明的,会懂得报警让警察叔叔帮忙找到家。 若想一劳永逸,只能把她卖到山区去,让她一辈子出不来。 至于弟弟,世间多的是绝户人家想要香火。孩子还小,好好养他一年半载就能忘了谁是他爸妈。得知儿子能有一个好处去,黄父就把地点告诉了他。 至于养女的下场,那不重要。 “好孩子,”桑月把这段后续的映像传入小姑娘的脑海,吓得她眼泪都止住了,“别怕……”伸手摸向那只瞎了的眼睛,包括小猫咪的,“带着咪咪和弟弟……” 沿着江水流动的方向走,赶紧走,约莫三分钟后就能遇到姐弟俩和小猫咪的贵人。 那是一对相当有钱且特别有爱心的夫妇,至于该怎么说,相信小姑娘懂的。而约莫十来分钟后,后妈的大哥和贩子朋友就会找过来,这些坏人自有天收。 姐弟俩是小孩子,应该无忧无虑地长大成才,暂时不必想太多。 第244回 黄宝宝也很饿很累,但一想到那位姐姐给她看的映像就害怕不已,卯起浑身的劲努力往前走。 映像里看到,她被后妈的大哥和朋友找到。原以为是爸爸让他们来接自己和弟弟回去的,心里不知有多高兴。 又饿又渴,喝了这位舅舅递来的矿泉水便睡着了。 一觉醒来,她已经在两个陌生大叔的家里。这两个大叔见她醒来,开始对她做一些恶心的事。她爆哭,发疯想逃,可惜她力气太小,周围的环境太陌生。 她刚逃出家门就被村里的其他人堵住了,被逮回来又是一顿毒打。 她哭叫爸爸,叫妈妈,叫舅舅,可惜没有一个人来救她。十二岁那年,她腿瘸了,并且怀了小宝宝。十个月之后,她躺在那个破旧肮脏的屋里血崩而亡。 一想到那种恶心可怕的场景,黄宝宝浑身充满了力量。 背着已经走不动的弟弟,把小猫咪揣在外套的衣兜里。耳畔听不到一阵阵烟花的炸响声,眼睛有点痒,就算不痒也看不到旁的景色。 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一直响着那位姐姐的话,努力往前走,要一直走…… 由于太过专注,心无旁骛,没发现自己走到这条河堤的尽头,而尽头是公路。她冲出公路的同时,一辆私家车发出尖锐的紧急煞车声。 虽然没有撞到,但也将她吓得一屁墩跌坐在地。 她和小猫咪没事,可弟弟本就不舒服,加上这一摔彻底昏迷。车里出来一对夫妇,发现小男孩正在发烧,小姑娘的眼睛不知怎么回事一直在揉,有血流出。 她衣兜里的小猫咪也在惨叫,血迹斑斑。 夫妇俩担心两个孩子身上有被撞伤,不敢乱动,于是打急救电话。 结果电话里回复,医院里所有的救护车都派出去了,其中有几辆被堵在路上半天挪不动步。与其让伤患在原地等,不如赶紧想办法把伤患送到医院救治。 没辙,夫妇俩一边抓住小姑娘的手不让她揉眼睛,一边根据电话里的指示检查俩孩子的伤势。 但不让小孩揉眼睛也没用,她的眼睛一直在流血,一直在惨叫。 吓得夫妇俩不管那么多了,直接把俩孩子和那只也在惨叫打滚的小猫咪一并抱上车飞驶而去…… 河堤上,桑月看完后续,重新开始欣赏在夜空中一朵朵炸开的烟花,是那么的绚烂璀璨,像春天漫山遍野的花儿一样。 更加显得,那些为自己谋利不惜辣手摧花的人是何等的该死啊! 看了一阵子,掐准时间点传音给在河滩玩的兰秋晨: “阿兰,待会儿我要去个地方,你不用跟着。等到了地方,我再发信息给你。” “吓?”正在给她烤肉的兰秋晨听到声音一愣,旋即在脑海里回答,“哦,行吧,需要车的话也可以开走。走之前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马上就烤好了。” “不用,我走了。”桑月说完便断开意念的沟通,起身离开那截圆木。 黄宝宝的命是她亲自改的,得由她自个儿去做个了断。 否则,今晚那两个贩子过来找不到孩子,会在这河滩上悄悄掳走一名初中女生。才初中,多么青涩的年纪啊,尚未真正领略这世间的美好就要坠入地狱。 还是因自己而起,那不能够! 她本就在河堤上,往跟姐弟俩相反的方向慢慢走着。孤身只影,逐渐远离喧嚣的人群,显得格外萧索悲凉。 这时,迎面驶来一辆面包车,来到她跟前时戛然停下。 车窗打开,一位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伸头出来向她招手。桑月瞥去一眼,似乎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来到车前疑惑地看着那男人。 “你好,小妹妹,你见过这两个孩子吗?” 桑月微微弯腰,看到车里只有两个男人。再瞧瞧那男的伸出来的手机图片,正是刚才那对小姐弟,于是摇头摆手表示没看到。 那男的似乎不信,非要她再仔细看一遍。 桑月不耐烦了,凑近一点用力说出三个字:“没看到!”说罢,用手指指自己的喉咙表示说不出话。 她的意思,车里的两人秒懂,眼睛瞬间亮了。 是个半哑的女生,说话时有一点声音,但不多,他俩是勉强听到一丝沙哑的声线。在这种普天同庆的日子,烟花炮竹响彻天际,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哭喊声。 但来都来了,两人不甘心放弃那两个小的。 要知道,那些绝户人家为了得到一根香火可是愿意出高价的。还有穷在山区走不出来的那些老光棍,渴望得到一个女人甘愿倾家荡产。 当然,老光棍肯定没什么财产,但几千块还是有的。如果他们手里有一大一小,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想罢,两人感激地朝她挥挥手,继续驶往不远处的热闹河滩。 桑月则双手插兜,继续向前走得慢悠悠。似乎漫无目的,似乎心事重重。年轻的女生最是多愁善感,尤其是跟家人或男友吵架,即刻自暴自弃离家出走。 这么完美的猎物,把两个直瞅后视镜的男人急得心痒痒的,恨不得即刻把人掳上车。 但一想到还有两头小肥羊在前边等着,他俩只好耐着性子来到人群处。两人下车找了大半天,愣是没找到似曾相识的俩孩子。问人吧,大家都说没留意。 索性一个上车前前后后转悠,一个仍在人群里搜找。 硬是折腾了十来分钟,最终因为担心没了小肥羊,若连大肥羊也没逮着岂不白跑一趟? 于是,两人赶紧上车原路返回。 所幸,那大肥,啊不,是大姑娘仍在路上孤单地走着。车子停在她身侧,问她去哪儿,如果顺路的话他们可以送她一程。 大姑娘有点警惕性,迟疑着不敢上车。同时抬眸瞧瞧前方的路,黑麻麻的,路灯瞎了几盏。 顺风车没看到,摩托车倒是挺多的。 “今晚这个时候大家都急着回家团圆,这一带又偏僻没什么车的。要到公路才有车,上来吧,我们把你带到公路边就放下,因为我们也要回去过年了……” 大姑娘犹豫再三,在两人热情的招呼之下,最终还是上了车子的后座。 车的后座有两箱牛奶和沙糖桔,还没有拆包装。 “姑娘怎么一个人走夜路?多危险啊,是不是跟家里人吵架了?”坐副驾的大叔热心问道,“要是渴了就喝一瓶牛奶,吃桔子也行,单位发的福利,拿回家的。” “不用,谢谢。”大姑娘的警惕心一直都在,但就是声音哑了点。 虽然没看到样貌,但瞅瞅她的身材,瞅瞅她的眼睛,应该长得还不错。 确认这一点,司机和副驾相视而笑,其中一人更是满意得哼起了小曲。 第245回 桑月在后座淡定地看着窗外的风景,直到副驾那位给她递来一瓶矿泉水。让她不喝牛奶就喝瓶水润润喉吧,马上就到公路了,先在此祝她过一个开心年。 被两位大叔的诚意感动了,而且矿泉水盖还是原封的,没拆过。 于是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其实没喝,施法将瓶口封住了,做了吞咽的动作。她是炼药学徒,整天炼丹炼药试服丹药,五感六识超越常人,一拧开瓶盖就嗅到水里含有淡淡的异味。 又从这两人的意识里看到,里边确实加了料。 正好她懒得应酬他俩,索性将计就计佯装喝了一口。车里没开灯,但司机和副驾听到清晰的拧盖和咽水的声音。以为计谋得逞,笑声开怀更加欢畅肆意。 很快便看到她晃了晃脑袋,随后一头歪靠在椅里沉沉睡去。有安全带系着,前座的两人也不管她,开始肆无忌惮地说起拐人的事。 聊着聊着,副驾大叔接到黄爸爸的电话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有没找到孩子。 “没找到,大概被别人带走了。”副驾大叔告诉他,“可以用你们备好的方案了,不报警不外扬……”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孩子被前妻的家人在除夕前接走了,说要回前妻娘家过年。 至于是真是假,黄家附近的人哪里清楚?若前妻那边有人闻讯赶来质问,黄家就一口咬定是他们那边的人来接走的,当时带孩子的是黄家二老。 人老了,认错前任姻亲家的小辈很正常。 无论有什么过错,二老年纪大了,就算事发也不会有太重的惩罚。这事他们已经跟黄家二老商量过,为了媳妇儿肚里的双胞胎孙子,二老愿意豁出所有。 商量完毕,挂了电话,副驾那男的又打了一个电话给接头的窝点,告知自己手中有件货马上送去。 然后得知今晚很多同事皆有收获,陆续送了好几件货过去,有大有小。大的都是女孩,小的有男有女。尤以男娃居多,想要一根香火的人家实在太多了。 他们一直聊,车子一直开,某人一直“睡”。 眼看接近零点,路上的车流逐渐畅通无阻,车子开得飞快。窗外的繁华街道逐渐变成行人稀少的郊外房区,逗留在外的皆是准备零点放烟花的一家老小。 约莫大半个小时之后,听到前座的两人如释重负地说了句: “终于到了。” 在后座睡了许久的某人睁开眼睛,看着前座的两人停车熄火解安全带。突然,副驾那位大叔开车门的手一顿,随即往旁边一扑阻止司机开门,骇然惊问: “怎么是警局?!” 刚刚他明明看到是集中销货点啊!怎么……副驾大叔不知想到什么,瞬时目露凶光紧盯同伙: “你是条子?!” “啊?啊?!”司机也才发现自己的车停在警局门口,一时傻了眼,听到条子二字立马清醒过来,气愤推开副驾大叔并狠狠啐他一口,“我卖的货比你多!” 他卖的货除了人还有毒,一经逮住必死无疑,怎么可能傻得自投罗网? “那就开车!赶紧的!趁里边的人还没注意赶紧走!” 这片地区的警局就设在公路边,特别的原始简陋。没有门栏和安保亭,任何车辆都可以在门口自由来去。 “哦哦,好。”第一次碰到这么古怪的事,贩人贩到警局来了,司机有些慌乱。就在两人惊慌失措却怎么也启动不了车子时,后座传来一把沙哑的女声: “歪?110吗?我要报案……” 嚯?!前座的两位大叔愕然往后一看,顿时吓得同时转身伸手一个要抢手机,一个要掐她脖子。 桑月连闪避都用不着,手机往腿上一扔,出手如电一边抓住一只往下用巧劲猛力一拗,“啊——”伴随两人惨叫的还有手骨断裂的瘆人声响。 这还不满足,松开两只断手,再一把扯住两人的头发往车窗两边用力一砸: “啊——” 还好她有经验,力度控制得极稳,至少两颗头颅还在脖子上。 车里的动静终于引起来来往往的警务人员的注意,连忙上前敲窗询问出了什么事。见两人被砸得昏沉沉的,仿佛双眼正在卷成蚊香状,桑月这才松了手。 拿起传出一阵“歪?歪歪歪?听到吗?”的手机,打开车门并将手机递给蜂拥而至的叔叔们: “警察叔叔,我逮到两个贩子,这是我刚报的警……” 都来到警局门口了,这两个贩子居然敢袭击她。害她一时受惊反应过度,再次出手不知轻重把人打残了。 围上来的警察叔叔们:“……”有这好事?! 由于那两位贩子受伤颇重,得先送医院抢救。唯一安好的受害人被请入局里喝茶,同时要求她拿出身份证以及露脸做登记。 当她脱掉帽子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略有瑕疵的脸时,负责登记的、端着水杯不经意路过的、拿着文件到邻桌找人签字的人们有志一同地停顿动作。 负责登记的警员拿着她的身份不时对照,不是很敢相信地: “你,你是……” “是的,”桑月知道他们在吃惊什么,点点头,“我叫桑月,曾经有个艺名叫弯弯。” 刚刚是以她为中心的两米内的人们停住动作,当听到她自报门户,纵然声音沙哑,仍让整间厅的值班人员集体愣住,满室静默。 还好大家受过训练,也见过大场面,很快就恢复如常,该干嘛继续干嘛。车里的牛奶、矿泉水和桔子都要拿去检测,因为报案人说里边有药物,挺忙的。 “哦哦,那好,”负责登记的警员淡定地点点头,把身份证递还给她,“能说说经过吗?你要不要喝杯茶冷静冷静?” 负责接待的警员刚给她上了一杯白开水。 “不用了,谢谢。” 虽然她说不用了,但旁边的警员听懂了负责登记的同事的暗示,即刻意会地转身往里边走。不小心碰到另一位正在消化惊喜的同事,被拉住问她干嘛去? 那么真实的一个偶像坐在面前,她竟还想着要躲懒?! “找茶叶!” “茶水间在那边!”茶水间大把。 “那叫茶包,泡出来的叫有茶味的水!”给同事一记白眼,赶紧转身速闪,“我去老大办公室找找……” “万一她想喝咖啡呢?” “那你去找咖啡,我找茶。”同事齐心,其利断金,大过年的可不能失礼于人。 第246回 倘若袭击她的是两个临时起意干坏事的,亦或是背负好几条人命的午夜杀手之类遇到她,那今晚肯定是人类餐桌上的一道菜了。 她会把这些渣渣变成猪,让个别贪婪的路人逮去烤了。 经过改良,变形药不仅有了时限,还能由她控制对方变成什么。唯有一点不变,任何动物喝了都变不成人类,包括人类自己,能变成人并复制能力的是仿生剂。 但,那两人身上背负着太多,加上在车上听到的消息,她得合理化地找人把这救人的责任接过去。 所以,警局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得知她的身份,局里体贴地给她换了一个单独的空室做笔录。外边人来人往的,万一她被认出来就麻烦了。 台面的白开水换成一杯清茶,茶叶青绿青绿的,带着一股清透的气息。她就喜欢清淡的茶,喝不惯浓的,除此之外没别的要求。咖啡要浓的,焦香那种。 可这里不是餐厅,麻烦非专业人士不是她的嗜好。茶也是别人送来的,问她要不要喝点儿? 说年夜饭大鱼大肉的,值班人员觉得油腻一个个争着泡茶喝,顺手给她端来一杯。她便接了,虽然自己还没吃年夜饭,可盛情难却啊,外边的动静她全听见了。 事有缓急轻重,桑月先把在车上听到的窝点位置告诉警方。 “……听他们说入了不少‘货’,你们恐怕要赶紧……”因为副驾大叔跟那边说过今晚要去交货,若迟迟不到那边恐生疑,“还有那个司机好像跟毒有关……” 随着她提供的消息,原本安静祥和的办事厅开始忙得不可开交。 等她把知道的事和盘托出,办事厅里仅剩小猫三两只,包括她在内。于是乎,还没吃饭的她肚子饿得咕咕叫时显得特别响,吵到人家的耳朵了。 “你还没吃饭?”做笔录的警员难以置信。 不能吧?她已经沦落到没钱吃饭的地步?亦或是身边没人照顾着她不知道该到哪里吃? “没呢。”桑月泰然道,“我朋友正在烤,结果我被掳到这儿来了。” “……”警员的嘴动了动,很想问究竟是她被掳来的,还是她胁迫那俩货送上门的?“那我给你叫外卖……外卖可以不?” 今晚的拯救行动如果顺利,她很快就能走了。 若不顺利,恐怕要她再仔细想想漏了哪些内容,所以暂时还不能走。虽是年三十晚,但凡有人要值班,就肯定有店子送外卖,现代社会越来越有人情味。 处处充满温情,饿不着他们这些打工人。 “不用了,我朋友应该在外边了。”桑月道,“我回车上吃,有什么问题你们再叫我进来便是。” 找到警局之后,她就把地址发给了兰秋晨,人已经到了门口。 说曹操曹操到,有位警员进来说她的助理到了,问她什么时候能走,要办什么手续。该说的她已经说了,现在就等消息了,做笔录的警员让她先去吃饭。 把人送出门口一瞧,一辆壕气的房车停在门口。得,带着一辆说走就能走的房子,连酒店都不用去了。 “你干啥事了?”兰秋晨一边好奇,一边帮忙摆开烤肉和来的路上打包的菜肴,“大过年的还要到这地方走一趟,你没惹事吧?” 连零点倒数都错过了,该不会又把谁打残了吧?能闹到入局子的定非小事。 说来话长,桑月没说,仅从自己的识海里抽出一缕意识传入兰秋晨的眉心。让她慢慢消化,这段意识里还包括黄宝宝姐弟俩的遭遇和后续,内容挺多的。 等消化完,兰秋晨激动得嗷嗷叫:“以后这种事你要叫上我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为民除害……” 劈头盖脸一通说,埋怨某人不把她当自己人。 “我是临时起意,来不及跟你细说只好自己上了。”桑月粗略解释了下,并未多言,“况且,你的体型不会是他们的目的。” 兰秋晨模样长得不错,但以武入道,那结实的身子骨比寻常的女子高壮,一看便知不好惹。 相反,自己以炼气为主习武为辅,不时嗑一颗丹药或者药剂淬体,以致于形态没什么变化。当然,这是她个人的理解,也或许这是炼气修士与体修的区别。 正如屠夫哥俩,屠夫的身形多年来一直没变化,反倒是白水新的壮实了许多,不能再称之为胖子了。 不过,兰秋晨顶多发发牢骚而已,并未死揪着这事不放。 两人刚吃完新年的第一顿饭,前去抓人的消息传回来了。托她的福,他们与邻市部门精准无比地捣了副驾大叔两人要去的窝点,再顺藤摸瓜端了大小三个点。 另外,那个司机参与的毒窝也被端了,她提供的线索。 她的线索是从司机的意识里看到的,当然,表面的说辞是在车上听他俩提及的。她这一招可谓损到了极点,毒窝背后的大佬在某些部门安排了内鬼渗透。 而那个内鬼的资料被她透露给警方,让他们自己去查。 那内鬼很是顽强,把窝点被踹的原因归咎到那位司机身上,说是他口无遮拦告诉了那位副驾大叔,而副驾大叔受不住警方的审讯出卖了大家。 这两人的背后牵连甚大,亦是桑月不想让兰秋晨掺和的缘故。 贩人的事有她的口供,但毒窝这事她把自己也摘出来了。哪怕在警方眼里,她也是听车上那两人提及的。 所以,那位司机会惨死在牢里,他的妻儿会因为各种意外陆续致残或身亡。幸亏他们家重男轻女,连生两个女儿全被早早送了出去,幸免于难。 否则,她们的人生将是全家最惨的。 正如副驾大叔,即黄宝宝后妈的大哥,由于幕后大佬不知他到底知道多少,但想着这事肯定跟他也脱不了干系,就给了他一个扎心的惩罚。 把他弄残了,把他的两儿一女全拐了。儿子被致残扔在一些小国表演,女儿的命运只会更差,这里就不赘述了。 两儿一女相继被拐,他老婆就疯了。 所以说,司机家的两个女儿是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能在别人家勤勤恳恳、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 “那副驾的家眷落得这个下场,会不会连累你?”兰秋晨有点心惊,“因果关系咱可以不信,但能避则避吧。” “他们干坏事是因,遇到我是果。”桑月毫不在意道,“他家眷之前享了多重的福,就得遭多重的报应,这是命,不是我能干预的。” 黄宝宝后妈的儿子那么懂得折磨人,他舅舅舅妈功不可没。 第247回 黄家的继子长大后也是个祸害,但现在还是个孩子,她奈何不了。 至于副驾大叔的儿女的下场,她就更加管不了。 不是她让他们的爹干坏事的,也不是她让幕后大佬找他们麻烦的。是他们爹坏事做多了遭了报应连累家人,与旁人何干? 她一个为民除害的大好人,总不能为了救坏人的孩子上刀山下火海吧? 若非黄宝宝今晚遇到的是她,小姑娘和其他落在俩贩子手里的姑娘孩子们将沉沦苦海,生不如死。 那时候,俩贩子的家眷在哪儿? 在家里吃香喝辣,拿着他们父亲贩人得来的不义之财肆意挥霍,尽享人间富贵。 种恶因得恶果,没什么好抱怨的。 至于那位幕后老大,人家是社会上有身份地位的名人,警方一直在怀疑却找不到证据。这里边的利弊牵连甚广,不是她随随便便能插手的,到此为止吧。 凌晨两点多,局里有人跑出来说,凡是桑月提到的窝点皆被成功捣毁,今晚送到窝点的孩子全部得救。 要给她嘉奖呢。 “不用,”桑月拒绝了,“举手之劳而已。” 大家都得救就好,大过年的,没有什么奖励能比这个消息来得可贵。况且她只是动了动嘴皮子,人是眼前这些人拿性命救回来的,奖励他们就好。 而警方目前正在审问那些贩子,寻找以前那些孩子的下落。 还有那毒窝也被捣了,里边的人毫无防备结果被一窝端。这次警方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逮住一个比较有分量的大头目和两名小头目。 可惜,大家知道他们背后还有一个大boSS。 目前正在严加审讯中,皆知揪出大boSS的可能性不大,量力而为吧。到了这地步,接下来就是警方的事了,特地出来告知桑月一声,她可以离开了。 至于被送医院的那两个贩子的伤势,手骨断了。 皮肤被戳穿露出断裂的骨头来,就算重新接驳好,将来也使不出大力气。俩贩子皆有人命在身,他们袭击桑月时遭到反击,骨裂致残在所难免,告不赢。 他俩还不知道警方的行动,不知道自己和家人大祸临头。仍不知死活地捧着手哎哟哎哟地喊疼,直嚷嚷着要向她索赔。 那肯定不可能啊。 并且这事还跟毒有关系,她这证人的身份资料得更加保密。 因此,警员问桑月可要申请人身保护?经过做笔录,得知她身边仅一位助理在,没有保镖。如今又无意间掺和到这些糟心事来,一般人早吓得直哆嗦了。 虽已揪出内鬼,焉知队伍里还有没其他败类? 所以,她的处境挺危险的。 “不用,我能保护自己。”桑月摇头道,“你们保证我的证人身份信息别暴露就好。” 那是当然的,警员向她作了保证。 另外,说完正事,但见这位警员神色微异,不好意思地问她能否跟大家合个影?如果可以的话,他这就让同事们赶紧去换回便服,不会耽误她太多时间。 桑月闻言,抬眸瞅一眼警厅,恰好看到叠在门边的两颗头颅嗖地缩回去,继续忙碌。 她向来宠粉,合影并非过分的要求,正欲答应,倏忽眼前一道电光掠过。电光中赫然出现一张合影,里边的人物除了她,皆被一片猩红的血痕划过颈部…… “阿桑?”见她突然呆若木鸡,旁边的兰秋晨察觉不妥连忙扶她一下,“阿桑,你没事吧?” “桑小姐?”警员见她突然脸色煞白,以为勾起她的伤心往事,顿感羞愧不已,“如果您不方便也没关系,我们就随口一问……” 这时,桑月已经回过神来,看到对方一脸愧疚,便道: “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警员连连摆手,忙不迭地下了车,朝兰秋晨点点头表示她们可以走了,“今晚辛苦你们了。” “没事,没事,警民合作嘛。”兰秋晨替偶像回应失望而返的粉丝,笑着冲他以及聚集在办事厅门口的人们猛挥手,“辛苦你们了,新年快乐,再见再见——” 虽然不能合影,但聚集在门口的粉丝们仍卯足了劲朝她们挥手作别。 桑月站在车门前,眸色沉静地朝他们微微摆手。 在那张合影里,眼前这位警员和里边所有人都在其中,无一例外被血痕打了勾。如果合影,这些人都会死……为什么呢?她不知道,只好让他们失望了。 不与他们合影是否就能免除灾难?她同样不知道。 车门缓缓掩上,车子启动缓缓离开。 原本在门内的人有几个走出来,目送车子离开的同时一把揽过出来询问的同事的脖子,问她为什么不肯合影?是不是他询问的方式不对?还是神态有误? “她差点就答应了!”被拒绝的警员连忙替自己辩解,“不知怎的下一刻又拒绝了……” “估计想起伤心事了。” “应该是。” “听说她跟风野的关系也挺好,可惜……” 最先出事的是她,接着是她的最佳拍档,最后是她的圈内好友。唉,年纪轻轻便尝尽了生离死别,哪里还有闲心跟他们合影? 理解,大家能理解。 在一片惋惜声中,同事们纷纷返回岗位继续忙碌。唯独刚才出来询问的警员有点心不在焉,被一位老同事拿起一沓资料拍他脑门上: “想什么呢?人都走远了!” 今晚以及明后晚有得忙,事关重大出不得半点差错。 “师父,”警员被拍得吓一跳,也不恼,反而凑近了低语,“跟你说件奇怪的事……” 凭多年察颜观色的经验,他真的看到小天后原本是答应合影的,但不知为何突然一愣—— “她当时那表情,那眼神,仿佛看到很可怕的事……”把自己的疑惑详尽说了一遍,尔后若有所思道,“师父,您不觉得今晚的种种行动太过顺利了吗?” 那几个窝点,那些个穷凶极恶的犯人简直就像等着他们去抓似的。 听在现场的同事们说,当时双方一打照面,凶犯们愣住了,他们也愣住了。实在是今晚的几个行动顺利得不可思议,连内鬼都被揪了,顺利得犹如神助。 “你是怀疑,她从别的途径得来的线索?”师父不禁陷入沉思,琢磨各种可能性。 “不,我是觉得,她会不会是看到了什么?比如阴阳眼什么的……” 师父静默片刻,随手抽出一沓资料拍向徒弟的面门: “滚!” 还以为有什么高见,果然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唉,有徒如此,他什么时候才能躲个懒啊! 第248回 车子驶上公路,桑月施法凝出一张图片,里边全是方才警局里的人,然后用水晶球逐个查看未来的吉凶。 奇怪的是,无论是看整张图片亦或挨个查看吉凶,这些人都安然无恙。就算有人出意外,那也是在执行公务的过程中英勇牺牲,并非方才那血腥的一幕。 桑月沉吟片刻,以意念力凝出一张那位警员请求合影时看到的照片。果然,又是除了她之外其他人皆是一片血红。 这么看来,是只有她和那些人合影才会招致不幸。 为什么呢?她尝试着往深一层里查探,可惜什么都没看到,因为她并未跟大家合影。这个未来没有发生就等于没有后续,她看到的未来自然是一片空白。 想了想,她又凝出兰秋晨全家人的照片逐个看一遍。还好,没看到有血光之灾,不过兰秋晨的未来一片模糊看不清楚。 这个她懂,和自己关系太亲近的人是看不清未来的,包括她自己的也看不到。还有自己的父母和兄姐的未来也看得不清不楚,飘忽不定,变数一直都在。 所以,是有人在暗地里针对她?恰好看到她和那些人的合影就把那些人全部嘎了? 她看不到和自己有直接关系的人或事件的未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是异人。普通人,哪怕是个神经病也知道警局不好惹,哪敢去屠门? 唯有异人才这么胆大妄为,无法无天。 她曾经想过琼州异人,可那些人在见面的时候她就看过他们的命数是完整的,并未因为她的出现有所改变。 至于那被她变成鸡的异人,他家有位长辈在京都玄门担任要职,小有名气。可那位长辈比较传统保守,是坚定的因果论拥趸,断然做不出屠人满门的事来。 嘎一两个人他或许敢做,若要收割整个人间执法部门的性命,他或许更乐意让人屠自己满门。 天地有正气,人间执法就是地面的浩然正气代表。 普通人犯这种错误会断子绝孙不说,若有往生必是猪狗辈来赎罪。若是异人屠了华防126部门,所受惩罚跟普通人一样,若屠的普通执法是会遭天谴的。 针对异人降下的天谴多半是魂飞魄散,灰飞烟灭。所以异人在一般情况下不会对普通人动手,能忍则忍了。 除非对方是无惧天理法则,唯我独尊的邪师。 这是她在琼州时,从那位孙组长、管老的意识里读到的信息。由此可以推断出,背后暗算她的不是那个变鸡的异人家长辈。 那到底是谁要暗算她? 她得罪的异人不少,莫非梁氏另有分支不受影响并查出掀翻其本家的人是她?凭梁氏本家那些人做的阴损事便可以看出,杀人诛心这种事他们做得出来。 杀人诛心,是用无辜人的性命让当事人感到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她的家人都有护身符,兰家亦然。 所以,唯有从其他人下手方能达到让她痛恨交加、悔不当初的效果。因而推断主谋是个纯粹的恶人,穷凶极恶,对因果论嗤之以鼻的类型。 倒是很有意思,莫非又是那位想抢她家山头的张总另请了一位法力更加高深的邪术师? 敢直接屠了人间执法部门的邪师不可小觑,想了想,桑月又看了一遍黄宝宝的未来是否有变,会不会也是那位邪师下手的目标。 奇怪的是,那位邪师并未动黄宝宝分毫,亦不曾对她之前在琼州夜市摆摊遇到的客人下黑手。唯独冲那执法部门下手,是想给她一个颇有分量的下马威? “阿桑,到底怎么了?” 兰秋晨的声音唤回桑月的注意力,抬眸瞅了她一眼,道: “没什么,刚看了看黄宝宝的后续有没变化。” 她尚未找到头绪,不知该怎么跟兰秋晨解释。 “哦?那有变化吗?”兰秋晨随口问道。 “没有。” 黄宝宝的眼睛在流血,弟弟病得很重,吓得那对夫妇赶紧把孩子送到距离最近的医院检查。结果发现弟弟并非单纯的发烧,还有身上其他伤势恶化造成的。 他长期被继兄找机会施虐,就算有黄宝宝竭力守护,终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若救治不当,他会有性命之忧。 若救得不及时,就算最后保住小命,这孩子也废了。不仅会变成痴儿,还是个终身只能做轮椅且寿数不长的小孩。 那对夫妇是好人,得知情况危急也顾不得追问黄宝宝的家人在哪里,连忙听医嘱给孩子转院,连夜把姐弟俩送到京都医院抢救。 夫妇俩原以为伤得最重的人是黄宝宝和小猫咪,因为在车上她俩哭得最凄厉惨烈。 谁知进了医院一查,喵事都没有。 院方甚至一直搞不清楚她的一只眼睛为何会出血,一边抢救她弟弟,一边为她做全身检查试图找出流血的原因。至于小猫咪,被丈夫送到宠物医院检查。 查完就把它抱回来了,还顺便给它洗了个白白,同样是喵事都没有。 看着痛哭完,同样被洗了个白白的小姑娘满眼好奇地环顾四周。小手不时摸摸流血的那只眼睛,不时抿嘴哽咽两声。 这对夫妇一直探问她的家人在哪儿,可她明明会说话,却愣是一个字都不肯说。哪怕送她和弟弟、小猫咪到了陌生的京都医院,这孩子依旧不肯吱一声。 小姐弟的身上都有旧伤新伤,像是受了虐待。 夫妇无奈,只好报警处理。 现今科技发达,就算不知道一个人的姓名,刷脸就能找到好几个模样相似的人来。问题就出在这儿了,小弟弟还小,没打过疫苗也没上户口,查无此人。 小姑娘倒是找到几个面部骨相类似的,年龄相仿的有三个。 有两个正在爸爸妈妈怀里撒娇,有一个失踪了,与眼前这位小姑娘长得一模一样,名叫黄宝宝。问题是那个黄宝宝瞎了一只眼睛,被摘了眼球那种程度。 眼前这位的眼睛还好好的,院方说她没做过任何摘取、或重新修复的手术。 当听到救助自己的夫妇温柔地唤她黄宝宝时,黄宝宝的眼眶瞬间红了,眼里充满了恐惧,终于开口连连否认: “不是,我不是……” 她应该一早就说自己是孤儿的,她没想到自己不开口,别人也能查出自己是谁。那位神仙姐姐说如果贵人问她是谁,她应该知道该怎么说。 可养母说过,小孩子不要向对自己好的人撒谎。 对自己好的人是在保护自己,如果撒谎,对方就无法帮助她了。所以她没撒谎,但不敢说出自己的来处,怕被送回去。 只好不说话,以为这样自己和弟弟就安全了。 第249回 黄宝宝毕竟年纪还小,那对夫妇一见她开口便知道谁是她的软肋。于是循循善诱,让她为了弟弟的安全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最后还焦灼恳求: “姨姨,叔叔,不要送我们回去!哥哥要杀弟弟,爸爸要把我卖到山区,我不想死,也不能让弟弟死……” 弟弟是妈妈生的,妈妈对她很好,她不能让弟弟有事。 稚嫩的声音,充满恐惧的恳求,无不让夫妇俩心如刀割,不断安慰她不要怕,他们不会让她姐弟再受以前的苦头。 等弟弟的病痊愈之后,夫妇俩暂时把俩孩子接回家住。 之后,官方在寻找黄宝宝身份的同时,一并查清了姐弟俩的身上为何有那么多新旧伤。还查到那个后妈的大哥是贩子,跟毒窝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前去调查小弟弟的身份时,那后妈的大哥尚未事发,仍在秘密暗查中。 所以黄家人以为是黄宝宝这个死丫头报了警,要回来继续当拖油瓶,便异口同声地说: “没了!听人说那贱丫头带着弟弟到河边玩水淹死咯!” 另外,黄家人听到前去调查的人说捡到的那个黄宝宝眼睛完好,即刻松了口气用力摆摆手: “不是我们家的!我们家那丫头命贱,因为贪玩戳瞎了一只眼睛,整颗眼球被医生挖出来了。你们那个肯定不是,不是不是……” 至于那弟弟,黄家人被问得不耐烦了,直接说: “不是,他死了!死了死了!” 怎么死的?刚刚不是说了吗?被那丫头带河边玩一起淹死了。前去调查的人要做亲子鉴定,黄爸爸死活不愿。 官方派人调查的同时,那对夫妇也派人暗里调查。 然后把那位后妈及其家人如何教唆孩子虐待姐弟俩,还有后妈大哥犯了法正在蹲牢子。请了律师将这些资料报之官方,同时黄家那边坚决不承认姐弟俩。 虽然姐弟俩与黄家邻居描述的极相似,但小姑娘的眼睛是个解释不了谜题。 因为失踪的黄宝宝才消失不到半个月,就算被人带去做眼球的修复手术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痊愈了,不留半点痕迹。 这对夫妇请的律师十分给力,跟官方纠缠了一个多月之后,成功让夫妇俩领养了这对黑户姐弟。 小弟弟本来就没上户口,小姐姐的眼睛完好,不确定到底是不是黄宝宝,亦被视为黑户。 办妥手续之后,夫妇俩即刻给这对姐弟重新取名和入户口。 不到半年,夫妇俩带着一对亲生儿女和养子养女搬到港城生活,再移民国外。因为律师告诉夫妇俩,能顺利领养是因为黄家人态度坚决地拒认这对姐弟。 就算医学检测结果证明黄宝宝就是黄宝宝,黄家虐待俩孩子是真的,有意将黄宝宝卖到山区亦是真的,实在不适合送回去。 但如果黄家要认,官方也会支持。 顶多教育黄家几句,让他们写下保证书不得再虐待孩子,然后这对可怜的姐弟就要重入苦海。 那位黄家后妈的大哥是贩子,背后极可能跟黑.道扯上关系。为免夜长梦多,律师建议夫妇俩有多远走多远,带孩子们到一个黄家人到不了的地方生活。 律师知道这对夫妇的家境好,故有此建议。 事实证明,听专业人士的奉劝是有道理的。黄家后妈的大哥出卖同道的消息传出,子女被拐,妻子发疯,大哥本人在牢里被人打成伤残,二老一起病倒。 后妈在家惊闻噩耗,一时失神被自己亲儿子撞得摔下楼梯,肚里的孩子没了。 之后的一年里,黄家夫妇无论多么努力也无法有孕。便想着再去领养一个,看能不能引来亲生孩子。结果刚领了一个回来,就被街道居委找上门查证件。 查黄家领养的孩子是否合理合法,如果是私底下领养回来的等于涉嫌买卖人口,犯法的! 经过之前官方的多次调查,莫说街坊,就连隔壁城镇的人都知道黄家曾虐待亡妻的两个孩子。还想把领养的卖到山区,这种人家根本不具备领养的资格。 黄家当然不会办什么领养手续,被街道办事员登门一查就蔫了。 街道办带走了孩子,并语重心长地劝他: “实在不行就做试管,试管不行就好好教养继子。只要用心教,真心换真心,孩子长大了一定会孝顺你的……” 反正黄家也不稀罕亲生子,何苦折腾? “再有下次,可就不是口头警告了。”街道办事员严肃批评他一顿,“望你别重蹈覆辙,步你大舅子的后尘……” 一番话说得黄爸爸既气恼又后悔,开始想念当年遭自己嫌弃的亲生子。 于是,他一边找人到相关部门打听亲生子的下落,一边与妻子离婚。无奈妻子漂亮不好惹,宁死不离。她娘家如今凄惨得很,她不想回去面对爸妈的愁云惨雾。 离不了婚,又找不到人,黄爸爸不信邪地在外边找小三小四,始终没得孩子。 一想到亲生那个是儿子,他便心如刀割,更加千方百计到相关部门死皮赖脸地打听。相关部门不合作,他就找媒体扎堆到那单位的门口,然后跪地恳求。 黄家二老也在媒体面前哭得要死要活,恳求官老爷们把他们的乖孙送回来。 当地部门迫于公众舆论的压力,还真去找了那对夫妇。 还算官方有分寸,在单位里打电话给那位律师,请律师转述这边发生的事,没告诉黄家人。 可惜,那对夫妇早就带着孩子到了国外生活。在亲情的温养之下,小弟弟早把黄家人忘得一干二净;小姐姐的脸上亦绽开笑颜,过起她无忧无虑的童年。 而黄家人还在国内演着苦情戏,说他们最爱那两个孩子。演着演着,连他们自己都信了,所以黄爸爸辞了工作,扮演慈父的角色带着媒体开启寻子之旅…… 且说桑月和兰秋晨,依旧是哪里人少便去哪里,饱览异乡各种春日祭祀方式。 此时,屠夫哥俩和鹿青子三人已经启程前往春日游学之旅的集合地点。得知她俩仍在漫无目的的旅途中,便极力邀请二人拐道游学的集合地点看看热闹。 桑月当然是拒绝了,并好心提醒: “异人扎堆,必有事端变故,你们还是小心点吧。” 她就不去了,省得扰了自己的岁月静好。国土那么大,她还没玩够呢。 第250回 屠夫那边是否顺利只有他们清楚,这边的俩姑娘在接下来的旅程中接连不太如意。 比如在乡郊野外的路边停靠歇脚,下来欣赏田园风光,顺便吃点东西。 结果刚煮好野菜面汤,那边就来了两辆执法的车,从车里走出一群穿着白衫黑裤的男人,簇拥着一个腆着肚的地中海端着单位领导的架子厉声训斥两人。 说她们怎能随地停车?她们阻碍交通了知道吗! “阻碍交通?”兰秋晨可不惯这些官腔毛病,指着宽敞的公路,“大叔,你这大马路连一辆三轮车都看不到,哪里阻塞交通了?我停的地方连人行道都没碍着。 倒是你们这两辆老爷车占了车道一半位置,是你们在阻碍交通!” 这里既不是高速亦非人行道,是田边日常用来晾晒谷物、秸秆之类的小场地。停靠之前她还问过地里干活的农人,都说停吧停吧,反正现在没东西晾晒。 “你怎么说话的?”地中海旁边的跟班厉声指责,“这是我们领导,晓得吧?领导做事有理有据。现在国家要求农村新风尚,路边不得养鸡堆放垃圾或者摆设任何障碍物……” 她这车就是障碍物,要没收的知道伐! “让你们走还不乐意,大过年的非要我们拖车罚款才满意是吧?” 越说越气,跟班满脸不悦地回头朝人群中指了指,“那个那个,那个谁,叫执法车来把这辆违规停车的大家伙拖走……” 正说着,突然这群人仿佛喝了酒似的整个人微微摇晃。尤其是这跟班,举高的手仍在轻轻摇动,仿佛一直在指啊指。 兰秋晨见他叫拖车,本就有点心慌。 没办法,跟偶像一起混久了,终于像她说的那样,有本事的人会不知不觉地凌驾普通人之上。自己方才只顾着怼,忘了这群人是官,民不与官斗啊卧草! 自己居然忘了,差点酿成大祸。现在一看他们这副模样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迅速回眸: “阿桑?” “没事,给他们弄了个时间凝滞术。”不算静止,只是时间的流速比她们的慢数倍,桑月淡定地从纳戒里取出一张符,“他们是咱们对家请来给咱添堵的……” 那个张总果然神通广大,权势滔天。 在兰泉台找了2号狗腿子,1号田文凯已经倒下了,现在这位姓黄。姓黄的地位比姓田的在兰泉台更高一等,田文凯长袖善舞,在兰泉台各个部门很吃得开。 而姓黄的则属于被各方富豪讨好,争取得到黄家好感的存在。因为黄家有人在京都担任要职,还有人在国外亦是富豪。 田家一直以为自己是獒犬,实则是只泰迪狗。黄家如今也是田家最初的那种想法,狗仗人势地让兰泉台某个部门的领导,致电俩姑娘途中必经地的领导。 找领导干嘛?当然是没收她俩的车,把某位山主逼回兰溪村。 虽然黄家有权有势,但鞭长莫及,始终是将人拘回自己的地盘更容易有所作为。所以,无论兰秋晨顶不顶嘴,这辆房车今天都得离她们而去。 桑月翻出屠夫给的一张霉运符,直接打在腆着肚的地中海领导身上。 尔后手指朝空划两下,让众人返回车上相继离开。等开出老远并拐弯看不到这边了,才让他们恢复清醒。顺便修改了他们的记忆,让其误以为任务完成了。 当他打电话回复兰泉台那边,不知会面临什么后果。 有那张霉运符在,地中海的职业生涯就到头了。至于有无家破人亡的下场,就看他以及家人是否做过惨绝人寰的缺德事了。 屠夫是个好人,所制的霉运符属于将一个人的霉运提前。 如果地中海及家人造的孽不多不重,便只倒霉一阵子就能否极泰来。如果造孽很多很重,他及家人便逃不过这场霉运带来的危害。 这,便是他为虎作伥招致的恶果。 “那地中海的领导快退休了,”桑月重新坐在凳子上慢悠悠地吃着面汤,一边道,“黄家承诺,如果他能把我逼回兰泉台,接任那位领导班子的会是他……” 于是,地中海忙不迭地找理由带着一票人浩浩荡荡地出来找她们的碴。 霉运符有10张,本以为今趟出行用不着,就算用也是用在异人身上,万万没想到会是她们惹不起的普通人上门找碴。 惹不起就躲嘛,没事,不丢脸。 “你居然没想过要对付那姓张的?”兰秋晨也端了碗边吃边聊,“他才是始作俑者吧?” “始作俑者姓胡,”桑月道,“但姓胡的并非异人世族,他们是搞机关术的……” 一个钻研机关术的家族,竟无视龙家等异人世族来寻她麻烦,想必另有高人支招。可惜,她的能力只查到胡家,对方背后有什么势力或世族就不得而知了。 她没跟真正的高人斗过法,不知自己的实力深浅。贸然对胡家动手,恐惹来自己难以招架的世外高人。 所以,她从来没想过要对付张总及其背后的人。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若无性命之忧,若不影响身边人的安危,一些小打小闹她乐于奉陪。还是那句话,世间如此美好,她还没看够。 兰秋晨一听,想想也对。 既然惹不起,那就先别惹。等实力有所提高,再慢慢应对便是。想开了,两人恢复轻松的心情,坐在小凳子上看农人们在地里劳作。 坐着聊着,农人们的家人提了午饭过来。 虽然俩姑娘已经吃过了,仍被热情招呼着吃肉,尝尝他们本地正宗的农家菜的说~。盛情难却,无以为报,俩姑娘就把在途中买到的水果取出来一起吃。 有人问起刚刚那两辆车的领导过来干嘛,可是有什么新指示? 下地干活的有老人亦有眼力颇好的中年男女,大老远就看到那两辆让人头疼的车。所以根本不敢靠近,生怕又被他们指手画脚说这不能干,那也不能干。 还好,他们只是下车站了站就走人了,让大家伙深深松了几口气。 “没有指示,”兰秋晨开心地指指自己的房车,“看到我家的车觉得好奇,问是什么牌子,有什么功能……问完就走了。” 哦,原来是这样。 大家伙听罢点点头,彻底放下心头大石。也开始对她俩的车好奇起来,绕着转圈打量询问。 兰秋晨热情作答,没有半点不耐。 桑月仍坐在原位不动,静静地欣赏着刚种下作物的田间景致。不知她家的菜地怎样了,是否荒草萋萋,把地里的菜给霍霍完了? 第251回 其实,就算黄家不派人出来使坏,再过几天她就回去了。 人间百态,不如意事多如牛毛,害她一味输出助人摆脱不幸耗费法力有碍修行。至于功德,可能她并非宗门所授,修仙常识浅薄,察觉不到何谓功德力。 功力没变化,但精神力有耗损。 令她很是不耐烦,彻底感受不到助人的乐趣了。这种状态意味着她今趟下山的心愿已了,与众生的缘分该告一段落了,回山上继续修炼去。 万法随缘,无须执着。 只不过,桑月本来是这么计划的,被黄家这么一搅和,立马改变主意继续踏上旅途。去了西部的大草原,并去了爬雪山,弥补家乡不下雪的遗憾。 雪啊雪,为什么兰溪村不下雪? 在山居坐看窗外雪花飞扬,那场景该是多么的绝美啊! 可惜,她看到的只是小小的雪花飘舞,激动了一次,第二次已经心如止水了。 “以前的雪下得很大,跟雪城差不多。”一身保暖服的兰秋晨拄着雪杖边走边说,“我跟我哥一路滑下的山,搬出来之后还下过几年,后来就不怎么下了。” 估计跟全球的气候变化有关,尤其是近些年,夏天热死人、冬天冻死人的新闻屡屡播报,让人听着心慌慌的。 洪水、地震之类的天灾也比前频密,每年的灾情越来越严重。 “不过咱村倒比以前好多了,”兰秋晨乐观道,“以前咱们那儿每隔一两年就发洪水,隔壁村时常被淹……” 或许兰溪村的风水的确不错,从她爷奶那一辈开始就没听说村里淹死过人,死的都是邻村的。 兰溪村淹过田,淹不到村屋就退了。 所以附近的村落荒得最早,村民们但凡经济条件好一些立马搬到镇上住。最初还淹过荒村,后来洪水减少,听说是国家在森林的另一端修路并建了导洪渠。 总之,随着各地基建的落成,天灾的危害随之减少乃至彻底消失。 反正兰溪村近二十年没发生洪灾,而冬雪的减少是天然气候的缘故,怨不得人。在兰秋晨眼里,偶像是没体会过大雪封山寸步难行的滋味才期待下大雪。 每年冬天,爷奶和爸妈看到没下雪不知有多高兴。 “你这么期待天灾发生在家门口,不如我们去洪水多的地方?”兰秋晨突然想到一个馊主意,眼睛贼亮,“既然出来了,不玩个尽兴岂不可惜?” 重点是偶像有本事救灾,到时两人悄咪咪地躲起来大展神通。 “想法很好,下次别想了。”桑月无语。 她无惧因果,不代表她无视因果。她想玩,但不至于拿自己的小命来玩。 “说说而已嘛,”兰秋晨当然知道厉害,只是茫茫雪山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实在是太无聊才放放嘴炮,“咦?好像起风了?” 进山时就听说雪山的气候多变,有些地方强降风雪;有些地方雨雪交加,寒意刺骨。 无论是哪一种,在雪山里遇到必定凶多吉少。 因此,外来的游客进雪山必须请本地人当向导。她俩没有,因为两人是悄悄进的山。房车被收入庄园了,等逛腻了雪山再找个方向瞬移离开。 所以房车被随身携带,免得要回头找原来的位置。 亦不能一直向西,西部的尽头是边境,玩出界属于非法越境,碰不得。眼下,两人刚停下瞧瞧天气,原本的晴朗天空眨眼乌云密布,狂风伴雪呼啸作响。 “要不要回头?”兰秋晨看着眼前的恶劣环境,“这环境我可能静不下心打坐。” 那阵阵鬼哭狼嚎般的风雪咆哮声,既吵耳又吓人,她一介凡人撑不住。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桑月在进山前说想体验一下在狂风暴雪中修行的滋味。 这真的是,高人多怪癖。 桑月也不多话,四周瞧了瞧,然后来到一块突出的巨型山石前伸手施法。很快,一座与山体镶嵌融合的山屋出现在两人面前。 看着她淡定拉开结实的厚木门,随手在门边按一下,啪,灯亮了。 兰秋晨目瞪口呆中:“……” “再不进来就帮我把门关上,谢谢。”见她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不动,桑月回眸提了一句,“快点,不然待会儿遇到其他登山客就麻烦了。” 这种恶劣天气仍在外边跑的,必死无疑。 因此,这屋子得设个结界,不能让外人看见。兰秋晨终于回过神来,哦哦地连忙拉门进去。 一进屋,喔,好暖和! 室内有一个大壁炉,炉火啪啪地燃烧着,备用的柴火堆在炉的下方两侧。如果有外人在,这些柴足够烧一夜的了;如果没有外人,这些柴大可原封不动。 无需考虑室内是否通风,因为这是魔法房子,死不了人,除非对屋主怀有恶意。 整间石屋显得十分简陋,有一左一右两间房,中间是客厅、厨房和洗手间。客厅和厨房是一体的,前后各一扇窗,窗的下方是一张木柜。 柜里有餐具和锅,客厅的中间地面凹着一个四方坑,把锅吊在半空,下方堆放柴火就可以煮饭吃了。 既原始又简陋,但别有一番趣味。 兰秋晨兴致勃勃地脱掉一身防寒服,饶有趣味地开始洗锅洗菜,准备煮一锅胡辣汤吃。 客厅的右边是水槽,左边是洗手间。 因为从石室的外观看,左边是与山体相连的部分,最适合造个洗手间。右边的前方是探出来的半截悬石,只好占客厅的位置做个水槽,后方是一间卧室。 桑月的,她这间房也有一道扇形的窗,可以看到从这块山石旁边走过的一切生灵,包括登山客。 但外边看不见这扇窗,更不知道这里有间温暖的居室。 在恶劣的环境创造一个平静独处的空间,就是她今趟雪山行的最大乐趣。兰秋晨住左边的那间房,里边有两扇窗。因为那边是山体,只能前后开个窗口。 做不了扇形窗,当然,如果她不习惯有两个窗,桑月亦可帮她抹掉一个。 举手之劳而已,没什么的。 如果她不愿住那个房间,亦可到自己这边来。多加一张床的事,不费工夫。桑月脱下衣物挂在房里,然后出来把咖啡机从庄园搬到客厅,开始煮咖啡喝。 为了增加乐趣,石室不设隔音,外边的风雪咆哮声清晰可闻,听得两人身心舒坦。 两人一时兴起,索性把存放在纳戒里的鲜肉取出来烤。有鸡肉、猪肉和羊肉,外加两把新鲜蔬菜,丰盛得很。 第252回 将折叠桌摆在四方坑旁,将调味料拿出来拌好一一摆在桌面。一切准备就绪,两人席地而坐拿起筷子就要开餐。 却在此时,桑月拿筷子的手突然顿住。 兰秋晨也跟着停下动作,经验丰富地抬眸瞅她: “别告诉我有人来了。” 正是!桑月伸手朝门口一挥,抹去石室显露在外的痕迹,并相当有技巧地施了隔音术。外边听不到室内的声音,但室内一切如常包括听到外边的风雪声。 “你这点石为室的本事有点过分厉害,这次无论遇到什么人什么事,坚决不理不睬不搭救。”兰秋晨认真道。 不然,若被外人知晓她的本事,将招来无穷尽的麻烦。 “嗯。”桑月深以为然地颔首。 两人拳头对碰一下表示誓约,谁违约谁小狗。世间的不幸有千千万,她阿桑只有一个,哪救得过来?没的把自己的功德和修为挥霍完,最终也要死翘翘。 救人一时爽,耗尽修为哭断肠。 伴着外边的风雪声,两人心无旁骛地开吃。从单纯只想喝一碗胡辣汤到加一份烤肉。眼瞅着蔬菜有点多,索性一边烤肉一边涮锅吃。 与此同时,外边远处的风雪中艰难走来三个人。 两男一女,女的被一个男的背着,另一个男的帮忙扶着,三人跌跌撞撞吃力万分地向石室门口步近。在外人眼里,这不是门,而是被雪完全覆盖的山石。 “不行了,哥,真走不动了!”一个既矮且瘦削的青年喘着粗气,背靠山石往里凹的位置,“这风雪越来越大,再走真的性命难保!” 背着女人的壮实青年没吭声,先把女人小心翼翼地放在最挡风的位置。 此人约莫一米七多,比瘦削青年高不了多少,但比瘦子壮实。 “咱姑说这边有生门,哪有生门?”瘦削青年帮忙扶着女人调整坐姿,一边忧心忡忡地瞅瞅身后的暴风雪,“哥,这回怕要凶多吉少了。” 他完全看不到能活着离开这片雪山的机会。 “是我姑侄连累了你,”壮实青年叹气,坐在女人前面替她挡着风,“亮子,这次如果能平安回去,你到我店里帮忙吧。别再干这行当了,折福。” 他开了一间小吃店,生意还不错。 “哎,这哪能怪你们呢?我主动跟来的。”原本灰心丧气的瘦子一听这话,立马精神了,“别说丧气话,咱什么恶劣环境没见过?死不了。” 折福?世间有哪个行当能比穷更折福? 若非哥们提携,他现在早就被人捅死在垃圾桶里了,哪里还有福气活着干这行当? “再说,我已经金盆洗手早就不干那活儿了。”瘦子从背囊里掏出一包干粮,“哥,就剩这点吃的了。姑一直这样不是办法,得叫醒她……” 本就伤得奄奄一息,又遇到这种能把人冻成雪球的天气,肚里没点能量怕是活不了。但干粮不多,分成三份连塞牙缝都不够,就算她吃了也活不了多久。 理是这个理,却不能真的不给她吃。哥们他姑,自然也是自己的姑,能见死不救?还是像影视剧那样,把她当干粮吃了维持生命? 呕,做不出,真的做不出。 于是,两人蹲在女人跟前挡着风用力唤她。 室内,俩姑娘不仅能看到全景,还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兰秋晨对他俩口中的所谓行当很感兴趣,悄声问桑月: “他们口中的行当,是什么行当?” 折福?莫非也是人贩子?那真真是天堂有路他们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正好遇上狂风暴雪杀人夜,绝佳的毁尸灭迹好天气。 “倒斗,”桑月边吃边逐个瞅三人一眼,“有个熟人。” 啊?!兰秋晨不可思议地瞅她一眼,再望向外边,“你居然跟这种人做朋友?”不是说人以群分么?她偶像一身清和正气,居然认识这种有损阴德的人? 倒斗不就是盗墓吗?确实折福折寿。 “那女的,你也见过,”桑月解释道,“当年她化名沐秀秀,曾经在你哥的旅馆住……” “哦,我想起来了!”听到名字,兰秋晨即刻恍悟,不由望向室外那靠着门口一动不动的身影,无论俩青年怎么唤都不醒,“那咱要不要救她?” 虽是熟人,却敌我未明。 她原名林芸,是一个能画地为牢的领域技能异人,岳家的供奉,当年奉岳家家主之命到兰溪村打探小天后背后是否有高人。 若有,对方又是什么身份。 可惜无功而返,仅知对方的功力深不可测。岳家对她的调查很不满意,觉得她能力倒退得厉害,连这点小事都查不到。 不过,岳家并未直接跟她撕破脸。 原本只是克扣她的资源,这事之后索性全部扣除了,连根毛都不给她。理由是资源越发紧缺,岳家只能先紧着一些比较能耐的新秀,望她体谅。 并且保证,等下次资源分派时一并补足给她。 这种大饼她以前勉强相信,可惜岳家说出来的话从未实践过,不由得心生去意。她曾经多次请辞,但每次总是当初赏识她的那位岳家老前辈出面挽留。 同时给她带来一点资源。 面对有救命之恩的前辈的挽留,看着那点不足以前一半的资源,她还是留下了。而在去年,那位老前辈寿终正寝,她参加完葬礼便再一次请辞。 岳家这次不再挽留,本着好聚好散原则,赠了她一笔钱了却宾主之缘。 对于林芸来说,与其给钱不如给资源,比如灵植之类。但她在的时候没有,要走了更加不可能有。所以,这笔钱亦算聊胜于无。 殊不知,她不满意前东家给钱,前东家的年轻一辈亦很不满。 尤其是岳家二房的次子,这孩子平常在外边被人吹捧惯了,深受小说梗以及影视剧情的荼毒,认为这些供奉一旦认岳家为主,就必须终身为仆。 供奉,说到底就是岳家养的打手,说难听点就是他岳家养的一条狗。只能是岳家不要她,她不能主动离弃主家。 若然离弃,等同背叛。 那些年,林芸替岳家办事的过程中得罪不少异人。这次她离开,岳家家主说过不会主动向外界声明她已经脱离岳家,除非她在外边抹黑或给岳家拉仇恨。 岳家二房的次子不以为然,转身就悄悄找人在外边透露风声,说林芸不再是岳家供奉,并且身怀巨款和修炼资源。 第253回 就这样,林芸在踏出岳家门口的当天晚上开始被追杀。 岳家是正派玄门,修炼方式保守与传统,有资源便利用资源,没资源便依靠自己的天赋和勤勉。林芸天赋一般,资源可以说没有,就算勤勉亦难以大成。 她的仇人有的也是正派人士,不屑使这些偷袭暗算的招数。 但仇人不止一家,与岳家为敌的多半是邪师。 邪师修炼邪术肆无忌惮,害人无数,功力可谓一日千里,又岂是她这个穷术士可以抗衡的?得知她已脱离岳家,且听闻岳家后人对她的离开颇不满。 意味着,岳家不会在她落难时施予援手。 收到这个讯号,各路仇人是各展神通围剿林芸。有人想报仇,有人想夺她的修为和技能。无论落在哪些人手里,她都只有死路一条。 林芸双拳难敌四手,亦从其中一位仇人口中得知是岳家背信弃义向外透露的消息。 知道也没辙,她在一次三方仇家联手围攻的情况下,果断炸了自己在乡下住的房子。那房子的院里埋着一具女.尸,她就是看中这点才不请自入临时栖身。 屋主已是城里人,这是老家祖屋,非年节不会回来。况且是凶宅,炸便炸了。 虽然现代科技发达,只要一验便知道那具女尸不是她。 可那需要时间,那点时间足够她借死遁躲得远远的。不仅帮了自己,也替那具女.尸报了警。至于能否制裁凶手,就看警方的能耐和女.尸的运气了。 林芸自顾不暇,无力替其申冤。 尽管如此,她一个被岳家背刺的术士,多的是邪师想擒为己有。趁她被仇家撵得犹如丧家之犬时,悄悄把她侄子给骗到了雪山底下的一处地宫废墟。 借口是他一个兄弟被困在地宫里了,当时恰好瘦子青年也在场,就一起跟来了。 对方是邪师,之所以用骗而非强硬手段,是因为林芸给了侄子一条昂贵的护身符,鲜少有邪师能近他的身。 只能用骗的,反正他是个饵,把人骗到雪山地宫就行。 用友人为理由,是因为林芸的大哥曾嘱咐过儿子,凡与姑姑有关的消息务必不听不理。是生是死,是吉是凶,她自有造化,家人若掺和随时会被一锅端。 林家历代是下九流,小偷小摸为生,彻底改善生活的是倒斗。 可能这事的确更缺德,所以往上数四代皆一脉单传,唯独林芸这代多了一个她。如今,林芸的兄嫂相继而亡,整个林家仅剩她和侄子两人。 得知侄子被骗,她必须去救。 只身前往是迫不得已,由于她的行踪是岳家人透露的,大多数同道不想得罪岳家,亦不知道她到底干了什么罪恶滔天的事惹恼了岳家,反正无人敢相助。 这次要擒拿她的是邪师,对方知道她滑溜难擒,便在雪山地宫摆了阵法。打算将她就地正法,以地宫的风水脉为炉,以其血肉为祭当场炼魂。 连日逃亡,林芸本就伤痕累累,本无生还的机会。 多亏她侄子林振飞及小伙伴刘允亮胆大心细,头脑灵活。凭着她给的灵符以及拼死撑开的领域技能,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才逃出生天。 地宫坍塌了,敌人是死是活不得而知。 林振飞晓得玄门中人的厉害,不敢冒险回头确认,趁姑姑尚有两分清醒赶紧背着她逃了出来。谁知尚未寻到姑姑昏迷前所描述的生门,这鬼天气就变了。 “姑姑……”看着已无气息的女人,林振飞虎目含泪,茫然四顾不知所措。 他终于明白父母生前为什么千叮万嘱,让他别管姑姑的事。 异人的技能千奇百怪,凡人毫无招架之力。 正如现在,没有姑姑的指点他根本找不到那个所谓的生门到底在哪里。姑姑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且是为了救他冒险而来,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这里。 “亮子,你守着我姑,我到附近找找……”他不能坐以待毙,但凡有一线生机绝不能放弃。 “不行!”刘允亮一把拽住他,气恼道,“你看看这鬼天气,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不会死的,我姑给我批过命,说我能活到九十九……” 记得他小的时候,姑姑每次回来总要笑着说: “哎,飞飞过来,让姑姑抱抱咱家最长寿的小福星,沾沾福气。哎呀,飞飞长大了,一定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别乱吃东西,要健健康康的,这样才能活到九十九哦……” 他知道这是长辈给予的祝福,当不得真,但眼下必须让刘允亮相信他能平安无事。 “真的?”刘允亮果然上当,林家姑姑的厉害他之前在地宫里是见识过的,深信不疑,“那你去吧,小心点!” 林振飞不再迟疑,整整衣领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些,一头扑入狂风暴雪中…… “哎,他们三个会死在咱门前吗?”暖融融的室内,兰秋晨有些于心不忍地含着筷子,“要不……” “谁反悔谁是狗。”桑月提醒她。 “汪汪。”兰秋晨朝她狗叫两声,“还是救一救吧?当然,如果对你的前程有碍就算了。” 林芸虽然可怜,说到底还是偶像的安危更重要。 “随你。”桑月想太多。 刚看了三人的经历和未来,顶多是偷鸡摸狗,并非大凶大恶之徒,救便救了。至于对自己是否有碍,这就很难说了,她看不到自己的命运走向,随缘吧。 兰秋晨一听,迅速放下筷子来到门口,忽而回眸问她: “你要不要伪装一下?” “不用,”桑月淡定道,“整间室只有我那间房有信号。” 就算认出她又如何?石室里没有信号,三人的手机早就落在地宫里报废了。就算他们以后出去胡言乱语,无凭无据的,人家只当他们得了失心疯。 “你早猜到有人会来?”兰秋晨斜睨。 否则怎会她的房间有信号,客厅和自己的房间都没有? “我是一早猜到你会心软。” 兰秋晨翻个白眼,早知如此就不跟她立什么誓约了。转身打开石室的门,两件冻僵的人形雪雕哗啦地倒了进来。 所幸,另一具瘦削的雪雕仍有气息。虽浑身僵直,仍然哆嗦着吃力抬起头一瞧—— “嗨!”兰秋晨咧齿一笑。 这友善的笑容让刘允亮心里一惊,想起地宫废墟里整个一笑面虎的女反派,顿时眼皮一翻,歪倒在地昏了过去。 兰秋晨笑容一收:“……”几个意思啊? 第254回 林振飞走出不远便遇到本该葬身地宫的一对男女反派,但很快就被一团黑雾给吞噬,吓得他连滚带爬逃离原地。 他识得回去姑姑和小伙伴那边的路,但不敢回,怕把敌人带回去。 趴在一处高耸的雪堆藏着,露出两只眼睛瞅着那团黑雾吞噬那两位反派,然后散去。仿佛没看见他似的,大概看出他是个普通人,不值得它惦记。 不管怎样,能逃过一劫算他命大。 仍趴在原地不敢动弹,直到确定那团黑雾真的消失了,也不见其他敌人来寻,林振飞这才爬起来。由于刚才慌不择路,风雪大又猛看不见方向,迷路了。 迷路这种事他不是头一回了,并未慌张,正要寻找自己逃命时四处瞄过的障碍物,比如被雪覆盖的石头。 突然间,风雪狂啸中夹杂一道清晰而熟悉的嗓音: “哥!飞哥?你在哪儿?” 刘允亮?!他怎么来了?姑姑呢?莫非也被袭击了?林振飞愕然四顾,再次吃力地拔腿回到刚才的石头后边躲着,努力在狂风雪中辨认自己熟悉的身影。 不怪他多疑,实在是敌人太狡猾。 地宫废墟的坍塌尚且压不死那帮异人,有本事变成小伙伴引自己出去送死绝非难事。这世道本来就不公平,又有一群异人伺机祸害普通人,真是没天理。 “飞哥!飞哥你在哪儿?”刘允亮被风雪刮得步履不稳,声线哆嗦着扬起,“哥,门找到了!哥……” 不敢说生门,过往的经验告诉他,凡事要低调。 过分高调的话,生门分分钟变死门。 好不容易找到一条生路,他不想这唯一的希望因自己的嘚瑟而破灭。 “哥……” 眼瞅着他往别处去寻了,不像敌人变的,林振飞这才露面,将信将疑地喊住他: “亮子!” 嚯,刘允亮迅速回头,看见是自己哥们顿时喜出望外,吃力抽腿踱过去,“哥,快,快回去!找到了,门就在原地!害咱找了大半天……” 林振飞没有答话,而是掏出脖子上的护身符示意小伙伴抓一下。 与他做过搭档的同道都知道他有个护身符,能破迷瘴与幻境,还能驱邪。所以之前每次下斗遇到危险,唯独他如有神助平安无事。 这次在地宫废墟亦帮他躲过几次险境,无奈这次的敌人太强大,这护身符能否识破对方的伪装只能看天意。 刘允亮知道流程,爽脆地脱开厚手套哆嗦着手握一下护身符。 见他没有丝毫异常,林振飞赶紧收好符与他原路返回,一边问起找到生门的情形和自己姑姑的安危。 “门就在咱们靠着的那堵石墙,眼瞅着我和姑要嗝屁了里边的人才肯打开……”对于那门和门里边的人,他是有点意见的。 当时身后突然开门,又看到对方露出反派专用的笑容,直接把他吓昏了。 等醒来看到自己靠在墙边,室内那个女的在给姑姑喂水。为嘛不阻止?其实门开之前他已经出现幻觉,看到爸妈和一桌子菜他开心得就要脱衣坐下吃饭。 他一个四肢健全的人尚且如此,更甭提奄奄一息的姑姑了。 横竖都是死,不如看看这藏在生门里的人是否有办法救姑姑。生门,他和林振飞一直以为那是一道自然形成的天堑大道,从未想过居然是名副其实的门。 更重要的是,那门里居然有间石室,室内样样俱全。 “你知道我在里边看到什么吗?”刘允亮既兴奋又感到好笑,“她们居然在烤肉涮锅!” 太特么舒服了! 所以他对这门、这人有意见,他们三人在外边绝境求生,她们在里边惬意人生,心理怎能平衡? “她们?”林振飞抓到重点。 “是啊,两个女生,”刘允亮道,“有一个脸上有块疤,突然告诉我说你要迷路了,让我赶紧出来带你回去……” 今趟出门,他见过太多表面平凡实则很不平凡的女人。 尤其在地宫废墟,先是手段狠辣的女反派,接着是哥们那位长相普通的姑姑,一个个都是身手不凡能只手遮天的主,他真的怕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已经放弃抵抗,对方让他咋滴就咋滴。 虽然哥们让他看好姑姑,可在这些女神仙的面前,他算个der~。不管对方是好是坏,如果真要对姑姑不利,他根本阻止不了,便赶紧跑出来找兄弟。 听到这话,林振飞加快了步伐。 至于兄弟扔下姑姑独自逃生,这是人之常情。何况姑姑几乎没呼吸了,甭说兄弟,就算自己在场也会扔下她。 活着才有复仇的机会,犯不着倔在原地被人一锅端。 比如现在,兄弟逃出来之后并未一声不吭地跑掉,而是寻他回去救人。有这样的兄弟已经三生有幸,实在不必苛刻强求对方为尽兄弟情义留在原地等死。 好不容易回到熟悉的地方,那道所谓的门已被雪堆得实实的。表面也看不出那是门,而是一块凸出来的巨石身。 只见刘允亮手脚利索地扒开厚厚的积雪,一边扒一边捶门大声嚷嚷: “哎,开门开门,回来了!回来了!” 还好他们回来得快,否则这门被堆满厚重的积雪,两人还没扒开就冻死在门外了。室内的兰秋晨坐在门边,听到喊声便伸出一手打开门栓。 刚打开一条门缝便听到鬼哭狼嚎的风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挟着风雪涌入室内。 最先入室的林振飞一抬眸便看到姑姑与一个年青女子相对而坐,女子朝姑姑伸出双手,那姿势很是眼熟!跟在地宫的那位邪师要祭炼姑姑的魂一模一样! “住手!”林振飞大骇,疾步前冲。 被早有准备的兰秋晨身如箭速跃到背后,林振飞反应敏捷,身手灵活地往边上一歪避开来自后方的偷袭。 两人就在狭小的室内你来我往,身如魅影,忽闪不定。 兄弟与小姐姐打起来了,刘允亮果断准备偷敌人的家伺机抢救姑姑。谁知目光刚刚落在那摄姑姑魂魄的疤脸女人身上时,恰好看到对方冰冷斜睨的目光。 那眼神,大有他一动她就拍死他的意图。刘允亮迅速从心,敛起凝重的表情并双手举起,合作道: “我没想动,我跟姐姐们是一伙的,我是特意把他带来给你们杀的。” 桑月:“……” 这边的兰秋晨已经将林振飞制服于膝下,将其双手用力反绑身后,膝盖抵着他的脊梁骨,一边抬眸瞅他: “是吗?你这人还怪好的咧!” 第255回 为防刘允亮在旁边捣乱,兰秋晨示意他坐一边儿去。 “你姑被邪师打了烙印,”桑月瞥一眼被制服的林振飞,“她一死,魂魄会被他直接拘走。” 现在这个姿势是在控魂,让灵元不能离体。 她是把人救进来才发现的,当时林芸处于濒死状态,灵魂即将脱窍而出时浮出一道血红的烙印。那是邪师察觉她的死亡,开始施法召唤发出的灵力光芒。 兰秋晨用兑过开水的d型药喂给两人喝,这才把两人救回来。而刘允亮差点被冻死,但他体格强健,喝了药很快就醒了。 林芸体内伤痕累累,恢复得比较缓慢。 而桑月亦从那道浮印追溯到施法人正是在地宫偷袭的邪师,趁林芸跟他的下属打斗时出手暗算。暗算失败了,但烙印被打在她的后背上,慢慢渗入灵魂。 只要打上烙印,无论林芸躲到天涯海角,只要她一死,灵魂就能完全属于他了。 甚至不必死透,将死未死亦能将她带走。 所以,地宫废墟被林振飞等人炸塌时,邪师和三名下属得以逃出生天。之后便打算返回自己的国度坐等林芸死后献祭,可他的两个下属想要手刃林振飞。 因为在地宫里被他耍过几回,心里恨着呢。 得到邪师的首肯前来追踪偷袭,踏入莫拉的监控范围兴奋不已。它最喜欢恶魂,赶紧主动请缨救人然后把那两人的魂吞了。 可惜那两人力弱,顶多是两份小菜。莫拉意犹未尽,对那位邪师垂涎三尺。 现在的问题是,那位邪师的位置已经被一人一器灵找到,却不敢轻易下口。因为林芸灵魂上的烙印与邪师命运相连,邪师死,林芸的灵魂亦会消散。 相反,林芸死,魂魄则归邪师所有。 可见此人对林芸的技能格外执着,志在必得,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计划。 “……情况就是这样,”桑月缓声道,看着仍被压在地面的林振飞,“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等你姑死了,被邪师炼了,我再把邪师吞了,替你姑报仇。 要么,不顾你姑死活直接砍断烙印。虽然灰飞烟灭,但至少她自由了。” 然后自己和莫拉去把那邪师吞了,也算替林芸报了仇。莫拉看中那位邪师,死缠硬磨着不肯放过他。它说好人不许吃,坏人也不准吃,这是要饿死它么?! 都说众生平等,凭啥她人类能吃饭,它却只能吃空气?没办法,她只能且走且看,先让患者家属决定林芸的生死再说。 林振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吓?” 这是他能选的么?! 刘允亮以为哥们被压制得说不出话,急得吭吭哧哧替他抢答: “你你你,这可不好选啊!” 全是死路谁敢选?好歹给条活路! “我知道不好选,”桑月坦言,“可你们必须选,我学艺不精,不懂得破解。” 这次真的难倒她了,果然世间之大,能人之多,长见识了,爬完雪山就赶紧回去闭关吧。连个小小的诅咒烙印都破不了,当真正的高人袭来她就完球了。 “听到了吧?”兰秋晨没好气地对膝下之人道,“我们没恶意,你别不识好人心。我现在放开你,敢乱来就把你俩都拆了。” 说完,当即就把人放了,退到离桑月一步之遥的地方坐下盯着两人。谁知她刚坐下,一道比某人更加沙哑低沉的嗓音从旁边响起: “事关生死,好歹问一下我这当事人的意见。” 唔?! 室内的三人闻声一惊齐唰唰地望过去,原来是那位笃定要死的林芸醒过来了。兰秋晨喂给两人喝的兑水药,效力大减。刘允亮能恢复体力,林芸却不行。 因为桑月防的就是林芸,所以那药的效果仅仅是助其修复致命伤,整个人还很虚弱。 她醒来,意味着神魂已定,无需再助她控魂。 唯一不惊讶的桑月放下了手。 “姑姑!”林振飞听见声音不禁喜出望外,迅速爬到她跟前打量一番,“您没事了?!还记得我是谁吗?” 眼前两人不知是正是邪,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 林芸吃力地抬起眼皮瞅他一眼,虚弱地笑笑: “小飞,别皮了。去,替姑姑向恩人叩个头。大恩不言谢,但我恐怕没机会报答,只能让小辈替我叩头谢罪了,望你莫怪。” 最后那句是对桑月说的。 她的话让林振飞的眼眶泛红,二话不说转身,朝跟自己年龄相仿的桑月倒头就拜。 一旁的刘允亮见状,连忙跟着跪下嗵嗵嗵地叩了三个响头。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会不会死,需不需要两位姑娘搭救,反正跟着叩肯定没错,礼多人不怪嘛。 桑月没躲,一动不动地坐着受了。她救了他们三条命,受得起。 “方才多有得罪,”叩完头,林振飞起身朝二人肃然道,“以后两位恩人但凡有事需要帮忙,尽可吩咐,我林振飞绝无二话。” 不管异人凡人,总有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 “我也是,我也是。”刘允亮跟着起身,连连点头。 同时心头石落,觉得总算遇到自己人了。刚才真的吓死他了,以为这次死定了。 桑月一言不发地摆摆手,示意他们先退一边去。尔后看着头发灰白的林芸,想起龙煜说她才四十多岁。遭此一劫,耗费不少精气神的她老了二十年不止。 “你醒了也没用,那诅咒烙印霸道得很,你但凡再虚弱一点它就能把你带走。” 或者睡着睡着,人就没了。 “你见过扎善?”林芸狐疑地瞅她。 “一面之缘,”桑月神色不变,刚刚透过她的意识得见对方一面,“了解不多,邪师,善以诅咒等邪术助人达成愿望,喜欢以人为祭。” “不错,”林芸点点头,“在他们那边的国度,人命最不值钱。” 所以,他在华国被称为邪师。 但在他的国度,他是颇有名望的赞师善师,连国王的邀请亦敢拒绝到场那种。因果报应在他眼里等同笑话,是弱者自嗨的段子,是削弱强者意志的邪曲。 “姑娘好手段,”林芸枯削的手轻抚腹部与心口,淡笑道,“我那么重的伤被你一下给治好了。” 当年自己去了兰溪村试探,只知山中有高人护着她。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小天后。 第256回 站到台前的小天后是个弱叽叽的普通女生,这一点林芸无比清楚。 当年的小天后横空出世,救人无数,就连一些修为到达瓶颈即将误入歧途的异人,亦因她的歌声恢复理性重归正途。 这样一个人物备受玄门的重视,各个派系与世族都在研究她的面相与命格。 判断她是否原装正版抑或被人夺舍,判断她是否“借”了别人的运气或偷换了别人的命格。至于她的生辰八字,桑家皆是普通人,在异人面前没有秘密。 很容易就能拿到手。 身为岳家供奉的林芸亦是参与研究的其中之一,因而非常清楚,声名远播的小天后是个普通人。没想到才几年不见,她已经有本事出手救自己一个异人。 所以,那位高人是收她为徒了么? 桑月沉默,自己说东,对方说西,“所以?”不用自己管了是么?如果是,自己有点吃亏。因为莫拉很垂涎那位邪师散发出来的邪恶味道,想吃。 林芸也看出她不在意自己的话,不由虚弱一笑: “所以,不知桑小姐想怎样?可有办法助我破解对方的咒印?” “没有。”桑月如实摇头,“我只想要那个邪师,但他一死,你也要死。他不死,将来还会害死无数人。” 明知对方是个大毒瘤,却不能割除,因为有一条无辜的性命系在他身上。 “并且,你因为怕死,将来也会走上歪路害死不少无辜性命。”看到这一点心里就更矛盾了,桑月的语气和表情依旧稳定平静,“我现在很矛盾。” 这段未来是救了林芸才出现的,因此,喂给林芸的药物剂量未能全面发挥作用。倘若打定主意,剩余的那点药量就不给她了,直接让它排出体外挥发一空。 当然,这段话是不能说的,但相信这对姑侄能明白她的意思。 林家姑侄闻言一怔,林振飞不由牵强地笑了笑: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就像这一次,我们本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不是遇到你们了吗?凡事皆有可能,我相信我姑不是那样的人。” “是啊是啊,”刘允亮生怕双方再次打起来,连忙附和,“我们可以对天发誓,你担心的事绝对不会发生,否则就让我们几个不得好死!” “对。”林振飞亦附和点头。 “好了,这事稍后再议吧。”兰秋晨已经取出几副新碗筷摆好,招呼众人道,“先吃东西吧。阿桑,你刚刚才喝了几口汤,先吃饭。” 发誓如果有用,这世间哪里还有坏人? 就算对方是异人,一旦走上歪路,过往的誓言就像屁一样,不足为虑。尤其是有本事的老异人,指不定有其他方法规避违誓的惩罚。 届时,救了三人的阿桑算是好心没好报。 所以,这事要好好琢磨,搞不好待会儿有一场生死战。为免双方有人做饿死鬼,不如先吃完再处理。 她的内心想法外人不知,但先吃饭这一建议正中下怀。 “对对对,”刘允亮赶紧起身帮忙给几人夹肉盛汤,“两位大师请坐,姑姑也坐,有什么事唤我就行。” 桑月明白兰秋晨的意思,不救也救了,能怎么滴?只怪自己一时心软。现在是杀不得,不杀也不行。与其枯坐苦思后续,不如吃完再议,民以食为天嘛。 起身来到自己原本的位置坐下,林芸伤势较重,不宜挪动。 林振飞端着一碗汤来到跟前喂她喝,趁背对餐桌那边时朝姑姑使个眼色,在她不解的目光中用唇语说: “这汤会不会有问题?” 瞧那位桑小姐的态度,似乎后悔救了他们三个,眼下会不会在汤里加料补上一刀可就难说了。侄子的顾虑不无道理,林芸哑然失笑,抬手轻拍他的肩膀。 没说话,也没用唇语回答他,径自端过碗喝了起来。 她不了解小天后的为人品性,只知道凭对方的实力大可直接灭杀自己的魂魄。异人的手段,普通的法医根本查不出任何端倪,又何必用毒浪费这一碗汤? 见姑姑不设防,林振飞亦不再草木皆兵,又给她端来容易消化的肉和菜。 餐桌这边,见刘允亮一边忙着给她们下菜下肉,一边也给林芸、林振飞夹了满满一碗,唯独他自己只喝了一碗热乎乎的汤。 “你自己也吃,”兰秋晨忍不住催促,“待会儿让你洗碗行了吧?” “没事,你们吃!”刘允亮爽朗一笑,继续给大家伙涮肉和菜。 这一桌肉和菜是看着多,加上自己三人就不够吃了。他有口汤喝就行,肉和菜留给有本事的人补充能量。尤其是自己老大,待会儿可能要开打,得吃饱。 “再不吃,你连口汤都喝不着。”桑月好心劝道。 刚上桌的她表面淡然,斯文不变,吃饭的动作却丝毫不慢。一阵操作如风卷残云,眨眼就把自己碗里的肉和菜吃个精光。 直看得餐桌的两人目瞪口呆,兰秋晨更是好奇问道: “你吃那么快干嘛?” 话音刚落,门外卟嗵地传来撞墙声。室内众人一齐望去,啥都看不到。有外人在,这道门仅剩上边的玻璃窗能看到外边,但眼下已积满了雪,看不到了。 “我吃饱了,”桑月放下碗筷,淡定地抽一张纸巾抹抹嘴角,“各位慢吃,我回房歇歇。” “哎哎哎,等等!”兰秋晨连忙拉住她,“外边是人是鬼还是敌人?要不要救?” “是人,救不救你们自己决定。”桑月挥挥手,甩下两袖清风,施施然地进了自己的房间并随手关门。 吸取教训,两耳不闻窗外事,尘世因缘莫沾身。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下一刻大家伙同时来一场风卷残云,把能吃的都吃了。剩下一口热汤的时候,刘允亮很乖觉地起身收拾碗筷,救人的事扔给兰姑娘。 救一个是救,救一群亦是救。 反正都这样了,兰秋晨亦不犹豫,直接打开那道生机之门…… 这次倒在门外的是两个登山客,没有背囊,估计逃命的时候不知扔哪儿了。幸亏他们在外套里藏着几方便面,被唤醒之后忙不迭地拿出来吃了一顿热乎汤面。 “外边还有五个人,”两人一边看着汤锅里的面垂涎三尺,一边急忙求助,“我们是临时组的队,风雪太大,都跑散了……” 雪天遇小屋,屋里有汤面。 死里逃生的两人顾不得这屋的怪异之处,只想求助。 第257回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这个责任并非由谁制定,全凭良心行事而已。林振飞一眼看出两人的确是普通的登山客,但出了姑姑的事之后他不敢再乱发善心,直到姑姑开口让他去。 “就当替姑姑积点德吧。”林芸叹道。 既然姑姑这么说了,林振飞不再迟疑,向两人问清楚位置。结果一旁的兰秋晨摆摆手,一边穿外套一边道: “走吧,我知道位置。” 刚刚阿桑将定位发给她了,脑电波接收的。林振飞知道这两个女生非等闲之辈,自有一套沟通的方式。于是不再多话,穿外套的同时让刘允亮留下。 没办法,他本就不放心姑姑和刚刚后悔救人的女生共处一室。眼下自己又要出去,必须留个人在这里看着。 如若没事,还可以给两位女士跑跑腿打打杂什么的。 那两位登山客是男性,见兰秋晨一个女人居然也去,心里很过意不去连忙起身意欲随行。 兰秋晨和林振飞见他们吃了些热乎面汤使体力恢复不少,便同意了。 人多力量大,虽然这两个登山客相对来说比较弱,好歹也是两个劳力。正好,桑月给的定位是三个位置,兰秋晨让他俩去一个方向,她和林振飞各一个。 眨眼间,本来有点挤的石室变得空荡荡的,死一般的寂静让刘允亮有点心慌慌。 果不其然,不到两分钟后,林芸吃力地扶桌站起来。 “姑,怎么了?”刘允亮很有眼力见地弹跳过来,扶她慢慢起身的同时充满希冀道,“去洗手间?来,慢点,走这边。” 只要不搞事,去哪儿都好说。 “亮子,”林芸见他强硬地让自己拐弯,不禁好笑地看着他,“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难怪侄子与他相识相知十多年,交情丝毫没变。 “姑,您快别这么说,”怪瘆人的,刘允亮攥紧她的手臂,苦着脸谦虚,“我是跟哥学的。” 屋里那姑娘纵有万般不是,她也是救了自己和姑姑的恩人。 就冲这一点,自己宁死不可能帮姑姑对付她。当然,也不会帮着她对付姑姑。哥把他留下就是为了阻止这场悲剧,哥相信两位大师皆是品德高尚的异人。 所以请姑姑务必控制一下自己,别做出崩人设的事来。 “没事,”林芸笑道,“我有些制伏那位邪师的想法跟她聊聊,以我现在这模样,什么都做不了,你若不放心可以在场旁听。” “姑,”见她坦言,刘允亮亦态度坦诚,“您看过那些诡案不?就那种悬疑诡秘的案件……” 一些受害者明知有些事不可为,偏要以身犯险闹出来的。 “此情此景,特别的符合悬疑案件的开端……” 能制止悲剧发生的主角、重点配角都离开了,剩下两个或三个看起来很脆皮的工具人共处一室。当然,他是真脆皮,两位大师一人一记眼刀就能削碎他。 所以,如果他跟进去,下场极可能是翘辫子。 按剧情,然后两位大师一个也死了,另一位不知去向。等主角团们归来发现惨案现场,开始互相猜疑,互相仇视,最终两败俱伤。 谁是最后的大boss他不关心,他只关心自己作为工具人的下场。 “我不想死啊,姑,”刘允亮目光恳切地看着林芸,“有什么话等他们回来你们再说好吗?” 到时候,让飞哥、兰姐一同跟进去,哪怕双方两败俱伤,至少伤得明明白白毫无悬念,自己这脆皮好歹能保住一条小命。 他还年轻,还没娶媳妇生儿育女…… 唉,林芸叹气,可能这口气扯动五脏的哪个位置,使她痛得五官紧皱身子摇晃。 刘允亮吓得连忙扶稳她,转身准备将她扶回刚才的位置。孰料扶着他肩颈的枯瘦鸡爪手倏地在他的后颈用力一掐,眼前一黑,瘦削的身影啪嗒一声倒地。 因用力过度,林芸一连咳了几下。 蹒跚着来到餐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再倒一杯直接端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刚要敲门,房门却咔地开了一条缝。她怔了下,索性直接推开站在门口: “聊聊?” “坐。”席地而坐的桑月道,眼皮不抬一下。 室内空阔但简陋,一张床,地面铺着一张毯子。有张长方矮桌,没有坐垫。桌上摆着一壶热咖啡,满室的焦香味格外好闻。 “尊师好手段,”林芸微笑着来到桌前坐下,背向门口,将自己的水杯摆好,“这满室的焦香味,外边丝毫闻不到。” 那位高人好手段,这位徒弟好天赋,短短几年便有如此修为。 “有话直说,拐弯抹角我听不懂。”桑月背靠床沿,慢条斯理地分心二道。 一道在外边帮忙查看救人的过程,一道在这里倾听,是以没什么耐心陪对方废话。 “扎善的咒术在我国也算顶尖的,”林芸轻咳了下,皱眉道,“他若在我的魂魄上打了死咒烙印,哪怕是龙家也奈何不了……” 这位邪师很有自知之明,虽然邪术高端,从不在华国境内胡作非为。 因为华国境内的术士多如繁星,人才济济,就算破不了他的邪术,杀他将他挫骨扬灰简直轻而易举,只要他一死自然无法在华国境内作恶。 若能除了他这个祸害,华国玄门大能绝对会放弃中了他邪术的一小撮人。 他是家中独子,一脉单传,尚未婚配生子留后,所以他从来不敢在华国行凶。顶多是华国人到他的国度,偷偷摸摸地找他帮忙害人,这可怨不得他。 这次在华国出现,明面上是来旅游的,实际上是冲林芸而来。 “他不信因果,但无法阻止因果在他身上发生……” 造成他家一脉单传的果报相当血腥,无论他以及父辈、祖父辈找过多少女人,生过多少私生子女,最终都只有那个得到功法传承的子孙活着。 邪术替其保住血脉,这也是扎善痴迷修炼邪术的原因之一。 “我不想死,他是不敢死。”林芸目光冷然,从桑月身后的窗外移到她身上,“不知尊师可有手段,在他身上烙一个与我同命相连的咒印……” 自己一死,对方也会一命呜呼。 “这么一来,就等于我给自己报了仇,我死而无憾。”林芸道,“我不怕死,但报不了仇我不甘心……” 所以,小天后看出她会为祸世人是对的。 为了报仇,她的确有可能铤而走险修习邪术,因为害她沦落至此的人是正道玄门的岳家人。扎善是她必除的大毒瘤,背信弃义的岳家亦是她报复的对象。 她若不死,终有一日要取岳家一条性命。 第258回 等兰秋晨等人救人归来,看到室内一切如常。 刘允亮躺在地上酣睡,鼾声如雷鸣。林姑姑在一旁打坐,兰秋晨见状就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她。房里很干净,连行李箱都没有,这让林芸想到某人的房间。 那里除了吃的和床上用品,似乎也没有行李箱。不知想到什么,轻轻挑眉,但并未追问。 自己三人今晚知道的事够多了,再多恐怕要被灭口。 客厅里,林振飞把刘允亮叫醒帮忙给救回来的几个人准备吃的。还有一个没找到,听其同伴说被风刮得不知滚哪儿去了。风雪太大,兰秋晨勉强抵得住。 把自己救的人交给林振飞等人,然后循着对方说的方向找了一圈,没找着。 把房间让给林芸之后,兰秋晨进了桑月的房间拜托她看看外边那个人还活着不?有救不? “没救了。”桑月把看到的映像传给她。 那人被风掀翻滚下山,摔得头昏脑胀根本看不清自己身在何方。途中接连撞到几块石头,眼下已经死在一堆山石的夹缝里。 对于亡者,桑月从不考虑再抢救一下。 她的d型药足够令人震惊了,若再让死人复生,万一被外界的人知晓她恐怕余生难安。就算死也不得安宁,会遭到围剿炼制如同林芸那般下场。 兰秋晨得知那人已死,不再追问,到外边帮忙去了。 房里,桑月望着窗外的风雪,脑海里盘旋着与林芸倾谈的一番话。 她采纳对方的建议,给那位扎善邪师和林芸同时下了一道魔咒烙印。林芸若亡,扎善的咒印一旦启动,他自己也会死。他一死,其法力与灵魂归属莫拉。 就是说,扎善先死无所谓,若林芸先死他也得死,与他给林芸的咒印恰恰相反。 届时,莫拉就有口福了。 因为两道魂灵尽落它手,扎善的法力和业力比梁家养的那位百年老鬼雄厚多了。死在他手上的百年老鬼没有几十也有好几个,能让它一口吃成半个胖子。 另外,桑月不肯放过扎善的主因是他还会继续作恶,同时担心林芸误入歧途造大孽。 因此,这道魔咒里还有一道禁制。 禁止两人作恶,无论是本人动手抑或心头动念皆会触动禁制。小恶则取其九分之一的功力,帮助别人借运借寿皆在其列;大恶,指怀有强烈的杀人意图。 达到禁制的顶点他本人就先嘎了,林芸身上的禁制亦一样。 至于那只是个构思尚未执行,怎能定别人的罪?一般情况的确该这样。可扎善和林芸一早便该死的,是她心软放生两人,又怎能允许两人害了人再收拾? 害人者,必遭人所害,这句话搁在自己身上也一样。 无需埋怨,自律吧。 这道魔咒是林芸心甘情愿接种的,扎善是被动接纳。他目前仅是有点感应,还未知道自己已经中招。林芸说她会告诉对方的,让对方从此夹起尾巴做人。 毕竟她身上有扎善的咒印,他作死,自己也要嗝屁。 成功施完咒术,桑月本该松一口气的,可林芸接下来的话让她有点介怀—— “有件事,若是以前我不会告诉你。现在你有高人授业,或许他\/她也早有所感。但不管怎样,就当这是我的一点回报吧……” 当年小天后声名鹊起,备受玄门大佬们的瞩目。 短短几年之后,她塌房了,这事比她一飞冲天的爆红方式更令玄门大佬们感到震惊。 “因为你出名的时候,大佬们都算过你的命格是极贵极好的……” 只要她秉性不坏,哪怕平时对身边的人言行尖刻,为人自私冷漠些亦无伤大雅。但她却一夜之间声名狼藉,因她而活的无数性命滑坡式终结于世界各地。 大德变大孽,这和大佬们之前推算出来的结果大相径庭,连夜集结重新推演。 “他们不在意你的下场,但很在意你的命格运行是否正常……” 若她是正常陨落,意味着她福薄,受不起这份泼天的富贵,很多人往往避不开少年成名、中年泯于人群的结局。 可大佬们算过她的命,批过她的前程。 她红了之后会一直大富大贵,但与家人不睦,姻缘线淡,子女缘薄。好在她心性豁达,知足常乐,余生虽然孤独了些,但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这才是她的一生。 而且推演中并未看到她会塌房,余生甚至连一个磕碰的伤都没有!怎么会塌房呢?还有那么多人因她而亡,之前的功德溃散,这是被人借运夺命的迹象! 一旦她罪证确凿,被人钉死在德行败坏、危及众生的耻辱柱上,她的命格将与躯壳彻底割裂。 她秉性善良,不知哪一世积了大德,今生才能拥有这一曲唤生死的本事。 如果这命格被居心不良的人成功夺去,将来邪主出世一呼百应势必倾覆正道玄门,拥立邪门教派,这是要毁天灭地的节奏啊! 大佬们焉能不慌,焉能不震惊? 可他们聚集一堂,闭关推演了足足一个月,愣是推不出其中有半点异常。整件事唯一的异常就是她的星途塌得太快,后果太严重。 林芸当年是岳家的供奉,有幸受召,与其他修为相仿的同道共聚一堂参与推算。 “……你恢复声誉之后,我们仍在算,硬是算不出症结所在。仿佛这一切的发生就是源于你那个助理的一念之差……” 可她的命格贵不可言,怎么可能轻易被对方得手? 因此,大家猜测肯定有幕后黑手将救她的机缘截胡,或者是切断与毁灭了。到底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断了一名功德加身的全球偶像的机缘还不被察觉? “我们这些小玄师算不出来就罢了,连那些大佬也束手无策,一无所获……” 若果真如大家猜测的那样,另有高人在背后推动这一切,那不仅是小天后的危机,更是天下正道玄门、全球生灵的危机。 无奈大家能力有限,半点痕迹都找不着。 大佬们万般无奈,只好暂且放弃,并将集体推演一事列为绝密。让诸位参与的玄师、散修术士签约立誓,不得告知外界任何人,包括自己的血亲。 林芸也立过誓,可想着桑月是事主,应当无碍。 “还有人猜测是你的功德力太强,而大家修为太弱,算错了……可是桑小姐,你还记得害你的那位助理吗?” 她入狱三年后,在一天夜里暴毙了,警方至今找不到原因。 第259回 警方找不到原因就算了,玄门大佬闻讯即刻召魂,却发现对方的魂消失了! 这次只有大佬参与推演,亦是一无所获。刚刚放下的心,再一次被现实沉甸甸地提起。京都玄门顶流汇集,却对小天后命格被截一事毫无头绪束手无策。 修道之人,最忌讳执着一念刨根问底,耽误修行止步不前。所以,既然查不出端倪,众人便将此事搁置,在发现新线索之前不再提起。 “……龙家人也知道这事,他们如果不跟你提过,想必是担心坏了你的心情无意修行……” 她在术士界是新手一枚,心境容易受外界的环境变化影响。心有杂念,难以专注一术,这是年轻人常见的毛病。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但如果是我,我希望有人告诉我可能面临的危机……” 将心比心,所以便说了。 这世道,人心如风雪肆虐,善恶难测;岁月的长河壮阔绝美,却也无情。今日蒙她相救,恩情难偿一二,唯愿她能洞悉因果源处,免遭夺命灭元之厄运。 客厅里,被救回来的几人陆续苏醒,得知有一人遇害,无不眼眶通红,满室伤泣。 石室不大,但容纳几人似乎绰绰有余。 后到的几人对于桑月、林芸各自拥有一间房的事没意见,先到先得,何况人家还救了自己,但很是好奇为什么这片雪山会有这么一间温暖的屋子? 有些人并非初次攀登这片雪山,从未见过这栋石屋。 “不知道,”兰秋晨是最先到的,见众人望来便摇摇头,“我们来的时候就有了,碰巧遇到。” 林振飞、刘允亮对她的话不以为然,但也点点头: “是啊是啊,我们也是。” 现成的理由不用白不用,懒得费心思琢磨新的借口。虽然他们也好奇,但是算了,为小命着想咱还是闭嘴吧。 见大家都不知道,后到的几人觉得这太神奇了! 伤心过后是无尽的庆幸与好奇心,几人趴在窗户或把门打开一条缝观察,看看附近可有熟悉的风景。可惜风雪太大,刮得他们眼睛都睁不开只能退回来。 外边的风雪猛烈,石室丝毫不受影响令人特别的有安全感。屋里有炉火,有热茶,众人因缘而聚,各有各的故事。 那便围炉煮茶,畅谈一路见闻吧。 没办法,首先室内没有信号,其次他们的手机被摔落了,不知掉哪儿了。最先到的几人倒是有手机,可室内没有信号,打电话向外界求救是不可能的了。 干脆聊天打发时间。 山中的风雪来得迅猛,去得也快,有经验的登山客说这场风雪明天肯定能停。与其枯等,不如大家伙聊聊天打发时间。 至于两间房里的女客,一个在调息养伤,一个在用水晶球测算。 得知助理暴毙,桑月当然想知道前因后果。透过水晶球看到自己出事之前与之后发生的事,一切如案件重演,和警方查的并无区别。 看到那位助理被一些觉得小天后碍眼的人收买,看到她的内心充满矛盾。 助理是真心想让小天后声名尽丧,但没想过后果会这么严重。在助理的心里,小天后塌房而已,与粉丝何干?为什么那些人像疯了一样前赴后继地送死? 当从网上看到全球各地有大量粉丝因小天后的塌房终结生命,她的心态崩了。 她只想看到小天后一人摔下神坛,没想过要害死那么多人!当警方找到证据起诉她的时候,当她被宣判有罪入狱的时候,她已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疯了。 每天晚上躲在自个儿的床上角落瑟瑟发抖,喃喃自语: “我没想害那么多人,不是我害的……” 她只想看到自己讨厌的人从天堂坠落泥潭,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居然背负了数万条人命。 “会下地狱的,我不要下地狱,我只是犯了一个很多人会犯的错误。我只是妒忌,我只是讨厌她一个。害死那么多人的不是我!那不是我干的……” 监狱方面以为她另有隐情,曾多次找她谈话。 但无论是谁找她谈话,她的说辞皆是那一套,“你们到底想问什么?如果觉得我无辜就放了我,如果我有罪那拜托你们别再问了……” 不要再问了,她害怕。 她只想让讨厌的人跟自己一样在阴暗的角落里爬行,而不是高高在上。但现在死了那么多人,她每天都觉得背后似乎有人在摸自己的脊梁骨,冷冰冰的。 由于她的表现很异常,监狱方面让她单独住一间室。 没有旁人在,她反而自在了许多。到外边放风的时候很正常,见亲属的时候也很正常,唯独回到单间便开始神经兮兮自言自语,不时摸摸后背。 狱方曾经邀请玄师前来观察,没发现她身后有什么阴魂之类,纯粹是她心理作祟。 透过水晶球,桑月仔细观察着。 一直看到三年后的那天夜晚,难得安稳睡下的她突然身体微微一颤,接着四肢诡异地向下弯成拱形状。浑身抽搐片刻突然剧烈抽搐一下,之后没了声息。 人没了,灵魂缓缓脱壳而出,呼地一下着了火,不到几秒就烧没了。 烧没了?桑月愕然万分。 这是什么术法?助理的身心与灵魂皆无灵气残留的痕迹,怎么就烧起来了呢?人体自燃尚有科学理论来解释,那么灵体自燃又是什么原理? “莫拉?咒术能不能做到?”桑月不可思议地用意念求教。 “当然能,”莫拉道,“但肯定有魔法能量残留,你看的这个人什么都没有……应该是神秘的自燃现象吧?”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 “你跟过那么多有本事的主人,从未见过?” “从未见过,”莫拉相当笃定,以及非常地肯定,“这就是无法解释的自然现象。” 桑月一脸无语:“这话你自己信吗?” “不信又能怎样?”莫拉平和道,“以你我目前的实力查不出原因,与其纠结,不如先抛一边回家专心修炼。假以时日再来看看,说不定一眼就能识破。” 它对她很有信心哦。 对于一个靠种菜修炼出魔法能量的主人,它相当看好。尤其是她还允许自己吃恶魂,简直就像珍妮弗与黑巫麦琪的共同体,是能彻底接纳它本性的存在。 “不管对方是谁,至今不敢正面取你性命,意味着对方的实力不比你好多少。” 双方都在苟,那就先苟着吧。 第260回 当天夜里,获救的众人直接在客厅打地铺。 劫后余生,又有一个大火炉在,那个叫阿兰的姑娘说室内通风,大胆睡。疲惫至极的众人便沉沉睡下,直到次日的晌午,由于四周太过安静才遽然惊醒。 醒来一看,诧异至极。 “欸?房子呢?!” 最先醒来的人愕然起身,四周张望寻找。他的惊呼声让其他半梦半醒的人陆续清醒,见此情形也懵了。 风雪停了,白茫茫的雪山阳光普照,天空湛蓝湛蓝的。 但昨晚那间暖和的石室没有了! 他们醒来后,发现自己睡在一截凸出来的山石旁。火炉仍在,底下仍有火苗飘忽,一口大锅仍吊在火上咕噜咕噜地煮着野菜面汤,浓汤的香气萦绕鼻端。 “怎么回事?”有人不可思议地欲唤一个人的名字,“阿,阿,阿那个谁?昨晚救咱们的是谁?” 依稀记得有人救了他们几个,有男有女,但样貌不记得了,名字也想不起来了。 “是啊,昨晚救咱们的是那个,是那个……谁?”有人茫然地敲着脑袋,想不起来了,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旁边的林振飞、刘允亮是最早醒来的,林芸唤醒他们的。 “姑,”林振飞率先盛了一碗热面汤端给林芸,一边悄声道,“我好像也忘了。” 他记得自己为什么来到雪山,记得邪师与前来救自己的姑姑。 也记是己方不敌,险些葬身地宫废墟。 清晰记得昨晚有人救了自己,大家伙开心畅谈了一宿,今日醒来却恍然如梦。他知道那不是梦,如果是梦,自己这一群人绝对活不过昨晚那场狂风暴雪。 “忘就忘了,”经过一晚的调息,林芸好不容易恢复三十多岁的模样,只是鬓发仍有些灰白,“我也忘了。” 忘了救自己三人的是谁,但记得对方在自己身上烙了咒印。 那是用来牵制自己和扎善邪师的手段,她还记得自己的承诺,会想办法联络到扎善,提醒他别作死。否则她和他都要死,死后要被某个可怕的存在吞噬。 “忘了好,”刘允亮端来自己和林振飞的面汤,乐观道,“知道得太多对身体不好。” 奇人奇事,一介凡人如果知道得太多肯定没好下场。。 首先会被同为凡人的专家们逮去解剖审问;其次会被对方的敌人逮住严刑拷问,甚至搜魂寻找线索。据影视剧以及小说里描述的,搜魂会让人变成白痴。 他不想死,更不想变成白痴,所以还是不知道的好。 “还是亮子通透,”林芸赞赏地看着侄子的死党,“小飞,你要多跟他学学。” 学会收敛好奇心,对其他人的兄弟情义别看得太重。 今次她与侄子之所以遇险,起因就在于侄子误信邪师的话前来救助道上的朋友,外加对所谓的雪山地宫感兴趣,光是其中一条足以让他罔顾生死送人头。 “这次是我莽撞了。”林振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但让他对以前一起共过患难的朋友见死不救,恐怕做不到。林芸自然看出他的心思,并未苛责,仅让两人赶紧喝汤。她有预感,来救援的队伍即将到达。 …… 远处的雪山之巅,两道高挑的身影屹立山巅的最高位置遥望。看到救援队伍到达,看着那些登山客如见到爹娘般哭诉着一名队友的身殒和地点。 “走吧。”桑月淡然转身,缓步来到山巅的背面。 雪川苍茫映入眼帘,长年被积雪覆盖的峰尖此起彼伏,重重叠叠,一眼望不到边。站在这雪巅之上遥望,天地旷远辽阔,景致壮美胜如画卷,引人入胜。 置身于壮阔的雪川,两人渺小得犹如蚂蚁蠕行。若从高空俯瞰,会看到她俩走了老半天才走了一小段距离。 在这种环境徒步几个小时还行,久了会觉得又累又无趣,速度还慢。苦谁都不能苦了自己,桑月唤出獒犬当当和板板,与兰秋晨一人一骑。 “哇塞!莫拉你好厉害!”坐在板板毛茸茸的背上,兰秋晨兴奋尖叫,“它俩居然不怕雪不怕冻?你到底怎么训练出来的?” “哼哼,”莫拉嘚瑟的声音外放,方便她这麻瓜亦能听见,“为了让它们适应各种恶劣环境,我带它们去过的地方比你吃的饭还多,区区雪山,小意思啫~。” 它们还有很多本事未曾显露,只是它不说。 “哇塞,莫拉威武!当当板板加油!呦呦呦——”骑着巨犬遨游雪山,让兰秋晨精神亢奋,高声疾呼不断,想让刺激来得更猛烈些。 于是如她所愿,附近雪崩了。 “啊……呜呜……”兰秋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刚要尖叫立即捂住自己的嘴,一脸惊骇地望着桑月,“怎么办?!” 附近会不会有人或者其他生命?会不会被这场雪崩祸害了? “没人。”桑月淡定道。 至于长年生活在雪山的小动物,其灵敏度足以逃生,无需人类替它们焦虑。但人类自己就惨了,两人两骑就在山崩的下方,如果当当和板板跑得快尚能逃生。 但,它俩并不跑,仅是身子微微抖动。 正当兰秋晨想催促它俩快跑时,突然唿唿两声,眼前唰地晃过一道影子。定神一瞧,“啊!”字刚喊出又立即被她自己捂住,目瞪口呆看着坐骑缓缓升起。 当升到一定高度,两人往下瞄,正好看到底下如洪流的雪层倾泄奔腾。 “啊,额,”兰秋晨看完底下的风景,再瞠目结舌地看着当当、板板刚刚长出来的翅膀,“那个……” “我给它们喝了进化药剂,”桑月知道她想问什么,泰然道,“里边有变形药剂的成分……” 当当、板板已经开智,拥有一定的灵性与主人沟通。 在这几年里,它们被莫拉扔到各种险境、幻境试练求生。多次遇险,若非莫拉及时出现它们早被各种天灾地陷给埋了。所以,飞行是它们最想拥有的本领。 为了达成它们的愿望,她在庄园里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才炼出进化药剂。 由于掺有变形药剂,所以它俩能进化成自己想要的模样。有药剂在,无论她想让任何小动物化形都不必再浪费魔力。 没有解药,没时间和精力研究,她更注重自己的修炼。 不过,她可以在它们身上施展溯光之术将药效回收,使它们恢复原来的模样。她试过了的,不费什么力气,所以更加没必要研究解药。 第261回 骑着当当和板板在雪山飞翔,大概是今趟出游最令人激动与过瘾的事。 但又怂又爱玩,既想乘个威风八面的坐骑四处显摆,又怕真的被人看见或卫星拍到自己的踪迹,不得不放个障眼法遮掩过去。 尽管如此,两人依旧开心得像个初次出游的小孩子。 身为现代青年,遇到新鲜奇趣的事岂能不发朋友圈与大家分享?于是,兰秋晨拿出手机拍一张两人仿佛坐在一张毛毯上的近照,然后俏皮地附上一句话: “猜猜我们在哪里?” 照片里有她和桑月的半个身躯,有两人身前身后似是悬在半空的远景,有当当和板板身躯的一小部分位置。 若只是静态图片,大家只会猜她们坐在哪个景点的热门位置拍照。 错位摄影的窍门,是时下年轻人们的最热衷的拍照方式。 问题是偏偏她还拍了一张动态图片,看不到她俩乘坐的交通工具,只知两人仿佛坐在什么上边一路飞驶,身上没有任何安全措施,悬念十足。 “这还用问?缆车?”兰家大哥率先发问。 接着是兰家大嫂的羡慕妒忌: “哇,你们去的雪山啊。美不美?冷不冷?晕不晕?手机还能开不?” “你这不是废话吗?手机不能开她拿什么拍的照?”兰家大哥杠了自己媳妇一句,“想知道,咱今年冬天也去一趟。” “好!”兰家大嫂应得很爽快。 爽快归爽快,终归是口头禅一句,能不能去要看实际情况。 她一直想坐着缆车饱览冰雪天地的风光,无奈孩子小,不敢去。以前想着等孩子上初中了再去,后来又说等高考完了再去,今年决定等孩子工作了再去。 没办法,每逢年节假期生意好,送上门的钱不挣跑去玩能要了她的老命。 “美!冷!”家人的发问大大满足了兰某人的虚荣心,回得很顺口。看到底下有同学评论那么冷,她的手机居然还能开?“当然能开了,因为……贵嘛!” 有阿桑在,这些都不是问题。 可这不是该有的答案,只好换个说法。众所周知,她跟了个大方的好老板,什么高科技的手机和交通工具没有?不奇怪的啦,跟着大家一起羡慕就好了。 俩姑娘都蒙着脸,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若非兰秋晨自曝,连亲爹妈都认不出她来。 她们的交通工具已经超出普通人的认知,却瞒不过同道的眼睛。她在图片底下的评论区回复亲朋的同时,还要应付来自异人小组A群的信息轰炸。 比如,龙煜的温馨提示: “提醒两位安全第一,小心驾驭,小心信号塔、高压线和无人机,别被拍照……” 小董助理一脸懵逼: “老大,我老板和同事坐着啥?值得你这奇奇怪怪的提示?” 若非老大的话,他也以为俩姑娘坐着什么不符合安全法的缆车,居然不做任何安全措施就让她们坐着。看她们的头发和衣物飘飞的幅度,风应该挺大的。 “那不重要,”关键是他也不清楚,龙煜光棍得很,“我只关心她们的驾照是否合法,到底刑不刑。刑的话要判几年,罚多少钱。” 小董:“……”懂了,羡慕ing~。 能得到老大这种摆烂式评价的,想必是带有玄幻色彩的交通工具。这在玄门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隔空施法很常见,但以术法幻化出坐骑仍然相当罕见。 这比瞬移术还要高端,阳神出窍骑幻兽他见过,但没见过真身骑幻兽的,也不怕摔着。 那应该是幻兽吧? 否则,便只剩下灵兽了。玄门大佬或多或少养有灵兽,字面的意思,是比一般宠物更有灵性的小兽,帮忙跑腿或干些偷偷摸摸事宜的。 坐骑,还晓得飞,他从来没见过! 异人小组b群,来自屠夫那羡慕得想刀人的质疑: “你们什么时候养的灵兽?在哪儿弄的?还是你们搞出新型药剂惹的祸?给我一个,报酬随你们开。” 另一则是淡定如鸡的阿水哥: “第一次见阿云有羡慕得咬牙切齿的表情,说吧,你们又干嘛了?有好处别忘了哥,酬劳随你们开,入阿云的账,么么哒~。” 春日游历已经进行一个多月了,目前为止遇到的灵异事件都颇有教育意义。 因为大家都有真材实料,言之有物,破解灵异事件之谜的过程有根有据有手段。该管的管,不该管的哪怕事主很惨也不能管,这让屠青云觉得不虚此行。 这个教育意义并非教育他,而是对阿水、阿鹿以及齐东保等人。 齐东保正是上次随屠夫到异界归来的幸存者之一,他和其他几位都来了。因为官方得知屠夫参与今年的新秀春日游学,便让他们以安保人员的身份随行。 术士新秀出门游学需要有实力的长辈保驾护航,即使里边有大部分是散修。 今日是散修,一旦发现对方有才华,明日可能就入了谁家的门,成了谁家的得意高徒。所以,随行的护学师长来自各门各派与官方,各凭本事笼络人才。 但齐东保几人此行的真正目的,是让屠夫兄弟看到他们行事风格的转变。 换言之,官方仍然希望屠夫下次前往异界时能带上他们几个。一回生二回熟,让有过异界行经验的异人随行,总比让好奇心旺盛的新丁上阵送人头的强。 经过血的教训,相信齐东保等人不敢再擅自行动给屠夫添麻烦。 “其实阿云也是这意思,”白水新叹道,“异界行的注意事项他懒得再教一遍。” 主要是教了,新人也不会听。 新人就跟齐东保等人之前一样,不见棺材不落泪,见了棺材泪不流,因为死人不流泪。 “对了,”说完八卦,白水新又道,“春日游学就要结束了,我们暂时不回去。要出国,你们有什么想要的赶紧列清单,阿鹿说她要扫街顺便给你们买回去。” 兰秋晨听罢,将摄像头对着桑月,见她摇摇头便说: “我没东西想要的。” 她已经拥有最好的,不觉得国外还有什么东西能比她家的好。况且,他们去的还是邻国,科技不够华国的发达,饰物不及国内的精致华美。 有些水果确实比国内的香甜,可阿桑的庄园什么果都有! 这世间再也找不到比庄园种出来的果实更甜美的,所以不必麻烦了,让他们自个儿在那边慢慢消受吧。 第262回 由于飞行中,不方便视频通话太久,互道平安便要结束通话。 “阿水,”桑月在道别之际瞄了视频里的人一眼,蓦然出声提醒,“你们要管的那件事异常凶险,稍有不慎就会有性命之忧,务必要小心。” “欸?”白水新一愣,“你怎么知……哦,忘了你的晋阶速度跟我们不一样。阿云也说过凶险,我们会小心的。” 这时,屠青云也听到她的提醒,接过阿水的手机看着视频里包得严实的女生: “管直说的高人不会就是你吧?” 欸?桑月微怔,没想到他会直接报出事主的名字,点点头: “一半一半吧,我只是传个话,真正提供方法的另有其人,这其中的缘故说来话长,但我没看到他师徒找到的帮手居然是你们……” 果然,梁家与她之间的因果牵扯很深哪。 就算她不肯出手,命运也会让她的朋友出手。偏偏跟她关系比较亲近的人的命运,她是一丝丝都看不到,早知管直的帮手是自己人她就不建议他南下了。 “既然他们最先遇到你,你怎么不去?”白水新好奇地凑过来问。 别误会,他没恶意,纯粹好奇。别说什么怕招惹麻烦,她不是怕麻烦的人,否则当初就不会帮钟虹救阿鹿。 “我怕死。”桑月坦言,“管直姓梁,跟我牵扯较深,我去的话所有人都九死一生。” 说白了,极有可能是她和梁家人必死一方。 她不可能为了梁家人搭上自己的小命,所以没必要去,因为最终结果是一样的。 “怕得好,”白水新深以为然,“我也怕,但阿云非要我去,我都说了不要管闲事……” 但便宜老弟觉得既然出来了,不闹点事回去不得劲。害得他现在每天过得不得劲,总觉得有去无回。 “没事,”屠夫在一旁微笑揶揄,“你皮粗肉厚,送上门人家还要考虑考虑,死不了。” 倒是他这在异界混过多年的人,体内灵根明显,是邪修的大补之血躯。 “你也要小心,”桑月看着他一片模糊的面相,吉凶未卜,“阿鹿就别跟去了,省得你们互相连累,或者让她跟别人去。” 只要不跟这群当事人在一起,别人自然不会找她麻烦。 “我待会儿转告她。”屠夫应下。 “药你们够用不?”桑月又问。 “还没用,应该够,等真的危急再找你。” 前前那批还没用完,后来他打算只身前往异界时又从她那里拿了一批。眼下还没出发总不能又领一批。跟批发似的囤着,显得她的药剂如大白菜般普遍。 “找阿兰,”桑月道,“我一回去就闭关,只有通过她才能找到我。” “行。”屠夫颔首。 “那便祝你们一路顺遂,平安归来。”桑月真心希冀。 “谢了,”屠夫抬手在额边做了个表示收到的姿势,尔后道,“挂了。” 断开视频,桑月把手机递还兰秋晨,看到她接手机时的表情颇具深意。 “怎么?”桑月略疑惑。 “你帮其他人改命还有一点点顾忌,对屠夫哥俩是丝毫不顾忌啊。”兰秋晨哈哈道,瞧瞧她的药,向来是对方要多少给多少,哪有半点顾虑因果的迟疑? 桑月听罢,目光淡淡地望向前方: “当年我有难,连家人都开始考虑放弃我的时候,是他俩不惜以身试法替我找到证据……” 所以,只要这对哥俩余生不干伤天害理的事,他们想从她这里拿什么都行。包括此番到国外历练,无论他们遇到任何危机,一旦向她求助,她义不容辞。 当然,如果他们不向她求助,她是不会主动送上门的。 此番明显是屠夫带阿水出国历练,历练就会有危机,若前路一帆风顺还算什么历练?她再上赶着跟去,屠夫当然不好意思拒绝,但这不是他想要的效果。 正如屠夫哥俩找她买药,他们给什么她就收什么,要多少药剂她亦尽量满足。 免费给是不行的,免费的东西最贵,但亦最廉价,她不想再滋养出另一个试图用情感绑架自己为其赚钱的二姐。 “回去了。” 今趟出行看似一无所获,又似乎收获颇丰,至少知道疑似有人在远方盯着她的命格。但正如莫拉所言,她连查都查不出对方是谁,更别说打了。 对方至今不曾正面跟她硬杠,想必也是对她颇多顾忌。 她正好藉此机会闭关,继续努力修炼,争取让对方一辈子对自己充满忌惮,见得咬不得。 “阿兰,林芸昨晚跟我说了件事……” 兰秋晨与她牵扯颇深,有些危机即使尚未得到确认亦应该告知对方,好让她日后对人或物警醒一些。免得她只顾生活的诗与远方,忘了蛰伏在侧的危机。 果然,没有谁的人生能够十全十美。 纵如有钱有时间的她,亦不得不面对隐于黑暗中那些起源不明的恶意。别的富豪是稍有不慎家破人亡,她若不慎便分分钟让自己被剥魂夺命,万劫不复。 这,大概就是有多大的运道,将来就有多惨的下场吧? …… 与此同时,在国内一座叫西沙湾的海岛上,一群术士新秀的游学将在这一站圆满结束。没有棘手的悬案,没有灵异之类的疑难,他们来到这岛是纯度假。 正因为这里是游学的终点站,离邻国颇近,屠夫哥俩才打算帮管直师徒的忙到国外一游。 事实上,屠夫原本想着,若能成功救出他爹妈,哥俩再到其他国家游历一番,看看国外的术士是何等的高能。 今趟游学的经历对阿水颇有教育意义,对屠夫如同小儿学步,无聊至极。 他想找点更刺激的,甚至不怎么在意管直家的麻烦。在游学的队伍里有一位老前辈也说他们国外这一趟去得凶险万分,他看似慎重对待,实则不以为意。 见识过异界的艰险,他也在不知不觉中犯了自大的毛病。直到阿桑也这么叮嘱,这才重视起来,并即刻重新安排: “让齐东保他们别去了,留在后方,等联络不上我们时即刻回玄门搬救兵……” 哥俩刚要开始重整部署计划,这时,门外传来某鹿骂骂咧咧的声音: “别拎我!又不是我的错!我都跟她们说了我是她的铁粉,让她们嘴巴放干净点!她们倒好,越说越过分了,什么养小鬼夺运?我恩人特么的需要养小鬼? 她单枪匹马就能把她们祖宗十八代全嘎了!” 第263回 看见管直拎着自家便宜妹子,屠夫哥俩很是好奇。游学这段时间,小鹿子可是相当安分地跟拍视频的。 当然,外人并不知道她在拍视频。 因为明面上,随行的家眷只能拍沿途的风景,或者用录音笔采访或录下大家伙的言谈。相关部门规定灵异现象不得曝光,要鼓励民众相信科学不迷.信。 所以,小鹿子登录的是星际网,屏蔽了地球网友。 小命要紧,之前赚了几年寿命,眨眼就少了两年。在这两年里她找尽各种奇趣事物,脑壳都给她挠秃了。难得地球举办一场春日游学,她不使劲拍才怪。 瞧,一场游学给她添了一年半的寿命,得继续努力~。 “怎么了?怎么了?”对于这个便宜妹妹,白水新耐心颇足,“谁嘎谁祖宗啊?什么仇什么怨?不管谁跟谁的恩怨,你别掺和,我跟阿云现在顾不了你。” 一想到连阿桑都说严重的事,他就头皮发紧,头大如斗。想反悔又觉得不太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还不是姓肖那帮渣,”鹿青子挣脱管直拎着自己衣领的手指头,气哼哼地来到一张椅子坐下,“一群海外散修,啊不,神棍,说散修实在太抬举他们了……” 她不敢小看任何一位散修,毕竟屠夫哥俩是散修,救命恩人也是散修。 她还去过异界行,在屠夫哥哥的引见之下目睹过不少专注修行三观正的散修。那些散修也吃瓜,爱听爱传八卦,可他们的八卦并非无中生有,捕风捉影。 要么有人亲眼目睹,要么有道行高深的大佬亲自验证过。 尽管眼见亦为虚,道行高深的大佬亦或有私心,但至少她接触的那些散修不敢无的放矢,用妄加揣测的胡话来抹黑一名同道的品行。 在异界,大佬不在乎因果,但低阶散修是极顾忌因果关系的。 “你知道那帮小人说什么吗?他们居然说弯弯少年成名,其中必有猫腻……” 说她极可能养小鬼助长运势,就算她当年年纪小,不懂得其中的道道,可她姐是经纪人肯定懂!特别是她举办的最后一场演唱会,那舞台布置的是四方聚势阵。 那可是邪师常用来帮助一些贪婪人类的邪门歪道,以吸取旁人的运势让自己鸿运当头的法阵。 由于姐妹俩一个懵懂无知,一个明知不可为偏要为,结果太过贪婪遭遇反噬。所以这对姐妹沦落成如今这副惨样,一个声破貌毁,一个瘫痪在床+聋哑。 “他们还推测她姐俩将来九成不得好死……” 啪! “岂有此理!”白水新拍桌而起,脸色铁青道,“看来很有必要让这帮混帐见识见识,咱国家的花儿为啥这么红……” “冷静,”管直早有准备地站在他身后,一把将他摁回座位,“阿鹿小姐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别叫我小姐!”鹿青子犀利一回眸,眼里充满警告。 “哦哦,不好意思。”管直本能地拍拍自己的嘴,以示自掌嘴巴,改口,“阿鹿姑娘掀了他们的桌,把他们吓得人仰马翻,特别狼狈。” 这姑娘还想动手,可她忘了这些海外归来的散修亦非等闲之辈,他们也是有点本事在身的,岂是她一个普通女生能赢的? 幸亏他到得快,该她挨的巴掌和拳头全部落在他的背上。 “阿水,”这时,一直盯着鹿青子脸的屠夫叫住他,“坐下。” “那些人嘴那么臭,不该被教训?”白水新怒火中烧。 “那是以后的事,”屠青云又瞧一眼鹿青子,不禁揉揉眉心,“君子报仇也要讲顺序,先解决阿鹿的事。” 这次游学不仅有教育意义,还收获不少敌意。 嗯?!见他神色严谨,刚要起身和阿水出去报复的鹿青子犹如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清醒过来,连忙乖乖坐好,忐忑不安地看看两人,虚假一笑: “有我什么事?” 天可怜见,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每天挣扎在死亡边缘的弱质女子啊! 白水新亦被他的表情吓到,与管直一同坐下洗耳恭听。 屠夫没告诉管直其实阿桑就是那个为他指点迷津的大师,仅是把她对鹿青子的担忧说了一遍。 “啊?”鹿青子听罢愕然一下,旋即道,“她让我别去,那肯定有危险。行,那我不去了,我回家陪干妈和小妹,不给你们拖后腿。” 虽然她学得管直这桩事应该很刺激,很有看头,至少能为自己增寿一两年。 但恩人说有危险,指不定会减寿。 她这人卑鄙无耻又自私,没什么优点,主打一个肯听人劝。尤其是恩人的话她奉若圣旨,说不去就不去,有旁人作伴也坚决不去。 “本来你是可以不去的,”屠夫再瞧瞧她的面相,随后移开目光,“现在不行了。” “为什么?”在场的三人同时脱口而出。 “刚看到你的面相显示,你命犯小人,离队会有血光之灾……”轻则拘禁,重则殒命不得善终,屠夫眸光泛冷,“你惹的这小人有点能耐,我暂时不能动他。” 因为管直的事不能耽误,出发的时辰能逢凶化吉。 在这个时辰内出发,凡事仍在他的掌握中;如若错过,他们一行人或就有去无回了。本想让她随齐东保等人回京都的,但血光之灾的面相不变。 果然,不是自己人真的信不过。 白水新:“……”十年修得同船渡,没事,大家齐齐整整亦不错。 管直一脸内疚:“很抱歉,为了我家的事连累大家担惊受怕。” 无论今趟能否救回家人,倘若他能活着回来,必将外边那几个胡言乱语的一通教训替大家伙出口气。 鹿青子则一脸的宽粉条泪:“……”呜呜,妈,她想回家。 星际网友在狂欢:“噢噢噢,生存大挑战!噢噢噢,生存大挑战!” 沉默的系统:“……” 统子的命也是命,诸位善人,在出发前能不能也给它一道灵符?它害怕o·(????????????)?o~~。 …… 桑月和兰秋晨离开雪山之后,重返相对和暖的偏僻山区。特地选择较高较繁密的林荫底下,遮得住太阳与卫星,挡得住无人机的监控,且有平坦公路通行。 重要的是,附近没有电子眼。 施法掩盖当当和板板的真身,变成普通獒犬的身型跟上房车。俩大家伙难得出来一趟,不太愿意回庄园特训,趁机偷个懒。 第264回 直接飞回去是对现实世界的不尊重,有心人都知道她们是开车出行。虽然途中经常消失隔日却在别处出现,不管她们是走捷径或怎的,好歹还是那辆车。 有车就有迹可循,哪怕她们消失的路段,只需查一查地图就能从中找到她们绕行的捷径来。 虽然时间有些对不上,按照常理,她们绕行的时间有点过短,不排除沿途有过超速行驶的危险行为。但没有证据,因为那些捷径是偏僻乡路没有摄像头。 无妨,有心人并非查她超速驾驶,而是另有企图。 在距离兰溪村仍有一天一夜的路程时,正值凌晨两点多,仍是兰秋晨驾驶,桑月坐副驾。这里是半山公路,四面皆是树林,而前路的左边有个斜坡路口。 虽然这斜坡在对面车道,但它始终是这一带发生车祸的最大隐患。 时常有司机抱着侥幸的心理疲劳驾驶,还有酒驾的,自以为车技了得便无所畏惧。往往在下坡时一个控制不住车速撞飞中间的围栏,直坠悬崖车毁人亡。 若只有他们自己作死就罢了,怕就怕对面车道正好有车驶过…… 每每遇到这种事故高发路段,兰秋晨素来谨慎,放慢车速小心行驶。桑月坐在副驾本来在假寐,突然心头怦然一跳,倏忽睁眼盯着前方,眼前电光掠过—— “阿兰,加速。” 合作多年,早已养成默契,听到声音的兰秋晨下意识地按令执行,首次在危险路段加快了车速。 突然加速,眨眼便畅通无阻地驶过危险路段。 恰在此时,一辆货车飞快地从公路对面的斜坡冲下来。撞飞围栏时里边的司机刚要跳车,却看到房车一掠而过,不禁一愣,立马下意识地想调头追上去。 这多余的动作让他失去逃生的机会,连人带车冲出山崖……砰的巨响之后,崖下看到火光冲天。 “天哪!” 过往的车辆开得慢的,开得快的,侥幸没被撞的纷纷停车出来,远远近近地围观。有人报警,有人冒险站在崖边看个究竟,看看大货车的司机可还有救。 最后,有目击者万般庆幸地说有辆房车的运气特别好,临时加速逃过一劫。 而这辆幸运的房车似乎不知道后边发生的事,径自往前开。但兰秋晨通过后视镜看到那辆直冲而下的货车,不禁脸色铁青,再瞧瞧脸上冷若冰霜的桑月: “要不要停下看一看?” “不用停,我正在查看是谁。”桑月的脸色仅冷了一下便恢复如常,闭目养神道,“有事等回去再说。” “好。”兰秋晨不再多言,专心开车。 此时,桑月正通过那位死透了的司机的意识看到,有人出高价联系道上的人要取这辆房车里的两个女人的命,这桩交易会在她俩平安回到兰溪村时失效。 交易并非在网上进行,全程有人出面与这些混黑的人接触。 而出面的有混混,有的是赌徒、毒徒,还有一些无知少男少女。用这些人出面交涉,死了也是白死,万一事发被逮亦是他们自身就有的过错,罪有应得。 至于那些少男少女,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知负责传个话赚点零花钱。 若按正常程序这样筛选排查,不知要查到牛年马月。就算查到幕后凶手,如果对方有权有势,她既要配合警方的查询还要雇人搜集对方雇人行凶的证据。 不仅浪费时间,如果对方推出替罪羔羊,她就等于白忙活一场。 意图截杀法师,还想毫发无损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大半个小时后,终于被她查到最终的指使者黄少杰,代替田文凯拜倒在那位张总西裤下的2号狗腿。 他本来想跟山主小天后面谈的,无奈她开的车是京都龙家提供的,所到的营地、停车场皆为特设,外人无法接近。 而她俩的行踪相当飘忽,往往在人群里走着走着就没了影儿。 他派出去的那些人简直就像一群废物,连两个女人都请不回来。打电话恐吓就更离谱了,她们直接让龙家的律师团处理。 没想到龙家居然是小天后的忠实拥趸,什么狗屁倒灶的破事也肯帮她料理。跟这些精英律师团打交道,他讨不到半点好处,还搭上家里培养的公职人员。 罪名是贪污受贿或因懒政闹出人命等,反正把三个人送进去了,害他被家里的叔伯骂得狗血淋头。 家里只知他交游广阔,并不知他受张总所托与小天后为敌。 别说爸妈,他自己亦喜欢听小天后的歌。但一码归一码,喜欢听她的歌跟抢她家的山头是两回事。她挡了别人的利益,对方比她有权有势,就这么简单。 本想以歌迷的身份好好与她商量的,结果她不理不睬,态度甚是嚣张。 呵,他看得起她才称一声小天后。看不起她时,她就一娱乐大众的下三流戏子,还是个毁了容的,拽什么拽? 就算她有龙家撑腰,那又怎样? 他爹妈做了一辈子的慈善,无论商界、政界皆有不错的人缘,且掌握着兰泉台的一部分经济命脉,龙家会因为欣赏一个戏子掀了他黄家不成? 既然电话请不回来,派人去请又请不到,连官方出面拦截皆被她忽悠过去。 这么不想回来,那就别回来了。 只要她死了,兰溪村的桑家山头成了无主之物,当地部门正好让村委将地收回来再转租给张总,岂非一举三得皆大欢喜? 至于桑家人会不会抢,这一点他调查过了。 整个桑家人没一个喜欢到村里住的,更巴不得她赶紧离开这个山旮旯重返舞台捞钱。这种人家,只需给一笔钱就能打发了,别指望他们会彻查她的死因。 看完这些想法,桑月不可思议地盯着正在酒店里酣睡的年轻人。 不愧是那位张总找的好狗,为了一座山视人命如草芥。撇开他那些叔伯不谈,他的爸妈兄姐弟皆是三观端正的良民,却出他了这么一个丧心病狂的坏种。 无妨,她这便替天行道,为积善之家除了他这个祸害。 可他戴着正统玄师给的护身符,一般的术法伤不了,还会引起那位玄师的注意。所以她不用术法,用魔药,一瓶永久有效的变形药散成雾气浮在他身上。 在即将碰触发护身符的效用之前,术法一松,雾气瞬间散落他光着的身上…… 第265回 次日的清晨,一位衣着时尚妆容精致的高挑美女步出酒店的电梯,来走到大堂,笑吟吟地向前台接待打听: “你们黄少今早几点走的?有留下什么话吗?” 前台的值班接待员正在交接工作,闻言一愣,“没啊,昨晚我在大堂,没看到黄少出来。”生怕是自己打瞌睡错过了,连忙又问值上半夜的同事。 结果一致摇头,都说没看到。 没看到,不代表他没走。或许他有什么事要从后门离开,或许值班人员昨晚偷懒了,躲在值班室吃宵夜,这谁知道呢? 反正不是她家开的酒店,用不着管那么多。 “算了算了,”美女不以为意地朝电梯方向指了指,“他已经走了,留下一头猪在房里……呃,不太像宠物猪,嗐,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你们看着办吧。” 说罢,温柔如斯,笑靥如花地朝众人摆摆手,“走了,拜拜。” 一转身,那堆满笑容的脸庞瞬时冷了下来。 啐,什么不懂?她懂,不就是变着法儿骂她在床上蠢钝如猪不懂得讨他欢心吗?幸亏那是活猪,若是搁条死鱼在床上她这会儿还在房里吐个半死呢。 这仆街,果然是吃过就扔的人渣。 他最好记得承诺过给她的资源,否则……否则她只能继续当带货主播了,还能怎么滴?她小胳膊小腿的,拗不过他黄家这根大粗腿。 这死仆街,居然骂她是猪,他才是猪,他全家都是猪!呸。 她的身后,站在前台的那些接待员、门僮和服务生先是目瞪口呆,继而噗嗤地转过脸去窃笑起来。 黄少什么德性,作为他家的下属焉有不知的道理? 他花心萝卜是毋庸置疑的,身边美女如云,曾经每天换一个不带重复。当然,有美女主动贴上来的,也有他去勾.搭的,勾.搭不成就动强也不是没有过。 还有朋友送的。 能让他开心的,他会在次日让对方去各类奢侈品店挑一件喜欢的礼物。咖位高的,或特别讨他欢心的,他会让助理特地去买件名贵珠宝赠予对方。 或者让酒店经理给对方免一个月的房费,任她住或者带朋友来显摆。 这是路边的野花应有的待遇,公开承认的小三、小四之类才送车,有孩子的送房。 正室当然是登堂入室要拜见公婆的待遇,但他还年轻,尚未娶妻。在古代,正妻未娶是不允许有孩子的。还好如今是现代,他的几个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他长这么大,送过美食、宠物,甚至送过破.鞋给睡过的女人,唯独没见过他送猪的。 这美女昨晚到底做错了什么,居然气得黄少给她送头活猪?! 一群即将下班的,或正要上班的工作人员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地上了顶楼那间房去看看活猪。 刚踏出顶楼的电梯,尚未看到真猪,便已听到一阵哼哼嗷嗷的猪叫声越来越近。 当一群人闻声连忙冲到走廊探头一瞄,恰好那头猪往这边望来,一眼认出为首的大堂经理。顿时激动得肚子颠颠大声哼哼箭一般地朝他狂奔,最后一扑…… 且说兰秋晨,把房车停在服务区吃饭的间隙得知了凌晨那场果然是谋杀未遂,吓得之后的路程格外醒神。 她是武修,甭说开一天车,就算连续开几天车亦不带皱一下眉的。 虽然旅途中,桑月也开过几次车,可兰姑娘始终觉得自己开的车更稳定更安全。尤其现在有人截杀两人,回家的途中直接谢绝了桑月要替换开车的请求。 “物理撞击我勉强能避开,万一对方用魔法打击,你开着车怎么还击?”这是她的理由。 “应该没事了,”桑月安慰道,“我让他其中一个比较得力的狗腿子取消了所有截杀计划……” 并且不小心留下痕迹,将来警方在调查黄少失踪一案时会发现这一点,然后合理地怀疑这个狗腿子是黄少的某个对家安排在他身边的内应。 之后,黄少的所谓智囊团开始狗咬狗骨一团乱。 当然,前提是没人发现她正是黄少最大的对家,更没发现是她把人变成一头猪的。她从来不敢小觑任何的玄门术士,因此整个过程不曾露过面甚至影子。 变形药剂是先化雾,再从客房的洗手间处绕出来。 如果黄家请来的玄师亦有水晶球这样的偷窥神器,那么这一幕足以让他们浮想联翩。比如一早隐匿在浴室的人,身上用了隐形符之类,够他们查很久了。 但据她所知,高阶的术士能直接推算出谁是凶手,用不着看。 话说她很好奇,那些神通广大的大能是如何抹除自己做坏事的痕迹的?好像只要抹除了,无论自己是出现过,抑或同阶修士出面推演亦算不到她的存在。 这法术好,等屠夫归来得向他讨教一番。 正如她查张总,最终只能查到胡家,再往深一层就查不到了。还有龙煜带过来的那些失踪人口的资料,有些人的下落她至今看不到。 看不到的原因有二,一是对方有什么法宝或有更高深的术法掩藏,二是可能对方的修为比她高许多。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打不过。 但黄家如果能请到如此人物,她倒要跟对方斗一斗法实践一下。怀着这种心思的她淡定得很,丝毫不担心被人找上门。毕竟她是受害者,道理在她这边。 若对方恃强凌弱,而自己打不过,那只能认了。 若自己打赢了,那就是正当防卫,没有过当。对方要取她性命,而她只是将对方变成一头猪而已,比他仁慈多了。 至于黄少能否让家人意识到他成了一头猪,能否活到黄家找高人来寻她,那不重要。 …… 就这样,兰秋晨精神紧张地开了一天的车,终于在傍晚时分回到兰泉台。车是龙家提供的,是桑月掏钱买的,开到指定的服务门店帮忙清理和定期养护。 本来龙煜说给她们用,用完了还回来便是。 买一辆房车大可不必,因为桑姑娘几百年不出一趟门,何必浪费钱?俩姑娘也是这么想的,但在旅途中发现这辆车用得很顺手便干脆买了,托管在门店。 以后要用直接到门店提便是,不必再麻烦龙煜。 这是小事无须争执,龙煜让她们随意。车留在门店,小董助理来接两人回龙煜的办事处聚一聚,顺便聊聊她们今趟下山的经历。 如有不尽人意的行为,正好给他提个醒早做准备。 第266回 这话一听便知是三堂会审的意思,审的是谁不言自明。来到龙煜的办公室,兰秋晨没好气道: “我们可是本分的良民,大律师你这是不相信我们?” “怎么会?”龙煜浅笑吟吟地示意两人坐下先喝杯茶,尔后望着一贯静默的桑某人,“我是担心她,听闻黄少失踪了,阿桑,你知道吗?” 兰秋晨心里咯噔一下,望向身边的某人。 桑月端茶喝了一口,淡定抬眸,一脸老实地摇摇头: “不知道。” 虽然撒谎不好,但兰秋晨还是附和着点头表示肯定。这世间,诚实的只有单纯的孩子,成年人撒谎很常见。何况她这是善意的谎言,以免引起他的恐慌。 对于很有狼狈为奸潜质的兰姑娘的表态,龙煜不以为意,仅朝桑某人泯然一笑,换个话题问: “这次出游玩得开心吗?” “嗯,”说到这个,桑月心情颇好地点头,“不错。” 等下次出关再出去逛一圈,天地河山壮阔无边,各地习俗风貌多样性,世间万象如此的精彩绝伦怎能少了她这个徒行者? “对了,我们在雪山遇到林芸,”突然想到这人,她觉得很有必要跟龙煜提一下,“她离开岳家了,岳家有个年轻人认为她这样属于背叛,私下宣扬出去……” 把林芸的悲惨遭遇说了一遍,以免将来她报复岳家后人时龙家不分青红皂白,仅本着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原则横插一手。 几大玄门世家和睦共处了近百年,只要不做为祸世人的缺德事,各位大佬皆能言笑晏晏共坐一桌。底下的小辈纵有冲突,只要无伤大雅便各退一步咽了。 桑月是散修,不参与任何派系之争。可若有散修被世家为难,袖手旁观就不是很明智了。 林芸与岳家的恩怨,是岳家亏欠的她。 若非遇到自己,林芸这边会断送三条命且被炼魂万劫不复。虽然邪师不是岳家派来的,可这仇家是她为岳家办事招惹的,对方打不过岳家才一心对付她。 倘若不是岳家小辈向外界透露她离开的消息,言辞间流露出对她的厌弃,那些仇家断不会风闻而至轮番找她晦气。 她因此而重伤,险些死于邪师之手。 为此要岳家小辈一条命来偿还,桑月认为这很合情合理,毕竟自己就是这么做的。 江湖中人,不太相信官方能还自己公道。 何况岳家是玄门大家之一,若对方有意包庇族中小辈,凭如今的林芸根本斗不过。 当然,如果龙家非要插手也行。凡事有因必有果,日后林芸被逼得狗急跳墙干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动作,只要不涉及其他无辜人群,她会袖手旁观。 “这事我会提醒岳家,”听罢她的话,龙煜皱了一下眉,“他们要是肯做补偿便罢,如果变本加厉促成事件恶化,那只能后果自负。” 既然林芸是她救的,如果岳家处理不公,龙家会适当出面庇护一下。 世家之间的和睦,不应该是互相纵容与包庇。 “嗯,”桑月点头,再补充一句,“不过林芸忘了是我救的她,不必牵扯我。” 哟,龙煜挑眉,似笑非笑地: “看来闭关的这两年,你的修为精进不少啊。” 他有预感,黄家小子的失踪跟她脱不了干系。如果是真的,建议她还是多闭关吧。树敌太多,实力不足的话容易遭罪。 “一般般,”桑月谦虚道,想了想,最终开口,“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你说。”龙煜靠回椅背。 “术士施法害人,用什么方法掩盖自己的罪行?”为避免意图太明显,桑月举个例子,“比如我查张总,顶多能查到胡家,可我觉得胡家若没靠山根本没那胆量。 但我又查不出他们背后有什么人,就像我查不到你那些失踪人口到底在哪里……” 听到这话,好了,实锤了,黄家小子的失踪九成是她造成的。但见她直白诚恳地向他讨教,龙煜便为她做了一次简单的科谱: “掩藏个人的气息、影像用符箓,用动物的血画的灵符;掩藏某个位置的异常用阵法,抹除自己出现过的痕迹属于高端法术,传说中有,现实中我没见过……” 正如溯光之术,能让影像在眼前掠过,这招数他只在她这里见过,曾一度惊为天人。 “阿桑,”科谱完毕,龙煜看着她道,“那位黄少的父母是善人,儿子失踪,如果警方找不到,他们极有可能去请玄师出面……” 所以,如果真是她做的,能和解便和解。 这始终是个法制社会,普通人解决不了的事,自有管理灵异事件的部门出面。有些事只要她做过便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趁没闹出人命把人送回来再说。 “姓黄的要我们的命,”兰秋晨在旁插了一句,“但凡阿桑废柴一点,我俩便交代在路上了。” 她不赞成阿桑杀人,亦不愿意旁人质疑她偶像的为人。 龙煜没想到那黄少如此狗胆,顿了下,望向桑月。桑月颔首,同时道: “我俩没事,所以我不杀他。” 至于他能不能活,听天由命吧。 “你能想开最好,冤家宜解不宜结,”龙煜不再追问,从抽屉里取出一沓砖块厚的文件推到她面前,“你闭关两年,一出来就下了山。积压两年的任务没做,正好现在解决了。” 冷不丁收到加班的通知,桑月表情一滞,“……”烦死了! “看个资料而已,别一副上刀山的表情。”龙煜一边调侃,一边打开电脑的摄像头,“喏,看到什么直接说,那边录着呢。当然,你也可以直接让对方看。 放心,他们是专业的。” 就算有疏忽,那边还有录音补救,确保不会错漏任何线索。 自从确认她给的线索真实无误,族中就决定让她直接汇报于龙家总部。之前让龙煜在场是为了让她熟悉这流程别心生排斥,现在他可以滚一边去了。 “不用摄像头,我嗓子不好,不想说话。”桑月瞅了厚厚的一沓资料,心累地摸摸自己的喉咙说,“放心,我会把看到的信息打印出来,包括详尽的位置……” 将几包A4纸摆在桌旁,她能把看到的情形清晰完整地印在纸张上。 龙煜将她的意见传达回总部,得到那边的首肯便关了摄像头。接着带着兰秋晨和小董离开办公室,任她自由发挥。 门是隔音的,刚掩上,龙煜便吩咐小董到酒店订一桌菜送过来,然后招呼兰秋晨到隔壁的办公室继续喝茶。 兰秋晨:“……” 第267回 兰泉台,俩姑娘长途跋涉好不容易回到老家,刚下车就被请到龙某人的办事处各喝各的“茶”。 一个苦命地加班,每看一个失踪人口的下落,便手拿一张A4纸。 水晶球显示什么,那纸上便出现什么。等看完全程,一份详尽的资料握在手中。用回形针把新资料和那个失踪人口的资料夹在一起,方便总部的人查阅。 图文清晰,保证万无一失。 而另一个在隔壁的办公室同样苦逼,面对龙某人的疲劳轰炸反复强调说辞。 “……哥,你觉得以她那种不爱连累人的性子,去干坏事之前会跟我说?”若非龙煜这张脸长得很下饭,兰秋晨真的想掀桌,“况且,她说没杀那肯定没杀……” 他龙某人可以质疑自己的人格,但不能侮辱她的偶像。 偶像说没杀人那肯定没杀,可她有变形药,还懂魔法,半夜把人丢到荒漠种草不是没有可能哦。 当然,这话不能瞎说。 况且去荒漠怎么了?对方要她俩的性命,偶像却仅是把他丢在荒漠,这是多么豁达从容的胸襟啊!放眼整个术士界都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善良大气的了。 瞅着兰秋晨一副“再侮辱我偶像要你好看”的追星脑残粉态度,龙煜轻挑眉,沉吟了下才说: “据初步判断,黄少杰应该是凌晨两点到五点之间失踪……” 两点前,因战况结束不久,女伴睡不着在刷手机,那小子则像头死猪般睡得正酣(女伴的描述)。 而女伴睡着的时间在两点半左右,室内没有监控,看不到这段时间里发生什么事。但房外走廊的监控看到,从两人进房到清晨女伴离开,一直无人出入。 “奇怪的是,女伴一早醒来,除了发现房里有头猪在哼哼之外,再也……”龙煜刚说到这里,便看到兰秋晨的嘴角一时失控往上翘。 但见他望来,她的嘴角立即使劲往下压。估计抑制得很辛苦,嘴角摁不住地轻微抽搐。 “原来如此……”她这表情给了龙煜很大的启发,若有所思地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等到对方接听时问,“黄少留下的那头猪怎样了?没被人送到厨房吧?” 大意了,他居然忘了桑姑娘有让人变形的能耐。 “肯定没有啊!”对方回答得很快,“未经黄少同意,谁敢弄他的宠物?虽然很不可思议,不知他为什么要弄回一头猪……” 龙煜点的免提,听到这里,兰秋晨的嘴角再也忍不住彻底翘起来。 害得她气急败坏一脸懊恼地自打嘴巴,希望它争气一点,不要听到什么内容都笑。龙煜见状忍不住也好笑地摁了摁嘴角,对于黄少的下落已经了然于胸。 电话那端看不到这两人的表情,继续曝料: “不过那猪是黄少送给那位女主播的,黄家现在没人有心思研究他为什么养猪,所以让人把猪给她送去了……” 黄家人对这头猪的下场不关心,倒是送猪的秘书跟那位女主播说: “既然黄少送你一头猪,想必很欣赏你的养殖技术。你先小心养着,等他回来找他报销费用。别养死了,否则你自己去给他一个交代。” 秘书说完,无视女主播如丧考妣的表情,径自上车离开了。 听到这里的兰秋晨无声爆笑,不得不弯下腰,藉此掩饰自己捶桌的冲动。 龙煜:“……”这姑娘是个实诚的。 “……可能这女主播无意间得罪了黄少,反正这猪她是养定了,至于怎么养那是她的事。”谁让她得罪了黄少?电话那端仍在猜测,“若养死了,以黄少的为人恐怕要她陪葬……” 他的语气充满忧心,不像开玩笑。 让兰秋晨瞬间收起笑意,重新坐直了,目光泛出冷意。如果黄少是这种人,那是真该死啊!还有救的必要吗? 难怪敢买凶杀人,应该不是第一次了,经验丰富得很。 “既然那头猪很重要,就别让她养了,好歹是一条人命。”龙煜无视兰姑娘谴责的眼神,吩咐电话那端的人道,“告诉黄夫人,那猪可能是她儿子的爱宠……” 万一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有他的爱宠在身边何尝不是一种念想。 当然,去劝的人万万不能这么说。 有些意思只能让对方意会,言传的话就成了一种诅咒,会激怒黄夫人直接命人把猪拉去宰了。 虽然那头猪可能是她儿子,问题是人家不知道。龙煜也不能告密,否则就成了头号嫌疑人,除非他把桑某人供出来。 这肯定不可能。 正如两位姑娘所言,她们并未杀人。出于自卫将对方变成一头猪,省得对方再找人暗杀自己罢了。 嘱咐电话那端的人之后,龙煜挂了电话,尔后深深瞅着兰秋晨。 兰秋晨亦无所畏惧,神情坦荡地看着他: “想问什么尽管问,我还是那句话:一无所知,无可奉告。” “当当和板板会飞?”龙煜冷不丁问出这句。 “昂!”兰秋晨骄傲点头,点完才意识到什么,顿时懊恼得再次自拍嘴巴。 龙煜:“……” 好久没见过这么直率的人了,相处起来轻松得很~。 …… 直到晚上九点多,隔壁办公室的门终于打开了,桑月神色憔悴地出现在三人面前。 “造孽啊,”兰秋晨忍不住出言调侃,“你加两个小时的班,比我连续开两天一夜的车还要累。” 嚯?! 龙煜、小董的目光唰地望来,她还疲劳驾驶了?!果然,这俩姑娘凑一块啥事都敢做,越发的无法无天了。 兰秋晨笑容微僵:“……”这张破嘴啊,怎么老是自曝? “你心虚什么呢。”桑月看不过眼了,安抚道,“他俩跟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背着她欺负阿兰就算了,当着她的面休想忽悠她的人。 哦?兰秋晨迅即望向两人,果然看到他俩眼里一掠而过的心虚,心里顿时平衡了。几人没有食不言的习惯,龙煜陪着吃了两口就搁了筷子,与两人闲聊: “屠夫哥俩出国了,你们知道吗?” 见两人同时点头,又道:“京中有人怀疑屠夫想甩开他们,自己哥俩带着那位鹿小姐到异界去……” 哥俩本来答应让齐东保等人随行,结果临行前一天却让他们返回京都等候消息。 这事一传回来,立马就有人着急了。 第268回 一着急便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让齐东保等人悄悄跟上盯着哥俩的行踪。说这也是为了保护哥俩,毕竟屠夫自己的修为大减,若有意外实乃玄门的损失。 “你们对屠夫的防备心挺强的,无半分信任。”桑月听着,不由得替那哥俩默哀两秒,“你们几大世家连一个能算的都没有?” 否则,怎会算不出他此番出国十分凶险,若无后援,十死无生。 “信任是互相的,凡事总有个过程。”龙煜将现状一一道来,“大家确实算出他此番凶险,九死一生,所以才有怀疑……” 屠夫哥俩去的国家很小,在那边,几乎所有的修行场地皆与邪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加上推算结果大凶,结局几乎难有反转。 几个年轻人对国外道场一无所知,就这么大咧咧毫无防备地去,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有些大佬认为屠夫对此行的吉凶心中有数,一般玄师是不会去的。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要么心怀天下大义,要么另有企图。 屠夫带给诸位大佬的印象是自私有心机,他摆卖灵器是为了吸引有识之士前来,然后售出天价;而愿意让公门中人随他异界行,是为了寻找庇护与特权。 所谓的特权,是指他从异界带回来的灵器若以高价出售,希望公门中人不查来源不干涉。 若有术士登门找碴,还需要公门派人出面替他摆平。 但现在齐东保等人出师不利,初次异界行害得他功力尽散拖了他的后腿。因此有大佬认为他想借着国外潜伏的危机来个金蝉脱壳,带着兄弟、义妹跑路。 毕竟他的养父母又生了一个孩子,香火有继,并且用他之前赚的钱将四宝斋附近的房子买了下来。 可以说,就算没有哥俩,养父母一家三口亦能生活无忧。就算哥俩跑路,各位大佬也不可能拿他们的父母怎么样,毕竟是名门正派,干不出那些缺德事。 今天龙煜跟她说这些虽有试探的成分,真正的原因还是闲聊。 因为无论他说不说,那些大佬都已经做出了部署,让齐东保他们跟去了国外。另外委派几名玄门弟子和齐东保等人保持联系,一旦遇险即刻向总部求助。 “让齐东保他们去,就算被发现也可以说是上头担心他们……” 有些信任,是需要共过患难方能成功建立。 再说,下次异界行的仍是齐东保等人,双方最好趁现在多多合作,在处理危机方面养成一定程度的信赖和默契。 “普通人看不透人心才说用人不疑,但术士很难将一个看不透的人当成自己人……” 玄门大佬能成为一门之长,几乎都有过被人背刺险些万劫不复的经历。普通人被算计顶多丢了性命,术士被人算计轻则魂魄溃散,重则被祭炼生不如死。 大概屠夫去过异世修行的缘故,几位大佬从他的面相看不出命格与性情,只知他为人机警醒目,又有个俗称叫狡猾。 双方相识不算久,焉知他不会把那点小心机用在自己人身上? 比如小天后,大家就很信任她。 因为她的前半生在那些大佬眼里等同透明,一目了然。现在看不出了,可大家伙依旧坚信她是个与人为善的术士,既不质疑她的能力亦不怀疑她的品行。 “那是因为我跟你们暂时没有利益的冲突,”桑月清醒道,“就好比林芸这次的不公,看看你们那些人怎么处理吧。说回屠夫这边,或许你也知道,你们那些大佬查过我……” 质疑她被人改命夺运,苦于找不到证据,证明诸位大佬的实力亦相对有限。 “屠夫即便失手被擒,或许他另有自保的法子避免被人察知他有异界行的能力……” 但齐东保他们呢?万一他们失手被擒,而凑巧逮住他们的是一个修为比诸位玄门大佬更牛叉的存在,一眼看透他们的经历,从而得知屠夫拥有穿越之能…… 接下来的话就不用她说了,龙煜已经神色微变,向几人道句歉便离开了,回刚才的隔音室向龙家总部转述她的话。 他知道各位大佬集体查过小天后的命格,但并不知道众人怀疑她被改命夺运。 倘若大家的怀疑是对的,意味着这背后藏着实力不明的高人要搞事。如果这样的高人不止一个,那么不仅齐东保等人不该涉险,就连屠夫亦应该即刻返程。 小董、兰秋晨眼睁睁地看着龙煜神情严肃地离开,再看看某人,仍十分淡定地啃着鸡腿。 对于她的行事作风,兰秋晨早已见怪不怪,倒是小董忍不住替她操心: “阿桑,你一点儿都不担心吗?” 一想到有高人在背后搞事,她这当事人不急,他这跑腿的倒是忧心忡忡起来。 “担心,”桑月直言道,“可生活还是要继续。” 怀疑胡家,调查胡家,看不到胡家有其他的动作。这让她很是懊恼焦虑,还要不断自我开解说是自己想多了。 那一刻,她无比期盼自己有个意中人,对方是个盖世人物,驾着七色祥云来为她排忧解难。然后她揣着空间在山中过着清闲自在的岁月,余生逍遥无限。 可惜她没有。 她只有跟自己同一水平的同道与朋友,有只知向她索求拖后腿的家人,有对自己不怀好意伺机想偷家的路人甲乙丙丁等。 哭吧,任她哭破喉咙也不会有神明下来瞅她一眼,更别说为她排忧解难。 但日子总是要过的,从容是过,耿耿于怀也是过。后者太累,所以她选了前者。生死有命,岁月从容,尽己所能得过且过,期盼能看到花开月明的一天。 一顿宵夜,三人吃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散。 直到三人收拾干净餐桌,桑月和兰秋晨开车离开了,他仍在办公室与人沟通着。 本该是小董开车送两人回村的,可他结婚之后在兰泉台买了房子居住。大半夜的没必要让他跑,桑、兰二人也用不着他送,便让他早点回去歇着。 小董当然没回,目送俩姑娘离开之后,转身返回龙煜的办公室门外候着。 今晚吃得有点撑了,心里堵得慌。 居然有人想偷换小天后的命格,居然诸位大佬查不出对方是谁,可见对方的实力强得难以想象……突然觉得今晚听到的消息有点多,回去要睡不着觉了。 第269回 等回到山上,龙煜的电话就到了,说齐东保那边落地国外机场大半天了。那边正电闪雷鸣,暴雨狂风使机场的航班全停,要等明天看看情况再决定回来。 其实这事大可不必跟她说,她既不是华防126的在编成员,也不是龙家的供奉或下属。 可他就想找一个有能耐的人倾诉倾诉,他是外放的龙家人,这两种身份让他无法干预华防内部重要人员的调动,而齐东保等人被派出去是上边同意了的。 对于龙煜这种外放人员的担心,总部内职人员一般不会很看重。 异人局的内部职员跟寻常的公家单位没什么两样,从一开始的热血沸腾想为国家办点正事,干点实事。等过了热血冲动的年纪,大家的目标就很一致了。 追求生活的稳定,每天班照上,工资照领。一边祈求世界和平,国泰民安,莫惹事端。 因此,但凡超出职能范围的事能不理就不理。 像龙煜这种外放人员的焦虑,多半是捕风捉影听到的闲言碎语。内部职员不会因为他姓龙就格外重视,只回复一句,一切皆由上头安排。 如有意见,请找上层的办事员跟踪核实。 互相推诿,等找到能决定这件事的人,黄花菜都凉了。没办法,他只好打电话回龙家找父兄他们谈,兰溪村阿桑的眼睛极厉害是众所周知的。 龙家人不敢大意,直接向几位大佬说了此事。 他们只顾着让齐东保等人在屠夫面前刷好感,浑然忘却那几人也是年轻一代的重点人物。因为知道得太多,本不应该轻易涉险外放,这回是他们疏忽了。 当得知飞机一落地,原本好好的天气即刻风起云涌时,几位大佬即刻意识到自己走了一步臭棋。 可人已经派出去,因自然气候的影响无法回头,只能步步小心了。值得庆幸的是,那几个人的身上皆有佩戴华防出品的极品灵符和防身法器,应当无碍。 “领导让齐东保他们跟屠夫哥俩联系上……” 直接摊牌,不再躲躲藏藏,生怕藏着藏着人就没了。他们几个好歹是异人,应该帮得上忙。屠夫原本打算让齐东保等人留在国内,等待哥俩的求援信号。 这计划原本就行不通。 “今晚华防的同事打电话让齐东保跟屠夫联系,说着说着话,信号就断了……” 所以,齐东保等人到底能不能跟屠夫他们联系上,国内暂时不知。 桑月默了:“所以,他们现在只能自求多福?” “应该是这意思。”龙煜叹气,“目前就这情况,你自己心里有个数。咱们也不要胡思乱想,齐东保他们实力不弱,一般的邪师打不过他们。” 更让人担心的反而是屠夫,局里有领导常服暗访春日游学队伍,试探过他的修为似乎并未恢复。 可这话不能跟阿桑说,以免她担心焦虑。 “对了,黄少那头爱宠已经被接回黄家……” 那头猪见了黄夫人激动得绕着她嗷嗷叫,因为帮佣们拦着不让它靠近。黄夫人虽然心善,但极讨厌猪。因为她小时候家里穷,养过猪,知道它们有多脏。 即便这头猪不算很脏,但也不干净。 那位女主播根本不懂养猪,黄家派人去接它的时候,她正和这头猪在屋里面对面地痛哭。因为猪一直很暴躁要出去,她哪敢让它出去? 万一被屠宰场逮了,她小命休矣! 所以,任凭它在自己跟前哼哼唧唧,又咬又踹弄得她一脸口水一身蹄印,愣是不敢开门。 女主播的家是租的,在主播界小有名气,便装了监控。 龙煜的人偷偷查过监控,确认这猪正是从酒店房里出来的那头。黄夫人虽然讨厌猪,看在儿子的份上,勉强让帮佣们在院里给它搭一个猪棚暂住。 等找到儿子,再让他把它处理掉。 “从凌晨到现在差不多一整天了,它似乎没什么变化。”龙煜说着只有两人懂的话。 不像琼州那位变成鸡的术士,一个时辰便恢复了人形。 “猪就是猪,你还指望它变成人不成?”桑月不以为意道,“没什么事就挂了,齐东保他们是吉是凶,听天由命吧。我离得远,就不看了。” 在华防和玄门人的眼里,鞭长莫及。 他们尚且无计可施,自己就算看到他们有危机又能怎样?直接跨国救人,然后震惊华国玄门,从此开始为人民为权贵做牛做马的生涯? 这肯定不可能。 世界那么大,人口那么多,她一个人管得过来么?况且人家是精英,背后自有大佬们罩着,何须她一个村姑操心? 能者多劳,无论大家小家,逞能的人下场都不怎么好。 趁岁月静好,她还是早早歇着吧。 …… 挂断了电话,坐在椅子里的龙煜凝望身后窗外的风景。窗外的树四季常青,不受春寒的影响,枝叶依旧繁茂青绿。 他找人查过了,黄少的确对阿桑下了截杀令,阿兰是枚添头。 杀人未遂,黄家在本地颇有影响力。报警抓他容易,要定他的罪很难。况且黄少杰早就给自己养了一群替罪羊,本地司法会公正,但无法替她讨回公道。 这就难怪阿桑要让对方彻底变成一头猪,再无恢复的可能。 阿兰有句话说得很对,黄少杰要阿桑的命,但阿桑只让他变了形,确实够仁慈了。 那就这样吧。 龙煜轻舒眉心,拿着手机,拎起办公桌面的车钥步出办公室…… 各有各的忙碌,不管国外如何的风云骤变,反正兰溪村一派风轻云淡,月朗星稀。两人回到山上的首要任务当然是搞卫生,出门两个多月,室内积了尘。 不过,就在兰秋晨要喊累时,桑月丢出一个清尘术,使整栋宅院的内外瞬间清净,一尘不染。 “哗——” 一回来什么都不用干,把兰秋晨乐疯了,一路兴奋尖叫着冲回二楼的房间洗澡去了。 桑月瞅了她一眼,没进去,而是步入宅院对面的从林里。施法撤去自己出门前补加的一层结界,保留以魔晶灵陨为核心能量的护山大阵。 没过多久,外界山林里的小精灵们察觉结界有松动,扑簌簌地飞来两只鸟儿。 一只是小山雀,一只是乌鸦,两只开了智的山间小精灵站在一根树杈上,叽叽喳喳地向她汇报情况。 第270回 她听不懂鸟语,以前有莫拉这个翻译神器帮忙。 现在是通过鸟兽的意识理解它的意思,同时让对方领会自己的意思,从而达到沟通无障碍的目的。 据山雀和乌鸦汇报,在她们离开十天之后,山里来了一场浓雾。 山里起雾太寻常不过了,其他季节皆是清晨起雾,到了十点左右基本就散了。在冬天起雾的次数较多,有时候一场雾能持续一两天才散。 这是自然景象,久居山间的小动物怎会不知? 可那天的雾让大家产生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仿佛浓浓的雾里隐藏着致命的威胁。山中的鸟兽纷纷外逃,被她开了灵智的鸟兽亦飞往高空盘旋,不敢下来。 同时看到那股浓雾慢慢涌向桑家的山,却在山下的边缘受到了阻碍,它们还隐隐约约听到和看到电光碰撞的嗞嗞声。 随后,那股浓雾仿佛有意识般绕开桑家的山,继续向四周弥散。 等到浓雾散去,有的鸟兽回来了,有的始终不敢回来,抛弃来不及带走的幼崽们另觅山头生活。 开了智的鸟兽看到电光碰撞的那一幕,更加不想回来了。但因为喝过她给的清甜的泉水,受过她的嘱托,不得不硬着头皮返林观察周围的环境可有异常。 “啾啾喳喳……”说到这里,小山雀的声音变得尖厉刺耳,似是恐慌。 因为它果然发现了异常。 它看到同类吃了林里的小肥虫,眼珠子就泛红了!仅仅红了一下,之后外形不变。但身上散发着异类的气息,而且它们每天蹲守桑家的山头。 还时常飞入兰溪村,或站在屋顶,或站在电线上。 每每那个时候,那些不是同类的同类们的眼睛总会掠过一道红芒,看着忒吓鸟了。细心的它发现这种状况之后,根本不敢再吃这附近林子里的任何虫子。 要不是她在它们这些小细作的身上下了咒语,允许它们自由进出桑家的林子,它们早就饿死了。 更吓鸟的是,每次它们出入桑家的山,身上总会发出嗞嗞的电光碰撞声。 “呀,呀……”乌鸦在旁不停附和。 可它们终归是鸟,很多事物一知半解,不明所以,继续出出入入。 有了吃喝,它们开始仔细观察,终于发现林子里很多小虫子身上有一条红线或黑线在游走。虫子、蜗牛的身上本来就有寄生虫,但这些红黑线前所未见。 所以它们猜测,这些红黑线应该就是那场浓雾带来的。 “啾啾喳……”小山雀很是焦急。 请救救它们的同类吧。 那些吃了红黑线的同类飞到兰溪村,几乎每天都有鸟被村民们打死。因为兰溪村的村民大部分都是异人,他们亦察觉林间的鸟兽有异常,时常入林勘察。 找到可疑的虫子、植物或其他鸟兽,除了最开始那批被活捉送走,之后的皆被打死就地火化了。 就在她俩回来的前一个月,村里的人们每隔一两天就身穿防护服和背着药桶进山喷洒。是大规模大范围的喷洒,将附近有异常的动植物全部药死、烧死。 虽然那火烧的不是它们这些正常的鸟,但看到同类死得惨烈,它们的心在绞痛。 眼下,她所看到的鸟兽大部分是新来的。那些曾经来她家喝水的鸟类兽类和流浪猫狗们,多半死在这场喷洒大屠杀里。 “啾啾啾……” “呀,呀呀……” 听着两只伤心的小生灵嘶哑着嗓子朝自己叫唤,桑月的眼里幽芒微泛,忽闪忽闪的。透过它俩看完前阵子发生的事,同时也看到那些鸟兽被诅咒蛊虫附身。 它们的肉身死了,诅咒蛊虫跟着消亡,不留半点痕迹让兰溪村的异人有迹可循。 至于活捉的那些如何了,她不得而知,因为顾不上细看。自家的危机尚未解决,哪有心思看别人的?总之,那些鸟兽的灵魂无恙,已经往生了。 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不哭,”桑月抬手摸摸两只的脑门,“它们这一生的劫难已尽,到别的地方生活去了。” 她看到它们受到无形的指引,顺利飞入那道幽暗的冥界之门。可这两只小山雀和乌鸦虽然开了智,到底只有少儿的智商,轮回之类的话它们暂时听不懂。 这种不痛不痒的安慰话听着很空洞,如果站在她面前的是普通人类,估计会当场给她来一个大耳刮子。 不指望她感同身受,起码一句“节哀”也行。 什么往生啊轮回啊之类的,都不过是虚无缥缈的说辞,让听者更加伤心欲绝。甚至在得知前因后果之后,会痛哭指责是她惹的祸,它们的死是受她连累。 其实这说法也没错,那些诅咒蛊虫的确是冲她来的。 对方趁她出远门,催动大批量诅咒蛊虫雾袭她家的山头,目的可能是想窥探她以及家里的秘密。看看她家里是否藏着什么法宝,或者藏着什么隐世高人。 由于她家山头有结界,它们进不来,只好拐道去了兰溪村。 期盼着有邻居知道她家的异样,可惜平时她深居简出,尽管知道兰溪村的新住民是异人也从未串过门。反而鸟兽的到来引起村民的注意,喷洒符水灭咒。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句话她已经听腻了,早已不以为然。 她当初搬到这里时,兰溪村几乎没人了。现在这批是追着她来的,成年人的自主意识与她无关。她一个普通人,更加没有能力驱赶附近所有的鸟虫鱼兽。 行凶的是坏人,附近的鸟兽鱼虫是受害者,她也是。 就算住在附近的人类受到伤害,那也是坏人造的孽,与她无关。总不能让她因为遭到坏人的惦记,就要自我了断以免连累旁人。 她已经离群索居,与世无争。 光是活着已经很累,她实在不愿再把凶手干的事往自己身上揽,增加自己的心理负担。 “等找到那坏人,我就帮你们的小伙伴报仇。”指腹轻轻抚摸俩小只的脑壳承诺。 她唯一能做的只剩这个了。 俩小只用脑壳顶了顶她的手指,脆鸣一声飞离树枝,找新的小伙伴玩去了。它们一走,她脸上那明媚的笑容缓缓敛起,温和的双眸亦变得冷漠阴沉。 “主人,”莫拉的声音蓦然响起,“村里有只鸡的身上有蛊虫潜伏,十里之外的山林里还有不少……” 就算兰溪村民每天喷洒一次,总有几条漏网之鱼侥幸逃生,藏于暗处伺机而动。 第271回 让莫拉烧了那几条漏网之鱼,桑月刚要打电话给龙煜让他提醒村里的人日常要多留意,结果他的电话就先打进来了,说的正是蛊虫的事。 大半夜的,双方都不觉得对方已经休息。 普通人尚且熬夜,何况体能异于常人的术士。只要不用上班,其余时间皆随心所欲,包括练功的时辰。 正如小山雀与乌鸦投诉的那样,被活捉送回华防特别机构研究的那些小生灵全死了。在研究人员将那些蛊虫逼出来之后,蛊虫以及寄生体同时一命呜呼。 蛊虫与诅咒术,国内国外古今有之。 但蛊虫与诅咒结合的邪术,则是在二十年前左右从隔壁小国传进来的。 饲养者的功力深浅决定了蛊咒潜伏期的长短,潜伏期长的蛊咒在发作之前,唯有得道高僧或道家大能方可一眼望穿,否则连如今的玄门大佬亦难以察觉。 所幸,突袭桑家山和兰溪村的这批蛊咒未够火候,消灭起来不算困难。 至于她刚才提的那几条,大概是喷洒符水的时候漏了哪个角落没喷到。不过,这事正好给兰溪村的那些异人一个警醒,办事不够细心受害的终归是自己。 不幸的是,懂得这门蛊咒的人国内外都有,一时间未能查出究竟是谁下的手。 更遗憾的是,山里今年春天的野菌野菜和野笋不能乱吃了。 如果实在嘴馋,村民们得再一次喷洒符水,这次要喷得透透的,确保一条不漏。这些蛊咒就像传染疾病,一旦染上会要了人的小命,不得不防。 这么麻烦,不如不吃。 “还好,我家的能吃。”桑月无所谓了。 而且她家的山不小,以上几种野味俱全。 龙煜:“……” 果然,她与人类的悲喜永不相通,难以共鸣。 挂了电话,回到自己的宅子,看到二楼灯火通明。兰秋晨已经泡完澡出来在吹头发,桑月在上三楼的时候顺便把蛊咒一事告知,免得她明天到外边挖野菜。 得知外边的自然生态遭到人为的破坏,兰秋晨气急败坏。当然,恐惧的情绪占了大部分,可这不妨碍她的脑子急转弯: “阿桑,你问问水晶球,修真界应该有针对这种大规模扩散的邪术,一个诛邪术法能扫荡一大片那种……” 幸亏自己以前看过不少小说,否则就凭阿桑这个乖乖孩子哪里晓得这种招数? “那叫净灵术。”桑月平静道,在听罢两只鸟的汇报之后,净灵二字瞬即涌入脑海,“〈星云洲记〉里有记载。” 这些年里,她陆续从水晶球里唤出不少日常的修行术法。 其中就有清尘术、净灵术之类的基本术法,是炼气期的宗门弟子必学的基础课程。她将这些基础术法编录成册,起名《星云洲记》。 好东西要跟好朋友分享,可她闭关两年,忘了自己有好朋友。 暗呼一声惭愧后,桑月的手里出现一本16开的书册,硬底的草色封面,递给兰秋晨: “明天复印几本,一本给龙煜和小董,一本留着给屠夫哥俩,剩下一本你自己留着。” “哦。”兰秋晨连忙接过,同时建议,“仆人组那边,你看要不要给一本?” 不得不承认,安琳确实比自己更有悟道修行的资质。 而且阿桑身边能打的人太少,仆人组那边的几人既然练得不错何不全部收编?等他们学有所成,将来正好充当偶像身边的最强打手。 “我会让安琳自己复印,”桑月顿了下,道,“让她和其他同事在空间里练习。” 仆人组里,安琳能修炼的资质最高,其次是莫德,接着是弗罗拉。两位上了年纪的夫妇中,梅蜜已经勉强摸到修炼的门槛,卢卡斯要留在外边应付儿孙们。 能静修的时间短,且被凡尘俗事烦扰,暂时无进展。 安琳凭借过往看小说的经验,与梅蜜和莫德、弗罗拉研究双修的方法。为此,桑月特意从水晶球里唤出双修之术,并将之记入这本《星云洲记》里。 同样是只顾修炼和炼丹、炼药,也把这茬给忘了。 随着修炼方法的不断修正,梅蜜越发得心应手,容貌逐渐趋向年轻化。她和卢卡斯恩爱了一辈子,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外边继续承受年迈体弱的罪。 双修,是仆人组两对夫妻期盼已久的修行之术,如今总算得偿所愿了。 “那你那个净灵术什么时候用?”兰秋晨心急追问。 春天来了哇,小姐姐,外边全是吃的。 当然,野菜什么的自家山头有得挖,她主要是关心外界那些小动物的生存状况。得知这些年捡回来放生的毛孩子们死于一场浓雾,她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还好她家虎咪没到外边去,因为山里布下结界,只有阿桑收买的那些小生灵能够自由出入。 “我现在法力不够,”桑月解释道,“草草净一遍除了浪费我的法力,没一点好处。” 所以她决定回庄园修炼一段时间,反正外界那几条漏网之鱼被莫拉吃了。明天一早,兰溪村那边的人会重新进山喷洒一遍,如果兰秋晨闲着可以跟去瞧瞧。 这些都是经验,多看多学多长见识,对她没坏处。 “行,我有空就去。”兰秋晨点头,“你悠着点练,不着急,可别走火入魔了。” 唉,歹命啊。 刚回来就要面对这些破事,偏偏屠夫哥俩不在,龙煜等人的能耐又信不过。万一阿桑出事,那自己真的是哭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了。 桑月回到三楼,将纳戒里的杂物清理一遍,再丢个清尘术进去恢复一新。想到兰秋晨不懂术法便隔空潜入瞄一眼,见她还来不及清洗便也丢了一个进去。 至于里边的衣物,都是干净的。 她们在旅途中有晾晒衣物,遇到阴雨天便扔进房车的烘干机,干净之后叠放在纳戒里。这些日常衣物无需拿出来,继续放在里边以后出门就不用收拾了。 在浴室里泡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松爽的衣物然后进入庄园。把《星云洲记》交与莫拉,让它等明天仆人组上班时交给安琳。 “主人,”莫拉应下之后,迟疑了下说,“光靠您修炼太慢了,不如我也来吧。” “你想吃恶魂增长魔力?”桑月心如明镜,把它的小心思捉摸得透透的。 嘴馋就嘴馋吧,找什么借口? “这不是为我们考虑吗?”莫拉嬉皮笑脸,“我们现在是危机四伏,光靠外边那群有点本事的麻瓜,主人,说实话,咱俩迟早要完。” 第272回 莫拉的话不假,各自的因缘各自造。 她,以及传闻中的诸位玄门大佬始终未能确定究竟是否有人在背后算计她。可她相信今次的蛊咒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事情未查清楚,便迫不及待地让自己的器灵吞噬恶灵增长修为,颇有草木皆兵之嫌。如果有位玄门大佬坐在跟前,一定会劝她切勿慌不择路,自乱阵脚。 一旦入了邪道,回头发现曾经怀疑的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妄想症,再想回头就晚了。 桑月现在正是这种想法,但仍是松了口: “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我要提醒你,万一真有隐世高人意图夺我命格,证明对方是邪修。我有几分能耐你是清楚的,若被对方察觉你拥有强大的魔法能量,指不定就先把你收了……” 像鹿青子的那个系统那样,区别在于,那统子是心甘情愿苟着发育的。莫拉这个显眼包一旦挣脱她的束缚,惹出来的乱子恐怕能震惊全球。 “无论什么时候,我始终是那个该放手就放手的人,你别指望我还会拼死救你。”桑月冷淡道。 她当年拼命种菜救它,完全是好奇心作祟。 身为一个平凡的麻瓜,啊不,是身败名裂的普通人,意外拾获一枚魔力法器助她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是个人都会觉得激动兴奋。 兴奋一段时间后,余生便仅剩下冷静了。 它救过她,严格来说,是灵泉空间救过她。她也尽了身为主人的责任唤醒它,恩义两清。 “主人,您是不是忘了咱俩订了契?”莫拉忍不住提醒她一下,“您死了,我会死;我死了,您就算不死也活不了。” 这个契约本是用来约束它的,可她身为现主人已经被外界的邪修盯上。 邪修若收了它,与它灵魂契约的主人虽不至于殒命也会功力大减。届时,正与邪修缠斗的她怎么可能全身而退?一旦被逮住,那岂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个吗?”桑月对它的话不为所动,淡然道,“形影不离地相处几年,你还不及风野了解我。” 风野?没有形体的莫拉怔了下,意识里掠过一道清隽温和的身影,浅笑吟吟地看着她说: “阿月,无论何时何地,不要轻易放弃自己……” 放弃?!莫拉顿时恍然大悟,素来轻松俏皮的声音罕见地变得沉着坚定: “我当然了解你啊!主人,您放心,莫拉一定会小心谨慎绝对不给您添麻烦!如果真有那一天,您尽管销毁契约。莫拉犯下的错,愿意接受魔鬼的惩罚!” 当然,魔鬼是不会惩罚它的,魔鬼只会欣然地欢迎它去报到。 黑巫麦琪曾经说过,它是魔王撒旦派到人间作乱的使者,它究竟是什么东西她也说不清楚。但在珍尼弗时期,她亦相当忌惮它喜食一切生灵之魂的本能。 仅吞噬恶灵,是它被历代主人硬生生逼出来的人族三观。 一旦释放本性,就凭这个魔法衰落年代的麻瓜还想消灭它?这简直是撒旦听了都能笑死的笑话! 自打有意识以来,它已经活了四百多年。 熬死一代又一代主人,它这魔鬼的使者仍然坚挺地活着。按这华国土着安琳时常说的什么天选之子\/女,让它觉得自己肯定是天选的使者,死不去那种。 这样的它,只要多吞噬几条恶灵,还怕什么邪师?恐怕到时它才是本土最强大的邪师! “主人您放心,有莫拉在,谁都伤害不了你!哈哈哈桀桀桀……”终于可以释放本性,尽情享受,莫拉的笑意由嘚瑟进化为妖里怪气。 因为得意,得到她的允许能吃生魂的它兴奋得浑身充满能量……满到几近溢出空间的程度。这种状态之下离开空间,稍有本事的术士都知道有邪魔出世了。 桑月紧闭双目:“……” “我去啦,啊哈哈桀桀……额额?”正在得意地笑的莫拉突然被一道魔力牢牢箍住,“呃咯——竹,竹人,发,发手——” 它做错了什么?主人为什么要用意识扼住它的喉咙,啊不对,它没有喉咙,但就是笑不出来。不仅笑不出来,浑身亦动弹不得,更别说要出去捕猎恶灵。 “我让你低调出行,你一身妖里邪气的冲出去是想告诉外边的术士我是邪修吗?”桑月的意念化成一个小号的自己将莫拉的意识团成球状,用力摁地摩擦, “你其实想弑主的吧?” 想很久了吧?对不住捏~,她活了这么久,生生碍着它出去为祸人间了。 “No!NoNoNo……”心思一下被戳穿,某拉吓得往外飙母语,“莫莫莫……”没那样的事,它是这么的忠心~,撒旦可鉴! 桑小月不听它的解释,摁地摩擦完再来一记飞毛腿,将它一脚踹飞滚出空间,并给予警告: “要是被人发现你便直接死外边,别回来了!” “oh!No——”某拉的惨叫声高亢悠远,飞出老远犹有回音绕梁。 意念回到躯壳,桑月掏了掏被吵得嗡嗡叫的耳朵,然后继续打坐练功。净灵术她会使,可担心自己法力不够强劲,威力不足就容易虎头蛇尾,错漏百出。 如果敌人真是冲自己来的,那么这次施术必须达到彻底灭杀蛊咒线虫的效果,这样才能起到震慑外界目光的作用。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但如果这一拳打得软绵无力,相信潜伏在暗处的那些人当天晚上就会过来搞突袭了。所以这一拳必须够猛,够狠,提高敌人因被灭咒遭到反噬的伤害值。 至于那个借雾施咒的人,她已经通过水晶球找到。 这人把蛊虫混入雾气之后便离开了兰泉台,这蛊用不着近距离操控。只要生灵沾染上,宿主的言行将被施法者了如指掌,如同电子监控。 确认哪个宿主有利用价值后,施法者来到宿主附近的百里之内就能操控自如。 此人的邪术在术士界算中等水平,当蛊咒虫被喷符药灭杀之后,他遭到反噬死在回老家的路上。让人惊悚的是他的灵魂也没了,和她的助理同样的下场。 欲盖弥彰,一个两个坑害她的人都不得好死,且魂魄全无。明显是有人在背后在搞事,可惜她现在实力有限查不到。 这也是她允许莫拉释放本性的缘故。 无论是什么妖魔鬼怪,皆不及人性的贪婪来得残忍与可怕。质疑邪魔,成为邪魔,再打倒邪魔,她最终还是活成了世俗眼中的反派。 第273回 约莫十天之后的一个夜里,一大波灵力如浪涛般,以桑家的山头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荡漾开去。 灵力波及之处,有些地方会发出一阵短促与细微的嗞嗞声。 在林间沉睡的小生灵纷纷醒来,有的打个激灵,因为空气的清灵发出愉悦的鸣叫声。有的突然一阵抽搐,倒地死去的同时无火自燃,顷刻间化成一撮灰烬随风而散。 那波能量的扩散轻微而柔和,扑在清净无垢的人身上犹如和风轻拂。 住在兰溪村修炼的异人安然无恙,仅觉得今夜的灵气突然比往日的浓郁纯净些许。吐纳一个小周天,五脏脉络前所未有的振奋畅通,心神倍觉宁静舒爽。 身上的顽疾仿佛在接受甘霖的梳洗,一遍又一遍地,浑身的毛孔亦在吐息。 一些有了道行的异人每天修习吐纳调息法,行气已久,心神一贯清净平和,却从未有过今晚这般明显的效果。 虽然知道今晚的灵气格外浓郁必有缘故,却无人肯暂停出去看个究竟。因为机缘可遇不可求,甭管灵气哪儿来的,抓紧时间多运行几个小周天才是正经。 于是一夜宁静,那波灵力畅行无阻地向兰溪村外的十里之内扩散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再无嗞嗞声,那波灵能方缓缓静止,接着悄无声息地沉没于十里之内的地下。这是用灵泉空间里的凛冽清气淬炼出来的灵能,可彻底灭杀邪气邪物。 包括拥有邪念的阴灵等。 这就是桑月现在才处理山中蛊咒残留的缘故,她必须保证这是一次彻底的灵能大清洗,还给山户以及林中的小生灵们一个清净无垢的自然环境。 灵泉那边的清气至纯至净,连她尚且不敢多吸,何况那些被特定针对的邪物。 施法时,她没把握能达到给敌人一个威慑的效果,尽己所能罢了。总不能拖到一两年之后再处理,撇开敌人不提,光是容忍这座山藏污纳垢她就受不了。 就算她受得了,当地的山户可受不了。 偌大一片山林中有蛊咒这种事,异人部门根本不可能广而告之。一来怕引起民众的恐慌,二来,异人们自己也没把这场事故放在心上。 觉得喷洒过无数次了,什么蛊咒、虫子早就死清光了。 等过些天,看到漫山遍野的野菜、野菌和野果不心动才怪。还有到兰溪村附近游览的旅客对这事一无所知,懵懵懂懂地挖野菜、采野果就地吃也是有的。 所以,解决问题的时间宜早不宜迟,等十来天再处理已是极限。 而且,灵能所到之处,桑月亦有所感。 那些嗞嗞声是清气荡涤邪灵邪物,净秽去垢的声响;那些唔唔是莫拉吞噬恶灵的咀嚼声。清洗几遍,直到听不见动静才停止施法,让清气慢慢渗入地底。 在未来的几年里,被清气渗透过的土壤会陆续种出变异植物。 有可能是灵植,亦可能是前所未见的奇花异草,看天地造化吧。有变异植物就有变异动物,因是清气的蕴育滋养,动植物皆是灵净无害的习性。 至于会不会引来药师、丹师的疯狂捕猎,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这场大范围的施法耗费不少灵力,她停止施法之后,将此事简单地传音告知兰秋晨一遍,然后直接在庄园里练起功来。 特意告知兰秋晨,意味着她要闭关,无事不宜打扰。 有事,但不算很重要的亦不必惊扰她。这个有事是指桑家二老遭遇不幸,其余的皆为闲事,她不搭理。 所以次日一早,面对龙煜、小董的询问,兰秋晨的回复如下: “啊?昨晚的灵气波动导致有人死在客栈里?那你们去查呀,问我干嘛?阿桑昨晚就施了一个净灵术,涉及范围包括兰溪村外的十里之内……” 这十里之内的邪物尽皆被净化。 “那净灵术对一切生灵的躯体无碍,”兰秋晨解释道,“除非他们身上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邪门玩意儿……” 若死了,意味着那人身上藏有邪物,死不足惜。 “不信你俩进村问问,昨晚大家伙练功都练嗨了。” 她亦受益匪浅,收功时,听到村里能修炼的术士奔走相告,兴奋得很。 “下次再有这种好事,你们能不能提前知会我们一下?”小董扼腕道,“好歹咱们同事一场,考虑考虑我们这些住在市区的人好不好?” 特喵的,无论是兰溪村那些人抑或阿兰姑娘,发现灵力至清至纯便一个个只顾着练,根本没人想过要通知他们。 害得他今早刚起床,便在工作群里看到一大帮异人同事普大喜奔,乐不可支地描述昨晚那场异动。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兰溪村附近发生异动肯定跟桑家脱不开干系。 “别说你们,我也是波动出现才知道。”兰秋晨替自己喊冤,“阿桑施完法才通知的我……” 多亏她勤勉坚持每天练功,不然就错过了。 “除此之外,她就没别的嘱咐?”龙煜遗憾归遗憾,正事还是要谈,“比如那死在客栈里的人……放心,照目前的证据看来是人体自燃,跟别人没关系。” 警方按正常程序立案破案,正在寻找蛛丝马迹。 而他派异人到现场看过,察觉有灵力的波动便知道这不是一场正常的自燃。 接着看到工作群里的热闹氛围,心里略略有数。 “咱们共事几年了,”为打消兰秋晨的顾虑,龙煜开始打感情牌,“你们要尝试着信任我,我身为这个辖区的异人组长,不能对眼前发生的事一无所察……” 倘若阿桑滥杀无辜,他定不纵容。 但如果是自卫,同为异人的他当然会护着自己人。不仅他,国内任何区域的异人组长都有一颗长偏的心,处事方式灵活不古板。 只要错的不是自己人,万事皆可睁只眼闭只眼。 无奈的是,异人戒心重,想要取得她们的信任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和耐心。 “不是不信你,”兰秋晨解释道,“而是阿桑的确只弄了一个净灵术……” 据阿桑给的资料,在十里镇郊外的一间客栈住着一位藏有邪蛊的术士。从水晶球里看到,他是上次那位用晨雾散播蛊咒的术士的亲弟,来找阿桑报仇的。 本想搞清楚目标人物的实力高低才动手,结果等来了净灵术。 净灵术将他养的蛊悉数净化,包括他自身饲养的蛊王。蛊王与他的命脉相连,蛊王一死,他当场就嘎了,魂魄依旧无火自燃。 “所以人家哥俩都死了。”小董默了。 “那怪得了谁啊?”兰秋晨摊手,“只怪他们学艺不精。” 一个死在兰溪村那帮异人的喷洒行动中,一个死在阿桑施放的净灵术里。 第274回 没有常识真可怕,一个波及范围之广高达十里的净灵术,在兰姑娘的口中仿佛就撒了一点洗衣粉似的。 龙煜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短暂静默了。 因为他见过的净灵术,是将中邪的人送到术士跟前才能施法。隔空也行,但施法者和受害者的手中必须各执一件能意念相通、或同一血脉之类的媒介物。 意念相通的比如灵符,同一血脉是指至亲之间的发肤,因为血脉相连才能相互感应。 有些术士为了寻找失踪人士,会让其家属取来对方的发肤皮屑或者经常穿的旧衣物等,要的就是人与物之间的通灵感应。 但阿桑不用,她无论做什么都是直接粗暴,不讲逻辑。 他每次跟她俩谈话总能听到一两个超越常人的知识点,偏偏这两人漫不经心的。仿佛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丝毫不知她们的常识是别人难以攀越的存在。 不过,这话他不能说,免得这俩姑娘有所顾忌不肯再老实交代。 “行,”龙煜一副“我很为难,但依旧信了你的鬼话”表情,问道,“她这次要闭关多久?大概什么时候出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兰秋晨疑惑。 “黄少失踪的事已经传回总部,他爹妈认识一位方士,而那位方士有京中的人脉……” 十天了,失踪的黄少没有任何消息。 这种情况下的没消息就是坏消息,这意味着让他失踪的人图的不是财。警方迟迟找不到人,黄家人着急上火不知如何是好,黄夫人更是消瘦憔悴得厉害。 时间拖得越长,儿子就越危险。 于是黄家夫妇不得不用了那个人脉,几经波折从京都玄门请了一位大师过来瞧瞧。虽然世人自称无神论者,但在现实当中,很多有钱人比穷人更迷.信。 当然,有钱人的迷.信不叫迷.信,叫玄学,似乎换个说法就变得高尚了许多。 实际上,方士和术士是有区别的。 方士等同民间的普通神棍,对神明、对修行皆是一知半解,不得其门而入。 术士是已经摸到门槛与方向,习得一些真本事的。比如炼丹炼药,懂占卜,测算天气等。那位方士也算老实,实在算不出黄少的行踪,只好回京搬救兵。 而京中那位术士算出掳走黄少的人道行比他高,本来不想理的。 但黄家给的实在太多,于是帮黄家人牵线,结识了管理西南地区异人局的总区长。区长没把寻人这种小事放在眼里,转手就把责任扔给西南东部的部长。 论职位,部长是龙煜的直属上司。 论身份,部长无权动他龙家麾下的异人,除非这位异人犯下滔天大罪。 “纪部长与任何世家无瓜葛,素来遵守与世家互不干涉的约定。偏偏他们部长年初开过会议,从琼州负责人那里得知我这边有位能人可以将异人变成动物……” 不仅如此,对方还查到黄少背着家人接受张总的委托,擅作主张企图截杀小天后及其助理。 张总已经回到国外多时,在跟纪部长的人联系时说从未想过取她的性命。 所以,截杀小天后纯粹是黄少自己的主意。纪部长还查到,小天后即是出现在琼州夜市的小神婆。据琼州的异人描述,把人变成动物的极有可能就是她。 但不敢肯定,毕竟人家的道行比他们高。 人就在眼前变成鸡,他们还一无所知差点把同事炖了,哪里还敢狂妄地用肯定的口吻?况且,听闻小天后以前是个普通人,短短几年就有如此能耐,谁信啊? 所以,大家更倾向她的背后有高人相助,这也是岳家以前传出来的调查结果。 “纪部长呢,跟我打过招呼,叫我把人带回办事处让他见一见,聊一聊……” 部长说,只要黄少还活着,一切好商量。 “所以你要把阿桑交出去?”兰秋晨不可思议道,脸上露出明晃晃的“叛徒”二字。 “自然不会,”龙煜不紧不慢道,“到时候我会全程跟着,保证将她平安带过去,毫发无损地送回来。” 他已经知会过家人,龙家已经派人过来给他撑腰,就算纪部长是灵异能双修亦碰不着阿桑的半根头发。 兰秋晨听罢撇撇嘴角,发自内心地认为他的话不可靠。 他是龙家人,亦是华防异人局的人,将他调离的方法实在太多了。他一个组长要管理兰泉台以及附近城镇的异人,如果其中一个异人出事他能不管不理? 相识多年,龙煜和小董是什么样的人,兰秋晨自问有些了解。 “阿桑是不会跟你去的,”她看着龙煜认真道,“她这次施展净灵术颇费功力,已经正式闭关,说过外边就算天塌地陷也不许打扰。” 这话当然不是阿桑说的,是她自己临时瞎编的。 那位纪部长一听便知不是什么善茬,听龙煜的意思,对方还是忠于国家的公门中人。太过正直的人,遇到亦正亦邪行事肆意妄为的阿桑简直是一场悲剧。 所以,就算桑月要去,她也会极力阻止。何况阿桑哪儿都不想去,只想修炼。 “她闭关,我也一样,”兰秋晨半真半假道,“等处理完俗务,这山门就会彻底关闭。到时连你们都进不来,更别说旁人了。” 能否做到,她不敢打包票。 先把话放出来,一切后果到时再说。 “所以,你俩要是想留在山修炼也行,但想中途离开下山就要等她出关了。”兰秋晨一本正经地忽悠。 “这么厉害?”小董惊讶了,“是结界?” “应该是吧。”说实在的,兰秋晨对这个也是一知半解,“反正她就是这意思。” 明知她这话可能是瞎掰的,龙煜仍和小董对望一眼,心动不已。可一想到办事处还有一堆公务尚未处理他就头大如斗,不得不歇了留在山里修炼的心思。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龙煜临下山前劝她。 “避得一时算一时。”兰秋晨挑眉,笑眯眯地朝他拱手行礼,“外边的事就麻烦龙大律师多费神了,有劳有劳。” 见她一脸虚伪的作派,龙煜轻扯嘴角,转身和小董一起上了车。 兰秋晨打开手机的监控,从山下铁闸处的摄像头看到他们已经离开,这才抬眸望天唤了声: “莫拉在吗?” “唔唔唔,说。”莫拉疑似在咀嚼软糖的语气响在她的脑海中。 “阿桑闭关了?” “嗯。” 第275回 对于莫拉而言,兰秋晨和仆人组都是自己人。但凡它在,听到这些人唤它都会应声。岁月漫长,主人又是个沉迷修炼的,它一个魔法精灵闲着太无聊了。 它又不懂得修炼,只能靠吃增长魔力。可惜并非每天有得吃,大多时候都闲着。 “你在吃什么?”听到咀嚼声,兰秋晨很是好奇。 “唔唔唔,”莫拉特别享受地嚼着嚼着,好不容易有空腾出意念回复,“别废话,有事快说。” 除了主人,它吃恶灵的事得瞒着所有人。 “能唤醒阿桑吗?” “不能。”这问题简直不必考虑,莫拉道,“她已经进入状态,现在唤醒等于强行中断,她会受伤。你有什么事尽管说,是要杀了那个部长吗?我去就行……” 凡是跟主人作对的都是恶灵,可以恰e==(づ′▽`)づ~。 “哎哎哎!”吓得兰秋晨惊叫出声,“你别乱来,人家可是灵异双修的高手!万一你打不过怎么办?别在这时候给阿桑添麻烦。” “那你叫我干嘛?”莫拉万般扫兴不悦。 “我叫你是想问问,咱们这个护山大阵能不能彻底掩藏这座山……” 如今的桑家山头还能从山脚的铁闸门出入,人们在远处能看到桑家山的存在。但除了正门,无论从哪个方向和角度都找不到门和路进山。 而现在,她希望外界的人仍看得见桑家的山,但找不到门口,包括山脚的铁闸正门。 “能,”莫拉应道,“主人教过我操作,可你为什么懂这些?你又没学过。” 堂堂一个麻瓜居然懂得比它多,这不合常理。 “这是所有土着都懂的常识,”对于莫拉那份永远高高在上的姿态与口吻,兰秋晨已见怪不怪,颇有耐心道,“华国人都有一个修仙梦,可能以前有老祖宗去过修真界,把所见所闻记载流传……” 不管朝代如何的更迭不休,民众对于修仙的憧憬从未停止过。令人不免猜测那可能不仅仅是个虚构的幻境,而是真实存在过。 正如阿桑的出现,让她了解到这个世间新的一面。 “所以莫拉,别轻敌,”兰秋晨神色严肃道,“就算那个纪部长不如你,还有那些算计阿桑命格的魑魅魍魉,总有一些实力非凡的人能将你摁地上摩擦……” 以前觉得足不出户的阿桑太安静,大有自闭的倾向。 如今越发觉得,她这些年躲在山里修炼是对的。当一个人实力欠缺时,苟着发育她才有成长的机会。 兰秋晨的话让原本不服气的莫拉想起那天被主人摁地摩擦的场景,默了。 罢,惨遭主人毒手就算了,要是被外人如此对待,它得气爆肝,虽然它没肝。它才刚刚被允许吞噬恶灵,不如先吃一段时日,等实力上来便无所畏惧了。 想通了,莫拉用意念激发护山大阵的阵眼,即灵陨石里蕴藏的核心能量。 水晶球不听它支使,可这块灵陨是它用玻璃陨石炼成的魔晶,被主人炼成水晶球的附属体,里边蕴藏的魔力能量它也能使用。 护山大阵启动,不消片刻,桑家的山彻底消失人前…… “我的意思是外界还能看见这座山的影像……”透过莫拉制造的光幕,以外界看桑家山头的视觉看了一遍的兰秋晨无语了,“你这什么都看不到,岂不明摆着告诉外人咱山里有猫腻吗?” “笑话,”莫拉冷笑,“看得见就表示没猫腻吗?现在外边那些麻瓜都知道我主人是最强女巫。” 兰秋晨:“……谦虚点。” 说了要低调,它愣是不懂。 “谦虚只会让敌人骄傲,认为我主人软弱可欺。”莫拉冷哼,漠然盯着外界的动静,“想当年,我主人珍妮弗和麦琪该出手时就出手,无人敢惹……” 但珍妮弗最终死于一时的心软,麦琪则因手段的越发毒辣而遭到全国巫师与麻瓜团军的围剿。 正如眼下,兰溪村外来了三辆车,一帮土着异人浩浩荡荡地奔着桑家的山头而来。开在前头的那辆车里有人目睹这一幕的发生,十分惊讶地向领导汇报: “部长,桑家的山消失了!” “看见了,”最后那辆车里的人瞅着那座消失的山头,平静道,“你们上去瞧瞧,只观察,别轻举妄动。” 能让整座山消失的人实力不可小觑,他的人不是对手。他用内部通讯仪下完指令,再问自己刚刚拨通的那个电话: “你在哪儿?” …… 十分钟后,兰溪村民宿的楼顶,龙煜、琼州地方异人分局的孙北应组长和地区部长纪宗正恣意地喝着茶,一边饶有兴致地欣赏那消失在眼前的山头位置。 “龙煜,你这算是通风报信了吧?”纪部长揶揄道。 刚正不阿的面孔,凛冽的眉锋,一脸温和的笑容,无不给旁人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 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实则年逾六十。 “算是吧,”龙煜懒得狡辩,坦言道,“她们一个在闭关,一个凡人武者,不适合被人打扰。况且部长您带了这么多人过来,我这不是担心互相起冲突吗? 自己人打自己人,传出去被人笑话。” “她避而不见,可不像是自己人。”孙组长在一旁笑咪咪道,“倒更像是心虚,龙组长,古时也有云,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别忘了咱们的责任。” “所以孙组长今天是来向我赔礼道歉的?”龙煜微笑回应,“别告诉我那几个搞偷袭的仍在体制中。” “哎,一码事归一码事。”孙组长放低姿态给两人分别斟满了茶,笑道,“我那边的最严重也不过是内部斗殴,你这边的可是对普通人下手,违背了异人手册里的规章制度……” 异人手册里必须遵守的规章制度很多,其中有三分之一的条例是严禁对普通人动手。 “口说无凭,你们倒是拿出证据来啊。”龙煜谢了他的茶,端起浅抿一口,“她闭关归闭关,早晚要出来的。到时候,如果你们有证据大可直接过来拿人。” 不是他自夸,阿桑的作案手法无人能出其右。 别的术士作恶总是有迹可循,要么是残留在现场的灵力种类,要么是作案的手法类同或者独属于某人的气息残留。 而黄少失踪的现场,完全找不到一星半点与她有关的线索。 这,便是他大摇大摆过来通风报信的底气。他的当事人素来品性纯良,何惧旁人质疑诋毁? 第276回 “看来,龙组长对自己辖区的异人颇为了解的嘛。”在一旁听着两人抬杠的纪部长不愠不火,温文一笑,“我原本还担心你只记得自己是个律师,忘了本职。” “都是本职,无分彼此。”龙煜也笑了笑,“毕竟资质有限,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为人民服务嘛,吃着人民的供养,自然凡事要以人民的利益为重。” 像为人民铲除害群之马这样的善举,当然要多多益善啦。 他的话就是态度,黄少之流就像一棵巨木上的蛀虫,不尽早铲除只会扩大受害者的数量。万物相生相克,法制治不了这些蛀虫,但世间总有治它们的方法。 身为异人,各方面均异于常人,难道还要她眼睁睁看着截杀自己的人屁事没有,继续逍遥法外? 活得那么窝囊,还叫异人吗? 即便是体制内的异人,也从来没有被普通人压制的例子。 “你不用指桑骂槐冲着我们阴阳怪气的,”孙组长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笑说,“其实我跟部长一同前来并非要捉拿她归案,只是想试探试探她的能耐……” 听他麾下的组员说,那日几人去偷袭她,亲眼目睹她使出精神异能、空间技能,还会把人变形。 “这种人才你们怎能放任她不管呢?”孙组长痛斥龙家的不负责任,语气充满羡慕妒忌,“她还会看相,灵异双修的天才啊!据我所知,她既无师门,对灵能、异能法则的常识严重不足……” 擅改凡人的命数,沾染因果就是例子。 有些因果现在不显,不代表它不存在,时间问题而已。这世间罕见的人才,如果得不到正确的传承与教导,要么误入歧途,要么错过成长的最佳时机。 早晚会江朗才尽,泯然众人。 这是她本人的损失,也是国家和人民的损失。 “少给她戴高帽,她又不在这儿。”龙煜不为所动。 三人正聊着,旁边的空地突然嗖嗖地陆续出现几道身影。等龙煜抬眸望去的时候,几位异人已经站定并向纪部长汇报: “部长,找不到了。” 完全找不到那座山的一缕痕迹,若非亲眼看着它消失,大家会以为那座山不存在。 “应该是启动了护山大阵,”一位略年长的男子目露钦佩道,“而且那阵法的级别远高于五大世家,我局最新型的探测法宝也探不出丝毫的灵力波动。” 几大世家各有秘密基地,本家居住的地方亦有阵法相护。 可这些地方的阵法皆躲不过异人局最新研究的探测仪器,虽然破不了护山、护宅大阵,可大概位置在哪里根本瞒不过异人局的仪器。 时代在变,凡人的生活水平亦陆续有所提高,异人的体质和技能亦有一定的变化。 这个变化有好的,也有坏的。 好的一面是,随着对付灵异能者的仪器逐步改良,以前无法无天肆意妄为的异人们变得有所忌惮。凡事三思而行,大部分异人都懂得自我约束安分守己。 坏的一面是,那些仪器一旦落入普通人的手里,同样能置异人于死地。 异人的群体里,安于平凡的人在多数,不择手段的毕竟少数。可就算是少数,一旦他们与权势结盟捕捉异人、设法夺取异人的异能,于异人也是灭顶之灾。 所以低阶的散修最希望加入世家,世家亦希望招揽更多的奇人异士来抗击国家异人机构的压制。 而能避开新型探测仪的桑家山头,自然备受各机构上层的关注。 “完全找不到阵法的痕迹,”另一个人言简意赅,“更像是法宝护山。” “我在附近的山林里发现一股特别清透的灵力残留,像是刚刚施完一场净灵术不久,”一位女异士禀道,“跟悦来客栈那位死者身上的灵气极为相似……” 她是修士,对灵气之类的感应最为敏.锐。灵力里散发的气息是正是邪,稍微感受一番便能辨认。 纪部长和孙组长一听,不约而同地望向龙煜。 “看我做什么?”龙煜好笑道,“净灵术是为了灭除王家兄弟的蛊咒,你们应该清楚,上个月那场雾给这片山林带来的危害有多大。” 不仅对人体有碍,山林里的花鸟鱼虫同样受灾不浅。 会死于一场净灵术的能是什么好人?不过是害人终害己的一颗毒瘤罢了。 “另外,部长,我们发现龙家供奉也在附近。”中年异人瞅了龙煜一眼,道,“他们似乎在监视我们的工作。” 敢明目张胆地监视异人局工作,这表示龙家能为了桑家山跟异人局翻脸。 龙家的举措让孙组长惊诧万分,纪部长让这几位异人继续去查桑家山的下落,而后笑眯眯地看着龙煜: “怎么,她对你们龙家这么重要?” 重要到不惜干预阻挠异人局的行动? “误会,误会,”龙煜歉意道,“我家那些供奉不是监视局里的工作,而是守护山里那位。众所周知,屠夫兄弟是她的铁粉,但凡有什么宝贝第一时间往她这边搬。 屠夫的重要性,相信各位心知肚明。我们龙家运气不好,没能早杨家一步跟他攀交情,那只好到他们的偶像面前混个脸熟……” 如此一来,他们龙家就与杨家便站在同一个起.点线上。 甚至比杨家更占优势,比如,杨家在屠夫跟前占不到的便宜,龙家在哥俩的偶像面前讨好几句,指不定就把好处讨到手了。 不要小看追星脑,追星的热情能让哥俩把压箱底的宝物全部掏出来。 “怎么把你们世家说得跟爱占便宜的市井小民似的?”孙组长好气又好笑,“你不就是想把她的地位提高到屠夫那个级别吗?直说便是,用不着拐弯抹角的。” 如果今天干掉黄少的人是屠夫,绝对没有异人敢接受黄家的雇佣,再多钱也不行。 知道异界行的几位玄门大佬,对屠夫甚为看重。只要他不滥杀无辜,华国大地任他畅行无阻,为所欲为。 龙煜确实有这种想法,可阿桑最大的能耐不能公之于众,不然她会居无宁日。 所以,这个想法只能想想了。 “不敢,我只想说,像黄少杰那种人根本死不足惜。”龙煜瞅着一直笑而不语的纪部长,“我不明白部长为何会纡尊降贵,为了这么一个人渣找到这儿来。” 找不到黄少杰的尸体,证明他还活着。 也就是说还没闹出人命就把国家异人局的领导招来了,就,挺科幻的。莫非是他太久没回局里报到,不知道里边的制度已经改革开始赶业绩了? 第277回 面对龙煜的疑惑,纪部长坦诚道: “孙组长说得没错,我这次的确是冲着她的能耐而来……” 精神系,空间系,变形术,她还拥有一双洞悉前因后果的天眼,这样难得的人才独属龙家且不重点培养岂非太可惜了? “原来部长是想跟我们抢人?”龙煜懂了。 遗憾得很,人家闭关了,连纪部长的人都闯不进去。见不到人,一切计划只能是个构思,没有实现的可能。 “谈什么抢不抢的,”纪部长难得严肃道,“国家正值用人之际,她又是全球偶像。她的歌声流传至今救人无数,有大功德傍身,说是天命之女也不为过。” 听到这里,龙煜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部长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上边有意让她出任务?” “这很奇怪吗?她身怀多项技能,又有大运道护身,有些完不成的任务指不定能在咱们这一代完成。我知道,你们龙家每年抽一批未解之谜找她破解……” 有的得出结果,有的依旧是谜。 而那些谜题多半在国外,可能距离太遥远,而她修行的日子不长,故而推算不出。如果带着她踏上那些人失踪前的路线,会不会有所感应? “荒谬!”龙煜气笑了,“哪个脑残提出来的建议?” 她一个从未受过训练的,也从未接受过玄门学院教导过常识的散修,就算不是龙家的供奉,凭其过人的天赋亦不可能被人随意安排出国以身犯险。 人才要留到最危急的时候用,而非吃饱撑的一时脑抽就把人派出去送死。 “龙组长,冷静。”孙组长连忙给他满了茶,设法让他消消气,“这事上头肯定自有考量,不会轻易让桑小姐去冒险。对吧部长?她毕竟才入道修行几年。” 还是自学成才,刚有小成就被派出去执行任务,这不是要她小命吗? “我十三岁混入邪修的老巢,悄悄给外边的异人传递消息;十六岁入鬼市历练……”当然,正常少年该有的课业他一门都没落下,成绩还一直名列前茅。 小天后今年快三十了吧,从她隐居那年算起约莫过了七八年。 这些年,她肯定躲在山里静修。 “无名师指点,就需要机缘来点化。”纪部长耐心地跟两人讲着道理,“有时候,人要进入绝境逼出自己真正的潜力……” 他灵能异能双修,修为的提升过程要比其他异人的缓慢。 家中长辈就把他上交国家,让跟着前辈们出任务。至今六十余岁,他不知经历了多少回生死关头。 能有今日的成就,跟昔日所受的艰难险阻脱不开干系。 “无论异人还是普通人,谁不想逍遥度日?问题是咱们要是安逸了,那谁来保证普通人的岁月静好,太平盛世?再说,实力的提升对她自己也有好处……” 黄少为什么惹她?不就是受那位张总的雇拥吗? 先是田文凯,其次是黄少杰,未来肯定还有对方派来的狗腿子给她找不自在。喽啰们的性命不值一提,值得关注的是张总背后的胡家,甚至是其他势力。 “而且,她没你说的那么弱,”纪部长靠着椅背,瞅着龙煜道,“据我所知,梁家那位老封君是她除掉的吧?” 吓?!孙组长大吃一惊,不可思议地瞪着龙煜: “不是吧?!” 梁家原是几大世家之一,他们的咒术是练得出神入化,能杀人于无形与千里,是令天下术士闻风丧胆的玄门世族之一。 梁家子弟素来傲慢,眼高于顶,与他们组队出任务简直就像踹翻了霉神的神台。随行人员全程倒霉透顶,轻则丹田破裂修为尽毁;重则殒命,灵元不保。 以前是自认倒霉,现在才知道是梁家把造孽反噬的报应转移到旁人的身上。 说回当时,每次组织要出团队任务时,所有术士皆暗暗祈祷绕开梁家人。虽然嫌弃,倒也不敢表露出来,生怕无缘无故被下了咒或遭了暗算。 邪修明显是坏人,正派子弟变坏却分不清他是鬼还是人。 孙组长年轻时,在梁家子弟面前也当过孙子脓包。没办法,识时务者方能活到今天看着梁家人塌房。不识时务的坟头草都三米高了,他祭拜时亲手除的草。 万万没想到,当年的庞然大物竟是被一个年青女术士给撂倒的? “你无需否认,”见龙煜的静默不语,纪部长态度自然道,“当孙组长上报化形事件之后,我就大致猜到了……” 他看过当年搜查梁家老宅的录像,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或者灵气残留。 就算有灵气残留他们也察觉不到,因为那地窖下鬼气森森,厚重的冤煞之气弥漫四周,溢出井口。由于煞气太盛,至今仍查不出是哪位高手干翻了梁家。 倒是在视频里看到,从洞窟的出入井口逃出几只鸡和鸭。 之所以格外注意到它们,纯粹是因为它们太吵了,咯咯咯,嘎嘎嘎的。现场的同事们见它们身上散发浓浓的煞气,以为是梁家养着吃的家禽邪物。 于是把它们当成证据扔进有灵符封印的笼子里,拎回局里审判。 它们的身上有灵气,但冤孽之气更重,正道异人不屑食之。上报局里之后,认为它们用处不大便处决了。几道灵符的事,直接让它们身殒孽消灰飞烟灭。 没办法,它们身上的邪气那么浓得,魂灵被渗透得极严重。 这种灵魂不能入轮回,到了地府也会被毁灭。异人局担心它们的灵魂逃脱,不入地府反而祸害人间就完蛋了,所以就地处决。 “她那化形术是真厉害,”纪部长感慨万分,“连我都看不出它们里边的魂儿是人变的。” 据以往的经验判断,被人为化形的生灵无论外壳是什么样,里边的芯子仍是原装。可他通过视频看到那些鸡和鸭,里边的芯也是鸡和鸭,没有半点人样。 让这样的人出任务,他认为可行。 “至于黄家,那头猪就是黄少杰吧?”纪部长抿了一口茶道,“来这儿之前我去过黄家,果然看不出它是人变的。” 厉害死了,这一招。 黄少杰有此下场是罪有应得,纪部长没打算追究这件事。并让黄家高酬雇来的玄门大师忽悠黄家,去查一查黄少杰到底有多少仇家,再让警方逐一排查。 让黄家人看一看,那些得罪黄少杰的人是什么下场。 等看完了,相信黄家人会明白黄少杰无论是生是死,都是他该有的报应。 第278回 听完纪部长刚柔并济的话,龙煜的脸都黑了。 纪部长的推论很准,听起来就像华防拿到了确凿的证据,但他可以搁置不用,甚至默许她的做法。 前提是,她的能力必须为他们所用。 物尽其用,把人当牛使是异人局的一贯作风,谁都不例外。自己能这么悠闲全靠背景硬,龙家容许他把华防职员当个兼职,华防亦允许他把律师当兴趣。 没有后台的,哪怕是供奉亦会被主家当牛使,更甭提刚进机构的小术士。 除非新秀们有屠夫的底气,想不干就不干。 以阿桑之前做过的那些事,倘若被逮到必然躲不开被压榨能力的命运。屠夫那样的底气独一无二,所以华防机构以及玄门大佬们吃他那一套肯宽容一二。 可这些也是暂时的,如果他自身的实力迟迟得不到提升,他迟早沦为大佬们穿越异界的工具人。 在异人的世界里,你有实力便能得到公平公正的对待,否则下场依旧残酷。 “部长的意思我懂,梁家的事不归我管,真相什么的我不清楚,也懒得知道。”龙煜笑道,“我只知道一点,我龙家绝对尊重桑女士的选择。” 她要的是安定的生活,而非被人赶鸭子上架,整天四处涉险。 梁家的覆灭是大功一件,可这份功劳他不能替她揽了。他笃定华防没有她动手的证据,若替她揽下梁家那份功劳,黄少杰被变成一头猪的罪名就落实了。 黄少杰是百分百的普通人,根据异人法则,就算普通人有罪亦要交予执法部门进行审判,异人动手就成了理亏的一方。 只要不闹出人命,动手的异人最多被罚些钱,或用其他物件换取自由。 若闹出人命,异人会被废了异能灵能,绝无修复的可能。之后就算被人寻仇报复,那也是普通执法部门的事,异人局不会插手。 所以,无论梁家、黄家如何的罪有应得,都不能和她扯上关系。 “龙组长,做人不能太自私了。”纪部长叹道,“局里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能人虽有,像这种多项技能集一身的目前只有她一个。有些任务,别人去是送死。 她去,至少有一半生还率。大家都是人,也都是你的同事,看着他们前赴后继去了一批又一批,你于心何忍?我不是想道德绑架,而是真心疼我们的人做无谓的牺牲……” 所以,有些任务已经停止外派人员去冒险。 如此一来,之前去了一批又一批的外派人员就这么消失了。而局里连他们的失踪原因都不知道,至今是死是活也一无所知。 这成了很多职员的遗憾,有些人退休了仍在惦记。 但凡有一丝希望,大家都不想放弃追寻真相。让那些客死异乡的同事尘归尘,归故里。 “大家的心情我理解,”谈到这些事,龙煜的心情也很沉重,敛起笑容道,“可这不是你们强迫和压榨她的理由。” 在诸位大佬的眼里,屠夫的异界行技能世无仅有,值得另眼相看。 但在龙家眼里,她的本领更加务实重要。 可能是龙家世代研究灵植的缘故,对于能够培植出上品灵植的人才格外看重。何况她还懂得炼药,这种人,龙家恨不得直接把她当成珍稀动物保护起来。 由于她不乐意,这才派出族里的供奉和其他异人聚集在村里四周保护她。 对于牺牲了的前线人员,他亦万分痛心和惋惜。可有些人有些事已经是过去式,而有些人代表着未来。无论什么理由,都不应该把异人的未来推入火坑。 当然,外人并不知道阿桑能炼药,连纪部长也认为那化形术属于术法的一种。 其实,以华防机构目前的制度来看,就算他们知道她会炼药,她的下场亦不过是被换一种方式软禁起来罢了。 他们会给她极高的优待和一定的权势,代价是失去自由,并尽其所能完成各部门的所求。如今的华防内部暗流涌动,阶级氛围严重,不是她能待的地方。 “她现在闭关了,龙家供奉负责外围的防护。望部长在找到确凿证据之前,切勿轻举妄动。” 龙家无意跟华防对着干,小天后的异常是龙家人先发现的。亦是龙家人让她卸下心防,利益共享。她戒心重,至今还不曾向龙家透露炼药技能。 无妨,反正龙家护着她既是为了利益,也有惜才之心。 等她真正成长起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对此,龙家人蛮期待的,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部门从中搅和,坏了双方建立的依赖和信任。 “能让龙家如此器重,我可能低估了她的本事。”纪部长若有所思道。 孙组长神情微滞:“……”这还低估?她是怪物吗? 龙煜笑而不语,细品着村里培植的灵茶,继续眺望村河对面的连绵群山与翠绿的林木屏障。原本,从这个位置能隐隐约约看到桑家的山头,现在消失了。 还别说,改天他也到山里找找,看看能否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倘若屠夫遇到危险,你也不打算唤她出来?”见不得龙煜胜券在握的态度,纪部长冷不丁道,“屠夫兄弟带着鹿小姐与国内断联十来天,龙组长居然一点儿都不慌。” 难不成屠夫哥俩跟龙家也有私交,背地里用其他法宝联系? “部长说笑了,”对于屠夫的境况,龙煜神色如常,“屠夫的安危关系到我们大家的利益,我哥和叔伯他们和华防高层一直在商议着救人,我就不操心了。” 屠夫是大家的,阿桑是龙家的。于公于私,始终是阿桑的安危更重要些。 龙煜代表着龙家的态度,纪部长早有心理准备,不瞋不怒。 倒是孙组长诧异地看着态度强硬的龙煜,深感佩服之余,暗暗感叹有后台的人就是不一样,连上官也照怼不误。 自己当初加入华防,正是觉得国家是最强而有力的靠山。 进去之后才发现自己天真了,国家是由亿万人民组成的。这亿万人里龙蛇混杂,阶级之分依旧鲜明。他能混到今日,全靠部分良心未泯的世族子弟的怜悯。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在体制里混日子,除了自身过硬的实力,还要遇到惜才的上峰护着才行。 他许久没能晋阶了,急需资源与机缘助他突破瓶颈。 所以,在得到纪部长的传唤让他随行来兰溪村时,他一口应承并知无不言。没想到那姑娘既机灵又能耐,一回来就闭关,并启动护山大阵与世隔绝。 这下完了,纪部长无功而返,自己又在龙家面前露了脸,怕是没机会得到机缘晋阶了。 孙组长眺望远山,暗暗喟叹。 第279回 和龙家谈不拢,纪部长并未放弃,而是留在兰溪村寻找打开阵法的方法。他的行动龙家供奉是反对的,即便桑家的阵法看起来无懈可击,万一有漏洞呢? 就算没有漏洞,即便有阵法阻隔,可外边有一群人如苍蝇般绕着不走,山里的人见了也会困扰的吧?如果她不够专心修炼的话。 但纪部长打着调查黄少失踪案,要找到她问话为由停留在兰溪村的,龙家一时间也拿他没办法。所以龙煜以没有证据为由,让纪部长和他的人限期离开。 如若逾期,那就不是公事公办,而是有目的滋扰了。 龙煜虽是华防中人,可纪部长过来的事并未告知于他。他从别的渠道知晓并跑来通知桑家山主,那是他的本事,想用这一点拿捏他根本行不通。 龙煜肯给他们定下时限已经很给面子,同是华防人,各有所求,便各退一步,没必要撕破脸。 至于纪部长等人能否在期限内得偿所愿,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 一周之后,纪部长等人无功而返。 本想留下几位异人在此静修的,据说此地的灵气比其他地方的更精纯。又被龙煜拒绝了,理由是有公门中人在此,让村里的散修异人压力山大有碍修行。 “心理素质这么差,不是更应该多适应适应吗?”孙组长酸溜溜道。 如果纪部长的人能留下,他正好顺水推舟申请停薪留职待在兰溪村静修。顺便替纪部长留意一下桑家山头的动静,那样部长就不会拒批了。 结果龙煜一点面子都不给,笑道: “所以他们只能在龙家担任一些比较简单的职务,被发配到这穷乡僻壤当安保。” 孙组长:“……”特喵的龙煜,你是油盐不进啊,一点活路都不给人留。 “不瞒二位,”见两人神色各异,龙煜笑叹,“阿桑跟我说过,这些灵气过一段时间就会消淡,这里的环境会变得跟以前一样,不适合高阶异人修炼。” 如若不信,等过一段时间他们再派人过来瞧一瞧便可知晓。 他这话让两人的神色好转,很快便恢复如常。 “龙组长,咱们这些天聊的话你有空再好好琢磨一下对不对。”临行前,纪部长犹不忘劝告,“有些事你得让她知道,让她自己选择。如果她实在不愿去,我们也不强求……” 龙煜一路听着,一边嗯嗯地点头。 好不容易把人送上车,目送车子缓缓驶离兰溪村,他和村里的异人们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纪部长的意思他会传达,但不保证她会如其所愿。 以他对她的了解,纪部长注定要失望了。 她对众生有爱心,但不多。毕竟众生曾经叫嚣着对她进行围剿,罔顾她是受害者的事实。不仅无人理会她的死活,更面临全民谴责,被狗仔逼得无处容身。 她没被逼死和黑化,多亏屠夫哥俩这样的铁粉对她不离不弃,想方设法为她找出证据挽回清誉…… “对了,屠夫那边有消息了吗?” 想到屠夫哥俩,说不担心是假的,在纪部长面前掩饰真实情绪罢了。 “没有,”在纪部长等人面前毫无存在感的小董汇报道,“齐东保那边回来三个人,还有两个下落不明……” 其中一个正是齐东保。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五个人已经订了机票,在登机前,齐东保打电话给队友说自己遇到屠夫他们了,觉得他们的行动诡异要跟过去瞧瞧,之后便失联了。 另一位队友说遇到自己失踪多年的亲朋,对方遇到点事,需要自己留下来帮忙处理。 特意打电话跟队友说一声,让伙伴们帮忙向上级申请延期返航。 一个两个失约,把三位队友急得跟什么似的,连忙打电话回国内总部把二人的话转述一遍。得到的命令是让那二人即刻返航,不得有误。 于是,三位队友又分别给二人打电话。 齐东保的手机关机,打不通了。另一位同事倒是接通了,得知上级的命令只好说即刻赶来机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三位队友没有等她,因为总部命令他们按时登机,不必改时。总部倒是给那位遇到亲朋的队友改了机票,可惜迟迟不见她出现。 国内玄门即刻启动蛰伏于异国他乡的异人寻找二人,但一直没找到。 正如阿桑所言,让这几人出外勤是大佬们最大的失误。现在少了两个知道异界行的人物,大佬们只能寄望于他们运气好,能顺利地跟屠夫哥俩会师异乡。 可就在昨天,几位大佬为这两人推演过命运,发现其中一人的生命之光熄灭。 这表示人没了,此人是杨家的姻亲,一位青年才俊就此陨落。杨家人一边安抚悲痛欲绝的姻亲,同时加派人手前往出事地点寻找遗体。 听到这消息的龙煜闭了闭眼,深呼吸一下才睁开,目光依旧清平冷静。 这世间,没有规定谁是谁的救星。 普通人的执法部门的确有很多一心为公,以守护民众安全为己任的英雄。异人机构以前也有那种大公无私的英雄,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人渐渐就少了。 因为异人能看到的,能达到的世界与常人不同。 异人只要修炼得法,天赋够高,或资源够充足,便能够强身健体寿岁绵长。充满野心的异人更能为所欲为,或恰逢机缘穿越异次元见识不同的世界面貌。 所以,异人肯入华防是冲着资源来的。 异人每出一趟任务必有奖励,奖励分别是灵植或法器、灵符等,甚至是奖励听一次高阶修士讲述的心得课程。 机遇与危险并存,出任务遭遇不幸亦在所难免。 他不能因为其他异人遭遇不幸,就道德绑架阿桑冒险去救人。她有丹药,有灵植,有功法,根本不缺修炼资源,她只缺修炼的时长。 一回来就闭关的是阿桑,要封闭山门的是阿兰。 封山门是为了避免外界的动静打扰阿桑修炼,想必是她在游历的过程中顿悟了什么,这才选择闭关。这种节骨眼,又岂能让她强行中断修炼去救人? 指不定到时还要找人来救她。 分清利弊,龙煜心底的那点愧疚感烟消云散,打电话向人打听纪部长是如何处理黄少杰失踪案的。 “部长没处理,倒是那位大师看到黄家查找黄少杰仇家的资料后,说无能为力,让黄家另请高明便走了……” 实在是那些仇人的下场太惨,那位大师光看资料就忍不住想泼那位黄少一脸黑狗血。猪还是那头活蹦乱跳一心想越狱的猪,但黄少的所为简直不是人。 别说失踪了,千刀万剐都是轻的。 还救?直接抬棺吧,立个衣冠冢让他尽快超生也算积了一回德了。 第280回 紧紧攥着厚厚一沓微微暖手的纸张,上边列满了儿子犯的种种罪孽,看得双亲与兄姐弟们浑身发冷。 姐姐和小弟苍白着脸,手脚哆嗦着起身说要回公司上班。至于黄少杰的下落,之前还忧心忡忡的姐弟俩如今是面无表情,不予置评,说让他听天由命吧。 毕竟手足一场,平时相处和睦手足情深。 恶毒的话与咒骂说不出口,劝他自首又找不着人,除了听天由命还能干什么呢?至于他犯下的罪孽,黄家人只能尽量找到幸存者们以匿名状态给予补偿。 透露身份恐怕对方不肯接受。 道歉什么的就不必了,黄少杰对付这些人的手段,一句不痛不痒的道歉换不回亡者的性命,不足以弥补他们所受到的伤害。 黄家兄长如今是家族事业的接班人,凡事习惯以自家的利益作为考虑的基准。可弟弟干的那些事手段太毒辣,他做兄长的只能拜托异人局的大师别声张。 等找到弟弟,他会劝其自首。 这些资料是他亲自派人去搜寻的,其真实性不必怀疑。 那位大师见在场的黄家人都有功德在身,便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但声明如果黄少杰找到之后,黄家若有意包庇,他就不客气了。 在人前一身霸气侧漏的黄兄唯唯诺诺,千恩万谢地把大师送出了黄家的门口。 返回客厅时看到父亲眼眶泛红,母亲早已嚎啕大哭成了一个泪人。孩子再缺德,那也是自己的亲骨肉,做手足的能大义灭亲,可做父母的焉能撒手不管? 儿子罪行累累,国内有真本事的术士得知异人局的大师去过却撒手不管,便也纷纷推辞说管不了。 有邪修风闻而至,但被黄家人婉拒了。 为何被拒,邪修当然心中有数。恼怒是有,却不敢对黄家怎么样。毕竟这事闹得颇大,黄家暂时成了异人局关注的对象,自己动手无异于将把柄往上递。 但邪修临行前给了黄夫人一个地址,让她如果实在惦记孩子的安危,就到那个国家找某位玄师帮忙。 见她一脸警惕戒备,邪师嗤笑: “我看过你儿子的命数,他投了一个好胎,你们黄家乃积善之家,本该有九十余年的寿数……” 可惜,因为犯了一些纨绔子弟都会犯的小错而遭到异人的记恨报复。 “异人?”黄夫人吃惊地瞪着他,神色阴沉,“你没骗我?” “骗你我有什么好处?”邪师冷笑,继续出言蛊.惑,“您想想,国内修士无数,高手如云,怎么可能连区区一个凡人的下落都找不到?唯一的解释是他们不想找……” 不想找的原因更简单,就是担心黄家人找到黄少杰之后,会知道谁是幕后黑手。 “你们黄家积善余庆,得先人与神明庇佑,财福贵气旺盛无人能及。你儿子那满身的贵气压都压不住,这不,富贵扎眼,被一些有心人盯上了……” 邪师说,在国内,她儿子就算无罪也会变有罪,想找人救他根本不可能。 罪证是可以编造的,是真是假,唯有找到儿子当面问清楚才知晓。但国内无人肯帮她找儿子,所以,若想救人,她就必须求助国外一些德高望重的大师。 自家的儿子样样好,每年父母生日他总是不忘给二老送礼物。 由始至终,黄夫人不相信自己的孩子是那么坏的人。于是半信半疑地,瞒着几个孩子与丈夫,身边仅带着助理、两名保镖踏上异国他乡寻找大师的旅程…… 几天之后,黄家报警说母亲失踪了。 至于那头猪,由于太闹腾,逃出来后屡屡暴怒般冲向主家人。有一次险些撞翻身怀有孕的大嫂,于是被黄家大哥送到乡下老家养着。 本想送进屠宰场的,可毕竟是弟弟的爱宠便饶它一命。 由于它太能闹,送走之前被打了麻.药,等到了乡下猪圈才醒。一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猪圈里,这头猪大发雷霆,叫声愈发凄厉高亢。 帮忙养它的村民以为它那啥了,就给它配.种,结果它暴跳如雷把母猪咬得一身伤。村民只好致电黄家大少说要不把它阉了?看能不能让它变得脾气平和。 黄大少日理万机,哪有心思管这些?让村民随意处置,如果阉了还那么暴躁就宰了吧。 弟弟犯了事,就算回来也未必有心思搭理那头猪。如果他实在喜欢猪,大不了到时再送他一头。 那位村民当然不会宰了它,因为养着它每个月有工资拿。杀了它顶多能吃几顿香的,过后就没钱拿了,得不偿失。 盘算得挺好,无奈天不遂人愿。 他们村阉猪不打麻.药的,那头猪发现村民的意图之后疯了似的挣扎。挣扎过程中踹翻两位村民并受了伤,见它疯得太厉害,为求自保,刀子哧地捅入…… 很快,村民将现场的经过告知黄大少。 得知猪已死,黄大少并未怪罪村民,还给那天在场的村民做了补偿。然后拜托村民把它送去火化,土葬就不必了,村里没有多余的土地给他葬一头猪。 “那毕竟是我弟的爱宠,”黄大少语气真诚,“不忍心让它变成腹中肉……” 弟弟至今仍下落不明,权当为他积德了,火化吧。然后把骨灰扬了,这事就到此结束了。为了一头猪的事给村民造成麻烦,于是黄大少又给了村民一笔钱。 有钱人的心理,村民们表示实在令人费解。 可拿人钱财,替人分忧。虽然很好笑,但钱到位了,村民们便欢欢喜喜地把它送到了殡仪馆…… 收到消息的龙煜听罢:“……” 黄家的事他极少关注,除了让人盯着那头猪的下场。现在有了答案,以后不必再盯着了。至于黄夫人的失踪,听闻黄家报警之后,没几天便找到她的下落。 原来她到国外求一位知名的大师找儿子下落,不小心迷了路。 因挂念儿子,又长途跋涉+水土不服,到达一座寺庙之后就病倒了。那座寺庙地处偏僻,没网络没电,车也坏了,所以保镖们一时之间无法跟外边联络。 现在,黄家大少已经派弟弟亲自去接母亲回来。 之后,黄家的事龙煜就不理了,他现在更担心屠夫一行人的安危。近一个月了,和齐东保一起失踪的那位同事的遗体已被接回,包括魂灵。 幸亏国内的玄师去得及时,将这位即将被炼化的同事魂魄给抢了回来。 第281回 现在断联的人就屠夫哥俩、鹿青子和管直,外加一个齐东保了。 管直、鹿青子、白水新就算了,屠夫、齐东保万万不能出事。或至少屠夫能安然无恙,这是玄门大佬们唯一的期望,可他们的推算结果始终是吉凶未明。 龙煜远在京都的亲人每隔两天便要问一次:她出关没? 打扰她闭关是万万不能的,可再这么等下去,屠夫等人估计尸体都凉透了。本家那边着急得很,知道她拥有洞悉前因后果法器的玄门大佬们亦焦灼万分。 但唯一能打扰她的人是龙煜,他虽然着急,但每次被催总要默念一遍清心咒,安慰自己: 莫慌莫慌,凡事天注定;该死的活不了,该活的死不了。相信屠夫等人吉人自有天相,善人自有天助。 问题是,屠夫哥俩似乎没做过什么善心事,得了钱财首先就是买房买山自住。顶多一亿捐十万,三亿捐三十万,这点小善举不知能否支撑他们逢凶化吉。 噢对了,哥俩唯一做过的惊天地泣鬼神的善事,莫过于为小天后找到证据还她清白。 可她眼下正在闭关,从阿兰那天的表情来判断,她闭关的地方应该属于某个空间。空间这种法宝除了她本人能出入之外,外人就算喊破喉咙也惊扰不了。 何况那座山还有护山大阵,有结界阻隔,外边就算天崩地裂又与她何干? 日常一次的挂了亲人的电话,龙煜头疼地捏捏眉心。沉吟了下,终于忍不住拨通负责守山的兰秋晨的手机号。 很不幸,再次听到对方的机码不在服务区的语音提示。 龙煜愁眉紧锁,心情沉重地凝望窗外的景色片刻,最终决定即刻返回兰溪村。他要到桑家山脚的铁闸位置转悠,自言自语,看看里边的人是否感应得到。 他不吵不闹,保证不惊扰闭关之人。 …… 庄园里,桑月一直处于漫天光点漂浮流动的异次元时空。像回到了风野入梦的那天,仿佛四周的空气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一切景象是那么的神奇绚丽。 环境影响心境,风野那天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让她的心绪倍感平静。 怡然自得,恣意悠闲。 功法带动体内的灵力,于躯壳脉络里不疾不徐地运行着。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静寂旷远的空间逐渐布满散发着不同色泽的光点,它们自由自在地漂浮着。 每到一定的数量,那些明媚绚丽的光点会被耀眼的白色光点融聚在一起。 然后分离,再融聚。 如此反复多次,最后白光、彩光彻底融汇成无数透亮的淡金色光点涌向她端坐不动的身躯。 她知道,那些彩色的光点里蕴含着五行能量,以及不知名的能量。白光是灵泉空间那边的清气,是她运行体内功法散发出来的,两种能量灵力转化为一种。 这叫什么,她不懂。 以往练出来的是被白光净化过的灵力,且同样是白色,这股淡金色的能量比较少见。虽然不知它的用途,可她是来者不拒,决定先把它炼化以后再研究。 发现新的能量元素越来越多,桑月十分的小心翼翼,惟恐一个不慎泄了气把它们吓跑了。 正因为过分小心,静寂的庄园空间里突然爆出一道刺耳的惊恐尖叫: “阿桑——” 糟糕! 这声音把留在庄园守护的莫拉意识吓了一大跳,旋即意识到不妙,连忙急呼出外狩猎的强大意识迅速回归。 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声,让原本就比较神经紧绷的桑月心绪一个急剧弹跳,体内原本运行得井然有序的功法霎时大乱。血气逆施,灵力胡冲乱撞伤及脉络。 一股铁锈味瞬间涌至喉间,桑月迅即睁眼,额上青筋暴突强行咽下这股血腥味。 “主人?!”出外狩猎的莫拉意识回归,见她惨状,一句惊呼脱口而出,“您走火入魔了?!别把血咽回去啊!积瘀在胸会让你伤得更重,后患无穷啊!” 她知道。 桑月惨白着脸,一手勉力撑着地面,让自己强憋着一口气忍着吐血的冲动。这口血一吐,她好不容易积攒的功力就散了,就无法帮助那位绝望喊她的人。 那声音既熟悉又陌生,是鹿青子的。她修炼时忘记摘除身上的传音石,修士的五识六感本就强于常人。 这冷不丁爆出的高分贝尖叫近在咫尺,不当场筋脉尽碎已是万幸。 她竭力压住体内暴走的灵力,意识相通的莫拉当即搬来水晶球摆在她面前。它前阵子刚吞了一只很凶的恶灵,尚未将其炼化成浊气,不敢轻易输送给她。 此时的她憋着一口清气,若遇浊气相冲,顷刻就能爆体。 亡是不会亡,赶紧倒一罐d型药给她,躯壳脉络应该能修复。但修为化零,得重新修行。此计不可靠,况且她眼下还要救人,伤不起。 桑月吃力地唤醒水晶球,意识刚穿入球内显示的世界,尚未看清楚状况便听到鹿青子充满绝望的怒哮: “老娘跟你们拼了,07——” 随着系统一声愤怒的“到!”,一把奇形怪状但操作简便的热武器瞬间出现在鹿青子的手中。只见这姑娘腰部以下瘫着,带着满身的血污与杀气扣动武器—— “嘭!嘭嘭!” 一气之下的三连发疑似激光的炮弹射出,整个幽森阴暗的空间顿时强光炸开。桑月仍未搞清楚状况,便看到鹿青子、屠夫哥俩、齐东保和几具人体扑向自己。 顾不得多想,迅速双手结印催动水晶球打开空间之门,带着这些人以及疑似尸骸的人体一同扑进来。 下一刻,众人出现在桑家山脚的铁闸门位置的上空,再啪啪啪地摔落在草地上。这其中包括桑月,把人带回来之后,她下意识地把人们搬到铁闸的门外。 因为这些人里除了几个熟悉的,其余都是陌生人。 本想把陌生人扔出去就好,结果一时乏力,不仅没能挑出陌生人,还把自己一同扔出了空间。 卟,终于一口鲜血吐出。 “阿桑?!” 旁边不远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让桑月猛地回眸一瞧,哦,是龙煜。但下一刻,数道身影唰唰唰地出现在周围,咦,全是陌生人。 刹那间,她的表情呆滞了几秒。 幸好莫拉机灵,在这些人出现的同时即刻把她拉回山里。 “阿桑?!” 这回也是熟悉的声音,本在山里茶园练功的兰秋晨察觉山脚这边的动静,三两个轻跃便来到她的面前。 看到自己人,桑月再也忍不住连吐两次血…… 第282回 铁闸门外,桑月的出现和消失让众人愣了下,随即就把注意力放回躺在草地上的人,立马有人惊呼: “齐东保?!”桑家山主果真厉害! 难怪龙家对她格外看重,今日有缘得见她大展神通,心服口服。 “组长,是屠夫!”屠夫哥俩都在,哦,鹿姑娘也在,同时看到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件奇怪的武器,“咦?这是什么武器?” 既无灵气,构造简单似乎也没什么特色。 “嚯,头儿!林子、宋子也在!”但奄奄一息,瘦得皮包骨,似乎下一秒就能送走,有知情人感到疑惑,“奇怪,他们怎么走到一块去了?” 去年年底,林子、宋子分别接到任务,各奔异国他乡。他俩去的国度不同,眼下怎会被桑家山主一同带回来? “先别管那么多,赶紧救人。”龙煜镇定吩咐,蹲下身查看屠夫的情况。 孰料,被摔得七荤八素的鹿青子恰在此时苏醒并回过神来,睁眼时的余光一下子瞅到他似乎想对屠夫动手,心头一股邪火腾地再次升起。 统子给的武器咋辣么菜呢?一连三发,这些只敢躲在臭水沟里的老鼠们居然毫发无损?! “欸?”系统也是被那场大动荡震得数据紊乱,好不容易理顺数据才发现眼前这地方似曾相识,“等,等等……” 可它的反应太慢,它家小主已经趁人不注意悄然举起武器朝龙煜等人吐出三个字: “王八蛋——” 眼看就要扣压扳机,倏尔一道身影出现在身后伸手一掐她的后颈。满眼怒火,理智尽失的鹿青子顿觉眼前一黑,武器松脱恰好掉在来人的手里并且消失。 那是杀伤性武器,被莫拉带回山里了。阿桑说这武器威力无比,让她即刻出来收缴。 顺便把药拿出来给屠夫等人治伤,他们看起来死得差不多了。 “龙煜,”缴了鹿青子的武器,兰秋晨一边吩咐龙煜,一边观察她身下的伤势,“驱逐外人,留几个自己人。” 有外人在,d型药不方便拿出来。 她的话音刚落,外人冷笑着就要表明身份,结果卟卟卟几声,他们已经被相继击昏倒下。同时现场又多出几位老者,年轻人则将人拖走,眨眼便清了场。 京都玄门默认了的,兰溪村几乎已经成为龙家的地盘,桑家山主是龙家人罩的。 她的话等于龙家的话,由不得外人置喙。哪怕这些外人是纪部长找理由派过来的,说等山主出来要问几句话。 山主的确出来了,但又回去了,这些外人可以滚了。 “这些都是我龙家的供奉和安保,立过元神道誓,能保密。”以元神向天道立誓,如若有违,元神俱灭。龙煜观察着屠夫哥俩的伤势,“白水新快不行了……” 白水新的腹部被洞穿,撑不到医院了。 赶紧给他喂服一颗丹药,至少能让他撑着一口气多活两个时辰。 “喏,拿着。”身下血肉模糊的鹿青子也快不行了,兰秋晨不敢再迟疑,递给龙煜一把小勺子。再伸手在地面一扫,两大罐莹莹透亮的药水出现在众人眼前, “每人喂一匙,对了,你们最好看看哪些人该救哪些不该救。我没道行,万一救了个穷凶极恶的简直浪费我的药!” 一想到可能会救了一个灭世大冤种,她便烦躁不已。 阿桑受伤极重,服了药正在调息。自己是武修,看不到别人的前尘是否造过孽,要是救错了她会十分膈应。 因果什么的,由于看不到反而不怎么在乎。 她的动作让在场的人错愕不已,这是有储物法宝啊!在场的人都没有!好气!但一想到龙煜也没有,就不是很气了,只剩下妒忌。 等看到药罐,众人立即明白她为何要把外人撵走。 连忙就地取材捡块树叶幻化出一把小匙子,因为兰姑娘只有两把匙子没办法分派给大家。也没时间让村里的人送来,因为在场的人命在旦夕,耽误不得。 有药有伤员,纵然后到的几位供奉年岁比龙煜、兰秋晨大几十岁,却毫无长者的架子,让喂药即刻就喂药。 他们分工合作,有专门看相的,有专门喂药的。 每人喂一匙,这工作量不大也没什么难度。伤员昏迷着,只需技巧性地捏着下颌稍微用力,嘴巴就张开了,塞一匙药水进去,再把下颌合上。 搞定,下一位。 等那群把外人们拖走的年轻异人,开着村里自设的救护车过来准备紧急救治时,愕然看到在场的供奉大佬们正一脸深沉地看着草地上血淋淋的一幕—— “咔咯咯咔……”骨头断裂或重组的瘆人之音。 “啊,啊啊……”昏迷中的人被生生痛醒,由于身体机能尚未完全恢复,所以是半梦半醒的状态,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发何事。 兰秋晨对眼前的一幕见怪不怪,把药水收起,扔下一句: “屠夫、阿水和阿鹿我带走了。” 不等龙煜反应过来,她和这三个人已经一同消失。感谢莫拉!让她有机会在诸位玄门长者的面前炫了一回。 龙煜本来想阻止的,因为屠夫是玄门大佬们要的人。 可他话还没出口,人就被她带走了,没辙,继续围观眼前大型的肢体躯干再生的血腥场面吧。齐东保是最先被痛醒的,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痛楚。 上次他是少了半边身子,今次是手筋脚筋被割被放血,几乎死透了。 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才,跟受到极度惊吓导致神智错乱的鹿青子不同,他一睁眼便意识到自己得救了。再打量一下四周,立马知道自己又被带回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带回来的,下意识地以为定是屠夫神通广大的缘故。 “龙组长……” “先别说话,”龙煜拍拍他的肩膀,“好好休养两天,有什么话等部长来了再说。” 那些刚刚被撵走的外人肯定会向上边通风报信,相信今晚就能见到部长了。言毕,让村用救护车把在场的,外伤几乎痊愈的伤员们统统送回民宿里静养。 很快,在场的人只剩下龙煜和几位供奉。 “龙少,这药……”其中一人望着桑家山的方位,神色凝重道,“不一般呐。” 还有那个山主,跟昔日星光熠熠的小天后判若两人,其能耐和法宝之多也是令人震惊的存在。 “我也是头一次见,”龙煜也是万般的惊讶与感慨,“这事绝对不能让部长知道。” 这药的功效太诱人了,一旦被纪部长知晓,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把人或者药方逼出来。不用动粗,仅“家国大义”四个字就能再一次把她逼得无处可逃。 第283回 屠夫等人被救回来时正值晌午。 由于每个人的伤势不同,有的是脏腑被挖,被强行灌药之后亦开始陆续复原中。那场景看着实在太惊世骇俗,龙煜等人只好把伤员分批抬回村里的民宿。 愈合的先回,依次类推。 屠夫哥俩和鹿青子被兰秋晨带走了,剩下还有八具躯壳。 奄奄一息的有四人,别的已经气绝。但在强行喂药之后,有一个人活了过来。这人便是管直,他苏醒之后,面对围观自己复活的一群陌生人,茫然问道: “这里是地府吗?诸位莫非就是……” 不像牛头马面,亦不像黑白无常,更不是孟婆。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鬼?” 憨批!站在他身边的异人随手拍他后脑勺一巴掌,直接把人打昏了。他头顶正中心的百会穴被插了一根锁魂钉,约莫有巴掌长,如成年男子的大拇指粗。 被喂药之后,那根锁魂钉就被活动的脑壳与肌肉神经之类的挤了出来。 除了头顶,他的七窍同样被带血符的钉封住。可以说,他的躯壳是这批人里最完整无缺的,但体内多出来的物件每一样都邪性得让异人们看得心惊肉跳。 所以,即便醒来也需要静养,适应新的脉络神经。 那位异人没想到他这般脆弱,吓得赶紧把医师拎过来给他瞧瞧,得知只是单纯的昏倒才松了一口气。令人揪心的是,在场还有两个人安静躺着一动不动。 身上的伤口愈合了,却看不到半丝生机。 “喂药之前,我大约掠了一眼,看到他们的身躯已经腐烂。”一位供奉若有所思道,“估计死了至少一个多月……” 其余的虽有残缺,相比这两人,至少躯壳看着还算鲜活。 “就是说,死亡时间太长的救不活。” 众人遗憾不已,同时庆幸至少自己认识的人活了。一想到这神奇的药效,有年轻异人按捺不住激动地望着几位供奉: “洪老,您说这个药会不会……” 那位山主会不会把它交给龙家?若能量产,绝对是大功德一件,以后无论异人或普通人出任务遇险都不带怕的。 只要及时把他们的遗体带回来,24小时后又是一条好汉。 “这事必须保密,”洪老瞥了在场的年轻人一眼,“药的事自有上边的人去跟她们洽谈。你们要是管不住嘴巴泄了密,后果将由我们全体异人承担……” 那位山主明显不是好脾性的人,龙煜与她相识几年,直到今天才初次见识这药的厉害之处。 龙家好不容易与她攀了一点关系,要是被底下的人泄密,害她受到华防机构的滋扰甚至道德绑架与威胁,这点情面就烟消云散了。 逼人太甚,往往一无所得。 她要是一怒之下把药方毁了,在场的皆为罪人。 洪老说着说着,和另外几位供奉对望一眼,立马心有灵犀地把在场的异人都拎到旁边的隔音室,逼他们发身殒道消的天道誓约…… 与此同时,另一间室的龙煜正在另一间隔音室打电话知会本家。 本家那边得知屠夫无恙,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得以放下,道:“原来是阿桑救的人,好,很好,幸亏她去得及时。” “怎么?”龙煜听出堂兄的语气不对,略疑惑,“出什么事了吗?” “半个小时前收到消息,塞罗国内出现三次大规模的弹爆……” 不是核爆,塞罗国太小,一次核爆足以亡国。据业内人士称这可能是塞罗私自研发导弹,由于技术有限,操作错误触发了三连爆,几乎毁了它一半国土。 距离爆炸中心位置的方圆千里,俱在一瞬间化为焦土,还引发地动。 先是火山爆发,继而海啸突袭。 如今的塞罗国境之内一片乱糟糟的景象,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惊天动地。塞罗王宫一边安抚民众,一边极力向公众媒体澄清说他们国家并未研发新型器械! 说那爆炸绝对是国外势力组织搞的! 强烈恳求与呼吁各个国家出手干预,还他们塞罗一个清白与公道!因为塞罗也有多名内阁要员正在爆炸位置附近度假的度假,开会的开会,全军覆没了。 华国国内惊闻噩耗,亲属们纷纷痛哭流涕齐聚机场,准备前往塞罗寻找自己亲人的下落。 没去那边的国民游客亦惶恐不安,赶紧订机票回国。 玄门大佬们得知消息,为遇难者默哀的同时,对屠夫等人安危更加焦虑。现在好了,得知他们被阿桑救回来,一个个如释重负,让龙家务必好好感谢她。 听到这消息的龙煜眉心轻跳,脑海里瞬间出现鹿青子手里攥着的那件怪模型。 而兰秋晨一出来就缴了那东西,这操作分明是知道它的威力……想到这里,龙煜不禁按住自己的额头,掌心清晰感受到额头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若让外人知道是鹿青子轰了人家半边国土,塞罗肯定认为这是自己国家的阴谋。 认为自己的国家终于露出獠牙,企图吞并周围所有的小国。 “大哥,”今天的秘密有点多,他必须跟家人谈谈。堂兄是家主,理应扛起所有重大秘密带来的压力,“有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难怪自己对家主之位一点兴趣都没有,那简直不是人干的活儿,交给堂兄他就放心了。 以后继续岁月静好,世界和平。 …… 此时此刻的山上,桑家宅院的客厅里,清醒过来的鹿青子抱着白水新哇哇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有人闻声落泪,有人直翻白眼想让她闭嘴,快被吵死了。 但鹿青子的反应情有可原,因为白水新是为了救她才中招的。屠青云当时在跟其他邪师打斗,顾不到他俩这边。 想到这一点,屠青云虽然不耐,但还是忍住没抗议出声。 最后是兰秋晨出声制止了她,嘘声道: “哭一会儿得了,别吵着阿桑调息。她为了救你们走火入魔,功力直跌为零。” 啊?!嗝! 哭得愈发伤怀的鹿青子闻言,顿时吓得打了一个嗝,勉勉强强停止哭泣。但依旧不时抽噎,一边哭音浓重语焉不详地表达关心: “阿嗝,桑怎么了?” 提到阿桑,立即想起自己绝望之际捏着白水新的传音石的场景,劫后余生的喜悦再次让她心情激荡,泪流不止。 但不敢再哭出声,捂着嘴不断抽噎。 第284回 宅院里的哭喊声惊扰不了桑月,她正在庄园里承受着一波接一波骨碎筋断引发的剧痛。 走火入魔,不仅仅是吐一口血那么简单。 血气逆行,本来井然有序地接受炼化融汇的各类能量失去控制,在脉络之间疯狂窜动。救人之前她尚有余力压制它们,等它们平静下来再稍加梳理引导。 若能继续将它们炼化,纵然走火入魔也能小有所得。若无掌控的把握,那只能让它们散出体外,再马上修复理顺受创的筋络。 这是正常的处理步骤,可她没走正常路。 那点余力被她拿去救人了,救人归来,她再无功力压制体内暴走的能量。若非喝药喝得快,她已由内至外爆体而亡。 要命的是,这药只能修复脉络以及人体的组织构造,无法安抚内伤。 所以,她眼下的情况就是,体内的脉络筋骨一直在经受着能量暴走造成的重创,而魔药则不停地修复。 伤了,修复;又伤了,再修复。 d型药,她这炼药人是第一次喝,结果就是不断地承受着骨碎筋断的剧痛。夭寿的是,她不能坐等着忍受剧痛,要继续运转功法牵引暴走的能量返回正轨。 这谈何容易啊。 别人断一根肋骨都能痛个半死,何况她全身骨裂筋断。额上青筋弹跳,大汗淋漓,身体内外的疼痛让她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眼眶里不断有血雾浮动。 七窍血流不止,五官因剧痛而扭曲颤抖,使原本清丽脱俗的她看起来面目狰狞可怕,宛若厉鬼夜叉。 莫拉空有魔力,却不敢擅自传送给她。 见她终于肯喝了那再生药,心里淡定了许多,开始努力炼化自己的魔力。喝了具备再生功能的d型药,主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死,但吃些苦头在所难免。 与其在旁边看着她受苦却束手无策,不如尽快炼化自己的魔力,或许等一下能用得上…… 经过反复的锤炼,不知过了多久,暴动的功力终于得以平息。灵盈透亮的庄园里,满身黑红血污的她成了唯一不和谐且煞风景的存在。 “主人?”莫拉察觉她的平静,一缕轻风拂至,瞬间让她恢复干净亮丽。 好不容易把一缕缕细碎的功力扳回正轨,身子仍在打颤的桑月收功,睁眼。眼内的血雾也不见了,但她并不知道这一点,仅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经历了无数次的浑身骨碎筋断,恍若新生,总觉得身上哪里不对劲。 仿佛身子骨更加的坚不可摧,仅剩的一丝功力在脉络里游走,似乎也比受伤之前更加轻快欢畅。 遗憾的是,她修为剧降,功力跌至两成。 “主人?”莫拉见她盯着自己的手发呆,忍不住轻唤,“您没事吧?” “没事……”唔?听到似曾相识的声线,桑月疑惑地摸摸喉咙。 啊,忘了自己喝的是d型药,能让受创的地方恢复原状。摸摸左边的脸庞,果然光滑细腻,昔日凹凸不平的疤痕已经不复存在。 这就是她不愿喝d型药的缘故,若非这次的伤势非同小可,她更喜欢有疤的样貌和暗哑的嗓子。 但也无所谓了,她现在有能力摆脱家人带来的束缚,恢不恢复影响不大。 “过去多久了?”桑月重新闭眼缓缓气。 “两天一夜,”见她无恙,莫拉的心情跟着轻松起来,“你的筋骨变得比以前更坚韧了!我就说那药是好东西吧你偏不信,早点喝估计就没今天这场痛了。” “呵,”桑月冷嗤,“凡事讲求机缘,早点喝,晚点喝,大概就不是现在这个结果了。” d型药只能修复,并不具备加强加固改变筋骨脉络的坚韧度。 她之所以有这种效果,完全是筋骨经历了各种能量暴走的锤炼。锤了一遍又一遍,能不坚韧吗?伸出手,用拇指的指甲轻轻划一下食指的指腹,一缕鲜血涌出。 瞧,连痛感都弱了许多。搁以前,这点伤口足以让她痛得原地弹起,四处找消毒药水和创可贴了。 “那些人怎么样?都救回来了吗?是自己人,还是敌人?” 那天救人,她来不及分清敌我就带回了桑家山。要是无意间救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凶徒,她现在就去弄死他。虽然功力仅剩两成,弄死一名邪师应该还行。 “有两个是塞罗国的警务人员,死的时间太久,救不了。其余都醒了,有不同国籍的游客,也有你们所谓的玄门弟子……” 这些人喝了药就被送回兰溪村的民宿,就在眼皮底下,它当然要看个仔细。 “知道咱们这药的人越来越多,要不要莫拉把他们弄失忆?”现在唯有它有这能耐了,“这两天村里来了一批又一批的魔法师,其中不泛魔力强大的……” 由于长期待在她身边,莫拉对魔法、巫力和灵力之类的认知和说法越来越混淆不清,索性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反正她听得懂。 “这么多人啊。”桑月略叹,突然想到一事,“我回来那天吐在外边的血有没清理掉?” 村里那些异人里也有玄师,万一混进别家的内应拿了她的血,大有作为啊。 “放心,女巫的血岂能被麻瓜拿走?把你带回来的同时就让它消失了。”莫拉骄傲道。 处理女巫的血,它有经验。 正如珍妮弗的血能入药,可治巫毒;麦琪的血是剧毒,洒在哪里,哪里便寸草不生。这都不重要,重点是,巫师拿到她俩的血就能制出身怀绝技的傀儡。 所谓的绝技,便是珍妮弗、麦琪各自的技能。 除非天生的巫力无法复制,其余巫法、魔法皆可从傀儡中复制出来。如果学到她俩技能的巫师实力不强,自然还是打不过她们。 倘若对方实力不弱,珍妮弗、麦琪就危险了。 所以,女巫的血以及身体发肤绝不轻易被外人拿到。莫拉活了那么久,清除危机隐患是深入骨髓的,因而当初一认主就让她炼再生药,为的就是有备无患。 用不着她吩咐。 听得桑月微笑着朝天空竖起大拇指,给它点个赞吧。 嘻嘻,莫拉得意地笑了。无声的,这叫谦虚。 “主人,与莫拉共享魔力吧。”它之前吞了不少恶灵,在她受罪期间已经炼化,可以共享了。 自从它要求吞噬恶灵之后,她便隔断了共享魔力的连接。如今她功力大跌,只有它能开启连接。这两天她一直处于平复期,它不敢胡乱输入魔力。 眼下她的内伤已痊愈,可以输入了。 “不用了,”桑月摆摆手,“口味不同,接受不了。” 莫拉:“……”哼! 第285回 桑月说的是真心话,绝非客套。 她修炼的法力源自空间的清浊二气,精纯浑厚,清灵净澈不含尘世业力。莫拉吞噬的恶灵几乎都是罪恶滔天之徒,它是空间的器灵,有炼化业力的本能。 然而,一人一灵并非同类,消化系统不同,口味自然也不同。 它能炼化业力,她却有点消化不良,且对自己带来一定的负面情绪。以前跟莫拉共享梁家那位老鬼的灵力时,她修为尚浅,体会不到其中的区别。 如今她长期在空间修炼,那点不良的影响就特别的明显了。 若非迫不得已,她和它还是各炼各的吧。 不让莫拉吞噬恶灵也不行,须知敌人在暗她在明,积攒法力以应付未知的敌人是她余生的功课。强敌环伺,若还把自己的一半功力传给器灵就太轻敌了。 莫拉无法理解东方仙术的妙用,吞噬万物的灵魂与怨瞋恶等煞气增长功力是它的本能。 眼下,它同意只吞食恶灵就够了,不能要求太多。将来敌人出现时,它若肯帮忙固然好;若不肯,至少它还有能力逃跑,不被对方反吞噬也算积了大德。 她对万事万物的容忍度颇高,只要不危及无辜的性命,一切随缘又何妨。 拒绝莫拉的好意,修为跌穿地心的桑月倍感疲惫。便喝了两瓶参元液,慢慢运功调息。练完三周天之后,终于感到自己的精神状态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 再嗑一颗凝气丹聚气养血,静修一天一夜。 翌日清晨醒来,留在身上的痛感记忆终于彻底消除。修为跌得那么厉害,以至躯壳重新变得有些笨重,就像一个正常人背着二十多斤重的行李包徒步行走。 无妨,适应了就好。 郁闷的桑月时不时地自我安慰,心神有点恍惚。这种状态无法静修,索性不练了,带着当当和板板离开了庄园。 回到桑宅,当当和板板一如既往地缩小身形,恢复普通的成年獒犬身型。 每次它俩出来,她家的四条巡山犬总是压力山大,天天在宅子外边转悠。若大佬们踏出宅门,它们立马有多远躲多远,之后就远远站着尽量减少存在感。 这种最熟悉的陌生狗友的感觉,至少要相处两天才有所改善。 “喔——”蓦然看到她出现在门口,正在院外树下给四只巡山犬梳毛的白水新先是愕然,继而一脸惊艳地瞅着她,欲言又止,转换话意,“终于出来了!” 看惯了那张伤疤脸,突然恢复原貌倒一时不太习惯了,仿佛又看到那个遥不可及的红遍全球的女歌手。 “只有你在?”桑月看出他的异样,但不以为意。 冷不防看到恢复容貌的自己一时反应不过来罢了,总会适应的。 “哦,”声音也恢复了!白水新迅速回神走进院里的水龙头洗手,一边解释道,“他们到村那边了,这几天来了一帮异人,天天绕着你家山头嗯嗯地施法……” 最初只有兰姑娘知晓,后来实在憋不住了,借助她家器灵的法力造出光幕一起看个乐子。 “啧啧,”他站在院门口朝她竖起大拇指,一脸钦佩,“你家的护山大阵不愧是这个!”必须点个赞,“这两天我们见识了很多大师的法术,比变戏法精彩。” 桑月回以一笑,坦然接受他的夸奖。 四只巡山犬本来凑到她跟前嗅来嗅去的,看到当当和板板过来,赶紧离她远点开始往山里跑去。 跑去巡山,两位大佬在盯着呢。 难得出来一趟,当当和板板向来待不住,必须先绕山一圈再回来玩。 “饿不饿?”白水新拿着干毛巾擦手,问道,“现在差不多下午两点了,我去做晚饭。” 虽然刚吃过午饭,无妨,都是大胃王,指不定待会儿他们从那边归来会被气饿。阿云、阿鹿和阿兰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他脾气最好,所以被留守了。 “不用,”桑月摇摇头,“刚喝了几瓶药,练完功,不饿。” 她有辟谷丹,那是练功时懒得做饭才吃的,以免耽误自己顿悟。救人之前嗑了一颗辟谷丹,才过了几天而已,她还喝了几瓶补充能量的药剂,真的不饿。 深知她药剂的神奇之处,白水新便不强求了。 两人宾主倒置,主人家坐着歇息,由客人忙碌。 白水新从厨房端出一盘盘炸麻花、菜花,炸野菌,炸麻辣香蕉等小吃。再配一壶青绿剔透的桑家茶园采的新茶,旁边还有花茶粉、杂果糖浆和几盒鲜奶。 油炸点心是鹿青子爱吃的,也是她亲自给大家炸的。 新茶是他和阿云采回来炒的,花茶粉、杂果糖浆据说是桑姑娘她研制的,鲜奶是兰姑娘买的。 集各家之长,想吃什么自己搭配。 “你的声音终于恢复了。”一阵忙碌之后,对她的陌生感消散了些,白水新看她的目光透着一丝欣慰,“听阿兰说你走火入魔,对不住啊,给你添麻烦了。” “小事,”桑月动作熟练地拎起烤奶壶搁在桌旁的小火炉上,再往壶里倒水、配料和鲜奶,“喝了药,自然而然就恢复了。” 修为跌穿地心什么的就不必提了,反正他看不出来。 莫说白水新,恐怕就连屠夫也看不出她降了修为。还是那句话,药剂只能救人,无法修复功力。她穿过去的时候,屠夫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离死不远了。 命都快没了,哪里还有功力?目前大家都是一群残废,只能躲在山里避世。 “管直的事怎么着了?”一边煮奶茶,一边问出她最关心的,“救回他爸妈了吗?” 那天救回来的人中就有管直,但不知是死是活。 “没有,”提及此事,白水新心情略沉重,自己倒杯清茶喝了一口,“他爸妈被制成尸人,有一丝意识,却无法控制自己……” 当时,他哥俩带着鹿青子、管直找到他父母时,他父母的双眼直流血泪。 各种阴差阳错的情况下,管直一连被邪师擒住三次。第一次被他哥俩救了,第二次是齐东保的误闯邪师魔窟救了管直一命。 第三次被擒,被迫在一旁观看邪师炼制儿子的父母救子心切,以灵魂为代价召来邪神的一丝念力助自己暂时失控,重创那位邪师救下儿子。 “……他父母当场灰飞烟灭,连傀儡躯壳一并粉身碎骨……但不管怎么说,至少一家人见了面,作了告别。”白水新的眼里充满怅然,“应该没遗憾了吧?” 遗憾的是他和阿云,不仅没能救出管直的父母,还差点搭上己方的几条小命。 第286回 关键是,管直父母救他脱身,差一点就能逃离险境。 结果这小子得知屠夫哥俩和鹿青子陷入迷阵,即刻再次折返魔窟。不幸落入邪师的圈套被打了钉子,仅让他憋着最后一口气。 灵魂被封在躯壳内,邪师要让他如父母那般永不超生。 要不是阿桑把大家伙带回来,他就会被炼成尸人,他爸妈也白死了。桑家的药特别厉害,一个时辰的工夫就把他身上的锁魂钉和其他符咒异物全部拔除。 可有些符咒是邪师下的死咒,只有特定的术法方能拔除。若强行拔出,他将生机全无,魂飞魄散。 所以,阿桑救人之前他跟死人无异;喂药之后,药物强行将他体内的特殊咒术拔除断了他的生机。但在药效发挥作用期间,无论当场死几回都能活过来。 就等于来不及魂飞魄散就又活了,何况他还憋着一口气吊着小命。 这不,让他捡回一命。 “哎,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你救了他。”白水新感慨万分,“你才是他的,哦不,是我们大家的贵人。” 莫说管直,若非认识阿桑,自己和阿云不知死几回了。 管直苏醒后,身上的命运桎梏感烟消云散,身心舒泰轻松,极之凶煞的命格隐隐出现逢凶化吉、否极泰来的迹象。 “……阿直醒来之后,等了你几天。由于惦挂他师父的安危,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出关。便在你山脚的门前叩了几个响头,然后下山救师父去了……” 一如她的预言那样,无论师徒俩在南下的途中怎么绕道,老人终归被仇家掳走了。 师徒俩早就商量妥当了,万一老人被掳走,管直不必着急,先继续南下逢庙观必拜。因为她的预言里,师父的仇家只想得到老人的传承,无意伤他性命。 老人还说,若真像她预言的那样,那么他会在仇家的子嗣或门人里收一位心性纯良的弟子,不求资质。 到时候,管直这个大师兄不仅有师父、师弟,还有仇家势力做靠山。 当然,这些话只是师徒俩苦中作乐的戏言。其中会不会又有什么变故,大概只有天知道。做人嘛,顺其自然罢。管直救双亲已是强求,其他事皆为等闲。 上次管直想叩头,被兰秋晨阻拦了。 这次她没阻,也阻不了。 “阿兰替你赠了他两句话,让他好生做人,莫让你担了救错人的因果……” 因为管直之前的命是要么死,要么成为凶煞尸人,害人无数。兰秋晨担心他遭受了这么多磨难,更现场目睹了父母殒亡过程,恐有心理阴影并滋生怨念。 被炼成凶煞害人无数,跟意识清醒害人无数相比,后者的业力要比前者重许多。 尸人要听主人使唤才去害人,意识清醒者是主动的,身上的业障比尸人高出数倍,而救过他的阿桑亦会承担一部分。 所以兰秋晨提醒管直,倘若他以后为非作歹,她会与阿桑一起取他狗命。 救人和被救之人都是术士,深知救错人的因果有多严重。于是,管直就在众人面前,在山脚的铁闸前立下重誓,如若违誓天地共诛。 就这样,管直把此番的经历一五一十告知龙煜和华防职员之后,向屠夫等人话别,只身上路赶着救师父去了。 至于他的未来到底是吉是凶,他自己不关心。 能见父母最后一面,此生再无所求。屠夫的修为再次归零,也懒得替他看了。桑月倒是能够透过水晶球来观察,但没这个必要。 不管吉凶,都是他的命运,要靠他自己去闯。 正如兰秋晨说的,等他作恶,自己去除掉他就好,无需再多牵扯。自己的修为都没有了,没必要再到处招摇拉仇恨。 “所以,阿兰跟屠夫、鹿子为什么要到村那边?”桑月轻蹙眉,不解道,“屠夫修为又没了,去了岂非送羊入虎口?” “不至于,”白水新笑着说出口头禅,“主要是阿云有些事要交代一下,阿兰、阿鹿纯属去看热闹……” 当然,有些事不得不防。 让他留守桑家山,意味着哥俩与桑家山主的交情非同一般。桑家山主的护山大阵,京中来了好些大能都未能破解,无影无踪的结界找不到一丝缝隙漏洞。 她实力的强大程度以及是否有高人在侧,外人一概不知。 更令人恐怖的是,她这次是千里迢迢跨越国界去救的人。这连玄门大佬都为之叹服的实力,到底是源于她,还是源于她背后的那位高人? 跟这样的人有交情,屠夫可以大摇大摆地出去向华防的人交代一些事情。 “哦?”桑月疑惑地喝了一口花香浓郁的热乎奶茶,“交代什么?齐东保他们死了?” “那倒不是,”白水新摇头,“可他被擒被搜魂,原本邪师是想知道他一个华国术士到塞罗的目的,结果得到一个秘密……” 穿越异界的秘密,让那位邪师格外重视。 重视到没有当场杀了已经痴呆的齐东保,还把炼制管直的事先扔一边。开始部署围猎屠夫的计划,并企图抢夺他藏在身上的穿越令牌。 “……那星云令是阿云从胎里带出来的,怎么可能轻易被夺?” 星云令是哥俩给那块菱形薄片取的名,因为它只能穿越到星云洲,像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一把钥匙。 屠夫带在身边的拖油瓶实在太多了,多得连邪师都嘲笑他是上天派来给自己送宝贝的。 “阿云知道,这块星云令无论如何绝不能落在邪师的手里……” 邪师的三观异于常人,正常人重视生命和身体发肤。邪师也重视,可他的目的是利用这些血肉之躯和灵魂祭炼法宝,或献祭给邪神助自己获得无上功法。 这种人一旦得到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不知会带回多少邪物残害本土生灵。 所以,在那位邪师以白水新、鹿青子以及其他华国人为质,逼屠夫交出星云令时,他带着令牌跃入那个专门为他而设的伏灵阵里。 据说,那个伏灵阵连京都的玄门大佬掉进去都要丢半条老命,何况屠夫一个道行尚浅的修士。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邪师怒不可遏的咆哮以及阿水阿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令牌发出一道强光罩着屠夫,尔后一点一点地破裂消散成耀眼的零碎粉尘…… 星云令没有了,屠夫还活着,但以后都去不了异界啦。 第287回 兰溪村的民宿隔音室里,得知星云令没了,杨老板和几位京都来的各家代表大吃一惊。 “没了?!” “怎么可能没了?”有人质疑屠青云的话,“据古籍记载,灵器法宝没那么容易坏,尤其是上界的法宝流落到咱们这种灵气稀薄的尘世……” 屠青云的星云令并非本土的材质,为什么能穿越,至今没研究出个子丑寅卯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令牌来自更高维度的灵界,那里的法宝怎么可能轻易被本土的邪师给摧毁了呢? “诸位别忘了,”面对质疑,屠青云神色如常,“它已经随我多次穿越星云洲,那边有多危险齐东保他们亲身经历过。我能活到现在,以前觉得是运气好……” 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啥的,或者天生的男主角之类。 少年郎嘛,谁没个中二时期? 自从意识到这枚令牌的神奇之处,他以前上学归上学,平时也没少到图书馆翻阅神话之类的书籍。五年级开始找仙侠小说,在里边寻找类似的法宝灵器。 直到这次在塞罗遇险,眼睁睁看着它为了保护自己彻底消散。 终于恍然大悟。 哪里是他运气好?分明是法宝在保护他。 “我今年三十了,”一晃眼,他已经到了而立之年,“我小时候开始两边跑,从那边平安地淘回不少东西,难道只是运气好?” 当然不是,在座的知情人默了。 一次两次可能是运气好,四次五次就有点不对劲了。经过无数次的转危为安,再蠢的人都应该晓得自己身上有法宝庇护。 只不过,当初京都大佬们更愿意认定他藏私了。 或者他出生时除了这枚令牌,还伴有其他护身的法宝,只是他不知道。因为大家都希望他除了令牌,还有其他宝贝有待发现。 当然,也有人猜测是令牌在保护他。 这是有可能的,但也不能排除他藏私的可能性,他肯定另有法器在身确保自己穿行畅顺。之所以没揭穿他,是不想让他反感,误以为大家图谋他的宝贝。 无可否认,大家伙对他确实有所图谋。 谋他把自己人带过去,然后从异界带回更多的修炼资源。那可是灵界,是修真界,是本土修士梦寐以求的修仙圣域! 本以为徐徐图之就能得到更多,能各凭资质修行到一定境界,再让他带自己前往灵界修仙。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他的令牌居然没有了?! 一时之间,室内各家代表的脸色很难看。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有摄像头,摄像头的另一端要么是家主,要么是门中的高阶大能,却没一个人肯信他的话。 欲知真假,高阶玄师可以施术让他主动吐露真话。异能宗师,可以派精神系高手潜入他的意识一探虚实。 在不确定桑家山主真正的实力之前,以上两种手段都不适合。 桑家山主是昔日的小天后,那可是大运道者,背后高人的实力不容小觑。屠夫哥俩既是她的铁粉,也是曾经助她洗刷清白的贵人。 他俩有事,她断不肯善罢甘休。 这位桑家山主自从退隐,便一直长居山中不曾踏出山门半步。就上次下山游历,一连改变数人命格,却看不到她有被反噬的迹象。 据琼州术士描述,她好像同时拥有精神系、空间系的战斗力。 所习功法更是玄妙无比,深不可测。 光是她让人变成动物这一招足以让对手忌惮,退避三舍。别人让对手化形好歹能看出灵魂是个啥东西,她这个连灵魂都不放过。 一旦变形被她往街上一扔,亲爹妈来了不仅认不出自己,估计还会垂涎三尺食欲大振吧? 迄今为止,诸位大佬已经猜到是她端了梁家的老封君。一个术士家族被她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劲头一脚踹翻,百年世家清誉一朝丧。 这样的实力,不得不让人忌惮。 可就这么放他走,大家伙又不甘心。经过摄像头那边的商议之后,让这边的人即刻安排送他到京都来。 眼见为实,诸位大佬在没看到他的伤势之前,相信一切还有转机。 “我不去,”屠青云泰然自若道,“我现在功力全无,就这么去等于主动给你们送‘菜’。我和阿水要留在那座山里修炼,等恢复一点功力我自会找你们。” 在座的人本就心情极差,见他一如既往的不把大佬当大佬的狂妄态度,立马有代表忍不住冷嗤: “你以为这是在跟你商量?” 这话一出,其他人的脸色微变。有人暗戳戳地赞成他的想法,但不吱声,以免得罪屠夫。也有人觉得这位代表太冲动的,说的这什么话?上赶着递把柄? 果不其然,屠青云哂笑这位代表一眼,看着其他人: “瞧,这就是原因。” 这些人尚未确定他的话是真是假,立马就有人憋不住要露出真面目了。自从跟杨老板订了合作愉快的盟约,让他对本土玄门的内部运作有了更深的了解。 越了解便越心寒,对于双方约定的共赢计划不再抱任何期望。 他当初是真心想与本土玄门共享修仙资源,单凭自己一人到星云洲冒险,所得极其有限。在那边,像他这般年纪与资质的修士,最差也能混成个金丹来。 独自在那边躲躲藏藏,既渴盼扑向太阳,又怕被阳光灼伤。 如此蹉跎岁月,心境越发急躁,难以静修。静修无果,修为迟迟未有寸进,怀有穿越法宝的他相对星云洲修士而言就是个微不足道的过客。 他不想当过客,他也想入宗门修行。 可惜,人性终归是贪婪的。 双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室内气氛微妙。直到隔音室的门被人推开,龙煜探头进来瞄了一眼,问道: “诸位,商量好了吗?刚刚阿兰、阿水打电话给阿鹿,说阿桑已经出关了。阿鹿现在吵着要回去拜谢她的救命之恩,让我问一问阿云什么时候能走?” 他的话一出,室内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消散。众人一改刚才的严肃表情,让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她出关了?”有代表惊喜起身,“不知能否请她出来一叙?龙煜,你哥和叔伯可是一直盼着有缘要见一见她。你跟她熟,跟她说说呗。” “是啊,”其余几位代表纷纷起身,喜形于色道,“如果她不喜热闹,我们可以选两个人为代表上山拜谢。多亏她救了东保,不然我们又要损失一员猛将。” 刚还炙手可热的屠青云,被众人无情地抛在身后。他一脸漠然地安坐,对眼前的众生相嗤之以鼻。 势利,太势利了。 幸亏她出来得及时,不然还要跟他们周旋一阵子。 第288回 龙煜能帮忙说什么话?他还没真正进入她的朋友圈呢。罕见的是,这次阿水让他随屠夫、阿兰她们一起过来,说阿桑有事找他。 得知龙煜被召,屠夫就被爽脆放行了。 没办法,大家很想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同时也相信屠夫不会言而无信。既然他说了等恢复一点功力便进京见他们,相信他能说到做到。 不为别的,就凭他是一个无亲无故的路人却肯陪管直踏上救父母的险途。 年轻人热血冲动,不至于当缩头乌龟爽约。何况他的养父母和小妹妹还在老家,要依赖当地异人局的庇护。以前他们或许不需要保护,但现在肯定需要。 因为有邪师知道他身怀异宝,虽然那个地方和邪师、邪修被夷为平地,难保那位邪师之前没跟外人联系。 毕竟,邪师也是有手机的,打个电话不难。 而在龙煜上山之前,被诸位代表拉入隔音室一番叮嘱。意思无非就是让他劝桑月尽量治好屠夫,看能不能恢复那枚星云令。 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宝物,想必和他的身体状况息息相关。 把他治好了,并且恢复一定的功力,指不定那枚令牌也能恢复。虽然有点异想天开,但世事无常嘛。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万一有效呢? 这些人魔怔了! 龙煜表面不住地点头嗯嗯,实则内心里对这些人的清奇脑洞感到惊诧。但也明白,是令牌的消失让这些人大受打击,失了修炼许久才得到的一颗平常心。 等接受现实,躁动愤懑和不安的心情自会平静下来。 在代表们以及摄像头那端的人们一番嘱托之后,龙煜随屠夫等人回到桑家山脚的铁闸门位置。兰秋晨牵着阿鹿的手,屠夫、龙煜一人一边扶着阿鹿的肩。 眼前景象微晃,很快,熟悉的铁闸门出现在龙煜的眼前。 无可否认,她家的护山大阵确实比龙家乃至其余各家的玄妙。在他们这些玄门世家,护山大阵皆是自摆阵法。要么让人有进无出,要么在一个位置转悠。 她这个不知是用阵盘、法器,还是直接用灵符造的阵? 待会儿上去得问问。 龙煜对种植兴致不高,对阵法倒颇有研究。擅长阵法的洪家家主得知他这喜好,曾经戏言可以招他为上门女婿。届时,洪家的阵法随便他研究。 还别说,他确实有这个意向,无奈父母不同意。 联姻,是各大世家巩固势力共进退的手段之一。华防的异人队伍日益壮大,内部的高层人员渐忘初心,利用职位之便为自己的小团队谋尽利益。 正所谓,屠龙者终成恶龙。 华防部门的成立,最初是为了招安异人。并以异制异,为普通民众解决灵异事件。集结了异人队伍,资源亦跟着集中在一起按劳按功绩分配。 能在异人队伍里闯出头的,自然而然成了异人中的领袖,所获资源比当散修时多。 资源多,修为的增长一日千里。 实力的强大让人痴迷沉醉,久而久之,心态就变了。各大世家都有子嗣在华防里工作,最早察觉华防高层的这种变化,危机感随即在诸世家的心里蔓延…… 一行人踏入结界时,鹿青子的背后和身上相继发出“嗞”“啪”的两下微响。 可这几人修为低,对此一无所察。 与此同时,民宿那边有位代表的衣兜里“嗞”一下,随后飘出一缕青烟。在场的几人都看见了,静静地看着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把灰,失望道: “窥听符没了。” “窃听器也没了。”另一人掏出耳机,伸手挖了挖耳朵,仿佛这样就能把窃听器爆炸的杂音挖出来,“好像是爆了。” 窥听符、窃听器皆是偷偷放在鹿青子身上的。 在那几人里,唯独她是普通人。那位叫阿兰的也是普通人,可她是武者,触觉敏锐,在她身上动手脚被发现的几率很高,没必要犯这个险。 这么做确实不厚道,可大家伙实在对桑家山主的能耐很好奇。 这是一种试探,试探她的能耐。 倘若她没发现这两样东西,意味着得罪她也没什么后顾之忧。若被发现,他们也可以推说是为了监控屠夫,因为有人怀疑他的话是假的。 是他嫌齐东保等人累赘,想要撇开他们以后独自前往异界。 得罪她是肯定的,但活在同一片天空下,要么共赢,要么共同沉沦。她也有家人,虽然六亲不睦,不代表能狠得下心肠看着家人活受罪。 手段是卑鄙了些,实在是屠夫人的令牌太过重要,甚至比她的药更动人心。 齐东保已经被连夜送回京都,他说自己被搜魂成了白痴,但还活着,似乎看到过一些景象。诸位大佬们欲让精神系异人对他进行催眠,不伤害神智那种。 倘若他能证明屠夫的话是真的,那么桑家山主的药就成了众人趋之若鹜的珍宝。 大家对她是先礼后兵,只有共赢,不然就把他们都杀了,否则她休想安宁。 …… 桑家的山上,桑月扔给鹿青子一个清尘术,把她身上的灵符气屑和窃听器的碎末清理掉。 “他们真卑鄙啊!”鹿青子的表情略显气恼,斜睨着龙煜阴阳怪气道,“专挑软柿子捏。” 那些人在她身上动手脚的时候,系统立马察觉。本想回到山门前便销毁,结果脑子里听到一把似曾相识的声音,自称阿桑,让她任由这两样东西穿过结界。 原因有二,阿桑自己也想试一试护山大阵是否一如既往的稳固。 二来,莫让外界的人意识到小鹿子的异常。 这次桑月能及时救助屠夫等人,正是因为所有人都认为她最无用。这才让她跌跌撞撞地活到最后,才有机会向阿桑求救。 “跟我没关系,”龙煜无辜地晃一晃双手,“你们也看见了,他们一到,我连进会议室的资格都没有。” 哪里知道他们在她身上动手脚? 无论在龙家亦或华防,他都只是个打杂。憋屈吗?一点也不,只想混日子的摆烂王逍遥自在得很。 “行了,都坐下吧。”桑月微笑地看着众人,“大家没事就好。” 谈话间,众人纷纷落座。 在他们回来之前,白水新已经在树下铺好几张四方垫子和厚蒲团。搬出几张矮茶几,分别摆好煮茶、喝茶的家伙什,茶点依旧是先前摆出来的麻花之类。 “你的脸和嗓子都好了?”屠青云打量她的脸庞,目露欣然之色,“这是否意味着你已经放下过去?” “都过去了,哪有什么放不放下的?我喝了d型药,”桑月微笑道,“它自然就恢复了。” 听到这话,屠青云的神色微变,不复刚才的轻松恣意。 第289回 “你受伤了?”兰秋晨曾经告诉过他们她不肯喝药的原因,既然跟过去无关,她为什么要喝?原因很简单,“不用隐瞒,我跟阿水不敢传音就是怕惊扰你……” 他和阿水从未想过要置于她于险境,鹿青子是普通人,因生命受到威胁本能地向她求助情有可原。 但不希望有下一次,所以要让她意识到贸然求助的坏处。 走火入魔的体验一般人无法体会,哥俩是过来人,深知情况的严重性。她若受伤,势必躲入空间。那里没有其他人能够进去,就算他俩能进去也帮不了。 她才是丹师药师,一旦出事只能自救。所以他们不敢轻易向她求助,一旦她有事,他俩束手无策。 在这个平凡普通的尘世,他们找不到灵药仙药救她。 听罢屠青云的话,原本兴高采烈的鹿青子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叽不敢吱声。 “是啊,龙煜也是自己人,你但说无妨。”白水新附和道,他从刚才就想问了,但不敢,“他要是敢对外透露半句,我跟阿云迟早要套他麻袋。” 被点名的龙煜默默喝茶,对这些人的阴阳怪气无fuck可说。 “其实也没什么,”桑月想了想,保留还剩两成功力的说法,“只是修为归零了。” 噗! 众人闻声望去,瞪着喷茶的龙煜手忙脚乱地拿纸巾,一边道歉: “抱歉抱歉,消息有点太突然,一时呛了喉……” 她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什么话都敢直说。 “对不起,”鹿青子忐忑不安地向她道歉,声音微颤,心情难过道,“我当时太害怕了……” 那时的她已动弹不了,白水新为了救自己奄奄一息,屠夫一人与邪师和爪牙们缠斗。眼瞅着要全军覆没,在极度愤怒与恐惧的驱使下她捏紧了阿水的传音石。 邪师说那地方已布下阵法,是特地为屠夫而设的强大无比的天罗地网。 在里边,任何法器、灵器都不中用。 她用传音石时希望阿桑能够听到,但在现实中,她自知远在华国深山老林的阿桑就算听到也未必及时赶得到,于是让系统唤出同归于尽的毁灭式大杀器。 任凭邪师的法阵有多邪乎多玄妙,也敌不过异星的高科技。如果连异星的高科技都奈何不了邪师的阵法,那她只能认栽。 万万没想到,阿桑不仅能听见,还能及时赶到…… 只是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没关系,”看到自己人安然无恙,桑月无所谓道,“功力而已,再练就有了。” 内心充满不安,生怕自己的所为惹恼屠夫和阿水的鹿青子一听这话,不知为何再次心潮起伏,泪如泉涌。兰秋晨赶紧把她拎走,以免打扰大家谈正经事。 “你俩不要责怪她,”桑月知道鹿青子的忧虑,便对屠夫哥俩说,“人的本能而已。修为再重要,也不及你们的性命重要。” 何况她救的不止他们几个,还救了其他无辜性命,这就是缘分啊。 隐瞒两成功力是以防万一,并非有意让鹿青子内疚。实际上,两成功力和修为归零没什么区别。但在关键时刻,这两成功力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罢了。 无论面对任何人,有所保留等于给自己留一条后路,防患于未然嘛。 “好了,这事翻篇了。”桑月不愿执着于前尘,昨天发生的事亦属此类,多说无益。稍微抬手一晃,指间夹着一张单方,递给龙煜,“这是我炼过的药方。 你拿回去找人瞧瞧,看能不能研制出来。所需灵植有我以前给过你们的种子,不知你们有没种出来……” 这药方也有所保留,比如没有变形药的方子。 “种是种出来了,但长得慢。”福利来得太突然,接过药方的龙煜根本来不及惊喜,心情仍处于寻常状态,“那些好像不是本土的种子……” “星云洲的。”桑月解释,“估计是灵气不足,营养不良。” 说罢伸手往矮几上一扬,一盒灵植种子或枝杆出现在众人面前。除此之外,旁边还有两小瓶10ml的晶莹灵透的液体。 “这是星云洲的灵泉水,我炼药必备的材料。无论你们是炼药,还是用科技手段研制,或许都要加一滴进去。一滴是这么多……” 为免他误解分量,当场滴一滴给他瞧瞧。 “我这山里的植物之所以蕴含灵气,就是用了这一小瓶的水,炼药只敢用一滴。如果你们不信邪非要两滴,若出意外,比如爆体之类的别怪我没说清楚。” 龙煜神色如常地听着,下意识地接过这世间罕有的灵泉水。 顿了下,打开手机架在矮几上,摄像头对着两瓶灵泉水以及她的手部位置: “麻烦再操作一遍,我怕到时候表述得不清楚。” 于是,好脾气的桑月再操作一遍,倒出来的那滴灵泉并未坠落,而是悬在半空。示范完毕,它自个儿又倒回去了。这是灵泉水,一滴都不能浪费。 这一幕,看得旁人瞠目结舌。 尤其是屠夫,十分无语地瞅着她。他什么时候给过她灵泉水?他要有那东西,还用得着跟官方合作么?早就直奔灵界自个儿修仙去了! 当然,他明白她的意图。 把一切宝物的来源都推给星云洲,的确能解释她为什么会有灵泉这种宝贵的东西。可他又很好奇灵泉的来源,等龙煜走了再试探问问。 察觉他的目光,桑月抬眸瞟来一眼,看出他心底的疑惑便解释道: “你给我的那颗水晶球,里边有灵泉水。” 有些瞎话编着编着,连自己都信了,突然发现自己似乎觉醒了撒谎的天赋。听得屠青云闭了眼,拒绝相信她的话。否则他会后悔一辈子,然后郁闷至死。 “不会吧?”白水新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扼腕道,“它居然有这种宝物?我现在还能要回来吗?” 灵泉水啊!谁不想要? 莫说本土的术士了,就连普通人也梦寐以求啊!就这么被她捡了去!这运气简直好得逆天了~。 “不能,”桑月笑得眉眼浅弯,“它认主了。” 虽然修为没了,但心情依旧不错,大概是有朋自远方来的缘故吧。 “你就这么把灵泉水扔出来,不怕他们反翻不认人?”白水新瞅一眼旁边仍在反复研究药方、灵泉水的龙某人,“阿云这次进村肯定发生不愉快的事了吧?” “说归说,别老阴阳我,我真的不在场。”龙煜心平气和道,“当然,我在场也改变不了什么。” “你可真实诚。”白水新睨他一眼,“那这些东西你保得住?别未到家,你命就没了。” 龙煜研究灵泉水的动作瞬时凝滞: “……” 这,这可真不好说~。 第290回 白水新的话很值得重视。 甭看外边的世家和华防高层平日里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谁知底下藏着什么祸心?当年梁家,人们仅以为他们嚣张跋扈了些,哪晓得背后那么的丧心病狂。 所谓人不可貌相,让他们护送,等于沿途危机加倍,毕竟不知道他们里边谁是人谁鬼。 光指望龙家派来的几位供奉根本行不通,这次世家和华防派来的都是精英高手,目的就是押,啊不,是护送屠夫顺利返京。 让龙家供奉以一敌众,和以卵击石无异。 更何况,她这给的可是灵泉水,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一味重要药引。就算外人不知道它的存在,龙煜被带进山却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他现在一踏出这座山门,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不仅会遭人窥探意识,还会被人寸步不离地盯着。无论有没拿到她的东西,他出去之后将有一段日不得安宁,除非他在桑家的山里待了不足三分钟。 可惜,现在早就不止三分钟了。 “你们玄门的修炼资源稀缺到这种地步了?”白水新很不可思议,“脸都不要了?” “相对普通术士,我们世族和华防高层拥有的资源有限但充足。”这也是很多术士肯入华防为世族、为国家效力的缘故,龙煜道,“直到你们两个出现……” 屠夫为了给养父治病,不惜拿出灵气萦绕的器皿售卖之后,又得知他能异界行。 关键是,那个异界正是人们憧憬向往的修真界。 他从那边随随便便揪回一棵草,对地球的术士而言皆属于珍稀的灵植。刷新了新的认知,本土的玄门世家与华防高层开始觉得自己的资源少得可怜。 不仅少,品质与屠夫带回来的相比简直称得上低劣产品。 之后,退隐七年多的小天后不知得了什么造化,直接从普通人晋为高阶术士。才七年啊!世族的天才们从小开始修习功法,练到她这年纪最多是捉捉鬼。 捉妖行不行暂且不清楚,因为动物在建国之后不准成精。除了一些老前辈,年轻一代连妖的面都没见过。 平时只能和对手们比斗算算命,看看风水啥的。 谁看得准,谁就是这一辈的老大,犹如儿戏。哪像她,都能弄出一个护山大阵让谁都进不来了。所以,屠夫的穿越本领他们最为看重,她的作用是其次。 等他们彻底收服屠夫,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果然,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鬼,不是妖,是人类那颗贪婪的心。”白水新感慨万分,望着桑月,“人性贪婪,就算龙煜植得信任,不代表他们全族上下一条心……” 树大有枯枝,哪怕是龙家也绝非世外净土,坚不可摧,里边肯定混有别家的内应。 他虽没在世家里混过,但艺术源于生活。现今的网络如此发达,那些小说、影视作品把人性的丑陋刻画得栩栩如生,淋漓尽致。 未必都是真的,但很有参考的价值。 “我知道,”桑月平静道,“我是要将他们的注意力从你俩的身上移开,看在我的面子上,让你俩获得一定的自由。在此期间,你们要抓紧时间修炼……” 在她的价值被榨干净之前,屠青云至少要恢复以前的一半修为以上,方能自保。 得知她的意图,屠夫哥俩对望一眼,眸里透着无奈。可这是最好的方法,所以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男人的尊严啥的,在实力的高低面前一文不值。 “你们不用担心,我的修为不影响护山大阵的效果,除非他们请来更高阶的修士。若按眼前这些人的水平,几年之内奈何不了我们。”桑月安慰道,“你们安心在我山里修行,不必多想。” 等龙煜走了,她会让哥俩和兰秋晨一同进庄园修炼。 屠夫见多识广,她希望他能让兰秋晨踏入修习道法的门槛,顺便指导一下仆人组的安琳。世事无常,外边那些世族、华防高层从未放弃过招揽人才。 她若一直势单力薄,将来如何与他们抗衡? 以前,她被家人以亲情为绊,禁锢在一间间陌生的课室里不断地学习、赚钱。好不容易挣脱束缚,她不想再落入另一个更加残酷的群体里为他人作嫁衣裳。 只有变得更加强大,方能不被任何人以任何名义裹挟着做自己不愿做的事。 仆人组里,安琳和梅蜜夫妇是从一开始便对她忠诚不二的。无论她让莫拉吩咐她们做什么,她们二话不说直接照做。 而这些年里,由于她从未对仆人组提出过分的要求,农作物种得好还有奖励。 奖励的那些灵食,莫德和弗罗拉将之煮熟了再拿出去分给孩子们吃。这些年里,以前时常生病的孩子一直健健康康的,包括他夫妇俩连个喷嚏都没打过。 两人劳作,全家受益。 除了自己夫妇和孩子们,他们有时候还把煮熟的、掺了普通食物的灵食带给双方的老人吃。渐渐地,两家老人的破败身体逐渐好转,健步如飞,红光满面。 时至今日,莫德夫妇对她不再抱有偏见,反而十分信服。 他们曾经向莫拉打听她到底是什么人,莫拉骄傲地夸她是地表最强的女巫大人。若搁以前,夫妇俩或会大惊失色,战战兢兢,甚至会想方设法找驱魔师。 现在不会了,在他们懂得控制内劲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她最忠实的信徒。 这是他们的心理转变,身为空间之主的她和莫拉都能感受到。 “龙煜,我虽然是利用你们龙家,可你们并不吃亏。”桑月说话喜欢直来直往,开门见山,“这些方子无论能不能研究出来,对你们一族利大于弊……” 玄门世族与华防高层的术士、修士都有一个共同的奋斗目标,延长寿数。 拥有足够长的寿数,他们就有机会继续修行,有机会脱胎换骨飞升仙境,或到异界追求更加高深玄妙的道法仙途。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修士世族尤其如是。 只要家中尊长的寿数不短,就还有能力指点后辈的修行,这是利。弊端是,如果龙家独享,恐怕会引起其他几大世族的不满与窥探。 当然,这不是她该担忧的事。 d型药能让一个人的体质恢复到盛年时期,宛若新生,她不信有人能拒绝这份诱.惑。 这些药方的引子是灵泉水,无法量产。 可方子上的药材都是灵植,或许能被他们研制出对普通人类有益的药剂来。龙家专司灵植,种植量迟早能够达到量产药剂的水平,何尝不是一场大功德? 她不了解功德值的作用,但龙家人肯定懂得,自会考量应对的方法。 第291回 “无功不受禄,你的所求呢?”龙煜放下灵泉水瓶,冷静问道。 引开旁人对屠夫的关注,用不着出动灵泉水这等独一无二的资源。如果方子被成功研究出来,以后这灵泉水还要靠她支持。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必有其他所求。 “保护屠夫不受干扰,说实话,这一点我龙家做不到。”有些话他要掰开讲清楚,“他带给天下修士的诱.惑力太大,哪怕集国内术士之力也未必能护他周全。 但白家人我们可以就近保护……” 甚至可以阻止其他世家找白家的麻烦,包括白水新。唯独屠青云无法置身事外,这是能劝其他世家适可而止的底线。 “你可以提其他要求,比如重返昔日的事业巅峰,”龙煜道,“等我龙家研制成功之后,我们两家再五五分成。” 名利双收,世人梦寐以求的事。 她提供的药方以及水资源是独一无二的,但龙家研制亦需要人力物力,耗时耗神。等研制成普通人适用的药剂,龙家还要负责销售、售后等事宜。 所以五五分,不过分。 另外,若玄师和普通人服药之后出了问题,龙家和她是一损俱损。并非有意道德绑架她,而是一旦出事,媒体与相关部门一定会追查参与分红人员的名单。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只要参与了,别人就一定能查出来。 明面上,龙家可以不做她的账,可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不签约不做账,除了要提防别人查,她还要提防龙家反水。 龙家可以立誓,她信得过的话。 “我用不着这些,”桑月沉吟一番,道,“你们给兰秋晨分两成吧。” 小董就不给了,他结婚之后,大部分时间住在市区,极少回到兰溪村。在外人眼里,他做她的助理是为了方便行事,实则仍是龙家人。 这样挺好,有了家庭,不适宜掺和太多。 若她给对方一笔财富,等于告诉外人他也是她的心腹。届时她不仅要保护他及其妻儿,还要保护他的老丈人。 光是想象已经毛骨悚然,索性就不给了。 有龙家保护就挺好,不用她费心。 兰秋晨是她的左臂右膀,就算什么都不给,敌人要找她之前肯定会先冲兰家下手。兰家成员除了护身符,身上还有她烙下的魔咒印记,算得上双重保障。 除了性命之忧,以后有了那两成分红,兰秋晨就不用担心家人的生意又被哪户权贵打击了。 给两成是为了让兰秋晨没有后顾之忧,给五成就太多了,万一兰家受不起这份财气她担心命运会从其他地方拿回去。 虽有水晶球可以预测命运,但兰家与她关系密切。与她牵扯太深,变数就越多,看不准。 “那另外三成帮你捐了,给自己积点德也好。”龙煜建议,“功德对每个人来说都很重要,你不要小看它。” 以前只有佛家看重功德,眼下佛道是一家,低阶术士同样讲究行善积德。 这个建议好,屠夫哥俩同时点头赞同。 “好是好,”桑月想起林芸的话,“可我听说当年被害,极有可能是有人冲我的命格而来……” 有大德却无大能自保,等于别人的功德培养皿。她积德越多,对方便越高兴,等时机一到便出手抢夺。与其那样,不如顺其自然,自己能做多少算多少。 不刻意,不奢求。 之前攒的够用就行,如果不够便听天由命。她只需抓紧时间修炼,努力让自己变强就好。 “谁跟你说的这些话?”白水新皱眉,“不会是故意让你心存顾虑,破罐子破摔吧?让你心生恐惧有碍修行,然后她\/他自己勤修苦练,等来日找你晦气?” 人性真是坏得各有风格,令人防不胜防。 “那不重要,”桑月满不在乎,“我没有顾虑,随心。” “对,一切从心。”屠青云支持她的观点,“其实那个人的说法不无道理,你当年跌得也太莫名其妙了。” 可惜他当年的修为也不高,看不出她这种大气运者的命运走向。所幸她未曾被厄运击倒,反而入了道,算是因祸得福了。 连他都这么说了,白水新和龙煜不再多劝。 好了,现在回到最初的质疑,龙煜该怎么把东西安全地送回本家?恐怕留守兰溪村的龙家供奉要全部出动才行,最好再让京中本家多派点高手出来接应。 “你这结界能不能打开一点,让我给家里打个电话?”龙煜拿出手机朝她伸手指指天空,忽又起身,“算了,我还是到山脚打吧……” “不用麻烦,”桑月叫住他,抬眸瞅他一眼,眸内幽光微闪。 紧接着,一颗水晶球蓦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桑月双手微抬,往晶体里输入一缕意念。水晶球体亮光微泛,下一刻,一道光门出现在龙煜的身后。光门那边是个院落,院中站着一个人目瞪口呆地看过来。 “去吧。”桑月半阖眼眸道。 吓?!龙煜吃惊地瞪着光门里的那个人,“六叔?!”倏忽回眸瞪她,说好的修为归零呢? 归零还能施法?! 她修的到底是哪个神仙的法门啊?! 还是屠夫反应快,火速将矮桌面上的灵泉水、单方以及灵植种子一并扫入他怀中,再果断一脚将他踹入光门,同时出声: “好了。” 他话音刚落,光门一收,气一松,水晶球消失在眼前。桑月的额头微微渗汗,轻喘着略作调息,片刻才恢复平静。 “欠你的人情是越来越多了。”屠青云重新给她满了茶,满脸歉意。 “无妨,慢慢还。”桑月不介意道,端起茶喝一口解解乏,“今日你俩带着阿鹿跟阿兰入我的空间修炼,别让阿鹿在里边乱拍,惹恼器灵会被吃掉她那个系统。” “你空间还有器灵?”传说中的空间与灵泉,如今又添一枚器灵,白水新听得既激动又好奇,“她是男是女啊?长得美不美?” 屠青云无语地望他,这晦气玩意儿,真特喵丢尽他白家的老脸~。 “女的,没有形体。”桑月知道他没有恶意,笑道,“你们进去之后不要撩拨它,它吃恶灵增长魔力,激怒它对你们没好处。” 能把莫拉惹恼的玩笑不是玩笑,之后决不能再留在空间里,得不偿失哦。 “开外玩笑,开个玩笑。”白水新不好意思地解释,“放心,我素来有贼心没贼胆,连嘴炮都不敢乱开。” “正常沟通还是可以的,”桑月笑道,“正好你们帮我瞧瞧灵田种得怎样了,有哪些地方要改正的给仆人组说说。” 她没见过别处的灵田,但屠夫见过不少,正好在现场指点指点。 第292回 外边群狼环伺,屠夫哥俩没有多少时间闲着。大家伙一起吃过饭,桑月就把几人统统送入了庄园。 兰秋晨是里边的常客,由她带着大家一起游览。 城堡里的房间有很多,让三人自个儿随便挑一间,然后搞卫生。在庄园里有两件事不能做,一件是不能去阿桑的西阁楼遛达,其次是不能在湖泊里洗澡。 任何湖泊、小池塘都不允许。 因为这里是空间,焉知这些水源是否循环再用?反正阿桑自己从来不到湖里泡澡。城堡每间房里的隔壁就是浴室,里边没有浴缸但有浴池,足够泡澡用。 “哗,”白水新环顾四周,“这里的灵气好浓啊!” 比他在星云洲居住的地方浓好几倍,肉眼可见,灵气弥漫。在这里修炼远胜于在星云洲,还不用担惊受怕,静修时不要天天提防着遇到兽潮会直接歇菜。 千金难买安定的光阴,不愧是国民至爱的开挂神器。 “别哗了,”屠夫粗略打量一眼,羡慕归羡慕,不是自己的东西他不赞美。因心里酸得很,说不出好话,“咱不是进来玩的,赶紧搞好卫生抓紧时间修炼。” 搞什么卫生啊?按他的意思直接开练就对了。 累了便直接躺平,看这草坪长得多好,纯天然的草席,巴适~。但不搞不行,如果他不搞卫生,别人就会帮他搞。 人情再小也是人情,没必要。 随便找间房把床拍拍尘就好,然后出来打一套基本功扩张全身脉络,再开始修炼。其他人太磨叽了,他等不了。白水新也懂修行入门功法,暂时由他教。 阿桑的修为见了底,不能让她独自在外边待太久。 …… 桑宅,闲着无事,桑月透过光幕看到兰溪村民宿里的那些代表接到龙家的电话。 得知龙煜已经到家,代表们顿时炸窝连声追问他是怎么回去的。空间系异能是有距离限制的,从兰溪村直接空投回京,目前的空间系异能者根本做不到。 是桑家山主的能耐,还是另有高人? “这就不清楚了,阿煜不说我们也没问,反正管不着。”龙家代表道,“阿煜说屠夫他们会留在山里修炼,练得差不多再出来。你们就别在这儿干扰人家了。 有什么话赶紧回京当面问阿煜,莫在村里逗留。” 村里的异人、术士也要修炼的,一众代表在这儿吵吵嚷嚷了许久,该腾地儿了。龙家代表当天就走了,连几位供奉一并撤走,这是龙煜的意思。 对外的说法是,她不需要。 实际上确实不需要,首先这个护山大阵就没几个人能闯进来。要是遇到能闯进大阵的高手,那几位供奉未必是对手,到时还要她出面救助就不好了。 龙家人一走,其余几位代表也相继离开。 坚持守在这里没什么用,他们进不去,人家也不出来。明明看着龙煜进山的,不到一个时辰他就回到了京都本家,其中必有缘故。 比如山主给了他不得了的宝物,为确保安全走了捷径。 所以,与其守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早早离去。既向山主表明他们的目标是屠夫,对她没恶意。同时好奇龙家与她做了什么交易,居然要用到空间传送。 无论屠夫抑或小天后,两人本身具备的技能,外人无法觊觎。 但两人拿出来的宝物,要么共享,要么谁拿到手就是谁的。无论使的手段是偷或抢,反正有能者居之。几大世家之所以结盟,就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争夺。 有争夺必有伤亡,各世家都心疼自家的人才,于是结盟共进退。 众人皆知,龙家如果从山主那里得了修炼资源,多半会拿出来共享。比如唯独他们能培植出来的珍稀灵植,无论是谁只要出得起价就能买到,无需争抢。 不像华防异人局,隐瞒人才的技能就算了,得了罕见的资源也从来不公开,自己人在内部消化。 看到世家招揽的人才又眼馋,所得资源一旦公开他们也想分杯羹。 民不与官斗,不到迫不得已,世族也不愿和华防撕破脸。能分享就分享,反正对方要付出相应的报酬,要么用资源,要么用钱财。 看着那些人说走就走,正如他们想来就来。 光幕一直跟着他们离开,等到了十里镇才听到有代表致电自己的后方,让人驻守在十里镇附近随时关注兰家和桑家、兰溪村民宿的动静。 说好了求仙问道一起走,几大世族虽然结了盟,实则依旧各有小心思。 光幕追踪至此为止,桑月不再观看。 只要不是对付兰家,其他部署她可以无视。视觉来到十里镇就暂停了,想了想,光幕里出现那位变猪的黄少家里,顺便瞧瞧那头猪怎样了。 是被家人宰了吃,还是被人宰了吃? 那头不是宠物猪,一般人看见只会把它送入屠宰场……当她以溯光术追溯那头猪的下落时,意外发现它死了,连骨灰都让村民们帮忙扬了。 好端端的一户积善余庆之家,就因为出了黄少杰这么个异端祸害了一家人。 黄夫人思子心切,且不相信儿子会干出那些骇人听闻的事。对一位邪师言听计从,误以为国内的玄师都被儿子的仇家收买了,千里迢迢到国外求神问卜。 结果误入迷途失踪了几天,小儿子去接她的时候,她已经找到当地一位知名的大师卜算黄少杰的下落。 那位大师说她儿子已经被人害死,很快就要魂飞魄散了。 黄家小儿子赶到听罢,嗤之以鼻。他是无神论者,不信这个。无奈老妈子相信,他一抗议就挨老妈的巴掌和歇斯底里的哭骂。 见老妈伤心欲绝,他不敢再多话,只好任由老妈恳求大师作法召回自己儿子的魂魄。 后来,那位大师做完法事,给了黄夫人一块莲花牌。说她儿子的魂魄在里边蕴养,务必要随身佩戴。等时机一到他会重新降生在黄家,算是重返家门了。 得知儿子死了,黄夫人一路哭着随小儿子回到黄家。 至于那块莲花牌的事,她没跟丈夫、孩子们说。因为老公、孩子只信国内京都的玄师,认为国外的都是邪师。 她到家不出半个月,得知大儿媳怀孕了。 顿时想起那位邪师的话,把莲花牌给孕妇佩戴,这样就可以将自己儿子无所归依的魂魄招入孕妇的腹中。 巧了不是,黄大少夫妇那段时日总觉得家里格外的阴冷。 夫妇俩还天天做噩梦,梦见浑身是血的弟弟黄少杰目光阴冷地站在角落盯着自己。当大儿媳得知莲花牌是婆婆请得道高僧为自己求的福牌,便赶紧戴上。 说来也怪,戴上以后,家里再也不觉得阴冷了,黄大少夫妇的生活终于恢复从前的平静。 第293回 原因无他,因为那块莲花牌里蕴养着一位凶灵,它把黄少杰的魂吞了。 邪师介绍给黄夫人的那位大师身怀绝技,他算出她的儿子没死,成了异类形态存活在华国的某个地方。可他是邪师,黄家有利用价值,又怎会如实告知? 莲花牌里藏着他徒弟的魂,特意找一户积善余庆的家庭让他转世。 皆因罪恶深重的邪师没有来生,他徒弟不仅惨死,若非及时抢回一魂一魄就彻底的没了。为了补偿徒弟,这位大师煞费苦心,拜托同门同道寻找好人家。 这不,思子心切的黄夫人撞在他们手里。 遇到黄夫人之前,这恶魂已被大师以生灵祭死灵蕴养了多年,逐渐有了灵识。徒弟生前是邪师,死后亦是恶魂。黄少杰死后亦是猪的形态,回大哥家报仇。 他被那股神秘的力量变成猪之后,在家里的日子原本过得还行。他屡次越狱,到处胡冲乱撞是想告诉家人他就在他们眼前。 无奈家人有眼不识亲人就算了,大哥还叫人把他送到乡下。 被那些无知的乡民关在脏臭的猪圈里,吃那些散发着怪味的馊食。这就算了,他还被乡民们送去与母猪配对。遭到他的反抗,乡民们居然想让他当太监…… 他生前受尽折磨吃足了苦头,这些都是亲哥带给他的,死后怨气冲天。回到黄家找不到亲妈诉苦,就去了大哥、大嫂的小家作祟。 亲兄弟有血脉亲缘牵扯,轻易就能干扰兄嫂的脑电波,让他们看到人形的自己。大哥害得他惨死乡下,他要以牙还牙,不把大哥弄得家破人亡誓不罢休。 结果他老妈回来了,给了大儿媳妇一块莲花牌。 当天晚上,他再来作祟时,就成了蕴养莲花牌恶魂的一点养分。但,这不代表恶魂是个好的。它鸠占鹊巢,占了一位胎灵的位置。 幸亏它来得早,大儿媳的腹中还没有胎灵进驻,否则难逃被吞噬的命运…… “可惜了,”莫拉的声音蓦然响起,“居然没让我撞上。” 扼腕,它之前就不该大老远跑到西方去。东方的本土人口多,恶魂肯定也多,天天吃饱不再是梦~。 “这么点儿煞气你也看得上?”桑月无比嫌弃,“西方恶灵的质量很差吗?” 好兔不吃窝边草,要是被本土术士察觉它的存在四处围剿,她这主人就成了混在正义之士里的邪师反派,会不得好死的。 她从未想过报复社会,与世界作对,更不想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当然不差!”莫拉本能地维护西方恶灵的尊严,“可蚊子再小也是肉,离得还近!” 坐飞机到国外吃顿饱的,和在家门口多吃几口也能饱,它当然选择后者。虽然它到国外用不着破财坐飞机,但要耗费魔力,能省即省嘛。 主人是个心软的女巫,随时会夭折,它得积攒魔力随时救她狗命~。 “没了黄少杰,还有那块莲花牌……” 没了黄少杰,黄家以后就剩下莲花牌里的那个恶魂最凶残。等它出生长大成人,黄家的善名将成为它的盾牌,遮掩它在本土犯下的累累罪孽,桩桩恶行。 它还会拜本土术士为师,与国外的前世师父联手残害不少同道。 特喵的,这就是因果牵扯的可怕之处。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声音告诉她,被人欺负了,万万不能抵抗还击。否则伤着对方,她有罪;如果对方死了,她的罪过加倍。 倘若对方半死不活,为了活命不惜残害其他无辜生灵,这下完了,她罪大恶极! 再次翻出“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套话术扔她身上,要她内疚一辈子,为死去的无辜亡魂赎罪…… “您别犯傻!”察觉她的想法,莫拉惊悚不已,“您可是远在麻瓜、恶灵之上的伟大巫师!连国王都要低头向您行礼的地位,不是那些愚昧无知的圣母小可怜!” 真是够了! 它以前很多主人就是这种想法,最终如她们所愿,都死了。主人们都只有一条命,它不想又要为了救她“死”了一回接一回。 没完没了,精灵的命也是命。 拜托主人们作死之前,好歹要为它的命运考虑考虑~。 “我几时说过我是那种人?”桑月淡然道,“吃了莲花牌里的恶魂,你再给黄老先生托梦……” 以黄少杰的身份向亲爹埋怨亲妈,说她从国外一位邪师手里请回一枚鬼牌。自己本想回来吓一吓兄嫂就去投胎的,结果被鬼牌里的恶灵吃了。 仅剩一缕灵识来向双亲道别,然后当场消散。 当然,给黄夫人的梦是另一番场景。把黄少杰被恶魂吞食的场景,如实详尽地复映一遍给她看。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这是事实。 若不让黄夫人看清楚自己犯过的错,她还会被国外的邪师说服,请回恶鬼残害自己家人以及其他无辜性命。 等莫拉把恶魂吞了之后,远在海外的邪父必定有所触动。 不日将潜入国内调查真相,无论黄家知不知情,他都会灭了黄家为徒弟报仇,为自己出口恶气。因此,黄家要早做准备,请京都玄门为他们部署应对之策…… 午夜,看着莫拉按她说的做一遍,看着黄家的每一位成员因为噩梦醒来,一个个脸色惨白地聚在客厅。 他们的梦里有黄少杰被神秘的水雾变成猪的场景。 得知弟弟就是那头猪,黄家大少神色惨然,后悔莫及。可他来不及伤心,因为媳妇受惊过度见红了。留下小弟在家陪伴父母,妹妹陪自己夫妇去了医院。 黄少夫人小产是必然的,因为腹中有鬼气,不适合孕育新生命。要等请来京中玄师施法驱除鬼气,休养两年再怀最为妥当。 否则,就算有胎灵进驻,要么夭折,要么智商有损,要么身虚体弱与药罐终身为伴。 看到这里,桑月挥散光幕,不再追更。 黄少杰作恶多端,死前受的苦尚不及他残害过的那些人的万分之一。但如今人没了,烟消云散了,她就无谓再计较了。 黄家因他的失踪导致引狼入室的隐患,也被她拔除了。 之后,黄家的命运何去何从,一世善名是吉是凶,皆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她就不干预了,免得牵扯越来越深,耽误自己的修炼,影响自己的道心。 第294回 难得出来一趟,桑月看了父母的近况。好了疮疤忘了疼,爸妈终究搬回兄嫂家住了。 在云海城,素有父母到长子家养老的习俗。 其他兄弟姐妹家境好的话就出点钱,家境差就少出点钱,多出点力气。逢年过节,兄弟姐妹多半要给父母一点钱自己留着或者贴补长子。 因此,她爸妈这么做没毛病。 有毛病的是,她以及龙叔告诉过二老,让他俩搬到龙叔家隔壁是为了便于保护。可能这些话说过之后一直太平无事,让父母误以为她和龙叔纯属多虑了。 加上二女桑茵那边无人照顾,生怕她被保姆虐待或者不肯好好吃饭,就想搬到二女家住。 由于龙叔极力劝阻,桑家二老为了让他安心才决定搬到长子家住。长子桑远的家离二女家的别墅区比较近,就一个公交车站的距离,每天走一趟很方便。 兄嫂并不排斥二老的到来,甚至挺欢喜的。 一来,有二老在顺便帮忙带孩子,负责煮一家几口人的三顿饭。二则,如果二老跟老三私底下有联系,以后有什么好东西照样少不了儿子、儿媳妇的份。 所以,大嫂乐童是真心欢迎二老到家里长住。 桑家二老搬走的事,龙叔本想告诉桑月的。可她前阵子闭关两年,想找也找不着。只能先告诉龙煜,等她出关便如实转述。 可她一出关就下山,她难得出一趟门,龙煜不想扫她的兴,决定等她回来再议。 结果她在下山之后发生一连串的事,他忙着收拾善后,一时间把这事给忘了。直到他被屠夫一脚踹回京都老宅才想起,在当天晚上打电话给她告知此事。 搁以前,她听到这消息一定会脾气浮躁难安,会生气为什么爸妈总是听不进她的话。 或者说,爸妈对她的话总是不以为然。 觉得她是小孩子,思想不成熟,行事偏激易怒欠考虑。有些事情又考虑得太多,有点被害妄想症,好像谁都想害她似的。世界那么大,谁会一直盯着她? 为了跟父母赌气,她连蔬菜都不给他们寄了,只能到龙叔家吃。 试问谁乐意成天到别人家吃饭? 说到底是家人以前只顾着逼她学习专业知识,疏于教她人情世故…… 看到这里,桑月就不再看了。 父母反复作死的行为已经让她极度疲倦,爱咋咋滴。以前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父母,眼下尊重他人命运,不再操心。 不操心归不操心,若父母有难,她还是要出手相救。 若敌人以父母的性命来要挟她,无论什么要求,她也要妥协的。以前每每想到这一点她就特别的烦躁,现在淡定了,习惯了,大不了到时同归于尽。 敌人是谁,有多强大,她一无所知,身边还有父母拖后腿。 除了认命,她别无他法,且走且看吧。 瞧,黄家大少遇到那样的弟弟和老妈更膈应。一个到处造孽,一个引鬼入室。要不是自己发现得早,等那莲花牌里的恶魂转化为胎灵她就不方便下手了。 成了胎灵,那就是黄家的子孙,因为稚子何辜? 不能因为它前世是恶魂就断了它的生机,那样有违天道,人人得而诛之。 她不是正道门派的弟子,没多少正义感,绝对不会为了黄家未来的安宁让自己成为过街老鼠…… 夜深人静,孤身一人独处一室,最容易胡思乱想。 凝望窗外寂静的月色,四下清清冷冷的。山风拂过,带来一阵阵不知名的花香。 一年四季,她喜欢夏天的雨,冬天的雪,春天的花香四溢。 特别是住在山里,撇开那些蛇虫鼠蚁的败兴因素不谈,春天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馨香,令人感觉舒适,心旷神怡。 心情舒畅,让她不自觉地拈起一直佩戴在颈脖间的那两颗石榴坠子,轻轻摩挲着。 世事变幻莫测,以前她认为家人是自己最重要的人,结果发现兄姐把她当赚钱工具人;本以为父母最疼爱自己,到头来发现二老才是最令她头疼的累赘。 为人子女不该有这种想法的,父母纵有再多不是,终归生养她一场,从无亏待她。 想想她和父母以前自驾游的欢快日子,真是往事如烟哪! 她长大了,父母要她提携兄姐以作回报,甚至罔顾自身安危胁迫她妥协亦无可厚非。可父母屡屡作死,总以她年纪小思想不成熟为由对她的话嗤之以鼻。 等到二老自己或者她的兄姐出事,一定会痛哭流涕地找她帮忙。 帮完之后,平安无事一段时间便故态复萌。典型的不见棺材不落泪,泪完无恙再作死,这就很烦人了。 本以为,风野会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不成想…… 以前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眼下忍不住要怀疑,其实敌人在那场爆炸中是不是得逞了?或至少得逞了一半?把她和亲人间的和睦彻底逆转,成了众叛亲离…… 思绪杂乱,道心动摇。 她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抛之脑后。敌人得逞如何,未得逞又如何?她实力尚弱,连敌人是谁都找不到线索,何须为这些莫须有的猜测纠结于心? 走火入魔伤了躯壳,虽然药剂把伤势治好了,但她感觉还伤着,何况思绪杂乱扰了道心。 难得出来一趟,看看电视散散心吧。好久没看过电视,与尘世隔绝了都~。 她毕竟人,还是挺喜欢人间的繁华与现代化的科技产物的。大半夜的,偌大的山头就她一户,户里就她一人。开了三楼客厅的灯,打开液晶电视找节目。 此情此景,看恐怖片最有气氛。 以前看那个徐惊客团队拍的恐怖实录,确实挺恐怖的,亦很真实,最后整个团队全军覆没。 这种真实事件演绎的恐怖片她就不看了,看虚构的。 她是魔法学徒,那就看一些符合自己身份的吧。比如外国的鬼片,全无生还那种。他们那边除魔不讲技巧,只凭法力能量的强弱,手段直接粗暴硬碰硬。 强者生,弱者死。 她少时看过很多外国恐怖片,那边的驱魔师多半是惨死收场。看这个好,不用动脑,更不用动那恻隐之心,顺便消除自己满身的戾气。 戾气源自她救屠夫等人时的场景,还有曾经围攻护山大阵的那些人,和自己父母的所作所为…… 等戾气消散了便可修炼。 她现在的修为跌到了谷底,要重新开始修炼,桑家山里的灵气足够她一人消受了。 第295回 看完电影,晨曦初现,在阳台炼气两个时辰。然后收功,开始喂猫狗,当当和板板的饭量不是她能应付的,让它俩进庄园吃卢卡斯夫妇准备的优质伙食。 除了猫狗,还有宅院对面的鸡鸭要喂。 家里的鸡鸭棚已被兰秋晨升级,可以鸡生蛋,蛋生鸡,用不着出外买小鸡崽。相对地,喂养这些家禽的饲料比往常的多出几倍,她的工作量也相对增多。 一个人留守的时候,她只能每天腾出一些时辰练功。 或凌晨、晚上各一两个时辰,或从晚上一直练到凌晨。后者容易忘记收功的时辰,不定哪天睁眼一瞧,山里的家禽集体饿死了~。 造孽啊,所以她选择前者。 每天挑个时辰练功,其余时间享受安逸的山居岁月也不错。外边看不见里边,她从里边可以看到外边,还能通过光幕观察外界的人生百态,日子很充实。 灵视庄园里的情形,看到屠青云选了一个远离城堡的位置进入修炼状态。以他为中心的三米之内形成一道灵气小漩涡,等炼化这道小漩涡他就能出关了。 届时功力就能恢复到多年前的三成,足以应付试图夺他星云令的那些国外邪师。 按白水新的说法,庄园里的空气比哥俩在星云洲居所的浓郁。喝了d型药的屠夫已无内伤,要炼化这道小漩涡应该不用太久。 而白水新暂时充当鹿青子、兰秋晨和安琳修真入门理论课的导师,尤其是安琳,主人终于请来专业导师给自己解惑,她喜不自胜。 四个人里就数她的修行天赋最高,包括白水新在内。 同样的问题别人还一知半解,她听完白导师的解释之后,不出三天就开始坐一旁顿悟去了。 不能打扰顿悟中的同学,剩下的三人很识趣地离她远点继续讲课。 白水新的资质和兰、鹿一般无二,都属于正常人的水平。可他的分析能力很强,把晦涩难懂的简单几句功法分拆讲述,把修炼过程的感悟讲得头头是道。 所以讲着讲着,他也顿悟了。 剩下两名差生兰秋晨、鹿青子见状,面面相觑。没辙,两人继续挪开点,离顿悟的三人(包括屠青云)更远一些。 “好羡慕啊,”鹿青子双手捧着一瓣灵果啃着,哗,果肉脆嫩多汁,可惜她只能吃一瓣,因为凡人之躯无福消受更多,“阿兰,不如接下来的课由你来教?” 两人都是差生,总要推一个出来做领队的。 “我要是有那能耐就不用被扔进来补课了,”兰秋晨唉声叹气,半身靠在旁边的石头旁,一边挠头一边反复琢磨功法的奥妙,“你若想打架倒是可以找我。” “唔唔,”虽只有一瓣,鹿青子也舍不得狼吞虎咽,慢嚼细咽地摇了摇头,“打架我更废。” “废可以学,”兰秋晨瞅她一眼,满脸不赞同道,“像上次那样,如果你的手脚功夫足够厉害,估计就能多撑一会儿。” 鹿青子翻个白眼,还以为她会说只要功夫深,就能打遍邪师无敌手了。 不过她说得对,只要自己武功学得好,将来遇险至少能替两位义兄多分担一些压力。想到这里,她把还剩一小口的果肉扔嘴里嚼了嚼便咽下,问道: “阿兰,你家的药是不是能治一切内外伤?” “目前来说是。”兰秋晨抬眸望她,似笑非笑道,“怎么,想体验一下骨碎的滋味增强痛觉承受力?” 阿桑就是这样完成体修最难熬的一层,算是因祸得福了。 鹿青子点点头,确实有这个想法。 她当初在异界时,曾和屠夫在一间茶馆打工,旁听那些修士谈论修炼经验。其中就包括体修那一项,体修修士就没有舒服的,身子骨都要经历千锤百炼。 这次落在邪师之手,对方折磨人的手段太残忍,身为受害者的她痛得死去活来。 但看完管直的下场后,她突然觉得身上的痛不算什么。当时心底涌起的那份绝望远胜于皮肉之痛百倍,每每想起当时的所见所闻,鹿青子恨得咬牙切齿: “下次再遇到那种邪修,我定要以牙还牙,让他们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看到那些手段,她知道邪师已经不是人了。 他们是魔鬼,是心理扭曲的变.态。她有预感,自己的人生将来还会遇到其他邪师。天下邪师一般黑,今日如果自己偷懒,昨日的那份绝望将噩梦重现。 那种滋味,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啊——” 听着庄园里充斥着鹿青子的惨叫声,桑月的灵识退了出来,让她俩互相折腾去。兰秋晨在动手之前,让莫拉把她俩和顿悟的伙伴们隔离开来,互不干扰。 然后莫拉让她俩直接到灵田这边练,正好让仆人组的其他人围观。 如果感兴趣,也可以参与进来哦。 仆人组以前的修炼方式很温和,几乎看不到血腥的一面。但现实中的拼杀残忍血腥,在与人拼搏时但凡心生一丝怯意,即刻就能见到上帝。 鹿青子见过邪师的手段,正好可以给仆人组们讲一讲,互相交流经验。 另外,她在异国他乡受罪时一直开着直播。 邪师的手段,让网友们见识到这个星球的生物有多凶残,可谓大开眼界。而她垂死挣扎的最后一击彻底点燃星际网民们的激昂斗志,点赞声如雨点密集。 目前为止,她的寿命已经延长十年有余。 但网友们激愤憋屈得很,如果下次遇到邪师她能以牙还牙,反败为胜。相信既能让他们出口恶气,还能博得雷阵雨般的喝彩点赞声…… 各有所求,才有动力继续枯燥的修炼日子。 看到仆人组认真听讲,对于兰、鹿的训练方式感到不忍,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满口人权道义,随口批判,算是一大进步吧。 桑家宅院里,桑月独坐厨房外的屋檐下,看着洒落在院里的稀疏雨丝。 那年那月的那个梦里,她和风野就是坐在这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犹记得当时是冬季,天色阴沉,显得这片院落格外深沉,宛若今天这般。 平淡岁月的流淌,带走了满怀伤感。 素净的院落极致安静,使惬意自在的她心有感悟,欲入定静修。便嘱咐莫拉照看一下山里的小动物,准时给它们喂食,然后进入自己由衷而生的意境里。 这一坐,就是一个月。 第296回 静坐期间,她的灵识再次看到各色能量元素渗入体内与自身的清气融汇炼化。功法运行持续不断,各色能量元素源源不断地渗入炼化,融汇成自己的功力。 经过锤炼的骨骼筋脉坚韧宽实,把涓涓细流般的功力衬托得渺小如丝。 桑家山头的灵气比外边的浓郁,但跟庄园里的相比还是太微薄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和屠夫等人属于一个团队,光自己一人进步将来只会累死自己。 且不说能者多劳,若再遇到上次的情形她能见死不救? 所以,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尽管灵气不足,功法运行仍不疾不徐保持稳定。可惜迟迟看不到上次那种淡金色的能量元素,估计修为尚浅,山里灵气不足,达不到凝炼新能量的程度。 不急,有一次就有第二次,慢慢来。 供自己吸纳的灵气稀薄,炼化缓慢。桑月心不浮气不躁,情绪稳定。不知练了多久,灵气越来越少,她耐性用尽终于有点憋不住了。 收功,内观功力在脉络里的循环游走和蕴养汇聚。 有经文注,内观之道,静神定心,邪妄不侵。她自问练功时一贯心无杂念,心清神静,从不浮躁。却不知为何眼前微晃,灵识似乎受到一股力量的牵引。 眼前影像重重,不断往后掠。显然,自己被那股莫名的力量拽入虚空。 这是要去哪儿?她在哪儿?桑月对自己的境遇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仅隐隐察觉一丝不妥,不想去。试图停止前行,可身体不受她控制。 手脚是自由的,任她乱踹乱划,可四下空荡荡并无障碍物给她抓牢。 被拽行的速度依旧不紧不慢,拖着她继续飘行。 直到眼前豁然开朗,发现置身于一片广袤无边、空旷寂远的莽莽群山之上。重峦叠嶂,雾蒙蒙的,宛若一幅清晨雾罩万籁俱寂的水墨画。 她悬浮于群山的上空,入目苍茫。 数尊巨型石像一座座矗立于莽莽群山之中,半身在林间,半身在天际。她愕然浮立空中,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巨型石像。 蓦然间,一座离她较近的石像忽然缓缓转过头来。 场景诡异,惊得她四肢僵直悬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等它完全转过脸来,石像那惟妙惟肖的五官似乎若有所思地凝望着她。 没有威压,没有任何表情。 但近在咫尺的五官自带无形压力迫近,使桑月不由自主地全身战栗,一股强烈的卑微、恐惧和敬畏之情瞬如潮水涌至,当场把她吓得连滚带爬试图逃离。 慌乱逃窜中的她,耳畔似乎听到群山之巅传来一道轻缈的呵呵声…… 桑家院中,静坐廊下的桑月突然神色微变,原本平缓有力的气息倏尔不安暴走,害得她一连咳了好几声才重新平复。 “主人?怎么了?”巡视山中情形的莫拉察觉她气息紊乱,吓了一跳慌忙回转落在院里,“又走火入魔了?” 不可能吧?! 走火入魔这种事还能上瘾不成?抑或有一就有二,从此无断绝?那可糟了,主人之前一直修得好好的,难道因为一次失误,导致她的修为终生停滞不前? 完了,以后它要更加努力去找恶灵了。毕竟它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迫不得已啊~! 好开森啊怎么肥事?但肯定不是幸灾乐祸~。 “咳咳咳……” 桑月彻底清醒过来,睁开双眼,一手轻拍心口一手撑地。有股气堵在胸臆间害她咳个不停,无暇回答。 一杯温开水飘到跟前,她伸手接过喝了一口润润心肺。 “咳咳,”看到熟悉的庭院,心底那股怵人的恐惧感逐渐消散,可耳畔的那道轻笑声就显得格外刺耳了。桑月心情恶劣,盯着院里的树脸色阴沉,“咳咳……” “主人?”莫拉被她突如其来的坏情绪搞得一头雾水,“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一言难尽啊。 桑月依旧没说话,仅放开意识的禁制让它自己看。当莫拉看完经过,知道她并非走火入魔便庆幸道: “没事,做梦而已。” “梦?”桑月蹙眉,“不可能,那场景很真实。” “人在做梦时,都觉得自己的经历很真实,这很正常。”莫拉安慰她,“莫拉一直在这儿守着,没看到有外来的灵力波动。” 它是意识巡视,本识仍在她身上。 若有外来的魔力袭击她,它怎会所察不到? 没有外因,便是她的心理出了问题。可能是上次乍然受惊时的心神悸动;或服药之后,试图遏制暴走的功力导致脉络和筋骨一直在愈合、重创之间反复。 那种痛楚不是说忘就能忘的,被烙下心理阴影并不奇怪。 “就算不是梦,那股引力将你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长长见识,是好意,为什么要生气?”莫拉很不解。 主人仅让它看到事情的经过,没让它窥探情绪。 “你不觉得奇怪吗?”桑月神色微愠,“区区巨像,我怎么会被它们吓得屁滚尿流,慌不择路?” 仿佛自己的出现亵渎了它们,梦里显示没有威压。 但如果没有威压,如何解释她不由自主地想要跪伏,滋生出甘为蝼蚁的心态?之所以还有勇气逃离,一是离得够远,二是脚下虚空她跪不了,只能逃。 好像靠近它们一点是她的罪过似的,会玷污它们神圣的领域。 这种心理不是很奇怪吗? 印象中,她觉得自己不是那种自认下贱、卑微臣服的性格。她长这么大,做过无数的梦,从未有过那种消极心态。 莫拉:“……就为这个?”人类的情绪好奇怪。 “这不奇怪吗?”桑月不甘心,试图在它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不奇怪,麻瓜贪生怕死乃人之常情。”莫拉经验老到道,“您虽然不是麻瓜了,但仍保留着麻瓜的一些习性。” 人人都有缺点,不必为此自惭形秽。 “你以前的主人也贪生怕死?”桑月无语道。 她不是介怀自己贪生怕死,她是介怀自己居然怕成那个狼狈样。还被人看到了,对方还是个男的,很糗~。 “那倒没有,”莫拉很诚实,“除了珍妮弗和麦琪还有你,其他主人都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 虽然他们极度排斥、质疑和鄙视它的魔力,认为它是黑巫养的精灵。但又很骄傲地认为自己是被选中的正义之士,能与这枚魔力吊坠结契是上帝的旨意。 是上帝让他们利用这些力量惩恶扬善。 所以他们在死之前,无论面对什么黑暗势力都是一副“老子是上天派来战胜你们的勇士”。 但话说回来,她似乎确实是所有主人中表现最怂的一个~。 桑月闭眼:“……” 想死吗?扎心的莫拉~。 第297回 那不是梦,也不是什么让她长见识。修真一途,她无名师指点,一路盲进。这次,她认为那莫名的力量是想让她体验一把弱者在强者面前是如何的卑微。 那些巨型石像带给她的感觉特别恐怖,奇怪的是,它们看起来并不邪性。 但在它们的眼皮底下,就是有一股发自内心的恐惧油然而生。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五体投地,或者迅速逃离。倘若她的敌人有这种实力,根本无法抗衡。 当再次不经意地想起那一幕,顿感心慌心悸,难以平复。 她的功力尚未恢复全盛时期,桑家山头的灵气又不够浓郁。为避免再出现这种摸不着头脑的境况,她暂停修炼,安安分分地过起寻常人的小日子。 炼药不急一时,炼丹倒是可以在外边进行。 毕竟她在哪儿,炼丹炉就在哪儿。不像炼药剂,那三口锅只能待在西阁楼最合适。 “主人,”见她烦躁了几天,今天终于安静下来的莫拉好奇心特别重,无所畏惧道,“您那可怜的自尊心、羞耻心平复了吗?” “莫拉,你这样说话小心挨揍喔。”桑月平静的语气隐含杀气。 “实话总是让人难以接受,”真是没办法,莫拉摊手道,虽然它没有手,“龙煜十天前来过山门口……” 先是呼唤兰秋晨,继而呼唤她。 皆无回应,他便回民宿住了两天。见山里迟迟没动静,以为所有人都在专心修炼,于是不再打扰。仅叮嘱民宿的负责人如果看到桑家山头,即刻通知他。 交代完毕就回市区去了。 “另外,就在昨天,有个熟人来找你……” 来者是钟虹,带着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妇和一位十二岁的少女。在山脚转悠半天愣是找不到门口,急得她满头大汗连忙开车进村,向民宿负责人表明身份。 既是同道又是同事,民宿的人也不瞒她。 这才得知山主闭关,开启阵法让外人找不到门口,免得打扰她们静修。 钟虹既如释重负,又有一些失望。 “……我一时好奇顺耳听到她和民宿负责人的谈话,原来那一家三口是来向您求助的……” 钟虹得知阿桑闭关,一年半载怕是出不来。正如她上次闭关,一闭就是两年,这次可能也一样。本该直接调头返回老家的,又不忍见这对夫妇失望而归。 想到村里民宿的住客多半是异人,索性把这对夫妇的难处如实告知,看看哪位道友能帮助他们解决疑难。 这对夫妇是带着孩子来的,疑难之处自然与孩子有关。 原来,这小姑娘十二岁之前还是个正常的孩子,就在十二岁生日的当天晚上突然发起高烧。十二岁算是半大的姑娘了,父母不可能再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她爸是公司高管,当时正处于晋升考验期,每天早出晚归加班加点是常有的事。 妈妈以前也是高管,后来结了婚,为了照顾孩子不得不回家当全职妈妈。由于生她时难产,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但以后无法再生育,所以待女儿如珠如宝。 当全职主妇是件自毁前程的事,尤其是遇人不淑摊上个妈宝男老公。 初时,男人还能每月按时把伙食费转账给她。但金额从一万减到七千,再降到五千。妈妈向他抗议不够花,爸爸恼斥她乱花钱不懂节俭。 还说母亲特地帮他算过了,他们这个小家每个月的开支花销只需三千就够了。 他肯给五千,那是体恤妻子的辛苦费。既然她不知足,那就直接降到三千,超支的费用由她自己解决。他说反正孩子上幼儿园了,她也该出去找工作了。 所以,孩子上幼儿园之后,妈妈就出去找工作,一切重新开始。 好不容易找到老本行,为了让自己的事业回到婚前的那个高度,她每天也很忙。在女儿十二岁生日当天,妈妈恰好也在加班,留女儿和小同学在家庆生。 孩子突然高烧昏倒,那位小同学吓坏了,第一时间打电话回自己家向父母求助。 无奈父母不接听电话,她没辙,只好在班群里呼救。被班主任看到消息,赶忙问清楚地址,然后打急救电话……等父母得知消息赶到医院,孩子仍在急救。 等孩子醒来后,就成了现在的痴呆样儿。 孩子因为高烧送医不及时,结果烧坏脑子的例子比比皆是。父母痛心疾首,懊恼不已。妈妈为了治好孩子,再次花完自己这几年工作辛辛苦苦攒的积蓄。 爸爸也心疼孩子,可他毕竟是男人,身边所有的人都劝他要理智。 说孩子都这样了,花再多的钱也治不好了。妈妈是女人,不理智情有可原,但夫妻俩必须有一个保持理智谨慎用钱。因为孩子可以再生,钱花了就没了。 虽然爸爸很反感对方的话,毕竟他也心疼孩子。 但忠言逆耳,孩子成了这样,妈妈所有的积蓄又花光了。一家三口还要继续生活的,以后要花的钱只会更多,哪能毫无节制地乱花? 于是暂停了女儿的治疗费用,让妻子把孩子接回家慢慢调养。 这一次,在爸爸“每个月一万家用永不变”的承诺之下,妈妈又辞了工作留在家全心全意地陪伴女儿。 不知不觉间,孩子痴呆即将满一年了。 有一天,她带着孩子到公园散步,重温孩子儿时与妈妈一起玩耍的美好时光。就在那天,娘俩遇到一位衣着褴褛的老人在树下闭目养神。 估计看到老人衣着单薄,连痴呆的孩子都觉得冷,手脚麻利地扒了自己的外套给他脚边的小狗狗盖着。 然后又瞅着妈妈的外套,想要扒了给老人披。 女儿素来有怜贫惜老的善心,看到这样的她就想起了孩子正常的岁月。妈妈笑里含泪,依言脱下自己的外套准备递给老人,但被老人阻止了。 老人定定看了孩子两分钟,然后告诉妈妈: “你孩子本是富贵长安的命,可惜被人害了……” 就因为这句话,妈妈疯了似地到处找高人救孩子。因为老人告诉她,必须在孩子的本命年解决此事。一旦过了今年她的新命格就定了型,会一生悲苦。 妈妈当时跪地叩头,求老人救孩子一命。 可老人说他泄漏太多天机,又为人逆天改命遭到反噬。不仅功力全无,还寿数将尽。顶多帮人看看相,别的做不了,说完就带着狗狗穿着孩子的外套走了。 但在临走前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发顶,给予祝福: “好孩子,一定有好报的。” 第298回 那位老人是个热心人,他但凡年轻十岁肯定会帮小姑娘摆脱坏人。可惜他现在年迈无力,倒在回老家的途中。他的狗子向人求助,把人送到医院就没了。 狗子找来的路人是个热心肠的,得知老人无妻儿无父母手足,就掏钱给他办了后事,领养了狗子。 老人说得对,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无论是他,亦或是小姑娘。 桑月从那位妈妈的意识里看到老人,看了老人的平生与后续。她不认识这位老人,只知道他跟管直的师父一样行事坦荡,无畏因果,遇事该插手便插手。 因为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无父无母无牵挂,多管闲事不带怕的。一生积德行善,临了有人代理身后事,可不就是好人有好报吗? 须知他生前没少听旁人唠叨,让他娶个媳妇生个孩子,不然将来死了没人埋。 无人送终,凡有点本事的术士都有过这份恐惧。妥协的人无论如何也要成个家,不妥协的人就像老人那样,克服恐惧勇往直前,最后这样也算有个善终。 就冲着老人临终前的一句赠言,桑月把护山大阵的威力减弱了些,让宅子的屋檐在林间若隐若现…… 桑家山主出关了! 这个消息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传遍有心人的耳中,那些紧密关注屠夫、桑家山主的人蠢蠢欲动。碍于对方的实力及龙家之前的警告,纷纷蛰伏静观其变。 钟虹就在民宿,当然是最先被告知的,连忙打电话给兰秋晨。 兰秋晨在庄园的时候,她的手机由桑月代接,反之亦然。护山大阵全面开启时,手机无法和外界通讯。眼下护山大阵的威力减弱,只能接收信号。 得知接电话的是桑家山主本人,钟虹喜出望外,得到允许之后就带着那一家三口上了山。 四人是开车来的,钟虹开自己的车在前方带路。 一家三口是爸爸开车,得知什么山主出关了,让他们重走之前的路。男人半信半疑,甚至心底有些不悦。可一想到喜极而泣的妻子,他只能忍耐。 老婆向他保证过,仅此一次。 如果这位什么山主无法解决,她便接受现实,再也不找什么高人为女儿驱邪了。只要妻子恢复理智,从此安安心心在家带孩子,哪怕让他再跑两趟也值。 兀自思忖间,后座突然传来妻子惊喜的声音: “老公!快看,门!前边有道门!” 唔?男人愣了下,定神一看,果然看到前方三十米远有一道铁闸……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但有一股寒意自尾龙骨处陡然升起。 心底隐隐有些不安,细想想,又不知那点不安从何而来。 “老公,钟小姐没骗咱们,这里果然有高人!”妻子紧紧搂住一脸懵懂的女儿,喜极而泣道,“咱们莹莹有救了!” 男人:“……” 妻子的反应他不知见过多少次,麻木了。男人仔细瞄瞄外边,本来觉得这条路似曾相识的,因为多了一道门就感觉很陌生。 放慢车速,前后看了两遍,实在看不出哪有不妥。 算了,高人也罢,神棍也罢。 反正这是妻子最后一次求助神棍,只要对方的所求不过分,他尽量忍着就是。想通这一点,心浮气躁的男人平复情绪,淡定小心地开车跟着进了铁闸门。 …… 桑家宅院外,桑月换回之前在琼州夜市摆摊的神婆衣着。缠着头巾,蒙着脸,左脸颊隐隐还有疤痕。钟虹只见过她这副模样,今日便以这模样接待她们。 一来懒得解释,二来,这对夫妇都是她的歌迷。若非这个身份,她断不会让这男人进山。 男人叫陈铭,女人叫周郭,小姑娘叫陈莹芝。 “几位请坐。”桑月声音沙哑地招呼,伸手朝矮桌那边指了指。自己则背靠毛茸茸但十分壮实的当当,整张脸仅露出一双黑亮水灵的眼睛打量这一家三口。 打扮很有异域风情,姿态很是安逸惬意。 看到这一幕,本来半信半疑的陈铭突然对今天此行产生一丝期待。 “阿桑,好久不见了。”钟虹欣喜地向她打着招呼,很自觉熟练地拎起桌面的茶壶为大家伙倒茶,“怎么是你在?阿兰呢?修炼了?” “嗯,”桑月颔首,顺便瞅她一眼,“你也该坚持的,无论男人女人,就算结了婚也不该贪图安逸,放弃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 若换个人对她说这些话,钟虹会相当厌烦。 正因为这话是对的,她才恼羞成怒心生反感。但现在说这话的是阿桑,她没法生气,反而特别的心虚: “别这么说嘛,结了婚就想偷个懒。放心,等回去我就修炼……” 她的本领是异能,身处的环境有灵气还好些,没灵气的话,她这辈子想要晋阶几乎不可能。听说阿桑是灵异双修,想必对自己这些低阶术士的处境不了解。 有这想法很正常,所以她没法生气。 “我的事以后有机会再聊,”钟虹见她还想开口,连忙打断道,“今天先帮帮他们吧。阿桑,事情是这样的……” 桑月扬手,示意她打住话头,看着周郭道: “你们的事我已经知道了,看在那位老人临别前给你女儿的赠言份上,我才放你们进来。” 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她却能精准地说出老人的临别赠言,心力交瘁的周郭顿时悲从中来,看着她泪泣无声。 相反,陈铭听了她的话,再看到妻子的反应,反而有了逆反之心。 觉得妻子真是太单纯了,世间哪有这么神的方士?八成是钟小姐不知什么时候把事情告诉了她,或者她是民宿的什么人,看到监控听到钟虹的描述。 这些神棍骗子的手段,他早就看破了。 “既然大师已经知道,”在戳穿对方的骗局之前,陈铭对她表现出虔诚和敬重,一边扶着妻儿坐下,一边问道,“不知你有什么办法治好我女儿?是要设香案作法,还是……” 还是用她那所谓的异域手段来驱邪除魔? 周郭在旁边听罢,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搂着女儿朝她用力点头。 “其实,周小姐,”桑月迟疑了下,看着女人道,“你之前一共找了十六位神婆神棍,他们让做法,你们就做法;让你们破财挡灾,你们就交了钱。可惜都没用……” “嗯嗯嗯!”周郭听到这里,无声哭泣得更厉害了。 钟虹见状,忙把一盒纸巾搁在她面前。 第299回 桑月靠着当当,撸着它身上的毛毛。 它成年了,可身上的毛毛不硬,可能这是它化形的缘故。唯有露出真身,那身毛的手感就不是很好了。 “你们调查我们?”陈铭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与戒慎,看看钟虹,又看着眼前这奇装异服的女子,“我记得只跟你们提了一下找过很多神婆神棍……”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望向自己的老婆。莫不是她说的?有必要说那么详细吗? 这时,周郭激动的情绪稍有平复。男人的话让她恢复冷静,同样疑惑地看着两人,小心翼翼道: “我好像没说得那么详细。” 只说找了很多大师。 面对夫妇俩的质疑,钟虹淡定如常,桑月更是泰然自若: “你们既不是什么大人物,又没有亿万家财让我骗,我为什么要费尽心机调查你们?” 她言行坦荡,看不出半点心虚的表情。 夫妻俩不禁对望一眼,虽然自己没有亿万家财,可对于这些方士来说,世间还有比钱财更重要的事,比如命格。那位老人说了,她女儿是富贵长安的命。 “那您……” 桑月再次打断周郭的话,道: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自有用意,比如,十六个人里边有两位曾经问过周女士你,可愿与你丈夫离婚?你拒绝了,你说他待你很好,你女儿不能没有爸爸。” 吓?!钟虹惊诧地望向周郭,有这种事?周女士在她面前可是只字未提。 提及此事,陈铭心头火起,面露愠色。 可这些话是那两个神棍、神婆说的,与眼前的女生无关。她只是复述对方的话,纵然有气他也不会迁怒于她,只是沉声道: “若不是提前调查过,证明你确实有点本事。可你说这些话有什么意思?既有真本事就开始吧,救救我女儿……” “令嫒自然要救的,”桑月没把陈铭的态度放在心上,不紧不慢道,“但能不能救,还要看你俩愿不愿意……” “你这不是废话吗?”陈铭的耐性逐渐耗尽。 正待出言不逊,被妻子周郭及时制止,伸手轻拍他搁在桌底下的手背以示安抚,尔后小心谨慎地问: “大师莫怪,他和我之前被人骗得太多,失望的次数太多才态度不好……所以,您刚才那么问是什么意思?有什么话您尽管提,只要能救我女儿都好商量。” 最后这句话说得她心情忐忑,如果连这位大师都要自己夫妻离婚,证明两人可能真的不合适。 只要对孩子好,离就离吧。 就算离了婚,孩子爸依旧是孩子的爸。一家三口依旧是一家三口,就差一个证而已。 “我是想告诉你,那两位是真心想帮你的。”桑月说到这里,瞅瞅脸色铁青的男人,缓声问道,“陈先生有个弟弟,早婚,二婚,二婚才追生了一个儿子……” 巧的是,那个儿子和周女士的女儿在同一年出生。 “这跟我孩子有什么关系?”突然听她提到自家弟弟,陈铭愕然之余,对她的能力感到恐惧,“你想说什么不妨直接点。” 应该不是那个意思……吧? “好,”既然他想直接,那便直接点吧,桑月看着疑惑的夫妻俩,道,“我说话比较难听,你俩别见怪。陈先生,你的侄子一出生就是个傻的……” 她不是正经门派的弟子,不懂算命先生那套优雅委婉的话术。 陈铭的侄子是个低能儿,这无药可医。 陈铭的弟弟和父母不甘心,可他弟弟前后有四个孩子,唯有这个是儿子。二婚妻子生下儿子之后,第二胎又是女儿。陈小弟不信邪,在外边找人继续生。 结果还是女儿,吓得他转身就跑,死活不认私生女。 因为他养不起。 出于逃避现实,不想回家面对埋怨他穷的老婆,不想看到傻笑的儿子。至于女儿,随便养养就行,造不成困扰,而他最不想面对的是天天苦着脸的爸妈。 可怜的二老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一个孙子,却是个傻的。要不是陈铭每个月寄钱回家,弟弟一家和父母连吃饭都成问题。 听到这里,周郭恼怒地瞪了丈夫一眼。 原来那些年,他把苛待自己妻女的钱全部寄回老家了?难怪女儿要治病找他要钱,他总说没有。要不是亲眼看到他向上司借,她险些怀疑他不想救孩子。 “那是我亲弟弟,”看到妻子谴责的目光,陈铭讪讪解释,“我总不能见死不救,何况我爸妈也是在他家养老。” 于情于理,这钱他必须给。 反正自己妻子聪明能干,只要逼一逼她,一家三口的生活定不会差。 “哎哎,”钟虹见夫妻俩要起争执,连忙打圆场,“你们的家事等回去再议,眼下救孩子要紧。” 对,周郭瞪他一眼,不再理他。 “后来,你弟弟跟朋友到了国外打工……”无意间得知外边的法师特别厉害,不仅包治百病,还能让人起死回生。最诱人的是,还可以篡夺别人的命格。 于是,他掏尽家底在当地找了一位知名的大师指点迷津。 “你女儿生日之前是不是收过她.奶奶送的礼物?”桑月问周郭。 周女士脸色发白,强忍住心头的颤栗点点头: “是,是一枚玉质不错的平安扣,不过后来摔碎了。” “嗯,”桑月点头,“摔碎之前,她的手受过伤,流过血?” 周郭一愣,旋即点头点得飞快和用力: “昂!昂!” “那枚平安扣里隐藏着一份血契,只要你女儿肯收下,再往上边沾了她的血,这份转命契约就达成了。玉碎,意味着无法解约……” 周郭听到这里,眼泪再次如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滑落,哭道: “是我不好,是我同意她收的……” 她与婆婆的关系一向不冷不热,幸亏不用住在一起,否则婆媳关系会更加恶劣。那天,婆婆突然对她的孩子和颜悦色,还记得孩子的生日让她受宠若惊。 长者赐,不可辞,做母亲的当然乐见祖孙俩和睦,便欣然地让孩子收下。 “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周郭又气又恨,更懊悔自己居然让孩子收下那份没安好心的礼物。 “胡说八道!”陈铭再也忍不住拍案而起,满脸怒容伸手指着桑月。 她污蔑自己的母亲,他身为人子扇其两巴掌亦不为过。可一旦动了手,理亏的人就成了自己。如果对方追究,自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周郭,你如果还当我是你的丈夫,即刻跟我走!” 看她找的什么人啊,一个个的说法越来越离谱。 第300回 周郭看了火冒三丈的丈夫一眼,又看看眼前淡定的女生,最后冲丈夫摇摇头。 不,她不走! 一个算命先生说丈夫克她,她不信;两个说,她半信半疑;三个说,她就不得不慎重考虑了,何况眼前这位说了能救孩子。 只要能救孩子,莫说对方暗指婆婆坑害孙女,就算对方明说自己亲妈要害自己女儿她也信! 那位老人说了,若不在孩子的本命年把命格夺回来,此生就毁了!老人没有理由骗她,眼前这位大师虽然年轻,可她对老人和其他大师的话如数家珍。 “阿铭,”周郭看着丈夫恳求道,“离莹莹的生日不到半个月了……” 没想到她这次居然选择别人,陈铭心头的无名火起,伸手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拽着就走。周郭没想到他会动粗,猝不及防,窝在她怀里的孩子被摔到一边。 小姑娘不知是吓懵了或怎的,茫然安静地看着争执不下的爸妈,不哭不闹。 “陈铭!你干嘛?!” 周郭不想走,何况孩子还摔了,急得想上前拉起她。陈铭不给妻子任何留下的机会,抢步上前一把拉起女儿,一只手死死攥着妻子的手腕往车子方向走。 “我不走!陈铭,我们不能……” 话未说完,戛然而止。 夫妻俩一脸骇然地瞪着一头巨兽从车子那边站起,似乎是被夫妻俩吵醒了,它瞅瞅一家三口,然后慢悠悠地往这边走过来。 它不是虎,但体型、气势都像虎,让人望而生畏。 “大狗狗!”无知而无畏,小姑娘完全感觉不到死亡的威胁,乐不可支地极力挣扎想要扑向它,“大狗狗,大狗狗……” 可无论她怎么挣扎,始终逃不开爸爸的钳制。 乍然看到这么一头巨型犬,就算是喜欢狗的铲屎官也忍不住害怕。何况夫妻俩都不是动物爱好者,认不出它是狗,还以为是什么猛兽。 什么人敢养、能养猛兽? 夫妻俩吓得脸色煞白,互相紧紧依偎,并死死搂住孩子不停地后退。陈铭只顾盯着前边的猛兽,后退时踩到一块石头,卟卟卟,三人相继向后摔倒。 陈铭狼狈地爬起,恰好看到那两个女人依旧在不紧不慢地喝茶。 尤其是那个背靠另一头巨犬的异域风情女子,正眸色清冷地看着他,淡然道: “这里是我家,禁止暴力。如果你想让她离开就好好商量,只要她想走,我不阻拦。” 此时此刻,在陈铭眼里,实力、权势两个标签已被戳在她身上,哪里还敢轻视她的话?他低垂着眉眼,扶起老婆,把想往巨兽身上扑的女儿也死死拽住。 钟虹见两人被吓得够呛,叹道: “上山之前我就提醒过你们,有话好好说。听到不中听的你们可以不信,但不能发脾气。知道外边有多少人想请她看一眼吗?遇到就是缘分,何况她还没收你们钱呢。” 说到这个,钟虹回望桑月,“对了,还没问你怎么收费呢。之前找你救我朋友忘了给钱,对你没影响吧?” 有外人在,当事人的名字不宜透露。 “忘了,”微末小事,桑月向来不过脑子,更别说记住,“这次收一万,如果要救人的话。” 本想说一百的,可这次她要动手,一百块简直血亏。一万块也不多,权当给自己买个心安理得,毕竟听闻算命的必须收人钱财。 算命不算空,拿了相应的报酬就不会遭天谴。 当然,害人的例外,因为多行不义必自毙。损人性命的酬劳一旦实力不足,就等于有命拿,没命享,有报应的。 “当然要救!”听到那两个字,周郭顿时恐惧全消,打了鸡血般连忙掏出手机就要付款。 “等等!”陈铭抢过她的手机,重新坐回原位,胆量逐渐恢复,但态度不敢再轻慢,警惕瞪着桑月道,“先救人,再给钱!” 呵,桑月笑看他一眼,尔后继续道: “冷静下来了吗?如果冷静下来了,咱们继续下边的话?” “不用了!”周郭生怕接下来的话会让丈夫更加激动,连忙道,“直接救吧!” “好……” “慢着!”桑月的好字刚出口,就被脸色特别难看的陈铭开声打断,盯着她的眼眸里藏着隐忍,“你说清楚,到底是我妈害的莹莹,还是我弟弟?你有什么证据? 你要无的放矢,胡说八道,我一定会告你们!” 他无法接受家人会害自己孩子的说法,特别是在妻儿的面前污蔑自己的亲妈。若不把话说清楚,以后亲妈和妻儿之间他只能选一边。 “当然有证据,”桑月语调平和,“你们女儿傻了之后,你那位侄子突然就成了正常人……” “那是我弟运气好,”陈铭冷笑,“在外边无意间救了一位得道高人,毁了他半生修为才救回来的。” 可惜,这位高人还了恩之后就走了,连他弟弟都找不着人,无法求对方救自己的孩子。 “这么巧?”钟虹疑惑地插了一句,“你女儿傻了,你侄子倒成了正常人,你俩就从来不怀疑?” “怀疑什么?”不等妻子说话,陈铭已经率先反驳,“巧是巧,但世间巧妙的事多的是,你们不能因为这个就说我弟害人。” “不必多说,”桑月打断两人的争执,意味深长地看着陈铭,“之前是你弟运气好,遇到得道高人相助。现在是你幸运,遇到了我。所以,现在能开始了吗?” 周郭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忙不迭地点头。 可陈铭已经听出端倪,警惕地盯着桑月: “所以你是什么意思?你不会对我侄子使什么坏吧?” “自然不会,”桑月实诚道,“损人命数有违天道,要折寿的,我只是拿回属于令嫒的东西罢了。” 拿回。 陈铭不是傻子,这两个字和她之前说的那些话,意思特别明显了。 “做!”周郭见他犹豫,心里倏然冒火,咬牙切齿瞪着他道,“请大师作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答应!” 她现在明白了,之前那些大师为什么非说丈夫克她,原来原因在这里。无论他对家人的歹毒心思是否知情,他都不会站在自己妻儿这边。 真心肯救孩子的唯有她,他只会成为阻碍。 “不行!”陈铭厉声喝止,瞪了妻子一眼道,“这事必须说清楚,我不允许别人害自己孩子,也不允许害我家任何人的孩子!” 第301回 “陈铭!你什么意思?”周郭瞪着丈夫的眼神仿佛在喷火,“我救我孩子,跟你陈家的孩子有什么关系?!他们要是无辜的,那你在担心什么?” 本以为丈夫和自己是一条心,结果一直是她自作多情。 “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你怎能这么狠心?”竟为了侄子舍弃女儿? 说这句话时,周郭已经恨得说不完整。 “周郭,你冷静点!”陈铭双手按住她的肩,情真意切道,“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我弟弟找的高人几乎耗费对方半条命,他自己也给了对方近百万的酬劳。 一万块!一万块能干什么事?还不用摆香案,也没有其他传统的法器之类,一看就是个假把式。周郭,你跟钟小姐只是网友……” 这年头,遭遇网诈的多半是女网民。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她们感情用事,对方只需抛出一个理由就能轻易套出她的家境和目前的处境。 “就算钟小姐是一片好心,可你想一想,哪有法术救一个害一个的?那不是邪门歪道吗?”陈铭极力想要说服妻子跟自己下山回家。 正统的道士干不出这种有损阴德的事。 哪怕事主是个坏人,面对邪祟,道士也会选择救人。 “她没有救一个害一个!”周郭失望地盯着丈夫,心如刀割道,“如果你弟没害我孩子,他孩子就没事!如果他孩子有事,证明我孩子就是他们害的!他们罪有应得! 你滚开!” “不行!”见说服不了她,陈铭再也忍不住了,双手禁锢着妻子,一边回眸瞪着钟虹、桑月两人,出言威胁道,“如果我侄子有什么事,我一定报警抓你们! 我发誓!” “发誓要是有用,这天底下应该没几个男人了。”钟虹微嘲着浅抿了一口茶。 嗯嗯,桑月赞同地点点头,继续靠着当当,一边提醒周郭: “周女士小心点,别被他错手弄死了。之前那两位高人就是算到你有此劫,你又不肯离婚与他断了这段因缘,这才不敢如实相告……” 因为无论避不避开陈铭,周郭一个长年被困在家里的妇人少了一些主见,生怕自己被骗,最终还是要回去与他商量。 商量就会起争执,在这过程中,她会被他用力一推,撞到墙壁的挂钩上…… 而且,那两位高人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帮她把女儿的命数夺回,是以不敢冒险告知。但如果周女士肯果断一些,那两位高人自会硬着头皮放手一试。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是佛道弟子的基本觉悟。 那两人虽是民间方士,连低价术士都谈不上,可他们为民众排忧解难的义勇和决心远胜于华防与各世族的术士、玄师。 无知者无畏,民间方士跟普通人差不了多少,深知人间疾苦,容易感同身受。 前提是,事主要有自救的心态和能力。 周女士被困在家庭十多年,自救能力简直低到谷底。就算离婚,她可能连卦金都给不起,娘俩还要寄人篱下好长一段时间,期间还会发生其他的不幸事。 所以,见她优柔寡断无力自救,那两人也不强求。 听到妻子会被自己失手杀死,陈铭但觉浑身发冷瞬间松了手。看着泪流满面的妻子,他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反复道: “胡说八道,她这是胡说八道……” “阿铭,”这时的周郭已经哭得不能自已,跪在他面前拽住他的双手苦苦哀求,“求求你,救救咱们的孩子吧!她是你的孩子,是我唯一的孩子……” 看着伤心不已的妻子,又抬眸看看茫然无知的女儿。 面对争执哭泣的爸妈,女儿清澈的眼神里完全看不到惊惧、害怕或伤心的情绪。这让陈铭看得心塞塞的,既痛心又失望,因为他想到那嘴甜乖巧的侄子。 每次见到自己总会懂事地喊人,特别的乖巧孝顺,小小年纪就知道要尊重长辈。 父母和亲戚朋友们都说,侄子大难得愈,必有后福。而且看着是个善良的孩子,只要自己重点培养他成才,将来就算自己夫妻走了,女儿也能有个依仗。 思虑万千有了结果,心头大定。 “你要做法救人可以,”陈铭扶起妻子,凝望身穿异服的女生,“但不能伤到我侄子……不管他父母做过什么,孩子是无辜的。他已经是正常人了,没人有权利再伤害他……” “那我女儿呢?”周郭听罢,心彻底地冷了,神色阴沉地盯着他。 “周郭,相信我,总有办法的。”陈铭心疼地安慰她,“天下又不止她一个大师,我们能遇到她,就能找到法力更高的……” 啪! 他话音未落,脸上就挨了一记响亮有力的巴掌。 “陈铭,”周郭的眼里再无半点温情,神色阴沉,一字一句道,“我今天必须救莹莹,你要再敢阻拦,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从今往后,孩子只是她一个人的。 他陈铭只是个外人,敢阻拦大师作法,她弄死他! 同床共枕十多年,陈铭焉能看不出妻子眼里的恨意和杀意?她这种表情前所未有,看得人心惊胆战让他不自觉地后退两步。退了才觉得丢脸,有点恼羞成怒: “周郭,你冷静点……” “大师,请作法。”周郭头也不回道,“孩子是我生的,我能作主。他们陈家以后谁去找你们的麻烦,我就去弄死谁。” 只要能救她的孩子,只要能让害她孩子的人付出代价,她豁出去了。 “不行!”陈铭一听,立即一手掏出手机,一手指着桑月厉声警告,“你们谁敢乱来,我即刻就报警!” “报警?”紧盯着他一举一动的周郭冷笑,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一边嘲讽道,“你报警准备说什么?说这里有人作法害你侄子?” 真是可悲啊,夫妻多年,她竟然看不出他也是个重男轻女的封.建余孽。 就因为侄子是个男孩,是他们老陈家唯一的根,他就能为了侄子舍弃亲生女儿不顾。 “就算报警不行,这世间肯定不止你一个方士!”陈铭依旧指着桑月,语气里满是威胁与恐吓,“你要是敢救一个害一个,我就告到京都去,就不信没人治得了你!” “这种部门当然是有的,”在一旁的钟虹微笑着拎拎自己的衣领,“我就是这种部门的,来的时候开着外勤记录仪……” 这记录仪是龙煜以前提醒她佩戴的,生怕又有人质疑阿桑的品行。 上山的时候,钟虹特意打电话告诉桑月,得到允许便一直佩戴到现在。普通法则约束不了异人,而异人的法则是不得伤害无辜者的性命,别的见机行事。 她这记录仪足以证明阿桑此举合法合理,救人无罪。 第302回 形势对他很不利,陈铭有过刹那的无措,但很快便义正辞严地指责钟虹和桑月: “你们既为世外方士,遇到这种情况就该想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出来,而不是救一个害一个!你们这样做就不怕遭报应吗?我知道你们这些人讲因果轮回。 我陈铭今天把放撂这儿了,如果你们敢伤害我陈家无辜的孩子,就算你们一时得逞,我陈家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要知道,世上不止你们……” 本想说世上不止她们懂得法术,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比如他弟遇到的那位高人。 如果她们破了那位高人的法术,对方肯定会来找她们麻烦的。可桑月没工夫听他废话,直接让他倒下了。不过,他的话也不无道理,需得重视。 “他说的没错,”桑月看着钟虹,又看看周郭,“他们陈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们除了会找周家的麻烦,还会去钟虹这个帮凶。 在他们眼,周郭引狼入室,不知好歹。而钟虹是周郭请来的帮手,桑月则是施行法术的凶手本人。一旦俩孩子的命格各归其位,周郭、钟虹皆不得安宁。 “我给家人从单位买了护身符,陈家干扰不了我们的生活。”钟虹道,望向周郭,“你若愿意也可以买几枚,不过外人买有点贵……” 她买是员工福利,五折优惠。 “我买!”周郭连忙点头。 “你买不起,”桑月一针见血,“你没钱。” 周郭的账户里仅有一万多块钱,等孩子恢复之后,陈铭估计不会再给她一分钱。就算娘俩要告他也需要时间,在这期间,娘俩的吃食住行又该怎么解决? 关键是,待会儿她还要付1万的卦金,剩下几千块若买了护身符,以后的生活该怎么办? 陈铭账户里的钱是夫妻共同财产,但如果他不给她,她就要走法律途径。在此期间她和孩子住哪儿?娘家人素来不支持出嫁女跟女婿闹脾气,就怕她回来。 对于很多娘家人来说,只要不给闺女撑腰,她就不敢冲女婿耍横,凡事她得自个儿忍着。 这样,她就不会老惦着回娘家,给娘家人添麻烦了。 所以无论男女,家人顶多是供她停靠的港湾,这港湾随时会飘走甚至不让她回到港口。 唯有钱,才是人们对抗一切不公的底气。 “大师,这根本不用考虑。”生怕大师有所顾忌,周郭恨不得挖心掏肺让她看到自己的决心,“只要我孩子能恢复正常,一切都不是问题!您不必顾及这些。” 想当初,她就是顾虑太多给那两位大师一个错觉,认为她离不开这自私自利一心为他老陈家着想的男人。 让女儿白白受了近一年的苦楚。 同样的错误,她绝不犯第三次。或许娘俩的未来会很艰难,但没关系,船到桥头自然直。正如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事要一件一件地做,总有拨云见日之时。 说罢,周郭即刻掏出手机要付款。 桑月见她决心已定,便打开手机接收了这笔卦金。再施法把周郭手机上的转账记录删掉,连运营商都找不回来那种,以免陈铭醒来拿这一点作妖。 一切就绪,周郭把孩子带到矮桌前坐下。 “大师,我这里没有他侄子的东西,”周郭忧心道,“这样还能施法吗?” “谁说没有?”桑月看着沉静如幼童的小姑娘,淡然道,“她身上不就有吗?” 除非自己看错了,小姑娘的命格不是陈铭侄子的。 反正,谁与小姑娘换的命格,等她夺回来时谁就会恢复原状。伸出一手隔空对着懵懂少女的面门施法,注入法力,强行召回尚与本体有几分牵连的命格。 与此同时,远在外地城市的陈家仿佛炸了锅,一位少年突然毫无征兆地摔倒在地全身抽搐。 吓得家里的老人、妇人哭天抢地扑上前,家里的男人都出门了,剩下两位女人被吓得六神无主,只知蹲在孩子身边嚎哭。 直到邻居听到动静出门赶来,一边打急救电话,一边提醒她们赶紧给家里男人打电话,年轻的妇人哭得浑身哆嗦着拿起手机来…… 大半个小时后,陈铭悠悠醒来,愕然发现自己正坐在车里。 “爸爸,”身边传来一道熟悉与稚嫩的嗓音,“爸爸?你醒了吗?” 这熟悉的音色和语调,瞬间让陈铭红了眼眶,缓缓地转过脸看着女儿莹莹。看到她眨巴着一双黑亮清澈的瞳眸,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 “爸爸?你没事吧?妈,爸爸哭了——” 是他的女儿!这是他的女儿!他的孩子恢复正常了。陈铭的眼里热意翻涌,一把搂住自己这受罪的孩子。 正在开车的周郭见状,也不禁眼眶湿热,泪意朦胧。 但一想到他之前百般维护他的侄子,心头的那点感动瞬间消失。以他的脾性,这份亲子间的感动维持不了多久。 果然,等心头的那份激动消褪之后,陈铭即刻想起侄子的安危来,连忙掏出手机瞧瞧。只要家人没打电话过来便证明侄子没事,证明那神婆是胡说八道。 可拿出手机一看,关机了?! “大师在施法时,你家人打电话来,被我关了。”周郭把车子开到路边停下,语气平淡地解释,“他们也打了我的手机,我没接。” 两通电话同时打来的,生怕夫妻俩接听慢了会耽误什么事似的。 “还有,在你睡着期间,我从你手机里转了10万到我账户。”趁他重新开机时,周郭把自己干过的事一一告知于他,“那是夫妻共同财产,我应得的。” 这共同财产远不止这些,他可是二线城市的公司高管,每年收入五十万以上。 被他陆续转移了,当然,在他眼里那不叫转移,叫孝敬父母帮扶弟弟一家。他身为长子,有帮扶家人的职责和义务,如果她要拿回来必须打官司。 在此期间,她娘俩必须有钱傍身。 当听到她私自转账,陈铭顿时气急败坏,“未经我同意,我能告你!” 什么夫妻共同财产?他给她的才叫共同财产,他不给,那钱就是他的。有本事她去打官司,他奉陪,法院让他给多少他再给,看她拿什么来跟自己耗! “你告吧,可以报警也可以打官司,我奉陪。”有孩子在,周郭并未像以前那样歇斯底里。 女儿很聪慧,什么都懂。 第303回 之前傻傻痴痴的很容易受惊,眼下恢复正常了,只要父母在她面前好好讲道理,她无所谓。 至于钱,自己和陈铭还是夫妻,也是第一次从他手机里拿钱。 而他不止一次给婆家人转账,每次转的金额都在几万、十几万以上。如果他报警,她也可以说他未经自己同意,把属于她的那一半私自转给别人。 在相关部门的眼里这是家务事,多半会让夫妻俩自己解决。 钟小姐和大师都是有本事的好人,给了她一张律所的卡片。说如果陈铭要打官司,那就太好了,法律定能还她一个公道。 走男人的路,让男人无路可走。 与其做个忍气吞声的贤妻良母,任由他掌握家中财权来拿捏自己,不如自己主动点。先下手为强把钱转到自己账户,明明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和我? 这就是他以前常用来敷衍她的理由。 更可笑的是,他是自己的丈夫,手机密码从她和孩子的生日换成他爸妈的结婚纪念日。多亏大师本领高强,连他手机的开机密码、转账密码都了如指掌。 让她顺利得到自己应得的。 操作期间,婆家连续打了几通电话过来,都被她挂了,等操作完毕再关机。 搁以前,她是做不出这种事的。 因为觉得亏心,即便两人是夫妻,她始终认为应该尊重对方的隐私。对方每次给家用总是那么一丢丢,她问过一次两次,就不好意思问第三次了。 觉得那是他的施舍,她是在乞食。 现在回想,真的很想狠狠扇自己俩耳光。 什么坚决不拿男人的钱,就算要拿也要等打完官司再拿,呸,那样太被动了。她有钱才能租房子安顿自己娘俩,再找一份工作,然后跟他打官司。 如果他坚决不肯离婚,更不肯分割共同财产的话…… 就在周郭心里盘算着时,陈铭的手机刚开机就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老母亲在电话那端呼天抢地: “造孽啊!我的乖孙呦,你俩到底干了什么啊!害得我乖孙又犯病了啊,你可是他大伯啊,他那么乖巧,你怎么忍心啊……” 听到老母亲的哭诉,陈铭的心隐隐作痛。 这意味着家人果然换了他女儿的命格,竟让他一时无言以对,只能听着老母亲的哭骂诅咒—— “……一个丫头片子傻了也能嫁出去,可你侄子怎么办啊,他那么乖,天天奶奶长、奶奶短的。学东西又快,哪里比不得那个赔钱货?你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畜生啊。 害得你侄子成了傻子,怎么对得起你弟,对得起咱老陈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跟你爸将来怎么面对列祖列宗啊?你个畜生,还不赶紧回来想个主意?” 小儿子又不知道跑哪儿风.流快活去了,关键时刻找不着人。 眼下就剩她和老头子、小儿媳妇三人在医院,担不起事,必须让大儿子回来出主意。 “把你家丫头也带回来!”说这句话时,老太太压低音量,语气充满怨恨,“不然你就别回来了,我跟你爸带着乖孙跳河去!听见没有?!” 老母亲的话听得陈铭五味杂陈,可他又能说什么呢?那毕竟是他的亲妈。 就在他犹豫间,手机那端换成爸的声音,严令他不管用什么借口都必须把妻女一同带回去。 “阿铭,咱家不能没有男丁。”老父亲的语气沉重,“莹莹就算傻了,至少以后还有堂哥为她撑腰。可如果你侄子傻了,将来谁会养他,谁又会为他撑腰? 你是大学生,又是高管,孰轻孰重要懂得衡量。有时候,该舍弃的就要果断舍弃。” 就算现在不舍弃,女儿家长大了自己也会跟男人走,有什么用? 只有孙子才能传承香火,理应保他。 先是老母亲,继而是老父亲一再劝他舍弃女儿,陈铭一阵心累。但也只能嗯嗯两声敷衍过去,好说歹说,百般承诺一定会把她俩带回去。 这才让二老挂了电话。 车里很安静,即便他不点免提,公婆的话周郭依旧听得一清二楚,更别说就坐在他身边的女儿了。虽然小姑娘不知道发生事,但也听得出爷奶嫌弃自己。 心里有点难受,但很快便释然了,因为习惯了。 由于经历两次作法的缘故,因年纪小伤了脑子,已经不记得奶奶给过自己生日礼物。只记得爷奶对她和妈妈一向不冷不热,基本上没见过二老的好脸色。 “怎么,”周郭见陈铭神情犹豫,不禁冷笑,“还想听妈妈的话,把自己孩子往火坑里送?” 不用想也知道,那两个老家伙让他把孩子带回去肯定没安好心。 “你少阴阳怪气。”陈铭心塞地瞥她一眼,再瞅瞅女儿,心里迟疑了下,最终道,“回去之后你立刻带莹莹到外边住,等这事过去了,我再去接你们回来。” 他并非愚孝无情之人,先前不同意大师作法是因为他不知道该相信谁。 同时担心周郭为了救自己孩子对侄子不利,比如偷拿了侄子的毛发和生辰八字给大师。而刚刚老母亲的那番话让他知道大师说的没错,是家人有错在先。 女儿是自己的亲骨肉,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他是人。 陈铭说罢就下了车,让娘俩自己开车回去,他在附近搭高铁回去。心里太乱,想要静静,在回去的路上好好琢磨该怎么劝家人放弃换命格这种阴损邪术。 “爸爸……”女儿一脸不舍地趴在车窗边看着父亲,她脑子还有点晕,想不通父亲为什么不跟自己和妈妈一起回家。 陈铭也不舍地摸摸闺女苍白的小脸蛋,心中歉疚得很,最终把她的小脑袋按回车里。 周郭冷眼瞅着,等他朝自己挥挥手,立刻就开车走了。 这个婚她是一定要离的,但陈铭现在根本没往那方面考虑,她自然也不会提。此时此刻提等于自毁阵营,逼他与婆家人站在同一阵线对付自己娘俩。 大师说了,在女儿生日之前不宜乱。 等熬过生日,加上从钟小姐手里买的护身符,女儿的命格谁也动不了了。到时再提离婚的事,她便有时间和金钱跟他打官司…… 山下演绎着苦味人生,而桑家的山上天清气朗,风轻云淡。 “她不好过,你也一样,陈家不会轻易放过帮周郭母女夺回命格的人。”桑月漫不经心道,“他们太想要一个健康活泼的孙子,不达到目的是不会罢休的。” 就算有护身符,像钟虹这些基层人员也拿不到多好的符箓。 只要陈家人够坚持,两家迟早会遇上。 在那些陈家人的眼里,她既然有本事帮小姑娘夺回命格,就肯定有本事替他们的孙子另夺其他人的。 她若不肯,他们一家老的小的就上门赖着。 人至贱则无敌,只要能换回一个聪明机灵的孙子,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第304回 陈家的孙子是天生痴傻,若要健康活泼就必须用别人的命格来换。周郭的女儿是首选,如今被夺了回去,若要重新再夺也不是不可以。 但以陈铭弟弟的财力肯定做不到,陈铭本人还不至于愚孝到祸害自己的亲闺女。 所以,钟虹很担心他受不住父母的哭求,掏钱让弟弟再到国外找那位法师夺别家孩子的命格。憋屈的是,异人局人手不足,只能管正在发生的灵异事件。 尚未发生的不在关注范围内。 “那倒不会,”桑月想到自己在陈铭身上看到的未来,“陈铭是给钱了,但来不及了……” 甭管陈家侄子天生痴傻的前因后果,就今生而言,这孩子确实可怜。 他父亲在国外找的那位大师深知夺取他人命格有损阴德,一旦被人看穿破了此术,自己会遭到反噬。那人是老江湖了,懂得规避这种天地法则人间命数。 于是,他在给陈家侄子施法时,顺便把一道带着自己血的咒术施加进去。 如此一来,此术若破,陈家侄子就会代他承受反噬。 陈家侄子就几天的命了,正因如此,陈家人找钟虹、周郭报复的意愿特别强烈。而周郭得知陈铭居然赞同婆家人换其他孩子的命格,离婚的意向更加坚定。 最终引起陈铭的反噬,开始与她死嗑到底。要么不离,要么把孩子留下。 到时候,就需要异人局出面证明陈家人的恶劣行为,让法院做出正确的裁决。否则,以周郭的经济水平争不过陈铭,而把孩子留在陈家等于送羊入虎口。 陈铭确实舍不得伤害自己的孩子,可一旦跟孩子的母亲闹翻,那点父女亲情就会逐日消淡。 重点是,即便他争到孩子的抚养权也没有时间带在身边养,而是把女儿丢到父母那边照顾。在陈家人眼里,他们家的独苗是被周郭害死的,哪能善待她? 只能说,周郭娘俩之前遇到的那位老人说得没错,善良的小姑娘自有贵人相助。 遇到热心负责的钟虹,是娘俩最大的福气。 得知陈家的如意算盘会落空,钟虹便松了一口气,同时为陈家侄子的不幸感到遗憾。 至于自己和陈家人的纠葛,她没放在心上。能避则避,避不了就迎难而上。对方如果太过分,自己所在的部门就会出面干预。 她一个异人,还能向无赖妥协不成? 见她有所准备,桑月亦不多言。正聊着,手机响了。龙煜打来的,说他现在过来,车上还有三个人同行。不等她开口拒绝,他又补充说这是上头的意思。 言外之意,就是他无法拒绝。 有意思,桑月没有表态,仅嗯了声便挂了电话。得知龙煜要来,钟虹起身告辞,省得妨碍两人谈其他隐秘的事。 在民宿时,她听说了阿桑和京都玄门的关系,不好掺和。 “你还是等等再走吧,”桑月道,“有三个从京都来的人与他同行,要是看见你从我家离开恐怕要问长问短。” 她没看到对方是什么人,没兴致看,只觉得有些麻烦能免则免。 钟虹一听,立马打消现在离开的念头,“那我去帮你们新沏一壶茶,你家里有没点心?要不我到民宿那边拿点过来?” 除了正门,这座山还有后门、有捷径,被结界封住了。 桑月沉吟了下,颔首道:“也好。”许久没吃外边的点心了,突然想尝尝,“让他们送到我家山后那条小路,你在路口等着就好。” 并非她耍大牌,而是担心钟虹被某些人遇个正着。 “好。” 钟虹不曾多问,果断起身致电民宿那边,一边把方才待客的茶杯端入院里清洗。桑月则继续歪靠着当当,轻轻捋着它身上柔顺的毛,板板趴在车棚门边…… 山脚铁闸的百米之外,龙煜的车正往这边过来。 两位随行人员一男两女,男的坐在他旁边,女的在后座。三人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车外的景致,其中一位女子啧啧赞叹: “环境不错,她可真会选。” “还有灵气,她好眼光。”另一位女子羡慕地望着窗外淡薄的灵气。 “少年成名,身边能人不少,自然不会为她挑个环境差的。”男人微微笑道,“正因为有灵气,才让她一个成年入道的人修为进度神速。” 堪称一日千里,连几大世族中最有天赋的人都比不上她。 “听闻她是家人的赚钱工具,但日常生活的待遇肯定不差,该有的人才配置应该不少。”男人又补充一句。 龙煜听得翻个白眼,语含讽刺: “此路是她开,此树是她栽,环境好是人为的,当年这环境这路面连鬼都嫌烂。以为人人都像你啊,一出生就有人为你铺桥搭路,样样俱备。拜托你们, 登门造访人家之前能不能做好背景调查?还有,除了家境,你们在她面前没有任何优势,拜托你们身上的优越感弱一点,不然待会儿我很难圆场。” 造孽啊,他不明白老哥为什么要塞三个显眼包给自己。 说什么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眼下屠夫、阿桑都在龙家的地盘,另外几家大佬意见很大。好歹带上与阿桑年龄相仿的两位年轻人,看能否入她的眼套点话。 屠夫不露面,各家都很慌,怕他被美人迷了眼也被纳入龙家的麾下。 “龙煜,火气别那么大,”被嘲讽了的男子不气不恼,神色从容,“我跟杨小姐、岳小姐都是奉命而来,看能不能见到屠夫,无意跟你们龙家抢人……” 说话间,车子驶入已经打开的铁闸门。 正在说话的男子与后座的两位女子突然感到眼前一晃,卟卟卟三声过后,三人同时在山门前摔了个屁.墩…… 车里骤然一空,三位碍眼的家伙竟然消失了?! 龙煜愕然停车,回头瞄一眼铁闸门外,看到那三个人也在傻眼,顿时忍俊不禁。难怪她在电话里没说“好”,而是“嗯”,这两个答复是有区别的。 这可怨不得他,是阿桑不愿见外人。 龙煜想罢,郁闷的心情变得轻松无比,毫无心理负担地开车进了山。把车停在桑家的宅院前,恰好看到钟虹拎着两个食盒从另一端的山路回来。 “你还没走?”龙煜下了车,好奇接过她拎着的食盒,“民宿的点心,你喜欢吃?” 最后一句是看着桑月问的。 “想吃让他们定期给你送来,民宿的伙食不错,那里来了一位特别会做菜的厨子。” 第305回 “不必,尝个新鲜而已。”桑月接过他递来的文件翻开瞄了一眼,是给兰秋晨分红的合约,“她还没出关,不急吧?” “不急,”龙煜坐下道,“公司已经盖章,只要她在上边签个字即刻生效。” 研究出来的成药还不能批量生产,正在进行二次试验。 阿桑给的药剂方子和丹方经过研究,达不到断肢再生的效果,但灵泉水是个好东西,能让患上顽疾的病人重获新生,能让年迈力弱的人拥有强健的体魄。 所以试验的对象以异人为主,量少,还轮不到普通人。 “断肢再生很难吗?”桑月看不到这个效果的药剂,有些失望。 “断肢再生是魔法,断肢再续是科技。”龙煜调侃道,“虽然我们都希望能完成前者的研究,但需要时间的,小姐姐。” 现在才多久?不足两个月,能治顽疾,让老人的体魄恢复到年青时期就很不错了。 是体魄,不是容貌。 返老还童药剂尚未完成,就算完成了也不对外开放。几位大佬经过几次决议,商定仅供内部消化。普通弟子和资质平庸的子嗣亦无缘得见,更别说外人。 同时,但凡是她给的药方、丹方和灵泉水研究出来的成品收益,都会以她的名义捐出去。 她不缺钱,也不要收益。 可大家皆为修士,这些药剂、丹方能研制成功全靠她的灵泉水。若不分她收益,那么所有用过这些药剂、丹药的人都欠她一份因果,这对那些人不公平。 唯有以她的名义捐出去,既为她攒了功德,也帮用户们还了她的情。 “随便,”桑月听得脑仁疼,“我不签任何合同。” “没让你签,”龙煜好笑地收起桌面的合约摆到一边,“跟你说一声而已,另外还有林芸的事……” 岳家家主得知了林芸的事,经过调查之后,直接把那位对外透露她信息的二房次子给除族了,并勒令他的父母手足不得拿族里的任何资源资助他。 如若有违,一并除族。 另外,岳家家主的儿子亲自去向林芸道歉。并给她姑侄作出补偿,包括经济方面和各类修炼资源。 林芸问岳家少主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对方笑了笑说不清楚,只知有人投匿名信告到他父亲的面前。 他没撒谎,此事只有他爹知道原由。 不过,作为未来家主的少主,或多或少能猜到一些内情。因为不难猜,从父亲派人去调查的那天起,查一查前后几天的访客或者来电便能猜到一二。 可他没必要为这点小事查自己的父亲,心中有数就行。 “今天跟来的三个人分别是杨家、岳家和高家的。”虽然那三个人被隔绝在结界外,龙煜觉得有必要跟她讲一讲,“几位长辈始终对屠夫那枚星云令耿耿于怀……” 于是派了三族中嫡系的儿女过来与他面谈,以示重视。 就算屠夫在闭关,找阿桑聊也行。得知桑家山头若隐若现,意味着是她出关了,那三个就跟着来了。 “他们的确没有恶意,”这一点他可以保证,“但毕竟养尊处优惯了,说话的语气和脾性有点趾高气扬讨人嫌,我猜你多半不喜欢。” 果不其然,她连门口都不让人进。 当然,这里是桑家,她有拒人于门外的权利。可对方的来意他必须讲清楚,以免造成一次次的误会连累龙家也被她拉进黑名单。 他大哥也是难,面对几大世族的谴责,说龙煜捂着个王炸把屠夫一伙给全揽了。 这都什么屁话? 就算真的全揽了,那也是龙家的本事。其他几家有那工夫叽叽歪歪,不如好好反省为什么屠夫最先投靠的是杨家,最后却选择了龙家。 “当然是美人计啊!”杨家老头和几位供奉冲龙家直瞪眼,胡子都气得翘起来了。 不过,那是几位老头气急败坏的胡言乱语,当不得真。更不能在她面前嘴碎,经过屠夫的事之后,她对京都玄门完全没有好印象,不能再给大家拉仇恨。 “其实,大家只想知道屠夫真正的想法。比如,是不是对他们彻底丧失了信心,不愿再合作了。”龙煜如实转述大家的担忧。 “应该是吧。”桑月直言,“毕竟与他们合作除了拖后腿还是拖后腿,大家有目共睹,他之前来往异界平安无事,自从跟你们结盟,他不仅损耗修为,连最大的秘密也被外人发现……”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与人结盟不但没能换来利益,甚至小命难保,换作是她直接就宣布散伙了。 可这是她的想法,不能代表屠夫。 “他在闭关,暂时出不来。”直接点明屠夫的意思,但桑月并未替他作主,“他以后还要不要跟你们结盟,等他自己跟你们说。但身为修士,凡事不该太执着。” 她理解屠夫哥俩的顾虑,玄门大佬们也懂。所以都在克制忍耐,不曾撕破脸面。 “道理大家都懂,要做到谈何容易啊。”龙煜叹气。 无意间听到一些疑似机密的信息,钟虹惊得冷汗微渗。为免两人看出自己心虚引起灭口的杀心,她力持镇定道: “阿桑,龙组长,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你们二位慢慢聊吧。” 龙组长都进来半个多小时了,被隔在外边的人应该离开了吧?起码应该回民宿那边歇着了。听龙组长的意思,来者皆为世族的嫡系子弟,身娇肉贵的。 应该不至于蹲守门外吧? “那三个还在外边破阵呢。”桑月瞅了瞅山下铁闸门的方向,思虑片刻方道,“要不这样吧,我直接送你到村口,从那边离开没人会留意到你。” “那就有劳了。”钟虹知她能耐,便不与她客套太多。 于是让她先上车,等桑月打开一条门,钟虹直接开车驶了进去。当熟悉的兰溪村路口出现在眼前,她顿时放下心头大石,回眸一看,发现通道已经关上。 钟虹默默咧了咧嘴,对某人的能耐咂舌不已。不敢耽搁,赶紧开车速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桑家的山上,看到她破开空间通道似乎不费什么力气的样子,龙煜暗暗自叹不已的同时,忍不住嘱咐她一句: “物以稀为贵,以后你那灵泉水别给得太爽快,那是你和屠夫兄弟与京都玄门平起平坐的底气……” 有她在,国内玄门没人敢对屠夫动别歪心思。 但树大有枯枝,他不敢保证龙家能万众一心。若有人每次偷一点灵泉水私藏起来,长此以往,她的存在将不再有分量。 第306回 龙家的科研组发现,阿桑给的药方、丹方就算不往里边掺灵泉水,也极有可能能治愈人类身上的各类疑难杂症,其中包括各种癌。 所以,科研组这边积极研制,务求不依赖灵泉水。 灵泉水主要用在治疗异人的各种伤势上,能让异人受伤的多半属于灵异法术,而灵泉水是破解异术的一味良药。 遗憾的是,他们最想要的断肢再生功能完全不见效果。 天知道,龙家的科研组从他带回去的视频里看到,屠夫、齐东保等人被喂药后重生躯干的情形有多激动,听说连一个人的紫府灵台、丹田被毁亦能痊愈。 这效果简直逆天了,若有成品在此,玄师们甘为之疯狂。 然而现在,他们看到研制出来的药剂、丹药成果时,跟她眼下的表情一样特别的失望。 正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 “自从那延缓衰老的药剂被研发出来后,我大哥发现几位世族的长辈们兴奋难抑,心境浮躁动荡,这让他有点担心……” 担心灵药影响长辈们坚守与稳定了多年的道心,担心返老还童的灵药耽误本土修士那颗淡泊名利、只求飞升的上进心。 据各世族的传承录册记载,本土迄今已有千年没见过修士飞升的痕迹。 由此断定,此方世界是否成了传说中的绝灵之地?或者神罚之境,千年不见一根仙骨。若不幸被老祖宗猜中,灵泉水的出现会让心如止水的前辈们疯狂。 既不见仙骨,延年益寿便成了修士们一生的追求。 因为活着才有希望,才能创造与见证奇迹。 “大哥让我转告你,未来五年之内别再献出灵泉水……”龙家要让灵泉水也成为难以再生的珍稀资源之一,让本土术士在修行方面保持循序渐进的方式。 宁可仙骨难觅,绝不能涂炭生灵。 修行无捷径,服药晋升的修为虚乏无力,不堪一击。 本土玄门的和谐稳定不能被打破,否则,莫说普通民众,就连各类异人亦难逃其害。龙家知道她是想保护屠夫哥俩,但灵泉水对本土的影响力实在太大。 “我龙家可以向你保证,有龙家一日,屠夫兄弟定不会被各世族围剿……” 所以,她如果还有什么好东西,请自个儿静悄悄地消化,别再拿出来了。龙家从她手里得到的灵植、灵泉足够多了,不胜感激。 这就是他不愿带着那三个拖油瓶的缘故,有些话不宜外传。 要是让几大世族得知他劝她藏私,非生吞龙家不可。 “好,我知道了。”桑月颔首。 对于不影响日常生活的琐事,她一贯听劝,龙家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吧。 “纪部长想与你会面,”先私后公,谈完族务的龙煜开始传达某些人的话,“杨、岳、高三家的年轻人你看要不要见一面?放心,她们都是各家子弟里的翘楚,不会出现让你难堪的场面……” 诸如影视剧里的男女配角,明知主角身上具备一定的光环却不信邪,偏要多方挑衅。 最后惨遭主角团打脸这种场景,是不会出现在她家山头的。 现下谁不知屠夫和桑家山主的关系? 谁敢得罪她,各族家主不当场削死这些不孝子孙给她出气才怪。他们只敢得罪他这样的废柴外勤,虽不至于当场打死,但让他颜面尽失这种事屡见不鲜。 这是几大世族子弟无伤大雅的相处模式,有效的良性竞争总比表面和谐的勾心斗角来得体面,且不会伤及各家的和气。 可要是搅和了各族共同的利益,亲孙子孙女亦无情面可讲。 “我跟他们没什么好说的,”桑月不假思索道,“我喜静,我对外界的唯一所求你们龙家知道。除此之外,我与外人无话可聊。” 休拿家国大义之类的话术来拿捏她,除非灭国在即。 她眼下自保实力不足,外边那些不知是人是鬼,与她聊一聊的目的是什么。反正,要不是有水晶球和莫拉保驾护航,她早就被某些人啃得连渣都不剩了。 很多摆脱不掉的麻烦事,往往就是从见面会谈那一刻衍生的。她是久居山中的修士,除了修行,其他皆为俗务,不理也罢。 只要不听,俗务就缠不住她。 但凡怀着“为免别人以为我怕了他们,见一见也无妨”这种思想的人,最终都会俗务缠身至死摆脱不掉。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人间清风客的人设不能塌。 除了龙家与钟虹这种熟人求助的,其他人找来一概不见。 …… 龙煜开车驶出铁闸门外,卟嗵,车顶仿佛被人扔来一块板砖。他默默翻个白眼,停了车。几乎在同一时刻,前后车门皆被打开,三道身影飞快进来坐好。 “龙煜,把我们扔在山脚是不是你和她早就商量好的?”高柏飞咬着牙质问。 “你想多了,”龙煜等三人关上车门,继续开车离开,“我说过她讨厌见外人,尤其是不请自来的。这一点,高世叔和杨世叔他们都知道,说好了看缘分。” 她要是不让进,那就不进,三个世族绝不会责怪他。 “好了,柏飞,别气了。”杨芝华拍拍副驾的椅背,示意某人冷静点,“阿煜,见到屠夫了吗?” “没有,还在闭关。” 听罢这话,三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丝遗憾的神色。 “屠夫的能耐我们见识过,但不知这位小天后的修为如何?”岳青桐恋恋不舍地看着窗外一掠而过的林木,散着淡淡的灵气,“听说她的修为比屠夫高。” “不清楚。”龙煜目不斜视道。 “嗤,用得着捂这么严实?”高柏飞讥诮,“琼州孙组那边早就传开了。” 龙煜懒得搭理他,专注驾驶。 “其实不奇怪,”杨芝华道,“她的功德值比我们所有人不知高出多少倍,乃天选之命。说修行资源是老天爷直接砸给她的亦不为过,岂是一般人能比的?” 所以,各族年轻一辈无人嫉妒她与屠夫交情好,只眼红她的好运道,欲与之结交。 可惜,她鲜少下山,就算下山也是悄无声息的。 “听说她还养了灵兽?”岳青桐一脸羡慕,巴巴地望着龙煜,“阿煜,是真的吗?你见过吗?” “两头恶犬而已,”这消息早被存在各族的资料库里,龙煜无意隐瞒,“你要是舍得天天喂它们吃喝灵食,你也能拥有。” 啧啧,两位女生听得咂舌不已。 果然要有舍才有得,天选之女亦不例外。 第307回 本是四人行的,龙煜回市区的时候只带走高柏飞,留下杨芝华、岳青桐在民宿。因擅长阵法的洪家子在民宿,她俩要跟他联手破一破桑家这个护山大阵。 龙煜得知她们的意图,当场给山上的桑月打了电话知会一下。 桑月无所谓,就算有所谓,如果对方想试还是会绞尽脑汁花样百出。龙煜的电话不过是给她提个醒,若阵法不行,她最好做足第二重防御或请龙家出面。 她哪有什么第二重防御?如果有,那肯定是—— “莫拉,她们要是闯进来却不打招呼,你可以给她们一点教训。” 允许对方破阵,不代表她允许别人不请自来,擅自登堂入室。就像琼州那几个异人,以偷袭的方式找她切磋就算了,居然有人恃强凌弱想闯入她的识海。 挺让人恼火的,太没礼貌了。 “什么程度的教训?”莫拉不解。 “吞噬对方的一魂一魄之类。” “一魂一魄?”莫拉的语气充满疑惑,“长什么样儿的?我见过吗?” 看到恶灵,它向来是一口闷,哪里分得清魂与魄? “我不知道,”桑月摆烂,“反正各咬一口就对了。” “哦。”这个它懂,莫拉忙不迭地应下。 一大口也是一口,给她们剩一小口就行。它巴巴地看着村里的民宿方向,垂涎三尺,万分期待中~。 宅院门前的树下,桑月开始收拾茶几上的茶具和盛放点心的碟子。 端回厨房,扔个清洗术法让它们干净溜溜再摆入消毒柜。修行之后,在日常生活中使用术法,日子过得一个轻松自在。 等忙完这一切,喂完鸡鸭和猫狗,已近黄昏。山里的春日黄昏,万物更新,清幽沁凉。 桑月静坐廊檐之下,内观气沉丹田,灵蕴滋养筋骨脉络。顺便瞅瞅庄园里的几人,屠青云已经炼化那道灵气小涡流,眼下正在教学督促阿水等三个学渣。 还要兼顾仆人组的正式入门教学。 终于有正宗的修士来引领大家入门,仆人组除了劳作的时间段不能修炼之外,其余时间要么在听他讲课,要么打坐断除妄想,尝试入道修习法术。 梅蜜和卢卡斯年纪大了,就算恢复壮年体魄,但思想已经定型入道无望,屠夫只能对其进行武学指导。 莫德、弗罗拉也一样,加上有孩子在外边,夫妻俩实在难以静心。 以前夫妇俩担心所谓的主人会祸害自己的孩子们,但现在,他俩又希望能让孩子们进来跟这位年青的东方导师修炼。 经过安琳不厌其烦的科谱,他们对东方的修道、修仙术有了大概的了解。 是了解,跟理解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可他们相信自己的孩子一定能理解,因为孩子们迷上了东方仙侠影视剧。在父母传授修行心法的时候,经常把自己理解的意思代入其中,让父母特别烦心。 因莫德、弗罗拉本就一知半解,经孩子们这么一说一问,两人哑口无言。 所以夫妻俩很烦恼。 孩子还小,做父母的不能作主让他们认主。但不认主,主人就不允许孩子们进入庄园。入不了庄园就得不到更好的修炼资源,无缘接受东方仙师的教导。 有一次,弗罗拉实在忍不住问莫拉,能不能录影回家让孩子们自学? “不能。”莫拉脆声道,“小孩子自控能力差,爱炫耀。容易暴露,你们自己回去口述吧。” 经过上次的国外之旅后,屠夫的影像不能被非仆人的麻瓜知晓,否则后患无穷。 这是主人说的。 “可我们也年纪大了,不太能理解你们的话术……”莫德无奈道。 “我也不理解,”莫拉用摊手的口吻道,“你们好歹是有形体的麻瓜,比我好多了。” 莫德:“……” 很好,完全没有被安慰到。众所周知,莫拉仅是一道灵识,能有可比性?何况它根本不用修炼,天生就拥有魔法能量,它这么说反而让人觉得很凡尔赛。 让安琳教更不现实。 她虽然还在仆人组,可她的咖位已经跟大家伙不一样了。她的日常除了修炼还是修炼,劳作用术法完成的。她曾经想帮大家完成劳作的,被莫拉警告了。 说劳作也是一种修炼,仆人组的资质有限,劳作有益于身心的开窍和顿悟。 从那以后,安琳不敢再帮仆人组的同事干活,回到外界教她的老母亲修炼。更气人的是,安妈妈灵食吃多了,不仅恢复盛年体魄,还跟女儿一起入了道。 果然是有其女必有其母,安琳的资质遗传自她的老母亲。 尽管如此,桑月也没想过要跟安妈妈签订契约。放飞自我的仆人组纷纷猜测主人可能另有打算,被莫拉听到了,嗤笑道: “你们想太多了,空间就这么点大,人多嘈杂,主人不想让自己的灵田成为养老院。” 梅蜜和卢卡斯:“……”总觉得莫拉在内涵自己夫妻。 其实自己夫妻不算老了,体魄恢复盛年时期,比自己的儿孙们更健康硬朗。两人的变化是明显的,让儿孙们急红了眼,一天天地在两人的别墅到处转悠。 卢卡斯见梅蜜的形态和精神状态日益年轻,急了眼,赶紧把儿孙们全部撵走不准再来了。 同时找来自己信得过的老伙计,对方已经退休,硬被他拽来帮忙训练雇佣兵团和安保队伍。卢卡斯向莫拉禀报了,说要一支完全忠诚于自己的精英队伍。 忠诚于他就等于忠诚主人,前提是,他得让自己的老伙计也尝点甜头,比如灵食。 桑月看完他那位老伙计之后,应允了。 当然,依旧没让对方认主。这让仆人组的成员们倍感荣幸,认为自己在主人心里是特别的。 “你们人类的想法真多啊。”莫拉感慨万分。 明明它已经解释过九百遍了,不让外人认主纯粹是主人懒得管理,怎么就听不进去呢?还自作多情以为自己是最重要的。 呸,它才是主人最重要的左膀右臂好不好?嗤,区区麻瓜真敢肖想,毫无自知之明~。 “主人,你在干嘛?”这天,见主人在宅院门前指手画脚,莫拉感到莫名其妙,“练魔法吗?” 主人真勤快啊! 不像以前的主人,一提练功就装死,要么就百般推诿。 “画符,”桑月一心二用,继续对着虚空划动,“画灵符。” “什么符?”莫拉听得头疼,“这明明是魔咒。” “不懂别装懂,这是我从水晶球里掏的诛邪驱鬼符。”桑月无语道。 第308回 是啥都无所谓了,让莫拉不解的是: “无端端的,你学这个干嘛?” “驱鬼啊,”桑月理所当然道,“我要看灵异探录。” 灵异探秘实录,曾经她以为这些节目是虚构的,是有剧本在手的。自从见识到惊客团队的结局后,她意识到有些灵异事件真实存在于世间的某个角落里。 上次观看徐客团队实录骤然见鬼,把她吓得直接砸了墙上的液晶屏幕。 这次不会了,如果再见鬼,她要凭自己的实力吓退或者收服对方。所以要学一点有技术含量的诛邪驱鬼符,灵符,灵气画的符。 按正常步骤,她要先练习画纸符。 还要有天赋,否则学了也白搭浪费时间。她一个散修当然不清楚自己的天赋,也不想按部就班慢慢学。画符是为了见鬼时不再手忙脚乱,别的无所谓了。 学业有成固然好,学不成也无妨,她可以物理驱邪或者关门放莫拉。 “你是巫,好好学魔咒行吗?”莫拉抗议。 主人整天不务正业,它这女巫麾下的魔法精灵1号啥时候才能名正言顺?想当年,它在珍妮弗,啊不,是在麦琪身边时那个形象威猛啊,世间无人敢惹。 “拉倒吧,你那不叫威猛,叫狐假虎威。”桑月一心二用,一边练习一边无情吐槽,“麦琪一死,你就歇菜了。” “那是主从契约惹的祸,跟我的实力没关系!”莫拉替自己抱屈辩白,“不信你解契试试。” “怎么试?”桑月毫不客气地戳穿它的小心机,“解契让你杀我试一试效果?” 对她用激将法是没有用的,行事从心是她的座右铭。 “当然不是。”莫拉气弱否认,无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主人太坏了,把它往坑里推。这道题无论如何都要弑主才能看到效果,或让别人来替它弑主。不然怎么证明主人死了,它还能活蹦乱跳大杀四方的能耐? 偏生自己蠢,居然顺着她的话讨论这道催命题。 “好了,随口一说而已。日子无聊,开个玩笑嘛。”桑月察觉它心里的恐慌,安慰道,“来,到我前边三米远的位置站好。” 唔?“干嘛?”一团虚无的意识落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 桑月双手结印,虚置于空,看着莫拉的意识形成的一团淡淡的薄雾感慨万分: “你的魔力见涨哦,都快凝出形体了,看来最近的伙食不错嘛。” “嗯,还行。”听到伙食,莫拉心头的惶恐不安一扫而空。可看到主人双手飞快结印,突然又有点慌,“主人,你要干嘛?这是什么魔法?我头皮有点麻……” “你哪有头?”桑月被它的稚言稚语逗乐了,安慰它说,“那是心虚产生的错觉。” “哦。”是这样的么? “站稳咯,我来试一试你现在有多能耐。” 诶?一听到试能耐,莫拉立即恍悟,斗志原地复活,“嗯,来吧!”务必让主人瞧瞧,它莫拉可不是一吓就怂的软脚虾。 就算主人不在,它也拥有巫师麾下顶级精灵的实力! 随着她缓慢的结印动作,一举一动皆有灵光滑旋凝聚,其中蕴含的能量越来越强。 看得莫拉心惊肉跳,刚要反悔,猛见一道强光袭至…… 啊—— 此时,桑家山头附近的林中有三道身影在转悠,突然周围的林间扑籁籁一阵响。三人愕然抬眸,环顾四周,发现万物骚动惊慌逃窜,似乎被什么惊着了。 “怎么回事?!”杨芝华目露诧异,“不会又有邪修往林里放毒吧?” 兰溪村之前遇到邪师放毒的事,她们已经听说了,对那些邪师的作为简直厌恶至极,恨不得荡平天下邪师。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人心难测,谁都不敢断定自己的身边没有邪师潜伏。正邪两立,恶如杂草从心起,除之不尽,任重而道远。 “咱们过去瞧瞧,”洪家子手捧探测灵盘,满眼警惕地往小动物们逃窜的反方向走,“你俩打电话告诉民宿那边尽快做好防御。” “好。” 彼时,民宿那边接到电话迅速集结人手。有的部署行动,有的去杂物间拎出之前的驱邪清毒装备。还要找人盯着普通的村民,尽量让他们留在村里散步。 各岗位准备就绪,严阵以待…… 与此同时,庄园里蓦然响起一道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嚎,接着听到少儿的爆哭声: “呜呜——” 莫拉的声线时奶时成熟,因时制宜。 把正在庄园里修炼的学渣吓得纷纷睁眼,不明所以。幸亏在座的都是学渣,做不到屠夫那般忘我。就算被吓到也顶多血气逆行,咳两下顺了气就没事了。 “怎么了?”白水新率先恢复过来,望天问道,“莫拉,是有人攻打桑家山吗?” 连莫拉都被揍哭,不知阿桑怎样了。 屠青云没练功,这哭声把他的耳朵震得有点痒,没事。而且这哭声很熟悉,用不着他关心。 “肯定不是,”兰秋晨也缓过气来,道,“莫拉一般不哭的,八成得罪阿桑终于挨揍了。” 她的声音在庄园里回荡,刺耳又扎心,让某只的“呜呜呜——”声更加惊天动地,震得修为低的人头晕目眩,“我没得罪她,是她要杀我!” 呜呜,它察觉不妙想逃时已经来不及了。 这不,好不容易凝出来的薄雾形态被打散了。修为也散了,它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 虽然它不是人,没有痛觉神经。 可被打中的那一刻,它不仅痛,还被吓得浑身僵直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炸成一道烟花。 差点就死了,一点儿没夸张! “阿桑那么好脾气的人,怎么会突然杀你呢?”鹿青子不允许它污蔑自己的救命恩人,“肯定是你哪里做得不对。” “我没有!”莫拉的小奶音因气愤而尖锐,“是她说我没了主人就是一团废柴,我说不对,不信让她试试!结果她就要杀我,呜……” 主人还找借口,说什么只让它试一试灵符的效果。 可她当时出招的那股气势,当场把它吓.尿了都~!分明是趁机想杀它,不用解释,解释就是掩饰。 “呜……” 麻瓜无法理解它当时的恐惧,因为麻瓜只会与麻瓜共情。莫拉哭泣的小奶音逐渐远去,回清川灵泉那边缅怀历代旧主,一边开解和安抚自己受伤的心灵。 无比心酸地缝织自己零散的魔力。 还是以前的主人好啊,除了珍妮弗和麦琪,其余主人皆为虚张声势的菜鸟,对它忌惮得很。 不像眼前这个,一言不合就要杀它,神经! “呜……” 无能的主人们啊,它前所未有的想念着…… 第309回 跟莫拉相反,桑月觉得自己冤枉死了。 她把它拉过来试一下招而已,哪有要它小命了?况且,莫拉是一团魔力源(它说的),向来是一分为三。一道留守庄园,一道巡视桑宅,一道出外觅食。 巡视桑宅的被她一道灵符给轰散了,她无意的。 初次试招,谈不上用尽全力,就算卯足劲也不过两成力。它吞过一位百年老飘魂力和功力的,之后又在外边搜刮恶灵,严格来说,它比百年老飘更强悍。 又怎会轻易被她不足两成的功力吓到?啧啧,好一个满腹心机的器灵茶姬。 还嘤嘤嘤呢,嘁~。 内观庄园和灵田,无人被爆哭的莫拉吓出心理阴影,她就放心了,继续在虚空练习画灵符。其实,就算用纸笔画符也需要灵力或念力,画多了一样会累。 外界的灵力不及桑家山头的充盈,她置身其中操作起来不会很累,可以多练习。 一边看箓册,一边琢磨着描画。 捉鬼驱邪乃入道修行的基本操作,她眼下仅剩两成功力,画起灵符仍绰绰有余,所以觉得不难。 可惜莫拉被吓跑了,无人试招,不知自己画的符到底效果如何。无妨,等她学成了就去看灵异实录探秘,总有机会用得上。 …… 她在山里折腾,桑家的山外也在折腾。 得到杨、岳、洪三人电话提醒的民宿小队,正全副武装提着诛邪祛秽的符水准备给偌大的山林再来一波清毒行动。 所幸,他们在出发前有人打电话给龙煜,让他提醒山主要小心屋宅的安全。 桑家的山虽有护山大阵,万一有漏洞呢? 小心驶得万年船。 “吓?又来?”惊闻消息,桑月的心头火唿唿直冒,“我去瞧瞧,目标人物最先在哪个位置出现?” 先消灭源头,以免对方继续扩散邪祟病毒。 “不清楚,”龙煜叹气回复,“似乎在你家方位,但你也知道自己的山看得见,摸不着……” 到底在不在她家附近,谁也说不准。 “在我家附近?不可能啊。”听到这话,桑月倒是冷静下来了,满脸疑惑,“别说我家,就连附近的山林都在我家的监测范围内,没发现有异常。” 民宿那边太远了,但如果莫拉在,它会立马察觉并知会她。 今天它察觉不到并非偷懒,而是刚刚被她打散了,这心机器灵生气罢工了……诶?等等。 “你们怀疑邪师卷土重来的依据是什么?”桑月的心里跃起一个念头,应该不会吧?“不会是听到怪声吧?” 不会吧? 桑家的山头若隐若现,是削弱了护山大阵的结界防御强度,允许网络信号的通畅。没办法,卢卡斯和莫德在灵田里搞了两年多,愣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万幸的是,水晶球的确威猛,纵然削弱防御力度依旧让外界的人看得见摸不着,更别说闯进来。 不过按道理,声音是传不出去的。 “我刚刚把自己家的器灵揍得哇哇叫,声音大了点,可能惊动了外边?”桑月无奈问道。 龙煜:“……你还有器灵?” 她家的灵兽足够让人垂涎了,如今又冒出个器灵……运道之女果然不是吹出来的,这运气,这阵营,不愧是天选之人。老天爷追着喂饭那种,叫人眼馋。 “昂,”桑月实诚道,“它和我过招,被我的灵符打散了,吓得哇哇叫,吵得我家林子里的鸟兽四处跑……” 但有结界,它们跑不出去。 外界未必能听到莫拉的惨叫声,否则不会得出邪师来袭的结论。 它是吞噬恶灵的器灵,惨叫声是一回事,无形的凶煞之气可能溢出了结界,引发外界触觉敏锐的小动物惊慌也是有可能的。 是与不是,龙煜这个低阶异人当然给不出解释。 有过两三次清除污秽的经验,民宿小队今次提供的符水无声无味,除了有一些符灰,于山中万灵的生长并无大碍。 况且,桑月自己也说不准到底是不是这个原因。 所以,民宿小队继续他们的清林行动。桑月同样在自己山里施展净灵术,以自家山头为核心向外扩散山中的每个角落。 杨、岳、洪三家小辈正在山中与民宿小队会合,换上防护衣物,背着水桶提着喷头。正在整装待发,猛然察觉一道浑厚的力源从山中某处荡漾而来。 如浪涛般一波接一波地荡涤着山中的每一个生灵,乃至每一片叶子。 山里的小动物陆续停止逃窜,栖息在林间的每个地方。栖在树枝上的鸟雀们停止鸣叫,睁着绿豆大的小眼珠子定定望着某个方向,时不时舒服地眯上眼。 洪家子留意到这些小生灵的异常动静,脑海里瞬时灵光一闪,连忙在附近的树身上作记号…… 桑家的山里,连施三遍净灵术,愣是没发现哪里有邪祟异动。倒是看到那位洪家子背着符水,一手拿着喷头,一边在附近的树身上作记号。 一时好奇,格外留意了一下。 其他人都提着喷壶一边喷一边走远,而他仍在原地转悠。他和杨、岳两位姑娘都是玄二代,无论做什么事总有理由,旁人就算看到他的异常也不敢多嘴。 有些人还以为他在研究什么新阵法,或找到了破解桑家大阵的方法,更加不敢惊扰。 有的人还绕着他走,生怕影响他的思路被迁怒。 直到有人看到他磨磨蹭蹭地一路观察四周的林木草丛,逐渐往深山里挪步。担心他琢磨得太入神,忘了路,这才找到杨、岳两位玄二代去找他。 “你在干嘛呢?”见洪家子一脸兴奋,杨芝华莫名其妙地皱着眉心,“大家都在忙除灵,围捕邪师,你不帮忙吗?” “是啊,”岳青桐附仪道,“来日方长,破阵的事不必急于一时。” “我懂,我明白,”洪家子兴奋难抑,一脸神秘地让两人凑近一点窃窃私语,“我摸到破阵的思路了,必须在这个时候继续,一旦错过再想找线索就难了。” “为什么?”杨芝华不解。 “刚刚你们察觉那一波波灵力了吧?”等两人点头,洪家子继续道,“我听我爸说,上次兰溪村遇袭也有过这样的场景,那是她在施展净灵术……” 然而,想藉此找到灵力的源头等于痴人说梦。 因为找着找着,置身阵中的人就迷糊了,再也找不到准确的方位。而眼下灵力未歇,山间的动物们同样感受到灵力的波动,朝圣般眺望灵力凝聚的方向。 三人只要循着它们朝圣的目光走,应该能找到目的地。 第310回 桑月在山里看到这一幕,不以为然。 她家这个护山大阵引来不少异人的好奇探秘,尤其是先前完全消失时,莫说华防的高阶异人,就连龙家供奉也尝试过无数的破阵方法。 洪家子很有想法,可这个想法被别人用过很多次了。 就算先前那些人没遇到好时机,比如护阵威力的削减,比如她外放灵力引起山中小动物的骚动,可他们懂得往生长繁茂的植物、动物活跃扎堆的方向找。 又怎样?依旧找不到破阵的着陆点。 因为她家的护山大阵没有阵,只是从水晶球的附属灵陨晶石里散发出来的一道由法力凝造而成的结界。除非对方的实力高于结界,否则他们连边都摸不着。 没有阵,何来的破阵之术? 她家这道阵法是从水晶球里找出来的护宅小阵,本来就不用排布法器。从阵法的籍册里看到,他们那边的护山大阵需要高阶法器和借助自然景观来排布。 因为他们那边的一座山有兰泉台这座城市大,不用法器不现实。 每隔一段距离用法器和天然景观按相关术数摆置,藉此连接阵眼的核心能量形成防护屏障。阵仗越大,漏洞就越多,擅长阵法的修士随时可能破阵而出。 可她家的山小,护山大阵没有技术含量,直接拼修为即可。 所以,看到三个大聪明捧着灵测仪在她家山外的林子里转悠。转着转着,眼瞅着转到其他方向去了,她就不理了。 致电龙煜,她没发现有邪祟在侧便挂了电话,继续专注练习在虚空画灵符。 她先前一道灵符把莫拉轰散了,现在要学会控制力度。一般的阴灵没有莫拉的能耐,要是被她的一道灵符打得魂飞魄散,她会遭报应的。 而灵符的招数也多,有定魂术、锁魂术,还有强制超度。 这个超度不是让阴灵直接投胎,而是把它强行扔到冥界。只要穿过那道黑门,自有阴差锁魂将它押到该去的地方。 还有一道咒术,是在超度之前先把阴灵的怨煞之气消除的术法。 这看起来很容易,轻轻松松就背熟了咒语,练好了结印的手势,就差一个满身怨念的阴灵被她净化。不用出门寻找,眼下就有一个对她充满怨言的目标。 “莫拉?”桑月内观清川。 正在清川凝聚魔法能量的怨灵没好气道: “干嘛?” “消气没?”桑月在外边眼望天空,语气平静,“出来陪练了。” “不去,”莫拉傲娇地哼了下,“我受伤了,得养。” 像她当初走火入魔那般,必须静养。 “莫拉,”让她哄是不可能的,歉已经道过了,它生气是因为初次接触东方的诛邪法咒,被吓到很正常,“那术法别说你,我也吓了一跳,戏再多就过了。” 她不是它豢.养的食材,它也不是她养的宠物。 大家相互依附,各修法力,不存在谁必须讨好迁就谁的规矩。所以,当一人一灵的处世理念出现分歧就要好好讲道理了。 讲通了,大家还是最好的朋友;谈崩了,一拍两散,各自仙途各自修。 “哼!”莫拉的意念传出,“你跟她们一样,都想杀我!” 杀一次不成,这么快就想来第二次了?它又不傻,怎会再次上当?它就知道,除了珍妮弗、麦琪把它当狗腿子,其余历任主人都想要它的魔力和除掉它。 可她们没那个实力,只能掩饰自己的虚伪和贪婪跟它打交道。 麦琪虽然经常说弄死它,吓得它整天提心吊胆唯恐哪天伺候不周被她噶了。可她至死都不曾真正弄死它,甚至在预感到死亡将至主动和它解除主仆契约。 嘲讽它是个小废物,不配与她同生共死。正因如此,它对后来的历代主人十分包容。 尽管每次被气得半死,暗暗发誓哪天受不住了就弑主,跟她\/他同归于尽。可最终没那么做,皆因它想起了嘴毒心黑手段狠的麦琪,对自己的网开一面。 眼前这主人虽不虚伪不贪婪,但要动手时她绝不含糊。被灵符轰中的那一刻,它真的无比深刻感受到她的杀意。 今届主人很难带,它受不了了,摆烂吧。 察觉它的心思,桑月彻底无语。道理讲不通了,直接开放意识让它自己看。如果这样都讲不通,那就分道扬镳吧……是不可能的,她还没有解契的实力。 罢了,随缘吧。 再次对着虚空练习画符,没有实物供她练手的体验始终差了那么点意思。百无聊赖地练着,约莫一分半钟后,一道怨念飘出庄园落在她空空如也的面前。 “你果真没想过要消灭我?”成熟女性的声音在薄雾中响起。 一个人的意识可以造假,麦琪就是这么操作的,当年骗了很多巫师和魔法师。现任的巫术魔法天赋深不可测,它现在已经看不透她的意念是真是假。 “你的存在碍我什么事了?”既然它肯出来,桑月就腾点耐心出来跟它讲道理,“现在杀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就算要卸磨杀驴,她也要等到解决那个不知名的幕后推手再考虑吧? 现在暗处的敌人未明,便急着除掉自己目前最得力的助手,这不是脑进水,是脑梗塞影响了她的判断力才干得出来的蠢事。 “你一苏醒就在西方,没尝过东方诛邪术的厉害才被吓了一跳。”桑月一边解释,一边虚悬画符,“来来来,多试几次你就习惯了……” 话音未落,一道灵符气势凌厉地打向那团怨气薄雾。 卟! 打空了,薄雾在灵符飞到前散开,在其他地方落下重新凝成一团怨灵薄雾。 “莫拉,别只会躲,你要反击!” 世间哪有不反击的怨灵、凶灵?她要试的不仅仅是灵符起到的效果,更要试一试自己面对怨灵各种抗击反噬的灵敏应对。 “你说的,那我就不客气了!”得知可以反击,成熟的女声顿时变回兴奋的小奶音,“死吧!主人——” 桑月:“……” 边躲边吐槽,想骂就骂,主人二字就别带了,听着怪别扭的。为了看一场灵异探秘实录,她也着实不易,要等学会对付阴灵的各种手段才敢看。 莫拉的煞气不弱,但也不算很强。 被她打散的那一幕带给它很大的心理阴影,唤醒它要变强的意识并成为一股执念。 “你悠着点,执念着魔。”桑月察觉它的心思,温馨提醒道,“你要是成了滥杀无辜的怨灵,别怀疑,我一定会杀了你。” 莫拉没说别的,仅傲娇地回她一个“哼!”字。 第311回 民宿那边接到龙煜的电话,方知引起林间惊兽的极有可能是桑家山主在家里练功导致的。 得知并非邪师偷袭,民宿负责人松了口气。 但为了安全起见,蓄势待发的小队依旧按计划进行一场符水诛邪消毒。这次的符水无色无味,除了针对蛊咒之类的邪物,对山里的动植物有百利而无一害。 因此,这次的大规模扫荡中,除了一群人进山惊动胆小的动物之外,再无骚动。 倒是那三个世族子弟明明全副武装跟随队伍出来,结果众人完成扫荡工作点名一瞧,欸?人不见了。问其他队友都说没见过,猜测三人估计忙其他事去了。 玄二代嘛,下乡体验生活而已,哪肯正儿八经地跟基层人员一起吃苦头? 虽是被桑家的阵法吸引而来,也不影响三个游山玩水的意趣,乐不思蜀了。话虽这么说,领队的负责人还是给洪家子打了电话,问他跟两位姑娘在哪儿。 兰溪村曾经被两位邪师瞄上,若无必要,进山的时候最好不要单独行动。 “什么?碰到几位偷猎者?”领队微惊,“你们没事吧?他们没事吧?别冲动,打赢了去法院,打输了进医院,没必要,赶紧给个定位我摇人过去瞧瞧……” 兰溪村的确岁月静好,问题是太静了,民宿的异人们都闲出屁来了。 天天有人进山修炼,要么直入深山游览这片原始森林的美景。几年了,愣是没发现一桩有趣的事。可见还得是玄二代,一来就摊上事,莫非有主角光环? “什么?洪公子那边还发现疑似盗.墓的?”领队听得瞠目结舌。 服了,实锤了。 看来这三位玄二代必须得好好巴结,指不定将来能带着大家创下飞升的奇迹…… 凑热闹是国民的天性,桑月亦不例外。 她和莫拉对练,又怕对宅院造成一定的损坏,于是跑出结界直入后山的深处。为防止有外人在阴差阳错的情况下闯入结界,桑家山边的结界被加固一层。 再把庄园里的莫拉意识扯出来,暂时镇守桑宅。 结果一到森林深处便看到那三位世家子女鬼鬼祟祟,兵分两路。洪家子追着一个疑似盗墓的家伙去了,两位姑娘盯着一伙偷猎的。 说实话,桑月也觉得三位世家子女的气场玄妙,一来就引出这么多事。 自从归隐兰溪村,深山里的很多角落她都涉足过。毕竟是自己住的地方,又修习了功法,有法力在身。安全能去的,和危险的地方她都走过不止一遍了。 愣是没发现有盗.墓的和偷猎者。 偷花的倒是有,就上次林芸她们过来那一回。也可能她平时只顾观景,没留意四周的环境。洪家子对四周的环境排布格外留心,从而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眼下,桑月让莫拉跟着洪家子到墓穴的位置去瞧瞧。如果真是盗.墓的,洪家子恐有危险。 她对偏门行业里的道道一窍不通,仅从影视里见过校尉之类的人确有几分真本事。像林芸那位侄子林振飞,既有异人的敏锐触觉,又有亡命之徒的戾气。 洪家子是排布阵法方面的异人,拳脚功夫如何不得而知。 双拳难敌四手,万一他遇到的歹人有林振飞那样的身手,且不仅一个的话,恐有性命之忧。本着同道中人的份上,桑月对他们三人的安危确有几分担心。 不得不说,有异术在身倍有安全感。 也难怪杨、岳两位姑娘家敢偷偷跟着那几个扛着猎枪的男人,每逢那些人瞄准山间悄然冒出来的动物,岳青桐立即朝着那个持械的人念动遮眼术的咒语。 “不用那么麻烦,”杨芝华见岳青桐面露疲色,连忙取出几张纸符,“我有遮眼符。” 孰料,岳青桐把她的手按回去,道: “我想试试自己的极限。” 在守林员带着警方过来之前,她要凭自己的能力阻拦那几个人,坚决不让他们伤害这片林子里的一草一木一兽,因为这批人里也有挖兰草的。 她们遇到这些人之前,他们已经挖了好几株漂亮的兰草。 挖了又不好好对待,跟拿着几颗大白菜似的往包里一塞,再用力捂两下,生怕它们吭声似的。 “妈.的,要不是在外边几年长了见识,我都不知这些杂草在外边能卖几千块。”一位身材矮小的平头仔笑嘿嘿地低着头四下乱瞄,看看哪一株的表相好。 “哎,这漫山遍野皆是宝啊。”另一位稍微年长些的笑得心满意足。 “可惜见不得光。”旁边有位年轻人答腔。 “没办法,有些人吃饱喝足了,将他们发财的路子堵死禁止后来者。什么保护原生态环境,呸,都是借口!世间万物,人类皆可得之。人都快饿死了,谁还管得了环境? 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年长些的男人咬文嚼字,卖弄文化地发着牢骚。刚要指点身边这些小辈去挖不远处那株开着淡紫小花的,突然听到远处有枪声和惨叫声。 在场的几人即刻警惕地站起来,有人相当机敏,迅速往传来动静的方向跑去看个究竟。 其他人则赶紧收拾工具和今早打到的猎物,年长的男人略作沉吟,果断挥手: “今儿够了,撤。” 因在一个小时前,他们再也打不中一头猎物。估计是上苍警示,让他们见好就收。捞偏门的人可以不信法,但不敢无视老天爷降下的任何警示。 事实证明,年长男人的直觉十分准确。 他们还没收拾停当,就听到刚才去打探消息的小伙伴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王哥、大伯,快跑,有长虫——” 吓?有长虫?躲在暗处使坏的杨芝华、岳青桐不禁愕然对望。同时迅速想起洪家子就在那边,顿时心急如焚。既想去救人,但眼前这些是坏人不能放跑! 就在她们犹豫间,那几个配合默契的歹人已撒腿就跑,连打来的猎物和兰草都不要了。 杨、岳见状,再也顾不得抓坏人了,救人要紧。 转身之际,杨芝华挥出一道灵符贴在那个通风报信的小年轻身上。此人已经吓得屁滚尿流,一路连滚带爬飞快往自己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两位姑娘忙着救人,顾不得这些偷猎者。 桑月见杨芝华已经给那些人做了标记,便也不再搭理,不远不近地跟在杨、岳二人的身后朝发生骚动的地方飘去。 第312回 尚未走出几步路,前方陡然飙出一股夹带腥风的影子蜿蜒疾驰。如灵活的闪电穿行林木间,直扑那几个打算悄然潜行到现场的人。 桑月是万万没想到,本想当个吃瓜闲人,孰料瓜还没看到自己就被猹盯上了。不敢迟疑,她动作灵敏地从原位跃开,下一刻,那股腥风嘭地砸中那个位置。 那一砸着实有力杀气腾腾,不仅把地面砸出个坑,旁边不少的树杈、小树苗纷纷遭了殃。 可以想见,如果砸中的是人估计够呛。 逃到另一棵树上的桑月回眸一瞧,果然是条巨蟒!那巨蟒见一砸没中,嚯地扬首四下瞧瞧,似在搜索某道熟悉的身影。 啧,这坑主玩意儿。 当看到它身上那股强烈的煞气,桑月便知道它为什么要盯着自己砸了,无语道: “莫拉你疯了吗?让你去盯梢,你这是在干嘛?” 居然附在一条蟒的身上,作甚呢?摊上这么个坑主玩意儿,她不敢当众开口骂它,怕成为别人眼里的反派。所以她是用意念质问它在闹哪样,弑主是吧? “主人,您不是要对练吗?”不是小奶音,也不是成熟冷静的女声,而是兴奋的诡异音调,“逃什么?” 桑月:“……” 这声音,果然很反派。 “主人,躲什么呀?”怨念满满的声音压抑着狂喜,蟒首左右晃悠张望,“出来受死吧!你怕了吗?胆小鬼,窝里横,到了外边只敢缩头缩脑不敢见人?” 桑月默默地翻个白眼。 被困空间几百年的小器灵现在很擅长用激将法,见她不出来,旋即将恶意满满的目光放在另外几只“小老鼠”的身上,不太受控制的长尾砰砰一阵狂扫。 现场除了洪家子三人,还有几位不知来历灰头土脸的男人。 攻击来得太突然,除了玄门三人狼狈闪避成功之外,其他几个皆被扫个正着。巨蟒尾巴带来的冲击力让他们撞树的撞树,撞石的撞石,有的被甩飞几丈远。 “滥杀无辜,我杀了你哦。”桑月生怕它被煞气蒙了心智,边说边挥出一道比划出蕴含驱魂咒术的灵符。 砰! 巨蟒被那道符轰得整条蛇砸退十数米的距离,并狠狠砸在一棵树身上。粗壮的树身被撞得震了几下,叶子簌簌飘落,但屹立不倒,附近的鸟兽四散而逃。 可莫拉依旧牢牢依附在巨蟒的身上,蟒身未落地便已利落地缠树而上,动作矫健灵敏。 瞅准角度,果断再次攻击那道恣意的身影。 “他们活该,”攻击的同时,莫拉一边回应她,“他们不是盗.墓,是捕蟒,把公蟒打得稀巴烂……” 显然,这条蟒也被他们打死了。 桑月在出招的期间,眼里的亮光微闪。本想探测莫拉的情况,结果看到俩蟒的今生—— 这两条蟒蛇一直生活在这片森林,不知是开了智抑或怎样,反正它俩没吃过人。偶尔在山里闲逛看到有山户遇险,它们心情好时还会出手相助。 迄今为止,它们已经活了上百年,整日窝在地洞里长眠。 但不知何时开始,生活在地面的人族潜入地洞滋扰它们的生活环境。最近更离谱,在它们的洞里洞外设下各种陷阱…… 尚未看完,下方传来一道充满惶恐的惊呼。 桑月低眸一瞧,原来是杨芝华在闪避时不慎踩中陷阱被倒吊起来,同时从树下掉落一张有勾刺的网。 “芝华!” 岳青桐见状,连忙施术意欲割断小伙伴脚腕上的粗绳子。 殊不知背后突然被猛力一推,对身后毫无防备的她整个人扑向巨蟒正在甩动的尾巴。巨蟒的尾巴跟她的体型一样大,眼下又正在发飙,甩尾的力度更胜之前。 若被甩中,她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桑月见状,果断挥出一股暗劲将面朝下的她掀起,恰好落在及时赶到的洪家子怀里。洪家子恼怒瞪着推她的男人逃跑的方向,想追,但眼前的危机未除。 “这里到处是陷阱,你小心点!”他仅来得及叮嘱岳青桐,下一刻开始跃起割断杨芝华脚腕上的绳子,一边嚷,“你给黄哥打个电话让他们小心陷阱,小心那几个盗.墓者……” 他还未来得及辨识那几个是不是盗.墓的,反正是从坑里出来的,八九不离十了。 岳青桐帮杨芝华解开绳套,一边给民宿负责人黄哥打电话。 “你打电话,我去帮忙。”杨芝华踩了陷阱,心里很不爽。 “这里有陷阱,你待着别动!”岳青桐打着电话一把扯住她,“洪迪看得出哪里有陷阱,咱俩别给他添乱。” 站在原地,瞅准时机出手帮他更稳妥些。 杨芝华心里很不服气,学艺二十来年,竟然打不过一条蛇?反而她们三个被打得落花流水,还中了陷阱,这让她很没面子。 可当她看到洪迪和那条巨蟒一边缠斗,途中时不时有绑着竹尖的筏子在树木之间荡来晃去,顿时心生怯意。 这次可不是试炼,没有长辈跟在身边随时保护菜鸟们的人身安全。 万一中招,她便真的交代在这儿了,岂不是很冤枉? 想着想着,直到她看见那条巨蟒不知为何竖起它的头颅。大概远远瞅见那几个逃往不同方向的人类,倏忽火冒三丈,戾气暴涨,仿佛看得见它头顶冒烟。 “蛇妖?!”杨芝华骇然盯着它突然猩红的眼睛。 它散发出来的戾气同样惊动了稳重的岳青桐,两位女生不由得对望一眼,霍然站起。见那条突然变异的巨蟒倏地消失原地,俩姑娘即刻往那道残影追去。 至于途中的陷阱,她们已经顾不上了。 精神力全所未有的集中,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若不小心触动陷阱的机关,立刻尽全力避开。 那可是一条有了灵智的蟒蛇,虽未成妖,但在这个年代跟修炼成妖没什么区别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异兽就在眼前,怎能错过?就算死也要跟它过上两招。 “莫拉?”桑月没想到莫拉打着打着,突然调转蛇头撒尾就跑了。 莫拉这次没有回应她,身形快如闪电,蜿蜒疾驰到其中一个满身泥尘的男人头顶,啪地一记巨蟒摆尾。男人被甩撞到树身再摔下来,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巨蟒并未停顿,像一条灵活的飘带在树上迅速游行,继续追着另外一个男人飙去。 噼啪,噼啪! 接连几声,那些身上沾有同样泥尘的人皆被劈倒。死没死不知道,反正已经动不了。就在巨蟒即将追上最后一个人时,迎面走来几位熟悉的面孔迅速备战。 桑月定眼一瞧,暗呼不妙,民宿那群人追上来了。 第313回 两条巨蟒死了,惨死。 那些人本想活捉的,谁知没本事,它俩一反抗他们就只能动刀动枪,否则性命难保。俩巨蟒就算活了上百年,年纪大了些,离刀枪不入还有一大段距离。 反抗得越厉害,死得就越惨,是以怨气冲天。 可它俩死了,纵有再大的怨气也报不了仇。莫拉一到,它俩的魂灵就被它身上的煞气吓跑了。莫拉对它俩的躯壳倍感兴趣,瞬间把主人的吩咐抛之脑后。 公蟒的头被打得稀碎,不雅观,不能用了。 它尝试着附在母蟒的身上,居然成功了,很快便能操控自如。唯一的遗憾是时间太短促,它来不及净化躯壳上残留的怨气,所以看到那些人要逃就恼了。 现在,那几个人皆被它杀得奄奄一息,就剩下这一个。 “救命,救命啊……”那人被追得气喘吁吁,双腿发软。可他知道,眼前这批人的出现一定能救自己的性命,拼尽最后一分力终于逃到那些人的身后去。 并非察觉这些是异人,他是单纯认为这群人会被那条巨蟒吞吃。吞吃这么多人要时间,若吃饱了,它对自己就不感兴趣了。 他没有停下脚步看热闹,继续拼命往前跑。 桑月本来追在巨蟒的背后不远,当民宿那些人出现时,她立马闪身避到树上,躲在繁密的枝叶间。 同时在脑海里浮出几个剧本,一则当然是莫拉直接冲过去,死也要送走那个坏蛋;二则,刚刚适应躯壳的莫拉冲不破民宿这班人的重重包围,故而迁怒。 接着大杀四方,最后自己出面收服它为民除害,完美,又得了一桩功德。 三嘛…… 第三个剧本还没开始编,便看到某个怂包果断调转蛇头扑向她,并在意念里呲牙: “主人,出来受死!” 与其跟这些不能打死的麻瓜打群架,不如单挑万恶的窝里横主人。至少她肯生死自负,事后不追究责任。 桑月跃开,无语至极,“……” 你颗怂菜,窝里横的典范,有了躯壳活像登了基一样。 “洪公子,杨小姐,岳小姐,你们没事吧?”见那条巨蟒往其他地方跑,民宿小组兵分两队。 一队救援玄二代们,一队继续追剿那条巨蟒。它体积庞大,且满身的怨怼煞气。更在众目睽睽之下连杀几人,闹出人命的动物绝不能再存活在这个世间。 与此同时,守林员和警方亦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来。 虽姗姗来迟,那些上山私挖兰草的人被逮住两个,其他的往不同方向跑了。以后能否抓住,就看被抓的两人肯不肯坦白从宽,悔过自新了。 他们一出现,民宿小组就不插手那几个据说是盗.墓、盗草的贼。 人命关天,指奉公守法的人,作奸犯科的人只配听天由命。毕竟他们异人尚且要受约束,这些人却在大家的眼皮底下偷偷摸摸扰人清静,真的孰不可忍。 自作孽不可活,随缘吧。 …… 那边的俗务有民宿的人处理,不影响桑月和莫拉的试练。 桑月把最近学的诛邪驱鬼术轮番用一遍,愣是不起作用,莫拉仍牢牢附在那条巨蟒的身上。随着两人的缠斗升级,巨蟒的外形逐渐生出变化,眼睛猩红。 头部的两侧竟长出两片脆薄脆薄的软翅,每每在追赶她时,那两片薄翅竟啪啪啪地上下扑腾,像是真的翅膀。 原本它要借助树身追一段,飞一段的。 自从长出那两片薄翅,它竟真的飞起来了!只需在飞行的途中偶尔用尾巴尖抵一下旁边的树身,借力再飞。 当发现这一点时,桑月吓得身子一歪,差点从半空掉下来。 “莫拉,你变异了?!” 它肯定变异了!都会飞了,不是变异是什么?! “你才变异,你全家都变异!”莫拉兴奋得声音跑调,连敬称都省了。完全不知自身的变化,还有心情打嘴仗,“招数用尽了吧?没辙了吧?乖乖受死吧!” 终于把主人打得手忙脚乱,弹尽粮绝,没招儿了! 越说越兴奋,那两片薄翅的旁边竟又长出一点点苗头。桑月见情形不对,果断抛开最近学的那些什么咒术,直接冷不丁一个转身朝它当头砸下一成功力。 嘭! 整条巨蟒由上至下被物理打击得肉.身迸裂,碎成血雨散落林间。 就在巨蟒炸开的瞬间,面朝下的桑月在恍惚间似乎看到一头凶戾的怪兽头颅。在本能的驱使下,她下意识地双手瞎比划一通,竟在手花里轰出一道强光。 轰—— 林间一阵剧烈的震动,再次惊起鸟兽四散。 当洪家子和杨、岳二人带着民宿众人赶到时,只看到林子里到处溅着巨蟒的零碎血肉。除此之外,再无旁人或者旁物。 “奇怪,”洪家子疑惑地环顾四周,“我明明看到有个人在跟巨蟒缠斗,怎么不见了?” “是龙家的供奉吧?”杨芝华猜测。 “应该不是吧?”想起自己被人推向危险时的那股力度,岳青桐若有所思。 “那应该是谁?”杨芝华皱眉,“你看到是谁?” 没看到,岳青桐无言以对,只是摇摇头。但直觉告诉自己,那不是龙家的供奉。她向来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却无法用这个理由说服大家也相信。 “你该不会想说是……”杨芝华的眼神朝桑家的方向瞄了一下。 “嗯,有可能。”洪家子也看着那个方向叹气。 岳青桐:“……”看来直觉这东西,大家都不缺。 “卧槽!”民宿的负责人蹲在一坨鲜肉跟前,目光贪婪,语气感慨,“这蟒蛇成精了?好浓的灵气……” 估计是长年生活在桑家山的地底下,要么就是平时悄悄钻到那边偷吸灵气。 不然,蕴养不出这身灵气浓郁的血.肉。 “啧啧啧,可惜了这血,这皮,还有这些肉其实还可以吃……” 旁边的三位玄二代无意间听到民宿异人组接地气的感慨,再瞧瞧散落地面的血肉模糊,不禁一阵恶心,呕~。 …… 桑家山边的结界,桑月仔细打量恢复一团薄雾的器灵,一边看一边让它转身给自己瞧瞧,疑惑道: “奇怪,我好像看到你变成一头怪兽,那应该就是你前生的形象吧?” “不知道,什么样的?好看吗?”莫拉听话地团团转,转来转去都是一团烟,看不出区别,“我还以为您要趁机杀了我呢?” 迎上那道强光时,它恍然觉得小命休矣。结果主人的手一歪,那团光嗖地和它擦肩而过。 第314回 为了看电视,付出的代价有点大,却得不到相应的收获。 用莫拉的话来说,她的那些定魂术、驱魂术跟物理攻击没什么区别。除了将它狠狠砸地之外,完全没能把它轰出蟒身之外,残酷的现实对她的打击不小。 桑月看着自己的手郁闷至极,可能没那个天赋吧? 罢了,谁在看恐怖片之前还要学会捉鬼的?也就她闲得慌才有这份心思。将仍在回味蟒躯灵敏度的莫拉扔回庄园,看了看结界外的情形。 民宿小队在小心翼翼地捡蟒肉块,拿着器皿拨拉洒在附近叶子上的血。 杨芝华觉得很呕,但岳青桐、洪家子觉得可以理解。这条百年巨蟒的肉质纯净,至少没吃过人,还有满身灵气。若在平时遇到活的,只能当祖宗供起来。 现在遇到死的,就不能浪费了。 洪家子领着众人找到那个地洞,因为里边还有一条,可把大家伙乐坏了。果然,人与自然的悲喜并不相通,同伴的死让巨蟒悲愤至极,人类则开心吃席。 很不地道,但这就是现实。 没办法,这两条巨蟒身上蕴含的灵气比他们圈养的家禽浓郁多了,错过可惜。当找到那个地洞时,发现里边的灵气比地面的浓,民宿的人开始动了心思。 物尽其用嘛,何况这块灵地就在家附近。 大家都知道桑家的山已被海外的人盯上,与她毗邻之地又能清静多久?若自己不加以利用,迟早成为别人的囊中物,还会破坏民宿目前的安稳。 乡民纯朴,也世故势利。 倘若被海外那股势力得知灵地所在并抢先一步拿下这地方,自会逐步蚕食附近的山林和村子。只要给足利益让村民们甘愿背井离乡,对方便能得偿所愿。 届时,为了村民们的利益,民宿这点人必须腾地儿,哪怕签了合约亦不安宁。 所以龙家有先见之明,早早就把村子附近的地全部拿下,杜绝某些势力的一肚子坏水。眼前这块地恰好不在其中,所以现在要赶紧办手续。 不过在此之前,民宿的人要先与警方合作,查问清楚那些挖草、盗猎者伤亡的经过。 “哎,”杨芝华双手环抱,看着忙碌的警方和民宿人员,对岳、洪两位小伙伴悄声耳语,“要不要把咱们的直觉、怀疑跟警察叔叔说说?” 修为再高,亦怕菜刀。 有民间执法在,就算是避世的高人亦不得不出来应付一下。 谁让那桑家已露尖尖角,一看便知山里有人家。 不必污蔑她与歹人一伙的,就说好像看到她帮忙打退那两帮为非作歹的人。光凭这一点,她就得出来做个笔录,这么一来大家不就见着她了么? 方法损了点,有点恩将仇报的意思。 可一直见不着人,她们三个无法完成家里长辈的嘱咐,就不能回家。因为长辈们说过这是对她们的试炼,成则返家,不成则爱去哪儿去哪儿,别回来了。 桑家的这个阵,连好些前辈大能都束手无策,何况她们几个初出茅庐的小辈? 长辈们分明是特地找借口撵三人出门历练,她偏不如长辈们的愿。倘若自己能把她逼出来,也算完成一半的任务了吧?届时就能想回就回,不想就不回。 “你别乱来!”岳青桐听得神色微变,低声警告,“这里是龙家的地盘,她还救过我!” 如果那股推她起来的力量是对方暗中相救的话,给救命恩人添堵这种事她干不出来,亦不允许旁人这么干。 杨芝华的脑洞让洪家子诧异万分,似笑非笑地揶揄: “你要是开玩笑,我觉得还行;如果你来真的,我劝你三思而行。若不想杨家成为第二个梁家,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别将你爸和屠夫的那点交情耗尽了。” 杨芝华知道自己的想法有点大胆,却不觉得后果会像洪家子说的那般严重,撇撇嘴角不以为然道: “她有那么重要吗?” “她有没那么重要,我也不清楚。”洪家子笑道,“我只知道,她对于龙家,对于屠夫来说很重要。” 得罪她,就等于得罪龙家。龙家只需打声招呼下去,说谁与她作对,龙家便与谁作对。另外几位世族虽不至于马上跟杨家翻脸,但与杨家疏远是必然的。 再加上一个屠夫,万一他的星云令是暂时消失。 等以后恢复了,他只需一句:杨家以及杨家的亲朋不带。足以让各大世族即刻与杨家划清界限,那时再加上龙家的禁令,杨家距离覆灭就不远了。 所以,他必须丑话说在前头: “如果你真要那么做,莫怪我对你动手,阻止你的恶行。” 在桑家山主面前刷好感的机会千载难逢,傻子才会错过。何况他还是对方的歌迷,若杨姑娘肯自我献祭把人逼出来,他会十分乐意成全她的大义。 听着洪家子的威胁,杨芝华撇着嘴角来到岳青桐的身边想要挽她的手臂。结果被她避开了,气得她无语斜睨: “我开玩笑的!” “你最好是。”岳青桐认真道。 屠夫、桑山主都是有真东西、真本事的人,利益当前,没有什么联盟交情可言。 不管杨芝华的这番话是她自己的想法,还是代表着杨家的态度。除非杨家摆出足够的把握和实力逼屠夫、桑山主就范,否则最好别轻举妄动。 否则,世族之间引以为傲的友谊小船说翻就能翻。 “……” 诶,真势利啊,杨芝华望天兴叹。 …… 看到外边一场忙乱,果然世俗烦恼多啊。 桑月看了一阵,知道没自己的事便撤了。就算有自己的事,她只要不出去烦恼就缠不上来。就算哪天想要出去也会静悄悄的,外边那些人根本察觉不到。 本该不闻窗外事的,可她想看电视注定无法彻底清静。至于杨芝华的话,她不会因为对方的一个想法便出手教训。 打嘴仗无所谓,不付诸实行即可。 三楼客厅,准备好零食和饮料,搂着抱枕坐到沙发上。刚打开电视,突然楼下的庭院一阵灵力波动。 唔? “主人,屠夫他们出来了。”莫拉通报,顺便打小报告,“说里边待腻了。” 嗤,麻瓜就是麻瓜,身在福中不知福。 庄园里到处是魔力能量,谁会刚待一个月就腻了?不过是他们寄人篱下,言不由衷,死要面子罢。 “那叫人情世故,知道凡事要适可而止。”桑月无语,“莫拉,要么你抓紧时间修炼,尽量做个人吧。” 懂点人情世故就不会乱说话了,不然她会以为它在挑拨离间,一肚子坏心眼。 “……” 第315回 三楼的客厅,屠青云哥俩和鹿青子、兰秋晨都出来了。一出来,兰、鹿便自动自觉到厨房整吃的。 不是她俩喜欢做,好听点说是主人家平易近人,让她俩很有宾至如归的感觉。直白点说是主人家懒得招呼客人,如果客人不主动找东西吃,恐怕会饿死。 身为主人家的某桑,宁可把客人撵下山去找吃的,她也不会在要歇息的时候下厨做点心。 总之,只要她坐下了,就甭想让她轻易站起来。 “大家都瘦了,”桑月看着一个两个的,有点感慨,“在里边过得很苦吧?” 灵食吃多了也会腻,忘了嘱咐卢卡斯、莫德他们买点零食带进去。这不怪她,以前她练功时饿了就吃辟谷丹,没有腻不腻的说法。 辟谷丹还有存货,可惜忘了给他们。 当然,也没必要给。因为给了就没了,又要她重新炼,多麻烦啊。反正里边有大把吃的,自给自足吧,没必要浪费她的丹药。 “真的?”白水新惊喜万分,“我也瘦了?” 太好了!网上都说每个胖子皆是潜在的帅哥,他对这种说法深信不疑。 “嗯,”桑月实诚地点头,“你身形瘦了些,脸没变。” 啧,白水新笑脸一收,重新把自己扔回单人沙发恢复大爷躺的姿势,双目无神:“倒也谈不上苦,里边有吃有喝,顶多成天被某人督促练功,算不得苦。” 屠青云也独霸一张单人沙发,轻挑眉头反驳: “不督促,难道任由你们在里边露营?” 说来气人,等他炼化那道小灵漩睁眼一看,好家伙,眼前这三位正蹲在远处的药田研究这株是什么药,那株是几品灵植。 特别的好学上进,仿佛他们是炼丹师。 关键是,这几人自从进了空间,除了第一天晚上在城堡里过夜,其余时间都在草坪睡露天觉。 顶多回房洗个澡,换洗衣物之后再出来。 仿佛卧室里的床铺长了刺,一个个都躺不住。当然,他也是这样。可他是真的在修炼,那几个在混日子打发时间。 这不,研究完药田,再移驾隔壁的灵田瞧瞧地里的庄稼长势如何了。 笑发财了,长势如何跟他们有一毛钱关系?阿桑让大家进空间不是为了修炼吗?见此情形,本想多练一阵子的他都不好意思坐着了,赶紧把人叫回来练功。 为表歉意,他在空间里担任仆人组的临时修仙导师。 所幸,里边有位女弟子天赋异禀,一教就懂。并且勤勉上进,修为日益见长,可喜可贺。 他所学有限,等教无可教便出来了。 本来他只想一个人出来的,因不放心阿桑独守山门。 她明明是主人家,明明也受了伤,却还要为他们几个外来客护法。身为客人,但凡有点责任心道德心,绝不敢在空间里待太久。 空间再好,毕竟是别人的修炼圣地。 阿水几个修为浅,可以多留一阵子。而他已经恢复一成多的功力,不能再留。阿水几人知道他要出来,即刻嚷着大家是同生死共进退的伙伴,不离不弃。 嗤,分明是无心修炼,着急出来放风。 但修行之道讲究从心,强求无益,便一起出来了。 “可你功力才恢复一点,在外边恐怕难有长进。”桑月抱枕盘膝,完全没有起来端正坐姿的意图,“而且最近发生了一些事……” 用语言讲述太慢了,她习惯性地从自己的眉心处抽出一缕记忆意识,直接没入哥俩的眉心。 等消化完毕,哥俩睁眼时对望一下。 见白水新瞅自家兄弟一脸揶揄的表情,桑月好奇心起,微歪着头打量二人: “你们跟其中一位有故事?” 八成是跟姓杨的姑娘有瓜葛,恃宠生骄。 因为跟屠夫熟,所以面对他的朋友桑家山主,才敢打“把她逼出来”的主意。她的话刹时让白水新笑脸一绽,正要胡咧咧瞎编一通,却被一根香蕉砸中。 还好他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不然就被砸中他的胖脸了。 “别听他胡说八道,”屠青云自己解释,神色淡然地捻起一颗色泽饱满的黑樱桃啃了口,“都是为了利益,没意思。” 他的话让桑月浮想联翩,脑子里瞬间出现一个剧本—— 屠夫这个纯爱战士不小心看中了杨姑娘,对方也表现出一点意思。正当两人气氛暧.昧时,纯爱战士屠夫无意间得知杨姑娘是奉家长之命前来接近他…… “阿桑,想什么呢?” 唔?桑月愕然抬眸一瞧,正好看到白水新笑得一脸揶揄暧.昧,两道浓黑的眉毛不时朝某弟那边高高挑起,表情滑稽,但意思明显。 嘿嘿,懂了。 意会的桑某人展颜一笑,眉眼弯成了月牙。屠青云无语地瞅瞅这个,看看那个,最终无奈地端起盛放樱桃的果盘,一颗一颗地啃着泄愤。 “阿桑,今晚吃烧烤!”兰秋晨在一楼的雷吼声响起。 “哦。”桑月应了,随后疑惑扬声,“点心呢?” “没有!”兰秋晨扬声答。 厨房里的食材样样俱全,但实在没心情做,她们想吃肉,急吼吼地带着鹿青子到鸡棚那边捉鸡逮鸭去了。 宾主一样懒,没办法了。 桑月只好让白水新哥俩扒拉茶几的抽屉,把零食全部拿出来应付着。等到今晚再一起动手做吃的,指望兰秋晨的厨艺不如吃零食划算,主要是对胃友善。 “阿鹿的厨艺好,”白水新撕开一包即食鸡腿,“她还有很多稀奇古怪的调味料,吃不死人,味道还不错。” 桑月默:“……”听着不咋样。 “嗯。”屠青云这次没有抬杠,拿出一包薯片吃得嘎嘎香。 桑月再默:“……”都是随遇而安的人,好养活。 哥俩出来了,正好向他们讨教讨教,于是把这些天的画符速成经过一一告知。屠青云让她当场画一道定魂咒术的灵符瞧瞧,看完之后,哭笑不得: “你这是星云洲的定魂咒,那里的普通阴灵能吊打咱们这个世界的百年老飘……” 对付本土阴灵,却用灵界的封印咒术,当然碰到即散。 原本她是一番好意,想着尽量少造孽。结果适得其反,她学不学都造孽,除非不看。 “那不行,”桑月皱眉,满眼的不情愿,“我好久没看了,想看。” 她可以不看,但不能是因为这样、那样的缘故不敢看。 “要不我给你画一沓纸符?”屠青云给她一个建议。 “别人有,不如自己有。”桑月谢拒,“要不你教我画灵符?” 纸符又要买材料,神烦,她比较倾向环保法术。 屠青云:“……”神特么的环保,她只想省事。 白水新斜睨他:“……”灵符,哼,阿云自己都未必懂,敢教? 第316回 男人不能说不行,如果实在不行,那就全球男人都不行。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他只是其中之一。 “本土很少人能画灵符,毕竟这个世界没什么灵气。”屠青云辩解,“就算有,画一次灵符能要他们半条老命,一般人学不了。” “所以有人行,”白水新无情吐槽,“但你不行。” 男子汉大丈夫,不行就不行。无需解释,解释即掩饰,何必呢。 “是没有相关方面的知识给我学,”屠青云拒绝“不行”二字,“当今能画灵符的唯有高家老祖以及现任家主,想学灵符要么入赘,要么拜入高家门下,至死不改……” 这要立天地誓约的,违者魂归天地,不得往生。确保符箓秘术有传承的同时,不外传。 不得往生就是魂飞魄散,没有来生。 以前有人不信,之后就嘎了。有前车之鉴,后辈有的至死不敢违背,有的人想尽方法规避誓约可能造成的后果,害人害己。 “我曾经在杨家见过高家的符术秘箓……” 白水新一边旁听,一边低声跟她解释: “别误会,杨家确实是正派玄门。但你知道的,人心难测,谁家没几个别家的暗线,对吧?这就是他们所谓的联盟,很虚伪吧?几家都这样,无一例外。” 让她听到这些事简直脏了他偶像高贵的灵魂,真是抱歉得很。 “确实是这样,”屠青云已经习惯他在偶像面前的失常行为,径自道,“我用一件法器换来瞄一眼的机会……” 法器是一阶的阵盘,星云洲的地摊货。 三阶的留着自用,或在关键时刻拿出来做交易。五阶的珍藏,因为修为低用不了。而一阶的他攒了很多,就是为了回本土出售或有朝一日作为交易的筹码。 杨老板知道他擅长画符,便投其所好,为他详尽介绍了本土的画符高手。 但要看别家的绝招秘箓,自然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杨老板希望他成为本门的弟子或上门女婿,屠青云当然不可能为了一本秘箓就搭上自己。说他只想瞄一眼而已,如果真的想学,何不到高家当上门女婿? “但凡家有适龄女儿的,都想招他为上门女婿。”白水新再次插话,顺便为自己抱不平,“硬是没人考虑我……” 哪个男人不想娶个白富美少奋斗二十年? 他好歹是抢手货屠夫的兄弟,让他入赘跟让屠夫入赘有什么区别吗?阿水的一番怨言成功逗乐了桑月,再次笑得眉眼弯弯,让哥俩不约而同地别开眼睛。 “我们都是配角,”桑月也开玩笑,“主角身边逗趣的氛围组。” 专业捧哏托脚的角色,为男女主角组cp推波助澜的重要群演。最近她看了一些无聊的偶像剧,唯有配角最出彩。 “哎,”她的话让白水新重新望来,调侃道,“我是,你不是。据我所知,想当你家上门女婿的也不少……” “啧,”屠青云这次瞪眼了,“别胡说八道。” 瞎说什么实话? 很多女孩子对这方面的事特别矜持,万一她心中介怀,很容易在面对那些人时露出一些情绪。 在那些世族老人精和青年才俊的面前,喜怒形于色乃大忌。 “你与世隔绝多年,还是继续保持你高岭之花的形象更妥当。”屠青云正色道,“除了龙煜,其他人你最好少接触。尤其是世族子弟心机深沉,你斗不过。” 他在京都见过许多涉世未深的女术士,被那些世族子弟哄得团团转。 被忽悠为他人卖命,还对别人感恩戴德。 当然,这些新手的经历不限性别,但女术士确实较为单纯,想背靠大树好乘凉。而年轻的男术士冒进冲动,孤傲不群,等遭遇不幸无力反抗才肯俯首称臣。 各有优势,亦各有弊端。 因为现在劝的是年轻女术士,便以容易摊上破事的女术士为例。 “我跟他们没什么好说的,”桑月微笑,“等你们一走,我就闭关了。” 对于她的勤勉不作妖,哥俩很是欣慰。可白水新又有点担心,看着她十分的矛盾: “两耳不闻窗外事很有高人风范,但会不会太静了?俗话说得好,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行千里路不如阅人无数……” 只要是人,都需要伙伴的。世间天才折损于人情世故的比比皆是,凄零凋落。 “知己良朋,有一个就够了。”桑月无所谓道,“何况我不止一个,你们不就是我连接外界的窗口吗?” 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人情往来之上,有这一群小伙伴在,她不孤单。 “对,”屠青云亦赞成点头,“良朋不必多,多了是累赘。” 他也一样,除了白家人、阿桑及其助理,还有鹿子之外,其余皆是生活中可有可无的工具人。当初和杨家合作,得知有人随他一同前往异界时他很兴奋。 以为终于找到并肩而行的战斗伙伴,但结果让他很失望。 那些人既看不起他,其身后亦站着各种势力或各家大佬。他们随他到异界是有任务的,在他的话与那些大佬的命令之间,那几个人选择遵从大佬的命令。 他们都有自我的意识,却在每个要命的时刻选择了权势。 小伙伴实力不高,甚至有点废,他可以接受。唯独不能接受所谓的小伙伴,把上级的命令看得比他的小命还重要。 他们不在乎他的小命,他自然也一样。 这种人不是伙伴,是因利而聚的乌合之众,不足为道,但也轻易甩不掉。他吃过的苦头不希望她重蹈覆辙,何况她名气极大,有太多外在因素受制于人。 比如她的家人,比如她的粉丝和歌迷。 就算她都不在乎,若闹出人命于她的声誉有碍,同时她的心里也不好受。所以,最合适她的生活方式就是低调。闭关积攒实力,让时间来降低她的名气。 “那你们呢?”桑月对自己的未来自有安排,好奇反问,“也回山里闭关?” “暂时不回,”屠青云摇头,“先去京都一趟,再找管直师徒聊聊……” 知道他有星云令的各方势力皆对“星云令已毁”一事半信半疑,他若不露面证实一下,只怕那些人不肯死心。 哥俩本就热衷游历四方,见识河山的奇丽险峻,人性的丑陋与温暖。 “我们是吃饱闲得慌,又不像你拥有空间修炼。”屠青云难得温和一笑,一边翻找纸张写下高家的符咒,“等哪天你肯随我们异界行,我会支持你外出游历……” 到了那边,哥俩会是她最得力的狗腿子。 第317回 听到这话,桑月愣了下,随即挑眉: “星云令还在?” “不在,”屠青云笑了下,继续埋头默写,“我是说万一还能恢复……” 外边那些人的期盼,也是他的期盼。 自打出生以来,星云令就一直相伴左右,他比任何人更不愿接受它被毁灭的事实。期盼归期盼,同时也做好它已经彻底消失的事实,所以更要出门游历。 集中精力炼化那道小灵漩之后,星云令炸开的那一幕老在脑海里反复出现,难以静心。 他也知道,现在出去危机不小。 京都玄门自诩正派,明面上不会对他哥俩怎样,私底下会不会有小动作就很预料了。更烦人的是邪师,那天鹿青子轰了人家半壁江山,不知邪师死绝了没。 也不知那位邪师有没把他的事告诉别人。 但不管怎样,他还是要出去,因危险和机缘并存。无论之前遇到多少灭顶之灾,他依旧性情不改,对冒险充满激.情。 别说会连累养父母,就算他不冒险,敌人也会找他养父母的麻烦。 所以一开始就给了父母超强防御的护身符,那是星云洲带回来的特产。小妹妹出生之后,白水新就把自己那枚给了她,所以上次他为了救阿鹿险些殒命。 阿水原本是死肥宅,跟着他冒过几次险就上了瘾,哪怕自身没有超强防御也要随他一同下山。 至于阿鹿,她就是个用生命去冒险的女子。虽无比向往岁月静好,无奈命运不允许,只能随他这对难兄难弟一同下山。 “不管怎样,小心为上。”桑月见哥俩去意已决,也不强求,“要是再遇到上次那种危机,你们大可直接唤我。走火入魔而已,入着入着就习惯了。” 噗,正在喝茶的白水新险些喷了出来。 屠青云微微笑着,继续一心二用,偶尔凝神想了想,然后继续飞快默写。 该聊的聊完,白水新到外边看看阿兰、阿鹿把鸡宰干净了没。就快饿死了,赶紧把鸡啊鸭啊架起来,一烤熟马上吃。 屠青云把高家的秘箓默抄完之后,与桑月到一楼后院一边讲解一边实践。 “我当时刚练出一点心得就去了春日游,之后一直没机会练。经验不多,只学了一点皮毛。”屠青云道,“今天教你的这些是基本功,以后能不能画出灵符就看你的造化了。” “嗯。”桑月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划动的手势。 两人一个边讲解边比划,另一个仔细听讲,丝毫不敢松懈,唯恐错过最关键的步骤。 屠青云自己一边比划,一边也在心里琢磨其中的玄妙之处,同样受益匪浅。可教着想着,赫然看到刚才还要他握住她的手腕划动的某人竟画出一道光圈…… “哎哎,是这样吗?画成这样对的吧?”看着面前淡薄的灵光符印,桑月有点惊喜。 嗯,她果然很有修仙的天赋,不知能不能在这辈子飞升。 哈哈,想得有些远了。 “喂喂?是不是这样啊?”一直得不到回应,她的兴奋劲终于消淡了些,疑惑地望向屠夫的位置,“欸?” 人呢? 低眸一瞧,愕然看到某人正蹲在廊边,双手抱拳但伸出两个大拇指轻轻戳着下巴,盯着院里的地面似在研究什么。 “呃,”桑月迟疑了下,气一松,悬浮着的灵符浅印消失了。呼吸微顿,她索性也蹲下来盯着院里的地面,“我院里的土壤有什么不妥吗?我没洒灵泉水。” 一怕蚯蚓成精,二怕土里的大肥虫异变成恐龙爬出来吓人。正在怀疑人生的屠青云闻声望来,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你是你爸妈亲生的吗?” “昂,”桑月不解地点头,“有什么问题?” “那你家祖上十八代有没出过巫师,或者在朝廷的钦天监里任职?”屠青云不死心地追问。 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桑月是一头雾水,懵然摇头: “没有,听说我祖上出过地主,再往上就不清楚了,我家的族谱在动乱年代被一把火烧没了。但我爸说过,我是族里百年以内最出息的子孙,没有之一。” 百年以上的找不到了,无从查起。 “这一点倒是看得出来,”屠青云看着她一脸骄傲的表情,好笑地夸了句,接着难以置信道,“我看你不仅是族里最出息的子孙,还是个修炼鬼才。” 唔?桑月先是不解,但很快就恍然大悟,讶然指着方才自己画的淡薄灵符位置。 见她明白过来,屠青云无比沉痛地看着她: “你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才练出那么几点灵光吗?” 她画的是灵符,他画的是灵光,还是数得清的那种。京都那些大佬都夸他是天才,他原以为他们很有眼光。直到今天才发现,自己顶多是个人才,喵的。 既生青,何生月? “一个月,”不等她摇头,他已经忍不住自曝地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月练出十八点灵光……” 他高兴得喘口气的功夫,它们就散了,竭尽全力都抓不回来。 “你是怎么做到的?”本来是他在教她,眨眼间就换过来了。果然,青出于蓝胜于蓝的速度有点快,心里很不是滋味啊。 以前在星云洲时,常听一些散修说某某宗门某座峰的大能嫉妒弟子的才华,利用各种机会对其暗下杀手,然后将其修为据为己有。 他以为那是个例,等今日事到临头才发现,自己教出来的人比自己聪明,心里真的很不爽。 “我不知道,”桑月茫然摇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就画的时候,脑子里想着你说的话,一字一句对照着画……” 说话间,双手不由自主地跟着画动。 片刻间,又一个淡薄的灵光符印悬在半空。双手环抱的屠青云见状,默默地闭上痛苦的眼睛。她的才华狠狠地刺伤了他的眼,让他无法直视自己的愚蠢…… 逗趣归逗趣,他还是很虚心地向她讨教。心无旁骛,不作他想,遵循自己的内心画出一道道符印。 等兰、鹿和白水新三人忙完一通,回客厅暂歇片刻钟时,诧异地看到阿桑和屠青云并肩而立,在屋檐下对着虚空指手画脚,不时轻言谈笑。 咴,三人不禁各自对望一眼,眸里露出异样的思绪。 这两人终于看对了眼,要组cp了么? 第318回 帅哥配美人,天经地义。 何况两人各有本事,都是沉迷修炼的业内卷王。偷得浮生半日闲顺便联络一下感情,旁人就不要打扰了。 三人嘻嘻哈哈地来,灰灰溜溜地爬走。 组cp这种事,三位旁观者不敢在当事人的面前揭破。凡事总有过程嘛,时候未到就被揭开的预备cp多半成不了,何况这两人看起来没这方面的意识。 聚餐时,两人依旧在谈论符术。听得旁人一头问号,一脸无语。 人多热闹,从下午四点一直吃到晚上八点多。 除了烤鸡烤鸭,还把山里的蔬果逐样吃了一遍,现摘现洗现吃,管够。 “你们离家这么久,估计回去一瞧,哗,山里的草长得比房子高。”兰秋晨幸灾乐祸道。 白家的山居也是三层半,不算高。 “不奇怪,”白水新不以为意,“到时阿鹿就拍个绿野仙踪呗。” “欸?”鹿青子眼睛一亮,惊喜道,“这主意不错!大部分星际网民很喜欢咱们星球的自然风景。它们那边要么人工打造,要么全是沙丘和光秃秃的山脉……” 有的星友连水都没见过,自从看了她的直播间纷纷说大开眼界。 虽然她的直播开了好几年,星友们对本土的风景看得也多了。可白家的山头里有灵气,乍然进去,宛如仙境,这在外界可是见不到的。 其实,桑家山头的灵气比白家的更浓郁,鲜花、蔬菜和水果也多。 可人家不给拍啊,系统胆小,这次来到山脚的门口便主动自闭下线去了。它对这个星球的邪师实在太害怕了,目前为止只见过阿桑能救它和宿主的狗命。 这么强的靠山不可得罪,它把阿桑以前的警告牢记于心,不敢违逆。 “你上次轰了别人半壁江山,异人局没找你麻烦?”桑月想起她那把怪模怪样的大家伙。 “我那个是玩具模型,”提起这个,鹿青子狡黠道,“统子给的。” 她以前孤身一人,为了点赞量去过不少危险的地方。遇过多次性命之忧,防身工具总是比较多的。为了掩饰,她让统子把每件器械都复制一个模型出来。 每当有人质疑,她就把那个拎出来。 以前没有纳戒不方便,现在不同了,她认了两位超厉害的兄长,有纳戒了!当着异人局地方分部的组长、部队的面,直接从系统仓库里拎出模型来交差。 加上屠夫大佬给的护身符,异人的精神力对她无效。 那些人见实在问不出什么来就把她放了,不过,她怀疑自己能被轻松放过,其中也有屠夫大佬的功劳。 因为大佬是真能耐,各方势力不想得罪他。 “哎,”兰秋晨听罢叹气,“如果星云令没毁该多好,你在那边想办法拜入宗门学仙术,说不定就能摆脱这个系统设定的复活程序了。” 在庄园里相处了一个多月,她发现鹿子也是个向往岁月静好的普通女生。 无奈天意弄人,让她必须险中求生。 “嗐,我挺感激系统的,没有它哪有我今日的快活?”鹿青子心有戚戚,但乐观依旧,“而且天生我才必有用,老天爷这样安排必有用意,且走且看吧。” 主要是到了星云洲,像她这种年龄的人想拜入宗门等于痴人说梦。 如果那么轻易就能拜入宗门,屠夫早就去了,哪里还会地球、灵界两头跑?兰秋晨和桑月没去过那边,不知那边的宗门收徒竞争有多激烈。 那种备考的压力氛围,比本土的高考有过之而无不及。 “咱们这些人到了那边只能当散修,”白水新为兰、桑讲述那边的宗门收徒门槛,“人家收徒都是几岁开始,星云洲民家里条件好的,孩子一出生就测筋骨……” 跟小说情节相差无几,资质好的,占用资源相对较多,等到几岁的年龄再去参加各大宗门的资质测量。 “咱们啊,早就没戏了。”白水新无所谓道。 “阿桑去的话,应该能进。”屠青云突然开口,“你学什么都容易上手,灵根应该异于常人。” 像她这种资质的,如果有缘分,在五十岁之前也能拜入一些中等的宗门。 “你别这么夸我,我有点害怕。”桑月一手按住心口位置,蹙着眉心,语气半带玩笑,“指不定将来的结果恰好相反,你们进去了,我在外边流浪……” 噗,哈哈哈,众人听得开怀畅笑。 没人把她的话当真,正如白水新所言,在场各位都超龄了。就算天赋异禀如阿桑、屠夫,有机会的话也只能进一些中等宗门。 一等宗门是绝对进不去的。 因为一等宗门不缺天才,缺奇才,在场各位谁敢说自己是奇才?称得上人才就不错了。 桑月跟着大家伙一起笑,实则内心悸动不已。 众人并不知晓,她刚才的话并非谦虚,而是真的有点不舒服。一股不太美妙的异样萦绕心头,但很快就消失了,仿佛是错觉。 肯定是错觉,她从未想过去灵界。 因为在这里,她好不容易才摆脱尘世的烦扰,摆脱各种压力过上惬意自在的清闲日子,又怎会想不开跑到灵界去找虐?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神色如常地与众人同乐。 但,那份罕见的悸动让她难以释怀。于是在诸位小伙伴的欢乐声中,她恍如过客,微微笑看这场短暂的相聚。 夜深宴散,几人转移阵地在一楼客厅打牌。 桑月不懂这个,也没兴趣玩,让他们随意,自己在山里小径散步。山径清幽,一股带着淡淡花香的晚风拂掠,沁爽怡人。 正在独赏夜色的浪漫时,蓦然从身后传来屠青云的声音: “是不是我哪句话说错了?” 让她一整晚郁结于心,难以舒怀。 桑月没想到自己的情绪这么轻易就被人察觉,有点懊恼地转身回望,摇摇头: “跟你没关系,突然有个不祥的念头而已……” 应该不是预感吧?她讨厌预感两个字,那意味着将来可能发生的事。小小念头,本不想跟任何人说的。可既然他问了,如果她藏着不说反而会让他内疚。 听完她的解释,不知为何,屠青云的心里也同样揪了一下。 他可是陆陆续续在灵界住过几年的人,深知修士的心头动念非比寻常。她今日突然心脉悸动,便极有可能是她未来的人生有异。 可这话他不能坦诚相告,担心影响她的心志。 人生难得糊涂,若预知天意,让她如何有动力走下去? 第319回 “修士的成长历程跟普通婴孩长大成人一样,每个阶段有不同的想法。有的人会兴奋,有的人对未来充满不安,都是人生必经的阶段。”屠青云瞎掰道, “你修炼的是魔法,兼修星云洲宗门的入门法诀,现在又学我们本土的道学,难免冲撞……” 魔法是兰秋晨平日的戏方,阿桑的器灵也坚称她修的是魔法,说它主人是史上最伟大的女巫大人云云。 那就魔法吧,大同小异罢。 最最关键的是,他的星云令真的毁了,能不能恢复暂未可知。没有星云令,她哪来的通道去星云洲? 说到这里,屠青云突然皱眉睨来一眼。桑月察觉他的目光,诧异回望: “怎么,我有问题?” “我在想,你那颗水晶球能找到星云洲的法诀,会不会也是一条通道?”屠青云突发奇想,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既能传送法诀,应该也能传送人吧? 如果他猜对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和她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没错,长大后的他怀疑自己是星云洲的人,不然哪来的星云令? 不仅他觉得,就连京都那些知情的大佬们也是这么认为。 灵界的孩子为什么流落地球?大家猜他是某位大能的孩子,因家中生变不得不把他扔到一个绝灵之境,免遭仇家的毒手。 现在他长大了,该回家了。 身为绝灵之境的玄门中人,本不该掺和灵界大能的恩怨。但人嘛总会心存侥幸,认为富贵险中求。更为了寻找修仙机缘,不惜冒险派出各族精英随行。 倘若她也是,他可就太开心了。 “你想多了,”他的话让桑月哑然失笑,继续边走边道,“我试过,它没反应。” 别人有的东西,她也想有。 可惜,她的运气不是穿越。而水晶球做不到的事,无论她怎么变着花样问和试探它都没反应。相反,只要力所能及,它的回应是即刻的,一刻都不用等。 “或许你没找对方法,”屠青云坚持自己的想法,“又或许机缘没到。” “或许吧,”她不欲争辩,微哂,“又或许是我最近一直惦着看恐怖片,心乱了,才会胡思乱想,反正跟你没关系。” 见她不再郁结,屠青云心头石落,轻松如常地建议: “如果你实在是闷,不如跟我们一起下山。树挪死,人挪活,有时候咱们不必顾虑太多。修士修士,不仅要修功法,还要修咱们在逆境、顺境时的心性。 用时下年轻人流行的人生态度,老子想怎样就怎样,又没碍着旁人。” 主打一个随心所欲,互不干涉。 身为修士,如果还要像普通人那样顾忌这个、顾虑那个,比普通人更受约束,那还修什么?不如回归普通人的行列,继续为柴米油盐等琐碎事烦恼一生。 “不了,”桑月现在完全没有下山的想法,笑望清朗的星空,“我更喜欢山里的清静。” 等看完自己惦记的节目,整座山头会再次沉寂,不理俗务。 “总之你记住,遇到要命的事尽可唤我,如果我听得见就去救你们。”如果迟迟不去就表示她听不到,哥几个自求之福吧。 屠青云听罢笑了笑,不再多话。 谢字太轻,不足以表达他的心意。她无欲无求,让他无可回报,只能笑笑了。 山里的空气花果之香馥郁,清俏佳人无牵无挂漫步小径,恣意自在的神情不知不觉地让人心旌摇曳。晚风凉沁,一丝丝渗入心底,又渐渐让人心神宁静。 “阿月。” 唔?熟稔的称呼让她怔然回眸,看到的却是另一道丰神俊朗的身影。同样的称呼,出现在不同的人身上,她不排斥,仅是疑惑地微微歪头: “怎么突然唤我这个名字?” 盯着她那双灵透清冷的杏眸,屠青云压下心头的一点悸动,不动声色: “这名字好听,你不喜欢?” 语气平静,并无半点暧.昧之意。 “无所谓,都行,”桑月不以为意地回望前,继续漫步,“以前有个熟人也这么叫我,心神恍惚了。” 叫她阿月的人不多了,倍感亲切。 “那个熟人,是风野衡?”屠青云语调平平,仿若无事。 “嗯,”桑月点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漫不经心道,“他说过要来教我酿酒……” 他来过,在她的梦里。 夜风清凉,拂在身上有点冰冰的。屠青云站开一些,闭目伸臂做了几个动作松一松身上有点僵硬的筋骨,之后方道: “如果星云令恢复,跟我到星云洲逛逛?到那边散散心,参观参观灵界修士的生活环境或会心情更好一些。” 正如他,每次在那边看到别人过得不好,立马心情大好。 “不去,”桑月好笑地摇摇头,“我运气不太好,万一出意外,笑的就是别人了。” 她从不轻易嘲笑别人,怕有朝一日发现傻子是自己。 “随你吧。”屠青云微喟,一边慢步,一边双手弯到身后拗出各种高难度的动作,“总之,你有什么想做的,想要的,尽管告诉我。一味让你付出,我心里难安。” 人情欠多了,难以回报。索性就不报,成仇了。 “好,”桑月爽快应下,“可我暂时不缺什么,你不要老惦着。” 老惦着回报容易心累,然后就没然后了。 屠青云笑了下,一身筋骨舒展完毕,这才松出一口气,嗅着空气感叹: “还是你家的山养得好,蔬菜水果样样全。不像我们那儿,除了树就是草,菜地东一块西一亩……” 杂乱无章,地里野草丛生,父母每次过去总要唠叨哥俩一阵,然后帮忙重新开垦。 “我爸妈也一样,”听着友人的家常,桑月深以为然,“不过他们是嫌我种得少,才弄了鸡蛋大的一块地……” 夜色朦胧,两人唠着家常走着走着,就到了山脚下的结界边。 桑月随手造出光幕,然后看到那三位玄二代又在试图闯关。两人看了一阵子,觉得无趣便撤了光幕,按原路折返。 与此同时,桑宅的一楼客厅,兰秋晨、鹿青子和白水新,还有一位机器人在打麻将。没办法,三缺一嘛,只好拜托阿鹿的系统弄个机器人出来凑够一桌。 “猜一猜,阿云今晚会不会表白?”鹿青子笑得贱兮兮的。 “不会,”白水新很笃定,“他知道他配不上。” 鹿青子睨他一眼,这满室的陈醋味啊,酸溜溜的。 “我觉得会,”兰秋晨对偶像的魅力很有信心,“至少是暗示,他俩还没到明示的阶段。” 刚有些苗头,两个冷静自持的人不会轰轰烈烈,只会细水长流。 第320回 等那两位帅哥美人回到客厅,吃瓜三人组一个赛一个的飙演技。一个装作没留意(鹿),一个仿佛不经意地瞅见(白),叨叨一句: “哦,回来了。” 一个听到他的声音才笑着回眸瞄一眼,看见桑月立马起身,“阿桑,帮我打一把,我上个厕所。” “我不会打。”桑月没兴趣,绕道走。 “我来。”屠青云随手拎来一张凳子,坐在兰秋晨的位置。 看人家打麻将最无聊了,桑月不感兴趣,直接回到自己的三楼客厅看电视。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在座的兄妹二人组立马一脸八卦贱兮兮地盯着某人。 “看我干嘛?”屠青云知道两人想问啥,可他没心情讲,“打呀。” “失败了。”白水新看到他的表情,秒懂。 啊?鹿青子失望了,“哥,你打直球了?” 为什么大家更喜欢称他为屠夫?因为他凡事直来直往,从不拐弯抹角。能动手就别哔.哔,简单粗暴和直接。这性情对付敌人尚可,用来表白就完蛋了。 “打什么直球?”屠青云看着自己的牌,漫不经心道,“人家心里有人,以后别说这事闹得双方尴尬。” 做不成情人,两人可以继续做朋友。这年头,找个讲义气又有实力的朋友不容易,得珍惜。 “哦。”鹿青子愣愣地应下,接着凑到白水新的身侧低声问,“心上人?是哪个?” 得知某人心里有人,白水新也怔了下,脑海里掠过一道身影,见阿鹿好奇便睨了她一眼: “小孩子管那么多干嘛?打牌,到你了。” 嘁,无趣,鹿青子一脸嫌弃地撇嘴,左右瞧瞧,没好气地出牌。 木事,等找到机会问问阿兰便是。 …… 片刻之后,兰秋晨从厕所出来,看到牌桌已经满员便止了步。转念一想,三步并作两步跃到了三楼。果然在客厅看到某人正在搜电视节目,随口问: “看什么电影?” “灵异探秘。”桑月说罢,伸手从茶几的抽屉里取出一份合同,“给你的,签个名字,找时间交给龙煜。” “怎么又看灵异?你忘了上次见鬼的事了?”兰秋晨疑惑接过,一边碎碎念,“什么合同需要我签字?委托书到期了?” “龙家研究我那药方的分红,”桑月对合同内容一知半解,简明扼要地解释,“我给他们药方,他们成功研发和售卖所得的利润分红,分你两成。” 吓?兰秋晨顿了下,接着抽出合同大概掠一眼,果然。 “那是你的药方,给我分红做什么?就算要给,给我一千几百万就好,哪能直接要两成?”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这可是整个利润里的两成,自己受之有愧啊。 “有了这些钱,你就不用担心自家生意又被哪个不长眼的打压。”桑月轻描淡写道,“我也是为自己着想,你没了后顾之忧,咱俩方能无所挂碍安心修炼。” 还是那句话,两家的因缘牵扯太深,唯有你好我好才能大家好。 “没有你帮我料理日常琐事,我哪有心情和时间去炼药?分你两成,天经地义。”桑月劝道,“或许在你眼里这两成很多,等你拥有跟我一样的财富就会觉得不算事。 我的那份直接让龙家捐了,你这两成如果不要就也捐了吧,以你或者你家人的名义。” 本土的修行人看重功德,捐了总比不要的好。 “那不行,”一听到要捐,兰秋晨立马把合同搂在怀里,“我自己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哪能捐?” 就算要捐也等过几年再说,让自己好好享受一把亿万小富婆的乐趣。 “那,那我真签了。”见桑月点头,兰秋晨既欣喜又感激,“谢谢啊。” “你应得的,”桑月微笑,“不要有压力,这是你之前的工作表现良好该得的奖励。签了之后,你再好好考虑未来何去何从,要不要继续留下帮我看山门。” 看山门听起来很低端,却是实话。 因为兰秋晨的修行资质一般,将来难有大的作为。现在钱有了,再跟着她就没什么前途可言了。 反而危机重重,敌暗我明,防不胜防。 “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目前还好,以后指不定更加凶险。”桑月叹气,“还是那句话,现在抽身可能还来得及。不要在意这些分红,这是你之前的酬劳。” 她之所以一再强调兰秋晨的去留,是不想对方被自己曾经的恩情、现在的分红所束缚。 “这不是试探,是给你重新选择的机会。”桑月道,“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万一遇险,我未必能豁出一切去救你们兰家人。所以,你真的不用勉强。” 宁可身边无人,也不愿终有一日把友人逼成仇人。背刺的助理有一个就够了,她不想遇到第二个。 “是是是,不勉强,哪里勉强了?”见她旧话重提,兰秋晨心里累得慌,“放心,我想走的话一定提前一个月告诉你并写辞职信,行了吧?” “嗯。”桑月点头,继续搜寻节目。 至于兰秋晨的话是真是假,她不在意。机会给了,对方的选择便与她无关了。对方留下,以后依旧是患难与共的好姐妹;如果走了,再见也还是好朋友。 “诶,”聊完正事,兰秋晨兴致盎然地开始聊不正经的事,“阿桑,你觉得屠青云这人怎么样?” “挺好,”桑月神色平静,“我很满意自己能交到这样的朋友。” “只是朋友?”兰秋晨不信。 “不然呢?”桑月的语气平淡无起伏,“我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所以你们以为的那种事不会发生。” 至少在地球不会,万一将来有缘去了星云洲就未必了。 人的想法不会一成不变,随着环境的变化,心境亦有不同。正如她给兰秋晨机会,便是相信对方以前是真心实意想要留下,如今就算要反悔亦情有可原。 对待旁人尚且宽容,又怎会把话说得太满把自己的路堵死? “呃,你还惦着风野?”兰秋晨小心翼翼地试探。 “我跟风野也是朋友,”桑月心如止水道,“青云、风野和叶寰宇都一样,是搭档,是并肩同行的好友。” “可谈恋爱并不影响你们之间的友情,”兰秋晨忍不住道,“他们三个总有一个在你心里最特别吧?” 她的话,让桑月不经意地想起梦里的风野临走前说的那些话,有点莫名心塞。 有吧?就算有,也是过去的事了。 第321回 尘封的往事~ 看到某人心有戚戚的模样,兰秋晨便知道自己猜对了,窝在单人沙发里叹道: “既然过去了,该放下就放下,人这一生不可能只爱一个人,不要把自己锁死在只能钟爱一人的道德怪圈里。” 能不能只爱一个人,其实她不知也不懂。 毕竟她是母胎单身,来不及尝一尝恋爱的滋味便进山修炼了。她的人生目标非常明确,先脱贫后脱单;现在嘛,先在武道学有所成再考虑脱不脱单的事。 但没杀过猪的人,难道没见过活猪跑么? 恋爱专家未必谈过恋爱,这是公认的事。虽然她没谈过,可她看别人谈过啊,旁观者清这句话总有一定道理的。 “你呀,不懂爱。十八九岁的时候忙着赶各种培训课,哪有时间接触情情爱爱的事?” 等有时间,又没有合适的对象。 有合适的对象了,两人又天各一方。等两人即将会合时,却又天人永隔了。话说偶像这命啊,真是人见人心疼。 由于忙碌的成长过程,导致偶像的情感生活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就算爱情来了,她也根本分不清哪些是搭档的革命情谊,哪些是甜腻的男女之情。 这种时候,就要靠自己这些旁观者多加提点了。 “我看屠夫这人能处,长得高大帅气,为人实诚不油嘴滑舌,还讲义气……”说到这里,兰秋晨的语气微顿,“额,讲义气这一点可能不算优点……” 这要看每个人的立场。 身为屠夫的朋友,讲义气是特大优点;但站在屠夫的女友乃至妻子的立场,就成了一个要命的缺点。 这么一想,兰秋晨顿时无法再为屠夫说话,支支吾吾地自圆其说: “呃,他这人确实挺好,没什么大毛病。但如果你实在对他没感觉,那,那咱再看看吧。” 噗哧,原本心无波澜的桑月啼笑皆非。 今晚的风一贯清馨淡雅,空气中洋溢着春天的气息,一切跟往常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今年的春天山里来了好些小伙伴,让她产生强烈的倾诉欲。 “其实,我不是你们想象中的单纯。我懂爱,我知道什么是爱……” 爱是占有,是嫉妒忧虑,是一刻不见便内心焦灼不安。遇到美好的爱情,会让那个人变得更加优秀包容。可这世间哪有这么多美好?大部分都是自私的。 “你说的没错,他们三个在我心里都是特别的……” 兰秋晨默:“……”不是的,姐们,她是说其中之一。 当然,此时不是打断的时候,而是要扮演倾听者的角色。多么难得的机会啊!真想上网告诉那些亲们,跟偶像相处近十年,终于能听到她最真实的心声。 “当年初见叶寰宇,他的长相,他的声音和才华特别吸引我。”桑月看着液晶屏幕,随手选了一个灵异节目打开,“少女情怀,谁没暗.恋过?我当然也不例外……” 兰秋晨面无表情:“……”气死,她真的没暗.恋过,是不是不太正常? 感觉被偶像内涵了,很不爽~。 “可是我啊,最擅长在泥里淘金,在金堆里找屎……” 噗哧,她这比喻让兰秋晨一个没忍住当场笑喷。 “当时他在我眼里接近十全十美,可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所以她觉得自己的感觉欺骗了自己。 少女情怀总是诗,掩都掩不住,常在不经意间从她的言行举止里表露出来。心思细腻的叶寰宇自然也察觉到了,想着她年纪小,一直忍到她大三才表白。 人生最高兴的事莫过于她喜欢一个人,对方也喜欢她。 虽然,二姐得知此事之后不太情愿,不许两人公开恋情。正好,对方的经纪人也是这么认为的。说两人还年轻,未来变数太多,目前应以事业为重。 “吓?”听到这里,兰秋晨傻了眼,“你跟叶寰宇是情侣?” “这便是最好笑的地方,”桑月失笑道,“他表白了,可我没答应交往……” 凡事总有过程,而双方在这个过程中都察觉对方的心意。很自然而然地,叶寰宇有意无意地干预她的生活方式,包括作息时间。 他一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拿着三四十岁人的作息时间,来要求她一个十八九岁的学生党必须严谨遵守。 这不搞笑吗? 何况她一个夜猫子每逢时针踏中晚上十点钟便开始神采奕奕,老虎都能打死几头。平常要严格遵守二姐定的作息时间就算了,周末熬夜是她唯一的乐趣。 叶寰宇竟然天天跟她念叨熬夜的坏处,怕她熬坏身子,坏了容貌和嗓子。 她跟他说,这是自己唯一的自由和乐趣。又不是经常熬,她只是每逢周末才熬。如果周末跟工作安排撞上,她连这点乐趣都没有了。 所以,周末熬夜也是偶尔的,哪能轻易就熬坏了? 可他不听不听,就是不听。 还说什么好习惯要从小养成,说她的自制力就是听二姐的嘱咐多年养成的。二姐唯一的失职是让她养成了周末熬夜的习惯,所以他现在要帮她纠正过来。 他板着脸的认真模样,和发现她不听话就发脾气甩门、甚至罢工的性情,让她那如诗歌浪漫的少女情怀瞬间坍塌。 兰秋晨:“……”原来少女情怀如此的脆弱,不用经历也罢。 “不仅如此,他开始不许我吃外边的东西,不许喝奶茶,不许吃路边摊……” 他知道她不会听自己的,哪怕他发脾气甩门,怕的是别人,对她毫无震慑力。于是,他换了攻略对象,向二姐投诉并建议参与制作她的饮食和作息时间。 说他要确保自己的搭档一切安好,杜绝任何会伤害她嗓子的不良因素。 二姐因为他的才华和价值,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被她无意间发现了,对他的美好印象瞬时跌为负值。所以,在他向她表白时,她当场拒绝了。他问原因,她就把以上的不满统统数落一遍。 “可你照做了,证明我的建议是对的。”叶寰宇得知原因,哭笑不得。 “我照做,是因为工作所需。”二姐让她必须遵守,不得出半点差池。一旦跟工作扯上关系,她从来不敢轻忽,“跟是不是你建议的无关,我的身边有一位经纪人就够了。” 叶寰宇既想当她情.人又想当她的经纪人,不可能。 第322回 尘封的往事~ “他孤傲,他自负,得知我心仪他的心意,便梦想着要打造一个完美无瑕疵的名扬天下无可替代的歌王。”桑月的声音清冷无情绪,“我拒绝他的表白之后,二姐以为我在耍女儿家的小情绪……” 二姐说的小情绪,即人们口中常说的矫情。 二姐让她偶尔作一下得了,别太过分。惹得她大发雷霆,说如果二姐再刻意帮叶寰宇制造两人独处机会,她就罢工。 反正家里的钱已经够用,她犯得着为了钱把自己卖了? 见她气得眼睛在冒火,二姐这才勉强相信她对叶寰宇已无情意。但仍劝她尽量别跟叶寰宇闹翻,必要的时候甚至要给他一点希望。 “……就所谓的吊着他,在二姐眼里,我能大红大紫,叶寰宇功不可没……” 事实上,当时很多人都这么觉得。有些流言听多了,连当事人都信以为真,包括叶寰宇。 有了二姐无形的支持,他对她的约束越发严苛。 她的第一批助理有很多帅哥美女,亲自挑选的。他们不仅各有特长,还特别健谈。平时完成工作之后,她的课业遇到难题也可以向小哥哥小姐姐们讨教。 完成工作与课业,她和助理还会扎堆闲聊,时不时爆发嘻哈大笑。 可惜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助理们一个个陆续找到更好更有前途的工作,向她辞职了。人往高处走,她挽留了。如果对方坚持要走,那便走吧,她不强求。 由于那些人是自己亲自面试招回来的,突然相继离开,她心里很难受。 总觉得自己哪方面没做好,让大家伙伤心了。 所以之后再招助理,或者从工作人员里提几位上来当助理,她一概不插手。于是渐渐地,她的身边尽是长相普通、能力普通,心理素质一般的人。 直到最后一位她亲自招聘的工作人员离开。 临走时,对方趁二姐、叶寰宇没在她身边,悄悄告诉她一个秘密。原来,大家伙之所以离开并非想跳槽,而是被她二姐、叶寰宇约谈了。 约谈的内容让大家要么离职,工作室会付她们一大笔钱。 要么二姐、叶寰宇出面帮大家找一份更适合自己专业的工作。高薪高福利,绝对不让大家吃亏。 当时的桑月刚获得小天后的赞誉不久,前途无量,大家伙又怎舍得离开? 谁知,桑二姐拿出一份份资料,上边是每个人不想对外宣说的隐私。原来,两人一早就有解雇大家的心思,担心他们赖着不走便提前对每个人做了调查。 桑二姐、叶寰宇拿出这些资料并非要挟大家,而是逐个对症下药。 家里欠有巨款的,两人可以替他还;家里有重症病人需要长期治疗的,两人直接付一笔钱作医疗费,让这位工作人员能在未来的两三年里过得轻松一些。 曾经被人欺负拍下小视频的,两人也雇佣黑客帮忙找到证据和彻底的销毁了小视频。 总之,两人以施恩的手段瓦解这些人的心理防线,一个个舍她而去。 最后一位美女助理的过往无黑点,无短板,支撑到最后是担心自己知道得太多,如果赖着不走会不会摊上人为的“意外”。 她承认这个想法有点夸张,可万一对方丧心病狂呢? 便等到桑二姐、叶寰宇都不在的一天,向桑月主动提了辞职,并将事情和盘托出。这位小姐姐跟那些已经离职的同事都签了保密协议,可她实在气不过。 “我不知道他俩为什么要清退我们,”违背了协议,那位小姐姐有些紧张和不安,死死握住桑月的手,“但我听阿贤说是叶先生看不惯你和我们整天一起说笑……” 阿贤是这帮人里头脑最灵活的,叛逆的青春期让他成了户籍地有名的惯偷。 长大之后,那些毛病虽然改了,但桑二姐表示不信。同时让他为小天后将来的声誉着想,别让他的黑点成了她的黑点。 而叶寰宇看不惯他们,也是阿贤根据日常生活中的细节推测的。 是真是假,有待小天后自己去挖掘。 “不是我挑拨离间,弯弯,大家都觉得你不该事事听茵姐的,她或许也有自个儿的私心……”桑茵是小天后的亲姐,有些话,美女助理不好说得太直白。 美女助理知道她懂的,相处两年,大家很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 桑月听罢,让小姐姐放心,自己绝不会暴露对方泄密的事,让其放心去另谋高就。至于自己,由于没有证据又不能让美女助理暴露,就把这事藏在心底。 一直未曾揭破,直到风野衡的出现。 她与风野衡一见如故谈笑风生的场景,让叶寰宇倍感刺眼,想方设法禁止她在工作时间内与他站得太近。 这次二姐不再偏向他,因为二姐看了风野跳舞的现场之后,也觉得桑月挑的这位合作伙伴挺好,可以多加亲近培养一些默契。 同时,二姐在私底下也劝她要平衡好风野、叶寰宇之间的关系,莫要慢待任何一方。 “二姐说,男人靠武力统治世界,女人靠征服男人统治世界,天经地义……” 二姐的这些歪论,桑月当然不会遵从,无视叶寰宇明里暗里的提醒、警告和恳求,我行我素地与风野有说有笑,偶尔还破天荒地偷溜出去吃一顿想吃的。 她前所未有的叛逆,让叶寰宇气得丧失理智,连夜修改一首已经定档的新歌歌词。 新歌的原词一派青春浪漫,充满诗情画意,修改之后成了一首能让人感到天地阴沉、人生无望的灰暗风格。 他利用桑二姐的信任,把她工作室的新歌存档全部删了,仅剩他手头的那份新与旧的。 让普通歌手演唱的话,那只是一首现代青年的无病呻.吟。但以她独特的声线语调唱出,那绝对会掀起一场大屠.杀,终会被列为全球禁曲。 他能助她登上巅峰,亦能推她坠落深渊。 这是他当时唯一的念头。 新词是在旧词上修改了一些字,桑二姐看不出问题的严重性,居然允可了。 等桑月知道时,一切皆成定局,除非叶寰宇反悔。 “如果你答应和风野衡一刀两断,合作完毕之后再无联系,我就把原词还你。”在她即将进录音室时,叶寰宇这样说的。 只要她点头,用不着签什么协议,他也会信。 二姐的愚蠢,叶寰宇的刚愎自用,独断专行,反倒让桑月愤怒了几秒钟便平静下来。 第323回 之前,桑月也曾天真地以为做不成情人,大家还能做朋友。直到看见那首新歌词,才意识到叶寰宇的独占欲是多么的强烈。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可她并未慌张。 唱歌,是她的强项,如果因为他改了一些词就慌了神,证明她的大红大紫确实是拜他所赐。 接过新词,她没说什么,径自入室轻轻试唱了几遍,熟悉歌词后正式开腔。他的词改得灰暗绝望,可她的唱腔空灵清扬,一改往日的抒情柔和,神性十足。 仿佛人世间的种种绝望,皆被正在俯视人间的神明看在眼里,借助她的声音传达神对世人的悲悯。 那天在场的工作人员红着眼眶,哆嗦着手脚继续忙碌。 自控力差的甚至泪洒当场,情绪一泄便难以收拾,一边哭得浑身打颤一边对同事们道歉。老同事们豁达大度,红着眼眶拍肩安慰一干新人说习惯了就好。 都是过来人嘛,理解的。 叶寰宇听她唱完就走了,过后发了一条短信来道歉。 从那以后,两人又回到初相识的那年。他依旧沉默寡言,对人世间不抱任何期盼。想解约,但又忍不住要为她写歌,想听她那悠扬清悦极具神性的唱腔。 而那首本来要毁了她星途的阴暗之歌,奠定了她在国际乐坛的地位。 “我从小就爱唱歌,由于家里地方小,开腔声音大吓哭隔壁的婴孩之后,我就一直是低声唱……” 家人从来没有想过要靠她唱歌获利,直到有一天,二姐的初恋男友请吃宵夜。当时爸妈和大哥都不在,二姐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家,就把她带了出去。 那个年代,那个岁月,大排档掀起露天K歌的风气。 当时,隔壁摊的客人唱得贼响,偏偏五音不全,听得大家伙痛苦万分。二姐被吵得脑仁疼,想回家。那怎么行?桑月当时点了好多烧烤,全都还没上呢。 飙歌而已,她在行。 为了替大排档的老板留住二姐,桑月噔噔噔地抢了自己这摊的客人的麦,开始跟对方拼歌喉。 其实不用拼,她开腔不到几秒四下就全部安静了,只有她在忘我狂飙……正是那一幕,让二姐看到自家妹子的价值,千方百计让她在世人面前展现歌喉。 声名鹊起后,有不少作词人自荐为她写歌,叶寰宇就是其中一个。 “我用事实告诉他,是我的选择成就了他,而非他的选择成就了我。”重忆往事,桑月那黑曜石般的眼眸浮起一丝伤感,“是他忘了初心,忘了自己最初的模样……” 其中也有她的错,如果当年不曾对他产生不该有的心思,他或许还是原来的那个他。 虽然原来的那个他过得并不好,依旧难逃一个死字。 “……”见她静默不语,兰秋晨不由得抹把脸,有点难以置信地追问,“那,传闻他是自己跳崖的……是真的吗?” 没办法,当年有很多网络大V声称是知情人,坚称她与叶寰宇有过一段。后来她又看上了风野衡,导致叶寰宇的抑郁症发作,以致最后自绝于悬崖边。 “是吧?我不清楚。”桑月平静道。 当年有视频为证的,那时的叶寰宇神色平静,正是与她初相识的模样。他说过厌世,早就想“走”了,是她的歌声挽留了他。 那年,他要求她跟风野衡撇清干系时,她质问过帅哥美人助理的去留是否他的主意。 他承认了,说那些人的过往有污点,还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防不胜防。说他这是为她好,否则桑二姐不会同意他这么搞。 “他说爱是自私的,我也可以这样对他……” 可她并不想这样对他,也不希望别人这样对自己。被家人拿捏就算了,她不想再找一个人来拿捏自己,尤其这个是与她相伴到老的人。 对于家人,忍是一时的;对于爱人,可是要忍一辈子的,让她怎么熬得下去?既然性格不合,及时斩断情丝,断了被爱恨情仇缠身的机会。 至于叶寰宇的死,既在意料之外,亦在情理之中。 为救一人,搭上自己的一生,她做不到。他当年对她身边那些人做过的事,让她对他的死表现得很冷漠。有点无动于衷,唯有提及他的点滴时有些伤感。 “所以,不要轻易把朋友变成情.人。沾染一个情字,往往连朋友都做不成了。”这是叶寰宇带给她的深刻认知,也是她拒绝屠青云的原因。 屠青云的杀伤力比叶寰宇大多了,绝对招惹不得。 “那是极个别,”兰秋晨终于知道她为何难以动.情,敢情是前边遇到错的人,被吓出了心理阴影,“瞧那风野不就挺好吗?要不是……你肯定会接受他。” 他英年早逝,本不该提的,无奈偶像身边只有此人让她惦记。 “或许吧,这谁知道呢。”桑月不置可否。 所以,兰秋晨说得没错,在她心里,唯有风野衡是最特别的。因为与他相处得最愉快轻松,从无压力,还同样乐观上进。 他除了跳舞给力,没有别的什么特殊能力。 若两人将来有缘无分,起码他不会自绝,更没有本事连累无辜。这是他最大的优点,也是她肯和他重续友情的缘故。 可惜,世间再无一个能让她安心表达情感的风野衡。 …… 一楼客厅,本该在打牌的三人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偶尔对望也是面面相觑,一语不发。 “难怪,”等听不到上边的声音了,白水新率先打破寂静,看着一旁的老弟,“心情好受一些了吧?” 托桑某人的福,三兄妹都在庄园里修炼过。 虽然除了屠青云,其他人修得不咋样,可五识六感始终比常人灵敏许多。三楼的两位女士闲聊心事并未刻意低语,也没有张设结界,让三人听了个正着。 最先听到的人是屠青云,无意间听到的,顿时没了打牌的兴致。 白水新、鹿青子后知后觉,等停止打牌声才好不容易听得清楚一些。非礼勿听,可他们并非故意偷听,而是楼上的她们说话不曾掩饰迫使他们侧耳倾听。 “我有什么好不好受的?”屠青云扔下这句话,直接起身离开了宅子,“我到外边吹吹风。” 屋里太闷,到外边呼吸一些新鲜空气,醒醒神。 剩下一对便宜兄妹在客厅—— “还打不打?”鹿青子挠头。 “三缺一怎么打?”白水新无奈地看着对面的机器人,“再搞一个出来?” “别逗了哥,积分难赚啊,统子出来。” “滴——” 统子已下线,有事请留言。 第324回 翌日一早,屠夫哥俩带着鹿青子离开了桑家山。刚踏出山脚的闸门不久,立马有人等在乡路旁拦住三人,将一部手机递给屠青云。 电话那端是京都的杨老板,邀请他去作客。 这当然是客气的说法,到了之后会面对什么暂未可知。如果不去,又会面对什么倒是不难想象。白水新、鹿青子可以不去,非要跟去也无妨。 京都那边虽只邀请屠夫一人,但会做好招待三人的准备。 “哎,他们三个的感情真好,去哪儿都形影不离。”看着屠夫三人被杨家的车接走,岳青桐感慨道,“不知他怎么想的,明知那两个是累赘还带着到处跑……” 杨芝华接到族里供奉的电话,说屠夫出来了,问她要不要跟车回京都。 她兴冲冲地点头,扔下两位小伙伴,连自己的衣物都懒得收拾直接上车离开了。民宿是龙家麾下的人开的,自会帮忙收拾替她打包寄回京都。 两位小伙伴选择留下,说回京没意思,不如留在村里修炼。 “对我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来说,的确是累赘。可他俩是屠夫的手足,”洪家子一脸羡慕,“手足之间提供的情绪价值,岂是我们外人能够理解的?” 君不见,屠夫无论到哪里涉险都带着两个拖油瓶。 关键是,三人同去,还能一同安然无恙地归来,其中当然少不了桑家山主的功劳。可见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结交的能人皆重情重义,不会轻易背刺。 这正是各族长辈看重屠夫的地方,谁不想让自家的小辈有这种朋友?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是以不敢轻易算计他,因为不知他到底结交了多少如桑家山主那样的奇人异士相助。而重情重义的人很难与人交心,因为一旦交心,那就是过命的交情。 所以,与其一窝蜂地围着他转,不如从其他地方找突破口。 桑家山主是女生,她少时勤于学业、职业,极少与外边的人有过接触。就在她即将告别校园踏入社会时,一场无妄之灾打断她见识外界广阔天地的机会。 大多数女子的性情温青纯良,不擅心机手段,否则她当年就不会遭助理暗算星途尽毁。 这样的人只需见上几次面,必能找到她性格上的缺点。 据资料显示,屠夫连续两次在命悬一线时只找桑家山主求助,意味着他特别倚重她。只要攻陷她,就等于攻陷了心机深重的屠夫,所以没必要围着他转。 “可她家这阵法真的牛,”洪家子转身凝望那林中若隐若现的桑家山头,内心一阵无力,“看似破绽明显,实则一点缺口都没有,我是真没法子了。” “你家供奉都破不了,何况是你。”岳青桐倒是看得开,笑道,“不急,来日方长呢。” 洪家子喟然轻叹,无奈地与她继续回到林子里。 是啊,来日方长,洪、岳、杨三家的老祖宗与龙家家主商谈过,得其允准在民宿清修。因兰溪村的灵气比其他地方的浓郁多了,还依山傍水,环境清幽。 邻居还是小天后,简直是年轻人首选的隐居圣地。 若非附近皆被龙家承租下来,另作他途,这里肯定已经商业化了。与小天后毗邻哦,谁能拒绝这份诱.惑?即便她隐居深山多年,依旧是老粉心中的神。 若要过气,估计要再过十几二十年才行。 十几年,足以成为与她一衣带水的近邻。世间不仅亲情、友情和爱情,还有睦邻之情。一种不必纠缠互不干扰的情分,比缠着目标人物套近乎容易多了…… 屠夫三人前脚离开之后,兰秋晨也开车进城了,途中回到镇上接走大哥兰春望到龙煜的事务所办一些手续。 阿桑给的那两成分红她接受了,自己留一成,分给大哥一成。 今天找龙煜就是为了这事,亲兄妹明算账,以后的分红收益各收各的。兰秋晨有样学样把自己那一成收益再分成两份,一份自留,一份捐赠给龙氏慈善。 功德不怕多,就怕名下一分都没有。 兰家大哥突然接到妹子的电话感到很惊讶,等知道自己又多一笔收入,顿时惊呆了。等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财富自由,再也不必担心被人找碴了。 但,天上掉馅饼未必是好事。 “阿晨,你该不会接了什么危险的任务吧?”兰春望忧心,“实在不行,你就回来吧。咱家虽不是大富大贵,至少吃喝不愁。” 兄妹俩各有房子,小妹那套房的一楼还是个店面。他可以跟媳妇商量商量,把那快递站还给妹子也行。 “咱就普通老百姓,安安稳稳过一生就行了,不要贪心。” “我没有贪心,”兰秋晨知道大哥的忧虑,安慰道,“这是她嫌钱太多了,又懒得雇人打理便随手给我了。她没让我干危险的事,毕竟她自己更怕死……” 一番玩笑话把大哥逗乐了,最后才道: “过几天我们那儿又要闭关了,闭关懂吧?整座山消失不见……” “对了,”一听到这个,兰春望即刻想起有村民提过这事,“听说咱家那座山没了?怎么没的?阿月真的成仙了?” 听说他家贵人的歌特别厉害,救人无数,功德无量,肉.身成圣了。 搬到镇上的村民扎堆说了,今年清明除了祭祖,还要准备花果祭品遥拜桑家的山头。 “别呀!”正在喝水的兰秋晨吓了一大跳,连忙摆手,“那是谣言,她哪有这么厉害?是她的那些奇人异士粉丝给的宝贝施了障眼法,不让人扰她清静……” 让阿桑以凡人之躯受一方乡民的香火,会不会折寿啊卧槽!可惜屠夫他们走了,无人可问,只能待会儿找龙煜问问了。 好不容易说服大哥别跟风添乱,至于村民们听不听,那就不敢保证了。 没办法,她拦得住自家人,却没资格管别人。不过无妨,人都是务实的,假以时日村民们发现拜她没什么用,应该就不会拜了。 唉,兰秋晨无语抹汗。 刚说服大哥,手机响了,打电话来的正是兄妹俩刚刚说的最佳女主角。直接点了扬声器再问她干嘛,好让大哥听一听这位女主角的德性。 “我在看鬼.片,你给我买一些零食回来。”桑月在电话里温吞道,“比如鸡米花、炸鸡、啤酒、汽水、奶茶烤鱿鱼什么的我都要,谢谢。” “雪糕要不要?一盒盒那种。”兰秋晨补充。 “要。” “泡椒鸡爪呢?” “都要,把你看到的全买回来。” “好。” 兰春望默:“……” 这么接地气的仙子能干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危险事?而且一如既往的有礼貌,能处~。 第325回 兰秋晨难得下一趟山,肯定要在家里多待几天。 零食要等几天才到家,远水解不了近渴,桑月只好自给自足,花半天的时间做了鲜花饼、肉馅煎饼和软糯香甜的红薯糕,一壶营养美味的烤奶必不可少。 奶茶其实用不着在外边买,山里食材俱全,天然美味又健康。 把一壶奶茶分成两杯,一杯趁热喝,一杯搁入冰桶里备着随时喝。但买回来也无所谓,尝一尝外边的口味跟自己做的有何不同亦不失为一种乐趣。 简简单单的日常,让她过得津津有味,乐此不疲。 犹记得,当年她身边的女职员无论年龄大小皆喜欢喝奶茶。年轻的女生喝得小心翼翼,怕胖,中年女性怕这高那高的。她什么都不怕,却一杯都莫得喝。 可怜的她眼巴巴地,看着大家伙在自己的面前炫了一口又一口。 当时就暗暗发誓,等将来退圈了,那些职员的年纪更大了,就轮到她在她们的面前尽情炫个够。 风水轮流转,果然轮到这一天,但已无人在身边。 可能受昨晚那番话的影响,当她把亲手做的各类吃食摆放在茶几上时,突然就没了胃口。静坐沙发上,看着旁边炉子上咕噜噜的奶茶,一时间神思恍惚。 随手挥出一道光幕,下意识地想看看爸妈的近况。 随后又想到二姐瘫了的惨状,她不由得闭了闭眼。真真是岁月依旧,物是人非。这次出关,她的手机里没接到父母的一条留言,大概是对她彻底死了心。 如果是真的,那可喜可贺,自己又何必去撩拨?从此一别两安最好不过了。 倘若父母有恙,龙家应该有所察觉,不会不告诉她。 只不过,自己爸妈有多能作,她是了解的。老爸本就清楚龙叔的存在意义,倘若有什么事想瞒着她,必然避开龙叔的耳目悄悄进行。 届时,龙家顾及不到亦在所难免。 世事难料,她以前死活想不到竟有嫌弃爸妈拖累自己的一天。身为孩子的她尚且不关心父母的近况,倘若出事,她哪有立场责怪龙叔和龙家? 想到家人,口中一阵苦涩。 拿起一杯奶茶喝了口,本以为心理影响生理会觉得苦涩难咽,结果一股清甜的花香滋味弥散于口中,心头的郁结留都留不住,瞬间消减许多。 由此可见,她对父母的孝心也不过如此嘛。 心头一阵阵地发苦,连奶茶那股浓郁的花香清甜都压不下它。撤去光幕,放下才喝了几口的热乎奶茶,起身去煮一杯香浓的咖啡衬托出心头的那股苦涩。 咖啡粉是从庄园西阁楼里拎出来的,风野衡给她买的。 杨姐给她送了过来,一直存放到现在。 平时舍不得喝,今天心情不好才煮两杯。存放在庄园的食材不过期,煮一杯少一杯。咖啡不是她的嗜好,没有人在旁边给她讲述它的香醇,喝得很寡淡。 枉她还在空间里种了几棵咖啡树,卢卡斯的热情推荐。 本想等风野来了,就拿出来显摆显摆。结果咖啡豆收了一茬又一茬,他的人却已不在。庄园的咖啡豆由卢卡斯和梅蜜管理,两人亲自手动现磨交给莫拉。 她喝过,很香很浓,那份清苦的滋味他应该会喜欢吧?谁知道呢,他本人不在,无从得知。 等喝完这些存货,便戒了吧。 她更喜欢奶茶散发的馥郁芬芳,那是她家山头的鲜花、草青和竹青的味道。茶几上摆满想吃的,又喝了几口清甜的花草奶茶,心情豁然好转。 打开电视,找到一个主播看着颇顺眼的直播间进去瞅瞅。 “主人,”莫拉的声音突然响起,“莫德想请假一段时间。” “干嘛去?”桑月调整电视的音量。 “他家老二近日入了一个什么教会,每逢节假日便早出晚归,甚至夜不归宿……” 不知搞什么鬼,问又不肯说,莫德和弗罗拉担心孩子误入歧途。他们家的孩子习过武,少年心性容易冲动,夫妇俩很担心他会闯出弥天大祸。 自从教孩子习武、修道,夫妇俩更加注重孩子们的心理素质和道德教育。 倘若孩子误伤他人性命,夫妇俩只怕要愧疚终生了。 “他的工作谁做?”桑月无动于衷道。 她对自己的父母尚且无情,又怎会在意下属的亲子关系是否和谐? “安琳包揽了,”莫拉道,“弗罗拉实力不足,还要照顾另外两个孩子,没时间也没精力做他的那份。” 夫妇俩找安琳提过这事,安琳答应了,他俩才找莫拉。 “可以,”桑月同意了,“以后请假这种事只要不耽误工作,他们自个儿协商就好,不用问我。” “哦,”莫拉应下,“主人,想不想知道莫德儿子身上发生的事?” “不知道,还没看。”无人分享的话,自己看着忒无趣,“您不想看?” “不想,看多了会烦。”桑月道,“你不吃恶灵了?” “我边吃边看,”莫拉咕哝着,“看莫德那副着急模样,他儿子可能摊上大事了。指不定与黑暗能量有瓜葛,正好给我尝两口。” 既能围观吃瓜,又能吃饭,一举两得。 “那你小心,”桑月提醒它,“别忘了,你曾是黑巫座下的魔法精灵,要是有同世纪的黑巫幸存,他可能会知道你的存在。” 届时,不仅莫德救不了孩子,恐怕还会连累他,甚至连累自己。 “噢,我会小心哒。” 它不出面,只用一缕意识远远跟着,哪怕对方是黑巫麦琪也察觉不到它的存在。连累现任主人就更不可能了,莫德和他的孩子学的武术、道术前所未有。 庄园空间自打出现以来,就从未有过武术、道术等东方仙侠所具备的因素。 以前空间也不叫庄园,叫魔法空间。 就算有同时期的黑巫幸存下来,他们也认不出它是麦琪的魔法精灵。因为它现在浑身充满现主人传送过来的清川灵力,而非以前那股纯粹的黑魔法能量。 它现在的能量不比从前的强盛,可这灵力对黑魔法能量、恶灵等的杀伤力比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哪怕黑巫麦琪亲至,要擒住它也不容易,更别说其他陪衬的。再说了,就算它有个万一,现任主人一出马就能掀翻他们,嘿嘿…… 桑月不知道自家的器灵在想什么好事,嘱咐完毕,断开联系,然后继续各找各的消遣。 第326回 最终,桑月没看鬼片,无意间看到一个歌唱综艺节目,忍不住点了回放,然后看到跟自己同时期的一名歌手成了这档节目的导师。 在自己和那位甜歌小皇后的衬托之下,这位歌手当年显得有些平庸。 但在那个时候,平庸得具备自己特色的声线,恰好助她安稳度过天后、歌后因激烈对抗而掀起的腥风血雨,其余但凡是类似这两人声线的歌手全军覆没。 有时候,歌手本人只想好好唱歌,世界那么大,唱出自己的特色务求一枝独秀就好,没必要斗得死去活来。 可当年的网络环境有好有坏,好处是每个人都可以畅所欲言;坏处是,太过畅所欲言了,被有心人刻意挑出字眼篡改其真实的本意,从而挑起粉圈大战。 刚刚拥有小天后头衔的桑氏工作室,就是在那个时候被迫应战,与甜歌小皇后的幕后团队大战数百会合。 原因无他,甜歌小皇后的团队与粉丝认为桑月的实力不足以被尊称“天后”。认为自家正主应该是甜歌小天后的,是弯弯不知耍了什么手段抢了这头衔。 当时的那个乱啊,两家粉丝无论在哪个场合,只要一提到自己的爱豆势必掀起骂战,且两家都骂得很脏。 哪怕双方的工作室纷纷出面调停,亦难以杜绝战火四起。 而眼前此人姓宋,名梅。 以小天后的咖位,桑月本不该记得这个人的。 偏偏记得,是因为当年参加歌唱新手大赛的时候,自己在决赛的时候被筛了下来,宋梅则入围总决赛。二姐为此在家里痛骂这位歌手好久,说她走后门。 在家里骂,没到外边瞎说或者在网上散播。 那时还没出道,二姐再暴躁也不敢在网上乱说。但其他观众在网上骂了,不仅骂那位歌手,还骂了所有进入总决赛的歌手,说明明她唱得最好却被刷了。 就是在这样的一片嘘声中,宋梅获得了季军。 然后网上又掀起一股喝倒彩的浪潮声,说今届的歌唱大赛绝对有黑幕。因为进入总决赛的歌手都很一般,最终获得冠军那个还是三位歌手里唱得最差的。 那位得了冠军,观众们不肯买账,在网上骂歌手骂电视台骂网络平台好久。 但不管人们怎么骂,结果依旧。 之后,冠亚军陆续唱了几首歌,便告别了歌坛进入影视圈。那一届出尽风头的几个人里,唯独眼前这位仍在唱歌,还熬成了导师。 无可否认的是,宋梅在指点新秀的时候头头是道,言之有物。 甚至有几点同样是桑月的经验谈,可见对方的职业功底扎实。稳打稳扎不浮躁,是有真本事的人。尽管如此,桑月还看得出她在个别时候也会言不由衷。 明明一位新秀的唱功很大众化,宋梅却煞费苦心给予长篇大论的指点。此情此景,甭说现在的桑月,就连普通人也猜得出这位新秀大有来头。 桑月一眼看出因由,用不着借助水晶球的力量。 网上的评论基本上猜对了,这位新秀的长相符合资本的眼缘,打算捧红她。让节目组的导师们多给新人一些机会和勇气,莫要苛责或给予毁灭性的打击。 这种不算隐晦的话,哪个成年人会听不懂? 这不,几位导师有的按事先写好的台词给予赞扬,要么绞尽脑汁想一些比较中肯的词句给予鼓励,以免目光如炬的观众们认为自己溜须拍马,有损形象。 总之,尽量不要得罪对方的幕后金主。 看着宋梅那张染上岁月痕迹的世故面孔,桑月不由得心头怅然。遥想当年自己混在这群意气风发的青年歌手里,听着她们抨击比赛过程中遭遇的不平事。 当年的她们大概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在现实面前也不得不弯下自以为硬挺的腰。 不过,那都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没必要细究。 由于专业对口,桑月一连看了几季丝毫不觉得腻。 不好的是,每每听到优美的旋律总忍不住跟着轻轻哼唱,每每听到个别新秀在不该变调的节点走调,顿时喉咙痒得慌,恨不得钻入屏幕揪着对方的衣领逼其改正。 “wu,wuwu……”当天晚上,一道轻和的喔喔声从桑家宅院里悠悠传出。 这是看完本档综艺的后遗症,可能压抑太久,让她总想要放声高歌一抒情怀。之所以能控制住,是她担心自己一旦开了喉将一发不可收拾,再也止不住。 但轻柔的吟唱一直不间断,时断时续,引人遐思。 “主人,”一直以潜水的方式巡视桑家山头的莫拉实在忍不住了,出来冒个泡,“想唱就唱,这里是您的地盘,顾虑那么多干嘛?” 山里有结界,既没外人在,外边的人又听不见,谁会在乎她唱得响亮? 主人是女巫,只有别人忌惮她的,哪里用得着她顾忌旁人的感受? “听阿兰她们说您是当代的乐坛巨星,唱的歌救人无数,莫拉好想听啊……”还听说主人遭难时引起大批量无法接受她塌房的歌迷自绝于世,太给力了! 控人生死,本来就是一个女巫拥有强大实力的证明。珍妮弗、麦琪都有这能力,现主人也有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许久没见过威风八面的主人了,好想见识啊! “以后吧,”对于器灵极具谄媚的赞美,桑月无动于衷,“现在没心情。” 听着她哼着小曲在厨房忙碌,莫拉撇着嘴,哼! 虽然它没嘴,但真的撇了,对主人的言不由衷颇不以为然。可她不愿唱,它一个精灵无可奈何,只好继续分神观望莫德那边的热闹,时不时现场解说一番。 桑月一边听着它的现场解说,一边煮饭。 等吃过晚饭,修炼一个时辰之后继续回三楼客厅看电视。那档综艺节目今晚有开播,可她没看,大晚上的当然要看真人版的灵异探秘现场直播间。 综艺节目在白天看更有意思,因为是白天,忍不住要开腔的时候才能无所顾忌。哪怕有结界阻隔她的音量外扬,在晚上唱心里始终放不开,唱得也无趣。 至于灵异探秘,屠夫教了她不少驱邪的招数。若在实录里看到阿飘的存在,再也不用慌了。 上次看的是五人团队徐惊客,今晚看的是一男一女的组合,男的叫阿潘,女的叫阿拉。 网友们戏称:潘多拉的人间探秘。 第327回 潘多拉的直播间比徐惊客的更有意思。 开播时,两位主播已经出现在一处深山老林里。两人在第一场开播时说过的,提前出现在目的地,是为了防止有网友模仿他俩的路线毫无防备地去冒险。 他们找的探险地都有一定的安全隐患,而很多年轻的网友冲动鲁莽,好胜心强。 指不定哪天便相约前来,一旦遇险,两位主播会被追究法律责任的。所以,他俩无论去哪里拍摄,都不会在直播间公开真实的地址。 由于拍摄的地方多半是某地禁区,所以大部分的当地居民亦认不出是自己的地盘。 “我们是专业的,”每一场开播,阿潘皆要盯着镜头跟网友们说,“不仅自备工具,还到名观寺庙求了护身符,踏遍京都玄门寻访名师求驱邪术法和心得……” 两人专门去一些有惊悚传闻的地方,嘴里说着破除迷.信,包里装满符箓、法器防身。并在每场直播里派上用场,遭到水友们的群嘲口嫌体正直。 “这世上是没有鬼的,”男主播笑得一脸乐观,“大家要相信科学。” 话音刚落,就有无数条弹幕飘过: “阿潘,先把你手腕的那串做过法事的手串摘下。” “先把你脖子上戴的观音像拿下。” “先把你裤兜里的开过光的神符掏出来。” “先让你的拍档阿拉妹妹别笑得辣么勉强,一脸的‘要不是老娘欠你们钱,死也不来’的表情,看得大家很爽……” 弹幕一出,两位主播立即瞪大眼睛仔细看着,似乎在寻找弹幕里的什么留言。 当看到有人嘲笑女主播笑得牵强时,阿潘笑望着她,语气调侃: “看吧看吧,大家笑你太紧张了。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第一次直播,还没习惯啊?” 女主播这才呵呵一笑,有点尴尬道: “人家是女孩子嘛,深更半夜随你来到这种地方,最可怕的不是那个啥,而是这个啥,大家懂我的意思吧?” 她一开口,顿时引来数条弹幕: “懂——” “懂的人都懂!” “啥意思?是怕你图谋不轨吗,阿潘,你还不教训教训阿拉妹妹,让她懂点事,看破不说破——” 一场日常惯有的开场白,正式将网友们进入主题:深山古宅的探秘。 两位主播最后再看一眼弹幕,似乎没发现自己熟悉的人的留言,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失望的表情。背起行囊往幽森的林间走去,因为古宅就在林子深处。 就他们两个人,没有跟拍的摄影师或者助理之类的人随行。 这一点,很多新粉不信。 那可是实景拍摄,大晚上的,两人要在这里待到天亮才结束直播,怎么可能没有团队? 于是,每次开播都能看到老粉与新粉的骂战,为直播间增添不少人气。而在动身之前,两位主播各把一个摄像头系在额头。男左女右,各自的手臂也一样。 听老粉丝说,这是两位主播在后期剪辑镜头要用的。 气人的是,两人开播到现在一共经历了七场惊险刺激的探秘,至今还没看到他俩剪辑的视频出来。 阿潘说他试过了,发现自己剪辑的不好看,等名气上来以后再聘请专业人士帮忙。粉丝们听罢深以为然,偶尔有几个粉丝提及,可大部分网友并未催促。 摄像头绑在身上,两位主播自然就看不到了,可弹幕依旧在刷屏—— “阿潘、阿拉好像每次开播都要一脸紧张地看弹幕,好像在等着看什么。”有网友好奇道。 “当然是看弹幕啊,傻子。” 另一位网友:“不是的,他俩好像不是看咱们……” “那就是看榜一大哥……” “不是,应该是在等天师府的真一道长,要么就是在等小飞侠……” 后者是榜五哥,前者是主播的智囊团成员,网友们戏称的。 “哈哈,笑死,说好不封建迷.信的,结果每次开播都要抱一下道长的大腿求护驾。” “可惜今晚道长好像没来,期待阿潘拉着妹子逃生的场景。” “期待+1……” “期待+2……” “我是新来的,小飞侠好像是动漫人物吧?是未成年吗?” 这条弹幕一出,立马有疑似官方人员发出谱法的词条提醒大家伙切勿轻易受骗,人财两失。这年头,很多骗子利用网络平台骗取老年人、少年郎的钱财。 骗术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 “不是,小飞侠好像是某个玄门的弟子,”有热心网友为新粉解释,“两位主播好几次遇险,多亏这位小飞侠教他们破除障术才得以脱身……” 破除迷瘴的术法,两位主播一学就懂。 每每看到两位主播将自己传授的自保法术运用自如,小飞侠就会打赏给两人。一来二去,此人不知不觉就登上了排行榜五,榜四以上好像是普通人来着。 听罢热心网友的科谱,又有一位新粉充满质疑: “所以,这个直播间到底是讲玄学的,还是以科学为主?” 这话问得好,瞬间弹出无数词条刷屏: “要相信科学,破除迷.信,我们要做个快乐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那位网友:“……” 桑月亦然:“……” 不知是她运气差,还是两位主播的运气好,她一进来看到两人便知道这里不科学。可能两人去过太多凶煞地,满脸的阴煞之气浓得差点让人看不清五官。 两人的面相,就连她这种不懂看相的异人也知道不妙。 奇怪的是,两位主播的身边竟连一个阴灵都没有,这真的不科学。上次徐惊客的团队所到之处,或多或少有一两个甚至多个阴灵在旁边围观和亦步亦趋。 关键是人家身上没那么多阴煞之气,眼下这两位浓得看不清五官,理该阴灵挤满身边才对。 不知是道家或佛家言,人倒霉的时候,前世的仇家才能近身。 那时就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了。 可这两位主播既不是异人,还有阴煞之气缠身,身边却无半个阴灵……两人身上有那么点微弱的功德光,但不足以抵御阴灵聚集。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古怪局面? 桑月若有所思地看着镜头在幽暗的树林里摇晃,四周竟无半点虫鸣声。疑惑地伸手轻搓额角,思虑着要不要借水晶球来瞅瞅因由。 看这种直播之前,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只围观,不干涉。 徐惊客团队至今仍下落不明,她不想再给自己留下一个无解的悬念。 第328回 自从两位主播往林子深处出发,他俩就把手机放回腰包。看不到弹幕也无法跟网友们沟通,更看不到他们刚才在等的内容。 但网友们看到了,一条疑似玄门中人的留言: “敬告诸位同道,此二人身陷囹圄,九九煞气牵系万条人命。救一害万,切勿轻举妄动。若有疑问,可与平远青山观联系。” 后边还有青山观的社交号和联系人,看着很正式。 “来了来了,又来了。”有网友发弹幕谴责,“主播是跟这青山观有合作吗?每次开播都要发这段话到底什么意思嘛。” “当然是剧本啦,给这场直播增添点气氛。” “我新来的,想问问,”刚进直播间的网友疑惑,“刚刚主播是在等这青山观发言吗?求庇护吗?这个直播间真的能看到阿飘吗?” “是的,能。” “能的+1。” “确实,哥们聪明+3~。” “……” 弹幕里的话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愣是让人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哪些是有用的。 沙砾里挑玉,欲辨虚实颇费力气。 既有调侃,也有人猜测主播八成是在等青山观之类的高人出现。而青山观的留言摆明了帮不了,所以才等到主播开始探险无暇看弹幕再出现。 “物.欲年代,大道式微,如果青山观的话是真的,主播只怕凶多吉少。”有网友感怀万分。 确实,桑月深以为然。 “楼上是不是村里刚通网?这么拙劣的做法明显是有剧本的啊。”也有网友嘲讽,“青山观那地方我熟,听说穷得连香烛都没有,那里的道士一个个跩得要死,结果还不是要出世捞钱……” “点赞楼上网友,我们那边的寺.庙去年开始收门票,本地根本没人去,去的全是外地游客……” 接下来的弹幕没有看的价值,桑月就不看了,刚刚在犹豫要不要借助水晶球力量的心思也歇了。 既有同道发现了端倪,看他话里的意思,这两位主播只是这场直播游戏里的其中一环。救一害万,除非谁有本事一次动手,解救所有,她自问没那本事。 没本事就不要看,不看就不会心烦意乱,彻底打消用水晶球一看究竟的念头。 而青山观友发了那条弹幕之后就没吭声了,哪怕有网友气愤质问: “你们这些人明明看出问题所在,为什么不帮忙?救一害万是什么意思?你们不救还不许别人救吗?普通人不懂其中的危险性,你们修道人也看不出吗?” 这位网友可能是主播派来看弹幕的,亦可能是知情人之一。 一连发了好几条类似的留言,都是质问青山观的。 青山观没吱声,像是发完留言就走了,不忍心看直播。倒是其他网友发了弹幕,有的说这位网友入戏太深,有的夸主播会玩,雇托儿潜在弹幕里推动剧情。 桑月净顾着看弹幕,把两位主播的处境抛到一边去了。 其实,她进这种直播间的乐趣之一就是看弹幕。一个场景引来网友的各种猜测,众说纷纭。无论主播的经历是真是假,她图的就是这种全民参与的氛围感。 而此时的两位主播已经来到目的地,一栋幽暗阴森的古宅门前。 门前有两尊石狮子,其中一尊少了头,另一尊少了半边身。可见破败不堪的程度,无人问津已久。 “主播的场景布置不到家啊,如果在门前挂两盏破烂的红灯笼,推开宅门一眼就看到红烛摇曳,那气氛不就拉满了吗?”屏幕上边悠悠地飘出一条弹幕。 这句话既是观看直播的网友说的,也是直播里的人物说的。 此时,已经来到古宅的两位主播遇到另一拨人。对方并非灵异探秘,而是胆量测试,其团队从粉丝提供的地扯名单里挑出一个相对出名的惊悚地进行拍摄。 对方的团队,包括主播在内共有六个人。 有剧本,只有一个男主角,其余全是配角,上边那句话便是其中一位握有作死剧情的男配角半开玩笑说的。 这个角色的特点是嘴贱、作死,没有好下场,所以在每场直播里几乎都要被吓.尿。跟徐惊客的团队一个模式,名气不及徐客团队高,但命运大同小异。 双方主播在门口会面,皆在心底里暗啐一声: “晦气!” 同时,桑月从弹幕里看到对方直播间的名字叫“一捧清流”,于是离开潘多拉的直播间,去了对方的。镜头打开时,恰好听到阿潘提醒对方播主的声音: “你们最好在零点之前离开,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这边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锅,全是骂阿潘傲慢自大的。说他每次在直播场景遇到旁人总要恐吓人,但每次对方都有惊无险,反而他自己和阿拉遍体鳞伤。 “咱做人呢说话要问心无愧,”也有清醒的网友说,“人家阿潘的每次提醒最终都证明是对的,他和阿拉遍体鳞伤也是为了救你们这些作死不听劝的……” “楼上是清流假粉吗?潘粉滚粗~” “滚粗+2~” 接下来又是一场毫无营养的对骂,看得桑月有些烦躁便直接关了弹幕。当她重新打量一捧清流的团队时,最终忍不住捧起手机打了一句话: “听阿潘的,清流团队赶紧撤,否则六人进三人出。” 发完这句话,同时打开弹幕一看,果不其然,自己也受到清流粉的群嘲。这让她想起当年提醒徐客团队的情形,思量片刻,便又加了一句: “历史重演,你们和当年徐客团队的粉丝一样,极力起哄鼓励主播们去送死的凶手,你们会遭报应的。” 为了让她大胆追剧,在网上畅所欲言,她和兰秋晨的手机皆被白水新改良过防护系统,那些网友和水平一般的黑客们追寻不到她的Ip址。 其实,就算追寻到,她现在也无所畏惧。大不了结界一关,彻底与世隔绝。 她并不想旧事重提,也不想打出这么刻薄的话。但有的时候,唯有尖酸刻薄的话他们才听得进一丢丢。 “清流,”清流团队专门看弹幕的随行人员立马把手机递给唯一的男主播,“这里有位网友提到徐客,说咱们如果进去就是历史重演……” 刚要推门进去的阿潘、阿拉一听,神色骤变回眸。 下一刻,阿潘腿长,三步并作一步上前飞快抢过对方的手机看截图。当看到全是“*”号的匿名网友那句话,眼眶瞬间红了,对着镜头颤巍巍地: “救命啊,救……” 嗞的一道亮光闪过,镜头映像消失,桑月家的屏幕黑屏了。 第329回 这一幕让她懵了下,但下一刻,挂在墙上的大屏幕突然涌出强大的怨念。 “主人,饿~”与此同时,一股比对方更强烈的怨念在她的识海里闹腾,飞扑而出,“好饿~” “闭嘴,”桑月急用意念一把拽住它,无语道,“这不能吃。” “为什么?”莫拉那饿得有气无力的声音立马扬起,高亢中带一点走调,“你不想救那群麻瓜吗?” 主人这性格太飘忽了,一会珍妮弗,一会麦琪的,难以捉摸。这道恶灵身上背负着数条人命,达到成熟美味的标准,可以吃了! “现在救不了。”桑月解释着。 一边目不转睛盯着屏幕里的黝黑一阵扭曲,就好像里边藏着一把乌顺秀发。那头秀发又像无数线虫在挪动,从中缓缓抬起一张露着诡异笑容的女人面孔。 “贞子?”她哑然自语,“出场有点土哦。” “土有什么关系?能吃就行啦!”莫拉被她捏住命运的后颈脖,抓狂地使劲往前冲。 宵夜近在咫尺,无论如何也要啃一口。 屏幕里的阿飘见没吓住她,顿时恼羞成怒发出一声刺激心神的凄厉惨叫冲出屏幕。一股刺骨的寒气逼近,害得正在吃樱桃的桑月一个激灵,打了个冷颤。 倏忽间,对方那张瘆人的丑脸逼近眼前,对捉鬼完全没经验的她将身上的禁制一放,身上即刻炸出一片刺眼的光芒—— “啊——”那张阴森鬼脸一声惨叫,闪电般缩回屏幕。 本想缩回自己的巢穴压压惊的,而屏幕对它来说仅是个通往古宅那边的通道。但眼下,屏幕好像多了一层无形的屏障把它困在狭窄的角落里,进出不得。 它不禁惊慌失措,双手趴在看不见的屏障前凄厉尖叫: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你们不能杀我……” “主人,它害了好多人,让我吃了它吧!”莫拉恳求,绕着被自己困在屏幕里的恶灵团团转,垂涎三尺,“要是放走它肯定还会害人,您的功德光芒可就没这么亮了。” 跟在主人身边多年,虽然未能修炼,它对这边的巫师、魔法师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这边的巫师、魔法师统称异人,格外稀罕并热衷增加自身的功德值。它之前对这种思想不以为然,今晚倒是开了眼界,那个叫做功德的光明法力真的强。 主人才放出一成的功德光芒,就差点把这道恶灵打散了。还好自己眼疾手快,迅速果断地把恶灵困在屏幕里。 “就让我吃了吧,让我吃了吧,莫拉也想修功德光,嗦~”忍不住,实在忍不住。本来不饿的,一嗅到恶灵身上的阴煞之气就饿得它整个精灵格外暴躁。 “你们不能吃我!”恶灵吓得浑身颤抖,冒着冷汗,一边绞尽脑汁让对方明白自己的重要性,“我一死,将有数万条性命与我同葬!这份罪孽你背负得起吗?” 那么厉害?它的话让桑月想起刚刚在潘多拉的直播间看到的那条留言,救一害万,看来那什么青山观所言非虚。 但是与不是,总得自己看过方知。 于是阖眼,倏尔睁开,眸里一点幽光闪烁…… 彼时,在林间古宅那边,手机突然黑屏让阿潘慌了神,“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话未说完,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顿住,抬眸与来到身边的阿拉对望。 满腔的殷切期盼瞬时坠落,如入冰窖。 阿拉甚至还来不及期盼便已浑身冰冷,阿潘这时也迅速冷静下来,轻咳两下,把手机递还给别人时歉意道: “不知怎么回事,黑屏了。” 黑屏?众人先被他的反应吓一跳,愣愣地看着同伴接过手机,本意地凑近一瞧: “哪有黑屏?很正常啊。” 阿潘、阿拉听到这话并未感到意外,阿拉压下激动的情绪淡定问: “刚才那条留言的网友还在吗?” 她说话的同时,阿潘把藏好的手机重新翻出来打开,看看自己的直播间里有没这个人的留言。 而那位同伴翻了翻,迟迟没能找到答案。他们直播间里的网友听到阿拉的声音,纷纷作答: “没有哦,他\/她骂完就走了好像……” “这人有点本事,居然查不到Ip址……” “楼上为嘛要查人家Ip址?你是清流的黑粉吗?” “是啊,人家是好心提醒。” “那叫提醒吗?那叫诅咒好不好?”有网友骂得很脏,同时很不服气,极力支持上边的网友继续查,一旦查到自己马上去骂死对方。 一时间,直播间的弹幕分成三拨人。 一拨继续支持男主播深入恐怖古宅,一拨力劝主播等人速速离开,听人劝,留得青山在,才有再出镜的机会。要知道,徐惊客的团队至今仍是失踪人口。 “算了,”阿潘在自己的直播间也找不到类似的留言,失望地重新收起手机,并好心劝告,“听人劝,才能有明天。阿拉,我们走,时间到了。” 阿拉最后瞅了对方主播的同伴一眼,背着包紧跟着阿潘推开那道沉重的……啪啦,门板摔了。 两位主播没想到它虚有其表,呆了一秒,然后淡定地不约而同踩着门板进入那黑黢黢的宅院。 门外,清流团队正面面相觑。 有的朝宅里探头探脑,有的不安地在门口踱来踱去,既想进又担心被那位网友的乌鸦嘴说中。六人进三人出,到底是哪三个人有机会出来,对方并没说。 如若自己是幸存者,今趟直播出来铁定名声大噪,身价大涨。 可万一死的是自己呢?让自己的一条小命成为别人名利双收的垫脚石,怎能甘心?队伍里有两位女生,一个支持撤,一个鼓励主播进,说她会奉陪到底。 男主很是为难,因为来之前他和别人签了一份对赌协议,今晚要在这里住一宿。拍直播搞剧本杀什么的他可以任意发挥,反正是做给直播间的网友看的。 这份协议仅让他住一宿,别的什么都不用干。 重点是,这份协议其他队友不知道。是他一个人签的,输赢的赔款皆由他一人承担。 想起这份协议,清流主播不由得心生疑窦,那位提醒的网友会不会是跟自己对赌的那人雇来的托儿?目的是让他知难而退,乖乖赔付巨款。 名声很重要,他辛苦积攒的财富更甚。 倘若今晚不战而退,他损失的不仅是名声,还有财富。而队友啥损失都没有,他们只是从粉丝投稿箱里抽取的地址,特来拍摄替那位粉丝解惑罢了。 留不留下都没损失,不像自己…… “进吧。”主播鼓了鼓勇气,语气沉重看着队友们,“我言出必行,当然了,你们没必要陪我玩命。谁害怕,谁便走吧,不必勉强。” 第330回 群体社会,想要特立独行是需要勇气的。 除了主播和那位支持他的女生真心不愿退出之外,其余队友都想退出。 包括另一名女生,可到最后退出的是两位男生。因为她见自己表露出撤离的意思之后,同行的女伴立马无视她的存在,仿佛队伍里根本没她这个人似的。 这般明显的冷落让她既尴尬又恼羞,一时冲动脱口而出要留下。 一说留下,那位刻意冷落她的女伴即刻神色阴转晴,亲昵热情地过来搂住她的手臂恍如亲姐妹。如此一来,刚说完便想反悔的她只能硬着头皮绽颜一笑。 “你们才两个人,现在下山更危险,还是留下来吧。”另一位男生苦口婆心地劝,“要么你俩不进去,在外边接应就好。” 守在外边跟进去没什么区别,如果里边有危险,外边亦难以幸免。 所以那两位男生坚持要撤离,还劝小伙伴们也随他俩一起下山。承认自己胆小而已,总比丢了性命强。瞧阿潘刚才看到那条留言的表情,都快哭出来了。 他一个大男人能当着全国网民的面落泪,自己连承认胆小的勇气都没有吗? 所以,听阿潘的,在零点之前下山。 看看时间,还有十几分钟就到零点了。他俩最后一次问几位小伙伴,尤其是两名女生。那位想下山的女生的心口砰砰狂跳,刚要反悔向他们靠拢。 可手臂一紧,她愕然回眸,看到女伴满眼恼怒瞪着自己。 她心里咯噔一下,刚刚升起的勇气瞬间消散,怯懦地退回原位。两位男生见状也不勉强,不敢再耽搁了,直接拎起自己的行囊迅速往来的方向一路狂奔。 两人的临阵退缩顿时引起网友们的群嘲,弹幕里既有替他俩庆幸的,更多的是阴阳怪气: “通常在恐怖片里,脱离队伍的人最先嘎……” “如无意外的话,那俩胆小鬼要出意外了。” “傻子都知道,这种情况下最好是抱团求生。那俩死定了,提前为他们点根蜡吧~” 虽然那俩还活着,但在网络屏幕上,他俩即将死透。 余下的四人看完弹幕,劝网友们说话不要太偏激,应该祝福他们平安到达停在山脚的车里。说完,四人收拾剩下的行囊,提心吊胆地踩着门板进了宅子…… 桑宅,桑月看完那鬼影的由来之后,头昏脑胀的。 并非耗尽功力的缘故,而是鬼影身上的阵法牵绊极深极复杂。别说她这个对玄术只知皮毛的新手,哪怕是玄门大师来了也会看得一脸懵,最终束手无策。 青山观那条留言说得对,就算她今晚救了阿潘、阿拉,也还会有其他无辜的人类被捉入此阵取代他俩的位置。 他俩之所以被选中,是因为出辰八字符合这个阵法在这个方位、这个时辰开启。 他俩的主要作用是制造恐慌和绝望,有缘进入这个直播间的观众,凡是生辰八字与这阵法相符的皆会产生共鸣,被阵法夺取气运从而陷入各种人生绝境。 此二人都是被迫参与的,不参与即刻就得死。 参与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这是一道神秘的声音告诉他们的,真假不知。可万物之灵,没有谁不想活的,但凡有一丝生存的希望谁肯放弃? 两人的初次参与是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进行,尚未搞清楚状况就开始了惊悚的逃亡游戏。 而且当时两人最初是各玩各的,游戏结束之后,侥幸生还的两人吓得到处找所谓的大师、神婆看看自己什么情况。 若对方是普通的神棍,除了两人破财之外,大家都无事发生。 安然无恙一段时间之后,突然在某一天接到惊悚游戏开启的信息,两人在那个时候才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再次活着出来,两人再次寻访有名的神棍大师帮忙。 结果真被他们找到有本事的,两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认识的,之后一直结伴同行。而那些有真本事的,给过他们符箓、法器的玄师相继遇难,无一生还。 两人吓坏了,不敢再轻易找玄师帮忙。 但阿拉不死心,心存侥幸地说有个人或许能帮到他们。那个人就是当年提醒徐惊客团队的神秘网友,至今无人查到他\/她是谁。 “当年徐惊客团队那么有名,最后一场直播时有不少玄师劝他们三思而行,唯有那个人一言道破说他们有去无回……”每每提到那个人,阿拉满眼崇拜, “如果是他\/她,肯定能救咱们。” “你想得太简单了,”阿潘不甚乐观道,“那个人当年如果有本事,为什么不救徐惊客他们?” 修行之人,哪个不是以救人为己任的?如果不救,那修的法术可能不太正道。 “当年没本事,指不定今年就有了。”阿拉始终坚持。 阿潘不再反驳,因为他明白,当一个人面临绝境,任何可能都是她存活下去的动力。一个女孩子在恐怖游戏中活到现在不容易,也证明她有一定的实力。 她需要信念,他需要伙伴,各怀期盼齐心协力地活下去。 两人也找过其他同伴,可同伴的背刺远比游戏更惊悚。所以,队友的一次背刺让两人彻底歇了抱团的心思。 尽管阿潘口口声声地不在乎弹幕的留言,但在阿拉的坚持之下,两人在每次开播之前总要仔细看一遍弹幕,盼能看到提醒徐惊客的那位神秘网友出现…… 看完阿飘身上的禁咒,再看阿潘、阿拉身上的因缘牵系之后,桑月有点脑壳疼。 对于信任自己的人,她向来是恨不得实现对方任何愿望。可这次她真的帮不了,阿潘、阿拉是这些惊悚游戏玩家里最坚挺的,其他地区的换了一批又一批。 死的人越多,怨气就越浓郁,对阵法的加固和布阵人越发有利。 “吃了吧!让我吃了它!”莫拉激.情澎湃,绕着被困在屏幕里的那道恶灵垂涎三尺,“我先吃了它,再到下一个地方继续吃……” 只要它吃得快,这个阵法的效果自然会大打折扣,那个布阵的家伙自然会受到反噬。 “不行,”桑月烦恼地轻搓额角,“吃了它一只,这场惊悚游戏里的所有玩家将在同一时间死去……” 化为怨灵祭于这个咒怨大阵之中,从而增长布阵之人的修为。 对于正道玄师来说,为救两人折损那么多的无辜性命,自己竟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损失太过惨重。而布阵人不仅能全身而退,还能换个地方继续开始。 治标不治本,祸患无穷。 第331回 能在全国布置这么一个咒怨大阵,正道玄师竟丝毫未曾察觉。等到亡者越来越多,甚至有受害者是某些玄师的亲属,这才引起玄门各派各族的重视。 可见对方的实力不可小觑。 更伤自尊的是,国内正道玄门至今还不知道谁是幕后黑手。眼瞅着玩家们一个个殒命,一向不问世事的玄师们心里堵得很,玩命地到处寻找线索。 甚至有玄师混入玩家之中,试图在游戏里找到线索。 结果一去不回,阵中仅剩下一群普通人在努力挣扎,散播无从挣脱的负面情绪。搞得玄门现在都不敢派玄师入阵,损失太大,派出去的可是精英弟子啊! 继续鲁莽地派出去,只怕敌人还没找到,玄门之才尽皆调零。 “桀桀桀,”像是看出她的为难,屏幕里的鬼影笑得肆意张狂,阴森道,“你只能困我一时,天亮之前我若不在,那两个人将永沉黑暗,成为我们的一员……” 屡屡被那两人逃脱,不仅没能给观众们带来恐慌与绝望等情绪,反而让无数陷入绝望的人们看了他俩的直播开始勇气倍增。 控制它的人十分恼怒,责令它今晚务必让他俩死于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中。 孰料出师不利,一露面就被禁了。 杀掉让玩家期盼的通灵人,也是游戏的一个环节,为了增加玩家的绝望和愤怒等情绪。 怨气越是深重,死后衍生出来的能量就越强大。 “这才刚到零点,离天亮早着呢。”看着对方那张诡谲的笑脸,桑月施法变出一张凭几供自己歪靠着,悠闲自在道,“难得有时间,不如咱们聊聊?” 莫拉一听这话,直接崩溃了,在客厅的天花板上一边绕圈圈一边碎碎念: “饿,好饿,想吃饭,吃饭饭……” “怎么,你想超度我?”鬼影对她的用意嗤之以鼻。 咒怨大阵的每一道阴灵,都不能强行打散或者用术法收服。只能打嘴炮劝降超度,让它们自愿消散才能不影响其他地区的玩家。 这并非幕后黑手玩弄人心的手段,而是动辄就让玩家们全盘皆输,一次性死那么多人太过引人注目,不利于长期发展。 况且,不给别人留一点希望,容易狗急跳墙。 一个人的潜力是有限的,但在绝境时往往有出人意表的爆发力。况且,一旦逼得正道玄门大佬们发飙,集众家之力全面搜索自己的下落,岂非自掘坟墓? 一顿饱饭和长期饱饭,孰轻孰重,显而易见。 所以,超度每个环节的凶灵,让其自愿消散才是破阵的唯一途径。有一线希望,无论玩家或玄门正道就不会豁出一切搞破坏。 可这谈何容易啊,这些凶灵害人无数,它们已经没机会入冥界轮回。 一旦脱离此阵,它们的下场将是魂飞魄散,彻底消失于世间。凭什么?它们生前受尽屈辱,又怎么甘心消散?如果非要它们消散,那就全民消散吧! 它们过得不好,其他人凭什么能生活滋润无忧? “超度你?我可没那本事。”桑月伸手端来一盆紫红色的葡萄搁在凭几上,轻摘一颗放到嘴边咬了一口,“想吃吗?我家山里种的,有灵气,清清甜甜的。 还有一股奶香和花香味,外界有钱也买不到的哦。” 原本只有一种花香味,种在山里历经长年累月,终于变异了。不仅花香浓郁,更是奶香十足,让人怎么吃都吃不够。 鬼影表情阴鸷,冷冷盯着她一言不发: “……” “哦,忘了你是一道受辱衍生的怨念,吃不了。”桑月突然意识这一点,歉意道,“别生气,我退隐多年,与世隔绝,平时连个朋友都没有,想找人说说话。 这不嘛,遇到个身世悲惨的你,我突然就想显摆显摆自己的幸福生活……” 话音刚落,屏幕里的怨念逐渐深浓。 在天花板绕圈的莫拉紧紧盯着屏幕里的怨气,口水默默流了一地。 宵夜,美味的宵夜…… “我呀,前半生跟你一样,”桑月仿佛并未察觉对方的怒气值缓慢而沉重地上涨,仍慢条斯理地缅怀过去,“以为自己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奇怪地,这话一出,屏幕里的怨念顿时停止增加。 莫拉在天花板转得更快了,心里叨叨念:完了完了,主人果然是要超度它,宵夜要没了——! 桑月屏蔽了天花板某只怨灵的意识,吵死了。一边吃着葡萄,一边把自己成名之前的快乐童年娓娓道来。 快乐的童年千篇一律,不幸的童年难以治愈。 “……可是后来,家人发现我的天赋能赚钱。”说到这里,桑月叹了下,“钱这东西啊,真是害人不浅。” 说到这里,她一连吃了几颗葡萄,仿佛试图用果香的清甜来消除人生的苦涩。而鬼影的怨念逐渐恢复刚出现时的状态,甚至比来袭击她之前消淡了一些。 “估计你听我的声音便已猜到我的职业是什么,”桑月伸指在果盆里蘸了一些清水,洗掉指尖上的果汁,“不错,咱们进了同一个圈子,但我是歌手,你是演员。 可惜你死得早,不然定能成为我的粉丝……” 嗤,鬼影无动于衷,但阴鸷的眸里掠过一丝不屑。 “别误会,我家人不像你家人那般无耻,见你小有名气,便异想天开让你嫁入豪门提拔兄弟……” 随着她这番话,鬼影的怨气再次微微沸腾。 情绪的几次起伏,莫拉整个意识都麻木了,瞅着屏幕里的鬼影像个傻子被主人操控情绪。 “我只是被家人当成赚钱工具,不像你,被自己最信任的家人送到你大哥要巴结的富商.床.上……” “别说了!”鬼影瞬时崩溃,阴鸷的双眸变得猩红可怖。 “为什么不说?”桑月满不在乎地看着歇斯底里大发作的它,嘲笑道,“我一直以为自己够可怜的了,谁知今晚让我遇见你……” 果然是有对比才有伤害,幸福感是对比出来的。 “住口!”愤懑的鬼影见她不为所动,猩红的眼眸缓缓流出血泪,颤声恳求,“别说了……” “为什么不让我说?”桑月盯着情绪崩溃的它,一脸的鄙夷轻笑,“你的事当年天下皆知,我只需上网一查便能知道所有的细节。噢,父母最疼爱的小宝贝,孝感动天的当红女星为了帮扶兄弟,不惜委身于一个又一个金主……” “闭嘴——” 随着鬼影精神失控的凄厉尖叫,怨气值瞬间登顶,导致挂在墙上的屏幕再次迸发细微的碎裂声。 第332回 那些不堪的往事~ “你为何生气?”看着愤怒的它,桑月依旧云淡风轻,一脸不解,“这不是你每次杀人之前,必让受害者亲身体验的一环吗?俞玉儿。” 俞玉,从小在父母兄弟呵护中长大的女孩,昵称玉儿。排行老三,有两位哥哥和弟弟。 常听父母在外边跟旁人提及她,说他们一开始就想生女儿的,没想到一个两个都是男孩,险些被气死。好不容易生了个女儿,把夫妻二人乐得合不拢嘴。 为了追加一位女儿,凑成两个好字,于是生第四胎。结果又是男孩,这又是气死父母的一胎啊~。 四个孩子里只有一个女儿,父母兄长对她是宠爱有加。小弟虽然调皮,可从小就极听她的话。长大了也对她言听计从,每次出游归来总要给她带小礼物。 对她家的情况略有了解的亲戚朋友无不笑说她才是家里最小的,所以倍受宠爱。 每每听家人和亲戚提到这事,总让她感到幸福满满的。 当然,成长的过程中也有过疑惑和一点点的不适。因为有一天,她无意间听到妈妈的闺蜜谈到儿子的彩礼,说女方要求太高,要房要车要三金,给不起。 妈妈则十分庆幸与欣慰地说: “还好,我们家早早就备好了,三个儿子每人一套房。” 至于车嘛,让年轻人自己攒钱买。 她当时听了很兴奋,忙问妈妈自己也有房子了吗?如果有,她可就要到小伙伴的面前显摆了。 “嗐,女孩子要什么房子?”妈妈和闺蜜一同哂笑,闺蜜阿姨还调侃她说,“咱们玉儿长得这么漂亮,将来钓个金龟婿就什么都有了,还怕没房子吗?” “哦?”俞玉不解,“所以妈给哥和弟他们买的房子,其实是给嫂子、弟媳妇她们买的?” 妈妈和闺蜜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些。 而她犹自不知,忿忿不平道: “凭什么给她们这些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买?我姓俞,妈,你跟爸不要犯糊涂,我和大哥小弟才是你们的亲儿女。凭什么我还没有,就给她们这些外姓人先买了?” 她的话让妈妈和闺蜜陷入尴尬中,不得不来一句: “大人的事,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去去去,找你的小伙伴玩儿去。” 首次得不到妈妈的肯定,俞玉十分郁闷地去找自己的闺蜜聊到这事,然后直面小伙伴的嘲笑: “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所以你是叔叔阿姨口头上的小宝贝而已……” 小伙伴的话严重打击她的自尊心,回去之后哭着闹着要房子。哭喊着凭什么连弟弟都有,她却什么都没有?难道她真的只是爸妈用来口头炫耀的小宝贝? 要知道,弟弟当时还是个初中生呢,自己高三了啊! 爸妈没辙,连声应下也给她买。但现在钱不够了,要继续攒。 攒够了再给她买。 这一攒,就开始一直在攒,她每隔一段时间追问一遍。爸妈总说在攒了,但赚钱实在不容易,说爸爸一时心急要为她买房子,结果判断错误投资失败了。 不仅没能赚到钱,还亏了不少,所以那段时间家里每天吃咸菜、白粥。 让她多体谅体谅父母,别跟白眼狼似的整天催,让爸妈心寒。说爸妈养她这么大不容易,平时如珠如宝的,每次有好吃的总要留给她,连弟弟都没得吃。 弟弟从小就眼巴巴地看着她吃好吃的,穿漂亮的,逢年过节领的红包也是最大的。 他一句不满都没吭过,可她呢?就为了一套房子全盘否定父母对她的疼爱,她还是人吗?是啊,看着日渐年迈的父母,她也时常扪心自问自己还是人吗? 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她和同学跑去当群演,凭着姣好的面容和青涩的演技被一位经纪人看中,入了娱乐圈。 得知她要当演员,家人极力反对,说那个圈子太乱,会让她学坏。 她一再保证不会,并且在跟经纪人签约时一再表明,自己有自己的立场,如果逼着她去做不愿做的事,她会很极端。 她运气好,遇到一个同样鄙视走邪门歪道的正直经纪人。 在他的悉心栽培与维护之下,勤奋肯吃苦的她逐渐小有名气。有了名气,就会有各种应酬。但经纪人每次都会询问她的意见,凡是她不愿去的皆可不去。 然后有一天,父母到剧组探班,等她的工作完毕之后,就带着她去了一间高档餐厅吃饭。 让她惊喜的是,当时长年忙碌的大哥也在。 还有一位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大哥说对方是自己公司的合作伙伴,到这边谈生意无意遇到,索性一起吃顿饭。 既然是大哥生意上的伙伴,她自然要笑脸相迎,在席上与之相谈甚欢。 她平时虽然不用怎么应酬,但与同行、常识她的导演、制作人之类的时常一同吃饭,基本的应对礼仪她是信手拈来,游刃有余。 让对方十分满意,在席间不时冲她的父母、大哥欣然点头。 她才察觉到不对劲,吃过饭,等大哥把人送走了,她质问父母到底怎么回事?父母倒是不瞒她,笑意盈盈地劝她,趁现在名声还不算太坏赶紧找人嫁了。 刚才那人的确是大哥的合作伙伴,可他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与他合作的。 “那可是豪门啊,国内国外皆有资产……”吃饭时,父母见女儿与对方相谈甚欢,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你哥刚刚和他谈成一笔生意,至少能赚五千万……” “五千万你和爸就把我卖了?!”俞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一刻,是她从父母那里受到的第二波沉重打击。当年小伙伴的那番话,“你只是叔叔阿姨口头上的小宝贝啊~”,再一次如利刃般深深剜着她破碎的心。 家人始终认为她不该在这个圈里混,名气越大就越不堪。 虽然花她赚的钱很香,但如果有嫁入豪门的机会,她就该赶紧“上岸”。只要她嫁入豪门,她的钱才能光明正大,家人才能花得心安理得,能挺直腰杆。 那天她愤然离去,并扔下话绝不妥协。 回到剧组不久,她便收到爸妈道歉的信息。说大哥严厉训斥了他俩,说姻缘一事讲究你情我愿方得圆满,不该逼迫于她。 那一刻,她对深明大义的大哥感激涕零。 拍完那场戏之后,她在回家的途中接到大哥的邀请,说和女朋友请她吃饭。她去了,因为高兴还喝了不少酒,头脑发沉,直接宿在大哥家。 一觉醒来,发现身边有个枕边人时,她的清平世界崩塌了。 第333回 那些不堪的往事2~ 她崩溃大哭,嚷嚷要告。可对方很冷静地告诉她,是她哥把人送过来的,他没强迫任何人。一直提防着外人,最致命的打击却是来自她最爱的家人之手。 那里是对方的别墅,外边潜伏着很多狗仔记者。 是她哥向狗仔记者透露的风声,全家人都希望她尽早脱离娱乐圈,回归普通阔太的生活。只要被记者拍到她从对方家离开,她在那个圈里的名声就毁了。 除了嫁人,她别无选择。 她崩溃大哭,打电话质问自己的亲哥。亲哥很冷静地说,家人见不得她在银幕上与不同的男子搂搂抱抱,说伤风败俗。 把她送到那里,是真心为了她好。 如果她要告,那就告自己亲哥。等逼死父母,她这白眼狼就能天高海阔任鸟飞了。还说她今日恨他无所谓,总有一天她会感激他。 来自亲人的暴击使她手足无措,一时不知怎么应对。 错信家人害了自己,她不敢打电话告诉经纪人,生怕他会放弃自己。经纪人很好,可他不会相信这一切都是她家人的安排,因为想走捷径的艺人太多了。 外边有媒体等着拍她的照,室内那个男人坐等看她的笑话。 “最终,你求他助自己平安度过那天。”桑月慢条斯理道,不发一语的俞玉自知捂不住她的口,只能目光阴狠死死盯着她的脸庞,“你是一步错,步步错……” 与虎谋皮,焉能善终? “你放过你哥,就等于放过那个畜.生,更等于放弃你自己的坚持。你不仅不敢告诉相处多年的经纪人,还心存侥幸求他助你离开……” 他答应了,条件是让她以后随叫随到。 因为他本来就没想过娶她,虽然事实证明她白璧无瑕。但现在有瑕了,而且她很倔强不听话,看不起他。与其强求,不如正常交往,这样她心里也好过些。 对外则宣称交往,这样她的家人就不会追问两人什么时候结婚。 在他的帮助下,她那天成功离开对方的别墅。等到父母打电话来试探她的情况,她恨得浑身颤抖,咬牙切齿地说了句: “你们是畜.生,畜.生——” 最后两个字她是歇斯底里的尖叫,吼完就挂了机,然后直接砸了手机。大吼大叫一番,似乎把心头的恐慌吼了出来。之后她恢复冷静,先去买新手机。 换号,然后与经纪人联系。 但自始至终,她没敢把这事告诉他。对方看出她有心事,可她不说,他也不好追问。只要不影响工作,他尊重艺人的隐私。 一切就跟往常一样,让她掩耳盗铃,想当没事发生过继续自己的演艺生活。 如果事情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没过几天,那个人不知怎的查到了她的新号,发信息让她过去。她不去,结果对方发了一段视频过来。原来那天发生的事全被录下来了,就为了拿捏她。 她当时就像被雷劈了一下,全身僵硬麻木,不知所措。 头脑一片空白的情况下,她受本能的驱使前往……让她崩溃的是,次日一早,她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大哥跟对方在客厅谈笑风生。 看见她时,大哥还很开心地让她跟他们一同吃早餐。 那笑容如此刺眼,仿佛在嘲笑她:看吧,早就知道你一定会感激他的。 她气懵了,一语不发地举起一把圆凳朝亲哥当头劈下…… 把亲哥砸得头破血流,家人认为她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攀上高枝就忘了娘,居然还动手打她大哥。父母本来就心虚,这会儿更有理由拒绝与她见面。 当然,她也从未想过要见二老。 和桑月一样,昔日对自己十分慈爱包容的父母像变了模样,看一眼就烦躁。而她砸亲哥的一幕让那位富商特别感兴趣,屡次出手维护,甚至掩护她离开。 天意弄人吧,自从被人捏住把柄后,俞玉发现自己的星途越发坦荡,事业蒸蒸日上。 短短两年间,她原地飞升了似的,以前演过的角色在同行的衬托之下显得格外精湛,不费吹灰之力便三连跳成了三线女星。 甚至,在新片开播之后,她的行情一跃千里,变得炙手可热,工作通告接到手软。 名气越响亮,她便越不安。 光脚不怕穿鞋的,可她还是十八线女星时尚且不敢跟对方拼命,现在就更不敢了。她陶醉于粉丝的追捧,享受着各大品牌商的热情相待和追着求她代言。 得到的越多,就越怕失去。 随着她的名声高涨,对方腻了她,让她去服侍自己的商业伙伴。同时,家人见她的身价水涨船高,不甘心她只顾自己享受,开始陆续出现在媒体的面前。 她的父母甚至在媒体面前哭诉她任性,家人稍有不慎就会遭她责骂。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经纪公司都帮她摆平了。 可之后一再反复,连经纪人都不耐烦了,催她赶紧摆平自己的家人恢复正常的工作状态。经纪人还提醒别让她家人把事情闹大,毕竟她和公司签了不少合约。 如若形象有损,不仅她有大麻烦,连公司都要受她牵连。 事情闹成这样,成天提心吊胆的她整个人麻了。接到经纪人和公司疑似警告的提醒,她仿佛被抽尽了所有的精气神,有气无力地回去问家人到底想怎样。 还能怎样?这个缺钱,那个急需要钱。 爸妈年纪大了,时常要进医院,每个月几千块不够花,至少要几十万。毕竟二老如今是星爸星妈,因为爸妈对她的呵护备至她才有今天。 除此之外,她两位哥哥和弟弟生意场上的朋友是她的粉丝,每个人都希望能与她共进晚餐…… 她没有足够的智慧解决这些破事,一心只想赶紧恢复往日的宁静。 而家人也承诺仅此一次,绝无下例。结果一次又一次地爽约,随着她的名气越发高涨,她的命运就越不堪。 纸包不住火,终于,她的所为被一位铁粉撞破,开始在网上大肆渲染,并气愤地说自己有眼无珠,粉了她这么一个三观不正的东西…… 事情爆出来之后,她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尤其是经纪人的。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电话都不听,躲到国外的酒店抽了几天烟,喝了几天酒。在终于被狗仔发现行踪后,她用酒服药,结束自己可悲与短暂的一生…… “你死了之后,被真爱你的粉丝拿到毛发请当地的大师作法,让你能够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桑月依旧轻描淡写,眸里含嘲,“可你呢,都干了些什么?” 俞玉不语,死死盯着她的眼眶里缓缓流着血泪。 第334回 粉丝千里迢迢把她带回故国,安置在一个妥当的地方才离开。 俞玉苏醒之后,第一时间回家报仇。结果看到父母对着自己的照片落泪,一时心有触动便退出了家门。然后去找大哥,可他运气正旺,她根本近不了身。 拐道去找二哥、小弟,这才知道二哥在她死后没多久便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等她回来时,二哥的魂儿不知飘哪儿去了。二嫂改嫁,留两个孩子一个寄养在大哥家,一个寄养在小弟家,在大哥家的那个因为寄人篱下开始自暴自弃。 小弟家那个经过爷奶的教诲,谨小慎微,活得像个小保姆。 所以,二哥家的用不着她报复了,就让他的后代像自己那般生不如死地活着就好。到了小弟家,正好看到他指着当面说她坏话的亲戚怒发冲冠,破口大骂。 看着他一脸暴怒,一副再说就揍死那些亲戚长辈的模样,她再也下不了手。 满腹怨气得不到宣泄,她开始去找那位把自己推入地狱生活的罪魁祸首,大哥的那位合作伙伴。谁知对方害人无数,为防邪灵复仇,早早便请了护身符。 她想在夜里偷袭他时,被护身符的光芒刺伤,险些丢了鬼命。 一再失手,使她的怨气日益飙升,理智尽失,重新回大哥家准备取他狗命。虽然对方气运加身,可她现在不顾一切,哪怕拼得自己魂飞魄散也要弄死他。 谁知这次真的要了她的鬼命。 原来,她死了之后,大哥心虚,生怕她回来报复,于是找到最初那位合作伙伴。出高价请了一道护身符,在俞玉到二哥、小弟家转悠时,快递刚好到手。 所以大哥很幸运,而她自始至终都很倒霉。 那位粉丝察觉到她的魂灵即将消散,赶紧又千里迢迢跑过来挖出供她藏身的鬼牌。重新灌以鲜血喂养,里边不仅有他自己的血,还有其他小动物的。 这位铁粉为了复活她,算是造了大孽。 收集了许多小流浪,以其新鲜的血液供养鬼牌,好不容易才把她唤醒。他刚要问她遇到了什么事,结果话音未落便遭了反噬,被她吃了。 因为她恨,恨自己,恨所有让她痛苦的人。 如果这位粉丝没有唤醒她,她就不用再面对那满腔得不到宣泄的仇恨。复活的她怨气更浓重,寄生于一位倒霉透顶的路人,然后上网查找关于她的新闻。 果不其然,网上凡与她有关的新闻都跟情与色扯上关系。 有粉丝说她没脑子,愚孝,愚不可及。死了也好,省得污染这个美好的世界,带坏无知少年。有的笑她本就势利,贪恋权势,结果被权势当成了消遣物。 骂她活该身败名裂,惨淡收场。 “听说她家人嫌她脏,不配入娘家的坟。不肯为她收尸,任凭国外那所医院处置。”网上尽是这些嘲讽人的风凉话。 事实上,这些网友说得没错,家人确实不肯到国外替她料理后事。 这事传回国内,她大哥对媒体说,她做了那么伤风败俗的事,不配再入俞家门。所以,她早就被除族了,身后事谁爱办谁就替她办了吧,不必俞家同意。 所以那位粉丝才能拿到她的毛发,可她的躯壳被人抢先一步出高价订走了。 粉丝家境一般,出不了那个价钱替她赎回来。 国外不流行冥.婚,她的躯壳被人买走,最大的作用可能是被炼制或者另有用途。反正对她本人而言,绝非好事。而她苏醒之后实力不足,找不到躯壳。 当看到网上那么多人说她坏话,便顺着Ip址找到他们一个一个生啃了。 肆意给亡者造各种谣的人,三观能好到哪儿去? 要么生活不如意,要么心理积压了各种怨气,被她吃了之后助长了功力。日愈强大的感觉让她彻底上了瘾,开始无差别攻击无辜人群,并让其死于非命。 死前极其痛苦那种,这样吃起来才有滋味。 后来,她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召唤到一个强大得让她瑟瑟发抖的阵法中。而阵中摆着她的躯壳,端坐阵外的一名邪师告诉她,若敢反抗,就让她求死不能。 “很可笑,你再一次妥协了,”桑月嘲讽,“心甘情愿地成为邪修手里的一把刀……” “那又怎样?”俞玉冷笑,打断她的话说,“那些造我谣的人不该死吗?无辜?我生前没害过任何人,结果呢?生前没人帮我,死后也没有!” 不仅没有,她的名字更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一道甜点,又黄又涩那种。 由始至终,没人相信她是无辜的,包括她的经纪人。所以,那位经纪人成了被她拽入阵中经历恐惧的第一批受害者。 “帮你?”桑月不可思议地挑眉,“你需要别人帮吗?你每次都为了声誉着想放弃追究。我从你的记忆里看到,那些事经历多了,最后似乎挺享受的嘛。” “闭嘴!”原本有些平静的她再次暴怒,怨气积聚中,“你和那些造我谣的贱人一样,都不无辜!” “那又怎样?”面对她的恼火,桑月无动于衷,继续火上浇油,“你一再隐瞒不就是想让别人尽情尽兴吗?正如你把无辜人扯入阵中,听着他们的哀嚎声,不也觉得畅快淋漓吗?” “……我没有!” “你有,看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死在你制造的幻境里,死在你的遭遇中,你哪次不是痛快畅笑。你生前无数次祈求神明拯救,但毫无回应,为什么?因为你本身就是这种人。 面对种种凌.辱,你痛并快乐着。” “不是,”俞玉不断摇头否认,但声音低弱,不再歇斯底里,“我没有……” “你无法接受真实的自己,更无法接受外界的人嘲笑、指责那样的自己,不得不自绝异乡。”桑月不再冷嘲热讽,神色冷淡道,“俞玉,你从受害者的角色变成了加害者。 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满腔怨气,有什么资格向无辜人群追讨一个不属于你的公道?承认吧,你就是个受.虐.体质的女人,你爱死了所有加害过你的人……” “不是的,”俞玉神色茫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她的话,只知一个劲地摇头,“我不是,我没有。” 仅存的一点羞耻心,是仅剩下的一丝良知的回响。 “我没有,”屏幕里的女人不断摆手,不断否认,喃喃自语,“我是冤枉的,我才是受害者……” 喃喃自语间,身上的怨气在逐渐消散。 “别走!都别走,”怨念消失,就等于功力消散,力量的消散惊醒了俞玉,顿时慌了神双手乱划乱拽,试图把怨气拉回来,“我真是受害者,我是受害者……” 羞耻心越强,良知被扩大,她便拢不住身上的怨气。当怨气散尽,她就灰飞烟灭了。 第335回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低估了幕后黑手的能耐。俞玉身上的怨气散到一半时,突然停止,让她惊讶地挑了一下眉。 俞玉也注意到了,慌张的情绪顿时一扫而空,仰天肆意狂笑。 桑月:“……” 万万没想到,对方竟在俞玉的身上设了禁制,怨气散到一定程度还能截止。光这禁制就能秒杀极大部分的正道修士,难怪这个游戏一直存于社会的暗处。 就算被人发现依旧束手无策,超度俞玉让其自动消散是否还能让阿潘、阿拉自由,已经不得而知。 “哈哈哈……”俞玉笑声渐止,得意地盯着屏幕外面无表情的女人,“怎么办呢?费了你一番口舌,我依旧活着。你不能杀我,又不能长久禁锢我……” 她不在阵中,阵里的人就会一直循环下去,时间长了自然要死在里边。 “我现在才明白,你刚才是为了救那两个人才故意激我。”俞玉笑意张狂,浓浓的恶意几乎能溢出屏幕,“可你失败了,那些人比你棋高一着……” “那些人?”桑月挑眉。 看来幕后黑手不是一个,是一群。 俞玉神色微变,意识到自己的话太多了,连忙转换话题: “其实,我只是个无辜的孤魂野鬼,我干的那些事全是被他们逼的。只要你放了我,就算我无法放他们自由,起码能保证他们一直活着,如何?” 一个不能杀,一个打不过。 双方只能靠嘴了,谁能说服谁,谁就是今晚的赢家。 “呵,”桑月的嘴角浅浅翘了下,“无辜?你仇人一个都没死,惨死在你手里的无辜性命倒是不少。今夜我若放了你,你只怕一回去便直接嘎了他们。” 心思被戳破,俞玉的笑脸微僵,旋即阴森森地笑了两声: “可惜,除此之外,你别无办法……你想干什么?!” 瞪着屏幕外的女人双手旋出一个奇异的指花,身上金光微泛,随着那双修长柔美的手轻轻划动,煞是好看。 可自己是阴灵,那些金光她一看就头疼。再看那悠悠划动的指花,顿时全身都疼。 “你想干什么?!”俞玉知道厉害,本能地想后退。可里边是屏幕,方寸之地,退无可退。 吓得她连忙横举双手,试图挡住那些泛着金光的指花。 “我不能杀你,又不能放了你。”桑月盘腿坐好,双手结印,一身的宝相庄严,“只好将你封印,让你循环经历生前的耻辱,让你重温叫天不应,哭地不灵的绝望。 他俩虽被困在阵中,但有你亲自制造出来的恐慌混淆布阵人,足以保他们一命……” “那我呢?!”俞玉突然暴怒,放下双手,目光狠戾地咬着牙,“你们都是好人,唯我是坏人?我当年走投无路哭诉无门的时候,你们这些大好人在哪儿?!” 最后这句喊得声嘶力竭,怒不可遏。 “我好不容易变得强大,不被欺负了,你们又找到借口来讨伐我了?”这句的语气很轻,轻得听不出愤怒,只有浅浅淡淡的绝望,“我冤不冤,屈不屈,你也看不出来吗?” 这女生一身的功德光芒刺眼夺目,怎会看不出自己的境况? “我也不想受人驱使,”一行血泪在俞玉的脸庞上滑落,“自始至终,我只想活,你明白吗?” 看着血泪不断滑落的俞玉,桑月心软地放下正欲结印的双手,垂眸沉思的间隙,错过了屏幕里的女人暗暗松了一口气的细微表情。 可她哪里知道,桑月根本不懂什么封印。 就算懂,也是学徒期,尚未实践过,一旦施法随时会露馅,更别说什么让她在幻境中循环。魔法可以让对方回到过去的幻境中,但要循环经历极耗魔力。 不划算,所以她是虚张声势吓唬吓唬俞玉。 “你说不想受人驱使,那就坦白从宽,把那两个人放出来。再告诉我谁是幕后指使,怎样才能破了整个阵。”桑月依旧端坐,但面无表情,“唯有破了这个阵,你们才能恢复自由,才能减少受害者。 这,也是你将功赎罪的唯一机会。” “那你就高看我了,”俞玉苦着脸,“我一个不足百年的孤魂野鬼,能成为这游戏里的一环还是托我这身怨屈的福,不然早就被炼成小鬼了……” 邪师控制她们这些满身怨气的恶灵,靠的从来不是什么以德服众。 “不过,”俞玉压下眼底的算计,一脸怯懦谨慎地瞅着她,蚊声道,“如果真想救人,你可以献出自己的功德……” 把功德归于阵中的那两个人,或赠予身为游戏工具人的自己,或许有一丝破阵的可能。 是可能,谁也不敢保证能否成功。 所以,对方的一身功德极可能白白便宜了受赠之人,就看她舍不舍得了。 “我自然舍不得。”桑月淡笑。 哧,没想到轻易就试出了这些道貌岸然的所谓正道人心,屏幕里的俞玉差点笑出声来。可一想到自己还在对方的手中,连忙收起脸上的嘲讽笑意。 “我知道你在嘲笑我,不用忍。”桑月满不在乎道,“这便是你我的区别所在,也是你死了,而我还活着的缘故。” 听到这句话,俞玉顿时笑出来了,眸内恨意暗涌。 “你一天天的只知道恨这个,怨那个,从不自省。”桑月微微叹气,“自从发现我被家人当成赚钱工具,发现自己被身边最信任的助理下毒背刺,我便学会了一个道理。 做人,一定要先爱自己。要不要帮别人,尽力而为便是。” “所以,父母以自身的健康欲胁迫我下山继续赚钱,满足其他家人的各种贪婪要求。我便让二老自生自灭,随便他们怎么折腾自己的身体,我一概不理。” “我兄嫂想窥探我家的宝贝,我直接把他们的头给拧了。” 俞玉一愣,本能道:“不可能!我不信!” “不错,你懂我。”桑月朝她瞥去欣然的一眼,微微颔首,“我是在幻境里拧的,然后把他们扔出山外,让他们回去之后一直生活在噩梦里,不敢再惹我。” 俞玉:“……” “我亲姐,曾经是我的经纪人。她最了解我,知道用什么招对付我最有效果……” 俞玉一听这话,顿时泪眼汪汪。 “我既已意识到家人对我无爱,又怎会甘心受她摆布?”桑月仿佛没看见屏幕里的动静,径自道,“和你一样,杀自己的亲姐,我做不到。所以,我直接把她腰弄断了……” 俞玉的眼泪簌簌落下。 “让她余生躺在床上,哪儿都去不了,更别说找我麻烦。”桑月依旧无视她,“可她还有一张嘴特别会说话,指使旁人找我身边的人麻烦,就把她毒哑了。” 说到这里,她歪靠着凭几,淡然道: “然后看着我爸妈在她面前做牛做马,想方设法哄她开心,努力让她活下去。” “你应该杀了她,”俞玉一边流着泪,一边冰冷无情道,“而不是留着她连累旁人。” 第336回 “连累谁?我爸妈?”桑月轻笑,“父母之爱子,小病小痛皆是苦。只要兄姐有点痛,父母若不苦,苦的就是我,我总不能连大哥一并解决了。” 关键是,如果二姐死了,父母定会把丧女之痛转化为仇恨,对自己这个最能耐却又最无情的小女儿进行毁灭式的谴责。 逼迫她无论如何也要护住大哥那一大家子的平安顺遂,必须任人予取予求。 可谓最亲的人,背刺她时下手最狠。 “斩草不除根,必有后患。”俞玉噙泪而笑,“我的今日,便是你的明日。” 留着最了解自己弱点,却对自己最残忍的人,必将自讨苦吃。 “我的事将来再担心,倒是你,我救不了你,也不能放你。”桑月直言以告,看着血泪已止,面无表情的俞玉,“你还记得,经纪人死在你手里的场景吗?” 那位经纪人在幻境里得知她的经历,痛心疾首,并悔恨不已。 见到面目全非的俞玉,他自知逃脱不得,便恳求她放过他的女儿,自己任凭处置。她杀了他,也杀了他女儿,杀完之后,她浑身的怨气当场散了一半。 “怨气散开,并非你气消了,而是你内心的愧疚满得几乎淹没了你……” 经纪人的女儿是被友人骗进了游戏中,以为这样经纪人为了救孩子勇闯鬼窟。俞玉羡慕妒忌,但并不想杀他和孩子,可她最终还是动了手。 “因为你控制不住自己,你的愧疚与悔恨也是游戏中的一环……” 只要她丧失最后一点良知,俞玉才能真正成为咒怨大阵中的一道凶灵。正如邪师所料,杀了无辜的经纪人父女之后,俞玉从此再无顾忌,让杀谁就杀谁。 “俞玉,你仔细听听,”桑月撤开屏幕里的结界,古宅里的惨叫哀嚎声瞬间涌现,“听听他们的祈祷和求饶的声音……” “救命,救命啊……”清流团队的那位胆小女生缩在角落,紧捂着嘴巴,恐惧万分地盯着同伴如幽灵一般四处寻找自己身影的场景,“爸,妈,救救我……” 求神佛保佑,若能平安度过今晚,她必将终生茹素,不再为了口腹之欲伤害世间任何一个生灵。 她发誓,若今日能够生还,再也不会为了讨好某些人将自己置于险境之中。 她发誓,若今日能够平安逃脱,一定听爸妈的话,回乡下小镇考公,从此在小城镇里安安稳稳地度过此生。 她发誓……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她早已身中数刀,无力蹲坐倒在血泊中。双眼死死盯着阴沉沉的天幕,似乎已经看到回家的路…… “阿潘,你挺住,你一定要挺住。”阿拉抖着双手为陷入昏迷的男伴敷药包扎伤口,一边颤声道,“说好了要共进退的,你若死了,我一个人就出不去了……” 清流团队终归没把他俩的话听进去,闯进了游戏中。几人都被迷了心智进入不同的角色,然后互相残杀。 阿潘和阿拉本想尽力救一救的,结果被他们四个一同围攻追杀。 重点是,除了清流团队,还有不少陌生人无缘无故闯了进来,在搞不清楚状况时就被人一刀嘎了。 阵中到底有多少人,他俩并不清楚。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撑到天亮就能出去了。但在逃窜躲避的过程中,阿潘替她挡了一刀,血流不止导致行动迟缓。 后来又陆续受了几次伤,等来到安全的地方就再也挺不住倒下了。 她也受了伤,但没扎中要害,仍可跑动。 此地不宜久留,等包扎好伤口,她即刻背起阿潘鸟悄儿地转移。受伤极重的人不能轻易挪动,可过往的经验告诉她,一旦把人留下,他必死无疑。 自从被迫参加游戏,她和阿潘再也不信世间有神明。 因为无论两人怎么呼唤祈祷,愣是没人能救自己脱离这个该死的咒怨大阵。两人只能凭借自己的智慧和瞎找的驱邪道具,跌跌碰碰地闯过了一关又一关。 等重新找到一个藏身处,她搂着昏迷中的伙伴歪靠在墙边歇歇脚,缓缓气。 同时脑海里掠过那道留言,不由得暗暗祈祷:抱歉啊,为了自己能活着,拖你下水。你一定要安然无恙,助我们和其他人脱离苦海,毁了这该死的大阵…… 其他角落,充满了哀嚎求饶声——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清流,我是妮可,我是妮可啊!我是你女朋……”话未说完便已发出凄厉惨叫,没过多久,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救,救……” 救救她,谁能来救救她? 为什么没人来救她?她只是脾气娇纵了些,并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 与此同时,另一处阴暗的场景,四处浓雾弥漫,鬼气森森。 一名血迹斑斑的男生浑身哆嗦着,双手紧握一条木棍,警惕而胆战心惊地环顾四周,慢吞吞地漫无目的地游走着,一边嘴里呢喃: “求菩萨保护,求天尊、祖宗庇佑,求四面八方的神佛保佑。信男是有罪,但罪不至死,我就平时爱看美女,妒忌哥们长得比我帅比我有钱,找的女朋友还很漂亮…… 我顶多常在背地里诅咒他破产,他也没破产啊,罪名不成立,我还是好人。你们要保佑我,百鬼退散……不退也行,我退行不行。神佛保佑,祖宗保佑……” “哥,姐,”男生双手抱拳朝四下拜拜恳求,“可能小弟无意间得罪了你们,求你们大人有大量,放小弟一马……” 正在反复自省,求满天神佛鬼怪放过时,突然站定。只见前方的重重雾影中出现一道身影,赫然正是他先前好不容易摆脱对方毒手的伙伴…… 听着阵中传出的一阵阵怒哮、哀哭和恳求声,俞玉无动于衷,桑月亦神色淡然: “像不像你那天清晨醒来的愤怒呐喊?像不像你回到家里的满室黑暗?还有你躲在酒店默默流泪的场景,被人拿住把柄的恐惧,被家人算计的绝望……” 正在一个个无辜生命的身上上演着,和以前的她那般惶恐无助。 “现在的你,和加害你的人一样享受着弱者的哀嚎。”桑月语气平静地讲述着,“打不过,便选择加入,就是你的选择吗?” “不然呢?”俞玉面无表情地看着阵中生灵的挣扎,“我有得选吗?正如现在,我想活,你肯让我如愿?” “活,有很多种活法。”桑月不紧不慢道,“你可以选择千年百年被人控制着活,也可以选择活在人们的心里。俞玉,你当年祈求神佛搭救,却没有回应。 如今你就是这些人的神明,你主宰着他们的生死,主宰着他们能否看到清晨的光明。放过他们吧,也放过你自己。让害你的人,想要利用控制你的人一败涂地……” 随着她的声音,俞玉的五官剧烈颤抖和扭曲。似在犹豫,似在想尽办法要反驳她的话。 “神明无欲,却悲悯众生苦难。哪怕来日化作翱翔之鹰,或为溪涧清风,也要让这世间一切罪恶荡然无存。” 清悦轻缓的声音就像一道柔和的魔咒,直戳心底最真实的渴盼,让俞玉不甘心地仰天尖厉长啸: “啊——” 随着一道惊天彻地的悲鸣,她满身的怨戾之气急速消散,身影转淡,最终烟散…… 第337回 看着她怨气消散,看着屏幕终于支撑不住噼啪地裂开几块,桑月阖眼稍歇片刻。莫拉不敢打扰,只敢一边复原屏幕一边看着弥散的凶煞之气心里叨叨念: “没了,终于没了……” 它的宵夜啊,终究难逃被送走的命运。这送走不是见上帝,而是彻底湮灭,不复存在。那是连魔鬼都惧怕的下场,那凶灵居然肯…… “主人?您怎么了?”见她闭目养神,似乎极度疲惫,莫拉不禁有点担心,“那些人好像没死。” 虽然为了制住那凶灵费了不少魔力,但不至于伤了根本,不该这么累的。 桑月默默调息片刻,再深呼吸几下,这才睁眼: “没什么,但很抱歉,你的宵夜没了。” 她不是身累,是心累。 她今晚劝俞玉的话,何尝不是在劝自己?俞玉说得对,斩草不除根,必有后患。道理谁都懂,真能做到的人世上又有几个? 俞玉做不到,自己也做不到,所以心累。 “没就没了,”原本很有意见的,感受到她的歉意,立马又觉得无所谓了,“世界那么大,凶灵多的是,不差这一个。您已经尽了力,大可不必耿耿于怀。 你们人族身子弱,思虑太多容易短命。” 主要是怕她想得太多,不定哪天就以身祭天了,珍妮弗就是这样没了的。难得遇到一个脾性与它相当的主人,实在不愿再出变故。 “时候到了,该死就得死,强行长寿不是什么好事。”桑月淡然道,“俞玉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再不甘愿,也得甘愿。” 最后的那声悲鸣,是她满腔的不甘愿,像在质问上苍为何如此不公。 无奈上苍静默无语,世人只能靠自己。 “其实,她生前无论怎么选择,都没有好下场。”这才是最让人心塞的地方,“死后若能放下,踏入冥界,或许还有一个相对平和的来生。可惜她放不下……” 放不下,又优柔寡断没去了结尘缘,眼睁睁看着仇人们生活美满,导致她的怨气日渐强烈,这才引来邪师的注意。 所谓一步错,步步错,终是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换位思考,若自己是当事人,生前那般遭遇,死后还被人不断地诬蔑泼脏水,她也放不下。但,她或能做得比俞玉好,自己不得好死,也要让仇人陪葬。 正如现在,二姐想让她不好过,她便抢先一步让对方不好过。哪像俞玉,现在消散了,仇人们依旧毫发无损,生活美满,滋润得很。 “那要不咱们为她报仇?”莫拉建议。 “这种时候就不要节外生枝了,”桑月摇头,重新打开潘多拉的直播间,“我本身也是别人针对的目标,一个闹不好把自己给栽进去了。” 同情俞玉,但不能成为俞玉。 自己若成怨灵,杀伤力比她强多了。这份代价太过沉重,自己背负不起。 重启挂在墙上的屏幕,画面清晰,看到劫后余生的阿拉在暴揍一个男的。定眼一瞧,哦,原来是那个清流团队的男主播,他被迷了心智团灭自己的队友。 幻境消失的同时,恢复清醒的他打算将错就错,把目击者阿拉也灭了。 这么一来,等到天亮,他大可推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肯定是鬼怪附.体造的孽。 所以,阿拉是正当防卫。 就在她几乎打死那个主播时,警方终于找到靠近古宅的路,及时出现阻止了她。清流主播看到警察,迅速反应过来反咬一口,说阿拉被迷了心智要杀他。 还说也是她杀了自己的队友,包括她的搭档阿潘。阿潘靠在墙边一动不动,他以为对方已经死了。 阿拉冷笑着,把藏在自己身上不同位置的微型摄像头一一摘下,还有阿潘身上的。同时打开手机进入自己的直播间,里边的百万网友全程陪伴她和阿潘。 事情的经过如何,这些网友最清楚不过了。 如果连他们也不清楚,无妨,直播内容可以回放。虽然没人相信回放的内容是真实的,但警方自有办法验证。 桑月打量着阿拉,她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心存疑虑。 今晚的游戏结束得太快了,以往总要熬到天亮幻境自破时,警方才能找到路线寻到二人的藏身所在。可现在才凌晨两点多,比以往提前了至少三个小时。 太不真实了,而且身上的咒怨束缚似乎也没了,这让她有点慌。 分不清这一切究竟是现实,亦或是凶灵加强了咒怨幻境。眼前的阿潘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他此刻又在何方。思绪杂乱,身上的护身符早已用光。 光凭她一个人的脑子根本理不清。 当阿潘被医护人员准备抬走时,她死活要跟上去,谁拦她就跟谁拼命。这模样,倒与清流主播的话辞十分吻合。所幸潘多拉直播间的事,警方略有耳闻。 便让她上了有阿潘的那辆救护车,另有一位女警员随行。 陌生人太多,分不清哪些是真人,哪些是阿飘,阿拉的心始终紧绷警惕着,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但不知怎么的,突然心有触动不由自主地伸手取出手机。 直播间早在警方来的时候便结束了,她现在打开的是回放镜头,并加快了镜头。 当加快到最后,警方的身影出现在镜头一角时,终于被她看到弹幕上飘来一句话: “俞玉自愿消散,放你们一命,你们自由了。在咒怨大阵消失之前,你俩暂时别用任何电子产品。因为布阵人不允许有幸存者逃离,除非你们销声匿迹。” 当看完这段留言,阿拉霎时泪如泉涌,在呜咽出声时连忙抬手捂紧了嘴巴。 在确定这则留言虚实之前,在确定阿潘无恙之前,她不能哭。因为哭泣会让她意志薄弱,丧失与凶灵抗衡周旋的动力与智慧。 反复回看这段留言,查看对方的网络名字和Ip址。 一如既往的查不到,可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是真的。她和阿潘向对方求救,对方的确遭到怨灵俞玉的袭击,可对方赢了。 俞玉输了,她俩自由了。 一想到这个,阿拉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强忍着哭声,忍得全身颤抖不已。旁人见状,心生不忍,劝她想哭就哭出来吧。 她始终没有哭出声,激动一番之后,再次查看后边是否还有。然后就看到最新的,也是最后一段话: “感谢俞玉吧,如若有心,逢年过节给她上炷香。她心怀不甘,却不得不消散,我心中有愧。” “嗯嗯,”看到这段话,阿拉松开手,泪流满面地猛点头,一边打字,“我会的,谢谢你,我和阿潘会永远感激她。” 明知这是回放,不知怎的仍然心存期盼对方能看到。 打完这段话,等了许久也看不到新的留言,这才关了机。然后握住自己搭档的手,破涕为笑道: “阿潘,快醒醒,我们自由了。” 那个人做到了。 第338回 给阿拉发了几条信息之后,桑月就不再关注任何直播间了。 天知道,她只想静静看一部纪实的灵异探秘,从未想过要替谁超度谁。屠夫在山里时,她只向他讨教过如何诛邪。超度这种事她真心干不来,太累人了。 换作其他高人,大概俞玉出场两秒钟就被超度了,哪有她这般费劲? 而据她从两位主播身上看到的,两人自从被迫参与恐怖游戏开始,便一直期盼着能遇到曾经提醒徐惊客团队的神秘网友。 世间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缘分,让她随手一点就选中了两人的直播间。 本不想插手的,毕竟自己是外行。倒霉的是,俞玉竟主动送上门来。让她眼睁睁看着对方得意洋洋地回到阵中把里边所有人弄死,她做不到,只能出手。 掺和这件事非她所愿,是以不打算一管到底。 至于俞玉的消散对其他地区的恐怖游戏会否有影响,她不知道,也从未考虑过要致电青山观询问详情。 从俞玉的身上,她看到了对方与各路高人斗智斗勇的历程。 以理服人,以德服众,让各个地区阵中的阴灵自愿消散是目前唯一不影响大局的方法。她照做了,如果做错了,那为此而亡的人便是试错的成本,无法避免。 她敢做不肯认,是怕被人道德绑架。 如若俞玉的消散不影响大局,她会被人寄予厚望,逼着去参与其他地区的解救方法。如若俞玉的消散导致大局崩塌,她会遭受千夫所指,被万人唾弃。 两种结局都不是她想要的,可一旦暴露自己,就由不得她作主了。 所以,她在阿拉手机上的留言是一次性的,对方看过就消失了。就算来日翻找那段视频的回放,也找不到她的几段留言,包括她在清流直播间留的那段。 看到阿拉、阿潘两人安然无恙,阵里的其他幸存者纷纷从哪儿来的直接跌回原址,她就不再一一细看了。 关了电视,在阳台上静坐冥思,抚平今晚的心潮起伏,直到天色大亮。 经过一夜的沉淀,心绪恢复平静,桑月起身开始日复一日的劳碌。等忙完必需的日常劳作,摘一堆新鲜瓜果回到院里清洗干净,再端到楼上客厅看电视。 顺便上网瞅瞅今天是否有大新闻,比如大规模的死亡事件。 还好,并没有。 潘多拉在国内最活跃的网络平台上留下一句,“两位主播重伤,无法再直播,望周知。”消息一出,其庞大的粉丝团蜂拥而至,想在评论区表示一下关怀。 可惜评论区不开放,铁粉们只好到处找地方询问什么情况。 “不是剧本吗?怎会受到重伤?”网友们在平台上开了一个超话,粉丝们踊跃发言。 “应该是被清流播主砍的,据说他昨晚被逮捕了。” “为什么要逮捕他?不是剧本吗?”信奉现实主义的网友坚持剧本说。 “他把自己的队友全嘎了,”热心网友忽略楼上的剧本二字,直言真相,“本想把罪行推给阿拉小姐姐,没想到对方的直播一直在进行中,拍了个全程……” 那场面太吓人了,情况很严重,没人支持他的“被鬼附体”言论。 众所周知,世上是没有“鬼”的。 把责任推到虚无缥缈的“鬼”身上,是想逃避法律责任。于是到了中午时,他的家属对外宣称他有精神病,遗传的。 太不要脸了! 国内的各大网络平台沸腾了,指责他罪大恶极的言论比比皆是。广大网友请求执法部门务必要查清真相,不放过任何一个妄图摆脱罪责的坏人。 “果然又被那个神秘网友说中了,果然是六人进三人出……” 听劝离开的另外两位队友安然无恙,不听劝的四人进一人出,幸存者是主播。无论他是被恶灵附体抑或神经病,亡者家属都不会轻易放过他。 桑月从热搜话题里看到这些言论,并未出面替那位清流直播作证。 她劝过对方的,对方为了一己之私硬着头皮进了。他明知那些队友是真心喜欢并愿意追随自己的,偏用一副“我对你们很失望”的失落口吻来进行劝退。 果不其然,五位队友只走了两个人。 他当时心里暗喜,觉得就算有危险,至少有人陪着。人多了,死的就未必是他。既然有着拖人下水的心态,现在出事了,就活该要迎接亡者家属的愤怒。 不听劝的人,一切后果自负。 反正一夜之间,两个相对热门的直播间因意外事件被迫关停。 一如既往地,网上又涌出大量的针对那位神秘网友做法的说辞。有赞同的,也有严辞指责她冷血无情的,还有理中客在遇到前边两批人在互喷时和稀泥。 这些声音,左不过是徐惊客事件的后续重演,她不在意。 倒是一条#青山观寻找神秘人#的热搜,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让她联系青山观是不可能的,想了想,直接召来水晶球对着那个词条开始搜索观测源头—— 山上有座观,观里有数间室,发热搜的人就在其中一间。有位道人背负双手在门外踱来踱去,不时进屋询问: “怎么样?来消息了吗?” “师叔,”坐守电脑前的一位小道士无奈抬眸,“一分钟前您才问过。” 三分钟前也问过一回,十分钟之内问了将近十次。 “我知道您很着急,但您先别急,”小道士道,“那片区域的怨灵也不是好惹的,能让她自愿消散肯定费了不少工夫。才过了几小时,人家不得歇一歇啊? 师伯超度咱们区的怨灵可是歇了足足一天一夜,咱得理解人家。” “师叔不是不理解,是急。”道人神情焦灼,叹道,“今晨你师伯接到京都传来的消息,各地负责超度的玄师因为束手束脚,伤的伤,失踪的失踪……” 说失踪纯粹是自我安慰,殒亡才是真相。 各地负责指定区域的玄师都是有名单的,唯独昨晚那位神秘网友不知是男是女,出自何门何派。几年前的徐惊客事件,也只有那个人敢笃定他们有去无回。 而昨晚那两个直播间发生的事,如今天下皆知。 各地区的异人局都知道那里的怨灵被成功超度,于其他地区并无损伤。若对方是散修,可见天赋异禀;如果是隐世门派弟子,足见其门派的实力不容小觑。 如此人才,不赶紧找出来帮忙破阵简直天理不容。 第339回 看到事情果如自己猜测的那般发展,桑月更不可能跟他们联系。得知没有连累其他地区的人,她便放心了。撤去光幕,打开电视看综艺节目更安全一些。 还是看看自己的老相识,看看跟自己同行的新秀表现更加有趣。 俞玉的不甘模样一直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确实让她耿耿于怀。唯有在观看同行新秀的各种唱腔能让她的心情稍有好转,于是按季回放那档音乐节目。 完全不知外界好几波人等她冒泡等到花儿都谢了,还有一些人绞尽脑汁找寻她。 可她是昨晚出现的,那些留言出现一遍就不见了。等世人知道潘多拉的直播间出命案是真实的,然后再找留言时,人家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迹可循了。 就这样,一等就等了两天,始终等不到神秘人主动联系。 同时,有正道玄师突发奇想到医院去找阿潘。然后得知对方被抢救过来之后,次日傍晚才醒。吃点流食就能下床走动了,等到午夜突然就办了出院手续。 无论医护怎么劝都不听,陪对方一起来的那位女孩子也不帮忙劝劝,盲目支持他出院走人。 “应该是住院费用不够,”有护士猜测,“看他俩的衣着很普通,不像手头宽裕的人。” 可他俩那一身的凌人气势,盯人时的锐利目光,看着又不像普通人。 唉,反正就挺矛盾的。 “不是说他被捅了几刀吗?”三位玄师听得吓了一跳,一脸的不可思议,“看直播他当时伤重,差点就死了。” “是这样没错,”接待几人的护士无奈道,“送来的时候已经是濒亡状态,可他的体质特别好,办出院手续的时候被人扶着就能行走自如了……” 受那么重的伤,一般人恐怕连轮椅都坐不稳,可见那位年轻人的自愈能力有多惊人。 三位玄师对望一眼,只好追问住址。 “住址是有,可那里是宾馆。”一位本地的护士道,“我家就在隔壁,一看地址就知道是哪儿了。” 那位潘先生醒了之后,陪护的姑娘心情好转,对于护士的询问不再防备,有问必答,其中就有一个问题是两人住宾馆的原由。 “他们是外地来的,原定只住两天……” 由于阿潘住院,那叫阿拉的姑娘寸步不离,没回宾馆,任其到点主动退房。出院之后会不会回宾馆住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人家住哪儿没必要向医院交代。 三位玄师无奈,接着提出看门口的监控,看看两人往哪个方向走。 医院的监控不是随随便便给外人看的,不知这三个人用什么本事让院长点了头,并让正在值班的各岗位人员尽量配合。 监控里,果然看到两人在大半夜走出医院的门口。看清楚打车离开的方向,三位玄师这才离开了医院。 除了这三人,阿潘、阿拉的故乡分别有玄师找到当地警局查找他们的住址。有的人顺利拿到了,有的人要施点手段才能如愿,然后不约而同地按址找去。 尽管找到人家的故居,众人依旧没能找到他们,仿佛两人离开医院之后就不知去向了。 怀疑两人已被邪师暗算,各路能人纷纷帮他们卜了一卦。还好,卦象是好的,还没死,只是躲起来了。至于躲到哪里,大家伙就算不到了。 看过两人直播的人都知道,这对男女搭档不知从哪儿求了一堆符箓藏在身上。 并非以量取胜,而是一百张里总有几张是有用的,更指不定其中就有掩盖气息的珍贵符箓。画符的人如果修为奇高,阻挠诸位玄师的推演追踪并不奇怪。 身为邪阵的受害人之二,难得重获自由,躲起来苟安于世也情有可原。 可是人们必须找到他俩,因为他俩是唯一在凶灵被超度之后,彻底摆脱邪阵牵绊的幸存者…… “吓?”桑宅院前的树下,桑月蹙着眉接听屠青云的电话,“唯一彻底摆脱?不会吧?我在俞玉的身上看到陆续有凶灵、怨灵被超度,那些人就得救了。” 潘多拉直播间的事过去两天了,屠夫突然打电话来问她是否那神秘人。 她承认了,顿时听到电话那端传来阿水、阿鹿的放声大笑。原来,直播间的事当天晚上就传遍了京都的玄门,正在杨家作客的兄妹三人顺势旁听了一遍。 立马猜到她就是各路势力在找的神秘人,因为三人离开之前,她为了看灵异探秘特地向屠夫学习画符驱邪。 身为徐惊客事件的资深知情人,就算未曾提前知晓她要看灵异探秘,也会第一时间猜到是她。 谁叫她有前科呢。 “是得救了,”屠夫那边笑道,“是在那个怨灵的游戏里得救了,荣获半个月的休息时间,然后到下一位怨灵的游戏区域里重新开始。” 之所以认为她这边是唯一彻底摆脱的,皆因那些分散各地被拖入俞玉阵中的人们陆续被玄师找到。 那些人正是直播间的观众,皆因时运差被卷入阵中当炮灰。除了拖主播的后腿,还能助长阵里的怨气。但凡被拖入阵中,哪怕是炮灰也被烙了怨灵印记。 平安度过这一场,还有下一场的印记。 可那些人都没有了,而且他们心有余悸,说再也不看灵异探秘直播了。有的破口大骂阿潘、阿拉是害人精,居然散播这种真实有坑的视频。 虽然两位主播每次开播之前都提醒大家,没什么事就不要看直播了,去忙该忙的事。 观众以为这是另类的吸粉手段,不以为意。谁能想到他俩是在提醒大家不要看了,有危险!有个别幸存者深明大义,说若非亲身经历,他们压根不会信。 而玄师们特意去找这些幸存者,是因为潘多拉的直播间地域太过飘忽,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玄师负责。 没想到,偏偏是没人负责的这个区别被解救了。 正好,有能力的玄师太少,大家想找到这个神秘网友加入他们专职破阵的行列。特别是发现她把怨灵超度之后,支撑这个咒怨大阵一角的法器同时被毁。 这个超度破阵之法很有效果,大家急着要向她讨教正确的超度方式。 “哪有什么正确不正确的?”桑月把那晚的细节如实告知,“应该是俞玉心软,湮灭之前把法器毁了。” 但奇怪的是,她从对方的意识里没读到相关的内容。 仿佛连俞玉自己也不知情。 第340回 桑月把事情经过细说一遍,让屠夫在适当时机透露一点。不透露也无所谓,她这超度方法跟旁人没什么两样。 两人研究了好一阵,愣是不知区别在哪儿。 “如果可能,最好让那些人别再找阿潘和阿拉。倘若引起布阵邪师的注意,掀了他们的逆鳞,两人恐怕很危险。” 毕竟是自己救下的,还彻底摆脱了咒怨,多不容易啊! “这恐怕很难,”屠夫这次不敢答应,晓以利害道,“听几位家主说,为了破这个阵,华防、京都各族以及各地区的散修不知折损了多少弟子,但凡有一丝希望,他们不可能放过……” 阿潘、阿拉在俞玉手下活得最久,必有过人之处。况且他俩跟神秘网友沟通过,如果他们再入怨阵,或能引出那位神秘网友也说不定。 为了早日破阵,为了减少无辜性命的伤亡,无论是阿潘、阿拉和神秘网友都在可动员的奇人异士名单里。 “各门各派各观宇的弟子各有损伤,他们不会允许经验丰富的人苟且偷安。”屠夫把大实话掰给她听,“哪怕被人埋怨道德绑架,毕竟这是一场人为大灾难……” 站在各派掌权人的立场,我家弟子、族人为了破阵救人损失了那么多,你们这些隐世高人既然有能力为什么不肯出来帮忙? 你怕死怕麻烦,别人就不怕了吗? 如果人人都怕,难道要让世间的普通人集体等死吗? “所以,阿水和阿鹿打算入阵。”屠青云在外掠阵,因为京都大佬们不让他进,“我在洪家的法阵里观战……” 阿鹿有来自异星的隐形超能摄像头,曾在洪家具有与世隔绝功能的阵法中继续拍摄清晰。 阿水身上也有,让系统把摄像头放入两人的眼睛。 再由岳家施术让两人把这些重要的工具忘掉,设定是等到获救再恢复。但世事无常,若在里边因缘际会触动了某个罩门,让两人提前恢复记忆也说不定。 另外,洪家把阿水、阿鹿的命格术数和这个阵结合在一起,和命牌是类似的原理。 区别在于,命牌只能判断一个人是死是活,看不到对方的位置以及经历了什么。洪家这个阵法可以,屠青云端坐阵中就能看到两人的位置和身处的环境。 前提是,潜入咒怨大阵的人身上有摄像头或者灵符。 灵符,是让外边掠阵的玄师身临其境的符箓。 洪家有弟子入了咒怨大阵,可他们的微型摄像头或灵符相继被怨灵察觉。这让阵里阵外的人很被动,有些阵内的弟子和掠阵的玄师反被对方耍得团团转。 所以,白水新和鹿青子这种低阶修士入阵更加危机重重。 “你俩不怕死么?”桑月钦佩地问,“尤其是阿鹿。” 她知道屠青云的手机点了免提,故有此一问。 “当然怕,但怕也得去,”鹿青子无奈,“星友们看过我那么多场直播,能让它们点赞的内容是越惊险越多……” 惊险的内容年年有,但众志成城,万众一心共除强敌依旧是最戳星友们心扉的场景。 “况且,近朱者黑,近墨者黑,既然选择和你们为伍,我总不能表现得太正常。”鹿青子不好意思道。 白水新:“……”内涵谁啊?谁不正常了? 屠青云:“……”有点自知,但不多。 桑月:“……随便你。”谢赞,自己很正常,“那你们去吧,还是那句话,生死关头尽可唤我。” 除死无大事,不是生死关头请勿扰,毕竟她很珍惜目前来之不易的岁月清平。 她不想去,但会尊重别人的选择。 其实,入阵的低阶修士不仅他俩,还有受过训练的特派员或普通人一并接受催眠。忘掉自己的身份和使命,在组织的安排下制造机会被拉入咒怨大阵中。 这个催眠术会在他们死前失效,所以,他们是本着有去无回的决心入阵的。 见识过这些人的伟大,兄妹三人才决定参与。 邪不胜正,这句话在实现的过程中是由无数人的牺牲构筑而成的。普通人尚且无所畏惧,自己就算是低阶,好歹跟修士沾点边儿,岂能胆量不如普通人? 白水新和鹿青子被这些人的英勇无畏感动得无以复加,立志参与。 屠青云无语一番,但并未指责反对。而是极力与各大世族谋划,想方设法尽量护两人周全。他和她一样属于自私自利的人,凡事以自己为重,旁人为次。 他是天生的道德感知弱,而她是后天养成的。面对世人的道德谴责,两人皆能坦然无视。 祝福三人平安之后,桑月挂了电话,正好看到开车归来的兰秋晨。 不过,她扔下一车零食让桑月自己拿进去,然后拎着给村里老人带的补品换骑小电驴就要匆匆下山。 “干嘛那么急?”桑月叫住她,“村里出事了?” “村里没出事,我七姑婆出了点事。”兰秋晨坐在小电驴上,紧皱眉头说,“她那两个儿子要接她回老家扫墓,然后回儿子们家养老……” 她本有三个孩子的,最孝顺的女儿走了,剩下两个儿子是无利不起早的货色。 “他们见我姑婆的身子骨一年比一年硬朗,一直存着让她回家帮忙带孙子、给一家子煮饭……” 更气人的是,两位儿媳妇的年岁虽然不小了,但肯定比婆婆年轻! “她们还不到六十就说身子骨差,我七姑婆七十多岁回村,现在都八十出头了!”兰秋晨气得头顶冒烟,“那两个混账儿子一大把年纪丝毫不懂心疼自己老娘……” 说他们的媳妇儿一个整天生病吃药,整天病歪歪的。平时要靠他一个大老爷们回家煮饭,不然全家挨饿。 另一个不怎么生病,但厨艺不好,而且喜欢打麻将不顾家。 家里有老有小,却没一个是懂做饭的,两个老儿子天天要么吃外卖,要么自己在家熬点白粥配青菜,寡淡得很。 孙子孙女回来,两个大老爷们还要帮忙看顾,这像什么话?阴阳颠倒了都~ 这时就想起了远在兰溪村的八十岁老娘,突然孝心大发过来瞅瞅。看看这边的人待老娘好不好,如果不好,还需要他们做儿子的出面讨公道。 结果来到一看,愕然发现老娘虽然鬓发斑白,却比上一次见的还要脸色红润一派富态,身子比他们的儿女还要硬朗。 顿时起了心思,跪在老人面前忏悔自己的不孝,特来接她回去享儿孙福。作为一个黄土快要埋到脖子的人,七姑婆怎会不知两个白眼狼的心思?拒绝了。 从那以后,两个混帐儿子索性住在镇上,见天就往村里跑劝老人回家。 眼瞅着清明将至,听说两个老儿子决定,就算绑也要把老人绑回去。说她年纪大了,独居娘家既不吉利也不方便儿孙、重孙们尽孝。 第341回 七姑婆在村里休养了近八年,好不容易从一副皮包骨养回正常体魄,儿孙们即刻迫不及待要物尽其用,简直惊天大孝。 叔公,即姑婆的大哥去年没了,临终前嘱咐儿孙们要好好奉养他那苦命的老妹子。 其实不用怎么养,刚回村时的确需要老哥在附近找个钟点工伺候。不到半年她就能到处走动了,快一年时让侄子侄孙们把钟点工辞退,她在村里自给自足。 叔公的儿孙们为她买回一窝窝的家禽饲养,隔三岔五给她送饲料。 姑婆是个勤快人,意识到自己身体硬朗了,每天种地种菜。日常最喜欢到河里抓点鱼虾摸点蚬子加菜,米和面之前由住对岸的桑家山头的兰秋晨给她送。 后来,她自个儿种水稻、种小麦就不用兰秋晨送了。 自从村里有人开民宿,民宿老板是个好人,时不时给住在村里的几位老人送来米和面。包括柴米油盐之类的,根本用不着搬到镇里住的侄儿侄孙们操心。 她这小日子过得好好的,突然又被亲儿子、孙儿们找上门打扰。生怕自己被绑走,吓得老太太赶紧打电话给侄儿们。 昨天和前天,两家年轻人不仅争执不休,甚至还动手闹到警局去了。 这种争争吵吵的家务事,没流血没死人,当然是以劝为主,劝两家人以和为贵。得知老太太的儿孙们以往的不孝行径,便责骂教训了几句。 对方承认了错误,并承诺日后会好好对待老人家。 认错态度良好,又有警方从中劝和,叔公的儿孙们还能怎样?只能忍气吞声,皮笑肉不笑地与对方握手言和。 同时笑着当场警告对方,敢在兰溪村对老太太用硬的,就甭怪他们不客气了。 于是警方提醒老太太的亲儿孙们,除非老太太愿意跟他们回去,不许硬逼。对方唯唯诺诺地应下,只要不动粗,老太太这边的侄儿侄孙们就不能先动手。 谁先动手谁理亏,可老太太那边来的儿孙都是游手好闲的。叔公的儿孙都要上班或者做生意,不能天天待在村里。 老太太的儿孙们肯定会趁他们不在时动粗。 “他们怕理亏,我不怕,我一脚把那些垃圾踹到地里去,要告要赔偿我奉陪。”兰秋晨义愤填膺,“我专挑年轻人打,年轻人脸皮薄,就该让他们丢大脸!” 说完就想走,被桑月眼疾手快一把定住她的小电驴。 “你别拦我,我……” “别费劲了,”桑月刚刚趁她讲述七姑婆的近况时,顺势往村里瞄了一眼,“老太太的寿命没几天了,你这一去不仅无济于事,还会被那些人从此讹上。” 人至贱则无敌,老太太的儿孙们连八十出头的她都不肯放过,万一她死在兰秋晨找麻烦的当口,兰家人将被对方彻底赖上。 兰秋晨一听,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 “没几天了?那是几天?” 桑月又仔细看了一遍,最终摇摇头: “只看到在半个月之内,除非你又拿药剂去救她。以前我道行不够,很多事情看不出来,刚刚倒是看到一个有意思的……” 原来,七姑婆在几年前回到兰溪村的时候,按命数,应该不出半个月人就没了。 后来兰秋晨暗戳戳地给她喝了药剂,让她熬到了现在。本该寿终的那个年月成了她人生中的一道坎,今时今日或许也是如此。 “或许也是,是什么意思?”兰秋晨不解。 “看不清楚,命数忽明忽现的,不稳定。”桑月同样不是很理解,“应该是跟我有关的缘故……” 如果兰秋晨还要救老太太,肯定要靠她的药剂,的确跟她关系匪浅。 “我觉得,摊上这种不肖子孙,你就别再一厢情愿了。”桑月难得给一次建议。 活着不利于自己,只利于子孙。 看老太太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躺在竹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儿孙们在面前表演大孝子大孝孙。 有这种儿孙不是福气,是折磨。 瞧那些人的架势,是无论如何都要把老太太带走的。亲儿子、亲孙子们来接老人回家养老,一番孝心,恐怕连警方都不好阻止。 老太太估计也意识到这一点,既想放弃挣扎但又很不甘心。 可她老了,在不肖子孙面前是没有尊严和自主权的。 兰秋晨:“……” 坐在小电驴上衡量了许久,最终还是慢吞吞地下来了,无精打采地把小电驴推回车棚的角落里。 桑月跟那位七姑婆没什么交情,对方过得好不好,她感触不大。劝住兰秋晨之后,径自来到车里搬自己的零食进屋,今晚要继续通宵看综艺节目。 灵异探秘是不能看了,如果忍得住的话,等阿水、阿鹿平安归来再看。 …… 夜里,独居的时候,感觉山里万籁俱寂。多了一个人,顿感山里比往常热闹多了。主要是某人心情不好,家禽遭了殃,鸡飞狗跳的。 主要是兰秋晨心情郁闷,练功时间长了些。习武嘛,运动量大,饿得慌,磨刀霍霍向家禽。用泥糊了两只茶香荷叶鸡埋坑里,烤了两只鸭,还有一只在炖汤。 两位姑娘都是食肉兽,平时的饮食可素可荤,共同点是量大。 烤鸡、烤鸭是端到各自的面前自己撕了吃,不用切。 直接往鸡肚里塞各种调料和茶叶,注意调料的用量即可,技术含量不大,兰秋晨一个人足以应付。桑月本想用魔法完成的,被兰姑娘阻止了,说她扫兴。 “享受美味之前的过程更有意义,顺便打发时间。”兰秋晨正儿八经道,“你不愿干就起开,我自己来。” 桑月:“……”行吧。 兰姑娘心情不好,想用干活来排解一下,嗯,这习惯很不错。桑月哦了声,转身离开了,到菜地里施法采摘新鲜瓜果。 正忙着,突然脑子里响起莫拉的声音: “主人,莫德的孩子也入了那个游戏。” “噢?”桑月微怔,正在施法的手顿了下,“有生命危险吗?” “有,”莫拉的语气难得有一丝俏皮,“每天都在死亡线上蹦迪……” 之前只有儿子在蹦,现在是父子俩一起蹦,把弗罗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团团转。 “这个游戏在她儿子的学校暗戳戳地传播,他有一个好朋友没了,另一个好朋友的姐姐接触到那个游戏不到一周就变得疯疯癫癫的……” 人不轻狂枉少年,何况他全家习武,更加正义感暴棚。 第342回 天下的少年都一样,侠气重,阅历浅,凭着一腔义勇进了坑。 国外的游戏与国内的略有不同,他们以教派的名义吸纳信众,然后分派一些任务给他们。任务的难度由浅入深,先是窃取别人的身份信息,接着是毛发。 然后盯上对方的财物,把人拉入教派。接着薅羊毛劝其献出所有家财以赎罪孽,最后教对方如何发展下线。 莫德的儿子扎里,属于最佳年龄段的信众一类,每次接到的任务都十分的考验正常人的三观和道德底线。扎里不仅不按时完成,还联同小伙伴阳奉阴违。 次数多了就会被人发现,把他这领头的给悄悄关押起来。 杀鸡儆猴,扎里的失踪被用来震慑其他少年,与他联手的小伙伴有的吓坏了。有的乖乖配合上头的重新指导,有的继续阳奉阴违,想方设法打听他的下落。 儿子的失踪即刻引起莫德的注意,先是报警立案,在回家等消息的过程中他回仆人组找组长安琳求助。 安琳已入道,懂得一些基本的测算方法,为他指明了孩子失踪的方位。她道行尚浅,扎里的详细位置看不清楚,但知道大概方向就很好了。 莫德和弗罗拉感激不尽,之后夫妻俩一个留守在家,一个出门找儿子去。 这种时候,仆人组的同事们很给力。 比如卢卡斯得知消息,即刻派出重点培养的异能者下属往安琳指点的方向明查暗访,暗助莫德找儿子。 人力,物力,以及神通力俱全,莫德很快便找到孩子。 可儿子不愿离开,他说被关押期间发现很多同龄人被抓进来,他一定要想办法捣毁这个邪恶的组织。 见儿子无碍,莫德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开始有心情欣赏儿子的正义感和勇气。对于他的愿望给予百分百的支持,然后爷俩打电话给弗罗拉道明情况。 弗罗拉强烈反对,她只赞成莫德留下。儿子是未成年,必须回家继续上学。 但,看到儿子提及同龄人遭受苦难时泣不成声的模样,她心软了。而且,儿子在那个教派里是榜上有名的人物,一旦发现他逃了,那些人必会找到家里。 她一身武艺,还懂得一点点道术,倒也不怕。 问题是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孩子玩性大,稍不留神就不知跑哪儿去了。若把危险往家里引,确实很棘手。 加上丈夫在旁边游说,她只能胆战心惊地应允。 “仆人组在接受屠夫指导的时候,与琳倾谈投契,便赠了她一个什么一阶阵盘……”莫拉道,“琳本来是设在自己家里的,见莫德一家有难就给了他们……” 现在,弗罗拉已经打开家里的阵盘,设了一道结界。 她家是独栋的三层楼房,门前是一片草坪庭院,结界的防护只到庭院。只要家里人不踏出庭院之外,外界技能一般的异人就拿她和两个孩子没辙。 至于日常要出门办理的事,基本上已经解决。 比如家里不缺衣和食,这两样由卢卡斯和梅蜜一手包办,拜托莫拉转给了弗罗拉。 在莫德爷俩归来之前,弗罗拉身为母亲只能带着俩孩子待在家里。一刻都不敢放松,更别提干农活了,所以夫妻俩都请了假。 两个孩子也可以不去学校,在家里自学。 待安全隐患解除之后,一切便能恢复如常。梅蜜本来邀请她带着俩孩子到自己家避难,被弗罗拉拒绝了。 说这是命运给自己一家的磨难,不好连累旁人。梅蜜无所谓,让她有需要的时候尽管提。 都是某位女巫的仆人,皆有互相扶持的觉悟。 “游戏真是害人不浅啊,”桑月听罢,神色恢复如常,继续施法采收瓜果,“既然事出有因,那就给她一家烙个印吧,顺便给个护身符……庄园里还有吗?” 她的朋友和下属都被卷进去了,很难再独善其身,就不妨再掺和一小把了。 “有,”莫拉爽脆应道,“我亲自炼的。” “你炼的?”桑月再次停手,迟疑了下,“靠得住吗?” “不然你来?”莫拉无语,“以前麦琪总让我炼,她看不起这个,懒得动手。” “那她干嘛让你炼?” “还不是她手下的人太废,还没有自知之明,成天给国王军团里的魔法师送人头……”送一个少一个,招兵买马不仅需要钱,还极耗魔力。 否则手下太废,麦琪这个黑巫岂不成了光棍司令? 因此,对于个别很能干的下属,她还是很爱惜的。有的赐予烙印,有的给了护身符。前者是她亲自烙的,后者是由莫拉炼的魔鬼令牌护体。 “所以?”桑月无语望天,“你这炼的是魔鬼令牌?” “……”不然呢?莫拉很想反驳,“我是女巫座下的精灵,只懂这个,天使令牌我可不懂。” 珍妮弗是白女巫,可她炼制护身符向来是亲力亲为,莫拉在她眼里就是个看家的小生灵,从不指望它能做什么。 “罢了,”就知道它懂得不多,桑月放弃追问,“给他们家一人一个烙印吧。”停手思量片刻,补充道,“给仆人组一人一道,等此事解决了再让他们自己决定留不留。” 留着身上的女巫印记,在有些人眼里,这像是给畜生或奴隶打的印记,有损尊严。 她只要仆人替自己耕种灵田,别的一切都好说。 “您打,还是我打?”莫拉又问。 “你连烙印都不懂?该不会又只懂得魔王路西法的印记吧?”桑月的语调平淡,依旧让人听出一股调侃的意味来。 “哼。”莫拉不答,直接施法分别给仆人组及其亲属烙了印,让某人看看它的能耐。 仆人组每一位成员皆有亲属,安琳有老妈,莫德、弗罗拉有三个小孩,其余亲属不算。比如双方的父母,那些人跟桑月八杆子打不到一块,不在保护行列。 梅蜜和卢卡斯的孩子也不必烙,那些个倒霉孩子把她的仆人卢卡斯闹得要请长假,不得她的欢心,不用保护。 不过,莫拉跟大家混得太熟了,操作之前还是咨询了梅蜜,看看哪个孩子在她心目中更重要。 “重要?噢,都不重要。”梅蜜果断回答,“孩子成年之后就离了家,各有各的小家,各有各的财富与事业。对于我们来说,伴侣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孩子,如果他们不作死自然不会死。 如果要作死,那么她与卢卡斯只能尊重祝福了。她和卢卡斯一把年纪了,那些个不省心的还成天找老夫妻的麻烦,令人反感。 第343回 于是,梅蜜和卢卡斯家只有夫妇俩有烙印;莫德、弗罗拉和几位孩子都有,其他亲属没有;安琳和母亲也有,没有别的亲人。 其他几人被打烙印时什么感觉都没有,唯独安琳有所察觉。 莫拉就给她解释了,让她自个儿选择要不要烙。主人习惯把危险掐灭在萌芽期,有烙印便能提前知晓。若无烙印,等大家深陷险境时她未必肯出手相救。 得知是大老板的意思,安琳坦然接受,并诚挚道了谢,且问道: “我公司也有同事失踪了,好像也玩过那个惊悚游戏。不知老板有没有指示?要不要我们混进去一试深浅?” 身为优秀员工,忧老板之忧,凡事要比老板早一步考虑周全。当然,这个老板是指庄园主,她事实上的主人,能把命还给对方那种雇佣关系。 “你公司?”莫拉诧异,“那游戏传播得这么广泛?” 怎么没让它遇到呢?正饿得紧。 “不知道,只是怀疑。”安琳秀眉轻蹙,努力回忆那位同事失踪前的情形,“是个新来的业务员,去年毕业的大学生,很年轻,喜欢玩游戏……” 失踪前,自己每次回公司,皆能听到对方和其他的年轻同事谈论哪个游戏更好玩。 之后的日子里,肉眼可见他从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逐渐形神憔悴。走路驼背,双目无神,一副惨遭社会毒打不堪生活压力的中年社畜。 犹记得,两人在公司饭堂无意间坐在同一张餐桌。近距离看到对方的形骸枯槁,吓她老大一跳,有些话脱口而出: “你这精气神越来越差了,别仗着年轻就整天熬夜,对身子不好。” 熬夜猝死的年轻人也不少,同事一场,她是真心为他好。对方似乎也被她的话吓了一跳,有些闪闪缩缩地虚避了下,强颜欢笑地解释: “是有些差,最近熬夜太厉害……” 说罢,他连饭都不吃了,心虚地赶紧端起盘子离开了食堂。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安琳突然看到一丝丝异样的气息渗出。 当时心里不安,吃过饭回公司想找他谈谈,却得知他请假了。 “……之后再也没见过他。”安琳有些遗憾道,“我知道自己的斤两,既然他走了,我也松了一口气……” 如果天天见着,眼瞅着对方的生机渐消,或许能生出恻隐之心请救兵帮他一把。 可他走了,她当然不会上赶着去找他问明原由。她家还有一位老母亲要奉养,不敢出半点岔子。 “如果咱老板要管,那我去。”安琳道。 老板是女巫,自己出差若不幸罹难,就是公伤。相信老板会帮自己把老母亲安置得妥妥当当,所以她没有后顾之忧。 自己入了道,有多大的能力就担多大的事。如果领导有召,她愿意以身犯险。 “不必,她怕死,不想管。”莫拉丝毫不给主人面子。 哈哈,安琳哑然失笑。 “当然,她也不会阻止你们见义勇为,你们想去就去。如果遇到危险,她能救便救,救不了就另外再找仆人,这一点我以前跟你们提过的。”莫拉补充, “出发之前要请假,地里的活一定要有人干。不然就等我另外找到替补人员,你们再走。” 现任主人实在太良心了,明明这些是她的仆人,她可以尽情驱使。却偏偏要按公司制度流程来安排工作量,还允许仆人辞工,这气量连珍妮弗都做不到。 得知安琳明确表示暂时不想插手,莫拉给娘俩烙了印便回来了。 它完成任务归来,桑月重新检查一遍,确定感应顺利无阻碍,这才对莫拉的能耐稍微刮目相看。 “你那么厉害,不如用魔晶多炼几颗护身符出来。”桑月建议道,“等这事完之后,给仆人组每人一枚,然后把烙印收回来。” 别的女巫给仆人烙印是为了控制,她是为了救援及时,太费神了,能撤就撤了吧。 莫拉:“……”它不是人,但她是真的狗。 有仆人不使唤,居然把它当驴使了,呔~!等它吃出一定的实力,即刻辞工,让她自个儿玩手指去吧~! …… 吃晚饭时,桑月把屠夫哥俩和阿鹿,还有仆人组的变动告知兰秋晨。 让她嘱咐家里的小辈最近这段时间切勿瞎玩游戏,省得一不小心便中招。兰家人身上都有烙印,之前烙的,她有告知兰秋晨,而兰秋晨不曾跟家里人说。 只告诉家人护身符的事,烙印之类的已经超出家人的认知范围,知道得太多徒增心理负担。 对于仆人组的变动,以及屠夫哥俩和阿鹿的义举,兰秋晨没什么想法。 那些神奇的事对她来说遥不可及,感触不深。 但今晚的她心情很沉重,香气四溢的烤肉都抚不平内心的焦灼与不安。很想进村全程跟踪事情的发展,又怕自己的家人被七姑婆那些混不吝的儿孙赖上。 自己往山里一躲确实清静了,可她的家人还要在外边讨生活。 且刚刚得到一笔分红,全家人即将迎来惬意自在的生活,冷不丁因为她而惹上一群吸血虫未免得不偿失。 矛盾的心情,直到吃完了还得不到缓解。 “万般皆是命,”桑月抱着一只三花小猫咪慢悠悠地撸着,劝道,“你已经帮过她一次了,再帮就过了。不仅你会担上因果,还会连累家人,真的没必要。” 那位七姑婆当年得到救助,平安喜乐地过了几年自在生活。 可她终究年纪大了,寿数终有尽时。 “看,”桑月闲适地坐在藤椅上,挥出光幕直播七姑婆家里的现场,“短短几日,老人家养了几年的精气神全没了……” 兰溪村里,一栋老屋灯火通明,吵吵嚷嚷的。 屋里屋外坐满了人,七姑婆的侄儿侄孙正在院里跟老太太的儿孙们讲道理。现任村长和几位中青年的村干部都在,提防双方再次一言不合打起来。 民宿也有两个壮年人在,村长找来撑场子的帮手。 老太太的儿媳妇、妯娌们全都来了,皆是为了说服她跟儿孙们回去。她的侄儿媳妇们也来了,这班嘴皮子利索的妇人是老太太请来的最佳嘴替。 偌大的院子往日里静悄悄的,只有老人躺在竹椅上摇啊晃的。 今天的院子人多嘈杂,怨气冲天,让人感受不到半点温馨。老太太依旧躺在竹椅上,轻轻摇着手里的葵扇,瘦削的脸庞神色不动,双眸平静地仰望夜空。 与身边不远的嘈杂相比,她安静得仿佛人间的过客,随时会起身离开。 让兰秋晨看着看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第344回 看着老太太的生机一天天地衰败,身为知情人却无计可施,兰秋晨心里是五味杂阵。以前在影视里看到一些高人明知主角有难,偏偏故作高深不肯透露。 如今她总算明白那些高人的心情了,有口难言,对方心里也不好过。 虽然自己不是高人,可她是知情人。 她救过老太太一次,正如偶像所言,一救再救逆改凡人命数,自己肯定要遭报应的。 必须承认,她不敢啊。 “这老太太命苦,”桑月看了一眼老人,“一堆儿孙绕膝,吃光她养的家禽,就给了她一碗汤晾到现在还没喝……” 都说养儿防老,真的应了网上一条常被人调侃的梗:养了儿子防止自己变老。老太太活到现在几乎有一大半岁月是为儿孙们付出,回报是她要自生自灭。 自生自灭还能活得自在舒心一些,如今又跟儿孙们扯上关系,她的命要到头了。 “看来,她可能是饿死的。”桑月同情道。 当得知老人还没吃饭时,兰秋晨再也忍不住摘了一把菜下山。 桑月这次没拦她,放任一个老人饿死在家真的太惨了。 由于老人的存亡跟她沾了一点关系,所以对方的死亡时间她看不太清楚。可老太太今晚没吃饭她看得真真切切的,那些儿孙们在镇上吃过午饭才回来的。 随口问老人吃过了吗,老人不吱声,儿孙、儿孙媳妇们对她的态度见怪不怪,就没多问。 看到院里的鸡寮里还有几只不大不小的鸡,索性一并宰了拨毛洗干净。为了让老母亲彻底断了这里的念想,这阵子他们把她养的家禽几乎吃个清光。 剩下几只看着有点小,本想多留几天的,等回去的时候宰了拿回去给小辈们尝尝。 但见老舅这边的中青年有几个留守在村里,生怕便宜了他们便提前都宰了。不是自己图小便宜,实在是老母亲养的家禽太好吃,光鸡汤味就已经很诱.人。 这么好吃的鸡肉、鸭肉,远在家里的小辈们没尝过,当然得寄回去给小的们尝尝鲜。 等把老人接回家,以后大家就有口福了。 所以,他们留下两只鸡,一只煲了杂菌汤。汤好之后,端了一碗给老太太。老太太没喝,就让它一直摆在那里,好让所有过来的人看到自己等人的孝心。 另一只放在冰箱里等明天早上吃。 其余的,让开车的孙辈拿回镇上找兰春望家的快递站,让他做保鲜尽快寄走。兰春望的快递站曾是兰秋晨的,她从光幕里看到这事气得要命。 立马打电话给大哥让找理由推托,不接对方这桩生意。 兰溪村民都知道七姑婆那些儿孙的德性,大家同仇敌忾,妹子说不寄那就不寄。兰大哥好歹也是财务自由的一员,躺平一族就那么任性,说不接就不接。 事归事,但有些话他必须嘱咐妹子: “老太太七老八十了,随时可能会走。咱不图人家什么,但也不能被某些无耻之徒余生纠缠……做好人行好事,你得掌握分寸。” “我知道,”骑着小电驴在途中的兰秋晨应道,“我看到她没吃饭,现在过去给她煮点吃的。” 兰家大哥一听,忍不住爆骂那群白眼狼,不再劝阻。 有血缘关系在,皆知老太太可怜,但谁都没办法阻止那些人在清明前把她接回老家。大家伙现在这样闹着,不过是尽量拖延时间让她多舒心几天罢了。 兰秋晨来到老太太的院里,把小电驴停在一角,自己拎着青菜给老人煮了一碗鲜菇青菜粥。 顺手把那碗从下午摆到晚上九点多的鸡汤,直接泼到那帮孙子、儿孙媳妇的面前。 此举与挑衅无异,那些人顿时气炸跳脚。见她一个年青女生,立马凶神恶煞一副吃人的模样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兰秋晨等不及对方走近,身形一闪,主动上前一把揪住走在最前头的,态度最嚣张的那位平头哥的衣领,直接拖到门口往外用力一扔,啪嗒的摔出老远。 霎时间,敌我双方和民宿的人瞬时静默。 当这些人回过神来,兰秋晨已经一把揪住离自己最近的一位妇人的头发也拖了出去…… 桑家山里,桑月看着好友出现在光幕里,默然轻叹。 兰姑娘一出手,院里的气氛即刻紧张起来。在村里留守的兰氏族人见对方想动手,立马围了过来。气氛紧张,一触即发,民宿来的两位壮汉连忙出面调停。 “你们来之前,姑婆还身子骨硬朗,能蹦能跳。你们一到,把她家的东西全部霍霍了,还不给她饭吃,看把她饿得奄奄一息的样子。”兰秋晨怒指几人, “你们在的期间,我姑婆要是出什么事,我一定要告你们虐.待谋害老人!” 经她一提,在场的众人才想起回眸瞧瞧老人。果然看到往日健步如飞的老太太,如今又瘦得皮包骨躺在竹椅里,仿佛没了气息。 民宿的两位壮汉立马让兰姑娘去喂老太太吃点东西,若精神劲还未恢复,恐怕要送往医院了。 那群儿孙们见状也怕了,不敢阻止,甚至有两人对望一眼,一副“现在撤还来得及么”?爷们大气不敢喘一下,气焰嚣张的妇人自然不敢再闹,巴巴地看着老人。 她们只想带回一位健康硬朗的长辈帮忙照看儿孙辈,并不想请回一个累赘。 生怕老太太出事,一时间,院里剑拔弩张的氛围有所缓和……看到这里,桑月就不再看了。老太太已然心存死志,所以短短几日,硬朗的体魄衰败至此。 可能又有点不甘心吧,被堵在心头的那口气吊着性命迟迟不得安息。 看到兰秋晨出现,老人的眼里终于添了一点神采,朝她缓缓微笑。也很听话地吃着她喂的粥,但就是起不来,要人搀扶。 她的儿孙们不信,以为老太太不想回去,故作虚弱。 既然她想作,那就让她作几天吧。儿孙们次日就让一些人先回老家准备扫墓的事,老太太这边由大儿子夫妇守着就行。 所以,兰秋晨这几天估计也不回来了。 桑家的山里没有门禁,她爱什么时候回来都行。施法关好院门,桑月径自回到三楼客厅继续看综艺节目。之前一直是回放,经过几天的追更终于追平了。 打开电视机才发现,节目刚好结束。 无妨,继续看回放,一边打开手机刷娱乐新闻。一刷才发现,她的旧相识宋梅上热搜了,摊上大事了。 第345回 宋梅因为一己私愤,给一位新秀打了零分,并嘲讽怒斥: “这里是歌唱比赛,不是卖.笑平台!你一个五音不全的人从入围到参加比赛走到今天不是奇迹,不是运气,所以是谁给了你底气以为笑一笑就能过关?” 一直以来,她给这位新秀的分数都是最差的,可其他导师给的很高。 有的夸对方仪态好;有的夸其心态好,被宋老师指出缺点仍能笑吟吟地表达已经领会;有的夸对方的笑容甜美,很有亲和力。 都说虽然唱功不太好,可自身优点太多反而给她加了分。 眼瞅着即将进入决赛,宋梅不知怎么的再也忍不住当场点破,在场的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其实,无论观众席或是工作人员,都知道这些新秀里有资本家力捧的小花。至于是谁,那些人不知道,可诸位导师是知道的,开工之前手里便有了剧本。 面对真正凭实力参选的新秀,大家可以各抒己见。一旦遇到名单上的几朵小花,几位导师就要开始自己的表演,或捧或踩,或毒舌,或指出对方的优点。 宋梅是个长相很柔和的人,日常平易近人,所以拿的剧本是温和的理中客。 无奈,她几乎每一场赛事都给其中一位小花打不高不低的评分。让那位负责毒舌的男导师深感无力,只好扮演宋梅的温和派角色。 虽然过后,节目负责人都找宋梅谈话,并让她手下留情。 她也表示过,那位小花真的捧不了,唱功差得实在太明显。另外两个好歹还有点水平,这个一登台就只会笑的是真不行。 负责人和她谁也无法说服谁,前者只好拜托她在接下来的赛事手下留情,让她多为自己的前途和他的苦衷着想。 宋梅确实有为自己和对方着想,可一看到对方除了笑,唱的歌依旧难以入耳,就破防了。 尽管有所管控,她发飙那一幕还是瞬间传遍每个网络平台。舆论在发酵,在扩大,眨眼就让她登上了热搜。 说她“倚老卖老”,“本是半桶水”,“忘了自己也是资本捧起来的”,说“这样的人称她一句导师是给小天后面子,居然好意思打压新秀”等话层出不穷。 …… 旧事重演,当年宋梅在那场歌唱比赛中担任了资本的陪衬以及挡箭牌。 因为当年入决赛的人中除了她没有任何后台,另外两人皆有资本撑腰力捧。她能进入决赛也并非唱得比当年的小天后好,而是唱功和另外两人区别不大。 区别不大,观众就算有意见,也不会只针对那两个人。所以,宋梅这个幸运与倒霉并存的新秀被稀里糊涂地推上了季军的席位,陪另外两人挨观众的骂。 虽然赛后的她有苦练唱功,多年以来,总算比以前的自己优秀不少。 但网络是有记忆的,只要她在银屏上露脸,立马有人说她当年就是挤走小天后的那个资本家的丑孩子。冠亚季军中,唯有她一直受到这样的诬蔑和羞辱。 她有解释过自己没有资本捧,但没人信。 她知道有人雇水军一直盯着自己黑,因为要分散观众对她们的差评。她们估计以为她也会雇水军,可惜她没有。一来没钱,二来没那心思,她又没犯错。 结果她低估那两个人的毅力,居然数年如一日地雇水军盯紧她。 时至今日,她这个炮灰反而成了那场比赛中唯一有资本追捧的花瓶。现在才想要逆转舆论,几乎不可能了,她一个普通歌手也没那么多心力和资本对抗。 更何况,当年那两位冠亚军,一个成了炙手可热的女明星,一个嫁入豪门完成了阶层大跃升。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老歌手,若非当年和小天后参加同一场比赛,今天这个导师也轮不到她。这些年,她唯一的倚仗是曾经和小天后站在同一个舞台比赛。 虽然自己从未提及小天后的一言一行,可找上门的资源说看中她的就是这一点。 不像那两位冠亚军,在小天后声名狼藉时落井下石,在官方为小天后正名之后,她俩又在网络平台上以诚挚的口吻向生死不明的小天后致歉,恶心至极。 所以现在,那位女明星黑红黑红的,若非有金主给她撑着就全黑了。 那位嫁入豪门的本也是女明星,全黑了,立马跟一位年过半百的男友迈入婚姻的殿堂。用网友们的话说,算她识趣,在全网黑的紧要关头率先成功上岸。 宋梅当年想为小天后说话的,可一想到她二姐就犹豫了。 觉得就算小天后不是那种欺负员工和新秀小花的人,她二姐未必干不出来。粉丝以及工作室的所为往往由正主买单,桑二姐如果做了,小天后也不无辜。 所以她就没吱声,哪怕有媒体刻意找到她想要采访,她也只字不提桑家姐妹的事。 只说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这句话在当年依旧为她引来不少恶评,好在没多久,官方就还了小天后清白。 从那以后,宋梅的实力和人品逐渐得到公众的认可。同时有媒体透露,当年真正有资本撑腰的不是她,而是另外两个。 可人们早已先入为主,那个恶人她是当定了。 这次严词奚落打击新秀的自信,让一个爱笑的甜美姑娘当场泪眼汪汪。在一些大V博主的推波助澜之下,宋梅再一次被口诛笔伐推上舆论审判的平台。 当桑月透过光幕看看她的现状时,发现她正在坐车回家的路上。 “你是刚出道的菜鸟吗?啊?自以为正义的化身要代表月亮消灭她?”坐在副驾的经纪人不时回头破口大骂,“现在是人家消灭你,我和公司都要受你连累…… 别忘了你自己是凭什么出道的,当时不也遭人非议吗?” “我当然没忘!”宋梅本来一直看着车窗外的,一听他提及陈年旧事立马转过脸来,义正辞严道,“我是被资本推出来挨骂的替罪羊!” 那经纪人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被吓得噎了下。 很不服气地想讽刺她几句的,可在她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到底是把刻薄的话咽了回去,嘟囔一句: “总之,你今晚惹的麻烦大了。” 别指望公司会替她出头做公关危机,如若舆论要淹没她,公司只会趁人之危痛打落水狗,让她这辈子休想再有翻身的机会。 第346回 看着神情决绝的宋梅,桑月不由静默。 她认识宋梅的时候还只是个中学生,初次参加大型的歌唱比赛,兴奋难抑。和每一位歌手皆相处和睦,有看对眼的聊得来的还一起拍了合照。 当年的宋梅,给她的印象是个腼腆的容易害羞的大学生,动不动就脸红。 跟脸皮比常人厚一寸的自己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便多瞅了几眼。据她当年有限的见识,容易脸红的女生一般比较胆小怕事,心地不坏。 所以,尽管当时两人接触的机会不多,可对方留给她的印象还不错。 像今天这样当场斥责新秀愤而掀桌的场景,不仅让桑月感到惊讶,就连宋梅也被自己的大胆吓了一大跳,迟迟未能回过神来。 怼完经纪人之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顿时懊悔不已,暗暗捶胸顿足。 可恨自己为什么那么冲动?经纪人骂得很对,她一把年纪了,事业好不容易有点起色怎么就作起妖来了?现在好了,掀桌一时爽,余生要在路边摆小摊。 就在她心里懊恼时,整车人里没有一个人留意到后边有一辆小货车正飞速驶近。 桑月看到宋梅的印堂有黑气环绕,便借用水晶球的力量看了一下。果不其然,看到那辆动机不纯的小货车疯狂地撞向平缓行驶的保姆车…… 凌晨两点多,一条新鲜出炉的车祸热搜又登上各网络平台。 车祸天天有,今晚的这桩能上热搜是因为它差点把宋梅的保姆车撞了。大半夜的,公路上的车本来就不多,从监控里看到那辆小货车急追宋梅的保姆车。 即将在红绿灯的关头追尾时,小货车一不小心拐弯撞向路边花圃里的景观石。 车子没爆炸,漏油着火,把酒驾的司机烧得半死不活。 午夜难眠的网友们一个个神通广大,很快就把那段监控给摆到网上。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对方想撞宋梅乘的那辆保姆车,一个个义愤填膺叫官方彻查真相。 真相是什么?八成跟她昨晚掀的桌有关。 午夜静寂,无聊的网友们发挥丰富的想象力,说肯定是有人心虚,恼羞成怒之下买凶杀人。至于医院方面有消息传出说那个司机疑似酒驾,网友们不信。 认为就算是酒驾,也不过是杀人未遂或成功之后的托辞。这样就能让世人以为司机是酒.驾,并非有人指使。 可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昨晚掀了某小花的桌,回家的路上就险些被撞。 “老铁,都是千年的老狐狸,装什么小白兔?”有网友在热搜词条的评论区下调侃道,“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种李代桃僵的小把戏,糊弄谁呢。” 说是酒.驾,但从监控里看到,小货车的目标很明确。 “就是,”立马有网友接楼,“本来挺同情小姑娘被宋梅严厉指责的,现在看来得站宋老师这边了。小小年纪便视人命如草芥,让她过才真的是天理不容。” “没证据的事不要乱说,网上并非法外之地。”也有网友替某小花抱不平。 “有证据我就跟警方说了,何况我又没指名道姓。怎么,某小花的粉丝要替正主对号入座吗?” “宋霉霉的粉积点口德吧,就你们家那位的臭脾气不知得罪多少人……” 大半夜的,繁华喧嚣的都市逐渐沉寂,而网上正在吵吵嚷嚷热闹非凡。宋梅的粉丝不多,按理,新秀小花尚未正式出道应该也没什么粉丝才对。 出人意料的是,宋粉在对方一波接一波的舆论声讨中逐渐声音微弱。 虽然顽力抵抗,终是寡不敌众,被新秀小花粉以惨遭宋梅针对、还要被宋粉诬蔑的弱势占据道德高地,引起各大V对宋梅的品行进行深度剖析与质疑。 所幸,很快便有官方账号出面制止舆论越演越烈的趋势,并提醒众人慎防小天后事件今日重演。 就这样,半夜的舆论战暂告一段落,静待官方的调查结果。 舆论战的暂时终结,让回到酒店的宋梅和经纪人无不松了一口气。可这并不意味着事情已经终结,这场舆论战只是被迫中止。 倘若那场车祸只是偶然,新秀小花的粉丝定不会轻易放过宋梅。 而宋梅的粉丝本来就少,且都是踏入中年的社畜,将来恐怕没多少时间和心力为她出面抵挡对家的舆论攻击。 “你最好祈求那个司机的目标是你,不然……”经纪人本想说些什么的,可一想到自己当时也在车上,那脸色刹时变得难看,“唉,算了,你们休息吧。” 等经纪人一走,宋梅如释重负地坐在椅子上,让助理也回房休息吧。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本就心力交瘁。加上经纪人的埋怨,让她连身边的工作人员都觉得疲于应对,想独自静一静。 等房里只剩她一人,凝滞的脑子终于开始运转,从昨晚的节目现场指责小花开始。再一次懊恼自己为何突然冲动,不就走后门吗?这种事各行各业都有。 她也算老江湖了,理应司空见惯才对,怎么突然就受不了了呢? 唉,还为此招来杀身之祸。 但愿那场车祸真是对方酒.驾与她无关,她承认昨晚在节目上是看不惯那位新秀小花。因为对方让她想起当年小天后被涮下来,自己被推上台挨骂的场景。 举行比赛是为了筛选人才,为什么有些人甚至单位就是不肯做到公平公正? 如若公正,她昨晚的工作就能顺顺利利完成,公司与经纪人就能欢欢喜喜地夸她宝刀未老,干得好……可惜这世间没有如果,骨感的现实让她如履薄冰。 所幸她还没有结婚,不至于连累丈夫和儿女。父母已经退休了,住在老家养老,与叔伯们为邻。 一旦出现网暴,她只需照顾好自己就妥了。 把方方面面的事考虑一遍,确定暂无后顾之忧,这才心情轻松了些。但在下一刻又开始自怨自艾,哎,她为什么要骂人呢? 正在反复懊恼,手机突然响了下。 是短信的提示音,这年头居然还有人发信息?宋梅诧异地拿起手机一看,没有任何号码的提示,但信息栏确实有新短信发来。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打开一看内容:你做得很对,不必质疑自己。 呼,还好,不是恐吓信息。 宋梅心情略舒,同时好奇地尝试回复一句: “谢谢,请问你是?” 没有号码,她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发回去。但很快她便收到回信,这次没有字,只有当年在合照里的其中一个人的头像。 宋梅见状,下意识地双手捂住险些惊叫的嘴,眼泪顷刻间落在手背上…… 第347回 受到不公平对待,被诬蔑,被网暴,被暗算,这些自己都经历过,桑月感同身受。当年有人帮了自己,今年她有了自保能力且遇见这种事当然要帮一把。 宋梅昨晚忍不住发作,是因为这口气她堵了十几年。 当年的冠亚军一个以小白花之姿引人怜爱,吸男粉无数;一个以飒爽英姿狂吸一票女粉。就凭外貌和资本的力量在推波助澜,让她俩从此踏上人生巅峰。 而小天后被涮了,自己被推上高台代替她俩接受公众的审判。 她被骂了十几年,今晚又看到一无是处想走捷径的新秀试图踩着其他有实力的新人进入决赛,就突然破了防。掀完桌就后悔,担心自己被资本联手封杀。 她的担心是对的,要不是桑月闲得无聊看到,宋梅的下场不比当年的自己好多少。 让善意传递,让罪恶止步。 当年白水新和其他一些技术宅以神秘网友的名义,竭尽全力为她寻找证据。今日的她有了自保的能力,亦以神秘网友的身份对宋梅施以援手。 看到那辆车的意图,直接让对方自食其果。 车祸是人为的,那位新秀小花的金主为了给小情.人找回场子,重金雇人去给宋梅一点教训。 所谓的一点教训,轻则让宋梅出车祸受伤,最好是能毁容;重则丧命。至于车里的其他人,是死是活不重要。如果死了,那是他们的命不好。 谁让他们跟宋梅坐同一辆车呢? 为了掩饰司机是被雇的,特地让他动手之前喝点酒。这么一来,所有罪责由司机一人承担。司机是个赌徒,欠下巨债,只需一点点钱就能让他丧尽天良。 何况金主给的还是一笔巨款。 欠下的那笔债如果不还,他得死;酒驾出车祸的话未必会死,因为雇主向他保证死不了。所以他铤而走险,因是初次且背后有人,便格外兴奋激动了些。 见他这么兴奋,桑月索性让他尝一尝人生中最激荡人心的一幕。 烈火焚.身的剧痛与恐惧都很激荡,相信他终身铭记。 监控也是她截到网上的,没用自己的手机,以热搜词条的方式凭空出现在各个网络平台上。这肯定是违规操作,因是半夜上传所以在网上停留得久一些。 等各平台撤下时,监控的片段已被人截屏保存,让宋梅不至于遭受四面楚歌。 而撤下的词条当然是消失了,啥都没留下。 明知一个人做的事是正确的,却不能出面支持她。实在是自己树敌太多,对方来头大得连自己都找不到。为免连累别人,只能发匿名信息传达她的态度。 并告知对方自己不便出面支持她的缘故,让她自己坚强。 宋梅连忙回复没关系,但这次回的是空号,信息没能发出去。可惜了,她心里惋惜得紧,本想问问对方这些年过得如何的。应该挺好,身边不乏本事人。 能把自己的手机号弄成空号的,无论是小天后本人操作,抑或依靠身边的能人异士,足以证明对方过得不错。 不过,能把这样的人逼得不敢露面,可见她的敌人强得可怕。 想到这一点,顿时觉得自己这点挫折算什么,区区金主、小花又算得什么。如果今晚那场车祸的目标是自己,结果对方苦果自咽,可见坏人自有天收拾。 自己这些凡夫俗子就不用操心了,洗洗睡吧。 等一觉睡醒,指不定明天相关部门就有了通告,及时终止这场舆论风波…… 夜已深,大部分的夜猫子吃了一个大瓜之后,也相继睡下。睡不着的除了顶级夜猫,还有一些做贼心虚的在寝食难安。 小人常戚戚嘛。 山居闲人的桑月透过光幕看到,那位安心熟睡中的新秀小花被助理的电话吵醒。 得知网上的舆论对己不利,慌了神,连忙想要推醒身边的金主。但不管怎么推对方皆一动不动,睡得死沉死沉的,把小花急得跟什么似的。 随意披着丝质睡衣,手里拿着手机在卧室里踱来踱去。 找助理,找经纪人赶紧让水军在网上澄清,并且把话题扯到宋梅的黑历史上。再不济,可以曝其他明星的污点,尤其是已婚的明星出轨的故事。 这种话题能直接让网络沸腾,暂时把自己头上的争议点搁置。 等到明天再找团队商量,看看要怎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的嫌疑洗刷干净。 “若再不行,咱们可以曝小天后家人的近况,”新秀小花的脑子在紧张的时刻一个急转弯,头头是道,“对,听说桑茵瘫了之后,不仅老公与她分居,就连小天后也从未探望过……” 小天后早就过气了,本不想提她的,可谁叫她和宋霉霉曾经参加同一场比赛呢? 平白给她添一波人气,她应该感激自己…… 看到这里,桑月不禁轻笑出声,饶有兴味地盯着光幕里的娇俏新秀小花。助宋梅逃过一劫之后,本想接下来的事顺其自然算了,孰料树欲静而风不止。 既然对方这么好心,自己不妨也大方一把,赠其一波人气助其登上人生巅峰…… 翌日清晨,宋梅一觉睡醒,刚想洗漱便接到助理兴高采烈的电话: “姐,她爆了!她爆了!” “爆,爆?”宋梅莫名其妙,“谁爆了?” 不会是弯弯吧?她为了给自己打气助威露脸了?不是说不能宣扬吗? “你昨晚骂的那个,她的人品爆大发了……” 可不就是爆大发了么? 清晨的时候又有一段视频被放到网上,车祸之后,得知宋梅安然无恙,新秀小花就躺不住了。半夜起身打电话,神色不安,而重点是房里那张床上的人。 镜头虽远却像素清晰,放大了看,熟人一眼就认出那人是谁。 “现在网友们都夸你不畏资本,没骂错,她的确走了捷径……” 有些事是众所周知的,只要没曝出来就没事。一旦曝出来,哪怕万丈高楼也会塌,何况尚未站稳脚跟的新秀小花。 现在舆论一边倒,就连昨晚把宋梅骂得最狠的那些人也纷纷出来道歉。 车祸的事尚未有定论,但经此一役小花星途尽毁,宋梅的事业则刚刚开始。昨晚不给她好脸色看的经纪人,今早笑得一脸谄媚给她和助理订了早餐赔罪…… 在某繁华都市郊区的一栋出租屋里,一位青年看着网上的新闻十分的遗憾: “可惜了,好好的怨灵苗子居然被救了。” 被师父说中了,她果然有贵人相助。幸好自己尚未动手,不然就危险了。 第348回 不过无所谓了,世间多的是求而不得、得而不惜的痴男怨女,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 本以为刚刚社死的新秀小花是个合适的人选,可惜,她面对社死引发的一连串后果感到恐惧、绝望和怨恨,可这些情绪太薄弱了,很容易就能消散。 比如,现在有人给她一点钱或者一个工作的机会,她立马就能原地复活。 她年轻,阅历浅,从小到大很擅长用自己的美貌谋利。失败过,但成功的几率更高,脸皮薄、心理防线弱的人干不出这种事。 所以,这次的社死不会给她造成太大的困扰。 因为一山还比一山高,这个金主玩完了,下一个会更好,她相信自己的未来只会更精彩。 这种人,除非在她春风得意时给予致命一击,在窘境里折腾几年方能养出异于常人的怨气。太费劲了,除非是她的仇家,否则没有邪师肯干这亏本的事。 捡现成的不好吗?想红的明星很多,红极一时生怕自己人气不再的更多。 利用得当,这些人就是新的怨气发动机。 其实,当年那位小天后是最佳的怨灵制造人选。落在高阶邪师的手里必能炼成一道世间最强大的怨灵,甚至能将她培养成鬼王级别的。 届时,天下正道皆奈何? 偏偏她刚落难的时候没人去动她,事至今日,反而让她成了气候。 他曾向师父讨教过为什么。 师父说那是个自带凶煞的命格,一般的邪师不敢碰,碰之则亡,魂飞魄散那种。之前有人不信邪去碰了,结果一去不回,从而让人知道她就住在兰溪村。 那兰溪村就像黑洞,邪师掉进去连回音都没有。 现在更不敢去了,那里附近住的皆是正道玄门的人,包括各世族的供奉。指不定还在隐世玄门潜伏呢,毕竟她是机缘与变数并存的命格,引人趋之若鹜。 由此可见,无论正道邪道,好东西都是大能的,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只能跟在后边讨碗汤喝。 想到这里,青年心怀不忿地继续翻找明星或豪门子弟的资料…… 罪恶在阴暗的角落肆意游走,活在阳光下的人们正品尝着人生的酸甜苦乐,对潜伏脚下的危机一无所察。 远避兰溪村,离群索居的桑月亦不例外。 兰秋晨这几天住在民宿,这样方便照顾老人。在老人的要求下,大儿子、大儿媳住在那个院里。侄儿们知道她年纪大了,可能有什么想法,所以没意见。 至于什么出嫁的女儿不能死在娘家祖屋,兰溪村没这个规矩。 所有人都看出老人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唯独老人的亲儿子始终认为她是装的,目的是不想跟他回家。为安全起见,兰秋晨和民宿的人想送她去医院看看。 被她拒绝了,说就要回去了,想在村里多待一阵子。 为了让大家放心,老人不仅肯正常饮食,每天还在村里散步证明自己的身体好得很。让她的儿子、儿媳妇看到了,笑说就知道她是装的。 众人见状,只好作罢。 兰秋晨不放心,这才留在民宿。桑家山头是离得近,可她不想出出入入撼动结界。结界的构造原理她不懂,只知道有人碰撞结界时,偶像立马就能知晓。 这样还不算打扰么?虽然人家不说,可她不能不识趣。 但,她毕竟是桑家山主的生活助理,住在民宿,难免有人打扰她。比如岳家的姑娘岳青桐,看到正在餐厅吃饭的兰姑娘,她立马一脸好奇地凑过去拼桌。 洪家子洪迪原本和她一起的,结果被甩得猝不及防。他迟疑了下,最终厚着脸皮端着餐盘也凑了过去。 都是年轻人,一番自我介绍的开场白之后,岳青桐即刻进入正题: “最近有个咒怨大阵的游戏在世间传播,不知山里那位知道吗?” “叫她阿月吧,”兰秋晨替她纠正,随后摇摇头,“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她刚出关不久,最近又有点忙,我俩还没怎么说过话呢。对了,什么咒怨大阵? 很流行吗?在哪个群体更流行?学生吗?凶险不?死了几个人?” 她的侄子侄女都是天真无邪的三好学生,可不能被带坏了。 能问出这种话,意味着她真的一无所知。岳青桐、洪迪有些失望,后者点点头,说: “挺凶险的,目前有多少人被拉入游戏暂时还不清楚,但光是今年玩游戏失踪的人数已经过千……” 族里有亲人、供奉家的弟子入世,准备伪装成普通人四处寻找进入游戏的方法。 他曾自告奋勇,被家主和长老们斥责了。说他资历浅,修为差,身手功夫更是中看不中用。让他去,除了给怨灵送餐、给自己人拖后腿之外,一无是处。 如果他连跟桑家山主搭上关系都做不到,以后就长居兰溪村算了,省得回去给父母添堵。 长辈的一番话让他无地自容,再也不敢提回去的事,更别提伪装入阵了。比如现在,跟女孩子搭讪的套路能让他尴尬得扣地,可不去又不行,这是任务。 “这么严重?”听罢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解释,吓了兰秋晨一跳,“她肯定不知道,如果知道一定会让我尽快回山躲起来。” 啊?对方的反应出人意表,岳、洪两人面面相觑。 “怎么,你们想指望她?”兰秋晨不可思议地瞪着两人点头,“别做梦了,指望她还不如指望我。我好歹能积极响应一下,志在参与……” 能否活着回来,这一点是没有争议的,肯定回不来。 岳青桐呆滞:“……”这勇气,也没比那人好多少。 洪迪噗哧一声,连忙道歉,然后低头吃饭掩饰自己的忍俊不禁。 “那,你要回去告诉她吗?”岳青桐忍不住追问,“听说屠夫兄弟和那位鹿小姐去了,我本来想去的,家人不许……但如果她,那个阿月去的话,记得算我一个!” “还有我。”洪迪连忙抬头半举手。 “你们不用向我保证什么,”兰秋晨连忙摆手,“我会跟她说的,但我敢用自己的人格保证,她不会去的。” “为什么?”岳青桐不解。 “她受伤了,你们忘了吗?”兰秋晨道,“上次为了救屠夫哥俩,她几乎耗尽修为。之后为了让屠夫尽快恢复功力,特意先让他用山里的灵气修炼……” 尽可能把偶像说得弱一些,省得这些人对她道德绑架。 第349回 岳青桐、洪迪以为桑家山主听到咒怨大阵一定很感兴趣,如果她有意参与破阵之法,组队抱团必是首选。届时他俩就有机会加入其中,且安全感满满的。 过程和最坏的结局都想好了,结果她不去。 两位年轻人顿感失望,可人家不去自有道理。玄门中人掺和世俗任何一件事都讲究缘分。尽量选择因果牵绊最小的,至于说她怕死,听听就好不必当真。 她若怕死,就不会冒着得罪邪师和京都玄门的危险襄助屠夫哥俩。 怕死,不过是道门中人为自己的懒找的借口。 难得遇到对方的助理,岳、洪二人很快就把那点失落抛到脑后,开始东南西北地聊起来。 重点聊咒怨大阵,兰秋晨很担心侄儿们的安全。 幸亏偶像早早就给大家烙了印,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放心地打电话跟大哥讲了一下。没跟爸妈讲,老人年纪大了受不起惊吓,让做父母的兄嫂留意就好。 …… 山下俗务忙,山里一如往常的清凉宁静。 自从出手帮了宋梅,可能对方的境遇跟自己当年差不多,心有触动,让她生出静修的冲动。便在院外的树下打坐,吸纳灵气按功法的运行轨道进行调息。 心无旁骛,一坐就是三天。 没知会兰秋晨,山里的活都是莫拉干的。主人肯正儿八经地修炼,它最赞成不过了,忙得心甘情愿。 期间,兰秋晨有回过一趟,看到她在修炼就没打扰。 看见山里的家禽和猫狗有被按时喂养,她便安心地在民宿里待着。七姑婆在她的陪伴之下,这两天精神好了许多。但身体依旧很虚弱,走路要人搀扶。 把她的儿子、儿媳妇气得一天天在院里指桑骂槐,阴阳怪气的。 一看到兰溪村的年轻人进来就歇了菜,敢怒不敢言。更气人的是,老太太自从身子虚弱之后,擦澡换衣服啥的都要人伺候,这事正好让大儿媳妇摊上了。 她本来不肯的,想回老家,却遭到丈夫的怒瞪晃拳头,恐吓意味满满的。 没办法,老太太死活要大儿媳妇伺候,如果她不肯,那就让自己儿子伺候。一场母子不必忌讳,何况儿子是她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该他回馈的时候了。 他要是不管,就告他虐.待老人;要是敢跑,就告他遗弃老人。 儿子们可是在警局里一再痛哭流涕、诅咒发誓自己很孝顺的,现在老人行动不便了,他不孝顺更待何时啊? 拿捏住大儿子,就等于拿捏住大儿媳妇。 当年夫妻俩可没少使唤老人,风水轮流转,该尽的孝道她也逃不掉。这时候,兰秋晨才明白她为何允许儿子、儿媳妇入住娘家老屋,敢情在这里等着呢。 在村委干部的见证之下,兰秋晨和民宿的负责人受老人的所托,在旁边监督二人是否孝顺。 如果孝顺,下个月她便随儿子、儿媳妇回去。 大儿子、大儿媳妇没想到老人竟有这种心机,一时间有苦难言。特别是大儿媳妇,不仅日常三餐要给老人做好,还要帮她洗澡晾晒衣物,天天气得要命。 又不敢擅自跑回家,不怕男人揍,就怕他要离,还把刁难老母亲的破事推到自己身上。 这世道,默认男人都是无赖,啥事都可以甩手不干;但女人不行,女人必须以圣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任劳任怨,死而后已。 男人犯错是女人惹的祸,女人犯错是自作孽不可活,十恶不赦。 深知舆论的可怕,大儿媳妇只能把泪往肚里咽,浑然忘却自己当年是怎么使唤和道德绑架婆婆的。 大儿子也没好到哪儿去,之前他们一窝蜂跑过来打算把老太太直接扛走,顺便把她养的家禽霍霍光了。眼下还不知要在这里住多久,他只能从隔壁家买。 要么开车到村外的市集去买,那味道跟家养的天差地别。夫妻俩要是受得了,大可到集市上买,费用自付。 兴冲冲地来,如今想走走不掉,大儿媳妇在每天的夜里唠叨要回家。男人也想回家,又怕自己的声誉受损,指不定还要政府罚款说他遗弃老人。 便劝她忍一忍,等下个月一到立马把老母亲接回家。 大儿媳妇不太情愿,自己回去就好,为什么还要把老家伙带回去?这不自讨苦吃吗?老人的虚弱瞅着不像装的,带回去苦的还是自己。 可这话现在不能说,等回去之后,谁的老娘谁伺候,她就不奉陪了…… 从光幕里看到这一点,桑月无语地挪动映像的角度。然后看到那位老太太又坐在院里的竹椅,仰望清朗的星空。她双眸湛然,似乎透过夜空怀念着什么。 人生如梦,老太太的梦即将终结,因对这世间仍有一丝眷恋不舍得离去。 这就是报应吧,给她儿子、儿媳妇的报应。临终前折腾两人一番,替自己出口浊气。 再看兰秋晨,她在民宿住的这些天,和岳青桐、洪迪等人聊成了好朋友。眼下正在两人的指点之下,随大家伙在附近灵气最浓的地方群修,看能否入道。 群修,是指大家在同一片范围内打坐静修。 有时候,心情受到氛围的影响往往得到不一样的效果。桑月自己习惯独居清修,而兰秋晨随她修炼这么久,效果远不如随屠夫等人在庄园里修炼一个月。 每个人的理解和机缘并不相通,只能看各自的造化。 所以不管她,由她随心所欲。 见她没出意外,桑月撤了光幕,起身回院里厨房做个饭吃。静坐短短的三天三夜,感觉浑身舒适轻盈了许多。果然,在身心松弛之下练功可以事半功倍。 但总觉得还差点什么,散修就这点不好,遇到不懂的只能靠时间来解决。 比如时间长了,忘了,就解决了。或者时间长了,经验多了,自然而然就懂了。这个可能性很高,因为她就是这样成长起来的。 时间不仅是让她增长年龄,更丰富了她对人情世故的一些理解和见识。修炼也一样,很多法诀现在看不懂,练着练着,到了那个阶段自然而然就懂了。 在几只猫和四条狗的陪伴之下,她吃了饭,施法收拾善后。 带着一群毛孩子在山里绕圈散步,采一把开得细碎灿烂的山间野花回家插瓶,让整个院子里充满春日的气息。 第350回 料理完家务,回浴室泡个澡,出来后给趴在客厅等她一起看电视的猫狗丢个清垢术。她有耐心自理,却没心思给猫狗洗澡之类的,能用法术坚决不动手。 正好,猫狗也喜欢她这一点。不像另外一个,每隔一段时间就给它们浇个全身湿嗒嗒的,难受死了。 这不,兰姑娘在家,势必狗嫌猫跳,不许她靠近;而每次桑月在家,所有家养的猫狗都回来了。 小流浪对桑家没有归属感,无论她在不在家,它们更乐意在桑家的山里自由自在地闲逛。都被绝了育,有今生没后嗣的,桑家每天还摆出一定量的猫狗粮。 因为桑家的山头有结界,里边的小动物出不去,外边的也进不来。如果自己捕不了食就过来吃铲屎官喂的,能裹腹就好,它们不挑。 在这座山里,无论人或其他小动物都很随性,主打一个自在。 桑月来到沙发上坐好,打开电视先看一部自然纪录片治疗一下心情。在毛孩子们的关爱注视下,她打开手机上网查看宋梅事件,因而得知一些后续—— 宋梅的前程这回真的稳了,因为那位司机醒了。 由于某人的刻意放水,司机是表皮伤得严重。内在还行,至少几年之内死不了。 头脑也算清醒,声音沙哑但能说话,且说得条理清晰。他醒来之后的态度很坚定,一口咬定自己喝醉了,看前边那辆车不顺眼一时恶向胆边生才想撞它。 有网络上的视频和舆论在前,警方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但表面上很配合地相信了。 等警方一走,司机果然让家人帮忙找那位金主,准备向对方讨要公伤的赔偿。谁知那个电话成了空号,雇佣他的酬劳除了前期的已付款,后期费用没了。 把司机气得身上的绷带差点裂开,血迹渗了出来。 找不到金主,也找不到联系上自己的人,恐吓、威胁等手段使用不上。司机一气之下推翻了之前的话,把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并让家人上网控诉无良金主。 可惜,他除了跟自己联系的人有通话录音之外,再无其他证据。 对方精明得很,就连跟他联系的人也是聘的临时工。警方找到他时,他一脸懵懂说啥都不知道。是网上有人派给他的工作帮忙送一个文件袋,日结那种。 送完文件袋,替雇主装模作样地跟对方说几句话就完事了。 正因为对方让他传达的那几句,让他有了警觉。 所以,从接到工作开始到结束,他全程有截屏和录音。果不其然,等他完成工作回来一查邮箱,咴,那邮件没有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人是个肥宅,非技术宅,日常偶尔帮忙送送外卖。所以,邮件没有了,凭他的本事找不回来。 但警方自有技术员找到那份消失的邮件,证实了司机的话,却无法证实他的雇主就是那位新秀小花的金主。 无妨,司机家属的神操作让网友们的想象力再一次得到充分的发挥。各种猜猜猜,几乎百分百肯定是新秀小花的幕后金主,苦于没有证据不能指名道姓。 如今,不仅金主是被调查的对象,就连新秀小花亦自身难保。 值得庆幸的是,坏人的阴谋没有得逞,宋梅安然无恙。俗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被那档综艺节目请了回去,不仅单独采访她,还向她道了歉。 星途无恙,前程一片光明锦绣。 真好啊! 看到故人摆脱生活的窘境,前程似锦,桑月深感欣慰。可这事不能再关注了,宋梅只是一位旧相识,她不希望自己的情绪被一位熟人的命运走向所牵动。 缘分已尽,各奔前程。 想到熟人,话说她的熟人挺多的,但熟悉的陌生人寥寥无几,就林芸姑侄、宋梅和阿潘、阿拉几个。 想到阿潘、阿拉,又让她想起灵异探秘直播间。 好想看啊! 她百无聊赖地歪靠沙发的扶手,一手支额轻轻碰触:“……”说好不再看的,但实在忍不住。 人嘛,总有一些小癖好难以戒断。 况且,屠夫兄妹三人被卷入游戏中,万一自己看到鹿青子的直播间,岂不更过瘾?因为是熟人,自己怎么插手都不为过。 当然,她更乐意围观熟人被阴灵撵得团团转的场景。 想到这里,不守信用的她再一次打开灵异探秘的热门直播排行榜。当一眼看到“潘多拉直播间”几个字时,她不由得愕然瞪大了眼睛。 当看到对方正在直播,她瞄一眼墙上的挂钟,才刚刚晚上八点多。 应该不是那俩,他俩的直播向来是将近零点才开始,没这么早。 再瞧瞧主播的名字,哦,也是阿潘和阿拉。八成是他俩的名气在直播界太过响亮,人走号空,便有人不知死活,为了走红,不惜拿了他俩的名头开直播。 这种拿别人名号的事,一般会经过本人的同意才能达成。盗号是没用的,广大网友只会认正主,不认冒牌货。 所以,这俩应该是得了阿潘、阿拉的允许才开播的。 这种行为真的很傻很天真,还很危险。顶替红极一时的网红或明星的名号,的确有可能沾到对方的一点星耀光芒,可同时也要承担这个名号带来的厄运。 就算那两个人已经退圈,若名号的本人倒霉,顶替的两人也会受到一定影响。 因为正主太红了,这份福气旁人轻易承受不起,除非请高人做法……桑月正在一边自我安慰,一边进入直播间。当看到直播间里熟悉的身影时,她默了。 没人顶替,正在直播的是两位正主。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俩又回来了?终于被那些正道玄门找到,亦或是落在邪师的手里? 眼睛微闭,再睁开时,眸里幽光闪烁。 刹那间,两人重返直播间的原因清晰呈现眼前—— 她猜得没错,正道玄门派出弟子四处明查暗访阿潘和阿拉的下落。正派的明查暗访,在邪师的眼里跟大张旗鼓没什么两样。 原本,参与设计咒怨大阵的邪师们对于走脱的两位小人物并不在意。 得知正道玄门对两人格外看重,顿时来了兴趣。经过商议,决定也派人去找两人的下落,然后重新拉入游戏中。 能得到正道玄门的青睐,此二人身上必有过人之处,比如他俩为何能够摆脱诅咒。既如此,他们就要这两人死在游戏中,彻底灭了正道人士眼里的光。 于是,两人在昨晚被动卷入直播,至今还没走出来。 第351回 人性之恶,除了明面上的恶人,有时候也分各自的站位立场。 站在广大民众的那一面,某些正道人士执意寻找阿潘、阿拉,藉此引起邪修的注意将两人逼入绝境,从而引出一位更强大的奇人异士襄助大家为民除害。 所以在广大民众的眼里,这些正道人士是善人,是不惜身后清名的大善人。 “为什么我会进入游戏?!”直播间里,有一些人既气愤又惶恐地打量四周,“这里是游戏?还是我做梦……” 话音未落,就被其他神色诡异的人捅了,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这些都是气运低微的观众在看直播时产生恶劣情绪,与阵里的怨气共鸣被扯了进来。 有的尚未搞清楚状况就送了命,有的察觉不妙立马找地方藏了起来。 至于藏起来后该怎么做,他们也一脸懵逼,一无所知。只有潘多拉的老粉才知道该如何走位,如何藏避。 然而,藏也是一时的。 若不把握时间另觅藏身地,很快就会被怨灵找到吞噬。 “阿潘、阿拉变了,开始找托了。”一些心态平和的老粉安然无恙,心情好好地敲着风凉话,“可惜托儿演的不像,哪有傻站着等人捅的?好歹出来跑几步……” 他们从未觉得潘多拉的直播间有何特别,哪怕有网友说这是真实发生的,他们也不信。 觉得都是套路,是有剧本的。 就算网上传出潘多拉直播间经常有命案出现,在这些人眼里亦属谣传。因心态平和,就算看了直播也不受影响,浑然不知主播和其他人正在经历生死逃亡。 站在这些一无所知的网民,抑或是被扯入阵中的怨念观众眼里,正道之士寻找神秘网友的手段乃正义之举,是不得已而为之。 因为牺牲的是别人,不是自己。 若让那些被扯入阵中的怨念观众得知自己是弃子,眨眼就能成为仇恨世间正道的怨灵。 所以,在被迫献祭的阿潘、阿拉眼里,那些执着“牺牲别家个人、成就救世大业”的正道人士比阵中的怨灵更邪恶,和布下咒怨大阵的邪师们并无不同。 尤其是阿潘,他自愈能力再强,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恢复元气。 进了游戏一天一夜,他破迷障识人心,和阿拉接连逃过被迷了心智的人们围剿,逃过凶灵的蛊惑捕杀,早已筋疲力尽,正在盘算着舍了自己换阿拉一线生机。 打不过,就加入它们,护自己想护的人。 指望外边那些正道人士是不可能的了,他们只会劝他和阿拉舍己为人。虽然他见过正道人士舍己为人,可那是对方的选择,不能代表他,更不能强迫他。 进入游戏没多久,他和阿拉便遇到一位奄奄一息的玄门弟子,他把两人重返游戏的原因说了。 还让他俩别怨大家,这一切都是为了逼出那位神秘网友。 说对方能助他俩彻底摆脱诅咒,就一定能救出更多人。届时,如果对方一个人力有不逮,天下玄门弟子都会为其献出毕生功力。 所以,让两人莫要怨恨大家,尤其在这个阵里要注意情绪波动…… 阿潘确实不敢怨,因为没多久,两人就看到对方为了救一位少年力抗阴魂,却被那位少年反手捅了。 怨不得,又求助无门,自己这副伤残之躯只会拖累伙伴。 不怒不怨的灵魂只能成为这个阵的灵气养分,而不像凶怨之灵那样具有形体。至于阵破了之后,像他这般不恼不怨的灵体的结局如何,现在谁也不清楚。 手握法器挡在他面前,遇鬼杀鬼,遇人踹人的阿拉经过一天一夜的逃命,还要顾及他的安危,疲态尽显。 而眼前的不远处正站着那位捅了玄门弟子的少年怨灵,她的双眸宛如两个黑洞直直盯着两人,脸上无怨无恨,漠然无情。 这种怨灵最棘手,外人不知她的怨从何而起,无法晓之以情,更别说超度了。这个阵不知在哪个区域,没有生门阵眼,凶怨之灵也没有剧情、没有弱点。 陷入这个阵的生灵要么逃,要么杀或被杀。 在这个阵里,神智清醒的人如置身炼狱倍感煎熬。少年怨灵扑向阿拉,挡在阿潘身前的她亦紧握法器蓄势待发。 就在她要扑上前与之拼命时,身后一道身影窜出的同时手一扬,挥出一片血雾。 那身影是阿潘,血是他一路偷偷攒自己身上的。他是童子,他坚信自己的血能给怨灵造成一定的伤害。 他猜对了,少年怨灵被泼了一身尖叫着退去。 这是他和阿拉在外边寻找奇人异士解救自己时,遇到的一位瞎眼老头传授的救命之法。 趁阿拉走开,他当时恳求老头传授一招绝地求生的法子。那老头就教了他这道法诀,可代价是他的性命,要用自己的一命去救别人一命…… 少年怨灵并未退远,面目狰狞地盯他一秒即刻反扑上前。 阿潘亦不迟疑,身上画着一道血符,双手飞快结印,神色无惧地扑上前。有了法印的加持,他虚弱无力的身躯乍然迸出一道强光与怨灵的黑气迎面相撞…… “阿潘!”被抢了送死名额的阿拉惊叫着扑上去,想要把豁出一切的伙伴拽回来。 情急之下,她没留意潜伏在身边的危机。 不远处的墙边角落,悄无声息地蹿出三道手持利器的身影,飞也似地冲到她的身后猛力一插,嘭!三人被她身上突然迸出的光芒弹开几丈远。 与此同时,阿潘与少年怨灵同归于尽式的冲击迸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将那三人刮飞得不见踪影。 阿拉反应敏捷,即使为伙伴的“死”悲痛欲绝,仍然本能地迅速躲入旁边的房间避开强气流的扫荡。 尚未等到风声平息,她便听见一道奶声奶气但十分嚣张的狂笑声: “哈哈哈,终于可以吃嗝……了,哈哈哈……” 好久没吃得这么痛快了,不小心打了个饱嗝。当然,它还没饱,还能继续吃,一直吃。 唔?! 阿拉一愣,悄悄探出脑袋观察敌情。正好看见一团凝成娃娃脸的黑雾鼓起腮帮子,冲着弥漫怨气的半空深深一吸,顿时整个场地响起震耳欲聋的凄厉尖叫。 因为那些怨气统统被那团娃娃脸黑雾给吞噬了。 怎么回事?!阿拉愕然瞪着那团黑雾。虽然对方顶着个娃娃脸看起来很可爱的样子,可这是比怨灵更强大的存在,不敢掉以轻心。 第352回 躲在角落里,阿拉心惊胆战地盯着那团娃娃脸黑雾的走向。所幸它对弱灵不感兴趣,不仅没瞄她一眼,就连倒地的阿潘也得不到它的垂涎,呼地过去了。 看见它走了,她连忙猫着腰冲到阿潘的跟前伸手试他的呼吸。 “没死。”阿潘一把握住她的手。 他刚才一倒地即装死,生怕引起那团灵体的注意。眼下借力翻身爬起,拽着她迅速先找地方躲起来。察觉他的身手利索了许多,阿拉不禁诧异地打量他: “你……怎么回事?” 跟那怨灵打一架就痊愈了?他练过吸星大法把怨灵的功力全部吸为己有?抑或一开始他就是装出来的伤势? “不知道,”阿潘也感到莫名其妙,把后背对着她脱开上衣,“帮我看看,刚才好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烫了一下,突然力量充沛,把原本不存在的法印之力发挥出大能的威力来。他只是个普通人,那什么法印是跟那位瞎眼前辈临时学的,只懂耍个假把式。 突然有效,且是高效,他也吓了一跳。 “有个印,”看到他的后背,阿拉心里打个突,迟疑了下道,“像一朵黑色的鬼爪花……” 像花,更像鬼爪,故称鬼爪花。 “不是文字?”阿潘微怔。 “应该不是,我看着像爪,”阿拉摇头,就要取出绑在腰间的手机,“要不你自己看?” “先别急,”阿潘制止她,穿好衣衫,“等有命出去再看。” “嗯。”阿拉心不在焉地应下。 其实,她的左肩胛刚才好像也被什么烫了一下。本来不怎么在意的,看到他身上的印记,她这才想到自己身上也有。 不由自主地脑补剧情,这有点像影视剧里那些被诅咒的男女主角身上的印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第一集找到最后一集仍找不到解决方法的诅咒烙印。 “别多想,”阿潘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意识到她身上可能也有,便安慰道,“应该是有人在帮咱们……” 不然,该如何解释自己刚才的死里逃生?难不成是…… “你的意思是……”阿拉立即明白过来。 “出去再说,先跟上去看看刚才那团东西是敌是友。”言毕,两人沿着那团娃娃脸的路线跟上去。 “对了,我看到它把怨灵吞了,这对阵法会不会有影响?”阿拉低声讲述自己的所见。 “阵法变不变对我们来说有区别吗?” “……没有。” 无论正道亦或邪修,都不允许他俩像普通人那般活着。所以,爱咋滴咋滴。 …… 看着被烙了女巫印记的两人鬼鬼祟祟,追着莫拉的路线而去,桑月神色平静。 不是逼她出面吗?如他们所愿便是。 刚才烙印时趁机往两人身上渗了药剂,眼下两人的体魄与寻常无异。不仅眼下,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就算粉身碎骨亦能原地重组复活。 她要保的人,决不能轻易赴死。桑月看着直播现场,嘱咐莫拉: “把伤过五条人命以上的怨灵吃了,见势不妙即刻出来。” 比如大阵崩塌,从俞玉那里看到,大阵崩塌会将里边所有的生灵死灵一并吞噬。 “嘚令!”莫拉兴奋尖叫,肆意狂吞。 现在的它就像狼入羊群,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此时此刻,它不会没眼力见地提醒主人如果大阵崩塌会造成什么后果。 反正,主人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对吧? 就算不对也必须对,它只听主人的吩咐想吃啥就吃啥,哈哈。 莫拉那副小人得志的姿态,桑月并未阻止。 既然那些人希望她加入拯救世人的行列,为此不惜将她救过的人重新扔回炼狱中。她便让大家开开眼界,见识见识她拯救世人的雷霆手段。 什么为了顾及其他人的安危,必须让怨灵自愿消散? 天下哪有这么多俞玉?正道人士为了逼她出来尚且罔顾无辜民众的性命,这种心态怎能说服她出山与之为伍?再说,她一个人就能让这个咒怨大阵覆灭。 何须与这些人虚与委蛇? 如果这个咒怨大阵是俞玉理解的那个阵,想破不难,让莫拉把这个游戏里的怨灵全部吃了就完事。 要死大家一起死嘛,都鲨了~。 当然,动手之前,她用传音石与屠夫联系过。对方告诉她,阿水、阿鹿根本没入阵。起因是鹿姑娘被一朵烂桃花迷得昏了头,愿追随他到天涯海角,跑了。 阿水怕出事一路追踪,三人你追我逃的,没机会入阵。 对桑月来讲,自己人无恙就好,其他人的死活不重要。重要也没辙,为了大局必须有所牺牲。走别人的路,让大家一起无路可逃。 什么救一害万,九九煞气牵系万条人命? 这是她初次看潘多拉直播时,青山观留在弹幕里的话。用意是好的,可自从有人逼迫潘、拉二人重入游戏开始,这份好意就成了一个正道人士闹的笑话。 他们能视阿潘、阿拉的性命如草芥,她就能视阵里所有的生灵如草芥。 世界那么大,一共数十亿人口。 陷入阵中的人才区区十几万,就算过百万,与数十亿相比亦如天渊之别。以正道人士的作派,为大局着想,牺牲少数人的性命再正常不过了。 因此,看着弹幕里再次飘出其他玄师的留言: “是哪位道友在此?救一害万!救一害万!请收回自己的……” 自己的什么?那团娃娃脸究竟是什么?是神秘网友养的小鬼亦或凶灵? “请停止吞噬怨灵!大阵崩塌,万人陪葬!请道友冷静,速度与我长春门联系……” 眨眼间,这条留言接连弹出,刷屏了。 这条留言看得观众一头雾水,纷纷埋怨: “主播过分了啊,请的什么托儿?就算有剧本也不能影响我们的观播体验啊!” 那句话刷屏了,伤到观众的眼睛了。 “就是,什么万人陪葬?主播这剧本有点猛啊,不怕被封啊?” 桑月忽略网友们的废话,盯着方才那条留言陷入静默。本不想搭理的,结果对方一副知道她是谁的口吻: “神秘网友,是您吗?请冷静……” “如你们所愿,”桑月不再静默,意念动了下,一条留言掠过弹幕,“牺牲小我,拯救大局。你们也无需假惺惺,在推两位主播入局时,一切就有了答案。 你们都希望这个大阵崩塌,以牺牲阵里的所有人来防止咒怨扩散。可你们不敢背负这个因果,只好千方百计挖我出来当这个坏人,我如你们所愿而已…… 现在事我做了,锅由咱们一起背,我们谁也逃不开这份因果报应。” 第353回 看到她的这条留言定在屏幕前不动,正在密切关注潘多拉直播间的玄师们傻了眼。有的小辈连忙去找长辈,把事情经过如实告知,气得长辈们捶胸顿足。 寻找潘多拉主播的事只有少数人支持,大部分玄师根本不赞同。 万万没想到有人阳奉阴违,最后闯下这弥天大祸。 “误会!这是误会!”类似的留言纷纷刷屏,“道友先冷静暂停,趁一切还来得及……” 已经来不及了,莫拉生怕她后悔叫停,一鼓作气吞噬了数条最强怨灵入腹。风水轮流转,怨灵们鬼哭狼嚎四散逃窜,被拽入阵中的活人纷纷找地方躲避。 瞠目结舌地看着刚才撵自己撵得很嗨的阴灵们,无论从哪个角度逃窜,皆会闯入一张深渊巨口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到这一幕的人更加惊惧恐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方才是死灵对生灵的围剿,眼下是另一股不明势力对死灵展开碾压式的屠戮。 死灵被吞,可还有一部分弱灵存在于阵中,它们造成的障术还在。场面大乱,警惕心高的人们偶尔关注一眼那团黑雾,其余的时间都在防备活人的偷袭。 警惕性低的要么被迷了心智的活人捅亡,要么被对方偷袭成功,身负重伤拼死顽抗。 阿潘、阿拉身上的伤势已经痊愈,精力充沛。不仅能自保,还有心力关注那团黑雾的动向,分神保护其他弱小。 怨灵们被强行“超度”会不会导致阵破人亡,两人不清楚,也顾不上太多。他们只知道眼下如果不努力自保就死定了,用不着等到阵破。 强大的怨灵、不明来历的凶灵在半空互殴,在互相吞噬。 底下的生灵、亡灵忙着找地方躲藏,或浑水摸鱼互相偷袭。有些怯懦胆小的生灵被亡灵趁机附体,伺机夺魂噬魄重返人间。 直播现场一片乱糟糟,看得屏幕前的玄门中人、山野散修胆战心惊,只恨自己无力阻止。 唯有力劝造成这局面的始作俑者,让其暂时摒弃前嫌,莫被小人的言行气得失去理智造下杀孽。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些事一旦开始就由不得他们喊停了。 发表那条留言之后,桑月不再说话,静观其变。至于再次刷屏的数条劝诫弹幕,她直接无视了。与其现在跟他们废话,不如攒点力气等待后续的舆论战。 吞噬恶灵的莫拉出现在公众面前,她一定会被那些逼阿潘、阿拉返场的正道之士按上邪师的名头。 唯有她被打成反派,他们的所为才会获得同道的些许谅解。 而她的静默不语,让劝诫的人急得团团转。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在万人围观之下,那团黑雾吞下最后一道疑似最强的怨灵,大阵顿时发生剧烈摇晃震荡。 阵内有的人一脸惶恐不安;有的面露惊喜,以为这个古怪的地方要垮了,他们就能出去了。 知道内情的阿潘、阿拉神色大变,暂停灭灵,迅速退避到一个安全的角落静静依偎着等待死亡的降临…… 完了完了! 正在观看潘多拉直播的玄门中人,无比绝望地看着正在崩塌的大阵。悲天悯人的开始念诵超度的咒文,有的眼含泪水在电脑前转来转去,茫然不知所措。 咒怨大阵遍布全国,甚至可能是全球。 沉陷怨阵的有自己的亲友或门人,他们有人自愿入阵寻找破阵的方法,有人是被怨灵扯入阵中经历生死逃亡。如今拯救失败,亲友、门人即将殒命其中。 若非铁石心肠,谁会不悲恸欲绝? 霎时间,有人破口大骂那位指使黑雾吞噬恶灵的神秘网友,也有人义愤填膺地嚷着一定要找出逼迫潘多拉直播间重开的那些同道。 那些人才是罪魁祸首,必须出来为这桩惨剧负责! 消息传开,擅自派人寻找阿潘、阿拉的人立刻聚集,果断开始商讨善后事宜。其中两位在外人眼里德高望重的长者瞪着视频里的坍塌场景,难以置信道: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数万条人命啊,他怎么敢?!” 更该死的是,那条留言说得对,他这么做相当于被自己这些人逼的。 屠戮数万性命的孽,对方和他们是一起背负,谁也躲不开。 他们不想背负这份罪孽,然而事已至此,由不得他们不背。损了功德,他们不能再损了在同道面前的口碑和声誉。在场的几人对望一眼,随即有人心有灵犀道: “里边那个吞噬凶灵的好像不是小鬼……” 哪个小鬼能吞噬成年的凶灵?何况阵内凶灵扎堆,岂是一个小鬼能解决的?可人家真的解决了,这简直是玄学中的玄学。 既然养的不是小鬼,那就是成年的大鬼。 瞧它吞噬恶灵的数量,可以看出它的实力和容量,至少是个鬼将的级别。不是鬼王,鬼王没有眼前这个聪慧明理,只吞噬强大的恶灵,对弱小不屑一顾。 鬼王一出,那是寸草不生,不管你弱不弱小。 “靠饲养鬼将吞噬恶灵来增长修为,有违天理道义,不像我辈中人。” “还因一时意气,罔顾阵里数万条无辜的性命,毫无怜悯之心。” “一意孤行,言行狂妄蛮横至极,不顾他人生死,绝非良善之辈!徒儿,把为师和诸位世叔伯的话传出去,让世人警惕。” “是。” 但凡有些家底的修行人皆知要与时俱进,有些事不能从他们这些人的口中说出来,借助网络舆论抹黑一个人实在太方便不过了。 …… 月黑风高,一座三线的偏远城市郊外,一道一僧携俩弟子正在密林里四处寻找着什么。 一道一僧观望地形山势,以及风与溪水的流向,而后吩咐两位弟子按自己指点的方位挖深坑,看看能不能挖出点什么。 根据演算,这座三线城市属于咒怨大阵其中的一个区域。 每个区域都有阵法中心点,而附近必有阵眼在支撑这个怨阵的运行。部署这个怨阵的人是个精明的,阵眼的附近无迷障阻碍,无邪术甚至无灵力的波动。 怨阵的排布无逻辑,无痕迹,这让玄门中人很抓瞎,颇有无处下手的窘迫感。 这一僧一道无门无派,仅是普通寺庙观宇里的僧人、道人。日常主要修心养性,术数之法稍有涉猎,研究数年只习得一些皮毛。 各自从信徒的口中得知这个阵法,便各自在家研究一番,然后带着一个徒弟出来寻找破解之法。 结果不期而遇,双方组队四处寻找阵眼。 以他们的浅薄之见,只需找到阵眼毁了就能解救大阵一角的受害人。至于什么救一害万,他们管不了那么多,救一个算一个,总不能坐等大阵愈发强大。 若救不了,能毁了这个阵何尝不是一件好事?至于里边的罹难者,这份杀孽由自己担了便是。 然而,四人在这里找了好些天,愣是找不到阵眼的所在。 正当他们打算重新推演时,突然方才坐着歇息的石头嘭的一声巨响,炸了! 第354回 不仅一处炸了,附近几个城镇都有地方发出巨响,吓得本土居民以为哪里发生了事故。连滚带爬地跑出屋子看看到底是哪里炸了,哪个方向才是安全的。 有爆炸声的各市区民居集中地一阵骚乱,郊区依旧宁静。 但一僧一道这边不宁静,因为他们是悄悄潜入别人的老宅后山。用障眼法避开周围的摄像头,包括目前所处位置的一并迷了眼,让监控室察觉不到异常。 可现在炸了,声音传出老远,监控室那边牵着狗一路汪汪跑了过来。 为免惹上官司,四人迅速将炸裂的石头包好封印住,再拿出飞毛腿符箓逃离现场。等老宅的安保牵着几条狗赶到,原地仅剩数个小坑以及一把燃尽的香。 原地气味杂乱,几条狗团团转了嗅了一阵,瞬间分开四个方向追去。 直接让三个安保人员原地傻眼,不知哪个该去追哪个…… 且说成功逃离的四个修行人,找了一处较为偏僻的乡村小庙歇脚。经过守庙人允可的,正值夜深,对方连房门都懒得出,直接让他们找地方歇下就是了。 庙里有水有米有腌萝卜,饿了可以煮点清粥应付一下。 乡野地方,随意得很。 村庙里,两位徒弟一个在外边洗米煮粥,一个站岗放哨,提防追兵赶到。 “居然是镇灵石,”僧人看着包裹里几小块焦石,上边隐约有些咒文的坑痕,“难怪我们找不到阵眼的灵气。” 镇灵石具有镇灵的作用,既可镇压邪祟,亦可掩盖压制灵气溢出。要命的是,他和这位道友刚就坐在上边,若爆炸来得更早一些他俩的屁.股就开花了。 “大师也见过镇灵石?”道人疑惑,“据我所知,这种刻有古咒的镇灵石已经失传多年……” 就连他,也是从一本手札里看过祖师的手绘图才知道这物件。 “道兄有所不知,镇灵石的资料京都玄门几大家都有记载……” 甚至听闻,机关算尽的胡家拥有最后一块镇灵石。可惜,当年他们作恶惹了众怒,不得不举家搬迁到海外时连那块镇灵石一并带走了。 有道中人不甘心它被带到海外,一路追踪他们到达居住地。将他们所有人的行李翻了个遍,愣是找不到镇灵石的踪影。 有人不信邪,想方设法逼问胡家人那镇灵石的下落。 胡家人一脸茫然,都说家里根本没那玩意儿。如果有,他们家也不至于落得个背井离乡的地步。 这当然是胡话,镇灵石相当于一道镇压符,又不是什么玄妙的转运神石,哪能轻易改变一个家族的命运? 眼下,僧道提及此事并非眼馋胡家的镇灵石,而是惊诧这镇灵石到底有几块。咒怨大阵涉及的范围太广,如果每个阵眼都使用镇灵石,那得有多少块啊? 以胡家当年的家底,应该撑不起这么多镇灵石的灵气蕴养。 “各族的记载不会空穴来风,至少有一半内容是真实的。”至于胡家哪来的灵气蕴养,那只有他们才知晓,僧人道,“现在的问题是,胡家与这咒怨大阵是否有关联。 如果有,找到胡家能否抓到部署怨阵的幕后黑手。” “有无可能,胡家就是幕后黑手?”道人猜测。 “他们没那能耐,”僧人摇头,“胡家的落败并非单纯的惹了众怒,而是背地里与邪师有勾联,无意间助纣为虐作了恶,遭了因果报应被毁了道缘根基……” 断了道缘,子孙再无修行的机缘和天赋。 这对玄门世族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各位玄门大佬无不叹惜胡家的自作孽不可活。僧人的师父曾经推算过胡家的命运,远避海外永不归,方能子嗣绵延。 其子孙一旦踏入国土,必遭反噬。 有了这条诅咒,胡家人不可能重返国内造此大孽。唯一的可能是,他们家又与邪师联手…… 两人正在琢磨着,那位负责煮粥的徒弟匆匆进来,着急地把手机递给两位尊长: “师父,大师,你们看,好几个地方都炸了!” 哦?两人连忙接过手机一瞧,啊,看不懂~。道人没好气地把手机扔回给徒弟: “赶紧说说。” 道人的徒弟没想到僧人也是个专注修行的,忍笑接过手机,开始把有莫名爆炸的地名从地图上一一指出来。 “太好了!”得知一小部分的城镇才有爆炸,道人顿时乐不可支,“这个区域的阵破了,并且没连累其他地区……” 僧人听罢,亦倍感欣慰。 “师父,大师,据说破了这个阵的是那位神秘网友。”道人徒弟解释,“那位网友恼恨正道玄门把他的两位主播朋友推入险境,一气之下想让整个阵毁灭……” 接着,他把网上盛传的流言说了一遍。 那位神秘网友的留言被人复述出来,搁到网上进行公开批评。说他为了一己之私,不顾阵里人的安危一意孤行地想要摧毁那个恐怖游戏。 “说他养鬼邪吃灵体增长修为,有违天道法理……” 唉,又是这一套。 两位尊长听罢,一脸无奈。有些玄师身在世俗太久,不思修身养性,逐渐受到世俗利益的同化。为了得偿所愿不惜心机算尽,迟早要步胡家的后尘。 得知几处地方有爆炸,为了搞清楚镇灵石到底有几块,来自什么地方。 道人、僧人让徒弟打电话给几位俗家弟子,让他们去查看清楚。再把眼前这两位弟子也派出去,因为他俩刚刚亲眼见过镇灵石的残骸,多方验证更稳妥些。 “师父,那您俩去哪儿?弟子查验完毕该去哪里与您二位会合?”两名弟子问道。 “不用问那么多,到时候再说。”道人催道,“赶紧的,你俩吃了粥即刻启程。” 至于他和老和尚,恐怕要去一趟兰溪村了。 如果镇灵石是胡家与邪师勾.结的证据,想要逆转胡家的命数,必须找个身怀大功德的人来逆天改命。将其功德据为己有,再把胡家的命数转换给对方。 她将生生世世替胡家偿还罪孽,承受果报。 若胡家真有此意,势必在那个人的居住地附近动了手脚,慢慢转换对方的命数和吸取运道之气。 一旦被他们得逞,逆转天地正气,这咒怨大阵恐成灭世之灾…… 凌晨一点多了,桑家的三楼依旧灯火通明。 桑月仍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静静看着潘多拉直播间仍在正常播放。看着两位主播惊喜地看着已经安静下来的环境,人没死,房屋不再倾斜倒塌。 怨灵没了,历经一天一夜的游戏结束了。没有救一害万,他俩没死,阵里所有的活人都没死! “太好了!” 再一次死里逃生,阿拉激动得一把扑向最靠谱的拍档。看着两人欣喜若狂地拥抱,桑月也微微一笑。 太好了,她赌对了,那些人果然舍不得让怨阵相连。 第355回 如果莫德的儿子扎里潜入的教派亦是这个咒怨大阵游戏里的一环,那些布阵的邪师真能承受如此大规模的屠戮反噬么? 咒怨大阵的底细被玄门扒了几层皮,就差接触到核心管理层了。 一旦世人被大规模屠戮,重掀屠巫行动势在必行。而这个巫,是世人眼里所有异于常人的人。不仅玄门子弟遭殃,邪师亦很难独善其身,反而举步维艰。 任凭邪师们神通广大,也不敢明目张胆肆意屠戮普通人。 他们也怕反噬,所以才千方百计搞个什么咒怨大阵出来,由凶怨之灵承担一部分罪孽。至于里边还有没有其他避责的窍门,暂时没看到与之相关的信息。 桑月只关注眼前发生的一切,其他地区的爆炸一无所知。 潘多拉直播的位置爆炸最严重,招来大量的救护车和警车。被拽入游戏的人全部受伤,伤势程度不同,阿潘、阿拉也想随大家坐上救护车去医院做检查。 他俩原本受伤严重,突然不明不白地痊愈了。两人以为自己中了什么障眼法,得赶紧去医院瞧瞧。 刚要上车,脑海里忽然多了一道声音: “别去医院,你们身上有药,不经查。” 啊?!两人同时一愣,动作顿住。被跟在身后的伤员催促,两人不约而同地往旁边站,让那些人先上。 救护车不够用,这是一辆小巴士,让伤势不重能自由行走的人们搭乘。 救护人员见两人下车,便疑惑上前问明原由。听二人说自己身上无伤,她一脸无语地瞅瞅两人身上的斑斑血迹,和被割破数道大小口的衣衫,血迹洇染。 “血是别人的,”阿潘笑道,大方地扯开破口的衣衫给对方瞧,“看,无伤无痕。” 尽管如此,救护人员还是尽心尽责地上前给两人简单查看一番。 果然,甭看两人的衣衫破得厉害,身上一丝伤痕都没有,完好无损。既无伤口就不必占地方了,但救护人员还是劝两人到医院瞧瞧,万一有暗伤内伤呢? 但见两人坚持不去还急着要走,便不再勉强。 摆脱医护,阿潘、阿拉刚走了没几步,迎面看到几位神情严肃的中青年人朝自己走过来。两人对望一眼,坦然站在原地等待对方来到跟前。 避是避不开的,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楚,省得有些人又在背后搞小动作。 两人不傻,在逃离游戏的过程中曾经听闻玄门中人在找自己二人。虽然谈不上大张旗鼓,可当事人的他俩能听到,研发这个游戏的邪师当然也有所耳闻。 况且,在阵中时遇到的玄门子弟也承认了这一点。可以说,他俩被重新卷入游戏,这些玄门中人功不可没。 真是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他俩只是个普通人,何德何能被卷入这场正邪玄师的大斗法?重点是两位当事人没资格离场,哪怕凭本事赢了邪师,居然是正道不肯放人。 邪师是真的邪,正道却未必真的正。 这玄幻的世道,在怨阵崩塌的那一刻,两人居然不约而同地升起“就该这样,让所有人与天地同葬”的念头~。 “作客就不必了,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想干什么。”面对这几人的邀请,阿拉率先开口,直截了当道,“我们不认识什么神秘网友,也不想再入这个阵! 听闻我们这次重返修罗场有你们一份功劳,真是干得好!不愧是比邪师更邪恶的正道玄门,呸!” 惹不起,躲不起,她也只能唾骂对方几句出出气了。 “不是,您二位先冷静一下……”几个人里,为首的一位中年人刚要解释,又被阿潘打断了。 “我们很冷静,”他盯着几人,神色冷峻,“你们入阵的人都跟我们说了。是,我承认入阵的玄门弟子很伟大。可你们愿意伟大是你们的事,不能勉强我们普通人牺牲自己吧?” “就是,”阿拉冷笑,“有种让你们老大进去啊?派弟子进去送死算什么伟大?一群鼠辈却冠以正道之名横行于世,踩着弟子的骸骨扬名立万,忒不要脸!” “二位说话请客气点!”见对方诋毁玄门尊长,一位年轻人怒容满面。 “我们够客气了,”阿潘制止阿拉想继续出言不逊,慢声道,“我们接连死里逃生两回,多亏那位网友所救。那是我们的恩人,所以无论你们想问什么,想干什么,恕难从命。” 言毕就想走,忽又回头补充一句, “要是再把我们逼入游戏,我们会当众自裁,并且向观众们澄清是被你们所逼。希望你们以后行事前要摸摸自己的良心,是否符合自己遵守的公义正道。” 把那几个人气得,尤其是年轻人更是面红耳赤,指着两人的背影: “你们……” “算了,”中年人压下他的手,“他们是受害者,有情绪很正常。” “可是师哥,师父和师叔他们还在等这两人呢。请不回去,我们怎么交代?”同伴担心道。 “没办法,总不能强行绑回去,”另一人正色道,“毕竟咱们不是邪修。” 有些事,即便是同门亦会意见相左,难以达成一致。无奈人微言轻,人家无需经过全门商讨便去执行了。一旦出事,自己也被连累归为邪修一类,憋屈。 “别吵了,我回去禀报师父他们。”中年人瞥了身边的人一眼,“四师弟,你和几位师弟去盯着他们。看看他们在哪个酒店歇脚,听候消息。” “是。” 很快,几人兵分两路,分道扬镳。 而此时的阿潘、阿拉精神振奋,不疲不累不想找酒店。离开这片区域的人之后,两人来到一片野草蔓蔓的长堤边站定。阿潘仰望夜空,压低声量: “不知是哪位前辈出手相助?小子和阿拉在此谢过。” 大恩不言谢,可他们除了谢,似乎没什么可以回报的。 “缘分而已,”桑月看着他俩,传音入耳道,“有些事可一可二不可再,正道或许不敢再纠缠,可邪师恐怕会与你们不死不休。” 让两人重返游戏,是邪师为了膈应正道;如今她为了这两人直接把对方的阵破了,里边的怨凶之灵还成了她灵宠的腹中物。 得不偿失,恼羞成怒,不死不休是必然的结局。 “前辈不必自责,我们已有心理准备。”终于意识到这是女声,阿潘愣了下,阿拉便答,“无论正道邪道,他们要来就来吧。” 阻又阻不了,只能顺其自然了。 第356回 自己救了对方是一回事,但罔顾两人性命肆意而为也是事实。 她一边给二人烙印渗药,一边让莫拉吞噬恶灵。 如果后者让大阵崩塌,阵内全员祭天的话,就算她烙再多的印、渗再多的药也枉然。这事不用说出来三人也心知肚明,所以对话很顺畅,不必过多解释。 “这次是我误了你们,你们身上的印是我烙的,它们可以让我随时找到你们……” 同时,渗入两人躯体的药剂有再生的功效,但有时限。 “时限是多久?”得知躯体可以再生,两人喜出望外。 这意味着两人无论身处任何险境,遭受任何创伤打击亦无需恐惧,仍可放手去拼搏。 可惜,这么好的药居然有时限。 “不知道,”桑月老实道,“毕竟没人愿意时不时断自己一根手指,所以至今还不知道它的时限是多久。你们要是乐意,不妨留意一下自己断手断脚无法再生的时间,酬劳是续药。” 大家都没有损失,不是吗?当然,前提是有效期满时,他俩断的是手脚或其他,而非脑袋或心肝。 如果恰好过了时限掉脑袋,那她也没辙了。 阿潘、阿拉:“……” 桑月挠挠脸颊,总觉得自己像推销药水的。逮一个算一个,让他们计算自己断四肢的时间。可这些人都不太守信诺,药剂喝了,愣是没人给她一个答案。 总之,事已至此,阿潘、阿拉已无其他活路可走。 “冒昧问一句,”阿潘思虑再三,最终问出心底的话,“不知前辈为何救我们?这不仅仅是有缘可以解释的吧?或者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您不妨直说。” 就冲她救了自己和阿拉两次,要什么尽管取便是,但希望能让他俩死得明白些。 “是啊,前辈,”阿拉现在的神经已经被锻炼得十分坚韧,闻鬼神而不惊,对于这位救命恩人感激万分,“您……是不是当年提醒徐惊客的那位神秘网友?” 这个问题她老早就想问了,之前的时机不对才忍着没问。 “不错,所以说有缘。近日出关,本想看看时下有没新的徐惊客出现,然后就看到你们的直播。”桑月直言道,“俞玉那次我没打算救你们,因为没把握。 可她找上门,我不得不出手。这次你们重入危机是有人想逼我出来,我一气之下就没管你们的死活。给你们药是补偿,你们身上没有值得我谋取的东西。 待到阵破,我自会收回你们身上的烙印,届时便可一别两宽。” 反正阿潘、阿拉已经登上怨阵邪师的黑名单,不死不休。她索性做做好事给邪修送上两位不死煞星,尽一尽她身为异人的本分,为这个世间争一分清静。 “如果你们介意,担心我另有所图,我现下就可以收回烙印。”桑月淡然道,“我不入世,顶多偶尔出来瞄一眼,以后有缘再遇便是。” 她凡事不强求,只求随缘,救人也一样。 “不介意,不介意!”两人吓得连忙摆手,一起朝河面作揖道谢,“多谢前辈。” 果断结束通话,落定此事,以免前辈误会(反悔)。 河面方向空无一人,看到两人的动作,暗中盯梢的有人感到莫名其妙。也有人猜到他俩大概是在向什么高人道谢,而那位高人正是自家师门要寻找的人。 可惜,师门行事无状,终归与高人无缘啊。 …… 怨阵一区被破了全部阵眼,无法继续,意味着华夏区的怨阵有了缺口。正道玄门的眼前仿佛打开一扇大门,豁然开朗,终于敢放手去以理以德服人(超度)。 一阵破,阵阵破。 意识到“救一害万”是谣传,各地入阵寻找破解方法的玄师们纷纷各展神通,一夜之间接连传来破阵的消息。 虽然威力不及潘多拉直播间区域的厉害,有些阵眼没破,可怨灵被强行超度了。有的阵眼才毁了一个,权当崩了一角,可对本区压阵的邪师也是一种伤害。 “噗!”一栋乡村别墅的地下室,端坐阵中的一位中年男人接连吐了三口血,三十出头的年青容貌迅速衰败至六十多岁的苍老。 “师父?!”一名童子撒丫子奔进来,见状大吃一惊,“您受伤了?” 老人一手撑着地面,缓缓抬眸瞅他一眼,神色阴沉地嘱咐: “速叫你师兄阿大、小二、小五和小七回来一趟。” “哎!”童子清脆应声,转身撒丫腿的跑了。 老人收回目光,死死盯着阵中几碗浑浊的水逐渐澄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没过多久,四位中青年匆匆赶到,直奔地下室拜见老人。看到引路的童子把门关上,几人无不胆战心惊,忐忑不安。 而老人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眼皮扫一眼几位徒弟,目光定在最年轻的一个身上: “小六,你怎么来了?” “师父,”难得跟几位师兄姐一同来见师父,年轻人忍住激动的心情颤声道,“二师兄那边的怨灵出了点问题,他正在处理,让我代他过来听候师父差遣。” 老人听罢,垂眸静默片刻才哼了声,责问前面几位弟子: “你们的辖区接连被人爆破,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 “师父饶命!”四人之中有三个卟嗵地跪下伏地,脸色惨白,颤声求饶,其中一人道,“这都怪小二刚愎自用,非要把那两个主播扔回阵中受死才惹出的麻烦……” 仍站着的那位最年轻的青年见状,连忙也跟着跪下听训。可他心里一点儿都不慌,因为他负责的那个阵暂无动静。 按照赏罚的正常流程,斥责完他们,就该表扬自己了。指不定自己今天还能往上晋一级,从小六晋为小五。 师父座下的弟子是按实力排名的,有能者居上,无能者降级甚至要以死谢罪。二师兄说有事来不了应该是说谎,他犯下这么大的错误八成要以死谢罪的。 以为不来就能免罚? 跪伏在地的年轻人忍不住嘴角微翘,露出一抹冷笑。师父神通广大,是他想逃就逃得掉的吗? 他未免太小看…… 念头未完,突然一股强悍凌厉的气势袭至,一把爪住他磕地的脑门…… 约莫一个时辰后,守在地下室入口的童子收到老人的传音: “告诉小二,三天之内把事情查清楚,将相关人员的灵元给为师拿过来。否则,就拿他的来交差。” “是。”童子毕恭毕敬地应道。 此时的地下室内,烛火无风摇曳,地面跪着四副干瘪的骸骨。 刚刚还是老人模样的人,如今又恢复了三十出头的模样端坐室内,开始炼化刚刚吸到的灵元和精气神,一边回想着几位弟子汇报的内容。 神秘网友?哼,故弄玄虚的蝼蚁,迟早会成为他功力的一部分。 第357回 确定怨阵没有崩塌,阿潘、阿拉暂时也无恙,桑月就不再看了。 原本还想看一场音乐综艺的,宋梅是导师那一档,她被请回去了,可莫拉吃撑了在庄园里堵得慌。它吃的可是怨灵凶灵,暴走的场面非同小可不敢忽视。 在阵中,它至少吞吃了不下十数条恶灵。 这些恶灵俱为大鬼的级别,之前吃过不少亡灵,能量级不亚于梁家那个百年老飘。凭莫拉一个器灵想要快速炼化几乎不可能,为免夜长梦多,她只能协助炼化。 虽足不出户,却树敌颇多,有机会提升实力就赶紧先提升,防患于未然嘛。 莫拉贪多嚼不烂,分一半到桑月这边先用清气净化,再炼化,然后返还给它。如此反复几次,终于在一天下午把那些怨灵全部炼化。 炼化的过程中,她看到那些凶怨之灵的衍生原由。 有天生恶人,也有后天养成。 但不管是哪一种,它们由于各种原因对众生心生怨忿,残害不少无辜的生灵。和俞玉一样最初只想报仇,有的报了仇犹不解恨,有的报不了仇便敌视众生。 此时此刻,它们在被炼化的过程中凄厉惨嚎,直呼天地不公。 确实天地不公,让无辜生灵遭了它们的毒手。 不管是人或亡灵,很多只看到自己受的苦难,忽略自己给别人造成的噩梦。但凡她在炼化的过程中对它们的遭遇产生一丝怜悯,这过程就不可能顺利完成。 对她而言,这是在炼心。经历得多了,逐渐发现自己开始变得铁石心肠。并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俯视众生的傲慢。 每每这个时候,她就会想起那个虚幻玄妙的梦境。 巨人像矗于天地间,垂眸俯视众生。脸上不悲不喜,不憎不厌,却有一股迫人的威压在她心底油然而生。想起那个渺小的自己,让她收起蔑视对手的心态。 慎重以待,全力以赴,哪里还有同情和怜悯之心? 她不在乎对手经历过什么,能引起莫拉兴趣的怨凶之灵手里沾满了血腥。它们选择吞噬来壮大自己,自己的器灵吞噬它们并无不妥。 当然,山外有山,将来自己也有被别人吞噬的一天。 死不可怕,怕的是被人打脸,她也要面子的,除非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她在乎的人了。总之,怜悯之类的情绪在对敌的过程中是多余的,只会拖她的后腿。 成功炼化凶怨之灵的煞气,莫拉心满意足地打着饱嗝,分出几道灵识帮忙巡视去了。 比如察看莫德父子那边的进展,或巡视桑家山头。一道在庄园里留守,一道继续出外觅食。它刚刚在本土现了形,不能再明目张胆地抛头露面,得换地方。 主人不阻止它进餐,它亦要为主人的处境着想才行。唯有双向奔赴才能合作愉快,长长久久。 桑月没搭理莫拉那乱七八糟的想法,它去由它去,自个儿在庄园里缓和一下情绪再回到桑宅。一看日期方知已经过去七八天了,果然,暴饮暴食害人不浅。 下次不能再这般纵容了,所幸她的实力也有提升,不枉她耗费的精力和时间。 回到桑宅,先看看兰秋晨的位置。 一看吓一跳,她仍住在兰溪村。几天不见,那位七姑婆已经行动不便,无法下地行走了。医生说她命不久矣,尽量让她吃得好一点,过得舒服些。 大儿子、儿媳妇终于意识到她不是装死,而是真要死了。 母之将死,做儿子的终于有了母子之情,真心实意地每天伺候着。比如给老人做点吃食,让自己媳妇给老人勤换衣物,让老人最后这段日子过得舒心些。 不仅做儿子的哭,做儿媳妇的也几乎每天一哭。 可她哭的不是老人大限将至,而是哭自己现在每天要干脏活。老人已经不能自理,把屎把尿之类的皆要她一人包办,换下来的衣物也是由她手洗。 这里没有洗衣机,侄儿们以前想买的,可老人坚拒。 这回可好,把大儿媳妇给累惨了。 大儿子知道自己媳妇辛苦,本想将老娘接回老家,让弟媳妇也来帮忙。可老太太不愿走,她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乘长途车。 侄儿们见她留恋家乡,也不忍心撵她走,就让她在家乡走。 远在老家县城的弟媳妇得知老太太真要走了,立马找尽理由不肯过来。任凭老大夫妇嘴皮子都说破了,愣是劝不动老二媳妇发发善心。 气得老大媳妇又开始天天骂,骂天骂地很大声,骂老太太到底什么时候走时很小声。 兰秋晨从岳青桐的口中得知,老太太大限已至,却不知为何就是不肯走。大概是要多折磨儿子、儿媳妇几天,也有可能对家乡充满了依恋,舍不得离开。 又或者有什么未了心愿,却因难以启齿无法实现,心里堵着这口气下不去。 老太太很听兰秋晨的话,民宿里的异人纷纷劝她去探问探问。时辰到了,纵有再多的不舍也要放下离开,回到她该回去的地方,才能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然而,这次不管兰秋晨如何的使出浑身解数,愣是撬不开老太太的嘴。 每次她问,老太太仅是微微地笑着,不言也不语。 而每次看到老太太这样,兰秋晨总忍不住莫名的悲伤,热泪盈眶。她甚至直截了当地问老太太到底有什么放不下的,说出来自己才能助其达成。 明明老太太先前对她是无话不说的,连初恋的始末都告诉她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为此,兰秋晨还回了一趟桑家山想找偶像帮忙。回到才发现人去楼空,不在家,仅在客厅留下一段话,说她和莫拉在炼化能量。 若有急事,可朝她的房间大声呼喊。 修炼是大事,阿桑曾经受过伤,不知是否旧伤复发急需莫拉帮忙。想到这些,兰秋晨哪里还敢呼喊?只好郁闷地返回民宿想和大家讨论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却发现岳青桐、洪迪等人正在开会,听说是找到破解咒怨大阵的办法了。 这也是正经事,不敢叨扰。 兰秋晨只能重返老太太的身边,协助对方的大儿媳妇给老太太净身换衣裳。之后,大儿媳妇就找借口太累,回屋休息去了。 留下兰秋晨把老太太抱到屋檐下,躺在竹椅里继续仰望蓝天。 这是老人日常最喜欢做的事,兰秋晨不明所以,可不再追问,而是坐在旁边陪着她一起看。 第358回 按照往常,老太太坐着坐着就瞌睡了。但不知怎的,她今天格外的精神。坐了没多久,甚至开始轻轻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儿。 “姑婆,您哼的什么歌啊?”兰秋晨忍不住轻问。 “唔?”老人睁开噙笑的双眼,温和地望着她,“你听,绕口令,嗯嗯嗯……” 嗯嗯嗯?兰秋晨蹙起眉心,仔细侧耳倾听,听了半晌啥都没听到。见她依旧在哼,便问: “有人在唱?还是您在唱?” “有人在唱,”老人耐心地劝她,“你要用心听,很好听,像我小时候常听人家唱的,嗯嗯嗯,嗯嗯嗯……” 兰秋晨神情呆滞:“……”到底什么歌是嗯嗯嗯? “你要用心听,”老人见她一脸茫然,失笑道,“山里有人在唱绕口令,很好听。” 山里有人在唱?! 兰秋晨先是愕然,旋即身上慢慢爆起一层层的鸡皮疙瘩。有人在……山里唱歌?! 嚯地望向桑家山头,是她在唱吗?! “听到了?”老人见状,以为她也听到了,不禁笑弯了眉眼。搁在竹椅扶手的手有节奏地轻轻敲碰着,一边跟着哼唱,“扁担宽,板凳长,扁担想绑在板凳上……” 那若隐若现,从林子里传出来的声音真好听啊! 清清的,脆脆的,宛如清溪缓缓流入人的心底。岁月恍惚间,仿佛回到那个炎热的儿时,同村的一群孩童在老树下嬉戏,嘴里就哼着这首绕口令: “扁担宽,板凳长,扁担想绑在板凳上,板凳不让扁担绑在板凳上……” 这绕口令,是儿时玩伴们从隔壁村的村口小店学来的。那小店是附近几个村里最富有的人家开的,那里有一部收音机,经常播着一些当年很流行的曲儿。 小时候的她上学、放学都会从旁边路过,听久了也会哼一两句。 可她很羡慕其他小伙伴能唱完一整段,而她太忙了。每天行色匆匆的,没空停留。天知道她有多羡慕那些小伙伴,自己每天一放学就要回家帮妈妈的忙。 煮饭,浆洗全家人的衣物,喂家里养的家禽,包括猪和牛。 奶奶去世得早,爷爷躺在老旧的床上动弹不得,她煮好饭之后便要喂弟弟妹妹和爷爷。本来就忙得不得了,有时候甚至没空去上学,被老师找上门家访。 “我想听听山里风吹的声音,想看看水里的鱼儿自由自在地游……” 是啊,她真的很想听听山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像河水泛滥起的波浪。想看看村子那条河里的鱼和蚬子,尤其尤其想停在那家小店的墙边听完那首绕口令。 可是不行,她没空,每天的家务活日复一日,仿佛永无止境。 除了家里这些人要照顾,爸爸这边的姑姑、和妈妈那边的姨妈、舅舅要到外省去打工了,他们家的孩子被带到她家里。 “阿爸阿妈说我长大了,很能干,弟弟妹妹都需要我照看……” 忆起往昔,老人躺在竹椅上,目视远空,眼角微微湿润。 可是阿爸阿妈,她不想看,她也想去玩。可小伙伴都嘲笑她像个小妈妈,天天忙着回家带娃娃…… 村里没有小伙伴肯和她玩,其实村里还有不少小姑娘和她一样的忙。 她曾跟一位年龄相仿的小姐姐谈及自己的心事,羡慕其他同龄小姑娘和男孩一样闲。可小姐姐笑说,天下的姑娘家都一样,那些天天闲着的姐妹是少数。 还说,那些小姑娘长大之后指不定连饭都不会做,哪个男人会要哦。可她心里始终很羡慕,但那天的话她再也没向外人提起过。 因为外人的话术都一样,勤快的姑娘将来入得好家门。 之后没多久,家里的活实在太多了,她辍学了。 有时候,实在太厌腻了,跟阿妈说她好累啊,不想干活了。阿妈常常安慰她说,再忍忍,长大了就好。 可阿妈说了谎,她越长大,要忙的活就越多。 偶尔埋怨,阿妈就说哪家女孩不干活?勤快些将来嫁个好人家,就不用忙了。 阿妈又说谎了,她长大之后,嫁了一个所有人都夸是好男人的人,从此开始陀螺式的一生,再也没闲过。 “可是阿妈,阿囡好累啊……”累得她每隔一段时间就想不活了。 竹椅上,老人微睁的双眸流着泪。 可看到怀里的,背上的,手里牵着的孩子们还没长大,如果没了娘,他们该怎么办? “可是阿妈,阿囡真的好累啊……” 那歌声悠扬有力,仿佛在替自己喊出心底最真切的声音。真的好累啊,她多么想停下来看一看,歇一歇啊! 但生活赋予的压力,就像有人拿着一根鞭子在她想偷懒的时候猛力抽打。 纵然如此,她依旧很想停下来,和小伙伴们在田埂上,在河堤上,排着队玩着跳方格,哼着那首绕口令。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光阴似流水,一去不回头。 儿时的旧村落已变了样儿,儿时的树林住的不是当年的那些人,还有儿时的小伙伴们…… “娟儿!”阳光明媚的院门外,高大的老树前,几位小伙伴正站在光影斑驳的树荫底下笑嘻嘻地唤着她,“出来玩!” 欸?! 老人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迟疑着起身,喃喃念着几人的名字: “阿牛,阿伟,阿琴……” “娟儿,出来玩啊,一起去听曲!”小伙伴朝她猛招手。 邻村小店的收音机天天在那里依依呀呀的,可好听了。她想去,可家里还有很多活要干。瞧,阿妈正在院里忙着晒毛豆,阿爸在地里忙活,白天不着家。 “阿妈——”有力的歌声传入心扉,让她勇气倍增地喊出,“阿妈!” “哎?”正在埋头干活的阿妈闻声抬眸,神色诧异地看着她。 “我想出去玩!”小女孩鼓起勇气表达。 忙碌中的阿妈听罢,愁苦忙碌的脸庞露出一点笑意,点点头: “去吧。” 惊喜来得太突然,小姑娘刚要往外跑,一道魁梧身影踏入院子,是阿爸! “阿爸——”清悦的声音荡人心神,让她不由自主地跟着嚷,“阿爸,我要出去玩!” “去吧去吧,”男人扛着农具进来,嘱咐道,“别下河,河里有怪物抓小孩。” 啊,小姑娘欣喜若狂地尖叫一声,撒丫腿跑出了院子…… “姑婆……” 院子里,看着气息全无的老人,儿子、儿媳妇跪在椅旁嚎啕大哭,兰秋晨也忍不住眼泪滑落。 这边院落伤心欲绝,但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有几个小孩欢乐地蹦蹦跳跳着离开了村庄,一边跑一边唱: “扁担宽,板凳长,扁担想绑在板凳上……” 民宿的楼顶上,几乎站满了异人一脸惊叹地看着那栋宅院的上空,有老人用钦羡的口吻道: “老太太走了。” 老太太走了,无病无忧,善终,还有大德以功德之光送行,下辈子一生坦途的命格稳了。 第359回 老太太那年代的女人打从懂事就开始忙碌,至死方休。 接受命运的女人将此视为生活,不甘心接受命运的女人从此一生折磨。老太太就是后者,如果儿孙们没在最后这一年过来打扰她,临终前她会接受命运。 然后顺顺利利地走,了无牵挂。 可儿孙们来了,重新唤醒她儿时的美好憧憬。 儿孙们越是吵闹,她对儿时向往的场景就越渴盼,形成了心结不舍挣脱。这心结一天不解,哪怕她的躯体熬不住没了,她的灵魂也会留在原地徘徊不去。 俗称地缚灵,直到消散为止。 “阿爸,阿妈……”看着老太太顺利往生,桑月仍在喃喃轻唱。 这是老太太在日常生活中熬不住时写的日记,年纪大了,逐渐忘了自己最初的呐喊。生活的压力让她早早告别青春不敢再写那种话,因为越写就越向往。 今日听到,仅仅觉得这歌词很熟悉,产生了共鸣,浑然忘却这是她自己的心声。 能让老太太祥和离开,完全出乎桑月的意料。 她不懂超度,只懂得劝人放下仇恨,放下过往。可被劝的对象能否听得进去,就不是她能掌控的了。幸运的是,她遇到的皆是心地纯良的人,包括俞玉。 在她看来,俞玉那边还好一些,听劝。 人家那种充满仇恨的心境,根本听不进她唱歌。而像老太太这种纠结一生的心结,她不懂劝,只好开腔把对方心底的话唱出来,让对方自己跟自己讲和。 然而人家讲和了,自己的唱腔一开就收不回来了—— “扁担想绑在板凳上,板凳不让扁担绑在板凳上,扁担偏要绑在板凳上……” 她很是不懂,板凳不想让扁担绑在身上,为何扁担还偏要绑在板凳上?因为它是人类编出来的?被赋予了人类的情感,所以认为求而不得的才是最好的? 求得了又想要更多,就像叶寰宇。 犹记得,在一次拍mV外景,在那天的更深露重无人时,她赫然看到他伸开双臂站在悬崖边。那一刻,她丝毫不怀疑他想要跳下去,赶紧开口叫住了他。 他闻声回眸时一脸冷漠,发现是她才神色缓和下来,却语出讥诮: “怎么,怕我死在这次外拍影响你专辑的销量?还是怕别人说你逼死合作伙伴?” “我逼你?”他这话,让忧心的她蹙了眉,脸色瞬间变得冷漠,“我逼你了吗?” 她一直按部就班地过着学习、工作的生活模式,除了二姐和他,从未与其他人有过更亲近的接触。她与他在一起谈的也是工作,从未涉及过其他什么。 向来只有他和二姐吩咐她该如何,她从未向两人提过任何要求。 就这样,竟还敢大言不惭地说她逼他? 他若敢应是,她即刻转身就走,顶多打电话替他报个警尽一尽合作之谊。她一板起脸,人神鬼就没有不怕的,叶寰宇亦不例外,移开目光继续眺望远方: “没有。” 可他说桑二姐正在找其他音乐人为她作曲写歌,以后,他不再是她唯一的作词人,亦不再是他唯一的合作伙伴。 他说他早就该走了的,是她的歌声留住了他。 可他是个比较霸道的人,他希望她只唱他的歌。只要她答应,他以后再也不考虑离开世间的事。 “热爱曾是唯一的信仰……” 唱歌只是她的一项喜好,唱谁写的不是唱?叶寰宇写的歌她喜欢,别人写的也喜欢。如果只唱他的能救他一命,亦无妨。 “你在时,可以。”她答应了。 但是,这句承诺仅在他活着时和双方仍合作的情况下有效。二姐得知后气得要命,说他卑鄙无耻,骂她没脑子。说那情形只需报警即可,何必搭上自己的一生。 二姐夸张了,不唱别人的歌而已,哪里就耽误自己一生了?耽误的只有二姐的财路罢了。 其实,她给叶寰宇这个承诺也是为了自己。 因为她发现,无论是二姐亦或叶寰宇都想掌控她的生活。她当年太忙了,实在抽不出精力应付更多的干预者,最好的办法就是打消二姐扩大发展的念头。 叶寰宇的以命相迫恰好给了她借口。 后来的她才逐渐意识到,二姐、叶寰宇的本质是一样的,都想将她和自己的利益彻底捆绑在一起。 “你在苦难面前投了降……”而她在伤痛的后面成长。 这些人都曾口口声声地说为她着想,却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相继弃了她。二姐在她落难时撵她走,他也在她最黑暗的时期奔向心中的向往。 没有人知道,叶寰宇死的那天凌晨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看到他一如往常地站在面前,温雅微笑着朝她伸出手: “弯弯,跟我走吧,去一个没有诋毁,没有黑粉,也没有人会伤害你的地方。” “没有这种地方。”她冷静道。 “有,”他向她走近了些,依旧伸着手,“只要你跟我走。” “我不走,”她依旧拒绝,别开脸,“没兴趣。” 她的态度激怒了他,让他陡然变了脸色,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恶狠狠道: “你必须跟我走!” 他当时的力气特别大,那手像铁一般牢牢钳住她的手腕。她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朝他吼出一道极度愤怒的尖叫: “啊——” 当场将他的影像吼得烟消云散。 醒来后,她以为这只是一场梦,但向人吼出心中不满的感觉很奇妙。直到二姐夫过来告诉她,叶寰宇死了,她才意识到昨晚的梦可能不仅仅是梦。 可她当时是个普通人,不知如何验证那不是梦。如今不是普通人了,验证什么的已经不需要了。 “一切情谊都是空谈,现实让人学会坚强……”她在楼顶对着天空扬声唱,眼前又仿佛出现叶寰宇那张熟悉的脸庞。 “弯弯,你不守承诺。”他目含指责,满脸不悦。 她说过只唱他的歌,现在却唱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热爱是我唯一的信仰,”她看着那张脸,目光坚定地唱,“它有属于自己的翅膀……” 它不愿再被任何人捆绑,她的余生要努力快乐地飞翔。 “hu——” 一阵悠扬的吟唱在缓缓地流淌,山里万物的身心无不在微颤。 “弯弯,你不守承诺!”指责的声音再一次响在耳边。 “hu——”她闭上了眼,心无旁骛地继续唱,只是声音逐渐在上扬,“hu——” 山风肆起,她的情绪仿佛让歌声带上了电闪和雷鸣。 第360回 随着吟唱的声音上扬,山风的呼啸声响得愈发急促惊人。 这些动静不仅让小动物们警惕地抬起头观望,就连莫拉也被惊动了。巡山的意识见势不妙,急呼庄园里的意识出来作主。 庄园里的莫拉意识出来一瞧,嚯,不得了! 外边的天空阴沉沉的,乌云滚滚,夹杂电闪与轰隆隆的雷鸣声,天塌了哇!这阵仗不是它两道意识能应付的,急呼其他意识迅速回归庄园聚于桑家山头。 “我听见远方的声音,”桑月浑然不知外界的风起云涌,继续流畅地唱响别人的恰好应景的歌词,“便漫无目的地寻觅……” “弯弯,你不守承诺!”叶寰宇的声音依旧清晰。 “时间总悄然无踪影……” “弯弯!” “最终倦鸟归栖,你我就该自甘认命……” “弯弯!你不守承诺!” “huhuhu……” 轻轻的吟唱,山风的拂动也在酝酿,与结界外的天际云涌逐渐开始共鸣。集齐意识的莫拉望见黑压压的天空心里咯噔一下,再瞧瞧站在楼顶唱得忘我的主人。 “huhuhu……” 风声随着她轻柔的吟唱愈发平静,却无端端地让它感到心慌心悸,“主……”很想大声提醒她注意环境的变化,可听着她的吟唱,不知怎的又开不了口。 “wu,he……” 随着她的声音逐渐加快,山风的呼啸声浪显得越发急促。山里的小动物仰起脸,朝圣般眺望桑宅的方向,一道道微弱的念力缓缓朝吟唱传来的方向汇涌。 小动物们本该最惧怕自然界的异常,不知怎的,面对这次的风起云涌竟丝毫不惧。 仿佛知道这些异动伤不了它们。 看到这样的一幕幕场景,莫拉的情绪也不知不觉地开始失控,浓雾随之缓慢凝形,一双散发着狂热崇拜的视线在浓雾里若隐若现—— 主人,它的主人要晋级了么?! “yi,ya,yi,ya……” “弯弯!你……” “wu,wu,he——”很不耐烦听到他的声音,吟唱陡然变得高亢,“我听见你的声音,模糊的像我名字……” 她不想听见他的声音,更不想从他的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 “弯弯——” 再一次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桑月猛地抬起脸庞,倏忽睁眸仰望天际,目光冷冽。清亮的嗓子则扬出高亢激昂的音频,掀动了蓄势待发的山风和天雷滚滚。 她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亦不想再看见他的脸庞。 试图束缚她的,试图压制她的,残的残,亡的亡,已经不复存在。她要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唱自己想唱的歌曲,见自己想见的人。 谁都休想再左右她,压制她! “弯弯——” 可他的声音就像施了魔咒,让她听得心情浮躁忍不住飙出有史以来最尖锐高亢的嗓音,与天际沸腾云涌的雷鸣“轰隆隆——”响成一片,震得地动山摇。 四下狂风大作,形成一道惊人的飓风席卷桑家山头。 主人! 处于桑宅上空的莫拉骇然瞪着身在强大气流漩涡中的主人,瞪着她的头顶中心那一抹红芒在暗暗闪烁。 禁制?!主人什么时候中的禁制?! 谁给她下的?为什么自己一无所察?!主人常骂它是废物点心就算了,她那么英明神武为什么也没察觉?!看着主人奋力挣扎,那点红芒始终坚挺地亮着。 莫拉的眼睛唰地变得猩红,暴怒地瞪着那一点红芒。 “想唱就唱呗,反正这里是你的地盘。”不记得是哪一天,它这样劝她。 “不行,”她淡然平静道,“还不到时候。” 主人,主人是早就有所察觉,但知道它比较废物,所以隐瞒不说?“啊——”半空突然飙出一道愤懑的尖啸,飓风倏然变粗,结界“噼啪”地爆出裂纹。 谁?!到底谁给它的主人下了禁制?!几乎与飓风同化的莫拉怒瞪红芒,毫不犹豫地扑向正在召唤自然力量的主人。 它亦是大自然的一员,它拥有主人最需要的魔法能量。 它的主人能呼风唤雨,能让日月颠倒,天地倾覆。它的主人必将成为这世间最强大的女巫,岂是人族这些鄙视无耻、痴心妄想的麻瓜轻易就能够禁锢的? 如若被禁锢了,它便助她打破对方施予的禁锢! “啊——” 两道女子的嘶喊声响彻天际,招来一道强悍的天雷轰然落下,噼啪,屋内的结界核心能量魔晶碎裂,山上的结界被彻底击溃。 “喔哎——”激昂悠扬的歌声如浪涛般传扬开去。 结界外,因天雷降落而吓得四散逃窜的小动物们倏然站定,纷纷驻足翘首,回望歌声传来的方向。 远处,正在搜寻什么的四人小组愕然抬眸,望向雷动的方位…… 还有民宿那边,目送老太太往生后,众人便已返回屋里继续讨论咒怨大阵。谁知又听到天地异动,有人连滚带爬地冲进屋里说异动是从桑家山头引发的。 于是众人又跑出来瞅瞅。 结界破裂的动静,让专业阵术的洪迪以及潜藏四周的龙家供奉听了个真切,却无一人敢上前看个究竟。 山上不知正在搞什么鬼,万一山主是个道貌岸然的邪修,大家蜂拥上前看热闹正好送人头。下山之前,家人和族人千叮万嘱,有些热闹绝对不能往上凑。 虽然大家很想去看看,那悠扬的歌声如此动听,如此的沁人心扉。 “你们快看!”有人突然指着楼下惊呼。 众人往楼下一看,嚯,原本在村里自由奔走的猫猫狗狗和家禽不知怎的,突然有了灵性般站在田埂边往远处翘望,鸡鸣犬吠迭起,似与那雷声响成一片。 “wuwu——”歌声悠悠传来,引人心神向往。 可村里那些家禽的异常行为让人警惕,众人纷纷盘腿坐下勉力把持心神,坚决驻足不前。 倒是兰秋晨仍在为姑婆的离世伤怀,对头顶的雷鸣不为所动,甚至认为连老天爷都在为老太太伤心。哪怕听到歌声,也以为是偶像在为老太太送行。 偶像一向心善,想必姑婆正是她超度的。 想到这里,她更加伤心了,靠着门边坐在一旁看着闭了眼的老太太无声啜泣,心里怅然想道: “生离死别果然是世间最可怕的事。” 她无法想象将来父母,甚至兄嫂们离自己而去的情景。她虽然尚未正式入道,但寿命比常人长,极有可能活得比侄儿们更久…… 第361回 位于飓风中心的桑宅,几道强雷落在身上依旧摆脱不了叶寰宇的声音,哪怕有莫拉献出的所有魔力。 伫于飓风的中心处,桑月看着头顶的漩涡心如止水。 “主人……”莫拉的魔力耗尽,主人虽然没有彻底吸收它,可它如今弱得宛若一缕轻风环绕着她,不肯入庄园避难。 其实它不是不肯,而是不甘心。 纵然召集四周的自然之力,她依旧无法摆脱禁制的束缚,脑海里一直响着叶寰宇的声音。刚才与主人意识相通才发现,原来她一直不知道自己中了禁制。 现在稍有察觉,但不知那是禁制,仅以为是诅咒。 她很讨厌脑海里的声音,那便是禁制发挥的作用。姓叶的男人不知是何方神圣,为了不让她唱别人的歌可谓手段阴损,竟远非如今的她和它能够挣脱的。 这禁制不会要她的命,却能让她每每想唱别人的歌时扰乱思绪,让她无法集中情绪。 以主人的脾性,被如此干扰迟早变得神经质。可它现在不敢向她点明这是什么,怕灭了她的志气。人可以暂时实力不足,却不能没了这股与命运抗争的气。 没了这股气,她此生都不可能再拥有与命运抗争的勇气和实力。 “莫拉,”一直仰望头顶漩涡的桑月垂眸,温和地看着随风环绕试图庇护自己的一缕器灵,“俞玉曾经问我,可愿献出自己的功德救人,我当时说不可能……” 莫拉:“……”好烦,它现在一点儿都不想和她心有灵犀,“我还有点用。” 它这不是还剩一点魔力么? 并非它对主人有多忠诚,纯粹是厌倦了有本事的主人总在危难时把它撇一边的操作。它虽然没用,可屡遭主人嫌弃和遗弃心里很难受的,它也要面子的。 飓风仍在,雷云未散,桑月重新抬眸,朝被飓风遮掩住的天空伸出双手,法力凝聚于掌尖。 如果俞玉还在,她会告诉她: “如若苍天有灵,如若真有神明……” 她愿用毕生的功德换取邪修的阴谋破灭,如果还不够,愿为此献出她的性命。 “wuwu——” 扬腔高歌,愿力随着全身的法力源源不断地汇向掌尖,又见一道强雷噼啪地在高空炸响,劈散飓风的漩涡直接落在她身上。 她用尽手段仍然摆脱不了叶寰宇的声音,要说其中没有蹊跷连她家未开智的狗都不信。与其一生受制于人,不如用她受到诅咒的小命来换取世人的安宁。 俞玉,不仅你不愿成为别人的神,她也不愿。但时候到了,由不得她不愿。 叶寰宇,你死了还要摆她一道,她斗不过。 那就等她死了再去找他算账,生前他斗不过她,死后难不成她会怕他? 随着她的高亢吟唱,金色的光芒直冲苍穹。天空再次风起云涌,无数令人望而生畏的森冷强雷如电蛇般砸落地面,如同体积庞大的电网笼罩着广袤天地。 雷电自从头顶劈落,劈得她四肢百骸一阵麻痒剧痛,激起她对世间待己不公的怨恨反逼苍穹,宛如天籁的腔音愈发激昂嘹亮…… 天雷持续不断,遍及范围之广,全国各地皆有不同程度的风起云涌,雷鸣炸响。 除了桑家山头,兰溪村方圆五里内皆是强雷劈炸的重灾区。民宿的年轻异人们吓得两股战战,双腿站都站不稳,连忙扶着墙或同伴往屋里躲。 生怕慢了一步就被雷劈错了,不孝子还在隔壁哭呢。 亦有一些年长的异人扶着门框,激动得浑身直哆嗦,脸颊泛红。双目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死死盯着布满天空的雷光,声音颤抖着喃喃自语: “雷劫!这一定是雷劫……” 雷降不止,劫云不散,那就是祖师残本描述的雷劫迹象。雷降集中于桑家山头,她这是要晋阶了么?有生之年能够看到同道中人渡劫,被劈死也值得了。 同时,在山林深处寻找是否有邪师在附近动手脚的四人组里,一道一僧同样激动得眼望满天雷动,热泪盈眶。 “大德引劫,三分险七分缘,”僧人双掌合什,睿智的双眸凝望天际的雷云涌动,告诉弟子们,“做过亏心事者退避,道兄,可惧与老僧一同前往?” “平生不做亏心事,有何所惧?”道人哂然一笑,“大师,请。” 两人不再迟疑,疾步往降雷集中方向走去。三分险七分缘,两人的修为已至瓶颈,目前坐等寿终而已。余生若还有机缘,便在此时了,机不可失。 至于身后的弟子,已然顾不得了。 自己收的徒弟是什么品行,自己是知道的。小缺点一堆,人的劣根性几乎齐全,但身上没有背负人命。所以,就算被雷劈中也无碍,就怕它不肯劈。 可这些话两位尊长已经没时间细说,机缘稍纵即逝,自己顾自己吧。 而两人的徒弟不知其中玄妙,正被头顶炸响的轰隆声吓得脸色苍白,四肢发软。树木不敢扶,可他们是在山林里,无处可扶,只好相互搀扶着追着师父走。 然而雷声在头顶炸响得太密集,仿佛近在咫尺,吓得两人站都站不稳。 眼瞅着两位尊长消失在前边,两人急了,刚要憋足一口气追上去,结果“噼噼啪”一连三道雷劈落前边不远的几棵树,顿时把两位年轻人吓得掉头就跑…… 雷劈过于密集,似乎劈在兰溪村的四周,这引起了正在为老太太伤心的兰秋晨的注意。 她擦干眼泪,愕然起身,轻轻跃上廊檐下往桑家山头眺望。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其他地方的雷劈肉眼可见顶多手腕粗,可轰在桑家山头的雷不是粗! 而是仿佛天空塌陷,压在桑家山上狂劈! “阿桑?!” 兰秋晨顿时吓得灵魂出窍,偶像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要被老天爷这样摁着劈?!来不及多想便纵身一跃,直接冲入密集的雷轰电网中…… 桑家山上,莫拉惊喜地看着自己弱得即将消散的雾体再次魔力充盈,逐渐凝实。 哈哈,啊哈哈哈! 再低头瞅瞅主人,她依旧仰望着天,双眸金光泛动,全身金光流转混着天雷一路涌向天际。环绕在她身边的飓风威力愈发强猛,魔法能量持续高涨不下。 现在这情形,跟珍妮弗与敌人同归于……啊呸,不对,是跟黑巫麦琪倾尽全力召唤自然之力灭杀全国魔法师、巫师时一模一样! 可惜,主人现在听不见它的话。 “哈哈哈——”魔力,非常雄厚的魔力!浑身能量充盈的莫拉兴奋难抑,跟着飓风旋转激动叫嚷,“主人,我们去征服世界吧!” “……” 第362回 本以为自己会死的桑月没断开意念相通,莫拉那中二的宣言清晰地传入脑海,让她的头脑出现一时的空白。 就这一愣神,让她一往无前的决心,与强雷不相上下的法力顿如山崩倾塌,一泄千里。 “哎?!”莫拉首先察觉她的异常,下一刻急得跳脚,“主人,别泄气啊!别……” 它要征服世界的愿望啊,就这么散了? 功亏一篑,这不争气的主人在实力方面和麦琪还是有距离的…… 它的声音在强降雷声中显得弱不可闻,在意念崩塌如山倒惨遭强雷轰炸的桑月脑海中亦细小如蚊叫,完全听不见。 强雷接连劈在身上,使桑月的脑海继续一片空白。 这次真的要完了! 莫拉,有它真是她的福气。 坦然接受死亡降临的同时,求生的本能促使她竭尽全力扭转绝境…… 今个下午,不仅兰溪村遭受强降雷,各地不少地方亦有降雷或雷鸣声。距离兰溪村越近的城镇降雷越多,雷鸣引发的震感越强烈,吓得很多人瑟瑟发抖。 有胆大的网友抖着手机拍下窗外惊人的降雷现象,配文: “不知何方道友在渡劫,啥时候结束啊?吓死人了!明明我家离得那么远,雷声却那么响……” 还把他家的房子震得格格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垮了。 还有不少网友@本地气象台,说好的大晴天呢?瞧这天黑压压的,不时砸落电光,随机狂炸得犹如神兵天降下界来捉妖了。 没过多久,各地又有不少网友在网上惨叫: “我家隔壁被雷劈塌了——” 吓死人了,近在咫尺啊,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恐惧谁懂啊?! “我村里的一栋厂房也炸了,奇迹的是居然无人伤亡……” “难不成真是有人渡劫的雷?所以没死人?” “但影视、小说里的劫雷都能轰死人……” “所以那些是虚构的,真实的不会死。” “谁说的?我哥的公司在市中心高塔的27层,一道强雷劈开他司经理办公室的窗户……”当时经理正与客户谈话,都死了,整间办公室被炸得稀巴烂。 “可能你们经理造了孽……” “造什么孽?难道被雷劈死的人都造过孽?明明是纯自然现象非要扯那些神叨叨的,什么年代了还这么迷信……” 网上舆论激烈,什么说法都有。 这些路人视觉纯猜测,身在其中的当事人,比如又进了恐怖游戏直播的阿潘、阿拉等人正在极力抗击怨灵救助队友,突然四周的环境不明缘由地晃了几下。 鬼哭狼嚎的场景戛然而止,一片静寂。杀意滔天的怨凶之灵停了手,茫然抬眸望向天际。 漆黑的天空仿佛被撕裂,一缕缕柔和的光芒洒下,照耀在怨凶之灵的身上。让它们猩红的厉眸趋向平和,露出生前五官端正的面容,目露微笑淡然散去。 当所有怨灵全部消失,原本阴森森的环境恢复了破败的旧址废墟。 劫后余生的人们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不约而同地聚到阿潘、阿拉的身边。他们中间有不少人看过他俩的直播,几次险里逃生犹如神助。 看多了两人创造奇迹,杀不死什么的也就不奇怪了。 他俩是人,跟怨灵打过多次交道还不死,在知道内情的观众们眼里,他们早就被开除人籍了。开除人籍而已,不妨碍大家在游戏里与他们相遇时求组队。 “阿潘,”有人见他俩如释重负的模样,不由得心肝狂跳。又怕自己想多了,压下狂喜忐忑不安地问,“这是什么情况?又是幻境?” 阿拉闻言看对方一眼,微笑道: “不是幻觉,怨灵被超度,你们自由了。” “真的吗?!” 围聚身边的人们一脸惊喜,但又半信半疑。没办法,被这个游戏的场景转换给吓怕了。 多次以为自己逃出来了,最后却发现自己仍在幻境里。 “真的,”阿潘扔掉血迹斑斑的铁棍,哆嗦着手解开身上的手机,“我报警,然后你们在这儿等警方和救护车。” 手哆嗦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经历了无数场打斗被累成这样。 “那你们呢?”有人一下子听出重点。 “我们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阿拉道,在游戏中屡杀不死已经是有目共睹,“不适合跟你们在一块。” 不适合去医院,以免被捆起来供人研究。 对于她和阿潘的决定,有人欢喜有人忧,还有人因为恐惧而变得自私,双腿发软跌坐在地的同时伸手拽住她的裤子: “不行!万一这又是幻境呢?你们走了,我们怎么办?” 像这种情况,唯有不死人的身躯能屡次替他们挡刀,像之前那样。何况他俩不仅能挡伤害,还能凶悍地反抗怨灵与之抗争到底。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他们是怪物,怨灵也是怪物,唯有怪物能打倒怪物。 所以他们不能走! “大家说是不……”那人刚要找同盟,下一刻便“啊”的惨叫着缩回手,神色惊恐地瞪着用脚踹他手的人。 那一脚踹得相当有力,痛得他抱着手臂冷汗直冒,不敢再吱声。 阿潘斜睨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环视众人: “我们救了你们,不求你们回报,至少要懂得感恩。你们被扯进来不是因为看了我们的直播,而是你们身上的负能量与直播间产生共鸣,我们不欠你们的。 谁都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有下一次,毕竟我们就是例子。谁敢无礼,下次再遇别指望我们会出手相救。” 与其自己反思,不如让别人自省。 有了他这句话,没人再敢阻拦,眼睁睁看着两人相偕离开。 “这场景有点熟悉,”阿拉边走边猜测,“会是她吗?” “不好说,”阿潘动了动四肢,身上的咒怨束缚再一次消失,“自从她开了先河,各区域的玄师有样学样,指不定另有高人悟出类似的招数救人。” 不要因为某个人救了自己就小看其他玄师,他相信世间有不少正义之士在想方设法拯救无辜性命。 被困于阵中时,两人救过不少玄门弟子,亦被玄门弟子救过数次。他们的实力与她虽有差距,但救人于危难的想法是一样的,哪怕为此付出年轻的生命。 阿拉:“……” 她又没说那些玄师是废物,她只是更相信给了自己一副不死身的人罢了。虽然这不死身有限期,至少其他玄师没有这种神奇的能力。 就算今次是其他玄师的功劳,那也是效仿那个人的做法才有这种效果。 所以她没说错,这依旧有那个人的一份功劳。可跟伙伴争辩这些没意思,玄师们在努力破阵,她们这些普通人更要加倍努力活着。 活着撑到怨阵的终结,才算不负众望。 第363回 雷止云散,一道残阳悬挂在天边,仿佛在嘲笑某人企图征服世界的宏愿。 桑家宅子的中央有个大坑,一道全身灰黑的身影缓缓从坑里升起。她的短发焦成一坨,身上衣物化为灰烬,幸运的是皮肉无伤,一双杏眸依旧水亮清冷。 看到自家宅子成了一堆废墟,桑月眸色温和地轻唤: “莫拉。” “主,主人?”莫拉胆战心惊地从四面八方凝聚成一团雾体,特别机灵地先把她那一身灰黑弄干净,再施法让她穿上庄园里的衣物,“唤,唤我有事?” 只要态度良好,她就狠不下心来惩罚它。 虽然它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它主人觉得它做错了什么,那肯定要罚的。 “你想征服世界?”桑月和颜悦色。 “不!”莫拉态度坚决,“完全不想!有那想法是受氛围影响,我被劈蒙了以为身在麦琪的时代,一时口快喊错了口号!” 现主人很凶,但没有野心。 不管它当时是什么想法,此时此刻绝不能承认,但不知她信不信。 她当然不信,桑月意念一动,耳畔立马响起某拉惨绝人寰的嚎叫声。虽然它是雾体,主人要揍它亦有痛感的,揍完了还被魔力捆得叽哇乱叫,连声求饶…… 被莫拉的那句话坏了她的事,坏了她破坏怨阵埋在各地的阵眼。 这是她从降雷中探知的讯息,却因它的那番话而中断,毁坏的阵眼数量才将将一半。 这不怪它,只怪她自己定力不足,没能彻底毁了怨阵。 当然,休要她自省反思,有些事做得到固然好,做不到十全十美亦正常。她实力和经验不足,能破坏一半就很不错了,剩下的那一半就交给别人操心吧。 人间是所有人的人间,不是她一个人的。 至于对她个人有什么影响,她暂时不清楚。毕竟以前没经历过,所以得失感没那么重。揍它一顿再罚它按原样重建桑宅,小惩大诫一下就够了。 重建桑宅不过须臾的工夫,在它动工之前,桑月让它替自己瞧瞧: “莫拉,帮我看看禁制解除了吗?” 禁制这事她从莫拉的意识里看到了,不知是否错觉,她现在感觉不到禁制的存在。满身十字伤口贴的一团黑雾悠悠飘近,在她头顶瞧了瞧,一脸欣喜道: “好像没了。” 那场大雷暴没把她和它劈成一缕烟,反而之前失去的修为全部回来了。法力全盛的情况下感受不到禁制的存在,那应该是不存在了,被雷劈干净了。 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桑月试着唱了一遍别人的歌,果然听不到叶寰宇那冷冰冰的声音了,不由得心情雀跃。 离开宅子里的大坑上空,任由莫拉重建,自己坐在那棵山桃树上轻轻哼出一首符合心境的吟唱。 心情好好,把莫拉用回溯术帮她恢复的一头青丝剪为短发。 心境影响音色,曲韵轻柔缥缈,向往岁月美好的愿力随着声线向附近的山林扩散。回馈给山间的小生灵,蕴养它们的身心……和围守在林间的同道中人。 这些同道中人有龙家的供奉,有来自远方的僧和道,还有从民宿那边出来的几位异人。 民宿的异人不敢出来的,但远远瞅见兰秋晨在跑回山头的过程中被雷劈中扑倒,生死不明。与她较熟的岳青桐、洪迪本能地冲出去救人,结果也挨了劈。 岳、洪是京都玄门的小辈,不能出意外,于是又冲出几位有些年纪的异人…… 雷止云散时,几人都挺狼狈的,衣衫都不整了。 这几人里有的受了伤;有的人被打通身上脉络的桎梏,可以继续深造;有的被打通身上某个窍门,稍微运行功法,灵气即刻疯狂入体,这人正是兰秋晨。 被雷劈中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死定了,魂儿在那个瞬间似乎被吓得出了窍。 并且本能地运行屠夫教的练气入体功法,试图把轰在身上的可怕力量吸入脉络中,结果真的吸入了!无奈降雷带来的力量过于强大恐怖,令她灵魂战栗。 吸入脉络的能量仅是一丢丢,似乎还是偷偷摸摸吸的。 直到雷止云散,轰在身上的千钧之力撤去,她这才松了口气果断运转功法狂吸四周残留的能量,即灵气。 她只顾吸,却不知道自己一身狼狈,衣衫褴褛。 直到一件衣衫盖在身上才反应过来,抬眸一瞧,竟是同样一身狼狈的洪迪给她披的外衫长袍。用他的话说,这种衣衫是在外人面前装叉用的,平时不穿。 岳青桐正在运功,顾不得身上的狼狈,可她身上也披了一件长衫。 都是雷止之后,民宿里的人拿出来的。 可大家见四周灵气浓郁,抢着运功吐纳,而洪迪离她近便随手给她披上。此时此刻,无论男女,没有谁会担心自己不雅,只怕错失良机误了修行。 洪迪给她披上后,径自坐下运功,顾不上问她怎样。 都不是普通人,不用矫情。 兰秋晨刚才调息了一阵,知道自己从此能跟偶像一样修行便安心了。她现在最不放心的是山上那位,自己被两道雷劈中几乎丢了半条命,不知她怎样了。 动了动四肢,没缺胳膊少腿,也没有内伤,力气也还有一些。 将身上的宽大衣衫束缚妥当,然后一路往山上半爬半跑。洪迪听到动静睁眸,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思虑片刻,最终还是留下继续运功。 桑家山头是小天后的地盘,这些强降雷似乎杀伤力不是太大。 何况四面山林皆有龙家供奉潜伏守护,应该无碍,努力说服自己运功要紧。伴着那一阵阵若隐若现的轻柔吟唱,似乎更容易就能进入状态,错过就可惜了。 于是,阔远的田野就剩一道身影在跌跌撞撞地狂奔,很快就跑到山林边缘,消失于林海中。 回到桑家山上,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山桃树上轻唱。那清灵俏丽的面容,衣着宽松飘逸,口中吟着一段悠扬旷远的调子,恍如畅游人间的逍遥散仙。 对嘛,这才是偶像一直以来在她心目中的形象,而非以前那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的惨状。 对了,吟唱一直都在,证明她无恙,是自己关心则乱忘了这一点。 无恙就好。 意识到这一点,兰秋晨不由得虚软在地,开始端坐运功调息…… 第364回 坐在山桃树上,一唱便唱到了晚上,期间不曾受到任何干扰。 这算是彻底跟叶寰宇撇清干系了吧? 一想到这里,桑月的心情就特别好。直到发现自己的功德光并未减弱,这才有点纳闷。功德光没削弱八成是破了一半怨阵救人的缘故,不弱,亦未增强。 用一部分破阵,救了人又赚回一部分,抵销了。 只要她的功德还在,那些人就会千方百计要换她的命格。甚至在得知这座山在她的名下开始便在整个兰溪村方圆五十里之内布阵,埋下邪物法器作阵眼。 助人等于助己,她的本意是想破了那个怨阵,没想到阴差阳错,把埋在家附近的那些法器给全部爆破。 这是否意味着,部署怨阵的人和谋算自己命格的人是同一伙? 眼下,她已经把那些法器的残骸收回庄园,等有时间再慢慢研究。但估计研究不出什么来,因为那些法器被雷劈成一坨了。 无妨,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另外,卧室里的魔晶炸了,她取了一枚莫拉炼的魔晶重新炼制。有过炼制经验的她,恰好眼下法力恢复全盛时期,炼制一枚阵眼法器不过两盏茶的工夫。 等她炼制好,放回自己的卧室准备启动时,发现自家山外来了几位客人。 她闭眼,透过自己的天眼神通看世界,一下子认出访客有龙家的三位供奉。还有特地来她家附近寻找法器欲破坏阵眼的一僧一道,和龙、岳两家的长辈。 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透过水晶球看世界,凭自己的天眼通就能看清对方是人是神还是鬼。 等闲了,她再试着找一找徐惊客团队的埋骨之所,找一找龙煜之前拿来的寻人资料里那些人的下落。 “几位客人远道而来,若不嫌弃,不妨入山一坐。”她用意念扬声,声音缥缈,清灵悦耳。仅站在结界边缘的那几人听见,兰秋晨正在调息,不宜惊动。 他们站在山外,可见是想进来的,但未经主人允可又不好擅闯。 桑月不喜应酬,可这些人出现在这里或多或少有她的缘故,不妨一见。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让外人知晓她和普通人无异,而非想象中神秘兮兮的样子。 那些人听到她的话即刻从不同方向进山,来到桑宅前。 然后看到,有位年青女子站在一栋正在修复的宅子前。她神色恬静,气质淡雅如兰。而身后是断梁碎瓦缓缓升空,慢镜头似的在这过程中被修复的一幕。 落在大家眼里就有点怪异了,目瞪口呆地看着,总觉得自己在不经意间闯入了另一个维度时空。 “有劳诸位前辈不远万里赶来相护,”桑月对众人的怪异神色视而不见,抱拳施了一礼,礼毕笑道,“但家里出了点事故在修复,只能邀大家到树下小坐了。” 她的话让众人回过神来,连声道: “无妨,无妨,打扰小友清修,是我等冒昧才对。” 把客人带到山桃树下,那里拼摆着两张矮长桌,上边摆着清茶和各色鲜果,全是从庄园里拿出来的。茶叶倒是桑家山头采的,之前拿进庄园还没开始喝。 都是修行中人,喝酒不太合适。 “小友,这是晋阶了?”龙家一位供奉打量她问。 大家都没见过渡劫真人版,好奇万分,这才忍不住打破互不干扰的默契前来一看究竟。 “没有,”桑月很不好意思地一边施法给大家斟茶,一边说,“仅是恢复之前损耗的修为而已,本想破了那个咒怨在大阵的,结果出了一点意外,功亏一篑。” 破阵?! 众人微惊,有人连忙问:“那那个阵……” “才破了一半,”桑月神情无奈,“余下的一半就有劳身在世俗的同道了。” “那是自然。” 众人得知怨阵破了一半,欣喜万分。同时告知,他们几个在雷劫中受益匪浅,特来致谢。当看到桌面上摆着的茶饮和鲜果灵气浓郁,眸里又震惊了一瞬。 可一想到屠夫是她的铁粉,立马释然了。 屠夫的义兄白水新有句话说得非常对,哥俩有什么好东西除了孝敬父母,其余的好货给她上供了。其次是兄妹三人的,品质再次一点的才是京都玄门的。 如今一见,果不其然。 在场的人除了龙家的老祖宗不动声色外,其他人各有想法。一僧一道的想法比较纯粹,认为拥有大功德的人不愧是天道的宠儿,得的修行资源皆属顶级。 想归想,都是老人精了,没有人会直言不讳,更不会问她这些东西哪儿来的。为免失礼,几人连眼神都不曾在灵气浓郁的鲜果多留半秒。 双方客套一番,便开始说正事。 那一僧一道向大家介绍了自己,并告知桑家山的附近可能被人动了手脚。几位供奉和龙、岳两家的长辈闻言神色微变,因为他们查过四周,没发现哪有法器。 他们也勘察过山形地势,俱为天然生成,没有人为的痕迹。风水不算大好,亦不算太差,跟他们最初见过的一模一样。 眼下突然有人说地底埋有法器,怎不叫人吃惊? 这一僧一道虽是散修,身上的功德光芒是除了山主之外最耀眼的,这样的人不会空口白话,无的放矢。 果然在下一刻,道人从宽袖里掏出一个严实的包裹来。 桑月初次见到这些异人前辈,心性好奇得紧,眼珠溜溜地瞅道人的衣袖。嗯,那就是一个普通的衣袖,不是内有乾坤的储物袋子。 辛苦他了,大老远的把那坨废铁拎过来当证物。 桑月真情实意地给他老人家满了茶,把其中一盘鲜果往僧道二人跟前推了推。同时刚要告诉大家自己的发现,龙家那位长辈突然凝神,似乎在倾听什么。 她又瞅瞅对方,嗯,没看到他身上有手机、蓝牙耳塞之类的,更看不到有传音石。 想必是传说中的千里传音吧? 眼前这些人的内力深厚,民宿那些异人在这群大佬面前就像一群小屁孩,相差甚远。能得到两位世族老祖宗的守护,她应该感到受宠若惊的,但并没有。 有句话说得好,在她最需要守护的时候一个个嫌她累赘,如今的她谁都不需要了。 当然,对于这些人的到来她始终心怀感激。 尤其是这一僧一道,他俩对她并无所求,仅是怀疑便特意过来瞧瞧。这份心意她会铭记于心,有机会的话再报答一下吧。 “二位猜得没错,”龙家老祖听完了传音,神色凝重地看着在场的几人,“阿煜在附近果然发现法器的痕迹……” 第365回 自从降雷开始,龙煜便接到民宿负责人的电话即刻赶了过来。途中看到群里有其他地区的组长嚷着哪里被雷轰了,似乎轰出一坨有邪气渗出的焦融物件。 有一个人这么说或许是意外,可接下来陆续有人在群里通报自己所在的地区亦有类似的物件。 他立马警觉起来,组织自己辖区的异人各展所长。 利用无人机,利用自己的异能、灵能去探寻哪里有爆炸。果不其然,被他发现距离兰溪村十几公里外的一处度假村炸了,炸的还是大泳池。 幸亏当时的雷响得厉害,客人们被吓得跑回各自订的房间里躲着。 有的人胆子较大,房间的窗户朝向恰好对准泳池,故而看见偌大的泳池被炸出一个大坑。 度假村的附近亦有异人驻扎,随时接应龙家供奉的,听到动静便赶过去瞧了瞧。发现不仅泳池被炸,还炸了五里外的一间地下室,里边的邪师全军覆没。 亡者的身份由龙煜亲自证实,他正在追查度假村真正主人的底细。 “不知小友对于自己的敌人了解多少?或曾经在哪儿结过怨?”龙家老祖问道。 这些年以来,京都玄门一直关注她的动静。唯有她动,才能引蛇出洞让敌人有机会下手,京都玄门则黄雀在后。 可惜,她下山的时候遇到的几乎全是普通人,就算有异人也是熟人,没发现别的异常人物。 眼瞅着几年过去了,风平浪静的,大家几乎要认定之前的推测是错误的。直到今天在附近发现法器,这回总算证实大家的猜测是正确的。 可那又怎样?还是不知幕后黑手究竟是谁,只能问问当事人了。 “不清楚。”桑月摇摇头,“之前下山遇到一位道友,才知道可能有人盯着我的命格。我回来之后便一直在琢磨查找,始终一无所获,终归是我道行太浅。 万般无奈,我只好顺其自然了。” “一力降十会,”岳家老祖宗淡然道,“小友素来勤勉,蓄势待发,任他再多阴谋诡计也白搭。” 他和龙家的老友来兰溪村许久了,知道她平时有多勤勉。 有老天爷开后门,她自身也勤勉,难怪各世族的后辈无一人能与她媲美。 “不错,”龙家老祖颔首,“既然找不着,那便提升自己的实力,顺其自然恰恰是最好的办法。” 年轻人心态好,难怪能独居山中几年不露面。 当然,也幸亏她有大功德在身,运道非比寻常,岂是心思诡谲的人轻易能谋算的?这不,一场雷劫把那些人的歹毒算计暴露于人前,多年谋算尽化泡影。 还搭上好些邪师的性命,这便是算计天道宠儿的下场。 话说到这里了,桑月往矮桌旁手一扬,把收起来的一坨坨被轰废了的法器残骸摆出来。由于在她家附近,承受的雷降最有分量,被轰得一丝邪气都不剩。 众人:“……” 瞧瞧那栋即将修复完成的宅子,四周被劈歪的树木和山石已恢复原样。还有桌上的灵果,她扬手摆出来的几坨物件,这究竟是她的本事还是屠夫的赠予? 今儿往山上走了一遭,眼疲心乏,累觉不爱。 在座的诸位哪个不是天赋异禀的道学天才?但在背靠天道给开后门的她面前,瞬间觉得自己等人运道平庸,不及她之万一。 难得她家山门大开,几人还想着过来讨讨经验。 一问方知她的功法特别杂,有西方的巫术、魔法,有屠夫的炼气法诀。平时练哪一种功法有进步,她便修哪一种。但凡换个人都得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这经验一般的修士不敢模仿,倒是外来的一僧一道跟她颇有共同话题,看得几位有家学传承的大佬百般不是滋味。 最后,桑月手里的几坨法器仅留下一件,其余的被几位大佬带回去研究源头。 一僧一道手里的那块也被带走了,反正该看的看了,该研究的也研究过了。而且桑家山主手里剩的这块跟他们那块是一样的材质,以后有需要就过来找她。 几位大佬让他们若有疑问可以上京,几大世族的大门随时为两人敞开着。 一僧一道感激不已,场面话一套一套的。 身在世俗就要懂得人情世故,什么场合说什么话,说完就罢。让他们上京是不可能的,既然兰溪村的法器阵眼被破,他们就能放心回去了。 正事已毕,两人起身向众人告辞。 他俩要走,另外几人亦不久留,起身向她告辞。龙家老祖告诉她,有什么事尽可支使龙煜去做,他就干这行的,不必有所顾忌。 桑月亦不客套,一一应下,并随手挥出几袋灵米赠予众人。 灵植就不赠了,如果他们住的地方没什么灵气,灵植的灵气也会逐渐消失。赠每人一垄更不行,她家不比龙家的种植园规模大,每人一垄得铲平她庄园的地皮。 药剂不能给,这个只有龙家知晓,有缘在山下遇到再说吧。 吃不完兜着走,几位玄门大佬有些不好意思拿,仿佛自己是来打秋风的。但见一僧一道爽快拎走,便也欣然收下,让守在山边的小辈们拎回民宿一同吃。 像她家这般灵气浓郁的米和鲜果,在外边根本吃不到,众人自然想尝尝鲜的。 龙家的灵食与她家的相比,品质低了不止一个等级。 而龙家老祖吃过她家的灵米,但不会没眼色在此时说出来。人后也不宜显摆,免得给她招黑。就算她我行我素不在乎,像这种拉仇恨的事还是少做为妙。 一僧一道从前边正门离开,其余人等从后山门走,龙家的供奉继续回到自己的位置炼化今日的收获。 龙、岳两位老祖走出不远,便遇到民宿的小辈仍在吸收雷降残留的灵气。从天而降的灵气能量充沛,非人力所造的灵气可比,能多吸收一点是一点。 这种造化百年难遇,错过就是一辈子了。 两位老祖并未打扰他们,径自回到民宿,里边有资质一般的异人无法修炼,只能眼馋地看着散落在外边的同道吸收天降的机缘。 看到两位老祖突然出现,无不吓了一跳,赶紧上前迎接。 两人也不啰嗦,直接把一袋灵米交给他们,嘱咐厨房现在就煮。等小辈们运功完毕马上有得吃,对于年轻人来说这又是另一份机缘。 果然近朱者赤,派族里的小年轻过来的确受益匪浅,哪怕上不了山。 第366回 送走客人,桑月看了看兰秋晨,她尝到炼气的滋味便一发不可收拾了,功法缓缓运行中不见有暂停的意思。 于是不打扰,见宅子已经修复完毕,便回到卧室启动结界,让桑宅回到若隐若现的状态。 幸好客人来之前,莫拉经过雷劫的淬炼通身纯净,在场几位大佬察觉不到任何凶戾之气。否则她这里今天就热闹了,指不定从此被归入世间的一大祸害。 可见运道在她,今天又是侥幸平静的一天。 桑宅修复了,山里还有一些树惨遭牵连被雷劈成焦木,这个得洒药去救。可她没洒,把焦木里一些没被破坏的部分挑出来加以保存,有时间给屠夫他们。 听说雷击木就是这样形成的,焦木的根部仍有一丝丝生机,所以没挖,留着让它们找机会重生。 如果无法重生,那就等几年之后再说。 几年之后长不出新芽便做成根雕也不错,劈歪的石头和树,甚至被劈粉碎的山石俱已修复。莫拉为了将功赎罪,不敢敷衍,认认真真地让它们恢复原样。 “主人,都修好了!” 看着整座山一如往常的田园风光,莫拉舒了一口气。终于赎完罪了,主人以后再也没有借口翻旧账了。 “我去那被雷劈的度假村看看,你在咱家附近看看哪里还有建筑物被劈。”桑月嘱咐道,“小心点山上、地下或者河流之类的地方,以免遭到邪师的暗算。” “哦。”莫拉领命而去。 一人一灵兵分两路,桑月重新回到树下,让意识出窍直奔龙家老祖说的那个方向。她不是不信任龙煜,但事关己身,与其听别人说,不如自己亲至目睹。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就算不能百胜,至少不能连自己的敌人是谁都不知道。就算不知道,起码要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心里有数才不至于死不瞑目。 度假村,未入隧道之前的路段公路对面。 依稀记得兰秋晨曾经跟她提到过,说托自己的福,又有富豪在附近开了一个度假村。自从有了小天后这个活招牌,兰溪村的人气财气是越来越旺了。 估计她没想到,自己不仅给兰溪村的人带来人气财气,还带来杀气晦气。 所幸村民们都搬走了,所幸村里没有极尊极贵的风水,反而一个个穷得兜比脸干净。这种穷气被吸走也好,难怪搬出去的村民都过得不错,得感谢邪修。 心里嘲弄一番,她的意识已经来到度假村的上空。 现场特别热闹,有警车有救护车,不仅龙煜说的那个地下室发现嘎了的邪师,度假村里也有几个人或伤或亡。 用天眼一掠而过,看到那几个人虽不是邪修,却心甘情愿地听命于邪修。 他们有的是经理,有的部长或侍应,帮附近那处地下室的邪师搜集客户的资料,尤其是大富大贵那种。目的不言而喻,有的被夺取命格,有的被窃取财富。 尤其是个别客户的孩子纯真无邪,其命格最是抢手。如若父母也是傻白甜,那一家子都是邪师的至爱。 譬如本地的大慈善家黄家,前阵子他们儿子黄少杰之死闹得沸沸扬扬一团乱。事隔多日,黄家人终于接受现实,让本土各种奇思妙想猜测趋向风平浪静。 然而,这度假村表面上是他们黄家的。 自从得知黄夫人带回邪师给的莲花牌之后,便与大儿子夫妇离了心。主要是大儿媳从梦里得知,婆婆要把小叔子的魂儿塞到自己腹中,这让她感到恶心。 如果让婆婆得逞,意味着小叔子重生了,自己儿子却被夺了生机。 这等于跟自己结下杀子之仇,即便对方的阴谋落了空,却不能因此抹除婆婆已经犯下的错误。 大儿子也对老母亲的作法感到寒心,已经脱离家族企业自立门户。逢年过节,也只有他一个人回老宅与父母团聚,妻儿不归,因为担心婆婆又动歪脑筋。 母子离心,便是黄夫人错信邪师的反噬报应。 而这处度假村,是黄老听信一位名扬海外的风水先生的话建造的。说借风起势,小天后落户兰溪村势必会带旺附近一带,能让黄家旺上加旺,添丁添寿。 添丁是黄家夫妇的执念,他俩生了四个孩子,可孩子们的姻缘不顺、子嗣不丰。 与添寿相比,老人更热衷儿孙满堂。 当然,能阖家添寿就再好不过了。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愿景,一座度假村便落成了。建成几年以来,害人不少,黄家虽非主谋,却在无意间助纣为虐成了帮凶。 同样有损阴德。 而这次在泳池底下被雷轰出一坨怪异物件,住在度假村的客人非富则贵脑子清醒,看到这情形当然会浮想联翩。 就算有傻白甜,混在人群中听到各种说法也会多长一个心眼。 经此一事,黄家没落。 黄老得知自己成了邪师的帮凶当场气倒,不久于人世。等他人没了,深受打击的黄夫人也会跟着病倒。其他孩子要忙着工作赚钱替父还债,无暇照顾她。 大儿子只好把她接到自己家,婆媳妇矛盾被激发。然后没多久妻子便与他离了婚,带着孩子远走海外。 他知道妻子对老母亲昔日的所为耿耿于怀,并未挽留。 即便老妈不允许大孙子跟儿媳妇走,可他还是放了手,并给了一大笔赡养费让娘俩在外边过得轻松些。 此一别就是二十年,届时的黄家东山再起,重返兰泉台的富豪榜前十名。 这便是黄家行善积德的果,虽然家里出了害群之马,除了黄少杰自作孽不可活,以及黄老因为自身的毛病受不住刺激之外,其余人等皆能平安寿终。 包括黄夫人,她是寿终正寝,唯一的遗憾是没能见到大孙子。 对于黄家的没落和黄老先生即将迎来的命运,桑月无动于衷,未有告知对方的打算。她是邪师要谋算的重点目标,黄、田、张等皆是他们利用的工具人。 如若黄家没有一个黄少杰要取她性命,她在知道这件事时或许会提醒他们一下。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黄家确实做了很多善事,可惜这些善事与她无关,反而他们家唯一的害群之马害的就是她。 略过黄家的后续命运,桑月透过地下室那些死透了的邪师,施展天眼通深挖他们的身份、来处以及主使人。 可她看到了姓张的,然后姓卢的,姓陈的,姓李的,姓…… 看了十一个姓,才看到一个姓胡的。 再往下看,呵,正好看到一位胡家老祖宗因度假村和其他地方的法器相继被破,吐血而亡的场景。 她:“……” 第367回 看到谋算自己的人遭罪固然好,可发现老家伙的魂儿也没了,她就笑不出来了。 哪种人会没了魂魄? 要么与幕后指使牵扯甚深,要么被当作烟幕误导对手往别的方向查。比如害她的那个助理,至今没找到她丢魂的原因,唯一的价值就是让人一直查下去。 桑月迟疑了下,决定继续往深里查探那老家伙丢魂的原因。 最后一个可能是遭了反噬,可胡家费这么长的时间下这么大一盘棋,又怎会没有规避的方法? 所以,前两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孰料眼前刚掠过一幅影像,她的意识就被人狠狠捶了一拳般唰地弹了回来。哎,桑月本能地抬手防御和捂住双眸与额头,喵的,意识反弹总是这么的痛。 还头晕想吐,搓摸许久才稍有恢复。 无人袭击她,纯粹实力不足,无法勘察更深一层的真相。也就是说,胡家老贼的背后另有比她更厉害的高手,至于对方是否参与谋算她的命格暂未可知。 比她更高段数的异人应该看不上她这凡人的命格,她的直觉是这么认为的。 她的命格,估计是对方应允给对方的酬劳。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揉揉眉心,舒缓一下意识便重新返回正在哭丧的海外胡家。距离太遥远,暂不管胡家老贼的魂魄去哪儿了,先观察其直系的子孙—— “爸,”在富人区的独栋别墅里,一位容颜憔悴特显苍老的女子紧紧拽着一位头发花白男子的手,恳求道,“我不做圣女了,让我变回正常人吧。” 自从家人发现她的声线独特,便对她格外重视。 尤其是曾祖告诉她,只要听话,那名扬天下的小天后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属于她。也只有她,才能担负起复兴胡家昔日荣耀的重担,为此冠以圣女的尊荣。 从那以后,族人见了她无不毕恭毕敬,给予她最高的礼遇,地位仅次于曾祖父。 连父母也不敢大声跟她说话,这份虚荣让她有点沉迷。 于是从18岁起,她一直在模仿小天后的人生轨迹,不断地学,不停地唱,就等有朝一日完全夺取对方的命格化为己有。 在计谋成功之前,她不能以真实的身份见外人。 如果非要出去玩就必须改名换姓,乔装打扮,还必须有两个人随行。就算在出门闲逛时遇到聊得来的朋友也坚决不能深交,更不能交出自己的纯洁之躯。 小天后是什么人,她就必须是什么人。 如此,等到成功夺取命格的那一天,她才能顺利完成融合与取而代之的过程。 为了那一天,她放弃享受青春的快乐。 因为曾祖说了,只要成功取代小天后,她想要的一切皆能实现。无论是金钱或声誉,或地位,或各种帅哥。凭小天后的身份,这些物.欲享受唾手可得。 就因为这番话,就因为背负全族兴衰的大任,她苦撑清寡生活多年。 好不容易熬到23岁那年,差点就成功了,结果对方绝境重生,原地复活。把她和曾祖,乃至知情的族人气得头顶冒烟,还要为了不留痕迹忙得团团转。 再一次苦熬多年。 直到今天,她正在练习舞蹈时突然脑子里仿佛一炸,似乎断了一根弦便眼前一黑,再醒来就成了现在这副苍老模样。 然后就听父亲一脸沉痛地告诉她,曾祖出事了。 曾祖出事,意味着族里多年的筹谋再一次以失败告终。她厌腻了,真的不想再继续。自己今年三十出头了,再不抓紧享受,恐连青春的尾巴都要错过了。 “好,”男子的眉眼温慈,语气温和地轻拍她的手背,安抚道,“咱不做了,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你就能恢复正常人的体质。” 得知可以恢复,女人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爸,”想了想,女人神色不甘地看着自己父亲,“我们失败了,是吗?是她反杀的缘故?她有这本事?” 好气啊,这几年好歹也分了对方一些功德力,为何在正主的面前仍这般的不堪一击? “暂时还不清楚,”父亲摇头,“听闻几个小时前,国内发生一起大雷暴……” 就有那么巧,多年前在小天后名下唯一产业的附近埋的法器全部被劈了,让与那些法器有牵边的曾祖、女儿一同遭了反噬。 气人的是,这个阵并未吸取小天后太多的功德,偶尔有一丝丝漏进来。不知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对方就住在那座山里,从未离开过。 除非她另有居住地,经常偷偷溜到那里度假。 兰溪村不过是她摆出来的靶子,还骗过了胡家和曾祖白忙了这么多年。害得自己女儿浪费多年的青春,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有时候,身为孩子父亲的他也心疼孩子浪费光阴,怀疑爷爷是否太过小心。 那个阵法的作用是慢慢吸纳,生怕一下子吸太多引人注目。因为京都玄门早就怀疑有人谋算小天后的命格,曾祖担心他们不顾一切杀到海外来。 胡家的运道还未恢复,担不起半点风险。 而小天后的命格也不容易夺,上次就是最好的例子。生怕重蹈覆辙才放缓进度,打算徐徐图之,结果还是功亏一篑…… 看到这里,桑月默了。 真不好意思哈,她时常躲在庄园里修炼,不在桑家的山头。兰秋晨倒是常住,可那些法器注入她的毛发、血液和生辰八字,只吸她的功德,于阿兰无碍。 要取得她的毛发不难,她每年体检两次,取点毛发皮屑再容易不过了。 眼下法器全破,她以后就算在桑家山修炼也无妨。 只不过,她有更好的地方修炼,桑家山依旧是日常生活放松的地方。但不管怎样,这次能把潜在的威胁全面拔除终归是好事一件,值得庆幸。 “爸,”女子越想越不甘心,“如果我死了,让甘辰来陪我。” 甘辰是内娱的当红男星,几年前默默无闻,在老前辈退了之后才轮到他崭露头角。去年因一部配角的戏份格外出彩开始身价暴涨,吸引了一大波海外粉。 包括胡家女在内,不过,她喜欢的不是他,而是他像极了自己喜欢的人。 “好,依你。”胡父一脸慈和地点头。 胡家女正沉浸在某件事的回忆里,没留意父亲话里的异常,径自问道: “爸,风野的魂魄真的找不到吗?还是曾祖骗了我?” 她真正想要的是风野衡,可曾祖父说他是个短命鬼,且跟小天后牵扯不深,没必要浪费时间。活的不能要,那就要死的,将来还能用他胁迫小天后妥协。 然后他死了,可魂魄不知跑哪儿去了。 第368回 一直以来,胡家女心里都存着一个疑惑,风野衡的魂魄是不是被曾祖藏起来了。生怕她沉迷在他的盛世美颜里误了家族复兴的大事,不惜毁了她的所好。 为了风野衡魂魄的安全,她纵然心中有疑,始终不敢问出口。 眼下曾祖出了事,再不问就晚了。 “曾祖没骗你,确实找不到。”胡父道,“我们猜测,应该是被他的经纪人带到她那里了。” 他出车祸不幸遇难,之后经纪人带着好些物件到了兰溪村。 胡家派人接近杨经纪,向她旁敲侧击打听消息。对方不曾过多描述风野和小天后之间的关系,仅说小天后很喜欢喝他买的咖啡,她那天送去的就是咖啡。 他之前买好的,本想着亲自送到兰溪村,谁知…… 胡家没对杨经纪动手,毕竟小天后的助理死得不明不白。若连风野的经纪人也遭遇不测,那跟引火烧身有何区别?更何况,胡家并非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动辄取人性命这种事,能不干尽量别沾手。 胡家女听罢,心有不甘地闭了闭眼。她想要正品,不想要赝品。可正品若在正主那里,那自己这个赝品配甘辰这个赝品,倒也十分相配。 无妨,等自己将正主的命格据为己有,自己便是正主。 届时,对方一个赝品能保得住他? 思及此,情绪逐渐平静下来。这时的她终于意识到什么倏尔睁眸,瞪着父亲: “爸,我不会死吧?曾祖呢?” “你曾祖受了重伤,正在调息。”胡父慈和地轻拍盖在她身上的薄被,安抚道,“大概今晚会召见你,你先歇一歇。放心吧,没事的,不过一点反噬而已。” 见父亲的态度一如往常,胡家女顿了下,最终乖乖点头阖上双眼。 胡父帮她摁了摁薄被的边缘,微微叹着气离开了女儿的卧室。听到掩门的声音,胡家女睁眼盯着门板许久,最终摇了摇头,把心头的那点不安甩到脑后。 她是父亲的亲骨肉,是胡家运道最高的孩子。族里谁都可能被牺牲,唯独她不可代替。 复兴胡家,必须用小天后那拥有倾天功德量的命格。而自己拥有与她最为契合的生辰八字以及艺术素养,多年以来,因曾祖的筹谋吸了对方不少的气运。 为了培养她,曾祖与胡家足足耗费十数年的人力物力和精力。眼下曾祖有恙,她的存在只会更加重要,而非被轻易放弃。 想通这一点,胡家女这才安心地阖眼打算好好休息一番。 至于苍老的容貌,不妨事,曾祖是族里天赋最高的,定有本事替她回复青春容貌。否则,一副衰老的躯体谈何取代风华正茂的小天后?除非对方也老了。 如若曾祖能把小天后的青春之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就更好了…… 桑月不在乎胡家女的异想天开,意识跟着胡父踏出房门口,在他开口要吩咐手下把女儿想要的甘辰弄到手时,她即刻施法让他忘了这件事。 对方身上有护身符,只是对她无用,丝毫干扰不了。 “额,”胡父的脑子眩晕了下,等恢复神宁心清时才接着吩咐,“小心看着圣女,若出半点差池,后果自负。” 威胁的话不用多说,都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人的手段。 桑月站在上帝的视觉,看着胡父离开这栋房子,回到主屋那边交代家人准备今晚的事。刚刚那位惨遭反噬的胡家女根本不知道,族里早已备好另一位圣女。 是小圣女,今年才7岁,歌声特别的清纯脆悦。 生辰八字不相符,可她本身的运道很不错,是个大富大贵的命,是胡父偷偷养在外边的私生女。大女儿日常只顾学学学,或出门买买买,从不关心俗务。 她知道父亲的感情生活很丰富,却认为男人都这样,劝自己妈妈看开一点。 妈妈是个很传统的女人,膝下有儿有女。为了孩子有个健全的家,她就算再生气也从不喊离。经女儿的一番劝说,她就看开了。 只要本宫不死,尔后终究是妃。 这句话一直是胡女妈妈的心灵支柱,儿女都十分支持她,对她特别的孝顺。女儿深得族人看重,儿子们跟着沾光在家族企业里混到管理高层,生活无忧。 胡女的妈妈对目前的生活状态很是满意,也就不奢求男人的感情专一了。 胡女的妈妈前几天到市区中心探望儿子、孙儿,一直舍不得放下孙儿回来,所以不知道自己女儿面临的危机。 胡父没打算让老妻知晓女儿出事,还让族人瞒着她,想办法让她留在市区暂时别回来。 桑月对敌人的家务事不感兴趣,可她跟着这位身份举足轻重的胡父逛了半天,发现他知道的事情也十分有限,关键是他对那位曾祖与谁有勾连一无所知。 跟踪半天,一无所获,让她手心直痒想打人。 胡家不愧是没落的世族,目前不仅胡父,就连族中修为最高的长者亦认为那位曾祖是利用手段藏起了魂魄。 这是一种保命手段,如果肉身躯壳被毁,大家可以施法令其借身还魂,用别人的身份重生。曾祖英明睿智,早早便开始为今日之劫做好应对的措施。 不仅他自己的,还有圣女的。 胡女并不知道,曾祖和诸位族老背着她商量过,若再失败一次就把她换了。 因为她年龄渐长,过了命格融合的黄金年龄段。况且她是艺术天赋异于常人,道学天赋相对平庸,若非生辰与小天后的相符,圣女的尊荣落不到她头上。 族人为她付出那么多心力,最终还是失败了。证明她受不起圣女的尊荣,该功败身退了。 但她身上有小天后以及曾祖赠予的运道与修为,必须过渡到新圣女的身上。 运道和修为被过渡,前圣女的寿命就到头了。这也是族老们开会的决议结果,趁她病要她命,省得她将来因为嫉恨新圣女的尊荣而坏了家族复兴的大计。 背负胡家的孽障,还被剥夺运道而亡,来生势必厄运缠身。 她是圣女,这是她应该背负的责任。 念及父女情分,胡父虽然心中不忍,却找不到理由反驳族老们的决定。毕竟新圣女也是自己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要牺牲谁他心里一样的难受。 所以才想着如女儿的愿,找个男人生生世世陪着她。 想法很美好,但身为旁观者的桑月一无所获心里正恼火,岂会事事让他们如愿? 第369回 当天的晚上接近零点,胡家大女在熟睡中被抬到地下的祭坛。 族老们到位,老家主到位,护法到位,小圣女与亲眷也到位了。看到一切准备就绪,老家主朝胡父微微颔首,于是胡父拿着一个小瓶子伸到大女的鼻端。 很快,胡女打了一个喷嚏就醒了。 醒来时有过片刻的茫然,当看到自己躺在祭坛上,神色就更加懵了。但很快便意识到不妙,骇然的目光落在近在身侧的慈父身上,不敢相信地轻唤: “爸……” “女儿啊,”胡父俯视自己的孩子,一脸慈祥道,“今晚你再辛苦一下,尽完身为圣女的最后一份义务。唯有这样,你才能卸下圣女的尊号,恢复自由身……” “我会死吗?”胡女听到一半便知道自己的结局,眸里瞬间盈满泪水,颤着声音,“爸,我不想死……” 她曾经幻想过自己的各种死法,场景皆是与华国玄师、或小天后亲至的打斗中壮烈牺牲。 亦或自己为了救治全族人的性命,不得不献出生命。 每一种死法皆轰轰烈烈,受族人敬崇,是能入主祠堂受族人百世香火的。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太平盛世被族人抬来献祭,环顾四周,亲妈和兄弟都不在场。 反而是亲爹养在外边的女人和孩子在侧,而且,那小贱.种站的位置正是她当年被选为圣女受族人礼拜的至尊之位。 其母所站的位置,亦正是自己亲妈当年站的地方。 “爸……”她绝望吃力地欲撑起身子,然而四肢无力,仅头部能够勉强抬起,“爸,我是您亲女儿……” 自己的血脉至亲不到,可想而知,这件事族里是瞒着她亲妈和兄弟进行的。 可想而知,这事做得不光彩,事后势必找尽理由掩盖她的下落以及做出补偿。什么受族人敬仰,入祠堂受万世香火,这根本就是曾祖当年给她画的大饼! 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她就像垃圾一般被族人无情抛弃。 “爸……”她吃力地伸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拽住父亲的衣袖。 她想告诉父亲,她还能胜任圣女的身份。那小贱.种太过年幼,和小天后相差太远。与其在她身上浪费精力去培养,不如救治自己这个现成的成年圣女。 可她的身体太虚弱了,莫说伸手拽人,就连稍微长一点的话也说不完整。 “女儿啊,”胡父温言慈语,再一次安抚地轻拍她的手,无比疼惜道,“不怕啊,不疼的,很快便结束了。放心,爸知道你喜欢长成风野衡那样的男子,爸会让他们下去陪你的……” 啥?处于上帝视觉的桑月正昏昏欲睡,听到这句话瞬间被吓醒。 啥?!长得像的全要了?! 她:“……” 所以她讨厌与人结怨,亦不愿轻易向人施恩。施了恩,你根本不知命运会还给你一个什么样的果报。 倒霉如她,随手救了一个无辜的人,却害了一群人。 她以为抹了关于胡女要甘辰陪葬的愿望就行了,哪想到这老家伙居然对他女儿确实有点父女亲情,竟记得孩子的喜好。 本不想那么快就动胡家的,要继续留着他们钓出幕后黑手。 但现在不动是不行了,至少要动一个。动了一个,若她是幕后黑手定要将胡家灭门的。因为废棋不能留,若利用得当,废棋也会成为敌方的一枚好棋。 “啊——” 祭祀开始了,前圣女悲愤尖啸,却无力挣扎只能任人宰割。 在族老们的指挥之下,几位胡家的精英弟子一起用功力催动法阵,将前圣女的运道和仅剩的一点修为全部转移到小圣女的身上。 运道和修为被剥夺,于前圣女来说等于寿命被撸了个干净。 但没人在乎,不管是胡家人亦或桑月,无不漠然视之,眼睁睁看着她的性命似水流逝。待一缕幽魂抽离身躯,立马被一位族老挥舞着拐杖强行送入轮回。 她甚至来不及惨叫,或怨憎家人的无情。唯有这样,才能让她把胡家犯下的孽障一并带下去,生世相随。 等到施法完毕,胡父看着已成枯骨的大女儿悲痛欲绝,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抚上她枯削的脸颊。他刚要父女情深地作出给她送男人的保证,突然灵魂一紧。 整个躯壳仿佛被一股力量往石室天花板上一提,再啪啦地摔下。 “叔父?!” “伟良!” 底下惊呼慌叫,乱成一团。 桑月同样惊愕不已,难以置信地瞪着刚刚离体便烟消云散的胡父魂魄。 呔!真是一点线索都不给她留啊! 正在心里怒骂对方他爹,蓦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头顶压下。她神色大变,迅速退散,意识在撤退时听见胡家人的惨叫声…… 兰溪村,意识撤回的桑月不敢放松警惕,警戒着四周提防对方追上门来犹不自知。 回来的时候是中午,她一直在山里坐等到晚上仍不见有动静。莫拉被她用意念传音留在外边,兰秋晨也在她意识回笼时被悄然送到外边与洪迪等人一起。 搬迁的过程没有惊动她,不会打扰她练功。 在等待敌人的期间,桑月开始为兰秋晨的未来考虑良多。幸亏这次胡家的目标精准明确是她,看不上外人的运道,万一以后的敌人贪婪成性照单全收呢? 还有这次灭了胡家满门的幕后黑手,如果刚才对她穷追猛打,正在修炼的兰秋晨必受牵连。 想到那股威压,桑月微叹。 她对自己的未来没什么想法,得过且过,顺其自然,但不能不为兰秋晨的安危考虑。等到午夜仍无动静,她眼下也不敢重返海外的胡家看看对方的下场。 但可以打电话给龙煜,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你去胡家了?!”龙煜被她的话吓一跳,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掩上隔音的门,“他们被灭门了?你怎么知道?你亲眼看到了?对方是什么人你见过不?” “不知道,当时那场景我哪敢停下来围观?”桑月毫不掩饰自己怕死的性情,“正想问问你们在那边有人不?凡人去看看应该没问题吧?” “有有有,”龙煜抬手抹一把额头的冷汗,“你还是别去了。” 听完描述,她明显就是替胡家招来灭门之祸的罪魁祸首。不管那幕后黑手在不在意她的命格,躲着点总是没错的。 第370回 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那么胡家被灭门的主因是她强行抽取胡父的魂魄出窍。 看来胡家的背后确实另有大能在谋划什么,对方生怕胡家泄露与自己结盟的内幕,一早便在胡家的几位主要人物身上做了手脚。 魂灵离体即散,外加灭门套餐。 如果他们没追她,要么是看不起她势单力薄难成气候,要么是来不及追。她的存在人家肯定有所察觉,否则胡家也不可能被灭门。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兰秋晨确实不适合再跟她住一块,太危险了。 以前不让搬,是怕张家之流用下三滥的手段迫自己就范。眼下的敌人不再是张家、胡家之流了,人家一道威压就能灭了胡家满门,不屑用卑鄙小人的手段。 对方如果要对付自己,不过是一巴掌的事。 让兰秋晨搬,就是怕对方一巴掌把桑家山头压平了,连累无辜。 龙煜同意让兰秋晨长居民宿,方便她随时回桑家山头帮某人跑腿。在平安无事的情况下,她还可以回到桑家山头修炼,因为那里的灵植本就是为此而种。 “你也搬吧。”龙煜真心建议,“我给你找地方,即刻搬。” 她家那座山现在成了靶子,随时有性命之忧。 “不用,”桑月想也不想便拒绝,“我本来就是人家的目标,去哪都是灾难。民宿这边如果待不住也搬吧,真要有事,又撞上我在里边修炼恐怕顾及不到。” “民宿那边自有考量,你还是好好考虑自己的安危吧。”龙煜很无奈。 心里在考虑要不要找屠夫哥俩谈谈,让他俩来劝劝她。虽然她说得对,正因为是对的才要躲,不躲只能等死。 留得青山在,何愁没柴烧? 时间会消逝,她的修为会日益增长,技不如人时只能苟着成长。以她的勤勉和实力、法宝、运道,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彻底摆脱那些人的算计。 “人生苦短,为了避开未知的算计躲躲藏藏过一生未免太过无趣了些。”桑月平静道,“没关系的,你们不用管我。” 关键是,躲起来藏起来未必就能安然无恙。 再则,现今的正道玄门似乎不太给力,贪婪者众多,遇到强者来袭未必能够同心同德共同进退。经历了23岁那年的变故,她已不再对任何人抱有期望。 生死由命,该是她经历的磨难撑得过就撑,撑不过就认命。 依赖别人的庇护会产生过高的期待值,一旦对方庇护不了,自己会不期然地心生怨怼。知道那样是不对的,可她是人,同样具备普罗大众惯有的劣根性。 现在这样挺好,是生是死全凭自己的实力高低而定,就算失败也不会怨天尤人。 劝她不住,龙煜也没了办法,只能让她自己小心。挂了电话,他即刻把她的话转告给家人,让远在海外盯着胡家的那些人到胡家老宅所在的镇区去瞧瞧。 无论玄师、邪师,一般情况下不敢肆意屠戮普通人,尤其是人间的执法人员。 所以,让那些人找个理由向警方通报即可。 这远在异国他乡的事不是桑月该操心的事,结束了通话,让莫拉回到庄园。思量了下,然后遵照珍妮弗、麦琪当年用过的方法与莫拉解除契约。 “主人……”莫拉没想到她一声不吭就解了,心里既欢喜又难受。 没有人不喜欢自由,它不是人,但也喜欢自由自在不受束缚,更不必卑躬屈膝认麻瓜为主。偏偏麻瓜们有的没有解契的实力,有的想让它永远听从差遣。 而有实力的,比如珍妮弗、麦琪和她,而选择在危难来临之前放它自由的只有后两者。 每每面临这种情况,它都有点不知所措。 因为无论是谁放它自由,它始终跟这个空间相连。天晓得,它居然是一只带壳走的魔法精灵。只要庄园空间这个硬壳摆脱不掉,它就谈不上真正的自由。 只要有生灵的血染到空间项链吊坠,它就会主动认对方为主。 明明是它的地盘,却没有选择权,没有反抗能力。 这坑灵的设定让它头疼了几百年,偏偏它不知道该怎么解除自己和空间项链的绑定。麦琪放它自由的决定来得很突然,它完全不知道自己还背着一个壳。 而眼前这个…… “主人,”莫拉在庄园的上空转着圈圈,对彻底无负担的轻松感很是陌生,“您把我和庄园解绑了?” “怎么,你舍不得?”桑月挑眉。 舍不得也不行,空间已经跟她化为一体,分不开了。至少她现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分开,若有将来,那便将来再考虑。 “并没有,”莫拉仍在转圈,雾躯左扭右摆几下,略作适应,“可突然没了空间,我往后住哪儿?” 彻底自由的惊喜来得太突然,它得到了自由,但失去了房子,所以只有惊没有喜。 桑月:“……此事古难全,有得必有失,精灵也不要太贪心。” “那我去哪儿?”莫拉死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也要操心这个问题。 “我给你居住权,但要订个主仆契约。”等她死了,它和仆人组便彻底解放全部自由了。想到仆人组,桑月微顿,尔后吩咐,“让卢卡斯派人留意一下胡家……” 兵分两路,是时候让仆人组发挥作用了。 不仅留意胡家,还要留意异军突起的教派、游戏之类。事关千万无辜民众的性命,相信卢卡斯、莫德等人不会有意见的。 梅蜜是仆人组的后勤主管,安琳是战斗主力。 弗罗拉最关心自己孩子的安危,参不参与看她的实际情况吧。仅是留意,尽量不要与人起冲突。他们都是异人新秀,隐藏实力等于给自己多留一条活路。 不到最后时刻,她不愿拿仆人组的性命当儿戏。 再次签订契约,对莫拉来说不算事,直接爽快地签了。这次是心甘情愿的,都是契约,但仪式感、宿命感不同。这次它有选择权,还可以自主申请解约。 最重要的一点,在主人作死的时候它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 重新契约,意识相通的桑月默默屏蔽了它的杂念,命它将意识再一次兵分几路。分别勘察卢卡斯、莫德、胡家和巡视桑家山,留守庄园的意念最强。 那是保她小命的杀手锏,非最强意念恐怕难以胜任。 第371回 消除一切可能受她牵累的隐患,终于能够静下心来回想这两天发生的事,尤其是观察胡家时那一掠而过的影像。 运功修行一宿缓缓神,在精力充沛的情况下开始回溯那一幕影像。 执着于这幅影像,是因为里边的人物正是她之前一直查不到葬身之地的徐惊客等人。从胡家老祖身上探知到的影像,想必那几人的死与胡家脱不了关系。 可她看不到胡家用这些人的性命做什么,埋骨之地在哪儿,偏偏胡父与那些族老也不知情。 光凭胡家曾祖一人干不成这事,除非另有势力效命于他。纵观胡家老宅的重要人物竟无一人知晓其曾祖在外边的所为,这保密工夫实在严密得匪夷所思。 撇开杂念,专注脑海里掠过的那一幕影像,施展回溯之术竭力勘察。 胡家曾祖没了魂儿,在胡家被灭门时估计连躯壳也保不住,这回溯之术无法在他身上施展。没有目标就施不了回溯之术,所以,她这术法是冲自己施的。 虽只匆匆一瞥,意识跟不上掠影的速度,但它确实在她的眼前出现过。 出现过,就能回溯重现。 回溯开始,眼前出现徐惊客那张仰躺的身影,骇然望天而亡的面容。掠影慢慢升空,视线范围扩宽,看到他扭曲的四肢,身边或侧躺或面朝下趴着的队友。 除了面朝下的队友看不到五官,其余的人或侧躺或背向或仰躺,俱是死不瞑目的场景。 眼睛睁得圆圆的,仿佛不敢置信。 奇怪的是,他们当年去死亡之森的时候并未下雪,可他们躺在雪地荒野上。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是谁掳走他们的?又是谁杀了他们?目的是什么?掠影升空的速度在加快,眼瞅着就要看清楚四周的环境,倏然间,头顶骤现一股浑厚的力量强势压下。 就像灭胡家时的一巴掌拍下。 对方来得突然迅速,桑月的防御也不慢,首次祭出磨刀霍霍早有准备的神器: “如意!” 碧水如意,她日常用作测算人生的过去与未来的卜算工具水晶球。在她唤出名字的瞬间化作一把锋利的巨剑从桑宅破空而出,直冲天际。 “啊——” 依稀听到天际传来一道隐隐约约的惨叫,逼近桑宅上空的压力瞬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几乎同一时刻,在那股压力出现过的云端出现一道身影,四下打量。 “跑了,主人!”莫拉也出现在她附近,四下环绕着搜寻,“跑得真快!” “有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吧?”桑月不抱希望地问,“你好歹活了几百年了,有没觉得很熟悉?” “没有,”莫拉难得承认一回自己的见识确实少,“从未见过的能量,跟麦或珍妮弗身上的能量完全不一样……” 这两位女巫一黑一白,还有那些魔法师身上的魔法能量它都经历过。唯独来到东方之后,才见过现主人身上的所谓灵力能量。 “怎么?”察觉莫拉的心头掠过一丝疑惑动念,桑月眼皮一抬,瞥眼瞅它,“见过?” “呃,”莫拉呈雾状的脑袋转来转去,百思不解道,“但好像又似曾相识,可我肯定没见过……” “罢了。”桑月不强求,仍然心神警惕四周,“再到处瞧瞧。” 言毕转身,脚踏柔软的……云层?! 意识到这一点,她愕然低头一看,嚯,果然是云!心中一怯,凝于一身的灵气顷刻消散,脚下顿时踩空: “啊——” 随着她爆发的惨叫声,整个人直接从云端坠落…… 莫拉:“……” 啊,忘了提醒主人,她在情急之下整个人追了出来,不再是意识出窍。见她惊慌失措的情况下,迟迟不懂得驾驭魔法能量脚踩虚空,它很无奈地追下去。 想当年,想当年啊,它的黑巫主人麦琪站在云端是何等的威武霸气。 哪像现任,一切从零开始的小萌新,动不动就要它出手相护,啧,相差甚远哪。吐槽间,它已经捞住吓得脸色惨白的桑某人,助她平平稳稳地驭气而下。 桑月被一脚踩空的坠落感吓得面无人色,手脚直哆嗦。 刚落地便脚下一软,跌坐在地定惊。 意识出窍是一回事,真人出来又是另一种体验,哪怕意识出窍数回也适应不了真人悬空坠落的恐惧感。 “主人,你好菜。”莫拉忍不住挖苦一句。 被骂废物的它终于反击了一把,好爽。 “闭嘴,”桑月没好气道,“赶紧去找找敌人到底藏在哪儿。” “哦。”莫拉见好就收,能回骂一句已经够本,不能奢求太多。 眼瞅着莫拉离开,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桑月稍有缓和。瞅瞅自己的法器碧水如意,已经恢复球状回到清川的灵泉里泡着。 想了想,伸手召它出来。 刚要用它追溯敌人的行踪,手机响了。她瞄了一眼,是龙煜打来的。双手抱着水晶球,用意念划动手机接听。 “刚才出事了?有人偷袭你?”龙煜的声音急促,还能听到开车声。 他家、岳家的老祖宗察觉到一股强悍的威压直砸桑家山头,反应敏捷的两人迅速冲出去。却又发现桑家山里冲出一把同样彪悍的法器,瞬即吓得住了脚。 众所周知,高手过招,切勿围观。否则被殃及池鱼,死而无怨。 何况一个如神降临睥睨众生,一个神兵冲天杀气腾腾。此情此景,纵是两大世族的老祖宗亦不敢轻视,只能果断退避。 民宿其他人的反应就甭提了,甚至有人察觉不到天降杀气,一切便结束了。 “我没事,”桑月并不隐瞒,“对方是来过,被我偷袭得逞受了点伤,估计后续还有。” 铩羽而归,有可能会过来报仇。 而且,她是在差点看到……刚想到这里,桑月语气一顿,迅速道: “有点事,待会儿再跟你说。” 挂了电话,调息片刻,这次不仅用回溯术,还要加上水晶球的灵力追溯徐惊客的葬身地。正如她所料,现在连徐惊客的遗容都看不到了,更别提葬身地。 她不甘心,继续注入法力强行追溯。可几经努力,除了头昏脑胀之外便一无所获。 始终无果,再坚持下去她头都要炸了。 暂停歇息片刻,重新开始追溯刚才袭击自己的人。然而,水晶球里除了宽广的天空之外,再无旁物。 这种情形意味着对方的本体没来,来的仅是对方的一缕灵识。 灵识是一缕意念,凭她的修为还看不到对方的意念来源。如果她所料不差,刚才那一道威压虽想取她性命,最大的作用是阻止她查探徐惊客等人的位置。 在她反击的时候,对方八成是重新施法掩盖了徐惊客等人的位置。虽然对方受伤了,可他们的目的也达到了。 最终还是她吃了大亏,敌人逮不着,想查的事再次泡了汤。 第372回 一再尝试,可她再也看不到徐惊客团队的影子,更别提找到他们的位置。努力回忆看到的场景,从网上找到死亡之森的图片,再用水晶球勘察它的全貌。 逐个环境轮廓都仔细看一遍,看到眼酸时便停在那里。歇一歇再倒退一点距离重新看,生怕错过一星半点的线索。 她在这边忙着,一忙就会忘了时间和曾经答应过别人的事。 一直等不到她回复的龙煜已经来到兰溪村,见过自家的老祖宗和岳家的。遥望桑家山头一如既往的若隐若现,看起来也安然无恙,供奉也说暂时没动静。 龙煜把刚与她通过话的事说了一遍,估计仍在忙,而非遭到意外。 若有意外,山上不可能这般安静。 因为她除了兰姑娘这个助理,还养着两头会飞的灵兽,还有一道会说话的不知什么灵体。这种阵容怎么可能安静?但凡遇到大危机就能把整座山给掀了。 “阿兰好淡定,”岳青桐望向仍在门外田里修炼的兰秋晨,“被送出来一点感觉都没有。” 明明是对方的助理,却能在强雷的轰炸刚刚完结时进入修炼状态,丝毫不担心山上那位有什么事搞不定。 “证明那位的实力不凡,能悄无声息地把人送出来。”洪迪叹道。 这场由雷劫带来的灵气,他和民宿里的几位同道用了一天一夜才炼化,醒来时恰好看到桑家山上飙出一道凌厉强大的灵气直逼天际。 可惜他实力不足不敢上前,只能看着长辈们一马当先。 自从看到龙、岳两家的老祖也在此,他对山上那位的质疑彻底消散了。加上天降雷暴时兰姑娘那不顾一切往山上跑的情形,可见人品不俗让他刮目相看。 能让人豁出性命去支援的,其人格魅力必然瞩目叫人信服。 “阿桑是她最崇拜的人,她对她全然信赖,从无质疑。”龙煜喟然道,“既有机缘让她修炼,难免专注一些。” 这事他有经验,专注是一时的,往后能一直专注才是真的勤勉。 据他对兰姑娘的了解,那种日常不可能出现在她身上。他和她是同一类人,只会成为碌碌无为的后勤行业中的一员。 所以他和她很有共同话题,是某人身边的两位最佳跑腿专员。 既然暂时得不到她的回应,供奉和民宿的异人分别绕着桑家山头巡视。既找不到入口也察觉不到里边的动静,他们便加紧防守在附近的山林巡视。 稍远的山林也要巡,尤其是被雷劈过的地方。 至于让民宿的人搬迁,那不可能。大家开过会议了,把想离开的普通客人送走,异人没有一个想要离开的。 无他,异人为求机缘可以不惜一切,包括生命。 机缘险中求嘛。 一个异人如果没什么追求,那跟普能人有什么区别? 尤其是见识过那场大雷暴之后,从两位老祖的话里得知那是一场泼天的机缘,躲起来避雷的异人一个个懊恼得捶胸顿足,追悔扼腕。 虽然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那些雷,但“错过”二字足以叫人意难平。 机缘与危机并存,留下来的异人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而现在,既然龙煜来了,两位老祖开始过问法器阵眼的后续: “度假村那边怎么样?” “正在查,本地的大慈善家黄家要没落了……”龙煜随着两位长辈到别处议事,边走边道。 其余人等皆在外边警戒,留意山上或附近天际的异动。 民宿这边严阵以待,气氛凝重,与隔壁普通民居的哭喊声形成鲜明的对比。老太太刚没,天上就疯狂打雷,这不得不让她那不孝儿子、儿媳妇心虚胆颤。 所幸老太太的躯体被抬回屋里,她大儿子见外边的雷打得厉害,吓得赶紧跑去关门时就被一道雷劈在门框边。 当场吓晕,把他媳妇同样吓得魂飞魄散,尖叫连连。 那时,兰秋晨跑了,老太太的侄儿们得知消息正在往村里赶,她的其他儿孙们正在订票乘车过来。在这些人到达之前,老太太的身后事要靠长子长媳打点。 眼下长子又被吓晕,外边雷电交加根本出不去向人求救。 长媳孤身一人无可依靠,吓得呼天抢地哭着向婆婆、向门外的闪电叩头承认自己的不孝。 赌咒发誓毕,雷电果然弱了些。 长媳见状,更加吓得心惊胆战,哆哆嗦嗦着保证余生吃斋念佛,只求天雷别劈她和自家老头。好不容易熬到雷停电止,村里的几位土着村民这才过来帮忙。 忙了两日,老太太的侄儿们和她的儿孙们终于商量定,先火化,而后把骨灰带回她夫家那边安葬。 让老太太在这边安度余生已经是她儿孙们最大的让步,不可能再让她埋骨娘家。必须带回他们老x家入土为安,唯有这样,才能方便儿孙们日后祭拜她。 “老太太有贵人扶持,已经往生极乐。”住在民宿的一位老相士告诉两家人,“葬哪儿都无所谓了,亲眷无须再争执。” 住在村里的无论土着亦或租客都知道,那间民宿里住着很多有能之士,对于他们的话从无怀疑。 得知老母亲毫无眷恋地去了往生,孝心大发的儿孙们再一次伤心落泪地筹办后事。与之相反,在老太太生前对她多番照料的侄儿、侄孙们则松了一口气。 他们对老太太的情感不算深厚浓烈,遵照父亲的遗愿让她生前过得舒心,走得安心罢了。 如今遗愿完成,众人乐得一身轻松。 虽然面上不显,但老太太的儿孙们依旧看在眼里,记在心底。在火葬场的时候看不到兰秋晨的身影,二儿媳妇撇了撇嘴,说装模作样的人终于原形毕露了。 陪了老太太这么久,见无便宜可占就连老人最后一程都懒得来,可见此女心机深重。 这些话是当着老太太的侄儿面前说的,成功收获几枚充满鄙视的眼神。 长子、长媳现在学会了谨言慎行,尤其是长媳劝妯娌少说几句,积一下口德以免将来遭雷劈哦。 不管旁人如何的讥诮嘲讽,专注修炼的兰秋晨听不见。等她醒来方知老人的后事已毕,已被儿孙们接回老家安葬。没能送老人一程,她的心底并无波澜。 “还以为你会伤心。”洪迪见她平静如常,心中诧异。 “有什么好伤心的?”兰秋晨慨然轻笑,“姑婆心结已开,安然上路,这是喜丧。至于身后事,自有她家的孝子贤孙处理,我去不去有什么关系?” 能得到偶像的天音送行,老太太高兴,自己也替她高兴。 足矣。 第373回 时间不会因一个人的忙碌而稍作停顿,在桑月努力寻找线索的同时,外界的俗务也在井然有序地进行中。 核查一个陌生地方的环境特别耗神,正当她看了一半,手机又响了。人不动,意识飘过去瞧了瞧,见是屠夫的来电便接了,刚接通就听到他的关心询问: “听说你被雷劈了?” 果然,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几天不见,她的进步一日千里竟已到了飞升渡劫的阶段。被雷劈是这两天发生的事,他前天得知就想用传音石问其安危,又怕她受伤不轻需要调息静养。 好不容易熬到今天,听闻龙煜跟她聊过电话可见性命无恙。 本想用传音石与她通话,又担心她重新开始运功复原中,因为她和龙煜的电话谈到一半就没了。 思来想去,始终是打电话来得稳妥一些。 如果她在空间修炼,手机这东西必定离得远远的,听不见自然无法打断她的修炼。若她没在修炼,手机必然随身携带,听到来电也能随手接听。 “我自己招的雷,因祸得福,功力也恢复了。”桑月没把自己中过禁制的事告诉他,省得他担心。 “那就好,”屠青云确实松了一口气,“好端端的你招什么雷?” “村里有位老太太郁结难舒,寿数已到却硬撑着不肯咽气。”桑月云淡风轻道,“乡邻一场,我便送她一曲助她解脱,没想到因此招来雷劈。” “……我觉得你在骗我。”屠青云默然。 她说得轻描淡写,语气不真诚,让他觉得她在敷衍自己。 “不算骗,”桑月微笑道,“未尽全貌而已,但起因就是我一时好心为她唱曲惹的祸。这事说来话长,咱有机会再详谈。说说你们吧,阿鹿、阿水还好吧?” 记得他俩当初没入怨阵,阿鹿就跟一位帅哥走了,阿水担心她受骗就跟了出去。 “……”提起那两个拖油瓶,屠某人不是很想说话。 “怎么,出事了?”他的沉默让桑月意识到那俩可能出意外了,“要不我帮你找找?” “不用了,”提到那俩,屠青云的语气感情很淡漠,“有人跟着他们,玩够了自然会回来。” 岂有此理! 有那俩不务正业的手足是他此生的福气,丢尽他养父白家的老脸。明明是让那俩入阵救人于水火,结果被一朵烂桃花给拐走了。 阿鹿那个不争气的,前二十几年没谈过恋爱,遇到个合眼缘的就一头栽了进去。 为了让他随时知晓两人的安危,各部门在兄妹俩身上做足了工夫。结果英雌难过美男关,他坐镇京都观望那俩一个被钓、一个随时要戳穿烂桃花阴谋的实况。 剧情之精彩程度直逼黄金八点档的经典狗血剧,让他在同道的面前无言以对。 桑月听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说: “阿鹿的本事不可小觑,你哥俩可要耐心对待。” 有些人在爱情的面前容易丧失理性,为了爱人,调转枪头瞄准家人的比比皆是。那些人能为爱卑微到变.态,喜以献祭家人来表达自己的那份畸形之恋。 “她已经醒悟了,”屠青云在电话的另一端搓额,“那人见过她掏武器……” 陪管直到国外救父母的途中,被邪师掳入魔窟的过程中她有反抗。那男的也在其中装昏迷,不小心看到了。重点是,那男的并未成功逃生,直接被嘎了。 即将被祭魂时,又看到她凭空掏出武器反抗,心里就一直惦记着。 后来不知怎的,他回到了故土,无意间又遇到她,立马想起她的异常和武器。大家都是土着,看过天马行空的小说、影视,知道空间、系统及其他宝物。 与其猜测,不如近身试探,便有了这场人鬼之恋的闹剧。 “阿鹿的脑子还算清醒,在陪那人跑路的途中险象横生,必须她出手才能安稳度过……” 原本,鹿青子已经做好挖野菜的心理准备,结果发现对方似乎醉翁之意不在酒,意在窃取她的系统,顿时暗恼。 对方可以谋她的人,谋她的财,甚至谋她的命。 但谋她的统子,这触及到她的容忍底线,开始跟他虚与委蛇,互相试探对方的底细。比如他有无同谋,有无幕后黑手,特别是谋取她家统子的真正意图。 “为什么要跟他虚与委蛇?”桑月蹙眉,“直接让他招供不行吗?” “她不是你,阿水的修为也只有半桶水,做不到一眼看穿前世今生。”屠青云很无奈,“我想着,有些事得让他俩试着自己去应对,我不能一直帮他们处理。” 有道理,桑月深以为然,不再多说这事,说回怨阵: “那雷劈了一半怨阵的法器,你要是掺和其中,自己要多加小心。” 胡家被灭门,怨阵仍在,可见这是另一拨人在搞事。 眼下怨阵被毁了一半,对方要么撤走,要么赶紧抢修重新部署阵型。重新部署的怨阵只会更加凶险,甚至真的救一害万,让陷入阵中的受害者不得好死。 “我知道,”屠青云道,“正因为这层顾虑,我才打算让他俩应付自己的事。” 万一他栽里边了,那俩就要自己顾自己了。 “你就不能不掺和吗?”桑月道。 她的掺和完全是意外,是被动的,并非主动参与。况且她不入阵,以旁观者的身份不小心毁了半个大阵。若置身其中,她应该会分不清虚实破不了幻境。 “为什么不掺和?”屠青云一改刚才的沉重,兴致盎然,“这多有意思啊。” 他听别人讲,这个阵以各种模式遍及全球各地。全球性的灾难,岂能错过?没有星云令去不了异界,那就在本土玩个更刺激的。 桑月:“……”疯子。 “你不用担心我,更不用担心阿水他们的安危。”提起那两人,屠哥的语气恢复情感淡漠,“生死有命,对于别人的命运你要学会尊重与祝福,不必挂怀。” 桑月:“……”这个阔以有~。 她最不爱管闲事了,除非是举手之劳。见他入阵的主意已定,便不多劝。仅告诉他如果有缘遇到阿潘、阿拉,不妨与对方结盟联手破阵。 “他俩喝过我的药,身上有我烙的印,轻易杀不死。”桑月嘱咐道,“你的药还有吗?” “有。”入阵之前他会喝一瓶。 虽有,量肯定不多。 为了以防万一,她挂了电话,直接用光幕沟通,把各种药剂递到他面前。她讨厌因果论,可这阵被她毁了一半,会不会报应在自己的亲朋身上暂未可知。 她不希望看到那情形,自然要多作准备,防患于未然。 第374回 结束和屠夫的通话,反正工作已被打断,她索性给龙煜回复一个电话报平安。徐惊客团队的事还没有眉目,就先不跟他提了,祭出法器的事也没必要提。 普通人注重隐私,异人更甚。 没有哪位异人愿意告诉外人自己有哪些倚仗,有哪些保命绝招或者法器。这道理人人都懂,故而龙煜自始至终没问她那是什么法器,只问来袭的人是谁。 “不清楚,来的是一道灵识,我看不到来源。”桑月言简意赅,“似乎受了点伤,不知什么时候过来报复。”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兰秋晨在旁边插了一句。 “不怕死你随时回来,”桑月很是干脆,“反正你自由出入。” 得到这句准话,兰秋晨也不听电话了,直接上山了。民宿里的人巴巴地看着她走,满眼的羡慕妒恨以及一点点钦佩。 羡慕她上下山的自由,钦佩她生死无畏的勇气。 就凭山主这几天闹出的动静,以及那从天而降的威压与杀气,皆非自己等凡人所能抵御抗衡的。 “两位老祖很担心,想问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龙煜传达老祖的担心。 提到帮忙,桑月顿了下。 这件事本来不想提的,既然对方问了,提一嘴也无妨。一人计短,众人计长嘛。于是把自己看到的场景印在一张A4纸上,凭空速递到他的眼前。 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纸张,龙煜和两位老祖默了。 对于此人的技能,那是越了解越觉得惊世骇俗,前所未见。 “这是我从胡家曾祖身上看到的一点影像,不知动机,不知参与人员……”把这两天得到的线索一一告知,“我怀疑他们可能仍在死森,但有结界遮挡……” 徐惊客躺着的地方雪层很薄,隐约看见身下的草地。 还有视角镜头升空时看到的林木枝叶繁密,带给她一股很熟悉的感觉。那种感觉并非她见过,而是在告诉她他们根本没离开过。 本想自己探究,可孤掌难鸣,有些事并非她一个人能够解决的。 就算能,所耗费的时间让她觉得不值当。 “偷袭我的那道灵识意不在我,更像是拖住我为他们的人争取掩盖证据的时间。”桑月道,“如果偷袭我的高手不仅一个,那派去死森调查的人要万般小心……” 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如实告知,挂了电话之后,她继续自己的环境核对。 人工核对只能验证草木的形态是否一致,用科学手段核查草木、土壤的所在更加轻便与精准。 所以她才把这事告诉龙煜,查验环境是否一致就好,她不建议他派异人前往实地核查。那股势力至今未有任何线索,太危险了,搞不好是给对方送人头。 须知,徐惊客团队的生辰八字并非至阴至阳,也没有什么特别涵义。 就因为踏入死森,便有去无回。 如果对方的筹谋无需特别的生辰八字,仅靠性命就能用来充数,那么去死森调查的普通人、异人都有性命之忧。 在对敌况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没必要上赶着去送“菜”。 当然,这只是她的个人意见,他们如何应对她管不着,顺其自然吧。结束通话不久,兰秋晨回到了。得知她在追查徐惊客事件便不作打扰,先回房瞧瞧。 众所周知,桑家山被雷劈出一个大坑,这两天才修复完成。她得瞧瞧自己的卧室被修复得怎样了,是否跟之前的一样。 一如既往,各有各忙。 眨眼便到了晚上,头顶依旧没动静,似乎那人被她的剑捅了一下身负重伤,暂时顾不上报复。如果这便是对方的实力则不必太过惊慌,她应该对付得了。 亦因此,她不能耗费太多时间在找人的方面,还得抓紧时间修炼。 在那之前,她把龙煜之前留在这里的失踪人口资料拿出来重新以追溯之术找一遍。跟以往的一无所获不同,这次她看到一些残影,因有干扰显得若隐若现。 “干扰?”龙煜接到她的电话,皱眉道,“意思是也有结界?” “应该是,”桑月不敢肯定,同样把看到的残影用意念打印在A4纸上,装订成册传送到他手里,“这些地方我没去过也没见过,实在抽不出精力全球核查。” “没事,上边自会派人去查。”龙煜看着资料,倒是看到有几个场景似曾见过,“对了,你猜得没错,胡家老宅无一生还……” 那些人出手是真的狠,连刚出生不久的婴孩都不放过。 而这一幕寻常人看不见,国外的警方接到电话赶到现场仅看到遍地的灰烬。别说看不到人影,就连庄园里的屋子也坍塌成一堆堆废墟,生活痕迹所剩无几。 现场氛围怪异,警方也拉开了警戒线开始进行调查。 龙家派来的异人混在吃瓜群众里拍摄现场的场景,再把片段寄回国内追溯那里发生过的事。然后就看到胡家上下被一股威压压扁,接着无火自燃化为灰烬。 整个过程连一声惨叫都没有,袭击来得太突然,让胡家老宅这边猝不及防。 仅是胡家老宅惨遭灭门,分支别居的胡家人不受影响。从新闻里看到自己老家的人的遭遇,一个个痛哭流涕却不敢吱声,更不敢抛头露面恳求执法严查。 老宅被灭门肯定是招惹了不得了的存在,住在其他地方的算是逃过一劫,谁敢出现在媒体面前自找麻烦? 就算被警方或媒体找上门,那些胡家的分支也会坚决否认与老宅是一家。 在海外努力数十年,好不容易有点起色的胡家又迎来倾覆之祸,从此一蹶不振再无复兴的可能。哪怕有漏网之鱼幸免于难,失去老宅的支持注定一事无成。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龙煜沉吟道,“按世族的行事作风,除了分支,本家不会把所有精英集中一处……” 怕的就是被敌人一锅端。 如果阿桑从胡家曾祖的身上看到徐惊客团队的残影,必有本家子弟参与其中。以胡家欺软怕硬的德性,他们不敢记恨灭自己满门的人,只会迁怒于旁人。 比如驱逐胡家的京都几大世族,比如他们处心积虑想要谋算命格的小天后。 龙煜的提醒,桑月深以为然。 她不担心别人找自己麻烦,顺其自然惯了,危机感薄弱。兰家人肯听劝,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能被敌人有机可乘的只有她的家人,他们听不进她的劝告。 无妨,尊重家人的选择,后果他们自己承担。她见死不救,顶多落些骂名罢了。 若因此被人换了命格,也无妨,她受着便是。 她不会再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把自己累成狗一般惨遭余生。 第375回 接下来的几天,桑月一直在山里复核龙煜以前留下来的寻人档案资料。把看到的残影印在纸上,装订成册隔空速递到小董的手里。 因为龙煜日常不是在开会,就在开会的路上,不方便。 小董虽然也忙,可他极少出现在一枝独秀备受瞩目的场合。在这个看重财与权的世界,他一个小助理就算凭空出现在某个地方,旁人也不会起疑。 因为无人在意,就算他手里突然出现一个文件袋,旁人也只当自己眼花了。 事关重大,她没打算让兰秋晨送,以免出意外。 遗憾的是,她依旧没能精准地测算出那些失踪人口的位置,可见修为不足仍须努力修行。而就算有人根据残影认出那些位置在哪,大家也不敢轻举妄动。 技不如人,不得不憋着等待时机。 “你说那些人搞出这么多人命到底图什么?”一天晌午,兰秋晨在桑宅的院里和桑月闲聊,“就算他们现在避得开因果报应,终有一日会暴露,何必呢?” 影视剧都这么演的,真相终会大白于天下,坏人干的事终会被揭露并且接受法律的制裁。 就算法律奈何不了他们,老天爷也会降下惩罚。 “现实太残忍了,为了让大家有活下去的勇气,只能在影视剧里虚构坏人必遭报应的结局。”桑月无情地戳破她一厢情愿的幻想,“当真你就输了。” 虽然胡家确实遭报应了,但祸患一直都在。 以前胡家是声名狼藉在国内待不下去,现在是有漏网之鱼。人家不敢找强者晦气,只能迁怒她们这些仍有很大上进空间的小萌新。 可以想见,她这过气的小天后余生不得安宁。 兰秋晨斜睨:“……”说话这么直白会没朋友的跟你讲~。 自从那天被不明来历的人偷袭之后,她很幸运地在民宿拥有一个专属于自己的房间,不用给租金也不用干活抵债。 龙煜说阿桑是他龙家的合伙人,给她助理提供一间房理所应当,找尽理由只为了让她住得安心。 她承了这份情,仅在晚上的时候偶尔回去。 因为山上的灵气浓郁,外边的太淡薄了,练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习惯了奢侈,突然让她过起节俭的日子实在有点不惯,便趁阿桑仍在山里抓紧练几天。 等阿桑回庄园练功,她就白天待在山里,晚上回民宿那边。虽然民宿就在自己的村里,可总让她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明明自己的家就在山上,却有家归不得。 都怪那些该死的邪师! 难得世界和平,有安稳的日子不过偏要搞那么多事……两人正聊着,山下铁闸的门铃响了,从监控里看到来客是多时不见的钟虹。 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身上无异常,便开门让她自个儿徒步上山。 “怎么有空过来?”等她来到桑宅的门前,茶点、鲜果和鲜花已经摆在桌面,兰秋晨好奇地打量她一眼,“你的车呢?” “心情不好不宜上路,我坐车来的。”火车坐了三天三夜,然后是高铁,再坐班车。把行李袋扔到一边,钟虹一脸沧桑地坐在两人的对面,笑道,“我能在这里住几天吗?” 不能的话,她就到外边找旅馆了。 这个自己作不了主,兰秋晨望向某山主,钟虹也看着她。 “不怕死便住呗,”桑月不以为意,“管住不管活,后果自负。” “……”钟虹无语地望向兰助理,“你们玩游戏了?” “你也知道游戏?”兰秋晨盯着她微眯一下眼,“瞧你这无精打采的,栽了?还是你家人沦陷了?” “没有,”钟虹摆摆手,“那些神奇遭遇离我们这种普通人家太遥远了。” 有人庆幸,有人遗憾却不敢主动玩,名副其实的又菜又怂又想玩。 兰秋晨:“……也不是很神奇。” 桑月:“……挺普遍的。”至少她最近几乎天天见。 “我离婚了,”钟虹不好意思道,“索性请假出来散散心。” 除了婚假,她已经几年没休过年假,索性一次休完,所以今趟假期有两个月呢。 “你请那么多干嘛?”兰秋晨替她犯愁,“现在世道那么乱,到处是游戏陷阱,一不小心便栽坑里爬不起。趁没中招还是赶紧回去吧,离婚也不用出来啊。” 自从住在民宿,她对怨阵的了解比以前深刻多了。 所幸,那个游戏还没来到兰泉台,侄儿们只在网上听过,没见过。现在学校的老师每天上下课都必须强调一遍,别玩游戏,别玩游戏。 若有解不开的心事,记得找小伙伴或者老师、家长倾谈。 进游戏的玩家多半不是自愿的,往往因为心理上的偏执被拽了进去,从此生不如死。还好她侄儿没什么执念,尤其家里有钱之后,小日子过得可舒心了。 父母不再逼迫他们学这个学那个,上各种培训班。 让侄儿们感到舒适之余,开始报学自己感兴趣的课程,完全不用兄嫂操心。 “为什么离婚?出轨?婆媳不和?”难得有瓜送上门,桑月既好奇又感慨,“爱情果然是最善变的情感哪。” 靠不住,真的靠不住。 面对熟人,她一般不动用天眼通窥探别人的隐私。吃瓜嘛,最好是听当事人自己说出来。 “你戏别这么多,”兰秋晨哭笑不得地吐槽,“你成天躲在山里,见过几段爱情了?” 桑月无语望她,兰某人先是微怔,旋即想到了什么一脸谦虚地认错: “我错了,你是见得比较多。” 桑贵人下山摆摊的那两天,见过的每一对爱情几乎都是致命的,难怪她有此感慨。 “再甜蜜的爱情也抵不过日常相处的矛盾,”钟虹笑了笑,“婆家担心我异人的身份会给家人带来灾难,就离了……” 原本她和丈夫说好,不必理会家人的一些过激的言论。 可随着关于恐怖游戏的谣传越演越烈,公婆背着丈夫找来她的单位,直接给她跪下了。其实,她和公婆一直相处和睦,就算有争执也不至于黑脸到天明。 无奈,她异人的身份让公婆耿耿于怀了许久,实在担心她害了自己儿子并祸及家人。 “这怨不得他们害怕,”基于最近发生的事,兰秋晨很理解对方公婆的怯懦心态,“他们才是普通人,你不是,咱都不是。” 所以都离家人远远的,不敢奢求普通人的天伦之乐。 第376回 钟虹怀过孕的,因为一场意外流产,估计这是婆家对她心生不满的起因。在有些公婆眼里,一个把事业看得比孩子还重要的女人,绝非宜家宜室的贤媳。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反正两人是离了,手续办完不拖拉。 “你看起来不是很伤心,”领着钟虹到民宿那边住的兰秋晨很好奇,“不像有些女人,一提离婚就跟天塌了似的。” 她当年在镇上做生意的时候,见过不少怨偶的结局。 同为女性,自然对女人的心态尤为关注。比如那些平时吵闹不断把自己男人踩得一文不值的妇人,一听到男人提离婚就慌了,一副惨遭主人遗弃的猫狗般。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不合适就离,这不是正常操作么?干嘛非要表现出一副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样子?尤其是个别妇人平时凶巴巴的,等男人非要离的时候她直接喝了药。 每每听到这些消息她就脑子痒,想不通那些妇人到底怎么想的。是,她知道小地方的妇人一旦离婚便一无所有。 没钱,没地方住,这种境况法院也不会把孩子判给她。 可谓净身出户。 有些妇人的境况更要命,娘家人为了逼她回婆家不肯收留她。就算收留亦会阴阳怪气,或给她那个前夫制造各种机会撮合两人破镜重圆…… 罢了,那种场景的确让人挺窒息的。 好在钟虹不是那种妇人,她的境况也不是那么糟糕。在婚姻破裂时她有工作有钱,离婚了还有假期出游。 “有什么好伤心的?”钟虹不以为意地笑笑,“婚前没红过脸,婚后一段时间后就没好过脸。再深的感情也会被消磨殆尽,还哪里有什么情深不舍?” 顶多有些失落罢了,正是这点失落让她无所适从,想到处走走。 她认识的人不少,但兰溪村是唯一清静的地方。而且这里同类扎堆,志同道合,一言一行皆能共情。 这是在丈夫那里得不到的认同感,能让她心绪平静。 “阿桑就算了,”不想再提自己的事,钟虹转移话题,“你真打不算下山回归世俗生活?你家人同意吗?” 跟着阿桑长居山中,跟出家修行没什么不同,很多父母无法接受自己孩子有孤独终老的想法。 何况还危险。 得知山上随时迎来泰山压顶的性命之忧,她立马退缩想回镇上订酒店。经过兰秋晨和民宿负责人的沟通,帮她在那里订了一间租期为两个月的房间。 虽然村里也不算百分百的安全,但有这么多同伙在,胆气肯定比在桑家山上壮一些。 “我要是坚持,他们不同意又能咋滴?”一想到自己能修炼了,兰秋晨便心情舒畅,步履轻快,“修炼能让人青春长驻,百病不侵,还要什么世俗生活?” 主要是,她追随阿桑能给家人带来明显的好处。 比如金钱,比如灵药。 金钱能让家人衣食无忧,灵药能让家人健康百年,这样的好处实在太诱.人了。当然也有危机,可这不是阿桑的错,是这世间的坏人多得令人防不胜防。 把钟虹安置在民宿,兰秋晨重返桑家山头,正在捣鼓绿豆糕和紫薯软糕的桑月见状,讶异问: “人家失恋了,你不陪陪她?” “离婚跟失恋是有区别的,”兰秋晨替不食人间烟火的偶像科谱情感课程,“失恋是丢了白月光,心痛难忍;结婚了,昔日的珍珠成了鱼目,丢就丢了,谁会为了一颗鱼目寻死觅活?” 更何况,钟虹是异人,她的未来充满无限种可能。惊险又刺激的人生,哪有多少时间伤春悲秋? 等着吧,只要她待在兰溪村,只要偶像还没闭关就很有可能搞出一点事来。保管让钟姑娘迅速走出情伤,重新投入斩妖除魔替天行道的行列中。 “说得好像我是搅.屎.棍。”桑月无语,一边继续忙碌。 “别,我可没说。”兰秋晨坚决否认。 她是搅.屎.棍,那自己和住在附近的人算什么?见她忙着,兰秋晨不再搭话,到外边的茶园修炼去了。 桑月也继续忙自己的。 夏天了,山里入目苍翠,林木繁密,所以不算很热,但不妨碍她做一些当季的鲜饮和糕点解解馋。 忙了一个下午,做了能吃三天的成品。 可惜无人共享,兰姑娘的修炼已经进入状态,今晚估计不下山了,更不必为了几样点心干扰她。 独坐一棵参天老树下,夜风沁爽,明月高悬,蝉鸣、蛙声在山里连成一片。 品着自己做的软糯糕点,冰丝丝的掺了一点酒的清饮,鲜香四溢的烤野菌拼盘,还有肥而不腻、皮脆肉嫩的整只烤鸭等着她用手慢慢撕。 清凉的夜色中,一段乐韵轻缈,悠悠萦绕。 这是她摆在旁边不远的小音箱的功劳,岁月如此清平美好,她实在不想搭理外界的世间俗事。 “主人,要看八卦吗?”莫拉的声音响在她寂寞冷的时刻。 “有什么八卦?”桑月淡然问。 “民宿那边又来了几位京都玄门的小辈,正在争风吃醋呢。”莫拉笑嘻嘻道。 “争谁的风,吃谁的醋?不帅不美的不看。”她看起来很闲,可八卦里的主角如果不帅不美,那就不是很闲了。 她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普信男女一厢情愿的狗血剧情里。 “那你看不看?”莫拉无语了。 “看。”她实在太无聊了,不妨瞅瞅。 “……”莫拉的白眼朝天。 光幕拉开,看到民宿那边果然来了几位陌生的小辈。其中一人正是当初跟岳青桐、洪迪一起来到兰溪村的杨芝华,此刻正满怀委屈地向岳青桐倾诉心事: “我都解释过不是有意的,根本没人信。他又不是什么达官贵人家的二代,为了一个孤儿,我犯得着把自己弄得那么卑微和不堪吗?” “我知道你很委屈伤心,但别这么说他,”说到这里,岳青桐的目光朝桑家山那边示意了下,“小心隔山有耳。” 听闻桑家山主还未闭关,万一恰好此时打坐入定、耳听八方就糟糕了。 桑月:“……” 真是个聪慧的姑娘,一下子猜到自己喜欢八卦。如此听来,让杨芝华受委屈的人是屠夫?怎么,他中了这位玄门刁蛮千金的招了? “听到就听到呗,我又没错。”杨芝华的语气不那么理直气壮了,“他当时只说打坐调息,恢复精力,又没说练功……” 听闻他也要入阵,她便奉父母之命借故去与他说说话,增进一下感情。结果在门口遇到堂妹,两人低声争执起来,一个不小心撞门而入。 然后屠夫就吐血了。 第377回 吐血?桑月挑眉,练功被惊扰导致的气血逆行,应该伤得不重。 能被轻易撞开的门,不放阵盘不设结界,可见他的确想正常调息一下。没打算过分专注,估计练着练着有了新的顿悟,不自觉地进入状态,结果被惊扰。 “我道歉了,他还不依不饶非要连夜去龙家,说什么突然想到点事要跟龙家商谈,一点面子都不给……” 那话一听便知是借口,害得她和爸妈被老祖宗狠狠数落了一顿。 次日一早就把堂妹撵回对方的姥姥家,自己又被撵到这鸟不拉屎的山区来。说什么这里有机缘,岳青桐、洪迪等人受益匪浅,让她也过来沾沾光修身养性。 她不傻,焉能不知这叫变相的流放?凭什么堂妹能去她姥姥家享福,自己却被发配到这里受苦? “什么流放发配?”岳青桐哭笑不得,“我跟洪迪不是一直在这儿吗?” 还有她家老祖及龙家老祖,不过这事不宜到处说。若有机会,等她自己发现就好。 “这不一样!”杨芝华嗔道,“你们是自愿的,我不愿!” 岳青桐闭眼:“……” 真真秀才遇着兵,跟这刁蛮小姐有理说不清。 “按我说,他的心本来就向着龙家,毕竟……”杨芝华继续口不择言,目光朝桑家山头方向示意了下,忿然道,“她向着谁,他便向谁,男人嘛……” “别瞎说,”岳青桐连忙睁眸打断,内心无力,“他没去龙家,在洪家养伤呢。” “洪家?”杨芝华一愣。 “是啊,小迪今天中午说的,”生怕她出言不逊,岳青桐如实告知,“屠夫跟洪家不熟,找龙家帮忙从中牵线……” 听说是屠夫受伤不轻,要靠阵法汇聚灵气助他恢复。 而洪家擅长阵法,聚灵阵是自古必备,效果比其他几家的要好很多。本来两天之后他就要入阵了,如今受了伤,几大家坚决反对他进去,怕他有去无回。 他暂时没有表态,要等伤好了再作决定。 “我家跟洪家也熟啊!”杨芝华气笑了,“不就是……” “你闭嘴吧,”见她执迷不悟,岳青桐忍不住了,“人家又不是卖身给你们杨家了,他想通过谁去找谁,那是他的考量和自由。你家住大海吗?管那么宽。” “……”没想到她再一次打断自己的话,杨芝华呆了呆,旋即恼怒嚷开了,“桐桐,你变了!” 小伙伴也被那位收买了?也开始追星了? “不是我变了,”岳青桐无奈,“芝芝,你不小了,什么场合说什么话你应该心中有数。在别人的地盘说别人朋友的坏话,你认为这样妥当吗?” 把话说得这么直白,真不太习惯。 何况民宿里又来了一位桑家山主的朋友,所以她把杨芝华拉到外边聊。离开了京都那个舒适圈,发现小伙伴不仅势利,还一如既往的娇纵不懂人情世故。 难怪洪迪说杨家与屠夫之间的关系岌岌可危,难以长久,果不其然。可这些话不能明说,否则,按杨芝华的脾性恐怕会把事情闹得更糟。 “我这人就是这样,有什么说什么……” “那人家也是这样,有什么说什么,你气什么呀。”岳青桐被她气笑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小伙伴的倒戈把杨芝华噎了下,忍耐地闭了闭眼,而后睁眸: “我今晚不想听大道理,你到底是谁朋友啊?句句戳我的肺,没一句中听的。我这么伤心了,就不能迁就我这一回跟我一同骂他几句吗?” 桑家山主不是世外高人吗?怎么可能像普通女人那般小气? 如果气量那么小,还叫什么高人?各世族又何必守在这里讨好那山间野人? “屠夫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你气什么呢?跟个普通小女人似的……” “岳青桐!”杨芝华气极。 唉,岳青桐再一次闭眼,尽量用最短的时间组织好语言,看着她语气沉重: “家人让你过来是为了修身养性,修行修行,口德也是要修的一项……” 祸从口出,言多必失。 有些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自古因言获罪的世族还少吗?何况大家都是修士,而人家的修为比她们甚至比家里的长辈还要高,是各族争相笼络的人才。 怎么笼络?让他们看自家儿女的脸色,对自家儿女俯首称臣便叫笼络? “……在这世上,除了父母肯对自己妥协之外,不要指望世间所有人对你卑躬屈膝,点头哈腰。稍有不顺便说人家这样那样,咱得反省自己是什么德性。 咱的自在生活离不开家族的庇护,可一个家族的实力由千千万万个屠夫这种人才来筑就……” 是杨家求才若渴,不是他求杨家收留。 所以,杨芝华这一副豪门千金纡尊降贵向安保小哥道歉的心态,是万万要不得的。 难为岳青桐苦口婆心地劝,杨芝华大概看出她不会偏向自己,便歇了倾诉委屈的心思,仅不停地嗯嗯敷衍着。 岳青桐见罢,自知两人的关系出现裂痕,不复以前的亲近与和睦。 正好,她早已厌倦听这位大小姐发牢骚。关系疏远了,以后再也不必委屈自己去倾听她那些负能量言论,绞尽脑汁去哄对方开心。 失去一位损友,自己乐得轻松。 …… 桑家山上,桑月透过光幕观看两位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面和心不和,感觉挺奇妙的。好像在看黄金八点档的狗血剧,两位好闺蜜为了一个男人从此离心。 当然,现实档跟影视档有些差距,她俩是为了一个男人争执,并非为了争一个男人翻脸。 想到她俩提到的男主角,身为朋友,本该关心关心的。 可从岳青桐的话里听出他并无大碍,再特意打电话去关心显得有些多余。跟以前的濒死相比,这点小伤不值一提。索性不必多此一举,让他自生自灭吧。 光幕里,看到杨芝华敷衍了岳青桐几句,然后起身返回民宿找其他小伙伴谈笑风生,丝毫看不出心有不快。 岳青桐知道她是故意冷落自己,哂然一笑,兀自顺着田埂在菜地边散步。 恰好遇到失意的钟虹,同道中人嘛,闲聊几句熟悉了便一同漫步于田野间。在民宿门口与新来的小伙伴畅谈的杨芝华远远瞅见那一幕,鄙夷地撇撇嘴角。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伙伴整天与乡人为伴,难怪这次过来觉得她越发的乡里土气。 等以后回到京都,不贻笑大方才怪。 第378回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乃人之常情。 骨肉至亲尚且为了利益翻脸,何况这种同等门第小辈间的往来,跟塑料花确实没什么区别。幸亏跟杨芝华闹翻的是岳青桐,换一个没门第的得被欺负死。 就算不在明面上得罪,被杨芝华组成的小圈子冷落必不可少。 当然,岳青桐根本不在乎。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杨芝华的小圈子属于酒囊饭袋,整天只知玩乐;自己圈子里的朋友哪怕是个点头之交,动动手指头就能让这些人哭爹喊娘爬着走。 两个完全不同类的人之所以来往至今,不过是全了世族之交的面子罢了。 跟岳青桐不熟,所以桑月不担心她的处境,却有点担心兰秋晨的。她目前在山里修炼,总有一天要回民宿的,真真叫世事无常啊。 目前钟虹也住在那里,不知会不会被针对或者算计。 因为不管权贵、豪门子弟,除了不把普通子弟放在眼里,就连他们的性命在这些人眼里也贱如草芥。 寻常门第尚且如此,更别提玄门世族子弟了。 玄门子弟不仅视人命如无物,还能让受害者死了也无法报复,不得不防。传音给钟虹,让她别掺和这些玄门子弟间的矛盾和圈子,不必谄媚也不必得罪。 但有些疯批往往是“人不犯我,我必犯人”的贱德性。 和胡家一样,他们不敢找比自己强的人复仇和放肆,只敢迁怒于比自己弱的人。杨芝华连屠夫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属于异人界底层职员的钟虹。 欺辱一个没有后台靠山的人,是最轻松无负担的发.泄途径。 即便钟虹挂在桑家山的名下,对于目空一切的世族子弟而言,那又怎样?姓桑的会为了一名无名小卒得罪世族不成? 如果在兰溪村找钟虹麻烦,尚可找民宿的负责人出面调停。 可一旦离开兰溪村,钟虹的下场不会比恐怖游戏里的受害者好到哪儿去。正道败类之恶,有些折磨人的手段甚至比邪修更凶残。 所以,桑月提醒钟虹,对那些子弟敬而远之。 若杨芝华敢在兰溪村对她的朋友动手,她就把对方扔恐怖游戏里去,给怨阵里的玩家增加一点难度。玄门子弟要是成了怨灵,那可是很凶猛的。 “啊哧!”正在向民宿服务生打听钟虹来历的杨芝华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新伙伴们纷纷表示关怀,“冷吗?” “这里毕竟是山区,树林多,早晚的气候有很大区别。大家要注意添减衣物,别冻着了。” “是啊,这乡下地方,去一趟医院不容易。” 站在一旁的民宿服务生听得一脸尴尬: “……” 这里是乡下,但身为异人得个小感冒还要去医院,你是真的土。住在兰溪村,别说异人,就连普通人都远离医院许久了,真不知这些人在秀什么优越感。 才来了半天,一口一句“这乡下,这山旮旯,不像我们京都”的,生怕旁人不知他们是京都来的。 实在不满意可以离开的嘛,成年人了,还要担心家里断给零花钱不成?虽然心里吐槽,服务生的脸上仍然保持热忱与礼貌的笑容: “不知杨小姐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先去忙了。” “去吧去吧。” 问了半天愣是问不出姓钟的底细,杨芝华不耐地挥挥手,接着又打了喷嚏。这一次,有眼力见的新伙伴连忙叫住服务生,让给大家伙各拿一张披肩出来。 大家来得匆忙,城里的夏天恨不得每天只穿吊带,没带任何外套。 毕竟没人打算长住,都是陪杨芝华过来走个过场,改天就去别的地方继续度假了。 “芝芝,你打听姓钟的干嘛?”有伙伴好奇,低声道,“你认识?” “我……”杨芝华刚想吐槽,冷不丁地又打了个喷嚏。不知怎的,一股微微的寒意从脊梁处蓦然升起,旋即改口,“没有,好奇而已。” 好歹是异人,她的身手谈不上多好,但胜过眼前这些年轻人许多。 感冒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她已经几年没生过病了,更别说轻易就得感冒。不期然地,她想起了岳青桐今晚跟自己说的话: “在人家的地盘,说人家朋友的坏话,小心隔山有耳……” “啊哧!”再次打个喷嚏,杨芝华揉揉鼻子,语气带着浓重的鼻音,“真有点感冒了,这鬼地方……” 这时,服务生终于拿来了披肩,给女士们一人一件披上。 “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杨芝华搂紧披肩,罕见地热情与友善,“我来过这边,明天我带大家到处走走……” 她难得的平易近人态度让众人讶异万分,不知她又想搞什么鬼,但一致配合地欢呼: “好呀好呀……” 不愧是世族子弟,趋吉避凶的敏锐直觉杠杠的。见她不再执着于用家世来打败与屠夫相关的人,桑月切换光幕的频道,观看莫拉2号意识传回来的影像。 很不幸,莫德父子所在的区域不在她的雷劫摧毁范围内。 爷俩历经艰辛,好不容易凭一己之力摧毁了当地热门一时的教派地下窝点,救出多名被强行加入教派的无辜民众。 眼下,爷俩正在向警方提供自己知道的情况。 他俩秉持人道主义,没有对反派的头目们下死手,打算让他们接受法律的制裁。然后被反派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说莫德指使未成年儿子擅闯私宅搞事。 幸亏那些被救出来的无辜民众替父子俩说话,不然莫德就要面临牢狱之灾了。 “他们都说,你会……魔术?”警方皱着眉心,半信不信地盯着他,“隔老远就能把人打飞,那个叫……魔法?巫术?” “功夫!”莫德的儿子扎里脆声抢答,“我爸跟一位华国大师父学功夫,可厉害了!” 瞅着一脸敬仰地望着自己的莫德,无奈地在警察质疑的目光中点点头: “是,功夫,几年前偶遇一位华国道长……” “他说我爸有慧根,让我爸拜他为师!”扎里把自己脑补多年的传奇情节公之于众,显摆道,“大师父可厉害,还会飞……” “扎里!”莫德无奈打断儿子的异想天开,一脸抱歉地看着警方,“抱歉,不是那样的,这孩子太喜欢功夫,容易想太多。” 嗯,警察一脸赞成地颔首,朝郁闷的扎里扔下一句鼓励的话: “小伙子,想象力不错,有前途。” 听到警察的鼓励,再收到父亲警告式的目光,小伙子更加郁闷了。 第379回 潜入教派,救人于水火,费了将近一个月才捣毁邪魔的老巢。这个邪魔并非真正的魔,而是行事邪气凶残的教派头目。 搁以前,这些事对莫德父子来说实在太遥远。 如今不仅掺和其中,击溃邪派阴谋的人还是自己父子。一时间头脑有点懵,被动地接受警方的询问,与幸存者们拥抱与安慰等完全不设防,被媒体拍个正着。 之后还被动地接受了采访,扎里未成年不能露面,被送回家接受母亲弗罗拉和兄弟们的热情欢呼。 “太高调了,”桑月看到这一幕,默然道,“他们一家将无宁日。” 怨阵的部署者允许英雄的存在,但不会让他存在太久,英雄的消亡能加深受害者对死亡的绝望与恐惧。 那是支撑怨阵存在的能量,莫德一家的麻烦要开始了。 “没办法,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被吹捧得厉害难免忘形。”莫拉客观道,“等吃到苦头自然懂得收敛。” 当然,所谓的苦头要么家破人亡,要么背井离乡,反正教训惨痛是必然的。 “你们人类真有趣,您和他们都是第一次做人,您打完怪就缩回家里躲着一声不吭,生怕别人知道自己干的,莫德父子难得出一次风头却恨不得广而告之。” 甭说跟主人相比,莫德的定力连阿潘、阿拉都比不过。 阿潘、阿拉比莫德年轻了几岁,不管遇到多少次生死劫、救过多少人,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江湖一直有他俩的传说,那是几经生死后发生的事。 是被动的,和莫德父子的主动不同。 “你什么都懂,为什么不提醒提醒他们?”桑月挑眉。 “为什么要提醒?”莫拉吃瓜是专业的,且特别的清醒和理智,“您是没看到,莫德父子救人的过程中,扎里给他添了多少次乱……” 少年意气风发,有点能耐便自以为是正义的化身,恨不得自己的英雄壮举天下皆知。 “莫德几次提醒他行事不要冲动,他没一次肯听的……” 关键是,拦不住儿子的任性之后,莫德也动了几分虚荣心。成为大家的救星,民众的膜拜和依赖的目光严重激发他的英雄气概,仿佛还能再战三百会合。 “没经历过灭门惨案的英雄是不完整的,”莫拉那奶声奶气的童音,说着冰冷无情的话,“唯有全家遭殃,他才能成为真正的孤胆英雄。” “……”桑月听得有些头皮发麻,问它,“莫拉,你最近看海外恐怖片了?” “我不看片,只看现场,跟您一样。” 主人看影视片是为了听声音,在那种吵吵嚷嚷的氛围之下入睡。唯有在看灵异探秘的纪实片才精神抖擞,零食满桌。 “主人觉得莫拉太过冷漠?” 为啥会有这种想法?她也是这种人啊。 “也不算,”桑月沉吟了下,“以为你跟西方人更加亲近,不会见死不救。” “主人您别逗,你们不是有句话吗,西方人为什么那么少?因为他们是作死小能手啊,我一个精灵哪有这么多能量救他们?”光主人的麻烦就够它忙了。 它只对主人有救助的义务,其他都是陪衬,拒绝增加工作量。 “看来仆人组要另外招人了。”桑月叹气。 “我看不用,”吃瓜归吃瓜,莫拉对自己的工作同样很尽责,“琳一个人就搞定了,何况还有梅蜜帮忙。” 非但不用招新仆人,还可以适当地考虑一下裁员名单了。 “莫拉,你是越发能干了。”桑月赞赏道。 “那当然。”哼,莫拉骄傲得鼻高高。 一人一灵边吃瓜,边讨论,闲雅逸然,趣味横生,与当事人即将面临的水深火热形成鲜明的对比。 男人总是粗枝大叶,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中,受到民众热情拥护的莫德也不例外。 还好,担心孩子安危的弗罗拉没有被虚荣心完全侵蚀,保持了几分清醒。打电话让父子俩别再接受媒体的采访出风头了,以免树大招风给家里惹祸。 同时打国际电话给安琳,用半生熟的华语把自己这边的情形告诉她。 “赶紧让他们回来,”安琳当即提醒她,“莫德摧毁的那些不过是表面上的魔窟,真正的强敌还在后头呢。在你们那边,当英雄是要死全家的,为了孩子着想赶紧搬家……” 安琳的话让弗罗拉心惊胆战面无人色,却让桑月和莫拉笑得前仰后翻,乐不可支。 “不行,你们肯定被人盯上了,”光幕里,安琳神色凝重,头脑飞速运转的同时建议道,“这样,我找使者商量一下,先把你另外两个孩子从特殊通道送到后勤家……” 由于两人用的是手机,为免被人监听,故意把庄园空间说成特殊通道,梅蜜家说成后勤家。 唯有这样才能避过那些邪修的耳目,才能不耽误孩子的学业和成长。 虽然弗罗拉的家有阵法的庇护,可邪修们也不是吃素的,多的是方法逼他们出来。何况孩子们年幼无知,大人稍有不慎,他们就能溜得不见踪影。 影视灾难剧里拖后腿的熊孩子并非个例,而是大部分的影射。 “好,”弗罗拉颤声点头,“但不知后勤同不同意。” “她们会同意的,我们要相信波士。”安琳信心十足,“可莫德和扎里那边,就要靠你了。” “明白,”弗罗拉语气坚定,神色愠然,“我决不让任何人伤害我的孩子!” 闹成今天这样,她不会责怪孩子好大喜功,喜出风头,也不会埋怨丈夫不远离媒体的镜头。毕竟,他们原本是普普通通的一家子,从未做过这么大的事。 心态难免有些飘飘然,等激动之情过后,她相信丈夫能猜到后续发展的严重性。 错的是那些坏人,而非自己这些见识少的亲人。所幸自己一家人有伙伴有倚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两个女人简单沟通一番便挂了电话,各自忙开了。 很快,正在快乐吃瓜的莫拉接到安琳的呼唤,它望向主人。桑月点点头,对于不需要自己动手的好事,她一般不会有意见。 得到她的允可,莫拉直接与梅蜜意念通话,她和卢卡斯二话不说便同意了。 事不宜迟,即刻操作。 莫拉把消息告诉弗罗拉,得到应允之后直接把俩孩子弄昏,而后空运至梅蜜和卢卡斯的家里。老夫妻俩已经和儿孙们彻底决裂,身边伺候的人也换了一批。 经过莫拉的审核,发现没问题才让孩子出现在老夫妇的卧室里。 现在,外边的人信不过了,以后孩子们的学业就由老夫妻俩亲自教,足以让弗罗拉放心。 第380回 在处理弗罗拉家事的同时参观了梅蜜和卢卡斯的家,包括佣人和安保系统可有漏洞。 确认暂时安全之后,才看仆人组最后一位成员安琳的。 怨阵牵涉的范围太广,不得不挨个看一遍。何况安琳是仆人组最得力的,能以一顶仨。培养精英下属的过程耗时耗精力,桑月最不希望出事的人就是她。 叫人意外的是,安琳的老母亲也小有所成,花白的头发已经彻底乌黑。 当然,邻居们以为她染发了,不以为怪。 老太太以前干瘦的身材如今也圆润了,结实了。以前走路慢吞吞的生怕摔倒,说话的声音细细弱弱有气无力;如今的她健步如飞,声音洪亮,精气十足。 她已经知道女儿曾经患癌险些死掉,也知道幸亏遇到贵人救了自己孩子,条件是为对方办事。 这条件不仅不过分,简直是天赐机缘让自己女儿撞了大运。 所以她不仅不反对,日常还会尽量处理好一切的生活琐事,务求不让女儿操心能够认真完成那位神奇大佬交代的任务。 关于怨阵的传闻她略有耳闻,每天跟邻居的老姐妹到菜市场时听人提到过。回家跟女儿提了一嘴,然后女儿告诉她,只要心中无烦恼,怨阵就找不到她。 女儿的话让老太太彻底安了心,娘俩如今有房、手里有粮,已经没啥可以烦恼的。 女儿年纪大了,老太太没想过要催婚。 身体硬朗之后,平时跳广场舞跟老姐妹、老哥哥一起喝茶闲聊。不仅知道现代年轻人什么德性,更了解到律法对婚姻制约的利和弊。 罢了,今时不同往日,女儿有贵人相助就好,还找什么男人啊? 两个人的婚姻牵涉方方面面,自己这辈子吃的苦头也够多了。实在没必要让女儿重蹈覆辙,让娃走自己想走的路吧。 想开了,以前成天愁眉苦脸的老太太,如今成了社区最无忧无虑的。 娘俩生活如意,岁月平静,还有余力做做好事,资助了好几名贫困家庭的女孩继续学业。从娘俩的日常生活中,桑月还看到自己救过的那位女生唐唐。 唐唐当年受到同龄人的欺凌,多亏桑月及时救回她的爱宠小猫咪让其恢复理智。 这种遭遇的孩子本是怨阵最佳的吞噬目标,所幸孩子先遇到的人是她。如今她成了一名成熟文静的大学生,和安琳有保持联系,性情不像以前那么偏激。 眼下过得好就行,桑月没有继续看她的未来走向,以免看到不该看的。 有句话说得好,了解得越多便越放不下。 她讨厌被外人的遭遇牵绊,眼不见为净,大家糊里糊涂地过吧。看完安琳娘俩的日常,没发现异常之处便撤了光幕,拿出自己那块传音石把玩了片刻,道: “莫拉,会炼制传音石吗?” 像安琳和弗罗拉那样的通话方式太麻烦了,稍有不慎还有被人听去截获信息的危险。不如用传音石来得安全,可她现在没空琢磨它的炼制方式。 大敌当前,她最该做的是修炼,提升自己的实力。 “不会,”莫拉的回应很爽脆,“你们这边的玩意儿太复杂,学不会。” 它不用修炼,天天吃饱了便闲着,曾经研究了一阵子。 结果一无所获,还头昏脑胀,想来是没有慧根的缘故。慧根这词是听扎里说的,他经常向自认为信得过的小伙伴显摆自己一家有慧根。 那坑妈.的玩意儿,接到亲妈弗罗拉让爷俩赶紧回家的消息,正气呼呼地埋怨女人是累赘。 桑月对别人的家庭纠纷没兴趣,把玩着传音石道: “那珍妮弗、麦琪她们是怎么操纵仆人的?魔音入脑吗?” 每次有事嘱咐仆人都要用召唤的方式,岂不是很浪费魔力? “我们用的魔晶,”莫拉嘚瑟,“您只需握着晶石念诵咒语,它就成了一块能通话的魔晶,任何人都可以使用……” 功能跟传音石差不多,区别在于,炼制传音石的人嘎了,它依旧能用。 炼制魔晶的人嘎了,附在魔晶上的咒语也会随之消失,成为一块普通的魔晶。传音石可批量生产,魔晶传音有针对性的,要在咒语里加入使用者的名字。 传音石由灵石炼制而成,不设限,谁捡到都可以用,直到灵气消散殆尽方停止运作。 魔晶,是由莫拉用卢卡斯送来的玉石、晶石炼制而成。任意一位巫师、魔法师都可以用,注入传音的咒语便能赋予它通话的作用。 晶石的魔力若是消散,就会彻底成为一小撮石灰,连玉石、或水晶石的原形都维持不了。 不讨喜的是,就算附在上边的咒语仍具法力也救不了它。 所以,几乎所有魔法师、魔人都是自己炼制魔晶,自己注入传音的咒语。只要自己活着,这些晶石法宝就能一直使用。若自己嘎了,能不能用就无所谓了。 “没关系了,就这样吧。”只需注入咒语便能使用,桑月乐得轻松,“你开始吧。” “您是主人,理应由你激发。”莫拉解释道,“这样您才能通过晶石直接命令所有仆人。” 包括它在内。 如果由它注入咒语,她会被隔绝在群聊之外,须得到它的允可才能参与其中。由她激活就不一样了,它是她的精灵仆人本来就在群聊名单里,用不着允可。 得知制作方法如此简单,桑月不再啰嗦,接纳莫拉传送过来的制作方法,依样画葫芦地拿起堆在眼前的魔晶开始念诵咒语…… 次日的晌午,仆人组每位成员的手里多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晶石。 每一块的色泽不同,还形态各异。 有孔,方便每个人或戴或挂在身上,随手便可拿来使用。仆人们没有空间,只能佩戴在身上。为防丢失,莫拉遵照她的交代让每个人在晶石上滴血认主。 以后就算不小心弄丢了,走出一百米它就会自动回到主人的兜里。 炼制通话魔晶确实很简单,念一句咒语即可。所以,桑月这次很大方地给诸位仆人的亲属也做了,终于豪奢一把让大家伙人手一枚。 既然开始做了且做法简单,不妨多做几枚。于是,除了仆人组,兰秋晨、龙煜和小董甚至连钟虹都获赠一枚。 “主人,您真会慷他人之慨……”它辛辛苦苦炼的晶石,眨眼被她炼废了好几枚。 “别这么说,咱俩之间还分什么你和我?” “所以您的钱是我的?” “做梦。”想屁吃。 “……” 第381回 有了魔晶,仆人组成员简直如鱼得水,互相沟通起来方便多了,可这不能为弗罗拉解决根本性的问题。 两个孩子有了着落,可孩子爸受警方所托帮忙追查其他洲区的失踪人口。因为父子俩有跟魔人(邪师)打交道的经验,是少数有实力自保救人的幸存者。 莫德父子见过受害者的惨状,确实心中不忍,意动不已。 儿子扎里相当支持父亲去救人,他也想加入,可惜没人赞同。父亲甚至说如果他要去,那就都别去,立马回家与妈妈团聚。 于是扎里妥协了,他答应回到妈妈的身边,让父亲心无挂碍地去救人。 对于丈夫的决定,弗罗拉是反对的。 在莫德把扎里送回家并与她商量去不去的时候,弗罗拉就表了态。他才学了几年功夫,对于世间黑暗的一面了解不多,不会每次都这么幸运能活着回来。 无可否认,那些身陷囹圄的受害者很值得大家同情。可世间遭罪的人那么多,他又救得了几个? 若把他搭在里边,哭的人就是她和孩子们了。 如果他真要插手,她希望他从现在起多了解一下敌人的底细和实力。还要分清楚劝他插手的人是好是坏,是正义之士抑或别有用心。 安琳说了,华国出现从造神、毁神过程汲取怨气的邪师,务必谨慎别被人利用。 莫德点头,表示会慎重考虑。 但,以弗罗拉对他的了解,当他开始犹豫不决时,基本上是心里有了主意。 “他会去的,”弗罗拉无奈地拿着那枚晶石,向正在聆听的安琳和梅蜜夫妇倾诉,“他就是那种人……” 莫德素来老实谨慎,甚至有时候被外人嘲笑他一个大男人怯懦胆小与无能。 他总是一笑置之,没放心上。 可如果摊上事,他是真的敢上。只要不祸及妻儿,他必然义不容辞。而这次的事儿子已经掺和,他对那些人的手段也略有了解,还是警方拜托他帮的忙。 他说有人告诉自己,就算现在退缩也无用,那些人已经盯上儿子扎里伺机而动。 所以,他必须去。 想要一劳永逸,躲是不现实的,唯有将那些邪恶势力连根拔起方能清静…… “哦,”听罢持续吃瓜的莫拉的转述,桑月不为所动地应了声,“告诉弗罗拉,地里的活不能停,让她做好时间安排别耽误给我种菜。” “……主人,您没有心,”莫拉替弗罗拉感到委屈,摊上这么一个不懂体恤下属的主人,“好歹给几句安慰话。” 当然,这是抬杠式的玩笑话。 主人的体恤并非体现在语言上,比如拿了它炼的魔晶制成传音石,还一人一枚,实际行动远比嘴炮有用多了。 在不影响灵田作物生长的情况下,桑月不会干预仆人组的私事,哪怕有性命之忧。给传音晶石,烙印,授艺,奖励灵食,这些都是她给仆人组的工作福利。 员工在下班时间去作死,她这做老板的无权干预,只能尊重祝福了。 “主人,您不觉得弗罗拉的怨气有点重吗?”正经事谈完,莫拉又回到吃瓜频道,“她好像对莫德很失望。” 通常一个女人对男人产生失望的情绪,八成有了离婚的念头。 “自己男人出去当救世主,让她独自面对实力未明的邪师上门寻仇,换我也有怨气。”桑月好整以暇道,“如果他非要去,我建议弗罗拉先跟他离了再说。” 异地婚恋是没有好结果的,现在不离,将来头顶一片绿是无可避免的。 男人嘛,守得住寂寞的几乎绝迹了。 弗罗拉确实支持男人去救儿子,顺带救出一群无辜民众,身为他的家人她与有荣焉。 可这男人救人之后还在媒体面前抛头露面,为身后的家人带来危机。这就罢了,夫妻同心,保一家大小的平安想必不难,何况还有仆人组的同事们帮忙。 他倒好,为了响应民众的号召不顾自身安危去当英雄,将身陷危机中的妻儿弃之不顾,换任何一个女人都得抓狂。 弗罗拉还能保持理智跟他讨论,已经很不错了。 “主人,您又看到了什么?” “没看,天下男人一个德性。”桑月哂笑道,“你若不信,咱赌五十枚魔晶……” “魔晶是我的。”莫拉眼白朝天。 “可你是我的器灵,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桑月淡然道,“才要你一百枚已经很良心了。” “不是五十枚吗?!”莫拉惊了,价格秒涨是肿么肥事? “两百枚,给我留着赏人。” “……我还以为您要留着啃呢。”莫拉气歪了嘴,迅速烟遁了。 再不遁,它辛苦炼制的魔晶便全完了。 瞅着它逃窜的背影,桑月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角。卢卡斯送来一堆又一堆的玉石、水晶石、色泽各异的玻璃陨石,已达数以万计,她才要了区区两百枚。 瞧那副要了它老命的样子,活了几百年还这么抠,小气鬼……对了,刚才在聊什么来着? 她蹙眉想了想,算了,忘就忘了。 轻易就能忘掉的事无足轻重,不想也罢。在莫拉敢怒不敢言的肉痛眼神中,从容坦荡地从一座闪烁着晶莹彩芒的陨石山上掏走一小堆…… “这肯定不止两百枚了!”某只心疼得无以复加。 桑月一听,动作立马停顿,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堆积如山的彩陨。 “我错了!主人,”莫拉的危机感瞬间拉满,一团浓雾完全遮挡在她与彩陨之间,“您拿走吧,不够再来拿。” 留得一天就能玩一天,好过瞬间被人搬走,一天都玩不了。 “别这么说,我不是不讲理的人。”见它一副撵土匪的姿态,桑月哭笑不得,“不就拿你两百枚吗?不至于,真不至于。” “那是,那是。”莫拉谄媚,“时间不等人,外边的形势随时有恶化的可能。主人您还是赶紧给它们注入咒语吧,免得有人需要时给不了。” 确实,本想多逗它一阵的,但正事要紧。 就这样,某桑在某拉送瘟神般的殷勤姿态下给送走了。等她消失得无影无踪,莫拉瞧着自己攒的一堆石山,最终搬走一大半分别撒进清川的各个湖泊里…… 彼时,桑月无暇理会莫拉在庄园里的小动作。 又依法炮制了几枚传音晶石,把兰秋晨那枚弄成挂饰绑在手机上,另有几枚想留给屠夫三人。虽然四人小组都有传音石,可装备不怕多,就怕被敌人看破。 鹿青子的秘密武器能被人发现一次,屠夫哥俩的传音石极有可能也被敌人看在眼里。 多备一枚,在关键时刻杀敌人个措手不及。 第382回 增加装备这种事宜早不宜迟,毕竟这三人也属于爱作死的队伍。 打电话给屠夫是万万不能的,他被杨芝华姐妹扰得吐血,现在自己又去打扰恐怕会要了他的老命。召来手机的同时挥出光幕,一边给阿水打电话。 在电话接通的同时,光幕里也出现他和大怨种鹿妹的身影。 还有一道遍体心眼的亡魂正胸有成竹地跟兄妹俩商讨着什么,看情形,兄妹俩被拿捏了。 “喂?阿桑?”看到来电手机号,白水新的语气充满惊喜。 偶像居然主动给他打电话,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被一道亡魂拿捏的郁闷即刻消散。而鹿青子听到阿桑二字立马眼睛一亮,兴冲冲地跑到便宜大佬身边旁听。 那个长着一双狐狸眼的男阿飘见兄妹俩兴奋激动的样子,以为他俩趁自己不留神请的帮手要来了。 他不作声,仅默默哼了声。双手环抱在胸,静观其变。 “你们在干嘛?”那阿飘身上的杀气不多,戾气却几乎满溢。可他隐藏得好,没让半桶水道行的兄妹察觉,“旁边那人模狗样的阿飘就是阿鹿的烂桃花?” 虽然没放扬声器,可四周很安静,不仅凑近的阿鹿听见,就连那阿飘也听到一星半点。他睨来一眼,阴阳怪气道: “你们这位朋友真没礼貌。” 他生气了,哄不好那种,除非对方当面向他道歉。 可惜没人理他,阿水睨着之前一心挖野菜的老妹,让她自己解释。鹿青子则很不好意思地,神色扭捏道: “是的呢,不过我现在清醒了。我算明白了,世间最好的男人除了自己亲爹便只有我这两个便宜老哥。其他的全是大猪蹄子,啃两口得了,千万别上头。” 她好歹当过几天情感主播,对恋爱脑的症状颇为了解。知道自己中了招,挣扎一个月终于浓情转淡,开始考虑利益的得失。 “喂,”见兄妹俩无视自己的存在,阿飘愤愤不平,“我在跟你们说话呢!” “你俩跟他废什么话?要分手费?”桑月疑惑道,“他不肯给?” “不是,他不肯被超度。”白水新瞥了阿飘一眼,没好气道,“这就算了,我们目前在罗盘镇……” 把详细的方位告诉她,很不幸,那地方也有个怨阵。 更不幸的是,这阿飘居然和阵里的大怨灵是同学。对方似乎特别信赖他,属于宁可屠尽天下人,唯独对他言听计从的那种。 两个阿飘对上俩兄妹,实力相差很远,却互相奈何不了对方。 阿水、阿鹿身上有屠夫给的护身符,那大怨灵奈何不了两人;同样的,两人也对付不了大怨灵,甚至连超度这朵烂桃花都做不到,还被威胁他要为祸人间。 如果阿鹿不把系统转让给他,一旦他加入大怨灵的阵营,阿鹿便是罪魁祸首。 把兄妹俩气笑了,让他去,赶紧去。 这小子的身上犯有人命,皆是一些贪得无厌、自取灭亡的小人,让他不至于罪恶滔天、魂灵消散。可如果他助纣为虐,他的下场将和那位怨灵同学一样。 若有回头路,就算穷凶极恶的人也不敢轻易尝试踩雷,何况这有贼心没贼胆的烂桃花。 他生前就是个吃软饭的,吃个饭被噎死了。死后偶遇大怨灵同学,重新唤起他吃软饭的本能。 他只想做一个有靠山的阿飘,从未想过要登上那辆驶向魂飞魄散的死亡列车。 像他这种人原本应该神憎鬼厌的,偏偏以前在学校凭着一张帅绝人寰的脸、擅长甜言蜜语的嘴巴深得女生们的芳心,包括欺负那位大怨灵同学的女生们。 他当年一脸哀愁地告诉那些女生,他家里有个念佛的老娘,深受慈母的影响,他最见不得家境贫寒的孩子在学校也不受同学待见。 希望那些女生发挥仁爱之心,护她周全。 为了不让他伤心,不让他时刻惦挂那姿色平庸的女生,那些女生从此一改凶神恶煞的态度。对待大怨灵同学如同春风般的温暖,还不许其他同学欺负她。 见学校里无人再欺负她,他便坦然地心安理得地接受其他女生的示好,不再关注她的境况。 他对大怨灵同学没有非分之想,之所以对她友善,是目睹过她在川流不息的公路救下一头小奶狗,且把它车祸而亡的狗妈妈带回路边。 用一个纸箱盛放好,再小心翼翼地抱到垃圾箱旁。 除了这样,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然后看着小奶狗不知如何是好。看到他在不远处看着自己,本能地想要转身离开,却为了小奶狗硬着头皮朝他走去。 恳求他收养这头小奶狗,她可以无偿帮他写作业。 嗤,笑话,愿意帮他写作业的人多的是,用得着她这相貌平平的上赶着献殷勤?但小奶狗他收下了,正好他想买一头宠物,算它运气好。 正因为这场意外的邂逅,让他顺带着庇护了她一回。 而其他女生见他果真不再关注那女生,认为他果真是大发善心而非喜欢对方。于是,众人对那位女生的敌意从此烟消云散,既不刻意讨好也不再欺负她。 那段时间,是大怨灵同学此生过得最舒心平静的岁月。 当年受他庇护,如今她成了人性尽失的怨灵,从她身边路过的狗都活不了那种。与他重遇,唤醒了她对生前最怀念的那段时光,开始心甘情愿地庇护他。 这烂桃花告诉阿水兄妹,只要阿鹿肯把系统转让给他,他会劝怨灵改恶从善。 而他将与系统绑定,设法往生轮回。 他想在重新做人时,成为一个身带系统的幸运儿在人间享受荣华。 “那你这怨灵同学呢?”听罢阿水讲述的全部经过,桑月让他点开扬声器,问那阿飘,“她改恶从善等于消散,你忍心她落得这个下场?” 听见她的声音,阿飘愣了下,忍不住赞叹一句: “你的声音真好听,是我喜欢那种……” “嗯?”桑月微微歪头。 这一声平静的质疑,让心神微微恍惚的他迅即回过神来,收起轻.浮的语气,坦然道: “她已经这样了,我忍不忍心又能怎样?都怪你们无能,连超度她往生的方法都不懂,眼睁睁看着她生前受苦,死后受难……” 毕竟是他帮助过的人,如果有办法,他岂会见死不救? 说到底,还是要怪玄师们无能,连让一个怨灵摆脱控制顺利往生都做不到。 第383回 “超度倒也不难,”听完对方恨铁不成钢又带点幸灾乐祸语气的埋怨,桑月淡然道,“物理超度也是超度嘛,顺便连你一起度了。” 嚯,阿飘哥倒吸一口冷气,随即冷笑出声: “就凭你?” “怎么,”桑月看着有恃无恐的阿飘,“以为带着你那位怨灵同学在身上,就能目空一切,睥睨众生?” 嚯!!! 这次不仅他连退几步,就连白水新、鹿青子也神色大变,迅速退开离他几丈远,摆开准备干架的姿势。 窝草,遇到硬茬了?!隔着手机还能察觉他身上带着怨灵?! 这位肯定是高手了! “呐呐呐呐,”阿飘生怕她说出手就出手,连忙冲着白水新的手机摆摆手,“我把她带上为了以防万一,想要全身而退。并非要对他们不利啊,你别冲动……” 怨灵毕竟是他多年不见的同学,对方受过他的恩,此番也庇护过他。 义气方面,两不相欠;但在情谊方面,两人是双向奔赴。如今的她心里只有杀戮,对他没别的心思,庇护他仅是本能使然。正因如此,他心里更加难受。 觉得当年的自己真该死啊,居然没有深入了解她的过往和家庭背景,没有助她彻底摆脱厄运。 自责与愧疚的心情让他深深觉得,成为怨灵这事里边最无辜的就是她,而他以及带给她厄运的垃圾都该死!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样?还想要阿鹿的秘密?”桑月没打算为民除害,平和友善地以理服人。 “……”阿飘静默片刻,十分不甘愿地瞅瞅鹿青子,对她那双小鹿斑比般清纯无害的眼眸格外不顺眼,最终气愤指着她抗议道,“她身上的秘密你知道吧? 那可是破坏世界和平的超猛凶器,你不管管吗?” “我对她的了解,不比你对自己同学了解的少。”桑月不买他的账,“上次她动手是被邪师们逼得无处可逃,两位兄长阵亡。换作是你,你也会大杀四方。” 嗯嗯,鹿青子用力点头,挑衅地瞪他一眼。白水新完全不担心偶像会倒戈相向,淡定如常,袖手旁观。 “你这是徇私,偏心,不公平!”看着两人一副吃定自己的姿态,阿飘很不服气。 “他俩是我朋友,就算我徇私也理所当然,何必戳穿让自己不痛快?”桑月坦然承认,“于陶,你不必顾左右而言他。你现在还有入冥.界的机会,如若错过,你会死得比邱雯早。” 邱雯正是他的大怨灵同学,听到自己的名字,一道强烈的怨念从阿飘于陶的身上涌出。 落地成形,是个目光森冷、神色漠然无情的女生,正死死盯着白水新的手机。她的眼神凶诡得很,阴冷的气势强得令人窒息,让兄妹俩忍不住倒退几步。 “你俩若继续待在一起,于陶,控制她的那些人定不容你。”桑月打量浑身内外皆是怨气的邱雯,“她越伤心,越气愤,阵里的怨气便越强烈……” 她如今仅剩一丝理智,是给于陶的。 一旦他死了,她除了愤怒再无别的思想,更别提为他报仇了。那些人会让她忘记仇人是谁,只记得有人杀了她要庇护的人。 为了激发她的怨气,她会在怨阵里反复重温他死前的那一幕。 “……”于陶听得紧咬牙根,再三迟疑地望向挡在他面前的女生,半晌方道,“连你也没办法救她吗?” “没办法。”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没办法?”事关自己同学的存亡,于陶的语气变得尖刻犀利,“就算你不行,世界那么大总有高人比你们能耐!你去找,找到了我立马劝她。 为期一周,一周之内我保证不让她入阵害人。” “目前为止,阵里的怨灵要数我度得最多。”桑月不疾不徐道,“除了消散,我没有别的办法能救她们。于陶,在现实社会里,无论一个人吃过多少苦,熬过多少难。 杀一人或情有可原,杀两人罪无可恕,何况她杀人无数。我知道她生前受过多少苦,可这不是饶恕她的理由……” 另外,死在她手里的怨灵被拘在阵里供她修复丧失的功力。 若能及时超度她,被她吸收的、被困在阵里的怨灵还有往生的机会。 “你已经错过一次了,这次如果再错,不得往生的除了她,还有你以及千千万万个无辜的她……” “你别说了!”她的话让于陶听得心慌意乱,嘴皮乱颤,不得不赶紧打断,“那些人的死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事不关己,你身为玄师应该好好反省反省,为什么你会搞不定! 自己无能……” 话音未落,一股强悍吓人的威压扑面而来,瞬时让他闭紧了嘴。见他被逼得闭嘴且闭气,想后退却退不了,被迫硬撑着承受不明来历的威压。 他身边的怨灵怒了,双眸瞬间染上血红色,朝威压最强烈的方向张开那张诡异的血盆大口: “啊——” 声音嘶哑浑厚又显得特别尖锐,直刺威压的涌现处,身形动了动就想往前冲。无奈她的额头仿佛有只手抵着,让她的身形不停在动,却怎么也冲不过去。 就在她手脚并用却动不了的同时,空荡荡的方位一阵空间扭曲,一道坐在地毯上的清灵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阿桑!” 鹿青子率先惊喜叫嚷,嗖地从阿水哥的身后一下子窜到恩人的身旁。尔后一脸得意地瞅着于陶和邱雯,狗腿下属的模样惟妙惟肖。 嗤,她不是像,她是真狗腿。 白水新一脸不屑地吐槽,默默地步履飞快地也来到偶像的另一边。霎时安全感满满的,同样小人得志地瞅着正在受苦受难的于陶和邱雯。 “我不是无能,”桑月好整以暇地端坐不动,手肘搁在面前的茶几上,“是想让你迷途知返,将功赎罪,去冥界受审时能少受些罪。我确实无能,确实救不了她。 凭我现在的实力,只能为活人着想……” 话音未落,便见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于陶卟嗵一声跪下。 桑月:“……” 鹿、白:“……”好怂啊,还以为他至少能撑两秒呢。 一心想往前冲的邱雯身形一顿,停止无谓的进攻。缓缓转过脑袋,垂眸瞅着自己唯一记得的老同学,断断续续道: “起,来。” “雯雯,”于陶不仅不肯起来,还一把拽住她激动莫名地劝跪,“偶像,咱们共同的偶像!她是弯弯!” 不愧是他偶像! 从小他就觉得,啊不,从以前他就觉得偶像是仙子下凡,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啊! 第384回 在两人生前的岁月里,小天后的歌声陪伴了他们许多,让他们有足够的勇气面对未知的将来。 由于生前每听她一首新歌总会“窝草”,下一句“给她跪了”。 眼下真人在此,他不过是将语言化为实际行动给她跪一下而已。可惜,无论她的歌声如何动人心扉,如何的劝人勇敢面对命运,终究打不过厄运的降临。 “没,用。”邱雯漠然地吐出两个字。 于陶被噎死的,她是被命运带来的厄运生生折磨死,怨气本来就大。眼下提及生前每天要听一遍的歌,那位被视若神明的歌手就在眼前,怨气愈发深浓。 “有用,”于陶握住她冰冷的手轻轻搓着,希望能让她暖和一点,“是坏人太多了,她这样的人全球就一个。害你的人都死了,她是一直在鼓励我们的人……” 听着他的话,邱雯身上的怨气不再浓重,逐渐趋向平和。 白水新和鹿青子在旁边看得心情复杂,这小子果然没骗他们,他的话对怨灵超级有用。如果他肯帮忙劝她,指不定这个区的怨阵早就顺利瓦解了。 无奈的是,鹿青子与系统性命相连。 没了系统,她的生命也就到头了。无论她之前攒了多少年寿命,前提必须是系统还在。 看着邱雯的惨样,鹿青子的心里五味杂陈。若有人劝自己放弃生命拯救他人,大概也会把人家当傻子看待吧?若对方死追着自己不放,她也会兵戈相向。 将心比心,让她劝对方主动选择魂飞魄散换取别人的生还,实在难以启齿。 原以为超度一个怨灵拯救数人是功德无量的事,如今看着邱雯,那所谓的功德瞬间显得罪恶滔天。自己尚且怕死不愿献出生命,又有什么资格劝人家? 如果可以,她希望偶像能救一救邱雯。 在看到邱雯静默一阵,然后也跟着于陶要下跪时,在鹿青子的脸上一行热泪夺眶而出。 “我不需要你们跪我,”桑月阻止了邱雯的举动,同时让于陶也站起来,温言道,“也不用你们感激我,我没资格劝邱雯为大义牺牲。可是于陶,邱雯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可你还有。 我想救你,相信这也是邱雯的心愿。” 邱雯一动不动,被迫站起的于陶脾性硬得很,她不让跪他就偏要跪。硬跪的过程中听到这番话瞬间红了眼眶,停止动作望向身边的女生,内心挣扎不已。 他的情绪波动如果不够强烈,邱雯便完全感受不到。静静如木雕地站在他身边,目光空洞,神情麻木。 “真的救不了吗?”他绝望地望向桑月,“你不能,别人也不能吗?你敢用弯弯的名义发誓吗?” “我以桑月、弯弯的名义发誓,”桑月两指并拢朝天起誓,“我无法让怨阵里的怨灵往生,至今也未曾听闻有人能让怨阵里的怨灵往生,我若有半句谎言……” “行了!”于陶没让她说完,冷静打断道,“我们相信你。” 桑月也不勉强,放下手,静静看着他深深望向一脸木然的邱雯。直到积攒到足够的勇气才大步上前,双手环抱给她一个温柔的怀抱。 “雯雯,别生气了,我们走吧。” 我们…… 听到这句话,鹿青子已经泪流满面,生怕惊扰他说话,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哭出声来。白水新神色凝重,目露同情,心口被什么堵住似的闷得慌。 邱雯却无知无觉,无动于衷。 “害你的人都死了,剩下我这个见死不救的帮凶……” 他生前死后从不自省,更不会有什么同理心。直到遇到这位老同学,仅剩的一点同理心被瞬间点燃。在知道她生前的遭遇后,他开始陷入深深的愧疚中。 “送佛送到西,我把你送到一半就走了……” 先让她感受到人间的温暖,然后扔下她重新面对一切痛苦和绝望。是他推荐她听小天后的歌,每每让她对美好人生充满向往与憧憬,命运却带来了厄运。 他原本是好心,却让每一次极限求生的她再次沉沦地狱……他的好心没能挽救她,反而让她一次又一次在看到曙光时没入黑暗。 邱雯的眉心动了下,但依旧静默。 “我错了,其实这个世界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美好。世人贪婪,得陇望蜀,得不到便不择手段……” 正比如他自己,喜吃软饭不说,还背着金主另觅金丝雀。被发现遭打脸便心生恶念,天天诅咒前任们破产在街边摆地摊,偶遇风生水起的他在得意洋洋。 “这个世界对你我太坏了,咱不玩了,我们走吧。” 这次无论如何他都不走了,世间繁华他尝到过,人情冷暖也体验深刻,这些是他应得的。相比这位老同学,他已经幸福太多,哪怕魂飞魄散也没遗憾了。 “不用怕,魂飞魄散也有我陪你。”于陶的眼泪默默流淌,却用轻松的语气配着一张笑脸,“咱们化成有怨气的空气,毒懵世间所有的坏人……” 卟哧,耳侧听到一个女子的笑声,他愕然推开她一瞧,阴郁凝重的神色霎时天开云散,惊喜莫名: “雯雯?!你……” 你恢复人样了?! 这句话还没说完便看到老同学身上的凶煞戾气化为祥和的柔光在消散。看到这情形,做了一年阿飘的他哪有不明白的?不禁眼中噙泪,颤着手抚向她的脸庞: “雯雯……” “傻子,”邱雯目中含泪,面带轻浅笑意,“都魂飞魄散了,哪里能分辨谁是坏人?” “别人不能,不代表我们不能。”于陶泪如雨下,抬手想抹去她脸颊的泪,谁知抹了个空,不由心如刀割地笑说,“只要我们强强联手,意志坚定,必能创造奇迹,这是老师教我们的……” “好,”邱雯点点头,噙笑道,“我听你的。” 此时此刻,无谓的争辩只会浪费时间。 邱雯转过脸,望向一直安静等待的人。她的心思落入桑月的眼中,于是伸手隔空点一下她的眉心,获取她被控制期间的记忆。 “拜托你,让他往生。”这是她最后的愿望。 “只要他想,自然就能往生。”桑月说罢,视线落在于陶身边不远的空地。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一道黑得深沉,黑得静悄悄,黑得令人安心的入口。在他说出愿和她一起离开时,这入口便悄然出现在那儿,静待游子归。 第385回 哪怕有些奇异现象前所未见,并且一无所知,但直觉告诉人们那是好去处,那就是好去处。 “下辈子好好做人,别再吃软饭了。” 说完这句话,笑看老同学的邱雯在众人的眼前彻底消散。于陶泣不成声,左手仍维持着抚向她脸庞的姿势。哭着哭着,痛彻心扉的哭声成了充满心机的干嚎。 “于陶,你该上路了,”桑月无语地瞅着那正在淡化的入口,“难道你要辜负她最后的心愿?” 狗改不了吃翔,能让他付出真情的人刚消失,他便故态复萌开始动心眼。 “偶像别误会,我是真伤心。”被点名的于陶抹去眼泪,顶着一张真情流露的脸庞面向桑月,“她毕竟是我老同学……” “拉倒吧,你的真心仅值两秒,不能再多了,”白水新没好气道,“还不及阿鹿伤心的时间长。” 还有他,现在心里仍是憋闷憋闷的。这小子倒好,人一走,他又想重操旧业了,这不长记性忘情负义的家伙。 “你这张脸对我毫无吸引力,”桑月自然看出他的意图,直言道,“我喜欢帅哥美女,可你的模样跟我身边的工作人员相比,顶多是一碗白粥里的小配菜。” 于陶笑脸一收,心道:偶像啥都好,可惜长了嘴。换作一般的男人可能自尊心受损,他不会。 并非没有自尊心,凭他以前干的那些事更难听的话都听过,何况她说的是实话。凭她的身份地位,刚那些话不是讽刺,是事实,他发自内心的表示理解。 看着他一脸释然的表情,白水新便知道他把自己说服了。 这波操作他熟,啊不,是他见过太多,对这种心态的转变特别了解。 “来都来了,”信心遭到偶像的直球打击,于陶不再作无谓的表情和心思。双手摸摸身上,居然空空如也啥都没有,讪讪地抬头一笑,“本想找您签个名……” 可他死了,身上无笔无纸,也没有手机,想找偶像要个联络方式都做不到了。 “我有,我有。”白水新把身后的背包移到身前来,笔和记事本他一向随身携带。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人生充满着意外,他不允许自己过分地依赖手机。 反正又不重,带着有备无患。 “不用了,”桑月知道于陶的意图,挥手制止阿水的操作,再用灵气虚空画了两个字扔到于陶的身上,“以我现在的境遇,不能再胡乱给人签名,容易招祸……” 于陶是看在她的份上劝服了邱雯,她承了这份情,回赠他一点点功德写了邱雯的名字。 “本想写你的名字,让你生生世世记住真我。然而你本性好逸恶劳,这真我不记也罢……” 于陶注视着印在手心里的名字:“……”正想激动一把,结果她说了一些大可不必说的话。 不多余,偶像的声音很好听,何况是冲他说的,多说一些也无妨。 “所以写了邱雯的名字,让你牢记呈现在她面前的自己。”桑月说罢,见他犹自不甘便手一挥,将他整个魂拂向冥界之门,“你超度怨灵有功,功德在身。 盼你来世脚踏实地,切莫一次挥霍干净误了自己再世为人的那点运气。” 超度怨灵,为本区怨灵里的受害者争取一点呼吸的空间,乃功德一件。 他今世犯的错比较多,若有下辈子得一一偿还,有他自挣的和她赠的这点功德在身或能保他一命。若继续贪图享乐肆意挥霍,那他的余生便只剩债务了。 那种命运弄人,事事难如意的滋味,有他受的。 “我会的!”于陶没入黑暗之前,一手紧握成拳头,因为里边是偶像签的名字,一边微笑地朝她挥挥手,“偶像加油!大家加油!” 好不容易泪干了的鹿青子一听这话,霎时再次泪如雨下,用力朝消失的他猛挥手。 白水新捏捏眉心,揉散涌至眉心的伤感,迅速让自己恢复平静后环顾四周一圈,发现凶煞之气仍然无处不在,不禁神色疑惑: “怎么怨灵消散了,这里的煞气还那么重?” 似乎邱雯的消散对于这片区域的怨阵影响不大,那她岂非白死了? “这事说来话长,”桑月微喟,看着两人道,“你俩要不要先回我家歇歇?” “好好好!”鹿青子生怕阿水逞强不去,忙不迭地率先点头。 见两人都赞同,桑月转身跨入光圈里的客厅,鹿青子兴冲冲地紧随其后。白水新亦不矫情,跟在妹子的身后越过那道神奇的空间门槛,踏入桑宅的客厅。 从戾气弥漫的区域返回清灵之境,兄妹俩顿时整个人放松下来,贪婪地呼吸着沁凉舒爽、夹杂清淡花香的山风。 “没有对比就分不清区别,”白水新望着焕然一新的古朴宅院感怀无限,“以前觉得你家特别的精致,现在觉得你家古朴素雅,很有避世高人神隐的韵味。 就跟新建的一样。” “是新建的,”桑月解释道,“之前的被雷劈了。” 反正要重建,之前不满意的地方趁机做出一些改动。材料还是以前那些材料,若有不足便拿庄园城堡堆在杂物间里的边角料来补足。 如今内部的构造比以前的宽敞简陋,外部风格古色古香且低调暗沉不起眼。 与四下的自然景致搭配融洽,浑然一体。 …… 等兄妹俩忙完自身的清洗,已经是晚上十点多。由于大家不是普通人,不存在早睡早起、免吃宵夜的习惯。 所以,兄妹俩是整了一桌菜才去洗澡洗尘,生怕脏了某人新建的宅子。 桑月本来想施法做菜的,阿水、阿鹿兄妹认为用法术做的菜等于暴殄天物,比不上人工制作来得美味有灵魂。 既如此,她就不操心了,任凭兄妹俩在山里搞得鸡飞狗跳,吵吵嚷嚷。 等人齐了,三人在院里开席,边吃边聊。 桑月先把三枚魔晶传音石给阿水,并解释制作它的原由。求救的装备当然是多多益善,兄妹俩不废话,欣然收下,屠夫那枚等他俩回京都的时候带给他。 然后说到邱雯所在的那个区域,为什么她消散了,却于大局影响不大? “因为阵眼与她无关,她只是阵里的一道怨气制造机……”桑月说着,把邱雯的那段记忆放在光幕里播放出来。 邪师也不傻,怨阵接连被破,各区域的管理者迅速改变策略。 邱雯本是一道无智无识的怨灵,负责这个区域的邪师谈话并未避着她和其他怨灵。因而得知,支撑怨阵的阵眼法器分别藏在当地的几位大慈善家的体内。 如若取出,他们性命不保,就看正义之士敢不敢取了。 第386回 那些善长仁翁既是自愿植入,也可以说被人骗了。 他们之间有人患了绝症,将死未死;有人出了意外事故,半生不死;有人患病残疾无法自理多年,生不如死。 邪师们派出弟子、信徒或亲自乔装打扮,改名换姓来到那些人的身边,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样告诉他们: “你的病(伤)能治,但在医治期间,你必须一切听我的……” 治病的过程要动手术,即便有患者的儿孙守在外边,依旧被手法熟练的邪师们动作敏捷地把法器植入那些人的体内。 这些宿主的生辰八字被造成咒语注入法器,植入体内后长期浸染宿主的血液。 长此以往,法器将与宿主融为一体。 它即宿主,宿主即它。 动它就等于动了宿主,它被取出,则宿主亡。而眼下,那些将死未死的善长仁翁在法器的加持之下恢复了健康,想告诉他们实情并取出法器几乎不可能。 他们相信鬼神之说,但不相信这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而且,法器有符咒庇护,就算他们去体检也查不出它们的存在。相反,如果有正道玄师想用符箓来破解那符咒,患者及其亲属一定会认为是玄师在搞鬼。 认为要么是障眼法,要么就是玄师不知什么时候在亲人身上动了手脚,目的不明。 届时,正道玄师的麻烦就大了。所以,有实力的玄师如果提前看出患者家属愚昧又倔强,一般不会自讨没趣主动找上门招嫌。 “太卑鄙了!”鹿青子气得想口吐芬芳。 无奈救命恩人在眼前,破口大骂有损自己的形象,有碍观瞻,只能骂出这几个字来。 “唉,”白水新叹气,“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正道玄师终究不像邪师那般放得开手脚。自我约束太多,不愿受良心的谴责,自然而然就被邪魔有机可乘。” “那就走邪师的路,让邪师无路可走!”鹿青子一拍桌子。 “怎么走?”白水新睨她一眼,“提前送走这些善长仁翁?那咱们跟邪师有什么区别?” “……”鹿青子默了下,犟嘴道,“肯定有其他办法的……阿桑,喔?对吧?” “我是没办法了,”桑月笑说,“幸好这一措施是近期才开始的,法器与人体的牵扯不算太深。及早拔除,宿主就还有往生的机会……” 死是必然的,即便宿主原本不用死那么早。 可在植入法器的时候,他们的命就被操控在邪师的手里,让法器成为他们的心脏。如果时长满一年,那宿主就是法器,跟阵里的怨灵一样永世不得超生。 “这后果一旦说出来,他们就更不愿意信了。”更别说把法器取出来,白水新再次长叹。 取出法器不仅让他们恢复昔日的病痛,还会早死,这搁谁身上能受得了? 蝼蚁尚且偷生,为人怎不惜命? 指不定得知结果,会导致善长仁翁们倒戈相向,沦为邪师的忠实狗腿子。 “哎,”这时,鹿青子突然举起一手想要发言,在两人望过来时兴冲冲道,“其实有一个办法能够两全其美……” “不行。”不等她说出来,白水新便一口否定。 “我也反对。”桑月跟着表态。 鹿青子的兴奋劲儿立马散去,郁闷道:“你们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还能是什么?”白水新淡定地瞅着她,“不外乎建议动用阿桑的药剂……” 鹿青子一听,连忙点头如捣蒜。 经过多次接触,她对众人的脾性有一定的了解。阿桑是好人,那些善长仁翁也是好人,她的药剂用在这些人身上也不算浪费,还能给邪师一个迎头痛击。 “痛什么击?暴露阿桑的药剂等于给邪师带来一个天大的惊喜。”白水新分析道,“你猜邪师为什么是邪师,为什么要走邪门歪道?” 少数人是天生的邪师,大部分之前几乎都是三观正常的普通人。 但有的受不住病痛的折磨,有的恐惧死亡的迫近,有的因爱成恨要用最恶毒的方法给予报复……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人心变得阴暗恶毒,沦为邪魔外道。 一旦得知再生药剂的存在,势必使出世间最恶毒的手段逼她交出药剂。而最有效且快捷的手段,便是拿大规模凡人的性命来要挟。 届时,阿桑给还是不给? 如果给了,让邪师们拥有再生、长生的能力,那让正道玄师拿什么来跟他们斗?也喝药剂,双方来一场生了又死死而复生的大混战吗? 普通人知道有这种药剂的存在,会不会也像邪师那样胁迫她交出药剂,然后全民进化成为不断复生的生物? 药剂是有期限的,那么阿桑的未来会如何?全民药剂的制造工具人吗?届时,全民受益,到处疯魔撒野,唯有阿桑受到伤害的世界就形成了。 “你能想象咱们这个世界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吗?”白水新微微一笑道,“反正我想象不出来。” 人性贪婪,欲壑难填,未来会发生什么真的难以想象。 “我倒不在乎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儿,”桑月淡然道,“我只是厌烦受人胁迫,做一些自己不愿做的事。” 她最近每每干预一些不该插手的事,是力所能及,是顺手而为。 并非是除魔卫道,为民除害。 阿潘、阿拉打不死的体质,对外不解释,但两人误导世人以为自己被怨阵逼急了向谁出卖了灵魂,比如跟魔鬼签订契约之类。 潘多拉的直播间一直都在,有缘者进。 看见两人在阵中像打不死的小强,有人眼馋心动,每完结一场直播立马派人去请二人到家作客。可惜总找不到人,因为邪师们比他们速度快,捷足先登。 两人刚出怨阵立马又被卷入其他区域的阵,虽然他俩打不死,可也不懂法术。 邪师看出他俩的弱点,所以不给两人有休息的时间再找到辟邪的法宝或得到奇人的指点。 有人察觉这一点,所以幸灾乐祸地期待两人的结局。 毕竟,和魔鬼签约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从小看的童话故事里,与邪魔合作的人最终死得极惨。 桑月当然不会如那些人所愿,阿潘、阿拉的生死,是她和邪师之间的无形对决。 他俩若死了,她以后不再轻易干涉怨阵的事。毕竟她也要修炼的,实在没那个工夫。如果他俩一直死不了,相信能从求生的过程中学到很多术法和技巧。 她期待两人在怨阵中浴火重生,势如破竹,让邪师所图一败涂地。 第387回 晓以厉害,鹿青子打消了用阿桑的药剂救人的念头。 今天救一人,被邪师得知就会祸及数万人,这个因果她不敢背。为了不让邪师察觉邱雯的消散是兰溪村小天后干的好事,兄妹俩在凌晨时分被送走。 白水新要求的,鹿青子原本想在山里住一宿歇一歇的。 自从被于陶这朵烂桃花拐出来,她便一直在外边流离失所许久,从未睡过一次好觉。因而特别怀念散发阳光气息和花香味道的床铺,和宁静安逸的山居。 无奈事态紧急耽搁不得,要说服那些善长仁翁绝非易事。 否则,一旦过了法器与人融合的期限,再想说服那些人几乎不可能。与其魂飞魄散,不如苟且偷生来得划算。两害相较取其轻,这是多数人的惯有思维。 所以,他们必须争分夺秒与时间赛跑。 鹿青子也知道自己跟阿水才是一伙的,同去同归,敌人才不会特别留意自己。因为谁都知道她是屠夫哥俩的小挂件,专门拖后腿的。 若这次突然落单,别人就会猜测屠夫哥俩的背后另有高人相助。 指不定被邪师猜出那人就在兰溪村,为了钓出小天后,逮住自己这个软柿子搓圆捏扁在所难免。所以,留在兰溪村一时爽,余生逃亡火葬场,再无宁日。 权衡利弊,最终依依不舍地离开歇了四个小时的床铺。 “等这次的事完了,我立刻马上回家歇个一年半载,再也不出来了!”拖着好像灌了铅的脚,鹿青子的眼皮沉重,揪住白水新的衫角慢吞吞地跨入光幕。 她的系统早在于陶提出要交换时便躲起来了,装死不吭声。 到了桑家山头索性下线,再无动静。 直到跨过光幕,没回邱雯所在的那个区域,而是出现在京都的郊外。白水新要求尽早离开,桑月不反对,却不赞同两人回到邱雯消失的地方。 从那地方回到京都起码要两天三夜,夜长梦多啊。 不如直接让他们回到京都的郊外,众所周知屠夫私藏的宝贝众多,豪爽大方掏出一沓千里行符箓给兄妹防身用再正常不过了。 “统子,出来警戒。”睡眠不足的鹿青子远离恩人之后,立马原形毕露,脾气暴躁。 她现在很累,不像老哥阿水那样警觉。可他也是个半桶水,必须让系统出来帮忙警戒着。 “好咧,来咧!”主子召唤,统子闪亮登场。 得知自己绑定的人没有放弃自己,它很高兴。 “你别高兴得太早,”鹿青子自然知道它在乐什么,冷哼一声,泼它冷水,“坏人已经知道你的存在,迟早还会找咱们的麻烦。” 强行剥夺系统与原宿主的主线,会导致系统全面格式化。 待到重启,它将不再是它,而是一道新的系统程序,相当于人类灵魂的消亡。所以不仅鹿青子担心被剥夺,它也万般忧心生怕自己从此消失。 可恶的是,它的新科技能打散邪师的躯壳,却打不散对方的魂魄。 据于陶透露,既然他能知道她身怀系统,别人肯定也知道。尤其那些掳走他和她的邪师并非寻常的高手,因此,鹿青子的倚仗在邪师圈里早已不是秘密。 一想到这里,鹿青子的心情便格外沉重。 “哥,你说我还能过以前那种生活吗?”她双目无神地跟着白水新,眸里流露一丝渴盼,“我还能回到干爸干妈家吗?” 跟在两位便宜哥哥的身后,虽然获得大量的点赞与生命值,可付出的代价是余生不再安宁。 说实话,她有点怀念最初的平凡岁月了。 “能,为什么不能?”白水新这次没有跟她抬杠,安抚道,“咱俩又不是孤军奋战,前有阿云冲锋陷阵,后有阿桑补血充能,早晚将那些坏人连根拔起。” “可阿桑好像不太乐意管这事。”想到恩人消极怠工的态度,鹿青子觉得依赖她不太靠谱。 “她只说不管那些糟心事,又没说不管咱们。”白水新解释,“没看她今天又给咱们装备吗?你再想想,我们之前遇到的性命之危,哪次不是她救的咱们? 这不是管,你还想她怎么管?喂你吃饭?” “我不是那意思……”鹿青子心虚的语气疲软无力。 “不管你什么意思,做人要知足。”一天是兄妹,一世是兄妹,白水新尽心尽责地一路训妹,“你要像相信我和阿云那样相信她,不要轻易质疑自己的队友。 连救过自己好几回的人都不信,你还能相信谁?” “知道了,知道了。”鹿青子无精打采,“她虽然救过咱们几次,但感觉上很疏离,是外人……” 既是外人,自然不敢有太多的依赖,无法像对待屠夫哥俩那般信任。 “你是戒心太重,她和你接触的也不多,觉得疏离很正常……” 兄妹俩一边聊着,一边往公交站走去。正值凌晨四点多,本该打车最方便。可惨痛的经验告诉二人,接单的司机未必是普民。为免遇险,坐公车妥当些。 在京都的公车有夜车,也有五点开始的早班车。 上早班的人不少,公交站已经停留几个人,安全感十足。邪师的怨阵被阿桑捣毁一半,目前自顾不暇,应该不敢用一辆车的乘客与兄妹俩陪葬这么猖狂。 虽然乘客寥寥无几,好歹是一辆车的乘客,听起来就多。 正当两人乐观地在等车时,一辆低调暗沉的私家车悄然而至,划破了凌晨的清爽和宁静。 兄妹俩瞬即停止说话,对望一眼,各自提高警惕。 “统子,来者何人?”鹿青子暗问。 除了桑家山头,其余人等只要在她面前露过脸的皆被系统记录入档,查起来很方便。 “杨家的第三子,高家的小儿子,”系统一边说一边扫描那辆车里的情形,包括两人的手机与行车记录仪里拍摄的影像,“哦,各世族收到消息说你们出现在京都……” 恰好杨家三子、高家小子正在附近的会所歇息,奉家人之命前来接兄妹俩。 最好能在平安送到洪家与屠夫会合时,试探两人是如何超度了偏远小镇的怨灵。之后兄妹俩又去了哪里,是陷入迷阵抑或另有奇遇。 “就迷阵吧。”白水新听到统子传来的共享信息,嘴皮微不可见地动着,悄声道,“糊里糊涂地出来了,其他一概不知。” 送上门的借口,不用白不用。 “嗯。”鹿青子现在彻底的清醒了,警惕意识迅速拉满。 同时也暗暗松了口气,所幸这两个是人,而非怨灵幻化的邪祟试图把两人往阴沟里带。 第388回 送走两人时正值凌晨,桑月不放心,用光幕一直看着两人坐上玄门世族子弟的车子。看到两人被安全送达洪家,再瞅瞅里边的境况才撤了光幕。 至于世族子弟的心机,只能由两人自己搞定,她帮不了。 而屠夫本来在聚灵阵里疗伤的,治着治着不知顿悟了什么,迟迟未出。 洪家见状,不仅没有嫌弃他占用自家的资源,反而喜闻乐见。其家中长辈吸取杨家的教训,勒令除了驻守阵外门房的子弟之外,不许族里任何人去打扰。 家风淳正,三人留在这里她没什么不放心的。 至于途中兄妹俩的对话,她没放在心上。目前为止,她与鹿青子之间只有施与受的关系。施予的人可能没多想,但长期受益的人要么心怀感激,要么心里别扭。 以鹿青子的脾性还谈不上升米恩,斗米仇。 顶多习惯了受益,暂时还没找到和自己相处的心态和立场。就像那些被家人宠惯了的年轻人,不知人间疾苦,何不食肉糜,被人拒绝了便觉得关系疏离。 不像白水新哥俩,共过患难,利益有来有往才建立起信任。 如若一直受他俩的恩惠,估计她也会是鹿青子的心态,估计他俩有朝一日也会不耐烦。长期维持的施与受关系,不得善终。 而有些心态,需要鹿青子自己去平衡。 正如她和屠夫哥俩能够相处融洽,是三人在探险作死的途中她发挥过作用,与哥俩是共过患难的交情。 亲疏有别,她和自己没怎么相处过,感到疏离很正常。 只要她不找自己的碴,不在外人面前透露自己的事,她的任何言行皆可忽略。自己不是钱币,做不到人人喜爱皆以自己的利益为先。 做人呢,每日三省吾身,知道自己没错就够了。别人的言行是否不妥,让别人烦恼操心去。 处理完这边的,再瞅瞅阿潘、阿拉那边。 两人悲催得很,之前刚从一个怨阵出来,在酒店吃了一顿劫后余生饭,回到房间刚躺下立马又被扯入另一个区域的怨阵里。 这种情形估计时有发生,两人习以为常,淡定应对。 为了避免被人逐个击破,两人每次订酒店都只开一间双人房。之前一人一间被拽入怨阵时,两人分别在不同的地方落地;同在一间房便落在同一个地方。 索性以后只开一间房,能省去单打独斗的过程。 此时两人在怨阵里寻了一个隐秘的角落,坐着啃速食鸡腿、面包和水,桑月不禁抿唇浅笑。这两人自从习惯怨阵的密集转场之后,时常偷得浮生半日闲。 苦中作乐,乐在其中。 可惜两人没有纳戒,自己也不懂得炼制,更没有时间去研制。 没办法给他俩太多护身的装备,两枚魔晶传音石悄然放在背囊里。在两人啃完鸡腿,伸手到背囊里取水时,指尖似乎被针扎了一下。 中招了?! 两人神色大变,刚要跳起,脑子里却“叮”一声,随后涌入一条信息:传音石认主。 传音石?两人愕然对望。 来不及琢磨这是不是敌人的阴谋,传音石的使用方法已涌入脑海。接收完信息,立马又闻到一股清新的果香味。两人对望一眼,果断伸手掏自己的背囊。 果然,一人手里各抓着一个苹果。 “我要闭关了,你俩努力让自己活下去。”桑月传音给两人道,“以后续药的事交由我的器灵去做,你们大胆地冲吧。” 两人身上有属于她的烙印,等药效将至时,莫拉会把药剂循着契约的牵绊从烙印处渗入体内。外人察觉不到也抹不掉烙印的存在,就无法阻止药剂渗染。 只要她不死,两人就死不了。 “谢恩公!”听到熟悉的声音,阿拉在心里狂喜道谢。 “谢谢。” 相比阿拉的激动,阿潘显得冷静多了,神色不动地用意念道谢。和对鹿青子的态度一样,桑月也不在意阿潘过分平静的语气以及对她的妄加猜忌。 他是老江湖了,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若对方是在碰巧的情况下帮了一回,他感激不尽。可一个跟自己无亲无故的人上赶着送吃送装备,即便是救命恩人,他也难免质疑揣测对方的真实意图。 相信世间自有真情在,相信世间真的有无偿无目的对自己好的人,大概只有阿拉这种年青不更事的女生了吧? 看着她掏出苹果毫无戒心地大啃一口,阿潘无奈一笑,也掏出苹果啃了起来。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不得不承认,心思单纯的人活得比自己简单快乐多了。 羡慕死~。 …… 给阿潘、阿拉送完装备之后,桑月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瞅瞅兰秋晨,仍在沉迷修炼中。很好,难得她悟到修炼的乐趣,自己就不打扰了。 有利有弊,此时入庄园修炼不可行。 万一袭击再次从天而降,兰姑娘必死无疑。所以,桑月决定先研究研究其他法术,这次炼制魔晶传音石让她发现一件事—— “莫拉,把你知道的魔法阵咒语写出来。” “魔法阵?”莫拉一愣,“你不是只学东方法术吗?” 正因为察觉她有鄙视西方魔法的心态,生怕引起她的反感,它没敢强迫她学,甚至从未想过西方魔法的只言片语。没想到自己不提,她倒生出兴致来了。 “给不给?”随心所欲,桑月懒得解释。 “给给给。”莫拉心花怒放,直接打开城堡里某个偏远房间的两处石壁,从中取出两个图案精美的铁盒子摆在她面前,“呐,田园风格盒子是珍妮弗的……” 珍妮弗喜欢大自然,心如山川豁达,所用物品俱是轻松的自然景观图案;而紫黑藤罗缠绕图案的盒子是麦琪的,她的物品多半是暗黑风格,压抑得很。 想练哪一种,就看现任主人的选择的。 “不能两种一起学么?”桑月蹙眉道,“都学会有什么后果?” “不知道,”莫拉如实道,“珍妮弗一提到黑魔法就很严肃,看到有人偷学黑魔法她会很生气……” 不仅当面疾言厉色地训斥,还会二话不说直接出手废除对方的修为。正因为这一点,就算知道她是好女巫依旧招来不少人的嫉恨。 麦琪原本是白女巫,黑化之后熟习黑魔法,完全没冲突。 但一个没有黑化的白女巫修习黑魔法会有什么后遗症,它真的不清楚。 第389回 最初莫拉给她学的不过是魔法皮毛,无论黑白女巫皆可学。 这两盒藏得这么密实,并非学徒能够接触的。 “哦,对了,”看到这两盒东西,莫拉又想起一事,“珍妮弗这盒是忘了取出,她还抹了我这段记忆……” 记忆被抹,它身为一个精灵(器灵)无法自主想起,是麦琪为了查它的起源施用回溯术才看到珍妮弗的操作。 麦琪没有抹除它的记忆,而是过去几百年了,莫拉因为之前的能量过低,记忆不全。故而忘了这两盒秘籍的存在,以为那两位霸气主人仅留下几张残页。 “无论是珍妮弗抑或麦琪,她们留下的魔法典录只有巫族首领才能学有所成……” 因为她们本身就是一方巫族的首领,留下的法典岂是一般小巫能学的?巫族首领,在东方巫族又叫大巫。无论在东方、西方,大巫的实力是相当恐怖的。 其他小巫即便天生,顶多会一两项技能。大巫则几乎无所不能,属于能够掌控大自然的巫。 所以,她们在典籍里记录的施法手势、咒语皆以自身能量来展示强弱。 比如,典籍里的治愈咒语,强者用则起死回生,弱者用则半死不活。使出同一个魔法阵,强者用能倾覆天地,弱者施展则和风细雨,听个响声已是极限。 这是先天巫师修习的结果,后天巫师若强行使出一个魔法阵,耗费的不仅有魔法能量还有自身的生命值。 纵然如此,她俩的巫法典籍依旧让魔法师梦寐以求。 “您曾经问过我,西方是否有人知道我的名字,有啊……” 麦琪的实力是本土的巫师、魔法师有目共睹的,她殒亡之后,寻其典籍的想法一直存留于那些人的脑海中。 “麦琪自恃强大,与我聊天从来不避人……” 所以,她的几位得力下属都知道莫拉的存在,也知道它几乎不死不灭。还知道只要它不死,麦琪专属的法器便会一直存在并流传后世。 黑巫的下属和她一样丧心病狂,在她殒灭之后,众人大难临头各自飞。 “以当年那些魔法师的实力,活个一两百年不在话下……” 若坚持使用黑魔法助自己增长功力,从当年活到现在并非不可能。 “这怨阵该不会是他们的杰作吧?”经它这么一提醒,桑月开始发挥想象力。 “不可能,”莫拉一口否定,“东方巫术就连我也是来到东方才长见识,至今我还稀里糊涂的搞不清楚施术原理,更别说他们。” 不是它小瞧他们,在当年,他们连它的一缕尾气都比不上。 “估计是你天赋低。” 那些下属天赋再低,只要走捷径未必没有晋阶的可能。不像它,除了吃啥都不懂,难怪动不动就沉睡。 “哼!”不理她了,傲娇飘走。 相关话题告一段落,桑月翻开珍妮弗的魔法典籍,立马被眼前的手写字体给震惊了,窝草,一个字都看不懂! 那是人家族里的语言,大概要请西方的历史学者来翻译才行。 当然,家里就有一位,不必舍近求远。 “莫拉——”略带谄媚讨好的召唤语气悠长,响彻空间庄园。 哼!她天赋高,到头来照样要求它! …… 莫拉很给力,先施法复制两本出来,再把里边的字体换成华语方便她随时翻看。原件依旧放回原位,由它和桑月各加一道封印。 虽然未经她允许无人能进入空间,但安全起见嘛。 万一仆人组那边有人被邪师策反,随身带一些她和莫拉察觉不到的法宝进来盗书岂不坏菜?防不胜防啊。不让人进来更不行,无人耕种,她的灵田怎么办? 先看珍妮弗的,她的籍册里记录的咒语多半是治愈系。治天治地治天气,治自然万物,飞禽走兽样样俱全。 的确是个忧国忧民,忧心世间万物的白女巫。 还有各种守护法阵,净化恶灵的咒术,以上三类法术足足占了籍册一大半纸张。剩下最后几页是战斗用的杀阵,她就凭这几页的术法把敌人杀得丢盔弃甲。 说白了,她自身的巫力能量碾压一切对手。 让莫拉把籍册里的药植全部种下,有的种一两棵就够了;有的一年一种,如果没被采摘便一直长在原地,百年长青。药植不能假手于人,只能劳烦它了。 反正就一缕尾气的事,不耗什么力。 安排妥当,桑月开始全心全意修习魔法阵。就在桑宅的外边,万古长青的老树下。四下灵气氤氲,聚于指尖,随着手印和咒语划出一道道炫丽的灵光圈。 莫拉的意识在一旁围观,本想趁她初次修习失败时嘲笑一通的,结果…… 哼,再次傲娇离开,不看了! 没眼看,烦死了。 由于过分专注,连兰秋晨什么时候过来的都不知道。见她睁着眼睛练得认真,兰秋晨本想喊她的,但又觉得她进入另一种顿悟的境界,不该打扰。 “莫拉?”猫着腰走到菜地那边,才敢轻声呼唤某只。 “干啥?”莫拉冷眼瞅她,“你鬼鬼祟祟的想干啥?她那边我布了结界,说话吵不着她。” 把两人所在的位置一分为二,桑月修炼魔法阵需要大量魔力,故而面积大些。而兰姑娘初入道且即将收功,所需能量较少,于是被隔在面积较小的那边。 “干啥干啥?你哪里人啊?一口一个干啥的。”得知隔音,兰秋晨立马挺直腰身,“我练几天了?最近有什么塌天的事发生吗?” “五天吧。”莫拉不是很有耐性道,“大事没有,小事挺多的。她都解决了,用不着你操心。” “莫拉,”兰秋晨闭眼,“有人告诉你你很欠揍吗?” “没有。” 主人一般直接上手揍,从来不提前示警,太坏了。扔下话便带着一缕尾气飘走了,最近心情有点抑郁,不想说话。 看着一朵乌云在山里飘来飘去,十足反派的狗腿子在巡山。 兰秋晨朝它的背影扬了扬拳头,权当揍过它了。因为她醒了,一分为二的结界被莫拉撤走,她可以畅通无阻。 回到宅里的客厅,发现自己的手机上系着一枚漂亮的彩晶。 正疑惑着,手刚碰到手机便看到一段灵力写的字冉冉升起。留言把彩晶的来由和作用说了一遍,并且告诉她,如果想让家属人手一枚,可以向莫拉讨要。 “莫拉!” “干啥?” “给我八枚彩晶!” “没有!”本能竖起警惕心。 “阿桑说你有!” “全被她拿走了!” 心情更抑郁了,有个厚颜无耻的主人是它的报应。 第390回 虽然莫拉把两位中世纪的女巫首领说得很牛叉,把她们留下的典籍吹捧得宛若天堑难以攀越,依旧被桑月苦修数日终有小成。 不是她天赋高,是她功力高。 她只需遵照典籍上记录的步骤学会结印,在恰当的时机吟诵咒语便可。区区几页纸却要修习数日,是因为她无法很好地掌控法力灌注入手印时的强和弱。 操之过急,灌注量弱,使出来的魔法阵仅能打敌人的脸,但毫发无损。 倾尽全力灌注量强,所画的魔法阵尚未伤及敌人便已危及己身。这跟她炼药的过程类似,只要法力、手印和咒语配合得当,法阵的威力能让敌人直接消散。 从这些阵法的杀伤力可以看出,珍妮弗是个不动则已,一动惊人的强大女巫。 她极少动手伤人,可一旦出手便能让敌人连忏悔的机会都没有。其实,她之所以那么讨厌黑女巫,估计是觉得自己的戾气太重与黑巫无异吧? 道德感太强的强者,往往死于自我的道德约束之下,就如同珍妮弗。 她死了之后,入不了国家正史,仅在本族的传承中留下寥寥几句的赞美与称颂。她一生救人无数,被族人传颂的只有拯救全族对抗本土法师的侵犯而已。 不像麦琪,黑化之后天下知,她所在的国度以及邻国都有专属于她的传奇典籍。 尤其是她的魔法、巫术,更是让全国巫师、魔法师及魔鬼们梦寐以求。从她死后到现在,国外各地盛传她的事迹和魔典,可莫拉知道那些都不过是皮毛。 是她的下属凭记忆,以及对她魔法、巫术招数的揣测与理解撰写的典籍。 那些年,莫拉看着世人对那些魔典的狂热追捧嗤之以鼻。虽然它不记得麦琪有留下典籍,却知道流传于世的典籍内容严重掺水。 其中大部分术法是那些下属自己所创,借用麦琪之名让自己名利双收并惠及后人。 莫拉本想戳穿那些人的虚伪面具,无奈当时认的主人不争气,一旦暴露不仅主人有性命之忧,它也没好果子吃。 只能作罢,但每次听到魔典继续嗤之以鼻。 眼下跟的主人虽然给力,无奈太给力了,招惹的敌人至今不知身份和来历。她说要苟着修习魔法,它就不敢在外边给她招黑了,继续无限期地嗤之以鼻…… 练完珍妮弗的那几页,其余的法术留待以后慢慢学。 把典籍放入自己的纳戒随身携带,在歇息时下意识地瞅瞅兰秋晨方向,这才发现人家早已收功下山到民宿找钟虹玩去了。 看都看了,顺便瞧瞧那杨芝华有没出幺蛾子。 然后看到民宿又来了两位年轻人,其中就有那天凌晨到公车站接阿水兄妹的高家小子。这次他没带任务过来,纯粹过来玩的,看看岳青桐、洪迪怎样了。 同是世族子弟,之前水平相当,甚至高家小子的修为比这两人的略高。 士别几个月,他想瞅瞅两人的水平怎样了,是否比自己高了。如果不是,那少不得要奚落两人一番的,在长辈面前还能理直气壮地说自己从未落后于人。 遗憾的是,他的直觉是对的。 岳、洪二人之前确实不如他,但前阵子不是遭雷劈了吗?如今两人的修为比他高出一倍不止。 两位年轻人深知小伙伴自视甚高的心态,婉拒了对方提出的切磋较量。 高柏飞要是知道两人的修为比他高,不仅做不成朋友,他还会在其他场合对两人阴阳怪气,若华防有难度较高的任务他会极力推荐比自己强的人去执行。 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是至理名言。 眼下,高柏飞和杨芝华算是找到伴了,正和其他小伙伴商讨着到哪儿旅游更合适。他们这些无缘家主之位的子弟,但与家主的关系较近,不愁没有资源。 家人除了督促他们修炼,并不期待他们有建功立业、造福万民的本事,只求他们别闯祸就行。 所以,吃喝玩乐是他们的日常,修炼是偶尔为之。 兰溪村他们来过多次了,附近没什么娱乐措施,除了山便是林。在山里闲逛动不动就碰到人,要么是供奉要么是异人,想玩点刺激的都不行,无聊透顶。 尤其是杨芝华,早就腻歪了,总觉得自己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看很多人不顺眼,却不敢动什么脑筋。那天浑身发冷的预警仍历历在目,太压抑了!这里到处是比她修为高的人,正想找人组队到外边寻点乐子散散心。 高柏飞的建议正合她的心意,两人一拍即合,开始准备启程了。 桑月并不在意两人去哪儿,只要他们不在这里找她的人晦气就好。至于此行是吉是凶,由于这些子弟的身上都佩戴着宝物遮挡命格,她看不到也不关心。 光幕里的影像开始转移,镜头落在白水新兄妹的身上。 兄妹俩把藏阵眼的位置告诉几大家,说是怨灵邱雯告诉两人的。至于烂桃花姓甚名谁,两人没提,说那是阿鹿与对方的私隐,不宜透露。 没办法,在场的都是大佬。 若得知还有第三个知情者肯定会把他召上来重新问一遍,到时阿桑岂不暴露了? 所以能不说就不说,以免扰得各方不宁。 出面劝服那些善长仁翁放弃生命让自己掏出法器这种事,阿水、阿鹿自认做不到,所以回来搬救兵。诸位大佬听罢同样头痛不已,于是把问题踢给华防。 这可是国家特设的部门,在为民众排忧解难方面他们是专业的。 得知法器与宿主的躯体融合有时间限制,华防的中高层接到相关几大世族联名递来的资料,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开会决议商讨办法。 最烦人的是,不知该派谁去挨打。 接这活儿的人注定要挨打,还会面临其家属的围攻辱骂。 能够接受鬼神缠身之说的人多半正值运道低微、倒霉透顶时,而大病得愈、柳暗花明的人很难相信这是自己此生最倒霉的时刻。 若华防的人死追着这事不放,反而会逼出善长仁翁及其亲属的逆反心态,弄巧成拙。 若强行取出,导致其亲属黑化害人无数,实施操作的人便是罪魁祸首,要承担对方亲属祸害四方所造下的业障。 就算是特殊部门,也不过是打一份工而已。 无人愿意承担这样的后果,是以,这场会议开了一遍又一遍,至今未有定论。 第391回 时间拖得越长便越不利,道理大家都懂,包括桑月。 可她管的事够多了,这次就由那些人去烦吧。阿水兄妹更管不了,他俩一个半桶水,一个拖后腿,今趟出行能平安归来已是万幸,没人对他俩抱有期盼。 再瞅瞅阿潘、阿拉那边,他俩正逮住一个亲自入阵试图弄死自己两人的邪师往死里暴揍。 以往那些进来搞偷袭的要么被两人一击即中,嘎了;要么一击不中,那人夹着尾巴逃了。难得今天逮住一个活的,身手比较菜的,当然要一顿暴揍出气。 即便正在直播,即便打人是不对的。 但众所周知,两人之前要么在救人,要么被邪师驱动怨灵追着打。眼下难得扭转一次形势,观众只会欢呼喝彩,无数弹幕说很解气,无人指责他们的暴走。 见两人适应良好,桑月没有不放心的,便撤了光幕。至于仆人组那边,不看也罢,让他们自个儿玩去吧。 她在外边逗留这么久,迟迟未见上次偷袭自己的人来报复。 不来就不来,她不可能长期留在外边不修炼。 给兰秋晨留了话,便进入庄园开始研习麦琪留下来的魔典。她的魔典跟珍妮弗的确实有很大区别,后者的是光明法术,汇聚天地自然万物的能量。 据桑月的理解,那正是世间万物蕴含的灵气。 浑厚强大,亲和易掌控。召唤法阵时光耀大地,让世间每个角落的魔祟无所遁形。 麦琪的魔法阵碰到即伤,中招则亡。可谓凌厉霸气,所向披靡。可她的能量源自世界的阴暗面,属于血腥搏杀摄取亡灵的黑暗系。 珍妮弗的杀阵具备净灵的作用,死于麦琪杀阵的亡灵则受她所控,奴役驱策为己所用。 前者的杀阵用多了,一旦心神不稳把持不住,在杀阵的戾气潜移默化之下会养成嗜杀的习性。所以珍妮弗一般不用,然而还是用了几次,导致疾恶如仇。 她原本的脾性相当的温和可亲,特别受族人的爱戴。 而麦琪的杀阵用多了会心理变.态,会以虐.杀取灵为乐。 这一点对麦琪来说完全不算影响,因为她黑化了,本就以虐为乐。在修习她的术法之前,桑月想起自己当年初次与人交手,险些拧断别人脑袋的那一刻。 当时的她其实是兴奋的…… 纵有顾虑,她还是学了。 事实证明,每个年轻人都有爱作死的一面。莫德如是,屠夫、高家小子如是,她亦如是。 由于麦琪的法阵太过霸道,在庄园里练习的话容易炸堡。莫拉不想再担任建筑工程师,便主动给她开辟了一个空间,里边以麦琪所在的年代为动态背景。 这么一来,她既可以在里边大展拳脚,有不懂的还可以趁机观摩麦琪的现场操作。 “莫拉,”看着黑化前的麦琪带着孩子们在山林里采药,桑月感怀无限,“其实你的天赋也不差,跟我们不一样而已。” 能开辟一个异度空间的天赋,当世绝无仅有。 之前便听说它另辟空间训练两头獒犬,那时她还没意识这个技能的厉害之处。眼下轮到自己亲身体验,方知它这天赋是多么的惊人。 “那当然。”难得主人肯夸它一句,莫拉得意地鼻高高。 “我所在的这个空间该不会也是你造的吧?”桑月猜道,“可能你以前渡劫失败没了之前的记忆……” 才被它看不起的麻瓜一次又一次地捡走,并强行认了主。 “应该不是,”莫拉像一朵小乌云在庄园里甩着尾巴飘来飘去,环视四周道,“在这里,我觉得自己像一只小蚂蚁。” 其实准确的说,在庄园里的它是心甘情愿认空间之主为主人。 以前它一直认为自己是迫于无奈,自从桑月解除契约,它发现自己其实不想走。觉得认她为主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潜意识里觉得这就是它该待的地方。 “可怜的莫拉,”桑月听罢,语气充满同情,“你是跪久了,一时站不起来。” “……” “没关系,你在这里爱待多久待多久,迟早有一天你会想离开的。”顿了顿,补充一句,“不过要等我干掉那个想干掉我的敌人才能走。” “……” 哼,神是她,魔鬼也是她,嘴里没一句准话,一朵乌云冷着脸飘走了。 桑月留在这个有着麦琪年代的空间,一边翻看对方留下来的术法,一边近距离观摩对方如何的顿悟与创造自己的术法。 曾有前人说过,学我者生,似我者亡。 她对模仿麦琪的言行没兴趣,她要学的是对方的术法,了解对方创造术法的思路。研究这些并非为了创新,而是为了早日掌握黑魔法的精髓及其优缺点。 若自己的敌人蛰伏在海外,与麦琪下属沆瀣一气的可能性并非没有。 麦琪是黑巫,人以群分,她的下属绝非良善之辈。 不想当首领的下属是不存在的,每个反派头子身边总有几个欲取而代之的野心家。她不仅要把麦琪的功法彻底琢磨透,还要努力把功法里的缺漏补全了。 走敌人的路,让敌人无路可走。 至于研究得越深入会不会影响她的心态,比如黑化什么的。她确实有点担心,但好奇心战胜一切。心态是否有影响,总要试过才甘心。 空间里,身临其境的桑月跟麦琪的孩子坐在一起,安静认真地听着她给孩子上课,传授母族部落传承的巫术。 每学会一样便快进镜头,直到出现另一种术法的演练才停下来慢慢参详。她在空间里学得专注,不知外界光阴似箭,世情瞬息万变。 屠青云仍在洪家的聚灵阵里修行,白水新便带着鹿青子回老家探望父母,顺便回山里静修。 如今这世道乱七八糟的,他把父母、小妹妹一并带回山里长居。亲妹还小,不用上学,正好与父母留在山里住到屠青云回来为止。 鹿青子当然也回,虽然她不想,可她不能拖后腿。 于陶可是说过的,除了他,还有别的邪师知道她的神奇之处,不得不防。在远离屠夫的城镇落单等于羊入虎口,想到后果的她瑟瑟发抖,当然要跟着走。 反正她的寿命有十年之久了,能撑到屠哥出关归来。 回山的时候,一家几口带了一车家禽回山里圈养。加上原本就散养在山里,够一家人吃几年不露面了。 店子暂停营业,和阿鹿买的房子一起开启阵盘守护。 白水新回到山里才拿出魔晶和兰秋晨通话,告知这事。同时让她转告阿桑,华防派人去劝说那些善长仁翁,果不其然,挨揍挨骂了。 将法器剥离宿主的计划,恐怕一时半会儿实现不了。 第392回 剥离的时间拖得越久,将来还要挨最惨重的打。 一旦法器与宿主彻底融合,莫说被华防派出去的大怨种命苦,整个华防乃至玄门子弟将来都会很麻烦。 当然,宿主最惨,魂飞魄散是必然的结局。 而为了活着,这些宿主会不会黑化危害世间就不好说了。白水新把这事的始末告诉兰秋晨并非建议阿桑去干涉,纯粹是告知后续罢了,凡事有始有终嘛。 得知她已经闭关,他备感欣慰。 自己不中用无所谓,身边的强者越勤勉能干,他和亲人便越安全。所以他从不妒忌便宜老弟的天赋,亦不羡慕阿桑的魔法庄园……其实还是有些羡慕的。 空间,灵泉,药田、灵田,让国人垂涎三尺梦寐以求的因素齐了,全部落在某人手里。 不愧是他偶像,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典型。 “哦,”兰秋晨听罢那个剥离法器的事件,很是淡定,“我听说了,钟虹暂停休假,被急召到那边支援去了……” 钟虹所在的辖区离那个被法器附体的区域较远,本来轮不到她去支援的。偏偏她运气不好,华防总部下达通知,让正在休假的异人即刻销假速去支援。 顺便长长见识,等以后回到自己的辖区也算有经验的人了,不至于各区域同时手忙脚乱。 “华防这是要集思广益,博采众议。”白水新好笑道,“不分阶层全部派去挨骂,指不定其中有位奇葩能够说服那些人……”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很奇妙,那些善长仁翁是人,恐惧死亡很正常。若能遇到合眼缘的人,对方说的话往往一语惊醒梦中人,无惧生死甘愿剥离法器。 那些都是身怀大功德的人,不能硬来,只能以柔克刚了。 这个柔当然不是温柔乡,道理讲不通,那就靠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让八字相合投契的人去劝说,成功率相对较高一些。 “话说,阿桑做的这个传音石厉害啊。我家阵盘全面启动,手机已经打不通了,这块传音石还能通话。”白水新赞叹,“没想到她除了炼药,还懂得炼器。” 难怪阿云最希望她随自己去星云洲,有这种天赋到了那边指不定能突破年龄的限制进入大宗门深造。 “哦,她说这个有缺点,她要是死了,它们就废了。”兰秋晨说,“对了,你们那边连手机都没信号,平时日子怎么过?阿鹿受得了?” “受不了也得受,她该努力努力了……” 兰溪村的雷劈机缘他听说了,京都玄门内部都在谈论这件事,可惜有资格到那里静修的人不多。他和阿鹿曾被找去谈话,问两人要不要一起回到那边去。 他拒绝了。 机缘这种事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他和阿云、阿鹿前脚一走,机缘后脚就来了,证明他们并非有缘人。 这没什么好羡慕的,也羡慕不来。 出门许久,想回去探望父母便回来了。与兰秋晨联系之后,交代父母哪儿能去,哪儿不能去,之后就闭关了。 鹿青子跟兰秋晨之前一样,有空就替干爸干妈翻地种菜种番茄、番薯,再不然就帮忙带孩子在山里闲逛。 偶尔也练一练体能,功法极少练,可能资质不够吧,老是静不下心来。她早就看开了,像当初的兰秋晨那样该怎么活继续怎么活,不内耗也不为难自己。 世间始终是资质平庸的人居多,她没必要因为自己技不如人而自惭形秽。 兰秋晨也一样,但自从入道之后,她修炼的时间的确比以前多了。之前计划着白天在桑家山修练,晚上回民宿歇息。渐渐地,无论白天黑夜都在桑家山上。 只不过,即便她如何的勤勉,电话一响还是能听到,并不像阿桑那样受到惊吓岔气走火入魔。 电话是龙煜打来的,他已经来到山脚的铁闸前,被迎进山门。 “吓?”听罢他的话,兰秋晨吃了一惊,“她姐痊愈了?!”而后神色一正,“这是好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直接打个电话来就好,何必巴巴跑一趟?” “我也不想跑啊,”龙煜走进前院拧开水龙头洗把脸,清凉清凉的,爽!“事关重大,能不能喊她出来?” 兰秋晨不废话,在心里传呼莫拉。 “啥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长年累月听兰秋晨与别人聊天,莫拉说话的口吻很有兰姑娘的风格,“你展开说说,如果很重要我再帮忙传达。” 主人目前正在异空间里练得专注,若是一般情况它不想打扰她,她也讨厌被一些小事情打扰。 听着半空传来的声音,龙煜习以为常,狂饮一口兰秋晨递来的茶润了润,道: “桑茵不仅能起床、能说话,还行动自如跟正常人一样……” 以她的情况,一般人就算能治愈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正常行走。自从桑家爸妈搬到桑茵家同住之后,渐渐地与龙叔往来少了,并且又把房子给卖了。 龙叔劝过他的话早被抛到脑后,平时又少了联系,龙叔不好强行干预太多。 只好让跟桑茵住同一个小区的人多关注,这才发现桑茵仅在别墅花园里做了三四天的复健活动,之后便行动自如了。 长年卧病在床的人本该骨瘦如柴,桑茵本来也是这样的。 当她行动自如之后,她的身形仿佛在几天之内长了肉,连气色都比一般人好很多。 这种现象绝不科学,所以只能是玄学了。 “我叔怀疑,她身上是不是也有法器。”龙煜道,“如果有,那这事就得麻烦她出来解决了。” 就算没有法器,桑茵也肯定做了什么才能恢复得这么快。关键是,她好了,定会到兰溪村找桑月的麻烦。就算她不到,也会推动舆论唆使网友过来捣乱。 他知道桑月不在乎桑茵的死活,问题是她爸妈非要和桑茵粘在一起。 若不管不顾,桑茵会不会伤害她爸妈真的无法预料。 莫拉:“……”这事果然有点严重。 它知道主人的二姐不是东西,也知道主人在乎爸妈的死活。偏偏她爸妈只在乎二女的死活,从来听不进主人的话,以为主人的境况是三个孩子里最好的。 有这样的爸妈,是主人长期欺负它的报应。 吐槽归吐槽,莫拉不敢怠慢,即刻回到庄园的空间如实禀告。 第393回 异度空间里,两道位于不同维度的身影伫于山巅迎风而立,眺望远处旷阔的青山密林。郁郁葱葱的密林间有炊烟袅袅,散于虚空,隐约听见孩童的嬉闹声。 倒霉的山民们,恰好堵在麦琪率领亡灵大军杀向下一个王城的途中。 桑月在这里不知待了多长时间,这里的时间平时流速特别快,遇到麦琪研究术法她才让时间慢下来,因此见识过对方那阴晴不定的性情。 对于途中遇到的人家,有时一脸温和询问沿途百姓今年的收成好不好,日子过得怎么样。 遇到不平事,偶尔还大发善心为民除害。 只是,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便随手一挥,将挡在大军前进方向的一切障碍物夷为平地,一切生灵瞬间寂灭,连一丝响声都听不到。 那一幕幕残暴的场景,桑月从最初的吓一跳且本能地出手阻止,到如今的司空见惯,冷眼旁观。 没办法,明知那是过去发生的事,无论她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可她依旧本能地跳出去拦了几次,可惜,该发生的依旧在发生,除非对方突然心情好转。 眼下,桑月只能同情地顺着麦琪的目光眺望远方,替有炊烟的人家感到悲哀。 时空不同,年代亦不相同。 无论是阻止麦琪,抑或提醒前边的那些人家皆徒劳无功。 “主人——”一缕轻烟飘落在桑月的身后,乍然看到旧主的身影,莫拉大惊小怪的叫声戛然而止,恶作剧的语气顿时转为怯生生的,“主、主人……” 明知麦琪死了几百年,在它眼里仍余威犹存。 “干嘛?”桑月知道它第一声是喊自己的,后一句是喊麦琪。 一仆不侍二主,可麦琪已经是过去式,所以并不介意莫拉对旧主的尊崇有加。 “出,出出事了,”虽然知道旧主已逝,但近在咫尺让它很有压力。不敢望向麦琪那边,也不敢大声说话,怂得一批飘到现主人的耳边悄声道,“不好了! 龙家看到您二姐毫无征兆地康复了……” 把龙煜的话一五一十转述,不敢有半点疏漏。尤其是旧主的虚影就在眼前,让它压力山大不敢有丝毫差错。 “哦,”听完事情的经过,桑月面无表情,语气云淡风轻,“康复就好,随他们高兴吧。” “你就不担心她身上有法器?”莫拉瞅着冷漠的她,偷眼瞅瞅静默不语的旧主虚影,“不是你说的吗?拖得越久,灵魂湮灭……” 两位主人,两张五官轮廓相差甚远的脸庞神情各异。 旧主恬淡,却性情冷漠残酷,出手无情;现主神情冷漠,却心性随和容易口硬心软。现主人今年三十出头了,在旧主人的面前尤显稚嫩,不够成熟稳重。 “尊重祝福……” “懂了,”又是这句老台词,莫拉已经听得生厌,无语道,“万一您父母被她挟持误伤……” “尊重他人命运……” 唔?!一缕乌云尾气咻地探到她的面前,仿佛一只小狗子探头探脑观察主人的表情,从而判断她心情的好与坏。 “怎么?”桑月瞥它一眼,“还有事?” “没有,”见她一如既往的没表情,莫拉好心提醒一句,“那可是您的父母,若跟法器有关,极有可能魂飞魄散……这不是你们东方人最害怕的后果吗?” 记忆中,现主人谁都可以不理,唯独对父母的境况格外关注。 “麦琪的法术多得很,你不可能一下子全部学完。”莫拉略忧,“偶尔到外边歇息歇息,别被她的戾气影响……” “莫拉。”一道成熟.性.感的嗓音蓦然响起。 “哎!”一朵乌云本能肃立,脆声应道。 “在,”一股强悍森冷的气流凭空出现,悬浮于黑袍飘飘的麦琪上空,“不知主人有何吩咐?” 桑月瞅瞅凭空出现在头顶上方的强大气息,再瞅瞅自己身边不远的一朵小乌云,默了。 “主人,”小乌云实在忍不住了,迫不及待地扔下一句话,“若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您最好也别……” “莫拉!”麦琪狭长魅惑的眼睛微微眯了下,语气陡然严厉。 又把小乌云莫拉吓得浑身一颤,匆匆扔下一句便抱头鼠窜了: “我先走了!” 咻地化作一缕轻烟消失在空间里,旧主带给它的压力太大,实在顶不住。 桑月:“……” “主人,”悬在麦琪头顶的上空煞气浓重的雾团语调平平,仿佛莫得感情,“您吩咐。” “挡在我军前方的人可愿搬?派去劝说的人的答复呢?”麦琪的语气恢复沉缓,慢悠悠道,“怎么前方还有人家?” “前方城池的人坚决不搬,说王城的大军不日将至,他们要替国王坚守大前方。”雾团莫拉冷声道,“前方人家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因为她的下属没把这些零散人家放在眼里,死就死了。 在下属的眼里,劝降城池的守将才是她真正想要的答案,所以眼下都聚在城池五里处与人谈判。 现在谈判结果出来了,人家要坐等邻邦王城的大军前来四面包抄围剿麦琪的亡灵大军,誓死不屈。 “既然已经答复,为什么没人来回复我?”麦琪不紧不慢地问。 “他们对要不要来回复您有争议……” 一旦回复她,那座城池必遭亡灵大军的屠戮。反派也有好下属,他们不忍心同类的城池被屠戮,想再延缓一小段时间另外委派使者继续劝降。 坏下属趁机敲诈勒索,向素来与自己不对付的家伙们提条件,索取好处。 各有所思,各有所求,不约而同地把她这首领晾在一边。浑然忘了她的本性有多可怕,忘了莫拉这个耳报神无处不在。 “哦喔?”麦琪别有意味地应着,缓缓伸出右手。 修长的手指优雅指着下属们所在的方向,仿佛嗡的一声,一个小小法阵从指尖处荡出一圈圈涟漪。咚一声,如离弦之箭朝谈判下属们所在的位置弹射而出。 看似距离遥远,实则指尖处光芒一闪,远处已经“轰”一声巨响。 不仅远处,就连近处的密林亦尘土翻涌,如滔天的洪流巨浪瞬间淹没眼前的一切景物。 “莫拉,”麦琪看着铺天盖地的飞扬尘土,满意道,“赏你了,去吃吧。” “谢主人!” 这回总算听出它的声音暗含一丝激动,咻地消失于尘土滚滚的浪涛中,去吞噬那批下属以及城池里的魔法师、巫师魂灵。 等到尘埃落定,刚才眼前的一大片苍翠密林不复存在,仅剩一片无边无际的苍凉黄土。 桑月:“……” 司空见惯了,麦琪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是事实,并非虚言。 第394回 看着眼前的一片黄土,桑月遵照麦琪念诵的咒语和手指划动的弧度依样画葫芦,同样在指尖荡出一圈圈灵光圆晕,轰隆隆地四面弹射导致现场一片狼藉。 两个不同的维度,麦琪的魔法轰炸对桑月造不成影响,反之亦然。 和麦琪的小法阵大轰炸相比,桑月的法阵杀伤力逊色多了,名副其实的小巫见大巫。 无语地看着自己的手,咒语正确,手印正确,可惜功力不足导致法阵的威力远不及麦琪。 “主人,邻邦王军正从南面迫近,”一只乌鸦落在麦琪的肩头,“他们还把您救过的、帮过的人关在笼子里推在最前头,看来,他们想用那些人质逼您投降。” 主人太厉害,那些麻瓜王族的手段越来越无耻。 “这些虚伪的人啊,”麦琪不为所动,噙笑的语气尽是嘲讽,“打着除魔的旗帜,干着邪魔都不屑干的事,来讨伐我这个与魔鬼契约的邪巫……真有意思。” 桑月旁观这一幕,深以为然。 迄今为止,她的确没见过麦琪把麻瓜当人质的操作,对方只是不把任何生灵的命放在眼内。挡她者死,闲暇之余才会正眼看待那些卑微如蚁的麻瓜民众。 她无须用人质来逼敌人就范,她有的是手段戏弄敌人,看尽对方丑态百出的卑鄙嘴脸。 可惜,历史由胜利者执笔,真相只在亲历者的眼内。 而亲历者往往是炮灰,已经没机会向世人道出胜利者的肮脏手段。至于桑月这个亲历者,她连即将受罪的亲爹妈都不顾,又怎会费尽心思去为麦琪辩白? 更何况,除了不用人质逼迫敌人就范外,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确是麦琪的行事作风。 史书没说错,她的确是祸害四方的黑巫,死有余辜。 “要救吗?”乌鸦问麦琪。 “救什么?”麦琪不以为然,“又不是我抓的他们。” 她早已被世人开除人籍,在世人眼里,她不仅是黑巫,更是卑劣无耻下贱的向魔鬼出卖自己灵魂与身体的女巫。 在沿途中帮助那些麻瓜纯粹一时无聊的随手而为,那些人对她而言并无意义。当然,那些人的死会被各地王族推到她头上,加深世人对她的愤恨与恐惧。 那又怎样?她不在乎。 看着南面的邻邦大军迫近,看着雾团莫拉打着饱嗝前往南面观察敌情,看着麦琪凝望眼前的一片黄土不知在想什么……看着看着,桑月觉得无趣了。 直接坐在地上,认真练习自己刚刚学到的手印和咒语。 那只乌鸦很好奇自己的主人为什么一直眺望远方,远方皆是黄土,有什么好看的?可它刚要开口就被主人随手一拂,禁言了。 “主人,您最近经常这样发呆,到底什么事让您困扰?”禁言也挡不住乌鸦吃瓜的意念,继续操心地叨叨念,“就算鸦鸦帮不了您,还有莫拉可以效劳。” 嘁,麦琪冷嗤: “那个小废物,也只配跟小孩子玩了。” 乌鸦默:“……”这话要是让莫拉听到,估计又该崩溃了。 为了让主人认为它很成熟稳重又能干,最近总端着嗓音扮演深沉,扮得还挺像模像样的。但主人这么说肯定有她的理由,足以证明,自己比莫拉更有用。 搞了半天,原来自己才是主人最看重的心腹: “那么主人,您到底在看什么呢?” “闭嘴。” 一道术法扔向肩头,一向忠心耿耿的乌鸦咻地被弹飞出老远,慌不迭地挥动翅膀向南面飞去。 桑月不关注正在发生的事,不管是麦琪年代的,还是眼下正在发生的。 父母的情况她早有预料,是预料,并非预知。 她凭经验作出的预料,有着一心想让她自愿牺牲来换取全家幸福生活的父母,自然不可能仅用小打小闹来让她烦心。 唯一能让她破防自毁道行的筹码,敌人不可能轻易放弃。所以,她尽了一切努力来确保父母的安全。但有些人真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撞了南墙才后悔。 父母有三个孩子,除非死清光,否则他们不会放弃让她一人割血滋养全家的念头。 少一个都不行。 若少的是她,父母会埋怨她想不开,罔顾父母生养之恩让爹妈受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若少的是大哥或二姐,父母会埋怨她见死不救,不顾手足之情从而迁怒于她,甚至断绝父女母女关系。 她本是特重亲情的人,从来不夺父母兄姐所好。 父母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兄姐一哭诉,二老立马想到的方法便是让她妥协,让她想办法解决,让她割让自己的至爱之物息事宁人。 再顾念亲情的人,也经不起父母的一再辜负。 无论二姐用的什么方法痊愈,要让父母背负什么业障,面临什么惨状,那都是二老身为父母甘之如饴的。 那一家子相处和睦,温馨和乐,她又何必扫大家的兴? 等到事情发展到无从掩饰、不可收拾的地步,便是她与家人彻底决裂恩断义绝时。 …… 桑宅院外,得到莫拉的答复,龙煜半信半疑: “她真不打算管?” “嗯,”莫拉应着,把桑月当时的回应录了屏,展开在两人的面前,“瞧,她说的,我可没撒谎。” 主人不愧是主人,初生牛犊不怕虎,居然能在它老主人的威压之下挺这么久。重点是,她现在还不想出来,实在让它佩服得五体投地。 “哦对了,”莫拉想起自己走时,接到主人的传音,“她说,让那什么龙叔撤吧,不必在她爸妈身上浪费时间了……” 父母作死无所谓,她不希望祸及无辜。 尤其是龙叔这种从以前到现在一直关心自己的人,辛苦他老人家替自己承受父母因为无知带来的困扰。 “她说谢谢他老人家了,”莫拉传达主人的话,望向兰秋晨,“让你给龙叔夫妇每样药剂赠一瓶,祝愿二老身体硬朗,福寿绵长。” 兰秋晨一听便知道,阿桑这是准备与家人彻底决裂了,眼红红地点点头: “好,我这就去拿。” 她的纳戒里有最新鲜的药剂、药瓶,既可自用又能送人。龙煜听完这话心里也挺郁闷的,得知有药剂也高兴不起来,静默片刻方问: “那我代三叔、三婶谢她了,莫拉,她的精神状况怎么样?还好吧?” 无视父母可能面临的灾难,这不是一个正常人能淡定说出来的话。如果这是她的气话,三叔一家可以调回京都,但要另外委派异人守在桑家二老的附近。 “她?好得很!”他的话让莫拉有些破防,尖着一张破锣音,“那胆量比我好一百倍!” 第395回 担心她,还不如担心它! 虽说那空间是它亲自开辟的,总觉得过去的老主人似乎察觉自己的存在,吓死个灵咧~! 听着莫拉一副神经质的口吻骂骂咧咧地远去,龙煜默了: “……” 阿桑的精神状况如何他不清楚,可她家器灵的精神状态着实不太好,得治一治了。回想它替桑某人传的话,实在话,他家三叔和三婶也该回京都养老了。 小天后成名之后,三叔就被外派到现在。 当年的他还算年轻,如今小天后三十出头了,三叔也老了,普通的老头子到了这把年纪早就退休回家享清福了。 但桑二姐的情况必有玄学因素的介入,需派人盯着观察事态的发展。 听莫拉的意思,阿桑打算与家人决裂了,如果这是敌人的阴谋必然牵涉到她的名声。她的名气太大,号召力强,本是大运道的命格,所以胡家才想谋取。 为此,胡家还预备了一位生辰八字相符的圣女随时承接其命格。结果两次都失败了,最后一次失败还搭上整座老宅的性命。 大运道的命格不仅贵还重,岂是那么好谋取的? 阿桑出事距今近十年了,那些人到底什么来头至今无人知晓,就连她本人也查不到对方的底细。可见对方的能耐不凡,万一阴谋得逞窃取了她的命格…… 正想着,兰秋晨拿着药剂出来了。 让他诧异的是,除了给自家三叔夫妇的,还有多余的几瓶。 “我担心钟虹的情况,她的能力实在太一般了。”兰秋晨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我刚让莫拉问过阿桑了,她也同意……” 钟虹这些异人去劝那些人舍生取义,极有可能要面临对方亲属的: “有本事你们先死一个!你们之间谁要是肯赴死,我们就同意!” “钟虹是老熟人了,阿桑不忍心她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 当然,这只是推测,有可能不会发生。 “有备无患嘛,”兰秋晨叹道,“如果真用上了……” “就说是我家新制的药剂。”龙煜识趣地代表自家主动去背锅。 “那就拜托你了。”兰秋晨欣喜万分,笑眯眯地把药剂给他带走。 多说无益,龙煜收好药剂之后便向兰秋晨告辞下了山。车子来到村口时,朝另一条通往深山老林的岔道驶去。 自家老祖和岳家老祖不住民宿,两家在深山里承包了几座山种树、种药材,研制药剂、药丸等。除了两位老祖,两家派过来保护桑家山主的供奉也住这儿。 还有数名职员,分别负责种植、研制药剂以及环境规划等。桑家的变故,药剂的安全运送,他都要向老祖汇报以及请求帮助。 尤其是药剂的存在不宜让外人知晓,所以要求助老祖帮忙筹谋。 那座山离桑家隔了两座山,对普通人来说相隔遥远,对老祖这些大能来说仅需一息便到了。一般的情况用不着出动两位老祖,但二老有时候会出来顶班。 顶供奉的班,衣着朴素不抢眼,所以之前从民宿出来巡山的异人都以为他们是龙家的供奉。 眼下又深居简出,龙、岳两家的后人想见二老就得深入山林。 洪迪、岳青桐已经不在民宿,和钟虹一道去了那些善长仁翁所在的城镇,去观摩前辈们如何劝服那些善人舍生取法器。 “他们都是分开行动,”龙煜向二老汇报情况,已知有法器的共好几家,每一户去的异人最少两个,最多不超过三人,“得知来由,所有人都被撵了出来……” 洪迪还挨了目标人物愤怒的一巴掌,岳青桐也不例外,被对方家的后辈啐了口水。 “吐口水而已,”岳家老祖不以为意,“她丢的是脸,人家丢的是命。如果对方肯舍身取义,莫说吐口水,让她三跪九叩也应当。” 别人家的孩子该怎么做,龙煜不敢乱议,倒是他家老祖赞同点头。 这事要解决本就不易,受点挫折在所难免。况且,在场受委屈的又不止她一个,所有人都受着呢,身为玄门老大的几大世族后辈难道连这点胸襟都没有? “告诉华防,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尽管使唤,不必顾忌。”岳家老祖放话。 曾孙女不是华防人,要命的任务一般不会让她涉险,这是纪律。在华防人的面前,世族子弟和普通百姓没什么不同。 这是华防的任务,危险的任务必须由华防成员去完成。 因为他们受过训练和有经验,总比一般的子弟百姓靠谱得多。世族子弟若要参与,顶多就是个辅助的作用。哪怕是队伍中的主力,华防成员也会护着她。 龙家也有人去,老祖也是这般嘱咐龙煜。 与各家后辈有关的情况汇报完毕,接下来便说桑家的事。 “骨肉亲情,岂是她想断就能断的?”得知她的意思,龙家老祖凝望庭院的午后阳光轻叹,“你的顾虑很对,务必派人盯紧了。桑茵视名利如命,定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要说这世间最想逼小天后出山的,莫于过她的二姐桑茵。 她利欲熏心,之前的所作所为表露出她得不到便要毁掉的扭曲心态。若她的康复有蹊跷,毁小天后声誉的计划势在必行。 若胡家背后的那些人是她的靠山,那么下一步便是窃换小天后的命格,不得不防。 “问题就在这儿了,阿桑不想防,想等对方把事情闹大……” “她不想防,咱们就替她防。”岳家老祖沉静的眼底浮现一丝厉色,“见不得光的宵小鼠辈,十年前在我们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们失败了,十年后被她本人直捣胡家老巢……” 如今几大世族的大佬都知道背后有人搞事,焉能坐视不理? 事关重大,与私人小利无关。 小天后的命格一旦被窃换成功,对方的意图定非行善。他们要是用这命格来筹划捅天事件,几大世族也躲不过这场祸事。 所以,这不是小天后一人的事,而是关系到整个玄门乃至全球生灵命脉的大事。 “让小兰开启大阵,彻底关闭山门……”藉此来避免桑茵找媒体前来捣乱的困扰。 上回偷袭桑家山的那股恐怖力量挨了桑家山主一剑之后,再也不敢轻易现身。可见对方的能耐有限,不会轻易浪费功力助桑茵一个凡人成事。 相反,若桑茵的表现太废,对方还会主动放弃她,像放弃胡家那样。 所以,只要找不到桑家那座山,外界的纷扰无法影响她的清修。敌人的阴谋无从开始,要么不攻自破,要么无限延期。 虽然解决不了根源,起码能为她争取到提升实力的时间。 第396回 至于药剂,由龙家老祖亲自带人跑一趟。交给外人信不过,龙煜这个曾孙又中看不中用,连累他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还不得不跑一趟。 被老祖宗奚落一番,谈完正事的龙煜灰头土脸地溜了。 途经桑家山脚的路口,顺便给兰秋晨打个电话让开启大阵。问明原由,兰秋晨再一次为桑贵人拥有这样的家人无语至极。 “莫拉……”朝空中轻唤。 “知道了,知道了。”莫拉不耐烦地应着。 现在主人家里任何一个人都可以使唤它,忒没意思。埋怨归埋怨,往主人卧室里的核心魔晶注入咒语,开始重启护山大阵,让整座山彻底消失于林峦间。 住在附近的异人对这一幕早已免疫,瞅一眼便各自忙去了。哎,山主又闭关了,真勤快啊。 仅此而已,不存他想。 至于普通村民,桑家山在河对面还隔着一大片田,林木茂盛平时看不见房子。只知哪个山势轮廓是桑家的山头,且多年没人上过山,认错走错了也正常。 之前的老村长等人例外,他们都住在镇上,面对一般人的询问警戒心也很强的,不会轻易告知别人桑家山在哪儿。 所以,它消不消失无人在意。 就算有人进村问路,村民们带错了找不着了也在所难免。因为村里的原住民多半是老人,年轻人根本不知道哪座山是桑家的。 哪怕桑家二老亲自过来,多年没来了,找不到小女儿的山并不奇怪。 报警也没用,二老年纪大了,记错位置很正常。反正找不到是肯定的,应该怎么定义就另说了。一个人失踪还好,说整座山一同失踪就有点离谱了。 龙煜给兰秋晨分析了事态的严重性,为免桑二姐把她当成替罪羊,让她索性一同失踪。 如果桑家找不到小天后,跑去找兰家人闹,兰家人正好反咬一口说小天后把他们的女儿给拐走了,让桑家赔人赔钱。 只要阿桑、阿兰两人不出现,桑家带来的麻烦自能迎刃而解。 兰秋晨欣然答应了,并且把这件事以及可能出现的后续告诉兄嫂,让两人就这么办。我本善良,恶人当道把人逼成了无赖,兰家人也很无奈。 直叹桑家二老糊涂,助纣为虐犹不自知。 阵法开启了,山里没信号打不了电话,传音石却能互通消息,龙煜、兰家大哥有什么事都可以通过魔晶告诉她。 经过兰秋晨的软磨硬泡,好不容易从莫拉那里掏出一枚魔晶给大哥。 这次开启大阵不会与世隔绝,自己又能正式修炼,兰秋晨现在是心无挂碍,直接住在山里不再回民宿,以免被桑二姐派来的狗仔或别的什么人逮个正着。 逮不住她无所谓,就怕给民宿添堵。 万一桑二姐说民宿和兰助理联手对小天后不利,小天后粉丝的怒火能把民宿给烧得片瓦不留。留在山里会被天降神掌拍扁,留在民宿会被桑二利用暗算。 前有狼后有虎,她太难了,只能从心。 她在山里修炼一次的时间不会太长,每隔几天便收功缓一缓。过一过隐士才有的悠闲岁月,顺便向老哥、龙煜打听桑二姐的消息。 本来,娱乐圈这个地方更新换代快,几天没在网上刷刷存在感那名声就会一落千丈,凉得快。 网上已经许久没有小天后的消息了,直到最近,网友们突然发现小天后的二姐桑茵重返网络,在其社交号每天上传自己的复健进展。 小天后二姐桑茵康复了! 这词条在网上挂了三天,热度直逼当红小花、小生们。引起不少年轻网友的注意,无不一脸懵逼地问这是谁啊?为什么热度这么高抢了自家小主的风头? 有人问,就有人答。 有老粉帮忙解释她是谁的谁谁,之前有多惨,现在就有多励志。桑二姐的社交号很快便火了起来,每次的复健图片底下清一色的鼓励评论,一派温馨和.谐。 就算有人问起小天后的下落,也会立刻被老粉数落说这些人没眼色,不分场合胡言乱语。 “小天后已经退圈多年了,她想过些平静的生活,真心爱护她的粉丝、歌迷是不会去打扰她的……”评论区里几乎被这类型的话给刷屏,让人无力反驳。 每每有人提起,无一例外得到这种碾压式的答复。 久而久之,再也没人在评论区里提及小天后。老粉们除了鼓励桑二姐努力复健之外,实则内心也在等待她哪天心情好了,会在视频里聊聊小天后的近况。 能让一个退圈许久的经纪人火起来,可见小天后在乐坛的地位坚不可摧。 “山雨欲来风满楼,我嗅到一种阴谋来袭的危机感。”兰秋晨听罢龙煜的话,蹙眉道,“压抑得久,将来的爆发力就越强,咱们要想办法应对一下才行。” 至少要缓和一下粉丝们的期待,别让他们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我们已经这么做了……” 安排老粉在线科谱小天后与家人的关系,说小天后在桑家等同印钞机。她赚得很多越辛苦,兜里的钢镚没几个。兄姐啥都不用做,仅坐收泼天富贵即可。 父母还偏心,兄姐只需咧嘴一哭,两个老糊涂立马以死相逼让小天后像头老黄牛继续负重前行。 “这样搞,对老人会不会太刺激了?”兰秋晨听得头皮一炸一炸的,麻翻了,“那毕竟是她的亲爸妈……” 虽然解气却不道德,不提倡。 “他们本来就是老糊涂,”龙煜的语气不含情绪,尤显冷漠,“阿桑唤不醒他们,我三叔用了几年工夫也唤不醒他们……” 既然正常的方式唤不醒,那就让网友们冰冷刺骨的语言来让他们清醒清醒吧。 气死他们是不可能的,阿桑那些年给的灵药、灵气蔬果把二老滋养得健健康康,死不掉。除非二老作死,甘愿给二女以命换命,把自身的健康换给老二。 那就是他们的命,求仁得仁了。 “二老是桑二手里最锋利的刀,若不让外人知道他俩是老糊涂,是桑二拿来压制阿桑的筹码,等将来激发矛盾,父母的指责将是对阿桑最致命的打击……” 每次桑茵的话题成了热门,总有一些声称知情人的大V、老粉在线分析桑家成员的关系。 还有人透露,桑茵是在带人以关心为名去兰溪村围堵妹妹,逼她出山整容入娱乐圈时不小心滑倒,摔断了腰椎致残。 “恶人自有天收,等着瞧,如今的卖惨不过是为延续之前的恶行做准备罢了。” “她醒了,她醒了!多年前的伦理狗血剧即将上演,大家拭目以待吧。” 诸如此类,没有名姓的话题层出不穷,让不明就里的网友更加的如坠云雾,一头雾水。 第397回 桑家 网络上再起波澜,粉丝只想知道小天后的近况,孰料网上的词条全是伦理纠纷,一地鸡毛。 本不想搭理的,却从一些词条里看出自己的偶像又要面临家人的亲情绑架,顿时炸了。恰好有人认为桑茵很励志,同情仍在复健期的她坚忍不拔值得赞许。 看罢那些被推上热搜的词条,桑茵的粉也恼了,纷纷驳斥小天后的粉丝是不是疯了? “人家仍在复健期,你们在狗叫什么?判一个人死刑至少要有证据吧?过去的事能代表现在?就算过去她有错,可她现在还什么都没干……” “小天后的粉丝是有什么被害妄想症吗?连个残疾人都怕成这样~” “预判她的心思,你们就等着看到底谁是狗吧。” 很快,网络上掀起了桑二粉、天后粉的嘴炮,动不动就上热搜。上到国家大事,下至民生小事均被桑家姐妹的词条压得上不了热搜。 这种情形持续一周之后,各大平台仿佛接到指令,将和小天后相关的词条全面撤下头条。 和几年前一样,有小天后三个字的评论、词条均无法显示,就连桑二、桑二姐、桑小妹也成了禁用词。 更过分的是,桑茵的社交号被封了! 气得那些支持她的网友义愤填膺,整天替她质问平台为什么要封她的号,有什么理由封她的号,如果说不出个所以然便集体投诉平台! 然而,这些人的怒火维持了一天,次日便全部销声匿迹了。 有经验的网友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免桑家姐妹再次利用网络平台搞事,凡与二人有关的、替她们抱不平的信息均被强制清除。 不少权威人士在网上说了,由于桑家姐妹的恩怨太炸天,无论是桑茵抑或小天后弯弯,只要她们不用自己的本名、艺名上网,皆可在平台自由发表日常。 别的名人上网必须用真名,唯独桑家姐妹例外。 要怪,就怪她们有前科,把网络平台当成私人战场搅得乌烟瘴气,戾气重重。 现在又是非常时期,怨阵的存在让某些部门特别头疼。 若再让小天后的姐姐和粉丝掀起舆论大战,只怕被拽入怨阵的受害者会迅速加倍。届时不仅增加某个部门的工作量,更严重影响他们破阵的成功率。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不接受异议。 “过气天后了,她的粉丝还这么能搞事,那正主也不出来调停调停。”天后二字没事,加个小字就打不出来了,让闲聊的网友们哭笑不得。 小天后才是热议重点,天后二字不是。 不影响其他天后在网上刷存在感,网友们的戾气不算太重。 “人哑了好几年,隐居山里与世隔绝,哪知道外边发生什么事?”网友甲替某天后分辩。 “这年头哪有什么与世隔绝?人设罢了……”网友乙不吃这一套。 世界之大,舆论不断,网友们的各种奇思妙想被打在公屏上,不绝于眼。 某别墅区的公园,桑国平和李瑜各自捧着手机,很仔细地一条条刷看热门新闻。发现除了一些阴阳怪气嘲讽小女儿的只言片语,再没有关于桑家的话题。 “看,没有了,”李瑜把手机递给老伴,满目欣慰,“全部撤了。” 这几天的新闻看得她的心窝一抽一抽的,世间最悲惨的事莫过于父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女骨肉相残。老二这几天哭得死去活来,连复健都没心情做了。 说她的账号无端被封,她的粉丝正在替自己讨回公道。 吓得二老以为她要雇水军攻击小女儿,连忙打电话给大儿子让他想想办法。儿子答应了,无奈小女儿的名气太大,费了好大劲才把事情的热度给压下来。 至于儿子是否真的有这能力,不得而知。反正二老把希望寄托于儿子身上,眼下事情也解决了。 不是儿子找关系平息舆论,又会是谁肯帮他们桑家? “唉,”桑国平沉重叹气,和老伴一起收好手机,“阿茵能站起来本是好事,本来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弯弯,让她回来一趟……” 没想到,阿茵刚在网上露面,姐妹俩的恩怨立马被抬到桌面,各种不堪的言论甚嚣尘上。尤其是小女儿那边的粉丝跟疯了似的恶意满满,言辞犀利无情。 “算了,不用勉强了。”李瑜已经看开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以后就当没她这个女儿了。” 唯有这样,做父母的才能不怨恨小女儿冷漠无情。 明明有那么多厉害的朋友,比如二女以前一心想巴结的龙叔,对小女儿却言听计从。听老大讲,龙叔背后的龙家权势滔天,只需她一句话,老二必能更早康复。 “弯弯这是彻底恨上咱们了,”桑国平叹道,“幸亏阿茵命不该绝,老天爷让咱们认识一位奇人异士给她请回一瓶符水……” 那是一个葫芦瓶,那位道长说他们家行善积德,福禄深厚,正合了葫芦的寓意送福送禄。 听得两人心花怒放,何况那位道长收费也不贵,就两万块钱而已。拿回家跟老二一说,以为她不会喝这些东西,没想到她迫不及待地就着老妈的手狂喝。 符水连续喝一周,老二的腿便恢复了知觉。 给她喝之前,夫妇俩本想问一问龙叔的。可那位道长说不能告知外人。皆因凡夫俗子不识灵药,知情之后必然阻拦。 就算不阻拦,得知他有灵药定会上山求药,让他以后还怎么清修? 所以,二老最终没告诉龙叔,只让老二做选择。桑茵当时苦笑说,她这模样跟死了有什么区别?与其一直瘫在床上,不如早死早超生。 所幸天佑他们桑家,老二喝了那水不仅无恙,还康复了。 美中不足的是时好时坏,今天气色红润,次日又瘫在地上起不来,所以要做复健。 总之,二老现在是一半欢喜一半忧。 龙叔夫妇走了,回京都养老去了。夫妇俩的房子已经出售,不回来了。临走前约桑家夫妇一同吃顿饭,说了几句话。 无非就是老生常谈,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次龙叔的话不多,仅是嘱咐二人,如果不想骨肉相残,就当没有弯弯这个小女儿。从此天各一方,一别两安,别再用任何借口去找她或者探望她。 “当年全球粉丝围剿她,她挺过来了。但我很明确地告诉你,偏心的父母听信把她当牛马的老二去围剿她,她一定会疯。” 玄门对桑家姐妹的恩怨不感兴趣,却非常担心她会情绪失控。 桑茵的醒来,让京都玄门大佬们预见她迟早会发疯,除非桑家二老嘎了。只要二老不在了,她弄死桑茵跟摁死一只蚂蚁似的轻轻松松,无任何心理负担。 可惜,如果桑茵康复的背后另有推手,桑家二老想死也死不了。 第398回 不管自家人如何折腾,急的是旁观者,桑月完全不在乎家里的近况。在乎也没用,爸妈要是肯听她的话,事情断然不会发展到这种程度。 事已至此,她等着与家人做最后一场较量。 当然,不管是怎样的较量,都要等到她出关再考虑,眼下提升自己的实力最重要。虽然是快进人生,麦琪黑化之后的经历被她尽收眼底。 都说黑巫的魔典是邪术,具有蛊.惑人心使人黑化的作用。 实则不然,麦琪的黑化是现实所迫,黑化之后的杀戮是发.泄愤恨的途径。后来围剿她的人多了,让她发现自身实力太弱,必须快速提升才能应对自如。 于是开始屠戮落单的魔法师、魔人、魔灵、巫师等,将他们的灵魂及魔力吸为己用。 因此,麦琪的魔典里有中规中矩的术法,也有捷径提升的。比如吸别人的灵魂与功力,她收仆从、下属的时候必须与之签灵魂契约,不管对方是否自愿。 只要那些人一死,其灵魂与功力归她所有。 世人都说她为报复与魔鬼签了契约,交出躯壳与魔鬼达成交易。其实并不是,实情是麦琪本人更像魔鬼,凡与她签契的皆是她的奴隶,至死也摆脱不掉。 她和那些与魔鬼作交易的弱小女巫不同。 走了捷径之后,麦琪的实力呈火箭式提升,引来真正的黑暗魔物试图蛊.惑她与己签契。它对她的实力太不了解,不知她是个能掌控自然一切能源的巫。 被她哄着说签契之前要看一看对方的实力,让魔物先去弄死围剿自己的一国大军证明它实力非凡,自己再考虑与它定契。 结果,等魔物完成任务嚣张归来时,立马被她和莫拉联手镇压了。 魔物自身的黑暗能量非常强大,一巫一灵一天吸不完,便留着当存粮每天炼化一成或几成。 看到这里,桑月默了。 这波操作跟她之前一样,让莫拉吸收百年老飘或怨阵里的怨灵时一顿吃不完,那就分成几顿慢慢尝。 完了,她一早就黑化了么?应该不是吧? 一顿吃不完便分成几顿吃,这是节俭人的基操吧?光凭这一点来判断她是否已经黑化,未免有点草率了,至于吞噬恶灵便是邪术这种说法她很不以为然。 对方是手里沾有人命不得往生的恶灵,能让莫拉吞噬炼化叫珍惜资源不浪费。 让俞玉、邱雯之类的恶灵自然消散,已经是她最大的仁慈(浪费)。对方如她所愿消散得以破阵,她免了她们成为莫拉储粮的命运,任其灵散归于天地。 这是各得其所,互相成全的结果。 说服自己,桑月继续心无障碍地修习麦琪的术法。是粗略学一遍,等手法、咒语熟练便继续下一步。 留在这里深造是不能的,在封闭式的修习空间待久了会很压抑。对她而言,提升实力很重要,保持豁达开朗的心境亦不可或缺。 不像麦琪,表面豁达,实则内心不知在想什么。 这位黑巫在停战期间要么修炼,要么便独自站在高处眺望远方。下属畏惧她阴晴不定的脾性,除了禀报战况,平时根本不敢离她太近,生怕自己被炮灰。 乌鸦、莫拉察觉她的异常,不止一次询问,均被拂成一道流星坠落远方。 直到有一天,她又无聊了,救回一位十六岁且懂得少许魔法的少女。魔法师,是拥有超强精神力的人。她无法召唤自然能量,全靠自己的意念力和精神力。 她要求少女学自己所创的巫术与魔法,但在当时的人们眼里,她的术法是魔鬼赐予的邪恶力量,学了会使人的本性魔化。 因此,少女坚决不学,宁死不屈。 在麦琪的队伍里,无人敢违抗她的命令。估计少女的倔强让她感到有趣,居然罕见地没跟少女一般计较。 不学就不学吧,仅让其一路随行左右。 然后让她看着自己一路上如何的漠视生命,如何的出手无情,脾性如何的善变难测。她不勉强少女学自己的巫术、魔法,少女也改变不了她嗜杀的行为。 曾经,少女因为自己无法阻止麦琪一次又一次无差别地屠戮前来围剿的军团,她崩溃了。 在一天夜里,趁麦琪在修炼,她连夜出逃往家乡的方向跑。 她并不知道,身后那座矗立黑暗中的城堡上站着一位衣袂飘扬的身影,静静看着她仓皇逃离。而桑月也在城堡的石栏上坐着,暂停修炼欣赏异域的夜色。 当然,那个时空的人是看不见她的,包括麦琪。 毕竟自己并非穿越,这只是莫拉播放出来的记忆录影罢了。 “主人,为什么放她走?”悬浮半空的莫拉很不解地问,“她既然瞧不上您的巫术和魔法,索性让我吃了便是。” 那少女的法力微弱,灵魂却具有神性,潜在能量很强大。 此人不除,留着她终成大患。 “难得碰到一个有趣的灵魂,留着玩玩。”麦琪嘴角微翘,眸光炯炯地看着远方,“自从被救回来,她几乎每晚都做噩梦……” 梦见父母挡了麦琪的路,被她一挥手便挫骨扬灰了。 吓得她在梦里哭叫爸妈,每每哭醒,抱膝坐等到天明。因家中生活窘迫,少女被家人贱卖给一位贵族为奴,再被贵族赏给一位亲戚。 那位亲戚发现她懂魔法,便将她交给一位光明法师惩治。 光明法师的心思不怎么光明,欲将她驯成一名美艳且懂魔法的奴隶,在东方又叫炉.鼎。而就在关键的时刻,路过的麦琪听到惨叫声便顺道拐过来瞧瞧。 “哪里有趣了?”莫拉不懂,“不知感恩,还敢嫌弃。” 不仅嫌弃,还一声不吭便逃了。 果然,无论年纪,人类的天性皆是自私自利不知感恩的低等生灵。它实在不懂,主人明明本领非凡,却一再纵容这些麻瓜在她的眼皮底下瞎折腾。 “你不懂,其实人性的转变才是最有趣的。”麦琪噙笑道,“无论她在被卖的途中,在受主人鞭打,在受法师侮辱以及在噩梦里,她嘴里喊的依旧是爸妈……” 明知这一切灾难都是拜父母所赐,少女依旧选择依赖父母。 而她此刻逃的方向,正是家乡的方向。 “让她逃,等她回去便能发现,这世间生灵心最黑的、伤她最狠的,恰恰是她最想依赖的人。” 等少女遭受现实的痛击,崩溃之下肯手刃亲朋,便有资格成为自己的学徒了。 桑月听着她的话,看着这一幕,默了。 第399回 何其相似的开篇,何其相似的惨痛经验。麦琪这明显是自己淋过雨,便要撕烂别人雨伞的扭曲心理。 这种命运自己正在经历,桑月不想看,便让映像快进了。 快进而已,不是删了,所以后续依旧被她看得一清二楚。透过麦琪的光幕观影,清晰看到那位少女的家人吃惊地瞪着她,似乎不敢相信她居然还能回来。 无论是否自愿被卖身为奴,一日为奴,终身为奴。向来只有死在外边的,没有能回来的。 乍然看到她归来,家人没有惊喜,只有惊吓。 以为她是逃奴,逃奴无论是否被抓回去都会连累家人。兄弟姐妹见了她欣喜万分,父母见了她吓得面无人色,浑身直哆嗦。 听完她的解释,父母的情绪才稍有缓和,心神不宁地给孩子们准备了一顿相对丰盛的晚餐。 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吃到爸妈做的菜,回到最熟悉的地方,少女倍感安心狼吞虎咽。吃撑了,早早就睡了。她是魔法少女,哪怕误吃了药也能很快苏醒。 当察觉自己的身体在晃动时,她吃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但眼前一片黑暗,迟钝的身躯似乎也被绳子绑得死紧。 爸,妈? 这是什么地方?她不是回家了吗?为什么双手被绑着?眼前为什么是黑的?还有嘴巴也被什么东西绑住了,让她喊不出声来。 爸,妈?!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她不是回家了吗?!什么情况?! “呜,呜……”她想喊人,喊爸妈,喊兄弟姐妹,可嘴里绑着东西让她喊不出来,“呜——” 看到这里,桑月停止快进,坐在离麦琪几米远的地方一起观影。 凭从小看影视的经验,这是要出事了,不容错失。 观影哪能缺少零食?她意念一动,看到兰秋晨又做了零食糕点和果奶之类的甜饮,便隔空取了些。麦琪是形象庄严地歪坐在高椅上观看,她则席地而坐。 咔嚓咔嚓地啃着鸡米花、爆米花、薯片,咕噜咕噜地喝着沁凉的清饮。 她只顾着吃,一边围观少女被火烧得叽哇惨叫。 麦琪则优雅地歪靠在高椅里,一脸无语地看着少女被未知的恐惧吓得迸发魔力。脚下的柴火被魔力扬起老高,飞出老远,火焰星子溅向四周静默的人群。 吓得大家伙四散逃窜,熟悉的声线让惊惶的少女怔了下,本能地伸手一把扯下头套。 接下来便是俗套的剧情,少女看到自己爸妈也在人群中。人群里有昔日熟悉的和蔼可亲的邻居,有几张陌生的面孔,看他们的衣袍应是光明法师无疑了。 再看看自己站立的位置,四周尽是被魔力扬飞的柴火,让少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接下来,便是无一例外的少女质问父母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主人,您很快又能拥有一位忠心的仆人了,”一只乌鸦落在麦琪椅背的一端站定,口吐人声,“要不要鸦鸦前去迎接?她刚觉醒,恐怕不易逃脱。” 那几位光明法师可不是吃素的,莫说少女一个刚觉醒的魔女,就连鸦鸦它想逃脱也很困难。 “忠心?”麦琪轻笑,神情不屑,“那种廉价的东西,有什么用?” 忠心易变,她是靠实力震慑群灵。只要乖乖听命于她,有无忠心不重要。如果不幸被她看上却不肯服从于她,那便赏给莫拉吃完了事,不用费神。 “那您为何放她回去?”乌鸦的小脑袋盛不下主人那高深莫测的智慧,“不就是让她看清楚,这世间谁对她最好吗?” 桑月:“……” 大自然里衍生的小生灵真的很天真,很单纯,导致麦琪在小乌鸦的眼里有着很厚重的滤镜。 “哈哈哈……”麦琪被它的话逗得大笑不止,笑毕轻唤,“莫拉,你以为呢?” “让她回去看清楚家人的真面目,激发潜能,才有资格成为主人的新仆人。”莫拉的熟女声音平和,“以后若不服从命令,就把她赏给莫拉吧。” “你个吃货,”麦琪从不指望这两只的鸟嘴里能吐出象牙,“闭嘴吧。” 两只小废物的言论严重干扰到她的思路了。 “乱世出英才,”观其面相,印堂宽正,眉清目秀,眉宇间尽显坚毅不屈的性情,桑月忍不住参与讨论,“瞧她清气萦身,心性坚韧,就算知道是家人送她上刑台,她也不会弑亲。 只要她撑过这一关,以后无论是回到你身边,抑或投靠光明教派必能闯出一番成就来。在我们那儿,这叫天选之子的主角命格,没有人或者挫折能打败她。” 她没学过看相,纯粹直觉认为是这样便说了。 这里是莫拉开辟的异度空间,四周没有听众,可她忍不住想说话。独自待在这里太久,只听别人说话,她又怎能憋得住?再不说说话,口气都有味儿了。 就算没有听众,闲嗑几句权当对方听见了,权当这里不仅自己一个活人。 “看,下不去手了,”下一幕发生的事,让桑月幸灾乐祸道,“你的学徒名额怕是无人应召啊。” 看着光幕里发生的事,麦琪依旧一派悠闲地瞅着,一语不发地看着少女瞪着父母,眼泪直落。 即便父母瞪她的目光有着恨意,和邻居一起目露杀意,“你不是我们的女儿,你是肮脏的魔女,是魔鬼的使者!”一边听从光明法师的指挥对她进行围抄。 少女气得直哭,一味躲闪,始终无法对父母和邻居们下杀手。这一幕让乌鸦气得要命,落在椅背一端的小爪子气得直踹空气: “废物!废物啊!人家不仅把你绑去烧了,现在还联合外人对你四面包抄。连这都能忍,你还是人吗?!” “正因为是人,她才能忍。”桑月凉凉地开口,“忍人所不能忍,能人所不能成。意思就是,她这种人能办成别人办不成的事……” 比如杀掉麦琪,为民除害。 对于小乌鸦的急切,麦琪依旧静默,始终好整以暇地看着少女遭受各方的围攻,最终落于下风被光明法师捆得严严实实。 “别杀我!别杀我!”再一次被众人捆着准备送上刑台时,少女急声道,“我跟麦琪接触过,我知道她的弱点……” 霎时全场静默,只听到火焰烧柴的噼啪声。 包括麦琪这边,小乌鸦和莫拉也被少女的无耻惊呆了。但仅静默一瞬,两小只便开始炸毛了,气急败坏地一个跺着小爪子,一个在麦琪的上空飘来飘去: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这个世间最无耻的叛徒——” 咔咔嚓,啃着薯片的桑月淡定自如:“看吧,人家孩子多有志气,多有魄力啊,是个能干大事的。” 麦琪泰然自若,神色如常:“……” 第400回 这世间实在太过玄幻,麦琪带着专业捣乱的俩小只,和异时空的她围观了少女与光明法师们的谈话。 “莫拉,”听完全程,桑月疑惑不解地传音给庄园里的器灵,“麦琪怎么死的?被谁杀的?” 她以前只听莫拉说过,麦琪是被全球法师围攻而亡。 详细怎么死的并不清楚。 “怎么突然问这个?”莫拉的意识在庄园里回答,坚决不入异度空间,“死于列国王室集结全球魔法师、巫师还有女妖姬玛对她的一同围剿……” “女妖姬玛?”桑月下意识瞅瞅光幕里的少女,“她不是魔法少女吗?” 虽然那时候的她不再是少女,那也应该称为魔女。 “哼,她的确是魔法师,可惜曾与麦琪为伍,世人根本不买她的账。”莫拉语含不屑,“那个该死的叛徒,麦琪死后,她就被那些卑鄙的法师们就地格杀。” 对外宣称她是麦琪的继承者,擅长妖言惑众,试图蛊.惑光明法师们以她马首是瞻。 所幸光明法师目光如炬,早已看破她的心思。 借她的手诛灭麦琪之后,顺便把她也收拾了,以绝后患。是以,后世记载此事的史册或手札皆称少女为女妖姬玛。 桑月:“……”绝了,典型的卸磨杀驴,翻脸无情。 还把她录入史册,千秋万载地对她进行道德谴责,这下场比麦琪惨多了。 “麦琪早就提醒她,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师才是最虚伪无情的,”莫拉悲愤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幸灾乐祸,“她偏不信,居然以为自己能成为那些人的同伴……” 如果真的就地格杀还好些,实际上,那些法师当众处决她仅是个幌子,实则给她留了一线生机。 等所有人确认她死透了,走了,那几位光明法师才把她救活,然后禁锢在一处密室,逼问麦琪是否着有魔典。 姬玛在麦琪的面前素来自傲,不屑修习对方的邪门歪道术法,哪里知晓她有没魔典? 可那些光明法师不信,每隔一段时间便对她施予极刑,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有一位年青法师对她的待遇备感同情,时常偷偷给她抹药,给她水喝。 说他身份卑微,能力有限,无法助她逃离苦海。只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藉此让她减轻一些痛苦。 初时,姬玛对他的好意充满戒心,认为他另有企图。 随着时间的流逝,对方的态度始终如一,让她逐渐放下戒心,开始与他无话不谈。当然,其中也包括她待在麦琪身边的那段岁月,包括麦琪欲收她为学徒。 可惜被她拒绝了。 年青法师感到很不可思议,因为传闻中的麦琪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邪恶老巫婆,擅长用美貌蛊.惑人心的魔女。 听闻她为了保持青春容貌,专门掳杀青春少女。 姬玛长相不俗,且身怀魔法。 那样的魔头若非已经收她为徒,又怎会对姬玛这个忤逆她的少女格外宽容? 光明法师们对姬玛的容忍已到极限,让年青法师喂她服下四肢绵软的药物,但意识保持清醒。他们要对她进行搜魂仪式,让她清醒地说出麦琪的魔典下落。 就算麦琪没有魔典,肯定有传授姬玛一些术法。如果真的没有,那么搜魂之后会变成白痴的后遗症,甚至姬玛的死活就不重要了。 当得知年青法师对她的好果然别有用心,姬玛绝望了,彻底地崩溃了。 在那些人对她施予搜魂时爆发潜能,反噬对她施法的法师们让他们成了白痴。新一代黑巫由此诞生,其杀伤力不及麦琪,但折磨人的手段比麦琪残忍多了。 得知姬玛将来的下场,桑月瞧瞧一脸泰然的麦琪,再瞧瞧光幕里急切表达自己追逐光明决心的少女,默默摇摇头,不再追问。 而少女姬玛告诉光明法师的,所谓麦琪的弱点竟然是:寂寞。 “……她对我容忍的缘故是寂寞,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自己的女儿……” 听到姬玛这句话,麦琪忍不住仰天大笑。 小乌鸦感动地在一旁配了句:“主人好久没这么开心地笑过了,姬玛总算干了一件好事……”居然能说出让主人发笑的话来,难怪主人对她百般的纵容。 桑月:“……” 忽然理解麦琪让莫拉和小乌鸦留在身边的原因,偶尔听一听蠢言蠢语能让人心境开阔,哑然失笑。 接下来的剧情发展让人意外,姬玛在光明法师的胁迫之下,不得不重返麦琪身边当细作。 法师们要求她必须听麦琪的话,让她学什么就学什么。 哧,光明法师的那些小心思显而易见。一边宣扬麦琪是个邪恶的老巫婆,所习法术乃魔鬼亲传心授,让世人敬而远之;一边暗戳戳地觊觎窃取她的术法。 麦琪也是绝了,权当不知姬玛重返身边的意图,让她跟其他下属一同执行扫荡的任务。 但不再提及让她在身边当学徒的话。 这让姬玛焦虑万分,有心提醒但又不好意思。而麦琪就当没这回事似的,自从屠了那批来围剿的大军之后,攻下挡路的城池作为她的临时魔堡休养生息。 住在魔堡里的除了她,便只有两名仆人和厨师,小乌鸦和莫拉不算。 在平时,下属无事不得靠近,否则生死难料。 姬玛现在也不敢违背麦琪的命令,毕竟她现在连跟对方住在同一栋城堡的资格都没了。她想活,才不得不回到麦琪的身边,惜命得很。 无奈麦琪对学徒一事只字不提,且在某一日,她不知何时出去的,回来的时候又带回一名魔法少女。 这位少女比姬玛识趣多了,平时对麦琪毕恭毕敬,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难怪被允许住在魔堡里,听一些入堡汇报光明教派动向的下属说,那位少女似乎在修习麦琪的术法,极有可能被收为学徒了。 姬玛听得心乱如麻,可她知道自己不能急,或许这是人家在考验自己。 一如既往地,这姑娘一再劝自己忍,忍到麦琪认可她的忠心,重提收她为学徒的旧话。这一忍便是两年,麦琪的魔堡已经住了五位魔法少年,有男有女。 姬玛终于意识到麦琪在戏耍自己,她身为巫族首领,不可能会忘记曾经对自己的期许。如果对方真的忘记,断然不会允许她一个逃了的人继续留在身边。 故作忘却是惩罚,而非考验。 意识到这一点,姬玛趁出外执行任务时砍下身边同伴的首级,拎回光明教廷交差以示自己未曾忘记初衷。 可惜,光明法师们不信她,坚持将她就地处置。 在麦琪的亡灵大军里混了两年,姬玛早已不是当年任人宰割的无知少女。轻松逃脱,重组讨伐黑巫的队伍,开启她传奇与悲壮的一生…… 而在魔堡里,麦琪在独属一人的空间里修炼巫术与魔法。 桑月在旁跟着学,原地实践。 第401回 魔堡的花园里,几位少年正跟着一位黑衣少年练习魔法。少年自称阿乌,奉主人麦琪之命传授诸位学徒魔法。 他是小乌鸦所化,替主人来走个过场。 这些少年除了学魔法,过不了多久还要出外帮忙巡视,遇到光明法师更要勇敢伏击,就当练手了。 这几位学徒算是资质较好的,如果其中有人学得不好,达不到麦琪要的标准就要发配入伍,成为其他下属的奴隶。 更要命的是,麦琪还时不时带人回来。 让诸位少年颇有危机感,愈发努力修习。看到个别小伙伴比自己厉害,便使阴招把人坑死给自己腾位。 强者生存,麦琪知道这些孩子的小动作却不管不问,甚至是喜闻乐见。 然而,就算有出类拔萃的少年一枝独秀,成为麦琪的得意学徒之一,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曾有一人认为自己不再是学徒,而是她正儿八经的首席门生。 一时得意忘形,在麦琪倾听下属的汇报时,他竟然擅自插嘴嘲笑那位下属愚蠢,办事不力。 被麦琪当场嘎了,赏给莫拉当口粮。 自那以后,无论资质愚钝的,还是天资出众的,只敢背地里明争暗斗。在她的面前一个个乖得像傀儡般温顺,指哪打哪,言听计从。 桑月对这种你死我活的争斗没兴趣,要么快进,要么离开异度空间回到庄园缓口气。 结果今天出来一趟,竟然听到一个女人痛苦压抑的哭声。 这声音她熟悉,是弗罗拉的。 把莫拉叫来问明原由,这才得知缘故—— “离婚了?”桑月不可思议地瞪着在眼前飘来飘去的小乌云,“弗罗拉居然愿意?” 有三个孩子诶,大儿子还是个叛逆的,她一个人怎么带? “有什么不愿意的?”莫拉不以为意,“她又不像你们东方女性,离个婚跟剥她皮似的要死要活。莫德出于愧疚,把所有财物给了她……” 原来,桑月闭关足足大半年,期间发生了很多事。包括莫德答应警方去寻找邪门的教派,途中结识一位异人女警,两人经历了两次生死搏斗,互相欣赏。 在一次意乱动念间,莫德出轨了。 他找了一个时间回来向弗罗拉道歉,然后提出离婚。乍闻消息,弗罗拉当时并没发作,反而很淡定地配合他办了离婚手续。 大儿子扎里得知父母离婚,欣喜若狂,立马提出要跟父亲走。 无论弗罗拉如何的恳求、训斥或讲道理,愣是说不服这个熊孩子。莫德其实也不想儿子跟着自己,他现在居无定所,离婚以后只能租房子住。 而庄园老板给的所谓阵盘只有一个,就算儿子跟他,两个孩子寄住在同事那里,他也不能拿走。 因为弗罗拉住在这里,等风波平息,她会把孩子们接回来继续日常的生活。这也是他乐意见到的一幕,两人离婚了,他不希望孩子们连安身之所都没有。 但儿子死活要跟他走,说妈妈管得太严厉,让他喘不过气。 这话太伤妈妈的心,弗罗拉一时怒火中烧,当场应允儿子跟爸走。等爷俩一走她才后悔,连忙打电话向儿子道歉,然后让莫德把儿子送回来。 爷俩都拒绝了,莫德让她放心,说女友已经帮忙把孩子转到安保级别较高的学校,尽量让孩子的生活恢复如常。 女友的背景不错,有她的安排,儿子能接触不同以往的环境,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得知父亲和女友的安排,儿子更加抗拒回到妈妈的身边,在电话里直言道: “妈,我是男生,不要把我当成女生养!我不像你那么胆小,整天怕这怕那的。我不怕死,我知道那些人的手段。我有经验,我要战斗……” 看着莫拉提供的录影光幕,听着扎里中二的宣言,桑月默默闭上了眼。 这要是她儿子,那不能要了,随他去吧。 所以她没儿子,而弗罗拉也不能打孩子。劝不回儿子,前夫又自大得不知轻重。弗罗拉一时没忍住,当即用魔晶传音石急呼安琳,慌里慌张地征求意见。 安琳跟桑月一样都是未婚,能有什么好的法子?给不了专业的意见,便让梅蜜和卢卡斯帮忙劝解。 “孩子是这样的,长大了,心也大了,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梅蜜同情地安慰弗罗拉,“让他去吧,强行把孩子留在身边,他的逆反心理只会更加强烈……” 一个熊孩子带给母亲的伤害,能抵得过三个敌人带来的伤害值。 “与其强留在身边给你添乱,消耗你的时间和精力。倒不如让他去,你趁孩子们都不在身边抓紧时间修炼,等孩子需要你的时候,你起码能救他一命……” 正是梅蜜这番话让弗罗拉痛哭流涕,伤心不已。 “其实梅蜜想告诉她,无论对孩子如何的掏心掏肺,等她老了,孩子们依旧会对她见死不救,不值得。”在灵田另一端的卢卡斯悄声跟安琳说,“扎里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好孩子。 可他还小,无法理解母亲的苦心,强留是祸……” 梅蜜被自己的孩子伤透了心,本想直接劝弗罗拉不必强留。可她也做过母亲,弗罗拉还很年轻,体会不到梅蜜当年被孩子们放弃治疗的心情。 重点是,无论弗罗拉多么的不情愿,儿子不肯跟她是事实。 大家只能顺势劝她想开点,与其整天愁苦,不如抓紧时间提升自己的实力。以扎里的心性,他不会安分待在学校过一些普通学生的日子,迟早会捅娄子。 至于弗罗拉听不听,那就是她的事了。 “现在问题是,这事要不要告诉波士,她会如何处置莫德?”卢卡斯替莫德担心,“听闻东方极看重员工的私德……” 就像那些明星,一旦被人发现私德有缺要遭全民谴责的。 “额,”安琳怔了下,迟疑道,“应该不会吧?听莫拉的意思,波士最近好像闭关了。” 如果是,那算莫德运气好。如果不是,她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在这里打了几年工,大波士从未露过脸,不知到底是什么性情。 自己是波士救的,可见她是个心善的。 但遇到自己的下属出.轨,辜负另一位下属,她会不会生气真的很难预料。没有波士的支持,莫德父子的未来吉凶难料啊。 这才是弗罗拉眼下要忧心的事。 第402回 “只要他不对外透露庄园的事,等解决外边那些糟心事,他自然还得回来种地。”桑月不以为意地告诉莫拉,“他若不愿回来,那便废他的修为抹除记忆……” 仆人组是签过契约的,上边写着不能对外透露关于主人的半点信息。 这是一种禁制,在外人面前他们说不出也写不出关于她的只言片语。一旦他们触及禁制,桑月和莫拉立马就能察觉,从而对他做出惩罚。 当然,她的处罚无非就是废修为抹记忆,不管对方当时是什么情况。 他不仁在先,怨不得她不义。 “我觉得他迟早会向新女友透露咱们的事。”莫拉对莫德的品性不太乐观,“他们那边很看重伴侣之间的信任和坦诚。” “随便,反正他说不出来。”桑月不在乎,“他要是敢违反约定,你直接按契约处理便是,不必问我。” “好。” 至于弗罗拉,跟莫德一样,如果她不想干了,废除修为抹除记忆,收回护宅阵盘。 从今往后便与庄园一别两宽,再无相干。 听罢莫拉转述的话,仆人组成员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弗罗拉,虽然气愤莫德的移情别恋,但罪不至死,他眼下已经被扯入邪恶教派的恩怨中。 若此时废掉修为,他必死无疑。他一死,跟着他的儿子扎里还有活路么? 最担心的事得到解决,弗罗拉心底的伤感有所减缓。专心忙完灵田里的活儿,便跟着梅蜜、卢卡斯回去了。离婚了,之前的家已经售出,阵盘已拿回来。 卖房子的钱她分了一半给莫德,他受苦不打紧,不能让儿子跟着他看人家的脸色生活。 为了将来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孩子,弗罗位在之后的日子里特别勤快。无论是干活抑或修炼,梅蜜、卢卡斯像她的父母般帮忙看顾着孩子,让她心无旁骛。 “主人,”见她解决完莫德的事便万事不理准备歇息,忍不住操心道,“您不问问家里怎么样了吗?” “哦,怎样了?”桑月在西阁楼的露台躺平,原本空旷的露台被种满各色花卉与景观树替她遮挡阳光,荫凉荫凉的,“有人死了?” 在桑家,不管谁死了,都不可能是爸妈死。 但凡敌人有点脑子的都知道,爸妈是唯一能够拿捏她的人质。至于兄姐,死就死了,她和他们之间的亲情早已消耗殆尽,各安天命吧。 “死倒没死,”莫拉道,“现在网络限制你家人用实名登录各平台,你二姐很生气……” 雇水军在网上打嘴仗炮轰各个平台,说他们畏惧权势,臣服于资本。之后,她还雇了助理在网上叫嚣要告,凡是封她实名账号的平台她都要告。 她没有虚张声势,真的找律师告了,但告不赢。 官方明确告诉她,由于小天后的名声太过响亮,她与家人的一地鸡毛纠纷亦尽人皆知。为免再次掀起事端,她家是唯一不能用实名登录网络分享日常的。 若单纯是想分享日常,她大可以用网名登录。 真人出镜也是没问题的,除非她说了不该说的话,比如妹妹是小天后之类。把桑茵气得要死,怒骂律师无能,要求对方哪怕不择手段也要把事情解决了。 那律师没废话,直接全额退款随手拉黑。 这一手把桑茵气炸了,一边辱骂一边催促助理另外找律师,结果助理不堪受辱也辞职了。这下子,桑茵被气得没脾气了,整天在家里要么哭要么怒骂人。 逮谁骂谁,无一例外。 直到桑父忍无可忍,数十年来首次大发脾气: “你闹够了没有?为什么你一定要用实名自己心里没数吗?人家封你封错了吗?你死活要用实名,是不是还打着要网暴你.妹的心思?!” 面对老父亲的质问,桑茵自然不敢坦白,只能以撒泼的方式蒙混过去: “爸,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连你都这么看我,难怪外人都针对我。你敢说这不是她雇人在网上黑我?这样的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哭罢扔掉拐杖,扑向窗户准备跳窗,吓得母亲李瑜赶紧扑上前死死拽着她。 别墅只有三层,这里是二楼,正常人跳下去死不了。可桑茵大病初愈,摔下去绝对生死难料,做母亲的当然吓个半死。 就这样,一场争执以她寻死觅活的撒泼方式终止。 打那以后,桑茵再也不咋乎乱跳了。仿佛心如止水,接受命运的安排。她的暂时消停让父母也松了口气,至于她是否真的幡然醒悟,二老不敢这么指望。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事到如今,二老不得不承认龙叔的话是对的,老二确实想毁了老三。因为在二女的眼里,小女儿这个小天后是她一手捧红的,就该凡事听她的。 如今小女儿撂挑子,二女的心里气难平。 尤其是她瘫了几年,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小女儿却在深山里安居逍遥。她为了治病把家底花得一干二净,小女儿仍然过着有山有水有宅子的生活。 这让她更加恨难平。 若小女儿肯在二姐瘫在床上那几年来探望一二,开解开解她,估计情况不会发展到今日这种恶劣的地步。 一母同胞的姐妹俩,脾性一样的倔,可不就悲剧了么? 桑国平和李瑜每每看到一副了无生趣的二女,也跟着每天唉声叹气。但每次二女突然问起老三过得怎样,让二老前去探望,均被二老拒绝了。 没有理由,因为不管什么理由都可能刺激到老二,不说也罢。 “我就看到这些,没敢往深里探索。”莫拉汇报道,“你二姐身上肯定有蹊跷,我就怕看到真相让你不得不回去处理……” 它是一个称职的守护精灵,从不给主人添堵。 “干得好,”桑月没有责备它,淡然道,“眼不见为净,我现在不想被这些破事打扰。” 不管二姐身上有什么蹊跷,爸妈都会极力阻止她动手。她的话无论真假,父母一概听不进去。要么说她年纪小不懂事,要么就说她太单纯容易误听误信。 现在回去不仅解决不了二姐身上的异常,反而被对方有机可乘,用父母来要挟她。 与其做无用功,不如让父母尝一尝老二的厉害。 自己感受到痛了,才会对她的话感同身受,接受老二是个疯子的事实。 第403回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不幸的消息,钟虹没了。 桑月:“……”这消息比听到父母要遭罪更让她吃惊,“怎么会没了呢?阿兰不是把药送出去了吗?” 就为了钟虹,兰秋晨特意向她讨了药。 莫拉没有解释,而是用光幕给她放了一段录屏的内容,那是华防员工出勤的记录仪。龙煜交给兰秋晨的,害她在山里哭了好久,至今想起依旧眼眶通红。 其实,桑月大概猜到对方的死因。 那种情况,即便是善长仁翁也不可能轻易交出自己的性命。当事人及其亲属扬言,只要前去劝说的人肯死一次,他们便任凭处置。 什么时间拖久了会魂飞魄散,当事人和亲属根本不理这一套。 不是不信,而是不理。 将来魂飞魄散,现在迈向死亡,多数人会选择前者。因为就算是国家派来的特殊人员,也无法断定将来的事一定会发生,万一将来另有解决的办法呢? 那自己不是白死了? 明明自己活得好好的,却被一堆人说体内被植入邪器,这谁受得住?所以,无论华防的人怎么劝,那些人答复皆是只要华防的人肯死一个,他们便依言奉行。 钟虹和另一位同事负责劝说的是一位儿孙满堂的善长,他是最早被植入邪器的。 正如华防高层所料,钟虹与这位善长特别聊得来,几次倾谈下来便成了忘年之交。对方知道她的来意,她也从未隐瞒自己的使命。 善长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却无法舍弃自己难得圆满的余生。 眼瞅着融合的时间迫近,钟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也明白这些人的怨气。于是,在一次华防高层召集所有善长仁翁开会时,随行的亲属再次提及条件。 钟虹以及另外两位异人站出来…… “我知道阿桑的能耐,”在此之前,她打电话给龙煜,“可这是我的选择,如果死而复生,怎么对得住那些信任我的人?如果阿桑、阿兰要救我,麻烦你告诉她们……” 躯壳虽亡,元灵犹存,她会引领那些善长仁翁前往大家该去的地方,让他们不至于彷徨恐慌。 所以不要救她,她死得其所,此生无憾。 看着钟虹血洒当场,桑月闭上了眼,不忍再看。撤去光幕,仅听莫拉口述后续。钟虹抢先一步打晕另外两人,说领路人有一个就够了。 而她的牺牲是有回报的,九位善长仁翁,仅剩两位死活不愿交出法器。 九件法器被拔除了七件,剩下两件难成气候。只要外边的异人和阵里的人内外联手,照样能破了那两个阵。届时,这两位善长就不仅是丧命那么简单了。 华防的人带着钟虹的躯壳利落撤走,留下几人秘密盯着两位善长及其家人,别让他们与邪师重新搭上关系。 黑化的善长仁翁会导致更多无辜民众受害,不得不防。 龙家老祖千里迢迢去送药,结果药没用上,把他的功德搭上了。他感念钟虹的大义和牺牲,分了一部分功德给她,并协助她带着另外七人顺利入了冥界。 加上钟虹自身之前的、和这次救人的功德,她成了冥界的公务员,即阴.差。 桑月默然:“……”刚刚白伤心了。 兰秋晨也知道钟虹成了阴.差,但心理上过不了阴阳两隔那一关。所幸岳青桐、洪迪等熟悉的人已经归来,经过两人的专业解释,那份伤感才稍有缓和。 缓和就好,桑月没打算出去安慰她。 兰秋晨的性格外向,不应该为了陪她而过这些离群索居、孤家寡人的日子。拥有三五知己良朋,又是同道中人,能让她往后的人生丰富多彩,不枉此生。 京都玄门世族的其他子弟品性如何,桑月不清楚。 但眼前的岳青桐、洪迪和龙煜的人品是信得过的,兰秋晨也不可能无端端到京都去,相信不会与其他世族子弟有交集。 就算有交集,只要兰秋晨勤加修炼提升自己的实力,就算遇着杨芝华之流也无所畏惧。毕竟有句话说得没错,一切阴谋算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从主人的意念里看到杨芝华三个字,莫拉突然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对了主人,杨芝华跟她的一位朋友失踪了。” 桑月:“……”才大半年没出去,外界似乎正在天翻地覆,“别告诉我,屠夫兄弟又受京都玄门所托找她去了。” “没有,”莫拉道,“屠夫回老家跟阿水他们一家团圆了……” 屠夫在京都闭关两个月之后便出关了,实力大有提升。突然出关是为了回老家给养母庆生,然后留在老家修炼。 他本人用传音石与兰秋晨联系过,当时的他已经回到家里的山居。得知阿桑在闭关,嘱咐无需为了他的事扰她清修,知道各自安好便行。 他说为养母庆完生,自己又要开始闭关了,等以后大家闲了再聚一聚。 “屠夫是玄门大佬极为看重的人,不会为了区区一个杨芝华让他去涉险。”莫拉道。 “真难得,你居然学会审时度势了。”桑月由衷称赞。 “这不是我说的,龙煜跟阿兰说的。”它是一朵实诚的云~,在巡山的时候偷听了一下下。 桑月默:“……”浪费她的感情。 杨芝华失踪了,几个世族纷纷腾出一人帮忙去寻找。腾出一人已经很好了,怨阵的其他区域陆续出现中招的善长仁翁,大部分子弟都被派出去支援华防。 同样的,华防也派出三人去寻找杨芝华及友人的下落,因为杨家到华防报.案了。 世族与华防是守望相助的存在,自然不会推托不管。 杨芝华是玄门之后,能把她抓走的人要么是散修,要么是邪师。就算她不是玄门之后,光凭异人的身份亦会引起华防的重视,但不会派出三人帮忙而已。 杨家由始至终没打算求屠夫出外寻找,在杨家眼里,屠夫比杨芝华有价值多了。 但派人到屠夫的山居求他帮忙测算一下,看能不能找她的位置,可惜一无所获。另外,龙煜也来找过桑月,得知她在闭关,他也无可奈何。 不得已,杨家恳求各世族的老祖与供奉。 龙家老祖送完药赔了功德,一回到兰溪村的山居就闭关了。岳家老祖帮忙推算了下,得出一个大概的方向,和另外两位老祖推算的结果一模一样。 眼下,寻找杨芝华的小队伍已经往那个方向寻了半个月。 暂时还没找到任何线索。 第404回 龙煜走的时候把杨芝华及其友人的资料留在桑宅,说等阿桑出关帮忙瞧瞧。桑月把资料摄入庄园,借用水晶球的力量追溯两人的下落。 果然,镜像来到她俩失踪的地点之后开始变得模糊。 不像之前一下子就失去了影像,在她坚持施术追溯的情况下,透过模糊的影像隐隐约约看到很多水,一大片的水波荡漾,之后便彻底没了影像。 桑月的目光离开水晶球,闭眼揉了揉眉心。 还好,最近的勤勉颇有效果,就算看不到详细的位置,至少不像以前那样遭到术法反弹直戳她的眼睛和灵台。 只不知对方到底用的什么法术、法宝,挡住她的法力就算了,居然连水晶球这种异界灵宝也看不破,可见这世间不仅水晶球一颗高阶法宝。 若是本土的,对方才是真正的世外高人哪。 纠结这个没意思,危机高悬,她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变强。把自己查到的结果用实体纸打印出来,然后传音兰秋晨让她拿给龙煜。 此时的兰秋晨正在民宿和几位年轻异人交流经验,乍然听到传音,惊喜莫名: “你出关了?” “还不算,”桑月道,“我出来透透气,很快就要回去继续。” “阿桑,”得知她还要闭关,兰秋晨踟蹰着想说什么,又不知该不该说,怕扰她心神,“那个……” “钟虹死了,我知道。”相处多年,桑月对她的性情多少有些了解,“你也不必伤怀,她换个地方当公务员而已,身份没变,咱以后到了下边还要求她帮忙呢。” 地下有人心不慌,谈不上高兴,倒也不必太感伤。 “看你这话说的,”被看透心思,眸里含泪的兰秋晨啼笑皆非,想到她的神通广大,又问,“那屠夫的消息你也知道了?他回到乡下也闭关了。” 屠夫闭关和阿桑一样,许久不会出来一趟。 白水新的修为不及二人,顶多闭关半个月就得出来一趟。鹿青子更差劲,她能静坐一周已是极限,其余时间要么帮干爸干妈下地干活,要么陪小妹玩耍。 本来日子很无聊的,直到屠夫归来,把护山大阵调整了一下。她现在能上网了,再也不用天天闷在山里蔫头蔫脑的。 闲着无事,她重操旧业开始情感直播。 这次直播面对恋爱脑,她的言辞不再像之前那般激烈。毕竟自己也当过恋爱脑,差点被撸了系统、丢了小命。 于是,每当孩子吵着要姐姐时,白家父母抱着她来到义女的工作室,几乎每次都看到她和连线的女生哭哭啼啼,相当的有共情力。 每个人的生活一如往常,似乎远离了阴暗的一面。 “我知道,”桑月道,“眼下看似平静,实则每天都有不幸的事情发生。你本性不喜惹麻烦,不管任何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插手……” 否则,她要么陷入能者之劳的道德怪圈;要么被人利用陷入险境,然后逼自己出山。 “一切从心,不必在意别人的看法和说法,保护好自己才是正事。”她嘱咐。 “嗯,我明白,你放心。”兰秋晨应着,一边往桑家山的方向走。 回去把文件上传给龙煜,让他自个儿看着办。 对于钟虹的那点伤感算是彻底地没了,其他人说的话她可以不信,但阿桑的话百分百是真的。她说不必伤怀,想必钟虹在另一个世界活得更加如鱼得水。 “阿桑,你也不要老是多管闲事,抓紧提升要紧。”她不想再失去一位知交好友。 自己已经入道,修行路上注定无法与家人同行。若连一个同道知交都没有,那就太惨了。 “放心,我惜命得很。”桑月说完便断了传音,去查看阿潘阿拉的近况。 事隔大半年,各地陆续有怨阵被破,针对阿潘、阿拉的邪师可能首尾难顾,顾不得找这两人的麻烦了,让阿潘、阿拉彻底摆脱了被拽入怨阵的循环游戏。 只不过,这两人已经习惯了入阵、破阵模式。 邪师不找他俩,他俩却没打算放过邪师,到处寻找怨阵的入口。当与怨阵的咒念断联,两人眼前的世界一派清平和乐,仿佛之前的血.腥经历只是一场梦。 可他们知道这不是梦,创造怨阵的邪师一日未除,两人迟早还会被卷入其中。 不要质疑邪师的记仇程度,他们不会忘记这两人带给自己的耻辱。今天放过他俩是对方自顾不暇的缘故,等各地的怨阵稳定下来,邪师的报复不日而至。 若阿潘、阿拉在清平的环境中放松警惕,战斗力瓦解,甚至结婚生子,那将是邪师们喜闻乐见的事。 有了血脉亲情的羁绊,邪师报复的手段没有一万也有三千,当然乐见。 了解邪师心理与手段的阿潘、阿拉当然不会如对方的愿,曾经提前找到一位极有可能被拽入阵中的受害者。打算等对方被扯入阵中时,顺便把自己也带进去。 怨阵的运行模式两人熟悉得很,如果被拽入怨阵的目标人物身边有随行人员,这些人必死无疑。 造孽的是,他俩跟着那位受害者入了阵,结果受害者当场死亡。其魂魄被拽入阵中,他俩被怨阵新设的规则踢了出来。 且不说普通人被拽入阵里九死一生,眼下,这位受害者的确是受两人所累。 两人内疚不已,在桑月看过来时,他俩正处于怀疑自我、互相质疑的争执中。阿潘想换个方法入阵,但这个方法目前还没想到,阿拉坚持用老方法入阵。 “……这本来就是他们阻止我们入阵的手段!”阿拉气馁与烦躁地在酒店房间里踱来踱去,“证明阵里其他规则不变,现在入阵对咱们有利……” 最近怨阵陆续被破的消息传出,邪师们肯定也头疼,也需要时间来加设规则和查缺补漏。 少了两个专业搞破坏的,能给邪师们省不少事。 如果他俩不乘胜追击,等邪师们重新整改了阵法,届时不仅他俩破阵的难度加倍,受害者获救的几率更加渺茫。 但为了破阵,而罔顾受害者的性命,那与邪师何异? “屠龙者,终成恶龙。阿拉,我们需要时间冷静一下,别冲动。”阿潘疲惫站起,拎起自己的背包,“这几天我自己到处走走冷一冷脑子,一周后再联络。” 阿拉并未阻拦,她确实要静一静了。 两人身经百战,哪怕落单被拽入阵中也有自保之力,无需连体婴似的整天待在一起。 第405回 五指有长短,上牙碰下牙,再默契的两个人总有意见分歧的时候。 自从身上烙了那个印,又有打不死的体质,两人为了提高救人、破阵的效率分开行动也不是头一回了,但争执吵架分开冷静确实是头一遭。 从光幕里看到,阿潘沉着脸离开了酒店,乘车前往机场。 去机场,意味着万一阿拉有什么事,他就算飞也赶不及回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次的争执可能积攒已久,攒够了失望,他现在只想离她更远一些。 按影视的经典套路,当男女主因为争执而分开冷静时,必有一方会出事。 艺术源于生活,有些套路不怕旧,只要它有效。 伙伴走后,阿拉有深刻地反省自己,等想通了,便拿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向阿潘道歉。阿潘当时还没登机,给她回了信息,同时表示大家应该趁机歇一歇。 阿拉没意见,想通了,意志松散开始躺平了。 两人约定会合的时间和地点便挂了电话,各自开启难得的假期。两人现在还不知道,当阿潘离开酒店时,酒店的监控室有位安保人员即刻拨了一通电话。 等阿拉熟睡之后,房间门被悄然打开…… 无聊的人,突然遇到瓜事就会很有耐心。 正如桑月看光幕一直看到现在,啃着莫拉从灵田那边摘来的果子,一边通过烙印与阿拉意念传音: “你要成为怨灵?” 阿拉是个很有想法的女孩,打不过就加入,再从内部爆破。她原本想当邪师的,但成为邪师加入对方的阵营要经过重重考验,比如收割多条无辜的性命。 她做不到,只能选择当怨灵。 当怨灵必须有怨念,她现在被人药翻了,再套了麻袋塞在餐车下边一层往外运,心里正充满了怨念。 她每天在阵里生存极限大挑战,除了救人,更试图毁了这该死的阵使人们免除恐惧。而外边这帮吃饱撑的闲人,居然趁她落单下药,活捉她送去做实验。 更讽刺的是,出资参与这场实验的资本里,有两个是她在阵里随手救过的人渣。 自从被扯入游戏,人性的丑陋在阵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以为自己司空见惯,不会再有愤怒之类的情绪。但今天听了恩人的传音得知对方的身份,她心头的怨念直接飙顶。 这些人渣并不知道,她除了断肢再生,更有百毒不侵的体质。 今天被人混在水里与空气清新剂中的药物,对她仅仅起到一点晕眩的作用。一向警惕的她自知中了招,顺势倒下静观其变,在她险些睡着时那些人才进门。 她一动不动,任其摆布,然后惊喜地听到恩人的声音,从而得知这些人的身份和意图。 满腔的激愤,在听到恩人的声音时有所减缓。 情绪稳定下来后,一个主意跃入脑海,便有了这些对话。 “无论你有什么想法,我不插手。”桑月直言道,“我还要继续闭关,无法一直盯着你。我的器灵也一样,以后遇到险境要靠你自救。” 现在的阿拉能自救,无需自己出手。 可她现在不想自救,而是要借这个机会培养自己的怨气……既然不能伤及无辜,那就杀光这些恩将仇报的人渣。 在正义之士的眼里,坏人自有法律制裁,用不着脏了自己的手。 她在阵中杀人是自卫,在实验室大开杀戒便是她的错,为正道所不容。到时,她自然而然就成了邪师,如果死了就成了凶怨之灵。 这便是阿拉要打的主意。 桑月得知她的计划,不赞成亦不反对,不予置评的同时也表示不干预。所以,拥有这种危险想法的她到了实验室之后,一切就要靠自己了。 “其实怨阵迟早会被华防清理,你何必身涉险境自讨苦吃?”桑月有心劝阻。 钟虹没了,实在不希望同样年纪轻轻的阿拉也活成一场悲剧。何况后者的处境更恶劣,往生只怕成奢求,更别说当阴.差了。 “无人涉险,这个阵又怎会轻易被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恩公不必介怀。”阿拉语气平静,“只求在我无法自控时,恩公能给我一个痛快,我无怨无悔。” 如果她成了一道无法自控的怨灵,生死便掌握在邪师或恩公的手里。提前声明,好让恩公不必为难。 “好。” “我现在的境况也不必告诉阿潘,”阿拉的语气淡然自若,“他已经很累了,没必要再因为我的事让他烦心操劳。” 正如他说的,想破阵是自己的事,不该连累无辜误伤他人性命。 “好。” “恩公怎么称呼?”冷不丁来一句,以为这样就能炸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桑月不上当,淡定应道: “等你死了,你会唤我主人。” 她可是签了契约的,人死了,灵魂就归自己所有。除非敌人有更高强的召唤能力,强行斩断她与自己之间的契约羁绊。 “那我尽量活着吧。”阿拉哂笑,她不想唤任何人为主人,哪怕是恩公,“只可惜,死了也不知道恩公姓甚名谁。” “一死百了,你要活到最后才有资格知道。” 阿拉默了下,最后笑了笑: “谢谢啊。” 感激之情尽注其中,被扯入怨阵是灾难,能得到高人相助是一种奇妙的缘分。其实,知不知道恩人的名字无所谓。今生活得也算轰轰烈烈,死了也值当。 “你保重吧。”桑月说完便断了联系,“莫拉,看顾着点儿。” “刚不是说我不用理吗?”莫拉不解。 “你不觉得她死了很可惜吗?”桑月不答反问。 “这就是你口是心非的理由?”心软就心软,何必找借口? “对。” “……”这脾性,跟麦琪有得比拼了,莫拉很不情愿道,“那你真不告诉阿潘?让他去救不就好了?” 它够忙的了,她还整天给它找事。 “她既然强调,想必有什么顾虑。咱能做的是尊重,不必做多余的事。”她是个实诚人,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会发散思维一词多解,擅作主张。 “万一她死了呢?到时你别哭。” 钟虹死的时候,阿兰哭得那个伤心哦。简直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桑月懒得跟它打嘴仗,反正让它盯着点就行。 自己吃了果子,喝了冰冻的清饮,心满意足地采一些药植清洗干净,然后拿进异度空间随时炼药备用。 她在里边除了修炼,偶尔还会看看八卦。 到时一心二用,一边吃瓜一边炼药,不必浪费时间。 第406回 她并非不担心阿拉,毕竟是自己救过的人。可有的时候,极度的绝望与痛楚能激发人的潜能。这种成长的方式并非必需的,但命运的安排由不得她拒绝。 长期以来,阿拉、阿潘都处于被动的位置,他们已经厌倦了这种无休止的看不到尽头的折磨。 所以,两人不约而同地决定以各自的方式继续和怨阵背后的邪师们纠缠。阿潘的离开也是为了避免拖累阿拉,方便实施自己的计划。 谁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入阵,万一那些人真的放弃了他们,自己岂不是白等了? 与其浪费时间,不如主动出击。 可这是自己的想法,没必要连累队友陪自己一同冒险,于是就有了以上的情形。 阿拉和阿潘是并肩作战的队友,是生死之交,但并非情侣。整天忙于生存大挑战,平时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哪有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思? 所以,两人都走得很利索。 等到了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对方如果等不到自己赴约,自会离去。至于她\/他会不会误会自己爽约的原因,那不重要。 相逢是缘,缘散即散,无需挂怀。 每个人各有想法,桑月自认能力有限,既无法阻止,亦不能充当他们的守护神保其一路安宁。适时给予帮助就行了,实在没精力也没有时间去干预太多。 异度空间里,桑月偶尔在里边炼药,偶尔炼丹。等到麦琪开始练习巫术,她便在一旁专心听讲。 独处的时候,麦琪有自言自语的习惯,包括研习巫术、魔法的思路。 和桑月一样,同是天涯沦落人,除了无视生灵之命,麦琪的性情与她挺相似的。这也难怪,除了天生恶人,普通人的品性多半相差无几,样貌不同而已。 偶尔看见麦琪炼药,所用材料让桑月不敢恭维,敬谢不敏,不学。 正如残留在庄园里的记忆那样,麦琪在苦炼断肢再生药。眼下的再生药有时限,她想炼出永久有效的。其实她炼的再生药除了时效短,没有别的后遗症。 脸上有斑,是她每次法力耗尽露出的老年斑而已。她不愿承认那是自己的老年斑,便说是药效所致。 桑月:“……”骗得她好苦啊! 原以为自己的炼药技能青出于蓝胜于蓝,结果水平相当,她的炼药过程还多加了一道工序。现在省略那一步不太可能了,养成了习惯,突然省掉心里难安。 但麦琪炼的药不是毒便是害人、捉弄人的药,极少治伤的。她受伤了直接吸收亡灵补充能量,治病的药剂还得看珍妮弗的巫典。 哪个合心眼,合眼缘,桑月便学哪个。 不给自己设限,不强迫自己学哪样能使更多人受益。她只学自己想学的,研究自己想要的效果。自主的感觉真好,所以家人无论发生什么事她懒得知道。 麦琪杀夫戮子是因为他们联合外人杀她和女儿,女儿的死导致她的黑化变得铁石心肠。 自己没那种遭遇,狠不下心剑指亲朋。 但是无妨,家人会自作自受不劳她操心。而她心无挂碍地待在空间里,多半时间在练功,偶尔才炼药。麦琪研究的永久有效再生药,她暂时没精力研究。 有药,却无实力自保,等于现成的实验对象,就像阿拉那样。幸亏她有力自保,否则下场凄惨。 而桑月在修炼的时候,四周场景被设定静寂无声,以防惊扰了自己。 所以她没看到,在渐入佳境时,一道身着黑袍的影子伫于旁边不远。一双异域风情的深邃眼眸定定瞅着她身上的异样气息,红唇微扬轻启: “异教徒,有意思。” “异教徒?”小乌鸦和莫拉对望一眼,奇怪地问,“主人,您最近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您到底在看什么呢?哪来的异教徒?” 莫非主人炼药中毒,产生了幻觉? 黑袍女人移开目光,神色冷淡地转身: “那几个小学徒本事不大,心眼可不少;学得慢,性子又急得很。莫拉,你到外边多找一些异教徒回来,看能不能学得快一些。小黑……” “在,”小乌鸦落地化形,一名五官深邃的少年毕恭毕敬地向她施了一礼,“主人,我叫塞斯。” “嗯,”麦琪不以为意,“等新学徒一到,就把那群废物放出去。” “扔入大军,还是扔出去当诱饵?” “都不用,扔得远远的。就说他们太蠢,我放他们自由。” “他们已没有家人,外边世道那么乱,放出去可能会死。”相处时日长,让小乌鸦对那些少年多少有些感情的。 “你养着也行。”麦琪满不在乎。 “还是放出去吧,”小乌鸦坦然道,“孩子大了总要单飞,自己学会觅食生存的。可塞斯担心的是,他们会受到光明法师的蛊.惑来对付您……” “这些学徒里有一半人是光明法师派来的,你的猜想会实现的。”麦琪慢悠悠道。 “……那您为什么要收他们?”小乌鸦头皮发紧,“还让我去教。” “让光明那群蠢货自以为计谋得逞,不是很有意思吗?”麦琪噙笑,“蠢货与废物联手,绝配。” “……”小乌鸦默了一阵,最后道,“您真的太寂寞了,不如让莫拉好好找一找看看哪有资质不错的学徒,您就收一两个吧。” 主人也是人,巫是她的身份。 人是群体生物,她以前也是住在部落、村落里的一员,生活和美。眼下家没了,丈夫和儿女也没了,她肯定是感到寂寞了。 麦琪没搭理他,凝出一团魔力能量,再斜睨不远处的那团格外刺眼的光芒。微不可见地挑了一下眉,一把捏散手里的那团能量,开始修习新研创的魔法…… 山居不知岁月长,等桑月收功睁眼,麦琪的学徒已经换了三轮。 那位少女姬玛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女法师,她成熟美艳,麾下能人无数。知道她过往的人说她是黑巫的徒弟,她既不承认亦不否认。谁打她,她就打谁。 知道未来走向的桑月明白,这是对方自保的一种方式。 不承认,是不让光明教派找到借口攻打她;不否认,是为了让黑巫麾下的将领念旧情,将来遇上可以放她一条生路。 随着黑巫的学徒越来越多,她不再是光明教派特别针对的目标。最后,她便和光明教派联手合攻黑巫,并且成功了,而她的悲剧随后而至。 当然,那是未来几年发生的事。 桑月不关注这些,只专心跟着麦琪修习巫术和魔法。 第407回 偶尔到庄园一趟缓缓气,吃些蔬果、点心,再听听八卦。 “……两个月前有几位可疑人物在附近到处查看,被民宿的人逮了审问……” 好声好气的询问,对方一脸警惕不肯说,还一副“他们来去自由,旁人莫理”的表情。异人便用了催眠术,让他们把祖宗十八代是什么成分全部交代一遍。 “他们果然是你二姐派来的……” 桑茵没有直接跟那些人联系,而是雇人替自己找的狗仔和粉丝、自媒体。她聪明,别人也不傻,恰恰是她的粉丝听到兰溪村三个字,立马意识到了什么。 然后得知,雇自己去兰溪村桑家山的正是昔日小天后的二姐。 有幸参与姐妹俩的明争暗斗,这位粉丝乐歪了嘴,愈发积极地扮演称职的粉丝。姐俩斗得越激烈,他能掌握的资料就越多,等到合适的机会将两人一网打尽。 当然,在曝光姐俩为利益争执的丑陋面目之前,他会先从两人的身上索取自己应得的报酬。 “……有点头脑,但是不多。”莫拉感慨道,“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勒索的人是谁……” 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勒索人之前也不做一做调查。竟敢勒索它主人,主人能把他的头拧下来插在地里当稻草人,或挂在屋檐下再点一根蜡烛当惊鸟器。 除了主人,主人她姐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撞到桑二姐的手里,他会死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然而,民宿的人知道这些人的来意之后,用点手段把人全部打发走了。 好可惜啊,没有主人的用武之地。 那些人回去之后,桑茵得知他们连山都没找着,不甘心,又设法怂恿两名略有名望的记者去采访兰溪村,顺便应桑家二老的恳求到小天后隐居的山头逛逛。 就算不宜上山打扰,远远瞅一眼也能交差。 这两位新闻记者不好忽悠,只是,兰溪村里的人也不是善茬。民宿的人提前告知村里的土着老人,说又有人找桑家阿月的麻烦,若有人问路就说不知道。 住在村里的老人身子健壮,记忆力强,可太久没进山了,远远望去只看一大片林子,确实不知桑家山头在哪儿。 年轻人不必嘱咐,他们是真不知道。 住在镇里的村民也得到村长的嘱咐,大家伙早就过了与明星为邻的兴奋和激动。只知一天天的总有人进村找她麻烦,而找她麻烦之前先找大家伙的麻烦。 吃瓜的乐趣在于那是别人家的事,如果自己也是对方找事必经的一环,心情就不太美妙了。 “不知道,不知道!不认识,不认识!” 无论任何人来问,哪怕对方带着穿制服的人来也无法改变大家伙的立场。不认识明星的住址不犯法,谁认识便由谁带人去找,反正后果自负,莫挨老子! 由于没人肯去,两名记者找了邻村一位山户带路。结果在山里绕了一周,愣是找不到桑家山在哪儿。 最终无功而返。 “上个月,你姐夫果然带人去阿兰家……” “姐夫?”桑月略感诧异,“他跟我姐复婚了?” 若不复婚,那应该是前姐夫。 “是啊,龙煜告诉阿兰的……” 顶着姐夫关心小姨子的藉口,说想进山探望一下。而兰家人说许久没去,不知方位。闺女兰秋晨因为不肯结婚与家人决裂,兰家和桑家山断了往来多时。 “你那小姨子不厚道啊,”兰家大哥先发制人,为跟桑家人吵翻作预热,斜睨尚云舟道,“自己不结婚就算了,还教唆我妹学她。拜托你们,好好跟她聊聊。 自己过得好不好无所谓,别连累旁人啊。” “就是,”旁边有年轻人阴阳怪气,“晨姐现在不仅是我们村的,更是方圆百里所有村落里年纪最大的老姑娘,丢尽我们村的脸!” 自从得知七姑婆的悲惨一生,无论是搬到镇上住的,抑或仍在村里的年轻人现在最鄙视啃亲人血的人渣。 比如七姑婆的儿子们,比如小天后,即他们桑姐的家人。 桑家小女在兰溪村住了近十年了,早已是兰溪村的一分子。与兰秋晨年龄相仿,大家伙唤她一声姐并无不妥。自己人要帮自己人,不能让她被人欺负了。 由于兰家不肯合作,且有言在先,说桑月把人家闺女教坏了。 尚云舟是老江湖了,焉能不知兰家人说这些话的用意。如果桑家人敢在兰家撒泼,兰家就敢寻到桑家门口撒泼,桑家女聘请兰家小女当助理是有合同的。 如果找不到两人,桑家是要给兰家一个交代的,因为桑家不占理。 就这样,尚云舟带着一位司机和助理在兰溪村的四面群山里绕了三天两夜。无果,只能怏怏而返,被桑茵骂了个狗血淋头。 “姐夫这么乖?”桑月好奇,“当初我姐瘫床上时,他的态度可不怎么好。” “详情我不清楚,据龙煜说,他体内有什么蛊什么虫。”莫拉感慨万分,“你们东方的巫术比我西方的邪门多了,我们那儿顶多在人家体内种一个死人头……” 桑月:“……”半斤八两的事,没必要捧一踩一。 “您要是想知道,我去瞅瞅?”莫拉的语气透出一丝期待。 “没必要,”桑月拒绝,“知道得越多,便越放不下心。我给过爸妈每人一道护身符,除非他们自个儿摘下,否则不会出事……” 如果是他俩自愿摘下,就算她在家也无用。 二姐会背地里劝他俩摘下,然后他俩会瞒着她悄悄摘下。所以,她知不知情,在不在家,后果都是一样的。如果她参与整个过程,痛苦的只有她一人。 世间最悲哀的事,莫过于她最爱的家人并不信任她。 所以她才要眼不见为净,等事情发展到最后阶段,她再出面替家人报仇便是了。 姐夫尚云舟当初那样对待二姐,肯定要遭二姐报复的。 现在又找不到她,暂时又不能动爸妈,那么姐夫及其家人要遭殃了。如果现在的二姐仅是一缕残念,那么她亲生孩子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 邪恶的人容不得背叛,尤其是自己亲生的。 其次就是大哥一家,以及嫂子的娘家人。无所谓了,爸妈一定会被留到最后。而到最后,爸妈也一定会听二姐的话,乖乖地把护身符取下…… 外边乌烟瘴气的,桑月捧着一堆新鲜蔬果进异度空间慢慢啃。 麦琪是黑巫,但与外边那些人相比,她的恶显得纯粹顺眼多了。 第408回 有对比,让桑月更愿意待在异度空间里,跟着麦琪修习。需要用亡灵炼的术法她不学,也不记载。麦琪的魔典里是有记载,她不看就是了,没必要抹除。 跟麦琪的幻像相处的时间长了,桑月不知不觉地把她当作授业之师看待。 老师着的魔典,有些内容她可以不认同,但也没必要删除。毕竟这是长辈的心得体会,内容除了如何利用亡灵增长魔力能量,也记载了这门功法的弱点。 就像一把绝世神兵,她可以不用它作恶,但没必要扔了或毁了它。 世间肯定不止一把神兵,万一有人用它作恶,她至少能用来抵挡一二。或研究自己手里那把的优缺点,从中找出别人手里那把的破绽。 同时,莫拉有句话说得没错。 她在异度空间待久了,心理容易受影响。确实有点影响,眼下的她看到麦琪屠戮光明大军连累平民再也不觉得残忍,既不兴奋亦不同情悲悯。 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个莫得感情的冷血修士,只知修炼,把人性给修没了。 眼下,麦琪在前方大杀四方,她在旁边一边学一施法轰炸。看到自己的法力伤害范围小,她还深感气馁来着。并且自我安慰:没关系,初学者是这样的。 “主人,”莫拉偶尔偷溜进来瞅瞅,“术法您学归学,别将麦琪的脾性一并学了。” “学了不好吗?你不是很崇拜她吗?”桑月反驳。 “她是部落首领,是当下最强大的巫师,理该受万物生灵的崇拜……可她的脾性不敢恭维。”说完就溜了,生怕被麦琪的幻像听到从幻境里跳出来揍它。 那些年,它待在麦琪的身边一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 现在换了一个主人,让它尝到身份对等、自由自在的滋味,很难想象回到从前小心翼翼的日子。 莫拉的话让桑月警醒了一瞬,但很快便抛到脑后没放心上。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近墨者黑,可她是成年人,并且待在异度空间是暂时的,影响有限。等学成出关,回到世俗一段时间轻易就能恢复本性,不足为虑。 …… 异度空间没有时间的流速,但麦琪的幻境里有。 桑月对麦琪与下属的对话,与学徒们的相处日常,和光明法师对战不感兴趣。遇到这种场景一般都要快进,直到对方修习魔法、巫术才恢复正常的时间。 与法师的对战偶尔瞧瞧,真正对决时,麦琪施术的手法极快,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威力也极强,几乎都是一招灭。 看多了,也就不足为奇了。 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幻境里的时间过了十年。一天夜里,麦琪再次独自站在城堡的顶楼向远处眺望,轻唤: “小黑。” “是的,主人,塞斯在。”一只乌鸦落地成形,依旧是一位五官深邃的黑衣少年。每次主人召唤,他都要加上自己的名字以示提醒,无奈主人总记不住。 他不纠正,主人亦不更正,下次唤他依旧是小黑。 “塞斯,”十分罕见地,这次麦琪竟然回应了,语含讽刺道,“把你往光明大军里一扔,至少能砸到十个叫塞斯的废物。” “是的,主人,小黑在。”小黑就小黑吧,他不是废物。 “姬玛把你教过的学徒收拢为伍,用来对付我。”麦琪直视远方的黑暗,神色平静,“怎么,我看起来像那种顾念旧情的人吗?” “主人的胸怀与智慧,岂是她一个小小女子能琢磨透的?”黑衣少年笑了笑,“依小黑看,这不过是她对主人的试探,试探到底谁才是您最看重的学徒。” 顿了顿,又补充: “她或许以为,自己才是您最倚重的继承者。” 噗哧,这话让麦琪轻笑出声,睨他一眼,目露赞许: “你今天总算有点脑子了。” 姬玛是既不愿别人一再提及她曾经是麦琪的学徒,但见麦琪收了那么多学徒心里又有点不平衡,时不时找机会证明自己才是最让她骄傲的学徒。 麦琪扔出去的学徒,至少有三分之一落在姬玛的手里。 其余的要么落在光明法师的手里,要么成了皇家军团的俘虏。这些人以除魔为借口四处搜捕这些学徒,目的是要套出他们的毕生所学,包括麦琪的弱点。 得到的资料很多,等上了战场依旧全军覆没。 “莫拉。”笑完,麦琪唤出魔法空间的精灵。 “主人。”一团浓雾出现在两人的上空。 深深看一眼少年和浓雾,麦琪伸指凝力,点一下黑衣少年的额头,再单手划出一个灵光小法印轰向浓雾。 “主人?”少年变回原形,不解地望着将浓雾收入法印的麦琪。 麦琪没有回应,等浓雾被全部吸入法印,凝成一个状似金属的魔法阵吊坠落在手里。她轻轻摩挲着吊坠,最后交给小乌鸦: “你们身上的禁制已解,从此自由了。” “主人……”小乌鸦察觉了什么,难过地看着她。 “你们留在这里帮不了什么忙,不如尽早离开。”麦琪嘱咐它,“告诉莫拉,去往东方……” “为什么要去东方?让它去投靠那些原始部落吗?” “不,再往东……”麦琪思虑了下,估计也想不出东方哪里可以让它俩投靠,转身继续凝望远方的黑暗,“一直往东,告诉它,那里有人能让它与空间分离。 而你,小黑,飞到自己飞不动的地方扔下它,你便自由了。” “主人,那您呢?”仿佛交代后事般,让小乌鸦心慌慌的。 “怎么,以为没了你俩,我就输定了?”麦琪嘲讽地瞥来一眼。 吓得小乌鸦瑟缩了下,本能后退两步: “当然不是,主人威武霸气,震慑四方,区区几国大军与法师在您的面前也不过是一群蝼蚁罢了。” 几国大军一波接一波的攻击,数十年从未间断过。主人至今毫发无损,其实力可见一斑。今日之前,它从未担心过主人打不过他们。 但今天的主人有些异常,让它突然担起心来。 “你明白就好,走吧。”麦琪转过脸去,再也不瞅它俩一眼。 自知忧心无用,小乌鸦深深凝望她一眼,最后人模人样地向她行了一个礼: “主人珍重,小黑定不负所托,把莫拉带到东方去。” 言毕,不再犹豫,叼起吊坠扑楞着翅膀高飞,瞬间消失在黑暗的天际。 第409回 无意间看到这一幕,桑月吃了一惊。 旋即又觉得理所当然,麦琪可是当今西方最强大的女巫。自己亲眼所见对方到底有多强大,无论是真正的光明法师抑或邪恶的魔人、黑巫皆非她的对手。 这样的女巫能预知未来很正常。 正因为预知,所以她让小乌鸦把莫拉带往东方的位置,让自己在濒死之际与莫拉结了缘……等等! 正在择药植准备炼丹的桑月突然抬眸,脑子里骇然想到一个令人惊悚的重点。本能一扬手,将所有药植和炼丹炉收入纳戒,同时警惕站起离麦琪几步远。 这幻境取自莫拉的记忆,可现在它被送走了,那现在这是谁的记忆?!抑或是…… 麦琪没死?! 还是她留了一道残念在空间里?! 无论是哪一种,对桑月这个现任都极为不利!她存在至今,自己却一无所知,哪天被夺舍也必然悄无声息。凭自己这点修为,对抗麦琪无疑是以卵击石。 桑月死死盯着她的背影,轻声唤了句: “麦琪?” “主人,”一道亡灵落地成形,跪地禀报,“姬玛求见。” “让她进来。”麦琪头也不回,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对于来自异时空的呼唤仿佛丝毫未察。 桑月并未放松警惕,依旧提防着那道背影,同时一心二用,也盯着步履沉稳神色淡定的姬玛和跟在她身边的小女孩。 看到那小女孩,桑月立马察知姬玛的小心思。 小女孩四岁多,长得娇憨,一头小卷毛被束在脑门上。可发质太过松软,整个小脑袋炸满乱糟糟的软毛。大大的眼睛布灵布灵地眨着,活脱脱个小天使般。 如果是一般的小孩,麦琪会不屑一顾,直接叫人把她扔到麻瓜集居地。 但这不是一般的小孩,这是一个长相肖似麦琪女儿的小孩。姬玛一直在测试麦琪的情感底线,先是用自己的命,接着用学徒们的命,现在又用普通人的命…… 由此可见,姬玛的悲惨命运是自作孽不可活。 “是我对你太过宽容,让你有了不断挑战我底线的勇气?”麦琪仅在转身时瞥了那小女孩一眼。 虽神色如常,仍听得出她平静的语气里隐藏着怒火。 “尊敬的恩师,别误会,学生姬玛一如既往地敬重您。”姬玛不慌不忙地单膝跪地,毕恭毕敬道,“这孩子是学生当初在逃避光明法师暗算的时候遇到的……” 接下来的一通解释,在桑月眼里叫鬼话连篇。 姬玛的意思是,在逃亡的途中发现不仅自己遭光明法师的暗算,这小女孩当时也被不明来历的人追杀。 甚至孩子所在的村落被屠了,无人幸免。 后来一查方知,有法师推算出这小女孩是麦琪的女儿转世,他们要逮住她来跟黑巫谈判。若能生擒麦琪便将母女俩一同杀了,若谈判失败就把小孩嘎了。 姬玛得知原由,于心不忍。 “您毕竟是姬玛的恩师,待我虽严厉,却是当时的我遇到的最好的人……”所以,她拼着被光明教派那群法师的误会,偷偷把小孩给麦琪送了过来。 “孩子就留在您这儿了,如果您认为姬玛是别有用心,杀了便是。” 言毕,姬玛的身影缓缓散去。 说得一副大无畏的样子,实则跟天下人一样都怕死。亦深知自己带着孩子来到黑巫的面前,十死无生。 “幻影,”麦琪冷哼,“长进了。” “哇——”姬玛突然消失,本就害怕的小姑娘顿时吓得哭起来。 “哭什么,”麦琪伸指隔空一点,禁了小姑娘的声音,尔后唤来一道亡灵,“找个人来,把孩子带走。” 她的仆人也有麻瓜,有男有女。有的已婚,有的未婚。 “她要是死了,”看着被找来的仆人,麦琪冷淡道,“你们也就别活了。” 这孩子确实是她前世的女儿转世,但姬玛把孩子送来也并非好意。她和其他光明法师在孩子体内注入光明系的净化咒语,以及一道来自黑巫的恶毒诅咒。 虽是一道诅咒,却是三位黑巫以性命为咒,掺杂满身的毒气让小女孩在五岁那年开始度日如年。 即她的每一天等于别人的每一年,而她今生的寿数仅短短十年。 现在已经四岁多,明天过后就是五岁了。即是说,麦琪如果想救孩子,从明天开始就要为孩子解除咒毒,而咒毒里有光明系的净化咒语。 她拔除毒咒的同时,会把光明咒语一同吸入体内。 黑巫被光明咒语打中,其魔力、巫力能量会被净化。届时全体法师群起而攻之,为救孩子不惜被净化的黑巫如何能敌? 根据莫拉那不健全、不保证真实的记忆,麦琪的死期将至。 意识到这里有麦琪留下来的残念,桑月在姬玛进入魔堡时便已悄悄地想要溜出去。结果出入自如,跟之前并无区别。唯一的不同是,这段人生无法快进。 能自由出入这一点让她放松警戒心,又想留下来瞅瞅后续。如果麦琪察觉她的存在,想趁机夺舍也并非是不可能的。 但好奇心不仅会害死猫,还会害死人。 实在想知道麦琪这道残念留在空间的意图,她壮着胆子留了下来,静观后续。 “麦琪,”又一道身影从半空落下,居然是身着素袍的女巫,明显是光明系的,“把孩子给我。” “你来做什么?”麦琪头也不回,“她不是你们合谋送过来的吗?” “我阻止不了他们,”光明女巫道,“但我可以帮你救孩子。” “用不着。” “麦琪!”光明女巫心里焦急。 “莎拉,”麦琪突然轻叹,仰望夜空,“我累了。” “……”光明女巫语气顿了下,半晌才道,“你可以回自己的魔堡里沉眠。” 麦琪如果想躲起来,这世间根本没人找得着她。女巫沉眠,哪怕睡个千年百年依旧活着。 “莎拉,”麦琪转过身来,目中噙笑地看着她,“你可察觉自己的身边存在着什么危机?” “唔?”光明女巫一愣,下意识道,“世间最大的危机不就是你吗?” 数十年前的屠巫行动,是女巫最大的危机。 自从麦琪称霸天下,横扫四方,屠巫行动不得不终止,皆因世人需要大量的女巫来对付黑巫。男巫也是巫,但皇室权贵称其为魔法师,专为皇家服务的族群。 除非有男巫不识趣非要强调自己是巫,那就烧了吧。 第410回 麦琪的出现救了所有女巫,而她们被集结起来攻击麦琪,她们也是真心实意地去攻击,无惧生死。 但在麦琪遇到真正的绝境时,她们又会派出一人偷偷救助。那人被派出去之后,要么加入麦琪的阵营,要么救了麦琪之后,被按上叛徒的名头独自逃命。 她们都知道,只要麦琪活着,屠巫行动就不敢启动。 本想投靠麦琪与之一同大杀四方,可她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暴行实在让人无法苟同。就这样,正邪两脉僵持了数十年,而莎拉是今次危机选出来的代表。 出来就回不去了,她无儿无女无父母在光明系手里,被所有人视作叛徒也无所谓。 以往被选出来暗中救助麦琪的女巫都是中下水平,不显眼的人物。今次的莎拉是个光明系的小头目,算是职位比较高的一位,因为今次的危机非比寻常。 若麦琪过不了这一关,她们的末日很快便重新降临。 “初时,能召唤一切力量的巫不在少数,却为何你们攻打我数十年之后,全能女巫几乎绝迹?”麦琪淡然分析,“不仅全能女巫绝迹,就连单项技能的巫力也日渐衰弱……” 相反,她的实力倍增,似乎越是暴戾不仁实力便越强。再这样打下去,巫族的力量会越发薄弱。 “我一直在寻找原因,可惜至今没发现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但是莎拉,每次大战之前必派你们来攻打我的光明教廷有猫腻。你要救的不是我,是你们自己……” 她虽是黑巫,最多也就祸害一些自己看不顺眼的人,不至于整天故意挑衅光明教派以及皇家军团。 是什么缘故促使她纠集了大量亡灵军团,是什么缘故让世人屡屡主动挑衅与她过不去;是什么缘故每每在她伤重想要闭关修复时,一群巫师主动送上门…… 以前总是单纯地以为,自己有今天,多亏那群帮助外人攻打自己的巫师的成全,献上她们的法力和灵魂。 近些年不知怎的,她一直在回想过往,重温自己变强的过程。 她为了活命,不得不吸了乘人之危的巫师们的法力和灵魂。可那些巫师的首领也说过,她们是奉命而来。奉谁的命?光明教廷的。 趁她伤,取她命是对的。 但每次都派巫师打头阵就有点不对劲了,可她找不到原因。曾经有几次,她特意避开巫师的围击,绕道偷袭远在后方的光明法师,收割他们的灵魂和法力。 从而得知光明教廷一个惊人的计划,他们派巫师打头阵正是为了让麦琪吸收的。这样既可达到屠巫的目的,又能让麦琪增长法力。 为什么要让她变得强大,她不知道。 那位法师仅是个小头目,没资格知道太多。而他之所以知道这个缘故,完全是靠自己的猜测与判断。这也恰好印证了麦琪的疑惑是对的,让她惊怒交加。 自己变强是好事,可一旦这个结果是敌人有意为之,问题就大了。那样的话,证明敌人不仅把她当成工具,更有足够的实力对付自己。 哪怕她是黑巫,也有尊严的。 为了找出真相,她开始袭击高等级的光明法师。可惜,知道内情的光明法师实在太少。她一连捣毁好几个光明窝点,得到的消息大同小异,无新的突破。 她接二连三地突袭光明法师,估计对方也察觉了什么,之后被她袭击成功的全是普通法师。 “连你都找不到真相,”这些话听得莎拉面色惨白,“我们又能做什么?” “那就是你们的事了,”麦琪微笑,“这些年,你们培养了不少年青一代藏在民间。就算你们全部覆灭,至少有了延续和传承,亦该无憾了。” “可是麦琪,你甘心就这样中他们的计?” “不甘心又如何?”麦琪神色平静,“莎拉,我大限将至,无可逃避。你记住,此番离开就不要再露面了,无论发生什么事……” 世事变幻莫测,屠巫行动即将重启。保住巫族的传承,才是她最该做的事。 莎拉心情苦涩地向她行了一礼,黯然消失原地。 麦琪这次不再驻足顶楼眺望,直接来到孩子的卧室。看着孩童的睡颜,她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看不出有任何变化。 没有变化,恰好是最佳的变化。 搁以往,她独自面对一个人时的眼神要么像淬了冰的冷酷无情,要么充满嘲弄和鄙视。 “无论我救不救你,你都会死。”坐在床沿,麦琪伸手触抚孩子的脸庞自言自语,“因为你是麦琪的孩子……” 语气里没有歉意,没有疼惜,仿佛她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可反驳的事实。 可怜的孩子,哪怕受难而亡转了世,依旧难逃被人用作要挟母亲的工具;可怜的母亲,哪怕她成了最强女巫,哪怕她从未想过要打扰孩子转世后的人生。 依旧无法让孩子得到一个安宁和乐的人生。 她说罢,轻抚孩子脸庞的手施法,开始拔除她体内掺了光明法咒的诅咒…… 这一切,被旁观的桑月尽收眼底。 姬玛的试探得到一个圆满的答案,无论麦琪对外人如何的狠辣无情,对自己深受苦难的孩子始终保留着一丝母爱。 孩子,永远是有效攻击一位母亲的神兵利器。 但在桑月的眼里,麦琪已经是当今世上地表最强的黑巫。救个孩子而已,怎么就到了大限将至的地步?她知道麦琪的死期将至,可对方的脸上并无死相。 这意味着她并非死于劫难,而是自取灭亡。 可她是黑巫,印象中,黑巫心心念念的除了变强,便是想方设法让自己活出一个天长地久。自取灭亡的黑巫让人感觉很不真实,至少桑月就是这么觉得。 据观察,麦琪目前处于实力全盛时期,到底为什么要自灭呢?是有什么阴谋吗?比如厌倦了与人为敌,被人围攻,想换个躯壳重新开始? 眼下就有两个合适的躯壳摆在她面前。 一个是异时空的她,一个是黑巫的孩子。虽然可以离开,但桑月不走。在麦琪救治孩子的几天里,她也在旁边练功。 但不敢练得太投入,时刻警惕着黑巫的突袭。 很快,几天过去了,小姑娘身上的诅咒被全部拔除。但孩子的寿数本就不多,经此一劫,灵魂变得十分脆弱。 若无至亲相护,她顶多只能苟活几天。 第411回 自己的孩子自己护,麦琪预见了孩子的未来有多凄惨。即便自己死了,那些光明法师依旧不曾放过孩子的今生和来世。 之后就没了,被当成黑巫血脉打散了。 于是,桑月眼睁睁看着她一手抽出孩子灵魂,一手把自己的气息注入孩子的体内。一丝丝地抽出,一丝丝地注入,因为孩子的躯壳布满光明净化的法咒。 动静太大会惊动光明法师那边,从而引起怀疑。 这不是夺舍,因为没必要,这孩子本就是光明系、黑暗系共同的目标。桑月看到她的操作便知道,麦琪想不动声色地换出孩子的灵魂,另外找地方藏好。 藏哪儿呢?莫拉连同吊坠都被小乌鸦带走了。 全部抽出之后,麦琪凝望掌心里的一团蓝莹莹的光芒,轻笑: “冰系,魔法师。好孩子,干得好。” 女巫的孩子经历了一世劫难,在转生时稀释了巫师的血脉,将自身能力转化为精神力。可惜孩子今生命短,还被那群虚伪的光明法师找到导致提前夭折。 “没关系,”麦琪笑望那团脆弱的蓝芒,“妈妈早就为你找到最好的庇护者……” 光明系法师一连害了她的孩子两辈子,下辈子就让她投生在光明教廷里,某位法力最高深的长老的妻子腹中。 既是法力最高深,为防被那位所谓的父亲认出来底细,麦琪继续施法,把以前吸收的光明法师身上的净化之力融入蓝光中。 以后,孩子就是光明教廷里倍受宠爱的小辈。 本想注入自己的怨念,但不知怎的,麦琪迟疑了下,最终没有下手。转身划破虚空,来到一间奢华阔朗的卧室,有位美丽娇俏的小妇人正在熟睡。 这位小贵妇已经受孕,尚未有胎灵。 麦琪深深瞅一眼那位小贵妇的脸庞,尔后瞅瞅掌心里的那团蓝光,轻轻吻了一下: “去吧,我的孩子,从今往后,将无人再敢伤害你。” 黑巫的孩子诞生在光明教廷,受光明法师守护,光想到这一点,她就算死了也能笑活过来。 桑月静静看着她的操作,未觉得有何有妥。 那孩子连续两世受到光明法师的迫害,尤其是今世,明明出生在普通民众的家庭却被光明法师联同黑巫一起抢人的抢人,还屠了村落。 这次诞生在光明高阶法师的家里,将会给光明教廷带来一场浩劫。 麦琪或许不信因果报应,却知道孩子的灵魂带有怨念。所以她没把自己的怨念附加在孩子身上,怕过犹不及,适得其反。 片刻之后,孩子的灵魂彻底没入小贵妇的腹中。 确保光明法师看不出端倪之后,麦琪转身离开了那间卧室。她没有返回魔堡,而是来到本土皇室的宫中,带走一位与自己女儿同龄的小公主。 桑月:“……” 怎么说呢,她无法谴责麦琪的报复行为。毕竟对方只是干了光明法师干过的事,光明法师能干的事,黑巫为什么不能干? 只能说,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无论是法师抑或皇室一脉,在寻找黑巫女儿这件事都抱持统一意见。无论是法师抑或皇室一脉,都是害死她那转世女儿的直接凶手。 法师负责寻找与动手,却是皇室提的建议,并应允让法师随机应变。 若有必要,杀了亦无妨。 毕竟那是黑巫的孩子,转世了也活该不得好死。所以现在,麦琪掳走了皇室最疼爱的小公主,抽取灵魂回到魔堡,融合自己的气息一同注入女儿的躯壳。 至于小公主的躯壳,被扔在另一位皇室成员的游泳池里。 这两家曾经为了争储拼个你死我活,如今小公主无端死在这里,皇室又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至于谁胜谁负,桑琪没兴趣看后续,而桑月同样不感兴趣。 随着麦琪的移动,桑月的视角跟着变化。 当回到魔堡顶楼,立马发现城堡外边的四面八方杀气腾腾。光明教廷通过小孩身上的咒术,察觉麦琪果然施法救孩子,必然受伤不轻,开始群起而攻之。 在麦琪将小公主的灵魂成功注入女儿躯壳的那一刻,魔堡的上空咻咻咻地出现数道身影。 小兵对小卒,下属对将军,一名大黑巫VS数名大巫师、大魔法师以及光明教廷的大主.教。光明系的大人物集体出现,不曾有半句废话,直接攻击魔堡。 因为他们知道,即便救了孩子,黑巫也是一时功力受损。 若再废话,给黑巫吸收亡灵补充能量的时间,他们要战胜她只会更加困难。 所以必须先下手为强,齐心协力杀黑巫个措手不及。就在魔堡受第二波攻击时,一道煞气法阵自炮火连天的地面弹射而起,紧接着是一道黑影出现人前。 一场黑巫与法师们的世纪之战,桑月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 很奇怪地,战斗开始时,她明明看到麦琪的功力仅损耗一小半,未至于一直处于挨打的境况。但眼前的这场世幻之战中,麦琪明显处于下风。 不到百招,她的嘴角渗出了血丝。 “麦琪,”围攻她的大主.教见状,激动得仰天长笑,“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麦琪,不必挣扎吧,你已经逃不了了。”一位光明大法师目露悲悯,语气沉重,“随我们回教廷,向神明忏悔你的罪过……” 另外几人不言语,但一脸警惕地瞪着她,提防她暗施黑手。 “呵呵呵……”麦琪轻蔑地笑看剩下的几人,以及迅速填补空缺的法师们,“罪过?我的罪过,还是你们的罪过?” “当然是你的罪过。”一道女声应道。 随着声音传来,众人望去,看到姬玛的手里拎着一个刚刚苏醒但仍很虚弱的小姑娘。孩子已经被陌生的环境吓得不知所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到了这里。 “姬玛,”麦琪斜睨姬玛一眼,目光含恨,面带笑意,“你会遭报应的。” “只要能除掉你,小小报应又算得了什么?”姬玛冷凝着脸,一身正气地道。 “小小报应,”重复这四个字,麦琪脸上的笑意愈发浓了,最终化为仰天的狂笑,“哈哈哈……” 随着她高昂嘹亮的笑声,四面八方风起云涌,遥远天穹电闪雷鸣。 “该死!她在召唤大自然的力量!”大主.教一眼认出她的意图与招数,神色大变,“她不是受伤了吗?你们还在等什么?!杀了她——” “麦琪,快停下!”姬玛急忙拎起小姑娘,“再不停下,我就杀了她!” “哈哈哈……” 听到这句话,麦琪的笑声更加嚣张响亮。 第412回 随着麦琪的笑声,四面衍生的魔气汹涌而至,凝聚于天地。天穹雷云滚动,粗壮如蟒的电光闪烁着撕裂夜空。 这一幕似曾相识,桑月诧异地瞪大眼睛,脑筋急转,苦苦思索自己到底在什么场合见过这情形? 天地涌现黑巫强悍的魔力,把围攻她的法师们吓得面无人色。有法师想退,刚转身就被身后的人一道术法了结性命。出手无情,再也没人胆敢临阵退缩。 虽无人退缩,可她召唤出来的魔力能量雄浑惊人。在大法师的一声令下,四面八方的法力如灿烂的烟花攻向黑巫。 得到指令,姬玛一边奋力抵抗四面逼近得让人窒息的魔力,一边声嘶力竭地咆哮: “麦琪——” 手中的小孩可能吓坏了,迟迟不曾吱声。姬玛不得不气恼地输入一丝魔力给她,迫使她尖声喊出: “妈——” 麦琪置若罔闻,仍狂笑着召唤一切有回应的自然之力。能量过于强大,促使她的外貌发生变化。眼角与眉梢向两边扬起,琉璃琥珀的眸色变得更加淡薄。 唇色黑紫,指甲尖长。 看见麦琪的魔力涌现于天地间,姬玛既羡慕又惊恼。本以为手里的小孩能让其忌惮,谁知对方根本不瞄一眼,这让她对手里的小孩再也生不出半点怜悯: “这是你逼我的!小孩,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母亲不要你!去死吧——” “爸爸,爸爸,”小姑娘终于回过神来,被眼前面目狰狞的女人吓得直哭,目光盯着她身后的大主.教哭喊,“爸爸——” 可惜,她的声音在天地雷鸣声中过于微弱。 而她极为敬重的教父根本听不见她的哭喊,就算听见亦无暇理会。因为不仅是他,所有法师都在豁出全力攻击黑巫,试图阻止她的召唤。 “哈哈哈……”面对姬玛的威胁,黑巫以狂笑回应。 仿佛在嘲笑她的软弱,嘲笑她苍白无力的威胁。 姬玛恼羞成怒,直接把孩子往黑巫那边一扔,一道术法紧随其后轰在那道小小的身影上。随着微弱的尖叫,一束小小的生命之火应声熄灭,灵魂脆弱飘摇。 “黑巫血脉不配存活于世!”有法师怒吼。 转世等于存在。 所以,攻向黑巫的法术光芒瞬间腾出一道轰向那脆弱的灵魂之火,让其彻底消散于夜空。 “哈哈哈——” 察觉底下的动静,麦琪的笑意愈发嚣张狂肆。直到她头顶上的天际乌云密集,黑压压沉甸甸的,伴有电光闪灼。笑声方止,睁着色泽淡漠的瞳眸睥睨众生: “伪善的人们,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的筹谋意图,但我能让你们的愿望落空。” 说到这里,她仰望天际,雷光在剔透如琉璃的瞳眸中闪烁,让她心情大好。瞅着布满夜空重重叠叠的自己召唤而来的能量,她妖冶的黑紫唇瓣高高扬起,朗声扬言: “伟大的自然之神,赐我无上法力,听我召令,以我之力,毁尽异器——” 随着状似咒语的召令,云层里蓄势待发的电光雷动仿佛得到释放,瞬间如雨点般轰隆隆地砸落在大地上。 “啊——” 悬在半空的法师、巫师们被砸得凄厉惨叫,抱头鼠窜,如断线的风筝纷纷从高空坠落。在绝对力量的面前,号称集天下之力共诛黑巫的法师军团不堪一击。 尽管他们已经溃不成军,剩下零星几人悬浮夜空。但砸落地面的雷光丝毫不见少,依旧无差别地砸向世间各处。 看到这一幕,桑月哪里还不明白? 原来怨阵早在中世纪便在海外蛰伏运行,或许因为傲慢自大,从不设防;又或是技术不够熟练,法器埋得不够隐蔽被麦琪察觉,甚至在暗中作了标记。 此刻一声令下,被作了标记的异.教法器悉数被毁。 “伟大的黑暗之神,祭我之魂,借我强大魔力击溃遍布大地的异.教徒意图,让邪恶之力永远不得完满!这是麦琪·霍拉古斯向你们降下的诅咒,将由我的学徒摧毁你们的阴谋! 毁灭吧!伟大的巫师麦琪·霍拉古斯,哈哈哈哈——” 随着她高昂张狂的笑声,她那叫人闻风丧胆的黑袍身影逐渐消散于苍茫夜空。让世人头疼一个多世纪的大巫师就此殒落,砸落地面的电闪雷光亦随之减弱。 最终消失。 透过天眼看到,埋在地底下的法器悉数毁在麦琪骤然爆发的魔力之下。而在她高亢激昂的笑声中,桑月从心神激荡到黯然神伤,在对方的残影前叩了个头。 叩谢对方的授业之恩,哪怕她不赞同对方无差别的肆杀屠戮。 可自己实实在在地跟在对方的身边,把她的巫术和魔法全部学了去。无以为报,只能在心头默念:如果有机会的话,她会继续捣毁怨阵,揪出幕后主谋。 助她的学徒延续这场诅咒,完成她未能达成的愿望。 至于对方指的学徒是谁,桑月不清楚。虽然自己几乎全程跟在她身边,如果她对自己的存在有所察觉,要收真正的学徒必定小心谨慎,不轻易被人察觉。 让桑月疑惑不解的是,她收学徒背着自己,为什么给女儿换一种人生时不避着自己呢? 可能对方看出自己是个心软的,干不出姬玛那种行为。 而学徒事关巫术的传承,任何人都有可能见宝心喜,从而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唉,无所谓了,桑月甩甩脑袋,驱散脑海里的杂念。叩完头起身,这异度空间里的幻像随之消散。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道愿力氤氲而起,消散于空气中。 这是麦琪留下的一丝愿力,察觉她的存在之后留在她身上的。 可见她的法力高深莫测,不愧是那个年代的巫师首领。可能不甘心自己的一生被后人随意篡改,强行让她这异世之人看完她轰轰烈烈的一生。 …… 凝望空荡无物的一方空间,桑月的心情莫名,不知是哀是忧。 哀悼一代大巫带着骂名殒落,忧心那死灰复燃的邪恶势力在世间的蠢蠢欲动。挥散这个莫拉开辟的异度空间,重回庄园的草坪静坐,让激荡的心情沉淀。 “主人,怎么了?” 镇守庄园空间的莫拉意识见她一脸沉重地出来,不由好奇: “是不是遇到难题了?死活学不会?这很正常,麦琪的魔法可不容易学。想当年她收了那么多学徒,没一个能学到半成的……” 如果它是旧主,肯定死不瞑目。 瞧瞧她收的那帮学徒,竟无一人能达到她一半的实力,有损她一代巫师首领的威名。 第413回 桑月没问莫拉对于麦琪最后阶段的记忆,它虽然没被抹除记忆,但在麦琪的有意隐瞒之下,它知道的事不多,就算知道也一知半解。 关于它遭旧主“嫌弃”的伤心往事,不提也罢。 至于怨阵,麦琪顶多察觉自己被养蛊了,她成了被困在阵里的蛊王。因为找不到幕后推手,无法从根源上找到解决的办法,只能寄望于她的下一代。 就这么死了她又不甘心,便下了诅咒。 可这诅咒到底有多给力,桑月也不清楚。为免让别人失望,这事没必要跟外人提及,包括莫拉。 它俩已经跟过去切割,不必再重温旧梦。 “莫拉,你的同僚小黑呢?”麦琪的年代已经过去了,聊些让人开心的,“麦琪不是让它把你带离险境吗?” 对于能为黑巫提供情绪价值的两小只,她还是蛮感兴趣的。 “它呀,”提及百年前的小伙伴,莫拉的语气飘忽了下,怅然若失,“为了保护一位长相肖似麦琪女儿的小女孩,死了。” “……”弄巧成拙,桑月静默了下,“抱歉。” “没关系,”莫拉没有伤感,语气依旧轻松,“它最大的遗憾是没能陪在主人身边战到最后一刻,看到肖似她孩子的小孩儿,它是全心全意去守护……” 死得其所,是小乌鸦最大的心愿,哪怕对方仅是模样肖似旧主的孩子…… “既然放不下,你们为什么没去找麦琪孩子的转世?” 凭两小只的法力,应该能做到吧? “转世?以前我们没有转世这个概念,只有夺躯。后来,我们无意间从光明法师的口中听过类似的词。麦琪当时便说过,转世后的孩子不是她的孩子……” 如果转世后的孩子仍是她的孩子,那么她自己有多少个父母,又有多少个孩子? “怎么,你想找她孩子?”莫拉略疑惑,“时间过了两三百年,不知转过几世了。与其找她的孩子,不如直接找麦琪的转世……当然,我建议最好别找。” 现主人所在的本土有句话,一山不藏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 “莫拉,”听着它的话,再想到麦琪的一言一行,桑月有些不是滋味道,“其实,麦琪对旁人嘴毒心毒,对你和小黑还是不错的。在她眼里,你俩都很能干。” 麦琪是残忍无道的黑巫没错,可她并非一无是处。 就算她最后的殒灭是不甘心充当别人圈养的毒蛊之王,甘愿自殒也要让对方的计划落空。光这一点,她比姬玛和那些光明法师们光明磊落,有担当得多。 可惜,那个年代的法师、魔法师们见识有限,根本不知麦琪的殒灭对世间清平的重要性。 “我知道,”莫拉的语调平平,没有起伏,“但小黑说得对,她不需要我们。” 不需要,意味着它们很无能,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任旁人说破天也改变不了事实。 “她不找孩子的转世,难道是因为不重要吗?”桑月替她解释,“正因为最重要她才不敢去找,生怕提醒了敌人害了自己最重要的人。在我们这里,爱一个人就该让她远离危险……” 或许莫拉和小黑心理不平衡,在最危急的时刻被主人推离身旁。但在麦琪的跟前,它俩那点法力确实没用,却不代表它们不重要。 麦琪说东方有人能彻底释放莫拉,让它自由。 眼下看来,自己就是她预言里的人。但……桑月瞅了瞅悬浮半空的小乌云,沉吟了下: “莫拉,麦琪让你们来东方,除了释放你,可还有别的任务?” 比如,协助她学徒成就大业之类的。 “任务?”学徒?莫拉不解。直到接收到桑月的意识传送,才恍然大悟。一想到异度空间里的幻像是旧主所造,它不由得头皮发麻发紧,虽然它没有头, “主人,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就是她的学徒?” 越想越有可能,否则,主人的最后一缕意识为什么要回到这个空间,为什么要让主人看到她死前的那一幕。 那就是她在向主人传达自己的意愿,让主人延续她未了之愿! “也就是说,我莫拉果然是麦琪最得力的助手!”所以她让小黑把它带到东方,寻找她唯一的学徒,延续并践行她的诅咒。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相了,不禁哈哈大笑, “小黑,你输了!” 哈哈,它就知道,唯有它才是主人最得力最受倚重的人! 瞧,事实摆在眼前了吧?! “莫拉,”庄园的上空响着莫拉的狂笑声,震得桑月的耳朵嗡嗡嗡的,不耐地泼冷水,“小黑死了,它听不见。” 实在惦记的话,不如它也跟着死一死,叙完旧再回来。 至于自己是黑巫的学徒,这太荒谬了!带有任务的学徒身份,她坚决不承认。今生不图前程锦绣,但求山居清静乐逍遥。 虽然她时不时给怨阵的幕后人添些堵,顺手而为,乐意之至。 一旦成为必须完成的任务,那就一点乐趣都没有了。正如把爱好当成事业,生不如死啊,甚至连唯一的人生乐趣都弄没了。 就算麦琪指的是她,没关系,她没答应。 庄园上空的笑声戛然而止,最终化为一阵便秘式的哼哼。小乌云正要离开,忽而想起一事又转了回来,汇报道: “对了,您父母在年前来过一趟……” 距离她上次闭关大半年,接着又过了半年,眼下外边是新一年的春天。而在过年前,桑家爸妈在儿子、女婿的陪伴之下来到兰溪村。 可他们近十年没来了,村里村外经历了多次的砍树、植树,熟悉的环境变得面目全非,陌生得很。 没办法,他们只好找旧识兰家人来带路。 面对阿桑的双亲,兰家人实在做不出冷脸对待。不仅热情招呼了桑家一行人,兰家大哥更自告奋勇进村带路。 当然,他敢自告奋勇是有缘故的。 毕竟桑家山在哪儿,他也找不着。不仅他,就连兰家其他人也多年没来桑家山了。加上阵法的作用,兰家人光明正大地带人进山,四处转悠。 转累了便回村里的民宿歇歇脚,打听一下消息。 结果一无所获,只有村里的老人一时说漏了嘴,说兰秋晨在年初回村里陪伴七姑婆。把兰家大哥吓了一跳,让桑家人乐开了怀。 遗憾的是,之后再也没人见过她。 至于桑家阿月,无论村里老少,从来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村里到底有没这个人,谁都不敢保证。 第414回 从村里的监控看到兰秋晨的身影,于是桑家人要求继续查看监控,他们不相信小女儿在山里憋得住不露面。 看在桑家山主的面子上,既然桑家大儿、及女婿要求查看监控,那就看吧。 把他们安排在一间监控里查看,且不得带手机入内。因为民宿以及村里的监控室要维护其他人的隐私,托小天后的福,来村里度假的人不乏各阶层的人。 于是,桑家大儿、女婿在监控室里查看了两天一夜,直看得头晕眼花。 阔别多年,桑家二老在村里逍遥自在得很,到处闲逛,遇到村里的老人便入内唠嗑几句。村里的老人认得桑家二老,对他俩的到来欢迎之至,盛情款待。 在村里待了近一个星期,吃的喝的皆出自村里。不知是否心理作祟,二老觉得身心轻松舒爽了不少。 说实话,若能找到小女儿,他俩打算留在山里养老了。 有他俩在,或能修复小儿女和老大、老二之间的关系。都是血脉至亲,何必闹成这样?兰溪村是山好水好,种出来的农作物不仅有独特的口感,还健康。 都是一家人,有福共享,将来才能有难同当。老三鲜少接触外人,不通人情世故,还需做父母的好好教导。 然而,看了两天一夜后,桑远和尚云舟彻底放弃了。 “没有!”桑远头昏脑胀地双手搓脸,“我一直查到村里安装监控的那个月,不见她出来过……” 太不可思议了,老三真能憋,近十年以来连村子都没来过。 事实证明,老三从未来过村子,桑家人想为难村里人也找不到理由。想找兰家人的麻烦,可桑家二老坚决不允许。小女儿有多顽固,做父母的心如明镜。 就算老三真的出事,肯定也是她连累了兰家小女儿。 对方不找自己麻烦就算了,哪能反咬一口?当初老三刚回村里,多亏兰家小女儿照顾。如今她避而不见,是恼了兄姐之前为了明哲保身对她弃之不顾罢。 父母来都来了,近十年没见,小女儿竟能狠得下心避而不见,让二老伤心得很。 老两口凭着记忆来到桑家山头的位置徘徊,愣是找不到记忆中那座山的入口。最后,二老听从儿子、女婿的建议,在寻找她的过程中因过度劳心而“昏倒”。 动静闹得有点大,至少村里所有人都知道了。 如果老三仍在村里或者躲在附近,肯定会有所耳闻。莫拉跟去医院看过了,二老啥事都没有。由于桑远给的钱多,医院配合着给了二老一间独立的病房。 然后坐等某人主动送上门,结果等了一天一夜,愣是看不到某位孝顺孩子前来探望。 桑远这回是真的恼了,让尚云舟在医院陪着二老,他到当地警局报案说自己妹子失踪了。警局一查他口中的失踪人口姓名,哟,是小天后的家人到了。 可那又怎样呢? 由于之前陆续有狗仔、有劫匪去桑家山闹事,她的律师早就提醒过了,不准向任何人提供她的居住地址,有什么问题可以找她的律师谈。 于是,桑远拿到警方提供的手机号一看,哟,姓龙!他一阵头大, 老三跟龙叔认识,龙叔本就不好相与,听父母说他推荐一位子侄当她的代言人。都姓龙,还是个口才怼死人的律师,能从对方口中问出她的下落才怪呢。 果不其然,龙煜接到他的电话,爽脆道: “她到别处云游静修去了,特意嘱咐,不管谁问她的下落都不要提。尤其是她的血脉至亲,除非有至亲亡故……” “姓龙的,你什么意思?”桑远气得脸青。 “字面的意思,桑先生,”龙煜好心提醒他,“桑茵突然痊愈,必有蹊跷。而她的护身符已经毁了,据阿桑分析,桑茵找不到她,只怕会把怒火发泄到你们夫妻身上。 用你们的不幸遭遇来逼她下山,所以你们自个儿小心点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 什么叫不幸的遭遇?能逼那冷心冷肺下山的,除死无大事。桑远的脸色煞白,脑子里乱糟糟的,额头微微渗出汗渍来。 这位龙律师的话敲醒了他遗忘多时的记忆,想起当初他和老婆上山找老三的情形。那时候的老三确实有点邪门,不过时日久了,让他忘了那一幕的可怕。 同时联想到妹夫尚云舟,当初老二瘫在床上时,这男人对她有多决绝,桑家人是清楚的。 眼下桑茵虽然痊愈了,名下已无资产。 她的存款早在治病时花光了,正因如此,尚云舟才坚决跟她离的婚,并且很快再婚。他见过那女人,长得千娇百媚的,还在次年给妹夫生了双胞胎儿子。 他曾经在其他场合见过这位妹夫,手揽娇妻,怀抱娇儿,春风得意得很。 为何老二痊愈不久,与他谈了一次话就立马回去离婚了呢? 桑远越想越心寒,之后无论尚云舟怎么劝说要报警,要把事情闹大,他一概不参与。有一次,他避开尚云舟把龙家的话告诉爸妈,结果被一顿训斥。 “弯弯为什么恨你们?”桑国平恨铁不成钢地戳着他的额头,痛心疾首,“就因为当初她落难,你俩只顾自家安稳要把她送到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 眼下,且不说他们看不出老二的康复有什么不妥,就算有蹊跷,一家人难道不该给予她更多关爱与耐心吗? 等到她想说了,自然会把一切和盘托出。 身为至亲,有什么疑惑大可选个恰当的时机找她问清楚。否则,恶意的揣测不仅会伤了老二的心,导致事情恶化,更伤了手足之情。 “你要记住,你们是亲兄妹,手足同心,其利断金……” 这些话,不仅莫拉听得腻味,就连桑远也听得心不在焉。 当年一家人分享老三赚来的财富,老二非要占大头时,父母也是这般劝他的。老三孤家寡人可以不在乎,他有家有室,有妻儿要养,凭什么总要他让? 以前出于孝道,老三又不吵闹,财权又全部掌握在老二的手里,他不得不退。 眼下事关生死,他再听父母的话才是真的傻。 于是找个理由,说妻子身子不舒服,孩子无人照顾得立马赶回去。就这样,桑家人匆匆地来,匆匆地走,仅给兰溪村的人留下一点谈资。 莫拉盯着他们离开,没留下一点隐患。 第415回 离开就好,至于父母想在她家养老,那不可能。 幸亏爸妈现在才想到她家养老,要是早十年,没有远见的她可能就答应了。父母若在山里长住,甭说修炼了,她家的山里怕是留不住任何有用的好东西。 都让爸妈拿去贴补好大儿、好女儿了。 不仅家里的好东西保不住,如果邪修施术让兄姐吃些苦头,逼父母交出小女儿。届时,跟好大儿、乖老二将近十口人相比,二老牺牲小女儿是在所难免。 那时的她才真是叫天不应,欲哭无泪,死有余辜。心软是罪,盲目愚孝,当然死不足惜。 所幸,这些年的经历让她看得很清楚,爸妈是不会改的。 其实,做父母的偏心一些她不会太在意。主要是二姐欲壑难填,尝过那泼天的富贵之后无法再过一些平淡的生活,更不接受她这个聚宝盆有自己的想法。 爸妈无法说服二姐改变思想,只好来劝小女儿辛苦一点,继续当二姐的聚宝盆。 这怎么可能呢? 所以,桑家人的最终结果注定是一场悲剧,她已经尽力了。 宁愿搭上性命也要说服父母,或尽量让父母安心,这事太难了,她真的做不到。二姐死活要找她麻烦,父母见不得二姐受半点罪,竭力要让她得偿所愿。 自己又何必强行把双方隔离?不如让他们双向奔赴,共赴人间炼狱…… 每次提及父母,总要在心里吐槽一番,心头隐隐生恨。恨父母偏心太过,恨父母的心瞎眼盲,一再为二姐的贪婪找到符合情理的借口。 可见她始终心中介怀,骨肉至亲,果然是世间最难斩断的红尘羁绊。 刚从异度空间出来,本来就有点心情激荡。好不容易在庄园平复一下心情,结果得知父母的消息再次心情浮躁,连忙在庄园里打坐调息,沉淀一下情绪。 等到晚上,风清水凉,身心一阵舒爽清净。 “莫拉,再给我说说其他人的情况。”桑月打坐的姿势不变,意念问道。 眼不见为净,她连父母的近况都不想看,何况外人的。 “哦,”莫拉应着,忍不住吐槽,“主人,您太情绪化了,跟了麦琪那么久,一点学不会她的沉稳冷静……” “那是因为她家人死光了,外人怎么死她又不在乎,当然沉稳冷静。”桑月反驳。 本想说说麦琪遇到女儿之后的表现,但一想到小黑的护主情结。为免自己失去一名得力的小伙伴,还是不提为妙。 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想法很自私,可这是必须的。 她除了不想失去一个小伙伴,更不想惹事上身。一旦找到麦琪的女儿,莫拉若像小黑那样有护主情结,把对麦琪的忠心给予对方的孩子,自己就完蛋了。 现在世道那么乱,众所周知,老外最爱作死。 况且麦琪的女儿在后世把光明教派搅得七零八落,死后肯定也是邪派恨之入骨欲鞭.尸的目标。万一对方遇险,莫拉解决不了,它能忍住不找自己去支援? 为了自己的长久安宁,有些麻烦能省即省吧。 瞧,她连亲爸妈的近况都懒得瞧一眼,何况是别人家的孩子。 “哼,”她的话有几分道理,莫拉无言以对,只能哼一声表达情绪,“你爸妈来的时候,龙煜用传音石告诉她近况……” 比如让她千万别出去,桑家女婿鬼精得很,除了陪桑家二老过来,他还雇了其他人盯着兰家人,并找人监听她家人的电话。 如若兰家人心虚,势必会兵分两路向兰秋晨通风报信。 幸亏龙煜的消息收得及时,在桑家人动身之前便已收到风声,让小董先到兰家知会一声。桑家山头彻底隐匿,兰家人就算想给她打电话也打不通。 关键是,小董还嘱咐兰家大哥不到万不得已,别用传音石。 桑茵目前的情况未明,万一她背后的人帮忙找到一些奇人异士,比如懂唇语的人。要是发现兰家大哥拿着一块石头自言自语,传音石的秘密就保不住了。 所以,等桑家人走之后,兰家大哥才敢用传音石跟兰秋晨联络。 兰秋晨独居山中,对修炼一事逐渐得心应手。除了无法持久,其修为好歹每天都有一点进步,前程无量。 当然,功要练,瓜要吃。 桑家人进村的那几天,她拜托莫拉弄一道光幕出来看热闹。以防万一嘛,若发现哪个细节不妥,她能及时用传音石告知大哥和龙煜他们。 可想而知,兰姑娘的小日子过得逍遥自在,不被俗务搅扰。 不过,她也有不甘寂寞的时候。夜深人静实在无聊了,便用传音石和鹿青子聊天。得知屠夫仍在闭关,阿水闭关的时间跟兰秋晨差不多,可见资质相同。 而鹿青子的情感直播风格亦逐渐恢复以前那样,表面很理智,心里狂吐槽。 接触了好几对恋爱脑之后,她的暴脾气又回来了。和兰秋晨吐槽时一边骂别人恋爱脑没救了,一边骂自己当初居然被男色迷登成那个贱样儿,自毁声名。 同时告诉兰秋晨,杨家曾几次派人过来询问,问屠夫出关了没。 杨芝华和她的小伙伴依旧是失踪人口,高家小公子高柏飞倒是找到了。可他跟杨芝华离开兰溪村之后就分道扬镳了,分开后,对方去了哪里他一无所知。 而他跟友人到国外潇洒去了,最初得知杨芝华失踪,以为她耍小仙女脾气跟家人吵嘴断联,故意让家人担心。 便只在电话里告诉家人和杨家人全部的经过,未曾急着回来。 大半年之后,得知杨芝华依旧失踪,这才有点惊讶,在家人的催促之下匆匆赶回表达一下关心之情。 后来,龙家不知求助哪位高人查到杨芝华在一片水波荡漾的地方。就凭这一点资料,杨家报了警,几个世族亦集中一切力量寻找跟杨家有因果关系的地方。 尤其是四面环水的位置,与杨芝华有因果牵扯的。 无奈至今找不到线索,杨家实在没辙了,只好再去恳求龙煜能不能请那位高人再推演一遍,万一他\/她功力有所长进能推演出更精准的位置呢? 龙煜当然不会听他们的,用一句“她已闭关”打发了杨家人。 失踪的时间越久,杨芝华的处境便越危险。 不得已,杨家人除了四处寻找隐世高人帮忙,一边派人蹲守屠夫的山头。他宝物最多,接触异界的法术也越多,杨家期盼他有办法探测到杨芝华的下落。 第416回 得知自己给的线索不仅无用,还给外边的人增加了困扰。 桑月无奈,想着事隔一年了,自己的修炼或许略有提高,于是重新召来水晶球继续查看杨芝华的失踪信息。让人气馁的是,这次她居然连水都看不到了。 要么是她的修为跌了,这不太可能,谦虚点说她觉得自己略有进步。 所以另外一个可能是,导致杨芝华失踪的人得知有人推算出关押地点,重新布阵或者取了法器掩盖痕迹,藉此阻隔玄师的推算。 说到底,她还是修为太低。 看看人家那些专业造孽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每次都能及时找到遮蒙她眼睛的方法。为免重蹈覆辙,桑月传音给兰秋晨,让她提醒龙煜下次注意些。 别把她测算的结果闹得尽人皆知,让人有机会查漏补缺。现在就算她的修为比之前高,也看不到水了,仿佛之前的测算是个幻觉。 “若不是他们泄露出去,意味着京都玄门有内鬼……” 每次她推算出点什么,想着等功力上来了她能看到的范围应该更广阔才对。至今为止,徐客团队以及杨芝华的下落原本有点眉目的,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要么对方在那些地方设了结界和禁制,一旦被人察知立马有所警觉。要么就是己方有内鬼,及时向外通风报信。 “阿桑?你出关了?”兰秋晨听到她的声音,惊喜得很。 “没,我正要开始闭关。”之前在异度空间是进修,学完要开始巩固,“如果你有事要下山尽管去做,莫拉会看着家禽,不用咱们操心。” “哦,好。”得知她正要闭关,兰秋晨已经习以为常,“你家人的消息你知道了吧?” “知道,莫拉跟我说了,不用管他们。”桑月语气顿了下,接着补充一句,“如果你平时没什么事,最好抓紧时间修炼。等我这次出关,咱们再下山逛逛。” 呀,下山?! “好啊好啊,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一听到下山,兰秋晨眼睛都亮了,顿时干劲十足。 对于她的开心,桑月笑了笑,没说破自己下山的真正目的。 等她闭关出来再查一下杨芝华、徐惊客团队的下落,然后自己亲自去找。若京都玄门有内鬼,她永远只差一点点,屡屡一无所获会显得她的测算靠不住。 断开传音,桑月继续听莫拉的汇报。 正如她所料,阿拉屠了那间实验室里的所有人,成了手段狠辣的邪师;而阿潘在阵中救了一位老玄师,听从对方临终前的遗言拜其为师,成了一名玄师。 两人曾经在阵中相遇,阿潘几次三番想把她拽回正途。 无奈阿拉避而不见,她在追杀那个把自己逮去做实验的人,自己救过的其中一个白眼狼。白眼狼共有两个人,屠实验室的时候弄死一个,另一个不在场。 阿潘没想到自己的单飞会给伙伴带来毁灭性的灾难,一心想问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 可阿拉没给他机会,单飞的感觉太爽,不用顾及同伴的道德标准;更不必为了顾及同伴的想法,不得不去救自己看不顺眼的人。 她要把那个白眼狼揪入阵中,让他尝尝早该经历的酷刑惨状。 操控怨阵的邪师群体尚未接受她,把她拽入怨阵之后,还给过她很多考验。比如把一些贪生怕死的普通人推到她面前,让她杀了他们。 阿拉黑化之后,还未跟那些邪师打过照面。但在阵中听到那让她杀人命令,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既没杀那些人,也不再上赶着去救人。 哪怕那些人以替她找到白眼狼为诱.饵,她始终不上他们的当继续我行我素。不知是手上沾的人命比较多或是邪师有意放行,她现在能在阵里自出自入。 在桑月观察她的时候,她在阵里救了一位恶行累累的富商,把他拽出怨阵。 条件是,这位富商必须帮她找到那个白眼狼。 至于这位富商会不会坑她,无妨,她不在乎,不在乎自己的手上再沾一波血。从桑月的眼里看到,这位富商没有骗她,仅用两天就把那个白眼狼逮来了。 阿拉确认是他之后,笑着把他拽入了怨阵。 至于那位富商,她在救他的时候趁机在他的伤口处注入一种剧毒。这是实验室那边专门为她打造的毒素,想看看她被注毒之后会不会死。 可惜,注入之后她就死了。 在实验室里所有人齐声惋惜与遗憾声中,她先被解毒,即将被解剖时苏醒开始大开杀戒。捣毁所有资料,并拿走几样自己试过的毒素之后才炸了实验室。 加上跟邪师打交道这么久,哪能没点控制毒发时间的手段? 那位富商得救之后,让人给她安排了住所,自己即刻去做全身体检。得到一切正常的结果,之后他再也没出现,仅派一位帅哥助理出面招呼阿拉。 她可是能自由出入怨阵的人物,富商本着不敷衍、不得罪的原则,有意结交。 虽然被她拒绝了,可人心易变,今天结交不了,未必下次还不成。从监控里看到她毫不迟疑地把那白眼狼带走,富商终于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安全了。 结果没过两天,他在家吃早餐时毒发身亡。 站在上帝的视觉看到结果,桑月对阿拉的所为不予置评,仅传音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自己就要闭关了,阿潘成了玄师,背靠正道玄门,伙伴多的是。 可阿拉是剑走偏锋,随时有被反噬的危险。 “没有,恩公不必挂怀。”乍然听到声音,正躺在床上歇息的阿拉神色不变,用意念回答,“恩公也看过阿潘的近况了?” 一直被人惦挂安危,真好啊。 所以,无论身在任何恶劣的环境,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看过了,他运气比你好。”桑月颇感怀,“孤军奋战太累了,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不用,我现在挺好。”阿拉道,“哪天恩公觉得我杀孽太重,请直接取消我的药效和烙印。我身在局中,难免看不清自己的所作所为跟那些人有什么不同。” “好,”桑月应下,平静道,“在我出关之前,你务必要牢守初心,保住自己的小命。” 等她将来下山,或许大家还有机会并肩作战。但下山的消息现在不宜透露,毕竟世事无常。 如若有缘,自会相遇的。 第417回 看完阿拉,桑月没跟阿潘联系。 他有正道玄门这个大后方为伴,无需她吱声刷存在感。只要他不是为非作歹,一切皆可容忍。等怨阵完结便解除烙印,停止续药让两人恢复正常的体质。 至于两人到时何去何从,那是将来的事,现在多想无益。 接着是自己的仆人组,安琳依旧是个种田一把手,二把手是弗罗拉。没办法,种田小组就她俩最给力了。卢卡斯和梅蜜依旧最佳后勤,前者在外边赚钱。 自从得到庄园出品的魔晶传音石,卢卡斯越发热衷于搜集各类宝石。 以前担心自己遇到一位邪恶巫师,现在已经没人有这种想法了。只要付出劳力,大家伙就能获得一副健康的体魄。只要献上各类宝石,就能获得神奇宝贝。 这样的好事,没有人能够拒绝。 而他的妻子梅蜜养尊处优了大半生,如今在空间里给仆人组的第一、二把手煮饭,或采摘果子、蔬菜、打包装等。 庄园主是个慷慨大方的,每换一季新灵食,旧的就会分一批给仆人组。 储存在庄园里的灵食没有过期一说,没有人会嫌弃。何况他培养了一批异人,特别需要这批灵食。如同梅蜜一把年纪了,干起活来丝毫不比年轻人逊色。 在空间待了几年,夫妻俩的身子骨比外界的儿孙更硬朗。可想而知,这批灵食有多招人稀罕,在外边万金难买,谁舍得嫌弃? 这些年,相识多年的老伙计们也没少找他问强身健体的秘密。 老两口都是人精,无奈人心隔肚皮,即便是相处多年的好朋友也不敢轻信。不得不请莫拉和琳帮忙掌掌眼,瞅瞅对方有无可疑之处。 确认信得过的便分一些灵食给对方,就说是自己研究着种的。 无论麦琪亦或其他庄园主人都没种过灵食,所以,就算撒出去也没人会怀疑跟麦琪、莫拉有关。 谈到仆人组,就不得不关注一下放飞自我的莫德了。 他的女友没了,她们那边的人特别注重个人能力和独立性。明知邪恶势力已经盯上他,担心那些人会对儿子以及女友不利,所以他希望两人尽量别落单。 可女友坚持独来独往,认为自己有自保能力,于是悲剧了。事实上,她的自保能力连莫德的儿子扎里都不如,哪怕她有枪。 莫德很痛心,可生活要继续。 由于他长期不间断地跟邪恶势力斗智斗勇,身心疲累却又摆脱不得,于是现在又有了一位暧.昧对象。不仅他,儿子扎里也有了心仪的女友,同学校的。 虽然有父亲的女友惨死在前,可少年热血冲动,情动难自抑。 幸运的是,扎里的女友家世不错,她从小也习武,出入还有便衣保镖随行,安全无忧。 每天干完活,弗罗拉便在庄园里和同事们一起观看父子俩的生活日常。因为莫拉也爱吃瓜,造出光幕一起共赏。她对莫德的近况不感兴趣,只关注儿子。 见儿子交了女友,她每天都挂着一脸姨妈笑,看得同事们也跟着笑。 同事一场,她能走出离婚的阴霾重展笑颜,大家伙喜闻乐见。 年纪轻轻便有了女朋友,在国外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如果有两个,旁人就笑不出来了,包括他亲妈弗罗拉。 “扎里这是随了他父亲。”梅蜜同情地看弗罗拉一眼。 “青春热血,正是互相吸引的时候,难免的。”卢卡斯笑呵呵道。 虽然他和梅蜜是青梅竹马,没有第三者出现。可他很理解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情意朦胧的阶段,等到长大有了清醒的自我意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便正常了。 “可我觉得这女孩心机颇深,而且她手上似乎沾有人命……”安琳打量第二个女孩的面相,眉头紧蹙,“莫拉,你觉得呢?” 她的道行始终浅薄,仅能看出目标人物的些许脾性,看不到太深层次的内容。 “昂,”莫拉在半空游来游去,“她欺负过不少人,穷人的生命在她眼里不值一提。” 第二个女生是主动缠上来的,同样家底不俗,与第一位女生门第相当。她长得美艳不可方物,而第一个长得端庄大气,见扎里看见对方晃了眼立马退场。 家世不俗的女孩有她的骄傲,不会为了一个男人与别人争抢。既然扎里同样心动,自己又何必舔着脸往上凑? 天涯何处无芳草,一棵还比一棵好,何苦自缚? 而扎里既喜欢第一个的优雅大方,又喜欢第二个的美艳风情。在两人之前摇摆不定,当第一个远离他时,他又舍不得放开,一有机会便努力往她跟前凑。 看得弗罗拉闭上双眼,心头的火气唿唿往外冒。 “这女孩是邪师派来的,目的是打听扎里、莫德变强的原因。”桑月看罢两个女孩的面相,突然冒出声音,“弗罗拉,让扎里小心,这不是他一个孩子能解决的。” 嚯! 冷不丁听到半空传来的声音,把正在偷懒的仆人组吓了一跳,本能地单膝跪地: “主人……” 一不小心唤出一个令大家伙伤自尊的称谓,众人同时噎住。但既然唤出来了,覆水难收,众人有志一同地忽略这个称谓。 安琳反应敏捷,旋即唤道: “波士?您出关了?” 以往都是莫拉跟大家伙说话,突然换个声音挺不适应的。关键是这个声音似曾相识,但肯定不是他们当初被救、被迫认主时的声音。 “嗯,”桑月不多解释,“她接近扎里,图的是咱们的秘密。弗罗拉,提醒扎里和莫德要注意言行……” 一旦受不住诱.惑想要透露秘密,烙印会带着他们的修为和记忆自动回到她手里。 到时候,爷俩是死是活,她不关心。 “波士放心,我会提醒他们的。”弗罗拉冷静回道。 庄园的秘密不可泄露,这是铁律。就算那俩是她的儿子和曾经的爱人,孰轻孰重要分明。当初丈夫和儿子死活要跟邪师纠缠到底,她又哭又拦都拦不住。 如果他们连这点美人计都抵挡不住,那她真的太失望了。 她尊重前夫和儿子的选择,亦希望他俩承受得起任性的代价。她还要顾全两个孩子,不可能为了他俩放弃自己苦修得来的本事。 前夫已经放弃身为父亲的担当,两个孩子只有她了,她不能成为没有自保能力的母亲。 只要庄园安稳,她的孩子就能无恙。 第418回 对于仆人组,她依旧是提醒,并未干预。 大家都是成年人,自己涉世不深也未必事事都能考虑周全。她很开明,允许每个人行事从心,但不能触及她设定的底线。 透露庄园的消息就是底线,一旦意志不坚松了口,那便休怪她无情。 还是那句话,她不杀人,只取修为和记忆。至于这样会导致仆人有性命之忧,与她无关。提醒嘱咐完毕,桑月便断了联系,让仆人组继续悠闲一刻。 虽然断联了,仆人组满心好奇庄园主声音的变化,但不敢轻易问莫拉。 刚断联,指不定她们这边聊天,她那边也听得见。背后说老板坏话可以,被抓现行就太尴尬了。没关系,老板沉迷修炼,她很快就要闭关了,到时再问。 正如她们猜测的那样,桑月处理完自己关心的事,便让莫拉又给自己开辟一个空间,开始实地操作新学的魔法。 庄园里不能修炼,以免祸害自己辛苦培植的药材和灵食。 本不该这样麻烦莫拉的,它之前开辟的那个就挺好。可里边有麦琪的一缕残念,虽然已经消散了。但毕竟是黑巫,自己在里边练功始终心里难安。 哪怕是当代最强的黑巫也难逃被人算计,无法脱身。 如今,怨阵以各种名目遍布全球,自己和众生就像各类蛊虫在互相残杀。所以,她的修为必须比麦琪更加强大,方能避免被对方养蛊。 这消息她不会告诉龙煜他们,无知者无畏。 修为低有低的好处,至少不会被无法摆脱的困境吓到;修为高的,相信大家在破阵的过程中会逐渐猜到幕后人的居心,用不着她说。 相反,如果她说了反而让人心中生疑,一叶障目。 她在玄门名气不大,为了证明她的猜测是对的,她必须想尽办法自证。不仅耽误自己的修炼,还会让那些修为高的人质疑她,从而质疑他们自己的直觉。 最终错失接近真相的机会,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关键是,如果让那些人怀疑自己亦是幕后推动人之一就坏菜了。到时候,她的处境和麦琪就没什么两样了。憋着吧,世间能人无数,不必太过高看自己。 异度空间里,桑月集中精力,不厌其烦地把新学到的魔法、巫术重复操作。 废寝忘食,累了直接躺平,醒了重新起身再续。 饿了尝一颗辟谷丹,偶尔让莫拉送外卖进来,厨师当然是卢卡斯家的。吃兰秋晨做的东西是为了生存,若有得选择,一般人不会考虑吃她做的饭菜。 兰秋晨叫外卖,吃的是外边的俗食。 卢卡斯家的厨师煮的是灵食,除了色香味俱全,对异人的体质也颇有益处,不是外界的吃食能比的。 因此,桑家山头在闭关期间,伙食最差的是兰秋晨。 她吃的也是灵菜、灵米,可烹饪不得法,天天水煮菜拌点油盐调味料,多吃几顿就腻味了。 伙食最好的是仆人组,桑月是偶尔沾沾光,大部分时间吃辟谷丹。专注一件事的人往往连饭都懒得吃,嫌浪费时间,这大概就是辟谷丹诞生的最大原因。 ……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等桑月认为练得差不多了,出来一瞧,时间已经跨到次年的春天。她没急着出来,先静坐调息,平复满身汹涌沸腾的斗气战意。 待到心平气和,重返庄园西阁楼,她再次唤来水晶球测算。 先测算徐惊客团队,这次又能看清楚了,他们躺的地方终于有了变化。这次是在一片腐烂的沼泽地里,她之前测算的雪地是一直保持着他们死时的场景。 自从她测算到雪地的消息传出之后,他们就被换了位置,但仍在那里附近。 他们尸身不腐,在沼泽地里仍保持死前的神情和姿态。打开自己的天眼,再配合水晶球的能力,让她看到那些人被封存在体内的灵魂和强烈的恐惧感。 没有怨气,大概残害他们的人太厉害,让他们死前唯一的情绪是恐惧。 封印灵魂可以当作阵法的支柱,那些恐惧情绪之所以被封在他们体内,想必也另有用途。而且他们不能被移开太远,可见那位置对凶手有一定的重要性。 看到这里,桑月没轻举妄动,而是把视线角度升高,把目测范围拉开得更广更长远。 随着目测范围广阔,看到的情形逐渐让她毛骨悚然,浑身寒毛直竖。 据她观察,这片森林里除了自杀者的怨念戾气,还有九十九处恐惧埋葬点。即有九十九处无辜民众的死亡点,论处,不是论个,好比徐惊客团队是一处。 那些人有的是被迫入林,有的被蛊.惑入林,有的自作死入林,又如徐惊客团队。 亡者数量近两百人,让桑月呆坐原地良久才反应过来。 她不是专业玄师,琢磨不出加害者这么做的原因。现在她只考虑该不该破了这些人身上的封印,释放他们的灵魂,让恐惧散发出来,让躯壳腐化为白骨。 可这种有固定数量的埋葬点,八成与什么阵法有关。 和破怨阵时的顾虑一样,如果她擅自破了这些人的封印,会不会扩大伤害范围?破了这一块,那些邪师会不会另择风水宝地重新坑害同数量的无辜性命? 西阁楼里,桑月头疼地揉搓两边的额角。 她目前仅能看到这些人的位置,看得出他们身上的封印。却看不出邪师们这么做的用意,可见修为仍未到家。 再入异度空间重修是不可能的,她就是练不下去了才出来的。勉强留在里边强迫自己修炼,结果肯定适得其反。 若放任不理,它的存在会不会助长其他各地怨阵的威力,或让邪师们的其他阴谋得逞? 或者她应该像麦琪那样,先做好标记,以后再慢慢寻找突破点。但麦琪自殒了,宁愿献祭灵魂亦要破了那些阵点法器,让邪师们的养蛊计划落得一场空。 可她不想死,更不想献祭自己。 跟龙煜商量是没用的,他个人能力有限,只会把她找的线索汇报京都龙家。然后几大世族开会商议应对的方法,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敌人再次想出掩盖的方法,最后她又白忙一场。 想找屠夫哥俩谈谈,又担心他俩懂得太多,宁愿自担因果也不连累她。看似很多同道中人可以商量,她却不敢轻易托付重担,生怕害了别人的道行。 桑月头痛欲裂地看着水晶球里的场景,犹豫再三。 她不会每次都那么幸运,如果这次还跟以前那般冒失,随时可能万劫不复。 第419回 春末,岛国的死亡之森又爆出一桩大新闻,林里的沼泽地、草地突然发生多处爆炸巨响。惊动警方前往查探因由,然后发现各个爆炸地点冒出大量骸骨。 其中不乏外国人的,包括前几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华.国民众徐惊客团队。 全部成了骸骨,之所以能认出他们皆因有包裹在旁边,里边有他们的身份证照等。到底是不是,岛国那边正在为每副骸骨进行亲缘鉴定,结果有待通报。 “你出来得真及时,”兰秋晨看着早间新闻,一边替桑月庆幸,“不知什么爆炸这么厉害,把失踪人口全部炸出来了。”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桑月一边啃着手抓饼,一边喝着豆浆,“估计那些人造孽太多,老天爷看不过眼了。” 一大早出来,自给自足做了早餐,做的八人份。 两人今非昔比,要么不吃,要么大饭量,以往的份量都不够两人塞牙缝的。 她昨天思来想去,决定从心。 先同时把九十九处亡者的封印打开,再用麦琪临终前的那一招把九十九处埋葬点炸了。唯有这样才能引起当地警方的注意,蜂拥而至,无需异人去送死。 九十九处不在同一片森林,还有的埋在乡郊野外,跟怨阵埋法器的套路相差无几。 区别在于,怨阵的法器埋得很分散,而死森处的恐惧埋葬点显得很密集,哪怕它们不在同一个区。 至于破坏这些地方有什么后果,暂时不知,静观其变。 还是老思路,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前提是自己要张口,要迈开步子走。一味瞻前顾后只会助长邪师们的气焰,让自己这边一事无成。 除了徐惊客,她还看了杨芝华和友人的下落。 让人惊喜的是,杨芝华活着回来了。 听她说的确被关在一个四面有水的地方,因为那里是海底。抓她的人是一些见钱眼开的贩子,她用自己的存款和家财万贯的说辞忽悠了对方,艰险逃生。 至于友人的下落,她说不知道。 因为醒来的时候,她的身边除了贩子,没有别人。她曾经试图向那些人打听朋友的下落,那些人嘻嘻哈哈地告诉她,死了。 友人没有她的幸运,也没有她的冷静。 被抓之后惊惧交加大喊大叫的,把逮她的人吵得心烦气躁,就……这些话都是那些人告诉她的,是真是假她也不清楚。回来之后,恳求长辈们帮忙推算。 果然算出友人已经殒于海底葬身鱼腹,找不到了。 “听说抓她的人知道杨家是玄门,特意给她打了一针什么药让她疲软无力,有招也使不出来。”兰秋晨同情道,“她在海底醒来时,身上所有法器全被拿走了……” 所以无法施法向外界求助,只能靠急智与歹人周旋,最终脱险。但友人的不幸让杨芝华大受打击,已被接回杨家休养。 详细的经过她已经当着几大族的代表面前说了一遍,之后她不再见其他人。 包括交情最好的高柏飞和岳青桐等人。 “你要不也给她算一算?”说完八卦,兰秋晨提议,“虽然她的遭遇很不幸,但怎么说呢,失踪这么久还能平安归来……” 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这肯定是中了影视剧的毒,一般这样的人多半已被敌人策反。又或者被敌人在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在关键时刻醒觉捣乱。 “粗略算了下,跟她说的几乎一致。”桑月道。 她在施法爆破之前算的,因为知道爆破很费功力,等痊愈再算有点太迟了。这次她看到一座岛,可惜影像有点模糊,看不清是国内的岛还是国外的。 但,她看到对方的友人被埋在地下的模样。 “埋在地下?”兰秋晨皱了眉,“这跟她的说法不一致啊。” “她说了,那些话是贩子讲的。”所以,就算不一致也是贩子误导的她,与她无关,“我自始至终只看到水面,可能是指她所在的那片水域……” 所以,在找到对方说谎的证据之前,杨芝华不算说谎。 不管怎样,杨芝华的事由京都玄门负责。如果连大佬们都看不出端倪,她这半桶水就算看出点什么也无用。因为以理服人,她要找证据证明自己是对的。 她有这时间不如好好调养生息,尽快把爆破的气力养回来再择日下山。 另外,屠夫在年初便已出关。 京都玄门邀请他参加今年的玄门弟子春日游学,他拒绝了,带着白水新自驾游历。这次鹿青子没去,在山里过了两年静好岁月,她舍不得这安逸的生活。 况且,她之前已经攒了十来年寿命,多享受几年美好时光再出去作死也不迟。 哥俩觉得很对,就把她扔在家里陪父母和小妹妹。 怨阵未能彻底破除,哪怕是在自个儿的山里,哥俩其实也不太放心父母和小妹。而鹿青子有过多次作死的经验,面对危机有一定的应对方法。 有她在,哥俩确实安心不少。 “阿水说,屠青云掏了很多护身法宝给她和家人,如果遇险能多撑一阵……” 撑出来的这一阵通知哥俩,哥俩再打扰阿桑的器灵,由它造个时空光门让他们一步跨界回到家里拯救家人。 “这个可以有。”桑月点头,不曾介意哥俩的擅作主张。 造一道光门而已,无论自己抑或莫拉都是轻而易举的事,不算麻烦。况且,哥俩是在危急关头用,不是平日里图方便闹着玩。 哥俩之所以不参与今年的玄门弟子春日游历,完全是觉得那些游历节目太公式化,不刺激。 而且里边有不少玄二代,他们有的狗眼看人低,不可一世;有的小人心态,见不得别人比自己优秀,动辄给对方穿小鞋,利用人脉给人家添堵。 还有拉帮结派,组小团队。 想好好历练技能的人身处这种氛围,哪里还有心思炫技?光忙着反省自身,尽量不要得罪这些玄二代就够烦人的了。 得知他拒绝参与游学活动,京都玄门仍打算给他找几个小伙伴,均被他拒绝了。 那些所谓小伙伴的背后各有势力,遇到危机或机缘根本不可能听他的。让他们跟着,无论自己在星云洲抑或在本土遇险,那些人都是他的拖油瓶。 他无法说服自己把后背交给那些心怀鬼胎的伙伴手里。 反正,如果他的星云令恢复了,如果他又要去星云洲必定带那些人去。到了那边,大家各凭本事闯荡捡漏就是了。 而现在,他只想无忧无虑地找三五知己与良朋到处游玩。 第420回 屠夫也是有三五知己与良朋的,不过有的是民间术士,也有普通人,都是在旅行途中结识的。 与京都玄门、华防人员相比,他更喜欢和民间术士、普通人打交道。前者太功利,仿佛每句话皆有深意,胜在行事方便;后者平平无奇,胜在心性纯朴。 哥俩出行之前有联络兰秋晨,想找阿桑一同下山热闹热闹,得知她仍在闭关感到十分遗憾。 桑月却不觉得遗憾,与世隔绝多年,她已经感知不到与人组团出游的乐趣。虽然都不是外人,始终认为除非事态紧急,否则大家最好还是各玩各的自在。 都是异人,各有脾性,保持距离方能友谊长久。 吃过早餐,桑月再把之前龙煜留在这里的失踪人口资料重新看一遍。有些人的位置能看到,有些人依旧不知所踪。知道详细位置的,她还要扩大范围看一遍。 看看那里有无陷阱,把可疑之处划出标记,让龙煜他们自己琢磨该不该冒险。 那些都是失踪几十年的人了,没有活口。 如果附近有陷阱,那就没必要急着去找。相对亡者,她觉得还是活着的人更重要。除非那些人的葬身之地也是某些阵法的重要一环,而这个她看不出来。 相比以前,她现在看完这些人的资料并未疲惫。 这些年,龙煜时不时送来的寻人资料被堆成板砖厚,经她陆续的查探逐渐变薄。今天又成功看了一批,板砖厚的资料薄成一指厚,让她瞅着很有成就感。 趁她看完一批揉眉歇息时,过来整理文件的兰秋晨忍不住提醒一下: “你真不看看自己父母的近况?” “没必要,”桑月连顿一下的情绪都没有,“眼不见为净,等二姐给我最狠一击时再看也不迟。” 到时,不知家人还剩几位,不知父母会否痛心疾首。 当然,不排除全家遭罪,然后有人过来逼她回去救助,道德绑架一个身怀无量功德值的人,是某些人群惯用的手段。 没有破解的方法。 没有道德就绑架不了,届时的她会名声尽毁,有些偏激人士还会对她群起而攻之。逼她不得不出手自保,若不小心闹出人命,她的功德值亦会受到影响。 坏人逼疯一个好人的手段多的是,无知但爱跟风的、或无良的吃瓜看客是他们的帮凶,这是叫人无奈的现实。 只要她狠不下心取二姐的命,为了保持情绪稳定她只能眼不见为净,坐等对方釜底抽薪给她最狠的一击。 兰秋晨听罢,倍感无奈。 据龙煜透露,阿桑的嫂嫂乐童病了,听说是癌症。早期,能治,但花了不少钱。本以为治好就没事了,结果年前复发了,连过年都是在医院里过的。 乐童的父亲之前身体不好,又时常脾气暴躁,早已去世。 剩下一个老母亲住在她兄弟家养老,弟媳妇的老娘无意间看中乐童戴的护身符,就希望也有一个。可乐童哪有多的?这护身符是桑家二老从龙叔家买的。 龙叔现在回京都养老了,并且换了手机号,现在连桑家二老也找不到他。唯一能找到他的只有桑家老三,可她早就与家人断联多年了。 所以,她想重金购买也找不到途径。 在老.母亲的哭诉恳求之下,乐童不忍心老人在兄弟家看人眼色生活,便给了。护身符戴了这些年跟不戴没什么区别,况且她极少回公婆家,给就给了。 结果不出一个月,她例行体检时查出身子有毛病。 她那老母亲得知,一脸怀疑地说怎么刚拿下护身符就查出身体有毛病?莫不是那护身符是邪物,明明女儿的身体有毛病,因为戴着它医院才检查不出来? 然后无比庆幸地说,幸亏闺女把它拿下来了,否则时日一长,把早期熬成晚期就没救了。 虽然这话听着怪怪的,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没毛病。 桑远无语至极,说会不会是她摘下护身符才得的病?这话被丈母娘听见了,当天就吃了整整一瓶安眠.药,并留遗言说女婿骂得对,怪她多事害了女儿。 幸亏她吃药之前还给儿子打了电话,哭着让他跟媳妇、孙儿好好过日子,她不给儿女添乱了。 吓得他立马赶回家,把老娘送去医院洗胃。 最后的结果是,老太太吃的只是维生素。而且没有一瓶,里边的药片只有整瓶的三分之一。可能觉得不好吃,老太太也没把那点分量吃完就躺下睡着了。 救护车到家时她被惊醒,死活不肯去医院,是被大家伙硬抬上去的。 好一顿折腾,虽然吃的不是致命药,但也让她受了不少罪。为此,乐童的兄弟把桑远好一顿暴揍。被打得鼻青脸肿无法见人,害他不得不请了一个月假。 乐童得知老娘寻短也气得不行,不仅天天在家对他阴阳怪气,还说他挨揍是咎由自取。 桑远一气之下搬了出去,到自家另一处房子独居。见丈夫不知悔改还敢与她分居,乐童一气之下便旧病复发了。 妻子病了,桑远只能又搬回去照顾着,但夫妻之间有了嫌隙。 因为大小舅子知道老母亲的自责源于那条护身符,得知乐童旧病复发,他俩便一脸讽刺地说:既然桑远觉得护身符有用,那就把他的让给老婆佩戴啊! 如果戴上能治好她的病,他俩便负荆请罪,跪地叩头向他赔礼道歉。 桑远哪里肯摘?但又打不过对方哥俩,那哥俩也有大小舅子。不像他家里只有两个妹妹,一个未婚,唯一的妹夫怂得一批,看到他被欺负连屁都不敢放。 只能憋屈地对这些话听而不闻,他受辱,躺在病床上的妻子视而不见,还一脸“他活该“的表情,让他更加的心寒。 这一幕幕落在旁人的眼里,知道这对夫妻回不到从前了。 而目前为止,桑家二老一切如常。 所以,既然阿桑不想知道,兰秋晨便也没提。没有人想吃自家人的瓜,即便她冷心冷肺,选择眼不见为净就是很好的证明。 整理好资料,兰秋晨便下了山。 来到市区,龙煜出差了,让她把资料交给小董。同时,兰秋晨报备阿桑要房车出游。得知某人要下山,小董建议两人不如去参加异人新秀的春日游学。 “那春日游学真的这么好吗?”兰秋晨好奇。 得知屠夫哥俩出关,京都玄门那些人也是这么推荐的。 “以前挺好的,现在,”小董摇头,爽脆道,“单纯想让阿桑去打某些人的嘴脸。” 兰秋晨:“……”损友。 第421回 把她俩之前用过的房车调过来需要一天时间,兰秋晨留在市区等,明天才能回桑家山头。本想回家看看的又怕被其他熟人看见,以后桑家人来了不好交代。 无妨,和家人通视频也一样。 她离家多年,家人习以为常。爷奶至今活得好好的,牙口好,力气足,这是托了桑家小女的福。兰家大哥时常告诉家人,就当她出家修行了,不用挂念。 其实他更想说她去修仙了,瞧瞧,时常有品质比市面上更高的菜蔬拎回来,偶尔还有什么营养液。 他也是看小说长大的学渣,空间流、种田修仙流啥的没少看。 但时常觉得那有点太脱离现实,不敢想。 况且妹子也说是她偶像那些搞科技的朋友送的,无中生友,他原本就半信半疑。直到最近连桑家的山头都找不着了,他立马确定这不是修仙是什么? 修仙要断情绝欲,所以俩姑娘对感情一事毫无兴趣。 桑家小女还跟家人闹翻了,自家的情况虽不至于,但小妹不能回家也符合情理。换作是他有机会修仙,就算抛家弃儿不能回家也乐意,可惜他没有仙缘。 如今小妹有这机会,家人可不能拖后腿,他亦喜闻乐见。 有了他的解释,家里的老人平静地接受这个现实。 但每每有陌生人或熟人问起兰秋晨去了哪里,家里人统一说辞:不知道,跟人走了。至于跟谁走了,是男是女,就任凭每个人的脑补了。 当然,也有熟人问起她不是给桑贵人当助理去了吗? “是啊,那贵人认识的人多,她有看中的就走了。”家里老人这么说。 有些话说多了,连自己人也信以为真。 阿晨说了,桑贵人的敌人比较多,对方还特别能耐,所以家人对外的说辞最好别太老实。现在这个世道,跟男人走不是丑事,跟女人走了才叫不可思议。 跟男人好歹有个家,是结婚生子;跟女人走,女人能给她什么?在老一辈的眼里,女人有再多的钱都没用,没有老公和孩子这辈子等于白活了。 所以,熟人听到跟男人走了,只会感慨一句:女大不中留啊,但好歹有个家,无所谓了。 至于陌生人信不信,那不重要。 反正兰家人戴有护身符,说好了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许拿下来。尤其是这两年,兰秋晨从未回过家,仿佛跟家人决裂了似的,这是熟人街坊皆知的事。 所以,今天得知她下山,能通个视频,家里人就很高兴了。 …… 趁兰秋晨去提车,桑月在家里也没闲着,瞧瞧仆人组的后续。 经过弗罗拉的警告和提醒,加上前女友的死,让莫德特别关注儿子的境况。可扎里不信亲妈的话,认为她和以前一样太过紧张自己看谁都有问题的缘故。 直到那位端庄大气的女孩因他而惨死,这才幡然醒悟。他搂着气绝而亡的女孩,冲母亲哭求着救救她。 幸亏弗罗拉及时赶到,否则儿子也会死在那里。她明白儿子的意思,却爱莫能助。儿子不知道药剂的事,只知父母的背后有位大波士能让人成为不死身。 仆人组每天要干完活才能看光幕,等弗罗拉察觉危险瞬移到达现场时,那女孩已经没救了。 瞬移技能是莫拉使的,这已经是它肯开放的最大权限。 用药剂救人是不可能的,因为扎里这次的灾难明显是敌人的诡计,目的是逼他父母拿出不死身的药。原本敌人让美艳少女把扎里引出来,弄死他引来莫德。 为了救儿子,任何一个当父亲的都会想尽办法让他复活。 扎里是命不该绝,美艳女孩出来之前也把端庄女孩约到这里。一场爱恨情仇的争执与打斗之后,端庄女孩被美艳女孩放倒。扎里将死时,弗罗拉及时赶到。 当时桑月在闭关,谁都不可以打扰。 女孩的死,弗罗拉也很痛心,同时对大儿子很失望。他十八岁了,过往的顺利和女孩们的追捧让他飘飘然,变得傲慢自大,对亲妈的提醒颇不以为然。 更甚者,扎里见她见死不救,悲痛欲绝地吼出她以后不再是他妈妈的话。 知道莫德很快就到,弗罗拉被瞬移接回庄园灵田后泣不成声。 “这是成长的代价,”桑月听罢,惋惜道,“可惜了那个女孩……” 就因为心悦一个男孩,然后成了让对方成长起来的垫脚石。更憋屈的是,她已经远离了扎里,是扎里的纠缠激起那美艳女孩的醋意约她出去。 而她是一时好奇,想听听这位女孩到底掌握了扎里的什么秘密。 所以还是那句话,好奇心不仅害死猫,还会害死人。一旦决定不再喜欢某个人,便果断决绝些,不要再好奇对方的任何事以免惹祸上身。 “主人,我把那女孩的魂魄给拘来了。”莫拉显摆自己的办事能力,“要看看吗?” 美艳女孩是被扎里杀了的,她一死,就被虎视眈眈的莫拉一口吞了;端庄女孩的魂魄在莫拉的庇护下顺利去了冥界,但扎里不知道。 他居然敢冲它的仆人叫嚷,它不喜欢他。 所以,这俩女孩的去向它连弗罗拉都没提,省得她告诉扎里让他心里好过些。 “你查过了?”桑月问它。 “昂,”莫拉没有隐瞒,如实道来,“她的曾曾曾祖父曾经是围剿麦琪的光明法师……” “所以,她是冲你来的。”桑月秒懂。 “您是莫拉的主人。” 它莫拉算个球,天天被麦琪挂在嘴边的小废物。在外人眼里,它就是麦琪的一道狗腿黑精灵,小乌鸦是她的灵宠,都没什么用。 当年的人们只知道,麦琪之所以这么厉害,是因为她拥有一件藏着黑精灵的法宝。 后来她死了,灰飞烟灭之后,她那个黑精灵也随之消失了。她的下属以及活着的光明法师没亲眼看见黑精灵的死,便坚信它还活着。 “当年我被送走,醒来后听闻麦琪临死前说她有学徒……” 从那以后,光明法师、巫师们四处搜寻、盘查每一个曾经待在她身边的学徒。 至于第一个传闻中的学徒姬玛,在麦琪死后不久也被法师们轰趴下了。这后边的事莫拉和桑月很清楚,世人以为姬玛死了,实则她被囚在密室接受审问。 法师们认为她就是麦琪的学徒,故意潜伏在光明队伍里伺机复活麦琪。既是黑巫的学徒,必有黑巫的魔典,就这样生生把她折磨成另一个麦琪。 尽管如此,他们依旧找不到麦琪的魔典。 而且姬玛的身边自始至终没有黑精灵的出现,法师们终于意识到学徒是另有其人。 第422回 从麦琪之死到现在也有两三百年了,不断有疑似她学徒的年轻巫师、法师被掳。无论对方是平民的孩子,抑或是出生在权贵家族且巫术天赋较高的孩子。 一旦被掳,再无踪影,仿佛世间从未有过这个人似的。甚至有光明法师怀疑自己的孩子,从而把她交给大法师们处置。 一日未找到黑精灵的下落,意味着真正的麦琪学徒他们还没找到。 草木皆兵多年,魔法、巫术式微,那女孩的什么曾曾曾祖亦是苟延残喘。不断诱.哄麻瓜献出鲜血与生命滋养他们的躯壳与灵魂,否则早就魂飞魄散了。 “虽然那些人很愚昧,看不破我的真身。可我就是他们认为的黑精灵,而您是我的主人……” 所以,她就是那些人要找的学徒。 至于是不是麦琪的学徒,它觉得算是吧,毕竟她的魔法和巫术大部分是跟麦琪学的。 桑月静默一刻,无语道: “照你这么说,成为麦琪的学徒并非难事。” 只要拥有莫拉就好,根本用不着拼死拼活的。 “这我不清楚,”莫拉没往深里想,只认现实,“反正你现在是我主人……” “这个简单,把咱俩之间的契约解除,你可以另外认主。”现在易主还来得及,把莫拉这个拉仇恨的踹了,由她独占庄园。 “不解,”莫拉反驳,“您上次仅解了我和庄园空间的禁锢。” 现在想跟它解除主仆关系?晚了!它不同意!数百年才遇到一个情绪稳定不愠不火,不轻易骂人且不会算计它魔力的主人,这样的合格主人上哪儿找啊? 再说,它自从有意识开始便住在庄园里。 现在它和庄园的契约已解除,如果再解除主仆契约让它往后住哪儿?外边全是要抓它的麻瓜和法师,它是黑精灵,不是傻精灵。 为了自由跑出去,它眨眼就能失去自由,然后经历一遍姬玛熬过的苦刑。 一人一灵打着嘴仗,嘴里嚷着要单飞,真要分道扬镳可能.性.不大。 主要是莫拉知道的事太多了,不能灭口,只能把它当自己人。把那女孩的灵识彻查一遍后,就任由莫拉把她炼化了。 放是不可能放的,她知道得太多了。 哪怕她现在没有意识,她家的人亦有能力把她从冥界捞出来,然后搜魂寻找她曾经去过哪里。搜魂肯定伤身,但跟追寻多年的魔典线索相比,不值一提。 删除记忆亦不可靠,遇到修行方面的高手极有可能会把记忆恢复。 迄今为止,桑月仍是个学徒而已,对西方的魔法、巫术技巧不敢说很了解。甭说西方,就连东方本土的术法她亦了解不多,不敢自视过高,谨慎些的好。 至于弗罗拉与儿子之间的矛盾,只能靠她自己解决了。 身为庄园主,桑月只关注自己的灵田收成有多少,别的一概不理。同时瞧瞧阿拉,这姑娘依旧独来独往,无论在怨阵里或面对邪师们的试探皆游刃有余。 她并不急于加入邪师的行列。 自从单飞,尝过独来独往行事随心所欲的滋味,加入哪个阵营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逐渐摸透邪师们在阵中的行事套路,可以自出自入。 但找不到破解的方法,她便亦正亦邪地游走在游戏人生的边缘。 这态度,让留意她的邪师相当费解。 杀之可惜,不杀,留着她绝对是个隐患;将她拉入己方阵营,又怕这才是她真正的意图。 眼下,阿拉离开了怨阵,安稳地度过一段时间后觉得怨阵可能不会再找自己,便回老家找店面准备开一间小店混日子。 这让邪师更加摸不着头脑,打算再观察一段时间。 至于阿潘,他跟莫德一样,身边开始围着几位红颜知己。他虽然惦挂之前的伙伴阿拉,但知道她的能耐,除了最开始心急如焚想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屡屡遭拒之后,他顺其自然了。 这对生死之交算是彻底单飞,各有各的步骤和行事风格,不必再顾忌拍档的心情。 如今,阿潘已有新的搭档。也是位小哥,身手不比阿拉差但没有她的那份狠劲。且每次心软的对象都是错误的,几次置自己于险境,多亏阿潘及时赶到。 阿潘挺头疼的,但世间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只能是合则来,不合则散,无需强求。 各奔前程,祸福自受,她就不多看了。 看完比较关注的俗务,桑月放下水晶球,开始准备出行用的饮食。 米面、调味料之类的正餐食材必不可少,其次是新鲜的蔬菜和水果。以上食材要分成两处堆放,一堆是桑家山头的,放入两人的纳戒里。 另一堆产自庄园,固定放置在庄园的某个位置方便她取用。 上次出行没经验,且灵食产出不多,居然要花钱卖外边的蔬果吃。如今庄园里的灵食产量充足有余,哪怕她天天在外边混日子也不必在外边购卖。 但饮用水要在外边买,她打电话给兰秋晨在市区的大超市搬几桶饮用水备用。 备给外人用,比如途中遇到穷游客搭顺风车,若对方恰好没水,这些饮用水就能派上用场了。既然通了电话,兰秋晨顺便跟她提了小董建议的春日游学。 “不去。”桑月不假思索。 “考虑一下嘛,”兰秋晨道,“咱俩是散修,很多基本常识需要明师指点……” 以阿桑的资质,说不定一堂课就能让她顿悟了。 “没必要,”桑月依旧拒绝,“去了就要遵守别人的规则行事,容易被人查个底朝天。以咱们的身份,保持距离和神秘感才能杜绝别人的试探和不怀好意。” 俩姑娘早早便隐居于青山绿水中,脱离社会很久了。对于时下年轻人的心性捉摸不透,一不小心就会中招。 而且里边多是玄二代,不宜得罪,她何苦去受这份窝囊气? 至于年纪倒不必担心,所谓的新秀大部分是指年青人。可修行无先后,年龄亦同理。有不少人是大器晚成,只要是初次参加春日游学的术士皆属于新秀。 像屠夫这种参与过一次的叫老学员,必要时担任临时的游学导师专门给新秀解惑。 如此,便能免除游学途中的一切费用。 屠夫不在乎这点费用,但对于一些普通家境与际遇的老异人而言,倒是一份不错的待遇。 第423回 找尽理由,桑月的答案始终只有一个,不去。 不去就不去吧,兰秋晨不再相劝,到市区最大的一间商场逛了一天,买回一堆零食。虽然薯片、爆米花、肉干果脯之类的家里都有,还是纯天然无污染。 所以要买些普通的,和桑月的想法一样,用来招呼外人的。 旅游嘛,除了游山玩水,最大的乐趣是结识五湖四海的友人。本该以最好的食材招待,又怕遇到有识之士猜到两人的身份,那就没意思了。 两人各自准备,兰秋晨这边买的也多。 找人把东西运到小董提供的库房之后,她再收入纳戒里。操作不像桑月那边简便,庄园里的灵食放在城堡里的一间独立库房,产自桑家山的则放入纳戒。 至于换洗的衣物,兰秋晨在商场专柜随便买了几套。 “阿桑,”看到摆在商场专柜旁边的明星代言海报,兰秋晨突然意识到自家偶像曾经也是巨星,“你好像很久没买过新衣服、化妆品了吧?” 就上次下山买过几套,之后就没了。 “梅蜜和琳一年四季帮我订制新衣,我还有很多新款没穿过,没必要浪费钱。”桑月对购物不感兴趣。 梅蜜追求时尚潮流,每一款衣物都是名师设计,独一无二。穿不穿无所谓,莫拉说这里房间够多,梅蜜从此一年四季为她定制衣物和日用品,不加节制。 得知救命恩人是女巫,老太太还童心未泯给她定制了不少女巫的黑色长裙和衣袍、巫婆帽子、扫帚等。 莫拉也顽皮,看到成品觉得这款式不对,那装饰不好。 几经改良,独成一种风格,既复古又不失时尚。 对于桑月而言,梅蜜定制的大部分衣物不能穿。既是独一无二,很容易就能查到顾客的资料。在魔法师、巫师的面前,麻瓜的保密协议形同虚设。 但女巫的衣袍可以穿,其风格无论怎么改皆大同小异。 当然,这些衣袍桑月仅在庄园里炼药或者练功时穿,并有各种色泽的素雅长袍。安琳也不甘落后,找工作室为她定制一年四季的改良版古服,从不间断。 托两人的福,桑月真的不缺新衣服,若有机会购物她更喜欢买吃的。 尽管如此,兰秋晨还是给她买了好几套衣物。 梅蜜、安琳买的那些全是定制品,不够日常,穿出去有点醒目。不及她在商场买的款式够普遍,穿出去不显眼。 “假发要不要?”兰秋晨想到偶像的名气,出门依旧乔装打扮稳妥一些。 “不要。”桑月爽脆回应。 “你这次下山不乔装了?” “变装不难,不用浪费钱。”两人现在没收入,只吃老本,能省即省。 至于龙家给的那点分红,兰姑娘那份给了家人,桑月的捐了。 兰秋晨这才记起她不仅是巨星,还是女巫。变装是举手之劳,用不着道具。随着筹备的东西越来越多,她在市区忙了两天才把房车开回来。 为免山外有人盯梢,她是坐在房车里,连人带车被阿桑从车库里提溜回山。 这么一来,就算有外人察觉兰秋晨下山也不会知道原由。 一切准备就绪,下山前,桑月施法削了两个木头傀儡变成自己和兰秋晨的模样,留在山里喂养家禽和猫狗。无论两人出行去哪里,莫拉的意识是相通的。 所以,山里除了护山结界,还有一道莫拉的意识镇宅。 上次道行尚浅,改头换面很费劲。 今次不同了,桑月不必再用围巾、口罩之类的蒙脸,而是直接换了容貌。捏捏嗓子,原本的清悦音线变得低沉,并不沙哑,和普通人的声线没什么两样。 兰秋晨的容貌也被改得平平无奇,略高挺的鼻梁改成塌的,五官轮廓的线条被改得略生硬。 例如两边的颧骨较突出,原本一个挺标致清秀的人霎时变得平庸不起眼。包括桑月自己,顶着一张大饼脸,五官平平,杏眸略呈三角状不似原本的灵动。 变脸成功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捧腹大笑。 改得太成功,颇有成就感。 本想改车牌号的,又怕与人撞号,她俩的车在特殊时期不走寻常路,连累无辜不太好。改成新号的话,被相关部门查到是空号同样要遭拦截,索性没改。 白天选好出发地.点,那是一个没有监控的乡郊野外,于大半夜连人带车空投到达。 然后打开音乐,两人乐悠悠地开启新的旅程。 …… 初夏,从西开到北,再从北开到东的一辆房车停靠在一处繁茂森林营地。这里之前应该下过一场大雨,导致傍晚的林木枝叶格外的苍翠欲滴,空气清新。 晚上七点多,桑月和兰秋晨刚支开帐篷煮东西吃,外边又开始下起淅沥沥的小雨。 这个营区有酒店、有体育馆和泳池等,停驻在这儿的车主可以住在车里,亦可到预定的酒店房里歇息。无可否认的,住酒店的人能看到更清幽绝美的景致。 有经验的游客提前定了房,没经验的只能留宿车里,静赏眼前的方寸之地。 桑月两人就是没经验的,不过两人有做攻略,车子停在面朝林木、背靠湖的位置。下雨了,听着雨水击打树叶的声音一边烤肉吃,也别有一番清爽雅趣。 两旁都停了车,车主一家大小兴高采烈住酒店去了,所以她们这边的场地显得阔落许多。 这次出行的食材准备充分,走了大半个月,灵食、桑家山头的蔬果还有很多没吃完。新鲜的肉食由梅蜜家提供,托庄园的福,她家饲养的禽畜皆有灵气。 其浓度直逼龙家精心培植饲养的。 没办法,龙家仅是桑月的盟友,梅蜜和卢卡斯却是她的仆人,订有契约的。亲疏有别,所获得的物品质量亦有所区别。 场面空旷,开着音乐,两人分工合作。 一个清洗蔬果,一个给烤肉涮调味料,甭提有多轻松惬意。非假期出游是最爽的,现在才五月份,两人会在暑假前终止出游。 虽然不是假期,这湖边的停驻车位共八个,现在都停满了。 共有五家是订了酒店房的,剩下三辆车的车主都支着帐篷煮东西吃。除了桑月和兰秋晨,另外一辆车的车主是对母女,最边上那辆是两位男士。 大家互不干涉,都开着音乐,隔着雨帘几乎听不见的音量。 这是指普通人的听力,对桑月和兰秋晨来说,想听还是很清晰的。当然,她俩没有偷听的心思,只要别人听不见自己闲聊就好。 第424回 为安全起见,桑月给自己这边设了一道结界。 “阿桑,”轮到自己休息的兰秋晨捧着手机,无比惊诧地刷着最新报道,“徐惊客团队的身份已经确定了,在死森里爆出来的骸骨就有他们的……” 鉴定报告出来后,他们的亲属在异国他乡哭得死去活来。 一同过去的还有国内的各大媒体,除了徐惊客团队,还发现另外十几位失踪同胞游客的身份。有失踪近十年的,有几年的,还有这一两年的受害者居多。 大部分都在死森的范围内,不排除自.杀的可能。 像徐惊客团队这样的遇难者,岛国官方怀疑他们一时精神错乱从而自相残杀导致的死亡。至于精神错乱的原因,八成是因为胆小且受到死森传闻的影响。 死森威名远播,甚至一度被搬上银幕为世人所熟知,很多国家的民众皆有所耳闻。 这次的遇难者就有不少是异国游客,其亲属都说他们没有自.杀倾向。可岛国官方也没撒谎,他们身上的伤痕全是自己人造成的,没有外人造成的痕迹。 所有异国游客的亲属都不接受这番说辞,认为本土部门为了声誉包庇凶手。 尤其是徐惊客团队的亲属。 可自己没有证据,只能寄望于现场的大小媒体帮忙发声,给岛国方面添加压力。网络四通八达,遇难者来自全球各国,各种针对性的猜测言论甚嚣尘上。 “不知道有没玄师到现场解释,”虽是岛国,兰秋晨仍对当地部门的处境抱以十二万分的同情,“岛国那边应该也有玄师吧?” “有是有,但亲人遇险,普通人哪肯信这个?”桑月不以为然。 在生死大事的面前,正常人一般只信科学,除非当地有足够明显的证据证实邪术之说。且必须要有自己国内的玄师在现场,最好是官方安排的权威人士。 在异国他乡遇险,有人认为老乡见老乡,背后放一枪;亦有不少民众坚信官方一定会庇护自己人。 为了不辜负民众的信任,要等官方出通告仍需要一段时间。 所以,无论什么话题都不要人云亦云,先让子弹飞一会儿。待热度冷却下来,真相自然而然会水落石出。 “那你会不会上网补充一句?”兰秋晨满怀期待地看过来。 “不会。”桑月淡定如常。 啧,兰秋晨一脸无趣地收回目光,百无聊赖地翻看一条条热搜新闻。最热门的话题始终是徐惊客团队,网友们最大的期望是那位神秘网友肯出来说句话。 比如非他杀,或非自.杀。 无论真相是哪个,只要是当年那位神秘网友说的,大家伙都会相信。那年的那场直播里对她\/他的群嘲导致徐惊客团队的全员陨落,这份愧疚延续至今。 只盼神秘网友肯出面说句准话,让亡者安息,给活着的人一个公道,当年有份参与群嘲的网友或能心里好过一些。 徐惊客团队的亲属看到网友们的心愿,便跟着在网上呼吁。 可惜,这位神秘网友不愿再掺和这件事,注定让大家伙空等一场。主要是某人的敌人太强大,生怕被盯上扰了目前的清静。 这些年,相信不仅桑月的功力有所增长,对方亦会与时俱进。 万一她刚露面,早有准备的敌人便追着信号破解她手机里的安全系统岂不完蛋?为了自己的岁月静好,就不要多管闲事了,要相信世间奇人异士多的是。 “二位,晚上好。”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隔壁的隔壁车主穿着雨衣端着一盒水果过来。 是那对母女中的女生,约莫23岁左右。个子不高,虽然穿着雨衣,仍能看出她的身材不胖不瘦,略壮实。 “晚上好,”闲着看手机的兰秋晨抬眸笑问,“怎么了?” “啊,”女生见两人态度平和,没有被打扰的不悦,连忙把挡在雨衣里的水果取出来,“是这样的,我跟我妈在路上买了两盒早熟的李子,果子特别的酸……” 两人实在难以下咽,扔了又可惜。想着有人爱吃酸的,便端过来问问。 尽头那辆车是两个男的,看起来不喜欢被人打扰,她没敢端去问。如果眼前这两位姑娘也不爱吃酸的,那只能扔了,娘俩实在酸得浑身直哆嗦。 “哦,没关系,给我们吧。”兰秋晨听罢,连忙起身用空碗接过。 酸李子泡辣椒水也挺有风味的,不必扔。 “里边还有一些芒果肉、草莓和提子,都很甜的,二位不妨也尝尝。”女生连忙补充道,“本来还买了西瓜的,可惜路上吃完了。” 仅送酸李子不太好意思,便添了几瓣清甜的果肉在里边聊表心意。 “正好,我这儿有。”来而不往非礼也,兰秋晨接过李子和其他几样果肉,反手还给对方半边黄肉西瓜、香瓜和小番茄、杏子,“也是路上买的,别嫌弃。” 都是自家种的,外边的杏子还没熟呢,两人走了大半个月还没买过路边的水果。 “谢谢!”女生也不客气,接过水果倒进自己的盒里便欢快地回到母亲身边,语气轻快道,“看吧,我就说问问也无所谓。有人就好这一口,没必要浪费。” 娘俩的说话声很轻,且隔着雨帘,普通人一般听不见。 桑月和兰秋晨无意偷听,可两人的说话声无可避免地传入耳畔。从而得知娘俩是第一次结伴出游,妈妈性子憨怯,凡事怕给人惹麻烦,女生则不以为然。 敢带妈妈自驾游的女生当然不是内向的性子,行事有礼有节知晓分寸,算不上麻烦。 就算如此,防人之心不可无。 桑月依旧瞅了瞅对方端来的果子、果肉,确认没问题后才开吃,每每烤肉吃多了便尝两颗辣水李子解解腻。 而娘俩那边早就开始吃了,一边吃一边惊叹果肉的清甜程度不可思议。 女生是个性情外向的,懒得过来了,直接朝她俩这边扬手高呼,说她俩给的果子好甜啊,在哪儿买的? 一问一答地,大家便熟络起来。 等双方吃过晚餐,娘俩干脆搬张凳子到她俩这边坐着聊天。同在异乡为异客,吃货之间的友情就是如此的简单和自然。 这边的欢笑声远远吸引了最边上两位男士的注意,人在旅途,坦荡无拘。 很快,这边的简便餐桌上又多了两份外形奇异的果实。说是农科院培植的新品,着实让四位女士大开眼界。原本宽敞的帐篷下,因几人的加入显得狭小。 然而聊兴正浓,小小的不便不值一提。 出行的意义便在此于,广结良朋,增长见闻,方能重燃平淡生活的热情。 第425回 次日一早,隔壁车的母女俩和两位男士一起在山道跑步,然后结伴到营区的娱乐场所游耍。 这是昨晚约好了的。 桑月和兰秋晨没去,继续支起帐篷吃早餐,一边欣赏晨曦的湖面风光。昨晚半夜停的雨,好些钓鱼客一大早便来到湖边,兰秋晨见状也兴致勃勃地加入队伍。 桑月对钓鱼不感兴趣,坐着便捷躺椅在帐篷下听听音乐,刷刷手机,然后接到龙煜的电话。 “死森的新闻看了吧?”他直截了当地问,听到她嗯一声,又问,“有什么看法不?” “没有。” “别这么敷衍,”大家相识多年,谁不了解谁?龙煜没被她的冷漠吓到,径自道,“我们几家的供奉混在华防高层的队伍里去那边的现场勘察过……” 发现那些爆炸坑里有法术气息的残留。 巧得很,龙家派去的供奉曾经陪龙家老祖在兰溪村待过一段时日,经历过上次那场雷劫。察觉到残留在死森的法术气息似曾相识时,他给老祖打了电话。 “你干的?”龙煜的语气透着不可思议。 老祖让他问的,他听到这个猜测时惊呆了。知道她一向能耐,却没想到她越发厉害了。以前是跨越国界去救人,现在直接轰到别人的地盘还有余力出游。 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对她的了解,越发明白胡家人为何要耗尽心力换取她的命格。 如果胡家得逞,嚣张多年的玄门世族在胡家面前全是弟弟。 所幸,这命格的原主是个实力剽悍的…… “怎么,有后遗症?”桑月不答反问,“对怨阵有影响不?” 这是她动手之后耿耿于怀的,一直焦虑不止,连带着游玩时热情不足。 “有点儿,”得到答案,龙煜微不可见地吐出一口闷气,语调平静,“岛国这边的怨灵怨气大减……” 怨灵泄了气,本土的法师见有机可乘,同时出击,各地怨阵里的形势出现天翻地覆的逆转。这种优势仅在本土效果明显,到了邻国,包括华国效果略微。 但也有一定的效果,这个发现让各国的玄师、法师纷纷效仿,四处查找失踪人口较集中的地方试图爆破。 “你要不要参与?”龙煜语含希冀,“屠夫那边答应帮忙找找看……” 又找到一个减弱怨气的方法,不仅国内的玄师精神亢奋,各国的驱魔人、法师们无不欣喜雀跃。 尤其是华国的玄师们热情十足,不想放过这赚取功德的机会。 “不了,我累了。”得知没有副作用,桑月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身心恢复轻松,“这次下山纯散心,那些事留给你们忙吧。” 屡次都是她冒着因果反噬的风险打响头一炮,余下的事就无需她承担了吧? “我刚下山,没机会出国,那边的事与我无关……” 既然没有不良后果,她就不掺和了。撇清干系,事不关己,让有能力的人去解决后续吧。龙煜深知她的脾性,并未勉强,仅提醒她若要关心家人要趁早。 祝她旅途愉快之后,便挂了电话。 家人,桑月若有所思地转着手机盘玩两下,之后继续刷新闻玩游戏。 坚决不搭理,就让父母与兄姐相亲相爱相杀一辈子吧,父母待她的那点好早已消耗殆尽。她一个随时被牺牲的工具人掺和进去,分分钟被家人祭了助兴。 自从放下一些传统美德之后,感觉整个人轻松了许多。或许莫拉说得对,她很有成为黑巫继承人的潜质。 想到黑巫,难免想起正在寻找莫拉的多股势力。 不禁轻叹,这一天天的没个消停,何时是个头啊。桑月心累地抬眸,凝望眼前湖泊的碧波荡漾,心绪乱糟糟的。兰秋晨却钓鱼有成,正在湖边嘎嘎笑着。 羡慕,妒忌,桑月轻搓额角,收回目光继续刷手机。 一坐就是大半天,兰秋晨满载而归。烤两条,一条用来煲汤。恰好那对母女归来,便给了她们两条。至于那两位男士,听说遇到熟人到外边寻乐子去了。 吃过晚饭,母女俩又搬凳子过来聊天。得知两人明天一早离开,依依不舍地挽留: “附近还有很多景致值得观赏,你们今天哪儿都没去,不如明天去逛逛?毕竟来都来了,你们又不用上班……” 跟桑、兰相比,母女俩的家境可没那么轻松。 娘俩是单亲家庭,母亲离婚之后打两份工作,一边将女儿拉扯大,一边还房贷。女生也懂事,念书时每逢假期必打工,大学时期半工半读。 毕业之后同样身兼两职,娘俩齐心协力,终于在去年年底还清房贷。 可母亲为此熬坏了身体,年初时大病一场入了医院,把女儿吓坏了。所幸无大碍,痊愈出院之后,在女儿的哭求之下,母亲辞了工作回家享清福。 享清福不能仅待在家里,女儿决定每年带母亲出门旅游一次,也让自己散散心。 今年是第一次出游,没什么经验,很多攻略做得不够全面。但是没关系,多玩几趟就有经验了,女儿对自己娘俩的未来做着规划,对美好生活充满向往。 分别在即,又听罢娘俩自曝家境,似有故事。桑月本能地睁眼望来,眸里掠过一丝淡不可见的异样光芒。 一看那正经的表情,兰秋晨便知道她在干什么。 上次下山养成的职业习惯,可见这人把自己定位成占卜女巫了。就算是女巫,占卜也要收钱的,白给别人算吃亏的是自己。 “相逢即是有缘,阿桑会算命,想不想让她给你们算一算?”身为一名合格的助理,兰秋晨主动开口,“一人一百元,不准我退钱。” 如果对方不想,她不赞成阿桑说出答案。 行业的一些风俗习惯最好要遵守,不然,出事受罪的人是她自己。 “真的?!”女生一听,顿时两眼亮晶晶地瞅着性格沉静的桑月,“你真的会算?” 桑月瞅瞅那位母亲,见对方同样有些好奇,并未排斥,便点点头: “会一点儿,也确实有些话想提醒你俩。” 如果这位母亲不信,她也不勉强。 世事就这么巧,并非她是柯南体质,去到哪里哪里就有凶案出现。人生在世,各种各样的坎要过。就算跨过这一坎,还有其他坎在未来等着,没完没了。 这对母女也不例外。 从昨晚到现在,相识一场,眼前两人给这位女生留下良好的印象。得知要钱算命,她顿了下,最终还是手机转账给兰秋晨。 第426回 一百块不多,租得起房车自驾游的人不会付不起。 可一百块也是钱,是娘俩一分汗水一分泪地赚回来的。用得其所就罢了,用来算命多少有点不值得。众所周知,算命先生大多是骗人钱财的神棍。 有真材实料的神棍不多,至少娘俩从未遇到过。 因为昨晚短暂的相谈甚欢,就要掏一百块钱来算个莫须有的命。即便极力控制情绪,女生的脸上难掩心疼的神色。又怕被人看破,只好努力挤出大方的表情。 桑月和兰秋晨见状既觉好笑,又替她心酸。 这就是人生,不会因为某个人受尽苦难而轻饶半分。如果可能,她俩也不想收这一百块钱。但相识一场,有些话不吐不快。 “周真真,25岁,12岁时父母离异……”桑月看着周姑娘,慢悠悠地道出对方从未透露过的资料。 周姑娘的母亲因为身子的缘故,生下女儿之后便绝育了。 没能给周家生个儿子,使她备受婆家的指摘。周母是因为爱情嫁过来的,时日长了,丈夫的爱也消失了,任凭她被自己家人任意指责辱骂。 为了给孩子一个圆满的家庭,周母一直忍耐着。 直到看见女儿因为嘴馋啃了一口给侄儿留的鸡腿,被婆婆、妯娌扇得脸肿、手肿。丈夫下班回家得知事情因由,不仅没安慰女儿,反而也揍了孩子一顿。 由于婆家重男轻女,女儿从未吃过鸡腿。 周母本来就心疼孩子,如今见婆家对自己孩子没有半分怜惜,包括丈夫在内,于是提出离婚。 她当初是拎包上门,没要彩礼没办婚宴。 如今离开,同样是身无分文拎包离开。因为丈夫的工资卡在婆婆那里,日常生活用度全靠她那份工资。如今离婚,丈夫身无分文,自然没什么钱能给她。 打官司要耗时间,看在孩子份上,周母没打算跟丈夫闹得太僵。 回到娘家,老子和妈都没了,嫂子、弟媳妇是主人家,没给过娘俩好脸色瞧,更甭提有鸡腿吃。 在娘家的一个多月,娘俩连块鸡皮都没见过。 等工资出来,娘俩租房子搬了出去。孩子当年有12岁,生活能够自理,让周母能心无旁骛地打两份工作。娘俩生活在五线城市的郊区,房价不算太贵。 就这样,娘俩跌跌撞撞地活到现在,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否极泰来,周母本该无憾的,偏偏她有一桩心事难以舒怀。 “你出来工作之后,相亲数回,其中有两个男的家境不错,对你的印象挺好……” 听到这里,周真真不可思议地瞪着目光沉静的桑月,又回眸瞅瞅自己的母亲,目露谴责。对方知道得这么详细,她怀疑是亲妈和对方联手唱的双簧。 “我没说过,”周母也特别的诧异,难以置信地看着桑月,“你……看出来的?” 肯定不是算的,因为由始至终,眼前这位阿桑姑娘连手都没动过,更没拿什么工具来盘算。 “嗯,”桑月坦然颔首,继续看着周姑娘,“你也觉得对方不错,可惜没成……” 得知她父母离异,对方的父母不太乐意,认为这是她福薄所至。周母从中间人那里得知原由,心里对孩子很是歉疚。 为了替孩子修复家庭不睦这个缺点,她今趟旅行回去之后,会主动与前夫家恢复走动,重修旧好。 不是复婚,前夫再婚多年,且育有两子,没有复婚的可能。她主要想替女儿与前夫修复父女关系,从此有来有往。自从离婚,女儿不知怎的很厌恶父亲。 十几年来,女儿从未喊过一个爸字。 “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桑月看着愕然的周母,淡然道,“但其实你女儿并不需要一个仅存在于表面的父亲,你那前夫也几乎忘了自己有个女儿……” 这本是好事,却因周母的一厢情愿导致接下来的悲剧。 “你前夫的两个儿子长大了,开始谈女朋友了,要钱……” 可这一家子都是普通的芸芸众生,家境相当。前夫家的两个儿子被爷奶宠成不知父母辛苦,花钱如流水。爷奶那些年轮番生病,包括那位前夫也住过院。 如此大的花销,家里现在哪里还有余钱? 眼瞅着大儿子要成家了,彩礼钱十万不算多,借一借还是有的。问题是女方要求有栋属于小两口的房子,这可真的愁死一家老小。 可那一家子的运气好,遇到周母主动送上门来。 “出来旅游前,你跟前夫提了娘俩的现状,并且很骄傲地把女儿帮忙还清房贷一事全部告诉他……” 听到这里,兰秋晨已经被周母蠢得闭上了眼睛。女儿周真真也一脸惨白,接下来的话几乎不用听也猜得到后续。 “真真毕竟是他女儿,”周母讪讪解释,“我以为他会为孩子骄傲。” “的确很骄傲,所以现在,你前夫一家正在商量怎么才能把你的房子要回去……” 女儿能干,她将来肯定有本事再赚钱买一套;女儿迟早要嫁人的,嫁到别人家自然有房子住。 这是前夫一家的原话。 现在正背着娘俩说,将来会当着娘俩的面说。 “那是我和妈的房子!”周真真气急败坏地打断她的话,疾言厉色道,“房本写着我妈的名字,他们凭什么抢?!” “就凭你.妈身子有病,就凭那个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有给他养老的法律责任。”桑月看着她,不紧不慢地解释,“他会威胁你妈妈,如果她不肯把房子给他一半,他就闹到你单位去,要住到你家去,让你给他养老……” 这位亲生父亲也生过重病,气不得,气坏了要住院,到时一切费用由周真真报销。 而那位亲生父亲眼里只有儿子,女儿过得如何不重要。在他眼里,女儿家将来总要嫁到别人家去的,在那之前,她所有的资产得留给她老子。 如此厚颜无耻之徒,是不会被女儿气病的。 但周母会,她没想到自己的前夫会这般的卑鄙无耻,完全不顾念他与女儿的那点父女亲情,当场气得旧病复发。 住院要钱,做手术也要钱。 可周真真哪里还有钱?除了还清房贷,又掏出最后那点存款租了房车去旅游。突然要急用,兜里却比脸还干净,就算借遍同事和单位领导也不到一万块。 亲爹那边还趁机过来闹,将她逼得走投无路,不得不贱卖房子。 狗急跳墙,亲爹那边早料到她有这一招,天天堵在门口不许中介带来的人进屋。为了救亲妈,周真真不得不把那套数十万的房子以十万的价格卖给亲爹。 于是最后,亲爹那边如愿以偿地娶上儿媳妇。 周真真这边,那点钱既救不了亲妈,房子也没有了,为了给亲妈治病她还借了各种贷款。最后万念俱灰,她回到卖给亲爹的那套楼的楼顶跳下…… 第427回 听罢结局,娘俩的脸色苍白如纸。周母依旧不太相信,抖着嘴唇喃喃自语: “不至于,应该不至于……” 那可是孩子的亲爸,无视自己这个前妻的死活就罢了,怎会也无视亲闺女的生死?以前只听闻有些男人为了讨好小娇妻无视前妻女儿的死活,郎心似铁。 可她从未想过,自己找的男人也有这种畜生不如的心态。 “会不会算错了?”周母不甘心地看着桑月,目露恳切,“我不是说你算得不准,但,可能你之前算过很多,一时弄混了……” “妈,”不必桑月解释,周真真已经率先开口,面无表情道,“从我懂事起,每次喊他爸,他从来不应,仿佛我根本不存在,在你面前他才敷衍着嗯一声。 为什么你总认为他跟别的男人不一样?从小到大,他没给我买过一颗糖;我每次挨他.妈、他弟的媳妇骂,他从未帮我解释过,更别说替我骂回去……” 每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又恰巧她被那位俗称的奶奶、婶婶打的时候,他也会顺势揍她一顿。 或一巴掌,或一脚踹远。 打完了还吓唬她说,要是敢告诉妈妈,他就连她妈妈一块打。因为这句话,周真真从来不敢在妈妈的面前诉说委屈。 “这次出来旅游是图开心,本不想提这些扫兴的事。”看着妈妈紧紧抓住她的手臂泣不成声,周真真也红了眼眶,“可是妈,这次您真的给我惹了大麻烦……” 就算她不想认,可对方确实是她亲爹,她有赡养责任。 哪怕这亲爹在她小时候虐待过她,在外人眼里,在司法的面前,那是亲爹在教养孩子。只要他不肯放过她,法律也会帮他围堵自己,让她此生不得安宁。 事情还未发生,可她已经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未来的自己的那股绝望。 她没办法弑父,也不敢伤害旁人,她能伤害的只有自己。厄运,只给有道德有良心的人造成伤害,对无德无良的人不痛不痒。 这操.蛋的世间,来渡劫的只有好人,坏人是来享福的。 “那现在怎么办?有办法避免吗?”周真真顾不得伤心,十分冷静地看着桑月,“我不想死……” 之前的质疑,眼下全部成了信任。 她相信,这位阿桑是于心不忍才主动提出给她算命的。如果死局难破,就算说出来也无用,又何必给她算?既然她说出来了,想必有破解之法。 “破解要钱的是吧?你们这一行的规矩我懂。”周真真言毕,拿起手机准备转账。 桑月听罢笑笑,瞅着她的手机没吭声。 正当大家不明所以时,周真真的手机突然响了,把其他几人吓了一跳。周真真瞄一眼来电手机号,本就不太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把手机凑到亲妈跟前。 这手机号是亲妈给她的,非要她存在手机上。 正在伤心愧疚的周母顿时止了眼泪,目光无措地抬眸看着桑月。 这通电话是周真真的亲爹打来的,放心,不是找娘俩要钱,而是试探娘俩是否真的在旅途中。如果是,他想趁娘俩高兴时跟女儿叙一叙从未有过的父女情。 周真真虽不像桑月那样有先见之能,却多少能猜到对方的一些用意,所以不是很想接这通电话。 可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今天不接,今晚或明天迟早要接的。在娘俩的求助目光中,桑月轻捏一下喉咙,突然冒出一句男声: “接吧。” 男声一出,不仅吓了娘俩一跳,就连兰秋晨也被吓得一愣。周真真愣愣地看着桑月,手指头下意识地点了接通。 谁知下一刻,她被人一脚踹翻在地。 “你干什么?!”形势猝然生变,吓得周母尖叫着扑向女儿。 “没钱还,却有钱出来旅游?”桑月顶着男声,面容平静地看着娘俩,“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就算报警也得还!” 好歹与她相识十年了,兰秋晨立马回过神来,兴致盎然地扯扯她,再指指自己的喉咙。 桑月随手帮她捏了一下喉咙。 “就是,她还敢租房车出来招摇。”兰秋晨顶着一把男声,内心在狂笑,语气很暴躁,“比咱们坐得还舒服,她怎么敢?今天不给她点教训实在说不过去!” 原本被摔懵了的周真真见状,立马心领神会,一副惊恐的语气慌张解释: “我,我就想给我妈长一回脸!我有钱……” “有就还钱!”兰秋晨恶声恶气地喝斥。 “钱?钱不在我这儿……”意识到两人的用意,周真真的内心想笑,但这时候笑等于自掘坟墓。她不得不努力把悲愤的过往想一遍,保持慌张的语气解释, “在我爸那儿!我还有两个很能干的弟弟,你们等等……” 周母这时候也懂了,连忙慌里慌张地把手机递给女儿,抖着声音: “给……” “喂?爸——” 爸字刚喊出来,手机那端已经响起挂电话的嘟嘟声。对方的反应完全在自己的意料中,周真真没有失望,仅无语地把手机拿给亲妈看,冷淡道: “瞧,一如既往。” 亲闺女喊出来的爸字,仿佛给他家祖宗抹黑了,从来不屑回应的。周母毕竟上了年纪,精神仍处于打击中来不及回应女儿。桑月这边却等不得,催促道: “赶紧的,给他打回去。” 正在催债中,哪有时间让娘俩唠嗑? 正如所料,周真真打回去的电话一直没人接,换周母的手机打过去结果也一样。等周真真用自己的手机再打回去时,她已经被拉黑了,周母也是这待遇。 戏演到这里,算是暂告一段落,但想要岁月静好是不可能了。 “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俩都要沉住气努力让自己活下去。”桑月瞅一眼伤心欲绝的周母,淡然道,“别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 娘俩的身后事她还没来得及说。 周母病亡后,周真真在伤心悲愤的情况下接受舅舅、舅母那边的建议,让她回娘家入土为安。然而,周母生前得不到好的对待,死后又怎能在娘家安眠? 被别人用两万块钱买走了,这就是娘家人肯接纳外嫁女葬回娘家的原因。 周真真的更干脆,亲爹见她死在自家门口晦气得很。收了别人五万块,让人把她接回别家办了后事。娘俩活得辛苦,死后也被利用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当然,她俩可以选择看开点。毕竟人死如灯灭,哪管身后名? 第428回 桑月真心不想在别人的愉快旅途中提这些不幸事,无奈缘分到了,实在看不下去,不吐不快。 如果不提,周真真会在母亲的殷殷期盼中接了这通电话,态度比以前友善。对于居心叵测的人而言这是一个好现象,助长对方的贪婪之心一发不可收拾。 娘俩没有预知能力,周母不知前夫的秉性之恶,极力撮合父女亲情。 即便后期的周真真察觉不对,即便她忍无可忍说出父亲从小到大对自己的态度。均被母亲反驳并且骂她那都过去十几年的事了,至今还惦着,心眼忒小。 一步错,步步错,最终酿成悲剧。 有时候,父母一厢情愿自以为是的为孩子好,恰恰是造成孩子一生不幸的主因,是压死孩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桑月不同情周母,成年人的选择,后果自负。 可周真真的悲剧是父母造成的,实在不忍心看她落得被吃干抹净的下场。她还那么年轻,那么懂事和努力地活着。不是有句话么,努力的人不该被辜负。 但,经人提点一下就能改变命运吗? “这,这是不是就可以了?”周母满眼愧疚地追问。 见识过桑月的预知本领,且事关女儿的未来,她不敢不信。麻烦是自己带来的,女儿跟着自己吃了太多苦头。为了她,自己就算死也要先把麻烦解决了。 “改命哪有这么容易?”桑月微喟,“贷.款催债这个借口他们肯定半信半疑,以后怎么演,你们母女自己琢磨吧。” 要不要继续,要的话,又该怎么继续,这都是要考虑周全的事。周真真年轻,可生父那边的两个儿子也不傻,多半会猜到这是娘俩试图断绝关系的手段。 从今日起,娘俩不仅不能再发朋友圈,还要随时应对那边的试探。 “重要的是,不管用什么招数你们都要情绪稳定。”冷静下来才能见招拆招,“尤其是阿姨……”桑月望向周母,“房本写着你的名字,意味着你女儿没房子……” 房子是前妻的,周真真的父亲若赖上门,娘俩大可以把人轰出去。 如果生父到周真真的单位去闹,周真真也可以到弟弟们的女友单位去闹。只要豁得出去,走贱人的路,让贱人无路可走,娘俩或能迎来否极泰来的一天。 “哎,这个好!”她的话让周真真打开新思路,眼睛亮晶晶的,“我若身败名裂,他们也休想好过!” 只要母亲不拖后腿,她无所畏惧。 娘俩的房款已经还清,用不着像以前那样处处顾忌,时刻担心失业会没有收入还不了房贷。 “但阿姨最好先写遗嘱,”兰秋晨补充,“这话虽然不好听,但有备无患…” 周真真除了有生父,还有舅舅、舅母等亲人。 万一周母不幸病发,两边的亲戚八成会盯上她的房子,然后编造一堆债务要周真真母债女还。 “我懂,”周真真点头,“我妈的遗嘱是把房子给我,到时我也立一份遗嘱……” 自己若有万一,就把房子捐给国家,让那些贪婪的人一分钱都得不到。她还要提前办妥捐赠遗体的手续,实现完价值之后,再拜托那些人将骨灰扬海里。 听着女儿咬牙切齿地安排后事,周母懊悔落泪,之前出游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其实,只要豁得出去,你俩大可不必这么凄风惨雨。”兰秋晨突然建议,“房子是阿姨的,她允许女儿啃老,但没有义务收留前夫。周小姐如果失业了,自然没办法赡养她爹……” “那会搭上她的前程,”桑月摇头,与众人一同重新坐好,“今天这一出如果能吓到他们固然好,若吓不到,便只能跟他们比较谁更狠得下心……” 为了让周家母女真情流露,她事先不提醒便踹了周姑娘一脚。虽然力度不重,那份惊吓足够对方亲爹心慌意乱的了。 现在,生父一家是周真真的麻烦。 等周真真成为对方的麻烦,她便可以继续谋自己的前程了。摆烂一时爽,可那老头子的命长着呢,十年之内死不了。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击。 况且,周真真不可能在家啃老十年,她妈妈撑不到那一天。 周母的寿数不宜明说,以免泄了娘俩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的心情。所以,与生父家的纠纷最好尽快解决,然后努力赚钱。 等周母病发,周真真也不至于手足无措要贱卖房子。 “没事,我就跟他们斗狠。”周真真想开了,重新又开始对未来充满热情和斗志,“我一个光脚的还怕他们穿鞋的不成?” 生父一家极看重孙儿的前程和终身大事,只要拿捏这两点,她也可以为所欲为。遗憾的是,接下来的旅程娘俩的心情都不太好,白瞎了周真真的一番孝心。 生活不易,始终要咬咬牙继续走下去的。 夜渐深,又下起了小雨,桑月和兰秋晨仍坐在外边吹风听雨。周真真刚才因为情绪激动冒了一身汗,先回去洗澡了。 等她进了浴室,周母突然悄悄跑过来,想重新付费让桑月帮忙算一算女儿的姻缘。 “我知道自己的身子不中用,恐怕撑不了几年……” 所以,如果女儿能嫁到一个好人家,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都有个人陪着她,自己做母亲的就心安了。 “阿姨的心情,我理解,”桑月制止她付款,“可她成功改变命运之前是没有姻缘的……” 事关两条人命,改命成功的几率不大。 就算成功,周真真受到生父的影响,对男人向来避而远之。勉强让她接受传统婚嫁,最终也会惨淡收场,重复娘俩处处遭嫌弃的命运。 “阿姨,时代变了,传统的婚嫁变得可有可无。”桑月安慰她说,“你女儿自懂事起便活在爷奶、叔婶和父亲的拳头之下,未来还有什么难关是过不了的? 当然,她能熬到长大全靠有你在身旁,你的支持是她活下去的动力……” 为了让母亲安享晚年,孩子会努力成长,化作最坚实的盾为母亲遮风挡雨。那样的女孩,无论将来嫁不嫁人都能过得很好,谁也欺负不了她。 让孩子自己强大起来,难道不比找个好男人更可靠吗? “等风波过去,生活平静安逸,她自然而然就想找人了。”为了激励周母活下去的斗志和决心,桑月不得不这样安慰。 第429回 等周母走后,兰秋晨悄声问她的话是真的么?周真真的婚姻生活幸福么? “当然是假的,”桑月叹道,“原生家庭带给周真真的伤害不可谓不深,亲人带给她的任何伤害都是无责的……” 她挨过最毒的打,受过最不堪入耳的辱骂,全是源于亲人。但在外人眼里,甚至在法制的面前也不过是轻轻松松的一句家庭纠纷而已。 所以,她无法选择父母以及两边的亲人。 但在未来,她可以选择谁成为自己的亲人。为了余生的安泰,她不会让任何人成为自己的亲人。 不会给任何人一个打她无责的名分。 “唉,不幸的童年需要一生去治愈。”兰秋晨同情地看着娘俩的房车方向,“还好,现在不婚的人越来越多,她应该能找到志同道合的知己好友吧?” “当然能,”桑月瞥一眼娘俩的房车,平静道,“她本质上是个乐观向上的女生,很难没朋友……” 若没有亲妈一厢情愿的撮合,没有亲爹那边的贪婪谋夺,周真真的余生不比旁人差。可这个未来不存在,桑月也只能是猜一猜,凭对方的性格推测未来。 至于这对娘俩能否摆脱注定的命运,桑月不再关注。 命运有无数种可能,上次下山为别人占卜,为了从中找到最佳的选择,她会把无数种可能全部看一遍,看得心力交瘁,疲惫不堪。 这次下山她要改变风格,让自己轻轻松松地走完这一段旅程。 只看摆在眼前的难关,只看未来的一项选择,其余的让事主自己看着办。也不再刻意摆摊,遇上便是缘,若对方的故事恰好戳中她的心扉就不妨赠几句。 占卜不仅耗费心神和功力,一个不慎还会遭到反噬危及生命。她的命也是命,省着点用,可不能任意挥霍了。 正所谓事不关己,己不劳心。 要想长寿无忧,首先要管得住自己的嘴,闲事莫管莫理,顺其自然……是不可能的。 世人的苦厄千奇百怪,能改就改一改吧。 ……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最边上那辆车的两位男士回来了,恰好桑月这边离开。因为算命的话,周真真母女一直没睡,听到外边的动静便出来送个别。 “怎么大半夜走?有急事?”其中一位男士好奇地来到周家母女这边唠嗑。 “想走就走嘛,”周真真朝远去的车子挥挥手,叹道,“这就是开房车自驾游的最大意义啊。” 别人是不是她不清楚,反正她是。 开着房车,带着妈妈,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这份自在畅游的感觉,在今晚之后就感受不到了。 停止梦想之旅,回归现实烦恼。 “哎,阿桑,”从后视镜看到周真真和那位男士站在一起,兰秋晨突发奇想,“真真跟那男的会不会有缘分?她长得不错,那帅哥也高大威猛,佳偶天成啊。” 出门在外,看到一男一女便媒婆心动,总想把人家凑成一对。 “没有,”桑月闭目假寐,眼皮不动一下,“那哥俩本是一对,少乱点鸳鸯谱。” “……” 蠢蠢欲动的媒婆心思彻底歇菜,兰司机专心致志开车,不再分神。接下来的行程依旧没有详细的规划,且走且停且看,慢吞吞地开车南下。 沿途少不了吃喝玩乐,特别是进入前三线城市必须进城快活一番。 进城的时间必须在午夜时分,那时候,无论是收费站抑或其他关闸的电子监控拍不到房车的踪影。隐形进城,然后把车收入庄园停靠在城堡面前的空地。 排污之类的操作仅需一个法术即可解决,出门在外无需太死板,因时制宜,便利为主。 由于两人的身份证照是假的,虽然有点麻烦,但入住酒店之类还算顺利。证照的资料仅存在于入住酒店的客房系统,不会上传到相关部门的安全系统里。 两人脱离社会许久了,对繁华都市怀有强烈的猎奇心态。 土包子进城,跟刘姥姥入了大观园般,任何事物在她俩眼里都充满了新鲜感,都想尝试一番。尤其是桑月,换了一副模样和嗓子,整个人亢奋激昂得很。 进城之前,哪有美食街便在哪里订酒店。 虽然外边的食物不够纯粹,胜在味道够独特,能够刺激味蕾提升愉悦感。况且又不是天天吃,每隔几年才下山一趟,图的就是与往不同的生活体验。 “你悠着点吃,”看着桑贵人一手握住烤肠、烤肉、烤鱼,一手端着麻辣鱼蛋、臭豆腐,兰秋晨无奈得紧,“好好的一位美少女,仿佛几年没吃过肉似的。” 她知道桑贵人为嘛这般不顾形象,上次下山只是蒙脸,吃东西不方便。 这次彻底的改头换面,吃起东西来再无忌惮。 瞧,她那副饿鬼抢食的姿态,把坐在路边休闲椅凳上的人们都看乐了。现代人包容得很,不会因为她的狼吞虎咽而看不起人。 加上两人的相貌平平,那吓人的吃相很快就不新鲜了,路人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端了二十几年高冷形象还不够么?”嘴角沾了一些酱料却顾不上擦的桑月笑弯了眉眼,边吃边解释,“现在这世道乱得很,有这顿没下顿的。” “呸,少胡说!”兰秋晨啐道,“吃你的,别说话了。” 女巫的嘴,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吧。 “哎,那边有杏仁茶,要不要?”街边两旁的小吃色香俱全,让兰秋晨看得眼花缭乱之余,仍努力帮忙搜寻美食,“那边的那边好像有水果沙冰、冰淇凌……” 看着软软糯糯的,色泽清凉,很适合这个夏天品尝。 要要要,都要都要! 桑月一边吃一边嗯嗯地跟了上去,吃不了就打包走,回酒店继续吃。 可夜生活刚开始,现在回酒店早了点。俩姑娘的胃口就像个无底洞,从街头吃到巷尾才四分饱。从美食街出来,嗅着一股浓郁的香味进入另一条小吃街。 这条小吃街整体看起来比美食街的杂乱,且有些脏,可每一个档口的铁锅散发出来的烟火气让人很有食欲。 俩姑娘挑了一个相对干净的档口坐下,各自点了一份喜欢吃的。分量很足,但不知味道如何,不敢点太多。 胃里要留位置回酒店再吃一波,因为前台说了,酒店的晚上也有宵夜场地。在三十楼的露台,有喧嚣区也有休闲区,可一边品尝美食一边欣赏都市夜景。 第430回 坐在路边摊,畅想着酒店的露台夜场如何的高大上。 两人点的吃食味道都不错,这摊子的老板是个豁达的,不限制客人自带其他吃食。所以,她俩这桌还有一堆从美食街带出来的烤肉烤菜,吃得不亦乐乎。 甭看这是路边摊,生意火爆,座无虚席。 有位六十出头的瘦削大爷慢吞吞地从这些路边摊前走过,手里捏着一把零钱。不时迟疑地瞅瞅纸币,再抬头瞅瞅这些摊档的座位,像在寻找空位。 兰秋晨背对着他,所以没看到,否则定会主动把人招呼过来。 桑月倒是看到了,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的,但…… “怎么不吃了?看什么呢?”听不到对面嗦粉的声音,兰秋晨好奇抬眸,再顺着她的目光往后一看,立马举手扬了扬,“大叔,这边有位子!” 虽然对方的年龄应该唤大爷,但人嘛,总希望自己在别人眼里更年轻一些。 桑月:“……” 两人坐的四方桌,虽然小,但确实可以坐四个人。那位大爷瞅着手里的纸币犹豫不决,闻声望来。见是两位年轻的女生,估计想到了什么,便走了过来。 等他来到,兰秋晨已经帮他把凳子擦了一遍,热情地招呼他坐下。 见他衣着俭朴,手里拿的还是纸币,猜着应该是刚从乡下出来的。因为他脚下踩着一双破洞的布鞋,城里的老人哪怕再穷也不至于穿成这样。 “我我,我就想喝一碗粥,”面对两位女生,老人带着浓重的乡音怯声道,“白粥就好,不知多少钱一碗。” “喝白粥没营养,”兰秋晨心知老人顾忌什么,随口找个理由,“今晚正好我生日,就她一个人为我庆祝有些冷清,难得大叔不嫌弃肯坐过来帮我凑人气……” 所以今晚这顿她请,只喝白粥不像话,怎么也得来一碗丰盛的菜肉杂锦面。 “大晚上的,吃杂锦面容易消化不良。”桑月难得反对,伸手招来摊挡的服务员,“来一碗青菜肉糜粥,要大碗的。” 桑贵人的主动助人,让兰秋晨诧异万分,不过还是配合地点点头: “也行。” 本来说好由寿星公兰秋晨付账,等粥端上来,老人却不愿吃免费的宵夜非要给钱。于是两人当着服务员的面告诉他,这碗粥三块钱,直接付给服务员就行。 服务员是个有眼力的,配合两人点头应是,并随手把两人这桌的菜单划了两笔,然后递给兰姑娘过目。 上边写着这碗粥的真正价格,和-3的字样。 妥了,服务员继续忙去了,桑月也继续吃自己的肥肠粉。兰秋晨正要发挥自己的八卦精神唠嗑,老人却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相片,抖着手问她俩是否见过。 “他是我的小儿子,”老人期盼地看着两人,“是个大学生……” 他见两位姑娘长得年轻,衣着打扮十足的大学生模样,除了心生好感更多的是想求助。大学生聪明,和儿子一样是知识分子,找人的方法肯定比自己多。 “他是这里最好的那所大学的学生……” 过完年回来学校,最初两个月还有联系,之后便失联了。原本家人不以为意,因为他是半工半读,时常忙得忘记给家里人打电话。 可这次实在隔得太久,几乎有两个月没打过电话回家。 家人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 后来,老人请村里的年轻人帮忙打个电话给儿子,才得知儿子的手机号成了空号,顿时慌了神。 “我有两个儿子,”提到孩子,老人的眼眶发红,嘴皮颤颤地唠叨,“大儿子就要娶媳妇的时候得了一场大病,没了。剩下小儿子,是我们全家的命根子……” 实际意义的命根子。 老人自身就有病痛,老伴还有尿毒症。偏偏他家人高寿,父母仍健在。所以,这两口子除了互相照料病躯,还要伺候上边的两位老人家。 大儿子没了之后,四位老人勒着裤带咬着牙根,辛辛苦苦地供他念书。 孩子也争气,顺利考上大学,所有费用都是他自个儿解决,每个月还有余钱寄给父亲。可以说,四位老人现在由他一个人供养着,是名副其实的命根子。 突然断联,家人忧心的同时,还要为往后的生计着急。 “光着急有什么用?报警啊!”兰秋晨听得心急如焚,“你儿子那么大个人失踪,校方没通知家长?” “报了,”老人的眼睛湿了,嗫嚅道,“报了,警方查到我儿子失踪的时候,发现他曾经用手机打电话给校方说要停学一年……” 但校方一直没等到他回来办手续,打电话给他又找不到人。 仅能从语音里听到他的回复,说他有点急事,等办完了就回校办手续。校方信以为真,就这么等啊等,一直等到学生的家长找到学校来才知道他失踪了。 现在警方在查了,老人的家在隔壁省,来一趟不容易。 家里人现在有村长安排年轻后辈照顾着,让他安心待在这里等孩子的消息。校方知道他的窘境,掏钱为他在学校的附近旅馆租了一间房长住等消息。 校方态度良好,并且主动帮他付了房费,老人不好意思再让对方破费。 所以,一日三餐都是他自己搞定。 可他没钱,只能在每天的早餐时间买三个面包,早中晚各吃一个包子就够了。今天比较倒霉,早上刚吃了一个包子,剩下的两个被路过的狗抢走了。 “咳咳……”桑月被辣汤呛了两下。 兰秋晨无语扶额:“……”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这句话真是一点儿没错。城里的早餐包子做得真瘦啊,一小口一个,根本不顶饱,老人实在饿得受不了才出来觅食。 “没事,您先吃,”兰秋晨望了桑月一眼,见她点头,便道,“吃饱了咱慢慢想办法。放心,我们学生有学生的门路,一定能找到你儿子。” 她的言之凿凿,让老人激动万分。 本想起身道谢的,却被饿得全身发软险些摔倒。不敢耽搁时间,忙不迭地哆嗦着手吃了几口。 “我找门路也需要时间的,”兰秋晨见状,拿起手机安慰他说,“您慢慢吃,我用手机摇人,啊不,找人打听……” 用手机不一定要打电话,还可以发信息。 所以,看到她拿着手机在刷刷刷,老人信以为真,连忙专心地喝起粥来。 第431回 时下骗局多如牛毛,花样百出。 在兰秋晨扬手把老人招呼过去时,就有好几桌客人在暗中留意关注着。厄运专找苦命人,有些骗子也是,专门挑一些没见过世面的老人来进行欺诈诱骗。 虽然俩姑娘长着一副国泰民安的样貌,焉知她们的心肠不是淬了毒的?骗子没有人性,她们不会因为一个人受尽苦难而手下留情。 而往往看起来很友善的人,砍起人来毫不手软。 四周人心浮动,离得近的人竖耳倾听,并不妨碍两位女生这边的后续发展。老人虽然每天有包子吃,可那包子不够拳头大,哪里吃得饱?天天半饥不饱。 眼下有碗粥摆在跟前,吃得特别快。 俩姑娘吃得比他早,分量比他少,吃到一半的时候,老人已经吃完了,然后巴巴地看着她俩。 她俩:“……” 这巴巴的目光并非眼馋,而是期待她俩给他一个准话,一个满意的答复。在老人喝粥期间,兰秋晨确实在刷手机,问桑月什么情况,能不能帮他找到人。 桑月不用看手机也知道她在给自己发信息,直接用意念回复:能啊。 老人是普通人,他的孩子也是。 看对方的下落连水晶球都用不着,直接开眼。老人最关心的事立马映入眼底,毫不费力。只不过,该有的程序须得走一遍。 “有他的照片吗?”桑月把碗推到一边,看着老人道,“复印件也行。” “有有有,”老人连忙从衣兜里掏出一份纸质资料,“那天去报警剩下的……” 人老了,拿东西慢吞吞的。 见他动作不快,桑月连忙三口并作两口,风卷残云般把剩下的那点粉和汤吃光。她的动作之快,让兰秋晨后知后觉也赶紧吃。 等老人成功地把资料铺开摆到桌面,两人恰好吃完。 “卦金……”兰秋晨推开碗,一边抹嘴一边瞅着桑月。 “十块。”桑月随口道,拿过资料仔细看一遍。 “啊,有有有……”老人颤着手又掏出一把零钱。 手抖不是肉疼钱,而是年纪大了,他的身体本来也不好。虽然他确实没什么钱了,但儿子的下落更重要,这钱他掏得心甘情愿。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更显凄凉,愈发突显出两位年轻女生疑似诈.骗的行为。 “大爷,”隔壁桌离得最近,近到能听到三人的对话声,其中一位三十左右的高个子男人踩着拖鞋踱过来,质疑的目光打量着三人,尽量保持语气和善, “怎么了这是?现在谁还收纸币?今天我中彩票了,你们这桌我请。” 噗嗤,听到中彩票三个字,兰秋晨忍俊不禁险些笑喷。为了请老人吃顿饭,她今晚生日,对方中彩票,可谓煞费心机。 “不用,不用,”老人听罢连忙摆摆手,“我的刚刚已经付了。” “那你们这是……”男人坚信这一桌有诈骗行为在上演,但仅是怀疑不宜直接问质,只能换一种说法,看着两位女生神色严厉道,“这大爷的费用我给了……” 质疑的眼神似利刃般刮过两人的脸庞,仿佛在谴责她俩长得人模人样的,奈何成贼。 桑月抬眸瞅他一眼,恰好看到对方上身的无袖汗衫被半卷起,露出他那十月怀胎般的大肚腩,不禁默了下。 衣冠不整,但心地是好的。 男人察觉她的目光,立马本能地放下汗衫盖住自己的大肚腩。在美人面前失礼会羞愧,幸好这两位妹子长得一般,自己一个糙老爷们不用在乎这点脸面。 “坐下,”桑月朝仅剩的一个空位示意了下,“待会儿有件事要麻烦你。” 男人本来就是防着她俩骗老人的钱,自己是男人,还怕两个小女子不成?先朝自己那桌的亲朋点点头,再指一指这桌的空位,一切解释尽在眼波流转中。 “你好,我叫阿兰。”兰秋晨很熟练地搭讪。 “我叫阿才,”男人没说全名,见兰秋晨一边自我介绍一边收了老人的十元纸币,不由得皱眉,“老百姓都不容易,他那份钱我给吧,你把钱还给老人家。” “这是卦金,”兰秋晨坦言,“噤声,安静看着,待会儿你会明白怎么回事。” 卦…… 阿才默了,这手法不算新颖了。如果对方收五十,他尚可以骂一骂。现在对方仅收十块,这不好指责啊! 没事,如果真是骗人的,十元仅是开胃菜。 接下来如果有破劫、破灾之类的名头收受巨款,他再破口大骂也不迟。想到这里,他拿来一次性的纸杯给自己倒了杯茶,再给老人满上,然后静观其变。 “怎样?”老人见桑月一手拿着资料看着,另一只手在掐指算了又算一直没停过,不禁心里有点慌,“算得出来吗?” 当然算得出来,桑月瞅一眼老人急切的目光,心情沉重得很。 掐指是障眼法,她根本不懂这招,为了取信于人不得不装模作样。从第一眼看到老人开始,她已经知道事情的始末。老人的儿子死了,自己也大限将至。 按照原定的命运,老人会在明晚的午夜饿死在旅馆。 没能找到儿子的下落,他死不瞑目,一直逗留在那间旅馆里徘徊不去。如果能见到他儿子就罢了,偏偏他儿子的灵魂被凶手封在一个特定的位置。 世人一天找不到他的骸骨,他就无法解脱。 爷俩没了,在乡下的三位老人即便有村人照料,始终不够周到。除了日常的用度,还有医药费从哪里来?村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无法长久支持。 村干部一直有为这家人申请扶持资金,终有一定的限度。 一家人本就担心孩子的安危,又迟迟等不到爷俩的归来。诸多的不顺导致心理煎熬,患有尿毒症的老伴等不到老人归来便走了。 剩下两位老人,整天神情呆滞地坐在门前遥望村口的方向…… 桑月本来下定决心不再多管闲事,可一眼看到结果的她又怎能置之不理?尤其是,造成老人儿子亡故的凶手一直逍遥法外,家境还如日中天,身份显贵。 享尽世间荣华,临老了,他甚至把自己杀过人这件事给忘了,无憾而终。 至于到了下边会不会接受审判,她不清楚,实在没精力看得那么长远。她只看到这位不幸的老人就在眼前,看到他寿数将止,因为执念在原地流连不去。 “我看不到结果,只知道方位……”桑月斟酌着用词。 第432回 苦熬多日,终于听到一句相对明确的话,老人惊喜得嘴皮颤颤: “那那那,他还活着吗?是被人绑了吗?他得罪人了?为什么绑这么久还没打电话跟我们要钱?” 坐在一旁的阿才见他惊喜交加,情绪激动,质疑的话涌到嘴边又迅速咽下,抬手轻拍老人的背,安慰道: “大爷别急,先听她说完。” 然后望着态度平静的桑月,意有所指道: “生而为人,偶尔也要积一下德。老人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你最好是有真本事再说,否则……” “当然,”桑月不在乎他对自己的质疑,找服务员借了一支笔在复印件的背面画起位置来,一边道,“这就是留下你的原因,待会儿麻烦你陪他到警局去……” “你为什么不去?”听到警局二字,阿才对她的本事信了两分,“从某种角度来说,你是知情人。” “那地方克我,”桑月随口道,“我一去就出不来了。” 兰秋晨全程静默,紧紧抿着唇,努力让自己别笑出来破坏气氛。 “你是好人,亦是他的有缘人,”桑月一边画一边道,“但不代表你会有好报……” 哼,鬼话连篇,阿才冷漠脸:“……” “所以,尽管你运气好,买彩.票自选号码中了二等奖。却是帮别人买的,你一分钱都得不到。” “噗——”冷不丁听到这桩人间悲剧,兰秋晨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还好嘴巴捂得快,不然就失态了。 “大师,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一定照办。”阿才顾不得旁人笑话自己,一改刚才那桀骜不驯的态度,十分狗腿地倒掉了她杯里的茶,端起茶壶重新满了一杯, “但请大师一定要帮帮我,看看怎么才能改了这穷鬼的命!” “你没有横财,但小财不断,不算穷命。”桑月说着,见老人一脸焦急地看着自己,一副想提醒她先解决自己的事莫要节外生枝,又怕惹恼她,便安慰他说, “他待会儿要替我送你去警局,放心,不会耽误事。” “哦哦,好,好好。”老人见她并非嫌钱少刻意吊着自己不愿说,略略安下心来。 安抚好老人,桑月这才抬眸正眼瞧着阿才,道: “你买了二十年彩.票,连五块钱都没中过……” 这人其实很迷信,生怕被人分走自己可能存在的一点运气,从来不肯帮别人买过彩.票。这次纯粹是对自己的运气死了心,邻居出门之前拜托他帮忙买。 他应下了,钱是他掏的,号码是他选的。 就帮邻居买了,他自己一张都没买。毕竟二十年了,连一块钱都没中过,他已经决定洗心革面,不再贡献一分钱。谁知这命运邪性得很,这次居然中了! 其实,他可以向邻居撒谎自己没买,忘了。 但不知怎的,良心一直过意不去,晚上翻来覆去失眠了一整夜。 等到今早天亮,他还是悄悄把票给人送去了,把邻居乐得差点昏倒。而他则内心郁悴,甚至不敢把这件事告诉老婆,生怕她对自己伤心失望或大发雷霆。 为补偿妻女,更为了一解自己的郁悴,趁今晚周末出来吃顿开心的。 这件事除了他便只有邻居知晓,他特意嘱咐过邻居,切不能把这事告诉任何人。生怕传到妻女的耳中,更怕别人笑话自己蠢笨。 60万哪!他这辈子没碰过这么多钱。 每每想到那么多钱被自己拱手让人,他的心仿佛在滴血,揪疼揪疼的。 “不记得听谁说过,人生皆有定数,一饮一啄都被记在每个人的功德本本里。”桑月继续专注画图,一边解释,“别人是不是我不清楚,但你肯定是……” 如果他把那笔钱吞了,今晚会去另外一个地方庆祝,在路上出车祸。 车上的妻女、亲朋都好好的,唯独他没了。事前他没把钱的事告诉任何人,所以,那张票会被风吹走落在下水道里。 “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强求不来。”桑月道。 听得阿才脸色发白,嗫嗫嚅嚅,又不知说什么好。他确实想过独吞,有想过独吞的话应该去哪里庆祝。等庆祝完了,回到家再和老婆分享这天大的喜悦。 “其实,你秉性善良,这一生会比其他人好很多……” 虽无横财大财,但有小财渗透,不缺钱花。每当他需要钱的时候,自然会有人以各种方式主动送上门。当然,这期间他也要付出体力、脑力或者人力的。 那些体力活都在他的承受能力之内,不值一提。 “你们全家小病虽有,却没有大病,也没有大灾大……呃,有点小难。但过了之后,一生平安顺遂,儿孙满堂。所以,你要知足,不必为错失横财闷闷不乐。” 等她说完,见阿才嘴巴微张有事想问,兰秋晨连忙打断他: “阿桑,你说这么多算不算泄露天机?你还没收他的卦金呢。” 阿才一听,连忙识趣地准备手机划账。 “给十块钱就好。”善人嘛,在她这里可以优惠一点,“以上这些话是你做出选择之后显示的命数,不算天机。且我有求于你,两两相抵了。” 至于十块钱,是有话相赠,助他避过那可大可小的劫难。 “周一的早上,你别去上班,蹲在你女儿就读的幼儿园门口对面的路边,哪儿都别去。” “为什么?”见她只是嘱咐,没提原由,阿才不由得追问,“是幼儿园有灾难?” “这你别问,听我的便是。” 此人一生平安顺遂,唯独他会骨肉分离五十年,临终前才认回失踪的独生女。正好应了一句话,没有谁的人生能十全十美,每个人都会有遗憾。 而他的遗憾就是女儿失踪,爱妻郁郁寡欢比他早亡三十年。 他是个女儿控,也是少有的痴情专一之人。他的父母、岳父母皆是无疾无痛,能寿终正寝。唯独至爱的两个人各有遗憾,两个人的遗憾造就了他的遗憾。 这是他的命,轻易改不了。 所以有些话,她只能点到即止。透露太多恐有变故,导致出现更大的变故。他是好人,今晚如果帮她把老人送到警局,帮老人找到儿子的下落。 这份功德应该能助他摆脱骨肉分离的劫数,得到真正的平安顺遂,拥有一个圆满的人生。 第433回 等桑月画好位置,老人小心翼翼地把它折好藏在衣兜里,再也坐不住了急着要走。 阿才理解他的救子急切,跟老婆孩子和亲朋交代一句,然后开自己的车把老人送去警局。一起来吃饭的亲朋个个都有车,他们会帮忙把妻女安全送回家。 经此一事,桑月和兰秋晨这桌引人侧目。反正吃完了,索性也买单走人。 寻一处阴暗的巷子进去,先打电话取消酒店的房间,再避开摄像头直接消失。由于还没玩够,两人依旧避开摄像头,改头换面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出现。 她俩的行李向来是随身携带的,酒店房间说取消就能取消,房费已付,无需又跑一趟。 重新出现的地方也是她俩明天要去逛的闹市,重新找酒店直接办理入住。毕竟夜深了,夜宵也吃过了,是该找地方好好睡一觉,等明天再继续吃喝玩乐。 两人又逛又吃足足一整天,最后还给人家算了命。 按正常人的体质绝对累得够呛,所以,即便两人不是正常人体质依旧认为自己累瘫了。泡完澡,洗完头,穿着自带的睡衣趴在各自的床上看老人的后续。 两张床中间有张床头柜,上边摆着两盆樱桃和西瓜、甜瓜果肉,巴适得很~。 光幕里,阿才已经带着老人到达受理他儿子失踪案的警局。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阿才把人送到之后并未离开,而是替老人向警员解释那张图的由来。 得知是个女生占卜画出来的图,值班警员有点无语地看着两人。 “同志,”对方的反应早在阿才的意料中,警方一切讲究证据不信玄学,可他信!于是换个说法,“虽然她表面上是个神婆,万一她其实是知情人之一呢? 那两个女生很年轻,一看到老人立马就招呼他过去,仿佛一早认识……” “好家伙,”看到这里,兰秋晨乐了,“把咱俩说成犯罪嫌疑人了。” “他也不容易。”桑月笑了笑。 为了取信于人,撒个小谎无伤大雅。 毕竟那是占卜的结果,她看起来又年轻,不符合世外高人、仙风道骨的风范。唯有把她俩说成知情人之一,这张图纸才能立马引起警方的重视开始搜查。 其实,就算没有他这句话,警方也会立马出发前往图纸标记的地方,线索对不对得现场查过才知道。 老人原本也想跟去的,被阿才摁回座位,然后把一位姓刘的警官拉到一旁悄声说: “大师说了,这哥们没了,死状不雅。不能给老人看见,他现在只剩一口气,受不得刺激……” 真造孽啊。 原以为自己的遭遇够惨的了,没想到遇到一个比自己更惨的。而听到大师二字,刘队忍耐地闭了闭眼,睁眼时指了指阿才: “你小子最好祈祷这图纸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受害者确实有点惨。那张图纸上画了七个位置,而且非常的详细清晰。正因如此,无论两人怎么解释,警方依旧把那两位女生归为嫌疑人。 有些女生是被迫参与的谋杀,见受害者家属年迈不易,估计心软了,这才透露亡者位置让其家人带回去入土为安。 “绝对是真的!”阿才立马挺直身躯,“如果是假的,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他相信那图纸是真的,亦相信那位大师的能耐。否则,他就算喝醉了也不敢到警.局寻刺激啊! 虽然很想到现场,但为了陪伴老人,阿才留在局里等待消息。他不知道的是,警方兵分两队,一队去其中一个位置,另一队去查找提供线索的两位女生。 为能看得更详尽,桑月把光幕分成两道,镜头悬于半空跟着两队人前往目的地。 房间里熄了灯,两道光幕在黑暗中影像清晰,很有观影的体验。但比在影院舒适,累了困了直接躺倒就睡,无需顾忌什么。 正如眼下,知道始末的桑月睡下了,光幕还在。 兰秋晨精神得很,水果吃完了,洗干净果盘收入纳戒,从里边掏出香辣薯片和冰饮继续夜观现场。如果对方发现她俩的行踪,至少能马上唤醒某人跑路。 很快,光幕里的两队人出现在两个目的地。 宵夜摊仍在营业,两位警员找到她俩光顾过的摊子询问。而另一队也来到一处距离较近的荒郊密林,那里本来就有不少的无主荒坟,甚至有平地埋枯骨。 图纸上,不仅画出埋骨处,还画出那地方周围的土堆、石块和大树小树。 太详尽了!连距离最近的那棵草叫什么都写了出来,相信凶手本人也未必能记得这么清楚。除非那人是有意挑衅警方的破案能力,刻意记住这些标的物。 有了这张图纸,很快便找到那个位置,挖到一米多深的时候起出几块骨头…… 看到这里,兰秋晨有点吃不下去了。 老人儿子才失踪不到三个月,若非刻意毁尸灭迹是不会仅剩几块骨头。有阿桑这个作弊器在,兰秋晨知道那就是老人儿子的骨头,但警.方仍需要查证。 既然图纸真实无误,另外几处立马派人去找,务必在惊动凶手转移弃尸现场之前找齐所有骨头。 没胃口吃了,漱了口,运功促进消化一场后,兰秋晨也睡下了。 光幕仍在播映中,声音本来就调得很低音量,不吵耳,干扰不了两人的睡眠。镜头里看到,去追查两人身份的警.员开始查看城市监控追寻两人的下落。 等到清晨六点多,图纸上的七处都找齐了,都有同样的收获。 可见那张图纸是真的,现在就等着基因检测结果。今天才周六,还不用回去蹲守幼儿园。得知那几个地方找到骨头,阿才便决定留下来陪老人等待结果。 “一定要尽快啊,”阿才百般不是滋味地告诉刘队,“大师说了,明晚就是大爷寿终时……” 重点是,如果大爷走的时候仍未确定那是他儿子,他会死不瞑目,灵.魂徘徊人间无法离去。 “你怎么就确定她是大师,而非骗子或者嫌疑人?”忙了一晚上,终于能停下歇息片刻的刘队开始有时间细问了,“如果是真的,你为什么没留她的电话?” 遇到真正的世外高人,一般人哪肯轻易放过?就算死缠烂打也会讨要地址或手机号等联络方式。 高人难遇,缘分这东西,有些人一辈子都没遇到过。 第434回 “我留了!”阿才替自己叫屈,“我跟大爷都给她付款了,可现在手机看不到相关记录!我跟大爷不知怎的忘了她那个号叫什么……” 所以说,大师不愧是大师,能耐得很。 不知怎么做到的,居然把一切痕迹抹得一干二净。有这手段的哪叫什么神婆、算命先生?叫她神仙也不为过。 “可惜了,”错失抱大腿的机会,阿才懊恼得很,“要不是大爷可怜,她让我必须把人送到你们这儿,我肯定能把联络方式要到!” 死缠烂打,撒泼打滚,使出浑身解数也要把手机号讨到手。遗憾的是,如果他置大爷的境况于不顾,估计神仙姐姐会瞧不上他,哪里还肯给他联络号码? 帮了大爷就无法讨要号码,只顾讨号码又会留下不良的印象。 死循环,无解。 阿才原本想告诉刘队,神仙小姐姐让他周一蹲守幼儿园门口的事。可她说过,让他只管听话去做。不要问太多,也不要告诉旁人,否则她的话就不灵了。 不灵的后果是女儿肯定要出事,否则不会让他蹲幼儿园的门口。无论会发生什么事,他必须先顾全女儿的安危…… “怎么,”刘队察觉他神色有异,佯装不经意地追问一句,“有什么话不方便说?” “啊?哦,没有。”阿才被打断思路,看到刘队审视的表情立马吓得连连摆手,“有是有,但跟这事没关系,是我的事!刘哥,我说真的,你们不要理我。 否则会害了我,拜托了,拜托了!” “哦好,行,”刘队回以一脸诚挚地点头,“我们也很忙的。” 那就好,阿才松了一口气,生怕被对方看出自己的心虚连忙找个理由转身离开,是以没看到身后的刘队若有所思的表情…… 天亮了,习惯早起修炼的两人醒了片刻。 意识到人在旅途中,不妨尝试偷一下懒,于是继续睡。光幕仍在播映中,但不影响两人的休息,一觉睡到中午即将来查房才醒。 两人起床时瞄一眼光幕,相关部门查她俩的身份和去向仍一无所获。 想到已经改头换面,昨晚的身份信息不复存在,怎么也查不到自己头上。于是撤去光幕,洗漱完毕,把换洗的衣物放在庄园里晾晒,然后到餐厅吃早餐。 依旧续一天房,两人无所牵挂地继续闲逛,尽情享受都市生活。得知有知名歌手到本市开演唱会,两人索性到现场看看有无退票的。 实在不行,买黄牛票也行。 听说这是可以媲美小天后的歌手,此音理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自己开演唱会,和到现场听别人的演唱会是两种不同的体验。 买黄牛票是不好的行为,此风不可长。 所以,等遇到合适陷害的黄牛人选,她俩没打算给钱。但表面上给钱了,让对方也尝一尝这世道的险恶。 她俩在开心地游戏人间,而另一边愁云惨淡。 傍晚的时候,从七个地方找回来的骨头检测结果出来了,是同一个人的。很不幸,这个人正是老人失踪多日的儿子。 得知结果,老人的身子微晃。但态度很平静,仿佛早有所料。 他是老了,但眼睛没瞎,昨晚那位年轻的大师看完孩子的资料,抬眸瞅他的那一眼充满了同情。当时他就意识到儿子恐怕凶多吉少,只是不愿面对罢了。 “我想看看我儿子,行不?”老人望着面前的两位警员,恳求道。 行,当然行,但现在还不行。 两位警员对望一眼,再瞧瞧阿才,不知该如何提醒老人要做好心理准备。 老人已经没有其他亲属肯来,村领导接到电话正在赶来的路上。据这位阿才向刘队透露,老人将在今晚寿终,可惜确切的时辰不明。 本来大家想劝他到医院做一番检查的,老人死活不肯。 非要等找到儿子,等确认儿子的身份,等他见对方一眼才肯去。可他儿子的情况,以老人的身体状况绝对承受不住。 所以,必须要有他村里的人在场。 “叔,再等等好吗?”阿才接到两人的求助目光,便扶着老人好言相劝,“你们村的人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咱再等等吧?” “是啊,”两位警员将两人带到一间休息室,“先坐一会儿,喝杯茶,听我们说说这事的进展……” 给图纸的人要么神通广大,要么是嫌疑人。 不仅把位置详细标了出来,还写了凶手的名字、杀人的动机和案发现场。那七个位置是抛.尸地,凶发现场另有位置,警方已经拿到搜查令并查到证据。 目前正在寻找凶手在现场的证据。 “……有人证明嫌疑人不在现场,刘队正安排人找证据。所以大爷,您一定要保持镇定,一定要看着我们把真凶缉拿归案……” 听到这句话,一直情绪稳定的老人终于落泪。 据大师留在图纸上说的,凶手是老人儿子的几位同学。他们平日里衣冠楚楚,实则是个衣冠禽.兽。 儿子无意间发现几人在祸害一个女生,对方人多势众,他本想悄悄离开去报警,结果刚要回头就被人一棍敲在后脑勺。 昏迷中,他被运到乡间的一颗荒屋,那名倒霉的女生也在。那几人要他也参与祸害行为,然后杀了她。他是人,哪怕在性命之危的情况下也做不出那种畜.生行为。 坚决不肯,所以悲剧了。 “叔,”阿才控制自己的情绪,极力用平静的语气道,“大师让我转告您一句话:别伤心,幸亏您让警方找到他,让他劫满归去,可以干干净净地重新开始……” 大师还说,只要老人心无执念,很快就能看到来接他的小儿子。 但这句话不能说,一旦老人心中生疑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能困在原地徘徊。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大师为什么要自己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 因为大师要拯救的,是老人那作茧自缚的灵魂。 …… 直到晚上九点多,演唱会正在进行中,进入现场席位的桑月和兰秋晨置身茫茫人海中,手里拿着莹光棒跟着四周震天动地的疯狂呐喊晃动。 与此同时,在一间四壁空荡荡冷冰冰的室内,老人被两位中青年挽扶着进来。 当看到一副被摆好位置的,且被凶手.蒸煮过的骨头时,老人一口气接不上来,直接向身后仰倒…… 正如大师所料,老人走了。 临近十一点,在医院的门口,阿才满身疲惫地走出来。老人的身后事交由三位村民处理,一切费用由村里出。他当场给了一万块作帛金,聊表心意。 至于别的,比如老人的家人往后的生活他就爱莫能助了。 走出医院,愕然看到妻子开车来接,忍不住上前搂住她,然后默默地泪如雨下…… 第435回 “他的确是个好人,”早已回到酒店,重复昨晚的观影现场,兰秋晨感慨万分,“这种人不多了。” 重点是,他不仅是个好人,还对感情很专一,毕竟没有几个男人能在妻子死后孤单一人生活几十年的。 “就是肚腩大了点,”桑月始终记得初见的那一幕,“还好他有点羞耻心,将来会注意体形的变化。” 按原定的命运,女儿在周一那天失踪后,他为了找孩子四处求助,很快便瘦成一根竹竿。但如果这次能救下他的孩子,估计会受点伤,然后瘦成一道闪电。 幸运的是他寿数不变,依旧是高寿的命。 老人走了,光幕里看到他灵.魂的样子,和两个儿子欣喜相聚然后一同踏上归途。是人间的乡途,他们家剩下的三位老人将陆续离开,他们要回去接引。 他们回到的时候,恰好那位患病的老伴亡故,她至死都不知道老伴已经先行一步。 她不知道儿子已经遇难,只知道老伴说过一定会找到儿子。她对老伴的话深信不疑,所以走的时候心无挂碍,能顺利被爷仨接走。 剩下更高寿的两位老人,在得知儿子、孙儿没了之后也陆续离开。 “满门悲剧,这一家子是来渡劫的吧?”得知结局,兰秋晨无奈长叹,“没一个有好结果的。” 桑月深以为然,至于他们一家的前生与后世会如何,她没看。凡事适可而止,何况他们一家都没了,没必要再看。至于那个阿才,那是明天才发生的事。 今晚没法看,另外,警方一边寻找嫌疑人(凶手)的杀人证据,一边坚持寻找她俩的下落。 内部人分成两派,一派始终认为她俩是知情人之二,找到她俩指证嫌疑人就能万事皆休;一派相信她确实是大师,毕竟她连老人去世的日子都算出来了。 不管是不是,找到人亲自问一问便可知晓。 可那两人仿佛从世间消失了,进入一条巷子之后从此下落不明。 那位刘队仅让一人去追查两位女生的下落,其余人集中精力找证据。虽然那张图纸清晰地写明凶发现场和凶器的位置,无奈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主凶的。 对方家有权有势有律师,和几位从犯早已统一过说辞,想要突破几人的防线不容易。 同时,主凶那边得知警方之所以找到埋骨位置,全靠老人在一档夜宵摊遇到两位女生所致。因此,寻找两位女生的除了警方,还有另一波人在暗中寻找。 阿才因此进入某些人的视线。 可经过调查,那些人惊诧地发现这阿才虽是平平无奇的小老百姓,可他有族亲是京.官,他妻族的亲戚是本地有名的豪门和大官。 虽然这些人跟那对小夫妻平日没什么来往,一旦出意外,势必引起两边权贵的注意。 且他刚刚协助警.方破了一桩案子,如果他出事,聪明人一看便知谁是幕后黑手。凶手的家世对老人父子而言是权.贵,但跟阿才家的亲戚相比还差得远。 所以说,阿才的运气远比一般人好。 只要他能避过周一那关,余生算是人生大赢家。不管怎样,桑月不再干预这件事的后续。能帮的忙她帮了,如果还定不了凶手的罪,那只能说天意难违。 她没有与天较量的宏大志向,举手之劳帮一下可以,绞尽脑汁也要助人为乐未免有点自虐了。 次日一早,两人退房离开。 与此同时,请了假的阿才护送女儿到幼儿园,然后坐在对面马路的一间小店门口。吃着儿时常惦记的辣条,边吃边皱眉,儿时的美食如今变得难以下咽。 冰淇淋也甜腻得很,直到喝一瓶汽水才算解腻。汽水也甜,但比以上两样好吃多了。 提起前所未有的精神力,睁着一双利眸环视来来去去的行人。最后目不转睛地紧盯幼儿园门口,愣是瞧不出到底哪里不妥,在这里就不得不埋怨一下了。 那位大师也真是的,好歹给他一个精准的时辰,以免他白等这么久。 当然,她或许有自己的难处,比如天机不可泄露啥的。夸她是神仙小姐姐而已,可她终归不是真神仙,透露的天机太多容易遭反噬。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紧盯着幼儿园门口不敢移开视线的阿才眼睛都酸了。 随便揉两下,继续盯。 到底会发生什么呢?应该不是车祸,如果是有车要撞入幼儿园,大师不会让他坐得这么远。直接蹲在门口更稳妥些,就算拦不住车,要死也是死他一个。 应该也不是内部爆破,还是那句,他离得太远了。 捏捏眉心,再喝一瓶快乐肥宅水清醒一下脑神经,继续专注观察两边马路来来去去的人群。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去,将近十点了,依旧看不出异常。 而随着时间过去,他更加不敢放松警惕。 大师是不会错的,她说大爷昨晚死,大爷就熬不过昨晚的零点。她说早上会出事,那就一定不会拖到中午……正当心神恍惚,骤然一股颤栗感遍及全身。 当一道身影从眼前走过时,那股颤栗感直接飙顶,头皮发紧,全身寒毛直竖。 他不由得愕然坐直,紧紧盯着刚刚从眼前走过的身影。 那是一位男青年的身影,背部微驼,走路的姿势跟螃蟹似的。和个别的啃老宅男一样懒洋洋地走着,手里拎着一个快餐店送外卖时赠的环保袋。 环保袋的质量很一般,清晰可见里边放着一把长方形的物件…… 长方形?! 阿才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把疑似菜刀的物件,缓缓起身,动作不敢太猛。大师说过不能透露太多,一旦事情有变她的话就不灵了,会让他的灾劫随机出现。 若这灾劫是冲他来的,他无所畏惧。但要伤害他的女儿让自己夫妇骨肉分离,那不行。 为了不让对方察觉异常,阿才特地又从店里买了一瓶汽水边走边喝。走路晃来晃去地,时停时慢行还东张西望,一副大白天喝醉了似的。 来到红绿灯路口,阿才不走了,直接蹲在旁边的景观树旁刷手机,然后伤心地对着手机吼一句: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满意?” 声音之大,引人侧目,见他疑似在跟女朋友争执,众人瞅他一眼便不再看了。包括那位男青年,他来到红绿灯路口时停下了,当时还是绿灯,可以通过。 可他没过,反而不紧不慢地环顾四周。一直盯着他的阿才见状暗叫不好,立马蹲在路边演起深情戏来。 第436回 那青年一路上表现得很正常,直到站在红绿灯路口才开始异常。明明是绿灯却不过马路,先东张西望一遍,于是绿灯变红灯,过不了了。 对于那个一手拎汽水,一边拿着手机蹲在路边刷信息的男人,他多瞄了两眼。 原本眼角余光瞥到对方拥有一副壮硕的身板,等定眼一瞧才发现自己错了。那不叫壮硕,叫肥硕,瞧那大肚腩,真是毫无自知之明。 长得高个儿有什么用?体形庞大毫无美感,难怪女友不喜欢。 听着对方捧着手机发语音发飙,仿佛在跟女朋友闹什么大矛盾,仿佛在极力补救却又不甘心自己憋屈。见他痛哭流涕的样子,让男青年鄙夷地瞟来一眼。 恰好绿灯亮了,他不再迟疑迈步而行。 那位冲女友发牢骚的男人仍捧着手机,一边沮丧地咆哮自己的不易和憋屈,一边两头张望过马路。等过到对面,男青年站在路边伸手在裤兜里掏着什么。 而隔着手机与女友争执的肥男仍在通话中,自顾自地往幼儿园旁边的转弯角走去。 就在这时,幼儿园的铁栏门突然打开,一位女老师从里边走出来。说时迟那时快,拎着环保袋的男青年冷不防转身,飞快朝那仍在打开的铁栏门口冲去。 “哎哎,你谁呀!出来!” 看门的是位五十多岁的大爷,见有陌生人冲进去还未反应过来,立马又瞅到一道身影嗖地从眼前冲过去。 “哎哎,站住!”大爷知道坏了,不请自入的两人绝非善类。 刚要让那位出去的女老师报警,他进去瞧瞧那两个到底是什么人。结果话还没喊出来,又见嗖嗖两道人影跨栏而入,转眼消失了踪影。 “哎哎……” 大爷吓坏了,自知不敌,赶紧让被同样吓傻的女老师报警,自己进去瞧瞧发生什么事,毕竟他是保安。可他话还没说,那位女老师已经疯了似地冲了进去。 唉,都是行事冲动的年轻人,自己比不过。大爷百般无奈,只好哆嗦着手打电话报警。 很快,幼儿园里边传出小孩们惊恐慌乱的哭喊声…… 阿才那边水深火热,桑月和兰秋晨已经乘班车离开了这座繁华的都市。继续南下,下一站的目的地是一座五线城市,一座市区繁荣小镇古朴宁静的地方。 没开自己的车,全程高铁、班车,如果有机会的话,两人还想搭乘一趟老式的火车。 可惜,两人在途中做过攻略,坐火车的话要一天一夜才到目的地。眼前有更快捷便利的交通工具,她俩没必要舍近求远浪费不必要的时间。 尽管如此,两人还是坐了大半天的车。 在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才来到那座五线城市,四点多来到真正的目的地南山镇。 南山镇,是龙煜的助理小董强烈推荐的路线。 原本,这座五线城市毫无特色可言,唯独有座山的风景优美。虽非名山,其日出、日落的景致不输于任何的名山胜景。何况人不多,沿途有青旅、民宿。 正所谓吃住不愁,玩乐从心。 这座山的位置就在这南山镇,听小董讲,这附近除了住宿方便,特色小吃应有尽有。除了本土风味的菜式滋味不错,还能尝到来自五湖四海的特色吃食。 不过,两人没住青旅和民宿,而是住进本地颇有名气的大酒店。继续是双人房,进入房间一如既往地检测是否有摄像头之类。 确认安然无恙,继续熄灯放光幕。 一路上,两人除了做攻略,最关心的事莫过于阿才是否顺利通关,保住自己唯一的血脉。 早上发生的事,眼下是傍晚,早已尘埃落定。 光幕里看到,阿才正躺在医院里,看到妻子带着女儿前来探望,笑得满眼欣慰。还好,女儿没出事,大师真是功德无量啊!他不知道女儿会出什么事。 但今天他如果不在,或死或伤是肯定的。 瞧大师那一脸凝重的模样,应该会死的吧?她没细说,只说这是他一生的遗憾。想到这里,看着女儿的他瞬间红了眼眶。 还好,孩子没事。 “爸爸,你好厉害!”女儿眨着一双星星眼崇拜地看着父亲,“你救了浩浩!他妈妈吓哭了。” 那坏人冲进她的班级里,恰好同学浩浩就站在门口不远。 谁知下一刻,她爸爸像超人似的冲了进来一拳砸在坏人的头上,并且迅速把坏蛋拽出课室。不仅浩浩的妈妈,幼儿园其他小朋友的父母都很感激她爸爸。 “爸爸很厉害吧。”阿才笑问闺女。 “厉害!我爸爸最厉害了!”身为英雄的孩子,她特别的骄傲。 这次事故共有四个人受伤,除了阿才,还有两位女老师和一位男厨师。没有孩子受伤,阿才伤得最重,其余人只被划了口子。 听着父女俩的商业互吹,妻子红着眼眶叨叨念: “你俩就吹吧,我说你今天怎么突然请假。你要是早知道有事发生应该跟警察说,你昨晚不是还在警局吗?自己逞什么能……” 瞧,大肚腩被捅了一刀,所幸没刺中要害。 “就是啊,”正当阿才试图用傻笑忽悠过去,一道男声从门口那边进来,“我还特地问过他,他说没事。” 一家三口闻声望去,看到两位身穿警服的人进来。 “刘队,”看到进来的人,阿才顿时感激地想起身,但被刘队上前按下了,只好继续躺在床上感激道,“这次真的多亏你们在,不然……” “你要是早跟我们说,今天你就不必躺这儿了。”刘队谑笑说。 “不是我不想说,是我没法说。”等几人都坐下了,阿才道出自己的为难,“大师说透露多了容易出变故,一旦出变故,我孩……” 说到这里顿了下,瞅瞅女儿,妻子见状立马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找个理由把女儿带出病房。 等妻女出去,阿才继续说: “大师说,稍有变故,我女儿就没了,这会是我一生的遗憾。刘队,我赌不起啊。” 他素来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凡事从来不强出头,遇到麻烦事一定找警察。问题是这次事关孩子,而且大师只让他来蹲守,她甚至连字都不敢多说一个。 可见有多慎重,那他必须亲自来。 本来就心中忐忑,等那个人出现的时候,他便知道为何大师只让自己来,而非让他报警。以那人的警觉性,一旦察觉四周的异常气氛肯定不敢动手。 据说,那个懦夫身家清白,从小连根针都没偷过,是街坊邻居公认的老实人。 如果他不动手,没有人会怀疑他有拳打幼儿园的念头。 第437回 病从浅中医,欺负弱小泄愤的畜生败类就该及早清除。 或许这就是大师不希望改变这场灾难出现的缘故,如果今天吓跑了对方,下次未必能在现场抓住他。她没让他报警,估计是算出他死不了,所以让他独自行动。 而刘队一早看出他有事隐瞒,派人紧盯着他的言行,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那位大师有跟他联系,正好能逮个现行把人请回局里聊聊。但没想到大师没见着,反而抓到一个受网络论坛影响,从而仇视社会心理变.态的恶徒。 此人刚刚失业,这是他今年第三次辞职,觉得同事们难相处,还处处针对他支使他干活。 觉得自己不受公司领导看重,大材小用。 虽然他是刚进公司不久,但如果领导是他的伯乐就应该一眼能看出他的非凡才学,加以重用。结果领导连见都没见他,人事部把他扔在办公室自生自灭。 同事们见他新来的便尽情使唤他,他干了不到一个月就想辞职,认为留在这里只会浪费他的宝贵时间。 正因为这种怀才不遇的思维,今年还没过完一半,他就辞了三份工作。 交往一年的女朋友接受不了他眼高手低的德性,直接在手机里提了分手、拉黑,不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 情场、事业双失意,他只好沉沦在网上一些偏激人士聚集的论坛里找存在感。 里边的成员各行各业都有,怨天怨地怨世间万物的不公,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针对看不上自己的女人,各种污言秽语和恶毒的诅咒每天叠满论坛。 每天沉浸在这种氛围之下,很难不变.态。 按理,他要泄愤的对象是女性才对。不幸的是,他出租屋的楼上和隔壁都有小孩,天天不分时候地想哭就哭,想闹就闹,常常伴随家长揍娃的嘶吼咆哮。 于是,他把目标定在小孩身上。 在他的印象中,能坐牢的都是各行业的翘楚。以他的才华,就算坐牢也是老大,必能收服里边的能人异士为己所用。 届时出来,他要让世人刮目相看。 尤其是那个有眼无珠的势利女人,他一定要让她付出比自己更惨重的代价…… “这都什么神经病啊?”兰秋晨在光幕里听罢刘队的话,无语至极地望向桑某人,“所以呢?他如愿当上老大了吗?” “没有,”桑月摇头,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相貌清秀的他成了王的女人……” 每个群体都有一个或两个以上的王者,牢里亦不例外。 噗哧,理解她意思的兰秋晨哑然失笑。此番无人死亡,判死刑是不可能的,但在里边几年也够他受的。 出来之后,他摆脱不了里边的人和事,从此开启他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那位前女友呢?会不会遭他报复?”兰秋晨笑着笑着,突然想起另一位倒霉人士。 “那姑娘精得很,”桑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道,“她在网上看到他落网,知道他找幼儿园的晦气,立马意识到自己有危险……” 相处一年,足够她了解这个人的脾性。 他曾经不止一次在她面前发牢骚,说隔壁和楼上的孩子吵闹。那些家长也该死,毫不讲理,扰了邻居休息还不知悔改。 眼下他敢找幼儿园麻烦,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果断改名换姓,断绝和他有一丝半缕关系的社交圈,与他彻彻底底断个干净。光这样还不行,改名换姓之前辞了职,到一线城市另觅工作拼死拼活。 自己家人那边不用怕,两人交往时他不愿向她透露家境,当时她就留了个心眼,也没自曝家门。 但有心要查的话,终能查到的。 那家伙吃牢饭了,在里边不知会结交什么人。 所以,光改名换姓也不够,想去整容又舍不得钱。这年头赚钱不容易,她又不是什么天选之女,一缺钱就有无数二代们捧着钱送上门。 她只是个普通人,前男友心胸狭窄,将来要报复自己始终有一定的危险。 几经思量,她带着目的接近一位警员。等交往一段时间之后,互相有了一定的了解,然后向对方坦白自己的小心机。 对方并不在意,于是两人结了婚,她成了一名警嫂。 正如她所料,那青年出来之后,果然恳求大佬派人寻找前女友。虽然他有点人老珠黄了,念在那些年的情分,有位大佬派人去找,结果发现对方成了警嫂。 这当然是不敢动了,大佬也是有等级的。在执法人员的面前,这位大佬亦不过小虾米一只。 青年得知消息也傻了眼,最后不了了之。 得知那位前女友亦无恙,兰秋晨松了一口气,但有个问题很好奇: “那阿才的女儿原本的结局是?” “那男的冲进课室,砍人无数……”透过阿才的命运看到那间课室血色一片,惨不忍睹。 不仅有小孩伤亡,老师也没了三个,还有那位大厨和老保安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势。而那位男青年砍完人,随手抱起一个小孩拼命往幼儿园的后门逃跑。 他担心有人拦自己,特意找了一名小人质。 那孩子正是阿才的女儿,他从后门跑到马路直接闯红灯,被一辆车撞得飞回后门的花圃里。他被撞飞的同时,阿才的女儿被甩了出去,摔倒在地昏了过去。 恰好遇到一辆坐着贩子的面包车,其中一个女的立马哭喊着冲出来,说那是她女儿。 然后,一边哭喊着要送她去医院,一边跑回面包车。 等阿才夫妇得到消息,孩子已经被送出城去了遥远的地方……整件事里,除了那位男青年和他前女友,其他人的命运都被改了。 这多亏那位刘队机警,晓得派人盯阿才的梢。 “改变那么多人的命运,对你真的没关系吗?”原本很高兴的,听罢她的总结,兰秋晨的笑脸消失了,“咱悠着点,力所能及就好。” “没关系,”桑月不在乎地笑笑,“我受得住。” 这话瞬间让兰秋晨的眼睛一阵发热,幸亏眼下室内黑暗,旁人看不见。 “不用担心啦,”室内的静默,让桑月察觉小伙伴的情绪低落,便安慰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切皆因阿才的一念之仁……”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阿才因为一念之仁接近她,从而让她赠言作为回报,都是从心而已。尽在因果循环中,救人一命功德无量,又怎会有反噬呢? 第438回 当然,有没有副作用她也不清楚,自我安慰罢了。 有人觉得,修行人不该理世俗事,更不该轻易改人命运。一念之差,触发的一系列反应所造成的因果不仅会伤及无辜,更会给自己的修行之路带来阻滞。 名副其实的害人害己,还请自律。 可修行人也是人,一味瞻前顾后见死不救,同样有碍修行。唯有从心两不负,后果就不是很重要了,同时留意一下那些改变命运的人是否累及无辜就好。 虽然能看到的未来有限,只要尽了力,余下的顺其自然吧。 …… 长途跋涉,两人小憩一阵,等到晚上八点多再出去觅食。 这儿离山脚不远,乘车几分钟就到了一条小吃街,小董积极推荐的地方。这条街的店每到晚上的八点钟开始把摊子摆出门口,她俩到的时候客人并不多。 但陆续有人前来,于是两人赶紧找到小董讲的那间老店,赶紧挑一个好位置坐下。 她俩到的时候,位子才坐了一半客人,等坐下点餐时便几乎坐满了。 这里的生意之所以旺,原因在于来光顾的客人多半是本地的,夜里上山准备明天看日出的也多半是本地的年轻人。 原因无他,这里能吃的实在太多了。 这条街除了夜宵摊,还有奶茶店、咖啡店、西餐厅和蛋糕店、甜品店以及粥粉面饭等。应有尽有不说,还各有特色,味道不比繁华市区高大上的餐厅差。 所以,尽管游客少,架不住本地食客多,让这些店的生意一年四季都很旺。 最让人欢喜的是,这些摊档接受客人带来的其他吃食。这不嘛,桑月留守座位,兰秋晨到各个摊档瞧瞧有哪些好吃的,逐个点餐让送到她俩那一桌。 很快,两人的桌上摆满了各类烧烤,包括海鲜类。 眼瞅着一张四方桌摆不下,店老板很大方地给她俩加拼了一张桌,同时提醒她俩最好别浪费。 “不浪费,”兰秋晨笑道,“这点还不够我们塞牙缝。” “嗯嗯。”桑月冲店老板点点头,正在开吃,无暇说话。 她是不吃则已,一吃惊人的类型。 下山的这段日子,她恢复了吃俗食的习惯。不幸的童年要用一生来治愈,当年为了保持体态不能吃的东西,现在任她吃个够。 店老板瞅着她清澈的吃货眼神,无奈地离开了。 他知道最近很流行吃播,不少主.播是一边吃一边催吐,或吃完了再催吐。虽然大家赚钱的方式多种多样,可他真心不赞成这种既浪费食物又耽误健康的方式。 不光老板关注,就连旁边邻桌的亦纷纷偷瞄过来,议论纷纷。多数人认为她俩是吃播,但又看不到手机或其他拍摄工具。 因此也有人认为她俩是纯粹的吃货。 无论别人怎么看,她俩都不是在乎旁人眼光的人,见自己点的餐纷纷端上桌,便同时开吃。桑月是受过专业的仪态训练的,用餐礼仪被她扔一半用一半。 慢吃慢嚼,斯斯文文的习惯被她抛到一边,她眼下的状态可谓狼吞虎咽。 并非囫囵吞枣,她只是吃得快而已。 大口大口地吃,嘴角不沾半点油光,两腮鼓鼓地十足小松鼠藏食。吃得很快,可她的动作看起来不紧不慢,自有一股说不出的优雅惬意。 “不愧是练过的。” 兰秋晨啧啧地叹,看着她所谓的优雅吃相便想到古早小说里常见的情节描写。自己吃得倒是不快,却要时常拿纸巾拭擦嘴角的油光,怎不叫人心生羡慕? “嗯?”桑月不明所以地抬眸,旋即明白过来,腮鼓鼓道,“嗯嗯嗯(你想学)?嗯嗯嗯(我教你)。” “谢了,大可不必。”羡慕归羡慕,让她学是不可能学的。自己本就出身乡下,山鸡自有山鸡的惬意和野性美,没必要费尽心思伪装成凤凰,“吃你的吧。” 偶像之所以是偶像,付出的努力非寻常人可以想象。自己现在有钱有时间,就不必受这份苦了。 桑月听罢,继续埋头干饭,大快朵颐。 等两人吃完这一整桌,这次轮到兰秋晨留守,桑月去找吃的。等她又点了一桌吃食回来时,看到自己那桌多了两位不速之客。 “阿桑,”兰秋百笑眯眯地替她介绍两人,哦不,是三人,还有一位男生坐在隔壁桌,“这位是陈秋月,她叫白蔓,那边的小哥哥叫程宇凡,是探店主播。” 陈秋月是主播,白蔓是助理,程宇凡是拍摄。 “嗨,”陈秋月是个圆脸姑娘,长得可可爱爱,还有一对小虎牙,“抱歉,打扰了。” “没关系,”桑月也微笑着跟三人打了招呼,回自己的位子坐下,“所以?” 既然说打扰,那肯定不仅过来坐一下这么简单。 “你俩吃得太有食欲了,看得我们胃口大开。”陈秋月有点陪小心道,“所以,我能不能邀请你俩在我的直播间露脸?” 她是探店主播,流量不多也不少。 邀请两人入镜并非为了流量,因为如今的吃播多的是,网友们不以为怪。实在是三人无意间见她吃的多又快,动作还很优雅闲适,三人都觉得这很有看头。 狼吞虎咽,吃相一塌糊涂,形象油腻的主播实在太多。 像她这么能吃还赏心悦目的,三人至今没见过。她们觉得,如果她肯出镜必能为自己的直播间带来一波流量。如果颇受欢迎,她俩也不妨加入直播大军。 届时,自己有了流量,对方也多一条赚钱的门路,何乐而不为? 怕就怕,这两人无意直播之路。 “谢了,没兴趣。”桑月如她所愿地摇头。 “不考虑考虑吗?”陈秋月和白蔓一脸可怜兮兮、目光恳求地看着她,“就你刚才那吃相,肯定能红。” 听到能红二字,兰秋晨心里暗爽。 当然能红,偶像本来就很红,这世间就没谁能比她更红。 “不考虑。”桑月笑眯眯地拒绝。 “看吧,我就说她肯定没兴趣。”兰秋晨见两人还想再劝,便打断道,“对了阿桑,她们三个今晚也要上山,想拍明天的日出,不如一起吧?人多热闹。” “好。”桑月无所谓。 虽然她拒绝入镜,但能结伴同行也不错。出门在外,广结良朋,不一定非要跟利益扯上关联。 于是,征得老板的同意,三人兴冲冲地把自己那桌也拼到桑、兰这桌来。 阵容扩充,美食加倍,更加引人瞩目了。 第439回 两个人的队伍成了五人行,陈秋月三人受到两人的吃相影响也去点了餐。她们刚才开直播吃过一遍了,碍于形象吃得少,待会儿上山的时候再开播一次。 不多吃一些,恐怕体力不足难以支撑到山顶。 要在山顶过夜,为防半夜会饿,她们除了背包里的干粮,待会儿还要打包几份在上山的途中补充体力。 她们在准备待会儿上山的吃食,桑月继续吃自己的。 在吃饭的时间,她便只对吃感兴趣,应酬什么的交给兰秋晨。这人最喜欢热闹,却为了陪她独居深山老林多年,真是难为了。 她优雅安静的吃相,陈秋月的甜美颜值,使几人成为瞩目的存在。 这里本就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人文素质参差不齐。有安分守己的,亦有胆大妄为的。比如隔了两张桌的那一长桌,同样是拼桌,人多,一共拼了五张。 六个男的,两个女的,其中两个男人拥有阿才那样的大肚腩,言行举止却大不相同,拎着啤酒笑嘻嘻地过来。 来到桑月这边,把酒瓶往她面前一放,好声好气道: “小妹挺能吃啊。” 不等他身边的同伴搭腔附和,兰秋晨已经拿起豆浆玻璃瓶往他面前一搁,同样态度良好: “哥你挺能聊啊,素不相识的,你有事啊?” 噗,她的语气与行为来得突然,让四周邻桌猝不及防笑了出来。但很快便意识不妥连忙憋住,若无其事地佯装刚才笑的人不是自己。 男人没想到一群女人里居然有个硬茬,愣了下,旋即继续嬉皮笑脸: “哎,一回生二回熟嘛。” “没看到我们在吃饭啊?”兰秋晨依旧好声好气,“别打扰好吗?” 见她不识趣,那男人的同伴一脸不耐地伸手试图一把推开她: “别挡啊——” 一声惨叫把整个档口的人吓了一大跳,尤其俩男人那一桌的同伴霍然起身往这边过来。 “有话说话,怎么能对女士动手动脚呢?”兰秋晨握住对方的猪爪向后拗出一个弧度,“搭讪之前请有点自知之明,长得又矮又胖怎么好意思过来献丑?” 她不想人身.攻击的,直到对方无礼地伸手推她。这不是搭讪,这叫寻衅滋事试图欺负女孩子。 好难得啊,两人出来将近一个月了,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估计应了某些男人的话,两人长相平平,不配受到滋扰。这样挺好的,可今晚不知抽什么风终于有人找上门来,来给两人一路顺风的旅途添点血色浪漫。 她的语气一直很友善,但旁边率先开口搭讪的男人见同伴被掣肘,他随手扬起酒瓶往兰秋晨的头部砸来。 还没砸到,他那矮胖圆的躯体已经呼地被她一脚踹出几米远。 兰秋晨很注意角度,把人往马路中央踹,以免砸到旁边的桌子。这条街的晚上八点禁行,车子只能停在路口的两边或附近的停车场,踹到路中央很安全。 而她这一脚让他的同伴们立马原地站定,兰秋晨瞥去一眼,继续好声好气道: “有话好好说,别动粗,因为你们打不过我。再往前一步,他的手就废了哦。” “啊啊啊,哥,别过来啊,啊……”被拗着手的男人痛得咿哇乱叫,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原本一只手被制,另一只手完全可以重拳出击。 可那手太疼了! 稍微一动便痛得全身痉挛,想跪,另一只手只能扶着被制住的手恳求她放开。至于被踹出马路的男人,已经在他的同伴搀扶之下呲牙咧嘴回到同伴身边。 顾忌她手里有人质,加上刚才展露的武力值,无人敢上前。 “难得遇到恶霸,态度不用这么好。”桑月终于吃完一串烤鸡胗,望一眼那群凶神恶煞的男人,很是感慨,“多稀罕啊,出来一个月了,终于有不长眼的。” “吃你的,”兰秋晨温和地劝,“我能搞定,小凡凡,再给她点两盘来。” 现在两人都改头换面了,让这煞星动手,拧脑袋是必然的。她知道她忍很久了,难得动一次手,哪里舍得手下留情? “哦,哦好。”五人小队唯一的男生程宇凡连忙去找老板。 刚刚眼角余光瞥到两个男人过来,他便意识到要出事。队友全是女孩,唯他一个男生不禁心里暗暗苦,不知待会儿该如何才能善了。 万万没想到,刚认识的新朋友这么猛,一招制敌。 甚好,比起打架,他更喜欢跑腿。 “你先把人放开,”男人的同伴放缓表情,好声好气地跟兰秋晨商量,“他没恶意的,只想搭个讪而已,男人嘛……” “男人怎么了?”兰秋晨依旧态度良好,“男人就高人一等,能随意推人打人吗?又或者你们男人信奉森林法则,弱肉强食,可以对弱者为所欲为?” “我看像,”桑月喝了一口冰饮,冷不丁插句话,“我也特别喜欢这法则。” 不等兰秋晨发话,陈秋月、白蔓已经不约而同地把自己没动过的小蛋糕推到她面前,轻声道: “再吃点儿?” 祖宗,别煽风点火了,息事宁人吧。 “谢谢,我现在不喜欢吃甜。”桑月把两份甜点推开,她是吃货,但还不到饥不择食的地步,“把人放了,咱们现在人多,打不过。” 主要是对方一身汗臭,影响胃口。 她的话等于自曝其短,外人听了觉得她很蠢。可兰秋晨朝天翻个白眼,随手一拂把人甩回他的同伴那边,啪嗒地摔在湿滑的地上痛出一阵嗷嗷的猪叫声。 “法制社会,得饶人处且饶人。”兰秋晨坐回位置,头也不回道,“咱们跟他们不一样,少造孽,得永生。” 偶像指不定哪天能飞升,万万不能被这些渣渣影响道行。她的话只有桑月懂,其他人比如陈秋月三人面面相觑: “……” 倒是那两男人被同伴们扶着,其中两人见她放了人质便以为能肆无忌惮地开打。谁知刚上前两步就看到刚才那女的瞥来一眼,那眼神冰冷得仿佛在看死人。 趋吉避凶的本能让他俩下意识地退后两步,他们的两个女伴连忙低声劝阻男人们: “算了算了,先送阿东去医院吧,他手都伸不直了。” 自己人给了台阶,那群人便顺理成章地想要离开。 “结账了吗?”兰秋晨接过程宇凡刚刚端来的烤肉,状似不经意道,“欠债可是要还的。” 在她偶像面前少造点孽吧,会要命的。 第440回 那群人里的两个女人很贤惠地拍拍男人们的肩膀,让他们先上车,由她俩去结账。 结完账,路过兰秋晨身后时,其中一个女人本想说些什么,但略作停顿便离开了,什么都没说。 “她想干嘛?”兰秋晨没有回头,但从对方的动作察觉到一丝停顿。 “想劝你做事留一线,没必要做得太绝。”桑月头也不抬,“看吧,你手下留情,人家却始终觉得他们不过是来搭讪的,无伤大雅,你却把人打伤了。” “她眼瞎吗?他推我。”兰秋晨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怪你态度不好,”桑月对答如流,“人家不过是基于本能过来搭讪,你却凶人家,还挡道。情商高的女人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对方提什么要求都先答应。 等把人应付走了再说,以前也有女人像你这样叫嚣,结果‘死’得很惨……” 兰秋晨忍耐地闭上眼,陈秋月三人听得一头雾水,满眼问号地看着两人。但两人没有解释,仍在用自己的方式交流着: “所以,你想……”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桑月言简意赅。 那群人有的犯过人命,有的把得罪自己的人弄破产并致其终身残疾。还有仗势欺人的,像方才过来搭讪她那样。若女方不从,他们便直接动手逼其就范。 小地方,有靠山,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你们到处乱逛还能安然无恙,简直是奇迹。”兰秋晨不再纠结那些人的下场,看着满头问号的陈秋月叹气感慨道,“世道艰险,看完日出就赶紧回去吧。” “我们本来就这么打算的。”白蔓连忙道,另外两人跟着点头附和。 之前一直平安无事,来都来了,她们原本的计划是在这里多找几间店试吃。没想到今晚会碰到这种事,幸亏她们的新伙伴本领非凡,没被人欺负了去。 “是我们不好,连累你们了。”兰秋晨歉意道。 “没有,没有。”三人连忙摇头摆手。 陈秋月长得好是整个直播间水友公认的,每天到直播间打卡签到,满屏的“来看我老婆一眼再去上班~”之类。 而且刚刚过来找碴的两个男人除了瞅阿桑,还不时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往她这边瞟。 若无阿桑,他们要搭讪的人就是陈秋月了,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不是你俩在,今晚倒霉的就是我们了。”陈秋月很有自知之明道,“虽然小凡凡是个男生,双拳难敌四手啊。” “不用给我留面子,”程宇凡坦然道,“我一个都打不过,别说四手。” 他是男生,但不代表他很能打,而且他也怕死。 “很正常,”他的坦诚让兰秋晨想笑,幸好忍住了,安慰道,“打架,我们是专业的,普通的格斗技术打不过我们。你们要是遇到这种事,确实应该见机行事。” 能敷衍尽量敷衍,实在不行再反抗也不迟。若有小伙伴在,最好找个机会偷偷报警。 “我看他们应该不会善罢甘休,”白蔓忧心忡忡,“不如我们赶紧走吧?” 这里毕竟别人的地盘,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大家伙不是龙,连蛇都不如。 “那倒不必,”兰秋晨安慰她们,“来都来了,不看完日出再走岂不抱憾终身?” “不至于。”三人异口同声。 跟自己的小命相比,日出算个嘚? 三人想连夜跑路,生怕刚才那些人叫来支援。但见阿兰、阿桑坚持看完日出再走,三人慎重商量一番,决定舍命陪君子爬这一趟山。 主要是两人的武力值高,能跟高手一起爬山这是何等的荣幸啊? 等她们点的餐都上齐了,打包妥当了,一行五人兴致勃勃毫无心理负担地开车上山。据陈秋月的直播间网友们说,这山有条大路很宽敞,可以开车上山。 步行上山的人走小山路,路面同样是铺砌好的,便于走路,且沿途的景色怡人。 她们兴冲冲地走,留下背影让摊档的人们窃窃私语。 大家没想到,她们得罪本地的混混竟不急着走,反而还有兴致登山观日出。有人夸她们艺高人胆大,可双拳难敌四手。眼下有时间不走,早晚要吃亏的。 也有人觉得她们不会有事,毕竟兰秋晨露的那一手并非花拳绣腿,让人大开眼界。 可万一那些混混拉帮手呢? 有些摊档的老板胆小,破天荒提早收摊。回家高枕无忧,免得留下来被连累了。这几个混混是这一带的老大,每天晚上轮流在这些店吃东西,从不付账。 要是觉得哪一家店的好吃,他们便呼朋唤友时常过来光顾。 有时候他们懒得过来,便打个电话让店家送过去,依旧不付账。所有的店家对他们敢怒不敢言,毕竟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得罪这些混混自己也后患无穷。 顾虑重重,今晚的店家陆陆续续收摊关门,生怕晚了会遭殃。 尤其是刚才收了两个女人钱的店家,他们原本不敢收的,那两个女人非让他们收下,并用目光朝那桌外地客人瞧了瞧。 店家懂了,这是让他们先收下,以后等他们过来吃饭时再算账。 店家暗暗叫苦,却不得不露着笑脸欣然收下。被欺负惯了,有朝一日对方突然示好,反而把他们吓得胆颤心惊,惶恐不安。 总之,今晚注定是个叫人不安的不眠之夜。 唯有始作俑者心安理得地坐车上山,据说等人流量上来之后就不能开车上山了。趁现在人少,几人很快便占据绝佳的位置支开帐篷歇息,静待日出的到来。 当黎明破晓,一道绚丽的光芒染红天边,几人无不心生喜悦,感动莫名。 与此同时,那些忧心了整晚的店家也接到一个叫人惊喜的消息。 昨晚那几人在去医院的路上出了车祸,两死三残疾。还有一个脑震荡,导致身体沉重动作迟缓,一切言行皆如慢动作。能自理,却再也干不成什么活了。 若无家底养老,性命难保,只能依赖相关部门的救济了。 两个女人没事,可她们都是老大的女人,是嫂子。有底下的马仔盯着,她们余生只能任劳任怨地伺候自家失权的老大。 店家们知道消息无不欣喜若狂,时常过来吃霸王餐的就那几个人而已。这里距离繁华的市中心太远,马仔们对这边的小吃街完全不感兴趣。 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过来吃白食了吧? 众店家奔走相告,喜气洋洋,等晚上开摊时还打了折扣。人人祈盼这份喜悦能够维持长久,别再有恶霸的欺压。 第441回 不得不说,那些商家太想当然了。 真正的恶霸靠山还在,底下的小混混自有更替,络绎不绝。少了那几个,迟早会有新的小混混流连这一带,尤其得知那几人栽在几个外地来的女人手上。 所以他们几乎天天来一趟,或隔天来一趟。来着来着就习惯了,从此隔三岔五来一趟。 幸运的是,这批混.混偶尔会付账。 不像之前那几个养肥了胃口,天天在这一带耍大爷的威风,看到好东西随手拿走。店家但凡有人脸色难看就得挨揍,再道歉和赔偿大爷们的精神损失费。 总之,除了那几个人惨遭报应,其他日常不变。 桑月等人赏完日出,清晨便下山了。除了陈秋月三人,她们又认识了同在山顶看日出的几人。一对新婚小夫妻,一对志同道合的情侣,都是半途结识的。 就在昨晚歇息之前,两队人扎堆聚集商定次日一早的行程。 次日一早,陈秋月三人有车,桑月和兰秋晨搭乘她们的车下山到昨晚那条街吃早餐,从而得知那些人的下场。 “大快人心!”三人朝桑月和兰秋晨异口同声道,“报应!” 可不,桑、兰两人默契地点头,继续忙着吃自己的早餐。倒是另外四人不明所以,等听罢陈秋月三人的低声解释才恍然大悟。 得知兰秋晨很能打,四人立马端着豆浆过来孝敬老大,抱大腿! 要知道,旅途中能结识一位武学高手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事啊!这大腿必须抱牢了,哪怕全程用不上高手出面,但想到路上有这么个人随行安全感满满的。 桑月一直保持内向低调的性情,全程众人皆吵她独静。 并非人家不稀得搭理她,她不说话的时候自带一股疏离感,让人难以接近。除了陈秋月三人见过她说话之外,新结识的旅友以为她不爱说话,不好打扰。 桑月确实不喜欢跟陌生人说话,除非聊得来,旁人理不理她无所谓。不过,她和兰秋晨搭的陈秋月三人的车,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你好像不喜欢跟璐姐她们说话。”趁当事人不在,陈秋月向桑月问出心里的疑惑。 她观察入微,发现这位小伙伴在那几个人面前很高冷。所以每当和新伙伴聊天时,她总会主动跟桑月闲聊,不至于冷落任何人。 “结识的人多了也是一种负担,”桑月微笑道,“出来一趟,认识几个人就够了。” 旅途中结识的人,她习惯送走一批,再结识下一批。第一批的人还没分道扬镳,她就懒得应酬随之而来的第二批。 兰秋晨则恰恰相反,她喜欢热闹,所以来者不拒。 “你给她们看过……(相)吗?”趁那四人不在这里,兰秋晨悄声问,“不会有什么……(不幸)吧?” “没看过,”桑月瞅她一眼,“素不相识,看她们干嘛?” 她连陈秋月等人的运数都不看,又怎会看那四个人的?看相也费劲的好吗。再说,这些新伙伴要车有车,要钱有钱,面色红润地到处闲逛。 可见生活美满,何必没事找事? 人生那么长,不如意的事多的是,哪算得过来?与其杞人忧天,不如糊里糊涂一辈子。能让她主动算的,都是些一脸愁容隐带死气的苦命人。 那才是需要她提点的人。 “你懂就好,”兰秋晨如释重负,舒适地倚着靠背,“别人的事与咱们何干?没必要浪费精力。” 要想长命百岁,得学会事不关己,万事莫理。 “你俩在说什么高级机密吗?”不仅陈秋月好奇,就连程司机和白蔓也侧耳倾听,“总觉得你俩神叨叨的。” “小姑娘,”兰秋晨瞥她一眼,揶揄道,“知道太多对你们没好处,会被……咔嚓!” 最后两个字配以抹脖子的动作,陈秋月很合作地惊了下,也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 “哈哈哈……” 听着身边肆意畅快的笑声,桑月微抿笑意望向车窗外,然后看见一辆乌云盖顶死神相随的私家车一掠而过……默默地敛起笑意,收回目光靠着椅背假寐。 当车子在下一个红绿灯路口拐弯时,前边的方向传来嘭一声巨响。 声音把附近的人和车都吓了一跳,所幸程宇凡临危不乱,稳定心神继续安全驾驶。 “这是出车祸了?”白蔓回眸望着众人,八卦心起,“要不要去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兰秋晨摇摇头,“继续走,小凡凡专心驾驶啊。” “放心,我也怕死。”程宇凡心有余悸道。 “怕就对了,安全第一。”兰秋晨庆幸地轻叹,眼角余光无意间瞥到某个假寐的人。 见她不为所动,深感欣慰。不好奇是对的,幸亏她刚才没看到那辆……突然想到她刚刚是望着车窗外的,心里咯噔了下。 该不会看到了吧? 来不及细细琢磨,白蔓的手机响了。是那四个人的其中一人打来的,说前方出车祸了,他们想过去瞧瞧。 “哦,我们就不去了,”白蔓答道,“那我们先去果园了。” 下一站去的就是百果园,听说那里除了常见的西瓜、樱桃、桑葚之类,还有很多不知名的或反季节的水果任君采摘。 一个多小时之后,五人顺利到达目的地。 门票一人六十,在里边任吃。带走另计,按市价秤重。 把车停在规定的位置,五人各自选择篮子或小塑料桶去摘果子。进这种地方,最划算的人当属桑月和兰秋晨。六十块钱的门票,她俩能把老板吃到破产。 正如现在,两人蹲在草莓园区慢吞吞地吃着,兰某人一边吃一边嫌弃: “唔,要么不甜,要么没有草莓香……还是咱家种的好吃。” “我觉得还好,”蹲在另一垄地里的白蔓一边吃,一边低声问,“怎么,你们家也种草莓?乔装打扮来打听对手的消息?” 可怕的商战,今天终于见识到了。 “你想多了,几棵草莓谁家种不起啊?”兰秋晨好笑道,瞅瞅在不远处开直播的陈秋月和程宇凡,“你不去帮忙?” “现在不用,”白蔓低声道,“待会儿我们要去摘李子,你们去不去?” “不去,我们现在就去摘桃子。” 这里的草莓不好吃,去桃林瞧瞧味道好不好。说实话,这里的水果别说跟桑家山的灵果比,就连南山镇小吃街的水果也能甩它一条街。 “挑剔,”白蔓一边吃一边摇头,见程宇凡在朝自己使眼色,连忙起身道,“电话联系。” “好。” 陈秋月三人要开始直播了,五人在果园里分道扬镳。在前往桃林的路上,突然桑月无意间瞟见两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第442回 世界是真的小,在南下的途中居然遇到本该待在京都静养的杨芝华、高柏飞。他们身边还有几位跟班小伙伴,其中有两个曾经随两人到过兰溪村。 出了杨芝华和跟班好友一同失踪,最终好友死于非命的事之后,其他跟班对杨芝华是敬而远之。 剩下那两位老面孔跟班心里也怵得很,却打着富贵险中求的心思硬着头皮继续跟着。其他新跟班有的一无所知,有的也是带着不离不弃表忠心的小心机。 在投机者的眼里,失踪事件乃是偶然,是那个人的运气不好,跟杨芝华有什么关系? 她自己也被掳了,幸亏为人机警逃出生天。 说到底,还是那位好友运气不够好,为人不懂得审时度势随机应变的缘故。 这是桑月远远目测那些人的心思了解到的情况,其实她最想观察的人是杨芝华。可对方身上有宝物的法力加持,就算借用水晶球的力量亦看不出什么来。 不仅看不到杨芝华的,就连高柏飞身上亦有法宝掩盖运数,让她一无所获。 看不到就算了,无法勉强,桑月收回目光: “走吧。” 对方好歹也是同道中人,就算修为不及自己,万一对方身上有长辈给的可勘察捕捉四周灵力波动的法宝呢?小心驶得万年船,自己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看出什么吗?”兰秋晨果断随行。 偶遇杨、高二人,她惊讶万分,暗呼这世界实在太玄幻,居然能在这里碰巧遇到。不过,她没看杨、高那边,自知能力有限,不敢肆意盯着玄师看太久。 有阿桑看就好,她一个顶俩。 而杨芝华那边根本没留意远处有人注视自己,毕竟除了容貌有变,桑月的修为本来就比她和高柏飞高出不止一个等级。 “她俩身上有法宝遮掩,我什么都看不见。”桑月淡然道。 “无所谓,咱又不是玄门中人。”兰秋晨安慰她,“反正她俩有什么事,自有京都玄门操心。” 自己二人是散修,有心无力,管不着。 “姓高身边的一名跟班会死,姓范。”桑月又道。 “啊?!”兰秋晨吃了一惊,瞪着她,“那怎么办?找某人把人调回去?” 这个某人当然是指龙煜,除了他有办法之外,她们和小董都无计可施。出门在外,兰秋晨从来是小心谨慎不敢提熟人的姓名。 “没用,”桑月摇摇头,“就算把人调回去,他在途中也会失踪……” 此人功利心重,除非有足够分量的利益才能让他半信半疑地离开高家小公子的身边。离开也没用,途中但凡一点蝇头小利就能把他引离正途,走向灭亡。 届时在外人眼里,谁把他调离的谁就是罪魁祸首。 所以,这件事没必要告诉龙煜,因为见死不救会有负罪感。自己两人是司空见惯,习以为常,救与不救皆无心理负担。 得知救不了,兰秋晨深深地呼吸一下,然后把这事抛到了一旁。 与此同时,杨芝华、高柏飞正在商量下一站去哪儿。两人本来以为这种乡下地方的果园会有惊喜,结果毫无特色。各种水果滋味淡如水,实在难以下咽。 “想出海?”高柏飞不可思议地瞪着杨芝华,“大家都以为你对江海湖有心理阴影,让我尽量别把你带到有水的地方……现在你居然提这要求……我很为难。 你真的不怕?” “怕有什么用?就因为怕才要努力去克服。”杨芝华叹气,“我总不能怕一辈子,就算怕一辈子难道这能保证我一生平安?” 那自然是不能的,“随便你。”高柏飞环顾四周,心情烦躁得很。 女人就是麻烦,一会儿要吃水果,亲手摘的;一会儿又要出海游泳,要克服心理阴影。怎么说都是她有理,怎么劝都不听。 他不想陪女人治疗什么心理疾病,毕竟不是他造成的。 偏偏这是他唯一能出门的办法,家人担心他像杨芝华那样遇到危险,除非有伴一同出行,否则他只能待在京都。 杨芝华也是相同的待遇,两人一合计,向各自对方的家长保证同出同归,这才成功地离开家门。为了让家人加倍安心,两人出行时一路地呼朋唤友。 走着走着,身边的人就多了。 发到网上让家人瞧见,总算是彻底放心了。通过电话嘱咐两人一定要秤不离砣,得到保证之后,家人彻底撒手不管。 毕竟是成年人了,总不能还把孩子拴在自己的裤腰带上。 “你可以把女人和那些猪朋狗友带到船上,我就当没看到。”杨芝华斜睨他一眼,冷嗤道,“反正咱俩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为了让家人安心,你懂的。” 当然懂,哪怕在同一艘船上也可以各玩各的。 再说,两人不一定非要开自己的船,乘坐邮轮跨国游也不错。只要两人始终结伴同行就好,家人鞭长莫及管不了这么远。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高柏飞挑了一下眉,唇边微勾,快步跟了上去。 …… 且说桑月和兰秋晨,摘了桃子,又去了葡萄园,碰到陈秋月三人也在里边拍摄。 “啥?阿璐她们在医院?!”从白蔓的口中得知消息,兰秋晨很是意外,“她们为什么去医院?那场车祸伤了很多人?” “不是,”白蔓对这个消息也很无奈,“她们之前不是去看热闹吗?不知从哪儿飞来一块石子砸中她男朋友……” 三人迟迟不见那四个人的到来,忍不住打电话去问,结果听到这叫人哭笑不得的倒霉事。名副其实的飞来横祸,那枚石子砸穿了脑壳,得去医院取出来。 接电话的是那对夫妇,两人帮忙把人送去医院,此刻正在陪伴安慰那个璐璐。 “还好咱们没去。”白蔓庆幸道,看着兰秋晨和桑月,“对了,咱们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她们?” “不去。”在旁边蹲着一边摘葡萄一边吃的桑月道,“一面之缘而已,顶多一同走了小半段路,没必要为了这个巴巴地跑一趟。” “我觉得你应该给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兰秋晨满心好奇地看着她。 “那男的伤了脑神经,除了视力受损,以后言行反应慢,肢体活动不便利……” 接着,男人的家人赶到医院,得知结果气得暴跳如雷。不仅狂扇儿子的女友,更把那对小夫妻告了,说是他俩怂恿自己的儿子去看热闹的,要他们赔偿。 无意中得知原本还有几个人同行的,于是想找到这些人一并告了。 告什么?告她们没拦住自己的儿子才遭此横祸。总之,他们的儿子受伤,路过的狗都不无辜,更别说同行的人。 众人冷漠脸:“……” 第443回 顾不得问桑月为什么知道,大家伙相处两天了,彼此有一定的了解。 比如阿兰性格外向,和寻常人一样废话多多,可她从不细说自己小伙伴阿桑的事。阿桑平时没什么话,但每次被阿兰一催,总能憋出一点神叨叨的话来。 白蔓是三人小组的助理,立马给那对夫妇发去信息,说自己几人逛完果园会继续南下,就不等他们了。 对方估计也没想到几人会这么冷漠,说走就走。 好歹同行一路,既然到果园了,何不摘一袋水果顺便去一趟医院探望探望,全了这同行一路的情分呢?可她们说要走,自己也不好意思强行让她们调头。 非亲非故的,来是情分,不来也正常。 “云姐,你俩若有急事也走吧。”白蔓忍不住好心提一句,“以……” 本想说以免对方家属来到讹上夫妻俩,却看到桑月冲她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愣了愣,旋即转换话意: “已经在医院了,应该没什么事。” 她理解对方是同情璐姐的惶恐,想在那里陪陪她。但提醒的话到嘴边又被阿桑摁下,话风一变,只来得及说这句。 果不其然,云姐的态度淡了许多,说要在医院陪一陪璐璐。 还说虽然大家是萍水相逢,如今对方有难,别的忙帮不上,陪伴一下聊表心意还是能做到的。 挂了电话,白蔓拧着秀气的眉头瞅瞅阿桑和阿兰: “总觉得她在内涵我。” “她就是在内涵你。”兰秋晨帮她肯定一下,然后望向桑月,“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提醒她了,难怪你不愿跟她说话。” 估计是一早看出对方的品性,不宜深交。 “嗯嗯。”白蔓深以为然。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桑月继续吃着葡萄,“是你提醒她了,她不信。等她老公过来得知原由,就会悄悄多个心眼,记住你们的号码并且常联系……” 等璐璐男友的家属到场,真的开始讹诈时,他就能把白蔓三人甚至阿兰、阿桑扯进去。 来个有福共享,有难同当。 “啊?!”白蔓吃惊不小,“不会吧?!” “怎么不会?”桑月难得有心情揶揄她,“你们虽然逃得一时,终归躲不过一场口舌是非……” 那位云姐稍后会把白蔓的话告诉自己老公,男人觉得她们几个忒无情。居然在这时候还劝自己夫妻离开,不值得深交,于是帮老婆删了白蔓的联络方式。 等对方亲属到了医院,开始吵闹追责时才懊悔不已。 “可他们知道你们是搞直播的,你们还告诉他们自己的直播间名称……” 开直播的人多如牛毛,陈秋月虽然拥有一定的流量,但在直播行业亦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员,在特定的人群中小有名气而已。 如果她们没提,那对夫妇是不会知道的。 白蔓目瞪口呆:“……” “放心,你们本就无责,直播间因为他们被封号几天而已。”桑月安慰她说,“等他们把热度炒起来,你们便直说怕被讹……” 那四人去看热闹时,白蔓三人曾在电话里说那种热闹有什么好看的?小心还有灾难余波被误伤。 当时,她们三人还被对方开玩笑地逗趣揶揄了几句。 三人的手机有录音,大家不在同一辆车,无从阻拦。至于不去医院探望,不过是对陌生人的戒心重了点,而对方亲属的反应恰好证明她们的戒心是对的。 “记住,千万别在网上透露我和阿兰的名字……” 就说她们在果园分道扬镳了。 “不然,你们就不仅仅是封号那么简单。”桑月提醒她道,“这一点,你务必跟小月、小凡说一声。” “阿桑,”兰秋晨这才意识到,自己两人暴露所谓的小名是多么错误的一件事,“要不,把她们的……”手指绕脑袋一圈,“都消除了?” 白蔓已经习惯两人的沟通方式,见状立马退后几步,一脸警惕瞪着兰姑娘: “什么意思?” 果真要把她们嘎了?! “名字,把名字。”兰秋晨好笑地提醒。 也行,桑月点点头。 确实失算了,本以为改头换面就好,名字啥的还是唤本名比较顺耳。无奈世事无常,中途遇到这些人这些事也是临时的邂逅,纵是桑月也无法预知避免。 想到这里,桑月默默闭眼开始大规模施法。 在庄园里观看光幕,从南山镇小吃街到现在,但凡听过两人名字的都被篡改记忆,改回假身份的名字。包括在医院那几个人的,一并修改了。 换个称呼而已,小术法,不费劲。 “阿琼,阿瑶,”唯独白蔓不明所以,“你俩刚刚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李琼、李瑶就是两人在外行走的名字,对外的说法是一个村的。 “有什么不懂的?”兰秋晨顺着她的话回答,“当然是让你们别说出我们的名字,免得被缠上。我们是普通小市民,不像你们可以利用流量赚名气赚钱……” 哦,白蔓这才放下心头大石: “还以为你们说什么呢,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我们绝对不会供出你们的。” 正如阿瑶刚才说的,如果云姐夫妇率先曝出两人名字,她和陈秋月、程宇凡便说在果园分开了。 见她对自己两人的新名字适应得不错,兰秋晨悄悄给桑月竖起个大拇指。 桑月则挑挑眉,继续吃自己的,顺便分出一缕灵识观察杨芝华和高柏飞两人。看到两人早已离开果园,乘坐跟班们的车子驶向沿海方向。 再回头瞅瞅果园,没发现别的玄师或者术士,这才收回灵识。 果然,等陈秋月的直播完毕后,白蔓发现自己被云姐删除了好友。在征得桑月的意见之后,她把璐姐也删了,还把自己的名字从对方的好友列表里删除。 顺便把事情的始末告诉陈秋月和程宇凡,两人听得直摇头,谑说遇人不淑。 无所谓了,反正已经分道扬镳,准备好迎接疾风便是。在此之前,众人该玩的玩,该吃的吃。各自把想吃的水果摘得满满一小筐,付账之后搬到车尾箱。 既然得知会有人搞事,一行人摘了果子立马开车离开,连夜赶到另一座城市找酒店安顿下来。 对方的亲属要到明天早上才赶到,休息一晚之后,次日清晨便继续出发。很快便离那是非之地越来越远,叫都叫不回头了。 第444回 一连两天,五人已在千里之外。 等收到那边的消息时,果然是在陈秋月的直播间里。对方的亲属直接质问,他们的儿子出事住院,为什么她不去看一看?她和自己的儿子不是好朋友吗? 对方找到直播间之前,已经让家里的人在网上造势,说某网红、某主播冷漠无情。 “好朋友?”陈秋月蹙着眉,看着镜头的弹幕,“我五个人,和你们儿子四个人在看日出时相识,一同下山吃过早餐,然后各开各的车往同一个目的地。 路上出车祸,你们儿子和朋友去看热闹。 当时我们劝过他们别去,被笑了一顿,之后就分道扬镳了,这样也能称为好朋友,你们的友情建立得未免太容易了些。” 实话实说,直播间的水友们纷纷笑说那不就是路上认识的陌生人吗? 这样也能扯上关系?窝滴个娘咧~ 原本对方是骂不过她直播间的网友的,直到对方雇的水军赶到现场。双方开始互喷,她的直播间很快就被封了。 由于早有心理准备,陈秋月三人并未心塞,一边申请解封一边继续玩。 工作很重要,但跟奇人异士相比,又不是很重要了。何况阿瑶说经过这一次之后,她们直播间的知名度会大有提高。虽然伴有黑粉,但无所谓了。 有些大明星宁可黑红,也不接受不红,可见流量的重要性。 不过,无论网红、明星都有几个疯狂的粉丝。陈秋月也不例外,有人认出她在自己所在城市直播,居然找人查到她们的落脚点找了上来。 找上来送花吗?不可能,找上来骂人。 世间什么人都有,无法三观统一。有人就觉得陈秋月几人无情无义,好歹有说有笑地走了一段路。就算不是好朋友,拎着水果去医院探望一眼能少块皮么? 像她这种冷漠无情的人,有什么资格成为她直播间水友们的偶像? 他们不仅要投诉举报让她从直播行业里消失,更要当面骂得她羞于见人,连门都不敢出。 让他们失望的是,每次得到消息赶到现场围堵时总是晚了一步。 “真是疯了!”有一次,陈秋月等人就坐在车里瞪着守在酒店门口张望的那一撮人,皱眉道,“非要我去医院一趟被人讹才甘心?这会不会也是别人雇的水军?” 被堵两次之后,她已经报警处理了。 她就一个小红的主播,没有律师,团队就程宇凡和白蔓。他俩不是拥有特殊才华的能人,她敢报警,完全是因为阿瑶指点三人循着几个网名找到被雇佣的线索。 但警方调查核实也需要时间的,在此期间,自己得像丧家之犬般四处躲藏。 幸运的是,阿瑶是能未卜先知的高人。每次被堵她总能提前告知众人,然后顺利避开。纵然如此,远远看着围堵自己的人那一脸兴奋的模样格外的刺眼。 “没事,”兰秋晨乐观道,“就当遛狗了,他们不就是想着法不责众,集结一群人来欺负你,你还会被人骂活该吗?” 除非官方出通报,否则无论当事人怎么解释都没用。 正如当年的小天后,她一朝被毁,当时乃至现在不还有网友说她活该吗?认为她红起来的时候不仅不提防父母亲人,还识人不清,被人暗算是她的报应。 那些人何尝考虑过,她是少年成名,日常除了正常的学业,还要在闲暇时间兼顾各项专业培训课程。 平时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有限制,那些人却认为她还应该懂财务,懂得合理分配自己赚来的资产。更要提防从小疼爱自己的父母,曾经爱护自己的兄姐。 更要目光如炬,一眼识破身边人的心理变化,或耐心地长时间观察身边人的心理变化。哪怕她当时还是未成年,仍处于绝对信赖父母兄姐的年纪。 但这些都不重要,在那些人眼里,她无力自保就是她的错。 如果无法面面俱到,她就不该站在专业的巅峰受那泼天的富贵。她遭受到的一切打击都是她活该,是她没控制好自己的天赋和技能登上了不属于她的位置。 这世间就是这样,有人热衷造神,更多人热衷毁神。 一旦某个公众人物遭人暗算,有人指责加害者,但更多人会十分亢奋地指责受害者其身不正才有此报。 这些人觉得,如果她\/他没有预知未来的走向从而自保的本事,就应该安分守己做一个平庸的人,如自己这般挣扎在世间八苦中。 就比如陈秋月,在那些骂她的人眼里,她最大的错就是不该表现冷漠。 她应该去医院探望,如果她去了,相信那位男子的亲属不会迁怒于她。正因为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激怒了伤患的亲属,才造成今天这场局面。 网上有人问,如果她去了,然后被对方亲属逮个正着逼着她赔偿呢? 骂她的那些网友立马道: “没有如果!这世间哪有这么多厚颜无耻的人?如果有,那肯定是她哪方面做得不对,才吸引这些极品的到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自己一身腥臭怪得了谁? 就算有,你一个名主播赔点钱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她能成为名主播还不是我们这些屁.民支持她的? 羊毛出在羊身上,取于民,用于民天经地义!如果我是主播,我会主动提出赔偿。就当捐款做善事了,还能驳得一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说以底是她太蠢,既要又要……” 看到这些言论,很多网友的拳头硬了,可惜无法隔着网线去揍这些只会满嘴跑火车的道德圣帝,只能甘拜下风。 上坡艰难下坡易,一盆盆脏水泼过来,众口铄金,很多人的名声就这么毁于一旦。 虽早有心理准备,虽然她直播间的名字一直挂在热搜榜。连续看了几天网上的言论,人性的多样性终是让陈秋月感到心灰意冷。 “如果红的代价,是让我每天面对这些不堪入目的人性,我觉得我受不住……” 想如那些人所愿,彻底销声匿迹。 桑月和兰秋晨对望一眼,没说话。但白蔓和程宇凡劝她想清楚,这年头找工作可不容易。就算能找到工作,这辈子的薪水恐怕都达不到她们目前的收入。 谁会嫌钱腥?听罢小伙伴的话,陈秋月沉默了。 半晌之后,三人巴巴地望向仍有心情吃喝的桑、兰二人组,求指点。 第445回 指什么点啊?动不动就让人指点,以后陈姑娘只会优柔寡断,举步维艰。因为每走一步,如果没找人算过吉凶她根本不敢抬步。 过于依赖任何事任何人,都是致命的弱点。 更何况,桑月是过来人,可她当年的选择是退隐。就算没有空间,就算没有两千万存款,哪怕只剩两百万她也不会再复出。 网上那种“她有罪”“她活该”的言论太伤人,勉强自己看下去绝对抑郁。 可抑郁又怎样?哪怕最终想不开寻了短见又如何?那些人不仅不会自省,还会大肆嘲讽她就这点抗压能力,居然还敢攀越巅峰,简直是自讨苦吃。 受了不该受的福气,早死是她应得的报应。 所以,她如那些人所愿退隐了,坚决不复出,从此落得眼前清静。而现在,陈秋月面临自己当年的境况,自己这个逃兵又有什么立场劝对方要努力坚持? 劝她放弃更不可能,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陈秋月被网暴的程度跟自己的不在同一个级数,她的这事很快就会平息。本就小有名气的她经此一事会被更多人熟知,接着迎来为期两年的事业高峰期。 一事两面,有好的也有坏的。 陈秋月因为此事有点抑郁,用影视剧里经常听到的一句台词:她那忧郁的眼神深深打动了他,最终为她引来此生唯一的正缘。 这姑娘比桑月小五岁,正值意兴风发时。 若得知自己会抑郁,定然果断放弃直播,就算得知继续直播会遇到正缘。对于年轻的小姑娘而言,什么正缘、什么男人能有自己的心情重要?不要也罢。 等到她二十八九岁的时候,看着同龄人一个个成双成对的,她就开始惦着找个伴儿了。 由于她当时赚了不少钱,小有财富。 不差钱的人一心惦着找真爱,于是遇到一个个杀猪盘。等她37岁的时候,之前赚的钱被骗光了。不得不重返职场,可那个年纪的她还有什么优势竞争? 重返直播行业,不仅销售业绩惨淡,还被网友们认了出来。 见她沦落至此,有人鼓励,有人冷嘲热讽。最终她又受不了了,放弃了在直播行业东山再起的念头,找了一间饭馆躲在后厨洗碗。 不用抛头露面的工作让她心安,不必面对人性的丑陋会让她活得轻松些。可洗碗工也不好做,也有人暗中与她较劲,有人明着找她的茬。 越是处境艰难,便越想找一根浮木把自己托出水面透透气。 恰在那时,一位离婚有两子的男人对她处处维护,关怀备至。两人相处不到两个月便结婚了,男人打着为她好的说辞,认为她年纪大了,生孩子有危险。 劝她去做了绝.育手术,从此为他含辛茹苦地养大两个儿子。 无论她待继子们如何的好,对方硬是喊了她一辈子的阿姨。老伴是个没福气的,五十多岁就没了。她也是没福气的,老伴一死,就被两个继子撵出家门。 娘家的父母没了,剩下兄嫂侄儿侄女们不欢迎她回去,让她去告两个继子恶意遗弃。 她是个没出息的,一辈子为了颜面、为了一时的心情舒畅放弃了很多机会。如今临老了还要打官司逼迫继子们养她,这让逃了一辈子的她倍感心神疲惫。 于是,在网上发表了一篇小作文,讲述了自己的平生。 既讲了自己人生失败的原因,也讲了遇人不淑。还讲了继子们的白眼狼心性,之后找了一条河跳了下去。 她当年也红过,立马有媒体嗅到事态的不寻常找到她的下落。 得知她寻了短,立马有人在网上为她抱不平,严厉谴责两位继子的忘恩负义和追究他俩的法律责任。 在热心网友与媒体的监督之下,两位继子被迫无奈接回继母的遗体,为她办了隆重的后事,并且好生安葬。 又如何呢? 继子不知怎么办到的,她葬的那块墓地的租期还有三年就结束了。到期不续费,墓地要另租他人,于是有人把她的骨灰挖出来扬了给别家腾地儿。 至于那些媒体和网友,他们为她打抱不平之后自然就完事了。 都是芸芸众生,谁没自己的事情要忙碌?谁又能长长久久地替一个过气的网红出头? “阿秋,”桑月微笑地看着陈秋月,“人生的每一场苦难可以看作是上天给的考验课程,今日你逃了这堂课,下一堂依旧是这内容,下下一堂还是……” 逃的课堂多了,所有人都有了进步,唯独她在原地踏步,不进反退。 “退到最后,你的人生会一败涂地,一无所有。”桑月简略地概括她的人生,“所以你要考虑清楚,是做好现在这个年纪该做的事,还是留到年老色衰时再做。” 陈秋月麻了:“……”感觉她在威胁自己。 后果这么严重,还用得着考虑? “阿瑶,我呢我呢,看看我的。”难得阿瑶肯看相,白蔓、程宇凡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算一个是算,两个也是算,帮我们看看嘛。” “阿秋是来到了人生关键的岔路口,我才多嘴说一句。”桑月瞅瞅两人,“你俩暂时没到那时候,如果非要看,我可以说。但如果你们一时不慎选错了路…… 可就怨不得我了。” 白蔓听罢本能地往后一退,连连摇头: “那我不看了。” 从心,随缘,一切顺其自然吧。 “那我们大概什么时候会遇到你说的岔道口?”程宇凡脑子灵活,一下子想到问题的症结所在。 “你们没有这种落差太大的岔道口,大可放心地走。”桑月如实道。 白蔓、程宇凡:“……”该笑还是该哭?算了,笑吧。 看着两人的假笑,一旁的兰秋晨和陈秋月笑得合不拢嘴。开心一刻,让陈秋月沉重的心情获得片刻的放松。反正直播间一时半刻开不了,索性继续旅程。 无论那个男的亲属如何吵闹,如果在网上造势,又过了两天之后,相关部门在网上通报了陈秋月几人无责。 倒是一起去看热闹的云姐夫妇被缠着不放,双方的律师一直在沟通扯皮。还有男人的女友璐璐也被对方的亲属追责,除非她肯和他领证一辈子不离不弃。 “你们说,璐姐会跟他领证吗?”这事成了陈秋月几人在旅途中解闷的谈资。 这事不用猜,众人直接望向桑月。 “不会。”桑月淡然道。 挨打挨骂都是一时的,一旦领了证赔上的可是她的一辈子。男方的亲属很精明,可那璐璐也不傻,知道哪个选择对自己有利。 第446回 用别人更大的不幸跟自己的不幸作对比,从中寻找一丝安慰是不对的。 但一想到璐姐即将面临的惨状,陈秋月的确有点小庆幸。自己被网暴,那是隔空的。璐姐目前是现场被男友的亲属谴责甚至挨打,提分手肯定要被网暴。 男方的亲属连路过的狗都要讹一把,何况她是自己儿子\/侄儿的女友。 在男友陷入毕生窘境的时候提分手,那些人连吃了她的心都有。要想恢复岁月静好,璐姐仍需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摆脱纠缠。 云姐夫妇更惨,就因为大家结伴去看了一场车祸的后续被追责,从而损失了一笔钱。 四个人皆是普通家庭的出身,判赔几万块也是一笔巨款。何况云姐夫妇是新婚旅行,没想到会惹上这么一桩官司,算是毕生难忘之旅。 有些事一时半会解决不了,那就先搁置,因为急也没用。 所以陈秋月等人继续和桑月、兰秋晨一路南下,换乘船只游览山水清幽的峡谷风光。 这艘船要在江上过夜的,但里边没有客舱。 所幸今趟旅客不多,大家拼一拼椅子还是能躺下歇息几个小时的。要在船上过夜的旅客既想欣赏峡谷江面的夜景,更想置身于浓雾弥漫、烟雨朦胧的清晨。 所以,尽管船上没有正儿八经的休息客舱,大家伙依旧乐意搭乘。 船上的工作人员说,现在还算好的,等到了假期,乘船的游客多得只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瞌睡,那滋味真的苦不堪言。 老习惯,兰秋晨、陈秋月三人很快便与同船的几位年轻游客搭讪成功,晚上在甲板上围坐着闲聊。 晚上八点多,船上开始提供丰盛美味的宵夜。 船上到处有摄像头,盯着旅客们不许乱扔垃圾污染沿途的江河,一旦发现必有重罚。所以,大家很自觉地约束自己狂野豪放得无拘无束的拎垃圾的爪子。 亦因此,今趟的峡谷之旅让桑月感觉很自在惬意。 端着肥美的炭烧河鲜、烧烤和嫩绿的鲜蔬,以及味道香辣的炒粉、生煎包和虾饺等,自己独坐一角背对着热闹的人群安静地吃着。 这是她一个人的份量,兰秋晨、白蔓和程宇凡帮她端来的。 如果她一个人去端肯定又要被提醒别浪费食物,索性大家去帮她端来。至于背对着的热闹人群,当然是兰秋晨、陈秋月几人和新结识的旅友们,有男有女。 而摆在她们面前的有几碟炒螺、炒花甲等,还有两锅河鲜粥与炒粉。 她们这边饭量最大的是兰秋晨,甭看在场的人多,还有男生在,双方碍于形象不敢吃太多。况且大家下午五点才吃晚饭,现在哪里还吃得下这么多东西? 唯独兰秋晨这个年纪大、饭量大,且不怕形象有损的姑娘有心情尽情享受美味,一边听新伙伴们聊八卦。 从校园生活聊到进入社会工作,再从家里的三姑六婆如何教唆父母催婚,到现今这个社会太乱不敢轻易结婚。 何出此言?君不见那个传闻中的恐怖游戏有多吓人么? 听到恐怖游戏,兰秋晨回眸瞅了一眼桑月,而她亦刚好看过来。 出来近两个月了,首次听到关于恐怖游戏事件,让两人恍如隔世,又似噩梦一场。距离现实太过遥远,仿佛阿拉、阿潘等不过是恐怖影视剧里的纸片人。 果然,哪有什么岁月静好?是大家知道得太少如同冰山一角而已。 “……我舅妈弟弟的儿子和女朋友就是在旅游的途中失踪的,”新结识的伙伴王晓丽褪去刚才的恣意开怀,眉宇间染上一丝伤感,“一年多了,还没有消息……” 自从那个恐怖游戏悄然出现在人们的视线后,家里的亲朋戚友纷纷猜测两人可能被卷入游戏里了。 但仅仅是猜测,就算报警说明这个可能性,警方也是劝家属莫要胡思乱想。要相信科学,不要过于沉迷于西式恐怖影视的荒诞剧情里。 这些话是避着两个孩子的父母说的。 没办法,被卷入游戏的人下场极惨,做父母的要是看到肯定受不住那份刺激。 “他爸爸病了,癌症,顶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接连而来的打击让他的妈妈心如死灰,每天像行尸走肉般无知无感地活着。 这不,王晓丽去年毕业的,工作一年赚了点路费,出来重走那位同龄的便宜表弟和女友走过的路,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可惜,我一点儿消息都没打听到。”王晓丽失落道,“警方也来调查过,就查到乘船然后断了线索……” 他们乘的不是这艘船,而是游览一个多小时的那种小船。 奇怪的是,查遍所有同类型的小船皆无一人见过她那位表弟和女友。现在做生意的店和船都有摄像头可以查,的确查不到那俩的身影。 可他俩发到朋友圈里的照片,的的确确是在这片地方拍的。 但在现实中,就连警方都找不到两人的身影,更别说王晓丽一个普通姑娘了。她亲哥和其他表哥、表姐之前也来找过,同样的路线,同样的日期和时间。 始终不知下落,大家伙都已经死心。 王晓丽也不认为自己能找到,她此番过来纯粹是得知对方父母的近况突然心有感触,便特意辞了工作过来瞧瞧。 所有亲戚都想帮那对老夫妻一把,毕竟那是二老唯一的孩子。 倘若便宜表弟的父亲没了,他的母亲也活不了多久,甚至会一同离世。大家很心疼他们一家,年轻人们都找过一遍了,王晓丽也想走一趟看看。 万一被她找到了呢。 她还年轻,始终坚信一个人如果足够幸运的话必能创造或遭遇奇迹。所以她来了,但是很可惜,她在附近的景点徘徊逗留了一个星期,始终没发现端倪。 就连这艘船也乘了两次,这次是第三次,等游完上岸她就回去了。 “幸亏我没跟家里任何人说,不然大家又失望一次了。”王晓丽苦笑说。 “没跟家里任何人说?”兰秋晨微惊,本想只听不说的,可这姑娘的危机意识低得可怕,不得不插嘴说教一句,“万一出事,你爸妈比你表弟的爸妈更可怜……” 至少那位舅妈弟弟的儿子还有一个失踪地点供亲人过来缅怀,王晓丽若遭遇不幸,那真的只有天知地知和她知了。 哦,还有沿途的摄像头知。 等从她离开公司开始查到这边,她的躯壳早就凉透了。 第447回 成年人了,又在外边工作了一年,她出远门不跟家里人报备其实无所谓。但要跟身边亲近的人提一嘴,当然,最好还是在亲友群里提一下,以防万一嘛。 总有些人觉得不需要,认为自己是成年人了,出个远门还要告诉家人挺幼稚的。 也有人觉得那样不吉利,认为在交代后事。 还有很多像王晓丽那样的,不愿家人担心所以隐瞒不说。个个都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女\/子,新闻里发生的那种不幸不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然后一旦出事,家人连他\/她的葬身之地在哪儿都不知道,更别说找凶手了。 在场的新伙伴和陈秋月几人都赞同兰秋晨的话,王晓丽成了众矢之的,被大家伙围着说教。她能怎么办?知道大家是一番好意,便讪笑着不住点头称是。 “你别不服气,”看着她表面不住点头,实则眼底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倔强,兰秋晨叹道,“你家人一再到这地方寻人,指不定已经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那恐怖游戏的操控者喜怒无常,擅弄人心。 若王晓丽的表弟是落在那些人的手里,他的家人一再过来调查极有可能会挑起对方的杀心伺机而动,好让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你表弟的事,你跟多少人提过?”兰秋晨忽而问道。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人不约而同地微微色变。倘若她跟很多人提过,被人盯上也不奇怪。 听罢大家的话,王晓丽的脸色微微发白,牵强一笑: “呵呵,不,不会吧?我就跟你们提过……” 还分别在学校、工作地点,以及网上相关案件下方的评论区提过。这些地方离这里山高皇帝远的,怎么可能被那些凶手知晓? 看着她神色惊惶,众人于心不忍,但兰秋晨的话不无道理。 甚至自己听了王晓丽的话,或许也入了那些人的眼。想到这里,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见众人心生恐惧,兰秋晨无声轻叹,靠向身后沉默是金的桑贵人: “阿瑶,你怎么看?” 陈秋月三人见状,立马不约而同挪挪位置,默默地坐到桑月的身边寻求安全感。 “你们猜的都对,”桑月回眸扫视众人的面相一圈,尔后继续凝望平静的江面,“王小姐……最好现在告诉家人自己在哪儿和回去路线,回去的路上千万别轻易改变主意。” “为什么?”有新伙伴不解,“改变主意的话会有危险?” 其他新伙伴亦挂着一脸好奇看着这位沉默寡言的女生,陈秋月等人则神色微慌,忧心忡忡且目含同情地看着王晓丽。 “危险是肯定的,”桑月吃着一只鲜虾饺,“按制定好的路线,能方便警方找到你。若改变主意,你表弟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你是?”她的话让王晓丽既惊慌又不满,脸色十分难看。 不带这么诅咒人的。 要不是看在阿琼、阿秋等人的份上,对方这么诅咒自己她早已甩脸就走。 “看相贼准的神……巫女姐姐!”白蔓一脸认真地竖起大拇指道,旁边的陈秋月、程宇凡用力点点头,齐声道,“嗯!” 通俗来讲,神婆二字是指上了年纪的女人。可阿瑶的年纪跟大家伙的一样,称个婆字名不副实。 是以改唤巫女姐姐。 “所以,”旁边一位新伙伴好奇着问出心中疑虑,“你说按制定好的路线走,能方便警方找到她……是活着的她吗?” “你什么意思?”王晓丽终于忍不住了,转眼怒瞪新结识的男生,“你很想我有事?” 男生瞅她一眼,朝她伸手摆了摆,示意她稍安勿躁: “有些事宁可信其有,问清楚危机,你才能有所防范平安无恙地回去。” “她能不能平安回去,”凝望江面的女生突然转过脸来,朝男生嫣然一笑,“不是由你说了算吗?” 啥?! 嚯!围坐在他左右两边的旅友唰地退开几步,一脸惊恐地瞪着他。尤其是陈秋月三人,几乎整个人缩在桑月、兰秋晨的身后。 反而最应该防范他的王晓丽被这一幕惊呆了,蹲坐原地傻傻地瞧瞧这个,看看那个。 搞什么?在这太平岁月,哪能天天有这么多凶案发生? 这些人是不是太杞人忧天,草木皆兵了? 她的迟迟不动,让离她最近的女生实在看不下去了,用力一把将她拽了过来,远离那个神色惊诧但四肢似乎僵硬动弹不得的男生。 见王晓丽仍回不过神来,不禁心里暗暗吐槽。 她原本不懂什么叫厌蠢的,现在懂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一直淡定自如的男生脸上掠过一丝慌张,但很快便恢复如常,换上恼怒的神色瞪着桑月,厉声喝问,“你想干什么?” 厉声喝问,是想引起旁人的注意,让眼前这女人心中忌惮不敢动什么手脚。 可惜,他的声音听在旁人耳中不高不低,像是不满的轻声质问。听到动静的人往这边瞄了一眼,见大家仍坐在一起便以为是一群学生有了意见分歧而已。 年轻人嘛,吵架甚至打架是常见的事。 有了这些心理因素,四周的旁人不再关注这边。 “你很大胆,也很自信傲慢。”桑月微微笑看着他,眸里异光轻泛,显得笑容颇有几分诡异,“在你身上,我看到你只是个跑腿的,虐.杀王晓丽是迁怒……” 邪师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邪派,正如坏人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坏的一方。 但因为世人都称他们这群乌合之众为邪师,索性自封邪师联盟。这男青年叫孟世海,虽从小有虐.杀小动物的习惯,仍是亲戚眼中品学兼优的十佳青年。 无意间在网上认识一位邪师,好不容易完成对方给出的考验拜其为师。 可他无论怎么讨好、如何恳求师父教他法术,师父都说时机未到。但每次别的师兄弟在网上把一些网友引到指定位置,然后让他去把人接引到其他地方。 跑腿跑成狗,一点好处都没有。他还不能有怨言,否则人家让他吃不完兜着走。 “你只是个跑腿的,就算警方把你带走也问不出什么来……” 重点是这一切仅是她能看到,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所以法律制裁不了他。听到这话,孟世海嗤地哂笑出来,脸上的慌张神色一扫而空,目光戏谑地看着她: “你知道就好。” 所以,困住他有什么用?那些王八蛋善后的工夫做得好,没人能找到证据指控他是帮凶。 第448回 至于虐.杀王晓丽,那只是个构思,尚未实行。就算是构思,只要他不承认,眼前这女人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他的构思? 所以他有恃无恐,困住他有什么用? 有本事一直跟着他,否则,只要王晓丽落单,他就有办法送她去见那便宜表弟和女友。 省得她一脸惦念,满怀感伤地到处宣扬。 “你那些师兄和师父为什么被人称为邪师?”看到他眼里的嘲弄,桑月温言浅笑,“那自然是有原因的,比如你告诉我,你有位师兄姓吴,有人姓赵,师父姓孟所以肯收你为徒……” 听着一个个熟悉的姓氏,孟世海即刻领会她话里的意思,霎时脸色大变。 “无论你是不是有意透露消息给我,他们都不会放过你。”桑月带着恶意的微笑道,“这就是他们被称为邪师的缘故,也是你傲慢自大蔑视生命的下场。” 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必遭反噬。 道理人人都懂,但总有人不可一世地以为自己是个例外。 把该看的全部看完之后,桑月便解除对他的禁锢,让他回到舱内的座位休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他,而是一具听从她命令的傀儡,但本人的意识尚在。 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便已忘记在场几人的模样。 存在于脑海里最清晰的只有她刚才说的那番话,让他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因为他的身躯如那自有想法的傀儡只听她的命令,不听他的摆布。 这种状态的他一旦被那些师兄姐们发现,必死无疑。 “我错了,我向你道歉,我可以带你去找到王晓丽的表弟……”回到座位闭上眼的过程中,他不停地在内心里呐喊。 可他的声音被封了,只能在心里呼叫求饶有什么用?人家根本听不到,或许她听到了,只是没打算饶过他。 自从拜师以来,他见过的玄师并不少。 那些玄师一个个道貌岸然,惺惺作态。在普通人的面前端着高深莫测的高人架子,实则一点能耐都没有。 否则,身为帮凶的他活不到今日。 正因为有过跟正道玄师相处、交锋的经验,深知正道玄师弱点的他得知她是神婆不仅不紧张,反而还很兴奋。 他最喜欢在正道玄师的面前蹦跶,喜欢对方看他不顺眼却干不掉他的憋屈表情。他见过师父、师兄姐与玄师斗过法,觉得玄门弟子不过如此。 却没想到,一个俗称神婆的算命女人居然这么能耐,且不讲正道武德。 “你是正道玄师,滥用私刑就不怕有因果牵扯遭反噬?放过我,我一定帮你找到王晓丽的表弟……” 听着孟世海的心声,桑月面无表情。 “他什么意思?”王晓丽终于反应过来,见孟世海离开,她有心想上前拽住又怕自己打不过,只能求助看起来很厉害的桑月、兰秋晨,“他知道我表弟的下落! 咱不该逮住他交给警方吗?!” 孟世海的离开让她暂时忘却自己有命悬一线的危机,即便他不是直接凶手,可他也承认了自己是帮凶,光这一点足以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得到应有的惩罚。 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跑了?! 桑月闻声瞅她一眼,一语不发,直接伸指点一下她的眉心,把她原本的命运送入她的脑海仔细体味一番。 这姑娘无勇无谋,反应还很迟钝,关键是不会听人劝。 她父母极力反对过子侄们到这边来寻人,万一再有人出事那自己的亲人该多伤心啊!当时父母也千叮万嘱王晓丽切勿有样学样,寻人的事自有警方处理。 然而,她还是来了。 并在途中结识孟世海,被他略显帅气的样貌所吸引。明天一早两人相偕离开这里,结伴同行继续旅程。 她原本是要回家的,但不知怎的就被孟世海说服了去下一个景点。 接下来她也失踪了,把她表弟受过的苦挨了一遍。剥皮拆骨,积攒怨念,之后被孟世海当作成果献给师父,终于获得对方的看重开始传授他一些小法术。 原本应该将她的记忆一并抹除的,但如果不让她看清楚自己的脾性缺陷,迟早重蹈覆辙。 怨阵被以各种形式部署在全球各地,她那逢人就提及表弟、女友失踪事件必然会引来另一波邪师学徒。 就因为她这种不听劝的脾性,桑月原本不想多管闲事的,偏偏那孟世海挑衅地问出那句话: “警方能找到的……是活着的她吗?” 这句话成功碰触到她的逆骨,直接出手对付他。至于王晓丽,等她接收完那段可怕的命运历程,亦会慢慢忘记今晚的同船中人,包括桑、兰和陈秋月等人。 至于在场的其他人,见过孟世海的记忆均被她在不知不觉间抹除了。 包括陈秋月三人,知道得太多对她们没好处。反正孟世海的记忆里也记不得所有人的样貌,他是邪师学徒,普通人与他各不相识才是最好的结果。 除了接到命令,孟世海其余的时间都是自由的。 他是过来旅游散心的,这里是他把王晓丽她表弟和女友带走的中转站之一,今年特意过来回味一下,没想到会遇见对方的亲属仍在打听他的下落。 顿时邪念从心起,欲把她送去跟她表弟及其女友作伴。 “那你看到她表弟和女友的下落吗?”见在场的人都忘了孟世海以及自己两人,兰秋晨趁机转移阵地到桑月这边来,窃窃私语,“还活着吗?” “没了,被送去祭炼,”桑月叹气,“已经尸骨无存。”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得知结果,兰秋晨依旧替对方惋惜了下,“真的一点证据都没留下?能找到他师父的老巢不?” “那不是他师父,”桑月轻戳脑门,对这些胡作非为的人烦得很,“那人好像也是跑腿的……” 那人是本土人的出身,国籍换了成了外国人。因为是邪师联盟的成员,里边包括国外的邪师、恶魔的使者与血魔等。 血魔好像是指外国的吸血鬼,孟世海知道的门内消息不多,她仅能看到这么些。 至于王晓丽的表弟及女友的下落,已经一并送入她的脑海里。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要不要告诉家人就看她的选择了。 两人正说着,坐在一旁状似瞌睡的王晓丽突然倒地开始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船上有医务室,可她的情况不是寻常医生能治疗的。于是,船家征得客人们的同意提前折返,岸上早有急救车在等候。 孟世海混在人群中下了船,内心在哭喊叫嚣求饶,脸上却神情呆滞地独自步入黑暗…… 第449回 看着陈秋月三人无视自己两人的存在擦肩而过,和新结识的伙伴们兴冲冲地准备前往下一个景点。 再过两天,陈秋月的直播间就恢复了。 三人还记得直播间为什么被封,记得曾经和两位高人同行,就是想不起两人的样貌。就算云姐夫妇到她的直播间提起两人,无奈谁都记不得两人的长相。 桑月没对云姐夫妇施法,他俩是被璐姐男友的家人闹得焦头烂额,早就把不相干的人忘得一干二净。 若非看到陈秋月的直播间,夫妇连她都能忘了。 印象中的高人很厉害,可惜没有联络方式,在陈秋月等人看来挺遗憾的。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段虚实难分、奇幻玄妙的际遇,浑然不知其中的危机。 而在桑月和兰秋晨眼里,她俩和这拨人的缘分已尽,是时候各奔东西。 至于王晓丽,大家不过同船共渡几个小时而已,谈不上熟悉。她被送去医院,她们这些刚相识的陌生人没必要跟去等候,船家和医院自会通知她的家属。 “这个王晓丽不会在医院被人送走吧?”受影视剧情影响,兰秋晨有点替对方担心。 “不会,”桑月丝毫不担心,“除非她回去之后好了疮疤忘了疼,又到处宣说她表弟的事。” 其实,普通人的亲戚遇难,她到处宣说并无不妥。 尤其是失踪人口,除了到处宣说,还有人把寻人启事发到网上。甚至恳求流量大的亲朋或陌生的网友大V们帮忙转发,多一个人知道等于多一丝希望。 但王晓丽家的不同,她表弟及女友是被参与部署怨阵的邪师无差别的诱.杀。 那些邪师发展的下线四处潜伏,没有人知道自己身边的人是人是鬼。正如王晓丽这次如果没有遇到自己,她就嘎定了。 这毕竟是死劫,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 不过,她改命成功的几率也高,因为部署怨阵的邪师本就天理难容,遇到正道的一点光便能转危为安。前提是她肯听人劝,牢记梦里的教训便能逃过一劫。 如果不能,那就是她的命了。 另外,她的梦里还有她表弟二人身亡的位置,等警方查实,希望她的亲朋不再为此事到处奔走大肆宣扬。否则,她的亲朋早晚还有人会引起邪师的注意。 除非怨阵被玄师们连根拔起,彻底废除。 “与其指望其他玄师把它连根拔起,你咋不利用孟世海放长线钓大鱼呢?”兰秋晨不解道,“你又不是没时间,不如咱们趁这次下山索性打入敌人内部?” 她没见过其他玄师,只知道偶像实力不凡,上次还差点渡劫飞升了。 虽然阿桑解释过那不是渡劫的雷,可不管怎么说,能引雷破坏怨阵法器的她是当今玄师第一人。所以,有些事与其指望别人去完成,倒不如指望她自己。 “不想去,”桑月坦承,“他这边是好几层的下线,没有大鱼,倒是有个我方的玄师潜伏。那人好不容易站稳脚跟,我若轻举妄动恐怕对那个人会有影响。” 指不定除了那个人,还有别人打入敌人的内部。 自己不在体制内,不知其中的部署。除非有新发现才会去追踪,否则她宁可撒手不管,静观其变。一切从心,在没遇到想要尽力的事之前不必勉强自己。 说直白点,她不想干活。 只不过,别的事她可以不理,为免孟世海那些师兄姐弟和那什么师父不死心,非要追寻今日这艘船的乘客名单。 桑月从今天当值的一位船务高层身上看到删除名单的方法,施法让录入资料的系统被病毒入侵。等技术人员把电脑恢复,那天的乘客名单已被彻底删除。 除了营业额还在,别的资料都找不回来了。 对负责人来说,乘客名单啥的找不回也没办法。至少营业额还在能给领导一个交代。而那位被送去医院的乘客,据守在医院的工作人员说并非食物中毒。 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晕厥,有待院方的检测报告。 王晓丽自身无恙又非食物中毒,但毕竟是在船上遭的罪,船方损失一点钱财乃是必然。而王家人并非得理不饶人的,收到船方的人道主义补偿便作了罢。 因为对王家来说,眼下最重要的并非补偿,而是王晓丽到底怎么了?! 医生说她是受惊过度,那是什么事能把她吓成这样?王家的父母亲朋要把她送到京都医院检查,可她坚决要回家,原因是担心在远行的途中被歹徒掳走。 听到这话,王家人立马意识到她可能发现了什么。 把她接回家之后,问清楚原由之后赶紧把她送到警局去,让她把梦见的情形如实告知。虽是梦话却无人轻视,大家太想知道亲人的下落,哪怕是梦也不放过。 而警方见王晓丽思路清晰,所说方位附近的乡镇、村落都分毫不差。更得知那些地方她根本没去过,于是通知当地的同僚去看个究竟。 得到的结果正如她梦到的那样,舅舅那边悲痛欲绝,王家人则吓得瑟瑟发抖。 这意味着若非那个梦境,王晓丽也会惨死异乡;若非梦境的提醒,亲朋们仍在到处张贴寻人启事引来群狼环伺,那场景光想象便已经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从此收敛一切举措,让警方去追查凶犯的下落。 至于为什么王晓丽会做那个梦,亲朋们猜测是她表弟的指引和提醒,为此再次落泪伤感。 “如果那表弟的父母知道儿子的灵魂已被人带走炼祭,估计会气死吧?”兰秋晨看着光幕里相对垂泪的王家人,同情道,“他女友更可怜,纯粹是无妄之灾……” 表弟是被邪师在网上描述的神山仙景所吸引,他想给女友一个惊喜就把她带过去一同见证。 遇到好事想跟女友分享无可厚非,他最大的错是轻易相信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的话。女友的家人并不知道这一点,所以没找男方家人的麻烦。 人没了,双方家长为两人立了衣冠冢葬在一起。 让两个小年轻生同衾死同穴,算是了却双方家长的一桩心事。从此以后,每个人重新振作继续过好各自的余生。 看完诸位有缘人的后续,桑月和兰秋晨也重新启程,继续接下来的旅程。 第450回 盛夏六月,两人越往南下,天气的变化越发的难以捉摸。 一会儿是炎热难耐的艳阳天,一会儿小雨绵绵湿热黏腻,实在难受得紧。 原本两人想重新启用房车的,但想到自己的车牌不变会引起某些有心人的关注。自己又懒得为了掩盖车牌必须做出的一系列应对措施,海边又是终点站。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到了海边玩够了,在回兰溪村的途中再用房车也不迟。 计划得很美好,可在两人搭乘顺风车前往酒店的途中,无意间看到马路边有几个男的围站成一圈欺负被堵在中间的那个,还有两个男的倚站在一辆车旁。 明显这两个男的是指使者,其余的要么是马仔,要么是为虎作伥的猪朋狗友。 这没什么,无论男人或女人打架,这种热闹俩姑娘不稀得看。 除非遇到男人打女人的场景才有心情管一管闲事,直到两人眼尖一下子认出被欺负的男子是她俩的熟人,连忙让司机停车。 “这种情况应该报警,你们两个女人去跟送菜没区别!”司机极力阻拦,“报警吧,咱报警就好!” 顶多他牺牲一点时间,陪两人躲在远处盯着,等警察来了他再走。 “没事,我学过武。”兰秋晨不容置喙地拍着副驾的座椅背,催司机停车。 司机没辙只好停车,没办法,网上时常说女人如何的不可理喻蛮不讲理。他若不停车,万一她俩跳车怎么办?她们两个人,无论是伤是亡他负不起责任。 而下车是她俩极力要求的,若出了事起码他责任不大,他顶多帮忙打个电话报警尽一尽路人的义务。 车子尚未停稳当,兰秋晨率先推门下车,边走边指着那群人很豪气干云地吆喝: “哎哎,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光天化日之下,几个男人打一个还要不要脸?还是你们根本没脸,是太监?” 紧随其后的桑月:“……”好欠揍的一张嘴。 原以为兰姑娘会先劝架,毕竟这位一向是个老好人的脾性。没想到她会火上浇油,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谁啊?”参与围殴的一个男的闻声望来,见来的是两个女人不由得嗤笑,“妹子要帮这乡巴佬出头啊?几岁了说说,哥疼你……” 啧,兰秋晨一脸嫌弃地瞟他一眼,出言讽刺: “你们这些窝囊废的特点倒是挺一致,脑子里除了那点浆糊就没别的能耐了。管直,你可是跟邪师斗过三百会合还能活着回来的术士,就这么任人欺负?” 被围殴的男人闻声,慢慢松开护住头部的手望过来,咦?不认识。 “你是?” “我问你话呢。”兰秋晨不耐烦地看着他。 认不认识不重要,重要的是搞清楚他为什么挨揍不还手。 “师父说不能对普通人动手,”管直一如既往的憨直,目光清澈,“再说,他们的力度打在身上不痛不痒,没关系。” “谁说他们是人?你没听到他刚怎么跟我说话吗?”兰秋晨瞟一眼围殴他的几个人,冷笑道,“你没看到这些废物刚才看我一脸色眯眯的眼神吗?还是你修为倒退,看不出他们身上造过的孽?” 她话音刚落,便听见砰砰砰几声,刚才围着他的人全部倒下,晕死过去了。一直倚在车旁那两个男的见状,脸色微变,果断上车迅速逃离。 “我看不出,”管直揉揉额角等位置,刚才不小心中了几拳头,有些微痒,“我没开眼。” “那你干嘛出手?”兰秋晨无语了。 因为信她啊,可这话说出来不太恰当,于是只能憨憨一笑作为回应。瞅瞅她身后的女生,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对方那清澈冷淡的眼神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哦,我叫李琼,”察觉他诧异的目光,兰秋晨迅速自我介绍,“这位是我同村的邻居李瑶,咱们以前在一间酒店见过。不过时间太遥远,我忘了是哪间。” “哦,没关系,你们好。”管直连忙打着招呼,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完全没印象的两张陌生面孔。 “他们干嘛打你?”桑月好奇问道,“你师父……去世了?” 不用特意开眼观察,刚问出他师父三个字,他的面相立马亮出这个结果,挺突然的。 “嗯,他老人家仙逝一年多了。”见她提及师父的口吻像故人,管直心中的疑虑瞬间清空,连忙端正站好朝她施了一礼,“有劳师姐挂念。” 他虽然天赋不是很高,却也听得出,眼前这位阿瑶刚刚的停顿是从自己的面相看到了师父的结局。 她的年龄看起来比自己小,但修为比自己高,唤对方道友显得自己自大无礼。强者为尊,唤师姐再恰当不过了。 本该唤师兄的,在他这一派里无论男女,但凡修为比自己高的同辈一律尊称师兄。可现在时代变了,有些女道友不喜欢兄啊弟或师叔啥的,便改了称呼。 但辈分是师叔的女修依旧称为师叔,这一点没变,他那便宜师弟笑说那是女修们嫌师姑不好听。 没错,是便宜师弟。 一如几年前在琼州遇到的那位年轻的神婆所言,他师父最终还是落在宿敌手里。对方没有伤害师父,反而以礼相待,条件是让师父收他家几位子侄为徒。 师父很轻易便答应了,条件是要这些弟子善待他这位不中用的师兄。 对方也做到了,老人去世必定期盼能落叶归根。虽然他从来不提,但身为弟子岂能不懂得为尊长分忧? 于是,那些弟子集家中的财力把老人的旧居地买了回来。老人的房子早就被拆了,被改成豪华大屋。可弟子们知道他不喜这些奢靡之风,索性拆了重建。 管直既是他们的师兄,又是老人的徒弟和义子,那新屋自然归属于他。 无功不受禄,他拒绝接受。 可师父的那位宿敌说,老人无儿无女唯有他这个情同亲子的徒弟随他的姓。他若不继承这栋屋子,将来谁在年节时给老人上香;若有敌人登门寻仇,谁替老人守住自己的葬身之地? 眼下是他守,将来他若死了,就会轮到其他弟子入住这栋大屋继续守。 所以,这不是占便宜,而是替师父守住他家的门庭,将老人的本领一代代地传承下去。当然,如果有弟子肯在这里结婚生子延续姓氏与香火就更好了。 任重而道远,其他师弟苦苦恳求管直这当师兄的辛苦一点,替大家守着吧。 于是,心软的管直被说服继承了师父的乡下大屋,从此有家了。 第451回 有家了,管直也没闲着,日常种地自给自足,忙完地里的活再到镇上的菜市场摆摊算命。 回来的时候顺便买点肉做饭吃,一举两得。 搁以前,年轻的算命先生没有说服力,一般不会有什么生意。但时代不同了,有些年轻人最喜欢猎奇,路过菜市场发现有个年轻的算命先生便过来瞅瞅。 他收费不贵,十元算一人。 管直有阴阳眼,但他自认心志不坚不敢轻易打开,所以只算客户的今生。对普通人来说这就够了,既算一生运程,亦算迫在眉睫的难以抉择的人生难题。 重点是,他不会故作神秘说一些专业术语,而是把客户想知道的事直白道出。 算不出的便直说能力有限算不到,从来不加掩饰,深得年轻人的喜爱。一传十,十传百,名气逐渐打响,开始有客人满菜市场地打听他的居所。 有来自市区的客户不愿守在菜市场,特意打听他的居所找上门来。 渐渐地,登门排队的客人越来越多,让他再也没时间到菜市场摆摊。所以现在,年纪轻轻的他每天坐在家里就有钱收,有时候连地里的活都干不完。 民以食为天,没时间种地可不行。 索性他定了一个规矩,工作时间从早上七点到下午三点,晚上的时间他要下地干活和修炼。 晚上除死无大事,否则休想他出门半步。 相比以前,他现在的生活翻天覆地,幸福指数直达今生的巅峰。他非常的珍惜,也十分感恩送钱上门的客户。所以,但凡是他能破解的厄困皆尽力而为。 收费合理,从不随意加价。除非事件的难度超出他的能力范围内,急需请外援的话肯定要加价的。 加给外援,毕竟外援也要吃饭的,而且不好请。 所幸,到目前为止他暂时还没有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事业成功的同时,也为他带来了几朵桃花。可他醉心于修炼,更担心自己是梁家人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 因此无意组建家庭,以免害了别人家的女儿。 然而,他的想法无人在意,老顾客们为他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想方设法为他牵线。 今天这场打斗便是源于此,找人打他的那个男子心仪的女孩与管直来往密切。他嫉恨得很,曾经警告过管直两次,让他删了女孩的联络方式不能再接触。 “这怎么可能呢?”警局里,管直向警方讲述这场无妄之灾的来由,“傅小姐每次找我要么摆风水,要么给我介绍客人……” 傅小姐家是做生意的,她自己也是家里培养的继承者之一,手里握着好几个项目。 看日子,看摆设,看风水,时不时派车进村接他出去实地考察。 之前她的家人陆续病倒,从老人到年轻人到小孩。她觉得事有蹊跷,四处暗访高人查看。京都玄门本是首选,可她的对家请的风水大师就是京都玄门的。 她担心京都玄门有实力的人都被收买了,不敢轻信。 傅小姐本就是外行人,不知行内的弯弯道道,很容易就被一些传言给吓着。好不容易找到管直这么一个住在乡下的憨直青年术士,且不喜欢受强权压迫。 三两下就帮她家找到问题的症结所在,破了公司的困局,改了家里的风水格局。 家里的病员陆续好转,不仅她格外感激,家里的长辈更是对他青睐有加。 逢年过节,傅家总要派人送来一堆东西。如果他不收,那就是逼傅家的老人亲自过来送礼。为了让他收礼那是各种恃弱凌强,道德绑架,无所不用其极。 傅小姐既是继承者之一,难免有不少的追求者,带人来围殴管直的那两个男人便是其中之二。 “他们已经堵我很多次了,”管直相当无奈地对警方说,“他下次再敢来,我就不跟他们客气了。我是术士,如果你们无法约束他,就莫怪我动手自卫了。” 术士动手自卫,能让对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包括警方。有些事如果一直忍下去,忍着忍着就惯了,无所谓。 可一旦不忍了,那真的一刻都忍不下去。 他原本不想跟这些人一般见识的,可兰秋晨说他们看她的眼神很邪气,这真的没法忍。今回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再有下次,等他开眼看清楚对方造的孽。 自会因时制宜,看看他们适合什么惩罚。 可惜的是,他现在是在外地,本地警方没听过他的大名,不知他的厉害。按平时对待其他人那样好言安抚一番,接着便让他回家等待后续的消息。 报警的是送桑月和兰秋晨过来的那位好心司机,事关两位姑娘的安危,他不敢走远,也不敢靠太近。 远远瞅见突然形势反转,俩姑娘要帮的人原来是位高手,司机顿时懊恼不已。本想重新打电话到警局让他们别来了,却得知人家已经出警在赶过来的路上。 来到现场之后,被管直打晕的那些人仍在昏睡中。挨打的男人正在和两位姑娘聊天,警方也是有点懵的。 幸亏有司机作证是躺平在地的那些人围打他,否则很难解释形势逆转的原因。 “所以你不在家里呆着,为什么要跑到这边来?”兰秋晨蹙眉道,“那么多客人排队找你算命,你离开这么久真的行吗?” “不行也得行,”管直无奈地解释,“我出来是有正经事的,要帮客人找失踪的孩子……” 又失踪?兰秋晨不由得和桑月对望一眼。但没说什么,安静聆听管直把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委托他寻人的事主是傅小姐合作多年的客户,失踪的是他的女儿。去年大学毕业和三位舍友一同去旅游,结果一去不回,至今下落不明。 “一个都没回来,生死难料。”管直同情道,眉心皱成川字,“我帮她们算过,一会儿生一会儿死的,让人费解……” 一句令人费解无法安抚事主的思女心切,而卦象的异常让他无法坐视不理,便决意远行寻找答案。 出门或者在家,皆是修行。 而出门之前,他已经传讯给诸位师弟,如果自己一年之后还没回来,就另外委派一个人过来继续这栋宅子,替他逢年过节给师父上炷香。 他的诸位师弟纷纷追问缘由,可他一个字都没透露,担心自己的行为危及同门。 第452回 相请不如偶遇,现成的外援就在眼前,管直再傻也知道不可错过。 从警局出来,他便随两位姑娘一同去往海边酒店。 房费虽然贵,可现在的他付得起。包括一天三顿饭也坚决不让两位女士请客,他付自己的。请客也行,一顿两顿无所谓,一天三餐都请客的话他舍不得。 打肿脸充胖子这种事,他不会干。 “女孩子出门还是住酒店安全一些,”吃晚餐时,管直环顾四周的客人一圈,“酒店的管理比较正式,客人的素质也相对较高……” 不能一概而论,可安全性能确实略高于民宿、青旅之类。 “小雅和她舍友也是来的这里,住的是附近的青旅。听她的家长说,她们在入住的当晚便结识了好几位旅友……” 说是往后的旅程同路,她们要和对方结伴同行,人多力量大,让家人莫要忧心。 之后的一天里,小雅的朋友圈上传了好些在海滩玩的照片,包括一日三餐的场景。朋友圈的更新终止于晚餐,小雅的父母说那晚还跟她通了视频道晚安。 “小雅是回到青旅的房间与父母通的最后一次视频,说舍友就快回来了,不方便通视频太久……” 然后她说要赶紧洗澡,免得待会儿跟舍友们抢。父母便让她赶紧去,然后挂了视频。这举动成了父母余生最痛不欲生的事,每每提及总要哭得死去活来。 早知这是最后一通视频,那晚就不催孩子了,指不定让孩子继续通视频或能逃过一劫。 因为青旅方面说,那天晚上,小雅等人回房没多久便又出去了。旅舍的前台问她们去哪儿,她们说要到四处逛逛,可能还要到市中心的酒吧耍耍。 前台听罢很是忧心,可她没资格约束客人的行动自由,仅多嘴问一句去哪个酒吧。 与小雅同行的新旅友说了一个比较大型正规的酒吧名字,前台就不好多问了。仅让她们到了酒吧之后饮料务必不离手,离手就不要喝了。 毕竟,所有能正常营业的酒吧都是正规的,但里边的客人未必正规。 不幸的是,直到次日傍晚仍不见那几位客人归来,打电话也没人接。青旅的负责人担心得很,和几位职员商量一番,最终决定报警。 客人到别处玩很正常,哪怕中途退房也行。 可现在房间还没退,手机居然也打不通。一个打不通就算了,那晚出去的所有人的手机都打不通,这就有点诡异了。 实在放心不下,决定报警。 小雅等人交了三天房租的,还未到期,她们又是来旅游的,指不定昨晚逛着逛着逛到别的地方去了。 但后来警方去查过,她们昨晚根本没去那位新旅友说的大型酒吧。 甚至她们根本没去市中心,从街边的摄像头里看到她们登上了一艘来历不明的游艇。而且当时的情形她们是欢天喜地登的船,并未察觉那游艇有何不妥。 由此可见,她们当晚向前台撒了谎,出门之后搭乘顺风车到了码头,根本没打算到市中心去。 正因为这一点,失踪人的亲属无法埋怨青旅没尽到提醒的责任,毕竟是自家孩子撒了谎。只能责怪青旅没查清楚客人的底细,让他们的孩子结识了坏人。 当然,这样的指责也很无理取闹。他们一间旅馆哪有资格调查客人的底细?客人既有证照,旅舍按正常程序办理的入住,该尽的义务都尽了。 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小雅和舍友,以及那位参与合拍的新旅友全部没有回来,都成了失踪人口。同样失踪的还有那艘游艇,根本查不到出处,仿佛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 自从参与调查这桩失踪事件,管直再也不觉得酒店贵,不觉得平时旅游住酒店太奢侈。 当然,他是指女孩,自己大老粗一个,送上门人家都未必要。所以没必要住酒店,直接躺街边他也很安全。 “虽然罪责不在那间青旅,但直接失踪七个人,那老板也受到不小的打击……” 受害人的亲属曾在旅舍的大厅哭闹,说这里的老板与坏人勾结害了他们的孩子。后来得到警方的澄清,可这种言论仍未断绝,还有人说就算老板没问题。 但毕竟是旅舍给坏人提供了一锅端走的便利,罪责难逃。 甚至有得知事情经过的旅客上网给这间青旅刷差评,各种吓人的评论成功吓退有意预订客房的网友。 出事不到两个月,那间青旅就倒闭了。 所以,桑月三人想去那里了解一下情况都不可能了。因为老板夫妇也担心自己和家人被坏人盯上,卖掉家里的房子搬到其他城市去了,再也不曾回来过。 所以,三人若想了解得更清楚一些,需得找到那些工作人员。 老板举家搬迁,外地来打工的工作人员也未必还留在这里。所以,想要打听就必须找到籍贯是本地的工作人员。 可老板都被吓跑了,打工仔不跑是因为没钱,不是因为胆子大,肯不肯实话实说尚未可知。 但不管怎样,来都来了,总要跑一趟的。 吃过晚餐后,三人回到桑月和兰秋晨的双人房,围坐在一张小圆桌旁眼巴巴地看着某人。而某人盯着一张合照,待心神平静下来后,双眸开始幽光闪烁。 此情此景,“仿佛似曾相识。”管直疑惑地凑近兰秋晨悄声道。 就差一颗水晶球了。 虽然两人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但师父说过那两个女生非同寻常。既然非同寻常,改变容貌出行应该也不是很难的操作。 “实在太像了!”管直再发感慨。 “闭嘴吧。”兰秋晨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低声道,“知道得太多对你有好处吗?” 没有,没有。 管直连忙摇头,赶紧闭嘴,专注等待这位疑似故人的女生的测算结果。且说桑月开了天眼,盯着那张合照慢慢掠一眼,几乎在电光石火间看到一丝影像。 她看到,合照上的几个人正狼狈地双手趴在一道透明的墙上,满脸绝望地拍着透明的墙,哭喊着: “救命啊……” 她们的身后是一片暗沉腐烂的血色,很深很浓。而且,合照上的七个人只有六个在这里,还有一个在哪儿? 但这个暂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眼下被困在哪里? 待她瞧瞧。 第453回 上帝视角缓缓上升,像当初查看徐惊客团队那样,先是很多繁密的树木,接着看到山石……倏忽电光闪烁几下,眼前的景物顷刻化为一片波澜荡漾的水面。 影像闪掠得太快,导致眼睛很不舒服。 桑月本能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这情形她有经验,那地方有禁制阻止玄师的灵视探查。 能让她看到刚才求救的那一幕已经很不容易,这可能意味着她的实力再提高一点,对方的禁制防线就挡不住她的灵视探查了。 不幸的是,等她提高修为出来,那些人估计也凉透了。 “怎么样?”兰秋晨见她重新闭眼,不禁追问,“看到什么了?都死了?” 一直以来,失踪半年以上的几乎都死了,所以她对这次的结果不抱太大希望。 “应该不会吧?”管直则不忍心地瞅兰秋晨一眼,期盼地看着桑月,“我,我之前算到的是生死参半……” 不死不活的,生死难料。 虽然自己算错的几率较高,可他真心希望这回师姐算错了。 七条人命啊!都那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 上苍何其残忍,居然容许那些肆意残害生灵的邪道轻轻松松取走七条,甚至无数条性命。 “还没死,但快了。”桑月揉揉眉心,尔后睁眸,伸手指着合照里的其中一人,“他不在里边,我先瞧瞧怎么回事,看看他在哪儿。” 如果这人是邪师派出来的托儿,找到他或许能找到一丝线索。 这事她也有经验,八成是嘎了,死得连魂儿都不剩。 “谁?”管直顺着她指的那个人,眸里掠过一丝诧异,“哦,他叫何匪,这里的本地人,父母在他十八岁那年离婚……” 很经典的桥段,老爹是白手起家的富豪,老娘陪他熬了二十多年的苦。 头两胎因为是女儿还受尽公婆的冷暴力和磋磨,好不容易富起来了,老爹开始纳小三小四小五…… 不知纳了几个外室,反正私生子女一大堆。 尽管老娘第三胎生的是儿子,始终是遭到渣男的嫌弃被离了。如今陪在老爹身边的既不是小三,也不是小四等外室,而是另一位年轻能干又漂亮的女孩。 她仅比何匪大三岁,这老头无论出席什么场合必定要她陪伴。因为她年轻漂亮身材好,衣品好嘴儿也甜,让他倍有面儿。 这是老头四处显摆时说的,得意忘形了。 “可他应该没问题吧?”管直盯着合照上的清秀男生,目露同情,“他的那些兄弟这些年死的死,残的残,失踪的失踪。人人都说他爹何霸天肯定造过很多孽,被人诅咒了……” 老头的真名何浩天,由于为人处事较霸道,故被业内人士戏称何霸天。 用老头的话说,能混到他那个高度的人谁手里是干净的?这话相当于默认造过孽了。而何匪是最后一个出事的,在警方找上门时,何家人对此并不意外。 无不黯然地说还是逃不过啊。 “他父母离婚的时候,他选择跟母亲……” 对于他的选择,何家人当初有多恨他,后来就有多庆幸他选了母亲。因为死的全是男丁,何家二老希望他能逃过一劫。得知他也没了,他爷爷直接气绝身亡。 奶奶病重住院,苟延残喘。 “女孩都平安长大了?”兰秋晨很好奇。 “那倒没有,”管直如实道,“有一个在五岁时病亡,有一个在十几岁时意外身亡,其余的暂时还好好的。” “你对何家蛮了解的。”兰秋晨一脸怀疑地瞅着他,眼睛微微眯了下。 “别误会,”管直是憨,不是傻,听出她的弦外之意连忙摆摆手,“何家的男丁相继出事,他家请过相师去看过,我来到这里的时候直接找那位相师问了……” 相师告诉何家人,那些男丁的死不是意外,是人为。 但是谁所为,相师看不出来。 何家找了很多位术士、相师和玄师,唯独这位相师和玄师是这种说法。其余的江湖术士都是为了骗取巨额钱财,做完一场法事便走了。 何家人目光短浅,有眼无珠,偏偏把这两人当作骗子。 “但也难怪何家把他俩当骗子,”管直无奈道,“除了知道是人为,是谁所为,所图是什么一概不知。换我,我也觉得他们是骗子。” 陆续死那么多人,而且全是男丁,不用算也知道是人为。 何家请他们来是为了解决问题,而非听到一个更让人揪心、恐惧且无法破解的难题。在何匪出事之前,他老子何霸天估计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病倒了。 “按理说,如果何霸天熬不过没了,那他的数十亿身家将由何匪继承……” 所以,他没有理由铤而走险地触犯法律,害人害己。 “因为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死,”趁两人在吃何家的瓜时,桑月把何匪的遭遇仔细看了一遍,揉着眉心道,“没钱,他就是为某个组织办事的托儿……” 跟先前在船上遇到的孟世海一样,专门把人诱到指定的位置交予那组织的人处理。 “他为什么这么做?”管直和兰秋晨异口同声,刚问完就想到了答案,恍然大悟,“哦,他那些兄弟是他弄死的?” “对,”桑月松开捏眉心的手,满眼疲惫,喟然轻叹,“这是他和那些人的一场交易……” 他让那些人弄死兄弟,他则帮那组织带人祭。 并且承诺,只要他继承父亲的财富,将会有更多的人祭送去沉仙岛。 “沉香岛?”兰秋晨和管直再一次异口同声,“那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桑月摇摇头,同样心头有点疑惑,“如果是岛,那小雅她们肯定也在那里……” “等等,”兰秋晨突然出声打断她,“阿瑶,你还记得之前找到的那些暗算你的线索吗?那些人不仅丢了性命,魂儿也不见了,不曾留下只言片语让你溯源。 这次怎么突然业务生疏了,留下这么大的破绽让你看到?这其中会不会有猫腻?” “可能不是一批人,”管直今晚的脑子很好使,可能近朱者赤吧,“毕竟世界这么大,坏人那么多,总有几批实力不足的。” “你俩的猜测都有可能,”桑月沉吟了下,取出纸笔画图做标记,“何匪的魂儿没了,但我从他的躯壳里读到一些信息。” 有可能是杀他的人功力不足,或思虑不周全,没有彻底清理干净。 也有可能是故意留下的线索,把调查这事的术士引去所谓的沉仙岛来个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第454回 何匪死了,独享万贯家财的愿望终未能实现。 他的葬身之处一直没人发现,桑月现在画的就是那个位置。但画着画着,突然停笔,随后手一扬,把画了一半的图纸燃为灰烬。 “怎么不画了?”兰秋晨和管直一脸不解。 “刚不是说吗,对方在何匪的身上留下一些残念让我看到部分内容,为的就是把调查此事的术士引到岛上来个瓮中捉鳖,”桑月道,“我不就是那个鳖吗?” 她本想把图纸交给警方,警方若按图找到那何匪,那些人不就知道有人看到他们刻意留下的消息了吗? 尽管她可以让图纸凭空出现在警局,尽管那些人根本不知道她是谁。但想逼一个人出来,对于邪师来讲轻而易举。 那么接下来便是从各种渠道向社会透露沉仙岛的位置,引她入局。 说得好听点是各种渠道,直白些是不择手段,哪怕发生与提高大规模的残杀伤亡率。为了捕捉她一人,不知会伤害多少“人饵”,让她处于被动的状态。 届时,不管她愿不愿意,有没做好防范措施,她都必须尽快前往沉仙岛。 “我不想去。”桑月歪靠着矮椅背,硌人得很,“我下山只为度个假。” 何匪死有余辜,找到他的尸骸对小雅等人的下落毫无帮助,那她费这个劲干嘛?就为了让人给他收尸,让他入土为安? 没那必要。 偶尔给人算算命指点一下迷津还行,轻轻松松嘛。去所谓的沉仙岛救人那是要伤筋动骨的,还费脑子。稍有不慎还会把自己的小命给交代了,得不偿失。 “可那是六条人命!”见她要撒手不管,管直有点着急。 “她们的命是命,我的命也是命。”桑月真心的摆烂,眸色清冷,“你要搞清楚,那些人把何匪的躯壳当成一具诱.饵,意味着他们需要我这种实力的术士。 他们的计谋若得逞,会不会有更多的无辜生灵受害?在你眼里,救小雅几人的性命重要,我的命和那些无辜生灵的命就不重要了吗?你认为,如果我被擒,你是能救我还是能阻止那些人作恶?” 一番话说得管直愣了半晌,残忍的现实摆在面前,确实不好选,嗫嗫嚅嚅半晌方道: “要不你别去,我去,你把关押小雅的位置告诉我。” 他实力一般,敌人就算拿去也是鸡肋。 “你脑子丢了吗?”旁边的兰秋晨瞥他一眼,“她知道何匪的下落,小雅的还不知道在哪儿。” 偶像不是见死不救,是还没找到地方。 “就算知道我也不告诉你,”桑月继续打击他,“凭你的实力不仅救不了,还会把自己搭上,岂不是我的过错?” 其实,兰秋晨的圣母心不比管直的圣父心逊色几分,可她懂得迂回试探。 桑月便索性说破,让两人都歇了劝她干预的心思。 “可师姐,我们知道她们没死。”看着神色如常丝毫不着急的女生,管直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无法坐视不理。我不怕死,所以就算死了也不会怪你……” 怕的是自己在遭遇不幸的人面前也变得无动于衷,见死不救。 当然,师姐的无动于衷必有因由。 道德感是用来约束自己的,不能用来强人所难。 “虽然我们怕死,但更怕你死。”兰秋晨不赞同偶像的见死不救,更看不惯圣父心思,“人家设这种套引术士入局,要的就是术士的修为或者灵魂什么的。 你一句死了简简单单,可你知道自己的死会让邪师拥有更大的胜算吗?鲁莽冲动逞英雄就能让你名留千古?” “我我我没想名留千古,”见她误会,管直急忙解释,“我只想救人……” “好了,别吵了。”桑月打断两人的争执,“只要你们找到沉仙岛,我便尽管试一试。能救固然好,救不了可别怪我。” 两人一听,同时面露喜色。 “先别高兴得太早,”桑月泼冷水道,“奉劝你俩调查的时候要低调,大张旗鼓被人察觉的话,恐怕会害死更多人。” 这话成功地让两人收敛笑意,面露凝重。 但无论怎样,她肯帮忙就好。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步一步地做。指不定睡醒一觉,明天就有办法了。 有了初步计划,三人不约而同地靠着矮椅背,心神疲累。 尤其是兰秋晨,本以为今趟的下山一游能轻轻松松,结果遇到的事一桩比一桩严重: “那何匪真是的,既然选择跟妈走,就好好当妈妈.的乖儿子。发什么神经害死所有亲兄弟?就为了独吞他爸的财产?” “唉,人为财死。”管直也不理解这些人的脑回路,“他爸妈特意选他成年那一天离婚,赡养费都不用给了,估计也没有零花钱,所以怀恨在心……” 这是他听那位相师说的。 相师看过何匪的面相,说那是一个刻薄寡恩的小人。当初何家子相继出事,与何家有交情的人家几乎都怀疑是何匪动的手脚。 那份质疑,在何匪失踪之后才逐渐消失。 “唉,争来争去,害人终害己,更害了他的母亲。”兰秋晨很是同情,“当初父母离婚,他选择随母,应该挺孝顺的吧?可怜的老太太,白头人送黑发人……” “他的母亲在他失踪前半年就死了,”管直险些忘了这个,“好像是得急病死的……” “急病?”兰秋晨的脑子急转弯,迅速脑补一出孝子黑化的大剧,“我明白了,母亲病重,无钱医治。他跑去跟亲爹借钱,可惜没借到……” 不仅没借到,甚至还被其他继兄弟在现场讽刺了一顿。 他因此成恨,联同外人把兄弟全部弄死。如此说来,他的黑化倒也情有可原。但不可原谅的是他助纣为虐,连累无辜,让外人成了他报仇雪恨的垫脚石。 管直听罢,心有戚戚地颔首表示认同。 听得桑月一时无语,片刻才道: “你们想太多了,他随母不是因为孝顺,是因为承受不住压力暂时逃离……” 父母没离婚之前,亲爹就把几位比较出色的私生子接回大别墅。 在何匪的眼里,那几个贱种不仅学习成绩优秀,还懂得如何哄爷爷奶奶开心。 不到半个月,他就不再是爷爷奶奶眼里唯一的乖孙了。而且,家中的长辈时刻拿他和那几个贱种做比较,他受不住那份压力和亲朋戚友们嘲笑的目光。 得知父母要离婚,问他跟谁走,他不假思索地选了跟母亲。 在他心里,无论他跟谁走都还是爸的孩子,爸的亿万家财里有他的一份。 第455回 孰料有一次,他按父母商定的每个周末回父亲家住,无意间听到佣人说那个外室子大哥成了何家产业的继承人。 那一刻,他的心态就变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之前拿着父亲每月给的零花钱结交了不少狐朋狗友。听过不少后宅的阴私手段,其中就包括杀人于无形无痕迹的邪术。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无法收手,别人也不允许他收手。 终于有一天,他的行为被母亲发现,苦劝他收手,何匪没搭理她。他选择跟母亲一是因为她管不住自己;二则母亲只有他一个孩子,无从计较谁更聪明。 加上他平时有父亲定期汇的零花钱,用不着问她要,所以日常对她总是爱搭不理的。 母亲怯懦,但为了孩子好,她不惜去找儿子最要好的朋友打听带坏自己儿子的那位邪师。不巧得很,那个好朋友正是邪师发展的下线,专门拉客跑腿的。 见何匪的母亲到处打听邪师的下落,嫌碍事,便夸大其词地禀告于邪师。 于是,邪师吩咐何匪把她解决了。 这毕竟是自己的母亲,何匪犹豫了两天,最终还是遵照邪师的吩咐,给她喝了一种药水得急症而亡…… “畜生啊!”听到这里,管直面色铁青,“骂他畜生都是抬举了,简直畜生不如!” “嗯嗯,”兰秋晨已经无话可说了,点头附和,“九龙夺嫡,同归于尽,让一群公主捡了漏。” “应该捡不了,”管直遗憾道,“何霸天一脉的男丁死光了,他还有侄子呢。” 当然,何霸天的女儿如果足够能干也能争一争,但会争得比较艰难。这些年的重男轻女之风有所缓减,可由男丁继承家业的观念在何家依旧是根深蒂固。 “所以,”桑月喝了一口水才继续讲述,“何匪追随的那位邪师放过了何家其他人,可何霸天的女儿不甘心家业旁落,暗地里找了另一位邪师……” 兰秋晨:“……” 管直:“……” 静默片刻,管直便向两人告辞回了自己的房间,兰秋晨亦开始洗澡准备歇息。人家有亿万家财当然要不择手段地争,自己这些打工人没必要替人家操心。 但兰秋晨拿出换洗衣服的时候,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 “后来呢?何家的男丁彻底没了?” “还剩一个,何霸天的大侄子的白月光前女友带球跑,给何家留下一颗沧海遗珠。”对此,桑月也是颇为感慨,“可惜没什么用,等他长大,何家的产业早已分崩离析,无可挽救……” 何家的男丁都没了,何霸天病亡。女儿们能干的不少,可惜心不齐。有的让自己男人抢公司资源,有的让自家长辈出面争抢,生怕动作慢了少拿一分钱。 闹到最后,年轻一辈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坐牢的坐牢。 何家没人了,其产业也被股东和对家分化吞噬。等那颗沧海遗珠成年,何家产业早已无迹可循。豪门恩怨,当事人觉得惨绝人寰,于路人仅是听了个八卦。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吃过早餐的三人各玩各的。兰秋晨和管直一起出门去打听沉仙岛的位置,当然,两人不会直接找人问沉仙岛。 如果这三个字仅能在何匪的躯壳上读到,她们一问就暴露了。 所以,两人分开行动,一个打听附近有什么岛是好吃好玩的,一个负责打听本地的风土人情或者有哪些风.流人物。 活不重,但目的性较强且天气炎热,难免让人心浮气躁,容易精神疲累。 跟两位小伙伴相比,桑月就舒服多了。支着太阳伞,躺在沙滩上,喝着沁沁爽爽的杂果冰饮,这份惬意感受她已经多年未曾体会。 今日重温,心情跟以前是截然不同。 以前来是拍外景,拍完就走。二姐怕她晒黑有损形象,所以不许停留。就连当年她跟爸妈自驾游,爸妈也被二姐提醒警告过。 说她一人形象受损,全家收益减半。 说大哥和姐夫都在做投资,一旦家里的收益减半,后续资金的投入断链会导致大家血本无归。所以家里收益的稳定是全家人的底气,爸妈不敢轻易违背。 如今没有家庭因素的限制,想躺就躺,就晒就晒,自由的感觉给她带来前所未有的舒畅。 穿着泳衣,身上没做任何防晒措施。 这当然是她的体质非同寻常,用不着施法防护也晒不伤。无拘无束,无需防护,想下水就下水,想躺平就躺平。就算身边无人陪伴,她一个人也自得其乐。 一般落单的女士总会遇到搭讪男士,不过她没有。 除了样貌平庸,身板也相对较平。因此以上的困扰,独自躺了一个早上的她都没遇到。 “怎样?”晌午,一道身影在旁边躺下,“在这儿玩了一早的水,有没什么发现?” 来的是兰秋晨,身上同样不作防护,清爽依旧。 “没有,”水里无恙,在海滩的人群甚至没发现有术士的存在,把草帽盖在脸上假寐的桑月淡然道,“你有?” 并非刻意查探,纯粹出于防卫心理勘察四周的环境一番。 消除隐患,方能玩得安心嘛。 “没有,一无所获啊。”兰秋晨舒适地躺下,回想着自己打听到的消息,“附近确实有不少岛屿,符合接待条件的只有一个岛……” 其他的要么是无人居住的孤岛、荒岛,要么是零丁岛民的小岛。 能接待游客的岛叫南浮岛,岛上有酒店、庙宇,有山有水有密林扶疏。如果要登岛的话,必须预约登记。毕竟那仅是一座岛屿,若不预约恐怕无处接待。 “我问过咱们酒店了,这里也可以预约登岛,最快明晚启程。”兰秋晨道,“我已经帮咱们三个都报了名,你觉得怎样?” “行。”桑月没意见。 不怪兰秋晨自作主张,她惯了随遇而安。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哪儿不是玩? “我问遍了附近所有的岛名,没有一座是那个名字的,连谐音都没有。”兰秋晨头疼地喝了一大口自己端过来的冰饮,又道,“阿直也没收获,不过他遇到几个熟人……” 几年前,管直和屠夫兄弟曾经参与一场术士新秀的春日游学。 虽然跟里边的新秀谈不上交情有多深,至少互相熟识。今日在异地重逢,说是熟人并无不妥。 第456回 听到几个熟人和术士新秀的春日游学,桑月的眼皮跳了下。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相遇,尤其是术士。从她下山开始遇到的一连串邪师作祟事件,再到熟人重逢于未解的谜题之始,处处透着诡异的巧合还是巧合吗? “他们也去南浮岛?”桑月蹙眉问道,“如果是,咱们就不能去了。” “为什么?”兰秋晨疑惑瞅她,旋即恍悟,“怕他们连累咱们?” 即是说,那些术士此行有危险。 “当然,”桑月毫不掩饰自己的忧虑,“当局者迷,咱们正在找沉仙岛,提防敌人引.诱咱们上当,然后一批术士就到了……” 太巧合了,巧得让她心底不安,很难不多想。 如果那些术士是从其他途径受到指引要前往南浮岛,意味着她的猜测是对的,敌人需要更多术士的献祭。而无论他们是受指引或随心而至,结果不容乐观。 同时证明,南浮岛极可能就是她们要找的沉仙岛。如果她们同行,身在局中很难看破敌人的阴谋。 但如果不同行,欲让灵识远距离随行,等对方遇难时及时出手相助,对她而言有些困难。除非眼看手勿动,不然,她便只能在危急关头瞬移到达现场了。 到达现场等于置身其中,容易陷入虚妄幻境。远程操作又怕力有不逮,错失诛敌良机。 前思后想,实在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 “罢了,”实在是头疼,桑月索性继续躺平,把草帽盖在脸上,“脑子泡水里捞不起来了,想不出一点东西,随遇而安吧。” 嗤,兰秋晨失笑出声,同样躺下享受日光的曝晒。 虽然有偌大的遮阳伞挡着,皮肤上仍能清晰感到丝丝缕缕的炽热。晌午的日晒不好惹,若非两人体质特殊,不做任何防护的她们根本待不下去。 直到傍晚时分,管直回自己房间之前先去一趟两位姑娘的客房,愕然看到晒得一身通红的两个人。 “晒,晒伤了?”前所未有的体验,让他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见过不少女术士,从未有过这种失误,她们的形象一直保持在最佳状态。 “这是健康的肤色,那么惊讶干嘛?”桑月正在浴室对镜拍肤补水,兰秋晨开门让他进来,“怎样,你有什么收获吗?” “没有,”管直进来坐下,把两人托自己买的奶茶搁在桌面,“我问遍所有的岛屿名,没有沉仙岛……” 跟兰秋晨一样,连一个谐音字都没有。至于那几位故人,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千叶岛。 “千叶岛?”兰秋晨和桑月对望一眼,“那是什么岛?他们去哪儿干嘛?” “那是一座荒岛,”管直把自己听到的内容一一道来,“听说那里之前也是一座适合居住的岛,后来陆地的生活越来越便利,显得岛上生活不便……” 且不说成年人不甘心守在岛上年复一年地打鱼为生,小孩们也要天天上学的。 出入不便,那时的帮扶政策是在陆地上建了一座座平房让岛民搬迁。于是不久,岛民们陆陆续续搬出来一半。剩下的几户舍不得离开,成了留守的岛民。 初时,那批留守岛民还跟陆地上的家人有电话联系,突然有一天全体断联。 他们的家人赶紧登岛回家查看,却发现家里早已人去室空。不仅桌面、凳子铺满厚厚的灰尘,屋里到处角落都织了蜘蛛网。 这哪里像断联几天?倒更像被丢荒几年的屋子。 可大家明明过年的时候有回来过,当时老人跟往常没什么不同。也从未听说岛上有什么怪异事件,怎么突然就人去岛空了呢? 但事实就是人没了,距今十几年了,这案子迟迟未破。 多年以来,其亲属只求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而这桩案子偶尔也是术士新秀的春日游学课程,一群新手登岛走一趟住几天,每次皆无功而返。 “它也是今年春日游学的考验题,但跟往年一样没什么收获。”管直道,“今天遇到的那几个人都是术士,其中有两位是今年的新秀……” 他们对千叶岛这个未解之谜很感兴趣,游学结束之后又集结了几位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一同登岛。 “家长知道吗?”兰秋晨很无奈。 艺高人胆大很正常,但一定要做好安全措施,把自己的动向告诉家长或者在社交号留下自己走过的痕迹。去旅游尚且要交代去处,更别说他们是去冒险。 “让家长知道他们就去不了了,”提到这个,管直也很无奈,“他们都说出发前已经写好了遗书,义无反顾。” 兰秋晨无语:“……” 刚从浴室里出来的桑月轻轻按摩着脸庞,恰好听到遗书二字,便道: “是要写,我早早就写好了。” 若哪天不幸嘎了或失踪多年不见消息,就把她名下的所有资产捐给国家,一分都不给别人留。 兰秋晨闭目:“……你不早说。”她没写。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常年陪着偶像久居深山老林哪会有什么危险?就算有,偶像那么厉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足以保命。 “你不写也没关系,”桑月瞅她一眼,揶揄道,“你的钱给谁不是给?不像我……” “那倒是。”兰秋晨意会点头。 管直:“……”过分,欺负他穷,写不写无所谓。 最后,管直担心那群人有危险,决定明天跟他们一起出发。刚刚上来时,他已经到前台改变行程。原本他是和这两位师姐一同去南浮岛的,已经预约了。 桑月和兰秋晨当然不反对,既然找不到沉仙岛,那就各玩各的嘛。 “对了,千叶岛这名字很有现代感,是以前就唤这名字吗?”桑月忽而想到这个。 “欸?” 管直先是一愣,旋即想到一个可能性,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这事他也不清楚,立马转身出去找那几位新秀问一问。 兰秋晨直接躺倒在床,长叹。 动脑筋实在太累人了,难怪某人不愿掺和,主要是没那智商。还好她们要去的地方是南浮岛,否则她都想返程了,安全为上嘛。 “阿桑,”越想越不安,兰秋晨转过脸庞看着仍在擦头发的桑月,“阿桑,要不要呼叫一下屠夫?” “叫他干嘛?”桑月睨她一眼,似笑非笑,“怎么,害怕了?” 这两天不是挺勇敢的吗?和管直一唱一和的,千方百计想要说服她多管闲事。 第457回 事到临头反而怕了,想要退缩了? “人多力量大嘛,”兰秋晨很是心虚,“反正他们也是出来玩,去哪儿不是玩?” 要玩就玩刺激点,难得下山一趟,平平无奇、碌碌无为绝非修道之人所愿……当然,她和偶像纯粹是来凑数的,遇到这种颇费脑子的大场面害怕很正常。 “找他们就不用了,”桑月不想因为自己的事麻烦别人,沉吟道,“倒是今天的事让我有一些不好的猜想……” 兰秋晨:“……”瑟瑟发抖中。 偶像素来不爱动脑,突然动脑,意味着事情很严峻。 “咱回忆一下,孟世海,何匪,都是先把人引到某个方位,然后让别人接走杀害。”桑月停顿了下,若有所思道,“这两种情形……你不觉得有点熟悉吗?” “……”兰秋晨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复杂,迟疑半晌才道,“你是说,杨……芝华?” “杨芝华上次和朋友一同失踪,她平安回来了,朋友死了。”桑月琢磨着,“这次我看到她和高柏飞身边的又一个跟班……不过这次死的是高柏飞的跟班。 这会是巧合吗?还是两人在合作……” 各自把目标人物带到身边,再交给对方的人制造意外。 听得兰秋晨闭上了双眼,语气甚是平静: “我记得,之前高柏飞是陪杨芝华一起离开的兰溪村。杨出事之后,他的说辞却是离开兰溪村之后便分道扬镳,独自去了国外……” 这种说法其实也没毛病,兰溪村当时有不少长辈在场。脱离长辈的监督之后,年轻人便各奔东西亦为常事。 得知杨芝华失踪,他不及时回来亦在情理之中。 毕竟只是世家之交,凭他的能耐回来也没什么用,实在没必要紧赶慢赶回来陪杨家一同着急。可真相就是如此吗?这大概只有他和杨芝华的家人知道了。 之前他们在兰溪村,桑月尚能看到两人未来一段岁月的事,这次在百果园遇到他俩却什么都看不到了。 当然,或许是经一事长一智,杨芝华出事让几大世族的尊长产生强烈的危机意识。给族里的精英弟子换上防御力强的护身符,才导致桑月看不清猜不透。 但这种种件件,纵有再多的理由开托撇清,其中看似巧合的套路操作总让人觉得里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让人坐立不安。 “不行,这事得告诉龙煜。”兰秋晨坐不住了,起身掏出魔晶传音石。 桑月这次没拦她,不管自己的猜测对不对,小心提防总好过亡羊补牢事后补救。要知道,那些人丧心病狂,不仅害人,还掠取灵魂来个彻底的毁尸灭迹。 冷漠地说一句,其他无辜的生命她能无动于衷。 像龙煜、龙叔,一个是有合作关系的朋友,一个是助她良多的长辈,任意一个出事都能让她伤心欲绝,悔恨终身。 趁兰秋晨在那边商谈,桑月凝望窗外的海景,意念呼唤: “莫拉。” “在呢。”遵照她的吩咐,从两人下山开始它便默默地藏在庄园里灵视,不敢冒出一丝丝气息。 “从别的地方分一道灵识出去,暗中潜伏随行……” 剩一缕较弱的灵识在庄园即可,她若遇险不敌,它即刻破开空间回归本体。然后把她的处境告诉外边较强的莫拉灵识,让它有时间集结仆人组过来支援。 不能直接从她身上冒出来,是担心自己已在局中。 若在局中,四周或有法宝在探测每个人的灵力,判断哪位是术士,修为有多高。这种时候发现她的身上有灵力飘出,等于把敌人所有的注意力集于一身。 除了打草惊蛇,更担心莫拉的飘出引起敌人窥视在外边算计它。 莫拉出事等于断了她的后路,届时身陷险境的她只能靠自己脱困。这种可能性让她很没安全感,所以必须让莫拉从其他地方出去,再分身几道伺机而动。 分身数道,道道可是本体,这种本领目前是莫拉独有的。 因为它本就是一团灵力意识,不受躯壳的约束。而她的人身有时候是一种拖累,灵识分化数道有什么用?一旦躯壳出了问题她就嘎了。 人身难得,尽管是负累亦不可或缺。 所以她怕死,道途险恶,亦有万象幻妙之境等待她去发掘,去参悟。大道玄微,她才碰触不到亿分之一,怎能去死?又怎么甘心为旁人的事去赴死? 但眼下危机迫近,之前在山上修炼时避不开,下山到处游走,却还是来到了疑似罪恶的源头。 她能怎么办?只能迎难而上,做足各种准备。 “让仆人组服下药剂,随时准备支援我……”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需要支援,既是提前准备,首要的便是服下保命用的再生药剂。她不用服,万一对方有法宝能禁锢她的法力,那她不如死了舒服。 否则,反复再生的她在敌人眼里等同永恒的能量续航器,需要的时候就来取一点。取多少都无所谓,反正她能再生。 到那时,再生的能力将成为她生不如死的祸源。 其他人服用无所谓,只要她活着,无论仆人组在哪儿她都能找到并且把人救出苦海…… “阿桑,龙哥找你,”正思忖着,兰秋晨把传音石递到她面前,并提醒她,“他建议你回去。” “哦,”桑月接过传音石,径自道,“我来都来了,不干点事总觉得白跑了一趟。” “当局者迷,你不是一向自诩旁观者清,不管闲事吗?”龙煜苦劝,“你跟阿兰先停止一切计划,等我们的人到了,你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他们,让他们去执行……” “哥,死很多人了。”桑月淡定道,“我先进去瞅瞅,见势不妙我就逃。” 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怕死也得进去瞄两眼。况且,她和兰秋晨去的是南浮岛,或者一切都是她想太多了呢? “别让你的人靠近,”桑月嘱咐道,“我始终觉得,幕后指使想要捕捉一些法力高强的术士……” 很不幸,她应该是其中的一个。 若被对方发现有一大批术士上赶着来送“菜”,对方不仅会欣喜若狂,还会加强加快阴谋的力度速度。使身陷其中的她倍感吃力,外边的术士也难逃厄运。 损失惨重,得不偿失,不若等她进去摸摸情况再说。 “阿桑,”龙煜迟疑半晌,在她耐心的等待中缓声道,“屠夫和阿水失踪了……” 失踪之前,哥俩也来过这里,所为何事暂未可知。 第458回 屠夫和阿桑都是玄门最看重的年轻一辈,如今失其一,剩下她更加不容有失。皆因她的修为深厚,实力的提升一日千里。有她在,找到或救回屠夫指日可待。 若连她也栽在这里,本土玄门将处于更加被动的状态。 因为他们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只知道有人在觊觎小天后的命格。有她在,就等于本土玄门拥有钓出幕后推手的饵,对方迟早会主动找上门。 本土玄门的实力十年如一日,以前察觉不到哪里有隐世高人。 自从小天后的命运出现变故,他们才骇然发现这世间还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蛰伏于黑暗中。而屠夫带着异世的功法出现,让他们终于拥有突破桎梏的机会。 大家不是没怀疑过屠夫的身份,而是他们除了相信别无他法,光凭本土术士的力量根本无法与对方抗衡。 所以,屠夫失踪之后,小天后下山四处闲逛可以。 饵是用来引蛇出洞的,但涉险是万万不能的,他们还需要她这个实力强劲的饵吸引那些人的注意。趁她和那些人周旋,给本土精英弟子的成长争取时间。 本来,以她的实力更应该被诸位世家着重培养,她的天赋与机缘比任何一位精英弟子要高。 问题是她不需要世家的培养,而且还是那股神秘力量虎视眈眈的目标。对方是不会放任她与本土玄门有太大关联的,如果有,那就是各世族灭亡的开端。 所幸她天赋异禀,机缘殊异,就算没有世族的扶持亦能进步神速。 所以现在,她既是饵,亦是唯一能够牵制那股力量的人。这一点是龙家老祖告诉他的,那股力量在兰溪村偷袭她无果,反而被她引雷下世毁掉不少魔器。 以上内容是在屠夫哥俩失踪之后,家主告诉他的,让他切勿把这消息告诉兰溪村。 就是怕她救人心切,误入邪魔巢穴。 “现在各族各派明里暗里派人去寻,你没有入阵对付邪师的经验,不必只身犯险。”龙煜分析利弊,“你如果实在不放心,那就退到邻市压阵,我派人去接你。 阿桑,旁观者清,你屡次险胜一筹,有哪次是置身其中的?山外有山,个别邪师的幻术遇强则强,你也未必能够幸免。” 莫忘了,如果连她都看不到屠夫哥俩的下落,被困在何处,意味着对方的实力比她强。 “留得青山在,你才修行不足十年,千万要耐住性子先保全自己。” 对方要捕捉高实力的术士,正好让其他术士混入其中。有她在外边压阵伺机而动,大家伙的生还率绝对比她亲自进去要高。 龙煜的话正中桑月的心坎,如果早在她来到海边之前说这番话,她或许就撤了。 “我来都来了,应是天意吧?”事到临头,怕死的念头淡了许多,桑月语气平静,“我进去瞅瞅,生死随缘。一旦我出不去,你们也不必派人进来送死……” 如果她被困或嘎了,意味着她并非不可战胜的,什么大运道之命格也不过如此,没什么好惋惜的。 “你们还是好好筛一筛自己人吧,如果杨芝华、高柏飞有问题,证明你们几大世族已经被渗透……对了,他俩回去了吗?你们知道这俩的下落吗?” 如果两人也去了沉仙岛,她得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立场。 “这两人本来也去海边,途中应该被家人提醒那里有危险,所以调头想回兰溪村……” 被龙家拒绝开房接待,把两人气得打电话回家投诉,现已在回京的路上。至于桑月和兰秋晨先后的提醒,龙家已经知会洪、岳两家暗中观察,静观其变。 如果杨、高两家一早发现两个小辈有猫腻,却选择包庇,那大家就不是一路人了。 不过,这是世族该操心的事。 龙煜见无法说服她撤退,便让她俩在酒店里等着,他派人送些防身工具来。比如各类灵符、防身法器,她要低调扮怂混入目的地,这些工具必不可少。 “太麻烦了,”桑月不赞同,“你身上有没有?现在给我。” 如果杨芝华、高柏飞被家人提醒与警告,如果两人果然有猫腻,那么玄门弟子的到来和计划已经被敌方全面掌握。 届时,来送工具的人未必还是龙家派的那个。就算是,内芯也未必还是原装。 既然她有更便捷的方法,何需无谓牺牲?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灵力,桑月让莫拉隔空取走龙煜面前的一堆工具,再从庄园里传送给她。刚把各类灵符法器摆出来,出去打听岛名的管直正好回来。 而此时,兰秋晨正在跟鹿青子通话,听着她痛哭流涕诉说两位兄长失踪的事。 屠夫哥俩失联半个月了,她很害怕。 既想豁出性命去找,又深知自己有多菜,更担心自己一踏出山头就被坏人掳走。想通过传音石告诉兰秋晨,恰在那时接到龙煜的电话让她暂且莫要声张。 阿桑的重要性不必龙煜一再强调,屠夫哥俩早早就跟她说过,无论他俩有什么事千万别惊动兰溪村的她。 如果两人有性命之忧,他俩自会向阿桑求救。 可半个月过去了,始终没得到任何一方的消息。电话打不通,传音石也无效,她很矛盾,不知该不该告诉阿桑和阿兰。 如今阿兰主动打电话去询问,鹿青子刹时情绪失控嚎啕大哭。 “守好山头,不要外出。”桑月从旁边说了一句。 听到她的声音,鹿青子瞬间镇定下来,重重地嗯了声,“我有很多武器,都给你们拿着!” “不用了,”桑月不假思索地拒绝,“我怕走火。” “……” 安抚好鹿青子,桑月把一堆道法工具推给两人自己分,一边听管直的汇报。 “千叶岛的确是十几年改的岛名……” 它的原名叫尘沙岛,后来成了荒岛,岛上和附近的海域时常被落叶铺满。被登岛查看近况的某位领导的女儿看到,随口改名千叶岛。 “尘沙岛,会不会就是沉仙岛?”兰秋晨道,“如果是,这答案来得未免容易了些,会不会有诈?” “我也是这么觉得,”管直点点头,望向桑月,“还有,那些新秀有好几个被家人接走了,剩下三个想跟咱们一起去南浮岛。” 这三个是一些散修门派的弟子,其尊长知道此行有危险不仅没让他们退,还让他们迎难而上。 说什么如果贪生怕死还修什么道?不如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啃老得了。 第459回 原本三人想去找千叶岛的,见其他的新秀道友的家人亲自赶到把人接走了。难免心中忐忑,怯懦不安,于是改变主意要跟管直的两位朋友一同去南浮岛。 想着先到别处瞧瞧,长长见识,壮壮胆,再去千叶岛也不迟。说不定到时候能多哄几位同道一起去,人多力量大,提高自己的幸存率。 那些人谁走谁留,何去何从,桑月都没意见。 机遇与危机并存,她不阻拦别人的证道之行,也不负责他们的安危。机遇是他们的,危机当然也是。她若有余力可以拉一把,但不会以他们的安危为主。 把那堆符箓、法器一分为二给了兰秋晨和管直,桑月不要。两人的修为不及她,多拿一些护身法器生还率高一些。 同时在两人身上主仆烙印,她若死了,两人就能重获自由那种。 烙印是为了提防幻境和敌人幻化成自己人,她俩认错她不要紧,反正两人加起来也打不过她。她认错两人就坏菜了,要么两人捅了她,要么她捅了两人。 “既然这个印这么厉害,我不用分这么多。”管直把自己那份再一分为二,推给桑月,“实在不行,我会请神。” 请神?俩姑娘面面相觑。 “请神上身那种?”兰秋晨兴致盎然。 “那是其中一种,”管直解释,“师父教我的有两种,一种借助外力,就你刚才说的那种借用神力;一种是唤醒自我本心,唤醒元神的无限潜力……” 有些门派又称这为催眠,激发自己的无穷潜力化身成神。 “难学吗?”兰秋晨的兴致更浓了。 “对初学者有点困难……”刚想说临时抱佛脚效果未必如意,眼角余光掠到某人手一抄,一包爆米花凭空出现在她手中,管直迅速改口,“但有时也不难……” 看天赋吧,以这位凭空爆出零食的姑娘的资质,应该不难。 这本就是很多老术士传给徒弟的保命法术,天赋高的话即学即用,即学即灵。管直的天赋当年被父母施术压制住,拜师学艺的时候足足学了一年才学会。 “但不管什么法术,利用不当也会很危险……” 无论用哪一种,稍有不慎就会引起反噬。若在其他时候,他是不会教的。如今事急从权,管直把咒语和站姿、手势悉数传授给两人。 兰秋晨背熟咒语之后,当场演试。 姿势没错,咒语没错,请神无果,问就是心不够诚,有待磨炼。桑月也在一旁跟着比划手势和站姿,口中念念有词,可惜跟兰姑娘一样没有反应。 “没关系,先熟悉熟悉。”管直安慰两人,“你们现在心不诚,精力不够集中激发不了潜能……” 等死到临头,自然会高度集中精力。 届时,这位叫阿琼的姑娘未必能成功,但阿瑶姑娘肯定行。抱着这种想法,等桑月把他刚刚一分为二的符箓和法器推回来时,他坦然收下了。 接下来三人又演示了几遍,确定两人熟练之后,管直便回自己的房间歇息了。 三人都是心大的,并无挂牵,睡得香甜。 主要是挂牵多虑皆无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与其忧心忡忡徒增困扰,不如放空思绪好好睡一觉。 …… 一夜平顺,等到次日的清晨六点,三人背着各自的包到酒店大堂集合。 桑月和兰秋晨的背包里尽是吃喝,里边只有一套换洗的衣物做做样子。管直的背包鼓鼓的,男人的衣物本就简单,何况眼下是夏天,t恤、休闲裤就行。 还有昨晚分到的符箓和法器,背包里搁着一小部分,大部分藏在他身上。 其余空隙用来装干粮、纯净水和零食,昨日白天去调查沉仙岛时兰秋晨到商场买的。俩姑娘的背包塞不下了,多的只能放在他的包里。 等来到酒店大堂,原本跟管直说好的那三位新秀迟迟不见出现。 桑月和兰秋晨倒看到三张熟面孔,洪迪、岳青桐,和一位对俩姑娘来说是熟悉的陌生人,齐东保。而三人在看到管直时,不约而同地起身朝他这边走来。 “管直,”三人以齐东保为首,他面容沉静,率先朝管直伸手,“我,齐东保,还记得吧?” “啊,记得记得,”管直先是一愣,旋即伸手与他握了下,“上次多谢了,身体还好吧?” 当年他和屠夫哥俩到国外救父母,齐东保和几位异人紧随其后,不小心中了招被一同掳到邪师的老巢。 在那里,与屠夫哥俩分散了的管直遇到齐东保和其他无辜被掳的游客。为了活命,大家伙跌跌撞撞齐心协力地躲过几次追杀,可谓共过患难的生死之交。 “王昊他们三个已经被带回去,”齐东保说着,目光掠过他身边两位相貌平平的女生,“普通人还是回去的好。” 其他的普通旅客去哪儿,他们无权干预。 而他们即将要去的地方在哪儿,屠夫哥俩和其他失踪人口在哪儿,这些都无从得知。没有证据,玄门也无法取信于人让相关部门禁止普通旅客的出海游。 但管直是自己人,也知道自己即将要去的地方吉凶难料,可以直说。 “哦,没关系,没关系,”管直下意识道,“她们不普通。” 兰秋晨、桑月一脸无语地望向他:“……”这个憨货。 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妥的管直顿了顿,补救不及了。不禁无语地回望她俩,目光充满歉意: “……” 不好意思,嘴瓢了。 由于桑、兰二人改头换面,岳青桐、洪迪尚且看不出来,仅几面之缘的齐东保更加认不出来。大家作了一番介绍,除了齐东保三个,还有三张全新面孔。 两女一男,分别叫孔婉、季初南和覃明,都是华防派来的异人。 无论桑月愿不愿意,龙家不希望她有意外,找个理由让齐东保等人与管直一行人抱团同行。龙家没有透露桑月的身份,只求人多力量大互相能有个照应。 此番吉凶难料,那三位新秀不宜同行,被奉命赶到的春日游学的师叔师兄带了回去。 有外人在,桑月恢复沉默是金的本性,静默如背景板站在一旁。顺便瞅一眼准时到场的游客,发现还有几位华防的便衣混在其中,随着出海大队出发了。 既是便衣,当然不能轻易让人知晓。 桑月没把这事告诉兰秋晨和管直,人家有人家的计划,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第460回 乘车来到码头,在排队期间,桑月看到要去往千叶岛的乘客个个印堂发黑,死期迫近。 她:“……” 这一天天的,真是没完没了。透过这些人身上的信息看到,她以为的荒岛无人至,其实不然,正因为是荒岛更招游客登岛参观。 曾经有开发商想在岛上搭建服务区,因为闹出人命草草结束。 人嘛,多的是甘为财死的胆大之徒。不信邪,居然带着游客佯装成误入荒岛逛了一圈,结果深受游客喜欢,从此便多了荒岛一日游的项目。 一直平安无事好几年了,今天这趟一如既往,结果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至于死因,她看不到。 看不到就意味着死亡的原因出自那股神秘的力量,它如此大张旗鼓毫不掩饰这些人的死因,会不会也是一种试探?试探人群里是否藏着更高法力的术士。 要提醒吗?当然要。 她做不到为了掩藏自己的实力而眼睁睁看着一船人去送死,想了想,传音给管直把自己看到的情形告诉他,让他找齐东保想办法阻挠那艘船的乘客出海。 如此一来,管直就会暴露成为对方怀疑的对象。 但与众多性命相比,成就成呗。 管直凑到齐东保的身边低语几句,结果他仅是点点头说了好字。桑月见他并无动作,便仔细瞧了瞧,然后发现他身上有微型摄像头,像龙煜常戴的那种。 管直的话被清晰无误地传到大后方。 管直见他不动亦不催,可见他也知道齐东保这类人出任务时的一些装备。 同样是便衣潜伏,为什么让管直找齐东保,而非找岳、洪? 当然因为岳、洪是熟人,齐东保之前误了屠夫那么多次,桑月心里也膈应。但无可否认,几次大难不死的他是三人中最能打的,性格也比以前沉稳了许多。 她知道为什么京都玄门依旧派他来,他是跟屠夫哥俩相处最多的人。 挫折能让人迅速成长,何况他经历的几次皆为生死大劫。 有时候不得不相信,运气也是一个人的实力。不管屠夫接不接受他为伙伴,不断地深入险境磨砺自己,每逢命悬一线又有贵人相救,受益的终是他自己。 他的进步有目共睹,于是洪、岳两家的长辈决定把自家小辈派来协助他。 不得不承认,跟着齐东保确实有点运道在身。 原本洪、岳两家长辈想让两个小辈跟着兰溪村那位修行,无奈那位独来独往惯了。要么不下山,要么下山也是神隐状态,根本找不到她在哪儿。 眼下也算如愿了,虽然两家长辈并不知道她在这里。 齐东保等人登岛调查是一早商量好的,是华防与玄门合作的一场行动。临时接到龙家的嘱咐,无论管直说什么让他务必要照做,不用问为什么。 如果他不说话,那齐东保和其他小组按原定计划行事。 管直是什么人,齐东保略有了解。此人性情憨厚,遇事却没什么大主意,行事从心。能成就成,不成功便成仁,他无所谓。 让这种人做领队,分分钟把队员往沟里带。 龙家突然有这种吩咐,最大的可能是管直身边有高人相随。至于高人是谁,还用问么?当然是他口中的“她俩不普通”的其中一个。 得了,队伍里混入一位大能,行事更淡定了。 至于桑月,看完别家船的乘客,再瞅瞅自家这艘的,可惜什么都看不到。因为她在船上,大家的命运如何与她之后的行为息息相关,所以看不透。 罢了,且走且看吧。 而等这边的人全部上了船,隔壁的客人却下船了。 虽然一个个神色不豫,但情绪还算稳定,不吵不闹,顶多有几句小埋怨。桑月在船上远远回眸瞅了那些游客一眼,还好,那些令人窒息的死气已然淡化。 淡化,是指有些人的死气消失了,有些人的还在。 那就不是她能管的了,桑月收回目光,手肘搁在窗沿抵着下巴,悠悠欣赏眼前的碧波荡漾。 “哎,”兰秋晨自来熟地与岳青桐、洪迪等人聊了一阵,端正坐好,开始跟桑月低语,“看出毛病没?刚才那艘船好像是去千叶岛的吧?怎么突然不去了?” “不知道,”桑月摇头,一边用意念把那艘船的情况告诉她,一边嘴上说,“是船坏了吧?” 感觉自己像精分,今趟旅程不轻松啊。 听罢真实的情况,兰秋晨捏了捏眉心,又道: “那咱去完南浮岛,还要不要到千叶岛耍耍?来都来了,听说在南浮岛酒店也可以预约千叶岛一日游。” 这个距离更近,逛完千叶岛还能带着游客在附近海域吹吹海风。 看似很划算,可她不想去,因为那座岛明显有问题,屠夫哥俩说不定就在那里。但一想到熟人在自己遇难的地点附近擦肩而过,这得是多么绝望的事啊。 所以,不想去也得去。 “都行,”桑月面不改色道,“跟大队伍走,咱别落单。” 听到两人的对话,坐在前后两排的三位华防人不由得互相对望一眼。都是同事自有一定的默契,覃明看出两位同事眼里流露的意思,于是用手机发短信给齐东保: “东保,这仨什么来头?不会拖后腿吧?” 信息没发出,打好了递给齐东保瞧,看完了就删。齐东保瞅了一眼,回复几个字: “别问,不会。” 重点是问了他也不知道,反正上头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这组的头儿是覃明,副队是齐东保。并非齐东保实力不行,他要集中精力留意四周环境的变化。 原本带着岳青桐和洪迪让他压力山大,有了管直三人的加入,他的压力瞬时减半。 尤其是听了管直登船时的提醒,让他意识到那位大能的实力不可小觑。能让龙家的当家人亲自嘱咐,他大概能猜到那两位姑娘是谁。 如果真是那位,拖后腿的将是自己所有人。 …… 一大早出发,据随行的负责人说距离登岛约莫半个小时。十几钟能到达的地方,再加上十几分钟的闲逛,让游客们欣赏天海一色,半个小时根本不够用。 “哗——”船上的游客望向开阔的窗外,感慨连连,“好漂亮!” 兰秋晨也是哗哗声的一员,看着外边的波涛汹涌,满目欣喜道: “我最喜欢看海,可惜只在高中的一次暑假来过,之后的假期要忙着赚伙食费。唉,真羡慕你们这些财务自由的城里孩子,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桑月无语地瞅她一眼,假笑两声: “呵呵,先苦后甜嘛,你现在来也不晚。” 就来的时机不太对。 第461回 船上的座位仅坐了一半,而客人里有一半是术士伪装成的普通人。 兰秋晨入道不久,有些事看不破很正常。但桑月瞅瞅齐东保、岳、洪等人,她们一个个望着窗外的海景一语不发。那是一种司空见惯的表情,而非戒备。 又或许,眼前这种情况她们的确司空见惯,演技比她精湛。 伴随一阵阵充满喜悦的哗然声,桑月再次望向窗外,看着不见天日的浓雾弥漫。这艘船正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笼罩拖拽着,不知要将它引向何方。 但肯定不是好地方,充满浪漫的聊斋色彩情节仅限影视剧。 现实中遇到这种事,其过程百分百的惨烈残酷,苦不堪言。活着回去是不可能的,除非与高人同行。而自己是不是这艘船的高人暂未可知,看看后续吧。 “哗,阿瑶你看,那是鲨鱼吗?”兰秋晨惊喜地拍着她,伸手指着浮在海面的半截鱼鳍,“鱼翅我吃过,活的是头一回见!哗,好大一块鱼翅跳起来了!” 兰秋晨一边惊笑一边抬手半遮脸,仿佛哗啦一阵水响,被那半截活鱼翅泼了一脸水。 除了她,岳青桐等人也面露欣喜,不似伪装。 “……”桑月沉默地看着浮在海面的半截腐烂的破船板,脑子急转了下,最后佯装不在意地移开目光,“大惊小怪,瞧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儿,丢脸。” 这演技应该没问题吧?造孽啊,她是歌手,不是演员。但在耳濡目染之下,这点演技瞒过邪师应该没问题吧? 瞧瞧其他乘客,大部分如兰秋晨这般充满惊喜,也有像她这般面无表情的。 多半是年轻女孩,有的受了情伤笑不出来;有的不堪承受原生家庭的压迫出来散散心,看到活泼自在的海洋生物根本笑不出来。 在这些人的衬托之下,她的演技应该没问题。 再瞧瞧船上这些人的命运如何,依旧看不透。唉,桑月靠着椅背,心累地阖眼假寐。如果现在暴露自己把乘客送回去就会打草惊蛇,下次想捉只会更难。 关键是,现在暴露自己也未必能把大家安全送回码头,反而自乱阵脚跌落海中。 而唯一清醒的她必受围攻,届时,分身乏术的她如何能救人?唤醒阿兰和其他人是必须的,但不是现在。如今大家伙正在海面漂,乘客们容易成为人质。 等到上了岸,大家脚踏实地再唤醒术士也不迟。 “开心点嘛,”兰秋晨见她一脸郁闷心情沉重,开解道,“难得出来玩,干嘛要心事重重的?敞开心怀,勇敢地迎难而上,相信所有难事都有解决的方法……” 不要太严肃嘛,以偶像的实力必能转危为安。 桑月不理她,继续闭目养神。没事,先让她开心一阵,等上了岸有她哭的。 闭上眼,其他感官异常的敏锐,有助于灵视观察。 这回不必把灵视放出去,它就像她的第三只眼睛透过舱壁看到外界的情形。海面上全是茫茫浓雾,看不到任何物件停留其中,而目前不便潜入海底查看。 想起杨芝华提到过的被困海底,造出浓雾的法器应该就在海底。 可惜,她现在不敢轻易放出灵识。 没关系,无论她抑或幕后推手,要有作为就必须把人推到岸上。陆地生物要祭炼一般不会选择在海底,海水阻隔了天地间的邪气渗入,祭炼会事倍功半。 除非敌人是海洋妖物或水系术士,况且眼前的迷雾迟迟不散,船只向前驶的速度未曾停顿。 可见这片浓雾一是迷惑乘客产生幻境,二则把船顺利开到目的地。 这个目的地当然不是南浮岛,但是不是千叶岛亦未可知。如果是沉仙岛就太好了,省得她以后还要继续找。 两人闲聊时,坐在旁边的管直面带微笑看着海景。 今趟出来得值,他的前半生过得清贫劳碌,从未这么悠闲过。如今不仅兜里有点钱,识有良朋,出来寻人不再是单打独斗,有人结伴同行让人心里踏实。 所以,他现在的状态很放松,完全察觉不到自己同伴低落的情绪。 坐在前排的岳青桐无意间回眸瞅了一眼,看到那个叫阿瑶的眉头紧拧,闭目养神。虽然五官陌生,但似曾相识的清冷气质突然戳中她的心房咯噔了一下。 每逢阿琼姑娘哗的欢呼一声,这阿瑶的眉头就蹦一下。 岳青桐迅速转过脸,心里怦怦直跳。这不是心动的声音,而是惊恐的悸动。抬眸瞧瞧窗外明媚的天空,湛净的浪涛,海里扑腾的生物……莫非都是假的?! 想到这里,她心里默念清心咒术,手指悄悄捏印,再漫不经心般戳向自己的眉心。 在外人眼里,她是疲惫至极在揉捏眉心。 等到重新抬眸往窗外一看,瞬时表情凝滞,心脏停跳半秒。旋即垂眸,手指再次捏了捏眉心。 “怎么了?”坐在她旁边的洪迪见状,关心地问,“你晕船?” “嗯,”岳青桐点头,抬头瞅他,“昨晚我好困但又睡不着,有黑眼圈吗?” 洪迪刚要开口,忽而瞧见她的眉心被捏出一丝淡淡的红痕,接着又看到她冲自己很正常地眨了一下眼,故语气微顿: “没有,不过我有晕船贴,你贴一张试试,看能不能舒服些。” 言毕,趁伸手到行李袋里掏东西时一手捏印,一手取出晕船贴递给她时随手拨一下自己不存在的刘海,顺势抬眸望向窗外。目光微顿,尔后若无其事地把袋里的晕船贴全部掏出来。 “晕船吗?贴一张?不晕?不晕也拿着,有备无患嘛。吓?你有?啥样的,给我瞧瞧……” 正在闭目养神的桑月瞅见两人的动作,微不可见地翘了下嘴角。 很快,在两人的操作之下,自己这一组的术士全部清醒过来,包括齐东保。其他的术士坐得太远,大家伙生怕动作太大引起幕后黑手的注意,只能坐等。 见兰秋晨和管直仍在感叹外边的海景绝美,岳青桐、洪迪等人很想把他们唤醒。 但又怕吓着他们,从而惊动敌人害了整船人。 管直是散修,他的为人大家有目共睹,靠不住。他身边的两位女生,其中一个疑似已经知情,另一个仍在迷糊中。 几经思量,岳青桐决定暂时不管两人。 毕竟两人身边的那个阿瑶应该已经知情,想必已有防范手段。她不唤醒两人必有考量,自己可莫要自作聪明误了她的事。 第462回 在一片惊喜的赞叹声中,客船在浓雾里驶了大半个小时。 当察觉一道无形的屏障从身上掠过时,桑月睁开了眼睛。越过屏障防线之后,原本的清新空气瞬间被清空,四周弥漫着浓重得几近让人窒息的凶戾煞气。 刚刚那道屏障就是某种法器或阵法的力量,一道能阻止她灵识探查的障碍。 原本心如止水的她隐隐兴奋起来,很想即刻检测小雅、屠夫等人的下落。可现在敌况未明,身边还有好几个普通人,为大局着想暂且忍耐。 这个大局是指齐东保等人的行动,他们是术士,是敌人要捕捉的能量源。 敌人动,牵一发而动全身,她才能浑水摸鱼找到敌人的老巢捣毁支撑这个岛的防护阵眼。努力说服自己并压下蠢蠢欲动的心思,好不容易等到船只靠岸。 此时,船上大部分的术士已经清醒,除了兰秋晨和管直。 这俩活宝和普通人一样惊叹着岛上的明媚风光,兴冲冲地跟着那位负责人下了船,坐上接送的观光车。同时看到返程的旅客在排队登船,场景十分逼真。 但落在术士们的眼里,那些旅客是一张张描了眼睛的纸人。 一张张白纸的脸,红艳艳的嘴唇,带着诡异笑意的眼睛死死盯着坐在车上的旅客。大家伙来时搭乘的那艘船是真的,如今像死物一般静静地停靠在岸边。 船本就是物件,谈不上死啊活的。 但有了乘客它就有人气,完全不似现在这般死寂。仿佛刚才根本没动过,甚至像一艘数年无人搭乘的破船。 桑月淡淡瞟一眼外边那些盯着自己的纸人,迎着它们那诡异的死亡视线无动于衷。 不再看着船的方向,转过脸来,从背包里掏出两瓶添加一点清川灵泉的d型药递给兰、管二人: “喝了它,一人一瓶。” 药剂里本就有灵泉,但兰秋晨喝过太多,早已免疫。为了让她彻底恢复清醒,便往里边添了一点。 而管直本是梁家的后人,体质异于常人。 前半生熬过的苦等于另类的煅体,喝点清川灵泉死不了。 至于灵泉能否让两人清醒,桑月也不清楚,死马当活马医罢了。实在不行再用灵识针灸法,直接烫两人的灵识,若还不行便只能拜托岳青桐等人帮忙了。 “哦。”兰秋晨正被眼前的风景所吸引,兴致盎然地接过,不假思索地喝了。 管直也喝了,但很好奇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我特制的药香正气水,”察觉四周的目光,桑月面不改色,“专治头疼眼晕。” 纯粹的灵泉水入喉,滑落胸腔,瞬时一股清冽的凉意涌向四肢百骸和脑子。让兰秋晨闭着眼睛打了个激灵,等到睁眼看到车窗外的一幕幕,顿时惊了下: “呀!” 四周破破烂烂,死气沉沉,哪里还有刚才湛蓝的天,炽热的阳光?! “呀什么,”桑月默默地望她一眼,“很难喝吗?” “不,不难喝。”兰秋晨木讷地转过脸瞅她,目露谴责,仿佛在控诉她干嘛不早点让自己清醒过来,“你放薄荷了?好呛!” 差点被外边骤变的环境给吓得呛死。 “呀,嗝!”旁边的管直也吓得惊呼一声,随即打嗝。成功打断他险些喊出来的话,正好让他听完两人的对话,让这憨直的人难得地机灵一回,“好难喝!” “难喝你别喝。”桑月劈手夺回瓶子,连同兰秋晨的瓶子一起放回背包里。 清醒过来的人越多,演技的差距就出来了。 听着车上普通乘客充满赞叹的哗哗声,兰秋晨和管直再也笑不出来。再瞅瞅刚才还是豪华空调的客车,如今破窗烂椅伴有即将散架杂音的破车,无语至极。 哪里还笑得出来,兰秋晨无语地瞪着某人。不早点唤醒她,害她像个傻子似的看着幻境赞叹连连。 桑月微抿嘴角,没作解释。 等来到一栋残旧破烂的五层高的民居,覃明等人再也按捺不住决定离队行动。理由是想接触大自然,想在岛上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露营或找普通民房留宿。 客人的意愿,负责人不好勉强,叮嘱大家别去危险的地方就放行了。 有一组人离开,陆续有人紧随其后,而且离开的全是术士。 岳青桐、洪迪自然是跟着齐东保的,他们这组是最后离开的。两人走的时候回眸望一眼那个叫阿瑶的女生,她目光平静,不急不躁地站在原地静静看着。 另外两人也站着不动,平静地目送众人离开。 “东哥,”岳青桐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为什么不叫她们一起走?那个阿瑶……” 如果她是兰溪村那个,跟着她似乎更加安全。 “总得有人护着那些普通人,”齐东保道破所有术士的心思,头也不回道,“怎么,你想留下?” 他们的任务是救人,不是来求人庇护一日游的。 无论这个岛是不是他们要去的目的地,既然有异常,就得各凭本事找出作祟的源头。不抱团的原因是大家各有组员,各有任务。队伍里有异能者、灵能者。 谁也不服谁,所以,按各自的计划行动更加妥当。 “我听队长的。”岳青桐懂了,连忙跟上。 陆续有人组团离队,普通乘客见状也来了兴致,也想离队自由行。那怎么行?这座岛已经是修罗场,普通人就等于邪师圈养的祭炼品,乱跑会死得更快。 管直肃然站定,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清清灵灵,耳聪目明。凶秽消荡,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他奇怪的举动引起大家伙的注意,那些正在向负责人打听岛上情况的普通游客纷纷看了过来。正好给了管直机会,咒毕,身似幻影在众人眼前一掠而过。 众人只觉双眼被划了一道凉凉的东西,本能闭眼揉了揉。再睁开时,方才的哗哗赞叹顿时成了惊惧交加的“啊——”声尖叫。 惊恐的尖叫持续了将近十分钟,发现桑月三人淡定如常态,于是质疑是她们三人绑架了自己,派出代表厉声质问她们意欲何为。 让桑月解释是不可能的,此时此刻,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比如倘若不是她们策划的绑架,为何不早早提醒大家不要上船。虽然事情尚未发生没有说服力,但信不信在他们,她们知情不报连累大众就是罪大恶极。 第463回 面对愤怒乘客的质问,兰秋晨和管直耐心地解释。最可怜的要数那位负责人,他只是按照日常的步骤上个班,怎么就撞鬼了呢?! 面对客人的围攻质问,他大汗淋漓,哑口无言。 游客见状便知道求人不如求己,气愤之余赶紧想办法自救,首先就是打电话报警。然而全是忙音根本打不出去,有年轻人试图上网,自然也是徒劳无功。 众人就站在那栋小破楼的门口哭的哭,骂的骂,再也看不到来时的兴高采烈。 既然进来了,桑月让莫拉试试能否划破空间把这些普通乘客送出去。 “不能,”莫拉道,“我自己都出不去,这里肯定有一件非常厉害的法器。除此之外,好像没什么了不起的,你把设埋伏的家伙弄死大家应该就能出去了。” 至于弄死坏人期间能不能确保这批麻瓜的安全,很难说,它不敢保证。 人生最难控制的变故,是人心。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各有利益的考量以及立场。她尚且不敢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别人身上,又怎能奢求别人对她百分百的信任? 所以,变故肯定会有,人也肯定会死一两个或全军覆没。 无所谓了,麻瓜死就死了,主人安全就行。 “而且,在这里,咱们的魔晶传音石失灵了。”它刚才用魔晶呼叫屠夫来着,毫无反应。 可见这里的磁场特殊,它很想出去瞅瞅,但主人的安全要紧。听罢莫拉的汇报,桑月思量了下,然后作出安排: “阿琼,阿直,你俩去找屠夫,我来找小雅,若有消息我会想办法告诉你们。” 在敌人的地盘,她灵识出窍肯定有危险。但正如莫拉所说,除了摆阵的法器或者某个人的空间能力比较厉害之外,里边的凶煞戾气对她完全造不成伤害。 不排除敌人欲擒故纵,以弱示人麻痹她的戒心。而对阵在即,她不想因为多虑浪费太多时间。 让兰秋晨和管直离开,主要是为了历练。 凭他俩的能耐想主动找到屠夫不容易,被动找到倒是有可能。比如被打个半死,再被拎到屠夫跟前见最后一面,好朋友就要齐齐整整的。 所以,在船上的时候给两人喝了d型药加强一下抗揍的体质。 是有点危险,也比留在这里强。 他俩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被这些麻瓜道德绑架当枪使。她自个儿留在这里就不一样了,定海神针只需杵在原地不必四处走动,也管不着旁的人走不走动。 大难临头各自飞,任何人的每一个选择她都能体谅和尊重,决不阻拦。 “不行!”果然,得知兰、管两人要离开救人,立马被几个人拦住声嘶力竭道,“你们走了,我们怎么办?” “就是!我们是普通人,你们有特异功能的好歹为我们的安危考虑考虑!” “是啊是啊,小伙子,大姑娘,我们是受害者……” 听到管直被喊小伙子,自己被喊大姑娘,兰秋晨的脸都绿了。自从入道,她的容貌就一直保持在二十出头的状态,乍眼望来,她明明比管直年轻好几岁! 凭啥喊他小伙子,她就是大姑娘?!喊小姑娘会蛀牙么?! “不是,”小伙子管直解释得嘴皮都干了,“身处险境,大家更要冷静听我说。她一个顶俩,你们跟着她绝对比跟着我们安全。我们这次进来是为了救人……” “我们不是人吗?保护好我们就是你们的职责!万一你们走了,我们转眼就出了事,那你们不是竹篮挑水两头空吗?” “就是,这年轻人的脑子不好使,孰轻孰重还要我们教……” 这话让管直的脸也绿了,刚要耐着性子解释,却被一只胳膊拦住将他用力往兰秋晨那边一推: “走。” 同时,把要拽他胳膊的妇人往人群里用力一掼,目光冷淡地扫视众人: “你们被卷进来的确很不幸,可这不是我们的错,我们是来旅游顺便找人的。救你们是我们好心,不救,外边的人也不会知道。我没什么耐性,也没有道德心。 如果你们再吵,我会直接甩了你们这些累赘自由行动。所以,你们现在能冷静下来了吗?” 这,大概是她下山以来说话最多的一天。 本来可以施法阻止这些人的纠缠,但为了藏拙,她只能亲自上了。而兰秋晨和管直趁她说话时一溜烟地跑远了,速度很快,眨眼不见了踪影。 被桑月拦住的旅客就愣了一下,一切便成了定局, 事已至此,有人低泣哭骂,有人不得不努力冷静下来。一个身穿夏装的男人勉强打起精神来到桑月的跟前,刚要开口,眼角却瞥到一道身影从小破楼里出来: “尊贵的客人们,欢迎来到我们南浮酒店……” 众人看清楚出来的是谁之后,均已吓得脸色泛青,迅速挪步来到某人的身后。 “南浮?”桑月挑眉,“你确定是南浮酒店吗?如果你说错了,我会投诉你,让你就地火化哦。” 台阶下,一个礼貌专业的纸人带着诡异的笑容端正站在一旁,双手做着请入内的姿势。她的话让它愣了下,脸上的笑容微僵凝滞,诡异感顿时消散不少。 像智能机器人般卡顿了下,尔后恢复诡异的笑容,重复着礼貌用语: “尊贵的客人们,欢迎来到我们沉仙酒店。” 话音刚落,呼地身上着了火,“啊——”惨叫声炸响,纸人的身上爆出一道凶狠的男声,“我没说错!” “我又没说你对了就饶了你。”桑月浅笑。 “哼,女人……”纸人冷笑,很快便烧剩下一副空架子,骤然发难朝她身边的一位年轻女生扑去。 女生还来不及反应闪避,那空架子已被一道风刃打得散了架,在烈火中顷刻燃为灰烬。 一只纸人没了,小破楼里的每扇窗口同时站满了纸人。诡异的笑容没了,唯有一双双黑色的眼睛定定盯着她,把刚刚认可她本领的旅客们看得寒毛直竖。 藏拙,不等于任由自己置身恶劣的环境。 随手凝出几个火球往小破楼里一扔,仿佛有意识般瞬间散入楼内。眨眼间,楼里的鬼哭狼嚎响起一片,听得站在楼外的众人心情一阵舒畅,淡定了许多。 本以为一个女人能有多厉害?现在看来果然是看走眼了。 而桑月目不斜视,却凝神留意附近逐渐逼近的浓重怨气。 第464回 本以为那怨气会涌过来,没想到涌到一半就退了,把桑月看得一脸莫名。那怨气是有人驱使,中途折返不是因为怕了她,估计是蓄势待发给她来个大招。 客随主便,桑月没打算追,见整栋楼房已被清理干净,抬步进入。 在一楼的大厅画了个驱逐异灵的魔法阵,落在旁人眼里是指手画脚一番,神叨叨的,不知是真材实料抑或弄虚作假。 画好了,桑月迈步上楼。 “小姐,啊不,大师,”那个穿短袖衫+休闲中裤的男人拎着行李包鼓起勇气跟上来,“明显这栋楼的存在是为了请君入瓮,咱们还进去会不会不太安全?” “是啊,”有人开了口,接下来便一人一句,“里边可能有埋伏……” “需要的时候来逮咱们一个,比如上厕所时,洗澡时……” “都这时候了,谁还惦着洗澡?”有人不以为然。 “那总要吃饭的吧?”被怼的那人不服气,“现在里边没有服务员,肯定也没有厨师,以后咱们的三餐怎么办?这总要解决的……”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到时四肢发软还怎么跟坏人搏斗? “死到临头了还惦着吃喝拉撒,你们的心可真大。”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心事重重,“且走且看吧,甭管有的没的。” 依影视剧情的发展,大家顶多撑两三天。 三天之后,要么饿得发癫自裁;要么豁出性命跑出去找吃的,然后被恶灵吃了。 要么窝里反,把所有人都杀了~。 众人议论纷纷,暂时未能体会求助无门、死神逼近的绝望。无论身后的人说什么,桑月径自领着大家上了二楼的客厅,随便找个地方施法清洁席地而坐。 这才抬眸,态度温和地看着大家一一回复: “整座岛都是别人的地盘,无论在哪里歇脚都在别人的掌握中……” 她不歇无所谓,是眼前这些普通人要休息,否则体力、精力跟不上形势的变化。这栋楼无论表面、内在皆不平静,所以她刚才施法清理里边的污秽气息。 但邪师埋下的隐患无处不在,随时随机出现,防不胜防。 这种情形,哪怕在外边也无法避免。 既如此,又何必在外边餐风宿露,担惊受怕?敌人喜欢玩.弄人心,指不定会施法呼风唤雨把大家淋成个落汤鸡。受尽苦楚,心生怨怼自然而然窝里反。 当然,在室内也会出现以上的情形。但她宁可选择在室内,能歇就歇。 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这客厅有我设的结界确保大家的安全,”说到这里,桑月又从背包里掏出几枚晶石,“这几枚是我炼的护身符,每人一个戴着,无论什么情况都别取下……” 人有三急,难免要离开客厅找厨房和厕所。而这些地方最是危机四伏,必出意外。 她察觉不到敌人的能耐,要么对方是真的弱,要么对方的实力远在她之上。毕竟连屠夫都栽在对方手里,她不敢托大,把结界设在客厅是为了降低风险。 如果整栋楼都有敌人埋下的阵法或者其他猫腻,那么把人拘在客厅至少能避开大部分的暗算。 “拿着护身符,就算遇险也要沉着冷静,不要被对方的三言两语劝服摘下它……” 无论遇到什么险境,戴着它或能保全一命,摘了它必死无疑。 除非他们运气不好,遇到法力比她高的邪师,或者遇到对方手里的法器比她炼的护身符更有威力。 “相信大家听过恐怖游戏,如果你们看过游戏中人的直播便会清楚邪师擅弄人心。邪师营造的氛围和幻境是很吓人,但更可怕的是他们那张嘴,和你们摇摆不定的心。” 看着大家一脸紧张地倾听,桑月继续道: “还是那句话,如果他们碰不到你们的护身符,证明它是有效的,别轻易取下它。我言尽于此,你们随意,马先生……” 马潇,那个穿着短袖衫+休闲中裤的男人的名字。 “在呢,大师您吩咐。”马潇连忙应声。 “你年轻时是个混混,手上有过几条人命。”桑月闭上了眼,缓声道,“虽说已经改邪归正,身上仍有杀气内敛。此时此刻你不必掩藏自己,阴灵怕恶人……” 活人也怕,所以,就由他担任临时的队长,安排大家的日常。比如,一日三餐安排谁组队去厨房和结伴去洗手间。 二楼有几间客房,但此时此刻,大家不宜选房间歇息。 要歇就在客厅歇,当然,如果认为隐私比性命重要,尽可自选房间去休息,后果自负便是。 另外,她在他以及另一名女生的掌心画了一个微型的魔法阵。 如果有人在楼外呼喊求助,他俩任意一个皆可试出对方是否邪师或阴灵幻化。不必把人带到二楼客厅,一楼客厅有她布下的魔法阵可以阻止阴灵的侵蚀。 “呃,”被动伸手摊掌,被画了一个不存在的魔法阵的女生金姝,一脸迟疑地看看她,又看看自己的掌心,“我能拒绝吗?我从小到大连班干部都没当过……” 突然被委以重任,她感到全身累得慌,哪怕还什么都没干。 “你可以的,”桑月眼皮不抬一下,“你不是从小被父母抛弃,长大后又被男人伤透了心,打算看破红尘跳海永眠吗?杀自己容易,杀邪师可是攀天的难度。 你27岁的人生里一事无成,装了一辈子的好人,难道不想在临死前横一把?死在这里,你会被邪师控制在手里,只有活着你才能做自己。反正都要死,你不想换一种方式活几天?” 金姝听罢,若有所思地看着掌心的法阵,突然绽颜一笑: “好像挺有意思的。” 嚯,在场的人被她的笑容吓一跳,心底发毛寒意阵阵。 这世间哪些人惹不得? 一是小人,二是过度压抑自己出现病态的好人。 “当然有意思,”闭着眼睛的桑月语气不变,“邪师把整座岛布下天罗地网,想对咱们进行大屠杀而不为外界知晓……你懂的。” 懂,她可太懂了。 不仅她懂,在场的人都懂。若不想被屠.杀,就得奋起反杀。话虽如此,普通人想反杀邪师谈何容易? 大师的这番话不过是为了鼓舞士气,让大家自保罢了。 第465回 不管大家伙心里想什么,画地为界,还赠了护身符,遵照她的嘱咐可保他们暂时安全无虞。 现在又为大家选了正副组长,此二人的心够狠,但品性不坏。只要大家听从安排不擅自行动,两人行事就会从大众的利益出发。 如果大家各有心思,那么两位组长就会以个人利益考量。 人以群分,自己是什么人,选中的助手也是什么人。桑月自认已经尽量做好安排,若大家各有想法,那么肯定是尊重祝福,但不干涉。 她当着大家的面告诉马潇、金姝,谁取下护身符、擅自踏出这栋大楼或离开第二层楼,便不用搭理。 尊重对方的选择,但二楼客厅不再接纳这个人,无论他\/她是否本人都必须下一楼大厅。那里也有她画的法阵,防护力度不及二楼的稳固,但聊胜于无。 原因无他,她亦要自保。 再把两瓶兑了灵泉水的喷壶给二人,若看到有人被幻境迷.惑便朝面门喷一下应能恢复清醒。 一切外来因素的隐患她都预判了,唯一无法预判的是内部人心是否如一。 有时候,邪师奈何不了她,普通人突袭的一击足以让她致命或功亏一篑。嘱咐完毕,桑月给自己设了一道结界,然后一缕灵识沿着二楼的地板窜下楼梯。 再从一楼地板窜出门外。 这栋楼是别人的地盘,唯有地板被她布下魔法阵挡住对方的窥探。离开这栋小楼房便是海阔天空,不敢任意游走窥探,对方或法宝的实力始终让她忌惮。 灵识在低空游行,高空恐有结界,地面恐有法阵,唯有不高不低或能避过对方无处不在的耳目。 等来到一处相对清净的地方,凭空出现三片叶子打着小旋儿转了两圈。落地成形,凝出一个在步行的年轻女生,那是她刚下山幻化的路人模样,辨识度低。 同时,莫拉在庄园里打开光幕,窥视兰秋晨、管直的去向。这俩大傻个仍在煞气弥漫的村庄摸索中,暂无所获。 无法从高空俯瞰,少了上帝视觉的优势,桑月只能成为局中人一路摸索。 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之下,莫拉作为她最后的大杀器,其灵识不能轻易出来。它不出来就无法探查情况,于是她的一缕灵识出来附在叶子化成的傀儡身上。 有了这缕灵识,她和莫拉便能坐看外间的波谲云诡。 以灵识游走在别的场合很方便,但在一座完全属于敌人的岛屿,灵识的活动范围不够宽阔,稍有不慎就会被吞噬。 以人形行走即可以大展拳脚,施法也方便。 “妈,我饿了,想吃胡辣汤。” 路边一对形销骨立如骷髅的母子说着话,来到一具已无气息的躯壳跟前坐下。母亲从地上捡起一把肮脏的小勺,朝这副躯壳已被敲开的后脑勺舀了一下: “好,吃吧。” 这俩已经不是人,是行尸,灵魂已然不在,仅凭一缕残念支撑枯干的躯壳每天重复死前的一幕。她们生前就被困在这里,一点一点地熬尽生命力。 熬到最后,看到活的东西就想吃,没活的就吃死的。 当听到桑月踩到枯叶发出的动静,娘俩唰地抬头,一大一小两双深深凹进去的眼窝阴森森地望来。看到活人,顿时像饿了好久的恶狼猛然起身朝她扑来。 不仅是娘俩,附近嗅到生人气息的行尸、阴灵皆不约而同地围了过来。 娘俩距离她最近,抢先饿得凶相毕露扑到她身上。 但两双枯爪尚未碰到她的手臂便如同疏松的骨灰随风而散,这一幕让蜂拥而至的行尸和阴灵紧急刹停。多双藏于暗处的垂涎目光顿了顿,瞬如潮水退去。 只有一些低智甚至完全没有意识的行尸无畏无惧,一往无前地冲她扑来。 结局和那对母子一样彻底消散,暗中蛰伏的眼睛见状,退得更快了,眨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些死灵和残念也是有智商的,不然活不到现在。 哪些人惹得,哪些惹不得,它们分得很清楚,眼前这女人跟平时调.教压制它们的人一样凶。区别在于她是一触即散,那些人则让它们痛不欲生求死不能。 无所谓谁好谁坏,经过调.教的它们好了伤疤忘了痛,只记得遵从那些人的命令行事。 岛上来了一个很恐怖的女人,这消息很快便会传到那些人的耳中…… 一路走来,四周的氛围越发阴冷压抑,怨戾之气浓重逼人让她隐隐生出一丝窒息感。为免沾到脏东西,她除了护身符还有一层结界护体,而结界开始发紧。 要使人陷入幻境,首先要沾染到外边的怨戾之气。 一旦结界被破,幻境自成。 她没有胜负欲,不想有陷入幻境的体验。但眼前清晰的景物渐如浓雾,结界防御逐渐薄弱。闭上双眼,心里默念“碧水”,倏忽睁眼,眸里幽芒凝绽不息。 眼前的浓雾彻底消失,阴灵、行尸、骸骨清晰可见。身上自带坚韧的结界防御,不费她吹灰之力。 尽管如此,她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发散灵识出去搜岛。 步行也不慢,缩地成寸技能不是什么很难琢磨的术法。跟用法术瞬移区别不大,消耗的修为对现在的她来说可以忽略不计。 借用水晶球的力量,她的眼睛就像探灵仪器,哪有异常一眼就能看到底。 刚搜了一公里便陆续出现阴灵、行尸对她目标明确的突袭,皆被她以快速的身法成功避开。找人和法器要紧,只要捣毁阵眼法器,岛上的阵法不攻自破。 有本事他们一两分钟把法器换一个位置,否则被她找到是早晚的事。 当然,她有张良计,对方亦有过墙梯。 “孔婉,别管他了,快走!” 嗯?一道气急败坏的女声自远处的密林传来,正在疾步而行的桑月略作停顿望去。下一刻,她的身影直接原地消失。恰好一堆行尸扑到,眨眼叠得老高…… 孔婉,是齐东保、覃明小组的组员,而声音是岳青桐的。 这些人比兰秋晨、管直离开得早,但也不过才半天时间,居然就遇到弃队友的危机了?可她不像那种放弃队友逃生的人,或者那不是队友,而是幸存者? 尽管不知这座岛上的戾气是什么时候形成的,但普通人成为幸存者并非罕见的事。 正如繁华都市里的恐怖游戏,阿潘、阿拉就是普通的幸存者,让邪师们恨得牙痒痒却打不死的小强。 第466回 当桑月出现在一个小坡道,果然看到岳青桐挽扶着一个身受重伤的女人,她俩的身边还跟着五位神色惶恐的孩子。 孩子的身后不远处有个面生的男人,不是洪迪也不是齐东保,估计是岛上的幸存者。可这岛上危机重重,普通人想要幸存太久,没有过人的毅力撑不下来。 尤其是小孩子,哪怕有高人相护也很难保得住五个这么多。 瞧,眼下孩子们和岳青桐等几位成年人已陷入幻境,一个个正神色崩溃癫狂地拼命又拍又扒自己身上的衣物和皮肤,似乎上边沾了什么不得了的脏东西: “啊,蚂蟥!蚂蟥——” 见有人要扒眼皮,桑月凝出两颗蕴含清川灵泉的水泡往岳青桐等人头上砸。几人被清凌凌的水泼个满脸,冰冷的感觉迅速渗入脑子顿时整个人清醒过来。 惊魂未定的岳青桐率先反应过来,抬眸看到坡道上站着的女子立马意识到她是友军。 连忙扶着女子,一边招呼孩子们到对方的身边来。 而她身后的几个男女就没那么幸运了,不仅陷入幻境,身后还有一位女煞星目光森冷地步步逼近。 “阿拉……” 熟悉的称呼让桑月闻声望去,这才认出那几人里有一个是熟人阿潘。他那头浓密的短发剃成了小平头,脸上还有一道疤痕,伪造的。 对于有些人,换个发型就能让他达到改头换面的效果。 “我是阿潘,你清醒清醒……”他扶着的女人受到幻境的影响死命扒扯着衣物,被他直接掐晕过去。 阿拉…… 桑月若有所思地看向手握匕首面无表情的年青女子步步逼近,她的眼神凶戾阴狠,杀气腾腾。脚边躺着一个刚刚被捅了几下的男人,如今已经奄奄一息。 旁边还有一个年青女子在死命扒拉头发,仿佛看到很可怕的东西。这女子正是孔婉,见她把脖子、脸庞扒出血痕,岳青桐连忙低声恳求: “这位道友,请救救他们吧!我们是术士,原本登岛也是为了救人……” 没想到岛上的环境比想象中的恶劣,救人不成反被救。敌人并非游戏中的压阵邪师那般容易对付,让大家伙陆续中了招。 桑月目前是初次下山时的容貌,岳青桐不认得她。 她亦不打算说破,一边凝出三颗灵泉泡泡往那三堆人抛去,一边淡声问: “玄门不教你们如何破除幻境吗?” 破除迷障应该是术士的基本技能吧?和管直的请神技能一样,属于菜鸟在危急时刻的自保手段。 “教了,没用。”并非我军太无能,实在是敌人的法宝等级太高。可这句话岳青桐羞于启齿,解释即是掩饰自己的无能,“让道友见笑了。” 本想请教对方的师门或家世的,但眼下明显不合适闲嗑。 阿潘一边跟阿拉说话,一边眼观六路,知道那团水泡泡是友军泼来的。故而站定不动,任它砸在自己挽着的女人身上。 这女人是晕过去了,可幻境不会因此消失。 若不破解,等她醒来依旧身在幻境中给大家添乱,岛上的怪异力量可比恐怖游戏里的强多了。 泉水的净灵效果非同凡响,孔婉很快便恢复清醒。 当看见阿拉脚边的男人倒在血泊中,意识到自己救不了他,立马快步接过阿潘护在怀里的女人,动作灵活地也来到岳青桐的身边,警惕盯着眼前的女生: “她是谁?” “不知道。”岳青桐见她安然无恙,深深松了一口气。 “阿拉,”少了累赘,阿潘开始全心全意地看着昔日的搭档,“我是阿潘,我知道你听得见……” 刚刚也有一个水泡砸向她,被她轻轻松松地避开了。 “如果你还顾念以前的情分就让开,”阿拉并不否认他的话,目光死死盯着坡道上的孔婉脚边的女人,“她杀了我朋友……” “你朋友是邪师,”阿潘努力摆道理,“你忘了我们是被谁害成这样的吗?” “嗤,”满脸血污的阿拉冷笑,“与邪师同一个阵营就是邪师?你刚才护着的女人害了你们两位卧底的玄师弟子,那她是正是邪?我脚边这色胚为了救她,眼睁睁看着七位少年命丧血潭…… 那他是正是邪?阿潘,你变了,变得思想僵化,冥顽不灵。你知道吗?我几次死里逃生全靠小九暗中相救,他也是被掳来的无辜民众……” “他手上有好几条人命,”阿潘试图说服她放下不必要的仇恨,“我知道他救过你,可屠人者被人屠是宿命。你为他抱不平,那谁来为死在他手里的人抱不平?” “潘弈,你双标了。”阿拉嗤笑,“你方才还说如果她有罪,应该由法律来制裁她。这句话我现在扔回给你,如果小九有罪,为什么不让他活着接受法律的制裁? 就因为你们头上顶着正派二字吗?” 说到这里,阿拉冷笑着,眸里却泛着强烈的恨意: “你知道他为什么躺在那里等你们杀吗?因为他听我的话,救了那边的几个小屁孩和这个废物,还有你护着的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在那边制造混乱,身负重伤。 依旧强撑着让我有机会去救你和其他玄师,结果你们就这样回报我……” 说着,愤恨抬脚把血泊里的男人狠劲一踹,嘭地踹出一丈远。 “阿拉!你先冷静一下,”看到那男人还剩一口气,阿潘心头紧绷。但为了不激怒阿拉,他只能按下着急的心情,一边期盼身后的友军伺机而动,“事已至此,你就算杀了她俩也解决不了……” 他话音未落,面前的阿拉身影一闪,举匕朝那已经无法动弹的男人一扑一扎。阿潘大惊,本能地冲上前试图阻拦,结果伸手推向阿拉的时候却扑了个空。 不好!是幻影! 等他回头,所见的环境已不再是那片林子,他被转移了! 与此同时,桑月望向被自己右手控住的一道身影。原来,就在阿潘扑向那道幻影时,真正的阿拉已经手举匕首闪移到孔婉护着的那个女人身边。 若非桑月出手相助,阿拉已经得手逃开。 “阿拉,”见她目光凶狠瞪着自己,仿佛在骂自己多管闲事。桑月不以为意,用意念入侵她的脑海,“你中邪了。” 就知道,试图混入邪师阵营的她必定逃不过被邪师控制的命运。 第467回 阿拉不认识眼前的女生,但脑海里的声音记忆犹新,愣了下: “恩公?” “你中邪了,”桑月直接说出口,但意念传音,“我化名阿瑶,人祭、屠夫被关在哪儿?” 然而不等她回答,眼前蓦然一阵空间扭曲直接把阿拉拽走了。 那股力量来得猝不及防且拽得用力,毫不留情。控住阿拉的桑月生怕伤了她下意识地松了手,正是这一松让敌人把阿拉给拽走了。 这下好了,阿拉和阿潘在她的眼皮底下被转移到别的地方。 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小小的一座岛上居然有人能破空抢人。那不是人类的技能,她察觉到法器残留的气息。 至于是什么法器,见识少的她不懂。 不过,该知道的信息她都知道了,两人被拽去哪儿不重要,她也不担心。自从知道他俩拥有打不死的体质,所谓的正派、邪师皆有组织捕掳折磨过两人。 过程极其惨烈,两人最初生不如死,后来就习惯了。 各自掀翻捕捉肆虐自己的组织,亦各自收获几朵淬了毒的烂桃花。看中阿潘的既有财团的千金,也有某些打着慈善的名号干着残害无辜性命的恶女总裁。 相比拥有较多高素质追求者的阿潘,阿拉的追求者整体素质就差多了,全部是反派阵营的大小头目。 低至小九,高至本岛的领航头目之一皆心悦于她。比她弱的诸如阿九之流,皆以她的喜好为行事准则。她想救谁或弄死谁,他们都会想方设法助她如愿。 比她强的头目走的霸总路线,总希望她踩着自己的脚印走一遍。若不遵从,那些霸道头目便折磨她身边的人逼她就范。 美其名曰,这是为她好。 是以,每每她阳奉阴违,霸道头目就折磨那些爱慕她的“菜鸡”们,让她悲愤欲绝、痛不欲生。 霸总的爱沉重得让人窒息,如泰山压顶让人不堪重负。 但正因为霸总的爱,让阿拉知道不少内部的信息。尽管霸总尚未真正信任她,仍然不许她进入本岛内部职员架构的高层领域。 阿拉不认识屠夫,却多次从旁人的口中听过他的名字。 屠夫确实在这座岛上,详细在哪个位置她不清楚。听说他有个弟弟还是哥哥?被关押在另一个位置。都说那屠夫很能打,被这个弟弟还是哥哥给连累了。 能从阿拉的意识里看到屠夫哥俩的下落,桑月有点担心。 屠夫的命硬得很,她担心不来。跟他相比,她更担心阿水的小命。阿拉不认识他,所以尽管他站在面前,她也不知道他是谁。 可桑月认得,当从阿拉的意识里看到阿水成了她第N位相对聊得来的朋友,不免担心他会成为霸总头目的眼中刺。 跟霸总抢女人,阿水会死得连骨灰都不剩。 普通人,比如小雅等人被关押的位置阿拉也知道。控制这座岛的邪师们认为岛上的怨气不够浓,于是把骗到岛上的人们留着自生自灭,制造恐惧与怨念。 有人崩溃而亡,有人绞尽脑汁让自己活到了现在。 关押人祭的地方分别在岛的五个方位,东南西北中,详细位置有待寻找。要找到小雅不容易,最好的方法是把五方祭炼的地点全部掀了。 这需要大量术士的合作,光凭她一人难以成事。 可她身边只有兰秋晨和管直,阿拉自有计划,自己不好挟恩图报把她往死路上逼。霸总头目如今对她稀罕得很,暂时舍不得杀她。 一旦她帮着自己捣毁五方祭炼位置,她便离死不远了。 齐东保这些人不会听她一个外人的安排,除非能找到屠夫出面。那就先去找屠夫吧,说实话,让她考虑作战计划只怕会全军覆没。 她独来独往惯了,不是很适应群体作战。 衡量毕,桑月刚要离开,却被岳青桐一把拽住手臂,“道友,你打算去哪儿?能不能先和我一起把人送回酒店那里?” 桑月横扫一眼在场的伤兵残将,默了: “……” 别说其他受伤的成年人,就冲这几个孩子她也不能撒手不管。还有那个被阿拉狠踹一脚的男人仍有气息,虽然出比入的多,应该还能救一救的。 从身上掏出几片绿叶,落地成几人。 且一个个力大如牛,把伤员和小孩托在肩上便开始健步如飞。桑月则挽扶着岳青桐一路脚不着地,跟在队伍的后边一路飘行。 队伍有结界,途中遇到的行尸、阴灵难以近身。 若有阻拦亦被桑月施法清除,是以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回到之前的酒店,即那栋小楼房的门口。 二楼的人听到动静,马潇即刻探身到窗边瞄一眼。 当看到岳青桐和孔婉,他和金姝对望一眼,眸里盛满戒备。桑月没有自曝身份,原本想瞅瞅两人和楼上那群人打算怎么做的。 可时间紧急,她等不及了。 见回到楼下的门口,能不能进去由她们自己沟通。手一松,把人放下,收起叶片人就想走。孰料又被人拽住胳膊,她默默低眸一瞧,正是阿潘救的女子: “别走!先救阿良,然后想办法把我和他送出去!” “出去?”桑月瞅着她,神色平静与不解,“你们不是来救人的吗?” “不是,”那些叶片人走路不管轻重,颠簸得女子头昏脑胀,恶心想吐,两手扶着额角一边揉一边解释,“我们是来旅游的,一时不慎被骗到这里……” 被关押期间,她又无意间听到一个消息,这些邪师试图夺取京都领导层的气运与国运。 “这事十万火急,我必须马上回去禀报给上边,你们要帮我!”女子理所当然道,同时指着已经被岳青桐、孔婉包扎好伤口的男子,“他是上边那位的侄儿,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你们是术士,肯定有办法救他和送我们出去的,对吧?你们最好快点,一旦被他们的阴谋得逞,咱们都是千古罪人。” 听到她这番话,躲在二楼阳台偷听的金姝和马潇如释重负地起身,一边安慰二楼客厅的人们: “好了,是人。” “你们怎么知道?”大家伙仍然担心。 “因为只有人,才会不分场合与环境肆意表露自己的傲慢自大、自以为是的性情。”马潇笑道,“像刚才那种话,连鬼都羞于启齿。” 也只有厚颜无耻的人,才说得出那些自以为恩威并施恐吓术士的话来。 第468回 桑月并不怀疑她的话,毕竟那些人连自己一位歌手的气运也想夺,何况这极具分量级的。可那些人连她的气运都抢得千辛万苦,窃取国运岂是容易的事? 而且,那么多术士、玄师前赴后继混入邪师阵营尚且听不到有价值的消息,眼前这普通女子又能听到多少? 一句话就想让大家抛下所有人和事护送她出去,做什么美梦呢? “我出不去。”甩开她的手,桑月直接出现在三丈开外,几息间便彻底消失了。 她很忙,没时间陪这些不自量力的人浪费时间。 “哎哎!”那女人见她居然敢甩自己,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背影消失的方向瞪着岳青桐等人,厉声喝问,“她是谁?!哪个部门的?我要投诉她!” 孔婉移开目光朝其他方向白了一眼,岳青桐虽然无语,但依旧好脾气地解释: “不认识,先救人,先救人。” 她真的不认识对方,也真不希望这位女士胡搅蛮缠给大家伙添乱。况且,她口中的阿良奄奄一息,再不赶快抢救真的会嘎。 女人觉得她在敷衍自己,铁青着一张脸想发脾气。 可她也知道阿良的伤势耽误不得,反正,如果他死在这里,今天在场的这些人都有责任!届时她一定会如实告知阿良的父母,让他们找人治这群人的罪! 术士又如何?大部分是一群骗吃骗喝的神棍。 其余有真材实料的也是穷鬼一群,全靠自己这种阶层的人赏饭吃。明明是一群乞丐,以为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就能高她一等了? 一边吐槽埋怨一边随几人把阿良抬进一楼客厅,地板肮脏不堪,椅子残破难承其重。 不仅自己无处落座,就连伤患阿良也被摆在地板上。 女人捂着鼻一脸嫌弃地看着四周的环境: “这么脏你们还把他放在地上,会不会细菌感染?” 说到这里,恰好看到马潇走下楼梯,立马指着他吩咐: “赶紧的,帮忙把阿良抬到楼上干净的房间,有医生吗?即刻让他去候着救人……” 啧啧,哪来的神经病? 马潇一脸怪异地瞅着她,绕着走,来到岳青桐的身边低声道: “小姐怎么称呼?我叫马潇,叫我老马就行。” 大家同坐一艘船来的,却未正式介绍过。 “叫我阿桐吧。”岳青桐打量他一眼,“有事?哪位术士留在这里护着你们?” “阿……” 老马刚要回答,冷不丁手臂被人猛力往后一扯,一道饱含怒火的女声咬牙切齿地: “我在跟你说话,聋了还是瞎了?” 老马没料到她会这么用力,害他连退几步险些摔倒。他难以置信地盯着一脸愤怒的女人,刚要板起脸跟对方讲道理,下一刻便看到她愕然瞪大眼睛倒地。 岳青桐一脸隐忍地收回劈晕她的手,闭眼平复一下烦躁的心情再睁开,看着老马: “你继续说。” “闲话待会儿聊,”这时,孔婉一手血淋淋地看着马潇,“楼上有医生吗?” 伤患本来血流不止,被她用华防特有的药物止住了。但光止血可不行,伤势太重本就一息仅存,急需治愈内伤并且回血、以及修复元气的药物。 “没有。”马潇老实摇头。 “那谁留守?”岳青桐继续刚才的问题,如果是阿瑶就太好了,她比医生厉害多了。 “是阿瑶,”马潇道,见岳青桐面露喜色,他立马补充,“可她灵魂出窍去救人了,临走前嘱咐任何后到的人都不准上二楼。” 甭看他是个大老粗,小时候也看过不少灵异漫画、影视剧。 灵魂出窍是高人的基本操作,这个阿瑶盘腿打坐,还设了结界,分明就是他认为的那个意思。所以,楼上的人尽管对于睡大厅很大意见,但也不敢乱动。 傻子都知道,在这种诡异的地方,听高人劝才能保命。 “那她有没什么药留给你们保管?”岳青桐听罢,内心焦灼得很,“药剂、药丸都行。” “没有,”真的,老马掏出一个小壶,“只留一瓶清醒剂,能测出谁是人,谁是亡灵所变。” 说着就要朝两人的面门喷一下,但被挡下了。 他怀疑一楼的人有猫腻,岳青桐等人同样怀疑他是否居心不良。互相戒备提防,想要意见统一齐心协力共度难关仍需有效的沟通。 这一切暂时不影响桑月的行动,但人多了,矛盾和冲突迟早压不住。 屠夫不知下落,阿水的位置倒是清楚,还有五个方位的人质……想了想,站在林间的桑月身影向前一掠,顿时消失于无形。 先救阿水,再想办法破坏人祭的五方位,其余被困的人到时再说。 她一走,四周的树杈上同时出现三道身影,两男一女。看着空无一人的地面,其中一位较年轻的男子目光冷然: “跑了?倒好像知道咱们要来。” “什么意思?”女的略显懊恼,睨着男子,“有人通风报信?” “怎么可能?”三人里较为年长的那位男人摇摇头,“师叔临时起意让咱们来解决她,咱们接到命令马不停蹄地追来,没有第五个人知晓,谁通风报信?你们吗?” 旁边两人不再言语,接着听到年长男人作出安排,腾出一人前往酒店的幻化地把人全部逮走转移。 幻化为酒店的原址是那栋小楼房,据悉,那个古怪的女人和那批乘客一起来的。那些人既是祭品也是人质,只要把他们掌控在手里,那女人插翅也难飞。 邪师知道正派人士能好到什么程度,而正派人士永远不知邪师恶的底线。 “为什么是我去?”年轻一些的男子万般不情愿,“那里女人多,师姐去不是更合适吗?” 对付一群普通人毫无成就感,他想去逮那个古怪女生,对方越能耐,证明自己越能干。 “正因为女人多才要你去。”年长男人笑着,带着乐呵呵的女人飞掠而去。 年轻男人一脸郁闷,最终往小楼方向跃去…… 与此同时,正赶往阿水所在方向的桑月接到莫拉的传音: “主人,你被发现了,一对男女走捷径要围堵你,要吃吗?” 嗦~,莫拉抹一下不存在的口水,眼馋地看着遍地美味,眼看手勿动真是一种酷刑。 “不能,”吞噬恶灵的莫拉是她留着压轴的大杀器,岂能轻易暴露?桑月扫兴道,“这儿的戾气满溢,造一个幻境困住他们就行。”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论先天的、后天的邪师都有痛点。 造个幻境让他们在里边自相残杀,省得出来捣乱。 第469回 千叶岛的地下通道,墙面点燃一盏盏油灯,火苗随轻风摇曳。因为有风,原本只有一个方向的通道臭气冲天,如今是地下各条通道皆阴森湿冷腥臭难闻。 因为那条腥臭的通道尽头是一个祭坛,逢初一、十五便血流成河,肉骨成泥。 时日久了,自然腥臭难闻。 定期清理便成了跑腿小卒最难受的事,无奈跑腿小卒皆是术法天赋低的普通人。只能跑跑腿、打打杂,上头指哪儿就打哪儿的角色,属于地位最低的阶层。 “动作太慢了,快点快点。”空旷的地下祭坛回荡着监工的喝斥声,“磨蹭什么呢?想留下是不是?要不老子成全你们?” 监工坐在祭坑的上方断崖平台,坐着椅子津津有味地喝着茶,丝毫不嫌腥臭。 整个祭坑面积约莫半个足球场大,坑底的地面全是符文坑道,粗如小沟渠。清洗起来其实还算方便,几个人抱着水管直接开水冲洗。 怕就怕值班的监工心理有毛病,刻意刁难底层小卒以此为乐。 比如,明明每次清理祭坑需要三个人,遇上监工那天心情不好,便只选一个人在限定的时辰内完成三个人的活儿。 若完不成,下次初一或十五的祭品自己可能就榜上有名了。 为了避免落得这种下场,小卒们往往在完不成任务的时候找到监工许以好处,或任其予取予求,无有不从。 可如果监工存心要对方的小命,那就无话可说了。 “刘烽,”监工翘着二郎腿,品着小香茗,悠哉游哉地唤着一个人的名字,“圣棺许久不曾手动清理过了,今天赏你个恩典,你洗吧。洗仔细点,干净点。” 正在祭坑抱着水管冲洗的清秀青年愕然抬眸,接着点点头: “哦,好。” 说着,抱着水管来到祭坛高台上的一排石棺前,调整角度专注冲洗第一座石棺。 “哎哎哎,刘烽,”祭坑的上方平台传来监工愠怒的声音,“你听不懂人话还是咋滴?什么叫手动清理?周霖,你们几个教一教他什么叫人工清理。” 这话大家秒懂,刘烽不知什么时候碍了监工或其他小头目的眼,要被献祭了。 面临死亡的是别人,其余人等暗暗庆幸,乐于听令行事。 “肖剑锋,”趁那两人尚未上前,刘烽扬声问道,“我自问没得罪过你,你三番五次找我麻烦,拉姐知道吗?” 他不傻,圣棺和祭坑一样,以往都是用水管直接冲洗。 一般人不得碰触,若碰了,就是与它有缘,得进去躺一回。而棺里的底部会冒石刺,上边吊着符合规格的长石板作何用途大家心知肚明。 台阶下方的符文坑道血污就是这么来的。 莫说他知道这典故,就算不知,好歹也听说过打生桩这种愚昧黑暗的陋俗。 让他跳进去手动清洗,其险恶用心不言而喻。 “嘁,”监工不屑嗤笑,“你不用搬出拉姐来恐吓我,小子,我让你手动清洗圣棺而已。而你藐视圣棺,生怕它脏了你的手,这要是让上边听见了,甭说你,拉姐也得给你陪葬。 识趣的赶紧去洗,若把事情闹大,拉姐也救不了你!” 说得好像听话就能没事似的,可刘烽知道监工不怀好意,自己跳进去必死无疑。眼瞅着两位便宜同事逼近,他立马把怀里抱着的水管对准二人拧水一冲。 顿时下边一场乱,高高在上的监工并不慌张,好整以暇地瞅着三人的你追我赶。 瞅着瞅着,偶尔疑惑地环视身边四周。 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得有人在周围窥视自己。摸摸脑门,啥事都没有。起身来到门口的两边瞅瞅,世俗贴对联的位置各画一道长长的血色符文,未有异常。 这符文可是上边派发下来的守门符,没有上级的令牌根本进不来或者出不去。 没发现异常,可能是自己的错觉吧。 可他不敢放松警惕,外人进不来,可内部人员若手持令牌便能自出自入。比如那个空降的队长阿拉,那妖女是公认的人在曹营心在汉,偏偏上边有人保她。 那妖女对外人如春风般温暖,对自己人如腊月寒冬的凛冽。 万一被她察觉自己要弄死她身边的人,那待会儿死的极有可能是自己。其实他也不想招惹这个精分般的疯姐们,可上边有令,他不敢不从啊。 “拉姐?我不过是让他清洗清洗圣槽,没别的意思。” 在这种敏.感时刻,不能说棺字,以免刺激到某些人。 另外,就算他有别的意思,那也是上边传达下来的意思。她有意见尽可到上边说理去,为难他们这些小喽啰算什么本事? 他啥也不知道,就一跑腿小组的组长而已…… 念头刚落,脑子蓦然一片空白。 下一刻,监工整个从断崖平台跃下,啪嗒地落于石槽里。槽里顷刻响起扎肉的声响,一块长石板嘭地从半空砸落…… 很快,刚刚清洗干净的坑道里流出殷红的液体。 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围攻刘烽的两人被吓得呆站原地。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刘烽不见了,监工也不见了。接着反应过来,刚刚摔落石槽里的人正是监工。 想到这一点,两人顿时脸色惨白,茫然不知所措。 监工在两人面前惨死,上边必然大怒,自己二人势必被迁怒。两人浑身直哆嗦,茫茫然地对望一眼后,牙一咬,不约而同地跑向门口。 当发现自己能够顺利跑出门口,两人欣喜若狂,开始小心翼翼地选择通道离开…… 而此时的刘烽也是一脸懵,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眼前豁然一亮,让他本能地抬手一挡。久在地下,他已经许久没到过地面接受日光的照耀,有点不适应。 乍然见光,格外刺眼。 “谁啊?”微闭着眼睛的他轻声问,“你想干什么?事先声明,我也是被掳到地下的普通人,每天干的全是体力活,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他不想合作,主要是玄师不争气。 要么逃不掉,要么死不了,再把他供出来就完了。若他仅是个一无所知的普通人就罢了,死就死了。可现在他在邪师阵营里有熟人,连累她实在是可惜。 玄师打不进的内部,他已经在里边,怎可半途而废? “屠夫的下落你也不知道?”一道女声淡然问道,“别装蒜了,赶紧喝药恢复体能,我有事要你帮忙。” 第470回 屠夫?喝药?!刘烽惊疑不定地盯着她的眼睛。 眼睛是一个人的心灵之窗,近在咫尺的这双一直冷冷淡淡的,不为物喜,不为己悲,很是熟悉。 “阿……桑?”桑字没唤出声,仅做了嘴型。 桑月也相当干脆地手一翻,掌心里摊着一枚自己炼制的魔晶传音石,然后捏着它轻唤: “阿水。” 实锤了! 刘烽,啊不,是面目全非的白水新欣喜若狂,但不敢表现得太明显。这座岛的每一处皆有邪师们的眼线,就算不是谁都有读心的本事,懂唇语亦非难事。 “你怎么来了?算了,这个不重要。”来都来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阿云认为这里有很厉害的法器,说要来搞清楚……” 他怀疑本土以前出现过能来往异界的修士,抑或是飞升到异界,回来了结尘缘时留了几件法器给后人。 但不知为何,其后人不仅不惜福,还用法器来造孽。 若是飞升到的异界,后人如此滥杀无辜,那位老祖宗也要承受因果的。若对方三观端正,至真至圣,或许肯因来帮本土的生灵除了这一祸害。 倘若对方适应不了异界的生存法则导致心理阴暗,那么本土的众生未来堪忧。屠夫临行前说了,等他搞清楚对方法器的由来,实在不行便请她下山襄助。 “没想到你自己来了。”白水新默叹。 可能是天意吧,意味着那法器的来历非同小可。这么一来,他老弟今趟恐怕不顺利,指不定还有性命之忧。 “那他现在查得怎么样?”桑月没想太多。 万事万物必有解决的方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便听天由命,生死随缘。 “我也不知道,”白水新摇头,“自从分开行动就断了联系,他说若还活着定会想办法跟我联系上……” 能联系上,意味着那件法器的禁制已被解除;意味着他成功了,那件法器已经不足为患。但两人分开近半个多月了,至今没有任何消息让阿水无比担心。 “那他让你做什么?”见阿水也没有头绪,桑月头大如斗。 “他让我在外边待着坐等消息……” 之前哥俩在网上看到一些失踪人口亲属的求助,说自家孩子都是被所谓的闺蜜、好兄弟给哄到外边,从而下落不明。 原以为是个例,后来亲属们在网上遇到不少有相同遭遇的,便怀疑有组织在诱.捕年轻人。 先是恐怖游戏,接着是这个,让本土玄门分身乏术焦头烂额。而哥俩就是看到网上的这些信息一路找到这儿来,租船出海遇到风浪误入禁域。 禁止通讯的一小片海域,和一座笼罩在怨念里的岛屿。 屠夫当机立断乘风而逃,好不容易才脱离那片海域逃回岸上。有重大发现的哥俩原本想知会玄门,但又想到玄门如今无人可用,都在集中精力攻克游戏。 屠夫便决定独闯险境,让阿水在岸上等待他的消息。 “我本来是在酒店里等的,结果有一天,我遇到五位结伴来找孩子的亲属……” 从他们的谈话里得知,他们在网上看到一则消息,说人就在沉仙岛。这些亲属来之前报过警,可惜查不到沉仙岛在哪儿,也查不到他们看过的那则消息。 所以,警方只帮他们追查孩子的下落,却没把沉仙岛的话当真,还劝亲属们不要轻易上当。 可亲属们还是上了当,还是找到这个地方来。 阿水得知内情,也对这些亲属晓以厉害,欲把人劝回去。没想到这些亲属不讲武德,听信一位前来接应的邪师的话,把他打晕用来换取自家孩子的平安。 “后来我才得知,那些亲属里边有邪师混在里边。听到我的相劝,认为我是知道他们一些内幕的术士,就把我抓来了。” 至于那些找孩子的亲属自然是有来无回,被关押起来了。 他差点就没了,幸亏遇到自己哥俩救过的一个女孩,叫阿拉。 “……”这神奇的缘分啊!桑月一番感慨,接着好奇打量面目全非的阿水,“那你这模样……” “喝了你之前炼的变形药变的,你忘了?”白水新见她恍然大悟,不禁满头黑线,“你现在这模样不是喝药变的?” “不是,”桑月摇头,“施法变的。” 变形药原本只能变成小动物,不成人形,因为那是麦琪用来惩罚人类的药剂。后来,桑月在庄园里修炼,时日长了觉得无聊便拿来研究改造一番。 终能变成人形,并且还是长久有效,除非服下解药。 每次有新药她都会给屠夫哥俩留着备用,可她自己从来没用过能变人形的,束之高阁已久就把这新药剂给忘了。 “还是你厉害,”白水新由衷钦佩,“不过我这模样是有证的,查有此人。” 自从那次,他和屠青云帮管直到异界他乡救父母遇险,得知齐东保被人读取脑海里的信息,京都玄门就一直在想方设法阻止外界窥视他真实身份的目光。 不仅给了哥俩很多化形符,还帮哥俩伪造了几个假身份,刘烽就是白水新的其中一个化名。 但化形符的有效期很短,每到一个时段就得用一张符箓来维持,损耗量巨大。 今趟出海危机重重,哥俩索性改用变形药剂。事实证明他俩的选择是对的,否则阿水在岛上的日子定会生不如死。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做?是回到那地下继续潜伏,还是……” “回不去了,”再回去必死无疑,白水新看着她,“你现在打算做什么?我可以换一个模样帮忙。阿云那边你不用管他,他身上有多少宝贝连我都不清楚,死不了。” 他也担心便宜老弟的安危,可老弟目前的处境大家一无所知,瞎折腾不仅浪费时间还浪费人力物力。 可现在,瞅瞅四周的行尸和亡灵来来去去,无一发现两人就站在路边。 都是能耐人,先做能耐事。 “我想毁了五方人祭的关押地点,找到阻隔外界的法器或者某个人……” “是法器,不是人,人没这能耐。”白水新笃定道,“我也一直想找到法器的埋藏地点,可惜还没查到就有人对我动了杀心。” 为什么动杀心,这不重要。 这里的人能混到小头目的皆是杀人如麻的变.态,变.态杀人的理由岂是正常人能预料的? 第471回 连阿水都不知道屠夫的下落,桑月便歇了救他的心思。 有意把他送到兰秋晨、管直等人那里,让他们劝服齐东保等人分别前往五个关押人质的方位。就算无法把所有人救出苦海,但求破坏献祭位置能影响本岛结界。 只要这座岛的结界被打开,在外边密切留意这片海域的术士立马能察觉到这座岛的异常和位置。 “五方祭位,我倒是略知一二。”说着,白水新蹲坐在地,从纳戒里取出笔和纸画起图来,“之前我打杂上过地面几回,看过这岛的地形图……” 之后有一次,他佯装感慨世情,不经意地向拉姐打听那几位坑了自己的亲属在哪儿,救人离开了吗? 然后阿拉告诉他那些亲属死了两个,还有三个按生辰分别关押在五方祭位。不知是有意或无意,阿拉在告知那些人的下落时,顺便提了五方祭位的位置。 “她可能看出我身在曹营心在汉,本着多一个人知道,那些人就多一个获救的希望……” 前提是,听她倾诉的人能活着逃出去。 然而,就连阿拉自己也逃不出去,更别提阿水这种半桶水的术士或普通人。白水新专注画着图,桑月站着观察环境,泛着幽冷光芒的眼眸打量四面八方。 这里的白天乌云遮日,好歹有一层薄薄的阳光透进来。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一层薄薄的日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快消失中。四下的氛围越发的阴森幽暗,一片死寂的环境令人不寒而栗。 “天黑了,”她喃喃自语,念出小时候对恐怖电影印象最深刻的一句台词,“要藏好哦。” “嗯?”她声音太低,专注画图的白水新没听清楚,茫然抬眸望来,“什么藏好?” “没什么,”桑月低眸睨他一眼,“画好了么?” “好了。”白水新收起笔,起身把纸递给她,同时低喃着她刚才的话,“天黑了……啊,记得拉姐曾经告诉过我,晚上千万别到地面去,说有危险……” 若不幸被人针对,安排他到地面值班啥的就要自求多福了。 连她自己都不敢上来,似乎晚上的地面蕴藏着莫大的危机。桑月听罢不敢迟疑,急忙通过兰秋晨、管直身上的烙印呼叫两人。 还好,传音石在这里用不上,但烙印能让她精准找到二人。 “阿桑?”兰秋晨听到脑海里的呼叫,连忙道,“有事?要支援?” 一旁的管直疑惑地挠挠脑门,始终对于脑子里的声音感到不适。 “我找到阿水了,”桑月告诉二人,“他说晚上很危险,你们要么赶回酒店,要么找人组队藏起来。” 齐东保等人身经百战,什么危机没见过? 就算他们没有防御手段,她也担心不来。这些人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若无法自保,她也分身乏术鞭长莫及。 反而没什么作战经验的兰秋晨和小打小闹、应付不了大场面的管直更让她担心。把两人召入庄园又不成,有些危机终须经历一遍的。 历经一天,两人还待在一起没走散,可见有几分实力。 瞧那日落的速度,两人绝对赶不回那栋小楼,只能在附近找个位置放下屠夫赠的结界阵盘。那是异界法器,安全系数比本土的法器高出不少,或能应付。 只要撑到天亮,行尸、亡灵的破坏力伤害不了两人。 事不宜迟,先让管直独自对付行尸和亡灵,兰秋晨从纳戒里取出阵盘注力启动,然后出去把他拉进来。这是三级阵盘,结界范围足以容纳十几个人,宽得很。 何况此情此景两人也不可能躺下安眠,都是打坐浅歇一夜罢。 这个阵盘是全方位的笼罩,包括提防地底的偷袭。只要两人不跑出去作死,或者拉一些非人类进来,应能安全无虞。 …… 彼时,桑月带着白水新施展缩地成寸技能,在彻底日落西沉之后回到小楼的门外。没进去,在距离门口三丈远的地方盘腿打坐,大有在这里过夜的意思。 “为什么不进去?”白水新不解,“你被里边的人排挤?” “置身其中,难窥全貎。”桑月闭眸,“现在的我是一缕灵识,本人在里边,得在外边瞧瞧到底会有什么危机。” 白水新凝视她半晌,蓦然问道: “你怎么突然来了?不是最讨厌下山吗?” 她把变形药忘了,这让他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可刚才又那么坦承,让他的怀疑欠缺依据外加一点点心虚。 “阿兰不是跟你们提过吗,”桑月听出他话里的怀疑,但不气不恼,“我下山旅游,途中遇到好几件邪师诱.拐麻瓜事件……” 闲着也是闲着,与其缄默不言引人猜疑,不如把话摊开来讲让他慢慢梳理确认。 把自己今趟下山的遭遇说了一遍,末了,给他一个建议: “趁现在有空,不如你考虑一下被我烙个印。万一你又被逮住有性命之忧,至少我能及时救你。” 屠夫在哪儿,她暂时无线索无头绪。 剩下阿水被自己遇到,当然不希望他再出事。且难得她的烙印传音在这里畅通无阻,烙了印,她往后行事会更加的无所忌惮,无需畏首畏尾。 “好,你烙吧。”让她意外的是,白水新相当利落地应允。 “……你不是怀疑我的身份吗?就不怕我在套路你?” “套就套吧,”白水新无所谓,“除了阿云,我本人没什么优点值得被人套路的。” 重点是,他确信她就是偶像阿桑。 偶像无论做什么,其出发点肯定是为他好,他没理由拒绝。而对于他的选择,桑月笑笑不说话,直接出手在他身上烙了个印。 夜色渐浓,白天吵吵闹闹的行尸、亡灵亦安静下来。外边太过安静,显得那栋小楼吵吵嚷嚷的,热闹非常—— “凭什么我们不能上去?这楼是他们盖的?”一道女声异常的暴躁,“就算是他们盖的,我给钱行了吧?难道你们不准备睡觉吗?他们不是跟你们一伙的吗? 反正我不管,我被骗到这里三夜两天了,没吃过一顿好饭,也没睡过一个好觉……反正我今晚必须上楼睡觉!还有,阿良的伤势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受不住地板的凉。 该怎么做,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第472回 里边的争执之声一字不漏地传出来,听得白水新头皮发麻: “这人什么来头?里边没人压得住她?在这种环境以权压人,她就不怕得罪人?” 无论何时何地,总有傻冒以为权势能让自己为所欲为。在外边确实如此,可眼下这里与世隔绝,身边还有不少术士,让她死得悄无声息简直不要太容易。 “应该不至于,”闭目养神的桑月淡然道,“她知道里边的术士来自正派玄门,看重因果,不敢对她怎样。” 还是那句话,法制、因果论都是用来约束普通民众和正道术士的。身为权.势.子弟很清楚自己的优势,知道无论自己如何的造作,别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她和她倚仗的男伴杀了阿拉的小兄弟,你以后遇到她要取这二人的性命,记得别插手。”桑月提醒他。 先前把岳青桐和孔婉等人带回小楼那边,眼瞅着那个叫阿良的奄奄一息她却无动于衷,便是顾及到阿拉的情绪。 至于岳青桐等人能否救活他,得看她们的能耐。 其实,如果那个阿良是个正人君子,没有乘人之危,她或会出手相救。可惜他不是,阿良和眼下在一楼大厅耍横的女人是阿拉和小九铤而走险救出来的。 两人恩将仇报,就算没有阿拉,她也不会出手相救。 毕竟这是白眼狼,焉知把人救出去之后会不会反咬自己一口?要知道,以那个阿良的伤势,她要救活他就必须动用自己的药剂。 自私自利的人,又怎肯错失把灵药据为己有的机会? “是那小九吗?”白水新立马猜到那位小兄弟是谁,皆因他的死让阿拉暴怒,“可惜了,他救了不少术士,是唯一能光明正大跟着阿拉在下边耍横的人。” 阿拉在这里是很特殊的存在,不少邪师羡慕嫉妒恨,愣是不敢对她下黑手。 小九是唯一能让她敞开心扉的人,所以,无论他跟着她干过什么事,上边看在她的份上也从未处置他。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死在自己冒险搭救的人手里。 “这两个白眼狼,”白水新看着那栋小楼的门口长叹,“以后不会再有人肯帮忙救人了。” 毕竟好人没好报,为何要豁出性命救这些不识好歹的人?可怜的阿拉此时此刻指不定正在内疚自责,或许还要接受上头的惩罚。 真的是,该活的人死了,该死的人还活着,祸害遗千年的现实版。 小九手里是有过人命,可他活着能救出更多的人。如今他死了,让那些本来有几分心虚的人彻底死心塌,甘愿被邪师们驱使。 与其死在被自己救的人手里,不如能苟多久是多久。 …… 外边的人坐等灾难降临,室内的人仍在争执中。 一楼的大厅原本只有岳青桐、孔婉等人的,后来又逃了三个人回来,说是一位姓齐的让他们过来的。 还好客厅够大,无论这些人是坐或躺依旧宽敞。 “阿良的伤势虽已稳定,但不宜移动,躺木板歇息也行。”孔婉耐着性子解释,“咱们将就找一张椅子眯一下就好,这儿的条件就这么简陋,无需太讲究。” 那位老马说了,留守的术士灵魂出窍,嘱咐他们不许让外人上楼。 这要求不过分,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互相理解就好。 “是啊,楼上有楼上的规矩,咱们有咱们的防御。”岳青桐也劝道,“反正都是睡客厅,犯不着非要上楼。” “凭什么他们手好脚好非要赖在二楼?这种时候难道不该优待伤员吗?”得知上边有高人出窍,防御肯定做得很足倍有安全感,女子上楼的心情更加迫切, “何况我们这边还有小孩……要不这样,咱们投票决定,谁赞同咱们上楼的举手。” 除了岳青桐、孔婉,其余人等皆犹犹豫豫地对望一眼,居然陆陆续续有人举手。 面对危机,大家的想法大同小异。 既然高人在楼上,自然是离得越近自己的安全越有保障。他们没有术士们的自保本事,只能依赖高手庇护。 大家都是受害者,楼上的人凭什么不让他们上去? 全票通过,众人难掩兴奋之情,不理会岳、孔的劝阻坚持随女人一起上楼。岳青桐、孔婉此刻无比的懊恼,懊恼为什么把伤员送到这里之后不赶紧离开。 与其留下与这些人纠缠,不如在外边打行尸、亡灵来得轻松惬意。 可惜,后悔来得太迟了。 总不能因为一点小事把人嘎了,如今夜色渐深,危机随时降临,把人都打晕等于给自己添加负担。在逃命的时候,让人自己跑比自己背着人跑更轻松些。 “说过不许就不许,”老马不慌不忙,按捺着脾气好言相劝,“下边也有防护,高人说了的……” “凭什么你说不许就不许?我还偏要上,有种你打我!告诉你……”随着嘭卟嘭的滚落楼梯的声响,嚣张的话戛然而止。 “你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这种嗜好。”老马依旧温言软语的,语气里透着不解,“怎么,你们也要来一拳?” 砰砰砰,这不是滚楼梯,是大家伙慌乱下楼的动静。伴随着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喊,原本阴森恐怖的夜晚顿时显得平和多了。 楼下,岳青桐、孔婉无语相对,不约而同地扶额长叹。 楼上的人也不是很平静,有人觉得可以允许伤员和小孩们上来,认为越在危急时刻越不能泯灭人性。 有人赞同,亦有人坚决反对。 这不是普通的危急,高人如今出窍不在这里,谁能保证那些是真的小孩?不错,高人是给了他们验证药水和画在掌心的灵符,可她也说了不能让人上楼。 可见高人自知不足,不敢过分相信自己的技能。性命攸关,为免被人一锅端,遵守高人的话错不了。 就这样,楼下女人与小孩的哭喊声响成一片;楼上亦议论纷纷,诸多的不忍心。而正巡视一楼客厅,张贴灵符的岳、孔二人被吵得头昏脑胀,心神不宁。 小孩的哭闹除了慌张,还有饿哭的。 大厅里皆是死里逃生的人,又不能上二楼,难免心慌意乱无心安抚孩子的情绪。岳、孔二人初到这里,就算刚刚经历了一场逃生,对小孩的关爱之心仍在。 于是,由孔婉坐守大厅,岳青桐到厨房瞧瞧那里的水还能不能喝。 大厅的人太多,两人虽有干粮却不敢拿出来。 倒是大厅里有之前那些旅客留下来的方便面,就差开水冲泡。然而,这栋楼房多年无人居住,厨房哪里有水?但外边的院里有一口井。 艺高人胆大,且眼下还不到晚上八点。岳青桐想了想,推门走了出去。 第473回 恐怖电影里的经典桥段,明知外边有危险,偏要拿命去试探。 正如所料,岳青桐刚从厨房的侧门来到井边就遭遇了剧情杀,一道疾风掠过,活生生的她毫无防备地原地消失。 由于是侧门,与大厅也隔了一道门,所以这一幕,吵吵嚷嚷的大厅里无人察觉,包括孔婉。而在侧门里,岳青桐脸色煞白地看着自己的傀儡人遇袭消失。 傀儡人非草非木,是她家为了便于携带独创的灵符所化。 在这种诡异的地方,她哪敢毫无防备地独自出去逛?又不是活腻歪了。赶紧把那道侧门关严密,双手飞快掏出一沓灵符贴在门板和窗户上,一边扬声喊: “阿婉!封门封窗!” 孔婉正被客厅里的热闹吵得头昏脑胀,一听这话霍然起身,动作利索地往门板上贴灵符。其他人也听到岳青桐的话,顿时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火速抱团。 “窗没关!窗户没关!”有人指着客厅的门墙和另一堵墙敞开着的窗户大叫,愣是不敢上前把窗户关上。 太多人聚集在客厅,窗户一直开着透气。 此时危机临至,普通人根本不敢靠近,生怕伸手出去的时候会被怪物拖出去。可见大家都是看过恐怖影视剧情杀的人,在危机来临的时候很有危机意识。 来临之前则相信科学,天下太平,不开窗毋宁死;来临之后则谁是术士谁先上,莫让旁人把命丧。 孔婉和岳青桐并未苛责普通人的贪生怕死,一个四处搜索缝隙加固防御,一个竭力封锁大厅的所有门窗。 就在孔婉伸手关窗时,突然窗户砰地阖上,大厅里刹时陷入黑暗。 “啊——” 突如其来的停电把厅里的人吓得尖叫奔跳,一窝蜂地涌向楼梯欲上二楼求庇护。等岳青桐赶到,相助孔婉一同施法把窗户关上,客厅里仅剩小孩的哭声。 两人连忙掏出打火机照明,发现几个小孩吓得缩在一起啜泣,还有阿良安静地躺在角落的木床板上生死不明。 那个一直嚷嚷他最重要的女人正混在人群里,试图拼命往楼上钻。 毫无意外地,这些人再一次遭到二楼守门人的痛击。 眼下的守门人不再是老马一个,而是全部男士都守在楼梯口随时把人轰走。二楼的电也停了,窗户还没关。听着外边的风声呼呼,和窗板撞墙的噼啪声。 听得大家心惊胆战,瑟瑟发抖。 而副队长金姝由始至终淡定地坐在高人的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凳脚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手心。 “金,金姝,咱不用关窗吗?”有人怯怯地瞅瞅窗板,心里紧张得七上八下。 “外边风那么大,咱屋里有吹到一丝吗?”金姝不为所动,缓声道,“阿瑶说过,咱们这层楼有护法阵。” 魔法阵什么的太过西式化,她觉得阿瑶应该说错了,东方术士施的应该是护身法阵才对。 而正在瑟瑟发抖的众人一听,淡定了。是哦,外边的风吹得那么猛,室内一丝都感觉不到,这证明了什么?当然是证明阿瑶没说谎! 只要大家不自乱阵脚,敌人就奈何不了她们。 “邪祟擅长蛊.惑人心,你们别看窗外,实在害怕就闭眼睡觉别给我添乱。”金姝一脸淡定,丝毫不受噪音干扰,“我是生死看淡,你们若想活就得听话。 谁要是活腻歪了被蛊.惑,休怪我棍下无情。” 虽然停电了,看不见她的表情,仍从语气里听出她是真淡定。 而最后一句也让人瑟瑟发抖,不为别的,就怕她自个儿被蛊.惑了嗖嗖一顿乱杀。为减少内心的恐惧,除了带娃的妈妈要守着娃,其余人都去了楼梯口。 此时此刻,人类发出的噪音是最佳的分心神器。 可惜这些噪音没能维持太久,关好门窗的岳青桐上来把堵在楼梯的人们劝了下去。同时问老马楼上的门窗可曾关上,要不要帮忙,阿瑶对此有什么看法。 “没看法,她还在打坐,没反应。” 老马一直守在楼梯,不知里边的情形,由刚刚来支援的人七嘴八舌地回复: “我们客厅的门窗虽然开着,但没风吹进来,估计没事。” “顾好你们自己就行,不用为我们操心。” 这庆幸的语气听得岳青桐百般不是滋味,无奈的是人家确实有这底气。如果阿瑶就是兰溪村的那位,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二楼。 “你们一楼的也别怕,”老马听着一楼传来的小孩哭声,安慰道,“只要不乱跑就没事,一楼也有她布置的安全措施。不让你们上来是担心影响她作法,毕竟你们人多,吵。” “我明白,”岳青桐善解人意地点点头,“楼上若要支援尽管喊我们。” 说罢就下楼安抚大家伙去了。 老马等人不敢松懈,坚持守在楼梯口寸步不离。直到听见客厅传来啪.啪的窗板撞击声,瞬间吓得冲进去几个人看个究竟,剩下老马坚守岗位。 “怎么回事?”有人取出打火机照明,惊惧不安地打量客厅里的女士们。 “窗窗窗窗户自己关上了!”一个女人哆嗦着声音道。 “别大惊小怪,”金姝淡然道,提前一步替大家解惑,“阿瑶刚刚用传音术告诉我,门窗是她关的,免得你们忍不住看外边被邪祟有机可乘。” 阳台那道门之前也没关,现在被一同关上。 经此一事,大家伙不得不承认金姝果然是最合适的副队长人选。她的淡定就像那定海神针,一再抚慰着众人那颗如过山车一般忽高忽低、惶恐不安的心。 这不仅是大家伙的心声,也是桑月、白水新的看法。由于烙了印,桑月轻易就能与他分享自己看到的情形。 不过,两人更加关注袭击小楼的敌人。 对方动作太快,几乎达到瞬移的程度。以白水新的修为,他的眼力远远跟不上对方的速度。 可阿桑与他分享自己的视觉影像,让他清楚看到对方的原形。 正如此刻,几道围着楼房,呈倒吊姿势如蝙蝠慢慢滑落至窗户外的身影。假如窗户没关,屋里的人看到这些身影肯定吓得精神崩溃,惊恐得嚎哭尖叫。 “吸血鬼?”白水新不可思议地瞪着那些黑衣怪物,“那不是西方的怪物吗?为什么咱们这儿也有?!” 本土的吸血鬼是僵尸才对,可眼前这些分明是西方的产物。 第474回 就在两人专注于小楼外边的几道黑影,殊不知,在他俩身后的树上也有一道黑影缓缓倒吊而下。 最先察觉的是桑月,心里咯噔地跳了下,眼角的余光默默斜睨判断险情。 确定周围只有这一个,出现在这里纯属巧合,并非察觉到她结界的存在。这才略略放心地传音给白水新,让他沟通用意念,别出声。 吸血鬼她是初次遇见,不知对方实力如何,不敢掉以轻心。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敌况未明时最好先苟着。而得知自己的周围也有吸血鬼,白水新不仅头皮发麻,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头发正在一根根竖直。 坐着不敢轻动,目光到处乱瞄。 当目光斜到一条蚕蛹般的黑影从垂挂在旁边的树下,他默默地谨慎地倒吸半口冷气,用意念道: “他是不是发现咱们了?” “不清楚,先看看再说。”桑月仍闭着眼睛,用天眼观察环境的变化。 至于小楼,有她的最强意识守护,比现在的自己安全多了。结界里的两人噤声不语,外边那些倒挂的黑影开始以各种方式偷袭与冲击那栋楼房的门和窗。 每一次冲击都能换来室内发出的惊恐尖叫,以及四处找地方躲藏的动静。 这让外边的吸血鬼格外兴奋,偷袭得次数和力度越发猛烈。 “啊——”室内尖叫不断。 “呜呜——”尖叫吓不退外边的偷袭,于是无助哭泣。 惊恐,怨憎,绝望等情绪正是外边这些鬼物想要的,也是这栋楼房始终坚挺存在的缘故。在以往,等把人吓得差不多了,就该有牺牲品供他们饱腹一顿。 但今天这一趟很不顺利,无论他们冲击哪扇门和窗,试图从各种缝隙潜入皆以失败告终。 这让吸血鬼们逐渐开始暴躁,冲击的位置连墙面都不放过。 虽然墙面一动不动,但里边的尖叫与充满恐惧的哭声让外边的人很满意,也极大鼓舞着外边鬼物的激动心情。 弱者的尖叫与恐惧,只会令强者热情高涨。 “里边有高手坐镇,”不远处的树上坐着两个人,瞅着吸血鬼们逐渐焦燥暴走,“新来的这批人都活得好好的,这要是让上边的人知道,死的就是咱们了。” “不急,这才一天。”同伴并不在乎,“有难度才有挑战性,太容易得手,连这些蝙蝠人都觉得无趣。” 称其吸血鬼太抬举这些人了,称为蝙蝠人是对它们的鄙夷。毕竟,这些蝙蝠人不过是西方吸血伯爵的衍生品而已。 好听点说是儿女,直白点就是他们咬出来的狗腿。 “这倒也是,”最先说话那人微微颔首,“还好咱们岛上来的人较多,不然都不知道拿什么来喂这些家伙。” 饲养这些吸血鬼的成本极大,所幸人傻钱多的人多的是,轻轻松松就能逮来一批协助完成组织的每一步计划。 “不知里边那位高人什么来头,”一人恶意满满地笑着,“若能活捉该多好?” 没名气但实力比较高的术士,一经逮住,就会遭受常人所无法承受的折磨。因为一个术士的怨灵能胜过百人的怨念,所以要设置一些术士才能破解的命案。 只要把人引到这里,就算他们有通天的本领也插翅难飞。 有名气的术士则被组织控制在手里,让其为自己办事。策反正派中颇有名气的术士能为组织带来巨大的利益,实力的高低就不是很重要了。 “不急,耐心等着吧。” 里边的普通人太多,这栋狭窄的小楼掩不住他们内心的恐慌,迟早要乱。人心一乱,结局便已注定。这过程是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耗点时间不算什么。 在这座岛上,最不怕耗费时间的就是自己人。 “哎,据我所知,新来的不仅这么点人。一到地方就分道扬镳的那些八成是异人,不知今晚会死几个,真想看看啊。” 可惜,他俩的任务是来盯着这栋楼,适时给予帮助让这些蝙蝠人吃个痛快。 这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入坐镇楼里的桑月耳中,透过外边那缕灵识的眼睛看到小楼的处境。乍然看到来犯的是吸血鬼,她挺诧异的,心里并不害怕。 这些来自黑暗的生物,在麦琪的眼里等同臭虫的存在,不堪一击,不值一提。 她作为一名偷师自学的学徒,自然也有办法对付。 但现在还不是消灭它们的时候,万一打草惊蛇,在自己尚未足够了解这里的情况时会导致阵法系统升级,害死所有被困在这座岛上的人。 这后果不是她想要的,只能再耐心等等,同时把看到的内容同步给自己放在外边的灵识。 外边那缕灵识太弱小,能自保就不错了,既没时间窥屏,更没有多余的法力远距离窥视周围的环境。 本想一直苟着,谁知那两个负责监工的邪师见吸血鬼无法突破那栋楼的防线,于是骂骂咧咧地取出一枚哨子用力一吹。 很快,那批蝙蝠人跟着两人离开了那栋小楼。 桑月见身后不远的那只吸血鬼也跟着离开,于是带着白水新先隐身,再悄悄撤去结界。脚不落地,一路飘着紧随那些蝙蝠人的身后。 她要瞧瞧这两人的去向,或许能有新发现。 白水新再一次惊叹偶像的本事,美滋滋地任凭她施法把自己拎着走。偶像和便宜老弟都是高手,而他就是高手们的腿部挂件,不惜以命相随。 原本她让他进楼的,可楼里人心各异也未必安全。 况且,他身为已有半桶水的修行人,怎能心安理得地坐享偶像的守护?就算作用不大,他也要发挥自己的余热助老弟和偶像一臂之力。 他的想法很美好,但现实永远很骨感。 跑在最前头的两位监工身上有灵符消除气息,让这些蝠人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而两位监工之所以能召唤它们,全靠手中那枚特殊的哨子。 他俩每走一段距离,就得有人在前头吹一下口哨。 比如现在,一缕尖细但稳定的音频猝不及防地钻入桑月的耳膜。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它在耳间的震动,害得她本能抬手捂住耳朵,停下脚步并打个冷颤。 她这浑身一哆嗦直接卸了隐身术,把自己和阿水的身影暴露于人前。 白水新:“……” 两位监工:“……” 几位正饿得慌的吸血鬼:“……” 第475回 哨子的特殊在于它吹起来是无声的,连监工自己都听不见。唯有特定的人群能够听见,比如这些吸血鬼,毕竟这是为驱使它们而特制的。 桑月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暴露了自己。 彻底点燃在场的邪师鬼物们的狩猎热情,根本不用监工发出命令,那几位吸血鬼已有两个一左一右风驰电掣地扑向两人。 两只小虫子罢,用不着出动所有人。 喀嚓,喀嚓。 两道骨折的声音,让那扑向小虫子的吸血鬼愕然抬眸,恰好看到一道身影站在两位监工的中间。双手一松,脸上仍挂着幸灾乐祸笑容的年轻邪师木然倒下。 现在的桑月只是一道灵识,可她的速度并不慢。 本想让白水新在外边练练手的,无奈眼前的敌人太强大,不是让他练手切磋的好对象。于是在两位吸血鬼扑上来的时候,她也动作迅速把他扔入了庄园。 同时瞬移到两位邪师的身后果断拧了两人的脖子,收走他俩的灵魂和哨子。 一系列的动作果断迅猛,一气呵成且转身就逃,完全不给敌人反应过来的机会。擒贼先擒王,失去哨子的控制,这些蝙蝠人更加的兴奋畅快,肆意而为。 正如现在,几道身影一个不漏地追着在前方忽左忽右试图跑S路线摆脱他们的单薄身影。 太天真了! 他们是伟大的血族,不是没有脑子的蛇,亦不是什么狙击.手,无论她以什么姿势跑路都逃不掉。但也有点疑惑,为什么前边那个女人一边逃一边吹哨子? 生怕他们跟丢了似的。 当然,那不重要,区区一名东方术士,一切手段注定成空。他们会用事实告诉她,遇到血族,不管如何的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乖乖受死,或许会让她活得久一些…… 对手的心思桑月一无所察,只知一路逃,一边吹响顺手夺来的哨子。一缕穿透力极强的音频像电波似的掠过脑子,她吹了几下便本能地琢磨出召唤音频。 这样做的后果很严重,把能听到哨声的血族全部引了过来。 所有冷不丁遭遇血族袭击的术士、人族的对手突然停止攻击,无端离开,为众人争取到赶紧寻找栖身地的时间。 包括兰秋晨、管直那边,两人的结界里已经收容了十来位受伤的术士和被救出来的普通人。外边原本有两个血族蛰伏于黑暗中,使尽袭击手段伺机而动。 附近本来有几具尸.体的,见无法把人逼出来,两个血族就把尸.体拖走了。 有人怀疑被它们吃了,但鉴于血族的传说,有人猜测它们会把他们吸了血扔掉,或用来饲养其他鬼怪。 毕竟都是刚死的,或有一息尚存。 对于这些人,躲于结界内的术士爱莫能助,不敢直视他们绝望的眼神。 为了救人,兰秋晨和管直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本以为这次在劫难逃,没想到那两个血族突然仰望夜空,看见同族们纷纷从树梢掠过便也跟着飞身离开。 至于去了哪里,是否另有筹谋皆无人知晓。 也没人有心思猜测这个,兰、管二人担心自己的伤势会感染丧尸病,啊不,是血族病毒被同化成吸血鬼。 幸好,被两人救回来术士们说仅是划伤没关系,被咬了才会变异或者直接死,没有第三种选择项。 两人听罢,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知大齐、大覃那边怎么样了,有没被血族偷袭……”管直一边清理自己的伤口,一边忧心忡忡,“还有阿瑶,她虽然神通广大,可这毕竟是西方的邪物……” 专业和文化不对口,应该很棘手吧? 听这些术士描述,亡灵、行尸很好解决,唯独这血族最棘手,许多术士便是死在这些该死但又杀不死的血族手里。 “真的没办法对付它们?”兰秋晨不知某人刚刚从自己头顶掠过,虚心向这些前辈们求教,“看电影,好像砍掉它们的脑袋或用沾了圣水的十字架戳它们的心口就死定了。” “可你们这里既没有圣水,”一名西方人摇头叹息,“也没有几个有真本事的驱魔师……” 获救的人群里有好几个西方人,有普通人,也有专业的驱魔师。 驱魔师出现在这里,是以前得知东方出现一个恐怖游戏害人无数。顿时激起他们的满腔正义感,特意漂洋过海来长长见识,顺便支援一下东方的法师。 “砍头是一个错误的谣传,”这位西方人的褐发女伴也解释道,“我曾经砍过好几位的头,结果被对方首身合攻,差点被咬。” 用沾了圣水的十字架戳其心脏倒是真的,这方法最关键的是圣水的质量。是否十字架不重要,哪怕是一根普通的木棍,只要沾了正宗的圣水同样能杀死血族。 “还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阳光,”西方男子接腔道,“它们属于见光死的生物。” 问题是,在这座岛上虽有阳光,不知怎的居然无法让血族湮灭。顶多受点轻重不一的伤,死不了。有东方术士好心告诉他们,这座岛上有结界笼罩。 能透进来的阳光要么被过滤,要么被改变了其中的成分。 举个例子,大家伙晚上换洗下来的衣物是晒不干的。无论白天的日照如何的灿烂明媚,湿衣物都只能晾干。不过,现在的白天几乎没有阳光,仅是白天。 可见敌人的法器多么的霸气,让本土的术士望尘莫及啊。 “如果是普通人遇到血族,还有一个法子保命……”那就是吃多多的蒜,重口气,使血族闻之欲呕自然就下不了嘴了。 当然,阻止血族咬自己不代表自己找到了活路。 人家没了食欲,直接把人扔到行尸堆里同样难逃一死并且死得其所。况且,方法虽好,让大家上哪儿找蒜去?邪师阵营里肯定有,可人家为什么给她们? 除此之外,暂时找不到更好的方法。 在场的术士听罢一个个束手无策无奈轻叹,如此绝境,何处能够逢生?兰秋晨也格外忧愁,同时替阿桑担忧。能者多劳,自己和眼前这些人顶多是炮灰。 随时可能会嘎,可阿桑有那么大的能耐,想死应该不易,想赢亦困难重重。 兰秋晨尝试着暗中呼叫阿桑和莫拉,可惜迟迟得不到回应。想向她们通风报信的,无奈此路不通接不上连接。 只能祈祷她吉人天相,逢凶化吉了。 第476回 且说桑月左弯右拐,逃跑的线路弧度太大,紧随其后的血族被她带着溜了一大圈。哨声陆陆续续仍在响,把能听到声响的血族全部引来围堵她这个猎物。 大部分是不知道吹哨的换人了,以为自己族人遇到了大麻烦才让那位监工急得吹个不停。 知情的血族见她似乎慌不择路的样子,且不走直线以致逃命的速度变慢。 顿时起了戏弄之心,不仅没告诉随后赶到的同族,更以猫捉老鼠的心态时快时慢。就这样,他们循着哨声紧追不放,终于在跑出密林的一片平原地堵住了她。 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血族,上下皆有成员在俯视和团团围住一个女生。 “就这么个小东西,也值得我们所有人来围堵?”听到急召哨声的一位血族小队长站在半空,无语垂眸瞅着那个一脸淡定的女生。 和他们的身形相比,此人跟大部分的东方女性一样身材娇小。 这种女生他见过太多,无丝毫动念。 就算她具备一定的灵力导致血液味道诱.人,可这么大点儿的人也不够大家各尝一口啊!何况她还相貌平平,身材平板无趣,实在叫人生不出食欲来了。 要知道,他来之前正在戏弄几位术士,并且看上里边的一位女术士。 她容貌昳丽,身段火辣动人,让他忍不住想逗逗她。正撩着呢,哪有时间参与数人抢一人的游戏? 扫一眼四周,没看到吹哨的监工,估计又躲起来了。 嘁,这就是东方的术士,贪生怕死的胆小鬼们。若非主人给他们一枚哨子,让自己和众人听其号令,这座岛上所有的术士都将成为他们储存的上等食粮。 鄙夷地瞟一眼监工可能藏匿自身的黑暗密林,转身就往自己来的方向身形一掠——嗞! “啊!” 诸位血族齐唰唰地闻声望去,瞅着自己的队长姿态狼狈高悬于空,双手想捂脸,却又不敢真的贴上去。 “本,”有同伴疑惑地问他,“怎么了?” 那队长霍然转过脸来,原本五官端正的脸庞仿佛被火烫伤了一边,黑亮的双眸变得墨黑空洞了无生机。浑身散发出一股冰冷阴森的死亡气息,薄唇轻启: “盖尔,她是魔法师,我们出不去了!” 众人骇然色变,十分默契地四散而逃。果不其然,不管冲往哪个方向,所有人无一例外撞到阻碍被反弹回来。 真该死,他们上当了! 那个狡猾的东方女人,之前看她沿S型路线飞奔,以为那是她赖以脱险的路线。现在看来,那是她在部署法阵,并且一步步把大家伙引入魔法阵的牢笼。 之前也有同伴看到是她在吹哨,可他们太自大了,以为她被吓疯了妄图吹哨求援。 哪曾想到她竟然一边带着大家溜弯,一边部署阵法欲将他们一网打尽。发现这一点,在场所有血族瞬间变脸,眸子多为黑色,仅有那个叫盖尔的是深红色。 血族的阶层,黑为普通,红为贵,紫金为至尊。 眼前这批血族仅一人的眸色为深红。他面目狰狞,猩红的双眸盯着那女生流露出强烈的厌恶、仇恨情绪。 心头动念,身形疾如闪电扑向女生。 可惜,无论他的身手有多快,无论他从哪个方向袭击均被弹了回来。其他血族见首领试图闯出牢笼,相继仿行,左冲右撞。 还有人试图上天入地,无奈天穹不上去,地底下不去。 意识到这个女人确有真本事,原本威风凛凛令人闻之色变的血族也慌了,犹如无头苍蝇般乱冲乱撞试图找到能让大家逃离的缝隙。 血族暴走,桑月也不轻松。 好不容易在各个布阵的地方施入法咒,等到血族全部齐聚,受她召唤的本体意识亦直接破空而至合二为一。等彻底融合,立马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璀璨的星月,苍茫的海洋,无辜的草木,惨死的亡灵,来自万物之浩然正气融我之力,拯救彷徨无助的生命……” 魔法阵好用是好用,弊端就是咒语太长了。 而且咒语的内容因时制宜,在什么位置就念什么字,如此方能心念合一召唤自然之神的力量。 听着咒语,猩红眼眸的血族神色大变: “光明法阵?!该死的,杀了她,杀了她!” 他们之所以肯来这座岛蛰伏受人族供养,皆因这座岛长年被黑暗之气笼罩,不受日照侵扰。哪怕是这种时候,那位光明法师吟诵咒语召唤神力也不容易。 不容易,不代表她召唤不出来,毕竟自己等众已被禁锢在法阵之内。 众血族气急败坏,豁出一切地横冲直撞试图突破禁制。 “主人,”外边的情形被莫拉尽收眼底,顾不得奚落白水新的无能,连忙提醒她,“你是黑巫,召唤黑暗之神才有用。光明之神是不会搭理你一个黑巫的召唤……” 它很理解主人想当光明法师的心情,毕竟历代主人都满心想做光明法师。 可惜她们杂念太多,既当不了光明法师也做不成黑巫,最终一事无成被命运之神夺了性命。现任主人的性格特征已经非常明显,且习过麦琪的黑巫法术。 所以,黑暗之神才是她应该召唤的正主。 见她置若罔闻,莫拉以为她精神紧张听不见,仍想开口:“主……” “莫拉,”白水新适时制止它,“适不适合她心中有数,你别吵她分了她的心。实在不行,一旦阵破你就把我扔出去……” 能打就打,能替她挡一下就挡一下。 “她不是你主人,你当然说得轻松!”莫拉冷哼,“我可……” 本想说它就这么一位主人了,它已经脱离庄园空间,一旦主人嘎了它也会被空间扔出去自生自灭。可它话没说完便顿住,愕然瞪着外边亮光隐隐的地面。 啥米?主人不是黑巫的学徒吗?为什么光明神会听她召唤?! “……无辜生灵的消散,惨痛无助无法解脱的悲鸣哀嚎,”桑月微阖着眼,随着体力的魔力涌动一遍又一遍地变换咒语,“伟大的光明之神请唤醒因邪恶寂灭的灵魂之光,赐我守护生灵的力量——” 净化一切黑暗污秽吧! 最后的一句咒语心随意动,带着在这里受害的众生的强烈愿力贯注全身,使本已透亮的地面瞬时嗡声亮起。 “啊——”始终无法逃脱的血族众生在炽亮的光芒之下灰化消散,撒下一地衣裳。 莫拉:“……” 它主人不是黑巫吗?不是吗,不是吗?明明是的,她今晚生生拧断了两位同族的头颅,那可是光明法师最忌讳的暴戾行为。 第477回 怀疑 “光明大法师?”地下监控室,一位西方人冷笑盯着屏幕里的女生,“庞大师,我的人全军覆没,你不给个解释吗?” 此人带着血族来到东方开始便自称乔,姓甚与全名一概不提。 身份证明全是鸡肠文,本土邪师看不懂。 所以,这里的人为了表示敬重称其乔先生。对方默认了,但血族的人都叫他乔。邪师们也不管,反正各叫各的,他本人没意见就好。 “乔先生,”庞大师的浓眉蹙成个川字,同样盯着那名女生一脸不解,“我很抱歉,可本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大法师混进来……” 自从接待了这群血族,他对西方的光明法师等级略有了解。 魔法学徒自不必说,跟本土的普通异人相差无几,有时候甚至是异人更胜一筹。法师相当于本土的术士或玄师,所造的魔法阵顶多能驱除一个两个恶灵。 天赋异禀的法师用自己的魔法阵来对付血族,顶多只能困住一两个。 是困住,而非消灭。 眼前这位名平平无奇的女生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仅能造出威力无比的法阵,更是一个能困住多名血族将其一网打尽的大法阵。 这种实力除了大法师能操控自如,无人能出其右。 大法师不是大白菜,中世纪时或许多些,那也是全国才十几位。到了现在依旧有十几位,可实力的差距犹如天渊之别,无法与之同日而语。 简单地概括一下,中世纪的紫金眸血族要躲着大法师苟且偷生,如今的大法师则要躲着猩红眸的血族。 若不幸遇到猩红眸血族作恶,大法师要采取同归于尽的方式才能封印对方。多年之后,人家复活了,那个同归于尽的大法师依旧长眠,永无复生的可能。 这就是双方的现状,可谓倒反天罡,轮到血族耀武扬威。若非他们量少且见不得光,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像今晚这种能力的大法师,让他们死去多年的记忆复苏,无能迁怒。 “这就是你的答案?”乔先生面色愠怒。 “您要生气我也没办法,”庞大师冷漠着脸瞅着监控,“毕竟我们的损失不比你们少……” 屏幕里,那女生消灭所有血族成员之后,光明法阵依旧存在。 光芒吸引着四面八方的怨灵纷纷聚集,入阵,然后被净化超度。置身其中的女生明明长得毫无特色,却恍若神明,目光温和地看着怨灵们纷纷投身入阵。 然后净化,消失,落下点点金色的光芒涌向她的眉心。 庞大师闭上了眼,他们辛辛苦苦营造的祭炼之岛,因为进了一条漏网之鱼被摧毁了三分之一。不仅盟军的血族损失惨重,他的怨灵之力也正在大量流失。 还给了敌人一个攒功德的机会,怎不叫人气愤郁闷? “阿奎,活捉这个女人,”他利用意念传出自己的声音和影像给师弟,“无论什么代价。” 她毁了祭炼之岛,只能用她的毕生修和灵魂作补偿。 “还请乔先生协助,”庞大师睁眼,望了乔先生一眼语气诚恳,“此人术法诡异,仅凭我一方之力恐怕难以擒获。等抓到她,血肉任您处置。” 血族折腾人的手段不比自己差,把她的躯壳交给他们折磨既能让盟友消气,又能制造戾气。 修为、灵魂归自己,这波交易己方不亏。 “庞大师在开玩笑吗?”乔先生也不傻,湛蓝的眼眸斜睨他一眼,“我的人都死光了,怎么协助?我吗?” 他是血族安排在麻瓜社群里的一名麻瓜,帮忙处理血族在人族社会里的杂务。让他去打架等于给敌人送菜,这些东方佬坏得很,脑子里藏着八百个心眼。 “你们血族全军覆没,乔先生就不怕血族首领的追责?”庞大师面带微笑,“虽然您不擅长打架,做做样子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等血族首领追责时,他好歹有个交代说自己尽力了。 “我的事就不劳庞大师操心了,”乔先生并不上当,傲慢地看着屏幕里的女生,“这大法师你们最好是尽快解决,不然,等我们首领亲至,你们也逃不掉。 还有,寻找黑巫学徒的事还望庞大师莫要忘记。相信我,这事比该如何向血族交代更重要。” 庞大师默了,本以为此人是血族的狗腿,现在看来只怕另有内情。 “人不可貌相,这女人从外表看来平平无奇,谁会想到她是光明法师?”庞大师据实道,“你们只说要找黑巫学徒,对方到底有什么特征你们总得给个提示吧?” 瞎猜,瞎抓,这得找到何年何月何日啊?这些外国佬真的是,资料空白叫什么寻人启事?这不存心为难人吗? “我早就说过了,这人的身边有个叫莫拉的魔法精灵。”乔先生神情不耐,“只要找到它,它主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庞大师,你们的能耐我已经见识过。 我们首领肯和你们合作,那是看得起你们。给予百分百的信任,希望你们别让他失望。黑巫学徒我们志在必得,你们最好别有什么想法。否则,你们不会想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下场。” 说罢,不等对方回应,乔先生已经转身往门口方向走。走到一半忽又回头,定定看着屏幕里的女生蹙眉问道: “庞大师,凭空消失一个人真的很常见?” 那两位监工的身上有摄像头,临死之前拍下那女生让身边的男生消失的动作。害得他激动了好一阵子,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一个具备调查价值的可疑人物。 哪曾想到,庞大师听罢他的兴奋猜测,居然不以为然地告诉他,那女生藏人的动作在东方是基本操作。 她身上要么有家族尊长赠的储存法宝,能藏人那种。 要么在男生的身上贴了千里灵符,可让他身似闪电瞬间移出千里之外。东方术士的法宝千奇百怪,五花八门,光凭这一点来判断她的身份未免太草率了。 “真不骗你,”刚才已经浪费了自己一张千里符现场演绎凭空消失的他,庞大师肉疼道,“凭这点作为怀疑的依据,那么整个东方体系的玄门子弟都可能是你们要找的人。” 去吧,去把人揪出来一个个地进行检测,看看到底谁藏着一枚黑暗精灵。 至于最后,乔先生一伙与人质背后的势力鹿死谁手,他拭目以待便是。 第478回 且说桑月那边,根本无力再召唤光明法阵重现威力超度惨死的亡灵。刚才召唤自然之力时便已发现,笼罩这个岛的法器还有压制术士修为的效果。 若在外边,她完全有余力重启法阵的威力超度亡魂。 但眼下真的不行,尤其是此时此刻,她敏锐地察觉到有敌来袭。而法阵的余威未散,较强的灵识迅速离体回到那栋小楼,剩下较弱的灵识依附着叶片人。 身法如鬼魅般快速闪出法阵,施法轰了疾速赶来的行尸们的脑子。 脑子没了,正在跑的它们直接倒地。一拨接一拨地,很快就在法阵的外边叠起尸墙来。可仅剩一缕灵识的她也即将力竭,有危机感萦绕心头又不敢松懈。 此时此刻,较强的灵识本不该离开的。可小楼那边也有敌袭,她必须回去以防万一。 眼下让她找地方避险更不可行。 能看到光的亡灵是缘分,也是它们逃离苦海的唯一途径。她希望自己再坚持一下,能救一个算一个。被扔入庄园的白水新见她逐渐力竭,连忙自告奋勇: “莫拉,把我放出去,她快没力气了。” “主人说了,你不能在这里出去,还要变个新模样。”莫拉好不容易接受主人黑切白的事实,心情忧郁地转述主人的想法,“你换个模样到别的地方去……” 跟着她没啥作用,她能自保,有他跟在身边她会动不动就担心他遇险要把人扔进庄园。 这种维护的举动,对于他来说是一种损失。 对她同样是损失,因为她现在需要人手去捣毁五方祭位。趁敌人恨她入骨执意要围剿,无形中降低了其他人的危机,白水新趁机拉人组队最合适不过了。 莫拉从不违背主人的话,找个四下无敌人附近有术士在团建的林子把改头换面的他扔了出去。 白水新:“……” 这真是个无情的器灵,至于所谓的团建,纯粹是一小撮抱团组队抗衡血族的术士和普通人。 眼下,那些血族不知听到什么命令离开了。 但众人以为这是血族引蛇出洞的计谋,根本不敢从结界里出来看个究竟。直到眼睁睁看到一位年轻人一边左右张望,一边朝结界走过来。 见他目标明确地来到结界边沿,里边的人瞬间提起了心肝—— “阿兰,阿直,出来。”白水新拍打着结界,“我是阿水。” 没错,这个结界正是兰秋晨和管直的那个。离开庄园之前,莫拉特地给他看了结界里的情形。桑月不放心阿水单独行动,便让莫拉把他扔到兰秋晨这边。 三个实力相当不算太蠢的臭皮匠扎堆,总不至于被人一锅端。 “莫拉,”看着及时赶到,帮忙阻挠行尸破坏亡灵被超度的术士们,桑月趁机歇息片刻,意念传音道,“给你改个名字吧。” “为什么?”它不是很想改,毕竟是唤了几百年的名字,“因为血族?” “血族与本土邪师结盟,焉知他们不是来找你的?”桑月思疑道,“我在你开辟的空间修炼的时候,亲耳听到麦琪让小乌鸦把你送到东方……” 三百年光阴,指不定西方教派和麦琪当年的那些下属已经查到线索找了过来。 “在我东方,空间、器灵都不是什么稀罕事……” 只要大家相信玄学,自然就会相信世间有须弥芥子和空间。既有空间,那么里边有器灵便再正常不过了。只要不唤莫拉,她表现出来的异常就不算异常。 “也……行,”事关自己的安危与归属,莫拉稍作迟疑便点了头,“那我该叫什么名字好?拉莫?” “……你真是个大聪明。” “过奖。”嘻嘻,莫拉得意洋洋。 “可别人也不傻,”桑月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我当初碰到你的时候,你是个六芒星法器的形状,阿芒,阿满,以后就叫阿满吧。” 本想叫它阿六的,但“666”是时下年轻人常用的口头禅,容易搞混。 让它天天听着阿六、六六六的,也是头疼。 索性改叫阿满,虽然这个名字也很常见,至少不会一到街头就听到或看到满屏的“666”那么闹心。 “都行。”莫拉无所谓。 一个名字而已,几百年了,也该换个新的了。 且说那些赶到的术士,他们是跟着那些亡灵过来的。那些亡灵原本正在作祟害人,突然离开,他们察觉有异便跟了来。 看到一片平原的地面有个圣净的法阵,亡灵们不顾一切地投身而入,他们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并乐见其成。 因此,看到有个女生拼命阻挠那些行尸破坏法阵,他们自然不甘落后上前相助。 行尸的数量很多,但少了亡灵的协助,术士们很快便占了上风。不幸的是,法阵的余力只撑了十分钟左右便彻底消散。同时有邪师赶到,驱使蛊虫助阵。 术士也怕蛊虫,何况这些术士多半修为不到家,对蛊虫的了解严重不足。 而有经验的术士基本都有点年纪了,何况这座岛还有禁制。几位长辈的力气撑不了多久便节节败退,被人扶着火速离开了。 几位长辈犹不甘心地回眸观望,期盼能找到那个布阵的高人。 可惜,他们不仅找不到疑似高人的身影,连最先前来阻挠行尸的女生也不见了。这种时候大家必须先自保,无法回头找她的下落,只能祈求各自无恙了。 而一早躲起来的桑月静待原地不动,悄悄蛰伏断后。 等驱使蛊虫的邪师鬼鬼祟祟地出现,小心谨慎地留意周围寻找她的踪影时,她突然冒出拧了他的脑袋,当年入室抢劫伤人的歹徒没被拧掉脑袋是她的遗憾。 如今总算如愿了,拧得很痛快。收魂,收蛊,再悄然离开。 对于她这种实力的人,与旁人结伴同行的弊端实在太多。像拧人脑袋这种事她就不能光明正大地做,哪怕有正当的理由,还要顾及所有人的意愿和情绪。 掣肘太多,时刻谨记以德服众,太难太磨叽了,不如独自行动来得轻松。 趁夜色正浓,忙了一天一夜的桑月累了。趁在飞奔的途中隐身,重新找个血腥稀薄的地方设个结界。在里边调整歇息两个多小时,总算恢复了一些精神。 修为恢复不了,这里只有戾气没有灵气。 第479回 回庄园也没用,现在的她只是一缕灵识附在叶片人的身上。 不管外表如何的真实,始终是一片没有灵根的叶子,哪怕置身于灵气团里也练不了。就像莫拉,它与庄园曾经是一体,至今仍然靠吞噬亡灵来增长法力。 所以,等恢复精力,桑月继续按照白水新画的图纸去寻找五方祭位。 可她无法再长期维持隐身状态,灵符全给了兰秋晨和管直,所以她现在是身无长物的光棍独行。不隐身的情况下,接下来的两天里暗算她的东西不胜枚举。 是东西,主要是附在小动物或行尸身上的蛊,碰到她就能沾染那种。 有一次,她不慎被碰触到,几秒后露出原型。几乎在顷刻间,一老一年轻两位邪师从林子里出来。年轻人一脸难以置信地捡起那片叶子,骇然望向老人: “师父,这是傀儡还是式神?” 他所指的式神概念源于小日子。 新时代了,年轻人喜欢吸收各国的新文化来取长补短,从而钻研出属于自己的绝技法术。 他认为傀儡是别人将物件施咒成形,一言一行听从主人的驱使,一旦断了联系就恢复原型;式神是把自己的灵识附在纸人或其他物件上,具有自主意识。 据师徒俩的观察,她的一言一行完全不像受人控制,应是式神无疑。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对未知底细的敌人不可掉以轻心,不能轻易碰触对方的物件。”老人睨一眼徒弟手中的叶片,但见徒弟无恙,叹了下才道,“操控人肯定就在这座岛上,你去……” 话音未落,一道光影从他的脖子掠过,老人顿时感到自己的视角歪了,掉下来了,跌落在草地上。 他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地瞪向徒弟。 “你……” 只见徒弟一脸冷漠地看着他的身躯缓缓倒下,果然,就说不能乱碰敌人的物件,看吧,中招了。不过无所谓,自己灵魂的归属早已安排妥当,就算死也…… 哎哎哎?痛痛痛,好痛! 桑月的灵识附在年轻人的身上,趁老头的灵魂飘出的同时一把拽住。但另有一股力量在跟自己抢,她当然不允许到嘴的阿飘就这样被人救走,使劲拽住。 灵魂脆弱,经不住双方力量不肯罢休的拉扯。 跟桑月抢夺阿飘的力量丝毫不因老头的惨叫而松开半分力气,那她更不可能松手。宁可让他魂飞魄散,亦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煮熟的鸭子从她的手里跑了。 趁对方仅用蛮力拉扯,她一边拽住老头不放,一边读取他的意识。 等她读完,那老头已经彻底地魂飞魄散。消散前,不敢相信地指着附在徒弟身上的灵识: “你……” 好狠的心!绝非正义玄师所为! 读懂他的眼神,桑月无动于衷地隐去身形,迅速转移到别处去。 庄园里的莫拉:“……”看吧,完全是黑巫的作派嘛。 光明神的眼睛终于瞎了~。 白巫悲天悯人,干不出损人利己的事,哪怕对方时常跟她过不去,甚至要置她于死地。珍妮弗就是这种人,她若杀人,肯定是被迫无奈忍无可忍导致的。 但现任主人为何能召唤光明的力量?因为她天赋异禀,黑白通吃? 那天的光明法阵是珍妮弗常用的技能,动不动就杀人于无形的行为是麦琪的。 唉,莫非主人是精分? 莫拉在胡思乱想,桑月已经挑了一个位置相对安静的位置停下。老头的灵魂被某种力量烙了印,所以她没把他交给莫拉吞噬,生怕它吃坏肚子。 可惜老头知道的事也不多,他们是被高额报酬从东南亚聘来的帮手。 师徒俩在岛上只负责协助亡灵、行尸对普通人的突袭,遇到术士才出手帮助一下。 其他事情一概不知,包括五方祭位的用途和详细的位置。 “废物,”桑月坐在一根粗枝上,无比嫌弃甩甩刚刚拽住老头灵魂的手,而后瞅着眼前的林间,“我设想过你很多种结局,唯独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屠夫,许久不见了。 她是万万没有想到,会在一位邪师的身上遇到他的灵识。年轻人笑了下,附在同一具躯壳里的两道灵识在他的脑海里进行对话。 “我也没想到你会下山,更没想到你会插手这事。”乍然看见她,屠夫感到很意外。 年轻人的灵魂早就没了,被他接收完记忆就直接打散了。此人恶行累累,多活一天都是世人的不幸,死不足惜。 “你在哪儿?”桑月问他。 “在中祭坑,”屠夫直言道,“你碰到阿水了?” 她闯入这位徒弟的脑子时,被早有防备的他瞬间读取了一部分记忆。而她看到是他在操控这个人时愣了下,来不及设防又被他读了一些,其中就有阿水的。 他没想到阿水会阴差阳错地上了岛,并为此吃尽了苦头。活该!谁叫他多管闲事瞎好心?人心难测,就该让他多吃些苦头好吸取教训。 这次是他运气好,遇到某人下山云游,又恰好多管闲事误登怨灵之岛。 “我已经找到破阵的方法,但需要你和其他术士相助……” 他知道她也在找五方祭阵试图救人,但要救人就必须五个祭坑同时被破。否则,她能救一个祭坑里的人,其余几个坑的幸存者会即刻化为血.水。 同时,这座岛上的法器会把破坏祭坑的人踹出去,然后重启。 届时,她想重新进入颇费工夫。不要小看这个法器的威力,它并非本土的法器,而且有些年头了。 听血族成员闲聊时提到,这法器至少有四百年的历史。 是血族那位代言人乔先生带来的,他背后的主人似乎另有其人,并非血族。甚至,乔先生表面对血族恭敬有加,实则内心充满了鄙夷,十分微妙的心态。 “这件法器虽来自西方,却无人懂得使用……” 正因为这边的邪师启动了法器,血族才答应过来协助,同时传达对方提出的要求—— “他们要找一位魔法学徒,师从黑巫……”重点是,那位学徒有个魔法精灵叫莫拉,“你要记得给它改名,还要把所有知情人对它的记忆改回新名字。” “怕什么?”庄园里的莫拉蓦然插嘴,“我主人是白巫!” 好气啊,它差点就成了魔鬼派来的使者,黑巫的得力助手魔法精灵。 现在功亏一篑,它成了白巫的灵宠,再也不能干坏事了。越想越不爽,索性把主人一路上逮来的邪师恶灵给吞了。 主人说这是它的点心,让它留着,在需要补充能量的时候吃。 第480回 “不管黑巫白巫,外人发现她身边有个叫莫拉的器灵肯定后患无穷。”想到莫拉和庄园空间偏西方风格,屠夫已经猜到一人一灵的处境,“还好你把血族解决了……” 说实话,这座岛上最棘手的就是这种族。 这玩意儿打不死就算了,速度还超级快。他要不是有空间芥子躲藏,早就不知死过几回了。他什么办法都想过了,愣是杀不死一个血族,只能暂避锋芒。 能藏人的空间芥子只有他有,阿水只有藏物的纳戒。他想着自己要深入险境,当然是自己带着有安全保障。 血族是术士们最大的克星,毕竟西方的吸血鬼传说仅出现在影视里。 就连僵尸也不是谁都见过的,60岁以下的术士几乎都无缘见识。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今趟在岛的术士有幸见过历代长辈都没见过的物种,还交过手。 由于缺乏经验,交过手的大部分死了,剩下小部分能否活着离开这座岛尚未可知,就不多说了。 说多都是泪,反正就连屠夫亦要回避的程度,可见通关的艰难。 万万没想到的是,她一来就帮大家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但还有一个大麻烦,如何才能五个祭坑同时被摧毁?这里又不能通话,甚至连传音石都失了效果。 说到底,还是这个法器更厉害。 “这次多亏有你,我没想到阿水会去而复返,险些命丧。”他知道了便宜老哥的险境,深感懊恼。 所幸他运气好,命不该绝。 如今没了血族,不仅阿水的幸存率高,潜伏于此的术士和被抓来的无辜民众亦有很大的生还机会。 “我利用这个身份领到一些通讯工具……” 手机不能通讯,传音石通了音,那就用信号烟雾弹和哨子。 这里的邪师有什么盛大的祭炼活动要统一步骤时,用的也是这两种。哨声表示各就各位,中祭坑的信号一旦升空,另外几处立马跟着放,然后统一施法。 “唯有破了阵,所有被关在祭位的人才能脱险。”说到这里,屠夫顿了下,“当然,也不排除全部殒亡的结局……” 这些消息是他换了几个身份陆陆续续听来的,是否真实不敢保证,只能拼一把。横竖都是死,五方祭位里的人正在陆续死去,新来的也未必能活得太久。 须知这里住的全是邪师,他们最大的兴趣是轻贱生命以此为乐,尤其是同类的。 “他们部署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桑月很不明白,“就为了怨念?” “目前看来好像是,”屠夫道,“听说要用怨气滋养这个法器……” 但为什么要滋养法器,滋养成什么样子才能终止,终止之后用它来做什么,他暂时还一概不知。 “那你的情况他们知不知道?”桑月突然想起这点。 “知道,”在这里混了好些日子,摸清不少情况,“海边的失踪人员线索就是为了把我诱过来……” 为此,他们在这座岛唯一的码头设了破解化形符的阵法。 但凡用了化形符的人踏入阵法,地下营区的监控室即刻会有反应。可他们没想到这世间会有变形药,身上并无灵符特有的法力气息,被他顺利混了进来。 其实这里也有人觉得他已经进来了,几乎每天筛查一遍,凡有可疑的皆被“送走”。 因为这些人觉得,如果那些人是他肯定死不了。 如果死了,也无妨,本来就是要死的。这里的种种,让屠夫格外的厌腻。无奈无人协助自己,而血族又在暗处虎视眈眈,有的时候他真的很想一走了之。 到了外边再另请救兵,尤其请她出山。 但又不甘心放弃好不容易换来的新身份,每换一次总能听到不同的消息,放弃实在可惜,没想到这一犹豫就把她等来。 那些人更没想到,在海边刻意留下的线索会引来血族的克星。 事态紧急,这对师徒的殒灭很快就会引起地下营区的注意。若被他们猜到他在捣乱,接着就会猜到他的目标是五方祭位,因为术士混进来就是为了救人。 不能给他们腾出太多时间重新部署陷阱,来这里的术士本来就不多。 伤亡的术士如果太多会影响到破阵的效果,五个位置共同施法,凭他和她的修为可以各站一个方位,其余的恐怕至少要三个人组团才能应付。 腾出一人或两人抵御邪师的反扑,另有一人施法破坏法器的功能。 “一旦成功救人,即刻往北面码头跑……” 停靠在那里的船只最多,均被隐身符给遮掩住。修为低的术士看不到,更别说普通人。屠夫把自己知道的内容一一告知,然后两人各自通知其他人协助。 两道灵识同时离开,这位年轻人的躯壳木然倒下,无火自焚。 等有邪师赶到时,那里烧得连灰都不剩,更别说骨头渣了。身为邪师,只要找到一小截骨头也能还原亡者生前的经历。 这技能他们懂,桑月也懂,自然不会留下任何线索。 除非有西方的魔法师在,便能在火烧的位置感受到魔法湮灭的气息。可她用的依旧是珍妮弗的白巫之术,西方法师来也注定一无所获。 且说桑月,她和屠夫要分别寻找术士兵分两路。 屠夫的本体就在中祭位,用不着其他术士去。桑月的本体在东部,祭位就在附近五里处,灵识在飞回小楼的途中通知兰秋晨、管直和白水新等人去南部。 屠夫位于中部,他知道齐东保等人也在岛上,眼下正去通知他带人赶去西部。 剩下北部,那里二里外正好是船只最多的码头。 所以,桑月想让岳青桐、孔婉带着其他前来避难的术士一同前往。如若顺利破阵立马找到屠夫给的标记控制船只随时跑路,而东部剩下她和一干普通人。 这种时刻,让小楼里的普通民众随着岳、孔赶往北部并非良策。 普通民众确实是无辜的,但在破阵时带着他们绝对是一群负累。一旦邪师出动什么怪物搞偷袭,这些人绝对会拖岳、孔的后腿。 不如让他们留下跟着自己,等到破阵她再带大家赶往北部会更安全。 只是,等她回归本体才发现留下来的最强意识弱了许多。而室内更是一片狼藉,血腥味异常浓郁刺鼻,金姝瞪着一双狼眸死死盯着同样浑身血淋淋的人。 那些不是敌人,而是原本该留在一楼的自己人。 岳、孔不在,二楼的普通民众仅剩一对母子站在金姝旁边,金姝的全身几乎被自己的血渗透。她受伤了,另一位队长马潇被刺中心脏倒在楼梯口的位置。 第481回 灵识归来,融汇完整,实力倍增的她睁开天眼观望全场,把事情的原委尽收眼底。 她离开的这两天里,那两位乘人之危杀了阿拉好友小九的男女,那个叫阿良的男人一直在重伤昏迷,女的嚣张跋扈却势单力薄,乖巧安静了一阵。 直到昨晚,阿良的保镖与人结伴找到了小楼,用特效药物把他唤醒且很快就能行走。 得知二楼更安全,楼上的人却自私自利不让几人上去。保镖恼怒,找个理由支开了孔、岳二人到外边去救人,再率领几位身强力壮的幸存者们杀上二楼。 老马本想跟保镖们讲道理,无奈人家认为他们的雇主社会地位高,理应住在最安全的地方。 像金姝、马潇等普通民众贱命一条,死不足惜。 只要他们肯乖乖下去,保镖就不计较老马先前拒绝腾位的无礼举止。这么直白的话自然是那个嚣张女人说的,但保镖们轻蔑的表情说明他们也是这个意思。 如此态度,不仅金、马勃然大怒,就连楼上其他人都气不过,纷纷嚷着坚决不让,于是打了起来。 杀上来的人光是保镖就有两位,而楼上皆是老弱妇孺,实力悬殊如何打得过?很快,二楼的人几乎全被打倒。 老马的表情凶起来确实很凶,无奈是个空架子。 在专业保镖的面前,他那点混江湖学来的功夫简直不堪一击。那嚣张女人如今有人撑腰,得意得很,记恨老马先前对自己的无礼便让保镖折磨了他一顿。 金姝怒不可遏拼死顽抗,居然被她成功捅伤了好几位幸存者。 可她毕竟是个弱质女流,遭到保镖一顿胖揍。那嚣张女人看不惯她比自己更嚣张,举起匕首趁金姝不备扬手就捅。孰料被跌倒一旁的老马瞅见,挺身一挡。 他被扎中心脏,血流不止,倒在地上生死难料。 那两位保镖看到他的伤势便知道他没救了,却未声张。反正楼上这群普通人看不出来,他们又何必提醒大家伙这女人杀了人? 金姝想去扶的,却遭到保镖的暴力阻挠。 而另一位保镖故作姿势欲扑向端坐不动的女生,金姝生怕顾此失彼,于是持械坚守在女生的一步之外。 楼上其他人都倒下了,剩下那对受保护的母子俩既气愤又害怕。却不得不强迫自己鼓起勇气,拿起木棍或断凳脚准备对抗。 “不是说二楼很安全吗?”年轻的妈妈双手死死攥着木棍,浑身哆嗦着哭问金姝,“她干嘛一动不动?” 带着孩子在身边,她本该妥协乖乖到楼下去的。 但楼下已经没有术士在,这帮成年人上楼,却把另外几个孩子留在下边。可想而知,这些人根本没把普通人的安危放在眼里,自己母子下去必定凶多吉少。 横竖是死,为了孩子的安全,她希望自己再坚持一下,至少要等那位岿然不动的高人苏醒。 “她说过,只要内部不乱。”但眼下是内部生乱,金姝冷冷地盯着那两个保镖,冷嘲热讽,“就算被你们抢了这地方又如何?等她醒来发现你们杀人夺楼,她会放过你们吗?” 对面那群得意洋洋的人听罢这话,不由得神色微僵。 “姐姐,”同样双手紧握小木棍的小男孩仰起脸蛋瞅着金姝,“你这么说,他们会把这位高人姐姐也杀了。” 小小的年纪,懂的事可多了。 “不怕,那样他们会死得更快,”金姝冲他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齿,“考考你,为什么外边那么吵那么危险,咱楼里却这么安静这么安全?” 小孩愣了愣,旋即恍然大悟地嚷道: “是高人姐姐在保护咱们!” “对,如果她死了,这帮杀人凶手也得嘎。” 这番话说得娘俩欣慰不已,是啊,自己就算死了,这些凶手也不得好死,权当为自己报仇了。 “大家别听她们胡说,”嚣张女人很快便冷静下来,不屑地笑看这边的两大一小,“财能通神,亦能通鬼,这世间就没有不爱财的人,如果有,那是给的还不够……” 哧溜! 正待侃侃而谈的女人突然身子一挺,脸上的笑意凝结,眼睛瞪得老大且目露惊骇之色。 哧溜声仍在继续,女人的表情变化不大,却吃力地想回头瞅瞅怎么回事。无奈浑身乏力难以支撑躯体,被人往旁边用力一拨,整个人从二楼的楼梯口坠落到一楼。 砰!重物坠地的声音把所有人吓了一大跳。 所有人傻了似地望向那个推女人坠楼的男人,只见那个敷了药之后康复迅速的阿良脸上青筋盘结,皮肤的下边像有什么东西在灵活游走,导致筋脉突起。 他五官扭曲,面目狰狞地手持沾血的凶器,露出诡异的笑意看着保镖等人。 “啊——” 随保镖等人上楼的普通民众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跑下楼梯。没办法,两位保镖和这位变异的阿良就堵在楼梯口,他们想进也进不了,更不敢冒进。 这人连他的女伴都杀了,何况他们这些不相干的。 攻占二楼在望,却功亏一篑有人反水,能不能获得彻底的成功就看两位保镖了。一群怕死的乌合之众如潮水退去,在一楼的楼梯口仰脸观望。 保镖们一看阿良的模样便知道他变异了,成了只知道杀人的行尸。 行尸,必须是人死了,受这里的空气感染憋住最后一口气发生的变异。阿良之前已经被岳、孔救活,虽不能行动自如,被人挽扶着也能坚持逃跑一段路。 直到孔、岳被支使出去,他的情况依旧良好,不可能变异,除非…… 两位保镖心头惊骇地对望一眼,除非他俩带回来的特效药有问题!相当于,他俩一片好心办了坏事,把自己雇主的儿子给弄死了。 来不及多想,变异的阿良已带着满脸的嗜血兴奋扑向两人…… 阿良以前学过几招花架功夫,用来骗女孩子的芳心是足够了,真正上场根本不够看。可他现在变异了,力量非同小可,让两位保镖应付起来极其费力。 金姝知道,两位保镖看阿良的眼神充满杀气。 她大概猜到一些原因,所以,等阿良被杀,接下来就该轮到她们了。她的心里开始不安,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之前寻死的念头不复存在。 她现在只想活!带着身边的人一起活下去! 第482回 众人的注意力全在打斗的三个人身上,无人留意到趴在楼梯口位置的马潇正悄悄地往金姝等人这边爬挪。 可紧紧靠着母亲的小孩发现了,把他吓得毛发咻地竖起来。一心想提醒母亲和金姝姐姐,但不知为何就是说不出来,急得他张大嘴巴吭吭哧哧啊啊啊的。 等他的妈妈和金姝发现时,老马距离三人仅一步之遥。 那位妈妈这次再也控制不住恐惧的情绪,啊声尖叫出来,手里的棍子指向了老马。正是她这么一喊,把打斗三人组的目光引了过来。 看到浑身血红的老马,阿良嗜血的眼神愈发兴奋癫狂。 当场抛下两位保镖朝他扑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老马半趴着的身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猛然一扯: “啊——” 这声惨叫是老马发出的,太痛了!他被扯着扑向金姝旁边的位置。金姝见状大惊失色,条件反射地举起匕首果断扎向老马的后背,直接把他钉在了原地。 她以为老马也变异了,变异人是打不死的。瞧那阿良,身上不知被两位保镖扎了几刀还生龙活虎的。 唯有钉在地上,能阻止他影响大师的施法。 “金姝,他是人,我扯他进来的。”一道声音响起。 欸?!金姝愕然抬头一瞧,正好看到一双黑亮的眼眸瞅着自己,不禁狂喜: “大师醒了?!” 随后意识到什么,顿时吓得松手退开,骇然瞪着血乎乎的老马,声音颤颤地: “老、老、老……” 马字还没说出来,扎在他背上的匕首已经自动弹出扔到她手边,吓得她又退了半步。身后不远就是结界的边沿,变异人阿良正趴在结界壁上乱吼乱扒拉。 那两位保镖见阿良换了袭击目标,趁机赶紧跑到楼下找地方藏起来。 至于楼下有其他危险之类的,他们已经顾不得了。 甚至忘了二楼的那位女生也是术士,他们千辛万苦闯进来就是为了得到她的保护。在一楼的楼梯口,他们看到那个嚣张女人全身在抽搐,仍有一息尚存。 若孔、岳二人在或许还能救一救,可她俩被这女人和阿良等人哄了出去。 两位保镖也没了特效药,只好爱莫能助地绕过她赶紧找一个房间躲进去。他们是保镖,也是普通人,外边太过凶险出去必死无疑。 与其出去冒险,不如找一间房躲着,撑到天亮或等孔、岳二人归来再说。 也幸好她俩不在,没看到阿良变异的过程,自然不知道是他俩拿回来的药导致他的死亡变异。 若有幸活着出去,待雇主问,他们就说可能是楼上那位大师弄死的。 看到两位保镖安然无恙地下来,提前躲回一楼的几人缩成一团,既害怕又满眼警惕地瞪着两位保镖。害怕他俩秋后算账,埋怨自己等人没出手帮忙就跑了。 结果看见他俩拐弯去了其他房间,这才松了口气。 过分的恐惧,让他们忽略了一件事,等到发现时又不以为然。 原本躲在一楼角落里的几个小孩不见了,估计听到楼上的厮杀声吓得跑出去了。这种时候的小屁孩本来就是拖油瓶,而且不是自己的小孩,死活不重要。 现在,众人无不期盼着孔、岳两位术士赶紧回来保护自己。 不幸的是,她俩不会回来了。 …… 楼上,桑月把阿良困在一间房里,同时放出一缕灵识寻找被人忽悠出去救人的孔、岳二人。幸运的是她们没跑出太远,并且去的恰恰是北部祭位的方向。 出去一趟也没白跑,确实遇到几位相互搀扶着跑路的术士和普通人。桑月的灵识见状,传音给岳青桐,让她俩和这些人一同前往北部祭坑。 “你是谁?!”岳青桐惊疑不定,站定问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在这里,遇到的人未必都是人;看到的鬼也未必是鬼,极有可能是自己中了幻术把自己人看作是鬼魅。 况且,既然是祭坑,焉知这不是敌人的阴谋故意让她带着众人主动跳坑?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也无法自证。”桑月没理她的质疑,长话短说,“这是唯一带大家逃离的机会,到了我说的那个地方,附近有棵树被屠夫做了标记……” 一边说,一边把屠夫描述的影像清晰传到岳的脑海中。 “五方祭位必须同时捣毁,成则逃生,败则共死。你爱信不信,爱去不去。如果信便速度赶去,事不宜迟,趁邪师还来不及改变阵形,楼里的人我会带走。” 说完,把信号弹和哨子传送到她手里便断了联系,不给她再有废话的机会。 由于逐渐天亮,她和大家伙赶路的速度不是很快。听罢她的话,孔婉和其他术士、普通人面面相觑,心里也是犹豫不决。 最后,一位上了年纪的术士问岳青桐: “说话的可是一位年轻女孩?” “对。”岳青桐点头,同时把对方的外表描述一番。 不幸的是,她见到的桑月和老人见过的样貌不同;幸运的是,这两种样貌都相当平凡普通,听起来没什么区别。 “前两天我们亲眼见过一位年轻术士,凭一人之力布阵诛灭血族。”老人缓声道,“如今又遇到一位年轻术士千里传音,这是上苍悲悯让高人助我等逃生……” 事到如今,他们除了听从,已别无他法。 去就去吧。 如果这是敌人的阴谋,那也是怪自己无能分不出好歹。万一是真的,这就是大家伙唯一的活路了,可不能让高人的一番苦心筹谋付诸东流。 于是,一行人也不休息了,即刻启程前往北部的祭位处。 与此同时,兰秋晨和管直亦得到桑月的传音。白水新得知屠青云无恙也安了心,和大家一同赶往南部。至于齐东保,蓦然接收到屠夫的传音让他惊喜万分。 他今趟的任务就是找到屠夫的下落,原本大家都以为此人可能嘎了。 没想到还活着,怎能不高兴?听罢屠夫的计划,他没有多问,带着洪迪等人赶往目标方向。现在是他和洪迪带队,覃明和两位术士已经死在血族的手里。 正因为血族的出现,让齐东保等人觉得屠夫十死无生,幸好大家猜错了。 大家皆已出发,而小楼这边,金姝和马潇等人无比惊讶自己的伤势竟然痊愈了?!包括最先与保镖等人搏斗受伤的人,本已奄奄一息,如今也毫发无损地坐着。 本该留在一楼的几个小孩也在二楼,桑月把他们弄上来的。 要逃命了嘛,跟她待在一起才方便行事。 第483回 从踏入这栋楼开始,她便知道它不简单。 如她所料,在净化血族之后,到处有邪师猎杀年轻的女术士。并且,他们很快便查到这栋楼里有不止一位女术士,索性暴露这栋楼的真面目欲直接吞噬。 吞噬的方法很简单,开启楼房的阵法让里边的人在惊惧交加的情况下致幻,互相残杀至死。 其实,这栋楼的阵法一早便开始了。 但受到她的压制,难得遇到对手,负责这片区域的邪师想跟她慢慢较量的。谁知其他地方意外频生,更离谱的是,在夜里出没的大咖血族居然全军覆没。 气得老大发布了针对女术士的猎杀令,这才想着速战速决。 估计对方也没想到,他们老大要猎杀的对象就在这栋楼里,还一味独自强撑着与她较劲。正因为对方的锲而不舍,持续启动阵法,逼她不得不全力以赴。 所以,她无暇干涉楼内发生的事,同时有意想瞧瞧两层楼的人性好恶。 直到二楼几乎团灭,她悄悄给大家渗了些d型药,让几人的伤势尽快痊愈。如今全员到齐,她先给大家伙用了一个净灵术,确保众人身上无蛊无邪灵。 接着把要跑路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大家。 “我不求你们沿途帮多少忙,至少别拖后腿。”桑月说道,“时间紧迫,路上遇到幸存者我未必停下来救他们。你们也不许停,若一意孤行我只能把你们留下……” 五路人马,唯有她这一路最多拖油瓶,且术士只有她一个。若还拖拖拉拉,她将会是最后一个到达五方祭位的。 后到就罢了,万一被敌人抓紧时间转换法阵,她的罪过就大了。 “楼下那些人一起走吗?”经历过人性丑恶的小孩问她,“他们好凶!” “不带他们。”桑月坦言。 正因如此,她才把小孩们悄悄弄上来,目的就是不想打扰楼下的人安息。他们先前的所作所为让她很有危机感,她不想在途中被他们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得知不带楼下的人,众人的脸上既有舒心,亦有同情。 即便之前打得头破血流,一想到他们会被她扔下自生自灭又觉得他们可怜,觉得罪不至此。然而少数服从多数,甚至连楼下的小孩子也反对带那些人走。 说他们很凶,把那两位厉害姐姐气得脸都青了。 厉害姐姐指的是岳青桐和孔婉,那个阿良被保镖的特效药救醒之后,那个嚣张女人当场讽刺岳、孔是穷酸世家,所用的药是劣质品,效果慢得离谱。 然后命令两人去给保镖和她,还有阿良做一顿热乎乎的饭菜。 还说如果没有,就让她们动动脑筋想办法解决。孔、岳没把她的疯话当一回事,但确实被气得够呛。她俩被支使出去救人之后,那些人就开始使唤小孩。 稍不如意就挨巴掌,要么就喝斥或不耐烦地用脚踹。 有些新来的幸存者觉得这样不好,以后出去会坐牢的。可那女人说这些小孩没有求生能力,绝对会死在这里。 不管干了什么事,反正天知地知自己人知而已,怕什么? 有了这番话,那些人开始尽情地使唤他们,还想……幸亏楼上的人下来给孩子们送吃的,出言警告那些人一番,让他们不敢乱来这才作罢。 所以,小孩子们很讨厌他们。 听罢小孩子们七嘴八舌的投诉,尤其那段不便描述的话,让众人立马收起自己的同情心。童言无忌,亦不排除孩童年幼,想象力丰富导致理解错误。 可现在不仅是一名孩童这么说,而是全体都一个说法,就不得不重视了。 “会不会是幻觉?”有位上了点年纪的人迟疑道。 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信奉行善积德、因果报应这一套。今日抛下这些人不管,来日或者来生会不会遭到这些人的亡灵纠缠与报复? “一楼有我布下的阵法,外边的邪祟进不来,致不了幻。”桑月淡然道,“是我抛下的他们,有报应也会冲我来。好了,不要磨叽了,站起来,准备出发。” 弄这一出,是为了避免大家发现她抛下一楼的人逃生时作妖。 毕竟这些人都受过高等教育,素质觉悟高。认为大家之前的搏斗是为了求生,为了夺取安全位置。此乃人性,情有可原,不至于在危急的关头抛下他们。 甚至选择在最关键的时刻添乱,要挟她回去把人救出来,那时绝对会把她膈应死。 现在丑话说在前头,谁敢在半途给她添乱,当场就弃了谁。有了前因后果,众人对她的行事方式产生的抵触情绪就没那么高了。 正如现在,她说准备出发,大家只有激动,没有犹豫。 让成年人把小孩圈在中间,老马和其他男士站在队伍的后边。金姝和女士们站在左和右,前边则是桑月负责开路和扫平前方的障碍。 这片土地下有压制术士实力的阵法,她无法带着他们远距离地瞬移到达目的。 无妨,那就短距离瞬移,若有人问起就说是缩地成寸。这种技能属于东方仙术的基本操作,虽然大家都不懂,却也不会感到新鲜或者奇怪。 修士们,这点技能属于基操啦。 双手结印,催动法诀,在大楼结界里再凝出一道小结界把众人笼罩其中。确定方向,瞬移出楼,三几下便逃出大楼地下阵法的范围。 她一走,楼里的安全结界瞬间溃散。 藏在自以为安全的房间里的两位保镖,仍躺在一楼地板轻微抽搐的女人,聚集于一楼客厅闲聊准备跟二楼友好谈判的幸存者们……一切如常,安全无恙。 但二楼有一间房的门突然打开,变异人阿良从里边走了出来…… 听着那栋楼里传出的惨叫声,从监控里看到二楼客厅那群老弱妇孺被阿良或啃或砍,全部丧命;然后阿良步履疯癫地跃到一楼,如饿狼扑食般砍.向人群。 两位保镖体能最佳,阿良一时未能砍倒他俩。 被他俩跑上二楼求助,结果看到所谓的高人和其他人俱倒在血泊中,顿时难以置信地退后几步……没过多久,最后两人也死在暴走阿良的手里。 “嗤,还以为多厉害。”监守的邪师轻轻嘲笑,然后叫一位打杂跑腿的人进来说了句,“告诉奎哥,21区任务已毕,没发现厉害的女术士。” 果然,跟其他地区的兵荒马乱相比,还是自己这边最安全。 不是敌方太无敌,而是我方太无能。三爷的徒弟,终归只有自己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484回 拖油瓶的威力不是盖的,一名术士张开结界带着一群麻瓜青蛙跳。每隔一段路都要落地踩一脚,再往前跳一大段路,再落地…… 太重了,她无法一口气把大家带到目的地,只能这样跳跃飘行。 她辛苦,其他人却感到很兴奋,很新奇。 虽然今趟的出游特别凶险,但有高人在侧诛邪灭祟,他们也算有惊无险,临了还多了一份千载难逢的体验。 置身安全结界中,看着行尸饿狼扑虎却只能碰壁和弹开。 就像进了野生动物园,被猛兽围观锁在铁笼子里的人类,感觉很是惊险奇妙。每每结界落地,那些行尸听到动静就往这边扑,把大家吓得心跳停顿半秒。 结界隐形,行尸是凭听力进行扑击。 每当结界腾空而起,危机暂时解除,里边的人才敢松一口气,这不比坐过山车更刺激啊? 无知者无畏,其余人都在体验这份新鲜刺激。老马、金姝和那对母子则在担心高人支撑不到目的地,届时,大家可就是落地成盒,啊不,是落地成骨了。 这些行尸并非只懂咬人,它们还有会把猎物撕碎喝血吃肉,让人毛骨悚然。 途中,大家伙清晰听到一道尖锐的哨声响起。 “大师,敌人发现咱们了?!”老马骇然色变,立马警惕地盯着周围的动静。 “不知道,帮忙看看有没信号弹升空。”桑月闭着眼,用天眼望一下中部祭位方向。 如果没有信号弹,意味着敌人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所幸,哨响不久,紧接着有一道绿色信号弹升空,把老马几人激动得声音直哆嗦。 看到中位的信号,其余各方人马纷纷加快速度。 不久,西部也发出了绿色的信号弹。这次齐东保他们没拖后腿,最先完成了任务。接下来就是兰秋晨、管直和白水新的南部,她们那边术士多也很顺利。 不过她们发的是两个绿的,这是桑月和屠夫商量好的。 当几个方位发射信号时,邪师们肯定会察觉端倪。然后一边设法改变阵法,一边发放信号弹混淆视听,藉此破坏术士们毁阵的计划。 同时还会派人赶到各方祭位守株待兔,前面已经成功到达的两路人也会遭到袭击。 所以,先到的人应付一时还行,时间长了对各方都很不利。所以,各方位看到信号弹必须尽快到达目的地。并迅速找到屠夫留下的标记,那里埋着法器。 现在就剩岳青桐的北部,和桑月的东部。 桑月当然不允许自己拖大家的后腿,一鼓作气,连续几次大跳跃才终于找到目的地。 先前三个方位都放了信号弹,剩下她和北部的,邪师们肯定竭尽所能进行阻止。 果不其然,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恰好看到有个地方发出三发绿色的信号弹。那个地方也是隐形的,但在桑月那双融合水晶球力量的眼里等同皇帝的新衣。 瞅他们贼头鼠脑的,桑月嘱咐身后的这群拖油瓶: “你们在里边待着,别出声。” 言毕,直接从隐形结界里出来,并将结界移到其他地方以免被其他邪师偷袭。 她突然冒出来,那三位邪师目露欣喜,但又犹豫着要不要露面袭击自己。她趁机一边双手结印,口中默念法诀,果断把贴了隐身符的邪师们困在魔法阵里。 这叫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他们实在想得太多了。魔法阵具有净化邪祟的作用,跟对付血族是一样的,规模小而已。 才三位邪师,用小法阵绰绰有余,她也不费什么力气。 困住三位邪师,同时在他们的意识里读取到法器的位置和屠夫说的一样,于是放心地发放一枚红信号弹。 这才是正确的信号,岳青桐那边的是一红一绿。 可惜,三位邪师确实知道这里是祭位,却不知法器埋在哪儿,他们不够资格知道。桑月环视四周,这里本是一片林子,无路无山石,每棵树长得差不多。 在树上做记号很容易被人发现,所以他在地面动手脚。 施法把覆盖地面的枯枝烂叶扫开,把灵力灌注于手再往地面横扫一遍。屠夫说了,他在那些埋藏法器的地点旁边埋了一道符,只要地面有灵气横扫它就会发光。 那就是他做的标记,世间没有万无一失的方法,除了尽力而为,图的还有一个运气。 运气也是一个人的实力,而她的运气向来不错。 等岳青桐那边的信号一升空,大家伙立即同时出手……很快,北部祭位不负众望,一红一绿两道信号同时升起。 桑月立马朝埋法器的打出两成力,嗡地一声巨响,一道足球大的光柱冲破地面升空而起。其次是中部祭位的光柱亮起,其余各方亦几乎在同一时刻升起。 刹那间,阴沉的天穹仿佛被撕开五道口子,并且越裂越宽。 老马等普通人没什么感觉,但桑月很有感觉,身上仿佛卟的一声响,被禁锢的修为松开了。天高海阔,清风自来,把她心头那股沉甸甸的压力一扫而空。 刚刚想深呼吸一下,蓦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涌至险些把她呛死。 哗啦的一阵响声把隐形结界内的众人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往声音响起的地方望去。当看清楚不远处的那一幕,众人不约而同地别开脸“啊啊”地呕吐。 五方祭位,即五处祭坑,里边都是各类生灵自相残杀的地方。 有结界的禁锢,所有生灵都逃不出来,只能在里边不停杀戮。结界骤开,里边除了黑红的血污和一坨坨的各类腐烂躯壳,还有几名幸存者神情木然地看了过来。 仅仅几位幸存者,有的手拿各种攻击器具,有的伤势严重趴在结界边沿。 结界裂开,这位伤者跌了出来,求生欲让她赶紧爬起,却在抬眸时看到一个衣着干净的女生神色冷淡地站在林间,顿时把她吓得一边猛摇头一边痛哭流涕: “呜呜,别杀我,别杀我……” 在这个鬼地方,无论男女,只要是衣着干净淡定的皆是魔鬼。她现在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仅腰部以上能够活动。 由于她求生意念强烈,魔鬼们让眼前这几位随她一同绑过来的人好好招待她。所谓的好好是指有些伤势痊愈了,再打伤,如此反复。 “小雅?” 确实是小雅,管直给的资料里有她的相片。再瞧瞧负责招待她的那几个人,居然有一起出来玩的好友,同在失踪名单里。 第485回 无论小雅抑或另外几位幸存者,无一肯相信桑月是来救他们的。 还以为她是新来的管事,不仅小雅拼命求饶,就连那几位追打她的幸存者也跪伏在地。每个都浑身颤抖着,直说他们会想办法把小雅招呼得更惨烈一些。 他们动作熟练,可见这种场景是常态。 桑月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干脆撤去老马等人的结界,让小雅等人自己判断。无奈得很,小雅等人置若罔闻连头也不敢抬,一味地跪哭求饶。 老马等人也不敢上前,除了小雅,另外几人的手里还握着凶器呢。 焉知他们不会因为过分恐惧而失手伤人?甭说现在危机尚未解除,就算平安回到海岸边,这些人也要交给警方处理的,还要请心理医生对他们进行疏导。 普通人接近他们实在太危险了。 而桑月并非让大家去劝,只想让他们看到普通游客会醒悟过来,谁知毫无作用。罢了,强求不成买卖。目前五方祭位已破,深埋地下的法器正被起出来。 刹那间地动山摇,怨念消散于空,被禁锢的灵魂亦四散逃窜。 这些灵魂经过长期的禁锢,有的十分虚弱,有的戾气满身丧失人性。这些已是怨灵,万万不能被它们逃离的,正在各方祭位的术士们立即开始强行超度。 至于逃往北部,暂时顾不上了,只让各自的徒弟护送普通人组队前往。 桑月趁乱给小雅渗了药剂,其余几人也各有伤残,可她不想给他们治。她理解这些人作恶是被逼的,哪怕他们欺负的是自己的好友。 这里的管事皆为邪师,有的是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残忍手段,他们惧怕妥协很正常。 但不管理由如何,他们手上沾了血,有过不仅一条人命。 所以她不想给这些人治,毕竟他们也是受害者,回到外边的世界也不会受到太严苛的追责。 死者为大,但律法更看重活人的权益,那亡者的公道呢? 谁来为无辜惨死的亡者讨回公道?叹一句“只怪他们命不好”便结束了吗?她自知没资格审判任何人,但药剂是她炼的,她有权选择给谁用,不给谁用。 结印,布阵,少了法阵压制的她快速布下一个大魔法阵,把四散逃窜的亡灵悉数净化超度。 看见地面净莹莹的亮光浮现,看着四下的鬼哭狼嚎逐渐减少。那几位幸存者的脸上逐渐出现一丝惊诧,掺杂一丝劫后余生但又不太敢相信的狂喜。 小雅的状况跟他们不一样,她正浑身剧痛在地打滚。 那对母子看到超度现场惊艳了一下,旋即就被小雅的惨状吓得束手无策。可这种时刻这种地方,娘俩即便同情也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痛得嗷嗷叫。 桑月没时间管这些,法器的松动,导致整座岛都在剧烈摇晃,颇有沉没的趋势。 她不敢多作逗留,法阵已成,就把它扔在这儿。能有多少亡灵看到这道光,这个阵能超度多少亡灵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至于会不会有邪师来破坏,她现在已经顾不上了。 亡灵要顾,活人的性命也重要。禁制已除,她带着老马等人、小雅这边的几人瞬移到了北部码头,孰料刚到就听到一阵接一阵惊天动地的“轰轰——”声。 所幸有结界挡着,飞溅而来的破铁片、木头均被挡在外边。而里边的人被吓得抱头蹲地,并无损伤。 桑月也被这些爆炸声吓了一跳,等到回神,傻眼地看着已被炸得稀巴烂的码头。 “主人,完了完了,他们把船炸了!”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入脑海,“那些坏蛋好狠,明明大家都可以逃的,他们不逃就算了还要跟咱们同归于尽!” 这当然是莫拉的声音,它被桑月留在岳青桐的身上随行。 没办法,北部既是码头,敌人的火力肯定是最足的,她担心岳青桐等人应付不了。 所以她把莫拉留下,在关键时刻助她们一臂之力。 “莫,阿满,怎么回事?”险些又唤了莫拉,桑月一脸莫名地看着破碎的码头,“除了这里就没别的地方有船了?” “没有了!没有了!”莫拉刚才一边说一边扫描整座岛,已经没有船只,“让大家瞬移吧!” “不行,”五方祭位已破,人也救了,桑月冷静下来,“连岳青桐都猜到我来了,其他人可能也会猜到,咱们的实力不能太超前……” 主要是隐藏实力,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修为的底限。 她方才从东部祭位瞬移到这里,普通人会猜到瞬移,术士亦会相信,毕竟异人里就有瞬移技能的。可他们的技能有距离限制,从岛上的东部移到北部不算远。 也有可能她用的是千里灵符,一张可走千里。 何况从岛上的东部移到北部没有一千里,那她可能用的是灵符。没有定论,外人就不敢肯定她用的是瞬移技能。 可如果从岛上直接瞬移到海边,那就落实了对方的猜想。 “那怎么办?这座岛要沉了。”莫拉觉得她顾虑太多,但能让她这么头疼应该是有道理的。 “它真的会沉?”桑月蹙眉。 如果不沉,她可以带着大家待在这里等待救援。 “绝对会!”莫拉很专业笃定,配上现在的地动山摇,让它的话更有说服力。 “阿瑶!”正在跟邪师干架的岳青桐大老远看到她,惊喜的同时扬声,“船被炸了,赶紧想办法!” 各方位的术士学徒带着普通人陆续赶了过来,一同加入围剿邪师的阵营。用不着她,她只需赶紧想办法把大家伙带出去。 桑月看着赶过来的人群,其中不乏邪气渗染。 有身带邪气的,要么身上被人放了蛊,要么受虐太甚性情黑化,被邪祟趁机附体。附体而已,遇到稍微有些修为的术士都能看出来并除了它。 可现在大能术士都在各方位尽量超度,护送普通人过来的全是修为低的弟子。 弟子们时刻防备着邪师的偷袭,还要把普通人赶到北部码头,根本没精力留意这些身有邪祟的人混杂其中。 邪祟不除,这些人回去也是个祸害。 “阿满,你去找找阿兰她们,如果她们无恙就去看看齐东保那边是否顺利逃出,你自己也小心点。”桑月一边吩咐它,一边随手挥两下,挥出两块毯子。 “哦。”莫拉应声而去,对她的动作丝毫不好奇。 以物化物,这是女巫的基本操作。 让船只恢复原状很简单,麻烦的是要找到懂得开船的人。而且海底下也不平静,走海路不安全。 第486回 莫拉去做支援了,桑月在两块毯子上施了一道本土的净灵术,然后双手往两边一拽,两张毯子唰地扩大变宽。 两张毯子各能容纳二十多个人,它们可大可小,平整地铺在海滩上。 在场的普通人正瑟瑟发抖地左闪右避,生怕被术士、邪师的打斗给波及。看见这两张大毯子,众人先是面面相觑,尔后看着毯子的主人,想问这该不会…… “快上去,”桑月说出他们的猜想,一边挥手击退试图闯过来挟持人质的邪师,“赶紧的!” 后边陆续有人急于逃命跑过来,前边的如果待着不动恐会引起推搡踩踏事件。 老马等人听到她催,忙不迭地跑上离自己最近的毯子。和小雅一起的那几位幸存者终于回神,意识这个女生果然是来救自己的能耐人,激动得紧随其后。 也有人始终半信半疑,以为是幻境。 但不管是不是,在场的所有普通人都上去了。留下行动不便的小雅在吃力爬行,那场景尤为显眼,身为过来人的老马好笑地蹲在毯子边沿看着她手脚并用。 她自腰部以下的位置偶尔还动两下加快速度,好不容易爬上毯子松了一口气,老马才忍俊不禁道: “姑娘,你真的没发现哪里不妥吗?” 唔?小雅吃力地仰起脸看着他,又瞅瞅蹲在另一旁的金姝和一对母子。这些人的脸上都挂着笑意,看着不像恶意的嘲笑,但……她们为何要笑呢? 连日来受到的非人折磨,见识过人性多样化的小雅瑟缩了下,喃喃道: “我,我我……” 说实话,她现在的脑子还懵着,属于半信半疑的那类。她没想到真的有人来救自己,更害怕这不过是魔鬼们玩的另一种游戏,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万一说错了,她的下场会更惨。 “姐姐,你腿好了。”贴在妈妈身边的小男孩指指她的腿,又指指老马,“叔叔之前被刀插死了,后来又活了。这岛好奇怪哦……” 有些人死了,又活了;有些人死了,就真的死了。 没有规律可言,他和妈妈悄悄讨论了半天,愣是没能论出一个所以为然来。唯一的答案,肯定是这位大师姐姐施法救了所有受伤的人。 但老马说不是,是老天爷不忍心见好人死去,不让坏人得逞才救了他和其他人。 其他人跟着点头,纷纷附和认为他说得对。 老天爷是没有意识的,可他们是当事人,他们说是,那就是咯。小男孩没办法跟大人们争辩,虽然不以为然,却得不到科学的解释,只能捏着鼻子默认。 如今来安慰这位受伤严重的小姐姐,他始终说不出老天爷有灵这么离谱的话来。 不管小孩如何的纠结,在众人的耐心验证之下,小雅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残了,浑身的伤不知怎的就好了! 顿时想爆哭,却被金姝一把捂住嘴巴。 他们这些普通人在后方安然闲话,四周皆是术士和邪师的生死之斗。尤其是救了大家伙的大师此刻正面无表情,双目紧闭,双手维持结印的姿势静默站着。 她们的闲逸,皆因有人在替大家抵挡邪恶势力的伤害。 万一小雅爆哭吓到专注和邪恶作斗争的人怎么办?术士的命也是命,他们上岛就是为了救人。自己普通人帮不上忙,亦绝不能在这种时候给大家伙添乱。 安抚好小雅和那对母子,老马和金姝紧张地站在毯子上观战。 当看到有术士学徒打不过邪师即将命丧时,老马脑子一热,提刀就扑了上去。金姝和几位受过重伤又复活的年轻人纷纷乘人之危,在背后敲敌人的闷棍。 打完就跑,跑回毯子就安全了。毯子上有结界,刚刚高人说的。 邪师们知道这两块毯子和两毯中间的女人有古怪,却不敢上前,也不想上前浪费时间。 正派玄师这边有高人助阵,邪师们见无法接近她,就算接近也未必打得过,有人见势不妙索性转身跑了。地面的摇晃愈发剧烈,摇得人心惶惶无心恋战。 狡兔三窟,没有船,他们还有其他路可以逃。 倒是这些正道玄师、术士无路可逃,恐怕要带着这些普通人随小岛一同沉没。 此时,喜极而泣的小雅激动过后,也和那对母子坐在一起紧张地观战。至于跟她一起获救的几位幸存者,当看到她的伤势无端好了,心里既羡慕妒忌又松了口气。 仿佛小雅痊愈了,他们加诸在她身上的伤害亦消失了,自己的罪恶感亦有所减轻。 老马等人离开毯子参与打斗,他们本来无动于衷的。 直到看见一位熟悉面孔的邪师,几人互相示意一同望去,霎时目露愤恨,霍然起身杀气腾腾地朝对方冲了过去。哪怕几人各有伤残,仇敌相见分外眼红。 小雅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们几个像发狂的疯子,或抱脚或抱腰,让同伴举起利刃把对方扎出一身血.洞…… 桑月自始至终没有参战,她维持着两张毯子的平衡,一边灵识观测各路人马的安危。兰秋晨跟管直、白水新齐心协力,且战且退,往北部码头这边撤退。 齐东保那边本来有危险的,好在莫拉及时赶到。 它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施予援手,让他们莫名其妙地摆脱敌人并顺利与中部的屠夫等人汇合。屠夫此刻换了一个模样和身份,齐东保等人认不出他是谁。 他们这一伙人里,覃明和三位术士死在血族的手里。齐东保和洪迪遍体鳞伤,好在无性命之忧。 两人向屠夫打听屠夫的下落,屠夫告诉他们他被敌人转移了,目前不在岛上。没办法,现在外人太多了,他很难解释完全变了模样的自己是怎么变样的。 让桑月诧异的是,阿潘居然也被关在中部祭位,如今正随着队伍被屠夫等人送往北部。 他本想离队找阿拉的,被屠夫阻止了: “她是那位三爷的首席弟子奎锋看中的人,没那么容易死。但如果你找过去,不仅救不了她,说不定还会害了她,包括你自己……” 邪师的脾性阴晴不定,令人难以捉摸。 屠夫见过奎锋和阿拉的相处,亦知道阿潘、阿拉身上有阿桑烙的印,死不了。正因为死不了,阿拉陷入敌手生死难料,若连阿潘也落在对方手里就亏大了。 与其盲目寻找,不如出去再说。 有阿桑的印记在,无论阿拉在哪儿都能找到,除非那个奎锋身上还有神秘法器。 第487回 阿潘的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一心几用的桑月无暇细看,开始寻找阿拉的下落。有屠夫在,哪怕他的修为尚未恢复她也无理由地放心。 如果出事,那就是各自的命数。 世间杂事那么多,如果件件都要她兼顾周全,她一个人分身乏术哪里操心得过来? 循着烙印找到阿拉,发现正如屠夫所说,那个奎锋对她果然是真爱。此时此刻,两人在一艘驶向安全海岸的快艇甲板上看风景闲聊。 一个冷嘲热讽,一个爱搭不理,相处融洽。 “你就这么抛下整座岛的事和人,就不怕你师父取你狗命?”手扶栏杆的阿拉冷言冷语道,眺望着四面海茫茫。 “那老东西哪天不惦记取人性命?我能活到现在全靠逃得快。”一名五官端正轮廓硬朗的男青年望着千叶岛的方向,瞟她一眼,“怎么,怕老相.好逃不掉?” “他肯定逃得掉。”阿拉既不担心,亦不解释她和阿潘的关系。 无论是她和阿潘的恋人关系,抑或她现在跟着他的意愿,都是眼前这个人的一厢情愿强制爱。 “嗤。”奎锋凝望海面轻声冷笑。 虽没说话,却能从中听出一丝阴谋得逞的嘚瑟感,让桑月蹙眉不解。为了安全起见,她倾尽水晶球的力源盯着奎锋看了好一阵,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嘚瑟。 站在北部码头的她迅速收回灵识,传音给白水新,告诉他屠夫身边那个阿潘是假的。 这些人还在拼命往北部码头跑,阻挠太多了,但距离很近了。 “假的?!”白水新惊悚,下意识地追问,“那真的呢?” “真的我来找,你们赶紧到码头。”桑月说完便收回意识,重新回到阿拉的身上。 至于真的阿潘,已被奎锋命人沉入海里。 他不是能复活吗?奎锋参考了西方影视里的一个剧情,让阿潘在海里复生再淹死,如此反复,生不如死。 奎锋的师门颇有能耐,炼制出来的法器令牌能阻挡京都玄门大佬的窥视内心。 恐怖游戏里出了阿潘、阿拉两个非异能者的普通民众,引来各方邪师的关注,同时为两人准备了近百种痛不欲生的死法。 万万没想到,等阿拉被逮到他的面前时,她居然滑跪了。 问她为什么,她说打打杀杀的生活太累了,求放过。这么朴素的要求当然不可能实现,却成功地引起他的兴趣,把她带到了千叶岛。 阿潘是跟一群术士误闯上岛,如今他已经沉入海底经历了几回生死。 先前岛上的法阵未破,有禁制阻挠了阿潘生了死、死了又生的频率,有效阻止桑月与他之间的感应。不过,她给阿潘、阿拉d型药就是料到两人会死。 有药剂在,两人死不了。 但被时常打扰她会很困扰,所以屏蔽了感应,定期续药即可。所以,阿潘注定会吃些苦头。桑月也知道他现在很痛苦,但别急。 她来都来了,传音给阿拉: “阿拉,跟我走。” 蓦然听到声音,经验丰富的阿拉不动声色,镇定地用意念说: “先去救阿潘,他的处境应该很不妙……” “我知道,救了你再去救他。”所以别磨叽,赶紧跟她走。 “不行,我还没找到罪恶的源头……” “够了,阿拉,你做得够好了。”她被奎锋带到这里之前,同阿潘在游戏里不知破了几次阵。单飞之后,她救过多少人连自己都记不清了,“跟我回去吧。” 见她还在犹豫,桑月下了一剂猛药: “你犹豫得越久,被沉在海底的阿潘就越痛苦,生了死,死了生的滋味……” “我走。”阿拉不忍目睹般闭上眼。 “阿拉?”身边的男人察觉她的心思躁动不安,不由蹙眉,“不舒服?” 从他的语气里判断出老.相.好的下场不太好了吗? 可惜太晚了…… 阿拉不知他在YY什么,闻声抬眸,释然地朝他灿然一笑: “奎哥,感谢你的不杀之恩,后会无期。” 当看到她的笑容时,奎锋立马本能地伸手抓向她的手腕。然后抓了空,阿拉的笑脸已经在他面前淡化。 刚要施法去追,却想到拥有这种诡异手法的高人,自己怎么可能是对手? 去了也抢不回来,还可能枉送性命。 所有的念头皆在一息间发生,阿拉的笑脸尚未消失,奎锋已经纵身往海里一跃试图逃命。桑月岂会让他这条大鱼从眼皮底下逃跑?隔空用法力将他禁锢住。 直接拧断脖子,摄取他的灵魂。 孰料,她刚把他弄死,他的灵魂就散了,甚至没有神秘的力量与她拉扯争抢灵魂。不愧是擅用邪术的反派,桑月有些生气,无奈她经验少没做什么防备。 原以为跟之前一样,只要她在,就能抢先一步接走敌人的灵魂回去审问。 结果,今天又是一场空。 而阿拉就隐形着悬在半空,静静看着他魂飞魄散,由始至终未曾出声为他求情。死在他手里的人实在太多,罪不容恕,况且她并不愿意开这个口。 正是正,邪是邪,她不会因为他对自己施舍般释放几次好感,就对他芳心暗许死心塌地。 她的芳心,她的情感没那么廉价。 桑月用变形药将阿拉换了一个模样带回北部码头,她凭空出现在毯子上。四下乱糟糟的,邪师们俱已逃跑,剩下一群因地动山摇心慌意乱的术士和普通人。 “怎么办?岛要沉了!快想想办法!”这是所有人的心声,亦是众人绝望的原因。 更要命的是,现在虽是白天,天空却黑压压乌沉沉的。狂风大作,暴风雨即将来临的趋势,就算报警也不会有人敢在这种天气开船出海。 何况这座岛没信号,电话打不通。 至于桑月幻化出来的两张毯子,没有人知道这毯子有什么用。老马等人知道它有用,但不敢想象她会怎么用,只好先把一些伤残人士扶到毯子中间坐下。 所以,阿拉的出现未曾惊动任何人,所有人都把她当作幸存者。 “主人,”就在桑月准备召唤阿潘时,莫拉的灵识回来了,迟迟疑疑地开口,“我总觉得岛上的气息很熟悉……” “很重要吗?”桑月耐着性子问。 莫拉的直觉不比她差,它的心头动念亦不可轻视。 “也不算……” 桑月心头一松,放心了,“阿满,我正压着地下的法器让它减缓速度上浮,你帮我把阿潘召回来。” “他在屠夫那儿。” “那是假的。” 莫拉:“……”累了,毁灭吧,这一天天的。 第488回 其余各方很顺利,唯独最不该有麻烦的屠夫那边遇到了麻烦。 接到阿桑的提醒,屠夫并未即刻动手。因为自从上岛,几次的死里逃生加上这次的倾尽全力破坏法器几乎耗尽他的修为,哪怕现在没了禁制也相差无几。 可惜了,京都玄门给他的各类灵符皆已用光。 否则,每人一张十里或五里之类的缩地成寸灵符,保管大家伙能够顺利快捷地到达码头。 正因为要赶路,他更要谨慎而行。 万一这个假阿潘是邪师们留在人群里的后手,现在摊牌恐怕对自己等人不利。 若无法及时赶到码头,他有空间芥子能够藏身,能撑到阿桑的救援,可身边这些普通人难逃厄运。为此,他一边防备假阿潘,一边催促大家伙快点赶路。 然而,他暂无伤虎心,奈何虎有害人意。 正赶着路,假阿潘突然出手袭击屠夫,幸好他早有防备顺利避开。面对这种情况,屠夫无语得很。自己机敏,对方也不笨,懂得先下手为强。 但,尽管他不想生事,想让大家赶紧到达码头的愿望终归落了空。 面对众人的斥责,假阿潘道明原由,说曾经有一段时间见过张云(屠夫的化名)自由出入管事的办公室,可见他与邪师关系匪浅,让他跟去码头恐防有诈。 比如炸了码头与正道玄师同归于尽,让众人受到连累之类。 他这话让众人半信半疑,是一半人相信,一半人不信,一直跟着屠夫的人不信。屠夫生怕耽误时间,直接点明对方是假阿潘,让相信对方的人好自为之。 言毕,就想带着相信自己的人赶紧去码头。信他者生,不信他的只能看各自造化,他不强求。 孰料对方大义凛然地说绝不允许他去码头伤害大家,让大家杀了他或打断他的四肢留在这里。这话明显是借刀杀人,却有傻子真的相信,奈何不敢杀人。 便威胁屠夫让他留在这里,否则休怪他们不客气。还劝相信屠夫的人离他远点儿,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屠夫没有反驳,仅让相信自己的人赶紧去码头。途中切勿与假阿潘等人同路,以免遇害。时间紧迫,他懒得多费唇舌替自己解释。 与傻子论长短等于自己也是傻子,逃命要紧。 可假潘哪肯让屠夫四肢健全地活着?同时猜想,自己屡屡为难对方,他却忍气吞声。八成是修为不足以收拾自己,于是态度更加强硬。 恰好此时,迎面走来两位从码头逃过来的邪师,霎时形势逆转。 假阿潘从他俩身上的标识认出是自己人,于是指证屠夫正是破坏法器的术士,其他则是普通人。让他们自便,他则要前往码头混在术士行列里见机行事。 “欸?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刚才相信他的人顿时傻了眼,气急败坏地指着假潘远去的背影。 “什么意思?”相信屠夫的人更气了,冷嘲热讽道,“你们没利用价值了,可以死了!” “倒霉玩意儿,要不是你们蠢,咱们现在早就到码头了!” 好气啊,差点就安全了! “真是害人精!” 众人七嘴八舌,埋怨不休,屠夫心头累极之余果断发出最后一发黄色信号弹。那是求支援的意思,他真的没力气了。 见他发出信号,两位邪师对望一眼,然后淡定地取出各自的武器准备速战速决。 他们知道,眼下所有人都在往码头方向跑。此处离码头约莫七里路,那些疲于奔命的术士看到信号赶过来需要一点时间,这点时间足够他们杀了所有人。 摄取灵魂有助他们提升实力,增加他们逃生的几率。 况且,千叶岛失守,所有在岛上驻守的人都要受罚,即便逃出去也是死路一条。但是,如果他们杀了破坏法器的正道玄师或术士便可将功赎罪,机不可失。 就在他们一跃而起时,突然一股能量从天而降直接把两人压成饼状。 “有劳!”他朝天空扬声。 正在码头压阵的桑月微微撇了撇嘴角,直接把他和众人瞬移到码头。码头这边也乱得很,老马等人苦劝慌乱成一团的人赶紧到毯子上来。 有人上去了,结果脚下亮光一闪,这人一声惨叫后倒在了毯子上。 顿时把踩到毯子的人们给吓得慌忙跑出去,极力远离毯子范围。老马等人真的心力交瘁,一再解释那人身上有邪祟附体,正常人不会有事。 然而,不仅普通人不信,就连术士也将信将疑。 自始至终,桑月没说过话。 阿潘已被救回来了,正浑身湿淋淋地躺在毯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阿拉见状,本能地想上前助他吐水缓气,但被桑月传音制止。 阿拉愿意改头换面,重新开始。 以阿潘的个性,他肯定是不愿意的。他不改变容貌,随时还会被邪师们盯上。只要找到他,就能找到阿拉。 阿拉与奎锋在千叶岛上的关系,外边的邪师肯定有所耳闻。 如今奎锋惨死,对方的师父或其他同门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道理她懂,但……当看见有人开始照顾阿潘,阿拉那颗焦灼的心逐渐安定下来,不再看他。 恩公说得对,她和他从此各自安好吧,别再联系了。 等桑月看到自己熟悉的人都到齐了,轻轻吁出一口气,压制地面的法力一松。她设的禁制一开,轰的一声巨响,一道黑红的光柱冲天而起,成型凝于空。 “主人!”莫拉骤然尖叫,“那是咱们的!咱们的!快抓住它!” 它的声音尖又细,震得桑月耳朵嗡嗡响,导致她来不及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便出手一抓,把正要飞走的那件邪气氤氲的黑红法器给硬生生扯了回来。 莫拉不愧是活了几百年的器灵,迅速划破桑月的脸庞取一滴血拂向那件法器。 其动作之快,让一心几用的桑月来不及闪避。 被取血认领法器,这是特别冒险的举动。万一它认错了法器,对方是别人家的神级法器,她的血滴在神器上很容易被反向认主,则她认法器的主人为主。 刚要训斥莫拉擅作主张,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道认主信息: “九龙阙,无级阵盘。” 无级即0级,没有等级的阵盘可随时随地护她不受外敌侵害。可它被无知的邪师给污染多年,刚认主成功的桑月睁眼时,一双诡异的黑红瞳眸出现人前。 第489回 幸亏桑月一向勤勉,甚少圣母心,从不滥用自己的法力。虽然这阵盘被污染了多年,可它毕竟没认对方为主,所受的污染仅限于表面,清除它并非难事。 难就难在有干扰,先是腾空而起的邪器,却落在一位女术士的手里。 她浑身散发邪气,眸色邪魅诡异。 这明显就是中邪了,不,严重点说她入魔了!邪师们全都逃了,剩下术士们正在焦头烂额想办法逃命,却冷不丁发现人群里混入一个邪气四溢的女邪师! 就像猫见了老鼠,哪怕不饿也会出于本能去追捕。 刚还想着砍木扎筏逃生的术士们一看见她的眸色,看见她浑身散发的邪气,立马严阵以待摆开架势,法器在手准备战斗。 吓得兰秋晨、管直和屠夫哥俩一大跳,连忙挡在她的周围一边向大家解释。 老马等人根本没发现这边的动静,大家伙连站都站不稳,哪有心思围观驱邪?法器抽离,整座岛开始崩塌,地壳的震动比先前剧烈多了,哪有心情看热闹? “沉了沉了,要沉了!”十分依赖大师姐姐的小男孩吓得心胆俱裂,尖声呼叫,“大师姐(姐),地要沉了!” 毯子之前一直很平稳,不管外边怎么动怎么乱,里边始终风静。 眼下突然失去平衡,连唯一的安全之所亦在崩塌,可不就把大家给吓坏了么。但桑月也没办法,法器刚认主带来的邪气她暂时没时间清理,得先压制住。 等回到安全的地方再慢慢清除,这压制的过程需要十几秒的时间。 就这十几秒钟也意外频生,她刚压制到一半便察觉到地下有一股邪气在蠢蠢欲动,正是它导致的地动山摇。同时,九龙阙传来信息,显示它底下镇压着邪祟。 邪师们好算计,一物两用。 既要染污这件法器,让它与那位大邪师气息相连,脉动共鸣,试图用这种方法来让它认主。这个思路确实有效,这座岛能被掩盖十几年就是最好的证明。 哪怕最终没能挖掘它的全部技能,能让它服从命令也不亏。 同时,邪师们还让沁染这件法器的血污与邪秽渗到海底山石下的各类死灵,其目的是把它们炼成法力非凡的妖物。 不想统一世界的邪师是不存在的,他们在肮脏的血污与罪孽里打滚,岂容世人活得比自己快活?要么就一起堕落,他们的眼里容不得半点高风亮节的操守。 “快上来!”看到这里,桑月睁着那双黑红光芒的诡异眸色急催,“地下有怪物,赶紧上来!” 一边说,一边重新让毯子恢复平衡稳定。 可她的眸色太过诡谲不祥,除了随她一起的那些人始终如一地相信她,其他人都在犹豫。他们都在看术士、玄师们的反应,如果大师们敢上,他们就上。 “那毯子有古怪……”有人胆怯道,“很多人上去就昏倒了……” 虽然她身边的人都说那些人身上有邪祟,毯子有净灵阵帮他们驱除邪秽。话是这么说,谁知道是真是假?万一这些人是托儿,万一这些人也是受人蒙骗…… 总之,她的话成功阻止刚想抬脚的人们。 “走吧,别管他们了。”屠夫见自己的经历重演,满眼不耐,“爱上不上,咱还求他们上不成?” 反正,信他的人都上了,不信他的依旧不信。 同时,他还看到假阿潘站在远处的林边,目光阴森的盯着自己瞧。屠夫的视力还算正常,大老远瞅见他不敢靠近,还特意朝对方竖起大拇指,尔后转手指向地面。 把那位假潘的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 “是啊,尊重他人的选择,咱不干强买强卖的事。”白水新搭腔。 “岛就要沉了,你们还犹豫什么?快上啊……”兰秋晨和管直这两个圣母、圣父仍在顽强地尽最后一把力。 岳青桐、齐东保等人一个相信阿瑶,一个相信屠夫,都带着队友们站到了毯子上。 只是一脸莫名其妙,不知站在毯子上有什么用?莫非这上边有传送阵?不可能,这是动漫瞎编的技能……那总不会能飞吧? 岳青桐瞪着满身邪气的桑月,既忧心又不解,正想问点什么: “阿瑶……” 话刚出口,桑月这边已经完成手印和咒语,随着意念一动,两张毯子唰地被赋予魔力离地而起。这过程有点慢,毕竟要适应,她也是头一回操控魔法毯。 毯子刚升高一些,上边的人愣了下,旋即狂喜不已。 有经验的人们立马盘腿坐好,把没有大人在身边的小孩也纷纷拽坐下。这不是魔毯吗?成年人几乎都看过的西方童话,没想到自己会因祸得福亲身经历。 有一就有二,很很地,所有人都兴奋难抑地坐下了。 而毯子外的人们本来一脸警惕戒备,当看到毯子飘起来,很多人的理智立马飞了,忙不迭地推开挡自己路的人跳上毯子。 开玩笑,留在这里是死,坐上去或有一丝生还的机会,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瞧那些所谓的术士,除了对她严阵以待之外,别无他法,跟着他们十死无生。 见有人上去了,其余人等陆续跑上去。 当毯子离地半米高时,桑月已经懂得如何操控。此时地面的震感更加强烈,甚至有人的脚下开始坍塌,顿时把所有人吓得纷纷纵身一跃跳上了毯子。 毯子的宽因人而异,人少了就小,人多了就大。 依旧有人跳上之后惨叫连连,不过大部分人都有了经验,尽量抱起略靠近的孩子离那个人远点,免得被吓坏了。 术士们凑过去瞧瞧,果然看到那人的身上有邪气在消散,顿时心情复杂地看着悬立于两块毯子中间的年轻女修,眼里既有不可思议,也还有一丝丝质疑。 她的话是真的,可她身上的邪气也是真的。 可不管真假,现在都不能动她。况且人家正在救他们,他们哪有本事、有什么资格去质疑她?想到自己的技不如人,诸位术士、玄师羞愧难当。 “阿拉,阿拉还没上……”被泡在海里许久的阿潘经过抢救,神智终于恢复清醒。 环视一圈,没发现熟悉的身影,急得想推开人群重新跳下去。离他老远坐在毯子边沿的阿拉忍住上前相认的冲动,伸头往地下瞄。 “阿拉已经被奎锋带走了,不在岛上。”屠夫心情微妙地对着同一张脸复述一遍。 至于那个冒牌货,桑月没弄死他,仅是恶作剧地施了一个障眼法。而此时的他就站在码头的不远处,目瞪口呆地看着两张毯子载满了“自己”腾空而起。 不等他有限的脑子想出个所以然,地面已经坍塌导致他一脚踩空,直接坠入了深海。 第490回 整座岛的地面轰然塌陷,激起海浪数丈高。 偌大的两张大毯子颤巍巍地升空,吓得大家伙心情忐忑地坐着。整颗心仿佛吊高到喉咙,紧张得几近窒息喘不过气来。 大胆一些的趴在毯子边沿往下看,看看离地多高了,看看地面塌成什么样了。 让大家安心的是,无论这座岛怎么塌都与自己无关,因为飞毯已经升空。升得很慢,终归是脱离了危险地带。飞毯升得慢,足以看出这位女术士的吃力。 但只要她撑到外来的救援便能功德圆满,虽然这很难。 眼下天际黑沉沉的,乌云盖顶,狂风大作,毯子升得越高海风就越大。偏偏毯子飞得还不够高,一个海浪拍来让一大半的人湿了身,但无人敢埋怨什么。 逃命要紧,哪里还顾得上湿不湿? 况且,这里还有谁的衣裳是干净的?全都破破烂烂血迹斑斑,有的还黑红参半,也就操控两张飞毯的女术士仍衣装整洁。 正当大家心有戚戚,又满怀庆幸逃出生天时,小心翼翼趴在边沿观望的人突然惊慌尖叫: “哎哎哎,快飞!快飞起来,下边有东西扑上来了!” 什么?!坐在人群里的术士们闻声色变,没完了这是,离岛了还摆脱不了麻烦?用力推开人群挤到边沿往下一瞄,赫然看到一大片会飞的昆虫狰狞扑来。 天色太过阴沉,那些昆虫体积相对较小,大家看不清楚它们是什么东西。 可它们的额头都有两个狭长的红点,应是眼睛,龇着獠牙,看着很是邪性。这让人不寒而栗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何况它们是从正在坍塌的岛上冒出来的。 密密麻麻,自带嗡嗡嗡的音效,让人头皮发痒。 看到这一幕,无论术士或玄师皆知这些绝非善物,纷纷让弟子或旁边的人或扶或抱自己的腿。等在边沿站稳了立马施法,齐心协力各展神通与邪物抗衡。 那些昆虫的体积大于马蜂,小于蝙蝠,总有几只穿过术士们的攻击飞近毯子。 被那些抱腿的术士弟子们瞅见,慌忙扬手就拍。可他们的手还没拍出去便听到嗞嗞几声响,那些漏网之鱼被几缕法术烧成了灰烬。 “这些东西有病毒,不能用手拍!”屠夫提示道,他此时已经缓过气来,问身边的洪迪,“会造防护阵吧?” “啊?”洪迪挤不到边沿,只能帮忙扶住抱大腿的术士弟子的肩膀,闻声怔了下,旋即点头,“会。” 会就好,屠夫深感欣慰,让人取代他的位置,然后把他带到两块毯子相隔的边沿,比划着毯子间的距离: “两张毯子宽的防护阵,包括她在内。” 说着,他指了指悬空而立的桑月,她正在努力稳定地控制飞毯,等操控自如再考虑别的。被阵盘认主,她要分神压制它的邪气,实在没有余力兼顾太多。 所幸大家伙都很自觉,否则又有不少人难逃厄运。 不过,光凭洪迪一人之力造不出两张飞毯的防护阵,他需要两张飞毯上的术士一同施法。 另外,防护阵一旦落成,站在边沿的术士、玄师就不能出手消灭那些飞行昆虫了。这怎么行呢?如果现在不消灭它们,被它们跟着飞毯回到世俗就坏了。 因此,那些站在边沿的术士玄师们让洪迪、屠夫照顾好普通人就行,不用给他们防护。 这话让有血性的普通人分外感动,老马、金姝等身材健壮的中青年纷纷举手,表示愿意替换那些抱大腿的,谁害怕就换谁下来。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中,没让桑月一力独扛。 没人添乱,洪迪的防护阵顺利完成。坐在中间的人们甚至感觉不到外边的海风,安全感满满的。术士们则在防护阵的边沿或坐或站,以便应对突发情况。 而突发情况很快便发生了,除了那群飞蜂般的昆虫,那座已然沉没的岛上又飞出一群眨着红眼睛的蝙蝠。 “这是血蝠,大家要小心!”屠夫盯着那群玩意儿头大如斗,“被它咬到会变成僵尸。” 这是他潜伏多时搜集到的情报,邪师在这座岛除了修炼、祭炼,还试图炼制各种人力无法战胜的妖物。失败品无数,但一两成的成功率足以让正道头疼。 唯一庆幸的是,千叶岛上炼出来的妖物未能大批量炼制。数量有限,未成气候。 但此时也够大家喝一壶的了。 术士们倾巢而出,包括阿拉、阿潘和老马等人。术士要对付邪物,普通人帮忙他们站稳在飞毯上。至于防护阵,有洪迪和另外两名术士在足能维持平衡。 兰秋晨、管直各坐一张毯的边沿,一左一右地守在桑月的身边。 屠夫、白水新也各站一张飞毯的前边观察敌情,哪里需要就打哪里。桑月也没闲着,飞行一段路之后终于适应操作方法,可以操控自如。 于是赶紧分神清理那个阵盘的邪秽之气,慎防再出意外。 然而,当一个人担心出意外的时候,肯定会出意外,她这里也不例外。随着一股莫名的颤栗感闪电般遍及全身,因岛屿沉没掀起的滔滔巨浪中邪气翻涌。 桑月警惕地睁眸一瞧,沸腾的海面哗啦地飙出一个庞然大物。灯笼大的瞳眸凶光毕露,张着血盆大口朝飞毯的方向扑腾而起。 “两头蛇?!”兰秋晨被其庞大的体积吓了一惊,“这这这,这科学吗?!” 大得厉害,比她们乘坐的客船大了两倍有余,这是现实该有的动物? “这是双头蟒,它会喷出邪气毒翻猎物,”这是桑月从九龙阙里读到的信息,“其他技能暂未可知,各位要小心应付。” 话音刚落,那条双头蟒忽而纵身出海往天上一飚,直扑飞毯。 纵然术士、玄师们使出浑身解数,竟无法伤它分毫。所幸它的速度很快,桑月的动作也不慢,飞毯灵活飘移,走位巧妙,几次三番皆避过它的飞扑攻击。 猎物太能跑,让它气红了眼。 它是半成品,邪师尚未来得及把它炼制成功。一旦成功,它将水火无惧,能飞能海遁。但眼下它是飞一段路,落入海中游一段路才能再次飞跃出海面。 更要命的是,下雨了,天际电闪雷鸣。 它潜入海里的时候,上边的人根本看不清它在哪个方位。桑月现在也不敢带着大家飞回海岸,若把这怪物一并带回去,邪师们的意愿可就达成了。 第491回 就算是半成品,它的威力也无人能及。 术士们摇摇晃晃地站在飞毯的边沿,攻击技能的威力大减。加上他们一个个身上有伤,力不从心,发挥不出以往的水平,打在双头蟒的身上如同挠痒痒。 完全造不成伤害,这种攻击有什么用? 被这么一坨大家伙盯上又不能逃回海岸边,只能带着它在海面绕圈圈。这样下去只会拖死操控飞毯的道友,在场的术士都知道这一点,却束手无策。 主要是他们不会飞,脚下无物,下盘不稳,怎么跟人家斗? 这双头蟒一看便知不好惹,根本不是凡间之物,让他们这群凡夫俗子怎么对付?把它引到岸上?它是双栖妖物,在岸上一样能飞能跑得飞快。 万一它对其他地方感兴趣,把术士们甩下不理了,这对岸上的人家就是一场灾难。 这是术士们在狂风巨浪中大声嚷出来的计谋,被坐在中间受防护阵守护的普通民众听见了。 可见洪迪这个防护阵也不是很靠谱,聊胜于无罢。 “先把我们带回岸上,你们再回来收拾它不行吗?”有人怯怯懦懦,但是态度坚决,“你们带着我们这些普通人也是累赘不是?” “是啊是啊,”立马有人附议,强忍着晃来晃去的晕眩感说出自己的想法,“反正你们拿它没办法,不如报警!” “对对对,报警,用大炮来轰它!” 影视上不都这么演吗,任它再怎么张狂也难敌长枪短炮的攻击。 “万一它伤到其他人怎么办?”也有人心怀大义,坚决不同意连累无辜。 “它要伤我们能怎么办?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难不成还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然后死在这儿?”急于求生的民众据理力争,“你伟大是你的事,我们只想回去!” 贪生怕死乃人之常情,有一个开了口,其他人也豁出去了,连声附和: “他说得对,我们好不容易活下来,不想葬身蛇腹有错吗?” 事关生死,哪怕眼前的境况恶劣也挡不住大家伙争先恐后的发言。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虽然令人心寒,却在情理之中。 这些人落在邪师手里吃尽苦头,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凭什么又要他们为大义牺牲? “那人家冒着性命之危来救你,又不想连累其他无辜人,有错吗?”阿拉不客气地扬声,“人家不就是出于同情和怜惜生命才去救你们的吗?你们现在得救了,就要别人狠下心肠对岸上的人不管不顾,合适吗?” 她知道不该道德绑架,可对方如果道德绑架自己的救命恩人,那就休怪她反道德。 阿潘没说话,他其实认同阿拉的话,但又理解贪生怕死的民众。 这就是他和阿拉的性格差距,无论面对什么情况总能保持理性,经过冷静分析再筹谋,再做出行动。 和他相比,阿拉就显得有些冲动。 也正因如此,桑月更关注阿拉的安危。阿潘的生死她其实不是很在意,让他活着是因为他有价值。在跟邪师斗智斗勇的过程中,他的冷静和理性不可或缺。 当然,像他这种性情不是错,只是和她磁场不合罢了。 屠夫面对危机时也很冷静,但在些末小事方面,他永远以亲朋的利益为重。在大是大非面前或许会舍小家保大家,至少在小事方面有点人气。 阿潘不是,他是无论事情大小都以大局为重。 正如现在,他虽然觉得阿拉的话在理,却不会出言相帮。他会安静倾听大家伙的想法,从中找出一个折衷的方法。 太过伟光正的人,会让某些人与之格格不入。 谈不上对或错,反正阿拉时常为此与他争执,桑月亦觉得与他不是一路人。她和阿拉的想法很一致,真的很有把这些人直接抖落海里做诱.饵的冲动。 想归想,这种事她俩当然做不出来。 “就是,”不怕死的亦大有人在,附和阿拉道,“有本事你们自己游回去,凭什么要人家把你们和底下那个祸害一并送回去?那不是逼自己的恩人造孽吗?” 救自己的都是修行人,修行人最在意因果报应。为救几人,而祸害上千成万的人,孰轻孰重还要考虑吗? 人家几番艰辛把自己等人救出来,但眼下招来更凶恶的怪兽,便只能怪自己命该如此。 要知道,死的不仅是自己,面对这种怪物恐怕连术士们都难逃一死。为了救人,人家连命都搭上了,居然还有人不识好歹指责他们道德绑架,简直无耻! “呜呜,可我想回家,”听到这些指责,虽然愧疚,但怕死的人坚持己见,说不过就哭,“我想爸妈,我爸还有心脏病……” “我也很想孩子,不知考试顺不顺利……” “我爸妈就我一个孩子,我要是死了,他们肯定活不下去……” 听得部分人直翻白眼,这些人毋庸置疑正是阿拉、桑月和兰秋晨等人。屠夫按下暴躁的脾气盯着海里的怪物,白水新没翻白眼,只是一脸伟光正地劝诫: “别吵了,干扰大师们作法是想给怪物充饥吗?” 这话很有效,事关自己的安危不敢有关点差池。 “各位大师,谁有本事造一艘船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回去?”白水新想出一个主意道。 在阵中协助洪迪支撑的岳青桐腾出一手高举: “我可以试一试。” 她家精通各类术法,包括以物化形。 可她们这些小辈虽然学会了,那化了形的物件只能维持半个小时或一个小时的效果。而从这里回到海岸边随时可能出现意外,只怕很难顺利回到岸上。 所以,她打算把族中长辈给小辈们防身用的宝贝拿出来。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相信长辈们得知她的做法也会欣然赞同的。 “既然是你的东西,就由你带着两位术士护送大家回去吧。”白水新依旧充当代言人,“当然,若有术士想回去的也可以随行。” 他和阿云、阿桑和阿兰是不回的,难得遇到怪物练手,怎肯轻易放弃? 至于管直,以他爱管闲事的性情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铁定会留下。事态紧急,且法宝本就是自己的必须随行,岳青桐接受安排不二话。 另有两位修为较弱的术士自告奋勇随行,反正他们在这儿也帮不了忙。 除了他俩,再无其他术士肯走。 见只有三个菜鸡术士随行,那些嚷嚷着要走的人哪里肯依? 第492回 怕死的极致表现是,要么让最强术士护送自己一行人回岸,要么全体到岸。把他们安全送到岸边,随便术士、法师们怎么诛邪除妖都行,大家伙不干涉。 防护阵里吵吵嚷嚷,甚至有几个人哭成一团。 皆是在埋怨术士们只顾逞勇,不顾无辜民众的死活。而站在外围的术士们接二连三地攻击双头蟒,但根本造不成伤害,众人一时间也束手无策。 有位上了年纪的老术士听到身后的争执声,默了下,朝面无表情的桑月道: “小友先带大家返回海岸,老朽断后!” 言毕,一脚把抱着自己小腿的徒弟踹回人群里。独自迎风,身形稳如泰山。神色庄重,双手有力快速地结印,口中先是念念有词,最后语气恭敬地闭目: “求请祖师神通降来临!” 咒语毕,一道挟带强劲法力的金光从天而降直接落在他身上,霎时衣袍因气劲盈躯而暴涨。神通降,老人毫不犹豫地往那双头蟒纵身一跃。 “师父!” 他的徒弟想上前阻拦,可他的那点力气如何拦得住?甚至连老术士的衣角都没捞到。 “徒儿,回去闭关,十年不出!”这是老人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老术士求请祖师的神通,个人意识尚在。他跃下的时候,双头蟒张开巨口等他送菜。 老术士身经百战,岂会连一点闪避的能力都没有?一道符咒直入蟒口。 嘶,双头蟒的一个头痛得闭嘴缩头,但另一个头气势汹汹愤恨扑来。但见老头手一扬,它很有灵性地头一缩,哗啦一阵水响,一条粗尾猝不及防地甩了上来。 海里、海面都是双头蟒的地盘,它身躯粗壮,首尾动作灵活配合默契。 而老头即便拥有神通,脚下无着力,空有法力无处发挥,被击中后背坠海。吓得毯上观战的术士们心都要跳出来了,同时一道光芒不知从哪儿咻地蹿出。 恰好落在老术士坠落方向的下方,老头先是一愣,旋即一掌撑住光芒借力调整身躯坠落的方向,变成踩在光芒上边卷土重来。 “飞剑?!”观战众人又惊又喜。 哪来的?! 不过,这问题的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头一人势单力薄。意识到这一点的几位中老年术士相继拜请神降,一个接一个地从飞毯上跃落。 年轻一辈看得热血沸腾,无奈实力不济,帮不上什么忙。 而岳青桐果断把自家的法宝往远处的海面一扔,施法念咒,一艘能承载十人左右的木船唰地出现在海面。她率先抢身跃了下去,并扬声道: “阿瑶,你把人带回去,我在这儿接应诸位前辈!” 在她的施法驱使之下,这艘船无舵行驶,十分灵活地靠近打斗现场接应。既然那些人嫌弃她年轻法力低微,那她就不管了,谁稀得保护这些自私自利的人? “抱歉了,我也留下!”洪迪不等众人做好准备,直接撤阵往船上一跳。 他承认此举很不负责任,可他也是有脾气的。 既然这些人认为自私自利没问题,那他想参战又有什么问题?要自私大家便一起自私,他们想活,他却更乐意冒险。这些人能不能平安归去,与他何干? “啊啊啊——” 防护阵一撤,强烈的海风霎时把毯子上的人刮得飞离毯子,幸亏有人眼急手快一把拽住。 抱团坐在中间的人还是挺稳的,七手八脚地把几个人拽了回来。而又有几位年轻的术士争先恐后跃到那艘船里,包括屠夫跟齐东保等人。 “阿水,你跟他们回去!”屠夫盯着斗蛇现场,双手不时朝着虚空比划。 桑月睨他一眼,再瞧瞧那把灵活地出现在每个险些坠海的术士脚下踩的剑。厉害了,他居然会御剑!当然,她也会,可碧水如意是她的底牌,不宜露面。 “你小心点!”白水新自知帮不上忙,亦不勉强留下。 见飞毯上的人抵不住强风的肆虐,连忙取出一个低阶阵盘把两块毯子重新罩住。重获安宁,就算有人的心里有怨也不敢明言,大家都知道术士们生气了。 编外的术士都有各自的脾气,谁惹他们不高兴,他们就让谁不高兴。 不像华防职员,必须遵守纪律不许这样,不许那样的。 但今天,在场的华防职员无一人肯表露身份。他们也是异人,也想留下与妖兽打斗。可那艘船已经满员了,不能再多了,几人羡慕妒忌地瞪着船上的同事。 只恨自己动作太慢,一时失神就被人抢了先。 眼看那条双头蟒被拖住,桑月亦不迟疑,控制飞毯直奔海岸的方向。有阵盘护佑,飞得快一些也无妨。毕竟她也很想留下观战,围观众人大战人造妖物。 “阿瑶,阿瑶!”正一边飞行一边惦记观战现场,忽听兰秋晨惊慌的呼叫声。 唔?桑月闻声回眸,当看到那条双头蟒居然甩下一群陪它玩的术士,对自己奋起直追,不禁好气又好笑。 看把它急得,飚飞出海的距离比之前的远多了,隐有起飞之势。 “谁愿断后?我助他\/她一臂之力。”一直没开过口的桑月出声问。 “我!”身后响起数人的应声。 有术士亦有普通人,后者包括金姝、老马、阿拉和阿潘。 桑月亦不磨叽,暂停飞行,悬空而立。让莫拉暗中支撑飞毯,自己手速飞快地结印吟咒。咒毕,同样几道金光从天而降,咻咻咻地落在身后几人的身上。 被金光击中的人木然站起,灵力盈躯,双眸呈浅金色,直接从人群里跃出迎向即将扑到的双头蟒。 神降,有的请祖师临身,有的拜请神降。 亦有的听从她的心理暗示,激发自身潜力,化身成为自己心目中的天兵神将。哪怕是虚构的神话人物,只要自己相信,自己就是那个被偶像神降的人物。 比如大闹天宫的孙猴子,闹海的哪吒,能在海里自由搏击的龙族和拥有浴火重生的凤凰。 这个凤族的角色给了阿拉,她是几人里唯一的普通人。 她潜伏邪师阵营太久,怨戾之气深重,必须找个发.泄口排解一通。而她体内的五行元素里又以火元素居多,激发这份潜能用来对付妖物最适合不过了。 经此一役,火气不那么旺的她才能很快地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第493回 看着几人威风八面英勇无双地迎向双头蟒,就连飞毯上的普通人都满眼羡慕,跃跃欲试。 更别说轮不到的异人了,眼巴巴地看着悬浮站立的某人。可桑月看到几人跟后边赶来的岳青桐、屠夫等人齐心协力截住双头蟒,立马转身带着毯子飞跑。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她也想赶紧回来观战。 白水新也在神降的行列,他不在毯子上,可阵盘在。有它罩着,高速飞行的过程中里边的人不会很难受。事态紧急,谁都没心思细细游览这沿途的风景。 桑月更没心思顾及这些人的心情和晕眩的感受,反正有阵盘护着死不了,眨眼便到了海岸。 她是根据莫拉的提示到达最近的海岸码头,现在天色阴沉风雨交加,伴有电闪雷鸣。工作人员躲在办公区域里,外边无人逗留,唯有监控仍在坚守岗位。 然后,监控里突然冒出两张毯子,低空飞到码头的广场啪啦一阵响。 毯子消失了,坐在上边的人全部掉了下来。 普通人被她的高速闹得头晕目眩,倒是几位异人安然无恙。见她把人扔下就跑,急忙跳起直追,边追边喊: “漏人了!漏人了!还有我们啊……” 把普通人扔下就算了,怎么还把他们一并扔在这儿?他们是异人,有用!跟妖物作战,这是多少术士梦寐以求的场景? 正值壮年的他们又岂能错过这能吹一辈子的盛事? 但桑月没有停下,对于她来说,之前能帮上忙的是帮手,剩下的这些异人也是累赘。没有累赘在侧,便可无所顾忌地跟妖物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生死较量。 好不容易把这批累赘送回岸上,她怎肯自寻烦恼又带一批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后边的几人懊恼直跺脚。 码头突然出现一批人,监控室立马知会安保出来瞧瞧…… 人救了,后续如何就跟自己无关了。 桑月坐在毯子上往双头蟒的方向飞驶,蓦然一阵头皮发麻。她本能地使出瞬移幻影技能进行闪避,风驰电掣间,一道光影从天而降精准落地在她的脑壳上。 若非闪得快,她要么被打入海里,要么命丧当场。 这股力量的气息跟当年偷袭她家山头的一般无二,来者不善,趁那道光影砸向自己幻影的头部时,她召出一大块魔晶化成剑刃果断砍向它。 锵锵锵,眨眼之间,她的剑刃和对方已经交手数个回合。 那道光影已经不仅仅是光影,另有三道身影各自挥舞一柄光影与桑月较量。不知过了几个回合,对方无论从哪个方位攻击均被她一一挡开并且反击得手。 若非他们有三个人,这场偷袭早就结束了。 桑月是初次与人这么对阵,对方手里的光影分别是两把剑、一支长笛。三人看起来都很年轻,一男一女两位青年和一位中年男人,面容冷漠,高高在上。 三人打从出现就一语不发,但剑气凌厉逼人,每一剑皆冲着她的要害。 明显是要打死她爆装备,很有可能冲九龙阙来的,焉让对方得逞?她全力以赴,由魔晶所化的剑断了两把,而三人配合得非常默契完全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上次偷袭她家山头的那人跑得太快,没能与之较量让她长长见识。 如今终于迎来第一次跟这种疑似修仙门派的年轻子弟较量,只会让她更加兴奋。哪怕之前在岛上耗费不少灵力,面对强敌,她全然不知疲倦地淡定应对。 生死的关头最易激发潜能,如今的她头脑一片空白,全凭本能驱使。 她幻化换剑的速度皆在一瞬间,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只知防守,到最后的越打越熟练有章法,再到以攻为守。 攻击人这种事她拿手,能断对方的臂就断臂,砍到脸就用点劲。 至于自己身上的伤,那不重要,打架哪有不受伤的?她小时候跟任何同学打架都不会顾及自身,心里只惦着必须把对方打趴下。 而眼下,等她砍中一个人的脚腕和另一个人的颈脖时,便听到一道含恨的男声: “撤!” 撤?想得美!一听到这个字,桑月嗜血狠戾的眼眸立马盯住离自己最近且被划了脖子的女子,唰唰唰,数道魔晶剑刃包围她。 可惜的是,男人说出个撤字时,对方的身影已经电光般闪烁了下,原地消失了。 魔刃扑了个空自动消散,杀气正盛的桑月环视四周一遍。除了三人残留在这里的剑气和杀气,再无影迹。这些到底是什么人?这世间果然还有隐世家族? 隐世的修仙家族,为什么屡屡与她过不去? 在她刻板的印象中,这种不屑入世的隐世家族应该是孤高自傲、卓尔不群的。但目前看来,这些人的行为远非世人所称颂描述的那样超凡脱俗正气凛然。 “主人,”趁她在观察环境时,已经被刚才那一幕惊呆了的莫拉终于回过神来,“你们东方的巫师一向玩得这么刺激?” 在它们那边,大家斗的就是术法,谁的魔力巫力强谁就是老大。 当然,法师里也有速度快的、瞬移的,但禁咒类法师就是专门针对擅长速度的。就算没有禁咒术,就刚刚那种场景,它见过的瞬移法师估计活不过三秒。 太快了有木有,从对方出场到结束只用了三分钟。这速度快得,跟急着去投胎似的。 在它们那边,以敌人刚才那阵仗至少能打一个多小时。 “我也是头一回碰到,”默念一通清心咒化解自己满身的杀气,但眼眸仍有一圈细小的黑红,“阿满,你要学会凝形,在关键时刻助我一把。” 等下一波敌人再来,务必让对方有来无回。 “我我我尽量。”莫拉不是很有把握道。 一人一灵意念通话间,双头蟒终于摆脱那些跳蚤找到她这个目标,张着两个巨口朝她迅猛扑来。 “快躲开——”紧随其后的伙伴们吓得面无人色,急忙扬声。 独站海面的桑月早已察觉双头蟒的动向,默然望来的同时,随手挥出一道亮光劈向目露凶光的双头蟒。嘶啦一声,让大家焦头烂额的双头蟒被劈开两半。 尚未赶到的诸位勇士:“……” 双头蟒眼里的凶光犹在,在坠落的时候添了一丝茫然。 这种邪物乃邪师们精心炼制出来的杰作,最容易死而复生。而九龙阙毕竟是死物,所知有限。为免它再被邪师利用,桑月索性召出光明法阵将它彻底净化。 再进行火化,让它连灰都不剩一撮。 第494回 有时候,一个人如果从不下山历练实践,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桑月就是典型的例子。 像双头蟒那样的庞然大物,她原以为哪怕自己出手也颇费功夫,想凭一己之力干掉它不现实。哪曾想到敌人冷不丁地从天而降,跟她狠狠打一场就跑了。 让倾尽全力的她仍有余力却找不到敌人抗衡,唯有把剩余的力气劈在双头蟒的身上,结果出人意料。 刚才还闹腾不休的海面,如今依旧闹腾。雷雨交加,惊涛骇浪,这是自然现象。 少了双头蟒作恶,更少了不明来历的世外高人的无端戮杀。 无论是千叶岛斗诸邪,抑或救人、神降、送人回海岸都未曾让她疲累。直到把双头蟒一剑劈成两半,才发现自己浑身发软,筋疲力尽,颓然跌坐毯子上。 毯子是莫拉及时甩出来的,她坐下的同时便连人带毯一并消失,被它带回了庄园。 术士、妖物在海上缠斗的情形已被某些部门通过卫星发现,正在赶来的路上。 现在不走,再晚一些就走不了了。 随她一同消失的还有兰秋晨和阿拉,其余人等包括屠夫哥俩被留在这片汪洋上。她一垮下,受她持咒接受神降的几人顿时法力溃散,整个人直愣愣地坠海。 屠夫眼急手快,指挥飞剑去接住坠落的众人。 岳青桐也在同伴的协助下操控着船只把落海的人一一捞起,好不容易把人全部捞上船,顶着暴风雨艰辛返回码头,然后看到那里站着一队制服严阵以待…… 庄园里,桑月和兰秋晨、阿拉跌坐在灵田那边。 在她进入千叶岛之前,灵田就不许仆人组进来了,仅让莫拉知会安琳、弗罗拉和卢卡期夫妇随时准备支援。 因此,现在的灵田除了她们三个再无旁人。 兰秋晨、阿拉由于神降耗尽了精气神,神力消散之后,她俩力竭陷入昏迷。 桑月也想躺下,可现实不允许。 等莫拉分一半灵力给她,先造个净灵术把自己三人圈在里边。连净三遍,再造个小光明法阵净一遍。确保无蛊无邪祟缠身方肯罢休,然后开始调息休整。 阿拉是外人,本该把她和兰秋晨扔回桑家山头的。 又怕敌人察觉她是海上那个,干脆把人带入庄园。当然,敌人或许目光如炬一早看穿她的化身。但万事皆有可能,防患于未然而已,万一对方没发现呢? 由莫拉压制住九龙阙的邪气外溢,桑月专心修复体力,等她恢复体力已经是两天之后。 一睁眼,就看到兰秋晨和阿拉正在灵田里除草。 “你确定这是草?”阿拉五官扭曲,手脚并用,使出吃奶的劲儿几乎整个人向后贴着地面,才好不容易拔起一棵来,“天爷啊,你家这杂草也太韧了,不拔会怎样?” “要么颗粒无收,要么收成减半甚至更少。”兰秋晨开着电动农具轻松惬意地忙碌着,“最初确实很难,现在轻松多了。” 得益于卢卡斯的努力不懈,坚持科学研究,终于打造出能在灵田里耕种除草的器械。 不过,器械是人力少的时候才启用。平时大家是亲自上阵,因为人力除草耕种有助于修行。 桑月见两人相处得还行,亦不打扰,直接回到城堡的西阁楼。 召出散发着丝丝缕缕邪气的九龙阙悬于面前,它的外型就像一个方形的鼎炉。下边是三条龙形脚,鼎的两边各以龙首为耳,顶部的鼎口边沿有四龙仰首盘踞。 九龙护主,神魔不入。 “神魔不入?真这么厉害?”桑月不是很相信,这种信息大概是煅造它的人的愿景,实不实用有待验证。 “这我不清楚,反正它是咱们的。”莫拉的声音响起,“我当年意外认了珍妮弗为主之后,意识还不够清醒。依稀记得她有一次进来发现这东西,就把它拿出去了……” 拿出去研究许久,用魔法、巫术多次试验激发,它愣是没反应没动静,就把它放在她居所的柜子里藏着。 珍妮弗很博爱,她救过很多人,并且收养过很多孤苦无依的孩子。 孩子们在她家里幸福地生活着,总有几个不听话的小白眼狼翻箱倒柜。不知哪年哪月,这东西就被翻了出来,然后几个孩子偷偷拿着它卖了换钱买零食。 等珍妮弗发现已经是半年后,它早已不知转了几手,彻底地销声匿迹了。 莫拉之所以知道这事,皆因珍妮弗当年用溯源术追查是谁偷拿了她的东西。至于它最终落在谁的手上,她不是很在意。毕竟自己研究不透它,丢就丢了。 可那几个小孩的毛病屡教不改,这件事让珍妮弗对他们彻底失望了,把他们逐出了家门。 所以它印象深刻,记得后来,它因为心头的不安让珍妮弗设法把这东西找回来。被拒绝了,珍妮弗说她研究不透,或许落在有缘人的手里才能发挥作用。 与其让它留在自己手里生锈,不如让它在有缘人的手里转一遭。 说不定哪天,它会回到她手里。 莫拉无用,它不敢强硬地要求主人去寻找,只好作罢。随着时间的流逝,萦绕心头的那点不安才渐渐消失。 “看来她说的没错,它果然回到了我手里。”莫拉感慨万分,“可惜珍妮弗不在了。” 不过,她在不在都无所谓,法器的回归不是值得她心头动念的事。她当年参不透其中的玄妙,自然不会在意它是否会归来。 “还有什么东西流落在外边?”桑月边问,一边施法驱除九龙阙身上的邪气。 “这个……”莫拉想挠头,可它没有头,挠不了,“我不太记得了……” 认珍妮弗为主时,它也曾被她时不时兴起的想法加以炼制改造,导致它时常昏昏沉沉的,醒来的时候不多。 被她转手送人后,几经辗转,落入麦琪的手里又被炼制改造。 “那你以前是什么样的?还记得吗?”桑月有点可怜它了,“改造之前。” “珍妮弗之前的我不记得了……” 之前的记忆它完全没有,曾一度以为它是珍妮弗炼制的。它问过珍妮弗,她说不是。正因为它无法被改造成她想要的样子,所以被轻易送人了。 后来落在麦琪的手里,她也改造不了,便成天谑说它是个小废物。 但,它又确实知道每一届主人都从庄园里取东西出去。否则,这偌大的一座豪华城堡怎会如此的寒酸?全被历届主人给变卖了。 变卖的东西太多,它哪里记得住? 第495回 桑月本就没指望莫拉能记起多少事,它活得太久,认的主人太多,哪能件件都记得?况且它以前还先后被白巫、黑巫重新煅造过,脑子有点糊涂很正常。 让莫拉去篡改知道它名字的人的记忆,把莫拉二字改为阿满。 仆人组的莫德略要修改,他的日常想法已经被人全部读取,知道他是莫拉今届主人的仆人。所以,他被修改的记忆是老婆拜了一位神秘的华国道人为师。 老婆并不知道他是莫拉的下线,因为莫拉的主人是黑巫。 不过,莫拉主人是黑巫这件事只有某些教派知晓,外人根本不知情,包括仆人组。但是莫德已经知道了,据莫拉的一缕灵识汇报已经有人在他面前挑拨。 想逮住莫拉,最好的方法是策反它的下线与外人合作,一举歼灭黑巫。 但莫德如今亦是半信半疑,他不相信莫拉和那位主人是邪恶的。因为对方不仅救了自己,还救了仆人组其他人,目的是让他们帮忙搞种植,没干过坏事。 在他的记忆中,他没把认主一事告诉妻子弗罗拉。 因为他的妻子性情耿直,如果得知真相会炸毛跟他闹离婚。虽然他现在离婚了,可这件事的过程就存在他的记忆里。至于仆人组里的成员,他不再记得。 哪怕曾经被人读取过思想,可他日常在外并非时时刻刻惦记仆人组的成员。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这么狭隘?他想为遭受教派荼毒的世人讨回一个公道,要做的事实在太多,没空想那些不等使的。 同时,他还记得自己被莫拉抛弃了。 理由是他太爱出风头,会给莫拉及其主人带来麻烦。而他的儿子扎里不知道莫拉的事,没必要改。 还有弗罗拉,她甚少出现人前,仅在以前为了救儿子和他的两位小女友出现过。之后被莫拉抹除了一切痕迹,别人查不到,而她的记忆仅是改了个名字。 把莫拉改成了阿满,就算日后出门被人读取信息和记忆也找不到与莫拉相关的事。 同时,她会知道前夫已被篡改记忆。 当然,仆人组被读取思想终归是不好的。桑月让莫拉向龙煜求助,借助法宝给仆人组掩盖自身的一切。包括修为与记忆等,像杨芝华、高柏飞等人那样。 接连两波敌人偷袭她皆无功而返,这样的她却连杨芝华、高柏飞这种低阶术士的命数都看不清。 可想而知,京都玄门炼制的法宝确有奇效。 她知道求人不如求己,可她这不是没时间么?日常要忙的事太多,根本来不及修习炼制这种能够掩盖修为的高阶法器。无妨,等她把九龙阙清理干净再说。 以后,就用它来守护整个兰溪村范围。甚至扩充到密林深处,守护范围直达它的极限为止。 九龙护主,神魔不入。 她希望这句话是真的,也希望它能够抵挡敌人从天而降的偷袭。否则家宅不宁,她哪里还有心思炼制高阶法器?到时候,赶紧提高修为保命才是正经事。 除了弗罗拉之外,安琳、卢卡斯、梅蜜以及从三人口中得知莫拉二字的人们全部改为阿满。 这操作的确很烦,熟练了就好。 只不过,仆人组成员的记忆跟弗罗拉一样,她们都知道莫德已被开除。原因是他太高调了,严重影响庄园主以及众人的平静生活。 但莫德的d型药依旧定期发放,在那些教派未曾完全覆灭之前,他不能死。 就让他的不死传说继续流传下去吧,除非那些教派被清除了,除非他自己活腻歪了主动求死。维持一个人生命值的药量她还是有的,绝不吝啬。 说到底,还是她的心太软。 当年说好一旦泄露秘密,她和对方的缘分就尽了。 结果呢,现在满世界的邪师几乎都知道了,她却始终狠不下心去断了莫德的药。也包括阿潘的,他除了跟阿拉意见不合之外,没有别的缺点让桑月反感。 所以,在恐怖游戏彻底覆灭和对方仍想活的情况下,她会继续给两人提供药剂。 “卢卡斯的身份也被怀疑……” 莫德偶尔一次的记忆透露出来的消息,不过,在对方试图派人潜入卢卡斯公司、家里城堡打工时,被他的下属察觉给干掉了。 卢卡斯精心培养多年的异人军团散布在多个地方与机构,尤其是自家的地盘更被严防死守,哪能轻易被人打入内部? 同时,他还招揽了本国的多名政要人员,扩充与稳固自己的势力。 这不,从莫德那里窥视到重要信息的教派成员已被他派人全部灭口。那些政要人员则帮忙找补,确保外来势力在本土掀不起半点浪花,更别说坑害卢卡斯。 “狠人哪。”桑月感慨。 “可不,”莫拉亦有同感,“给咱送礼的时候是多么慈眉善目的一个人啊。” 想当初,他和梅蜜还是被儿孙们气得吹须瞪眼万般无奈的老两口。如今呢,自从卢卡斯重出江湖整顿自家的产业,儿孙们被修理得服服帖帖,言听计从。 有位从.政的儿孙强烈抗议他排外,说他不该独断专行地干预本土政.要与国外教派的关系。 虽然在他的干预下,本土几乎没有恐怖游戏或教派惑人事件。 可这孙子认为人们不该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接受限制别人来往的自由。他将竭尽所能推翻老头子干预过的一切,让其抱着君主制那一套滚回城堡养老。 老头子卢卡斯听罢不愠不火,转身就断了这位儿孙的从.政之路。 妻子为了保住自己和儿女、以及娘家人的利益,果断与他离婚各奔前程。皆因这人一身逆骨,誓死要抗议老头子不讲理的行为,哪怕妻离子散亦无怨无悔。 于是他去寻找媒体合作,合作一间,就被老头子的下属收购或打压一间。最终让他无路可走,不得不含恨离开了本土到国外另谋出路。 关键是,卢卡斯拥有今天这种势力全靠他资源利用得当。 比如,他向莫拉求取每样一种灵植移栽到自己在外界的种植园,让原有的科研组研究出各类型的灵食滋养自己的异人组,或适当赠予友人和其他的盟友。 多年至今,卢卡斯仅向莫拉求取三瓶药剂而已。 三瓶药剂被稀释,被提炼成数瓶,适当地赠予重量级的盟友。让对方彻底信服,从此对卢卡斯背后的主人死心塌地。 因此,无论外边的教派或组织如何的妖言惑众,都不曾动摇卢卡斯所在的本土任意一方势力。 第496回 用魔法打败魔法,用对方的蛊.惑套路让对方无路可走。 卢卡斯凭着机智与财力,不知不觉截断了东西方邪师向本土扩展势力的阴谋。同时也置他自己于险境,可仆人组除了魔晶传音石之外,还有一道护身符。 他和梅蜜的护身符出自京都玄门,有质量保障,其他人的护身符是异人组自己研发的产品。 也有效果,可还达不到京都玄门的质量标准。 看到这里,桑月对老两口的能力由衷的佩服。等日后有空,她从水晶球里再找找炼制护身符的方法。让莫拉认真修习多做一些护身法器,以备不时之需。 “为什么是我学?”莫拉替自己抱不平。 这一天天的,它觉得自己一直在忙,都没时间闲逛了。 “因为你不会修炼,日常要么吃,要么到处吃别人的瓜,多浪费啊。”它的日子过得太自在,她看不惯,“我可太忙了,很多事情顾不上,只能麻烦你了。 等你炼成了,助卢卡斯壮大势力,一有机会就给麦琪报仇不好吗?” 她相信,追捕黑巫学徒的不仅仅是麦琪当年的下属,光明法师或许是这一切的推手。在异度空间看麦琪残念的时候,看到不少光明法师对她羡慕妒忌恨。 他们痛恨黑巫的所为亦妒忌她的能耐,恨不得取而代之。如今麦琪没了,莫拉和它的现任主人成了众矢之的。 “在岛上你也看到了,你是他们的重要目标,我是陪衬。”桑月推卸责任的同时一边忽悠,“我提升修为,你负责协助善后,靠我一个人应付肯定撑不久。” 莫拉思量许久,才不甘不愿地松口: “行吧。” “别一副不情愿的口吻,”桑月可不会惯着它,“你当年埋怨麦琪骂你是废物,不让你执行重要任务。如今我需要你了,你却嫌东嫌西诸多理由逃避责任。 你到底是想当废物,还是想当一个对主人有用的精灵?” “此一时彼一时,”成天吃瓜跟阿兰等人互怼,莫拉的思路以及口头禅将近本土化,“跟的主人不同有不同的态度……” “所以是我太好说话,”桑月无语,这欠打的贱皮子啊,于是不客气地发号施令,“去,找龙煜再讨一些护身符回来备用,等我有空再拿来参考炼制方式。” “哦。”莫拉的嘴角撇得老长,转身散去。 专业抬杠的器灵滚了,桑月认真地清理九龙阙的邪气。兰秋晨在灵田带着阿拉干活,仆人组是周六日进来,现在还不到日子。 趁有时间,桑月让阿拉好好考虑未来的人生,她会尽量助其达成。 …… 另一边,屠夫等人靠岸之后立马被接到一个隐秘的地方接受调查。还没问到他俩,京都玄门和华防的代表就到了。三方一番密谈,傍晚时分才把人带走。 事关玄术,只能交给特殊部门处理。 重要人物被带回京都,首选屠夫哥俩,玄二代们是其次;其余人等留在原地接受华防、玄门以及相关部门的询问。 回到京都,屠夫被送去洪家的聚灵阵修复体力。 像白水新、岳青桐这种修为的普通术士,吃一顿好的基本就恢复了。然后齐聚一堂回答华防代表的提问,尤其是被卫星拍到的各种玄幻炫丽的道具之类。 “那不是道具,是法器。”在自家的地盘,洪迪激动得指手画脚,畅所欲言,“一个飞剑,一个飞毯,还有神降,一起群殴人造双头蟒,岛上还有吸血鬼……” 真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让他大开眼界。 华防代表:“……” 你小子的想象力别太丰富,除了神降,其余几项他们这些从业数十年的异人从未见过! 普通执法代表:“……” 不愧是玄门,说得越来越玄乎,不知是真是假。 “是真的,”普通的术士们摸摸自身的内外伤势,居然痊愈了!这里不愧是玄门老大的地盘,不知是什么东西有此奇效,“有幸见识,有幸参与,此生无憾了。” 本以为大战双头蟒必死无疑,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身边藏着这么多奇人异士。 不仅有传闻中的飞剑,还有童话里的飞毯。 “使飞剑的是谁,用飞毯的又是谁?双头蟒是哪儿来的?还有那座岛……”华防代表打断这些术士的感慨,问出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但有些问题注定没有答案,比如使飞毯的人是谁,所有人都不清楚。 岳青桐是心中怀疑,未曾核实,所以不胡乱发言。白水新倒是知道真相,可他肯定不会向外人透露。就算华防里有读心异人也没用,他们读不出他的心思。 另外,齐东保在另一个地方接受询问,他对几大世族无所隐瞒。 得知屠夫使用飞剑,大家伙不以为意。别说使用,他就算当场御剑也没人会奇怪。倒是那个用飞毯的引起大家伙的兴趣,纷纷猜测会不会是兰溪村那位。 没办法,在本土除了屠夫的本事较为特殊,其次就是她了。 这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况且,在那艘船失踪之前,龙家曾经让齐东保等人务必登上那个钟点出海的船。八成是兰溪村那位也在船上,龙家担心她的安危便找人随行协助和保护。 几大世族同行百年,有些事根本不必说破,各自心知肚明。 “还有一事,”齐东保看了杨家、高家一眼,略显踌躇,“屠青云让我转告诸位……” 听闻高柏飞的跟班也死了一个人,这位小高和杨芝华当年一起离开的兰溪村。后来,杨芝华等人失踪了,与她结伴同行的高柏飞却说他当时在国外。 他到底是自愿去的国外,抑或被人掳走的? “什么意思?”高家代表蹙眉,高家家主闭关了,只能派一位族叔为代表。 杨家家主倒是在,当年最先与屠夫接触的杨老板是他兄长,哥俩对望一眼,狐疑道: “小哥他怀疑……” “怀疑二位中了对方的暗算,为对方输送人祭……”他这么说是在给两大世族留点面子。 杨芝华失踪归来的时候,曾经做过全面的体检。 查到她身上并无术法的痕迹,也没有蛊虫或在特定时间导致神智错乱之类的隐患。但没做过读心之类的检测,没人敢提议给玄二代做这种暴露隐私的检测。 高柏飞甚至连体检都不用做,没人提,高家当然不会自寻烦恼。 第497回 先不说高柏飞,就杨芝华身上无蛊无邪术的痕迹,如果她闺蜜之死与她有关,意味着拥有自主意识的她甘愿与邪师同流合污,这问题可就大了。 世族子弟一人犯错,累及整个家族的声誉。 杨芝华受不住敌人的酷刑或恐吓屈服于邪师,并且害人性命。那在外人眼里整个杨氏一族都可能是这种品性,指不定老一辈也是邪师潜伏于正道的钉子。 所以,玄门世族希望小辈如果被擒,宁可他们不堪受刑而死,也不愿他们苟且偷生为虎作伥。 普通人可以受不住酷刑助纣为虐,但世族子弟不可以。 如果她\/他真的受不住变了节,没关系,以后别回来就行。就算以后在外边被华防或其他世族的人逮到,也坚决不能承认自己是谁家子弟。 一旦承认了,谁家就得派人去清理门户表明态度。 当然,在证据确凿之前,没有世族肯承认自家子弟犯这种致命的错误。 “荒谬!”杨老板冲齐东保怒目以对,“无凭无据,怎能因为一些巧合就信口雌黄?小哥不懂咱们世族的规矩,你齐东保难道也不知吗?这可是要命的罪名!” 更何况,与杨芝华随行的闺蜜是死了,可就那一次而已。之后杨芝华身边再无类似的悲剧发生,倒是高柏飞的跟班也…… 想到一个也字,杨家两位长辈不由自主地望向高家的代表。很多事,世族与世族之间不必讲得太明白,同气连枝多年早已养成默契。 如果真如屠夫所说,两个都…… “据屠青云潜伏在岛上得到的消息,那些人特别需要术士,想了很多法子诱.捕术士。”面对各家一张张难看的脸色,齐东保仍如实禀报。 他就是个传话的,各世族的想法与他无关。 “老杨,”龙家代表看着杨、高两家,诚挚相劝,“就让你家小辈测一测吧。” “是啊,”其余代表相继表态,“测一测,若没什么事大家也放心,以后不会再疑神疑鬼。” “我建议,不如我们几家所有人都测一遍?”洪家家主建议,“依小哥那意思,应该是怀疑咱们内部早有对方的人潜伏已久。” 光凭屠夫一家之言不足引起大家的重视,可今趟的幸存者较多。一问方知他们的遭遇大同小异,都是被熟人或者网友骗到某个地方,然后就下了“地狱”。 能存活至今的要么命硬且意志坚定,怎么折磨都死不了。要么出卖亲朋,自己沦为刽子手。 而这位被出卖的亲朋必须有过人之处,比如财大气粗,比如权势逼人。异人是最佳选择,无论对方是异能者或灵能者皆可。 若那位亲朋一无是处,自己照样得死。 洪家的建言让杨、高两家捡回了面子,在场的无不赞同。华防也将采纳这个建议,先把高层检测一遍,再让各区域自查。 有人见杨、高两家心事重重,为各自的小辈忧心不已,便有意换个话题调节一下气氛: “东保,那位用飞毯的是谁家子弟?还是散修?你们见过她的真面目吗?” 虽然大家都猜到大概,但没人给个准话,始终有可能另有其人。如果是其他人,大家伙可就各凭本事去挖人了。 “见过,不认识。”齐东保摇头。 他也怀疑对方是兰溪村那位,对方给他的感觉有点像。可毕竟跟她不熟,不知她是什么性格和行事风格,不敢断言。 众人没指望齐东保能给什么答案,齐唰唰地望向龙家代表。 “看我也没用,”龙家代表也矢口否认,“阿煜接到她的消息,说她有个朋友要追查那座岛。怕她有危险,让我们的人看顾一下。” 这话当然是胡说八道,她改头换面就是不想让外人知晓身份,自己当然要配合。 至于别人能否猜得出,那是别人的事。 驾驭飞毯的人身份存疑,终归是小事,不宜在这事上浪费太多时间,倒是从天而降的那三个人的来历值得深究。 “这世上真有隐世家族?”看着那三人出招的速度,在场的人为之胆寒不已,“看样子,他们是要阻止她去救援,这双头蟒想必就是他们搞出来的妖物。” 可见这隐世家族对世俗恶意满满,居心不良。 “何止,那千叶岛的炼祭阵法跟咱本土的恐怖游戏,和西方的那些教派手段何其相似。还有胡家试图夺取小天后命格一事的背后,是否也是他们的授意?” 有人推测,“如果是,这家族的目的是什么?他们搞那么多事,害死那么多人,到底想干什么?” 对方的意图,大大颠覆了大家对隐世家族那份高高在上的神秘感。 在众人眼里,若这世间真有隐世修仙家族,一旦入世必定是冲着救世来的。因为修行人注重功德,行善积德是小功德,救世救万民于水火是大功德。 那才是隐世家族该做的事,而他们这些身处红尘的世族将以对方马首是瞻。 并非没志气没骨气,自古以来,隐世家族的实力远在世俗玄门之上,没有例外。若隐世家族要搞事,世俗玄门多半是全面倾覆的命,除非加入对方的阵营。 胡家加入了,当年毁于一旦的梁家不知与隐世家族有没关系。 所以,聊着聊着,众人再次不约而同地望向杨、高两家。杨、高两家虽然恼怒,却自知理亏敢怒不敢言。杨家两人为了洗脱嫌疑,当即派人把杨芝华叫来。 唯有这样,方能表明自己的态度和立场。 高家见状,只好也派人把高柏飞叫来,当着各世族以及华防高层的面进行检测。只要查明两人是无辜的,自家声誉从此分明了,再也不会有人胡说八道。 …… 千叶岛的倾覆与沉没在特别部门的掩盖之下,没在外界激起太大的浪花。 普通的幸存者们经过一层层的询问,还要全身检测,以防身上有蛊有邪术的残留,半个月之后才被通知家属前来接人。 术士们的检测比较严格,需要时间作为缓冲段,一个多月才得以离开。 看着小雅被家人接走,管直欣慰不已。 小雅是普通人,本来早就该走了。可她被那几位同伴再次出卖,说她明明身受重伤却不知缘由地痊愈,怀疑她是被邪师选中的耳目。 这指控很严重,她被留下进行更加严谨的检测。 所幸结果是好的,还有老马、金姝等人的作证,然后相关部门通知她的亲属来接人。 第498回 高、杨的问讯 屠夫半个月前出了关,同样接受了玄门、华防提供的检测,在最近两天才出来与白水新、管直见面,这才知道他的那番话导致杨芝华、高柏飞一死一逃。 原来,当日杨、高两家派人把自家小辈叫来。 杨芝华恰好在检测术士的现场,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就去了。当被自家长辈让她取下护身法宝,接受华防的读心术和各族老的溯源术时,顿时脸色煞白。 看到她的神情,杨家人的心凉了半截。 她硬着头皮说这样做等于侵.犯她的隐私,她不愿意,让在场的人一片静默。事到如今,谁管她乐不乐意?清除毒虫刻不容缓,尤其敌人疑似隐世家族。 身为术士,在接受检测时要求用普通人的法则,这可能么? 众目睽睽之下,她的心虚让杨家人悬着的心彻底死了。无法替她遮掩什么,只能劝她配合着点别搞得场面太难看。 但杨芝华不敢配合,冷不防转身试图逃跑。 在场的皆是大佬,她眼珠子一转就被人家看穿了意图。她连门把都没摸着便被逮住,由杨家人亲自取下护身符,施行溯源和读心。 不出所料,她果然背叛了大家。 她和闺蜜被抓,也的确被抓到位于海底的祭炼室,详细位置她至今不清楚。原本闺蜜被抓与她无关,可抓她俩的邪师知道杨芝华的身份,便让她二选一。 她选了谁,谁便能活,另一个就要受尽酷刑而亡,直到魂飞魄散。 光是听到这个过程便吓坏了她,二话不说选了自己活。在场的邪师们笑了,脸上尽是嘲弄与讽刺。 然后让她按他们的规则对闺蜜施予酷刑,不仅如此,为了让她早点适应,她失踪期间一直在那里接受训练,以免回去以后在亲人的面前露出心虚的表情。 等她适应之后,邪师把她身上的罪业转到一个人身上。 这么一来,就算她手上沾满血腥,玄门正道也看不出来。这是邪师与正道玄门的一场较量,如果她被京都玄门看穿了,邪师们会自叹不如。 至于她的生死,那不重要。 看到这里,诸位大佬和华防老大神色凝重,老脸发青。他们没能看破,估计让邪师们乐坏了。难怪如今行事愈发猖狂,大张旗鼓地诱.捕大批量的术士。 杨芝华是邪师埋在京都玄门的一枚分量不重的钉子,邪师若有吩咐自会派人来告知她。 若无特别的吩咐,她便只需执行两个任务。 一个是每年给邪师提供定量的术士人数;二则,让她把各大世族重点人物的日常喜好列出来,传给邪师。 目前为止,今年的第一个任务她已经完成,高柏飞那个遇害的跟班正是其一。另有几名术士是特意上京准备投靠各个世族的乡野散修,死了也没人知道。 而各世族重要成员的喜好,她已经把自家、高家的传送过去。其余几家的她仅观察到几个无关紧要的成员,被邪师打回来让她重新搜集。 看到这里,高家、岳家和洪家的代表脸色铁青。 无他,杨芝华不仅把高家所有重要成员的资料告诉了邪师,与她有些交情的岳青桐、洪迪的喜好和日常的行踪也在其中。 邪师的下一个目标本来是洪迪的,但杨芝华建议先抓岳青桐。 让她成为自己一样的人,自己就不会孤立无援了。有她俩的协助,更方便完成对方指派的任务不是? 于是,今趟的千叶岛任务,岳、洪皆在其中。 本来两人不知道有这任务的,杨芝华示意她的跟班不露声色地把消息透露给两人知晓。果然引来这两人的注意,兴冲冲地在族群里自告奋勇,毛遂自荐。 恰好长辈们有意让小辈们多一些经历,便同意了。 杨家人得知之后,也曾有意让杨芝华跟去,被她拒绝了。她一贯是大小姐的人设,在普通场合显摆一下自己世族子弟的优越感就算了,哪敢真的去涉险? 杨家人了解她的性情,亦不勉强。 可他们不知道,杨芝华其实很想去。她想亲眼瞧瞧同样是世族子弟,在生死的关头岳青桐、洪迪又会怎么做。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贪生怕死是人性,舍己为人的事迹仅出现在教科书里。 之所以不去,是知道今趟任务还有华防成员参与。人多势众,万一邪不胜正,自己在场很容易暴露,这才歇了那颗蠢蠢欲动想去围观的心思。 如今暴露了,她害了好几条性命,罪不容恕。 遗憾的是,邪师那边的情况她知道得不多,无法探知更多的消息。看在各家的情谊份上,华防以及各家代表允许杨家人亲自处置她。 杨家无法对她下死手,打算废了她的修为,再把她逐出族谱算了。 众人皆知,她可是曾经深入敌营的人。一旦邪师知道她败露,必然不会轻饶她。相信她刚被逐出家门,邪师们很快就会派人来把她掳走。 这一次她必死无疑,甚至会尝一遍闺蜜熬过的酷刑。 这对她何尝不是一种比死更难受的惩罚?天理循环,报应终归会落回她头上。同时,大家伙会派人暗中盯着,看看能否顺藤摸瓜找到邪师在京都的巢穴。 杨芝华也很清楚自己将面临的下场,当场自裁了。仅剩一口气的时候,她笑看在场参与审判自己的人: “没用的,那么厉害的人,你们打不过……” 她这些天一直在旁听玄门对千叶岛幸存者的问讯,知道制造一切恐怖灾难的可能是隐世修仙家族。 那可是修仙的世族,岂是俗世玄门能够应付的? 她只是比大家早走一步,等这些人见识过邪师的手段,见识过隐世家族的能耐,就不敢这般清高自傲地道德审判她了。 所以,黄泉路上的她不会寂寞太久。 在对杨芝华溯源和读心的过程中,自始至终没有高柏飞什么事。高家代表暗暗松了一口气,以为这意味着他是清白无辜的。 结果,派去找他的人先是回复高柏飞正在外边,接到家里的电话正在赶回来的途中。 然后,就一直在赶回来的状态。 等到晚上,与他联络的人神色无措地来报,小高先生断联了。高家代表牵强地找了一个理由,说可能是邪师那边收到风声,索性把高柏飞掳走作为报复。 这种时候断联意味着心虚,高家代表无法为他开脱。 第499回 不能因为嫌疑人没到场就说他心虚而逃,还是要调查清楚才能下结论。 于是,族老或供奉各自推演他的下落,年轻一辈去查他最后所在地的监控。然后看到他接到家主助理的电话之后,表面唯唯诺诺,实则出门开车就走了。 从他开车离开的方向看出,他没有回家,而是直奔机场。 这一幕还不明显吗?他的直觉比杨芝华的机敏,一察觉不对立马就逃。可见他是早有准备,各类证照也全部随身携带着,这是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监控里看到车里只有他一人,谈不上被挟持。 看他一边接电话一边懊恼往外走的表情,也不像被激发什么邪祟蛊咒。和杨芝华一样属于清清醒醒的,用不着证据亦可看出他是投敌了。 至于详细情况,还是要等抓到他问清楚才行。 事已至此,为了防止亲朋或者其他无辜民众遭他哄骗遇害,然后把罪孽往高家头上推,高家不得不把高柏飞与邪师为伍被除族一事广而告之。 往后,他的一切言行皆由他个人负责,与高家无关。 换而言之,任何人都可以找他麻烦,高家不干涉更不会为他讨回公道之类。同时,高家、华防各自暗中派人追捕高柏飞,唯有找到他才能知道全部真相。 “我觉得真相是杨芝华被高柏飞坑了,”在洪家的庭院,白水新分析道,“高柏飞一早就投了敌,是他把杨芝华和其他人带到某个地点……” 邪师一贯的套路,即将到达约定的地点,高柏飞再找个理由出国制造不在场证据。 即是说,高柏飞是杨芝华的上线,而她对此或许一无所知。亦或许知情,可她能做什么呢?手脏了,又不想改变生活的现状,除了同流合污她别无选择。 “现在给他定罪不太好吧?”一旁的管直不太赞同他的话,“他现在被除族,下落未明,万一他是无辜的,光是除族就能要了他的小命。” 高家是百年世族,树敌可不少。 就算高柏飞被除族了,可他身上有高家的血脉。动不了高家这个庞然大物,动他一个被除族的拥有高家血统的小辈岂不是轻而易举? 万一他是冤枉的,先被族人放弃,后遭世人不分原由地唾骂,这是把他往绝路上逼啊。 “我倒是不想给他定罪,那你让他回来啊,当初接到电话他为什么跑?有什么困难不能跟家里人说?”白水新一连发问,“凭他的能力,有什么困难是他一个人能够解决的吗?” 若被人胁迫,他不是更应该跟家里人说吗? 他在高家的同辈人里不算最差,却也并非最优秀的。何况高家还有那么多长辈在,有爹妈,有族老和供奉,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给他撑起一片天。 放着这么多靠山他不依附,偏偏接到家里的电话就逃了。 那么原因只有一个,困扰他的麻烦事,家人无法徇私偏帮,除非当时没有外人在。可这次打电话给他的是家主的助理,就等于是一个信号…… 说到这里,白水新忽而停顿,望向便宜老弟屠夫目露惊诧: “阿云,你说……这会不会是高家给他的一个信号?” “你这想法越发的离谱,”不等屠青云答话,管直已经一脸不信,“怎么可能?” 在他眼里,这几大世家已经是本土玄门的领衔人物。 要名望有名望,要富贵有富贵,何必干那种伤天害理、有损阴德的事?师父说过,这些世家名门更加爱惜自身的羽毛,不会轻易沾染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你太天真了,”白水新冷哼,“得陇望蜀,欲壑难填,这世间总有一些东西是他们想要却得不到的。” 有欲.念,就起了妄念,人心之变不过是迟早的事。 偌大一个家族,上头那个变了,下边的人纵有察觉也无力改变。更何况,能成为族里最顶尖的那位岂是无能之辈,能让底下的人轻易拿捏住? 阿水的话让管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天真。 师父、师弟和一些长辈都这么说他,果然,城里的生活终归不适合自己。还好今趟有个好结果,也长了不少见识,是时候回乡下继续过他的清静日子了。 于是开始向屠夫哥俩告辞。 “你就一点儿都不好奇那个救过咱们的人是谁?”白水新对老实人的脑回路一向好奇。 管直摇摇头,有什么可好奇的? 重点难道不是他有缘结识一位奇人异士,并有幸见识她与隐世家族决斗的实力和邪师罪恶滔天的手段吗?如果今趟他只看到后两者的实力或许会焦虑。 偏偏他还目睹她一人对上这世间的两波极恶势力仍有余力,顿时让他安心不少。 相信无论隐世家族和邪师图谋什么,终会被这朗朗乾坤荡涤殆尽。他能力有限,大忙帮不上,小忙,比如回到乡下尽己所能为民众排忧解难还是可以的。 只要人们仍相信世间有正气,邪师们的阴谋就无法轻易得逞。 “心大,是他的福气。”目送管直这个憨直小子离开,白水新一脸的羡慕。 “你跟他有什么区别?”屠夫不以为意,“傻人有傻福,这次多亏你俩遇到她,不然咱几个都得栽在岛上。” 提到她,白水新精神一振,目光炯炯地看着便宜老弟: “哎,咱们也该走了。” 该查的查了,结果如何不是哥俩这种平头百姓能干涉的。这京都的水深得很,高家是不是潜伏最深的钉子要靠另外几家人的明查暗访,用不着哥俩操心。 但这地方哥俩不能再待,小高没了,万一各家查出大高、老高有问题逼得对方狗急跳墙,那哥俩是首当其冲。 “你能走,我走不了。”屠夫琢磨着说。 对于玄门来说,管直这种小人物无足轻重,走就走了。 白水新也一样,可屠夫的分量比这俩重,几大家不可能再肯放他出去涉险。既然有邪师知道他身怀穿越之能,那隐世家族未必不知晓。 为安全起见,他还是留在京都玄门更稳妥些。 “就算你留在这儿,如果那隐世家族要来他们也保不住你。”白水新鄙夷道,“与其让你留在这儿,还不如去兰溪村,至少她有跟人家打过架赢了的经验。 对了,她那天在海里收的那个法器怪怪的,咱趁机去那边瞧瞧?” 京都几位大佬也在担心这个,那法器邪气四溢,就算收拾它的人是她也无法让人安心,必须亲眼瞧见这法器被毁才能安心。 第500回 想知道那件邪器是否在小天后的手上,却不能贸然去质问。先让龙煜去打探她是否在山里,至今未有消息。 不仅几大家想找她,屠夫哥俩也想找,但这边不放人。 几位大佬说了,为免那隐世家族冲他下手,他得留在洪家一个开启了守护阵的院落。这不是询问,而是知会。他出不了守护阵,外人未经允许也进不来。 白水新除外,他出入自由。 当然,若阿水有本事打开守护阵把屠夫放出来,几大家只会自愧不如。这是几大家合力开启的最高级别守护阵,防的就是隐世家族,能不能防住有待验证。 如果连阿水都防不住,他们除了自愧还能怎样? 另外,这栋院落不算太大,但生活环境跟兰溪村的桑宅差不多。每天都有新鲜食材送进来,还有聚灵阵供屠夫修炼。 除了没有自由,他的待遇比几大族的子弟还要好,毕竟普通的子弟是没有聚灵阵可用的。 其实,白水新能体会大家的一番苦心。凭隐世家族的实力,除了兰溪村就数这里最安全,起码有个守护阵以及几大家的人挡一挡。 但,从海面的那次大混战看出对方的目标明显是阿桑,邪师的目标才是屠夫。 况且,别人的地盘千好万好,始终不及自己的地头好。他理解几大家的忧虑,更理解便宜老弟想回自家山头静修的意愿。至于危险,这不正在想法子么? 同时,他也担心几大家里出了叛徒,到时受害的第一人必然是老弟。 既然几大家不放人,哥俩当即用传音石尝试联络兰秋晨,结果一下子就有了回应。由于长话短说,兰秋晨只知道哥俩现在被几大家以保护之名进行软禁。 顾不得多作解释,兰秋晨立马找莫拉问桑月的情况,适不适合把人弄出来。 此时的桑月仍在清理九龙阙的邪气,一边慢慢修炼。原本就在一心二用,莫拉前来传话并未打扰她。得知屠夫的困境,便在莫拉的协助下打开一道传送口。 看着声称坚不可摧的守护阵里突然多了一个洞,刚刚写好留言的哥俩不禁哑然。 人与人的实力差距有时候挺伤人自尊的,伤归伤,哥俩不敢耽搁。把一纸留言搁在桌面用东西压着,没办法,在这里手机发不出信息,又不能不告而别。 不用收拾行李,衣物啥的就晾在院里,哥俩早在传讯给阿兰时就收入了纳戒。贵重物品一向在纳戒里,不用收拾。 留下纸,哥俩毫不犹豫地冲入传送口。 他们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有三道身影出现在院里,四处一瞧,嗬,人没了。仅在石桌上摆着一张A4纸,上边写着: “有劳诸位长辈为我筹谋,不便连累大家,已另找地方清修,勿找。” 三位家主看完留言,面面相觑了一阵。 “二位老弟,”洪家主最先哂然一笑,径自来到石桌的跟前并示意岳、龙两位家主同坐,“你们家的两位老祖都在兰溪村,可有消息?” 如今,杨、高两家受小辈通敌的作为连累,不便插手这栋院落的防护。 所以今天察觉动静,最先到的只有三位家主。若形势不妙,各家族老和供奉自会倾巢而出。眼下既是误会,传讯给外边的防守可以撤了,三人先聊一会。 “没有,”龙家主没打算隐瞒,“但就算里边有动静,外边也察觉不了。” 他家老祖和岳家的老祖在那边住了许久,愣是无法找到她家山边的结界,其威力可见一斑。说实话,如果屠夫去的是她家,确实比他们这里更安全可靠。 正因如此,三人看罢留言也未曾慌乱。 “既能与隐世家族决斗于南.海,又有绝世法器的守护,小天后这配置……不愧是天选的命格。”洪家主想起华防传送来的影像,感慨万分。 那是卫星拍摄的影像,三个敌人所谓的从天而降,应该是用了传送阵之类的技能或者法器。 这一技能,兰溪村那位也能做到,不足为奇。 令人刮目相看的是他们那灵巧奇妙的身法与剑术,完全可以跟屠夫的御剑术相媲美,感觉都是异世之术。 “就怕她还年轻,过于大胆无畏。”岳家主略忧,“那件从岛上起出来的法器可不是那么好操控的,你们也看到了,那邪气的浓度至少历有几十年的祭炼……” 换他们来清除邪祟,怎么也得一两个月,最好是几大家一起清理方可确保万无一失。 年轻人英勇无畏,初生牛犊不怕虎。 就怕她一时大意中了招,那可就糟透了。偏偏这些年轻人主观意识强,轻易听不进他们这班老家伙的好言相劝。 “还有,她家那二姐重出江湖了……” 她二姐桑茵,身体康复之后重操旧业当经纪人。她之前为了治病几乎花光了积蓄,丈夫又跟她离婚,按理是没有本钱开经纪公司的。 但不知为何,她与前夫复合,对方还自愿掏尽家底陪她东山再起。 京都这边派人暗中观察过,没发现夫妻俩身上有何不妥。可她丈夫尚云舟明显是肉痛钱的,但因为忌惮妻子不得不与她到处陪笑脸重建人脉。 至于他忌惮桑茵什么,暂未可知。 几大家已经派人伪装身份接近尚云舟,试图从他这边找突破口。跟桑茵沟通是不可能的,这人表面看来跟以前差不多,傲慢自大不服输,又菜又爱造作。 但一听到别人提及小天后,她会立马翻脸,那吃人的眼神看得别人毛骨悚然。 可见,这对姐妹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甚至连提都不能提。 若能就这么天各一方,各自安好,有矛盾就有矛盾吧,无所谓。就怕桑茵的身上另有秘密,静待时机给予亲妹致命的一击。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局外人管不了。 他们这些外人只能帮忙留意一下,不便干预太多。同时也不希望兰溪村那位,因为与亲人间的矛盾耽误了修炼。 这次的南海对决她略胜一筹,却不代表她永远是赢家。 何况对方这次才出了三个人,是只有三个,亦或这三个只是出来试炼的新手?提到这桩糟心事,三位家主心急如焚,恨不得立马给小辈们来个成长速成法。 双拳难敌四手,光凭她一人对付整个隐族未免吃力了些…… 玄门三位当家的在商定速成培养计划,彼时的屠夫哥俩也出现在灵田里。 第501回 幸存者的后续 庄园空间大家都来过,屠夫哥俩一落地就踩到光明法阵。确认两人身上无邪祟和蛊咒之后,再给他俩来个净灵术,然后就没人搭理哥俩了,自生自灭吧。 屠夫没说别的,主动找个僻远的地方开始修炼。 被扔到灵田,意味着庄园主人有事在忙,灵田这边有人在可以招呼两人。 他不用招呼,等她有空聊几句他就回自家山头去了。而白水新看见兰秋晨和另一位似曾相识的主播面孔,立马开朗热情地挥手打招呼,丝毫不觉得拘谨。 都是年轻人,当然,肯定比不得阿拉年轻。 白水新、兰秋晨已经三十出头,正在奔四的路上,阿拉才二十来岁。三人都喝过d型药,白、兰两人日常修炼小有所成,自然驻颜有术。 阿拉是实打实的青春靓丽,几次挣扎于生死线上的她目光凌厉,偶尔面露沧桑,始终让人难以接近。 三人站在同一幅画卷里,白、兰二人倒显得青涩稚嫩。 难怪有人说,惨痛的经历让人成长,温室专养傻白甜。白、兰虽然也经历过一些事,跟阿拉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客随主便,庄园主没空,三人皆是客,不分彼此。互相认识一番,便开始各自诉说今趟海岛之行的经历与后续。 千叶岛沉了,由于之前是荒岛,沉了就沉了,原住民得知消息仅是庆幸大家伙早早就搬了出来。而岛上发生的事不宜外宣,是以外界知道内情的人不多。 幸存者们更加不敢吱声,他们领教过邪师的手段,这种事只能靠玄门中人去处理。 普通人若敢大肆宣扬,誓要相关部门严惩邪师给幸存者与死难者们一个公道,确实能给相关部门以及正道玄门带来很大压力,但也置自己和家人于险境。 邪师不在乎这些人给相关部门压力,但既然是邪师,报复心强,铢锱必较,最看不惯被人骂自己邪恶。 既然骂了,他们一定会坐实这罪名,重新把人逮回来折磨。 这道理,深受其害的人和亲属懂得,很配合地签了华防给的保密协议。但也有人自认不畏强.权,签了协议回到家,立马上网痛骂相关部门无能不作为。 更把岛上发生过的惨事公之于众,呼吁大家给相关部门压力。 此人姓许,名仪。 他的本意无错,想借公众平台给某些部门施加压力。在他看来,有些部门不给压力不动弹;若有公众压力,哪怕是不相关的部门亦会赶紧增派人力物力。 办事效率杠杠的,尽快抓到罪人将其正法不仅能还死难者一个公道,更能减少罪恶的发生不是? 这位哥们是随桑月一同入住那栋小楼的其中一个,他和老马、金姝等人自始至终龟缩在二楼。知道外边的环境十分凶险,却不知道邪师的手段更加毒辣。 被困在楼内时,他见过最恶毒的是人心。 所以他以为,岛上的问题之所以迟迟没人处理,定是某些部门不作为的缘故。即便华防代表向幸存者们晓之以理,将凶徒绳之以法不是顷刻能完成的事。 可在他看来,有些人一定要挨骂才会动弹,才肯集结各方的力量认真去办事。 他违背协议,当晚就被接走谈话。 但接他的人不是华防,也不是某些部门,而是被一股不明势力给抢先一步。对方告诉他,只要把岛上发生的事如实说一遍,他们会保护他不被华防接走。 这人也是头铁,问啥说啥,毫无隐瞒,但凡他知道的没有不可说的。 “姚墨良,任蓝绮?”听罢对方提到的两个名字,他皱眉想了想,“是不是平时喊阿良、阿绮的两个?我不管你们跟他俩是什么关系,但这两人我不仅见过,还跟他们的人打过架……” 于是,把当晚争一层楼、二层楼的经过详述一遍。 “他们的人把我们的人打得奄奄一息,我们都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那个叫阿良的突然变异,把自己人都杀了……” “变异?”问他的人脸色难看得很,怀疑的目光紧紧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变异?” “这个我不清楚,”许仪摇摇头,努力回忆当时的情形,“当时那个阿良身受重伤,那个叫阿绮的女人上蹿下跳,非要所有人把好地方腾给她和他养伤……” 还有最后,是这个叫阿良的保镖找到那里,拿了药喂他服下,把奄奄一息的他立马救了回来。 “那药的效果这么好,我们所有人都觉得蹊跷。可那个阿绮阴阳怪气地讽刺我们,说穷鬼不知富人的生活条件如何的优渥……” 还说那种药对她们这些人家来说,就等于止痛药,对穷鬼来说就是神药。 “我们都怀疑那个药有问题。”许仪笃定道。 “你们?当时在场的还有谁?是死是活?”那些人追问。 “我哪记得?一上岸就顾着逃命,谁记得谁?”许仪挠了挠脑门。 这话是真的,他没撒谎。 安全归来之后,他也曾经回想那段二楼的时光。可惜,估计当时的情形太危急,他的神经绷得紧紧的,根本没空考虑其他,更没心情跟这些人自我介绍。 “我只记得,我们二楼的守护者叫阿瑶,是个二十左右的姑娘……” 这是许仪描述岛上情形的最后一段话。 那些来接他的人没有信守诺言,问完话就让他先歇着。然后所有人悄无声息地撤走了,留下他一人在酒店歇息。 他们知道华防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二十分钟左右到。 他们截了华防的胡,抢先一步把许仪接到这儿来询问自家人的下落和死因。华防的人也查到他们的身份,让他们在华防人赶到之前务必跟许仪寸步不离。 可他们不是华防的人,觉得这些神棍无权命令自己,便都撤走了。 二十分钟,能发生的意外实在太多。 等华防人赶到时,许仪休息的房间除了一小滩血,再无任何东西留下。这下可麻烦了,许仪之前在网上的留言激起千层浪,其中不乏邪师小号从中拱火。 如今人没了,顿时群情汹涌,舆论声浪直指华防。 许仪落在邪师手里,但舆论认为是华防把他拘禁,非要他们把人放了。虽然这件事很快就被上边施力压下,但在民众的眼里,许仪的失踪是华防造成的。 华防有口难辩,也顾不得辩,争分夺秒寻找许仪的下落。同时,也有另一股势力在寻找阿瑶的下落。 第502回 庄园的闲谈 华防也是倒霉,成立几十年来遇到的灵异事件不计其数,但从未见过这般大规模的祭炼事件。 况且,龙家曾请高人推算数十年前失踪人员的情况,其遭遇跟千叶岛幸存者几乎一模一样。由此推断,邪师们的这个计划从华防成立的前后便已经存在。 只不知隐世家族是否参与其中,其目的是什么。有隐世的法宝掩护,华防和玄门确实束手无策。 所以,华防和玄门都希望找到那个收走千叶岛法宝的女子。 一来想研究那法宝到底是什么宝物,可有破解的方法;二则,能击败隐世子弟的女子何尝不是隐世散修?招揽不世奇才抗御强敌,亦是一种致胜的手段。 所以,挨骂无所谓,找不到对抗隐世家族的方法才叫人五内俱焚。 至于那个擅自带走许仪的姚家,确实有权有势,并且他们家也有供奉。这位供奉是散修,颇有几分修为,可他只负责姚家家主那一支的风水与人事吉凶。 姚墨良的父辈是旁支,但狗仗人势已久,把小辈养得傲慢自大,不可一世。 这次他们家把许仪擅自接走,且不顾华防的提醒导致许仪失踪。其主家那边已经警告、提醒这旁支,姚墨良这边也推出一人来接受惩罚作为交代。 这种不痛不痒的交代,华防纵有不满亦无可奈何。 华防这种部门,无论前世今生都斗不过权势,这职位顶多吓唬吓唬普通民众。在权势的面前,华防人要严守公门设定的规则约束,其地位真的不及玄门。 可以说,华防表面上可以规范约束本土术士,实则是权势用来压制玄门术士的部门。 玄门讲的是从心,在玄师的眼里,权势的地位仅比普通民众高一丢丢。 某二代对上玄二代素来无胜算,但玄二代一般来说也会奉公守法,不屑与之为难。若不幸遇到小气些的玄二代,某些二代就要自求多福了。 这种时候,便需要华防人出面惩治玄二代。 在这种等级的压制之下,姚家又怎会把华防人的提醒放在眼里?更不把许仪的安危放在眼内。 而许仪不顾华防的提醒与嘱咐,非要反其道而行之,如今遇险,华防顶多尽力而为。但找到的可能性较微,等找到的时候,估计他已经凶多吉少。 这些事,都是白水新从岳青桐、洪迪等几位较合得来的玄二代口中得知。 另外,千叶岛沉了,华防与特别行动组随当地部门的成员下过海,发现岛下果然也有祭炼室。虽找到不少线索,无奈实用价值不大。 同时,他们在下边发现不少邪师的尸.体。 都被淹死的,其中有不少是白水新、屠青云熟悉的面孔。他们被自己人哄骗,以为就算岛上出现问题,只要躲到下边就能安然无恙。 下边的祭炼室配备了不少逃生工具,可惜在关键时刻,逃生通道的门口被锁死。 “有时候真的很疑惑,明明有资质的玄师、乡间术士不算多,邪师那种海量成员到底哪来的?难道邪术人人可练?”白水新很无奈地喝着庄园里的清茶, “怎么抓都抓不完。” 说真的,他开始觉得累了,巨累! 他流落千叶岛时吃了不少苦头,如今喝着灵气浓郁的清茶,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松驰感。这是他和老弟在京都玄门也感受不到的惬意闲适,让人身心舒泰。 “我也觉得奇怪,”兰秋晨喝着自制的酒味清饮,瞅着一旁的阿拉,“你深入敌营,知道原因不?” “对呀,”白水新同样好奇,“里边人人都修炼,你怎么不练?” 听说她深得一位邪师小头目的青睐,想学什么术法应该挺容易的。 “学坏容易,学好难。”阿拉坦然道,慢悠悠地吃着自制的冰镇水果捞,“我听那奎锋说,他当年就想拜一位玄师为师来着,可对方说他没这方面的天赋……” 年轻气盛的奎锋不服气,到国外另拜名师学艺。 能轻易被拜师的要么是骗子神棍,要么是邪师,所授术法离不开各种邪术。只要豁得出良心和人性,终能修习邪术有成,并且奎锋的邪术天赋还挺不错。 小有所成时,他回国暗算那位说他没天赋的玄师,把对方的修为吸为己有。 “他说正道玄术太多框框架架,就算有资质也会大打折扣。不像他们,无视一切上位者制定的道德约束,不择手段只为发掘自身潜力,很容易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修行之道……” 找到自己天赋的赛道,修为便能一日千里,赶超大部分的正派玄师。 如果找不到适合自己的修炼方法,纵是邪术,所习所得也极其有限。这,便是他能从大小邪师中脱颖而出的原因。 “听说他那位好师父收了无数弟子,皆用来转移和盛载己身的罪业。那老头修炼邪功出了岔子,需要不定期吸纳徒弟的修为来进补己身……” 因此,邪术确实很容易学,但也很容易走火入魔出岔子,稍有不慎就会自食其果。 奎锋的修为提升快,那老头一直纵容地养着他,以期在最合适的时候据为己有。无奈奎锋也不傻,几次三番躲过被吸纳的危机。 时代在进步,邪术的修炼方法亦有所改进。 其改进的地方是如何把反噬的恶果转移出去,亦因此,略有所成的邪师们都急着收徒。奎锋也想收阿拉为徒,但她坚决不学,她始终坚持要过普通生活。 “邪师有这么好说话?”白水新疑惑。 “那要看对谁了,”提到这个,阿拉冷硬的表情变得柔和,笑眯眯吃着清清甜甜的果肉,“我比其他人幸运,因为我的靠山比较硬,他想拜我的靠山为师……” 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提高自身的实力,是奎稀生存至今的手段。 阿潘、阿拉原本是普通人,却在一夕之间拥有不死之身,体质与身手更比以前健壮与灵敏。 邪师们见弄不死他俩,便开始动了心思。 有人想吃了这俩,看看能否也拥有不死之身;有人欲把他俩逼上绝路,从而逼出那位高人再群起而攻之;也有人另辟蹊径,想办法获得其中一人的好感。 等有机会接触到那位高人,再审时度势想办法对付。 是人就有弱点,没有例外。 这就是奎锋不杀她的理由,也是他的弱点,被阿拉加以利用才存活至今。 第503回 因为阿拉状似无意流露出来的执念,加上她未曾修习过任何术法的体质,让奎锋逐渐放松警惕,有些话也不瞒她。 “他说师父见过一些神秘的高人,那些人就像传说中的仙人一样,或者说是真正的修仙者……”他们可以御剑,可以脚踩虚空,并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那老头的术法皆出自于其中一位高人之手。 老头问为什么传他术法,对方告诉他,看见本土术士的因果论就觉得好笑。他说真正的修行人不论因果,只论心迹,正道玄门却用因果论束缚压抑心性。 他们不懂就罢了,还以此来教导压抑本木修士的心性,恰恰是本末倒置。 为了证明本土正道一直维护的因果论是错误的,那人传下几道功法,让邪师们琢磨着修炼。无论用什么手段,看看百年之后到底是邪不胜正,还是强者为尊。 “所以,在邪师眼里,他们才是天选之道统。正道不过是苟延残喘,迟早会在那些高人、在自己的面前俯首称臣。” 而不论是正道覆灭,抑或高人本土称霸,都利于邪修们肆意盛长。 他们要在正道察觉高人存在之前,在那些高高在上的隐世高人出现心态转变,觉得邪术是一种危害之前迅速壮大自己。 高人的庇护是一时的,强大的自己才能肆意永恒。 什么情况对自己最有利,邪师们看得懂,也心知这世间没有什么是不变的。那些高人如今觉得正道的坚持可笑,来日难保不会觉得邪修们的作为更可恶。 既然高人说要论心迹,那是自然的,邪师们最大的期望是天下玄门奉己为尊,天下功力尽归己有。 包括高人在内。 高人说他们居住的地方玄妙若仙境,那里是本土修士这些蝼蚁永生永世接触不到的地方。搁以前,邪师们确实不敢妄想,如今形势大变,可以想一想了。 本土玄门被他们暗算了数十年犹自不知,这些人已经不配成为他们的对手。 凡人们的下一个征途是星辰大海,邪师们的征途是高人们所在的仙境。在此之前,他们还会继续用各种方法进行祭炼,助长自己的修为随时与高人一战。 就算恐怖游戏、西方教派的邪乱有朝一日被终结,那也太迟了。 这些祭炼方式成就了不少邪师,他们只会比以前藏得更深更隐秘,玄门正道依旧会懵然不知,甚至可能以为是自己赢了。 殊不知,真正获益的人已经隐匿于世,在将来还会伺机而动。 “总之,听奎锋讲,他们已经不在乎本土谁为正道,他们的目标是异域或者异星……”阿拉蹙着眉头苦思,把奎锋说过的话一一讲了出来。 听到异星二字,白水新瞥一眼正在远处修炼的便宜老弟。 “异星?”兰秋晨则瞅一眼白水新和屠夫,“异星的典故又是哪儿来的?”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他没细说,大概知道的也不多。”阿拉摇摇头,“但异星这个说法是近段时间传来的,那段时间的奎锋特别兴奋……” 谁不向往星辰大海? 邪师也是人,也有正常人的梦想和心态。换个角度看,行事从心,敢作敢为的邪师们能修为进展神速不是没道理的。 说实话,阿拉深入敌营才发现,邪师们所追求的目标远比正道玄师的明确。 所以他们很少迷茫,不像大部分的正道玄师时常陷入心性转变的恐惧中。至今仍然浑浑噩噩,不知其修行的目标与方向到底在哪里。 甚至有人争权夺利,争夺玄门至尊的地位。私心深重,沉迷权.欲而不自知。 亦因此,阿拉偶尔也陷入迷茫,不知该何去何从。 邪师视人命如草芥肯定不对,但如奎锋之流的小头目已在追求更高境界的领域。正道玄门的年轻修士仍在小打小闹,很多日常所为在她眼里显得十分幼稚。 唯一让她支撑着斗下去的,是无辜民众倒在血泪泥泞中的惨状。 那一张张死不瞑目甚至充满怨恨的面孔,时刻让她保持清醒的意识。邪师就是邪师,无论他们有千条理由、万种人生目标亦难赎其罪,就该被正道歼灭。 可她毕竟是个普通人,当有人告诉她:够了,她做得够多了。 她就坚持不下去了。 若强行支撑,她很担心自己会成为对方阵营的一员……从心嘛,凡事适可而止,不再强求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现在的她万般轻松自在,无忧无虑。 至于未来如何,得过且过吧。 舀一勺清甜冰凉的果肉,阿拉由衷一笑,贪婪地品尝这份难得的闲逸滋味。 至于曾经的拍档阿潘的近况,她也不在意了。他不过是她人生某个阶段的拍档,单飞的时候她陆续有过不少拍档。有的死了,有的试图改名换姓苟且偷生。 大家性情各异,各有脾气。生离死别多次,阿潘亦是其中一员罢了。 灵田里,稻香浓郁,花果飘香。 阿拉一派的闲逸惬意,白水新和兰秋晨不再追问什么,也加入这份难得的半日清闲。待会儿还要干活的,仆人组如今不必进来,地里的活靠她们三个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阿拉刚才那番话,仍在城堡西阁楼净化法器的桑月听得一清二楚。所谓的高人想必就是针对她的那些隐世家族,南海一战让她清楚自己的实力,心里不慌。 至于异星,应该是屠夫的穿越技能已被邪师高层获知。 那又怎样? 只要他足够强大,一切魑魅魍魉又有何惧?离开京都玄门是对的,人多复杂,几大世族已经互相猜疑。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留在那里实难安心清修。 灵视那边,看到屠夫不知何时睁眼盯着一棵果树发呆。 “阿云,”桑月用意念传音,没打扰不远处那三人的笑言声,“你日后有什么打算?要么就留在我这儿修炼,等我新收的法器被净化,隐世也动不了咱们。” “不行,”突然听到她的声音,屠夫既感意外,又觉得在意料之中,“家人还在山里,我不放心。” 养父母和小妹,还有鹿青子都在山里。 就算相信他那些取自异界的法器能护她们周全,没亲眼见到终归是担心的。就算见到一家平安,自己哥俩躲在她这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修炼同样于心难安。 与其牵肠挂肚,不如回去患难与共来得安心。 第504回 为免她担心,他避开那边三人的目光,右手在身侧摊掌,只见一枚图案独特的令牌悬浮于掌心之上。 “呦,恢复了!”桑月诧异一笑,语含欣喜。 那几位玄门大佬猜得没错,这玩意儿果然能够自愈。 虽然她也这么认为,可年轻人心存幻想很正常,老年人一般很务实理智。 “所以,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你都不用担心我和阿水的安全。”屠夫微笑道,不动声色地收起令牌,“人各有命,往后你安心过你的日子,不必管别的。” 在岛上时,听闻有隐世家族与邪修有勾连,他头疼万分。 光是一群邪修足够让世间术士头疼,如今又来一个隐世家族,简直不让人活了。结果没想到她一打三,结果还打赢了,极大鼓舞了在场的术士重燃斗志。 邪修有靠,正道有光。 自古正邪不两立,双方的实力再次不相伯仲僵持着。鹿死谁手,有待时间继续来书写。 “世间从来是善恶并存,除之不尽,咱忧心也没用。”屠夫早已收功,双手随意搁在膝上,意念道,“这场劫乱你我都尽了力,我的建议是以后不要再掺和……” 主要是外边的几大世族和其他术士、玄师俗缘深重,且没有他和她这样的机缘,苦修一世也难敌隐世一人。 她现在能以一敌三,焉知以后还能保持优势? 当务之急的是她潜心修行,自己也一样,他被外界的人和事牵连太深,扰了清修。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修为迟迟难有寸进,连洪家一个守护阵都逃不脱。 由于他的盲目自大和懒散,在强敌来袭的时候只有她一人力抗,这让他感到无比的羞愧。 同样是拥有大机缘的人,他却屡次要靠她出手相救,这不拖后腿么?再不努力修行提高实力,关键时刻掉链子,那他这损友还有存在的必要么? “可那些人的修为不怎么样,法宝厉害得紧。”桑月蹙眉道,“你家的结界撑得住么?” “他们的法宝来自异星,我的何尝不是?”屠夫不以为意道,“我相信那些人早就去过我家山头,无法得手证明我的法宝比他们略胜一筹……” 他给家人的东西向来是最好的,不然哥俩哪敢出来闲逛到处结仇? “听闻你家老二在培养新秀,龙叔、洪叔他们说胡家以前想夺你的命格。现在胡家是没了,可咱也不知道还有没其他人也在打你命格的主意……” 身怀至宝但无力自保,终非善缘。 他不需要她担心自己的安危,自己现在也无力替她排忧解难。唯有劝她关门闭户,潜心修炼。等她实力提高了,一切来自低阶修士的阴谋终将笑话一场。 “等你我了结尘缘,始终希望你随我去星云洲见识更加宽广的天地……” 就她现在的修为,惊艳世俗小修绰绰有余。 人往高处走,这世间对她来说除了无尽的算计已无一丝值得留恋的东西。包括亲情,实在没有逗留的必要,她强留在此只会让世人滋生更多的贪婪恶念。 “不行,我还没玩够呢。”桑月始终坚持初心,“再说,修真界毕竟跟咱们这儿不同……” 她在本土亦算隐世高人,但在修真界顶多一蝼蚁般的存在,这点修为不够看。 “有些人看着很厉害,实则可能不堪一击。”对于未知的世界,她始终心存敬畏,“你们在这边把我夸得天花乱坠,无所不能,到了那边可能活不过两秒……” 刚落地就被人一招秒了,连星云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 往往被世人称为天之骄子的人,出场被秒是常态。影视都这么演,大家有经验。就连她当年声名鹊起也时常这么想,别人的夸奖在在她看来是一种诅咒。 夸得越厉害,她就越害怕。 她还曾经跟家人提过这种焦虑,被家人集体笑话一场。正如兄姐所说,她这是不习惯身份的转变,等时间长了便能处之泰然。 这话也没错,时间长了,她就习惯了。 可她的直觉更准,这命运就像一场诅咒,自始至终如影随形。 “以后别再夸了,你们越夸我就越心虚。”这全是真心话。 正因为这种无形的压力,她才静得下心修炼。偶尔才出去逛逛,逛的时间不敢超过一年。 “行,不夸。”每个人的忌讳不同,屠夫虽然不信,但尊重她的意愿,“阿拉的去留你打算怎么安排?实在不行就交给我,我来找龙叔帮忙。” 还是那句,不能让外界的人知道她在世间还有别的因缘牵连。 亲情于她已是毒药,一剂就够了,再多怕她承受不住从而黑化。他在岛上听到的消息不止一点,还知道西方教派肯跟本土邪师合作的条件就是找到莫拉。 找到莫拉就能找到它的现任主人,这主人是黑巫的学徒,掌握着中世纪黑巫首领的秘术。 逼她黑化对这世间没有好处,损失最大的是她本人以及他们这帮友人。 “不用,我跟她再商量商量,办法多的是。”他的好意桑月心领了,“莫拉改名了,以后你们叫它阿满。为避免被人读心,我已经把大家的记忆改了一点,包括阿水的。 你的要不要改?” “改吧。”屠夫干脆得很。 以前的他对自己的能耐很自信,见识过隐世子弟的身手后他就不那么想了。或许将来他的修为能与隐世子弟抗衡一二,可他眼下的实力不是还没达标吗? 万一被人掳走读心岂不是给她添麻烦?与其事后懊恼,不如现在一抹了了。 于是,桑月暂停净化,先帮他改了记忆再说。换个名字而已,简单得很。以后,在所有熟人的面前只有阿满,没有莫拉。 “阿满是器灵,应该也能修炼才对。”改了之后,屠夫略感疑惑,“怎么它到现在还只会噬灵?” “噬灵怎么了?”阿满正在协助主人一心二用,意识共享自然听到这句话,哼道,“又没吃你家的。” “但在我的印象中,主人修为不俗,身为器灵的你应该也不差。”屠夫不愠不恼,平静描述自己的疑惑,“阿桑的敌人越来越强,你身为器灵应该成为她的助力。 怎么,难道你不想成为自己主人的最佳搭档?” “……”这话好有道理,可它有心无力啊,“我没躯体,修不了。” “鬼修也是灵体,它们能修,你就能修。阿桑,你那颗水晶球可是个好东西……” “我懂你的意思,但没用,试过了。” 从水晶球里掏出的鬼修秘箓已被束之高阁,阿满始终坚持用吃来增长修为。 第505回 当一个人习惯了某种生活方式,想让其作出改变是很困难的。其本人也会发自内心的抗拒排斥,导致日子越过越不顺。 阿满就是这种精(器)灵,它无比排斥所谓的鬼修秘箓。 虽然在历届巫系主人的眼里,它是个无甚作用的废物。但不知怎的,它就是看不上鬼修秘箓,总觉得主人让它学这个有辱斯文,啊不,是有辱它精灵的品格。 再说,它噬灵怎么了? 这个世界天天死那么多人,它净挑那些十恶不赦的来吃,有什么不好?吃一恶灵,造福千万麻瓜苍生。不感谢它就算了,还敢嫌弃就不是很友好了。 “不是嫌弃,”屠夫耐心解释,“哪怕在星云洲,噬灵之物始终被归列为邪物……” 星云洲是大灵界,相对于地球这种小星球来说属于上界,有来自各个大小世界的修士飞升。大神们不论因果,小修们没人敢不信因果。 而在两者的面前,噬灵都属于邪术。 在那边,普通修士不会多管闲事,遇到传统守旧的宗门弟子不仅阿满要完,就连它的主人也难逃一死,若她身后有宗门或家族或小门派亦会被打成邪派。 除非她一落地就是星云洲设定的元婴修为,否则很容易成为人人喊打的邪派小修。 强者为尊,可她需要时间成长。 在这边,不管她付出多少努力也晋不了元婴,哪怕她有空间在手。 “道理我懂,可它学不进去强求也无用。”桑月很赞同他的话,所以才找来鬼修秘箓备着,可有些事勉强不来,“反正秘箓一直在,它哪天想学再去学吧。” 屠夫听罢,不再强调。 有些话他仅能提醒,没必要逼着人家认可自己的话。其实阿水、阿鹿何尝不是跟阿满一样德性?未临绝境,同时身无长物,人生的每一天当然得过且过。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普通人没必要杞人忧天。 而他和阿桑之所以居安思危,无非是自知身怀至宝,生怕被外人知晓对自己动了心思,这才不得不努力提高实力自保。 自己的器灵成为最强助力固然好,如果它实在不行也无需强求。 人啊,最靠得住的始终是自己。 因此,屠夫是随口一提,桑月便随口一答。答完了这话题便到此为止,两人开始聊别的。无人逼迫自己,阿满反倒心事重重,看着净化中的九龙阙发呆。 而屠夫和桑月聊完正经事,便问她现在可有力气把哥俩直接送回白家的山头?失联太久,家人肯定很担心。 这当然可以,有阿满的协助,传送术不费什么力气。 两人是用意念沟通,得知两人皆已收功,阿水本来也想跟她聊聊的。可他确实惦记父母和小妹,罢了,来日方长,以后再聊吧。 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跟阿兰、阿拉说了,她们自会把话转告阿桑。 等传送口出现在眼前,哥俩回身朝城堡方向和阿兰、阿拉挥挥手,转身迈入光圈里。回到自家的山头,恰好看到鹿青子正陪着小妹妹在树下散步。 看到哥俩平安无恙地归来,鹿青子的眼泪一下子飙了出来…… 庄园里,送走哥俩,桑月继续净化法器,阿拉和兰秋晨仍在灵田劳作。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仆人组进来的日子。 看到又有新成员,大家喜闻乐见,热情地开始自我介绍。 阿拉依旧自称阿拉,她的原名已被邪师阵营知晓,不能再用了。既然恩公说要助她改头换面,自然也要重新取名。新名字她已经想好,但现在不宜宣扬。 毕竟她现在还是阿拉的面孔,万一仆人组里有叛徒…… 总之,小心为上。 相对灵田而言,阿拉是新手,在诸位老员工的指导之下,很快便适应这里的生活。并且,仆人组平时都是一鼓作气地干完活,剩下的时间研讨修炼心得。 阿拉尚未入道,要从基础学起。 她见大家伙完全没有防备自己的心,不仅倾囊相授,还有问必答,便悄声问兰秋晨: “这是我能学的吗?” “能啊,”兰秋晨笑道,“都让你进来了,还有什么不能学的?你尽量学,能学多少是多少,将来就算出去也受用无穷。” 以她对阿桑的了解,如果阿拉被放出去,顶多抹了关于庄园的记忆,留下功法让她自己琢磨着练。 这是对她的嘉奖,应得的。 有了兰秋晨这句话,阿拉便认真倾听诸位的修炼心得,边听边学边练。练基础功法,安琳教的。在这里,兰秋晨是庄园主的助理,安琳是修行的领路人。 不仅兰秋晨会认真听讲,就连桑月偶尔也会分神过来听听。 遇到不赞同的便用传音与她论一场,不管最后谁辩赢了,皆由安琳转述给大家伙听。至于大家听不听,不强求,各人的道行各人修,无人监督全凭自觉。 等到中场休息,大家伙围坐在一起讨论东方的恐怖游戏和西方教派的情况。 谈到这个,阿拉最有发言权。 在弗罗拉、梅蜜的眼里,东方的蛊咒之术最吓人。但在阿拉的眼里,吸血鬼的身手最难对付。 “吸血鬼?”弗罗拉和梅蜜听罢,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摇摇头,“我们没见过。” “那你们就要小心了,他们的速度特别快。到了晚上,连他们的盟友邪师都不敢无所防备地出去……”阿拉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一告知大家,“除非你们有人懂得光明法阵。” “光明法阵?”可怜的弗罗拉、梅蜜再次对望一眼,同时摇头,“我们不会,我们不是法师。” 她们是安琳所说的术士,光明法阵这种听起来很封建的词,她俩不仅没学过,甚至仅在影视里听过这种说法。 “恩公会,你们可以让她教。”阿拉同情地看着她俩,“他们是从西方过来的,你们迟早会碰上。” 弗罗拉如今带着两个儿子住在梅蜜、卢卡斯的家,被桑月赠的阵盘、护身符保护得稳稳当当。孩子们健康活泼地成长,如今连父亲和大哥的模样都快忘了。 本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行,万万没想到,自己所在的地方居然冒出一批血族! 完犊子了,卢卡斯的异人组暂时还没遇到血族,不知对方的底细。但很明显,一旦双方相遇势必要血战一番的,而卢卡斯的手下面对血族肯定会被吓哭。 不,甚至连哭的机会都没有。 血族的速度就不是一般的术士、异人轻易能够超越的。 第506回 唯一能对付血族的只有异人组里的速度异人,卢卡斯的队伍里培养了不少。但光有速度也没用,一般的招式弄不死血族。这些怪物不容易死,还能复活。 这就要靠他们翻找西方诛灭血族的古老法子了。 仆人组里东方术士较多,她们连僵尸都没见过,更别说对付没接触过的血族。而光明法阵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但凡有点法力的人皆可召唤。 只要阵法正确,心神如一,再念动咒语便可。 当然,能不能成功召唤就看缘分,以及召唤者的心诚不诚了。 在西阁楼的桑月听罢这边的讨论,也不藏私,直接把光明法阵的内容印在一张幻化出来的A4纸上飘落,让她们自个儿琢磨。 兰秋晨和仆人组已经习惯她这种放羊模式,当场回简易屋把它复印出来,然后一人一份。阿拉好奇地接过属于自己的一份,懵懵然地跟着大家围坐旁听。 她是还没适应,在邪师阵营里混了那么久,修习基本术法不在话下,深入研习困难些罢了。 凡事总有过程,庄园主不急,其他人更加不着急。 在这种没有压力的氛围下,安琳的进步依旧很快,其次就是阿拉。兰秋晨、弗罗拉只能望人兴叹,比不过,真的比不过,学渣还是跟学渣比吧。 梅蜜和卢卡斯很看得开,无论谁有进步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能耐是好事,何况安琳是仆人组的组长,在一个月内就把魔法阵练得有模有样。这让卢卡斯有了底气,管它什么血族,谁敢来犯必让他有来无回。 卢卡斯擅长动脑,世俗杂务缠身,修为进步缓慢。 他现在很少入庄园,但梅蜜每次学到新知识总会与他分享,夫妇俩按桑月给的双修方法一同修炼。时日久长,这原本的一对白发老人依旧是白发,染的。 若非现在世道乱得很,夫妇俩在当地又是众矢之的,他俩早就无需服用那d型药了。 以前服那药是为了强身健体,如今服药是防止被人暗杀。 庄园主,即大波士说了,如果仆人组成员彻底死亡,她是不会费心思拯救的。这世间如此的美好,他们还舍不得离开,只能服药以防万一。 每半年喝一次,稀释过的。 若整瓶喝下去,直接恢复青春期可就无趣了。这药的效果这么厉害,若不染发,被老伙计们看到了铁定羡慕妒忌恨,之后麻烦不断。 老两口一把年纪了,老友记们也不年轻。 若得知老两口有渠道获得青春长驻的秘药,他们不得疯啊?为了耳根清净,老两口只能出此下策。现在教派之风越演越烈,老家伙们暂时没空研究夫妇俩的面容变化。 与西方的乱象相反,东方热门一时的恐怖游戏逐渐没了声息。 尤其千叶岛一事之后,邪师们无不风声鹤唳。 那些人先前的嚣张气焰不得不趋向低调,最终偃旗息鼓,销声匿迹。犹如一场来势汹汹的时疫,只要找到对症的药物就能让它们兵溃如山倒,节节败退。 相关部门不敢掉以轻心,继续追踪邪师的藏身之地,四处围剿试图将其一网打尽。 在这个诸事将定的月里,兰秋晨已经跟龙煜联系上。 “那不是邪器,”得知外界操心阿桑收回来的法器,兰秋晨向他解释过,“那原本就是阿满的东西,流落到邪师的手里才成了邪器……” 详情她也不清楚,只说个大概情况。 玄门中人对那法器的归属一直念念不忘,时不时追问它的净化状况。 “拿出去给他们研究?”今天龙煜再次联络她,听罢他的用意,兰秋晨无语了,“那可能吗?谁家的法器肯拿出去被大家研究破解的方法?又不是傻子。” 也就龙煜敢这么直白地说这种话,换个人,换一种口吻,她早就把传音石给回收了。 道理谁都懂,龙煜更懂,可有些人就是妄想着阿桑好说话,指不定她乐意呢?那是能罩住整座岛的法器,并连她置身其中也没办法向外传达消息的法器。 实在叫人眼馋,让人心存妄念。 被拒绝是理所当然的,龙煜并未纠结这个蠢问题。要不是让他传话的是老前辈,这句话他万万开不了口的。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关?”龙煜看着关闭声音的电脑屏幕,里边有位年轻歌手在唱着歌,“那法器的净化这么费劲?” “应该吧,”兰秋晨也不是很清楚,“她回来至今没露过面,阿满说那法器被泡数十年的邪秽,清理起来很麻烦……怎么,你有急事?说说呗。” “这事不知怎么开口,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还是等你们出来看吧。” 净化一个月还没搞定,可见那法器的邪秽浸染不简单,这就把他想说的这件事显得微不足道。反正这事不急,急也没用索性就不说了,让她们慢慢来吧。 断开联系,兰秋晨扬声问: “阿满,外边最近又发生大事了吗?” “没有,”阿满不假思索道,“倒是本土的怨灵越来越少,害我现在千里迢迢跑回西方吃……” 自从屠夫说它噬灵是邪术,不服气的它气得在外边狂吃一通。暴饮暴食一次,消化半个月,剩下的半个月它在研究那什么鬼修秘箓。 他(屠夫)是鬼,他全家都……不用全家了,反正他才是鬼。 而它是精灵,是伟大黑巫座下的魔法精灵。等着瞧,它一定能成为主人最大的助力精灵,让他从此无话可说! 听着头顶某满的叨叨念,兰秋晨无语着来到正在隔空干活的安琳身边: “琳,最近外边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最近几天,仆人组陆续有人顿悟,导致今天只有安琳、兰秋晨干活。前者可以隔空施术干活,后者手动操作,忙完一通再休息(偷懒)两小时。 所以,真正干活的只有安琳。 “大事?”安琳一脸莫名地看过来,略思索了下,最后摇摇头,“没有,不过有件事对于普通人来说的确是件大事……” 十多年前,带着小妹勇闯歌坛,让小妹一曲成名的经纪人桑茵,今日王者归来,再为全球歌迷带来一位长相甜美、音色独特清灵的女歌手。 尽管她跟亲妹小天后闹出不少事,但一个已经退圈多年,目前呈销声匿迹的状态。做姐姐的想要东山再起不再死扒着小天后不放,大家也乐意既往不咎。 况且,这位新歌手本事非凡,凭其独特的声线让两人在短短的十来天便全网皆知。 第507回 珠玉在前,后起之秀难免要接受公众的评价与比较。 何况这是由同一位经纪人带出来的,新秀备受各方的挑剔和比对。尽管各方的批评角度千奇百怪,这位新秀的歌与名字逐渐被人记住,人气是日益高涨。 不得不承认,这位新秀既幸运,自身也有实力。 幸运的是,她的经纪人桑茵是小天后的姐姐兼曾经的经纪人,相当于成了小天后的师妹。这身份带来的流量已经让人望尘莫及,何况她的音色确实独特。 世人一边骂她卑鄙,妄图攀住桑茵成为小天后的师妹一跃登顶,一边听着她的歌跟小天后的歌作比对。 听着听着,就成了她的粉丝。 并非技压小天后,而是她的声线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让人听了还想听,很上头。人这辈子不可能只听一种声音,只要歌好听,歌手红不红无所谓。 歌红人不红的例子比比皆是,不差她一个。 可她模样长得不赖,是颇有个性的浓颜美人,且身高一米七多,算是歌红人也优秀。跟长相清秀不具攻击性的小天后是截然不同的风格,让人耳目一新。 小天后的外貌在娱乐圈是没有优势的,全凭开腔惊艳世人。 而这位新秀不仅身材高挑,长相标致,声音还独特让人怎么也听不腻。在桑茵的一番操作之下,集万千资源于一身,很快便成功地收获一大批真爱铁粉。 “听是真好听,”提到这位新秀,安琳蹙眉道,“让人念念不忘……” 小天后的歌更好听,却不至于念念不忘。 她的歌有轻快的,有忧伤的,有悠扬空灵的,任一种心情配上她的歌皆有共鸣。能把快乐的心情放大,亦能把忧伤的情绪带动出来进行缓解,最终淡化。 这是小天后的特色。 而这位新秀的歌好听是好听,但要说出到底哪里好听,却又无话可说。 还是那句话,反正就越听越上头。 很多粉丝说,这就是她的歌声的魅力所在,听她的歌能让人心情愉快。跟小天后的歌不相上下,至于对心理疾病患者有无帮助,暂未可知,但未来可期。 反正,这位新秀的成名之路算是踩着小天后的名气登的顶。 小天后的粉丝很气愤,气着气着,就有一部分叛变了。说对方的歌声是真好听,还说如果小天后仍在乐坛,未来的几年孰胜孰负难以预测。 安琳也是天后粉,她对这位新秀的出现由衷排斥。 但也知道,娱乐圈那个地方人才辈出,百花争妍。无论小天后在不在乐坛,终有一日会被新人所代替。 所以,自知对其歌声的批评不够客观,安琳不想多说,只补充一句: “可我真的不喜欢她,或许是我先入为主觉得她讨厌……” 没有一个真爱粉能够忍受有人妄想取代自己偶像的地位,不仅她,所有仆人组成员都不喜欢。 因此,尽管这位新秀的歌好听,仆人组里却无人收藏她的歌单。包括弗罗拉,可她的大儿子就很喜欢听。前夫莫德对这位新秀的歌观感一般,但不排斥。 这种趋势,让在场的人很悲观地意识到,这位新秀取代小天后在乐坛的地位是迟早的事。 新人胜旧人,这是无法避免的残忍现实。 真爱粉唯一能做的,是坚决不听对方的歌…… “倒也不至于,”阿拉听罢这些偏激的话,不禁有些好笑,“不常听,你们怎么知道对方的歌比不上自己的偶像?还是你们也认为她的歌胜过自己的偶像?” “绝对不可能!”在场的天后粉斩钉截铁,异口同声,“我偶像是最棒的!” 阿拉:“……” 桑月:“……” 城堡的西阁楼,九龙阙的净化速度很慢,足足费了她一个月的时间。恰好今天完成,正想歇息片刻再把外边的护山大阵撤换掉,然后就听到这些闲聊话。 新歌手么?这世间肯定不止自己一个的声线独特,二姐找到替代她的人并不奇怪。 可自己的二姐有问题,所以她找来的人,还是一个能跟自己不相上下的人。她敢打赌,若其中没有问题她敢把自己的头拧下来。 至于是什么问题,她不想看也不想管。 强敌环伺,未来还不知有多少阴谋诡计在等着自己。与其天天被这些人搞出来的破事耍得团团转,不如死守在这山里提升实力,过几年安生的清闲日子。 该来的祸她躲不过,再多的提防也是徒然,何况这不是她一人之力就能做出改变的事。 比如父母至今还认为她对二姐、对家人太绝情,认为她经历巨变导致心理不正常。即心理扭典变.态之类,她懂的,却不打算作任何解释,也无从解释。 反正,等决定她生死荣辱的那一天来临之前,她要过好目前的每一天。 看着已经净化完毕的九龙阙,尔后把它扔进清川的湖泊里进行二次净化,自己再次进入周而复始的修复功力过程。 就这样又过了一周,把九龙阙捞出来一瞧,哦豁,焕然一新啊。 把它召在掌心的上空,意念一动,这座三脚鼎似的阵阙格格作响之后,内部机关如一朵金莲灿然绽放,里边的每个角落皆干干净净无杂质。 也对,它只被污染了外表,里边渗不进去。 这内部打开就等于启动阵法,她可以看到数道灵气光环环绕整个阵阙。罩得严严实实不说,从里边能听到外界的动静,并且根据她的意念连接网络讯号。 这就是法器认主的优势,她想把这个法器发出来的结界变成什么样就什么样。 它可以是席卷天地的龙卷风,也可以滔滔如瀑布的雨帘,还可以把结界设成二维、三维等维度时光隧道,一旦踏入将从此流浪于茫茫宇宙的星海之间。 不认主,它便只是个普通的结界法器。 可就是这个普通的结界,让本土术士伤透了脑筋,让无数性命葬身于荒岛之上。 所以,这么厉害的法器到底是谁所造,为什么要留在这个灵泉空间里。它落在她手里究竟是缘,亦或像历代的空间主人那样仅是过客? 这些疑问没有答案,九龙阙的内外如今干净溜溜,没有一丝异常信息的存在。 只有它的使用方法,没有它的前生今生和来源。 罢了,得过且过吧,纠结那么多干嘛?世事带给她的烦恼还不够多吗?如果件件都要求答案,她这辈子还有乐趣可言么? 第508回 历时一个多月,九龙阙已经全面净化完毕。它可以分出九重结界,也可以仅用一重。 要用几重可以随意操作,反正看主人的意愿。 桑家山头自然是重中之重,其次是兰溪村与隔壁山头的龙家培植地。可这两个地方人来人往,明面上是自己人,却不排除里边有邪师或隐世安插的钉子。 所以这道结界要加设诛邪清秽功能,禁止他们把身上的邪秽之气以及蛊咒之类的带进来。 这种诛邪清秽功能并非悄无声息的,当身体康健的工作人员出入那道山门时,谁的身子不舒服就表示谁有问题,审一下准没错。 像那种恰好在过山门时病发的人毕竟是少数,就算真有这么巧也必须查,以防万一嘛。 当然,这是她以为,像龙家这种玄门世族屹立本土上百年自有他们的一套行事规范。用不着旁人指手画脚,她只需把这个新护山大阵功能告诉对方即可。 “九龙阙?”龙煜接到桑月的传音,惊喜万分,由她本人亲自解释法器的功能自然最为可信,“你确定它被彻底净化了?它可是被邪师使用多年的法器。” “确定,它已经认主。”桑月道。 她没说九龙阙原是自己空间的法器,龙煜知道她有空间,他知道意味着龙家老祖那些老人精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光是空间已经招人羡慕,没必要再无意刻意地显摆,挑衅别人的嫉妒心。 “除了你家那培植地,结界范围还能再扩三十里……” 她把结界按功能区分出三重,第一重是她家的护山结界,抗击力强。有多强,她也不清楚,倾她和阿满之力砸在结界上连点动静都没有。 隐世是否另有最强高手,对方的实力到达什么程度,她一概不知。 所以,这重结界的抗击力有多强,她真心不清楚。先前的护山大阵是用水晶球的能量造出来的,如今用不着它了,它终于可以做回威力无比的大杀器了。 至于它的威力有多厉害,目前来说,她仅用它成功抵挡了疑似隐世的一次突袭。 这就够了,她现在的敌人正是隐世。 有水晶球和九龙阙在,她至少能无忧无虑地继续自己的岁月清闲。第三重没有抗击能力,那些地方已经远离龙家培植地、兰溪村和桑家山头,危机不大。 敌人若煞费苦心搞偷袭,总不会千里迢迢跑来扫平一方林木作为震慑手段吧? 在那三个地方之外,除了通往市区的公路两旁有建筑物以及村户,其他地方皆是林木。因此,第三重的结界主要是防护个别邪师犯贱过来散播蛊虫之类。 伤不着人类,伤及花花草草和鸟兽也挺造孽的。 龙煜听罢她的解释,不再追问,毕竟她的修为远在他甚至各族的老祖之上。自从看了南海一战的场景视频,各族老祖自闭了,对自家的俗务彻底撒手不管。 潜心修炼,争取和年轻人们共同进步。 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这句话确实有一定的道理。无奈多年以来,本土一直没有惊世之材的出现,便以为这是末法时期、道法式微的缘故。 孰料弹指间,他们这些老一辈不知不觉地已被后辈远远超越,追都追不上。 幸运的是,那种天赋异禀的后辈只有两位,他们这些前浪还能浪几年;不幸的是,这么优秀的后辈只有两位,突然冒出来的隐世来者不善试图颠覆正道。 维护道法正途,光凭两个人怎么能行? 隐世虎视眈眈,意图不明,各门派已在督促后辈努力修行。各族老祖也不敢懈怠,后辈始终经验不足,且本土的灵气格外稀薄,修为一日千里不太可能。 一旦隐世来袭,只能由他们这些老家伙先上了。 “那结界的抗击力强固然好,但会不会影响内部的灵气衍生和流通?”龙煜现在很担心这一点,“老祖们和老供奉们都在各处闭关,万一灵气供应不上……” 光靠本土外界的灵气肯定不行,闭关的老前辈们所在位置都种满了灵植。 把灵气禁锢在结界内确实浓厚不少,可一旦开始修炼,结界内的那点灵气势必供应不上。所以,他们平时修炼所设的结界薄弱得很,灵气耗尽不攻自破。 这么一来,他们就能吸纳自然界散发出来的灵气来修炼。也因此,这些大能们更加热衷于寻找森山老林修炼。 在闹市中心修炼耗费的资源太多,哪怕是几大世族也觉得不划算。哪怕是龙家这种专业培植灵植的世族,他们的居住地无不密林繁茂,参天大树随处可见。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植。 所以,龙家老一辈修炼的地方要么在农场,要么在山居老林,根本用不着结界。 “无妨,它自带过滤,既与外界相通,又能净化杂气为灵气渗入结界……”桑月一边解释,一边暗暗庆幸邪师们没能打开九龙阙。 让邪师或隐世获得这种无上法宝,她会气得捶胸顿足,怒斥上苍如此不公。 若真是那样,她宁可从未见过这种宝贝。 另外,今时不同往昔,她没打算再隐隐藏藏。布下结界之后,她把屠夫给的一部分灵树移植出来,分散种在龙家培植基地、桑家山和兰溪村的周围。 对外人如此慷慨,对屠夫哥俩自然不能吝啬。 剩下两株仍种在庄园里,其余的全部还给哥俩。此时的屠夫已经闭关,白水新则在自家另一片林子里打坐。 他杂念重,没那么快进入状态。 突然看到光幕在三米外的出现,他并未慌乱。得知她的来由,也认为自家不必再偷偷藏藏。他老弟能干,山里多宝贝很正常。 于是坦然接受她的帮助,让她施法三两下把灵木全部种下。 一半种在屠夫的院落,一半种在白水新这边,灵气弥散整座山头却溢不出去。屠夫家的结界没有桑家的便利,全部封闭之后,山里就断网了。 所幸白家只有两个人修炼,这里边的灵气足够两人挥霍。 不幸的是,鹿青子没法再直播,只好也开始修炼。她还没入道,对灵气的消耗量不值一提。 完成这些,桑月便继续在庄园里修炼。 至于龙煜提到的二姐东山再起带出一位新秀的事,她不喜不怒,不置可否。她的人生目标十分明确,变强变强,努力修炼,别人的人生与自己何干? 若实在有关,那就等事到临头再应对。 第509回 启动九龙阙,请出龙、岳两位老祖尽全力攻击一遍,果然没动静,甚好。 龙、岳两位老祖斜睨:“……” 这位后浪是迫不及待要把他俩拍死在沙滩上啊,不知她哪来这么多宝贝,没有一件是不惹人眼红的。偏偏她也不藏私,拿了不少出来惠及众生,包括现在。 有了这件法器,这两重结界,他们这些老家伙再不必担心有人搞偷袭,终于可以专心致志地进入闭关修炼的状态。 同时嘱咐民宿那边,如果有散修能顺利进村找到这儿来,不必驱赶。 在结界范围内处处灵气丰沛,有缘者皆可择地而栖潜心修行。邪修、邪.派已经组队抱团来犯,正道需要更多有志之士同行,共同进步,共同抵御邪祟。 这些琐事自然是交给民宿的小辈们去做,老祖宗们嘱咐好一切便与供奉们当天开始闭关。 他们来到这里除了提防有人对桑家山出手,见此地灵气浓郁,便做好了久待的打算。如今倒好,本该是他们要保护的人反过来保护他们,更种下灵植多株。 如此一来,这个地方倒成了比龙家灵植园更合适修炼的地方。 算是好心有好报,无心插柳柳成荫。 同时,龙煜接到老祖的传话,让他索性也留在兰溪村修行,少出去沾染俗世红尘。那怎么可能呢?这俗世红尘有什么错?错在太过盛世太平,精彩纷呈? 偶尔来一趟还行,就当度假散心了,让他从此留下修炼是不可能的。天塌下来有高人顶着,这个世间那么好,他还没看够玩够呢。 可能见识过太多异于常人的事件,让他感受到世间的美好,却无法与任意一个人产生特殊的情感。 友情还行,爱情啥的从未考虑过。 正如他的助理小董所言,看破世情,却又眷恋世情,注定一生孤寂独行。偏生龙煜不喜修炼,对他而言,静看世间风涌云起远比自己参与其中来得有趣。 他不愿经历这清修岁月,龙家老祖和其他长辈也不勉强他。成年人了,对人生自有考量,旁人不便置喙太多。 如今他是继续忙碌应付华防的工作,偶尔得空就在自己家浅浅修炼一下。 兰溪村的两位姑娘已经在奔四,而他早就四十出头了,但精神面貌跟二十出头没什么两样。他温文尔雅事业有成,待人又亲切,颇受女子的喜爱和追求。 每逢节假日要么被约,要么被堵,被人以各种名目巧遇邂逅。 他不胜其扰,索性每到年节便连夜赶到兰溪村,要么住在民宿,要么在龙家培植基地歇息。在长辈闭关的地盘,他做小辈的当然不能偷懒,修炼几天是必须的。 “你这种生活也不错,”坐在自家山头的老树旁,桑月喝着自家制的清茶,“跟我想象的一样。” 她原本也想这样过,山里有屋,市区有工作有房。 无奈造化弄人,针对她的阴谋从未停歇,让她不得不卯起劲修炼和应对。妥当地启动九龙阙后,她没有即刻进庄园修炼,而是把兰秋晨、阿拉带回山里。 阿拉已经面容一新,全身上下都换了一遍,哪怕去医院做检测也查不出昔日阿拉的痕迹。 换了容貌,便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本来不想麻烦龙煜的,知道阿拉身份的人越少越好。哪怕她没多作解释,以龙煜的智商总有一天能猜出这是谁。 但世事无常,哪怕她不找龙煜,让改头换面的阿拉自己去搞定身份的事,未必就能万无一失。 干脆不折腾了,直接委托熟人办理。 龙煜的办事效率很快,今天就把阿拉的新身份证明拿来了。正好最近投靠各世族的异人多,皆是参与千叶岛救人的异人。 邪修组队,正道玄门不能再一盘散沙似的各顾各。 意识到这一点,那些活着回来的异人纷纷投入各世族、各门派的门下。这些人里多半是散修,不愿被外人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于是改名换姓的人很多。 不仅玄门如此,普通部门也为一些普通的幸存者办理新身份。 这些普通的幸存者为了活命,一开始不得不屈服于邪师,为其办事。等到救援来临,他们痛打落水狗,把一些伤重不能动弹的邪师给反杀了。 事后又担心被报复,于是恳求相关部门给他们换个新身份。 因此,玄门、华防和普通部门都有换身份的事情在进行。阿拉这个身份被混在其他名单里登记在龙家麾下的异人组里,很不起眼,并且只有龙家人知晓。 要不要为龙家效劳,全看她本人的意愿。 像这种没有职位的闲散人员,在龙家有难时肯接受召唤帮一次忙就行。阿拉接过新的身份证明和兰秋晨一同瞧了瞧,欣喜万分。 新身份的名字姓唐,这是她母亲的姓氏,叫唐星竹。 “你羡慕我,我羡慕你而已,”龙煜笑道,“我要是有个空间,肯定比你更勤快。” 在玄术方面他依旧有个比较稚气的选择,要么做顶尖那个,要么做最闲的人。修为不上不下的人最忙碌,届时不仅嫉妒头上那个,还羡慕底下人的清闲。 何必呢,这不自找烦恼么。 桑月笑了笑,深以为然啊,她确实也这么想过的。 如果没有空间,就算有修炼的机会她也不愿费这个精力,除非有人找她麻烦。没有压迫就没动力,被人踹一脚才会想着往前挪,挪到别人踹不到的地方。 “英谦还记得吗?”龙煜蓦然提起一个名字。 “记得,龙叔的徒弟。”也是龙叔之后,她最初接触的与龙家相关的人,与风野衡是好友。 “他在三年前没了,”休假出游但航班失事,由于他跟风野衡认识,而她当时在闭关,于是就没提,“他是家中独子,当时是夫妻俩一同出游……” 可怜他的一双龙凤胎还小,留在家里由父母看着。 换一个角度看,幸亏俩孩子年幼没跟着一同去,给他可怜的父母留下一点存活下去的指望。英谦的妻子也是独女,如今四个老人住在一起照顾两个小的。 “世事无常啊。”得知熟人的离世,桑月的心情复杂得很,不知说什么好。 风野衡的身影在她心里似乎已经很遥远,甚少惦念,哪怕他雕刻的两枚玉石榴就戴在她的脖子上。 第510回 故人已逝,偶尔追忆,不必常惦记。 从来不给自己设限,也不搞深情人设的桑月其实过得不比龙煜差。目前为止,她修习的功法、巫术甚至药剂都是为了自保,也有兴趣使然。 不为难、不勉强自己的人,日子一般都过得不错。 还有那辆房车,旅程结束了,它依旧停在庄园城堡前的空地上。不用再麻烦龙家了,扔它一道清垢术便能焕然一新,以后随走随用,不必再到外边清理。 “你二姐身上目前没发现有异常,但总觉得哪里不对……”龙煜把桑二姐的近况告知,并提出自己的疑惑。 千叶岛发生的事惨绝人寰,外界却一无所知,皆因有无上法器的掩护。 如果有人利用桑二姐对付小天后,她的身上必有非凡的法器。一般的玄师看不出来,但以桑月现在的修为应该不难看破法器的掩护。 “哪有天天防贼的?”桑月不以为意,“置之死地而后生,我等着她爆最后一招。” “这后果的严重程度只怕你难以承受,”龙煜给她满了茶,不疾不徐地解释着,“夺人命格的方法有很多种……” 既有直接换命格的,也有她十年前的那一场灭顶之灾。 如果十年前,她声名狼藉而亡是遭人算计,那原本的好命格就会转移到施术人的身上。夺命格的罪孽还可以转嫁到她这个死人的身上,受益者毫发无损。 这是比较阴损的法子,让人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承接她命格的人就会慢慢地声名鹊起,逐渐取代她在这世间应有的地位和荣耀。 无奈失败了,那就来阳谋。 粗暴直接地败坏她的名声,扭转她的公众形象受千千万万的世人唾骂。骂的人多了,众口铄金,就能硬生生地将她贵不可言的命格变得卑微低贱。 那是她此生的运道最脆弱的时刻,趁机施术调换同样能达到十年前那次的结果。 区别在于,这位承接她命格的人已经出现,或多或少会受到有识之士的质疑,这便是反噬。如果桑月仍有实力反击并扭转舆论的风向,这计划就失败了。 就算不全败,承接命格的人也只能换取她一半的气运,效果大打折扣。 “如果桑茵的背后有人,表示他们急了,才会迫不及待地把人推出来。”龙煜笑道,“但你也不能掉以轻心,一旦被人家得逞,你可就成了人人喊打的命。” 严重的话,她连这座山都保不住,更甭提过上逍遥自在的日子。 要知道,一个人运道式微时,她所拥有的一切优势都会失效。这个优势包括空间和九龙阙,甚至连她的器灵阿满也会倒戈相向。 “才不会。”阿满从半空飘过,听到这话不以为然地嘟囔一句。 但没人搭理这个没被东方玄术毒打过的器灵,继续闲聊着。 “且走且看吧,早做防备太累了。”她没有未雨绸缪的耐性和智慧,只想一力降十会,得过且过吧,“反而你们更要小心,被人从内部爆破可不仅仅是伤筋动骨的事了……” 几大世族里若有隐世安插的钉子,将是京都玄门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 身为世族,他们不屑于屈服于任何一名邪师,可对方若是隐世家族就不一样了。对某些人而言,隐世子弟能御剑、有无上法器,其道法造诣必定超凡出众。 乃是天授,既是天授,意味着自己在世俗接触到的常识是错误的。 有了这种认知,哪怕是京都玄门大佬也可能会对人家言听计从。为了助自己助家族更接近仙途,不惜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也在所不惜。 当然,在他们的眼里这不叫助纣为虐,叫拨乱反正,助天下同道归返正途。 “家里人已经在暗查提防,”龙煜对这件事也颇感无奈,“所以,我龙家把各户的精英、老人和小孩转移……”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搬走的人也包括龙叔夫妇。 “难为他二老奔波,连退休都无法安心。”桑月同情道,“二老的身子骨还行吧?实在不行,你帮我送两瓶药剂过去。” “有,家里研发的药剂随时备着。”龙煜谢拒,“他本想搬到你这边来,可大家都知道,你是隐世攻击的重点目标,四周哪哪都不安全。” 哪怕她现在有这个九龙阙护着,始终危机重重。 让术士跟着她,或能从险境里觅寻机缘。让普通人跟着她,那跟提着脑袋过日子没什么两样。龙叔年纪大了,即便身体康健也无需这么熬着让家人担心。 “还是你们考虑周全,”桑月同感地点点头,“在我身边的确刺激了些。” 想到龙叔,就难免想到自己拜托他照应一二的父母,顿时糟心不已。罢了,事到如此,她再怎么气恼二老拖自己后腿也没用。 她是散修,非正道门派的子弟,不必遵守一些旧教条假道学。 她也不是多有孝顺的孩子,父母非要置他们自身的安危于不顾,一如既往不分好歹地亲近祸源,她也只能尊重他们的意思。 等到事情恶化,二老能否保住性命撑到自己出面,就看他们的运气了。 在二姐这颗毒瘤未长成、未恶化之前,她不会为了父母的安危而打草惊蛇。在她眼里,找机会彻底抹杀二姐这颗毒瘤比父母的安危重要多了。 得知她的态度,龙煜不再对桑二姐的事发表意见。 中秋将至,桑家的山头果实累累。 他坐在这里半天,早已被满山的浓郁果香诱得垂涎三尺。这可是灵果,千金难买一颗,他难得来一趟势必要摘几筐带走的。 “多摘点,也给龙叔送一点。”桑月无所谓地扬声。 她懒,不想摘,有兰秋晨和阿拉帮忙就足够了。三人兴致勃勃,带着散养在山里的猫狗摘果子和蔬菜。 桑月则骑着当当,带着板板下山遛达。 眼下,除了兰溪村还有几位普通的村民外,其余人皆为术士。术士或多或少都知道她有些奇特的能耐,当当和板板以普通獒犬的形体出现不再惹人注目。 所以,它俩不用再藏在空间或者到卢卡斯家的城堡当镇宅神兽了。 只不过,卢卡斯那边的形势随时会恶化,比她这边更需要它俩的存在。无妨,等阿满急召的时候再让它俩过去,日常还是待在桑家山头陪她闲逛吧。 在哪儿蹲不是蹲?成天待在卢卡斯家,没的把她这正主给忘了。 第511回 阿拉暂时不走,她在庄园里跟着安琳、兰秋晨她们修习基本功法,已然入道。 若现在离开,初入道途的她恐怕会半途而废。 没办法,她是在灵气浓郁的空间里入的道。但凡有点慧根的人,在里边修什么功法都比较容易。出来桑家山头也还行,灵气充盈。 桑月偶尔修炼也是入的庄园,从来不在外边跟两人抢灵气。 可以想象,若阿拉重返灵气匮乏的世俗,道法再想进步就难了。她是在邪师阵营里混过日子的人,深知邪师为什么入邪道,不就是为了争夺修炼资源吗? 灵气乃重要资源,也是术士们最缺乏的。 邪师找不到天生地养的灵脉获取灵气,也不懂得培种灵植,那只能走邪门歪道。阿拉不强求自己的修为能够达到最高,她换了新身份,只想安稳过日子。 自己是否异人也不重要,反正邪师找不到她。 但生而为人总要有一点追求,她既有缘入道,当然要尽量为自己争取最好的修炼资源,而留在桑家山是她目前的目标。 桑月对于自己救过的人向来宽容大度,阿拉想留就留吧。 留下来给兰秋晨做个伴也挺好,自从钟虹为大义牺牲,她每每夜深独坐总是黯然神伤,突然又多了一个小伙伴能分散她的一些心神。 时间会带走一切的留恋与悲伤,钟虹的离世如是,风野衡亦如是。 自己如今放下了,兰秋晨重情重义,但新伙伴的存在必能抹淡钟虹带给她的遗憾。 总之,山里多了一个人,日子过得比往常轻松欢快。当然,这种情绪特指兰秋晨,桑月的情绪一向稳定。 这是情有可原的,毕竟山是桑月的,庄园也是。 哪怕她对兰秋晨再好,寄人篱下始终不及在自己家舒坦,心绪难免复杂纷乱。现在有个伴儿平时闲聊打打趣,正好中和一下心情,或许于她的修炼有益。 山里多了一个人,于桑月毫无影响。 都是修行人,作息时间几乎一致。每天晚上零点开始浅修几个小时,清晨六点起来洗漱踏出房门,然后各忙各的。 比如兰秋晨忙日常的杂活,再到林里采菌,让阿拉到茶树林里摘些嫩叶炒茶;桑月则到菜地里除草、除虫,再到果林里摘果子,摘够三人在今天吃的量。 前阵子忙着修炼和下山游历的事,像今天这般慢悠悠的日子似乎阔别多时,做起来格外的轻松惬意。 果然,幸福感是对比出来的。 搁以前,桑月是宁愿施法干活也不愿意轻易沾手的,觉得浪费时间。 眼下又觉得这种浪费时间的日常琐事十分有趣难得,让她忙得心甘情愿。就算以前有过这样的清闲,由于时刻不忘被人从天而降的突袭,故而身闲心不闲。 顶着头悬剑刃的那份危机感,试问谁又能真正的身心清闲无牵无挂呢。 反正她之前是不能的,现下才是真正的身心轻松。 阿拉被她安置妥当了,阿潘那边她也曾关注过,哦,应该说三个人一起关注他的后续。用光幕,像看电影似的,桑月和兰秋晨习惯了,阿拉是初次见识。 当时万分吃惊,不可思议地瞪着那俩习以为常的女人: “你们平时就是这么偷窥我们的?” “啧,怎么是偷窥呢?”兰秋晨诡辩,“我们这些住在深山老林的,又没有网络信号,有这种观天下的本事当然要物尽其用。不仅看你,还看过很多人。 你得感谢阿桑有这本事,不然你们每次遇险她哪能最早知道及时赶过去救援?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有得必有失,你若不想看就去捡鸡蛋,今天我忘了捡。” “不去,我也看。”阿拉果断坐好。 开啥玩笑呢,她零食和凳子都搬来了,岂能甘心被支开?以前被这两人偷窥,现在换她偷窥别人,嗯,很公平。 至于阿潘,当初被带回海岸,他身上有伤被强行送进医院,也是在医院里接受华防以及相关部门的询问。 问完了,他身上的伤也痊愈了。 当场目睹他那神奇的不死之身,华防和相关部门的人很感兴趣,开始想方设法地抢人。阿潘不动声色,等双方人马稍有疏忽时立马逮住机会溜了。 他问过这两个部门,可曾知道自己旧搭档阿拉的下落。 可惜他们不知,没有利用价值,阿潘又怎么可能留下任人研究?当然是溜为上策,然后找到京都玄门再打听。 他记得当初在岛上时,有人告诉他阿拉被奎锋带走了。 但现在,他听到邪师那边传来消息说奎锋死了,魂牌都灭了。至于他身边有无女伴,暂时不敢确定,可阿潘很确定阿拉就在对方身边。 现在奎锋死了,阿拉的下场又会怎样呢? 他不放心也不甘心,所以到处打探。殊不知这么一来,邪师那边根据他的言行断定奎锋身边有个女人,她就是传闻中的奎锋悉心养护着的小情.人。 当然,就算没有阿潘的动向,邪师也迟早会查到阿拉的存在。 如今事隔两个月,邪师阵营那边已经下达针对阿拉的缉拿令,阿潘也开始迎来新生活。他想联络那位赠药的高人,可惜屡唤不应,哪怕身陷绝境亦没反应。 是啊,他是不死之身,除非再次被扔入海底开始生死的反复。否则,不管遇到什么绝境依旧能活的他如何能引出那位高人? 一想到那位高人既然能救出海底的自己,想必阿拉的境况也不会差。 打听一遍无果之后,他终于歇了心思。 千叶岛的覆灭对风靡本土的恐怖游戏造成不轻的影响,而参与游戏多次的术士们经验丰富,不仅轻易便找到法器的位置给予破坏,还收伏不少凶怨之灵。 弥漫在本土各处的凶怨之气逐日消散,已经不成气候。 邪师们要自保,无暇再找阿潘的麻烦,找阿拉是为了知道奎锋的死因。当然,也有捡软柿子下手的意思。阿拉毕竟是女的,在他们眼里女性始终好拿捏。 而今日,三位姑娘在山里观看阿潘的后续时,发现他被邪师谋害的危机已除。 是时候解除他身上的药剂作用了,普通人拥有不死之身对他来说始终是个隐患和灾难。这也是阿潘的愿望,因为现在接近他的人目的就是他身上的异常。 个别普通人的贪婪,比邪师更邪恶更难对付。 第512回 清除药效之前,桑月终于跟阿潘联系了。听到她的声音,阿潘喜出望外地问了阿拉的境况。 “她很好,你不必惦记。”桑月没打算与他坦诚,仅问,“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派人送你去做手术,换一副面孔重新开始。” 这句话,相当于告诉他阿拉的现况。 找阿拉的邪师不乏有读心术的异人,要找阿拉就肯定会潜伏在阿潘的周围探听消息。整容能改头换面,基因却改变不了,以后邪师们会从这方面去追查。 所以她说整容,没说服药改变体质,防的就是邪师读心术。如果阿潘同意,她找个机会直接助他用药改变模样,让他彻底消失于人前。 可正如她所料,阿潘不愿意改变容貌: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还是更习惯用自己的样貌过完余生。” 知道阿拉已经脱离邪师的掌控,阿潘如释重负,朝房间的露台方向跪叩三个响头,语气诚挚: “多谢您的救命与扶持之恩。” 清除身上的药效之后,他与这位高人便缘尽了。大恩不言谢,可他一个普通人又能怎么回报她?叩头虽俗气,却唯有这样能表达他一直以来的感激之情。 “你好自为之。”桑月扔下这句话便断开传音。 而看到这一幕的阿拉有感而发,红着眼眶也要冲桑月叩个响头,被一股力度挡住叩不下去。 “你叩过不仅一次了,再叩我要折寿了。”桑月很无奈,“好好珍惜你来之不易的余生就是最大的感恩,不枉我费心折腾一场。” 确实费心,但凡两人有性命之忧她都有所感应,导致她无法安生修炼。 “嗯。”阿拉眼红红地点头。 “阿桑,”一旁的兰秋晨见状亦有感而发,“你救了那么多人,这辈子能肉.身成圣吧?” 若能可就太好了,到时自己应该也能混个左右护法当一当。 她的异想天开让桑月无语,让阿拉忍俊不禁险些笑喷。彼时,阿潘致电自己所在地的华防,说有些事要向大家坦白,能否请华防出面邀请一些权贵出席。 华防的作用他已经琢磨清楚,或许华防压制不了权贵,可他们的邀请权贵会给面子。 尤其得知是阿潘有事要坦白,他一个普通人有什么好坦白的?除了不死之身……几乎所有人都猜到他的意图,怀璧其罪,他这是要公布不死身的秘密了? 只要秘密尽人皆知,自然不再揪着他不放。 他这一招有人欢喜有人恼,恼的是那些试图私吞秘密的人。为了撬开他的口,那些人不惜让自家的宝贝千金放低姿态对他虚与委蛇。 现在好了,他的口被撬开了,却是对外公开秘密。 若被他得逞,自家岂不成了笑话?本想连夜将他逮走藏起来,无奈找不到人在哪里。请出自家的供奉也找不到他的下落,可见他背后高人的修为深不可测。 次日一早,昨晚一直不见踪影的阿潘在玄门弟子的护送之下出现在华防。 即便他出现的时候又出现一些波折,有人不死心地想要阻止这场会议。可在关键时刻,阿潘当机立断从兜里掏出一把匕首往手臂上一抹,顿时血流如注。 见血了,全场一片寂静,无不睁眼瞪着他的手臂。 搁以往,像这样的小伤口不到一分钟就痊愈了。但今天他硬生生地挺过了一分钟,血依旧在渗,伤口丝毫未动完全没有痊愈的迹象。 看情况不对,立马有人拎着药箱过来给他处理伤口。 “今天请大家来,就是为了告诉大家,”阿潘惨白着一张脸,“我的不死之身已经被那位前辈收回去了,她当年看不惯邪师的所为,又不方便露面,这才借我的手帮她的忙。 如若不信,我可以随大家去医院做检测……” 但必须有京都玄门的人随行,以免有人丧心病狂把他弄死在医院,或者把他掳到私人研究所做实验。 多余的话一个字都没说,甚至不曾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比如那位高人答应保他一世平安,谁敢私底下对他动手必遭高人报复之类的恐吓言论。他知道,今天到场的人没有傻子,深知有些人缺什么才会强调什么。 底气不足的言论容易被人识破,别人就会心存侥幸对他出手。 相反,他什么都不提,别人自会脑补他与那位高人之间是否有什么交易承诺之类的。若贸然对他动手,说不定会得罪那位高人对他们进行族灭。 华防只能制衡玄门弟子,那些都是册上有名的异人。 可这世间多的是隐世高人,比如在南海大战的那几个人。若他们其中一方想对普通权贵下手,他们只能坐以待毙,根本无力抗衡。 因此,在将阿潘送去医院做了一通详细的检测之后,得到最终结果的各方势力彻底死了心。 看中他这个人的千金小姐们也已消失不见,仿佛她们从未出现过。这可悲又可笑的人性,让阿潘哭笑不得之余又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身边肯定还有人跟着盯着。 因为不相信他的不死之身是高人所为,不相信他的不死之身这般轻易就没了。指不定这是他和高人的计谋,等人们放松警惕再还他不死之身与邪师作对。 “这些人会不会作死,跑去跟邪师联手给阿潘制造麻烦?”兰秋晨看罢当天发生的事,略忧心。 “不管会不会,我不会再插手,靠阿潘自己去应对。”桑月说罢,睨一眼阿拉,“你若出现,他今天这场戏就白演了。” 不仅白演,后续还会麻烦不断。 目的是逼出那位高人成全那些权势的意愿,比如让他们家的人也具备不死之身,不达目的不罢休。届时不仅阿潘的余生不得安宁,就连阿拉也重陷泥潭。 京都玄门知道他和阿拉的事迹,见他没了不死之身便赠他几件护身符保平安,大可不必阿拉这种初学者操心。 “每个人各有缘法,放心,我不会再干预他的任何事。”阿拉坦言。 她与阿潘相识于恐怖游戏,如今缘尽,友情在心中铭记就好,牵扯不清只会害了他和自己。更何况,她现在是沾眼前两人的光,通过光幕站在上帝视角。 等她修炼有成下了山,哪里还有机会看他的命运走向?与其盲目干预,不如有缘重逢再叙吧。 撤去光幕,三人又开始日复一日的岁月。 第513回 光阴易逝,两年过去了。 东方本土的恐怖游戏彻底消失,西方的教派蛊惑之风盛长。盛到什么程度呢?让仆人组倾巢而出,不曾参与本土恐怖游戏的安琳成了诛灭血族的大法师。 她的速度跟不上这些血族,可她身上有护身符,血族咬不住她,只能进攻击打。 这些年,仆人组在庄园里除了修炼功法,也修习体能和格斗术,抗揍。血族的体能本就异于常人,不仅抗揍还打不死,双方可算是遇到对手。 不过,安琳这两年也耽误。 有桑月亲传光明法阵,她和阿拉、兰秋晨还有弗罗拉都已经学会,威力不同罢。卢卡斯、梅蜜也学过几遍,可他俩的功力终究比不得年轻人,效果一般。 除了安琳,阿拉也去了,以唐星竹的身份成为西方人眼中的魔法学徒。 小伙伴都去了,兰秋晨当然不甘寂寞地成为一名辅助型的蹩脚法师。加上弗罗拉,四人身上都有桑月和阿满炼制的护身符,可以尽情造作。 卢卡斯、梅蜜和弗罗拉是最早与血族接触的,兰秋晨三人是刚刚参与没多久,新鲜感还在。 卢卡斯还会带着她们出席各种名流聚集的场合,无需她们礼仪周正,不要大闹宴席扰了主人家的兴致就好。以他的社会地位,肯出席酒会已经皆大欢喜。 她们三个是他特邀前去对付血族的,日常生活务必尽兴,他不要求她们必须遵照西方的礼仪与人来往。 跟她们的兴致盎然相比,先锋组员莫德的近况简直是一场灾难。 他累了,这些年为了对付那些邪恶的教派成员,无时无刻不在提防,不在斗智斗勇。邪恶的人与组织就像那遍地的野草,无论怎么清除都除不干净。 一拨没了,没过多久又来一拨。 他身边的伙伴、爱人来了去(死),去了又来,让他的身心十分疲惫。 儿子扎里已经成年,曾多次与父亲在处理邪恶教派方面的观念产生分歧。后来,他带着新结识的异人女友和几位小伙伴一同踏上属于他们年轻人的征途。 他们并非寻找教派成员的老巢,也未见识过血族的能耐。 他们是年轻人,所追求的理想人生是普通人的人生。比如组建乐队四处巡演赚钱,平时带着女友出去玩时若路遇不平之事立马挺身而出,正义感满满的。 他觉得已经找到人生的方向,还劝父亲莫德不如回到母亲(弗罗拉)的身边安生过日子。 这意思是说莫德老了,除了不死之身再无别的长处,观念也特别的老旧跟不上时代的进步,让他回到弗罗拉的身边养老呢。 莫德看着意气风发的儿子头也不回地揽着女友笑哈哈地离开,心里特别累。 历史是如此的相似,他当年离开弗罗拉的时候,似乎也是儿子这副志得意满的模样,最后吃尽了苦头。儿子不听劝,他知道他会重复自己的命运和将来。 所以心累,却无从说起。 年轻人的未来走向如何,暂时无人知晓。 而自从儿子的离开,婚前无比崇拜他的现任妻子的态度也变了。变得讨厌他总是给家人、给孩子带来麻烦,于去年与他办了离婚手续。 但离婚没多久,他的这位前妻被人灭了门,他的新孩子亦未能幸免。 凶手离开之前,用血在墙上留下一段话,大意是: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若非他死揪住某些教派成员不放,他的这些人亲人与家庭本该无恙的。 是他多管闲事,是他非要掺和进来,与他们教派或组织作对的人没有好下场。 他便是那个血淋淋的事实,现在不是他要让教派的人不得安生,而是他被教派的人闹得寝食难安,家破人亡。 终于在一天晚上,他在空荡荡的家里客厅跪下,朝寂静与黑暗轻唤: “主人,莫德求见。” 可能长期潜伏黑暗的缘故,使他在不知不觉间默认了那份主仆的契约,不再排斥认主。在他的心里,这一声主人,跟外界那些人对神父的称呼并无不同。 外界那些人的信仰是上帝,可他们落入邪恶教派手里受尽苦难时,他们的信仰未曾助他们逃离苦海,是他救了他们。 反观自己,每次遇险皆能受到主人的庇护与搭救。 主人现在就是他的信仰,他现在已经疲累至极,想求助自己的信仰让自己解脱。 “怎么,想求死?”听到他的呼唤,正在炼药的桑月施法让搅药棒自动搅拌,自己来到露台外透过光幕看到心如死灰的莫德,“后悔了?” 后悔招惹了除之不尽的邪恶,后悔当年的鲁莽、自傲与轻慢。 听到这把年轻女性的声音,莫德先是愕然,继而露出一丝淡淡的欣喜神色: “我没后悔,我无比庆幸自己当年的果断,让我救了很多很多受苦的人……但今天,我累了,想请主人解除我的不死之身。” 这些年以来,向来是莫拉与他联络,主人从未发过声。 虽然这个声音清悦得很,跟当初与他和弗罗拉说话的沙哑声音截然不同。可声线不同,那淡漠的语气他一听便能认出来,熟悉的声音让他很有倾诉欲.望。 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只能直接道出心中的意图。 “你会累,是因为你处处留情,受不住寂寞。”桑月看着他那一身的哀莫大于心死的气息,“却又无力保护她们不受伤害,每年要面临亲朋的生离死别,耗尽心神……” 他面对的邪师也挺厉害的,专门等他与某些人缔结情感,再把那些人杀了让他精神崩溃。 而跟邪师作对多年的他知道亲朋会遭难,屡劝他们万事要小心,哪些人不能接触,哪些地方绝对不能一个人去。 可这些亲朋没有这方面的经历,对他的提醒和警告不以为然,甚至会反感他试图控制自己的言行。当意识到他的话是真的,已经是他们死到临头的时候。 他的这一任前妻也是反感他对自己和孩子诸多管束,觉得他的心理有毛病。 在她搬家那天,发现他一直在家的附近盯着自己和孩子,于是把他忽悠进屋再报了警。无论他怎么解释,警方就是不肯放他走,哪怕他的光荣事迹大家都有所耳闻。 正因为有所耳闻,他们对他使用了压制异人能力的机器,使他有心无力坐等前妻和孩子的死讯到来。 第514回 击溃他意志力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名前来告知他噩耗的警员面带笑容,意味深长地拍着他的肩膀: “祝贺你,又送走一个。” 若是以往,莫德会二话不说动手把对方那张幸灾乐祸的笑脸打扁。可这次他仅仅愕然地瞪着对方那张挑衅的笑脸,一时间无言以对。 他接触过不少被邪恶势力渗透的部门与相关人员,向来是一个个龟缩着尽量不引人注目。 像这么坦荡嚣张的潜伏分子,他是头一回见。 “早就警告过你,见好就收。”对方见他一副深受打击的愕然表情,笑哼哼道,“瞧瞧现在,已经不是你死追着我们不放,而是我们不放过你……的家人。” 此时的莫德斗志尽失,连揍对方一顿的心思都没有,更别说当场逮住对方。 逮了也没用,对方很快就会被放出来,换个名字换个地方继续在其他部门任职。这种情况他见过太多,曾经试图去改变,最终发现自己像个傻子被人耍得团团转。 明明受害者那么多,真正对抗邪恶的似乎只有他一个。 但凡有些地方顾全不到,哪怕他是救人的英雄也会遭人埋怨。觉得如果没有他,或许事情不会发展到那种糟糕的地步。 等自己的亲朋遭难,他得到的不是同情和怜悯,而是旁人的冷漠与一副“他活该如此”的表情。他累了,真的,眼睁睁看着儿子将重蹈覆辙也无可奈何。 与其看着儿子赴死却无计可施,不如自己早点死,眼不见为净。 “我是人,是人就有感情。”莫德替自己辩解,“无论我有情还是多情,这不是我的错,犯错的是那些邪恶的人。” 坚决拒绝受害者有罪论,虽然他不想活了。 “一步走错尚可原谅,有些事明知没有好结果你却放任它发生,这就是你的错。”他的反驳,桑月并不恼怒,“你没有守护家庭的力量,就不该放任自己的欲.望一再组织家庭…… 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和情感,你就该坦然接受自己家破人亡的命运。正如你一再表现出来的尊重妻儿的选择,任她们遵循自己的意愿走自己选择的死路……” 尊重妻儿的选择,意味着尊重她们步向死亡。 如同她,现在无比尊重父母的选择,也早早做好准备坦然面对他们即将迎来的惨痛下场。 “既然一切都在遵照你的意愿在进行,你为什么还要伤心欲绝准备与邪师同归于尽?”桑月看着光幕里的男人,慢声道,“你还记得当初离开弗罗拉的决心吗?” 第一次凭自己的实力救人,第一次意识到所谓英雄的存在意义。对于身陷绝境的人来说,英雄的出现如久旱逢甘露,不啻于信仰中的天使降临拯救世人。 “弗罗拉,琳,已经开始帮助卢卡斯对付血族,所以你确定现在要放弃自己了吗?”桑月最后问道。 “血族?!”莫德吃了一惊,忙道,“血族的速度很快,她们对付不了!” “最初是的,”桑月承认,初次出山对付血族,几位姑娘就是对方练手的沙包。可打着打着,经验就出来了,“现在她们每个人至少拿下一条血族的性命,比你厉害。” 在她的护持之下,几位姑娘的体质不比血族差。双方都属于打不死的小强,于是双方都是各自的练手沙包。 直到几位姑娘瞅准机会使出光明法阵,不相上下的形势才扭转过来。 得知同伴有所成就,莫德灰败的心情略微好转,目露欣然。至于她们几个比自己厉害,羡慕妒忌恨这种心态却是没有的。 与邪恶势力作斗争,任何负面情绪都只会耽误他插刀的速度。 “所以,你现在还要自废不死之身,与敌人同归于尽吗?”桑月问出他的内心所向。 “不,不用了。”莫德不假思索地摇头。 他想看看几位伙伴大展身手的情形,尽管卢卡斯所在地离自己特别遥远。 只要自己坚持下去,相信总有一天能够重逢。 他一直以为主人不肯放伙伴们出来,她曾经说过只需要她们给自己种地,是他肤浅了。 至于被她轻易看穿心思的羞耻感,没有,真的没有。自己信仰的人或奇人异士能耐大得很,能看穿别人的心思有什么好奇怪的? 看不穿才奇怪。 “可我现在已经被人盯上,无论怎么做都摆脱不了。”莫德如实告之,“我每到一个地方所结识的人就会被盯上……” 邪恶的势力会把他经常接触的人变成他们的人,否则就让那个人横尸街头,藉此来打击他消蚀他的意志力。 “我不想再有无辜的人因为我而受到伤害,”莫德恳求道,“我以后会控制好自己,不再与任何普通人有过密的来往……” 他曾经最渴求的情感,最受用的外人对他的敬崇与膜拜,他可以统统都不要。 看穿他的心思,桑月也不废话,直接几道光明法阵与净灵术把他浑身上下里里外外弄干净,然后直接让他消失于屋里。 他刚消失,这栋房子的门和窗还有屋顶纷纷被人撞破。 一群来历不明的人在他屋里四处搜寻,最终气急败坏地站在莫德跪下祈祷的客厅。气恼地捡起从莫德身上跌落的微型芯片,朝安装在角落里的摄像头道: “找不到,被他逃了!” 除了装在他身体里的芯片追踪器,还有他身上的一道追踪法术全被清理了。 那个传闻中的黑巫学徒出现了! 所以她能轻轻松松就把人从他们的眼皮底下带走,能察觉莫德身上的追踪术法从而轻松清除,不留丝毫的魔法痕迹。 对方的术法果然诡秘,远非他们这些特异人士能轻易掌控。但既然是黑巫,她为什么不露面,为什么要带着她的仆人逃走而不是把潜伏在四周的人干掉? 莫非她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这不太可能,因为莫德跪下祈祷时,从监控里看到他的动作却看不到他的嘴皮在动。否则,就算他们听不到也能读唇语,不管对方用哪国语言皆有应对的法子。 黑巫应该是张狂肆意的,眼前这个行事这般谨慎小心……莫非是学艺未精,不敢露面? 可惜了,盯着莫德多年终于等到他主人的出现,却被对方逃了。没关系,他亲儿子还在大家的掌控之中,得尽快用上了。 趁黑巫学徒学艺未精,赶紧把她逮住逼出黑巫首领留下的魔典。 那魔典是他们西方伟大巫师留下来的古籍,怎能被东方人长期据为己有?拿回魔典之后就把所有知情人都杀了,从此自己一方独大,再无敌手。 第515回 被召回庄园的灵田,得知小伙伴们都在外边斩妖除魔,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尤其是发现自己变了模样,跟以前的自己没有一点相像之处。让他再次对自己的未来充满干劲,重拾初次离家孤身一人到外边驱魔的热血沸腾。 而且这次的情况跟以往不同,这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哪怕在不同国度,不在同一座城。就像安琳说过的,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知道伙伴们在远方干着同样的事,诛着同样邪恶的魔,他不再孤立无援。 至于身份,不必伤这脑筋,黑户难.民在本土更受那些教派的欢迎,他也能轻易地进入教派成为祭品。 当然,如果他运气好,或许能成为里边一名的打杂工。 于是,根据莫德的描述,桑月把他放在指定的位置,往后的路就看他自己的了。临行前,莫德望着看不见的城堡方向,心虚地望着天空欲言又止: “主人,扎里……” “他是你们的责任,”桑月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成年了,我以为你们西方父母会尊重孩子的选择。” 听说孩子成年之后会被父母踹出去独居,生死自负。 莫德:“……” 这是误会,不管东方西方,做父母的没有不担心自己孩子安危的。可他也知道,波士没有帮他看护孩子的义务,况且当初是自己非要带孩子出去冒险的。 弗罗拉拦过他,安琳、梅蜜也劝过他不要带着孩子过早涉足那个邪恶的领域。 现在发现自己能力有限,可惜太迟了。 孩子的脾性跟当年一意孤行的自己一样,注定要吃尽苦头才能幡然醒悟。前提是,他得活下来才有机会吃苦头…… 拒绝莫德的请求,看着他一身颓废地开启流浪汉的生涯,桑月撤了光幕。 对莫德的关注到此为止,接下来的路走得顺不顺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至于扎里的安危,她真心管不了,也管不住开启青春作死期的他那膨胀的正义感。 莫德是个有能力的,对待儿子的作死行为若劝阻不住,他也只能任由儿子作死。 弗罗拉如今不劝了,但每隔一段时间就找阿满用光幕看看儿子怎样了。有性命之忧就去救,普通的危险她不管,也不关心儿子那不切实际的想法和行为。 做父母的尚且撒手不管,她做老板的除了操心员工的安危,还要照顾他们的亲朋岂不是累得慌? 不管,这个真不能管。 一旦开了先例,她这本该最悠闲的人就成了员工们的保姆,自讨苦吃。所以,从不揽事的她如今独居山里,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平时,大多时间用来练功,闲时炼药、种药和炼器。 仆人组那边的灵田有梅蜜一个人搞定,经过多年磕磕碰碰不太顺利的修炼,这老太太的身子骨比外边二十来岁的男青年还要壮实。 搁以前,弗罗拉为丈夫儿子操心的时候,灵田里的活皆由安琳一人搞定,梅蜜是辅助。 现在大家伙都出去斩妖除魔了,老太太一个人在里边也能美滋滋地承担起地里的劳作。 何况她还有农业器械小帮手,偌大的灵田也不是每样灵植同一时间成熟与收割。相对外边的农场主来说,她这里的活儿更显轻松简单,不算操劳。 操劳也无妨,以她现在的身子骨撑得住。 再说,现在谁不操劳? 莫说桑月,连平日里到处吃瓜的阿满也没闲着,从两年前开始专心研究鬼修秘箓。它终归是把屠夫的话听进去了,当了几百年废物,今日终于要奋起了。 无奈它怎么都学不会,至今仍是一团雾霾。它一气之下跑到国外去,回来的时候成了一条长虫(巨蟒)。 它严格遵守现主人所在地的道德规范,选了一条吃人的巨蟒夺舍。没办法,它也嫌弃一具没有灵魂的蛇躯,如果必须找个满意的躯壳,那必须是鲜活的。 几年前,有人在兰溪村的山林里捣乱,它无意间附身一条蟒蛇,从此就惦记上了。 相对于麻瓜的累赘身板,它更喜欢长虫类的灵活躯壳。 可惜,无论它是夺舍抑或附身蛇的尸骸,那具躯壳都无法使用太久。日子长了,躯壳会慢慢腐烂露出里边的蛇骨,看着实在是瘆人。 它不觉得瘆人,只是懊恼万分。 露出骨头的躯壳当然不能再用,只好弃了再寻一副鲜活的。可惜没用,每一副都不长久,除非喝药才能维持完好的形体。 这意味着这副躯壳始终不属于它,只是暂时容它栖身的假躯。 它不乐意,为什么麻瓜、普通的蟒蛇不用喝药就能保持躯壳的完好,而它不行?既然它不行,证明这副躯壳不是它的,可见夺舍得来的东西终究不长久。 它想要一副真正属于自己的,不用喝药也能保持完好的躯壳。 为此,它甚至钻入蛇蛋等着自然孵化。 结果,其他的蛇蛋成功孵化,唯有它附上去的那枚迟迟没动静。没动静的结果就是坏了,整颗蛋先是有了黑点,随着时间的流逝,最终变成皮蛋的色泽。 这不堪的结果可把它气坏了,怒从心中起,当即就想夺小蛇的舍来个新的尝试。 被一直关注它心理变化的桑月给一把捞回庄园,语重心长地劝: “不行就不行,你着什么急?” “别的精灵都有躯体,为什么我没有?”说实话,经过这一场折腾,阿满有点伤心了。 麦琪说过,万事万物皆有形状,或许这就是它的原始形态。只要它没有任何不适,保持原样有什么不可以? “麦琪说得没错,”桑月透过意识相通察觉它的想法,安慰道,“这可能就是你的形体,珍妮弗刚见到你的时候不也没说什么吗?” 在阿满的心目中,珍妮弗、麦琪和她是最强大的女巫。 她就不用多说了,太年轻,见识不足,在它心里这就是个小屁孩,说的是孩子话,当不得真。可珍妮弗和麦琪的话它奉若神明的旨意,从不怀疑。 “麦琪说过,最舒适的形态,就是我自己的形态。”阿满语含委屈,“以前我不知道,现在我试过了,蟒的形态最舒服……” 每次附在蟒的身上,它就很兴奋很有破坏欲。可躯壳的腐烂使它心情暴躁,更想毁坏四周的一切。无奈它认了主,主人不允许的事它就干不了。 就很憋屈,却不知该怎么解释。 第516回 正值盛夏,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桑月坐在自家山头的溪边。 头戴一顶新鲜的荷叶帽,旁边的石头摆着一篮半开或盛开的荷花,悦目得很。她还摘了几颗西瓜、哈密瓜和其他熟透了的果子,搁在清澈的溪流里泡着。 兰秋晨、阿拉都去了卢卡斯那边,如今这里就剩她一个山大王。 满山的蔬果一人吃不完,于是家禽们有“口福”了,几乎天天啃蔬果,包括她自己在内。不过,她吃啥无所谓,不能让护院犬们跟着自己一起口味寡淡。 当当和板板的伙食一向由卢卡斯那边提供,每个月的伙食多得吃不完,如今被她拿来喂养家里的巡山犬和其他的猫狗了。 知道她住在山里,梅蜜还细心地添了鸟粮和鱼食。 莫说家禽们的口粮,现在连桑月家的鱼肉等食材皆由夫妇俩提供。至于米面之类的,当然是用自家的更好,卢卡斯夫妇日常吃喝的也是取自灵田。 至于他俩在外边培植的灵食,则拿来供养异人组和分给盟友们。 所以,哪怕现在只剩下桑月一人在家,也无需为日常的琐事而烦恼,自在得很。眼下,在她面前晃的是阿满的主意识,其他灵识分别在卢卡斯和莫德两边。 暗中跟着莫德的依旧叫莫拉,一发现异常状况立马用意念通报主意识。 托桑月勤快与分享的福,阿满现在的功力也大有长进,拥有足够的能力分灵几道。主意识阿满跟着她一同修炼,但修不出一个结果让它的情绪很是暴躁。 “在咱这边,凡事讲究一个缘字,急不来。”桑月把脚泡在水里戏耍着,一边宽慰它,“你见过我着急了吗?” 它一个器灵,没有强敌在暗中算计要换它的命格。 一旦她被人暗算成功,已被解除灵魂契约的它大可一溜烟逃走。就它那点修为,一般的邪师逮不住它,大能耐的邪师看不上它,有什么好急的? 它要是觉得孤单,还能找兰秋晨或者卢卡斯玩,何必强求那些得不到的东西呢? “屠夫那天的话是想激励你,提醒我,不是指责,你不必给自己压力。实在不想练便继续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的吃瓜,我的事我自有成算,不用你操心。 当然,有空你便琢磨一下修炼的事,指不定哪天就顿悟了。” 她当然希望拥有一个本领非凡的器灵,能修炼出实体身躯那种。可她拥有空间,空间里种菜能住人,如今还拥有碧水如意和九龙阙。 世间哪有一切好事都归自己的道理? 莫拉活了几百年,除了跟着麦琪有些扬眉吐气之外,在其他主人面前都憋屈得很。活到现在不黑化是它心性豁达,不会动不动就耿耿于怀,这种好脾性多难得啊。 它在修炼方面帮不了她,能提供情绪价值也挺不错的。何况它还是日常生活中的得力小帮手,她知足的。 “咱不纠结了啊,”桑月总结,“更不要为了达到目的伤害其他生灵,小蛇的命也是命。它们才刚刚出壳,还未体验过这世间的险恶,无端被杀多可怜啊。” 阿满:“……”它的出现不就是这世间的险恶么? 主人这性格真的是,说好有点牵强,说坏也不尽然,怪别扭的。虽然她这么说了,它的确压力减轻不少,但始终心里不服气。 凭毛它没有躯体?它见过其他的魔法精灵都有躯壳。 除非是一缕怨念或魔鬼的气息之类,它跟在麦琪身边时曾经被人称为魔鬼的使者,所以没有形体。这话它不承认,因为魔鬼的气息它吃过,比它弱多了…… “你还吃过魔息?”无意间得知这一点,桑月无语了。 总觉得它不是什么正经的器灵,哪个三观正的好灵会馋到吞噬魔息?重点是吞了之后没有出现副作用,它依旧是正邪难分善恶不明的一道灵体。 阿满:“……” 这事它没法解释,魔息在麻瓜、巫师等人的眼里乃至邪至恶之物,但在它眼里就是一道美味。 吞噬之后,顶多量大一时消化不良,未曾出现被操控的情形。 因此,它打从有意识开始便觉得自己挺牛叉的。可珍妮弗不喜欢它当时的张扬性情,就想着把它炼了回炉重造。 重造当然不成功,可这过程很难受。 为免受罪它才改了脾性,时日久了,它这脾性没变并且一直维持到现在。至于解释,没必要。物种不同,不必强融,正如它不懂主人为何不喜吸纳魔力。 这个魔力包括对方的功力、灵魂以及其他混浊的气息,俗称怨念。 在她眼里,吸纳无辜性命的人是邪师,是坏蛋。那么她吸纳坏蛋的魔力有什么不好?既助长她的修为又能为民除害,这不是麻瓜们整天说的替天行道么? 她有清川之水,可以洗涤身上因为吞噬残留下来的混浊气息。 “罢了,太脏的恶魔之灵你别吃,再饿也不能吃无辜民众的,我的底线你心里清楚。”桑月实在懒得追究自家器灵的伙食,“平时小心着点,被人看穿我就甩了你。” 当作不认识,任凭它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主人这脾性真的很矛盾,阿满无语片刻,忽道,“主人,有瓜你吃不吃?” 桑月双手撑在石面,双脚淌着水,闭着眼,怡然自得地感受那清凉的山风轻拂面: “谁的?” “你的。” “……死人了?”事到临头,心情还是有点沉重。 “没死,”阿满一改方才的沮丧,露出吃瓜的鬼祟口吻,“你的粉丝和那位新歌手的粉丝在骂架,可热闹了。” 新歌手,哦,现在不算新了,出道三年了才稍微有点名气。 当然,这个稍微是相对小天后而言。跟其他歌手相比,她这是一飞冲天撞大运了。 这名歌手的本名一般,艺名叫月妃。 桑茵告诉媒体,初见她时一袭绯色礼服长裙,回眸一笑圣净皎洁似明月。当时自己的脑海灵光一闪,鬼使神差地签了这位歌手并取名月妃,没别的意思。 这段采访是一年前说的。 最后一句纯属多余的,可她说了,引人浮想联翩,在网络平台上掀起一场没有结果的争论。 为什么要说没别的意思?她的意思是有人认为月妃二字有别的意思? 小天后的本名里有个月字,桑二姐与小妹之间的恩怨举世皆知。所以,她为这新歌手取名月妃是想让其跟小妹一较高下? 她配吗?! “她配吗”,这三个字引发了这场争论的开端,延续至今。 第517回 每个时代都有属于当下的偶像,尤其是娱乐圈的偶像更迭飞快。 小天后退圈十余年,已是歌红人不红,她的粉丝无不成家立业逐渐年华老去。天天忙着家长里短,哪里还有心思追星?也唯有年轻时代追的星仍在心底。 所以十来年间,不时有新秀稍有名气就明里暗里跟小天后作比较。 这些老粉们争过骂过,维护自家小主声誉的义举时而有之。可大家毕竟不年轻了,无论当下的偶像怎么争,自家偶像的地位始终无人撼得动,这就够了。 于是逐渐收敛脾性笑看娱乐圈的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因此,不管新秀的粉丝怎么闹,小天后的粉丝基本上都冷眼旁观。看她起高楼,看她楼塌了,这些过程长的四五年塌,短的一两年就塌房了,不足为虑。 当然,那些新秀都是别人家的偶像,大家伙没把她们放在心上。 可桑茵是小天后的亲姐,是小天后曾经的经纪人。 桑茵和月妃从未正面回应过“月妃是小天后师妹”的这个话题,但总有一些媒体声音在大肆宣扬月妃就是小天后的师妹,其音色与师姐小天后各有千秋。 她的歌本来就好听,加上桑茵昔日的身份,让月妃拥有一大批战斗力强的年轻粉丝。 如果她是凭自己本事红的,天后粉们没意见。 偏偏那些媒体明里暗里说她是小天后的师妹,看在小天后的份上,果然有不少资源似流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向她,这就让天后粉们心里不得劲儿了。 可桑茵是小天后的亲姐,姐妹俩的矛盾听说持续至今未曾解开。 天后粉不想让自家偶像难堪,更不想激起这位桑二姐又找自家偶像的麻烦,于是忍了。 怒气、怨气慢慢积聚,一年年,一天天的。 终于,在桑茵接受采访提到“月妃”这个艺名的由来,说了最后那句话,顿时引爆天后粉们的积攒多年的怒火……这是媒体的臆测。 事实上,大部分天后粉虽然气恼,仍保持理智对待这段采访。 但不知是哪路姐妹兄弟沉不住气,竟然抛出一句“她也配?!”来,彻底点燃新老两代偶像粉丝的对峙。 新生代偶像家的粉丝也不是好惹的,且嘴巴厉害。 老一辈的粉丝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凡事下意识地选择“忍一时海阔天空”。但新生代可不跟她们忍,直接开骂说小天后德不配位致残不得不退圈十多年了。 她家的老残粉还在网上蹦跶,有意思么? 新生代的这一句小天后德不配位才致残,让天后粉的怒火直接飙顶。有人在网上对骂,有人在月妃参与的综艺节目中为难她,也有资源原本倾向月妃的。 新生代的那句辱骂发出平台之后,所有看在小天后份上向月妃倾斜的资源悉数被收回。 没有多少实力的天后粉只能在网上和新生代粉丝对骂,有资源实力的天后粉开始有意无意地对月妃进行打压,也有资本开始捧新小花上台。 若是一枝独秀,小天后的师妹月妃确实风头无两。 可如果接二连三有新秀冒头,颇有掀桌之疑的月妃就不是很惹人注目了。如果就此打住,这场风波不过是新老两代歌手粉丝掀起的争执,过去就过去了。 不幸的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在两个月前,有位成年男子创业失败,听说公司的全部资金被合伙人卷走了。欠下巨款的男子走投无路,胁持合伙人那对年迈的父母上了对方家的楼顶。 他没打算自杀,但把媒体叫来了,想通过媒体让那忘恩负义的合伙人看着父母死。 芸芸众生,各有其苦。 这件事在当事人眼里很严重,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一场寻常的热闹。况且,当他通知的媒体到场时,警方已经在疏散人群并且在想办法救人。 有警方在,这场直播没能播出去。 可当事人不知道这一点,见有摄影师抬着摄像机之类的摆好,便以为是当场直播。他一边痛斥合伙人的贪婪无情,一边诅咒对方的父母不得好死。 不仅不得好死,他还要对方看着一脸恐惧的父母被自己推下楼。 他知道警方在伺机而动,所以没耽误时间。既然媒体来了,他一边骂一边把老人推到楼顶的边缘。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对面楼挂着广告屏幕传来歌声。 据媒体后来的报导,原来那天恰好月妃和友人在附近的餐厅聚餐。 得知骚动,她的友人连忙想办法找到对面楼挂着广告屏幕的商家,让他们直播月妃唱歌。虽然月妃本人坚决否认,但其友人和粉丝一致认定她的歌声听着舒心。 具有心理治疗的作用,所以她的新生代粉丝才敢跟天后粉叫嚣。 事实证明,友人的建议是对的。 在那种紧张的情况下骤然听到她美妙的歌声,那男的立马就愣了,继而泪流满面。趁他这么一松懈,警方瞅准时机一涌而上将他擒住并且成功救下人质。 事后,警方的通报中表扬了月妃,让她的粉丝彻底扬眉吐气尽情怒怼过气的天后粉。 当时在场的媒体还把月妃唱歌的那一幕放上网络平台,让她受四方众生的敬仰与膜拜。于是又有一批天后粉对她黑转粉,在双方粉丝的骂战中尽力调和。 希望双方的粉丝哪怕不能化敌为友,至少能够和平共处。 谁知此时,月妃唱歌救人的那一幕突然被一位道人说她的歌声不是什么心理治疗法,而是掺杂蛊惑术法,对人产生催眠的作用。 还危言耸听,说她的歌听多了容易成为傀儡,从此以她马首是瞻。 原本,大家伙对这种言论嗤之以鼻,以为是无稽之谈。谁知不久,这段视频就被所有平台一同撤下了,有疑似从平台离职的人说那是上边有人下达指示。 好家伙,过气的小天后,哦,应该是老天后了,居然还有这种能量? 光凭一个神叨叨的道人的话,就能断一个人的前程?行,自家小主的歌不能上架,那就一视同仁,把小天后那些能蛊.惑人心的歌曲全部下架以示公平! 别说什么她家的歌没有蛊.惑作用,新生代们觉得自己听完老天后的歌一个个都被蛊.惑了,他们就是证据! 要么两个都撤,要么两个都不撤! 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那一套就挺离谱的。 第518回 不等官方通报,眼见群情汹涌激愤,有不少平台即刻下架了小天后的歌曲。 是下架小天后的所有歌曲,而非单一的一首。 而月妃的歌仅下架了那一首,两人的处境一目了然,身份地位高下立见。有天后粉自我安慰地说这意味着偶像的歌每一首都好听,受人嫉妒。 新生代的月粉则群嘲天后粉: “是啊是啊,你家主子的歌当真霸道,有蛊.惑作用哦,难怪被全部下架,封得不怨!” 封是肯定没封的,没有官方的正式通报,个别一身逆骨的平台坚决不下架任一首小天后的歌。反而月妃粉的那首救人的歌被下架了,因为那首歌极具争议。 官方亦不曾出通报,但私地里已经明令禁止。 有网络大V隐隐透露这个意思,其中说明什么,月妃粉一无所察。就算察觉也会认为是官方偏心,或者高层也有天后粉明目张胆地打压她们家的小主。 见有平台竟敢无视他们的怒火堂而皇之地下架自家小主的歌,月妃粉们立马愤怒咆哮疯了似地冲击平台。 有的平台被冲垮了,有的仍然坚挺,屹立不倒。个别颇有权威的大平台还吸收了那些被冲垮的小平台,继续在自己的名下发光发亮,把月妃粉气得暴走。 这种情形持续至今,双方粉丝一直僵持着。 小天后称霸乐坛十多年的神曲,居然被一名后起之秀给撂倒。 让个别悲观的天后粉在网上呐喊,希望小天后如果看到这些消息能出来说句话。至少冒个泡鼓舞士气,好让大家有干劲继续替她声讨那些居心叵测的人。 这就是阿满告诉她的缘故,凡是帮它家主人的都是自己人,自己人的呐喊当然要重视。 小天后的歌没有官方的正式通报下架,让月妃们怨念重重。 把它给馋得,嗦~。 山溪旁,清风拂面特别的舒爽,桑月的双脚舍不得从水里拎出来。水果泡在上游,被圈在一堆石头的中间。接收完信息,她先替自己的粉丝默哀一下下。 若她所料不差,她的粉丝被愚弄利用了。 首先,那些不断地把月妃与小天后作对比的媒体是桑茵雇的。若无庞大利益的驱使,不管什么媒体都不敢轻易帮一名新秀踩着小天后的名号上位。 她虽然退圈很多年,余威犹存。 若哪天被逼得重出江湖,受她振臂一呼而来的流量不是他们这些小媒体能够承受的。除非利益给得足够多,多得哪怕事发了,自己和全家也能余生无忧。 她二姐肯定没有那么多的利益给对方,可如果她的背后有邪师阵营或隐世家族撑腰,那就另当别论了。 二姐的事暂且搁置,再分析这场争端的起源,即其次。 其次,那位喊出“她也配!”的很可能不是天后粉,可这三个字必须由天后粉喊出来最合适。有人从中作梗,挑动双方粉丝的骂战才能换来今天的效果。 当然,是与不是得有证据。 桑月歪靠着旁边的一块大石头,抬手招来自己搁在卧室的手机。自从有了传音石,手机这玩意儿她许久没用了,操作起来有些生疏。 试图开机但许久没反应,好不容易才想起应该是没电了。 对现在的她来说,给手机顷刻充满电是举手之劳。等成功开机,立马听到叮叮叮的一堆信息提示音。有龙叔的,有父母的,居然还有桑二姐的道歉信息。 说她捧月妃并非想针对她,网上的言论实乃捕风捉影,让小妹千万别介意。 啧啧,茶言茶语,装模作样。 相信这种操作会在后续的姐妹矛盾冲突中发挥作用,没办法,二姐的形象在她心里已经崩塌到底。以对方那无利不起早的品性,无事献殷勤绝对非奸即盗。 不过,桑月现在懒得搭理她,更别提回复信息了。 龙叔的信息就不用回复了,他从龙煜那里能得到她的消息。父母的信息也不用回,二老对她的关心是真,想让她继续谦让二姐也是真。 只要她和二姐安然无恙,二老就不会放弃撮合姐俩的机会,太膈应人了。 所以,等她和二姐死一个时再跟二老叙旧吧,省得他俩天天摆出一副可怜模样在她面前晃。这不是气话,若二姐真的跟邪师或隐世有关联,她必死无疑。 要么死在自己手里,要么死在邪师\/隐世手里,然后嫁祸给她。 这后果,桑茵肯定是知道的。 邪师的一贯作风,是让被坑害的对象露出自愿的情绪和意愿。以桑茵的为人,对方救她于绝望时期,无论什么条件她都答应。 可一旦活过来了,前程一片美好时,她就会忘了自己的承诺。 并且认为自己有足够的本事让对方刮目相看舍不得杀她,邪师最喜欢这类人,最欣赏这些人发现自己想多了的绝望和恐惧……无所谓了,自作孽不可活。 她还是那句话,一力降十会。 除了这些亲朋的关心问候,还有许多陌生人充满敌意的信息,可见她的手机号被人泄露出去了。虽是陌生人,嘴巴是真毒,给她发了一大堆的污言秽语。 桑月的嘴角微微扯出一丝笑意。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搞不定幕后的大boSS,她还搞不定这群嘴臭心毒的缺德玩意儿么?手指往屏幕上一挑,将99+的信息以光幕的形式铺开在她面前。 意念微动,将反噬的术法全部依附在这些信息上,然后给对方自动回复。 是回复到这些人的身上,而非手机。 现在是非常时期,她可不能留下任何痕迹被人抓了把柄。至于是怎样的反噬,当然是那些人希望她有什么下场,他们便有什么下场。 相信人们很快就会发现,恐怖游戏消失了,恐怖诅咒来了。 骂她断手断脚的,骂她死全家的……人间十大酷刑、万种诅咒,应有尽有。所以那些人很快就会发现,嘴毒一时爽,真的会全家火葬场。 白水新和鹿青子也发了信息给她,问她要不要帮忙。 桑月特地把两人的信息留到最后,因为她正好有事找阿水帮忙。兰秋晨到西方大战吸血鬼去了,阿水不敢轻易用传音石打扰她。 又不敢打扰阿桑,只能发信息。 “……那些在背后煽风点火的人我已经查了,查不到,应该是被异术删除了。”白水新接到她的传音,兴高采烈道,“学聪明了,防着我们这些技术员呢。” 十四年前夺她命格的计划失败了,他们当然会吸取教训让她无迹可循。 第519回 找不到证据没关系,伪造证据则很没必要。 她和邪师\/隐世的较量用不着证据,一向是以实力为尊。但用她二姐设计这个局的人,明显是想延续十四年前那场未完成的换命计划。 有些人真的不撞南墙不回头,如果他们的修为比她低,这些计谋再圆满无缺又有何用? 当年的她只是个普通人尚且算计不过,何况现在? 当然,可能二姐背后的那些人与南海那批不是一路人;又或许是同一路的,可他们没认出自己就是南海那一位飞毯魔女。 不管怎样,她静观其变,只是可怜她那群真爱粉受委屈了。 “你要不上网说句话?”白水新这阵子看得也挺憋屈的,鹿青子也气。不过她开通了星网直播她与月妃粉的互怼,为自己赚回一年的命。 她告诉星友们,被骂的那个人就是兰溪村那位超厉害的女生。 这话一出顿时引起星网大轰动,友友们蜂拥而至为她助阵呐喊,一下子帮她又添了两年命。果然,无论什么时候,兰溪村那位姐姐一直是她的救命恩人。 从她和月妃粉开始互怼那天起,星友们就在期待兰溪村那位出面怼死那群嘴贱的。 为免引起反弹的效果,鹿青子明确地告诉大家,兰溪村那位姐姐是不可能出面的。在本土,退圈了的大神为了余生清静一般不会对外界的风波作出反应。 只要她们不出面,风波才会逐渐平息。一旦出面,舆论就会越演越烈连累亲朋。 所以,她先给星友们提了醒,以免大家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而眼下,在桑月跟白水新传音的这一刻,鹿青子正在教小妹妹念书。没办法,外边的形势对屠夫哥俩很不利,养父母和小妹的身份想必人家也摸清楚了。 送小妹到外边上幼儿园有点不切实际。 非要去也行,但要做好被人掳走当人质的准备。养父母对人生的起落经验丰富,哥俩也没对父母隐瞒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二老心胸豁达,既然外边危险,那就不要到外边。 等孩子们把事情处理妥当了再说,在那之前,家里最小的这位小姑娘的学业就由大家伙来指导传授。 主要导师是白妈妈,其余人等皆为助教。 以前家里的孩子只有阿鹿在,平日里当然要为白妈妈分忧。等屠夫哥俩归来,时常偷懒出关的阿水就成了亲妹妹的第三名助教。 平日里,大家兢兢业业,对小妹妹的学业不敢有丝毫的疏忽。但现在事关寿数的增长,阿水赶紧发信息给阿鹿,能否及时赶到观看现场就看她的运气了。 “我说话可能会被封。”桑月确实想在网上说句话。 不忍心让粉丝失望与孤立无援几乎是她的本能意识,可若有人想堵她的口,恐怕这些话刚上网就被撤了,说不定还因为各种失误或者其他理由把她封号。 “网络技术方面我可以帮你,但异术嘛……”真的很难说,白水新不敢保证,“你现在的法力肯定比他们高,你可以出手阻止啊。” 以前他帮她,是因为她的确实力有限,除了唱歌便只有挨打的份。 现在不同了,她的法力远高于他和便宜老弟,区区网络平台还能斗得过她? “我的确可以,但不想过早暴露实力打草惊蛇。”桑月拉开光幕,直接来个隔空通话,“我始终找不到跟隐世有关的资料,他们又藏得深,咱得引蛇出洞。” 而她的命格就是最好的诱.饵,如果跟二姐合作的人是隐世的话。 就算不是,估计也差不离。 在千叶岛和海面的那一役可以推断,这双方应该是一伙的。不然怎会那么巧,在她准备打双头蟒的时候那三个人就突然冒出来了。 由此推断,对方应该也有人能造出光幕监控着千叶岛的一切。 那三个虽然打不过她,如果对方将来以量取胜呢?在本土,除了屠夫,她暂时没见过比那三个人更厉害的。既是隐世家族,一次能派出三个人来突袭她。 想必背后还有其他人,比如当年那个偷袭她家山头的那位。 一群鼠辈,只敢偷偷摸摸从来不敢跟她正面起冲突,这次她二姐应该是对方打算正面攻击她的机会。 可不说点话,她的粉丝们就会屡屡被人挑衅。 按年龄,多半是成家的人了,谁不是工作忙碌一天,回到家里还要面对一地鸡毛?难得有空上个网还要看到自家偶像被人诋毁,糟不糟心啊? 更气人的是,目前网上的言论一味偏向月妃,天后粉的发言只要稍有人气立刻被限流甚至封号。 这让天后粉更加憋屈。 先要力怼月妃粉,还要面对平台对自己的打压,一个人哪有这么多的精力应付这些?就算有人有钱有精力,毕竟也是少数。不像月妃粉多半是青春叛逆。 年轻人嘛,有大把精力怼翻自己看不顺眼的人或事。 一旦有网络大V或明星、名人替天后粉说话,立马被月妃粉翻出他们的过往、家庭背景与成员犯过的错事,再加以全网抨击骂他们不愧是天后粉。 这不仅仅是天后粉的憋屈,桑月本人看了也烦躁的。所以,就算白水新不提,她也想着哪天冒泡说句话。 既然现在提了,那便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说吧。 无需挑日子,也无需挑什么时间。在事隔多年的今天,在万众期待的呼吁之下,她登录了自己的社交号。密码是早就忘了的,可她用溯源术就能找回来。 在她编辑字句、白水新随时关注她手机被人追踪的同时,鹿青子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听罢阿水几句话的概括,立马激动不已地打开自己的星网。当然,一如既往地屏蔽本星球的网友,然后打开自己的电脑随时关注待会儿掀起的轩然大波。 “大家好,我是弯弯,看到大家很急,特意上来劝你们不要急。不要轻易被人撩动情绪,各自安好是我对大家的祈盼。”这是她给歌迷粉丝们的真心话, “不用你们帮我做什么,默默的信任,是你们对我最好的支持。” 看目前的形势,邪师们要做的就是破坏歌迷们对她的拥护与爱戴。所以,歌迷们不用在网上与人争辩什么,只需信任她就好。 当然,歌迷们能否听得进去不是她能控制的。 她无所谓,自问已经尽了力,成败不是很在意。 “另外想跟某些人说句话,十四年前你们失败了,我活着;几年前的突袭,我还活着。上苍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告诉你们,蟑螂的数量再多也顶多膈应人。 你们费尽心思想要谋夺的一切,终将是一场笑话。” 想抢她的逆天运道,却败在她逆天的运道之下,这不就是个笑话吗? 第520回 退隐十多年的小天后突然更新状态,所在平台很快便陷入瘫痪。 等到恢复时,她那段话的点赞呈火箭式攀升很快便高达上亿,登上各个平台的热搜头条。 那些憋屈的、不憋屈的,知情的、不知情的,参与争辩和躺平的皆过来点赞。她的评论区没开放,大家伙只能以狠狠点赞和转发来抒发激荡不已的心情。 她不开评论区的原因,是不让别人家的水军到这里污言秽语脏了她的地儿。 任何看她不顺眼的,想来骂她一顿的人只能自己憋着。如她的歌迷粉丝们先前那样无处控诉,憋屈得抓心挠肺。 且不管她的话引起的波澜,发完信息,桑月把手机交给白水新处理一通。然后关机,继续扔回卧室。至于外界各方的反应,她不关心。 但有一点她得防着,那段话势必会引起各方热议。 等热度到了一定程度恐怕会被平台撤下,那怎么行? 所以,她根据白水新的提点不仅把自己的那条更新锁死,甚至平台自己也无法关停平台。她要让自己的那段话一直挂在那里,膈应那些居心叵测的家伙。 同时也意在提醒自己的歌迷粉丝们,他们的猜测是对的。 那个月妃的声线独特,唱功不错,也确实比一般歌手唱的好听。可她的歌声里的确有些怪异,修为一般的异人听不出来,而最明显的就是她救人的那首。 指出这一点的道人没说错,她在那天唱的那首歌是专门针对楼顶那个男人的,因此露了术法的痕迹。 世人以为是她的歌声唤醒他的理智和良心,其实不然,是她的歌声控制他的思绪,使他无法自控地流露出有违心意的言行。 那男人的后续,外人并不知晓。 桑月从白水新保存的那段视频看完了全过程,那位道人把这事捅到了华防。经华防派人做的鉴定结果表明,道人的质疑是正确的。 同时,月妃和桑茵也被请到华防谈话。 月妃坦承自己在心理学和催眠术方面颇有天赋,那天是救人心切才用了催眠术,而非那什么蛊.惑术。她知道蛊.惑是什么意思,却不知道什么叫蛊惑术。 她不是神棍,她只是个普通人。 这一点,华防经过对她的检测也是认可的。因此所有平台下架了她那段视频,却没有下架她唱的那首歌。 其实,以华防昔日的作风,既然查到她唱的歌有蛊惑作用,下一步就该封杀她。 毕竟谁敢保证她真的没有坏心?她唱的歌居然有针对性,以她的名气,以后若在公众场合蛊.惑一大批歌迷闹事,后果将不堪设想。 无奈的是,就在她俩接受华防问话时,上边有电话把她们保了。 于是一切依旧,下架那段视频不过是为了给玄门一个交代,再多的处置是不能够的。另外,既然查了月妃,那么小天后的歌同样要接受华防的调查研究。 月妃有人保,小天后自然也有。 在桑月在社交号更新状态之前,她的歌已得到权威机构的验证并无蛊.惑术,各平台正在陆续恢复上架。 至于那个被蛊.惑的男人,那天他杀心重,精神紧绷,哪里清楚这些? 事后一直在接受审讯,之后就被关起来了,没看到网络上对那首歌的质疑声浪。相反,等华防的人去问他当时的感受时,他认为是月妃的歌声唤醒了他。 他痛哭流涕,他懊悔万分,说自己不该一时想不开去害人。他感激月妃为了救他纡尊降贵,感激那首歌挽救了他的灵魂。 如此一来,别说华防了,就连反对月妃继续抛头露面的玄门中人也找不到封杀她的理由。 用权贵派来监督此事的随行职员的话说,玄门本属方外之士,世俗凡人的事不该干预太多。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擅自逾矩行事对各方都不是什么好事。 这算是一种威胁了,可玄门也是内忧外患,无法顾及太多。 于是,这事到此为止。 只不过,那男人说的话不知被谁传给了媒体,各方媒体对月妃是大加赞扬吹捧。接下来的她本该一片前程似景的,谁知退圈隐匿多年的小天后发话了。 先是本土的全网沸腾,次日时,她的话已经传遍全球各地。 瞬间把月妃那点刚刚上涨的人气给打散,有些调皮的天后粉甚至跑到桑茵和月妃的工作室评论区刷屏: “那些人,那些人,那些人是谁?是你吗?是你们吗?” “蟑螂,蟑螂,笑话,笑话!” “卑鄙,卑鄙,无耻,无耻!” 天后粉和歌迷们有涵养得很,既没有污言秽语也没有口不择言,仅用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把自己的意思明明白白地表达出来。 当然,目前网上最多的声音是信任她,会一如既往地支持她。 白水新特意把这些评论告诉桑月,她仅是微微一笑,没当真。她相信这些人的话是真心的,正如当年她相信粉丝们的“我们永远爱你支持你哦!”一样。 同时也相信,这种信任和支持是薄弱的,经不起一些谎言的蒙蔽与蛊.惑。现在又看到这些话,一笑置之,并没有当年的那份感动。 往事不堪记,她不怨天尤人,也不再天真。 另外,还有一些理智的路人粉,开始研究她那段话里包含的内容: “弯弯什么意思?那些人是谁?十四年前,那不是她被人毒害那年吗?四年前的突袭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警方呢?她的保镖呢? 她的家人呢?她们家的保密功夫也做得太好了,连狗仔都蹲不到一点风声?!” 忒无能了,还配叫狗仔吗? “难怪她退得这么彻底,原来那些害她的人一直没放弃!”然后@相关部门,并且质问,“你们怎么肥事?为什么让一个弱小无助的女生遭受这么可怕的事?!” “是啊,是啊,她是名人尚且如此,换作普通人该多绝望啊……” 很快便有一波波声间附议,这条评论的点赞快速上涨,眨眼就过了十万+。把发表评论的人惊呆了,见点赞仍在攀升,直言这应该是自己的人生巅峰了。 看到这一幕,知情人或半知情的人无不哑口无言。 弱小无助的女生,呵呵,她的粉丝真单纯,完全不用脑子思考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第521回 桑茵 世纪家苑的别墅区,一户新居里正坐着几个人盯着电脑屏幕紧皱眉头,时不时来一句: “不行,完全找不到她Ip址,运营商那边早就给她销了号,不知怎的她居然还能用……” 原本,她的社交号也要被注销的,他们领导说这样做有点危险。万一她哪天又想用了,却发现找不到了,她的粉丝量还是很恐怖的。 “要么她那边另有高手操作这一切,要么运营那边的狗东西耍了咱们。” 千算万算,所有人都没想到小天后还会露面。他们这边也有她二姐作保证,说那就是个自私自利的缩头乌龟,连亲爹妈病了都不肯回来瞧一眼的白眼狼。 “你怎么回事?”宽敞豪华的客厅里,一名身穿丝质吊带短裙的女子姿态慵懒地品着酒,一边漫不经心道,“不是说你.妹不会露面吗?” 她的对面沙发同样坐着一名女子,赫然就是桑茵。 今时今日的她精神焕发,身上早已看不到当年瘫痪的惨况。眼下她穿着衬衣和西装裙,蹙着眉头坐在电脑前搜索各平台的热搜和头条,一边冷哼: “那不是我妹,我没这福气。而且我早就说过,她宠粉,事情如果闹得太大她极有可能出面……” 当年骂她活该的不是所有粉丝,就算是,如今眼瞅着大批量的粉丝们在为她辩解,为她无法自证清白而焦躁暴走,她指不定会忍不住冒泡。 果不其然,被自己猜中了。 据她对这白眼狼的了解,那就是她可以骂可以埋怨粉丝,但外人不行。 “我说过你这招太过急进,你偏不听。”看着舆论被轻松逆转,桑茵盯着屏幕上的字,双眸流露出憎恶的情绪,“以前真没看出来她居然早就龙家勾搭上了。 难怪每次我给姓龙的老家伙送礼,她总是一脸鄙夷不耐……” 敢情是在看自己的笑话,呵,还以为她有多清高,结果还不是跟自己一样市侩势利?当年她才几岁来着?年纪轻轻的,心机颇深哪。 “早晚得用这一抬,”品酒的女子,即月妃满不在乎道,“对付敌人,当然是趁她羽翼未丰时把她弄死……” 早些年,族里就有人提议趁那个声名远播的小天后落难,直接把变得声名狼藉又致残的她逮回族里换取命格。 办法是粗暴了些,效果也大打折扣,但至少不用费太大的力气。 可家主和族老们不赞同,原因在于当时计划失败,负责此事的族亲全部受到反噬,死的死,伤的伤。接着就有族老推算出,那小天后的身边有贵人相助。 如果那时去掳她,或许可行,又或许难以成事,甚至会损兵折将暴露自家的老底。 难以成事就罢了,暴露自家老底这一点是断然不行的。 由于吉凶难料,所以族里的重要人物皆反对当时冲小天后出手,认为那样太鲁莽了。倒是族里的年轻人们一致认为可行,可惜他们太年轻,没有决策权。 因此错过了最佳时机,给了小天后复原和成长的机会。 当然,当年的决策是对是错,现在出来执行任务的她们也无从判断。毕竟没人能够靠近兰溪村,之前就算能靠近,那桑家山头就像一道虚影根本进不去。 想潜入她家一探虚实的计划从来没有实现过,现在就更加进不了了。 其实,当年那批反对向小天后直接出手的族人里,已经有不少族老开始后悔。所以就有了四年前的那次空中突袭,本想一击把她打残,再当场强行换命。 很不幸,那位备受尊崇的族老被她的神兵毁了毕生修为,目前已沦为打杂老头。 自那以后,原本不可一世蠢蠢欲动的族人彻底歇了正面对付她的心思,再次实行慢工出细活的曲线谋取计划。 那群老家伙一再错过时机,年轻一代早已不耐烦。 如今终于舍得把年轻人推出来实行计划,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怨不得她行事直接了。 “既然她已经冒泡,是时候让你家那两个老家伙出场了。”月妃淡然道,“趁她还没闭关,趁世人都知道她知道外界发生的一切,把她逼出来。” 趁着眼下的人心惶惶,把蛊.惑邪术这个罪名按死在小天后的头上。 “不行,还不到时候。”桑茵想也不想,一口拒绝。 “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吗?”月妃晃着杯,目光冷冷地瞅着杯中晃动的液体,“可能我平时太好说话,给你脸了?” 在外边的时候,她就是一枚对经纪人言听计从的乖乖小白兔。在人后,桑茵不过是被她利用的工具人,是匍匐在她们脚下的狗。自己说一,她不敢说二。 可能戏演得太久,久得桑茵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说过,我要万无一失,一击必中。”此时的桑茵心里没有恐惧,只有针对某个白眼狼的愤怒与懊恼,“我就不该听你的,好好的开端局就这么毁了……” 话音未落,突然脑部传来一股强烈的针扎疼痛。霎时痛得她跌坐在地,脸色变得惨白,额上汗如雨滴。 饶是如此,她依旧倔强地抬起眼皮怒瞪自己的艺人,咬牙切齿道: “我说过,必须让她声名狼藉,要她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我父母是最后的筹码,你就算杀了我,我也坚决不同意你现在的做法。时机未到,你这么做就是浪费棋子!” 这些蠢笨如猪却又不可一世的蠢材,明明有了计划却行事鲁莽不按章法。竟还试图一通乱拳打死老师傅,简直痴心妄想。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稀罕知道你们搞她的意图,”极力强忍头痛的桑茵五官扭曲,死死盯着女子,“她有今天全是我的功劳,弄死她之前,我一定要让她身败名裂……” 让她后悔莫及,像条狗似地跪在自己面前忏悔与求饶。 一想到那种情形,面目狰狞的桑茵痛得呵呵直笑,神情诡异非常。 嗤,可怜又可悲的凡人。 看着满身怨气恶念的桑茵,月妃冷嗤了下,继续若无其事地品着自己的酒,任由她痛得忍不住了躺在地板上打滚。 瞧瞧,瞧瞧这副没用还肮脏的凡躯,真想弄死她扔出去做花肥。 但现在还不行,桑茵想报复亲妹子的执念实在太强烈,是族里交给她的一枚重要的棋子。如果杀了,族里恐怕会即刻中止自己在今趟任务中的参与资格。 那群老不死的,在族里准备了几位候补等着她出错呢。 第522回 桑茵的奇思妙想 小天后那段话发出去之后,由于引起极大的舆论声讨各个部门和媒体,上边不得不让平台给予屏蔽或撤销,然后再致电她本人说明情况,让她体谅一下。 本想先斩后奏的,没想到弯弯的那段话删不了,也屏蔽不了。 连整个平台都封不了,坚挺地让她的那段话摆在网上任人点评。不必考虑了,这肯定是天后粉在帮她,当年她能洗刷冤屈全靠大神粉丝来相助。 如今要删除这段话,怕是要征得她本人的同意才行。 那就更要找到她了,无奈她的手机打不通。她的工作室也早已不在,往哪儿找? 传闻她住在偏远的小山村,叫兰溪村。 可那地方是真偏远,而且据传闻她几年前不堪其扰,搬走了。她家所在的那座山早已跟附近的山林融为一体,找不着了。 有工作人员提议致电桑茵,虽然这二位一直在闹矛盾,可她毕竟是小天后的亲姐,应该知道她的新住址和联络方式。 然而,这通电话最终没能拨出去。 因为桑茵的工作室发了道歉短文,诚意拳拳地再次解释月妃这个艺名的由来。接着歉意地告诉全网,由于这个艺名引起诸多误会,她们决定给月妃换个艺名。 叫齐玉娇。 这段话一出来,立马就有网友质疑: “玉娇意指明月,齐玉娇不还是跟小天后并肩的意思吗?你们有完没完?不跟弯弯沾边儿就红不了是吧?弯弯到底怎么你了?桑大经纪要这么膈应她?!” “就是,还是亲姐呢!怎么,不肯继续给你们当血包你气不过是吧?” “有这种亲姐,弯弯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很快,桑茵这段话下边的评论区又被天后粉给攻陷了。看到这情形,平台职员哪里还敢给桑茵打电话?没的被她往阴沟里带。 天后粉的火力猛,月妃粉也不弱,当场有人反驳: “奉劝老天后的粉丝理智一点,齐是人家的姓,玉娇是人家的本名!怎么,你家老天后把月字承包了是吧?明里暗里都不能取跟月字相关的名字了是吧?” “就是,我本来是天后粉的,如今粉转黑……” “粉转黑+1!” “+2!” “+3!” 眨眼间,自愿粉转黑+的楼层快速叠加中。这些声浪中既有真粉,亦有各位新秀的水军。尤其是桑茵雇的那些浑水摸鱼,煽风点火。 随着热度的高涨,各平台的热搜头条从“谁在逼害小天后”,演变成“天后粉真霸道!”,或“原来你们是这样的天后粉~”之类。 “哈哈哈……”这一幕,让坐在工作室里看热闹的桑茵仰天大笑。 笑毕,让自己的职员给水军们加钱,让他们继续把话题往“天后粉怎么敢如此霸道?”的方向引导。嘱咐毕,敛起笑意的她冷冷地看着办公桌上的合照。 那是姐儿俩赚到第一笔大钱时拍的合影,当时高兴坏了,都觉得对方功劳最大。 那时的小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这个二姐最辛苦。没想到短短几年后,她以为翅膀硬了,开始不分场合给自己脸色瞧,还处处跟自己对着干。 “你清高,看不起我为了给你找更好的资源不惜陪笑脸喝酒,那就把你拥有的一切都还给我吧。呵呵,好妹妹,耐心点,等着二姐为你准备一个大礼包……”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想当初,她一心一意为小妹的前程焦虑,为全家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而努力,有什么错? 自己能做的事,她为什么不能做? 天天说自己贪婪不知足,什么叫贪婪?人生就是一个力争上游的过程,自己希望她更上一层楼有错么?说到底,她是厌烦自己安排的培训课太多罢了。 好,自己也承认确实给她安排了很多课程,可她后来不是残了吗? 歌不能唱了,她只需整个容,然后听话地去应个酬就能重返娱乐圈。自己当年好不容易跟一位名导谈好了,让她出演一部电影里不用说话的角色。 那是特地为她加进去的角色,那是一位名导,多少艺人想跟他攀关系都攀不上。 她不感激就算了,居然还跟父母说自己利欲熏心卖妹求荣。嗤,她还以为自己仍是鼎盛时期的小天后么?脸毁了,嗓子哑了,有资源肯找她就该偷笑了。 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恩将仇报,把自己的腰给折了。 想到这里,桑茵情不自禁地摸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腰,咯咯咯地笑出声来。 当年,瘫痪的她众叛亲离,连亲生儿女都以她为耻时,她真的想过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但每每她这么想的时候,耳畔就有一个声音劝她别想不开: “你的瘫痪不是意外,你如今的惨状是你亲妹妹所为……” 她不知道那道声音的来源,也不知道对方是人是鬼。 但她相信对方没骗自己,她沦落成那样,本来就是自己亲妹造成的。如果当年她肯乖乖听自己的话,自己又何须找来狗仔潜伏四周演那一出戏? 若非为了逼她出山,自己在那个时间段正在家里陪丈夫孩子,自然就没有摔倒的那一出了。 那声音还说,她的亲妹之所以时常给父母寄新鲜的蔬菜和果品,和那什么人参营养液,是因为她获得了奇遇。至于是什么奇遇,对方也不是很清楚。 可她想到当年小妹死活要回兰溪村,后来又死活不让父母过去。 呵呵,亏得父母时常夸她是三个孩子里最孝顺的那个。瞧,这位得了奇遇的孝顺孩子连自己的父母都要瞒着,只能吃她的嗟来之食,果然是孝出天际了。 正因为这声音,这番话,让她心怀恨意地活到现在。 有奇遇又如何?自己现在也有。 虽然这些人也不是好鸟,但无所谓。他们虽然本领非凡,却属于久居深山涉世未深的修行人。 等毁掉清高自傲的老三,她自有办法让他们留自己一命。 像月妃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货色都能为对方所用,更别提在这个社会土生土长的自己了。她会向对方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为自己争取修行的机会。 既然她的努力被所有家人看不起,那以后她就为自己而活。等她的修行小有成就,首先把老三的魂魄拎出来扬了。 第523回 兰溪村,桑月把手机关了之后正想撤了光幕,但白水新和鹿青子想瞅瞅阿兰、阿拉等人在西方对付血族的情形,于是便给他俩看了。 结果看到,兰秋晨和阿拉遭到血族的围攻。 安琳当时还在卢卡斯的城堡里修炼,没有结伴同行。兰秋晨和阿拉则是被卢卡斯的一位盟友出卖了,被哄着脱离队伍独自面对危险。 本来那位盟友想把两人分开,可两人说了出门必须同行。 这是实话,她俩没有安琳的本事可以独自面对血族。就算身上戴着护身符,如果独自行动也极有可能被人掳走关禁闭。 跟失去自由相比,结伴同行没有任何不便。 而那位盟友也是做了功课的,知道这三个东方女人戴着护身符让血族咬不动。 所以,在把阿兰、阿拉骗出来之前,他安排了一场小事故让两人主动把项链摘了下来。只是他做梦都没想到,护身符它未必一定是项链,也可能是戒圈。 看到血族的围攻依旧对她俩造不成伤害,那位盟友没辙了。 放她俩回去是不可能的,自己的身份已在她俩面前表露无遗,放两人回去等于自掘坟墓。不得已,他让同样潜伏在这里的下属拿枪把一名同事骗了过来。 骗过来之后,对方就用枪指着同事,让兰秋晨和阿拉束手就擒。 那位盟友还说了,他无意取两位东方女士的性命,毕竟她俩也身手不凡,是个人才,杀了可惜。他们只想让她俩接受血族的初拥,成为他们中的一分子。 还说这份殊荣旁人想要都得不到,比如说他自己。 毕竟血族不仅永葆青春,还能不老不灭,这是多少普通人梦寐以求的事啊。可惜他仍在考验期,没能立刻成为血族的一员,这便是他背刺卢卡斯的原因。 百病不侵算什么?他笑说。 只要成为血族,百病不侵是那么的微不足道。成了血族,他就有更多的时间和便利打造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王国,称霸全球。 等他说完自己的平生宏愿,下一刻就被人一枪打爆了脑袋,到地狱建国去了。 这冷枪是鹿青子放的,她没什么本事,可她有各种年代的各类武器,包括未来的。她拜托阿桑把光幕悄无声息地造成通道,然后瞄准……瞧这枪法,忒准。 也正是这一枪,让那位胁持的和被胁持的异人同时警戒。 这两人的合拍与默契,让兰秋晨和阿拉无语对望一眼。敢情两人是一伙的,联手在她俩面前演戏呢。这俩是异人,架不住阿兰这边人多,被白水新偷袭了。 像这种受过训练的异人,以白水新的修为正面硬刚有些困难。偷袭就不同了,甩出两张定身符就能让对方束手无策。 围攻阿兰、阿拉的两位血族见势不妙转身就想逃,不料刚转身,脚下骤然光芒大作……随着两道惨叫,两位血族顷刻间化为灰烬,这是桑月偷袭的结果。 偷袭不光彩?不好意思,她没这概念。胜者王败者寇,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阿桑,你也来帮忙?”看到时空通道,兰秋晨和阿拉高兴地跑过来,“真难得。” “明知难得,我又怎么会来呢?”桑月笑道,“放着舒心的日子不过跑来找虐,我没那么大公无私。” 能者多劳必须是指别人,而非自己。 “我来,我来。”白水新突然举手,毛遂自荐。 “那我也来!”鹿青子见便宜老哥举手,立马有样学样地举手。 “来什么来?”白水新薄斥,“你除了打冷枪还有其他保命技能?我来是为了锻炼身手和除魔法术,这些你既不懂又没耐性学,来了只会给我们拖后腿。” 旁边的三人深以为然地点头,一点面子都不给。少数服从多数,嘴角撇得老长的鹿青子只好作罢。 “那你们自己小心。”桑月向三人道别,然后带着鹿青子回到自家山头。 回到之后,两人又通过光幕看着阿兰、阿拉和阿水把那两个异人押到卢卡斯的面前。光凭三人的一面之词就想定人家的罪是不可能的,幸好阿兰、阿拉身上有摄像头。 两人把当时的状况完整地拍了下来,镜头里,众人只看到阿水突袭这两位异人,阿桑和阿鹿,还有时空通道没在镜头里。 三人统一口径,说还有两位朋友。 可她们是来这边旅游的,不愿掺和诛灭血族一事,瞬移离开了。三人身上的护身符可以掩盖思想,读心术或其他异人看不透她们的话是真是假。 卢卡斯对她们的话向来是深信不疑的,当场开始盘查内应。 尤其是盟友们,自己的队伍出了叛徒,这事对他来说完全没打击。他只暗暗庆幸两位同伴安然无恙,更高兴自家的大波士也千里迢迢地跑过来支援自己。 虽然自家波士法力高强,千里跨越是轻而易举的事。 另外,白水新坦言自己是过来练手的。或许帮不上太大的忙,至少不会拖后腿。在卢卡斯这里,他平时只会跟自己的同伴出去,不会耽误其他异人的工作。 对此,卢卡斯无所谓,开始一心一意排查敌人安插进来的内应。 看到便宜老哥成功地在外边待了下来,鹿青子也安心回到白家山头,一边关注网上的动向一边给小妹上课。 桑月没看,如果出现重大的变化,龙煜会传音给她。 她家山上的九龙阙护罩可以随意设定,通网。但通话容易被监听,所以龙煜不会打电话与她联系。同时,这整座山已彻底消失于人前,这是以前有过的现象。 桑家山时隐时现,本地人都习惯了。 异人是觉得她神通广大,普通人是没把桑家山放在心上。哪天看见了,定是那天的天气好;看不见了,哦,大概是那片林子长得太高太繁茂,被挡住了。 是与不是不重要,普通人的日子哪个不是一地鸡毛?谁有心情一直关注跟自己不熟的人的家在哪里? 尽管通网,桑月也懒得开手机刷网。 在出关的这段清闲日子里,她每天睡到自然醒,徜徉山水间,哪管外边的世界闹翻了天。她对骂自己的人施了反噬之术,眼下开始爆发了,惨不忍睹啊。 有人断手断脚,有人骂她被毒被毁容是应得的,活该众叛亲离。 如今都应在自己的身上,不仅哑还毁容,最后失业,遭尽亲朋的嫌弃。如今这人不得不在外边租房住,每夜流泪独坐到天明。 第524回 反噬一例 这场反噬诅咒最早的受众,是一位特意发信息给桑月让她去死的网友。 “你这么想红,怎么不去死呢?死了就能一直红让人永远记得你。你说你都哑了残了,怎么还好意思活着?活着就活着吧,这颗星球也不是容不下垃圾。 可你怎么好意思让自己的粉丝攻击新人呢?你这不是垃圾,是污染空气的毒瘤啊!你说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就为了膈应人吗?不如去死……” 骂着骂着,连桑家其他人一并骂了进去,除了桑茵。 在这位网友的眼里,桑茵是桑家唯一的好人。 由于她的慧眼识珠,把一个貌美有内涵的月妃推到世人的面前,厥功至伟。所以,为了桑茵和月妃的前程和宁静生活,其他桑家人都去死吧,一群作精! 巧得很,那位网友在家排行老二。 他给小天后手机发的骂人信息不仅一条,而是心情一不好就发,随时随地随手皆可发。还把这举动告诉最好的哥们,让他们试一下这种缓解压力的方法。 说这种发.泄的方式管用,好使! 至于为何会知道小天后的手机号,太容易了,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十四年那场灾难逼得她换了手机号,后来,避居乡下的她又遭到各路狗仔媒体的围堵。 连她的住址都被暴露了,何况她的手机号? 他在一个论坛里看到有网友说不管她换几个手机号,都逃不过被人起底被公之于众。还说虽然官方通报她是无辜,可他不信,他要把她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那位网友置顶的赫然就是小天后的手机号和住址,任人复制。 他就是这样得到她的手机号,不管是真是假,能拿到大明星的手机号是多么让人激动的事啊。毕竟后来再去那个网站,那人已经被举报封号,找不到了。 如此一来,他更笃定那个手机号是真的。 他承认喜欢小天后的歌,但更喜欢月妃的颜值。 小天后在不在,并不影响他听她的歌,况且她的歌已经被他全部下载。但月妃如果被天后粉逼得退圈,他就永远看不到对方那双大长腿和娇美的脸庞了。 两相对比之下,当然是天后粉更可恶。 而噩耗传来的那天是一个普通的傍晚,当时他正在公司里加班,正准备编辑新颖的骂句发给被标注为“亲爱的”的手机号。 这便是他复制出来的小天后手机号,小天后也确实是他最爱的歌手。 当陆续接到家人意外身亡的噩耗,他愣了,随后头脑一片空白地离开公司。赶到医院难以置信地看到家人躺成一排,而院方得知全是他的家人,也愣了。 随即替他报了警,哪有人这么倒霉的?肯定是这位年轻人得罪人被灭门报复。 简直惨绝人寰,行凶者无法无天。 当警方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终于反应过来了。是啊,一个人怎么可能这么倒霉呢?肯定是有人害他! 而且他知道是谁! “是弯弯!肯定是她雇人来害我!”他激动地死死抓牢警员的手,声嘶力竭道,“我骂过她,我给她发过很多很多诅咒信息让她带着家人去死,留下老二……” 而他就是老二。 “我是工作不顺,处处看老外脸色就算了还被身为同胞的同事鄙视喝斥……我承认骂得有些恶毒,可罪不至死啊!”他涕泪横流,愤怒的眼眸布满血丝, “肯定是她在报复我,这女人太恶毒了!是我骂的她,关我家人什么事……” 警方一脸同情地看着他,院方也对他的遭遇深表同情。 在他们眼里,这男人分明是打击太大心理受到创伤,等事后建议他去看一看心理医生吧。有些心理疾病得赶紧治,不然以后病发害人害己。 至于他的话是真是假,得靠警方去查。 但院方觉得男子是伤心过度才胡言乱语地攀扯别人,找个仇人让自己有个发.泄悲痛的理由。小天后是什么人?这世间有多少人喜欢她就有多少人憎恶她。 骂她的人更不在少数,她哪有心思一一找出来进行报复? 就算她有这个心也没这个经济实力啊,她的个人资产早在几年前被人算了个底朝天。用专家和网友们调侃说的,她红了,全家吃肉,她只能尝两口清汤。 仅两口,一口都不能多。 当年还有网友为这段话画了一则漫画,q版的桑二姐一手叉腰一手端走她的清汤碗,恨铁不成钢道: “我是为你好,你要保持形态,要对得起喜爱拥护你的歌迷和粉丝,喝那么多是要胖死吗?明天全身都肿看你怎么见人!” 而q版的小天后乖乖地坐在儿童餐桌前,一手拿着小汤勺一手拿书,可怜兮兮的脸上挂着两道宽面条泪~。 讽刺的是,儿童餐桌不远处摆着三张大餐桌。 每一张餐桌的头顶上分别标注着“家人”、“丈人家”、“女婿家”,桌上则摆满珍馐美食,好几位成年人笑容满面地在推杯换盏。 旁边的小孩们一手拿鸡腿一手拿鸡翅,吃得嘴角油亮油亮的。 这则没有名字、没有台词的漫画摆到网上之后不久,很多粉丝开始对号入座,说这哪是小天后?分明是被人卖了还帮忙数小钱钱的小可怜。 就这种经济水平,连治好她的脸和嗓子都不够用,何况还有日常的花销呢? 连日常生活都难以应对,哪里还有闲钱雇杀手屠人全家?真的想多了。但因为他家死的人太多,警方还是按照他的话去查小天后。 她本人是找不到的,也没必要惊动她的律师。 主要是那律师说的全是废话,注定没有答案,问了也是白问。因此警方仅查了她的经济状况,从而发现她的账户定期有收入,然后查到龙氏的农科培植园。 查清楚收入来源,没发现她有大笔金额的支出,更没发现她下过山与任何人有过往来。 彻彻底底查了一遍,半个月后给了男人答复,认定他家人的死就是意外。 可这男人不信,他坚信是小天后雇人杀了自己一家。不仅自己信,他还逢人就说自己的观点。别人问他为什么会这么认为,他就把发恶毒信息的事和盘托出。 然后,公司找个正当的理由把他开除了。 离开公司的那天,所有人都以厌恶的目光看着他走,没人相送或说些安慰话。跟这种两面三刀,表面一副人样实则行为荒诞恶毒的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万一哪天被他反噬一口,岂不憋屈? 第525回 反噬二例 全家被灭,这位网友哪里顾得上旁人的眼光? 悲痛欲绝在所难免,但他眼下的情绪是愤怒,想要毁天灭地。更顾不得害怕,他现在还没意识到,如果真是小天后找人报复,他这么折腾会不会被灭口? 即便没有证据,他始终坚信自家的悲剧是小天后的报复。 可他只是嘴毒,何至于此啊? 他也是她的歌迷和粉丝,也曾经为她的演唱摇旗呐喊,现在不过骂她几句,她怎么下得了手?!全家被灭,他满脑的要找人复仇,完全没想过要办后事。 在他心里,就算办后事也要等找到真凶,将她的真面目公之于众。 逼她把自己一家全部救活,要么就让她在家人的面前自裁,否则他坚决不办这场后事。就这样,怀着对小天后强烈的怨念与仇恨,男子在网上到处控诉。 让人意外的是,他很快便等到了跟自己同样命运的人。 对方主动找上的他,毕竟极大部分网友看到他的控诉皆以为他是别人家雇的水军或者黑粉。要么就是被现实逼疯了的中年人,在网上胡言乱语找存在感。 唯有这个人信了,并且坦承自己的遭遇: “……我只是好心劝她,实在看不惯新秀红透半边天就不要看;实在忍不住要看就把眼睛戳瞎,这样就不用看了。我承认自己这番话有点恶意,有点而已! 这世间谁没被人骂过诅咒过?骂得更恶毒的人比比皆是,还有人骂死全家……” 男子冷漠脸:“……”满腔的悲愤略略化作无语。 没错,他就是骂人死全家那个,被反噬了。 总之,第二位网友是个女的,她也不是近期才给那个手机号发诅咒信息。而是每次自己追的星若跟小天后扯上关系,她都要发一条信息劝小天后自戳双目。 劝她别再闹腾别作妖。 还说自家哥哥\/姐姐肯跟小天后扯上关系,是看得起她,能被屡屡提及是她的荣幸。毕竟她已经是过气的歌手,有人甚至是新星提及证明还有人记得她。 其实,这位女网友早在一年前就停止发这种无聊信息了。 一年前她结婚,今年年初生了小宝宝。 自己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哪里还有心思做这种无聊的事?直到在网上看到咄咄逼人的天后粉,这才勃然大怒,拿起手机找到那个传闻是小天后的手机号。 “你这女人实在太恶毒了!怎的就这么见不得别人好?既然你看不惯,何不干脆挖掉眼睛?眼瞎吧,弯弯,我把自己一生的功德凝聚成祝福,送给你了!” 这是她半个月前发的信息,然后在一个清晨醒来,她的眼里再也看不见光芒。 送她去医院检查,却查不出任何毛病。换一家医院也是这么说,仅开了一些清心明目的药让她回家慢慢调理。医生还劝她放宽心怀,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天爷啊,她哪有什么压力? 年龄到了,顺利结婚生子,被公婆视如亲女。娘家人也给力,无论结婚抑或生子都给她封了大大的红包,还掏钱帮忙请月嫂。 老公是上市公司的高管,对她体贴入微,每月按时给她五万块钱的家用。 她也知足常乐,无论对娘家抑或婆家皆一视同仁的孝顺。现在又给婆家添了一个大胖儿子,是婆家的大功臣。她哪有什么压力?完全没压力的好吗? 自己婚姻幸福,所以她连诅咒别人都舍不得咒对方嫁人。 对于她来说,嫁人是一个女人越级提阶的捷径,那是祝福,不是诅咒。而她本身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唯一让她恶言恶语的只有给小天后发信息了。 纵然如此,她也仅是祝对方眼瞎,没骂别的。 虽是诅咒,可她本质上依然是个善良的小女人,更加恶毒的话是说不出口的。况且她觉得那个号未必是小天后的,因为之前发那么多信息从未有人回复。 但现在,她唯一诅咒过的人没眼瞎,瞎的是自己。 瞎了之后,她自然无法上网刷屏。是她的好闺蜜无意间看到那个男人的控诉,特地大老远地跑过来告诉她。既是闺蜜,当然知道她一些不为外人知晓的言行。 看到有个男人在网上到处说小天后诅咒他,闺蜜立马想起自己好友的近况。 这位女网友一听,也立马想起自己干过的傻事。 “我知道我不该发那些信息,可我不知道那个号真是她的……”视频里,那位模样清秀的女网友睁着空洞的双眼泪如泉涌,“我错了,弯弯,放过我吧……” 她不敢附和那位男网友一起辱骂小天后,生怕自己的眼睛彻底没救。 因为,闺蜜还找到一则古早的新闻,那是小天后隐居深山不久的时候,有个网红带着团队试图拍摄她的家。然后,那位遥控无人机拍摄的小哥就眼瞎了。 当时还有网友说,他这是遭了报应,只要诚心悔过就能复明。 后来怎样,网上没有信息透露。 但有人说那位小哥的确复明了,由于担心被媒体滋扰和被断章取义惹怒小天后,所以改名换姓过着低调的生活。 是真是假,无从知晓。 相信这些事发生之后,那位小哥的岁月静好要被打破了。但这位女网友顾不得这些了,先找闺蜜联系上那位男网友,听罢对方的悲惨遭遇立马知道该怎么做。 很快,她的闺蜜在网上发布她的道歉视频,希望小天后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能够解气。 只要能复明,让她干什么都行。 她美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绝不能因为这件蠢事步向深渊…… 而她的视频发上网不久,底下的评论区热闹非常。 有网友笑骂,说这位女网友和那位到处控诉的男网友是一个培训班出来的,专门为了黑小天后,说完随手举报。 很快,这位女网友和男网友的视频全被下架。 女网友的闺蜜急眼了,想要重新上传却怎么也传不上去。她平时上网只看娱乐,不曾这般操作过,拨弄几回无果也就算了。 女网友的丈夫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他平时上班忙得要命,是不会帮忙干这种蠢事的。 得知自己的视频被下架,天天在家以泪洗面,天天让自家人帮忙往那个手机号发道歉信息。虽然这么做没啥作用,可她的那段视频给了很多人启发。 不出一周,便有无数被反噬的例子如雨后春笋般涌上平台…… 第526回 同样是一个星斯的时间,网上类似于诅咒反噬的例子已经成千上万,这就不是下架能解决的问题了。 看到这么多死法各异、伤势不同的例子,有迷.信的网友痛心疾首: “这是弯弯干的?她真的这么残忍?” “楼上这位咋辣么多戏?”立马有人反驳,“诅咒要是有用,这世间哪来这么多怨气?直说看弯弯不顺眼想要落井下石得了,在这儿装什么圣母小白花?” “小白花+1!” “+2!” 争议再一次掀起波澜,这新话题让桑茵那边乐得合不拢嘴,立马加价让水军浑水摸鱼。一边扮演天后粉,一边扮演月妃粉,自导自乐,把网络越搅越浑。 虽然小天后出面让粉丝歌迷们不要参与争执,有人听得进去,也有小年轻沉不住气。 有了水军扮演的天后粉,那些小年轻立马以为自己找到组织了,纷纷开始加入这个冒牌的团队对月妃粉进行全方位的进击。 再一次证明,有时候,不是自己想息事宁人就能如愿的。 天、月再次敲起战鼓,网上战火纷乱,掺杂着一条接一条的忏悔视频和道歉文。好不容易等到相关部门出面压制,一巴掌将双方粉丝燃起的战火给拍灭。 等风平浪静,才陆续有大V露面感慨万分地做了一个总结: “不小心数了数,忏悔视频和道歉文约莫上万人+……难以想象,退圈十余年的弯弯是如何承受这些陌生人对自己的辱骂和诅咒的。” “是啊,”有人紧跟话题,“据统计,出来道歉的每个人至少发了不止十条诅咒信息……他们到底跟弯弯什么仇什么怨?要这样对待一位惨遭剧变的女生?” “恶语伤人六月寒,我不信玄学,但现在很乐意相信这世间有轮回……那些人被诅咒反噬不是弯弯干的,是我!是我诅咒一切恶意伤害无辜民众的垃圾!” “不,是朕!朕是天子,是上苍听到朕——的祈祷声降下的反噬!谁不服尽管冲朕来!” “楼上想屁吃!我的功劳能让你抢了去?大家好,贫道向善,劝君莫因善小而不作,恶小而不止。时辰未到你作福,报应一到你莫哭;恶语出口水难收,死神一笑不回头……” “尼玛,难怪弯弯这些年一直不敢冒泡。如果每天接收这么多诅咒信息的是我,坟头草已经三尺高了……” “我受够了你们这群神棍!@相关部门,你们不查一查弯弯的手机号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吗?司法漏洞被人穿成筛子,你们都不担心影响社会风气的吗? 你们的不作为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可以尽情给看不顺眼的人发诅咒信息?!” “对啊,你们要干不了就腾位!不要霸着坑位不拉屎!”这道怨气来自考公失败的打工人~。 “……楼上你这句话我不敢苟同,你骂谁是屎?” “我!你有意见?” “……没有。”甚至敬佩之情如滔滔江水奔腾不息~。 “可你们不觉得这件事很可怕吗?骂她两句而已……” “骂你爹,你有什么资格骂人家?她吃你家大米了?你无缘无故被一群陌生人诅咒辱骂你不生气?乐山大佛都不敢让你坐,(险恶用)心太脏了!你不配!” “哎你怎么骂人呢?这不是好好讨论吗?天后粉不可理喻!” “你气什么?我这是让你设身处地地体验一下弯弯的心情……” “天后粉真可怕!” “对呀对呀,像哪个邪.教一样!” “对对对,天后粉真的很邪性,粉转黑……” “路转黑+1……” 相同地,这些很有挑衅意味的话很快就被限制了。重拳出击不到两天,整个网络平台再次如水平静,恍若无事发生…… 网上的风波平息了,后台的工作正在紧密进行中。 相关部门查找手机号被泄.露的原因,可那是多年以前的事,现在想查颇有难度。倒是诅咒反噬这件事不难查,查看伤患和亡者身上有无术法痕迹便可。 事关灵异,这件事的调查义不容辞地交到华防部门的手里。问题是,得知他们要查的人是兰溪村那位,顿时面面相觑。 一个很容易解决的问题,由于对象的缘故,变得复杂难查,甚至称得上没必要查。 知情人都知道,那人的修为岂是华防人能够比肩的?让低阶修士去查找高阶修士留下的痕迹,这不是开玩笑么?高阶修士留下的痕迹是他们看得见的么? 并非他们不敢得罪她,重点是,如果这是她干的,这世间有谁拿得出证据?没证据他们凭什么上门抓人?凭勇气吗? 哎,头疼,太头疼了。 低阶异人接不下这案子,于是把资料交到高层的手里,让领导们开会安排分配。最终决定,这案子被交到华防最高领导之二的手里。 这二位,是华防高层中实力最强也最有权威的异人。 凡经二人之手调查的案件,一旦有了结果便能直接结案,不必怀疑。实在要质疑,便只能恳求几大世族派出代表来复审。 可一般情况下,京都玄门不会轻易跟华防别苗头,不好请。 奇怪的是,就在华防这两位高手准备下访时,几大世族各派出得力代表准备一路随行。 华防领导甲心知因由,冷笑一声: “真没想到啊,这小小的案子竟然惊动几大世族出面。怎么,你们玄门有人牵涉其中?还是你们知道些什么?” “哎,宋兄,稍安勿躁。大家都是自己人,莫伤了和气。”华防领导乙一边安抚同事,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世族代表们,“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次要查的人是谁。 我们也知道她与诸位略有交情,几大族向来嫉恶如仇,相信今天过来也不是为了阻挠我们查案,所以是有什么话要嘱咐我们的吧?” “哈哈哈,”岳家代表爽朗一笑,率先道,“还是杜兄懂我们,宋兄也别动气。我们来不是为了阻挠,恰恰相反,是为了协助……” “协助?”宋领导再次冷笑,“几大家认为我华防对付不了一名散修?” “对。”岳家代表毫不犹豫地点头。 华防众领导:“……”您可真坦诚。 不管场面话说得多么的天花乱坠,其实双方都知道这几大族代表过来的意思。那绝对不是来协助的,而是来提防华防给她安加罪名毁她名声的。 几大族自查、互查了一遍又一遍,再也查不出任何细作。 华防内部也在自查,但众所周知,华防防着几大族,几大族同样对他们信任不足。毕竟华防是权势的刀,目前剑指兰溪村,几大族不盯着点儿怎能安心? 第527回 不管如何的反感,华防都不能阻止玄门的人随行参与,为了公平公正。正如之前千叶岛的事,如果没有玄门,华防就算看到南海一战的视频也找不到人。 两者之间既有防备也有合作互助时,所以不满归不满,绝不能撕破脸。 当然,玄门代表要防的是华防人在探访受害者的过程搞小动作。或与受害者亲属串谋坑害玄门中人,而这个玄门中人当然是兰溪村那位。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明明她以前那么受欢迎,万万没想到,除了隐世和邪师,世间竟还有这么多陌生人对她充满恶意。 在玄门中人的眼里,不管诅咒的反噬是不是她干的都很大快人心。 凭什么她要承受这些人平白无故产生的恶意? 其他名人选择默默承受,皆因没能力反击不得不选择忍耐;有能力却懒得反击是个人的品性;有能力却不反击自己躲着生闷气,那会影响道心有碍修行。 所以,京都玄门看完这场闹剧到现在,并不觉得她有做错什么。 那些受害者是可怜,可如果真是反噬术作祟,那结果不是他们自找的吗?骂得那么狠那么毒却说自己没有坏心,这不是搞笑么? 若她有个万一,这些骂她的人绝对是最开心的。 眼下他们自身受的罪,亲眷受的苦,皆是他们恶毒的诅咒具象化,自作自受与人无尤。 “既然你们来了,是不是应该把那位唤出来聊一聊?”杜领导笑问,“说实话,我们对她是敬仰已久,可惜请不出来。” 她与外界的唯一接头人是龙煜,前两年华防有位新官上任,要把他调到别处去。 龙煜当然不乐意,申请永驻岗位不动。结果那位领导新官上任,不仅驳回他的申请还狠狠地申斥一番。这下好了,这位大少爷二话不说扔下辞呈走人了。 华防的高层得知消息,连忙亲自过来挽留。可惜大少爷他年纪轻轻就想着提前退休,坚决不回。 人各有志,无法强求。 可华防的高层都知道,龙家是决意跟兰溪村同乘一艘船了,让龙煜安心待在这里永不调动。至于华防内部的其他岗位还有别的龙家人,少他一个也无碍。 所以现在受损的是华防,不仅啥都没捞着,在兰溪村那位的面前更说不上话。 想找她问点什么,或者求她帮忙找个人啥的要去求龙煜帮忙转述。以前这家伙还肯意思意思地帮一把,现在他准备了一大卡车的理由在等着敷衍华防。 好歹同事一场,想求他办点事难于登天,人走茶凉啊。 “我们也敬仰,可我们也见不着啊。”岳家代表爱莫能助,“听说她又闭关了……” 最后那句是看着龙家代表说的,对方点点头: “是,这位前辈比较忙,龙煜一向是等她主动联络自己,平时他找不着人。” 对于这些与外界沟通的代表来说,修为比自己高的一律尊称前辈,不论年纪。 跟她比较熟的才能随意,比如龙煜、岳青桐等人。 虽然京都的玄门众人无缘目睹她的身手,可她干的那些事足以证明自己的实力,无需质疑。至少龙、岳、洪三家不疑,甚至老祖们都去了那边闭关静修。 “找她下山是不可能了,”洪家代表笑道,“大家先找到证据再说吧。” 如果她留下证据,几大家确实不方便插手,到时只能眼睁睁看着华防人去兰溪村找人。当然,能找到人算华防的本事,找不着便只能暂时搁在档案室了。 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以她的本事不可能留下证据,留下证据华防也奈何不了她。 但有玄门代表跟着,华防想在哪个程序动手脚也不容易。 细作不仅在玄门,像华防这种特殊部门肯定潜伏更多,敌人不可能不在里边安插自己人。邪师目前最想做的是毁她名声,几位代表的出现是玄门的态度。 意在警告华防要是敢动歪脑筋,休怪他们翻脸无情。 华防能管得住玄门,是因为玄门肯让他们管。一旦翻脸,他华防与背后的势力算个嘚~! ……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桑月本来不知道的,架不住鹿青子这个吃瓜闲人一直在网上浪。全程跟到底,特别负责地把过程一五一十地通过传音石向她汇报。 “姐,真是你干的?”末了,鹿青子偷偷问一句。 “嗯,”桑月坦然承认,“他们对我的诅咒有多真诚,得到的反噬伤害度就越深。” “可你那么做不会被反噬吗?”鹿青子很替她担心,“听阿水他们说你七成是要原地飞升的,万一影响你的功德值可能会对你的飞升不利……” 原地,意指在本土,在今生。 “飞不飞升我不清楚,”桑月淡然道,“但如果我不做点什么,我炼不下去。” 那就等于影响修为,七成的飞升率势必会跌到三成。 承受万人诅咒、数十万条辱骂信息的人,除非心胸宽广肚里能撑船,不然很难做到无动于衷。很不幸,她属于心胸狭窄的人,不回报点什么心里不舒服。 她已经够仁慈了,仅让那些人骂她的心有多真,受的伤才有多深。 如果那些骂她死全家的话仅是随口一说,后果没那么严重。顶多全家受点伤,死不了。如果全家团灭意味着这是对方强烈的心愿,得偿所愿是对方所求。 与她有什么关系?怨不着啊。 至于身上的功德是否受损,说实话,她没感觉。 或许没影响,又或许她的功德值太高损失一点点察觉不到。正如网上购物,因支出的金额太低达不到发信息提醒的地步,便权当自己没有消费那种心理。 见她说得坦然毫无愧疚感,鹿青子暗暗咂舌不敢多劝。 自己不是当事人,未受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她只知道,就算挨骂的人是自己也未必能狠得下这个心。 无他,网上发文发视频道歉的一直在继续,封都封不住。 而这些人无一例外,要么自身惨遭巨变,要么家人遭逢危难即将归西。他们的道歉和认错是真心的,但若非这些诅咒具象化,他们定不会痛哭流涕来求饶。 人哪,总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针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知痛。 最悲催的人是当年那位眼瞎的摄像小哥,终于被人找到居住地。可当人家追问他眼睛痊愈的缘故时,他说自己的眼睛是一位道人救的,与小天后没关系。 倒霉催的,他与妻儿到游乐场玩时被人认出,还被一路跟踪到原住址堵在门口被迫采访。 他不得不这么说。 第528回 “……我虽然眼瞎,偶尔也想到大自然里呼吸几天新鲜空气,结果不小心迷路遇到一位道人……我虽然眼瞎,耳朵没聋,我听得见导航……” 桑宅,桑月被鹿青子提醒在指定的时间收看现场采访节目。 这位摄像小哥已经不是小哥,是已婚生子的大叔。据悉,他以前是新闻系的,对记者问问题的刁钻角度了如指掌。知道该怎么回答不上套,该怎么避雷。 他现在依旧摄影,专拍大自然的景致和各地的风土人情。包括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暖心一刻之类,还把自己拍摄的作品拿去参加国际大赛获得名次和奖金。 “我以前犯了错,得到了教训。”摄像大叔在镜头前态度诚挚,“在此,我再次向那些曾经被我打扰的人道歉。既然你们把事情说得那么玄幻,我就玄幻点说。 在我失明期间,我清晰感受到身边人带给我的善意,我很感激。当时我就觉得,应该是那些曾经被我伤害过的人原谅我了……” 所以,他在得到道人施针救治复明时,心情毫无波澜。 “我预感到自己早晚会复明,”摄像大叔看着摄像头,“所以诸位,我在这里劝大家牢记,莫因善小而不为,莫因恶小而为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 他的眼睛是自愈的,其实,他也很想告诉大家这一玄幻的结果。 可如果实说,对小天后的声誉很不利。 他知道这些媒体来围堵自己是想听什么答案,面对同一个人引起的热议,他岂能推波助澜?当然,他并不知晓,正因为这些心思,让桑月给他施了一道法术。 把他的谎言编成真相套在大脑记忆的表层,在外人看来,他的话是真实无误的,没有撒谎。 媒体执着于找到这位小哥,其目的不仅是套他的话,还要把拍到他身影的视频放到网上供那些异人、邪师们读心读记忆。 如果被这些人看出他真正的想法,他和他的家人将不得善终。 看完他的采访,再看看他的命格并无异常,可见她的施术是有效的,便不再多看了。而接下来的受访人物她也依稀记得,是当年与摄像小哥一起的网红。 从眼瞎到现在,摄影小哥早已跟之前那群网红断了联系。 而那群网红在他出事那年也遭到天后粉的谴责与抨击,那主播的直播间被封了。换个名字东山再起,名气却无论如何也提不上来,最终黯然离开直播界。 那位网红主播如今重现公众面前,坦言自己这些年一直受到天后粉的攻击和打压。 是全方位的打压,各行各业都容不下他。 可这是必然的,谁让他罔顾法纪擅自偷拍人家偶像的隐私呢?他比那些偷拍的人更过分,居然是光明正大派无人机去拍摄,无视当事人律师的一再警告。 他如此的胆大包天,不过是以为小天后是过气的艺人,就算来日被他把隐私摆到网上也奈何不了他罢了。 在他看来,小天后的居所图片不仅能给自己带来庞大的财富,还有名气。 若能拍到小天后的本人,那他就赚大发了! 就算事后被小天后告,他也不过是上网道个歉,赔付一点小钱钱,这没什么。相对于出卖她隐私所获得的巨大利益,这一切惩罚都是值得的。 犯错的成本低,这点惩罚顶多给他们这些铤而走险的人添加一点心跳而已。 至于那个瞎了眼睛的摄影小哥,那位网红仅轻描淡写地在镜头前说了句抱歉:“他运气不好罢,而且可能是操作过程有误,买的摄影设备太便宜也不行……” 他自始至终不认为自己有错,毕竟当年事发遭到天后粉的攻击时,不少男同胞出言相助狂怼天后粉,并且尊称他为新时代的勇士! 正是这个尊称让他坚持至今,回到乡下直播带货。 当时仍有不少人因为同情他的遭遇,在直播间里替他欢呼呐喊。见他带的货品相好且便宜,于是慷慨解囊帮他买了不少,结果因为质量的问题屡遭投诉。 客人说品相虽好却果肉酸涩难啃。 他说对方少见多怪,这乡下种的果子没有农药能长成这样就很不错了。天生地长的味道难以下咽很正常,说他这个直播间是助农,真心助农的人不会这么挑剔。 “……那肯定是天后粉来捣乱的,不信你们去查。”这位网红大叔道。 所有来投诉的一律被他按头成了天后粉,是来害他的,从未考虑过要改正。 导致投诉的人越来越多,最终不得不关了直播间。 没办法了,他已经无路可去,只好在家乡找间厂进去打工,混到今天终于熬成一个小组长。用他的话说,是金子到哪儿都能发光发亮,天后粉也压不住他。 天后粉怎么想的,桑月不清楚,但她看得很无语。 看得出他依旧踌躇满志,憧憬着能在这一次采访中获得伯乐来相邀,重新谱写自己新的传奇人生。 可他肥硕的身躯,其貌不扬就算了还满脸油腻,一双小眼睛充满小心机。在采访的过程中好为人师,时不时指点和提醒记者应该怎么问才能让受访者心情舒畅。 心情好了,自然有问必答,他现在就是这种心情的说~。 当时在场的记者:“……” 银幕前的观众:“……” 桑月也默了一阵,最后关了电视。 此人不值得她干点什么,他会在家乡的厂里一直干到退休,与世间的芸芸众生并无不同。他脑子里没有别的东西值得邪师动脑筋,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 在没有邪师作祟的情况下,他余生中的一切生老病死皆属善终,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正值盛夏,今晚风清月朗。 虽非满月,那高悬于空的月盘清辉挥洒,把地面的景物照得清晰可见,别有一番趣味。关了电视,她端着果盘正想到楼上吹风赏月,就听到阿满的欢呼: “主人,那些查你的人要来了。” “哦?”桑月很诧异,端着果盘继续往楼顶走,“他们找到证据了?” 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可小觑任何人啊。 “没有,”阿满轻松道,“可你那个反噬诅咒术效果太好,把很多人吓坏了,网上呼叫相关部门要对你严查。” 相关部门已发通告安抚民众的恐慌,同时把事情交到华防的手里。 华防顺水推舟提出到兰溪村一趟,希望能找到她当面问一些问题。玄门并不赞同对方的做法,却无法干预华防的行动,只好继续随行。 第529回 阿满一直有留意京都玄门的动静,跟着他们来到华防调查组,在他们动身前往兰溪村的时候回来通风报信。 它报完不久,她挂在腰间的传音石亮起。龙煜通风报信来了,同时半信半疑地追问: “那真是你的杰作?” 其实答案已经十分明确,一个两个遭报应就算了,如今这么大批量同时遭报应。而这些人都骂过同一个人,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到这是什么缘故。 受害者生气了,开始反击了。 全网看到这些人如何辱骂诅咒一个退圈十几年的歌手,无不愤慨痛骂这些人活该。除了理中客和这些人的同类觉得反噬太过分之外,其余人等纷纷叫好。 有网友说如果这是小天后的诅咒反噬,同理,她是否迟早也要遭报应? 毕竟害死那么多人…… 立马有人紧随其后说自己正在捐款给小天后攒功德,支持她继续施咒反噬那些臭不要脸的和伪装理中客的圣母女表们~。 总之,现在但凡跟小天后扯上关系的争议都会形成两个极端。 于是,这些人的争议又被禁了,“天后粉”以及“小天后”这两个称呼再一次成为禁用词。唯有天后二字正常,因为天后这个头衔并非独属于某一个人。 比如情歌天后、新生代天后之类多的是。 弯弯的小天后是指她少年成名,天后粉亦是独属于她粉丝的称谓。其他天后的粉丝谦卑得很,不敢托大自称天后粉给自家偶像抹黑。 小天后的天后粉也不是自家粉丝取的,是媒体以及各方每每提及她的粉丝皆称天后粉。 久而久之,天后粉就成了她粉丝的专属称谓。 “对呀,”桑月懒得隐瞒,“虽然我很少看手机,不代表我甘愿接收它们的恶毒情绪和诅咒,便小小回敬了一下。它们承受的是自己的诅咒,跟我没关系。” 她仅是略施小术,让诅咒自己的人代受而已。 “这次闹得有些大,死亡率高,大家很担心这会影响你的功德值。”龙煜略头疼,“虽然屠夫说大灵界不看重因果,可相对那边的大能而言,咱都是小修……” 因屠夫也说过,那边的小修不敢轻视因果。既然不敢轻视,证明因果论也是存在的,不得不慎重。 “我懂,可我憋屈。” 终归年岁不大,心气小,面对数万条诅咒信息实在做不到一笑置之。她社交号的那些99+的私信还没看,等哪天有心情看了照样给它们来一波狠的反噬。 识趣的,机灵的,趁她还没看赶紧把诅咒撤回还有得救。 “这些话你自个儿想想就好,千万别发到网上。”得知她的想法,龙煜抹汗,“不打自招,小心把你的对家笑出狗叫声。” 幸好她的对家是她二姐,爱得越深恨得也深,才能得到她的重视。要是换一个对家,她定会不管不顾地在网上自暴意图。 “我倒不至于那么傻。”桑月失笑。 “那不叫傻,叫冲动。”事业方面她是少年成名,遭逢劫难便开始修炼极少下山历练,人情世故经历得不多所以容易冲动,“华防最高层的修为深不可测。 他们来的时候你就躲在山里,小心驶得万年船,别意气用事。” 若是以前,桑家山仅靠那枚水晶球支撑结界,他或许会担心。可现在她又多了一件宝贝九龙阙,他和族人这才心头略定。 “华防最高层的修为很高吗?你们试过?”桑月有些好奇。 “我们没试过,其他试过的人都死了,没法传授经验。”龙煜如实道,“这些人的脾性不小,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偶尔也有。我建议你两耳不闻窗外事,别偷看……” 她的脾性也很大,最好能够眼不见为净。 华防与他们玄门互相制衡已久,实在不想在隐世冒泡的时候到处树敌起冲突。另外,华防表面来的是宋、杜二人,焉知没有其他高层隐匿于队伍里随行? 总之小心为上,安全第一。 “行,我懂了。”桑月微喟。 人家冒着被追责的危险向她通风报信,自然不能跟他唱反调寒了人家的心。一再保证自己会安分守己地待在家里看热闹,一见情况不对立马进空间躲着。 龙煜:“……”倒也不必这么极端。 她和屠夫一个擅长术法攻击,一个擅长穿越异域,各有所长,大家还是蛮有信心。眼下他正在赶来兰溪村的路上,他要回龙家培植基地探望老祖。 若龙、岳、洪家三位老祖的其中之一已出关,他就更淡定了。 “谈到不择手段,他们不会对民宿的人动手吧?”桑月突然想到,“还有你们龙家的培植基地,万一那些高层里就有一位是隐世的钉子,特意来会一会我……” 为了把她逼出来,偷袭普通异人或者培植基地也不奇怪。 “你的意思是,不让他们踏入兰溪村范围?”到底合作了十几年,她的意思龙煜秒懂,思忖了下,“也行,不过要等我先进去再加固结界。” 那是当然的,他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能到。 但,既然考虑到整个兰溪村的安全,就不得不为随行人员的安危多考虑一下了。若来的人里果真有内应不管不顾地愤然出手偷袭,几大族代表防不胜防啊。 “放心,我玄门自己都出了内应,谁还全心全意地信任旁人?互相提防几十年了。” 如今几大族也互相防着,今趟是为了守护共同的利益才一致对外。等兰溪村这边的事情完结了再继续互查,还别说,大家伙瞧对方都像隐世派来的内应。 风声鹤唳,人心惶惶,不知何时才能恢复以前那种和睦的相处模式。 两人断了联络之后,本该躺在藤椅吹风赏月的桑月盘腿坐在楼顶,召出九龙阙开始重新加固结界。龙煜那边被阿满全程监视着,直到他安然无恙地到达。 等他进了结界,即刻开始加固。 凉凉的月色之下,在她清冷的眼眸注视中,心思百转间,悬于掌上的九龙阙开始咔咔作响,不断地随着她的心意修改和加固结界。 兰溪村里不仅有民宿的异人,还有普通的原住民。 加固结界不能影响普通人的日常出入,毕竟原住民多半是老人。回乡下躺平啃老的年轻人也不少,他们时常要出去取快递啥的。 不能阻碍他们的日常,给她这次的加固结界操作添了一些难度。 第530回 当天晚上,桑月花了两个小时才把加固结界的工作完成,继续然后赏月吹凉风。 夜已深,清朗的月色把楼顶和四周的景物照得一清二楚。半夜走在田埂上,完全不用打灯就能避过一个接一个的浅水坑。 回到乡下,她最喜欢的便是这种夜色。 之前没日没夜地修炼,大半时间留在庄园里从而错过不少这样静谧的夜晚。从千叶岛归来之后,她终于敢稍微放松一下自己,安心享受这份难得的闲逸。 结界不仅加固,还重新整改过。眼下闲着无聊,两耳聆听窗外事。 万籁俱寂时,村里的民宿仅大堂亮着一盏灯,坐着一个人看店。其余的房间全都黑麻麻的,客人、工作人员或在室内或在野外修炼,无人舍得浪费光阴。 村里的普通人有的呼朋唤友在院里烧烤,有的在室内要么玩游戏要么看电视。红尘里的芸芸众生,各有各的不易和烦恼,所以才跑到乡下来散心。 眼下风光正好,不可辜负。 而在院里烧烤的人们正在谈及网上的天后风波。 同样有人觉得如果那真是小天后施的诅咒反噬,真的很不好,害人太多有违天理。 她既是名人,所获财富源自粉丝和歌迷,便该拥有比一般人更加宽广博爱的胸怀对待那些不好的声音。因为名气除了给她带来财富,还有少数人的恶意。 既是少量,无视便可,何必闹这么大呢? 都说物极必反,身为公众人物,她就不怕一旦被查实会遭到全网的抵制和冷落彻底翻车? “翻车便翻车,有什么好怕的?”有人反对,就有人支持,“她退圈十几年,没跟任何公司、任何单位有合作。钱也赚够了,凭什么要忍?怕什么翻车?” “对啊,就算她赚的钱全部被家人瓜分了,她剩下的那点也足够一个人安逸余生了。” 何况她住在乡下,吃的喝的自给自足。 至于日常穿的衣物和生活用品,以前听闻让助理到市区的超市买。坐拥一两千万身家,在乡下城区的超市买东西能花几个钱? 就这无欲无求的日子,她怕什么翻车? 一味隐忍不等于她气量大,反而会无形中助长这些人的气焰让他们更加变本加厉。看到网上层出不穷的那些道歉文,大部分网友都直呼他们活该遭报应。 “听说她社交号那边也收到很多,出事之后一个个急着往回撤,”说这话的人乐得不行,“依我看,就该这么治。” 惩罚不痛不痒,谈何惩治那些恶意挑衅道德底线的人? 同时,正因为她社交号那边的信息暂时没有诅咒反噬的情况出现,勉强还了小天后的清白。用勉强二字,是因为有网友觉得她耗尽法力暂时顾不上这边。 “听说她有奇遇,在咱们村定居修行。”有人悄声道,满眼的羡慕。 自己就是因为这个才回来暂住的,万一对方发现自己天赋异禀收为弟子呢?就算当不成弟子,给她跑跑腿打打杂也行,自带薪粮哦。 兰溪村有修行人,这在自己人面前已经不算新闻。 可惜,有些人在村里住了几年,愣是见不着她的面…… 听到这里,桑月屏蔽外界的声音,继续自在闲逸地欣赏月色。网上的忏悔之声如雨后春笋不断地冒出来,她一条都没看;父母的信息,她同样不予理睬。 至于自己的报复是对是错,她亦毫不介怀。 由于太过无情,自然便错过了父母得知她在网上掀起的波澜,一心想要来兰溪村找她的事。找她是出于关心,儿女无情,做父母的哪有说丢开就能丢开的? 其次是想劝她,那么多年过去了,她跟老二之间的恩怨该释怀了。 老二已经找到一位能够取代她的新艺人,其才华不逊于当年的她。以后,她再也不用担心亲姐要害她,过往的恩怨也该放下。 就在二老兴致勃勃地收拾行李准备前往兰溪村时,发现自己的证件找不着了。 找不着就买不了车票、飞机票,寸步难行。 他们年纪大了,没有精力再像以前那样自驾游。就算有精力也没用,他们的车早就报废了。老大、老二从未提过要给二老买车,直到桑国平之前提出要辆车。 “你俩消停点吧,”老二听到这话立马紧皱了眉头,“那么大年纪了还折腾,万一出事怎么办?” 是啊,出事了怎么办? 老二康复之后一如既往的孝顺,而随着她的东山再起,昔日的威严气势逐渐恢复中。但凡她反对的,老大两口子就算不赞同也不敢唱反调,跟以前一样。 现在就差老三了。 人老了,哪个不希望看到儿女们摒弃前嫌手足情深?他俩曾经让老大夫妇前往兰溪村,被坚决果断的拒绝了。 理由是不识路,老三一身反骨肯定也不会听他俩的。 这话倒是真实,老两口不再勉强老大,但也不敢让老二去劝。老二从小便自尊心、好胜心强,姐妹俩的矛盾还得老三先低头才有机会化解,像从前那样。 因此,老两口才决定亲自到兰溪村一趟。 谁知找不到证件,便打电话给保姆,问问是不是她平时打扫房间的时候挪了位置。这个可能性很小,老两口的证件一向被锁在抽屉里,用不着保姆打扫。 当然,他俩不会怀疑保姆偷藏证件。 在这个家里,谁都怕老二那么严肃脸,包括自己夫妻俩,这保姆没那胆量。只能猜测自己哪天没放好,被保姆无意间拿到其他地方搁起来了。 “证件?我没拿。”果然,保姆一听两人询问,立马道,“桑小姐拿了,她说哪天你俩问起就让你们去问她要。” 挂机之后,得知是老二拿了证件,老两口心里咯噔一下,面面相觑半晌才拨通她的电话。 “找什么找?”电话那端的桑茵冷哼,“你俩当初病了一年,这白眼狼有关心过一句吗?现在还要亲爹妈去请?做她的春秋大梦,有本事她这辈子别回来。” 说完就挂了电话。 老两口相对无语,默然轻叹着放下手机。年纪大了,他俩根本无力抗衡老二的强势,也就更加渴望乖顺听话的老三能回来。 唯有在老三面前,老二的强势才肯稍微收敛。 不然,他们两副老骨头真的熬不住啊。透过台面的镜子看到里边的自己,满头白发的桑妈妈李瑜摸着自己苍老松弛的脸皮,默然长叹。 自从把龙叔给的菜蔬都给老二吃以后,自己老两口的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 龙叔搬走了,菜蔬彻底断了,幸好老二的身子骨恢复得很好。老二也是孝顺的,极品燕窝、参茸没断过,可惜吃得再多对身子也没什么效果。 终于意识到老三家的菜是多么的难能可贵,难怪当年老大媳妇千方百计地为父母向老三讨要。 可惜啊,做父母的寒了孩子的心,老三已经彻底不管亲爹妈了。 第531回 不再倾听外界的声音,桑月跟一群小动物在自家楼顶赏月。 桑宅目前人气少,引来小动物结伴前来,又相伴离开。相处久了,当当和板板成了它们的老大哥,不再害怕,但时常有小动物来到它俩的身边趴着歇息。 当当和板板被她施术掩盖了本体,变成普通的大獒犬模样。威风凛凛,但不至于杀气腾腾气势逼人。 不仅小动物们喜欢它俩,桑月也喜欢。 坐腻了藤椅,索性起身躺在它俩软和的腹部,既挡风又温暖直接秒入睡。即将凌晨三点时,突然村外的结界壁荡起一圈微波小水纹。 来了?忒快了些。 清清泠泠的夜色之下,桑月默默睁眸,斜挂天边的玉轮恰好落入瞳眸中。懒得起身,意念微动,一道光幕出现在视角上空,满足她野外观影专场的愿望。 清晰的村路里,三道矫健的身影出现在田埂上。 两男一女,动作灵敏快速,都是速度灵异双能者,华防的。桑月的眸里幽芒忽闪,把三人的来历尽收眼底。华防的先锋队来探路,想抓她一个毫无防备。 华防为了把她找出来也是煞费苦心,派来一位女异人是为了遇到她的时候能降低警惕心理。 同为女性,多少会降低一些防备。 华防高层知道玄门代表一定会跟来兰溪村,想找到她本来就不容易,多了他们几个难度高出不少。所以,他们决定行程之后立马派这三人先来一探深浅。 万一碰到她下山闲逛,正好堵个正着。 还好她惯有危机意识,提前把结界防护做了调整。即便没提前也无妨,瞧这三人冲入结界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便可知道修为较为一般。 当然,这是相对她而言,不足为虑。 光幕里,三人对望一眼,估计来之前已经商量好侦查计划,开始分道扬镳。三人的身影倏忽消失,一般人的眼力跟不上,桑月的眼力也跟不上。 可兰溪村处于九龙阙的庇护之下,别说人,只要她想,连苍蝇蚊子的飞行路线她都了如指掌。 光幕随着三人的消失分成三道,桑月就这么静静看着他们跑了好几个地方。村里那群烧烤的年轻人精力充沛,迟迟没有回屋休息,烤完肉食再来烤海鲜。 海鲜是后补的,有年轻人在凌晨时开车到距离最近的路边酒店买的。 除了兰溪村的一些原住民,附近的其余村落住的全是外来客,都是有钱人。因此,酒店的客房是给游客准备的,新鲜的食材也会多预备一些给富人们留着。 既然是富人,他们家有厨师,进口、特供的新鲜食材应有尽有,又何需到酒店里取? 这就不得不岔开话题说一句,皆是兰秋晨时常到酒店订外卖的缘故。 兰家女是小天后的助理,酒店里有本土人在这里上班,看见她难免会跟同事们提及她的身份和工作。 久而久之,整间酒店上下都知道兰秋晨的老板是谁。 酒店的大老板、管理高层都是小天后的歌迷,哪怕不追星,得知唱这些歌的歌手来光顾自己的店,无论如何也要拿出本店最好的食材来招待她。 当然,小天后退圈了,不想让外人打扰。 所以这酒店的职员被上边嘱咐过,不许找这位助理讨要小天后的签名或者合照,谁敢破这个例就开除谁。 这不,兰秋晨每次出关下山叫外卖,从未遇到过被围堵的情况。 便认为这里毕竟是乡下,对追星不够敏感才无人打扰自己,暗暗庆幸得很。实际上,附近所有区域的人家都知道小天后时常在这间酒店叫外卖。 名人效应,导致附近区域的人家一旦缺了哪些食材或者突然想转一下口味,都会直接找这间酒店预订。 也因此,这间酒店的食材新鲜丰富,客源不断。 这间酒店肯建在这原本鸟不拉屎的乡下公路边,本就是冲着小天后的名人效应而来。在最初的一两年里,生意好的时候极少,做老板的几乎都要放弃了。 冲着小天后的名声坚持了一年又一年,便成了如今的光景。 附近的山村陆续被征收,除了改建成各种场所,酒店也多了好几家。而附近的人家只认这一家,因为小天后的助理只从这间酒店叫外卖,从未移情别恋。 酒店的职工时常调侃说,他们和小天后之间的信任是双向奔赴。 她和助理相信他们的食材和菜肴的味道,他们相信她的名气能带来财富,算是互相成全了。 …… 岔远了,说回凌晨的兰溪村,那三人分别到桑家山、龙家培植基地和民宿的位置跑了一趟,然后一无所获地回到民宿位置集合。 “怎么回事?”三人一脸茫然,“这三个位置什么都没有……” 小天后的能耐他们有所耳闻,桑家山找不到很正常;龙家培植基地里种的全是灵植,找不到就更正常了;可为什么现在连民宿都找不着了?! “咱领导天亮就到了,准备在民宿住几天……” 他们先锋队过来除了挖出小天后,其次便是顺便跟民宿打个招呼预订房间。之前不打电话预订,是因为此行要保密,担心有人向桑家山通风报信。 可眼下咋整啊?连民宿都找不着了。 “这民宿怎么回事?他们有什么消失的必要吗?难不成民宿里也有秘密?”三人气馁地埋怨着,“这地方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重点是,经营民宿的人什么时候修为这么高了?哪来的法宝让整栋民宿消失? 听说来民宿的人皆是在龙家打杂的异人,修为已经没有上进空间才被发配到这里守护桑家山。但现在民宿都找不着了,是他们的修为上涨,还是反受桑家山的保护? 最不超眼不受重视的人物,居然集体长能耐了?驻守桑家山还能有这般好处? 真是越想越羡慕,可民宿的下落还要继续找,实在找不着才敢汇报上峰。 “民宿?”正在烤海鲜的年轻人一听,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就在那边,你们到我家来的时候没看到吗?就在路口旁边。” 民宿位置建得好,就在进入村落的路边,相当显眼的位置。 得知不在,便让两位年轻人带三人去。结果三分钟之后,两位年轻人兴奋激动得依哇鬼叫: “不在了,不在了,真不在了!我天哪,这里果然有人在修仙!” 真的卧了个槽! 赚大发了,不枉他们窝在老屋死赖不走,终于找到组织了! 第532回 普通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自己不懂修行,能跟修行人为邻何尝不是一种幸运?万一哪天自己被对方看顺眼了然后传个一两招,自己将受用无穷。 谁的心里没个仙侠梦? 大多数人都活得很苦很累,在情绪跌落低谷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陷入幻想,编造一个属于自己的逆袭而上攀登人生巅峰的梦境。 幻想突然奔现,这份惊喜实在叫人激动莫名。 眼见为真,围炉而坐的几位年轻人霍然起身想要去民宿那边瞧瞧。孰料刚起身便觉得眼前蓦然一暗,一股凉风扑面的同时,近在眼前的影子又倏忽消失。 “你们想干什么?”挡在年轻人面前的是另几道身影,其中一人冷冷盯着三人,“华防派你们来滥杀无辜?” 啥?!滥,滥杀? 虽然不知刚刚发生什么事,但几位年轻人听到这句话立马意识到什么,开始浑身发冷。再迟钝也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立马凑成一堆躲在几人的身后。 谁懂啊家人们,他们刚刚才发现自己的邻居在修仙。尚未来得及高兴,又在刚刚便经历了一场生死危难。 若非救得及时,险些就成了被滥杀的无辜炮灰。 那被撞飞的男人被撞到脑袋,等站稳了甩甩头,醒醒脑,斜睨众人嘴角谑笑: “齐东保,真是哪哪都能见到你。整天被那群老家伙支来使去,讨好那姓屠的。现在又被支到这穷乡僻壤帮那姓桑的,想让她在屠夫面前帮你刷存在感…… 你不觉得这样的自己既可笑又可悲吗?你的血性呢,你的尊严呢?” 来人正是齐东保,还有两位速度异能者和岳青桐、洪迪。后两位是被前三位架着来的,没办法,谁让两人的速度跟不上呢。 在网上热议诅咒反噬的时候,他们几个就被派到兰溪村防着各方势力的来犯。 民宿消失的原因,龙煜已经告诉大家。 普通的村屋不能消失,那会妨碍普通人的日常。原本大家以为来的会是邪师或者顶着陌生面孔的隐世子弟,没想到来的是华防就算了,居然还袭击普通人。 看着满身戾气的靳组长,与他同行的两人也吓到了,愕然不解地瞪着他。 明明他们接到的任务是在山下堵姓桑的,当然,能找到桑家山更好。可大家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华防派过机构里修为顶级的高手过来勘察过,一无所获。 凭自己几个小喽啰,哪有那本事? 只能说,或许三人接到的任务指令各有不同…… “靳组长,好久不见了。”面对昔日上司的挖苦,齐东保淡然道,“还记得当年组长跟我们新职员说的一句话,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首先要顾及民众的安全…… 所以靳组长,你刚刚在干什么?” 嚯,顾及民众的安全?几位年轻人一脸鄙夷地看着对面那三个人。果然,无论什么工作和岗位都会有败类。 刚刚若非救得及时,自己早就莫名其妙地嘎了。 “干什么?”靳组长若无其事地活动筋骨,一边道,“民宿消失了,他们知道得太多了。桑小姐把民宿用结界间开,留下这些普通人不就是用来当饵吗? 隐世已经把她当成目标,等他们找过来的时候定会把她周围的一切夷为平地……” 呐,呐呢?! 几位年轻人的寒毛悄悄竖起:“……”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现实版? “明明是一群异人聚集的修炼地,偏偏这些普通人死赖在村里不走。别说她,估计住在民宿的你们早就希望他们出意外。我不过比你们诚实,想要替她扫平障碍罢了。” “胡说八道!”不等在场的异人吭声,几位年轻人已经抗议,“她才不像你们这些势力眼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别人给点利益就像狗看到骨头不顾一切……” 话音未落,说话的这位年轻人身上突然冒出一簇火苗,瞬间遍及全身。 变化来得太突然,除了靳组长,其他异人无不神色大变赶紧给他灭火。就在他们转身的那一刻,三道身影同时一晃,直扑村里住着其他普通人的房屋。 岳青桐等人急着救人,唯有齐东保只身去追人。 可他一个人分身乏术,哪里堵得住三路人?与靳组长一起的另外两人明明看着挺正常的,趁大家忽略他俩的危害性时突然反水,着实让人措手不及。 因此,除了齐东保,被结界隔开的民宿也飙出几个人进村围堵。 在大家伙去追人时,全身着火的年轻人正愕然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被吓坏了,他哪里晓得对方还有这本事?不是速度异能吗? 好家伙,遇到双异能了。 他更没想到,对方身为公职人员,居然当着自己人的面出手伤害民众,这太无法无天了! “阿翊?你没事吧?”旁边的小伙伴见他神情呆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禁担心地推推他,“烧到脑子了?莫非外烧是表象,实际是内烧?!” 岳青桐等人:“……”小伙子,你很有想象力嘛! “没啊,”叫阿翊的年轻人终于回过神来,谨慎地伸手摸摸自身,咦?不疼,这才敢低头瞅一眼自身,发现不过是衣服烧破几个小洞,顿时狂喜,“没烧到肉!” 哇哈哈,不幸中的大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确认他没事,一干年轻人欣喜若狂地原地蹦着。 岳青桐等人:“……” 这真是精神病人思路广,智障青年欢乐多。刚刚才死里逃生,难道不考虑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么?落在那阿翊身上的火是真实的,但灭火的不是自己几人。 凭他们几个的本事,等灭完火,这位年轻人不可能毫发无伤。 正因为有自知之明,他们几个没跟着齐东保等人进村。 进去也帮不上忙,这三人敢在玄门的地盘偷袭普通人,没几分本事华防不会派他们来。胆量是由实力来支撑的,岳青桐等人自问没那本事。 与其进去添乱,不如守株待兔堵对方的路,以防他们另有后手。 “阿桑,”岳青桐皱着眉头盯着村里的方向,自言自语般问道,“他们是隐世的人吗?” 虽然桑月从未现身与她当面交流,但有过共同对敌的经验,那份熟稔感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不是,”桑月通过光幕看着众人的一举一动,“他的任务是逼我出来。” 另外两位同伴的任务是以他马首是瞻,他让杀普通人,那就杀普通人。 第533回 在桑月眼里,她终归小看了这些人的底线。 虽然,逼她出来的方法确实只有一种。因为她的结界邪物进不来,能进来的只有人。有什么手段能让她必须露面?救人是最直接的办法。 原本民宿才是靳组长的目标,可民宿找不到了,被结界庇护着。 除了眼前这几个普通人,他没有其他目标。事情亦正如他所料,那位年轻人身上的火是她施法弄熄的。那火带着怨念,遇到生灵身上的怨念会烧得更旺。 这种掺有杂念的异能之火,目前为止她仅在邪师的身上见过。 而那位靳组长本身便犯有杀孽,这可以理解,异人的手里多半出过人命,除非他隐藏得够深。桑月自己就藏得够深了,手里照样不仅有过一条人命。 身上有怨念很正常,大家都是五谷杂粮养的凡躯,有负面情绪再正常不过了。 不正常的是,他能把怨念注入异能\/灵能,并用其引发目标人物身上的怨气达到火上浇油的杀人目的。 就算岳青桐等人抢救得快,可这火岂是一般人能够扑灭的? 要不是桑月用清川的水汽帮忙,这位年轻人不死也重伤。毕竟她是灵能者,没有异能,更非水异能。所以这是逼她出来的最佳方法,也是最不可原谅的。 兰溪村不是龙家的地盘,是她的。 整个村向外扩展近百里皆在她的结界防护范围内,岂会轻易让三人伤及无辜并侥幸逃脱?在跟岳青桐聊天的间隙,那位靳组长果真死不悔改跃入一栋民居。 就在他要胁持屋主与她谈判时,眼前景物突然一晃,他已经回到众人烧烤的位置。 “啊——”一声惨叫爆出,旋即又被他咬着牙根隐忍下来。 无他,一报还一报而已。 如今的他全身冒出淡淡的火苗,火在体内炽盛,燃烧筋脉。突然出现的他本就吓了大家伙一跳,尤其是刚才差点没命的普通人,迅速转身想着离他远点。 眼前却唿唿地又出现两道身影,顿时把众人吓得退回几位异人的身后。 “组长!”后出现的两人正是靳组长的两位同伴。 眼瞅着他浑身冒着淡淡的火苗,两人心急火燎却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他们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身受酷刑,浑身青筋突起。 “桑小姐!”其中一位女异人忍不住朝半空扬声,“我知道组长的做法不对,可他是被逼的!” “哦?”桑月不再隐藏自己的声音,语气淡然,“那如果他不同意,后果会如何?是被撤职吗?还是被废掉修为重新做回一个普通人?” 女异人一时语结,没错,如果违抗,后果不外乎就是这两样。 在其他场合,她可以代替组长理直气壮地承认自己的职衔更重要。毕竟谁的职位都不是大风刮来的,那是组长拿命去拼搏回来的荣誉,也是实力的证明。 可那些说法不适合眼下的情况,靳组长刚才是真心想要那位普通人的命。 搁平时,普通人的命在异人眼里不算一回事。但眼下明显不能这么说,因为这里的普通人有靠山,而这位靠山的实力远在三人之上。 若方才说出自己的心里话,那在对方眼里,低阶修士的命也可以不是命,何况区区修为。 “看来你是想明白了,”桑月看出她和另外那人的想法,微笑道,“普通人的命在你们眼里不算什么,你们的命在我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不错!就是这个道理! 几位普通人默默地朝桑家山的方向竖起一个大拇指,就知道她不是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人,不愧是他们死忠的偶像! “何况我只是废掉他的修为,让他重新体会做普通人的乐趣而已,你们不必愤怒。” “废掉修为,你知道这对他意味着什么吗?”听着她轻描淡写的口吻,女异人的愤懑涌上心头,“你知道他为了救人得罪过多少邪修吗?没了修为,他能活得过一天吗? 他没你命好,有奇遇有法宝护着你苟且偷生一直苟到现在,有法宝护着你用诅咒反噬取了成千上万普通人的性命。跟你相比,才杀一个人的他算得什么? 你杀了人还能躲在山里,凭着法宝让所有人找不着你无法将你绳之以法。他呢,被废了修为以后能藏到哪儿去?邪师的手段残忍至极,难道你不知道吗?” 她的话让在场的人心有戚戚,哪怕是险些死在对方手里的普通人也正面面相觑。 如果对方真如她所说那样救过很多人,自己现在也没事,倒也不是不可原谅。那位年轻人迟疑地抬头刚想开口说话,但又觉得哪里不对,不是很想开口。 “唔,很有趣的逻辑。”桑月看着众人的反应,轻笑道,“为了救无数的普通人得罪邪师,为了不落在邪师的手里又不得不肆意利用普通人的性命……所以,你们华防的人平时到底在忙什么? 因为救了人,以后自己也能随便取人性命。每天在正与邪之间随意切换,达到提升自己异能的目的?” “对啊!就是这个理!”本想为他求情的年轻人一捶掌心,激愤满怀。 “就是,”他的同伴纷纷帮腔,“我们普通人的执法机关可没那么无耻,宁死不屈!原以为华防部门也是这样的机构,没想到……今晚我们真是大开眼界!” 其实,华防部门在普通人的群体里几乎没有存在感。 处理灵异事件时才有他们的身影,但为了不引起恐慌,一切灵异事件不能公开办理。所以,华防部门仅在普通人的口中流转,现实中没几个人有缘见识。 眼下,看着满腔激愤的几人,岳青桐等人只能默然轻叹。 靳组长的所为自然不对,可普通人无法体会到灵能异能充盈在身的奇妙感觉。让大家为了普通人的性命放弃自己的灵异技能,说实话,他们也不大情愿。 所以,不管是玄门抑或华防,在外边调查处理特殊案件的时候,一切还是以己身的安危为重。 在不损及自身利益的情况下,能帮一点是一点。 像靳组长这样的修为,没个几十年的修炼和实践是达不到的阶点。可惜了,今晚他来到这里,犯了地主的忌讳…… 而此时,靳组长的筋脉被毁,修为已废。 原本三十多岁的样貌,迅速老化至六十多岁。身上的禁术一松,他颓然倒地,却在适应身上的痛楚之后吃力地站起。 “组长……”另外两人身上的禁制也被取消,两人眼眶通红地跑上前扶着他。 第534回 “你说得义正辞严,不还是个缩头乌龟?”靳组长被挽扶着站起,朝天空冷笑道,“你敢当着大家的面承认诅咒反噬是你的杰作?” 一听这话,在场的除了他们三个,其余人等皆一起朝半空猛摇头。 不管是不是,都不能承认啊! 现在的人坏得很,身上肯定装有摄像头,指不定正在拍摄中呢。只要她承认了,就算逮不着她,于她的名声也会有极恶劣的影响。 “有什么不敢的?”桑月依旧微笑,“我说了,有证据你们就来抓我啊。敢拿普通人的性命来逼我就范,却不敢回去查一查下达这种泯灭人性命令的到底是人是鬼。 华防,已经彻底沦为邪恶势力对付玄门的工具。还有你,靳组长,在你答应成为刽子手的时候,你就已经被上峰放弃,被你心中遵循已久的信仰所抛弃。 现在的你已经没有能力去寻找真相,没有能力为自己讨回公道。这是你蔑视人命的代价,好好受着吧。” 正如他同伴所言,以后的日子有他受的。 “等等!”依旧是那位女异人,听她的意思想要中断通话,连忙挺身而出为他说情,“你应该知道他无意伤及无辜!如果逼不出你他自会住手,如果你真是大家说的那样修为高深,目光如炬,就该看得出他并非大凶大恶之徒! 他是有错,但罪不至此……” 说一句俗套的话,这些普通人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儿吗? “你该庆幸自己实力不济,来不及犯他那样的错误。”桑月冷淡道,“有空担心他的安危,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与你们同行的可不止一个人……” 没跟进来,大概是怕打草惊蛇让她有所防备。 可怕的是,对方在她结界的边沿停下,可见实力之高远超于一般的玄师。不知是何方神圣,靳组长三人的任务注定失败,那跟踪他们的人不进来是为哪般? 莫非在等靳组长等人离开兰溪村时进行伏击,将三人击杀当场嫁祸给她? 也对,二姐那边在筹谋着如何给她致命的一击。如今又杀了前来调查她的华防人员,无法无天。哪怕她名声再响亮,也架不住别人有预谋有组织的抹黑。 到那时,再由官方媒体来一出通告,没跑了,她祸害世人的罪名实锤了。 不得不承认,官方的通告还是很有公信力的。 当年她身上的污名便是由官方的通告来洗刷干净,如今再由官方的通告来证实她的罪名,世人只会认同它的可信度而非质疑它的公平公正。 这个世间毕竟是普通人居多,隐世或者邪师们知道策反华防高层,又怎会不涉足凡间的官方阶层? 届时她百口莫辩,诅咒反噬和杀害调查人员的罪名会被强按在她头上,祸害世人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想到这里,桑月突然懒得跟这些人废话,直接中断沟通。 至于那位靳组长和他组员的生死,那是他们自己该操心的事,她懒得管。有时候她很好奇,那些人费尽心思抹黑她的名声,真的就能夺取自己的命格吗? 突然想看看这个结果,自然就懒得理会现下的阴谋算计。 当然,实际上是她想得累了。 害人实在是一件比较烧脑的工作,她自愧不如,甘拜下风。算了,等事到临头的时候再想对策吧。 中止联络,她是清静了,在场的人却开始忙了起来。 民宿的人和岳青桐等人把三人押回民宿,既然知道有人守在结界外边,自然不能让三人离开。也不能让他们留在普通民居,他们刚刚可是要杀普通人的。 顷刻间,原本闹哄哄的地方又仅剩下几位年轻人在呆若木鸡,一时间不知忙什么好。 “要不,继续烧烤?”那位被火烧过的年轻人回过神来,建议道。 虽然没人搭理自己这些普通人,可这里有人护着普通人,不怕有人在村里捣乱。 “你不换一身衣服?”有小伙伴看着他身上被烧破洞的衣物,心里后怕得很,“你胆子也忒大了,祸从口出,以后嘴巴要把门,下次未必有今天的运气。” “我哪知道他们敢杀人?”年轻人心有余悸,嘴硬道,“再说,这里高手如云,谁怕谁啊?” 嘴硬归嘴硬,衣服还是要换。 “对了,先拍张照留当证据,等哪天看到他们在网上抨击那个阿桑就把它摆到网上反击……” “省省吧你,”小伙伴不约而同地斜他一眼,“神仙打架,你凑什么热闹?一件破衣服能证明什么?你又没拍视频证明是人家干的。” “就是,你还记得前阵子的恐怖游戏吧?敢在公开场合议论它的全死了……” 不是他们袖手旁观,冷漠无情。 小天后的名声已不仅仅是普通人之间的荣辱之争,而是异人界掀起的生死之斗。普通人不自量力自以为是地掺和进去,只怕最后连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自己找死就罢了,就怕连累亲朋。 况且,一件似烧未烧的破衣服能证明什么?普通人看不出究竟,异人或许能看出来,但不是所有异人满腔正义。正如那个姓靳的,他还是华防的领导呢。 结果怎样?还不是为达目的朝普通人举起屠刀? 所以,在异人之争里,普通人最好是明哲保身,别不自量地乱嚷嚷给人添麻烦。那个叫阿翊的年轻人被伙伴们数落一通,最终还是怏怏地回屋换了衣服。 虽然惊吓一场,同时又见识到真正的异人,这几位年轻人既慌张又激动。 回屋休息肯定白搭,激动得根本睡不着。 与其独自待着胡思乱想,不如继续烧烤,他们新取回来的海鲜还新鲜着呢。同时各自打电话回家,让自己亲人暂时别回村,理由是民宿那边有人惹麻烦了。 指不定有仇家埋伏在路上等着打人呢。 除了这个,他们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其他理由挡不住家人对自己的关心和担心。现在是别人招惹的仇家,跟自己孩子无关,只要这段时间别出村就行。 为确定孩子无恙,每天一通电话是少不了的。 只要不断联,家人就不会在这段时日进村成为人质。何况家人通过视频看到他们几个正在烧烤,完全不受影响便放心了。 普通人尚且想到这些,岳青桐等人也没闲着。 第535回 龙家培植基地得知结界外边有高手潜伏,于是派出各家的供奉兵分几路包抄。 龙煜用传音石呼叫正准备躺平的桑月,让她帮忙瞅瞅对方藏在哪儿,在关键时刻出手帮忙干掉那些居心不良的异人。 天要亮了,华防的一些毒瘤该清一清了。 …… 傍晚五点多,几辆车姗姗来迟。进村之后,同样是找不着民宿,只好到普通民居找人询问。老人是一问三不知,宅在家里的夜猫子并不知道凌晨发生的事。 好不容易问到知情的年轻人,对方臭着脸,没好气地告诉他们: “凌晨有三个不知哪儿来的傻冒,口口声声说要逼什么桑小姐出山,为达目的要取我们狗命……” 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知来人,并且告诉来人,那三个人被另外三个声称华防的人带走了。至于去了哪里,他们普通人知道个屁,能捡回一命就不错了。 “差点小命不保,你们还敢留在这儿?”一直冷脸的宋领导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几位年轻人,“你们就不怕我们跟他们是一伙的?” “怕个嘚,凭什么你们造孽却要我们避开?”那位叫阿翊的年轻人胆气壮得很,态度张狂,“这是我们村,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凭什么让给你们?” 废物跟废物一伙有什么好怕的?他跟大神跟民宿那群修仙者还是一伙的呢。 当谁没个靠山似的,谁怕谁啊? “是山上那位救了你们?”杜领导按住脾气暴躁的老宋,好声好气问,“她把那三个人带走了?” “我刚的话你们听不到吗?”阿翊一脸不耐,目露嘲讽,“他们被三个自称华防的人带走了,有什么问题你们找他们去吧,我们这些屁民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就要送客,自从被阿桑救了,大家伙的胆气壮了不少。平易近人的修仙者,身为她们的邻居遇到危机哪能怂啊。 有问必答已经是他最好的态度。 “哎哎,等等,”几大族的一位代表连忙追问,“那民宿呢?你们村的民宿哪儿去了?他们有什么话留下不?” “没有,突然就消失了。”阿翊如实道,“那些人本来就神叨叨的,听说还是修仙者呢,跟我们这些普通人有什么好说的?” 一群异人就这么被撵出院子,等离开门口的监控范围站定侧耳倾听。 听到那位年轻人的家里响起打牌的吆喝声,那栋屋里起码有四五个年轻人。有男有女,看见年轻人进屋来纷纷调侃追问: “谁啊?不会是凌晨那三个的援兵吧?” “谁知道,应该是吧。”阿翊并未在意,“这世间终于疯成我不认识的模样,修仙者都出现了,超人迪迦还会远吗?” 又是一阵哄堂谑笑,继续开始打牌。 听起来并无异常,仿佛对于民宿的消失已经司空见惯。外边的人听了一阵墙脚,确定没什么有价值的内容可听才离开。 然后,室内的人听到一句“走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们确实不怕,但演戏毕竟是头一回,难免有些紧张。所幸大家的表现完美无缺,终于骗过那群多疑的老家伙挺不容易的。 “哎哎,打打打,该你了……” 不仅那些邪门歪道有靠山,他们这些一身正气的青年也有金大腿可抱。据说这金大腿比外边那些人背后的势力还要粗,这就没什么好担心的,该咋样咋样。 …… 且说那群华防调查组,在村里村外绕了一圈,愣是找不到民宿的位置。 龙家代表打电话给龙煜,铃声显示不在服务区。 打电话回京都的本家询问,对方回复也打不通龙煜的电话,估计在结界里了。 听得华防的两位领导心情浮躁,额上青筋微跳。 瞅瞅这些代表,丝毫没有紧张的样子便知道他们多半是知情的。可他们偏不说,还装出一副尽量配合的虚伪模样,实在叫人心塞。 当然,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却不能直接点明撕破脸面。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玩的就是聊斋,谁撕破面证明谁的道行浅,有待修炼。即便是耐性不足的宋领导也沉得住气,开始寻找那位年轻人说的三个华防人。 从那位年轻人的意识里看到,他们从昨晚到凌晨一直在民宿前边的荒地里烧烤。荒地原本是菜地,可民宿最近只顾修炼,没时间种菜便成了荒地。 而烧烤开始的时候,民宿已不在原地。 没人感到奇怪,他们真的习惯民宿的时隐时现,和桑家山一样。村里的年轻人已经不认得桑家山的位置,久而久之,他们迟早也会忘了民宿原来的位置。 不得不说,只要村民不以为怪,这里的确是隐居修行的好地方。 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来到那片荒地,两位领导联手施展溯源术,这还是屠夫带回来的功法。低阶玄师、术士学不会,高阶修士要学并不难。 溯源术里看到,几位年轻人正在烧烤,突然三道身影倏忽而至,二话不说朝其中一位年轻人出手。 被袭击的正是刚才回话的那位年轻人,难怪他态度不怎么好。 正如他说的,在危急时刻又冒出三道身影替他挡了致命的一击,质问对方为什么要朝普通人出手……即便是天黑,整个过程的人物和对话依旧十分清晰。 “徐九?庄严?”几大族代表惊讶地看着后到的那三位,问杜领导他们,“这二位什么时候出关的?!” 这两位的年纪可不小了,算是华防第二代的供奉,实力非凡。 根据几大世族的资料显示,要对付这两人必须由几大族的老祖出面才行。至于另外那一位,不过是华防的第三代供奉,各族的家主单枪匹马便足以抗衡。 “我们也不知道,”杜、宋二人眉头紧皱地摇摇头,“我们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他们了,没想到今天这事居然会惊动这二位前辈。” 这两位前辈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 不知是谁唤醒了他们,他们又是听了谁的话前来寻找桑家山。溯源术里看到,徐、庄废了那位靳组长的修为,然后把他和两位组员交给另外一人押走看管。 他俩再去寻找桑家山头和龙家的培植基地,说有要事商量。 两位前辈的修为太高,速度特别快,大家伙的溯源术是初级法术,追不上。因此,在场的众人只知道三位前辈的意图,却不知他们最终的去向。 大家来这里是有任务的,哪有时间在这里慢慢分析前辈们的动向? 于是也开始分道扬镳,有人去找桑家山头,有人去找民宿。几家代表则想法子联络龙家培植基地,很快便各自忙开了。 第536回 一如往常地,华防那两位所谓的高层领导依旧找不到结界的所在。看到这种情况,桑月突然怀疑这些人是不是敌人派来麻痹她的小丑。 实在没办法不怀疑,虽然她是开挂的异人,可这世间开挂的又何止她和屠夫二人? 天道又不是她爹,怎会独独给她开后门,让她一个深受黑巫熏陶的学徒凌驾天下群修之上?然而,到目前为止,来挑衅她的人皆连结界的边沿都找不着。 到目前为止,只有紧跟着靳组长三人来到兰溪村的那三个老家伙有点能耐。 但不多,最终还是被众人擒获。 那三个是她在俗世里见过最能打的,洪、岳、龙三位老祖联手才把那位徐九打成重伤。姓庄的见势不妙调头就逃,若非有桑月在暗中盯着他便成功了。 至于另外一位,在各家供奉的围攻下成功被擒。 据三位老祖说,这三位是华防的老供奉,不仅德高望重且修为高深莫测。一般玄师不敢招惹,甚至玄门各家的家主也要礼让三分。 他们跟各家老祖是同一时代的人,以前是几位老祖的功力更胜一筹。然多年不见,今日重逢较量,要不是桑月在旁边压阵,几位老祖未必能打得过他们。 既是同时代的人,且曾经是实力相当的对手,哪怕今天意见有分歧也无需闹到生死相搏的地步。 可徐九、庄严死了,被擒的时候毫无征兆地自爆,身魂俱灭。 跟那些受雇于邪师的人一样下场,这一幕不仅让几位老祖瞠目结舌,就连幸存下来的那位第三代供奉同样目瞪口呆。 因为大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华防的高层已经被渗透。能让当代罕见的两位高手俯首称臣,光是外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邪师还不够格。 所以众人猜测,能够策反他们的人只能是隐世。 从桑月新得的法器九龙阙便可看出,隐世的法宝或功法皆比世俗凡人拥有的更加上乘。若非罕见的至宝,又怎能说服两位刚正不阿的老供奉与人类为敌? 别说那俩,如果隐世肯掏出更多世间绝无仅有的功法,眼前这群人至少有一半会倒戈相向。 没有撬不动的墙脚,也没有策不反的敌人。 端看拿出来的利益够不够分量,许出来的好处是否值得出卖自己的人性。而剩下的那个人被桑月杀了,她是出其不意杀的,因那几位老祖本想留他一命。 毕竟大家不是什么杀人狂魔,除非对方十恶不赦。 她出手太快,几位老祖来不及阻挡,一脸愕然不解。直到看见那一位的魂魄在身死的那一刻消散,跟徐、庄同样的下场,不禁集体默然。 “时逢乱世,人才辈出,小友实乃当代英才之翘楚,我们真的老了。”洪家老祖看着对方剩下的一堆衣物,摇头苦笑。 不得不服啊。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把留下的这位押往京都,当着玄门与华防的面对徐、庄二人进行审判,让活下来的这位当证人。 然而,如果这位证人在关键时刻反咬一口,说他们几位老祖与桑小友沆瀣一气杀害忠良,那他们就百口莫辩了。 更严重的是,既然华防高层已经被渗透,世俗部门的高层想必也有对方的人。只要公开坐实小天后的罪行,她不仅声名尽丧,还将面临与世人为敌的局面。 重复十四年前那一幕,让她身败名裂,而这次她是无论如何也翻不了身。 所以说,幸亏她当机立断把人杀了。 也幸亏那人果然不无辜,否则,别说世人,就连他们几个老家伙也会怀疑她是否真的已经修炼成魔。 有实力,有胆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这的确是年轻人才有的血性和勇气。如此一来,就显得他们这些顾虑重重险些误事的老一辈果然是老了。 洪老祖的话让在场的老祖和供奉们无不默然颔首,心情沉重。 后继有人固然是好事,可一想到自己如薄日残阳,谁还高兴得起来?难免有几分伤感慨叹。 “诸位前辈不必妄自菲薄,我不过是误打误撞,靠猜测冒险一试罢了。”桑月在光幕看到众人的脸色,便宽慰他们说,“诸位前辈莫怪我擅作主张便好……” 最后这人的身份来历她尽收眼底,并无不妥,不像徐、庄二人让她完全看不透来历。 但实亦虚之,虚亦实之,虚虚实实让人难以捉摸。 能被她一眼看破的人本不足为虑,问题是,这个人能够与徐、庄同行。在几位老祖的眼里这没什么,为追捕修为高深的术士,华防出动二、三代供奉并无不妥。 可她的看法比较直白简单,此人跟在徐九、庄严身边等同累赘。 这不符合隐世高人的作派,在她眼里,高人喜欢独来独往,譬如她自己。华防既然出动两位最强高手,又怎会让一位在徐、庄跟前形同小儿的第三代高手随行? 除非他另有任务,而他此番随行兰溪村,这任务八成与她有关。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徐九、庄严爆体而亡,身魂俱散的时候,在场其他人无不惊恐愕然。他最初的神情也是万般惊愕,后来面露悲凄之色,垂下眼睑的时候却目光淡然一瞬。 被一直对他心存疑虑的她看个正着,当即出手杀了他。 如果自己是误杀,她会及时喂其服下药剂看看能否救活。反正,当时的她是本着“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心思的。 先斩后奏是知道这些老前辈一定会对她的质疑有争议,等他们商量好方法,天都亮了。不管怎样,事实正如她所担忧的那样,诸位老祖自然不会责备她。 眼下,既知华防不再是以前的华防,接下来便是收拾善后,让杜、宋二人无功而返。 不得不说,与邪师作对的这些年,桑月也学了不少阴招。加上黑巫麦琪的耳濡目染,造一场假的景象轻而易举。 在诸位前辈从旁指点下,一场找不到漏洞的假景出现在民宿门外的荒田里……那几位年轻人的记忆也稍作改变,他们烧烤的地点换了,所见所闻也变了。 至于靳组长三人,罪不至死,已经被桑月速递回玄门另一处据点关押着。他们来兰溪村的目的和言行皆被录屏,是真是假,高阶玄师一看便知。 此时,桑月透过光幕看到,华防一行人搜了一天一夜,愣是找不到民宿。 饶是杜领导那样的好脾气也不免神色阴沉,连微笑也无法掩盖他的恶劣心情。找不到徐九三人,又找不到自己派的先锋三人组,他们此行就是一场笑话。 第537回 找不着明里暗里派来的两拨人,找不到结界的边界在哪儿。 白跑一趟无所谓,他们输得起,但损兵折将让他们如何接受得了?姓靳那三位的死活不重要,完不成任务上边自会严惩,关键是徐九、庄严二人下落未明。 他们在华防可是镇山石的存在,所有人都猜到靳组长三人有来无回,唯独没想到那两位泰斗式的人物竟也…… “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杜领导神色阴沉,威严尽显。 连一直表现出臭脾气的宋领导都不敢随意插话,接到命令立即安排人手开始行事。 “掘地三尺?杜兄这是要干什么?”龙家代表冷着脸过来,很不客气地把挡在面前的人推开,“别忘了你们华防的纪律,不可叨扰民居祸害老百姓的财产。 怎么,你们华防是打算轮番在这儿喊打喊杀耍威风给谁看的不成?正事不见办成一件,欺负人倒是经验丰富手段百出。” 被人欺负上门,龙家代表不可能任由他们胡作非为。 抗议间,他带来的人纷纷出列拦住华防的人。 “龙老弟,虽然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你也不用做得这么明显吧?”见有人强出头,宋领导斜睨冷笑,“整个玄门谁不知你们龙家与她过往甚密?要不是念及……” “念及什么?”龙家代表冷冷打断他的话,直接翻脸,“念及我们几大族掌握的修炼资源,念及你们华防屡屡因为内部斗争影响任务向我们求助,还是念及我们手里有你们主人渴盼的灵药?” “龙呈!”宋领导凛然厉喝,“你嘴巴放干净点!” “宋文昌,提醒别人之前要不要先看看自己干的是不是人事?”龙家代表毫不示弱,“来杀人的是华防,救人的也是华防,把人带走的依旧是你们华防。 现在要挖我家地的还是你们华防,怎么地,这片区也成你家主人的了?还是你们华防已经可以只手遮天,想在哪儿挖就在哪儿挖?” 表面不好相处的宋领导是个纸老虎,空有实力却无权力。 他在外所做出的一切承诺皆为空谈,过了许诺的那一刻就不作数了。反口复舌是常态,给的理由总是他经验少乱许诺,挨了上级领导的严厉批评。 被他承诺的人不仅搭上自己的利益,还要表露出对他的同情。 虽然他没什么实质性的权力,修为之高不容质疑,导致很多与他有过公务往来的人只能把这暗亏吞了。 避着他,不配合他也不行。 他人品不行,但给目标人物穿小鞋逼人就范的能力杠杠的。粗俗点说一句,是条用着顺手的好狗,任劳任怨,交给他的任务鲜少败绩。 杜领导则不同,这是个笑面虎,擅长恩威并施。 平时逢人就笑咪咪的,轻易不许诺,许了就是一口唾沫一口钉,言出必行。他说的掘地三尺,那绝对会挖地三尺,少一寸都不行。 “所以,龙家这是打算包庇到底了?”杜领导阴沉着脸。 目视远山,寻找着资料上标记的那座山。 徐九、庄严的断联非同寻常,他有预感两人极有可能凶多吉少。若非迫不得已,他也不想与几大世族翻脸。所以在言语间单独提龙家,而非“你们玄门”。 可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 几大族的百年联盟可不是吹出来的,正如龙呈所言,几大家各自掌握修炼资源,平时可以共同分享可以暗中拉拢组小团队,好给家里人多争取一些资源。 这是内部竞争,良性的。 眼下华防试图打压龙家试图分化各家联盟,岂能让对方如愿?华防最初的成员是由一群乡间隐士集结而成,几大家响应官方号召派出子弟入防作为支持。 哪怕知道华防是官方用来钳制他们玄门,为了社会的安定,各家各派选择遵从异人规则到现在。 近两三十年,华防的高层开始派系之争,以阶位为尊。那副势利的嘴脸,完全有违华防以及各家各派的初衷。久而久之,各大族和门派也开始以阶位为尊。 还有论出身的。 而无论出身、资源与阶位,华防就连最高层都比不过玄门,何况底下的年轻一辈,如此一来就导致玄门子弟瞧不起华防的中基层。 年轻一辈连华防的高层也看不上,无奈对方实力比自己高,不敢言明罢了。 尤其看到一些中基层讨好权势,对权势子弟言听计从就更加的鄙视。 在这种现况之下,几大家又怎会把华防的威吓放在眼里?尤其是,任何一家被打倒皆是大家伙的损失。而龙家如果被整垮,以后谁给大家培植那些灵植? 本土的灵气本来就少,若连灵植都没了,大家伙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如果龙家被整垮,龙家的培植技术只会被华防笑纳。以后几大家想购买还得低声下气地求华防的人,那场景想想就憋屈。 为将来着想,必须摒弃昔日的恩怨与矛盾,一致对外。 “杜兄,你和宋兄都是老江湖了,”岳家代表笑呵呵地出来缓和气氛,“应该知道凡事讲求证据,寻找异人的犯罪证据不是你们华防的职责吗?包庇这种话,没有证据可不兴说啊。” “可不是,华防可是正经部门,是天下普通民众与散修的倚仗。”另外几位代表相继笑道,“一世英名,千万别为了个人私.欲毁于一旦。” “是啊,举头三尺有神明,以前老夫是不信的,现在嘛……”遥望桑家山方向,“想当年,不知何方神圣盯上小天后的命格。结果如何?到底是邪不胜正……” 嗯,几大家深有同感地点头附和,对华防众人难看的脸色视而不见。 “不记得哪天了,听家中一些小辈提及那个小天后的际遇,都说她相当于咱这个位面的气运之子,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群魔尚且不能得逞。如今她入了道,咱今天在场的人加起来都未必是她对手。 既如此,又何必明知不可为却执迷不悟,自取其辱,求那晚节不保之路呢。” “晚节不保无所谓,就怕落得胡家那个族灭、魂飞魄散的下场。” “也不知胡家背后到底什么人,够无情无义的。一看胡家的秘密不保,自己出手将其族灭。若胡家老祖泉下有知,不知作何感想。” 胡家老祖是修为无法提升,最后死于邪修的算计。 幸亏龙、洪两位老祖赶到救了他的魂魄,让他顺利入了轮回。可惜他的子孙不肖,误入歧途不说,更连累全族不得善终,令人唏嘘。 “所以说,这做人啊,要脚踏实地,莫为眼前之利落得个断子绝孙的下场。” 被阴阳,被内涵,把华防众人集体气得不轻。 第538回 那位宋领导不知不觉地握紧拳头,暗暗蓄力。 透过溯源术,他和老杜已经意识到前两拨人计划败露。徐九三人跟靳组长的任务一致,都是为了把人逼出来不惜杀自己人,又怎会出手救人让自己暴露? 即是说,那溯源术看到的景象是人为,并非真相。 能制造假象无惧溯源的人修为不俗,不知是桑家那位,还是几大族派来的供奉与她联手。偏偏自己和老杜看不出丝毫端倪,找不到理由指证发难。 那便唯有他和老杜制造与玄门几大家的冲突,但凡有一个人逃出去就等于成功了一半。 等把事情闹大,华防其他高层就有借口按原计划进行了。 然而,在他蓄势待发时,神色冷凝的老杜朝他瞥来一眼,微不可见地摇摇头。本想分化几大家,孰料这几家平时明争暗斗跟乌眼鸡似的,对外倒是一致。 可那又如何,眼下己方是弱势。 连徐九、庄严这种让人望尘莫及的高手都败得悄无声息,自己等人毫无胜算。可是,在那些人的面前莫说几大家,就算加上华防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差距太大了,世俗玄门在那些人的面前与稚童无异。 “各位,找个地方聊聊吧。” 这个地方当然不能在兰溪村范围,甚至不在本市。能制住徐九、庄严的人,其修为深不可测,灵识放出的范围指不定能覆盖整个区域。 既然打不过,那便尽量削弱对方的助力,策反几大族。 唯一能让那些人感到棘手只有这位面的气运之子,但有什么用?不管是她还是屠夫献出来的修炼基本功法,皆远远不及那些人拿出来的原始版容易上手。 修炼无捷径,更怕有副作用。 但,人家给的那原始版基本功法不仅没有任何副作用,还能让人进步神速。那些人告诉大家,在世俗中流传下来的功法缺行少字,或原着作者一知半解。 翻译出来的版本错漏百出,还能流芳百世简直是误人子弟。 同时,他们要窃换小天后的命格也是为了天下修士着想。气运之子,几乎是集天下气运于一身。要名有名,要利有利,要奇遇有奇遇,小命还很硬。 现在是末法时期,灵气本就稀薄。 世俗各国还因为各自的争端闹得硝烟四起,把整体气场搞得乌烟瘴气,把仅有的那点灵气打得稀碎。本土暂时没有这方面的困扰,未来如何谁又能预料? 环境的日渐恶劣让修行人异常焦虑。 而为了各类争端,世俗的武器越来越先进,也越来越吓人。再这样下去,甭说飞升了,只怕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可气运之子没有这方面的困扰,奇遇让她拥有个人的修炼圣地、护身法器。外界生灵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她待在自个儿的修炼圣地岿然不动,安逸喜乐。 凭什么?把气运赋予这种自私自利无益苍生的修行人,真是天道的本意吗? 是,她确实干过不少好事,比如破坏恐怖游戏。可玄门、华防没有派人出手干预吗?天下正义之士没有参与救人破阵吗?有多少散修不顾自身安危入阵? 有多少人为了破阵身殒魂消?那可是魂飞魄散再无轮回的下场。 她呢?每次出来干掉几位邪师再重新躲起来,干了好事还要特意让人知晓达到收买人心的目的。尔后回她的圣地继续修炼恢复元气,哪管外边的凄风惨雨? 据说她有起死回生的药,为什么不拿出来救那些惨死的正义之士? 莫不是她出来干预众人的命运,却又认为一个人的生死自有天定吧?既然是天定,她这方外之人又何必出来干预扬自己的名声? 既要又要,一切皆由她说了算,这就是天道选她出来的意义? 无论古时的传颂,抑或现代的文学创作,里边的气运之子诞生的目的皆是为了拯救苍生,甚至不惜放弃自己的生命。 反观本土这个,除了踹一脚参与恐怖游戏的邪师,到千叶岛轻轻松松地耍一波威风,闹出个什么飞毯魔女的名号,还做过哪些丰功伟绩让世间群修信服? 惨死的无辜生灵依旧惨死,伤者要靠时间和世俗的药物慢慢痊愈。 她不仅毫发无损,还在南海一役扬名,并且收获一件不明来历邪气四溢的法器,可谓得益甚深。再看看其他奋不顾身的义士,包括各世族和华防得到了什么? 是得了名,还是得了利? 连根毛都没捞着,哦,得到了悲伤和气愤。为死去的亲朋而伤心,为邪祟横行无忌而气愤。可又能怎样?本该救世的气运之子目光短浅只顾自身的利益。 无视苍生疾苦,无视群修悲鸣,美滋滋地拿着抢到的法器回自己的圣地躲着乐。 这样的气运之子,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气运之子如此自私自利,为什么天下群修就不能围剿她,散她的气运让天下共享? “主人,”看着光幕里的两方会谈,阿满感慨万分,“我居然觉得他们说的很有道理欸……” “我也觉得。”桑月深以为然。 “那怎么办?我看几大族这边有人心动了……” 几大族代表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可他们身后的随行人员神色微妙,明显已经有点心动。 “换我也心动。”桑月理所当然道。 爆一个人的装备让天下人受益,关键是这个天下人还包括自己在内,何乐而不为?如果什么都不做便只有她一人受益,自己只能在一旁羡慕得直流口水。 用那位杜领导的话说,凭什么? 她是这个位面的气运之子,本就该利益苍生的,并且有义务帮助群修纠正修炼法诀。既然她不肯大公无私地献出资源与众生共享,那就莫怪大家强取了。 听起来很荒谬,却是事实。 气运之子也属于资源之一,本该她主动献出的。她不献,就等于默认自己也是资源之一,天下皆可夺之,能夺到多少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主人,”阿满听得心思躁动,好像学会了什么,“我觉得他们说得对……” 它是天生地长的吞噬之灵,本该任意吞噬生灵的,它有这个能力!凭什么现在只能吞恶灵?还要征得主人的允许,而主人多半时候不允许,还逼它修炼。 这不等于逼食肉兽吃素吗? “您看看人家这觉悟有多高……” “滚。” “哦。” 第539回 虽然很离谱,可事关利益加上从众心理且法不责众的社会现实,华防的话确实被人听进心里。 一个个都是几十岁的人精了,喜怒不形于色,真实的想法更不会表露出来。 几大族的代表严厉谴责华防两位领导的荒谬言论,存心挑拨异人挑衅高阶修士引发血战。同时质问杜、宋二人,华防高层是否已经集体投靠隐世。 “我们不知道谁是隐世,只知道经过高人提点,本来走火入魔的徐九、修为达到瓶颈的庄严皆有突破……” 徐九、庄严近二十年没露过面,皆因前者走火入魔损了修为。 身为他的好友,庄严一直竭尽所能地助他保持修为抗衡走火入魔带来的伤害。导致自己的修为一落千丈,不得不找理由退隐淡出人们的视线。 所幸好人有好报,巧遇高人相助,徐九得以顺利跨过走火入魔的坎让修为更上一层楼。 正是得了对方的指点,徐、庄二人的修为大增,在短短的十多年里超越几大家的老祖们。要知道,他俩之前仅能跟各家老祖的其中一位打成平手。 眼下,几大家老祖联手都未必能与徐、庄之一较量。 “……但现在两位前辈在你龙家的地盘失踪,想必其中少不了她的干预。”杜领导一脸淡漠地指出,“我们的目标自始至终是那位,与各族无关。两位前辈过来调查合理合法,你们无权拘禁他们。” “把两位前辈交出来,往后华防与诸位各行其道。若诸位冥顽不灵非要帮着她与华防,与天下万民作对,后果自负。”宋领导冷声道。 “嗤,”冷笑的龙呈语气含嘲,“明明你们华防施展的溯源术里看到你们的人来了又走了,却问我们龙家要人。两位领导这是铁了心要对我龙家杀鸡儆猴了? 抑或是,二位认为那溯源影像是假的?如果是假的,龙某猜测您二位对徐、庄此行的目的心知肚明?哦,既然救人是假的,那么难道也要杀人才是真的?” “龙呈,你们一族是铁了心要维护她,不惜罔顾两位前辈的安危?”杜领导的耐心亦将告罄,利眸扫视在场的各大家和随行人员,“我华防已拿到高人赠予的完整修炼功法。 高人曾经言明愿与天下同道修习,提高我国修士的整体修为。但气运之子行事乖张,屡屡趁人之危抢功扬名……” 抢功扬名,何尝不是另类的夺人气运? “高人对她的行为十分不齿,势必要除掉她爆她气运造福天下修士的。如果你们几大族冥顽不灵,休怪将来华防不讲昔日情分。”杜领导言毕起身,冷冷斜睨龙家, “我们华防有六人在你家地盘失踪,既然……” “杜部长,”龙呈冷笑打断他的话,“你们的人自行离开,这可是有目共睹的。” 至于徐、庄和靳组长等人的真正去向,这谁知道? 甭说外人,就连他们几大家也不清楚徐、庄真正目的,只看到他俩押着靳组长三人离开。华防想利用这一点派人打着调查的名号来这儿搞事,那不能够! “二位领导还是先回去仔细自查吧。”几大家纷纷建言。 “可不,为了把目标逼出来不惜残杀普通人,这是正经部门干得出来的事?你们部门怕不是已经被邪师渗成了筛子。” 撇开爆气运之子装备的提议不予置评,想栽赃嫁祸给几大族之一的龙家,那不能够! 今天如果不发声,等华防把几大家逐一蚕食殆尽,到时又有谁能来为自己发声支援?对付外人他们或许心动,对付自己人,那必须同仇敌忾,不死不休。 …… 光幕里,看着华防的人一脸铁青地离开,桑月便撤除了光幕。她这边的撤除了,同样悬在龙家培植基地的光幕也同时消失。 龙植基地那边的光幕也是她造出来的,龙煜也喜欢吃瓜看热闹,拜托她造一个凑凑热闹。 现在好了,吃了个大瓜,看着华防怂恿几大家联手爆她装备。这一幕,看得几位老祖不忍直视华防的自大和自家小辈的愚蠢,索性闭眼来个眼不见为净。 “主人,为什么不看了?”阿满不解,“正好瞧瞧几大家会不会与您一条心。” 麦琪以前就是这么做的,开着光幕听各路下属暗中商量如何干掉她取而代之。 “人心难测,随时可变,看不准。”桑月不以为然,“而且龙家肯定知道我有用光幕远程偷窥的技能,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会表露出来。” 龙家知道了,与他们交情颇深的别家还会不知道? 别家又与别家有交情,如此一来,几大家都知道她有这技能,又怎会轻易在公众场合表态?更何况,就算几大家与华防联手,她不过多了几位敌人而已。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别说外人,就连她也觉得自己气运逆天。不说别的,就冲她有个庄园空间,哪怕外边毁灭也跟她无关,她只需把自己在乎的人拉进来避难即可。 等屠夫哪天想用他的星云令了,大家一起换个位面继续苟着呗。 至于破坏她的名声,夺她的命格,这一点她确实不知该如何应对。根据她一直以来的想法,静观其变。勤勉修炼提升自己的实力,不管外边的腥风血雨。 她的修为若比本土所有大能更高一层,区区一批低阶修士妄想夺取高阶修士的命格,岂非笑话? 与高阶修士抗衡,是人多就能获胜的吗? 罢了,随他们折腾吧。 “主人,要不要我去龙植基地那边瞅瞅?”阿满做贼心虚地悄声问。 “用不着,你好好修炼,不要被外边的动静扰了心思。我可告诉你,吸取恶灵助长修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还是要尽量适应鬼修之法……” 一团雾气在虚空聚了散,散了聚。 又来了,又来了,又在要求它一个食肉兽吃素了。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龙植基地那边,光幕消失之后,在场的人一片寂静。他们在这边看光幕,某个即将被自己后辈算计的人也在看,就问大家尴不尴尬。 幸亏只有三位老祖以及几位德高望重的供奉在场,要是让研植人员在场,难免有人另有想法。 龙煜是没想法的,坐在一旁默不作声,耐心等待几位长辈表态。 第540回 很显然,大家伙确实很尴尬,同时担心桑家山正在用光幕观察自己众人的反应。一想到这个,诸位供奉保持平静态度,不敢露出半点异常神色引人怀疑。 倒是三位老祖泰然自若,龙家老祖眼皮不掀一下,缓声开口: “小煜,你怎么看?” “嗯?”突然被点名,龙煜莫名地抬眸瞅一眼自家老祖。老人闭着眼,让人看不出他的意思,便道,“哦,别的我不清楚,但滥杀无辜的肯定不是正派人。 虽然华防一再表明那位高人与邪师并无关联,我也没见过那位高人的所作所为。但华防明显是飘了,彻底把建立华防的宗旨和纪律忘得一干二净。” 哪个好单位会滥杀无辜? 靳组长三人不择手段就算了,害群之马哪个部门都有。 没想到的是,连徐九、庄严这种备受天下群修敬仰的人物居然也干这些蔑视生命的事。这哪是治好了走火入魔?这分明是华防高层集体走火入魔了才对。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跟滥杀无辜的人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换了一张皮的邪师罢了。华防中底层或许还有人三观正确,但高层的心思估计全歪了。 当一个人踏上某个高点,普通生灵在他的眼底便越来越渺小。 久而久之,那些低到尘埃里的生灵彻底消失眼底,自然就谈不上敬畏生命。唉,刚刚解决邪师的大阴谋,换来一头更让人头疼的大老虎,实在叫人头疼。 还好,他已经辞职了,无需跟那些伪君子扯皮。 在他离职前,他所在的区域提拔了不少年轻才俊,都是靳组长那一类的。表面看似对职场阶级之争感到无奈但愚忠,实则野心勃勃暗里赞同并给予支持。 他就是看不惯那些人假惺惺的作派,趁被人找碴的时候离职。 “连个小屁孩都懂的道理,有什么好纠结的?”龙家老祖道,“都散了吧,以后在外边遇到华防人自个儿小心点,别中了招。” 岳、洪两位老祖亦微微颔首,向在场的小辈们表了态。 “可是老祖,”有人不安地提出顾虑,“华防有句话说得没错,如果那位高人给的功法优于咱本土的……眼下或许看不出区别,就怕将来后辈们压不住啊。” 今日玄门与华防还不算正式的翻脸,接下来的日常较量必不可少。 徐九、庄严的失踪是玄门与华防的初次较量,京都玄门几大家主和华防最高层就此事的交涉亦为较量,还有小辈们与华防中基层的明争暗斗将无处不在。 眼下双方的实力差距不大,若对方的基本功法果真是完整版,时间长了,华防的优势将会越来越明显。 “是完整版又如何?”岳家老祖不以为然道,“屠夫小子拿来的修炼功法乃异星功法,孰优孰劣,十年之后自见分晓。” 异星基本功法,华防那边也拿了。 可如果华防更热衷于那位高人所谓的原始完整版,这异星功法将会弃之不练,反而便宜给那位高人。 另外,适合五灵根修行的功法出自桑家。 借屠夫的手交给龙家,再由龙家与岳、洪三位老祖悄悄修炼。果然事半功倍,相对的,修为越高所需灵气就越多,所以他们都跑这儿来了。 虽然徐九、庄严的修为看似比三位老祖高出不少,但从杜、宋二人的话里分析,华防高层与那位高人早有勾结。 瞧那徐、庄的功力煞气重,想必不是什么正经的功法,三位老祖险些失手很正常。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们不能因为对方的功法见效快就同流合污。 庆幸的是,气运之子的实力始终稳定提升,靠谱得很。有她在前为天下同道保驾护航,那些魑魅魍魉就掀不起大浪。 前提是,她得无恙。 “小煜,让所有人盯着点桑家老二和社会舆论,”洪家老祖提醒在场唯一的懒散小辈,“桑老二若实在闹腾,必须及时给桑小友提个醒。” 洪、岳两家小辈都在兰溪村,与龙家是一条心。 杨家是最早接触屠夫的,可他们在跟对方相处的过程中缺了一点分寸感,与屠夫有了隔阂。后来又出了背叛天下正道的晚辈杨芝华,几大家不得不防着。 高家亦然,高家跟屠夫不熟,跟桑家也不熟,急得很,平日里努力忙着跟几大家修复关系。 异星功法基本功,杨、高两家皆有修习。 五行灵根的修炼功法完整版在龙家,在传出杨芝华、高柏飞背叛正道的消息之前,几大家是共享的,挑选出各家的优秀子弟分别修习五行基本法诀。 等每一位子弟修出灵力,根据灵力的色泽判断出适合自己的五行功法再继续深造。 本土没有检测灵根的器具,只能靠修炼成果来判断,耗时颇长。 由于修习的时日短,暂时还没有把五行功法的完整版派发下去。出了杨芝华、高柏飞的事之后,龙家更不可能让功法外泄,免得便宜了邪师或者隐世。 “桑家最大的危机便是那桑老二,不如我们……”岳家老祖睁眼,眸里掠过一丝杀意。 “不可,那毕竟是她的血脉至亲。”龙家、洪家老祖异口同声地反对,“斩断尘缘是她心性修炼必经之路,咱们越俎代庖徒生怨而已,于她和我们都不利。” 说到底,目前为止,桑老二的所为皆是冲着桑老三来的。 暂时还影响不了天下人,天下人没有理由去杀对方。而对方的所为还不算致命,桑家老三同样没有理由也下不去手去弄死对方。 总的来说,还是时机未到啊。 且走且看且珍惜吧,能让大家伙安心修炼的平静日子不多了。 …… 桑家山那边,撤去光幕之后,桑月便不再关注玄门和华防之间的暗流涌动,继续上网看看关于自己的舆论平息了没。 至于玄门如何处置靳组长三人,她没问,费脑子的事她不行。 倒是阿满仍在叨叨念,并非惦记华防的提议,而是遗憾自己没能吞噬徐九、庄严以及另一位同伴的浑厚功力和魂魄。 可它也知道,众目睽睽之下,主人不可能让它出现,更别说当着那些人的面行吞噬之术。 人家现在视她为救世的天使,一旦被人发现它靠吞噬魂灵增长功力,立马能将她打成灭世的魔女进行四面埋伏。 届时,她便真的成为全球公敌了。 第541回 最强战力折在兰溪村,华防自然不肯罢休,杜、宋二人甚至不等回到京都便开始陆续派人重返兰溪村明查暗访,均被几大家派的人拦下。 仅是拦截,当然,如果对方负隅顽抗不顾玄门人的死活,那么有死有伤便在所难免了。 华防机构遍及各地,里边人才济济。 为了局势的稳定,为了天下人的安平喜乐,玄门实在不愿与华防撕破脸。而靳组长三人已被秘密带回京都的城郊,几大家毕竟是正派玄门,不愿轻易取人性命。 几次三番地对三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玄门觉得,华防的上梁歪了,但下梁还有救。 中基层的异人依旧以人为本,以生命至上,不畏强.权且尊重真相。靳组长三人还年轻,玄门希望他们能迷途知返,不要被上峰的那套荒谬言论所影响。 经过长时间的劝说,靳组长的态度有所软化。 至于另外两人,他们都听靳组长的,靳组长的态度就是他们的态度。所以,当靳组长露出悔意之后,玄门希望他回到华防把兰溪村的情况如实相告。 他们三个并没看到徐九三人的下场,玄门的人告诉他,徐九三人等不到靳组长出来,便进村寻找。 一无所获之后,不知去向了。 高人嘛,来去自如,凭民宿那些人哪能追踪他们的下落?靳组长肯定是不信的,但现在他是阶下囚,不管对方说什么且先听着,等他回到华防再作打算。 玄门说了,等他回到华防之后,他只需把事实说出来就好,而非添油加醋地胡言乱语。 靳组长黯然同意了。 为安全起见,玄门背地里找来有读心术的族人看看,确定他没撒谎才放心。 之后,几大家派人把靳组长三人完好无损地送回京都的华防总部。至于靳组长的修为,筋脉已毁,就算用灵植灵药慢慢滋养修复也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 正因为担心他怀恨在心,玄门才找来读心异人暗中观察他一段时间,无异常才把人送回来。 孰料,他们刚把人送回华防,就被请到了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里不仅坐满华防的中高层,还有国家一些部门的高层,可谓财权势集于一堂。除此之外,室内还有各地极具权威的媒体,架起拍摄器械现场直播。 看到这里,玄门代表意识到处境不妙。 原来华防早有准备,也知道玄门时候把人送回来。玄门里还有钉子没拔干净,如今想干点什么来补救已经不可能了。 众目睽睽之下,待会儿靳组长说的话如果对玄门不利,华防也没有嫌疑。因为靳组长等人一被送回来就带到了台前,华防根本没时间跟他串供。 所以,靳组长在这种环境下说的就是真相。 坐席上,玄门代表绝望地对望一眼。此时此刻,就算知道中计也晚了,华防是不会允许他们有机会向几大家通风报信的。 “在座的各位领导,各方媒体和屏幕前的公众朋友们,大家好,”老态龙钟的靳组长依旧站姿笔挺,目光深邃地看着镜头,面无表情地自我介绍,“我姓靳,叫靳戈。 本是华防京320组的组长……” 随着他的声音,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他修为全盛时期的青年模样。 “……在今年x月x日,华防接到上千民众的反映,说受到小天后桑月的诅咒反噬。于上个月x月x日,本人奉命前往兰溪村明查暗访……” 玄门那些老家伙真的老了,思想还停留在数十年前,既保守还自负自傲。 而华防高层在派他去兰溪村之前便已算计好一切可能性,包括他被擒。众所周知,玄门人满口仁义道德,说多了他们自个儿真信了,不会轻易取人性命。 所以,就算他被擒也极有可能活着回来,并且需要他出面澄清兰溪村的情况。 比如找不到人,也没发现当地有凶戾和怨煞之气等。 如果小天后真的施了诅咒反噬之术,她所在的环境必有反噬之气渗出。他们三人到了兰溪村之后,确实没发现因为反噬渗出的怨煞之气。 可那又怎样? 他的任务由始至终是把她钉死与全球为敌的公屏上,让她身败名裂,散她气运。 “我与同事奉命先行暗访……没发现那里有何不妥……” 唔?!在场的华防高层们瞬时蹙眉,深藏喜悦的眼底掠过一丝疑惑看着台上的靳戈。他依旧站姿笔挺,脸上并无被控制的痛苦迹象,身上也没有术法气息。 那为何他擅自改变台词?莫非他真的被玄门给策反了?! 不仅华防高层,就连玄门众人也一脸莫名其妙。华防高层已经展现出胜利的姿态,大家都知道这场现场直播的发布会有利于华防,靳戈必定会胡言乱语。 “……并没发现有任何异常,但……但……” 说到这里时,靳戈的情况突然不对,整个人浑身发抖,头部抽搐着往一边歪。这可怕的一幕破坏了会议室的庄严气氛,在座的人士纷纷起身离站台远些。 “……上,上级吩咐……” 他只来得及留下最后几个字,身上遽然起火,顿时把室内的普通人吓得尖叫连连退得更远。 华防和玄门终于回过神来,慌忙给他扑灭身上的火。 可惜,那道火燃得太猛太烈,眨眼就把他烧成一堆灰烬。虽然救不了人,可他留下来的那段话已被直播出去,等某些势力强行把热搜压下时已经太迟了。 相反,他临死前留下的最后四个字引起社会极大的反响。所有人都认为是华防当着公众的面杀人灭口,简直无法无天。 …… 山里,桑宅三楼的客厅,一人一灵正在光幕前闲聊。 “主人,你们本土这些玄门人跟我以前那些善良的主人一模一样……” 空有善良的心,没有自保的实力。 每次到最后都会有反转,都会被敌人追着打,不得不求助于它这个邪恶的魔法精灵。眼下的主人和玄门中人,跟它和那些善良的前任一样的处境模式。 总是不忍心处决对自己不利的人,从而被对方反咬一口,导致自己声名狼藉被人人喊打。 所幸,现任主人不是那种迂腐的人。 该善的时候善,该凶的时候凶,直接强行把话塞进靳戈的口中,逼他意识清醒地说出相反的话来,最后亲身体验被自己人抹杀灭口的烧灼疼痛。 对,杀他的不是桑月,而是华防的某位高层。 第542回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仅凭那四个字,华防只需给公众一个交代,譬如推一个人出去接受万民唾骂就行,损失不大。 若让靳戈说完,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惊天消息来,到时恐怕难以收拾。 在现场看到这一幕实在太过震憾,直播出去不久就被全网撤下,寻不到半点痕迹。华防和玄门猜到靳戈是被人操控了,因为双方都知道靳戈要泼某人脏水。 那么操控他的人八成就是她。 玄门暗暗庆幸她出手果断,没有放任姓靳的继续扯淡。又暗暗懊恼己方太过想当然地放虎归山,险些酿成大错。 而华防被人追到家里打脸,导致计划有变自然是气愤至极。 可事已至此,只知道懊恼无法解决后续影响,于大局无益。他们当天便发了通告把替死鬼推出去,还连夜开会商议如何对付兰溪村那位。 能参加这场会议的人,皆意向一致没有第二种声音。 商讨办法的过程很是顺畅,比如赞成以其人之道还冶其人之身。她既然冲华防的人出手,那他们就…… 话音未落,罩着会议室所在的这栋楼的结界突然被人由外至内打破。 众人神色大变,还来不及反应,会议桌上的二十三人中突然有七个人霍然站起,脸色憋得紫红,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其中一位双眼暴突,抖着一手向坐在首位的人颤抖伸着。 这是在向自己的上峰求助,可恨的是,大家伙彻底释放自己的修为寻找敌人。不幸的是,除了七人的脖子上有些异常气息外再无别的异常,所以爱莫能助。 找不到敌人的踪影,如何救得了他们? “救,救……” 蓦然间,天花板上毫无征兆地涌出一团神秘的雾气打断那人的话,精准迅猛地罩住七人。一阵令人发怵的动静之后,原本体格壮实的七个人仅剩皮包骨。 这一切发生得很突然,在场的皆是华防高层,也是高阶修士。 面对突袭时愣了下,旋即作出反应攻击那团雾气。可他们的攻击除了将受害人拍散架之外,于那团雾气没有一点伤害。 使在场的高手们除了气急败坏,便只能无能狂怒: “出来!姓桑的,你敢在此行凶却没胆出来给个交代吗?!” 靳戈一行,算是彻底跟兰溪村成了敌对关系。眼下自己这边又在商讨对付她的办法,谁会特地选这个时间点搞突袭? 除了她,相信没有别人敢这么胆大妄为。就算有些人敢,他也没这个实力。 当今世上有这实力和任性的,也唯有她了。 “做我的对手,你们不够格;”在众人的严阵以待下,那团雾气里传出一道平和的女声,“偏要做别人的走狗来对付我,这便是下场……啊,我恶的一面被你们挖出来了。 想反悔不做别人的走狗会死,做别人的狗依旧会死,你们以后该怎么办呢?他们为了报复我,可能会去对付玄门;我为了报复他们,必来你们华防收割。 这就是你们渴盼的修仙盛景?真是不可思议又十分朴实的愿望啊。” 当然,她白天的时候已经知会龙煜。没说自己会怎么做,只让他通知几大家选出一些稍有能耐的、天赋好的人才能躲就躲躲。 是知会,没给他们说服她三思而行的机会。 世俗中人顾虑重重,要是提前跟他们说,她恐怕连一拳都使不出来。 可此番她必须要来。 她要让华防这些蠢货知晓,参与高阶修士的争斗是多么愚不可及的决定。她断定与华防勾结的所谓高人就是隐世那群人,她不怕隐世,隐世也奈何不了她。 为了打败她,隐世找到俗世势力帮忙是必然的途径。 被他们选中的人的确可怜,可这些都不是一般人,并且都是活了几十年的老人精。既有办法稳住她对付她,自然也有办法应付和敷衍隐世。 再与玄门抱团合作,找机会向她求助,或许能保住小命。 就算保不住性命,反正都是要死,何不大义凛然一往无前,留得清名在人间?不像现在,莫名其妙地死在她手里,别说清名,连轮回往复的机会都没了。 被阿满连魂带修为一并吞噬,此刻嚼得忒有劲。 既然他们如此积极地把她打造成祸国殃民的妖后,她自然要成全的。用事实告诉大家不用耗费心思去打造,她本身就是恶女。 不过,这些人仅是开胃小菜,她的目标不是他们。 被阿满吞噬的那七个人心术不正,罪孽是在座比较深重的。但因为平时任务完成得比较出色,受到同类型的上峰的赏识和提拔坐上管理层的位置。 高处的风景和欲.望,严重腐蚀着他们的人性。 渐渐地,眼里再也看不到普通人的存在意义,只看利益。谁能给他们带来利益,谁在他们眼里就有分量。其他的一概是玩.物,自己可以随心所欲。 用阿满的话来说,这种灵魂忒美味,而且充满能量(修为)。 桑月无福消受这些美味,她白天观察这些人的时候,从某些高层的意识里发现了华防还有两位最强供奉的修行之地,那是比徐九、庄严更胜一筹的能人。 在那位高层的意识里,这两位也是深居简出,长年累月地闭关。 这两位高人眼高于顶,目下无尘,平时只负责华防总部的安危,不理会任何人的死活。并且放话给华防高层,红尘事红尘了,莫忧也莫扰。 他们对于华防依附隐世的事一概不过问,但华防献上去的修炼功法他们欣然接受。 因徐九、庄严被唤醒,那两位以为有此二人在外边守着,自己大可趁机放心修炼,于是就闭关了。 闭关的地方有结界相护,华防总部眼下乱成一锅粥。唯一能请得动两位供奉的高层悄然离开会议室,隐身出门,找到瞬移异人带他来到其中一人的山头。 修炼的极佳地自然是山野老林,四周遍地种满植株粗壮的灵植,最是适合高阶修士静修。 这位高层出现的地方在山脚大门,在如此危急的时刻,他仍然很有仪式感地让瞬移异人站得远一点,仿佛外人靠近某个范围会惹山主不高兴。 然后原地站定,先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然后拉动山门墙壁的一条粗绳…… 真磨叽。 桑月可没那个耐心陪他在门外等候,将水晶球化成一把气势凛冽灵光灼灼的巨剑朝山头上空的结界狠劲劈落—— 第543回 这一剑没用全力,本土法器对上她的碧水如意基本上都讨不了好。除非这位老供奉的结界是用隐世给的法宝所设,否则挡不住她这一剑。 正如她所料,原本坚不可摧的结界被轰然劈开。 噗,正在山里修炼的老人口吐鲜血,原本运行有序的灵力在体内陡然逆转,开始在筋脉里乱冲乱撞难以控制。 他知道大事不妙,有敌来侵轰开他的护山结界。 倘若对方直接冲到他面前,拼死压制体内紊乱功力的他根本无力抗衡。由于竭尽全力,让他连发信号求救的余力都没有,只能等死。 不压制更惨,任由功力乱窜,不用敌人来杀他便自爆了。 压制一时,先对付外敌再慢慢疗伤更不可能。压制一身乱跑的功力已耗尽他的精气神,哪来的余力对敌? 只盼有人来救,否则他必死无疑。 而桑月此行没打算杀人,她是特地过来打扰人家修炼的。骤然遇袭,走火入魔是必然,除非对方也像她那样躲在空间里修炼。 走火入魔最糟糕的下场,是控制不住体内狂奔的功力而自爆。 她来突袭是为了报复华防,并削掉它的保护伞。至于对方能否躲过走火入魔的反噬,那得看他的运气。若对方实力不济当场自爆,她不会为此感到歉疚。 对方是什么人,以前干过什么好事,她一概不知。 她只知道这两位老供奉无论华防做过什么,他们都会维护它。既如此,她又何必顾忌对方是什么人?不管是什么人,反正不会是支持她的自己人。 敌人的庇护者死不死的,与她何干? 轰开山上的防护罩顺势而下,她的剑把里边的一座山劈成两半。正想横切一剑把山头拦腰削成两段,前方的远处半空猝然打来一股杀意凌厉的雄浑能量。 敌人的援军来了。 桑月果断提剑劈向朝自己而来的攻击,招数一出,突然一股更强劲逼人的威压自她头顶的上空轰然压下。 “阿满!” 声音吼出,她的剑一个滑翔指向天际,往剑里注入全部修为唰地散出无数剑意。 她不懂这叫剑意,乍然看到这一把把没有柄的半截剑尖略意外了下。 可惜眼下的时机不对,让她来不及深思细想,那股威压已经泰山压顶地拍下。她也不甘示弱,让无数剑意向上冲的同时意念一动,让剑意嗖地合而为一。 被她一把握住并瞬间消失于天际。 唔?! 她这一招让敌人愣了下,逼人的威压顿时削弱了些。等他察觉身后有气流涌动才恍然大悟,旋即回身迎上她拍来的一掌长袍一挥卸去她这掌的一部分力度。 可他反击的一掌对她同样造不成什么伤害,两人一个悬空而立,一个御剑而行。 “为何不用剑?”他冷声道。 迎风而立,踩着云层的桑月看着眼前这位束发的中年男子,微微疑惑地歪了一下头,声音冷淡: “碍你事了?” 她的剑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 “你就是隐世子弟?”她反问,“年纪这么大了还不学好,专干些偷袭祭炼不入流的事。难怪你们成不了仙,只能跟着一群邪祟厮混,真是人以群分啊。” “哼。”男人再次冷哼,脚下剑光一闪朝她刺去。 天下两道细如发丝的人影和两道光影在缠斗,两人脚下的半空亦不遑多让。 在她喊出阿满的同时,前方那道杀气亦在瞬间扑到跟前差点便击中了她。但在她挥剑向上的时候身后唿地挥出一条蜿蜒有力的尾巴啪地将那杀气轰个正着。 那杀气是个人,被巨尾拍中轰向远处的群山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毕竟是凡躯,凝聚全力于一身却被当头扫中,把沿途的山和林木砸得七零八落,自身也受伤不轻。冷不丁挨了一记反击,对方骇然心悸一时间回不过神。 他很确定那女的是孤身一人,那突然冒出来的尾巴估计是她养的灵宠。 灵宠而已,没想到法力还不浅。 灵宠尚且如此厉害,其主人的修为可想而知…… 而突袭得逞的那条尾巴在一团浓雾里若隐若现,利眸凶猛的蟒首亦隐约可见。 它没去追击尾下败将,而是化作一团浓雾在半空绕着圈。一边关注主人和蓦然出现在天际的敌人缠斗,一边虎视眈眈地盯着出现在天上地下和四周的人类。 这一幕它很熟悉,无论是珍妮弗抑或麦琪,尤其是麦琪时常被人类围攻。 经历重现,它淡定得很。 无论从前或现在,它一直觉得自己的实力不错。但珍妮弗生怕它伤害麻瓜,给它下了禁制;麦琪瞧不起它的能力,素来只让它跑腿。 其他主人是弱鸡,让它暗中对付的也是一群弱鸡。 可以说,它自出生以来就一直处于没有用武之地的憋屈。眼下这位主人不同,她受名气所累,树敌颇多,且羽翼未丰,在群殴方面当然需要它出来帮忙。 尾巴是它幻化出来的,它没有附在任何生灵上。 它练过鬼修法诀,虽然一直搞不懂原理,但在主人的监督之下还是依法练了一遍又一遍。它喜欢蛇躯,经常在庄园里练习如何凝聚形体。 由于它的理解能力不行,加上修炼时日短,想一步登天修炼出实体形躯是不可能的。 但今晚被主人唤出来的那一刻,看见敌人袭到,它下意识地甩了一下,天哪,尾巴居然被它凝出实体来了! 这,大概就是主人说的实践出经验吧,嘻嘻。 在它得意洋洋间,夜空之下有数道身影从四面八方涌来。看见半空悬浮一团正邪难分的浓雾,顿时无数符光朝它轰来。 均被它的深渊巨口一张,唔唔唔地吞了。 它知道那些符光是什么,是东方术士常用的符箓,主人也有,屠夫、龙煜等人给她防身用的。唔唔唔,嗯,这些符箓还有雷意,吃到嘴里一炸一炸的,爽! 地面奔来的异人和普通人难以置信地瞪着天上的一幕和那团浓雾,不知所措。 就算是异人,也没有一个是会飞的。 打上去的符箓、法器均被那团雾给吞了,自己耗尽法宝,对方毫发无损,他们还能怎么滴?派无人机上天,却被它轻轻松松地甩出一尾直接拍废。 这让大家束手无策啊! 就在大家懵圈的时候,半空倏尔出现三道光影。光芒散去,显露出三位身穿长袍的老外面孔。他们盯着那团活泼轻闲的浓雾,脸上的表情既沉重又惊喜: “莫拉……” 终于找到它了! 第544回 听到声音的阿满愣了下,循声望去,赫然看到三张熟悉的面孔。 三位皆是光明法师,一身宽长滚红边的白袍,身形同样的精瘦。一双双深邃的瞳眸散发着惊喜,并极力掩饰压在眼底的野心。 而在它的身下亮光灼灼,一个铺天大阵正在徐徐展开。 在这些人的眼里,它是黑女巫的魔法精灵,所以他们用的是光明法阵。众所周知,黑巫麦琪实力强悍得恐怖,她的魔法精灵却只是个跑腿的。 顶多在遇到低阶学徒不知死活的阻挠时,被它一口吞了好几个。 可它终究只是一个精灵,不足为惧。趁上空那个身法诡谲可怕的女人被人缠住,他们三个趁机露面准备将它逮回去慢慢审讯研究。 据可靠消息,莫拉跟一座魔法庄园是一体的。 有了它,那座庄园自然会跟来。按照常人的思维,魔典之类的宝贝唯有藏在庄园里才能万无一失。 搁以前,遇到这些熟人,阿满或许会害怕。 并非长他人志气,普通的小巫师、光明法师它肯定不放在眼里。但这几根年糕(白袍法师)能悬浮于空,除了麦琪和珍妮弗,它一个精灵是真的扛不住。 然而今非昔比,它跟着现任主人一苟就是十数年,卧薪尝胆。 平时该吃吃(噬灵),该练练(鬼修功法),且看到这三张熟悉的面孔就让它想到以前的主人麦琪惨死的场景,那是阿桑传给它看的记忆片段。 胸臆间顿时塞满了什么,一股强烈的悲愤迅即涌上心头。 在它愣神时,身上的束缚越来越紧,这是身下的法阵在试图禁锢它的法力。他们舍不得打散它的魔力能量,故以法阵限制它的逃离并想用束缚术逮住它。 这些虚伪又卑鄙的人类,一贯如此。 既想要它的能量,但不能让世人知道他们想要,毕竟它是黑巫的精灵;既想夺取麦琪的魔典,又不能让世人知晓他们觊觎黑巫的魔典。 为能光明正大地夺取麦琪的魔典,他们甚至不允许她有机会洗清身上的污名。 她救了人,他们就在背后杀了那些人,再对外宣扬是她杀的。 为什么?因为她是黑巫。 黑巫所过之处,本就应该寸草不生。黑巫拥有一副魔鬼心肠,她又怎会好心拯救那些一无是处的麻瓜贱民?就算她救了,那肯定是有阴谋的。 比如在那些被救的人身上施了巫术诅咒,让他们潜伏于人群散播瘟疫之类。 所以,但凡被她接触过的普通人都要死,被架在火上活活烧死。死得越痛苦代表那些人被魔气侵蚀得越深,以致围观者众不仅深感欣慰,甚至欣喜若狂。 绕着火堆,伴着那些无辜人类的痛呼载歌载舞。 在当时的莫拉眼里,黑巫只是一种比较另类的修行法术。和白巫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所用的材料不同而已。 那些年,每每看到需要麻瓜身上某些部位作材料时,麦琪嫌脏,所以从来不用。 她会尽量找到代替品,找不到就先把那种药剂的单方搁置。等找到合适的比如刚刚去世的那些麻瓜,再取其部位去炼制,而制出来的药剂用来治病救人。 但有一次,被人发现她的取材过程,从此将她归为邪恶的黑巫,开始围剿她及其两个女儿。 就这样,她被那些忘恩负义的麻瓜们逼着踏上邪恶黑巫首领之路。 这个过程,光明法师们功不可没。 他们为了对付麦琪,甚至不惜与邪巫、魔人们结盟。明面上警告这些邪恶的巫师、魔人不许伤及无辜民众的性命,实则对他们危害生灵的所为置若罔闻。 甚至还有光明法师加入其中,享受血祭的乐趣。 它不是很懂麻瓜们的心理,明明这些所谓的光明法师行事手段比黑巫更黑,为什么他们还会心甘情愿地献祭自己,其目的居然是相助这些法师打倒黑巫? 它不是很懂,明明这些人比麦琪邪恶万倍…… 越想越气,尤其是麦琪用牺牲自己来破坏那些藏在暗处的邪恶力量的法器,它就更气了! 它认为麦琪愚蠢,为什么要牺牲自己去救那些愚蠢的麻瓜? 但阿桑告诉它,麦琪之死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不甘心被那股神秘力量的摆布和操纵。破坏那些埋在地下的法器,顺便救了生活在那些区域的民众而已。 它知道,阿桑和麦琪是同一类人,明明存着救人的心,非要嘴硬否认。 正因如此,它是更加气愤。 “莫拉,别挣扎了。”看着那团浓雾骤然膨胀,一条巨蟒的尾巴在半空轻轻摆动。上半身仍是浓雾,雾中出现两个灯笼大的猩红光点正凶戾地锁定自己。 看着叫人心悸发慌,可它到底仅是一道精灵。而自己三人是光明法师,是超越世间众生的存在。 “这位东方女士明显更倾向她本土的法术,毫无魔法根基。”三人一起发力催动法阵,由其中一人说话分它的心神,“你始终是我西方的魔灵,这里的磁场严重削减了你的实力。 让你不得不认这些东方贱.民为主……” 你才贱.民,你们全家都是贱.民!阿满那双藏于雾中猩红眼睛怒火积攒。 “莫拉,跟我们回去吧。”另一位法师见它怒火难消,插嘴道,“我们已经找到麦琪女儿的转世,你完全可以认她为主……” 一听到麦琪女儿的转世又落在这些人的手里,莫拉顿时破防。强烈的恨意使它能量倍增,迅速凝出一个奇形怪状的兽首朝说话的那个法师呲出獠牙: “嘶——” 霎那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如飓风般席卷三位法师,瞬间把三人的身影撞成三堆浮影。 那不是他们的真身,而是出窍的元神。 即便如此,元神也是可以吃的,阿满疯了似的吞噬那些来不及散尽的元神碎影。可惜它还是不够快,被大部分元神碎影成功逃离。 满腔怒火得不到发.泄,恰好守护两位供奉的异人们纷纷赶到。 同时,两位供奉遇袭的消息传回华防总部,所有精英同时出动赶到了这里。玄门几大家也收到龙煜的消息,得知阿桑会来袭击华防总部,早早做了防备。 一瞅见华防精英集中赶往一个方向,他们也立马倾巢而出赶去支援。 当然是支援阿桑,反正已经撕破脸,无需再顾忌。 第545回 玄门子弟赶到,看到一团半雾半蛇的妖物暴怒发飙,谁打它它就俯冲而下吞噬一片,顿时把众人吓得猛后退。 更离谱的是,为了泄.愤,它半吞半咬。 吞的就吞了,咬的飞到半空就往下扔。能被人接住的算他运气好,没接住的摔个粉身碎骨也是好的。毕竟灵魂还在,还能重入轮回。 相对那些被吞噬的人而言,摔死的运气确实挺好。 “怎么回事?!那是……” 那是灵宠,还是邪物?是阿桑家的?为什么以前从来没听龙煜提到过? 有人用手机拍视频发给龙煜看,顿时把龙煜吓得着急忙慌,让人把他的声音用无人机送上天: “阿满!阿满,快救阿桑——” 虽然华防的根子已经烂透,高层几乎全部被渗透,可底下的基层多半还是正常人。 他不知阿满为何发飙,它对阿桑一向言听计从,哪怕平时有些小心机也是为了多吃一点零食(噬灵)。总体来说,阿桑这个主人在它眼里还是有分量的。 想唤醒它的理智,就必须让它记起自己最在乎的人和事。 果不其然,听到阿桑二字,气得失去理智的阿满愣了下,旋即抬头望天。看到两道身影仍在云层中缠斗,立马抛下这群喧哗的麻瓜腾空而起。 它这一离开,险些葬身蟒腹的异人们顿时脚软倒地。 “这不是咱们能够应付的场面,”龙煜通过视频看到天上的场景,赶忙道,“大伯,赶紧让咱们的人撤,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龙家大伯听罢他的提醒,再抬头凝望夜空。 眼下正是夜里,打斗的场面距离地面实在太遥远,地下的人顶多看到两个光点或两道光线时合时分,那是两人动作太快造成的光影,详细场面无从得知。 高阶修士之战,岂是一群连飞都不会的异人能够干预的? “撤!”龙家大伯果断挥手。 “撤不得!”旁边不远的华防高管听到这话,霍地转过脸来盯着龙家家主,愤然指着半空那团半雾半蟒道,“怎么,龙家主刚刚没看到那团邪祟在噬人吗?” 如果袭击老供奉的人正是袭击华防总部的那个,眼下便是报仇的绝佳时机! 最好能把玄门扯进战局,恰好那团雾怪在众目睽睽之下吞噬生灵,这送上门的把柄怎可错失?在这种情况下,玄门敢当着异人们的面违背斩妖除魔的道义? 正如他所料,刚好赶到的几大家确实略有迟疑。 “没看到,”唯独龙家家主很是果断,睨了他一眼,尔后看着诸位家主,“华防如今的行事风格我是越来越看不清了,不知他们和上边那人那灵宠是何恩怨。” 若今天受害的是无辜民众,他们的确撤不得,可惜不是。 “玄门不参与华防的任何公务,何况这明显是华防的私仇。”杨家家主听罢立马机灵地接话,同时手一挥,“孰是孰非搞不清楚恕杨家不便插手,我们撤!” 杨家率先撤退,龙家、岳家紧随其后,顷刻之间,玄门几大家全部撤离打斗现场。 华防高管气得手指发抖:“你们……”人至贱则无敌。 几大家退得很快,眨眼已在十里外,他根本来不及道德绑架。 何况玄门几大家为了护短,这是连脸都不要了,又怎会还有道德?人已撤走,华防高管现在也顾不上找玄门的麻烦,因为自家的老供奉终于被救了出来。 原本他正在压制火煎火燎的脉络,谁知天上时不时有人被抛落在山头,其中一人还直接砸到他身上。 一时没控制住,人没自爆,但脉络被彻底爆破,不中用了。 他本身就是上百岁的年纪,全靠修为支撑才堪堪保持五十出头的模样。如今修为没了,全身筋脉陆续爆裂,这份剧痛不是他一个百岁老头能够承受的。 所以,等把人抬到华防高管跟前时,垂垂老矣的他已经气若游丝,没救了。 而此时的阿满刚要去支援主人,蓦然头顶上空再次出现一位白袍老人,一道法阵把它压了下去。 没落地,一道偌大的光明法阵已在低空铺开,有十一位法师站在边缘。把它压下来的那位缓缓落地,站在剩下的那个空位上形成十二星位法师。 原来,之前那三位法师逃回去之后,立马向他们的大法师禀报。 莫拉在东方,自从这个消息传回他们这里,他们的大法师便集结了十二位大法师摆好星阵,随时出动捕捉黑巫那流落异国的精灵莫拉。 阿满的怒火已经发.泄得差不多,骤然看到十二星官法师齐集,心里始终忍不住发怵。 当察觉自己身上的束缚骤然发紧,难以挣脱,顿时吓得仰天惊呼: “主人——” 听到它的呼救声,十二法师即刻加快速度,就在彻底把它缚住要带走的那一刻,莫拉的左右两边突然空间扭动,随后唰唰地出现两道身影。 再嚯嚯两声,两道身影伸出了翅膀。 “当当,板板?!”骤然看到这两位小伙伴,阿满的眼睛亮了。 对呀,差点把这两位小乖乖给忘了。 “当当,板板,”阿满一改先前的恐慌,语气阴森冷酷,“吃了他们救主人!” 两道变异的獒犬已被解开封印,伸出翅膀的同时身形暴涨,露出庞大而狰狞的异兽身躯,咆哮着朝十二位法师冲去…… 且说天上,被阿满的呼救声分了神的桑月被对方一剑轰下云端,从高空坠落。 那位隐世高人见机不可失,立马俯身冲下追赶准备给她最后一击。两人的实力原本不相上下,可她的剑是个麻烦。因打了这么久,他已经打废了七把剑。 族里不缺兵器,可剑是他唯一衬手的武器,换了别的在这种场合根本打不过。 换剑其实也没什么用,除了他最初的那把剑能抵挡个数十回合,其余的剑几乎一碰到她的就断了。再这么下去,他收藏的数把宝剑恐怕要全部断送于此。 他亦试图徒手相搏,却险些把自己弄独臂高手,只好继续牺牲自己收藏的宝剑。 想叫支援,自尊心又不允许。况且,他苦修近百年,遇到一个能够打得如此酣畅淋漓的对手何其难得?故而坚持到现在。 如今她落于下风,他当然要乘胜追击。运劲把剑一推,剑光似箭杀气如潮般直刺坠落中的她。 桑月不甘就死,也把剑往上一推替自己抵挡伤害。顾前难顾后,就在她专注上空时,一直蛰伏于地面某处山头的老供奉腾空而起,持械直刺她毫无防备的后背。 第546回 “主人背后!” 有了当当和板板,阿满压力大减,有余力关注上空的战况。当看到她坠落的时候,它本能地想要冲上去救人。被她用意念制止,让它在下边尽情吃。 话虽如此,有当当和板板在,它当然更关注主人的死活。 然后就看到那吓人的一幕,意念传音的同时,早已挣脱法阵禁锢的它一缕浓烟直上扑向那偷袭主人的光影。 尚未扑近,便看到主人推开的那把剑的剑柄咻地向后延长,咻地把即将刺中她后背的人彻底洞穿。 吓得它紧急刹停,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幕。 卧了个槽,还是主人最凶残!早知道她有这一招它就不急了。当然,来都来了,等主人的剑消失后,它一口吞了那个死透坠落的老供奉。 嗯嗯(咀嚼声),好强的能量,味道不错。 这一幕也让桑月的对手吃了一惊,当看到自己的剑气再一次被破,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自尊心了直接消失于天际。 没必要摇人找支援,她那法器实在诡异。 高手过招,除了自身的修为,法器也是致胜的关键。缠斗至今,他已筋疲力尽。对方由始至终面无表情,看不出力竭的迹象,尤其她那法器还诡异得很。 单打独斗必死无疑,摇人过来亦不明智。 族里能打的人本来就不多,还接二连三栽在她手里,包括自己。 不愧是气运之子,果然难杀得很…… 对手已消失,为防有诈,桑月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凝神贯注地持剑留意四周。直到脚下涌起一波波西方法术的气浪和猛兽的咆哮声,这才垂眸瞅了一眼。 啧啧,那群法师真是不见棺材不流泪啊。 损失了数名法师不说,现在又来了三位红袍、两位黑袍和八位白衣法师。那些黑袍、红袍法师唤出所谓的魔兽对上她的当当和板板,白袍继续围剿阿满。 当当和板板长期接受阿满的特训,从东方角度而言,它俩已经进化成初级妖兽。 但从西方角度而言,它俩是魔兽。 这些法师们唤出来的魔兽是噬人灵.魂驯养而成,当当和板板没噬过灵。算是一种食草魔兽,食草兽终究斗不过食肉兽,被西方魔兽东啃一口西咬一口。 当当和板板喝过药剂,无论被啃被砍总能恢复,可痛还是很痛的。 阿满没这方面的意识,毕竟它和主人从未在意什么痛不痛的,能活下来就行。当当和板板毕竟是凡兽进化的妖兽,就算经历过特训,依旧痛得嗷嗷直叫。 桑月见过它俩的特训,也见过它们在训练场中痛得嗷嗷叫着满地打滚,特别的可怜。 可那毕竟是虚幻的,看它俩越痛,她就觉得越过瘾。 现在越痛苦,未来才能让别的兽痛。 而眼下不仅是现实的疼痛,啃它俩的还是敌人请来的魔兽,这她忍不了。收剑,双手结印,吟诵咒语召唤天地之气,与白袍大法师们的光明法阵相呼应。 顷刻间,一道小法阵出现在她的手印下方,嗡地向下砸落。 随着下降的速度越扩越大,法力也越来越强。 与此同时,光明法师们的法阵乍然大亮,黑衣、红衣法师们先是一愣,旋即脚下涌起一股刺痛感,顿感不妙转身就想逃。 可他们哪里逃得掉? 天上脚下的法阵已连成一气,可谓天罗地网已结成,即便是瞬移的异能者过来也救不了他们。法阵的光芒照亮了半天边,把阵中的邪祟净化得异常彻底。 眨眼间,红袍、黑袍法师们消失得无影无踪。白袍法师们亦仅剩寥寥几个,颓然坠落。 这是一个光明法阵,按理说,白袍法师是无碍的。可桑月在里边掺和了东方净灵术,身怀邪祟之力的不管什么人都会受到净化之力的洗礼。 那些消失的白袍法师是黑白魔法双修,不知他们通过什么途径做到这一点。 但是无妨,桑月自己也能做到,所以不纠结这一点。红、黑衣袍的法师属于邪修,肯与他们合作的光明法师多半也其身不正,故被净灵术涮得奄奄一息。 阿满仍想扑下去吞了他们,被直接落在当当身上的桑月喝止: “阿满,走了。” 那些幸存的法师虽然其身不正,可他们肯定也救过不少人才会在她的法阵之中保住性命。 既如此,她也不必赶尽杀绝,权当为阿满积德了。 当然,为了捕捉最强黑巫麦琪座下的魔法精灵莫拉,这些后到的法师们全部是本人真身到位。一旦丧失法力的支撑,他们从高空坠落是死是活需听天由命。 反正不是死在她和阿满手中便可。 还有,华防的人有好有坏,阿满今晚狼吞虎咽不分正邪地狂吃一通,总有无辜异人葬身其中。这是没办法的事,两军对垒,必定会造成无辜民众的死伤。 她唯一能做的是回去之后,把无辜民众的灵体放出让他们重入轮回。 “哦。” 半雾半蟒的阿满及时住口,怒气全消地转身随着骑着当当的主人和板板一同消失于夜空…… 搞事的人离开了,留下陆续赶到的华防援军仰望夜空,久久不能回神。救人?还有啥人可救?两位老供奉一个走火入魔而亡,一个在半空被那妖物吞了。 哦,还有好几个白袍人正从高空坠落,本着救得一人结一份善缘的原则,华防高屋还是让大家伙赶忙相救。 他们最大的倚仗没了,隐世高人似乎也是她的手下败将,而她更是毫发无损。 不得不暗自懊恼,与隐世合作到底是对是错。 明明那些人在他们的面前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以为有多厉害,结果就这?本以为那完整版的功法很厉害,老供奉们修习之后必定功力大增,然后就这? 最气人的是,兰溪村那位今晚干了这么多事,临走的时候还神采奕奕,简直就像晚饭之后出来散个步再回去那般轻闲惬意。 到底谁更厉害,一目了然。 可事已至此,上了贼船的他们又能怎么样呢?他们已经跟兰溪村和玄门翻了脸,玄门那边还好说,兰溪村那位恐怕不是好相与的。 何去何从,是该重新衡量了。 …… 另一边,玄门几大家的人是撤了,但没撤远。 围观高人对决是千载难逢的机遇,怎可说走就走?遥控几架无人机上天跟拍,即便跟不上那些人的速度,总比地面观察来得清晰和精彩。 第547回 桑家山,甭看在外边一副没事人似的,仿佛根本不费什么力气。等回到自家山里,桑月直接从当当的身上滑落在地,瘫平了。 刚在外边的形象是硬撑的,生怕被人看出端倪再次来袭。 那位隐世弟子的修为不同凡响,几乎耗尽她了的功力。所幸对方也好不到哪儿去,再打下去她不会输,可如果对方摇人来支援,那输的是谁就不好说了。 如果要置她于死地,那么死的是谁更不好说。她死就死了,死之前肯定能跟敌人同归于尽的,这点把握她有。 筋疲力尽,精神疲惫准备先睡一觉之前,让阿满把吞噬的无辜魂灵释放。 复活他们已经不可能了,阿满在与人对战时凝出一半形体,把敌人咬得稀碎或直接高空坠落摔死,让魂灵回到躯体也活不了。 现在用药剂太晚了,人已经凉透。 就算没凉透也不会给他们用药,无论这些人是否无辜,他们听从华防的命令与她作对就是她的敌人,给敌人的每一分仁慈终会成为轰向她和阿满的法器。 让他们重入轮回之路,是她给敌人的最后一点善意。 看着他们入了冥界之门,桑月彻底昏昏睡去。没有内伤,外伤已基本痊愈,她出去之前便喝了药剂。阿满今晚收获颇丰,但需要炼化才能传输给她。 现在的她只想睡一觉,无力炼化充满杂念的能量。 当当和板板身上的伤也已痊愈,抖抖身子,仿佛抖落一身疼痛。待体内亢奋的能量平息,它俩的体型又慢慢恢复成凡兽獒犬的样子,趴在桑月附近瘫睡。 阿满也没闲着,任凭三只躺在宅子的门口呼呼大睡,自己浮在半空慢慢炼化。至于作战时出现的一半蟒躯早就消失了,它想留都留不住。 根据主人的意识,它是愤怒过度修为暴涨凝的形体。 这形体是它的梦想,形随心动,故以蟒身显露人前。原本它不信的,但在回山的途中它察觉到自己在泄气。气消了嘛,精神紧绷感消失,整团雾也松弛了。 意念一松,半副蟒躯自然消散。 散就散了,有一就肯定会有二,等它修为上去了,迟早能凝出一副最适合它的形体。 至于麦琪女儿的转世,它从被自己吞噬的那些正邪大法师的意识里看到,他们找到的人仅是疑似麦琪的女儿,到底是不是他们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麦琪临死前把女儿的魂灵塞进光明大法师的孩子躯壳里,并随手抹除了孩子和自己的血缘关系。 凭她的能力,这些法师根本看不破她施的术法。 况且,麦琪还把自己的血脉气息融在一位皇室小公主的体内,让她代自己的女儿生生世世受到光明法师的注意和迫害。 所以,无论前世今生,光明法师找到的麦琪女儿到底是那位皇室小公主或是她的孩子,真的很难分辨。 这,便是他们苦苦追寻几百年仍不肯放弃魔典的缘故。 不过,就算他们找到的是麦琪的孩子,它也不会在意,更不会为了救孩子对法师们言听计从。它之所以那么愤怒,源于那些法师对麦琪坚持不懈的迫害。 主人的安危才是它最在乎的事,旁的皆是附加抑或是主人的吩咐。 所以,在它与现任主人之间,永远不存在它为了其他人或事而弃主人的安危于不顾的荒唐行径。 夜色还深,山里万籁俱寂,仅剩一缕缕的清风吹拂。 阿满浮在半空,歪着头观察四周的景物。阿桑曾经跟它说,怀疑它的本源是东方仙系里的器灵,怀疑它被绑定庄园空间的同时还被设定了对主人的忠诚。 她说无论器灵或精灵,没有不向往自由自在的。 正因为被人强行设定它对所谓主人的忠诚,所以即便她放它自由它也不愿离开。它不知道她说得对不对,可对主人的忠诚是坚定不移的,这无需怀疑。 否则,它不会被之前的历代麻瓜主人给连累至死(沉眠)。 因此,就算那群法师找的真是麦琪的女儿,在阿桑发布命令之前,它不会擅自离开去救人。主要是没那概念,它一个精灵,怎会为了一个麻瓜肝脑涂地? 唔,夜幕下,一团浓雾在桑家山的半空摇头晃脑,飘来荡去…… 山里静寂,外间却不怎么平静。 在玄门众人着迷地围观无人机拍摄出来的视频片段时,网络上也在疯狂分享一些动图与静态图片。比如乘坐飞机的网友下了飞机之后,上传了让人惊骇的图片。 并配以激动难自抑的文字: “亲们,我看到修仙者在天上打架欸!修仙者欸,我肯定没看错吧?啊啊啊,好激动啊——” 最后一个字配上土拨鼠尖叫图,可以看出其激动难捺的心情。 只见这位网友发的动图是,空旷寂远的云层间,远处的两个光点在晃来晃去,忽而凑近,忽而弹开老远。两个光点时而划成一条光线,时而弹出无数星光。 吓人的是,其中一个光点像是发现飞机的存在,居然直接向它冲来。 但另一个光点察觉它的意图,瞬间来到那光点的旁边一道光线把它轰出了镜头外。之后就再也没出现,由于俩光点的速度太快,镜头无法捕捉其真实影像。 最后一句是这位网友的遗憾补充,不过很快就有网友大神免费接下检测光点真实面貌的这个活儿。 于是万众期待中。 当然,有人兴奋和激动,有人冷静和理智,说这肯定是假图片,说现在的博主为了博眼球真的毫无底线,然后抬手举报了。 看到这些评论,有人半信半疑,有人赶紧下载保存动图。 “不是假的!不是假的!”立马有网友转发这些动图的同时,也把自己拍到的惊人影像上传,“我也拍到了……” 这位网友拍到的并非天空动图,而是半空动图。 半空中出现数个白袍人,还有红袍、黑袍,还有一个图案复杂的法阵发出强烈的光芒等。这些动图由无人机拍摄,除了这个,还有地面站着无数人围观。 后来,那疑似法阵的光芒越发强烈,里边困住一团浓雾,后来又突然冒出两头威风凛凛的巨兽。 在它俩伸出翅膀的那一刻,镜头里传出拍摄者惊喜激动的尖叫声。 这些尖叫声是操控无人机的人及伙伴发出的,没有惊动镜头里的人和异兽,仅吓了观看这段视频的网友们一大跳。 第548回 受现场氛围的影响,拍摄者生怕惊动那些怪异的人和异兽惹来杀身之祸,尖叫出声的那一刻就本能地捂住嘴巴,不敢再发一声。 镜头除了悬立半空的那些人,还有隐藏在地面各个方位的围观者众。 “哗,好羡慕这些人啊,都是住在附近的吧?” “可镜头里好像不是林子就是山头……”说实话,为了看热闹跑回山区住,似乎不是什么划算的事情。 “是啊,这一看就是修仙者之争,天上那些好像是什么大阵……” “那是魔法阵,光明法阵,光明属于正义。”有识之士终于忍不住透露,“所以那些人应该是光明法师,那团雾是魔气之类的邪祟。” “为什么外国的法师要到我国国内诛邪除秽?” “这还用问?当然是外国的邪祟跑到我国国内作乱,老外法师只能追了过来。毕竟那邪祟属于外来的物种,听不懂本土的咒语,让本土法师出手也抓瞎。” “终于,那年那月那天晚上的事再一次重演,瞒不住了……” “别玩梗,瞧那两头异兽,要输了……” 隔着屏幕,看着遥远山区发生的灵异事件,网友们除了刺激便是兴奋,完全没有畏惧这种情绪。看着那两头异兽一出,便助那团半雾半蛇头的妖物脱困。 谁知下一刻,那法阵的边缘又出现数名法师,还有穿红袍和黑袍的。 “奇怪,那些白袍应该是光明法师,红袍是大教士吧?黑袍是什么人?看着不像好人……” “对,瞧那红袍、黑袍合作唤出的那团……好像是魔兽吧?”西方影视看得多,对西方的魔物、鬼物形态多少有一些见识,“魔对魔,都不是好东西……” “胡说八道,能跟光明法师、大.教士并肩作战的怎会是魔物?肯定都是好人,顶多光明、黑暗法术双修罢了。” 本土不也是有仙魔功法双修一说吗?做人可不能双标。 “不管怎么说,那两头异兽好可怜,被啃得毫无还手之力,我见了都心疼。” “心疼什么呀,那是魔兽,啃你的时候就不觉得它们可怜了。” “可咱们怎么知道谁是正,谁是邪?这视频没头没尾的,光凭网友一张嘴就断定它俩是邪物不太公平吧?” 就在网友们的讨论间,视频片段里突然依稀看到遥远天际上缠斗的两个光点。偶尔光点,偶尔光线,这不就是先前那位网友在飞机上拍到的那两个人吗? 视频的弹幕评论瞬间沸腾了,纷纷开始站位。 “只要确定哪位是把试图撞.机的凶手劈开的人,我就站哪个。” “对,我也是,试图撞.机那个肯定是坏人。” 可惜,那两个人谁是谁还没搞清楚,无法确定哪个是正义的化身,哪个是邪恶的代表。视频仍在继续,网友的评论越发密集,直到天际突然砸落一道强光—— 上下两道耀眼的光芒撞在一起发出刺目的光芒,瞬间让镜头里一片白芒,啥都看不到。 仅须臾工夫,镜头里重现影像。 拍摄人茫然睁眸仰望,发现那道光明法阵已不复存在。红袍、黑袍法师俱已消失,仅剩几位白袍法师颓然坠落。 “哎哎哎,输了吗?这是输了吗?” “怎么会输呢?邪不胜正,邪不胜正……” “完了,光明法师输了,我们会怎么样?!会被那些怪物吃掉吗?” “不可能,没看到地面站着那么多人吗?他们肯定是本土的法师!” “一想到我们被各种各样的天才人才守护着,就特别的有安全感……”加个擦泪的小人表情包。 “一定要赢,赢的一定是我们的人……” “大家要小心啊,别有损伤。” “+1,大家加油……” “我不怕,我会安静地吃瓜。” “我也……” 敢在诛邪现场围观的肯定是有能之士,有那些人在,自己这些普通人何必惧怕?如果连那些人都应付不了邪物,普通人害怕也没用,索性淡定地接受现实。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主要是怕也没用,不如淡定吃瓜。 视频里,光明法师败局已定,那两头威风凛凛的异兽和那团雾成功胜出。视频的进度条几近尾声,应该是没什么反转,众网友很平静地接受现实。 没事,这种视频八成是假的。 就算是真的,国外的光明法师输了罢,又不是自己的本土法师输,不打紧。如果两头异兽和那团雾是邪物,至少还有自己本土的法师上阵阻挠它们作恶。 大家对自己人很有信心,一个个情绪稳定地看待这最后的几秒。 正当那团半蛇半雾的怪物想俯冲而下,吞掉仅剩的那些法师时,突然一道光芒从天而降,稳稳当当地落在其中一头异兽的背上。 背上突然多了一道女子的身影,原本暴躁凶猛的异兽居然温驯了许多。 包括那团蛇雾似乎被她谴责了一句,瞬即乖巧如小狗,听话地跟在她的头顶上空一同消失…… “哗,这是谁?很飒的样子。” “好飒的姐姐,我喜欢……” “喜欢?万一她是那个试图撞机的……” “万一不是呢?” “大家别吵!她没让那些异兽和邪物吃人,就算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那团雾吃了很多光明法师,这都不算坏?” “你怎么知道那些是光明法师?就算是光明法师也不能证明他们是好的。”颜值即正义,虽然视频仅能看到她的背影。 但背影给大家一种亲切感,所以她多半是好的。 “我相信她的颜值,为啥播主不拍她的正面呢?” “因为播主只想吃瓜,没想过送上门被异兽吃。” 就在诸位网友议论纷纷时,突然眼前黑屏什么都看不到了。原本网友们以为视频已经播完的缘故,退出准备重新看一遍时,才发现视频不存在了。 不仅这段,就连飞机网友拍的那段也没了。 网友们愣了下,旋即回过神来。 卧糟,他们好像看到一件不得了的事!虽然视频找不着了,全网下架了无痕迹。但相关的话题开始层出不穷,个个都在讨论那两段视频的内容是虚是实。 …… 与此同时,一栋豪华的别墅里正阴云密布,气氛紧张凝重。 “啊——” 一具重物狠狠撞向墙壁又落地的响声,伴随一声痛呼和撞翻玻璃或花瓶的落地碎响。 第549回 “你妹挺能耐的,”月妃,哦,现在改名齐玉娇了,一张饱满的鹅蛋脸态度冷淡,目光冷冷地盯着被她一脚踹向墙的桑茵,“连我师叔都险些败在她手里。” 准确来说,是败了,可她不愿在桑茵面前灭自家的威风。 桑老三是气运之子又如何?她的家人还不是自己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虽然,桑家二老才是她的弱点,但族里不允许在大事达成之前动那两个老家伙。 说万一引起桑老三的注意,两只手指头就能捏死自己,导致族里的计划前功尽弃。 在取代小天后之前,自己必须保持善良如天使的人设。 亦因此,她连桑老大一家都不能频密接触,更别谈对他们施予暴力。这些贱民,原本给她擦鞋都不配的泥尘,为了完美的人设她不得不努力隐忍与讨好。 唯一知道她真面目的只有身边的人,包括桑茵。 她对身边的工作人员一视同仁,该打打,该骂骂,谁敢违抗她直接喂蛊培养成傀儡。等她事成回族,傀儡们自然会不得好死,将会向她献出他们的一切。 这是他们的荣幸。 用蛊控制人是受到这些贱民的启发,原本她的族人是用傀儡术。但傀儡术需要耗费功力,用蛊则不必,以凡人养的蛊来控制凡人,省心省力还手脚干净。 能让她亲自动手的,也唯独桑茵有这份恩宠。 每每针对桑老三的计划一旦失败,她都会狠狠地虐桑老二一顿。看着对方眼中那份敢怒不敢言的恨意,心情甚是畅快。 让人遗憾的是,桑茵最初还敢硬声反驳,冷嘲热讽,受过几次罪之后便敢怒不敢言了。 正如此刻,齐玉娇瞬移到她的跟前,穿着高跟鞋一脚踩在她的身上,慢吞吞地用力踩下去,衣衫慢慢洇出一出鲜红: “原以为你真的能够拿捏你家老三,没想到……难怪你会败在她手里,这么多年了还翻不了身。就你这样的实力还想跟她斗?依我看,族老们将宝押在你身上,只怕会输得更彻底…… 没关系,输着输着就习惯了。而你,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死在我的脚下,好歹成全了你我之间的缘分。” 言毕抬脚,沾有血迹的鞋跟缓缓提起。痛得桑茵一个闷哼,冷汗渗遍全身。 可她没敢哼出声,齐玉娇折磨她的时候就喜欢听哀嚎声。如果她一声不吭任其折腾,这妖女很快就会失去兴致,留给她最狠的一击便会离开。 就如现在,在她的后背留下一个血洞之后,齐玉娇便趾高气昂地走了。 等齐玉娇离开,桑茵的秘书连忙让新来的两位助理进去收拾卫生,帮忙把桑茵扶到沙发上。等把客厅的凌乱收拾干净,桑茵让两位助理来到自己的身边。 两人刚站定,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按住一人的头顶,缓缓吸纳两人的精气神修复身上的伤势。 这两位助理是女性,一个是来自农村的小弃妇,一个来自小镇之家的孤女。 小弃妇是指她不满20岁就嫁人了,结果小丈夫没福气,婚后不到一年便出车祸走了,没能让她留下一儿半女。婆家生怕她要分赔偿款,就把她赶出了。 婆家以她克夫为名,一分赔偿款都不给她,还说她要是敢抢,公婆就吊死在她的娘家门口。 娘家见她不仅没能拿钱回来,反而被冠上命硬克夫的罪名,嫌她晦气,让她死在外边也不许归家。就这样,她随老乡到外边打工,一路辗转来到云海城。 像这种爹不疼娘不爱的女性,真的死在外边也无人理会,除非有赔偿款通知家人来取。 按理说,像这种在农村长年累月干农活的农妇,本该能挣脱桑茵那只爪子的。无奈桑茵修习邪术已久,别说小妇人,哪怕是几位成年男子也奈何不了她。 更别提那位小镇家的孤女,被爪着头顶片刻就断了气息。桑茵一脸厌弃地甩开她,淡声吩咐门外的秘书: “下次招两个男的。” 就算她一次吸三个女的,也远远不及吸一次阳刚之气来得充实。瞧,吸完这位小农妇,她后背的伤口才堪堪痊愈,疼痛之感犹存,隐隐约约的让人气恼。 “无亲无朋无人牵挂的男人毕竟是少数,”秘书闻声推门进来,毕恭毕敬道,“你现在也是公众人物,这种事还是少做为妥,以免功亏一篑,上边更加饶不了咱们。” 秘书的话不无道理,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桑茵便越有危机感,所以听劝。 吸尽最后一点精气神,这才开口询问: “发生什么事?老三又跟他们对上了?” “应该是,”秘书把两具枯骨收入储物囊,然后把手机递给她看,“据内部的传闻,赢的那个好像是弯弯。” 上家是不会把这种事告诉下属的,何况她们只是外姓仆人。 就算齐玉娇知道详情,她更不会把自家的糗事告诉手底下的奴仆。所以,秘书也是从网上的消息窥知一二,事关主家和桑家老三的恩怨所以她格外留意。 那两段视频已被下载保存着,防的就是今天。 “可惜视频只拍到那姑娘的背影,还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她……” “是她。”桑茵一眼认出那道背影,微微冷笑,“果然是能耐了,难怪没把我放在眼里,也不愿跟家里有来往。这是生怕家人耽误她修炼啊,好个白眼狼……” 上岸第一剑,先斩家里人。 “修行人都这样,生怕自己的尘缘未尽拖后腿。”秘书温言道,“你犯不着生气,小不忍则乱大谋。等齐主子的事情完成了,成为废人的她还不是任你处置?” “我知道,”桑茵死死盯着那道骑着异兽的纤细背影,恨意溢满眼底,缓声道,“可真的太久了……” 这白眼狼怎的就那么难杀呢? 搁以往,自己被齐玉娇折辱完总要气闷好几天的,现在不了。居然连齐玉娇的师叔都打不过她,而自己连齐玉娇都打不过,所以急也没用。 “不如,不如让我爸妈去一趟兰溪村?”桑茵迟疑着建议,见秘书蹙眉,连忙解释,“看到她过得好,我爸妈一定会想办法为我和我哥争取好处……” 在爸妈眼里,谁过得好,都应该主动提拔过得不好的手足。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尤其会偏心有家有室的儿女。譬如她和大哥占的利益最多也不为过,毕竟要养一大家子,做父母的会体谅儿女的不易。 所以,在她和大哥面前,孑然一身的老三永远处于劣势。 “主意虽好,”秘书听罢她的话,神色依旧和煦,“可你怎么保证她肯放父母归来?” 连齐玉娇的师叔都打不过她,如果她不放人,谁能把那两个老家伙拎回来当人质?她桑茵吗? 桑茵:“……” 第550回 当然没办法保证,父母是老三唯一的软肋。 若是以往,桑茵或许会言之凿凿地保证一定能拿捏住父母,让二老把老三家的好东西全部扒给自己。可在她也开始所谓的修行之后,就不敢这么自信了。 拿捏分两种,一种心理拿捏,一种物理拿捏。 以前老三不许父母去兰溪村,正是知道父母被兄姐拿捏着。让父母过去,不仅她家种的灵蔬灵药保不住,甚至她修行的秘密也会被父母逼着与兄姐分享。 那时候的老三刚入道不久,自己还能借着父母的手拿捏她。 可现在形势不同了,老三修行有成,父母一旦去了兰溪村,她完全有手段给二老进行术法洗脑。带着爸妈彻底远离世俗的纷争,损失最大的岂不是自己? 没有把握的事,莫说齐玉娇信不过她,就连桑茵也怀疑自己真的有能力把父母哄回来么? 想到这些,桑茵烦躁地闭上眼睛。 至于老三为什么至今还没把父母带走,大概是嫌弃父母累赘吧。毕竟那就是一头白眼狼,她时常这么跟父母讲。 待会儿便到父母家一趟,把网上的这两段视频给他俩看。 让他们好好看清楚,那位声称最孝顺的白眼狼如何威风八面,却对家人的窘境视而不见,甚至从来没考虑过回家接父母到山上享清福。 让父母彻底跟自己一条心,才能达成齐玉娇她们的谋算。 父母真心实意的背叛,将会成为老三的致命打击,才能让齐玉娇等人有机会击垮她。 …… 视频被撤下,全网仍在讨论修仙者大战的起源点和缘由。 “那年那月那天凌晨发生的事”的网络段子成了真,在各个网络平台热议不断。那位声称可以把天空对决修仙者的真面目清晰呈现的网络大神,仍然万众期待。 可惜网民们不知道,在这些人差点就修出对方的真面目时,电脑突然被病毒入侵了。 等恢复过来时,电脑\/手机里的图片全没了。 忍不住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公之于众,导致全网一片哀嚎声…… 兰溪村那位今趟大显身手,出手狠辣,一人力抗东、西方法师既让玄门众人吐气扬眉,又有点担心。那团噬灵的凶戾浓雾实在叫人忌惮,像是上古邪物。 那晚在场的人不乏有识之士,据他们的判断,那团半化形的浓雾绝非人为之灵。 人为之灵,即邪师炼制出来的那些怨灵、妖灵。 这些不足为惧,能造就能毁。 上古邪物多半是天然生成,也有人为炼制。能炼制邪物的古人自然本事非凡,足以让现代人折腾。而且这种邪物多半只能封印,无法根除,特别的棘手。 还好眼前这个尚未成功化形,彻底诛灭它应该还来得及。 “我哪知道它是不是人为?”龙煜接到家主的传音,“我只知道它很听她的话,平时性格像个小孩。” 虽然它时不时伪装成熟女性的声音,但以童声示人的时候居多。一旦情绪激动便自动转换童声,奶凶奶凶,炸萌炸萌的。 “十四年前就是它救了阿桑,让阿桑趁它还小废了它那不可能。”听着几位家主的争论声,龙煜道,“别说她,换作你们和我,谁干得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 顿了顿,不等对面传来答复,他又补充道: “忘了告诉大家,你们用来与我通话的传音石是它炼的,阿桑帮我抢来的福利。还有我家新炼制的药剂、灵植虽是阿桑给的,如果当年没有它的相救,阿桑活不了,咱们也无从受益……” 龙家新研究出来的灵药有的能治百病,有的能洗涤筋脉更容易修炼,还有能在危急时刻迅速增长功力的灵药。 可惜炼制材料稀缺,无法大批量生产利益众生,仅能让少量人受益。 尽管如此,也无法抹杀它救一人而利苍生的功德。如果当年小天后死了,让胡家、隐世的图谋得逞,这世间会变成什么样实在难以想象。 做人不能太贪,更不能卸磨杀驴,过河抽板。 “听阿桑说,它本是吞噬之灵。数百年以来,从西方到东方所认的主人都不许它吃人,否则它不会一直是孩童的声音……” 今次,若非华防挑衅,阿桑就不会下山。 她不下山袭击华防的最高手,华防就不会派人围剿她,她这器灵就不会狂吃一通。 “它是自卫战,吞噬的无辜生灵已被阿桑释放重入轮回,这事就到此为止吧。”龙煜劝道,“别再节外生枝了,隐世偷袭她好几次,华防又助纣为虐逼她露面。 咱们挡不住那些针对她的恶意,反而还要加入华防逼她黑化才甘心?” 经此一役,隐世再度隐匿不出,华防也被她砸断了脊梁骨,短时间内挺不起来,这正是她和玄门众人休养生息、养精蓄锐的机会。 看情形,隐世不会放弃对她的谋算,他们针对她的原因暂时还不清楚。 此时此刻,玄门与她生出嫌隙,这不正好如了隐世的意?隐世疑似跟邪师有勾连,谋算气运之子命格的人能是什么善类? 听罢龙煜的话,传音石那边的几大家主静默不语。 直到传音石这边响起龙、岳、洪三位老祖的声音: “我们都相信桑小友的人品,至于你们,好自为之吧。” 反正各大家都把精英弟子分流出去,各自隐居避世。留守京都的除了家主,便仅剩下几位修为已达瓶颈的供奉。 对于老祖们来说,后世有继就好,其他小辈的祸福还需各自图谋。 儿孙各有想走的路,轮不到他们这些老家伙管,而自己三个势必要留在兰溪村这边修炼的。可惜那晚没能跟到华防,错失观摩高阶修士的一场惊世对决。 无妨,以隐世的德行,他们肯定还会来犯。 他们几个和一群老供奉就守在这儿了,迟早有机会一饱眼福现场观摩学习一番。 …… 不知不觉间,距离那晚的事已经过去半个月。京都玄门的几大家本想撤离,各奔前程,啊不,是奔向兰溪村附近另辟山林避世修行。 可惜晚了一步,他们被世俗的势力绊住了腿。 在一间古色古香的宽敞客厅,看着清晰度高的天空对决场景,面对十几位平时连自己都见不到的人物,几位家主默然以对。 第551回 大人物齐聚的原因有两个,其一,那群三色长袍法师失踪的失踪,伤的伤。原本他们所在的国度根本不知道这事,看了网络视频才知晓。 现在来要人了,还要追讨那些失踪的法师,并且让本土给个交代。 交什么代?那些法师是非法入境,没有办理任何手续,本土不追究他们的责任就该烧高香了,哪有什么交代?若要交代,那也是法师们给本土一个交代。 当然,事关外交,轮不着玄门几大家置喙。 现在,这些大人物过来是想知道那些失踪的法师去哪儿了,是死是活。视频里看到他们有的被那团半蛇半雾的怪物吞了,有的好像被那道强光给照没了。 本土人士都知道,能被那道光照没的十有八九是邪祟。毕竟白袍法师还活得好好的,法力没了而已。 可这是玄幻的说法,不切实际。 对方来要人,他们总不能告诉人家法师是邪恶的,被本土的正义之光消灭了。当然,实在不行也只能这么说了。既然有法师,世间为何不能有正义之光? 至于信不信,那是他们的事,与本土无关。但真相如何,还需问一问玄门这些专业人士。 “我们只是围观,根本插不上手。”以龙家主为代表,向众人坦言道,“到底是被消灭了还是被他们逃了,这不好说……” 不是谦虚,这是实话。 那些红、黑袍法师的确邪气深重,换作玄门几大家上也能对付。问题是那道光的强弱他们没接触过,看着犀利,实际上能否把人照没他们也不是很清楚。 “但我敢肯定,百年以内修为的邪祟逃不掉。”洪家主忍不住插嘴。 “对,我们也这么认为。”其余几位家主深以为然。 “啧啧,真是惭愧啊,看看人家那修为,再看看咱们的……”简直不忍往深里想,越想越羞愧,都不知道自己这些老家伙平时嚷嚷修炼到底炼的是什么。 “唉,后生可畏,长江后浪推前浪。” “是啊,我们老了……” “咳咳。” 一阵技术性的咳嗽声响起,打断诸位玄门老大自顾自的感慨。几位家主这才想起眼下的处境,便收敛情绪洗耳恭听。 等几位家主平静下来,对面的代表笑意浅盈地确认一下: “所以,那些失踪的法师是回不来了?” “一般像这种情况,要么他们哪儿来的已经回哪儿去,要么已经被净化,找不着了。”龙家主作为代表,给出结论,“其实,这责任不在我方,先撩者贱……” 未尽之言,相信在座的人精都懂的。 总不能人家打上门了,又技不如人,受害者却要对那些人的死活负责。当然,龙家主的话本来就是本土的意思,象征性过来问一问,万一有意外之喜呢。 “按各位的意思,那两段视频是真的咯?”对方代表讶然。 玄门几大家面面相觑:“……”好家伙,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其实,诸位可以问华防。”龙家主道,“他们距离得比较近,就在现场的下方……” 玄门跟普通人对这世间的认知不同,有时候比较难以沟通。 但眼前这些虽是普通人,却是人中龙凤不好忽悠。却又不方便透露太多,沟通起来处处是坑,玄门也不是很乐意跟这些人打交道。 在以往,跟这些大人物打交道的几乎都是华防。 各家的家主也见过一些人物,不过那都是走个过场,能深交的人极少。尤其是这种正式场合,尽管人家就坐在对面也不方便交流,哪怕眼神交流也不好。 导致平时比较健谈的几位家主,在今天这种场合倒显得比较内敛了。 有些话,对方如果想不起来问,几位家主也不会主动透露。 “华防那边我们已经谈过话,”对方代表笑道,“可他们说自己修为不够,分不清天上那些是谁和谁。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们那边有供奉遭遇不幸。” 据说那两位老供奉相当于华防的老祖宗,却在那晚全部陨落,不可谓不可惜啊。 但事已至此,懊恼无用。 视频里看得很清楚,华防的一位老供奉从背后偷袭天上一人结果被捅个对穿,最后被那团半蛇半雾的怪物给吞得连渣都不剩,没心情回答问题也情有可原。 这不,在华防那边得不到答案,便只能找玄门了。 “那两位果然是修仙者?”对方代表敛起笑意,好奇认真地看着几位家主,“听闻其中一位与各位颇有渊源……” 玄门,玄之又玄,忽悠人的话术,在多数普通人的眼里属于哄人的神棍。但在相关部门遇到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只能求助于华防,华防搞不定了找玄门。 所以,玄门在相关部门的眼里是真实有用的存在,不可或缺。 但也仅限于术士、方士,像在天上飞来飞去还能使出光阵之类的修仙者,那不过是影视剧虚构的。现在突然冒出两个会飞的,一群能站半空的老外法师。 这怎么看都不像假的,视频片段也不是特效。 那么问题来了,这世间果然有修仙者?如果有,那两位修仙者为何要出世打斗,对人世间是否存在恶劣影响。他们是否要入世,修仙时代是否就要来临? 面对一连串的疑问,几位家主有的皱眉,有的互相对望低声讨论着什么。 那十几个人安静坐着,耐心等待。 玄门与华防之间的矛盾已经被激发,其中的来龙去脉他们已经调查得很清楚。那两位修仙者的身份,他们或多或少已有一定的了解。 如果其中之一真是那位小天后,相信他们这些人里边有大部分会站在她这边。 对这两位修仙者了解得越深,就越发觉得隐世那些人不地道,不人道,甚至居心不良。虽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据推断,隐世极有可能与邪师有瓜葛。 明确来说,邪师就是隐世放出来祸害世间的毒蛊,不知其用意到底是为何。 隐世子弟也是人,如此残害同类就不怕遭报应?哦,听闻修仙者不信因果,不信报应,只信强者为尊。但强者为尊就要灭了自己的同类,然后独霸地球么? 与嚣张霸道不可一世的隐世相比,华防口中的,只知道私藏法宝自私自利的小天后才是大家心目中的修仙者。 自私不自私的暂且不提,起码她没有灭世的理由和企图。 第552回 这十几位都是本土举足轻重的人物,隐世所图甚大,华防已忘初衷,为了提高实力罔顾一切变得行事偏执。 跟华防相比,几大家更倾向提升自个儿的修行和小家的安危。 因此,如今能监督约束华防的唯有眼前这些人物。他们身边也是有高人的,以前玄门、华防互相制衡,凡与灵异有关的皆用不着第三方势力的插手干预。 眼下京都仍有玄门小派长驻,但能压制华防的几大家已全部撤离。 能让华防忌惮的人便仅剩下这些治.国精英,有些事就不能再隐瞒他们。于是,几位家主把所知道的内容和盘托出,期盼这些人能够阻止野心勃勃的华防。 凡人之躯肯定阻止不了隐世,甚至隐世很有可能从这些人的身上动手脚,或者已经下手。 几位家主一边讲述,一边打量眼前这些人。 可惜一无所获,但该讲的话还是要讲。没办法,谁叫在场的人都奈何不了隐世呢。 护身符之类,相信在场的这些人至少有一两道。权势最在乎自身安危,就算他们不在意,身边的人也会想方设法帮忙购买,若被隐世破了便听天由命吧。 毕竟几位家主也奈何不了隐世,眼下撤离京都也是出于贪生怕死,不得不撤。 阿桑废了华防的两位供奉,隐世会不会替华防报仇毁了几大家不得而知。几大家便是为此才撤的,谁都不想当炮灰,而暴露阿桑的身份会不会被找麻烦? 说得好像华防不想找她麻烦似的,关键是找不到。 华防尚且找不到,何况普通权势。 但,见面前这些人得知修仙者之一果然是小天后便两眼放光,龙家主忍了两下,最终还是好心提醒一句: “隐世的目标既然是她,桑家极有可能被盯上。诸位可以问问自家的供奉,何谓强夺命格……” 基本上,龙家和阿桑已经确定隐世找上了桑家,那位月妃八九不离十就是隐世派来承载命格的人。倘若这些人找上门,要么千里送人头,要么被人控制。 即便是派人去,当得知指派人是谁,隐世必然不会放过。隐世现在不找,是不知道这些人是谁。 毕竟是方外之人,对世俗官员陌生得很。 把权势掌控在手,将来用舆论围剿抹黑小天后时用得上。 “我们对付不了隐世,华防高层与隐世有联系,如果你们非要找上门被对方利用……届时别找我们求救,我们能力有限,爱莫能助。”龙家主事先声明。 “既然怀疑他们找到桑家,为何她不回家把可疑人物清理干净?”对方代表听罢一脸疑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就算桑家的手足翻脸,可父母仍活得好好的。小天后孝顺是圈内好多人都知道的事,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她不回家估计是确定父母安好,毕竟人家神通广大,多的是手段。”龙家主没把她真正的用意言明,“想要夺取她命格的人太多,隐世只是其中一方……” 她要斩断尘缘一事,万万不能让外人知晓,以免成了有心人的把柄。 这些人对修仙者感兴趣,多半也是有野心的。 “听她的意思是不打算躲,看他们能搞出什么花样来。”龙家主不假思索地编着理由,“年轻人嘛,凭她现在的实力根本不相信自己的命格能被轻易换掉。” 自视过高,是大多数年轻人的通病。 “这也太冒险了。”对方代表蹙眉。 “我那侄子也这么劝她,可艺高人胆大,劝不动。”龙家主轻叹,一脸的无奈。 该说的都说了,无论这些人如何相劝,诸如劝她下山与他们谈谈,或者收徒做帮手等均被几位家主一一拒绝。 无论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注定不可能实现。 以阿桑的性格,不管什么事除非遇到才会插手管一管,其他杂务休想干扰她安排妥当的人生。 当然,几位家主也是如此。 得知世间果然有修仙者,这些人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内心火热得很。千方百计想要留住几位家主,大有不把她请下山他们就休想离开的意思。 几位家主把事情讲清楚之后,不理众人的挽留直接离开。 但被这么一耽搁,天黑了,只能先各自回家歇一晚。在夜深时分,这几家的上空突然冒出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入几大家的院里…… 清晨七点多,几大家的门迟迟未开,被派来盯梢他们准备一路跟踪到达隐居地的异人见状,顿感不妙。 各自不顾规矩冲入几大家一瞧,发现偌大的院落早已人去室空。 而每家的家主卧室床上都躺着一具小木偶,被烧成灰烬那种,轻轻一触便散了。同时发现室内到处有打斗的迹象,门窗被打落一地,墙面亦有破损。 没有血迹,但墙上、地面和院里的一些角落散着一滩滩大小不一的污迹。 在场有经验的人连忙采样准备拿回去化验,凭直觉认为这些是血迹。但奇人异士最忌讳自己的血和毛发流落在外,一般都会加以破坏才肯离开。 至于拿去化验能否验出什么来,就看到底是科学厉害或玄学更高一筹了。 “他们也就这点能耐了,”早已到达各个隐居地的几位家主处于灵符通话中,看着居住世俗的自家小辈传来的监控录像,一边揶揄调侃,“就这,还想找阿桑……” 简直是痴人说梦。 其实,几大家的精英和普通人撤离之后,家主和几位陪着留守的供奉也早早便已撤离。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得知华防高层被渗透,龙、岳、洪三家便溜了,溜到了兰溪村。毕竟三家的老祖都在此处避世,其他子弟分别搬到祖先选定的位置。 留下傀儡人在家作出一副还没有走的模样。 三位家主成功溜走之后,便通知了杨、高两家。结果得知人家在查出小辈杨芝华、高柏飞背叛同道的时候,便已经有计划地分批撤离。 出了两位小辈的丑事,这两家的人便极少露面。 在外人眼里这叫羞于见人,准备等事情过去了再出来跟另外三家修复关系。没见到人,以致另外三位家主至今都没发现杨、高两位家主是傀儡人。 如今接到三位家主的通知,杨、高两位家主甚感羞愧,说以为这三家已经把他们两家踢出了好友圈。 当然,羞愧什么的皆是场面话,无需较真。 好友圈确实不存在了,既然大家皆已安全撤离,便各自珍重吧。延续百年的情谊,长盛不衰的京都玄门几大家正式落下帷幕。 至于华防的野心,隐世的阴谋,就靠年轻一辈去应付了,拭目以待吧。 第553回 玄门几大家消失退隐,让知情人分外忐忑。 这世间有太多无法解释的的奇异事件发生,玄门几大家的存在就等于那些人心里的定海神针。华防人的本事也不小,但怎么说呢,他们行事多以利为重。 收费有高有低,明码标价,价钱水够效果便是一般般。 当然,基层职员倒是很尽心尽力,无奈大多数实力有限,效果不理想。家境一般的求助者很难遇到本领非凡的基层职员。 不像玄门,看情况而定。 对有的客人收费极高,对有的客人又特别慷慨,仅收一文。虽然这两种态度都让人害怕,却又有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收费高表示自己还有救,仅收一文极有可能自己没救了,但金钱损失不大,不会人财两空。 任性的收费标准,源于对方有任性的本事,让求助人的心里很踏实。但几大家隐匿之后,这份踏实感就不存在了。总觉得有些人本事不大,但胃口不小。 可遇到灵异事件,大家又只能找这些人帮忙解决。 当然,若是家境一般的人摊上这种事,只能到庙里求一张护身符了事。就像普通人的生病,小病靠自愈,大病就等死那样。 正因如此,各路术士、方士纷纷入世修行,有缘遇上可解民忧。 其中也有几大家的子弟混在其中,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让求助者有人可依,自己亦增长了见识见闻,双赢。 一旦与华防的人遇上,立马撒腿就跑。 这种现象仅限于几大家的子弟,其余的门派和散修偶尔会跟华防正面刚。 没办法,人家有隐世为靠,几大家暂时没能力与之抗衡,其子弟只能先退避三舍。修行先修心,在实力没上来之前要懂得认怂,这不丢脸。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兰溪村那位活着,她便永远是华防、隐世心头的一根刺,也是天下群修的主心骨。至于扭转局面,除了几大家的子弟,其他小门小派和散修无一不在努力。 世间既有修仙者,未来可期,自然愈发积极地斩妖除魔拨乱反正。 别人能成为修仙者,自己也能。 如果不能,那肯定是好事做得不够多;若好事做得够多,那肯定是心性不过关。反正总有借口解释自己无法成为修仙者的缘故,论心亦论迹,缺一不可。 有目标就有动力,世界不会少了谁就不转。 几大家退了,自有新的门派和能人竞相角逐几大家的位置。正如弯弯退圈十几年,乐坛天后的位置早已易主。 迄今为止,乐坛天后的名号已有五位,而这两三年的新任天后是月妃齐玉娇。 之前因为月妃二字引起天后粉的抗议,后来改回本名齐玉娇纯粹是给天后粉挖坑,意在让民众看到天后粉的霸道不讲理。 如今风波平息,有媒体坚持用月妃二字称呼齐玉娇,又激起部分天后粉的激愤抗议。 但越来越多的媒体坚持这一称呼,那部分愤慨的天后粉也在后援会的屡屡劝阻之下偃旗息鼓。渐渐地,在网上一听到月妃二字便炸毛的天后粉仅剩一小撮。 后援会的人也是有本事的,循着对方的社交痕迹查出那些人是假冒的天后粉。 对方的身份有的是月妃粉,有的是受雇的水军,伪装天后粉在网络各平台蹦跶给天后粉引战与抹黑。 为此闹了一场,让天后粉的黑名声稍有好转。 但水军的抹黑行动长年累月地坚持着,天后粉一个不慎就被坑,好不容易有点好转的名声随着时光的流转再次慢慢转黑。 后来,各地后援会提议别再搭理网上那些脑残,自己平时该干嘛继续干嘛。无论外界怎么闹,小天后的铁粉们与后援会早些年创建的慈善机构一直都在。 援助过的人不计其数,这难道不比在网上随风起舞来得有意义? 她强由她强,清风拂山岗。 就算没有月妃,以后还会有星妃雨妃风妃。这社会的各行各业都很卷,动不动就炸毛脸红脖子粗地与人争执,长此以往身体哪受得了? 正如弯弯在社交号上说的,信她就好,忙自己的去吧。 于是,受月妃粉挑拨冒泡的天后粉又一次重归沉寂,无论别人怎么抹黑挑拨皆淡定以对。 若遇到直接抹黑小天后的,各地后援后立马冒泡,纷纷转发她社交号的那条更新提醒大家伙,信她就好,别的无需搭理。 所幸,月妃在这场风波里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名声也受到各方的质疑与差评。 为了重新博得好名声,桑茵的工作室让粉丝群约束好粉丝,别再闹事。并让之前雇来抹黑天后粉的水军一逮到机会就夸月妃及其粉丝,努力把名声掰正。 就这样,在各方的努力之下,世人度过了风平浪静的三年。 …… 秋高气爽的山里,依旧是只有桑月和一群小动物守家的一天。 当初应卢卡斯的邀请,去他那边对付血族的人早在两年前便已平安归来。白水新回了他家的山头,屠夫一直处于闭关中,唯有鹿青子在照看家人。 不过,鹿青子的寿数眼瞅着一天天过去,她心里慌得紧。 见白水新归来,她便下山开始寻找新的延寿机缘。让她一人下山白水新肯定不放心,可他在对付血族的过程中有所领悟和突破,必须闭关一段时间。 鹿青子就是趁他开始闭关离开的,下山前一再嘱咐白家夫妇千万别带小妹妹擅自下山。 她是不得已必须下山,虽然小妹妹逐渐长大,碍于两位兄长的特殊身份,只能继续进行网络教学,父母从旁辅助。 就算做了这种安排,就算白家父母答应绝不轻易下山。 鹿青子依旧不放心,打电话给兰秋晨,让她有时间的时候用光幕瞄瞄白家山,确认一下家里人是否安全。与白家人相处多年,互相视若至亲,难免担心。 每个人的资质不同,兰秋晨没有白水新的感悟,回到桑家山后只想着躺平消息,日常清闲得很。 接到鹿青子的求助,她十分爽脆地让阿满把自己传送过去接管白家山。并向鹿青子承诺,她会等其归来或阿水、阿云出关再离开,让她放心大胆地去闯。 不仅兰秋晨来,阿拉,即唐星竹也跟来了。 得知鹿青子的奇异体质和身怀系统,立马兴致盎然地陪她一起下山互相有个照应。 第554回 唐星竹的天赋比兰秋晨好,修为在对付血族的过程中不断提升,目前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得下山消化消化。 眼下,恐怖游戏已经被彻底爆破,无法再兴风作浪。 在背后筹谋这一切的邪师死的死,逃的逃,在本土已经很难再找到疑似邪师的人物。据可靠消息,那些邪师已经纷纷逃往附近的小国藏匿起来休养生息。 恐怖游戏被铲除,与之息息相关的邪师们受伤不轻,没有十年养不回来。 只不过,就算恐怖游戏被铲除了也不能掉以轻心。 玄门几大家撤出京都之后,被敌人渗透的华防已无人制衡,也无人再有能力去追查。至于那些大人物会不会查,外边的人不得而知,就让时间来解惑吧。 卢卡斯那边的血族也被消灭了一大半,那些到处作乱的教派突然销声匿迹,眼瞅着就要打入内部管理层的莫德一夜醒来被抛弃在街头。 “听说主教大法师出征东方,死了。”在阿满找上来时,莫德告诉它,“他们说发现你的踪迹,还好你和主人平安无事……” 传闻,有好几个教派的大法师一同去,结果有去无回。 光明教廷也损失巨大,那几个幸存的白袍法师在本国大使前去接人时曾经拒绝回国。 理由是邪物未除,他们要留在那个东方古国观察并找机会除掉它。无奈遭到对方国家的拒绝,即便后来那些法师的合法入境手续补办齐全,依旧被遣返。 同时,那个国家还出台新规,拒绝任何教派人士入境,担心他们在本土搞事。 有本事再次违规入境,下次保证让这些法师们有来无回。 惊闻这事时,莫德心急火燎暗戳戳地找人打听内幕消息,结果一夜之间就被抛弃了。 “那你打算以后怎么办?”阿满好奇他的将来,“回家,还是到卢卡斯家?你最好找一份安稳的工作和住处,以后还要进庄园种植。” 这些年以来,莫德起码死了上百次。 若非庄园的药剂,他小命早没了;若非阿满的辅助,他必然生不如死。经过数年的实践经验,他的基本功已经很扎实,回庄园静修几年必能更上一层楼。 “要不找卢卡斯帮忙?”阿满建议。 莫德已经改头换面,没有身份,只能打黑工,唯有卢卡斯能够给他提供稳定的生活环境。 “不用,”莫德拒绝了,“我有预感,那些人还会再找到我……” 那些大法师没能抓住莫拉,怎肯罢休?他被抛弃之前发现教派的内部依旧井然有序,未来定会卷土重来。若被那些人发现他在卢卡斯那里,还敢找他吗? 他好不容易才获得那些人的信任,不能半途而废。 至于稳定的环境,他一个打黑工的,到处闲逛时不时失踪一段时间很正常。他在那段时间进庄园修炼即可,练完一段日子再出来流浪,两边都不影响。 大儿子扎里已经结婚生子,用不着父母操心。 另外两个小的被卢卡斯夫妇培养成材,还有前妻弗罗拉在一旁督促着,他很放心,已无后顾之忧的他将与邪恶势力不死不休。 东方的恐怖游戏没了,西方的邪恶势力仍有一些余韵在作恶。 在卢卡斯的铁血围剿之下,血族成员的数量也已不多。纷纷藏匿起来养精蓄锐,不敢再像之前那般肆意张狂。 趁它们势弱,那些充满正义感的法师和驱魔师则在四处搜寻。趁它病要它的命嘛,否则等它们缓过气,人间又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然而,邪恶是消除不尽的。 只能将驱魔之术一代传一代,凭一己之能守护这世间的清平,和东方玄门的做法如出一辙。 自从三大家的家主搬到兰溪村,老祖们在龙植基地继续闭关修炼。几位家主只能轮番闭关,腾出一人处理杂务,比如隔空指点分居别处的小辈们的修炼。 在兰溪村,无论老祖、家主抑或供奉们都很勤快。 原因无他,当隐世的企图暴露于世时,他们将是用命来压制对方的中坚力量。而那些居住在灵气一般不甚起眼位置的小辈们,是他们留在这世间的传承。 所以,在指点他们修炼的时候,诸位前辈都会格外的用心。 没办法,意外往往来得比较突然,让人猝不及防。把每一天当做人生最后的一天,不敢有丝毫的疏忽大意和轻狂。 …… 世态万千,各有盘算。 桑家山头,自三年前与西方法师、隐世一战之后,桑月恢复体力不久便开始闭关,前几天才出来。得知兰秋晨去了白家山,唐星竹陪伴鹿青子下山历练。 而自己每年一次的寻人计划早已取消,让她的山居生活愈发的轻松惬意。 先关注一遍身边人的去向,接下来开始自己的悠闲日常。 白天在山里闲逛一遍,与小动物们进行一次简浅的接触和语言不通的对话之后,到地里摘了一堆新鲜的蔬菜,到果园里摘一筐筐熟透的果子扔溪里泡着。 置身山野林间,有石有溪,有蔬果有五谷杂粮,这种田园岁月她是百过不厌。 若非隐世的存在如同一把利刃高悬于顶,她是万万不愿管外界闲事的。 放着神仙般逍遥的岁月不过,谁稀得作死出去当救世主?包括今晚,伺候完一群猫猫狗狗的吃食,喂了林间的鸟雀,烤了一桌的肉和菜搁在楼顶赏夜景。 她却胃口不大,仅盯着光幕里的场景无语至极。 “爸,妈,对不起……”光幕里,桑茵满头白发,佝偻着身子,双手按在父母的头顶一边含泪道歉,一边吸其精气神,“都怪我不小心……” 大晚上的,为了救她病重垂危的孩子耗费大半修为,以致她瞬间变老成了一副枯骨的模样。 像这种情况已经不止一次了,幸运的是,每次都是被自己的父母撞见。父母心疼自己女儿缩在房里不敢出来见人,于是甘愿被桑茵吸纳精气神恢复样貌。 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反正老两口那么大年纪了,再老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每次桑茵仅肯吸二老一点点精气神,之后便躲在自己房里修炼恢复。 到底是亲生的,不忍心让自己的父母受太大的罪。 二老一边劝桑茵多吸一点,一边开始微微喘气。末了,两位骨瘦如柴的老人脸色惨白、气喘吁吁地起身,安慰桑茵一通,才相互搀扶着离开桑茵的房间…… 看到这里,桑月哪里还有胃口?忍不住闭上双眼平息一下心情。 第555回 桑家那点事~ 父母一贯如此,从不深究二姐的任何举动。 哪怕桑月少时嚷出兄姐某些举动的用意,父母也会和稀泥,然后笑笑作罢。在父母眼里,他们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自私一点想要多分些利益。 如果三个孩子都自私,那就唯有父母拿出自己的来分摊。 这时候,就看哪个孩子孝顺肯吃点亏了。当然,在二老眼里孝不孝顺都不过是形式。哪怕没有孩子体谅他们,该平分的还是会平分,顶多他俩一无所有。 如果孩子都不要父母的东西,非要分摊三兄妹同时看中的。 那时就要看实际情况了,比如谁家的人口多,谁家付出的精力多。像老三这种牺牲时间的不作数,因为她的时间都用来上培训课了。 学到的知识是她的,她已经受益。 因此,每每退让的都是她,有自愿的,为了图一个清静。亦有被迫的,人家压根没告诉她有多少收益,她平时只顾学业和各项培训课,哪里能兼顾财务? 就算后来知道了,她也懒得追究,毕竟都是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就行。 她那时还不能未卜先知,知道人为财死,却不知道连亲人亦会为了利益变得面目全非,丧心病狂。 总之,桑家人的相处十年如一日,除了她跳出那个一笔糊涂账的家庭。兄嫂也察觉到桑茵不对劲,日常不敢多有接触,便仅剩下父母任凭桑茵摆布。 其实,父母也对桑茵起了疑心。 疑心她修的是邪术,疑似她可能在拿人修炼。但邪术这种事仅在影视剧中见过,现实中哪里见过这些?所以二老始终认为太过荒谬,认为是自己想多了。 他们家老二能有什么坏心思?她小时候是那么的善良,就脾气大了点儿…… 况且,老二的两个孩子相继出事,女婿又去世了,难为她一个女人家含辛茹苦忙里偷闲地抽时间照顾两个孩子。 老二是公众人物,每天要出门上班,形象不容有失。 虽说她练的术法有点邪门,但吸了他俩的精气神,她就不会到外边害人。 “老二说弯弯也在修炼,”练的功法和老二的一样,区别在于老三手里有法宝可以种植那种带有灵气的蔬菜和水果,李瑜唉声叹气,“她那时候多孝顺啊,一有好东西就往家里寄……” 最初的时候,老三寄回来的东西量多,足够一家老小吃用。 渐渐地,不知怎的就闹成那样,寄回来的东西只够老两口吃。再到最后,得知父母把东西都给了兄姐和侄儿们,她连父母这儿都不寄了,把菜寄到龙家。 宁可让自己父母到别人家蹭吃蹭喝,也不肯看着父母把菜给了兄姐。 什么仇什么怨啊,她怎么就把亲兄姐给恨上了呢?连一根菜都不愿给兄姐,倘若她不是那般小心眼,估计老二就不会落得修习邪功的下场。 毕竟,老二修习邪功是为了拥有健康的体魄,她不愿再回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日子。 如果,这时候能得到老三家种的带有灵气的蔬果,老二养好身体自然就不用再修炼邪功了……想到这里,李瑜哆嗦着掏出手机,再次拨打老三的手机号。 依旧打不通,这是她问老大要的号码,据说是老三的新号。 由于一直打不通,她又下意识地打老三的旧手机号,结果语音一如既往地回复这是个空号。 “别打了,”桑国平叹气,走到阳台的藤椅坐下,一边歇息一边慢声道,“她有心不接电话,你就算把电话打爆,她顶多换一张新卡,有什么用?” “没用也要打,万一打通了呢?”李瑜不管,坚持再拨,一边叨叨念,“毕竟是亲姐妹,弯弯心软,不会见死不救……” 就算她对亲姐狠得下心,可看到父母为了救亲姐日渐衰老,她也不救? 都是自己的孩子,老三的脾性做父母的能不清楚?她不会的,起码不会眼睁睁看着父母受苦。只要她送来那些所谓的灵气蔬菜,自己夫妻再转给老二…… 再一次听到父母的这种老思想,桑月紧闭的双眼一直没睁开,耳边听着二老的对话。 “其实老三也没错,”弯弯这个名字许久没提了,桑国平已经不知不觉地换了对三个孩子的称呼,“老二如今这样,老大、老三离远些也好……” 离得远才安全。 据他观察,老二练的这种功法跟那些“毒”友差不多,一旦毒发,六亲不认。瞧,虽说他俩不忍心老二受苦,不介意老二吸自己夫妻的精气神。 这是父母对孩子的不忍,老二虽然吸的不多,但如果是老三,她一口都不会吸。 但老二一直是这个性子,至少没把父母的精气神吸光,可见她还是惦记父母安危的,还不到无药可救的地步。都是自己的孩子,各有各的想法,这没错。 听罢老伴的话,李瑜默然长叹,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桑月睁开眼,默默看着苍老了许多的父母身形佝偻,瘦弱无助,心里闷闷的。给他们药剂或灵蔬是不可能的,父母的处境是自找的,也是入了别人的套。 吸父母的精气神是桑茵给她设的一个套,为了测试她是否一直关注着父母的安危。 这是月妃给她的任务。 虽然月妃给了桑茵一道什么符,那符能遮掩她心里的想法和阻挠高阶修士的溯源术。但桑月在这三年里也没闲着,一眼看破对方的灵符遮掩。 就算没看破,她也不会有所动作。 父母的思想一天没变,她就不可能把他俩带回山里祸害自己。但凡他俩对二姐感到失望,她都会揭开二姐的真面目让他俩长长见识。 要知道,姐夫的死可是二姐干的。 当年,二姐瘫在床上不能动弹时,姐夫一家对她的无情嘴脸,她自始至终没忘。康复之后,她给姐夫下了蛊,让他在自己跟前做牛做马,看着她和别的男人…… 姐夫尚青云哪里受得住?虽然他对她已无爱,只有畏惧,但毕竟是他的女人。 可他怂,不敢斥责不敢阻挠,只能出去一醉解千愁。不小心遇到女人搭讪,他想到桑茵的所作所为,想到自己的处境,一时恶从胆边生搂着她去了酒店。 他知道自己体内有蛊,却以为那是桑茵控制他、折磨他的工具,还不至于取他狗命。 结果他高估了自己的价值,嘎于兴奋上脑的那一刻。 第556回 像桑茵这种特别自我的人,怎么可能会放过当年羞辱辜负过她的人? 别说丈夫尚云舟,就连小姑她也没放过。 想当年,尚云舟单方面跟她办理离婚,很快便闪电式二婚。等到桑茵康复与他复婚之后,他二婚的老婆和孩子没了,被一场车祸送走。 而嫁入豪门,夫妻恩爱的小姑子尚青莺也在那场车祸里,瘫了半年就迎来了婚变。苟活不到三个月就没了,被人推下的楼顶,她自己不想活了雇人做的。 可她不知道,自己的不幸源自桑茵的报复。 当年桑茵瘫了,尚家人见桑家老三对她的不幸漠然无视,桑家的富贵在那老三退隐之后再无翻身的可能,便极力劝尚云舟赶紧跟她离婚甩了她这个累赘。 桑茵虽然不曾亲耳听见这些话,可尚家人在她倒下之后,前来探望的次数一天少过一天。 尤其是自己视若亲妹,放任她向自己予取予求的小姑尚青莺统共就探望了三次。在得知老三真的不管她死活之后,便再也没来过,公婆好歹还来过几回。 像这种白眼狼,康复之后并且因祸得福开始修炼的桑茵岂肯饶她? 便特意安排一场车祸,先把尚云舟的心肝宝贝妻儿送走,然后让小姑子经历她的苦痛,让她生不如死地活着。 只是没想到,尚青莺没有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才躺了三个月便已受不住。 现如今,尚家兄妹都没了,留下悲痛欲绝的公婆守着桑茵生的两个孙儿苦熬余生。当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尚家的老两口当年也不无辜。 在桑茵能赚钱的时候,公婆待她如亲生女般疼爱。 每次小两口吵架,公婆皆是偏帮儿媳妇,把她如珠如宝似的捧着。结果桑茵一倒下,公婆俩立马翻脸无情让儿子将她扫地出门,还把孙儿教得嫌弃母亲。 在桑茵瘫痪在床独居别墅时,孩子们心不甘情不愿地过来探望还特别的嫌弃母亲脏乱臭的那一幕,桑茵是历历在目。 嫌弃就嫌弃,毕竟是自己亲生的。 报复完丈夫一家子之后,桑茵本想收手,专心致志地捧红月妃对付兰溪村那个超级白眼狼的。 谁知,俩孩子在亲爹尚云舟死后恨上她这个亲妈。骂她水性杨花,不安分守己,没把他们的父亲伺候好,害得他心情不好跑出去喝酒鬼混导致不幸离世。 一番话听得桑茵目瞪口呆,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孩子小时候嫌弃自己的小表情。 俩儿子都长大了,开始交女朋友了,却还像小时候那般愚蠢,不愧是他们老尚家的孽种。于是不久,大儿子收到亲亲女友送的所谓天然能量石摆在卧室。 不到三个月便已病倒,又过了两个月人就没了。 次子悲痛欲绝,把大哥的遗物拿回家摆着,包括那块能量石。也因此,次子开始病重,被亲妈桑茵一再利用来忽悠桑家二老。 桑茵心狠手辣,连亲生孩子都不放过,可桑家二老根本不会相信。 哪怕桑月将证据摆在面前,二老也只会认为她对二姐怀恨在心特意伪造的证据。所以,即便知道父母被二姐当傻子般哄骗利用,桑月也救不了他们。 虎毒不食子,父母不可能相信二姐会对自己的孩子下毒手,正如他俩不相信老二会害老三。 当然,桑月这个老三住得远,能自保。 老大桑远就不那么好过了,他和妻子乐童以为搬得远些就能远离桑茵这个危险源。事实证明他们想太多了,半夜看到桑茵出现在卧室便知道根本逃不掉。 看着桑茵吸食兄嫂的精气神补充体力,桑月无动于衷。 多年以来,兄嫂惯会在她和二姐起争执时隐身一旁不作声。看似不会偏心谁,但在父母即将被她说动时立马出面说句所谓赞同二姐的公道话,让父母倒戈。 当年她还小,为图清静主动放弃自己应得的利益,让兄嫂跟二姐争吵。 眼下没有她在家拉仇恨,二姐又奈何不了她,对于手足的不满便全部发.泄在兄嫂的身上。在桑茵的眼里,最可恨的当属外人的嫂子乐童,本想弄死的。 先解决外人,再慢慢折磨比较亲近的身边人是她修习邪术后的惯性手段。 桑远擅长揣摸人心,一眼看出她的意图便提前警告,倘若妻子乐童死了,他也不活了。至于孩子的安危,他都自身难保了,哪里还顾得上孩子? 桑茵连她亲生的孩子都能下手,又怎会因为那点兄妹情而饶过孩子? 横竖都是死,他索性眼不见为净,随老婆乐童一起走算了。桑茵当时听罢还嘲讽他说,她能杀乐童,也有本事让桑远有意识但生不如死地活着。 桑远很光棍地怼了一句:随你的便。 如此一来,桑茵倒真是没办法先杀乐童了。并非顾念亲情,而是一旦桑远出事,父母肯定痛不欲生。父母若有意外,极可能会影响月妃和她族人的计划。 届时,生不如死的就是桑茵自己了。 碍于计划的成败,桑茵直到今天都没杀乐童,仅在心情不好时折磨这对夫妇。等桑茵走后,桑远夫妇看着一身老态的镜中人,不由得惊怒交加抱头痛哭。 乐童更是痛哭流涕,不住哀求丈夫: “阿远,咱们去找弯弯吧!求她回来收了这个妖孽……” 以前觉得修炼邪术这种事只在影视剧里出现,万万没想到现实中也有。而且就在自己的身边,这人还丧心病狂连自己家人都不放过。 桑茵曾经得意洋洋地告诉夫妇俩,别想着以自杀来逃避。 如果两人敢自杀,她就收了夫妇俩的魂魄,再把他们的孩子都鲨了,一家人齐齐整整地活在她买的公仔傀儡里。 反正,这对兄妹俩相爱相杀,你恐吓我,我威胁你地撑到现在。 “怎么找?”桑远双目无神地凝望窗外,“老二在咱们身上下了蛊,敢离开这座城市立马要了咱们的命……她已经疯了,被老三气疯了。” 眼下一切一切的悲剧,都源于老三当年的不合作,让贪婪成性的老二气得失去理智乱杀一通。 老二已经把妹夫一家的下场如实告知,藉此来恐吓他这个亲哥。桑远不傻,得知尚家的下场是她的杰作,难免会猜测老二那两个孩子病得蹊跷。 但有什么用?他手里没证据,没有人会相信自己,包括亲爹妈。 第557回 桑月倒是可以找到证据,可她为什么要帮他们? 虽然这是亲哥,当年为了多争利益可没少把她往坑里推。并对二姐的任何决定都表示赞同,让父母认为大儿子、二女儿的想法是对的,否决老三的抗议。 日久天长的,由于老二的决定一直是对的,父母至今仍是这么认为。 因此,父母不仅不相信她这个老三,就算老大拿着证据去找爸妈,二老也不会相信他。这算不算自作孽不可活?自酿苦果,叫她如何同情他的近况?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报应一到,谁都逃不掉。 当年亲哥的帮腔表态,对桑月构不成致命的伤害,仅是出于私心。如今,桑月见死不救也是出于私心。只要爹妈还活着,兄嫂的下场如何她不关心。 她也姓桑,桑家人自私自利的品性她也有,为达目的牺牲部分人很正常。 当年兄嫂认为她一个工具人只需努力扬名赚钱就行,一个单身的女儿家压不住财。 如今的她也把兄嫂视作工具人,命中该绝那便绝,无需强求活命。他俩也没有强求的能力,能否活着全看二姐的心情,算是一种轮回吧。 就像以前,他们眼巴巴地看着老二谋算老三的收益,等老二抢到手便要求分享。 这么一来,在老三面前亲姐是恶人,亲哥不曾谋算她。眼下风水轮流转,二姐依旧是恶人,她这当妹妹的不会谋害他俩,亦不会管二姐何时对他俩下手。 撤消兄嫂这边的光幕,桑月转移镜头,看着从兄嫂这边离开之后变得容光焕发的二姐。 修炼邪功这事,在桑茵眼里不算什么事。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老三也修炼,可她清高自傲,不屑与天下群修来往吸取经验,在被各方势力围剿时唯有独自应对……气人的是,她一拳敌四手,连西方法师都败在她手里。 按理说,能够自保的老三很符合“适者生存”法则。 又怎样?这世间万物,唯有抱团才能长长久久地存活下来,单打独斗迟早要泯灭于岁月洪流…… 桑家山上,看着心心念念希望她不得好死的二姐,桑月总算有了点胃口。她决定了,出关歇息这阵子的消遣就是每天看二姐跟别人商量着如何弄死自己。 同时盯着父母,省得真被人弄死了。 以前的二姐眼里只有利益,但不至于对父母起杀心。现在的二姐不同了,修炼邪功的人心里亲情淡薄,练得越久,亲情越浅淡,哪天一时失控也未可知。 父母身上还戴着护身符,但在桑茵吸取精气神的时值会被他俩取下,吸完再戴上。 另外,爹妈的身上还有桑月当年烙的魔法印记。可那是以前的修为烙的,多年来一直没更新。凭隐世子弟的修为若添加了什么手脚,她估计也察觉不到。 现在重新烙印,等于告诉隐世她对对方的计谋有所察觉,届时她的父母才是真正的危险。 除非她把二老接回兰溪村住,到那时,天天防贼的她将家无宁日。还要提防父母引狼入室,想清静修行?能保住自己的小命不要死得太草率就很不错了。 还是那句话,为自己的未来着想,父母这两枚诱.饵得继续待在二姐身边。 不要问她还有没有良心,居然任由自己的爸妈被人如此对待。她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不必忍受外界的搅扰,但一门心思要牺牲她的父母是最大的阻碍。 她只能明哲保身,静观其变了。 独居山中,每天屋里屋外都挂着一道以桑茵为主题的光幕。对方去哪里,镜头便转到哪里,哪怕去的地方是厕所。 桑月自然不耐烦一眼不眨地盯着,这是有声频道,用听的也很清晰。 “看吧,”距离吸食父母精气神已经过去两天,父母那边无异常,自己身上的也没什么不妥,桑茵特别的失望,“那白眼狼怎么可能天天盯着两个老糊涂?” 以前爸妈还算年轻,家里又有保姆负责打扫煮饭。 那白眼狼的所谓孝顺亦不过是口头表述一下,将粉丝赠她的礼物借花献佛给父母使用。在别人眼里这叫非常孝顺,可见世人对孝顺的理解是多么的浅薄。 自己也经常托人给父母买燕窝补品,那些人却只看到白眼狼的所为。 桑茵的话让桑月无语至极,因为这孝顺的人设是二姐搞出来的,最先传出这些话的是爸妈。自己也确实遇到好东西首先是留给爸妈,哥姐想要她坚决不给。 没办法,她成名之前家境普通,没什么见识。 突然有能力拥有海量的好东西,自然要留给爸妈享受享受的。另外,粉丝赠的贵重礼物她可没收,主要是不敢收,怕被对方的家长登门找晦气。 毕竟那些粉丝不知年龄多大,赠她的礼物是自己买的,还是偷拿父母的钱财给她购买。 小到金银首饰,大到车和房样样俱全。 为了找到赠这些的粉丝,二姐的公司职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为此,她没少被二姐埋怨,说有条件赠这些的粉丝肯定不差钱,也就她这个没见识的在意。 “她那会儿小,没见过好东西,不管粉丝送什么她都想要。有人送车钥、房钥,她死命扒着不肯撒手。幸亏当时没外人在场,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替她圆回人设……” 桃树下,正在用玉壶玉杯自斟自饮的桑月顿了一下手: “……” 二姐真不愧是经纪人,颠倒黑白信手拈来。这么好的抹黑她的理由,二姐不可能不用。 “少在我面前提这些废话,”月妃欣赏着自己新做的美甲,不时满意地轻轻吹两下,“你倒打一耙被人揭穿,这脸丢得还不够吗?还差点连累我的名声……” 要不是她的族人见势不妙,找权势帮忙摆平那些证人,逼他们在网上改口把黑锅堆到那小天后的头上,桑茵这枚棋就废了。 “这真是她说的,是那些人在污蔑我……”桑茵意欲辩解,但被月妃冷冷瞥来一眼,只好闭嘴。 “要不是你这些年助我逆风翻盘,还算有点作用,真想一脚把你踩成花肥。”月妃忍耐地微蹙眉,满眼嫌弃地移开视线,“你的灵魂,你的声音,都叫人恶心。” 确实如此,桑月深有同感地暗暗点头。 这些话应该说了不仅一次,桑茵颇不以为意地垂下眼睑,遮住眸里对月妃的轻视。 第558回 乌龟笑王八,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自从心理催眠和艺名风波之后,在桑茵和工作室的精心策划以及某些权势的支持之下,月妃的名声逐渐回暖,成功摆脱被资本冷落的寒潮。 只要有人捧,她原本的成绩也不错,就糊不了。 小天后的名声不敢再刻意抹黑,但可以雇佣黑子、水军长期在某些场合伪装天后粉败坏路人缘。 譬如在其他歌手下提名刷存在感,或在各种名人场合刷名等。这种行为最拉仇恨败好感,加上水军躲在暗处煽风点火,岂不比明显的抹黑唱衰来得自然? 有了对照组,从不到处刷屏的月妃乖乖唱歌,一步一个节奏,循规蹈矩地忙自己的本职。 过程中,征得相关部门的允许,她用自己带有心理催眠效果的歌声救过几次人。最刷好感的一次是,有一次她参加综艺节目,有位女星遭到前男友挟持。 她恰好就躲在两人的身后,为了救那位女星奋不顾身地从后边扑上来,一把抓住男人手里的刀…… 由于那一扑,女星安然无恙,可她的手被割了深深一道。当时血流不止把她的粉丝心疼坏了,她见义勇为的视频被挂在热搜一周并受到相关部门的嘉奖。 从此商务通告接到手软,还成了官方御用的优秀歌手。 得到官方赞许的艺人,大部分民众不会再质疑她的人品。小天后走过的路,月妃正一步步地踏上去。除了情感在唱腔里的表达不同,两人的差距越缩越小。 加上天后粉到处蹦跶给正主抹黑,渐渐地,她在新生代的面前越发不讨好。 此消彼长,月妃在新生代的心里才是名副其实的乐坛天后。至于小天后,一名过气歌手但不甘心自己已经过气,只能怂恿粉丝到处刷存在让世人记住她。 可惜可怜,但不值得同情,实在是她的粉丝太拉垮,烂泥扶不上墙啊。 这便是新生代流量对小天后的看法,越发的嫌弃天后粉三个字。连带迁怒正主,有不少月妃粉组建小团体,呼吁罢听小天后的歌。 这就有点为难人了。 小天后的粉丝素质确实一言难尽,对正主的形象有些影响,可她的歌在目前来说真的无可替代。提出罢听的小团体时常为了这事争论不休,最终分崩离析。 桑茵团队见状,只好暂停罢听行动,继续在各网络平台给月妃刷好感。 时至今日,月妃在新生代的眼里歌甜人美心善如仙子。 当然,粉丝对自己的偶像无不带有厚重的滤镜。至于对方的内在是个什么东西,一般人很难想象也不敢想象。 就算隐约听到一些似是而非的传闻,亦会笑称不在乎。 “光是这种无关痛痒的抹黑有什么用?”美若天仙的月妃温婉柔约,“总得抓住一个能拿捏她的办法,除了父母,听闻她曾经有个绯闻男友,叫什么风?” “风野衡,”桑茵轻蔑一笑,“一个短命鬼而已,两个白眼狼,合该没有好下场。” “只要利用得当,死人也能派上用场。”月妃慢条斯理道。 “这个我一早就想到了,”身为最了解老三的亲姐,桑茵神色微愠,“可恨那白眼狼比我先一步有所防范,公之于众的只是个衣冠冢……” 更可恶的是,他的骨灰到底埋哪儿了,连他的至亲都不知道。 他的至亲都不是好东西,听闻火化之后,有人出高了一个亿把它买走。并承诺不会把这件事广而告之,以免风家人受到舆论的谴责及承受他粉丝的网暴。 风家人觉得,人反正都死了,能为家人换来一个亿是他最后的价值,权当他留给亲人最后的一点心意。 之后,他的骨灰被拿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用途,他家人一无所知。 既然是衣冠冢,自然威胁不了某人。 “那就逮住他的家人……” “她连自己家人的生死都不顾,又怎会顾及风家人?”桑茵摇摇头,相当的不乐观,“我本想找到他那位经纪人,结果她几年前意外身亡……” 与家人相比,桑茵认为找到跟老三相处得比较熟的人或许能起到一丝作用。 可惜,风野衡的经纪人杨姐尽管以前有老三家的茶叶滋养,身体捧捧的。可身体再好也挡不住意外天降,移民国外的她因飞机失事亡故多年。 更气人的是,她曾有遗嘱说死后海葬,骨灰也找不到了。 其实就算找到又如何?既然是白眼狼,又怎会为了别人家的经纪人而作出妥协?除非对方是活的。 “你不试一试又怎知行不行?”月妃开始不耐,“我可提醒你,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计划再失败你们谁都活不了。” 桑茵听罢,气闷不已。 但也知道月妃说的是实话,让老三再一次身败名裂并且翻不了身,是她们这些喽啰的重点任务。 吸父母的精气神,精神摧残亲哥,寻找风野衡的骨灰和亲朋麻烦,都是为了确定那白眼狼不知情,不会出来捣乱逆风翻盘。 网上时常有句话,说欺负死人开不了口,无法替自己辩白。 对,她们现在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小天后的影响力不可小觑,即便她已经退隐十几年。这些年,她们搞了很多小动作败坏她的名声,老三都不曾有动静。 所有人都猜测她应该是闭关了,直到那次露面更新了一段话,为天后粉扳回一点点好感。 然后出来一举废了华防高层和隐世的一位高人,可见她的实力高得让人忌惮。 月妃的族人不敢再耽搁,生怕拖得越久,她的实力上涨得更快更恐怖,便下了死命令让底下这些人加快速度让计划提前。 原本桑茵觉得欲速则不达,可一听说等计划结束之后,月妃的族人会论功行赏,对于表现出色的下属会奖励一些基本入门功法,助其晋为正式的修真者。 顿时来精神了,什么欲速则不达?只要有钱有势保驾护航,莫说提速,哪怕高速超速亦无妨。 一想到修真者的奖励,桑茵便精神抖擞地出门忙去了。 月妃瞥了她的背影一眼,唇角微扬,轻声笑道: “蠢货。” 父母有难,任那小天后躲到天边修炼也会有所感应,并会匆忙赶到。而败坏小天后名声最重要的一环便是手刃血脉至亲,桑茵越努力,死期来得就越快。 想成为修真者?她配么。 第559回 听罢这一幕,桑月总算从挖藕的池塘里直起腰,略作思索,便用传音石呼叫龙煜。 救还是要救的,毕竟是因她而起。 但不能明目张胆地去救,以免打草惊蛇。龙煜懂她的意思,颔首安排。这事不难,一边派人盯着桑茵看她如何行事,一边寻找有实力的散修。 几次兜转,最终被忽悠到达目的地的术士将“巧遇”有人袭击风家人的一幕。 这么一来,就算桑茵派去的邪师有读心术也看不到有用的内容。因为那些术士就是恰好出现在那里,恰好遇到有邪师为非作歹。 信与不信,就看桑茵和月妃是否舍得放弃计划功亏一篑了。 她无所谓,顶多又耽误了别人的阴谋。 至于风野衡的骨灰,是被龙家人买走了,由他的学长英谦亲自进行的海葬。海葬不是风野衡的遗言,虽然三五好友相聚时总说不知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 可风野衡从未想过自己会死这么早,提到这个话题才聊了几句将来的身后事。 他说过,如果可能更喜欢海葬。 干净、简约,用不着子孙后代祭拜,以免死了还得为了子孙烧的三瓜两枣保佑他们。而龙家之所以把他的骨灰带走,源于得知他和她关系匪浅,恐有后患。 几大家都知道有势力意图谋夺她的命格,不得不防。 幸亏龙家的先见之明,使她免遭他人的胁迫。 风家为了钱把他的骨灰卖了,不是好东西,不管他们出什么意外她皆可不理。但桑茵为了报复她找上他们,她又恰好听见,不理的话她将来无颜见风野。 所幸有龙家人帮忙跑腿,若事事要她亲力亲为,那真挺烦的。 风家人没有护身符,她也从未想过要给风家一人一条护身符。其实,护身符对于普通人的作用不大,正如她给了杨姐护身符,而杨姐把护身符给了孙儿。 注定的命运难以撼动,可她不能不作为。 作为之后,能否确保平安得看他们的运气,她的人尽力就好。让她亲自保护是不可能的,因她而亡的人太多,保护不过来。 为了救这些人打草惊蛇,让隐世继续龟缩潜伏,将来还会暗戳戳地残害更多的人。 那不还是她的错吗?横竖是错,不如再等等。她和隐世总要死一个的,无论死哪个都能换来天下安定。没了她,断了隐世夺取命格的野心自然天下太平。 无论结果如何,将来在黄泉路上遇到他至少能问心无愧。 聊完正事,桑月好奇地问起龙煜的近况。 “退休了,”龙煜笑道,“毕竟我在华防也是册上有名的人……” 他是龙家人,更是唯一能联系她的中间人,离开兰溪村的结界范围不到两秒估计就能被人掳走。毕竟,他看起来比风家人、其他几家的子弟有价值得多。 助理小董老早便从华防离职了,在数年前差点被华防的内部高层弄失踪的那一次。 之后一直担任龙煜的私人助理,定居兰泉台。 他一个龙家的助理,桑茵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不可能无端端地抓他。兰家是普通人,且跟桑月关系匪浅,本该是最好的人质对象。 可他们距离兰溪村太近,每个人的身上又有护身符。 就算桑茵想抓,月妃也不可能允许她乱来。桑月担心打草惊蛇,对方也一样。她们在外边干那么多事,不就是想试探她是否知晓己方的部署么? 反正,龙煜现在不敢到外边去,只能在兰溪村附近活动。 平时待在龙植基地修炼,闷了就到民宿那边与人唠嗑,看村里年轻人的躺平日常。看着村里的年轻人想方设法寻找民宿试图拜师,顿时产生一丝幸福感。 普通人终其一身找不到的人,见不到的路,他一个玄门世家子弟轻而易举就能见到和得到。 虽然自己的天赋一般,但跟普通人的生老病死相比,他的确身在福中不知福…… “主人,”桑月正在跟龙煜闲聊,阿满突然吱声,“阿兰说屠夫出关了,想跟你聊聊。” 兰秋晨的身上有魔法烙印,可以直接呼叫阿满。 屠夫身上有传音石,但阿兰就在白家的山头,不用呼。又不能直接呼叫桑月,生怕打扰她修炼,只能采取这种迂回的方法。 得知屠夫出关,桑月想了想,然后向他发出邀请。 …… 下午,桑家的山上,屠夫、龙煜和桑月坐在宅子门前的老树下乘凉。有矮茶桌、矮凳子,桌上有茶饮、酒味清饮和各类新鲜的水果。 兰秋晨不在,家里许久没买零食了,桑月又懒得做。 反正两位都是熟人,想吃什么自己去做。她虽然只爱吃水果,若他们做的零食好吃不妨也跟着尝一些~。 屠夫这次闭关的年限颇长,几年没见,他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变了许多,恍若新生。 “你这是……几层了?”龙煜上下打量他,既惊诧又羡慕,“金丹?” 厉害了,听老祖说本土最高修士连筑基都谈不上。当然,这种说法仅在阿桑和屠夫出现之前有效。 屠夫低头打量一下自身,含笑望向正在啃樱桃的桑月: “你觉得呢?” “筑基。”桑月扫他一眼道。 “何以见得?”龙煜虚心求教。 “他全身筋脉通畅,炼气凝于丹田已有些许液态化……” 据她从水晶球里唤出的基本功法,以及屠夫当年给她的手抄本笔记来判断,筑基修士的丹田呈液态状,炼气修士的丹田是气状,金丹自然是凝成丹元状。 她的话听得龙煜的眉心轻跳,默然望来:“你这么了解,莫不是……” “对,看资料筑基期要用丹药稳固修为。”桑月说着,摊开掌心召出两瓶药剂递给屠夫,“筑基丹药我暂时炼不出来,这是固本培元的药剂,聊胜于无吧。” 从资料上看,她的修为至少是筑基中期。 而从屠夫的液化程度判断,他的修为勉强保持在筑基初期。不够稳定,估计没服筑基丹的缘故。 “谢了,”屠夫没跟她客套,伸手接过时一边大发感慨,“在星云洲的时候,我有想过买晋阶固元的丹药。可价格太贵,我想要的宝贝又太多,便打算慢慢攒……” 主要是,他当时没想到自己能活到筑基期。 在星云洲,像他这种有点资质的贫民想要修炼特别艰难,何况还超龄了。回到这边又没有条件修炼,只能虚度光阴看着时间一天天流逝。 第560回 没想到,回到本土修炼竟能得到一瓶固本培元的药剂。效果如何,看炼药人阿桑就能知晓,这次她是亲自试的药。 所以屠夫不急着喝,先搁在纳戒里。 眼下受邀而来,想必她有要事相商。若不然,以她喜静的性格不会主动邀人到家喝茶。 “今日邀你们来确实有事……”桑月看着两人,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在她眼里,龙煜是几大家的代表人物,有些事自己一人或许会考虑得不周全。由他和背后那些人在旁边找漏补缺,好过她一个人顾此失彼将来懊悔不已。 当然,她的计划向来粗暴直接,像几大家那些老前辈十有八九不赞成。 急于求成的风险太大,老前辈们更愿意慢中求稳。 像她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计划,他们不但不赞同,还会极力制止她愚蠢的行为。所以她从来不跟他们面谈,不给他们有开口反驳她的机会。 换作以前,换一个对象,龙煜或许不会帮她隐瞒长辈们。 但阿桑以前做事也没告诉他,就算告诉也是事到临头才肯说,让他没有时间阻挠她的行动。事实证明,她干的那些事虽谈不上圆满,但也差不多哪儿去。 总比老一辈瞻前顾后,最终无所作为只为了保持现状来得有意义。 所以,龙煜现在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就是专门帮她找漏补缺的。不管她有什么计划,他只管听着,待会儿回去先跟老祖、家主秘谈,看看如何善后便是。 阻止是不会阻止的,不破不立。 哪怕这么做会导致一些无辜民众受害,没办法,无论阻不阻止都会有伤及无辜的事件出现,这无法避免。 隐世谋取她的命格,为此不惜与邪师结盟导致万千无辜生灵受害。 这种修真家族不尽早清除,世人难安。 而在桑月的计划中,找屠夫来是想让他协助她给世人一个错觉,认为她对这个世间彻底地失望,了断尘缘之后随他去了异界。 隐世肯定知道他的作用,毕竟华防高层有他们的人。 眼下除了桑月,确实没人知道屠夫的星云令已经恢复。但华防高层也年轻过,也曾是爱看小说、看仙侠剧的年轻人,认为星云令能恢复的猜测不在少数。 玄门和华防的高层都知道,兰溪村那位与屠夫兄弟交情颇深。 星云令若恢复,屠夫协助她逃离本土玄师的围剿也是有可能的。在隐世的眼里,她是这个位面的气运之子,支撑着整个世间正常的气运秩序。 能够成功夺取她的命格取而代之固然好,若夺不了,她主动从这个位面消失对隐世或许也有助益。 她和几大家,还有华防都不知道隐世夺她的命格是为哪般。等她消失了,失去谋算目标的隐世指不定会暴露意图,从而让玄门有迹可循找到破局的方法。 当然,这一切仅是她和屠夫、龙煜的一厢情愿,能否实现得看天意。 总之,三人在树下商讨许久,确定大概方案之后便各回各家了。几年不见了,难得会一次面,三人也想好好闲坐聊一聊,无奈事态严重须及早做好安排。 至于急不急,得看隐世自己的计划能否顺利。 都是修士,寿数比普通人绵长。而来日方长,等解决隐世这颗毒瘤再慢慢聚吧。屠夫是她计划里的最后一步,那是他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无需准备。 他着急回去是为了服药剂,看能不能巩固修为。 这次闭关多年就是为了巩固修为,挣扎好久才勉强控住修为不动。他一出关便急着找阿桑,就是想问问她有没固本培元的药剂。 毕竟之前他和她都是炼气小修,修为一直很稳固就是喝了她那些药剂的缘故。 在星云洲,修士每次晋阶都要服用固元的丹药,不然容易泄气。当然,也有一些天赋异禀的修士不用服药,一路晋阶顺遂,可惜他和她都不是那种天才。 但,能稳固炼气的药剂未必能凝固筑基期的元气。如果她家也没有,他打算回一趟星云洲买两颗筑基丹回来。 连他都能修到筑基,相信她早已达到那个境界,多买一颗有备无患。 结果他猜得没错,她不仅达到筑基期,还服用药剂成功稳固了修为,简直是意外之喜。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等他修为稳固之后再来与她完善诱敌计划。 否则修为飘忽不稳,别说帮她,不拖她后腿就不错了。 送走两人,桑月继续到池塘里挖剩下的藕。趁还有时间和一份闲心,她要做一批藕粉储藏起来慢慢吃。 …… 屠夫在一周之后重返桑家山头,他的修为已经稳固不变,接下来要歇息很长一段时间放松放松。若在星云洲,成功晋阶的他得下山历练,好好铸炼心性。 碍于他身怀星云令,隐世目前把全副精力集中在小天后身上,不宜节外生枝。 所以,在解决桑家的事之前他不能下山招摇过市,只好来叨扰她。主要是她山里的灵气浓郁,他可以不时静修几天,白家山的灵气无法再支撑他的修行。 兰秋晨仍在白家山,一边跟在外拍视频的鹿青子、唐星竹互动,一边教白家小妹上课。有白家夫妇为她俩煮一日三餐,地里的活也用不着她,日子充实。 白水新仍在闭关中,总算有点出息了,但愿不像以往那样顶多闭关一个月。 屠夫来到桑家山,日常住在龙植基地。 没办法,山里平时只有桑月一个人在。虽然两人相处坦荡,没有暧.昧没有别的想法。但孤男寡女的终归不太方便,除非屠夫心有所悟需静修才会留下。 龙植基地种有许多灵植,可建立和培植的时间尚短,灵气的浓度还不如白家山,更别提跟桑家山作比较。 不过,屠夫刚晋阶不久,短期之内不可能心有所悟,便一直住在龙植基地。 他的到来,几位老祖和家主喜不自胜,欢迎之至。 就这样,他闲时会漫步进村逛一逛或跟民宿的异人切磋交流经验,让众人受益匪浅。回到龙植基地若遇到哪位老祖出关,随时与他来一场修为上的较量。 分出胜负之后,又是一堂修炼心得研讨会,让基地所有人跟着受益。 对于他的好人缘,桑月没什么感觉。 一如既往地过着清闲的山居日子,一边旁观桑茵派出低阶异人前往风家的情形。看着她在资本的面前阿谀奉承,左右逢源,竭尽全力地完成月妃的嘱咐。 让桑月想起过往,有些感慨。 如果当年的她肯妥协,眼前这个卑躬屈膝的人就是自己了吧? 第561回 以前的桑茵也是这样,为了打造一个更广阔的发展空间给小妹,不惜放下尊严对资本低声下气,摇尾乞怜。 桑月劝她无需那样做,当时的自己声名鹊起,已有资本主动找上门。 家里清贫,主动上门的收入足以让家人吃喝不愁,还能买大房子。可二姐像挑男朋友似的说主动送上门的价值不大,她找的能给自己带来更庞大的利益。 一山望着一山高,眼前这些资本,搁以前的二姐压根不屑一顾。 眼下,由于月妃说蚊子再小也是肉,无论大小资本都要给她一网打尽。二姐抗议无效,只能憋屈地约了这些饭局为月妃拉人气刷好感。 主动和被动,心理上应该有区别的吧? 正如自己以前单纯的喜欢唱歌,与后来被二姐要求唱得甜蜜蜜是同样的感受。她改变不了二姐“天下资源都是我的”想法,二姐也无法干预她怎么唱歌。 目前的二姐就像当年的她,区别在于,二姐不敢违背月妃的命令。 看着二姐在饭局上与人谈笑风生的模样,看着她面对旁人的毛手毛脚丝毫不勉强的模样,桑月喟然轻叹。 其实,月妃表面的经纪人是桑茵,背后还有一个男人。 他从不出镜,名不见经传但手眼通天,与之来往的人非富则贵。出了催眠曲被公众质疑事件之后,月妃还能成为官.方媒体的新宠儿就是他的功劳。 桑茵一直肖想攀附的权贵人物与他称兄道弟,有求必应且无需回报那种。 这种人物当然不是普通人,是月妃族里给她安排的忠心仆从。除了让她在世俗混得如鱼得水,还能满足她各方面的需求,包括生理上的。 正如此刻,两人正在男人的豪华住宅里干着不可描述的事…… 唉,看着光幕里的一对帅哥美女事后相互依偎着,一边互喂水果一边闲聊。那举止亲昵的场景,让桑月双手托腮一脸的羡慕妒忌恨。 富婆的乐趣她果然没体会过,扼腕,感觉自己错过一个亿。 可惜,属于她的时代已经过去,跟她志趣相投的男生也已错过。如今,她这过气的歌手只能巴巴地看着新生代偶像玩着自己没玩过的人生新花样,羡慕啊~。 再一次觉得,做反派挺爽的。 能赚的钱赚了,该享受的也享受了,还让自己这位对手敢怒不敢言。无论她们干了什么坏事自己都得憋着,只为找到最佳时机将她们一网打尽。 郁闷的是,最终到底是对方把自己一锅端,还是自己先弄死对方,不好说。 反正桑月觉得,如果被弄死的是自己,这辈子就白活了。啥乐趣都没享受到,一生都在培训、修炼中,目前最大的乐趣就是现在,吃着自己的劳作所得。 一边窥视敌人的私生活,还有对自己的算计。 “为什么要把功法赏给桑茵?”月妃娇嫩的唇瓣不悦地抿了抿,把玩着他的手,“不过是条将死的蛆,被她玷污过的功法还能要吗?” 虽然那是入门的基本功法,自己早就学过了。 给华防、给被策反的玄门中人都行,可桑茵是什么人?不过是跪伏在她脚下的一条蠕动的蛆而已,连狗都不算,怎么配走自己走过的路?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男人微笑道,“给她尝点好处,才会更加全心全意为咱们办事……” 月妃的名声越好,她经纪人能吃苦耐劳的敬业人设更要站稳。 桑茵的努力会被媒体偷偷拍下,她对月妃这么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艺员都这么尽心尽力。何况当年的小天后可是她的亲妹妹,那不得掏心掏肺加倍地好? 一心为她好的姐姐,却被小天后视若洪水猛兽,更被天后粉误会她把小天后当做工具人,谁是白眼狼不是一目了然吗? 既然要把桑茵的工作状态拍出来,就得让她真心实意地办事。 给点烂大街的好处就能达成目的,何需吝啬?那基本功法确实是原始版,却是添减过的原始版,完不完整都是一句话的事。 尘世中的玄师、术士,没有超越隐世子弟的一丝可能。 “可惜,被几大家跑了,华防能打的又被废了……”每每提到这个便来气,月妃水盈盈的双眸掠过一丝冷意,“那么嚣张,咱们真的只有那条路可以走?” 总觉得不太安心,有一种无计可施的窒息感。 无奈族里不信她,以为她这是小女儿姿态,看小天后不顺眼的缘故。她的确看对方不顺眼,区区一个运气比较好的凡人,居然一再导致族人的计划失败。 难道还不许自己看不顺眼?这怎么就小女儿姿态了? 若是寻常的凡人,她连瞄一眼的兴致都没有。凭一人之力对抗自己整个族群,她不仅看不顺眼,一有机会还要把对方打得魂飞魄散以消她心头之恨。 因着敌对关系,她有这种想法有什么不对? “族老们说没办法,她气运逆天,咱们跟她打又打不过。”男人耐心解释,“她还拿走了安置在千叶岛祭炼的法器,如今是如虎添翼……” 与她单打独斗根本行不通,强行逆转全球气运的恐怖游戏等计划又泡了汤。 老祖说了,有她在,他们的计划注定成不了。 所以必须除掉她,武力打不过,便只能智取。如今,全球各地的精英高层都有听命于他们的人。只要找到机会让她声名狼藉,全球民众压倒性地排斥她。 被天道赋予在她身上的气运便会开始逆转,他们趁机毁了她这根定海神针,这位面的气运自然而然落在人气最盛的月妃手里。 届时,他们一族便可为所欲为,共攀灵山圣境。 “那屠夫呢?找到他了吗?”月妃听罢男人的话,心里始终不得劲,“要不我亲自去一趟?” 听说那个姓屠的男人手里有一件法宝可以穿越异界,还是个灵界。可惜那件法宝意外被毁,不知是否已经恢复,只要把他掌控在手里…… “族老说暂且不动他,等气运逆转之后你再去找他或许能事半功倍。” 天下的奇人异士多半汇集于气运之子的身边,有那小天后在,那些人根本不会把月妃这个替代品放在眼里。 与其现在去受辱引起对方的警惕性,不如耐心等待合适的时机。 主要是,他们曾经趁屠夫离开家里,试图把白家人抓回族里做人质。结果不知他家山头用的什么法宝,族老亲自出马都找不到地方,最终无功而返。 第562回 这阵子,桑月很没有道德地窥听月妃的行踪和平时接触过的人和事。 正如桑茵之前吸收父母的精气神那样,防的就是桑月有本事窥视家里的动静。尽管她一直没有行动,降低了月妃等人的警惕性,但日常说话依旧很谨慎。 所以她听了很多废话,偶尔也能听到一些有用的。 隐世修真家族,是世俗玄门对那些不知来历的门派或世族的称谓。月妃等人肯定知道世俗人对自己的称呼,却在平时的生活里从未亲口承认过。 可见警惕性一直都在,仿佛深入骨髓。 月妃和这男人的身上都有法器的灵力波动遮挡外人窥视的目光,可惜还是被桑月一眼看破,从而意识到一件事。 想当初,玄门极为看重屠夫的穿越技能,她的受重视程度排老二。 直到异星之行一再失败,屠夫的穿越令牌又被人毁了,众人心里的最重视人物才转到她身上。主要是屠夫时常出门,时常受伤,修为迟迟上不去的缘故。 被她清清静静地苟到至今,在恐怖游戏里展现非凡的实力,以武服众。 邪恶的强者不断浮出水面,她的超凡修为因此显得格外重要。比穿越重要,毕竟穿越能带走的人数很有限,就算全家被送到异星也未必是好事。 那地方可不是什么世外桃源,全家过去未必就是福,反而可能一起躺板板。 当然,如果有个超凡修为的一同过去就安心了。所以,目前桑月在大家伙的眼里比屠夫重要。 而隐世恰恰相反,他们的目标自始至终是干掉她这个位面的气运之子,根本不知道这世间还有人能穿越到异星。 等知道的时候,随之而来的还有穿越令牌被毁的消息。 事已至此,针对气运之子的计划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因此,屠夫的穿越技能是隐世的第二个目标。要么拉拢他成为自己人,要么还是抢夺技能。 像对付小天后那样。 他们很自信,只要能成功夺取小天后的气运,自然也能如法炮制抢夺屠夫的穿越技能。 强者为尊,世俗的蝼蚁若不服,那就打到它们服为止。 “你派人找那男人的骨灰,我已经找到了。”光幕里,那对男女依旧在你侬我侬间谈着正事。 “不是说被人卖了吗?”月妃一愣,旋即挑眉,“我以为是他家粉丝买的,那些人都有些年纪了,应该不会这般轻易就把东西交出来吧?你别被人耍了。” 有一定经济实力的粉丝多半是人精,身上至少有八百个心眼,不得不防。 “粉丝而已,亲生父母能为了一个亿卖了他,粉丝难道会为了他的一撮骨灰跟陌生人拼命不成?”男人轻笑道,“我不过花了三百块钱就顺利拿到手……” 先把那位买走他骨灰的人的全家性命捏在手里,再花三百块让对方交出骨灰便可确保一家平安。 如此划算的生意,傻子才不肯合作。 所以对方很识趣,二话不说就给了。 “嘻嘻……”光幕里传出女人的娇俏嗔笑声,“你好坏……可是我喜欢。” 桑月:“……” 这几句无名无姓的对话,她一下就能猜到内容。到底是谁认为风野衡跟她是一对?哦,忘了二姐一向草木皆兵,对出现在她身边的男性抱以怀疑的目光。 风野衡入不了二姐的眼,但在二姐眼里,长得帅气还会跳舞,还时常带小妹偷溜出去吃外食的男人肯定另有用心。 她不允许任何没有实力的野男人踩着自家小妹上位,她时刻提醒小妹要保持身心洁净才能钓到大鱼。 偏偏桑月不理她的警告和提醒,时常与他偷溜出去。后来她退圈了,她居然还愿意助他攀上事业巅峰,这让桑茵不得不多想,便在月妃的面前提过此事。 看着光幕里的男女又开始没知没羞,桑月依旧让光幕坚挺着。 凭这两人的修为当然察觉不到她的存在,但修士嘛,敏锐的直觉有后天练成,也有天生的。 月妃的直觉是天生的,那男的则是后天练成。 毕竟他只是一名男仆,若无实力哪有资格贴身侍候修真世族里的大小姐?所以他说话遮遮掩掩的,既可告诉自己人,若有人窃听也是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当然,如果是那位在窃听,肯定一下子就听出他俩谈的是谁。 若那女人真的跟风野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难免关心则乱。死者为大,相信她若得知有人拿他的骨灰做妖肯定会有所行动。 有行动才好,就怕她六亲不认,没心没肝,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找不到缺点。 面对那种人,搁谁都头疼。 “把他的骨灰给我,”光幕里传出微喘的女声,“我要练手,试秘术……” “……”男人先是动作微顿,光幕里静默片刻才听到他的声音,“听闻他身材高挑,长得潇洒俊逸,能歌善舞,对着镜头笑起来含情脉脉还有一对小酒窝……” 声音低沉有磁性,尤其他那双内蕴星河般的眼睛,对女生充满极致的诱.人魅力。 “你什么意思?”室内缱绻的气氛瞬时冷却,女声显得冷静异常。 “没什么,”男声也冷静下来,甚至可以淡定起身,抄起旁边散落的衣裳逐件穿好,“刚想起今晚还有一场应酬,先走了。” 言毕,随手往沙发的旁边一扬,一个瓷坛子出现在桌面。 “谨慎点用,别出差错。那人的修为深不可测,别到时候在关键时刻被她看出什么不妥。”男人言毕,拎起外套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男人的离开,让室内瞬间变得空虚冷寂。 女人仿佛被他的态度所激怒,愤然横手一扫,咣啷地把那个瓷坛子打翻在地。她甚至气愤地赤脚下地,踩着洒落在地的那坛灰去了浴室。 一个仆人,哪怕再有实力也不敢轻易对主人甩脸色。 除非这女的实力远在他之上,又或者她的家人死绝了,就算被反仆为主亦奈何不了他。显然,月妃的处境目前不属于这两种情况。 从她自言自语的狠话里听出,她是为了大局着想才忍他。 是与不是,对于旁观者来说不重要。 光幕依旧在,里边的演员各有各忙,桑月也不耐烦一天24小时待在这里,起身去做藕粉团子吃。 敌人的试探持续输出,不曾间断。 但凡她的实力差一些估计就上当了,不过,上当不代表她会付诸行动。人死如灯灭,风野衡的灵魂已经回了老家,若月妃能把他召回来,那她甘拜下风。 就看对方有没这能耐了,但愿有惊喜吧。 第563回 光幕虽在,桑月也不是每天都想观看自己的后辈如何人前风光,背后快活的。反正她去到哪里,光幕便在哪里,一抬头就能看到,低头听得也十分清楚。 既然对方猜到她会窥视,那便如她们所愿。 都说人生如戏,每个人皆有一定的演技,因为会遇到很多需要飙演技的场合。大家之所以能坚持不懈地演下去,皆因他们总能找到一个可以释放的空间。 不幸的是,月妃在她的面前没有那种空间,对方甚至连上厕所都被光幕跟着。 百密必有一疏,就不信她能一天24小时、一年365天都在演。如果对方有这本事,桑月会很大方地献上自己的膝盖,跪服~。 很可惜,对方没这份耐性。 在那天砸了“风野衡”的骨灰坛子之后,还被月妃踩在脚底,最后让家政工人把那些灰扫入垃圾桶……这都没人出现给她一个教训,月妃彻底的安心了。 “在俗世待久了,五感六识不仅迟钝还多了很多杂念。难怪神仙害怕被贬下凡,人间就是个污浊腌臜的地儿。”在跟那位男经纪相聚的时候,月妃叹道, “赶紧执行计划吧,我想回去了。” 成为这个污浊世间某行业的领衔人物有什么了不起的?能在灵界争一席之地才叫本事。 但灵界对她和族人来说太遥远,能成为异人界的翘楚就很不错了。这世间的一切荣华皆为虚妄,它们阻止不了人族的生老病亡,荣华集于一身又有何用? 无论是富豪抑或权贵,都逃不过乐着乐着就被病魔缠上的困扰。 唯一值得她和族人惦记的,是这个位面的气运。 男经纪再三排查月妃的居所和身躯,确定无异常才放下心来,软语温言地与她表面亲密一番,接着开始双修…… 双修,这是之前从未见过的场景。 倒是让桑月开了眼界,同时也晓得月妃之前的表现果然是演戏。当然,无论灵修或体修,都不妨碍她和这位男经纪是亲密爱人的事实。 而且,这男的身份只是个男仆。 但修为远在月妃之上,所以桑月没把镜头锁定他,生怕被他察觉会耽误计划的进度。她和他俩一样的心思,赶紧执行计划吧,她这当事人等得不耐烦了。 另外,派去找风家人的人回来了。 “那县城的市中心有一座破道观,里边时常有修道之人前去挂单修行……” 小隐隐于山,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 无论哪个行业,世间始终是普通资质的人多,修道之人也不例外。入世修行是必修课,藏于市中心的庙观那是倍受修行人的欢迎。 这不,桑茵派去的人想在大半夜把人掳走,结果遇到几位玄师出门逛夜市,恰好把人救下。 大概是察觉到坏人是异人,异人对付普通人是违反纪律的。没被抓到就算了,一旦被人抓到现行交给华防还有一笔丰厚的奖金或者用奖金换取修炼资源。 那些多管闲事的玄师不在乎奖金,他们只要资源。 “我们的人行动两次都没成功,第一次的时候还有人员损失……”被那些玄师兴高采烈地送到华防领了提升修为的药丸。 幸亏华防是自己人,给了玄师们的酬劳,转身就把他们的人放了。但被警告不要再出现,否则华防无法交代。 因为尝到了甜头,那些玄师一直潜伏在风家人的四周。 所以,第二次他们改变策略,在大白天光明正大地把人哄上车。这次他们成功了,但在开车逃离的时候发现后边有两辆车紧追不放,顿时气结。 看得出,那两辆车的追踪技术不太行,意图太明显被人一眼识穿。 这是可以理解的,那些是玄师,又不是受过专业特训的警方或其他人员。他们连自己被发现了都不知道,还在傻呼呼地跟着,却让桑茵的人怎么也甩不掉。 没办法,他们只好伪装成催债的,把人带到隔壁县城的乡郊路上狠狠恐吓一番,就把人放了。 “他们中间有两位玄师曾经在华防担任中级管理员,我们打不过……” 难怪对方熟知管束异人的赏罚条例,原来都是自己人。华防表面上依旧是一个利国利民的部门,中基层职员对于高层人员的心理异变一无所察。 为了服众,华防不愿跟自己人杠上,便让他们撤了,等以后再见机行事。 “算了,不用去了。”男经纪得知消息,索性撤销这个任务,然后交给月妃一件衣服,“这是他的旧衣,造出来的傀儡幻影会有他的气息,或许能瞒得住。” 如果一个人连血脉至亲都不顾不理,她又怎会为了外人束手就擒? 人都是自私的,尤其是已经道行逆天的修士。 凭他的经验,除非风野衡本人在,否则就凭几个把他骨灰卖了的风家人,拿捏不了她。月妃对此没什么意见,她不关心琐事,能把风野衡拘回来才是正事。 可惜,她开始施法的时候,无论怎么召怎么唤,还是强施拘魂之术皆无动静。 溯源之术完全不起作用,仿佛这个位面根本没这号人。 “据说当年胡家的那个女儿特别喜欢他,”男经纪安慰她说,“他死之后,胡家那位老家伙曾帮她拘过他的魂……” 但又是据说,胡家的拘魂术没成功。 恰在那时遇到有人窥视胡家的秘密,负责监视胡家的族老直接把胡家所有的知情人灭个干净。如果那个据说是真的,那个风野衡的去向值得考究。 如果那个据说是假的,是胡家女放出来的烟幕,那么结果挺戏剧化的。 由于铁粉的喜爱,把自己偶像的魂魄强行拘到身边为所欲为。孰料自家惨遭灭族,连累了自己的偶像跟着魂飞魄散,这不就是影视剧常见的荒诞剧情么? 月妃二人更倾向第二种可能,否则怎么解释拘魂术、溯源术的失效? 风野衡前期虽不如小天后有知名度,可他的的确确真实存在过,这是毋庸置疑的。当时大家特别的期待他跟小天后成为一对,让她有了软肋才更好下手。 没想到他突然就死了,偏偏那时候监视这条线的族老一时大意,被别的事分了心。 等知道消息的时候,有族老想要拘他的魂却已经找不到了。 这事发生的时候,月妃还在接受世俗女儿家的言行培训,不知情。后来知道了也没当回事,毕竟当时族里没人在意这些蝼蚁的死活,顶多有些遗憾罢了。 看着月妃一脸遗憾的样子,桑月不由得轻轻拈玩脖子上的两颗小石榴吊坠。 第564回 风起 这俩说得没错,如果是风野衡本人在,她铁定会束手束脚瞻前顾后。 可惜没有如果,他不在了,连魂儿都不知飘去了哪里。 想起风野离开之前自己做的那个梦,心头一直紧绷的桑月骤然松开,如释重负。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反正身心一片舒泰无负担。 或许,她的潜意识也觉得风野是个累赘? 正如月妃等人所说,高阶修士看得上满身俗气的普通人?身上有俗气,要么百疾缠身,要么杂念难消,除了连累自己再无作用……罢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她不是先知,不知他活着时两人能发展到什么程度,更不知道自己为了他肯付出多大的代价。 终归一句话,人没了,任何设想都是多余的。 光幕依旧在,观影人意兴阑珊,起身给自己做点好吃的散一散凝滞于胸的郁气,顺便给狗子们、猫猫们做点好吃的。 虽然自己的身边没有男伴,但有一群小可爱为伍,她的人生并不寂寞。 …… 山居岁月悠悠,光阴似水匆匆,清清闲闲的又过了大半年。 经过两位经纪人的苦心谋划,月妃的名气远非同辈歌手可以比肩。网上每隔一段时间便有权威媒体夸赞月妃的歌声如天籁之音,备受国内外民众的青睐。 她的歌声本就很有特色,又有多方势力追捧,想不给都挺难的。 现如今,月妃的全球巡回演唱场场爆满,座无虚席,称其名扬天下并不过分。等到巡演告一段落之后,她的名声比之前更加的响亮,歌迷遍及全球各地。 她的歌迷疯狂程度,比当年的天后粉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人送她豪车,有人送她豪宅。 国外的土豪歌迷们有人送私人飞机让她出行便捷,有人赠其所在国度的一幢商业大厦让她余生衣食无忧,有人赠她城堡庄园彰显其尊贵的身份等等。 国内有媒体得知,立即酸话连连,甚至有人阴阳她有招摇撞骗的嫌疑。 接着,说这些话的媒体人被网友们查清身份。说原来是天后粉,难怪说话阴阳怪气酸溜溜的。 月妃粉顿时狂欢,直接挤爆那些媒体人的评论区。 嚷嚷说天后之类的名头已经烂大街了,没人稀罕了。而她们家的偶像才情绝艳扬名世界,乐坛一姐的头衔已经是众望所归。 天后?某家也只能死死地霸住这虚名苦度余生了,真是可怜啊~。 至于天后粉,接二连三的被月妃粉挑衅起波澜,早已没了脾气。她强任她强,清风拂山岗。自家偶像退隐多年,早已不理尘世俗务,何必浪费精力争执? 偶像淡定,粉丝随主摆烂,对网上各种幸灾乐祸刻意挑衅的评论不屑一顾。 别有用心的水军见天后粉这么淡定,这哪行啊?自己的雇主必须踩着强劲的对照组上位,岂容天后粉安静如鸡? 必须嗨起来,唯有掀起波澜才能让自家小主乘风破浪,直上云巅。 但真正的天后粉依旧情绪稳定,不愠不火,随便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没办法,各路水军们只能亲自下场扮演天后粉进行反击,有时还进行无差别攻击。 本土的舆论传到海外,那些大手笔赠送月妃礼物的真爱粉们纷纷声援: “小月月没有哄骗我,我是自愿赠送。我是真心觉得她的歌唱得就是比当年小天后好,我很喜欢~” 这句话不仅一个人说,而是每个赠礼的粉丝亲自出镜言说。视频传回本土,顿时让月妃粉们在各个网络平台掀起一场狂欢。 一场仅属于她们的狂欢。 甚至有粉丝拍下自己对这些老外感激涕零的视频,替自家偶像向他们真诚道谢。认为自家偶像能得到他们的声援,证明其全球乐坛一姐的头衔当之无愧。 视频一出,新的舆论话题掀起—— “笑死,凭几个老外说几句话,她就成全球偶像了?某家粉丝该不会认为这些人单纯放个屁就是权威吧?” “妈诶,什么年代了还以洋为尊?这谁家的孩子?已经废了,这边建议换个小号~” 很快,月妃粉幼龄没有主见还崇洋媚外的话题也上了热搜。正可谓你方唱罢我登场,唱来骂去都是绕着那二人转。 “这真是我的粉丝?” 月妃在自家里无语扶额,冷冷盯着视频里替自己向别人鞠躬道谢的女生。眼瞅着各方造势将成,结果一枚脑残粉横空出世成功扭转了舆论风向。 “确实是。”桑茵也很无语地闭上眼睛。 “她不是。”月妃神色冷淡。 “……”桑茵默默睁眼。 对,她不是…… 次日的凌晨,网上有人曝料那名女生其实是天后粉,特意发表这类有争议的视频引起民众对月妃的反感。 到了中午时分,视频里的女生再次上传一段道歉视频,声称自己确实是天后粉。而那视频是她自己一时鬼迷心窍做的,没有人指使。 没有人指使,这不是此地无银么? 正当网民们在讨论这女生到底是谁家的粉时,有两组图片于半夜悄然上传网络—— “网友于今年三月在娱乐场所巧遇某天后级女歌手陪某资本公子吃饭。” 到了晚上,再次“有网友无意间拍到某天后级女歌手与某位年迈老资本一前一后离开酒店”…… 这些图片和动图都是远程跟拍,有的模糊,有的清晰可见。 拍得模糊的背景是酒店门口,因视频里的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楚五官,但身形跟某位女歌手十分相似。 而清晰可见的图片,是她和某家公子哥儿吃饭、旅行举止亲密的场景。由于是跟踪拍摄,只知五官神似,但是不是某位知名女歌手还很难说。 毕竟人有相似,不可妄言。 出于这种顾虑,那些媒体平台并未直接点名道姓,仅写着“疑似某天后试图复出……”之类似是而非的标题,引人遐思万千,浮想联翩。 自然而然地,有关于月妃粉幼龄的舆论逐渐淡出公众的视线。 至于那些图片,没有确凿证据,媒体也说了是疑似。 但这些标题引人遐想,各路缺德的网友也跟着兴风作浪。说月妃横空出世,某家粉丝纷纷倒戈成了月粉。某过气天后怕了嫉妒了,意图复出打压小辈了。 “何必呢,她少年成名,赚的钱还不够多吗?给后辈一个机会又怎么了?” 第565回 “她虽然赚得多,可都便宜家人了,她一分钱没得~” “不是一分钱都没有,而是分给她的少,但也有几千万啊,比咱们普通人舒服多了好吗?” “人心不足蛇吞象,换作是我也不甘心。” “哎,谁会嫌钱多。正因为她当年分得少,眼红了,想要多赚点……” “可她不是哑了,毁了容吗?还能怎么赚?” “几千万足够她把头给换了,有钱人的能耐岂是咱们这些小屁.民配知道的?” “就因为唱不了,所以想换个策略吧?用自己的身份和头衔为自己谋尽最后一点利益~” “楼上有证据吗?造谣要负法律责任的哦。” “嗤,我指名道姓了吗?这么急着对号入座,怕不是连你们也这么认为?” “就是,难道连娱乐头条都不能言论自由了么……” 诸如此类的言论,眨眼就被挂上热搜供人非议。一连好几天,热度丝毫不减。虽然也有不少网友出来澄清,说她家偶像根本没说过要复出,何来的嫉妒? 天后粉们都在暗暗着急,自家偶像已经没有工作室,也没有经纪公司帮她做公关维护她的声誉。 她一切得靠自己,偏偏传闻她退隐山居,不理俗事。 指不定现在还在忙着种她的菜,采她的茶,不知外界把她的声誉传成什么样儿。其实,就算她知道又如何?她以前只负责唱歌,不理工作室的内部运作。 上次那条更新当时看着牛气哄哄的,现在想想,那何尝不是一种息事宁人的态度? 若有底气,谁肯忍气吞声? 她少年成名,刚毕业就从云端坠落泥坑,社会经验根本没多少,哪里知道此时此刻该做什么反应? 指不定现在心里正慌着,等待相关部门还自己清白呢。 就像十五年前那样,多亏她的大神粉丝暗戳戳地帮她找证据,这才助她恢复清名。天后粉的后援会在网上商量一番,最终决定靠自己人找证据为她澄清。 不管是谁家的粉丝,里边总有几个出类拔萃的,肯定能在关键时刻帮自家偶像找到证据,像当年那样。 孰料几天后,小天后那个沉寂已久的后援会总会的会长突然发出通告,脱粉了,解散了。 详情无非就是因为真心喜爱小天后,才心甘情愿地耗费自己十多年的时间和精力打理后援会。即便小天后已经退圈,她们依旧兢兢业业,从未言弃。 “……但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为了打压对家不择手段……” 接着,上传数份由小天后私人账户给水军团伙转账的账单,有好几个时间段的。真实名字被模糊处理,可这是小天后后援会发出来的,并声明已经交给警方处理。 所以,水军是谁不重要,转账的这个是谁才重要。 小天后的最强铁粉突然脱粉回踩,把各地后援会的天后粉打得一脸懵懂,两眼直冒金星。 关键是,这件事在网上发酵之后,小天后这边迟迟没有回应,无论是其他铁粉或她本人。更叫人绝望的是,总会解散之后,其余各地粉丝群亦纷纷散伙回踩。 而且这些人都是站姐站哥之类,不是什么小鱼小虾,可信度极高。 所以,她们的偶像果真干了网上说的那些事?! 据总会这边说,自家偶像雇水军不是为了给自己谋利,而是逮到机会便给月妃泼脏水和抹黑。理由是她气愤二姐桑茵的背叛,明明答应永远是她的经纪人。 结果她退圈之后,二姐竟然又捧红了一位新秀,还是按照她的路走的。 “……她傲慢自大,坚信自己的才华世间罕有,天下无双。但见桑经纪又捧出一位不逊于自己的歌手,她很生气……” 这段话足以解释小天后为什么要针对月妃粉。 有时候,针对一个人不是为了利益,单纯是为了泄.愤和觉得解气。这个理由不仅没让人质疑,在很多网友眼里反而更加可信。 万丈高楼平地起,天后粉坚挺了十多年的信任感,在最大粉头们的倒戈背刺之下,顷刻瓦解。 …… 兰溪村,桑家山上,一栋宅院门前的老树下坐着好几个人面对一块光幕。光幕里正是那几位站哥、站姐盘腿团坐着,双目紧闭,双手搁在膝上作拈花状。 这些人原本是她的铁粉、老粉,家里有钱又清闲,有钱有时间还有对偶像的真心热爱才坚持到现在。 能让她们义无反顾地背刺偶像的原因,既非钱和名,而是传授修行之法。 传授功法的是月妃的人,可这些人不知道。 月妃的人自称隐士一脉,告诉这些人说,十五年前那次袭击小天后是真的,可他们没打算取她的命,而是想方设法让小天后把她摄取粉丝的气运吐出来。 他们说,小天后的歌唱得不错,但从现实来讲,这些歌不可能唤醒别人的求生欲.望。 是小天后为了红,不知从哪儿找到一位法师行了逆天之举,把粉丝们的气运一点点地吸到自己的身上。有了气运的加持,她的歌声才具备那些神奇作用。 这些人告诉她们,他们当年只想破了她身上的法术加持,把气运还给普天大众。 至于她会不会死,他们管不着,也懒得管。 对于一个利用粉丝对自己的信任窃取他人气运的小人,他们为什么要在意她的生死?万万没想到,小天后拥有那些气运之后也学了修炼之法,被她逃过一劫。 之后出现的恐怖游戏,他们怀疑也是她和邪师们弄出来的。目的是她要气运,邪师要魂祭和凶戾怨气,各得其所。 如今她实力大增,光凭隐士一脉已经无法对付她。 这毕竟是世俗事务,他们隐士一脉为了对付她耗尽门中精英子弟,实在无力继续。所以,接下来就靠俗世中人来解决了,他们顶多传授她们功法支持一下。 当然,他们会等小天后被揭露真面目截止吸取世俗的气运之后,再找机会把她彻底打倒还给世间一片清明。 鬼话连篇,这些站哥、站姐原本半信半疑的。 当华防的两位高层出现在现场时,她们彻底地相信了,纷纷自告奋勇要求加入围剿自己的前偶像。 也有人不信,可惜她们人微言轻,且身上被下了蛊,根本无法抵抗。 “你要不要登录社交号解释解释?”龙煜脑壳疼地搓着眉心,建议道,“错过解释的最佳时机,之后再说就没用了。” 烙印有痕,就算恢复声誉也无济于事。 第566回 不仅龙煜担心,就连兰秋晨看到网上的信息也匆忙赶了回来。 白水新也跟来了,父母和小妹在家别下山就行。 阿水跟龙煜的意见是一致的,但他追查过那些图片的来源,什么都查不到。可见对方早有防备,这次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助她反转舆论。 跟阿水、龙煜的着急心情相比,屠青云则淡定多了。 他不管外界的舆论如何,也管不了,他不是阿水这样的技术之才。他是玄学人才,倘若这个世界真的容不下她,他会直接把她带走。 这原本是她计谋里的一环,佯装离开本土,让隐世能够安心地暴露他们的意图。 为达目的,面对网上一面倒的舆论,她没让龙煜帮忙解释澄清。在场的人都知道,就算最终如她所愿,她的声誉也回不到从前。 正如很多艺人被人泼脏水,若不能及时做出应对措施,就算之后得到澄清,那个污名也会跟随这名艺人一辈子。 其实,就算能及时澄清,她身上依旧会沾到腥膻之气。 比如十几年前被助理下毒,至今仍有网友说她活该,说她做人太失败甚至虐待身边的工作人员,否则人家不会铤而走险下毒害她。 她若善待助理,人家为何要下毒害她而不是害别人? 这种论据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当事人澄清多少次,都是受害者有罪论的经典语录。人家害你肯定是你哪里做得不好,虽然你是受害者但也要好好反省。 他不认为她需要反省,她自己亦不会反省。 在他眼里,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和她已经是筑基修士,隐世打不过她可见对方的修为太低。低阶修士妄想抢夺高阶修士的命格,这不开玩笑么? 她可以不介意这种滋扰,但真的有必要留在这种随时对她充满恶意的环境么? 因此,等她了断尘缘,他仍会积极说服她随自己离开。 他的心思,桑月不曾在意。 正如她不在意再一次参与围剿自己的粉丝,她要向反派学习,不要内耗,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为难自己。错的肯定是别人,自己是不会错的。 如果有错,那肯定是别人惹的祸连累自己。 面对龙煜和阿水的建议,她冷眼瞅着光幕里的几位粉头:“随便反驳一下就好,不必费心思找证据,我要再等等。” 这才是开胃菜,等到二姐出场才是重头戏。 受过一次背刺的她对眼前的境况无动于衷,仅把目光落在那两位对她坚信不疑的站姐、站哥的身上。 他俩不信,却无力反抗。 身上的蛊虫让他们在面对镜头的时候亲口说出有违本心的话,让他们做出违背意志的举动。哪怕在镜头之后,他们也无法对任何人说出自己身上的异常。 由于他俩的抵触心理一直都在,被隐世的人选为让这场风波彻底白热化的祭品。 再过不久,两人会带着对昔日偶像的怨忿,从所在城市最高大厦的楼顶一跃而下,让十五年前那场集体奔向死亡的悲剧重演。 就冲两人对她的信任,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俩被动死亡。 但要好好想个办法,在不惊动两人体内蛊虫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把人救出来。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就差临门一脚,她不希望隐世的计划半途而废。 至于其他人,说来其实也是无辜的。 比如那些站姐、站哥是受人蒙骗,误信谗言。站在她们的立场,以为自己的所见所闻才是真实的,认为自己被小天后欺骗了感情,成了助纣为虐的伥鬼。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她们决意要助月妃打倒前任偶像这个害人精。 在她们的心里,自己所做的一切是正义的。 桑月知道她们的无辜,但知道就要救么?没必要,真的没必要。她们这是第二次被骗,十几年也蹦哒得很厉害。一把年纪了,有家有室还有一定的阅历。 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见风就倒的墙头草没有费心拯救的必要。 是死是活,看她们的运气吧。 …… 事件越演越烈,小天后一直没有出来辩解,也不见有律师函警告。 有了粉头们陆陆续续出来指证昔日偶像的品行,越来越多的铁粉老粉开始脱粉。在外边寻找奇趣之事延寿的鹿青子和唐星竹见状,赶紧打电话回来询问。 虽然她俩一个是异人,一个是特殊的普通人,面对各网络平台的舆论束手无策,但还是想问问自己能否帮得上忙。 目前,她俩已经暂停探险延寿之旅,选了一间民宿住下来静待网络风波的后续。 一路上,鹿青子的直播没关闭过,暂停旅程的时候也把事情跟星际网友们说了。当得知自己的偶像又遭围剿,星际网友们气得一个个的脸涨成五颜六色。 星际种族千千万,体征和性情各异,却因一位星际播主幸运鹿(鹿青子)而结缘并拥有同一位异星偶像。 得知她的现状,心疼的心疼,叫嚣的叫嚣。 心疼的星友们强烈呼吁,让播主想个办法把偶像送到它们那儿去。 说它们那里包容得很,不会因为她是异星的人族就歧视欺负她。当然,它们可能会打扰她一下,向她讨教修仙的法诀。 灵异事件实在太诱.人,它们很想多了解一下的说~。 当然,这愿望是不现实的。 鹿青子很遗憾地告诉大家,她们这边还没有能力把人送到位置不明的异星。 而叫嚣的星友则鼓动主播把坏人全部轰飞,它们可以给她点赞集积分兑换武器。当然,她最终选择了延长寿数。毕竟星际武器威力太大,本土承受不住。 经过她的耐心解释,好不容易让星际网友接受本土脆弱不能擅动武器的事实。 但在得知这件事到现在才区区几天,海量的点赞让她延长了一年多的寿命。比她俩之前绞尽脑汁找奇趣事件容易多了,难怪正邪玄师们都想夺她的命格。 气人的是,偶像带给她的好处多多,两人却不知该怎么助她度过这次难关,外行的人在面对公关危机之类的问题真的束手无策。 不知干什么好,只能打开直播跟拍网络舆论的动向。 由于小天后这边没人出来澄清,而指证她的资料越来越多。估计官方那边查到了什么,一夜之间把她的歌全部下了架。 仿佛打倒了罪大恶极的魔鬼,普天同庆,嗨翻全网。 第567回 小天后再一次被拽下高台,这次连个别官媒都相当隐晦地表明那些图片真实无伪。 查不到伪造的痕迹,那便是真的。 连官媒都出来了,天后粉犹不甘心,尤其是里边的各种人才无不绞尽脑汁想要找出那些图片的真正来源。时间一天天过去,距今半个多月依旧一无所获。 这是一场针对小天后的全方位围剿,连官媒都下了场,这次谁都救不了她。 身为她的律师,龙煜也只能用自己的账号以及她律师的身份替她辩解。声称这是一场延续十五年前的阴谋,让大家伙切勿重蹈覆辙让害她的人如愿。 无奈他拿不出证据,空口无凭,于是他的账号被冲了。 同样被推上热搜接受全民的批判,说他为了赚那点臭钱泯灭人性罔顾事实。接着有人爆料说他是京都玄门龙家人,而先前杨、高两家的小辈与邪师为伍。 “什么玄门?一群装神弄鬼的玩意儿,前阵子的恐怖游戏十有八九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这种言论一出,接着便是小道消息有传,说小天后是靠夺取旁人气运上的位。成功爆红之后,她开的每一场演唱会都是为了赚钱和摄取万千歌迷的气运。 所以她越来越红,而大部分歌迷的运道越来越低迷。 原因在于,每个人的气运都是有数的,而且大部分的气运仅能维持正常生活的水平。一旦被她摄取部分,气运失衡就会导致这个人的生存环境每况愈下。 要么破产,余生惨淡,惨烈一些的还会家破人亡。 接着,由于投诉的人数太多,龙煜的账号被封了。没关系,他是代表某人的律师出来发言辩解,尽到责任就好。 然后,当网络上又出现崩溃老粉的绝望呐喊时,他指点白水新率领水军四处宣扬: “人活一辈子谁没个眼瞎的时候?这种人不值得我们伤心,也无需伤感。她今天身败名裂未尝不是一种报应,证明老天爷都看不过眼,正准备处罚她呢。” “是啊,她找人给声音施法,不就是想控制我们的情绪,想让我们为她欢呼为她悲么?咱偏不让她如愿!” “上次有歌迷为不识她真面目而放弃生命,那绝对是愚蠢的!凭什么她失势,却要我们失命?这肯定是她给他们下了蛊……这次我们一定要好好活着看着, 看她最后会落个什么样的下场……” 白水新身心哆嗦打出这些字,身为知情人说服不了这群傻子,那他只能加入这群傻子。提醒极端的粉丝和歌迷们,与其干傻事自我了断不如围观她的报应。 龙煜一直养着的水军很给力,到处宣传这种说法,果然集结了不少疯狂粉丝抱团取暖坐等她的下场。 其实,这次的围剿即便龙煜等人有所准备也破解不了。 同样说服相关部门或官媒跟对方硬刚,最终只会两败俱伤。身为源头的隐世一日不除,这种事只会接连不断地发生,包括恐怖游戏之类净拿普通人来折腾。 想要一劳永逸,阿桑的方法是最合适的。 找出隐世一脉的藏身处进行族灭,或者彻底破坏他们为祸人间的意图。 这个方法很冒险,至少在几大家的眼里是这么认为的。声名狼藉的她若一蹶不振难以翻身,对方再操作得法,就能把她的气运转移到他们选定的人身上。 她成年才开始修行,其功力尚且凌驾于众人之上。 这种逆天的气运如果落在居心叵测的人身上,将来会发生什么事真的不好说。说句绝望的话,就算对方要灭世,让世间所有的术士联手都未必能够阻止。 因此,让大家伙置之不理任凭事情发展的做法,龙家是竭力反对的。 可惜年轻一代不听他们这些老家伙的,既然当事人说不管,那年轻一辈就真的撒手不管。把龙家主和族老们气得吹胡子瞪眼,赶紧找老祖想办法。 老祖更干脆,眼皮不睁一下道: “区区一点虚名,没就没了。” 至于气运,位面之子的气运若那么容易就被人夺走,证明这世间已经无药可救,乱就乱了。 “她说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不要自作主张给人添乱。”这是老祖的忠告。 之后就把人撵出自己修炼的静室,继续深练。 这件事只有龙家人知道,龙煜生怕人多心杂,让自家人在洪、岳两家的面前闭口不言阿桑的态度,提防这两家也有害群之马。 所以,一切的憋屈和忙乱只能龙家人自己消化,不敢外露。 等岳青桐、洪迪因网上的风波闹得睡不着觉,连夜跑来找龙煜商讨对策时,他也是一脸无奈地告诉两人: “没办法了,人家这次准备充分,一点漏洞都没留下,我的人找不到证据……还好,她闭关了,不知道外边发生的事。等她出来,事情早就结束了。” 洪、岳二人进不了桑家山,让龙煜有足够的底气瞎编理由。 正主儿不在没关系,三人开始各自找人在网上澄清她的无辜。目前来看形势已定,他们凭个人的力量难以有什么改变,索性集结一群异人上网说风凉话: “明明她一直在山里修炼,哪有时间溜出去泡公子哥儿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群蛆以为在泥坑里打滚是乐趣,殊不知物种不同,志趣难投。” “就是,邪师在她剑下也只是一堆蛆,死得连渣渣都不剩。也就这班愚人把它们当上帝,它们说什么就信什么。” “凡夫俗子一叶障目就算了,能一再受邪师愚弄对试图挽救自己的恩人倒戈相向,可见愚人难渡啊……” “它们围着受难的恩人狂欢,我们在看它们犯蠢。你们帮着坏人把气运之子弄死了,想过自己和家人的下场吗?” 可惜,这种气话有宣扬迷.信的成分,很快就被屏蔽了。 看过的人不多,大部分是嗤之以鼻,认为这是天后粉最后的挣扎,还截图上传到网上大肆嘲笑批.判一番。也有人痛苦万分,颤着手指试图告诉大家真相。 可一有这种想法,他们的头瞬时一阵尖锐的疼痛。 仿佛有一把锥子在钻自己的脑袋,痛得两人跌坐在地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这俩正是唯二质疑所谓隐士一脉的两位站哥站姐,分开房间居住,不许串门。 两人没有机会碰头无法商量对策,在这午夜时刻倍感孤立无援。 第568回 救人 站姐王沁绝望地看着各个网络平台对偶像的围剿,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凭女人的直觉,她预感到自己和另一位伙伴李贤将成为这场疯魔屠神的祭品。 可能笃定她跟李贤死期将近,那些所谓的隐士说话都不怎么防着两人。 详细的内容不知情,她是无意间听到他们笑说反正本区已有两个祭品,只要有人开了头,那些活腻歪了的垃圾定会紧随其后,妖后的罪名她就甩不掉了。 这果然是一场屠神阴谋,自家偶像说得没错,一直有股势力试图把她扯下神坛。而且都是有特殊能力的人,普通人成了他们对付自己偶像的利刃。 自己亦将成为这场群魔狂欢的牺牲品,怎么办?她不想死。 想打字告诉别人,手指不听使唤,还头痛欲裂;想把实情告诉家人或者向警方求助,可每每有这种想法她便心跳加速,仿佛心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似的。 她无法告诉世人这一切都是坏人的阴谋,无奈有口难言。 经历了最初的气愤,她现在满身心感到惶恐,因为感觉到性命之忧。她今年奔四了,一直生活优渥,自己游手好闲得太无聊才当了全球游走的美食主播。 当站姐仅是随手而为,她也的确是小天后的老粉。 但要让她为了偶像舍弃自己的性命,她自问做不到。可现在醒悟得太迟,那些人要给这场舆论战找祭品,她和李贤难逃一死。 后悔吗? 这问题真的无解,毕竟自己不是先知,没想到小天后的际遇如此的神秘玄幻,让人对她往后的人生充满了期待。正因为不是先知,自然谈不上后不后悔。 若人生重来一次,她依旧是这个选择。 若得知有人要害偶像,她只会更加坚定地选择成为偶像的守护者。这些隐士视人命如无物,动不动便处置了,还把他们做过的坏事全部推到偶像的头上。 这些内情,是她听那些人闲聊时说的。 他们恨不得置偶像于死地的原因,不外乎屡屡破坏他们的阴谋,成了他们的绊脚石。 所以偶像是好的,隐士是坏的。 自己不站在好人这边,难道要坐看坏人把好人弄死,让自己成为坏人捏在手里的蝼蚁苟且偷生么?当然,话虽如此,死到临头的她还是怕得浑身直哆嗦。 罢了,死就死了,人固有一死嘛。 自己是只顾享乐的不婚主义者,无儿无女无男人,家里又不仅她一个孩子,父母顶多伤心一阵子。家大业大,亲爹的婚生子、私生子多的是,天天宅斗。 亲妈整天跟小三、小四斗,帮助儿孙们跟私生子女斗,忙得很,实在无暇伤心太久。 她只替隔壁室的小伙伴李贤感到惋惜,他年纪轻轻便凭着对偶像的热爱接手本地的后援分会会长,才上岗一年就摊上这种反人类的破事,简直倒了血霉。 他才三十岁出头的年纪,两年前父母出了意外身亡,全靠小天后的歌声慰藉缓了过来。 估计有了依赖,即便小天后退圈许久,他也甘心默默地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他有一套房子,工作自由,时间和金钱也自由,有大把精力处理会中事宜。 年纪轻轻,前途一片光明,却因为那些所谓隐士的野心而枉送性命,能不让人惋惜么。 多想想别人的不幸,减轻自己对死亡的恐惧。 正努力发挥想象力,很没义气地幻想着李贤原本有个美好的未来,结果遗憾错失。然后她与他在黄泉路上相逢,结伴同行的途中问他后悔吗…… 咔嚓的一下房门轻响,把正在YY的她吓得从椅子上弹起身。 很快,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她的心肝儿霎时间提到了嗓子眼,噎得不要不要的。来人是一名年轻女性,相貌平平,是那些隐士在世俗收的女弟子。 “罗罗罗,罗组长,”王沁吓得两股战战,颤声问道,“你你你想干……” 嘛字尚未说完,便愕然瞪着对方一脸木然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五官和身材缓缓扭曲调整,最后变成一个她特别眼熟的人。 还没等到她意识到这个熟悉的人是谁,对方已经木然地向她靠近。 对方神色诡异,言行莫名其妙得让她毛骨悚然的情况下,本能地想要尖叫。孰料室内一阵寂静,她的嗓子眼仿佛被什么堵住了,愣是喊不出来。 眼瞅着就要撞上自己的身躯,王沁竭力想要避开。 无奈身躯不听使唤,定定地站在原地等对方走到眼前,吓得王沁紧张地闭上双眼。故而没看到对方直接迈入她的躯壳,与之契合得完美无缺。 不过两秒的时间,王沁突然感到自己被一股力量往面前一推。 一个踉跄之后,她扶着面前的小桌子站定,愕然回眸一瞧,赫然看到一个自己正目光呆滞地站在她先前站的位置。 对了,她刚才觉得熟悉的面孔不就是自己么?! 这是怎么回事?! 她被眼前的一幕闹糊涂了,正想挠挠头发,倏忽眼前一阵微晃。待她再次狼狈站定,然后四周一瞧,嚯—— “李贤?!” “沁姐?”同样愕然站在一旁的男青年也看见她了,顿时喜出望外。 骤然看到熟悉的伙伴,两人瞬间淡定了,开始有心情环顾四周。再次愕然发现这里不仅仅是她俩,还有好些陌生人也是一脸懵地打量四周。 原来,这里是位于深山里的一座小荒村。 远离都市尘嚣,自然也远离了修士之间的是是非非。凡被那些隐士选定的牺牲品都在这儿了,被人移花接木地传送到这里暂避一时。 “大师,道长,菅直,”桑月看着眼前三人微微一笑道,“他们就麻烦各位暂时看顾了。” 幸亏隐世的目标是干掉她,仅在本土各地挑选了祭品。若是全球范围的祭品,她光救人就已耗尽法力任人宰割了。 “举手之劳而已,”道人、僧人微笑颔首,由憨直的菅直代言,“外边的事我们帮不上忙,你自个儿一定要非常非常的小心……” 龙煜突然打电话向他和这一僧一道求助,大忙帮不上,照看这些普通人绰绰有余。 院里,就在桑月再次向三人道谢时,正屋的门口鬼鬼祟祟地出现几道人影,其中一位女生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迟疑轻唤: “弯,弯弯?” 第569回 一场激荡亢奋的大型粉丝见面会,所有人皆喜不自胜双向奔赴……是不可能的。 主要是眼下的场合不合适,来自各地数十名粉头被带到同一间大屋躺着。 有人率先清醒之后发现这里是一座村庙,难怪能够同时容纳这么多人。有些人自知被别人利用,有些人仍是一脸懵,完全不知自己成了邪师献祭的对象。 突然被莫名其妙地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顿时心里慌得很。 意识到自己会死的人很淡定地踏出庙门,就算死好歹也要知道自己死在哪儿。谁知刚踏出门槛,一道似曾相识但又有些陌生的身影映入眼帘,不禁愣住。 那人听见声音回眸,看见她们出来了便转过身来,清丽的面容正浅笑吟吟地看着大家,温声打着招呼: “大家好,好久不见了。” 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清泠泠,犹如盛夏时喝下一盏冰里透凉的清饮,令人倍感舒爽之余,那颗浮躁不安的心绪也迅速得到平息。 是啊,好久不见了。 看着那张熟悉的温煦脸庞,听着熟悉的声音,听到熟悉的问候语,众人的头脑出现短暂的空白。没有激动,没有被她连累的愤怒,唯独眼眶在微微发热。 应该有很多话想说,此时此刻,大家伙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多谢大家对我始终如一的信任,”望着呆怔瞪着自己的粉丝们,桑月的眉眼浅弯,继续道,“让大家受惊了,接下来还要委屈大家留在这里一段时间……” 因为很快,“她们”将带着对偶像塌房一事的失望和愤怒,从万丈高楼的楼顶一跃而下。 代替她们的,是隐士一脉的子弟和全心全意为隐士、华防效劳的异人。 后者并非穷凶极恶之辈,他们有的是华防中层,有的是之前投靠几大家的异人。几大家一夜之间消失让他们失去了倚仗,又不甘心回老家过平凡的日子。 被华防的人临时招募过来帮忙,有人知道自己助纣为虐,有人则懵然无知。 被逮去代替人质的异人皆是知情人,为得到华防许诺的功法奖励,他们坚定不移地努力完成上边安排的任务,哪怕要亲自把普通人推下地狱也在所不惜。 为得到好处,漠视无辜性命,那就莫怪她心狠手辣了。 没办法,一时间她找不到那么多替死鬼,只能用他们来代替。身为异人,不求他们为国捐躯或者做出多大的贡献,至少在同类遭罪的时候能有一点良知。 哪怕忌惮隐士与华防的实力不敢声张,见死不救地离开也行。 可他们选择为虎作伥,自然怨不得她无情。 每个地区选一名、两名牺牲品,她便根据那地方的名额就地找替身。这些人平时不起眼,为了引起上级的注意竭尽所能地为隐士跟华防办事,死不足惜。 他们该死,可始作俑者的隐士子弟更该死。 无奈他们人少,且每个地区仅有几位,哪怕失踪一人也会引起他们领队的警惕。为了大局,她只好舍弃隐士子弟和华防的中高层人物,选了几个不起眼的。 其中有一位替身是隐士的精英青年,资质好,但好色。 他傲慢自大,既瞧不起自己的同族,更鄙视这尘世间的孱弱生灵。却偏偏抵御不住红粉骷髅们的诱.惑,心甘情愿地沉溺于温柔乡中。 时常擅自离队,流连不同的销.魂窟。 为了避开自己人的滋扰,他每次都是偷溜出去,失踪个一天两天再大摇大摆地归来。因此,他的失踪在短时间内不会引起隐士领队的注意和怀疑。 好歹有几个敌方阵营的替死鬼,其中一个还是精英,让桑月的心理稍有平衡。 她给替身们用了变形药,施法让他们融入正主的躯壳蒙骗蛊虫的认知。再把正主们推出和转移到其他地方,成功地让蛊虫安安分分地留在替身的躯壳里。 再过一个多小时便是午夜,那些替身将在同一时间段共赴黄泉。 为了不出岔子,他们在这段时间里不能说话与吃史,也不能动弹。只能被动地在酒店房里或坐或躺,营造出坐立不安的场景,让窗外对面楼的媒体偷拍。 这些人身上的修为已被她下了禁制,完全没办法向自己人求救,只能绝望地坐等死亡一刻的来临。 “敌在明我在暗,他们还很强大,我只能出此下策……” 她这次在粉丝们面前露面是为了安抚人心,让他们安心待在这里等待风波的平息。之后再出现在世人的面前,由他们道出真相比她的解释辩驳可信得多。 “这三位是我请来保护大家安危的异人,”桑月向诸位介绍身边的三人,“这里是荒村,环境简陋,饮食不会太好,但只能暂时委屈大家将就一下……” 等事情完毕,她会从自己的资产里掏钱补偿给大家。 这些年一直是龙煜找人在帮她理财,处理日常的财务状况,账户余额早就不仅仅是当年的两千多万。他办事谨慎且有远见,没把所有资产放在同一个地方。 尤其发现华防高层与隐世结盟之后,她的大部分财富被他转到海外的账户。 所以,让她给粉丝们安排一个美好的未来肯定不可能,但在金钱方面作出补偿她是游刃有余,毫无压力。 以她现在的生活环境和修为,金钱对她已无吸引力。 “可是弯弯,”王沁和李贤挤出人群来到她的跟前,忧心忡忡道,“我俩听那些人说,我们仅是开胃菜,我们的死会引起大范围的跟风,重现十五年前那一幕……” 几十条人命仅是一个开端,后续跟风自我了断的无数性命才是正餐,更是刺向她的锋锐利刃。 “那么多人,你救得过来吗?”看着面容平静的偶像,李贤替她心累。 桑月望向两人,唇边微露浅笑,温和的目光里透着一丝冷漠: “我只救想活的人。” 眼前这几十人,至少有一半人知道自己身陷绝境却不甘心听天由命,反而绞尽脑汁时刻想着如何逃出生天,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会救出这些人。 至于今晚之后,那些跟风了断的生命,恕她无能为力。 不管那些人是心理有毛病,抑或一时激愤才拿自己的小命作死。龙煜等人已雇水军在网上提醒,如果还有人脑门一热纵身跃入地狱之门,她也无计可施。 害人的是隐世,没有自我意识的墙头草跟风自裁,与她何干? 第570回 想起当年那些主动放弃生命的粉丝,自然也想到那些人留给她的话: “如果你是无辜的,愿你余生安泰;如果你是罪人,愿我们的鲜血能洗刷你身上的罪恶……” 呸,他们的血算什么东西?也配替她洗刷罪恶?有那个血量,还是先洗一洗他们自个儿的罪过吧!父母的生养之恩,放光他们的血也偿还不清。 想到这里,桑月脸上的笑意全消,冷冷地说了句: “想寻短的人爱干嘛干嘛去,与我何干?笑话。” 莫说她不在现场,就算在,她也不会伸出援手。再次重申,她尊重他人命运,毕竟自己非佛非圣,没有那么多的同情心、同理心无限输出。 “你们乖乖待在这儿,等事情告一段落,我会亲自把你们送返故里……” 同时,真正关心他们死活的亲朋也会得到关照,避免因为悲伤过度发生不幸。为了对付隐世,她确实连累不少无辜民众,但其中绝不包括自寻短见的人。 “希望你们记住,我是人,不是神,我不需要你们把我当成信仰。”更不需要任何人牺牲性命来洗刷她所谓的罪行。 若有必要,她也会利用所有人来达成目的。 想到那些狂热的脑残粉,桑月的好心情不复存在,冷着脸直接消失于人前。这一幕成功地让在场的所有粉丝再次怀疑人生,让菅直不忍直视地闭上双眼。 她气归气,走便走,但为什么不能以正常的姿态离开? 十步开外是石阶,那里有个离地两米高的斜坡,不远处有个屋角转个弯就能消失于人前……现在好了,难得见她发一次火说一些接地气的话,转眼便以神的方式离开。 这让粉丝们怎么淡定? 乐坛天后的光环没了,修仙者的头衔明晃晃地挂在她头上,让普通人怎么可能不继续把她当成信仰?菅直抬起右眼皮睨一眼在场的头号粉丝们,果不其然。 一个个惊喜交集瞠目结舌地瞪着她离开的位置,迟迟回不过神来。 “菅小友,”道人和大师见在场的都是年轻人,便温吞建议,“这些善众就由你来接待吧。” 大家都是年轻人嘛,不像他俩一大把年纪了,且久居深山鲜少与外界接触。很多想法和见解跟不上现代人的节奏,就不在这儿讨嫌。 “好,大师、道长慢走。”菅直是个尊老爱幼的憨直人,二话不说接下这担子。 道人和大师回以一礼,然后转身慢悠悠地离开了。 这里是荒村,他们三个临时受命过来当守护者,各自找一栋荒屋收拾收拾便已住下。在修行人的眼里,居住环境什么的不值一提,入乡随俗,随遇而安。 当然,二位尊长的身边各有一位小徒弟跟前跟后,跑腿打杂。 平时没什么事,菅直直接找这两位就行,用不着打扰二位尊长清修。若有异人敌袭,不用叫,凭二位尊长的修为必能及时赶过到。 “各位,我叫菅直,以后叫我阿直就好。”送走闲杂人等,菅直开始进入正题,“外边的事我们几个不太了解,诸位既然来到这里,与其着急不如静静心……” 随他和两位大师暂且留在这里修身养性,日省己身。 另外,他们几个到达之前,龙煜已经派人提前清理过,该有的日常生活配置也已经修建妥当。比如配备净水器的水龙头,用的地下水;还有厨房和卫浴。 厨房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多添几样厨具,这个简单。 倒是浴室和卫生间要重新建,其实村里有旱厕,但考虑到这些粉丝们日常的生活便利惯了,恐怕适应不了闹脾气出岔子,索性每个荒废院子都建了卫浴。 简易版,不难,人手充足的情况下一天就已经搞定,等离开的时候拆走也方便。 纵然如此,菅直仍很担心这些粉丝在都市里娇养惯了,会不适应。 结果万万没想到,他话音未落—— “大师啊大师,”一群粉丝蜂拥而至,一个个眨着无限敬仰的星星眼巴巴地看着他,“你们是修仙者吗?弯弯也是你们教出来的吗?我们可不可以也修仙? 放心,伙食不用大师们费心……” “我们自带狗粮,啊不,是自己解决吃喝拉撒!” “是啊是啊,大师,我们很好养的……” “不仅好养活,我们还吃得了苦,受得住寂寞,就算这里没有手机和网络也照样能独活一百年!” “只要大师们肯收我为徒,外边那个我死就死了,我不回去了!就留在山里跟师父们修行!” “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 “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有小机灵鬼趁乱卟嗵跪下,朝二位尊长离开的方向叩头,先替素未谋面的师父收个徒儿,“以后师弟我就跟着大师兄修行了!” 在场的人见状眼睛一亮,立马卟嗵卟嗵地跪倒一片,继续七嘴八舌乡音各异地乱嚷一通…… 全民大师兄菅直:“……” 他知道追星一族都有点疯,但小天后这个正主那么严肃正经,他以为她的粉丝应该比较正常。 万万没想到…… 收徒是不可能收徒的,修为低浅的他不够资格收,那两位尊长收徒讲缘分。而他俩的所谓小徒弟十几岁便跟着他俩,今年四十出头了,跟自己不相上下。 这缘分啊,怕是不好遇咯。 …… 回到桑家山头,在光幕里看到自家的粉丝仿佛重返少年时光,兴高采烈地去争抢村屋准备永久定居的样子,让桑月着实无语了下。 这些人一把年纪了,还有心思打理年轻时候疯狂追逐过的星光,要么无牵无挂,要么已经实现财富自由。 真心实意在乎他们的亲朋,她已经在其身上渗了些d型药剂。 本想渗其他营养药剂的,可她担心那些亲朋悲伤过度出意外,那就不是营养药剂能救的了。用了d型药剂,若有人出意外死而复生,龙家说这锅他们背。 玄门研制的玄乎药,解释权全在他们身上,爱怎么编就怎么编~。 人命关天,她可以暂保一时,可那些人的公司、工作铁定保不住。死者已矣,他们的工作总不能以招魂的方式回去霸着岗位。 这便是她给予财富补偿的原因。 当然,如果超出她能够承担的范围,那只能用修炼功法补偿了。至于对方能否入道,能否习有所成,这一点她保证不了。 反正,要钱还是要功法,看个人意愿吧。 第571回 还有一个补偿方案,用药剂取代功法。有功法,但未必所有人都适合修炼,最终可能一无所得。若无所得,自然就摆脱不了要经历生老病死。 生老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病。 无论有钱的、没钱的,自己本人或亲朋都有可能摊上死神颁发的这一奖项,那是有钱也解决不了死亡恐惧。 拥有一瓶能治百病还没有副作用的魔法药剂,对病人而言比拥有金钱更难能可贵。 不过,最终选哪样得看本人的意愿。 有些人只看眼前所需,目光长远的才会考虑将来的境遇选择药剂。而无论选择功法或药剂,金钱方面的补偿必不可少,毕竟那是生存基金。 而金钱对桑月来说微不足道,能给就给了,不心疼。 有了经济补偿,相信大部分人到时会选择功法。 而她也相信,选功法的人最终都会后悔。因为这些人的资质平庸,加上本土的灵气稀薄,没有灵植或其他修炼资源辅助,哪怕他们移居深山也难有所成。 就像兰秋晨,若非时常进她的庄园修炼,若非相继遇到安琳、屠夫这种资质不凡的同辈指点,她哪有入道的机会? 集天时地利人和,兰秋晨这种资质的人才勉强入道,其他仅有功法的人想修炼入道可谓难于登天。 届时,那功法在他们手里等同废纸。 当然,功法可以留传后世,万一将来有儿孙天赋异禀呢? 不管怎样,现在说这些事还早,选哪样也是别人的意愿,她就不多管了。 与此同时,在自家粉头们在抢夺村屋时,那些替身,尤其那位隐士一脉的精英子弟在自家蛊虫的驱使之下,带着清醒的意识满怀绝望地踏上楼顶的边缘…… 十五年前那惨烈的一幕今夜重现。 那年的事态之所以严重,是官方没想到最先死的那批会起到领头作用。事后经各方分析,倘若把那些人的死讯捂住,或许就能杜绝后续引起的连锁反应。 痛定思痛,同样的错误本不该出现第二次。 如今噩梦重演,已有经验的本土官方理应即刻封锁消息,防止重蹈覆辙的。 却不成想,那些人的死讯和死亡视频依旧电光石火般迅速流传开去。也是,虽然事情发生在午夜,但身为现代人,能在午夜之前入睡的年轻人又有多少? 多的是夜猫子各种寻欢作乐,自然而然地看到似曾相识的遗言: “如果你有罪……” 无论是他们的死,抑或他们的遗言,都跟十五年前如出一辙。还有遗言跟叶寰宇留下的内容相似,劝小天后随他们一同离开这充满恶意和贪婪的世间。 …… 由于官方没封锁消息,那些人的死从午夜开始发酵到清早,果然带走不少跟风跳的脑.残粉。 其遗言跟以上两种不同,全部是针对自己偶像小天后的。说自己一直坚定地认为她是无辜的,没想到她心胸狭窄不懂自爱,为了打压对家不惜自荐枕席。 说没想到自己一直以为高高在上的女神,竟也是个为达目的不惜出卖.身体的恶毒女表子。 说他们对这个世间无爱了,毁灭吧。 这些人的确是她的老粉,但境遇不好,凭自己的能力连养家糊口都十分勉强。于是有的熬出绝症,有的确实对这世间无爱,全靠听着偶像的歌重燃斗志。 直到有人拎着五十万来跟他们做交易时,为生活所迫的铁粉们最终选择背刺偶像。 那些人告诉他们,只要肯付出自己的那条贱命,五十万就归他们了。五十万发不了家,致不了富,但刚好解了自家的燃眉之急。 反正都是要死,能为家人带来一点收益也值得。 就这样,身患绝症的,心理患癌的,一方收钱一方付命。 交易完成,皆大欢喜。 遭到小批量铁粉、老粉背刺的全球偶像被亿万民众骂成一坨屎,她的账号每天要面对网上数以万计的辱骂,还要被各个网络平台置顶并成功被骂上热搜。 有了官方的默许与不作为,不到两天时间,小天后从全民偶像成了过街老鼠,连路过的狗听到这三个字都想上前踹她两脚。 彼时的兰溪村,民宿那边也能上网,在网上刚替她说了一句公道话就被无数网友扎堆过来骂得狗血淋头。 不管对方骂得多脏多难听,向平台投诉举.报皆无回应。 纵然久未下山,民宿里的异人也知道这是官方被人家彻底渗透的缘故。长此以往,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救了,话语权迟早会全部落在那隐世一脉的人手里。 但有什么办法? 对于那些被收买的人来说,人家给的实在太多了,难以抗拒啊。 这场对她的全方位围剿,正如龙煜所言,她没在最初的那段时间澄清,接下来再也没有她开口的机会。外边的自媒体、官媒无不乘风而动,如群魔乱舞。 沉寂多年的兰溪村再次沸腾,全国各方媒体疯涌而至。 大概是远离尘嚣吧,兰溪村附近一带的居民对网上的那些言论不置可否。虽然跟小天后为邻,但从未见过面,不熟识,别人家的是非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至于对错,成年人的眼里哪有对错,立场不同起了冲突罢。 胜利者是对的,很明显,眼下的情况是小天后输了,赢家是月妃。有点同情,但不多。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则贵,但自问没有能力跟海量的疯狂粉丝对抗。 他们肯安安分分地入住酒店、民宿,别在自家附近搞事累及无辜就行。 说句比较现实的话,他们围了小天后的家,就不能围自家了。都是普通老百姓,经不起这群信仰崩塌的狂热分子的冲击。 尤其得知这些人连兰溪村在哪儿都找不着,附近的人家或多或少有些慌。 生怕那些人和媒体找不到正主从而迁怒自家,不得已,一户两户的纷纷收拾东西出去远行,等事情告一段落再回来。 可怜的是酒店的负责人,一天天提心吊胆的。 生怕这些狂热粉丝不甘心白跑一趟,从而无差别攻击周围所有人,于是报了警。有些粉丝和媒体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找到小天后助理兰秋晨的家门口。 可惜来晚好几步,人家早就搬家了。 托兰秋晨的福,兰家人不仅小楼换别墅,换的还是高档别墅区,闲杂人等进不去。兰大哥和兰秋晨的店铺早就盘卖了,在闹市中心另有旺铺在营业。 第572回 虽说兰家的店铺换了地方,依旧没两天就被人翻了出来。 网上有人曝料,这姓兰的助理不是好鸟,就是她劝小天后复出针对月妃才搞出这么多事端来。但凡她是个好的,肯阻止小天后的非分之想就没那么多事了。 于是,兰家的店面被网暴了。 幸运的是,兰家大哥一早便接到妹子的传音暂停营业。至于会不会被打砸,没关系,店面的对面马路就是执法部门。这是一条商业街,到处是摄像头。 倘若那些人没把执法部门放在眼里,就得看摄像头能拍到多少了。 谁先出手的,等闹剧平息之后再去追责。 用兰家大哥的话说,等平息之后,他要么也雇一帮人扛着摄像机到那个人的家里闹;要么雇狗仔去偷拍,反正要让所有人都能见识暴徒平时的人模狗样。 他不屑对方的道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最解气。 还有兰家的侄儿们都在外地上大学,影响不大。毕竟对方的目标重点放在兰溪村,隐世的势力渗透也没那么广,总有部门执法严明不允许普通人被网暴。 至于兰溪村,整个村子都消失了,完全不受影响。 自从村外来了一波又一波的人,村里仅剩的几位普通人终于有机会体验一番做山居隐士的瘾,因为整个村子都被纳入了结界保护范围。 消失许久的民宿出现了,给这些普通人提供新鲜的食材。 有新鲜的鱼和肉,比如鸡鸭鹅,猪牛羊之类的。最离谱的是鱼,有河鲜不奇怪,毕竟山溪河涧随处可见嘛,离谱的是还有海鲜。 把村里的几位普通年轻人给乐得,时不时问一句到底怎么运进来的? 民宿的人当然不会正面回答,仅一脸神秘微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啊。大家伙吃的灵食,为了补偿村民们的精神损失,民宿的人奉命对村民们是有求必应。 传授功法?准了。 但能否习有所成,得看各人的造化,可不能事后埋怨人。年轻人喜闻乐见,不埋怨不埋怨,有得学就不错了。 村里的两位老人说不学了,都一大把年纪了,半截黄土埋到颈,还学什么学?不如好好珍惜这场难得的缘分,与仙人为邻的功德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的。 把功法留给家里的后辈?留什么留,村子为什么要消失?还不是因为神仙打架殃及凡人。 做人要知足,与仙人为邻沾点福气就好。 非要自己做神仙,那就是阿月如今面对的下场。唉,多好的小姑娘,不就是因为际遇不凡遭的罪么?又是被人下毒,又是毁容的,做爹妈的该多心疼啊。 千金难换平安夜,与其异想天开,不如踏踏实实做个普通人。 所以,随遇而安吧。 另外,村里的普通人皆跟家人打过招呼。说村子是表面消失,实则仍在原地。叫家人不要慌不要闹,孩子和老人天天搬张凳子坐在结界旁边看人来人往呢。 偶尔还能听到一群小人扎堆,站在自己面前窃窃私语商量对策,比如把兰溪村原居民找来。 好好一个村庄消失了,原居民能不闹腾? 虽然他们不住了,可村里的房子和地都是他们自己的。将来若被征收,那又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什么消失,那么大一个村怎么可能消失?你们眼花了吧。”面对眼前几名所谓的自媒体,住在镇上的原村民不以为意道。 “真没了,要不你们叫齐村民回去瞧瞧!”几位自媒体急了,使劲怂恿。 “谁有空啊?”原村民斜来一眼,没好气道,“瞧你们这些人一个个像山里的吸血蛭似的,天天盯着那个什么后找麻烦,烦不烦啊。” “就是,”年轻小媳妇也在旁边瞪眼,“以为谁都像你们,扛着个录像机到处拍赚老多钱了。我们呢,陪着你们瞎跑瞎折腾,时间耽误了,工作也没顾上,最后连根毛都莫得……” “我们给你们误工费……” “你们能给多少?一百还是两百?两千?你们拍的这些东西摆到网上只怕能赚两千万不止吧?就给我们两千?当我们傻子呢!”越说越气,挥动擀面杖, “呸,滚滚滚……”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以为山民都是没脑子的傻子么?能被这些外来人当枪使? 都是神仙,得罪自家邻居这位神仙是嫌命长么? 被原村民轰出门口,前来打听的粉丝和媒体们哪肯善罢甘休?又报警说村子找不到了。可这些人不是原村民,非本村的村民前来报案,本地警方不受理。 正如有些事,苦主不报警,警方也莫奈何。 何况本地警方知道兰溪村那位的身份特殊,普通人管不着她的事。除非本地人投诉或举报啥的,否则他们理都不想理。 直到上边下达命令,让本地部门派人协查此事,这才不得不过来找找。 可兰溪村的位置实在太偏僻,连本地警方都找不着方位,于是带着一群人在山里绕来绕去。让找本村的村民来带路,重赏之下竟找不到一位勇夫。 最后,他们好不容易找到隔壁村的原住民来带路。 可隔壁的那些村是最早撤村的,相距十几年,记忆中的乡路早就面目全非。于是,有的人带着一群人直入深山被虎狼撵,有的还把人带到崖底峡谷里去。 总之,兰溪村再一次因为桑月变得闹哄哄的,严重影响附近的山林环境。 而这一切,桑月爱莫能助。 她的家在这里,是本地的居民。多年以来,她从未招惹过任何人。隐世要害她,联合相关部门对她进行围剿,这是世俗部门的责任,与她无关。 兰溪村这边一无所获,隐世对她的舆论围剿仍在进行中。 以前有媒体透露,说少年盛名的她所赚钱财都进了兄姐的荷包。尤其是经纪人桑茵,她是小妹红透半边天之后的最大受益者。 但是,有神通广大的网友不知从哪儿搜到一份桑家兄妹的协议和一堆短信。 内容是小天后当年以自己年龄小为由,恳请二姐代她理财,等大学毕业之后再还给她。孰料天意难测,她刚毕业便遭了暗算,交还资产的步骤暂且搁置。 等官方还她清白之后,桑茵曾提出办理手续。 是小天后发信息给她说先不办理,她要让粉丝们看到自己的惨状,看能不能利用粉丝们的同情心榨取最后价值。 第573回 在网上列出来的协议文件可以看出,桑二姐所拥有的资产其中一大半属于她小妹。可后来她被当时的姐夫尚云舟给劝服了,仍把资产交给二姐打理。 字里行间,无不隐晦地暗示小天后是个性情顽固的。 根本不是平时表现出来的平易近人,反而特别清高刻薄,也不知她姐夫做了什么保证能让她改变主意,疑似另有私情。 什么样的私情?姐夫贪婪想要独吞妻子桑茵的全部资产,承诺给小姨子五五分?还是那种男女私情?天后级的小姨子眼瞎,被无良姐夫给哄得六亲不认? 这些图片信息在网上迅速传播开来,网友们瞬间脑洞大开。 毁掉一个女人,只要给她造个有色的谣就可以了,非常的容易和简单。若是以往,普通网友断然不敢给天后级别的女生造这种谣,怕被歌迷的唾沫淹死。 但眼下她是一只落汤鸡,任人践踏的女人而已。 她的姐夫已死,在死无对证的情况下,她和姐夫之间的事有口难辩。大部分吃瓜群众最喜欢这点破事,尤其女方的名气那么的响亮,却跟普通小仙女并无区别。 除了造黄谣,那位神通广大的网友还一脸神秘地说他还有很多小天后的丑照,择日再上。 这场风波被炒得沸沸扬扬,有人谴责这种不道德的行径,但更多的是渴望他赶紧上传,让大家看看那位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女神在私底下玩得多烂。 “说到底,她的名声再响亮也不过是个普通女生,被人捧惯了,以为自己真是小仙女……” “那么年轻就跟自己姐夫搞在一起,二姐实惨,纯工具人一枚。” 有网友的头脑仍然清醒: “说了那么多,弯弯的资产还是全部握在她二姐的手里……” “二姐纯打工人啊,你眼瞎吗?没看到协议书吗?” “你们就算说破天,十几二十年了,那些资产也还是在她二姐手上!二姐到底吞了多少,最后会不会物归原主仍是未知数!说什么工具人?资产一天没还,弯弯才是她的工具人!” 瞎说什么大实话?按照这思路,大家还吃什么瓜?于是,这位据理力争的路人的评论被吃瓜网友们冲了。 小天后名扬四海,神级歌手,如今终于找到机会弑神把她扯下神坛,谁肯放过? 有些事,不管她做没做过,广大民众更乐意倾向她做过。只要她做过,大家便能心安理得地把一位曾经遥不可及的人拽落泥泞尽情践踏。 谁让她输了呢,蠢成这样就活该被打死,再无翻身的机会。 无人管制的网络平台乌烟瘴气,彻底释放的人性之恶如群魔乱舞。正常人的三观被颠覆,种种污言秽语越发露骨恶毒,让人不寒而栗。 终于有人看出不对,赶紧投诉、举报,希望相关部门能够出面制止,以防出格的言论继续恶化。 毕竟现在很多小孩子都懂上网,耳濡目染之下认为这种现象是正常的就糟糕了。然而,无论他们怎么投诉举报,平台愣是无所作为,恶毒言行依旧猖獗。 直到报警才有收敛。 少了一些乌烟瘴气,大家伙依旧期待某天后的丑照。在万众期待中,终于来到那位网友约定的日期。 …… 桑家山里,屠夫哥俩、兰秋晨和龙煜、岳青桐、洪迪都在桑宅门前。有人看光幕,有人看电脑。 不管看哪样,大家伙多少有些紧张,唯独当事人镇定自若。 “不出手不行吧?”其他人跟桑月不是很熟没敢给建议,但兰秋晨敢,坐立不安地建议她,“隐世明显是等得急了,就算咱们出手干预,他们舍得就这么放弃计划?” 俗话说得好,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现在网络上的气氛被带动至此,半途而废等于白忙一场,隐世的人肯甘心?倒是桑月,那位网友可是明说了是她的丑照,万一其中有她的果照岂不坏菜? “不可能有,”桑月十分笃定,“哪怕小时候我也没跟二姐一起洗过澡,她哪有机会拍我的照?” 她出生于一个经济水平普通的小家庭,大哥二姐跟其他少年一样嫌弃最小那个是跟屁虫,平时出去玩都是躲着她去的,日常更不可能有心情陪她玩。 有手机也是拍自己的美照,不可能浪费时间在自家小妹身上。 长大之后就更不可能拍了,又不是变.态,哪有时刻惦着给自家小妹拍那种照的兄姐?爸妈就更别提了,谁敢偷拍自己孩子的果照,那不得当场打死啊? 连泳照都不给拍!大哥二姐都是偷偷躲着父母与同学们互相拍的。 总而言之,她与家人除了全家福或其他普通的日常生活照确实有很多。最暴露的只有吊带裙,没别的了。因此,那位网友说的那些照片百分百是p的。 搁平时,就算是p的看了也膈应,不能不管。 可今时不同往日,为了与家人切割,为了找出隐世的企图,她不得不忍耐。因为这些图片也是月妃那边的试探,看看她是否真的一无所知。 成则让她彻底身败名裂,再让桑茵给她最后一击。 败则直接中止计划,继续让桑茵钝刀割肉,用父母来拿捏膈应她。那就是另一个计划了,可桑月哪有心情陪他们玩?当然是速战速决最划算。 反正她知道那些图片是假的,等事后澄清便可。 至于吃瓜网友信不信,谁在乎?实在没必要在意浑浊世人的猥琐思想。不与傻子论短长,不与小人争是非。人家习惯于在泥泞里翻滚,她何必沾这份腥? 所以不能出手干预,但白水新、龙煜可以带领水军以内行人的身份指出照片的真伪。 很快,约定的时间到了。 即便有执法人员在网上呼吁指责,数张关于某人的照片依旧准时准点地上传。那一刻,那个上传图片所在的网络平台服务器被冲瘫了一次又一次。 当大家伙好不容易看到图片时,顿时愕然半晌。 不甘心地搜了又搜,最终确定自己没看错时,无数吃瓜网友咬着牙根质疑那位上传图片的“勇士”: “老子等了半天,你故弄玄虚一天半,然后就给老子看这个?” 确实是丑照,是小天后和风野衡练舞大半天,累瘫了回到休息室,一人一张沙发毫无仪态地瘫睡歇息的场景。 第574回 所谓的丑照,就是她跟风野衡一起练习时的糗样。 包括两人待在一起各看各的手机静态图,一起谈笑风生她冷不丁做个五官扭曲的鬼脸动图。还有两人偷溜出去买吃的,然后躲在工作室楼梯间的偷吃动图。 其中最不顾形象的,应该就是有些动作怎么都练不好,她那脸色差到极点却不能发作的憋屈图。 还有风野衡见她脸色不对,在旁边耐心安抚她情绪的视频片段。 纵然如此,也不影响大家发现此丑照非彼丑照。 发上来的图片跟传闻的不符,真是闻者伤心,看者落泪。就连桑月自己看了也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不过说实话,有些照片连她都没看过,估计是偷拍。 能在这种角度偷拍的,八九不离十是她曾经的工作人员。 只要不是用来搞事,她不会追究对方的责任。比如现在,她虽不知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有些感激拍下这些照片的人,让她有机会重温学舞的温馨时光。 有些怀念,没别的意思。 她的手机里没有风野衡的照片,那么多年了,他的面容在她心里仅剩下一道淡薄的轮廓,清晰的五官和神态她几乎想不起来了。 如今重现,本想赶紧下载保存的。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有缘无分,何必强行让自己挂牵? 放弃保存的念头,若无其事地靠在当当的身上继续看着大屏幕的人物换转。而她在这边缅怀昔日时光,身边其他人倒是松了一口气,以为这是她的反击。 至于她为什么不告诉大家,这不重要。 她不说肯定有她的理由,或许想等事成之后才说。不管如何,这些丑照不是大家想象的那些丑照,大家伙总算安心。 …… 就在网友们破口大骂,当事人在感怀时光时,始作俑者那边正迎来月妃娘娘的温和询问—— “这就是你说的丑照?” 男经纪说要最后试一次,看看兰溪村那位到底是不是在闭关。若她实在忍不住插手,证明她极有可能藏在暗处看着他们的部署。 敌人静悄悄,八成在作妖,不得不防。 然后桑茵说她有办法,比如曝她的丑照。这个丑当然不仅是五官挪位,不顾仪态。 曝照这种事,普通女人只能无奈哭泣任人宰割;女名人会破财消灾,用金钱解决后患;女修士站在凡人之巅,怎么可能容忍凡人以糟践她的形象来取乐? 假的也不行,特别是像老三那种目下无尘被娇养惯了的人,容不得半点冒犯。 因此,桑茵是言之凿凿地说自己一试便知。 所以,现在是试出来了?兰溪村那位果然是潜伏山中静观其变? “应,应该是吧。”面对月妃和男经纪的死亡凝视,桑茵的心里慌得很,脑子一时没拴住脱口而出,“我就觉得,果照什么的恐怕会引起大部分的逆反心理……” 瞧,之前那些满口污言秽语的评论不就引起大量网友的心理抵触么? 再上果照,只怕效果适得其反。 “所以,我,我就擅作主张……”桑茵慌得浑身直冒冷汗,结结巴巴地解释,“之前我们让网友相信她跟姐夫有染,现在又跟风野不清不楚……” 接下来再曝出老三跟叶寰宇头靠头歇息的照片,这不比果照更炸裂? 爆果照十有八九会引起女网友的集体抗议,爆老三是海王吊着三个男人的照片,那可是能引起人神共愤的行径。 男海王顶多引起女网友的不满,而女海王的出现绝对是全民群起而攻之的目标。男人出轨,网友们多半会谅解;女人出轨,男女网友都恨不得将她沉塘。 所以,想让她身败名裂,用男女那点事最有效果。这种事还能跟她一辈子,用漂白剂都洗不白。 听罢她的解释,月妃和男经纪对望一眼。 确实有点道理,他们的势力还不至于在网络上只手遮天。倘若引发网友的逆反心理,恐对自己的计划无益。 于是,男经纪一把将桑茵掐过来,用一件法宝渗入她的眉心检查一番。确定她身上没有任何外来法力的残留,这才一把将她甩开并让她赶紧把后续办妥。 “感觉如何?”就算没有那些照片,小天后身败名裂已成事实,男经纪打量着月妃身上的灵气氤氲,目露笑意,“看样子应该是成功了。” 她身上的气场确实变了,变得有亲和力,灵力也比以前的纯粹浓郁了些。 “可太少了!”月妃却皱紧了眉头,闭目感受体内灵力的变化,睁开双眸,语含不满,“为什么这么少?” 就算这世间还有她死忠铁粉,那绝对是少数。 由于主场在东方,国外歌迷对小天后的恶意不大,但也不再视她为偶像。现在海内外的全民偶像是月妃,她所到之处皆人山人海,气运理该充沛浑厚才对。 “别急,凡事总有过程。” 对方哪怕退圈,也算是红了近二十年,岂是轻易就能撼动掀翻的?想要彻底逆转,还差最重要的一环。 然后,让人暴躁的是,由于桑茵之前画的饼太大,隐晦地说是果照。结果放出来的全是幼稚园级别的日常,反而让部分的网民对小天后的抵触有所减淡。 即便她跟叶寰宇的图片也已上传,一水的帅哥美女组合,养眼得很,让网友们直呼爱了爱了。 甚至开始有网友调侃:明明以小天后的身份能把三位帅哥都收入囊中,她却偏偏一个都不要,她真的是,宁缺勿滥啊。 风评逆转,弄巧成拙。 把桑茵气得脸色铁青,盯着那些评论恨不得顺着网线到对方的家直接把人掐死。就在她做好挨骂的准备时,男经纪那边下达指示,该她上台了。 没挨骂,桑茵暗自庆幸之余,不知怎的心里跳得厉害。 她修行日浅,但从其他异人的口中得知,异人最看重自己的直觉。异人的直觉不可忽视,它往往是一种提醒,重视它的人往往能逃过生死之劫。 所以,她若上台会有性命之忧? 谁会杀她?老三?这不太可能,她毕竟是对方的亲姐,到时把父母带到现场,谅她也不敢对自己下死手。 老三不会,是怕父母伤心。 但不代表其他人不会,为了让她背上残杀血亲的罪名,月妃她们极有可能下黑手……越想越有可能。 桑茵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心慌意乱地想着各种可能性。 第575回 心跳得厉害,桑茵不敢掉以轻心,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回到家里一趟,卟嗵地跪在父母跟前: “爸,妈,弯弯要杀我……” “说什么胡话?”桑国平先是被老二的动作吓了一跳,听罢这话,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你们是亲姐妹,平时吵吵架就算了,她怎么可能会杀你?” 手足争执,喊打喊杀是常有的事。 但肯定不会动真格的,因有血脉的牵绊,其次是犯法。 “阿茵,”李瑜愁眉不展地看着老二,“你是不是又干什么对弯弯不好的事了?” 她家俩姑娘不知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斗成这样。 明明自己这三个孩子在小时候都挺好的,大的肯护着小的,小的有什么好吃的总要留给大的。 长大以后,怎么就活成这样了呢? “我不是故意的,”桑茵泪流满面地猛摇头,“是弯弯不知招惹的哪路邪神非要跟她拼个你死我活,我夹在中间被她们利用干尽坏事,我若不干她们就要杀了你们…… 我不得不听她们的话,她们这么做是为了逼弯弯出来杀我,然后她们再杀了她……妈,爸,救救我!” 看着光幕里的二姐唱说俱佳,桑月微歪着脑袋。 其实二姐大可不必逼自己下山当演员,她自个儿就是一位好演员。瞧瞧,颠倒黑白是非,把她给月妃的所有建议换个说法,在父母眼里就成了被逼无奈。 她坏事做尽,但全是被月妃一伙逼的。 由于老三不肯出手帮忙,所以老三等于是帮凶。她这二姐被迫干了那么多坏事,老三并不无辜。 重点是,爸妈信了…… 从父母家里出来,踏出门口的桑茵抬手抹掉眼泪,水盈盈的双眸一改方才的脆弱无助,取而代之的是漠然冷酷。 拿捏父母的套路她是驾轻就熟,信手拈来。 不仅是她,就连大哥大嫂也很懂得拿捏父母的心理,这是孩子的天性。唯独老三不懂,所以她被父母,亦相当于被兄姐拿捏得死死的。 有爸妈挡在前边,老三不敢杀她,或许还不得不解除月妃对自己的控制。 可这一切仅是她的推断,未必成真,所以她必须自救。公司还养着好多年轻人,都是家里无至亲的。把月妃等人视若神明,可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是人祭。 那公司与她的工作室没有明面上的关联,是月妃给修炼邪术的下属准备的。 这当然也包括自己在内。 想到这一点,桑茵的眸里露出一丝愤懑。起初得到功法她欣喜若狂,练着练着需要人祭,她心情忐忑难安,等习惯了才觉得不以为然。 正如月妃所言,贱民嘛,具备死法多样性,怎么死不是死? 被吸尽精气神不过是其中一种,有什么不忍心的?又不是让她吃了他们。就算她不吸,后边还有大把修炼邪术的人等着吸,与其便宜别人不如自己消受。 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她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能利用和舍弃,何况外人。老三命好,据说得天独厚拾得法宝开启修炼之路,算是老天追着她喂饭吃,跟小时候爸妈追着喂一样。 自己辛劳一生,却落得个夫离子散最后全亡的下场。 甚至自身难保,成了不知哪儿冒出来的隐士一脉的狗腿子,自己的苦楚又岂是养尊处优的老三所能体会的? 但是没关系,好运气不会永远跟着老三。 能修炼就是老天爷给自己的一个竞争机会,即便有些邪性儿,可谁敢保证自己终身不犯错?就连一国之领袖也不可能纯然无害,更别说其他领导层。 别人可以不纯良,为什么她不可以? 只要有实力,该是她的别人就夺不走。就像老三,她眼睁睁看着家人受苦受罪,避世十几年不曾回家见父母一面,是为大不孝,不照样被老天爷赏饭吃? 由此可见,强者为尊,什么道德底线全是虚的。 自我开导完毕,开车奔向人祭公司的桑茵眸里愈发的阴冷…… 短短的两天时间,舆论的风向从小天后的人品转移到她和家人的恩怨。随着月妃的人气高涨,她身边的最勤快经纪人桑茵再次进入民众的眼里。 一个完美无缺的全民偶像,其身边的工作人员不能有太大的糟点。 像压榨亲妹,哄骗利益这种事就是一大雷点,必须桑茵出面澄清。倘若小天后不出来反驳,便证明她的人品没问题,她才有资格继续担任月妃的经纪人。 月妃工作室的办事效率不错,听到网友们的呼吁,即刻安排时间召开现场访谈。 这是属于桑茵的晚间专场,场内观众席有上百个人,桑家父母和兄嫂坐在最前头一排。月妃等人不在,说是不能喧宾夺主,毕竟这是桑经纪的个人访谈。 专访从晚上八点开始,桑茵一头清爽的短发,衣着干练时尚。 面对主持人的访问侃侃而谈,完美体现出职业女性那种不卑不亢的仪态,颇能引人好感。观众们心里的天平自然而然地偏向她,对小天后越发的没好感。 觉得自己竟然粉了那样一个人十几年,真真是眼瞎。 “……本来这只是家事,不该占用公众资源浪费大家的时间。但现在舆论方面已经严重影响到我艺人的公众形象,我不得不来到今晚这个专访现场……” “我们三兄妹打小的感情就很好,尤其是我们家小妹皮得很,一身逆骨……” “可能从小习武的缘故,夺得金牌后她开始变得霸道。我当年跟我先生谈恋爱的时候,不带她出门她不高兴,带她出门却不去她喜欢的场合又不高兴……” “她最初很讨厌我先生,觉得我被抢走了。直到成名之后,估计日常忙碌时接触得多了,我先生又比较能言善道,她才终于接纳自己有个姐夫的事实……” “她打小就性格别扭,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很讨厌,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又很喜欢。这不,但凡我接到让她不满意的工作大发脾气,往往是我先生能安抚她。 希望大家不要恶意揣测,我先生和小妹就像亲兄妹的相处,没大家想的那么不堪和复杂。” “当然,我承认我先生年轻时确实长得不错,可当时的合作人叶寰宇长得更加文雅帅气,算是长到我妹的心坎上,两人那时互相都有些意思……” 第576回 未完~ 从桑茵温清恬淡的描述当中,在现场的和在银幕前的观众不约而同地想象出一家温馨和乐的场景。 同时感慨,昔日的手足情深终究敌不过利益的分歧。 “……后来有一天,我先生突然支支吾吾地告诉我,弯弯好像在练什么术……怪我不好,当时他喝了酒,我以为他说胡话。等第二天酒醒我再问他,他说喝多了……” 既然说开了,台上的桑茵侃侃而谈,把自己的亲身经历套在小妹的身上。越编越离谱,甚至到了偶尔有一天,她瞧见小妹从洗手间出来时抹了一下嘴角。 一缕殷红痕迹瞬间消失在她的指间,如吸血鬼般。 桑月:“……”编得过了。 “越编越离谱,邪师练的是邪术,吸人的精气神。吸血的要么是僵尸要么是吸血鬼,弯弯哪个地方像了?”网上看直播的一位网友忍不住发声。 “对对对,我也是越听越懵,”有一就有二,第二次网友勇敢地说出心里话,“前边说的那些姐妹情深的话,实则听起来怪怪的……” 浓浓的一股绿茶味,叫人忍不住多想。 明面上姐妹情深,但更像在暗示大家她妹妹对姐夫存有非分之想。眼下又成了吸血鬼,在旁观者的眼里,倒更像是姐姐嫉妒妹妹的成就在拼命给她抹黑。 “就是,以弯弯的咖位要什么帅哥找不到?去肖想她姐夫那个地中海?”理智的网友简直是某人的嘴替。 若非不方便出面,桑月都想即刻给对方这句话点赞。 可底下立马有网友反驳: “姐夫年轻的时候长得还不错,挺帅的,咱要相信茵姐的眼光。姐夫的魅力对于情窦初开的少女确实很有吸引力,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事实个屁,桑月在内心反驳。 当年二姐情窦初开被他迷得五迷三道,天天约会归来总要拉着妹子听她讲两人甜蜜的故事,可把她给腻歪死了。 二姐认为很甜蜜的事,听得她直想吐。 原本对姐夫无感的,听二姐说得越多就越觉得他油腻,觉得他对二姐不是真心。先是图她的美色,谈了不到一年就出现移情别恋的迹象,三天两头地吵。 后来她红了,两人从此情比金坚,她便觉得那是图二姐的钱。 二姐得知她的想法,破口大骂说她狗眼看人低。 好吧,那时候的二姐脾气越发暴躁,自己做妹妹的也怵她,从此不敢提及。由始至终,她对姐夫从未有过非分之想,也就二姐把他当成宝贝般死死捂着。 大概是姐夫之前老是拈花惹草,让二姐产生极大的危机感并得了妄想症,以为全世界的女人都爱她男人。 但,桑月从未想过二姐竟会提防自己。 看着台上的二姐说着说着,又把话题转回男女的那点破事,主角正是姐夫和自己。如此执着,可见在她心里一直以为,自己这小妹的确对姐夫有过念想。 桑月都无语了,静静看着她胡说八道。 要不是主持人努力把话题岔开,光是男女那点事她就能嗑一晚。在主持人的引导之下,终于言归正传,继续围绕弯弯偷练邪功吸取粉丝的气运造就己身。 “……有件事一直我憋在心里没敢跟外人提,但最近发生那么多事,跟十五年前一模一样,我心里慌得很。”桑茵捂着心口,愁眉紧锁,“十五年前那事,有大师告诉我……” 那是小妹修炼邪术遭的报应,说她刚刚开始修炼,不知如何善后导致事情闹大。 “听说传她功法的邪师神通广大,势力甚广,能够让任何普通人听自己使唤……” 比如相关部门的头儿,找人帮她伪造证据达到洗白的目的。 “我无意针对她,毕竟是自己亲妹,”说这话时,桑茵望向观众席的父母,悲凄的神情诉说着自己的被迫无奈,“可我担心她再这样下去迟早闯出大祸……” 不得已,她只好大义灭亲。 并且在来专访现场之前,她已经把这些疑点告诉警方和华防。是非对错,就交给专业人士去解答吧。 “但愿弯弯看到今晚专访后能原谅我,我是为她着想。”说到这里,桑茵的泪水涌出眼眶从脸颊滑落,“人在做天在看,希望她明白什么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多行不义必自毙,”骤然间,现场的空中回荡着一道清冽的声音,“这句话我当然懂,可二姐你懂吗?” 随着声音的消散,现场突然从四面八方涌现无数的星星点点,缓缓凝聚而形。当那熟悉的身影完全出现在访台上时,全场的人被吓得整齐划一地向后仰。 甚至观众席的最后一排出现小骚动,有观众以为邪师来了,吓得连忙起身意欲逃窜。 他们都是入过恐怖游戏的人,心理阴影还没完全消散。 但不知怎的,他们居然找不到出入口,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却又不敢大声喧哗,据以往的相关经验,大声嚷嚷的人多半第一个死。 最先逃窜的人都是有经验的,互相对望两眼,然后悄咪咪地回到缩在最后一排的椅背躲着。 置身灵异场合,悄无声息地苟到最后才是赢家。 至于提醒其他人,没用,在这小小的一方直播间,就算知道自己的处境也逃不出去。与其人心惶惶惹得台上的双方不痛快大杀四方,不如让大家安静坐着。 看看台上的双方到底谁是正,谁是邪,是否有能力救大家逃出生天方为上策。 “弯,弯弯?!”此时的访台上,突然出现的她把桑茵和主持人同时吓得起身倒退好几步,一脸惊魂未定且警惕地瞪着她,“你,你居然敢来?!” 她居然真的来了?! 桑茵的心底顿时涌起一股寒意,心脏怦怦剧跳,不祥的预感尤为强烈。 “我为什么不敢来?”桑月朝她微笑摊手,“华防的四位老供奉死在我手里,隐世,哦,曾经号称我死忠粉的粉丝们,如今天天喊的月妃娘娘的族群也是我的手下败将。 今晚区区一个缚灵阵,难不成就能逮得住我?” 潜伏现场的异人们一听这话,不由得暗暗心惊与心凉。既然被人一眼看破,今晚一场恶战在所难免。明知不敌,大家也不想死,可上级有令他们不得不从。 “我还特地等你把自己的经历全部套在我头上,我才出来,你心里感激吗?”桑月浅笑盈盈。 “弯弯!” 桑茵还未来得及回应,观众席的桑国平和李瑜已经哆嗦着身子站起。在她看过来的时候,二老激动的目光朝她缓缓摇头。 示意她别中了旁人的计,对自己亲姐下毒手。 第577回 父母不是装傻,二老真心希望老二那晚的话是真的。就算是假的,也希望老三能冷静下来。毕竟是一家人,有孩子不懂事的时候,懂事的孩子就该退一步。 别在外人面前闹得太难看,有什么事或者矛盾可以回家再说。 事关老二的性命,作为亲姐妹的老三不管心里有多憋屈都得忍着!父母的目光和想法一如既往,一目了然,那种眼神桑月再熟悉不过了,因而心如止水。 别开眼,看向一心想找地方躲起来,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牢牢禁锢在原地的二姐。 “真是不懂感恩的白眼狼,”桑月看着二姐浅笑,“姐天天挂在嘴边和心里的这句话,我今天也当着大家的面还给你。” “一天天的,为了赚更多的钱,我不能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有自己的兴趣。就连将来喜欢谁都在你的安排之中,但凡对我有好感的男生都要经过你的价值考量……” 有点价值的,就让她日常碰见时给对方一个笑脸。 价值不错的,有缘遇见便纡尊降贵地给个笑脸+点头以示友好。但姿态一定要端得高高的,以免对方认为她容易接近便一厢情愿地黏上来。 价值很好的,她可以稍微主动一些上前与人聊天+握手。 价值非常好的,她必须主动出击寻找相遇邂逅的机会,想尽办法到对方的跟前刷存在感。当然,调查对方行程的事用不着她亲自出马,二姐会找人去查。 “好好的经纪人,却乐得像个老鸨似的到处为我找金主,”桑月云淡风轻地笑言,“真是难为你了。” 让她去应酬那些人,周旋其中,但绝不能付出女人的原始优势。 哪怕自己踏上事业巅峰,二姐始终觉得在权贵面前她就是个唱歌厉害些的戏子。除非攀上权势最高的那位,身份才能跨越阶层,才能让全家在人前显贵。 正是因为这个,她才发现二姐完全不是家人所说的为她好,而是对权势有着非同寻常的痴迷和执念。 她想当人上人,所以小妹必须攀上地位最尊贵的那位。 意识到这一点她开始各种反抗,可全家都认为二姐是为她好,让气闷之极的她硬生生地憋出一身逆骨。 “后来我毁容了,嗓子哑了。身败名裂是很不幸,但我松了一口气,以为终于能做个普通人了。”桑月的双手摸着自己的脸颊,温声道,“但是我勤快的好二姐跟家人说, 我还能赚钱……” 就在台上的姐妹俩在互相揭短时,后台,节目组的负责人正气急败坏地催促工作人员: “关掉声音!马上关掉声音!” 他刚刚接到上边的指示,关掉声音,不让外界的人听到小天后的话。 能混到一定职位的人有哪个是蠢的?怎会不知对方的用意?不屏蔽现场,又要阻止外界的人听到小天后的洗白讲述,便只能关掉声音,理由是技术故障。 即便有人会唇语,若非亲耳听到她的表述,可信度必然大打折扣。 显然,这是有人在针对小天后,想趁此机会把她锤死。这种情况实在太常见,他也懒得考虑谁对谁错。这种事没有对错,只有实力的强弱。 反正领导让他怎么做,他便怎么做。 “怎么还没关?!”听到还有声音,负责人烦躁暴走。 “我关了!但关不了!” 工作人员正手忙脚乱,急得满头大汗。负责人不信,气势汹汹大踏步过来一键按停声音—— “……我都说了坚决不去什么饭局陪酒,姐却不依不饶。认为是她一手捧红了我,未来何去何从岂容我说了算?叫来一队狗仔在楼下躲着,让他们悄悄跟她来到兰溪村逼我下山……” 嗯,很好,声音一如既往。 关不了的声音,停不了的现场直播。 就在今天晚上,就在这个舞台,小天后与月妃的现场斗法,前者赢了。唉,后台的负责人气馁地松开手,直起腰,一脸无奈地看着台上正在说话的女生。 虽然已经过去十几年,昔日的身影仍是旧模样,岁月不败真美人啊。 天然的美人在时间面前,确实很抗打。 传闻她在山里修道,果不其然。真不是他偏帮谁,实在是他一个普通人哪斗得过修行人?她的对家看情形也是有那种本事的,他们尚且斗不过,何况他? 古人说得没错,大神打架,凡人遭殃。 “……既然她觉得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便学她那样,为了一劳永逸让她在电梯口前狠狠摔了一跤,从此瘫在床上当个废物……” 嘶,后台的负责人听得牙疼,绝望闭眼: “……” 这种事自己偷着乐不好吗?非要说出来。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实诚固执,说话直来直往不打草稿。这么多年了,在说话艺术这方面她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为什么要自曝?自嗨能憋死她不成? “弯,弯弯……”万万没想到今天会听到这么刺激的事,桑家二老泪意盈眶,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的两个女儿。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果然是你干的,我就知道是你干的!”终于得到答案,桑茵气红了眼眶,脸上挂着哭丧的表情望向一脸不敢相信的父母,“爸,妈,你们现在都听到了!” 父母泪流满面,无语凝噎。 “姐,”桑月没看父母,仅无语地看着向父母打小报告的二姐,“快五十岁的人了,怎么还动不动就找爸妈?啊,也对,要不是爸妈把我孝敬的灵食全部给了你,你哪能活到现在? 可怜天下父母心,养三个孩子压力大,只能牺牲一个去把另外两个养得珠圆玉润,养得贪得无厌,冷酷自私……” 说到这里,她望向台下吓得缩成一团的兄嫂,缓声问道: “现在知道厉害了吧?大哥,你们夫妇被二姐吸走精气神的时候,被她强行种蛊的时候,是不是恨不得她出门被车撞死,喝水被呛死?这就是我当年对你们的感受……” 桑远和乐童哪敢说话?体内的蛊也不容许他们说实话。 面对父母霍然望来的目光,一言不发的两人瑟瑟发抖痛哭流涕。桑远没看爸妈的目光,他俩是老二用来治老三的工具,除了救老二,爸妈救不了任何人。 但老三是个有本事的,若她愿意,肯定能救下在场的所有人。 第578回 “看我也没用,你们活得越好就越找我麻烦,难得二姐出手,我喜闻乐见。”桑月说罢,转过脸继续看着神色阴冷的桑茵,“二姐,你身上的怨气越来越浓了。 每隔七日便力不从心,吸了很多人吧?还都是孤儿,永绝后患啊。你不是一直想逼我出来吗?现在我来了。” 在二姐认定她不敢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出现,急坏了吧? 看着她波澜不惊的模样,想到她把自己弄残废的话,桑茵恨得五官扭曲。为了大局她不得不暂且忍耐,憋得险些把银牙咬碎,却还要努力挤出一抹微笑: “弯弯,我知道你很气……” 话音未落,脖子猛然扎紧,双脚腾空的她本能地踹踢挣扎,双手拼命扒拉脖子。修炼日浅,遇到突发危机第一时间凭本能行事,完全想不起自身的法力。 想起也没用,被人掐住命运的颈脖,她有力也使不上。 换一位果断些的敌人,桑茵早就没命了。 幸运的是,她今天的敌人是桑月,一个隐忍了十几年的亲妹,有些话不吐不快—— “你是知道,并以此为乐。”实在不想听到她的声音,并出手把惊得跳起的父母压在席位,随手禁了言,“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手刃血亲的一天。 二姐,你大概忘了咱们仨小时候许过的愿望吧?大哥想要家庭影院,天天躺在家里体验身在影院的乐趣……” 二姐的愿望是有数不尽的新衣服,和用不完的各种品牌化妆品、首饰。 而自己的愿望是将来一家人都回到山里住,适合父母养生嘛。然后自己拥有一大间书屋,里边有着看不完的书。 “我山里的宅子,连你们孩子的房间都预备好了。你们不屑来就算了,竟连我想住都不行,要时刻提防你们怂恿爸妈用自虐的方式来逼我下山……二姐,不是我不让你活,是你想让我生不如死。 你一天不死,爸妈就任你拿捏,以各种自残的方式来逼我妥协,逼我对你有求必应……” 小女儿这番话,听得父母泪如泉涌。苦于有口难言,只能使劲摇头。无比期望老三能够看过来,能够明白他们做父母的皆渴望家和万事兴的心愿。 都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岂会顾此失彼? 但五指有长短,哪个几孩的家庭不是有不懂事的,和懂事的孩子?兄妹有争执的时候,委屈哪个孩子都不应该,但肯定有孩子要受委屈。 这就是人生,大家都这么过来的。 “我的愿望始终如一,赚够了,退圈了,带爸妈回山里养老;爸妈一直健健康康的,无忧无虑地儿孙绕膝,安享晚年……可我没想到,你和大哥的心愿早就变了……” 变得欲壑难填,利益大于亲情,面容因为各种贪婪需求变得丑陋不堪,不择手段。 “这次你跟隐世、华防高层竭尽全力地污蔑我,试图逆转我的气运。这就罢了,不管齐玉娇夺我气运是为什么,我对这世间已没什么可留恋的。我的歌迷和粉丝就像一群傻子,被人骗了一次又一次……我爸妈更蠢,被你骗了一次又一次。在我屡屡被亲姐污蔑身败名裂时,仍希望我妥协,希望我肯默认。 就为了让你继续为所欲为,姐,死在你手里的性命没有一百也有几十条了吧?厉害死了,比我杀的还多……” 平静地说到这里,隔空掐着二姐脖子的手猛地用力收紧,顿时把桑茵掐得两眼翻白,连魂儿都炸出两寸。 桑月已经控住全场,后台无法关她的声音,无法屏蔽和暂停,坚持全国直播。全场皆在她的法力加持范围内,能看到一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比如灵体。 当看到桑茵那被炸出躯壳的灵体时,观众席整齐划一地坐着后仰并倒吸一口冷气。 原来,桑茵的灵体瘦削,面容狰狞,灵体的一半是人样,一半是猩红的血气翻涌伴与虫蛆的欢快翻涌。她当年被救的时候仅剩半条命,故以一半灵体出现。 猩红的血气就是她用的人祭修炼,虫蛆是蛊,是蛊为她撑起另一半生命。 主体受制,被迫祭炼不久的一道道灵体终得释放解脱,离体而出。伴随灵体飘出的,还有桑茵计杀她们的现场光幕供人欣赏,直看得现场观众骇然色变。 桑国平、李瑜也在看,可他们不信自己的女儿会那么残忍,能干出那种事。 他们坚信,这一定是老三气恼老二对自己的抹黑,故而施法报复。 “齐玉娇救你,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让我当众杀你。”桑月漠然地看着一边翻白眼,一边竭力试图望她的二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与虎谋皮,自甘堕落。 为了变强,为了有朝一日成为人上人,你害人无数,丧心病狂,死在我手里是你该有的报应。” 今天没人能够救她,哪怕一家人都在场。 “对了,”正欲下死手,忽又想起一件事,索性好心补充一句,“由于你坚持用人祭修炼,灵体已经跟那些蛊彻底融合。你的死亡是魂飞魄散,没有往生。” 不!桑茵被掐得面色紫胀,眼眶暴突地死死盯着她。 不,她是她亲姐!她不能杀她!不仅不能杀,在月妃的人暗算她的时候,她还得帮自己避险,否则她无法向爸妈交代! 真是执迷不悟,死不悔改。 桑月不再迟疑,隔空掐脖的左手猛然捏紧,半悬在空的桑茵身上突然冒出一小簇火苗,瞬间布满全身。 “啊——” 一道若隐若现的凄厉尖叫响彻全场,听得在场的观众又惊又怕。内心不经意地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让众人不约而同地伤心落泪。 不知是为谁,为小天后,为桑二姐?还是为了无辜的自己被卷入这场玄乎的姐妹斗法? 没人知道缘故,现在也顾不上细想。 众人看着桑经纪化为灰烬,烬化为尘乃至消失。昔日赫赫有名的小天后这才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伤心欲绝的父母,轻轻唤了声: “爸,妈……” “不要叫我爸,也不要叫你.妈,”桑国平颤着声音,眼眶通红地盯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咬牙切齿道,“既然你过得那么辛苦,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们的孩子……” “……”听到这梦寐以求的话,桑月默了默,最终忍不住笑出声来,“谢谢爸妈,我求之不得。” 第579回 得到父母的这句话,仿佛牢系心头的羁绊应声而断。看着沉浸在悲痛和怨愤里的父母,桑月用面对路人的态度坦然道: “其实,你们给我的那条命,早在十五年前就没了……” 当年她暂住的那套公寓隔壁发生爆炸,本就受伤严重的她凭着本能逃生,途中抱起一位险些被踩死的小孩跌跌撞撞到了楼下才气绝倒下。 因救人耽搁的那点时间里,有人慌张地捧着一堆物件逃离现场,落下一物。 而面朝下的她恰好砸在那物件之上,由此开启新生。 “捡回一命,我格外珍惜,趁在山里赶紧提高自保能力。拒绝你俩回山,是怕你们发现我的秘密逼我跟他俩共享法宝。凭二姐的自私,她吃不了半点亏……” 占不了天大的便宜,在二姐看来就是吃了大亏。 那法宝她肯定要占大头的,大哥要占二头,身为它主人的桑月大概只配嗅一下法宝的气息。 等到二姐发现新的利用价值,自己怕是连嗅一下的机会都没了。 “亲子一场,”目的已达到,桑月心无挂牵地伸手,隔空将二老提直身躯,“我最后救你们一次,桑茵在你们的身上下了诅咒、蛊虫,吸食你们的精气神……” 有她给的灵植滋养,二老本不该显得这么衰老。 可他俩心甘情愿地被桑茵吸走精气神,若非他俩还有利用价值势必性命不保。 “十五年前断了你们的生恩,十五年后还你们养育之恩……”功力随着她的话源源不断地涌入二老的体内,滋养着苍老身躯,让二老肉眼可见地恢复年青。 顺便把二老身上的诅咒、蛊虫吸引到自己身上,没辙,这些诅咒和蛊虫的生命力相当顽强,需要时间进行彻底消除。 而眼下没那个时间,只能先封印带走。 用十五年的修为,助衰老如九十的生身父母恢复五十出头的年纪。 比跌坐在父母旁边的兄嫂还要年轻,他俩呆若木鸡地看着父母变年轻。两人身上的蛊随着桑茵的消亡而消失,过程是揪心揪肺痛苦异常,好歹还能活命。 但身上的精气神本来就被桑茵吸了不少,显老,经此一番痛苦的折腾让两人的衰老加剧。 眼瞅着年迈的父母变得比自己年轻,夫妻俩急了,忙眼巴巴地望向老三。这一看又让他俩吓了一大跳,父母年轻了,老三却乌发成霜,面容苍老如老妪。 桑月耗尽最后一点修为才松手,顿时浑身发软踉跄地倒退几步。 趁她病要她命,一股带着强烈杀意的力量从天而降,来势汹汹轰向直播间的棚顶。观众席亦扑出三道身影疾速向她袭来,耗尽修为的她抗不住这波袭击。 无力闪避,中招必死。 有人要她死,有人要她活。 台上蓦然出现数道身影一齐朝上发力,替她扛住这波灭顶之灾。另有一道身影出现在她身边,一挥手就把那三道身影扫回观众席后排的墙上,生死不明。 有观众发现,那身影是位清隽高冷的帅哥,出现的时候一手扶住形态衰老的小天后。 “走吧?”他说。 尘缘已了,再无留下的必要。 “好。”桑月疲弱地应声。 可敌人怎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两人身后的主持人突然身形暴涨,气势凶悍大喝一声: “哪里逃?!” 他声如洪钟,震得全场的人耳朵嗡嗡嗡的,身如疾电袭向两人。眼看就要打中目标,孰料眼前一晃,凭空出现同样强悍的力量扛住他的袭击并反弹回去。 对方的功力和他不相上下,甚至略胜一筹,迫使他不得不倒退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来人是岳家、洪家两位老祖,岳老祖冷笑地看着眼前这位助纣为虐的相交多年的老熟人: “杨老狗,你果然是叛徒!” 亏他当初还因为瞒着对方悄然离京而愧疚,眼下不由得庆幸自己当初够果断,否则今日只怕要被敌人一锅端。 “把他拎出去打!”洪家老祖话音落,脚下法阵亮起。 瞬息工夫,三人已经消失原地。 而龙家老祖方才率领三家的供奉一起对抗从天而降的隐世袭击,当时便已移战别处。直播场地太过狭小,施展不开,很容易伤及在场的无辜民众。 敌人倒是想以无辜民众为质,无奈实力不允许。 这次三家玄门同时倾巢而出,他们霎时间也扛不住压力被迫离开了直播现场。至于小天后和那位高冷的大帅哥早已不见踪影,让惊魂未定的民众怅然若失。 普通人对异人的世界认知不足,不知其中的严重性。 只知不管谁对谁错,昔日的全民偶像成了修真人士,民众们或多或少对她产生好感和依赖心。潜意识里觉得,一个懂得孝顺父母的孩子能坏到什么程度? 至于她手刃至亲,如果桑经纪果真如她所言害人无数,那真的是死有余辜。 而她是大义灭亲,不该承受旁人的道德谴责。 感慨归感慨,所有异人一离开,直播现场就被解封了。察觉到这一点,后台的负责人即刻让人安排观众们井然有序地离开现场。 逃出生天,有人欢喜,有人心情惶惶。 “爸,妈,帮帮我们,叫弯弯救救我们……阿茵丧心病狂给我们下了蛊还吸走我们的精气,她是死有余辜,怨不得弯弯……” “是啊爸,妈,”乐童双手扒着年轻婆婆李瑜的手臂,用力哭求,“你们看看我和阿远,比你们老了三十岁不止……我们求求你们了,叫弯弯救救我们吧……” 真不甘心啊,如果公婆还跟之前那般苍老,她心里还不至于哀怨不甘。 可他们有个好女儿,肯舍了一身修为助父母年轻了几十岁。比自己夫妇还年轻,这叫他们情何以堪?明明都是受害者,都是被桑茵害的,凭什么公婆就能无恙? 桑茵是公婆的孩子,老三也是他俩的孩子。 子不教,父之过,桑茵把自己夫妇害成这样,一向纵容她做恶的公婆责无旁贷,有义务叫老三姐债妹还!两人也不要老三付出多重的代价,让他们恢复原样就行。 看着大儿子夫妇痛哭流涕,满眼的怨忿。既没有对桑茵之死感到哀恸,也没有对老三的同情怜悯。无情无义,让桑国平夫妇默然落泪,李瑜更是痛哭出声: “造孽啊——” 第580回 了断尘缘,在替父母拔除诅咒和蛊虫的时候,桑月顺便把父母、大哥身上的魔法印记一并消除了。 往后,不管他们发生什么事皆与她无关。 她已经十分厌倦应对至亲的算计,并时刻为他们收拾善后的烦心日子。本该备受父母兄姐爱护的老幺,在自己家却成了最操心的也是最受委屈的大冤种。 手刃至亲是一种解脱,心里也很难过。 人心为什么一定要贪婪,为什么一定要强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若二姐能适可而止,若父母能够待自己稍微公平一些,何至于闹到今天不死不休的地步? 脑子里一片空白,不让自己回想断绝尘缘的过程。 “你还好吧?”扶着她的屠夫清晰感受到她的虚弱和情绪的低落,不禁慰言两句,“别想太多了,亲缘有善恶,你没错。” 说实话,她的做法已经够温和了。 换作是他,一有能力先把老二当着父母的面打成残废。打在儿身,痛在娘心,爹妈心疼老二挨揍,生怕她有性命之忧,自然就不敢轻易招惹小女儿。 当然,每个人的际遇不同。 等他站到她的位置,未必能处理得比她好。眼下说得很轻松,是因为事情发生在别人的身上。他还是比较幸运的,养父母对他和阿水属于放养式的教养。 每次买东西回家都一式两份,不偏不倚。 阿水在高中时期便已利用自己的天赋赚外快,养父母从来不会逼他跟自己分享成果。反而夫妻俩经常以不经意的方式让养子不差钱,也不用问他们要钱。 养子打小捡回一堆堆奇形怪状的石头或植物,白家父母也从不骂他。 给阿水布置一间工作室,给养子一间属于他的杂物房安置那堆不知名的垃圾。之后就不再过问了,是谁的专属场所,就由谁去搞清洁卫生,父母不管的。 像桑家父母这样专门逮着一个孩子薅她羊毛的举止,简直匪夷所思。 “我没事,”桑月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时愣了下,在屠夫似笑非笑的注视下讪然自嘲,“老了嘛,老胳膊老腿的,有点累。” 屠夫知道她嘴硬,也不戳破,仅道: “你身上有蛊毒和诅咒,我先帮你处理完,你再好好歇息,其他事等你调养好再开始。” “不用,我自己来。”桑月拒绝。 并非出于自尊心,而是她找屠夫帮忙是为了给隐世营造一个错觉。以为她对这个世间失望透顶,随他去了异星,身上的蛊虫等于是她给隐世留的方向标。 当然,她没有让它长寄体内的意思。 盘腿坐好,等屠夫和闻讯赶来的兰秋晨等人安静待在三丈外,这才开始运功。在阿满的协助之下,一团肖似她的灵气形体慢吞吞地从她的躯壳里挪出来。 待彻底离体之后,阿满迅速与她分享一小部分魔力,使她的躯壳在几息之内便恢复二十出头的状态。 仅是形体恢复,修为的亏损仍需她努力修行。 阿满本想与她平分魔力的,被拒绝了。她宁可慢慢把功力修回来,也不愿过分依赖它靠吞噬而来的修为。既然她如此清高,脱俗不凡,阿满并不勉强她。 好像谁愿意把自己珍藏的宝贝拿出来与人分享似的,若非怕她嘎了,它才不给呢。 那团肖似她的灵气形体是她一早凝出来藏于体内的,分离出来之后,由阿满将其塞进一只鸡的躯壳里,然后带回庄园抹杀。 进了庄园便与世隔绝,隐世会彻底感应不到蛊虫的存在。 到那时,他们会不会猜测她已经离开本土就不得而知了。尘缘已尽,她现在啥都不在乎,包括隐世夺她气运的意图。 要不是在场的人,除了屠夫之外其他人都在乎的话,她已经躺平了。 “嗯,这诅咒比麦琪的魔息差多了。”在她接受屠夫传送灵力的同时,阿满的声音传了出来,“这什么蛊的,和麦琪的魔咒类似……” “魔息?是魔气吗?”岳青桐是家传术法,对咒术之类的颇为了解,“我以为诅咒跟魔咒对等。” “算是吧,”阿满坦言,“麦琪时常用魔息控制法师……” 无论是光明抑或黑暗法师都一样,包括普通人和一切低等生灵。用不着魔咒,魔咒的后果很严重,下咒的时候一个不慎堵死所有路便连她自己也解不了。 跟这蛊的特性相差不大,属于稍有不慎便为难自己的技能。 至于魔息和诅咒,破解的方法很大众化,不难处理。把整只鸡里里外外绞杀干净,再拎出来扔回月妃的家里当灰尘,阿满顺便绕道去围观几位老祖之战。 而桑月得到屠夫的一些灵力之后,进入庄园开始调息修炼。 其他人都在外边等候阿满传回消息,阿水则留意着网上的舆论走向,同时接到鹿青子欣喜若狂的魔晶传音: “偶玛,偶玛,哥,我又添了五年命!阿桑真是太厉害了啊啊啊——” 激动得语无伦次,充满惊喜的尖叫不绝于耳,吵死了。 原来,先前那些污蔑阿桑的言论越来越多,把星友们看得郁闷至极,点赞率依旧不停上涨断断续续地给她添了一年寿命。 她的直播间一直在关注舆论走向,而今晚阿桑出场斩尘缘的那一幕瞬时让星友们嗨翻了天。一连串的点赞声密集如暴雨,听得她浑身舒畅灵魂雀跃激昂。 短短的两个小时内就给她涨了五年寿命!阿桑真不愧是她的福星和偶像! 太给力,太宠粉了有木有~ 她现在正密切留意外界的动静,稍有异常立马向兰溪村总部汇报!让兄长们留意偶像的心理变化,防止她身心受创过重导致心理异常。 “你们别不以为然,影视剧里那些反派多半是在静默当中黑化变.态,不得不防啊!” 把两位便宜兄长安排得明明白白之后,鹿青子兴奋尖叫着结束了通话。 她的话提醒了仍在桑宅前闲聊此事的大家伙,不禁面面相觑,随后兰秋晨望天扬声: “阿满……” 阿桑的情绪还稳定不?可别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练功,会走火入魔的哦。 “放心,”阿满很淡定,“弄死她哥和父母或许有点压力,二姐的所为早已突破她的忍耐极限,弄死她不带眨眼的……” 失落有一点,自责内疚之类的不见一星半点。 现任可不是以前那些菜鸟伪圣母主子,她的性格本身具备黑暗特性。区区一条人命,她失落几秒便接受了现实恢复正常了。 第581回 桑月被屠夫带离现场之后,龙、岳、洪三位老祖很快也率领供奉们返回兰溪村的龙植基地休养生息。 杨家老祖被废了,被藏于暗处的高家老祖伺机偷袭,一招得手。 叛徒之族,人人得而诛之,这是高家老祖的态度。得手之后便走了,并未跟其他几家套近乎。龙、洪、岳三家也从未想过要对高家表达什么,包括道歉。 高家也出了叛徒,这是事实。 隐世的恶意来势汹汹,焉知高家真的无辜?倘若这是一场苦肉计,废杨保高,让几大家重新接纳高家,最好能把高家带回兰溪村大本营,岂非引狼入室? 因此,在隐世彻底消失之前,几大家不敢冒任何一点风险。兰溪村是他们最安全的栖身地,不能有任何的差池。 而出手偷袭直播现场的那位隐世高手,在失败之后无心恋战,虚晃几招便消失于夜空。几位老祖和供奉到处查看愣是找不到对方的踪影,以致无功而返。 大家猜测,隐世几次偷袭阿桑不成,还被她废了不少高手。现在要么实力不足,要么人手不足,得保存实力。 偷袭不成,夜遁是最划算的。 不管是不是,反正几大家和隐世水火不容,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至于华防,被阿桑废了好几位高手,已经不足为虑。 顶多给人添堵,对几大家潜伏于民间的后人影响不大,可以忽略不计。 反正,今夜跑的这一趟已有收获。 那就是,桑月解脱了! 所有跟她亲近的人纷纷发来贺电,包括龙叔夫妇。龙叔那晚也看了直播,既为她的解脱感到欣慰亦无限伤怀,心里是百感交集。 在他看来,造成今天这场恶果的罪魁祸首是桑家二老。 子不教,父之过,要不是他俩的一再纵容老二,一家人何至于走到手足相残、断绝亲缘的地步?若老三是个普通人,以她宁折不弯的性子估计早就没了。 她不甘心一辈子当老二的血包,老二却非要她当一辈子的血包。 老大毫无长兄的行事风度和担当,每每在两个妹妹起利益冲突时便作乖巧隐身状。在关键时刻伺机敲老三一记闷棍,使她无力反抗全家人的剥削。 一家都是吸血蛭,逃不开躲不掉,她哪有什么活路? 所幸,她不是普通人,也不是那种心慈手软的异人。从此苦海有涯,天高海阔任她畅游无拘,也不枉她日以继夜废寝忘食地修行一场…… 贺电由兰秋晨、龙煜分别接听和解释,并告诉大家当事人的状态好得很。不再被亲情捆绑,也不再为了亲人的作死行为而头疼,是做梦都能笑醒的好事。 没人指责她对桑茵下手无情,因为姐妹俩都是异人。异人对决轻则残疾,重则殒命,这是共识。 普通人的法制约束不了她们,把她们逼急了还会殃及更多的人。 所以,即便所有灵能异人目睹桑茵身上的罪孽,认同桑月的做法。但华防依旧发布了通缉令,将她列为危险分子。 理由是不管桑茵杀过多少人,都要把她逮回华防接受法律的制裁,而非让她死于私斗。如果人人都像小天后那样仅凭一面之词便出手杀人,后果很严重。 若人人效仿,这世间还有秩序可言吗?华防的这套说法得到大部分人的认同。 哪怕有人指出,小天后在那晚的访谈中提到过,说华防已经跟邪修勾结在一起。如果她到华防自首,岂非送羊入虎口? 但这是她一家之言,没有证据,得不到广大民众的认同。她若有证据便公之于众,以理服人。 否则就是杀人逃匿,信口雌黄。 虽然,桑家姐妹在访谈上互相揭短,听起来是桑经纪犯的错更加严重和丧心病狂。小天后看起来是大义灭亲,清理门户,但也表明她没把法制放在眼里。 这种行径是不允许的,未经审判便处死嫌疑人,这不是无法无天吗? 她是公众人物,如果粉丝歌迷们都学她,这个社会得乱成什么样?到时人人自危,以强为尊,世间再无宁日。 因此,这场访谈之后,小天后之前被人污蔑造谣的风评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说法是桑茵有罪,她也不无辜,之前背刺她的粉丝们再次反转立场劝她自首。 说她身为偶像,有义务给歌迷和粉丝树立一个健康阳光的正面形象。 “歌迷?粉丝?”白水新在这些热搜词条的评论区里阴阳怪气,“是指那些见风倒的墙头草吗?任何一个人污蔑她、造她的谣,那些所谓的粉丝和歌迷立马对她倒戈相向,喊着让她去死的歌迷和粉丝吗?” 幸好他早就摆脱了天后粉的头衔,否则看到悲剧重演,耻与为伍。虽然这次也很难怪他们,毕竟有官媒出面定了她的罪。 但就是气不过,看不顺眼,就是想怼。 身为知情人,深知她之前不澄清是为了斩尘缘;尘缘已尽,她再出面澄清也无用了。就算摆出证据也不会有人相信,因为她是异人,可以轻易伪造证据。 让华防出面证明更加不可能,双方已是死对头了,哪里会好心为对方澄清? 异人是否有罪,普通民众惯以华防的通报为准。 所以,有些罪名她是被锤死了,澄清不了。除非隐世被她彻底铲除,对华防高层来一次大清洗。这太难了,又不知要等到牛年马月才能迎来机会与希望…… 外边的是与非暂且落幕,那些被阿桑救回来藏在一座荒村的站哥站姐们该送回去了。 他们的生死,起到引领偏激粉、无脑粉一同跳楼自绝的作用。如今风波平息,他们此时大咧咧地出现在京都大广场,由安全部门接手处理便可性命无忧。 大张旗鼓地出现,并道明是小天后所救。 月妃本就被阿桑的那些话推到风头浪尖上,根本不敢再对他们下毒手。现在唯有各自两安,她才能干干净净地从桑家姐妹的是非圈里抽身出来。 蛰伏一两年,等事情过去再让各方势力捧她上位,一切便能重回正轨,实施所图。 但是—— “回去?”荒村里,站哥站姐们听罢菅直的话,用看傻子的目光瞅他,“回哪去?外边的我们早就死了,村里的我们是新的人生,干哈还要回俗世夹缠不清?” 他们已经找到幸福的彼岸,不走了~。 第582回 有站姐颇有几分良心,忧心忡忡地问他:“弯弯需要我们出面澄清,还她清白吗?” 如果需要,作为她的铁粉义不容辞。 “那倒不用,”菅直一如既往地耿直,“她杀了亲姐是事实,有些部门已经被敌人买通,你们说的话不起作用。” 阿桑的意思是,让这些粉头们回去之后安生过日子便是。 以后,无论网上的谣传对她如何的不利,皆不必再为她辩解。她是修士,名声不影响修炼。不必再费心去作无用功,以免搭上他们的性命扰了她的清静。 “你们的性命是最重要的,名声不值一提。”菅直着重强调。 生怕这群年轻人重返尘世,听罢关于偶像的传闻会热血上头,自寻死路。 “既然用不着我们,那我们的尘缘也尽了,”得知自己已经没用了,那位站姐如释重负道,“我们不回去了,谢谢你了,大师兄,我们决定留在村里修行。” 这个荒村在大家伙的努力之下,逐步改造成一个普通的小山村。 爬满屋子外墙的青藤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看着格外清爽,所以不曾摘除。野草覆盖的耕地已被收拾一新,分别种菜的,种花的,种果种茶的应有尽有。 由于是暂住,这里每家每户都有井水,干净的。做过检测说能喝,但要煮过才行。 住在这里的居民都来自城里,喝这地下水始终不放心,所以大家伙现在喝的是外边送来的纯净水。日常用的是井水,比如洗澡洗衣服之类的。 紫米油盐都是外边送来的,用着很放心。 之前这一切都是免费的,现在他们的作用结束了,可以回家了。如果他们非要赖这儿不走,以后一切的生活费用当然要自付。 这完全没问题,他们心中有数。 弯弯的补偿款早已到账,用数据分析这次耽误大家工作时间的价值,结果双方满意。经济补偿人人都有,无人故作清高不收,这可是大家避世修行的资本。 至于功法和药剂,这群家伙精明得很,商量好一人要功法,其他人都要药剂。 再找菅师兄多要一个小琉璃瓶,每个人倒一滴进去。这里有几十个人,一人一滴肯定能盛满瓶子。这么一来,大家伙既能学到功法,又能每人一瓶药剂。 不亏!人人有份。 至于少一滴会不会失效,他们恳求菅师兄帮忙问问。当时桑月已经闭关,曾嘱咐兰秋晨尽量满足那些粉丝的愿望。 阿兰得知这些粉头异想天开的主意,一时无语。 少一滴会不会失效,她和桑月从来没试过,不太清楚。现试也不妥,能否断肢再生,能否及时起死回生,少一滴药会不会导致复生的过程缺筋少肉啥的。 以上种种可能,她和阿桑一概不知。更不敢打保票说没有影响,所以最好不要冒险。 得到答复,那群站哥站姐面面相觑地围坐一整晚,最终决定值得冒一次险。据说这药剂能在人死后半个小时之内喝下,便能原地复活。 是否真有这效果暂且不知,但既然有这种效果,想必少一滴关系不大。 大不了,以后趁有需要服用这药的人在咽气的前一刻服下就行。这跟死后半小时服下是一样的效率,当然,死前和死后喝下药剂的效果必定有极大差距。 死而复生的是人间奇迹,此药只应天上有;奇药救人叫命不该绝,是祖宗保佑遇贵人。 生者服药,少一滴应该无碍。 若少一滴就连病都治不了,大家也认了。主意是大家伙商量的,后果自然要一起承担,心甘情愿的。但始终觉得少一滴的药效不会太差,这药太逆天了。 结果次日一早,他们刚要分瓶而盛时,菅师兄拿了一瓶药进来,交给那个领了功法的。 “她说了,没必要冒这个险,以免暴殄天物。” 这个她,当然是指阿桑,虽然是阿兰从自己的份例里出的。可药是阿桑炼的,也是她嘱咐阿兰尽量满足大家的心愿。阿兰是代理人,一言一行代表阿桑。 那么在外人眼里,多给一瓶等于是阿桑应允的。 由于未经她的同意,就算是兰秋晨也不敢轻易动她西阁楼的药剂,所以先用自己的。 反正都是一样的药,归属人不同而已。 菅师兄送来的意外惊喜,让大家伙留下来修炼的心思更加坚定了。见惯了人心诡谲,为谋私利机关算尽。几乎人人身心疲惫,亚健康比比皆是。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些人的至亲贪婪程度不比小天后的差多少。 区别在于,桑经纪一条路走到黑,并且遇到机缘进了邪道。不断地给亲妹带来致命的危机,最终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其实,大家伙各有各的难处。 如今自己也有机缘在山里修行,哪里还肯出去?都想借菅师兄的手机打电话回家报个平安,再告诉家人自己不回去了,决定和小伙伴们在山里集体修行。 风清勿扰,有缘再聚。 “什么风清勿扰?你们这叫逃避,叫偷懒。”菅直难得板起面孔看着大家,“你们现在是回去的好时机,一旦错过,以后还有可能被人再利用一次……” 届时,阿桑就未必还能救他们了。 她可是连亲姐都嘎了,与父母断了亲缘的羁绊。眼前这些仅是粉丝,过了这次的死劫,以后一别两安不会再见了。 所以,“死而复生”的他们现在回去最合适,且无后顾之忧。 毕竟本是邪师针对小天后选出来的一批牺牲品,错过那个时机就没用了。现在仇恨值都在小天后身上,她还把月妃扯了进来,所以他们现在回去最安全。 若隐世敢在这时候弄死他们等于坐实了小天后的话,让月妃很难洗脱嫌疑。 “回去之后,不要惦着尽快回来。”菅直苦口婆心地告诫众人,“起码要等外边那些人忘记你们的存在才能动身……” 也不能向家人和亲朋提及,以防被有心人提前溜过来动手脚。 对于修行人来说,一个安全的环境尤为重要,稍有不慎就会成为邪修用来祭炼的牺牲品,重复他们这次的遭遇。 偶像不是谁的保护神,她是一个入道多年的修行人而已,不会每次都那么及时赶过来救人。 因此,不管站哥站姐们如何反抗死活不肯回去,凡人终归难敌修士之力被强行运送到京都安全部门,再由部门把人安全送回家。 华防惊闻此事,特地赶过去想把人截回总部一一审问。 但被安全部门警告了一通,只能怏怏离开,不敢再打那些人的歪主意。 第583回 华防的骨干高手已全陨落,等于一只猛虎被打断了脊椎,硬不起来了。除了在普通单位面前还能耍几分威风之外,在京都的权贵和隐世的面前只能当狗。 还是那种咬不了人,只懂咆哮几句虚张声势那种。 正如小天后被通缉,也仅仅是做做样子,对桑月造不成半点实质性的伤害。远在兰溪村,闭关十几年,出来时华防机构都不知道还在不在,能有什么伤害? 上门抓人的前提是,华防要能找到兰溪村的位置。 找到兰溪村,还要找到桑家山头。 华防的高手们就是这样陨落的,高手没了,剩下一群乌合之众顶多处理一些民间的灵异事件。别说去抓小天后那种高阶修士,只怕连抓异人都费劲儿。 所以,华防现在是两头不讨好,处处招人嫌。 而桑茵死了,小天后杀她的时候提到了月妃,这是隐世预料中的事。 可她没有证据,等于捕风捉影,月妃粉和路人粉不会轻易相信。只要月妃在这一两年里安分守己,该拍戏就拍戏,该唱歌就唱歌,定期刷刷存在感就行。 所以,他们不会允许华防在这两年里对任何跟小天后有关的人出手。 尤其是那些粉头的生死已不足以撼动小天后分毫,她尘缘已尽,无论是桑家人或那些被替换的铁粉们的生死荣辱皆与她无关。 但因为她那天晚上的一番话,这两种人的生死跟月妃扯上了关系。 “死而复生”的他们高调回归,在本土引起轰动。这本就是人们眼里不可思议的事,活着还好,要是哪天出意外死了,人们只会怀疑是月妃的人在报复。 因为这些人是小天后救的,她没道理再杀他们。为了嫁祸月妃倒是一个很好的理由,但眼下的时机不合适。 小天后手刃至亲那晚,月妃便已清晰感受到自身的变化。 如醍醐灌顶,四肢百骸被什么打通了似的格外舒畅。她欣喜若狂,当即进入修炼的状态。要知道,她已经许久没有修炼的冲动了,勉强修炼也毫无进益。 她自知遇到瓶颈,苦于找不到症结所在,是以向来心情烦躁。 如今难得突破,她连原因都顾不上找,赶紧抓住心头的那点顿悟进入修炼状态。她的男仆,即男经纪看到她身上肉眼可见的气场变化,心里万分的满意。 果不其然,这位面的气运之子手刃至亲,名声一落千丈。 而气运,自然而然就落在了下一位人气最高的月妃身上。可惜,那些气运不知何故断断续续的,可能跟民心所向有关联吧。 那天晚上,小天后随口把月妃扯了进来,造成眼下两败俱伤的局面。 但是无妨,经此一事,小天后注定要成为这个位面的过去式。未来的气运之子换成了月妃,余下的那些气运迟早会回到她以及回到他们隐世一族的身上。 这时,他接到华防高管的电话,询问那批“死而复生”的粉头该怎么处理?活埋还是生剐? 这些个贱民就不配活着,居然害死那么多自己人做替死鬼。除了隐世的一位弟子,其余大部分都是华防的人。 若不施予酷刑,难消大家伙的心头之恨。 “事情翻篇了,”听出对方语气里的森冷,男经纪温和吩咐,“从现在起,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会影响我艺人形象的事情发生,不管什么理由……” 什么为谁出头,为谁出口恶气之类的,全是借口! 虽然他的师侄遭小天后暗算,成了那些粉头的替死鬼。可这能怪谁?只怪师侄入世之后过分自满自得,耽溺美色,被人有机可乘枉送了性命。 眼下,主子正在专注吸收这个位面的气运。 若为了报复耽误大事,莫说师侄了,自己也难逃一死。人死不能复生,没必要再为了报复啥的耽误主人一族谋划多年的大事。 大事若成,他也受益。 在这紧要关头就莫生枝节了,区区几十条人命,放就放了。等月妃彻底承载气运,整颗星球众生皆是炮灰,就让他们多活几年吧。 …… 桑家山头,空间庄园的草坪上,稍稍恢复精力的桑月依旧脸色苍白。原本二十出头的容貌,哪怕有了阿满的功力也仅仅是恢复到三十多岁的模样。 不是阿满不愿给太多,是她拒绝吸纳太多。 它是靠吞噬获得的功力,自己毕竟是人族。种族不同,使用吞噬得来的功力怕会有副作用。比如就算炼化了,会不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心智让她逐渐黑化? 她很想尽快恢复,但眼下的自己心绪不稳定,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心绪不稳,不敢进行深度的修炼。 现在的她随时可以被外界的动静唤醒,所以刚才她被阿满唤醒一次,转述屠夫等人的忧虑,问她可曾察觉自身可有不妥。 “你失了人心,”龙煜在光幕的外边告诉她,“老祖说这些天察觉到天地气场有异变,他们担心隐世夺你命格的事已经达成……” “并无不妥,”听罢他的话,桑月认真自查一番,最终摇头,“或许我现在功力未恢复,察觉不出来……” 其实,如果单纯是让父母恢复年轻,顶多消耗她一半功力。 可寄养在父母体内的蛊虫着实厉害,两条蛊虫一入体就拼命消解她的功力。虽然早有防备,然而之前夜袭华防,又跟西方教士、隐世对决损了不少修为。 接二连三的损耗,难免虚弱。 当然,这可能就是命格被夺、气运被转移的后果。但是无妨,这点程度的损耗她担得起。尘缘已消,她已了无牵挂,一切还会回来的…… “那如果你猜错了,原本属于你的一切都要不回来了,你怎么办?” 一道熟悉的温和笑语响起,让闭目静养的桑月眉心一拧,疑惑地睁开双眸。愕然看到眼前不再是清新沁凉的庄园,而是回到记忆中那座古意朴实的庭院。 她盘腿坐在廊檐下,神采依旧的风野衡正眸里含笑地看着自己。见她不语,便清和追问: “怎么,答不出来?” 似乎有哪里不对,可她的脑子里一片浑沌,难以转动。只能凭直觉看待眼前的熟人,说着潜意识里的答案。 “嗯,我还没到那个境地,不知该怎么回答。”桑月松开搁在膝上的双手,坐姿随意,语气诚挚地问,“我要落到那个地步?” 怪可怜的,这就是报应吧? 第584回 再见风野衡,一如当年的俊逸明秀,眸色似水温清。 “我也不知,”听到她的反问,他摇摇头,“人心善变,命运也并非一成不变。正如你一直惦记印象中的家人,殊不知他们早已面目全非,让你甩都甩不开……” 他就是看她过得不甚如意,一时好奇过来问问。 “你虽然过上自己梦寐以求的田园生活,却为了自保,不得不舍弃凡人的日常天天沉迷修炼……” 这是过上了,又好像没过上。 她虽然一心巴望着和家人重温旧日温馨,却发现若要实现这个梦想,必须付出血泪的代价。而她就是被割舍的血泪代价,家人的温馨日常没有她的位置。 她的愿望朴实无华,表面上唾手可得,实则像水中之月看得见捞不着,累得她苦不堪言。 “生活本就苦甘参半,”桑月对他的话不以为然,“空间,阿满,灵泉,这些神奇机缘一直是我等凡人梦寐以求的向往……” 哪怕没有桑家山头,她的人生也已接近圆满。 何况她的空间里有先人留下的城堡,有生机盎然的绿植和适宜种植的土壤……她已得到太多,失去家人算是人生唯一的不足,切身体会到何谓有得有失。 虽有遗憾,可她接受命运的安排。 与家人的矛盾让她疲惫不堪,若有机会让她重选一次,她依旧会选择空间。毕竟世间最可靠的始终是死物,有意识的人与活物各有私心,靠不住。 就连阿满,她也做好了它随时离开的心理准备。 而如他所言,如果连空间都失去了,追不回来了……那就到时候再说吧,能活就活,活不下去便一切从心。 主打一个随心所欲,不为难自己。 “你不是回老家了吗?”她突然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是要复出了吗?” 人哪,净爱折腾。 退就退了,还复什么出?除非家道中落,再无其他更好来钱的出路。 “不是,”风野衡哂然一笑,信口胡诌,“路过,特地来看看你……” 恰好见证她的人生突逢剧变,过来瞧瞧她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阿月,跟我走吧,”见她率性随意,风野衡索性建议她,“这世间乱糟糟的,你留在这里也不得清静,不如去的我家乡。在那里,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在他那里,她可以随心所欲。 “哪有这种地方?”桑月不信,“不过是入乡随俗,努力适应罢了。” 世间无净土,时移世易,总有变故。 她能守住空间这一小方净土就很不错了,在哪儿都一样。没必要舍近求远,妄想有贵人的扶持一步登天。 “那便努力适应,有熟人在,总好过你一个人跌跌撞撞,前路茫然。”风野衡努力相劝,“阿月,这里不是你最终归属。你已经筑基,迟早要离开这儿的……” 别看她现在一身功德护体,到了另一个位面,置身更宽广的天地,她会发现自己的这点功德力微不足道。 她在这里是天道宠儿,到了其他位面,她和其他人并无不同。 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修真之路一贯凶险,天穹之下强者为尊,他能预见她的前程并不乐观。正如她所言,任何人与活物都不可以过分依赖,否则在异域很有可能活不过一天。 现在跟他走,是少了一些绝境求生的经历,但起.点高,前程不可限量。 弱者没有实力挑选方向,只能随境而转,生死难料。他虽然实力也不怎么样,至少能让她的新手保护期延长一段时间,不至于跟那些普通小修争夺资源。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桑月不为所动,“跟你走就不必了,我更喜欢得过且过,吉凶自负。” 得人恩果千年记,如今的她正处于万事如意的阶段,如何还肯无故欠下人情?哪怕他是风野衡也不行,远香近臭,一旦这个名字成了负担,她只想远离。 “我现在自由了,以后生死自负,我无悔无怨。”至少现在是这么认为的。 至于以后心态会否改变,那是以后的事,跟现在的她无关。 “阿衡,”看着眼前这位相当熟悉又似有几分陌生的故友,桑月由衷地浅显一笑,“你安心回去,不必再惦挂我。沧海一粟,过眼云烟,咱们有缘再见吧。” 若是无缘,那就无缘。 人生的过客千千万,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线供自己时不时翻出来缅怀一番,也挺不错的。 切断尘缘羁绊后,她连过去的风都不想沾染半点,生怕破坏留在印象里的种种美好。没有值得回忆的人生是枯燥乏味的,而她有很多,舍不得被人破坏。 哪怕对方也是记忆中的人。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家乡又是何等的清净无垢。她只知道自己就是那沧海一粟,渺小如尘,不劳旁人惦记。 遭人惦记的,多半没有好下场。 “好。” 微不可察地掠一眼她脖子上的两颗小石榴吊坠,风野衡噙笑颔首。眸里似有星华闪动,灿亮如昔。身形淡薄如烟,眨眼便消失在她的眼前。 眼前一空,心神乍然一晃,桑月倏地睁开双眼。 观察四周,清风如故,仍是那熟悉的庄园草坪,她仍坐在那巨大的树冠浓荫之下。阳光清亮,跟方才见到的略有不同,风野衡带来的阳光一向是柔和的。 因为那是梦,故人入梦,聊表担忧之情。 头脑逐渐清醒之后,有点懊悔扼腕,为什么不问问他从哪儿来?为什么去了他的家乡就能随心所欲?难道他所在的世界比她身处的这个更像世外桃源? 否则他怎么敢说出那样的话来?让她想怎么活就怎么活,谈何容易啊。 男人最擅长给女人画大饼,画完了就由女人苦乐自受,自个儿找材料把它弄成真的饼~。所以说来说去,无论男女都只有自己最靠谱,有所求便有动力。 有动力,便能意志坚定地迎难而上,这样的活法才有意义。 至于风野衡,应该是梦吧? 她不希望他是哪个位面的大能,怕自己会妒忌。 “主人,”空间里的守护精灵阿满见她睁着眼发呆,奶声奶气地化作一团乌云飘到她的上空,“我的壳又散了。” 啊啊啊,它最喜欢的蟒首蛇尾,才凝形一半就没了。 “我的功力也没了,没关系,再练就有了。”虚假的梦境已消散,回归现实的桑月难得有耐性地安慰它。 人生的起起落落无穷无尽,总能适应的。 第585回 桑经纪死了,月妃得知消息,悲痛欲绝,病了月余才出来给公众一个交代。经相关部门调查,小天后那晚指责亲姐犯下的罪行仅说对一半。 桑茵手里确实犯有十几条性命,但最初不是为了练功。 相关部门在那些受害者的电脑、手机里查到大量信息,内容是月妃一副傻白甜的模样爱上了身边一位助理,每次跟对方发信息都是带着一种卑微的姿态。 那位助理一直保留着这些信息,与另外几个伙伴联手哄她买了好多奢侈品。 甚至还以赠送的方式给那位助理买了一套大别墅,把那些小伙伴馋得眼都红了,纷纷让助理想办法让大家都能拥有一套大别墅。 可那助理见月妃这个万人迷对自己言听计从,等哪天指不定两人就扯证了。届时,月妃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的,自己的东西怎能免费送人?当然要拒绝了。 大家都是一群孤儿的出身,若没有利益共享链,人家凭什么跟你称兄道弟死心塌地地为他隐瞒和月妃的奸.情? 于是,有人把他和月妃的恋情证明捅到桑经纪的面前。 桑经纪气炸了,令二人即刻分手。助理当然不肯,月妃这个恋爱脑也死活不愿,私底下三人闹了好几场,始终无果。 信息显示,为了这段变情,桑经纪和那位助理发生多次冲突。 事实也证明,桑经纪看人的眼光很毒,认为那位助理并非真心喜欢月妃。果然,背地里两人交涉多次,助理顶不住压力便联合几位小伙伴共抗魔鬼经纪。 从那些人的手机、电脑里查到他们的谋划,都是哄月妃把钱花在大家伙的身上。 并用一些稍微亲密些的照片威胁桑经纪,让她闭嘴,否则就让月妃人财两失。桑经纪万般无奈,只好咬牙退让,并警告他最好别做对不起月妃的事。 一段失败的感情,对有些艺人往往是致命的。 尤其是那些重情的女艺人,一击毙命的例子海了去。等熬过情伤,属于她的机会早就过去了。但怕什么来什么,这事成了压倒桑茵人性的最后一根稻草。 终于,她发现那位助理拿着月妃的钱,养着一位小家碧玉并育有一女。 两人没扯证,却过起了事实婚姻生活。那助理把这事瞒得死紧,在公司范围内仍以月妃男友的身份自居,心安理得地找各种名目让月妃掏钱。 这事被桑茵发现后,把证据甩在助理跟前,让他即刻离开月妃。 结果她反而被助理威胁了,这次桑茵不再退让,直接让他从这世界消失。有一就有二,从此开启她罪恶的一生,凡是想拿这件事来威胁她的都没了。 这些信息是官方媒体随通告一并发出来的,发之前征求过月妃的意见。 月妃同意了。 “都是我的错,”在这次的表明立场访谈上,月妃眼鼻通红,泫然欲泣,我见犹怜,“茵姐是为了我的事才性情大变,我罪无可恕,根本没资格去谴责她……” 因此,她愿意余生茹素,平时多些行善积德为桑经纪祈福,为自己赎罪。 望广大民众监督,但凡哪天她违背此誓,生生世世不得人身,不得好死。同时也呼吁小天后回来自首,虽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手刃至亲伤的是父母心。 只要她迷途知返肯接受法律的制裁,相信大家都会原谅她的冲动;父母和兄嫂终有一天也会原谅她,重新接纳她回归家庭。 这番话把小天后的真爱粉给恶心坏了,却感动了大部分普通民众。 “我哭了,家人们,妃儿真是太善良了。桑经纪犯的错跟她没有丝毫关系,那三观弯到地府的小天后更不值得你费心……” 可怜的天后粉,先被月妃的茶言茶语腻了一把,又被她家脑残粉的话恶心了一波。 惨遭连环创击,贵圈终于癫成了大家看不下去的疯样儿。仅剩不多的天后粉们纷纷表态,再也不敢粉任何新秀,大家肉眼凡胎实在分不清谁是人谁是鬼。 除非月妃滚出娱乐圈。 这番言论当然又为天后粉招黑,但无所谓了,偶像正主儿早已不在这个圈儿,他们也将陆续退出。从今往后,这个圈里的是是非非跟偶像、跟他们无关。 那些被强行送回尘世的粉头们也看开了,呼吁散落世界各地的天后粉不要再为偶像被抹黑一事而愤怒。 更不要去解释,或者替偶像澄清。 “这个世间跟她没关系了,她真的去修仙了,家人们!”站哥站姐们竭力值好最后一班岗,“我们要努力把日子过得好,过得舒心,便是对她最大的支持……” 自家偶像是性情中人,她祝愿自己的真爱粉们余生安泰无忧,别的不需要了。 另外,偶像的歌已经全面下架,新生代已经找不到她的歌。甚至有些老粉没有事先下载,变故来得猝不及防,等发现搜不到偶像的歌时才开始呼天抢地。 为时已晚,所幸他们这些粉头收藏了偶像所有的歌曲,在外站分享链接下载。 等处理完这些事,这些站哥站姐们一齐销号,从此消失于网络。他们相约回到那个小荒村,合资承包村屋以及附近的山林和耕地,闲时过去住一段日子。 重返红尘,大部分人面对家庭成员对自己的依赖和疼惜,实在做不出断尘缘入山修炼的事。 只能一边承担起责任,一边忙里偷闲重温修炼的时光。 当然,有人放不下红尘,也有人两袖清风,洒脱入住荒村开始摸索修行。所幸偶像给足了经济补偿,让大家伙的后半辈子悠闲自在,不做打工人。 而对于要背负家庭责任的人来说,那些补偿仅能养活他们个人。 家人要想过得好,努力赚钱是正道。 总之,那个小荒村成了几十个人的秘密修炼基地,连枕边人都不曾透露。主要是吓怕了,邪师无孔不入,无处不在,小心驶得万年船。 尤其他们这些刚刚开始修炼的菜鸟,是邪师们最喜欢捕杀的猎物,不得不防。 那位菅师兄的电话号码,大家伙都保留着,一有不妙赶紧向他求救,指不定还有机会见到偶像呢。 当然,这种机会还是不要的好。 一般来说,要请偶像那种修仙大咖出面的肯定是遭大难了。粉是真爱粉,如若可能,还是自己的小命最要紧~。 第586回 外边的纷纷扰扰不曾影响山里,确认阿桑无恙开始闭关之后,整个兰溪村也随之恢复平静。 按计划,屠夫在阿桑的计划中扮演着同路人的角色。 是他把她带到了异界,也只有他有那本事。而杨、高两家都知道阿桑在他心里的分量,异界太危险了,他不可能放心让她一个待在那边,因此必然同行。 倘若他回白家山或出现在兰溪村,指不定终有一日被透露风声。 为免节外生枝,屠夫留在桑家山修行。 白水新回自家山头照看父母、小妹,偶尔练练功。不知怎的,打从知道隐世不再盯着阿桑,他平时的焦灼心理似乎淡了许多,不再迫切地想要时刻练功。 仿佛麻烦的根源消失了,大家伙终于能过上太平安乐的日子。 当然,这只是他的妄想。 外边的人根本不清楚便宜老弟到底有没去异域,就算去了,将来会不会回来。如果回来,势必会成为对方新的针对目标。 小天后彻底从世间销声匿迹,在隐世的眼里她连命格都被人换走了,气运之子换成他们那边的人,这边已经没有关注的必要。 最想要的东西得手,能穿越时空的屠夫进入他们的眼帘。 没有人能拒绝穿越异界的诱.惑,隐世不是不想逮他,白家山有异界法宝造的结界,他们打不开。两相权衡之下,倒显得小天后的命格更容易得手。 眼下解决了她,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听闻他重情重义,就算带着小天后去了异界,哪天想起养父母一家总要回来瞧瞧的。先下手为强,不管有用没用,先把白家人全部掌控在手里有备无患。 小妹妹长大了,不能再这样陪着两位兄长避世。 白水新向阿兰讨了三瓶变形药,给父母和小妹妹换个模样。新身份早在小妹妹出生之后便在准备,屠夫一向颇有远见,趁当时几大家仍在京都有些权势。 然后把自家三人的新资料混在一群特殊人员里,交予龙家人去办理。 杨家人是最早跟他接触的人,随着接触的机会越多,哥俩越发现杨家子弟的一些行为不合自己眼缘,潜意识地有所疏离。 京都几大家,他们一个都不信。 直到发现阿桑相信龙家,于是就把父母和小妹的身份交给龙家去办理。这事除了哥俩和那位帮忙办理的龙家人,再无旁人知晓。 在城里的别墅和店铺早已售出,钱被白水新转到海外账户,然后再以其他方式转入父母的账户。 至于新居,哥俩也准备妥当,父母带着小妹拎包入住即可。 送父母去新家的时候,白水新、鹿青子和唐星竹都喝了变形水换一副面孔去那儿团聚。除了鹿青子,另外两个都是异人,有的是方法来去自如不用证照。 屠夫没去,仅透过光幕跟养父母、小妹闲聊。 等到晚上歇息,他再把小妹对自己的印象抹除。从此以后,她的记忆里只有阿水这一位哥哥。养父母的不用抹除,因一家三口身上戴着加强版的护身符。 没有异人能读他们的思想,隐世能不能暂且不知。 万一对方有这本事,并且把养父母逮走,屠夫会以自身为饵把他们引出来,或进入他们的内部把他们换出来。 山外有山,他不敢笃定一道护身符就能挡住天下异人的读心技能。 只能随遇而安,得过且过。 小妹也有护身符,本来不用抹除跟他有关的记忆。可她年龄太小,万一哪天无意间说出自家的情况,被有心人听到就坏了。 虽说哥俩都做好了家人被擒的准备,但能避则避,至少那天别来得太早。 更何况,隐世对阿桑接二连三的偷袭皆偷了个寂寞,白家山的结界他们也破不了,哥俩其实认为他们应该也察觉不到已经改头换面的白家人。 或许,没有自己哥俩,父母和小妹从此安康一生也不一定。 所以,小妹的记忆必须抹。 只要家人能过上岁月静好的生活,忘了他一个人有什么关系?同时,鹿青子不能跟去,她和阿水必须留在白家山当烟幕,像龙煜能自由出入桑家山那样。 正主不在了,她精心打造的灵山得有人继承。 彻底开放根本不可能,就算是灵山一旦开放也会泯于山林,往日的浓郁灵气将散得一丝不剩。这种蠢事,甭说她的继承人,旁人看了都要骂一句败家子! 继承人当然是她的亲信,要么是龙煜,要么是兰秋晨。 瞧,日常出入桑家山的便只有这两个人。结界依旧在,山头已易主。来自兰溪村的外卖又开始了,几经舆论风暴的洗礼,唯那间酒店依旧坚挺初心不改。 龙家提前打点过,知道酒店的老板一直是小天后的铁粉。 外界夸她的时候,作为铁粉喜闻乐见;外界踩她的时候,作为铁粉充耳不闻,先让子弹飞一会儿。现在听闻小天后走了,去一个更加清静无人能扰的地方。 无妨,人活着就行。 这里本就是一个利欲熏心的世间,混迹其间的不知是人是鬼。但是无妨,是人是鬼,时间迟早会带来答案。 眼下,这酒店的大厨之一是老板的孙子。 但凡是兰溪村的外卖单子都由他处理,人家电话直接打给他,不假旁人之手。兰溪村是个神秘所在,时而消失时而出现,里边还有一间民宿偶尔也叫外卖。 不经常叫,偶尔一次两次的,说是山里主厨的手艺吃腻了,想尝尝鲜。 不付钱,村里基本上都是一群穷方士,除了蔬果没有别的酬劳。可对于酒店大厨而言,这就是最珍贵的酬劳。众所周知,修道之人都想去兰溪村租房住。 为啥?灵气浓郁呗,乃修炼圣地。 如今村里还有几个普通人听说也跟着修炼了,身无半文钱,胜在家里有种菜。听说他们把自己种的菜拿出去卖,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丝毫不夸张。 可能近朱者赤吧,近得修道人多了,这些个普通人也不太注重金钱。 够用就好,剩下的菜蔬和水果都给了在外边的家人,再由家人分配给跟自家比较亲近的亲朋好友。 时日久了,自家的钱虽不多,却从未缺钱花用。 得到馈赠的亲朋从不吝啬,但凡知晓赠菜的人家缺点什么立马赶紧给他们补上,生怕被人抢了先。若是家境一般的,那便有力出力,能帮多少是多少。 千金难买一棵菜,这可不是普通的菜。 家里没牙的老人吃了都能长出新牙的菜,这是钱能买到的么? 第587回 乡间闲谈(过渡~) 不愧是小天后曾经住过的地方,走了还给当地人留下这偌大的一方宝藏,千金不换。 有不少富豪想趁机把整个村的村屋和耕地全部盘下,危险与机遇并存嘛。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小天后不在了,留在这里的异人抗得住敌人接二连三的偷袭? 听闻兰溪村被人寻过几次仇,都是冲小天后来的。 而且都被她扛住了,那是她有能耐。现在有能耐的人走了,民宿那些歪瓜裂枣能扛事?扛不住尽早滚,异人都不在了,那些超自然技能的坏人就不来了。 剩下一大片蕴含灵力的土壤,随便种点什么对身体都有利无害。 有了这些地,就等于掌握了人类长寿的秘诀,到时候全球的大人物都得过来求购。小天后真的只懂唱歌,一点商业头脑都没有,跟她二姐是两个极端。 可惜,他们精明,村民们也不傻。 经常听到什么所有的灾祸都是某人带来的谣言,说她八字硬,刚搬进来没几年,村民们便集体搬迁了。 背井离乡,何其凄惨。 她就是灾难的起源,虽然现在离开了,焉知她不会突然冒回来?焉知她的敌人不会藏在这里伏击她?与其冒着性命之忧继续留着村里的地,不如全卖了。 拿着钱在镇上买栋新房子,跟儿孙们住在一块安享晚年不好吗? 啧啧,瞧瞧这话编得,忒为村民们的利益着想了。 可惜啊,不管是人或事,先入为主的第一印象特别重要。托外界舆论的福,兰溪村的村民们都知道小天后就是二十年前的那个阿月。 那姑娘是个心善的,她来之前,整个兰溪村那是凄凄苦苦,冷冷清清。 来了之后,村路平坦易行,一家家一户户,手里余粮盈足,陆续盖起了新房子。老人、孩子被陆续接了出去,逢年过节要祭祖才回村里住一宿。 一年年地,大家伙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每个人都过上了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 现在突然有谣言说是她命硬,把大家伙逼离了村子。谁敢当面说这些话,保准全村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 想要摘桃子就直白点,瞎编什么封建迷.信的话? 真以为大家伙是乡下人就好忽悠?阿月花了近二十年把兰溪村这个穷山恶水的地方养成一方灵山宝地,大家伙感激她还来不及呢,想忽悠大家卖祖屋和地? 做什么美梦呢。 危机是一时的,只要没办手续,那村那屋那地就还是大家的。千金难买健康躯,健康的确有钱就能买到,可一些疑难杂症不会因为谁有钱就放过谁。 这世间,多的是有钱人也没办法对付的重症。 可他们村里有,除了兰秋晨一家,村里还有一门紧跟她家搬出来的富户。他家的顶梁柱比兰秋晨大十来岁,早些年得了癌症,晚期,让回家养着的那种。 意思就是不用治了,回家吃些好的吧。 有什么心愿赶紧了了,以免留下遗憾。可怜他的老母亲不认命,哭哭啼啼地回村里祭告祖宗,祈求保佑儿子能跨过这道坎。 祭告完毕,顺道去探望住在村里的老人。 村里的老人就从院里摘了一大把菜给她拿回去,说吃完再回来摘。着重强调,他们这把老骨头就是吃村里的菜一日好过一日,八九十了还能进山采蘑菇。 有些话不便言明,毕竟没有证据。 说多了容易惹人反感,质疑自己怪力乱神。可他们确实健步如飞,中气十足,整天在村里吆喝年轻人跟他们打麻将,比她这刚刚才七十的还要精神百倍。 这时候的老母亲,相信一切缘分,相信一切遇到的事物皆有可能是救命稻草。 健康长寿的长者赐物,定是福气满满的菜,红着眼眶统统都收了。这家拿把菜,那家拿些鸡蛋,还有索性把自家的鸡让她带走的。 她是儿媳妇开车送回村的,这些土产全部被带回去。 当然,不敢白拿,每家每户都按市场价留了钱,不肯收就找个地方偷偷搁那儿。拿太多了,不好不给,谁家的鸡都不是喝风就能长的。 结果显而易见,那位老母亲二次进村是喜气洋洋的。 说儿子勉强吃了几口村里的蔬菜,结果胃口渐开,吃了一口还想再吃一口。有了胃口,家人当然欣喜若狂,把从村里拿回来的所有食材都留给他吃。 等吃完那一批,他从起不了身只能整天躺着,到一日三餐能消化,自己起身在屋里走几步。 赶紧送到医院一查,嗬,必死的晚期患者居然有了好转。震惊了整个医院,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例子,他是怎么好起来的?!吃了什么药? 真是好问题,建议下次别问了。 得知他的病情好转,一家人坚拒院方的留院察看,赶紧把人推出医院回家继续养着。这不,刚出院,老母亲和儿媳妇就赶紧回村二次求购食材来了。 “现在啊,那位老叔已经完全康复,带着老婆和父母四处游玩……” 那位老叔是熬到身体受不住才去的医院,一查就是晚期根本不用治。之后老母亲求得村里的食材,之后就痊愈了,辛苦赚的钱不曾为这病花过一分。 儿女大了,要开始他们的理想追求。 做父母的已经为孩子们一人买了一套房子,其余的就靠孩子们自己努力了。死过一回的人,痊愈之后多半选择陪伴家人开开心心地过完余生,不再操劳。 “你们现在也不错,”听着讲述人羡慕的语气,兰秋晨安慰道,“想陪家人出去玩随时可以去,用得着羡慕别人?” 最近不想练功,兰秋晨特意到村里逛了一圈,找到游手好闲在院里打牌的几位年轻人闲聊。 然后就聊到有人为了收购兰溪村,闹出的幺蛾子。 他们提到的那户人家,在村里的房子和地早就卖了。当年赶上能买卖村地的时候,那男人的老爹急需用钱做生意。后来果真发达了,混得比兰秋晨家富裕。 男人的老爹站在时代的风口上,赚钱比较容易。 等到他儿子出来混的时候,破产了。儿子从头开始白手起家,累出了绝症。所幸还有得救,眼下一家老小本着够吃就好,不必太辛苦。 “当然羡慕了,人家有儿有女有房子车子……” 现在一家老小都订购村里的菜,有钱有时间,还有健康长伴。这可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无论贫富,而这家人轻易就实现了。 第588回 这群年轻人都比兰秋晨小好几岁,但有的也三十出头。二十几岁在外边打工受罪,累了,躲回村里打算拍视频当个网红或乡村博主什么的。 结果发现自家的乡下除了自己,其余都是假农民。 自己也不通五谷,处处要村里的老人指点。民宿里住的虽是假农民,可他们不知施了什么法术,把村里的地伺弄得随手扔点什么就能见风长,省心得很。 日常就除除草,杀虫之类的有隔壁龙植基地发放的杀虫剂,特好使,还没有药物残留。 工夫少,收益大,这里没有干旱,只有洪涝。 但无论多大的疾风骤雨,村里的农作物丝毫不受影响,自顾自地茁壮成长,彻底摆脱看天吃饭的农耕艰难岁月。 等有收成了,把菜或五谷拎几袋出去卖,便又能躺平一两几年。 当然,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概念。 拥有被法术滋养过的土壤,种什么都能丰收且备受外界民众的追捧。随便一把菜都能卖个高价,这种神仙工作哪里找?岂能躺平荒废这些灵田宝地? 每个季度持续输出村里的蔬果和五谷杂粮,存款肉眼可见的快速增长中。 他们宅归宅,但该干的活一分不落,努力给自己的存款多加几个零。就算哪天不得不离开村子,有了这些年攒下来的积蓄,自己依旧能当一个富贵闲人。 这些只有小说里才有的生活,没想到会落在他们几个的身上。 只需付出一点劳动力,就能收获满满的健康和金钱。 若能结婚生子就更圆满了,可他们潇洒自在惯了,受不得半点家庭的束缚。他们中间有一位独生子女必须结婚生子,当时说好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就回来。 当时所有人都骂他想法鬼畜,若存着这种想法就不要出去害了人家姑娘。 他当时笑笑不说话,等出去相亲结婚,然后一个电话打回来,说伙伴们骂得对。结婚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不能说留就留,说走就走,更做不到了无牵挂。 所以他不能回村里长居了,每隔一段时间回村里忙完自家地里的活,便又匆匆返回镇上的小家。 为什么不索性带着新婚妻子回村里住? 无他,以前单身狗一名,没把个人生死太过放在心上。当然,更多的是对村里大能们有信心,尤其是桑家山那位,觉得敌人或许很牛.逼,可她更厉害。 但现在没法那般洒脱了,今时不同往日,他是有家室的人了。 突然觉得自己的小命很金贵,以往觉得很安全的村子看起来充满危机感。就连每隔一段时间回村都觉得不安全,更别提住在村里,更不敢把老婆扯进来。 结婚之后,他变得胆小怕事特别的惜命,哪怕他有护身符。 还劝留在村里的小伙伴清醒一点,赶紧出去相亲,然后结婚生子。届时就会发现过去的自己的想法有多幼稚,有多不负责任。 比如他现在,即将跟伙伴们聊不到一块儿了。 就好像他的人生阶段往前进了一大步,伙伴们却仍在原地踏步,友情开始出现隔阂。村里的年轻人们也察觉到了,但不以为然。 各有各的选择,各有各的命运,尊重祝福就行。 眼下,村里剩下的六位年轻人,对,自从得知他们搬来小板凳坐在结界里,看着外边的异人生死搏斗的事迹之后,村里又回来几个不怕死的年轻人。 反正,外边的人觉得村里的年轻人在挥霍时光,浪费青春;村里的人则认为外边的人很可怜,一生忙碌只为让后人享福。 而自己就是后人,自己种的菜能让父母爷奶身体康泰,算是回馈父母的养育之恩了。 当然,这得亏他们不是独子,否则未必能狠得下这个心。 总之,除了那位独子有胆量回村种植神仙菜之外,再无别的村民敢回来。菜是好菜,险也真险,比如回村的路上会不会被异人袭击,然后假冒自己进村。 于是,这位独生子担负起为外边的人种菜的差事。 不白干,每家每户多分一些菜给他们家。成家了嘛,能多赚一分是一分。现在不缺钱,等以后家里添了吞金兽就很缺了。 看到小伙伴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其他小伙伴偶尔有些羡慕。 仅是偶尔,真让自己出去过这种生活,那不能够!解决金钱需求,他们闲时还要修炼,不管有无效果,万一以后有效果了呢? “阿兰,阿桑真的走了?” 总感觉不太真实,这世间真有修真界?修为到一定程度就能穿越到灵界继续深造?太不可思议了。 “走了,”兰秋晨吃着新鲜热乎的外卖,一边说道,“听那些人说,她的气运被夺。趁身上还剩一点赶紧到异界去,切断这边的气场对她产生的不良影响……” 听得大家伙心有戚戚,感怀无限。 “看那月妃长得好模好样的,我见犹怜,心地那么坏……” “话说坏人当道,是不是意味着咱们这个世界要变天了?”有人很担心。 这话让兰秋晨的眉梢跳了下,瞥他一眼:“小伙子很有想法,如果是,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她的话让小伙子愁眉深锁,“看到形势不妙,举家搬回村里……” “你怎么知道哪次是真不妙,哪次是草木皆兵?动辄搬迁,会不会影响家人的正常生活?”另外一人嗤笑道,“依我说,与其杞人忧天,不如顺其自然……” 如果阿桑的话是真的,那么月妃是个团伙,并且个个实力非凡。 他们不是普通的异人,是真正的修士。在修士的眼里,在这个苍穹之下的所有生灵皆为蝼蚁,生死覆灭皆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凡人众生能往哪里逃?倘若对方意在毁灭这个世界,兰溪村纵有结界护着,难道就能独善其身?所有地方邪气四溢,唯独这里一方净土,月妃团伙能忍? 已经沦陷的芸芸众生能忍?届时群起而攻之,兰溪村这一小方净土又能撑多久? 倘若真有那么一天,别挣扎,打不过就果断加入,这样能减少人生大部分的痛苦。众生皆醉我独醒,那不叫幸运,叫接受凌迟的一生。 话题沉重,集体叫外卖的欢乐气氛一扫而空。 有人的手机里正在重播月妃的全球巡回演唱,听着观众席传出来的一阵阵疯狂的欢呼声浪,众人不约而同地红了眼眶。 看着世间在沦陷,自己却无力扭转,只能无助地跟着慢慢沉沦…… 第589回 ……(过渡章) 月妃的人气逐渐高涨,等桑月修复功力出来,时间已经过去一年多。对方已正式取代她成为全球偶像,由于她仍在通缉名单里,她的歌至今不曾再上架。 新生代几乎没人会唱她的歌,偶尔有人在街边小巷听到觉得好听。 一追问,哦,原来是月妃的手下败将。 曾经名扬四海的小天后,如今成了过街老鼠不敢现身。她那些脍炙人口的歌如今也沦为陋巷杂唱,是老一辈回忆青春的情怀老歌。 那空灵缥缈的音色,由于歌手的人品不端彻底消失人前,真是可惜了。 身为坚定的月妃粉,无论老对手的歌如何出色,说不听就不听。毅然决然地快步离开那条狭长的巷子,等彻底听不到了才暗暗松了口气。 无可否认,对家的歌声真是慑人夺魄啊。 可惜,人品太差了,辜负了她那天赐的天籁之音…… “老板,你店里这歌能下载吗?”一对小情侣心情忐忑地站在小店的柜台前,“多少钱一首?” 人离开了巷子,灵魂没跟上,只好返回。 “能,”四十来岁的店主爽脆道,“不要钱。” “为什么不收钱?”能免费固然好,高兴的小情侣有些不解,“怕我们讹你?” 这是一间五金维修店,这年头已经没有下载歌的小摊了。人手一部手机,能上网就能免费下载歌曲,谁还稀得去光顾那些下载歌曲的小摊? 可这歌是小天后唱的,小情侣以前也有,不过都删了。 全网没有的歌,谁有谁就能小赚一笔,这很正常。他们有同学就干过这个,后来被全校网友喷了一场。可谓战况惨烈狼狈收场,把收取的费用一一返还。 所以,小情侣问这句话时压低声量,生怕被旁人听见投来异样的目光。 “这歌虽然好听,可歌手的人品太差。在我这儿,一毛钱都不给她挣!”店主义愤填膺道,一边着手操作选曲目,“是要全部下,还是只下一首?” “你全都有?”小情侣兴奋。 “都有。”店主叼着烟,很淡定。 小情侣心情雀跃地对望一眼,尔后按捺激动:“都要。”对不起了偶像(月妃),人家那歌是真好听~。 店主一脸沧桑地操作,一边心里嘀咕: 对不住了偶像(小天后),你的歌不是不值钱。实在是他见这些小屁孩吃.屎吃得那么开心,便想着让他们听一听啥叫天籁之音~。 月妃那种装腔作势的靡.靡.之音,即便重新投胎转世也休想跟自家偶像并肩。 …… 庄园里,桑月收功之后,按例用灵识巡看灵田那边。看到仆人组全员到齐,井然有序地忙着地里的活儿,心情甚慰。做老板的,哪个不希望员工自觉自律? 卢卡斯偶尔才进来一次,采摘灵米、灵果酿酒。 他酿他的,安琳也按自己这边的方子酿。 一物两味,除了给庄主留下大部分,剩下的由成员们按需分配享用。卢卡斯种植园也是灵植,灵气比不过庄园里的,但酿出来的酒饮效果好得让人眼红。 当然,再好也是给外人用的,自己人用庄园的出品。 跟庄园的相比,外边那些跟清水无甚区别。 上次东方那场大战导致数名法师陨落,血族也开始蛰伏不出。卢卡斯的手下散落西方各地寻找其踪迹,无论酒饮或药剂都是先锋成员随身携带的必需品。 那些先锋成员有的自告奋勇出外勤,其中不少有真实力的法师觉得罪恶仍在,必须趁其衰弱之际彻底清除。 莫德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仍是一枚居无定所的流浪汉。 用他的话来说,孩子们都长大了,用不着父母的陪伴。大儿子已经当爹,和儿媳妇一样成了企业高管,生活安定美满。 老二、老三在母亲弗罗拉的陪伴之下,在卢卡斯和梅蜜夫妇的精英教育之下,相继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专业继续深造。 俩孩子已经改名换姓,当年出事的时候年纪还小,如今长大了,模样跟小时候相差甚远。连莫德这个亲爹都险些认不出来,更别说以前的邻居和亲朋了。 所以,他俩不用变形,还可以享受父母和大哥都没有的自在生活。 弗罗拉倒是改了模样,在卢卡斯的帮助之下换了新身份在别的地方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仅在周末进庄园劳作。 另外,庄园里每次丰收的时候都有员工福利。 仆人组全员留下自用的,其他福利交予卢卡斯拿去售卖,所得收益被他用迂回的方式划入各位同事的账户里。 因此,除了莫德,其他人都有房子安居乐业。 比如弗罗拉住在乡郊野外,有林子有田地耕种,还方便修炼。倘若有邪恶袭击她,至少不会殃及旁人。 但以她的身手,能打得过她的邪恶势力不多了。 还有安琳,她把城里的那套房子出租,带着老母亲搬到乡郊的别墅区里。独栋的,有庭院、有树,再把一些中看不中用的花圃改成菜地给娘俩打发时间。 她买的别墅面积够大,后院地方够阔,围墙够高隐秘性强,足够娘俩躲在院里修炼。 同一个区里居住的人非富则贵,隐隐察觉有同类的存在。 所幸并非邪气,互不相干即可。 身为仆人组修为最高的一个,安琳也曾考虑过像卢卡斯那样组织一支庞大的异人队伍。她已经猜到自己的老板是谁,看到她被四面围剿内心真的很焦灼。 焦灼归焦灼,她始终选择从心修炼,实在没心思搞钱再拉人入会。想混到卢卡斯那种地位,十几二十年未必能行。 人生哪有几个十几二十年?还是修炼更要紧。 提高自己的修为,在老板真正面临绝境时拼死相助即可。现在?老板虽然被围剿,但自己还能入庄园种地,可见还没到绝境。 真正的绝境,是仆人组被解散而不自知…… 仆人组混到至今,就剩下莫德一人越混越差,现在连套房子都还没有。众人关心地问他是否遇到了困难,说出来,或许大家能帮得上忙。 是变了容貌,取不出钱了? “不是,我没困难,”莫德谢绝众人的好意,“有主人庇护,我应该能活得很久……” 上苍既然赐予他有这种奇遇,必有缘由。 他跟邪恶势力卯上了,不死不休,和卢卡斯那些先锋队一样的想法。在外人眼里,他很是落魄。可他本人觉得这种生活很有意义,甚至比以前有趣得多。 第590回 “抱歉,我不是说跟你们在一起毫无意义……”生怕弗罗拉误会,他歉意地望向她。 “不必解释,我懂。”弗罗拉微笑道。 夫妻多年,离婚多年,她早已放下这段关系。现在的她能心平气和地,与这位曾让自己恨得咬牙切齿的前夫商讨公事。 “以后不管什么情况,若你需要,我们都在。”弗罗拉心无芥蒂道。 以前孩子年幼,夫妻俩对自己的认知仍是普通人,对所谓的邪恶势力自然是有多远离多远,才会极力反对他出去冒险。 眼下,大家都是对敌经验丰富的人了。 除了卢卡斯和莫德,其余成员都能心无旁骛地修炼,那是因为有这两人,甚至有无数像他俩这样的人在为大家抵挡黑暗的侵蚀。 钦佩之情,滔滔不绝,儿女情长在这一刻显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而仆人组的主要职能是种地,朝夕相处的,唯有和睦才能工作愉快。看到她们一如既往的敬业,没让外边的琐碎事影响工作热情,桑月放心地离开庄园。 刚回到桑宅客厅,瞬时一股凉意遍及全身。 她踏出卧室,立马感受到一阵阵的暖意,可见室内开了地暖。兰秋晨的修为有所增长,身躯已经不受气候的变化影响,开暖气是为了保证家电正常运行。 还有一些小动物怕冷,每年冬天都要跑到屋里取暖。 九龙阙的结界不曾阻拦四季的变化,她设定的,并且还能上网。 以前常在网上看过一些段子,说什么给你几百万,有手机有网络,能不能独自在山里的宅子住三年?能,简直太能了,她和阿兰绝对能住到让对方破产。 来到一楼客厅,打开大门,霎时入目一片白茫茫。 下雪了,瞧瞧挂在墙上的日历,12月底,难怪……兰泉台这个地区虽说四季分明,冬日却极少下雪。她这次出来得刚刚好,赶上本地难得一见的雪景。 阿兰不在家,她最喜人间烟火气,此刻正在民宿那边与大家伙吃火锅。 龙煜也在,岳青桐、洪迪也都在。 并非他们经常偷懒,偶尔一两次而已。家中长辈都在这里,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很不容易。 桑家山的狗狗们被放养了,活动范围仍在兰溪村和附近的山林。 她这个主人时常不在,阿兰也不是经常在家,与其拘着它们不如放养,爱去哪儿便去哪儿。反正到哪儿都有饭吃,而这里的异人们对它们的肉不感兴趣。 口腹之欲不大,偶尔叫一两次外卖与众同乐是极限。 当当和板板恢复普通獒犬的姿态,可食量不变,仍由卢卡斯那边提供食材,再由阿满传送到家喂它们。这种状态持续了多年,大家都习惯了,无人嫌烦。 当然不嫌,无论谁遇到麻烦需要它俩出场,它俩可从来是尽心尽责不耍脾气的。 同样是伙伴,同类之间或许互有嫌弃,可对于不能说话的毛孩小伙伴,大家伙只有喜爱,没有嫌弃的道理。 散开的灵识,在自家山头巡视一圈。 意外地看到茶园旁盖起了一座亭子,龙煜叫人进来盖的,分别从龙植基地和民宿叫来懂建筑的人才。当时桑月在专注修复功力不便打扰,于是问了阿满。 阿满听罢理由,便同意了。 在外人眼里,正主不在了,继承者开始大搞建设把家里收整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这很正常。 建亭的时候,兰秋晨也在旁边比划着出主意。都是异人,建一座亭子仅需一天便能搞定。由此可见正主真的走了,把偌大一座灵山留给自己最亲近的人…… 亭子建好之后,屠夫便从自己的空间里出来,坐进去开始修炼一直到今天都没出过关。 不进宅子修炼当然是为了避嫌。 阿桑虽然在庄园,可兰秋晨仍住在桑宅,多有不便。 而在白家山,屠夫也是在山里选一处叶繁叶茂的清幽林间静修,习惯了置身大自然通达天地的修炼方式。 桑家的山边种有好些茶树,算不得正规的茶园。 但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叫法,既然果林叫果园,菜地叫菜园,那种茶树的地方当然叫茶园。 自家地盘,爱怎么叫怎么叫。 把亭子建在那里,倒不失为一处视野开阔风景清幽灵秀的好地方。 桑月没打扰屠夫,收回灵识,起身到林子里的鸡棚捉鸡和摸鸡蛋。好家伙,摸了满满一筐。瞅见附近的草丛里还有便索性把小竹筐变得更大些,继续捡。 自从阿兰回来,就开始重整鸡棚,继续养鸡鸭鹅。 让桑月捡了现成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厨房里的调味料应有尽有,省事得很。山里的生活虽然单调,胜在自由了无牵挂,干点什么活都是为了满足自己。 同时让身边的人也能安乐无忧,这种生活她没有不满意的。 但惯性使然,等焦香的烤鸡、温热的清饮被端上三楼客厅的桌面,打开电视机时,她很顺手地又打开光幕寻找家人的气息…… 桑国平和李瑜恢复五十出头的年纪,恍然觉得人生重来了一遍。 亲眼看着两个女儿手足相残,拼得你死我活,本以为自己老两口会被气死,遗憾的是并没有。仿佛当时就气了一下,身上的凝实有力把一切悲伤冲淡了。 那天晚上,是老两口扶着大儿子和儿媳妇回家的。跟他俩相比,儿子、儿媳妇老得仿佛下一刻就能咽气。 至于他俩的哭求,二老无能为力。 老三翅膀硬了,杀了亲姐之后顺道跟父母家人断绝关系。她不会再回来,他俩做父母的只是凡人,上哪儿去找她帮儿子、儿媳妇作法? 去兰溪村? 那忤逆种还在不在那儿暂且不说,据说兰溪村如今邪门得很,经常有古古怪怪的人出没。连本村的原居民都不敢回去祭祖,生怕在半路失踪,有去无回。 尽管如此,儿子、儿媳妇依旧不依不饶,整天哭求。 由始至终,他俩没敢让自己的孩子过来探望,生怕连累孩子入了老三死对头的眼。桑国平和李瑜听着儿子温言安慰电话那头的儿女,一再表明自己很好。 挂了电话之后,看到父母一脸失望地看着自己,桑远的神情略不自在。 他或许不算很孝顺的儿子,但绝对是个称职的好父亲。 宁可自己夫妻扯着亲爹妈一同面对危机,亦不愿意把自己的孩子牵扯进来。 第591回 桑家二老最终还是没去兰溪村,无他,担心丧心病狂的老三连老大一并干掉。她用亲姐的性命证明有些话不是说着玩的,最好别再把她的话当作耳边风。 如果可以,老两口愿意把自己的青春年华换给老大夫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实在不愿再尝一遍。 若连儿子都不在了,老两口就算身子硬朗又有什么意义? 现在的老两口是五十出头的健康体魄,有什么用?大儿子成天痛哭流涕说不想活,不要活了。夫妇俩虽觉心寒,却做不到小女儿那般铁石心肠看着他死。 这,就是为人父母常有的心态吧。 宁可自己吃苦,不让儿女受罪。不像做儿女的,为达目的,不顾父母的感受或者死活。老三是这样,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老大亦是如此。 可惜,桑家四口都是普通人,有想法,但做不到。 得知二老的意愿,桑远和乐童喜出望外,连忙带着父母赶往京都找那位龙叔。龙叔跟父母熟,且是京都玄门龙家的人,肯定有办法帮他们得偿所愿。 看到儿子、儿媳妇的迫不及待,桑家二老的内心苦涩,一言难尽。但不管怎样,毕竟是自己亲生的…… 殊不知,他们到了京都之后却找不到姓龙的玄门世族。 其他大小门派观宇都有,唯独不见姓龙的。有好心人告诉桑家人,之前的玄门几大家早就搬了,去向不明,现在京都没有几大家。 华防虽然被打断了脊梁,实力仍在其他小门小派之上。 如今已是京都唯一的玄门大家,它不允许其他门派再有坐大的机会。而小门小派想立足京都,就必须成为它的小弟。 是以,桑家人的求助很快便传到了华防。 华防就把此事告诉了月妃,男经纪得知消息觉得是个机会,趁热打铁为她再拉一波人气。派人把桑家人接到月妃名下的一套公寓里,声称她请人来帮忙。 桑茵生前极少在家人面前提月妃的事,就算提也是一语掠过,十分忌惮。 其实桑远也挺怵这个月妃的,老二无缘无故从一个瘫子恢复成正常人,其中要说没有猫腻连狗都不信。老三虽然无情,可她一般不说假话,也没必要说。 所以,月妃绝非善类。 正如老三所言,与虎谋皮,不得好死,老二就是很好的例子。可他实在太想恢复年轻,每每看到父母变得比自己还要年轻,他就十分羡慕嫉妒恨。 自知这种心态不好,却控制不住。 甚至有的时候,他看着父母那张年轻的脸庞和体魄,恍惚觉得是二老抢走了自己夫妇的青春。 认为老三肯定施了障眼法,把老二造孽该得的报应从父母身上转给了他和乐童。 子不教,父之过。 父债子偿,女债父偿,都是一样的道理。女儿造孽遭了报应,肯定还有反噬之类的。那应该由父母承受才对,凭什么落在他这个做兄长的头上? 老三八成看出这一点,不忍心父母受罪便只能祸害他。 至于她当时的衰老之相,肯定是假的。 身为修士,怎么可能以舍得一身修为来跟父母断绝亲缘?人都是自私的,他的这两个妹妹啊,心眼多得很。 亏他以前还心疼过老三来着,没想到傻子原来是他自己。 如今有机会让父母将失物归还,做儿子的面上不显,实则心里由衷的激动。桑家二老看着儿子的迫不及待,心寒之余,终究舍不得看着孩子变老和死去。 加上对月妃的人品如何知道得不多,又见儿子迫切,便勉为其难地接受她的帮助。 幸好四个人里,乐童还算有脑子,虽然不多。 她暗中扯扯老公桑远的衣袖,低声说了桑茵两个字。桑茵怎么死的,桑家人这是都忘了吗?她就是为月妃打工才不得不成为邪修,最后死在老三的手里。 万一这次月妃雇来的高手又动手脚,把桑远和自己逼成邪修岂非自寻死路?一想到要成为到处吸食活人精气神的怪物,她就浑身不自在。 听到这话,桑远也有一些担忧。 直到得知对方还通知了媒体,顿时心定了,让妻子无需担心。月妃如今人气飙升,却始终无法收服倾向于自家小妹的那部分人心。 如今,她因同情桑家人的遭遇,不计前嫌出手相助。 为免被人污蔑她乘人之危迁怒桑家人,特意请来一群媒体到场见证。如此一来,桑家人如愿以偿,月妃又能成功收获一波人气。 由于小天后说过桑茵先是被救,结果被迫吸食别人的精气神才能维持痊愈状态。 如今这个机会,正好让月妃彻底洗涮这个污名。 所以,桑远和乐童接受父母的青春之力后,绝对不会出现桑茵的那种后遗症。千载难逢,机不可失,乐童被丈夫说服了,硬着头皮迎接怪力乱神的操作…… 看着父母再次恢复七八十的衰老模样,桑月再一次闭了闭眼。 看不见,听力愈发的清晰,听到大哥大嫂当着媒体的面跪在父母的面前,抱着二老的腿哭得稀里哗啦。被吸走的精气神失而复得,夫妻俩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一切就交给媒体去编吧,无中生有,夸大其词之类的操作他们是专业的。 月妃不在现场,另有镜头显示她正在一部电影的剧组拍摄现场。跟小天后相比,她有些不务正业,除了唱歌,偶尔还接拍影视剧。 不得不承认,她的演技真的好。 看到桑远夫妇妈呀爸呀的哭得一脸涕泪横流,她的眼眶唰地红了,抽出纸巾摁了摁眼底,顿时让观看这场直播的观众们跟着感动哭~。 桑月:“……” “你看看人家这戏,演得多好!”几天了,兰秋晨得知她出关之后立马归来,然后陪她看了几天桑家人的现状,“搞不懂了,她为什么非要跟你比唱歌呢?” 跟阿桑比赛飙演技该有多好,对方保准能赢。 “因为歌声能催眠吧?”桑月浅浅地猜了下。 隐世一族不会无缘无故夺她的逆天气运,其中必有企图。胡家女夺她气运的时候,也是想要她的唱歌技能。可气运能夺,声音夺不了……也未必是夺不了。 当年她中招的时候被毒哑,如果没能恢复,估计也会被人夺了去。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气运要夺,声音也要夺,是想作甚呢?催眠全球民众为隐世一族所用? 还是以天下万民为祭,达成他们不可告人的野心? 第592回 隐世到底有什么企图,她现在就在等对方主动暴露。 她不着急,但龙、岳、洪三家很急,从猜到有人要夺她命格那刻起,几大家便一直在担心敌人所图不同寻常。可惜他们能力不够,连隐世的面都见不着。 多亏受害者阿桑实力不凡,扛住对方三番五次的突袭,还顺藤摸瓜让隐世一族冒了泡。 其实,几大家并不赞同阿桑的计划。 如果是胡家夺她的命格,所图不外乎是功名利禄,伤害值不大。但隐世一族明显不是冲人间繁华而来,他们具备一夜灭胡家满门的本事,必然所图甚大。 让一群能力远胜世俗正道玄门的隐世邪师得偿所愿,只怕开了头,却无人有能力阻止。 届时,这人间势必生灵涂炭。 偏偏他们谁也打不过,既逮不住隐世,又阻止不了阿桑的断绝尘缘之举。当然,他们也觉得这样的家人纯属拖后腿,早绝早自在,不然迟早又是个祸害。 不仅祸害普通民众,重点祸害对象又是她。 若不断了这场亲缘,将来她跟隐世对上的时候必会落于下风,于所有人不利。世事难有两全,心情矛盾不已。但眼下一切已成定局,只能且走且看了。 在几大家的眼里,她现在只管修炼,提高与隐世对抗的实力。 他们则安排人力物力潜伏民间,尽量找到隐世一族的藏身之所,找到他们夺取命格的意图。瓦解对方在凡人面前树立威信的机会,削弱对方集结的力量。 己方能与之对抗的仅她一人,其他人务必尽己所能为这世间多出一分力。 让那些妄想颠覆正道的势力瞧瞧,邪恶,永远战胜不了天下公义…… 外界人心纷杂,山中自有天地。 在世俗间,没有对手的月妃人气如日中天,覆盖全球。 桑月几乎每天都在网上看到她挥手微笑面对民众的身影,心无波澜。每次都看到那身影的评论区里有零星几个老粉感慨万分,说自家偶像仿佛从未来过。 听得桑月深以为然,贵圈就是这么残酷,几天不上热搜就会被媒体说过气了;几个月没刷存在感,媒体连提都不提了,仿佛不认识此人。 何况她已经消失近两年,要不是月妃偶尔提她一嘴劝她自首,世人早就把她这个冷血无情的人忘了。 月妃提她的名字并非好意,而是起到鞭.尸的作用。 比如—— “妃儿好善良!但坏人是听不进去的。” “就是,手刃亲姐啊,还是呕心沥血不惜代她出席饭局助她成名的经纪人……” “妃儿以后少提那个忘恩负义手刃至亲的狂徒,以免脏了你的小嘴儿~” “那个弯弯是真狠心,父母一病不起都不肯回来看一眼。” “是啊,说是断绝亲缘,可这生养之恩岂是她说断就能断的?桑经纪骂得没错,她就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的确是,老天爷让她有机缘修炼是为了守护世间太平,不是用来手刃至亲……” “真是丧心病狂啊……” “?è??+N……” 在评论区看到这个,桑月好奇地用光幕瞧了瞧父母的近况。 爸妈确实病了,把精气神转给儿子、儿媳妇之后,老两口直接卧床不起。桑远还不至于丧尽天良弃父母于不顾,夫妻俩的工作没了,索性在医院里照顾。 工作被霍霍没了,以前攒下的资产被桑茵夺了一小半。 夺一小半不是顾念兄妹之情,而是桑茵不甘心兄嫂的钱被用在月妃等人的身上。在她看来,兄嫂的那点资产早晚要属于自己,像丈夫尚云舟一家子那样。 尚家的所有资产都是她的,可惜不等她好好享受一番就被迫献给了月妃当运作资金。 她从知道兄嫂全部资产后,便存了一点小心思。 想着等自己的修为提高了,能正式成为月妃身边的二把手了,再把兄嫂和嫂子娘家的资产全部弄到手。但人算不如天算,大哥的钱还没花多少她就没了。 因而便宜了桑远夫妇,不仅夺回青春,家里还有几个亿,足够自己夫妇余生无忧。 至于父母的病,桑远夫妇很清楚是怎么回事。 不外乎精气神没了,恢复老年躯壳毛病多,一下子难以承受就病倒了。老二的死,老三的绝情,老大的自私自利,让老人备受打击。 医生让桑远好好宽慰老人打开心结,或许还能多熬几年。若不然,二老撑不过半年。当然,若能找到传说中的小天后亲手培植的灵食,相信很快就能康复。 小天后跟家人的恩怨,举国无人不知。 各有各的错,原本小天后是占理的,可她手刃至亲便是大错特错。对父母无情,对手足无义,难怪她三番五次遭人暗算。这就叫大能无德,天理不容啊。 原本,桑远的确想起老三的那些灵植蔬菜。如果拿到一棵,估计父母的病就好了。 就算老三说断绝关系,可这毕竟是她的亲爹妈,生身之父母,哪能说断就断的?传闻她走了,离开地球这个伤心地去了异界继续修行。 但也有人说她并未离开,说离开是为了让家人以后别再去兰溪村打扰她。 是真是假,唯有去了才能知晓。 可是没想到,他还没跟父母提到这事,就听到医生状似无意的提醒。这让他心里咯噔一下,表面唯唯诺诺,实则心生警惕开始琢磨这医生的身份和底细。 同时衡量,如果去了兰溪村救了父母,自己一家的处境会是怎样。 如果月妃那些人意识到自己一家依旧是老三的牵绊,那些人肯定还会对自己夫妻……啊不,应该是重点对他干点什么。 比如又下蛊下咒之类的,反正下场肯定好不了,绝对比桑茵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真的怕,真的不想落得老二那个下场,他只想和妻儿平平淡淡地过完余生。 可如果不去,父母就会死…… 一边是父母,一边是亲生的儿女和妻子,还有自己作为普通人的快乐人生,实在让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于是,泪流满面的他羞愧万分地把选择权告诉父母,让二老决定。面对父亲那洞察人心的目光,他不敢抬头,喃喃承诺无论父母怎么选,做儿子的都答应。 两位强势的妹妹一死一失踪,惯于中立的他终被现实撕开伪装,露出最真实的灵魂。 第593回 他深知父母之爱子的心理,宁可自己受罪也决不敢让儿孙们去冒险。但做儿子的敢这么说显得猪狗不如,所以把选择权交给父母,他知道爸妈会怎么选。 知子莫若父母,看着羞愧不敢抬头的儿子,桑家二老闭上了眼。 哀莫大于心死,老两口不想看到大儿子那张脸,要求回老二桑茵的房子躺着等死。老二的孩子和丈夫婆家全没了,这套房子留给了父母。 等二老将来归老,这套别墅就归桑远了,算是躺赢。 果然,做人只要自私自利没良心,运气一般不会太差。坏人自有天收,是用来安抚运气差的人习惯要啥没啥地活着,平静看待别人要啥有啥的幸福人生。 但,桑远本来就心中有愧,得知父母要回老二家等死,那怎么行? 让父母住在医院,但凡有点不舒服立马就有医生过来诊治。若送他俩回去,若有不适只能活受罪,等他发现的时候再送医院估计就晚了。 所以,这次桑远没听父母的,强硬要求住院。 他孝顺,让父母住的双人病房,四周很是清静。就算一时没人陪护,医护人员也会时不时进来探查情况。让病人住得安心,家属们在家里也能放心。 一个女儿死了,一个女儿断绝关系,临了了还要受制于儿子。 儿子让他俩住院的用意是好的,生怕父母在家调养让他和乐童手忙脚乱也是事实。老二桑茵虽然自私,在孝顺父母方面从不马虎,她不在,医护肯定在。 还让丈夫尚云舟替她去医院照看,用不着他干什么,待在那里陪护安一安老人家的心就好。 老人实在不愿待在医院,她会让尚云舟请专业的医护人员居家陪护。 反正,一切以老人的意愿和舒适度出发。 正因为老二的安排周全,老三才会放心地去赚钱,退圈后就安心地在兰溪村种地。种出来的五谷菜蔬家里的每一位成员都有份,尤其给父母的量多一些。 在孝顺父母方面,两个女儿都很照顾父母的心情。 估计以前一直是两位妹妹奉养父母,儿子习惯了当甩手掌柜,习惯了到医院探望一下就理所当然地回去上班。 习惯把一切外包出去,自己坐享其成。 等剩下他一个人奉养父母时,凡事要从实际情况出发,不考虑个人情绪。怎么做最方便就怎么做,哪怕医生也建议他把父母带回家,让二老过得开心些。 可他不同意,认为待在医院对父母最有利,万一半夜不适起码有医生在。 病房里,听到儿子在门外跟医生讨论父母的去处,死活不同意把他俩接回家。让医生理解一下家属这种非专业人员的难处,让其告诉二老不宜归家养病。 还低声强调,二老大限将至,临终还是要送来的,没必要搬来挪去折腾老人家。 听到这里,桑国平和李瑜对望一眼,无语泪两行。 此时此刻,二老想起小女儿当年也是躺在病房里,听着老二在门外呵斥父母不懂事。说她现在声名狼藉,无论是接回父母家,还是接到兄姐家都不合适。 历史何其相似,命运专治不服。 老三当年的心情跟自己夫妻一样吧?心寒透了,只想找个地方安静躺着自生自灭。而当年的情形没人能与她感同身受,家人也不理解她为何要记恨亲姐。 想起老三当年生无可恋的表情,二老泪如泉涌…… 看到这一幕,桑月平静的心隐隐作痛,垂下眼眸不愿直视。她就不该偷看,血脉的羁绊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对父母见死不救也不是人人都做得出来的。 她捏了捏眉心,听着大哥和医生进入病房忽悠父母的声音,微微闭眼…… 大年三十的前夕,正在参加节目彩排的月妃突然昏倒的消息震惊全球。迟迟未醒的她因而错过除夕夜的表演,这就算了,她一直昏迷未醒并查不到原因。 全球知名的医生,本土有名的国手,华防四处为她寻找玄门高手前来探究。 由于一直查不到原因,网上的阴谋论蠢蠢欲动。 有说谋害小天后的团伙又来了,废了小天后,眼下开始盯上月妃了。紧跟着有网友迁怒华防,说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抓不到谋害小天后命格的人?真没用! 现在好了吧,连月妃都中招了,纳税人养着华防到底有什么用? 历经半个月,依旧没人没部门能给全球歌迷和粉丝一个交代。正当全网沸腾,网友们开始失去理智无差别地攻击各个部门时,舆论被本土势力悄然压下。 网友们察觉这一动静,倒也能理解。 月妃的影响力太大,若让舆论造势成功,那些头脑发热的粉丝们容易被某些势力加以利用,藉此攻击本土部门的公.信力。 个人的影响力太强并非好事,新生代粉丝的三观多半跟着偶像转。 估计是年幼吧,容易是非不分,轻易听信某些势力的挑拨。届时莫说相关部门的公.信力,就连父母的话也会被当成耳边风,不得不防。 关于月妃昏迷的热度有所消褪,单薄的阴谋论逐渐露于人前—— “你们说,这会不会是弯弯做的?毕竟她挺疯的,连亲姐都能杀……”更可怕的是,这么危险的人物仍在本土外逃中,相关部门迟迟未能将她缉拿归案。 杀了桑经纪,月妃成了她最恨的人,伺机报复亦未可知。 “没证据的事不要乱编排,给家里孩子积点德吧。”有昔日的小天后老粉不耐烦道,“她杀桑经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未必会干这种暗算人的下作手段……” “人是会变的,她以前不这么做,不代表她现在不会这么做。” “证据呢?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不要你认为、我认为的,在真相面前,你我算个啥啊?张口就说显得你很能是吧?”就算成了月妃粉,天后粉也不允许曾经的偶像被污蔑。 他们无意替某人洗白,正如她手刃至亲那样,没有天后粉认为她做得对。 亲姐纵有再多的不是,她也不该动用私刑。太过无法无天,容易带坏粉丝群里的那些小孩子。 “对了,弯弯的爸爸妈妈去世了……” “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有媒体说?” “素人的死活有什么好说的?” 要不是出了月妃这档事,估计会有点热度,毕竟是小天后的父母。无奈二老走的时机不对,没有追悼会,如今骨灰都撒海里了,网上连点水花都没有。 第594回 外界不知,月妃本人已经不在医院,被送到华防的一处隐秘庄园里接受族人和海外请来的高人检测。 无奈得很,她的族人高高在上惯了,从未真正弯过腰接触尘世间的人和物。如今她在尘世间中招,这群傲慢自大目空一切的族人哪里晓得她中的什么招? 本土的道法玄术实在太弱,族人从未放在心里。 西方的术法族人一向看不上,孰料终年打雁却被雁啄了眼,大意了!她的男仆经纪很快便意识到族人的无措,他的修为比不过族老,但见识比族老们广。 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 族人现在指望不上了,急召本土玄师以及西方法师盟友前来看个究竟。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华国的玄师仅能断定月妃的体内有一缕邪气作祟。 可那缕邪气凶悍顽强,远胜于日常所见的邪师气息。 它不仅难以清除,甚至已经遍布月妃的全身牢牢粘在脉络上。寻常的诛邪招数用不得,重则脉络尽毁,她此生断绝道途;轻则消除得不干不净导致魔化。 能被轻易魔化的躯壳,还是气运之子吗? 而在本土,魔化就是由正转邪,并非西方所指的魔鬼。但轮到西方法师上前查看时,却一口断定这就是魔息,是魔鬼撒旦经由魔法学徒之手传入的人间。 “能操纵这么纯粹的黑暗力量,只有黑巫!”西方法师颤着声音,紧盯月妃那副躯壳的目光相当的激动亢奋,“她的学徒果然在东方……” 但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学徒扔到东方来呢?这边的磁场对他们西方法师并不友好。 有一定的禁制,空有一身法力难以施展。 这事让他们法师协会百思不得其解,同时疑惑,那个凭一己之力抹杀多名法师和红衣大教主的光明大法师为什么也在东方?难不成也是冲黑巫学徒来的? 也对,光明与黑暗一直处于永恒的对立面。 根据他们法师协会的调查,黑巫的学徒确实远赴东方蛰伏多年。所以,那位光明大法师比他们早一步找到对方,意图一举歼灭? 这可不行,必须比他早一步找到那位学徒。 眼下很明显,那位光明大法师并未找到黑巫学徒。遗憾的是,法师协会也一直查不到他的下落。目前已知那小天后就是光明大法师,本想找她聊合作的。 可惜无人引路牵线,他们这些外来的法师连她所在的那个村落都没找到,更别说与她面谈。 两年前又听闻她手刃至亲,之后去向不明。 当时他们还暗暗庆幸来着,光明法师不在,黑巫学徒至少性命无忧,让他们有时间慢慢寻找。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瞧,那学徒出来作祟了。 既然查出邪气的来源,三位大法师一同出手剔除魔息。为了不伤及月妃的筋脉,三人出动自家法宝助她护体,再耗费好几天才彻底把魔息清理干净。 就算很小心,她的筋脉还是受到一定伤害,需要静养。 在这几天里,男经纪一直在调查近期出现在月妃身边的人。特别是外国人,或有外国血统的混血儿,这是月妃特意招来的。 她认为自己是全球偶像了,身边的配置必须有西方面孔才符合身份。 现在好了,让黑巫有机会混了进来。 在他眼里,黑巫等于本土的邪师,他们的克星乃正道玄师。所以黑巫也并非天下无敌的,他们的克星是光明法师。眼前这三位法师亦正亦邪,黑白双修。 幸亏他一早便与西方法师结盟,否则这次真被打个措手不及。 “卓哥,”助理迟疑轻唤,身在世俗,喊管事太过异端,入乡随俗方能不显眼,“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 卓经纪眉头轻拧,瞥他一眼: “你的意思,是那姓桑的干的?” “我这是猜测,但不排除这种可能……” 毕竟,那可是连族老师叔都打不过的硬茬儿,给月妃下点绊子制造一点意外还不是举手之劳?虽说有传她已经不在本土,可这有谁亲眼看见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卓经纪思索这个可能性,“那三位法师怀疑她是光明法师。” “这三位不是也黑白双修吗?她可不是普通修士。”助理分析道,“估计是迁怒吧?她父母年前去世了……” “什么?”卓经纪吃了一惊,神色微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也是才知道……” 桑家二老的去向一直在他们的掌握之中,防的就是小天后突然归来。但月妃遇袭,非同小可。生怕她再出意外,卓经纪把所有人力物力集中一起保护她。 华防那群狗东西倒是忠心得很,早早就来汇报说桑家那两个老家伙嘎了,问要不要去吊唁。 吊个鬼啊吊,月妃正昏迷不醒,哪有精力去吊唁? 若月妃救不回来,就该全世界给他们一伙人吊唁了。区区两个贱民的死活,谁在乎?底下的人把来通报的华防人羞辱了一番,这两天才想起来向他汇报。 那人玩忽职守已经被助理一脚踹成废人,对于桑家的事,现在亡羊补牢应该为时未晚吧? “去查,”卓经纪轻捏眉心,“暂时别动他们。” 主人目前的人气的确水涨船高,但仍有一部分的人对她半信半疑。那些人格外关注桑家人和天后粉的安危,自己这边时暂时不可轻举妄动。 现在不管谁动了桑家人或者天后粉,都会引起针对月妃的充满质疑的声音。 所以,他们不做别的,仅派人匆匆赶到桑家做做样子。这才得知桑远已经按遗嘱,把父母的骨灰扬海里了。 “手足相残,教子不善,”面对月妃派来的人的慰问,桑远神色悲痛,“我爸妈觉得愧对列祖列宗,不配入土为安,改为海葬……” 父母是生生被老三气死的,深知这世间还有不少天后粉。 他俩不想见老三,自然不愿接受她的粉丝故作姿态地来吊唁刷好感。因此,谨遵二老的遗言,不要大搞丧事,安静完成海葬即可,他们只想静静地离开。 但,月妃的人听罢他的话却皱紧了眉头,声称当初替桑家人调转青春时,没发现二老有性命之危。 会不会有人动了手脚?想治桑远夫妇一个大不孝的罪名? 第595回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打着帮忙的旗号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是月妃一脉惯用的伎俩。 桑远是个懂事的,明知月妃的人另有企图,却佯装诧异表示不相信有人这么无聊。并说,如果是老三的敌人,老三已经跟家里切割了,有本事找她去啊! 说完这些话,不忘表示感激月妃的人提醒—— “……如若可以,还麻烦诸位帮忙瞧瞧是不是真的有人动了手脚。”桑远一脸恳求。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看出月妃派人来的意图,不敢违逆。与其等人家事后悄悄潜入家里来搜查,不如直接大方地迎他们进屋四处勘察。 这是老三和月妃之间的恩怨,他一个普通人扛不住任意一方的报复。 只盼着事情快点过去,让他和妻儿从此能过上普通人那样的平凡生活。现在才发现,寻常人家的枯燥生活那么的难能可贵,是自己一家求而不得的向往。 打开所有房门,被外人仔仔细细地观察过一遍。 至于会不会被人家动手脚,动就动了,自己一家都是普通人,还能跟异人较劲不成?胳膊拧不过大腿,是死是活全看对方还有没有正常人的道德三观。 除此之外,桑远还应对方所求,带他们到父母住院的地方走一趟。 一路找到殡仪馆,再到治丧现场,然后带着他们到达他和妻儿送父母骨灰海葬的位置。 自始至终,那些人的手里拿着一块圆石头跟着他慢慢转换场地。到了海边的位置之后,他们就让桑远先走了,说暂时察觉不到异常。 并且嘱咐,如果将来桑家人察觉哪里不妥,马上求助华防即可。 “这华防高层是月妃小姐的铁粉,念及你们是桑经纪的家人,但凡有什么事,华防会优先派人过来帮你们处理。所以,遇到怪异的事千万别藏着瞒着……” 总之,一旦发现老三归来的痕迹立刻找华防。再由华防告知月妃,由月妃考虑要不要派人过来搞事。 桑远明白对方的意思,很想骂.娘。 可一想到对方是异人,指不定会读心术,被发现自己的心思就不好了。于是把自己这辈子遇到的好事都想了一遍,脸上堆满感激的笑容唯唯诺诺,这才带着家人离开。 等自己的车远离海边,桑远才放下心头大石。 “老公,都结束了吗?”乐童神情憔悴地坐在副驾问丈夫,看到他点头,瞬时眼眶就红了,哽咽道,“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我快撑不住了……” 原本,失去的精气神由公婆归还是好事一桩。 公婆紧接着一同去世,用不着小两口辛苦伺候,这是自己两人的福气。儿女们也长大了,正在外边闯荡用不着两人寸步不离的陪伴。 因祸得福,小两口也算人生大赢家。 没成想,公婆的去世又把月妃的人引了过来……不知发生什么事,月妃那边会否又借题发挥?一想到这些,就仿佛脖子被绳索套住似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没事,他们怀疑爸妈的死是老三动了手脚而已,看那样子应该查不到什么。”桑远善于察言观色,得出这个结论,“等过段时间风平浪静,咱们就搬家……” 把所有房产全卖了,搬到其他更加繁华的一线城市去。 当然,他知道自己一家摆脱不了对方的监视。无妨,一线城市的繁华景象人气旺,不管是邪祟抑或月妃的人都不方便对他一家做什么。 倘若对方不管不顾,那只能认命了。 谁让自己跟老三是亲兄妹呢,当年分享了她带来的福气,如今亦要承受她带来的祸端。自家为此折损了三条性命,应该足够了吧? 想起一生为子女着想的爹妈,桑远不自觉地湿了眼眶,模糊了视线…… 没出车祸,夫妻俩平平安安地归来,开始着手准备搬家事宜。与此同时,在海边的那批人拿着法器灵镜,驾着船检测桑远所说的路线观察他捧着的骨灰。 如果桑家二老是土葬或火葬,用移花接木之术便能换出俩老家伙的骨灰。 有骨灰就等于捏住小天后的后颈脖,断绝关系又如何?身为儿女,连父母的骨灰都保不住被敌人扬了,此事定会成为她的心结,甚至道心崩溃止于本土。 倘若她真的还在本土,有桑家二老的骨灰在手,她翻不出大浪。 倘若她不在,等大事已定,随手扔了便是。 有她父母的遗骨在手,不管什么情形,己方都能胜券在握。可恨的是,桑远居然用的海葬,挺叫人意外的。一般选择海葬的多是年轻人,老人更热衷土葬。 而城里的老人亦接受火葬,自己提出海葬的老人不多见。 所以卓经纪怀疑这不是二老的主意,是那老三的,目的就是防止被人窃走要挟她。抛入海里的骨灰,就算他们握有二老的毛发、血液和生辰八字也无用。 想从海里淘灰,莫说全族,全球找不出一个有这本事的能人(傻叉)。 气人的是,他们查了一路,没发现那些骨灰有什么异象。比如有灵气浮现,那意味着有异人去动了手脚;或者那些灰是被人施术调换的其他不明尸.体。 那些异象能表明小天后仍在这个星球。 可惜无异象,证明那确实是桑家二老的骨灰,也证明小天后已不在本土。总之,今趟他们算是白跑了,唯一的收获是断定小天后十有八九不在这儿了。 “那桑远还要不要跟?听说他要搬了。”助理及时把桑家的动静汇报给卓经纪。 “跟吧,找两个人就好。” 不跟是不行的,他毕竟是那人的亲哥。但不必派自己的人,自己人要全心全力去保护月妃。跟踪这种事,让华防派两个实力低微没有存在感的异人便可。 权当废物利用,聊胜于无。 …… 与此同时,远方一座人口几十万的镇子突然多了一对夫妻。男的叫李笙,女的叫秦尤,两人精神恍惚地各捧一张身份证,看着证照上年轻版的自己发愣。 证件上的两人年龄一个是37,一个36。 除了户口本,旁边还有一份房产证,就是目前所在的三层小楼。一楼可做店面,后边是个小院落,院里种着一棵枣树。 另外,两人各有一张银行卡,里边是千万存款。 本来在医院的,一觉醒来,年迈的自己竟回到了青年时期。只要忘记过去,夫妻俩就能有个新的开始。而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唯有那一身逆骨的老三了。 夫妻俩捧着新身份,再一次相对无语泪两行。 第596回 庄园里,桑月平静地看着光幕里的父母捧着桑国平、李瑜的死亡证明,以及儿子给他们进行海葬的消息哭了半宿,然后起身打量新的环境。 没有惶恐,没有犹豫,更没有拨通儿子手机号的意图。 哭不是哭海葬,而是哭桑、李的人生终止。 有些事,唯有亲身经历过才能真正体会她当年的彻骨寒心。才能理解她当年为何要走得那么决绝,头也不回,皆因昔日的手足情深在某个瞬间跌至冰点。 就如同这一次,爸妈躺在医院听着儿子跟医生商量自己后事那样。 爹妈还没死,他着重考虑的不是对父母的临终关怀,而是该怎么做才能让自己更加便利。意思就是,让父母继续住院,死了直接走流程送去烧了,烧了…… 儿子轻飘飘又鬼鬼祟祟的话,让父母自以为深厚的亲情变得一文不值。 虽然不知道老三是怎么做到让夫妻回到三十多岁的外貌,但有机会重来一次,他们没理由再放弃一次。至于联络好大儿,大可不必,以后就各自安好吧。 在新屋里没能找到老三留下的只言片语,大概存的也是一别两安的心。 夫妻俩再次无语垂泪片刻,之后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行李,就每人两套桑国平、李瑜以前穿的衣服,是老三出国巡演时买的外国货。由于太过花哨,老两口没敢穿,又舍不得扔,索性拿去压箱底。 这么多年了,那些衣服早就不能穿了,眼前这些估计是老三按照以前那些新买的样式。 没想到那孩子还记得,想到这里,夫妇俩又红了眼眶…… 面对新生,难免情绪过分激动,动辄感怀流泪,但很快就被接下来的现实给整清醒了。那孩子准备了两套衣物,却没拿睡衣,也没牙膏牙刷之类的日用品。 看看时间,正值午夜,外边什么情况他俩一无所知。 所以夫妻俩决定,等明天天一亮就到附近去逛一逛,买些日用品和食材回来…… 父母重获新生,虽仍是桑国平、李瑜的身躯,但在他俩接受新身份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格开始产生变化。三十多岁的李笙和秦尤,其人生轨迹逐渐形成。 桑国平、李瑜这两个身份,于他们就像上辈子的事。有感慨,但无牵挂,根据自身条件开始找工作,重新生了孩子。 桑月没有抹除他俩的记忆,就是想让他们牢记曾经教育失败的三位子女的下场。 吸取教训,以免再酿出一场悲剧。 这次他们会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有了两张卡上的存款,夫妻俩用自家门店做小本生意,日子过得舒适安稳,并且格外注重孩子的教育。 桑月没有细看过程,直接跳到他们的命运终结瞧了一眼。 还行,父母是寿终正寝,儿孙绕膝,总算过上桑国平、李瑜一直期盼的平凡美好的人生。另外,两人身上皆有她亲自炼制的护身符,能有效阻隔别人读心。 连项链挂绳都施过法,只要他俩本人不摘,护身符就掉不了。 哪怕被什么东西勾住也勒不死,因为那是护身符,不会轻易死去。看到这里,桑月便撤了光幕,不再关注父母新的一生。 但就此放过月妃,她亦不甘愿。 本来,她暗算月妃是为了引开那些人的注意力,好让自己有机会移花接木把父母换出来。取代他俩的是鸡,鸡喝药化成了人,那是经她改良过的变形药。 偷袭月妃的,是她学以致用使出麦琪的黑魔法咒语,从魔界召唤出来的一缕魔息,用光明法术就能驱除。 但她魔力等级高,隐世一族如果破解不得法,或者找不到能使用光明法术的法师,那么月妃就废了……废了,一想到这词她就莫名兴奋。 本想收手的,又改主意了。 端坐在草坪上,双手结印于身前,口中念诵黑巫咒语。 她当初在异空间跟随麦琪修习黑巫法,发现所召唤出来的灵气带有强烈的怨戾之念,是一股阴沉到发紫发黑的魔巫之力。 能控制,心理上也没什么变化,但就是心口隐隐发闷堵得慌。 后来用珍妮弗的白巫咒术将之净化成纯粹的灵力,虽然威力大减,至少身心舒畅。之后便一直这样轮换,如今,她这躯壳已能承受同等级别的黑巫能量。 等她彻底唤醒自身的魔巫之力,浑身魔气氤氲,端坐的身躯开始悬浮。 刹那间,整座阳光明媚、清风柔和的庄园空间失去了光明,清风变冷,凛冽如刃。今天不是周末,仆人组没在灵田那边耕种,看不到空间里出现的异象。 但阿满看到了,看着往昔魔力微弱的空间盈满魔力能量,它压抑着想兴奋尖叫的小奶音,转换成熟冷静的女声: “主人,您终于想要征服世界了么?” 它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精灵,主人亦已成长,是时候干些正经事了~。 桑月无语,忽略它的稚言稚语保持自身的魔巫之力。稳定之后方轻轻抬眸,原本黑亮的瞳眸紫芒闪烁。跟使用水晶球时散发的幽芒一样,但色泽更加深浓: “别说蠢话,莫拉……” 跟着黑巫的精灵叫莫拉,跟着白巫的器灵叫阿满。 身份的转换,让她的行事风格变得肆无忌惮。是时候让月妃,让隐世一族好好体验一番,她当年被人盯着追着要强取命格的心情了。 本想蛰伏在空间里,坐等隐世一族主动暴露企图。 但看到桑国平、李瑜的身边仍有异人盯梢,她心头愠怒。与其被动等着对方带动节奏,不如自己掌握出击,逼他们尽快暴露目的,顺便让自己出口恶气。 现在的月妃就等于当年她,行走的气运之子,就看她的族人能不能保得住了…… 小天后的父母没了,海葬了。 这消息在卓经纪的操作之下被挂上热搜,月妃已经苏醒,他要让她趁机再刷一波好感。比如刚醒,得知死对头的父母嘎了她第一时间派人前去慰问亲属。 这种善举理所当然地登上热搜头条,相信这一波能收服所有天后粉的心。 可没想到,热搜刚刚挂上去,立马就有另一词条也挂上热搜。比如“月妃再次莫名昏倒,让人怀疑她的身体状况”,“第二个小天后?月妃的身后同样有吸血家人……”。 各种猜测,众说纷纭。 第597回 月妃再次遭到黑巫暗算,隐世一族不得不起用西方的法师协会盟友。那已经到位的三位法师这回只能压制那缕魔气,无法根除,吓得急忙手机呼叫上峰。 光明法师有行业资格证的,有证件才显得他们高人一等,不谦虚不低调。 在办理过来的手续时,还特意把相关证件甩出来,结果华国不让过。原来在于几年前,有本土法师在本土以一敌众,身边还有两头牛气哄哄的飞行灵兽! 当时被那位法师干掉的除了数名邪恶的法师,还有数名光明法师身负重伤。 本土法师以一敌众,给本土修士大大长了脸。 而那些光明法师是凭空跨越国界,擅自降临侵入本土的领空,简直目中无人,死有余辜。就从那时候起,但凡是相关行业的西方法师皆被拒于国门之外。 不准过来了,有种的再凭本事从天而降。事先声明,到时全军覆没死在本土可不许再撒泼了。 鉴于这种种理由,西方的法师外援短时间内未能及时赶到。 有过损失惨重的前车之鉴,那些法师肯听自己的国家劝,认为得到本土官方的认可与保护相当重要。有官方出面,不管黑巫白巫,下手总要顾忌几分的。 倒是己方可以肆意一些,若能把将那位本土的光明法师打死就血赚了!届时,就算本土官方追责,他们也有应对之策。 就算没有应对之策,能干掉那位法师本身就是一件值得表彰的事。 就算这些人回不去,他们所在的国度也会嘉奖众人的亲属,让其亲朋继承他们拿命拼回来的荣耀。打着这样的算盘,会议是天天开,依旧得不到任何结论。 可怜那三位无证的法师,几乎每天生活在身体被掏空的状态,法力能量一天弱过一天却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没办法,若找机会偷个懒,那月妃立马能死给他们看。 想说真的撑不住了,但有月妃身边的人神色阴沉杀气腾腾地在旁边盯着,没办法,再撑撑吧。能撑多久便能活多久,若撑不住了,自己的小命就秒没了。 但援军迟迟未到,他们就算豁出性命也撑不住多久。 豁出性命只是个态度,真要实行相信没有人乐意。命只有一条,哪怕受伤的是自己孩子都未必肯舍己救人,何况月妃跟他们无半点关系。 盟友而已,可不是她月妃的下属或男仆~。 眼瞅着无数魔气斑纹蜿蜒而上,攀爬至月妃的颈脖。没救了!除非大主教亲自到场,否则谁都救不了她。三位法师知道不妙,表面淡定如鸡,内心慌得一批。 趁在旁边盯着人不注意,互相使个眼色,迅速调动体内仅剩的三成法力就想凭空遁离。 谁知身影刚消失,噼砰一声巨响,三道身影同时被一股怪风拂扫在地。 三位法师倒在地板上,像几件大型垃圾般一动不动,已然献出他们最宝贵的生命。那股怪风是一位青袍修士,目似寒冰傲冷,风姿卓绝,一派自在轻狂。 他出现在月妃昏迷的室内,眼角余光都不曾浪费在那三件垃圾上,随手一拂,立马有七道身影出现在室内。 这是他直接从西方掳来的光明法师,他们当时正在开会讨论华国何时肯放他们进来。 如若不放,他们是否真的就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去?这样恐怕会耽误挽救东方那股神秘力量的下属性命,那位女士若死了,那三位法师只怕难逃一死。 正在商讨时,这位青袍修士就出现了。 他不多话,直接一道威压砸在众人的身上,然后才问他们是要命,还是跟他去救人。这还用问?当然是强者为尊他说了算,随他走一趟便是。 “逍遥先生……” 卓经纪察觉动静,匆匆赶来,刚刚执手行礼,迎面便是啪的一记巴掌。虽是隔空,力度不可小觑。 他的脸颊瞬即红肿,清晰地浮出一个巴掌印来。 “废物,”青袍修士并未动怒,掠他一眼之后就把目光移回正在被救治的月妃身上,口吻不屑道,“她要回去养伤,你在这儿造势,别耽误事。” 至于什么事,卓经纪还没资格知晓,毕恭毕敬地垂眸: “是。” 多余的话不用说,黑巫是谁,给月妃造势是卓经纪首要的任务。一旦找到那黑巫,就地击杀,再把结果向族里禀报一下便可。 倘若一直找不到黑巫是谁,等族里再问起时,就是他卓经纪的死期。 等七位法师好不容易把魔息驱除干净,青袍修士直接把昏迷中的月妃带走了。这几位法师得自己想办法回去,留下来也行,正好卓经纪需要他们找到黑巫。 之后不久,卓经纪告诉大家月妃已经苏醒,但需要一段时间静养。 养到什么时候未知,在哪儿静养更不敢轻易透露。因为卓经纪亲口讲述,怀疑小天后已然入魔,疯狂袭击曾经的竞争对手月妃,蛰伏于黑暗中伺机而动。 华防更下了悬赏令,不管是谁,只要能提供小天后的下落,即便她已经离开亦有丰厚的酬劳。 其中包括普通人梦寐以求的修行入门功法,和足以支撑一个人开启漫长修行之路的生活资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而勇夫无一例外被吸走全部的精气神。因为这些人提供的消息都是假的,他们铤而走险,只为获得那笔丰厚的悬赏。 世人只知富贵险中求,罔顾与虎谋皮的后果。 皆因时常心存侥幸,最终落得精魄全散无法轮回的下场。这些人当然不能白死,被顺势推到小天后的头上说她记恨他们暴露自己的行踪,故而全部灭口。 卓经纪的一番有效操作,成功把罪名按在她的头上。 虽然口说无凭,但有华防的人出面作证,世人再次信个十足,把昔日的全民偶像小天后骂个狗血淋头…… 庄园里,经过多次训练,桑月终于让空间里的天空重现光明。 无他,把魔巫之力封印一半,剩下另一半可以随时转换黑暗之力或光明之源。至于外界舆论的咒骂声,只要她不刻意去搜就不可能听得见,耳不听为净。 那位青袍修士出现在月妃室内的时候,她本想趁机探知他脑海里的信息。 可惜还是被他身上的法宝给挡住了。 他似乎也察觉到她敌意的存在,迅速而果断地把月妃带走了。月妃身上的魔息被清除,断了她追踪二人去向的可能性。 第598回 月妃被带走时,桑月正在练习控制魔巫之力,分身乏术。 但是无妨,从那些人的意识里读到月妃已经成功获得一大部分气运,想杀她并不容易。何况杀她也没用,没了这个月妃,后边还有那个、或其他替补的。 就像当年的胡家女死了,接着出来一个月妃是同样的道理。 既然也追踪不到,她就不追了,直接把那位在网上胡说八道给隐世造势的卓经纪绞杀。 她是黑巫,释放嗜杀的性情,如隐世袭击她那般肆意而为。 卓经纪修为不俗,那是跟月妃比较,在她面前不值一提。他只是男仆,佩戴的护身符级别远在其他的隐世子弟之上,在月妃之下,挡不住她愠怒的绞杀。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绞杀在公司走廊,把当时在场的路人吓得尖声惊叫,四散逃窜。 这是灵异事件,卓经纪的死除了有相关部门调查,其档案资料还被搁在华防高层的办公桌上。卓经纪的修为远在华防高层之上,连他都死得毫无抵抗力。 华防高层看着那份档案文件,心烦气躁地搓揉眉心。 现在的他无比渴望当年的几大家还在,如此,他就能把这桩麻烦事摊到玄门的身上。而眼下纷纷崛起的小门小派,其实力严重不足远不及当年的几大家。 把这牵涉到黑巫作案的案件推给他们,上边那些大佬饶不了自己。 在其位谋其政,问题是这黑巫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这要怎么搞?若真查出点什么,对方弄死他比弄死卓经纪轻松多了。不查又不行,他要给上边交代。 既不能得罪那黑巫,又要应付定期过问的上级领导,头大如斗。 无妨,能坐上华防的最高位,除了能苟,对上忽悠、对下敷衍强压的本事他也有,不难。至于卓经纪留下来的那七位法师,如果他们愿意,可以先登记身份资料。 之后再移交给相关部门遣返,若不愿意暴露身份,那只能靠他们自己想办法回去了。 华防现在没这个本事,他们不来登记,华防就权当不知这些人的存在。 七位法师确实不愿意暴露身份,接受一名接替卓经纪的隐世弟子的安排在本土蛰伏下来。找到黑巫的计划势在必行,找到之后该怎么处理只能到时再说。 能杀死黑巫学徒固然好,但可能性不高,平时想想就好。 数百年前,众法师与黑巫的世纪之战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告别了那个巫术、魔法各绽光华的辉煌时代。导致后世的法师实力滑坡式下降,巫术仅在传说中。 前阵子又有一批优秀的法师陨落,他们再也经不起这种两败俱伤的战斗模式。 若想夺得黑巫首领麦琪的魔典,与其学徒握手言和不失为一个保存实力的方法。相信对方也想要一个休养生息提高实力的环境,大家各取所需。 等将来时机成熟,再与她不死不休也不迟。 …… 先是月妃莫名昏倒,接着卓经纪的灵异式死亡。 他生前曾经直接点明,怀疑小天后因妒成恨对月妃痛下杀手。那些话播出没几天,他就莫名其妙地死了。 如果在月妃被伤一事里小天后是冤枉的,那么卓经纪就是在造谣,死得不冤。当然,杀人是不对的。可对方是异人,恨极了不讲武德,华防又抓不住她。 普通民众又能如何?只能闲聊几句,抒发内心的郁闷罢了。 当然,亦不排除黑化的小天后丧心病狂,被他说中了便一时恼羞成怒把他给灭了口。网上的舆论更倾向他是被灭口的,竟有不少人称赞黑天后颇有个性。 看谁不顺眼直接秒,废话不多半句。 “别的反派死于话多,黑天后让反派死得干脆利落,让旁人无话可说!” 三观不太正确,颇有些法外狂徒潜质的网友如是称赞。 “楼上的意思是,卓经纪是反派?!”大部分网友三观正常,被这种言行气得炸毛质问,“你们有证据吗?” “你的卓爹和妃妈诋毁人家小天后的时候也从未拿过证据!尤其你的卓爹无凭无据就说人家黑化,证据呢?身为他们孝子贤孙,你有什么资格问我要证据?” “黑天后的狠毒有官方部门的通告证明!这还不算证据?” “你说的官方部门是指华防吧?他们不过是一群由权贵驾驭的爪牙,算什么官方?算什么证据?别忘了,小天后早就说过他们跟你们的妃妈同流合污……” “楼上说话要谨慎,不管谁是谁的爪牙,都不是咱们这些普通人受得住的存在……” 这话很有道理,于是下一刻,那位替黑天后说话的网友删了自己的话。 有网友看到这场小争执,见对方听劝自删,不由大发感触:“不知什么时候起,所有平台只能有一种声音……” 夸月妃的,踩天后的。 质疑月妃的网络大咖,到最后总会成为月妃粉;替小天后说话的,终究会成为她的大黑粉。莫问,问就是他\/她们当时年幼无知,不知就里,自作聪明。 在各个平台上,所有针对月妃而提的必须是正面的。她的形象必须是人美心善,人畜无害的。 而黑天后必须罪大恶极,心狠手辣,千刀万剐。 谁敢质疑乃至想要推翻这种言论,禁言、注销将是他\/她要面对的福报。至于背地里会不会其他惩罚,这只有当事人才知晓。 反正,最近这段时间,网上这种提醒言论多了起来。到目前为止,质疑天后的只有卓经纪嘎了;质疑月妃的评论越来越少,质疑她的人还在不在无人知晓。 神仙打架,凡人吃瓜就好,闭上嘴巴是普通人的生存之道。 “……这世间还是有清醒人的,”桑宅的门外,兰秋晨的声音隐隐传来,“但最好别乱说话,否则神仙难救啊。” 本土有异人,但有没神仙真的很难评。 桑月从庄园里出来时,听到的便是这种言论。从卧室里出来,下楼,出现在一楼前院的门口。她的出现引起大家的欢呼,尤为关注她的身体状况是好是坏。 几大家派人确认过,月妃身上的气运确实增长不少,大家伙担心得很。 虽然桑月回复过,自己的身体没什么变化。 可她毕竟还年轻,几位老祖始终惦挂,除非有人亲眼见过才敢放心。这不,卓经纪死后的这段时间,龙煜一直在桑家山守株待兔。 依某人的习惯,每解决一次敌人总要出来吃些美食和散散心的。 第599回 屠夫仍在茶亭那边静修,他开启了护法阵。外边的人看得见,却过不去。 当然,强攻或许能破了他的法阵。 可为何要破他的阵?他是自己人,不是敌人,让他练呗。而白水新、鹿青子和唐星竹已被阿满开启的时空通道接了过来,一同商讨应对网上舆论的方法。 鹿青子本不想过来的,因为阿桑不允许她开系统。但星友们是她的狂热粉丝,光听到她的名字便已经全网沸腾。 说什么哪怕看不见人,能听听声音也好。 虽然星友们看地球人都长一个模样,看了主播多年依旧看不出她跟旁人的区别。气人的是,它们一眼就能从网上认出阿桑,或许一听便能猜中她的声音。 这,大概就是偶像赋予粉丝的特殊技能吧。 由于想知道偶像要如何对付敌人,在星友们的取关威胁之下,鹿青子还是硬着头皮和唐星竹一起来到桑家山。统子立马自动自觉地闭唛,不敢看不敢听。 要等鹿青子问过阿桑才能重新开启,星友们亦表示理解。 毕竟是大家的偶像,偶像的威严不容践踏。 …… 之所以齐集在桑家山,皆因大家对某人的德性了解颇深,特意过来蹲她出来问问清楚。 白水新在网上得知月妃莫名昏倒,最后连卓经纪都嘎了,顿时知道不妙,主动呼叫兰秋晨让阿满把他带过来。 反正父母和小妹已经不在山里住,无牵无挂的他可以在桑家这边待久一点。而龙煜是奉诸位老祖之命,特地过来守着她出来做个检测。 体检这种事,仿佛是上辈子的经历。 桑月恍恍惚惚地坐在树荫下,任凭龙煜站在几米开外拿着手机绕着拍摄她的全身镜头。镜头对面是三位老祖,正在仔细观察她身上的气息与气场的变化。 气息,是指她的心态是否存在戾气邪气;气场,是看她的命格气运对四周环境的影响是正是负。 正则鸿运当头,负则时运低微有血光之灾。 这个血光之灾可以是她的,也可以是她带给世人的灾祸。 “奇怪,”岳老祖疑惑地抚着须,“那个叫月妃的确实变了不少……” 以前的月妃气场很弱,对周围生灵的影响力不大。作为一名修行者,她的功德之光连资助山区孩童的拾荒老人都比不上。 直到阿桑手刃至亲之后,月妃身上的气场陡然高涨,连功德之光也跟着涨了。 世间万物的气运自有定数,一向是此消彼长,被困在本土轮回不息循环不止。绝不可能凭空出现一道气运,但月妃的气运真的涨了,还有刺眼的功德光。 气运可以夺,功德亦然。 只不知那功德是夺了谁的,三位老祖曾拿她的歌跟小天后的作比较,犹如天渊之别。 小天后的歌声能灵魂共鸣,月妃的歌好听归好听,总觉得欠缺什么。 直白点说,就好比爱情,有的是自然而然的情感流露和水到渠成的甜蜜;有的纯粹是工业糖精,把爱情的模范动作做一遍,完全不走心但一副陶醉模样。 后者就显得很腻了,但所有人都夸她唱得好。 老祖们对修炼颇有心得且极为自信,可对世俗文艺作品的欣赏只是一知半解,不好多说什么。可偏偏那月妃是隐世一族的子弟,偏偏他们的目标是阿桑。 为了后辈的未来着想,为了东方道术的传承,老祖们对桑月的命格尤为关注。 奇怪的是,阿桑的气运似乎并无异常,功德光依旧灿烂。 用似乎,是因为气运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至少凭几位老祖的眼力看不出来。他们只看得出功德之光,以及周身的气场是吉祥抑或散发凶戾之气。 另外,他们还看得见别人的命格。 但阿桑修为极高,其命格变化无常,三位老祖已经看不清她的命格变化。只知道,由她的命格带出来的恢宏气场未有任何的变化,故而猜测其命格还在。 即是说,月妃拥有她的气运,却没能抢走她的命格,又或许是夺取命格的计划失败了? “不清楚,”桑月低头瞧瞧自身,一如既往看不出哪有不妥,便无所谓道,“跟以往没什么不同。” 仔细观察一番,三位老祖实在看不出变化,只能认同她的意思。反正,只要她的命格、气运不变就好。至于月妃的气运到底哪儿来的,那只有天晓得了。 等龙煜停止拍摄,正在一旁啃甜瓜的鹿青子迟疑着举起右手,在众人望去的时候怯生生道: “我可能知道原因……” 这事要从很多年之前说起,从钟虹带着昏迷不醒的她踏入桑家山头开始。 “我本来早就该死了,靠着系统的点赞率活到现在,这大家是知道的……” 就算有系统的点赞维持生命,地球的生活对星友们的吸引力很一般。过了最初的新鲜感,之后的点击率越发的少,身子弱时运低,被梁家送给老鬼修炼。 直到阿桑的出现,给星友们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那时候起,星友们重新对地球的风土人情产生兴趣。因为它们知道,唯有对本土文化深入了解,才能看明白阿桑这种异类的存在意义……” 才能明白她异常力量的来源,才能明白该如何对付一些不明来历的力源。 恶灵,妖怪,魔鬼……之类的生物并非地球独有。 在浩瀚宇宙中,在每颗有生命繁衍的星球上,都有属于它们的妖魔鬼怪带来的诡异能量。而为它们解决这些妖怪能量的不是所谓的道士,而是科学战士。 利用科学武器,把那些带来负面影响的怪异能源打得稀散,达到拯救世人的目的。 悲催的是,可以依赖的科学武器极少,且远离普通民众的居住地域。从偏远地区把患者送到大都市的医院诊治,路途遥远,送到指定地点还要预约排期。 十有九个是嘎了,还剩一个精神失常了,能恢复如初的生命极少。 哪像阿桑这样,不管想做什么,三两下功夫就能搞定。 星友们可太羡慕和喜欢她了,即便不能时时刻刻看到她或听到她的声音,光听到她的名字便能让星友们为她生为死地叫嚷狂欢。 粉丝的狂热之情,全宇宙都一样。 “……如果一个人的气运和命格是由信仰力堆砌形成,那么阿桑拥有的信仰之力不仅咱们地球……” 浩瀚星群,到底有多少天后粉,连鹿青子的系统都算不过来。 第600回 月妃的区区一星之力,如何能跟庞大的宇宙星群天后粉相提并论?由此可见,统子的星网点击率不仅能救自己的小命,或许还能助阿桑击溃隐世的阴谋。 一想到这个,鹿青子不免有些骄傲。在场的众人先是听得目瞪口呆,继而恍悟。 这一点倒真没想过,意外惊喜啊。 不仅旁人惊讶,就连桑月听罢也愣了许久,最后由衷地说出几个字: “那谢谢哈。” 无以为报,唯有道谢聊表心意。她不做偶像好多年,不想再回到被偶像人设支配的人生。 “那,那……”见阿桑没有不悦,鹿青子尝试着能不能得寸进尺,“它们都想见见你,能不能……” 话音未落,在场的白水新、兰秋晨和龙煜已然齐声反对: “不能!” “为什么?”高悬的心终于被吊死了,鹿青子松一口气之余,皱眉看着代为反对的大家伙,“它们都是阿桑的粉丝,多一些互动,友好交流不是更好吗?” 本土流量算得了什么?获得宇宙流量更惊人。 “好什么好?”白水新直言道,“阿桑跟本土的粉丝没互动过么?不照样被人挑拨几句就倒戈了?现在有多爱,将来就有多恨。” “光是本土粉丝的恨就搞出这么多的风波,将来要是全宇宙的粉丝一起搞事,她还有活路?”兰秋晨忧心得很。 “是这个道理,”龙煜也劝,“保持距离感,就相当于保持神秘感,宇宙粉丝喜欢她的原因不就源于神秘二字吗?” 神秘的力量,能操控神秘力量的女生。 以上两个因素,让宇宙星群的友人对她产生好奇与好感,不知不觉地把她当成了支配神秘力量的信仰。 一旦戳破距离感这层纸,神秘感不复存在,仅剩下熟悉感。 越熟悉,越挑剔,稍不如意便粉转黑,本土这群起而攻之的一幕亦将发生在宇宙星群中。 “但直播可以开,镜头不要追着我不放。”桑月的宠粉习惯死灰复燃,“神秘感要保持,所以不要特意采访我,不能对他们有求必应……关于我的事不能有求必应,其余的你随意。” 鹿青子不是单纯的直播,而是靠直播续命。 劝她不要太迁就众星友的情绪未免有点何不食肉靡,毕竟随时会嘎的恐惧旁人无法感同身受。桑月的停顿补充让鹿青子泪眼汪汪,连忙跑远些开启直播。 时刻为粉丝着想的偶像,谁能不爱?谁能不感动?反正她已经感动了。 顺便嘱咐星友们一些话,比如何谓入乡随俗,客随主便。 看得白水新翻了个白眼,难怪老弟当年总说他是追星脑。如今看到便宜老妹因为偶像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感动流泪,总算理解老弟当年看他如白痴的心情。 龙煜说得没错,跟偶像混得太熟,感动之类的情绪起伏是越发的罕见了。 那份触动灵魂的悸动,叫人怀念啊。 “阿桑,”难得她出来,并且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兰秋晨一边给她倒茶一边问道,“月妃的昏迷,卓经纪的死……” “我干的,”桑月直接承认,接过茶喝了一口,“我不想再按她们的节奏行事,便给隐世一点压力。” 话音未落,一股小旋风扑到身旁,鹿青子满脸兴奋地看着她: “啊?!真是你干的?” 一股挟带静电的气息涌到跟前,桑月清泠泠的眼眸望向她。吓得系统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下,险些便自动闭关保命,幸亏一阵狂风骤雨的点赞声惊醒了它。 直播间的星友们被她的正面镜头刺激得疯狂点赞,这时候结束直播,下一次开播应该是星友手撕主播现场。 嗯,挺住,它行的! 阿鹿说过她允许它在这座山里直播,但要屏蔽地球的网友。它已经一一办妥,保证没有消息走漏,所以她应该不会吃它……吧? 百年老鬼那次留给它的心理阴影太大,险些被吞噬的心慌心悸仍然清晰。 “嗯,”桑月没跟星友们打招呼,仿佛根本不知道阿鹿已经开了直播,继续看着自己的伙伴道,“如果他们不尽快实施计划,月妃迟早会死在我手里。” 之前她还算有耐心,想顺其自然,等隐世主动暴露企图。 但见他们正事不干,天天盯着她的父母,她真的忍无可忍。敌人对自己的亲朋虎视眈眈,这种滋味可不怎么好受。之前她受了,现在轮到敌人也来试试。 “听说是黑巫干的。”得知果然是她,龙煜淡定喝茶。 桑月并不解释,喝茶的间隙,身上的气息陡然生变。把众人吓得一愣,愕然抬眸看过来。众目睽睽之下,原本清婉秀气的女生气势凌厉阴沉,淡然抬眸。 一双深邃幽亮的紫眸出现人前,她目光清冷,不喜不悲,仿佛一具没有情绪的杀戮机器。 她身上的黑紫煞气如烟氤氲,丝丝缕缕,缥缥缈缈地向上而散。 即便她竭力压住那身凛冽的煞气,坐在旁边的友人始终受到影响,感觉刺刺的,不得不坐得远一些。 鹿青子坐得最近,早已受不住赶紧远离她的身边。同时脑海里再次迎来一波波熟悉的狂风骤雨点赞声,面对星友的区别对待,她那颗感恩的心已经麻了。 枉她千方百计,绞尽脑汁搜寻全国各地的奇异风土人情讨它们的欢心,结果根本不领情。 反倒是阿桑使出一个轻轻松松的变身术,就能获得星友们的海量点赞。 难怪那什么隐世梦寐以求非要得到她的气运和命格,这种到哪儿都受欢迎,轻易便能一呼百应的命格连自己都想要~。 “可惜,我现在还不能自由控制这种来自黑暗的力量,”放下杯子,桑月无语地打量双手紫黑的长指甲,摸摸同样色泽的唇瓣,“真难看啊。” 这,就是成为黑巫的代价吧? 麦琪黑化之后,也是这副形象。虽然黑白能量转换自如,可她真心排斥这副一看便知是反派的形象。就算是黑巫,难道就不配是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吗? 话音刚落,赫然间,一股轻风刮到她的身后。桑月没有回头,仅是歪了歪脑袋,轻声道: “不好意思啊,惊扰你了。” 同样满身灵气氤氲,冉冉而散的一身正气凛然的屠夫神色冷峻,居高临下地站在她身后淡声问道: “阿桑,你入魔了?” 第601回 瞧他神色不对,龙煜等人连忙起身想要劝阻,未料阿桑仍歪着脑袋轻声说了句: “你在质问我吗?” 站在她的地盘,用着她的灵气,来质问她这主人是否心理变.态,这合适吗? 话音落,两人同时爆发威压攻击对方形成抗衡之势,并于顷刻消失原地。变化来得太突然,刚刚站起准备劝阻的众人愕然瞪着两人消失的位置一片茫然。 人呢?去哪儿了? “宿主,他们在天上。”系统忽而出声。 它以前擅长捕捉生命体征的方位,如今在这颗异星经历得多了,已经能精准捕捉异能量的动向,进步了不少。 “天上?”鹿青子惊呼抬头。 天上?!另外几人不约而同地抬头仰望,糟了,估计两人飞得太高,大家伙完全看不见。 “阿满,阿满——”兰秋晨连忙呼叫最强大的器灵。 “别叫了,别叫了。”阿满的声音悠悠响起,“上边正打得激烈,有光幕你们也看不出什么……” 说归说,一道光幕出现人前。 没办法,阿兰在心里叫它最强大的精灵。如果连一道光幕都造不出来,谈何强大?可它仅是一道意识,能连接在天上观战伺机而动的主体,却帮不上忙。 所幸,大家伙没指望让它上去讨打。 光幕打开,山里的众人只看到茫茫天际,白云朵朵,层层叠叠,偶尔有一两道流星掠过。 虽然看不清楚,可大家都能猜到那不是流星,而是正在打斗中的两人。 “哎,阿桑不是不能抛头露面吗?”白水新神情呆滞地看着光幕,无语提醒,“阿满,你要不要提醒一下她?” “提不了。”不敢提,怕挨揍。 主人现在斗志昂扬,不找人打一架发.泄发.泄,那便只能打它了。它仅是一道意识,这么重要的事用不着它操心,更受不住她这种不要命的折腾和打击。 有什么事,自有主体意识跟上,还轮不到它往上凑。 白水新听罢,也就不再操心了。 事已至此,大家伙操心又能咋滴?人家是高阶修士,他们只是一些低阶的蝼蚁。蝼蚁的意见不具备参考性,更无法插手制止,只能静观其变。 龙煜一边观看,一边打电话回龙植基地,让各位家主和老祖看天上的热闹。 同时告诉族人,最好留意一下世俗的舆论动向。 阿桑入魔上天,如果隐世一直盯着桑家山肯定有所察觉。届时,还不知道他们会推动什么样的舆论呢。知己知彼,方能随时掌握对方的动向或蛛丝马迹。 龙煜眉头紧拧,一边谈着电话一边望天观战。心里掠过一个念头,或许,她黑巫的身份被暴露并非坏事…… 且说天上,桑月用的黑魔法混合星云洲的剑法决战屠夫。 没有名师指点,又不定性。 平日里勤快修炼是因为闲得慌,可要她只学一样又觉得枯燥,所以混搭瞎练是她的专长。 学得杂,学得不精很正常。 而屠青云已经是纯粹的灵界修士,脚踩一柄飞剑在空中疾速如电。挥手一指,脚下迅即扬出一道道的虹彩剑气,风驰电掣地刺向煞气四溢的黑暗系魔女。 他的优势是剑法好,多年专注修炼一法的结果。 桑月的优势是能量充盈,且法器刁钻古怪神出鬼没。即便手里没握着它,它亦随叫随到。对手很难揣测她的法器将会从哪个方向冒出来,叫人防不胜防。 正当两人打得天昏地暗时,忽然天空一旁的云层里出现七道身影。 他们激动地一边看着远处缠斗的两人,尤其是那位魔法能量满溢的魔女,一边布阵召唤更多的帮手。 本来想跟黑巫学徒握手言和的,但眼下她被人盯上了。对方的实力还挺好的,指不定能与她两败俱伤。那就没必要示好了,还是布阵摇人前来助阵为妙。 没多久,他们躲起来的那团云层旁又出现五道身影。 刚要布阵,远处两团能量骤然碰撞在一起,轰地爆出一股惊涛骇浪般的能量波。刚刚在布阵方位站稳的十二位法师猝不及防被冲得七零八散,从天坠落。 那股能量属于余波,亦代表那位黑巫学徒的实力。 自知不敌,有人消失于半空,有人昏迷不醒生死不明。数架无人机正在飞来,恰好遇到法师们似流星陨落。其中一架正是华防高层的,见状气得骂了句: “废物!” 还以为这些西方的碧眼法师有几分能耐,结果半分都没有,高看他们了。刚出场便散了,一招没使,这效率他也是服了气。 华防高层遥控无人机飞得高一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轰,又一股余波轰到。 华防众人正满怀期待看得认真,屏幕突然嗞一声,黑屏了。无人机不仅一架,无奈全军覆没,所有屏幕全黑,把人前文质彬彬的高管们气得拍桌骂.娘。 地面,京郊外某个基地的会议室里有多块大屏幕画面清晰,镜头角度是俯视正在半空缠斗的两道身影。 天上打斗激烈,室内鸦雀无声。 天上的两人速度很快,但每个角度皆有镜头拍摄,偶尔还能看到两位当事人的近照镜头。 “经鉴定,女的确实是小天后。”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一道苍老的男声,声音凝重严肃,“男的,是那叫屠夫的年轻人。” 在场的人听罢,无不喟然轻叹。 传闻的气运之子,终究是克服不了内心的愤恨入了魔。传说她被屠夫带到了异星,估计难以控制内心的不甘又跑了回来。 “但愿这小子能够制服她,”有人感慨无限,“否则天下危矣。” 异人之害,即便他们这些国家最高层也无能为力。当年为了制衡玄门异人之类的群体,特意组建华防来掣肘玄门,以免他们这些群体无拘无束肆意而行。 之前华防一直做得很好,可能太平日子过久了,让华防的某些高层生出了野心。 也可能是不忿之心,不甘心接受权势的指派。 毕竟,在这个会议室里的人不管有多大的权力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小天后手刃至亲时说过,隐世是世外修士群体,所传功法远胜于世俗玄门。 大部分的人都有慕强的心态,对方有功法,有能耐,难怪华防倒戈不再接受家国为重的理念。 华防已然失控,玄门几大家退隐失踪。 现在,本土不仅急需一位异人大能重新掌控华防,更要有对付失去理智黑化了的小天后的本事。 气运之子的黑化,将成为这颗星球最大的灾难。 第602回 二人对决,再一次惊动多个部门的关注。包括海外媒体亦格外兴奋地蹲守最新的消息,毕竟本土亦有很多海外媒体,他们一收到消息便即刻飞赶到现场。 有的去找那些高空坠落的法师,只要人活着就能问出一点东西。 有的直接追着上空打斗的两人随时转换地点,务必要等其中一方高空坠落时自己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最好也是第一个能拍照,能得到第一手资料的人。 天上打得激烈,无人机的数量越来越多,中低高空皆有停顿。 由于那两人的动作神速,受凡人操控的无人机根本追不上,只能守株待兔。若有被两人打斗的余波击散的,立马就有更多架继续升空占据视野最佳位置。 修仙者欸,多稀罕啊! 全球各地都有神话传说,能从人修成神的又有几个?上次从华国传扬开去的修仙者对决已然引起全球轰动,无数媒体聚集本土展开调查看看是不是假的。 他们采访了很多人,其对象有普通民众,也有权威人士。 普通民众都乐呵呵地说是真的,权威人士比较理性且诚实地坦承是假的,说那是穷人异想天开的合成视频。海外媒体认为,当然是权威人士的话更可信。 现代有句话说,富人靠科技,穷人靠变异。 前者的新科技成果层出不穷,变异的除了癌症,根本没有任何普民变超人的奇迹出现过。更离谱的是,居然有人夸大其词说小天后是为了修仙才退隐的。 愚民的思维,可笑又可悲。 还有一部分海外媒体之所以长驻本土,是为了寻找两年前在本土失踪的那批传.教士。本土的愚民高层说那些是法师,擅自跨越国界出现在本土的领空。 他们的失踪,正如视频里显示的那样驱魔不成反被屠。所以有人直接烟消云散,有人高空坠落粉身碎骨。 可那些媒体不信,认为本土势力把他们拘禁了。 但因为没有证据,所以这些媒体一直停留在这里。万万没想到,视频里的情形竟会重现。这次他们亲眼看着那群教士从高空坠落,急忙奔赴现场去救人。 自知希望渺茫,从高空坠落的人怎么救? 只求这些教士命大,等媒体赶到时还没有咽气。最好还能多说两句,吐露他们是如何被人逮到这里,再从高空扔下来的残酷罪行。 同样的视频,同样的场景,各怀心思。 普通的民众看热闹,某些高层看立场,普通的高层命令各方紧急避险。 各路航线被迫作出绕行,不敢靠近半点。虽然知情的机组人员亦很兴奋很好奇想吃瓜,但安全第一。上次命大,其中一位修仙者有着仁慈之心救了大家。 现在这两位是人是妖,暂未可知,反正不敢靠近就对了。 不管地面和潜伏远方围观的人有何种心思,此时的对决已有分出胜负的迹象。屠夫的剑法虽有不凡的造诣,架不住桑月法力高深浑厚,且身上煞气浓重。 他的剑术再好又有何用?连她的衣角都割不破。 她还越战越勇,气势逼人,满身的煞气如刃锋利。即便他闪避得再快也难免被那些气刃掠中,反而落得一身伤痕与衣衫破损。 就在他体力不支时,不远处倏然冒出一道身影箭一般刺来。屠夫正全神贯注地面向桑月,筋疲力竭的他根本察觉不到,察觉到也避不了身后的突然袭击。 可在对面的桑月看见了,目光一沉,瞬移来到屠夫身后的同时一剑刺出。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那背后突袭的人没料到她打了这么久,竟还有余力使出瞬移这种灵力高消耗的招数。避之不及,被她那古怪的法器从额头刺入贯空。 额头处是紫府灵台,既是最强防御点,也是最致命的薄弱处。 如今被她来个对穿,灵台被毁,顷刻毙命。 看着对方不敢相信的眼神和表情,溢着一身紫黑煞气的桑月微微歪头浅浅一笑。她认得他,正是上次被法师们围攻时偷袭她的男修,隐世的一位高手。 她虽然找不到隐世的老巢,逐个歼灭的感觉似乎也很不错。 见他即将魂飞魄散,她正要尝试捕捉那丝丝缕缕的魂灵,冷不防头顶被人重重一击。刹那间,她那双得意的莹亮水眸倏地睁大瞪圆,浑身煞气骤然一散。 瞪着突袭自己的昔日小伙伴,桑月毫无反抗之力直接从高空坠落。 “妖女,还我师叔命来!” 随着一声暴喝,不远处的天空唿唿地出现数道身影直扑坠落中的女子。 “藏头露尾的鼠辈!休要伤人!” 亦有一声暴喝从地面的远方传来,紧接着从地面跃出数道身影正面抗击从天而降的那群人。屠夫见状,连忙手持令牌两次高空瞬移来到坠落中的人身边。 一把抄住她的腰,在另外两道身影疾速扑到的那一刻,令牌一亮,两人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气得赶到的两人扑了空,骂了一句脏话,开始围堵那几位从地面跃上来找死的老家伙。孰料双脚被什么东西缠住似的,吓了他俩一大跳,低头一瞧,嚯! 地面原来一早就摆好了缚灵阵,数位大能正齐心协力启动法阵试图把两人扯下来。 哼,蝼蚁之力,竟也妄想能困住他们。 但蚁多咬死象,己方的目标人物不在了,没必要把功力浪费在这些蝼蚁的身上。略略用力挣脱法阵的束缚,其中一人朝天空厉喝一声: “撤!” 眨眼间,来得突然,撤得神速的隐世众人再一次消失于人前。把三位老祖气得头顶冒烟,惊得地面的几位家主与供奉、散修们冷汗淋漓。 惊闻阿桑入魔,龙植基地的大能们严阵以待。 屠夫和阿桑在高空对决,势必引起各方面的紧密关注。所以他们做好了隐世会派人出来偷袭的心理准备,逮不住阿桑,逮住隐世一两条漏网之鱼也不错。 结果谁都没逮住,连那几位年轻修士在三位老祖的联手之下仅仅受了一点皮肉伤。 隐世的实力可见一斑,怎不叫人心惊肉跳? 要知道,今天在场的皆是本土数一数二的大能,却连几位年轻人都逮不住,无地自容,无言以对啊。 之前一直希望能捅了隐世的老窝,现在不了,现在大家更希望彻底撕破脸的那一刻晚些到来,给本土修士一个抓紧时间修炼快速提高实力的机会。 否则,现在对决的话,本土修士毫无还手之力。 第603回 桑家山上,在桑月被打昏的那一刻光幕便消失了。 正当大家伙心急如焚时,嘭的一声巨响,山脚铁闸门内的草坡被砸了一个大坑。等众人跑过去一瞧,恰好看到屠夫伸手把桑月从坑里拉出来。 “没事吧?”屠夫好笑地看着她抬手摸头顶,“我就轻轻一击……” “起包了,你还轻轻。”桑月皱着眉头,摸着脑壳上的微微隆起,“嘶,真特么的疼。” 身上的煞气没了,也不再黑唇黑指甲,恢复正常人的形态。屠夫憋着笑,伸手替她摸摸头顶,念咒似的吟两句: “不疼了,不疼了。” 他出手不重,是相对当时的她而言。过后头痛头晕在所难免,呼一呼就好了。之所以会砸了个大坑,皆因他的力气几乎耗尽。 两人的对决并非作戏,是真打,难得棋逢对手岂能错过? 阿桑入魔是个借口,两人心有灵犀,一点就通,直接瞬移到外边开打。对战的结果毋庸置疑是阿桑胜他一筹,毕竟她是长期待在灵气充盈的空间修炼。 而屠夫是近几年才静得下心修炼,且白家山头的灵气远远不及桑家山。 他能撑这么久,完全是她在放水。 只要演戏要演到底,让世人皆知她已入魔,再无回头的可能。就算要回头,她也难成大器,对任何人都造不成威胁。 这些内情,刚刚赶到的众人一无所知。 看到两人先前一副死对头的样儿准备不死不休,打完一场架之后又成哥俩好了,看得大家一脸懵。直到屠夫跌坐在地,众人一涌而上把人抬回桑宅的门外。 听着两人把经过说了一遍。 其实,两人到底有没穿越已经不重要。 众目睽睽之下,阿桑入魔了! 大家伙只需看到这一点便足够了,原气运之子入了魔,意味着她不可能再把气运夺回去。隐世应该能放心地实施他们的计划,不必再盯着桑家和她不放。 “那你到底入魔了吗?”屠夫打坐修复耗尽的功力,兰秋晨则仔细打量桑月一番,“刚才那副模样应该是入魔的迹象吧?” 见众人皆一脸好奇,桑月索性再次转换黑巫形象。 黑巫形象带来的气场属于煞气,但在西方法师与东方本土的玄师而言,这叫邪戾之气。在本土法师的认知里,一身清正之气以外的异常气场皆为歪风邪气。 煞气亦在其中,因为它会给宿主或亲朋带来灾厄。 除非宿主命硬,压得住煞气的反噬。 更有甚者,它会让宿主产生暴戾心理,嗜杀成性,因而荣获邪气之名。无论玄师、法师遇到她,首先做的便是驱散她身上的煞气,哪怕代价是废她修为。 这不,正当桑月在向大家伙解释今天的事时,龙煜接到家主的电话询问她的情况。 是否有异常,若屠夫解决不了,最好把人带到龙植基地大家一起想办法。 “仍在昏睡,还没醒。”龙煜戴着护身符,老祖们或许看得出他的想法,但家主肯定不行,因而睁着眼睛说瞎话,“屠夫说尽量劝她把修为废了,重新练。” 唉,几位家主听罢长叹。 这正是他们所认为的最好结果,这好端端的气运之子啊,就这么陨落了。她那极贵的命格,终是被人成功夺走了。 就算阿桑能够重修,气运也不可能一时半刻就抢得回来。 先是胡家,继而隐世,拢共耗时二十多年才把她的命格抢到手,岂肯放手?如今大势已定,凭她这副入过魔的躯壳想把命格和气运抢回来,谈何容易啊。 把家主忽悠一通之后,龙煜告诉自家人要留在桑家山里抓紧时间修炼。 实在是敌人太猖狂,实力又太强。 他不得不奋起努力,鉴于阿桑在山里,洪、岳两家的小辈就不要进来了。留在村里的民宿或者回龙植基地修炼便是,用不着非到桑家山来。 桑月没入魔,她只是黑白巫术双修罢了。 这事不能告诉外人,也不能让外边的异人看到他今天的这段经历。所以,不仅龙煜要留下来,兰秋晨、唐星竹也一样,要等隐世的事情解决了方能下山。 屠夫亦留在桑家山继续深造,这里的灵气浓郁,待一年抵得过他在白家山修五年。 搁以前,他宁可回白家山头慢慢修。 但今时不同往日,为防隐世的人搞出大事来,他必须尽快恢复功力并提高自己的剑术。等功力恢复之后,他还要抓紧时间严格训练在场这几个爱偷懒的。 阿水和阿鹿先回白家山,等屠夫痊愈之后,隔着光幕教两人修炼即可。 桑家山的灵气不管多么浓郁,终是有限的。 供屠夫一人修炼已经很吃力,实在容不下这么多人一同吸呐。阿兰、龙煜是偷懒的惯犯,所需灵气不多。唐星竹却是个勤快的,所需灵力也不少。 所以,屠夫让阿水、阿鹿回自家山头猫着。 白家山的灵气,足够阿水一人吸纳修炼。阿鹿是个没有慧根的,练不练无所谓。但不能下山,至少在解决隐世之前不能外出,可她要拍视频博得续命机会。 “宿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先听坏消息,”鹿青子谨慎道,“我要先苦后甜,不甜的你不要说,我害怕~” “坏消息是我要升级啦,”系统的面板在欢欣雀跃地撒花,“升级需耗时十天,这段时间里你无法使用兑换功能以及跟我聊天。” 更重要的是,在这段时间里,她若遇到困难必须自个儿先撑着。 升级是它成长的重要过程,将会屏蔽一切针对生命源的扫描技能,无论宿主面临什么困境它皆一无所知。 “非得这时候升级吗?”鹿青子确实有些害怕。 以前它升级顶多是24小时,如今要十天……如无意外的话,恐怕要出意外了,届时她小命难保。 “没办法,点赞率已经达到标,我必须升级。”系统遗憾道,“否则,一旦出现超出我承载极限的能量,我会当场崩溃……” 崩溃的三天之内,若宿主找不到办法让它恢复,它将主动解绑离她而去。 到时候,她的小命也到头了。 “懂了,”鹿青子这回很是爽脆,“你去升级吧,未经允许,我不许下山,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对了,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系统故意买了个关子,然后道,“这场偶像的入镜为你争取二十七年寿命……” 加上她之前在外边游戏人间时攒到的几年,一共三十多年。就凭这些寿数,她大可以高枕无忧地在山里躺平二十来年。 之后再战。 第604回 不管鹿青子和系统的余生如何安排,亦不理桑月和屠夫等人的修炼近况。 且说外界的舆论早已乱糟糟,卓经纪死了,月妃遭受暗算被抬走了。至于抬哪儿了,据说家人把她送到国外静养,也有人说她被家人接回长寿之乡疗养。 这个长寿之乡在哪儿,无人知晓。 只知月妃曾经无比怀念地说,她姥姥家是这世间环境最为绝美的地方。那里的空气清新灵透,久居都市的人在那里住一天能延寿无量,病患可无药自愈。 把粉丝们听得眼冒绿光,就连主持人也无限向往。 当时大家以为她讲述的地方是内心的憧憬幻象,并非真实存在的人间仙境。后来卓经纪也证实了,说她小时候住在姥姥家,年幼的孩子分不清现实和梦。 徜徉在清幽的密林,奔跑在辽阔的田野,无忧无虑的童年深刻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渐渐长大,接触的人和物不复儿时的纯真简单。那儿时所见到的一幕幕便如仙境,她也不算撒谎。卓经纪说,她是想姥姥了,无比怀念纯朴天真的童年。 经他这么一解释,一个表面成熟,内心充满童趣的人物形象跃然而出,再一次把粉丝们感动哭。 如今得知她被家人接回去静养,顿时各个网络平台都有她的粉丝在刷屏。说月妃终于有机会回姥姥家疗养了,说她终于不必再面对竞争对手的暗算恐吓。 “听说那个鬼后黑化啦,果然是朵黑心莲。” 月妃粉们建群、建论坛,集中火力肆意抨击自家偶像的对家。自从有了官方的通告证明小天后有罪,真正的天后粉已寥寥无几。 面对全民月妃粉的形势,寥寥几人不敢冒泡替自家偶像说话。 毕竟,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小天后是否真如舆论、官方通报所说的坏得无可救药。只能默默收藏她的歌,心情不好时听几遍,心情好时循环听,仅此而已。 至于网上的舆论,她们无法力挽狂澜,只能任之听之。 “我早就觉得她不是什么好鸟,那些人都说她的歌是天籁之音,可我听着就像催命曲,像从地府里飘出来的似的,怪吓人的。” “卓哥是被她弄死的吧?这种人为什么还能活着?就没人能管一管吗?” “她是修仙者,谁管得了?” “她修的是仙吗?她修的是魔!” “不管是仙是魔,现在就没人能管她,可见她确实有些本事。” “华防呢?华防不是咱们的修仙机构吗?” “华防是异人组织,普通异人,顶多比普通人能耐些,在真正的修仙者面前微不足道。而且听说鬼后把华防的顶流高手给废了,你让他们拿什么去抓她? 能自保就不错了。” 是啊,看视频,鬼后黑化之后的形象张牙舞爪的,一看就不好惹。难怪月妃、卓经纪被她搞得死的死,伤的伤,连华防也束手无策只能低头挨大家的骂。” “真造孽啊!”曾经的天后粉痛哭流涕,替以前的自己向广大网民道歉,“我为自己曾经的眼瞎向大家道歉,向月妃、卓哥道歉,鬼后不得好死!” “我也是+1……” “+2……” 时光正好,怨声载道,又是被诅咒的一天~。与之相反,但凡与月妃有关的话题皆是一片祈祷声。祈祷她快点痊愈,祈祷卓经纪在天堂没有坏人与痛苦。 白水新在自家山头上网时看到,忍不住往评论区里插刀子: “他是月妃的男仆,月妃族人给她的配置。他也是异人且修为比她高,但灵魂被其族人施法禁锢还烙下诅咒,一旦身死便魂飞魄散,以免被人窥见她族人的秘密。 所以,他没资格上天堂,也没福分下地狱。可他确实不再痛苦,因为他烟消云散了。” 这番话让整个网络破防,眨眼之间,他的评论回复数量已过万。 全是来骂人的,月妃粉涌来破口大骂指责他是鬼后的马仔。骂他助纣为虐将来不得好死,还会死得比她们的卓哥惨烈一万倍且永不超生等。 “我将来是什么下场只有天知道,但你们的卓哥肯定永不超生了。这一点,我以及你们的妃儿都可以肯定。” “啊啊啊,啊吧啊吧……”月妃粉们崩溃疯叫,诅咒词汇层出不穷。 月妃粉里也有能人,跟他交手几个回合之后,成功把他的账号给永久封禁了。他想用自己的身份重开一个小号,结果发现申请的步骤他操作不了。 接着还发现,凭他的证照号码在任何一个网络平台都无法登录。 换而言之,全网禁止他这个人登录,而非他的某个社交号。能被如此对待,他深感荣幸,该死的胜负欲促使他的魔爪伸向便宜老妹,问阿鹿要了社交号。 等把身边人的社交号都霍霍了,再无中生友,借用不存在的身份登录,伺机往月妃粉的心头多插几刀。 反正双方正主都不在世俗,双方的粉丝互相看不顺眼,便尽情斗吧,谁破防谁憋屈。白水新、鹿青子是不会憋屈的,兄妹俩很清楚自家偶像的真实情况。 而现在的月妃粉就像以前的天后粉,对自家偶像的情况一无所知,仅凭心中那点微薄的信任在支撑。 偏偏阿水的话有根有据,听起来很真实,让部分月妃粉的信任摇摇欲坠。就算取代卓经纪的人出面澄清,仍有少部分人质疑他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实—— “卓哥对月妃是真的好,但如果好人没好报,那我真的会谢……” “是啊,还男仆呢,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竟还有这种蔑视人.权的事发生……”更离谱的是,蔑视人.权的正是自己的偶像,她已经谢了,浑身提不起劲。 “不是,你们怎么回事?!鬼后的狗腿胡言乱语你们也信?你们真的是月妃粉吗?就这点信任度?” “楼上,那些质疑月妃的根本不是人,是披着月妃粉的皮,实则是鬼后雇的水军……”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大家想想,如果卓哥真的……他对她那么好,千方百计为她找资源,却原来是小命捏在别人的手里,难以想象卓哥是多么绝望啊……” “楼上,你是魔鬼吗?我已经无法直视卓哥和月妃之间的深厚情谊……” 如果传闻是真的,他俩有个嘚儿的情谊~,卓哥完全是个连生死都无法自主的工具人。 “叉出去,叉出去!这挑拨离间的谣言肯定是鬼后的阴谋,大家别上当!” “她能有什么阴谋?不过是想让更多人知道真相而已。”白水新继续敲着键盘,“她的气运,她的命格已经被转移到月妃身上,下一个,啊不,下一批被祭天的就是你们啦~。” 吓?!真的么?!!小部分路人粉惊悚中~。 第605回 白水新扔出那句话之后,那个号也结束了它的使命,被永久封禁了。无所谓,真相已抛出,信与不信有什么关系? 芸芸众生,皆为凡人。 不管异人的手段有多毒辣,也只能由异人去对付,普通民众无能为力,只能看个热闹。 这就够了,他抛出真相就是为了在民间埋下怀疑月妃的种子。 世间没有哪个群体是只有一种声音的,总会出现几根逆骨专门跟主流唱反调。当一个人的名声达到鼎盛时期,个别的质疑声就开始有人细心倾听。 当年的天后粉被这些人气得够呛,如今的月妃粉亦不例外。 若是正人君子,这种质疑声将是她的垫脚石,亦相当于提醒她以后要更加谨慎做人;倘若她是个伪君子,这质疑声就是她的催命符,直接把她送回地狱。 小天后撑了十几年还是塌了房,但要怎样才能证明月妃是无辜的抑或名不副实? 无法证明,只能坐等光阴把真相推到世人的面前。只不知到时又是怎样一副光景,真相大白的后果世人又能否承受得住? 事情尚未发生,总有诸多危言耸听的警示。 有人忧心,有人不以为意,天塌了自有高个子顶着,最后才砸到自己有什么可怕的?倘若高个儿顶不住了,那么普通人只能坦然面对,坐等死神降临咯。 担心有什么用?咱都是普通人啊。 有歌便听,有事便做,谁不是浑浑噩噩地过完这一生?若哪天真的被人当成祭品,高个儿们肯定是第一批赴死的,矮个儿的自己何所惧?都是牛马而已。 有些无业闲民猜测鬼后会趁月妃不在时出来捣乱,比如把她工作室里的人员全部灭了。 这叫迁怒,同时打断月妃留在本土的眼线。 猜对了,就在卓经纪死后的三个月,代替他的助理以及其他工作人员在一个加班的晚上死了。据相关部门与华防的调查,死者有吓死的,有死在梦里的。 有被吸干躯壳,仅剩下一副皮包骨头的骷髅肢干。 生是卷王,死得惊悚惨烈。 要不是他们佩戴着工作牌,相关部门只能把整间工作室人员的家属带过来一一辨认和做基因鉴定。这桩案子找不出凶手是谁,最终被定为灵异事件归档。 既然是灵异档案,自然要由华防接手。 但华防迟迟不出通告,效率低得又挨了民众舆论一顿骂。骂就骂,反正不出通告。问就是华防高层辞职不干了,暂时无人接管,这份档案已经被搁置了。 “也对,现在有谁敢接,谁敢查?”有网友戏谑道,“鬼后不讲武德,见人就屠;月妃不见踪影,不知跑哪儿躲起来了……” 留下发狂的鬼后到处作祟,专挑站队月妃的特殊部门高层下手。 打不过,又加不入,搁谁心不慌? 说鬼后是凶手的根本没有证据,但不影响人们积极发挥想象力。把有利的因素拨给自己偶像,坏事全是敌人干的。 因此,那些当场辞职的华防高层被民众骂得不冤,同时大家伙也理解他们。在找到强大的盟友或找到对付鬼后的方法之前,明哲保身何尝不是一种智慧? 月妃的工作室暂停了,主要是幸存者不敢上班,怕被敌人补刀。 这些人之所以活着皆因有的是请假,有的是出外勤或出远差了才侥幸逃过一劫,但心里一直慌得很。 有网友说这未必是鬼后做的,亦有可能是自己人干的,目的是嫁祸给鬼后,锤死她凶残暴戾的人设。月妃粉再次破防,把那位网友挂在版头骂了好几天。 有什么用?这种狗血的可能性不是没有。自己人杀自己人,往往比敌人更加狠辣。 工作室的幸存者死活不敢上班,宁可饿死在出租屋亦不愿回公司领“盒饭”。 原本这些幸存者也是月妃粉,但事关自己的小命,即便老板是天王巨星也休想让他们回去加班送人头。逢人问起时便说自己老早辞职了,什么都不知道。 鬼后虽然凶残,但未必会赶尽杀绝;如果灭口的是自己人,那就卧了个槽了。 于是,有人索性退租搬家,另觅生路。 看到这些人的结局,当初那批避入深山的站哥站姐们不由得庆幸感叹。叹自己有眼识得泰山,叹自己追的星是个负责任的偶像,叹自己领着补偿金过着逍遥自在的人生。 哪像月妃身边的工作人员,一个个死得不明不白,甚至还死在自己偶像派来的人手里。 她们始终相信,那位时常不忘抹黑自己偶像的卓经纪或许是死在偶像手里。但月妃工作室的那些工作人员绝对是死在月妃之手,就为了把锅扔给小天后。 信错了人,搭上自己的一生,便是遇人不淑的下场。 看完这场悲剧,隐居小山村的站哥站姐们越发觉得自己目前的生活岁月静好,外界的纷纷扰扰非诚勿扰。 红尘混浊,与其关心则乱,不如屏蔽自己的耳识专心修仙吧。 …… 世间的是是非非多半说不清理不顺,反正闲话聊得热火朝天,但丝毫不影响山居里的清静。 干完黑巫那一票之后,桑月留守自家山头,把阿兰、阿水兄妹、唐星竹和龙煜扔进庄园听屠夫讲课。既然屠夫进了庄园,少不得要给仆人组那边讲讲课。 阿鹿的系统正在升级中,听闻她的寿命还有三十多年可以挥霍,终于能定下心来听便宜大佬讲修仙课程。 她和龙煜是初次进入空间,乍然看到里边的浓郁灵气,终于明白阿桑的实力为何能一日千里。 而桑月已经不在乎多两个人知道自己的秘密,就算不让进,他俩也已经猜到她有空间。况且现在知不知道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众人的实力必须有所提高。 月妃一族的个人实力不如她,但整体力量比她强大得多。 如今,月妃一族在明面上代言人已经被她绞杀。那位代替卓经纪的助理,以及那间工作室的人全是月妃一族杀的,就为了嫁祸给她。 这不重要,债多不愁嘛。 重要的是,月妃的势力已经由明转暗,就等真正对决的那一刻了。如果她所料不差的话,那一刻应该就是月妃一族暴露企图的时候。 对方筹谋数十年,所图甚大,绝非她一人之力可以抗衡。 她必须拥有更多的帮手,玄门三大家在外边收拢散修进行严格的筛选和修炼。卢卡斯的异人组织亦然,筛选出精英秘密修炼,其余人在外边捕捉邪修余孽。 风雨欲来,养精蓄锐,尽量为将来的自己博取一线生机。 第606回 前奏 没有小天后,也没有月妃的世界是清静的。前者是彻底的销声匿迹,后者至少还有她的歌在,大街小巷都有传唱。 月妃粉很忠心,正主不在,这些粉丝一有机会便替她刷存在感。 最明显且有效的宣传是做慈善,本土无论哪个地区发生自然灾害,月妃粉总会立马响应高调捐款、损物资。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去第一线当志愿者。 每一次善举皆要四处宣扬,人人皆知。 用月妃粉的话说,做了善事必须让人知道,闷头闷脑去做却没有一个人知道那叫大傻冒。他们不允许世人不知自己偶像的真善美,她值得所有人的爱戴。 这种话题的结尾,往往会出现大量的“祈祷偶像平安归来”之类的祝语。 但凡与月妃相关的活动,有月妃客串的小短剧,以及过往的演唱会之类的视频,也常常是这类祝福语在刷屏。 一般的艺人用这套路往往给自己招黑,但月妃她不在,被送走的时候她还昏迷不醒。 俗话说得好,死者为大。 月妃被抬走之后一直没有消息传回,卓经纪以及她工作室的人员几乎全嘎了。不幸的消息太多,有些话传着传着就变了质,所以很多人以为她已经死了。 在世人眼里,她明面上没犯过什么大错,像粉丝们这样到处刷存在感的,也就容忍了。 长此以往,久未露面的月妃依旧是人气顶流的担当。 至于小天后,她这个人、名字和代表作均被封禁。即便偶尔有人提及,在新生代面前也是极陌生的。仅剩的那点人气因此消散得无影无踪,真的过气了。 那么天后粉去哪儿了?哦,有一小撮修仙去了。 其余的仍在滚滚红尘里过着日复一日的枯燥岁月,唯一的清静是枕着小天后那清澈灵透的悠远歌声入眠。 等一觉睡醒,明天又是一个充满希望的艳阳天。 “可能远香近臭吧,”喧嚣的周五晚,徐琨吆喝三五知己到路边摊喝酒聊天,缓解积压一周的压力,“月妃的歌听多了好像有点累,昨晚听弯弯的歌立马精神了。” 虽然他没有证据,亦不知是否错觉。但区别明显颇为感慨,情不自禁地想要说出来。 毫无意外地,这话引起朋友们的哄堂大笑,嘲笑他压力太大,出幻觉了。笑完了,有一定年纪的经历过小天后时代的朋友喟叹: “其实弯弯的歌还是不错的,就是人品不太行。” 想当年,他和老婆孩子都是天后粉,可惜…… “哎,人红是非多,可能不是她人品不行,而是得罪人被搞成这样。”有人哂笑,“她们那个圈子乱得很,她说话又直容易得罪人,眼见也未必为实……” 并非帮她说话,而是凡事皆有可能。 “别的事是不是她干的,我不清楚。可她姐,她的亲姐桑经纪总是她杀的吧?”一旁的朋友插句嘴,“众目睽睽啊,老兄,全国民众都睁着眼睛看着呢!” 说全国还是保守了,事后,那场直播传遍了全世界。 除了一部分三观不正的犯罪分子鼓掌喊好之外,几乎没人敢再帮她说话。不管她受过多少委屈,至少仍活着。 就算家人待她苛刻,那也是她的手足至亲。 她怎么就狠得下心,当着父母的面,当着全球所有人的面杀了自己亲姐呢?就算她把所有修为传给父母助其恢复年轻,也不能否认她是个杀人犯的事实。 “不就是利益分配不当吗?就为这点事杀了自己的亲姐,老兄,她的人品真的很有问题。” 少跟他扯什么未知他人苦,这世间谁不苦? 苦就能动手杀人呢?她是全民偶像,如果粉丝们都以她为榜样,这个世间将沦为暴躁的血腥地狱,受到伤害的将是他们这些安分守己情绪稳定的正常人。 “她不一样,她是异人,况且桑经纪为了练邪功杀了不少无辜……”徐琨道。 “她姐犯的错,自有法律制裁,用得着她亲自动手?异人又如何?异人就不用遵纪守法了?分明是她被人捧惯了,以为自己的个人意愿能凌驾法制之上!” 小天后、小天后地叫着,真以为自己是九重天上的天后了。 “你说得轻松,桑经纪也是异人,杀人于无形,没有证据,法律又能奈她何?”另一位友人强烈抗议,“别说有华防,弯弯说过华防已经被恶势力渗透!” “她谁啊,她说渗透就渗透?华防那么大一个机构全部被渗透?那大家伙不都完蛋了?嗤,就她厉害,她说了算。” “万一她的话是真的呢?”徐琨再次试图辩解,“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 “杀人犯都说自己是无辜的,但法官、警方和律师都说她有罪。那到底是杀人犯是对的,还是法官对?”友人口齿伶俐,条理清晰地揶揄反驳,“小子,我承认她的歌确实不错。 可她这人,不行。” 徐琨和天后路人粉的友人: “……” “哎,算了算了,”理中客友人见气氛有些僵,连忙出来圆场,“咱这种年收入十几万的人替一天赚好几个亿的大明星操心,这不搞笑吗?来来来,喝酒喝酒……” “对,喝!” 难得明天是周六,大家伙出来喝个痛快,何必为别人的事伤了朋友间的情谊?这道理谁都懂,但总有人心里不是滋味,徐琨便是其中的一个。 喝了一阵子,找个理由和一位友人提前离开。 友人见他闷闷不乐,难以释怀,索性两人又去别的摊继续聊。 “其实,我不敢说弯弯无辜,只是单纯觉得事情不是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徐琨郁闷道,“如果华防真的被渗透了,她就算是异人也同样投诉无门……” 桑茵是异人,普通部门治不了她的罪。 全国唯有华防这一个由异人组成的权威机构能够找到证据,如果这部门的高层被渗透,她又能找谁来除了亲姐这个祸害? 倘若她是为民除害,落得这个下场真是叫人心寒。 “琨哥,你今天是怎么了?”友人听他发了一晚上的牢骚,感到很奇怪,“以前好像没听说你是她的粉丝。” “我以前是,后来不是了,”在目睹她手刃至亲的那一刻起,“但是最近,我家出了点事……” 第607回 前奏2 徐琨有一对三岁的双胞胎孩子,小哥俩时常互相打闹。 自从家里添了孩子,屋里除了动漫电视再也不敢外放歌曲,生怕惊醒两个敏感的小祖宗哭个没完。一岁多才敢在家里客厅播放歌曲,或直接手机音乐外放。 打算陪孩子陶冶情操,或者培养艺术细胞。 初时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孩子们似乎也很喜欢听月妃的歌。哥俩聪慧,爸妈喜欢的歌手很多,包括外国歌手,但每次一听月妃的歌就格外的精神亢奋。 当时夫妻俩还挺高兴的,觉得孩子们很有音乐天赋。 但是渐渐地,小哥俩有小脾气了,时常吵架,吵得难分难解便开打。谁来劝架就咬谁,孩子的妈妈时常被咬。所幸当时的孩子还小,才长出几颗小米牙。 纵然如此,依旧痛得她浑身直哆嗦。 小夫妻都是新手,以为这是俩孩子的正常成长过程,等长大一些就好。直到有一天,孩子妈陪着孩子在客厅玩,突然梦到自己正被两头小兽啃得血花四溅。 睁眼一瞧,赫然看到小哥俩各抱她的一手臂努力啃着。 重点是,看见她醒了,哥俩抬眸瞪她的目光十分凶恶,完全不像无忧无虑只知道吃喝睡的幼儿。当时就把他媳妇吓了一大跳,怀疑孩子被脏东西控住了。 之后,夫妻俩先带孩子们去医院做检查。 在医院时,哥俩仍虎着脸但也不至于发狂,还很配合医生护士对自己动手动脚。体检一切正常,就是哥俩的情绪起伏有些大,让父母平时注意一下情绪。 天姥爷啊,夫妻俩觉得自己冤死了。 家里添了两个小宝贝,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舍得冲他俩发脾气?再说,这俩小不点懂什么?冲他们发脾气有什么用?况且,夫妻俩从未在家吵过架。 但不管怎样,孩子无恙就好,夫妻俩忐忑不安地抱着哥俩回了家。 由于心情沉重,夫妻俩这次又没心情在家播歌了,生怕吵着俩孩子。奇怪的是,小哥俩在医院很乖巧,没发脾气,但一回到家就开始发小脾气。 冲这里哼哼,朝那里踹脚脚。 把夫妻俩吓坏了,连忙向邻居老人讨教。之后,又到当地的寺庙请回几道符。看着家里到处张贴的黄纸符,孩子们奇迹地平静了一段时间。 他老婆松了一口气,又有心情播歌了。 于是,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小哥俩再一次开始闹。初时是脾气暴躁,接着是咬人。这次他老婆不像上回那般幸运,终于被长出不少小牙的哥俩咬出血来。 但这一次,他老婆很淡定,不像上回那样哭着喊他早退下班归家。 “那天我下班回家,刚打开门就听到屋里播着弯弯的歌……” 可他老婆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孩子们则在一旁睡得正香。听到开门声,他老婆抬眸看过来的时候,那眼泪哗地涌了出来。 原来,孩子们再次发狂啃咬她的时候,她这次没慌,但脾气腾地飙了起来。 很想揍娃,可孩子还小,一顿拳头下去铁定会出事。瞪着两个仿佛中邪的孩子,怒火攻心的她突然想起一幕场景—— “她想起弯弯手刃至亲的那一幕,想起弯弯说过她姐姐与虎谋皮,说月妃就是那头虎……” 想到那一幕的妻子异常冷静,先把俩娃用背带捆住,然后翻出夫妻俩很早以前下载过的老歌。虽然夫妻俩也认为弯弯不该手刃至亲,可她的歌是真减压。 虽然她不再是夫妻俩最爱的歌手,可她的歌依旧是两人心情极差时必须有的盛夏凉品。 改播弯弯的歌之后,小哥俩的脾气渐渐平息,到最后慢慢睡着。那一天,妻子抱着他哭了大半天,最后夫妻俩决定把月妃的歌全部收了起来。 “为什么不删除,还要收藏?”友人听到这里,很是不解。 徐琨默了默,最终道: “还不知道是不是那些歌的问题,如果是,将来总要留有证据……” 就好比被毒蛇咬了,最好能在当场逮住这条蛇,让医生知道他中的什么毒。当然,这例子他也只是听说过,准不准确的他并不清楚,可道理是一样的。 万一那歌有毒或有诅咒之类的,指不定将来还要用到伤了哥俩的源头之歌。 所以夫妻俩先把那些歌都留着,但眼下在家听的都是弯弯的歌。不敢播放得太大声,因为邻居家的孩子已经长成青少年,都是月妃粉。 那些孩子以前的脾气是怎样的,小夫妻并不清楚。 但现在是什么脾性倒一目了然,平时见了他们这些邻居还算有礼貌。对家里人,尤其是对家中的老人就特别暴躁,稍不如意就摔盆摔碗的,动静大得很。 徐琨本想提醒一下对方的家长,却被妻子拦住了。 要知道,近两年的月妃粉和天后粉斗得你死我活,互不相让。他这天后粉却跑去劝人家听自家偶像死对头的歌,那不是茅厕点灯找屎么。 更重要的是,这些孩子都是未成年啊! “我老婆说,连她当时都有点控制不住脾气,何况那些正值冲动年纪的孩子……” 徐琨见老婆害怕,就没说。 但知道了问题的根源,夫妻俩找地方搬了。搬走之前,趁那些孩子不在家,徐琨才提醒对方的家长。可惜对方并不相信,眼角眉梢充满了嘲弄,揶揄他: “你好歹是个工程师,怎么还迷信呢?” 见对方不信,徐琨也不反驳,仅笑了笑就带着妻儿搬离那个地方。 “上个月听说,他家的孩子把爷奶扔下了阳台。由于事件的恶劣程度,他们一家上了当地的新闻……” 那家的爷爷是位人民教师,对孙儿们的教育略为严格。 但在外边,这位爷爷总是夸自家的孙儿打小就懂事。可能孙儿长大了,到了叛逆时期才不像小时候那般听话。总之,那位爷爷是个严肃但脾气温和的长辈。 对方的妻子,则邻居家的奶奶是个很传统的女人,特别好脾气。 邻居家的客厅一直装有监控,因为孩子小的时候要装。如今孩子大了,可父母老了嘛,监控一直没摘除,于是拍到了全过程。 老太太是想救老伴,被孙儿随手拎起扔了下去。 提起那对和蔼的老人,徐琨的眼里泪意轻泛。事情发生之后,他一直很懊悔,认为自己应该跟老人提个醒,而非跟孩子的父母。 第608回 前奏3 其实,告诉老人也没用,惨剧没发生之前,谁会相信徐琨那些不切实际的话? 何况老人已经年迈,如果他们的儿子不相信,两个老人又能干什么呢?他们要住在儿子家养老,儿子不可能把未成年的孙儿撵出去独居。 因此,除非老人的孩子相信并及时做出应对措施,或许能够避免。 可惜,老人的儿子把徐琨的话视作无稽之谈。悲剧之后,他把儿子犯错的根源怪罪于游戏,怪罪于现在的影视很h很暴力,怪罪孩子的同学三观不正。 最后怪罪老人对孙儿管教太严,说老人平时对孙儿非打即骂。 恳求世人对他的儿子宽容些,莫太苛责,说孩子平时与老人积怨已深终于爆发而已。说孩子深刻意识到错误,后悔万分,让世人给孩子重新做人的机会。 看到这里,徐琨不再关注此事的后续。 更不敢趁机提及月妃的歌有什么后果,一来,他没有确凿的证据。亲身经历不能作为证据,必须由专业人士经过多次的检测方能作准。 但弯弯说过,华防已经被渗透。 华防就是所谓的专业权威机构,自己一家若落在他们的手里,还有活路?所以,尽管觉得邻居家老人死得很憋屈,但是没办法。 老人已死,凶手是自己的儿子,邻居又能怎么办? 只能设法保住儿子。 孩子未成年,无需受到法律制裁。但四周的人都知道这件事,邻居又没能力搬家,只好对外宣扬一切都是老人的错,是他做家长的错。 尽量转移舆论的目标,不能让孩子活在街坊邻居那充满歧视的目光里。 就因为有前车之鉴,徐琨今晚只敢试探性地提一下。如果大家伙不是太反感,那么这个例子就能摆出来讲一讲了。但见大家明显不感兴趣,他只好闭嘴。 “不管你信不信,”徐琨告诉友人,“这是我家的亲身经历,讲出来是想让大家有个参考的方向……” 万一谁的家中也遇到这种莫名其妙性情大变的亲朋,不妨往这方面找找答案。 他全家都是普通人,不想被牵涉到异人的恩怨情仇中。可如果那些异人开始对普通人下手,自己就没办法独善其身了。 “如果,弯弯当年说的才是真相,兄弟,事情不妙啊……” 网上有传,弯弯的气运和命格已被成功移给月妃,导致黑化。黑化的气运之子无法再拯救世人,所以他们普通人只能自救。 可今晚他不过替弯弯说了两句话,险些就跟昔日的亲友翻了脸。 意味着月妃的为人和歌声已经深入人心,想要推翻她在民众心里的形象难于登天。搞不好,自己一家都会成为邻居老人那样的牺牲品。 友人耐心听他讲完,本来不以为意的,但走着笑着,突然就止了步。 因为他刚刚想到,自己的侄女似乎也经历过徐琨讲述的那种情绪转变的过程,脸色霎时变得十分难看…… 几天之后,友人打电话过来,说他住院了。 被十二岁的小侄女捅的,他一直在找机会让她听小天后的歌,但总是没机会。就在某天下午,她带着几个同学回家玩,起了争执,崽子们都拿起了刀子。 他和家中老人慌忙上前阻拦,结果都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 所幸,那些崽子看到伤了人,瞬作鸟作散。不然,她们都有可能死在他手里。小侄女捅向他腰子的那一刻,他的拳头便举了起来,还好他及时控制情绪。 小侄女被父母押到他跟前道歉,他提出一个条件,就是让小侄女每天听歌一小时。说小侄女是叛逆期到了,必须多听缓和情绪的心理治疗音乐。 小侄女没听过小天后的歌,觉着好听就同意了。 她的父母以前也喜欢听小天后的歌,但时间太长,早就忘了。只要兄弟能够原谅自己夫妻和孩子,听就听吧。 不仅孩子听,自己夫妻一起听,缓解一下揍娃的冲动。 “阿琨,”一周了,友人出院回到家里静养时打来的电话,语气无奈中带有一丝慌张,“好像被你说中了……” 小侄女听连续听了三四天,浑身的尖刺仿佛都软和了,恢复她小时候的纯真可爱。 可她的同学和朋友都那么暴躁,一只温和的小绵羊置身狼群中真的妥当吗?自从脾性变温和,她每天回校都遭到小伙伴的排斥,因为她无法再融入小群体。 看到小侄女的惨状,他心里很矛盾,每天都在纠结要不要让她停止听歌。 小侄女被小伙伴们伤得怀疑人生,必须听歌才能在第二天早上鼓起勇气回校,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徐琨听罢也很无奈,大势如此,凭自己和友人这点微薄之力又能改变什么?听到友人说想去举.报,吓得他连忙制止。但除此之外,似乎已经无路可选。 若听之任之,等于坐以待毙。 自己的孩子迟早会长大,早晚要上学。到时候就是两只小绵羊混入狼群中,小命难保。可他们是普通人,只能投诉到普通部门,再由对方请华防来解决。 可万一弯弯说对了,华防也是月妃的狗腿子呢? 到时候,被解决的恐怕是他和友人。对方狠决一些的,估计让两人全家躺板板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想到那种可能,徐琨浑身冷汗直冒。 “再,再等等吧,肯定还会有人发现端倪……”未必所有人都像自己这般冷静,总有人凭着一腔孤勇走正常流程。 看看对方落得个什么下场,自己再和友人好好合算。 这种想法虽然不妥,可非常时期,他只能先顾好自家人的安危。他甚至不敢在网上提这事,就怕被人摸着网线找到家门悄无声息地灭口。 他已经搬过一次家,实在没能力再折腾了,只能静观其变。 可他顾虑重重,凡事求稳,友人还年轻沉不住气,被小侄女的近况刺激得不轻,居然直接在网上曝光此事。 在此之前,友人做了很多功课。 先是到隔壁的城市,找一间不是很正规的网吧,用假名就能上网那种。再以匿名的方式给多个部门发送了自己的质疑,还有自家小侄女和徐琨家的经历。 他把这些资料在多个渠道发送,包括在网上曝光。资料里全是化名,尽量不暴露自己和徐琨家的隐私。 为免徐琨担心,他打算等到这事在网上发酵之后再说。 深夜去的网吧,成功发送之后他便离开了,等回旅馆再用自己的手机去搜索。可惜还没什么热度,等着等着,他就亮着灯睡着了。 喧嚣的夜晚,一缕黑烟飘入他所在的房间…… 第609回 打从自曝黑化形象之后,距今一年多了,桑月要么在庄园里修炼或者研究炼药、炼丹。闲时便从庄园里出来,享受属于自个儿梦寐以求的山间清闲岁月。 至于教导阿兰、阿水等人的修炼,有屠夫跟进就好。 兰秋晨等人和仆人组对于屠夫这位时不时空降的导师也没意见,众所周知,若让阿桑(老板)来教大家就都完蛋了。 她或许是个好人,但绝不是一名优秀的导师。 毕竟,她自己修炼都不得章法,东学一道法诀,西学一样法术,整个大杂烩。她能平安活到现在不走火入魔,全靠她的天赋、空间、阿满和气运的加持。 缺一不可。 而以上条件其他人全缺,所以不能学习她的修炼方式,全靠屠夫对督促后辈上进的热忱和耐心带领大家伙一同成长。 其实,桑月偶尔也前去旁听。 听完便自个儿找地方安静消化,完全没想过要跟大家交流一下经验和心得。在场的都是成年人,不会因为她这种行为而心生怨怼,还为此开了一场研讨会。 研究一下她为何是这种心态,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养成的? “天生的,”不等大家伙开始研究,阿满已经迫不及待地公布答案,“她小的时候,家里人向来是把她的奇思妙想当作异想天开,从未认真对待……” 她得不到答案,只能自己去寻找,找不到便坐等长大。 很多答案,都是她长大之后才恍然大悟的。 还有少年成名之后,桑二姐给她报了好多课余的培训班。受名声所累,有些老师根本没用心教,直接对她使用粗暴的填鸭式教学。 不管她是否理解和需要,反正把该教的教完就能向桑茵交差。 哪怕她时常提问,那些老师要么直接照书上写的讲述一遍;要么就考考她,看她懂不懂得如何在网上找答案。 至于她学得不好,那是她的资质有问题。 为此,桑茵没少质疑她是否用心学。要么就是用手指戳她的脑门,不耐地指责她: “你怎么就那么笨呢?你这辈子幸亏有我这个姐姐,不然你连个钢镚都赚不到!” 她年纪虽小,也是有自尊心的。 为了不让别人再说她蠢,不管懂不懂她都自个儿琢磨。反正上这些培训课是职业需要,并非学业。久而久之,她养成了凡事自个琢磨不麻烦别人的习性。 “那不叫天生,叫后天养成。”白水新无奈地纠正阿满。 “都行吧,”阿满并不在乎对错,“反正你们别指望她来教,她琢磨的修炼方式不适合你们。” 她要摊上什么走火入魔,身边至少还有它相助。其他人若走火入魔,那就只能入魔了,所以模仿需谨慎啊。 众人听罢,心里未有触动。 同情她的遭遇这种心态大可不必有,她现在过得比谁都好,学东西的速度比谁都快。领悟能力超强的,还成为本土第一修仙大能。 这种人,不需要别人同情。 还是多同情同情自个儿吧,一把年纪了还要修炼,以防将来被隐世一族当韭菜割了。 而在这群人当中,除了阿桑畅享自在,龙煜的小日子也过得很悠闲。 当然,安享宁静的同时,他还时刻关注网上舆论的动向。自从阿桑黑化之后,月妃的人全部由明转暗,生怕被她一通乱打削弱自己的力量。 小天后黑化,对隐世一族有利有弊。 有利之处显而易见,彻底把广大民众对她的喜爱和信仰转移到月妃的身上;弊端是这黑化的对手彻底疯了,罔顾形象和名声逮着月妃的人就是一通乱杀。 再被她杀下去,他们潜伏在世俗的人手越来越少。 月妃的命格和气运毕竟是抢来的,小天后完了,不代表她的气运就拿稳当了。自己干过的事,别人也能干。山外有山天外天,谁敢保证自己永远在巅峰? 说一千道一万,人手不足是隐世的最大缺陷。 近些日子,龙煜的人总能在半夜时分看到一些网友用小号发的求助\/救信号,或阐述自己对月妃的歌的质疑与经历。 还看到个别网友有备无患地说,生怕自己出意外,先把话撂这儿了。 等投诉到相关部门的结果出来了,他\/她再过来给大家报个平安以及投诉的结果。可惜,等龙煜的人查到他们的位置赶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没有之后。 那些人多半死于意外,比如晚上睡觉的时候天然气泄漏;或走在公路边的时候不知怎的突然摔倒,脑袋主动逮到车轮下……多半是这种意外事故。 有普通的执法部门去调查过,结果就是意外。 但在异人的眼里,哪有这么多的自然意外?都是人为的,而且他们有证据。调出监控找到当时的情形,再施法让残留在那些受害者身上的邪术痕迹现形。 无奈的是,相关部门不采纳这些证据。 因为他们也是普通人,无法判断这些异人提供的证据是否属实。最后还把证据提交到华防,对方给的答复是无稽之谈!把龙煜派去的异人气得找了过去。 结果发现,华防的高层全部换人了。 以这些人的修为,甭说能识别中阶修士的伎俩,恐怕也只能和乡间的神棍、神婆一较高下。偏偏这些人毫无自知之明,还以为自己是凭实力升到的高层。 不仅驳回递交上来的证据资料,还警告这些异人再敢胡搅蛮缠就把他们扔牢里去。 前去调查的异人:“……” 龙煜接到消息:“……”无语抚额。 他跟几大家开过会议,商量着要不要派异人趁机占据华防高层这个位置。但被所有人否决了,原因很简单,他们不想让自己人在这种时候做无谓的牺牲。 须知,华防高层乃是异人最具权威的喉舌。 谁掌握了华防,就等于是谁掌控了异人\/玄门在这个世间的公信力。现在的问题是,这个位置有点烫屁.股,有能之士坐上去绝对活不到明天。 月妃的人坐上去,小天后当晚就来了。 不是月妃的人坐上去,隐世一脉误以为是小天后的人,当晚也来以牙还牙。所以,真不怪原华防高层跑得那一个麻溜快,但凡跑慢一步必死无疑。 现在,能应付隐世刺杀的人只有阿桑。 可惜,她是华防通缉犯名单排行榜里的榜一,让她登上华防最高层的宝座,恐难服众。 第610回 总之,华防现在是名存实亡。普通民众投诉小天后,他们会受理,然后叫人家回去等消息;若有人登门举报月妃的歌或者其他毛病,无疑是主动送人头。 龙煜让人在网上散布消息,为陷入迷茫的芸芸众生指点方向。 比如告诉大家,华防高层已经跑路,现在这些高层的道行连乡间的神棍、神婆都比不上。所以,遇到诡异事件的民众最好在民间寻找高人,别去京都了。 信与不信,就看各位的命了。 有网友在他们发表的那条说说里评论,问为什么有本事的异人不去占领华防高位?龙煜的人回答:谁上谁死啊,异人的命也是命~! 有头铁的网友怼他: “修仙本就是逆天改命,怕死修什么仙?” 在本土当然没什么修仙,顶多称为异人,指那种拥有异于常人的特殊技能的人。 修仙这种说法,最早是月妃那些人先提的,说小天后在山里修仙。民众以为这所谓的修仙是指道人的那种清苦修行,故而不以为意,日常也跟着这么说。 “就是怕死才修仙,不怕死修什么仙?像你们这样朝生暮死不好吗?”异人反驳。 况且,修仙并不是什么逆天改命。若是逆天之举,众生根本无缘接触仙法。但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早早便藏起来的异人们很同情世间的普通民众。 虽然大家的命运大同小异,隐世居心叵测,世俗的异人迟早要跟他们对上,生死难料。 听闻隐世有完整版的修炼功法,其修为远在世俗异人之上。 一旦对上,十死无生。 大家伙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静等那一天的到来。可普通民众会死得早,除非运气好能逃过这一场劫难。比如听劝,别再把月妃当偶像,别再长期听她的歌。 又比如察觉到月妃的歌有问题时,别再发到网上。 “上周有位叫徐琨的,差点就一家四口整整齐齐的……” 他一家运气好,新家的隔壁住着一位异人,大半夜察觉有邪气飘入隔壁的屋子,立马溜过去瞅瞅,然后救了那一大家子。 问明情况,方知他一家经历过什么,还把事情告诉了一位友人。 那位异人把事情向上官汇报,速度派人去找他那位友人,方知他一家都没了,包括那位小侄女。徐琨夫妇听罢悲从中来,泪眼相对,尤其是徐琨懊悔莫及。 早知友人那么冲动,就不该提醒他。 稀里糊涂地活着,总好过不明不白地死了,还连累自家一屋子的亲眷。友人一家是天然气泄漏炸,无一生还。友人孤独地死在一间小旅馆里,形似枯尸。 旅馆已经报警,如无意外,这案子过些天就会递交给华防深入调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以华防现在那群豆腐属性的高层,宁成悬案,不成冤案,普通民众就该烧高香了。非要他们查出凶手,那就谁都有可能成为凶手,随机的。 这期间的过程,还要看那些高层的智商和心情。 听罢手下的汇报,龙煜当时也特别的头疼。与其他一个人疼,不如找个人分担一下。 “阿桑,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他把资料扔到正在煮新茶的桑月面前,“他们一家可是你的粉丝,现在对你很信任。” 徐琨一家又搬了,到处借钱搬的,存款已经掏得一干二净。 他和老婆也曾商量过要不要改名换姓,咨询过流程,短时间内无法达成。所以先搬家,徐琨改名换姓的事也同时进行,妻子的不用改,孩子的以后再改。 “迟来的信任比草贱,”桑月慢条斯理道,不紧不慢地往壶里添加食材和纯奶,“一切皆是命,随遇而安吧。” 理解这些人脱粉又回粉的心情和过程,但不代表她必须宽容大度地表示谅解。 站在普通民众的立场,有官方通报,他们不信她才是正确的。但站在她的立场,她亲身经历了两次被粉丝们背刺围剿。凭她的实力,不伤及无辜就挺好。 别的,就莫要强求了。 让她出面替这些粉丝讨回公道是不可能的,一来时机不对,二则她要练功备战。身为众生的一员,行事要有利可图,不利于她的事坚决不能干。 徐琨的困难,其他异人总能想到办法助他避险。 除了搬家和改名换姓,那些异人还赠了他一家护身符,这便足够了。就算是她出面也只能帮到这一步,要根除祸源就必须找出隐世一族的位置。 可她现在找不到,只能等。 一旦贸然行动,被世俗的事消耗了修为,可没人能帮得了她。况且,就算帮,她又能帮多少人?月妃以歌手的身份抛头露面,所图谋之事已经崭露头角。 又一个大型的怨阵,可隐世一族是真正的修仙者,他们不用御剑也能在云端之上行动自如。 这并非世俗异人能够做到的事,她和屠夫是例外。 身为修仙世族,行邪师的恶行,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桑月有过片刻的恍惚,旋即摇摇头,把杂念甩一边去,听着龙煜的碎碎念。 从他口中得知,几大家已察觉这个世间正在酝酿的怨气。 他们也百思不得其解,隐世为什么要以整个人间为阵来酝酿怨气?一个充满怨气的人间,对他们修仙有助益?那就不是修仙,是修魔。 气馁的是,几大家出动所有蛰伏世俗的子弟去寻找,去留意,愣是找不到隐世子弟的踪影。 邪师逮了一个,又来一个,根本逮不完。 正邪两道仿佛在玩一个猫捉老鼠的游戏,你追我藏。你不追了,他就冒出来挑衅,把正道子弟累得够呛。所幸这些正道子弟修为一般,乃师门抛出来的烟幕。 要玩就一起玩,以人间为盘,端看谁更沉得住气,守得住本心。 自打这次出关,桑月再也没看过电视新闻,也没玩过手机。外边现在乱得很,稍有不慎就会心软出手,从此又被别人依赖上。 这种依赖并非信任,而是利用。 等利用完了,世俗那些人随时可能翻脸又冲她喊打喊杀,实在没必要。因此,不管龙煜的消息如何的惨绝人寰,她皆无动于衷,继续过自己的岁月清平。 直到有一天,她正捧着水晶球注入灵识满世界查探隐世的藏身之所时,耳畔忽然听到一阵轻悠缥缈的女声: “阿桑……” “阿桑……” 第611回 唔?谁在喊她? 桑月愕然抬眸,放下握在手里的一杯冰凉沁爽的清饮,起身环顾四周。但见山间静谧,阳光下的林木高挺苍翠,地面洒落的斑驳阳光是那么的孤清落寞。 仿佛午睡刚醒的那一刻,四下无人,被全世界遗忘在山林的那种惶恐无措之感。 “阿桑……” 一道遥远的女声驱散心头的茫然,桑月疑惑地瞅着周围的林木,问道: “谁在叫我?” “阿桑……” 对方似乎听不到她的声音,仍在远处叫唤。声音穿透重重叠叠的林木,隐隐约约地传进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桑月若有所思地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身轻如燕,轻盈灵活地穿梭林间,眨眼便来到山下的结界壁前。 九龙阙的结界能接收外界的网络讯号,也能听到、看到外边的动静。站在界壁之内,看着正在外边到处转悠呼唤她的人。 对方身穿一袭纸白的衣袍,不拖地,束袖扎脚,头顶束着高高的马尾。 束马尾的簪冠呈铜质,仅望了它一眼,立马感到一股阴森冷硬的气息扑面而来。隔着结界,外界的这种体感气息是传不进来的,所以这是心理上的感受。 但桑月还是感到不舒服,伸手在面门拂了两下,将那股心理压抑感拂散了才舒坦些。 “阿桑……” 白衣女子仍在观望四周的环境,神色焦灼地转悠着,看样子是在找进山的路口。桑月打量她一番,目光停在对方那两指宽的额带上,上边写着“一生见财”。 不由得微微歪头,眸色温和了些许。 直接迈出结界,空气的微微波动让对方目光一凛,警惕地朝她望来。当看清楚她是谁时,对方顿时眼睛一亮,惊喜万分地飞扑过来在两步的距离外站定: “阿桑!” “钟虹,”桑月浅笑吟吟地看着昔日的故人,“你怎么来了?” 钟虹,十几年前带着鹿青子上山求助的华防人之一。在恐怖游戏事件中,为了找出支撑邪阵运行的法器,她牺牲了自己。功德达标,成了一位冥界阴差。 久别重逢一看,果然成了阴差。 远来是客,桑月邀她进山一叙,被她拒绝了。 “你这结界有点邪门,我不敢进。”钟虹一脸敬畏地瞅瞅她身后的结界,摇头如拨浪鼓,“我这次有急事找你,时间不多了,你先我说……” 如她所见,她是阴差,此番是来求助的。 “有人以世界为盘,设祭炼大阵……” 世间各地有的怨气冲天,有的正在酝酿当中,伤患极多,甚少亡灵。这不是什么好事,世间怨气冲天会导致天地异变,气运逆转,把人间变成炼狱。 祭炼大阵?桑月蹙眉不解: “你是说,有修士要把这个世间变成炼狱?为什么?他有那倾覆世界的能耐,干点什么不好?专注修炼的话估计飞升不成问题,何必设那什么祭炼大阵? 就为了入魔?” 这不吃饱撑的吗?修仙不易,入魔虽易,却升得快死得也快。普通人叫报应,修士管其叫做反噬。无论修仙抑或修魔,过程都不会顺遂,何必舍近求远? 能拥有以世界为盘的能耐,这怕是达到金丹期了吧? 因为自己是筑基,自问做不到以界为盘。金丹能否做到,她其实也不清楚,只能往上一层猜测。更高境界的修为,实在难以想象其威力。 她知道,修为越高,晋阶越难。莫非就因为晋阶难,索性破罐子破摔去入魔? 这种人,没有几年脑血栓根本想不出这种馊主意来。 “这谁知道呢?”坏人的心思无法共情,钟虹也是万般不解,“一样米养百种人,种种所求各不同……” 比如之前的恐怖游戏,邪师在这片土地作祟并非首例。 但个别邪祟不成气候,自有身在其位的玄师们来收拾,钟虹便是其中之一。如她这般身先士卒的玄师不计其数,世间正气长存,邪师的阴谋从未成功过。 即便伤亡再多,那也是世人的五毒心惹的祸,撼动不了大道的根本。 世人造的孽,就必须由世人去解决,其他异域受法则的约束不能擅自出手干预。但这次是地面的气场有异,冥界是第一个察觉的,立马派人到人间查探。 有同事一无所获,无功而返;有同事一去无回,下落不明,但存放在冥界的魂牌灭了。 这意味着那些同事已经遭遇不测。 偏生冥主和各位大帝、殿主们闭关多年未出,无人拿个主意。便只好由冥界的各司齐心协力互相配合着处理事务,命四大阴帅派各路差役到处寻找线索。 说来也奇怪,天地气场被撼动,亡灵却没有多少。 正如凡间有句话,孩子静悄悄,定是在作妖。人间的气场突然被动摇并处于紊乱的初期,亡灵却少,这并非无关紧要。恰恰相反,这意味着有人在憋大招。 冥界各司不敢掉以轻心,连忙加派人力调查。 首先查的就是气运之子的命数,看看她是否出了什么问题,比如突然误入歧途黑化成魔,或被人夺取命格拿去祸害苍生。 “结果怎样?”事关自己,桑月顿时竖起了耳朵。 “当然没问题啊,”钟虹如实道,“如果有问题,今天来的就不是我了……” 虽说下去几年了,凭她的资质在冥界仍然是个职场菜鸟。拘捕气运之子这种大场面,她顶多是个跑腿传话的小卒。 气运之子没问题,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 这世间除了她,还有哪些大能可以扭转乾坤,倒反天罡?于是,各司积极排查人世间的修行人。包括之前的玄门几大家,以及大慈悲、大圣贤的散修们。 唯有大能才有本事搅乱天地气场,查小修等于浪费时间。 “四司首次通力合作,终于查到一些线索……” 700年前,本土曾经有人飞升,而且是不止一个,相继走了三个。可他们飞升的不是天界,而是灵界。灵界又分三等,分别是小灵界、中灵界和大灵界。 这三人分别姓齐、崔、孟,齐氏与崔氏是道侣,两人与孟氏又是好友。 孟氏先飞升去的中灵界,接着是齐氏也到了他所在的界域。最后是崔氏飞升,到了小灵界。据查,以崔氏的为人和道行远远达不到飞升的资格。 第612回 本土冥界各司耗尽毕生的人情,终于找到那三人飞升的灵界,并与当地的冥界各司联系上,这才查到三人的后续。 孟氏先飞升到灵界,他天赋好,人品端正且六根清静。 他是舍己救世以童子胎灵飞升的中灵界,一出生就被大宗门收为内门弟子。由于六根清静,修炼到一定程度忆起前尘时,恰好遇到初来乍到的齐氏女修。 齐氏也是以功德达标飞升,以成人之躯到了中灵界。 一落地就受到邪修的袭击,巧遇孟氏出手相救。得知是老乡,孟氏将她带回宗门当外门弟子受庇护。有了他的关照,齐氏逐渐适应中灵界的残酷和机遇。 修为突飞猛进,眼瞅着迎来金丹期。 恰在此时,她突然灵台悸动,心神不宁。掐指一算,哦,她在世俗的道侣遇到性命之危。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其枕眠,她跟这位道侣的感情犹在。 无法见死不救,不假思索地去找孟师兄借法宝划破时空回到原生旧地。 孟师兄提醒她切勿留恋前尘,耽溺过往那充满嗔念的儿女私情定会前功尽弃,耽误修行。齐氏的修为今非昔比,知道因缘循环的厉害,郑重其事地点了头。 然而,孽缘沾了一个孽字,岂是那么容易就摒弃的? 救了一回便有第二回,救着救着,齐氏几乎耗尽了心神去找法宝助前尘的道侣崔氏飞升去了小灵界。她本想让他到自己所在的中灵界来,无奈天不遂人意。 也是因缘所致吧,勉强飞升小灵界的崔氏道行不够,几次三番遭遇险境。 助他飞升小灵界,齐氏权当偿清了旧时的那份情缘,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可在助他飞升的过程中,再次受到崔氏有意无意表露的信赖和温柔所吸引。 旧情难弃,好不容易恢复一点修为的她继续充当崔氏的救星,又称仙途血包。 珍贵的灵丹妙药,精湛奇巧的法器,但凡崔氏需要的资源她皆能在中灵界找到。这么忙碌的人生,还让她成功晋阶金丹,可见天赋不凡,无奈前尘所累。 最后一次,崔氏中了邪修的剧毒,唯有中灵界的一味灵药可救。 那味灵药在中灵界亦十分难得,是百年难遇的极品。 巧的是,孟师兄的药院里就种有一株,并且即将开花成药。可那味药是孟师兄千辛万苦寻来的,有了它,可以助他撑过晋阶元婴的雷劫。 孟师兄晋阶失败过一次,这次有了那株灵药便可万无一失。 但,究竟是师兄的晋阶重要,还是情郎的性命要紧?晋阶失败确实凶险,可师兄还有其他师叔伯可以从旁救助,就算晋不了阶亦能保住性命。 孟师兄上次晋阶元婴失败,不就是他师父救的么。 他师父为此受了重伤,闭关多年之后出来,去了秘境替宗门寻找灵药便再也没回来。由于他是替宗门寻药失的踪,宗门上下十分关爱他唯一的徒弟孟氏。 因此,就算没了这株灵药,孟师兄也定然性命无碍。 他有很多师叔伯保驾护航,但情郎只有她一人在意。想到这里,齐氏趁孟师兄带队下山历练之际,盗药去了小灵界救了崔氏一命。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崔氏感激齐氏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情难自禁共度良宵。过程中,崔氏终于冲她露出獠牙,试图趁机吸干她的修为。 齐氏猝不及防,险些被他采补殆尽一命呜呼。 两人经过一番恶斗,最终崔氏败逃其他小灵界,而齐氏亦不知所踪。据那小灵界的冥司传来消息,那位崔氏已经成为邪修大能,回到小灵界横行四方。 中灵界那边亦传来消息,孟氏晋阶失败,身陨道消。 被宗门诸位尊长一同施法,助其灵元再入轮回,将来重返宗门修行。同时发布宗门追杀令,一旦查出齐氏的下落可就地正法。 凭宗门诸贤的能力,想找一位金丹小修的下落其实并不难。 无奈之前孟师兄对她太过关照,或赠或借给她不少法宝。其中还有他师父赐的仙品法器,有它们的掩护,宗门诸贤完全寻不到她的下落,险些气炸了肺。 现下,那宗门勒令所有亲传弟子不许动情。 若实在要结侣,必须经过尊长们的掌眼和同意,否则定斩不饶。斩那些蛊.惑自家弟子的对象,若自家弟子不争气非要反抗,那就废了修为逐出宗门。 眼不见为净,离了宗门,他\/她们爱咋样咋样。 “齐氏?”听到这个姓氏,桑月立马想起月妃的真名齐玉娇。 “对,就是她,”钟虹点头道,“冥司认为,那齐氏因为伤重返回原生故土蛰伏休养……” 按时间段推算,齐氏应该在四百年前返回本土。 因为孟、齐、崔三家后人正是在四百年前集体失踪,当时人间正逢战乱,众生皆在逃亡。在亲朋的眼里,那三家后人八成死在逃亡的途中了。 那时候,天天有生灵亡故,冥司忙得脚不踮地天天加班,哪有空闲顾及凡人的失踪? 若有亲朋寻找,或许能惊动冥司。 可一来并无亲朋寻找,亦无人喊冤说那三户人家无缘无故失踪。连人间的执法部门尚且管不过来,何况远在异域的冥司? 若非这次追查天地异变的原因,冥司至今不知这三户人家的际遇。 钟虹正聊得起劲,突然身上的法力逐渐消散,骇然低头一瞧,嚯,身形变淡了! “不好,时辰已到,我得回去复命了!”钟虹一把握住桑月的手,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打个冷颤,“阿桑,对方是从灵界跑回来的大能,我冥司只怕打不过……” 加上齐氏身上有法宝灵器,冥司大佬们都闭关了,剩下各司上官想对付高阶的修仙者势必更加艰难。 “我们上官知道你在人间受了很多委屈,但世人乃凡夫俗子看不破高阶修士的阴谋诡计……你是本土的气运之子,万万不能在这种关头跟那些凡人置气……” 冥司的诸位上官特意派她前来托梦提醒,天地正气已被强行逆转中,可见齐氏的阴谋正在启动。 谁也不知道她带着三家后人到底想干什么,冥司想阻止亦无从下手。而她是支撑本土气运的支柱,是此番劫难中的唯一生机。 “阿桑,记住最初的你!诛邪险恶,我和天下正道随时待命……” 身为阴差,她不能擅自干预凡间事宜。 但身为朋友,她希望阿桑一如往昔的无所畏惧,带领天下正道之士让这混浊的世间重返清平。 第613回 随着钟虹的身影淡去,桑月亦感到身子一晃,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仍坐在桑宅门前的树下。面前有一张矮桌,一颗净透的水晶球就摆在眼前。 原来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钟虹托梦告知她一些普通人查不到的事情。 原来,齐玉娇的祖上是修仙大能,难怪动不动就贱民。 从中灵界归来的金丹修士,按理,自己肯定打不过。但从钟虹提供的消息来看,对方如果真的逃回本土这个原生地,想必是身负重创。 但凡有点能力,都不可能逃到一个绝灵之境。 地球有灵气,但甚是稀少,跟绝灵并无区别。也有可能是身负重创濒临死亡,本能觉得逃回故里更有安全感。 毕竟她有孟氏他师父赠的法宝,能回来,也能离开。 那为什么不离开,反而把三家族人全部带走?为了报仇和报恩?为了报复渣男,找不到正主便迁怒他的族人,这操作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罪不及家人,这句话多半是旁观者说的。针不扎到自己的肉,哪里晓得痛? 她一腔情深喂了白眼狼,还险些被啃干吸尽,怎能不恨之入骨,乃至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他逃了,身负重伤的她无力找他报仇,只好抓他的后人撒气。 至于带走孟氏的族人,应该是为了报恩吧?如果她还有半点良心的话。 但,听钟虹的描述,孟氏是明辨是非的善人,身为他的族人理该也是三观正的。那又怎会同意跟随齐氏,一起勾结世俗的邪师在人间胡作非为散播灾厄? 像恐怖游戏那样大规模的灾难并非首次,桑月想到麦琪当年的困境跟恐怖游戏是何其相似。 如果那是齐氏干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以界为盘,设祭炼之局,是单纯为了泄愤抑或她身受重创久未痊愈,欲用全球生灵的精气神来助她修复功力?也就是说,这齐氏黑化了?想报复全社会? 真是脑子有大病! 也对,她一个金丹修士身受重伤必定修为暴跌,为多活几年成了邪修……这便说得通了,难怪祭炼大阵从几百年前便已经开始,连麦琪都被她熬焦虑了。 麦琪还是见识少,只守着她在西方的一亩三分地。 凭她的实力,不仅察觉世间有一股神秘力量把她推向光明的对立面,更意识到自己无力反抗,所以深感焦虑。 当年齐氏选择在西方布阵,估计是担心被东方术士察觉她的存在。 那时的她重伤未愈,不敢跟知己知彼的东方术士对上,只能苟且偷生,韬光养晦。如果她还活着,敢以世界为阵盘,那数百年以来她为此阵造了不少孽。 重点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邪修,是自己能对付的吗? 想到这个,桑月的额角微微发紧。 有人布阵,就有人破阵,趁这个阵法未成气候先把消息传给在民宿的龙煜。这家伙在桑家山里待着实在无聊,阿兰、阿水等人在她的庄园里听屠夫授业。 他便索性去民宿处理一些俗务,顺便跟留在外边的人保持联络观察世情。 接到阿桑的传音,他也无可避免地头大如斗。 本土修士最高道行的除了阿桑、屠人,便只有几大家的老祖以及同一辈的大德散修们,这几拨人加起来能够打倒从中灵界归来的金丹大能?! 说实话,他不是很乐观。 但该汇报的必须如实汇报,必须让基地的老祖和尊长们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人,哪怕死也要有个心理准备。临阵脱逃也无妨,没有人会怪罪。 毕竟对手是金丹大能,与之为敌十死无生。 桑月也是怀着这种心情知会了在庄园里授业的屠夫,由阿满把她和钟虹在梦中谈话的情形呈现在光幕里。这种方法比口述来得清楚,正好让她省一口气。 金丹修士! 得知自己面对的敌人的修为等级,在场的东方修士皆不约而同地倒抽一口冷气。在场的西方修士则一脸莫名,看着自己的同事以及伙伴、导师一脸沉重。 等听完屠夫讲解,在座的西方修士也惊呆了。 差距太大,一群炼气打金丹,怎么打?!拿命去填?!让对方杀得手酸脚软再群殴反扑?莫德难以置信地双手抱头,不明白世间怎会有那种变.态强者。 “怕死的也可以退出,不必勉强自己。”屠夫看着诸位学徒,“没有人会谴责你们。” 毕竟,就算是他和阿桑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可如果你跟阿桑都失败了,人家以世界为盘,我们这些弱者能有活路?”唐星竹冷静地指出现实的残酷。 为嘛要以世界为盘?当然是为了祸害苍生。 “所以,不仅我们不能退缩,还要集结更多异人一起对抗那金丹。”安琳平静道,“反正是死,用人海战术累都要累死她。” 她是必须上场的,因为身后有人需要保护。 “我会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告诉异人组,”卢卡斯得知此事便一直在静默,听罢安琳的话,他也郑重其事道,“是否一起作战,由他们自己来选择。至于我……” 转过脸庞看着爱人梅蜜,对方也恰好看过来。两两对望,深情一笑,握紧对方的手。 “我们愿与主人,与大家一起抗敌。” 虽然老两口的修为是在场最弱的(没把阿鹿计算在内),可他们宁死不屈舍身取义的决心不比年轻人少。他们不怕死,反而很荣幸有机会跟年轻人一起作战。 哪怕自己夫妻是凑数的,有了他俩,就能少两条年轻生命的牺牲,这很有意义。 至于弗罗拉和莫德,惊吓归惊吓,该出战还得出战,义不容辞的事。不为别的,哪怕是为了孩子,两人甘愿豁出一切来维护这片土地应有的和平与安定。 白水新和鹿青子根本无需表态,大家伙都去了,他俩没有缺席的道理。 哪怕是凑数的命,总好过躲在后方忐忑不安地等死。 既然大家伙都有必死的决心,屠夫决定加强训练,务必提高大家的修为尽量保住性命。有得必有失,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无法静心闭长关,且练且看吧。 而在桑家山头,阿满的成熟女声恨意满溢,咬牙切齿: “主人,杀了她,一定要杀了她!” 就是那女人把麦琪逼入绝境,最后玉石俱焚,它一定要为她报仇雪恨! 第614回 杀了她,谈何容易啊。 相对阿满的激愤,桑月则冷淡多了,不以为意道: “就算我不杀她,她也容不下我。” 一旦对方的图谋成功,她这前任的气运之子就算不死,对方也会想尽办法榨干她的利用价值。邪修嘛,折磨人的手段千奇百怪花样百出,让人惨不忍睹。 就跟古代的帝王,即便前任退位让贤,只要他一天不死,现任在龙椅上便如坐针毡。 唯有死透了的前任,最能让人安心。 所以,不管阿满说不说,她和对方都是不死不休的结局。至于阿满对麦琪的忠心,没关系,她不跟先人争宠,只求活得更久。 但,知道了这些消息,桑月却无法再静心修炼,改成炼药了。 本土异人要属普通的居多,天赋奇高的当初在对阵恐怖游戏中或残或死,如今也有不少站在邪修的阵营。正邪不两立,与邪修结盟纯属幻想,不切实际。 就算邪修肯,正道也不敢轻易相信。 万一对方是隐世派来的卧底,让正道全军覆没不以为奇。所以,正派同道只能靠自己。但普通异人居多,他们若无法提高修为便只能充当凑数的人头。 所以,她要多多炼药、炼丹,有助长提升的,有突然激发潜能瞬间提高修为的。 前者属于辅助提升,无副作用。 但后者肯定有,物极必反,瞬间的爆发力过后必然力竭,严重者直接自爆。所以要慎用,而总有幸运儿侥幸活命,这就是她炼制这些丹丸和药剂的缘故。 虽九死一生,胜过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为了减轻副作用,她必须耐心研究和不停地试炼,自然就无法静心修炼。 修炼这种事急不来,欲速则不达,不如从心。 想炼丹炼药就忙这个,哪天想修炼了再修炼也不迟。至于能否对付得了齐氏,未来的事不用想,不敢想,顺其自然吧。生死有命,无法强求。 但在炼药之前,桑月捧着水晶球搜索齐氏的名字。 “齐姝,你在哪儿?你在哪儿呢?” 擒贼先擒王,玄门几大家正在派人满世界寻找法器,以界为盘需要更多法器的驱使和维持。跟当年的恐怖游戏程序差不多,区别在于数量和法器的等级。 以界为盘,所需要的法器多如牛毛,不好找。 几大家必须跟西方的光明法师合作,但凡其中出现一名叛徒从中挑拨离间,东西法师的结盟将不攻自破,徒劳无功。 就算两方法师的联盟坚不可摧,万一那金丹大能用的法器在精不在量,普通法师对付不了法器也是白搭。尽管如此,大家伙还是要努力,万一猜错了呢? 希望虽然很渺茫,但梦想必须要有,万一实现了呢? 还有一个办法,若被她提前知道对方的位置,即刻组队去刷怪。指不定能让对方的阴谋破产,异人们也能省下一条命继续游戏人生。 倘若败了,接下来的以界为盘就不用她操心了。 只不过,惯于孤狼独行的她打着随时撂挑子的想法,在其他人的大局观面前显得特别自私和小家子气—— “吓?双修?!” 这一天,正在炼药的桑月听罢龙煜传达几位老祖的意思,吓得双手一哆嗦。所幸阿满无处不在,替她接过魔药搅拌棍不紧不慢地搅拌着,嘴里不满叨叨念: “淡定,一惊一乍的,你已经炼废两锅了。药材长得慢,你得省着点用……欸?双修是什么意思?” “小孩子别听,”桑月指点它再搅多久才能停,然后出去露台外,看着移动光幕里的龙煜,“双修能救世?” 这不是狗血剧为了撮合男女主所必需有的环节吗?咋套现了呢? “能不能救世还两说,”龙煜见她并不排斥,便道,“老祖们说,这是唯一能让你和屠夫的修为一日千里进步神速的方法……” 倘若两人能固守本性,指不定能在大战来临之前共同达到金丹。到那时,对方区区一名金丹又能对本土众生奈何? “临时抱佛脚,没用。”桑月摇头,“我有两位下属夫妻多年,晚年双修,结果修为才提升了一点点……” 主要是动了杂念,双修效果甚微。 夫妻多年尚且压制不住杂念滋生,让她和屠夫正值青壮之年的男女如何理智自守?何况屠夫曾经对她有意,是否已经放下她一无所知,毕竟从未在意过。 突然叫她与他双修,打死她都不信他能把持得住。 就算他把持得住,她也未必行。相信不管是谁,突然要跟朋友行那阴阳和合、真源反复之事,都很难淡定以对。 “专业的事要由专业的人来做,”桑月脸不红气不喘地拒绝,淡定如常道,“诸位老祖和供奉们哪个不是经验丰富、实力非凡?定力肯定不差,不妨考虑一下。” 都是为了救世,老祖们和供奉们都有过相关方面的经验,定力非同一般。 岂不比她和屠夫这种血气方刚的人更有成功的希望? 救世并非一两个人的事,而是全球众生共同面临的窘境,人人有责啊!虽说三位老祖里没有女的,但老供奉里有,还有冲着兰溪村灵气而来修炼的女修。 她不是讽刺,更不是推托搪塞。 “说实话,我长这么大没谈过恋爱,在这方面的定力为负容易出岔子。”桑月叹气道,“为安全起见,还是你们成年人来吧。” “成年?小姐姐,你今年开始奔五了。”说得她还小似的,龙煜哑然失笑,沉吟了下,“你要不先跟屠夫商量商量?” “不用,尴尬。”桑月一口拒绝,“还是你去跟他讲吧,但是,此事我不参与。” 她不愿与人双修,不代表别人不肯。 屠夫一看就是老江湖,或许另有意中人呢? 其实,若有一丝胜算,若双.修必有成效,倒不妨一试。可现在是未必有效,而且她对自己没信心,万一过程中动了杂念怎么办?岂不害人害己? 修为越高的人,修行此术便越危险。 若只是功亏一篑倒无妨,就怕惨遭反噬,修为不增反减岂非损了夫人又折兵? 太亏了!这份险,她是一分都不想冒,此等大事还是交给有魄力的人去做吧。直接瞅了瞅仆人组那边,看到屠夫今天没修炼,在跟组员们探讨修炼心得。 于是,她告诉他龙煜找,就把人抛出了庄园。 第615回 果不其然,对于龙煜的提议,屠夫是嗤之以鼻。 “双修的前提必须两个人情投意合,”在这方面他是字面的行家,虽未实践过,但这功法的基本条件他还是了解的,“双方有情,才能做到无条件的信任。” 他和阿桑顶多天赋相当,处世态度一致,修为方面还是有差距的。 实力的差距不大,这不成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两人并无双修的觉悟,强按头只会适得其反。不能因为两人走得近便瞎提议,修炼这门功法需要极大的定力。不管她有没有,他肯定没有。 听到他这话,龙煜斜睨:“……”好像听到不得了秘密。 “不用这么看我,”屠夫坦言,“我心悦她,她对我无意。女生看重感觉,对我无意又怎么肯跟我双修?” 而他对她有意,若在修炼的过程中发现她怀有二心,岂不完蛋? “成年人连这点自控能力都没有?”对于他的坦白,龙煜好笑不已。 “没有。”屠夫果断。 这龙煜一看就是个不懂爱的,从未动过心才会说得这么轻松。 “为了大局……”龙煜尝试劝说。 “为了大局,我才拒绝。”屠夫不以为然,“换作是你,你能接受跟一个熟人双修?” 这话是替阿桑问的,若站在自己的立场,双修是再好不过的事。 龙煜懂他的意思,男女看待问题有不同的理解,比如他就能接受族里的安排。 熟人,知根知底互有信任,更有救世为前提必须一起修炼,这有什么不能的?因为是熟人,彼此有情(友情)但无欲,这更能促使两人共同进步的定力。 心中无欲则刚,定力自然生成。 可惜自己的修为太差,即便双修也无大益,所以老祖们根本没想过替他安排对象。 甚好,他乐得轻松。 说到底,阿桑跟屠夫本是最合适双修的两个人,之所以拒绝是心有杂念。在修炼的过程中生出杂念会事倍功半,严重的会导致修为大跌,于是不再合适。 除非两人能放下各自的顾虑,否则好事无望。 “怎么,瞧你一脸遗憾的,没找到合适的?”屠夫见他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禁出言揶揄,“你快六十了吧?再不抓紧机会就没指望了。” 普通人到了这把年纪都快入土了,哪里还惦着双修? “啧,什么六十?”龙煜仿佛被人踩了尾巴,横他一眼,冷哼着肃整一下衣装,“本公子年方二十出头,哪有你说的那么老?” 异人就这点好,青春期够长。 当然,有家族庇护的异人更好,他修为不高,但天天吃的灵食同样能助他延年益寿,五十岁的年纪还跟二十出头似的。 像他这样食补的青春期有个弊端,灵食不能停,停止灵食半年就会慢慢衰老。而屠夫、阿桑这种靠修为的,只要修为不缩水,永葆青春不是问题。 食补是前期轻松,后期若经济跟不上买不了,很快便打回原形。 修为是后期轻松,若无意外,青春便能长长久久。 说来也奇怪,不知是近朱者赤或者怎么的,凡是跟兰溪村亲近的异人都没有姻缘线。钟虹除外,虽然离婚了,但好歹结过。估计住得远,心性不受影响。 大概是桑家山的人都显年轻,时间仿佛停顿。 在这些人的身上,龙煜感觉不到光阴的流逝,下意识地认为自己还很年轻。结果一转眼,助理小董的孩子都能带着弟弟妹妹出门打酱油了。 幸运的是,龙家家大业大,儿孙满堂,用不着龙煜传宗接代,随便他浪。 …… 得到两人的答复,龙煜带着答案下山返回自家的基地告之长辈们。众人虽然遗憾,可这种事无法强求,只能寄望于敌人的实力尚未复原。 最强组合没能双修,老祖们的这一提议倒是撮合了在基地长驻的好几对异人。 民宿那边也有,有人是为了提升修为,有人是情投意合。 三大家的后人也有两对年轻人结亲,龙家老祖想为龙煜寻一位修为相当的道侣,无奈对方有意,他却无心。面对老祖的疑惑,他扔下一句渣男语录: “潇洒惯了,不想受束缚。” 他有自知之明,既无青云志,就莫要耽误别人了。大部分异人慕强,介绍给自己的女修也不例外。 自己懒散,对方勤勉,凑在一块必成怨偶。 况且,修为低的人定力差,双修的后果除了繁衍子嗣应该很难提升修为,除非两人有着老夫老妻的思绪再无欲.念。 老祖们本来指望的是阿桑和屠夫,他俩修为高,若肯双修指不定这辈子能飞升。飞去哪儿不重要,不管升到哪儿都是一种进步,是积极向上的晋阶过程。 趁齐氏还没向这个世间发难,飞到灵界的两人重返人间收拾她就更完美了。 可惜,那不过是一场奢望。 几位长辈本想苦中作乐,欲撮合三个族里的年轻人成为儿女亲家。比如岳青桐和洪迪,得知长辈有意安排两人双修,这对昔日的好友顿时成了一对斗鸡。 强烈反对的同时,每次见面都要互揭疮疤阴阳怪气一番。 结果洪迪一个嘴快把自己的秘密捅了出来,原来他已经有了心仪之人,那就是兰秋晨。缘分从阿桑渡雷劫开始,在她不顾安危往山上冲的那一刻怦然心动。 他有试探过阿兰找对象的事,阿兰说时候未到。 何时才是合适的时候? “我在等阿桑飞升,她飞升了,这座山就归我继承了……” 这座山被阿桑打理得灵气缭绕,生机盎然,且又是自己的祖屋祖地。等继承这座山,过上每天朝清暮凉的怡人心神日子,再考虑找个伴。 她毕生最大的梦想,便是住着阿桑苦心蕴养的山头,过着对方每天畅想的山居田园。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他佯装不经意地问过。 “这谁知道啊?”阿兰满不在乎,“随缘吧。” 按照狗血剧情,像阿桑这种人注定不得安宁,要遇到契机方能更上一层,而这一层肯定不在地球。说实话,兰秋晨很同情阿桑。但没办法,她就这个命。 有空间,能种田,拥有主角标配的阿桑即便到了异界也未必能得到安宁。 当时的洪迪:“……” 阿兰还说,她把这种想法告诉过阿桑,让阿桑在龙煜那里立个遗嘱。如果她飞升了,这座山就归自己了。 当时的洪迪:“……” 一个敢说,一个敢立,这得是过命的交情才能不翻脸。 第616回 得知洪迪的心思,洪家即刻拜托龙煜当中间人去问问女方的意愿。 灾厄将临,却丝毫不影响大家伙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该嫁的嫁,该娶的娶,该结的结。兰秋晨得知洪迪的心意,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立马找阿桑询问意见。 桑月能有什么意见?不外乎是看看洪迪有没花花肠子,有没什么邪门歪道的心思。若不小心嫁个意志不坚,像那高家小公子般轻易就能叛变的人就坏了。 兰秋晨素来是个随心率性的,做事从不刻意。不刻意单身,缘分到了,她也不刻意去推拒。 洪迪和岳青桐长居民宿和龙植基地,与她一向是和睦相处,有说有笑的。 但兰秋晨从未肖想过他,毕竟在她眼里,这些世家子弟的门第她高攀不起。但凡对他起心动念,那都是痴心妄想不自量力的,所以她从不动心。 哪怕偶尔察觉他的目光有异,她顶多认为那是世家子弟惯有的毛病,没放在心上。 洪迪也是个内向的,在他眼里,阿兰是阿桑的助理,而阿桑的修为似乎远在几位老祖之上。在玄门,以强者、或大德大善者为尊,是他高攀不上。 如若表白,会让别人以为他的所图是得到阿桑的青睐。 他是异人,长年累月地修行,即便心动也甭指望他能有太多的动作。与其给这段感情沾上杂质,不如就这样默默看着,默默相处着就好。 于是,这份情愫硬是被他藏到现在。 桑家山上,桑月透过光幕观察正在民宿里坐立不安的洪迪,微歪着头。看他身上的功德光不多,但跟其他异人相比并不逊色,可见人品不错,值得考虑。 得到她的肯定,兰秋晨又向龙煜打听洪迪的为人。 得到一致的好评之后,两人便成了一对。至于爱不爱的,爱得有多深,当事人并不在乎。合适就好,过日子嘛。爱会消失,情若还在便细水长流地过吧。 洪迪是自幼修习道法,尤其是他家的祖传技艺阵法更是年轻一代的翘楚。 不足之处是功力不够深厚,有待深造修习。 而兰秋晨是二十来岁开始入的武道,日常吃的灵食比龙家的更优质。山里的灵气也十分浓郁,她还时常给阿桑试药,把养生药剂当茶喝,体质非同一般。 又得到屠夫的指导,在跟洪迪结侣的时候,她的功力略胜一筹。 洪家是玄门世家,兰秋晨虽出身小门小户,但有阿桑的扶持,兰家已晋为小富之家。虽谈不上门当户对,倒也不算高攀,因兰家不必依靠洪家获得什么。 相反,由于洪家的玄门世家属性,反而会给安逸的兰家带来危机。 所以不要说兰家高攀,兰家一点儿都不想攀附这种随时有灭门危机的亲家。但兰秋晨觉得同为异人的洪迪合适为侣,所以兰家人即便不爽也只能首肯。 毕竟,兰家一直对兰秋晨的终身大事耿耿于怀。 难得她肯结婚,父母在家每天都要笑醒。遗憾的是,兰家的爷奶去世了。是寿终正寝,唯一的遗憾是没能看到阿兰成家找个伴。 如今也算了了老人家的遗愿,兰家人又怎会反对? 不摆酒,不派糖。 阿桑的身份太敏感了,世人好不容易才把小天后的助理兰家人给忘了,不代表危机已过。不能下山去领证,便在龙植基地行传统礼仪叩拜天地即可。 家长就不用拜了,因为兰家父母不在场。 特殊时期,特殊办理。 就这样,洪迪和兰秋晨结婚了,来自长辈的催婚压力全部推到岳青桐这边…… 苦中作乐,面临威胁的人生照样痛痛快快地过。该结婚的结婚,该生娃的生娃。能稳守心神双修固然好,失控了也没啥。先婚后爱,权当培养夫妻感情。 阿兰能找到一个合心意的伴侣,桑月由衷替她开心。 这些年,难为阿兰卯起劲儿追赶她和屠夫、还有仆人组众人的修为,生怕被大家伙抛下太远。但不管有没被抛下,她从无怨言,内心的焦灼从未表露过。 可桑月见过她偶尔显露的茫然表情,俨然迷途的小孩。 知道她很累,却无法劝她莫太在意修为的强弱。资质决定强弱,何况她一向意不在此。若非遇到阿桑,她更向往结婚生子,偶尔一家大小回归田园日子。 无奈她与桑家的牵扯太深,若不勤勉修炼,甭说家人,她恐怕连自保的实力都没有。 所以她必须摒弃凡俗之愿,拼命追着阿桑的步伐使劲往上爬。 眼下未到山巅,她却只能爬到这儿了。 看到站在她身边的温文男子性情敦厚,仍在庄园城堡的桑月笑意粲然,坐着石栏双脚一晃一晃的。 “既然结婚是这么开心的事,主人为何不试一下?”阿满见她的开心不作伪,好奇问道,“屠夫就挺好,长相不俗,法力又高,还能助长你们俩的法力。” 既开心又能增长功力,这不两全其美吗? 除了主人和屠夫,仆人组那边也有好几对。比如阿水和阿鹿可以将就一下,还有莫德和弗罗拉。卢卡斯和梅蜜就不用说了,倒是安琳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当然,最重要的一对还得是主人和屠夫。 “他很好,但就是差点什么。”桑月不以为意道。 其实她也不太懂,明明屠夫长得帅,高大威猛,本事非凡,与他平时相处融洽从无疏离感。但就是不来电,想到这里,她伸手摸摸挂在脖子上的石榴吊坠。 她跟风野衡也不来电,但跟他相处身心轻松无负担,仅此而已。 “我呀,就想过一些简单的日子……” 本来,她在兰溪村过得就挺好。乡里有座山,山里有宅子,宅子附近有田又有地,四周有青山绿水环绕。城里也有房,银行里有存款,想住哪就住哪儿。 这份衣食无忧、健康长寿的日子千金不换,重点是她还有空间,有法力。 山上待腻了,就开车下山游戏人间。 给有缘人看看相,算算命,指点一下迷津,那种日子过得简直快乐似神仙。明明她的要求很简单,偏偏因为别人的贪婪生出不少的事端。 一想到这里,桑月脸上的明媚笑容微微敛起,起身返回阁楼里继续研究各类丹方。 功力很重要,可药剂、丹药对外边的人来说是保命用的,必须得有。等炼到一定的数量,她再闭关修炼。一人之力,早点晚点练区别不大。 第617回 世人不知自己的处境,异人知道,所以不能再像以前那么闲着。兰秋晨与洪迪结婚之后,小夫妻便申请下山寻找法器的藏埋之地。 危机不是一个两个人的,是属于所有人的一场灾厄。 所以,阿桑、屠夫等人抓紧时间修炼,他们这些小修不管再勤勉,在那些强到变.态的修士面前也不过是一撮炮灰。 与其在山里苦熬,不如小两口下山去干些力所能及的事。 夫妻搭配,干活不累,还能趁机磨合磨合。不是有句话说,想看看对方的脾性如何,两人的性格是否合适,结伴出旅一趟便能知晓。 顺便去找找法器,算是一举两得。 得知小两口的意愿,洪家长辈虽有不舍,但还是放手让小辈们出去历练历练。为了安全,洪家先后到龙、岳家打了一遍秋风,连老供奉们的口袋都没放过。 全是护身法宝和攻击性武.器,让夫妻俩收入囊中。 洪迪也有纳戒,阿满炼的,桑月让它参考屠夫给的纳戒构造,炼制出属于它的魔戒。由于不太熟练,戒内的面积仅几平方,可放日用品与符箓、法器等。 魔晶传音石是必须有的,还有各类药剂。 得知阿兰夫妇要下山,桑月并未阻拦。每个人为自己的人生负责,阿兰现在有伴了,往后余生两人有商有量,用不着自己这个旁人置喙。 所以,她把自己炼制的所有药剂都拿出来,每人每样拿两瓶。 兰秋晨辛苦了一晚上才给所有药剂瓶子贴完标签,手动抄写,唯有这样才能印象深刻。然后把瓶子分别收入她和洪迪的纳戒,再连同戒子一起给了洪迪。 洪迪也机灵,看到里边的各类药剂噤声不外传。 准备就绪,小两口辞别山中的长辈们和平辈,下山去寻找隐世埋在世间的法器。同行的还有岳青桐和其他小辈,她们也有桑家的药剂,同样要守口如瓶。 保命的东西,越少外人知晓,自己便越安全。 众人一同下山,到了车站便分道扬镳。实力弱的与人结伴,实力得到长辈们赞赏的可以结伴亦可独行,一切以自身的安危为主。 民宿的异人也走了大部分,留下一些后勤人员在这里驻守。 村里的普通人见民宿里少了很多熟悉面孔,诧异万分。问明情况,惊闻自己这些普通人的处境时吓了老大一跳。他们偶尔也听月妃的歌,却是小天后的铁粉。 没办法,小天后近在咫尺,外界的人不了解她,身为同一个村的难道还不了解? 连忙告知家人拒听月妃的歌,无奈身在浊世的家人以为他们的护主情绪已经疯魔,不予理会。粉圈小战场再次打响,哪怕这里是偏远的山区也无法幸免。 劝不听,村里的年轻人这次坐不住了,到民宿求了几个护身符匆匆带回家。 熟悉的异人们倾巢而出,可见事态严重。 赶紧回家把目前的处境告诉亲朋,同时嘱咐家人莫要在网上瞎自曝,小心半夜被邪祟干掉。然后又遭到家人亲朋嘲笑一番,把几位年轻人郁闷得想发飙。 众生皆醉我独醒的痛苦,再一次上演。 这几人在村里逍遥了几年,如今直面世俗的烦恼让他们的脾气变得十分暴躁。不胜其烦,但必须耐心面对,否则就是中了弥漫在这个世间的戾气的毒害。 在这种全民污染的大环境之下,亲朋是无辜的,他们不能生气。 几人不由得想起小天后被全民围剿辱骂的情形,她还不能生气,这得多憋屈啊!越想越气,这几个人不知从哪儿找到几个假身份,连夜赶回兰溪村上网。 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放到网上,果然不到半个小时,几人的小号便全军覆没。 幸运的是,就算邪师们查到他们的Ip址也过不来。这就是他们回村里才上网的缘故,仗着结界坚不可摧。邪师不认识他们本人,自然无法找亲朋报复。 气人的是,他们的号被封了,到民宿大发牢骚。 无妨,玄门子弟也有各行业的人才,为同道们在网上开创了一个关不上的窗口,让大家伙能在网上畅所欲言不怕被封号。 于是,找到集体的几人从此在网上到处跟人打嘴炮,时不时散播月妃的歌是邪术之类的消息。 虽然执迷不悟的人很多,能救几个算几个。 …… 外边斗得热闹,山里清静,桑月成功炼出一炉丹药放好之后,继续坐在水晶球前搜寻齐氏的下落。 水晶球很好,使用人的修为太差,无法完全发挥作用,她也很无奈。心里惦着齐氏那边的阴谋,不敢开启全然忘我的深度闭关,导致修为的提升极缓慢。 慢也没办法,她捺着性子按部就班。 屠夫继续回灵田那边给仆人组上课,阿水和唐星竹亦在其中。鹿青子不在庄园,她自告奋勇顶替了阿兰的助理一职。 阿鹿的资质跟阿兰的相差无几,阿兰好歹愿意习武,阿鹿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资质普通还不肯努力,以至阿鹿的武道技能也很差劲。若非有系统保驾护航,阿兰用一只右手就能把她掀翻。她的惰性强,只想过一些平平淡淡的日子。 屠夫问过她是否愿意与人结侣双修,或许能助她提高一些实力。 惊得阿鹿摆手摇头如拨浪鼓,好不容易赚够可以挥霍的寿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作甚要找个人来束缚自己? 在山里当助理什么的,更适合她。 她是自告奋勇接替这个职位的,不用付工资,天天在山林里玩。对她来说,喂鸡狗捡各种蛋也是玩。她不仅喜欢捡鸡鸭蛋,还喜欢爬树摸鸟蛋,爽得很。 不全摸走,仅摸一两颗打打牙祭。 她的寿命有三十多年,用不着系统。所以它自动关闭了,说要认真更新积分兑换商场。它对本土的异人、修士、法师和那什么魔法能量已有一定的了解。 数据传回主脑总部,让其研究出更多针对这种神秘能量的防身武器。 当然,这仅是一个构思,能否如愿就看主脑那边的实力了。 总之,阿鹿如今在山里玩得很开心,再也不用担心短寿的问题。万一最后是齐氏胜出,自己这群人定然活不了,三十几年的寿数就成了一串无意义的数字。 既如此,她又何必自苦? 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 第618回 眨眼间,兰秋晨与洪迪下山大半年,连春节都在外边过。这没什么,山里的异人多半不过节,在修炼的仍在闭关中。没有谁家能团团圆圆的,平安就好。 虽不能阖家团圆,却很热闹。 龙植基地是所有人一起过,民宿也一样。桑家山的人口亦不少,屠夫哥俩、阿鹿和唐星竹、龙煜都在。 龙煜不想回基地过春节,怕被催婚。 年轻异人都下了山,而他是唯一能跟桑家山联系的人,必须留在山里。等解决隐世一族再下山也不迟,瞧阿桑、屠夫哥几个,年纪轻轻的不也是这样么? 人家行,身为大家子弟的龙煜也必须行。 无所谓了,有手机有网络,不愁吃喝穿,有什么待不住的?桑家山一群单身狗在聚会,最适合他这种孤寡人士去凑热闹,龙家人也乐看他跟桑家山亲近。 近朱者赤,他资质再差,耳濡目染之下也能学到一点东西。 学得会但练不了,那可以教给自家的小辈,总有资质佳的小辈能参悟。故而听之任之,洪、岳两家亦不羡慕,龙家子侄颇得阿桑的眼缘,这是他的缘分。 自家孙儿来到兰溪村数年,愣是无法成为桑家山的入幕之宾。 可见不得眼缘,强求无益。 结交上百年的家族,岂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毁了交情?不值得。三大家最大的遗憾是高、杨两家,一个生了嫌隙,一个背叛了同道,多年交情化为乌有。 可见人生无常,三大家更加珍惜眼前的故人友人。 老一辈在基地缅怀昨天,年轻一代在民宿共度除夕,桑家山亦喜意盈门。一群从未正式布置春节摆饰的年轻人,各自凭记忆给桑宅添加喜庆的点缀饰物。 等布置完毕一瞧,呵呵,整栋宅子里里外外挂满了各地风俗的饰物,累赘得很。 光是门口便挂了两盏大红灯笼,数盏小彩花灯。整栋楼都有,包括楼顶。远远望来,大红灯笼高高挂,红彤彤的一栋宅子挺瘆人的。 幸好有结界,阻隔外界的目光。 幸亏宅子够坚挺,光从外面看,真有点担心它会被密密麻麻的饰物压垮。无妨,饰物虽多,寓意喜庆吉祥不宜添减,等过完初三再适当替宅子减负便是。 现在大家正开心着,一片心意嘛,减了谁的都不好。 妆点完宅院,大家伙开始到菜地选择自己需要的食材。菜单是一早列好了的,由男士们掌勺。白水新和龙煜戏谑地说女生掌勺火候不足,必须得他们上。 那就上,没有女生想跟他们抢。 阿鹿、阿星摘菜洗菜、杀鸡宰鸭,桑月摘果子就好。摘完就去了玩水晶球,看能不能找到齐氏的下落。要么就去看药书,趁过年不修炼多弄点丹药出来。 不必不好意思,大家伙是在她家过春节,该不好意思的是他们。 哪怕她啥活都不干,光坐着看电视也没人说她。 原因无他,她懒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在自己家里懒病发作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听闻她是气运之子,这世间许多偏移了人生轨道的不平事会主动找上她。 就像全军覆没的徐惊客团队,就像阿潘、阿拉陷入的生死困境。 不都是她看电视遇到的么? 尤其是唐星竹,昔日的阿拉,完全不介意阿桑坐着等吃。救命之恩,再造之恩,无以为报。甭说煮一顿饭,就算给她煮一辈子的饭,自己也是心甘情愿。 同样被救了几次的鹿青子也是这种想法。 至于男士们,偶像本来就该高高端着,下厨这么接地气的活儿交给他们就好。桑月无所谓,摘够了果子回到院里的大石槽前,卟籁籁地全部倒了进去。 长方形的石槽够大,放满水,色泽鲜艳的果子重重叠叠地浮起来,真叫人赏心悦目。 洗两回,够干净了,第三回换水之后就把果子扔里边不用管了。谁想吃便过来拿,或用盘子端,或直接拿起就啃。想切块装盘,旁边的水龙头下有块大石板。 旁边的柚子树挂着一块专门切水果的砧板,拎过来就好,特别方便。 一栋可以随心所欲的宅院,处处便利。 每逢春夏,院里便姹紫嫣红一片;到了成熟的季节,她在三楼书房都能嗅到引人遐思的果香飘溢。冬日,比如此刻正雪花轻轻拂扬,连空气都是冷冰冰的。 作为一个平易近人的好老板,难得勤快忙碌了小半天的桑月坐在客厅,用光幕探查熟悉的人以及仆人组的处境。 若哪个小可怜无家可归,她不介意摘些水果慰劳一下她们。 先是父母那边,二老很认真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尽管变年轻了,两人暂时没有再要孩子的意愿。之前生的三个大号废了,给二老带来巨大的心理阴影。 团年饭上桌,就两个位置的碗筷,没有三个孩子的。 爸妈甚至连打电话给老大的意愿都没有,对她就更没有说话的欲.望,完全不考虑给她打电话。见父母对新生活适应得极好,桑月再次隐隐安心。 其次是看兰秋晨与洪迪,发现这俩居然到了菅直在的老屋。 有朋自远方来,还是除夕,菅直十分热情地招呼两人住下,等过完年再说。眼下,几人已经吃起了团年饭,有说有笑,其乐融融的。 接下来看安琳和老母亲,娘俩也在吃团年饭。 虽然人口简单,才两个人的别墅冷冷清清的。但娘俩神态安逸,轻松自在,十分享受满室的冷清与两个人的温馨。 重点是两人正在谈论一个问题,若老板飞升灵界,会不会将仆人组带去。 如果要去,那么安琳到底去不去?她是想去的,但必须带着老母亲一块去,否则她宁可不去。老板是个心地温良的人,不会为此责怪于她。 这真的是,八字还没一撇,娘俩倒显得比她还要着急。 这问题一时半会儿谈不出答案,桑月失笑之余变换了光幕的镜头。然后看到莫德、弗罗拉正在卢卡斯、梅蜜的庄园草坪上共享早餐。 生机盎然的草坪,丰盛的早餐,还有剔透馥郁的酒。 不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洒落大地的柔和阳光,可见今天又是温柔浪漫的一天~。 “现在正是东方过春节的时分,”卢卡斯优雅地举起酒杯,温和地看着众人,“敬我们美丽的波士。” “敬波士!” 其余三人笑着举杯,朝着遥远东方的方向。祝波士安康快乐,祝天下不再有邪师作乱。 “阿桑!”遥远的东方,遥远的桑家山,遥远的美丽波士接到前助理的一个电话,“快上网看热搜!” 第619回 阔别三年的月妃,将在七月王者归来!七月七,在月妃预定妥当的幕天席地大广场为大家献唱。门票将在大年初三开抢,地址暂不公开,以免遭人破坏。 会被什么人破坏?答案不言而喻。 用手机抢票,届时会把地址发送到这个手机号。不用担心赶不及,月妃的团队会把各种影响大家行程的不利因素排除。就算来不及,他们也能尽快补救。 绝不让任何一位抢到票的粉丝掉队,所以不必操心。 全程只有抢票的时候需要担心,担心抢不到。抢到手之后,大家伙想做什么尽管去做,确保手机能收到信息即可。 抢不到的粉丝亦不必伤心,准时准点打开电视机同样能看到现场的直播。 这则消息由月妃的工作室发出,有不识趣的网友问它不是被全门灭杀了么?月妃工作室没有回应这类略智.障的问题,因为评论区里已有网友代为回应: “傻叉,灭了就不能重开?问得出这个问题的是鬼后派来的智.障吗?”这位网友言词激烈,被置顶了。 任何一位艺员的工作室都是聘外人来上班的,世间人口这么多,那批没了,做老板的难道不能再聘请一批?另有网友问月妃与鬼后之间的恩怨解决了吗? 如果还没有解决,她如此高调地开演唱会会不会再次激怒鬼后,累及更多的无辜? 这话引来的争议责骂声更大了,杀人的、伤及无辜的人是鬼后,凭什么好人(月妃)要避着她?艺人的花期短,即便月妃是歌手,她已经被对方耽搁许久。 再避下去,何时才是月妃的出头之日? 凭什么好人要给坏人让道?就因为对方不要脸、没有道德三观?其他人面对鬼后这种敌人会很头疼,但月妃也有类似的人脉,那何惧之有?不服就干呗。 听闻信仰之力是玄师、邪师们梦寐以求的东西,普通人对付不了鬼后,那他们就献出信仰之力给月妃,助她对抗邪门歪道的鬼后报复。 “不错,妃儿别怕,你是那么的善良,自有天庇佑!一切魑魅魍魉终将殒于阳光之下!” “是的,我们的妃儿由我们来守护!” “守护+2!” “……+3!” “……+N!” 白水新实在看不过眼了,又在这些评论底下发表: “如果有一天,你们发现自己仅是善良妃儿的餐点,会后悔吗?哦,不会,那时候的你们已经被她当成米田共给排出体外……” “抓到楼上一枚鬼后粉子!” “大神们何在?查他\/她!查到地址我保证不打他!” 咒骂阿水的评论眨眼过千,白水新犹不知死活,继续阴阳怪气: “你说鬼,她说鬼,她家烧着一锅水,水里煮着一群你。她右举一把铲,左撒一把盐,哭着嚷着好爱你……” “啊啊啊,谁能找到这垃圾的住址?我真的保证不打死他!快查——” “快查+1!” 催促大神们彻查阿水底细的声音一浪接一浪,戾气浓厚得几乎溢出屏幕。看到那些极尽辱骂的评论,白水新的额角一蹦一蹦的跳,好不容易维持情绪稳定: “我只不过说了一句不同于你们的意见,你们的戾气便这么大,真的没问题吗?我只说了你们偶像一句话,你们便死了爹似的愤怒哀嚎一片,可曾想过我偶像的感受? 哦,你们没有感受,你们只是齐玉娇献祭天地的蛆虫,七月七将是全球月妃粉的祭日,写好遗书再去……哦,月妃的目的是全球生灵的精气神,你们的遗书只能留给鬼看。 如果她肯大发慈悲放过你们的灵魂的话。” 可惜他的话没人领情,怼他的评论一层接一层,很快就叠起千层高。内容不乏喊打喊杀+辱骂,看得他只能无奈摇头,嘴里嘀咕现代人是越来越浮躁了。 “算了,别管他们了,”桑月招呼他说,“浊世红尘,是非难明,没必要跟着生气。” “提前半年预售门票,这合理吗?”屠夫从刚才就一直在琢磨这事,看着桑月,“阿桑,你以前也这样吗?” 唔?桑月见问,略加思索。 “没有,”白水新忍不住替她回答,“有时提前两个月,最久的提前三个月,没有半年的。” 没人比他更清楚,因为她的每场演唱会他都想在现场听个过瘾,可惜一直没能抢到票。于是加入抗议的声浪,要求加票加位,于是就有了提前三个月的。 终于被他抢到两张票,和老弟一起去的。 老弟是个幸运的,凡事坐享其成由自己这当哥的去解决。连抢票这种事都一并替他解决了,到期便一同前去。 “他应该是对的,”顶着众人沉默的目光,桑月挠了挠头,“我没留意。” “没事,”众人无所谓,龙煜道,“存在即合理,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一直没有……” 或许慑于阿桑的威力,月妃团队每走一步都小心谨慎。这是对的,因为大家都清楚,那种场合小天后不可能缺席。 所以,提前半年售票这种事大家也就不以为意了。 看完热搜,大家伙继续办自己的团年饭。但龙煜被家里的一个电话召走了,回来的时候正好吃现成的。 那条热搜,几大家已经知晓,并且让下边的小辈到时努力抢票。 让有相关技术的子弟多弄几个手机号,以防隐世一族禁止几大家的姓氏抢票。无论月妃的这场演唱会是吉是凶,有什么猫腻危险,身为玄师理该一马当先。 当然,亦不排除这正是隐世的意图,把玄师、异人吸引过去一网打尽。 那也没办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不深入险境,如何识破对方的阴谋诡计?况且,有月妃的地方必有鬼,啊不,是黑化的小天后闪亮登场。那可是本土的玄门大能,能够御剑而行的高手。 修仙者的惊世一战,不在现场观摩必将遗憾终生。 因此,月妃王者归来的消息一出,不仅她的粉丝们沸腾了,异人、术士们都很激动,哪怕是一个人的团年饭也吃得格外香。 唯有知道月妃的歌有猫腻的人瑟瑟发抖,食不知味。 命都快没了,哪里还有心情做团年饭?期盼月妃的死对头小天后仍健在,据说她是本土的气运之子,唯有她能拯救大家。 可听说她黑化了,被人丢到了异界。 作为把她推向黑化的其中一员,先粉转黑、再黑转粉的人们莫不懊恼万分,躲在家里不断地自抽嘴巴,暗自哭骂: “我真该死啊!” 第620回 不管各方怀的什么心思,初三一到,全球争抢。这是一场面向全球粉丝的预售,规模之大前所未有。 因此,除了抢票这个热门之外,月妃团队找的场地到底有多宽广,详细位置到底在哪个国家之类的亦是众人热议的话题。 外界的异人在兴奋等待,一边抢票,一边抓紧时间修炼。 桑家山的氛围就冷清多了,白水新、阿鹿、阿星等人负责抢票,桑月在庄园修炼。自用的丹药、药剂的量很充足,至少在她眼里是这样,无需再费心思。 其他小伙伴都分到她的药剂和丹药,还做了两批给龙植基地斟酌着分配和研究。 数量有限,但没办法,总不能所有异人都用她炼制的,能做出这么多已经耗尽她的耐性。接下来的时间用来修炼,阿满为了报仇也很认真,不再到处吃瓜。 屠夫也在庄园的灵田那边,仆人组暂时不必耕作,各自抓紧这段时间多提高一些实力。 此番的演唱会之行吉凶难料,卢卡斯、梅蜜相对年纪较大,留守大后方更加有利。因此,他用科学手段为同事们以及导师屠夫几人抢票,包括大波士的。 全是化名,没有一个真名字。 他把今趟演唱会之行的危险系数,在自家的异人机构里进行公开的分析。结论是很大几率有去无回,让诸位异人、法师们慎重考虑要不要跟去。 不管去不去都要先处理好身后事,有备无患嘛。 有些人本来不想去的,一觉醒来突然改变主意,起码能说走就走并且了无牵挂。毕竟这种时候没人能够独善其身,怕死躲在家就想逃过一劫?这不可能。 倘若天后粉说的是真的,月妃团队不可能放过一个活口。 所有知情人都在抓紧时间和家人亲朋告别,即便对方并不知情。包括弗罗拉和莫德,突然把孩子们召到新家团聚。 孩子们见父母一脸笑容相处和谐,以为两人破镜重圆了,由衷替他俩感到高兴。 于是,一大家子度过愉快的一天。 原本大儿子扎里也以为父母和好如初,这才特意把大家伙叫回来高兴高兴。直到孩子们要各回各家时,父母挨个地拥抱他们并深情中带着一丝伤感地说: “爸爸妈妈永远爱你,宝贝。” 这句看似寻常的话,突如惊雷打在他的脑门上,扎里不由得身子僵住。他没当场揭穿,等弟弟妹妹两家人和自己的妻儿上车之后,才满眼谴责地看着父母: “你们要去七月份的演唱会?” 面向全球的七月演唱会是最近的热门话题,在旁人眼里,残存于世的天后粉就像疯狗一样咬着月妃不放。一场演唱会都能说成大型献祭,简直不要太离谱。 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觉得天后粉输不起。 唯有他半信半疑,且从不让妻儿听月妃的歌。就算孩子们在学校听,回到家必能听到小天后那犹如遥远天际传来的歌声。 妻子是成年人,能做到客观看待月妃粉的异动。 但孩子们年幼,在学校,在跟小伙伴们相处时,对他们形似癫狂的状态万般不解。所以孩子们在外边过得很难受,故而鲜少外出,一放学就躲家里待着。 因此成为同龄人眼里的怪孩子,备受排斥。 邪师作乱,扎里感触最深,搁以前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参与抢票,到现场看看虚实。但现在他有妻有儿,行事之前首先要考虑妻儿的安全和生活的稳定。 所以,他不打算参与这次的抢票。 他知道,世间若有魔,就必有驱魔师克制诛灭它们。以前的他属于驱魔师的一员,但现在的他只想当个无知而快乐的普通人。 没了他,自有其他驱魔师前往。 世间能人众多,自己不会是唯一的救世主,这是他少时付出血的代价得到的经验。现在发现自己的父母要成为今趟魔乱的清道夫,顿时双眸通红地质问: “你们为什么要去?是那个人逼的?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他就知道,那个人怎么可能只让父母干农活?又教魔法又赠魔药的,果然是为了把自己的父母训练成杀人工具! “不是这样的,宝贝,我们是自愿的……”弗罗拉连忙拥抱安慰儿子。 莫德站在一旁,内心无力地看着大儿子,又看看本来上了车的儿媳妇一脸愕然地下了车。而已经开车走远的两个孩子不知为何也停了车,开始调头折返。 他不禁长叹,看来是瞒不住了。 所以,是如实道来,还是继续找理由忽悠过去呢?他的本意是如实告知的,但不知弗罗拉会怎么想,看情况再说吧。 这样的情形发生在很多家庭,当然,亦有全部知情并表示理解的。 卢卡斯和梅蜜早就跟儿孙们决裂了,他俩不管做任何事都不必跟其他人商量。安琳也对老母亲无所隐瞒,把事情和自己的意思和盘托出,乞求母亲理解。 安母确实理解,她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拥有特殊才能的人,将来肯定要去应付一些特殊的事件。换句话说,她们这些人就是为了对付那些事而诞生的。 她很感恩,自己的女儿有幸成为其中的一员。 她的女儿很早以前就已经“死”了,能活到现在是上苍垂怜,是孩子父亲的保佑,是那个人的一时悲悯为自己娘俩多争取了十数年的岁月。 “妈知足了,”安母笑言安慰,“你放心去,就算有个万一……妈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 女儿和那些伙伴豁出性命来守护的太平岁月,自己怎能轻言放弃?岂能辜负女儿和她那些伙伴的一番英勇无畏? “不管成功与否,不管你们将来去到哪里,妈都会为你,还有你那些小伙伴感到骄傲。”安母含泪抚着女儿的脸庞道,“所以,不必担心妈,妈会好好的……” “妈……” 娘俩相拥而泣,为了让对方宽怀又不敢太伤心,安母想到一些网络的段子,含泪笑道: “不哭,指不定你今趟参与救世有功,飞升了呢。” 自从女儿入道,她恶补了不少修仙的小说和影视剧。那时便总想着,如果真有应对特殊事件的那一天,她决不会因为伤心而拖孩子的后腿。 她会让孩子了无牵挂地去做她该做的事。 “对,”安琳体会到母亲的苦心,合作地破涕为笑,“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下凡点化您……” 古语有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连鸡犬都能得到好处,凭什么亲妈不行?一定行的。若实在不行,她就找老板求情去,老板一定会有办法的。 第621回 有实力或有信心的异人们在蓄势待发,甘于平凡的异人各种戒备,而相关部门也在密锣紧鼓地筹备应对事宜。 几大家落逃,华防被沦陷,这让京都的高层很不安。 华防是用来制衡玄门的,缺失任何一方都不是他们想看到的。无奈世事难料,几大家完全不像他们了解的那样舍不得京都的繁华与权势。 说撤就撤了,一点预兆都没有。 如今华防已废,七月七的演唱会怎么回事,他们找不到人商量。 有些人家里也有供奉,那些供奉偶尔也听歌,因此有了天后粉和月妃粉。供奉们各持己见,导致各有立场的主家又被分成天后派、月妃派。 被权贵供养的异人都不是省油的灯,知道凡事适可而止。 小天后的歌主要起到缓和情绪的作用,月妃的歌却能让人心绪兴奋,振作精神。前者不会影响心智和修为,但后者的心绪动荡,信心爆棚自认无所不能。 如今看到有七月七的演唱会,看到残存的天后粉的提醒,皆不约而同地提高警惕。 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身为异人,从不跟风,尤其是跟普通人的风,他们更相信自己的直觉。好听的歌确能引人共鸣,可月妃的歌能左右一个人的意志力,影响大得有违常理。 就不得不防了,是以很少听。 等他们察觉世间戾气浓重时,再提醒自己的主家却已经太晚了。整个社会的氛围已不容许有杂音的出现,权贵之间的派系分歧对立严重,意见难以统一。 因此,将月妃的歌全部下架的决定迟迟未能下达。 如今人家大势将成,就算意见统一也无用,供奉们都说七月七的演唱会定要出大问题。到底是什么问题却无一人知晓,贸然禁止强行取消恐会激起民愤。 现在的社会戾气浓重,就等一个缺口决堤而出。 华防属于废弃的部门,几大家的下落无人知晓。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兰溪村是玄门几大家重点关注的对象,听闻那里的结界在本土属于无敌的存在。 连华防最高修为的几位大长老也找不到入口,相继折损。 有那么一个地方在,几大家不可能不派人趁机驻守。于是,京都相继派人前往寻找几大家共商大事。孰料,那些人刚离京便已不知所踪,生死不明。 这一出,让权贵们意识到危机迫近。 可惜太迟了,他们中间有叛徒,与外边的异人势力里应外合拦截他们派去兰溪村的人。可见几大家以及兰溪村的那位果然是月妃团队的肉中刺,眼中钉。 想了想,大家都放弃派人去兰溪村的意图。 哪怕有供奉自告奋勇前往,也被主家劝阻拦下,认为没必要作无谓的牺牲。以那小天后的脾性和几大家的责任感,十有八九会登临七月七的演唱会现场。 与其现在枉送性命,不如留着这条命到现场给几大家助阵。 倘若小天后的警示是真的,月妃团队所图甚大。一旦得逞世间再无净土,谁都逃不了。 能登上高位的人没有傻子,虽然平时立场各有不同,志向迥异,在关键时刻还是拧成一股绳共同抗御。 除非那些叛徒异想天开,认为自己办事得力的话,隐世一族能让他们加入,成隐世的一员…… 知情人孜孜不倦,尽其所能在网上宣扬月妃的阴谋论,试图阻止更多的普通人前往充当待宰的羔羊。少去一人就等于少一个人质,为我方人员减少负担。 纵然如此,抢票的人依旧多不胜数,仅一周时间就抢光了。 让相关部门心惊的是,月妃团队到底售出多少张票,外界无从查起,哪怕请来相关专业的法制部门。重要的是,他们想找月妃团队的人去问话都找不到。 没有人知道月妃团队的公司位置在哪儿,问也没人回答。 票一抢完,那个官方网站就只能让抢到票的粉丝自由出入。没抢到票的想找月妃的工作室询问一些情况,却根本找不到门路。 终于,有公职人员忍不住在网上提醒大家,追星要理智,不能超越法律的底线。月妃工作室不知所踪,其官方链接未经任何部门的审批便对外预售门票。 这操作不合规矩,让月妃工作室赶紧主动与相关部门联系。 然而,月妃工作室不仅不出来,发表这条信息的部门还被月妃粉冲了。并被群嘲找不到工作室是他们无能,与其在这儿狗叫,不如赶紧回家卖番薯。 虽然很气,可他们确实无可奈何。 不仅撤不下对方的预售链接,找不到月妃工作室的地址,更无法阻止粉丝们一心赴会的狂热心情。 情况完全失控,全球有人狂欢,有人惶恐。 有些人根本不在乎月妃是人是鬼,命算什么?玩的就是心跳。只要过程足够刺激,是死是活又何妨?这种想法在全球蔓延,各国的政要都在想办法遏止。 无奈效果不大,何况有些政要无意阻止。 全球的窘境相差无几,甚至有的早早便放弃挣扎,丧事喜办,宣扬自己的国度是全球最自主自由的。主打一个放羊吃草,鼓励全民尽情作,死了也要作。 仍在挣扎的则四处寻找解决的方法,东方诸国迎来求助玄术的最高峰。 有些国度傲慢得很,一边在媒体面前嚷嚷要相信科学,一边悄咪咪地派人到东方各国挨个拜访一遍。把所有破解幻象的术法记录下来,回去逐个试一遍。 没去华国,先前因为法师偷渡一事闹得很不愉快,好几个牵涉其中的国度商量好了要孤立这个东方古国呢。 本土懒得理外边的纷扰之声,唯一破除蛊惑幻象的是听小天后的歌。这一点,外边那些人是不会相信的。但凡牵涉到饭圈的恩怨,政要们都会嗤之以鼻。 反而会触怒月妃粉的癫狂程度,加剧本土的紧张氛围。 月妃粉人多势众,高层们不得不谨慎以对。 从高调宣扬月妃王者归来的那一天起,到今天已经一个月有余。全球各地都在搜索演唱会可能出现的广场,一旦查到,即刻把人请回家来讨教玄妙术法。 大家都知道东方有修仙者出现,之前在高空打斗的视频就是证据。看起来比他们的法师高出数个等级,不可错过。 华国有的,他们也必须得有。 第622回 演唱会要等到七月七,普通人除了抢票时紧张一些,其他时候就是快乐地等待。 异人可不一样,抢到票的、抢不到的都无时无刻不在修炼。 区别在于,抢到票的更加安心些;抢不到的则让身边的人帮忙留意后续,万一有加票的机会呢?就算没票,也可能有其他的意外发生,比如小天后发飙。 她一发飙,月妃团队有可能改期、改地点、重新售票等。两虎相争,路人得益。 至于这俩谁正、谁邪,自有时间来证明。 自己没本事看穿任意一方的伪装,只能先跟着其中一方行事,待分清正邪再决定帮谁。为了那一天的到来,为了不成为任意一方的拖累,自己必须勤勉。 “不到七月不要叫我。”大部分玄师都这么嘱咐自己的徒弟或门人。 要知道,距离七月还有四五个月,闭关最合适不过了。七月一到便出关,还有六天时间收拾心情前往演唱会的现场。 很多异人都是这么打算的,包括兰溪村这边也是这样的心理。 并非所有异人都有徒弟、门人跑腿,有人好不容易抢完便安心地闭关,因而错过手机的一条信息。 就在农历的二月份,凡是抢到票的手机在同一天接收到月妃团队发过来的信息。上边告知演唱会的准确时间,而地点是邻国的一座能容纳九万人的岛屿。 时间是农历的三月底,大家伙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去办理出国所需的证件。 七月七举办的演唱会,加上天后粉声嘶力竭的提醒,的确让许多人心中犹豫到底要不要去。中元节就在七月,月妃选在这个月份开演唱会肯定让人多想。 如今突然改在三月,对月妃的质疑顿时一扫而空,抢到票的人们欢天喜地去办理证件。 有人在网上质疑月妃的任性,却有更多的月妃粉替她解释: “别不识好歹,这一切都是为了提防鬼后派人提前到现场作祟,是为了咱们的安全着想!” 然后,评论区里一水的全是赞叹月妃的智商,一厢情愿地认为鬼后肯定要被气死了。 演唱会的会场,那座岛屿的详细位置无人知晓。 为免鬼后作乱,月妃团队告诉大家,等去到那个国家自有客车接送大家去目的地。为迎接全球各方的来客,那个国家会派兵沿途护送,确保大家的安全。 哗,月妃居然能请出官方派兵接送,特给粉丝长脸。网上那段时间几乎全是她的正面消息,无一负评。 可以想见,仍在闭关且没有身边人提醒的异人将痛失良机。 突然提前日期肯定有人错过,为免浪费门票,工作室那边再次给抢到票的手机号发了一条链接,让能够到场的人提前一周点击链接确认一下。 若不及时点击也会被取消门票的资格,换给其他候补的手机号。 真够折腾的,世人的脾性本就不太好,经这么一折腾就更差了。但没办法,月妃工作室不知在哪儿,投诉无门。不去演唱会又舍不得,毕竟已经抢到票。 还有邻国的军队护送哦,错过这事势必遗憾终生。就这样,很多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点击链接确认。 等出行的日期一到,所有确认过的人纷纷踏上旅程前往异国他乡。 “你说,阿桑真能找到地方吗?”飞机上,鹿青子将信将疑低声问身边的唐星竹,“让人别喊她出关,那万一错过了……” 万一错过了,有损失的绝对不是她,而是自己等人。而且损失的不是财富,而是性命。 “怕什么?”唐星竹不以为然,“阿云不是在吗?” 阿桑不愧是做大事的人,面对月妃团队的作为完全不为所动。大家都忙着办理出国的手续,唯独她啥都不干,想闭关就闭关,一出关便在山里到处闲逛。 不过,身为她专属的特助,龙煜不用她吩咐便已经办好一切。 假照假名假的手机号,全程操作由他一人搞定。 等到出行的日期,阿桑只需用变形药变成那张假照片的模样就行。关键是,他做的这一切她未必采纳。这不,大家一起出发了,阿桑并未同行,说自行去。 龙煜也不恼,把证件给屠夫随身携带备用。 他不去,说留在大后方为大家加油。 这男人闲散太久,已经完全不知道什么叫自尊心、荣辱心,把贪生怕死说得那么清新脱俗。当然,怕死不是罪,没有人会为此谴责一个实力不怎样的他。 鹿青子也怕死,可她更想去现场进行直播。 当寿命足够多的时候,她就开始作死了,竟胆大妄为地跟着大家伙进入高危地带。系统已经升级完毕,能兑换的打击灵体的武器亦已诞生,但有待试验。 在主脑的世界,没人能看到灵体,有武器也不懂得怎么用。 能研发出来完全靠专业人士的想象力,而现在,那些远在异星的科学家都在关注鹿青子的直播间。 得知今趟出行为了对付本土一名残害生灵的大修,星友们都沸腾了。而又得知阿桑没去,众星友顿时替她担心: “主播,要么你别去了。” “直播吃瓜诚可贵,生命价更高。你这么废,去了等于送菜。” 虽然大家都想看热闹,可最能打的那个不去,主播一个菜鸡去了能拍到什么?直播一面倒的凶杀现场吗?它们对那些场面早看腻了,只想看修仙者打架。 当然,也有嚷嚷她若不去便取关的暴躁星友。 搁以前,鹿青子或许要哄着那些星友,毕竟每一个点赞都关系到自己性命的长短。但现在,她已经本能地忽略那些言论,取关自由吧。 她今年三十多将近四十,还有三十余年的寿命。 若寿终正寝,她能活到七十出头,足够了。她再也不愿承受性命之忧的捆绑,更不想再直播,系统现在就算离开她也能活到七十多岁。 但月妃和自己救命恩人之间的矛盾,她必须全程跟踪到底。 虽然她的修为差,但系统里有很多武.器可以兑换。万一偶像寡不敌众,她这不起眼的小虾毛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所以,来都来了,重启直播间赚点寿数也不错。 兰秋晨没来,她跟洪迪没抢到票,龙煜这边也爱莫能助。因为想去的异人实在太多,他团队抢到的票根本不够分,不得不从阿桑的仆人组那里蹭了几张。 仆人组各去各的,全部改名换姓换个模样混在人群里。 第623回 但凡经历过千叶岛事件的人都清楚一些流程,先到达酒店,再分批乘船登岛。幸运的是,当年那批从千叶岛死里逃生的普通人草木皆兵,一个都没敢来。 他们确实是月妃粉,但以前也粉过小天后。如今前任突然说现任是邪修,不管真假都不敢无视。 虽然前任偶像已经被打成邪修,可这世间多的是冤假错案。 小天后既是邪修,却拿普通人的月妃无可奈何,要说其中没有猫腻,大概只有从未经历过人间险恶的傻白甜才敢相信。 在同一个地方跌倒,那就是活该被献祭的命。 因此,就算是月妃粉,终究不敢消耗自己的小命去追星。但是无所谓,在前往演唱会场的过程中允许媒体一路跟拍,普通人坐在家里观看更加轻松自在。 而有过千叶岛经验的异人在乘船时开始心惊肉跳,尘封的记忆被唤醒。 来之前已做好一番恶斗的准备,跟前来报复的危害无辜的鬼后斗,或真相逆转跟邪妃斗。可在他们的想象中,所谓的打斗是修仙者在天空炫技视频那种。 而非重复经历千叶岛那样的人间炼狱,在那种接地府的绝望氛围血腥泥泞中挣扎求生。 然事已至此,临阵脱逃已不可能,船离岸老远了。 倘若今趟无恙,自己大吵大闹耽误大家的行程,过后势必遭人笑话;倘若今趟有古怪,自己大闹引人注目,指不定转身就成了人家杀鸡儆猴里的那只鸡。 残酷的现实击溃飞蛾扑火般的热情与冲劲,在千叶岛经历过的绝望让他们浑身发冷,如坠冰窖。 唯今之计,找同类结伴而行,登岛之后绝不离队,之后便听天由命吧。 …… 跟普通异人相比,屠夫一行人就显得轻松多了。走马观花,随遇而安。月妃团队选址不错,处处风景怡人吸人眼球。 脚下的每一寸皆为实地,并无异常。 地下若有法阵,必有轻微的灵力泛动,高阶修士能察觉到。除非隐世一族还有从异界拿来的法器能让屠夫感应不到。 登了岛,回眸一片海洋碧澄壮阔,岸上绿植遍布。轻风徐徐,呼息之间尽是那一阵阵春暖花开的清馨。 “我到这国家旅游数遍,竟不知还有这等风景幽雅让人心旷神怡的好去处。”旁边的一群年轻人争相赞叹,“听闻是王室特意腾出来做会场,妃儿面子真大。” 偶像能得到异国王室的青睐,特给粉丝们长脸。 “那是,”她的同伴笑说,“连小天,啊,连鬼后以前都没这待遇。果然好人有好报,还是咱妃儿有福气!” “鬼后不是没这待遇,而是不屑过来。”旁听的白水新忍不住纠正对方的错误认知,“当年她说过不习惯君主制来着,被人骂她清高……我当时也骂过她。” 君主制度轻飘飘的几个字,背后却是毕恭毕敬的跪拜大礼,以及不能忤逆王室成员的合理要求。 比如哪位王子、公主的生辰宴席上献唱之类。虽说小天后当年声名远播,在权贵的眼里终究只是个很懂唱歌的艺人,在有些人眼里这就是取悦人的职业。 取悦普通人能赚钱,取悦权贵能抬高她的身价地位与国际影响力,她理该感激涕零。 这是王室工作人员与弯弯工作室洽谈时的态度,那暗含颐指气使的言辞犹如一盆冷水泼在当时激动坏了的小天后的头上,瞬时歇了热情。 哪怕后来王室成员说很喜欢她,她若肯来势必奉为上宾。 然而每次全球巡唱,这里的王室愣是请不动她。 于是,各国媒体每次采访总会给她挖坑,终于让她在一次不设防的情况下道出原由,因此招来骂声一片。 对于白水新来说,这一点恰好证明他和她三观一致。 格外欢喜之余自然容不得旁人为这件事辱骂她,但眼下周围尽是月妃粉。既要维护偶像的声誉,又要在人前表明自己的立场以免被群殴,真是难为他了。 听得旁边的鹿青子等人窃笑不已,一边警惕四周是否有暴躁粉。 所幸,对方虽然也是几人小组,但见阿水这群人俊的俊,美的美,还有阿水一脸憨厚相,便不屑地冷嗤一声,转身走了。 皆因阿水说的是事实,当年小天后那番话的确极具争议。 有人骂她假清高,有本事这辈子别踏上这片土地,别赚这地方居民的钱。亦有人赞她有骨气,宁可不赚这国家的钱也不愿讨好别国的君主。 由于这场风波,小天后愣是不曾踏上过这片距离华国较近的土地,可把这里的粉丝委屈坏了。 “如果鬼后这次真的来了,会不会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旁人戏谑笑道,“不知这里还有没有她的粉丝,会不会高兴?” 应该高兴不起来吧? 一阵幸灾乐祸的轻笑声,鬼后一身邪恶的逆骨,就拒绝向他国君主俯首称臣这一点得到大部分人的认同。与之相比,就显得在这里开演唱会的月妃谄媚。 待得知前去赴会的歌迷和粉丝们有本土军队的护送,顿时觉得倍有面子。 瞧这阵仗,这哪是月妃谄媚?倒像是本土的王室捧着供着讨好自家偶像,身为粉丝与有荣焉。鬼后拒绝称臣是应当的,月妃却能让对方俯首更值得称颂。 说到底,还是他们的月妃更胜一筹。 一番拥挤之后,屠夫几人终于在岛上的酒店办完入住手续。只是办理的过程中,前台的接待员几次反复打量众人的面孔和身形。 “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人。”白水新跟在屠青云的身边低声道,“会不会有人能看破咱们的伪装?” 他们喝的可是变形药啊! 连血型都能改变的魔药,居然能被人看穿,那对方可就太厉害了! “他们的眼神只有疑惑,应该看不出咱们有伪装,”屠青云很淡定,“但肯定是在找人。” 而且找的人的身段跟他们一伙差不多,所以前台接待才会一再确认工作台上的照片和他们几个真人的区别。 可他们几个变形时,屠青云变矮了,依旧瘦削;阿水变高了,但庞大的体形依旧。 阿鹿仅是变了个模样,身高体形一概不变,东张西望的习惯丝毫未改。因为她在直播,她的眼睛是摄像头。星友们让她看哪里,她就看哪里。 落在旁人的眼里就是东张西望,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第624回 这场演唱会,只有普通人在认真享受贵宾的待遇。异人们有的战战兢兢,有的表面悠然自得,实则蓄势待发。 哥俩猜得没错,不仅前台接待在找人,几人到了酒店的房间,没开灯,拉开窗帘往外瞄。看到外边的茫茫人海中,确实有几张面孔略微焦灼地观察人来人往。 人群中那些体型略壮的男子皆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中,可惜每次都让他们大失所望。 哥俩身边没有读心者,看得出对方在找人,却不知到底在找什么人。随行的几人长年累月居于山林,所见之人多半是术士、邪师之类,达官贵人也见过。 但外国的没见过,故而不识,阿水等人只觉得这些人训练有素。 屠夫从面相看出他们是官方的人,仅此而已,再多的信息就没有了。也没必要有,自己是来对付月妃的,国外的显贵不管摊上什么麻烦事皆与他们无关。 他不是那些侠义心肠的道人或术士,从来不以斩妖除魔为己任。 哪怕之前他确实这么干了,那也是他挑战自我、刷怪涨经验罢了。由始至终,他的目标是星辰大海,在星云洲争取一席之位是他毕生所求。 即便他年纪大了,可年纪大有年纪大的活法,小天才有小天才的精彩人生。冒着性命之忧来对付齐氏,除了助阿桑一臂之力,其次仍是考验自己的实力。 至于成败,他不在乎。 成则从此逍遥自在,败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惨淡收场。人固有一死,与其窝窝囊囊平淡无奇地过完这一生,不如肆意地活一段。 “要不要传音问一问其他人?”白水新建议道,“或许有人碰上,知道什么情况。” 总有人更接近真相,来都来了,料定了今趟不会平安顺遂。趁大战尚未开始,吃几口外国显贵的瓜也不错。 “没必要。”屠夫打量完房间,确定干净之后再到隔壁阿鹿、阿星的房间瞧瞧。 踏入这座岛之后,他就没打算跟任何人联系,提防被人监听。 大家伙都是变了形的,虽然感觉不到地底下有异常,可人家隐世的法宝多的是。连阿桑至今仍找不到月妃的所在,那些法宝的威力可见一斑,不敢小觑。 就算传音石他也不敢乱用,对方可是从中灵界逃回绝灵之境的大能,万一察觉传音石通话的灵力波动,他和通话人都有危险。 在对方露出真面目之前,他必须低调地藏着。 但破坏房间里的监控符箓、阵法之类还是可以有的,就算主办方察觉也无所谓。毕竟此番前来的异人可不少,不乏实力非凡之辈。 如果对方今晚出手对付这些高人,他正好主动送上门。 阿鹿有系统,电子科技之类的摄像头瞒不过它,但符箓阵法之类的怕它检测不出来。阿星的道行虽不错,可终究不及他修为高,还是过去瞧瞧比较放心。 龙煜本想给大家订大套房的,里边有两房一厅,大家住在一起更安全。 可惜,这边的酒店不允许个人选择,由主办方安排。 这场演唱会没有一个步骤能够自主,且不受国家监管,处处透着法外狂徒的气息,但凡有点危机意识的人都不会来。 然而,三万张门票据说很快便已售罄。 瞧这岛上人流汹涌,熙熙攘攘的,估计三万人皆已到齐。真是不怕死啊,枉费国内的相关部门整天呼吁要谨慎,结果还是拦不住大家赌命式的追星热情。 赌命式,意思是歌迷们赌自己的偶像是情绪稳定的仙子。 他们是特意来为她捧场的粉丝,她怎么好意思害大家呢?所以大家都来了,从沿途的风景到入住酒店全程感受着异国他乡的风景和热情,心情愉悦得很。 唯一的不足是这里没有夜市,大家伙都是提前一天到达,在这岛上至少要住两宿。 然而日落西山之后,偌大一座岛就只剩下散步这一项消遣。 漫漫长夜,普通人根本待不住,三五成群地结伴往有路灯的地方闲逛。也有小情侣爱往漆黑的地方钻,享受安静与甜蜜的二人世界。 海滩永远是人.流最多的地方,这么美好的地方却没有美食点缀,这让一些格外暴躁的旅客不满。 酒店不提供这些额外的吃食,于是跟客人吵了起来。 最后大打出手,有客人和酒店的工作人员被打得头破血流,连夜开船送回海岸的陆地医院。因此导致酒店多出好些空房间,在次日清早又送了一批过来。 整整两艘客船的游客,有异人也有普通人。 屠夫几人一大早便在海边闲逛,亲眼看着这些游客登岛排队去酒店。阿鹿眨着一双直播世间万物的大眼睛跑去询问那些人的来历,得知是候补的月妃粉。 而且,新来的这批歌迷约莫两百多人,令人诧异。 “昨晚打架伤了两百多人?”白水新咂舌,“咱们昨晚也在现场,似乎没那么大阵仗。” 去质问主办方是没有用的,昨晚大闹酒店的暴躁粉就曾经嚷嚷要退票退房。酒店方即刻着手给他们安排办理,并说来去自由,酒店有船能连夜送他们走。 主打一个我的地盘我做主,住得不爽你就滚。 这都是小事,况且事不关己,对于新到的候补游客大家并不好奇,继续各玩各的。毕竟演唱会今晚开始,散了之后回酒店住一宿,明天就要离开了。 一想到这个,很多人便格外不舍,想着来都来了,必须耍个痛快。 虽然岛上除了一日三餐,没有多余的吃食,胜在环境不错。酒店还提供潜水、乘船出海等娱乐节目,想吃多余的海鲜可以自己去捕捉。 大家高高兴兴地,到了下午,主办方突然给大家的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月妃得知岛上有人滋事导致歌迷受伤,她很伤心。目前已收拾好心情去医院探望。同时接到王室办事部门的谴责,说她没有约束好歌迷脏了他们的地方。 因此,今晚的演唱会取消,暂定延迟到明晚。 这是主办方的错,因此多住一晚的费用由月妃团队替大家支付。另外,昨晚打架的起因月妃团队已知晓,随着候补人员到来的还有很多食材。 可食材也不多,实在是岛上的人太多了。 前所未有的场景,让这小小国度难以应付。能保证大家的一日三餐已属不易,何况这额外的分量并不少。 只能说,谁先下单就是谁的。手慢的,只能继续喝海风了。 第625回 先抢先得,一时间,酒店的前台险些被挤爆。出现推搡碰撞,再次引发斗殴事件。很快,食材登岛没多久便又有一批伤员被船只送走。 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又送来两船人,当时大部分人已经歇下,没看到。 也有一些警醒的人没睡,像屠夫几人白天睡两三个小时,晚上不睡了,开始在岛上四处闲逛。 结果发现,白天一派祥和的景象,在晚上却戾气随处可见。 “让你早点去抢,你非要化妆,现在没得吃你好意思怪我?!”漆黑的林间传出男人的咆哮,“一天天的,脸上不刷粉你不敢出门,你是不是心理有毛病?” “你我都想吃,凭什么非要我去抢?”女子声嘶力竭,“你成天只知道瘫在床上玩游戏,凡事只动嘴一步不想动,胖得像头猪了你还好意思说我?” “你懂个屁,什么玩?那是我们男人的社交手段!” 诸如此类的争执声不绝于耳,昨晚游客的怨气是冲着酒店、冲主办方来的。今晚的争执声多半是个人恩怨,经由抢食材一事彻底释放昔日的隐忍和憋屈。 除了这些私人恩怨,还有仗势欺人的,正如沙滩上一群人半围着两名中年男女。为首的年轻男子搂着一副大嫂模样的女人,态度嚣张,神色不屑一顾: “老子肯拿钱买——你的菜,是看在我马子开口的份上。大叔,一把年纪了,眼睛要是不好使就捐了它……” 中年男女被包围着,女人胆怯地躲在男人身侧,示意男人算了,给就给吧。 身处异国他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况且人家人多势众,就凭自己两个人能做什么?不就一点食材么?等回去想吃多少就买多少,没必要因一时之气惹祸伤己。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男人多少有些不甘心。 尤其是当着女伴的面,如果窝窝囊囊地交出食材,以后在自己女人跟前还有什么脸面? 但人家确实人多,他一个人打不过。 大晚上的,沙滩上的人有很多,却无一人肯过来打抱不平。他内心复杂,神色不甘。既不敢反抗,又不甘心离开。 就在年轻大佬想发作时,他怀里的女人说话了。 “大叔,”大嫂依在大佬的怀中,双手环抱在胸气定神闲道,“几块肉而已,等回国想吃多少有多少,没必要在这儿跟我们拉扯。我们又不抢你的,给钱的。 身在异国他乡,我们都是同胞,给点面子吧。” “啧,跟他啰嗦什么呢!让他们滚!”大佬不耐烦了,让身边的马仔们把那对男女推开,自己搂着女人来到烤架前,“英仔,给你大嫂烧条茄子,要辣的。” “哎,来了!”立马有人应声。 “啐,谁要吃茄子?”女人则娇嗔地推了男人一下,吃吃吃地笑了起来。 “不是你爱吃茄子吗?不是吗?” 大佬大嫂在开h腔,一群马仔在旁边跟着谑笑,嘻嘻哈哈的快活得很。而那对中年男女不仅丢了食材,钱也没收到,又不敢去讨要,忿忿然地离开了。 此类事件亦非个例,资源有限,仅多住一宿而已,人性的丑陋渐露头角。 而看到这一幕的人,暴戾与罪恶的心思在每个人的体内蠢蠢欲动。 但是,仅住一宿而已,看完演唱会就得返回原来的位置,继续以往人模人样的姿态。倘若释放内心的罪恶,一旦社死,他\/她们正常的人生将不复存在。 几片肉和菜而已,有什么好抢的?这年头,有钱来追星,谁还吃不上几棵新鲜的蔬菜? 先憋着,等回去吃个撑的…… 屠夫回到酒店的房间,站在落地窗前凝望窗外的世界。一夜之间,整座岛的空气不再清新怡人,而是弥漫着淡淡的暴戾之气和怨念,并有淡转浓的趋向。 能看到这一幕除了他,还有不少道行高的异人。 看到这股怨戾之气,他们便意识到小天后的话是真的,月妃果然是邪师。明知不可能,但他们还是劝比较谈得来的普通人明天一早便赶紧离开。 如果还有明天的话。 当年的恐怖游戏和千叶岛,皆是一入灵异之门便再也看不到明天。不知月妃这场演唱会又是怎样的模式,白天的时候还有食材送来,看着不像有恶意。 所以,他们的话,被劝的那些普通人嗤之以鼻,不以为意。 这就是屠夫等人看出危机将临,却懒得开口相劝的缘故。能不远万里奔赴异国追星的人,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劝回去的?没的被倒打一耙引起旁人的注意。 瞧,次日一早,众人下去吃早餐的时候听到一楼大堂吵吵嚷嚷的。 “你害怕为什么不离开?啊?”一个男人像喝了什么上了头,义愤填膺地逮着一名身着休闲装的男人凶声恶气道,“你有证据吗?说人家是邪修吓我女朋友……” “我没吓她,”休闲装男子一言难尽地望了几步开外的女子一眼,“这是我亲眼所见……” 明明提醒她,悄悄跟男朋友说就好,不要张扬,以免打草惊蛇。 没想到,他刚下来准备吃早餐就遇到这对情侣。 那女子眼下就站在人群中,一脸无辜地看着休闲装男子被自己男友揪着衣领质问。旁边有人问她怎么回事,她说那休闲装男子昨晚吓唬她,说月妃是邪修。 “……说她以开演唱会之名把歌迷和粉丝吸引过来制造怨气。我男朋友这人比较正直,最讨厌这种无的放矢的造谣言行,便找他要证据……” 女子说话的声音比较响亮,她男友仿佛受到鼓舞,朝休闲装男子冷笑一声: “你算个嘚!我看你八成就是鬼后粉,特意来抹黑月妃!卑鄙小人……” 吃他充满正义感的铁拳! 眼瞅着他的拳头就要砸向休闲装男子,旁边的人群嗖地冲出一人伸手一抓,逮住男人软弱无力的正义铁拳: “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好好说。” 本想出手的屠夫一顿,定眼望去,哟嗬,是个老熟人。 “是啊是啊,有话好好说嘛。”陆续有异人出列,一脸不善地盯着冲动的男子,语气却十分温和,“在法制社会,做人做事要有包容性。一言不合就打人,这就是咱们粉丝的素质?” 有些事一旦被戳破,先动手戳的人未必能活着离开这座岛。休闲装男子是好心,可他低估了普通人的短视与恶意。 看他的样子是孤身一人来的,若无伙伴,他必死无疑。 大家都是来对付邪修的,岂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伙伴因为一时的好心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第626回 比屠夫早一步出来的是菅直,这个憨憨本事没多大,正义感强得很。 而他抢先一步出来的原因,也正因为他本事不大。大部分异人登岛的目标是一致的,他本事不大,能跟这位休闲男凑一堆有个照应就好。 倘若邪师要搞针对,至少是两个人共同面对。 在这个异国他乡,好人不应该为了一时的善举而独自面对危机。这是他率先冲出来的缘故,有本事的异人继续潜伏,留待今晚对付月妃。 看到一群人出来神色不愉地瞪着自己,那对男女瑟缩了下,最终悻悻离开。 不为别的,这群人个个都满脸煞气,不好惹。 就算他喊出鬼后又如何?人家抢到票了,抢的是月妃的票,那就是月妃粉了。人们最爱看鬼后粉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月妃最红”的糗样,倍有成就感。 尽管如此,仍有一些普通人愤怒地瞪着休闲男子,恶意强烈。 “鬼后粉就剩抹黑这点本事了,咱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吗?有什么好气的?”一位普通人突然笑道,“他好歹也出了钱抢到了票,嘴硬而已,身体很诚实嘛” 诙谐的语气引起哄堂大笑,那些愤怒的普通人立马尖酸刻薄地跟着嘲笑一番,剑拔弩张的气氛总算有所减缓。 旁人并不知道,这位普通人就跟鹿青子一样,跟随异人过来看现场除魔的亲朋。这种时候,任何一位高调现身的异人都将成为炮灰,除非出来一群异人。 恐怖游戏中,一群异人也会被邪师设法分散,再逐一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 而月妃的目标是数万人,时辰未到时她不会得罪一群异人,以免节外生枝。可落单的异人就像掉队的孤雁,多半会成为她那些邪祟手下打发时间的消遣。 既然是打发时间,自然不允许他轻易死去,最终何等下场可想而知。 所以连屠夫都忍不住要出手,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所幸有人跟他怀有同样的心思,抢先一步挺身而出。敢站出来的皆为实力一般的异人,视死如归了。 菅直确实是这种人,面对险境当仁不让。 “哎,你说这,他说那,也不知到底谁是对的。”屠夫几人身边的一名普通人感慨地问,“小哥,你说呢?” 正好阿水向前多迈了两步,屠夫就在身后被问个正着。他睨了对方一眼,神色淡然: “何必计较这么多?若是假的,自找困扰;若是真的,怎知现在乘船离开就百分百安全?万一人家那船驶向黄泉彼岸……” 他不是休闲男那样的傻白甜,一把年纪了还滥好心。 而自己回答的话模棱两可,却都是实话。 现在退出的人未必能够平安地回到岸上,但送来的那两批候补人员是真实的。里边有异人,而普通人居多。几万人质,至少有一大半是月妃的铁杆粉丝。 人多胆气壮,气焰更嚣张,又怎会轻易听劝? 休闲男是实力一般的异人,大概猜到身处险境便好心提醒跟自己聊得来的普通人,结果……就算没有休闲男这个前车之鉴,屠夫也不会好心地提醒旁人。 木已成舟,险地已入,清醒的普通人反而最痛苦害怕,不如一起迷糊。 “你吓唬人家干嘛?”白水新听到身后的话,不禁回眸无语,“小心也被人强按头说是鬼后粉。” “就是,”鹿青子挽着唐星竹的手臂,一脸天真道,“感觉大家有点草木皆兵了啊,精神状态堪忧啊。” 连她的系统都检测到很多人精神异常,让她小心避让。 “平时工作太紧张,”唐星竹一副成熟大姐姐的模样,笑言,“难得过来放松一下,大喊大叫发.泄一通很正常。毕竟不是谁都像你,自己开店盈亏自负。” “那倒是。”鹿青子机灵地圆谎。 “大家别误会,我是真担心,你们难道不担心?”这普通人是一对夫妇,那位丈夫忧心地瞅瞅周围,“我俩总觉得大家今天的精神状态跟昨天不太一样……” 有点太嗨了,时常看到像影视剧里的杀人狂即将犯罪前的那种笑脸,瘆得慌。 “你们想太多了,”屠夫看得出两人是一对新婚夫妇,出来蜜月旅行的,月妃演唱会是他俩的第一站,亦可能是最后一站,“今晚就能见到偶像,谁不兴奋?”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当然了,这毕竟是在国外,各国各地的风土人情很不一样,所以最好别到处跑。要么在附近的海滩玩,要么回酒店,这样最安全。” 他昨天和今天都在外边逛过,发现一些幽森的密林间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 离酒店颇远的海滩也有这种情况,可见已经有人遇害。如果他猜得没错,受害者多半是那些爱钻小树林寻刺激的情侣或者夫妻,没发现异人反抗的迹象。 异人反抗会有灵力的波动,在遇害前那一刻最为强烈。 可他昨晚一夜未眠,没发现这座岛有灵力的波动。所以,遇害的八成是普通人。难怪酒店送走的伤员不足百人,却接来两百多的候补粉丝,而且是两批。 危机渐露,提醒的话他不能说得太明白,以免重蹈覆辙。 略略提醒一下,信不信的悉听尊便。 身处险境,大家都未必能活着回去,能晚点死尽量晚一点,这是他唯一能为这些普通人做的事。 “哥,”那对夫妇还想问什么,鹿青子突然扯扯屠夫身后的衣角,“今晚演唱会就要开始了,我跟嫂子商量着要么现在回去补一觉?今晚肯定嗨得睡不着。”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至于别人信不信,随缘吧。 鹿青子不会无缘无故说要回房睡觉,她一向是听命行事,争取不拖后腿。突然这么说必有缘故,于是两位兄长便随她俩一起回到酒店。 那对夫妇见状,面面相觑片刻,便也跟着跑回酒店。 岛上的风光很美,为小命计,他俩选择听劝。像这种岛上风光不仅这一处,世界那么大,多的是岛屿风景,大可不必拿自己的小命去赌这座岛是否太平。 而屠夫等人回到酒店,再次仔细检查一番。 确认无恙之后,拉上窗帘,鹿青子凭空掏出一部小型仪器摆在桌面。仪器唿地射出一道光,墙上出现一道形似阿桑造的那种光幕。 经过阿鹿的调试,待镜头稳定并突然出现一道人影时,众人不禁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太子?! 第627回 自家太子不能出国,他为什么在这儿?!追星脑发作让他罔顾危险流落异邦的海岛? “鹿,你怎么知道他在这儿?”白水新很惊讶。 托老弟屠青云的福,他在京都玄门作客的时候见过这位太子。此人在国内一向低调,外界见过他的人不少,知道他身份的却不多。 哥俩初次遇见他,他当时正在龙家作客,像个普通青年蹲在龙家小辈的身边学着鉴别灵植。 “这两天在外边散步,我把摄像头扔得到处都是……” 微型的智能摄像头,如蚊子,如苍蝇,如地面的爬虫,甚至还有肉眼分不清的海鱼。系统升级了,根据这颗星球的奇幻玄术制造出不少形似的小玩意儿。 阿鹿见过许多术士的手段,比如追踪\/监控型的纸片人。 系统积极推荐阿鹿用纸片人监控,被她在心里骂白痴骂蠢货。纸片人那么明显的摄像头一放出去就被人拍碎了,还想偷窥? 难怪它只是系统,是思路僵化不懂变通被主脑远程遥控的一堆乱码~ 宿主骂得很脏,系统很不喜欢。 心情不好的它准备消极怠工,让蚊型摄像头粘在一名侍应的发顶,进入另一栋酒店的房间送餐。受宿主习性的影响,统子早已成为一个主动吃瓜型系统。 它见门口两边挂着古怪的饰物,顿时起了好奇心。 在地球十几二十年,深知一些古怪的饰物可能是符印之类的,能够阻拦一切外来的力量进入房间。它本来没指望能够进入,可万万没想到它居然进去了。 一进房间,立马飞到墙上贴好。 幸亏它溜得快,那侍应把餐食放下便出去了。房间里只有一个人,看起来身体虚弱。餐点送进来的时候,他缓缓地睁开双眼,眸里平静看不到半点光亮。 看着餐点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却不得不站起来用餐。 餐食不算丰盛,一鱼一菜一锅饭。只能吃饱,谈不上色香味俱全。奇怪的是,他起身用餐之前总要先自言自语一番。 望着空荡荡的房间说出他的姓名和身份,并讲出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托屠夫哥俩的福,阿鹿也在京都玄门住过几天,知道自家太子叫什么名字。统子一听到他的全名,立马意识到不妙赶紧呼叫阿鹿,浑然忘了自己还气着。 阿鹿接收到消息,便找个理由把大家带了回来。 太子二字仅代表他是谁的儿子,并非继承人。能坐上金字塔顶端的人都是选出来的,不能世袭。没有实权,在国内等于吉祥物,在国外就是很好的质子。 所以,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受身边的人诱.哄,抑或是纯粹的追星脑发作? 没有哪个国家能在华国把人弄出来,除非他自己作死。 回放监控视频,从他的描述得知,他是在自家亲戚家的别墅度假时被掳来的。过程如何他一无所知,反正一觉醒来就在这儿了,而他根本不知身在何方。 因为来送餐的侍应是聋哑人,送完餐食就出去,半个小时之后进来收拾餐具。 塑料的餐具,铺了软层的墙壁,没有刀叉与筷子。他的一日两餐,吃手抓饭,看起来好像是防着他自杀。是谁要拘禁他,目的是什么,他本人一无所知。 他家亲戚在这件事当中扮演什么角色,家人是否已经知晓谁也不清楚。 包括屠夫,因为太子的身上戴着一枚图案诡谲的鲜红玉牌,让他不管多么努力也只能看到一片血光,而看不到对方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此时,太子已经用完餐歇了一阵,正在房间里做一些简单的运动。 他想要快点恢复体力,但不知怎的,自从被拘禁,他便一直全身软绵无力。就算墙壁没有软层他也撞不死,弱不禁风的,能有多用力? 尽管室内仅他一人,始终不放弃把自己的所感所悟说出来。 阿鹿几人知道,他不是疯了,而是无时无刻不在期待有异人潜进来,能恰好听到他的话。尽管身处不明之地,知晓异人本领的他始终没放弃向外界求助。 同时讲到,他佩戴的这块红玉牌不知哪儿来的,摘不下。 “阿云,怎么办?要不要救他?”白水新皱紧眉头盯着视频里的青年。 自家太子被困异邦,且跟他哥俩有过一面之缘,于公于私都应该把人救出来。 “没那么容易,”屠青云指着太子挂在胸前的那块玉牌,“这东西邪门得很,我看不出来历……” “要是阿桑在就好了。”唐星竹遗憾道。 “她在也看不出,”屠青云对答如流,直爽不含糊,“主要是没见识。” 长年躲在山里修炼,就算下山也是帮一帮有缘人,在尘世里混日子。既不跟异人比斗,亦不愿跟异人探讨玄术,阅历不足的她顶多能看出这是一块邪玉。 “有种你在她面前说。”白水新无语。 “她在我也这么说,”巧了,她不在,所以随便他怎么说,“阿鹿,看看别的房间还有没这种特殊人物。” “哎好。” 阿鹿应罢,让系统把自己撒出去的摄像头拍到的东西全部铺展开来。投影在墙上,共有三十余道屏幕正在现场直播。肉眼看不过来,自有系统懂得筛选。 专门寻找门口有特殊挂饰的,或偷听到对话知道内容严重性的。 这颗星球的大部分语言系统都懂,若有签证,鹿青子可以说能满世界横着走。她本来确实有这份走遍全球的志向,出发前被梁家供养的老鬼给拘了灵魂。 从此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一直守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混日子。 很快,系统从三十几道视频里抽调出八道,里边果然还有别国的王储。基本上,东方列国的王储齐活了。而大国的王储独得一间房,小国的几人挤一间。 可怜得很,最大的通铺房间是会议室,所有人睡地板。 人多的地方就有恶性的竞争,不少房间有力弱的王储被打倒在地,昏迷不醒地躺在角落里。几乎所有人的精神状态都很差,月妃团队似乎只在乎他们的死活。 别的根本不放在眼里,那些昏迷不醒的也无人理会。 倒是本土的王储待遇最好,待在自家的别墅里,还能自出自入。可他并没有这么做,泰然自得地戴着那块红玉,恣意自在地家里饮酒作乐。 只不过,之前在岛上四处寻人的那些便衣侍卫正是他派出去的。 第628回 这位王储的身上戴着红玉牌,无法溯因。 但在附近的侍卫队长没戴,他知道的内情比较多。不似那些便衣侍卫只知找照片上的人,却不知对方是谁。他们在找屠夫,以为找到他就能见到小天后。 他们不知从哪儿打听的消息,说屠夫哥俩是小天后的忠诚侍卫。 屠夫哥俩:“……”他们是懂打听的,以后别打听了。 侍卫就算了,他们从哪个方面看出哥俩忠诚? 这侍卫长也身着便衣,混在粉丝里登的岛。原来王储一早便察觉月妃团队的不对劲,他怀疑父王被她的人施了法术导致性情大变,变得格外严苛不近人情。 还把最受父兄疼爱的小公主让月妃的人带走了!特别的荒谬!更过分的是带走小公主的人还不是月妃本人,是她的助理。 一个助理过来接人,他父王居然敢让对方把人带走?! 当时的他正在出使邻邦的途中,等收到消息赶回来时,小妹已不知去向。他以为父王受到胁迫,结果去质问时,父王竟下令打了他一顿,被押到这座岛上禁足。 他意识到父王受了蛊惑,询问王室供养的法师,对方静默不语。 这位法师是看着他长大的,向来知无不言。 如今静默不语,是看出父王有些不妥却又不知哪里不妥。无从解释,只能闭口不言。王室的变故让王储想起小天后当年对世人的警告,心里便有了主意。 被押送到这座岛禁足之前,他与侍卫长商量好一边派人前往华国,到小天后隐居的小山村寻她。 一边派人混在月妃的粉丝里,看看小天后的忠诚侍卫屠夫哥俩是否也在。众所周知,小天后是屠夫哥俩的救命恩人,并且不仅救了一次,想必交情匪浅。 找到屠夫,就等于找到小天后。 普天之下,也唯有小天后能够对付邪恶的月妃团队,救回他的小妹,解除父王身上的蛊.惑。另外,月妃团队非要在他名下的这座岛举办演唱会,必有阴谋。 可惜,他一登岛就被软禁,王储的待遇不变,却失去了自由。 所有被囚禁的王储、王子和太子里边,唯独他仗着东道主的便利过得最舒适。可舒适有什么用?月妃能选择这里,意味着这座岛上的生灵全是炮灰祭品。 不管他父王和大臣们是否知晓,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普通人无法跟邪祟抗衡,唯有请出与之相匹配的对手才能逃出生天。 “全部是东方列国的王储,”白水新吃了一惊,“她们到底想干什么?祭炼王霸之气为己用?她就不怕撑死?” 先是气运之子的命格,接着是王霸之气,月妃这是想一步飞升?! 这么急的吗? 就算月妃活了上百岁,到底是个用来盛放气运的器皿。想要取代阿桑还需循序渐进,稍有不慎就会惨遭反噬。可这才几年,她便不安分又要吸取王霸之气。 真的不怕撑死她自个儿?抑或她也是身不由己,受那位齐氏老祖的逼迫? 当然,这不重要,那是齐氏内部的矛盾。 眼下的重点是要不要救出自家太子,其余的诸国王储要不要救?救自家太子已经够费劲,再多管闲事只怕所有人都跑不了。 “不救,”屠夫沉吟了下,“以免打草惊蛇。” 今日无论是谁被囚在这儿,他都不打算救。他和阿桑等对方出手实在等得太久,迫不及待想要解决对方,从此天涯海角任逍遥。 整天提防敌人背刺,余生如坐针毡。 这就是他坚决不跟玄门几大家弟子同行的缘故,倘若他们知道太子被囚在这儿,什么月妃什么惊天阴谋都不值一提。 由此可见,圈子不同,无需强融。有些关系是助力,相对的也是阻力。 他和阿桑是宁可舍弃这座岛的炮灰,也要等到月妃暴露她们真正的意图。而几大家的玄门弟子以人为本,人命大于一切,宁可舍弃揭露月妃意图的机会。 在正道玄师的眼里,只要能够阻止月妃祭炼王霸之气的阴谋,便是赢家。 至于幕后黑手,以后肯定有机会把对方一网打尽。不似屠夫和阿桑,宁可跟对方同归于尽也不允许她们继续活着兴风作浪。三观不同,容易战前闹矛盾。 如若同行就要顾忌对方的意愿,太磨叽了。不似现在,想咋样就咋样。 让阿鹿操控太子房间的蚊型摄像头,在墙上投影写下一个“等”字。太子是半个月前被逮来的,每天必定唠叨一遍自己的身份和被掳来的过程给自己鼓劲。 他大概也猜到对方把自己逮来的原因,要么威胁父亲在国事方面作出让利的妥协,要么邪祟要利用他身份的王者之气进行祭炼。 他只是个吉祥物,作用只有这两种。 瞧瞧这房间的布置,足以看出他的死将会给对方造成最大的损失。他最近几乎每天在犹豫要不要赴死,若真要死,房间的这些布置根本拦不住他。 做完运动,正在模仿玄门弟子的打坐姿势准备静一下心。 突然福至心灵倏然睁眸,对面墙上的一行字赫然映入眼帘:等,可能同归于尽。短短的几个字,让被囚半个月的青年压下激动的心情,声音微颤而果断: “好!” 并不要求对方赶紧来救自己,对方不这么做定是有更重要的事。 等,或许有生路,亦有可能跟敌人同归于尽。生死无惧,只要有人知道自己在哪儿,他死而无憾。见墙上的字消失之后再无别的话出现,青年颓然倒下。 嘴里喃喃自语,他已经半个月没睡过安稳觉,一心只想着找逃生之路,或者求人帮忙把自己在这儿的消息传回父亲那里。 如今附近有自己人,他必须养足精神方便以后跑路。 看到他的状态还不错,屠夫几人略略放心,继续用微型摄像头搜索其他地方。可惜,除了发现被囚禁的各国王储,再无其他有用的线索。 海里也没有,估计千叶岛那次让她们有了警觉心,不再做那些无用的工夫。 没别的发现,只看见岛上的人越发脾气暴躁。可大家伙一想到今晚就是演唱会,明天就能走人,尽量按捺心情静待入场的时间到来。 结果到了傍晚,主办方仍迟迟未有入场的消息传来。 熬到晚上七点多,大家伙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在酒店的大堂大吵大闹要负责人出来给个交代。很不幸,酒店的负责人在中午被召回总部开会,至今未归。 没有人能给大家伙交代,岛上顿时乱成一锅粥。 第629回 演唱会没有如约进行,食材居然也没有补充。 人们再也控制不住脾气,岛上大乱,酒店的工作人员人少,打不过。索性加入闹事的队伍把大家伙带到负责人的办公室,接着带到厨房看看食材的数量。 以示跟大家伙同心同德,砸完酒店就不能砸他们了。 码头有船,但无法启动,有相关专业的人员赶紧登船尝试修理,看能不能启动把大家带回去。 有人想打电话报警求助,骇然发现手机居然没信号了!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下午还能上网的!”有人吓得声音颤颤,“不会真像鬼后说的那样……” 一想到鬼后当年的警示,众人更加焦虑。 倘若鬼后是对的,月妃就是邪修,把大家伙骗到这儿来是为了害人,这谁还坐得住?很快,岛上的哭声,声嘶力竭的暴怒咆哮声连成一片,还有打砸声。 先前在酒店大堂,揪住休闲装男子试图当众审判他的那对小情侣也慌了神。 他们慌慌张张地在人群找寻熟悉的身影,那位休闲装男子。两人记得他曾经自称异人,是特地过来观摩小天后与月妃之争的。 他是异人,肯定有法子自保,甚至会有法子先行脱身离开。 非常时期,若能活命,就算让两人跪地道歉求饶也不为过,前提是要找到他。等他们找到对方的房间时,发现里边的住客是那天出来阻拦的年轻人。 “哦,你们找吴哥?今早跟你们吵完架,他心情不好,又恰好有船离开便跟了上去,回去了。”菅直憨实道。 老实人偶尔也会撒谎,吴哥登岛是为了现场观看大能打架,哪肯轻易离开? 但有人为了安全起见,让吴哥跟菅直换了房间,以免月妃粉半夜使坏。姓吴的擅长相术,打架他不行。菅直是武道双修,普通人或低阶异人不是他对手。 菅直还不知道外边发生什么事,一个没防住被小情侣挤开门进了房间。 来都来了,便让两人把话说清楚。 “事已至此,你们慌也没用,”得知缘由,菅直好脾气地给两人出主意,“人多阳气重,趁现在大乱未起,你们赶紧找几个脾气不太躁的人组队躲起来。” “我们不认识其他人,只认识你!”小情侣慌归慌,脑子还算清醒。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眼前这年轻人早上敢出来替吴哥解围,肯定也是有本事的。放着现成的大腿不抱反而跑出去组队,那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么? “我不行,”菅直坦承,“我来是为了斩妖除魔,哪里危险去哪里根本顾不上你们。要想活命,还是赶紧去组队吧。” “可你是异人,不是应该以人为本吗?”小情侣一听,着急了,“救人的功德更大,邪祟以后还有大把机会去除,可人命只有一条,你不能本末倒置啊!” “这次的事非同小可,”菅直耐心道,“除掉她,才能拯救更多人。” 保一人那就是保一人,除一人则等于救了数万乃至全球万灵,孰轻孰重他心里清楚得很。 “你们赶紧走吧,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如果月妃真是邪祟,除不掉她的话,你们就算逃回去也没用。”菅直说罢,伸手在两人的眼前晃了几下,“走吧。” 话音刚落,那对小情侣便不由自主地起身往门口走。女生控制不住脚步,脑子一个急转弯脱口而出: “那那,大哥,给张护身符!” “没有。”菅直违心道。 这次他是铁了心不再滥好人,并非对这两人有什么意见。而是出发之前,那一僧一道嘱咐过他,此番最重要的人是自己。 几大家传来消息,他们这次要对付的是真正的修仙者齐氏。 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力量,多保全自己一分,我方就多一分助力。普通人若遭遇不幸,有他们在或许能助其轮回往生。可如果他们输了,普通人还有活路? 把人送走,菅直也离开了房间,出去看看乱象是否严重。 …… 晚上十点多,船还是没能修好,被困在岛上的人又饿又慌,开始打人抢粮食。出门在外,很多人生怕水土不服自备干粮,而这些人便是大家抢劫的对象。 有过千叶岛经验的人不敢来,但有过恐怖游戏经验的幸存者好了伤疤忘了疼,以为自己有幸运之神护体,无所畏惧地过来了。 形势骤变,他们立刻熟练地组队搜房收集干粮,然后找一些不起眼的角落躲起来。 可这样的队伍并不少,难免半途遇上,一言不合便开始械斗。到最后谁也不服谁,为争一盒面包打得头破血流。 好战之徒也不少,彻底释放内心的恶魔遇人便打,倒下便杀。逃的就逃了,反正都被困在这座岛上,迟早还能再遇到。 戾气煞气,浓重的血腥味,萦绕在这座岛的上空久久未散。 暴动是普通人引发的,大部分异人冷静得很。有人就近劝阻冲突,反被双方联手攻击,幸好有伙伴赶紧把人救出来趁着夜色溜了。 也有人不嫌事大,怂恿着暴怒的人群去踹每间房,把躲在里边的达官贵人揪出来承担责任。 屠夫就是这拨不怀好意的异人,逐步把大家引到囚禁自家太子的房间。门前的两条挂饰被人一把扯下扔了,尔后开始撞门。 那挂饰是用来防灵能者的,戴着那枚红玉牌的太子也无法碰触门把和窗把。 酒店的客梯也来不到这层楼,但在屠夫刻意的带领之下,大家从楼梯来到这里。很快,房门被踹开了,太子听到外边吵吵嚷嚷,立马装虚弱倒地爬向门口。 一涌而入准备打倒达官贵人的众人看着他半举起的手,和颤巍巍的求救声,顿时呆住。 太子没道明身份,仅说自己是被人掳来囚禁的,已经半月有余。 阿水再故弄玄虚,把众人的思路往生辰八字那边扯。众所周知,邪修最喜欢拿那些有着特殊生辰八字的人去祭炼什么。 众人听罢,又惊又怕。 实锤了,鬼,啊不,小天后说的没错,月妃果然是邪修!为了破坏邪修的祭祀,众人决定把所有被囚禁的人救出来,让对方阴谋破产。 然而,人群里不仅混着异人,也混着邪修。 他们根本不知上边的计划,但见众人要救出其他被囚禁的人,本能地以为理该阻止。 于是,异人、普通人与邪修之间的明争暗斗正式开始。 第630回 愤怒,恐惧,怨恨,杀戮……各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的戾煞之气在岛的上空凝聚。浓重的血腥味严重刺激了正在发狂的人们,杀意越发的强烈和兴奋。 尤其搭配上月妃那把充满蛊惑意味的声音,简直就是杀戮情绪的助长剂,使岛上的戾气越发浓重。 受歌声催发,释放内心阴暗面的人们只顾肆意而为,浑然不知他们所期盼的演唱会已经开始。岛上到处装有扩音器,月妃媚惑的歌声丝丝入耳低吟不止。 普通人和低阶异人都察觉不到,屠夫等人却听得十分清晰。 他们一直戴着的耳塞听着另一种悠扬的清音,保持意识清明不浑浊。趁四周混乱成一团,唐星竹本想砍断太子戴的那块红玉牌,却被屠夫一把拦住: “这牌与他性命相连,砍不得。” 透过摄像头看到这块红玉牌开始,他便在想办法把它破了。遗憾的是研究不出来,唯有试着把月妃以及她的爪牙一网打尽,看看这块玉牌会不会自动脱落。 正因为有这块玉牌,他不敢擅自把人直接送回国内,生怕给国家带来灾难。 只能先把它封住,再改变一下外形隐藏它的真面目。 为了安全,给太子喝了一瓶变形药导致面目全非。如此,万一之后被人群冲散,即便有邪师迎面而至也认不出他来。但要摆脱对方的掌控,恐怕不容易。 歌声响起,四面来音,先前的媚惑之意逐渐转为鬼魅之音。 岛上的灵能干扰严重,异人们一时间无法察知对方真正的位置。似泣似怨似憎的歌声让人更加的心情烦躁,修为低一些的异人也即将控制不住情绪。 “鹿,用你的方法查她们的位置。”屠夫镇定嘱咐。 “哦好。” 鹿青子愣了一瞬,顷刻明白过来,连忙重新取出监测器。岛上估计有灵能压制的阵法,而她的高科技不属于灵能,更不必适应本土的磁场干扰。 系统产出的监测器,哪怕进入太空依旧能用,这是她的优势。 随着她的命令按键,更多的微型摄像头腾空而起。先前是偷偷扔几枚,现在是光明正大地放飞,眨眼便散开在这座岛的每个角落。 在她搜索月妃的位置的时候,菅直看出这边的端倪,连忙带着那位吴哥和几位异人避过人群的混乱跑了过来。 谁会在这种时候玩电脑?如果有,那肯定是在干正事。 他没有变形,很好认,被屠夫一把拽过来低语两句,然后把太子交给他和几位异人一同守护。真巧,他正愁着待会儿太子怎么办?总不能带着他一同涉险。 结果瞌睡送枕头,菅直带着一小队异人出现,来得正是时候。屠夫一开口,菅直便认出他是谁,一口答应下来。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有高人在的时候从来不强出头,只做自己该做的。 而眼下,保护身边这位重要人物,让其他伙伴们心无旁骛就是他的责任,他义不容辞。接过屠夫给他的阵盘,和带来的几位异人商量着待会儿该干什么。 说话间,鹿青子的探测器已经找到位置。 监测器的屏幕里,漆黑无星的苍穹之下,一座万仞高山的悬崖边珠光熠熠,伫立着数道身影。一位明艳动人的女修仰望阴沉的夜幕,一袭素衣迎风猎猎。 听着悬崖下的阵阵惨嚎与厮杀声,她淡定从容,脸上有着事不关己、胜券在握的平静。 大概是受她影响,颇有秩序地站在她身后的两队人也十分平静。 两列人站位首席的是两位三十出头的男人,一个长发披散,闭着眼睛脸庞朝天。双手背负身后,姿态悠闲,脸上笑意慵懒;一位剔着小平头,神情严肃。 两人的身后站着多位长者,估计那就是隐世一族中的长老们。 跟几大家极具威严的族老相比,这几位显得卑微多了。如普通人家里的老人,吃小辈的,用小辈的,日常唯唯诺诺凡事不敢置喙。 而在悬崖的最边沿砌着一个小方形台,一身光鲜亮丽的月妃站在其间,对着麦扬声高歌。 估计想到大势已成,胜利在望,她唱得异常投入,表情生动。 无论是怨鬼泣吟抑或凶神恶煞的低鸣咆哮,她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微笑。仿佛众生的痛苦和生死无足轻重,微如尘土,顶多让她娱乐一下人生排解寂寞。 鹿青子的微型摄像头没敢靠得太近,生怕被人发现。 然而,当镜头隔得老远对准那位开始坐下来的明艳女修时,蓦然间,她精确无比地望了过来,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透过摄像头看着众人。 卟的一声微响,屏幕突然炸裂,把盯着正专注的鹿青子吓得一个屁墩跌坐在地。 “没事。”屠青云就在旁边,一手抵着背扶着她,一边安慰道。 被人发现,他早有预料。 对方好歹是从灵界回来的大能,被人窥视,岂会毫无察觉?他的目光盯着裂开的屏幕,见它图像依旧清晰,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夸一声质量不错。 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把阿鹿扶起来后,迅速双手结印念诵咒语。 将其通过摄像头传向安放各处的扩音器,眨眼间,岛上响起卟卟卟的细微炸响。在林间萦绕的歌声霎时消失了一大半,正在抵御发狂众生的几人如释重负。 刚刚轻松片刻,突然耳畔听到丝丝缕缕的轻吟之音,如虫子般慢慢啃噬着每个人的心房。 敌人狡猾得很,毁了一批扩音器,另有一批紧急开启,确保歌声不绝于耳。 “算了,直接杀上去吧!”一直在旁观屏幕的异人不耐烦了,呼朋唤友,朝着刚才屏幕展示的方向飞奔而去。 屠夫没有阻拦大家,瞥一眼鹿青子: “阿鹿。” 冷不丁被点名,鹿青子微怔,但旋即点头: “放心,我知道。” “阿星你留下。” 屠夫嘱咐完毕,带着阿水以及新结识的异人也朝月妃所在的方向奔去。他们有飞毛腿符箓,很快便赶超最先跑的异人。 速度快有个好处,沿途的陷阱来不及发挥作用他们就跑掉了。 被落在后边的异人要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能否成功登顶暂且不表。在屠夫看来,若有实力,沿途陷阱不在话下。否则,被挡在路上也没什么坏处。 死得越慢,便越有生还的希望。 第631回 屠夫扔下一个阵盘,就带着异人们一起离开了。 鹿青子的身边仅剩下几个人,瞬时开阔了不少。她之前的那个屏幕被炸了,迅速兑换一个新的出来继续连接探测器。 除了寿数,她还攒了许多积分支持系统升级,剩余的积分足够她兑换一些小玩意儿。 有阵盘在,暴怒的众生凶神恶煞地想要冲过来,可惜被一堵透明的墙挡住。怒发冲冠的他们无暇琢磨这是怎么回事,见冲不过来,立马转身扑向其他人。 没咬,仅是厮杀,且必须见血方觉舒心,死活不重要。 除了唐星竹,菅直和两位异人分站三个方向警戒着。太子和几位普通人蹲在鹿青子的身侧,安静观看她双手灵活的操作。既然炸掉扩音器也无效,那就兑换、兑换再兑换…… 不消片刻,众人的头顶唰唰唰地凭空出现数个小圆球。 太子与诸位普通人顿时惊呆了: “……” 大家都知道异人很异于常人,可这隔空取物的本领实在叫人难以置信。 在场的外国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完全想不通这是什么魔法。倒是华国人很快便脑补出答案:空间!这姑娘肯定是空间系异人,事先把小圆球存放在里边。 嗯,对,肯定是这样~。 自己的国家人才济济,众人顿时对自己能安全回家一事充满了信心。本想欢呼替她加油的,又怕惊扰她的工作误了事,只好憋着不敢作声。 甚至在外国人想吭声询问时帮忙捂嘴,务必保持安静。 “阿星,关阵盘让它们出去。”鹿青子飞快抬眸瞅一眼小圆球,“全部出去之后立马再启动阵法。” 刚才的屏幕炸裂让她不敢托大,敌人是真正的修仙者,不敢小觑。 “好,”唐星竹知道她系统的厉害,连忙让菅直和几位异人戒备着,自己关掉阵盘的同时抽空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鹿青子暂时顾不上回答,等小圆球全部升空离开阵盘的范围,用力点一下按键才道: “音箱。” 刹那间,原本的厮杀声被一段惊天动地的震撼音乐前奏所覆盖。所有人被吓了一大跳,同时抬眸仰望,可惜什么都看不到。 正值漆黑的夜晚,那些小圆球没有亮光点。 大路、小路有路灯,可那些小圆球纷纷蹿入林子里,与黑夜融为一体。而它们的扩音范围真不是盖的,百米之内有一只就够炸响的了,何况现在有两个。 能够容纳三万人的岛屿,每百米有两个小音箱爆出噪音干扰。很快地,那些狂躁的人们双手抱头痛苦嗷叫,仿佛下一刻脑袋就要炸裂似的。 鹿青子的附近才一个小音箱,可那音量着实吵耳扰人。 轰炸几秒之后,一段舒缓悠扬的清音悠悠响起,缓解仍处于狂躁阶段的心灵…… 且说屠夫带着阿水率先来到那悬崖下方的林间,站定之后即刻放出信号。就算没有提前知会,漆黑的夜空乍然亮起,别说异人,就连普通人也匆忙赶来。 虽不知出了什么事,但无端端的放烟花信号,保不齐是本土官方派出了救援队,自然要赶紧到位的。 万一自己被丢在这异国他乡,那可真的哭诉无门了。 普通人脚程慢,异人一马当先,把路上的陷阱一一爆破,后来者得以畅通无阻。 月妃等人站在整座岛位置最高的悬崖边,四下再无落脚之地。 屠夫等人来到崖下林间也只能站在树梢上,仍要以仰望之姿瞪着高处的那一撮人群。仿佛低人一等,让众人感到特别的憋屈,却又万般无奈地接受事实。 没办法,实力决定站位。 能在树梢上站得稳稳当当的仅是少数,大部分异人只能脚踏实地,被繁茂的树枝绿叶遮挡得严严实实。连敌人的真面目都看不到,叫人沮丧。 看清楚自己的实力,士气难免低落。 就在这时,林间深处传来嘹亮清悦的歌声,犹如天音入耳,舒缓着人们紧绷绝望的心理。跟月妃那带有媚惑暗示的靡.音有着天渊之别,令人精神振奋。 “干得漂亮!”白水新激动地赞了便宜老妹一句。 屠夫则遥望悬崖边的月妃,见她受天音干扰,俏脸含煞地瞪着崖下幽深深的密林。她法力有限,完全找不到声源在哪里,不禁委屈地瞅了年轻女修一眼。 自己的歌声被全面压制,她既不敢声张,迟疑地瞅瞅女修身后的两位中年男子。 那长发男子朝她使使眼色,示意她竭尽全力唱得更响亮一些,看看能否在老祖宗的跟前扳回一些面子。 另有族中小辈慌忙给她换麦,派人下山查探扩音器。 连师叔都不敢帮自己说话,月妃万般无奈,只好深呼吸几下缓缓气。待族人换麦调整音量后,再一次引吭高歌,抑扬起落,让自己的声音传遍整座岛屿。 屠夫早在她准备开腔时捻诀持咒,剑意随心,袭向崖边唱歌的人。 剑意似电光,风驰电掣一掠而上,在距离月妃的咫尺间激起一层波纹后消失不见。结界!高级别的结界,让他的剑意如入深湖仅能激起一圈微微的纹痕。 白水新等异人看到这一幕,莫不脸色苍白。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越阶杀敌仅存在小说或影视剧中。在现实中,面对曾经的金丹高手,连筑基修士都是上赶着送人头的份,更别提他们这些炼气小修。 不等大家伙适应内心的惶恐,林中咻咻地飙出数道身影,裹挟着强烈的杀气瞬间扑到。 敌人的袭击屠夫是首当其冲,淡定自如地挥剑还击。 有人领头,其他人纷纷收拾心情,使出浑身解数前去迎敌。即便是隐世一族,手下有强有弱,至少大部分子弟在屠夫的面前不堪一击,不足为虑。 无奈其他异人脆皮得很,时不时要他回头支援。 刚才倾尽全力的一击,仅给对方的结界划出一道波纹,屠夫便颇有自知之明、任劳任怨地担任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儿搬,顷刻间削死好几名隐世弟子。 崖上,站在女修身后的平头修士一直紧闭双眼,以灵识观战。 当看到己方的弟子被对方割菜似的,一茬接一茬地倒下,额角青筋微突。在屠夫又准备一剑一个弟子的当口,平头修士再也忍不住蓦然睁眼,纵身跃下密林。 “师弟……”他动作太快,长发男子根本来不及阻止。歪坐在椅的女修妙目微转,蛾眉轻蹙,淡淡说道: “百岁的人了,还这般沉不住气,难堪大用。” 第632回 平头修士飞身跃下的同时,途经之处皆有壮年紧随其后,一起砍向屠夫。刚才观战时他已经分析过,只要缠住最能打的这个,其他异人根本不是对手。 孰料,平头修士刚跟屠夫交上手,眼角余光就瞟到他的身边咻咻地凭空出现三道身影。 凭空出现?! 他就吃了一惊的工夫,那三个凭空出现的人便利索地削了己方几名弟子,顿时脸色一沉。可惜屠夫的剑气近在眼前,气势凌厉,他自身难保已无暇旁顾。 被那三个人的出现打乱全盘计划,他的人损失惨重…… “是琳!”正在远程观战的鹿青子欣喜万分,另外两人正是莫德和弗罗拉,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还以为她会迷路呢。” “怎么可能。”唐星竹也松了一口气,有心情回应阿鹿的玩笑话。 她知道阿鹿说谁会迷路,阿桑不愿随行,除了屠夫哥俩,其他人或多或少有些担心她找不到地方。仆人组只听阿桑的,就算屠夫是导师亦无法支使她们。 虽然她还是不见踪影,但看到仆人组,小伙伴们就放心了。能够凭空出现的,唯阿满有这划破时间区域的本事。 “她们是谁啊?”太子霍铮忍不住好奇地问,“怎么有外国人?” 他一直觉得自家异人全球最强,就连反派也能轻松拿捏异国的王储,事实胜于雄辩啊。 突然冒出两个同样很能打的老外,多少有些懵。 “是弯弯的人,”鹿青子不再故作神秘,直言道,“地球的网友们看到了吗?你们的新偶像就是个邪修,她抢了弯弯的气运就为了把你们所有人推进地狱。” 今天这一趟不知是死是活,血腥场面已爆发,就算开放地球的直播也于大局无碍。 有些真相,必须让世人知晓,以后才能吸取教训。 “知道又怎样?”立即有地球的网友回复,话里带有怨气,“现在到处是打砸声,这一切本该可以避免的!要不是弯弯死活不出来解释,不努力争取我们的信任,月妃又怎会得逞?” “就是,她之前是哑了,后来不是恢复了吗?”立马有网友叠楼,“可她顺势继续哑,一声不吭,不就是想让我们吃尽苦头再充当救世主让我们感激吗?” “对呀,她要是及时出来澄清,月妃又怎会得逞?” “说到底,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主播你知道现在外边什么情况吗?所有人都像疯了似的走在大街上,见人就打,见物就砸……弯弯要是早点证明她是对的,这世间不会变成这样。还气运之子呢,呸——” 这种充满怨气的评论比比皆是,看得鹿青子的血压咻咻咻地往上冒。 “冷静,”唐星竹同情地拍拍她的肩头,安慰道,“外边估计跟岛上一样深受戾气影响,导致人们性情大变才会这么说话。” 直播的人不是自己,看到这些弹幕一点儿不心塞。 “是啊,”霍铮也替网友们开脱,“大家本就稀里糊涂,加上外边的情况应该也不乐观,说话难免有些冲动。” 这种时候,能少一点戾气尽量少一点,别火上添油。 但是,看见有人抹黑自己的救命恩人,唐星竹觉得自己必须澄清一件事,俯身对着屏幕的摄像头道: “大家好,我是阿拉,恐怖游戏里的潘多拉直播间的女主播就是我……” 她来证明阿桑曾经解释过自己的处境,亦曾在世人有难的时候出手相助。 “世人有难,她从未袖手旁观。”唐星竹道,“可她也要修炼,不修炼哪来的道行救那些该救的人?坏人有团队,擅弄人心,她一个人不可能时刻出面解释。” 而龙煜身为她的御用律师屡次代为解释,却无人肯信。 “所以说到底,还是她无能,”地球网友逮住这点继续喷,“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她要好好反省为什么自己人那么少,相信她的人更少……” 看到这种言论,唐星竹的心头亦唿唿地冒出一撮小火苗。 “大家不用解释了,”鹿青子深呼吸几下缓和一下情绪,尔后道,“大部分人的德性就是这么自私,认为老子可以疯、可以癫,救援的人如果不及时出现那就有罪……” 解释?解释有用的话,事情根本发展不到今日的地步。如果每次月妃闹事都要阿桑及时出来解释,她还怎么修炼? 不修炼,哪有机会挖出月妃背后的推手?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弯弯可以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月妃蛊惑……”鹿青子看着地球网友发出的刻薄语言,冷脸道,“像这种自私卑劣毫无智慧、不辨是非的灵魂,的确适合祭天。” 一般而言,在直播间发表带有情绪狠话的主播会被封的。 瞧,地球的网友听罢她的话,更气了,不停地刷差评、点踩+投诉。可惜,不管是哪种操作他们都做不了,因为鹿青子把地球的相关操作全部给禁了。 只允许他们看,禁言、禁差评、禁点踩,投诉也无门。 既然全禁,自然也包括他们的点赞。无所谓,搁以前她舍不得放弃任意一个网友的点赞;如今,全球数十亿人口的点赞她很稀罕,若为朋友故,弃就弃了。 “宿主,”面对阿鹿的操作,系统忍不住吐槽,“如果点踩能减少你的寿命,就这一刻,你那三十几年寿数顶多能撑几秒钟。” “可惜没有如果。”鹿青子认真遥控着位于前线的摄像头。 就在她跟地球网友互喷的时候,悬崖上那位长发男子见平头修士的人死得差不多了,手一挥,从他的身后陆续蹿出数道身影气势汹汹地扑向崖下的林间。 安琳见状,先把眼前的敌人一剑削喉,接着一道剑花把屠夫的敌人平头修士截了过来: “你去对付那些,这个交给我!” 若她所料不错,崖上的那位长发男再过不久也会加入战场,那人的实力绝非她能对付的。 她一个人对付这位平头修士有点费劲,但仍可一试,等莫德和弗罗拉解决那些小喽啰自会来跟她联手。 小平头对付她尚且吃力,更别说以一打三还能赢。 果不其然,当崖上的人看到屠夫削自己的人跟削萝卜似的,气得脸都绿了。可那长发男修依旧没下场,仅召出更多的低阶修士对屠夫进行车轮战。 第633回 跟修仙者座下的低阶修士相比,屠夫带来的那些乡野术士、异人真的弱爆了。实力相差巨大,几乎所有异人被隐世弟子摁在地上摩擦,眨眼间死伤无数。 这场对决没有嘶吼咆哮之声,只有刀剑互击的夺命连环响。 除了崖上的人,岛上竟无一人察觉头顶之上,漆黑的夜空阴云密布,浑浊厚重。阴沉沉,黑压压的,岛中心的上空更是出现骇人心神的浊云漩涡。 远处的海面,乌沉沉的天穹下出现数道柱状的强风涡旋,即民间常说的龙吸水。 尽管如此,相比外界,岛的上空显得旷阔安静。 蓦然间,广袤的夜空倏忽出现数道身影,随后便跟下饺子似的从高空飘落。崖上的长发男子微微眯了一下眼,朝那些降落林间的人们随手挥出一道气刃。 哐锵,地面同样挥出一道气刃与他的相撞,瞬间抵消散于虚空。 那群“饺子”成功降落,未曾遭到半空截击。 “呀,卢卡斯的人!”林间传出一把脆响的女声,语气兴奋激动。 卢卡斯又是谁?听着像是外国人。可外国的法师怎会站在另一边?他们不是自己的盟军吗?长发男子皱眉望去,恰好看到那位叫屠夫的年轻人跃出林梢。 他会御剑,但眼下是骑着一头长毛异兽腾空而起,地面的林间还有一头把自己的人撞得七零八落。 那就难怪自己人没伏击对方空降的援军,敢情这位屠夫是个有空间法宝的? 不然,很难解释这两头异兽的来处。 “废物。”看到自己的人依旧势弱,长发男子忍不住吐槽,转身朝女修恭敬一礼,“老祖,听闻这位姓屠的能穿越时空前往异星,不如把他‘请’来问问?” 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屡次逮他不住,今天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嗯。”女修瞅了屠夫一眼,应允。 长发男子得令,纵身跃出。蓦然间,厚重的云层射出一道光亮。嗯?原本一直端坐不动的女修秀眉一蹙,迅速挥出一道结界护住自家唯一最出色的后辈。 仿佛哐的一声,那道从天而降的光刃被结界弹开。这变故让长发男子微怔,动作稍有停顿。 他刚要抬头望天看看是何方神圣,其实心里有个谱,但仍想瞧瞧到底是不是她。却在此时,身后不远的崖边传来“啊”的一声充满惧意的惨叫。 唔?! 不仅他霍然回眸,就连那位镇定自如的女修,即齐家老祖也神色微变望来。还有那群族老,看到原本在唱歌的月妃被一刀两断,其中一人顿时惨叫扑出: “玉儿?!” “哼,”齐老祖瞥了月妃一眼,收回目光望天冷哼,声音扬起,“好一招声东击西。” 她自恃崖上的结界坚不可摧,但自家后辈已经跃出结界,猛然遇袭,让她心神一分便无暇顾及旁人的安危。 这对手,真会揣摸人心。 阴沉沉的天穹无人应答,唯有一道道电光在闪烁炸响。 额,月妃脸色惨白,死死盯着仍站在崖边的半截躯壳。那身衣物,那身段,竟那么的熟悉。可腰部以上没有上半身,仅有几簇诡异的黑蓝色火焰在燃烧。 “额……”她看到自己的祖父扑到崖边,一脸绝望地朝她伸出双手,“爷……” 爷爷,救她! 可他被族人拦住了,不知为何,族人们望向她的神色悲痛中带了些许莫名的惧意,为什么不救她?难道是……刚想到这里,突然眼前呼地蹿出几簇火苗。 跟崖边上的躯壳一样的火焰色,顿时吓得尖叫: “啊!救命啊——” 本能驱使她双手乱拍,无奈越拍,身上的火烧得越炽盛。爷爷——她绝望地抬眸向族人呼救,却只看到祖父趴在崖边悲呼: “玉儿——” 看着月妃悬停在半空的上半截身躯,她目露惊骇,犹未发现自己的处境。有族老于心不忍,急步来到老祖的身侧哀求: “老祖,恳请老祖救救玉儿!” “不中用了,”齐老祖早已起身,神情冷漠地仰望天际,“那是魔域之火,岂是我等正道轻易能灭的?放心,很快就过去了。” 欸?族老们不明所以,但很快就明白过来。 因为月妃的两截躯壳相继燃尽,连人带魂烧了个一干二净。直把她的祖父看得目眦欲裂,连滚带爬地扑向齐老祖的脚边磕头哀求: “老祖,救救玉儿!哪怕救她一魂一魄也好,孟家就剩她一根独苗了啊……” “孟家?”齐老祖听到这两个字,眸里掠过一丝厌恶,缓缓垂眸睨他一眼,“本座以为,赐汝齐姓,从此便是我齐家的子孙。” 听出这番话里暗含杀意,老人心头微震,颤巍巍地伏首: “老祖明鉴,小老儿一脉蒙您赐姓,早已把自己当成齐家人。可孟家到底也出过修仙者,小老儿以为……” 以为齐玉娇(月妃)拥有孟家老祖的血脉,资质不会太差。 更不相信他孟家的老祖会在灵界死于非命,要知道,当年自家老祖的修为远在齐氏、崔氏之上。齐氏还活着,没道理自家老祖身殒道消,寂灭于天地间。 他早晚会回来的,自己仅需好好养护着玉儿,等老祖归来她和自己便是孟家唯二的后人。 ……就不必再受这毒妇的控制,一雪被迫改姓的耻辱。 “以为如何?”见他憋了半天想不出理由,齐老祖冷笑,“以为你家老祖没死,有朝一日还会回来,反逼我齐氏俯首称臣?” “小老儿不敢……” “你敢得很!”齐老祖霍然出手控住老人,嘭,老人整个躯壳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为一片血雾,“不知感恩的东西,本座这便让你们祖孙团聚。” 崖上众人看到这一幕,脸色丝毫不变,仿佛这种场面司空见惯。 “老祖,您这又何必呢。”长发男子眸里露出一丝惋惜,“七长老说得没错,他确实是孟家最后一根独苗了。” 齐玉娇打个就是个娇憨的孩子,时常缠着他学术法。 相处久了,确实有几分师侄情谊。如今她死了,剩下七长老这个失去生育能力的老头儿有什么要紧?赶尽杀绝,终归显得自家人心胸狭隘,无容人之量。 齐老祖没接他的话,仍盯着天上的浊云漩涡扬声: “看了这么久,还不打算现身吗?” 欸?众人愕然望去,旋即听到遥远的天际回荡着一阵清脆的女子笑声。 第634回 笑声响彻天际,仍在地面抱头嗷嗷叫,抑或仍在厮杀的人们终于反应过来,愣愣抬头,看到天上堆满密密层层的乌云顿时骇然色变。 现在可是晚上,那些阴云厚重清晰,仿佛近在咫尺伸手可揽。 灼眼的电光如火蛇般在云层里闪烁蹿动,发出暗暗闷闷的声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劈在众人的头上。所有的负面情绪和挣扎,在灭顶之灾的危机前烟消云散。 被吓得肝胆俱裂的人们刚要四散逃窜,眼角的余光却掠到天上的漩涡中心缓缓降落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年青女子,身着浅绿雪白相间的仿古衣裳。 阔松的裤腿,束腕的袖子,身上的衣带迎风飒飒。脚踏软度适中的布鞋,一头乌黑柔软的短发被夜风刮得凌乱。因为短,不遮眼,看起来倒也舒适清爽。 衣着光鲜亮眼,却浑身黑气缭绕,眉心更是浮现一簇魔气氤氲的印记。 她面带微笑,却目如寒星,声音在夜空悠悠回响: “给在中灵界顾念同乡之情,极力提携你修炼到金丹的恩人之后赐姓,还要对方天天跪拜称自己为祖宗,这是什么新时代的白眼狼概念吗?还是你齐氏天生坏种的缘故?” 天生的坏种,好事都是自己争气的缘故,坏事都在别人身上找原因。 如果自己过得不好,那一定是别人害的。如果自己落难有人相救,那一定是别人有眼光,看出自己是可造之才,那就赐对方的后人改名换姓作为报答吧。 “原来你才是那女巫的徒弟。”齐老祖没有回答她的话,嘴边浮出一丝浅笑,“小小年纪,就算入魔也该躲起来潜心修炼才是,怎的这般想不开跑出来送死?” 近四百年前,逃回本土休养的她欲蕴养充满怨戾的煞气助自己返回中灵界。 生怕自己的所为被人察觉,故而选择西方为阵眼。 万万没想到,她的一番心血竟被那个被自己选为主祭品的黑女巫给识破。为挣脱她的控制,对方不惜以自爆的方式毁了她所有的法器。 对方死前的诅咒,她不以为然。 区区一个西方巫者的诅咒,也想跟自己这从中灵界归来的金丹修士相抗衡?可她是万万没想到,对方的徒弟竟是这方世界的气运之子。 巧的是,自己正好要夺取气运之子的气运。 真是天道有轮转,恩怨有源头。所以,她现在是来为那女巫报仇么?入魔的黑巫居然还顾念师徒之情? 倒是罕见,也意味着此女子尚未彻底黑化。 “因为好奇呀,”桑月亦以浅笑回应,“想来看看,飞升到中灵界却被一个小灵界的男人哄得神魂颠倒人财两失,还差点被采补成干尸的女修是何等愚蠢模样。” 真真想不通,这齐氏都飞升到中灵界了,如何还看得上身在小灵界的旧情.人?是该夸奖她重情义呢,还是该嘲笑她色令智昏? 被她一再拿旧事奚落,饶是拢共活了近千年的齐老祖亦不免破防。 小恩成友,大恩成仇。 孟氏老祖确实帮了她许多,她却偷了他的晋阶灵植给那负心人,且自己的一番心血还被辜负。她对孟老祖的恩情无以为报亦无颜以对,那只能恩将仇报。 没有理由,她恨那负心人,却也讨厌孟家后人。 每每看到孟家后人,她就想起那得天独厚、深得宗门上下爱戴看重的孟氏老祖在中灵界是何等的顺遂。 像她这种普通小修千辛万苦九死一生都未必能得到的至宝,在他眼里不过是等闲之物,可随手赠人。而她不仅要舔着脸双手去接,还要铭记对方的恩情。 世间的不公平,到了灵界居然也无法避免。 有些人,生来便是为了享福的。 而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尝遍人间疾苦怨憎会,生来便是为了体验食君之嗟来之食,被大恩压得永远抬不起头的憋屈之怒。 现如今,她跟孟老祖势同水火已成定局。 她逃回地球之前曾被他所在的宗门全界缉拿,可见事情不仅败露,他这次也不打算息事宁人饶她一回。 既如此,她又何必对他的后人心慈手软? 强行在动乱时期掳走他的后人,打着报恩之名行戕害之举。 逐点逐点地把他的后人一个个弄死,当然,表面看来全是意外。有的是回世俗历练时身殒,有的是对尊长不敬被废道行逐出山门,在途中想不开而自裁。 剩下刚才那老儿和齐玉娇,前者老迈已无法生育,余生只能苟延残喘;后者成了承载业力的器皿,绝无存活的可能。 恩将仇报,她视若寻常。 孟老祖给的各种灵植、法宝都是好东西,她无法不接受。送上门的东西拒接的是傻子,而对方那张施恩的嘴脸令人厌恶。 她是没办法让对方领教一下那种感受,便由他的后人代为承受呗。 但最让她怨愤的是那负心人崔氏,她顾念旧日的结侣情分一再给他资源,他不感激就算了,居然还反咬一口险些要了她的命! 一腔真心错付,让她对崔氏一族深恶痛绝。 不仅给他们改名换姓,甚至将他们打压成族里最低等的奴仆。女的为倡供人取乐,男的为仆,余生皆是她齐氏女子脚下的一条狗。 “你个黄口小儿懂什么?”齐老祖笑着,但面目狰狞,戾气尽显,“重情有什么错?重情就活该被辜负?你不就因为重情不惜入魔也要找我为师报仇么?” 可恨的崔氏,她恨不得即刻将他碎尸万段!虽然眼下不在,但是无妨,她和他很快就能见面了。 “重情二字出自你口真叫人恶心,”桑月一脸的嫌弃,“孟氏重情,被你还了个灭族套餐。你是重欲,修炼百年仍舍不得崔氏那具血肉之躯带给你的温存……” “妖女无礼!”一声暴喝,长发男子闪身而至。 身为小辈,岂能任人当面羞辱自家的老祖宗?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在观战的屠夫人未到,剑先至,直戳长发男子的额头,迫使对方不得不侧身避开。就在他闪避的当口,屠夫已经掠到跟前挥剑砍落。 眨眼之间,两人就在两位女修之间天与地的距离打了起来。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桑月仍在火上浇油,浅笑兮兮道,“不就美色误人吗,可比你家老祖宗忘恩负义的名声好听多了。” 第635回 屠夫很给力,跟长发男子打得不相上下,让对方有还架之力,却无还嘴的机会。 桑月居高临下,俯视站在崖上的女修。对方虽在狞笑,目光犀利恨不得把她切成条状,却不知为何就是不攻击她。想了想,她略有所悟: “你……在拖延时间?” “哈哈哈……”齐老祖脸上的戾气全消,仰天大笑。 见她刚才的戾气仿佛刻意营造,她身后的那群族人暗暗松了一口气。一直以来,崔氏就像她伤口上的创可贴,伤势未愈的时候撕开不仅疼,还可能见血。 倘若无伤无痛,意味着她已经放下,不会轻易被人刺激得理智尽失。 情字伤人,不论男女。 说实话,看到她对崔氏、孟氏子孙那种阴狠手段,齐氏族人难免有些害怕和担心。怕她对崔氏情郎余情未了,担心她费心筹划的一切只是为了见他一面。 不得不承认,情字虽伤人,承受能力差的多半是女子。千百年以来,为了自己男人和孩子的前程不惜葬送父母与族人性命的多半是女人。 这,也算世人规训女子要以夫为天的一种反噬。 女子若只能乖顺地嫁人生子,这种规训不算错;可若女子有了通天之能,这种规训就会反噬娘家甚至整个母族。 因为在女子的眼里,为了自个的情郎,让娘家、母族祭天又何妨? 齐氏族人现在就是这个处境,生怕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男人,为此不惜把族人乃至整个世间的人族推上绝路。 天上那姑娘的话是对的。 族人也搞不懂,老祖宗堂堂一介中灵界的金丹,为何还看得上那位耗尽她的资源也只能飞升小灵界的旧侣? 崔家郎君的悟道能力之差,证明其智商远在她之下,一个聪明人怎会依恋低能儿?可惜他们不敢问,曾经有人无意间问了句,被她一巴掌扇出护山结界。 今儿个终于有人问出这件事,族人虽然好奇,却不敢明目张胆地抬头盯着老祖宗解释,仅敢悄悄儿地竖耳旁听。 “小丫头,”齐老祖并未正面回答她的话,反而笑着岔开话题,“可有耐心听一听本座对灵界的描述?你已入魔,此生再也没机会进入灵界。” 入魔的修士,要么魂飞魄散,要么飞升各类型的魔界。 魔界也分大中小,详情如何她不是很清楚。但是无妨,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灵界如何我没兴趣,我倒很想知道,你苦心孤诣从几百年前就开始设伏谋划祭炼大阵,到底是为何?难不成,你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的出生地化成炼狱?” 原本她以为月妃是轴心人物,现在看来,这齐家老祖对月妃的死并不在意。 并且,今日再见月妃,并未发现她的身上有多少气运,否则怎会轻易死在自己的手里?想到这里,桑月重新打量那位齐家老祖,无奈依旧看不出什么来。 这便是金丹大能的威力吗?可见她和她之间的差距还很大。 “自然是为了打造一个小灵界,”齐老祖没卖关子,坦荡大方道,“好奇的小姑娘,听本座慢慢跟你讲……” 桑月冷漠地瞅着她,听她从返回地球的那一刻开始吹,啊不,是详述。 …… 一个敢吹,一个敢听,却把在远处围观的鹿青子等人急得要命。这一看便知对方是在拖延时间,刻意挑起阿桑对灵界的向往和好奇心,分散她的注意力。 “刚开始还以为弯弯是个聪明的,结果就这?” 观看直播的地球网友被禁言了,那就不在直播间发言。不少网友看着电脑上的现场直播,一边用手机给自己开直播,然后在自己的直播间里大放厥词。 “是啊,这女的明显是在忽悠她,她居然信了?!” “我以前居然粉她,真是瞎了眼!” “大家快看视频,外边打架的人好像停了……” 大规模的示威游行和混乱的现场似乎都在减少,有不少正在现场的媒体拍到不少人打着打着,突然扔下武器,难以置信地站在原地瞪着自己染血的双手。 然后被人从背后一棍劈翻在地,四肢抽搐。 很多人正在逐渐恢复清醒,却在清醒的过程中被对手反杀倒地,令人感到痛心和惋惜。也有恢复清醒的人险险避开,顾不得多想继续与之对抗。 杀戮、怨愤等戾气一直都在,那为何会有小部分人的清醒? 网友们将之归功于小天后的突然出现,成功打断那位美丽女修的施法。可她居然不乘胜追击,反而站在半空故弄玄虚,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谱浪费时间。 这让地球的网友很气愤,星际网友则看得津津有味,捧着零食呼朋唤友一起过来看热闹。 地球人都很急,包括鹿青子她们。 “咱要不要去提醒一声?”鹿青子看得心急火燎,急得嘴唇都起了小水泡。 “不能!”霍铮镇定得很。 “不用吧?”唐星竹不敢肯定,但潜意识里相信某人的任何举动。 两人同时发声,让鹿青子疑惑地回头瞅瞅他俩: “为什么不用?” 唐星竹瞅身边的陌生男子霍铮一眼,对方礼貌地让她先说,于是便说: “我相信阿桑心中有数。” “我也觉得。”菅直从旁边插了一句。 有啥凭据?没有,这俩全凭直觉。 “我也是这么认为。”霍铮这才道,而且他有证据,指着屏幕里那位伫于天空的人物,“你看看弯弯那表情,哪有半点好奇的样子?” 众人定眼一瞧,的确啊,除了面无表情,好像啥想法都没有。 几人的声音在直播间里响得特别清晰,地球网友这才停止恶言恶语仔细观察和倾听直播间里的说话声。 有了三个人的意见,鹿青子放下心中的焦虑,移开目光,抬起头刚要呼出一口浊气放松放松时,却冷不防被眼前的人山人海吓了一大跳。 原来,当人们发现天空异象之后,即便从上边降落一个人,大家伙依旧被吓得到处找洞钻,看看哪里足够安全。 结果有人说这里有结界,虽然进不去,至少证明结界里边有高人守护。 跟地洞相比,还是活的高人更有安全感。 即便进不去,如果外边的人真遇到危险,里边的高人能忍住不救?众人赌的就是高人的人性和良心。这是道德绑架,可事关自己的性命,绑就绑了。 谁叫自己是普通人,对方是高人呢。 第636回 地球网友的吐槽,桑月一无所知。站得太高,就算是岛上的人高声骂她,她也听不见。 耳根清静,得以让她心平气和地听着崖上的齐老祖胡诌。从数百年前飞升到中灵界讲起,比如孟氏对她的大恩惠,也如实讲了她跟崔氏之间的恩怨情仇。 最后讲到她跟崔氏正式翻脸,身受重创返回原生地休养生息。 逃回原生地的原因就一个,地球这种小世界对于中灵界而言实在太过渺小。虽有稀薄的灵气,在他们眼里始终属于绝灵之境,不足以支撑金丹伤势的修复。 并且,她是身受重创回来的。 在绝灵之境,她要么重创身死,要么仅是躯壳的伤势痊愈,损耗的修为却再也修不回来了。修为不足的她就无法踏破虚空返回高维灵域,特别是中灵界。 所以,她逃回这里未尝不是一种惩罚。 可她当时没想太多,濒死的绝望促使她归来,一落地便巧遇西方邪恶女巫的聚餐。当时的形势是,如果她不痛下杀手,她就会成为她们这场聚餐的甜点。 也不算甜点,那些女巫聚餐的食材是被迫献祭的人类灵魂。而她是修士,倘若被她们吃了灵魂必然巫力大增。 这何止是甜点?这是她们吃撑了难以消化的豪华大餐。 可她就算重伤,好歹也是金丹修士,反杀几个小毛巫的实力绰绰有余。算是临死前的一扑,几名女巫的巫力和精气神被她吸干殆尽,总算保住一线生机。 伤势还很重,她无力返回东方,不得不暂时栖身于西方四处捕食巫者。 女巫的能量最强,故而伤亡率最高。 随着修为一点点地提高,齐老祖很快便意识到这种修复方法没什么用。这一个个地抓等同杯水车薪,何时才能治好她的伤势恢复功力? 这凡尘之境空气浑浊不堪,多待一天就多一份杂念,久住无疑自甘堕落自绝仙途。 “……于是,我便决意在西方设下祭炼大阵,准备把那群金发碧眼的蛮夷巫者一网打尽……” 她本为正道修士,先偷大恩人的至宝,后遭心上人的背刺,身负重伤逃回原生地又险些成为这些蛮夷的餐点。种种遭遇使她心性大变,自己又身在异乡。 四周非我族类死不足惜,动杀心毫无心理负担。说到这里,齐老祖谴责地瞅她一眼: “孰料被你那黑巫师父察觉端倪,与大阵同归于尽……” 这无可厚非,对方身为西方巫者的一员,竭尽所能破坏东方修士设下的死局再正常不过了。 一个黑巫,竟有为苍生以身献祭的觉悟,让她刮目相看。 但祭炼大阵被破,让她稍有恢复的躯壳变得更加衰败不堪。她是初次部署邪阵,没想到反噬这么严重。那黑巫以献祭灵魂为代价身殒,她想报仇都没办法。 更可恶的是,对方自爆的当天正遭受整个西方巫者、法师的围攻。 轰炸一响,牵连甚广,导致西方真正有能力的法师、巫者所剩无几。齐老祖气恨之余,心知再留在西方已无用,必须赶回东方另找风水宝地重修。 “我本来只想杀尽西方蛮夷,是你师父误了我的事,逼我不得不返回自己的原生地大开杀戒……”说到这里,齐老祖笑看她,“说到底,东方诸国有今天,你师父功不可没。” “哦,”桑月没什么诚意地对答如流,“那我在此替师父向你道歉,向所有受害者道歉。虽然是你起杀心在先,是你把她一步步逼成黑巫,逼她与西方巫师、法师为敌。 虽然你想让整个西方巫者、法师陪葬,但为了全球人类着想,她们应该束手就擒顺应命运的。她竟然敢反抗,简直罪无可恕……所以她死了,连魂魄都没留下。 那你呢,全球人类的悲剧是你一手造成的,你不该向大家道歉,给我师父和我道歉,再以死谢罪吗?” 麦琪死了几百年,眼前这女人还想着转移仇恨怪到她头上,这份心思不得不说脏得很。 她的话让齐老祖哂笑,目光揶揄: “小丫头,你见过向底层道歉的上位者吗?当然,装模作样的上位者确实有不少,古时的皇帝也动不动就下罪己诏,可那是作戏,用来安抚民心的手段而已。 就好比,本座现在向你道歉,你就不捣乱了吗?” “何谓捣乱?”桑月不入她的套,淡然问,“是抢回我的东西,还是把你挫骨扬灰给师父报仇这件事?你抢了我的东西,杀了我师父,回头轻飘飘说声抱歉, 死于各种阵法以及恐怖游戏的生命,还有我师父就白死了,我的东西就成你的了?” “哈哈哈,”仿佛听到她话里的不忿,让齐老祖开怀畅笑,道,“古往今来,历朝历代哪个不是以强者为尊。小丫头,你保不住自己的命格和气运,只能怪自己无能。 而你师父的死是她自愿的,我可没逼她,事实上我巴不得她活得越久越好……” 毕竟,活着的黑巫比死了的更有价值。 当时她还想阻止来着,无奈伤势刚好了一大半,她实在舍不得在这些人身上浪费半点。虽然那个叫麦琪的巫术了得,但不代表她是唯一的一个。 人才嘛,世间多的是。 当时她就这么想的,后来发现对方果然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不禁后悔莫及。可事已至此追悔无益,她只好继续搜罗邪师作为自己的爪牙,肆意制造戾气。 “就好比你,小丫头,本座万万没想到,入了魔道的你竟也是个万里挑一的天才,无人教导未免可惜了。”齐老祖目露赏识,“不如你拜我为师,为师带你见识一个奇妙无比的新天地,如何?” “拜你为师?”桑月仿佛听到一个极好笑的笑话,冷嗤道,“你能有什么见识?” 听到这话,齐老祖笑容依旧,眼里却没了温度。 “一个连中灵界都拯救不了的恋爱脑,一个为了男人不惜盗走恩人晋阶灵植的白眼狼,最后差点被男人吸干的丧家之犬,竟好意思为人师表?你可别逗了。” 话音刚落,崖上猛然飙出一道火焰影子扑向悬立夜空的女子。 一再被提及黑历史,哪怕是个泥人都能被她气出土腥味来,何况是人的脾气。 眼瞅着就要击中她,却砰的一声闷响,那道火焰影子在咫尺间被什么东西击中弹出老远,哗啦地砸落在远处的海面。 第637回 不等窥视现场的鹿青子等人看清楚状况,火焰影子被拍飞的同时,伫立天空的人不见了。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那相对她们来说高高在上的断崖被人轰碎。 等她们定定神再看时,已经看不到两位女修的身影。 屠夫和那位长发男修也不在岛的上空,估计已经打到云层之上。悬崖被轰碎,上边的族老和小辈无处立足纷纷跃下。他们不再年轻了,可功力不容小觑。 跟随屠夫一起来的几大家子弟和散修异人们三对一,才勉勉强强与之抗衡。 几大家的老祖和家主没来,因大部分的玄门弟子和散修都来了这边。包括阿桑、屠夫等人也在,华国本土不能没有大能坐镇,他们要留在国内以防生变。 即便他们透过阿鹿的直播间发现太子霍铮被掳来当人质,脖子上还挂着诡异的红玉牌。 其父母亲朋虽然忧心,却不敢发号施令扰乱军心。更不敢让几大家的家主亲自过来救人,倘若敌人使的调虎离山之计,国内众生危矣。 享了异于常人的福气,就要担得起常人无法承受的磨难。 霍铮知道地球网友已被禁言,便对着摄像头向家人报平安。说他有机会跟这么多的奇人异士在一起,这是常人终生难以企及的福气。 他不怕死,倘若此战失败,能跟他们一起死也是荣幸。 家人是否能听到这番话,他不知道,更不知道家人听了这番话会是什么心情。不好受是肯定的,可他现在更关注敌我双方的战况。 此时,鹿青子已放出云雀摄像头,直接穿透云层。 当镜头豁然开朗时,果然看到两道身影的对决。倏分倏合,既有剑击声,也有两道法力相撞的轰炸响。五枚云雀摄像头几度被撞翻,害得所有人跟着提心吊胆。 然而,大家伙认出那俩是男的,所以小天后和那位女修呢? 那俩才是主要人物,是胜负的关键。 摄像头分散各处寻找,把看直播的网友急个半死。包括星际网友,它们对桑月有着先入为主的良好印象。对粉丝而言,屠夫再威武不凡也远远及不上她。 它们只想看偶像大杀四方,摄像头却迟迟找不到,把它们急得破口大骂主播无能。 鹿青子忍耐闭眼:“……” 她承认自己欺软怕硬,敢禁地球网友的言,却只能任凭星际网友对她诸多的指责。 没事,骂得虽然厉害,还远远不及地球网友骂的脏。 憋着吧,星际网友只是骂得凶,况且都是为她生命点赞的大佬,不能得罪。虽然现在暂时用不着它们点赞,可打从阿桑出场,那点赞的声音像雨点密集。 她完全没想到星友们居然也是无脑粉,只要偶像出场,不管三七二十一只管喝彩捧场。 不知现在又多了几年命,系统忙着找偶像在哪儿,顾不上替她计算。不管有多少,反正她是赚了。积分亦随之飙升,用来兑换更多摄像头四处搜寻。 她们不知道,在距离小岛颇远的海面有四道身影对战激烈。 两道人身,两道兽形。 其中一道黑沉的兽形神出鬼没,仅在那道火焰兽袭击主人时出现一瞬。而就是那一瞬足以让火焰兽吃尽苦头,每被扫中一次,它身上的火焰便熄弱一分。 气兽的是,它完全看不到敌人在哪儿。 “嗷呜——” 它是一头火系焰尾雀,叫声跟普通孔雀一样如老鸦鸣叫。它暴跳如雷,身上爆出的火焰愈发强烈。 可无论它从哪个角度袭击桑月,始终讨不到半点好处。 得不到灵兽的辅助,桑月的法器又诡谲莫测,跟她那头灵兽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无论齐老祖的本命剑和暗器从哪个角度攻击,皆被她的法器挡住伤害。 就像她的焰尾雀一样,气得心肝揪紧,眼角发红。 当桑月再一次用盾牌挡住从后方偷袭后脑的暗器,齐老祖终于沉不住气了,不敢相信地质问她: “这不可能!你区区凡器怎挡得住我的灵器?!” 然事实摆在眼前,换言之,对方所持法器不是凡器,而是等级远胜于她的灵器。可地球是个绝灵之地,哪儿来的灵器?能炼出一件法器已是天大的机缘。 蓦然想到什么,齐老祖霍然抬头,似乎透过厚重的云层盯住某个人。姣美的脸庞露出一丝狂喜,收回目光继续盯着桑月急切询问: “那姓屠的小子果真能穿越灵界?” 这颗星球不可能炼出灵器,如果有,那肯定是从灵界盗回来的。 如自己这般,可惜她之前一直不信。 偶尔出关,族中有人跟她提过这件事,说是被策反的某位大佬提供的有效线索。据闻玄门几大家还派人跟他到一个叫星云洲的灵界探险,险些有去无回。 可她这个人从来不信奇迹,只信实力。 本想把他逮来审问清楚,无奈对方滑溜如泥鳅。既抓不住,他还有不少威力无穷的阵盘让她无从下手。 地球能有什么厉害的阵盘?八成是她伤势未愈,连地球修士炼制的法器都敌不过。 于是,她让族人盯着他,一有机会便逮回来审问。而她继续闭关疗伤,本土收集怨念的法阵相继被破,还有其他地方的怨阵给她提供各类怨煞之气。 回来几百年了,她就六百多年的寿命,即将寿终,再不努力就彻底回不去了。 “与你何干?”桑月一直在打量她,终于察觉到什么,“堂堂金丹连我这个筑基都打不过……你伤势未愈?” 那可太好了! “怎么无关?”齐老祖冷笑,“不仅与我有关,也跟你,还有这整颗星球有大干系!” 说到这里,她浑身杀气陡然一松,似乎放弃了对抗。 “我若早知他有这本事,就不用谋夺你的命格和气运;他若早点坦白与我合作,这世间就不用死那么多无辜生命……不过现在说也不迟,你们不是希望天下太平吗? 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 只要对方说服那屠的与她合作,她立马离开这颗星球。 “何必这么麻烦?杀了你不就完了?” 趁她伤势未愈,取她性命,何愁天下不复清平?反正自己刚才跟对方试过招了,想杀她,倾尽全力的话这个愿望不难实现。 桑月正要倾力一搏,蓦然间,天地仿佛一阵剧烈晃动。 唔?她愕然停手。 而齐老祖已经惊喜地回望小岛的方向,迅速转身箭一般飞了回去,仅留下一长串张狂的笑声: “哈哈哈,可惜太晚了!你们已经来不及了——” 第638回 远远瞧见,岛屿那被她轰碎的断崖处出现一股煞气涡流汹涌而上,气势磅礴直戳云天,仿佛要把天捅出一个窟窿似的。 齐老祖的灵宠焰尾雀尖声鸣叫着,绕着那股气柱翩跹飞舞。 说是飞舞,不如说它对那气柱既有敌意,又有畏惧。既想把气柱冲散,但又不知从何下手,跟它主人的兴奋激动截然不同。 桑月见罢,带着满心的疑惑飞回岛上。 这一幕不仅让她诧异,也让地面和直播间里的人们惊惧交加。凭大家多年的观剧经验,这种场面通常对人类不太友善,必须有人祭天才能解决。 没说的,这份压力自然而然落到近在咫尺间的小天后身上。 别说寻常人,就连正在云层上对决的两人察觉地面涌起强烈的煞气也愣了下。即刻偃旗息鼓,御剑而下,但屠夫来不及细看便听到地面传来阿鹿的惊呼: “霍铮?!哥,哥——” 听到霍铮二字,屠夫立马想到他戴的那条红玉牌,连忙下去。果然,一落地就看到霍铮脸色青白,双手死死攥住身前那块红玉牌想拽掉它,但使不上力。 不仅是他,附近各国被掳来的王孙王储皆是同样的症状。 把他们的国人吓得心急如焚,六神无主,只能寄望于华国异人出手相助。屠夫落地,不敢动手扯它,只能施法控住那块玉牌让它无法发挥作用。 之前对它的封印已经被破开,八成是受到那古怪煞气漩涡的召唤。 眼下只好加倍施法,总算让霍铮夺回一口气。呼吸畅通了,脸色也逐渐如常。其他国家的人见状,懂法术的依样画葫芦,没法术的赶紧跑来求助华国异人。 华国异人本来就不多,而且大部分都在对付齐氏的族人,无暇旁顾。 但漩涡的出现让众人暂时停战,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拉了过去。接到异国民众的求助,有的异人于心不忍过去瞧瞧,有的异人则慌忙跑到漩涡那边看个究竟。 倘若需要,自己好歹能出一分力。 事有轻重缓急,对他们而言,这边的阵仗更需要他们的助力。而那些被求助的异人们看到屠夫的操作,有样学样,出手暂时控住红玉牌发挥作用。 这招仅能解一时之困,始终危机未除。 漩涡的出现让红玉牌发挥作用,可见众王储的性命与那个阵息息相关。要想摆脱玉牌的要命禁锢,必需毁了那个凭空出现的煞气涡漩。 而现在,阿鹿、屠夫的身边只剩唐星竹和菅直两个能打的异人,想要对付那位长发男子根本不可能。 所幸对方并未追来,而是跑回自家老祖附近上空盯着桑月,提防她出手搞破坏。 “哈哈哈,”齐老祖回到涡流的衍生位置仰天狂笑,浑然不顾四周包抄过来的异人,面露狂肆笑容,“蝼蚁们,本座今儿就让你们看看何谓灵界,何谓修行人梦寐以求的仙乡,哈哈哈……” 听到她的话,包围过来的异人愣了下,攻击的念头渐歇,不再像刚才那般强烈。而长发男子也心情激动得很,满眼敬畏地仰望这道煞气漩柱。 唯有桑月无动于衷,仅好奇地看着已然癫狂的齐老祖,不解问道: “你苦修数百年,好歹修成了金丹大能。却因一时窘境就拿人命去填补你缺失的修为,就不怕因果轮转劫雷加磅吗?” 数百年以来,齐老祖在地球各地拨弄风云,肆意戕害上千上万的无辜性命,修为堪堪挨到金丹的边儿。 这点修为不足以破开虚空,她也舍不得浪费好不容易修复的功力。她之前能够回来,全靠从孟氏的洞府里偷的一件法器所致。 那是一次性的法器,用过一次就废了,所以她必须另想法子回去。 一介金丹修士,真能这般蔑视生命无所畏惧? “嗤,”多年的夙愿即将达成,齐老祖心情好得很,“我既已修成金丹,身上的功德力岂是你一个小世界的气运之子能想象的?区区一星业力,本座担得起!”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前怕狼后怕虎的人能成什么事? 她以前就是顾虑太多,怕这怕那的,到头来发现自己的修为升得慢吞吞。大奸大恶之徒反而修为一日千里,无所顾忌地畅享身为高阶修士的乐趣。 不像她,在大宗门尊长的面前谨小慎微得像个凡间的小媳妇似的。 更天天虚与委蛇,说着做着一些让她感到膈应的话和事。都说修仙者超凡脱俗,可以为所欲为,啊呸,她就活得特别憋屈,唯有在崔郎面前活得自在些。 让她没想到的是,崔郎竟也是个入了邪道的伪君子。 凭什么?!凭什么她一个本本分分修行的人要耗费两百多年时间才晋到金丹。孟氏却轻轻松松就成了元婴,连崔郎也轻轻松松地从她身上获得一身修为。 她没有孟氏的好运气,但崔郎的晋阶模式她也会。 “以全球气运,祭炼无数生灵来助你打开通往灵界的天路?”随着眉心的魔气印记色泽深浓,桑月的眼里逐渐看到齐老祖的所思所想,“一旦天路打通,你就能返回灵界……” 但凡有能力进入通道的人皆能到达灵界,开始真正的修仙者生涯。 落在附近的异人和齐氏族人听到这话无不喜形于色,如此说来,这也没什么不好。虽然齐氏老祖的手段偏激了些,牺牲大了些,能去灵界也算惠及众生。 古语有话,一将成名万骨枯,有些牺牲是必然的。 之前,大家伙恨不得将部署恐怖游戏等怨阵的邪师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如今看到成果,倒觉得那些牺牲是值得的了。 众人一脸向往地看着这条煞气天路,之前枉死的普通民众和同道的性命显得微不足道。 “天路一开,灵界的灵气就会倒灌凡间,使这颗死灵之地成为一个小灵界,这有什么不好?”齐老祖激动得五官扭曲,像极了为达目的不顾后果的科研学者。 是啊,有什么不好? 这句话不仅让异人心如鹿撞,就连普通人也心生向往。至于之前枉死的无辜性命,死都死了,能怎么办?这都是命,活着的人更要好好珍惜美好的未来。 全球的气场出现些微的变化,现在的桑月能够清晰感应到,不禁一阵无语: “灵气确实倒灌,同时也有各种各样的飞禽走兽、妖物、邪修顺流而下……” 更重要的是,齐老祖是用怨灵的凶戾之气打开的通道,通向的根本不是什么大中灵界。怨戾之气打开的,自然是充满怨戾之气的低等小灵界或者小魔界。 这俩任意一个界域的修士落到地球,都等同于老鼠掉进米缸里可以大快朵颐。 第639回 未完~ “适者生存,乃大道自然。”煞气已经冲破云层,仿佛看到大局已定,齐老祖彻底放飞自我,畅所欲言,“你们应该高兴才对,毕竟这是一条由全球王储献祭性命和灵魂为大家开启的通天之路……” 献祭一颗星球的气运以及怨戾煞气终究是邪门歪道,未必能够顺利打开天路。 她曾在中灵界里接触过邪修的修炼秘诀,其中就有献祭王室气运来襄助自己完成祭炼大阵的方法。 为确保万无一失,她派人将全球颇有分量的王储统统逮来。 这话让直播间的地球网友们神色大变,旋即又恢复如常。包括那些听不懂华语的外国民众,直播间会自动翻译成当地语言,顶多有些时间差罢了。 神色大变是惯性使然,毕竟那是自己国家的王储,被别人逮去做祭品是对王室的蔑视,是对自己国家的羞辱。 但往深里想一想,这些王储的牺牲跟之前枉死的那些人有什么不同吗? 都是为了打开天路,而且眼下成功在望,诸位王储的性命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为国牺牲,为天下万民的福祉而牺牲,本就是王室成员应该承担的义务。 普通民众能死,王储就不能死了吗? 想到这里,世人淡定了,列国王室或政要的亲属们则慌成一团。谁的家人谁心疼,当利益惠及更多人的时候,所必须牺牲的那一点点代价就不值一提了。 因此,真正担心诸位王储性命的除了他们的亲人,便只有关心天下太平的异人。 偏偏那些异人属于少数,于大局没有影响。 “你看,”齐老祖见煞气平稳上升,丝毫没有动摇的迹象,不禁得意洋洋地看着桑月,“大家都接受这个结果……” 其实她特别的遗憾,世人接受这个结果,便意味着煞气就这么点了,不多不少。 倘若世人不接受,势必怨念四起,反而会缩短天路开启的过程。 “那是自然,”桑月没有否认这个事实,“世人深受生活所迫,日子过得猪狗不如。每天清早起床都恨不得世界末日,便有理由不上那个破班……” 嗯嗯,偶像说得对!完全说出大家的心声了~。 地球网友们激动得同时点头,难怪弯弯的歌能与世人共鸣,她实在太了解大家伙日常的憋屈了。 不像那月妃人前装白莲,人后高高在上,最后落得个一刀两断的下场。 “可那又怎样?少数就必须服从多数人的意愿吗?”桑月俯视志得意满的齐老祖,平静道,“在恐怖游戏里,我听到无数人的哀嚎与呼救,看到无数玄门子弟为拯救民众而身殒……” 听着她缓缓的声音,本来心动的异人们想起亲朋被无辜扯入恐怖游戏的无助,想起同道为救万民的性命甘愿潜入炼狱救人的惨状,霎时眼眶通红。 直播间的地球网友也沉默了,静静听着她平静无波的声音: “我曾入游戏里超度那些不甘魂飞魄散的怨灵,她们为了天下苍生不必承受自己的痛苦而自愿消散;我的异人朋友为了找出法器不惜舍身取义。她们陨落前唯一的愿望是世间再无罪恶。 我若辜负,她们的消散岂不成了笑话?” 今天要是让这天路打开,全球将成为罪恶的温床,那她们的牺牲又有何意义?既知今日,自己当初又何必强行超度那些怨灵? 就让她们在游戏里肆意而为,以众生的血肉和灵魂为食不轻松吗? “世人愚昧,”说到这里,桑月微微冷笑,“总以为天路开启,自己就能成天选之子。就算成不了,就算有邪祟涌入地球,自有异人们出面解决为民除害……”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邪祟入境,自有异人们在前方顶着。 自己在后边捡漏,指不定哪天发现自己骨骼清奇,是个修炼的天才。届时就不用上那个破班了,从此过上受万众膜拜的好日子。 地球网友:“……”偶像这张嘴啊,一如既往的犀利不饶人。 “刀不扎在自己身上,哪里能体会到怨灵们被强行超度时的不甘?”桑月仰望煞气冲天的顶端,尔后重新看着齐老祖,“就像我,放任二姐听你们的摆布,最后不就落得个魂飞魄散了么?” 此时此刻,坐在家里看直播的桑家二老听到这话霎时泪流满面。 这孽女啊,她果然对自己的亲姐见死不救。 父母的心思,桑月不得而知,就算知道也无所谓。 虽然二姐是她杀的,但给二姐下咒是月妃和身边那位男仆商量好的杰作。为了让她有所忌惮,为了让她不敢对二姐动杀念,任二姐听从她们的指派行事。 倘若她还顾念几分手足之情,为了救二姐脱离诅咒,说不定连她自己都要成为月妃的傀儡。 “今日想打开天路的人们,我二姐的下场就是你们来日的下场。”桑月冷然道,“别指望异人会救你们,鱼跃龙门,他们只会努力攀越这道天路进入灵界……” 而凡间的生灵就在家里等死吧。 在场的异人们:“……”自己确实是这么想的。 直播间的凡人们:“……”大可不必说得这么直白。 “哈哈哈,”齐老祖的心情肉眼可见的畅快愉悦,“那又如何?别只顾着说,动手啊,让本座看看你截天路的本事。” 这丫头如果是所谓的光明法师,或仍是正道光环护体的气运之子,她或许会有几分忌惮。 可惜她不是,她黑化了。 黑化的她胆敢进入煞气天柱,会即刻与之同化,成为煞气的一部分助自己更加快捷地打开天路。 “我已经截了,你没看到吗?”桑月一脸的诧异。 什么?! 不仅齐老祖慌忙抬眸,就连长发男子和齐氏族人也神色大变地抬头一看,顿时骇然心惊。只见那原本气势磅礴触目惊心的煞气通天支柱,正在逐渐削弱。 原本冲破云层直捅天穹的气柱不知何时退到了云层之下,看那样子别说捅破天穹,就连云层都穿不过去。 “怎么可能?!”齐老祖难以置信,“我以世界为盘,吸的全球怨念和气运……” 说到这里,她猛然瞪向悬立半空的桑月,眼眶泛红暴突,咬牙切齿道: “你方才知道我在拖延时间?” 故意让自己拖延时间,实际上是她也需要时间。 “哦,”看到对方吃瘪,终于轮到桑月心情舒畅,俏皮道,“你也看到了,我黑化了,也需要怨念……” 说话间,黑压压的云层间再一次响起嘿嘿嘿的狂肆笑声。 第640回 笑声响起的同时,天上厚重的云层突然剧烈翻涌,像有巨蟒在水里打滚掀起的波澜。 “嘿嘿嘿……” 随着笑声,云端仿佛撕裂出一大片的浓重厚雾飘落。在众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那团浓雾凝出一条庞然大物出现在桑月的后上方。 它浑身上下似蛇似蟒,却又非蛇非蟒。 因为它的头顶有两只犄角,而两只角的后方各有一道薄翅。极力向两边伸展的时候只看到一片薄薄的肉皮层,没有骨头,却能在它飞行的时候疾速扇动。 扇动的速度很快,肉眼可见微微抖动,让人不禁猜测这两片薄翅的作用。 薄薄的两片,像人类撑开一把遮阳伞的宽度,哪里撑得起它庞大的身躯?所以见过它的人们猜测这双翼是用来控制方向的。 到底是不是,连它的主人桑月都不清楚。 毕竟它是初次凝出完整的躯体,上次仅凝出一半,主宠都以为它是巨蟒。现在整体出来了,连它自个儿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说是蛟吧,除了有两只直角,它还有四只锋利的铁爪。 跟龙很像,但尾巴是光秃秃的鳞片,时不时跟触电似的炸鳞。它悬在半空,在蜿蜒蠕动的庞大躯壳映衬之下,桑月显得异常细小,还不够它一只爪子大。 一双森冷的瞳眸泛着幽幽绿光,像头莫得感情的猛兽紧盯着地面的猎物不放。 既非蛇蟒,又似龙像蛟,便暂且唤它龙蛟。 龙蛟的出现,吓得绕着煞气天柱飞舞的焰尾雀一声呜咽,慌乱地逃向主人齐老祖。而正是这一扑引起天上凶兽的注意,它瞳眸一缩,迅时杀气暴涨巨口一张。 新仇旧恨,随着一股凶悍慑人的无声音波轰向齐老祖所站的位置。 轰! 齐老祖所站之地再一次被轰得粉碎,但她闪得快,没事。却没来得及收回焰尾雀,被无声的音波轰了个灰飞烟灭。 本命兽的殒命让齐老祖心神一痛,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老祖!”齐氏族人见状大惊,长发男子本能地率先举剑袭向桑月。擒贼先擒王,今天老祖所遇到的唯一阻碍就是这个女人,只要联手除了她就能无恙。 他身为族中最强的年轻一辈,其他族人以他马首是瞻,旋即紧随其后。 “别……” 齐老祖身心受创,正在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血气,来不及阻拦莽撞的后辈上前送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也像焰尾雀那样被凶兽吐出的声波轰成灰烬。 一大群族人,连哼都不哼一声就没了,原地消失了。 她目眦欲裂,血丝布满眼球,死死盯着放任凶兽灭了自己全族的女生。 “嗷昂——”龙蛟杀起了性,戾气暴涨,嗜血的目光扫视整座岛屿。 岛上的低等生灵要么早就跑了,实在跑不了的已经瑟瑟发抖趴伏在地;高等生灵譬如人类,正一脸懵懂无知地站在原地,满目崇拜敬仰+激动地膜拜着。 哼,看着蠢蠢的,在网络上骂它主人的时候嘴巴可利索可毒了。 就像它当年的主人麦琪那样,很多事明明不是她干的,但所有人都说是她干的。 “莫拉,”麦琪斜睨它的眼神历历在目,语气轻蔑中含着一丝嘲弄,“你个小废物又在想什么?” 不,它不是废物,它完全可以帮她的。 想起往昔的那段黑暗时光,盯着地面的无知人族,龙蛟原本幽冷的绿眸逐渐染上一片血光—— “阿满,”察觉它的杀气以及袭击的目标正在转移,桑月出声提醒,“稍微控制一下,咱们的目标只有她一个。” 毕竟对方的族人全死了,若有漏网之鱼也无妨,她现在顾不得捕杀那些小卒子。让阿满狂轰乱炸更不可能,这座岛可经不住它这种毁天灭地的打击。 “呵呵,”齐老祖冷笑,满嘴的血污已经顾不上清理,“你以为这样就能够阻拦我吗?” 不等桑月回话,她已纵身一跃,跳入煞气漩涡中。 “哈哈哈,本座以身为祭,”身躯在煞气漩涡中离散的齐老祖仰天狂笑,“金丹之能可胜一域生灵之气运,同样能开启天路,小丫头,你拦不住我!哈哈哈……” 她虽然行事癫狂,却所言不虚。 随着她的躯壳散尽,轰隆一声,大地剧烈震动。几乎是在瞬间,那已经疲软无力的煞气天柱陡然暴涨,巨大的气流直冲天际。 “阿满回来!” 形势骤变,本以为她会为族人报仇而跟自己缠斗。没想到她完全不在意族人的死,果断身祭。桑月不敢迟疑,同样毫不犹豫地往煞气中心跃去。 龙蛟在喊声中散去,如影随形与主人一同进了那煞气涡流。 “阿桑!”屠夫迅速丢开霍铮,急急御剑而上,看看能否助她一臂之力。 霍铮被扔开,幸好被菅直接住扶稳,正要接着施法,却听到霍铮的一阵咳嗽声。咦?菅直放开手势仔细打量,果然看到那块红玉牌已经裂开,不禁喜出望外: “诅咒解了!” 是的,诅咒解了,意味着齐老祖已经死了。正当大家欣喜若狂,孰料下一刻又听到那道张狂的笑声: “哈哈哈,蠢货,你是邪修,能怎么拦我?” 邪修入了煞气阵等于助她一臂之力,这般愚蠢的人居然是这个位面的气运之子,简直可笑。就算这丫头的修为已跟自己差不多,终究不是真正的修仙者。 没在正统宗门里修炼过,不懂如何在逆境里保存自己的一缕灵元静待复生的机会。 正如她现在,以金丹之能祭天,而非灵魂。 金丹之能,是指修为和一身的功德与业力,包括她这些年从地球异人身上吸取的功德、业力和那丫头身上的气运。 只要保住灵元,等回到灵界自有方法重新修炼。 她此生最后悔的事就是信了那负心人的话,最懊恼的是在惊慌失措之下逃回原生地这个绝灵之境。见识过灵界的仙山圣境,吃过无数的灵丹妙药和灵果。 叫她如何甘心长留在这个肮脏落后的滚滚红尘? 哪怕灵魂在穿越途中死在路上,她也要努力回到灵界再散……正在兴奋琢磨着美好的未来,突然脚下一紧,唔?齐老祖疑惑地低头一瞧。 当看到自己的双脚被几条冰冷的铁链牢牢缠住时,她愣了。 只见煞气阵眼的四周出现数道身影,他们浑身上下鬼气森森,有男有女,其中一人更是朝她嘻嘻冷笑: “你害死那么多人,还想死回灵界?没门!” “你生是本地人,死是本地魂!齐婉,你时候到了!” 第641回 来者是阴差,一共来了十二位,忒给齐老祖面子。她是本土首位金丹大能,可惜误入歧途为天地所不容。 她活着时,阴差奈何不了她。 可她现在死了,再能耐的阴魂都要受冥司的管束。一个阴差管不了,那就来两个,两个不行就成群结队地来。 钟虹也在其中,她纯粹是来刷经验长见识的。 毕竟是迎战本土首位金丹大能,机不可失,很多阴差排着队想来都争不到机会。还有几队阴差在后边等着,倘若这批倒下了,下一批必须及时替补。 绝对不能让她逃出本土,一旦踏出天路,她就不归本土冥司管辖了。她害了本土无数生灵,必须留在本土接受惩罚。 “就凭你们?”齐老祖冷笑。 她就算死得仅剩下灵魂,也不是这群见不得光的阴灵所能对付的。微微扬起的双手猛然收紧,脚下的勾魂链瞬时收紧并格格作响。 浑身发力,正要连阴差们一并拽入煞阵,蓦然听到身后一声暴喝: “他们不行,那便再来两队!” 话音落,齐老祖立马察觉上身的背后涌来多股寒意。当意识到那是什么时,身上已被数条勾魂链缠个正着。 压力加倍,勾魂链的阴寒更是直逼灵台,让她激灵灵地打个了冷颤。 呵呵,区区几条勾魂链就想把她留下? 齐老祖的内心冷笑,双手越发攥紧拳头,全身凝力。先以火气驱逐身上的寒意,再次蓄势待发…… 再说桑月,跃进煞气涡流后果如齐老祖所言,身上的怨煞之气立马被强拽强融。因此阵乃集天地怨戾煞气所成,一身煞气的她理所当然地成为其中一份子。 但很快她就掌握了应对方法,先压住自己体内的和阿满身上的煞气,再迅速调动灵泉空间里的清川之气运功消煞炼化。 庄园空间又分清浊二川,以前她只能在清川里修炼一两个时辰。 强行延长时辰不仅无法提高修为,反而还会弄巧成拙,前功尽弃。因为她之前极少吸纳人世间的怨气,顶多替阿满分担一些炼化的压力。 而她炼化浊气的方法,便是用清川之气来进行淬练。 眼下,她为了破坏齐老祖的阴谋,任凭阿满吸纳全球的怨气。它每每吸撑了就分一半给她,由她暗地里淬炼。等被齐老祖发现的时候,她体内的煞气已经所剩无几。 一心二用并不难,习惯成自然。 近二十年以来,她和阿满就是这么互送互炼的。眼下虽然形势危急,所幸下方的齐老祖被冥司的人缠住。屠夫见她无恙,便也下去襄助阴差们为她争取时间。 她一边炼化,一边抬眸瞧瞧头顶。 齐老祖突然自我献祭的那一下着实威猛,天穹被捅破了几缕裂缝。 划破虚空是阿满擅长的,既能撕,自然就能缝,于是阿满被她派上去先缝着些。它本是吞噬之灵,缝合时空缝隙不在话下,前提是煞阵别把它给强融了。 多亏桑月悬于中间,她脚下是齐老祖,头上是阿满。 阿满的身上被她附了几分功德力上去,唯有这样方能彻底修复那被煞气撞开的界域裂缝。然而,齐老祖毕竟是金丹,阴魂充满煞气与煞阵相呼应,彼此借力。 正所谓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阴差们和屠夫等异人修的正统道法,诸多顾忌,提升不易。但齐老祖这种邪修不同,只要她愿意,瞬间可得无上功力。 比如现在,她借着煞阵朝上之势,将那些试图拽她下冥司的阴差和异人们一同连根拔起。 分散攻击的力量太薄弱,呈阴灵状态的齐老祖毫发无损。 没办法,大家伙放出各自的法器,像阴差们那样尝试把她拽下来。连白水新都跑来了,现在跟着大家伙被逐渐吊起: “妈诶,这就是金丹的实力?” 他本以为自己道行低微但应该能帮上一点忙,蚊子再小也是肉嘛,聊胜于无。结果被吊起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太天真了,蚊子除了扰人清梦再无用处。 被吊起无所谓,就怕被卷入煞阵洪流当中。故而有不少异人慌得松了手,其他人则拼尽全力再次把她拽下来。 “加油啊,哥,大家伙,用力啊!”鹿青子的雀形摄像头在旁边叫嚷助威。 然而,她的叫嚷声不仅没能激发大家伙的潜力,反而激起头上齐老祖的怒气。垂眸斜睨那摄像头一眼,厉眸一瞪,嘭!雀型摄像头炸了。 她知道遥控摄像头的人在哪儿,可现在无暇顾及私怨只能饶那些贱民一命。 “呀?!”鹿青子等人则再次被吓了一大跳。 所幸屏幕无碍,摄像头崩了而已。 她气恼地从另一个摄像头继续观看,远远瞅见两位兄长带着异人们力战金丹。可恨自己无能帮不上忙,让系统兑换一艘灵活的小飞船,又怕自己是添乱。 那小飞船有炮,听系统说是新型的灵体攻击器械,应该能炮轰阴灵。 是应该,不敢肯定,有待她亲自去验证。 “去试试啊,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系统一个劲地怂恿她,“关键时刻别怂啊。” 鹿青子没好气道:“试试就逝世,你不怂你去!” 系统当然不敢独自去,它只想狐假虎威。鹿青子是不怂,可她投鼠忌器,担心自己的举动会激怒那位齐老祖把整座岛轰了。 自己死不足惜,连累这么多无辜性命她担当不起。 屏幕前,唐星竹看出大家伙的还是差一点点,连忙叫上菅直等几位异人一同去。就在此时,远处的齐老祖已经攒够力量,哈哈狂笑着往上空一冲。 把脚下众生提起来事小,吊起他们全部融入煞阵才是正事。 “阿桑!”鹿青子见状,吓得对麦尖叫一声。 “哈哈哈……” 熟悉的惊叫中夹杂着齐老祖那猖狂的笑声,仍剩一缕煞气尚未炼化的桑月蓦然睁眼,身上倏忽金光暴涨……昔日的功德,还有来自星群的信仰与气运加身。 与自身的清川气息融汇成一股,朝脚下急欲攀升天路的齐老祖当头轰下。 黑巫对付不了煞阵,但光明法师可以。 在东方修士眼里,她这是魔道双修,自由转换形态与功力属性。可惜一部分功力给了阿满修复裂缝,还有一小部分尚未炼化,剩下的功力无法将齐老祖彻底净化。 但是无妨,脚下还有阴差们呢。倘若她功力全盛,他们也难逃消散的命运。 多亏屠夫眼急手快,在金光落下的瞬间抛出一张符盾替他们挡住从天而降的金光,成功避过伤害。 齐老祖直面清正的光明,“啊——”满身煞气在惨叫声中消散。 道行瞬间跌至负值,被阴差们齐心协力往地下一拽,成功地把尖叫着想挣脱的阴灵扯入突然裂开的地面黑洞,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642回 胜利来得猝不及防,鹿青子那边的人仍在发愣不是很敢相信。以前的每次劫难,连阿桑都只能治标不治本,因为邪师们会变着花样在其他地方卷土重来。 而跟阴差们齐心协力的屠夫和异人们也小心翼翼在原地检查一遍,生怕刚才那一幕只是错觉。 没多久,他们在附近几个爆炸点寻到几件法器。 可惜已然报废,不知是被火烧融的还是法力透支过度所致,反正融成一个大疙瘩。齐老祖殒落,以及被阴差们拽下冥界的地方什么都没留下。 至于这座岛的结界,应该是跟这几件法器紧密相连,如今阵法已破,结界自然也不攻自破。 此时的岛外被舰队所围,之前找不到地方,如今是四面包抄。 情况未明,外边那些人没敢派人登岛,而是先派无人机在岛的上空查探。尤其是远远绕着悬立于空的几人观察,不敢靠近,生怕惹恼这些奇人进行反击。 屠夫带着白水新踩着剑,安琳带着仆人组成员脚踩虚空,听到动静举目眺望。此时已是清晨,天边大亮,看见岛外大军压境的场面,恍如隔世。 至于在身边不远绕圈的无人机,他们不作理会。 仍在地面的鹿青子再也忍不住,直接扔出小飞船一跃而上,唐星竹眼急脚快立马跟上。菅直也想跟上去,可他是个憨直的,担心普通人有危险没敢离开。 太子霍铮也想去,可他跟两位姑娘不熟。 如果菅直上船,那么他就厚着脸皮上了,反正有六个位置。无奈人家没上,他不好意思开口。目送俩姑娘升空而去,庆幸这种本事非凡的异人都是华国的。 等回到国内,他必须找机会跟他们套套近乎,看能不能拜个师学点本事。 …… 人心杂乱,得知反派头子已除,同时有人接到岛外的电话说有船来接,顿时响起浪涛般的欢呼声。唐星竹和鹿青子回头瞅了地面一眼,无动于衷继续升空。 天亮了,曙光驱散了黑暗,入目一派风清气爽。 “哥,”小飞船来到屠夫哥俩的身边,鹿青子欢快打着招呼,看到安琳等人自然也不会落下,“琳,大家都没事吧?” “没事。”安琳心情愉悦轻松道,其余几位成员也回以笑眯眯的表情。 安琳是仆人组里最早学会御剑的,其他成员暂时学不会。 可他们曾经被阿桑赋予短暂的飞行能力,那种感受让几人十分的痴迷。这不,跟御剑相比,仆人组成员更注重御气飞行,并且小有成效。 如今,连梅蜜都能离地十公分,把卢卡斯羡慕得又想当甩手掌柜。 他就是被世俗的琐事所累,没什么时间专心修炼。为了能把身边的琐事和异人组的重担托付给别人,他很早便开始培养接班人,等解决邪师就能撒手了。 同样地,深受桑月御气而行的影响,屠夫早早便练成御空而行的本事。 之前御剑是为了藏拙,打算给敌人一个出奇不意。白水新则只能离地三尺,比梅蜜好一些,至少他还能在三尺高的地方自由飞行,梅蜜却只能慢慢飘行。 所以此时,由于便宜老哥的没出息,屠青云只能御剑载他上空看热闹。 在他眼里,连便宜老妹阿鹿都比阿水有出息。即便她是靠飞船升空,那也是她唤出来的。 “阿桑呢?”鹿青子抬头张望。 她上来就为了向阿桑讨个准确的答案,以免大家空欢喜一场。经她这一提,众人这才想起桑月还没下来,连忙抬头往上瞧。 这一看,众人神色大变。 屠青云随手拎起阿水扔到阿鹿的小飞船副驾位,自己咻的直上天穹。 带着他太费劲了,一路要担心他受不住速度加快与升空时的气压。而鹿青子自知小飞船的设定,等老哥坐稳后立马打开防护罩,然后biu地升空无阻碍。 安琳等人也想跟上去帮忙,无奈升到一定高度身体便适应不了,只好气馁地待在半空候命。 她们在羡慕屠夫等人,甚至羡慕阿鹿的高科技产品。 而地面的异人、普通人则在羡慕她们,她们虽然上不了更高空,至少能够御空而立。不像自己这些世俗凡人,只能眼巴巴看着她们停在半空眺望更高空。 与此同时,得知岛上安全的舰队正纷纷派人、派船登岛。 从高处俯瞰,可以看到地面的人像蚂蚁似的井然有序地撤离,还有一群群小蚂蚁队伍分散在岛上搜寻可疑之物或者人。 而这一切,桑月无暇顾及。 先前让阿满修复裂缝,为此不惜把自己的一部分功德力输送给它。无奈那裂缝太大,阿满耗尽她那点功德力仍有一些缝隙没能修复完成。 一不小心把它身上的煞气沾了一些上去,那缝隙立马扩大,吓得它连声叫嚷。 所幸那时的齐老祖已被耗尽修为,连魂魄都仅剩下薄薄的一层,被阴差们成功带回冥界。即便齐老祖修为全无,可她本是中灵界的修士,又到过小灵界。 知道很多的灵界功法,包括邪修、鬼修的。 鬼修的秘法谁不想要?本土的冥司打算废物利用,回去之后立马对齐老祖残存的意识进行搜魂,把她知道的功法尤其是鬼修秘诀全部记录下来。 齐老祖本就剩下那一缕意识,搜过魂,也就散了。 冥司会用法宝把她彻底净化,归于虚无,决不让她再有机会复生祸害世间。这是桑月看到的结果,现在的齐老祖连普通灵魂都不如,其命数能一目了然。 如释重负,桑月把阿满收回空间,透过它的意识开始用自己仅剩的功德力、气运修复缝隙。 等屠夫等人上来时,她已经开始燃烧自己的生命力,脑子空白。听到大家唤她的名字,她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仍专注盯着头顶那渐缩渐小的裂缝。 看着她神情麻木地紧盯裂缝,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等人的到来。鹿青子的眼眶瞬时红了,忍不住开口: “阿……” 桑字没能唤出口,就被身后的唐星竹伸手一把捂住嘴: “别叫,她现在受不得惊吓。” 瞧那天上的裂缝正一点一点地缩小,此时惊着她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好不容易把祸头子给解决了,倘若裂缝被打开,来的可就不止一个祸根。 屠青云自知事态严重,连忙取出恢复体能的药剂施法从她背后渗入体内。 第643回 桑月眼下的确需要药剂恢复体力,她和阿满本以为这点裂缝用不着太久。没想到估算错误,在修复裂缝的过程中,一人一器灵根本腾不出精力召唤药剂。 得了屠夫施法输送的药剂,总算恢复一些精力。 “再来一点。”而她清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我没了。”屠夫望向阿水等人。 他的全部用完了,在其他异人对付齐氏族人的时候。他自己跟那位长发男修在高空对决时也喝过不少,否则早被对方干掉了。 终究是自己修为不足,功力撑不了太久。 “我们也没了!”阿鹿等人同时摇头。 她们藏在魔晶纳戒里的药剂也用完了,除了给受伤的异人,还有在混乱中受到无妄之灾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普通人。他们的亲属哭喊得太惨烈,于心不忍。 “我们下去找安琳要!”白水新提议。 “不用了,”桑月的心头很不安,原因未明,“你们帮我注意着周围。” 就剩一丝了,眼瞅着裂缝缩小,心头的不安却越发强烈。她现在没办法找原因,趁屠夫给的那瓶药剂恢复一点精力,连忙让阿满腾出意念把药剂渗给她。 屠夫等人听罢她的话,不约而同地提高警惕。 鹿青子甚至打开小飞船的最高防御,科技对科技,她警戒的目标是围着这座岛的舰队。所谓天生我材必有所用,她的十次直觉里偶尔也会有一次能蒙对。 此时此刻,舰队指挥台那边正在展开一场激烈的争议。 自家王储的这座岛出现之后,岛上的情况他们已经知晓。知道月妃死了,知道此刻正在天上修复裂缝的是那声名狼藉的小天后。 一个小国,上下皆有天后粉,也有月妃粉。 一支国.防队伍也不例外,得知真相的反转,天后是好的,月妃是奸的。有点月妃粉思维的上官们脸色不太好了,怀疑自己喜欢的实力派歌手被冤枉了。 谁说死去的那个是坏的,活着的那位是好的? 以前全球粉丝都认为小天后是奸的,现在她洗白了,原因是什么?当然是胜者为王。如果她俩都是异人,那么呈现在世人面前的一切未必是最终的真相。 更可能是月妃不敌天后而身殒,舆论的好坏任由赢家随意左右。 指不定这天也是天后的人捅破的,在过程中用了障眼法让世人以为看到月妃的人干的。月妃死了,死人怎么跟活人斗?当然是由活下来的那位随意瞎编。 事已至此,是非善恶已经盖棺定论。月妃粉无从辩驳,只能接受现实。 但如果有机会,总有一些有份量的粉丝不会放弃给对家找麻烦。 “……她毕竟是外国人,甚至现在在她身边的那几个也是。谁敢保证她在天上是做修复而不是趁机动手脚?她的国家有多霸道,在国际上可是有目共睹。 万一她在上边动了手脚影响我国的国运,这责任谁担当得起?” 众人静默,是啊,她说天上破了一条缝,就算无人机拍回来的影像确实如此,但又怎知那不是障眼法?各国列强之争,所使的手段只有更脏,没有最脏。 会议室静默良久,终于有人开口: “那现在怎么办?” “让她即刻下来!”见有人认可自己的说法,月妃粉议员顿时挺直腰杆,理直气壮,“是不是裂缝由我们的法师亲自上去检测和修复!” “荒谬!”对家议员冷笑,“天上的裂缝能听你指挥,想让它哪天裂就哪天裂?现在有人帮咱们补,你还嫌弃上了?” “就是,”即刻有人附和,“王子说了,小天后是这方世界的气运之子,这裂痕唯有她会修复。不管她跟月妃的是非恩怨,咱必须先让她把裂痕修好了再说!” 怪自己国家倒霉,更怪王室为一时意气参与粉圈之争,故意抬举月妃打小天后的脸面。 结果引狼入室,让国家成了两人对决的战场,甚至还把天捅了个窟窿。 “万一她在上边动手脚呢?”月妃粉议员见有人反对,心里很不爽,“影响我国的国.运你担当得起?” “对呀,她要是在上边动手脚。等修好了,咱们再想找人清理可就难了。”有两边皆不粉的议员担心。 “可万一裂缝不及时修复被扩大了,咱还不是要求她过来修复?到时候人家未必肯做。”也有正常思维的议员疑虑,“就算她肯做,裂缝扩大了,她没能力修复怎么办?” 身为理中客,觉得所有人的观点都很有道理,所以心情很矛盾。 天上的裂缝,跟人体受伤不同。 人体受伤,手术失误的话还能重新动一次手术。天上的裂缝若被修复却发现有碍国运的话,再想打开就难了。 至少自己的国家没有这方面的能人,难不成到时候又找小天后来打开? 这不胡闹吗? 争执不下,只能致电王室讨个主意。所幸,王室的反馈很迅速,让在场的指挥官和议员们给天上那几个喊话示警,让他们赶紧下来向本国的法师说清楚。 到底要不要她修复,看情况再议。 于是,海面上传来尖锐刺耳的鸣笛声,随后便是通过无人机喊话。这一阵仗,把所有幸存者都惊呆了。搞不懂这个国家的人想要干什么,还想不想好了? 先前被掳来的王储也气急败坏地质问指挥官搞什么毛线?没看见人家在帮忙补天吗? 当得知是议会的决定,已经得到自己父王的首肯,王储的两边额角一蹦一蹦地跳着。趁现在仅是示警,他连忙致电王宫找自己的父亲说清楚。 与此同时,鹿青子也操控无人机下来回复,说无法暂停。 “它这裂缝不能松手,一松就全开了!”鹿青子把桑月的话如实传达,她的无人机有翻译,不怕对方听不懂,“这条裂缝关系到全球安危,必须一次缝合! 放心,等缝好我们会下去跟大家解释。” “放屁!这肯定是托词!”月妃粉议员愤怒,“等她缝合一切都晚了!” 趁王储还在另一艘船上,鞭长莫及,该干什么赶紧干什么。反正王室说了,示警三次若还不肯下来,便按刚刚议定的方案展开行动。 “哥,他们是不是听不懂?那笛声一直在叫,一直在叫……” 而且喊话的声音尖锐急促似乎很气愤,充满了敌意,她担心对方会采取不好的措施。 第644回 不理几人的解释,海面传来的三次示警一过,鹿青子的小飞船旋即响起鸣笛示警声。几人茫然四顾,骇然发现四面各有一枚箭头状的大家伙朝他们射来。 “卧槽!”唐星竹吓得浑身僵直,气愤尖叫,“他们疯了吗?!” 不管他们疯不疯,反正她要疯了! 明明是在救世,却被世人所驱逐?这是什么阴间操作?!他们家王子不是多亏阿桑才能活下来的么?!他们这么做就不怕引起国.家纠纷?! 屠夫同样脸色铁青,大战刚完,他的体力也几乎耗尽。飞上来就够费劲的了,没想到还有更要命的。 “别慌,我来对付!”鹿青子气得浑身颤抖,“我弄死他丫的!” “慎着点,”白水新也憋了一肚子气,但还是要保持冷静,“底下还有咱们的人。” 阿鹿的系统出品威力有多猛他是见识过的,稍有不慎能同归于尽,不得不提醒下。说实话,要不是自己人也在对方的救援船上,他绝不多说半句。 “我知道!”说话间,她已经手快地连按四次键。 从小飞船的下方咻咻咻咻地射出四件小物件,分别朝四个方向而来的大家伙飞去。怪异得很,四件大家伙居然乖乖跟着那些小物件拐弯落在船队的大后方。 轰轰轰轰—— 当看到大家伙拐弯,船上的指挥官和官员们已然脸色煞白。 当远处传来震感和轰鸣声,他们已经脸色阴沉如墨斗。刚刚那是什么高科技?!列国闻所未闻,莫非又是某国的新科技?! 难怪它遭列国忌惮,身为它的邻居更加寝食难安。 “这神经病吧?!” 鹿青子的直播间仍在继续中,可惜网友们隔着屏幕,只能暴躁地打电话向相关部门投诉。不仅直播间的网友暴躁,就在救援船上的幸存者们更是气疯了。 疯狂地朝那些舰队上的人扔垃圾、石头抗议。 垃圾是日用品,石头是人们打算捡回去当纪念品的。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国的人忘恩负义至此,居然炮轰救世大恩人!这种破地方的石头捡回去有什么用? 拿回去让自己每天看一眼,便气一回吗?!普通人的命也是命,受不得这气! 可惜那些指挥官完全不搭理旁边的杂音,继续我行我素发出数枚大家伙。有道是速战速决,等对方的大家长过来交涉的时候造成既定事实。 届时,木已成舟,对方也只能接受。 某国虽是大国,满口仁义道德,惯于在外以德服众。自己这边是基于国运安全的考虑,相信对方能理解的。倘若不理解,那只要国.际方面理解就行。 这世间不管离了谁,地球照样转。 但天上那几个本领太出挑,既然不是自己人,唯有死了对别人最有利。 这种行事方式某国也有先例,之前的西方法师们突然出现在对方的境内,最后被那小天后打死了。今日的此情此景,跟西方法师们那次有什么不一样吗? 同样的行径,凭什么她能够幸免?所以,这便是国王也肯点头的缘故。 有例可鉴,对方只能哑口无言。 …… 天上,看着四面八方飞来的大小黑点,几人面面相觑。这回连鹿青子都没辙了,除非进行不顾一切的反击方能转危为安。 可如果她反击,恐怕会引发更大的麻烦。 她一个身份普普通通的小女子,担不起生灵涂炭的后果。屠夫跃入她的小飞船,朝桑月伸手: “阿桑,别管了,咱们走吧!” 对他来说,这个世界就算灵气倒灌变成小灵界或者小魔界,都没什么区别。人心脏得很,基于各种目的和利益不顾后果亦要乘人之危。 这种人性,跟魔修其实区别不大。 区别在于,魔修噬人的心思堂正光明,诡谲的人心多半潜伏于良善的表皮之下,令人恶心。反正有他和阿水在,就算世界变了,养母一家亦能生活无忧。 若万一哥俩遭遇不测,那家人只能努力去适应。没办法,如果他们现在不走,就可能走不了了。 “我马上就好,”桑月一边死死盯着越收越小的裂缝,一边腾出所剩不多的精力一手朝下,“你们先走,我有九龙阙护体。” 话毕,一道光华朝坚守在下方的仆人组笼罩而下。 光华之下,正准备施法把黑点打歪的仆人组愣愣地仰望天际,又瞅瞅四面八方的黑点: “波士——” 话未说完,几人便同时消失了。她把几人直接送回卢卡斯的庄园,至于安琳以后怎么回事,只能让卢卡斯或者她自个儿想办法。 她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留意其他人,如果岛上还有人没走,那就认命吧。 屠夫见她不肯离开,便让阿鹿三个离开,无奈也被拒绝了。在三人看来,如果在这种时候离开,她们跟攻击阿桑的人有什么两样? 危在旦夕,阿鹿反而愈发镇定,手速飞快地点着按键。 几次的十连发小物件射出,有的直接撞在半途撞向那些大家伙,有的继续把它们拐到别处海域。至于那些海域有无民众,与她无关。 她不发射毁灭性大家伙,已经很有良心。 眼瞅着那些大家伙越来越近,桑月让众人别再出手,同时开启九龙阙防护罩。因要修复裂缝,她头顶这片天空没有防护,接着外边开始接二连三的撞击。 轰轰轰—— 头顶没有防护,轰炸声浪震耳欲聋,与防护罩的碰撞引起的气浪瞬间从上边涌进。那惊天动地的响声炸得桑月的脑袋嗡一声,天空裂缝唰地张开一个大洞。 霎时一股强大的吸力嗖地把她和屠夫等人吸了进去,变化来得突然,惊得鹿青子、唐星竹尖声惊叫。 白水新的双手死死攥住门把和座位的边缘,本想开声提醒俩姑娘抓稳。无奈四面一片空旷,不知是真空地带抑或咋的,他连喘气都困难更别说开口说话。 还好大家都系着安全带,否则铁定不知被抛到哪个位面做穿越者。 “啊啊——” 耳畔传来无数的鬼哭狼嚎,几人本能地睁眼一瞧,刹时面如土色冷汗涔涔。只见阿桑的防护罩仍开着,罩外贴着无数面目丑陋狰狞的怪物死命扒拉着防护罩。 “别慌,它们过不来。”屠夫一脚勾住小飞船,一边拽住桑月的脚持续给她输送药剂。 白水新终于看清楚自己等人的境况,面色惨白: “我们这是?” “在裂缝的另一边。”都被吸进来了。 第645回 在地球那边,几人的位置是阿桑在最上边,接着是屠夫,其次就是小飞船。 而眼下的位置是,阿桑头朝下,屠夫拽住她的右脚,而他的脚则勾着小飞船不让它被拽进时空的洪流。因之前天空的裂缝被打开,形成虚薄的时空隧道。 如今裂缝被打开一个洞,让时空隧道更加实体化,把界壁薄弱的异域生灵牵引进来。 它们蜂拥而出,撞击缺口。 还有的试图冲击仍在修复裂缝的阿桑,她的防护罩护着四面,同样没能护到顶。 怪物挤不过去,但有无数凶戾煞气透过防护罩的缝隙从天空裂缝处渗入。桑月见状本想清理的,无奈脑袋还嗡着,一时间转不过来竟被那些戾气渗了进去。 由于那些人的重器袭击,使裂缝变成洞口,她不再有时间用清气净化自身带有煞气的功力慢慢修复。 自作孽不可活,她的药剂不多了,脚下挂着一串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好友,不容有失。她在地球竭尽全力阻止齐老祖开启天路,是为了自己的亲朋着想。 是为了践诺,那些被自己强行超度的怨灵在消散之前祈愿世间再无罪恶。 人心难测,众口难调,但凡这世间有两个人以上,她就无法彻底消灭罪恶。只能尽量阻止新邪恶力量的涌人,阻止它们给这千疮百孔的世间苦上加难。 无奈作死的人太多,她真的尽力了。 “阿桑,快点,有邪修!”屠夫正在给她输送药剂,眼角余光瞥到隧道的上方跃下数道满身邪气的人影。 被洞口牵进时空隧道的除了异兽,还有邪修。 异兽只知钻结界的缝隙,邪修被扯入这隧道分分钟面临被时空交错的缝隙撕碎的危机。为了生存,他们会不顾一切地,趁时空隧道消失之前撕开地球的界壁。 “阿桑!”眼瞅着那些人越来越近,屠夫暂停输送药剂,唤出星云令,“撒手!” 瞧那几个邪修不过区区炼气期,进了地球确实会给世间带来灾难。但没办法,谁叫人类自作孽呢?全球有那么多人口,就算躺平了任人家杀估计也要一段时间。 现在撒手,等自己几人去星云洲歇息一段时间再回来收拾残局也不迟。 他的养父母和小妹身上戴着护身符,桑家二老也有阿桑给的,其余人等自求多福吧。尽力撑着,若能撑到自己几人归来算他们命大,否则便顺其自然吧。 “很快!”桑月加快修复的速度,不管戾气杂气,反正身上能用的法力源源不断地输出。 她的很快着实没多快,砰砰砰,鹿青子趁邪修兴奋紧盯着阿桑和阿云时,偷偷用小飞船瞄准对方三连射,顿时把三人轰出了隧道外。 按照习惯,大咖出手一般要留到最后。 提前的话,她担心这两位打了几天几夜的大咖尚未恢复体力就被对方干掉了。可怜那三个大冤种,习惯了修行的日子,早把凡间那些科技忘得一干二净。 他们死也没想到,居然有人身在时空隧道,用新科技作为攻击手段把自己直接轰出轨道之外。 除了隧道,外边全是时空乱流,或被撕成碎片,或被穿越异界。瞧,“啊啊……”有两个大冤种被撕碎了,包括魂魄。 剩下那个修为略高,死命挣扎躲闪,避开鹿青子的紧密炮击扒拉着回到隧道。尽管如此,屠青云、白水新和唐星竹还是不由自主地给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临危不惧有胆识,还有魄力,大炮说放就放丝毫不带迟疑的,为阿桑和屠青云争取了些许喘气的时间。 眼下,那位邪修九死一生地爬回正轨,神色阴沉地唤出一件法宝。 对方那恨不得啖她血肉的眼神,让鹿青子本能地瑟缩了下。她刚才能打中他们是出其不意,如今对方有所防备并唤出玄学法器,她的高科技便作用不大了。 但是无妨,白水新和唐星竹起身迎战的同时,把安全带缠住自己的一条腿以免被甩出去。系统的出品很便民,安全带想怎么绑就怎么绑。 作战顺序,由最弱的先上,阿云压轴,阿桑收尾(抢救),众人的默契一惯如此。 可这次例外,就在双方蓄势待发时,蓦然听到一声: “好了!我们走!” 桑月的声音一落,一直密切关注前后两端形势的屠夫即刻启动星云令,亮光一闪,在邪修的法器袭来的瞬间带着一串人消失于原地。 唔?!法器攻击扑了个空,邪修一愣的工夫,赫然发现时空隧道正在消失,霎时大惊。 可他是受业力牵引进来的,凭自己的修为无处可逃,“啊——”随着不甘的惊恐声被时空乱流撕碎在各个时空的缝隙里。 …… 地球,经过一阵狂轰乱炸,悬在天际修复裂缝的人已消失不见。那些指挥官和议员们本该高兴的,直到看见那裂缝扩成了一个大洞,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从无人机拍摄的影像里看到,那洞口的边沿还有五颜六色的气息在流窜。 让无人机凑近一看,不仅是洞口边沿如此,就连洞口里边也是色彩闪烁不止,诡谲莫测。似有危机四伏随时从洞里冒出怪物来,看着看着叫人不寒而栗。 最吓人的是,无人机飞上去的时候居然拍摄到洞口处渗下一缕缕带着色彩的气体,不知那是什么东西。 众人慌了,不知那是什么东西。 幸运的是,那洞口没过多久便自动愈合了!众人欣喜若狂,欢呼声响彻整个海面。与之欢庆的气氛相反,其他救援船上的幸存者们一个个阴沉着脸盯着舰队。 然而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幸存者们在相关部门的安排之下返回本以为再也回不去的家乡,然后把那个国家忘恩负义的事迹公之于众。一边痛骂他们忘恩负义,一边寻找救世的小天后。 然而他们再也找不到了,阿鹿的直播间在时空隧道还能正常播放。 等阿桑彻底修复洞口之后,那个叫屠夫的手持令牌,把她连同整艘小飞船瞬间消失……之后就消失了,包括直播间。 世人不信邪,顽固地在网上搜寻那个叫幸运鹿的直播间,可惜怎么也找不到。 同时,由于那些指挥官的骚操作,某国先是发出抗议,继而采取温和的制裁手段,与这小小的国度陷入长达数十年的冷战彻底断了友好关系。 第646回 冷战啥的还是小事,最重要的是那个洞。 虽然被小天后修好了,可她被人用大炮轰得脑壳嗡嗡晕头转向的,无法净化自身的煞气。加上时空隧道里有邪气溢出,那个洞就算修好了也有煞气残留。 这是最后那段直播里说的。 更不幸的是,那个被修复的洞口正好位于他们国家的正中心。 左右都是他们的国民受害,长期住在那片区域的人的脾性都格外阴险暴戾。后来成了邪师们集中修炼的圣地,被他们掳去祭炼的也大部分是本土的居民。 由于他们的王室恩将仇报,趁小天后力竭之际炮轰她及其友人,导致修复不够圆满留下隐患。 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看完那天直播的网友一致这么认为,并自发抵制前往这个卑劣的小人国度。导致那些邪师逮不到外地游客,只好用本土居民当祭品。 不过,即便最早受灾的是本土民众,可几年之后,其他国家对这小国大肆宣传它的天然景致,鼓励自家国民前往。 后果便是引发大量游客的失踪,由于失踪者诸国都有,并且一直找不到线索更找不到人。 渐渐地,这种事就成了常态。 每一位去那个国度旅游的游客都认为这种倒霉事不会落在自己头上,对别人的劝阻嗤之以鼻,于是祭品源源不断。 久而久之,在这地方修炼出来的邪修成了人类之癌。 除了华国的民众知道是怎么回事,也屡次提醒自己的国际友人。无奈人家认为这是他们的偏见,是依旧记恨那个国度炮轰小天后的举动,从而不以为然。 良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渡自绝人。 反正华.国官方每年都要提醒自家民众一遍,如果还有人过去,那只能自求多福。毕竟两个国度已经断交,擅自前往的民众一旦遇险只能自救。 此举对于邪师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没有华国的异人来捣乱,这里就是他们修炼的温床。 王室亦成了他们的傀儡,王储曾亲至华.国求助,均被拒绝。自己没本事处理那些邪修,又请不到外援。渐渐地,王室血脉被混淆,最终彻底地名存实亡。 这些对于华.国来说不是什么大事,邪修哪怕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亦无法跟自家玄门的老祖、家主们相提并论。 只要坚持传承,努力培养出更多的玄门精英弟子,任何邪修都不足为患。否则,就算没有那地方的邪修,也会有在其他地方苦修的邪修来作乱,区别不大。 正邪两立,自古如是,根本除不尽,平常心对待便是。 曾经有世外高人前去观察过,试图给那个洞所在的位置进行净化。然而他们连飞行都做不到,只能搭乘直升机,再找到大概的位置开始施法或撒符箓等。 然而一切徒劳无功,那片区域除了邪修,没有普通人胆敢涉足。 当然,就算有也无人知晓,都有去无回了嘛。还有不少年青人被自己的朋友哄着去,去了一批又一批。 但不管怎样,这一切都跟华国人无关。 大家只心疼自家的小天后好人没好报,即便被人炮轰依旧坚持修复窟窿。同时也后悔自己人误会她多年,不管她怎么解释始终动辄就把她骂成过街老鼠。 现在一切都晚了,她跟几位同生共死的小伙伴一起消失在茫茫的异时空。 有人说她和几位友人难逃被时空洪流撕碎的下场,有人认为她和友人去了一个没有仇恨没有误解的仙境。 还有人说那位姓屠的小伙子能穿越,把她带到了修仙界开始新的人生。 这当然是玄门中人说的,玄门几大家的老祖和尊长们从直播里看到他召出星云令便什么都明白了。这个结果大家早有预料,既开心又觉得很失落。 开心的是,小天后被屠夫带去了星云洲,安全无忧。 失落的是,自己人再也去不了星云洲探险,见识真正的修仙界。虽然屠夫的令牌还能回来,但意外这种事无法预测。 况且,哥俩对父母和小妹妹作了最好的安排。 眼下,被药剂滋养过的白家父母又诞下一对活泼可爱的双胞胎。白家的山头也还在,包括阵盘。它是异界的法器,在地球这个绝灵之地鲜有人能够撼动。 因此,若无邪修大肆撞击,以它的品质至少还能维持一百年以上。 白家是屠夫的养父母,他到底留了多少法器给二老谁也不清楚。哥俩能不能回来,于白家人影响不大。甚至没有哥俩,二老带着孩子们能过得更加安逸。 儿子有本事是好事,可本事太大随时能把全家给整没了。 白家二老也看到直播,看到俩儿子在时空隧道里挣扎。直到哥俩带着小伙伴一同消失,二老既欣慰又难免伤心。 皆因俩儿子临走前有留下书信,说过如果他俩去了异界,可能就不回来了。 让二老带着小妹安心生活,勿挂勿念。 在白家,唯有二老记得哥俩,小女儿被抹除了两位哥哥的记忆。现在出生的双胞胎,二老也没打算在孩子们面前提及。有些人有些事,还是忘了更安全。 至于恢复年轻的桑家二老,看着直播,看着老三竭尽所能拯救世人,心情已经没什么起伏。 在听到她任由亲姐泥足深陷,最后还亲手将她灰飞烟灭之后,二老对她的死活就没什么感觉了。老三绝情,自从退隐深山便再也没在父母的跟前露过脸。 说实话,十几二十年没来往,就算没有老二的事,二老与她的骨肉之情也会变得十分淡薄。 就像一些父母,对于嫁出去的女儿的死活也顶多嚎哭一声而已。何况直播到最后也没看到她死了,下落不明罢了,权当她跟人跑了。 反正他们还有大儿子在,虽然从不联系。 眼下夫妻俩又有了新的孩子,有了感情的寄托,这绝情的老三很快就被他们抛到脑后,再无牵挂。 …… 跟桑家二老相比,倒是兰秋晨哭个半死,然后哭着继承了阿桑留给她的整座灵山。另外,她已经跟安琳联系上,得知仆人组身上的契约咒念已经解除了。 仆人组和兰秋晨一样,都收到阿桑赠的药剂大礼包。 魔晶纳戒是阿满炼制的,仆人组每位成员都有两个。两枚纳戒里都有各类灵食和种子,还有各类药剂。但药剂的量不多,需珍惜着用,用完就没了。 卢卡斯终于卸下异人组的重担,将它交予手下去打理。 他跟梅蜜开始在自家的山里修炼,那里有他早早培养好的灵植园,足够夫妻俩带着几位异人近随一同进山清修。 莫德和弗罗拉分道扬镳,各自找地方修行。 安琳回国之后,跟老母亲在一处山清林秀的地方买了房子,偏远山区的房子便宜,她买得起。至于原先住的那套别墅留着,娘俩不时回一二线城市逛逛。 搅弄风云最大邪派头子齐老祖死了,如今这世间勉强算是恢复平静。 菅直等人十年如一日地在乡下修炼,时不时遇到小天后那群隐居在荒村里修行的粉头们登门求教,日子平顺安逸。 那位曾经跟唐星竹(阿拉)合作的阿潘,如今也结婚生子。 当初在直播间里听到面目全非的她坦白自己就是阿拉时,他挺吃惊的,过后便是羡慕。同样是被小天后所救,终究是阿拉入了对方的眼,被带着同游异界。 反观自己,当年或多或少有些在意恩公是女人。虽受过恩惠,却不愿跟随对方的思路行事,只想我行我素。 但事已至此,追悔无益。 眼下自己有了家庭,有了妻子和儿女,过好眼前的太平日子才是正经。没了恩公给的神奇药剂,他的不死之身早已失效。 经过多方验证,他如今跟普通人无异。 在尘世闲游一遭,背负半生骂名,即便临走前得到澄清又如何?世间人心复杂,留给后世的依旧毁誉参半。 所幸她已然不在,骂也好,夸也罢,皆与她无关了。 第647回 在时空隧道的时候,桑月修复好洞口即刻转身拽住屠夫的手臂,由他带着自己和鹿青子那艘小飞船一同消失。 力竭的她一时间不知该不该进空间,此时此刻,在这种情形进空间真的安全吗?出来的时候怎么办?一掠而过的顾虑让她彻底放弃这个念头,先跟屠夫走。 她以为穿越跟她瞬移的过程一样,晃一下就到了。 本来确实如此,法力耗尽的她晃一下,眼前一亮。刚睁眼想瞧瞧,孰料眼角瞥到远方轰来一道光。耳边立马听到屠青云“靠!”的一声,眼前立马又在晃荡。 这次没有光了,晃荡坠落的过程一片黑暗。 刚想把所有人都收入空间,突然砰,嘭噼砰,身躯和脑袋陆续撞到硬物,把她脑海里的所有想法砸没了。 脑子一片空白期间,她觉得自己仿佛在坠落万丈深渊的过程中,迟迟不见落地。很快,她的额头再一次被狠狠磕了一下,顿时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眼前掠过很多影像,好像坐在影院里看电影似的。 影像的主角是一男一女强制爱,年年岁岁,你逃我抓,不停地杀杀杀。到处是血红的杀戮,令人不适的阴沉幽暗天地,女人困兽般的怒吼咆哮贯穿全场。 网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哪有什么天生的泼妇?都是被男人的不担当和极度无能自私懒逼出来的。 看罢这场电影,桑月深以为然。 太叫人窒息了有木有,那男的不知看中女的啥了,一直紧追不放。女人想杀了他,可无论她用刀子捅,到处捅;还有下毒,下各种毒,却就是杀不死他。 妈诶,真是活久见了,桑月深感不可思议。 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难杀的人,比喝了她家药剂的人更难杀。女人的憋屈和崩溃让她感同身受,怎么就杀不死他呢?到底要怎样才能杀死他? 杀了他,杀了他,她的内心跟着疯狂叫嚣。 蓦然间,那男人突然望向她,吓得她瞬间全身紧绷,不寒而栗。只见那双内蕴星辰般的琉璃瞳眸盯着她,倏忽来到她的跟前,修长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 “阿月……” 不,她不是,如坠冰窖的桑月浑身僵直,内心尖叫。她是小天后,是弯弯,不是他紧追不舍的阿月! 她想逃开,但躯壳仿佛不再是她自己的,完全不听使唤。 “你总是这般愚蠢,”男人没听见她的心声,微微歪着头凝视她,平静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吾从未欺你,你视吾如蛇蝎;那些蚍蜉生物屡屡负你,杀你,你却甘愿为了守护它们不惜折损自身…… 你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最后这句微含愠怒,看似平静的琉璃瞳眸里藏着戾气暗涌。 不,她不是,她没有! 瞪着近在咫尺的琉璃双眸,桑月吓得心惊胆战,根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想告诉对方他认错人了,她不是那个阿月,虽然她确实叫阿月,但……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蠢?” 为什么总这么蠢,为什么要那么蠢,为什么能蠢得360度无死角?近在咫尺的模糊男人面孔逐渐远去,他的声音悠悠荡荡的,宛若从遥远天际传来的质问声。 啪,啪啪,一缕冰凉入骨的东西在抽打她的脸庞。 唔?桑月蹙眉,别过脸去。 啪啪啪,这回不仅有冰凉的鞭子在打她,还有几只冰凉的爪子在挠她的脸颊,试图把她的嘴角往一边硬扯。 有老鼠?! 脏!迷迷糊糊中掠过这个想法,瞌睡虫瞬间被吓飞的同时将趴在脸颊边的东西一巴掌拍飞。啪哒,很响亮的贴壁动静,她也终于能睁眼恢复神智的清醒。 睁眼的那一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黑暗的穹顶,高高的。 咦?这是什么地方? 她茫茫然地坐起身,双手支地才愕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堆石头废墟上。看清楚自己的处境,顿时觉得腰酸背疼得厉害,尤其是她的老腰就好像断了似的。 “喔哦呵呵……”她捂住后腰,痛哼出声。 刚要起身看个究竟,卟啦一声响,由于下方的塌陷,她从石堆废墟的顶部滚下来的时候再一次被撞到脑袋,七荤八素的还有一点恶心想吐。 一再受创的她头重千钧,直接趴伏在地动弹不得。 迷迷糊糊间,又不知过了多久,再次有条冰凉的东西在掏她的耳朵,伴随一声声气急败坏的呼唤: “主人,主人?醒醒,醒醒啊!主人……” 听到似曾相识,但又特别陌生的呼唤,桑月缓缓睁眼,却赫然看到一尊女子的巨像正静静矗立眼前不远。她不由诧异地瞪大眼睛,吃力地想要看清楚一些。 虽然这里很黑,可能适应了,所以里边的场景她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尊女石像她见过,正是刚才梦里那位歇斯底里压抑发狂的女子。不同的是,梦里的她很狂躁,而眼前这石像却慈眉善目的,女子微阖双眼,双手结印端坐着。 当桑月想要吃力抬头看清楚一些时,突然四周轰隆隆地响。 “完了完了,要塌了,这里要塌了!”一道小黑影在她的身边蹦蹦跳着。咦?桑月闻声望来,很意外地看到一条小黑蛇三两下缠入自己的右臂,“主人快逃!” 喔?桑月诧异万分,“你,是阿满?” “是啊,是我!”小黑蛇仰着头,虽然心里焦急,但依旧很欣喜,“主人,我找回自己的躯体了!” “喔?你是条蛇?”桑月细细打量,脑子迟钝中,只关心眼前的所见。 “蛟,我是蛟!我是魔蛟!”不知怎的修为没了,退回幼龄时期沉眠于此,“快走啊,主人,快去找到阿云他们!” 啊对,桑月这才想起自己的小伙伴生死不明,吃力地起身准备到处挖挖看。完全不理会这一方幽暗天地正在坍塌中,包括那尊女石像也在一块块地裂开。 “主人,先喝药!”小黑蛇提醒她。 瞧她这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脑子转不动,连路都走不稳,更别提救其他人。而就在她准备召出药剂时,突然前方的小坡上出现几道身影四处张望: “阿桑——” 桑月:“……”真好,不用喝了。 看到小伙伴们无恙,她心里一松,眼前一黑,整个人再次向后跌倒。 “主人!” “阿桑!” 众人吓得连滚带爬扑过来,可这地方正在坍塌中,不宜久留。几人七手八脚把她抬起,迅速乘上鹿青子唤出来的新飞船呼地逃离。 第648回 仿佛做了一段漫长的梦,梦里光怪陆离。场景和人物的转换如走马观花,叫人眼花缭乱。里边没有一个人是她认识的,但潜意识里又觉得自己身在其中。 耳边有很多说话声,若隐若现的,时而又一片死寂。 时而又觉得自己端坐瀑布之下,接受水柱铺头盖脸的洗礼,全身被砸得痛并快乐着。适应之后挺温暖的,通体舒泰,能清晰感受到水流在体内运行的轨迹。 等涌到脑海里时,仿佛整个人沉浸在清泠泠的水中,格外的神清气爽。 泡了不知多久,忽然四肢百骸打个激灵,醒了。 一眼看到古朴的木质天花板,咦?桑月疑惑地瞧瞧左右两边的墙,是木的,都是由木头搭建而成的屋子。脑子清醒便转得快,立马想起自己之前的遭遇。 先从时空隧道来到星云洲,阿云的星云令只有一个目的地。 接着遇袭,他情急之下把人带到一个黑黢黢的地方。她看到一尊巨大的女石像,还看到换了躯壳的…… “阿满?” “啪!”手臂挨了一小鞭,接着听到一道含着埋怨的小奶音,“你终于醒了。” 也终于想起它了,真心不容易啊。 在地下宫殿的时候,屠夫几人把她抬走的那一刻它快手快脚地爬入她的衣领跟了出来。没办法,它现在是一条小黑蛇,被屠夫瞧见肯定二话不说把它扔了。 当时逃命要紧,他不会有心思听它解释,躲在主人衣领里才不会引起他的注意。 在地球生活几百年,男女之防的道理它懂的。 果不其然,等逃出地宫,寻到这么一处人口冷清的小镇,寻了间客栈暂时栖身。在阿鹿、阿星替她换衣物时发现它的存在,姓屠的差点就把它当场砍死。 “小镇?”从阿满的意识里看到这里,桑月好奇地坐起,望向撑开一条缝的窗口。 “是啊,屠夫说这里是凡人小镇……” 位置在哪里,屠夫哥俩出去打听了。唐星竹在客栈附近观察环境,鹿青子在隔壁间直播。她来过星云洲,操作熟练,并且给地球网友也开放观看的权限。 但依旧禁言,屠夫要求的。 地球是故乡,但凡遇到一些什么危难,五人很难控制自己不回去为众生除害。就算有四个人不想回去,剩下那个想回去的心里不爽,大家伙也会心塞塞。 飞升成仙神是否回馈凡间的亲朋,她们几个不清楚。 可到了灵界,几乎所有修士都会放下凡间的一切,俗称了断尘缘,心无旁骛地踏上修行之路。当然,阿鹿放开地球网友的观看权限多少有些显摆的意思。 让他们瞧瞧,几次三番被所谓的粉丝误会辱骂的小天后,一个不爽就能离球出走到灵界修仙去。 此处不留爷,必有留爷处。 混得好不好暂且不说,起码她有地方可去,有实力敢去。可惜了,大家伙刚登录的两个落脚点没能即刻重启直播间,错过了一伙人惊险刺激的着陆方式。 眼下趁她昏睡,阿鹿到隔壁间与系统调试频道,开始直播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桑月微讶,“我昏睡多久了?” “两天一夜,”已经爬到她耳边化为一枚蛟形印记的阿满道,“现在轮到我睡了。” 主人昏迷,即便身边有几位信得过的小伙伴在,又怕他们实力不足保护不了。它只好辛苦一点,从回到躯壳开始便一直绷着神经守在她的身侧寸步不离。 它不敢回空间,怕她死了连累自己。 她和仆人组签的契约是开放式的,她或死或离开那个界域,仆人组皆可自动解契重获自由。当然,它也一样,因为她改了契约条例,用不着它给她陪葬。 但空间不同,原本属于它的空间早已易主,成为主人真正的附生法宝,与灵魂绑定那种。 她一死,空间即刻关闭。 它若留在里边,生死难料啊。虽然它是空间的伴生灵,但事实很残忍,说是伴生灵,其实也不过是空间的守护者。等空间找到真正的主人,它就没用了。 即便现在她醒了,它同样不敢回庄园空间。 里边太舒服了,而它现在很累,躲进空间里沉眠的话会对外边的一切感知不到。这里可是灵界,屠夫哥俩说危机无处不在,随机而至,不得不警醒一些。 “没事,你进去吧。”桑月说罢,直接伸手往耳边的印记一抹,把它拍进空间,“如果我死了,你就睡到我转世再醒呗。” 它又不是没等过,在地球的时候认了上百位主人,不差她这个。 当然,如果她被人打得魂飞魄散……这个可能性应该比较小,因为水晶球和九龙阙以守护为主。敌人再强大,就凭这两件法宝应该能撑到她把阿满扔出来。 “你现在是魔蛟,在我身上弄个印记躲着,指不定我天天被正道修士追着打,死得更快一些。” 空间里的阿满:“……”也有道理。 它已经习惯依附主人而活,到目前为止唯有这个主人深得它心,生死与其也不是很难接受。想通了也就心安理得地回到空间沉眠,藉此来适应新的躯壳。 “可你的原身怎么是魔蛟呢?”桑月很是疑惑。 她当年就猜到它应该是东方的器灵或别的物种寄生灵,不管其原身是妖物、鬼物她都接受。哪怕是魔界的精灵,那也是指西方的魔界,她同样感触不大。 但怎么就成魔蛟了呢?东方神魔传说里的魔物可比西方的可怕多了。 这个可怕,指的是正道人士对它们的态度。但凡有道行高一些的修士看到她身上有魔气溢出,那绝对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给她的修行之道添加不少阻碍。 “额,要不我走?”阿满伤心了。 “也行,但不必急在一时。”在这一刻,桑月也觉得自己的血是冷的,“等你能适应这具躯壳再走。” “主人,您说这话良心不疼吗?”阿满的心碎了,发现里边盛满了气愤。 它咋辣么倒霉,遇到的主人一个个都狼心狗肺地把它当成在人前耍酷的工具灵。要么想弄死它,要么想扔了它,反正就没有一个肯把它当成自己人看待。 “你真不识好歹,”桑月理直气壮,“你是魔蛟,魔物崇尚自由,以强者为尊……” 以前它被人封印在空间里与之捆绑,让它只要活着一天就得受主人的驱使和驾驭,永生不得自由。 是她释放了它,让它重获自由。 咋不知道感恩呢?又是白眼狼一枚~,她真是太倒霉了。 阿满:“……” 又是被颠倒黑白受人忽悠的一天~。 第649回 一主一灵正在内讧,鹿青子从隔壁房间过来了,推开门探头探脑地瞄了下。见她果然醒了,面露惊喜地推门进来,压低声量: “阿桑,你终于醒了!” 说话时瞅瞅她的身边周围,没发现其他人,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在跟阿满吵架?” 她就说嘛,两间房都在阿云的阵盘防护范围,哪儿来的吵架声? “她说我是魔蛟,让我滚!”阿满被拍入空间,声音还能嚷出来。 “滚就太无情了……”鹿青子一脸的“果不其然”表情进入房间,在阿满开心之际补了一刀,“怎么着也该好聚好散,改天找个时间大家撮一顿给你饯行。” 阿满:“……”哼,人类果然无情,信不过! 在地球的那些年,他们需要它的时候就“阿满阿满”的,那叫一个谄媚谨慎小心翼翼。现在用不上它了,开始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嫌它邪性要让它滚蛋! 果然,世间最无情的生物莫过于人类,最冷血的人莫过于主人。 “不过阿桑,阿云也说你身上的煞气很重,等你醒了让我告诉你最好马上净化。” “哈哈哈……”阿鹿的话刚说完,空间里的阿满已经幸灾乐祸地笑得就地打滚,“报应,报应啊主人~” 鹿青子默了,她家系统能让人续命都不曾这般嚣张~。也就阿桑是个有肚量的,能包容一切物种多样性。 系统也默:“……” 别拿它跟那条蛇作比较,人家有个能补天的主人,当然嚣张。自己有什么?哦,有个随时会嘎的主人。主人无能,身为她的统不得夹起尾巴装蒜啊~。 当然,这是系统的小心思,没让它家废物主人知晓。 笑声吵到她了,啪叽,桑月用意念把空间里的小黑蛇拍入土中就地沉眠。尔后检测自身,煞气不知何时已然全无。这让她想到那场梦,自己仿佛泡在水里。 现在想想,那种感觉跟她在清川修炼的时候一般无二。都说修炼到一定境界时,一举一动、一坐一卧皆修行。 但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多嘴问了阿鹿一句: “他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救你回来的时候。”鹿青子思量了下,“今早他俩也进来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意味着昨天的话依旧有效。 但现在是晌午,煞气被净化了也不奇怪。桑月再检测一遍,确定没有煞气了才起身。打量自己身上的衣物不算粗衣麻布,青白素衣柔软合身,倒也舒适。 鹿青子也是一身红白相间的古式套装,脚踏一双兽皮小靴。 她这一整套肉眼可见的网购版古式衣裳,一问,果然是,“以前阿云要把我带到这边生活续命,我那时候准备的……” 在网店买了一年四季的衣物,当时每个季度至少备有五套用来换洗。 所以,她一到这边就有衣服换洗。而唐星竹和阿桑没有,要现买。当时桑月仍在昏睡中,唐星竹的身板与她差不多,于是到附近的织绣坊买了几套回来。 唐星竹买了三套,足够换洗就行。 同样帮桑月选了三套,等她醒了若不喜欢再去买新的。届时,给她买的那三套就给唐星竹。阿星对衣着没有特别的偏好,能多几套衣物换洗最好不过了。 至于鞋子,阿星、阿鹿帮她挑了两双软底的布鞋,有绑带的长袜,方便跑路和打架。 还有两双防水防寒且便于行走的高筒靴子,既方便登山又能蹚雪路。现在的星云洲正值冬天,这里是南方甚少见雪,但穿靴子也合适。 甭说给她和阿星各买两双,就连早有准备的鹿青子也添了两双。 这里是灵界,哪怕是凡人的镇子也能买到比地球好上数倍的防水防寒靴子。对于日常衣物,屠青云、白水新原本就有,全是从本地买的,质量都好得很。 三位姑娘买衣裳的银钱由屠夫支付,没办法,相对四人而言,他是星云洲的常客,熟知并拥有在本土贸易的资本。 这里是大灵界,所有凡人界域统一流通的货币是金、银、铜币。 有的店铺也收灵石,毕竟凡人偶尔也会跟修士做交易,到时要用到灵石。但这种可能性极微,大部分的凡人店铺根本没有修士所需之物,包括衣物。 除非对方在附近渡劫失败,在衣衫褴褛的情况下不得不买一套将就着穿。 尽管是普通衣物,也是要花钱的。 桑月瞅瞅自己的空间,还好,即便她被外边的恶劣环境虐了又虐,里边始终没变化。怪她经历少,从时空隧道闪现星云洲的过程中忘了召出九龙阙护体。 还好小命仍在,但缺乏作战经验真的会要命。来到灵界,她或许应该改变一下生活方式,主动积极地寻找机缘…… 算了,这个以后再说吧。 万幸的是,今回尽管力竭,受影响的只有她和阿满,空间里的灵植无一损伤。 灵田那边的仓库依旧爆满,足够她们几个吃几年的了。就算吃完灵食自己又没时间种植的话,大家还能吃辟谷丹,只需一颗管饱一个月,比较节省伙食。 即便到了灵界,吃喝依旧不用愁,实在找不到地方落脚还能住在空间的城堡里。 尽管如此,她没钱买衣服也是事实。 城堡里有她不少衣物,可那是地球布料的质量。身在灵界,哪天误闯罡风四伏之地把自己的衣物吹成一缕缕岂非笑话? 想到这里,桑月脑壳疼地看着阿鹿: “你要不要出去?我想到外边逛逛。” “好啊!”鹿青子二话不说直接点头,略作迟疑,“介不介意我开直播?” “我不介意,”反正她已经离开地球,就算有不妥的言行,地球网友也骂不着她,“可我不保证你身上的异常会不会被其他修士发现。” “这个我问过阿云了,他说这小镇暂时没发现有高阶修士,无妨。”见她不排斥,鹿青子心情雀跃。 桑月颔首,那就去吧。 巧的是,两人刚要出门,唐星竹就回来了。她在客栈大堂订午食,用魔晶传音阿鹿想吃什么。 得知桑月已醒,立马让小二多加一个人的量。同时告知二人,屠夫哥俩估计今晚才能赶回来,也可能要拖到明天早上。 至于原因,据说万里之外聚集了很多宗门弟子,哥俩赶去看热闹去了。 第650回 屠青云看出桑月没什么事,很快将醒才敢去凑热闹。但还是给唐星竹传话,如果阿桑醒了给哥俩个准信儿,好让他俩放心地在外边浪。 于是,桑月用自己的魔晶传音石与他联系。 自从来到星云洲,几人一直在用魔晶法器,想验证这种品质的法器能否正常使用。毕竟这是她和阿满炼制的,原材料在空间里多的是,暂时不必外求。 初来乍到,几人一穷二白囊中羞涩,用不起太高端的法器。 得知她醒了,屠青云松了一口气,让她们或待在客栈;如果有事要离开,只需用传音石告知一声就行。要是只有阿鹿、阿星,哥俩不会放心她俩到处跑。 但有桑月在,只要不踏出这座小镇终归比跟着哥俩更有安全感。 离开这座小镇就不好说了,这里是大灵界,甭说跟着两位筑基修士,哪怕是跟着俩金丹都不敢说百分百的安全。 总之,他建议她和阿星、阿鹿在镇子范围内逛逛得了。 等他归来,大家再好好商量接下来的计划。顺便给她们科普一下星云洲的概况,以免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嘱咐完毕,两人断开联系。 客栈的房里,桑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魔晶传音石,这传音效果跟本土的传音石并无区别。就算哪天距离太远听不见,大家伙还有来自本土的传音石可用。 “阿桑,你真不打算回地球了?”等饭菜上齐之后,唐星竹问出大家都关心的问题。 五个人里,哥俩想留在星云洲来一趟时日久远的探险,阿星和阿鹿觉得去哪儿都行。现在就剩阿桑的意愿了,倘若她想回地球,那么大家伙也跟着回去。 当然,如果她肯陪哥俩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就更好了。 星云洲,一直是哥俩想深入了解的地方。偏偏修为太低,不敢轻易涉足修士聚集扎堆的地方,尤其是进入传闻中的秘境更是想都不敢想。 “不回了,”桑月不假思索道,“回去就是众矢之的,以后再无宁日。” 就算她有九龙阙护体,总会有人想方设法把她引出去,或为了救人不得不放弃安全的舒适圈。她身上的宝贝太多,空间与阿满,水晶球、九龙阙和功法。 这样的她若回到地球,就算她不受道德绑架,亲朋和其他大部分民众必然大灾不断,小灾连年。 届时,像恐怖游戏之类的血腥阴谋将层出不穷。 鹤立鸡群,一枝独秀,所有的阴谋算计都是冲着她来的,那种环境她回去有什么趣? 不同于留在星云洲,这是个大灵界,区区筑基的她就像一只不起眼的小蚂蚁。只需努力保住自己的小命别被高阶修士踩死便可,无需考虑其他人的安危。 褪去明星的光环,从今往后再也没人能够道德绑架她。 除了自己的小伙伴,其他任何人遇险她都可以见死不救。不必再顾及偶像的身份强迫自己以身作则,只为给粉丝们带来正能量。 总之,以后留在星云洲开始生存大挑战,生死自负,与人无尤。 “阿星,”桑月望向唐星竹,“你是被拖进来的,如果想回去……” “不回了,”唐星竹知道她想说什么,摇摇头,“来都来了,随遇而安吧。” 在岁月静好的常态下,暂时没有死亡威胁,她认为可以适应一下。等遇到性命之忧时,她或许会改变主意。 眼下没别的想法,先住下看看再说。 “好啊好啊,跟我作伴。”唐星竹肯留下,鹿青子最开心不过了,“等阿云他们找到更理想合适的凡人集居地,咱们就在那里慢慢变老算了。” 当然,若能五个人一起生活更有安全感。 可这事不用脑子想也知道不可能,阿云跟阿桑非池中物。要么在家待不住,待得住也可能引来其他不祥之人。非凡人物的经历多半是这样,如柯南体质。 总有诸多避不开的困厄,躲不开的麻烦。 郁郁不得志,虚度余生这种好事是阿桑梦寐以求的愿望,想必难以实现,所以鹿青子完全不考虑这种可能性。 在星云洲,能相对安稳地生活的只有她、阿星和阿水。 闲聊间,桑月尝了尝客栈端上来的鸡肉,皮和肉质鲜嫩有弹性。但滋味不及她家养的香浓,且富含灵气,吃完之后只会心情舒畅并觉得体态轻盈。 这就是灵气发挥的作用,享用美食之后是满足,而非沉重的饱腹感。 “看,还是你家养的鸡香。”鹿青子吃着鸡肉说,“等以后找到一栋带庭院的屋子,咱就在里边养鸡,自给自足。” “最好屋前有地,屋后有院。”唐星竹也喜欢畅想未来,“屋前种菜,屋后养鸡……” 庭院里种一棵苍天的果树,年年院里春花秋实,山里村里夏菡冬蕴。要想实现这种家居条件,还要五个人住在一起,怎么也得买栋大宅院。 “阿云、阿水有这么多钱吗?”听着她俩丰富的想象力,桑月并不乐观,“还是要灵石?” 不知她的魔晶能不能用,待会儿出去找人鉴定鉴定。 魔晶的本体是凡人界的各类宝石,尤其是色泽各异的玻璃陨石,被她和阿满炼制成的魔晶。晶石含有魔力能量,跟屠夫给的传音石里蕴含的灵力相差无几。 内含的混杂能量不同而已,被她用清川之气净化一通,魔晶里的能量比屠夫的传音石更纯粹。 至于能量何时消失,这跟本土的灵石是一样的,保存和使用方法也一样。能量的贮藏期长短在于会不会把里边的能量释放出来,比如用其灵力修炼之类。 “你不用试了,阿云已经试过,能用。”鹿青子道,“魔晶就是灵石,咱们的叫法不同罢了。” 品质的等级根据晶石里蕴含的灵力浓度而定,阿桑和阿满炼制的魔晶浓度纯粹且比一般的灵石强一丢丢,属于中等品质。 1枚下品灵石=100两银子,阿桑的衣物一套是10两银子,算是平民中比较好的。 而1枚中品灵石等于100枚下品灵石,可以说,阿桑算是五人当中最有钱的。桑月听罢,当即取出20枚魔晶分成两份给俩姑娘傍身,屠夫哥俩等回来再给。 每人10枚不多,聊表心意罢。 魔晶多数是阿满炼制的,她平时只顾炼药和修炼,偶尔心血来潮才动手炼几枚。 给出去的数量多了,它恐怕会发飙。 第651回 瞬间从一贫如洗晋为小资之家,可把阿星、阿鹿给乐歪了嘴。 拒接是不可能的,初来乍到的她们真的很穷。手里无银无粮心里慌得紧,唐星竹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到外边逛,只为看看有什么工作合适自己和阿鹿干的。 这个小镇未必是五人的定居地,但凡人界域的工作大同小异,先打听一下概况好心中有数。 等真正稳定下来,早有准备的她们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工作。 没想到一夜暴富,每人10枚晶石虽然不多,但需知晓,就连屠夫也只有十几枚中品灵石、百枚下品灵石。这点资产他从小攒到现在,可见挣钱有多难。 她们呢?白手兴家有何捷径?论抱对大腿的重要性~。拥有一位豪爽大方的土豪知己,就地躺平了。 吃过午饭,三人收起阵盘离开客栈。房子没退,出去逛个街而已。 阵盘的存在意义是保护三人,尤其是受伤昏迷的桑月的安危。如今她已苏醒,三人一起出门,所有生活用品皆随身携带,自然无需再用阵盘耗费它的灵力。 至于会不会有小贼进入房间,无所谓了,里边空空如也注定他\/她白跑一趟。 等她们回来若发现有小贼,那是对方倒霉。 踏出客栈,一条繁华街道映入眼帘。就像影视剧那样,街道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店肆林立。满街挂着各类招牌幌子,客栈、酒肆、路边摊贩等最是抢眼。 街上行人如织,马车、牛车川流不息,各取所需。 有人一身恬淡轻闲,有人行色匆忙,还有小贩看着自家无人光顾的生意神色焦虑。不管哪个时空,总有无忧无虑的天生富贵客,亦有地狱开局的困窘人。 初来乍到的三人自然不会同情可怜任何人,现在的她们前程未卜,居无定所。 就像在地球时出远门打工,那种身如浮萍无处着落的凄惶感叫人哭都哭不出来。因为现代人不相信眼泪,日子总要过下去的,尤其是有了家庭的成年人。 有了对比,她们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家庭的负累,不然现在蹲在路边哭的人是她们。 凡人市集,除了日常的必需品之外,没有别的东西能引起三人的兴趣。逛的过程中还遇到商城类的金楼,专售各类金银珠宝饰物的,每款样式新颖奇特。 精致程度确实比地球的好多了,用以饰物的神兽造型前所未见。 一地一风俗嘛,这是人家本土的神兽造型,自然跟地球的截然不同。不过,这都是大城池的贵人用剩的旧款,小城小镇是在替大城池的大店铺清货罢了。 这是三人进去逛了一圈听到的八卦,甭看这是小镇子,懂行的人可不少。 虽然对方说话的声音很低,可三人耳聪目明,听得一字不漏。当然,就算没听到她们仨也不打算买。处于失业期的人只配被金光闪一下眼,没资格享有。 即便有些精美绝伦的饰物仅需三百多两银子,对拥有10枚中品灵石的人来说不算贵。 可她们初来乍到,为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花一文钱都嫌贵。 何况她们还有很多日用品要买,昨天是阿水带阿星出去买换洗的衣物。唐星竹不太习惯花别人的钱,有很多东西没敢提。比如擦脸的毛巾,盛水的脸盆。 天知道,当她看到店小二用客栈标配的公用脸盆,端水上房让她们洗脸的时候心里有多崩溃。 可是没办法,她俩没能力用什么清尘术、净体术。瞧屠夫哥俩洗得爽快,估计也是不懂的,于是两人不好意思提。 嫌弃归嫌弃,两人没当面表现出来。 等店小二和屠夫哥俩出去之后,俩姑娘纷纷从自己的魔晶纳戒里取出毛巾和矿泉水给阿桑擦脸。之后她们也是用矿泉水随便擦擦脸,没擦身子难受死了。 这不,三人逛完金楼,即刻去买大浴桶、脸盆和香胰子。 香胰子就是香皂,三位姑娘的纳戒里有沐浴露、洗发露,可最多就一两瓶备用,总有用完的时候。多买些香胰子备着,免得将来受环境所迫用时方恨少。 毛巾不用买,三位姑娘的纳戒里毛巾、发巾、浴巾之类的多的是,不缺。 想到自己那两位粗糙的便宜老哥,身为妹子的鹿青子好心替他俩买了好几条毛巾、浴巾和几块香胰子。他们用不用其实无所谓,可要是熏着她们就不行。 屠夫哥俩在地球的时候还是很注意形象的,毕竟阿桑曾经是他们的偶像。 要不是发现阿桑不用香水,哥俩每次出门之前都恨不得洒几滴再出来。由于偶像不用,他们也不能用,只能尽量用天然花草香的日用品。 这种习惯很好,三位女士觉得即便到了星云洲,他们也应该继续保持。 清垢术、净体术要有一定的修为才使得出来,对桑月来说没难度,屠青云也勉强可行。但人总有落难的时候,届时这种人工操作的物件就显出作用来了。 另外,先前是哥俩掏钱给她们买衣服。现在轮到她们帮他们置办日用品,除了沐浴的,还有锅盆箸和炉子等。 辟谷丹是阿桑独有的丹药,另外四人还离不开五谷杂粮,吃饭的家伙什不可或缺。 另外,女性例假的物品不用买。 这种必需品,阿鹿、阿星的纳戒里攒着不少。为了出门在外的便利,除了卫生巾,俩姑娘还买了棉.条、月.经杯。哪种用着舒适就用哪一种,不缺。 桑月不用,当她熟练使用魔法的时候就停了经。 这是什么原理,她不清楚,也懒得去细究。据阿满讲,珍妮弗和麦琪打从出生起就没这过程。婚照结,娃照生,没发现身上有什么毛病。 而根据桑月的理解,当女修到了一定的修为某些生理现象会自然终止。 对身体有无影响,她暂时没发现,就算喝药剂也无济于事。迄今为止,没发现身体哪有不适。至于会不会影响结婚生子,那真的太不重要了,她不在乎。 就算到了星云洲,她的终极梦想依旧是觅得一处山清水秀之地隐居,继续过她自在逍遥的生活。 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在灵界的凡人世俗亦不是很理想—— “吓?!年满16不论男女、不婚不嫁要交税?!”三位姑娘坐在一个摊子前吃面,跟邻桌的客人闲聊时听到这消息,傻眼了。 “是啊,”三十多岁的摊主大叔笑呵呵道,“像三位客人这种年纪的,在我们本地至少是有三个娃的娘了。” 三人哑然:“……” 世间哪有什么世外桃源、岁月静好?都不过是闲人的幻想罢了~。 第652回 从闲聊中得知,由于凡人界域容易受灾,因此各地的城主比较注重人口的繁衍。想要不婚不育逍遥自在,那便努力去追逐仙途吧,提高修为远离凡人界。 在这里,无论男孩女孩在16岁之前都有改变命运的机会。 因为每隔两年就有宗门弟子下山,四处探访并检测少幼年的灵根。有些宗门只收两灵根以上,有的三灵根也收,没什么名气的小宗门连四灵根也不嫌弃。 五灵根没人要,太过耗费资源,供不起。 大宗门不缺资源,但也不乐意当冤大头。培养一个五灵根,比培养五个单灵根的天才更费劲。五指有长短,就算培养出来也未必全能,总有几根相对较弱。 不像单灵根,五位单灵根修士虽然也有强弱,但肯定比一个五灵根靠谱得多。 举个直白些的例子,宗门有两个地方急需水灵根、火灵根援助,若只有一个五灵根,那该先支援哪边?倘若是五位单灵根修士就方便多了。 桑月听罢,心头微沉。 她没测过灵根,可听到不太妙的事第一时间觉得在说自己。自从入道,她修习的法术基本上都小有所成,从未刻意修炼五行术法,不知道自己更擅长哪个。 但愿这是错觉,除了唱歌,她应该对自己的其他方面多一些信心。 “……总之,每位孩子在16岁那年测不出灵根,没有宗门肯接收,就得认命接受家人的安排开始婚嫁……” 三人听完这番话,心情有点沉重。 可见灵界凡人的生存意义就是活着,和繁衍子嗣。不像地球的人能自主选择结婚与否,轻松无负担。其他生活压力不必强调,每个时空都有自己的压力。 当然,在三人眼里,婚嫁不能自主是件可怕的事。 但在本地,16岁之后被安排婚嫁并无不妥。最让年轻人烦恼的是,长辈们看上的对象跟自己看上的不一样就完球了,这往往是两代人之间的最大矛盾。 “别以为被宗门选上就能自主,”难得有外乡人跟自己闲嗑,邻桌的客人侃侃而谈,“其实不然……” 据闻,修到金丹以上的修士很容易被宗门安排双修,如此方能急速提升修为助力宗门地位稳固。 不是国与国、城与城之间有竞争,宗门之间的竞争更加激烈和惨烈。稍有不慎被人偷学了功法,严重一点的被敌人派去的奸细挑拨离间,内部不得安宁。 更严重一些便是宗毁人亡,永不超生。 都说修仙乃逆天改命,与天抗争。其实不然,修士们的对手除了妖魔鬼怪,更多的恶意来自同类。有些人心狠手辣,连妖魔鬼怪也要自叹不如甘拜下风。 所以,在灵界的凡人虽然羡慕向往宗门的生活,如果实在进不去也能坦然地接受命运。 修士的寿命确实比普通人的长,命运却未必就比普通人好。不管是宗门抑或小门小派,被人屠尽满门的比比皆是,弱肉强食嘛。 有时候觉得,凡人生命短暂未必不是好事,修士寿长八成不能善终。 凡人在平安喜乐的状态下羡慕修士的逍遥寿长,修士在不得善终之际羡慕凡人短暂但平淡安乐的一生。无论哪种人,求不得放不下,八苦俱全无可避免。 “……所以啊,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过好眼前的日子比什么都重要。”邻桌的客人语重心长道,摊主在旁听着不住地点头。 他们不是修士,但在世俗里混了几十年还是有点眼力的。 眼前这三位外地来的姑娘一身行装,八成是不甘心家里安排的婚配出门寻访仙山宗门的。她们还在凡人地界吃俗食,意味着尚未找到合适自己的宗门。 也可以说,尚未找到肯接收她们的宗门。 三位姑娘明显是二十出头,哪怕是三灵根也不可能再有宗门肯接收。除非她们是二灵根,但二灵根跑到凡人的地界吃俗食吃得津津有味,照样前程堪忧。 旁人的心思,桑月三人焉能看不出来?互相对望浅显一笑,并未替自己辩驳什么。 能力不同,思想迥异,无需向无关紧要的人灌输自己的人生理念。也不能说凡人肤浅,只能看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环境的不同造就各种人生态度罢了。 “大叔是本地人吗?”见摊主现在生意不忙,桑月忍不住打听,“这个镇有多少年了?” “这个问题啊,姑娘是问对人了。”摊主是个好相与的,没有新的食客来便坐下歇歇,妻女忙着收拾其他桌子的碗筷,“听你们一口一个星云洲的,想必是异域之客……” 异域,指从其他世界来的人。未必全是修士,也有普通人因缘际会的穿越。 身为灵界的凡人,对这方面的常识略有了解,而称呼本土的说法最能辨认对方的来历。其实星云洲又分二界,一个叫星燧大陆,一个叫青云仙域。 星燧大陆乃是人、妖、怪等生灵混杂生存的界域,更是青云仙域流放罪仙的牢笼。 被流放的罪仙,其品性可想而知。 千万年来不知流放了多少罪仙在星燧大阵,即便被剔仙骨废修为,他们依旧生性暴戾狂躁,仍有余力祸害四方,严重破坏此大陆的生态平衡。 尤其是凡人被他们当成祭品豢养,人口急剧下降。 人口不足了,为免绝种,那些罪仙只好去祸害其他生灵作为人口的代替品,导致众生苦不堪言。 但在六百七十四年前,一位女仙被贬至星燧大陆。 要说其他罪仙暴戾,她比那些罪仙有过之而无不及,证据在于她把所有罪仙揍了一遍。服的就收为麾下,不服的坚持打死为止,把对方的功力吸为己用。 短短百年间,整个星燧大陆的罪仙、妖族或修真世家全部臣服于她的座下。 她为什么那么厉害?因为她是青云仙域之主云宫仙帝的大公主毕罗将军。她本就是仙域的戍边武将,专门打击试图攻陷仙域云宫的妖魔各族,能不凶么? 至于为何被贬,无人知晓。 但有传闻仙帝得知星燧大陆被罪仙们破坏得乌烟瘴气,生灵涂炭,于心不忍,特派最得力的女儿下界整顿各方恶势力。 这不,收服所有强大势力之后,她直接就在星燧大陆称帝了。 不管她是因何被贬,在她的统治之下,各个界域终于安分守己,互不侵犯。因此,摊主的祖辈在这个大良镇安稳生活了三百余年,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幸事。 女帝的功德至今仍被老一辈挂在嘴边,世代传颂,经久不息。 第653回 因此,摊主和邻桌的客人劝三位姑娘行事要三思,倘若是跟全族一起来的,还是听家中长辈的话该嫁人便嫁人吧。 安定生活来之不易,要好好珍惜。 无缘宗门仙途的年轻人就该收收心,重回人生正轨才能不枉此生。自己现在做不到的事,趁年轻找个优秀的郎君优生优育,指不定后代能有机会进宗门。 “是这个理,”邻桌的客人连连点头,“后人修仙,与有荣焉。” 不管是哪里的凡人界域,家有一人修仙,鸡犬升天,能让整个家族的身份地位在当地来一个翻天覆地的飞跃。 所以,凡人虽然知足常乐。 但每年的宗门灵根测试,家有小辈的家庭也绝对不会轻言放弃。 “后代能入宗门关我什么事?我若活着,我羡慕;我若死了,于我又有什么好处?”唐星竹快人快语,“唯一有意义的是趁自己还活着竭尽所能去争取……” 无论成功与否,悲喜皆由自己承受,这才叫有意义。 三位姑娘的观念跟邻桌和摊主相冲突,幸好大家都是豁达人没往心里去。话题一转,提到了大良镇为何能维持三百多年的平静,这在星燧大陆比较罕见。 “别说你们,就算是外地来的,对我大良镇的平和宁静也特别好奇……” 毕罗女帝的存在,确实为星燧大陆的生灵带来了和平。可那是指人为的祸患,天灾地难与兽潮之类的突变,哪怕女帝在此也无法改变。 当然,没有人会愚昧地认为天灾地难是女帝德不配位的缘故。 女帝没来之前,众生的苦难除了时不时的天灾地难,最严重的是人为祸患。现在没了人为祸患,剩下天灾地难与兽患属于自然灾害,在所难免。 一般来说,不在宗门保护范围的凡人界域能保持百来年的平静已经很不容易。 严格来说,大良镇亦不在任何宗门的保护之下。它能保持太平的原因在于,万里之外有处秘境里镇压着一个大魔头。 “秘境?”鹿青子一头雾水。 不是地宫么?她只记得一座地宫。 “万里之外?” 唐星竹一听到这四个字,心头立马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和鹿青子一样神色不安,忧心忡忡地望向桑月。 桑月:“……”瞅啥瞅? 瞅也没用,她对那地方一无所知,唯一的印象是里边有一尊女石像……啊对了,魔蛟,阿满,那家伙不会是大魔头的魔宠吧?记得它说过那是它的躯壳…… 是它想多了吧?目之所及,能看到的好东西都是它的。内视空间瞅瞅,一条小黑蛇缩在草坪的地底下沉眠。 算了,先让它睡吧,以后再找机会询问底细。 “听说是三千多年前的事,有位女魔头试图把星燧大陆变成魔界,幸好她郎君是个好的……” “郎君?”三位女生同时惊诧出声。 “对,”新来的另一桌食客插嘴道,热心科谱,“就是那有着星燧第一宗之称的天衍宗初代宗主风清泉……” 三千多年前还没有天衍宗,那时的风清泉一介散修大能,与初到星燧的女魔头相识于春花烂漫的季节。在她的花言巧语之下两人互诉衷肠,切磋道术,相见恨晚。 在她的怂恿之下,风清泉建立了天衍宗,两人就是在那天私订终身,拜了天地结侣同修。 宗门建立之后,她逐渐显露出险恶用心,试图让所有弟子修习魔功。被一位宗门长老之女洛颜仙子察觉,并揭露她是魔君的真面目。 为了对付她,初立的天衍宗差点就全军覆没。 风清泉不得以,只好召集天下群修大能围剿魔君,正是他的大义灭亲为天衍宗奠定了第一宗的基础。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终于把魔君封印在秘境里。 而那处秘境就在大良镇的万里之外,既是秘境,凡人和普通的修士无缘得见。 为了避免天灾人祸误把封印解开,当时的星燧大能们再一次倾尽所能,在秘境的万里之内设下强大的结界和各种阵法,盼能藉此杜绝祸源。 同时,每年每宗皆派弟子下山巡视这片区域,大良镇因此受益,太平无事三百余年。 “可惜了,”那位食客黯然神伤道,“可惜风清泉宗主在封印魔君的时候,由于在结侣的时候下了同心咒,深受反噬之苦……” 不到一年便身殒道消了。 更感人的是,据悉宗门长老之女洛颜仙子恋慕于他。见心上人已死从此郁郁寡欢,没过几年也跟着去了。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 那位食客正待感慨,忽闻旁边传来两道无语至极的斥驳声: “胡说八道!” “道听途说,简直荒谬!” 上边那句是桑月的吐槽,下边这句是新食客,一位黄衣女子气急败坏拍案而起: “什么恋慕?谁说风清泉是洛颜仙子的心上人?简直是放狗.屁!一派胡言!” “哎,你这女子……”被她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旋即认为被打了脸面的食客面红耳赤,愤然转身想要反驳。 但被同桌的友人死死拽住手臂不让他转身,同时向那位黄衣姑娘致歉: “不好意思,我等凡人目光短浅,见识有限,这些都不过是传闻而已。我们听得多了,便以为是真的。若有哪里说得不对,我哥俩在此向姑娘道歉了啊。” 这位黄衣姑娘孤身一人到此,仅叫了清水一碗服下丹药。丹药可不是普通人拥有之物,必是修士无疑。 同桌友人意识到这一点,浑身冷汗直冒。 赶紧用一句话解释前因后果,告诉姑娘这种说法天下皆知,不是他们哥俩瞎编造谣。 如有不满,还请找到源头进行根除清理。 不得不说,那位同桌友人的话成功把黄衣姑娘的怒火堵在胸腔。气得狠,却无处可以宣.泄,脸色时红时白的,可见心中那股充满不甘的怒火难以平息。 见现场的氛围紧张,几位凡人吓得冷汗涔涔,垂目不敢到处张望。而黄衣姑娘满眼怒火,正不知如何解开这个僵局,桑月便道: “唉,真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据我所知,真相是洛颜仙子与那位女魔头是好友,风清泉是洛颜仙子的爱慕者……” 她的话让黄衣姑娘眼前一亮,望过来的同时欣喜点头: “对!真相就是这样!” 第654回 真相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说清楚也没用,陌生人的所谓真相能比自古以来的传说更可信?风清泉是第一宗的初代宗主,她们在这里嚷着要澄清,会不会给大良镇的居民带来灾难? 黄衣姑娘知道的真相是哪一种,桑月并不清楚。 而她知道的真相只是梦一场,当不得真。在梦里,那位女魔头跟宗门弟子洛颜由于志趣相投,成了知己密友。 风清泉是洛颜的父亲师兄的徒弟,俩小辈亦互称师兄师妹,师兄恋慕师妹已久。 由于洛颜的关系,风清泉和女魔头见过几次面。每次见面,他留给女魔头的印象都不太好。觉得他过分自卑,现在为了讨好洛颜性情内敛。 等到两人正式结侣,他的自卑会转变成自大傲慢伤害枕边人。 为什么要伤害枕边人?因为枕边人是他最亲近的人,任打任骂都肯默默忍受。他只要掌握好分寸,枕边人就是他最佳的负面情绪树洞。 而家丑不可外扬,很多女修遇到这种境况总会心存奢望,给他无数个改过的机会。 到时,就成了男人眼里打都打不跑的女人。 久而久之,他在她面前会显得格外自信,以至于在外边的待人接物方面有极大改善。他面对的世界越来越宽广,与他结侣的女修则承受他所有的坏情绪。 别以为灵界就能免俗,就能海阔天空。 无论男女都有自己要承受的压力和顾忌,无亲无朋的宗门修士受人欺负,出任务拿奖励都有可能被人偷梁换柱或缺斤少两。 上行下效,无处说理。 有亲朋的女修是有依靠,同时也要为他们的脸面和利益着想,挨打挨骂这种事她能忍就忍了。 结侣之后的洛颜面临的就是这种一地鸡毛的生活,但还是要努力静心修炼。被琐事困扰最多的人,实力的提升自然是慢吞吞的,男人的优越感就更强了。 散修倒是一切自由,但无依无靠,随时面临被人欺辱至死的结局。有得有失,世间事自古难以两全。 这是女魔头一眼看穿的未来,并将其告知洛颜。 洛颜是被家里娇宠长大的单纯姑娘,竟在一次吵架中把她的话说了出来。风清泉怀恨在心,开始密切留意师妹这位好友的行踪,终于发现她是魔君的身份。 风清泉当时已经另立门户,自创天衍宗,急需干一件大事来奠定自己宗门在星燧大陆的地位。 如何有效围剿魔君就是他立功的机会,他先把这事告知洛颜的父母和宗门的尊长,再集结其他宗门高手一起来到洛颜的跟前,道明原由。 就这样,洛颜在家人和所有宗门的胁迫之下,成功暗算了女魔头。 但女魔头不是死在她和风清泉的手里,谣传里有件事说得没错,杀她的确实是她的夫君。当时夫妻俩自相残杀得厉害,出手不留半点情分,最终同归于尽。 洛颜得知女魔头挨她夫君的打,赶忙过去瞧瞧情况。但风清泉为了坐收渔翁之利拦下了她,不许她去搞破坏。 洛颜本就恼恨他的所为,眼瞅着好友打不过她男人,一时情急出手打伤了风清泉。 无奈,好友还是跟她夫君同归于尽;风清泉被她打伤的情况下加入战局,结果又被好友的夫君打成重伤。最后,好友和她夫君没了,风清泉接着也没了。 她无法面对自己,给家人留下一封信之后便失踪了。 其父母和宗门说她羞愧而死,因为误伤了风清泉。之后不知怎的就传成了她是思念成疾,追随意中人而去。 这就是真相,可知情人当年没澄清,三千年后的今天再想澄清根本不可能。 诋毁第一宗的宗主声誉,后果不堪设想。 倘若世人接受这个真相,那么暗算天衍宗宗主的账该找谁算?找洛家的后人吗?就算黄衣姑娘无惧生死,她敢为了澄清一个迟来的真相无视亲朋的死活? 事实证明,黄衣姑娘不敢。 见有人道明三千年前的恩怨和身份,仿佛心愿已了,朝桑月施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即将日落时分,黄衣身影带着几分匆忙眨眼间消失于人们的目光中。 随后,桑月三人亦不久留,结账离开了小摊挡。 回到客栈,仔细检查一遍两个房间才打开阵盘,然后再到阿桑的空间城堡洗个热水澡才出来。屠夫哥俩说了今晚可能不回来,三人不敢长时间离开房间。 洗漱完毕,三人一身松爽地趴在床榻上闲聊,先是阿鹿好奇: “阿桑,你怎么知道那个真相?” “阿满是魔蛟,”阿星琢磨着因果,“那你该不会是……” 是那位女魔头本尊吧?!影视的狗.血剧情多半是这么发展的,结局也不理想。要么魔头自愿献祭,要么跟主角团两败俱伤。 身为亲友,可不愿看到这种局面。 她们也不相信阿桑会是大魔头转世,即便阿满是魔蛟。说实话,阿满跟阿桑相比,还是后者的习性更魔性一些。跟她相比,阿满不仅有人情味还很单纯。 哪天它要坏得心肝冒黑水,那肯定是某人管教不严所致。 “我不是,”桑月很是笃定,“我就做了一场梦,估计是那位女魔头残留在那地方的意识听到后人的谣传越来越离谱,忍不住想让更多人知道真相……那黄衣姑娘指不定也是这么知道的。” 除了那个梦,她身上啥异常都没有。为验证自己的想法,再重新自检一遍,确实无恙。 三人正聊着,门口传来敲门声。 是屠夫哥俩回来了,风尘仆仆的,一脸刚从瓜田归来的满足感。桑月见他俩一副有故事的表情,索性伸手往两人的身上抛个清尘术,哥俩霎时一身清爽。 说好今晚不回,突然提前回来是因为瓜吃完了,再跟下去恐怕要遭殃。 吃瓜要谨慎,小命最重要。 哥俩就回来了,途中还摘了不少山里的野果子回来给大家伙尝尝鲜。这不是一般的野果,这是灵界的野果子,屠青云少时到这边曾经摘它们到市场去卖。 “那被镇压在地下的魔宫塌了……” 没有秘境,参与封印女魔头的大能多了,凡人进不去的地方故而被称为秘境。 地下也没有魔宫,但女魔头被封印在地底之下,那里就成了魔宫。三千多年的封印早有松动的迹象,即便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大能前去加固。 无奈一代不如一代,所谓的加固不过是现今的大能们一厢情愿的说法。 第655回 她们一行人到达的时候,正好遇上一批修士在魔宫的上方厮杀。无他,都知道封印松动,一心想要窃取魔宫里的魔功宝典和女魔头那身魔君的修为。 那已经不是第一批了,否则魔宫不会塌得这么快。 屠夫在急忙逃窜的过程中,下意识地回到他最初到过的地方。以前他一直认为自己到了矿底,现在才知道那里是魔宫的底下。 给阿桑的那颗水晶球,和他拿回地球售卖的晶石都从这里挖到的。 本想靠它致富,但不是每次都能回到这儿来,否则他发财了,指不定那什么魔功宝典也是他的。可惜他来过这里几次,除了挖晶石赚点钱外再无其他收获。 不得不承认,他跟这里的缘分仅限于挖晶石换财富。 瞧,挖的水晶球给阿桑,结果成了对方最威力无比的法器。挖的晶石在地球、在星云洲皆是灵石的作用,跟修行没多少关系。 这次重返旧地,他除了逃命同样啥都没捞着。 让他深感欣慰的是,那些试图抢夺魔功和法器的修士也是一无所获,除了一堆石头啥都没捞着。可他们都以为有人捞着了,正在弱肉强食,砍人爆装备。 在现场观摩凑热闹的不仅屠夫哥俩,还有不少低阶修士想去捡漏。 参与夺宝的全是高人,几位金丹联手夺宝仍被打得抱头鼠窜。他们知道附近有低阶修士在围观,但看出实力的差距太大,对这些小“老鼠”们不屑一顾。 但有几位紧追不舍,跟着战场的移动而移动。 这种行为被大能们认为他们的目的不是捡漏,而是要伺机取自己的性命,便顺手先给料理了。 屠夫哥俩没去,蹲在魔宫坍塌成废墟的位置翻找,看能不能找到有价值的东西。没多久便看到那批跟着战场转移的低阶修士狼狈而返,有的还身受重伤。 看到这情形,哥俩又实在捡不到有价值的漏,索性赶紧跑回来了。 无他,担心这些傻冒被那些大能记恨上,夺宝失败回头找他们的晦气。所以此时不跑,到时候只怕捡漏不成还性命不保。 “所以那魔宫塌了,什么都没留下?”唐星竹有点难以置信,“这真实吗?” 地球的影视剧不是这么演的,那是魔头诶,就算没有魔功宝典、也没有魔骨魔魂啥的,那总有一丝魔气残留吧?甭小看那一丝,世界末日往往是它造成的。 “这个不好说,”趁屠青云在斟茶解渴,白水新接话道,“反正我们搜了半天,啥都没找着。我们去晚了,连晶石都一块不剩,更别说其他。” “如果你在那儿,估计能找到点什么。”灌完两盏茶的屠青云看着桑月道,“你要不再去瞧瞧?” “还去啊?”白水新不太赞同,“有点危险吧?” “咱明天再去,阿桑去应该能捡到点什么。”屠青云一想到那颗水晶球,就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亿,“别忘了,水晶球跟阿满……” 逃跑着陆失败,居然被阿满捡到一副躯壳,这运气逆不逆天?气不气人? 反正他是有点气的,可阿满是个蠢萌蠢萌的器灵,阿桑又是个慷慨大方的。所以他只能气自己运气太背,净给队友们捡漏~。 现在自己的运气没了,估计转到队友的身上了。 “不用了吧?”身在异界,桑月不想再冒一点儿险,“你想捡什么?那里是魔宫,阿满捡了一副满意的躯壳,我现在躲都躲不及呢,哪里还敢回去招摇?” 阿满的功力耗尽,她仅是恢复体力和一半修为,顶多就一筑基小修,夺宝的修士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她。 若被人发现阿满入了魔蛟的躯壳,借故断定它就是魔蛟本蛟,她和大家伙都有危险。 “是啊,不要去了吧。”鹿青子亦担心大家伙的处境有变,“还是先商量一下,怎么处理阿满那副躯壳吧。” 魔蛟啊,一旦被本土修士大能察觉,大家伙还有活路? “它很满意?”屠青云听罢,望着桑月问。 “特满意,”桑月很笃定,“我读了它的意识,那完满的契合度简直就像专门为它量身定做的,没有半点排斥感……” 说实话,若非太过不可思议,她真有点相信阿满说的,那就是它的躯壳。 但怎么可能呢? 且不说地球与星云洲隔着几个位面的距离,就算它跟随主人被封印期间下界历劫……还真有这个可能。 分析到这里的桑月脸色微变,难看至极。 一直看着她说话的几人见状,除了阿鹿,各自不约而同地别开眼按捺心头的笑意。是啊,如果阿满是下界历劫,那它的原主人女魔头是谁几乎不用考虑。 “这不太可能,”桑月目视屋顶,挣扎否认,“我顶多就做了一个梦,没有魔功宝典,也没有得到无上功力。” 话说回来,接收魔君级的修为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吗? 她在地球没能过几天清静日子,好不容易来到灵界不到三天,就被人怀疑她是魔君转世,还让不让她活了? “什么?!”鹿青子这才醒悟过来,惊讶出声,“魔……” 惊叫的声音太响亮,被唐星竹一把伸手捂住,低声提醒: “小心隔墙有耳!” 魔宫塌了,里边空无一物,包括女魔头的功力、怨念、法器和魔宠坐骑等。现在那些大能估计正气着呢,指不定怀疑所有暗藏围观的低阶修士捡了大漏。 大能的灵识可以无处不在,正在屋顶俯视亦未可知。 想到这个可能,众人不寒而栗,霎时噤若寒蝉不敢继续这个话题。即便两间房有阵盘护着,即便这是上品防御阵盘,在大能面前也形同虚设。 人家若想偷窥,甭说屠青云,哪怕是修为全盛时期的阿桑也未必能察觉。 小心为上,莫存侥幸之心。 “对了,今天我们也听到一些八卦,”唐星竹松开捂嘴的手,笑看众人,“跟那个魔宫有关的。” 阿桑是不是女魔头转世,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她是不是,眼下都不适宜多提。 “哦?”哥俩对望一眼,各自搬来一张椅子坐下,由屠青云好整以暇道,“是关于风清泉宗主与那位女魔头、洛颜仙子之间的爱恨情仇传说吧?” “众所周知的事,”白水新随口接话,“我当初一到就开始打听这个大陆的来历……” 闲聊半宿,缓和稍微紧张的气氛,并戒备着阵盘之外有人窥探。 第656回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让阿水同阿鹿、阿星继续谈笑风生,桑月则跟屠青云低声商量。 选好一个他小时候到过的地方,并把图像以灵识的方式传送给她。夜深了,万籁俱寂,悄然把日常品收入纳戒,再收起阵盘,大家伙同时消失于客房内。 与其战战兢兢一整晚,不如冒险一把连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种时候用不着阿满,它划破虚空还不知道会掉在哪儿,不如用空间瞬移悄无声息地去她想去的地方。 划破虚空的灵力波动太大,容易引人注目。 而两人的直觉没错,他们走后不久,就陆续有三道灵识相继探了过来。挨家挨户地看,有灵力涌动的地方是灵识重点的关注对象。 有本事让灵识探到这里的,自然能够一眼看出目标人物的来历。 魔宫坍塌,疑似拿到宝物的修士们已被解决。死得有点冤枉,他们确实没拿到宝物。胜出的三人不甘心,开始怀疑围观的那些人会不会在后边捡了大漏。 方圆万里,要一个个地审视他们是否私藏费了好些时辰。 大良镇的确来了一批修士,跟屠夫哥俩是前后腿到的。那些人有的住客栈,有的潜入农家歇息,还有一些没经验的人特意选择镇外的破庙留宿。 虽然没经验,但肯定是个好人。 选择客栈、农家歇息的修士,等于变相的拿普通人当人质,赌那些大能不敢滥杀无辜。很多大能确实不在乎因果报应,但有怜惜贫弱之心的多半会手下留情。 等那些修士离开农家、客栈再动手的比比皆是,但在等待期间往往意外频生。 变数颇多,所以有些大能根本不会等。要么粗暴直接把人揪出来,要么连带普通人一并弄死。但还是有人考验大能的耐性,为保性命不惜连累无辜民众。 所幸这次来的三道灵识并非滥杀无辜的,只查有灵力出现的位置。 也并未影响普通民众,仅锁定灵力源搜魂。 说他们无情,他们并未祸害普通民众;说他们仁慈,他们直接用的搜魂,完全不顾这些低阶修士的死活,搜魂之后是否还能保持神智正常。 倘若意志力坚韧,受得住搜魂的摧残,搜魂之后顶多虚弱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倘若意志力薄弱,搜魂结束就成了白痴。 这些大能的本意是找到魔宫的法宝,无意伤人。如果伤了,那就伤了。正如他们不刻意取人性命,但如果成了白痴那也是这人修为低的缘故,与人无尤。 去过魔宫一带的修士身上或多或少沾有一丝封印残留的气息,三道灵识就凭这一点在灵力源里找到围观者。 屠夫哥俩一回到客栈就被桑月用了清尘术,身上的气息所剩无几。 临走前先收起阵盘,再给两间客房施了一次净灵术,把一行人的气息清理得干干净净。等那三道灵识搜到时,这两间客房被完全忽略,也早已无迹可循。 次日一早,客栈的小二来敲门送水,久敲不应。 见门没拴便推开进去一瞧,床铺冰凉摆放整齐,完全不像昨晚有人住过的痕迹。两间客房皆如此,不像昨天那样热闹,便猜想到客人连夜离开了。 走就走吧,这几位客人入住时交了一锭银子,足足百两呢,够他们住几天的了。 现在走了,也没让退,估计是不要了。 果然是慷慨的有钱人,店小二欢喜得很,兴冲冲地端着水去昨晚才入住的客房。没过多久,一道惊骇的尖叫声撕破这座小镇的宁静…… 远离危险地带,桑月一行人来到屠青云小时候到过的地方。 可惜那里的村庄已成废墟,放眼望去,没有一栋屋子是完整无缺的。要么全垮,要么半垮,瞧这奇特的破损不像遇到自然灾害,更像猛兽过境片瓦不全。 来到这里之后,一行人并未急着出来。 安心待在空间里歇了整整一天,养足了精神,又吃饱喝足。桑月掂量一下自己的功力,然后凝出一道光幕对外边的环境溯源,果然看到奔腾汹涌的兽潮。 在溯源里看到,这附近一带已无人烟。 就在十几年前,兽潮来临的那天晚上幸亏有宗门弟子及时赶到救下部分幸存者,并将他们送到千里之外的城池里。 宗门弟子说,由于地壳的震动导致地脉交叉错乱,造成地面气息的变化。而这一带渗出来的地气格外受飞禽走兽的青睐,它们会时不时出现在村庄一带。 换而言之,这里已经不适合人类居住。 别说村庄,就连百里外的镇子也全部搬迁。经宗门弟子的干预,千里之外的城池愿意接受这批灾民。当然,不愿去的也可以自觅更好的去处,无人强迫。 至于另觅的去处肯不肯接收他们就不得而知了,反正宗门弟子没时间特地跑一趟去说情。 十几年以来,正如宗门弟子所言时不时来一场兽潮,规模的大小不定。对于普通人而言,一头异兽进村就很够呛了,何况它们时不时来一趟。 所幸村民们已然搬走,偶尔有散修过来歇歇脚,遇到异兽来这边闲逛正好切磋一番。 有时候是人死,有时候是兽死。 也有的收伏异兽为己用,一人一兽平安无恙地离开;有时双方斗得吃力,各自找到机会逃命。纵观多年来的种种,众人得出一个结论,这里确实不宜居。 谁不想住在钟灵毓秀的地方?何况桑月一行人里修士居多,低阶小修也是有追求的嘛。 可这地方明显不合适,需再找找。 “要不咱进城找?”鹿青子建议,“先在城里安定下来,再慢慢找更好的清修地。但问题是,未婚青年在城里要不要缴税?” 大家本来就穷,不能总让阿桑掏灵石,那样迟早会把她的家底掏空。 “还有,进城要不要路引或者身份证明?”唐星竹一下子想到这个,“对了,咱们要不要改个名字?好像修士都有个道号……” “进城的话确实要改,”屠青云看着大家道,“但不是咱们自己改,每座城池的五里外有一道门坊,旁边有块半生石……” 测每个人的前半生或前世,从而得出一个合适的道号,再得到一块身份令牌。 是任何一座城池,无论是凡人界域或修士之城。 此举是为了方便大.陆的官署随时掌握每位修士的行踪,除非对方不进城,不经任何关卡。很多不愿被人知道自己的散修便是如此,时常非.法跨越关卡。 第657回 在星云洲,道号不是自己取的,是由半生石凭一个人的半生功过与未来的修行方向而定。若实在想自己取个心仪的道号,需等到晋阶金丹之后方能如愿。 金丹之后才是真正的修仙者,未来的走向连天道都无法提前感知,便可从心自取。 这种规定,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人是觉得不用自己伤脑筋想新名字,而犯愁的人既想进城,又不愿暴露自己的身份信息。凡是通过半生石取名的修士,等于出卖自己的个人信息。 不管在哪个位面,暴露自己的信息于官方的监控之下绝对不值得开怀。 这是毕罗女帝统治星燧大陆时定的规矩,延续至今几百年了。确实有不少散修放弃官方承认的身份,等晋阶金丹才挂着自己的大名在整个大陆畅行无阻。 可桑月等人循规蹈矩惯了,既然星燧大陆有这规矩,大家便入境随俗吧。 有身份令牌在,偌大的大陆畅通无阻。不像普通人,出境入境都要去官署办理手续。几人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先去办个身份证明。 她们修为低,住在城里起码有基本的安全保障。 就跟地球一样,世间还是普通人居多。且不管哪个城池都有修士驻守,治理一座城需法制严明,执法公正。所以,有身份的修士不敢轻易在大城镇闹事。 在修士聚居的城镇还有不少打造法器、法衣的店面,错过未免可惜了。若无身份证明就必须住在乡郊野外,这对见识浅薄的低阶修士很不利。 一行人都是修真菜鸟,包括屠青云。 他以前总是流落在外,虽然结交散修或落单的宗门弟子探讨修行之法。但日常还要为自己的生计奔波劳碌,哪有机会接触真正的修行之道? 事实上,住进城里不仅是普通人的愿望,也是低阶散修的庇护所。 凡人尚有繁衍的义务,散修没有,这一点是她们几人占了大便宜。这就是他期盼与阿桑同行的缘故,有空间、药剂和丹药在,真的省心不少。 然而事无完美,魔宫突然塌了,阿满得到一具魔蛟的躯壳。 虽然阿满嚷嚷它就是魔蛟,但无人相信,就它那个蠢萌蠢萌的样儿,哪有一点威风八面大杀四方的魔蛟模样?桑月做过与女魔头相关的梦境,细节有缺。 认知不全,所以辨别不出它到底是不是魔蛟。 但有一点,女魔头身边那头魔蛟确实能划破虚空。性情暴戾,与女魔头形影不离,是连上古真仙都为之头疼的凶兽。 也是正儿八经的魔兽,她实在无法拿阿满跟它相提并论。 阿满不配,她亦不配,驾驭不起那头魔兽。当然,她也不希望自己是那位女魔头。梦境的细节有些模糊,印象最深刻的是对方活得很憋屈,特别的憋屈。 “要不问一下阿满,肯不肯放弃那副壳?”屠青云皱眉道,“留得青山在,等咱们的修为提高了,带它去秘境寻一副更合适的。” 大小秘境啥都有,天材地宝数之不尽,就看大家伙有没能耐争取。但有那副魔蛟的躯壳在,阿桑的未来稍有不慎便腥风血雨,居无宁日。 “不放!”一道小黑影从桑月的耳边跃出,落在几人中间蹦蹦跳,“这就是我的!我的!” 愚蠢的人类,怎的这般固执听不进蛟话呢! “我就是它,它就是我!”仰着拇指大的蛇头,小尾巴气愤地用力啪啪啪砸地,“到底要我怎么说你们才明白?” “呦,你还没睡啊?”桑月揶揄。 “我是见识少,不是蠢!”阿满跳脚,“这种情况下我怎么睡得着?!” 别说睡,仅剩一口气也要蹦起来紧紧抓住自己的躯壳不动摇~! 几人围坐着,低头注视活蹦乱跳的小黑蛇一阵静默。它还有四个小爪子,随着愤怒的语气一抓一抓的,萌得很。半晌之后,桑月面无表情,语气幽幽道: “瞧瞧,它哪有一点儿大反派坐骑的魔蛟风范?” 她一开始还担心着,这副躯壳里会不会有魔蛟的意识残留。但是没有,它和这副躯壳的契合度完美得让她察觉不到异常。当然,或许她修为太低的缘故。 “它身上好像没有魔气。”屠青云打量它再三,不敢肯定道。 “是啊,我也察觉不到。” 阿满紧握小爪拳头,睁着一双曜石般晶亮的小眼睛左看看,右瞧瞧,一眨一眨的。生怕从这两个冷血无情用完就扔的卑鄙人类口中,听到它最担心的话。 至于没有话语权的阿水、阿鹿和阿星,早被它这副袖珍模样给萌得三观不正,纷纷发表意见: “没有不就得了,这壳指不定是普通灵兽的,受到魔蛟残念的影响让阿满神经错乱……” 阿满的目光落在说这话的阿水身上,知道他在为自己说话,只好静默以对: “……” 但在心里吐槽:你才神经错乱,你全家和主人都神经错乱~。这就是它的本体,修为大跌恢复幼龄模样。等它的修为恢复全盛时期,整个大陆都是渣渣。 “是啊,”阿鹿、阿星亦不忍心,“就算是,只要它没干过坏事,谁又有资格审判它?” 这话就比较一厢情愿了,在这个以强为尊的世界,不管它有没干过坏事,只要跟魔字沾上关系它就不无辜,便人人可诛之。 “算了,先留着吧。”桑月喟然轻叹,伸出手指拍拍小黑蛇的脑门,“等你功力恢复了,去留随意。但如果哪天受你连累,我随时会扔了你,你可别怨我。” “哼!” 小黑蛇气呼咯地一个旋身,三两下钻入草坪的土壤里蜷缩成一小团。主人这个势利眼,今天对它爱理不理,将来定要让她高攀不起,跪着哭着求它肥来~。 屠青云无语地看着这一幕,再瞧瞧已然摆烂的阿桑,无奈道: “如果它真是魔蛟,也并非全是坏处……” 能与全大陆高阶修士作对的女魔头,她的坐骑实力能差到哪儿去?倘若它一直是这种蠢萌的心性却拥有魔蛟的实力,将会成为阿桑立足于世的一大助力。 只要她站得够高,魔蛟自会晋为神蛟,受万世敬仰称颂。 遇到皆是缘,反正阿桑拥有的魔宫宝物不少,水晶球是那儿挖的。就连她自个儿都可能是女魔头转世,还差阿满这一条蛇么。 第658回 意见统一也不能马上启程,屠青云掏出几份星云洲的地图。这是他以前搜集的,每次到星云洲总要更新一次。 自从认识桑月,原本只备一份的,现在成了备两份。 想当年,他和玄门几大家的人来到星云洲,都是教他们到哪儿买地图。现在阿桑真的来了,他也教,但用不着她去买。 这次逃到大良镇,他和阿水在镇上的书肆买了五分星燧大陆的地图。 眼下一人一份,先商量好要去哪座城定居,并待在空间静修几日。尤其是桑月和屠青云,他俩是主力军,急需恢复修为,但几天时间哪能恢复全盛时期? 在灵界众生面前,两人就算恢复全盛时期也不过是筑基小修,有什么用?有本事修到金丹再出去。 那是不可能的,树挪死,人挪活。 温室里长大的花经不住风吹雨打,何况这里是大灵界,焉知这空间果真这么隐蔽能不被所有大能发现?灵界这么大,正是她们出远门历练长见识的时候。 尤其是传说中的宗门生活,虽说大家的年纪都不小了,宗门根本不会收。 可万一哪天瞎猫碰到死老鼠呢? 就算碰不到,大家结伴同行不孤单,进城买一套大点的院子,一人一间房就足够了。 接着大家伙分工合作,阿桑修炼,青云带领大家在城里混饭吃。等混熟了他再修炼,之后,由阿水三人打工供养二位登上修仙之路。 遇到麻烦事就找二位大能,一路有你,这是大家的福气。 万一哪天阿桑或者阿云成功飞升,大家伙也能沾点光不是~。不知不觉地想得有些多了,但有了这个念想,大家伙对未来充满了动力。 …… 不知不觉间,五人在空间里平安无恙地过了半个月。用阿水的话说,只要不作死,普通人在灵界照样能活得下去。至于活得好不好,得看那个人的本事。 毕竟在地球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活得好,只是活着而已。 半个月时间,桑月带着屠青云偶尔到清川那边修炼一个时辰。用清气作为辅助修出来的功力比嗑丹药的更加踏实,无奈两人的道行有限,始终不能久待。 恢复修为不能一蹴而就,半个月时间能恢复一大半就很不错了。 况且,在这半个月里,阿水三人忙着给她种药植也累了。是心累,需出去逛一逛散散心。大家伙已经到了耐性的极限,再勉强下去只会浪费时间。 于是这天,五人去了千里之外的那座城池,也就是接收迁移村民的地方。 一大早去的,城门口早已排了五列长队。 其中三列队伍是进城的凡人,一身身臃肿厚重的冬衣裹得严严实实。挑着蔬菜等农作物的农人排两列,车队排两列,正井然有序徐徐而入。 另外两列是修士,一列是有身份证明的,依次在一道门禁前刷令牌入城。 所谓的门禁,就一道方形的门坊,左右两边的石柱里镶着一块玄石,隔着琉璃片。像地球过安检那般,把令牌往琉璃板上一扫,通过门坊的时候顶部的灵石泛绿光便可通过。 如果亮的是红光,意味着这人的身份有猫腻,原地立马升起一道阵法牢笼把人困在里边。 这功能可比地球的安检安全多了,有阵法结界在,城卫们的性命就有了保障。 这座燕城的城主是修士,几人打听了下,是筑基修士。可他家的祖宗是元婴真人,金丹以上都被尊称为真人。在凡人和小修们的眼里,元婴跟神仙没区别。 这座城的城主乃世袭制,建城的城主姓燕,故取名燕城。 现任燕城主听闻也是宗门弟子,至于是哪个宗门,普通百姓不清楚。仅听说是个大宗门,宗门仙门什么的离平民太遥远,分不清大小和实力的强弱。 似是而非,最让人揣摸不出深浅让人心中忌惮。 几人在城外一起打听过城里的规矩,跟大良镇那边一样,凡人年满16者不婚嫁的皆要缴税或缴粮食或灵石。 由于居民多是凡人,规矩颇多,修士除了不必忧心婚嫁之外,按凡人的规矩行事便是。打听清楚,几人觉得没什么问题了才去排队,这一列没几个人排。 很快就轮到屠青云,后边几人满怀期待,想看看半生石给他取的什么跩酷炫道号。结果就看到半生石的上空浮出几个大字:屠青云。 众人默:“……”就这? 屠青云瞥了一眼,没说什么,穿过门坊从旁边的城卫手中接过微微发热的身份令牌。啧,不得不说,灵界的办事效率比地球的高多了,证照瞬间出炉啊。 他之后是阿水,毫无意外地:白水新。 “为什么取的是原名?”白水新不服,接过新鲜出炉的身份证礼貌地问一旁的城卫,“我能不能自己取一个?” “不能,”对于这种新来的千篇一律的问题,司空见惯的城卫面无表情道,“金丹之后自取,前期随缘。” 至于取原名,那是炼气小修的福利(据传是半生石懒得起名)。 筑基之后仍是原名的话,那大概是这个人没什么前程,或者此生早已注定不会有什么变化。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无人知晓,若实在不喜欢就努力修行。 等修到金丹再自己起名。 另外,普通人排这一列是没用的,半生石不会有反应,得知这一规则的鹿青子忐忑不安地把手搁在半生石上。倘若她不是修士,那她进城得缴税…… 念头未落,半生石的上空浮出鹿青子三个大字,顿时让她热泪盈眶。 高高兴兴地蹦过门坊,双手接过城卫递来的令牌,满怀感激地一再鞠躬说他们辛苦了,过分的礼貌让城卫们一个个投来无语但能理解的目光。 即便是炼气小修也比做凡人的好,这种情形并不罕见。 有些凡人习过几年武便以为自己是修士,每隔一两年过来测一次,而每次的结果总能让对方崩溃大哭着离开。也有喜极而泣的,人生百态每天都在上演。 唐星竹淡定地手按半生石,果然得到自己的原名令牌。 轮到桑月时已经没有太多的期盼,原名就原名吧。虽然在认知里她是筑基,实则如何还是本土的检测方式最有说服力。 伸手一按,半生石的上空浮出四个字:桑月弯弯。 桑月:“……” 小伙伴们眼睛瞪得老大:“……?!!” 第659回 几人越发不懂半生石取名的规律,说它错了吧,这俩都是阿桑的名字;说它对了吧,那俩都是她其中一个名字,合二为一就算新名字会不会有点太懒了? 从地球来的几人哪个没有两个名字? 阿鹿的父母给她取的小名叫宝宝,阿星有个红透全国的网名叫阿拉,跟阿桑的艺名弯弯一样。阿水的小名叫胖丁,阿云的网名叫屠夫。 所以半生石为什么不合二为一?搞歧视吗? 白水新想再找城卫问一下,被屠青云一把拉住,眼色示意他别问,然后自己向城卫打听进城之后的衣食住行概况。 名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吗?阿桑能安然无恙地踏过门坊已是天大的好事。 意味着她身上的魔宫法宝、魔蛟之类的没有魔气渗出,半生石测不出来。不管是负责登记起名的半生石抑或检测令牌真伪的玄灵石,都有检测魔气的功能。 验明正身才是首要的,至于为何检测不出来,大家猜测是阿桑修为过低的缘故。 瞧瞧阿满,一条小黑蛇有什么资格称魔蛟?阿桑先前的筑基后期是在地球猜的,经过补天和逃命等波折早已消耗得差不多,现在的她估计也就炼气后期。 半生石是否有意识,他们几个不清楚。 如果有,那么在半生石的眼里阿桑属于低阶小修,故而没把她放在眼里,甚至因为轻视而忽略了她身上的其他异常。 当然,这一切也是猜测,是与否无从问起。 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此时不走还问什么问?嫌城卫没注意到她的特殊吗?收到便宜老弟的眼色示意,白水新咽下疑惑,在旁边倾听城卫的讲述和指点。 城卫当然不止一个,有办令牌的,有在旁边监守的,也有坐在城门边专为民众解惑的。 新到星燧大陆的修士少,但外地来进城的民众较多,入境问俗是必然的。一张长桌坐着两个人,去询问的民众寥寥无几,俩人时常坐着打瞌睡。 直到屠青云带着几位小伙伴一拥而上,那俩城卫才提起精神一一作答。 五人七嘴八舌,把能想到的全部问一遍。 得知修士在城里没有什么特殊的优待,可以说,除了不必急着婚嫁繁衍子嗣,其余的日常跟凡人一样。得到城里的庇护,也不要求修士们必须守城之类。 守城一职至关重要,尤其这种城主世袭制的,最忌讳外人插手城门防御等重要岗位。 可以说,修士一旦验明身份,在整个大陆的城池来去自如。只要不在城池管辖范围内搞事,他们完全可以生活得很自在。 打探清楚之后,几人收拾心情踏入城门。 而城门高达三十几仞,宽十几丈,五人仰着头惊叹着进城。正如城门的宽敞,城里的景象比大良镇的繁华热闹多了,光街道便是大良镇街道的两倍余宽。 街道两边的屋宇也多是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还有街上的行人,大良镇的街上甚少见到身穿绫罗绸缎的人,但在燕城的街上随处可见衣着华丽的贵人。凡人衣着普通但干净纯朴,没有小镇居民的随意。 这没什么,所处环境不同,生活态度自然不同。 城里的店铺档次跟小镇的也相差甚远,光店门口的规模便能秒杀小镇的所有店铺。置身喧嚣的都城街道,几人衣着简朴得让人一看便知是刚从乡下出来的。 还东张西望,满目惊艳,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显得格外醒目。 拒绝几拨上前拉人住店的,来到一间相对普通的客栈暂时栖身。这间客栈有凡人也有修士,每个人的脸上带着随和无害的笑意,足见生活的宁静与祥和。 这里便是城卫所说的最有性价比的客栈,比较适合初来乍到的修士和凡人商贩。它不是官方客栈,但老板是官方的亲眷,没人敢在这里犯错误。 尽管不是什么旺季,客栈里依旧人潮涌动。 所幸最近城里没有显赫人家曾举办盛大的活动,客人虽多,五人还是顺利拿到两间合适的客房。一间两人的,一间三人的。 鹿青子的直播一直都在,不分日夜,想开就开。 包括在城门口检测身份的时候,这事经过大家伙一致赞同的。直播是阿鹿赖以生存的根本,没有系统,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生。 万一不被半生石承认是修士,她在星燧大陆的身份就是个凡人。 凡人的身份拖后腿,大家伙宁可冒一次险,同来同去嘛。所幸平安度过城门的检测,在城里光明正大地直播灵界的日常,又博得一阵暴雨砸落的点赞声。 几人估摸着,她能成为修士八成是测到系统的缘故。 以前她到星云洲的时候也开过直播,但住在不用身份的偏僻小镇,没看头。星友们新鲜感一过,就没有点赞的热情了。在地球时,她的寿数已达六十多年。 可这里是灵界,几位小伙伴的寿命都在百岁以上,阿桑甚至是两百多岁。几十岁的她依旧是个短命鬼,有待努力啊。 入住客栈的钱是屠青云的,接下来就是找牙行赁居,所需花费就要靠阿桑了。 “行。”桑月没意见。 大家初来乍到,就她的钱多。如果不花她的钱,大家伙就要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份日结的工作,后续麻烦得很。大家是来寻找仙途的,不是来吃苦耐劳的。 仙途艰难,现在能轻松一些尽量少吃些苦头。 不用问阿满了,现在不仅它要忙着提高修为,桑月亦要尽快找一个稳定的居所抓紧时间修炼。她有空间,有清浊二川,就算不出门找资源也能小有进步。 堆积如山的彩陨晶石而已,修为提高了,还怕找不到新的吗? 灵界的晶石品质绝对能让它眼前一亮,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没事,花吧。得了她的准话,几人分别向店小二和外边的街坊打听了一下。 确定城卫介绍的牙行是整个燕城最讲信誉的,这才找上门去。 在桑月看来,租房不如买房子划算。 但提到租房子,她就想起自己在地球的房产,其中一栋在云海市,自己从来没去过。现在想一想简直血亏,可怜的她一天都没住过,就这么捐给国家了。 她有提前立遗嘱的,除了兰溪村那座山,其余的资产在她死了或者失踪20年后还没露面就全部捐给国家。 现在到了燕城,她很想买,但一想到地球的那套别墅她就肉疼。 算了,租吧,哪天死了也不心疼。 第660回 牙行比较正规,先问明几人是修士还是普通人。 修士赁居讲究灵气,有些屋子是为修士特别定造。屋子里有阵法,内蕴灵气适合租客在里边修行。当然,灵气属于阵法的损耗,租金贵得让人揪心揪肺。 也有的居室依傍着灵洞而建,灵洞给修士日常修炼,旁边的居室给家眷们住。 同样价值不菲,即便桑月有堆积如山的晶石也撑不了几年。买就更不可能了,这种居室简直天价。况且,它的灵气是由阵法凝造的,后续的保养费更贵。 买得起,但养不起是很多修士面临的窘境,只能望屋兴叹。 而便宜屋子里的灵气还不够阿水一个人用,租金划算但实用性不高,所以不考虑。看了两天适合修士的居室,几人回去慎重考虑了下,决定租凡人居室。 阿桑的空间能容纳几人一同修炼,里边的灵气源源不断,何必花那个钱? 就算阿桑以后有什么奇遇单飞,哪怕连屠夫也入了宗门或者有别的际遇,唐星竹三人只需努力一些不仅支付得起凡人居的租金,还能租到一个灵洞修行。 她们是炼气小修,在燕城偏安一隅并不难。大家伙刚到灵界,没工作没收入,对本土的各方行情一知半解。与其一时尽兴,不如慎重抉择少花些冤枉钱。 于是,几人跟着牙人又跑了一天,终于选定一处依山傍水的院子。 除了前后两个庭院,其内部的居室构造大致呈三合院式。堂屋的正面是客厅,背面朝山,左右两边是厢房。以前的租客把左边当主人卧室,右边是书房。 同样是后院的东西两边各有两间厢房,还有两间卫浴。 甭看星燧大陆到处古色古香,在家居便利方面丝毫不含糊。这是一栋能住多人口的宅院,两间卫浴刚刚好,不用争。在里边用水靠全自动,比地球更智能。 听闻这全自动功能用不坏,它的工作原理除了阿水,其他人都不感兴趣。 而前院除了偌大一个庭院,还有一个开放式的厨房、柴房和粮仓。没有鸡棚,这东西自己在院里随便造。在宅子外边造也行,反正这附近就它一户宅子。 这宅子在凡人居里算是中等屋,租金一年要百两银子,一次交三年。 三年内要涨租的话,会等到三年后重新续约再涨。牙人告诉她们,每三年是一定会涨租的。每次涨10两、20两不等,以后会不会涨到50两还很难说。 让大家最好心中有数,提前做好涨租或另觅良居的准备。 “买呢?”身为掏钱的人,桑月替大家问出最想知道的,“一次买断,包括这地啊什么的。” “两千三百两,不议价。”牙人很是干脆,并且熟练讲解,“我们燕城注重法制,地不买卖,可你房子建在这里便是你的,可以随意拆造……” 河溪、山林之类的大自然资源不属于任何一方,除非也被人买了。 但这不可能,河溪、山林是蕴造灵气的根本同样不通买卖。若被买卖,意味着燕城的官方队伍里出现了蛀虫。届时就不是这一户的祸害,而是全城的祸患。 说实话,这栋宅子环境清幽,更适合修士的家眷居住。 它的缺点是出行不便,桥梁、山路坎坷不平,马车到不了这里。日常出行靠腿,或者骑马、牛和骡子等。步行要两刻钟,即半个小时才到附近的乡间市集。 骑马到城中心也要小半个时辰,走路的话就要看对方的脚力了。 宅子是牙行的,没有第三方。 在牙行,这宅子谁买了就是谁的,地契随屋契一同由官方盖印发放。只要宅子是谁的,那块地便暂时归谁,没有人能强迫他们搬离。 若有,先告知牙行;若是牙行的人强迫,那就报官。跟凡人界一样的程序,能不能打赢权贵就看各自的命运了。 “这宅子的环境好归好,但还有一个缺点,”牙人是个坦诚的,有什么话都直接说,“如果出事,比如被仇家找上门之类的……” 燕城的巡卫只在官道巡逻,像这种的乡间小道是不来的。 即便有人惨叫,远在市中心的巡卫也听不到,更别提及时赶到救援。这栋宅子的租客既有凡人亦有修士,都曾经出现过被人灭门的情况。 若有亲属报案便查,若无亲属出面就权当无事发生。 案子到了城中心的官署,什么时候能查明真相就看各位官爷的能耐了。就算查出凶手也没用,除非对方还在燕城,一旦出了燕城便海阔天空任鸟飞。 没有官差会绞尽脑汁千里迢迢为他们追凶,能查出真相就不错了。 “所以,诸位如果要买,需得三思啊。”牙人厚道提醒众人,“就算是修士,也未必能在一个地方长居久安。” 众人听罢,面面相觑。 不得不承认,牙人的话颇有道理。尤其是修士,若哪天必须到外边抢夺资源,哪里还有安稳久居的可能? “这宅子经常发生凶案?”金主桑月皱眉问道。 “不常,”牙人的态度很真诚,“建宅七十余年,租赁三十八次,就发生了五桩……” 五桩里有三桩是修士被人寻仇、夺宝,还有一桩查不出真相。凡人的两桩命案倒是查出来了,但无亲朋报官,凶手至今仍在燕城生活安逸。 “但如果您要买的话,现在的确是最合适的……” 自从毕罗女帝统治以来,星燧大陆的环境得到保护,导致灵气衍生不息,日渐浓郁。不仅人口暴涨,就连修士的数量也愈发多了起来。 “这栋宅子在五年前买断的话,仅需六百两。”牙人狡黠道,“三年前仅需一千两……” 眼下才过了两年就涨到两千三百两,再过三年,这买断的费用定然多出一倍有余,甚至是两倍三倍。 听得众人心头发紧,哭笑不得。 万万没想到,到了灵界还要操心房价涨速的问题。租的话,一次交三年即300两,一枚中品灵石罢了,大家都租得起。 如果是买断,那就需要近八枚中品灵石。 目前除了桑月、屠夫,其余人的手里各有十枚,付得起。但要一个人付确实沉重了些,让阿桑买断更过分。她肯,大家伙都觉得不好意思。 几人商量了下,再问了牙人一些情况,最后还是决定买断。 三年时间,对他们几个来说真的是稍纵即逝,想要长居的话不划算。相信他们不会这么倒霉,在这三年内会遭人逼迁。如果真遇到了,到时再说吧。 而现在买断,每人出一枚中品灵石,剩下的由阿桑付足便是。 第661回 七枚多的中品灵石,屠青云等人各给一枚,剩下三枚多由桑月支付。所以牙人收到八枚中品灵石,为免找零,他附赠两头骡子和一匹马供几人日常出行。 几人商量了下,出行用腿就行,权当锻炼了,用不着马匹。 就算有人体力不支要坐骑,骑骡子就行了,何须用马?没错,说的正是唐星竹和白水新。鹿青子虽然没什么修为(在伙伴们的眼里),可她有高科技啊! 灵界也有高科技,修士们铸炼出来的法器奇形怪状,不比她的小飞船低调。 桑月和屠青云自不必说,两人不说瞬移,光缩地成寸就够阿星、阿水追得气喘吁吁。所以骡子不可或缺,哥俩跟牙人商量只收两头骡子,马匹换成家具。 这栋院子里留着不少旧家具,大家伙没想着要,打算全部劈了当柴烧,尤其是床榻全部要换新的。 日常用品之前在大良镇买过一批,每人自备,用不着再添置。 牙人爽快答应,由屠夫哥俩随他回到城中心办理地契屋契和牵骡子回来。家具若有现货便在今天搬回来,凡俗之物没必要太过讲究材质,结实适用就行。 剩下三位姑娘留在宅子里拾掇一番,检查这栋宅子可有残缺的角落。 哎,桑月看着古朴素雅的宅院,心里感慨万千。还好,从今天开始她就跟大家伙一起住这儿了,没有丢空。哪天自己又流落到别处,好歹住过,不遗憾。 这不是预感,她在地球从未真正安稳过,护山大阵是换了一次又一次。 经验丰富,难免质疑自己是否有这福气在这安居乐业。 她对经常被人找麻烦的日子厌腻至极,等收拾妥当直接拿出终极的护宅法器九龙阙。它已经被她净化过,完全看不到半点魔气邪气,可以大方拿出来用。 就算她和屠夫修为不足,看不出它有魔气,也要等用过才知道。 总不能等修为晋至金丹才敢用,那不是傻吗? 三人分工合作,把每个厢房里的家俱搬到院子来直接劈了,包括厨房里的长板桌、竹筐等。山里的附近有片竹林也在地契的范围内,以前的屋主种下的。 山里的林木无主,有需要的话都可以砍。 在星燧大陆,大自然的一切皆可取用。山户们取之有度就行,不要滥砍。像做家俱那些就不能这般随意了,材料必须是店铺东家或者供货商自个儿种的。 竹编这种事,唐星竹懂,听说屠夫哥俩也编过,就让他们三个负责重新编吧。 最好多编几张竹床竹凳和竹躺椅,在夏夜里排排躺在院里观星,惬意得很。 当然,那是以后的事,眼下先劈柴。而鹿青子的直播间正热闹,地球网友看到她们几人到了灵界买了一大栋宅子,一个个眼馋得挠心挠肺酸言酸语不断。 “五个人都掏了钱,户主名写谁?” “买房跟做生意一样,最忌讳与熟人合伙。几个加起来有几百岁的人了,连这点生活常识都没有。等有利益冲突的时候,有你们哭的……” “哇,好羡慕啊,身在异乡为异客,可她们五个人一起诶。有伙伴心不慌,换我我也希望跟死党住一块……” “住在一起之前是死党,住在一起之后铁定会变成死敌,不信走着瞧!” 弹幕说什么的都有,有祝福羡慕的,有嫉妒眼红的,还有说这直播间是官方弄出来的玄虚,利用小天后仅剩的那点热度愚弄忽悠百姓。 除了华国的网友,还有不少国外友人的发言被直播间主动翻译成华语,内容一目了然。 内容也是五花八门,说啥的都有。 也有小心翼翼求带飞的,希望几个人能返回地球带自己去灵界一游。这种异想天开的言论道出人们的真实心声,但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故而无人在意。 至于玄门几大家的人,当然也在看直播。 欣慰几人都还活着,同心同德坚持一路同行,并在灵界找到落脚点。他们不指望屠夫肯重返地球,更不敢指望他肯带自己人去灵界寻找修仙功法。 也不必指望,只要大家伙守着直播间,只要主播鹿青子长命百岁,大家迟早能如愿。 别看他们几人一副只愿岁月静好的状态,初来乍到而已,等稳定下来就该冒险入秘境寻找秘宝和功法了。 隔得老远,道德绑架、激将法之类的没用,坐等便是。 深谙相处之道的熟人们噤声不言,不了解几人性格的陌生人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只好极尽刻薄之言来发.泄自己的无能。 倒是星际网友只知玄术的奥妙,不懂地球人渴盼到灵界一游的修仙梦,所以每每看到一个镜头就拼命点赞。 听到连续不断的点赞声,埋头干活的鹿青子乐歪歪的,更加有干劲了。 她和阿星在劈柴,桑月坐在院里的一棵树下运功,默默施展溯源、修复之术。先溯源,看到宅子最初的模样再施法按原样修复。 这一幕看在网友的眼里就成了偷懒,唱衰的声音就更多了。 “就她这种生活态度,这队伍迟早要散。”多半是华国的网友在幸灾乐祸。 而外国网友的脑回路恰好相反,猜测的角度清奇: “弯弯这是灵魂出窍了吗?以灵魂的形式守护着大家……她真是太伟大了,我要为以前对她的误解道歉!” 这条弹幕几乎误导了所有老外,向桑月道歉的言论越来越多。 星际网友没有太多的心思,脑回路是直的,不懂就问: “鹿子,鹿子,阿桑在干嘛?阿桑在干嘛?” 对于星际网友,系统还是很看重的,直接在阿鹿的脑海里敲了两下,提醒她回复。鹿青子这才抽空瞄一眼直播间的弹幕,回复道: “她在溯源,准备修理这座院子……” 话音未落,便肉眼可见整栋院子包括围墙都在自动修复中。有些零件散落在院里,纷纷升空复归原位。 这么一来,阿鹿和阿星就有点碍地儿了,连忙跑到院外旁观。 果然不一会儿,整个院子的空中飘满了零碎的东西,各自飞往自己该待的地方。那壮观的场面令所有网友对某人的法力由衷钦慕,再也说不出任何酸话。 等到屠夫哥俩归来,发现旧宅已焕然一新,连院里的花草树木都绿得透亮。 身心的劳累顿时一扫而空,又开始斗志昂扬继续布置家俱。 第662回 全新的世界,簇新的宅院,对未来充满期盼的心情。 除了两头骡子,桑月还把收入灵田那边的当当和板板放了出来。一如既往地封住它俩的真实体型,像两头普通的獒犬看家护院。 主要是个小,吃得就少。 总不能每个月喂它们辟谷丹,犬生没滋没味的,让主人看了特别的羞愧。 而在灵界拥有一栋属于自己的宅院,这是屠青云以前天天做梦想要实现的。如今梦想成真,精神亢奋得根本睡不着,亲自动手组装床榻、茶几、长案桌。 大家现在一穷二白,功力要珍惜着用,能动手尽量别施法。 忙碌至大半夜,几人围坐在庭院里的树下吃着哥俩傍晚买回来的熟食。蔬菜就吃空间里的,或烤或水煮,不管怎么做,空间里有不少调味料可以拌着吃。 异界的月亮格外圆,灵界的夜空也一样,星光格外的璀璨。但晚风凛冽,清冷冻人。 阿星、阿鹿和阿水浑身直哆嗦,赶紧回各自的卧室里披一件外套出来。卧室的衣柜只放本季的衣物,若摆放太多衣物,担心将来发生意外时来不及收拾。 除非大家伙都找到相应的谋生路,有收入,经得起浪费。 桑月和屠青云用不着披外套,凭两人的修为,这点冬夜风凉不足为虑。 “喏,这房契、地契写了阿鹿和阿水的名字……”屠青云把几份盖有官印的纸质契约书拿给最大金主过目,“我还给她们兑了银两,够往后几年的花销……” 地契、房契写阿水和阿鹿的名字是几人商量好的结果,虽然桑月是掏钱最多的金主,可将来未必会一直住在这儿。 或有奇遇,或有惨遇。 无论如何,她很难想象自己能够长期居住在同一个地方。她不想承认这是直觉,反正就这么觉得,便得提前做一些准备。 如果房契、地契写她的名字,哪天自己失踪了,官署和牙行完全有理由把这栋宅子收回去。 血脉至亲可以继承,可她们几个没有血缘关系,官署到时可以把她们撵出去,不得不防。五个人里,阿鹿的修为最低,全靠系统助她维系生命力。 指不定也是因为它,阿鹿修士的身份才得到半生石的承认。 有系统在,她在凡人界有自保的能力,大家认为她在凡人界定居是最好的结果。阿星的修为也不算高,可她心气高,若有机会定想出去闯一闯,生死难料。 所以,她自愿放弃加名。 阿水也不想加的,可牙人说,契约书上有男性的名字能省去不少麻烦。在权势的面前,一个男人顶不了什么事,但至少能避免一大半麻烦。 权势在欺负人的之前先看性别,再看背景,最后判断对方的实力。 若对方是个女修,权势未必会放在眼里,要吃几趟苦头才吸取教训和正视对方的实力。可终究要交几次手,相反,权势看到户主是个男人总会顾虑两分。 尤其这个男的还是修士,先不管他的背后是否有靠山,光是修士这一点足以让大部分权势打消找麻烦的念头。 否则,他们不仅要派人调查这男人是否宗门弟子,其宗门势力如何。 若是散修,还要想尽办法查出他的修为。区区一栋宅院而已,与其顾虑重重不如直接放弃,这就是修士身份的便利性,也是几人选择定居凡人界的原因。 于是阿水加了名,反正他跟阿鹿是异姓兄妹,就算将来有冲突也比较好说话。 桑月把盒子转手给了鹿青子,谁的东西谁保管。 鹿青子觉得自己修为堪忧,放在自己身上没有保障,就把盒子给了义兄。白水新没有推拒,直接收入纳戒藏好,然后跟着屠青云进山砍竹子。 太兴奋了,根本睡不着。 哥俩傍晚的时候还从市集里带回一批小鸡苗,阿鹿和阿星搭鸡棚,桑月在院里调息恢复功力。忙碌一夜,等到早上时院里多了几张竹躺椅、竹榻和石桌。 石桌石凳也是哥俩连夜搬回来打磨出来的,不规则的形状不费什么工夫。 但活儿多了,一忙就忙到了早上。 熬了一整晚的四人哈欠连连,陆续回后院的厢房歇息。剩下桑月精神饱满,从空间里移植一些花草出来。除了点缀庭院,还能用来蕴养这栋宅院的灵气。 燕城本就有灵气,所以无需太过浓郁,足够阿星、阿鹿和阿水三人每天练一练就好。 清晨,她蹲在前院的墙角挖坑,蓦然察觉几道灵气从天而降,瞬间落在宅院的门前。就在桑月疑惑起身望向门外时,屠青云已被惊动从后院里跃了出来。 并扬声喊了阿水一声,让他把另外两人唤醒。 对方来得毫不掩饰,屠青云察觉不到敌意,心中疑惑得很。倘若对方来者不善,阿水三人躲在屋里除了等死别无出路。 来到前院就不一样了,有阿桑在,直接躲入空间再瞬移离开。除非对方有高手,能够阻止阿桑带着他们入空间避难。 “来者何人?”桑月面露一丝疑惑。 刚稳定就出了意外,不吉利啊。 “我等乃燕城巡卫,”来者共七人,皆身穿盔甲,目光锐利冰冷。打量她的同时举起一块令牌表明身份,尔后瞄一眼身边同僚的记录册,“你们谁是户主?” “啊,我,我是户主。”白水新恰好赶到,连忙跑出来,“什么事?” 喵的,昨天刚办的户籍,今早就来查宅子?莫非是那位牙人跟这些人勾结玩仙人跳? 倘若是,自己一家如果今天被人端了,明天那位牙人也活到头了。 “你是户主?” 对方一眼看出他的修为,满脸不信地打量他,又瞧瞧旁边的桑月和屠青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修为低的人是户主,一边让白水新摸一下同僚捧着的测灵球。 当看到球体的上方升起白水新三个字,这才释疑。 至于为何修为低的人当户主,那不重要,毕竟别人家的选择。等白水新摸完,那些巡卫又让桑月几人依次上前,把手放在灵球的上边。 “这位官爷,”白水新是个好奇宝宝,忍不住低声问,“我们进城的时候不是测了吗?为什么还要测一遍?” 便宜妹子鹿青子素来安分守己,是个老实人,不像阿桑撒谎不带眨眼的。明明她身上带的魔宫法宝最多,却能做到面不改色淡定伸手按在测灵球上。 除了再次浮出桑月弯弯四个字,再无异常,运气真好。 “职责所在,还望诸位莫要介怀。”巡卫们看着全程无反应的测灵球,神色稍霁,“听闻外界有魔人复苏,我们担心有漏网之鱼混入城里作乱,不得不谨慎。 你们住得偏远,若有防御法器最好尽快用上……” 否则出了意外,等巡卫闻讯赶来只能帮他们收尸了。 第663回 “什么魔人?哪来的?”屠青云也忍不住打听。 几位巡卫的修为皆在他之上,能否跟阿桑比,凭他的修为看不出来。听到魔人二字,他不由自主地想到魔宫的坍塌,估计已经传扬开来引起世人的恐慌。 巡卫得知几人是因缘际会从小世界来的,刚到没几天,便多了几分耐性有问必答。 桑月则默默转身回到院墙下,身为魔宫坍塌最大的受益者,她傻了才敢往上凑。这些人是什么修为她不清楚,万一聊着聊着被对方看出什么来岂不完蛋? 鹿青子亦不敢往前凑,生怕被对方看出自己不是传统意义的修士,而是开了挂。 猫着腰来到墙边帮忙挖坑,虽然不知道阿桑为什么要挖坑,但跟着挖就对了。唐星竹则无所顾忌地留在院外听八卦,现场打探比听别人转述更有说服力。 即便没有刻意去偷听,以桑月的听力,加上他们在院外用正常的音调讲话,让她和阿鹿听得很清楚。 正如大家伙的猜测,燕城巡卫口中的魔人的确跟魔宫坍塌有关。 他们说,城外的探子传话回来,说魔宫坍塌了,数位大能为争宝自相残杀。甚至不惜屠戮附近的无辜村庄、村民,幸遇几位大宗门的尊长前往魔宫废墟。 途经屠戮现场出手相助,终于把那三位杀红了眼的元婴修士彻底废了修为。 几位大宗门的尊长得知原由,对三人进行搜魂查询,得知原来还有许多如他们那般中了魔气的修士逃离现场。现如今,这道消息已经传遍星燧大陆的城池。 所有大宗大派都在寻找身上带有魔气的修士,并鼓励广大同道加入搜索的队伍。 举.报者,许一名宗门弟子名额或1000枚中品灵石或两白银。 魔宫里镇压的那位女魔头凶残狡猾,擅长用各种方法蛊.惑人心并将其收为奴仆供她驱策。所以,受魔气控制的人若不尽快解决必成祸患。 听到这话,阿鹿的心砰地跳了下。 大家都是看过无数小说、影视剧的人,深知高阶修士能听到别人的心跳声。何况眼下仅仅一墙之隔,这些从天而降的巡卫一看就不是平庸之辈。 “阿桑,咱这宅子好像确实有点太偏远,”鹿青子可怜兮兮地抬眸看着桑月,“我有点怕……” 抱歉啊诸位,她控制得了好奇心,但控制不住心跳声。 “没事,”桑月头也不抬,一边往坑里种草一边填土,“再偏也还在燕城的范围,现在查得那么严,那些人如果能顺利进城,顺利躲过巡卫的严查找到咱们这儿…… 就认命吧。” 噗哧,几名巡卫忍俊不禁,但笑意一掠而过,很快就恢复面无表情。 正在给屠夫三人解惑的巡卫也朝院墙的方位扫了一眼,警惕之心略减。唯独屠夫三人不明所以,知道刚刚有事发生,知道危机已除,但不知道是什么事。 屠青云的注意力全部在巡卫的身上,提防他们出手偷袭。 毕竟自己等人刚来,哪认识什么官方令牌?万一是假冒的呢,他当然要警惕着点,因而忽略了身后的动静。主要是阿桑在,他根本没想到后方会出问题。 而鹿青子的害怕表现在情理之中。 在这儿逗留期间,巡卫们除了观察几人的反应,还打量了这栋宅子。确定没发现异常,让屠夫三人若有兴趣可加入燕城临时巡卫队搜寻带有魔气的修士。 留下报名地址,这队巡卫跟来时一样凭空消失了。 “这就是临时工,”唐星竹对鹿青子的反应一无所知,仍然心情轻松地随哥俩返回院里,“都是用来背锅的,你俩要去啊?” 她当过临时工,立功的时候,功劳是集体的;闯祸的时候,谁闯的由谁背。 “我不去,”白水新不假思索,“我修为本来就低,去了也是当炮灰。” “咱们几个的修为都不高,”为防自己家还处于别人的监控之下,屠青云说话很谨慎,“修士的工作不忙着找,咱们初来乍到,先集体闭关一段时间提高实力再说。” 虽然很想知道刚才阿桑、阿鹿这边发生什么事,但眼下明显不合适问。 “阿桑,”他回到院里看着正在墙边挖坑种草的两人,“待会儿用我的五级阵盘把整栋宅院罩起来……” 后边的话不便明说,现在查得这么严,他们刚刚又在巡卫的面前刷过脸,清晰表明自己等人是低阶修士。 既是低阶修士,哪来的九龙阙那种稀有的高阶法器? 五级阵盘虽然也不是低阶修士轻易就能够拥有的,但也并非得不到。有灵石或有机缘,或瞎猫碰到死老鼠在路上捡的皆有可能。 “行,”桑月懂他的意思,“有机会找到好的再还你。” “还什么还?又不是只给你们用。”他也住这儿的好伐,把阵盘从纳戒里掏出来,递给桑月,“但需要你改造一下……” 阵盘一开,筑基后期都进不来。 问题是里边的人出去了也进不来,无差别的阻拦对于自己人太不方便。难得觅到一处山青水秀的地方长居,出入不自由可就太扫兴了。 但五级阵盘能挡筑基后期的修士,不知她能不能顺利改造。 “好,我先瞧瞧,”桑月接过阵盘,并随手把从空间里挖的草皮取出来堆在空地,“你们把它们种了。” 不管能否顺利改造,她都会小心翼翼,尽量不损伤阵盘的功效。 经过巡卫这么一搅扰,大家伙又没了睡意,继续开始建设自己的美好家园。屠青云心里惦着刚才那些巡卫的异常神色,但现在不着急,等阵盘张开再问。 而打从巡卫走了之后,鹿青子一直处于劫后余生的庆幸暗爽中。 有心想提一下,但见大家伙一如往常地干活,便猜测刚才的忐忑极可能是她的瞎想。可能那些巡卫根本没察觉她的心跳声,就这么说出来恐会引人笑话。 于是把话咽回肚子,打算等阿桑把阵盘改造好了再悄悄跟她讲。 五个人里唯独阿水和阿星心无挂碍,开开心心地种草、种花。遵照阿桑的嘱咐,把这些从空间里挖出来的花草绕着院墙种满一圈。 院墙边之前全是石头,没有草。 重新催长浪费法力,索性从空间里挖,这些草一出来便有浓郁的灵气。而院里原有的树木花草灵气淡,用空间里的清川泉水兑院里的井水浇一遍就行。 等过些日子,院里的树木便能跟墙边的草皮灵气一致了。 第664回 树下,桑月捧着触手冰凉的阵盘注入灵力,默默感受着它的内部构造以及阵法的玄妙。 她道行浅,拆解不了太深奥的阵法。 就像眼下这个五级阵盘,里边的阵法她完全捉摸不到规律,太复杂了。她基本只能看到表层的构造,内部千变万化,若想研究透彻至少得一年时间。 可现在哪有时间?新家新环境,她也想到处去看看,根本静不下心来闭关研究。 还好,屠青云让她改造的仅是出入自由,并非加强阵法的防御力和攻击力。这一点比较容易做到,利用阵盘的灵力和咒语炼制几枚魔晶,让二者能相呼应。 只是,这个五级阵盘乃无主之物,她不能让它认主,毕竟不是自己的东西。 屠青云也没让它认主,皆因他所有的藏品随时会送人。 不像九龙阙,她想怎样就怎样,相当的配合。当然,要改变它的内部构造是不可能的,她没那实力。这五级阵盘也是,她无法加强它的防御力和攻击力。 光是炼制几枚出入的令牌就耗了她三天两夜,等她睁眼,院墙边的草都长结实了。 阿水带着阿鹿、阿星骑骡子去赶集了,剩下躺着竹摇椅在檐廊下午休的屠青云。睡着的他面容恬静,恣意自在。而午后的庭院空旷无人,显得特别安静。 偶尔听到院外不远传来“嗷嗷”声,是当当和板板在河边蹚水玩。水里有鱼有蚬子,异兽暂时没发现,牙人说的,可以尽情玩。 寒风轻拂,似有感应的屠青云从小憩中醒来。 如墨画的眉眼微动,如远山轻烟的清朴君子倏忽睁开双眸。人未动,锐利的目光迅速环视四周一圈,那极具攻击性的气势让他身上的宁静悠闲一扫而空。 本能的戒心让他时刻绷紧了神经,难得见他有安逸沉睡的一刻。哦,或许在白家经常有,可惜她看不见。 所以说,与美男子为伍挺好的。 尤其是高颜值、高武力,且高度信任自己的队友,闲时看着他那张脸就格外的心情舒畅。指不定哪天她遇到瓶颈,盯着他这张脸看上半天或许就顿悟了。 等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桑月回以浅浅一笑,在他愕然的注视下抛出一物: “应该可以了,你开启阵盘,我来试试效果。” 一个午觉醒来,发现静坐几天的人正浅笑兮兮地看着自己,那感觉……还没来得及体会便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一物,定眼一瞧,哦,是阵盘。 他从躺椅起身,阔步迈出庭院,来到一堆不起眼的乱石旁,动手之前目露关心地建议她: “你要不歇一歇?” 试效果而已,他一个人就行。 “不用,”桑月动了动稍嫌僵硬的双肩,慢慢起身,“我精神还行,坐得有些久,待会儿到河边走两圈就好。” 难得把家建在河边,她还来不及走走看看,净在瞎忙活。 屠青云听罢不再犹豫,把阵盘安置在乱石旁边稳住,而后开启。 几乎在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波动迅速向外荡出,在阵盘极限的位置停止。阵盘本身能涉及的范围是半里地,即五百米以内,已经到了河里。 完全没必要,它罩得越宽,防御力就越弱。 因此,屠青云把它的范围缩小,在离院门口三丈多的距离为边界。据牙人讲,宅院门口外的三丈之内都是他们的,可以种树之类,故选定那处作为边界。 而从结界线到河边尚有二十来米,足够路人行走。乘马车也行,可惜这整路不适合马车通行。 不然,阿水他们也不至于只能骑骡子。 阵盘开了,桑月戴着一枚魔晶令牌走出结界,又跳回来。出入无碍,里边完全不受影响。 “你修为本来就高,试得不准。”屠青云笑道,同样戴着一枚离开了结界,又轻而易举地进来。 畅通无阻,毫无阻碍感,令人怀疑其中的真实性。两人站在结界旁对望一眼,视线再默默移向正在河边戏耍的当当和板板身上。 “嗷?” 两头护家犬不明所以,被俩人从河边唤回来,再往院里扔一件什么东西让它俩去捡。难得主人肯陪它俩玩,可开心了,两头傻狗兴奋地嗷嗷叫扑向院子。 砰的一声,两头傻狗贴着一堵透明的墙慢慢滑落。 “嗷?!”二犬落地愣了。 它俩也聪明,贴着透明的墙慢慢蹭蹭地想要拐到门口。可惜绕完一圈愣是拐不进去,把它俩急得嗷嗷叫。完球了,回不了家,急得它俩绕着两人汪汪叫。 等在它俩的脖子上挂一枚魔晶令牌,终于可以出入自由。 俩傻狗成功冲进院子后,眨着两双星星眼回头朝着俩主人汪汪直叫,尾巴摇得贼欢快…… 夕阳西下,清风醉晚霞,一抹绮丽残阳卧群山。 山路上,阿水独骑一骡,阿鹿和阿星同骑。大概灵界的骡子养得特别强壮,俩姑娘本来担心会压着它的。结果人家轻轻松松地上山下坡,走得稳稳当当。 山路崎岖,慢吞吞地走倒也不影响骑骡的体验。 三人今天进城赶集不为别的,纯粹出去闲逛,打包本地的美食回家一同分享。刚刚他们接到阿云的传音,说阿桑已经出关了,所以今天买了很多好吃的。 虽然宅院仍在燕城范围,但在几人眼里,远离市集中心等于乡下,去赶集等于进城。 一路上,阿水、阿星在享受安逸的同时一边警戒着周围。 闲着也是闲着,来回的时候,鹿青子和系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扫视方圆三里地,对附近的山林、村落人口了如指掌。 未来的生活环境相当清静平和,几人都挺开心的。可网友们不满了,大量的不满声在直播间里刷屏,看得阿鹿撇撇嘴角,扬声道: “哥,网友们催咱们啥时候修仙呢。” “修什么仙?”白水新满不在乎,“跟他们相比,我们就是仙,还用修?不想看别看。” 反正妹子不缺地球网友这点流量,而星际网友也想看大家伙与阿桑大杀四方。可它们跟着直播间沉闷了好些年,耐性都练出来了,主播拍什么它们看什么。 一点儿不着急,急什么呢。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心急修的不是仙,是赶着去投胎。地球网友带给阿桑的伤害尚未痊愈,他会在乎他们想看什么?拉倒吧,他就喜欢眼下的岁月静好。 “唉,”唐星竹听罢叹了下,双目无视,怅然若失,“以后我还是尽量少进城吧,一进城我就想找工作……” 尤其是临时巡卫,明知那份工作有坑,心里始终惦记。 明明已经离开地球,一天不打工心里就没着落。她这天选打工人的心态,没救了~。 第665回 尤其是途经临时巡卫登记处,每每从那里经过总想过去瞅瞅。幸亏她早有准备,在进城的时候嘱咐阿水和阿鹿,一看到苗头不对即刻把她拉走。 虽然身体素质还跟二十几岁一样,毕竟年纪到了,闲不住。 一听说临时巡卫若表现良好便能转正,进入正式的燕城巡卫营接受专业的训练。凡人有凡人的队伍,修士也有专门的机构和大能教导大家如何提升修为。 前程无量,忍不住心动。 既然在这儿买了宅子,意味着大家伙都想在此定居。那总要找工作的,不能一直花阿桑的钱,也不能事事依赖屠青云去找门路为大家伙谋生。 没有赖以生存的活计,人安定了,心却定不下来。 这不是唐星竹一人的心态,大家伙也是这么想的,可打工的意愿不如她强烈罢了。 所以,大家伙聊过了,等阿桑醒来就好好商量未来该怎么活。初步打算,让阿桑留守在家炼丹炼药,她需要什么材料可以让屠夫哥俩想办法解决。 阿鹿、阿星随意,出去找活干还是同样留守都行。 多留一个人在家与阿桑有伴,两人闲时聊聊天,忙时起码有个人待在院里照顾家禽。因为阿桑炼丹炼药都在空间里,修炼也是,宅子总要有人看守打理。 轮流留守不现实,屠青云和阿水多半是去找秘境探险的,哪有规定的时间在家? 唐星竹的愿望是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过上朝九晚五的生活。而阿鹿的愿望是闲时到处逛逛,她是坚决不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让两位兄长养。 哥俩都希望有人留守大后方,她就是最佳人选,愿意带薪留守。 阿桑暂定在家炼丹、修炼,若哪天心血来潮要出门历练一番也是可以的。所以,留守的人依旧是阿鹿,哥俩养她最正常不过了。 这就是初步的计划,现在阿桑终于出关了,今晚便可好好讨论一番。 一连两天,高高兴兴出门,平平安安归来,让三人对身在灵界的那份惶恐感消淡了许多。尤其准备过桥时,远远看到宅院的门前坐着两个人正在逗狗玩。 心里顿时安定下来,兴奋地驱骡过桥。 骑骡诶,那俩骑过异兽、御过剑,肯定没骑过这么原始的代步工具,准备到俩人的面前耀武扬威一番。 白水新一人一骡,轻骑得得跑得飞快,眼瞅着来到那俩的面前,砰!人仰骡翻。 “哈哈哈……” 紧随其后赶到的俩姑娘紧急刹停,笑得幸灾乐祸,一边下来牵骡慢行。桑月笑吟吟地抛出三块物件,三人戴上,再牵着骡子进去便顺顺当当畅通无阻了。 桑月和屠青云试过了,戴着令牌牵着外人也能进入结界。 当当和板板是异兽,出入自由是它俩应得的待遇。骡子、家禽之类的就不必了,待在前院外边新搭建的鸡棚、马厩里就好。 鸡棚和马厩本来要建在院里的,无奈味道太重,影响庭院带给大家的感观。 索性建在前院的墙外边,同时在墙边开了一道门出入。平时喂鸡、喂骡子也方便一些,不用绕到正门口那么远。仅一墙之隔,当然也在结界的防护之内。 鸡棚宽敞,分三栏,足够鸡鸭鹅在里边闹。两头骡子各待一栏,白天会放开它俩在山里自由遛哒吃草。 头一个月会有人拴着它俩,一个月之后彻底放它俩自由。 如果它俩不懂回家走丢了,那便走丢了。反正它俩的存在纯属娱乐作用,给阿星、阿鹿买来玩的。阿星和阿水是修士,出入缩地成寸,这何尝不是修炼。 阿鹿更干脆,她用小飞船出行,临到人来人往的市集再把它收起来便可。 真心用不着骡子,所以来去自由。 …… 晚上,五人在前院里架起了大火堆,边上用几根木棍叉着鸡鸭鹅各一只和三条鱼。阿鹿说影视剧里的主角们都是这么做的,她也想试一试,尝一尝。 这是原始的烧烤法,现代烤架也必不可少。 在场的五人除了唐星竹,其余的纳戒里都有一个烤架,方便出门在外想吃烧烤的时候用。至于桑月,她以前经常待在空间里,兰秋晨索性把烤架搬进来。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兰姑娘嫌弃自己一个人在外边吃烧烤没滋味。 后来结识灵田那边的仆人组,卢卡斯提供了更加先进与便利的烤架。所以,这些野外求生的家伙什,她的空间里绝对不缺。 现在用的这个正是兰秋晨搬进来的,烤翅、烤蔬菜瓜果。 重点是烤肉片,阿水三人赶集买回来的新鲜猪肉。旁边还有一个烧得正旺的炉子,咕噜噜地熬着浓香的菌菇鸡汤。阿星见状,就把烧得红彤彤的炭夹出来。 桑月见汤熬好了,取出一个小琉璃瓶往里边滴了几下清川的灵泉水,一边嘱咐各位: “喝完这锅汤要注意调息,等适应之后记得先喝参元液……” 参元液是修复精气神的,已经被她更新过。在城堡的西阁楼里盛着两种参元液,一种适合普通人体质,一种适合异人体质。 而她不喝参元液好多年,平时直接喝的清川灵泉水。 要么就服蕴元丹,顾名思义,它是蕴养元气的丹药,快速的提神药剂也有改良。没办法,她空间里药植灵植种子实在太齐全,想偷懒都不行。 唯一药力不足的是d型药,能断肢再长的那款药剂对旁人仍然效果相当。 对她却效果甚微,别人断手重长一刻钟,她要大半个小时才能彻底长出来。阿满幸灾乐祸说她修习东方仙术所致,让她修习麦琪的巫术肯定很快就能修复。 她没听它的,这家伙的记性那么差,按它说的去修习八成会踩坑。 况且,屠青云服d型药的效果跟她一样,据她猜测应是道行高低所致。道行高了,低阶的药剂对两人自然是作用不大,跟修习功法无关。 本想找机会好好研究的,但在地球时麻烦事太多了。她急着提升修为,完全没时间考虑别的,故而暂且搁置。 现在有空了,又无仇怨缠身,终于能安逸地研究新的d型药和其他药剂、丹药。 “对了,阿桑,”白水新烤着蔬菜,一边告诉她自己这两天的收获,“我在城里听到一些小道消息……” 听修士们说,大宗门的尊长们在魔宫里同样一无所获。那些尊长认为,女魔头的石像坍塌应该是魂飞魄散所致,难怪封印会无端失效。 不幸的是,她的本命法器不见了。 第666回 本命法器,不仅桑月想起自己的水晶球,就连哥俩亦不约而同地望过来。她脸不红气不虚,坦然回望: “叫甚名字?长什么样儿?” “月漱,它可千变万化。”正因为后一个特点,他不得不想起她那颗千变万化的水晶球。 “……”桑月很想否认,但后一个特点让她无言以对,“世间不仅她的法器千变万化,肯定还有别家的更厉害……你说是吧?” 最后一句是向着屠青云说的,寻求认同。 “对,”屠青云明白她的意思,眸里噙笑,点点头,“水晶球是我在魔宫附近的地域挖的,那里没有结界没有魔女,它就镶在石头里连条缝都没有。” 费他老大的劲,好不容易才把它抠出来。 女魔头的法器哪有这么容易的?四周没有阵法、没有封印也没有盒子。他本想抱着那一大块晶石回地球的,又怕回来的只有他一个,晶石仍在原位岂非笑话? 为了抠它,他不分昼夜地抠。 饿了就原路爬出去,在附近摘点野果充饥。渴了喝山泉水,堆着石灶煮沸的。不过当时那地方确实很安静,他在那里抠了半个月愣是连个人影都没见过。 现在他懂了,原来那地方是魔宫的封印地,地面有阵法阻止外人窥探。 他是直接穿越坠落在那里的,这泼天的缘分,拿回来的宝物却不是他的。没办法,他当时缺钱又残疾,阿桑给的药剂恰好是他最需要的。 这该死的缘分,让他错过至宝,那种感受等同贫困的凡人错过一个亿~。 “应该是长年与魔宫为邻,使它有了灵气。”白水新猜道。 “八成是这样,”唐星竹凭着自己的理解安慰某人,“如果是女魔头的法器,它肯定充满魔气。” 但水晶球一直在阿桑的身上,时常抱出来拭擦。若有魔气,她能瞒得过玄灵石和半生石?既然二石察觉不到魔气,证明它只是魔宫附近的一块圆形晶石。 连魔气都渗不过来的距离,以后不必再耿耿于怀。 “她的坐骑也不在了。”白水新再次补充,无语轻叹。 小伙伴的配置疑点重重,叫人操心。眼下不是吓她,而是统一说辞让大家伙的脑海里有个概念。避免出现巡卫来的那天,阿鹿吓得心肝剧跳的惊险剧情。 “它叫翼姬,特别的凶。”白水新道,“跟阿满完全不同的类型。” 坏就坏在,阿满自己钻入人家的躯壳里,从外貌取代了对方的身份和地位,可不糟透了吗? 桑月:“……”的确糟透了。 可她又能怎样?等着迎接疾风吧,总不能强迫阿满放弃,那样做没意义。用到强迫二字,阿满肯定跟她心生隔阂,主仆离心,对她有什么好处? 不如直接放手,等它翅膀硬了就放飞,从此一别两宽。 “各位,”听到这里,鹿青子忍不住举手,在众人看过来时道,“我觉得,要么阿桑帮我把跟水晶球和阿满的来历相关的记忆抹了?” 这不是赌气话,是真心的。 五个人里唯独她的心理素质最差,就像巡卫来的那天,如果不是阿桑反应快,大家伙现在不知在哪儿吃牢饭。 有牢饭吃还算好的,就怕被人强行搜魂弄成五个白痴,那不是让地球网友看笑话? 虽然平时她不太在乎所谓的尊严,该跪的时候滑跪。但在故土网友的面前,她始终想让大家保留一点颜面,不要因为她一个人的过错连累所有的小伙伴。 几个人里,阿桑的心理素质强大,杀人尚且不眨眼,何况撒个小谎。 两位便宜兄长脸皮厚,撒谎跟吃饭差不多,心虚?哥俩没这概念。可她很羡慕阿星,任何环境皆能处之泰然,时刻保持平常心,天塌了也能不紧不慢的。 她也知道这是对方的经历所致,能在邪师阵营里混成小头目的意中人,那份坚韧的心性叫人钦佩。 不像自己,动辄心虚脸红,心如擂鼓,此地无银的坑友神情直接摆到脸上。 长此以往,害人害己。 而最好的避免办法,就是让她忘记阿桑的法器和阿满的来历。只需保留自己认识阿桑的时候,这两样已经都在的片段。 所以,她不知道这些法器、器灵的来历,也不好当面追问。 毕竟那是大忌,容易被人误会她在觊觎自己的宝物。这么一来,她以后再听到跟魔宫相关的字眼就能以平常心对待。 至少心跳平稳,不拖大家的后腿。 她生来就是个普通人,唯一的异常是多了一个系统。以前生怕被人察觉自己随时随地直播,后来习惯了。并非胆子壮了,而是相信系统的能耐和隐秘性。 眼下来到灵界,一切皆脱离她的掌控,让她每天寝食难安。 为了自己日后一直好眠,为了小伙伴的安全,抹杀她的相关记忆是最好的方法。 桑月几人听罢,面面相觑片刻。 但经过商量,也认为这是最稳妥的办法。戴法器掩盖不让别人探查自己的意识,这在目前是不可能的。桑月没这修为,屠青云也没这个能力。 而抹除记忆亦需要一定的技巧,筑基仍属于小修,按理说做不了这种高等法术。 大概是受水晶球的法力影响,凡事快人一步。同阶的修士做不到的,她偶尔能提前一步做到。炼制能隔阻别人探查灵识的法器她做不到,但抹除记忆她可以。 至于别人能不能看出来,在场的人都不知道,毕竟桑月的修为比他们都高。 这次施法比较慎重,桑月直接用水晶球的力量,尽量做到极致。而对水晶球来说,像筑基杀金丹这种逆天的事它就做不到,抹除记忆小意思啦~。 在抹除记忆之前,大家伙提醒阿鹿关直播。 “今晚我没开直播,”鹿青子很有危机意识,“我也需要隐私,他们懂的。” 事关大家伙的安危,抹除记忆这种想法她从未在直播间表露过。忘了阿满和水晶球的来历而已,只要不常常提及,直播间的网友根本发现不了端倪。 当然,最靠谱的方法是禁地球网友的言。 你不言,我不语,她自然就不会在直播间里发现真相。而星际的大部分网友对这种厉害关系仍模糊不清,不会提醒她失去了什么。 施术完毕,大家伙果然在阿鹿的身上看不出施法的痕迹。 问阿鹿有什么感觉,她一脸茫然,挠挠头发满脸问号。但身上没有不舒服,肯定没毛病。 于是皆大欢喜,继续快乐地烤肉、烤菜,再聊下一个八卦消息。 第667回 下一个八卦消息,听闻妖王娶亲,准妖后乃天衍宗的掌门弟子沈云汐。 “沈云汐?”一听到这个名字,唐星竹忍不住好笑,“好有特色的名字,一听便知是主角。” 这桩八卦事她没在现场听到,闲逛的这两天,她跟阿鹿净顾着逛街逛店子。阿水自己去茶馆、河边的茶摊找茶友们闲聊,还随茶友们到戏园里听过几场戏。 信息不对等,很多细节她和阿鹿也不知道。 “对呀,所以那妖王叫什么名字?”鹿青子也很感兴趣。 她最喜欢嗑cp了,男的女的,男和男的都嗑。现在女主的名字有了,如果男主的名字叫妖大狗,她是无论如何都嗑不下去的。 为免将来塌房心塞,问清楚再嗑。 “不知道,没听说,”白水新摇摇头,“他之前也是宗门弟子,不起眼,所以知道的人不多。加上天衍宗人才济济,他一个妖王为了藏拙日常行事很低调。” 高调的弟子被尊长们带着到处串门,容易被大能看破。 “人才济济却打不过妖军,好像不是很行啊。”浑然不知自己忘了什么的鹿青子撇撇嘴角。 嗑cp的热情略减,她慕强,男主不强不嗑也罢。 “你影视剧看太多了,”阿水白她一眼,“天衍宗再怎么人才济济,数量上也就那么几个……” 哪怕整个天衍宗全是精英弟子,人家妖界难不成个个都是庸才? 听所谓的知情人描述,女主沈云汐天赋异禀,道术非凡。但因心存善念,无意间救过重伤昏迷的妖王一命。妖王醒来,一眼看到她那张美若天仙的脸庞。 他被美色所迷,刻意隐瞒真身,伪装成全家被灭又遭仇家追杀的可怜儿,跟随沈云汐回到天衍宗。 先成为宗门的一名外门弟子,被分配到她所在的山峰成为一名杂役。 在他有意无意制造邂逅机会的情况下,两人朝夕相处,终于使她这座冰山有了温暖的人性与情愫。日久生情,加上那时的他展露天赋,也成了掌门弟子。 成了师姐弟,两人结侣顺理成章。 戏剧化的是,天意弄人,就在结侣仪式的前一天,妖界突然举兵来犯,漫山遍野的妖兵把天衍宗围了个严实。 原因是仆随主人好,妖王的一名女大妖看中天衍宗的一名男弟子,要强娶回山。那男弟子摆脱不了纠缠,只好逃回天衍宗求庇护,然后这位大妖追来了。 意外来得太突然,妖王冷不丁暴露阵前,被自己的下属和大军当场跪迎认个正着。 身份被当场揭破,使他和宗门弟子沈云汐的结侣仪式泡了汤。天衍宗掌门悔婚,妖王哪里肯依?看他的下属所为,便知这桩亲事没有天衍宗反悔的余地。 在这门亲事里,妖强人弱,天衍宗毫无招架之力。 妖军压境,来的皆是妖界的精英,岂是天衍宗一个宗门所能应付的?妖界为了助妖王娶回妖后,不惜倾巢而出。而灵界的宗门大多幸灾乐祸,袖手旁观。 所谓一宗有难,百宗踩贬。 妖王胜券在握,念在自己曾经是宗门弟子的份上,也为了给未来的妖后一份体面,免了那位男弟子被女大妖强娶的命运。 那位大妖为了成全吾王的好事,愿望放弃自己的“至爱”。 尽管如此,天衍宗依旧死活不松口,誓死不让弟子嫁给妖王。心知一宗之力无法匹敌整个妖界兵力,天衍宗的宗主上书毕罗女帝控诉妖王的霸道无理。 毕罗女帝当天就给了回复,让宗主跟妖王打一架,谁打赢了听谁的。 “哈哈哈……”院里众人听到这里,哄堂大笑。 没办法,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搬来凳子嗑瓜子。吃自己的瓜,仿佛天塌了;吃别人的瓜,妈,我感觉自己又行了。 “毕罗一向推崇强者为尊,”屠青云理所当然道,“她就是这么打上星燧大陆的至尊之位,有这答复不奇怪。” 婆婆妈妈的事各有道理,她哪有心思亲自下场处理? 再者,星燧大陆的宗门大小规模无数,面对妖界大军压境,竟无一个大宗门肯出来支持天衍宗。可见各宗的和睦共处不过是表象,强敌当前仍各自为政。 是该吃点教训。 千年以来,天衍宗一直霸占着星燧第一宗的名号,其他有实力的各宗早就心中不忿。 只等机会让其自取灭亡,又怎肯出手相助? 何况这是一场儿女情长招惹的孽债,各宗门不愿出面也是人之常情。天衍宗要怪就怪自家弟子不检点,瞧这男女弟子招惹的全是烂桃花,只能苦果自咽。 反正毕罗的回复已经很明确,另外,天衍宗的宗主跟妖王就不是一个等量级的人物,输赢毫无悬念。 不管风宗主是否应战,他的天衍宗经此一次声誉大损,这星燧第一宗的美誉怕是保不住了。 至于后续,暂未可知。 妖王和宗主的对决日期也未定,大家都在静待后续。 “妖王?”听完这桩八卦,桑月很是诧异,“它们是另存一界,还是同样在灵界?” 这世界好癫啊,生活在这里的人族太难了。 “不知道,”白水新摇头,“我问过本地人,他们说星燧大陆啥人都有。妖魔鬼怪和人共存,但各自好像都有领域……” 土着不觉得有何不妥,这世间生来便是如此。 “算是另存一界,由于星燧大陆的结界比较差,让各族来去自如。”屠青云道,“但有毕罗在,他们不敢太放肆。” 否则,依传闻中的妖王霸道狂嚣拽的行事作风,早就把妖后抢回去了,用得着在这儿讲道理? 离谱的是,据白水新对坊间态度的观察,发现大部分人觉得这件事当中,天衍宗是理亏的那一方。说它的教育方式有问题,导致男女弟子擅长招蜂引蝶。 招来的还全部是妖,已经是给星燧大陆带来极大的危机。 若不好好检讨反省,以后再教出这样的弟子把魔界的人招来,那就卧了个槽!整个星燧大陆将为天衍宗弟子的过错陪葬。 听完这桩八卦,唐星竹和白水新不约而同地瞅了桑月一眼。倘若将来她有机会进入天衍宗修行,吃瓜群众的这份焦虑指不定就坐实了。 白水新本想调侃她两句的,但眼角余光瞥到鹿青子的存在,想了想,还是算了。 第668回 来到异世之后的一夜闲谈,突然生出一股劫后余生的松驰感。仿佛身如浮萍飘零多年,终于能够脚踏实地,落叶归根。 聚餐到晚上十一点多结束,后院的客厅挂着一台老式大钟,屠青云准备的。他小时候到了星云洲经常不知时间,土着习惯看各种时辰计量仪,他不习惯。 计时漏斗也有,这个他更加不习惯。 这东西玩一玩可以,等新鲜感过后,他更喜欢一目了然不用动脑思索的大钟。 回到地球之后,他开始为将来在星云洲置业做准备,闹钟必不可少。后来觉得闹钟太小气,于是考虑挂钟。逐渐长大了,眼界开阔,见识甚广,开始寻找古朴的老式大钟。 好不容易找到了,买一台又觉得不够,必须有备用的。 仅备一台又怕将来不够用,万一他回不了地球呢?索性多备几台。于是开始收集各种老式的挂钟、台钟、庭院钟……越攒越多,最后就差在星云洲置业了。 眼下终于实现愿望,直接就把最早买的那台大钟摆在面向前院的客厅。 如此,每天准点报时的钟声便显得很悠远,不吵耳。每天听着它不快不慢的嘀嗒嘀嗒声,倍感浪漫与温馨。 但这种感觉是短暂的,如果将来修炼时觉得吵耳,照样要把它收起来。 当然,那是以后的事,眼下只需过好人生的每一天。 几人里,鹿青子的修为最低,聚餐结束后已经困得不行,率先跑去洗澡准备歇息。唐星竹紧随其后,反正后院有两个卫浴,两个人刚好够用。 剩下桑月和哥俩手动收拾残局,闲着也是闲着,有些乐趣是法术给不了的。 但有些步骤需要法术,桑月也不吝啬,把啃过的骨头残渣施法火化成灰。在河岸边挖个坑埋了就好,权当回归自然。埋在院里也行,但心理上有些膈应。 其他竹签、木签啥施术烘干,扔厨房里混着柴火以后一同烧了,这叫废物利用。 炭火就撒在院里的菜地当肥料,物尽其用,其乐无穷。 等收拾妥当,三人并列躺在躺椅上,一边仰望星空,一边吃着熟透且清甜的小番茄。躺椅跟躺椅之间都摆着一张小竹桌,上边除了零食还各摆一个椰青。 椰青是灵田那边种的,仆人组成员每在俗世尝到好吃的,立马想办法种到大老板的空间里来。 以前是仆人组成员一起分享美食,如今轮到她与小伙伴共享。 夜色深沉,天又冷,有阵盘的结界阻隔外边的生物飞入,让这座院落显得越发的冷清安静。俩姑娘去了后院的卫浴洗澡,在前院隐隐听见水声哗哗的响。 这是桑月凝神倾听的缘故,卯起浑身的劲了。 一般情况下,别说前院的人,就算是住在后院的厢房也听不到水声。这里是灵界,隔音效果还是有的。但毕竟是凡人居住的宅院,隔音效果又差强人意。 总之,在那种环境下,哪怕是唐星竹也听不到前院的聊天声。 “以后你俩别再去那个魔宫废墟了。”桑月提醒哥俩。 避开阿鹿、阿星,是担心她俩知道得太多惹来祸患。明天让哥俩找理由嘱咐她俩一下就好,她俩惜命得很,不敢作死。 这哥俩相反,整天不是在作死就是在作死的路上,不得不提醒。 “为什么?”白水新不解望来,屠青云静默不语啃着手中的枣子。阿桑空间庄园的出品非同凡响,那股清甜的果香味比星云洲的还要浓郁。 “连日奔波,杂务繁琐,忘了告诉你们一件事……” 忘了把之前在大良镇养伤时做的那个有关于女魔头、宗门弟子洛颜以及天衍宗初代宗主风清泉的恩怨情仇纠葛。 “那女魔头有位道侣,不知被她封在哪儿了……” 梦境总在关键时刻模糊不清,看不清地址和外人的样貌与名字,让她只知道个大概。 女魔头跟她夫君打架,好像把他封印在某个险峻厉害的地方。之后接到好友洛颜的灵符传音,得知她伤重难愈,便不顾自身的伤势急匆匆赶来给她送药。 结果中了风清泉的诡计,被封印在地底的一个洞窟里,后世人称魔宫。 “她会不会魂飞魄散,我不清楚。”桑月蹙着眉头,努力翻找脑海里的梦中记忆,“只记得他很厉害,不是轻易能被打死的类型……” 若能轻易被打死,那女魔头早就成了寡妇。这是她做梦都能笑醒的好事,可惜到死都没能实现。 “印象中,她那位道侣不是能听懂人话的人……” 在这世间,他的话是道理,别人的话全是屁。 “他好像不是人,专制霸道,凶残暴戾。若有朝一日冲破封印出来,得知他妻子已经灰飞烟灭。到那时,正好遇到他去魔宫寻找女魔头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说实话,若真有那么一天,她多少有些担心星燧大陆会被他毁灭。 世人不知,女魔头不可怕,可怕的是她家那位道侣。 桑月的话成功地让屠青云、白水新陷入静默,并不约而同地望向她。桑月触觉敏锐,感应到俩人的视线仍一动不动地捧着椰青,喝着里边带有浓郁奶香的椰子水: “有话就说。” 别让她猜,脑子睡着了,不想动弹。 哎,庄园的产物就是与众不同,椰子水味道清甜,沁人心脾。 “也没什么,只是我更担心你——的身份,”白水新叹气,“你的水晶球,九龙阙,阿满和空间……万一你就是女魔头转世,那男的肯放过你?” 连风清泉都打不过女魔头,而女魔头仅仅是略胜她夫君一筹。万一他醒来,以阿桑眼下的修为根本打不过。 “放心,”桑月倒是乐观得很,“如果我是女魔头,阿云铁定就是她老公的转世……” 别忘了,水晶球是他带回地球给她的。 按照地球的狗血影视剧情显示,女魔头和她的夫君相爱相杀,从千年之前一直纠缠到现代。死了都要爱,至死不渝。 “到时候,阿云记得要手下留情,”说到这个,桑月转过脸朝他笑得一脸灿烂,“先说好,咱一定要好聚好散。” 要知道,女魔头和她道侣好像做了一万年的夫妻,一直是打打杀杀的,没个消停日。 何必呢,合不来就离呗。 她那道侣就像凡俗界的男人,明知女人过得不开心偏要死绑着她不放。仿佛一旦结侣,她就必须生是他的人,死是他家的鬼。 就离谱,这里可是灵界,修仙的界域。 专心致志求道飞升不好吗?非要在儿女情长方面夹缠不清,要死要活的。 “好,”屠青云不以为意地笑笑,也捧起椰青喝了口,赞道,“味道真不错,要不你多拿几个出来,我把它们冰在后院的水槽里明天早上继续喝。” “行。” 白水新冷漠脸:“……”总觉得自己在这里有点多余。 要么他走? 第669回 岁岁闲闲~ 屠青云知道桑月那番话出自真心,倘若自己果真是女魔头的道侣,两人今生注定是好聚好散的结局。当年对她的那点好感,早已消散在她的淡然对待中。 现在,他和她之间只有亲朋之谊,没有男女之情的暧.昧。 他很喜欢现在这种氛围,温馨随意,言行随心无需顾忌。倘若两人成了情侣,未必能和睦自在无压力地相处到现在。 当然,或许像阿水说的那样,他对她也不是很喜欢。 所以,在多年前被她委婉拒绝之后,他再没提起过跟感情相关的点滴。其实现在也不差,做不成情侣的两人如亲人般一同来到异界,住在一起祸福与共。 知足常乐,携手共闯大道是两人对未来的憧憬,别的且走且看吧。 …… 提醒哥俩之后,桑月来到后院的一个小水塘旁。那里有个新添置的水龙头,哥俩做的。水龙头旁边有棵树,下方是一条青石案板方便洗菜、剁骨头之类。 庭院的角落有处惊鹿,即惊鸟器,日常流水潺潺,既雅致宁静又充满了禅意。 而竹制的管筒下方是长方形的大石槽,槽有半人高,里边没有养鱼,槽里的水满出来会细细缓缓地流入那个小水塘里。 石槽也是哥俩新做的,里边干净得很,还没有水草和青苔。 她伸出双手悬在水槽的上方,咕咚咚地把堆在空间仓库里的各类果蔬扔到水里泡着。阵盘结界把鸟雀阻隔在外无法给庭院添加雅趣,一直丢空着可惜了。 泡些果蔬明天吃也不错,没滴灵泉水,因为没必要。 伙伴们的纳戒里一直有灵泉水备用,无需浪费在其他地方。遗憾的是季节不对,夏天泡蔬果吃会觉得更加清甜。冬天也无妨,在水里泡一夜就当保鲜了。 况且,大家伙都有一点修为在身,对冬天的寒冷感触不大。尤其是她和屠青云,清凉的饮料依旧是两人的最爱。 等槽里堆得差不多才停下,桑月抬头瞅瞅被云层遮挡住的夜空。 可惜了,结界带给大家安全感,也让大家少了欣赏四季景色更迭的乐趣。不像她的九龙阙,在桑家山上启动的时候依旧能感受到四季轮转的美好景致。 在后院逗留片刻,给自己一道清尘术然后回房歇息。 前院,哥俩仍躺在摇椅上谈心,困了累了便直接睡了过去。一觉睡到自然醒,睁眼白茫茫一片。哥俩定眼一瞧,哦,外边下雪了。 让人扫兴的是,院里没有半片雪花。 阵盘结界的牛掰之处在于,雪花进不来,但结界的穹顶也不会堆积如山而是直接消失,但看不到雪景始终是一个遗憾。 下雪了,哥俩今天不打算再出去。 直接在前院洗漱完,屠青云取出一个三级阵盘跟白水新一同研究。阵盘的等级区别在于里边的阵法和咒语的不同,阿桑借用水晶球的力量或能改造成功。 但不能逮着一个人薅羊毛,哥俩好歹也努力努力。 争取在雪停之后,把五级阵盘改造成功,既能确保大家伙的安全,又能与外界的一年四季同步。 “哇,下雪了?!”后院传来一声惊喜,看到真相,随即无限失落,“哦?院里看不到?哥,哥,你那阵盘不行啊,有缺陷——” 前院的哥俩默:“……”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正在研究吗。 有了鹿青子的掺和,整栋宅子沸腾了,前院一直叽叽喳喳的。好在影响不到后院的二楼,唐星竹和桑月一个仍在熟睡,一个仍在赖床中。 没办法,古式的厢房有个优点,宽长的窗户外景美得如诗如画,就算不出厢房也不觉得闷。 缺点是室外的景致太美,让人不想起床。 桑月的厢房中间有一道镂空的木质间隔,将一间室隔成两个空间。门口那边的算是小客厅,里边这间是卧室。镂空间隔没有门,两边挂着厚重典雅的帷帐。 卧室的是竹窗,因为它向着后院,院里有树有竹子。 阿星的厢房就在对面,她的窗外对着一棵石榴,很不喜欢。便打算在春天的时候把石榴树移到别处,再在窗外种芭蕉~。 听得阿鹿心动了,也在考虑到时候要不要改种别的。 每个人的喜好不同,但桑月也听得狠狠心动了,打算在窗外种两株芭蕉。等植株长大了,哪怕有一角青绿的叶面伸到窗边也能美得惊心动魄。 而小客厅的是松窗,窗户向着河岸,院墙外种有松柏。 院墙内还种着一棵枝桠肆意伸展的老树,无惧寒霜,即便是张开结界之前,叶子依旧繁茂浓绿。 听闻这棵树的年纪比这栋宅子还要大,初建宅院的主人觉得它粗壮寿长,乃吉物,便留在院里当景观树。初春开花,花瓣细碎但长得一簇簇,颇为壮观。 它粗壮到什么程度呢,树梢几乎遮住这栋宅院的一大半。 不管住在哪个厢房或者角落,一抬头或一开窗、一踏出门房都能见到它的枝桠。以它的体积完全可以罩住整栋宅子的,如果种在院子中间的话。 但因为太粗壮,那位主人家担心种在院子里形成困字,吉物就不那么吉利了。 便在建造宅子时绕开它,等建成之后,它所在的位置在院墙的内侧。在它的衬托之下,前后院种的花草树木全是弟弟或瘦弱的小可怜~。 它叫紫心莲,花形如莲,花瓣中心有一抹紫烟。 开花的时候一簇簇地挂满枝头,那场景的确美爆了,她很期待来年春天的到来。到时候再仔细研究研究,看看这棵树对人体是否有碍和采集种子的步骤。 倘若对人体无碍,她想在空间里也种一棵。 她对于美丽的事物毫无抵抗力,不管能否长居,先把附近的美丽景致收集一遍再说~。 冬日无事,几人难得在家躲懒,研究阵盘的,研究老树的,还有研究美食的。各有各的忙碌,都在默默为即将到来的除夕做准备。 几人打听过了,星燧大陆也有过除夕的习惯。 但在本土,一年最后的那天不叫除夕,叫岁除;大年初一叫新岁或新春。各地的叫法一样,但过节的习惯不同。有的地方全肉宴,有的全素宴,还有全水宴。 即岁除那天和新岁当天只喝水,又叫净灵二朝(两天),净化灵与躯求仙神宽恕眷顾的意思。 千奇百怪的习俗,听着倒也有趣。 第670回 岁除前两天,雪还在一直下,可过年的东西还没有准备。初来乍到的头一年必须用点心思,于是五人一起出门逛市集。 不管开不开集,总得亲眼所见有个概念,以后过年该不该出门起码心里有个谱。 这种天气就甭为难骡子了,桑月和屠青云分别骑着当当和板板,其余人等坐上鹿青子的小飞船低空飘行。宅子不必留守,担心结界护不住让留守的更危险。 若是一般的小贼根本进不去,何需留守? 不如一起出门逛个痛快,在异界的第一个新年,众人同乐才是正经。但鹿青子的小飞船实在抢眼,这大白天的,等靠近民居密集的地方时不得不收起来。 然后三位姑娘骑着当当,屠夫哥俩骑板板。 恢复异兽体形的当当和板板载着几人依旧闲庭信步,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几人根本不必担心超重的问题。逐渐看到路人,路人看到两头异兽只有羡慕的份。 司空见惯,不曾大惊小怪。 甭看下雪,下的还不小,纷纷扬扬的,小乡道、大马路依旧人来人往。有身着粗陋布衣的民众挑着担子,也有一身绫罗绸缎的富贵子弟骑马或坐着马车。 前者趁过年节出来做营生,后者趁年节闲暇出来逛个热闹。 街道的两旁已经挂起灯笼,灯笼是彩灯,形状五花八门绚丽非常。有小动物形状的,也有花草形的。神兽、异兽状的灯笼是热门,已有孩童提着一盏兴奋炫耀。 瞧这光景,等到晚上肯定精彩纷呈,美妙绝伦。 几人骑着当当和板板从这条小市集的上空悠悠飞过,俯视这一小方的世俗繁华盛景,心中欢喜得紧。 虽然大家都是修士,可年纪大了,不再奢求进宗门修行。 也无需强求太多资源来弥补年纪上的不足,阿桑的空间足以胜过别人争破头夺来的灵植或法器。生活的安定,连屠青云都不再迫切出门寻找稀缺的资源。 以前他是抓紧时间打听消息,出发寻找。 眼下时间多的是,不急一时,先把日子安顿妥当顺遂,闲了再到处瞅瞅。中老年人向往田园安逸生活的心态,即便他是修士也无可避免地开始面对现实。 虽然面容年轻,但几人从未正视过自己的寿数长短。 就好比桑月,只知筑基有两百余岁。可寿数这玩意既无感应,也没有明显的身体特征。所以在她的印象里,四十几岁就是中年人,六十多岁就是老人了。 无妨,大家都有老的一天,顺其自然吧。 几人一边飞一边闲聊着,蓦然听到身后有些动静,桑月敏锐地回头一瞅。几乎在同一时间,载着人的几头异兽呼嗖地从几人的两边擦肩而过。 察觉不到敌意,桑月提着警惕心,但没有张开结界。 在她概念中,倘若对方无敌意无杀气,自己无故张开结界反而会引起别人的注意甚至是反感,被对方视作挑衅。 很多矛盾,就是因为每个人的行事风格不同而引起的。 就像有些人天生嗓门大,说话吼吼吼的。有些心思细腻敏感的人听罢,总以为对方在故意让自己难堪而心生怨怼。 就像她当年在地球被助理下毒,压垮对方道德底线的正是她的缄默习惯。 尽管如此,她依旧不想按照别人的习惯而活。 只能控制自己的一些肆意而为的冲动,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引人注意。 念头仅在一瞬间,正如她所料,对方掠过的同时仅仅是好奇地回眸瞅了几人一眼。在顷刻之间飞出老远,很快便在众人的前方越飞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燕城是凡人居多,修士也有,但这么高调骑异兽出行的很少。 这不嘛,今天遇见,双方都很好奇地互相打量一眼。停下来打招呼的几率不大,修士都忙。除非因缘际会必须停下来聊几句,否则看一眼刷个眼熟足矣。 当然,凡事总有例外。 底下这一方小市集尚未看完,几人就被从远处御剑而来的一队巡卫给拦截。并在对方的指挥下快速越过小市集的上空,来到一处空旷乡道降落接受检查。 “又怎么了?”白水新作为代表,从当当的背下跃下,好脾气道,“过年也要查身份证明?” 还好,这么重要的证件大家伙都随身携带,随便他们查。 而这批巡卫不是原先登门的那批,陌生的面孔,熟悉的持戈执戟巡卫和令牌。还有熟悉的验明身份的步骤,挨个地来到测灵球前把手按上去。 看到名字,面无表情的巡卫收起蓄势待发的杀气,给她们每个人派一张画像。 “看到画上的这个人,即刻知会巡卫营。” 奖励已经写在画像上,分别是中上品的灵石或灵植或黄白之物。 “这女人是谁啊?”鹿青子看着状似打印出来的真人画像,暗暗咂舌的同时心生好奇,“犯了什么罪?是已经确认她是沾有魔气最厉害的那个?” “无需多问,”巡卫冷漠道,“你们只需记得她是三号榜的人物,但凡远远遇见皆可知会巡卫营……” 逮住是不可能的,画像上有注明她不可有任何损伤。 远远瞅见,一旦验证但被她跑了,这奖励的便是黄白之物;若信息准确并能从旁协助巡卫营逮住她,奖励便是灵石或者灵植。 若能凭一己之力先把她忽悠稳住,等巡卫营赶到把人安全带走的话,燕城重重有赏! 哦,几人听罢,一脸恍悟。 懂了,这女的应该是某位大能的亲眷或者别的身份。金尊玉贵,所以不能动用武力伤及她分毫。 “头儿,”巡卫们离开的时候,桑月依稀听见卫队中的一人不以为然道,“此人乃金丹,那几个人当中修为最高的也才筑基,根本没指望,何必浪费画像?” 还人手一张呢,真是浪费纸张。 “修为不行,不是还有嘴巴吗?我看那个胖子挺能说的,还有那姑娘一脸天真,最容易让人降低戒……” 听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巡卫队已经走远,连背影都瞅不见了。 桑月瞅瞅白水新,又看看单纯无心机的鹿青子。嗯,对方观察得真仔细,某人确如他们所言天真得很~。 “哗,这姑娘长得真美。”唐星竹瞅着手中的画像,感慨万分,“是逃婚还是被人掳走了?” “逃婚?”选择性地听到这两个字,鹿青子愣了愣。旋即两眼放光,一脸惊诧,“不会吧?!” 莫非是她? 第671回 哦豁,传闻中的准妖后沈云汐逃婚了? 有瓜吃!一生爱凑热闹的几人仔细端详着女方的画像,噫,果然长得跟古人描述的那样,娇颜如开莲,素肤若凝脂。妙目秋波藏远山,眉梢入鬂志高远。 这种女子,美则美矣,满眼玄妙大道,又岂是甘心接受被人强娶命运的人? 抱着吃瓜心情围观妖王强制爱结果的几人,仔细看罢画像,心中绮念荡然无存。唐星竹把画像折叠好收入纳戒,面露鄙夷之色: “什么妖王?不过是恩将仇报的卑劣小人罢了。” “所以说,不要救男人,会变不幸。”鹿青子亦收起画像,替沈姑娘懊恼不值。 “不要一棍子打倒整船人,”白水新摇头,“或许咱们猜错了,这不是沈姑娘,是某位修真家族的千金离家出走求问仙道。” “别说了,走吧,”屠青云比较务实,跃上当当的背,“今天有很多东西要买。”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必要自寻烦恼。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唐星竹道,“这里是灵界,一心追求大道飞升成仙的界域,有这种逼婚强娶的事发生岂非太可笑了?” 她还指望灵界有所不同,等熟悉环境之后努力考公当一世闲人呢。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们这是鸵鸟心态不愿接受现实。”鹿青子爬上板板的背,一边试图拉拢意见统一的同盟,“阿桑,你觉得呢?” 修真界又如何? 莫说这里是灵界,只怕连仙界、神界亦非净土,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可惜大家伙的修为太低,只怕永世也无缘见证仙神界域的混乱罢了。 唉,净土难觅,处处有是非啊。 “未知全貎,不予置评。”桑月早已上来坐好,“这事咱们在外边听听就好,千万别多嘴妄加评论。谨防言多必失,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那俩一个是妖王,一位是宗门弟子,光凭一幅画像无法判断别人的真实性情。 更不清楚真相,就好比那位女魔头和风清泉的传闻,与真相相隔着十万九千里的距离。还有那女魔头的品性,分明能甩一肚子坏水的风清泉一条银河系。 可那又怎样? 世间需要英雄人物,需要星燧第一宗是个伟光正的形象,如此方能引导天下群修往正确的道路狂奔。 正如地球那样,历史是由胜利者编造的。 风清泉伟光正的形象亦是后世的人,在看到天衍宗实力浑厚已经凌驾众生之上,就拼命给他塑造一个光辉形象讨好对方给自己争取好处。 久而久之,世人皆以为这才是事实。至于女魔头的憋屈,又有谁会在乎? 正如现在,若那位妖王向星燧正道许了什么承诺,沈云汐区区一名女修的志向又算得了什么?为匡扶大道的正义,为天下群修创造祥和安逸的修行环境。 估计在那些正道宗门与派系的眼里,沈云汐应该主动提出“甘愿牺牲自己,成全天下人同修”的建议才对。 如今她竟然逃婚,不仅某些大人物气恼,两位当事人肯定也是满腹怨言。 若两位当事人听到别人在背后议论是非,若对自己不利,那人绝对没有好下场。难得找到一个相对祥和的地界安居,吃瓜归吃瓜,自个儿在家叨叨得了。 鹿青子咧咧舌,噤声不再提起。 …… 即将进入繁华墟市中心的内城,不能在天空骑行进城。可落地让异兽步行,进入内城门口之前也要过测灵石的安检。它能给每个人验明正身,即使伪装。 当然,万事万物皆以强为尊。 如果伪装的那个人修为高,能瞒过半生石与玄灵石也不以为奇。反正燕城有大能守护,如果这样还被人潜入扰乱大家的生活宁静,那只能认命。 所以,在地球习惯安检的几人毫无抵触情绪,乖乖排队接受检测进入内城。 几人出门的时辰有些迟了,雪花纷飞下,已经有不少民众赶完大集匆匆出城回家准备过节事宜。此时进内城的皆是出门买过节物品的,这些物品在门店。 店主本就是内城居民,不必着急出城回家团聚,故而店门大开,喜迎八方来客。 今天过节,平时酉初关的内城门,今晚亥初才关,即晚上九点整。 可到时还有几个店门在开就不好说了,岁除这天晚上没有任何的官方节目,要等初一晚上才有。但有些营生为了留住客人的心,每年煞费苦心举办节目。 这些地方大部分只做男宾的生意,小部分接待男女宾客。 至于客人去不去,看各自的意愿吧。 头一回在异界过年,屠夫哥俩抓紧时间买年节用品。大家分头行动,各找各的。三位女生一组,阿星、阿鹿让阿桑先解决自己的问题,到书肆买药植典籍。 不看不知道,到了内城最大的书肆街道,整条街都是卖书的。 三人立马分道扬镳,自去选购自己需要的资料。 桑月大致观察了一番,惊喜地发现这里不仅有出售凡人书的,还有修真界的百植图鉴、炼丹宝箓等。时间紧迫,她没办法在这里慢慢细看。 于是看到感兴趣的,先粗略瞄一眼内容,觉得合适便买买买…… 等五人再次聚首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鹿、星、水三人饿得饥肠辘辘,赶紧找酒楼撮一顿再说。桑月和屠青云倒是不饿,但也想见识见识本土的美食。 便根据一间书肆的店家指引,来到内城最有名气的酒楼尝个新鲜。 进去之前,几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站在酒楼的大门犹豫不决。原因无他,阿鹿说根据影视剧里的惯性剧情,主角到这种场合铁定会遇到极品的刁难。 当然,她们几个不算主角,但有可能是刁难主角的极品炮灰啊。 即便几人不想惹事,但剧情杀往往来得猝不及防。 与别人在阴差阳错之下发生误会,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她们几个找碴,活该被打脸。几人正在一旁商量着,突然旁边不知何时来了几位年轻的公子哥儿。 其中一人背负双手近前,好奇地打量几人: “你们几个……在这里干嘛?” 咦?!冷不丁出现的人吓了阿鹿、阿星一跳,尤其是阿鹿本能地跳到阿水的身后。说曹操曹操到,剧情杀都来得这般应景的么~。 第672回 是不是剧情杀尚未可知,可定眼一瞧,这几位公子哥儿大家都见过,正是亲临宅院检测新居民是否带有魔气的其中几名巡卫。 还有几张新面孔,估计是亲朋之类。 能在过节那天休沐的巡卫,多半是城中权贵的二代们。难得清闲几天,特邀几位狐朋狗友出来寻欢作乐不以为怪,结果看到几位熟面孔在酒楼门外徘徊。 他们是巡卫,有义务有责任帮新居民解惑。即便下值了,顺手帮一把的事无伤大雅。 但是,怕剧情杀这种事哪能跟外人讲,徒惹笑柄。 于是阿水一脸憨实地告诉他不知里边的消费几何,自己这些新到的人担心消费不起。这里可是专门提供灵食的酒楼,凡人即便消费得起也无福消受的地方。 “……这大过节的,总不能为了吃一顿好的留下来洗碗。”白水新真心道。 怕剧情杀是真的,穷也是真的穷。大家日常是吃阿桑空间里的灵食,没必要为了外界的一顿灵食被店家刁难。 大家以后就是这燕城的居民了,闹得太难堪以后还怎么做人? “哈哈哈……”听罢他的话,几位公子哥儿笑得合不拢嘴,最先说话的那位长臂一揽,搂住白水新的肩往里边走,“无妨,在下是这里的常客,带你们进去见识见识。” 对方强势,不容白水新推辞。 屠青云和桑月对望一眼,直接跟了进去,阿鹿和阿星紧随其后。当当和板板在她们逛书肆时已被收入庄园,缩小身形的它俩长得不算出挑,终究是灵宠。 凡人见了难免心生畏惧,修士见了指不定会一时好奇想试试它俩的实力。 太扎眼,不如收入庄园省心一些。 瞧,眼下不就摊上事了么。没想到这么巧,在酒楼门口商量个事也能遇到熟人。而看到几人一派坦荡无畏,另几名巡卫诧异得很,对望一眼也跟了进去。 不是谁都能接受他们卫长的热情,尤其是修士往往会怀疑卫长的热情别有用心。 敢这么大大咧咧跟进去的,要么背后有更大的倚仗;要么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不懂看人眼色,更不懂得识别人心。 如果是前者,待会儿得从几人的口中好好套一套;若是后者,那么这几人的运气还不错,遇到卫长是个好相与的。 不管别人怎么想,桑月和屠青云反正没多想。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目前看来,这些巡卫对自己等人并无恶意。反正要进去的,有巡卫带到里边长长见识能省不少麻烦。 当然,有可能巡卫带来的麻烦更棘手。 但眼下事情还未发生,为人处世不能光凭猜测而定。他们不主动攀附任何人,但有些缘分到了也无需拒绝。不接触看看,焉知这缘分是恶是善? 阅历是靠亲身经历的积累,与其暗中揣测,不如随遇而安。 果不其然,尚未踏进酒楼大堂便有人笑呵呵地迎了出来。招呼巡卫们的口吻有点像影视剧里的老鸨一路哟哟,打量和巡卫长并列的阿水的目光充满审视。 每每看到新面孔,询问的言语间难免透着一丝试探。 “别废话了,今儿结识了几位小友,多添几个菜和酒送上来。”巡卫长熟门熟路,径自带着大家伙去自己预定好的客厢。 “哎,好。”酒楼管事连忙应诺,好奇的目光在看到几人一同上楼时才移开。 巡卫长预定的客厢就在二楼,能跟进去的不是亲友便是对方看重的人。以后那几位新面孔若来,自己等人小心伺候便是。至于对方是什么身份,过几天就知道。 并非特地查探,而是巡卫营的人喜聊八卦,尤其在休沐期间呼朋唤友来饮酒作乐的时候…… 且不管旁人的目光如何,一路上,桑月几人毫无掩饰地流露出自己见识少的一面。看到富丽堂皇的内部挂饰,一个个惊得瞠目结舌,险些被亮瞎了眼睛。 “哇,好厉害,”鹿青子轻扯唐星竹的袖子,压低音量大惊小怪,“是不是比咱们那儿的五星级酒店高档多了?” “是。”唐星竹是见过大场面的,对眼前所见不以为然。 方才在门口,她听到个别路过的修士一边艳羡地往里边瞄,一边摇头酸言酸语地说这里就是修士的销金窟。在这里吃一顿饭,没100枚中品灵石出不来。 100枚啊,她和阿鹿全副身家也就10枚,还是阿桑给的。 一想到自己缺钱,还是无业游民,眼前的耀眼富贵顿时失色不少,无心欣赏。至于跟这些巡卫进去会不会有危险,那不是她该考虑的问题。 阿桑和阿云跟,她就跟;这俩要打,她就跟着打。 出门在外听领队的,是祸是福一起承担,她没意见。倘若今天跟这些人相谈甚欢,指不定自己的工作就有着落了。 想到这里,酒楼内部的珠光宝气顿时耀眼了许多。 “眼下并非当值,又难得在此碰上,大家无需拘谨。”来到客厢分席坐好,坐在首位的巡卫长先自我介绍,“鄙人燕景初,这位叫卫青峰,那位庄子墨……” 本就是两批人,分列而坐。 桑月这边的由白水新坐在首位,屠青云其次,第三就是她。对面的排位是否有尊卑之分暂时不清楚,反正自己这边的排位不论这个,坐得越前责任越大。 比如应付对方的试探、敬酒之类,其他人跟着做便是,轻松得很。 这里是燕城,城主姓燕,而这巡卫长也姓燕。若说他跟燕城主家没点一丝半缕的关系,估计傻子都不信。难怪楼下的管事笑得一脸褶子,敢情来头不小。 但这跟自己没关系,等对方介绍完毕,白水新一脸荣幸地拱拱手,其他人见状也赶紧跟着拱手。 对面的人见罢暗觉好笑,想着无知者无畏大概就是这种样子。 要知道,他们的卫长姓燕,不管是本家抑或旁支,几乎没人不敬畏几分的。可见这些人果然是从小世界来的,还没意识到攀附灵界权贵的重要性。 在等待酒菜上来时,燕卫长好奇地瞅瞅几人,问白水新: “从小世界飞升而来我见多了,像你们这样集体一起来的……倒是少见哪。” 不知从哪儿传来的一句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鸡犬升天的事他见过,鸡犬也算灵宠,一起飞升很正常,但亲友团跟着一起升天真的前所未见。 第673回 “这事说来话长,”白水新叹气,“我们那儿有位先人飞升至中灵界成了金丹大能……” 把地球面临的灾难粗略说了一遍,选择性地隐藏阿桑的功绩,让她完全泯于众生。眼前这些巡卫看着脾性还行,真正的品性如何有待日后在相处中观察。 阿桑在地球时居无宁日,眼下来到新的世界,理应有个新的开始。 “……我们几个修为虽低,但也知道如果让对方得逞,这世间势必沦为炼狱,只好竭尽所能加入战斗。在全球异人的齐心协力下将她逼至绝路不惜自爆。 最后被冥司的人带走。可她把天捅了个窟窿,我们几个一时不察且法力低微,就被卷了进去……” 因为怕死,被拽进窟窿的时候大家手握着手,生怕被莫名的力量分开。如果一人飘到一个地方那就坏菜了,生不如死啊。 这句话真心不作假。 他们现在无论面对什么情况皆能处之泰然,因为伙伴都在。 “相信诸位也看到了,我们几个修为低,加上年龄大了,入宗门求仙问道纯属奢望,便想着找个相对安全的凡人界生活……” 阿水的修为不高,但在待人接物方面比另外几人有耐心。 “初来乍到,对当地的风俗习惯一无所知。但有错处,还请诸位不吝赐教。” “哎,好说好说。”燕景初笑道,再次打量一遍坐于下首的两位年轻人。 在这几个人里,明显是这一男一女修为最高。但一直不吱声,估计是想藏拙,这几乎是所有新居民的毛病,生怕燕城强迫他们为之效力。 此乃人之常情,燕卫长看破不说破,仅笼统地夸了几人一遍。 闲谈间,客厢的门被打开,侍者们捧着酒菜流水般端了上来。鹿青子是来体验人生的,趁侍者端菜到自己这桌时,连忙低声问能不能给她一份菜谱瞧瞧。 侍者没有拒绝,也没有尴尬地望向燕卫长征求意见。微微颔首退开,转身到外边拿菜谱去了。 这让鹿青子的心里熨帖得很。 不像以前,她向侍应打听什么,对方总要大声说出来,生怕旁人不知道似的。大概是她运气不佳,旁人遇不到的每每都被她遇上了,有时尴尬得想抠地。 今儿这顿是燕卫长相请,价格啥的一无所知,自己几人岂不白来了?她想了解这里的消费情况,以后敢不敢来心里好歹有个谱。 之所以无所顾忌,皆因小伙伴们不会笑话揶揄她。 至于其他人怎么想,那不重要。 这边土包子进城,事事觉得新鲜,有些引人发笑的举动再正常不过了。巡卫那边的人过了最初的新鲜感,如今对于她们这边的小动作已经不以为意。 要么跟自己人闲聊,要么认真倾听卫长套对面那些人的话。 “哎,你们才四十多岁,小得很。”燕卫长笑道,“我七十多岁,从未有人说我老……” 当然,去宗门修行肯定不可能了,在这燕城当一名散修也不错。背靠燕家这座大山,他在燕城混得如鱼得水,逍遥自在得很。 “在这星燧大陆,如燕城这般平和的城池可不多。你们在故里斩妖除魔,能来到我燕城未必不是一种福报……” 并非他自夸,他十几岁的时候随族兄姐们在外边游学,去过的城池多了去。 如今他们回到燕城担任要职,取百家之长,历时数十年才有了今日这般制度轻松的燕城,最适合散修前来休养生息之地。 其实,避居燕城的修士并不少,如白水新等人这般觅一处偏僻地静修罢了。 燕家从不强迫散修为己效力,只求将来燕城或有大灾大难时,肯出手相助一时半刻就足够了。所以,尽管面对的是修为低微的白水新,他依旧耐心十足。 今晚的席面很丰盛,可见燕卫长的相邀是发自内心,未曾敷衍了事。 互相客套一番,便各自开动。 而这时候,菜肴基本已经上齐,最后一道是炖得软糯又带有浓郁焦香的兽肉。桑月仅瞅了一眼,便示意坐在隔壁席位的鹿青子别吃,全部端来给她。 “哦。”正想举箸夹肉尝一口的鹿青子一愣,旋即放下筷子颠颠地把整盘肉端给她。 动作快得站在一旁的侍者来不及反应,愣愣地跟着转了半小步。这本是她的工作,被客人抢了先吓得她小脸发白,不敢抬头观察贵客们是否恼怒的表情。 “没关系,没关系,”鹿青子察觉身边侍者的恐惧,便安慰道,“我们都是乡下人,习惯凡事自己动手,不是你的错。” 对面席位那名叫庄子墨的巡卫见状,索性挥挥手,让侍者们全部下去。 既然卫长把人请进来了,对方便是他们今晚的客人,哪能让客人吃得不自在?站在燕卫长身侧的侍者见状,望了卫长一眼,见对方点头便福身退了出去。 鹿青子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一个举动竟引起连锁反应,不禁心中忐忑,担心自己给侍者们惹了什么祸患。 “姑娘不必担心,”对面的庄子墨温言道,“主随客便罢了,不会怪罪谁。” 啊,那就好。 鹿青子松了一口气,朝他绽颜一笑: “谢谢!” 赤子之心,素来是备受瞩目的所在。 鹿青子的修为最低,是这里最不起眼的存在,因为这一笑倒叫人刮目相看了。纵然如此,大家虽被她的言行稍微分了神,但燕卫长下一刻便问出心中疑惑: “这波波兽的肉质鲜嫩,因是野生,长年累月以芝草等良性灵植为食,内蕴极为纯粹的灵气,最适合筑基以下的修士食用。可桑姑娘刚刚为何……” 大家早就觉得好奇了,明明这位姓鹿的身上灵气淡得可怜,修为几近于无。 像她这种程度的,跟那些自诩武林高手前来测灵,死活说自己是修士的乡野莽夫无甚区别,可为何半生石认为她是修士? 他这话一问出来,鹿青子不禁笑意微敛,有些不安地看着桑月。 “卫长有所不知,”桑月坦荡得很,“阿鹿以前受过重伤并危及性命,所幸偶遇机缘让她捡回一命。之后,我用自己那浅薄的自学的那点药理知识给她调理……” 竟让她恢复活蹦乱跳的状态,健康平安地活到现在。 “我曾经传她修炼心法,无奈她资质有限,仅学了个皮毛。我为了助她维持健康体态,以灌顶之术传了些功力给她……” 半真半假,瞎话连篇,目的是为了让对方不再质疑阿鹿的修士身份。 她身上有功力,自是修士无疑。 “可那毕竟是我的修为,她自己连炼气小修都谈不上,受不住这兽肉充满野性.活力的灵气……” 换言之,这兽肉太补,鹿青子目前无福消受。 第674回 一听说她懂药理,所有人的注意力皆从鹿青子身份的异常转移到桑月的身上。 “桑月姑娘懂药理?”燕卫长很感意外。 药师、丹师都是各城和宗门抢着要的人才,像他们这种小城池想请来出色的二师堪比登天还难。所幸他们有本家这座大靠山,调来一名丹师和一名药师。 这两位以前只为燕城主效力,而从其他地方请来的散修丹师药师则为其他部门所用。 随着岁月久远,那两位被本家派来的丹师、药师分别娶亲生子,并在城主的劝说之下广招门徒。如今,那两位丹师、药师专供燕城中枢部门的日常所需。 其座下弟子、儿孙辈被分散在内城、外城的重要部门担任要职。 可谁会嫌二师多?小小城池,那二师的势力已成气候。燕家后辈如今拿点药都要三申五请,憋屈得很。长辈们确有交情,可双方的后辈或多或少有了龃龉。 互相看不顺眼久矣,明面上相处和睦,私底里的暗斗险些要人命。 或许,已经有人的手里犯了人命。 毕竟这些年,双方各有伤亡,但无法证明是对方动的手脚。 因此,燕家如今的当家人也在暗地里寻找较有名气的药师、丹师。可惜燕城实在太小,有名的二师看不上。看得上的实力很有限,成不了燕家的座上宾。 万万没想到,今儿在酒楼门口的一时好心居然也能捡到一位…… “略通一二罢了,”桑月如实道,“都是针对凡人的体质炼制,如今身在灵界自当开始重修,还不一定学得会呢。” 得知她懂药理,燕卫长的神色微妙,她知道那是有意招揽的意思。 可她初到灵界,凡人体质和修士体质犹如天渊之别,她不认为自己能够达成对方的所求。再者说,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她也想静静修炼,盼能早日飞升。 当然,这个飞升颇有自我调侃的意味。 对修士而言,飞升的难度远超于学渣要考清北的难度。简直遥不可及,顶多平时嘴炮两句过过嘴瘾罢了。 “景初,”这时,庄子墨开口提醒,“让她们先吃吧,天色已晚,还有一个多时辰就关城门了。” “哦对,”燕卫长看出她无意攀附,亦不强求,来日方长总有机会接触的,便重新看着白水新和屠青云,“你们打算今晚在城里过,还是回那紫山沟?” 紫山沟,便是几人现在居住那一带的地名。 “自然是回去,要过节了嘛,”白水新道,“我们今天出来就是为了采购过节物品,由于不熟悉,跑了很多冤枉路耽误了时间。” “那先吃,大家吃……” 燕卫长不再废话,让他们这边自便,自己跟队友们继续侃聊。得知她们这边有人懂药理之后,他们再也无人在意鹿青子的修士身份和其他人的品行修为。 燕城来了一名药师,等于大家伙即将又多一位药师,这比什么事都重要。 药师的人别说修士身份存疑,就算是走后门的也能被网开一面。谁的身边没几个平庸之辈?谁家没几个恨铁不成钢只能吃干饭的纨绔? 这都不算事,司空见惯,习以为常。 燕卫长放话之后,桑月这边的人吃了个痛快。不管是谁,尝到好吃的肉或菜却不知道是什么食材,便一个个轮着冲门口方向高高地举起手。 站在门口随时侍候的人见状,赶忙过来毕恭毕敬地询问。 她们不知这是哪个地方的礼仪,但知道那手势肯定是找她们的,只管过来就是了。 这店的服务态度真好。 这是桑月几个的共同意识,至于侍者们在燕卫长等人跟前的卑躬屈膝,不好意思,没留意。别人的态度与己无关,尊重他人的生活习惯,放下怜人情结。 在强者为尊的国度,侍者们的今日指不定就是自己的明日,何必忿忿不平?都是为了生活嘛。 不必应酬说话,几人吃的就是快。 吃饱喝足,整栋酒楼的菜肴价格尽在鹿青子的掌握中。看看时辰不早了,白水新坦荡大方地向燕卫长等人告辞。 燕卫长亦不挽留,庄子墨等人起身拱手还礼相送。 等他们一行人离开客厢,坐于下首的卫青峰低声禀报:“刚刚燕卫来报,他们一行人确是来购买过岁物品,那位桑月姑娘在书肆待了大半天,买了不少灵植药理炼丹的书籍……” 而药理炼丹的书册从基本篇到深造篇俱全,可见她今晚所言不虚。初来乍到,开始努力从基础篇学起。 并且是自学,能学到什么程度暂未可知。 “找个机会,把咱们营的药书丹书和日常所需的丹方、药方一并送过去。”一想到有新的药师到位,燕卫长有些迫不及待。 “景初,”见他有些过度兴奋,庄子墨不得不再提醒他,“那姑娘的面相告诉我,她是这些人里边最不好说话的……” 关键是,她面相显示的杀孽浓得连燕景初都比不上。 若非同时身怀大功德,这种人出现在燕城都必须层层上报,是驱是留皆要慎重对待。不管她是不是人才,不管她是否心善,身怀浓重的杀孽就无人敢近。 否则一动杀心,势必殃及池鱼。 “无妨,”燕卫长想到刚才的一幕幕,“她重情义,宁可自曝所长把咱们的注意力拉过去……” 重情义的人最容易结交,对她身边的人好就行,无需另外去讨好她。只要跟她身边的交好,再把丹书药书之类的籍册让其转赠于她不就得了。 “此事务必保密,莫让闾丘氏他们嗅到味儿。” 闾丘氏、韦氏正是本家派来的药师、丹师的姓氏,有本家在,这两家的子弟暂时不敢在明面上为难燕家人。但如果得知燕家人另觅丹药师,心里终究不爽。 一不爽就搞小动作,叫人防不胜防。 不过还好,不管这位桑月姑娘在凡间如何了得,在灵界一无名师授业、二无宗门大能的指导,她就连学徒都算不上。 燕景初提拔这种人,在那两家的眼里等同自取其辱,自掘坟墓。 所以,就算走漏了风声,对那桑月姑娘的伤害也不会太大。当然,能防还是防着些比较好,派人把在门口侍候的侍者叫进来,抹除关于今晚夜宴的记忆。 又聊了一会儿,之后才开怀痛饮。 至于对那位桑月姑娘是否该做些安排,没有!不用!她现在连学徒都不算,不过度关注也是一种保护。 第675回 且说桑月一行人,赶在关城门的最后一刻钟排队出了城。 等离开城门二里地远,瞅着行人稀少,这才把当当和板板放出来,恢复异兽的身形载着五人往家的方向飞去。 飞得不快,看到沿途的小镇小村张灯结彩。 尽管离岁除尚有两天,喜庆的氛围已经抑止不住,到处喜气洋洋的。哪怕是乡野地方也高高挂起了彩灯,难得出来一趟,自然要多看看别人怎么过年的。 雪仍在下,但已经变小。 几人离开酒楼之后就各自取了披风出来,并系好了帽兜。桑月和屠青云不冷,系帽兜是为了避免雪花落到头发上和身上。张开结界挡雪太费劲,没必要。 至于方才酒楼里发生的事,先抛之脑后,搁置不提。 沿途的风景不错,但不能贪恋逗留太久。瞧这天气阴沉沉的,指不定待会儿风大雪大,影响当当和板板认路就不好了。 途中,鹿青子本想取出小飞船的,被阿水劝住了。 万一有人找碴,两骑靠近就能逃脱,多一艘小飞船就多一份危机。没办法,防人之心不可无,先前与燕卫长他们相谈甚欢,不知会不会得罪谁。 倘若那个卫长不姓燕,大家伙倒不至于这般紧张谨慎。 得知对方姓燕,几人今晚格外的谨言慎行。既不能谄媚讨好,让外人以为他们想投靠他;又不能冷漠以对,让燕卫长以为自己看不起他。 衡量利弊,保持平常心对待。 瞧,哪有什么世外桃源?都是人们臆想出来的神话传说罢。就算他们今天不出门,是非也会主动登门,就好比之前从天而降搞突袭检测的巡卫。 罢了,防不胜防,顺其自然吧。 一行人心满意足地越过村庄和山林,越过一座座陡峭的山壁,远远看到宅院前的河面仍在流淌。从高空俯瞰,众人清晰可见桥墩的下方似乎有一具浮尸…… 众人:“……”就说这世间哪有什么世外桃源?都是错觉。 “那是块木头吧?”白水新一本正经地猜,“太高了,看着像人……” 若非清晰可见四肢漂浮,他这说法就成立了。 “别逗了,”唐星竹盯着桥墩下的影子叹气,“要不我下去看看?” 她理解小伙伴的担忧,也知道阿水的话是开玩笑。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大家不过是厌倦这种送上门的麻烦。 明明已经离群索居,远离世间的是非。 “我去吧,”桑月已经喝下两瓶变形药,一瓶的药效无法改变她的体形,“你去了也喂不了药。” 让当当和板板绕到别处去,先别回宅子。 俯身观察的时候,她已经看到对方是位姑娘,身负致命的重伤已经奄奄一息。倘若救了对方一命,将来回到这儿溯源察看救命恩人是谁,这挺麻烦的。 “我去。”屠青云习以为常。 救人不露脸,这事他有经验。 “她是修士,万一醒来后有办法追溯时光找到你,要以身相许怎么办?”桑月一边变形一边斜睨他。 并非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影视剧都这么演的。 即便这里是灵界,不也有限龄婚嫁、权利之争吗?可见,纵然界域不同,有些社会风气始终大同小异。 眼睁睁瞅着她变得面目全非,成为一名平平无奇的妇人,屠青云默了: “……” 有些人,有些天赋是天生的,比如撒谎不眨眼和忽悠人的手段。 一般人只会想到施术改变容貌,可她就担心以后来溯源的人修为高。在高阶修士的面前,低阶幻术形同虚设。而喝药改变的是整体,会否被人看破就看运气了。 好歹有一丝希望,能让大家伙毫无心理负担地生活下去。 等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后,桑月从当当的背上跃下。拿着阿鹿给的雀形摄像头在林间瞬移,很快便出现在桥上。施法把人提溜上来,翻过正面一瞧—— “喔,面目全非了!”鹿青子在附近的林间看着视频,惊叹不已。 另外几人也看得触目惊心,皆因这名女修的整张脸被利刃划伤。没有血,通身被河水泡得发白,皮肉翻飞。 桑月说得对,除了屠青云和她,其他人来都不过是耽误时间。 这名女修不仅被毁容破相,身上的衣物也被削得破碎不堪,浑身仅挂着几缕布条。桑月蹙着眉心,伸出一指轻戳对方的紫府灵台追溯她的过往和功德业力。 她允许自己凡事随心,包括圣母心,但绝不允许自己救的是个畜生。 然而,她道行尚浅,仅能看到对方的杀业之力不及善业之力多。破碎的灵元澄澈干净,没有多少怨戾之气。但正在消散中,若不尽快施救怕要身殒道消。 至于这女修的来历,她看不到,似乎被人抹了过往。 就像她在地球时,用水晶球抹去自己在某个地方存在过的痕迹,防止别人溯源时看到自己。现在用水晶球检测大可不必,她不想知道对方的来历和遭遇。 以现有的手段,查到对方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就够了。 现在暴露的越多,万一被人看到,自己将来的处境越被动。灵视其全身一遍,先是体无完肤,丹田破碎得不成样子。奇怪的是,体内并无被侵.犯的痕迹。 可衣物被削得一缕缕,明显是有人故意要羞辱她……罢了,不用管那些有的没的。 桑月仔细检查完之后,开始不用钱似地,施法把新旧版d型药一齐气化渗入这具残躯。里里外外渗透一遍,喵的,一次用了五瓶才堪堪愈合部分外伤。 部分,是指除了脸伤,其他外表的伤痕都已愈合。 为什么脸伤是例外?她不知道,只看到脸上的伤口一碰到药剂便嗞地散出黑烟,一股莫名的邪气把她的药剂给烧没了! 诶?! 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桑月傻眼一瞬,迅速灵视其体内。还好,女修的内伤毫无变化。不幸的是,重伤未能愈合,对方的灵元依旧在散。 等灵元散尽,这人就没了。 戾气陡生,桑月心头微恼,倾尽自己所有的d型药和跟修复相关的补血养气的药剂渗进这副残躯。 还掏出她根据屠青云带回来的丹方所炼的丹药,一并融入药剂渗进去……半个时辰之后,在她用清川之气作为引子,好不容易才让对方的内伤愈合些许。 仍是重伤,但灵元已然全部收复。 这女修的求生欲.特别强,灵元归整,立马恢复一丝意识睁开了眼。 第676回 这就是她换个模样的缘故,防的就是伤患突然醒来。正如现在,已被毁容的女修目光沉静地盯着她,仿佛想记住桑月这张脸。 “是我救了你,”自己干了好事必须承认,以免对方伤了脑子误以为她是仇人。桑月语调平平,面无表情地俯视她,“可你伤得太重,用完我的药才勉强稳住你的灵元……” 别的伤势她无能为力,比如脸上的伤,还有那破碎的丹田。 以前她的药能治好屠青云,皆因他是凡人之躯,顶多比普通人多一些内力而已。现在这位看体质应该是高阶修士,喝她的药就等于凡人感冒了喝夏桑菊。 心理作用较大,实则效果一般。 若非她掺了清川之水,那些药剂连此人的外伤都治不好多少。同时,她很好奇对方的脸是怎么伤的,为何会把自己的药剂给烧没了? 而且瞅着似乎更严重了些,吓得她连清川水都不敢用在对方那张脸上。 可惜人家伤得太重,无力开口回答她。 “把你带回家疗伤太危险,我法力低微,跟凡人没什么两样。所以,接下来你能不能活,就看自己的运气了。”言毕,桑月手一拂,卟嗵地把人抛回河中。 “喔哦?!”这举动太突然了,把藏在林中的鹿青子吓了一跳。 其他人没啥反应,众所周知,她的脑回路一向别出心裁。主动救人是她的常规操作,至于后续该怎么处理,大家伙有心理准备且不好奇。 把祸源扔回河里,看着她沉浮几下便消失不见,桑月这才往家里相反的方向离开。 等重返队伍,带着大家直接从林子里瞬移回到宅院。她方才不过是用了些法力催发药剂和丹药,损耗不算多。宅子的结界依旧坚固,外边的寒意进不来。 也包括雪,哥俩钻研改造几天,最终改了个寂寞。 错失雪景虽然遗憾,可超出实力范围的操作完不成也是没办法的事。又不敢轻易借用水晶球的力量,所以连桑月也无能为力。 安全要紧,赏景的事只能期待来年了。 “阿桑,”回到前院的客厅里,鹿青子一边脱披风和帽兜,一边心有不安地问,“那伤患被扔回河中会不会有危险?万一出意外嘎了,你的药岂不白瞎了?” 更要紧的是,万一将来对方死里逃生,偶遇机缘修得神功大成,那肯定会回来报仇的吧?! 有些人,他除了记得伤害自己的人,还会记恨那些见死不救,或救人救一半又把他踹回原位的人。 用当事人的话说,若怕惹来麻烦大可不救。救到一半给了别人希望,转眼又把对方踹回地狱让他空欢喜一场,那跟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所以,阿桑的这种行为也是对方恨之入骨的对象。 瞅那女子死死盯着阿桑的模样,此番若大难不死,将来定会与她为敌回来复仇。 “留着会引来强敌,见死不救又过意不去,那我只能先救了再把她放生。”其实桑月也很无奈,“我给她下了咒,遇水必生,她能活多久就看她的运气了。” 幸好对方身受重创,她下的咒勉强有效。 等对方恢复三分之一的功力,她这咒就无效了。低阶修士想伤害高阶修士不容易,这也是她必须把对方扔回河里的缘故。 “哎,无所谓了,”唐星竹不以为地把披风、帽兜也挂在客厅门口的外墙上,“在她停在咱门口的时候,是福是祸咱都躲不过了。” 在地球的时候便凡事都要考虑后果,如今来来灵界本更该谨慎的。 可那样太累了,庸人自扰,不如得过且过。 “是啊,”白水新把披风挂在另一边外墙,男挂在左,女挂在右,“与其提心吊胆,战战兢兢,不如化恐惧为动力,争取在大祸临头之前提高自己的实力。” “难得你有这觉悟,”屠青云随手挂好外披,径自踏入大厅,“你们几个都是,以后别整天偷懒。万一哪天祸从天降被迫分开逃命,至少你们能自保。” 他和阿桑一有时间便修炼,尽力了。 不管将来遇到什么困境,存活率一定比这三人高。除非运气特别差,处处绝境无路可逃。他知道阿水三人平时偷懒是因为资质普通,提升太慢耐性不足。 并且,他和阿桑各自身怀至宝便于修炼,旁人看了难免感到心灰意冷。 觉得自己的人生太普通,不管怎么努力也比不上天选之人。与其努力过后发现成果一般挫败感强烈,不如放任自流,好歹余生能过得轻松自在。 他理解大家的想法,但不得不督促几人勤奋。 在修真界也是普通资质的人占大多数,但勤能补拙。若都像三人这般轻慢疏懒,哪里还有补拙这种说法? 等熟悉环境,熟悉这里的生存法则,再寻找改变体质的方法。 要知道,跟其他散修相比,阿水三人的运气简直好太多了!有阿桑这个勤奋开挂的药师保驾护航,改变体质是迟早的事,前提是大家伙能活到那个时候。 屠青云的话大家心里都明白,但要勤奋也不差这一两天。 要过年了嘛,收拾收拾心情,大家开始动起来。阿桑刚才救人出药又出力,先回屋里躺着吧。一个是躺,两个也是躺,索性大家让屠青云也回屋修炼去。 保驾护航就靠这两人了,修炼要紧,日常琐事由阿水三人忙活即可。 屠青云:“……” 刚说了那么多简直白费口舌,浪费他的感情~。后天就过年了,他哪能静心修炼?但琐事确实用不着他,索性回屋看阵法、炼器的册籍去。 他今天也买了不少关于修炼的书册,如今生活安定,终于能安安静静地研究术法。再说,现在是大半夜能有什么忙的?顶多把打包的菜肴热一遍当宵夜。 便不推辞,和桑月各回各屋忙自己的。 桑月回到简陋的居室,把新买的书架从庄园里取出摆在小客厅,再把今天买的籍册分类摆放好。等忙完这些,挂在腰间的魔晶传来阿星叫吃宵夜的声音。 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布置,新添了两个书架让小客厅多了一份静谧的书香之气。 …… 都是修士,奔波一整天了还神采奕奕。 吃过宵夜,阿水三人在前院的廊檐之下,坐着躺椅摇啊摇。偶尔抚一下趴在旁边的一身暖乎乎毛茸茸的当当和板板,惬意得很。 而后院的两间厢房珠光通明,桑月和屠青云在各自的屋里秉烛夜读,专注研究感兴趣的内容。 第677回 有人包揽了日常,在岁除(除夕)那晚之前的两天里桑月没露过面。 屠青云倒是露面了,坐在前院的廊檐下,旁边堆着厚厚的一沓籍册。一边翻阅,一边拿着三级阵盘练手。白水新看得技痒,索性也拿一本坐着研究起来。 反正过年要挂的、贴的、堆叠的皆已布置好,整栋宅院充斥着过节的氛围。 这些活本该在岁除那天才布置的,可大家都是年轻人,喜欢随心所欲,怎么轻松便怎么来。哥俩选择在前院改造,是担心改造的动静太大影响阿桑炼药。 在前院无所顾忌,大家伙闲得很,影响就影响了。 鸡棚和两头骡子拴在前院的外墙,后来大家伙觉得一道门是开,两道门也是开。便在前院的正门侧边又开了一道门并改建成露台,有屋檐探出可挡雨雪。 眼下,唐星竹和鹿青子就坐在那里赏雪。 没办法,两位便宜兄长不中用,改造结界失败了,她俩只能坐到外边来看雪。顺便盯着河面,提防那位被阿桑救了的女修化作厉鬼失心疯似地过来复仇。 当然,直到岁除那晚也未见动静。 不知是死了,还是忘了那天有人救过她的情形。忘了也无妨,大家求之不得。 …… 岁除夜,桑月拎着几罐药剂出来,让大家一人一罐收好。救人的那天深夜,她只翻了一本毒经看,等次日一早便回庄园里炼药。 身上没点药剂、丹药备着,特别缺乏安全感。 搞得她心神不定,只能先炼一批出来。丹药也炼了几瓶,一人一瓶蕴元丹。看到那位女修的惨状,她本想炼几瓶凝气丹的。 因为它的作用是瞬间凝聚一个人的体质所能承受的灵气,无副作用。 无奈两天的时间太短,能炼出这个已十分不易,何况她还要炼药剂。等过完年,她会整理一下之前炼过的药剂和丹药。看看哪些需要改良,哪些保持原样。 目前的药剂、丹药仅适合炼气和筑基小修,且有诸多缺陷。 所以需要改良,改良方法当然是依书所述,至于试药对象…… 一想到这个,桑月便头痛地搓搓两边额角。算了,现在不能想这个,她的改良方案还没开始呢。船到桥头自然直,她不信在灵界会找不到肯试药的患者。 得知她头痛的原因,屠青云安慰她: “这有什么好烦的,等明年我跟阿水进城打听打听,总有办法的。” 世间最不缺怕死的人,为了活着,有些人宁可变成怪物苟延残喘,坚信总有办法能治好自己。 区区试药后遗症,能比变成怪物更可怕? “是啊,你现在刚开始学,等于药修学徒,前人留下来的经验总有一款适合你。”白水新也道,“到时候你只管炼,我们要是受伤了就帮你试药。” 这里是灵界诶,修士大能动辄活个上千近万岁,各方面流传下来的经验多的是。 尤其是药修、丹修的修炼方法,相信她昨天已经买了不少。加上前晚结识几位巡卫的人,将来遇见或能向他们讨个方便,拿些专业的药书丹书给她参考。 “嗯嗯。”唐星竹和鹿青子两个吃闲饭的除了点头,无话可说。 而桑月,道理她都懂,尽管心里很急,但急也没用。甩一甩思虑深重的脑袋,压下迫切想开始改良药方的念头道: “我知道,行,不想了,啥时候放鞭炮?” 地球跟星云洲有些微的时间差,初来乍到,大家伙思念故土,过的也是故土的年节。鹿青子的直播间能看到地球的时间,客厅的大钟走的也是地球时间。 同时,阿水在赶集那天买回一个时辰计量仪,有自动报时功能那种。 报时的声线有很多种,阿水选择鹦鹉的,花了他足足三枚中品灵石,心疼死了。时期计量仪也分等级,下等的是一座长方形木匣,内部有复杂的运行构造。 有构造即意味着它会有损耗,要定期送去检修。可它眼下便宜啊,仅需两枚下品灵石,适合经济条件差的低阶小修。 中等的内部构造简单些,需要一枚中品灵石。 上等的是一个小型长方水晶匣,里边有一个沙漏能自动反转。沙漏是让买家每天看时辰的,即便被外力打坏了也不影响它的报时声。 若无外力因素的破坏,它能工作百年不停歇。 也因此,除非经济实力不允许,否则人们多半是买这个,也是阿水舍得掏灵石的缘故。肉痛归肉痛,主要是物品耐用不易坏,三天两头拿去修花销更大。 地球的时间跟星云洲相差三刻钟,当零点响起时,直播间里的画面和她们这边同时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点完鞭炮,整栋宅子能挂灯笼的地方都挂了,也点亮了。 宅子外边的灯笼是一种点缀,是节日的喜庆氛围。但室内的照明用夜明灵珠,每间室挂一颗便能亮如白昼。一颗珠用一个网兜吊挂着,这些城里有得买。 “……不贵不贵,阿水和阿云掏的钱。”鹿青子摸着吊在室内的灵珠解释道。 只要掏的不是她的钱,自然不贵。 第一次在异界过年,应众多网友的恳求开直播,带大家伙欣赏灵界的年节氛围。除了自家的,她还派出雀形摄像头飞散多个方向,拍摄附近人家的年节装点。 这附近的人家她早已摸索清楚,都是一些普通的山户人家。 屠青云告诉过她,哪里有修士居住,让她避开别拍。这必须的,谁叫她最怕死呢,修为又低,稍有不慎就嘎了。 她带着星友们参观自家宅院的布置,桑月和其他人坐在前院露台处打牌。 这景观台建得真好,视野开阔,有山有水,还能清晰看到外间的风吹雨打或白雪皑皑的景象。瞧瞧现在,外边狂风暴雪,河面被彻底覆盖完全看不见对岸。 结界内,露台这里珠光明亮,温暖如春。 露台的地板采用吊脚楼的模式,底下悬空一小段高度。上面铺着木地板,四人盘腿坐着座垫打着扑克牌,几人的脸上都贴了几缕纸条,看着怪模怪样的。 旁边有一张矮几,上边摆满了瓜果清饮与咸甜的点心,随时可用。 地板外有一座矮圆的石墩,上边摆着一个火炉,炉上有壶烤奶正冒着浓浓的奶香味儿。阿鹿煮好了才到院里直播,炉里的火也已经熄灭。 可她估计是忘了,正花容失色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第678回 鹿青子滚过来的原因不是烤奶糊了,而是她的雀形摄像头拍到一些不得了的镜头。 因阿鹿要直播,特地恳求阿桑帮忙把阵盘结界稍稍改造一下,起码能放出雀形摄像头并顺利遥控。系统的出品不必依赖外界的信号,它的存在就是信号。 屠青云能改造三级阵盘的结界,却无力改造五级的,只能麻烦阿桑。 虽然这里是灵界,可她们生活在燕城这座凡人居多的城池,倒也不至于连直播都不敢。谨慎是要的,畏首畏尾则大可不必,修士修士,讲究的修身养性。 越修越胆小如鼠的话,不如不修。 当看到鹿青子递来一台笔记本电脑时,桑月立马意识到她拍到不得了的事。迅速伸出一指点住阿鹿的眉心,施咒召回那些雀形摄像头。 摄像头是原地消失,并非原路返回。 原路返回等于给敌人带路,原地消失就算最终被人追查到宅院这里,其中这段时间足够她加强防御。比如让五级阵盘恢复最强防御力,同时召出九龙阙。 让九龙阙在五级阵盘里边,开启二级防御。 九龙阙的九级防御最强,但在这里,二级防御比屠青云的五级防御强多了。祭出九龙阙是为了保命,开启九级防御一旦被人察觉便立马知道她身怀至宝。 九龙阙是否女魔头的东西,她不知道。 可此等防御至宝,部分修士必不肯放过。她只是个筑基,无力与金丹以上的大能抗衡,故而选择二级防御。 不到迫不得已,她不想轻易提级。 干完这一切,她才敢坐下来与众人一同观看阿鹿录下来的短视频。在地球凡事要讲证据,入境随俗,如今的系统已经是一个每次都要主动录屏的统子~。 没有人认为阿桑的一系列操作是大惊小怪,包括鹿青子。 她刚才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早已破胆,恨不得即刻把雀形摄像头召回来。又担心摄像头一动就被那些人发现,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其中可是有金丹修士! 所以连滚带爬跑过来,生怕晚一步就被人发现了。 幸亏今晚风雪大,观影的众人听到视频里传出凛冽的呼啸声。雀形摄像头飞行时无声无息,加上暴风雪的掩护,那些人的注意力又在别处,侥幸没被发现。 那些人是三名女子和两位男子,其中一名女子仙衣轻盈飘逸,头梳神女髻。 即便寒风呼啸,于她无丝毫的影响,连轻逸的仙衣也仅仅是微微曳动。花容玉貎,眸光清冷如月。一身仙骨天成,高贵优雅,宛若真正的神女降临凡尘。 她悬坐于空,受四人环绕相护如众星捧月。 “你果真没见过她?”神女高高在上,审问乡间贱民的是一名男下属。 “我说没见过就没见过,还要我说多少次?”被审问的女子是个熟人。 对方正在桑月几人在大良镇见过的黄衣女子,不禁心头诧异。所以说,没有无缘无故的相识,街角的邂逅,往往是各自的命运为将来的相遇埋下的伏笔。 “洛玉湖,别给脸不要脸。”神女身边的一位女随从忍不住皱眉开口,“你们洛家御兽门的败落已成定局,但凡识趣的都该夹起尾巴做人……” “我是想夹,可我老祖宗不允许啊,”洛心谑笑,皮笑肉不笑。 她今天没穿黄衣,一袭白衣屹立风雪中,面对强敌的威吓傲然挺立。提到她家的老祖宗,对方的人顿时噎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洛玉湖,”神女终于开口了,眉目噙笑,眸光中掠过一丝杀意,“搬出你家老祖宗,是笃定本君怕了他,不敢动你?” “对呀,”洛心惊讶地看着她,“怎么,你赫风云华今儿想毁了两家老祖宗定下的约,准备当那落井下石忘恩负义撕毁祖约的猪狗辈?” 洛家老祖救过赫风家的老祖,若无洛家相救,哪有今日的赫风家族,哪有今日的金丹大能赫风云华? 当年的赫风老祖也是四面楚歌,受人到处追杀,侥幸获救时立下毒誓:他那一脉的子子孙孙无论什么缘故,皆不可伤及洛家后人分毫。 若违此誓,他那一脉的子子孙孙必遭天谴。 这个誓算是星燧大陆最毒的一个,也是让今天的子孙辈最感憋屈的天道誓言。如今的洛家御兽门破败,被众多世家、宗门痛打落水狗撵得无地安居。 洛玉湖如今只是个筑基,在赫风云华的面前不过蝼蚁一只,信手便可摁死在雪地里。 偏生要受祖约掣肘不敢碰对方一根手指头,亦不能纵容手下人对她动手。直接或间接害死洛玉湖,罪过都在赫风家的身上,赫风云华愠怒地轻咬牙根,怒极而笑: “哼,自然不敢,洛妹妹也别动气。不如这样,你也在此发个誓,如果见过她却有意隐瞒,不得好死。如此,姐姐便信了你,这要求不过分吧?” 嗤,好像谁怕立誓似的,洛玉湖白她一眼,当即双手结印指天发誓: “我洛玉湖在此前的大半天若见过任何一个人,在赫风云华面前隐瞒不报,必不得好死!这样可以了吧?” 即便祖上对人家有恩,说实话,她也的确不敢跟赫风云华硬碰硬。这世间哪有什么毫无缺陷的誓约?人家暂时还不想找其中的漏洞罢了。 她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家里其他人的安危着想,该低头时就低头。 “呵呵呵,洛妹妹就是实诚,”洛玉湖的配合取悦了赫风云华,扔下一阵回音式的笑声,一行人瞬间消失无踪,但余音犹存,“那姐姐就不叨扰妹妹吹风了。” 哈,被对方那句话气笑了的洛玉湖无语叉腰。 但在下一刻,她身上勉强张开的结界再也支撑不住破开,妙龄少女刹时被风雪覆盖淹没。 她:“……” 这一幕是在鹿青子慌张跑过来时发生的,让她惊慌的是那位突然冒出来的神女一行人,接着便听到洛玉湖对她阴阳怪气的讽刺堂堂金丹啥的。 对方赫然出现,阿鹿吓得心里一咯噔,顿时失去雀形摄像头的控制掉到雪地上。 掉了就不敢动了,虽然摄像头被雪花覆盖,却挡不住它的拍摄功能如故,并且图像清晰。只见洛玉湖抹开铺在头上、脸上的雪花,然后在身上贴一道灵符。 身上的雪花立马被清空,暖意涌遍全身。 她觉得此地晦气,驱赶了自身的寒意,转身便想离开。却在此时听到身后啪啦的破冰声……视频到此结束,摄像头被召回来了。 第679回 镜头停止,众人静默,并小心翼翼地观望结界外的恶劣天气,唯恐看到其中藏着赫风仙子那行人。 “赫风好像是个百年世族,”屠青云蓦然想起很多年前,少时的自己流落在一个陌生的城池曾听过这个姓氏,“他们家有位老祖是毕罗帝的王夫之一。” “吓?!”众人诧异,“王夫?” “对,”屠青云见怪不怪道,“毕罗帝有一君四夫……” 君是王君,毕罗帝的正室,俗称的皇后。被赐君字,让世人皆知他为五夫之尊。其余四位皆为王夫,不分地位尊卑的妃,赫风老祖便是其中之一。 赫风家族在数百年前本姓赫,后来有位老祖娶了风家的女儿。 两人的婚后和世间的夫妻一样相敬如宾,在诞下一名男婴之后,夫妻俩突发奇想给孩子取名赫风华骞。赫风为姓,盼他长大以后能成为赫风一族的始祖。 赫氏本家大怒,直接把一家三口剔除族谱。 结果孩子两岁的时候测出身怀仙骨,是难得的仙灵苗子。这种人在修行道上几乎没有瓶颈,可一路高歌踏入飞升的大门。 赫氏本家一听,急坏了,赶紧把三人的名字加回来,再派人去劝说一家三口速度回归本家。本家有无穷多的资源,可让夫妻俩好好培养这位未来的小仙君。 更重要的是安全,当年的星燧大陆乱糟糟的,抱团才能长寿千百年。 夫妻俩当然不会拒绝本家的好意,一家三口想单飞真的太难了,尤其儿子又被测出身怀仙骨。对于妖魔来说,那可是下界生灵万年难遇的天材地宝之一。 倔强与志气不会助儿子成为小仙君,只会成为妖魔鬼怪的小点心。 但本家要求给未来小仙君改回赫姓,夫妻俩坚决不肯妥协。一想到自己儿子前程似锦能另创一个世族,做父母的自豪万分。 如今本家想来摘桃子,怎么可能! 或许是人以群分,能生出这种脑回路异常的仙君他爹,证明这个姓氏的人多半有些惊世骇俗的性情。赫风,本家的人听惯了居然觉得这个姓氏挺好听的。 于是没过几年,整个赫氏一族改姓赫风。 妄想让儿子另创世族的父亲默了,母亲也默了。期望破灭,夫妻俩亦无力阻止这离谱一幕的发生,唯有接受儿子是赫风氏众多子孙中平平无奇的一员~。 后来儿子长大了,毕罗被贬下界。 两人相遇之后,儿子便对她情根深种,陪着她到处征战,称帝的时候他便成了王夫之一。这可不是强迫的,毕罗不是重欲的人,合则来不合则去。 若非这几位对她情深意重,她根本不介意自己成为星燧大陆的光棍大帝。 …… 露台处,众人听得兴致盎然,听罢追问: “那皇后是哪个世族的?” 一时口快说了皇后,王君啥的,等以后适应了自会纠正过来。 “我哪知道,”屠青云淡然道,“我成天在凡人堆里混,金丹大能尚且少见,像毕罗帝这种人物更加遥不可及,何况她的几位王夫……” 若非曾经目睹赫风氏的霸道行径,他甚至不知道这片大陆的统治者叫毕罗。 “哦对了,燕家老祖好像也是王夫……” 这是他来到燕城之后无意间听到的,当时他想打听燕城主家的概况。别人一开口就说他们家老祖是王夫之一,燕家属于皇亲国戚。 众人默:“……” 本土的常识颠覆了众人的认知,正在适应中。 “难得几位王夫的族人肯接受自家子弟的新身份……”唐星竹有点好笑道。 “有什么不可接受的?”白水新不以为然,“这里以强为尊,我听说毕罗帝可是仙帝之女,本身就是仙。赫风氏仅是身怀仙骨,还未修炼成仙呢。” 能成为仙人的王夫,这份殊荣可不是一般的修士能获得的。 “阿水说得对,”屠青云颔首附和,“如今的星燧大陆,严格来说除了毕罗,大多数皆被几位王夫氏族把控着……” 能脱离掌控的除了妖魔鬼怪的集中地,还有高阶大能开宗立派清静修行的地方。 妖魔鬼怪不敢得罪毕罗,但除了王君,便根本没把另外几位王夫的氏族放在眼里。双方发生冲突时,凭实力的强弱来解决矛盾,从未敢闹到毕罗的跟前。 至于那些开宗立派的大能,毕罗对他们礼遇有加,故而跟几位王夫没有冲突。 就算有,也是不懂事的小辈们的意气之争,私了即可,不必闹到陛前。但如果那些大能吃亏吃得狠了,直接到陛前申诉,让那位王夫氏族被当众点名批评。 除了要把强夺的利益归还,还被当众点名批评,这对王夫而言是莫大的羞辱。 所以,王夫氏族极少跟门派大能起冲突。 利益上的损失微乎其微,重点是让自家的贵人在其他王夫的面前丢脸。一旦他们失去帝心,毕罗帝不再授其亲族上界的资源和修炼功法,岂非得不偿失? 所以,赫风云华的表现倒也正常。 “这洛家的姑娘,会不会就是传闻里那位洛颜仙子的后人?”桑月猜测。 “应该是吧。”屠青云亦不敢肯定。 “没有后台又没点家世底蕴的话,她这小命今晚就悬了。”白水新道,“你们看不出那神女模样的赫风氏动了杀心吗?” 那双眼睛那么美,净若秋水,盯着那位叫洛莞的女子泛出冰冷的杀意。 若非那什么祖上誓约,若非洛姑娘放软态度,放低姿态,指不定对方就动手了。冲动是魔鬼,而且她可以让底下的人动手,誓约的反噬程度或有所不同。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有些事不试一试怎知它有效? 所幸赫风氏不敢试,拿回点面子便离开了。 到底是不是真离开,露台这边无人知晓,反正集体坐在地板上喝茶吃点心。 大过年的,要守岁,连当当和板板也都在。五级阵盘能挡住筑基后期的勘察和攻击,比如看不到宅院的存在痕迹,无人恳求阿桑再放出摄像头看完后续。 世间本无事,眼不见为净。 大家不是没心没肺的人,做不到冷眼旁观看着别人惨死于雪地里。洛家女看似修为不高,破冰而出的那人八成就是被阿桑扔回河里的那位女修。 因为这个摄像头是顺流而下,多少有些看看她死了没有的意图。 结果却看到这吓人的一幕。 第680回 一整晚,屠夫哥俩守在露台,困了就眯一下。露台的地板干净得很,铺着草席和厚毯,困了直接躺倒睡。 三位姑娘躺在前院的廊檐下,不坐摇椅,而是在廊道铺席、厚毯和被褥,倒地则眠。当当和板板同样趴着廊道,也有席子厚毯等物取暖,睡得舒适安逸。 草率的就寝方式,一为守岁,二为随时备战。结果一夜好眠,平安无恙地迎来新年的第一天。 尽管无恙,大家伙亦未掉以轻心。 重新放摄像头出去追踪后续肯定是作死,所以阿鹿没放,任凭吃瓜不嫌事大的网友们死催。双重结界不变,五级阵盘的防御加满,九龙阙持续二级防御。 大清早的,屠夫哥俩运功吐息一个时辰,在整栋宅院的里里外外逛了一遍。 确定无恙,这才回到露台继续吃些点心,一边看书,研究他们的阵盘内部构造。阿鹿则打开清晰的投影,和阿星观看从地球下载在系统里的美食教学视频。 新年初一,她俩要做一大桌好吃的补偿大家伙昨晚的惊吓。 桑月则回后院研究药书,看累了,脑子转不动了,便回到城堡的西阁楼炼丹、炼药。 这些丹药对她作用不大,聊胜于无。过年仅是一个形式,对于她这种无业游民不存在放假歇息啥的。想忙就忙,想歇就歇,凡事从心无负担,轻松自在。 因而错过前院的热闹,有人登门拜访。 来的不是敌人,是熟人,过年前在内城街市遇到的巡卫庄子墨。听闻昨夜在下游的百里外有金丹大能出没,巡卫昨夜赶到搜索了一整晚,愣是找不到证据。 不确定是不是,溯源一看,什么痕迹都没有。 明显被人抹了痕迹,对方是金丹,小小法术轻而易举。附近没有血腥味,也没看到有打斗过的痕迹,更没接到苦主的申诉。 巡卫过来纯粹是灵测仪器有了反应,显示有金丹突然空降入境,这才过来瞧瞧。 是以清晨才上报,燕卫长得知消息就派卫青峰前来协助调查。庄子墨纯粹过来看热闹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路过这座小山谷,突然就想起新来的几人。 一落地便发现这处宅院开了防御,幸好他修为不低,宅院的所在一目了然。 庄子墨突然出现,宅子除了屠青云的阵盘,还有阿桑的九龙阙结界。哥俩小声商量了下,然后一同出去迎接,并且把人带了进来。 至于阿桑的九龙阙,收收放放,躲躲藏藏真不是办法。 既打扰了她,收起结界引起的灵力波动或许根本瞒不住外边的庄子墨。因为包括阿桑在内也看不出庄子墨和卫青峰的修为,更别提燕卫长的。 欲盖弥彰,真心没必要瞎折腾,等对方发现端倪了再头疼也不迟。 正如哥俩所料,庄子墨在两人的引领之下通过五级阵盘的结界,立马察觉里边还有一层。不禁诧异万分,想故作不知又觉得不可能,想起燕卫长的嘱咐便挑眉一笑: “没想到,几位的防御法器不同凡响啊。” “哦?何以见得?”在自己的地盘,话事人换成了屠青云,笑着把人带到前院的石桌前坐下,“不满庄兄,这法器本是小弟少时的一场奇遇所得,直到筑基的修为才勉强可用。 但效果仅限于阻拦凡人的滋扰,对修士的作用有多大,我们是一无所知。还望庄兄如实告之,以免将来我们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见他终于坦承相待,庄子墨笑了笑,亦不藏着掖着直接言明: “我本事不大,堪堪金丹初期……” 用丹药堆上去的花架子,跟靠实力突破的金丹修士相差甚远。他也就这点能耐了,不可能再进一步。尽管如此他也是个金丹,阶位的压制让人不可小觑。 “若无二位引领,这第二道结界我想进来可不容易……” 仅能这么说了,他实在不想说那些灭自己威风的话。若无哥俩引领,他恐怕也看不到宅院的存在。方才经过第二道结界时,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涌上心头。 让他很不爽,这是那结界对低阶生灵的压制,不爽亦是潜意识里的感受。 幸好,进了前院之后那股感觉就没有了。 如果连院子里都有那股压制感,他恐怕待不住。可这些感受他不想告诉哥俩,助长他人威风等于灭自己人的志气,还会让对方从此看不起燕城的巡卫营。 虽然眼前这些人的修为最高才筑基,可他们家有药师在,提升修为是迟早的事。 若能在他们晋阶之前拉拢住,成了自己人便可无话不谈,包括法器的极限和优劣之处。但现在,他仅告诉大家金丹发现不了。至于别的,他推说不知道。 这不算撒谎,是事实。 想要知道这阵盘有哪些优缺点,首先得上手摸一摸材质和感受里边的灵力强弱,再灵测里边的咒语阵法……做完这一切,才能知道它是什么等级的法器。 然而,他知道眼前这些人不可能让自己触碰到法器。 这很正常,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法器交给别人瞧,除非是自己敬重的尊长。把自己的法器随意让别人上手,等于把自己的命门交给别人琢磨,傻不拉叽的。 虽然,这哥俩完全没有让他上手的意思,可他还是忍不住提醒几句。 就当卖个好,刷个脸熟,以后好来好往。 前院,三人互相揣度地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客套话。哥俩知道唐星竹一直想找份工作,趁庄子墨在便顺口帮她问了,还把她叫过来亲自向庄子墨询问。 得知她想找工作,庄子墨立马想起燕景初那晚说过的话。 与其刻意打听药师的喜好,不如直接从她身边的人着手。瞧,机会不就来了吗。瞧这位唐姑娘不过是一枚炼气小修,且从未测过自己的灵根,难担大任。 唐星竹自知法力低微,不敢有过高的期盼,仅希望找一份时间稳定最好能朝九晚五的文书工作。 在地球的时候她就很羡慕考公的人,混个编制,薪水又稳定。 重点是,燕城的相关部门还提供跟修行有关的课程,让编制内的修士继续进修。若查出谁的资质好,各处官署还有资源赞助他们修行,福利待遇好得很。 当然,署衙里也是有权利之争的。 她是通过燕卫长的人荐举进入卫营的内部当文书,就等于站边燕卫长。以后不仅她个人被针对,甚至连家人也会在其他方面被人刁难。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一点务必考虑清楚。 第681回 差事可以慢慢考虑,不仅唐星竹的,其他人若想入编也是可以的。不必着急答复,任何时候想通了都可以进城到巡卫营找他们几个。 巡卫营也分东南西北中,紫山沟属于东营的辖区。 燕景初和庄子墨、卫青峰是从小打到大的知交,一伙的,找谁都行。可这些都不是庄子墨今天过来的真正目的,在院里小坐片刻始终未见那个阿桑出现。 索性直截了当问她的下落。 “哦,她呀,在研究药书呢。平时没什么事,我们都不打扰她。”屠青云道,“怎么,庄兄找她有事?” 他肯定不会说她在炼药,这栋宅子的确挺大的,但还不到能炼药的地步。炼药的地方随时有炸炉的风险,丹修、药修一般会另觅其他地方。 或者在自个家里挖个密室或单独开一个院落,远离亲眷以免误伤。 这宅子明显不合适,除非改天在后院的末端又开一道门,在外边搭建一座院落。如此,就算离得近,就算炸炉,顶多把那座院落炸了,不影响住宅这边。 屠青云的话让庄子墨心里有了计较,研究而已,为什么不能出来见一见客人? 无他,八成是在后院炼丹,方式可能与寻常的药师不同,或者炼药的炉鼎、药材与众不同。还有一个可能,看他不起,没必要出来浪费时间。 在庄子墨的眼里,第二个可能性为零。 新到星燧大陆的小修不该这般的有眼无珠,盲目自大。莫说景初姓燕,就算跟她们接触的只有自己和卫青峰,得知他们是巡卫营的都不敢摆出这副态度。 唯一的解释是她真的在忙,不便打扰。 庄子墨并不勉强,直接伸手在石桌上一摆,三摞书册整齐堆在桌面,“得知桑月姑娘的前半生是药师,就算不精通,那应该也颇感兴趣才担得起这个名……” 于是他和燕景初低调地收集了不少药书丹册,有基础篇也有高阶丹药籍册。 “这些都是药徒、丹徒必学的籍册,希望对桑月姑娘有所帮助……” “有,太有了!”不等屠青云说话,白水新已经两眼放光,感激万分,“阿桑昨晚正头疼,说以前炼过的药对我们的作用越来越弱,您今儿来得真是及时!” 生怕便宜老弟一时想不开帮阿桑推拒,连忙擅作答话。 看出他的心思,屠青云哂然一笑,并未反对。 “有用就好,”对方收下,庄子墨甚感欣慰,不等哥俩说些扫兴话便主动交待,“你们别多想,实在是药师丹师对一个门派或一座城池来说太重要……” 他和燕景初仅是为她收集丹药方面的籍册而已,不敢居功自傲。 若她将来能学以致用,肯为燕景初所用固然好,就算不肯到他的麾下,莫有针对性地向燕景初拒售丹药即可。 “我跟景初不过是提前到她面前刷个脸熟,将来桑月姑娘若有资源方面的需求,可以拿丹药来跟我们换……” 能跟一位本事了得的药师结交称得上祖坟冒表烟,尽管他们现在对桑月姑娘的本事一无所知。 还是那句话,他们帮忙收集几本籍册而已,不过举手之劳,何乐而不为?拥有信得过的药师是燕景初乃至部分燕家子弟的心愿,也是他麾下将士的期盼。 燕城供养着的那些,他们是越来越不怎么信任。 真正的意图解决了,庄子墨开始有心情聊起昨晚的事,问哥俩是否知情。至于唐星竹,解决自己的工作疑问之后,又回厨房帮忙做饭洗菜。 洗完菜,切好肉,就等哥俩来炒菜。 阿水刚才嘱咐的,生怕她俩浪费食材。这世界的食材跟地球的不同,三位姑娘的厨艺水平一般,就能入口那种。 能维持生命,但与享受生活无关。 “确实知道一点,”屠青云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我妹调皮,从凡人界带回来一些高科技……” 选择性地把昨晚发生的一幕如实告知,省得巡卫如无头苍蝇瞎转悠。 况且,有些事真不是他们想瞒就瞒得住的。瞧,阿桑本来还说短时间内不用九龙阙,结果就有了昨晚的那一出,结果还不是早早拿出来了? 庄子墨是金丹,连他都察觉不到整栋宅院有魔气,估计阿桑身上的法宝已被彻底净化。 瞧阿星一听到当文书还能获得资源修炼,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立马就不同了。估计要考虑几天,但九成会接受这份差事带来的各种麻烦和危机。 既如此,有些事不妨透露一下,好让巡卫营里那些二代们知晓她也是有靠山的。 给她使绊子之前,不忘先惦量惦量后果。震慑力可能不大,聊胜于无。再说,他们几个虽然年纪大了,但有药师在,焉知将来没有提升晋阶的那一天? 于是,屠青云让阿水去炒菜,把阿鹿换过来。 有兄长在,他说什么都是对的,鹿青子心里也不害怕了。大方地拿出电脑打开屏幕,把昨晚的那一段录屏播出来给庄子墨瞧。 此物相当于留影石,有实力的修士几乎都随身携带,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再则,像阿鹿这种依赖科技的修士,在星燧大陆也不是没有。庄子墨不以为怪,用留影石录下电脑里播放的视频片段,尔后嘱咐几人的双重结界做得对。 倘若昨晚被赫风氏察觉几人在偷窥,必死无疑,双重结界都未必挡得住她丧心病狂的伏击。 人善被人欺,赫风氏一族的子弟素来嚣张,跟他们家那位赫风王夫一样……罢了,皇室秘闻还是不要多说,以免给这几位新居民招祸。 坐了片刻,庄子墨在嗅到饭菜香味的时候告辞离开。 他与诸位还不算太熟,留食不方便。容易出现冷场的局面,到时候双方都尴尬,何必呢。他拿着留影石直接返回内城,至于卫青峰那边,让他继续查吧。 那段影像太短,关键时刻就没了,或许卫青峰能查到点什么。 庄子墨的到访,解决了三位姑娘的头疼事。见庄子墨对自己的科技手段不以为意,尽管对方只知科技,不知系统,鹿青子依旧如释重负,再无惊惧之心。 唐星竹则知道自己可以走后门找到工作,心里淡定了。 桑月被叫出来吃大年初一这顿饭时,看到那三摞书如获至宝,喜不自胜。三位姑娘各有所获,屠夫哥俩深感欣慰。当然,等过完十五元宵节,他们也要开始找营生了。 比如跟团去秘境探险之类,跟安稳的打工生涯相比,他们更喜欢惊险刺激的日子。 第682回 解决了唐星竹的工作问题,鹿青子身怀高科技不再是秘密,桑月的九龙阙结界无异常,还得到改造药剂、丹药的基本方子。 大年初一便迎来这么多好消息,好兆头啊。 预示着新的一年里会事事顺遂,怀着这种接地气的美好愿望,屠夫哥俩齐齐动手,把过年前买回来的食材全部用上,让大家伙敞开肚皮吃。 吃完这一顿,过年前攒的食材就没了,又要出门打猎或者进城购买。 都是修士,当然不会进城买。这里的野味多得很,没有哪些灵兽、异兽是要受保护的,谁打到就算谁的。当然,打不过被灵兽、异兽吃了也不会有人管。 山野林间一向弱肉强食的战场,不受任何道德法则的束缚。 紫山沟附近没有凶猛的异兽,有人居住的地方都是被巡卫清理过的环境,适合普通人的生存。因此,哥俩带着鹿青子要离开燕城,到更远的地方去游历。 而得知哥俩要出远门,鹿青子不愿去打工被束缚在一个地方太久,故而跟着哥俩。 唐星竹不愿再四处漂泊,进城去找庄子墨讨了一份文书的差事。并如她所愿朝九晚五,且上五天班休沐两天,这双休的习俗延续上了百年,并非她独有。 她是炼气小修,若工作表现良好,将来还有机会到燕城开设的大能讲堂听课进修。 或修炼有成,奖励的修炼资源必不可少。 这是工作待遇的前景,过程会不会很顺遂谁都不敢保证。再者,燕城下血本培养人才,在派发资源的时候指不定会要求职员签下终身为燕城服务的契约。 倘若不肯签,那些资源极有可能到了她手上。 庄子墨虽是旁人眼里的笑面虎,对这些新入职的下属还是很亲切的,并让带她去办手续的下属把其中的利弊和猫腻清清楚楚地告诉她。 若她不愿受束缚,大可安安心心地做一名普通的文书小吏。 别看不起这小吏,那是凡人削尖脑袋也钻不进来的工作。不仅待遇有保障,这岗位还能世袭哦。只要她在职期间生下孩子,年满16岁便可接替她的班。 原本干到一定年纪才能退休的,有孩子接班,她就可以提前退休了。 当她把这个待遇回家告诉伙伴们时,引起哄堂大笑。纷纷催她赶紧找对象,早点生下孩子早点接她的班。 由于接受现实,几人混迹于凡人城池安居乐业,心里没有任何的不忿和不甘。 没办法,一把年纪的人了不会再有宗门肯收,所以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的平庸。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争其必然,顺其自然,每次出门能有收获固然好。 没有也无妨,家就在燕城紫山沟,大家伙都有谋生的能力,这就够了。 各有所好,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桑月自然也是。 因为大家伙都出门了,剩下她一人留守,幸好有当当和板板为伴,不至于感到寂寞。她也没空伤春悲秋叹寂寞,天天忙得很,在空间里种草,外边炼丹。 虽然她是炼丹老手了,依旧炸了几次炉。 炸炉的地方不在空间,在后院加建的炼丹房,大家帮她盖好炼丹楼才去忙自己的事。加建要经过官方认可才能开始,所以燕卫长他们得知之后也来看过。 为防炸炉,庄子墨颇有经验地带着一群专业匠工过来推倒屠青云几人建的豆腐渣工程,重新盖了一栋坚不可摧的。 每间丹房里必有符咒和阵法相护,炸炉的时候,除了炉鼎和药材受损,室内无有损伤。 当然,如果炼丹师来不及逃出去,那就不好意思了。室内的阵法只保护室内,不保护人。桑月炸了几次之后,发现炸炉现场安然无恙,整栋楼依旧固若金汤。 顿时感激万分,赶紧炼了几炉辟谷丹让唐星竹带去巡卫营作为谢礼。 这改良过的,以前她修为低,每吃一颗管饱一个月。后来修为高了,药效就不太足了。如今按照庄子墨带来的丹方加了剂量,已经恢复足月不饿的效果。 “能足月不饿?”卫青峰惊讶地拔开小瓷瓶的木塞嗅了下,目露惊喜,“不错,是这个味儿!可以啊,阿星,桑月姑娘果真是自学的?” 难得今天有空回营,顺道过来找庄子墨发发牢骚,结果得知这意外之喜。 “昂,”唐星竹骄傲得很,但脸上不以为意道,“其实她也不容易,炸了几次炉才炼成,每天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 “炸了几次?”正在每瓶嗅一下判断质量的庄子墨听罢,连忙道,“那炉应该不能用了,这样,我找几个炉你帮忙带回去给她……” “不用不用!”唐星竹连忙拒绝,“她有两个炉轮着炸,啊不,是轮着炼,而且阿云他们已经出去帮她找炉了……” 阿桑把药给她的时候千叮万嘱,切莫接受他们的任何回礼。 这些辟谷丹就是为了还庄子墨带人帮忙建炼丹楼的人情,如果再接受他们的炼丹炉,这人情还个没完没了的让她很是焦躁。 虽说有来有往是人情世故,她也知道自己一伙跟燕卫长他们注定断不了牵扯。 但好歹先解决一桩人情,以后的事,以后再焦躁。 “嗐,咱们谁跟谁……”卫青峰当然不想如她们所愿,正要强塞人情却被庄子墨拉到一旁待着,只好闭嘴。 同袍数十年,大家是什么脾性互相清楚得很。 “无妨,知道她不愿欠人情。”庄子墨温和道,“但人生在世,总有不方便的时候。哪天如果急用,让她尽管开口,顶多以后找她买药帮忙算优惠些便是。” “好。”唐星竹讪笑。 “别跟外人透露桑月姑娘是药师的事,你今儿过来是想帮家人找差事。”庄子墨嘱咐她,“就算无意间说漏嘴,这辟谷丹的药效只有半个月……记住了?” “哦好,我记得。”唐星竹愣了下,旋即点头。 阿桑的药是不会出售的,大家商量过了,她炼的药攒着将来跟其他修士以物换物。尤其是散修,每提升一个境界就要攒灵石去买固元丹来巩固修为。 在灵界,丹修、药修赚钱得很。 “行了,去忙你的吧。”庄子墨挥挥手,看着唐星竹如蒙大赦迅速离开,不禁无奈地摇摇头。 “你干嘛拦我?”等唐星竹跑得不见踪影,卫青峰这才不满地开口,“咱们干那么多事不就为了拉拢她吗?” 如今确定对方是丹修,理应赶紧把人拉入自己的阵营才对。 迟则生变啊。 第683回 “景初只说结交,没说收入麾下。”庄子墨解释道,“之前不知那位桑月弯弯有何本事,如今确认了更不可轻易得罪。” 对方即便得知景初姓燕也不愿攀附,宁可自修药理也不愿试探燕景初能否出手相助,荐举她入宗门或拜在名师的门下,可见是真心不想跟燕家扯上关系。 在以强为尊的地方,她有这种思想会吃苦头的。可他们不能跟她硬碰硬,万一挑起她的性子来个鱼死网破就可惜了。 须以礼相待,与之结交总比结仇的好。 “这时候还讲究什么君子相待之道?”卫青峰焦灼得很,“那闾丘氏、韦氏给咱的都什么玩意儿?仅能维持十天的辟谷丹!这可是足月的……” 十天不食的辟谷丹,这连人家天衍宗的外门弟子都看不上。 人家能定期领到十五天不食的辟谷丹,自己这些王城的子弟居然只能领十天的,有时甚至能领到七天的!真是活久见,七天不食的辟谷丹他们前所未闻。 如今托自家药师、丹师们的福,居然长见识了。 他多久没用过足月的辟谷丹了?明明是燕家军,却被那些丹师欺压得抬不起头来,想想就窝囊。 如今遇到一位初来乍到的药师,不趁她根基未称施恩图报,更待何时啊? “这事你别管,景初自有打算。”两人的处事态度素有分歧,庄子墨不跟他争辩,“总之,这几个人以后有事相求被你碰上,能帮忙尽量帮一把,帮不了就告诉我跟景初……” 视贤下士,以德服人,方能合作长久。 燕景初查过了,这几位新居民互相之间没有亲缘关系。就算那位桑月弯弯重情,她肯为了他们的安危而自戴枷锁?以权压人或许有效,可燕景初赌不起。 收服人心要有策略,急不得。 “嗬,一旦她是药师的消息传扬出去,被别人成功拉拢,到时咱就哭吧。”卫青峰没好气道,捧着小瓷瓶爱不释手,“这个给我,我来试药。” 特喵的,那股药香精纯得很。 似乎比闾丘氏、韦氏座下弟子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倘若真像阿星所言可足月不食,那景初这回真是捡到宝了~。 “用不着你。” 庄子墨朝他手里的药瓶一指,把它连带另外几瓶一并收入灵戒。试药的人选多的是,何必拿自个儿去冒险?他俩是景初的人,如若中毒,想解可就难了。 闾丘氏、韦氏的人势必会想方设法把事情闹大,在城主面前告景初一状,说他治下不严领导无方。 就算一时半刻卸不了他的职,但被弹劾的次数多了,燕家会觉得没面子而削减他的权限以示惩戒。自己这些做下属的跟着吃挂落,岂非让敌人看了热闹? “赫风氏的事,景初怎么说?”处理完药的事,庄子墨很好奇,给好友倒了一盏茶,“要不要上报?” “上报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卫青峰接过喝了口,“先留着,等以后当作谈判筹码。” 凡事无绝对,今天赫风氏能突然空降燕城,明天燕城亦可空降赫风城。 有来有往嘛,都是王夫的族人,谁怕谁啊。 证据的由来只有他们三人知晓,就算将来泄露出去也不会连累紫山沟那家人。赫风氏虽然把出现过的痕迹抹了,但每座城自有一套检测手段。 至于是何手段,旁人管不着。 “对了,这个阿星的差事办得怎么样?没人欺负她吧?”看在丹药的份上,卫青峰难得关心旁人的安稳,“如果有,你们别出手,我来。” 庄子墨和景初遇事太淡定,哪怕被人刁难也总是不愠不火。 被人找茬还要冷静地跟人家讲道理,即便最后有理的是自己那也不够解气。不如由他去把那些人先打个半死震慑一下,省得以为他们的人好欺负。 “不用,她机灵得很,能屈能伸,在署里混得如鱼得水。” 当然,她能混得开多少跟他们几个有些关系。可她确实能耐,该低头时就低头,极少跟旁人做无谓的争执。 那几个人的组合妙得很,有人明哲保身,有人圆滑世故;有热衷冒险的,也有胆小如鼠的。性情南辕北辙,却能同甘共苦从小世界到大灵界仍和睦共处。 强者未视弱者为累赘,弱者亦甘愿为强者跑腿,从不自困于羡慕嫉妒恨等负面情绪中。 然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相处容易相住难。 性情迥异的几人住在一栋宅子里迟早会闹矛盾,就看他们几个能走多远了。若真有那么一天,等她落单,指不定就同意加入景初这边的阵营了。 …… 春已至,院里的那株老树先是爆出一茬茬青嫩的新芽,接着树枝末梢绽出一簇簇芽白的花蕊。随着天气的日渐转暖,整栋院落若隐若现地嗅到淡雅清馨。 众人期盼已久的紫心莲要开了,桑月今天偷个懒,爬到树杈上细细打量这些花蕊。 阿鹿临行前留给她一部智能相机,方便她记录灵植的生长变化,包括在附近山林遇到的各种奇花异草,如果有的话。 相机是系统出品,充电方式是自动吸收自然能量。 比如太阳能、风能、空气能等,总有一款适宜充电,确保它不会因为断电而停机。感觉这个比留影石更有用,留影石在个别有禁制的场合发挥不了作用。 可系统说这部相机不受磁场影响,至于能否抗得住阵法与咒语引起的磁场突变考验,有待大家伙去测试。 这不,阿鹿跟着两位老哥去探险了,据说是去一个小秘境里逛逛,看看能否捡个漏啥的。那小秘境在过年时不知何故被修士们冲了,低阶小修死伤无数。 还连累附近的居民家破人亡,幸存者不得不背井离乡。 可见,修士的贪婪之心给普通生灵带来的危害堪比兽潮。凡人的自愈能力差,但秘境自身的修复能力很强。短短几天,里边被捣毁的灵植便能恢复原样。 小秘境的位置因此一役,天下皆知,引起不少低阶的散修有意前往捡漏。 有人去捡修士掉落在小秘境里的法宝、法器,有人去秘境搜寻珍稀灵植或者机缘。屠青云就是冲着后者去的,他现在是本土居民,不敢再捡别人的装备。 桑月没去,她紧赶慢赶的药剂和丹药全给他们了,必须再炼一批出来备着。 她已有至宝,暂时无需外求。 第684回 原本的五人小院,日常多半只有桑月一个人留守。唐星竹在官署有寮舍,每逢休沐日的前一天晚上回来住两天。上下值往家里赶太麻烦了,很浪费时间。 在内城里有差事,桑月和阿水等人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让她买回来。 有纳戒在,买东西不麻烦。 另外,桑月让屠青云把罩着宅院的五级阵盘带走了。五级阵盘就一个,他要带着阿水、阿鹿出远门探险,身上没有防御法器怎么行? 反正她的九龙阙在庄子墨跟前过了明路,他察觉不到异常,可见九龙阙很正常。 它毕竟是空间物品,而空间是阿满带来给她的,阿满现在又捡了女魔头的坐骑躯壳。如果躯壳真是捡的犹可,万一果真是阿满的本体,那就卧了个槽了。 来路存疑,难免叫人忧心。 如今庄子墨看不出端倪,证明除了阿满的身世,其他东西皆可见光。 有了九龙阙,再用五级阵盘就有些浪费。与其搁置不用,不如让他们带走防身更划算。说实话,若是五级阵盘在,她单独在家,在晚上未必敢安心入眠。 换上九龙阙之后,她终于敢高枕无忧。 单独在家,开启三级防御,自家人能随意出入,可当当和板板不行。它们只能在几人的带领下出入。还有两头骡子,已被唐星竹带回内城卖了。 当初要骡子是为了掩人耳目,假装成凡人骑骡子出行。 眼下不必再掩饰,骡子的作用不大。现在大家伙各有事忙,剩下阿桑一个人既要练功炼药,哪有精力每天放它俩出去吃草,还要记得时辰把它俩带回来? 索性一劳永逸,把它俩卖了省心。 唐星竹平时出行用飞行器,阿鹿友情相赠。阿星问过庄子墨能否乘铁器出行,对方说只要不是邪物,她就算骑板凳出行也没问题。 但最好是出了内城再搭乘,本土的凡人少见多怪。 所见坐骑要么是灵兽,要么是剑或舟,像她家的飞行器前所未见,只怕会引起民间舆论对她指指点点。凡人就算了,怕就怕遇到某些修二代眼馋夺了去。 夺还算好的,万一对方仗势欺人杀人夺宝,就算事后能为她讨回公道,死者已矣,有什么用? 这里指的是鲜少出内城的修二代目光短浅,贪图新鲜感,看到啥都想抢来玩玩;时常出城的修二代见多识广,看不上她这种没有灵气且笨重的代步工具。 于是,阿星从此过上拥有私家飞船的日子,哪里还要骡子? 当当和板板是只听阿桑命令的异兽,每次带它俩出门必须得到她的首肯,大家伙嫌麻烦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动用它俩。 让它俩在家陪阿桑更好,大家在外边各有各精彩,唯有留守那个最可怜~。 因此,五人各有所长,也各有倚仗,就算哪天突然分道扬镳也不会茫然无措。而不管是唐星竹或鹿青子,都知道这些不过是身外物,提高修为不可疏懒。 没有生存的危机和飞升仙界的野心,几人反而有心情考虑提升的事。 对于鹿青子而言,出门直播延长寿命也是修炼,万一途中有奇遇解除她和统子之间的契约就更妙了。当然,前提是不能危及系统的性命,它是个好统子。 她和它都希望有朝一日,能拥有阿桑和阿满那样的相处方式。 总之,没有压力的生活很无聊,大家自然而然地开始努力,同时在这相对落后的燕城过着逍遥自在的生活。 据阿鹿每天跟大家伙发牢骚,说故土的地球网友骂他们玩物丧志,身入宝地不珍惜。在灵界居然不思上进寻找晋阶的修仙法诀,枉费上天给的这一番奇遇。 骂,尽管骂。 她思念故土的时候便放开故土网友的弹幕,看不到好话就立马禁言。反复无常,双方都玩嗨了。据统子透露,故土网友被禁言后在自家网络上骂得很脏~。 无妨,反正她看不见。 别以为她不知这些人在打什么主意,星际网友大多看不懂修仙法诀,所以她播什么它们就看什么。 可故土网友懂啊,懂得越多,越是心急如焚。 大家伙如果找到修仙法诀,届时肯定很多故土网友拜托恳求她直播的。独乐乐不及众乐乐嘛,届时不仅她们几个能修仙,远在故土的网友亦能开启仙途。 这一点大家伙恐怕要失望了,她直播是为了续命,不代表啥都敢拍。 以前屠青云敢捡漏,把捡到的装备带回地球是知道那些法器不算高阶修士之物。如果是高阶法器,上边必有印记供其师门追踪,万一追到地球就完蛋了。 像五级阵盘这种,看得上它的修士根本没能力划破时空穿越小世界,所以不怕。 老哥尚且这般谨慎,她一个靠直播续命的小播主何德何能胆敢扰乱小世界运行的秩序法则?所以宁可被人骂成狗,她也不敢啥都拍,这份业障她背不起。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正确,拍与不拍都有利弊。 既然拿不定主意,索性不做不错。不求功劳泼天,只求少添业障能够安度余生便可。 …… 且说桑月,把相机固定在一簇紫心莲的旁边日夜跟拍它们的绽放过程。反正它能自动续航,自动适应环境的光线把实物拍得一清二楚,无需她跟着熬夜。 紫心莲的药用价值她查过了,很普通,清心明目而已,其花香可使人心神宁静。 可食用,生熟皆可,咸甜随意。 书上说的,她那天进内城买的其中一本书就是介绍整个星云洲植物的。分成青云仙域和星燧大陆两部,每部分三册,其中就有紫心莲的详细介绍。 美食的做法就讲了两种,可烙咸饼,可做甜羹。 桑月打算过了,等到花开时节,她每天撸一盆做煎饼或做甜羹糖水,或酿酒,或晒干炮制成花茶以后煮奶茶喝。 想是这么想的,但时节没到她也急不来。 正好,她独自在家也没闲着,天天不是炼丹、炼药就是练功。而最近她正在研究筑基丹,看了书才知晓,修士晋的每个阶段都免不了要吃丹药巩固修为。 她和阿云被困在筑基后期迟迟不上去,不知是否跟这个有关系。 书上说了,筑基丹是用来突破瓶颈之用。把修为巩固稳定,自然就不会轻易散功掉阶了。同时,她还要先把固元丹炼出来再给自己升阶,用它来固本培元。 买别人的终非长久之计,自己能炼就辛苦些吧。 第685回 眨眼便到了草色如烟翠、小雨润如酥的三月,宅院这边几乎被淡淡的烟紫雾彻底笼罩。清风轻轻拂至,无数细碎的花瓣如雨丝一般纷纷扬扬地洒了满地。 趁唐星竹休沐归来,两人用一张新净的大网绑好四个角铺展开来,然后上树用力摇晃树枝。 啪啦啦,一场场的花瓣雨洒落,很快便盛满了几个大圆簸箕。 当当和板板乐得在地下打滚,以沾染一身的花残叶碎为荣光。在清洗花瓣环节时,到姐俩面前昂首挺胸地走来走去,直到两人都夸它们漂酿才肯罢休~。 然后俩狗子继续回到树下,趴等落花砸它们的鼻端和耳朵,玩得不亦乐乎。 人无聊,狗子也无聊,都在没事找事打发这平淡的岁月。当当和板板是异兽体质,若无意外,寿命也在百年间,如果长期喂食灵药或许还能活得更长久。 不过,唐星竹可不无聊,在外边打工的她知道的事多着呢。 “跟你说件事,”清洗花瓣的过程中,唐星竹告诉桑月,“听卫青峰说,下个月有宗门过来招收门徒,三岁以上皆可到燕城广场接受灵根测试,你去不去?” “你想去?”桑月一听便知道她的意思,“不设年龄上限?” “不设,”唐星竹笑道,“听闻这宗门很穷,门人在修行期间需吃苦耐劳……” 先人以吃苦修行为荣,毕罗统治星燧之后太平盛世了数百年,现在已经没有几个年轻人肯以吃苦作为勉励自己上进的动力。 尤其是这个宗门,以前收入门的弟子尚且熬不住清贫落荒而逃,以它现在的名气更难收到合格的弟子。 只好不设年龄上限,但凡有自修才华的皆可去检测。 此宗门名万剑宗,千年前又名天剑宗,首位宗主曾一把天剑憾星云。其威名连青云仙域的仙君亦有所耳闻,亲至下界与他较量,乃星燧大陆的仙门之首。 那位仙君与之较量,不分伯仲,故提议以诛妖之能再分高下。 于是,两位大能相约共赴仙域和魔界的交界处。那地方乃一方雪域,不知何时诞生了一位大妖。千百年来,仙域的小仙君们不时前去挑衅欲除之而后快。 逃得快的小命得保,逃得慢的长眠雪域,灵元殒散。 天剑宗主不知凶险,加之被世人称颂夸赞了多年有些飘飘然,难免自傲。虽然听过那位大妖的厉害,按捺不住试剑过招的冲动,到底还是跟着仙君去了。 从此一去不回,杳无音讯。 百年之后,世人皆传这位宗主中了那位仙君的暗算,成了对方试图诛灭大妖扬名立万的工具,死在了雪域。 其亲传弟子看到师尊的命牌突然炸裂,焦心不已,开始逐个前往那片诡谲凶险之域救人。结果就像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个有去无回,精英尽猝,威名不再。 天剑之技,后继无人。 天剑宗没落,时时受人上门踢馆挑衅,处处受人嘲讽名不副实。其门人知道世人意欲为何,为给弟子一个清静的修炼环境被迫改名万剑宗。 改了名字,宗门果然恢复清静。 失去名气的宗门很难收到天赋高的弟子,质量、数量一年比一年少,最后甚至出现招不到弟子的地步。只好放开年龄的上限,但凡有些资质的皆可入门。 恶性循环,万剑宗的名气越发不堪,终于沦为星燧大陆的三流宗门。 让万剑宗失望的是,他们平时收回来的弟子都是冲着天剑一技去的,并非诚心诚意拜师。入门一两年之后,实在找不到天剑法诀,于是纷纷找理由离宗。 有的更狠,直接死遁,后来被其师父在异地他乡发现,逮住他斥问理由时,对方很是直白: “万剑宗为什么叫万剑宗,你心里没数吗?一日为师,晚辈实在不想让你难堪才出此下策,你又何必自取其辱刨根问底呢。” 这话说得,险些把那位师父气得道心不稳。 但稳不稳无所谓了,连现掌门都只是元婴,走火入魔亦是奢望,有什么好顾忌的?所以,这个万剑宗最容易进,但前途无亮飞升无望是必然的,要考虑清楚。 这消息,唐星竹通过魔晶传音告知屠青云等人,他们说会尽量赶回来去看看热闹。 “什么看热闹,分明是想拜师。”小伙伴们的意图,桑月心中了然,“小心好奇害死猫,万一拜师成功要你们承担起振兴宗门的重任,看你们到时怎么哭。” 大家相处多年,她还不了解这些人么。 不外乎有自知之明,知道就算是小有名气的宗门也不会招收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小修。误入破落宗门,成为振兴宗门的支柱,是故土影视剧俗套的桥段。 “幻想往往是美好的,但现实往往是残酷的,”桑月好笑地劝道,“你们务必要慎重考虑。” “肯定要慎重,”唐星竹很无奈,“卫青峰他们看出我有这个意向,告诉我说,万剑宗连宗门的原址都保不住……” 被当年那位天剑宗主的敌人世族侵占了去,易主数百年了。更窝囊的是,万剑宗不仅原址保不住,几年之后,新住址又被侵占…… 事至今日,万剑宗已经换了不下十几个位置。 “每换一次住址就有一批弟子失望而去,真的看不到未来啊。”唐星竹怅然若失道,“你说那些人也真是,修仙的人了,天剑宗主已经没了,这宗门衰败是必然的事。 又何苦损自己的阴德对人家赶尽杀绝?哦对,他们没杀,只是把人家撵得到处搬迁,幼不幼稚啊。” “幼稚的是你,”桑月把清洗干净的花瓣在圆簸箕上铺展开,一边猜道,“把人撵得到处跑未必是想出气,而是希望能找到天剑法诀的蛛丝马迹……” 天剑宗主的命牌是炸裂,不是黯淡无光。 当然,炸裂之后才黯淡无光,让人猜不到对方到底是死是活。通俗而言,命牌是极少有炸裂的现象,通常是生命之光熄灭意味着此人已死。 炸裂,意味着天剑宗主是死是活未有定论,是以不敢对其弟子进行屠戮搜魂。 或许有,但被这些弟子干掉了,这就更加让人忌惮了,只好以欺压的方式逼万剑宗的人露出马脚。若天剑宗主有法诀留下,新居的墙上、地板或者院里的树皆有可能留下痕迹。 有时候,通过别人练剑的痕迹也能偷学到对方的剑诀。这,大概就是敌人屡屡等万剑宗安定下来再开始逼迁的缘故。 “入这样的宗门不仅前途无亮,甚至会有性命之忧,你们真要考虑清楚。”桑月叹道。 第686回 这正是唐星竹心情沉重的缘故,思想斗争激烈。 理智上说,跟着破落户混是没有前程的,甚至有性命之忧。但情感方面又不断安慰自己,说破船尚有三千钉,焉知万剑宗里没有天剑法诀的遗留?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针对万剑宗的人能每隔几年就撵他们一次,总不能是吃饱撑的才干这事。 其中必有原由的,外人不知,或者就算知道也不敢上赶着分杯羹。正如资质好天赋高的好苗子误登万剑宗这艘破船,等看出苗头即刻逃的逃,不敢停留。 跟万剑宗牵扯得太深,会被外人以为法诀已落在此人身上,届时命运堪忧。 外界的揣测导致万剑宗很难收到门人,就算有人拜师也不知是否真心。倘若是假意,自己却成了对方的师弟妹被误以为来夺宝,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到那时,自己不仅要应付外边的敌意,更要提防身边人的暗算。 好累,想到这些,唐星竹头疼欲裂。 但是,虽然万剑宗有诸多不足之处,可它毕竟是修仙宗门,这一点足以让凡人趋之若鹜。 入了宗门,以后就是宗门弟子,遇到的机缘总比凡人多。 运气好些的,或许真能找到天剑宗主留传后人的惊世剑诀。侥幸心理,人皆有之,莫说唐星竹,就连屠青云哥俩也忍不住心动想要去捡漏。 更何况,想体验宗门生活的话,万剑宗应该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可随之而来的麻烦又确实很致命。 如果没有天剑法诀一事,桑月或许也会心动。 她亦曾幻想过自己的宗门生活,即便已经破落,自己等人再努力一把指不定就复兴了呢。可现在的万剑宗明显是个坑,还是个大天坑,谁跳谁死啊。 所以她不去,亦不建议大家去。 如果他们非要去,她不阻拦,毕竟每个人有自己的机缘,在她眼里是天坑的万剑宗搁别人身上可能是机会。她修为浅,不敢瞎建议乱指挥大家何去何从。 打定主意不去的桑月心无挂碍,干起活来轻松无压力。 与她相反,唐星竹的心里沉甸甸的,心不在焉地帮着忙。脑子里一直有两种声音在争执不休,难以抉择。 花瓣清洗干净后,一部分用来熏制花茶,一部分制成花酱,一部分晾干了酿酒。 既然动手了,只酿一种未免寡淡,索性从庄园灵田那边的仓库取了一部分瓜果出来。瓜类要么生吃,要么搁在厨房备用,取出来的果子大部分用来酿酒。 阿鹿等人不在,拿出来又不酿酒的话两人根本吃不完,让阿星拿回官署与同僚们分享则大可不必。 有些好东西与人分享,换来的往往不是友善,而是祸端。 在外人眼里,她唐星竹是依附燕卫长的山野猎户之女,哪来的什么好东西?庄子墨等人倒是知道她的底细,然所知有限,更加不能将把柄送到他们的手上。 有阿桑偶尔给他们的丹药就足够了,用不着暴露更多。 想吃的太多就越忙,活儿多得根本停不下来。 唐星竹被万剑宗的事扰了心思,一心只能二用,一边纠结要不要入宗门;一边用紫心莲拌肉,因为今天两人本来只想尝一尝紫心莲馅的煎饼果子和饺子…… 由于桑月的活越摊越多,从大清早忙到现在,等唐星竹把煎饼果子和饺子做好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无妨,本来就是为了打发时间才做的。 两人两狗子坐在廊檐下,摆着矮茶几,搁着咸香的鲜花煎肉饼和饺子。另有草莓、芒果、樱桃和桑葚等庄园水果摆盘,再来一壶来自地球桑家山的野茶。 这都是存放在庄园里的,如今生活安稳,终于有闲情逸致拿出来品一品故乡的味道。 当当和板板今天吃的是狗粮,以前卢卡斯存放在灵田仓库那边的。并在它俩的饮用水里兑了清川灵泉,增强俩狗子的体质尽快适应星燧大陆的自然环境。 在大灵界,要面对生存考验的除了她们,狗子亦然~。 “这是聚气丹,”啃着咸香的鲜花肉馅煎饼的桑月推给唐星竹一个小瓷瓶,“适合你们炼气小修服用,趁这两天有空,待会儿服下开始调息让我看看效果。” “哦,谢谢。”唐星竹接过收入纳戒,“你最近总忙着炼丹炼药,会不会耽误你修炼?别本末倒置啊。” 丹药是必需品,但提高自身修为也很重要。 “等你回去上值我就开始闭关了,放心,我有分寸。”桑月说罢,又摆出三个瓶子,“这三瓶是醒神丹,专门抵御本土迷幻阵里的那些瘴气……” 效果如何她不清楚,毕竟她没试过。 所以,其中一瓶是给阿星防身用的,另外两瓶给庄子墨他们拿去找人试药。 “莫忘了把试药的过程和效果一五一十记下来,千万别有疏漏。”桑月嘱咐道,“现在这些都属于增强体魄和修为的药,等下次闭关出来我再试试炼制毒药……”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毒药用在敌人身上就是一种自保手段,没什么不好的。 “毒药?”唐星竹把丹药收起来,同时忧心,“你行吗?别把自己给毒翻了,到时候就算大家都在也救不了你。” 更别说现在整栋宅院就她一个人住,若出事,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所以真不必勉强,药修跟毒修是两码事,她大可不必把自己逼成全能的。 “我会小心的。”桑月笑了笑,继续啃煎饼,一边饺子蘸辣酱。 玩毒有风险,操作须谨慎。 不懂解毒的算什么药师?敌人可不会因为她是药修就不毒她,总要了解了解的。万一中毒了,这不还有阿满在庄园里沉睡么。 见她不肯放弃炼毒,唐星竹亦不多劝。 无论是毒是药,阿桑肯定比她和其他人更了解其危害性,必会小心的。说实话,有人研究毒药对大家伙利大于弊,只是担心她接触的毒药不多误伤自己。 “哎,再跟你说件事,”正事聊完,开始分享八卦,“你知道去年年底救的那位女修是谁吗?” “庄子墨他们查出来了?”桑月略好奇,“谁呀?” “沈云汐,妖王要娶的女修……” 庄子墨他们早就查出来了,因为各种原因不便向外透露。直到上个月,赫风城被妖王派兵闹了个天翻地覆,说赫风氏杀他妖后,特来讨个公道。 第687回 原来,沈云汐跟赫风云华有夙怨。 机缘巧合之下,两人在同一天前往天衍宗拜师,结果沈被其师尊选中;在秘境巧遇,两人几乎每次都争同一件天材地宝,每次都阴差阳错落在沈的手里。 这真是巧合,但赫风云华不这么想。 众所周知,沈云汐性格文静,但下山历练的任务没有完不成的。不管是谁,但凡与她目标一致便各凭实力。在她的眼里只有竞争对手,没有要针对的谁。 可赫风云华屡屡在她面前受挫,认定沈云汐是针对自己。 尤其在她筑基后期下山历练时,不知在哪儿遇到一位巫师算出她有一位天生克她的对手。说那位对手一日不除她难有出头之日,终其一生被困在金丹期。 那番话,让赫风云华立马想到处处跟自己争夺机缘的沈云汐。 但在找到机会之前,她从未表露出对沈云汐的杀意。直到那天偶遇渡劫失败的沈云汐,见机不可失,立马对她痛下杀手。 沈云汐也是倒霉,之前念着宗门的教养之恩,不管多艰难的宗门任务她皆全力以赴。入宗以来她从未忤逆过师门、宗门,唯独与妖王的婚事坚决不同意。 即便之前跟还是师弟的妖王小有情意,但被欺骗衍生的感情不是感情,是上当受骗产生的错觉。 宗门一开始还有点傲气,她不愿意,宗门便坚决不接受妖王送来的聘礼。 甚至不惜闹到向毕罗帝申诉,哪怕被驳了脸面依旧不妥协。 直到妖王用妖界的一件奇珍为聘,宗里的大部分长老、峰主们立马倒戈,纷纷劝说宗主答应这桩有利无弊的婚事。宗主的意志在动摇,妥协是迟早的事。 沈云汐知道不能坐等所有人妥协,索性偷溜下山准备找妖王谈判。 谈不拢就手底见真章,如若可能,大不了同归于尽。倘若实力相差太远,她总能找到机会自绝于世,自爆灵元身殒道消。 在她眼里这不叫死,叫归源。 并坚信总有一天,她那些溃散的灵元能重新凝成一道生灵投胎转世,重修仙途。孰料,她刚下山不久便遇到兽潮肆虐一方小城池,果断出手拯救遇险民众。 并带着幸存者们去往更安全的城池,却在途中迎来自己的劫雷。她本就是金丹后期,要不是闹出妖王逼婚一事,以她的资质很快便能破丹成婴。 因逼婚一事闹得她心神大乱,直觉告诉她晋阶遥遥无期。 正因如此她才敢下山,不料晋阶之劫来得迅猛。生怕自己的雷劫波及无辜生灵,她让同行的道友继续带着民众赶往安全的城池,自己则往相反的方向逃。 她是金丹后期的修为,是星燧大陆土生土长的修士,对地理位置相当熟悉,瞬移来到一处光秃秃的山地迎接她的雷劫。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道劫雷,赫风云华不知打哪儿冒出来出手袭击她。 “经她一插手,沈云汐最后一道劫雷迅速加磅把她劈得仅剩一口气。”唐星竹叹息,“来不及庆幸和调息就要赶紧逃命,终被赫风氏逮住,之后的情况你已经看到了……” 仅剩一口气不代表她渡劫成功,相反,她失败了。 发现自己还活着简直是奇迹,但奇迹维持得不久。反派都有个毛病,逮住死对头的时候总喜欢叨逼叨一顿,要么就是极尽折磨手段试图让对方生不如死。 沈云汐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本以为自己会交代在赫风云华的手里。 危急的时刻,妖王的几名下属及时赶到与赫风氏的人缠斗。原来,当天衍宗发现她私自离宗,以为她逃婚了,便在妖王再一次登门提亲时提到此事。 于是,妖王带着妖将们兵分几路下山寻找。 而在沈云汐的眼里,妖王与赫风氏皆是一路之貉,她有今日惨状全拜两人所赐。身上伤势严重,自知必死无疑,但一想到自己会死在妖王的怀里就膈应。 便强撑一口气,捏着她之前悄无声息偷了赫风氏一名手下的瞬移符逃之夭夭。 质本洁来还洁去,就算死,她也要为自己选一个洁净的好去处…… “她原本生机已灭,没想到又被你救活了,”唐星竹把自己从留影石里看到的情形告诉桑月,“觉得自己又行了……” 历过生死关,重生后的她跟之前的想法截然不同。 她被那位洛姓女修救出水面,两人瞬移到僻远的集市,藏身于灵气浑浊的凡人界域。但不出一日就被妖王找到,她让他重谢洛姓女修,然后就跟他走了。 “现如今,她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妖后,”唐星竹一言难尽道,“四肢筋脉虽已恢复,可丹田已毁,要修复只怕不易,最严重的是她脸上的伤……” 赫风云华不知动了什么手脚,让她脸上的伤无法用灵药治疗,凡间的药又无效。 到底该怎么治疗,外人不得而知。 只知道,她在妖王的陪护下来到赫风城让他们交出赫风云华。赫风氏虽是王夫的亲眷,但妖王可是能跟毕罗帝本人谈判的所在,岂会把区区王亲放在眼里? 先礼后兵,已经是他对王夫最大的礼让。 天下皆知沈云汐是他认定的准妖后,赫风云华依旧毫不犹豫地冲她痛下杀手。他不掀了整座赫风城是忌惮毕罗帝的实力,但赫风云华必须交给妖界惩治。 妖王兵临城下,赫风王夫派来使者辨明其中的是非。 经过双方的协调,妖后答应让使者当场对自己施展溯源之术。以上的一幕幕,便是当时身在现场的人用留影石录下来送回各城,包括燕城。 安插细作这种事,不管是凡人界还是在灵界都是用来争权夺利的手段。 “所以,赫风城把赫风云华交出来了吗?”桑月只好奇这个。 没办法,即便隔着屏幕,赫风云华那晚依旧带给她不小的压力,来自高阶修士的威压果然吓人得很。 “没有,”唐星竹不可思议道,“厉害吧,据说她是他们赫风城的天骄之一……” 赫风云华的父母向使者哭诉,说他们家的云华是骄纵了些,但不会无端伤人性命。都怪妖后三番四次夺她机缘,两人本是天生的克星,鹿死谁手各凭手段罢了。 有些事只有当事人最清楚,妖王与赫风氏族都不参与其中。 “那对夫妻还强辩,说妖王兵围赫风城乃色迷心窍,不顾两界的和平,让使者代毕罗帝严惩妖王!”唐星竹对赫风夫妻的强词夺理之才深感佩服。 桑月:“……” 果然,熊家长都一个德性。 第688回 熊家长趁妖兵围城之际,悄悄派大能把女儿送走,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避难。孩子安全了,做父母的以为有王夫的威名在,有族人城主在,妖王不敢乱来。 尤其看到王夫派来使者,胆气更壮了,习惯性地满嘴荒唐,态度嚣张。 熊家长都有一个共同的意识,自家孩子可以肆意妄为,毕竟年纪还小嘛。但被欺负的人必须顾全大局,否则就是对方没理,居然跟自家熊孩子这般计较。 于是,赫风云华的父母成功激怒了妖王,被他冷不丁出手拍死当场,灵元都被打散了。 因为他也坚信,赫风王夫不敢为了这两口子的死而跟整个妖界为敌。毕罗帝是个强势的,她不会偏帮妖后,亦不会偏帮赫风城。 将这对夫妇挫骨扬灰并夺其功力凝成灵珠,再发一道妖王令,命全大陆的妖物捕猎赫风云华。生死不限,将其她灵元送至妖王宫即可向妖王讨一个恩典。 然后无视悲愤怒目的赫风氏一族,径自带着妖后收兵返回妖界。 王夫的使者在又如何?他敢跟妖王起冲突么?自然是不敢的,赫风云华暗算妖后已经证据确凿。妖王带兵围城,她的父母竟敢把人放走,算是罪有应得。 此事告到毕罗帝的跟前也是赫风氏理亏,使者的任务是尽量避免妖王屠戮赫风城。 如今他仅是诛杀二人,虽打了王夫的脸,好歹没闹得血流成河。 因此,使者算是灰溜溜地离开。挺没面子的,赫风王夫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但,以后会不会在毕罗帝跟前捅妖王的刀子就不得而知了。 强者从不瞻前顾后,有仇当场就报更符合妖族的品性。 “这消息传回燕城,大家都觉得妖王霸气,羡慕妖后能有这么一位强者撑腰,幸福一生。”唐星竹无语道,“他们也不想想,要不是妖王作妖,沈云汐早晋阶了,用得着他救?” 赫风云华本就打不过她,晋阶元婴之后,两人的差距就更大了。前者见了她是要跪伏的水平,哪有能力废她丹田? “这就是命,”桑月叹道,“在她救了妖王的那一刻起,便注定有这一劫。” 善心换来的未必是福报,也可能是毁了自己一生的报复。 可恨世间没有早知道,祸端往往在自己毫无防备的时候蛰伏在身边,等发现时已经太迟了。见她无动于衷啥感觉都没有,唐星竹忍不住提醒: “你说,她记不记得真正的救命恩人是谁?” “记不记得有什么关系?”桑月满不在乎,“救她的时候就不想她记得,又不敢在她身上留下施过法的痕迹……” 万一对方是个有强大靠山的,她留下的施法痕迹只会害了自己。 要不是怕她死在水里,桑月连那个“遇水必生”的诅咒都不想留。所幸那是个善向的法术,像抹除记忆之类的往往会被人视为敌意,会给自己带来不幸。 “那她的丹田和脸修复了吗?”桑月问自己最关心的。 唐星竹是在庄子墨那里看到的留影石,这种东西不能外传。面对桑月的询问,她也只能口头描述自己的所见和旁人的见解。 “以我的修为肯定看不出来的,卫青峰和庄子墨他们说还未恢复……” 脸和丹田都是。 妖后被毁了容貌,她直接顶着那张疤痕交错狰狞的脸去赫风城,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也正因为她那张脸,所有在现场的人都觉得赫风夫妇死有余辜。 在低阶修士和凡人的眼里,能成为妖后的女子岂是一般容色? 指不定妖王就是冲她这张脸才逼婚求娶的,如今面容被毁,等于毁了妖王对她的宠爱,毁了巩固妖后地位的本钱,怎能不恨? 而高阶修士一眼看出妖后的丹田被毁,若非她在晋阶金丹时淬炼过筋骨血脉,现在的她早已变成一副行将就木的衰老模样。 毁人修为等同杀人父母,此仇不共戴天。 妖王只灭了对方的父母已经是手下留情,忌惮赫风王夫的身份。换作别的高阶修士,若家里小辈被人毁成这样,势必要让对方全族的优秀弟子筋脉全毁。 否则难消心头之恨。 “大家都知道她男人是妖王,迟早会想办法治好她的。”唐星竹道,“等有消息,我帮你打听打听。” 阿桑懂得越多,对大家伙越有利,为她打听消息义不容辞。 “好,不必太刻意,随缘就好。”桑月不愿她成天惦着自己的事,“以后在外边别提我救过妖后的事,那些都大能,牵扯太深对咱们没什么好处。” 救了沈云汐,就等于得罪赫风氏。 如今赫风云华逃了,她的父母被妖王挫骨扬灰,灵元溃散,一身修为被对方凝成灵珠带走。 此仇不共戴天,但现在又打不过妖王。若此时得知是她们几个低阶小修救了沈云汐,为她争取到反击的机会,找上门迁怒报复是毋庸置疑的事。 所以,这件事最好别让外人知晓。 “我知道,我没跟庄子墨他们提过。”唐星竹回忆那几个人让她看留影石时的表情,“他们似乎也不知道这件事……” 当初大家伙只让庄子墨看了赫风云华去找碴的那一幕,对阿桑救人的事一字未提。留影石里,妖后在妖王的陪护之下杀到赫风城,也未提是谁救了自己。 那位王夫派去的使者在她身上用溯源术,也不见有桥上救人的那一幕。 凭沈云汐目前的伤势,自己动手抹除或封存那段记忆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可能,是她让妖王设法让人查不到那段经历,保全自己真正的救命恩人。 不让人迁怒恩人,这才是真正的知恩图报。 唐星竹深以为然地点头,再也不纠结妖后为什么不来报恩的念头,看着手里的煎饼果子赞道: “这紫心莲的味道真不错,清清甜甜的,又不太甜……” 自带一股新鲜植物的滋味,加上沾了辣酱的肉馅咸香,口感清新又不会腻,绝了。 “多做的那些给我一半,我留着慢慢吃。”唐星竹恳求,“还有紫心莲的花茶……” “带吧,给我留一点就行。”桑月很是大方。 倒不是真大方,而是她就在家里哪儿都不去。如果想吃,随便哪天做都方便。不像阿星,回来一趟要隔五天。等下次回来,大概只能捡地面的落花解馋。 不过,她打算明天再做一批。 阿鹿他们几个想去看万剑宗收徒,这几天就回来了。把做好的鲜花煎饼搁庄园里存放,等他们回来照样能吃到那股新鲜滋味。 第689回 即便不入宗门,唐星竹也不敢随意偷懒。尤其是拿到阿桑给的聚气丹,在吃完鲜花煎饼不久,她便心满意足地服下聚气丹,直接在廊檐下进入修行状态。 没有被迫上进的压力,反而心甘情愿地勤奋。不然闲得慌,闲得很有负罪感。 桑月见状,让当当和板板留在前院守护,自己回炼丹楼种药草。 她的生活节奏始终如一,一旦居住环境稳定,该玩时玩,该吃时吃,该炼丹炼药就赶紧炼。对她而言,炼丹药也是一种偷懒,必须勤奋的只有修炼功法。 过年后到今天,她每次研究药书或者炼丹药累了,就出来种几株灵植。都是炼丹药所需的,渐渐地,炼丹楼跟前的大园子被她种满了药植。 如此,以后燕景初那些人来看到,便可解释她炼丹所用的灵植到底从哪儿来。 一些珍稀的灵植没被移植出来,可以推说是阿云他们带回来的。以前在地球敷衍京都玄门的时候就这么说的,打掩护这种事大家有经验,不必提前商定。 但是,每种灵植的生长环境不同,这里又不是她家清浊空间蕴养出来的土壤,自然种不活混搭的灵植。 就算种活也多半营养不良,炼出来的丹药狗都不吃。 没错,当当和板板挑食得很,瞄一眼就满脸嫌弃地走了。还行,至少它俩没用扒拉埋粪的动作来羞辱她~。 所以,那些次品丹药或药剂都拿去喂了家禽。 放心,家禽们吃了确实能改善体质,还不至于能反禽为主的地步,她hold得住~。能用来喂家禽的当然是那些提升修为的丹药和药剂,不影响食用价值。 为了能炼出拿得出手的丹药,她不得不偶尔浇一次清川水滋养炼丹楼那边的土壤。 不必滋养出庄园的土质,世间哪有绝对的净土? 万一哪天意外天降不得不离开,那滋养出来的土壤岂不便宜了别人?亏本的事她不干,滋养出一般的灵气土壤,种出来的灵植炼出来的丹药给燕景初他们用。 自己人依旧用庄园出品,否则她对外很难自圆其说。 之前炼过的药剂和丹药都炼了一定量,等屠青云他们归来分一分就没了。这没什么,本来就是为了给大家有个保障才炼的,每种药植都加了剂量。 所加剂量都是她参考本土的药方做的添减,如变形药剂,本土并没有这种药剂。 于是,她翻看本土药方里每一种灵植的剂量,再结合自己炼制的变形药所需的量,以及屠青云当年在星云洲用的效果,从中找出相对平衡的数据来炼制。 如今炼出来了,效果如何她试过了,挺好的。 起码她没发现自己身上哪有不妥,变成陌生人的时候真是哪哪都不舒服,需要适应。当然,她亲自试药很谨慎,用躯壳分离术将自己一分两半,即分身术。 倘若喝下解药恢复原样,却跟另一半不合适,证明解药的药力不足,得重新配。 变形药的解药就这么炼成的,对于无伤大雅的药剂或丹药,她都采取这种方式炼制。毒药她不打算用自己试了,伤及五脏六腑还好说,伤了筋脉就完了。 伤及自身,如果炼不出解药这辈子就毁了。有了这份压力,她不敢笃定自己还能炼出解药。 自作妖不可活,她会永远记住这句话,绝不拿自己的小命试毒药。 而人一旦忙起来,就会忘了时间。她又是修士,光喝不吃几天也无妨。当当和板板也一样,主人不喂,它们就在前后院溜达,找到掺了灵泉的水槽喝几口。 物似主人形,俩狗子乖得很,除非看见主人能动能跑才会跟着起哄打闹。 其余时候,除非有危险,否则很少听到它俩的狂吠声。 正如次日的傍晚,唐星竹听到前院的报时声便收了功。起身步向后院,看到俩狗子竟在紫心莲的树杈上趴着,巴适得很~。这么乖,一看便知阿桑在忙。 她蹑手蹑脚地到练丹栋那边瞄了瞄,里边静悄悄听不到半点动静。 不在种草,也不在炼丹,那肯定是入空间修炼去了。 没打算吵她,唐星竹悄然回到前院,途中把当当和板板叫下来。给它俩和自己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吃了,再把自己服药之后的感受和得益写下来留在前厅。 话说,阿桑炼的药一贯好使。 练了一天一夜,原本一潭死水的体质突然微波荡漾,身子骨轻盈了许多。这是又有提升空间的征兆,继续修炼的话能感受到修为提升的过程。 不似之前,不管怎么练身上始终毫无变化,让人心灰意冷。 果然,该服丹药的时候就得服。说什么服丹药提升的修为是虚的,可不服的话,连虚的感觉都没有更让人绝望。 突然觉得,不入宗门也没什么。 有阿桑在,大家慢慢悠地修炼,何尝不是一种人生乐趣?不像别的散修,在星燧大陆居无定所,成天惦着去哪里寻天材,去哪里买地宝。 想归想,该忙的事一件不漏。 比如带着俩狗子到外边散步消食,然后回来继续回到廊檐下练功一周天。等到凌晨再给俩狗子煮了一大盆吃食,这才摸摸它俩的脑袋走出了院门。 她大可以直接从院里乘坐小飞船腾空而去,缺少一点仪式感罢了。 可她偏偏很喜欢这份仪式感,出门掩门,再用法术从里边闩门,这种举动很有归属感。 这时候已经是清晨五点多,天边渐亮。 在院门外召出小飞船,回头向趴在墙头吐着舌头的俩狗子挥挥手,关上防护罩再启动,下一刻便呼地从结界里冲了出去,眨眼不见了踪影。 她有出入令牌,不会因为碰触结界惊扰阿桑。 令牌是在地球的时候就有了的,不用重新做。俩狗子仅是轻轻唤了两声,仿佛在向阿星告别,看不到飞船的影子才回到院里继续到处溜达。 要么就翻墙到外墙的鸡棚去巡视一番,看看有什么异常可以供它俩消遣…… 外界一派岁月静好,庄园里,从西阁楼那边延伸出一座阁楼。被她称为西阁楼2,用一座天桥相连接。除了门口全开,另有五个长方形的半壁横窗。 下方是半截石墙,上方空旷并无窗板遮挡。 炼药嘛,无需窗板遮挡,怕被闷死,但有结界挡着。结界是她启动了屠青云以前给的三级阵盘,这2号西阁楼专门用来炼毒,必须用结界间隔开来。 瞧,此刻的她正在搅拌锅里的药剂,搅着搅着,她就倒下了。 倒下的时候衣物被火苗燎着了,呼地燃烧起来,整个人眨眼被烧得仅剩一小撮灰烬。 桑月:“……” 第690回 再一次对药修、丹修为什么能钱途无量有了深刻的体会,因为人家是拿生命在炼丹药。正如她此刻,用树叶化作她的模样,再抽取一缕灵识塞进去。 如此,她就能清晰感知傀儡的感受。 随着搅拌锅里的毒剂,散发出来的气体弥漫在结界里侵蚀着傀儡的躯壳,逐渐瓦解她塞进傀儡里的功力。直到傀儡瘫倒在地,仅剩她那缕灵识继续搅拌。 通过傀儡人的感知,她意识到这锅药至少有点效果,半途而废太可惜了。 光是散发出来的气息就能散了她傀儡的功力,算是成功了一半。身在结界外的她伸手按住界壁,把里边那些无形的气体收入大罐子里。 她炼药剂的时候,旁边摆着的容器都是大玻璃罐,等凉透了再用小瓶分装。 气体无色无味,空荡荡的罐子让她看得怀疑人生。但现在无暇分心,先专注继续搅拌,等剩下锅底浅浅的一层液体才算完成,再自动灌入另一个空罐里。 尔后往锅里丢了三遍净垢术,把里边的毒素清理干净。为安全起见,她再往锅里倒满掺了清川水的清水泡着。 泡几天,之后自然晾干便可。 按本土的炼毒手册所述,清洗丹炉或药锅的办法只需净垢术,是她不放心才用清水浸泡几天。也就一步的工夫,不费事。 首次炼毒,圆满结束,现在就等里边的残余气体沉淀下来再作打算。 “主人,你作死的本事越发厉害了。”一道稚嫩的小奶音响在耳畔,“可以跟我之前那些爱作死的主人看齐。” 果然,爱作死是地球人的集体德性,不分东西南北中。 桑月默默地往自己的肩膀上睨一眼,果然看到一条小黑蛇张着小爪子攥住自己的头发稳住身形,一边探头探脑往炼毒的结界里瞄。 “唷,出关了,这是彻底把捡来的壳当成自己的了?”她揶揄道。 “啧,这就是我的壳!”阿满很不满地回头抗议,松开她的头发飘到她跟前转圈圈,“瞧,多么的灵躯合契啊,毫无违和感。这就是我的躯壳,不用怀疑。” “所以,你果真是魔蛟?”桑月挑眉,“慎重回答,答错了咱要分道扬镳的。” “我是妖蛟!”阿满双爪叉腰地哼一声,眉眼凌厉似菜刀,“一出生就是妖,如假包换!” “哟,成语用得很溜嘛。”以前它只懂经常听到的,不常用的它想不起来说,桑月笑了,“我就说你是东方仙侠里的器灵,现在信了吧。” 即便它不是地球的妖,但有些天赋是共通的。 它在地球待了数百年甚至更久,回到东方跟她相处了十几二十年立马适应过来,怎会不是东方器灵呢。 “少废话,”阿满继续转着小圈圈,“赶紧瞧瞧,我身上还有魔气不?” 为了消除身上的魔气,它先在草坪底下埋了一段时间适应躯壳的灵敏度。在底下钻啊钻,最后钻入湖泊里又泡了一段时间。 庄园里的湖泊是一镜两面,它回到了清川之泉那边。 不知怎的,它就在里边的陆地挖个小池子,引清川之水流入,然后在里边泡澡。第一泡的时候痛得它差点嗝屁,那股痛入骨髓的侵蚀感把它烧得险些没命。 还好熬过来了,等到那股烧灼感消失之后,接下来便是这副躯壳对清川之水的承受能力。 从以前到现在,它待在清川这边的时辰比桑月长。但现在有了躯壳,待的时辰也顶多比她多几天。今天实在撑不住便跑了出来,恰好看到她在勤奋炼毒。 “你也真是的,不是一早知道那水不能泡吗?”桑月得知它的经历,不由得替它疼一会儿~。 一人一蛇离开2号楼,回到西阁楼这边。 自从它有了这副躯壳,一人一灵之间就断了灵识的相通。刚刚被它重新缔结主从契约,它以后就是她的契约兽了。在这片大陆,能契约妖兽的都是能耐人。 一般来说,低阶修士能契约到一头合心意的灵兽已经十分难得。 若有人契约魔兽,那不管是修士抑或兽,都将成为正派修士避之不及的对象。若有大能在路上遇到,出手除了魔兽及主人亦是常见的事。 因此,契约妖兽没事,契约魔兽的人会被视作魔人。 重新签了契约,桑月对阿满与这副躯壳的关系有了明确的认知。这副壳确实是它的,它是天生的妖兽,误入魔界修行才成了魔蛟。 为保护女魔头耗尽魔力,恢复幼态沉眠,灵魂飞往异界开始轮回。 轮回多久了,它本蛟也不是很清楚。反正现在灵元没有魔气,躯壳倒是还剩一些,已被它清洗干净,现在的它就是一条干干净净的幼蛟,亦可看作是蛇。 等它恢复全盛时期的功力,躯壳自然会恢复原样,用不着伤脑筋。 “魔界是什么样的?”得知它在魔界修炼过,桑月略好奇,“跟我乡下那些影视作品区别大吗?” 跟大灵界相比,把地球称作乡下并无不妥。 “不知道,”阿满的两只小爪子摸摸滑溜溜的脑袋,摇头晃脑道,“等功力恢复,估计我的记忆就回来了。” 它不仅修为跌到幼蛟状态,连记忆似乎也消失不见。 这副躯壳只留给它一些本能与直觉,别的事情它一丝印象都没有。没有就没有,它不纠结。能拥有一副完全属于自己的躯壳,它高兴还来不及呢,哪有时间纠结旁的? “听起来你对那位女魔头忠心得很,既然醒了,为什么不去找她?”桑月道。 听到这话,阿满晃了晃脑袋,双目迷茫片刻方道: “没想过,懒得找。” 重新成为桑月的契约兽,是因为它只跟她熟。在这个对它来说完全陌生的世界,跟在熟人身边总比它一条幼蛟到处游走被修士追着契约的强。 这既是它的意愿,桑月亦不强求。 正好它醒了,她把正在炼的毒药的组成部分详详细细地告诉它。以免自己万一中招,它却一脸懵然不知所措,那就悲剧了。 至于修炼,那也不是说练就能练的。 反正它出来了,一人一妖开始研究这款新出锅的毒药该如何处理。那罐气体无色无味,连桑月也不确定效果到底还在不在。 等了一天一夜,再弄个傀儡人进去。 看到它在结界里走来走去,待了半天依旧行动自如,可见结界内的毒素效果已经消失。毒也有有效期,空置一段时间就无效了,但中了毒可没这么幸运。 一旦中招,必然散功,功力可不是一句无效就能恢复的。 第691回 其实她炼的也不算毒,至少毒不死人。 虽然她杀过人,可毒死人还没试过,暂不想刻意开这个例。功力溃散而已,普通人中了也会四肢无力。药效过了依旧无力,要靠锻炼和药膳慢慢补回来。 这对凡人的打击不算大,对修士来说可就太毒了。谁的修为是大风刮来的?先是炼气入体,逐步提升至大圆满的阶段无不万般艰难。 若真被她毁于一旦,活啃她的心都有。 就冲这一点,她才称之为毒。 得知此药的特性,以阿满的个性当然不会劝阻主人作死。难得她做一次毒,它打算挑几块漂亮的魔晶出来炼成水晶瓶以资鼓励,盛放这一味美丽的毒药。 “你省着点用吧,现在可没有卢卡斯为你贡献晶石。”桑月无语了。 她又不是小孩子,用得着它以资鼓励?庄园里的哪一块魔晶不是她的?她如果想用,难道它拦得住? 这败家又小气的蛇,专做无用功。 城堡里有一间房被当成仓库,里边还堆着一屋子各种各样的瓶子。兰秋晨帮忙订回来的,有瓷的,有玻璃的。后来有钱了,开始帮她买水晶的、琉璃的。 后两种比较少,前边两种最多。 对桑月而言,这区区散功的毒剂用玻璃瓶就好,没必要浪费。等了一天一夜,里边的傀儡人依旧行走自如,完全感觉不到身体有什么不妥。 尽管如此,她本人始终没敢进去,继续驱动傀儡人从俩大罐子里分别盛一小玻璃瓶的液体、气体出来。 她还要试一试里边的液体、气体的有效期,之后再研究具有针对性的解药。在还不确定这味毒的稳定性之前,暂且不能启用它。 …… 和阿满带着俩小瓶离开庄园,回到外边的炼丹楼。 刚出来便听到前院有动静,阿满化作一缕黑烟飙向前院一瞧,哦,屠青云等人肥来了。它立马现出原形(小蛇)张牙舞爪,成功引起众人的诧异和欢笑声。 桑月紧随其后,看到大家平安归来也喜形于色。除了唐星竹仍在内城当差,屠青云三人回来两天了仍有一身风尘。 但好歹四肢健全,身上无破无损,值得贺一贺。 桑月先不说别的,把自己炼好的药给大家伙分一分,各自收好了再聊别的。至于新鲜出锅的毒属于半成品,连针对它的解药还没炼出来,就先不拿了。 无奈阿满嘴快,憋不住话: “主人,你新炼的毒不分吗?” “解药还没炼出来,分什么分?”桑月白它一眼,“阿满,我知道你现在很开心,但也要谨言慎行。要低调,别一心想着显摆。” 先是显摆它“美丽”的躯壳,再显摆它主人的能耐。 仿佛这些都是它的丰功伟绩,把它能的~。 “嘿嘿嘿~”阿满嘚瑟地在院里飞来飞去,时而落在俩狗子的头上扭圈圈,畅享终于拥有实质躯体的美好。 当当和板板一开始没认出它来,直到挨了几记小拳拳,那股凶狠劲让它俩一下子趴服了。阿桑是它俩的主人,阿满可是它俩的教官,积威甚重不得不服。 “但愿你以后见了妖王还能这么嘚瑟。”桑月瞅不惯它的嚣张派头。 “妖王?”阿满一脸莫名,“什么妖?什么王?” 它还小,不认识,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无妨,在场的人对它从未抱有任何期盼,倒是对桑月的新药颇感兴趣。 听罢她的描述,众人更加兴奋,满怀期待成品的出锅。 “但液体用起来会不会不方便?”屠青云对这毒最感兴趣,与其遇敌则退,能够反击更叫人精神振奋,“那气体的就很好,能把液体做成粉末用得更顺手。” 无论液体或粉末皆可混入水中,一旦离开水,用液体把高阶修士毒翻颇难操作。 用泼的,所需的量比较多,会浪费很多药植;单独一滴,人家高阶修士一道结界就挡开了。而粉末丸子无论砸哪儿,一旦爆散,敌人中招的几率大大提高。 虽然也能用一道结界挡开,可它弥散于空气中,且对方并不知道它的有效期是多久。 就算对方有这份耐心在结界里边等,起码让自己人有了逃跑的时间。再说,液体一不小心就有撒出来的可能,伤着自己人就不好了。 那可是散人功力的毒,就算有解药也救不回他们的功力。 “嗯,我确实有考虑过,等成功了再研究。”桑月深以为然道,把两瓶毒小心翼翼地收好,尔后问道,“你们应该听阿星说过了吧?万剑宗的招徒大会几时开始?” 抑或是结束了?她没打算去,所以在庄园里完全不必理会光阴的易逝。 “后天开始。”白水新笑道。 “先说好,我不去!”鹿青子立马举手表明立场,搬起自己坐的小凳子挪到桑月这边,“阿桑你不去的吧?” 正因为听阿星说阿桑不去,她才不打算去。 担心自己没灵根是其一,其二,她总觉得两位兄长好归好,入了宗门就身不由己了。与其自己去拖后腿,不如留在家里抱阿桑大腿更现实一些。 “我不去。”桑月如实道。 鹿青子听罢,悬着的心得以放下。当然,她知道靠人不如靠己。但在这个灵界靠的是机缘、灵根和天赋,这三样她一个都没有,能怎么办?只能依靠人。 万剑宗虽然穷得离谱,连个稳定窝都没有,凭她的资质也要靠两位兄长才有机会进去。 就算进得去,她也是个没有未来的废柴,最后还是要兄长们照顾。累人累己,她何苦强行跟去呢。不如回到燕城安分守己地做个凡人,平平安安度此生。 当然,阿桑肯留下固然好,若她也另有机缘便尽管去。 自己不会再跟去的,以免拖人后腿。 见桑月态度坚定,屠青云和白水新对望一眼,默然喟叹。回来的途中打听过万剑宗的情况,确实要比想象中的更恶劣,但哥俩反而越发想去。 人不轻狂枉少年,哥俩的年纪在修士当中还算年轻,还不到对这个世界充满绝望的年纪和阅历。 年轻人嘛,就得有倾覆现状的血性和勇气,有着以蝼蚁之力,在重重阴谋阻碍中闯出一条血路重建宗门威望的志向。 生存环境越恶劣,越能体现出他们的实力。 因此,哥俩始终是矛盾的。桑月不管他俩做什么决定,先把聚气丹给阿水、阿鹿提升提升再说。俩人都是炼气期,但屠青云也讨了一颗试一试有无效果。 至于万剑宗,等到后天再做决定。 第692回 屠青云等人此行也小有收获,三人都挖了一小堆下品灵石和一大堆中品灵石,上品灵石也有几十枚。 还有本土常见的一些灵植,珍稀灵植有高阶修士争抢。不少低阶修士试图渔翁得利,结果横死当场。而他们三个有了魔宫为鉴,根本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因此,他们此行得到的多半是灵石。 灵植是常见的,要么连根拔起,要么收集种子,拿回来种在炼丹楼那边的园子。若园子种满了便种到山里去,这要交给桑月去种,她最了解药植的特性。 三人要跟桑月平分灵石,那怎么行?她本身有那么多的中品灵石,没必要。 于是,几人给她十几枚上品灵石。 阿星不在,可大家伙也给她留了几枚上品的和几十枚中小品的。鹿青子的修为是三人中最低的,哥俩在前边搜寻和打斗,她在后方尽职尽责担任捡漏工。 与阿桑分享成果是必须应该的,因为她给大家伙的丹药和灵石从不吝啬。 而阿星在内城当差,收获的消息多半是第一手,比家里几人听八卦得来的消息更加可信。大家是一个团队,在异界分享各自的成果理所当然,不分彼此。 正如阿桑从不计较自己得失的多少,除了给他们炼了丹药,还设法保留了新鲜的紫心莲。 煎饼就不留了,三人又不是不会做,新鲜出炉的更好吃。 …… 等到万剑宗招徒那天,屠青云和白水新带着阿鹿进了城。 哥俩仍未放弃决定,但已经有些动摇。 因为阿水和阿鹿吃了阿桑炼的丹药,清晰感受到修为有所提高。阿水有感觉就算了,居然连阿鹿都有感觉,这个变化才是让哥俩决心动摇的主因。 拥有一位优秀的药师伙伴,提高修为不再是梦,何需进宗门寻机缘? 但以万剑宗目前的处境,对年轻气盛不知死活的修士来说真的很有挑战性,错过了可惜。哥俩怀着犹豫不决的心情进的城,与唐星竹会合一同前往广场。 不管他们做何选择,桑月都不关心。 正如她不管做什么决定,亦不会多加考虑其他几人是什么心情。缘来则聚,缘尽则散,不必刻意追求同来同归。更要避免成为执念,以免最终害人误己。 当然,她能过得这么洒脱,皆因身怀空间做底气,还有器灵有求必应形影不离。 任谁有她这种配置都能这般洒脱,所以她更不会轻易干预别人的想法。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况且,她亦未必在这里长居。哪天机缘来了,她也会离开。 而眼下,她最该做的是尽快测出那味毒的功效时限和解药。 在这个过程中,她接到阿星的传音,说有丹宗在招门人,问她感不感兴趣。她们四人上前询问限不限年龄,对方回复能炼出结金丹的百岁丹师可以破例。 能炼出结金丹药的最低修为乃金丹,桑月明显不及格。 可人总有侥幸的心理,万一对方见识过她的炼丹技能熟练,指不定能放宽招收门人的条件。 “不去,”桑月始终不松口,“我不喜欢压力,你们静心找自己的,不必考虑我。” 像她这种年纪,即便进了宗门也不会好过。为了取得宗门中人的认可,她必须付出百倍的努力提升自己,督促自己赶紧炼出宗门所需的丹药,何苦来哉。 为了将来的路能够走得顺遂,不惜讨好来自四方的质疑声音。 这种生活她在地球过够了,不想在灵界重蹈覆辙。在灵界,她不对任何人抱有期望,亦不需要理会别人对自己的期望,将来遇到不幸亦不会怨恨任何人。 “主人,‘你’又完了。”看着结界里的傀儡人颓然倒下,阿满幸灾乐祸地提醒。 一人一灵正在研究解药,傀儡人废了一个又一个,证明她炼制的解药无效。跟阿星结束通话,桑月瞅着自己的傀儡无奈长叹,这遭瘟的解药咋辣么难炼呢。 “你咋不去修炼?”叹完自己的无能,桑月斜睨悠闲的阿满,“你不是能修炼了吗?” “我怕升得太快,你压不住。”阿满回她一个看废物的眼神,同样斜睨,“小小筑基却能契约高阶妖兽,你知道自己到时会有什么下场吗?” “什么下场?”桑月神色鄙夷。 “不知道,我又没试过。”阿满答得理直气壮。 “滚。” 一个指头把它弹回前院,跟俩狗子玩翔去吧~。 在这座远离群居的深山宅院里,一人一妖和两异兽在院里各玩各的。岁月清闲,不紧不慢,完全不理会外界的机遇与人心的浮躁。 而此时的燕城广场熙熙攘攘,人头攒动,气息混杂。 有人焦虑,有人忐忑;有人欣喜,有人失落,也有人徘徊于心仪的宗门的摊案前犹豫不决。没错,此人正是屠青云,看着空无一人的万剑宗案前矛盾不休。 白水新已经不纠结了,正到处闲逛,反正阿云去他就去,完全不烦恼。 他的修为当然不能跟阿云相提并论,但万剑宗如今能收到一个门徒已经烧高香了,哪里还敢挑剔?唐星竹和鹿青子亦不纠结,她俩正兴奋地到处看热闹。 这俩已经打定主意不入宗门,主要是在场的五宗三门都有年龄限制。高龄的她们没有出色的特长,根本没指望。 万剑宗实在太破了,孤伶伶一个中年人坐在案桌前,衣袍简朴整洁。 身后竖着孤伶伶的一面布旗,上边草率地写着万剑宗三个字,连个图腾都没有。而中年人虽衣装整洁,但神情憔悴,眼底发黑,唇干起皮,哪里像个修士? 唐星竹一看到他的模样便彻底放弃挣扎,决定将来就留在燕城跟阿鹿自生自灭算了。 所以,真正头疼的人只有屠青云。 不过,他也就纠结一阵子便移开了视线,去围观其他宗门跟前的队伍测灵根。任何人都可以检测,但成年人检测到二灵根以上并且拥有上乘天赋的才收。 对幼少年则宽松不少,即便是三灵根亦可入门当杂役学徒。 四人没去测,事前说好的,不能携家带眷的宗门不能去。因成年弟子进门之后,如果得不到内门弟子的认可,终其一生只是个外门弟子,还会随时被炮灰。 现实残酷得很,成年人因为思想复杂怕这怕那的,就算入门也难有作为。但,如果测出灵根却不去宗门,在世俗恐怕也会惹来麻烦。 星燧大陆曾经可是罪恶的天堂,有灵根的凡人和散修是罪恶眼中的香饽饽。 第693回 他们四个人在广场溜达看热闹,燕景初的人也在关注他们的选择。四人的选择关乎着那位药师学徒的去向,自然更关心一些。 那位桑月姑娘的药他们尝过了,天赋不错,可以培养。 但如果她跟四位友人离开,培养之类的自不必考虑。因此,得知四人只是到处看看,连灵根都没测,可见没遇到中意的宗门。 庄子墨听罢笑了,特意去了一趟广场和几人“偶遇”。 恰好四人只顾围观忘了午膳,双方碰面,索性结伴同去附近的酒楼喝茶。闲聊时,庄子墨不经意地问桑月姑娘为什么不出来见识见识,她最近在忙什么。 “制毒,”外人眼里的傻白甜鹿青子嘴快道,“不知她抽什么风,突然想制毒。这可是她的短板,完全没经验……” 不仅她,大家伙都很担心阿桑在研究毒的过程中会中招。 “是啊,我也觉得制药才是她的擅长,”唐星竹附和,“制毒虽说也能防身,可太危险了,她以前在乡下从未炼过。今天有丹宗招徒,本想叫她来瞧瞧的。 结果她想自己摸索,不想承受宗门给予的压力。” “她这话倒也没错,”庄子墨听罢,颇有同感,“我有个表弟就是丹修,在乌海城的丹宗修炼……” 和凡人的小天才一样,一入门便跟在宗师的身旁修习丹术。 天赋越高,每天接受的训练难度系数便越高。最初还是很感兴趣的,天才嘛,最喜欢学题做题了。等长大以后,下山历练的次数多了,渐渐地有了杂念。 并非每个天才都能从少时到老一直聪明,这世间多的是少年成名,长大之后却泯然众人矣。 长大之后,他表弟开始感到肩上的压力有多重。 为了培养他成材,宗门、家族和父母集各方之力供着他。长大之后,轮到他开始回报这些为自己付出所有的尊长,丹术一途又迟迟无法突破便更加压力山大。 不过,能加入合适自己的宗门利大于弊。 起码他表弟年纪轻轻已经是一位宗师,在整个星燧大陆也算排得上名号的丹宗药师。处处受人敬崇,也几乎每个地方都有店铺、宗办丹楼出售他的丹药。 如今,成了宗师的他想炼丹就炼丹,想闭关就闭关。 无论闭关或出远门,只需向自己的宗门与尊长知会一声即可。桑月姑娘想要的各类丹方和毒方,他庄子墨大可避开巡卫营乃至燕城中枢高层向表弟讨要。 问自己城里的药师楼讨要方子,一来会引起对方的关注,二来担心对方在方子上动手脚。 思来想去,还是厚着脸皮找没有利益冲突的亲朋讨要来得安全。 “庄头儿,”唐星竹用署里的惯用谑称称呼他,“你表弟那么厉害,为什么不直接跟他的宗楼预约购买丹药?” 她可是打听过了,这地方的人情世故跟地球相差不大,都讲究朝中有人好办事的。这可是他亲表弟,指不定能有亲友价,毕竟巡卫营能领到的丹药有限。 燕景初的近卫队需要上品丹药的时候,大多时候要在外边购买。想在燕城内部购买永远是被人抢先一步预订了,轮不到他们。 “嗐,在他面前我算什么东西?哪有资格跟他攀关系?”庄子墨笑叹,“我是向姨父姨母他们求取罢了。” 姨父姨母对亲戚颇为厚道,能帮的忙绝不推辞。 长期让二老找表弟代购丹药会伤感情,但讨一些表弟儿时用过的方子是没问题的,一次性的事。桑月姑娘刚到灵界不久,在丹术方面属于入门级,够用了。 “那真是谢谢你了。”几人感激道谢。 心里则长叹,阿桑不愿欠人情,但有时候真的很难拒绝对方施的恩。她要炼的可是毒啊,甭说自学,就算有宗师带着也担心她不小心中招。 能得到一代宗师的手札做参考,这人情欠得值。 …… 果不其然,得知庄子墨会为自己讨来丹修宗师的手札,桑月满心期待ing~。但不会抱太大的期望,因有些话或许是人家随口说说的场面话,转身就忘了。 开心一刻就好,长期惦挂别人许的诺很影响自己的心情,一旦发现那是场面话就免不了心生怨恨。 与其将来自苦,不如听听算了…… 春末的夜色格外清爽,轻风隐隐带来一丝冷冽。再一次研制解药失败的桑月出来透口气,意外地看到屠青云独坐屋顶喝着闷酒。 酒香隐隐约约,很是熟悉,那是紫心莲特有的清馨。 “怎么,后悔没去万剑宗了?”她脚尖一点,轻松跃上屋顶坐好,“就他们那破落的狼狈样,你现在去人家估计也不会拒绝。” “没有,”屠青云笑了笑,虽然意外她会在大半夜出关,仍手掌一翻,递给她一个新玉盏,“喝点?酒是你酿的。” 桑月欣然接过,浅浅地喝了一口。 她喜烈酒,酿的自然不会是纯甜酒。带着淡淡的花香,叫人越品越烈越有滋味。 “看得出,你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屠青云瞅她一眼道,“从地球来到星云洲都是这种生活状态,你不腻吗?” “你腻了?”桑月不答反问。 “有点,”他始终觉得自己应该去试一试宗门的生活,“可万剑宗不适合……” 会给亲朋拉仇恨的宗门,再有挑战性也不合适。 “那你便去,不必顾忌旁的。”桑月想了想,“顶多我答应你会看顾他们几个。” “他们有手有脚,哪用得着你看顾?”屠青云垂眸盯着自己手中的玉盏,轻轻转动着,“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你应该也是宗门中人……” 这种感觉在地球便有了。 看着她被困在亲缘的羁绊中,他一直希望她跟自己走,回她该回去的地方。现在来了星云洲,她却宁愿日复一日地过着以前那种山野生活也不愿去宗门。 “为什么你会有这种直觉?”桑月皱眉,果断放下玉盏,召出水晶球开始占卜,“咱俩前世有关系吗?事先说明,有关系也没用,我就喜欢自由自在的。” 说完,便尝试着溯源自己和屠青云的前世。 屠青云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仍然眺望清朗的夜空,心不在焉道: “我这应该是……修士的直觉吧。” 前世不前世的,他倒不是很在意,就觉得她不进宗门可惜了。 第694回 来到星云洲头一回用水晶球,结果还是啥都算不出来,让她有个修为越来越低的错觉。当然,事关自己和身边的人,算不出很正常,可大能肯定算得出。 或者说,一眼便能看到未来近期的吉凶,自己不行肯定是修为低的缘故。 不行就是不行,她认。 叹着气,抱着水晶球默默抬眸眺望夜空,连星星的排布都比它有意境,唉~。 “算不出就别费神了,”屠青云稳稳地躺在瓦面上,枕着双手望着星空,“你一个药修,学人家算什么命?” 不执着一人一物是他的优点,以他的经历,若事事执着只怕早被气死了。用一颗能千变万化的水晶球,换回他的丹田修复以及一双行动自如的腿忒划算。 但凡稍微心胸狭窄的,断腿再生,丹田修复之后,每每看到那颗水晶球在别人手里尽显法器的威力,只怕心里会不得劲。 那可是他少时便心心念念的法器。 就因为不执着,这一人一球在他眼里也就那样。可不得不承认,偶尔看到她捧着水晶球吃瘪也挺开心的。 嫉妒之心几乎人人都有,他也不例外。 “那以前我算得出,现在算不出,心理能平衡?”桑月继续捧着水晶球测他的后续命运,果然还是一无所获,“现在真是一点内容都看不到啊。” 她有试过测算其他人,阿星、阿鹿的还能多算几步,阿水的也能算出一点点。 阿云的彻底算不出来了,而他的决定对阿水存在不小的影响,导致她只能算出阿水的一点点命数。 来了星云洲,用水晶球测算凡人命运这种事有些大材小用。就算将来出山,她也没打算用占卜来赚取灵石。 自己炼的丹药、药剂就算品质不太好,换回来的灵石肯定比占卜的多。毕竟以她的能耐无法测算大能命数,只能给凡人指点迷津,可凡人能有几颗灵石? 她一个修士,再穷也不能薅凡人的羊毛。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桑月曲腿抱着水晶球,下巴抵在冰凉的球体上,“你在地球已经耽搁很多时间了,既然回来了,就别再纠结什么应不应该,什么直觉……” 就算她修为不高,多少也能猜到两人的前世或许有些关联。 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她濒死前碰到空间法宝,里边有个女魔头的坐骑器灵。然后他有枚星云令,回到星云洲的魔宫取走女魔头的法器,转手换给了她。 当然,或许这一切真是个意外,毕竟她的水晶球名字跟女魔头的法器名字不一样。 总之,她希望他丢开所谓一直存在的执念,在这个大灵界痛痛快快地活一场。就像她,满心满眼只想偏安一隅,只要星燧大陆不爆炸,这里就是她的家。 “你就没有一点关于女魔头的记忆或者……梦境?”屠青云亦对她的身份存疑,试图帮她翻找相关的所谓前世记忆。 “没有,”桑月老实摇头,“就那天砸在魔宫里昏睡的时候,走马观花般看完女魔头和风清泉、洛颜之间的纠葛。当时的我是个局外人,看完别人的一生。” 毫无代入感,跟当年旁观黑巫麦琪的一生无甚不同。 唯独在对方使用法器时,和坐骑相处时才有些许的代入感。这一点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对方的法器和坐骑现在都归了她,当然有归属感。 “也没有她的功力和功法的传承,在那里,我就是一个被迫围观她们一生的路人。”桑月笃定道,“这或许是女魔头也听到民间的闲言碎语,残存的意识想通过我让更多人知道真相。” 可对方没在梦里让她广而告之,所以她没打算四处宣扬,真是对不住了捏~。 那女魔头当初的愿望也是想清清静静地生活,没想到那个醋精风清泉受不住她在洛颜面前说他的缺点,生生把她的宁静生活给破坏了。 果然,别人的爱情千万别插手。 否则,别人丢的是爱情,插手的人丢的可是命啊!还是被封印千年不得超生那种。 屠青云静默片刻,突然语出惊人: “风清泉……跟风野衡会不会有点关系?毕竟民间谣传,女魔头跟他可是道侣。” 虽然跟事实有些偏差,可前世的仇人成为今生的爱人也并非没有。因果报应一般都是这样,她前世搅和了风清泉和洛颜,今生他就让她尝尝得不到的苦。 “……猜得真准,下次别猜了。”桑月无语了。 这一点她从未考虑过,风姓又不是什么稀罕的姓氏,巧合罢了。若是真的,此生若能在星燧大陆跟风野衡重逢,她就当不认识他。 一别两宽吧,别跟上辈子搅和不清了。 清朗的夜色中,听着她充满嫌弃的口吻,屠青云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他得不到,也不乐见旁人轻易就能得到,必须承认从中搞破坏的心情真的很爽~。 提到风野衡,桑月迟疑了下,又抱起水晶球抵在额头的眉心,测算风野衡前世与今生。 很快,风野衡的前世影像直接传入她的脑海。他的前世可真精彩,有畜生道、恶人道,做过男人也做过女人,都没什么好下场……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看着看着,她就不耐烦了。 不忍心啥的完全没有,甭看人家惨,说不定她的前世比人家更惨。不管萝卜或青椒,都不过是桌上的一盘菜,谁也不必同情谁。 这种前世没什么好看的,她迟疑了下,最终还是开始追溯风清泉陨落那年的风野衡身份。 上次测算风野衡的老家,险些被废了一双眼睛。有过前车之鉴,这次她格外小心地捧着水晶球离自己远一些。并闭上双眼,往水晶球里注入意念来测算。 意念随水晶球里的追溯术在时空中流窜,就像在闪烁着无数电光石火的隧道中穿梭。 全身紧绷的桑月就像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越是戒备紧张,就越容易出错。当一片刺眼的光芒乍亮并扎向她的意识时,她头脑一片空白地在心里暗骂一句: dei,戒了个寂寞~。 即便和水晶球隔得老远,依旧被那道白光给戳中灵台,顿时整个人从屋顶滚落。变化来得太突然,屠青云只来得及翻身跟着跃下逮住她的手。 不用他救,水晶球散发出来的光芒托着她稳当当地落回地面。 他:“……” 再一次心里泛酸,瞧她这身配置,他连英雄救美的机会都没有~。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赶紧上前看看她怎么了。 第695回 灵识被冲,头晕目眩,加上她刚研究解药失败本来就头疼欲裂。本想出来轻松一些的,现在好了,雪上加霜,彻底晕菜睡了过去。 迷迷蒙蒙间,她又回到茫茫的巨人像世界,再一次恢复蝼蚁的自觉不受控制地四处飘荡。 这次不害怕了,但不受控制地到处乱飘,始终有点不爽。尤其是把她扯向那些叫人不寒而栗的深处,着实让她头皮发麻。 偏偏她反抗不了,最终放弃挣扎,任凭那股力量把自己扯向幽暗阴森的深渊…… 彼时,遥远的地方,有双紧闭的眼睛倏忽睁开,琉璃般的瞳眸凝着清泠泠的目光,微嘲: “不自量力。” 距离很近,应该是来了。 …… 再一次被那股力量从高空扯落地面,砸得她五内俱裂、头破魂消。本以为这次死定了,结果眼一睁,嘿,她还活着。 “咳咳咳……” 刚醒来,就被刚缓过来的那口气给呛着了。一边干咳,一边被鹿青子搀扶着坐起来喝口水润润喉。屠青云和白水新坐在屋里的竹椅上看着她,目露关切。 “你说你,好端端的你又算什么命?”白水新忍不住吐槽,“还专门算那些咱们够不着的人物……这不自讨苦吃吗?” 她昏倒时,原本栖息在紫心莲树上的阿满就来到跟前检查她发生什么事。 然后发现,她又去算那个不该算的人的来历。之前因为他差点瞎了双眼,这次灵识被冲差点成了白痴。 很作死,可阿满习惯了,都懒得说她。 “怪我不好,”屠青云目露愧疚,“我不该提他的。” 但是,那个人的来历居然这么厉害?一次测不到,二次依旧测不到。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是阿桑,时不时也想卜算一下看看自己的修为有否提高。 他相信她已经把人放下,架不住好奇心重,好了疮疤忘了痛是多数人的德性。 “不怪你,”桑月喝了水,缓过气来,“我就好奇,想试试……” 想试试能不能算出来,如果算出来了,证明她的修为有所提高,多令人高兴的事啊。可惜了,这次又以失败告终。 炼药失败,卜算失败,她的人生一败涂地~。 “唉,有些人有些事,有缘无分,不要惦记了。”无论亲情或爱情皆与她缘浅,白水新安慰道,“过几天阿云就出远门了,以后我跟阿鹿看家,你专心忙你的,什么都不用想。” “出远门?”桑月诧异地望向屠青云。 “我始终想入宗门,”屠青云坦言,这是他儿时到现在的愿望,“不管是万剑宗,还是其他宗,有缘的话我想进去瞧瞧。” 这次不带阿水了,以前他是带着阿水、阿鹿出去玩,现在他想豁出去拼一把。 他俩不算累赘,阿水和阿鹿各有长处,时常助他度过危难。 但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都要习惯独立行走的。 他本来还在犹豫,直到昨晚看到她依旧测不出那个人的来历,还让灵识受了伤。可见对方来历不凡,阿桑锲而不舍地卜算他的下落,意味着她会不断提高修为。 资质不凡的人都在努力,他还在这里儿女情长,割舍不了安逸的现状。 相信再过几年,他们所有人都会被阿桑远远抛在身后。她重情,所以他们几个注定会成为她的累赘,像她家人那样。 为避免那种情况发生,加上他本人的意愿,终于下定决心。 “你有鸿鹄之志,我不拦你。”桑月轻咳两下,道,“那就让我再帮你一次,进空间修炼一段时间,等我多炼几瓶药给你防身用,这样我们也能放心一些。” “对!这话我也赞同!”白水新立马替便宜老弟应下。 鹿青子在旁边跟着猛点头,现在的她已经彻底把哥俩当成自己亲哥。亲哥远行,做妹妹的哪有不担心的?待会儿她就回去找找,多给老哥一些高科技防身。 “不用了,进去也静不下心。”屠青云谢拒她的好意,“我在家歇两天就好。” 之前出门,由于带着俩拖油瓶,他每去一个地方都格外小心。有惊无险,三人都没受什么伤,更途遇散修向其购买了一些丹药和阵盘。 他为自己的独行做了准备,没必要再进空间。 进了也无用,他现在是筑基中期并到了瓶颈,服丹药也没用。要想突破,还需出远门历练寻找破颈的机缘,就不必浪费时间了。 桑月见他意已决,便不再多劝。 两天之后,阿星休沐归来,正好与大家喜聚一堂,在院里开起了饯行宴。趁其他人吃得开心时,屠青云跟桑月聊了会儿天: “别再尝试打听那个人的任何情况,你现在实力低微,人家或许不察觉……” 法力低微的蝼蚁探查大能的景况,等同蝼蚁落水,力度弱得连浪花都激不起来。若到了金丹还查,对方除非死透了,否则绝对能察觉有人在调查自己。 大能之能,他一个筑基本不是很了解。 但俗话说,阅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他在外边听过散修提及一些大能的本事。即便不知真假,但万事皆有可能。宁可信其有,小心点驶得万年船。 “万一对方本来不想搭理你的,结果你一再查探引起别人的注意……”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 桑月斜睨:“……你想说什么?”瞧他这表情,铁定没好话。 “有些大能比较理智,对他们来说下凡历劫不过浮尘一梦,醒了自然而然就会舍弃。”屠青云尽量说得婉转些,“但也有些大能他六根不净,指不定会被你的锲而不舍感动……” 对方若是怀有赤子之心的纯爱修士,或许会寻来给予她一些帮助;可对方若是妖王那一挂的,打着应她之召、圆她之梦的理由来一场强制爱,就问她膈不膈应。 桑月的脸色微变,面如菜色,但还是死犟着为某人辩解: “应……该不会,他不是那种人……” 她又不是沈云汐那种天之骄女,不仅长得花容月貌,还资质过人。男人好色,男修应该也不例外。救命之恩要怎么报,端看恩公长得怎么样。 帅的话便以身相许,长相一般便来日再报。 而她的姿色顶多清秀佳人,魅力则是邻家小妹妹的亲和力。这样的她能得到屠青云的喜欢还算正常,高阶大能居然也看中她,那他是真的饿了~。 “啥意思?”屠青云听罢斜睨。 “没啥意思,”桑月忙摇头,“他不是好色之徒,肯定不会的。” 他曾经入梦,虽不知真假,但给她的印象非常深刻。梦里的他依旧温柔,问她可愿随他去,他会尽量助她适应新的环境。 意味着他只有报恩的心,无心风月。 第696回 在桑月心里,她和屠青云都能放下,没道理一位高阶大能放不下。她没那么大的脸,以为自己的姿色或人格魅力能迷翻一位大能,还让人家对她念念不忘。 那得是何等绝色才有这种效果啊,否则就是对方遇险导致眼瞎了。 换位思考一下,让她现在回地球找个道侣,就算她眼瞎也是不愿的。王者带青铜是一件累人的事,她身边有这么多的修士可选,何必回小世界自讨苦吃? 自从来到星云洲,她越发不理解齐家老祖下界找道侣的想法。 以己度人,她相信齐老祖那种脑回路的大能不多,大部分修士还是正常的。屠青云知道她听进去了,便不再多劝,有些话说多了惹人反感,点到为止最可。 次日一早,纵然不舍,一身简朴衣装的屠青云出发了。 生怕自己受不舍的情绪影响,直接在院门口启动老妹阿鹿赠的小飞船腾空而起,眨眼间成了一个小黑点,头也不回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人组突然有一个单飞,大家伙怅然若失,站在院门前或坐在墙头上迟迟回不过神来。 伤感的情绪在一片静默中弥散,而鹿青子早已泪流满面。方才送别的时候怕扰了屠青云的心神,她一直在强颜欢笑。等他走远,便再也控制不住破了防。 唐星竹和白水新亦眼眶通红,泫然欲泣。唯独桑月的情绪一直很稳定,看着伤心的大家伙并未出言安慰。 等他们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才出言建议: “你们要不要进空间静修几天?阿云是修为到了瓶颈不得不出门找机遇,你们还有很多上进的空间,也要抓紧啊。” 宁可成为离开的那个,不当留守的那个。 身在灵界,机遇说来就来,明天会是谁离开暂未可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被剩下的那一个最伤心无助。 阿水三人眼眶红通通的,终于有了一点被剩下的危机感,立马化伤感为动力重重点头。 唐星竹有两天的休沐日,今天才第一天,能进阿桑的空间待一天胜过她在外边挤时间修炼一个月,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见大家意见一致,桑月把三人一起收入空间,然后让他们自便。 都是庄园里的常客了,里边有各自的客房、日用品和换洗衣物,十分的便利。进去之后分开找地方独坐,开始打坐运功。 往日五人都在时,三人一向心态轻松坐不住。 眼下不同了,伤心过度反而静得下来。几个吐纳之后便已平复情绪,居然迅速渐入佳境,可喜可贺。 桑月内视空间时见状,心中甚慰。 “她们就是太依赖你和阿云,”空间里还有自己的一缕灵识,阿满自然也看见了,奶声奶气少年老成道,“现在少了一位主心骨,害怕了,肯乖乖修炼了。” 如果是她们三个走了其中一个,大家伙肯定没当回事。 现在是屠青云走,下一个极有可能就是阿桑。阿桑若走了,她们就真的无所依靠,往后余生必须靠自己。那种未来光想象就够可怕的了,根本不敢面对。 与其等到那天茫然无措,不如尽快抓紧时间进她的庄园修炼。修一天少一天,等她也走了,在空间修炼这种机会将成为往事。 蓦然回首,发现自己曾经错过的机会,那时该是多么的懊恼莫及啊。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坐在墙头上的桑月拿出魔晶传音石默默呼唤屠青云。接通后,把阿水三人的惶恐和专注当作笑话告诉他: “你早就应该走了,看把她们吓得,多勤快啊。” 屠青云听得直笑,然后道: “他们是普通人,命运跟别的修士不会有太大的偏差……” 不管他和她如何的督促三人,不管三人如何的努力,将来的成就都只能达到一般水平。除非将来遇到更大的机缘,否则金丹将是三人的巅峰期。 只要知足常乐,能平安终老的修士也不少,不差她们三个。 就目前来说,两人都看不到三人将来有什么大灾大难。哪怕是关系比较亲近的人,若有大灾大难,她和他能立马察觉。 所以,屠青云并不担心她们三个。 “……我对她们没什么期盼,只希望你将来不管遇到什么状况,尽量活下去……” 只要活着,未来才有翻盘的机会。 只要活着,一定能撑到他找到她一起去面对困难。在两人的眼里,活在同一片天空下的离别不必伤感,对方憋屈地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才叫人肝肠寸断。 “好,”桑月浅笑应诺,“这话咱俩共勉吧。” “共勉。”屠青云也浅笑回应。 等断开联络,收起传音石,再直接关停行驶中的小飞船,在坠落的过程中把它收入纳戒。悬立半空,摊开手掌唤出那枚星云令,让它随自己的意念化剑。 在灵界,灵舟随处可见,而来自凡间的无需灵力启动的高科技产品飞行器实属罕见。 罕见的东西,即便是凡物也会有手欠的修士想抢。与其自招麻烦,不如低调一些,搭乘更符合本土文化的代步工具。 星云令是他的伴生法宝,既是穿越神器,亦是他的本命剑。 站在剑上,人与剑的法力共鸣融汇让他的修为不断攀升。尽管如此,他的修为依旧是停在筑基中后期的阶段,怎么也上不去,这就是他离队的主要原因。 他知道星云令蕴藏着无穷的法力,可自己的修为上不去就无法使用它。 就像阿桑和她的水晶球,她的修为提不上去,水晶球就仅是个摆设。可她还有一个空间,里边灵气充盈。她本人也心思纯净无杂念,晋阶于她绝非难事。 所以,他必须找到自己修炼的最佳环境。 只有变强,他才有资格与她平分负担,让那三个拖油瓶在星燧大陆过上平安喜乐的日子。 至于何去何从,他现在修为低,推算出来的结果不会太准确。 置身莽莽群山之巅,他盘腿坐在剑舟上徐徐前进。微闭双目,遵从内心,聆听来自四面八方对他的深切呼唤…… 彼时,挂断跟屠夫的联系,桑月从庄园里取出一支玉笛,独坐屋顶的瓦面上信口吹奏。 笛声清透悠悠,轻解友人离愁。 九龙阙的结界与外界的四季相通,音色也不例外。前院的结界外,一道身影踏着这孤独而悠扬的笛声飘然而下。 来人是燕城巡卫营的庄子墨,他给某人送《毒经》《药经》手札来了。 第697回 阿星家有结界,庄子墨是知道的。 低阶修士家的结界当然是全封闭的,里边除了空气,啥都不能流通。突然在这穷乡僻壤能听到笛声,庄子墨正奇怪,五步开外的结界突然打开一道门口。 笛声也随即停止,他立马想起这栋宅院有两道结界。 来时没留意,现在仔细一瞧,没发现有异常,仿佛还跟之前的结界一样。可他知道不一样,因笛声是从里边传出来的。所以是阵盘坏了,还是阵盘升级了? 抑或是他的修为出了异常?比如提高了,能听到结界里边的笛声~。 “庄副尉拨冗前来,不知所为何事?”桑月仍坐在屋顶问。 虽然文绉绉的话说着别扭,无妨,既省字又客套不失礼,多说几句顺口了就好。至于下去相迎,她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意识,直到对方朝她挥来几枚玉简。 接过一看,咴,《毒经》《药经》《星云洲仙灵植大全》等。 喵(妙)啊! 桑月的眼睛霎时亮了好几度,一挥手把它们统统收入纳戒。纵身跃下,热情地把人往正厅里请: “今儿贵人临门,真是蓬荜生辉啊。” “没想到,桑月姑娘竟是性情中人。”庄子墨目睹她的变脸速度,不禁好笑迈步,“倘若今天没有这几枚玉简,庄某估计连门儿都进不来。” 他知道唐星竹今天休沐,特地选在这两天过来,生怕冷了场子。 万万没想到,阿星不在,竟是甚少露面的药师笑脸亲迎。这待遇,让他这鲜少把低阶修士放在眼里的副尉居然有点受宠若惊,真是活见鬼了~。 当然,皆因燕景初看中人家才华的缘故。 “副尉莫怪,”桑月没把他的揶揄放在心上,把人迎入正厅,亲自动手沏茶待客,“这有些人啊业障重,很多事做了是错,不做也有错,索性啥都不想做。” 若非那几枚玉简,她确实没打算请他进门,能打发尽量打发了。 至于会不会得罪人,如果一个人的运道太差,就算她阿谀奉承也会得罪人。对于她这种清闲家中坐、祸从天上降的人来说,随心所欲乃最佳的处世之道。 一言道尽她拒人千里的缘由,庄子墨心中恍悟,转换话题: “听姑娘方才的笛声有些失意,遇到难事了?庄某虽无大才,好歹比姑娘多活数十载光阴,或许能帮得上忙。” 他是地头蛇,即便她得罪燕家人,他好歹也能替她说上几句话。 “副尉有心了,”桑月微笑道,“若有难事,就算副尉和燕卫长嫌弃,我等小修也会厚着脸皮登门求助。不过今天是阿云离家谋前程去了,有些不舍罢了。” “哦?这么突然?”庄子墨心里咯噔一下,“从未听阿星提到过。” 几人行事这么随性的么?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药师不会也是这种性情吧?虽然修士的顿悟的确随机而至,可他们乃世族子弟,每次出行总要禀告家主或尊长,从未这般随性。 循规蹈矩惯了,遇到随性的散修不免有些诧异。 “临时起意,说走就走,我们也觉得很突然。”桑月叹气,“对了,阿星跟阿鹿、阿水因为感伤出门散心去了,我看她们被这事刺激得不轻,似有顿悟的征兆……” 三人突然能静心修炼,指不定有所突破。 阿星跟阿水的资质不相上下,万一错过了回城司值的时辰就不好了。正好庄子墨今日到访,她顺便帮忙请个假,好让阿星能安心修炼一段日子。 “啊,这个好说,她的职责任何人都能够胜任,让她安心便可。” 他这话并非贬低,而是事实。 低阶修士在燕城皆是底层杂役,而在官署里打杂最轻松,也随时会被别人取代。桑月知道阿星对这份工作的看重,可顿悟肯定比工作重要,这是毋庸置疑的。 替阿星请了假,感念对方亲自登门送玉简,桑月为表谢意又赠了他几瓶辟谷丹。 因为阿星说过,中枢署的药修丹修给燕景初的辟谷丹多半不足月,所以对她炼的辟谷丹特别稀罕。事实虽如此,但话却不能这么说,毕竟她炼的药不少: “相信副尉也看到了,我们这些人里就我跟阿云的修为最高,但也不过是筑基,所以炼的多半是中低阶的丹药……” 她炼的药里有清川之水,同一款药,药香、药效都跟别家的有明显区别。 好药要留给自己人用,吃得多了,阿星的身上难免有药香味的残留。吃过她家药的庄子墨等人很轻易就能嗅出来,所以要事先解释一番。 人情世故本就累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桑月姑娘不必解释,我懂。”庄子墨了然一笑,宽慰她道,“姑娘既是性情中人,不必勉强自己对吾等虚与委蛇。吾等与汝结交,不过想结个善缘罢了……” 将来若有所求,望能相助尔。 被戳穿意图,桑月也不尴尬,坦然一笑,“既如此,副尉也不必姑娘姑娘的唤我了,叫我阿桑吧。” 熟人叫阿桑,以后有来有往无负担。 “也好,那桑……阿桑姑娘以后也不必副尉、燕卫的唤吾等,既痴长你们几十载,唤一声庄兄、燕兄亦可。” 这里是凡人居多的城池,唤道友未免有些生硬生疏。 带了个兄字,以后便是自己人了,需要什么药谈起来也方便。就像她们那位阿鹿姑娘,唤两位毫无干系的人为兄长,唤着唤着成了真兄妹是一样的道理。 当然,这是他们和药师之间的友情称呼。 唐星竹作为下属,该怎么称呼还得怎么称呼,太出格的话容易给她自己拉仇恨。既已熟悉到这种程度,庄子墨也不再客套,直接关心她的毒炼得怎么样。 当场试给他看是不能的,解药还没炼出来,太危险了。 桑月只能口头描述,结果庄子墨就预定了一批。原因无他,巡卫营时常会遇到别有用心的高阶修士潜入燕城。为了逮住这些人,巡卫营的伤亡率比较高。 燕城的丹师药师都说自己擅长炼药,不擅炼毒。 如果燕景初等人非要他们炼毒,所炼之毒若被外人破解可怨不得他们。这些丹师药师好像没有自尊心,所炼之毒或药就算被人破解也从来不会主动改良。 若有人抗议他们的毒不行,他们就拿上边的话来反驳,让人哑口无言。 可燕景初知道他们有独门剧毒,对燕家隐瞒必有所图。但,若要禀告本家必须有证据。拿不证据,被对方反咬一口的话会得不偿失。 是以,燕城的燕家人目前处境憋屈,急需外援。 第698回 预订一批是不可能的,她哪有这么多的药植可以炼?而且其中一味药植是黑巫麦琪召唤魔法使者从魔界取来的种子,用来散灵的。 散灵,让灵魂溃散的意思。 麦琪针对法师用的散灵诅咒,无论法师是正是邪,但凡伤口碰到这款魔法药剂无一例外灵魂溃散,无药可救。有法力的法师尚且如此,麻瓜碰到死得更快。 后来误杀了一批麻瓜就很少用了,因为无药可解,她一直没能把解药炼出来。 并非她资质有限,实在那些法师追得太紧迫,她没时间。作为她的亲传学徒,桑月把它改良了,只散功力,不散灵元。尽管如此,解药始终还没炼出来。 重重的障碍决定了数量,注定不可能批量出售。 庄子墨自知炼药的不易,何况她才是个学徒。所以,他不过随口一说让她了解卫营日常所需的丹药。来日自修有成,不妨炼一批日常用的丹药卖给他们。 届时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 自己学艺未成,便有生意送上门,桑月当然不会不识好歹,先应为敬。庄子墨并未在这里耽搁太久,把事情交代完便告别离开。 送他离开之后,桑月直接坐在面向河岸的前院露台,打开第一枚玉简,惊喜地发现里边是初级丹修药谱。 庄子墨那位表弟的修习很有章法,由简至繁,由浅至深。在炼丹炼药实践的过程中,他还补上自己经验所得的批注,让她这位初学者少走很多的冤枉路。 她的人生得失很平衡,亲情、爱情有缺,友情和学术上的贵人虽迟但到。 尤其是那两册星燧大陆、青云仙域的图鉴,真真让她如获至宝,每天爱不释手的捧着它辨认自己空间里的灵植。可麦琪从魔界得来的种子,图鉴里没有。 估计超域了,没记录。 因为图鉴上也有记录魔植,是前辈们为了炼药铤而走险潜入魔界盗出来的灵植。有的魔植不起眼,被盗了魔界也没察觉,也有盗走珍稀灵植满门被追杀的。 除了魔界,还有上界青云仙域被盗下界的灵药,盗宝者同样被满门屠尽。 由此可见,魔界、仙域本质上是一样的,没有谁比谁高贵。这是撰写此图鉴的作者写下的话,不过后边他还添了一句:魔界对世间危害极大,皆可诛之。 仙域的人屠戮盗宝者满门,是为了警示世人仙域不容侵犯,屠完就走了。 魔界的人屠完人家满门,顺路把附近的生灵一并戮尽。这样还不够,难得来一趟灵界,不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生灵涂炭枉为魔。 所以,魔界为三界所不容是有原因的,他们造下的千千万万桩血案人神共愤。 看到这里,桑月想到了阿满,也想到了自己的水晶球。但又想到它俩流落人间上千年,在各道众生里辗转轮回,身上的魔气早已荡然无存。 邪恶的是持有它们的众生,而非它俩本身。 如今落在她这个凡人出身的修士手里,只要她不黑化成魔,它俩就不会是魔器。所以没什么可担心的,更不必时刻记得它俩在千年以前的出身。 好的不灵坏的灵,有些事经不起惦记,惦着惦着就成了真的。 抬手戳戳自己的灵台,把这些不安的杂念悉数清理一遍。没失忆,给自己施个静心术冷静冷静,然后继续看图鉴…… 正如她所料,唐星竹这次的修炼很顺,一时忘我没能准时出来。 三个人里,阿鹿最早醒来,见阿水、阿星仍在练得忘我,没敢打扰。自己悄悄越过结界来到灵田那边,启动卢卡斯他们研发的农业器械给灵田除草松土。 反正闲着,出去了也没事干。 阿桑若想炼丹尽可回丹楼,外边的宅院有她的结界护着既可靠又安全,用不着有人看门。自从来到星燧大陆,这片灵田就丢荒,阿桑和阿满没时间料理。 趁自己有空赶紧把杂草除了,再到仓库里瞧瞧五谷杂粮的量,哪个量少便种哪个。 有器械相助,就算只有她一人在忙也不觉得累。 忙完地里的活,顺便摘些果子、采茶叶和咖啡豆。果树、茶树和咖啡树都是自生自长,果熟落地,季节到了再开花结果。 所以这边一直是果实累累,摘不完,根本摘不完。 可她必须摘,阿桑这个大忙人根本不在乎果熟果落,阿满个懒鬼只想到处吃瓜,从来不干正事,那只能是看不惯浪费食物的她自己干了。 把新鲜的果蔬摘下来,将仓库里储藏了好久的那批替换出来。 新鲜的放进去,旧的搬出来堆在庄园草坪,等阿水、阿星醒来再收入纳戒。搁在空间里储藏的新鲜食材不会过期,可心理上觉得它们已经过期了,得换。 忙完这一切,鹿青子才轻轻呼唤阿满把自己放出去。 出来一瞧,偌大的宅院除了当当和板板偶尔的轻吠声,再无人声。只有一条小黑蛇在院子的上空游来游去,翻滚嬉戏,害她一时恍惚以为自己置身水中。 一问方知,阿云已经离开一个多月。 “那不完蛋了?!”鹿青子听得花容失色,“阿星在城里的工作……” “请假了,”阿满继续在半空悠哉游哉,姿态优雅慢吞吞地打着滚,“主人一早看出你们这次被吓破了胆,会很认真地修炼,事先帮她请了假。” “啧,什么吓破胆?”瞎说什么大实话?鹿青子矢口否认,“那叫心有所悟,决意自立。” “你们人族就喜欢自欺欺人。” 阿满懒得跟她打口水仗,继续在空中游啊游,四只小爪子爬啊爬,向世间万物显摆自己那美丽优雅的躯壳~。 鹿青子无语:“……” “对了,后院的小客厅摆着几瓶固元丹,你赶紧吃一颗巩固修为。”阿满突然想起主人的叮嘱,“主人给你们炼的,嘱咐每人出关之后服一颗来固本培元。” 这是炼气期的固元丹,筑基期的她自个儿留着。 “你吃哪瓶就收哪瓶,大家的数量都一样,你别弄混了。”阿满提醒她,“那旁边的小扁盒里装的筑基期固元丹,如果阿星、阿水晋阶了让他俩一人一颗。” 自从有了手札,如虎添翼的主人就开始疯魔了,大有把庄园里清浊二域的药植炼制一空的势头。 “她那毒的解药炼好了?”来到前厅,鹿青子看着那几瓶药感到很好奇。 “早炼好了,叫天香散。” 就它主人那执拗的样儿,如果炼不出解药哪有心情炼别的? 第699回 天香散不仅炼好了,还分别炼成无色无味的干粉丸子和气体,每样各拿一瓶给庄子墨以作报答。瓶子里装有9枚,装气体的小瓶只用一次,砸完就没了。 她事先跟前来取药的庄子墨说好,天香散所需的药植比较难种,其中更有一味药是魔植,要慎用。 慎用的原因有二,一个是材料难种;二则是魔植,若被外人知晓,要提防对方搞小动作并借题发挥。 至于魔植的由来,那不重要。世间只有付不起代价的,没有找不到的天材地宝和奇花异草。尤其是药丹二师,手里没点魔植、妖植都不敢自称是个药师。 而用魔植炼出来的是毒无所谓,就怕那毒能让生灵魔化。 那就不是药师了,是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所以,魔植可以有,但要小心被别有用心的人拿走利用。当然,药师给别人的只会是成品。至于成品里的成分会不会被人破解,那便各凭本事吧。 有人喜欢研制新药获益,也有人喜欢破解别人的药方拿去换取利益。 没办法的事,所以要不断地创新才能占领市场,才能在特定的圈子打开知名度。但如果光有知名度,却没有同等修为的话,哪天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因此,在鹿青子出关几天之后,桑月终于把突破瓶劲的筑基丹和结金丹给炼了出来。 结金丹,是在筑基后期即将结丹但又差一点结不了时,可服用这枚丹药助推一把。她接下来就要专心修炼了,生怕在这个过程晋阶,先炼一瓶备着妥当。 这并非越阶炼丹,它仍属于筑基斯的丹药。 一般的筑基修士想炼结金丹很不容易,除了相应的修为,还要有同等级的炼丹炉和生长在特殊环境里的药植,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幸运的是,这三样她都有。 清川那边的两个炼丹炉,目前还没遇到她炼不了丹药,除非功力不够支撑不到时辰。另外,她已经把空间清浊二川的灵植认遍,有助于晋阶的药植俱全。 如今,晋阶该用的丹药已经备齐,她是时候闭关提升修为了。 不然,接下来的路她没法走。 闭关前,桑月把安置丹药、药剂的位置告诉鹿青子。 倘若家里有谁受伤或者中毒了,该到哪边的药室找哪些药。炼丹楼和宅院都有药室,前者的比较宽敞,但里边的药是给外人用的,自己人用宅院这边的。 宅院这边的药室安置在桑月居室的隔壁,若有人潜入盗药,她立马就能知晓。 无论是炼丹楼或宅院的药室,里边的药瓶都写了名字。 她不想写的,省得给盗药人便利,可又怕家里人一时分不清楚拿错了药。药翻自己人顶多一笑置之,若把燕景初的人药翻,那真是无从解释水洗不清啊。 至于毒,她家就一种毒,让鹿青子分给大家伙。每人一瓶毒一瓶解药自己藏好,错不了。 另外,九龙阙的防御被提升至三级,金丹后期、元婴初期的都进不来。一座小小宅院,里边住的皆是低阶小修,不至于出动元婴中期的修士来杀人夺宝。 “放心,有阿满和当当、板板在,没事的。”鹿青子见桑月絮絮叨叨的,不得不安慰她,让她赶紧去闭关。 阿满是她的契约兽,可以自由出入空间。 万一有敌来侵,它还能让九龙阙升级防御。若连九龙阙都挡不住对方,阿满会立刻把院里的人带入空间紧急避难,也用不着打扰阿桑了。 主要是唤她也没用,人家元婴大能,阿桑区区的筑基小修出来只能送死,不如不出来。 “前阵子阿云跟我联系过,”桑月告诉阿鹿,“他入万剑宗了。” “啊?!”鹿青子诧异得很,“又被他遇到了?” “可不,孽缘啊,找到人家的新山头去了。”桑月也很无语,“恰好遇到敌人登门找碴,把那穷掌门打成重伤准备来个严刑逼供……” 万剑宗掌门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现掌门才金丹后期,敌人有金丹也有元婴,他哪里打得过? 屠青云无意间撞见这一幕,已经第一时间躲了,无意掺和这种大场面。不巧得很,那位现掌门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逃了出来,并且缩小身形躲在他的身上。 偏偏那时的屠青云嫌自己跑得太慢,逃得不够远,用了星云令瞬移。 对,他的星云令能瞬移,只是以前在京都玄门的面前撒了谎,包括它能化作剑舟一事。知道的人只有自己才叫秘密,所以他连阿水、阿桑都没透露半句。 有过魔宫经验的他,逃跑的方向距离万剑宗掌门出事的位置南辕北辙。 结果阴差阳错,助那位现掌门逃离险境。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而那现掌门是真该死啊,明明已经奄奄一息,愣是让他强撑着把掌门令给了屠青云。 等他一咽气,屠青云就是下一任掌门了,以后那些人经过推算找的人就是他。 所以现掌门不能死,屠青云知道后果的严重性,赶紧联络桑月讨救命的药。并让她把药用瞬移的方式扔给他,人不用过来,省得被人溯源看到她的样子。 他也不能过去,虽然掌门令已被扔还给现掌门。 可对方一死,他就是现掌门,别人能通过推演知道他在哪儿。他一个人倒霉就算了,阿桑可是他最后且最强的靠山,不能被人一锅端了。 “老哥这运气不太好啊,”鹿青子听得额冒冷汗,“还好我没跟去,所以后来呢?那位掌门救活了吗?” “活了,那掌门的运气不错……” 在她拿到庄子墨给的手札之后才遭遇不测,正好帮她试药。从后续里得知,那位现掌门四肢的筋脉恢复了,丹田亦受重伤,想要完全康复颇费时间。 没办法,她才筑基,所炼的所有药都仅适合筑基修士用。 现在有人试药并给了她反馈,得知自己的药对金丹修士也有一点效果。但起效慢,还需要一段时间慢慢观察。 另外,她把天香散也给了屠青云防身。 那位现掌门康复一点之后,带着屠青云去一个隐秘的地方暂避风头。所以,他在短时间内不方便再联系她们,让她们莫要惦记,平时该干嘛干嘛去。 “你不必担心,”见鹿青子的眼眶瞬间红了,桑月不由得安慰她,“他比咱们更能适应这里的环境,死不了。” 这是他选择的路,刚开始呢,她们只能看着他继续走下去。 第700回 桑月安抚完鹿青子便进了空间,让她自己慢慢消化和适应这个消息。 回到庄园,看到阿水、阿星仍在闭目静坐,浑身灵光莹动,随着细缓绵长的吐纳有序运转。这种情况若能持续,相信再过不久便能炼气圆满,晋阶筑基。 想了想,桑月把搁在外边的固元丹拿进来,分别搁在两人身边的不远处。 由阿满留在这里的灵识护管,万一两人没能晋阶反而灵力暴走,要即刻先护丹药。丹药在,两人有药可救;丹药若没了,一缕灵识控制不住暴走的两人。 到时肯定要把阿满扯进来,就这家伙闹出来的动静必然惊动她。 那时的情形她亦免不了要耗费法力控场子,多浪费啊,好不容易才有时间修炼。而这一切都怪那缕灵识没护住丹药,没让俩人及时服药平缓暴走的灵力。 所以又想了想,把那丹药搁远一些,同时传话告知外边的鹿青子,免得她到时找不到丹药着急忙慌。 日常琐事安排妥当,让阿满盯着外边的结界,提防有人突袭。 之后,桑月来到西阁楼的后边东阁楼,那边有一间会议室,是她以前和阿满用光幕观看人间百态挑选仆人的地方。会议室也有个露台,她就在那里修炼。 东西阁楼之间相隔遥远,隔着数间客房、会客厅、观赏厅与走廊,即便她灵力暴走也损害不到西阁楼的药室。 端坐平台,她心绪平稳地凝望眼前的静谧景致。 这是来星燧大陆后的首次闭关,有安稳的居所,伙伴们各有打算各奔前程。在这里,没有理所当然算计自己的家人足以秒杀一切,让她前所未有的轻松。 微微阖上双眼,很快便进入忘我的功法运行状态…… 果如她所料,又过了约莫一周,白水新最早突破桎梏达到炼气圆满。这种感觉太陌生了,体内灵力的过分充盈让他有些慌张,幸好此时听到一道小奶音: “阿水,张嘴,吃固元丹。” 唔?熟悉的小奶音让白水新毫无防备直接张口,一粒馥郁芬芳的丸子弹入喉咙。确实是熟悉的丹药味道,他大喜过望连忙嚼两下便咽了。 丹药入腹,一股清凉瞬时遍及全身,过分充盈的灵力暴动仿佛被浇了一大盆凉水嗞地压下。 察觉暴走的灵力平缓下来,白水新本能地用意念压住那股灵力继续运行大周天……就这样又过了两天,那股灵力终于凝落丹田彻底平静,顿时让他神清气爽。 犹如脱胎换骨,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灵识浑厚结实了许多,身心前所未有的轻盈。 “唷,筑基了,恭喜恭喜。”小奶音继续呱噪。 “你又知道了?”白水新欢喜睁眼,嘴上不服调侃道,“你又不能修炼。” “嘁,我是没经历过,可我主人比你们的经历精彩多了。”阿满的灵识在上空嘚瑟飘过。 普通人晋阶筑基可牛掰了,意念和灵识的强韧度倍增,寿元可达两百余,可御剑飞行。可惜,跟它主人没法比,它主人炼气期就能无物飞行,寿元几百。 没办法,她所习功法比较杂。杂但纯厚,让她挥洒自如。 不管它怎么揶揄,白水新兀自沉浸在晋阶的欣喜中。顺便向它打听周遭的消息,得知阿桑在几天前闭关了,阿鹿在外边留守,再到阿星所在的位置瞧瞧。 “她也快了,”阿满的灵识很有经验,“主人闭关了,不能打扰。为免出意外,你暂时别出去了……” 本体时不时灵视庄园,与灵识互传信息。 因而得知阿鹿在外边过得挺舒适的,日出而作,日落狂欢。欢啥?弄吃的呗。何以解忧?唯有美食可解千般愁闷,实在无聊了便在前院的露台静坐修炼。 还别说,在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环境,她的修为反而小有进步。 眼下她正在勤奋修行中,它劝他先别出去的好,以免干扰阿鹿那罕见的上进心。白水新是听劝的,跟所有伙伴一样的心思,先到灵田那边瞅瞅。 见田里有杂草,于是开始重复阿鹿醒来后的步骤。 忙完田里的活,看到阿鹿留下的字条把从仓库里搬出来的旧粮收入纳戒。纳戒里的存粮早就没了,正好有空余的地方摆放,忙完这些再回草坪修炼几天。 唐星竹不负所望,终于也晋了阶。 有白水新在,阿满的灵识在一旁看热闹。等她服下固元丹稳定修为醒来,先惊喜地内视全身一遍。等冷静下来后突然想起自己的工作,不由得惨叫起来。 “别嚷了,阿桑已经帮你请假,她正在城堡的另一边修炼,别吵着她。”白水新提醒她,“阿满,让我俩出去吧。” “好哒。” 等阿星把她那份旧粮收好,阿满的灵识就把两人送出了空间。回到宅院,两人看到阿鹿正在前院的露台修炼就没打扰。 又过了两天,确定自己的修为稳定不变,唐星竹便忐忑不安地回城报到去了。 最早看到她晋阶筑基的是卫青峰,他眼睛都亮了,连声道贺完毕便开始怂恿她放弃官署的文书工作,加入他的巡卫行列开始实战的训练。 说实话,阿星也确实心动。 因为她知道,自己能够顺利晋阶皆因身处阿桑的庄园空间。可阿桑迟早要高飞的,不可能永远陪自己三人留在燕城这座凡人界域。 自己想再进一步就必须多参与实战,单枪匹马的话安全没保障。 撇开内讧不提,加入巡卫队等于有了盟友,既能增加实战经验,还有人和她分担危险。这样总比她成为毫无经验的散修,一人在外孤军作战来的有保障。 庄子墨得知卫青峰的提议也颇为赞同,让一位筑基当文书太屈才了。 除非她依旧心无大志,甘心当一名默默无闻的文书。但说一句比较现实的话,她的上峰就是筑基,燕家旁支的一位死活无法晋阶的筑基后期修士。 都是走后门进的官署,对方直接是燕家人,阿星不过抱对大腿的路人。 一山不藏二虎,晋阶后的她留在官署不会再有平静的日子。就算燕景初格外重视阿桑这个药修学徒,若阿星出事,他亦不可能为了阿桑把族人弄死赔罪。 所以,唐星竹当天便同意了卫青峰的提议。 燕景初对阿桑的看重,是助她打入燕城官署的敲门砖,往后能否在燕城占有一席之地还要靠自己的本事。 第701回 调职一事,唐星竹没跟阿水、阿鹿商量。 毕竟这是她的工作,唯有身在其中的人最清楚状况,不必让旁人替自己操心拿主意。因此,直到半个月之后的休沐日归来,阿水和阿鹿才知道她调了职。 调就调了,只要她是自愿且承受得住巡卫的训练,兄妹俩会祝福她。 同时也告诉她,兄妹俩也打算出门历练。 阿水筑基了,想到外边走走,不能成天憋在家里吃饱了睡,睡饱了再修炼。宅在家里坐观天下事,这等本事唯独阿桑能够做到,连阿云都只有羡慕的份。 自己这些拖油瓶想见多识广,窝在家里是行不通的。 更重要的是,阿水自知寿元两百余,阿星也是。阿云和阿桑更不必说,只要不出意外,他俩的寿命长着呢。唯独阿鹿仍在百岁左右徘徊,必须出去逛逛。 隐居,最好是拥有丰富的人生经历急需找一个地方慢慢沉淀,才能静得下心长期离群索居。 否则很快就会觉得无聊,坐不住。 阿水和阿鹿的凡人经历确实不少,但在地球的白家山头已经消耗殆尽。如今到了星燧大陆,他俩的修士经历不多,得出去长长见识和积累新的人生阅历。 至于家里,就拜托阿满留守了。 “你们放心去吧,”阿满紧握小拳拳锤着心口,“有我在,家里绝对没问题。” 主人在,它便在。 若有敌人来袭,主人打得过就等于它打得过,自然没啥问题;主人打不过的话,就算所有人都在家也改变不了家破人亡的下场,流落在外反而小命得保。 当然,如果她们在外边遇到危险,有时间用传音石呼叫它的话或许能去支援一把。 若连求救的余力都没有,便自求多福吧。 这些人的身上没有主人烙的印,更没有它的。出门在外就跟断联了似的,它哪有这么多的精力随时溯源追踪?况且它也要修炼,不然永远是主人的累赘…… 说走就走,商定行程之后,阿星在休完假回城的那天,把阿水、阿鹿送到外城的大门口。 看着兄妹俩在城外越走越远,唐星竹这才转身返回自己训练的营地。 失落之类的情绪她完全没有,兄妹俩是出去历练,相当于在地球的旅行。虽然在星燧大陆更危险一些,可身为修士总要迈出这一步的。 正如自己将来若想晋级晋阶,就必须独自到城外的世界执行任务一样。 等她回到训练营,卫青峰得知她的两位小伙伴出门游历,好奇地问起她家那位桑月姑娘呢? “她在家闭关,”对于燕景初的人,唐星竹并未隐瞒阿桑的去向,“以后你们还是叫她阿桑吧,顺耳。总是姑娘姑娘的,听着格外生疏。” 非要跟阿桑保持距离的话,亲疏有别,她会分得很清楚。 然后,哪些药该给燕景初他们,哪些药不该给,阿桑就会心中有数。以后,要是发现阿星用的丹药效果更好可别叨逼叨的,毕竟距离感是他们要保持的。 自从晋阶,唐星竹在卫青峰、庄子墨的面前不再像以前那般谨小慎微。 都是燕城的武卫,在公众场合保持上下的尊卑。私底下都是同袍,没上没下的打闹闲聊皆为等闲。比如在午膳时分,卫青峰把唐星竹叫到自己的营帐内。 发现里边除了一桌菜肴,庄子墨也在帐里,三人边吃边聊。 正好,唐星竹把屠青云在外边的遭遇告诉两人。以他此番的遭遇,天香散迟早用得上。万一敌人果真中招被废了修为,那些人肯定会追查天香散的源头。 如果恰巧燕城这边也有人用,那完了,目标明确了。 “嗤,哪座城没几位不世奇才?谁家没点看家本领?”卫青峰被她的话逗乐了,“是我燕城的药师研制出来的又如何?有人为牟高利,盗药拿到黑集坊的卖场被人买了去不行吗?” 燕城是王夫的族亲守护的城池,外边的宗门或散修大能想借故找碴仍需掂量掂量。 不是谁都有妖王那种一界之主的身份和实力,就算是燕家的人下的天香散,其亲属要找燕城复仇亦需先找燕王夫讨公道。 逼燕城交出阿桑更加不可能,有种的自己凭本事潜入燕城境内悄悄逮人,像赫风云华当初那样。 不过,拜赫风云华所赐,如今燕城境内的地底之下被加固了阵法。若有外界的大能悄然潜入为非作歹,皆会被阵法记录下来,将来溯源轻而易举。 对,那阵法没有防御能力,只有留影石的映录功能。 即便桑月已经崭露头角,终究只是一名药修学徒,还不至于让燕城高层为之惊艳。 况且,燕景初根本不希望她暴露人前,以免遭到别人的毒手。所以,她在燕城境内的居所没有官方的守护,但外界的大能想逼燕城交出她也是不可能的。 因此,只要她有能力自保,燕城绝不会背刺她,除非她得罪的人的身份比王夫更有震慑力。 “哦,我明白。”唐星竹听罢庄子墨的解释,并未恼怒生气。 她刚才那番话是阿满替阿桑转述的,生怕自己的天香散会给燕城带来隐患,想让燕景初他们有所准备。既然燕城有恃无恐,那再好不过了。 至于自保,在阿星的眼里,阿桑的法宝厉害得紧。 就算宅院保不住,保住一条小命对阿桑来说应该不难。更何况,她还有水晶球和阿满这俩开挂的神器和妖兽,不管逃到哪儿都能活得好好的。 “阿星,你好像对阿桑姑娘的自保能力特有信心。”庄子墨笑道。 他擅长察颜观色,见唐星竹丝毫不担心友人的安危,对燕城的不作为又没有不悦的表情,故有此问。 “不瞒副尉,我和阿水他们几个顾好自己就行,不必操心她和阿云。”唐星竹习以为常道。 “说实话,你和白小弟几位的修为的确弱了些。”卫青峰颇为认同她的话,“按说,桑月姑娘才筑基也好不到哪儿去,可我看不穿她……” 看破她的修为没用,看不到她的过往和将来才蹊跷。 “这些复姓人氏的天赋真的是,好得让我气难平。”卫青峰说着说着,突然就没了胃口,“难不成上苍更加偏好复姓人?” 迄今为止,他能打赢的复姓人氏寥寥无几,憋屈得很。 “胡说八道,”庄子墨笑骂,“你家不是有位赘婿姓公西吗?活了百余岁仍是筑基。” “可他长得好啊,那皮囊比咱哥几个都好,凭本事吃的软饭!”吃了几十年如一日,他那位族姐依旧爱得死去活来,自己见了对方仍要乖乖尊其一声姐夫。 庄子墨:“……”那倒也是。 唐星竹默默吃着自己的饭,本想解释一下桑月不是复姓,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闲话一句罢了,不重要。 第702回 家还在紫山沟,但每个人各分东西,都在努力寻找自己前程的方向。 距离较远的屠青云救了万剑宗的掌门,向阿桑讨了救命药之后便下落不明了。大家担心归担心,却牢记他的话过好自己的日子,相信终有一日还能重逢。 他和阿桑的处境不管有多恶劣,大家伙都只能抱持乐观的态度,耐心等着两人扭转局势再安然归来。 帮是帮不了的,不给二人增加负担就好。 正如唐星竹所言,互相扶持,若做不到互相,自己就该识趣一点。不管遇到什么窘境自己先努力去解决,而非指望阿桑、阿云如神明天降地来搭救自己。 因此,几人各有各忙,但很少互相干扰。正如屠青云的境况,大家伙只能遥祝他一帆风顺,否极泰来。 而白水新带着鹿青子在外边游荡,若逢途中结识的人问起身世便说自己兄妹是散修。 遇到性命之忧便说是燕城人,其巡卫营的卫长燕景初是兄妹便的义兄。王夫的族亲们都喜欢用自己的姓氏作城池的名字,让心存歹意的大能们有所顾忌。 在星燧大陆,没有任何生灵敢招惹毕罗女帝。 因此,阿水、阿鹿是出于自保才攀了燕景初这层关系。只要阿桑那边不出岔子,他俩攀的这层关系就不会被人戳穿。 至于唐星竹,她的日子过得痛并快活着。 她诚心向往岁月静好,但骨子里又习惯了打打杀杀勾心斗角的岁月。在故乡时一度觉得这样的自己可悲,在星燧大陆又暗暗庆幸自己应对得体如鱼得水。 在故乡能与邪师们斗智斗勇,是内心的仇恨促使她必须这么做。 心很累,但邪师一日未除,她便无法停歇。 如今在星燧大陆,她是怀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去受训,与同袍们巡视城池的安全漏洞。很累,可这次是身累,她每天满怀兴奋地迎接自己的每一个进步。 跟在官署当文书的环境不同,她在卫营很快便跟大家伙熟悉起来。 低阶修士顾忌她与卫、庄的关系,本着不得罪的心态与她结交;高阶修士则看到她身上的功德光芒,知道她为人正直不会轻易背刺同袍,故而愿意亲近。 在新伙伴们的提点之下,唐星竹一边司值一边利用休息时间修习。 甭看时间紧迫短暂,反而让修为不仅稳固还小有进步。 进步虽小,仍让旁人看得羡慕不已,更让大家伙妒忌的是,其他家世不显的修士想趁休沐修炼就必须租赁一个灵洞,否则只能自造聚灵阵提供灵气修炼。 燕城毕竟是凡人界,灵气属于普通模式。 用唐星竹的说法,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燕城的灵气浓度顶多比地球的浑厚一些,但跟仙山名宗的环境犹如天渊之别,宗门弟子来到这里要适应好几天。 否则难以呼吸,足见灵气稀薄、空气浑浊到何等程度。 因此,修士们想在燕城修炼,必须租住灵洞。当然,租赁灵洞的收入归燕城官方所有。而巡卫们租赁还有员工价,五折优惠,用此手段吸引散修们入驻。 可灵洞再好,终究是租的。 唐星竹就不一样了,她在紫山沟有个家,家里有位大能布置的聚灵阵足够让她回家修炼。灵洞再好,也是有时限的,不同的时限要缴纳不同额度的租金。 赚钱不易啊,不管在哪个世界,三界众生若要活得好就必须努力工作。 哪像阿星,想在家里横着练或躺着练都行,还没有时间限制。 可把大家眼馋坏了,至于她家大能在哪儿修炼,她笑说出门游历去了。大能修炼需要更庞大浑厚的灵气,若阿桑没有空间,家里这点灵气绝对供应不足。 实话当然不能乱说,便找个理由敷衍过去。 如今,她不仅背靠卫、庄狐假虎威,家里还有大能视她如至亲,卫营里找她麻烦的人甚少。以致她的巡卫生涯过得格外舒心,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没有谁的人生能够轻轻松松一辈子,小伙伴们不行,桑月就更不行。 她进庄园修炼不久,很快便发现一件骇人的事实。她在地球的修为的确是筑基,即便来到星燧大陆依旧也是。可功力虚浮疲软,仿佛是服药增长的功力。 说直白些,就像一个胖子看似体形庞大,实则是不堪一击的虚胖。 难怪她轻轻松松便晋到了筑基后期,敢情是虚涨。 这个发现让她惊出一头冷汗,从此开始全心全意踏踏实实地修炼从水晶球里盗来的功法。偷学别家的功法是不对的,可她有这个本事偷,为何不要? 将来被人发现会有什么后果,那是以后的事。 在这个弱是原罪是界域,她总不能正直善良地,正儿八经地去那些宗门拜师修行吧?年龄大了,别人不收,所以她必须乖乖回凡人界域接受官方的安排成亲? 然后呕心沥血相夫教子,草率懵懂地过完此生? 她没那么憨直,趁现在有时间有机会,能学多少尽量学多少。将来若被发现却又奈何不了她,她只会是别人的骄傲,而非过街老鼠。 要变强,就必须参加实战。 幸亏阿满还能开辟异空间,而她的对手就是它和当当、板板。三兽把按压修为降至筑基初期的主人揍得鼻青脸肿,遍体鳞伤,亲妈过来都认不出来那种~。 当当和板板就算了,异兽两头,她就算筑基初期亦能对付。 较棘手的是阿满,甭看它表面只是一条小小黑蛇,在缠斗的过程中,打得兴奋激动的它倏忽身形巨大,庞大的躯壳带来的威压把她砸地上揍个血肉横飞。 等她实在受不住了才停止,给她喂药等她康复然后茶言茶语地说:这不怨它,只怪她太弱躲不及才挨了它的拳头。 要不是这个异空间有界限,它一甩尾巴就能把她拍出十万八千里~。 桑月:“……” 这糟心玩意儿,她很怀疑它是公报私仇,报她在地球对它阴阳怪气说它弱鸡废柴的仇~。木事,风水轮流转,她总有一天要把它踩在脚下来个亲.密碾压。 长期挨揍是有副作用的,自信心严重受损的她会暂停一段时间,回西阁楼炼丹炼药。 随着一批批完美的成品新鲜出炉,那种成就感让她逐渐恢复自信,然后重返异空间继续受虐…… 因此,就算她一直在闭关,外边炼丹楼的丹药也从未间断过。 第703回 有个自衍灵气且十分充沛的空间,桑月就算暂停练功也不必到外边的宅院歇息。直接回到西阁楼歇息够了再卷土重来,跟阿满拼个你死我活。 如今在空间里的是阿满的本体,留下一缕灵识看守外边的宅院。 阿星每逢休沐归来,灵识习以为常,懒得向自己的本体和主人汇报。倒是阿水、阿鹿游历归来值得一提,可桑月依旧懒得出来跟他俩唠嗑。 倒是外边的三人想进空间修炼,让阿满出去把人带进来即可,不劳她费心。 直到日升月落,斗转星移,三载春秋之后,阿鹿也筑基了,阿满这才趁主人再次收功时告知她这个喜人的好消息。 鹿青子的晋阶过程十分不易,她和阿水每年出远门游历一趟,经历了几回死里逃生。 今年这一趟还跟阿水走散了,若非遇到贵人相救,她估计已经被邪修逮走炼成大补丹。那位贵人大家都认识,正是当年在大良镇遇到的黄衣姑娘洛玉湖。 洛玉湖不认识阿鹿,她早就把大良镇遇到的事忘了。 哪怕桑月在此,她也未必记得。 但鹿青子可太记得她了,阿桑救活了妖后沈云汐,让洛姑娘捡了个漏。当年的洛玉湖是筑基,如今已经是金丹,是妖后报恩赠她一枚珍品丹药助她突破。 当然,赠丹这种事天知地知,还有当事人知晓,外人不知。就算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流言猜对了,可当事人不承认就等于没有。 试图抓捕阿鹿的邪修也是金丹,洛玉湖本不想多管闲事。 可阿鹿一开口就唤了她的名字,并问她还记得几年前的冬夜,在某个地方的河边遇到的姑娘吗?是姑娘,没说出妖后的名字,生怕被邪修得知太多细节。 鹿青子喊出这话是在赌,赌洛玉湖还记得捡到妖后的地点。 赌对方有点良心,知道真正救妖后的是另有其人,未曾想过要霸占这份功劳。若她没想过要霸占功劳,想必也会好奇当年是谁救了妖后让自己捡了便宜。 还好,她赌对了,本想权当没看见的洛玉湖回头救了她。 两人联手对付那位邪修,鹿青子在生死关头激发潜力,趁那位邪修与洛玉湖两败俱伤之际,利索地取出高科技“法”器一炮轰中他。 他的躯壳碎了,灵元想逃,同样被洛玉湖用法宝轰个溃散。 因为对方是邪修,就算躯壳没了,只要灵元还在就能夺舍重生。若被他成功,洛玉湖跟鹿青子将来必然麻烦不断,所以必须让他魂飞魄散。 经此一战,两人成了生死之交,能心平气和地交谈了。 洛玉湖先用法宝打扫凶案现场,确保邪修的尊长溯不了源,再用瞬移符带着鹿青子迅速离开那个是非之地。 鹿青子的魔晶传音石被毁了,所幸她还有阿云给的传音石,用它终于跟阿水联络上。 在白水新赶来之前,洛玉湖提起真正救妖后的人。并告诉阿鹿,妖后很感激那位恩人,但也知道恩人不愿披露身份,所以若有所求尽可派人向妖界传话。 洛玉湖并不知道妖后的恩人是谁,见鹿青子面有难色,她也不勉强。 阿鹿用妖后的救命恩人引她出手相救,事后又不肯透露那个人是谁,在洛玉湖看来很正常。倘若阿鹿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擅自透露对方的身份,她反而看不起她。 修道之人,行事素来随心果断不拖拉。 妖后未曾亲去报恩,仅告诉洛玉湖,如果有缘就把报恩方式告诉恩人。向妖界传话的方式很简单,每座跟王夫相关的城池、宗门附近都有妖界的联络点。 那些都是公开营业的店铺,不存在什么妖族细作之类的。 恩人若有所求,直接报妖后的全名,然后说出所求即可。届时不管恩人在哪里,妖界都有办法把她需要之物送到她本人的手里。 妖后知道自己的恩人是谁,就算有人知道向妖界索取报恩的方式,也冒充不了恩人的真面目。 临分别前,洛玉湖曾经感慨说,不愧是天赋过人的沈云汐。即便丹田被毁,功力未复,预知能力依旧精准如昔。 明知洛玉湖不知道救她的人是谁,却依旧让她传话转述,可见是笃定有朝一日她会遇到恩人的亲朋…… 事关妖后的知恩图报,鹿青子平安归来之后,不敢耽搁,连忙拜托阿满的灵识把话转告阿桑。 “哦,我知道了,”桑月听罢消息,无动于衷,“她们没事就好。” 不管是沈云汐或洛玉湖,还是阿鹿、阿水,只要大家伙平安无恙就好。报恩啥的,等她有需要再说。现在的她只想提高修为,争取在结丹的时候再出关。 如果结丹成功便要晋阶金丹了,要渡劫的。 这三年里,她在闲时会让灵识远行,和阿满一起到外边瞎逛,寻找荒无人烟的适合渡雷劫的场地。 虽然晋阶遥遥无期,但先找好地方,有备无患嘛。 她鲜少出门,若不忙里偷闲在有心情的时候出门逛一逛,将来劫意一到,她无处可渡啊。若留在原地,轰了自家宅院就算了,连累附近的生灵就不好了。 都说大能不信因果报应,但在渡劫的时候又往往远离人群。 说法各异,但行为一致。 身为小辈的她学着点便是,不必在修行路上标新立异,害人误己。不管怎样,阿鹿能晋阶筑基叫人意外,也是一件值得大家同贺的大喜事。 可桑月并未出去,而是让阿满告诉阿鹿记得服用固元丹,然后继续努力。 自己暂时还不想出去,她想一鼓作气,看能不能在这次的闭关里晋阶金丹。一旦出去见人这股气就散了,她就没心思继续闭关了,多可惜啊。 在异空间里待了三年,从一直挨打的小可怜到翻身为主,反手把阿满轰得满头包。 当当和板板也挨揍了,伤得比阿满轻,毕竟它俩是一人一兽相亲相杀的氛围组成员,凑数的。可它俩终究是异兽,为了生存着想,也是必须严格训练的。 她每每炼成一项技能,三兽都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 召唤自然之力是麦琪的看家本领,被她在异空间里反复修习,直到运用自如方止。自然之力并非黑巫绝技或魔界功法,无论威力的强弱皆可用得正大光明。 为了将来能抗住雷劫,她时不时召来雷击轰自己一场。 第704回 在地球时,因有灵气空间,她的修炼一直很顺利,原以为来到星燧大陆就能体会到晋阶的不易。毕竟是大灵界,可能有各种各样难以适应的规则要遵守。 没想到的是,她在星燧大陆遇到的人多半三观端正,既不无的放矢,亦不忌贤妒能。 让她拥有一个比在地球老家更安稳的居所,全心全意开始修炼。外界的人根本不知道,她个性沉静,在空间一住就是几年,也是她来星燧大陆的第十年。 十年里,除了功法,她还把庄子墨表弟的手札研究了一遍。 但凡空间里有种的药植能炼成丹和药的,她无一例外全部炼了一遍。试药的是燕景初的人,并且试过的都说好,从此奠定了她在燕城的初级丹师身份。 初级是炼制筑基以下的丹药,能炼制金丹以上的才叫中级,以此往上类推。 时间有限,她发现丹药对修炼更有效果,因此大部分时间用来炼丹。药剂仍是原有的那些,她通过添减药植把药剂的效果提了级,适用于筑基以下的修士。 无奈量少,仅能给自己人用,偶尔燕景初等人也能沾沾阿星的光。 他们三个都是金丹,药效甚微,但服用的量比筑基多一至两倍,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正因为金丹要服用的量较多,桑月不愿给他们用。 她又不愿越阶炼丹,主要是没时间,她入空间是为了修炼功法,不是炼药。丹药是她打发时间的消遣,自己人够用就好,燕景初若有需要得提供相关的灵植。 她的清浊二川空间有限,种有的药植除了基本丹药所需,剩下的都是一些珍稀灵植。 且数量极其有限,有的才种了几株,做不到无限量的供给。 燕景初需要的多半是伤药,还有一些常见毒的解药。天香散他还没用过,但时不时向唐星竹打听一下家里是否还有。一次一次地买,攒的量自然就多了。 这种散功的药毒不死人,却能让敌人生不如死。 之前听阿星提到,她家的小伙伴屠青云被迫加入万剑宗,可能会用过。心动不如行动,燕景初迫不及待想知道他到底有没动用天香散,故派人打听追踪。 得知他确实用了,扔的粉末丸子和气体,当时中招的有两位金丹一位元婴。 主要是人家仗着修为高,认为屠青云这么一个小筑基能有什么毒?就算有,对他们这些至少金丹以上的高阶修士也是零伤害。 可他们的那些跟班是筑基,生怕自己中招拖后腿,在大能面前出乖露丑故纷纷躲开了。 于是筑基小修们没事,金丹、元婴大摇大摆地穿过一片粉尘雾气。连结界都懒得张开,直到两位金丹的其中一位察觉自己的功力在涣散,这才大惊失色。 连忙坐下运功,想把药力逼出来。 可那天香散的药力是真霸道啊,一旦吸入体内便如附骨之疽,用尽方法也逼不出来。反而在他们运功的时候催发药效,让功力散得更快。 其中一位金丹平时脾气过于暴躁,他的跟班见机不可失,即刻趁人之危爆他丹田。 另一位的人缘不错,被他的手下趁乱救走了。 救走也没用,这位金丹的功力一直在散,不管服什么百毒解药都不管用。而救他的那个人见已无药可救,开始露出真面目,让他把一身绝学传授于自己。 传了,便饶他一命,让他苟且偷生;若不传,即刻搜魂,事毕再散他灵元。 要不是燕景初的人出手相救,此人将死得特别憋屈。 燕景初的人既不要他的功法绝学,也不要他身上的灵戒或法器,只要他把药效发作时的感受告诉自己。那位金丹一听,质问他跟万剑宗那位小修是同伙? “当然不是,”那名燕城暗卫半真半假道,“这药是我家小主子的新作,因舍不得让自己人试药,便拿到黑坊市集售卖……” 派人暗中长期盯着买药的客户,以便观察效果。 听到这话,那位金丹的怒火全消。苦笑自嘲说自己不该迁怒于旁人。毕竟弱肉强食,是自己先恃强凌弱才招致恶果。 于是,他把自己中招之后的感受详细讲述一遍。 末了,恳求此人给自己一个痛快,然后让自己的灵元重入轮回。经此劫难,若还能有个来生便是他最大的幸运。当然不让他白干,自己身上的法宝是酬劳。 至于功法,这燕城暗卫就是金丹,何需别人的功法? 虽然他不要,可那位金丹的灵戒里有一枚玉简,里边正是他所修功法的法诀。皆让那暗卫上交给燕景初,当然,受人之财,暗卫让那位金丹顺利往生了。 同为修士,焉能不知功力散尽的绝望? 就算现在不死他也活不了多久,因为功力没了,寿元也就到头了。那位金丹能撑这么久,皆因那天香散的药效发作得慢吞吞的。 既无药可救,又不会即刻嘎掉,不愧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毒。 得知效果,燕景初高兴得很。重点是这药不仅能让金丹、元婴中招,在外边还无药可救,这是拥有天香散的人的最大优势。 让他笑得合不拢嘴的是,再过不久,他的人又打听到那位元婴的族人和宗门四处寻找解药。 可见那位元婴也在散功,发作较慢而已。 燕景初三人当然不会给对方解药,给了就等于自招麻烦。还会暴露屠青云跟自家药师阿桑的关系,损人害己的真相必须捂紧喽。 至于对方给的重酬,笑话,那种死物能跟自家活生生的药师相提并论? 况且,即便燕景初属于燕氏的旁支,若有需要,什么天材地宝几乎唾手可得,不必外求。是以,得知效果之后的燕景初三人权当没听到对方的求助之音。 坐守燕城,笑看外界变幻莫测的风云。 后来,那位元婴没死,只是修为跌回金丹。他的族人和宗门向万剑宗仅剩的两人传话,只要交出解药,他们可以发天道誓约往后不再与万剑宗为敌。 屠青云和现掌门回话,要那位元婴的族亲和宗门为自己宗门保驾护航。 万剑宗之所以衰败至今,这些贪婪的修真家族与宗门是推波助澜的帮凶。想要重振宗门,除了自身的实力外,更需要强大的外力震慑外界那群贪婪之士。 第705回 那位元婴是他们世族和宗门的天之骄子,从小备受尊长们的爱护。恃强凌弱在这些人眼里不算事,在他们的眼里,弱者就不该拥有惊世奇珍或无上功法。 明知自己是弱者还心存侥幸,死了也活该。 可现在自家小辈栽在弱者手里,虽然气恼,若能保住他的修为适当妥协一下也没什么。因此,那个世族和宗门真的为了自家小辈把各自的承诺公之于众。 意味着,以后谁找万剑宗的麻烦就等于跟他们作对。 前提是,屠青云的解药不仅管用,服下之后那位元婴的体质不能有永久性的损害。修为没就没了,只要底子还在,重返巅峰并非难事。 要是底子废了,就算现在吃了解药也不划算。 是以,看似感情,实则是利益轻重的衡量和取舍。时至今日,那位元婴的家族和宗门不曾找万剑宗的麻烦,意味着服下解药之后没有副作用。 也因此,对方立下的天地誓言已经成立。 那一次之后,确实没人或宗门明目张胆地找万剑宗的麻烦。但万剑宗师徒始终没公开居住新址,而屠青云终于跟阿水联系说他已经是金丹,让大家无需担心。 亦无需前往新址探望,以免被人察觉。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即便现在觊觎天剑法诀的散修或者宗门大能少了很多,总有几个不怕死的。有些事不敢明着来,大可以背地里下黑手。 之所以按兵不动,是顾忌万剑宗弟子手里的秘药。 众所周知,万剑宗的新弟子是个亦正亦邪的人物,他手里有一种奇药能对付元婴修士。能否对付元婴以上不得而知,毕竟没有人肯牺牲自己去以身试药。 等哪天这种秘药被人破解,万剑宗将再次万劫不复…… 当然,屠青云能苟活到现在,皆因元婴以上修为的大能无意争夺天剑法诀。 能修至化神期的高阶修士自有一套功法,在这个基础上再修习旁的功法反而弄巧成拙耽误修为。少了化神期以上的对手,屠青云晋了金丹之后压力大减。 他是正儿八经靠实战晋的金丹,基础扎实,偶尔还能越阶诛灭靠嗑.药晋阶的元婴。 不像桑月,靠虚拟作战、嗑.药晋了金丹。 在穿越过来十年后的今天,一直在庄园、异空间两地流连的桑月,赫然发现自己的丹田多了一颗已经凝实的固态丹元,愣了下,旋即寒毛直竖。 以往收功,全身功力汇聚于丹田沉淀。 那时的丹田仍是液态,随着日积月累汇聚成一团,可它一直没有全部凝实!这种情形持续了十年,她都习惯了,突然发现它不知何时凝实了故吓了一跳。 顾不得惊诧,赶紧呼叫阿满,再言简意赅地告知留守在家的鹿青子后,一人一兽破空而出,瞬移到一早选定的渡劫荒芜地点。 桑月精神紧绷,择地端坐严阵以待。 阿满用灵识替她在方圆十里的范围内扫荡一遍,没发现有人族,倒发现不少低阶灵兽悠哉游哉地在附近的山林间出没,完全察觉不到即将到来的危机感。 到底是低阶啊,在它这具躯壳的深远记忆中,若附近有修士要渡劫,那是万灵退避啊。 瞧瞧眼前这群,哎,还得劳烦它散发威压把众生统统吓跑。 “主人,这片区域的生灵都被我赶跑了。”阿满在桑月的头顶上空盘旋道,“都是一些低阶生灵,一点危机感都没有,死了也没什么。” 这世间多的是微小生物,修士的每一次举手投足皆会弄死不少。 又能如何?要怪就怪那些生物太微小,体型如巨人的生灵根本不知道它们的存在,何罪之有? “别这么说,这会让我觉得自己被雷劈死了也没什么。”桑月心情忐忑道。 谁不是微小生物?微细生灵是,她和阿满又何尝不是? 在她浅薄的认知里,轻看生命的人,终被生命所轻看;谁觉得弱小生灵的死无足轻重,谁就会死得无足轻重。因果循环,她不希望自己成为这样的笑话。 即便她心里认同它的话,表面工夫还是要做足的。待会儿就算死了,也肯定不是她的报应。 心里说归说,行动上恰好相反,能赶跑的都赶跑了。 对于她的虚伪心态和言行,阿满嗤之以鼻,但会尊重,积极地驱赶随时回来送死的低阶生灵…… 一连坐了三天,别说雷劫,天上连片乌云都没有。 “主人,”阿满从高高的云层上方飘落,回到躺平在地三天的主人上空,“咱是不是被你的修为给骗了?方圆百里没有一丝劫意,你丹田那颗会不会是假丹?” 世间有假孕,自然也有假丹。 “不知道,”四肢摊开的桑月躺平在地,仰望天空的双眸目中无神,“或许吧。” 在这三天里,她认真自查金丹,拿出籍册里的晋阶图文描述一再比对,确实是晋阶了没错。丹田里的那颗金丹莹亮剔透,蕴藏着她纯净浑厚的毕生修为。 ……咋就不见雷劫呢? 她的晋阶雷劫呢?未曾经历淬炼神魂筋骨的雷劫,就像大学毕业了校方却不给她毕业证。为什么?是她哪里做得不对吗?德不配位? 在这三天里,她还特地用传音石联络屠青云,可对方没有回应。 要么闭关了,要么落难中,反正无暇回应。她不敢再呼叫,索性躺平想看看情况再说。 “你这躯壳好像活了上千年吧,对晋阶雷劫这种事完全没印象吗?”闲着也是闲着,桑月跟阿满好整以暇地唠嗑着。 “有啊,那个主人老厉害了……可她入魔的时候已经是化神,我跟她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小小魔妃……” 魔妃并非修为上的阶品,而是魔君正经迎娶的女子。 在这十年里,阿满隐约记起了一些往事,那位魔妃特别勤勉,晋阶仙君的时候那雷劫把她居住的区域轰成一片废墟…… “仙君?”桑月蹙眉,“不是魔君?” 果然,不管是哪个世界的远古神话,里边的称呼伦理都是乱糟糟的。 “在魔界众生眼里,她晋的是魔君。可她是宗门仙子出身,始终认为自己修的是宗门仙术,晋的自然是仙君阶品。”阿满一脸无奈道,“她到死都认为自己是仙尊。” 在她的强权威压之下,魔界众生尊其仙尊;但在光明天道众生的眼里,她就是个魔头。 “……”桑月静默半晌,方道,“怪可怜的。” 第706回 不得不承认,阿满的主人缘是有点玄学加持的,但凡它欣赏的主人都是人们眼里的反派。 比如麦琪,比如女魔头,珍妮弗虽然厉害却并非它喜欢的类型。 因此她的死,它不觉得惋惜,毕竟当时的它已经被她送人了。反而是女魔头和麦琪最终为了救世不惜自殒,但在自殒之前都放了它自由,而非转赠他人。 用真心换取真心,它敬重两人的品行,惋惜两人的命运,憎恶所有坑害她俩的敌人…… “还好我不是你敬重的类型,”桑月庆幸道,“你以后也不许敬重我,我受不起。” 阿满:“……” 她在做甚美梦呢,扪心自问,她整个人里里外外有哪一点值得它敬重?无论脾气抑或品性皆比它这个魔界精灵还魔性,还嗜杀。 别以为它忘了,在地球的那些年它与她意识相通。 每每干掉一位让她忍无可忍的垃圾时,她的潜意识是兴奋的。尤其是,她初次在山里打架想要拧断侵入者脑袋的时候。若非阿兰及时制止,她就得手了。 错过拧脑袋的感受,她心里遗憾了许久。 有些人啊,往往只看到别人衣服上的破烂,却佯装感受不到头上的虱子在骚动~。 “你这什么破比喻?”察觉它的脑子在想虱子,桑月一脸嫌弃,又觉得脑壳痒痒的,不由得挠了挠,“你在老家连壳都没有,怎么知道头发里有虱子的……” 话音未落,已无比惊诧地看到晴朗的天空竟然飘下几点小绒花,不禁愕然: “阿满,天上飘的那个是什么?” 是她眼花了么? “雪啊,”阿满被她问得莫名其妙,索性在半空打个滚,让自己的躯壳全方位感受雪花的冰凉。嗯,确定了,“你近视?” 肯定是闭关太久,把她脑子炼秀逗了~。 “现在几月?”不理它的揶揄,桑月警惕起身,伸手接住几点细碎的雪绒花,“大晴的天,怎么会突然下雪?” 轻轻一搓,冰冰凉凉的,果然是雪。且没有任何异常,就是普通的雪花。 所以,现在是冬天? “五月,”阿满道,“可能星燧大陆各地的气候有所不同吧?” 有些地方五月冬飘雪,六月结秋实? 听罢它的分析,桑月默了,无语问道: “你没记忆么?” “那主人跟你一样,看中一个地方就不走了。”都是那姓洛的小仙子去找她玩,也是对方带她下山到别处游玩。 玩就玩吧,她俩从来不在意自己去的什么地方。 主人没这方面的需求,它自然不会刻意去调查。它以前的身份可牛掰了,就一坐骑,除此之外没别的身份。平时没事就躲在主人身上沉睡,啥都不用干。 哪像现在,为了讨好各类型的主人,它酷冷跩的本性变得越来越麻瓜品性。 为了生存,啥恶心的好话都能脱口而出。 “唉,”想起以往的日子,阿满不由得替自己掬一把心酸泪,“我认的这些主人里,有本事的静若处子,没本事的动如脱兔……” 静若处子的主人在修炼,法力越高,引来的麻烦就越大。 动如脱兔的主人特能惹事,且每次都是消耗它的功力。幸运的是,这种主人拼命消耗它的法力,但又应付不了他们自己惹祸带来的杀伤力,所以死得快。 都不是好东西,可它又懒得离开。有人作伴,总比它孤身一蛟到处逛来得有趣。 “六月飞雪?”桑月疑惑地看着点点雪花在掌心融化,百思不得其解,“莫非这是上天的暗示,让我纠正这片区域的气候异常?” 民间冤情啥的自有民间的清官去处理,有她什么事? 让她去断案,恐怕一年四季飞霜无止境。所以想法要简单一些,唯一的解释是这里的气候有异常。解决了这个,她的毕业证估计就到手了。 哎,这特喵的到底咋回事? 别人金丹渡劫都是挨雷劈,凭毛她的劫是改变气候?莫非是上苍见她在异空间里整天挨雷劈,有一定的抵抗力所以临时改变了晋阶的考验? “可现在是五月!”阿满以为她耳背,着重强调,“五月——” 哪来的六月飞雪? “四舍五入不就六月了吗?”桑月心情烦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我的雷劫没来,雪来了。” 在纠正气候异常之前,她得先查清楚这五月雪飘会不会有什么典故。她来到这片大陆十年了,从未出过远门,对本土的风俗文化了解不多。 万事皆有因,她能召唤自然之力,却不能改变自然规律。 就算能改也是一时的,无法持久。 想要修正气候的异常,就必须先找到异常的源头。否则治标不治本,老天爷是不会给她毕业证的。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现实,她苦着一张脸盘腿坐下。 闭目端坐大地苍莽间,犹如一颗渺小如蚁的黑点。 漫天雪花细碎,纷纷扬扬洒落身上。 她如今是金丹,神识可至千里之外勘察。叫她疑惑的是,这是一场局部迎冬,在以她为中心的方圆五里内飘雪。其他地方即将入夏,完全没有冬日迹象。 五里之内平坦无建筑,有些坑坑洼洼,野草小花几簇。 平平凡凡无异,既无灵气亦无邪气。 地面找不到异常,她的神识直接上天寻找,依旧一无所获。找不到异常的源头,心绪沉静的她不禁有些焦躁: “阿满,看到哪有异常不?” “没有,”此时的阿满躯壳形散,成为一片烟雾弥漫四面八方寻找怪异的地方,“主人,这应该是正常的现象……” 主人老家的六月飞雪典故,它其实听说过。 但搁在这里并不适用,且不说这里是大灵界,世间万物本就变幻莫测。就连她老家地球也不遑多让,气候异常多变的地方多的是。 “要我说,主人,你那八成是颗假丹。咱见识太浅薄了,不如找个宗门进修一下吧……” 话音未落,脑海里蓦然响起一道飘渺的冷嘲声: “蠢货。” “谁?!”不明来历的声音让一人一兽瞬间提高警惕,环视四周,试图寻找疑似有人藏匿的地方,一边尽可能友善地发问:“不知何方高人在此戏弄小修?” 声音响得突兀,一人一兽神经紧绷,一时未能察知声音是响在脑海里。 第707回 遍寻不着出处,直到那声音再次响起,方知有高人传音直达灵台: “下界众生修行,乃修性命,修一心之道,方能反夺五行造化。你以混沌之心晋至金丹,心境仍存顽劣人性,难至圆满,何来劫意?纵然圆满,且劫数又分三等……” 一为小劫,二为中劫,最难的为大劫。 凭她现在的修为,中劫、大劫自不必说,她区区一蝼蚁之命哪有资格渡这种十死无生的劫数?光是小劫,即便她冥司百世游只怕也逃不出这小劫的范围。 魔由心生,境由心造。 人心无状,劫亦无形,所谓的晋阶渡劫都是雷劫,那是人修自己编出来的。如果她以此为准则,为晋阶的依据,等劫数一到连她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桑月听得正专注,等听到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就没有下文了。意识到有高人传音指点,连忙拱手朝虚空深深一揖,行晚辈礼: “多谢前辈指点,小修无知,来到星燧大陆十载仍对修行之道一知半解。今蒙前辈慈心指点,可否告知小修何谓混沌之心,这资质更适合修习何种功法?” 又或者,她该去哪座仙山、哪个宗门求仙问道? 修行不得法,与虚度光阴无异。 “不愧为卑微贪婪之灵,”那声音笑意轻浅,微微含嘲,“我不过好心提点两句,倒让你给赖上了。” 脸皮再厚一点的,膝盖一软一跪,她就有师父了。 啧,这哪叫赖? 桑月的脸皮还不够厚,仅下意识地在心里吐槽一句,这不是在恳求指点吗? 当然,甭看这声音温和得很,虽然有些嘲讽的意味,可人家是大能,嘲讽一位低阶小修太正常不过了。听起来很友善的一道男声,可她不敢造次,谨慎道: “是小修逾矩了,多亏前辈的提点,让小修有了明确的修行方向。这便回去寻找合适的功法再接再厉,就不搅扰前辈清修了。” 求人办事之类的,她向来不得章法。 遇上了便谦虚请教,若对方不乐意指点自己也无需强求,速速离开比较妥当。说多错多,万一这是个性情反复无常的,便真的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言毕,转身就想溜。 凭她过往的处世经验,若恭敬地等候对方吭声放行,必难如愿。她越恭敬,那些人就越要挽留然后对她说一堆没用的废话。 有时候,她放低的姿态会成为别人得寸进尺试图拿捏她的阶石。 比如趁机倚老卖老,想套路她亲口答应工作方面的无理要求。说走就走虽然无礼,会被别人在网上说她清高傲慢,胜在自己耳根清净且能省去一堆麻烦。 很不幸,她今天又遇到这种性情乖张的人了。 转身试图光遁的技能用不了,想瞬移的身影也动不了,被人拎着命运的后衣领提到半空晃悠。 “你是哪儿来的不知感恩的小辈?得到自己想听的就想走?” 桑月再次提起小心肝,神经绷紧,并眼色示意有些心浮气躁的阿满保持冷静,尔后恭敬冷静地询问: “不知前辈的意思是……” 道谢的话已经说了两遍,再多就虚伪了。给酬劳?她身上除了一堆灵石,便只剩下丹药和药剂。这些都是低阶小修用的东西,这位前辈一听便知是大能。 怎会把这点东西放在眼里? “我修行千年,身无旁物,更无同道可以秉烛夜谈排解寂寞,不如……”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让桑月莫名地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复杂的思绪在脑海中化作一个灵气小人瑟瑟发抖地抱紧自己。 她也是看过小说的人,知道修真界有些修士以人作鼎,助自己的修为一日千里。化作烟雾的阿满也想到这一层,凝出半截尖尾在半空中沉缓有力地甩着。 它主人可以各种花样作死,但绝不能是受尽凌.辱而亡。 “不如,”那声音仿佛不知她的腌臜思想,噙笑道,“就把你身边的这条小蛇予我作伴吧。” “啊?!”桑月惊愕。 阿满同样吃了一惊,吓得火速凝形啪嗒地贴在她的耳廓后方,小奶音尖声叫嚷: “不给!” 它冰凉的躯壳冷不丁贴近,让毫无防备的桑月激灵灵地打个冷颤。脑海里再次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念头:她身为人的魅力居然连条蛇都比不过,真失败! 吐槽归吐槽,冷汗微渗的她竭力淡定,保持恭敬的态度: “这个,前辈,不瞒您说,阿满是小修的救命恩人,也是小修在修行路上的最佳拍档。我从未把它当作灵宠或可以随意予人的宝贝,所以……恕难从命。” “不识好歹,”声音依旧温和,“这小兽见识浅薄,却仗着过往晦暗不明的记忆信口开河,留它在身边,你就不怕有朝一日被它往阴沟里带?” 就算不见劫意,她也是金丹修为。 还懂得炼药炼丹,有这种天赋和技能作倚仗,加上她的勤勉以及跟大自然沟通的亲和之力,她的修为会越来越稳固坚实。 以她的领悟能力,找到合适的修炼功法是迟早的事。 现在入宗门只会被人家压榨价值,把她的精力和斗志消耗殆尽,于修行无益。等榨干净她的价值,才轮到她凭借宗门传授的那点基本常识开始修行。 有人的地方,难免勾心斗角。 而她特别能忍,偏偏忍这一字最毁道心,等意识到这一点就太迟了。届时,她还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才能恢复现在的状态。 这些话不便言明,他也不想说,让她自己领悟吧。 欸?他的话让一人一蛇同时愣住,旋即明白对方为何提这要求。 危机解除,阿满不服地躲在某人的耳廓后边微撇嘴角。果然是修炼千年的老古董,连它和主人的日常笑话都听不出来。 敢情那句蠢货是骂它的,还以为找到同道中人了呢,嗤~。 “让前辈费心了,”想到自己刚才的不良思想,桑月汗颜心虚,态度越发的谦恭,“阿满顽劣,时常与小修这般斗嘴嬉闹,实则并无坏心。有时候,有它在旁废话连篇,何尝不是一种消遣?” 死死巴住她耳廓的阿满一动不动地装死中:“……”哼,什么消遣?它明明字字珠玑,是主人不识货~。 至于这位前辈之言,强者为尊,他爱怎么说怎么说。 第708回 维持作揖行礼的姿势约莫几息间,迟迟听不到那位前辈的声音。 桑月不禁抬眸张望,发现四下寂然无声,雪也停了。事关自己的去留,阿满也相当警惕地从她的头发中探出小脑袋四下张望,没看见异常才敢略略放心: “主人,他好像走了。” “应该是。”桑月不敢太肯定。 保持恭敬的站姿约莫半分钟,始 “不想活了,竟然敢对我动手!”江博晋捂着自己受伤的脸,一边骂,一边朝住的地方回去。 真血入戟,则沟通戟心处暗含的金丝星光石能量,此后这柄戟即可认主,只有拥有此鲜血的人,才能把此戟发挥出最大威力。 当然,事实究竟如何,可能还要等下山查探的蜀山弟子回来后才能知道。可这数十人分五批前往六台镇,此刻却是无一人归来,怕是早已凶多吉少。 又是十万年,裴黎昕荣生仙尊,依旧如苏一所言,遇到另一个仙尊龙邪,自此,三人行的基友,变成四人行,开启神界的新蓝图。 与此同时,白念卿也回到了妖界,与剧情不同的是,她是自己主动回去的,并且,答应了妖皇愿意成为他的后宫嫔妃,不过,要求他铲平剑宗,将冉奕寒交由她处置。 面对不老童子的问话,此时此刻,鸦雀无声,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开口,这都过去了五万年时间,虽然无数人心中都想起来了这位是谁,但是却压根没有人认识,也没有人摸得清其秉性,根本不敢上前攀交情啥的。 江博凯要是努力工作赚钱,他就不能好好谈恋爱,如果她儿子要是谈感情,她们江氏集团就会损失很多的利润,这可为难死了蓝七七。 “我选择你,不是因为你使了什么手段,而是我真真想要跟你过一辈子,以后也会对你一心一意。 “嗨,便宜三叔,芙儿这就令人给你安排个住处!”洛芙仙子眨眨眼,俏皮的道。 裴黎昕自迈进凤羽令中的传送界面便一阵眩晕涌上,众人亦是如此。 “我在那边买了一栋烂尾楼。”姜旭说道:“叔叔,我认为那边迟早会有动作。 别说燕明泽只是一个不怎么亲的庶兄,就算是亲哥哥,亲兄长,哪怕是皇帝来了,这也是他的不对。 “我的话”安糯糯蹦蹦跳跳的走到墙角:“这里,要种两颗葡萄树,我最喜欢吃葡萄了。 李彦临时下旨,这一次的大比不光有北郊九营还将邢台的三大营给并了进来,一时之间这北郊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兵将不断,安营扎寨,竟让宁咎生出了几分从前在行军途中扎寨的感觉。 得到足够消息,游夏便把这三个家伙的印迹删除,让他们最后一丝足迹也消失在世界上。 红拂拱手道,身为慕容婉清的贴身暗卫,她的职责,就是清除一切对皇帝不利的因素。 晨起照常请安,除了还在禁足中的燕明玉,府上的姑娘妾室们都来了。 李嬷嬷觉着是下人,照顾五姑娘是本分,但有些事不好说与她听,以免失了这个年纪孩子独有的稚气。 虽然知道自己异能的作用不大,但苏月还是用自己的异能尽可能帮徐方的身体降温。 然而在一千多年前,传出了斩元宗数位大能与外域域魔勾结,最后被镇界司缉杀的传闻,之后斩元宗修士就突然隐匿再也没有发现过他们的身影。 第709回 让他猝不及防的是,对方竟在紧要关头和那团黑影一个移位换影。圆盾挡开他那些剑芒的同时,亦瞬间化作一面由镜片组成的巨型法阵,朝他白光乍亮。 由碧水如意碎片组成的光明法阵,所散发出来的光明气场让本土修士感到陌生。 然大道三千,殊归一途。 男修仅仅是惊了一下,须臾间便作出还击,可他的剑意刚飞到一半便缓了速度。他的还击越厉害,体内的毒素发作得越迅猛,让惊骇失色的他连退数步。 桑月的速度虽被结界严重拖累,可对方毒发心中有了顾忌,不敢恋战。 竟在她扑到的时候一个转身,眨眼光遁消失。 他是金丹,趁毒发的时间尚早,赶紧找地方运功或许还能把毒素逼出来。自从有了万剑宗新弟子毒害元婴的那件事之后,没有大能再敢轻视药修的手段。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趁早把毒逼出来还有一线生机,想活擒这位金丹药修谈何容易?万一擒敌失败又延误清毒的时机,岂非后悔莫及?那位研究出新药的药修是谁至今未有定论。 在那些大能的眼里,自己遇到的每一位药修都可能是那一位。 “毒妇害我!”这是男修逃跑的时候扔下的话。 至于这个毒妇指的是谁,唯有他自己清楚。反正在场的人和蛇都觉得他在骂桑月,包括她本人也这么认为。除了她,现场的另外一人一蛇没工夫想太多。 那女修本在竭力施术的,远远瞅见一团黑雾跟自己的敌人换了位置,本不以为意。 方才听到男伴喊出中毒,她也察觉身体的异样。 无妨,等对方被自己二人擒住,还怕她不交出解药吗?可她万万没想到同伴居然这般不经吓,小小毒素发作就把他吓跑了,气得在心里直骂废物。 少了一位帮手,对方不仅是金丹还有一位灵宠作辅助。 孤军作战,胜算渺茫。 可女修不甘心,仍想拼死一搏。直到那团黑雾逼近朝她张开深渊巨口,顿时感到一阵心惊肉跳,身心颤栗,本能促使她果断放弃施术遁地而逃。 对方从空中来,遁地咬她不着。 “桑月弯弯,你害我家破人亡,来日定让你血债血偿!” 话音刚落,女修的身躯半截入土,毒发身亡了。阿满兴奋得扑上去啊呜一口,结果它快,对方更快,一缕灵识钻地顷刻消散于幻境中。 女修身死,她生前施的术法亦随之消散,幽暗的幻境霎时被一片刺眼的亮光驱散。 “啊呸呸呸……”阿满晚了一步,没能吞噬那缕灵识,反倒咬了一口那躯壳,“臭死了!臭死了!” “什么臭死了?”听到对方逃脱时扔下的狠话,桑月疑惑不解地将碧水如意变回水晶球,就地测算,“她也是毒修?” 毒修,长年累月跟各种毒物生活在一起,躯壳有味在所难免。 正如她自己,阿满就说过她全身充满药香味。所幸,一次净垢术就能解决这毛病。而对方居然是认识自己的毒修,这倒是一桩稀罕事。 “啊呸呸呸,不是毒臭,是尸臭!”阿满一脸嫌弃,“那躯壳肯定不是她的!有味儿的壳肯定死了有些日子。” 这话说的,让桑月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啧啧,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降,莫名其妙跟人结了怨。尤其是对方指名道姓,那应该错不了,难道是屠青云在外边用她的药到处结怨被人溯源了? 否则,这没法解释啊。 她足不出户的,哪有机会与人结怨?认识她的人寥寥无几,知道她全名的更是少数。若非阿云,便是燕景初三人或者他的敌人知道她是药师,故意陷害。 为了知道祸根的起源,她要用水晶球就地溯源测算一番。 此地不祥,本不该多作逗留。 但要溯源敌人的来由,在事发现场勘察最为省力。没想到自己竟有血债血偿的死敌,那么待会儿再来几位敌人也无妨,只要不找到紫山沟去就行。 她有毒有药,若再有敌人来袭,她尽力一搏便是。 两位对手都是金丹,她本以为查起来会有些难度。没想到顺利得很,很快便查到那位女修的真面目—— 原来,那女修不是别人,正是当年追杀妖后沈云汐的赫风云华。 她在爹娘的协助之下逃出赫风城,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紧接着便听到父母双亡的噩耗。她知道是妖王亲自动的手,也知道这场祸端的起源是妖后沈云汐。 更知道,父母双亡是自己任性而为造成的恶果。 可她区区金丹打不过妖王,沈云汐在妖王宫,自己鞭长莫及杀不了她。也没能力杀,妖王待妖后敬爱有加,不仅给了她许多护身法宝,更派得力妖将护卫。 别说自己是个金丹,哪怕是化神也未必杀得了她。 现实的残酷让赫风云华在修炼的过程中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伤了筋脉,继续遵循正道功法修行难有寸进。 为了能够早日晋阶,就算杀不了妖王,至少能杀了妖后替父母报仇,于是她成了魔修。 修炼魔功之后,她走火入魔伤的筋脉果然愈合快速。只要她下得了狠手,用无数凡灵祭炼成血阵助其修炼,那功力进步神速一日千里。 重返金丹那日,她突然一阵伤感。 十年了,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仍在妖界逍遥快活,自己不仅家破人亡,还坠了魔道。满手血腥,苦心修炼,竟连一个敌人都干不掉,真是枉为人女。 与其虚度光阴,一无所获,不如先给自己定一个小目标,干掉那位救了妖后的闲人。 要不是对方多管闲事,沈云汐死在自己手里就没有后边的事了。于是开始溯源,首先查到洛玉湖。此人也该死,明知沈云汐是自己的敌人,她还敢帮对方去找妖王。 洛玉湖的修为是丹药辅助的成果,不足为虑,等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向她索命。 赫风云华继续溯源,果然发现了罪魁祸首的老窝……当水晶球里出现紫山沟的那栋大宅院时,桑月不由得头皮一阵发麻。 喵的,居然是自己一时手欠惹的祸端。 那赫风云华本想潜入燕城的,无奈发现这里因为当年自己的闯入有了防备。除了加固防护阵,紫山沟各处更部署了天罗地网,似乎一早便防着她去寻仇。 第710回 赫风云华现在是妖界缉拿的要犯,妖后是天衍宗弟子,他们再不济也不至于任由别人暗算自家弟子。故而也贴了缉令榜,并拿出压箱底的宝物作为酬劳。 可谓天道有轮回,昔日她趁妖后沈云汐逃婚落难痛下杀手。 如今她也沦为阴沟里的老鼠,满大陆张榜传令缉拿,处境比沈云汐当年更加恶劣。沈云汐当年最坏的下场不过是送回天衍宗待嫁,赫风云华是人人可诛。 妖王可是扬言生死不论,把她的灵元拿回去照样能领取赏金。 金丹在星燧大陆不算稀罕人物,燕城的金丹都是实战高手。跟她们这些靠把欺负弱小视为实战晋阶的纨绔不同,直白点说,以赫风云华的修为连外城门都进不来。 所以她找了一位同盟,昔日的狐朋狗友。 就今天那位男修,他是个小有天赋的散修,叫宋道仁。此人曾经有位道侣,分了,在修行路上偶遇重逢的时候,他看不惯对方与新道侣的恩爱举止便讽刺了几句。 灵界的雄竞跟凡间并无不同,女伴被讽,对方的男伴出手利索把宋道仁教训了一顿。 巧遇赫风云华带着两位随从路过,出手相助,还替他出了一口气。 废了人家男伴的修为,并讽刺宋道仁的前道侣说,既然跟对方是真爱,那就算他成了废人她也不会嫌弃。此举正合宋道仁的意,从此对赫风云华马首是瞻。 赫风云华很懂得收买人心,平时很少让他做事。 身为王夫族人家的小辈,多的是人替她办事。哪些是明面上的,哪些要用在刀刃上她分得很清楚。宋道仁受她所托,光明正大地进入燕城并来到紫山沟。 向附近的人打听过那座宅院,来了之后却怎么也找不到位置。 让他忌惮的是,那附近时常还有巡卫出没。他不敢在燕城范围搞事,仅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了几个月。期间,他打听不到有用的信息。 凡人对附近的修士一无所知,也从来不敢打听。 秉承先人的警世良言:无知是福,知道太多会折寿。不管附近住了多少修士,抑或这位前来打听修士信息的人是何种身份,凡人们一概爱搭不理。 因为他们知道,修士不敢无端害人,除非对方是魔。 若对方是魔,不管自己是否无礼都难逃一死。所以,当地的凡人无惧无忧,乐观知足,氛围和谐。让宋道仁啥都打听不到,只知道附近住着一个女巡卫。 他曾暗中观察过那名女巡卫,可她身上不知戴着什么遮人眼球的法宝,害得他啥都测算不到。 身在燕城,他不敢对巡卫动手,否则插翅难逃。 便雇了几位低阶小修充当他的眼睛,佯装迷路瞎逛,想查出那名女卫的居所。结果不知在哪儿中了毒,幸亏那名女卫及时发现把人救了,否则小命不保。 桑月通过水晶球看到,那是成为巡卫的唐星竹凭工作经验在宅院的周围撒了毒粉。 毒粉是她从内城的药坊买的,据店家吹嘘乃燕城的独一份,别处没有。于是她买回来撒在宅院的附近山林,那是得到官方认可的,属于宅院耕地的范围。 撒了毒粉之后,她还在各个显眼之处立了“私家重地”的牌子。 没提毒粉的事,在星燧,不管路人有意无意,擅闯他人别院者后果自负。当时是鹿青子和当当、板板在家,从监控里看到这一幕便赶紧通知了唐星竹。 阿星是巡卫,凭工作经验让阿鹿、阿水尽量少跟她一同出行。 巡卫在凡人眼中极有威信,但在权贵的眼中顶多是一把锋利的刀。为了让刀子听话,其亲朋往往会成为他人用来控制人的工具。 初到燕城时,她们一行人默默无闻,别人就算看到她们是一伙的也不会放在心上。 等有人涉于权利之争,别人才会重新审视其本人以及亲朋。随着阿桑的药颇得燕景初等人的看重,唐星竹开始有意识地用各种手段维护家人的安全。 她是巡卫,接到阿鹿的传音立马赶回来,看看中毒的是凡人抑或是别有用心的人。 当救了那些低阶小修,唐星竹确实心生疑窦。 宋道仁生怕她发现端倪最终会连累自己,便赶紧离开了燕城。他的无功而返让赫风云华气恼不已,可现在的她无人可用,唯有继续稳住他让他听从指挥。 为躲避妖界和天衍宗的缉拿,她是每隔一段时间夺舍一个人。 她并非放弃自己的躯壳,而是用一缕灵识侵占凡人之躯,诱夺低阶修士之躯。 再以低阶修士的弱者姿态,诱.捕金丹。 赫风云华本身就是金丹,入魔之后修炼一门叫大傀儡术的魔功。这大傀儡术跟一般的傀儡术不同,只要修炼到一定的境界,金丹亦可操控元婴乃至化神。 是一门极为霸道的术法,据悉,这是上古一位亦正亦邪的仙尊所创绝学。 由于过分阴损,他弃了这门功法顺利飞升。然而不知何时,那门功法的残本被修士捡到,观之大喜并重新编录留传后世,成了如今叫人闻之色变的魔功。 “大傀儡术?” 看到这里,桑月忍不住脱鞋观察自己的脚板底,还好,啥伤口都没有。今天在阵中,她的双脚始终有一种被针追着刺扎的感觉。 那估计就是赫风云华的傀儡术,想把她制成傀儡终生受其掌控。 幸亏自己用毒,否则在劫难逃。 难怪赫风云华听到宋道仁喊中毒了依旧淡定,只要敌人成了她的傀儡何愁得不到解药?遗憾的是,她并不信任宋道仁,从未跟他提过自己修习大傀儡术。 仅说自己略通傀儡术法,要把仇人制成傀儡任自己驱使。 宋道仁是金丹,自然对大傀儡术有所耳闻。可那是星燧大陆失传多年的禁术,并且是魔功。他从未见过其秘籍,更不知修习这种术法的人会有什么特征。 光从魔功二字来分析,以为修习此功法的人身上会有魔气。 赫风云华身上有戾气、杀气和邪秽之气,唯独没有魔气,宋道仁故而不以为意。正如普通人在现实中一身穷酸,突然暴富,旁人往往认为对方发了横财。 鲜少会在第一时间猜测对方谋财害命。 他若早知她修习此等霸道的邪功,焉敢与之为伍?对邪功了解得越多,内心的恐惧便越深,对修习这种功法的人只会敬而远之。 而对赫风云华来说,世间万物皆可炼制,包括宋道仁在内。 他可是金丹,等她收拾了仇人,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对他下手。届时,她便拥有两位金丹傀儡,报仇雪恨不再遥遥无期。 第711回 大傀儡术虽然阴损,但实打实的一门霸道功法。可惜赫风云华太心急了,小有所成便迫不及待出来大显身手。 结果初战告败,铩羽而归,还提前暴露了她的大杀招让某人有了心理准备。 溯源完毕,桑月若有所思地意动捻诀,把水晶球里看到的一切凝成光幕通过传音石传送到每个人的手里。就算有人闭关了,等出来摸到传音石亦能看到。 她本想继续追溯赫风云华的去向,无奈对方也是金丹。 同阶的她能测算对方的过去,却看不到对方的未来。除了修为的天然阻碍,对方的未来还可能跟自己有关,凭她目前的修为测算不出与己有关的人和事。 无妨,自己修为尚低,太过在意敌人的修为容易产生心理障碍。 “大傀儡术,”传完光幕,同时回复了阿鹿三人的关心问候,桑月开始纠结赫风云华的绝学,“这名字起的真简单(草率)。” 傀儡术很常见,加了一个“大”字倒成了绝学禁术,档次一下子拔高到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而且,这术法是赫风云华误入一处秘境得到的。 用老家的话说,她这是拿了大女主的剧本,不仅父母双亡、死里逃生,还误入秘境得到一份奇妙的机缘,从此开启她大杀四方誓与天比高的牛掰人生~。 虽然这福气正常人都不想要,但既然来了,她只能接受。 从水晶球里看到,得知父母双亡的噩耗,赫风云华最初也特别的气愤伤心。等无意间觅得上古禁术便立马化悲为喜,在她闭关修炼期间,偶尔扪心自问。 倘若给她一个重生的机会,觅得机缘的代价是父母双亡,她会作何选择。 而她的选择是不要重生,现在这样就挺好。 反正父母终究要死的,老死、横死都是一样的结局,何必折腾让自己再经历一回?所以,她并不纠结机缘和父母该怎么选这种无聊的心理暗示。 可谓道心稳固,堪为同道中人的楷模典范。 “嗐,大道至简,以前那些仙君、仙尊哪有心思纠结这些,随口唤的便是名字。”阿满凭记忆道,“我这躯壳的本领也被那些仙人称为天魔族的大吞噬术……” 所以,它不仅是魔蛟,更是那些仙人眼里的天魔族生灵。 “天魔又是什么境界?”桑月谦虚求教,“或只是个族群?” “在古人的眼里天魔不是境界,是天生的魔物。”阿满随口道,旋即想到主人之前因为它疑似魔蛟的身份嚷着要撵它走,赶紧补充,“当然,那是别人认为。 你也看到了,我是妖,天生以吞噬为食。后来去了魔界沾了魔气,才成了魔蛟……” 要眼见为实,就算是古时那些仙人偶尔也会出错。 主要是他们懒得动脑,凡事追求至真至简,至情至性,主打一个随心所欲。就比如它,哪有什么大吞噬术?那明明就是它的天性和本能。 那些仙人忌惮它的天性,瞎编乱造一个罪名驱逐了它…… 八成是这样,记忆迷离,它自然要挑对自己有利的内容来说。在它的世界,憨厚老实是没有用的,只会让它死得更快更惨。 说完,心情忐忑地等待主人说一些驱逐它的言辞。 可这回它猜错了,桑月此时正在羡慕赫风云华能觅到绝学。自己却还在修习多年以前的基本功,未来也不知何去何从。 还有,她的混沌之心又是什么东西?什么功法更适合自己? “阿满,”桑月略带期盼地抬眸,瞅着浮游半空的一团淡雾,“你仔细回忆一下,你前世那会儿有什么功法合适我的?” 用老家的话来说,带有上古二字的功法就跟镶了金一般珍贵罕有。 “有啊,”见她完全不介怀它的出身,阿满如释重负,再一次不假思索,把真心话脱口而出,“大杀戳……” 刚说完这三个字,忽而想起之前那个骂它蠢的高人。 它和主人还未离开这是非之地,万一对方仍在附近窥听它的瞎建议,会不会强行把它带走?想到这里,它不寒而栗,迅速化作小蛇哧溜地躲回她的耳廓旁。 “大杀戳?”它话没说完,桑月猜道,“是大杀戮术吗?有什么典故吗?是哪位仙尊所创?他厉不厉害?有相关的咒语法诀籍册吗?” 怀着混沌之心,习那杀孽滔天的功法,真的合适吗? 她自问自答,略略失神。 “没有,”为小命着想,阿满企图亡羊补牢,“主人,你的天赋是炼丹炼药。我觉得,从心才是天下最好最合适自己的功法。” “从心?”桑月眺望天空,面露一丝怅然,“我哪有从心的天赋?都是为了生存罢。” 随心所欲地唱歌本是一种享受,直到它成为自己的职业。 她之所以醉心炼药,皆因死过一回的感觉让她潜意识里觉得恐惧与不甘。难得她年纪轻轻便已财富自由,还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山头,怎肯轻易死去? 为了不会因为各种意外死去,她才费心炼药,潜心修炼。 从心?她若从心,应该是活不到明天的吧? “主人,”看不惯她的迷茫和怅然,阿满忍不住道,“你享受杀戮,大杀戮术最适合你。” “别把我说得像个变.态,”提及过往,桑月对上古功法的兴趣略减,意兴阑珊,“我是个根正苗红、奉公守法、三观端正的良民。” “可这里不是你老家,是大灵界。”阿满道,“在这里,固守异域的三观和思想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正如它这躯壳前生跟的主人,来到这里之后,她遵循与人为善、明哲保身的准则。从不多管闲事,从未无端屠戮一道生灵,却被本土所谓的正义之士所伤。 尽管如此,她还是为了本土众生的安危献祭了自己。 “主人,纯良不争,会让你成为这个世道的鱼肉。”说这话时,阿满心绪浮动,薄雾中戾气渐生。 “好,我懂了,别生气。”看出阿满的情绪不对,桑月收起自己散乱的心思,抬手轻拍那团薄雾,“那你跟我说说,这门功法秘籍藏在哪里?我去取。” 这灵界,来都来了,不管能否争得过别人,至少她争了。 “没有秘诀,”阿满接受她的安慰,语气恢复平静,“只有一个字……” 杀。 杀戮之道,存于一心,斩灭万物。 就像她在老家的时候,面对敌人不存在任何想法,仅一个念头:杀。 第712回 杀戮之术,有伤天和,在常人眼里也属于邪术的一种。 让桑月做决定,这实在太过考验她这个当了大半辈子奉公守法良民的人性。何况还是个一字诀,这类功法是越简单就越难参悟,悟错了道便是误入歧途。 这是杀戮之术,悟错的道途必定血染千里,届时想要回头便只能用自己的性命为代价。 可以说,这是一条没 他帮韩雪不过是看不过去而已,还真不是因为韩雪长得漂亮。不过先前他并未在意,韩雪其实一直都戴着口罩。即便刚才店老板让她赔钱,她也没有摘下口罩。 “当然偷窥到了!如果你把站在海岸上无所事事当成隐私的话。”卢卡揉揉眼睛说道。 听到杨戬这话,广成子先是一愣。不过他并未生气,而是笑着拍了拍杨戬的肩膀。因为他明白了杨戬的用意,也为自己的盲目自大而感到羞愧。 就在甄乾和远航美洲的舰队离开五峰列岛的第二天,北主岛码头上忙碌的工人突然抬头发现从西面驶来三艘大船,负责警戒的士兵立即将这一情况汇报了驻扎在岛上的甄九和甄三十一,让两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怎么回事,这个胖子不是个废物吗怎么实力这么强”杜南心中也是疑惑不解。 王鸽点了点头,还有点不太适应这样的事情。王鸽的出车日志比较简单,填完之后就跟随着铁大致提了桶水,取了办公室里的刷子抹布,出来对救护车进行例行清理。 电视上播放的是h国最近火热的一部韩剧,叶诗画看得津津有味,沈逸却感觉很无聊,于是乎,那不安分的爪子便不知何时登上了山峰,把玩起那属于他的一对大宝贝。 三人一狗刚走到停车位旁便看到了一辆奥迪a8停在了他们的车后面,不过这货也不知道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将车子开正了之后并没有往后倒一点,给前面的车子留点空挡。 没有杀过人的士兵永远都不能成为真正的士兵,只有见过血,杀过人的士兵才会有一股子的血性,其实这个道理和杀鸡没什么区别,都是一种适应过程,这个过程有些残酷血腥,会死很多人。 夺许青鸾的圣体,他没有半点不适,对他而言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混帐!巫神诀都出来了,你竟还敢视而不见。”易天等了半天,见杜博仍在那儿发呆,没有半点上前见礼的意思,不禁来了火气,挥手卷起身周凝聚的强大气劲,猛地向杜博当头压了下去。 说完我微微一笑,便挥起煞神趁此时机迎了上去。但是就在这时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而放眼望去只见不远处隐约看见一片人影。貌似有玩家来了。这下又有事情干了。 钱温没有想到,新来的太守居然会这么有魄力,目标如此远大。但同样的,谁又能说这新太守,不过是想先稳定一下,然后继续上一任太守的老路呢 没有想到居然能对那暗黑杀龙者造成这么高的伤害,虽然说是出现了必杀一击的效果。但是想想看,命魂斩就算是我满属‘性’状态,出现必杀的效果也不过如此,何况我现在被那boss的堕落领域减少了不少的属‘性’。 “老大!”南山怪客见势不对,生怕无痕乘胜追击,连忙向无痕虚拍一掌,同时左手衣袖一挥,打出一大蓬血红色烟雾,横阻在无痕面前。 第713回 “是没成功,还是没渡劫?”阿鹿机灵得很,直接问出重点。 先前阿桑留下话就离开了,几天后突然收到她的传音说赫风云华来寻仇。然后继续断联,渡劫一事只字不提。结果究竟如何一无所知,大家心里慌得很。 又不敢主动联系她,生怕她成功或失败后在吐纳调息,亦或正在跟赫风云华及其同伙斗智斗勇。 直到今天迫不得已才敢联系。 “没渡劫,是我搞错了。”桑月轻描淡写道,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无知,“怎么,有事找我?” 虽然竭力掩饰,她还是听出阿鹿的语气里藏着一丝焦急。 是赫风云华找上门了吗?谁遭殃了? “有啊,大事不好了!”她不问犹可,一问阿鹿就破防了,着急万分,“燕城突然起了瘟疫,阿星也中了招……” 早在阿桑出关之前,城里已有迹象。 很多行人在路上走着走着,突然昏倒,被抬到医馆救治。有的服了药发个热,醒了就没事回家了。但有的发热无论如何也退不了,次日就没了气息。 以上两种情形,别说医馆司空见惯,上至修士、下至凡民皆不以为意。 谁从小到大没发过热?发热至死的例子谁没听说过?莫说发热闹出人命,就连瘟疫大家伙也是见过数回的,淡定得很。 搁以往,每次燕城闹瘟灾,从爆发到彻底控制住也就一个月的时间。 而每次找到治疗方法的,除了燕城主请回来的药师闾丘氏、丹师韦氏,再无旁人有这本事。这二位如今已是老泰斗了,曾经有传二人的修为境界乃元婴。 是与不是,无从考究。 在燕城,此二人乃丹药大宗师,无人质疑他俩的实力。燕城百年如一日的安宁离不开这两人的功劳,亦无人能够撼动这两家人在城主和民众心里的地位。 若非燕城主是王夫的族人,城主之位早已易主…… 话题岔远了,回到阿鹿的焦虑,这场疫症从爆发到现在才半个月,中招人数直线上升。内城仍未有解药传出,虽然所有民众都做好了一个月的心理准备。 那是指家里无人中招的前提下,家里有人发病的无不慌成一团。 一人得病,若被发现势必全家遭殃。 若敢隐瞒,一经发现后果很严重。怎么个严重法,唐星竹未曾细说。即便她是巡卫亦不敢隐瞒,现已搬去最早事发的村落进行隔离。 幸亏她的传音石不曾没收,让阿鹿、阿水时刻了解她的病况。 “她没吃清蕴丹吗?”桑月把阿满丢开,施术把自己和它连续清理三遍,“疫病也是毒,吃它应该有点效果。” 清蕴丹的重点材料是清川之水,可以让一切污秽元素净化为零的药引子。 在这十年里,她几乎在每一款毒或药里都掺了一点点清川泉水。不能放多,多了反成毒害误人性命。可这款是清蕴丹,专解百毒的,量不足效果就不好。 除了清川之水,还有两味药植也是清川里边的。 三者合一,各自比例适量,就能让清川水的解毒除秽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且不伤人性命。清蕴丹,本是她从庄子墨表弟的手札里看到的可解百毒的丹药。 可手札里描述的灵植她缺一味,当时只顾修为不愿出远门,便暂且搁置。 随着修为的增长,她意外地发现清川这边居然有药植能够抑制缓解清川水的净化之力,便想到了炼制清蕴丹。 经过一个多月的试炼,才让她炼成。 她亲自试的药,没办法,要是让阿星把药拿回巡卫营,让燕景初找人试太浪费时间了。她这人的性子比较急,用自己的血造出凡躯的傀儡人然后开始试药。 抽取自己的一缕灵识塞入傀儡躯壳里,便能亲身体验药力发作的感受。 为炼制清蕴丹,她不知把“自己”毒死了几遍,整个人的死亡体验接近麻木的程度。这么辛苦炼的药,阿星竟然不用?! “什么清蕴丹?”阿鹿一脸莫名,“这是新丹药?咱家丹楼不是只有紫丹吗?” 紫丹,紫山沟某人炼的丹。 紫丹是阿桑取的名,世人称其百毒丹,蕴含着大家伙对她炼制的这枚丹药的期望。它确能化解几十种毒素,凡在燕城出现过的毒尽皆败在它的药效之下。 燕景初格外青睐这款紫丹,亲至丹楼找她洽谈大批量炼制的计划。 原因无他,燕城派出去执行任务的卫士们在外边遇险,但凡跟毒有关的皆被这枚丹药给完美化解。次数多了,燕城有可解百毒的丹药的名声传扬了出去。 不仅各地的散修们前来燕城购买,就连诸位王夫的族亲城池亦纷纷派出代表人物前来洽谈购买。 由于紫丹量少,被外界的各个拍卖场炒至百枚上品灵石方得一丹,可谓夸张至极。 燕景初看到其中的商机,便想着来跟她商量商量。无奈她当时仍在空间里闭关,偶尔歇息时得知此事,索性把丹方卖给燕景初。 一来,她没时间炼;二来,庄园里的灵植药植有很多类,所以量少,撑不起批量生产的压力。 星燧大陆虽是灵界,但人情世故仍无处不在。 把丹方给了燕景初,是留着作为燕城的解毒杀手锏,或用来牟取更大的利益皆悉听尊便。她跟伙伴们在燕城安身立命,受燕城庇护,回馈一二理所当然。 何况她这百毒丹也是受手札启发,庄子墨功不可没,理该与她分享成果。 “哦,我可能忘了跟你们说。”桑月歉意道,“紫丹一点效果都没有?” “完全没有,”白水新从旁插话,“阿桑,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哪,像是冲着你的紫丹来的。” 不仅他有这感觉,就连燕景初和庄子墨也这么认为。 紫丹里蕴含的灵植、药植十几种,除了曾经被清川之水滋养过的土壤,还有炼丹炉的材质也至关重要。炼制紫丹的时辰较长,且必须用丹修的武火炼制。 普通炉撑不住,燕景初用的可是仙品丹炉,王夫那边给族人们的赏赐。 “炼丹的条件这么苛刻,即便病毒再厉害,服下紫丹也不可能一点效果都没有……” 所以,燕景初和庄子墨猜测,八成是闾丘氏、韦氏知道她的存在,打算以全城覆灭的危机给燕家一个下马威。 没想到又是因为自己惹的祸,桑月蹙眉: “用全城人的性命为代价,他们就不怕被王夫那边知道自己的恶行?” 第714回 明知不可为偏要为之,是所有不法分子惯有的心理。 王夫又怎样?正如世间律法不管是多么严苛,总有人铤而走险,认为自己有那个本事钻空子。诸位王夫远在帝京或各自本家所在的封地城池,鞭长莫及。 什么留影石、溯源术,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大能多的是法子抹除痕迹。 这座燕城的城主并非燕氏本家的子弟,两位丹师、药师在这里备受尊崇、高高在上惯了。心一旦开始野了,便觉得欺上瞒下颠倒是非都不过是生存手段。 谁妨碍他们,谁就是迫害他们生存的凶手,罪该万死。 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得到的答复必然是为了生存。都是别人把他们逼上绝路,不得不反击。 所以,遇到这种人不用问为什么,打就完了。 但站在燕家的立场,需要顾虑的事太多,做不到这般干脆。手里又没证据,出师无名,便显得畏首畏尾的。 正如这场疫灾,燕家至少有一半人怀疑是那两位丹药宗师的门人在搞事,可惜没有证据。为防万一,城主府甚至暗中请来外援正在密锣紧鼓地研制解药。 燕家人有灵丹妙药杜绝感染,可别人没有。 中了招的人或修士,在疫症发作期间要么一命呜呼,要么苟延残喘…… 片刻之后,桑月和阿满回到紫山沟的宅院,和鹿青子、白水新透过光幕观察唐星竹的情况。估计阿星长年累月喝药剂、嗑丹药的缘故,病情不算太严重。 她跟卫营的同僚住在一起,都是有了症状的,谁轻谁重并无区别。 若不尽快找到解药,迟早是个死。 凡民更惨,从发热到确.诊便已经无救了。修士的抵抗力强一些,能拖个十天左右的。阿星的体质比修士更壮一些,据桑月观察她至少还能撑个十来天。 打开自己的天眼,浅金色的瞳眸剔透如琉璃。 修为越高,眸色越薄,观察世间万物反而更加透彻。她现在看修士的灵元是一片灵光莹泛的五行元素气体,看凡人的灵魂是一坨坨浑浊深沉的元素雾团。 这是金丹之眼,透过事物的表象看透其本质。 又叫观天之道,悟五贼乱心;方施行于天,再顺时而为。待她看透五行元素的相生相克,再找到能克制疫毒的元素炼制成丹或药,便可解救世人于水火。 唐星竹身上有日积月累的清川泉水压制了病毒,使她病了一周仍颇有精力照顾诸位同僚。 修士们都戴着特制的口罩,凡民没戴。 其实凡民也有口罩的,在以往燕家与丹师、药师斗法的几百年里,口罩等防毒之物早已是家家户户必备的东西。 这些防范措施应对凡人的疾病确有效果,可这场疫毒来势汹汹,过往的这些措施半点作用都没有。在爆发的短短十天里,每天都有人死去闹得人心惶惶。 就连染疾的巡卫也心生惶恐,面如死灰。 还有余力活动的就在临时搭建的隔离营里运功抗疾,最早染疾的已经四肢无力只能躺着。尽管如此,他们依旧不肯放弃,渴了便找阿星帮忙端一碗来。 喝完了,稍稍恢复一些精力便继续闭目运功,能拖一天是一天。 看似死气沉沉卫营,实则生机暗存。都说命运由天注定,修士便是那些义无反顾踏上修真险途试图逆天改命的凡人。更为凶险的事皆曾经历过,何况区区疫毒? 外界的凡人营帐时不时传来嚎啕大哭,意味着又一条生命的消逝。 卫营气氛凝重,唯有几声咳嗽不时响起,以及喊渴唤水以及唐星竹忙着给同袍们倒水的应诺声。 “阿星。” “哎。”脑海里听到熟悉的唤声,唐星竹下意识地站直应声。接着一愣神,旋即面露狂喜脱口而出,“阿桑?!你出关了?!” 她的狂喜惊动了静寂的卫营,难得见她情绪外放得这般厉害,众同僚不约而同地抬眸望来。 同时心存期盼,光“出关”二字本不足以让一位筑基修士欣喜至此。能让阿星这般欢喜的必是个能耐人,有这种想法的人不由自主地屏息敛声,静待佳音。 唐星竹从未告诉众人自家有位药师坐镇,同袍十载,大家伙只知道她和几位至亲好友一同生活。 都是筑基,都是大龄人士无缘宗门的散修。 “坐下运功,帮我试颗丹药。”桑月传音道,手中扣着一颗清蕴丹。 “哦,好。” 唐星竹连忙放下手中的茶壶,收敛激动的情绪盘腿坐下。渴极了的同袍虽气弱无力,但在看到一颗丹药凭空出现飞入阿星的口中,立马精神振奋强撑起身。 浑身颤巍巍地伸手,就着隔壁床同袍递来的茶盏慢慢喝了几口。 他们都知道方才那一幕意味着阿星在试药,若是解药,对方断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她。因为那表示阿星有解药,若不献出救人,她还如何在燕城立足? 若是解药,对方大可以直接把阿星接回去再服药。反正有解药,难道还害怕染疾不成? 若真是解药,又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她,那么对方必然是个磊落君子,断不会见死不救。是以整个卫营静寂一片,呼息轻微,皆在期待叫人狂喜的一幕…… 在桑月的眼里,唐星竹的体内正在遭受一股浑浊的杂质元素所侵蚀。之所以药石难治,皆因里边有一股细弱的气息是这片大陆所缺乏的。 找不到疫疾的根源,无法对症下药自然治不好。 那是魔植特有的气息,她的清川空间种着不少魔植,气息类同。但不知详细是什么名目的魔植,毕竟空间地方有限,哪能集齐一界的药植? 但有一点很清楚,这厮八成研究过她的天香散,知道里边有魔植才无药可解,只能求助炼制天香散的那位药师。 所以,对方也依样画葫芦,用魔植研制出疫疾来对付燕城。 如果对方是无意间让疫疾泄露倒也罢了,倘若是有人故意为之,目标极有可能是她。根据阴谋论,若本城以前没有药师用魔植入药,她便是唯一的一个。 若惊动王夫派药修宗师下来查找,估计她就是那个最好的替罪羊。指不定人家已经伪造好证据,坐等燕城不堪承受灭顶之灾传音本家求助。 桑月心绪平静,睁着一双琉璃瞳眸,看着阿星体内的浑浊元素在清蕴丹的净莹光芒扫荡下溃不成军。 争权夺利的人性,真的与妖魔无异。 第715回 清蕴丹不愧是紫丹的升级版,运功把丹药彻底融入四肢百骸之后,身上的负重感一扫而空。看着唐星竹逐渐红润的脸色,帐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药生效了。 不管有无副作用,也不管这药效能维持多久,更无暇顾及治好了还会不会反复发作等细节。 这些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营帐里的人都快死了。瞅见有效,顿时一个个惊坐起,眼巴巴地看着唐星竹面前突然出现的两瓶丹药。 就两瓶,丹药有多大颗刚刚大家都看到了。 这两个瓶子是只能盛放九到十一颗的容量,可光他们这个营帐就躺着二十几位同袍。总有几个人是吃不上的,何况中招的巡卫共有三个营帐…… 众人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个个都想要,但也自知总有人会被抛下。 正如外边的凡人已被那位药师抛弃,“他”要先救修士。 唐星竹双手接过药瓶,同时瞥见袍泽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大家的顾虑她明白,却不能说什么。阿桑不是小气的人,她只给两瓶,意味着她只有这两瓶。 自己不能仗着跟她熟,就给她施加压力。 “阿星,轻症无需服用整颗,重症的动不了的给一颗,其余的扔在沸水里煮成药汤分给大家伙。先救你这些同僚,以防有修士趁乱作祟……” 桑月用开放式的传音,把用法告诉唐星竹以及在场的巡卫。 她用的是低沉男子的声音,现在是非常时期,要提防有人疑心生暗鬼。比如质疑唐星竹为什么不给自己服用整颗丹药,是不配吗? 唐星竹试药是有目共睹的,在这短暂的时辰里,她和那位神秘的药师没时间商量那些欺下媚上的事。 “转告燕景初,有人用魔植制造疫疾,所图不知。我现有的药植不多,顶多再炼十几瓶。想要大批量解药就必须找到幕后黑手,我无能为力。”桑月道。 以她目前的种植量,只能先救能发挥更大作用的生命。 若不把幕后指使揪出来,凡人救再多也没用。若幕后指使真是闾丘氏、韦氏老祖,那可是至少元婴级的老祖,一挥手便能毁掉整座城池。 修士尚能放手一搏,凡人弱似蝼蚁,躲过疫症却逃不过大能发恶,这不玩吗。 “好,我定如实告知,辛苦你了!”唐星竹感激涕零,配合小伙伴的演出。 营帐里的巡卫们激动万分,可一想到对方的解药数量不多,隔壁营帐的同僚们可能连药汤都喝不上,更气人的是这场疫症乃人为,顿时一个个心情沉重。 沉重归沉重,唐星竹已经开始忙着分配丹药。 先把丹药给病情重得陷入昏迷的袍泽服下,施法把丹药雾气化直接渗入对方的紫府灵台,用不着撬嘴喂服。病情较轻,哆嗦着四肢的巡卫赶忙下榻煮水。 那些病情相对较重,躯壳重得拖不动的人则心情复杂得很。 人性自私,尤其是已经站在死亡的边缘,一个个都希望自己能服整颗。但见到那些,本已陷入昏迷连呼吸都听不到的袍泽们相继睁眼醒来,不禁心潮起伏。 人之所以为人,是能克制自己的贪婪心性成就自己,也成全了他人。 不再奢求服整颗了,能起身的都起身帮忙架柴烧火,同时让腿脚还算灵活的人到隔壁营帐通报喜讯。 悄悄的,别惊动外边的凡人。 以他们现在的身体状况,无法跟大量的凡民对抗。阿星家那位药师选择先救修士,意味着要放弃凡人的性命。大家都知道好歹,知道对方的用意。 倘若这场疫症果真是人为,万一发现这边有解药定会偷袭。 如果先救凡人,那大家伙只能坐以待毙。救修士尚可一搏,给那位药师争取多一些时间炼制更多的解药。 …… 紫山沟的宅院里,看罢那些染疾的巡卫们并未自乱阵脚,开始自动自觉地煮着药汤,桑月这才挥散光幕。 “阿桑,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白水新率先问她,“我是土木金三灵根……” 三灵根,同时发展太困难了,资源资质都很有限。所以,他选择了自己感兴趣的金系、土系……恰恰放弃了木灵根,想到这个,他表情麻了。 在这十年里,他和阿鹿随阿星进城,到她巡卫营测了灵根。 同时得到庄子墨、卫青峰等人的指点,拿到适合各自想要的修炼籍册回家静修。有舍有得,终有所成。而被舍弃的木灵根已经彻底废了,起不了任何作用。 桑月见状默然一笑,再望向自告奋勇的阿鹿道: “你是杂灵根,无一专长,托了统子的福才晋阶筑基。所以,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是五根俱存,在修炼的过程中不分强弱,炼药这事我一个人就行。” 她拥有五灵,托空间庄园和阿满的福,在异空间熟习自然之力。 像催长药植,呼风唤雨浇灌,这都是她的日常基本术法。在这种条件之下,炼制大批量解药并非难事。难就难在,清蕴丹所需的其中两种药植矜贵得很。 催长的过程中少一滴灵雨浇灌,药力即刻减半。 这种高度集中精力的活儿,她实在支撑不住太久。如果燕景初一直找不到幕后黑手,她就必须长期坚持下去,用不着一个月她就得力竭而亡。 所以她给出十几瓶的最终量,炼完了就不再干这活儿了。 对外就是声称药植没了,她已经尽到一位燕城居民的义务,别的爱咋咋滴。让白水新也给燕景初传讯,以免阿星那边忙忘了。 幕后黑手找不到,所有人都寝食难安。 回到清川这边,看着每一种才寥寥几株的药植,桑月头大如斗。忽然觉得,可能她要渡的并非雷劫,是人劫。人为之难也是要命的,其威力不比雷劫逊色。 端坐清川湖畔,心情一阵烦躁。她微闭双目,细细感受着轻徐的清风拂面沁入心脾。 无妨,等此事了结她便出门云游去。 若找到远离权利之争,且风景清幽适合避居的地方,她索性搬走得了。虽然那位高人说她心性不修,不修也到了金丹,等哪天突然想修了再烦恼也不迟。 现在,当然是怎么爽快怎么来,过分压抑本性可是会黑化的~。 在畅想未来的过程中,给自己描绘一个更适合清修的栖息之地,心情终于平顺了,开始催长刚刚才长出几根新芽的药植…… 第716回 在桑月炼药期间,被隔离的巡卫营帐相继煮了药汤,几乎全员痊愈。用几乎,皆因有些病情较为严重且上了年纪的巡卫甘愿只服半颗,剩下的煮成药汤。 让较为年轻的巡卫先痊愈,再让一些同样染了疾的凡民官员也喝了药汤。 这些官员都是大公无私的凡民,是真心维护燕城安乐稳定的好官。得力的凡官不多,出现疫毒的时候又是他们站在前方,因此染疾。 眼下这种情况需要他们出面加以安抚,死不得。 尽管那部分巡卫没服用整颗,身体依旧恢复了一大半。当凡民看到巡卫营帐里无病亡,先是哭求,求不到便是愤怒,在有心人的挑拨之下试图围攻巡卫营。 结果,被完全康复的巡卫一举歼灭,一场暴乱就此结束。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阳谋都是白搭。 没有挑拨的人,凡民们只能眼巴巴地指望那几位喝了药汤的官员,期盼他们能为凡民说句话。可他们又能怎么说?巡卫把大家的处境如实告知几位官员。 官员不可能如实告知凡民们,一来没有证据证明这是一场药修之间的比斗。 就算是,凡民又能如何反击?徒惹愤懑加重病情罢。在修士面前,凡人的民心无足轻重。不管在什么地方,凡民的性命唯有在修士需要劳力时稍微重要。 能找到一处不受妖兽侵袭、不受邪修肆虐的安身之所,已是凡民最大的福气。 遇到药修比斗不把凡民的性命当回事,那只能认命。 可这些实话不能乱说,那些官员只能勉力安抚大家的情绪。告知大家已有药师在赶制解药,可疫发突然,药植一时供应不上只能先救巡卫维护城池治安。 与其耗费精力引发冲突,不如安分待在隔离营区全力抗疾,等待解药的出炉救大家于危难…… 且说燕景初,先后从阿水、阿星那里得知这极有可能是一场针对阿桑的阴谋。如果事实真像她说的那样,这何尝不是一场针对他以及燕城主一脉的威吓? 实际上,城主那边亦有所感。 虽然那两位丹师、药师老祖态度依旧,可他们的门人和亲眷对燕家人的态度却是截然不同。虽未正式撕破脸那么难看,平时的处事态度已尽显敷衍不耐。 眼瞅着凡民殒命的数量与日俱增,那两位丹师、药师炼了好几种丹药出来,可惜效果甚微。 效果最好的一款丹药表面上痊愈了,却在过两天或三天后再次复发……如此反复几次,城民的伤亡率继续在提高。 两位丹药师的门人配合默契,平时行事让人无迹可寻。 究竟是谁,在哪一步动了手脚,燕家的人忙得焦头烂额,愣是找不到对方的蛛丝马迹。有不少的年轻燕家子弟悲天悯人,看到城民受灾严重急得直跳脚。 纷纷建议城主以及族老们,赶紧把这里的情况通报给本家,让他们另外派丹药宗师前来坐镇。 若能帮大家找出闾丘氏、韦氏的把柄就更好了,燕家早就想把这两家换掉。 倘若查出真是这两家的门人为争一口气毒害民众,下场绝非仅是换掉那么简单了。在星燧,高阶修士可以漠视一切生灵,对低阶生灵有无心之失情有可原。 若为达目的刻意虐杀,便是触动了律法,可依其造成的后果轻重进行量刑。 然而,跟燕家的年轻人想法不同,其族老们坚决反对通报本家。他们一脉担任城主以来,已跟闾丘氏、韦氏起了多次冲突,但每次都是燕家人吃亏。 本家已经对他们一脉极其不耐,如果这次仍是找不到闾丘氏、韦氏的确凿证据,决不允许再像以往那般冲动。 否则,被换掉的极有可能是城主一脉。 被本家认为无能的燕家族人,是会被发配到灵乡种地的。事关整个族群的前程,族老们一再叮嘱年轻人们要忍耐,坚信闾丘氏、韦氏只是给燕家一个警告。 只要燕家派人向他们道歉并好好协商,相信对方很快就有办法解决。 族老警告小年轻们,意气之争只会给自己和族人带来祸患。人生在世,总会遇到很多难堪的事需要自己去低头妥协。 这不丢脸,相反,如果全族被发配灵乡种田,那就不是丢脸了,是万劫不复永绝仙途的下场。 一番话把在场的年轻人说得垂头丧气,锐气全无。 同时,族老让燕景初赶紧把他结识的那位药师驱逐出城,以免再生事端。反正,只要城中没有其他药师能跟闾丘氏、韦氏抗衡,燕城终将恢复往日的太平。 这些话把燕景初给憋屈得,连口水都没喝便离开了城主府。 可惜,族老们的警告来得太迟,早有年轻人传讯本家告知此事,恳求给予支援。 …… 经过十天十夜的催长、炼制,桑月统共炼出了十八瓶丹药。每炼出一瓶就空降给唐星竹,没办法,疫疾不等人啊,一瓶的量好歹能救回十几条人命。 若等炼到她腻了,实在催长不了再一起拿出来,估计病患全没了。 届时就算有药也无用,只能炼好一瓶就扔一瓶出来。等炼到十八瓶已经是她的耐性极限,无法继续下去。勉强催长,只能徒劳无功长出营养不良的药植。 头昏脑胀的她在庄园里先服一瓶药剂醒醒神,等恢复精力了才离开空间。 刚出现在宅院,立马察觉到一股强悍的威压就在前院门的结界外。她警惕抬眸一瞧,发现白水新、鹿青子和唐星竹一起站在门口盯着外边的人。 “怎么回事?”桑月蹙眉,瞬移来到前门。 “主人……”仍在庄园里的阿满阻挡不及,等它开口时,某人已经站在门外跟伙伴们站在一块。 “喊我干嘛?”站定了,桑月才用意念问阿满,“你知道这些人是谁?” “不知道,”阿满蚊声答复,乖乖趴在空间里一动也不敢动,“先别跟我说话。” 主人已经出来了,它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反而有可能暴露自己。当然,或许已经暴露了,外边来的那两位可是化神…… 化神?读到阿满刻意传来的意念,桑月既惊心又不解。 惊的是自己居然一出关便遇到两位化神登门,不解的是,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若是敌人,自己几人今天在劫难逃。 第717回 看到桑月出来,白水新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簇拥着她来到结界前。 “阿桑,这俩站在桥头两天了。”白水新竭力淡定,低声道,“来了也不说话,来者不善啊。” “就是,一站就是两天,眼睛都不睁一下,怪吓人的。”鹿青子也颤着声音拍着心口道。 这两人自打出现那天起便站在桥头上一动不动,紧闭双目,其中一人的手里还捧着一面镜子。二人容貌俊秀,五官轮廓棱角分明,具有一种凌厉的俊美。 面目冷峻,不怒自威。 他俩出现的时候唐星竹还没到,白水新和鹿青子试了几次愣是鼓不起勇气上前询问对方是谁。 想让阿满的灵识呼叫阿桑,但见两人无动静,阿桑在炼丹救人能不打扰尽量不打扰,于是忍住内心的不安没喊她。接着阿星到了,她也被这俩吓了一跳。 但想到燕景初的嘱咐,强忍镇定罢了。 “都说了是城主府派来的督察使,”唐星竹无奈解释,“卫长生怕起冲突,特意让我回来跟大家说清楚。有问必答,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不然能咋滴?督察使,本家派来的使者能是好惹的? 尽管燕城的诸位族老坚决反对上报,无奈纸包不住火。听闻本家的人一到,立马让自带的丹药师研制解药解救万民。 就算阿桑提前出关也无碍,可眼前这两人没叫,阿水等人更不可能把人叫出来。 吉凶难卜,能拖一天算一天。 阿星亦曾尝试上前确认对方的身份,可不等靠近就被一股威压挡了回来。之后就不敢上前了,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的天然威压不是那么轻易就能适应的。 即便有与之抗衡的勇气,也断然没有那份实力。 阿星三人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修为,本能觉得对方不好惹,不敢再上前搅扰,于是双方就这么僵持了两天两夜。 桑月听罢,即刻明白对方是来查询魔植入药一事。 听闻闾丘氏、韦氏两位老祖都是元婴修为,应该驱使不动化神,何况这里还是两位。而燕城主连元婴丹师药师都拿捏不住,更甭提差遣两位化神了。 由此可见,二人来自更高阶品大能的麾下。 而两位化神还只是督察使,可见燕氏本家的实力惊人。又或许,所有世族本家的实力都这么吓人? “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们别插嘴更别插手。”桑月盯着外边的两人,一边低声嘱咐。 留得青山在,方有拨乱反正还她公道的那天。把炼出来的最后几瓶药递给阿星,在三人忧虑的目光中离开结界,镇定地站在河岸边,双手交叉置于身前。 这是燕城的礼仪。 双手置于身前是低阶对高阶的臣服,凡民见官亦是如此,单手行礼多用于晚辈对长辈。抱拳是熟人之间的见面礼,亦是整个大陆比较大众化的日常礼仪。 “小修桑月,见过二位尊长。” 听到声音,在桥头站了两天两夜的两位化神终于睁开双眸。两双深浅不一的琉璃瞳眸落在河岸边的那道瘦小身影上,眸光清冷刺刺的,捧镜那位缓声道: “桑月弯弯,抬起头来。” 声音清和轻缓,悠悠冷冷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上仙君。 桑月听得出说话的是那位捧镜的化神,在化神面前,她这小小金丹实在微不足道。但人嘛,总想用自己的微薄之力挑战高阶尊者的实力。 说直白些,就是欠揍。 化神尊者,她这辈子未必还有机会遇到,不趁机挑战一下自己的实力更待何时?对方要她抬头,其目的就是望向那面镜子。 至于那镜子是干嘛用的,要么收魂入镜,要么监测前世今生。 桑月如对方所言抬头,但依旧垂着眸。本以为自己好歹能支撑两秒,结果刚抬头便察觉自己被一股强电流似的灵力所笼罩,顿时全身炸毛,瞳眸倏忽睁开。 浑身内外无法自控的感觉让她心中骇然,却毫无抵抗之力。 身后的阿水三人见她猛然悬立,四肢无力垂落,立马意识到那两人在对她出手。大惊,正想冲上前说情和抵抗,无奈一股威压从天而降把三人压跪在地。 四人均被制住,那两人也未曾开口问讯之类的。 全场唯独那面镜子在灵光流转,悉数照在短发女修的身上…… 此时此刻,城主府大殿里一片肃穆静默,有别于以往的闲散松懈。皆因今天高高在座的并非老好人燕城主,而是一位面相端庄,眉锋似刃,眸色清冷的年轻男子。 他一袭简单素雅的青白长袍,端坐高位威严尽显。双手轻搁膝前,目光冷淡地凝望前面的光幕。 伫立大殿两侧的燕氏族老、燕城大能们皆一语不敢发,屏息静气地陪同观看。 光幕里正在追溯短发女修的前半生,看着她从天真无邪、放腔高歌缓解众生之苦,到受人谋害嗓容尽毁犹不忘救人于危难,故得一芥子空间开启修行人生。 看着她尽管被世人唾骂,仍在世人危难之时出手相助。 看着她手刃亲姐,以一身修为酬还父母的养育之恩……看到这里的时候,大殿内有人想趁机落井下石说她罔顾手足之情,更妄想用功力还报父母养育之恩。 须知世俗最重孝道,父母的养育之恩岂是区区修为就能偿补的? 况且她当着父母的面手刃亲姐,等于是亲手剜了父母的心。此乃大不孝,被碎尸万段亦不为过。先重创父母,再赠予功力让父母回复青春算是两两抵消。 所以,她依旧未曾回报父母的养育之情。 连父母恩情都能置之不顾的人,做出酿造疫灾让自己从中得利这种事又有什么奇怪的?可惜,不管在场的人如何的满腹计谋,想张嘴的时候愣是说不出话来。 不禁骇然色变,心知这是某位的手段不愿被人打扰他观看光幕,只得冷汗涔涔地歇了拱火的心思。 但是很快,光幕里又出现异常。 在那短发女修补天,带着几位小伙伴一同被卷入时空隧道乱流时,光幕出现电光嗞嗞的动静,让人看不到她们的后续。 这一幕让主位上的男子轻轻蹙了眉,殿下的人顿时蠢蠢欲动想开口说话,无奈仍是开不了口。 唉,大好的良机被错过,稍后再说的效果就不那么好了。 第718回 光幕里,看不到的内容还不少。短发女修的芥子空间看不到,看不到她和小伙伴坠落星燧大陆的初始站。从跌入时空隧道到重新出现在光幕,她已经在大良镇。 高位上的男子见状,眸里掠过一丝了然。倒是站在他下首的燕城主迟疑地看着光幕,又瞅瞅座上的男子: “这个……” “对星燧众生命运有影响的大机缘,不容旁人窥视。”城主是燕家族人,座上男子耐心解惑,“此女修德不修心,前程难测。所幸品行端正,并非失德重利之辈,可交。” 至于是什么大机缘,他没兴趣。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夺取他人的缘法未必就比自己现在修习的更好。光幕里,短发女修的生平尚未播映完毕便已得到男子的好评价,意味着此事已有定论。 疫疾之难非她所为。 一颗心悬了大半天的燕景初听到这句话顿时心头一松,安稳了。面对城主伯父投来的赞赏目光,他谦逊地微微倾身垂眸以示敬意,尔后挺直腰板傲然而立。 自己慧眼识英才并得到座上尊长的肯定,他与有荣焉。 日后在德高望重的族老面前也有话语权,不像之前那样,总被长辈们视为冲动鲁莽行事不顾后果的愣头青。 尽管已有定论,为了服众,光幕里的溯源仍在继续。 正如男子所言,短发女修由始至终没有干预过燕城事务。她有位小伙伴加入巡卫营之后,也从未向好友们透露过任何重要信息,这女修更是听都没听过。 心无旁骛,耽溺于炼丹和修炼。 眨眼间到了十年后,那天她正在为自己没渡劫而烦恼,得知燕城出现疫疾之灾,立马放下自己的疑惑赶回来察看情况。 看到这里,已经没有必要再看下去。 座上男子意念微动,光幕里的溯源散去,仅剩下被灵鉴笼罩着的短发女修影像。他平静无波的目光环视殿下两列的族人和大能们,缓声道: “一介小小金丹尚且知道众生性命的可贵,甚至远重于她自己的晋阶之惑……” 说到这里,他右手微抬,旋即一支灵光莹透的笛子悬于掌心之上。 “此乃陛下所赐之‘清尘’,嘱吾赠予有缘人。我见你品性高洁,清静无为,倒也符合陛下取这‘清尘’之意。今便转赠予你,望你来日登上那大道之巅,犹能牢守今日这份赤子之心。” 虽然这小修的修为低了些,能否问鼎大道仍是未知之数。 但见她在凡间仰腔高歌、目含悲悯和芸芸众生共鸣的场景,便觉得她手里缺了点东西。而她目前还用着凡间带来的玉笛,凡物终归是凡物,于修行无益。 遇见便是有缘,不问阶品。 这支仙品玉笛乃陛下巡游时无意间觅得,他去见驾的时候,她正在琢磨它的用法。见他来了,便随手把烫手的法器给了他。他坦言不擅音律,陛下便让他转赠有缘人。 反正不许还给她,她也不擅音律,见了头疼,扔了又可惜。 言毕,悬于男子掌心上的笛子化作几缕灵光摇曳着飘向光幕。哎哎哎,下首的燕氏族老们看得两眼发红,满脸羡慕妒忌地看着那仙品玉笛落入旁人手里。 有心想阻止,但不知该怎么开口,生怕在男子面前落下贪婪无德的印象。 有这好东西为什么不便宜族人呢?族里大把擅长音律的年轻修士,正好缺一把衬手的仙器。然而,送出去的东西断然不能讨回来,男子用意念散去光幕。 起身,步下玉阶,边走边道: “两百年了,闾丘氏、韦氏连个小小疫症都解决不了,枉为丹药二师。即日满门撤出燕城,永不复归。另,炼制疫疾残害生灵者,散其灵元,族诛。” “是。”他带来的下属齐声应道,并躬身恭送男子的离开。 留在大殿里的人们有的神色平静,有的面如土色,有的猛然袭击挟持身边的燕家人,试图闯出一片生天。 霎那间,肃穆静寂的大殿响起厮杀殒灭之声…… 彼时的紫山沟,站在桥头的两人早已失去踪影。身上的威压消失,恢复自由的白水新三人连忙起身,把头晕目眩的桑月扶回结界里。 见她脸色惨白,额头冷汗微渗,白水新吓得连忙高呼: “阿满!” “别叫了,”院里飘着阿满有气无力的声音,“我脑壳疼~!” 还以为躲在空间里就能逃过一劫,没想到对方不讲武德,连它这区区妖兽也被镜子照魂溯源。更由于主人有抵抗情绪,遭到溯源镜的全面压制伤了筋脉。 然后连累了它,它都趴下了也被镜力锁定压制。 但奇怪的是,那些人为什么会放过它和主人呢?主人身上的法宝和妖兽皆出自大良镇的魔宫,那些人拿着溯源镜定能看个清楚明白,但为什么会不追究? 阿满百思不得其解,但头昏脑胀的无暇思虑太多。 桑月面色惨白,推开挽扶自己的几人,本想说自己没事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赶紧坐下调息缓气。真没想到金丹在化神的面前形同婴儿,毫无还架之力。 除了抵触心理让她吃了些苦头,身上并无其他伤害。 恍惚间,她透过镜面看到一道模糊的光影,对方跟她说的话字字清晰。包括他赠予的玉笛以及那段话,听到他一口一个陛下的,让人隐约猜到他的身份。 小小燕城,竟能惊动燕王夫尊驾亲临?要么闲的,要么正好路过。 不管是哪样,幸亏这是一位深明大义讲道理的王夫。若遇到影视剧里的那些无脑贵人,她今天铁定凶多吉少…… 因镜力所致,加上她这些天一直在炼制清蕴丹颇耗心神,整个人一旦松懈便起不来了。 等她修复精力,已经是三天后的事。 端坐原地,睁眼看看头顶这片晴朗的六月天气。天空蔚蓝澄净,院里的树木郁郁葱葱,为她挡去大部分灼人的午后阳光。 树影婆娑,光影斑驳。 寂静的午后,凉爽的微风,当当和板板一左一右趴在身边不远,惬意悠然。略远的前院正厅屋檐廊下摆着两张摇椅,鹿青子、白水新正躺在上边睡午觉。 唐星竹不在家,想必是回巡卫营当值去了。 瞧阿水、阿鹿这般惬意无忧,应该未曾受到自己的牵连影响她在巡卫营的这份工作。 岁月宁静如常,如果能一直这般该有多好。 第719回 在桑月修复精神力的期间,燕城来了一位贵人,由其带来的药师在两天之内就把这场疫疾给攻克了。 这是唐星竹带回来的消息,并且把最后一批清蕴丹还给桑月。 她在隔离营区见到新来的药师风风火火地炼制出解药,当场让病患试药并有所好转。效果显着,她就没把这批清蕴丹献出来,以免再起波澜牵涉自己人。 反正这最后一批的量不多,拿出来也救不了几个人。 既然现在有了大批量的解药,又何必浪费自己人的珍贵药植?阿星的这波操作深得桑月的心,趁她在告知大家城里发生的事时顺便把清蕴丹给大家分了。 “那贵人的是燕王夫,听说长得可帅气了……” 据燕景初透露,当他和堂兄传讯回本家求援的时候,恰好燕王夫回家探亲,得知消息索性走这一趟。 旁支子弟的传讯并未让他恼怒,反而特别欣赏年轻子弟们的勇气和血性。对于燕景初的慧眼识珠大加赞赏,故将本家的一部功法传授于他和那位堂兄作为奖励。 擅自传讯本家求援,王夫并未罢免燕氏旁支一脉的城主之位。 仅是嘱咐燕城主要好好培养年轻一辈,治理城池的决策多让年轻人参与。比如这次若非老一辈的固步自封,生怕失去目前拥有的权利和安逸富足的生活。 这次的疫疾死亡率不会这么高,城里城外也不至于怨声载道,哀鸿遍野。 另外,药师闾丘氏、丹师韦氏一个被废一半修为,一个因为负隅顽抗被灰飞烟灭。原来,此番疫疾的源头正是丹师韦氏的门人所策划。 闾丘氏有后辈参与其中,子不教父之过,因此闾丘老祖也罪责难逃。 祸端源于韦氏听闻燕景初又结识了一位新药师,对方颇有几分实力,短短十年里几乎能供应整个巡卫营的丹药所需,让燕景初再也不必对两家人低声下气。 单纯对付那位药师没什么用,弄死这个,以后还有下一个。 这些年,受闾丘氏、韦氏排挤被陷害得身败名裂的丹药师不计其数。燕家人不照样是好了疮疤忘了疼,没了旧人换新人么。 想要一劳永逸,必须从根源下手。 闾丘氏、韦氏与燕家明争暗斗上百年,老一辈看在眼里却不以为意。 有冲突才有激.情,有上进心,并非坏事。 但小辈们年轻气盛,在老一辈的默许之下与燕家人几乎势成水火。燕家人性情软和,被闾丘氏、韦氏反客为主多年,养大了胃口和野心,视生灵如草芥。 在他们眼里,只要死的不是燕家人,就算将来事情暴露也无大碍。 这两家的年轻人想让燕家人从此歇了找外来药师的心思,在燕城,有他们两家丹修药修就够了,绝不允许城里有其他高阶药修的存在削弱两家人的威望。 他们也知道燕家族老的重重顾虑,不敢事事都传讯本家知晓,便策划了这场生灵涂炭的疫灾。 燕王夫已经离开多日,留下两位化神、两位丹药宗师处理后续事件。在桑月调息的这三天里,一切已经尘埃落定。燕景初获王夫传授功法,开始闭关修炼。 他的卫长一职由庄子墨接替,卫青峰依旧是副尉。 其他职位亦有调动,上峰们在大殿执法的纷乱中伤的伤,晋阶的晋阶,这些人的职位陆续由底下的能人良将代掌权力。 有人痴迷于权力带给自己的便利,也有人不以为意无动于衷,平时该干嘛干嘛。 身为修士,一旦沉迷权力就等于废了。 就像闾丘氏、韦氏,前者的老祖被废一半修为,后者族灭。因韦氏的尊长、门人前辈全程知晓计划,有不赞同打压燕家的门人早已脱离求去,剩下的都不无辜。 无辜也得死,防着对方的后人怀恨在心,日后回来复仇再掀波澜。 现在死一族,还是等日后死一城,孰轻孰重一目了然。不如族灭,干净利索。燕王夫仁慈,让策划者灰飞烟灭,其他从犯和无辜亲族均受诛连但可往生。 由两位化神监刑,倘若发现那些往生亡魂对燕家怀有怨气,当场击溃断其轮回。 “哇喔,好狠哪。”鹿青子听罢吓得脸色苍白。 大能的仁慈依旧让人毛骨悚然,毕竟,一个人的怨愤喜乐岂是轻易就能控制的? 尤其是一些仇恨的想法,族灭啊,谁能不怨愤?但在往生之后,前世的种种都成了过眼云烟。为前世的亲族复仇这种事只会沦为无稽笑谈,又岂会当真? 燕王夫派人在对方最恨他的时候截停,在他们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攻击灵元,自然是全军覆没的。 明面上让人往生,实则不给任何人活路。 就算有幸存者也是胆小如鼠之辈,不足为虑,确实能让人放心。燕王夫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而燕城的百官中有人上书为韦氏族里的无辜人求情,均被驳回。 王夫姓燕,他做的任何决定都为了燕氏族人的未来着想。 自己无能,惊动本家乃至王夫就算了,还不知好歹拖他后腿未免太不识好歹。凭燕家族老那胆小怕事的德性,根本不允许城主府里有为韦氏求情的声音。 所以,韦氏最终覆灭,闾丘氏亦被逐出了燕城。 “阿桑,”说完城里的事,唐星竹朝她递来一封书函,“庄卫长想聘请你成为巡卫营的药师,放心,营里不仅你一位药师,不会让你忙得连修炼都顾不上。” “替我谢邀,”桑月没接,反手把信函推了回去,“我的金丹劫不知何时能来,到底会不会来,我一无所知。哪有心思去打工?不去不去。” 燕王夫留下来的两位丹药宗师以及化神,在处理完闾丘氏、韦氏之后便离开了。 那两位丹药宗师奉命留下十几位门人留守燕城,据说都是炼药经验丰富、修为死活不前的丹修药修。他们在星燧大陆除了师门再无根基,留在燕城定不敢多生事端。 但燕景初认为不能光靠本家的支援,自己也要招揽各方奇人异士扩充壮大燕氏的实力。 以免重蹈覆辙,遭本家嫌弃。 燕王夫这次没说什么,不代表他乐意时常被旁支子弟求助打扰。所以,得到燕王夫赞赏的药师桑月入了城主府的眼。 而这份征聘书是从城主府签发送到巡卫营,让庄子墨去把人请回来的。 第720回 待遇优渥,不必每天到营地驻守。平安无事的时候,定期炼制固本培元丹送到营地;遇到难以解决的外来药物,只需她及时炼制解药阻止大范围伤亡即可。 月俸十枚上品灵石,除了固定的休沐日,其余时间她也是爱来不来。 可以说,除了每月交上一批丹药,其余时间她都是自由的。就等于挂个名就月入十枚上品灵石,还能回到医寮翻阅丹药籍册,或与其他丹药师切磋交流。 这份待遇若张贴在城门外,至少能够招揽五名丹药师。 因为月俸十枚上品灵石是专属于她桑月弯弯的待遇,其余的丹药师仅百枚中品灵石。一枚中品灵石等于百枚下品灵石,一枚上品灵石亦等于百枚中品灵石。 月俸十枚上品灵石在其他丹药师眼里可谓天价俸禄,换作旁人早就跑马上任了。 用这份俸禄在内部购买法衣、法器之类,只要不太追求品质还会有剩余。 燕城之所以出这天价,皆因她桑月弯弯得到燕王夫的亲口夸赞并赐了一件仙品法器的缘故,这份荣耀落在任何一个人的头上都值得终身铭记与吹嘘。 但在桑月眼里,这既是荣耀,也是负担。 这意味着以后燕城再遇到难以解决的事,燕氏族人不敢上报的便要靠她打着王夫的名号向本家禀报了,指不定日后燕王夫所赐的仙品“清尘”也保不住。 虽然桑月并未亲眼目睹城主府众人的眼馋嘴脸,可燕景初让唐星竹告诉她此乃仙品法器。 换作是他必先认主,然后抓紧时间修习操控仙品法器之法。等到熟练运用,别人就算抢得走也用不了。仙品法器是有脾性的,一旦臣服就不会轻易易主。 若被强行抢走认主,它宁可自毁也不会让旁人如愿。 燕景初告诉她,燕王夫之所以赐她玉笛,皆因他自己不擅音律。平时顶多弹弹琴自娱一下,其余乐器他一窍不通,偏巧那天碰到陛下翻出这支玉笛把玩。 陛下是武将出身,喜欢听别人奏乐,她自己不懂也懒得学。 捡到这支玉笛纯属意外,搁在她的库房里好多年了。如今拿出来嫌碍事,一心想要解决它,就给了当时在场的燕王夫。 若没有陛下的那句“转赠有缘人”,燕王夫早就随手赐给下人了。 燕氏本家也有擅音律的后人,但不知为何都没给他们。这次见了桑月居然就给了,估计是听她唱歌觉得好听便起了赠予的心思,当时可把族人给眼馋坏了。 贪婪之心,人皆有之。 燕景初不想说自己族人的坏话,只能提醒桑月尽早熟悉仙笛。毕竟在燕城,他燕景初还做不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有绝对的权威压不住其他族人的贪婪。 桑月听出他的弦外之意,听劝,在第一时间与仙笛灵识认主。 滴血认主是躯壳认主,灵识认主,就算她将来死了,仙笛也会跟着她前往冥司或其他地方。跟水晶球、庄园空间一样,阿满原本也是的,直到解了契约。 阿满毕竟是活的生灵,没必要陪她九幽轮回。 仙品认主,仙泽惠及主人,但也仅仅是让她感到整个人轻盈清爽许多。仙品玉笛,带了个仙字,自然是可以带动旁听者思绪的法器,且无需她注入法力。 跟灵器玉笛相比,仙品最大的优点是不用她费什么力气就能扰乱敌人的心思。 认主之后,她便能控制它在仙器与灵器之间的切换。 灵器必须注入法力才有蛊.惑人心的作用,若无法力它就是一支普通的凡品乐器。仙品玉笛,通体莹白,笛身上有深深浅浅的金丝绿纹缠绕,极致华贵。 里边还有修习运用仙器的法诀,唯有熟习此法方能应用自如。 不过,她现在没空修习。 桑月决定出外云游,暂时离开这个心思浮躁的地方。此浮躁源于燕家年轻一辈对于她获赠仙器的不满,她还不肯感恩戴德为燕家效力,这就更招人恨了。 以后指定要来找事的,与其留在这里跟燕氏子弟意气之争,不如及早离开。 短暂的离开,等过了这段风头再回来。 燕氏毕竟是修真大族,不至于为了一件仙器惦记她太久。顶多一时气不过,脑子转不过弯想找她麻烦罢了,她避过这段时间就好。 至于阿水、阿鹿和阿星,她们是普通修士,其中一位还在巡卫营司值,燕氏族人不会为难她们。 只不过,她走的时候要带走九龙阙。 怕死,这可是她最强的保命法器。水晶球是攻击性的法器,虽然也有防护作用,可一物二用太为难它了。而紫山沟宅院不能没有防护,启动一个九阶阵盘。 这阵盘是屠青云在几年前给阿水的,他曾经约了阿水在别处见面。 九阶能挡住元婴后期的袭击,屠青云得到这阵盘的时候已经是金丹。在其他法宝的协助之下对它进行改造,并铸炼出几枚出入令牌。 哥俩商量过了,等到阿桑哪天要离开了便启动它。 白水新之前一直没提,这九阶阵盘留在纳戒里他都快忘记了。如今听罢桑月的出行计划,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防护的法器。 “到了外边你要小心啊,”饯行晚宴上,白水新谆谆嘱咐,“祸害遗千年,那赫风云华一日不死就有可能卷土重来,在外边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滥发同情心。 被人劫财劫色都没什么,就怕成了人家的傀儡万劫不复。” 他的话先是引人发笑,最后那句又叫人不寒而栗。果然,在这灵界不管救不救人都有可能是错的,唯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才敢凭心而为。 “放心,我不管闲事。”桑月笑着应了,与诸位小伙伴碰杯共饮。 一边倾听伙伴们讲述各自在外边游历的遭遇,阿水、阿鹿就不说了,时常开着小飞船出门的。阿星也不时跟随卫营里的老前辈出城外执行任务,略长见识。 唯一没见识的只有阿桑,所以必须听劝,毕竟这可是大家的真实经历。 原本,桑月想让当当和板板留在家里过一些平静的日子。但被白水新拒绝了,让她把它俩带走。 原因很简单,它俩是异兽,平时陪大家伙玩耍戏闹没什么,但在关键时刻只听她的命令。就算她能让它俩听话,由于它俩是她的异兽,其他人用起来诸多顾忌。 生怕它俩伤着磕着,将来无法向她交代。 第721回 谁不希望拥有一头仅属于自己的坐骑?当当和板板虽然很好,终归是别人养的。 没办法了,那就带着吧。 桑月是初次出游,忧心忡忡的大家伙喝得太尽兴,结果次日起晚了。幸好饯行宴设在唐星竹休沐的头一天,双休嘛,还能在家再躺一天。 既然如此,那便再乐呵一天。 先把城主府赏赐的百枚上品灵石分了,这是燕城主对她在疫灾期间出手相助的酬谢。外加一把适合金丹使用的灵剑,这是不可分割的谢礼,被她独吞了。 至于百枚灵石,四人平分各得25枚,也算混上小康水平了。 接着在院里观看桑月对决赫风云华、宋道仁的情形,观摩所谓的大傀儡术。当看到溯源留影里,从地面升起的冰透白丝黏着桑月不放,众人不禁毛骨悚然。 别说旁人,就连当事人的桑月也是头一回看到那天的情形,心底直透凉气。 喵的,幸亏那天她察觉哪儿不对劲,不仅没让双脚踮地还张开结界护体。耐人寻味的是,这些冰透白丝无差别袭击,赫风云华请来的帮手宋道仁被黏了。 不知他是否察觉,又或者两人早有共识? 倘若他一无所知,除非上次中毒身亡,否则难逃傀儡命运。瞧那冰透白丝泛着森冷的邪气,若连身死也逃不开被控制的命运,那这大傀儡术当真阴毒霸道。 看到这一幕,众人再次叮嘱桑月出行绝对不要多管闲事。 她管闲事的后果太严重,瞧瞧这招惹的什么人啊?相反,阿水三人则完全无畏无惧。因为他们修为低,谁会耗费心神用大招去对付小虾米? 说到底,能耐越大,招惹的敌人越棘手。 看完溯源留影,大家伙反而不慌了。像赫风云华那般高傲的对手,看不上自己这些低阶小修。倘若真被盯上了,让阿桑也不用救,直接把大家送走就行。 这个送走当然是给个痛快的意思,人生在世,若能好死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她们在老家、在灵界的经历皆比常人精彩百倍,心满意足了。相反,如果是阿桑落在赫风云华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啊。 届时除了自救,她别无活路。 若逃不掉便只能成为对方的傀儡,再无归途(轮回),那才是人生最大的悲剧…… 午夜,星月相伴的晴朗夜幕下,桑月在自家前院告别阿水三人,带着阿满转身步入传送通道,直接离开了这座陌生的生活了十多年的燕城。 当当和板板被收入了庄园,等到了燕城外再把它们召出来。 来到星燧大陆十余年,灵界的玄幻天地首次像神话一般在她的面前徐徐展开。心情忐忑,对于未知的前程她既有不安亦有些许的期盼。 大机缘、飞升什么的她不强求,只盼自己能够适应这个奇丽玄妙的新世界…… 目送她离开,说实话,有过出行经验的三人除了担心她在外边有意外,未有不舍。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她总是躲在空间里修炼,大家伙同样也担心。 无需不舍,总要回来的。 他们三个低阶小修出门游历尚且能平安归来,何况阿桑已经是金丹。除了修为高,还会用毒用药能炼丹,没道理有去无回的。 当然,这些话不方便当着她的面说,以免一语成谶。 尤其是天亮后,清晨的七点多,突然结界被敲响。被惊醒的三人连忙出去一瞧,是唐星竹的一位同僚带着一名陌生男修在敲门。 唐星竹皱眉出去询问,那位男修淡淡地瞥她一眼后就别开了脸,昂首挺胸姿态傲慢,仿佛不屑跟她对话。 那位同僚苦着脸向唐星竹解释,并介绍对方的身份。 得知对方的身份,白水新和鹿青子面面相觑,心中暗暗佩服某人那神仙一般的直觉。正如桑月所猜测的那样,燕氏子弟来找碴了,说家中有位筑基宠妾在修炼时出了岔子。 走火入魔了,急需一位药修帮忙运功疏理筋脉气海。 如今的城内药修、丹修大清洗,闾丘氏、韦氏的门人皆被驱逐出城。新来的药师、丹师没有女修,但疏理筋脉气海这种类似灵修的治疗方式只适合女修来做。 唯一的合适人选,便只剩下紫山沟的这位桑月弯弯。 “出门云游?”听罢唐星竹毕恭毕敬的答复,燕氏男修霍然转过脸来,冷冷盯着眼前这位筑基小修,“你知道我是谁吗?在我面前撒谎,你怕是不想活了。” 这话一出,不仅阿水、阿鹿瞬间戒备,就连那位巡卫同僚也提防对方突然出手。 在燕城,巡卫愿意给那些不在体制内的燕氏子弟几分面子,不代表他们能够容忍这些修二代肆意折辱自己人。 燕景初说过,卫营里全是手足兄弟,谁敢对自己兄弟动手,天王老子来也照打,出事自有他顶着。 “不敢,燕公子,小修所言句句属实。”唐星竹垂着眼眸,语气恭敬,“阿桑欠缺历练经验,这次晋阶金丹却无劫意,她甚是困扰,若非突发疫疾她早就走了。” “谅你也不敢撒谎。”见她身上的气息平稳,不似有异,燕公子冷哼,“既是昨晚走的,肯定没走远,把她叫回来。” “公子,”唐星竹一脸无语,但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她在筑基的时候就能瞬移,还有三头坐骑换着代步,早就走远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那小妾自生自灭?”燕公子眼一瞪,目露厉色。 “小修不敢,”唐星竹语气诚恳,“但小修相信这世间不会少了谁就不转了,公子乃燕家人,还能找不到一位女药修?阿桑此行若渡不了劫是不会回来的。” 笑话,男药修不方便,他这种.马难道也不方便给自家小妾疏理筋脉么? 非要阿桑回来,故意找碴不怀好意的心思昭然若揭。 “是啊,燕公子,”巡卫同僚见他脸色一变,连忙从中说和圆场子,“与其耗在这儿浪费时辰,不如及早回城张贴公榜看能不能找到药师,救人要紧啊。” 再不走,自己的耐心也要耗尽了。 巡卫营是守卫燕城的,不是来侍候高门公子当狗腿子的。什么筑基小妾,这燕公子亦不过是筑基小修,竟想让一位金丹回头听他差遣,这梦做得也太离谱了。 第722回 显然对方也不想跟唐星竹三人计较太多,觉得有失身份,等燕景初出关得知他找他的人麻烦还会挨教训。便借坡下驴冷冷瞪了唐星竹一眼,转身拂袖离开。 至于对方会不会到巡卫营找阿星麻烦,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在体制内的燕氏子弟能把手伸到巡卫营的不多,但总会有那么几个,难免找机会寻衅滋事给她穿小鞋。当然,也可能人家胸襟宽广不会迁怒旁人。 毕竟,唐星竹是燕景初麾下的人,阿桑又是他赏识和要拉拢的药师。 直接刁难一下药师没什么,给她一个下马威而已。可若把燕景初拉拢药师的纽带给扯断了,那就不是单纯的找碴,而是直接跟燕景初为敌。 唐星竹知道自己是纽带,对方不敢把她怎么样,除非对方是个没脑子的真纨绔。 所以,等那两人离开后,白水新三人相视一笑,当场传音给正在游历中的桑月,夸她的直觉太厉害了。若她现在还在宅院,不管对方能否察觉终归不太平。 意外太多,防不胜防。 得知桑月目前还算顺利,三人放心了。反正醒了,开始在前院商量在内城开店的事。阿桑出门游历了,阿云正在闭关修炼准备重振万剑宗,阿星有工作。 剩下阿水、阿鹿兄妹俩还没找到活干,没有收入的岁月静好维持不了多久。 两人有手有脚的,跟阿星一样都是筑基,以前有阿云、阿桑养着大家伙,现在没道理让阿星养。可阿鹿的筑基全靠系统的输出,阿水的技能还不到火候。 他的技能是炼器,但没有足够高阶的器材炼不出高阶的法器。 获取高阶器材的方法有二,要么,深入危险的秘境老林跟高阶修士争抢;要么出高阶到各个城池的百宝坊购买。既然是高阶器材,其价格跟天价没两样。 凭阿水目前的经济水平连一块高阶器材的边角料都买不到,而他怕死,第一个方法显然行不通。 所以,以上两个方法都不可取。 穷则思变,于是兄妹俩一商量,决定由阿鹿提供科技器材,让阿水组装炼制高科技日用品。 比如代步工具小飞船,器材由系统用灵石或灵界物品跟其他世界的星友换取。 星际网友对灵界的一切可感兴趣了,小小几枚下品灵石就能换取一百吨钢材,这种低成本的生意谁不想做?小飞船虽是凡器,可它不用注入灵力就能飞。 用太阳能充电,只要太阳不殒落它就能一直飞,他就不信修士不心动。 为符合本土修士的审美,小飞船的外形可以改成剑舟、桃形舟、莲花船等。最关键的是不用灵力,高阶修士或许不屑一顾,可低阶修士肯定如获至宝。 想当年,兄妹俩跟随屠青云一起出行游历,驾驭的并非灵舟,而是飞天风火轮。 喷气式脚踏双轮,不用飞行的时候它就是一双普通的靴子。要过河或途经沼泽地的时候,它能根本环境的变化而变化,让兄妹三人躲过几次踩坑的危机。 把同行的低阶修士羡慕得不要不要的,可惜当时人在旅途,所有器具都要靠阿鹿刷以前的积分换取。 但积分对她来说很重要,在关键时刻能换取保命的武器,不敢浪费太多。 后来,经过阿水、阿云的提醒,她让系统尝试开通星际网络购物的通道,而以物换物成了时下最热门的交易方式。 只不过,考虑到内城全是高门子弟,且阿桑在燕氏子弟眼里很招仇恨,今天阿星又得罪对方的一名纨绔,在内城开店容易招黑。 即便对方不会要兄妹俩的性命,三天两头搞破坏,内城的旺铺店租又贵,以三人的经济水平真的吃不消。 既如此,还不如把店开在外城的郊外。 酒香不怕巷子深,况且在外城居住、行走的多半是低阶修士和凡人,正好是他们店的精准客户群。而且店租便宜,唐星竹是巡卫,最了解这方面的行情。 之前天天在这些地方巡视,她甚至连哪里招租都了如指掌。 商量妥当,说干就干,在她的指点之下,兄妹俩很快便找到了合适的门店,开始自给自足的生活。 …… 自打出游,桑月的行程还算顺利。当当和板板被放出来与她同行,阿满蹲守空间随机应变。虽然出来了,依旧跟燕城的几人有联系。 得知阿水、阿鹿的门店顺利开张,由衷为他俩感到高兴。 说实话,她也觉得这门生意可行。在游历的途中,她见过不少低阶散修羡慕别人的灵舟、灵剑和灵兽,奈何这三样都价格不菲,想得到其中一件颇费心神。 看到她的当当和板板,还有人想向她以物换兽,无赖一些的想把她药翻了再来个顺手牵兽。 巧了不是,正好跟她切磋一番。 把人药翻了,让对方保持一点清醒意识,自己便走了。至于对方会不会遇到杀人夺宝的,那与她无关。技不如人,各安天命,与人无尤。 总的来说,她相信阿水、阿鹿的门店可行。 兄妹俩还把门店的地址给了她,让她在外边帮忙宣传宣传,到时候给她提成。哈哈,提成就不必了,宣传还是可以的,随口一句的事。 她不担心其中有人心存歹意,外城同样是燕城的范围,在紫山沟的附近。 况且兄妹俩都是筑基,只有筑基以下的修士才对凡器感兴趣。筑基后期的肯定看不上,更别提金丹了。但世事无绝对,可能也有金丹感兴趣去光顾。 但在燕城范围内,借故找碴的神经病不能说没有,应该不多。 开门做生意的,难免遇到一些怪癖性格的客户。这种情形在所难免,就看兄妹俩如何随机应变了。她出门在外,哪能担心这么多? 正如她在外边游历,遇到危险只能自救。 不过目前还算顺利安全,她是金丹,一般有眼力的修士不敢招惹她,没眼力的被她轻松药翻。她可不是不屑用药的名门正派,她是药师,不用药用什么? 顶多不主动用药去谋取别人的宝物,这是她的道德底线。 凡是犯到自己头上的,用药是看在对方只想窃取她的宝物;用毒是见对方对她恶意满满,该有此报。 另外,她不瞎逛。 手里拿着庄子墨表弟的手札和星燧大陆灵植药植大全,找一些自己空间里没有的药植。 第723回 除了灵植籍册,她还有唐星竹给的最新舆图。 灵界的舆图是存放在玉简里,需要的时候用灵力激发,呈立体状。把目标地点标注得清晰仔细,放大的话还能看见城镇的样貌、附近的小桥流水人家等。 可比老家的平面地图清晰便利多了,有点像她小时候在地球老家,出门去玩时拿着手机百度线路,然后精准找到几号公交车搭乘。 这舆图是燕城卫营的特制款,可以确保自家人出门在外的便利。 有了这张舆图,桑月今趟的出行几乎没什么波折,顶多有些小变化。比如沿途一些标志性的客栈茶棚等歇脚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各方地霸所设的驿站。 地霸是指一方之地的势力,其中有修真世族,亦有普通的各方官商联盟建造。 其目的当然是为了敛财敛修炼资源。 遇到弱势且身怀至宝的,直接半夜下黑手谋财害命;遇到强势但有宝物的,要么以物抵房钱,要么先设法稳住对方,尔后找人结队半途打劫害命。 走的夜路多了,总会遇到以上的遭遇。 桑月的长相本来就很邻家小妹,身形高挑瘦削,气息内敛,在外人眼里就一弱质女修。别管什么江湖人传莫惹独行女子,在灵界,独行的女修随处可见。 尤其是修真世族里娇养的姑娘们,有些在炼气期就溜出来闯荡江湖了。 这种姑娘往往就是邪修的目标,就算有人知道她是世族之女亦胆大包天自视甚高,以为对方的族人奈何不了自己。 由于这种想法,不知多少世族之女死于非命,邪修们亦不得好死。 尽管如此,独行的桑月依旧成了别人的目标,在一处驿站打尖时遇到捕猎高阶女修作为炼丹材料的邪修,对方在潜入客房之前买通了店小二在她房里下药。 那是一种香薰药包,她住店之前问过店小二,对方说是净化空气之用,且倍受客人的喜爱。 店小二所言不虚,她入住的这间客栈确实处处弥漫着这股清新淡雅的天然药香。她入住的时候也没问题,在出门一趟逛了附近的街道回来,便察觉不对。 香薰药包的味道不变,可她身上因为药物的侵蚀出现些微的变化。 一般的修士到了这一步已经躺平,她在发现筋骨出现麻痒的时候服下紫丹。紫丹和清蕴丹都有解毒的作用,包括各类不道德时常被用来助纣为虐的药物。 顷刻已解,而她依旧倒地不起。 但室内无异常,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即几分钟的时间。像是确定她已被迷倒,室内这才涌出一股浓浊的红烟把她卷了起来,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桑月微闭双眸,四肢放松任凭红烟将自己带离客栈。 等察觉自己正被一股清凉的气息所笼罩,耳畔听到一阵诡谲阴森的男子笑声: “嘿嘿嘿……” 伸手轻轻抚着女修飞扬的短发,一脸的着迷陶醉与得意,并自言自语道: “金丹又如何?照样难逃我一日醉的药力……” 倏然间,眼前一道灿亮的白光从他的头顶一侧划向左腰,得意的话顿时戛然而止: “呃,你……” “你的一日醉哪有我的千里香猛?”桑月伫立于红烟中,淡定看着剑身上的血污,丢个净垢术将它清理干净,“那么喜欢以人命为引子炼丹,不如我成全你。” 她在剑刃上抹了天香散,千里香是她随口胡诌的。 毕竟天香散已被屠夫扬名,至今还找不到炼制它的药师,她可不能自曝身份。而眼前此人也是金丹,正如他对付她的手段,先用药让她失去反抗的力气。 接着便可随便施为,她刚才那一剑已经把他劈成两截,这种程度的伤他死不了。 对方亦知道自己的劣势,旋即灵元脱窍想要逃之夭夭。没有躯壳的他是打不过同为金丹的她,逃命要紧。可他一道灵元就能逃得了吗? 她的修为是压缩过的,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初期或中期。 况且对方还中了她的天香散,加强版的,就算逃也逃不远,在几个呼息间就被她逮了回来,重新塞入他的躯壳里封住。 从他的灵戒里倒出污糟的炼丹炉,把他连人带魂一同扔进去,就地生火炼制。用的猛火,此人还被她封了嘴喊不出饶命,仅能痛得呜呜叫直至烟消云散。 她并非嗜杀狂魔,对受害者的痛呼惨叫不感兴趣,更担心他的惨叫引来不明因由的正义之士。 邪修是杀不尽的,她在老家时就有了这个意识。 让这位邪修自食恶果,她并未感到高兴,但至少为死在他手里的冤魂讨了公道。虽然这个公道可有可无,毕竟那些受害者连冤魂都没了,一同被炼了。 想到这里,本想事了拂衣去的,忽而想起还有一个人没解决。 那间客栈入住了好几位修士,有筑基有金丹,这位邪师不敢轻举妄动。可他一早就盯上了桑月,不愿放弃这个上等的炼丹材料,便找上那位炼气店小二。 把藏有邪修淡薄灵识以及药物的香薰药包挂进她的房间,报酬是一枚筑基丹。 …… 回到客栈,远远便瞧见里边灯火通明,屋顶上空有修士御剑巡视。有人一眼瞅见她,立马闪身而至举剑指着她厉声喝问: “站住!来者何人?” 桑月同样踩着自己的剑悬空而立,简朴的衣着迎风猎猎。一头短发迎风凌散遮挡着半张脸庞,让她的双眸看起来更加的清凌透凉,使人不由自主地警惕。 “我是天字3号房的住客,刚被一位邪修掳走险些被拿去炼丹,还好我的修为也不差,逃脱了。” 她面容平静,语气漫不经心。其中听不出恶意,但让人很不舒服。 仿佛过于淡定平静,有一种诡异的阴森之感。对方打量她几眼,看得出她的修为确实不低,就算是金丹邪修也未必擒得住她。 想到这里,他把刚才那些怪异念头抛之脑后,面色缓和道: “那邪修可是桃花郎?” “好像是,”桑月点点头,“他自称陶之隐。” 从邪修的灵魂里得知,由于他喜欢掳擒美娇娘炼丹,便给自己起了个美名叫桃花郎,专业辣手摧花寄以抒情的俏郎君。 这时候桑月才想起,那邪修的模样确实长得不错。 从他残留的意识里看到,竟有不少美娇娘得知他模样俊美便日日想入非非,做梦都想嫁给他,做他最心爱的那个女人呢。 第724回 受到妖王、妖后的事迹影响,给天下女子编织了一个绮丽浪漫的梦想。其中不乏低阶女修,让大奸大恶之徒浪子回头视自己为至爱似乎是值得骄傲的事。 这是她出来一个多月的所见所闻,分外感慨,发现灵界跟老家最大的区别是灵气、修行,人文风貌大同小异。 无妨,爱做梦是每个人的权利,万一实现了呢? 根据狗血剧的情节,爱做梦的人往往遇不到梦中人,因为他们的梦中人会爱上那些不做梦的人。所以这叫天意弄人,天不遂人愿,阴差阳错乱点鸳鸯配~。 确认她身上没有邪气并非邪修的同伙,对方的戒备略减,同时问她那位桃花郎逃往何方。 “我杀了。”言毕,将缴获的灵戒抛给对方,“这是他的遗物,你们要的话尽管拿去检查。其中有个炼丹炉被我炸了,剩下两个也交给你们处理吧。” “吓?”对方没想到她这般干脆,一时愣住。 “陶之隐是半途入的邪道,他还有一位同门师兄。”桑月好心地把自己知道的告知对方,“可惜他只在小时候见过对方,知道得不多。拿着这些东西我怕遭到他师门的报复。 所以,如果你也怕,那就扔了吧。” 她敢对灯火发誓,未曾贪这邪修的一分一毫。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邪修的每一件法器、每一颗灵石都渗满了年轻女子的血,一想到这些她就不得劲。 别问她灯火是谁,为什么向它发誓,这是她小时候看影视剧根深蒂固的台词,特别严肃正色的誓言。 初出茅庐,她尚未习惯大灵界那残酷的生存法则。 扔了也不行,里边的邪器若给旁人捡了去,要么亦入邪道;如果捡到这些东西的是邪修,那就如虎添翼。 本想毁了,然而道行尚浅,居然无法伤及那些邪器分毫。 无奈之下,她只能随身携带,看能不能遇到有能之士设法把它们净化或者炼化,反正这活她干不了。不是她清高自傲看不上,实在是用了之后会很麻烦。 但见眼前这位修士一身正气,交给他最合适不过了。 果然,当对方看到那枚灵戒确实邪气横溢,确实不适合留在不懂净化的人手里,于是收好: “道友放心,在下乃天师门弟子田十七,此番带弟子下山历练就为了诛此妖人,没想到来迟一步,让道友险遭毒手……” 听着对方的絮絮叨叨,桑月的思绪随着他的话飘远。 天师门,以诛邪除妖为己任,思想守旧相当古老的捉妖门派。其门下弟子无论脾气温和或暴躁,无论性格刚强或软弱,一旦遇妖立马嫉恶如仇铁面无私。 门下弟子如此偏激无情,皆因天师门的始祖是被妖孽屠尽满门的幸存者。 入他天师门的弟子皆要在祖师的面前立下天道誓言,遇妖必屠。若有违背,十世不顺,承接那天煞孤星之命,满门妖患而亡。 这么恶毒的誓言都有人肯入他天师门,足见其弟子亦是偏执的性子。 让她想起老家的民间传说《白蛇传》里的反派法海,不论好妖坏妖,属性是妖就要捉。所以,天师门弟子是凡人眼里的神,是养有妖兽的人的祸患克星。 所幸阿满躲在庄园里,妖气内敛不外泄,否则麻烦不断。 根据她的指点,田十七带着两位弟子前往桃花郎被杀的现场,看看她有没落下什么痕迹。那里被她清理过,一般的法宝溯不了源,但肯定有法宝能溯源。 这不是担忧就能解决的事,不用纠结焦虑。 出来历练肯定会与人结怨,勤勉修炼提高自己的修为才是解决一切麻烦之道。目送田十七等人离开,桑月收剑,直接光遁回到自己的房间。 由于田十七已经传音自家弟子,她回客栈的时候无人阻拦。 开门出去,发现客栈内部灯火通明。前往一楼大堂的途中,发现每间厢房都空空的。等来到大堂上方的廊道才看到,原来所有房客被叫到大堂集中点数。 还有店掌柜、店小二全部到齐了,桑月一眼便瞅到被邪师收买的那位店小二。 而对方听到二楼的动静抬头一瞧,见她无恙顿时一愣。看到她盯着自己不禁脸色微变,把心一横,霍然指着桑月的同时迅速躲到一位天师门弟子的身后: “就是她!道长,我亲眼看到她曾经跟画上那人聊天!” 此言一出,整个大堂的客人顿时吓得挤成一团,尽量远离一触即发的大堂中心。亦有大胆的客人并未下楼,仍坐在二楼的廊道泰然自若地观望着。 二楼廊道呈凹形,坐于左右两边廊道的客人皆是修士,由两位天师门弟子分站一边盯着。 一看到谁有异动立马出手,不管对方的修为有多高。眼下听到店小二的指证,在二楼的两位天师门弟子瞬即警惕地瞪着她,随身的法器蠢蠢欲动戒备着。 “真会恶人先告状,”桑月从中间的楼梯下楼,边走边道,“客栈今晚入住的多半是修士,桃花郎不敢入室,只好用一枚筑基丹让你帮忙在我房里下了药。 虽然他死了,死无对证,可在场的皆是修士,且大部分修为比你高。你以为,单凭这句话就能嫁祸于我这个受害人?” “道长,我说的是真的!”店小二神色慌张,弱小无助地望着天师门的领队师叔,“这妖女定是发现我见过她特地回来杀我灭口!道长,你们可千万别上了她的当!” 话音刚落,趁那位领队师叔半信半疑时突然发难,一把掐住旁边店掌柜的脖子。五官扭曲气急败坏地瞪着在场的人,最后目光落在桑月的身上,怨愤道: “我也是被逼的!他是金丹,你也是金丹,我只是个筑基!” 在场的修士比他修为高的大有人在,想知道谁撒谎很容易。若想活命,光靠诡辩是没用的,趁人不备先下手为强或许还能争取一线生机。 “你想活,我就不想活了?我苦修百年才堪堪筑基,我已经认命了才到这客栈当店小二……你们扪心自问,哪位修士甘心在一间普通的客栈当店小二?” 店小二涕泪横流地哭诉,掐着店掌柜的手丝毫不敢放松。 “我招谁惹谁了?都落到这地步了居然还被那桃花郎盯上……” 话未说完,突然白光一掠,店小二神色惊恐地瞪大眼睛。额头涌出一道血痕,小伤而已,身躯无恙,可他的灵元已经溃散。 “啰嗦。”桑月盯着帮凶那溃散的灵元,爽了。 第725回 她突然出手取人性命,报了自己的仇,却激怒了在场的天师门领队师叔章九。 他神色愠怒,剑指取人性命犹一脸自在闲适的凶手: “此人虽有错,当交由本地官署自有律法制裁。你小小年纪便如此嗜杀,还下手恶毒致人往生无望,不给你一点教训只怕将来行事更加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言毕,毫不客气地一道剑光挥来。 “你有毛病吗?”桑月侧身避过,并挥出灵剑轻鸿应对,“要不是我略通药理,现如今魂飞魄散被人炼成邪丹的是我!” 果然,有仇就要当场报,该出手时就出手。 千万别等对方说完废话,虽是废话,对于那些智商欠费的正义人士而言还是有效果的。 “真凶已除,帮凶即便有过亦情非得已。”章师叔神色严谨,不怒自威,“你空有金丹之能,却无金丹肚量。一身杀孽深重,就不怕将来渡劫遭业障反噬?” 他这是在救她,给她一点教训以免将来在杀戮中越陷越深。 桑月眉头轻蹙,挥着轻鸿剑炫技还击。 正如阿满所言,她确实享受杀戮的快.感。当然,这也是为了自保,不得不向水晶球讨了本土最强的剑法秘籍日常修习,加上以前在老家学的普通剑术。 如今的她在剑术方面略有成就,一路走来的确造下不少杀孽。可她不认为自己有错,她杀的皆是主动来送死的。 顺便让她试试剑,有什么错? 她看不出眼前这位天师门师叔的修为,只知其剑气里蕴含强烈的杀意,剑芒凌厉凶悍。丝毫不像单纯给个教训那么简单,反而更像是对她动了杀心。 或许,他的教训跟她认为的教训轻重不同? 可她跟对方无怨无仇,为何要杀她? 被迫出手还击,她原本还担心自己把握不住分寸伤了对方。可她见这位师叔杀气腾腾的,出手无情。倒觉得与其担心误伤他,不如操心一下自己的安危。 轻鸿剑如其名,认主之后轻盈就手,出招狠辣丝毫不比对方逊色。 无奈身在室内,心有顾忌,施展不开。 而这位章师叔紧盯着她不放,生怕被她逃了似的,浑然忘了客栈里还有不少低阶修士以及凡人。此时此刻,就看谁更无情冷漠,心有顾忌的人必输无疑。 而桑月几次三番试图转移战场冲出客栈外边,均被对方成功拦截并拽回大堂。 她心头恼怒,出手逐渐无所忌惮。 霎时间,客栈内的两人剑芒如飞虹交织,把大堂的桌桌凳凳以及楼道栏杆削得噼噼啪啪,掀得到处凌散七零八落。 “老家伙无德,其心不正啊。”蓦然间,大堂上空响起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垂暮老者,“小的尚且知道室内打斗会伤及无辜,你个老的反而以无辜性命为质,有何资格教训他人? 要打,就滚出去打!” 最后一句说完,大堂凭空出现一股飓风席卷打斗中的两人。 不等当事人反应过来,那飓风已卷起两人消失于众人的面前。密集交织的剑气骤然消失,盘旋于半空的桌子凳子噼哩啪啦地散落一地。 留在大堂的修士们见状,纷纷脸色微变。 不用看也知道,这位高人八成就在人群中观看众人的一举一动。生怕自己入了对方的眼,凡民面露喜色,所有修士则一个个垂眉低目不敢张望。 包括天师门弟子在内,毕竟对方冲自家师叔一口一个其心不正的老家伙。 羞惭不已,无颜示人。 “天师门行事不端,祸及店家,一切损失便由你们来承担吧。”那老人的声音悠悠道。 “我等羞愧,”天师门弟子汗颜得很,不敢违抗,齐声躬身应诺,“定当谨遵前辈之言。” 虽然担心自家师叔的安危,却无一人敢质问对方。没办法,这位前辈能把师叔和那位金丹女修一并拂出客栈之外,就算自己所有人联手也伤不了对方分毫。 何况前辈说得没错,自家师叔平时严肃归严肃,但从未像今天这般冲动鲁莽。 明明那位女修是受害者,真凶伏诛,帮凶亦罪无可恕。 若女修是个宽宏大量的,肯饶他一命是他的福气;她得理不饶人亦情有可原,毕竟她才是受害者。若被桃花郎得逞,魂飞魄散的就是她。 她幸而逃脱,以牙还牙没毛病。 虽然出手重了些,那也是店小二该得的报应。以往师叔也是这般嫉恶如仇的行事,下手向来无情。怎的今天一反常态,对那位女修的德行苛刻至此? 但不管怎样那都是自家师叔,小辈们不可在背后非议。 留下弟子与店家协商补偿事宜,其余弟子冲出客栈寻找师叔的下落。他们此行的任务就是桃花郎,田十七已经去验证女修的话是真是假,留在客栈也无用。 何况客栈里也有不少修士,这是他们把人叫到大堂集合才发现的。 那些人的身上并无异常,而桃花郎的同伙店小二已被女修击杀,他们天师门弟子也算完成了任务。眼下重要的是师叔的安全,那位女修看起来可不好惹。 就算她打不过自家师叔,万一方才那位老前辈出手相助呢?毕竟老前辈刚才还骂自家师叔为老不尊来着。 思及此,天师门众越发焦灼,四处寻找。 彼时,客栈大堂里的修士看到天师门众离开,无不松了一口气。有些细心的人发现,原本坐在二楼廊道看热闹的几位年轻修士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估计看热闹去了,年轻就是好啊,初生牛犊不怕虎。 留在客栈里的修士自知实力不济,不敢去凑这些大能干架的热闹。万一看到不该看的事,小命休矣~。 …… 且说桑月和那位章师叔被卷出客栈,等到飓风消失才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密林间。来不及思考其中缘故,发现自己的对手近在咫尺的两人立马挥剑再决生死。 不得不说,无所顾忌的对决就是痛快,尤其桑月。 对方的修为并不低,在客栈的时候他无所顾忌使她受了几处伤。出来之后,天地广阔,两人皆使出浑身解数欲置对方于死地。 初时,是桑月落在下风。 她年轻,初出茅庐,与人对战经验不足。章师叔的修为不仅金丹,可他的对战经验太丰富了。俗话说得好,无知则无畏,知道的越多反而有了忌惮之心。 桑月浑然不顾自身的伤势,目光深幽冷静,淡定施展剑术目标明确地欲取他性命。 这位章师叔却越打就越感到她的剑术诡谲多变,更似曾相识。 第726回 杀戮之道,存于一心,斩灭万物。 这跟桑月从小受到的友爱万物教育相悖,可面对强敌,她还是不由自主地遵行这道法诀。而她所习剑法叫《天煌一剑》,共十二式,每式只有简单的一句法诀。 尽管简单,这剑法还是过于玄妙,她学不会。 比如第十二式是集前面十一式为一体,合为惊天一剑。这一剑若练成能砍上界仙君,能砍上古神兽,能诛灭魔域至尊。 这怎么可能呢?她认为写这剑谱的人对自创的剑术过于自信了。 毕竟剑谱的前言写着他砍过魔君,魔尊长啥样他根本没见过,看把这牛吹的~。她本来不想学的,但水晶球认为这是星云洲最强剑术,其次是《天衍剑谱》。 《天衍剑谱》里边只有剑法,没有多余的吹嘘话术,看起来比天煌一剑可信得多。 可她不敢学,天衍剑术只有天衍宗的宗主和他的亲传弟子能修习。 偷学本来就不道德,尤其是人家天衍宗还活得好好的,还有正经的传人。同在一片天空下生活,冤家路窄,不定哪天就遇上了,届时岂非人人喊打声名尽丧? 即便她之前在老家习过几招,可当时的她哪知道有朝一日要来星云洲定居? 若早知道,她就不学了。 所幸,在老家的她才疏学浅,灵力也不高,她对天衍剑术也不是很在乎。因为没有宗门等级的概念,她东学一招西学一式地,杂得很。 到了星燧大陆才接触《天煌一剑》。 她问过水晶球这是什么宗门的,它没回答。换个问法,这剑法可有传人,可有宗门存在?它升起两个字:没有。 正中下怀,那便学吧。 可她被这位自创剑谱的前言吹嘘得有些无语,对这天煌一剑的威力抱持怀疑之心。再走马观花般掠一眼后边的剑式,得知要集十一式合而为一方能练成惊天一剑。 顿时泄了气,觉得自己不可能达到,于是每招仅学了个皮毛。 虽是皮毛,她也用心地一招一招地学了个大概。不得不承认,这剑术还算靠谱。看似轻松挥出,发挥出来的威力远超胜于她平时练习的松散无力。 平时练剑使出来的剑式很不得劲,不管她怎么钻研努力。但在实战中却能发挥得淋漓尽致,畅快至极。 加上阿满跟她说过的杀戮之道,面对任何障碍都只有一个杀字,把自身的杀意凝练成一颗杀戮之心,这可比剑术法诀容易理解多了。 比如此刻,那位章师叔的剑法处处受制。 看着修为不如自己的女修使出来的剑术威压却能处处压他一头,心知那剑术高超诡谲,使低阶修士亦能越阶而战。小小金丹尚有如此威力,倘若自己习得…… 起心动念间,章师叔朝她挥出一件环形法宝。 祭出的刹那光华绽放,照亮了整片天空,仿佛分身出千个万个环绕在她的四周。被围拢其中,绚丽的光华顿时显得格外刺目让人睁不开眼。 但,刹那光华就亮了个刹那。 哐哐两声,表面分身千件万件的环形法宝,实则只有二道,被桑月的轻鸿剑精准砍成了四半。 光华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热闹纷呈的天空霎时恢复沉寂。 法宝刚祭出就被破了,章师叔惊恼交加,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位收招伫立半空的女修。两道毁了他法宝的锐利剑芒飘摇而落,在消失前回到她的剑锋之上。 由于倾心全力对敌,桑月的双眸呈出冰透的琉璃状。 破了对方的法宝并非全是金丹之眼的功劳,还有她在对方祭出法宝的刹那预判了对方的意图。她不知那法宝是个啥材质的玩意,也没想过自己能否砍破。 当时的念头只有一个,倾心全力地砍。 一身杀气蒸腾,双眸却平静淡定,仿佛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可有经验的高阶修士包括她自己都知道,在对决中被逼出琉璃眼的修士已经是强弩之末。 琉璃眼并非某个人独有的体征,而是金丹以上修士全盛时期的表现。 即她现在是倾尽全力,而章师叔的眸色正常,虽处处受制但游刃有余。见自己的法器被破,他不以为意地冷笑一声,双手结印,嘴唇飞快翕动念念有词。 而毁了对方法器的桑月刚要一鼓作气跟对方拼了,身形刚动,倏忽全身被一道死紧的法力所束缚。 唔?她疑惑地挣扎几下,居然丝毫动弹不得。 “完了,主人!”阿满紧张的小奶音蓦然响起,“他是元婴!咱踩雷了!” 终于啊,主人要把她自己作死了~。 虽然比地球的麻瓜主人活得久,始终比不过珍妮弗、麦琪之类的强大女巫。更不要跟当年的魔君相比,在那位的面前,珍妮弗、麦琪都是小妹妹。 “还以为你好歹能撑个几百年呢。”惊慌过后,阿满已经认命了。 它克主,每一位主人嘎了,它还能活着。 “别说风凉话,”桑月愕然过后,心态又恢复如常,收起轻鸿剑,掠一眼空空如也但威压重重的四周,“助我过了这一关再说。” 盯着对方头顶上空出现的一柄巨剑,使她本能地心底颤栗产生跪伏求饶的冲动。 她不由得缩了缩肩,转了转脑袋,并心头默念杀戮之道的概念:一切万物,皆可杀之;一切万物,皆可杀之……用动作和催眠式概念摆脱臣服强者的念头。 天煌十一剑式,天煌十一剑式汇合为一……随着意念,她脑子里出现自己练天煌十一式的场景。 庄园里,看着清浊二域的灵力源源不断地灌入主人的丹田,循着筋脉缓缓汇入她的紫府灵台。阿满没敢闲着,把西阁楼所有修复元气的药剂给她渗一遍。 它忙着,因此没留意,原本安静摆在西阁楼的水晶球不知何时开始灵光泛动,流光溢彩。 流动的灵力色泽变幻不息,由薄转浓,再由浓色转淡,看着极其玄奥华美。随着主人的意念,水晶球散成一股灵力摇曳而起,凝聚于她的手臂蓄势待发。 天穹之下,那姓章的瞳眸亦出现淡薄的琉璃色,对她的杀戾之气毫无遮掩。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追杀于我?”一身正气凛然的对手让她看得很刺眼,忍不住问道,“让我猜猜,天师门弟子的你,不会就是桃花郎的师兄吧?” 游历至今,她杀过不少人渣,但最渣的莫过于桃花郎。瞧这修士一身正气,仿佛他就是天道公义的执法者。 却因为她杀了一个邪修的帮凶而对她起了必杀之心。 这种人的德行明明比她的嗜杀更加不堪,却摆出一副正义使者的姿态来惩罚她,这不是很可笑吗? 第727回 桑月并不知道这位章师叔为什么要杀自己,往一位自诩正义化身的大能头上泼脏水,把他跟桃花郎这个卑劣畜.生扯上关系纯属出于她的报复心态。 没想到,她的话让章师叔瞳孔微缩,严肃的表情越发冷峻。 变化虽微,可他对她的杀意越发坚定明显,明显是破防了。意识到这一点的桑月恍然大悟,哈哈大笑: “不会吧?被我猜对了?难怪你这么生气,原来你就是那贱.畜的大师兄?!天师门众知道吗?” 对方本来就火大,她的这番话更像一滴水掉入热油锅里,让这位章师叔一直隐忍的怒火轰然炸开。怒发冲冠起,倾天之力裹挟着他强烈的杀意向她袭去。 倘若有旁观者在,一眼便能看出他是要置她于死地,而非仅仅给她一个教训。 不过桑月不在乎这个,眼下也不容许她在乎。在他对自己的杀意飙到巅峰时,她抢先半息轰出自己的全力。 两股力量在半空相撞发出轰隆巨响,炸出刺眼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 对方毕竟是元婴,尽管桑月抢先出招,趁自己那波攻击挡住了对方那叫人心魄颤栗的力量,九龙阙及时张开结界护住她,依旧受到对方惊人的力量冲击。 连人带结界被轰向远方,似流星一般转眼不见了踪影。 章师叔比她的处境好很多,仅仅被削断一臂并轰退数丈远。发冠损毁,脸庞血痕几道,衣衫血迹斑斑险些被她的剑气削得衣不蔽体。 他垂眸盯着自己的断臂,面不改色,但目光阴沉地盯着女修消失的方向,闪身就想追去。 蓦然间,地面倏忽涌出一股强猛的吸力把猝不及防的他嗖地扯了下去。他愕然不已,刚想抬头看个清楚,却受到一道威压的压制,迫使他啪地跪倒在地。 意识到对方的修为比自己高出数倍,惊怒一瞬的他迅速卸去抗衡之力。 好汉不吃眼前亏,顺从跪伏,但暗中凝聚法力警惕戒备着。 “章九,”一道年青的声音非男非女,悠悠响起,“为了一个残害无辜性命的孽畜,你也要一错再错,步其后尘吗?” 本就心惊于对方的强大,如今听到这把声音,不知为何,章九心底一阵哀恸涌泪。 不知是被说中心头隐痛,抑或被点破心底那点为旧日同门报仇的一时执念,他彻底放弃了抵抗,这次是心悦诚服地俯首在地。 “幸亏那小修无恙,否则,你也休想活到天亮。” 说话间,天边一轮红日喷薄而出,耀眼的光芒映染着大片的云层,何其瑰丽万丈。 为了一个恶行累累的旧日同门,行有违本心之举,何其糊涂。 “念你对陶之隐的所为并不知情,复仇仅是一念之差,断你一臂乃上苍对你不辨是非的惩罚。”那声音语调平平道,“陶之隐自作自受,你切勿再心生怨怼。 回去闭门思过,潜心修炼去吧。” 言毕,声音消散,四下寂然无声。随着声音的消失,仿佛打开了什么界壁,终于听见密林深入传来天师门弟子的呼喊声: “师叔,师叔!” 仍保持跪伏姿势的章九长叹,缓声道出:“小修知罪,谨遵圣意。” 他不知对方是谁,可光是对方的声音便让他感到畏惧和臣服。那股煌煌之威,让他暗暗猜到是谁。不管猜对与否,在对方的声音面前他生不出反抗之意。 这份实力叫人不寒而栗,放弃抵抗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师叔!” 御剑途经上空的弟子终于发现他的位置,连忙传讯其他弟子赶过来。他断臂受伤,无法再带领门众游历。换了其他同门长辈过来,他回天师门向掌门请罪。 道明原由,闭门思过淬炼心性,等再出来时已经过去数十载光阴。 当然,那是后话。 且说那声音消失之后,在密林间行驶的一辆宽敞华贵的马车里。两位年青随从各自坐于车厢的一侧,一个给斜倚靠枕的主上沏茶,一个捧着盒子蹙眉不解: “主上,咱们为何不把那小修逮回来审问?方才她还击的时候天魔镜可是亮得刺眼。大良魔宫丢失的法器肯定不止一件在她身上,您出来不就为了追查这个吗?” “是顺便,”对面的随从纠正,“主上闲着无聊,出来散散心。” “行,”捧盒子随从控制翻白眼的冲动,尽量温和道,“那咱为何不顺——便去把人逮回来审问?就算不审,让她交出魔器咱也算不枉此行。” “啧,”姿态懒散的主上不赞同了,斜睨道,“让她交出?咱凭什么让她交出?恃强凌弱?仗势欺人?那跟章九有何区别?” “主上!”捧盒随从无奈地望来。 “唉,”主上懒懒地摆摆手,微阖双目,“追查魔器的下落不过是怕它们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里,如今都在那小修的手里……倒也无妨。” 一件魔器落在某个人的身上,可以说是造化,也可能是灾难。 但如果所有魔器都在某个人的身上,这份造化就比较耐人寻味了。强抢是不行的,自己不屑为之。万一这不是她的造化,而是物归原主,自己岂不尴尬? “罢了,走吧,去碧霄宫。” “是。” 捧盒随从收起盒子,转身坐到厢外拍了拍两匹马。原本凡躯的两匹马儿陡然灵光乍现,掀起凡尘一片。待尘埃落定,原地已无马车。 遥远天际,两匹圣洁灵动的天马正张开双翼平稳地踏空而去,眨眼消失于云层中…… 万里之外的一处幽深密林山涧,流水潺潺,伴着林间的鸟儿清脆鸣叫,略显吵耳。但跟某条不识趣的妖兽相比,鸟叫声、流水声悦耳许多。 “主人,你居然没死,简直不可思议。”庄园空间里,同样力竭的阿满嘴毒道,“是那个元婴手下留情?” 那完了,这算不算欠对方人情了? 明明是对方的错,却因为对方一时心软手下留人,让主人捡回一条小命。依主人那地球老家的说法,这也算一份恩情吧? “恩个屁,”躺在山石溪流旁的桑月面无表情,与自己的契约兽意念沟通,“我老家的警世良言多的是,比如此仇不报非君子。别废话了,给我倒点药剂。” “倒不了,”阿满吃力地动了动尾巴,居然甩不动,无趣得紧,“我没力气了。” 它就是个大冤种,总逃不过要为每一届主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它真特喵的不想干了。 第728回 此刻的她筋脉破裂,丹田受创,动弹不得。幸好有九龙阙张开的结界护着,万物不察不侵。 这两种伤不致命,但强撑着活动躯壳只会导致伤势加重,更难痊愈。尤其是丹田受创,屠夫当年体质跟地球人差不多才治得好,妖后受创喝完所有药都治不了。 她现在跟妖后沈云汐当年的体质差不多。 这些年,她给自己的魔法药剂升了几次级依旧效果甚微。她亲自试的药,在异次元修炼剑术时试过丹田受创,要多喝几瓶药剂才能慢慢痊愈。 原本今趟出游就是为了收集更多的灵植药植,重组配方。 无奈计划不及变化快,她现在连紫府灵台亦受到不弱的冲击。头大如斗,稍微转一下脸都觉得脑袋被锤了一下,更别说用意念把药剂从西阁楼里召出来。 能跟阿满沟通纯粹是签过契约的兽,虽不必共死,可它这次也出了不少力助她跟那姓章的拼命。 可也仅能沟通,动弹不了。 “主人,我先睡一觉,你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唤醒我。”阿满的眼皮不时往下垂,实在撑不住了才道,“你有九龙阙在安全无忧,但千万别作死。” 不要像以前的历任麻瓜主人那样,被外界的种种因由诱出安全区。 这里的生存环境更加恶劣,远不同于她的地球老家。真被诱出结界,或受外界的妖邪之灵蛊.惑放它们进来,那就阿弥陀佛了。 没救了,超度吧。 “……” 接收到它的想法,桑月无语地直视天空……哦,没有天空,只有参天巨木偌大的树冠纵横交错,浓荫遮天蔽日。现在是白天,勉强有几缕阳光穿透缝隙。 洒在清澈的溪涧上,如碎金流动。 仿佛躺在一个奇幻森林里,天空不明掠过一只体形庞大的异兽,张着一对薄薄的肉翅从树荫下掠过,留下一道巨大的阴影落在她身上。 偶尔还有一头通体电流灼灼的豹子来到她的身旁不远,疑惑地四处嗅着味儿。 那茫然的眼神像在告诉桑月,藏好咯,我知道你就在附近~。这当然是她的臆测,没办法,她无聊啊。躺在这里不敢动弹,慢慢运功试图修炼修复伤势。 想法很好,痛是巨痛,连深呼吸一下都成了奢想。 她本想让当当和板板到西阁楼拿药的,可它俩就算是异兽也不识字啊。西阁楼的药柜、药架子摆着一堆堆的药,它们哪分得清楚是哪瓶? 两头异兽毛手毛脚的,万一不小心打翻其他药剂沾到身上,或者被它们无意间舔到了,那就卧了个槽了。 变数太多,不敢轻易劳烦它俩。 宁可慢慢练功修复,等稍微恢复一些意念的强度便可自取药剂,耗费一些时间罢了。时间而已,她不缺。着急贪快让俩毛孩到西阁楼捣乱,那是真要命。 其实,有九龙阙在,她躺在溪涧边的日子既安全亦不无聊。每天都能看到不少灵兽、异兽从旁路过,或趴在身边喝水。 有时候还在她身边不远来一场龙虎斗,说是龙,其实是冰甲蟒、疾风虎相斗。 巨蟒的冰甲随着动作划出一道道亮眼的弧度,而像在腾飞的猛虎掀起的风刃把四周的景物削得七零八落,让躺在一旁围观的她大饱眼福。 九龙阙的结界无影无形,就算明明打中结界壁,实则落在结界的旁边。 以前她会诧异,现在习以为常,不以为怪。在外人眼里更是再正常不过了,这便是结界的神奇之处。 说回两头异兽,都是开了灵智的。 打得正欢时忽而察觉有修士潜伏附近,两兽立马停战并果断分道扬镳。它俩刚消失,幽深的丛林中慢吞吞地出现两位筑基后期的年轻修士,一脸失望道: “啐,又逃了!” “师兄他们说这俩斗了上百年,不管胜负……” 二兽相斗是这森林里的一道风景,每年每天都有修士进来历练,都想着趁二兽斗得两败俱伤时把它俩一并收了。未必当灵宠,巨蟒的冰甲是炼器的一种材料。 炼化疾风虎的内丹可以获得疾风技能,能帮修士省去不少苦炼风行技能的时间。 但从两位修士的口中得知,此二兽斗了这么久依旧活得好好的。至于试图伏击二兽的修士是否活着,不好说。可他俩既然听说了这个传闻,估计活着吧。 不过,当两位修士失望时,他俩身后高耸虬结的树杈上悄然出现一道蜿蜒的阴影。 这会儿正值白天,有些许的阳光透漏洒落,让躺在溪涧旁的桑月把那阴影看得一清二楚。那也是一条蛇,一条有着美人首的妖兽,它的上半身是女人躯。 嘶咝,粗壮的树杈上,美人蛇双手撑起上半身,一双竖瞳疑惑地环顾四周。 似乎察觉到什么,但又发现不了什么,使它的疑惑透过茫然的眼神流露出来。森绿色的蛇尾鳞片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且这些洇染色泽不像天然生成。 到底是不是,受伤的桑月看不清楚。 那条美人蛇蛰伏在树杈上良久,不时悄然地稍微转换位置,大有不找到答案不罢休的样子。直到密林深处传来惨叫声,它瞬间抬眸,竖瞳迅速染上猩红。 狩猎的欲.望让它放弃心头的疑惑,嘶嘶几下便已消失无踪。 沸腾了一阵,眼下四周又恢复寂静,但还是能听到一些细微的万物之声。桑月睁着眼睛凝望天空,即便树荫厚重密不透缝,在白天还是能看得清晰一些。 高高耸立的树荫穹顶呈幽深的翠绿,四下灵气氤氲间,无数的小飞虫徜徉其中。 徜徉的过程中被灵蛾、袖珍鸟雀所捕食,被蛰伏于宽叶间的天敌的长舌卷入腹中。能真正平安地朝生暮死的小昆虫不多,幸好鸟雀、灵蛾懂得适可而止。 天天饱,还是一顿饱,就算它们是兽也心中有数。 适可而止是生态平衡,赶尽杀绝是自讨灭亡。像眼前的细小生物,像刚才的美人蛇和冰甲蟒、疾风虎。放别人一条活路,时不时加餐的生活方能长长久久。 这片森林里的异兽、妖兽的灵性看得桑月眼馋不已,别说其他修士,就连她也想拥有一头疾风虎。 她喜欢猛兽为骑,觉得特别的拉风。 当当和板板当然也是凶猛的异兽,可它们毕竟是凡兽进化的。在地球还算强者,在灵界它俩就是两头衰老的凡物。 所以,她不打算再训练它俩,不想勉强它俩适应这个残酷的世界。平时就这么安逸地在庄园里生活,偶尔放出来陪她一起游览这个浩瀚玄奥的天地即可。 主打一个陪伴,不指望它俩有多能干了。 第729回 在这片林子里躺了大半个月,有九龙阙作为防护罩让她得以平平安安地静养疗伤,顺便每天见识这片林子里的物种多样性。 万物争锋,各有所图。 除了原生态居民的争斗,还有修士追捕灵兽、勾心斗角互相残害的场景。还有那条美人蛇,那天离开的次日清晨,它叼着一具修士残躯回到树杈上藏好。 长尾牢固地盘住粗壮的树干,一边啃得血肉横飞一边疑惑地观望四周。 桑月也很疑惑,美人蛇也是蛇,吃饭的时候不是应该整个吞噬吗?而眼前这条蛇啃得那叫一个粗暴欢快,似乎格外享受血.腥的味道。 血花溅到它如花似玉的脸庞,那双诡异的竖瞳显得越发细长。 桑月认得那具残躯,正是那天围观二兽相争试图渔翁得利的其中一位修士。只不知另一位是死是活,如果这条美人蛇跟那二兽是一伙的,应该还活着吧? 唯有他活着,才会有更多修士不怕死地闯进来。 可能是冲那二兽的皮骨而来,也可能是为这副残躯的主人报仇。这些内幕跟她这位旁观者无关,她只是个重伤不起自顾不暇的伤患。 只是有些不解,这条美人蛇为何在这里用餐。 这里应该不是它日常用餐之地,瞧它用餐的粗暴举止,若天天都来,那树上、地面应有血迹。桑月这些天都躺在这里,并未看到附近有暗红发黑的地方。 如果她猜得没错,真相只有一个,这条美人蛇本能地觉得这里有活人在。 妖物、异兽总有一种天生的直觉,能让它们提前察觉危机的到来从而远远避开。眼下它不仅没有避开,反而在这里一身血污地用餐,想来也是别有用心。 比如知道人族有的良善,看不惯它摧残同类的躯干。比如知道人族的贪婪,会趁它不备进行偷袭。 若果真是有目的的,它可能还有同伴蛰伏于四面密林的深处。而经过这些天的实地验证,桑月对九龙阙的防御力信心十足。 正如阿满所言,只要她不踏出结界生命必能安全无忧。 甭看眼下只有一条美人蛇在,指不定现在的它是明面上的诱.饵,另有同伙躲在暗中伺机而动。能在这片森林存活下来的,又岂是那些头脑简单的异兽?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深深觉得,哪怕她没受伤也未必能活着离开这片林子。真造孽啊,居然被那姓章的一剑轰到这种险恶之地,可见她还是太弱了。 微闭双目,意念操控九龙阙关闭窃听外界动静的功能。 眼不见是为了心净,两耳不闻窗外事可以让她不受外界异响的惊吓干扰。在这里修养了半个月,每天运功缓缓修复筋脉。 痛也得练,身处险境,就算有九龙阙在她也担心有其他意想不到的事发生。 人一旦倒起霉来,九龙阙也会失灵。运功三周天之后,她的意念已经足够强韧,直接飘向西阁楼取出升级版的d型药剂、参元液,还有蕴元丹和辟谷丹。 她现在是身残,必需先修复破裂的骨头、筋脉和丹田。 先服一颗辟谷丹,饿了大半个月,她现在起不来估计也有饿的缘故。一颗辟谷丹下肚,一股暖流迅即涌向四肢百骸,身上的软乏无力被逐点逐点地驱散。 手指动了动,四肢的疼痛居然减轻了不少。 果然,饿得浑身乏力的时候连些许的痛感都格外明显。眼下全身的寒意被彻底驱散,身体内外的痛感虽很清晰,却不似前些天那般死去活来。 之前浑身无法动弹,非要动一动手脚也会痛得她恨不得撅过去。 实战败逃的下场是真的惨,自从入道、在异次空间跟人偶的对打和出门以来,就算受伤也从未这般严重过。 还好她把九龙阙带出来了,否则前程堪忧。 嗑了辟谷丹恢复体力,再喝两瓶参元液稍微回复精力,这才敢喝d型药。这药能治愈伤势没错,但过程实在是要命,没有足够的体力精神她怕扛不住。 尤其她身上还有骨折、断骨之类的伤势,躺了大半个月,这些伤口有些定型。 喝下d型药之后,这些定了型的伤口会被迫断裂重组,那份疼痛格外酸爽。为了一次痛完,她连喝三瓶看能不能顺便把丹田给修复。 一通骚操作,让她彻底痛个够…… 在她痛厥过去的时候,结界外,之前被她围观互殴的冰甲蟒、疾风虎赫然出现在树下,仰首看着盘蜷在树杈上充当树木分枝的美人蛇。 “嘶咝。”美人蛇俯首冲二兽说着什么。 “嗷!”疾风虎很不满。 “嘶咝~”冰甲蟒无所谓,并转身蜿蜒离开现场。 疾风虎恼怒地朝树上咆哮了一声,也威猛转身呼地消失原地。它是疾风虎,气恼之下喜欢全速地四处奔跑,撞到谁算谁倒霉。 当然,如果撞到高阶修士那就是它倒霉。 不过,幸运之神比较眷顾这些开了灵智的异兽,加上它的本能和野兽的直觉,至今未曾撞过高阶大能。 “嘶嘶!” 眼瞅着两位说好一起捕猎的同党弃自己而去,美人蛇气得粗尾啪啪地乱甩一通。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拍打声,足见它的气力之大,却仅仅是导致一场叶落。 四周高耸的巨木依旧坚挺屹立,而美人蛇最终也含恨离去。 倘若这里真有人族修士,能让它跟小伙伴察觉不到确切位置的肯定颇有实力。这种猎物可不好惹,没有两位小伙伴联手,光凭它一条蛇解决不了。 猎物嘛,到处都有,它没必要只身犯险。 野兽的本能很直接,打不过就跑,没有丢不丢脸的说法。命都没了,还要什么脸?所以它走得很干脆。 …… 次日凌晨,痛得撅过去的桑月浑身湿透,悠悠醒来。痛得昏厥有个好处,等到醒来便可惊喜地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 动了动四肢,再默默运功一遍,果然几乎感觉不到痛了。 施个净垢术把衣物清理烘干,一身舒爽的她欣喜地坐起,然后慢慢站起来。果然痊愈了,除了丹田还有些暗痛之外,身上的各处伤口断裂已经复归原位。 自己炼的药果然好使,她并未急着离开。 伤势痊愈了一大半,还剩下丹田的暗伤要慢慢调理。另外,她的功力也还未恢复,贸然出去跟主动送人头没区别。 第730回 为了适应外界环境的变化,桑月没进庄园空间静修,而是让空间里的灵气跟九龙阙结界里的空气互相流通,从而达到助她修炼的目的。 其实,她还蛮喜欢在这里修炼的。 她至今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身在何方。只知道头顶有日光洒落时是正午,光线倾斜不过几分钟,这里就开始天黑了,这场景听几位从旁路过的修士提过。 晓得这片林子厉害的修士几乎都行色匆匆,忙着找安全出路。 说这里只有正午才有光线透入,可见她所在位置的环境并非随处可见,但也并非独一无二。没有光线之后,若适应了黑暗倒也能分辨出一个大概的方向。 不过,别处是什么样的她不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就算到了晚上也莹光朦胧。 草青色的莹光,是林子里的一种灵植草丛散发的光芒。每一株的光照范围在半米左右,一簇簇、一丛丛地扎堆的话,光照的范围就相对较广了。 亮光吸引了很多昆虫,有的也自带莹光。 昆虫的莹光呈米粒大小,跟萤火虫差不多,并且色泽各异。别看光粒小,亮度比那片草色光芒强多了,乍然望去显得格外抢眼。 也有跟草青同色系、同亮度的,屡屡叫意外闯入这里的生灵猝不及防。 有的修士知道这些情况,提前带了有针对性的香包进来,让这些小生灵远远避开自己。有不明就里的修士闯入,呼吸间把它们一并吸了进去,那就凉了。 因为这些同色系、同亮度的小生灵能致人四肢发麻,动弹不得。 就算一时没发作,跑出没多远整个人就倒下了。 活生生地看着自己被嗅到生人气味的异兽、妖兽风闻而至,一口一口地分食。当然,这是低阶修士的遭遇,高阶修士对这些小生灵自带的毒素无所畏惧。 以上这些是桑月动弹不得时看到的,眼下她要开始闭五识静修,关闭了结界连接外边自然万物的声音。 可她不想错过结界外发生的事,这片森林对她来说太陌生了。等丹田的伤势彻底痊愈,她想凭本事从这里逃出去。来都来了嘛,缺乏对决经验会很吃亏。 正如之前跟姓章的元婴对决,倘若自己赢了,伤势再重也值得。 可惜她输了,自己发出最后那招之后,直觉告诉她仅能伤及对方分毫而已。对他伤害性不大,对她侮辱性极强,必须勤修苦练,多多参与实战。 当然,怕死的她不会贸然挑衅大自然的残酷程度,知己知彼方能避免被活啃的下场。 闭关前,把阿鹿给的全方位记录仪摆在结界壁内,尽可能让它在自己修炼期间把外界发生的一切记录下来,等她出关再拿来看一遍参考外界变幻的规律。 由于不知道她要闭关多久,用庄园里的树叶捻诀变出一个小人来。 将它跟记录仪的开启与关停进行连接,如此,等记录仪电力不继时,叶子小人就会主动苏醒帮它续航。 阿鹿家系统的出品多半采用自然能量,本来用不着换电池这般低端的。 无奈眼下的环境没有日照,落在头顶的几分钟很难起到作用。并且在结界里,它没法利用风能之类的自然能量。灵能它用不了,因为没有这方面的设定。 那只能用电池了。 鹿青子数次身陷绝境,一万种处境都曾经设想过,深知最原始的方法往往在绝境时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系统是懂得为主人考虑的,帮她做了万全的准备。 所以,桑月今天也跟着沾了光,感激不尽啊。 看到记录仪便想起阿鹿她们,生怕几人长期得不到自己的消息而担心,便拿出传音石说了要闭关的消息,顺便提一嘴天师门那位章师叔是桃花郎师兄的事。 并非让阿水他们去帮自己复仇,更不是要他们冒险去天师门通风报信,她没那么伟大和公正无私。 把自己得罪过的大能修士告诉自己人,以免将来他们出门在外遇上对方死得不明不白。对方可是大能啊,一旦察觉阿水等人是她的亲朋,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天师门,若哪天路过或者遇上其门下弟子,她肯定会说。 如果没这机会就算了,不强求。 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各扫门前雪乃生存之道。 在自己人面前略去她受伤和这段时间的遭遇不说,因为没必要说。大家如今各奔前程,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担。各自安好,是亲朋之间最简单朴素的回应。 跟阿水她们互道平安之后,一切就绪,开始静心修炼。 随着五识的关闭,她沉浸在万籁俱寂的世界里,专注于功力在体内的运行。尤其是仍未彻底修复的丹田,功力在其间轻缓涌动,不敢有丝毫的疏忽大意。 她屏息静坐,眉目淡然,像一座无情无感的雕像般稳如磐石。 透过树荫缝隙洒落在她头顶的光照正了斜,斜了又正,不知过去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她在结界安度光阴,结界外的自然万物亦如往常,时而平静,时而沸腾。 生生死死,你来我往。 那条美人蛇和二位盟友偶尔会出现在这里,一遍又一遍地演绎着二兽相争,美人蛇蛰伏于黑暗中伺机而动。 三兽的伎俩日复一日,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直到有一天的夜里,美人蛇悄无声息地从高耸的树梢上滑落,粗壮的尾巴盘在树杈上。它无精打采的,原本犀利凶戾的一双竖瞳如今也显得黯淡无光。 一趴就是几天,它不吃不喝,时而滑下来四处游逛,寻找那直觉怪异的来源。 无果,又重新趴回树杈上继续闭目假寐。 期间,它的那两位小伙伴从未出现过。这一切,在桑月偶尔停功小憩时,从记录仪里看到的。她猜测,这条美人蛇的两位小伙伴应该遭遇了不测。 虽说上苍比较关爱这些开了灵智的异兽,但人族更是天道的宠儿。 有些人说,世间万物都是为人类而存在。这话说得傲慢自大,目空一切。但无可否认,莫说这森林里的异兽、妖兽,就连人族修士也是同类眼里的资源。 疾风虎的内丹,冰甲蟒的冰甲和内丹皆是修士们要猎杀到手的珍贵材料。 桑月觉得,如果二兽真的死了,那也是它们该得的待遇。毕竟死在它们手里的修士可不少,还有活啃的呢。 只不知,等她彻底恢复功力时,这条美人蛇还在不在。 第731回 日照日斜,光阴的流逝无声无息。 经过她坚持不懈的努力,丹田的暗伤不仅已经修复还比以前更加的坚韧,能容纳更强大浑厚的灵力。身上的伤势算是彻底痊愈,可她并未收功而是继续。 她尘缘已了,也没什么要紧的事等着去做,犯不着修为还未恢复就跑出去。 此时此刻,她终于理解小时候看的仙侠小说为什么要主角在开始修行之前,必须回人间一趟了结前尘。心无挂碍,方能处处仙山,皆为适合修行的桃源。 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 尤其是桑月所在的位置,除了几缕稀疏的阳光让这里的生灵意识到时光流动的痕迹,再无时间变化的标识物。 根据附近灵植的枯荣辨别季节更不现实,它们几乎没有枯的时候。就连受到片刻日照的灵植也一样,它们最大的灭顶之灾是被丹药学徒给错手连根拔了。 被异兽、妖兽啃完一茬还能再长一茬,被连根拔了就彻底没了。 幸好,这里不是菜鸟学徒能来的地方。 凡是菜鸟药修到这里,同行的必然是见多识广的尊长,从无拔错药植的蠢事发生。这是桑月偶尔打开五识,恰好听到一位药师带着徒弟到此采药的对话。 师徒俩无惧妖兽围猎,在这危机四伏的密林深处闲庭信步,视周边的药植散发的毒素如无物。 可见是有真本事的,否则早成了妖兽们的食粮。 桑月最敬畏有能耐的人,静坐旁听偷师。 这片密林不大,她一直坐在结界里原地不动,外界的声音依旧听得一清二楚。那对师徒在这里待了两天一夜,累了就打开阵盘在里边歇息。 他们带了计时器,在距离日光洒落前的两三个时辰出来采药。 据说,有些药植采于凌晨方能保留最佳的药效。错过时辰就成了毒药,玄乎得很。这些知识,庄子墨表弟的手札里没有提及,星云洲灵植药植大全里应该有。 她并非啥都想学的学霸,而是选择性的修习感兴趣的内容,因而很多灵植药植的介绍还没看到。 有需要才瞄几眼,用不到的还没看。 这便是自学的弊端,幸亏这里偶尔有丹修、药修带着弟子前来采药。听着这些尊长的讲述,桑月受益匪浅。等她恢复功力的时候,这遍地灵植皆已识全。 听别人讲课,相关知识深刻脑海之中想忘都忘不掉。 不像自学那些,除非用得到炼过几次丹药才能勉强记住。否则,就算她强行背诵那些暂时用不着的药植名称,过不了几天就忘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升起入宗门修习的念头。 毕竟她并非天资聪颖的天才药修,有人教跟自学对她来说差别太大了。几次的偷师旁听,让她对目之所及的灵植包括一株不起眼的小草都有着深刻的了解。 不管能否用得着,想忘都忘不掉。 可刚升起这个念头她就想到自己年纪大了,不同于这阵子见到的中年宗师少年弟子。灵界的宗门跟地球老家不同,这里没有中老年人的专业技能进修班。 在这里,年纪大的外门弟子担当杂役,被安排分配到各山各峰伺候小年轻们。 有点天赋却年纪大的弟子也一样,因为有天赋,被安排成为精英弟子们的生活助理也比比皆是。反正入了宗门,其尊长们的话不得违逆,必须言听计从。 若敢违抗,或被强行契约成奴,或被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逐出就算了,一旦被废了修为,她估计连山都下不了便老死在途中了。丰富的想象力,成功地把她蠢蠢欲动的拜师心思给吓退。 还是好好苟着当一名默默无闻的药修算了,没必要因一时之趣跑去给人家为奴为婢。 内视空间,看到阿满仍在沉眠中,想了想,给它注入一些灵力。不多,也没有惊动它让它继续睡。再到灵田那边瞧瞧当当和板板,俩狗子在这边舒服得很。 饿了便到自动喂食机啃几口狗粮,或者在果树下吃掉落的果子。 渴了就喝蓄水池里的水,这是仆人组当年为了便于耕种浇水挖的。空间里无雨水,所以仆人组挖了渠道与庄园这边的湖泊相连,并安装了自动浇水系统。 所以,蓄水池里一直都有水,渴不着它俩。 俩狗子在庄园里嬉戏打闹,或四处巡游,巡到哪儿躺在哪儿,包括在城堡里穿梭躺平。虽然自由自在,终归人少了,俩狗子偶尔也会纳闷为何这么安静。 人都去哪儿了? 正如此刻,它俩无精打采地趴在阿满沉睡的地面附近。默默眨眼,静等老大醒来陪它俩说话玩耍。 桑月见状,满怀愧疚地用灵识凝成双手轻轻抚摸俩狗子的脑袋,意念传音道: “很闷吧?要不你俩也睡吧。” 言毕,被抚过脑袋的俩狗子听到她的声音先是惊喜抬头,还来不及吠叫表达喜悦之情便又趴回原地陷入沉睡。 给它俩顺了顺毛,然后送回城堡门前庭园的豪华犬舍里。 在老家时,让它俩进化成异兽是迫不得已。敌人太强大了,她需要能让敌人望而生畏的帮手。这没什么后不后悔的,时势造就异兽,一切都是为了自保。 看到它俩的孤单,她有些后悔把它俩从老家带到灵界。 带到这里又无法给它俩一个安逸稳定的生活环境,成天被关在她的空间里。不知异兽会不会得抑郁症,倘若是不能修行的凡人被关到现在早就憋疯了。 然而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重新给自动喂食机里装满狗粮,等它俩将来醒了就有东西吃。做完这一切的桑月刚要继续闭关,外界蓦然传来轰隆巨响,灵识立马回到灵台想要看个仔细。 谁知啪嗒一声响,一条庞然大物被狠狠甩在结界的不远处。桑月即刻警觉地提高结界的防御级别,关闭倾听外界声音的功能。 小心无大错,提防有高阶妖物或大能到此捕猎天材地宝。 别说她,就连新来采药的几位药修弟子也在听到动静时果断撕碎了瞬移灵符。和她一样都是怕死的中阶小修,没啥看热闹的心思,小命要紧。 其实,听到轰隆巨响时桑月也本能想逃,又不甘心放弃这个清幽之地。 万一来的不是什么大能呢?动辄望风而逃,她还这么努力修炼作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难道在飞升之前她都要做那惊弓之鸟不成? 最重要的是,这地方她先来的,被迫吃瓜不能怪她。 第732回 那庞然大物正是蹲了她许久的美人蛇,蹲她不是出于好感或其他正面目的,纯粹是为了吃。 七阶以上的妖兽能化形,以美人蛇的体型属于四阶左右的妖物。 而把它打翻的是一位妖里妖气的男修,他一身白衣胜雪,领口袖口和腰间系的血色飘带被白衣衬得格外惹眼。双眸狭长,眼尾高挑泛红,俊美的脸庞透着一股冰冷…… 和妖异。 因为他的眼睛是竖瞳,手背有冷冰冰的鳞片。 “这是六阶大妖。”阿满的声音蓦然响起,把正看得目瞪口呆的桑月微微吓了一跳。 “你醒了?”桑月回过神来,灵视空间,“法力还没恢复?” 她每次收功之后,第一时间就给它注入一部分功力。自从融合这副躯壳,阿满就像一个漏气的气球,好像不管她给多少功力都像水滴入海,瞬间就没了。 当然了,它这副躯壳是千年老妖,被封印了三千年,那修为估计跌到谷底了。 从零开始,从威风凛凛的魔蛟变回小奶蛇。虽是返老还童,可它身上的筋脉和盛载妖力的内丹依旧是成年蛟的量,她这区区金丹的些许功力的确不够看。 聊胜于无罢了。 “还早,”即便沉睡,主人突然如临大敌的紧张情绪还是惊到了它,“呦?那条半身蛇是四阶。就它这种靠吞吃生灵性命晋阶的妖,起码还要一百年才到五阶。” “你不也是靠吃晋阶的吗?”桑月揭它的短。 “我吞的是世间所有的怨煞戾气,”阿满替自己辩解,“顶多吞了对方的灵元,从来不吃血肉……” 血肉污糟,会影响以及破坏它躯壳的妖气精纯度。 除非遇到让它很生气的生灵,才会生啃对方让其痛苦地发出更大更浓郁的恐惧与怨愤,然后再把对方的躯壳呸呸呸地吐掉。 换言之,它是一条既自律且自爱的蛟~,从不吃对自己身体有害的东西。 所以,它以前很看不起那些麻瓜主人,整天嚷着要减糖减肥,但在外边逛完一圈,手里拿着高糖奶茶、高热量的热狗与汉堡等垃圾食品。 美其名曰,人生在世,除了这口吃的还能有什么高质量的追求? 所以,先吃完再减。 那些年,它常常因为过分的自律与历代主人格格不入,时常沉默。后来就习惯了,一如既往的看不起那些没什么自制力的麻瓜,一边为无法摆脱而烦恼。 还好,那些日子都过去了。 “这条公蛇想彻底化形,又不耐烦继续那种吸天地灵气慢吞吞的修炼方法。”阿满一眼看穿外边两条蛇的想法,给桑月翻译道,“恰好那天遇到这条母蛇……” 在动物的世界里,素来是追随强者以强为尊。 美人蛇也不例外,它那天偶遇这条六阶大妖,敬畏之余又心生倾慕,凭着本能意识去接近对方。没想到这条公蛇也有自己的烦恼,正在烦闷时它撞了上来。 公蛇已经六阶过半,再坚持坚持就能达到七阶。 它是高阶妖兽,视美人蛇这种低阶妖兽试图接近它的举动为亵渎和侮辱。正如一位漂亮的女生走在街上,却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半进化雄猩猩求爱那样。 这条公蛇可是法力高超的大妖,焉能忍受高贵的自己被对方那污糟的想法给玷污? 正好它不想再循规蹈矩地修炼,于是盯上了美人蛇的妖丹。美人蛇终究是四阶多的妖物,察觉它对自己的恶意顿时绮念全消,奋起反抗。 “它一条四阶的妖物能扛住六阶大妖对自己的天然压制,已经很不简单……” 倘若被它修成七阶,往后的前程不可限量,像极了主人那天凭金丹之力对抗元婴后期。人修的金丹和元婴表面上仅差一个阶品,但过程中还隔着不少阶段。 所承受的压力丝毫不比美人蛇的轻,甚至更加严重。 啪,外界的对决已有结果,美人蛇一直处于挨打的劣势。可它依旧奋起抵抗,并且不时抬头可怜巴巴地凝望四周。 “主人,它在向你求救。”阿满突然恍悟,“难怪它死活往这儿跑……” 森林这么大,它跑到这儿却不再跑了,似乎这里藏着能让它活命的机会。直到它抬起头朝四面八方嘶嘶地呐喊着,即便听不懂兽语也能猜到对方的意思。 所以,桑月听不懂,但多少能够理解它的意思。 “不救。” 她对这条美人蛇没什么感觉,对方蹲她那么久不是为了交好友,是为了口腹之欲。再说,美人蛇之前吃了那么多修士,她不也视若无睹不曾出手相救么。 对同类尚且冷漠,何况它是一条吃人的妖蛇。 听罢她的回复,阿满满意地闭了嘴。不怕她冷漠,就怕她不知天高地厚跳出去惹事。人家六阶也是大妖,就它主人这刚刚恢复的功力少不得要有一场恶战。 而它自己只是醒而已,想恢复功力?远着呢。 就自己这边的战斗力,实在没必要掺和妖物之间的生死纠纷。这些道理当然用不着它提醒,哪怕美人蛇无意间正好面对自己,瞳眸对上,桑月始终无动于衷。 眼睁睁地看着它被公蛇利索地一爪子透身而过,掏出妖丹。 美人蛇盯着桑月所在的位置,绝望的瞳眸涣散,身躯溃散,眨眼便剩下一副骸骨在草丛中。 它没看到桑月,碰巧望过来而已。 若是遇到一位心软的女修,它那眼神实在叫人难以拒绝。偏生遇着个冷心冷肺的,也算它运气不好吧。 物竞天择,它之前与那二兽设计伏击修士,眼下自己也死于高阶同类的手里。 天理循环,美人蛇吃修士增加功力,同类吃它亦为此道。还有她自己,对修士、对妖兽的死无动于衷,来日有难或许也会遭遇冷眼。 可未来的事又有谁知道呢? 如果凡事讲求未来如何如何,她还活着做什么?直接躺平听天由命算了。比如此刻,公蛇取出美人蛇的妖丹之后,瘆人一笑血盘大口一张就把它吞入腹中。 陶醉地闭上双眸,静伫于草青色的光芒中,场景唯美(诡异)。 “真会臭美,以为世间万物都喜欢它这副人形的模样。”阿满鄙夷地吐槽,“它听到那条母蛇的求救,在诱你出去呢。” 它抢同类的妖丹,自然担心埋伏在周围的美人蛇同伴会抢它的妖丹,于是佯装要吞下妖丹诱对方出来。 第733回 妖丹是要炼化的,炼化的过程中受不得半点干扰,所以它必须在开始炼化之前把潜在的敌人干掉。它觉得,刚才对方不肯出来是看到美人蛇已经不行了。 面对高阶的同类,单打独斗的死亡率太高了。 妖兽也识时务,但也很记仇,自己今天掏了美人蛇的妖丹,若对方真是至交好友或者血缘亲族定会跟它不死不休。 今日不报,将来也不会放过自己。与其留下安全隐患,不如及早除掉。 为了把对方引出来,美男蛇可谓煞费苦心。 不过,就算没有阿满在旁边翻译,桑月也不会贸然出去。森林里每天上演着弱肉强食的场面,维持着生态平衡,而她实力低微的话也是其他妖兽的餐点。 一道菜去同情另一道菜的遭遇,这不搞笑吗? 她才刚恢复功力,不想浪费。 至于眼前这六阶大妖,它取了美人蛇的妖丹晋阶之后会不会祸害四方,谁知道呢。若无九龙阙保驾护航,桑月现在也自身难保,哪有心情开眼看将来的事? 美男蛇见把妖丹吞了四周仍没动静,竖瞳里掠过一丝疑惑。 茫然四顾,身形顿了顿,最后倏忽消失了。 “这条小蛇平时肯定没少算计人,心思狡诈得很,”阿满哼道,“故意藏起来等你出去呢。” “就你现在的形态,居然能读心?”桑月诧异得很,重新盘腿坐下。 确定这只大妖也察觉不到九龙阙的存在,略略安心,准备歇一天再开始修炼。也怪她多心,九龙阙已被开启最高防御,区区一条六阶蛇妖怎么可能发现? “它们和我同属妖兽,品阶比我低太多一眼就能看穿。”根本用不着开眼,在庄园里的阿满重新蜷缩成一团,“我睡了,主人您以后别动不动就大惊小怪的。” 累迷糊了,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换回敬称。 “对不起捏~。”桑月很是无奈。 果然是见识少,两条蛇妖干架也能吓着自己。无妨,以后多见几次大场面就淡定了。一场生态之战终结,这一小片的森林深处恢复昔日的宁静。 桑月只是静坐,没开始练功。 睁着眼睛观赏这一方小天地,每看到一株一丛草,脑海里即刻响起那些药修师徒的对话。偷师所学的知识已经被她详细地记录下来,还是图文并茂那种。 图是记录仪拍下来的,文字是用意念写的,修士做笔记轻省得很。 正在重温,眼角余光掠到一道白影飘然而返,正是那条白衣蛇妖。她在这里温习笔记大半天,它按捺不住跑了出来。典型的做了亏心事,难免寝食不安。 据阿满透露,这条美男蛇之前以吸纳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来修炼,算是个好妖。 但也经历了千艰万险,好不容易才能保住初心鲜少杀生。是鲜少,不是从未。在修行路上,什么怪脾气的人和妖都有可能遇上,也总有忍无可忍的时候。 哪位修士手里没出过人命?自己都做不到的事,焉能要求一只妖的忍耐力比自己出色? 跟它不一样的是,美人蛇靠伤害生灵的性命来助长修为,杀了它也算一件功德。可那条美男蛇杀它不是为了替万灵除害,而是单纯的想掏它的妖丹修炼。 同样是收割性命,目的不一样,意义也就迥然不同。 杀妖取丹,跟杀人夺宝何异? 明明前程一片大好的美男蛇,就因这一念之差成了邪修。眼下,它直接坐在美人蛇的骸骨旁边,一挥袖子,这副骸骨便如烟云散去再无痕迹。 吐出那枚散发猩红光芒的妖丹,美男蛇欣喜若狂,目露贪婪。估计越想越开心,肆意仰天狂笑: “哈哈哈……” 狂笑几声,竟然开始运功准备炼化妖丹。 桑月:“……” 这条蛇妖的戏真多,就算她没啥见识,将心比心的话谁会在疑似有敌人潜伏的地方炼化抢来的妖丹?这种小把戏估计也就骗一骗小孩子…… “师弟师妹,此乃六阶大妖,别让它把那颗妖丹炼了!” 随着一道男声的暴喝,从密林深处的四面八方嗖嗖地跃出数道矫健或轻盈的身影,同时有三道剑芒相继刺向被围在中间的白衣蛇妖。 桑月:“……” 当看到一群修士跃出来,白衣蛇妖就知道自己失算了,神色大变,趁那些修士尚未站稳便迅速逃窜。 它以为,凭那条低阶小妖的能耐应该结交不到厉害妖兽。 倘若对方厉害,倘若对方数量多,刚才就不会见死不救。不敢出来意味着品阶不高,自己尚可一战永除后患。哪知百般作戏引.诱,没把假想敌引出来。 反而等来一群明显是出来历练的修士。 率先袭击它的三道剑芒,它仅躲开两道。还有一道刁钻得很,拐着弯死活追着它跑,它一时惊悚被伤了胳膊。 此情此景,它顶着这副人身根本逃不掉,妖术也处处受限不好发挥。 于是在逃窜的过程中一旋身,化作原形逃向树梢的末端。底下的林间有那些修士快速布置的法器陷阱,它唯一的活路是趁其不备逃向空中。 “好狡猾的妖!哪里逃!”刚刚蹿出来的几位年轻修士立马跟着它跃出这片树林。 “哎哎……”最先出手的三位中年修士来不及出声阻拦,小年轻们已经像青蛙一般跳走了,“唉!” 与此同时,藏于溪涧底下的一道影子飞快蜿蜒溜走。 “师兄,我去追那些弟子,你跟师弟对付那条蛇妖!”三人里的女修扔下话,直接光遁离开。 看着她离开,较为年长的一袭道家法衣的道长示意一旁的师弟赶紧跟上去: “区区六阶,我应该得了。” 可那群弟子年轻气盛,心浮气躁得很,连区区六阶大妖的幻影术都看不破。万一再被对方带到更危险的地方,他们这些做领队师长的情何以堪啊。 道长扔下几个字,便也化作光影沿着溪涧的流向追去。 剩下那位师弟眼巴巴地望一眼师兄以及那蛇妖真身的逃跑方向,重叹一下亦迅速光遁而去。六阶大妖浑身是宝,等追上那群小破孩得好好训斥一顿,然后补偿自己的损失~。 热闹片刻的小树林又安静了,可多日不见人烟的桑月被挑起了吃瓜的兴趣。 左右瞧瞧,最终还是带着结界顺流而下。 迷路的小屁孩找妈妈没什么好看的,既然要浪费时间看热闹,那当然要看一些有价值的大场面。 第734回 等她赶到现场,那位道人追上白蛇,并且打得不可开交。 从遮天蔽日的树林里打到树梢之上,桑月不假思索带着结界一跃而出。待眼前一片豁然开朗,方意识到自己已经跳出那片未知的幽暗密林。 不知为何心有触动,使她回眸瞧瞧自己待过的地方。 当看到让她感到意外的情形,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她之前一直待在密林里,凭正午的那缕阳光判断清晨和晚上的时辰,而这两个时间段的林子是雾茫茫的。 她那里有草莹莹的光芒驱散黑暗,显得雾色不是很浓。 但从高处俯瞰林间,连一簇树梢都看不见。 因为下方浓雾弥漫,她稍微失神的工夫便已分不清自己刚才是从哪个方位上来的。就算她现在按照自己以为的原路下去,也未必能够回到先前待的地方。 若是平时从高空掠过没见过下方的风景,就这么跳下去探险她是万万不敢的。 看到自己的身边还有雾气缭绕,她又升高一段距离,等彻底摆脱雾气再回头瞅瞅,嘶,更可怕了!雾气浓郁如波涛汹涌,有些地方还生出一个个漩涡来。 但无论那些雾气怎么沸腾,愣是飘不上来。 不知怎的,她对这片流动浓雾的兴趣胜过那一道一妖的打斗。打斗有什么好看的?在这片大陆还怕以后看不到修士打架么?倒是这片林子引起她的好奇心。 一旦离开,她以后未必还有勇气进去。 趁热打铁,她刚刚才从下边上来,重新下去的勇气还在。深呼吸两下,正要一头砸入浓雾,突然头顶的上空涌出一股浩大磅礴的力量似洪流般倒灌倾泄。 她离得远,仍被汹涌的力源余波给扇飞出十几丈远。 刚刚追着一道一妖跑的时候,为了随波逐流体验溪水流动的感觉,她又调低了九龙阙结界的等级,觉得那一道一妖你追我逃的无暇注意她。 就算注意到也无妨,依她的经验观察,那位道人应该也是元婴修士。 他忙着除妖,她跟在身后看热闹并无恶意,按道理他会先解决蛇妖再回头找她麻烦,那时她再提高防御得了。计划得很好,却没想到途中杀出个程咬金。 被掀飞的桑月翻着跟斗提高结界的防御,好不容易稳定身形抬眸一瞧。 “呵呵……”出现在半空的气场肉眼可见的炫丽扭曲,一位衣着简朴仅着片缕的女妖蛾眉螓首,性感妩媚故作天真地微歪着头,笑眯眯看着那位道人,“你这道长好生无礼,我这小妖自修行以来从未伤过人命,活得比你们还要干净百倍。 今日难得杀一次生,杀的也是自己的同类,怎么就惹得你们这些虚情假意满手血腥的修士来对它赶尽杀绝了呢?今日你若不说出个道道,我可是不依的。” 仗着结界防御已经提到最高级,桑月又悄悄地靠近了些。 这位出场的阵仗这么大,明显是位大妖。而且她的话跟阿满的相差无几,那条美男蛇确实没伤过无辜性命。可美人蛇是吃过众生的,它的妖丹沾满了业障。 白衣蛇妖炼了这颗妖丹,将来会不会杀生就不好说了。 那位道人明显看出那女妖是头大妖,甭说他,哪怕所有宗门弟子联手也是送人头的份。为免门中弟子闻讯而来被殃及性命,道人收起满身的杀意昂首道: “贫道正是见它一身清气无业无杂,腹中却藏着一枚噬过无数性命的妖丹有心要炼化才对它出手。此妖已经六阶,一旦炼化妖丹必成七阶大妖……” 一个被业障缠身的七阶大妖,说它还能坚定心志不伤人命,这话连鬼都不信! 届时,要收伏七阶大妖为民除害,人族得折损多少中高阶修士的性命?与其等它成了气候再除,不如先下手为强,把祸害的根源掐死在萌芽时期。 嗯,这理由行,桑月钦佩地望着道人默默点赞。 可这理由她只信一半,看到他带着弟子们围剿白蛇的始末,心知对方除了阻止它炼化那枚差不多五阶的妖丹,还有一个用意,便是收此高阶妖兽为坐骑。 拥有一头高阶妖兽为坐骑,是高阶修士必行之举。 妖性狂野桀骜不驯,收服这样的一头妖兽正好彰显自己的能力,不管出席什么样的场合既拉风又有排面。可这话能说么,在为它撑腰的大妖面前敢说么? 那位道人自然是不敢的,做人要头脑灵活懂得随机应变。 但是,他聪明,别人也不傻。 “哼,”女妖一脸不信,眼神轻蔑冰冷地盯着他,“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实则还不是想收伏它为己所用?往日就算了,今日恰好姑奶奶心情不爽,只能算你倒霉了。 昔日都是你们人族收我妖族为仆为坐骑,今日我就偏要……” 话音未落,砰!那位道人已经率先出手朝她扔了几颗粉球,漫天四散的三色粉末像墨汁滴入一碗清水里洇染开去。 “哼,雕虫小技。”女妖完全不受影响地消失原地。 一直躲在她身后的那条美男蛇见状,赶紧化作原形欲往另一个方向逃窜。一直蹲守吃瓜的桑月见状果断出手偷袭,挥出数枚冰片将它削得遍体鳞伤,惨叫出声。 偷袭得逞,桑月毫不犹豫地转身瞬移逃了。 她刚消失,那位女妖已经俏脸凝霜重返原地,施法将跌落雾森鲜血淋淋的白蛇提溜上来。见它妖力未减,虽有一身鲜血却都是皮外伤,未伤及性命。 明显是为了诱她回头的伎俩。 看罢伤势,女妖先是愣了下,旋即绽开一脸媚笑,“都说妖性狡诈,人类的花花肠子可不比我们少。”拎着白蛇的手指一松,让它重新跌回雾森。 她恰好路过救的妖不容有失,目的已经达到,它是否会炼化那枚沾满血腥的妖丹,与她无关。 “师叔!师叔——” 脚下的雾森里隐约传出一些宗门弟子的呼喊声,女妖妙目流转,淡淡地瞅了一眼下方,又是一个充满不屑的冷哼: “算你们运气好。” 那位偷袭白蛇的修士手下留情,未伤及它修炼的根基。她承对方这个情,也不计较对方是为了诱自己回来让那位道人乘机逃脱。 若是往日,她断然不会轻易放过。 但现在,自家妖后是人族,那偷袭但手下留情的修士也是人族……还是可以容忍的。轻蔑地环顾四周,确定附近没人蛰伏,这才优雅地光遁消失于半空。 第735回 且说桑月,偷袭得手之后就逃之夭夭,完全不敢回头确认结果。她只是金丹,除了那条白蛇,另外那个大妖和道人她一个都打不过,不逃等死么。 至于道人能否逃脱,她已经尽力了,不管了。 倘若逃不了,他就会成为被妖族收为仆人的高阶修士。这还算轻的,如果那位大妖是个以牙还牙的要把他变成坐骑,那便真的生不如死了,为他祈祷吧。 但如果她不逃,需要别人祈祷的就是她了。 多管闲事之前,她要确保自己有逃脱的本事,接连几次的千里瞬移才敢停下。没进空间,人嘛,总要尝试靠自己度过所有危难,实在过不去了再进空间。 空间是她最可靠的后路,但自己也要争气上进。 一口气逃了许久,在来到一座叫岚水镇的地方停下。在那片雾林里待了一段日子,突然看到路上人来人往,两旁的屋舍升起袅袅炊烟,忽而有点恍若隔世。 同时扼腕懊悔,悔自己逃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跑入雾林。 明明自己多管闲事之前想重新进去瞧瞧的,可惜当时只顾逃命完全忘了这回事。且当时脚下雾茫茫的让人很没安全感,似乎危机四伏,就本能地避开了。 更气人的是,她至今不知道那片林子叫什么,位置在哪儿,以后想回去都不可能了。 在里边的那段日子,所见到的人从未提过林子的名字和位置。而自己逃的时候慌不择路,想着不能跑直线,于是逃着逃着就拐一个弯,拐的幅度还挺大。 忽左忽右好几次,等冷静下来,她已经完全分不清雾林在哪个方向。 也不知道那条白蛇、那条大妖以及道人的模样、名字和门派,就算以后遇到也未必还认得……罢了,随缘吧。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有些地方住着住着就忘了。 有得有失的人生,内心总有遗憾。 倒是这座镇子看起来人口颇多,进出没有城防用不着出示令牌,所以外来的人口有些复杂。除了她这种修士,还看到一些路人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妖气。 搁以前她肯定不认得这些叫妖气,现在见过世面了,一眼便认得出妖气来。 没办法,她见过美人蛇身上的猩红妖气,白蛇那纯正自然的灵气以及大妖那强大且具有厚重血色的气场。 美人蛇的妖气是单纯的猩红,它吃人的目的很简单,变强。 可那大妖的妖气黑红黑红的,意味着她不仅有修行功法,还特别喜欢折磨生灵的躯壳和心灵以便滋生出更庞大的怨戾之气,属于凶狠狡诈的妖物。 那条美人蛇跟她一比较,啧啧,头脑简单得像个傻白甜~。 那又怎样?她是大妖,自己打不过,所以不用想太多。反观这座镇子的上空,即便有妖物混在人群中也未见得有多少恐惧的气息,可见这些妖物不伤人。 或者伤了,但受害者比较少以至无人察觉。 总的来说,这是一座比较祥和的小镇,人们的生活未必个个富足但至少安定,是个歇脚的好去处。 由于多管闲事,死里逃生了两次,难免身心疲惫。在镇上找了一栋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客栈开了一间客房,把用杂草幻化的行李搁在里边,然后出门闲逛。 重要的东西都在空间里,但一件行李不放又会引人怀疑。 同时想看看这间客栈是否有猫腻,比如有人手脚不干净之类,省得再发生桃花郎事件。辟谷丹仍起作用,可她太久没吃到充满烟火气的食物,分外想念。 不管是地球老家或在灵界,客栈那些正儿八经的食物好归好,但跟路边摊相比总是缺了一点味道。 这岚水镇有夜市,有粥粉面店铺,也有撸串的摊子。 桑月一身简朴素衣,依旧是一头短发,来到一个烧烤的摊子点了一堆,然后乖乖坐等。也难怪这座镇子搞夜市,来往的行人真多啊,有仙侠剧的味儿了。 在等吃的过程中,她东张西望,居然看到有些路边摊子泛着淡淡的灵气。 定眼瞧了瞧,原来是摆卖法器、灵兽的皮骨和灵兽蛋之类。有些灵气较浓,有些灵气淡薄得星星点点,风一吹就没了。 经过打听,她知道岚水镇是凡人、修士的集居地。 眼下,驻足那些摊子跟前的大部分是修士。多半是炼气小修,筑基较少,金丹是一个都没看到。有可能金丹掩藏了修为,如她这般。 但,不管是炼气或筑基,没人像她这般饥不择食,连凡食都吃得入口。 皆因镇上有烹饪灵兽肉、妖肉的酒楼,不多,就三家。但离这里太远了,她懒得去。那些低阶小修不愿吃凡食是修为不高,担心杂质入体难以摒弃清理。 不像她,净垢术或服用药剂即可,还可运功直接净化体内的杂质。 “大叔,婶子,”观罢周遭的环境,桑月好奇地向烧烤摊主夫妇打听消息,“那边摆卖灵兽皮骨的摊子是真的吗?真的是灵兽吗?” 她隐藏了修为,把自己伪装成凡人一般。 那些摊子的旁边高高挂起幌子,上边写着灵兽皮骨、法器的售卖信息。所以她这么问不会引人起疑,从而识破自己是修士的身份。 “当然是真的,”摊主大叔忙里偷闲道,“咱岚水镇背靠云台宗,面对问心阁,整天有修士来来往往。有客源,自然就有店摊了。” 哦,桑月恍然大悟。 难怪镇子这般祥和,有宗门在此,就连妖物看到售卖妖骨之类的摊档也不敢怎样。除非这些摊主倒霉遇到她见过的那位大妖路过,那可能真的小命不保。 如此,她今晚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虽然云台宗的名声并不响亮,至少她今晚之前没听说过。可能是她孤陋寡闻,也或许它名不见经传。 “那问心阁是什么地方?很厉害吗?”桑月不懂就问,毫不掩饰自己的无知。 “问心阁啊,顾名思义,就是那种问心问前程的地方。”摊主大婶在一旁笑答,“我们本地人但凡家里有小孩子出生,总会第一时间抱到问心阁看看前程……” 尽管眼前这位女子一脸无知的模样,摊主夫妇也不敢小觑敷衍。 来往的修士太多了,镇上的居民根本分不清哪些是修士哪些是凡人。曾经有财大气粗的店家仗势欺客,结果店子的屋顶一夜之间被掀,小金库也被搬空。 告上宗门是没用的,那种修仙之地岂是凡人能够接触的?除非有妖邪作祟,否则根本找不到地方。 连上山的路都找不到,谈何上诉? 问心阁名气虽大,却不管世俗矛盾,只解世人之惑。 第736回 摊主夫妇非常的健谈,有问必答,且都能答到她的心坎上,从而让桑月知道这岚水镇为何这般平静祥和。 然而,事无完美。 岚水镇啥都好,就是看病难。镇上人家得了小病,根据本地的土方到附近的山里采些药草熬水喝了就行。若得大病,就必须到千里之外的金川城找郎中。 听到这里,桑月不禁心头微动。 在老家的时候,她是一点医术都不懂,平时炼药都是按照药剂方子炼的。炼出来的效果如何要么找动物试,要么让屠夫和龙煜找患者试药。 就算不懂医理,随着修为越来越高,一眼就能看破每个人身上的毛病。 来到星燧大陆之后,有了庄子墨他表弟的手札,立即茅塞顿开。往日只知凡人身上的哪个器官出毛病,不懂疾病名称,看罢手札里的讲述便能对号入座。 她现在谈不上医学圣手,除非对方中的高阶药修丹修炼制的特殊毒和药,一般的小疾小病难不倒她。 “那如果想在这里开一间医馆,该办什么手续?”桑月问道。 自从离开燕城,她采的药植灵植无数,是时候找个地方沉淀一下。没打算回燕城,阿鹿、阿水和阿星三人好不容易摆脱她备受燕家看重的影响各自成长。 现在回去,燕家肯定会派人登门造访与她商定以后的合作关系。 对她来说不胜其扰,阿水三人创业自强的成就感也会立马减半。她若答应燕家,光是燕家不服她的后辈就够烦了;若不答应,身在卫营的阿星处境尴尬。 就算燕家不会为难她,双方心里有了隔阂也始终不得劲。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靠阿桑才进的巡卫营,阿星会付出比旁人更多的努力。甚至一些危险的有去无回无人敢接的任务,她也会争着去做。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可桑月不愿大家伙因为自己活得比旁人累。 有一位给力但不在身边拉仇恨的好友在远方,能让那三人活得比旁人轻松自在。这种生活方式,桑月自己也很满意。当然,庄子墨赠手札的恩情不能忘。 倘若燕城燕家需要她的帮助,只需阿星三人传音告知,她会立马就赶回去。 虽然是自学,若没有庄子墨的相赠,她对药理病理不会有那么深刻的理解和清晰,更别说敢开医馆了。 得知她想开医馆,甭说摊主夫妇,就连路过的人无意间听到都停下赶路,驻足鸟悄儿地瞅瞅这位面容青涩的女子是何方神圣。 有人在岚水镇开医馆固然好,以后就用不着千里迢迢地进城找郎中。但见她这么年轻又觉得不靠谱,默默摇头离开了。 身边的动静桑月有所察觉,但无动于衷。 她开医馆是想试炼自己的医术和丹药的效果,顺便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多炼一些日常所需的药剂和丹药、或研究新药。 凡人怎么看待自己,那不重要。 “姑娘,”摊主婶子好言相劝,“开医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以前就有人开过……” 开了好几年呢,结果被路过的一位修士骂他是庸医,开的药方子一点用都没有,纯属沽名钓誉无德无才之辈。 “郎中是个中年人,他家世代行医只治凡人。可那位修士说自己是跟别人打架得的内伤,给凡人治伤的药也适合他,郎中见他脸色苍白就给他煎了药……” 没想到,几天之后那位修士就到医馆里闹事,指责郎中的药一点儿作用都没有。 说什么他这副躯壳跟凡人的躯壳没什么不同,打架受伤而已,他之前在别处喝的专治凡人伤势的药汤照样有效。唯独这位郎中的药无效,可见是个庸医。 “那毕竟是个修士,就算是伤应该也跟凡人有些差异。那位郎中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被套路了……” 偏偏镇上有些人家愚昧无知,居然认为闹事的是位修士定然不会撒谎。便信以为真,不顾之前那位郎中也给自己治过病,附和修士对他一家进行语言暴力。 那位郎中一家老小在岚水镇住了几年安稳生活,有些委屈忍了就忍了。 但他家老人不堪受辱,活活气死。他家的小孩在外边玩耍也被邻家小孩欺负辱骂,说他一家都是骗子,将来不得好死。 郎中无奈,举家搬迁,从此再也没见过。 那郎中走了之后,岚水镇又陆续来过几位郎中。有的纯属骗钱,被人戳穿人人喊打;有的学艺不精把好好的发热病患给治成瘫子,怕被寻仇也连夜潜逃。 还有道人、修士打扮的入驻岚水镇派发能治百病的丹药,每颗价值十两金,效果差一些的也要每颗十两银子。 那阵子,整个岚水镇的生活水平剧降,有些患了绝症但还年轻很想继续活下去的年轻夫妇,为了一颗丹药不惜卖儿卖女还搭上家中房产田产的比比皆是。 直到镇上的怨戾之气浓得惊动山上的云台宗和问心阁,派弟子下山查看原由。 这才得知那些道人和所谓的丹修药修要么敛财,要么敛财敛人。前者就算了,可后者丧心病狂,把本地居民卖掉的儿女充当祭炼的童男童女,惨不忍睹。 所以,镇民们对于到本地开医馆的道人、修士没什么好感。 碍于对方是道人、修士,不敢得罪,宁可千里迢迢去金川城看病。摊主夫妇见多识广,见这位姑娘独自出门坦荡大方无畏无惧的,便猜测她是修士。 而且她的态度温和,为人亲善,忍不住告诉她这些事提醒她三思而行。 “无妨,我本来就是个药修学徒,”桑月坦言道,“此番下山就是为了历练医术和丹药的效果。有生意固然开心,没生意也无碍,就当找个地方安定几天……” 既然得知这镇子的过往历史,她便反其道而行之。 直说自己是学徒,以后有治不好的病例也不以为怪;又表明自己是修士,让凡人心中忌惮不敢轻易闹事。 世间没有十全十美的地方,能让自己处处舒心的只有随遇而安的心态。 果然,听到她自称是药修学徒,四周偷听的镇民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因为她的这份坦然,大家伙对她修士的身份不算很排斥。 防备之心肯定还有,没关系,她开医馆不是为了生计。 倘若一年半载得不到病人,关门离开便是。就当自己在这里度了一个假,歇息够了再启程到下一个地方碰碰运气。 第737回 见她决意要开,摊主夫妇便告知开店的流程。首先她要租赁一个店面,仅此而已。这里只是一座小镇,无需医学资格证或别的,也无需得到官署的允许。 没有官署插手的优点是能省不少手续,缺点是一旦她跟民众起了冲突,谁输谁吃亏,远在千里之外的官署管不着。 她这医馆能否长久地开下去,就看她在本地的口碑行不行了。 这流程比她在燕城买宅子简单多了,唯一的麻烦是租到合适的店面之后,还要采购药柜、晒药架等。这次不像在燕城那般便利,只要钱给足,牙行全包。 而现在,带她去看宅子的不是牙行,而是摊主夫妇帮她联系屋主在次日清晨直接找到客栈。 夫妇俩是本地人,根据她的需求找到合适的屋主。 目标明确,去一趟就找到合适的屋子。但位置不太好,就在入镇的路口边沿,距离繁华路段约莫三里路,从她入住的客栈到医馆至少要步行小半个时辰。 摊主夫妇事先提醒过她,可桑月不在乎。 因为实在喜欢这栋宅子,它有院子并且两层高。前屋可以做门店,二楼可以做仓库或当作安置病人的地方。还有一个大院子,尽头才是主人居室和厢房。 院里有花草树木,还有石桌石凳等日常配置。 但,屋主的意思是,因为她是开医馆,指不定会收留医治那些疑难杂症脏了他的宅子。所以,租是不可能租的,她得买,而且必须用灵石。 “多少?”桑月满意地看着大庭院问。 对方迟疑了下,竖起一个手指:“一百枚中品灵石。” “没有,打扰了。”桑月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哎哎,姑娘,姑娘,价格可以谈的嘛。”屋主抹着额头瞬间飙出的冷汗,屁颠屁颠地追上去,“五十也行!” 见他立场不够坚决,能谈,真心想买的桑月转身回眸道: “我在其他城池里买过一栋三进的宅院,也不过花了我十枚中品灵石。就你这小地方和这简单的宅子,给五枚中品灵石我都血亏。但我实在喜欢,便再给你添三枚。 共八枚,你爱卖不卖。” 一枚中品灵石等于三百两银子,八枚就有两千多两。这宅子位置这么偏,哪值得这个价?给八枚是看在自己喜欢的份上,不然谁想当冤大头? “卖!八枚就八枚,卖了!”微胖的屋主拿着手绢猛抹汗。 本来瞧着挺亲和的一位姑娘,即便是修士,那也是没见过世面不差钱的修士。他才敢斗胆开个高阶,结果遇到个有见识的,不上当。 幸运的是,即便他的意图被识破,对方也并未迁怒于他。 为了让对方消除对他的不良印象,屋主一边掏出屋契地契,一边解释道: “不瞒姑娘,我也是想为孩子多赚些灵石傍身……” 他有个三岁的女儿今年测出是两灵根,现已被云台宗接走拜师修行。而他一家也得到云台宗一笔丰厚的酬劳,在金川城置了产业。 等处理完这栋宅子,他便进城跟家人团聚去了。 “哦?这果然是值得开心的事。”见他一副以女为傲的老父亲微笑,桑月心头的不悦消散了些,接过屋契地契。 见她神色和缓,屋主也松了口气,连忙指点她在两份契约上签上她的名字即可。 岚水镇只有士长,没有官署。 士长属于乡绅之类,由家有修士或德高望重的人担当。没有管理权,但乡民有纠纷可以找他们主持公道。 他们也不会主动插手干预乡间事宜,跟云台宗、问心阁是一样的存在。 这两份契约是他找金川城官署签发的新契约,里边有宅院的相关图文资料,还印有金川城官署的公章。等她签了名字之后,屋主把两位旧契约当场撕毁。 新契约上的也有屋主的公章和当场按的手印,如若她信不过,他可以带她到士长家报备。 再到金川城官署跑一趟,让她买得放心,住得安心。 “无需这么麻烦,几枚灵石而已,我亏得起。”桑月笑着收起屋契地契。 倘若对方是做局套路她,她亏了几枚灵石,对方亏的可是命。孰轻孰重,对方知道厉害就行。即便他家的孩子在云台宗,那也是鞭长莫及。 屋主见她爽脆,他便多嘴唠嗑几句,告诉她医馆的物件该去哪儿买比较划算。 同时提醒她,晚上最好别出诊。 “云台宗、问心阁毕竟是仙门,人家讲究的清心宁神,哪有空搭理咱们这些凡人的俗务?” 就算遇到邪祟,那也是死的人多了才会引起这两个地方的注意。 这也是他为什么有钱了,立马搬到金川城。城池有城防,始终比住在外边的人安全一些。 况且他这宅子就在入镇的路口旁,若有危险,她首当其冲。明知她是修士,可她的外表太具欺骗性,让他想起自家的小女儿。 做父母的哪个愿意自家孩子身陷险境?就算成了修士也难免担心。 “多谢提醒,我会小心的。”桑月真心实意道。 交易完成,屋主也不好多说。事情已毕,趁天色还早他得赶紧进城去,无暇多作逗留。家人都在城里,这儿就剩他留守在正屋,没什么行李收拾。 包袱一卷,背上马车就离开了。 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开,因是一拍即合的交易,没浪费什么时辰。一大早来的,现在还不到正午,路口的行人不多但也不少,众目睽睽之下不方便施法。 仔细观察前屋的里里外外,心里有个大概的构思,这才关门进了内院。 等天黑再收拾是不可能的,她方才在观察的时候给面向大路的前屋设了障眼法。尔后双手着地,施展溯源之术让这栋宅院回到它最初的崭新样貌。 当然,扔个净垢术更简单。 可那毕竟还是二手宅子,施术回到它最初的模样,那就是刚建成的时候,岂非住得更加舒心? 还有前屋,以前是做茶楼的。 建筑风格不变,内部构造稍作变改,添加药柜药架子……忙完前屋,再到庭院,然后到正屋的厢房。最后在门口挂上“桑氏医馆”的匾额,旁边钉一块四方板。 板上用金漆描字:“不出外诊。” 就算对方病得快死了,也得抬到医馆她才治。不是怕危险,单纯是懒得跑。她没有救死扶伤的医者仁心,只想找个有人气的地方炼丹炼药研究新方罢了。 救人是顺便,不强求。 等一切都办妥,她心满意足地站在灯笼高悬的内庭廊下,身心舒畅地伸了一个懒腰。 属于她的灵界新生活,又要开始了。 第738回 一夜之间布置妥当,次日一早,岚水镇便多了一间桑氏医馆。 单独一个人住,没有新屋入伙仪式,也不做开店宣传。就一夜之间,整栋宅子的门面变了一个崭新模样,让住在附近的街坊感慨屋主的效率真快。 还没看到有人修葺,就已经做好了。 大家伙都是普通人家,整天为生计忙碌,没看到有人修葺不代表真的没人来修葺。可能是自己没留意,所以大家伙只是感慨一下。 也没几个人知道换了屋主,看到门口的匾额换了,街坊邻居好奇地上前询问。 站在药柜柜台的是两位傀儡人,注入她的医学药理知识,负责按照她开的药方给患者拿药。还有两位傀儡在内庭里,若有特殊患者无家可归的可帮忙煎药。 修士的命运多半前程未卜,吉凶难料,为了避免跟这座镇子的人有太深的牵扯,她不打算雇佣本地人为帮工。 现在这四位帮工都是傀儡人,外人不知晓而已。 在外人眼里,医馆还没开张便雇了四位帮工,新屋主果然是个入世体验生活的大家闺秀,不知人间疾苦。无妨,等无人光顾一段时间她便知道人生的艰难了。 头一天开张,多半不会有患者登门,桑月便在内庭教两位傀儡人晾晒焙制以及储藏药材。 她之前没考虑过开医馆,但基于职业习惯使然,沿途遇到药植总忍不住收集起来。因此,等到医馆开起来,她的药柜倒是能装满。 岚水镇四面环山绕水,以后每隔一段时间她就进山找药材。 改天有空再到镇上的药馆逛一逛,看看哪家店的药材是真材实料。若品质够好,以后就让自己的患者拿着药方去买药。 虽说一事不凡二主,但总有不方便的时候。 总之,开门的第一天,没做宣传也没派人站到门口吆喝。路人和街坊看到匾额便进来瞧瞧,问一问原屋主去哪儿了,然后从傀儡人那里得知旧居换新主。 但无人相信她的医术,她太年轻了。 于是,教完傀儡人,她躺在内庭廊下的藤椅下小憩,偶尔听一听前屋大堂的动静。似乎有不少人进进出出,打听这栋宅子怎么回事,为何突然成了医馆。 等她听得昏昏欲睡时,忽而有位傀儡人进来告知,外头有患者登门看诊。 来的是熟人,那对撸串摊的摊主夫妇。原来,那位旧屋主昨晚回去的时候路过夫妇俩的家门口,特地登门告知结果并致谢。 得知她果然买下这栋宅子,夫妇俩今晨就过来瞧了。 见她在一夜之间不仅修了门面,还直接就开馆。夫妇俩想着,毕竟是他们介绍她与旧屋主认识并达成这笔交易的。本地人被修士的操作吓怕了,他俩也怕。 可谁让是他俩促成的这件事呢?这姑娘到底是人是妖,是善是恶,就由他俩亲自来试一试吧。 于是回去准备了一份贺仪,于晌午的时候拎了过来。 就算不开天眼,桑月也能从这对夫妻尴尬忐忑的表情中读出二人的心理。便笑着收下对方的贺仪,然后如对方所愿,让他俩成为她医馆的第一二位患者。 其实,夫妇俩的身上没啥大毛病,就过分劳碌造成筋骨劳损厉害。 腰背的酸痛好多年了,实在受不住便按照土方子上山采些草药回来煎水喝。再不行就一个歇息,一个开摊,夫妇俩轮流休息。 不管在哪个位面,就算岚水镇没有苛捐杂税,普通民众想要活得好些还是不容易。 孩子们都在镇学上课学习文化,学得好就能入城学。夫妇俩的人生目标是搬进城里住,给孩子们提供一个更安全更有前程的生活环境。 为了省钱,夫妇俩不管身子有多不舒服都未曾进城看过郎中。 认为这是小毛病,几乎他们这种年纪的人都有这种症状。甚至有的人比他俩的更严重,终年躺在榻上根本起不来。那些人还经常进城看郎中,却落得这个下场。 可见城里的郎中医术不怎么样,还不如他们用土方子马虎养着。 有些邻居在镇上住了一辈子,等孩子们长大了,日子清闲下来慢慢就养好了。桑月也是这般告诉夫妇俩的,开了正常的药方并让柜台的傀儡人按方拿药。 毕竟是傀儡人,又是初次按方捡药。 为安全起见,桑月让它把捡好的药材捧出来让自己过目一遍,确定无误之后再包装好给了夫妇俩。对于她的严谨,夫妇俩暗暗点头赞许,接过药就想告辞。 “二位莫急,先等等。”桑月阻止两人起身,另一位傀儡人用托盘端来两碗温开水,“刚才看的是病,服了这剂药再遵照我的嘱咐用药膳滋补,那问题确实不大……”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思索片刻才在夫妇俩疑惑的目光中继续说: “本来,各有各的命,我不该任意插手的。但我能开这间医馆全靠贤伉俪的指点,有意回报一二。所以,你俩要不要听一听自己的命?” 诶?夫妇俩愕然对望,迟疑片刻,摊主大叔率先点头: “听,听一听也无妨。” 过来看个病,方子开了,药拿了,刚想走又突然被叫住铁定没好事。要么像以前那些作怪的修士敛财敛人命,要么是自己的命格出了大问题。 “我乃散修,”桑月不在意夫妇俩的质疑目光,直言道,“没正经学过卜算之术,只能直白地告诉二位将会发生什么事……” 摊主夫妇晚上摆摊,白天一大早便进山采摘各类野菌菇。 他俩还在山里布置了陷阱,几乎每天清晨进山都有收获。另外,烤肉所需的草植调料也要从山里采摘,回家清洗干净再进行炮制。 然而,上得山多终遇虎。 男人没遇到虎,但在小心翼翼想捉一只野兔的时候,被一只突然冒出来的野鸡吓得跌落山坡。腰椎断裂,家里又无余钱救治,彻底瘫痪。 男人倒下了,家里便只剩女人一个劳动力。 三个孩子的老大老二辍学回家帮忙,老大憨厚,在家接替父亲日常的活计。老二头脑灵活,在城里的一间米铺当伙计。 老三天真单纯,骤然没了两位兄长护佑在侧,被同窗带去城里的赌场长见识。 结果冲撞了贵人,被打死当场。 人有旦夕祸福,这家人的命运并非是最特别的。不完美,但也不算惨绝人寰。夫妇俩得知小儿子的惨状,男人吐血,妇人承受不住打击脑溢血当场气绝。 短短一年间,这家全乎人便仅剩下老大、老二哥俩继续父母的生活模式。 成亲生子,为生活奔波劳碌一生。 第739回 得知自己全家接下来的命运,夫妇俩面如土色,冷汗涔涔。 发自内心的不愿相信,但又不敢不信,万一是真的呢既懊恼自己为什么要来找晦气,可万一她的话是真的又庆幸自己来了。 听君一席话,夫妇俩恨不得今天没来过。 无奈他俩不仅来了,还听到一番叫人头痛欲裂的话。这段开场白,跟以前那些敛财敛人命 大概是上午的缘故,酒吧里几乎没人,唯有角落的一张桌子坐着一位客人。 山河破碎,列强环伺,百姓如行尸走肉,过得水深火热,她看见了。 在航海的过程中,夏伯伦利用【通神术】沟通了至高的光,向沐浴在永恒晨曦庭院中的亘古之光接连提出了数个问题。 考虑到这层因素,徐飞航直接开诚布公地告诉警员,自己的异术属于“冥教”组织,但自己却并不是冥教徒,只是机缘巧合下学成了这招。 苍穹之上,陵寝皇宫,棺椁之旁,那原本纯粹由黑气组成的巨大蛮鬼,双眼散发着猩红光泽,一声冷哼之后,骤然收敛,全部聚拢到了截教之主体内。 而刘一手望向陈姜等人离去的背影,先是松了一口气,但当看见自己账户里头的大额转账进入的时候,眼睛又忍不住有些泛红。 “她在故事中的设定为:一位已经寻找到自己传奇天命的预言法师,身份是奥法联合会会长。 身着黑色锦云暗纹的保镖们鱼贯而入列队两侧,紧接着一名身着锦云长衫,戴着金属面具的男人在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徐飞航一直保持着左手枪右手刀的好习惯,见蟒蛇距离自己尚有一段距离便瞄准蛇头开枪射击。 有可能是现在,有可能是明天下午三点,也有可能早就已经身处积灰城了。 不过听到了陆晨长啸,心中跟着热血沸腾,竟是忽然间就没有了畏惧。 倒是见到了几位老尼,颇有些意味,见到两人便眉目含笑,笑得古意苍苍,不过显然不是冲着陆晨笑得,而是冲着魏雪薇。 踏在车板一瞬间,姬子鸣侧身闪过刀气,回身一点,苍月扶风剑指,月之柔,剑之锐,一点刀尖。 齐岳朝着二号教学楼方向走去,他准备去他的那辆骑士十五世休息休息,然后开始下午的课程。 他们需要刺激,因此赌博,吸毒,而地下黑拳场无疑也是他们乐于参加的一种刺激方式。 见到陆彦邀买人心得到了众兄弟们的拥戴,这自然让卢云的心中感到很不舒服。 “七天时间,死伤这么多而且奇装异服,那样的穿着……”自从接手灵朝军队,月无涯的精神是越来越差,眉头也是越皱越多。 陆晨朗喝,手中剑芒涌动,光华沸腾,一把三尺光剑,凭空闪现。 这孩子粉雕玉琢甚是可爱,眉目清隽。都说这儿子像母亲,谷四却觉着,更像那苗至玉多一些。 “碧姑姑,我没事。我只是有些累了而已。”她听见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其中尽是疲惫之意。 刀光没有吓到乌云黑山,但是大黑的暴叫把乌云黑山的战马吓了一跳。嘿嘿,第一局冯少杰就这样赢了。 苏欢正想着怎么让御言笑先回去,她好跟安末专心逛街享受美食。还没等她落实心里的计划,手机响了,她掏出来一看,是安末打的。 ……修伊如果有一天我也长眠不醒的话你会象白马王子一样跑过来救我用你的吻救醒我的对吗 第740回 日子过得不紧不慢,虽然桑氏医馆无人光顾,可店门每天都开,店里的学徒(傀儡人)每天都定时打扫门口的落叶和清理杂物。 这种日子一直在持续,风雨不改。 换作其他店家,门口清冷至斯早就慌了,就算不点炮竹敲锣打鼓地宣传也会焦灼万分地在门口踱来踱去,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慌乱的情形大家伙见多了 欧独如此珍视自己,江兰舟很是欢喜。自然,也不愿继续辜负他的情谊。 其实在暮橙那天说不想出国想要参加国内高考的时候,他就取消了下月底让她出国的计划。 因魂魄不全,导致她的心智和模样都是孩子的样子,寿命也大抵只有六百多年。 饭后,她谨遵一人做饭一人刷碗的道理,把碗筷利索地收拾完,屁颠屁颠跑到厨房里去刷碗。 要不是暮橙知道顾绥不是那种人,她都要怀疑这被水里是不是被下了毒药。 在地毯上坐了好几分钟,酸软的双腿这才缓过来一些,摇摇晃晃足以支撑她走到门口。 这样的情况,这样的环境,马涛最初的诧异过后怎能不明白,显然是都设计好了的。 转身,用脚带上车门,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抱着江兰舟往屋内而去。 想到这,岑颜诺就觉得恐怖,她暗暗地躲在一棵树后,半天不敢迈进学校。 此刻的她笑得很开心,也许有些人,就这样看着,能看到他也能让你很开心。 “一个免费的男仆,一年的房租,唔唔唔,我瞬间就解决了我最近所有的问题,嘿嘿嘿。”傻笑的歪着头,乔惠在赵翔的眼中再一次变成蠢萌的丫头,这时候赵翔终于怀疑这个姑娘的年纪究竟是不是比他大了。 殊不知,唯一这边无奈,劳累,另一边,纲手,静音那里才是辛苦的不得了。 余欢知道他们不可能跟勇士这么无休止的轰下去,史蒂夫-科尔不会这么做的。因为在对轰的节奏之中,金州勇士永远是吃亏的。他们打的比湖人复杂,他们失误率就高。 在把巨龙打到半管血的时候城主终于出现,与冰霜巨龙硬战在一起。 李荣昊私下伸出自己的右手,李琳琅一愣,笑着递手过去跟李荣昊握了握手。 李琳琅一直都秉承着一个观念。完整的家庭对孩子的影响和单亲家庭对孩子的影响是不同而于的。 从突然的明亮到突然的黑暗,让那边就算是在道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也觉得有些慌乱,在那边骚动了起来。 说着,王飞奔一把抓住王超超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屈膝下跪。 回到更衣室,李哲让球员们先休息,随即开始和教练组进行复盘。 她这么漂亮,笑的这么灿烂,不应该站在这样暗沉的,到处透着死气的房间里。 亭子里站着的秦韶似乎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一样,适时的抬眸看了这边一眼。 苏南有种想要捂脸的冲动,不过他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只是片刻便是抬起手摸着自己的下巴,认真的考虑了一下。 “母妃。”叶倾城也顾不得许多,将叶妙城失踪之后发生的事情和王妃说了一遍,王妃一听脸色就刷的一下白了起来,殷侧妃则身子摇晃了一下,差点没晕过去。 连叶九灵这般不讨人喜的性格都能得到那样的强者相助,她自然可以。 这些话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在所有人眼里,她是最冷血的,仇恨最深的。可事实上,她比所有人都想得多,比所有人都想得远——以至于,她所承受的,也比任何人都多。 第741回 春去秋来,离开燕城已有五载。 燕景初已经出关,晋元婴仍差一步但无法突破瓶颈。燕城主向本家举荐他为资质较出色的子弟,让他带着庄子墨、卫青峰等比较信任的近卫回本家训练。 如今,能给阿桑团队带来庇护的人全都不在了。 幸运的是,唐星竹平日里表现出色,肯拼又敢冒险,已在巡卫营里占有一席之地。 孟景琛猛地抬眼,定定的看着他,季承心虚的低下头,不敢对上孟景琛的眼睛。 顾瑾璃听罢,不约而同的和荷香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是无语之色。 元婉蓁心里冷笑,她不就是想在众人面前做个好母亲的样儿,若是自个儿不配合,倒落了别人口实。 孟景琛倏地抬眼,犀利如x光的视线蓦地投进简曈的眼里,她心里一惊,意思到自己太多管闲事了。 丁誉芳也不在乎自己的老爹丁德志怎么看自己,一把拉着高强的手往外走去。 秦渐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周力的旁边,然后直接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 “哇,天哪!”简曈一看手表,猛然醒悟孟景琛是可以随时随地监控她的言谈举止的。不由的懊恼万分。 三人随后悠闲的吃完早点,就一起坐上了汽车,开车去往了唐心新买的那家酒店。 午门有来往的宫人,又有宫门守卫,人多眼杂,温婉蓉接过点心,寥寥几句谢意,转身离开。 大臣们鸦雀无声,他们知道萧熠嚣张,可是萧熠离开太久了,让他们忘记了,萧熠究竟有多嚣张。 她走到他面前,停了下来,歪着头看了看他,然后面容一变,两行血泪流了下来。 柳如烟非但没停下呼喊,反而加大声音、语言也更加离谱,仿佛秦江是忘恩负义、当世陈世美等存在。 陆昭菱伸手往上面比了比,指甲轻划过,孙英英她们眼睛都跟着她的动作瞪大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满脸笑意的纪明月脸色逐渐阴沉下来,到最后更是满脸冰霜,怒意滔天。 敖晴打跑度厄真人,佳梦关将士士气大振,得到命令后,胡升胡雷两位将军赶忙带兵出城,士气如虹的向着黄飞虎军杀去。 是辆豪华奔驰竖立在酒店正门口,王韬正打开后车门做出护卫动作。 江柚心生恐惧,怎么推也推不开他,那种羞辱感油然而生,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溢出来。 天营弟子们听到这话,再次震惊得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嘴巴张得大大的。 像前几天那样的事情就有点恶心到她了,陆家现在不是她作主,要是以后她住的地方总有外人随意闯入,她也很膈应。 可即便是这样,眼前这种状况他的辩驳都显得极为无力,因为周围那些员工看他的眼神分明已经不太对劲了。 结果赵欣自从她回了县里之后,就搬去了家属楼跟自己母亲和奶奶一起住,没在家。 广场外的众人明显感到一阵颤动,他们目光中充斥着浓浓的惊讶。 咬了个空时,焯蛟猛地回转,舌头吐出如捆仙绳般席卷向另一名南屿宗弟子,将他直接卷入口中。 苏青青觉得有希望,就越发哭的厉害,还说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有承认有家人的事情,也是被家人逼的,她也没有办法,毕竟那是她的亲生父母。 “怎么回事,不是已经安排维修了,人手不够还是……”邵厂长已经隐约有了怒火。 第742回 在岚水镇度过了九次春秋,谈不上救人无数,但岚水镇的居民大部分都在她的医馆里看过病,包括云台宗、问心阁的弟子。 这些弟子不分内门、外门,几乎都是下山去历练或执行任务的。 若受伤归来,实在撑不住了就到她的医馆服一管药剂。死贵,每一剂就拇指大那么点容量要收他们十枚中品灵石。但不得不说,那些药剂 虽然受到到矮人和兽人们的嘲讽,但是星阳等人仍然不放弃去抓上几头飞马作为坐骑的想法,因为大家都知道指不定彩虹桥早在诸神黄昏的时候被打断,所有人都必须趟在海里,或者栽下世界的尽头。 这两位强大的王者阴灵,自然也看出了那位蛮人半步准神有了晋升的征兆,作为死地,他们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不管怎么说,自己等人现在的职责是保护公寓楼的安危,绝对不能够让敌人有机可趁。 罗亚诺院长的眼里充满了慈爱,安吉尔先是笑了笑之后却不做声。 王天叱诧娱乐界十年的这段时间里,刘诗诗一直陪伴其左右,替王天打理一切。 藏剑将这座山峰霸占数万年,在此期间能人辈出,他们会不知道山峰内部有宝贝吗 已经进入初春时节的加尔德罗贝虽然没有沙漠般寒冷,倒也算不上温暖。安吉尔将妮娜送走之后,便只身前往夏树的办公室。 “吴欲新,我想你的好兄弟周琦敏应该在联合你的父亲为你报仇呢吧!”沐晓锋面露玩味之色说道。 徐珠贤看出了林允儿的表情变化,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金泰妍看着林允儿若有所思。 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作为紫霞山庄下一代掌舵者的许晴,又怎么会接受重剑那魔鬼般的历练呢 “当然不会,皇上交代本宫要好生照顾外婆,还要时时禀报外婆的病情,本宫自会尽心竭力,必不让皇上失望!“白木槿笑嘻嘻地道。 真没想到只不过是情绪变化的一瞬间,水母飞船竟然一下子就到了银河系。 气得张兰红着脸瞪着他们,气势汹汹地说:“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不许把照片寄给别人。”可是并没有动手抢照片。 “依着老奴看,你就是太忠心大少爷,才会做这样的事情吧”杜嬷嬷不阴不阳地插了一句。 这下陆氏和胡氏都没话可说了,老太太的决定向来是不容别人推翻的,她们也有自觉。而且都觉得陆娇娇是遭人陷害,也不怕问出些什么来。 清纹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说:“她当然回学校了,她那个哭呀……”她不说了。 福芸熙转过身看了他一眼说道:“皇上不必知道。”说罢她便匆匆赶往梅焰的住处。 “杀!”还没等神州士兵们反应过来,四周的海盗船开始对神州舰队进行了围剿。神州舰队尝试过奋力抵抗,但是根本没有用。他们现在就是一头待宰的羔羊,因为他们落入了饿狼的捕食圈中。 香巧闻言怔住,暗自揣测了一番才狐疑的看着香惠,却看见她脖子上有一根红绳。她伸手扯了出来,上面吊着一枚扳指,这扳指通体碧绿,无一丝瑕疵,一见就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第六感,作为医学的角度来说,我是愿意相信这个东西的,人体是世界上最为神秘的东西,比如说,到了现在都没有任何一个科学家可以解释潜力到底是什么”孙洪生作为医生对于人体的认知还是要强一点。 第743回 像这种信不过,但受了伤又要过来找她瞅瞅的修士很多。 不为色亦不图别的,就因为她家医馆足够宽敞简朴,看起来舒心,坐着心静。在等待或治疗的过程中,一直紧绷疲惫的精神和情绪都能得到很好的缓解。 低阶修士舍不得掏钱买贵价的丹药,不差钱的高阶修士向来是派人过来取药。 用过她家丹药的修士都知道 媚颜也笑容满面,对此次之行应该也是很满意,她嘴角蠕动,媚茹娇随后点了点头,她也转身离去了,现在大总管府中三道目光都聚集在某人身上,看得某人都有些头皮发麻。 “海儿哥,我都想动手了的。”罗豹看到这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是也是很不爽的。 月樱也没有想到楚昊天竟然可以发现自己,只是此时也不好再躲藏了。 他说是请列位大人自己看,可是皇帝陛下就在一旁,哪个不长眼的敢抢在皇帝前面去看卷子的,这分明是寻他们开心。 九黎族中一个太阳族人强者手持双剑将一个九黎族老者打倒在地,长剑举起,老者危在旦夕。 “是是,是属下无能,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其他人手了。”那名天工族强者惶恐的躬身道。 宋晨又是一笑,她的眼里闪过一丝丝的,所以要来接我,先再说,事,到如今不应该一直这样子,一个劲的胡乱来,也好像是在说事,到如今如果你非要这样子一个劲的和我一样的讲话,我也不愿意和你有任何的废话。 “青和兄,你太见外了,按理,你是我徒弟长辈,我们也算是一家人。”华景笑道。 “从此,这就是我们的希望之地,只要诸位愿意,都可以举族迁入这里!”陈凡环顾一周开口说道。 而北区现在王家根本就镇不住场子,光头狼被废后,毅然决然反出了王家,自己拉伙单干,这其中的缘由不得而知。 连弩营紧跟着冲开的匈奴骑兵大阵,策马缓冲来,战马还未靠近,一波一波连续不断的铁矢射杀着匈奴骑兵。 蒋芸芸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他们昨晚服食了淬体果,均只晋级了一层,而卿卿竟然直接晋级淬体三层了,实在是骇人听闻。 这种极为玄妙的状态让木三千很是惊喜,不过惊喜之中仍然隐隐藏了一丝难安。 徐江南只听懂了几句,遇凶则凶,遇吉则吉,不屑一顾,这不是诓人的废话叹了口气。 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当啷”声响起,许许多多妖魔手中的武器掉在地上,他们茫然的抬头望向天空那一抹抹逐渐清晰地蔚蓝,好似忘了,其实战争还远没有结束。 这一次他先从龙族元丹开始,徐徐吸纳其中龙气精华,神海中光芒锃亮,灵气狂舞,五行元丹也闪耀起来。 哪些正在城门拥堵,挤着一团,想逃奔出城的世家子弟,百姓,不再往城外蜂拥,不再践踏倒地的人,纷纷转身,空着手,杀气腾腾的杀往城中,寻找吕布军,寻找火中奔逃的亲人。 此时正值中午,街上热闹非凡,行人如过江之鲫般熙熙攘攘,用“举袂成阴,挥汗成雨”来形容,半点也不夸张。 宁西居不喜也不怒,反而看了一眼满树桃花,说他这种处事态度,还成。紧接着又看向北地,轻声开口说,你听没听过一句话,说君王看南,侠客望北。 第744回 因旁人的一句“渡劫无雷”,让桑月今趟出门走得心不在焉。 但目标还是很明确,根据手札、灵植籍册标注的地点采集各类药植。途中遇到宗门或修真世族子弟,她会主动搭讪试探询问“渡劫无雷”的典故和例子。 可惜,那些人的答复跟她那位患者说的一样。 毕竟那不是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几乎各大宗派、世族以 “就算是战王妃,一家人为了抵抗外敌,被灭满门。”云辰宇一件件细数这些人的功劳。 本以为这酒水里面被下了什么东西的林尘,却发现没什么都没有。 唐昊交给了唐三,但是昊天宗的其他子弟却是不会的,因为获得泰坦认可的只有唐昊一人。 因为要见证裴寒峥和苏湘的好事,所以好朋友们也都到了场,以权云爵为代表,权家三兄弟都来了,还有百里扶光和楚淮。 路沉脚跟旋转,腰腹刹那扭动,一脚踢中对方的头颅,伴随着突兀的炸裂声,红的白的抛洒一地。 还没等他细想,就见一个一个面白无须身穿太监服的人,正缓缓向他走来。 “是的,现在的国土领域不仅是指陆地土,还有空中领域,海上领域。 “医生,我爸怎么样了”她推开房门,气喘吁吁地看着病床上昏睡中的父亲,担忧又紧张。 温热的骨头汤,软烂的肉肉,为了身体健康混进去的一些蔬菜和谷物,它吧唧吧唧吃的贼香。 除了明星们,求生综艺和亲子综艺的导演们也都纷纷的发布祝福,同样祝贺黎雾。 不过基于此,郭业心中也在吐槽这掌管剑南道三十几个州府的剑南道总管,干嘛不组织整个剑南道三十几个州郡的折冲都尉府,合并一处共同剿匪呢 狂风城很是雄伟,在这座城池的外围就能看到一片雾蒙蒙的土黄色光罩,这是防御狂风城的一座阵法。 “妈的,传说中的铁砂掌,不过如此吗哈哈哈……”皮皮鲁哈哈大笑的同时,一时间大家也放松了警惕。 同时,礼部还管理着大唐藩属国家与其他外邦之间的往来事,比如接待外宾,抗议交涉,出使外国,这些都是礼部该干的事儿,有点类似于后世的外交部。 在巨大的轰隆声中,挖土机急后撤。然后,它又以一种近似疯狂的度,直接冲着那辆已经反倒在地的斯巴鲁车碾压了过去。 虽然江南的战役打的火热,江北的物价也慢慢地涨了起来。清河村却因为是个丰收年,除却交上去的粮食,也够自家人吃的。总得来说,清河村村民的生活水平略有下降,却还过得去。 又是一样的话,天生不禁莞尔一笑,学着当年青丝的话回到:“为什么动物不能进佛宗不是讲究众生平等吗难道动物就比人低一等级吗”当年青丝是嚷嚷出来的,而现在天生是笑眯眯说的。 清晨,上海的天空有些灰茫茫的,一朵朵厚厚的云朵遮蔽了炙热了阳光,寒风呼啸,让人微微一寒。 果然,吕二娘的手并没有停下,而是将布料一块块地拿出,最终一个鼓鼓的布袋显露出来。看到布袋,吕香儿与吕洪都有些激动了。因这布袋被压的都贴在了里面的物件上,两兄妹很明显地看出那是一个个的元宝。 “悠悠赶紧孵化看看,属性这么样!”我激动的说道,可以在水上行走,这比天空说飞我都觉的给力。 第745回 有些人向前跨一步,迎来的是成功的喜悦;有些人向前跨进一步,迎来的却是面临毁灭的恐惧。 刚刚跨过传送门,桑月即刻察觉到遥远的天际涌来一股令人心悸的强气流。她愕然地转过脸庞眺望远方的天际,并迅速把二犬送回空间让它俩进入沉睡。 这番操作十分熟练不带停顿,皆因这一路上都是这般,习惯了。 她 出现了,以余恒、江横为首的魔道中人也冲到了这片战场之上,一个个虎视眈眈,来者不善,谁都看出来这是楚阳的援兵。 花卿颜的抢白让仇无妄愣了愣,他看着眼前人因为激动而泛着不正常潮红,还带着固执和不满的脸,心中蓦然一痛。一瞬间周身凌厉的气势突兀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终究没能说出口。 结果,今天早上一上线,就发现自己主城被“公子无双”给抢了,把沈雪给气得。 “不会吧,一发子弹也能打破离体罡劲,有如此威力强大的子弹吗”华山掌门惊讶了起来。 宋如萱没来的时候,凌天恒又来了电话,凌雨绮本来是为了气简煜才说的那番话,现在无人在乎,她自然不会傻到用自己一生的幸福去赌气,所以直接说公司有事走不开,推脱了。 “我们又不熟,没什么好聊的,你自个儿歇会吧。”肖涛头也没回,只是怔怔的看着公路的一侧,仿佛发愣了似的。 路飞使劲摆手,“够了,从今往后,都别在我面前提西瓜二字,谢谢你了。”说完,又是哇地一下,吐出一大滩来。 “不!麻烦你跟导演打个招呼,说我今天实在没状态,我请假回去调整一下。”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人边走边说,走到了樱花园,四月的樱花正是盛开之时,如花在上一世时还真没去看过那着名的樱花,得了这座别院后,她也才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樱花树。 而侯远山一时间也开始好奇萧山的身份,他如此帮助自己和自己的同志,他又是什么身份呢他真的就只是军统的王牌特工,只是善心大发,不忍对中国人下杀手,他刚想开口,萧山却先开口道。 一出贵山城,已经是半夜了。数月以来的俘虏生涯终告结束,终于自由了!昆苏耶伽喜极而泣。擦干了幸福的泪水,昆苏耶伽就没命地往大月氏军营跑去。 “什么情况”医生问左轮。“喝了近两瓶的安眠药,肚子上还中了一枪。”左轮焦急地说。 滔滔蜃力与天际之上的光罩沟通,它们也是察觉到了外界的窥伺,巨大的贝壳之上,有着意念汇聚。 医院里,死沉沉的气氛应和着门前红得刺眼的手术灯,左轮红着眼睛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汤沐阳则依偎在米兰的身上,其他战友们千姿百态的在门前等着。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随着车子的行驶。道路两边的繁华逐渐的褪去,周围的景色也开始衰败起来。路边开始出现一些破旧的低层楼房了。在一片棚户区这边,这里,郭念菲还是能知道的,曾经的中海市钢管厂。 怀志大师见到龙兽妖突然全部现身,便火速让爱徒们前去相助官军作战,就这样众高徒施展一身本领,带领上万猴兵猴将杀进战场之中,双方的战斗厮杀的极其惨烈,一直打到天黑,才双双撤军。 第746回 桑月同样被掀飞撞向结界,这次没撞破,因有几名金丹替她挡了大部分冲击。 趁有人站在自己的前面,她赶紧服药迅速回血,同时把药剂从几位金丹的背后渗入助其恢复功力。那几人察觉有异但顾不上细问,因为强气流再次来袭。 所幸,疾速赶到的宗门弟子在半空试图拦截,或追着从旁边抛出法术撞向强气流试图削弱它的威力。 在重重干扰之下,等强气流降落地面迎上几位金丹,其威力已经所剩无几。 桑月趁机给那些昏倒的筑基修士渗药回血,然后让他们回结界内暂避调息。现在有宗门弟子赶来,暂时用不着筑基,不然动辄受伤很浪费她的药。 虽然游历途中炼了不少,但也抗不住这么造作浪费。 尤其是,天上的大神干架位置已经稍微前移,落在岚水镇这个方向的强气流较多,金丹以上才是她的主要用药对象。 很快,宗门弟子到达岚水镇,一边派人与金丹们共同抵御强气流的降落,一边派人到镇子后方的路口帮忙撤离民众。 从这些人的三言两语中得知,他们决定放弃岚水镇,把民众全部集中到金川城一同守护。 没办法,就算宗门弟子来相护,人力始终不足。岚水镇要守,金川城也要守。后者自身的防御力比前者强,加上诸位金丹和宗门弟子或许能够安全度过。 包括桑月在内的修士皆没意见,无可否认,去金川城确实比留在岚水镇安全得多。 尤其是桑月,金川城的药修可不少,到时她的用药压力就能大大减轻。她为人低调从来不跟别人抢风头,等到了金川城便躲在人群里尽量给自己省点药…… 仍在前线药力辅助的桑月如是想着,提起精神专注于天上的动静。 而在她的身后,筑基修士们搜寻到一些留守居民死活不肯撤离。他们还是先前那种侥幸的心理,觉得金川城目标更大更危险,去了也未必安全。 筑基们耐心地向他们解释那里人多力量大,存活率更高。 现在所有修士跟着宗门弟子撤退到金川城,就算遇到再多的强气流亦能应付一二。可岚水镇已经没有修士防守,一旦结界被破,躲在家里的人都得遭殃。 那些是高深法力造成的强气流,能把地面砸出一个大天坑,就算有地窖也难逃一死。 经过劝说,有人得知修士全部撤离,只好跟着离开。 顽固派死活不肯撤,认为自家的地窖够深够安全。如果砸到了那是上苍注定自己要死,就算撤了也会死在半路。与其惊惶奔波,不如死在家里舒坦些。 于是,过来相劝的人不再废话,直接追上大队伍撤离。 有宗门弟子作证,就算他们是修士也能进入金川城避难。而桑月等人在最前线,所以断后。其实,只要还没到金川城,无论是前边或断后都没什么区别。 那些强气流无差别方位砸落,哪个方位的防御不给力就得死。 对于金丹以上的修士而言,跟这些强气流对过招后,内心的恐惧减轻了许多。光凭一人撑不住这些强气流的打击,可人多力量大,一群金丹还是可行的。 何况,大家的身后还有阿桑这个药师辅助。 每每力竭,她能即刻让大家迅速修复体力。在力竭、修复再力竭的反复转变之下,有些金丹隐隐察觉自己的筋脉越发坚韧,修为隐有提升的迹象,不禁欣喜若狂。 同时庆幸自己出来了,不然,以阿桑这个吝啬鬼哪舍得给他们用这些好药? 就算肯,定也是天价的丹药。 不似现在,跟倒水似地往外扔让大家伙同受益,这种机会千载难逢啊!众修士不约而同地想到这一点,纷纷争抢着跟落下的强气流抗衡,热情空前高涨。 且抗且退,有了宗门弟子的相助,大后方的撤离队伍直接通过传送阵到达金川城的门外。 桑月等人也跟着一并传送,眨眼便来到了城门外。 金川城的防护不容许任何传送阵直接进入,岚水镇的人口又不少,所以必需排队进城。眼看着所有人就能安全地进入城池,蓦然间,天上不知洒落什么东西。 几乎所有修士都听到破空而至的声音,可根本来不及反应便有人中了招。 包括桑月在内,额头被什么东西戳中顿时眼前一黑,在倒下的瞬间听到遥远的天际传来一道狂嚣的笑声: “我就算死,也要这星云洲众生与我同葬!而这一切都是你,云遗,带给众生的灾难!你心胸狭窄,为一句话追杀我至此,背负无数苍生性命,此生休想成为星云洲之主!哈哈哈——” 话毕,正在倒地的桑月眼里看到遥远的天际炸开一片光芒。 不讲武德的东西,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心头狂骂。哪有人先放招再放狠话的?害她毫无防备连躲进空间的机会都没有。 骂到这里,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仿佛回到声名狼藉四处躲避媒体的那段时间,躲在二姐提供的公寓里却遇到的那场爆炸。依稀记得,她是成功逃到楼下才倒地,意识迷糊地听到若隐若现的嘈杂声—— “仙长,你们要把他们带去哪儿?他们还活着呀!” “是啊是啊,城里不是有药师吗?赶紧来救人啊!” “应该救不了了吧?瞧瞧他们这一身……都烂了……” “诸位,这些人中了毒咒,活不了了。你们赶紧离远点儿,这是上界大能的毒,不知会不会感染……” 这话一出,感觉周围顿时空了不少,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可是仙长,阿桑姑娘没中毒!你们……”这是齐大和孔娘子的声音,像在急切阻拦。 “她们这些眉心有烙印的人是中了神罚诅咒,”宗门弟子解释,“比那些中毒的人更加可怕,若不及早处理,等她全身溃烂而死,毒气蔓延,方圆百里将无一个活口。” “算了,齐大,回来吧,别挡着仙长们了。” “可她是药师!”孔娘子急忙解释,像在恳求宗门弟子,“仙长,她是很厉害的药师,只要救醒她她一定能够自救,甚至救活大家……” “可笑,”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道,“区区一个金丹药师也想抵抗神罚诅咒?别说她,就连上界仙人受了这神罚诅咒也照样一个‘死‘字!” “孔娘子你闹够了没有?!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就是,阿桑的确很厉害,可仙长们的话咱也不能不听……” 第747回 不管是陌生的,还是被她救治过的街坊邻居,在得知她中了那劳什子神罚诅咒之后,无不避之不及。 他们对于神罚诅咒的恐惧她理解,但好歹尝试替她求情施救啊,万一她还有救呢?结果除了齐大和孔娘子,其他熟悉面孔在这一刻变得异常陌生与可怕。 还有那些似曾相识的声音,她记起来了,是云台宗的弟子。 宗门弟子也是人,有感恩的,也有人只记得自己受伤了她却不肯用最好的灵药医治。如今她落难,感恩的虽然不忍,但为大局着想必须把她像垃圾般清理掉。 至于不知感恩的,已经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语气。 宗门弟子尚且如此,岚水镇的凡民更甚,有人怯懦地催促仙长们赶紧把她和中了招的人抬走处理掉,即便这些都是站在最前线为大家抵挡致命强气流的人。 人性,不管是在老家或灵界都差不多,没有谁比谁高贵。 只可怜了之前躲起来,后来又跑出来助她一起抵挡强气流的那些金丹。不知他们是否也中了招,原本躲得好好的。自己也是活该,明明可以平安无事的。 原本,行好事不望回报,但至少别恩将仇报啊,叫人心寒。 她有点累了,意识模糊,仿佛沉入无底的深渊。正在往下沉的时候,一道稚嫩的小奶音气急败坏地在她耳边咆哮: “主人,主人醒醒!主人,主人……” 唔?谁呀,这声音有点熟悉。四肢放松,仿佛没入水中的桑月吃力地想要睁眼。但因为四肢百骸像被废了一遍似的完全动弹不得,就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主人,快醒醒,他们要把你烧死!” 烧谁?哦,烧她吗?烧吧,睁不开眼,累死了。桑月无力挣扎,继续沉没在水里。忽然耳畔听到几声慌张的犬吠,咦?哪来的狗…… “主人!快醒醒,他们要把当当和板板烤了吃!” 当当?板板? 仿佛在水里的桑月动了动眼皮,意识逐渐回转,但无论怎么挣扎仍是睁不开眼睛。天上那两个畜生大神不讲武德,放狠话之前先放狠招,害她防不胜防。 恰好那时她的力量几乎耗尽,根本来不及拿药或者躲进空间。 “药……”她吃力地吐出一个字。 “哪里还有药?”阿满终于听到她的回应,喜极而怒,“都被你用光了!剩下的最后几瓶刚刚全部给你用了……” 不管是d型药还是那些蕴养灵力的,大部分都被她给霍霍了。 剩下的已经被它一鼓脑倒给她,再注入它的灵力好不容易帮她修复一些体力。凭它一条小蛇的修为,本来可以对付外边那群宗门弟子的。 无奈她的情况太危急,若抢救不及时就嘎屁了。 她一嘎屁,空间关闭,它也跟着沉睡。虽然它和她签的不是生死契,可弃主而逃。但能逃去哪儿呢?它的灵力相对以前的自己弱得很,外边的人也凶得很。 万一打不过被擒,它的下场又会怎样? 若跟着主人一同死了之后,能飘到其他世界找个娘胎重修倒也罢了,可它瞧见外边有些修士盯着主人的躯壳目露贪婪。 主人是金丹,身上必有不世奇珍与无上法器。 她身上藏不了东西,但紫府灵台里肯定有,但要拘走她的灵元搜寻。不能将她带入空间,她中的那个什么咒确实厉害,连它躲在空间也忍不住心神颤栗。 所以,主人想得个善终怕是不容易,只能硬扛。 基于主人恐被拘魂夺宝的悲惨命运,怎么也得把她救醒,不然它和她都可能没有下辈子了。人性可怕,加上修士的手段,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可现在药剂、丹药都用完了,它的灵力也差不多了。 但见她睁个眼皮都吃力,想了想,豁出去了,直接舀一勺清川之水灌注她的灵台。刹那间,一股凛冽的清冷触感遍及全身,驱散了她四肢里的怪异束缚感。 因过分清冽,生生把她这副躯壳由内至外清理削蚀一遍。 污血涌汇至胸臆间,噗地让她吐了出来,“咳咳……”咳嗽导致的胸口闷痛成功地让她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上烈焰熊熊,四周烟熏火燎。 不仅她身上有火,跟她堆在一起的人体也纷纷着了火。 但除了她,无一活口。 “那个什么咒着实厉害,”阿满道,“中招的人死了好几个……” 据它观察和偷听外边这些宗门弟子的对话,最先中招的是神罚诅咒。天上的斗争终止之前,其中一位自爆而亡时洒落一大片毒液,中者即亡。 中毒即亡的有修士,也有凡民。 不过还好,中毒死的就这辈子,还能前往冥司再入轮回。但躯壳要用丹火烧掉,否则会污染环境导致附近一带寸草不生。 而中了神罚诅咒的才可怜,那些宗门弟子没有细说,只说这诅咒会随着那个人的灵魂进入轮回。且生生世世不得好死,还会连累亲邻和方圆十里的众生。 另外,中了神罚诅咒的人修为低的会当场死亡,修为高的或能逃得一时,但最终也逃不过死亡二字。 “有人逃了?”桑月捂住隐痛的胸臆间,吃力地推开压在她身前的沉重躯壳。 “逃了两个,跟你一样是金丹。”阿满道,“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本来逃了好几个,被两位宗门长老追上击杀了。接着,俩老家伙继续去追逃掉的那两个。而她因为耗尽法力差点直接死在神咒之下,幸亏有阿满这个外挂。 一人一蛇说话间,围观火烧毒源现场的人们发现她还活着,顿时吓得一个个面露惧色,退后数十步远。 宗门弟子没想到还有人活着,虽吓了一跳,却不至于退后躲避,纷纷祭出法器严阵以待。 “忘恩负义,”桑月带着一身熊熊烈火吃力站起,扫了那群凡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这群宗门弟子的身上,黑亮的瞳眸森冷如寒渊,“今日不死,来日重逢必杀。” 这群宗门弟子她认识不少,都是下山游历或为了完全任务重伤,慌不择路跑到她家医馆治过伤。 纵然神罚可怕,并非中之即亡,若救她一救指不定将来另有奇遇活命。 可他们没有,一个都没有,连句求情的话都没说,直接奉命将她和这些未来得及清醒的人灭杀。 人非草木,但草木成精有情有义的大有人在。 而这些宗门弟子思想僵化,逢害必除,既不讲情面更不考虑施救。修行修得毫无人性的东西,若有来日,她昔日施给他们的恩势必要一一收回。 第748回 “黄口小儿,大言不惭!” 一股惊人的威压从天而降直击她的头顶,桑月头也不抬,冷冷地看着在场的众人然后消失原地。没想到她还有能力瞬移离开,那股威压落地凝形微感愕然。 旋即也瞬移消失,对她这漏网之鱼紧追不舍。但很快就回到原地,质问在场的宗门弟子: “那女子是何人?!” 方圆百里竟然找不到她的踪迹,中了神咒还有余力跑这么快?可就算她没中神咒,在正常情况下也不可能跑得比自己快,更别提躲开他的灵识千里追踪。 不等弟子回禀,这位长老已经怒不可遏地下令: “给我搜!她肯定还在附近!”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可能她并未走远,而是躲在自己的脚下附近。他一时情急追出老远,忘了她身受重伤根本不可能逃远。 “江童,即刻去查她的来历!” “弟子领命!” 她是修士,如果进过金川城肯定有身份信息留下。身中神咒的人,不管老家在哪儿都容不下她。等她意识到自己活不了了,有可能潜回老家向亲人告别。 届时便是拿下她的好时机。 “哼,年纪轻轻戾气那么重,难怪招来神罚!” 一想到她临走前说的那番话,云台宗长老心头恼怒。她中神咒乃是意外,又不是他们云台宗干的。中此咒者必须被焚毁,云台宗弟子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她可以怨天地不仁,怨命运不好,唯独不该怨恨他们云台宗。 不敢埋怨天地不公,亦不懂得自省是她的功力不行躲避不及,却口口声声来日重遇云台宗弟子必杀。这种无能的迁怒行径实乃天生坏种的思维,叫人气愤。 此等狂徒他必要亲手诛之,以免给本门弟子留下祸患。 …… 且说桑月,在阿满的襄助之下早就逃出千里之外。阿满的破空瞬移可远可近,眨眼逃出几千里是等闲之事。 虽然灵台被浇了一勺清川水,体力恢复了些,四肢也不似刚才那般麻.痹失控。可眉心的烧灼感让她知道那什么神咒依旧存在,若不想办法解决迟早得死。 随着逃跑的耗费体力,眉心的烧灼感逐渐蔓延至左脸。 “主人……”空间里的阿满一直关注她的体表变化,见状不禁惊心,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知道,自己的左脸颊在发热,熟悉的感觉让她意识到什么。但在这之前,她又惊悚地发现自己刚才说话的声音变得沙哑,“我的声音……” 寥寥几个字,让她的喉咙发痒作痛。 此时此刻,她和阿满都知道这咒的可怕之处。除了最终必死,她还会在临死之前重温昔日受过的伤痛。 不想犹可,一想到这个,她便浑身乏力卟嗵地跪倒在地。 “主人,”阿满不忍心,“要不,咱回燕城吧?” “不能回,”桑月的喉咙开始清晰感受到烧灼感,已经无法说话,只能重新用意念与阿满沟通,“他们肯定会查我的来处……” 为了不连累阿水他们,她连知会提醒一声都不敢。 在大能面前,低阶小修的想法和近期的遭遇无所遁形。倘若让那些人知道阿水等人跟她情如至亲,定会拿他们的性命逼自己出去送死。 只要她不跟他们联系,就算云台宗丧心病狂也不敢对他们下死手。 同时希望燕城能抗得住这些宗门带去的压力,别让他们伤及无辜。可燕景初等人现在不在,她也不敢保证燕城肯不肯保阿水他们。 想了想,抱着侥幸的心理让阿满传呼屠青云。 无奈还是没人接,她的呼叫每次都不是时候,总是落空。以往可能会感到失落,但今次有些隐隐的轻松。 “给他留言,把事情的始末告知他……” 如果阿云还活着,如果听到她的留言还来得及去救人的话。至于她自己的情况只字不提,仅留言有缘再聚。 留言毕,让阿满趁还有些许法力,把两块传音石同时封印在空间里。 此时此刻,她不想听到任何一方的传呼。无论阿水等人是死是活,都不是她能够左右的。倘若阿云来不及,倘若燕城不愿保阿水他们,倘若传呼她的人是云台宗的威胁…… 她可以救人于危难,即便死在这个过程中。 但在别人拿阿水三人的性命来逼她出去时,她真心不敢露面,也不愿出去。她身上有魔宫法宝几件套,万一被那些人发现,等待自己的将不仅仅是灰飞烟灭。 举世皆知,人性远比一切妖物和魑魅魍魉更可怕……妖物? “阿满,附近可有妖物?”桑月极力提起精神。 在找到安全的藏身之处前,她不能倒下,如若倒下就再也起不来了。就算她不敢用自己的命去换阿水等人,就算她不确定云台宗等人是否丧心病狂。 为防患于未然,她不能让阿水等人因自己而受到酷刑的对待。 她也看过影视剧的,那些名门正派的行事方式跟邪修相差无几。例如,为了把主角逼出去,不惜将其亲朋挂在显眼处施以凌迟等酷刑。 “妖物?”阿满此刻与她意识相通,知道她的意思连忙用灵识搜寻,“没有,主人,以你现在这种情况去哪儿都得死。” 她想找到妖物替自己传话给妖后,派人去护着阿水等人。 可她中了神咒,在逃离的途中幸亏有九龙阙护着没让人发现。此番天降灾厄的范围不广,但也有不少人受到同等伤害,有些地方的修士也在搜寻中了神咒的人。 而没有受灾的地方听罢此事,纷纷提议城防要更加严谨,以免把中了神咒的人放进来祸害全城。 “你支撑不了太久,我的法力也快用尽了。”阿满提醒她,“对于阿水他们,你已经尽力了。咱还是赶紧找地方运功试一试,看能不能把神咒逼出来。” 是啊,她快支撑不住了。 一旦倒下,若无外力的输入,在九龙阙里的她将无声无息地死去。 若想有外力的输入就不能一直开启九龙阙,可没有结界守护,会不会有人救她就不好说了。她不能赌人性,更不能把存活的希望寄托在路人的身上。 “阿满,咱们去寂灭森林……” 寂灭森林,与妖界接壤的原始森林。受妖界灵气的渗透,那片森林的植物、动物或多或少有了灵性或者妖力。 在游历的途中,她曾听过一句话: 寂灭森林里灵植、妖植、仙值漫山遍野,随处可见。乃修士的坟场,妖物的天堂。 第749回 各类药植众多,寂灭森林便成了她心中向往却不敢涉足的地方。即便有相谈甚欢的道友相邀一同前去好有个照应,她亦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那么危险的地方,独自前往吉凶难料,结伴同行也许更危险。 去是肯定要去的,但不是现在。她当时想着,等修为更高一些比如晋阶元婴再去也不迟。万万没想到,那个叫她畏惧如虎狼之地却成了唯一可去的地方。 那儿与妖界接壤,她或许能见到妖后并求助。 即便破解不了身上的神咒,肯派人去燕城打听阿水三人的处境她也知足了。阿满在空间里召出唐星竹给的舆图,很快便找到其位置所在,然后划破虚空。 “主人,即便你跟妖后有旧,可妖性不比人性高尚,你未必能够如愿,而且很有可能死在那里……”在传送光圈形成期间,阿满不得不提醒她。 它是魔蛟,可出生的最初也是妖。 虽然早就忘了妖性是怎样的,但能肯定妖性狡诈冷酷。影视剧里的善良妖精是少数,一百头妖物里大概能出一个会善待众生不分族群的。 通常,在妖类眼里,弱小的人族或其他生灵都是口粮。 无关善恶,乃是立场而定。就好比人族,对动物比如猫狗之类充满爱怜,却不会这样对待家禽。因在人族的眼里,家禽是桌上的一道菜,何需怜悯同情? 没肉吃的人更可怜,更值得世人同情。 这,便是弱小人族或其他生灵在强大妖物眼里的地位。妖物只会对一道菜垂涎三尺,而非悲伤的眼泪逆流成河。 “我知道,”握住阿满给她的木拐杖,支撑着她一步步地迈向瞬移传送光圈,“若情况不妙,你就带着空间赶紧逃……” 如果逃得掉的话,带着当当和板板过逍遥自在的生活去。 反正它也是妖物,当当和板板是异兽,在它的庇护下不会过得太差。但是,未来会怎样她已经管不着了。如今她生死难料自身难保,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各安天命吧。 在跨入传送光圈之前,她吃力回眸瞧一瞧生活了近二十年的世界。跟她从老家来到星云洲前的感受一样,身后的世界明明温煦祥和,却偏偏都不属于她。 造化弄人啊,她得到了空间灵泉,却无处容身。 有些事不能细想,一想就容易气馁。收起复杂的心情,她转身回眸迈入传送光圈。 一步跨过光圈,霎时被清冽的灵气所包围,浑身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然而,出现在眼前的并非茂密浓翠的绿荫,而是漫天的浓雾弥漫让人看不清方向。 似曾相识的环境,还能隐约听到异兽的咆哮、妖魅的诡谲笑声混成一片。 身上的烧灼感越发明显,她的嗓子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别说吞咽,就连呼吸也逐渐困难。左脸的旧伤不仅是灼热,她还感觉到脓液的流出。 呼吸越来越沉重急促,顾不得许多,拄着拐杖踉跄步入浓雾。 “嘻嘻嘻,有人来了,又有人来了……” “桀桀桀……” 置身浓雾中,身边的杂音嘈杂不堪,还有地面传来的沙沙声,像是巨兽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她走来。她置若罔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一点。 就快撑不住了,步履加快,脚下沉重得拖步而行。 “主人,再坚持坚持,很快就到了……”阿满察觉她的情况,不住地给她打气。 并非它不想帮她,眼下到了寂灭森林,危机四伏。 它的法力本来就不多了,接下来的路危险着呢。它必须留着余力撑到她找到妖物传话,然后助她运功修炼压制神咒的侵蚀……也不知它能否撑到那时候。 穿梭于浓雾之中,阿满开启了九龙阙第二级防御。 能听能嗅到外界的气息和声音,藏于浓雾中的妖物却伤害不了她。桑月如今头脑一片空白,瞳眸空洞无神,双脚出于本能在继续前行。 浑然不知前行的途中遇到多少伏击,她有结界护体,浓雾里的妖物恨得咬牙切齿。等眼前豁然开朗,浓重的绿荫映入眼帘,蛰伏于四周的躁动忽而静寂无声。 下一刻,眼前死寂的森林霎时沸腾,林间鸟兽凄厉惨叫四散。 阿满眼急手快,一把掐住跑得最慢的一头小妖兽的颈脖,拎到桑月的跟前: “主人,妖兽。” 它现在没有余力去逮高阶的妖兽,只能将就一下。 意识被唤醒,桑月木然的目光落在悬在眼前的小兽身上。无视它瑟瑟发抖的小身躯,缓缓伸出纤细的手指点住它的眉心,意念传音: “小妖,你家妖后可还姓沈?” “唔?”可怜兮兮的小兽眼里含着一泡泪,胆战心惊地抬眸瞧着眼前这个模样可怕的人,哆嗦着慌乱点头,“嗯~~~”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去帮我传个话……”故人有难,乞求妖后庇护燕城三友。 至于三友是谁,妖后能查到她的身份,自然知道她有至亲好友在燕城。不说三人的名字是提防妖后无法自主,或已经换了妖后。 除了沈云汐,没有妖族会帮一个人族庇护其友人,甚至还有可能出于恶趣味杀了三人。 “我给你下了诅咒,”桑月的双眸空洞地凝望前方,自顾自道,“三天之内完不成,你就会变得跟我一样丑陋可怕。” 言毕,手指松开小妖的眉心。 啪嗒,阿满松开禁锢小妖的法力,对方落地打了个小滚,嗖地蹿入附近的密林。消失前回头瞅了那古怪丑陋的人族一眼,尔后吓得泪眼汪汪地飞奔入林。 “阿满,”心事已了,桑月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咱找个地方歇歇吧。” “好,”阿满应着,“主人,前方不远有一棵千年老树死了,它的老根粗壮形成一个大树洞,住着肯定有趣。” 若说无趣,她恐怕走不下去了。 等去到那里住下,再给她浇一小勺的清川水助她清洗神咒带来的污秽,它再把自己仅剩的法力灌注给她。还是那句话,她活着,它就还有醒来的那一天。 “就去那里吧,我喜欢树洞。” 住树洞好啊,主要是她没住过,有新鲜感。拖着沉重的脚步,拄着拐杖,一步步地迈向传闻中危机四伏的妖森深处。 所到之处无不妖风四起,凄厉尖啸此起彼伏动荡不安…… 第750回 问责燕城 等到白水新三人收到消息,事情已经过去好些天。实际上,云台宗在桑月逃走之后的当天便知道她来自燕城。 即刻派弟子前来告知燕城主,希望这边协助围捕身中神罚诅咒的药师阿桑。燕城并非无主的野鸡城池,它是燕王夫的旁支族亲,不接受任何外界宗门的指示。 面对跟王夫有关系的城池,不管什么事都只能按世俗的官方程序走。生怕他们徇私,云台宗还纠集了几个宗门和城主代表一同前往。 事关重大,疏忽不得。 燕城配合众人的提议对紫山沟三人实行监控,无论是在巡卫营的唐星竹,抑或在店里打造科技代步工具的白水新、鹿青子附近都有好几位修士暗中盯梢。 一旦看到或窃听到他们跟桑月联系,即刻暗里追踪对方的位置。可他们等啊等,等到近十天便再也按捺不住把三人叫到城主府。 先由燕城主这边告知实情,得知阿桑中了那什么神咒必死无疑,三人霎时红了眼眶。 从云台宗的口中得知她逃了,现在知情的宗门和各地城主派代表前来施压,希望三人把阿桑叫回来。或想办法找到她的藏身之处,以免祸及附近的百姓。 “她为什么要逃?”三人中,白水新率先恢复冷静问云台宗的人。 “当然是贪生怕死,毫无担当。”云台宗的一位长老代表昂首挺胸,一脸傲然不屑道。 看到他这副模样,再瞧瞧他身边那些人的冷漠表情,白水新的心都凉了,但脸上显得越发冷静: “她在岚水镇遇险的时候挺身而出,如果这叫贪生怕死,你们这些确认外界没危险了才敢出门的姗姗来迟的宗门弟子又算什么?” 燕城当然不会只听云台宗的片面之词,在他们找上门的同时,自己也悄悄派人到岚水镇明查暗访,查到的消息可多着呢。 把三人叫来城主府之前,整件事的始末已有人告知她们。 “对呀!”鹿青子顿时回过味来,红着眼眶气冲冲地问道,“还有脸说别人贪生怕死,自己却连门都不敢出!” “阿鹿,冷静。”唐星竹安抚鹿青子,尔后盯着云台宗等人质问,“她中了神咒的时候,你们可曾施救?” 云台宗的人被这些质问搞得很不耐烦,若非这里是燕城,他们何需自降身份站在这儿跟这些目光短浅的低阶小修废话?瞧,三人之中没一个是顾全大局的: “但凡有些见识的人都知道神咒的可怕,无药可救,无法可治。尔等若不知,等除了此害,自去找燕城的能人异士一问便知。” 言中之意,尽是鄙夷轻视。 “我是问你,可曾施救?”看到这些人的态度,唐星竹已经知道结果,仍咬着牙追问。想到好友当时的情形,好不容易缓和的情绪再次沸腾,眼眶通红。 不知是不屑抑或心虚,云台宗长老对这问题置若罔闻,他身边的一名弟子不慌不忙地代替回答: “小友有所不知,当时场景很乱,有中毒的,有中咒的。不管中的哪一种都是当场死亡,既来不及施救也无需施救……因为都死了,我们谁都没想到还有活口。” “发现有活口,你们可曾施救?”唐星竹锲而不舍地追问。 “中了神咒只有神能救!你问我们何用?”云台宗长老不耐烦了,直接望向燕城主,“燕城主,这场闹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事关重大……” “有多大?”白水新冷笑,“既然中了神咒必死,你们连救都不想救。那今天在场的人迟早也会死,你们为什么紧张?又有什么资格取他人性命来换自己活命? 你们的狗命是命,阿桑的命就不是命?” “一群贪生怕死的狗东西,死了也活该!”鹿青子含着眼泪咬牙切齿,“就你们这种薄情寡义的人也配飞升成仙?妖都嫌你们低级无能,魔见了你们都要甘拜下风!” “放肆!”云台宗长老勃然大怒,朝三人挥出一道杀气。 三只小小蝼蚁,光这道杀气就能让他们半生不死。杀是不能杀的,还要留着他们活受罪把那个药师逼出来呢。 “问心道长,”殿上一股威压风驰电掣劈来,恰好把他的杀气轰散,燕城主下首的一位老者慢悠悠道,“说正事要紧,何必跟这些小修一般见识?” 见自己的杀气轻而易举就被人打散,问心道长神色微变。虽然满脸怒容,倒是不再出手,仅冷哼一声: “怎么,你们燕城要包庇神罚罪人不成?” “道长这话说的,”燕城队列另外一人好笑道,“尔等要追杀人家的亲朋,人家不过骂尔等几句,这就受不了了?我等不过阻止你因一时之气伤及无辜,本是好心,在你眼里倒成了包庇?” “嘁,这就是宗门弟子,不过如此。” “我早便知道这些人是这副德性,所以当年死活不入宗门,怕自己成了狗仗人势的帮凶。” “你们……” 问心道长被这群说风凉话的燕城人气得差点暴走,无奈被身边的同阶修士摁下。云台宗请来的友宗代表抢先出列,恳请燕城主为大局着想设法逼出中咒药师。 而这个设法,正是把三人被擒下狱的消息公之于众,看能不能把人逼出来。 若再不行,便只能让三人吃点苦头了。 “我燕城又不是人间屠场,岂能做这些伤及无辜给天下正道抹黑之事?”一番话把云台宗等人气个倒仰,燕城官员犹不解气,“在场诸位也看到了,药师阿桑并未跟几人联系过。 要么是死了,要么是怕连累亲朋乃至燕城自己找地方躲起来了。城主,此事我们已经尽力,眼下要紧的是派人出去寻找,就莫要在城里节外生枝了。” “是啊,我燕城的防守密不透风,神罚之人法力低弱又怎可能进得来?” “不错,倒是他们云台宗跟药师有仇,指不定人家已经在他们宗里准备同归于尽了,还是快回去吧。” 云台宗等人听着今日之前还是最佳盟友的燕城修士和官员的明嘲暗讽,气得脸都绿了。本以为带来这么多人就能给燕城压力,结果人家完全不吃这一套。 说翻脸就翻脸,毫无转圜的余地,还对自己等人肆意羞辱。 问心道长铁青着脸,哼了声,率先拂袖而去。其余等人也憋屈地紧随其后,很快便离开了城主府。 第751回 燕城的态度 云台宗的人一走,唐星竹三人立马跪求燕城主救阿桑。 受过燕王夫赏赐的药师,燕城主何尝不想救?问题是真的救不了。古往今来数千年,但凡中了神咒的无一例外都死了,快慢的问题而已。 正如今次,金川城这边除了阿桑再无活口。 原本有三个活口的,逃跑的那两个被云台宗的长老追上当场击毙。其余的都是中招即亡,皆因当时的他们且战且退跟队伍一同撤离,耗费了大半的法力。 据幸存的散修黯然讲述,当时即将进城,阿桑的药估计也不多了想用在关键时刻。 本来大家还有余力撑到进城的,没想到除了强气流竟还有神咒这种东西从天而降,所有人都防不胜防。 倘若是一般的伤势,云台宗或许会救一救,再不济也就扔给金川城处理。后来是几位大能认出这些人的眉心印记是神罚诅咒,欲破此咒唯有神能做得到。 可别说星燧大陆,就连青云仙域都找不到一位正经的神明。 星云洲没有神,最高修为的只有仙帝。他老人家倒是能上天见神,可中咒的都是啥人啊?连青云仙域都飞不上去,何德何能让仙帝为自己上天求见神明? 青云仙域和星燧大陆虽是相连的,却有上界、下界之分。 在星燧大陆飞升的修士多半是飞到青云仙域,而非传闻中的九重天阙。如此遥不可及的人物,他们这些下界蚁民哪见得着?中了神咒除了死没别的出路。 “没有神明?”白水新一听,疑惑得很,“没有神明哪来的神咒?” “星云洲没有神明,但神域有啊。”燕城的一位长老为在场的年轻后辈解惑,“神域之神秉性各异,有的脾气暴躁,有的争强好胜……” 每隔一段漫长的时间就会出现大神干架的情形,青云仙域有仙帝在,张开结界就能避免被神咒砸中。 但星燧大陆没有仙帝这样的能人,即便毕罗女帝是他女儿,暂时还没有这份能力庇护整个大陆免受神咒的伤害。 大神干架的消息,燕氏本家已经知晓,燕王夫派人前来慰问本家可有伤患。本家正在知会各个支系族群统计受害者,可斟酌着对受害者的至亲作出补偿。 据燕王夫那边透露,此番干架的是被神域流放到下界的神裔所为。 那位神裔被流放至青云仙域之后,不思悔改,竟敢暗地里袭击仙人取其仙元修炼,试图有朝一日打回神域。被人发现禀告仙帝,派仙将捉拿结果打到了下界。 同时,燕王夫也一再嘱咐,凡中神咒者一死,需用丹火焚烧殆尽,毫发不留。 “仙域与神裔干架,殃及苍生,难道他不该负责把人治好吗?”鹿青子忍不住抗议,“这仙帝‘凡事不得搅扰民众’的思想觉悟还不如我们老家的人呢。” “哎,小丫头休要胡言。”一位小老儿抚着长须道,“你平时在野外奔跑,可曾在意过自己的脚下踩死多少小生灵?” 青云仙帝是怎么看待凡界众生的,无人知晓。 但燕王夫说过,仙域几乎人人都看不起星燧大陆的蚁民。甚至可以说,若非仙帝仁慈,眼下这个星燧大陆早就被仙域的人铲平建成自家的后花园了。 总之就一句话,中了神咒者,无药可救。 无计可施,但也不能任由阿桑流落在外,处处躲藏。就算要藏,几位小伙伴也甘愿陪她一起躲。老家有句话,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得知三人的意图,燕城众人连忙阻止。 “云台宗那些人是什么嘴脸,大家有目共睹。今日他们铩羽而归,还被你们臭骂一顿,必然不肯罢休……” 且不说阿水三人离开燕城,就算留下,对方也会想办法把三人诱出城去。又或者,他们恃才傲物以为自己能耐,学那赫风云华潜入燕城掳人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现在最危险的不仅是阿桑,还有他们三个。 如果三人中任意一个被擒,都会被他们施以酷刑逼阿桑出来。届时,阿桑得死,被擒的那个人也未必还能活命。 “你们留在燕城,日常必需提高警惕和防御……” 燕景初、庄子墨等人前往本家之前一再交待,务必善待药师阿桑的亲眷。格外优待是做不到的,但保住三人性命还是要尽力的。 能从死人堆里逃出生天,让几个宗门如临大敌的药师,就算最后死了也值得旁人敬佩。 何况她现在生死未卜,万一她另有奇遇获得重生,寄存在燕城的三位友人却被人弄死了,那还得了?! 她可是药师,届时燕城再无宁日。 所以,为了三人自己,也为了燕城着想,三人还是留下来为妙。燕城自会派人出去打听寻找她的下落,若有消息即刻传讯回来,用不着三人在外边瞎找。 “如果找到她,燕城会让她活着吗?”白水新黯然问道。 “不是我们不让,”送三人去燕城提供的安全屋暂住的府官道,“神咒一日不解,她就活不了。” 念在昔日的情分,燕城只会把她关在封闭式的结界里。等她一死,再用丹火或异火、天火把她烧得一根头发丝都不剩。 并非无情,实在是无计可施。 “如果阿云在就好了。”唐星竹心有不甘道。 阿水、阿鹿静默,其实大家都知道,那个神咒那么厉害,就算阿云在也束手无策。可他和阿桑都不是认命的人,且满脑子奇思妙想和见识,或许能找到解决的方法。 无奈得很,三人联络过阿云,一直没能等到他的回讯。不知是在闭关,还是…… “如果他是在闭关,那就活该他这辈子娶不到媳妇!”白水新恨声道。 心仪之人每次遇到麻烦,他都不在身边英雄救美。老家有句话说得好,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等她把所有难关都闯一遍,也就不需要任何人了。 鹿青子和唐星竹苦笑,心头沉重得很。 她俩知道阿水是在排解心中的焦虑,阿云下落不明,阿桑生死未卜。在亲人眼里,只要大家都平平安安,不管是在闭关或带着毒源四处躲藏都值得原谅。 别说他们这么想是自私,这世界谁不自私? 云台宗不自私吗?要不是阿桑抢救及时,等他们确定外界安全才跑出来,只来得及给那个镇子的人收尸。 那些镇民难道不自私吗?那些中招的修士救了他们,结果发现这些人中了神咒,立马就把人堆起来烧了,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救命恩人是否还活着。 若非阿桑有外挂,估计连灰都不剩了。 神咒的死亡率那么高,但愿曾经是魔蛟的阿满能助她逃过这一劫。 第752回 世人的态度 正如燕城府官所言,云台宗等人谈判失败便离开了燕城,但并非所有人都离开。他们早就提前派人乔装打扮避开城门口的检测,以凡民的身份进入燕城。 倘若燕城不同意交出三人诱出中咒药师,便由这些潜伏于燕城的人找机会把人掳出去。 而云台宗的人在距离燕城千里之外的一间客栈接应,那里已经脱离燕城的范围。并且由一位长老留守在此,其余人在其他地方接应。 如此一来,等药师的亲眷出事之后,燕城既找不着人,也没有理由冲云台宗和金川城发难。 计划得很周全,夜深时,冷寂的夜空月色清朗,不用灯光照明也能把屋外的环境轮廓看得一清二楚,恍若白昼。 客栈的二楼客厢窗边站着一位云台宗弟子,朝夜空发出一道传讯灵符。根据长老的嘱咐,传讯回宗门让其他长老找到跟燕王夫不对付的其他王夫的城池。 王夫之间并非外人所见的和睦,也有明争暗斗,为他们自己,为家族。 燕城如今涉嫌包庇身中神罚诅咒的药师,不顾世人安危,不分事态轻重。一旦神咒的毒气蔓延开来,受灾的可不仅仅是燕城。 云台宗微不足道,入了王夫们的眼。 可这个罪名足以成为其他王夫拿来攻讦燕王夫的借口,等燕王夫发落这座燕城,云台宗的目的达到了就行。 这位云台宗弟子看着灵符消失于夜空,蓦然发现今晚的夜色极清极美。清凉凉的月色皎洁如水,似烟似雾,似梦似幻,仿佛月中仙娥下凡尘般惑人心神。 弟子神色痴迷地凝望夜空,眸里掠过一丝妖冶血色的暗芒。 脸上挂着梦幻式的微笑,木然转身回到室内……没过多久,客栈里响起了愤怒的咆哮以及惨叫声。等客栈好不容易恢复安静,一位吓得魂飞魄散的店小二跑出客栈: “杀人了!杀人了……” 他吓得浑身直哆嗦,六神无主地左右瞧瞧,最终果断朝距离最近的镇子方向跑去…… 夜空下,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客栈上空出现一团浓烟重雾,缓缓凝出一道妖媚的窈窕身影侧卧于虚空,千娇百媚地轻轻摇着扇子: “什么宗门弟子,不过如此。” 品性和功力不咋滴,但灵元是真好吃。 尤其是今晚这一顿她是奉旨用餐,不是偷吃,感觉是真舒爽啊~。从这些人的灵元里得知,燕城里还有不少他们的人……那就辛苦自己一趟,都吃了吧。 “呵呵呵……” 留下一串快意的笑声,女子的身影迅速消失于夜空。 在她消失的一个多时辰之后,那位逃出去报官的店小二才带着一群人踏着月色跑过来…… 云台宗带去的人都死了,包括他们请来助威的其余宗门弟子和各城的代表。这明显是一场有针对性的屠戮,因为客栈其他人基本上都安然无恙。 这些客人有凡民,也有修士。 皆可作证这群宗门弟子是自相残杀,没有第三方在场。这些客人听到惨嚎声一个个吓得缩在客房里,别说出来瞧瞧什么情况了,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有客人生怕被灭口被殃及池鱼,本想趁乱逃出客栈的,结果一出门口就被砍了。 其他客房的人看到这情形,立马退回房里找地方躲着。 所幸,等客栈恢复平静之后,众人还是不敢出来,生怕碰到胜利的一方正在寻找活口。就这么熬着,终于把官府的人带着高阶修士过来查看。 那位跑出去的店小二今晚值夜,在一楼大厅的柜台下睡着了。 听到厮杀声,他也很慌,但颇有经验地缩在柜台下不敢吭声。等到一楼没动静了才敢偷瞄情况,伺机逃出凶案现场。 燕城听到这消息,立马意识到蹊跷。 那些人此时此刻全灭,就算离燕城颇远,可高阶修士杀人光灵识亦可瞬移千里。所以,在知情人的眼里,燕城始终有最大的嫌疑。 更气人的是,很快,燕城便接到城里也有人伤亡的消息。 跟那间客栈一样,都是自相残杀但灵元消失的案例,这明显是一伙人或者一个人的行事风格。到底是谁呢?场内除了鲜血和残骸,再无任何的线索留下。 有人怀疑是白水新三人所为,这话更加荒谬。 那三人被燕城以保护为名,用结界困在一座别院里居住。别说他们闯不出这结界,就算结界出了纰漏被他们溜出去了,三个小筑基如何连杀两个地方的修士? 要知道,留守那间客栈的云台宗长老可是元婴,就算是元婴初期也不是三个小筑基能够挑衅的。 提出这个质疑的人被群嘲,便亲自去别院一趟,看到三人的修为最终不得不承认自己想多了。没过几天,燕城又接到消息,远在其他城池的云台宗弟子也被一锅端。 燕城主拢袖,面无表情:“……”没完了这是,到底谁干的?反正不是他干的。 不管是不是他干的,反正在知情人的心里,他燕城的嫌疑最大。 由于死的不仅仅是云台宗,还有其他宗门以及城池的代表。没有谁肯吃这个哑巴亏,但又找不到证据是燕城干的,闹不到王夫们的跟前。 于是,此事闹到过气的天衍宗跟前。 就算是过气,仍挂着星燧第一宗的名号,有义务为天下弱势的宗门主持公道。搁以往,天衍宗总会先安抚一番,然后把人劝返,最后基本上是不了了之。 找上天衍宗讨公道,不过是弱势宗门聊表安慰的举措罢了,没指望这过气第一宗真能替自己讨公道。 可这次不一样,那些人刚告上天衍宗,天衍宗便给出了答复。 说云台宗有今日惨状完全是咎由自取,堂堂宗门弟子见死不救就算了,还草菅人命。明明那位药师还活着,云台宗别说施救,更试图活生生地烧死对方。 前往燕城谈判失败之后,更试图把那位药师的亲眷施以极刑逼她出来,其手段与穷凶极恶的邪修无异。 多行不义必自毙,那位药师救人无数,云台宗被人寻仇再正常不过了。而其他宗门不辨是非,为虎作伥,倒也不算枉死。 真相如此,公道明显不在云台宗这边,所以没什么公道可讨的。 把结果公之于众后,天衍宗便撒手不管了。至于是谁杀了云台宗那些人,这谁知道呢?是谁都不重要了,这是药师个人和云台宗的私怨,旁人不便插手。 第753回 去天衍宗的这一遭,云台宗是狐狸没逮着反惹一身骚,讨不到公道反惹回一身臊。是个人都知道他们贪生怕死,草菅人命。 即便很多人都这么做了,可一旦说出来就显得这种行为很不堪。 跟宗门子弟相比,别人更同情那些舍己为人守护岚水镇的金丹、筑基修士,在众生有难之际挺身而出,却在身中剧毒时被自己护在身后的人堆起来焚烧。 其他枉死的修士有的还有亲朋好友在,查到自己的亲人枉死的情况,愤恨至极。 短短的几年内,云台宗从一方宗门沦为小门派。因时不时有人横死,纵然知晓是有人要灭自己宗门,最终也不得不让对方如愿,解散宗门下山各自修行。 至此,那天在金川城郊外参与火烧中咒修士的云台宗弟子和长老无一幸存。 岚水镇的居民得知云台宗的情况,胆小的人赶紧携家带口搬迁,胆大的仍然留在原地听天由命。 故土难离,有些人连搬到金川城都舍不得,何况背井离乡彻底远离。 与此同时,在天衍宗出面把调查的结果公之于众之后,燕城的嫌疑被洗脱了。而在云台宗陆续遇袭自顾不暇时,白水新三人被燕城放了出来。 但在云台宗还没解散之前,三人在一夜之间消失于人前。 燕城没派人去找,因城主府案桌上被人留了一句话,说故人把三人接走了,不用找。没有落名,只有一个奇怪的图腾,难倒了城主府一干人等。 等燕城主和长老们出关看到,才认出这是万剑宗的简易版原始图腾。 燕城不明所以,于是把这留言和图腾传讯给本家的燕景初。燕景初是最早接触紫山沟几人的,知道三人除了药师阿桑,还有一位至亲阿云在万剑宗修行。 万剑宗沉寂多年,此人敢堂而皇之地把图腾留下,要么是习有所成,要么就是自大无知。 须知,万剑宗在近几年才得到些许平静,以前都是被人追着撵着暗算的。 但不管是哪样,知道三人是被自己人接走,而非被敌人掳走,燕城也松了一口气。堂堂一座城池,自然不会把几位筑基小修、一个万剑宗弟子放在眼里。 让他们忌惮的是那位药师阿桑,至今未曾收到她已经亡故的消息。 其他各地中了神咒的生灵、修士陆陆续续地传出死讯,唯独她仍下落不明。果然,能得到燕王夫青眼的就不是一般的药师。 她是药师,若能找到破解神咒之法……可就太逆天了。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但如果她还活着,必然是经历了种种奇遇、大能异士相助才有的结果。总之她若活着,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出现在世人面前便能天下知,拭目以待便是。 对于药师阿桑这唯一中了神咒仍未传出死讯的人物,燕城抱持乐观态度,能找到固然好,找不到也未必不是好事。 相较于燕城轻松无事的姿态,其他宗门和各地城池多少有些惶恐。 无他,生怕此人躲到自己的地盘死了也无人察觉。那意味着对方可能身怀至宝张开了结界,等哪天结界失效,积攒在里边数年或数十年的毒液毒气蔓延。 突如其来的蔓延,会给当地造成莫大的伤害。 甚至连累自己以及亲朋,所以一天没找到她这人或尸骸,便总有人焦虑万分整天寝食难安。因此,寻找神罚幸存者成了各宗门弟子下山历练的任务之一。 不管害怕与否,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时光荏苒,四季流转,各个宗门、世族的寻人任务始终没人能够完成。转眼春秋数十载,大部分的人早就把她忘了,但各宗的掌门人始终惦着这个祸患。 本以为她早就死在不知哪个角落,静等后起之秀在一个出人意料的地方发现她的骸骨,或哪个区域爆出有不知名毒气在祸害苍生的骇人消息。 然而并没有,倒是星燧大陆时不时传出哪个区域、哪个宗门或哪个世族出了不世奇才。 哪座城池出现一座云琼楼,有位妖姬名唤梦清柳,见着帅哥便秋波乱抛,媚惑众生。这可是真正的妖姬,因妖后是人族,人族和妖族的关系前所未有的和谐。 妖族可在人界觅得居所、开店营生;人族亦可到妖界做类似的事,只要受得住妖界的戾气。 两族如此和谐的原因,皆因妖后终于被妖王的情意所感动,接纳他成为自己名副其实的夫君。夫妻俩的恩爱日常惹得身边众大妖眼馋不已,从此格局打开。 妖类不讲究清心寡欲,恰恰相反,他们一旦成年就会寻找合适自己的伴侣。 有些大妖贱得很,因修为过高瞧不起自己的同类,却受妖王妖后的日常影响,到了人间能看上眼的尽是羸弱书生、纤弱小娘子之类的。 妖族的格局打开了,人族尚未能接受找一头妖为侣。 妖性凶残,这种常识在人间流传得最为广泛。在一定程度上,这种常识是正确的。在星燧大陆,古往今来,敢与妖私通的男子女子基本上都没有好下场。 比如男的,会被妖物榨干阳.气而亡;女的因承受不住对方的妖力,或在孕育半妖子嗣的过程中被腹中胎儿吸光精气神而身殒。 这种常识在人族的脑海里根深蒂固,见了妖没有避之惟恐不及的,哪敢与之为侣? 一旦发现家人被妖类蛊.惑,其亲朋即刻找到大城池或宗门求助。于是免不了引发一场场的修士、妖物大战,捉妖师这一颇有晋阶前途的行业开始盛行。 可妖族的这种做肆意妄为的行事作风,严重干扰了人间秩序,带给凡人无限的绝望与恐慌。 于是,在禀明毕罗帝之后,姬岳王君率人重新加固各处与妖界接壤的结界,禁止大小妖等溜入人间祸乱众生。至于已经在人间生活多年的妖物,可以留下。 但要遵守人间法则与各地风俗习惯,违者交由捉妖师任意处置。 妖物落在捉妖师的手里,那可是生不如死的结局,绝无往生的机会。这则律法一出,妖物对姬岳王君是恨之入骨,却又奈何不了他。 听闻这位王君的修为之高,是除了毕罗帝,连妖王也不是他对手的存在。 “哎,若奴家哪天能见着王君,便真的死而无憾了。” 云琼楼的顶楼里,那名叫梦清柳的妖姬斜倚窗台旁,瞅着窗下的繁华一脸向往道。坐在她对面的一位黑袍人默默地喝了一口茶,声音沙哑道: “怎么,那位姓柳的书生已经满足不了你了么。” 第754回 梦清柳,世俗人称梦娘子。 她是个大妖,当年跟她家妖王一起爱上天衍宗的弟子。对方不愿,她死追不放,还打算直接强娶把人掳回妖界。 孰料天不遂妖愿,被她家妖王抢先一步要强娶沈云汐。 强娶人家两名弟子,一生要强的天衍宗怕是抹不开脸面,只好委屈她放弃爱郎成全了妖王。亦因此换来妖王对她的愧疚,准许她卸职长驻人间另觅爱人。 放弃一个爱郎,人间还有无数的俊俏郎君等着她挑选。 于是,她来到人间之后就成了一名海王。短短的近百年时间,她阅尽千帆,揽遍星河山川,最终一颗芳心怦动地栽在这位姓柳的书生身上。 柳书生并非书生,而是外表温文尔雅,所言所行如同书生那般迂腐,故被这位女妖戏称书生。 或许这是命运给她的报应吧,这位柳书生出身于修真世族。 其家族势力不算大族,顶多在世族里的中上等级之间徘徊。甚至在梦娘子认识他的时候,其家族的排名几乎是持续数年下滑,颇有沦为末等世族的倾向。 就因为他样貌俊朗,器宇轩昂,且一心向道对任何觊觎自己的女修不假辞色。 即便家族趋向衰败,犹牢记家族风骨,循规蹈矩不疾不徐地遵照传统的修炼方式成长。何谓传统的修炼方式?日行好事,澄心向道,财权情爱不动于心。 正是这一点,让这位女海王的芳心落在他身上。 从最初的几次偶遇,到她刻意安排的书生与风尘女子的邂逅。而他在最初的几次偶遇中对她还算和颜悦色,在后来发现她是有意接近自己立马变了脸色。 待她如其他女子般冷淡以对,再也未曾舒心展颜过,日常我行我素地游历四方斩妖除魔。 所以说这些大妖就是贱,人家明明待她冷漠如雪,她硬说那是冬日暖阳。 最后,那位柳书生被她缠得破防,声称家族荣耀一日不振,他就没有自己的人生,让姑娘她莫要浪费美好的光阴。 凭梦娘子的修为,自然能看到他那家族的败落结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有心想劝他放弃,又怕遭到他的憎恶和嫌弃。 在时下的修士眼里,柳家的这种教育方式叫固执死板,其修炼方式过于刻板教条,有违人性本心。所以数百年以来,柳氏一族人才调零,再无新的建树。 其最高修为的老祖也仅仅是化神,且只得一个。 这位化神老祖已活了一千多岁,再过几百年若无突破就得坐化。在这几百年里,若出不了一位能扛起家族荣耀的奇才,柳氏一族将沦为普通的修真家族。 死对头们会迅速把他们柳家瓦解蚕食,强迫柳氏一族成为他们的家奴。 堂堂世族子弟沦为死对头的家奴,柳氏后辈慌得四处寻求宗门接纳或投靠王夫城池。唯独这位柳书生不紧不慢地游历修行,闲看世间风云骤变或云淡风轻。 更让梦娘子这位绝世妖姬倾心不已,一改之前四处抛媚眼的海王姿态,成了情感专一的绝色妖姬。 她的云琼楼并非男人玩乐的烟花之地,楼里确实有卖艺不卖身的女伶,也有专门售卖胭脂水粉、仙衣法裳、灵丹妙药等独立的楼层。 经过本城官署鉴定,此乃纯天然商品,不掺人脂、人血或任何人族体表乃至灵魂等可怕材质,可以放心购买。 重点是,她家的胭脂水粉都是用珍稀灵植药植所炼制,具有明显的护肤养颜作用。颇受爱美群体的青睐,包括一些比较注重颜值的男修。 梦娘子是妖,可她的仙衣法裳既有天材地宝,亦有妖类的皮甲血骨之物。 她虽是妖,却从未觉得杀妖取皮甲血骨是什么犯天条的事。只要有利可图,世间万物皆可杀。在她眼里,同族相残实乃等闲,弱肉强食嘛。 但见不得人族屠杀妖族,但凡遇到,她从不手下留情。 至于灵丹妙药更是效果显着,每天光顾的修士比上楼子饮酒作乐的人多了好几倍。因此,就算她天天躺在顶楼胡吃海喝泡小郎君,这辈子也是不用愁的。 “哎,别说了,他整天惦着修炼,乏味得很。”梦娘子挫败地晃了晃琉璃杯里的酒,一双桃花眼轻轻斜睨对面的黑袍人,“倒是你,出来干嘛?查账?” 云琼楼是她开的,日常也是她的人在经营。 但备受世人喜爱的胭脂水粉、灵丹妙药是眼前这位炼制的,也是每年坐等领分红的主儿。平时从不来自己这云琼楼,今儿突然登门吓了她一跳,必须声明: “说好了每年年底结账,如今才年中,平白无故的要我干活儿,我可不奉陪。” 坐她对面的黑袍人默默望了窗外一眼,淡然道: “我是出来报恩的。” 听到这句话,梦娘子先是一脸腻味地别开脸,最终忍无可忍地瞅着她吐槽: “我说你们这些人是不是有毛病?明知家族无药可救,注定败亡,非死活扒着不肯撒手。你更离谱,自己落得今天这副鬼样子还不是拜那些贪生怕死的人所赐? 报恩?你不杀他们已经是报恩了。小丫头,听奴家劝,放下你那种自虐倾向的道德教养,让自己好过点吧啊。别忘了,你能活到今日,奴家也是出了力的。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浪费奴家与妖王的一番力气?” “娘子放心,我此番报恩的对象不过是普通的修真家族,伤不了我。”黑袍人放下茶盏,也望向楼下的繁华街景,“况且,我也需要历练。” 整天躲在自己的舒适圈里就能提高修为吗? 修为不提高,压制不住那诅咒的反噬她照样得死,总不能每次濒死时让妖王、妖将们倾力相救。得知妖王救了她之后,妖后终于肯接纳妖王为夫,让她备感羞愧。 若非为了救她,沈云汐即便挂着妖后的名分,也依旧能在妖界保留她一心向道的初衷过着清心寡欲的日子。 这份恩情沉重如山,迫使她不断提升修为,并出外游历寻找压制诅咒的方法。 解咒是不可能的,那必须是达到神阶修为的人才能做到。整个星云洲就没听说过有神阶大能,神裔倒是有一个,可他死了,这该死的诅咒就是他落下的。 与其寄望于他人拯救,不如自己努力提升晋阶,自己破咒。 第755回 夜深人静,皓月当空。 在一处荒郊野外的破庙门后藏着四个人搂成一团瑟瑟发抖,而破庙的门外剑气交织辉映。哧哧哧,气刃刺入身躯的响声让躲在庙里的人绝望地闭上双眼。 随着剑芒的静止划动,门外恢复了平静。 啪啦,庙门被一道气刃打破,躲在门后的四人被轰然撞飞。其中的一老一少是练家子,被撞飞的瞬间以安全的姿势脚尖踮地再一跃而起一人扑住一个小童。 扑住又怎样?等两人各自抱着一位孩童稳住身形时,惊恐地看到庙门内的不远处站着三个面无表情的修士。 少年见状,自知今晚在劫难逃,忍不住怒不可遏悲愤咆哮: “是我二叔派你们来的?他杀了我爹娘和兄长,还要对我外祖一家赶尽杀绝吗?!” “噗哧,”那三个面无表情的修士其中一人忍俊不禁,“这不废话吗?都杀到这一步了,就剩你们几个,难道还要放过你们养虎为患?” “可你们是修士,却甘为杀人之器,就不怕将来死于劫雷之下?!” “这就不劳小少爷操心了,”对方笑道,“眼前的坎都过不了,谈何将来?” 就算自己将来不得好死,这少年也看不到了。少年也知道对方在戏弄自己,气恼交加却又无可奈何。强忍着泪水,竭力佯装镇定道: “我二叔的目标是我,求三位……放过我的外祖母和两位表弟妹。” 在逃亡的路上,外祖母用了几次大招,功力消耗殆尽。 眼下连飞扑出去接住一名孩童,她老人家也已经呼吸沉重难以平复,根本无力自救。而爹娘安排的护卫早已殉职,外祖母身边的婢女、护卫刚才也没了。 少年知道自己一行人已经是穷途末路,所以悲愤欲绝。 那位面带戏谑笑意的修士仍想说些什么,却被一位同伴冷声打断: “行了,别废话了。” 言毕,举手朝四人的方向一挥……啥都没挥出,反而他整个人颓然倒仰。除了他,另外两人也相继浑身发软瘫软在地。 怎么回事?!倒地的三人大惊。 在瞄到偏殿的方向不知何时站着一位手拄拐杖的黑袍人时,心中大骇。自己三个虽说一路杀伐,却并未耗费多少力气,毕竟那些对手都不过是炼气小修。 他们三个可都是筑基后期,其中一位即将结丹,因迟迟无法突破才出来接任务杀几个人散散心。 相当于,这位黑袍人在三个全盛时期的筑基后期修士眼皮底下偷袭,并且成功了!可见对方的修为在自己三人之上,本想开口自报身份及师门让对方忌惮。 但不知为何说不出话来,用力张了张嘴,却只能瞧着对方的位置干瞪眼。 那位少年正在闭眼等死,谁知那股吓人的杀气迟迟不曾落下,反而似乎有人从眼前走过。他不由得睁开眼,赫然看到一道披着黑色长袍的身影近在咫尺。 以为对方要对他的外祖母不利,因是背对着自己,他骤然勇气倍增。放下怀中的孩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出袖剑刺向黑袍人的后背。 “晨儿,住手。”一直精神萎靡不振的外祖母突然开口唤住他。 但迟了一步,少年的袖剑在黑袍人的身后悬停,卟地被一股力量向后弹出老远。 “高老夫人,久违了。”黑袍人拄着拐杖,头上盖着宽大的斗篷帽兜叫人看不清脸庞,只知她现在垂眸盯着少年的外祖母,哑声道,“感觉如何,我这药……” 高老夫人刚才救了孩童就剩下一口气,被她刚刚用药助其稍稍恢复体力。 “是你啊,”老人已经缓过气来,感到身子轻松了许多。原本重得像灌了铅的四肢也能活动自如,久违的灵活感让她喜出望外,嘴上却道,“这药,就是你的报恩吗?” 呵,黑沉宽帽下的薄唇微勾:“阔别十年,老夫人竟然知道我?” “老身虽孤陋寡闻,但江湖事也略有了解……” 听闻星燧大陆有一位身着黑袍的女子,她面容被毁,嗓子暗哑,却极讲道义。受人恩惠,有难必至。虽说未必每次都能助人度过危难,可这份知恩图报的行动力叫人钦佩。 “老身还听闻,有人见过那位女子的眉心有个烙印……” 是个咒字,那是神罚诅咒的印记。 “她叫阿桑,”老夫人抱起怀中已然昏迷的孩童,转身面对黑袍女子,“七十六年前,为救岚水镇不慎中了神咒逃亡的药师阿桑。” 黑袍人的笑意愈加的明显了,声音不紧不慢道: “老夫人好胆量,此时道破我的身份,就不怕被我灭口?” “药师大仁,身受冤屈,遭世人追寻围剿数十年仍不忘人间正道,更从不掩饰自己在世间行走的身份。”老夫人说到这里,突然泪流满面地跪在她面前, “老妇人一家以及女儿女婿一家惨遭灭口,求药师施予援手,助老妇人报仇雪恨!” 知恩图报的人能有什么坏心眼?恰恰相反,这种人是身陷囹圄的人的救星。 就连老妇人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十年前给过路人一碗水的恩情,居然能让人记到现在。以前听到多次“喜报恩的黑袍药师”事迹,她便想到自己可能结了个善缘。 但十年间,自家遇到不少窘境,愣是不见有人来,便以为自己猜错了。 没想到,这份因果落在今晚这场灾事上。 “老夫人贪心了,”黑袍人不为所动,浅笑道,“我一来便救了你们祖孙四人,一碗水的恩情已了。何况我刚刚还给你施了药,否则,你今晚便凶多吉少。” 人性的贪婪啊,总能刷新她以为的下限。每当看到自己的拒绝让对方错愕不信,既好笑又能让人心情愉悦。 故乐此不疲,一看到有人需要她的报恩就匆匆赶来了。 “可报恩难道不是老身提才有效吗?”高老夫人见她不打算管,急忙争辩,“你报恩,难道不是急恩人所需,听恩人所愿吗?” 传闻都是这样说的,说那个黑袍药师在报恩时,会让恩人选择回报的方式。 “哦,那是谣传,别信。”黑袍人不再理会在场的所有人,转身离开时撂下话,“那三个杀手还没死呢,与其算计我为掌中刀,不如趁现在赶紧逃吧。” 本想好人做到底,用传送术送祖孙四人到她们想去的地方躲一躲。 没想到对方的心思那么多,斗不过啊斗不过,溜了。 第756回 离开那处破庙,老妇人祖孙四人最终会去哪儿,除了她的敌人再无旁人关心。 朗朗清辉下,黑袍人驾驭着两头异兽在夜空中缓速飞行。她出行向来如此,这两头异兽要么一同出来,要么一同沉眠。 不管主人在哪里在外边干什么,它俩都有伴玩耍。每逢骑着它俩出行,二犬恢复异兽的庞大体型,她独坐背上的场景就像独霸一辆中型客车,宽敞得很。 那位老妇人说得没错,她就是当年中了神咒唯一的幸存者。 其他地区中了咒术仍能存活的修士有的跟她一样,全靠贤能之士在渡力助他\/她们努力活着。在中咒前期,想靠自己的实力抵御咒术的侵蚀根本不可能。 而她很幸运,先是得到阿满全部的功力助她苟延残喘。 独自在九龙阙勉强修炼的她在支撑不住时,看到结界外的妖王、妖后正在四处寻找自己。当时她实在熬得太难受,濒死的恐惧让她不顾安危打开了结界。 接着她便昏倒了,等醒来才发现自己的修为居然回到了金丹期。 当时身边有位妖女奉命伺候,见她醒来询问缘由,对方并未隐瞒直言相告。原来是妖王率众妖将给她注入法力,硬生生地把神咒的侵蚀之力封在眉心处。 为了救她,妖王的功力折损一半,其余的妖将修为纷纷跌回金丹期。 妖将们原本都是渡过天劫的七八阶大妖,修为均在化神期。如今一下子跌回金丹期,心境可想而知。为了补偿,妖王保留了这批妖将的职衔,然后放他们自由。 保留职衔意味着保留昔日的待遇,等哪天他们恢复功力随时可以重返妖王身边效命。 嗤,开玩笑,妖性本野,谁没事愿意长伴君侧? 妖王座下的妖将听起来牛叉哄哄,实则危险重重。若哪天办事不妥当被妖王一恼之下,这妖命不仅没了,就连妖力妖丹都归妖王所有。 历代的妖将们原本也各有山头,但被历代妖王用绝对的实力镇压不得不臣服。 如今终于自由了,失去的功力是一时的,多练练就回来了。可大家都自由了啊!他们昔日的职位已经后继有人,除非妖界有大敌压境,否则用不上他们。 趁妖王对他们有那么一点点愧疚,赶紧各提夙愿各奔前程。 纵然跌回金丹,这批大妖仍是各有技能,其实力仍非一般的妖物可以媲美。 就好像梦娘子,如果她愿意,莫说畅游整个星燧大陆,潜入青云仙域也不是没有办法。她们这些大妖,以前平日里没事的时候总爱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 青云仙域的失窃案大部分都是她们干的,当然,激怒仙君们是不明智的。 所以,她们很机灵地专偷一些在上界没什么用,但在下界也是珍稀至宝的物件。让那些仙君气恼归气恼,但除了加固防守外不至于下界去捕捉她们归案。 梦娘子的云琼楼就有销.赃的场所,但不设在明面上。 她敢这么做的原因无他,除了仙域的仙君,在星燧大陆根本没人查这个。包括毕罗帝,妖将们随妖王见过她。此人大气得很,只要无伤大雅偷啥都无妨。 曾有王夫跟身边的人提到此事,说仙域曾经传讯毕罗帝,让她彻查到底是哪个妖物狗胆包天偷仙域的东西。 毕罗帝是这么回复的:能偷到物件是她们的本事,是仙域的守卫无能,怪得了谁? 仙君下界来抓人?行,拿着仙帝手谕下界她便遵从。 可仙帝、仙后整天修炼,哪有时间管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于是不了了之,但仙君们加固了各自府邸的防守,倘若再有妖物被逮住铁定没有好下场。 尽管如此,仍有不少大妖甘愿冒险潜入仙域一日游,盗下不少稀罕物件。 还能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何乐而不为? 比如桑月此刻拿在手里的纸质簿子,它是她的备忘录,里边记载了她在某年某日被谁所救,受过谁的恩惠。这是认了主的,用意念写即可,用不着动笔。 但要手动抹除,但凡是已经报了恩的一律抹了,省得它时常提醒让自己疲于奔命。 它是用缘木制的纸,在仙域才有,可对于那里的仙人没什么用。不管记录什么,仙人甚至星燧大陆的修士用的皆是玉简,哪里还有人用纸质做记录籍册? 它之所以存在,估计也是哪位仙人闲着没事干做出来的。享受制作的过程,对成品失去新鲜感被扔在一边。 偷它的大妖没见识也没别的想法,凡目之所及的物件都被他们顺手牵羊了。 拿回来卖给梦娘子,梦娘子有一次受伤去找她讨药吃,然后看到她在造纸说要自造一本备忘录。这的确是桑月当时的想法,自从开始修行她就没写过字。 用意念写确实方便,但有时候练一练书法能让人心绪平静。 见她没事找事忙,梦娘子翻着白眼扔给她一本据说是仙人用的纸质薄册来抵药资。虽然薄得仿佛只有封面,那也是上界的封面,就冲这一点便价值连城。 更别提抵她这几十枚灵石的药资了。 甚好,桑月对这本来自仙域的封面充满了好奇与新鲜感。既是上界之物,她便尝试着让它认主,这么荒诞的行为也就她这无聊人士做得出来。 万万没想到,认主之后,这封面薄册的作用一并涌入脑海,让她深深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但凡救过或给过她帮助的人,只需她用意念把那人的面容记入这本册子,他\/她的一生就会出现在册子的空白页上。 看到这个作用时曾经吓了她一跳,再一次向梦娘子确认这东西不是什么特殊法宝才敢拿去用。 她现在命薄,经不起被仙人追杀的惊吓。 并且,这本册子不分种族,任何人的名字写上去都能看尽它的一生。包括修士、大妖将来渡劫的成败跃然纸上,这是她试着把路人的样貌印在纸上看到的。 熟人她不敢看,看了自己也帮不上。 与其活得战战兢兢,不如眼不见为净,安乐无忧地过好眼前的每一天。备忘录最初只有三页纸,古朴的祥云封面、封底,中间只有一张空白页。 是以,梦娘子把它说成封面也不算错。 但最神奇的就是这中间的一页空白纸,写了一张又有一张……如今,她的备忘录已有上百页的名单,末页仍是一张空白的。 第757回 夜空之下,披着黑色斗篷长袍的桑月在月光下翻看那位老妇人的结局。 老妇人得到她的药剂救助恢复了功力,亲自动手处理了那三位杀手,然后带着两个孙儿和外孙继续逃。可惜,那两位孩童因为年幼在逃跑的过程中夭折。 老妇人悲痛欲绝,带着外孙隐姓埋名躲了起来。 她的生命是坚韧刚强的,把外孙教育得和自己一样意志坚毅性格隐忍。君子报仇十年未晚,而少年足足隐忍了三十年才成功地替自己父母和外祖一家复了仇。 唯一的不足是,尽管老妇人一再告诉他药师阿桑对祖孙俩仁至义尽,成年后的少年始终记着今晚的憋屈。 报了血海深仇之后,就开始满世界的找她试图一战定生死。 他知道那位药师没错,可她在自己祖孙最难的时候出现,却不轻不重地给点药就走了。外祖母那样恳求她,甚至违背道德底线挟恩图报,她却还是置之不理。 明明她可以救他祖孙四人于水火,她却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外祖母强撑着杀了那三位杀手替亲人报了仇,两位表弟妹却因饥寒交迫而夭折。迫害自己全家谋夺家财和修炼资源的二叔固然罪该万死,见死不救的药师也罪不可恕。 外祖母那碗水能让她记恩十年之久,必然是因为那碗水对她具有一定的帮助。 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她呢? 那三位筑基杀手不费吹灰之力就杀自己和外祖母的护卫、仆从,却被她悄无声息地放倒,可见她是有能力帮忙的。 报恩,难道不是倾心全力让恩人得偿所愿,为此不惜付出自己的性命吗? 如果她肯出手相助,外祖家的香火不至于断绝;外祖母不至于为此抱憾余生;而自己也不至于苦熬三十余年才能报仇雪恨。 在他心里,二叔固然该死,那药师也不是什么好货。 三十年后的他得到不少机缘与奇遇,修为直逼金丹后期,完全有资格去挑战那位药师。因金丹之后的晋阶难度不是一般的难,大部分修士到了金丹已是巅峰。 他在赌,赌那位德行有缺的药师过不了金丹这道天堑。 若赌对了,她将成为他晋阶元婴的最后一次考验…… 以上内容就是缘生录的记载,至于他最终是否如愿,由于跟她有关,后边的内容没了。抹去高老夫人的余生和对她的恩情,这一页纸也随字迹一同消失。 因为空白页一直在,其余的空白页都是多余的。 缘生录,是她给备忘录册子起的名,源自它的原生材料与作用。她与外界众生的缘生缘灭,皆在这一本册子里呈现。 把册子放回空间,她端坐兽背凝望前方的空旷寂远,思绪也跟着飘远。 其实,老妇人当年给她的那碗水确实很重要。 她这诅咒饿不得渴不得,修为大跌更加要不得,一个撑不住马上就会遭到它的余力反噬。尽管这诅咒已经被封在眉心,其渗透出来的业力仍然不可小觑。 一旦饿了,渴极了,整个人就像低血糖似的,不赶紧补充能量立马就要倒下歇菜。 当时那种情形来得太急太快,四肢发软的她还没来得及用意念从空间里舀水喝。同在路边歇息的高老夫人察觉她的情况不太妙,叫人给她端了一碗水来。 不得不说,那碗水来得很及时,为她解了一时之危,有资格登上她的报恩笔记。 但,就算有恩,也不能没完没了地利用她。 她一到现场就放倒三位杀手,救了祖孙四人;又给老妇本人施了药剂,助她恢复功力,算是一连救了祖孙四人两次。 所以,莫说一碗水,就算对方真的救过她,她今晚的两次相助也足够偿还。 更何况,当年的她空间里就有水,就算没有那一碗水,她也不妨事。当时的她只是不拒绝陌生人的善意罢了,因陌生人的善意能让她减轻对同类的敌意。 一再遭到同类的背刺,每每受到诅咒余力的侵蚀,她的内心深处总会涌出对同类的憎恶与悔恨。 悔恨自己当年的多管闲事滥好心,自己身受诅咒折磨的时候,脑海里总有一个声音叫嚣着让同类也陪自己承受这种痛苦与恐惧。 事实上,有一次她的确跑了出去。 忍着被咒力侵蚀的痛苦和恐惧来到一座小村落的路口,理智与悔恨撕扯间,有一对带着孩子的夫妇发现她的异常立马赶了过来,想尽办法帮她缓解痛苦。 夫妇俩一个金丹初期一个筑基后期,为了救她不惜渡力相助。 她没要,直接回到自己的树屋努力压制。 这对夫妇也登上她的缘生录,可惜好人没好报,没几年后,那一家三口惨遭异兽袭击葬身蛟腹。她当时正在修炼,没看到缘生录的示警。 缘生录的示警是发亮,它一直在闪,最终还是扰了她的修炼。 等她看到内容赶到,一家三口仅剩下身受重伤的男人。他瞪着突然赶到的似曾相识的面孔,听到对方问他的心愿。他口吐血沫地告诉她,帮他杀了那条恶蛟。 说完便气绝身亡,留下她开始追杀那条恶蛟。 天不遂人意,那条恶蛟凶得很,她正儿八经地一连伏击了它三次都杀不了。毒药、暗器、法阵她都尝试过,带给它的最大伤害竟然是断了它的一边犄角。 就很气,它气,她更气。 实力相差太悬殊,加上事不过三的俗语,她曾经想过要放弃。毕竟,以她现在的情况不容许倾尽全力,否则大仇未报自己就先嘎了。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诅咒会生生世世跟着她,直到她魂飞魄散为止。 所以她不能死,要么破了这个诅咒,要么直接在这辈子烟消云散。以免下辈子懵懵懂懂地活受罪,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 因此,第四次的伏击必须格外周全与小心。 否则,事不过三的魔咒应验,死的极有可能是她。所以,这条恶蛟也在她的缘生录里。每当它有难,她不管当时在忙什么都要立马赶过去痛打落水蛟。 卑鄙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干掉它。 迄今十余年了,对方除了缺一边犄角、被她撬了无数鳞片之外,再无其他伤害。一想到这个她就心塞,捂住心口自我安慰来日方长,总有弄死它的一天。 虽然希望渺茫,阿满又还在深度沉眠中。 第758回 她的修为必须维持在金丹,一旦低于金丹她就无法抵御咒力的侵蚀。每当觉得功力充裕便输送一点给沉睡中的小黑蛇,期望积少成多能够让它早日醒来。 等它醒了,她不会再让它压抑本性,想吸什么就吸什么。 在这世间最不需要的就是压抑本性,修士注重随心随性,凭什么妖兽不能这般张狂肆意?在通天大道的面前,众生平等,适者生存,稍微克制一下就好。 正在思绪扩散,越扩越远,突然心肝砰砰狂跳。 修士的直觉,自己被盯上了。 很有经验地拍一拍板板的后背示意有情况,倏忽收起二犬仅剩她一人悬立。远处更高的天际嗖地传来破空的声音,等她判断出破空的声音方位已然太迟。 那股从天而降的强大冲击力锐不可挡,仅在瞬间就把她直接从半空砸向地面。 而她在即将落地前摆脱那股冲击力,重新悬立。 非常熟悉的套路,赫风云华活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每当桑月出来报恩或者采药总会遇到她的伏击。并且她不是一个人来,每次的搭档和数量都不重样。 而那位老搭档宋道仁之前偶尔出来刷刷脸,他每次发力时眉心会出现一缕暗红印记。 高阶修士的眉心有印记不奇怪,那证明对方可能正在修炼某种神功、仙法或惊天邪术,印记的深浅代表着功力深厚程度。 宋道仁好歹是自己的老对头,大家知己知彼。 以前的宋道仁很正常,现在他每次发大招攻击时眉心处的淡淡印记会显得格外暗红。这让桑月意识到自己以前猜对了,赫风云华果然对这位盟友下了手。 据观察,宋道仁并不知道自己已被控制。 有一次他被桑月打趴下,正准备取他性命时,他一脸疑惑与愤怒: “要杀你的是赫风云华,我不过是误信谗言被她利用一次,你又何必对我苦苦相逼紧追不放?” 每见他一次就打一次,还是跟他拼命那种,至于吗? 她当时一愣,就被他趁机给逃了。就是那一次印证了她的猜测,可惜那次之后他再也没出现过。来帮赫风云华的皆是陌生面孔,并且一个个都有些来头。 要么是显赫宗门、世族的弟子,要么是跟某王夫有着千丝万缕一表三千里的亲朋关系。 企图让桑月不敢下死手,让赫风云华有机会用傀儡术攻击她。 这计谋漏洞百出,可笑至极。 她带人过来围攻的目的是取自己的性命,桑月又怎会手下留情束手就缚?自然是干到底了。人是赫风云华带来的,一旦被打死,其背后的势力自然是找赫风氏。 跟她桑月什么事?她是为了自保啊。 于是一趟生死战之后,赫风云华的搭档换成了散修……不管怎么换,宋道仁甚少露面。 桑月猜测八成是赫风云华察觉了什么,或者她的大傀儡术能通过被宋道仁的眼睛看见了发生的一切。 生怕被敌人发现端倪从中挑唆,之后再也没让他出现过,不知是死是活抑或被她派去别的地方。赫风云华的这招确实让桑月扼腕,她正想挑拨离间来着。 今次来的也不是宋道仁,虽然对方也是剑修,可袭击她的气刃可比宋道仁的老辣强悍多了。 但要杀她捉她,光靠法力深厚是行不通的。 九龙阙现在能被她随心所欲地运用,只要提到最高级别,任其再深厚的法力也休想伤及她分毫。避过突如其来的攻击,撤消九龙阙的保护朝对方挥出碧水。 燕城奖励她的轻鸿剑在三十几年前的对敌过程中断了,她没有重新煅造它。 主要是没时间,有寻找煅造一把断剑材料的工夫,她不如直接去大城池重新买一把更高阶品的灵剑,梦娘子的云琼楼就有各种不同阶品的灵剑任她选择。 这里不是资源稀缺的地球老家,这里是灵界,炼器修士、店铺随处可见。 事必躬亲不代表她能干,只能证明她蠢或穷。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蠢人才会追求十项全能以博得旁人的夸奖;穷人无力支撑天价法器,只能自己慢慢偶遇铸剑材料自己铸炼。 当然,天才不在此列。 赫风云华自知不是天才,故每次请来的帮手都不一样。这次更离谱,就在桑月专心对付在自己头顶盘旋的剑修时,脚下的地面阵法亮起,四周冰棱环绕。 同时一段高亢的琴声不知从哪儿传来,伴随一道灵缚法术直戳对手的紫府灵台。 好家伙!桑月的两边额角微微发紧。 赫风云华这次请来了剑修、法修与水系修士,那琴声是赫风云华的拙劣技能。之所以能让桑月额角发紧,皆因这琴声除了高亢生硬勉强成调,再无优点。 她猜赫风云华是故意弹得这么差,目的就是扰乱她的心神无法专注对敌。 不管这手琴技如何,反正对方的目的确实达到了。 几十年过去了,赫风云华的修为也跟她一样时高时低。有时候明明已经是元婴,败逃之后再出现又跌回了金丹。 对方生怕被人识破自己修炼大傀儡术,改用琴声来施展傀儡术和操控傀儡人。 更重要的是,她还能借用琴声来扰乱像桑月这种知情人的心神,让其在对敌的过程中心烦意乱无暇揭露她修炼邪术一事。 其实她多虑了,桑月在揭露两次之后就再也没在对方的搭档面前提过。 经过这些年的交手,她发现有个死追着自己不放的对手挺好的,权当自己的磨刀石了。脚下的阵法、环绕四周的冰棱和在她头顶盘旋的剑修在伺机而动。 除非她破空而去或只躲在九龙阙里缩着,否则难逃此劫。既然这些人是赫风云华“送”给她的磨刀石,自然不能浪费,撤开九龙阙让碧水如意随机化形。 时而甩出剑气攻击剑修,时而化作冰盾替她抵挡剑修的剑刃攻击与冰棱雨。 法修控制着地面的法阵几次三番试图把她从天上拽落,于她的伤害不大,这些人里对她伤害最大的只有赫风云华的琴技…… 正当她专注对敌时,头顶传来洪亮的严厉喝斥: “妖女!你身中神咒剧毒早晚得死,为天下苍生着想,束手就擒吧,别挣扎了!” “大叔,你早晚得死,为什么不现在去死?你死了,我就祸害不着你了。”说话间,意念操控碧水,双手结印的桑月额上的咒字倏地遭到一缕黑气洇染。 第759回 对决期间打嘴仗是没有意义的,那是自以为占理的一方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的恐吓宣言。 在几大高手的围攻下,除了屡败屡战的赫风云华比较慎重之外,她花言巧语好不容易忽悠来的高手们都觉得黑袍金丹必败无疑。 可她知道,那死丫头诡计多端花招百出且运气极佳,每次被自己带人围攻皆能脱困而出。见众人轻敌,生怕自己又一次失败的赫风云华不得不开口提醒: “诸位要小心,此人……” 话音未毕,封锁上空的剑修赫然发现那位黑袍金丹的头顶出现一道煞气四溢的黑气小漩涡,直觉霎时响起疯狂的警钟让他惊惧喊出: “大家小心——”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那道黑气漩涡夹杂着紫色电光唰地无限扩阔。把剑修的话吓得噎住并迅速御剑升空,尽可能离那煞气越加浓重的诡异黑色漩涡远些。 不等他看清楚那是什么,耳畔隐约听见“三魔法阵,毁灭!”。风驰电掣间,那团黑气漩涡唰地应声砸落。 轰! “卧艹!” 正在地面布阵的法修与赫风云华神色大变,身似幻影火速逃离原地。下一刻身后便传来轰隆巨响,那试图把某人从半空拽落地面的法阵被彻底轰成大坑。 一番苦心泡了汤,赫风云华恨得牙痒痒。 而在地面炸响的同时,跟桑月位于同一水平线的水系修士被以牙还牙,遭到大量的冰刃袭击。因事前得到提醒,知道这次围剿的人是位药师,擅长用毒。 因此早有防备,极力施术避开不让冰刃碰到。所幸,那些冰刃袭击来势汹汹,散得也奇快。 刚避开两次,那些锋利的冰刃便已消失一空。 伫于更高天际的剑修被那黑漩法阵吓了一跳后,很快便回过神祭出自己的法器扎向脚下的漩涡。可那漩涡已经等不及般迅猛砸向地面,轰隆声震耳欲聋。 地面的法阵被破,四人的围剿出现漏洞,黑气与冰刃消散的同时,那道黑袍身影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仅留下一段讽刺的话: “赫风云华,你的大傀儡术还没练成吗?几位大能好像不听劝啊。” 没有默契的围剿,又怎么可能成功呢? 宋道仁不在无所谓,眼前几人至少有两位没中傀儡术,就让她好心地提醒一下这几位正义之士吧。以免将来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可真是太善良了。 至于对方的琴技,就不必提醒了。 免得对方破罐子破摔索性让琴技烂出天际,等将来重遇自己会身陷噪音的炼狱。 “大傀儡术?”一招落空的剑修神色微凛,俯视地面那位带他们来围捕药师的女修,“风……” 孰料低头一瞧,嗬,地上哪里还有那位女修的踪影?估计在围攻失败的那一刻便已逃之夭夭。皆因她知道,死对头一旦逃脱势必会戳穿她修习邪术一事。 老套路了,对方晓得她的邪恶绝招,她亦清楚对方的缺德脾性。 果不其然,幸好自己逃得快。 “赫风云华!”伫立遥远天穹下的剑修咬牙切齿,灵识横扫能力所及的范围,看能不能找到这俩妖女的逃窜方向。 大意了,被人当了一回枪使。 但是无妨,那俩都不是什么好鸟。而他们正道宗门也终于确定,数十年前那位身中神咒的女修仍活着。看刚才她使的那个煞气腾腾的阵法应该是成了魔修。 魔修逃了,赫风这个妖女也跑了。剩下三位被请来的援军法修、水系御剑升空来到剑修的身边,一脸莫名: “陵须前辈,刚才怎么回事?!那黑色的法阵……” “公告天下,那位药修阿桑已成魔修,人人得而诛之。”剑修目光锐利地打量两人一眼,冷声道,“回你们各自的宗门把今日所见禀告各自尊长商量对策……” 下次再遇,直接把她的灵元和躯壳同毁即可,无需再有半分怜悯。 原本,他对那位身中神咒却依旧顽强活着的药师赋予几分同情和钦佩。他欣赏世间一切顽强的生命力,倘若遇到,不妨尽量以温和的方式劝她接受现实。 谁知对方道心不稳入了魔,浪费他的同情心。 “是,前辈!”两位修士应声,向他礼毕转身光遁离开。 等两人走远了,剑修闪身瞬移离开原地老远,这才灵符传音那两位同道的师门,让其尊长检测二人身上是否有中了傀儡术的迹象。 大傀儡术,一般的小年轻前所未闻。 就算从各自家里、宗门的藏书阁看到相关的记载,由于并未亲眼所见,既认不得也感觉不到其中的严重性,甚至有人以为大傀儡术跟普通的傀儡术一样。 唯有他们这些活了上千岁的人,才知道此术法有多霸道邪性。 此术一旦被人练成,那可是低阶也能操控高阶的唯一术法。哪怕仅是金丹操控元婴的程度也足够让人忌惮,毕竟对方的修为还能提高。 对方的修为晋得越高,在她之上的修士便岌岌可危。 久不出世,竟不知这世间遍地妖女横行。剑修传话自己所在的宗门与其他好友的所在,全力追捕擅长变身或易容的赫风云华与药师阿桑。 此二人不除,迟早是这个世间的祸患…… 大战已毕,就在剑修离开的那一刻,地面同样倏忽出现一道身影。他手里拿着一件奇怪的法宝在转悠并溯源,当看到半空那道黑袍身影时不禁心情激动。 可惜,她不像以往那样把敌人打得灰头土脸便自己瞬移遁逃了。 打不过就逃,从不勉强自己必须赢是一个好习惯。可她以前从不当逃兵,眼下逃得这般干脆皆因习惯了。她实力不足无法胜出,只能在作战中伺机逃生。 瞬移,让人无迹可循。 男子失落地让手中的法器吸收她残留在半空的法力,以便将来继续追踪,尔后转身光遁离去。 …… 且说桑月,使出黑巫麦琪的三阶魔法阵,趁机遁逃。麦琪的魔法阵跟灵界法阵溢出的灵力几乎相同,仅纯度和名称不同。 比如她的这个三阶魔法阵,散发出来的确实是魔气。 在老家吸纳的魔气来到星燧大陆使用,估计也就能让人家察觉那是魔气,造不成伤害。若在地球老家施展这个三阶魔法阵,足以让全球的光明法师团灭。 三魔法阵是喊给这边的天地法则听的,方便自己召唤这边的魔气元素快速凝成法力并投入使用。 咒语,是她与自然之力的沟通桥梁。 第760回 现在的她既不想让阿满压抑天性,亦不惧怕被人发现自己身怀魔宫法宝。能让天下修士围剿的理由实在太多,魔宫法宝、魔气仅是其中两个原因。 就算她暴露自己修习魔功又何妨?她不修习魔功就没人追杀了么? 万剑宗弟子的身上既无神咒,亦无魔气,不照样被变相灭门了么?只不知屠青云在里边混得怎么样,是改变了万剑宗的悲惨过往,亦或同样被算计追砍? 这些年,她一直没跟旧友联络。 最初是她的情况太严重,即便有了妖王等众的妖力相助让她重返金丹。可稍有不慎就有诅咒发作的危险,使当时的她心情极坏,既不敢死又活得不痛快。 那种时候联络伙伴,颇有她过得不好,就必须让大家伙跟着受罪的意思。 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她就是这么想的。 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却已经是三四十年后,她的传音石一直被封印没用过。此时的她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小伙伴相对而言离她太遥远,不联络也没关系。 联络了又怎样? 她不想从小伙伴的眼里看到对自己的同情,如同当初在老家那样。若非在老家时必须找个人帮忙跑腿,她连兰秋晨都不想认识。 如今在灵界,吃喝住行无需外人帮忙,也就不必跟旧友牵扯连累大家伙了。 至于小伙伴们过得好不好,皆与她无关。 看到大家过得好,她会忍不住羡慕。大家伙的日子过得也不自在,时刻注意言行生怕说错话刺激她。若大家过得不好,现在的她除了心塞还能帮什么忙? 自身难保,啥忙都帮不了。与其重逢之后处处拘谨,不如各自安好。 趁召唤出来的黑魔法阵毁了赫风云华等人的设伏,她瞬移回到寂灭森林。跟当年初次踏入森林的鸡飞狗走相反,眼下的她颇受林中的大小精灵与妖物喜爱。 原因无他,因为她治疗术法了得,药剂、丹药灵验效果显着。 无论人或妖,都十分热衷跟药师、丹药结交。没办法,不管是凡人、妖物或修士、妖修都离不开药师、丹师为自己的未来保驾护航。 而她是被自己的同类驱逐出人间界,唯有这长年累月迷雾弥漫的寂灭森林接纳她,让她安居。 开了灵智的妖物对她很友善,没开灵智的妖物不是她的对手。是以,在妖物的眼里,她就是自己的同类,还是特别有本事能帮自己解决病痛的高智同类。 而这些妖物在桑月眼里是恩人妖王夫妇的族人,是自己的邻居,仅此而已。 妖不犯她,她不犯妖。 若有妖物袭击她,她就把对方药翻,再把对方剥皮拆骨。该炼器的部分拿去炼器,该炼药的用来制药,堂而皇之在自己的树屋门外来一场杀鸡儆猴戏码。 久而久之,日常便只有那些没有灵智,余生全凭本能行事的妖植或妖物袭击她。 而她也不再是老家那位初次接触术法的凡人思维,连一条蜥蜴的尾巴都要阿满去帮她抓。她现在削起一切能够入药的东西可利索了,眉头不带皱一下的。 特地瞬移回到寂灭森林的另一个方位,采了一些新鲜的药材才三步并作两步地返回自己的树洞屋。 正因为她时常在森林里采药,意外地重返当初跟天师门那位师叔打斗,因重伤坠落并在那里疗养了一段时间的密林里。 那里风景依旧,浅绿、浅黄的莹光迷离朦胧。 既有修士的骸骨,亦有妖骨埋在绿莹莹的草丛里。寂灭森林,除了妖物,还有冷不丁出现的大小秘境入口。 这些秘境好像有自我意识似的,从来不在有生灵的居所或附近出现。 大秘境有固定的位置,但有最低百年起的年份期限。一个大秘境上次是百年出现一次,下次有可能相隔百年或几百年才出来,年限飘忽不定让众生迷糊。 小秘境更飘忽,不限年份不限位置。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不会出现在生灵的居住地或附近。 因此,寂灭森林的原住民除了天敌带给自己的危险,以及和入林闯秘境的修士互相伤害之外,平时的生活并无大碍。 而在这里,最安全的生灵居所莫过于住在密林深处老树屋的阿桑。 老树屋,乃活了上万年又死了近千年的一棵枯老粗壮树干下的简陋屋子。这棵老树本有一树擎天之姿,低智妖物们说它长得太高惹得上苍不喜遭了雷劈。 高智妖物说它不知得罪了何方高人,被对方降下紫雷劈死了。 看起来是它与那位高人的私人恩怨,实则是它万年晋阶必须要渡的天劫。渡劫成功便成仙;渡劫失败,可不就身殒道消一切归尘了么。 紫雷之下,通体焦黑的它被连根拔起,擎天之姿也仅剩三层楼的高度。 树屋,其实就是它的根茎被拔起之后弯出来的弧度形状,那一根根仍深扎在地底深处的根须堪比现代大厦的承重墙坚实粗壮。 她和阿满初到这里时,并无余力去收拾,张开结界便住下了。 等恢复一定修为之后,她开始有心情折腾了,这才发现自己住在一根粗阔的树根底下。由于它被连根拔起,树底被掀,根须仍深扎地底形成了一个穹顶。 它高似三层楼,穹顶下做造成树洞屋的内部面积也就几十平方,被她间隔成三间屋。 从外边的角度看,最左边那间是她的卧室,中间是小客厅,最右边那间是杂物房。她是修士,不用盥洗室和五谷轮回之地。其实,那间卧室本也不需要。 她日常要么炼丹药,要么直接在屋外的客地或者在客厅打坐修炼。 在这里住了数十年,未曾在卧室里待过一次。 只是修葺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不用,但既然隔了出来便放着吧。现在不用,不代表以后不用。以后不用,不代表将来一直不用。 既然是她长住的地方,划地盘是必须的。 她不贪心,树屋前后左右约一亩地都是她的,划成一个大圆,包括种在这个圆里的花草树木。除了屋前的空地,其余方向的空地被她拿来种植药草和菜。 高阶修士不食人间烟火,偶尔尝尝鲜缅怀过去也是常有的事。 屋前的空地还算宽敞,站在屋门的角度看,左边空地摆放几个大药锅。炼丹炉珍贵必须随身携带,无需摆放出来,而右边靠墙的是药柜和焙制药材的器具。 无论左右,再往前的空地摆放着几截大圆木墩,每截圆木墩可以坐五六个人。 圆木墩之大,可以背靠背再坐几个伤患、病患。 第761回 寂灭森林里没有光,长年累月荫遮雾罩。就算有,那也是正午的强烈阳光穿透浓荫洒进几缕。 桑月的树屋跟之前养伤的地方一样,每到正午,几缕温和的阳光从高高的浓荫穹顶透落。洒在她的树屋顶上如沐神光的眷顾,那朦胧光景恍若童话一般。 衬托着四周清幽的环境,更透出几分迷离和神秘感。 除了正午前后的几分钟亮如白昼,其余时间跟别处一样漆黑幽暗。是以,她在自己的树屋旁边杵着高高的枯杆,上边垂挂着连成一串的三盏古式大灯笼。 灯笼里点的不是火,而是能照明的灵珠。 灵珠并非天然,而是人工炼造,是她用发光的灵植和地下矿脉取的灵石炼制,可以长年不熄。有效期十几年,她现在用的这三颗是前阵子刚换上的新珠。 珠子是她批量炼制,封在一个盒里摆在庄园的库房储藏。 至于灵石,是一只擅长钻地的灵鼠用这消息换取她的药,终身无偿那种。后来它失踪了,有目击妖兽告诉她灵鼠被人修逮住认主,给人家当寻宝鼠去了。 她当时还庆幸自己捡了大便宜,直到有一天,它带着那位主人以及对方的队友找到树屋求助,她默了。 那只灵鼠被她捶了一顿才意见一致:不收它主人分毫,其他人的药费一分不能少。若它和主人一起受伤,那治它的伤免费,其主人必须付费或以物资相抵。 话说,这只灵鼠还是很讲义气的。 每次带它主人来疗伤,总会悄悄向她透露一些天材地宝位置的消息。并非背主,而是它主人去不了那种地方。与其便宜其他人修,不如便宜它们的药师。 天下奇宝并非全部降落在寂灭森林,有些灵植药植必须远行采摘。 这便是她时常出远门的缘故,凭她目前的差劲体质出远门肯定凶多吉少,导致她欠下的恩情越来越多…… 话题岔远了,回到灵珠上。 事实证明,封起来的珠子不会消耗光能,拿出来用才有时间限制。当然,到底是封起来保证的质量,或是储藏在空间才能保质,她不清楚也不打算考究。 这种微末小事,不值得她惦记和试验。 再说,她的树屋要摆放的杂物太多,实在腾不出地方再摆一大盆珠子。万一真的跟空间有关,那摆在外边岂不浪费她的一番工夫? 消耗品而已,不值得费思量。 …… 思忖间,前方的幽暗深处逐渐看到一点光亮,那里就是她的树屋。偌大的森林就她家这点光是垂直的,是独立存在的。 还没到家,大老远便看到自己的树屋门前有几只小屁孩在蹦跶戏耍。 在这妖兽横行的森林里生活,当然不能光靠她的个人魅力来确保自己的安全。有结界的,九龙阙的附生阙造出来的护宅结界可不比修士的十二阶阵盘差。 附生阙本是她用水晶球炼制的附生法器,曾在她的桑家山启用过。 后来有了九龙阙,它就被束之高阁了。 到了燕城定居,她有意把它炼成九龙阙的附生阙,然后用在紫山沟的宅院。在阿满的协助之下陆陆续续地进行改造,直到几十年前才被她独自改造完毕。 可惜,紫山沟已经成为过去,现在的她更需要它来守家护院。 经过改造,附生阙能根据她的意愿把结界一分为二。守护最严密的自然是树屋的内部,包括卧室、客厅与杂物间,仅容她和当当、板板、阿满出入自如。 树屋外的四面八方一亩地的范围之内,由外结界守护,包括这棵三层高老树干的顶部。 这棵树死了上千年,除了根部曲成穹顶状,树干的内部早已被虫子蛀空。结界若不将它的顶部罩住,她的客厅天花板将时不时出现几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那是巨肉青虫的眼睛,这种虫子最喜欢在树身内部钻来钻去,是参天巨木的头号天敌。 它的战斗力不值一提,可打死它的时候会全身爆浆而亡。那些青绿的浆汁炸得到处都是,不算臭,就是看起来特别恶心。 为免这些青虫出现在自家庭院的树上,她把自制的驱虫药洒遍院里的每棵树。结界外附近的树也洒了一遍,免得哪天一睁眼就看到一条肉虫躺在结界外蠕动。 且说这外结界,守护着树屋之外一亩地的范围内。 经过改造,除了人族,但凡是求药求医、心无恶意的生灵皆可出入自如。跟当年在岚水镇一样,她每次出远门皆在屋外的锅里煮一大锅快速痊愈的药剂。 不管是谁受伤进来皆可舀一勺饮用,旁边有一座长方形的石槽,乃付费专用。 药资可以是灵石、外界的趣闻八卦,或法器、天材地宝之类。 至于不让人进来,当然是因为人心难测,担心他们对她的药动手脚。毕竟她是星燧大陆正道欲除之而后快的毒瘤,让他们出入自己的地盘跟找死没区别。 “咦?啊,阿桑回来了!”随着她逐渐步近,在院里玩耍的几位小屁孩终于发现她的身影,兴奋雀跃地叫嚷。 “你们几个怎么又跑出来了?”桑月说着,踏入结界的同时解开身上的斗篷。 把帽兜除下,露出一头厚密柔顺的白发。 神咒的侵蚀让人痛不欲生,身心长时间备受煎熬。久而久之,她原本乌黑的短发成了一头枯白。枯燥的白,像树上枯黄的叶子完全看不到生机。 随着修为持续稳定的时间越来越长,满头枯发也逐渐恢复润亮,让她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初时,她依旧把一头枯白的长发剪短。随着发丝的润亮柔顺,她渐渐就舍不得剪了。等到留长,时不时抓一撮到身前轻轻捋着,贪恋那柔顺滑溜的手感。 遗憾的是,几十年过去了,她这头发和眉毛依旧霜白,一根黑发丝都找不到。 她太忙了,让白发变黑的药剂迟迟没有时间研究。 就算有时间也懒得研究,神咒一日未除,这头发就算黑了也迟早要变白,何必多此一举呢。还有她脸上的伤,已无脓液渗出,但疤痕仍在。 嗓子沙哑如故,能说话,说得不够响亮罢了。 神咒造成的旧伤复发,用药治疗的效果甚微,只能提高自己的修为加强对咒印的压制。所以,她的日常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去修炼,形象啥的就不管了。 第762回 身在林间,方知道里边的天地有多大,方知寂灭森林的广袤几乎相当于一个小世界。 除了跟妖界接壤,森林里和附近还有无数个妖族村落,皆被他们的长者\/先祖设了结界与世隔绝,唯有成年子民到了一定年纪能携出入令牌到外边历练。 就算是世外桃源,其子孙的修为也要不断提高。 再厉害的妖也有衰弱的那天,再厉害的结界也有薄弱的时候。最强的防御结界是培养出一代比一代更优秀的子孙,由他们来抵御外界对村落造成的伤害。 同理,哪有什么固若金汤的结界? 对外界充满好奇心的小妖们削尖脑袋找结界的漏洞,千年百年如一日,一代比一代头脑灵活的小妖终于找到结界的薄弱处,时常溜出来接受现实的毒打。 小妖嘛,记吃不记打,只要父母安然无恙,只要村子无恙,那就好了疮疤忘了疼。 哪怕有些小伙伴一去无回,依旧拦不住其余的小伙伴找机会溜出去。村落里的成年妖卫每天巡视结界堵漏洞,愣是拦不住好奇心旺盛的小妖们另找方法。 自从林子里多了一位人修,小妖们跑得更勤了。 住在村落里的妖都是憨厚本分的,得知是妖王看重的人族便放下戒心。随着岁月的流逝,妖民们依旧担心偷溜出去的孩子们遭到森林里其他族群的伤害。 直到得知它们到了树屋,这才放心。 “我们是出来救阿丘的,”几位小妖接过她扔给它们的零嘴,一个个背靠圆木墩排排坐着一边吃,一边七嘴八舌道,“阿丘跟它爹出来玩,被人修给抓了……” 小屁孩们的所谓跟,其实就是偷偷跟,连它父亲都不知道那种。 然后小妖被修士逮走了,它父亲只顾警戒周遭环境是否有埋伏,就算察觉附近有低阶小妖被抓也是不管的。想管也没这实力管,管得了今天管不了明天。 更何况,散养在森林里的妖兽整天与各族厮杀,处于弱肉强食的状态。 严格来说,散养的妖兽实力远胜于村落里的妖。它们如若被抓,证明对方的实力比散养的妖更高,从村里出来的妖哪敢轻举妄动? 它们若被抓,可是会连累整个村落的。 那个阿丘的父亲等回去才知道儿子偷偷跟在自己身后,顿时懊悔莫及。当即便出去找孩子,可惜无功而返,如今阿丘娘整天在家以泪洗面。 阿丘娘想出去找孩子,却被阿丘父困在家里连门口都出不去。 “为什么要囚住她?”桑月略皱眉。 “因为阿丘娘说找不到孩子就不回来,”曾经替她传话到妖界的小妖津津有味地啃着麻花糖,“阿丘父说不能让她去冒险。” 这小妖叫阿其,无父无母,被妖族村落的一位长老捡回去吃了几百年的百家饭。重点是它吃了几百年饭才长成三岁孩童的模样,既没个头,也不长身板。 幸好妖村不缺它这一口吃的,不长就不长吧,继续养着。 这饭它也没白吃,时常溜出去玩,每次都会给某位村民们带点必需品来。很多时候带的是药植,有时是人族随身携带的物品,比如法器法宝灵石之类的。 但被长老们扔出去了,说人修的东西有毒,捡不得。 后来才知道捡了人修的东西会被追踪到村里,之后就没捡了。可它依旧是唯一让村民头疼的,因为它就是守护村落结界的最大漏洞。 不管结界如何的加固加强,它愣是出入自如,根本挡不住。 以前它不知道自己是漏洞,不仅自己跑出来玩,还把村里的小妖孩们带了出来。遭到长老严厉的训斥之后,它就没带了,自个儿跑出来玩。 而村里的孩子要么偷村里的令牌,要么偷拿村里妖修炼的药剂隐藏自身气息跟在大人身后出来。 阿丘便是后者,结果完犊子了。 “阿丘父怕阿丘母出去就不回来了,大家都说孩子可以再生,孩子娘若没了就什么都没了。”阿其啃着甜脆的零嘴道。 “这是哪儿学来的屁话?”桑月把长发盘在头顶,撸起袖子检查锅里的药剂是否被添加了什么,“母子连心,可以劝,但不可以困。” 这一困,换一个比较有血性的雌性,这个家就散定了。无奈阿丘娘是个文弱的,估计逃不出阿丘父的结界禁锢。 若在地球老家,旁人得知这种情况要报警的。 但这里是灵界,是妖森村落,凡事凭实力解决。若阿丘娘连自己丈夫的禁锢都无法突破,就算让她离开村落也救不回孩子,说不定娘俩被一锅端。 不管是妖兽或妖修,一旦落在个别丧心病狂的修士手里皆不得好死。 所以,就算桑月不赞同阿丘父的所为,也不会多管闲事劝那个村落的妖把阿丘娘放出来。 “好了,”确定锅里的药剂无恙,把它们全部盛在一个木桶里继续摆到一边任人取用。然后伸手凭空划开一道传送光圈,冲那些小屁孩挥手,“都回去吧。” “谢谢阿桑!”三两只小妖看到传送光圈顿时眼睛一亮,连忙爬起来一边叫嚷一边拿着零嘴冲入光圈,“爹,娘,我们肥(回)来了……” 自从发现在她这里能直接回到家,偷溜出来的小妖们每每遇到危险或者迷路了,皆会想方设法来到树屋。 到了这里,它们就能高枕无忧,万事无惧了。 “我们不回去,”有一对双胞胎互相搂紧,警惕瞪着她,“我们还没玩够呢。” “滚。” 桑月无语地手一扬,把那对呀呀鬼叫着抗议的双胞胎给扔到了光圈里。耳畔听到光圈的对面传来妖民们欢天喜地的唤声,这才安心地回眸瞧着剩下的那个。 “阿其,你又不回去?” 她刚才的力度仅对普通小妖有效,对阿其犹如清风拂面,凉凉的,仅此而已。 “我要出去找阿丘,”阿其双手捧着零嘴啃着,一双小短腿惬意地蹬着身下顺柔的细沙,“他就一只普通的小山猫,对人族没什么用……” 村养的,四肢退化战斗力不高,天生就是人形野性尽失的妖物真的一无是处。 若被修士认养为妖宠倒罢了,就怕逮它的修士把它卖到屠宰妖兽的酒楼吃肉喝血,剖它的妖丹吃了延年益寿。 “阿丘娘烙的饼很好吃……” 她知道阿其爱吃,所以家里每次烙饼都会给它留一份。投喂之恩无以回报,唯有救回阿丘方能聊表寸心。 第763回 阿其是看起来个子小,论年纪,从老家活到灵界的桑月仍是妹妹。有些妖兽的成长期很长,有见识的长者能根据小妖兽的成长期分辨它是哪类珍奇异兽。 阿其所在的村落没有这种长者,所以没人知道他是哪一族的。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桑月这种身带顽疾不敢轻易浪费法力的小金丹就更不可能知晓。自顾不暇,哪有心思管别人是什么族类、要入世办什么事?仅是道: “那你自己要小心啊。” 小小的个头,大大的主意,想劝他知难而退根本不可能。 谁没当过小孩?哪个小孩肯乖乖听家长的话?大多是阳奉阴违,你说你的,他忙他的。她不是第一天认识这些小妖,大部分都跟人族的小孩一样调皮捣蛋。 且各有小算盘,不达目的誓不罢手。除非家人出事,村落被屠,唯有血淋淋的场面才能让小屁孩懂得害怕。 所以,她一介小修就不操这个心了,随缘吧。 但身为成年的药师,不能让一个小破孩光着屁股入世。把自己今趟出去用剩的各类药剂一鼓脑塞给他,意念在西阁楼里掏啊掏,掏出改良过的变形药剂。 “低配版变形药,能让你变成心里想的模样,一个月的有效期……” 本想给他高配版,要喝解药才能恢复原型。 又怕他在救人的过程中急需恢复原型,否则会误事。再者,万一他带着解药出去弄丢了,等他回到她这儿求解救时,她也认不出到底是不是他时怎么办? 最后,她在闭关迟迟无法出来给他解药,或在闭关过程中走火入魔嘎屁了,那他这辈子岂非变不回来了? 总之,小孩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为安全起见,还是低配版值得他拥有。其余的伤药、速效提升修为的丹药统统给他,看着他小嘴一张全部吞下才放心。他是妖,自有储藏物件的技能。 纳戒、灵戒或储物袋啥的她就不给了,也给不了,她没炼这些东西。 以前都是屠夫给她的,或让阿满炼制。 “我要闭关了,”桑月摸摸他的小脑袋,“啥时候出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赫风云华几次三番组队来堵她刷boss,这次若非释放出魔气让对方恐慌愣神让她趁机逃脱,还不知要耗费多少功力。尽管如此,那个魔法阵也耗了她不少力气。 得赶紧闭关练回来,提防再有意外发生。 如今的她,对自己的修为已经没有概念。金丹无雷劫,天降神咒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劫。反正出门在外损耗了多少法力,一回来就得马上闭关修复。 时刻保持法力的巅峰期是她的保命法则,何况还要注入法力唤醒阿满。 除此之外,任何事都是多余的。 “不管能否成功救到阿丘,感觉力不从心就马上赶回来。”桑月嘱咐道,“妖生在世,尽力就好,无需强求。” “嗯!” 阿其应着,啊呜一口吞下她给自己准备的一壶清水。她说这是树屋里接的无根水,可树屋顶端有结界相护,哪来的无根水?不过是哄小孩随口撒的谎罢。 个个都以为他小,不懂事,便睁着眼睛说瞎话。 无妨,他很喜欢喝这种水,曾三番五次恳求她直接给自己一碗,而非从药剂、丹药里品尝。她死活不肯,说那是一点一滴盛接的百花露,专门用来炼药的。 一会儿无根水,一会儿百花露的,她连自己随口扯的谎言都懒得掩饰。 但是没关系,他知道她没恶意。 当着她的面喝一口变形药,化作一位年轻矫健的少年郎。穿上她给的男服,据说这是她以前变形穿的旧衣,再任凭她伸出手指在自己头上、身上点几下。 很快,一位束着发,身着粗布衣裳的山户少年站在她的眼前。 透过她造的水镜看到自己如今的模样,阿其笑得眉眼弯弯的。脸颊的两边还有一个浅浅的小梨涡,让他的笑容极具亲和力。 他是小妖孩,没有太复杂的心理活动,眼神看起来就特别的清澈纯真。 “人啊,都是视觉动物。”桑月满意地拍拍少年郎的肩膀,他变得个子有点高,拍不到脑门了,“面对一位笑起来亲和力强的少年能够降低一部分戒心……” 颜值即正义,修士也有颜值控,就看他有没这个运气遇到了。 这副模样不是他胡乱变的,而是他在心里想着长大、长大……所以,这是他长大后的模样。至于长得够不够帅,说实话,她分不清楚。 这里是灵界,帅哥美女何其多? 迄今为止,她来到星燧大陆拢共已有上百年,见过的俊俏人物不知凡几。何况阿其的原型是个小屁孩,甭管他变成什么样,在她眼里都跟帅扯不上边儿。 在他身上贴一张隐形符,据他的观察判断出阿丘被逮走的方向造出传送光圈。 “谢谢阿桑,”看着传送光圈,已经隐形的阿其兴奋地向她道别,“我一定会把阿丘带回来的!” 言毕,往她手里塞了一片硬物,尔后像一阵风般窜入传送光圈。唔?挥散传送光圈,桑月疑惑地瞅瞅手里的硬片。唷,是一块巴掌大的鳞片,虹彩斑斓。 这是什…… 念头未落,那块鳞片在她眼前变大,变大……没多久,在她惊骇的目光瞪视之下,那块巴掌大的鳞片变得比她还高,啪地将她压趴下呈五体投地的姿势。 她:“……” 这世间,连个小妖的鳞片都能碾压她了么~。这操.蛋的人生,呔…… 直接把鳞片收入庄园随地一扔,爬起来把附生阙的结界防御提到最高阶。如此,她在里边能看到结界外的场景,外边却再也找不到她的树屋在哪里。 回到树屋的客厅,让树屋与庄园连接,空气流通。 端坐长榻,闭目养神,静心调整呼吸片刻,再缓缓吐纳调息一周天便开始运功修炼。而外界,看不见那三盏灯笼,寂灭森林里的妖物便都知道她闭关了。 可修士不知道,不管是进过寂灭森林数次的,或头一次入林的。 他们有的听说,有的亲身经历过,寂灭森林里有栋奇怪的树屋里住着一位性情古怪的老巫师。在世人的刻板印象里,巫师擅长炼药属于亦正亦邪的人物。 说她脾性古怪,无非就是她身为人族却对受伤的修士格外冷漠。伤患对她的态度稍有不敬,立马会被扔出结界看着他\/她葬身兽腹。 第764回 不管外界如何的风雨飘零,结界里一如既往的孤清宁静。 一界之隔,空无一人是屋前光景,桑月在室内独坐,双目微阖。身上灵气氤氲,那是运功净化施展魔法阵带来的魔气导致的灵气外溢,逼出体内的杂质。 结界外,不时有修士凭着记忆,带着受伤的同伴千辛万苦赶到这里。 瞪着本该是树屋的地方,如今却树木林立,杂草丛生,年轻的修士不愿相信地猛挥手中的法器击打那些树和草: “不可能啊?!我明明记得这里有一栋树屋……” 树屋里有位面目全非的白发女修,初到这里时,他和其他道友不明所以地跟着小妖们喊她阿桑。熟悉的名字,陌生的容貌,不敢笃定她就是通缉犯药师。 等离开这片森林,重返宗门禀报尊长们时方知,那就是大家伙要寻找的通缉要犯。 于是尊长们呼朋唤友,大佬结盟前往寂灭森林。 不料刚进寂灭森林便失了踪影,断联了,至今未找到他们的下落。各宗掌门与长老们急坏了,各派一位元婴大能结伴前往探个究竟,结果又是有去无回。 各宗门终于消停了,不敢再派人来。 各宗能人本来就少,所以第二次才各派一位元婴前去试水。水深的话只“淹”死一位元婴,自家宗门还有其他大能镇山,不怕遭到其他势力的欺压吞噬。 救人、诛杀药师固然重要,但保存宗门实力在星燧大陆屹立不倒乃是基本要素,不可轻率莽撞行事。 寂灭森林与妖界接壤,有人猜测会不会是妖王那边擅自越界掳掠大能?如果中了神咒的药师阿桑也在里边,会不会是她跟妖王沆瀣一气祸害人族修士? 若不然,身带神咒的她何德何能让寂灭森林里的妖类接纳她的存在? 八成是跟妖族达成阴损的交易,来换取她苟活于世的机会。她被同类驱逐唾弃,跑到妖类横行之地并与妖族为伍坑害同类,这就说得通了。 于是,各大小宗门集结大能前往天衍宗讨公道。 虽然天衍宗口口声声说沈云汐已被逐出宗门,可她妖后,世人但凡遇到跟妖族有关的问题都会找过来,逼迫天衍宗出面解决各宗的难题给世人一个公道。 天衍宗的星燧第一宗早已名不符实,但因着妖后的存在,大家伙也懒得跟它争个高低。 毕竟妖王的实力不容小觑,星燧又是人、妖共存的大陆,将来道德绑架天衍宗替大家伙抵挡妖族侵袭的机会多的是。 谁知,等大家伙找到天衍山位置时,愕然发现天衍宗已经闭关。 它开启了护宗大阵,让世人找不到天衍山及宗门的存在。各宗不信邪,千方百计地施法寻找天衍宗护阵的缺口漏洞,愣是花了几年工夫才骂骂咧咧地离开。 本以为它名不符实,想必护宗大阵也不过如此,没想到…… 反正,现在没了天衍宗这个挡箭牌,其他宗门又没胆量找毕罗帝申诉。 需知对于修士,无论人修、妖修或鬼修,毕罗帝主张的就是弱肉强食,无种族之分。像这种修士集结前往寂灭森林缉拿要犯却被反杀的事,她不屑搭理。 正如此番若是药师阿桑被擒,她不会管;如今是各宗高手被灭,她自然也不插手。 在星燧大陆,大家各凭本事获得自己的所需所求,莫挨老子~。她自己也要修炼的,身为这片大陆的统治者,她的修为注定且必须永远凌驾于众生之上。 又岂会在意一个小小的药师之毒,以及各宗门如跳梁小丑般的烦忧与困扰? 没胆子找毕罗帝,又没有门路找王夫们喊冤,各宗只能接受讨伐寂灭森林的人员损耗。之后,诛灭药师阿桑、寻找各宗大能下落便成了各宗弟子的任务。 比如,此番前来的宗门弟子就是打算用苦肉计进入树屋的结界,再伺机动手。 没想到树屋没找着,身为助他们完成苦肉计的工具妖在此时终于追上几人,一场厮杀之后,妖和人皆有折损。修士队伍的损失比较惨重,仅有一人逃生。 那人运气好,遇到一位入林寻人的修士,手里拿着罗盘似的法器在林子里四处转悠。 好几次面对着树屋结界的方位站了许久,虽不敢笃定就在这里,但法器的显示就在附近。找个地方刚要设结界长居于此等待,忽闻林子深处传来惨叫声。 那声音很熟悉,想着反正这地方又不会跑,先去救个人再回来便是。 于是在自己准备坐下的地方做了特殊的记号,然后闪身离开。就在他离开的那一刻,这片林子突然浓雾弥漫让一切生灵看不清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浓雾消散,那个特殊的记号早已消失不见。 外界一切如故,时有小动物跑到附近左瞄右瞧。没发现熟悉的场景,便迅速蹿入旁边的丛林里继续到别处去觅食。 没有妖类往这边跑,阿桑闭关的消息早已传遍森林的每个角落。 也无需特意蹲守她出关的消息,只要那三盏灯笼出现在雾林中,不消片刻,整座森林里的生灵就都知道她回来了。 可大部分的修士不知道,有跟她相对较熟的修士每逢入林采药,总要过来瞅瞅她的树屋在不在。 寂灭森林的环境,对修士而言还是很恶劣的。 树屋是大家唯一能安心休憩片刻的地方,那结界有猫腻,心怀不轨者进不去。就算是死对头一同进去治伤,除了打嘴仗,无法动用一丝带有杀气的灵力。 若强行运功试图搞偷袭,立马就会被结界弹出去。 因此,时常进来采药的修士多半是不问世间琐事的隐修。这些人可不管她是否星燧的公敌,能在寂灭森林里找到一个安逸的地方不容易,大家都很珍惜。 来树屋喝茶歇息的次数多了,跟附近的一些小妖物有了共同话题。 从它们的口中得知阿桑是闭关,没有搬迁,这些药修便不再大老远地跑过来了,安心静待树屋的再次出现。 但外界来的修士不知她闭关的休息,时常有人入林遇险,第一时间往她这边跑求庇护,最终都死在了附近或结界外。 结界外的地面无人打扫,随着四季的流转,落下来的断枝枯叶铺了一层又一层。被鲜血染得黑红的表层被一一掩盖,渐化成泥滋养着附近的树木和草丛。 等到那三盏灯笼重现,已经是人间的两年后。 第765回 久违的三盏灯笼重新出现在密林中,对桑月来说不过是眨眼间的事。 山中无岁月嘛,对于潜心修炼的人来说,时间毫无意义。 可对习惯了一有伤就找她治的妖物来说简直阔别多年,泪流满面。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扎堆挤满了树屋前的空地。 不管是否开了灵智的,受伤了要去找谁治是众妖的共识。 甚至有些妖身上的伤早已痊愈,一看到那三盏灯笼就觉得之前受的伤还没好,赶紧去讨盏药汤喝两口补一补。就这样,树屋前的一亩空地被挤得满满的。 几截圆木墩坐满了,那便坐地上。 导致空气浑浊让药师难以呼吸,索性琉璃眼一开,把所有身上无伤无疾的大小妖统统扔出去。很快,屋前的妖山妖海总算大幅度减少,空气清新了不少。 除了头两天比较热闹,第三天开始,她家的树屋前终于门可罗雀。 而她也终于能够安安静静地看看书,一边研究新药一边歇息,缓解修炼遇到瓶颈的不适感。从妖村里出来的成年妖口中得知,阿其和那阿丘从未回来过。 村里的族老卜算过,说俩小妖已死,亲朋无需再惦挂。 “族老私底下告诉我等,俩小孩没死,但归家之路坎坷,未必能够顺利返回……” 之所以说他俩死了,是想让阿丘娘死了出去寻找的心思。 与其出去冒险,不如安心待在村里再生一个两个岂不更好?村里大部分的妖连寂灭森林里的妖都打不过,还谈什么入世救儿?没的连孩子娘也惨遭横祸。 族老让这些出来历练的村民到树屋告知一声,哪天她重返人间请帮忙打听打听他俩的下落。 能找到固然好,找不到就算了。 一切皆是命,万般不由人,大家都尽力了。派成年妖入世是不可能的,这些村落的妖民除了寂灭森林,哪儿都没去过。 成年妖的命也是命,也是别人家的儿,别人家的夫和妻,别人家的父和母。 自家管不住熊孩子让他们偷溜出去惹了祸事,就应该由家人自己承担。阿丘父想入世救娃的,可他的父母不允许。阿丘娘想出去救儿,她的男人也不许。 倘若阿丘娘是个厉害的,脱离阿丘父的掌控潜入人间就罢了。 可惜她无力挣脱,只能接受孩儿被擒被杀,甚至可能被活生生地抽筋剥皮的事实。至于阿其入世去救阿丘的事,妖民们略有耳闻,但并没指望他能成功。 就他那副三岁小儿的模样能救谁?又救得了谁?他就这么跑出去,分分钟把自己给搭进去。 把这件事托付给桑月,几位妖民便离开了,他们还要在寂灭森林里历练。若时机凑巧碰到跟妖界接壤的结界地段出现漏洞,还可以回妖界一趟长长见识。 妖界,才是他们这些妖向往的地方。 妖界有传送阵让他们回到寂灭森林,他们从寂灭森林却无法穿越妖界。 这,便是村妖和野生妖的实力差距。 接到村妖的嘱托,桑月记录在册,然后继续搅拌自己的药剂。这锅药是参元液的升级版,上次出去无意间觅得一株千年血灵参,不拿来炼药未免可惜了。 以前都是用百年以上、不足千年的各类参炼药,千年血灵参是她头一回采到,捡到宝了这是~。 参元液是个好东西,喝了无毒无副作用,所以经历了N次升级。这是药材、炼制步骤最简单的能快速补气回血的药液。 几次想要放弃炼制,但始终觉得它最好用。 施法让搅拌棍自己动,桑月坐在另一边分捡新鲜的药植,这几天在林子深处采回来的。等按类分捡开来再清洗干净,便可进行炮制和储藏。 至于入世救阿其俩,不急,等她哪天想出去或者该入世报恩了再救也不迟。 当然,前提是他俩要撑到她出去,否则她也没办法。让她特地出去救妖是不可能的,救人也不行。除了那几位小伙伴,没有别的生灵能够让她先人后己。 心无挂碍的感觉真好,正怡然自得地分捡着轻松的活儿,突然听到外边一阵吭哧吭哧疲于奔命马上就嘎的声音。 下一刻便听到啪嗒的摔倒声响,她略略抬眸瞅了结界外一眼。 哦,不认识,继续垂眸忙自己的。 “阿桑?!”可搀扶着摔倒友人的年轻修士瞄瞄高杆上的三盏灯,确认过眼神正是他认得的人。 身心上的疲惫不堪顿时一扫而空,一手拽一位道友健步如飞跑入结界。 “莫师弟别进去!小心有诈!”随着一声急切的暴喝,密林深处相继跃出三道人影。说时迟那时快,一鞭将年轻修士,即他们口中的莫师弟给卷出结界。 桑月懒得管这些人的言行,仅在察觉对方这举动时扯了扯嘴角。 果不其然,莫师弟被他扯出结界外,恰好被追杀他们一伙的妖兽赶到一爪挥来,“嘶啦——”他身后的法衣被撕裂一大块,几道爪痕深入见骨血肉模糊。 “师弟!”一位女修见状大惊,朝妖兽反手一剑将其击退几步,一边怒瞪把人扯出来的弟子,“展师兄,你疯了么?!” “我……” 展师兄没想到自己的一番好心竟导致同门受伤,脸上掠过一丝惊诧错愕。正想开口解释,仍被他紧紧拽在手里的莫师弟却顾不得伤势了,吃力道: “师姐,师兄,进结界就安全了!进结界……” 幸亏他刚才进了结界,突然腰间被卷住,生怕两位同门被一起扯出去迅速松开手。 很不幸,他救得了两位同门师弟,本该无恙的自己却难逃一劫。更离谱的是,那位展师兄听罢他的话,始终觉得幽暗的密林间突然出现三盏灯笼很是诡异。 宁可一手拎着受伤的师弟,一边分神应付继续攻击自己人的妖兽。 结界近在咫尺,他愣是迟迟不进。 直到那位女修担心他的伤势瞄来一眼,赫然发现他的嘴唇在发黑,不禁大惊失色。果断反手攻击展师兄逼他放手,自己一手将他拎入结界扑到桑月跟前。 桑月瞧瞧怼到自己跟前的锋利剑尖,“……”默了默,然后别开眼继续忙自己的。 “桑,桑,”莫师弟此时无力阻止师姐的冲动,仅能吃力地看着药师,“救,救我……” 再不救,他就嘎了。 第766回 “你来过,知道我这儿的规矩,”桑月头也不抬,不紧不慢道,“先付后治。” 女修本以为是一些刁难人的规矩,比如三不救之类。做梦都没想到是这四个字,害她握剑的手顿了下。但见莫师弟已经说不出话,正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便顾不得多想,果断剑尖一转,将剑柄那端递给桑月: “抱歉,灵石没有了,能暂时用剑抵吗?” 到寂灭森林为时半个月,她们一行人,哦不,是她自己倒霉透顶。不管看到或蹲到珍稀灵植开花、采摘,她都抢不过那些恰好赶到的后来者。 白蹲了不说,有时候还要付出血的代价方能勉强逃脱。 好不容易跟几位同门师兄弟会合,这些混帐东西打不过人家,还要赔付对方的精神损失费。他们自个儿的灵石不够但恰好她赶到,于是她就成了冤大头。 其他同门师兄弟跟她不是一座峰的,她可以不借。 但眼前这小子是她同一座峰的亲师弟,平日里跟这些同门很聊得来,交情不错,又岂能见死不救? 于是乎,两人如今是兜比脸干净,身上已无一文钱~。 她对药师本无恶意,进了结界,确实觉得三盏灯笼很诡异,这才本能地用剑指着药师以免对方耍花样。听罢师弟和药师的对话,形势危急,只能押剑了。 这是她身上最贵重的东西之二,之一是身上穿的法衣。可她一个大姑娘家,总不能把法衣脱了抵药资。 “不行,”桑月不为所动,“你的本命剑,我要了何用?” 本命剑,人亡剑毁,想让它易主难如登天。而主人除了这把本命剑,还能拥有其他逆天的法宝,就算今日将这把剑留在药师这儿也碍不着什么事。 相反,药师拿了她的剑不仅用不了,还占地儿。 “可我只有这把剑最有价值……”眼瞅着师弟的脸色开始发黑,窘迫的女修心里一急,“要么把我押这儿?你先救我师弟,等他好了出去找我师父拿灵石赎我,如何? 我师弟就快不行了……” 这药师虽然没有三不治,但效率是真磨叽,也不怕把患者的伤势给耽搁了。桑月瞅瞅这倒霉孩子,行吧,再耽搁就不用救了,起身到背后的药柜上拿药。 女修见她终于被说动,忙回头瞅一眼结界外,赫然发现刚才还打得难分难解的师兄和异兽不见了! “师兄?!” 吓得她脸色大变,起身急忙冲出结界。之前几位弟子+其他宗门的道友一同跟异兽缠斗尚且打不过,如今展师兄落单,其下场可想而知。 “师,师……”莫师弟见状,急得想起身阻拦。可惜他连话都说不完整,更别提起身。 “别师了,”桑月一脚把他半举的手踩下,蹲下身捏着他的下颔稍微用力,一粒丹药直接弹入他被动张开的嘴巴里,接着松开手,“那师兄跟你什么仇什么怨?要这么整你?” 生怕他落入寂森妖物的陷阱,宁愿让他死于兽爪的追命师兄,她也是头一回见识。 莫师弟服下解药仍需一点时间消化,暂时无法回答她。 桑月这话纯属调侃,用不着答复,径自来到被他拽入结界的两名弟子跟前检查一番。这俩伤得比较重,一个中毒,一个伤及心脉,皆奄奄一息随时断气。 就这俩的伤势,要不是服了保命的丹药早就没了。 想到刚才那位女修身无分文,甚至要用她自己抵资。再瞅瞅正在运功催化解药的莫师弟,这小子算是树屋的常客,是个慷慨大方的,为人也确实信守承诺。 缺点是他有一副侠义心肠,说直白些就是圣父心肠。修为不咋滴,人菜,但还是不自量力喜欢打抱不平。 可能天道喜憨吧,他运气不错,屡屡遭难又常遇贵人相救。 这份运气助长了他的侠义心肠,变本加厉,每逢入林遇到被妖物袭击之人,不管其品性如何一律出手相救,而每次几乎都是他掏钱或吐露八卦消息抵资。 除了报恩和特定的地理环境采药之外,甚少离开森林的她格外喜欢听八卦。 只要是她感兴趣的,皆可抵换药资。 之前还觉得这小子性格不错,知道的八卦足够多,且内容真实。跟她出去报恩时打听到的一样,可见并非道听途说,有些名修士的八卦连外人都不知道。 毕竟他是宗门的内门弟子,有门路知道实情。 搁以前,看在他出手大方的份上,她会不遗余力地救治他带来的人。但今天,想到他那位一穷二白宁可把自己抵押在这儿的师姐,她突然就不想费劲了。 查完两人的伤势和所中之毒,随便开点保命的丹药、药剂,等姓莫的解完毒让他给两人喂服。 莫师弟叫莫云飞,树屋的常客了,深知这位药师对同类一贯态度冷淡。 察觉自身的毒被解,连忙屁颠屁颠地起身接过药,动作利索地给两位同门师弟喂下。桑月从不做无用功,施术把他腕带给卸下并拿到自己的手里打量着。 这是莫云飞的本命剑,自从学会驭剑便从不离身。 如今被她拿了抵药资,他是心疼难舍却不得不舍。谁叫他没钱呢,暂时又找不到新鲜的八卦消息。虽然师姐说把她自己抵押在这儿,那怎么能行? 男子汉大丈夫,既然死不了,宁可把自己抵在这儿也不能让师姐受委屈。 连人都可以抵账,何况剑。 “那、那个剑你可千万别给别人,我一定会过来赎它!”给两位同门喂完药,莫云飞一脸心疼地盯着自己的腕剑恳求道。 “今日算起一个月之内来赎,过时不候。”桑月收起他的腕剑道,转身瞧瞧正在自动搅拌的药剂。 “哎哎,一定一定!”得到她的承诺,莫云飞安心地垂眸瞧瞧身边的两位同门,突然发现他俩仅是脸色恢复一点血气,迟迟未醒,不禁疑惑地瞅瞅手里的药瓶, “咦?你这药……过期了吗?” 好像跟他以前服的药效果不同,他在这片森林里也受过命悬一线的重伤,被她一剂药下去救了回来,效果惊人。 她对同类有偏见,每次救治都是不紧不慢。 仿佛在告诉大家,她有施救,但能否救活不在她的掌控范围内。相反,她对受伤的妖兽那叫一个快速且高效,哪怕死了半刻钟她也能把它的小命抢回来。 “你有钱么?还是有什么骇人听闻的消息能跟我换两条人命?”桑月云淡风轻道。 给这俩的药仅能吊半个月的命,若他们一行人今天出去赶回宗门找人抢救,估计还来得及。 第767回 她的药不是大风刮来的,哪能说给就给,要多少给多少?受伤的又不是她的亲朋,在这种妖兽横行的地方有她在这里救死扶伤,不收天价是她心地仁善。 这小莫自己的药资还欠着呢,把他师姐押在她这儿又浪费粮食。 横竖都是自己亏本,还想她出好药? “那我用消息换吧,”小莫思索了下,说出一个确保她在意的消息,“身中神咒的药师阿桑的格杀令已被撤销……” 赫风云华总算干了一件好事,纠集几位高手围堵桑月。 她无法用傀儡术控制对方,无法左右那几位高手的思想,替药师说了好话。神咒虽让人忌惮,可几十年过去了她仍活得好好的。 身为药师,指不定已研制出抵御神咒侵蚀的药物。 这种人怎么能逼死她?只要她活着一天,误中神咒之人的恐惧就能消减几分。星燧大陆的生灵都有误中神咒的可能,将来不管谁中招都有活下去的希望。 就算她研制不出解咒的方法,能多活几十年也不错。 所以,此人杀不得。 但看过留影石的人说她已经堕魔,而跟魔修打过交道的宗门尊长说那不是源自魔界的黑煞之气,而是源自星燧众生散发的负面气息凝炼而成的戾煞之气。 那些戾气又称浊气,只有混沌体修士能够驾驭且不被浊气浸染。 混沌体,其实就是全系灵根修士,世间任何一种元素的灵气皆能驾驭。可正可邪,道心坚定者为正,道心不坚倾向入魔者为邪。 另外,并非混沌体就一定有颗混沌心,有的混沌体拥有一颗纯元玲珑心。 纯元,纯净的元神,纯粹的仙神心性,这种人即便是混沌体亦能顺利飞升上界仙福永享。跟混沌之心不同,凡心太重,堕魔容易晋仙难,更别说成神了。 心性的不同,道途的终点有天渊之别。 “……为免把人逼上绝路堕魔,几大宗门决定撤销对她的缉拿诛杀令。”说到这里,莫云飞小心翼翼地瞅她,“诸位尊长扬言,凡心重不要紧,可以从最基本的小事做起磨炼心性……” 比如日行一善,救死扶伤,以救人为己任。 “说到底,你没钱。”想白女票,桑月秒懂,转身回屋避开小莫的目光,从庄园里取出一个大号的空玻璃罐出来,“这消息对我来说不痛不痒,抵不了资。” 唔,莫云飞郁闷,头痛问道:“那你想听什么?” “都行。” “……”给个准信儿,别让他猜啊摔~。 他的郁闷,桑月懂的,但不说。 她想听万剑宗的崛起是否顺利,阿云是否还孤军作战。虽然阿水三人已经被他接走,可他们三个低阶小修,如何助他应付居心叵测虎视眈眈的宗门大能? 这些话一旦问出来,就等于把自己的软肋公之于众。 这小莫看似憨厚,焉知他真的品性端正?世间不缺人面兽心之辈,正邪的概念也因人而异。正如她认为诛杀中了神咒的修士为邪,但正道认为此举最妥。 “问心阁并入天机门呢?”莫云飞绞尽脑汁,搜刮所有跟药师阿桑相关的消息。 问心阁当年也有弟子参与焚烧诅咒者,算是跟她有仇。他曾亲眼所见,她把跑入结界求助的问心阁弟子轰出结界,亡于敌人剑下。 在场的人目睹她的恶行,唯有他质问她为何那么做。 她就瞥了他一眼,未曾解释。而他也看懂那一眼暗含的威胁,不敢再质疑多问。在这里,她是唯一能帮重伤者活着离开寂灭森林的药师。 独居寂灭险境的散修岂能没点古怪脾气,能让人轻易得罪? 自己一人被她记恨无所谓,就怕她迁怒所有人族修士从此见死不救。这份业障到头来是落在他头上,将来渡劫死于非命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回去禀告尊长,尊长也嘱咐此人不可深交,但也无需与人为敌,随缘应对便是。 尤其是猜到她的身份之后更加谨言慎行,以免无心之言戳中她的痛处。 “哦?”正捧着大罐盛放药剂的桑月果然来了兴致,瞥了他一眼才继续收药,“有什么缘故吗?” 犹记得,问心阁的亲传弟子大多数心高气傲,受伤求药也是一副施恩于她的傲慢姿态。 当年的她本着和气生财的想法,加上阁里其他弟子与她相处和睦,所以并不介意个别人态度无礼。亲传弟子尚且孤高,身为阁主的心性想必更加难伺候。 又怎肯轻易折腰,甘愿俯首为人牛马? 这些年,身中神咒之苦的她只顾修炼,每次出远门也是冲着采药和报恩去的,从未主动寻仇。那时的她自身难保,哪有心思考虑报仇的事? 仇家就在那里,自己不仅被缉拿,还有随时嘎掉的危机。 所以,她一直活得很低调,从未考虑与云台宗、问心阁之间的恩怨,除非对方主动送上门。哪怕云台宗没了,她亦没把问心阁的近况放在心上。 万万没想到,问心阁竟有并入他人门下的一天。 “内情我知道得不多……” 那是发生在别人家里的事,身在宗门里的他整日只顾修炼。出门历练也只挑跟自己专业对口的小道消息,然后错过了很多。 “只听闻有仇家登门,问心阁主自己打不过,只好答应天机门主并入一门……” 问心阁和天机门,前者解人心之惑,后者解世事变幻之惑。 修行法门异曲同工,二宗归一对门人利大于弊,唯一受损的只有问心阁主号令全阁的权力。但是没办法,他也是被逼无奈,要命还是要权力只能二选一。 “哦?谁那么大能耐?”得知问心阁的近况,桑月心情复杂。 回想当年,她跟问心阁的丹修斗智斗价格,日子过得热闹有趣,让她以为这个善缘能够长长久久。 无奈世事难料,缘聚缘散,合久必分。 “不知道,”莫云飞摇头,“那人是趁问心阁主云游时偷袭……” 不仅杀了他座下四护将,还废了他的一只手和双脚的筋脉。并且放话,若不在他给的期限之内解散问心阁,他便屠其满门。 至于什么原由,对方没说,问心阁主一时半刻也想不出到底是哪位仇家有这身手。 对方给的期限就三天,根本来不及调查是何方神圣。让阁主解散问心阁,他又不甘愿。就在最后一天,天机门主出现在问心阁主的议事楼门口…… 当时两人密谈了一个时辰,达成什么交易,外人一无所知。 反正就在那天,二门合一改名天机宗。宗址也换了,但迄今为止无人知道这天机宗建址何处。问心阁主也从此销声匿迹,是死是活唯有天晓得。 第768回 时移世易,物是人非。 她当年和问心阁的大部分弟子、管事很谈得来,可她中了神咒之后听不到任何人替她求情。如果燕城的人如此冷漠,她还不至于替自己愤愤不平。 因为自己在燕城是住了十几年,而非与人相处十几年。 而她在岚水镇定居,且与人相处了十几年,遇难之时除了齐大夫妇竟听不到一个人为自己求情。昔日里跟自己谈笑风生的人,在那一刻变得陌生与可怕。 如今听闻他们惨遭屠戮报复,不得不并入天机门为人牛马,她心无波澜。 没什么好高兴的,终究不是自己动的手,体会不到大仇得报的快乐。不过这消息的确有些价值,可抵三人的药资,但让他的两位同门彻底痊愈还差得远。 莫云飞并非得寸进尺之辈,身为修士,谁没用过灵丹妙药? 尤其那种速效痊愈的药物更是价值不菲,一道消息能用来抵他自己的药资已经是他捡了大便宜,对方肯施药让他的两位同门吊半个月的命已经仁至义尽。 可这森林凶险万分,大家伙无伤无损尚且不敢保证能安然无恙地离开,何况还要带着两位不省人事的同门。 归途凶险,困难重重,这两位同门极有可能连累大家折损在这片森林里。 但放任不管他又于心不忍,毕竟是同门且还年轻,就这么折在初次历练途中未免可惜了。实在找不到更有价值的消息,莫云飞想了想,从纳戒里取出一物: “阿桑,这是我在寂灭之南找到的赤灵草……” 赤灵草,用来炼制火灵丹的一味重要的药植,火灵根修士日常必备的可以迅速回血重凝烈焰的丹药。 甭看是日常必备就以为很普遍,这都是火灵根修士在危急时刻用来自救的丹药。当然,也有不值钱的,比如十数年的赤灵草是火灵修士聊胜于无的补品。 百年以内的称得上珍贵,筑基服用也有效果;两百年以上的称为珍品,金丹亦可用。 五百年以上的叫极品,对元婴亦有速效。 “五百年的赤灵草?”看到被移种在玻璃罐里的三株药草,桑月挑眉,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给这三株草用了隐形符?” 噫?莫云飞惊诧地瞪她,“你一早发现了?” 怎么会?! 他用的可是师父炼制的高阶隐形符,哪怕是元婴修士也看不到符箓存在的痕迹。她是怎么发现的?莫非她的修为已超越元婴?! 如果是,那就难怪她能压制神咒的侵蚀,至今仍活得好好的。 “发现倒谈不上,”桑月不以为然地接过玻璃罐子,“我住这儿,知道哪儿有赤灵草……” 当初那地方的附近还有七株已过五百年的,被她一锅端了。剩下这三株还差几年才够五百年,便留在那儿继续长。她并非贪得无厌之人,自己得了七株。 还剩三株便随缘吧,是以没做任何防范措施。 后来再到寂灭之南采药,顺道过去想瞄两眼时,发现它们已经不见了。 原地野草丛生,仿佛那里向来便是这般景象。 当时她就觉得奇怪,须知,但凡有点炼药常识的修士都晓得,五百年的赤灵草跟四九九年的赤灵草,其药效差距等同天和地的距离。 就差几年的时间,连这点时间都等不起? 幸亏是她发现得早,不然得气个半死。她是五灵根修士,用两百年的赤灵草炼制的火灵丹是她日常服用的丹药。五百年以上的没必要现在吃,太浪费了。 七株里有三株被她移植在庄园里,因赤灵附近无杂草的霸道德性,她是用阵盘圈出一小块草坪种的它们。 刚种下,附近的绿茵草植便枯了。 所幸有阵盘的结界间隔开来,没让它们祸害其他位置的草植。所以,当看到那三株赤灵草的位置杂草丛生,回过味儿的她才意识到这里应该是被人施了法。 掩盖五百年赤灵草存在的痕迹,等过几年再来采摘,就不必自己在这儿蹲守。 由于自己抢先一步挖了七株,这三株到底花落谁家,桑月并不在意。但如今小莫道友主动送上门以药植抵资,她总不能轻易放过。 五百年的一株赤灵草,其价值可抵三人的药资。 收他一株赤灵草,还他两位活蹦乱跳的同门,这波自己不亏。趁那三人兴高采烈地检查伤势,桑月欢天喜地地捧着那株归了自己的赤灵草回到树屋的库房。 同样用玻璃罐种着滋养着它,等今晚有空再拿来炼药。种就不必了,除了自己的庄园空间,这世间没有一个地方能让她住得安稳和长久。 种了也是便宜别人,还不如炼成丹药随身携带。 以她现在的修为,五百年份的火灵丹不仅能让她在关键时刻超常发挥,使用火灵力的次数多了还能拓宽她的筋脉和淬炼筋脉的坚韧度,有助修为的提高。 她是五灵根,修为提升得较慢,服用蕴养各灵根的丹药必不可少。 七株不嫌多,八株不嫌少,五百年份的赤灵草可遇不可求,每得一株都是莫大的福气。 等她出来看到门前的空地又来了好些伤患,不禁脸色一沉,开始心痛自己的药……但又想到某人的赤灵草,斜睨一眼正忙着给同门弟子包扎伤口的莫云飞。 也行,只要他舍得,她无所谓。 “阿桑姑娘,”那位师姐看到她出来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施礼,然后看着身后的伤患,“几位同道也中了我师弟那种毒和蛇毒,不知你这儿可有解药?” “你有钱么?”桑月只关心这个。 女修:“……” 可恨她身无分文,怪自己日常只顾修炼,浑然忘却行走于世必须用银钱开道。方才连自己都被抵押在这儿了,哪里还有多余的价值给同门、同道讨解药? 不过无所谓,她没有,这些伤患应该都有,果断转身指挥那几位活动自如的同门: “莫师弟你们几个,赶紧搜一搜这些人的身上可有灵石、灵药啥的,统统拿出来当药费!” 伤的又不是她,凭什么要她伤脑筋? 在场的众人一愣,尤其是莫云飞正担心自己的赤灵草不保,如今一听,立马眼睛一亮,清脆应声: “好的师姐!” 只要自己的赤灵草保得住,花谁的钱都无所谓。很快,在场响起此起彼伏参差不齐的数道惨叫声: “没有!我没有,不用搜!” “这是我丢了半条命才收集的兽血!姓莫的你敢碰一下,我跟你拼命!” 原本安静的,仅听到伤员痛哼的现场霎时沸腾起来了。 第769回 虽只寥寥几人,却在眨眼之间堆积了满院的戾气。如果阿满醒着,估计能当它的零食了吧?少是少了些,聊胜于无嘛。 桑月站在屋前看着乱糟糟的院子,满眼感慨。 全场的人忙着搜身,或忙着捂紧纳戒、储物袋不让搜。倒是有一人特别安静,一边默默处理自己手臂的伤,一边满眼警惕地审视打量她。 寂灭森林乃星燧大陆最大的原始森林,内有妖族扎堆居住在各处,外有妖兽横行无忌。 偶尔还有从妖界出来的妖修,他们对人修有着天生的敌意,每逢遇见总会发生一场恶斗。即便如今妖后是人族,也拦不住那些嗜好屠戮人修的野生妖修。 因此,寂灭森林成了天下修士必去历练的险恶之地,就连高阶修士也不敢轻易长居此地。 人族有高阶修士,妖族也有高阶大妖。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高阶修士没把寂灭森林的凶险放在眼里,能来去自如,却不得不重视蛰伏于密林间的潜在危机。 就连高阶药师想要蹲守珍稀药植,也必须是悄悄的潜伏,不敢惊动林里的妖兽异兽们。 谁敢像她这般高高挂起灯笼,生怕妖物不知道她在这儿似的。他听过关于她的传闻,不管是在外边中了神咒的药师阿桑,抑或是会炼药的寂灭巫师阿桑。 正因为这个,他对她的戒心才这么重。 能跟各阶妖物和睦共处的修士,要么修为在化神以上,有恃无恐;要么跟妖王做了某种危害人族的交易,方能被妖族所接纳。 看她的修为不像是化神,那很有可能是第二种…… 察觉到那位展师兄戒备的目光,桑月不以为意,回到一大筐新鲜药植前坐下继续慢慢分捡。院里的喧哗、伤痛的哼吟声不绝于耳,仿佛人生的背景配乐。 以前来她这儿的多半是妖修,人修在结界外看到里边全是妖一般都不敢进来,生怕误入狼窟。 除非是熟悉树屋属性的人,比如小莫修士。 今日来的全是人修,妖兽在外边瞅了瞅。发现这些人族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其中还有刚刚跟自己打完架的敌人,惹不起。默默转身离开,等人走了再来。 很快,身上有灵石或法宝抵资的纷纷找她治了身上的伤势。 这些都是不差钱的主儿,不管收费有多贵,能把自己治好一身轻松地闯出去才是要紧事。其他人有的是真穷,全身掏不出半块灵石;有的纯粹想白女票。 觉得自己伤得那么重,这树屋的主人身为药师敢见死不救? 就算她敢,周围这些不差钱的同道总不能袖手旁观吧?没有同情心的人还修什么仙?想到这里,个别外伤血淋淋看似很严重的人大声喊起痛来。 有的直接“昏倒”,躺在真正伤重昏迷的道友身边等待救治。 如此一来,药师不急,倒是急坏了莫云飞几人。让桑月刮目相看的是,即便伤员里有自己的同门,小莫始终未拿出赤灵草抵药资。 好无情的小莫~ 没能把他另外两株赤灵草捞到手,害她有点小失落。也是,他自己为了这三株赤灵草几次冒险入林,更斥巨资用高阶隐形符掩盖它们的气息外泄。 刚才用了一株就跟割了他一块肉似的,现在哪里还舍得掏出来便宜外人? 他的命也是命,五百年份的两株赤灵草可遇不可求,炼出来的丹药数量够他用到金丹中期。而他目前的修为是筑基后期,入这寂灭森林实在是九死一生。 所以他每次进来都必须有师兄或师姐陪同,否则有来无回。 这么难得的灵药,除非同在一座峰修炼的亲师姐有难,否则哪怕是同门的展师兄受伤也休想他拿出来。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眼瞅着一位修士的呼吸越来越弱,处理好自己伤口的展师兄忍不住皱眉扬声,“你身为药师居然见死不救?” 终于有人挺身而出,嘈杂的场内即刻一片寂静。 “师兄此言差矣,”莫云飞清楚这位师兄嫉恶如仇的脾性,生怕他在这里闹事,不得出声替她辩驳,“世间哪有免费的东西?多少药师为了寻一株药草历经千难万险? 何况她刚才已经无偿救过我和两位师弟……” 说这话时,他转过脸庞想冲桑月使眼色别戳穿。无奈她头也不抬,完全接收不到他的暗示,只好看着展师兄以及倒在地上的同道们: “眼下这么多人受伤,让人家无偿救人会不会太过分了?” “莫师弟,”女修师姐正在一旁运功调息,闻言道,“她救你们不是免费的,我被押在这儿了,你回去之后记得找师父要灵石来赎我。” 小莫望着师姐默了:“……”师姐别添乱,您不值这个价啊~。 这位药师最讨厌人修,又怎会接受一个活生生的人把自己押这儿骗她的灵药,将来还要她管饭?可这话不能直说,他得好好想想怎么迂回了圆好这个谎。 但展师兄等不及他的辩驳,肃容呛声道: “不管怎样,人命关天……” “用你一命,换在场所有伤重者的命。”桑月忽而开声打断他的话。 展师兄没听清楚,怔了下:“什么?” “你自尽,”桑月抬眸瞥他一眼,神色平静道,“我保证救回在场的所有伤患。” 用他一命换她的药,依旧是她吃亏。 “荒谬!”当理解她的意思,展师兄怒极而笑,唰地意念召出剑意指着她,“我看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 话音未落,突然背后生出一股扯力把他嗖地扯出结界。 “师兄?!” 在场仍清醒着的所有人大惊失色,包括小莫和那位师姐。尤其看到展师兄被扔出去之后,早有准备潜伏在密林里的妖兽蜂拥而出时,众人不禁脸色大变。 幸好展师兄身手了得,剑意随心而动刺向袭击他的妖兽们,一边急声提醒: “大家快出来,里边有诈!” 刹那间,还能动的修士不明就里急忙跑出结界。包括那些佯装昏迷的,迅速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并蹿了出去。 “别出去,快进来!”莫云飞大惊失色,可他仅来得及抱住正要冲出去救人的女修,“师姐别去,危险!” 与此同时,结界外不知从哪儿冒出一股浓雾,瞬间淹没跳出结界的修士们……女修被这一幕惊得汗流浃背,僵着脖子回头望一眼那位名叫阿桑的药师。 赫然看到对方听见外边的惨叫声时,看着自己等人露出一抹浅笑。 见自己望来,她的笑意越发深浓,在左脸丑陋的伤疤衬托下显得越发面目狰狞。生理影响心理,四下的氛围在女修的眼里变得诡谲莫测,叫人不寒而栗。 第770回 猜疑和争执 女修叫苗姜,剑宗弟子,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每一位弟子在进寂灭森林之前,其尊长们都会千叮万嘱,把里边常见的或最致命的潜在危机告诉小辈们。 当然,也包括能救自己狗命的庇护之地。 药师阿桑是外界对某人的称呼,但小辈们在寂灭森林里偶遇树屋侥幸得救,只知她是寂灭巫师阿桑主。 阿桑主是部分妖类对她的尊称,为啥这么叫,妖自己也很迷茫。反正大家都这么叫,于是都这么叫。阿桑是她自我介绍时的称呼,跟她混熟了的妖就这么叫。 而外来的修士知道她的身份之后,她成了那位被全大陆通缉的药师阿桑。 迄今为止,莫云飞已经是第三次来树屋求庇护,对树屋的规矩特别清楚。这次是亲师姐苗姜、同门展师兄组队进来完成任务,或收妖宠,或收集妖血等。 而莫云飞是为了采摘成熟的赤灵草。 不知为何,尊长们入林从未见过树屋,所以树屋的规矩只有莫云飞这个常客清楚。入林之前,他几次三番地告诉师姐,在树屋里千万不要拿剑对着阿桑。 树屋的结界诡异得很,但凡是对药师产生恶意的人即刻会被抛出结界。 展师兄仅是同门,平时跟他是点头之交,对方不相信他的话很正常。可苗姜是他的亲师姐,每次听他提到这个禁忌都嗯嗯地点头,并承诺绝对不会犯蠢。 但此时此刻,结界外那不明来历的浓雾,同门被罩在雾里惨叫连连。 即便大家不是一座峰的,即便平日里各峰弟子互有矛盾,明争暗斗。可大家始终师出同门,出门在外看到同门弟子遇险谁能独善其身? 眼下,展师兄刚被弹出去,外边就起了雾。 可见展师兄所言不差,这位药师八成与外边的妖兽有什么关联,或存在一种默契。就这么直接冲出去没什么用,浓雾弥漫根本看不清谁是同门谁是妖兽。 如今看到这位药师面露诡异笑容,瞬时让苗姜心生警惕并有了一个主意。 擒贼先擒王,外边的妖兽为何看到三盏灯笼就退了?无非两个原因,一则忌惮树屋主人的修为,二则,它们妖兽与树屋主人有什么交易。 欲救同门,唯有先打倒能震慑妖兽的那人。 主意已定,苗姜一把推开中了邪般阻止自己的莫师弟,迅速召出本命灵剑直扑仍然浅笑吟吟的药师。 “师姐!” 莫云飞难以置信地瞪着性情突变的师姐,根本来不及阻止她挥剑刺向某人,并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整个弹飞出结界。 这是亲师姐,亲的,不能袖手旁观。 说时迟那时快,他疾速冲到一个大药锅前随手一捞,把那搅拌棍给抄到手中挥舞着冲出结界,一边扑入浓雾一边歇斯底里地叫嚷: “阿桑的煮药棒在此,谁碰谁死!” 他此举叫人意外,连桑月都没料到他还有这一招,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的搅拌棍加入战局。听懂人话的妖兽们很给她面子,也确实嗅到一股浓重的药味。 即便嗅不出那是什么药,但直觉告诉妖兽们那味道能要了兽命,几乎同一时间唰唰地蹿出浓雾跃入林间躲起来。 药师以前从来不管人修的死活,但凡被弹出结界的人修都会成为它们的口粮。 久而久之,有不少低阶的妖兽们蛰伏在她家树屋的附近密林里。曾经有强大的妖修告诉它们,药师心地好得很,经常挑起同类对她的敌意给它们添粮加餐。 只要看到有人进了结界,它们便蹲守在密林里伺机而动。 果不其然,药师真是人美心善啊。 但今天不知为何会用毒棍撵它们,无妨,既然她舍不得这些同类,它们也不是非吃不可。瞧着浓雾逐渐稀薄,一根搅拌棍左伸右挥也不见药师出来阻止。 罢了,今天怕是没有口福了。 藏于林间的妖兽们纷纷散去,去别的地方继续捕食。桑月望一眼莫云飞的神操作,甚是无趣地垂眸继续分拣自己的药植。 她不关心那些人是否葬身兽腹,莫云飞有本事救,她也不拦着。而小莫看到四周的妖兽已退,浓雾渐散,他连忙拖着受伤惨重的同门重新进入结界。 “莫云飞,你住手……”一道熟悉的声音响在身侧。 “展师兄,”莫云飞这次没有嬉皮笑脸地敷衍回应,直起身,满脸怒容地盯着薄雾里有声音传来的方向,“你想死,我不拦你。可你万不该连累师弟妹们。 树屋的规矩,但凡来过的人都知道。我也禀明过师父和掌门师伯,此番前来,二位尊长嘱咐我转告阿桑针对她的诛杀令已除……” 然后请她出面打探,之前那些试图入林围剿她的各宗高手的下落。 这是他今趟入林的任务,掌门师伯担心被外人知晓然后嘲笑他的宗门没骨气,堂堂宗门居然有求于那位身带神咒会行走的毒瘤药师。 故而没必要宣扬,但掌门以及各峰尊长有让众弟子入林之后,务必跟紧莫云飞。 毕竟他经验丰富,修为不高,但屡次入林皆能安然无恙地归来。证明他除了运气不错,肯定还有一些小智慧在身上方能屡屡化险为夷。 可惜他修为太低,做不成领队。 做不成领队他无所谓,乐得轻松嘛。能成功采到赤灵草他已经满足了,再完成掌门师伯交代的任务,他今趟就算不枉此行。 万万没想到,一向心思缜密,在林里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展师兄会在最后一步出岔子。 现在好了,拜托阿桑打探各峰大能的任务泡汤了。自己人作死对她充满敌意,她又怎会帮忙打听那些入林来诛杀她的宗门大能? “……希望她看在我千里迢迢进来传话的份上,对我宗门弟子看顾一二。”莫云飞失望地谴责展师兄,憋屈地咽回师门交代的任务,“可你到底在干什么? 想干什么?你低头看看这些师兄弟……” 抖着手指着个别成了残骸的同门,不忍直视地瞪着面无人色的展师兄: “他们原本在结界里好好的,现在呢?” 这师兄是妖修派来的卧底么?陷害自己的同门成为妖兽的口粮。 脸色惨白的展师兄没敢看,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眸怨愤地瞪着他及其背后的那位药师,仿佛这一切都是两人的错。 “云飞,”苗姜伤心地扶着一名伤重的弟子,颤着嘴唇望向他的身后,“这事不怪展师兄,是她……” “师姐!”莫云飞霍然转过脸瞪着她,怒喝一声,“你们说好入林之后听我的!” 第771回 结界外的争执,桑月一字不漏听个清楚但未在意。一心二用地把拣好的药植拿到旁边的水井旁,提水清洗。用法术清洗很便利,可手动也有一定的乐趣。 闲着也是闲着,把生活节奏放慢一些,细细体味杂念沉淀净化的过程。 至于仍躺在结界里的三人,有两人已经没了气息,还剩一人已经气息奄奄。若在地球老家,有人死在自家门口,她身为屋主是要被追责的。 可这里是灵界,三人进了结界可保不被外界的妖物所伤,不代表她有义务浪费自己的药去救人。 论亲疏远近,其中一位亡者是莫云飞的同门。 而另外一名亡者,听莫云飞的同门提到,好像是在林子里有过共同抗敌情谊的路人。而奄奄一息的这个是大冤种,见两位亡者遇到妖物蛊惑便挺身而出。 不幸的是,正在救人的他遭到队友的暗算险些横死当场,幸好遇到追出去救展师兄的苗姜把他救了下来。 尽管如此,他除了身受重伤,还身中剧毒。 毒素正在侵入心脉,而莫云飞等人仍在外边争执应该听谁的,眼瞧着就要一命呜呼。 桑月知道此人危在旦夕,未动半点恻隐之心。 世间没有人能比她惨,她若死了,下辈子依旧会带着神咒祸害身边所有亲朋。像这种就算死了也还能无忧无虑去往生的人,死就死了,莫要浪费她的药。 桑月一边清洗一边暗暗吐槽,蓦然察觉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她回眸瞅了一眼,看到那股灵力是从那位濒死之人的身上飘出来的。 在顷刻间凝成一位须发皆白的胖老头,瞅着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 他精神矍铄,目光犀利地横扫全场一眼,恰好在井边清洗药材的女修回眸望来。看到她脸上的伤疤和眉心若隐若现的印记,老头顿了下,而后中气十足道: “小孩,你就是那位药师?” 桑月默了:“……”应该是吧,可她不做小孩好多年了~。 静默等于默认,胖老头目光清澄,自顾自道: “此间发生的一切,老夫皆已知晓。这孩子是老夫好友之子,初入寂灭历练遭人暗算。眼下性命不保,劳你尽力施救。放心,不让你白救……” 一把年纪了,就算久未入世也还记得世俗的江湖规矩。 老头儿的灵识意念一动,那位奄奄一息的修士身上浮出一枚拳头大的石头。它通体莹透,淡薄的莹光绚丽夺目,似那流动的水可随风势不住地流转泛动。 可谓流光溢彩,仿佛内蕴无穷的生命力,让人看得心情激荡。 桑月惊喜地看着那块琉璃般的石头,一贯平静的心在砰砰狂跳。与此同时,正在外边争执是非对错的莫云飞等人看到里边的异象,情不自禁地重返结界。 当看清楚那块浮石,展师兄的情绪瞬时破防,失声喊出: “天元石?!” “哼,”胖老头闻声回眸瞅他一眼,神色不豫,“你小子有眼光,然我执生障,不通情理害人累己,前程有限!” 言毕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正题,完全无视对方阴晴不定的脸色,看着桑月: “小孩,你帮老夫救他,助他平安离开寂灭,老夫这块天元石便归你做药资,可行?” 当然可行,太可行了! 天元石,百年一现的大秘境里流传出来的混沌石。可用来吸纳天地五行灵气,随主人心意把混浊的灵气净化、凝聚成合适自己修炼的某一系灵气。 这是五灵根修士的福音之石,整个星云洲就这一枚。 大部分世人只听过这枚石头,有人听过,自然有人见过,把它的形状描绘入册供后人瞻仰参考。 “你能做他的主?”眼瞅那小子即将气绝,桑月二话不说给他用了清蕴丹解毒。 清蕴丹和紫丹皆可解百毒,这是她当年比较自大的说法。在这几十年里,她在外游历时用得最多的便是紫丹,发现它能解百毒不假,可这世间不止百毒。 还有不少她没见过的毒是它解不了的,但清蕴丹能解。 几经改良,如今她只炼清蕴丹,紫丹功成身退,彻底从她每年必炼的丹药清单里消失。眼下这位小伙子中的毒很罕见,可其中的各类毒素味道她很熟悉。 本是发作极快的剧毒,可他入林之前曾服过破毒瘴的丹药,助他延缓了发作的时辰。 不然早就死了,哪里能撑到现在。 “本是老夫之物,几时轮到他作主?”白须老头儿见他的脸色开始好转,心里松了口气,把石头推向她,“小孩切记,修炼从无捷径。天元石固然好用,稍有不慎便会沦为魔道。 你身中神咒,犹未忘初心。人善人欺天不欺,天元石落在你手里看来也是天意。望你日后好自为之,切莫贪一时便利失了本性。” 本性即人性,失了人性即为魔。 她若成了祸害苍生的魔头,他自己就成了推手。届时业障缠身,此生大道就无望了。 “多谢前辈提点,”桑月以右手替小伙子施药解毒,左手置于身前,朝老头儿的灵识虚影屈膝行晚辈礼,“小修尽量铭记。” 见她的承诺留有余地,白须老头儿哼了声。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鬼精得很,说话当放.屁,过了就没了,完全不像自己年轻时的那个年代重情重诺。 也罢,一代自有一代的机缘,包括自己。 与其操心这些小鬼的前程,不如好好参悟属于自己的大道奥妙。最后瞅了伤势也在好转的小伙子一眼,虚影消淡散去。 而桑月一接住天元石便收入庄园的西阁楼,以免被人抢了。 有了这块神石,她可以尽情吸纳寂灭森林里的瘴气、凶煞戾气等,等它慢慢净化成灵力便给自己和阿满。若来不及净化,直接把这些浊气塞给阿满也行。 它不挑食,等它醒了再自个儿慢慢炼化。 在她畅想美好未来时,莫云飞等人怀着羡慕妒忌的复杂心情留在结界里。同时发现,留在结界里的两位伤患不知何时已经气绝,其中一位还是自己同门。 顿时有人伤心欲绝,眼含泪光望了正在给别人治伤的市侩药师。 本想谴责她冷血无情见死不救,但被莫云飞怒瞪一眼,顿时想起大家刚才在外边的争执。于是不甘不愿地闭了嘴,开始翻找各自储物袋里有价值的东西。 而那位展师兄忽而迈步,在莫云飞愤然召出灵剑准备阻止他犯错的情况下,卟嗵地跪在桑月的面前。 第772回 没完没了的心思~ 来到寂灭森林几十年,跪她的人多了去,都是求她无偿施药救治的。 见她实在不肯松口便想动武,当看到这一招会弄巧成拙就立马换一种方式,道德绑架逼她就范。当众跪求她看在同类的份上先救人,这份恩情来日再报。 至于来日报不报,不还是要看他们的心情么倘若她还是不肯救,那错的就不是跪的人,而是被跪的她 他们像黑色的石头塑就的雕像,双目视地,面色木冷地盘膝坐在稻草上,十几间马厩都占据着他们的身影。 “若非是你这个空间,不是真正的世界,无法引起天地异变,否则至尊丹出世,一定会引起四海神陆的震动。”连翘沉声的对慕轻歌道。 司马惊鸿又躺了回去,外面那脚步声很久才消失,想是伊皓那货已经走了,司马惊鸿想睡,却又没有睡意。 安泽一皮肤本来就极为雪白,又不喜欢在他眼里有点过于浓艳的戏妆,所以他没有画的太浓的妆,而是淡淡的画着。只是饶是这样,在到了时间尤里叫他时,也着实被狠狠地惊艳了一把。 郑启道:“他府邸的那些下人难道是摆设不成?”要是崔王妃生病就让郑柦生病,那郑柦在结婚之前那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没有根基的莲妃当年一朝入宫,直接晋封为妃,在当时引发好大议论。 慕歆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抬眼透过眼底的水雾发现脸色剧变的顾云昌,方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了。 听到宋人的惨叫声,长孙鹰心中的郁气总算缓解了些,昨晚死的虽然不是鲜卑人,可派出的先锋,损失这么惨重的回来,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慕轻歌将送到她面前的坚果,给挡了回去,童腾也没有虚伪客套,直接收回坚果,丢入了口中。 本来就困,看着周柯睿在眼前一圈一圈的绕,他跟被催眠了似的又要闭上眼。 元宝娘四个,可不敢靠近,去了围着母鹿的栅栏边转了一圈,发现还是没办法拿它们咋样的时候,就老实地回到地窨子前的草地上了。 这事儿得让人知道,闷声对付,有些事儿味道就变了,得有个帮忙出声的。 就比如刚才,叶笙歌在靶子上打出一个星星的形状,还打出一个2的形状,这实力已经到了她想打中哪里就能打中哪里的程度。 不然被发现了的话,就算这会儿夏宁在澳大利亚度假她都能当场飞回来收拾自己。 曾在欧洲红极一时又销声匿迹的猎巫组织,就是在美洲这片大陆成功复活的。 倘若世界各国因为惊慌,直接在明面上向中央之国发起抗议,格雷特就敢带着曙光,正式出现在世界的舞台上。 “忘了告诉你,我刚刚突破了七重境界,现在的你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任玉山眯着眼说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再容忍眼前这胆大包天的人,她还是愤恨地往俞清身上瞪去,眼神里的凌厉似乎要直接杀了俞清。 夏屿川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姜绾听不见脚步声以为人跟丢了,回头瞅了一眼。 山谷里突地一声巨响,月乘风立刻打消进入山谷的打算,而是悄悄上了山谷两旁的山壁,准备居高临下,好好观看一下山谷里的动静。 “好了,别瞎兴奋了,既然你已经答应了,那么就说一说的你血脉吧,我是妖族的,萌萌是人族姒氏”。 第773回 尽管离得远,桑月依旧一眼认出那道一动不动的影子是展师兄。可惜他的脸朝外不朝内,看不到他的脸色如何。但她知道他死了,灵元被召出寂灭森林。 那是宗门亲传弟子死亡后的特征,能被收为亲传的弟子命牌都在各自的师父手里。 命牌碎裂,做师父的第一个察觉他亡故会即刻召回其灵元,以免落于敌手被用来祭炼或者让他彻底消散。 “师兄!” 莫云飞等人大惊失色,苗师姐一把将要扑出去的弟子扯回身后,自己冲出去看个究竟。这次肯定跟药师没关系,她正在救治重度伤患哪有时间搞事? 当看到展师兄的灵元被召走,苗师姐愤恨地瞪着密林深处。 先前散发着腥味的浓雾是妖兽所为,眼下弥漫于四面八方的浓雾无色无味明显是自然现象。这一点,在场的人心知肚明,毕竟都在森林里待过一段时间。 自然现象不代表安全,方才危机四伏的周围突然一片死寂,让众人心头颤栗。 莫云飞吓得跑出去把莽撞的师姐拉入结界,己方损失的人足够多了,不能再出意外。那胖老头儿请药师护送伤员离开森林,或许他们可以跟着沾一沾光。 进来的时候有几位师兄打头阵,入林之后大家都走散了。 自己这些人里,修为最高的展师兄已经身殒,剩下苗师姐不能再出意外,否则自己这一小队将全军覆没。 …… 气氛有些紧张,连带着桑月越发专注凝神,加速药物的渗透以及尽快发挥作用。 她能在寂灭森林久居,除了妖王之令,还要凭自身实力击退尚未开启灵智的妖物。它们臣服强者,当强者离开,这里就又成了它们的地盘。 若想安宁,她必须一次又一次地打服它们。 然寂灭森林过于广袤,她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仍未彻底了解此间有多少不知名的妖物,不得不防。 四下宁静,万籁俱寂。 漫漫的浓雾间,四周林木影影绰绰,一道颀长的身影若隐若现,渐行渐近。走近了才发现此人披着一件带有宽帽兜的黑沉斗篷,里衣也是黑的。 除了皮肤,通身黑沉。 宽帽兜下,线条流畅的下颔微露,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随着步伐微微摆动。黑沉的斗篷长至及地,随着不疾不徐的脚步扫过地面的落叶发出轻缓的沙沙声。 衣着黑沉宽长,身姿高挺,双手修长骨节分明,还有几缕黑发垂落身前。 这种衣着风格在灵界是分不清性别的,桑月出外游走便是这种打扮。在低阶修士和凡人眼里,她是雌雄莫辨,但瞒不过高阶修士那双洞悉万物本质的眼。 她不敢自认高阶修士,但直觉告诉她此人是男修。 他刚踏入结界便让人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让桑月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目光落在他的左手上,看到几缕殷红的血丝蜿蜒而下,一滴滴地落在地面。 走了一路,滴了一路。 从外边滴到结界里,他仿佛毫无所察,始终不紧不慢地来到她之前分拣药植那边的圆木墩坐下,道: “药师,我受伤了。” 药师:“……”原来他知道啊。 果然是男的,声音低沉,还挺好听的。 “等着,”一股异样的感觉萦绕心头,让桑月不由得认真打量他两眼,十分唐突地问,“尊驾看着面生,外边来的?” 她从未在意过患者的来历,今儿是头一次。 “这问题的回复,可以抵药资?”黑衣男修温声问道。 “不能。”桑月的好奇心瞬间飞走,克制自己的多疑和八卦心思,专注治疗伤患。当看到患者的眼皮微动,即刻道,“运功疗伤,别乱动。” 把一个将死之人救活是真的累,尤其要帮他快速恢复体力。 否则就算把他扔出寂灭森林,他也未必能活着回去替她向那胖老头儿交差。天元石的价值远比她这些灵药珍贵,务必把这人治得活蹦乱跳才算不负所托。 有了伤患的自愈能力,他的内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中。 还没轮到自己,那位黑衣男修十分自觉地闭目养神,丝毫不着急。左手的血依旧在滴,身为修士的他丝毫不打算处理一下。 可能那不是普通的伤口,比较棘手。 若自己能处理,谁会跑来找药师浪费灵石?当然,这对外人来说不重要。被林里的死寂吓得站到一起的宗门弟子看到这一幕,除了面面相觑还有点小羞愧。 以为来的什么妖邪大人物,结果就这? 除了血腥味,完全察觉不到威压之类的恐怖气息。危机感解除,苗师姐觉得自己又行了,收起剑肃容来到黑衣男修跟前揖礼问道: “叨扰前辈了,不知前辈来时可发现是哪个妖物杀了我师兄?” 同门师兄死在自己面前,报不仇就算了,若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她哪有脸面回宗见掌门、师父以及诸位尊长? “你师兄?”五官几乎全部掩藏在帽兜下的男修似乎睁眼,瞄了也被拖入结界的尸体一眼,“他吗?” 见她含着眼泪猛点头,男修轻描淡写道: “我杀的。” 啊?!正泫然欲泣的苗姜猛然睁大双眸,与其他同门一样惊疑不定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尔后恨声质问: “为什么?” “他差点撞到我,挡了我的路。”黑衣男修温声道,“小姑娘,莫冲动,我不想脏了这满是药香的地方。” “你……”差点就把剑召出来的苗姜愤恨不已,但被一群弟子死死抱住腰和手,动弹不得,只能口头争执,“你到底是谁?!这般轻贱人命就不怕报应?!” “报应?”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话,黑衣男修轻笑了下,重新闭目养神不屑作答。 他轻蔑的态度让苗姜愈发激愤,厉声喝斥抱住自己的同门: “放手!同门被杀,凶手就在眼前,你们一点儿都不气愤吗?!莫云飞,给我放手!” 不能放,不敢放;气愤,很气愤。 但是打不过啊!展师兄一个照面就被杀了,他修为最高,连丝毫的反抗之力都没有。让自己这群小喽啰去给他报仇,那不是以卵击石自讨灭亡吗? “师姐冷静,这里边肯定有误会!”眼瞅着师姐就要挣脱,莫云飞都快急哭了。 “放手!” 那边正热闹着,桑月这边倒是停止了药物治疗,让患者收功动动四肢和躯干,看看是否痊愈。 第774回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位亲属付了天价的伤患被她成功救活。内外伤俱已修复,但修为还需以后慢慢修炼,她无能为力,还好对方亲属也知道这事不可能。 此人是三灵根,略有资质,但不高。如果天元石还在,重返金丹修为并非难事。 但眼下被当作药资,想了想,她选择直言相告。无他,就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如果他反应激烈说不作数,她记住这张脸以后离远点。 还给他是不可能的,天元石如今是她的。 “既然是我师伯的意思,晚辈自当听从。”患者略不好意思,“我这师伯向来反对我用天元石修炼,觉得不够脚踏实地……” 很多老一辈都这样,习惯一步一个脚印,很排斥新事物。 这种思想有好有坏,修炼无捷径是真理,可天元石就跟那些丹药一样属于辅助工具。丹药吃多了不好,会形成依赖性,天元石也是同样的道理。 凡事不宜过度,把握好分寸即可。 但年轻人嘛,不撞南墙不知厉害,这次从背后暗算他的是一位筑基后期。家中亲朋尊长早就提醒过他,长期用天元石修炼会导致法力虚高不够扎实。 他本来不信,血淋淋的事实给了他一巴掌。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总说天元石的坏处有点不妥,仿佛在告诉她她被师伯骗了,有损他老人家的英名。 “当然,它的好处更多,你以后自有体验。”他积极挽回师伯的声誉,“只需把每个阶段的修为往下压缩……” 压缩修为,不贪功冒进,循序渐进潜心修行,得到的好处绝非老老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的修士所能想象的。师伯趁他昏迷把天元石当了药资,他心有不甘。 但愿意接受事实,毕竟人家刚刚倾力救了自己一命。 他知道,要不是那枚天元石,这位药师肯定不会救他。有师伯的灵识护体,他的身体伤得严重,意识却很清晰。 在这树屋里发生的一切,他听得一清二楚。 师伯常说他不通人情世故,不知人心的险恶,放他下山就是为了体验被逼入绝境的滋味。药师的坚持自有她的道理,是那位展师兄固执己见害了好几个人。 他要以此为鉴,避免将来成为对方那种人。 “总之,如今神石落在前辈的手里,还望前辈切莫过分依赖。” 对方的好言劝告,桑月听进去了,但没入心。她尚未体验过天元石的妙用,旁人的提醒如同隔靴搔痒,无法感同身受。 “好,”她敷衍地点点头,道,“现在你的内外伤已经痊愈,还有一件事……” 把人平安送出寂灭森林,这件事更容易。起身朝寂灭森林离外界最近的方向划出一道传送光圈,圈的另一边清晰可见,就是森林的边缘。 “你走吧。” 跨过传送圈就到了外边,用不着她护送。所以说容易,顶多耗她一些法力,阿满的技能她是用得越发顺手了。 “多谢前辈。” 伤患是个懂礼貌的,向她行了个晚辈礼便兴冲冲地跨过传送光圈。至于两人到底谁是前辈,无人在意。 强者为尊,不问年龄。 “阿桑等等!”见她即将收起传送通道,急得莫云飞率众弟子带着同门的尸体,一边死命抱着苗姜往光圈处挪,“师姐,留得青山在,你现在打不过他!” “你到底是谁?是谁?!” 苗姜纵然不甘心,但也有自知之明。今趟任务虽有收获,损失更大。自己带的这批弟子都是下山历练的新丁,让他们挑战眼前这位黑衣男修无疑是送死。 但至少要知道仇家姓甚名谁,眼下连对方长什么模样都看不到。一旦错过今日,以后就算对方站在自己面前她也认不出来。 可那男修置若罔闻,理都不理。 支撑传送光圈需要法力,桑月不多废话,直接伸手隔空掐住苗姜往光圈里一扔。拔出萝卜带出泥,抱住她腰和脚的莫云飞等人一并被扔到光圈的另一面。 搁以前,像莫云飞这种客户是没这待遇的,他们是沾了那位伤患的光。 她不随便救人是舍不得药,而非渴盼围观血淋淋的死亡场景。吵闹的人终于走光了,传送光圈消失,桑月刚松了一口气便听到外边传来急促的飞速奔跑声。 这没什么,住这儿几十年了,你追我逃这种森林法则每天都在上演。 熟悉的,不熟悉的,都曾经在结界被杀或者被吃掉。而她从最初的不忍到后来的习以为常,从不插手干预。哪怕离她的结界仅差一步,她也不会拉一把。 无意标榜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设,一切从心。 来到那位黑衣斗篷跟前蹲下,朝他伸出一手示意对方把手抬起来。不必刻意去嗅,她也知道这人身上有两处伤口,一处伤在右肋,一处伤在右臂。 这两处的血腥味特别浓,故有此猜测。 不得不说,穿黑衣不仅方便,还看不到自己的出血量。从而不管周遭的环境如何恶劣,自己也能时刻保持冷静。 像这种物理伤害,不管是外伤或内伤对修士来说根本不算事,运功几周就能痊愈。可他上门找药师估计另有重创,在治疗之前她得先灵视一遍他的全身。 谁知她的目光刚碰到他的帽兜,刹时一道亮光炸开直刺双目。幸亏她迅速闭眼才避过强光导致的伤害,但不免心头气恼。 尽管如此,她仍要保持平和的态度提醒患者: “尊驾是第一次找药师吧?灵视乃最基本的检测方式,也是最快捷有效的,你不必排斥。” 有些灵智未开或刚刚晋阶妖修的妖物,就相当排斥她的灵视。被人灵视全身等同一种侵犯,对这些兽类极具威胁感,所以很排斥,并且本能使然想揍她。 她的修为之所以能进步神速,最大的功劳就是这群禽.兽经常凭本能跟她打架。 树屋的结界就是她根据实际情况一步步地进行改良,才有今日的牢固可靠。可这些小改造对高阶修士无效,刚刚印证了的。 她受到对方的本能防御攻击,依旧坐得稳稳的。 “除了灵视,你就没有别的方法查探我的伤?”黑衣男修的帽兜微晃,像是看了过来,“若如此,你算是我活了几千年里第一次见过的本事最差的药师。” 桑月面无表情地闭了闭眼,“……”他爹的,不想治了,要么直接摆烂让他另寻高明? 第775回 自从来到星燧大陆,遍地的病患伤患让她练手和试药,看病治病的技能不比炼药逊色。 像把脉这种脉诊技术虽然落后,但也是必不可少的手段。 如黑衣男修这种言辞刻薄、防备心重的患者她见过不少,虽觉得晦气,如果对方给得太多或对方修为比自己高,连结界都压制不住的话,她也会很识相。 说她欺软怕硬、势利眼啥的,都行,反正她不能让自己吃亏。 给男修把了脉,第一次的诊断结果让她不是很相信。以为是自己刚才治那位伤患耗费太多精力,诊错了。于是先暂停缓一缓气,然后继续脉诊。 外边的奔跑声越来越近,在她第二次诊断结果出来的同时,身后扑啦—— 一条鳞片银白的巨蟒扑入结界,那庞大的身躯狠狠砸在地面,震感强烈,如地动山摇。在这种情形下,她思绪凌乱地放开对方的手,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小修才疏学浅,尊驾似乎身受两剑,一剑在肋下,一剑在手臂。身上并无中毒促使伤口无法自愈的迹象……” 说白了,如果他真有本事活了上千年,这种剑伤想要自愈不过是瞬间的事。 就算他这人比较怀旧想顺其自然,那在外边走几圈的工夫也能愈合。甭说他这种活了几千年的怪物或人,哪怕是筑基修士,躯体的自愈能力也比凡人强。 时间长短的区别而已,何须找药师? 黑衣男修沉默:“……” 而在她跟患者沟通的时候,那条扑入结界的巨蟒扑籁籁地褪去庞大的身形,体型在严重缩水的过程中逐渐现出一道人的躯体。 别误会,他就是一条蛇。 当年吞噬美人蛇妖丹的那位白衣美男蛇,他叫白六郎。即便吞了美人蛇的妖丹,他依旧无法达到六阶圆满晋为七阶。此事众妖皆知,故戏称他为白六郎。 至于他真正的名字,无人知晓。 六阶也是大妖,能长期保持人形。在桑月长驻森林之后,他时常以人的姿态借故前来与她闲聊,想试探她是否知晓妖修晋阶的途径。 他一个妖修,向人修咨询妖修晋阶的途径,这明显是急糊涂了。 对于好学的妖修,她并未戏耍或误导人家,仅说了自己熟知的各类妖物入世修行必定选择日行一善的事迹。并且表明那都是人族话本里编的,虚实不明。 到底要不要这么做,得看他自己的选择。 大妖就是大妖,说走就走。 他离开自己的舒适圈入世修行之前,曾到她这里告别。生怕他涉世未深被捉妖师给逮走一锅炖,她传音给梦娘子征得同意之后,把云琼楼的位置告诉他。 让他入世之后,先到梦娘子那里上上课或者打几年工,等熟悉人间的风俗习惯再独闯江湖。 他在人间的名字也叫白六郎,在梦娘子那里熬了三十余年才离开云琼楼。梦娘子出身妖界,一生下来就是人形,无需修行,她的建议对白六郎作用不大。 但在云琼楼见识了人间百态,他乐不思蜀,不愿重返森林继续清修的寡淡日子。 桑月偶尔在外边遇到他,发现他身上多了几分人气,甚至比她还要世故。他在人间的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她没问。个人道行各自修,所造因果各自了。 不过,近些年他倒是回来过几次。 估计受了挫折,回来把她当作知心姐姐聊了几回,之后又出去。好歹是六阶大妖,像今日这般狼狈恢复原形逃回舒适圈的,她是头一回见。 这次除了他,身后还跟着几条尾巴。 看到五位正气凛然的捉妖师出现在结界前,桑月懂了,这小子终于被捉妖师盯上了。不知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竟让五位高阶捉妖师冒险追入林中围剿。 可他们身上的杀气太重,进不了结界。 几次三番试图闯进来,愣是扑了个空。她的九龙阙附生法器设定在三级防御,能听到外边的动静,内外的风景互相看得见,但杀气太重的人或妖进不来。 杀气太重,结界的防御机制分不清这是否针对她的,被一律隔绝在外。 结界内,桑月看着那些捉妖师轮番祭出法器试图破坏结界,几次无果之后,她就不再关注了。注意力重新回到黑衣男修身上的伤,等他解释。 至于白九郎,他一进来就赶紧吞了一颗丹药保住心脉,现已陷入昏迷。 有性命之忧,但还能撑一会儿。眼前这位黑衣男修杀人不眨眼,喜怒不形于色。正邪未明,她不敢让白六郎插队。 黑衣男修的帽兜微晃,似是瞅了白六郎一眼,然后又转过来瞅着她,温声道: “他的情况比我严重,不如你先给他治?” “为什么?”桑月皱眉,“你的情况很棘手吗?” “倒也不算。”只是一时没想好该怎么回答她的质疑。 “那就先给你治,”桑月不再废话,起身到旁边的药柜里取药,“既然你不方便道明原由,我便按普通的剑伤给你治,可好?” “好。”黑衣男修的性格随和得很,道,“先付后治,还是……” “三枚中品灵石吧。”桑月拿着药过来。 本想免费的,她始终觉得此人高深莫测不是好相与的人物。又怕被他误会自己是在施舍,抑或嘲笑她势利眼,然后找个理由把她灭了当酬谢岂不亏大发了? 她身中神咒,死不得。 且刚刚得到天元石,还未来得及把阿满唤醒,绝不能糊里糊涂被人灭了。 “我没有灵石,也没有法器、灵植。” “……”总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不妙,桑月故作镇定,泰然自若地给他上药,一边道,“要不你给我讲个消息?什么内容都行。” 她的付款方式尽人皆知:灵石,或以物抵资,或给她说一些有用的信息。 “那我给你说说青云仙域的事?” “……”没兴趣,她就一小小金丹,连星燧大陆都混不开,哪有机缘攀到上界去?“也行。” 她不想听上界的消息,但想赶紧送走这位正邪未明的大能。 “看来你不想听。”虽然隔着宽帽沿,她的不以为然仍被他有所察觉。 “无妨,你尽管说。”隔着衣物,把药剂渗入伤口并加速催化,“万一将来用得着呢。” 他的伤势太轻,一瓶药剂就能搞定。 生怕他以为自己不重视,所以用了两瓶,以致伤口瞬间愈合。 第776回 不是她的药好,实在是他的伤势看着吓人,其实轻得很。可她又不敢说实话,正满脑子盘算着如何才能不着痕迹地把人送走。 “你这衣服倒是挺坚韧的,”桑月没话找话,企图以漫不经心的聊天日常打发眼下尴尬的静默时刻,“大概是它替你卸掉敌人的攻击力度,让你伤得不重。 也无需什么特殊的药,药资便算了吧。” 权当日行一善了。 提出用青云仙域的消息来抵药资的是他,如今不想说的还是他。别人的心思她从来不猜,主要是没兴趣。她时间宝贵,不想陪他人玩什么猜猜猜的游戏。 “你倒识货,”黑衣男修拎起斗篷的一块衣摆瞧了瞧,“这是千年之前,一头仙兽活腻了给我送来它的皮毛做的斗篷……” 银白是它的原色,随主人心意变换颜色是它的其中一个特征。 如她所见,穿上它能防火防水能抗击星燧大陆一切法器贯穿性的攻击。可它无法帮她抵御对方施予她的法力伤害,顶多能帮她卸掉法力攻击的一半力度。 就像她老家所谓的防.弹衣,它能抵挡贯穿性的伤害,但枪击的冲击力过猛照样能让人吐血。 “我甚少出门与人起冲突,今天无意间受伤才想起它……”黑衣男修慢声道。 虽然受伤了才披它有点本末倒置,但是无妨,他其实并不需要它。单纯觉得在受伤的时候穿一穿,证明自己有物尽其用就行。 如今用过了,他日常又用不上。 “便以它为药资吧。” “……”在听他讲述这件斗篷的时候,桑月便猜到事情的走向,果不其然,便礼貌地客套一下,“这太贵重了……” 话未说完,身后突然传来剧烈的几声咳嗽。 她本能地回眸一瞧,原来是伤重的白六郎咳血了。估计伤势不轻,再拖下去恐怕要浪费她更多的药。 “那就……”转过脸准备笑纳,却发现那位近在咫尺的黑衣男修不知何时消失了,“……” 而他刚才坐的地方摆着一件折叠整齐的银白色斗篷,这就是它的原色。 桑月默然地捧起这件斗篷,当时看着那位男修披着它颇有分量。如果很轻,走路时不可能发出那种拖拽落叶的声音。可它真的轻,捧在手里的重感像围巾。 那人来去匆匆,身上的伤粗暴简单毫无技术含量。 所以,她现在有理由怀疑对方是特地给自己送斗篷来的。有了这件斗篷,以后她出去报恩能少受点伤,以免记在备忘录上的恩情越来越多怎么也报不完。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这些年,她裹得严严实实一副邪恶老巫婆的模样出去,除了遇到救自己的人,也有结识谈得来的同道。 最初的那些年,她的修为在金丹左右徘徊。 肯救她的除了不明就里的凡民和低阶修士,还有深知众生之苦多半身不由己的高阶大能。那些大能虽然无法帮她解除神咒,却从未嫌弃憎恶过她的存在。 大能们随手救了她,有的不露面就走了;有的好奇她的神咒研究了几天,说要到秘境里找找可有解咒之法。 至于有没找到,她不清楚,因为再也没见过他们。 这些大能道行高深,连缘生录都写不出他们的身份、名字和下落。哪怕她见过其中几人的面容,想用意念刻画在缘生录上。画是画上去了,顷刻便消失了。 意味着她看到的不是真容,假面是无法被记录的。 唯一用真容见她的是位女修,救了她两次。 意外得知她把救自己的人记录在册,待日后慢慢偿还恩情。对方就说报恩要趁早,人心易变,焉知日后她会不会赖账? 于是她应对方所求,认了对方为阿姐。 阿姐说她有好几个弟弟妹妹,弟弟们有的粗鲁、有的矜贵、有的目空一切;妹妹们有的温婉、有的娇憨、有的刁蛮……数量颇多,都跟她吃不到一锅去。 脾性不同,很难与他们共叙手足情深。 与其勉强,不如在外边认个合眼缘的野生妹妹,从此在世俗间有个牵挂挺充实的。这奇怪的愿望,她便如对方所愿认下这个财大气粗、肆意挥霍的阿姐。 阿姐交游广阔,今天这位黑衣男修指不定就是受她之托给自己送防弹,啊不,送斗篷来了。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先有天元石,后有仙兽银裘,莫非是救过她的哪位大能或阿姐算到她近期有难,急着送来法宝、法衣给她傍身? 她这儿还有伤员要治,先把斗篷也收入庄园等闲时再研究。 外边那些捉妖师仍在外边折腾,朝她的树屋结界祭出一件接一件的收妖法器。那些法宝看似罩在她的树屋上空,实际上罩的是他们眼前不远的空地。 她和他们的站位不同,所看到的场景也各不相同。 但是,可能他们看到那位黑衣男修消失的情形,突然就不闹了。面面相觑,似乎商量着什么,最后恨恨瞪了结界里的白六郎和她一眼,转身消失了踪影。 而桑月来到白六郎的跟前,将失去意识的他犹不忘维持人身的法力撤去。 扑籁籁一阵轻微响动,散尽法力的庞大蟒躯几乎占据了整个前院。这条蛇的自尊心极强,得知七阶大妖就算昏迷也能保持人形,他也极力维系这份脸面。 想让林里的其他大妖认清事实,知道他已经七阶。 此举可以打消其他六阶妖物觊觎他妖丹的念头,好让自己能继续潜心修行。在人间浸淫多年,死要面子、虚张声势等心理特征也学了个十足。 蹲在庞大的妖躯前,伸出一指点住它的眉心。 刚刚有过前车之鉴,桑月在给巨蟒开始灵视时下意识地做好对眼睛的防护。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她怔了下,但很快便抛开杂念专注检查白六郎的伤势。 捉妖师的捉妖三步曲,先震灵台,攻刺心脏,爆它妖丹。 三步曲是自古流传下来的捉妖步骤,最初是针对以噬人为乐的妖物。后来,这成了固执偏见的极端捉妖师用来残害一切妖物的血腥手段。 白六郎的妖丹有噬过人的血色光芒,缠绕其间的业障却少,可见吞噬的并非善灵。 桑月不是捉妖师,不会为此对它产生偏见。 可目前的捉妖师大多极端,他们不管这妖是基于什么理由吃人,不管吃的是恶人或者善人,反正吃过人的妖必须得死。 第777回 经过她的灵视,好家伙,这白六郎不仅灵台受损,全身骨碎,心脏被刺了好几个洞,连妖丹都有了裂缝。 不,不止裂缝,妖丹里内蕴的妖力不仅被耗尽,成年人拳头大的六阶妖丹如今只有乒乓球大,成了五阶妖丹。这让桑月蹙起眉头,他的妖丹被人拿去炼了? 若仅是耗尽妖力,妖丹色泽变灰,不像妖力充盈时的柔润和光泽。若被人吸食妖丹或拿妖丹去炼过,他的道行会随着妖丹的缩小开始降低。 她不由得回忆刚才见到的几位捉妖师,他们身上确实有淡淡的妖气。 却未必是吸食白六郎妖丹所致,但凡在近期跟妖物缠斗过的人身上都有这种妖气,过几天就没了。到底怎么回事,她本可直接透过它不设防的灵台探知。 但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未经伤患的同意擅自窥探别人的隐私,那不叫八卦,叫把自己的人格摁在地上摩擦。 白六郎正在削尖脑袋想要晋阶,就像她之前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为什么晋阶金丹无雷劫是一样的道理,都要靠自己慢慢去摸索,去探寻属于自己的危难~。 有时候,知道得越多,杂念便越多,内心的困扰便越加繁琐难以挣脱。她的危难应该就是神咒,这辈子过不好,下辈子更惨。 自身难保,哪有心思管别人? 白六郎的这一身伤,与其浪费她其他药,不如直接灌他一瓶d型药,即月凝玉露。炼制这玉露的药植和妖兽血在这片森林里很齐全,唯一难的是年份。 无论药植或妖兽,如果活的年份不长,炼出来的玉露效果就很一般。像白六郎这种毁灭性的重创,用效果一般的玉露根本不起作用。 但为了治好他的伤用光她目前的玉露存货,也是不可能的。 存货要留给自己慢慢用,乃无价之宝。 可白六郎的伤势太重,一瓶玉露渗进去,身骨和心脏等创伤逐渐痊愈,但受到法力侵害的灵台仅稍微恢复。妖丹的裂缝也修复了一点,仅一点是不够的。 妖丹,是妖物用来凝炼内蕴妖力所在。 裂缝修不好,就跟人族的丹田被毁是同样的道理。储藏不住法力,以后的修炼不管再怎么勤勉也会事倍功半,费劲得很。 妖修晋阶本就艰巨,越是低阶,妖性越难自控。 如果妖丹有残缺,白六郎的仙途梦碎,难保将来不会性情大变以噬人为乐,逐渐堕落成魔。相识一场,桑月考虑片刻,最终又多掏一瓶玉露继续给他治。 在她施法渗药期间,趴地的巨大蟒首倏忽睁开双目。 察觉身上有法力的浮动先是吃了一惊,可随即看到盘腿坐在一旁的朴素衣裙。立马想起自己昏倒前的经历,眼里的恐慌褪去,十分安静地躺平任她施为。 玉露是用来治它的内外重创的,看到妖丹的裂缝被修复,桑月再也舍不得用它。 第二波药用一粒清蕴丹,那些捉妖师下手无情,所用法器涂了针对妖物的毒。不至于丧命,顶多让白六郎四肢发软跑不远罢。 他之所以能逃回来,皆因入世之前向她讨了清蕴丹防身。 加上他之前在云琼楼打工,那里有她药方炼出来的丹药。他决意离开云琼楼独走江湖时,也曾在那里购买过不少丹药防身。 发现自己中毒之后,慌乱间把各种解毒丹服一遍,包括一直搁在角落里积尘的清蕴丹。 但不知他跟捉妖师打了几个回合,反正体内有清蕴丹的药物残留,亦有好几种毒药的残留混成一种新毒使他行动迟缓。所以必须多加一颗,加强解毒效果。 …… 两天之后,桑月带着天元石回到树屋的结界里。 那天把白六郎的伤势治好之后,让它在院里慢慢调息修复一下。它从六阶跌到五阶,本该是半人半兽的形态,如同那条美人蛇一般。 特意让它一条蛇待在那里冷静冷静,适应适应。 而她趁这两天有空,拿着天元石到森林里煞气最重的阴暗处练功。天元石毕竟是外人给她的灵宝,防人之心不可无,在认主的时候她用的方式比较古老。 滴血认主,让它认她这具血肉之躯。 万一有诈,她大不了舍了这具躯壳。若用灵识认主,万一其中有诈,这份伤害将和神咒一起随她共赴黄泉,生生世世得不到解脱直到魂飞魄散为止。 所以,还是滴血最靠谱。 认主之后,自然知道这颗天元石没被人动手脚。或许有,她修为低尚未察觉。无所谓了,在她摆脱神咒之前,天元石就跟她这副躯壳定契好了。 若将来不幸身殒,若天元石还在她身上,她的处境将会非常被动。 神咒会让下辈子的她倒大霉,天元石若被旁人察觉,带给她的将是塌天大祸,指不定下辈子就是她人生的终点。 想归想,用它来修炼的事一点没少做。 不得不承认,有了这枚天元石,她的修为简直一日千里,凝神炼气进步神速。往常需要半年才凝炼出来的法力,如今两天就能达到。 要不是她让天元石把那些浊气净化成灵气,用时一天也绰绰有余。 难怪那位伤患一再提醒她切莫太过依赖,如今想想,依赖天元石的感觉实在太妙了!让她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晋阶元婴不要太容易,简直是轻而易举啊。 终于晓得它的厉害,她把天元石净化的一部分灵力分成两份。 一份归自己,一份归阿满。 剩下大部分浊气仍在天元石里边接受净化,她暂时收功回树屋平复一下兴奋雀跃的情绪。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条半人身的美男蛇,却没想到仍是白六郎。 圆木墩旁摆着一张矮脚长案,上边摆着一张灵光莹泛的琴,一位白衣翩翩俏公子正在弹琴自娱。 啧啧,桑月摇摇头,吐槽道:就这琴技,连赫风云华都要甘拜下风。 在世俗混了这么久,这条蛇别的没学会,附庸风雅倒学了个十足。 “你居然还能保持人形?”桑月对他的状态很是诧异,落地之后绕着他打量一圈,搞不懂这是什么原理?“五阶不是半人身吗?” 白六郎正沉浸在自己那像模像样的琴技里,置若罔闻,仅抛出妖丹给她瞧个仔细。 桑月定眼一瞧,唷,六阶! 短短两天就能恢复得这么快,他恐怕是得了比天元石更可怕的灵宝吧~? 第778回 遇到超纲的难题,她不耻下问,有什么办法能在短短两天内让修为提速?当她知道答案时,麻了。 “那颗五阶妖丹你到现在才炼化?” 几十年过去了,他居然忍得住不动,是练过忍术吗?她一直以为他炼了那颗美人蛇妖丹仍晋不了阶,才想着入世修行的。有人问起,他也说早就炼化了。 敢情是财不露白,言不露形,这家伙蛮能藏的嘛。等她治好他的伤,这才趁机炼化那枚妖丹,迅速让修为重返六阶。 “这张琴乃一名乐修用千年灵木所制,受得住金丹之力的弹奏杀敌于千里……” 杀敌于千里是夸张的说法,但听到琴音的生灵皆可杀,这是事实。 擅长音律的金丹修士拥有它可一力降十会,如虎添翼。之所以落到白六郎的手里,皆因对方被仇家追杀伤重,恰遇白六郎途经顺手救了一命。 对方无以为报,便以此琴相赠。 报恩老一套,让他以后遇到难处可以到那位乐修所在的宗门求助。而他如今有难,首先想到的是回到寂灭森林找药师。没办法,他不仅受伤还中了几种毒。 那位乐修当年无法自救,如今能救得了他? 他不是九尾狐或九首妖,他只是一条蛇,命只有一条,赌不起。最大的活路是回到寂灭找药师,如果不幸遇到药师在闭关,那便是他的劫数,与人无尤。 结果幸运得很,她居然没闭关,让他捡回一条小命。 不得不再一次感谢人族对她的无情,感谢妖王英明,带令众妖将救她一命。如今的她对同类冷血无情,对妖族患者如沐春风~。 “既是别人许你的信物,还是你自己留着吧。”桑月道,“我对琴没兴趣,我有笛子。” 燕王夫赠的玉笛并非凡品,她凭着一支笛同样能一力降十会。 每逢闲时她吹笛自娱,其他乐器没碰过,琴艺啥的早忘得差不多了。另外,当年妖后许的承诺她也没当一回事,结果多年之后就靠那个承诺捡回一条命。 白六郎是妖,妖的修行道途比她艰险得多,指不定很快就能用上。 这不是诅咒,是过来人的经验,是防患于未然。 “我写一张清单给你,等以后出去给我把上边的药植、兽血全部备齐了还我。”桑月想了个折衷的方法。 “也行,”白六郎颔首,没跟她客套,“我过几天便出去。” 药材等于药师的武器,炼出来的药既能杀人,亦能救人。若无药材,她确实杀不了人,但也救不了人。于她无碍,却对林中的妖兽、人修有百害无一利。 他自己也是受益者,万万不能因为自己断了其他生灵的活路,这份业障他担当不起。 自从入了世,对因果的轮转了解得更彻底。 高阶大能不在乎因果,可他还只是一介小小妖修,不得不慎重对待。在寂灭森林,所有妖物找她救治之后,从来不拿灵石做药资,因为她不缺这个。 毕竟很早以前,寻宝小灵鼠就帮她找了一条灵石矿。 每个到树屋求助的妖物她都用心救治,患者们会拿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当药资。她跟有灵智的妖物计较药资的分量,对懵懂小妖拿来的叶子或果实照收不误。 灵石?那是对她和那些药的亵渎。 “看在药的份上,多爱惜自己,不然下次就算你逃回来我也无药可用。”桑月列着清单一边道,“我看那天追你的人道行不低,现在出去只怕又有一场恶战。” 因着妖王对自己的救助之恩,她对妖族伤员格外宽容,为此曾经遭到不少误入树屋的修士诟病。 但跟自己的安危相比,倘若白六郎这回刚出去又跟人打架受伤归来,她不会再用玉露给他治,得给自己留点儿。 情义诚可贵,自己的小命价更高。 “上次我是遭暗算才让他们占了便宜,”白六郎不为所动,继续弹着自以为的天籁之音,“我现在才明白,你为何宁可与我妖族为伴,也不返回人间生活。” 人心难测,他这回算是亲身领教了。 “嗤,”掀翻友谊的小船仅需简单的一句话,桑月很不给面子地回怼,“少在这儿物种歧视,若非妖王之令,我早被你们这些妖撕成碎片。” 人心难测,好歹有个缓和的过程供人察觉做防备。 妖性凶残,若非妖王令的约束,它们早就一拥而上活撕了她。妖只顾遵循本能行事,撕了之后就不管了,哪怕她神咒之毒四散蔓延给世间造成危害。 主打一个随心所欲,不顾后果。 她不愿回归人群并非跟妖族有多深厚的情谊,遭到同类的排斥,是因为她的存在对大家的生存环境有害;妖类收容她,是因为她的药和医术对它们有利。 利益使然,少扯感情。 白六郎嗤笑了下,没辩解,算是默认了。自顾自弹了一阵子,把桑月写完抛过来的清单收好,这才起身带着琴翩翩然地拾步离开。 一袭白衣胜雪,容貌俊秀,活脱脱的一位浊世君子落凡尘,撩动芳心无数。 “白六郎,”看着故作姿态摆弄风.情的蛇妖,桑月突然开口唤住他,在他怔然回眸时道,“自古以来,民间流传的妖与人相恋都没有好结果……” 在一段人与妖相恋的关系里,一旦骤逢变故,谁狠心谁存活。 尤其是星燧大陆有捉妖师,更是见不得人与妖相恋。哪怕两人情意深重也会遭到他们的捧打鸳鸯和穷追猛打,不死不休。 瞧他刚才弹棉花那一脸的陶醉样儿,八成遇到让他春.心荡漾的人或妖了。 若对方是妖还好,若是人就完球了。 “莫学梦娘子,她和柳书生不会有好结果的。”甭看现在偶尔暧.昧拉扯,不管是两情相悦或一厢情愿,都得惨淡收场,“你将来若害人性命,我会杀你。 将来的你若为了爱人牺牲性命,如何对得住今日苦修不甘的你?” 除非他将来有妖王的实力和魄力,直接把爱人接到自己的地界,且有能力保护她不受妖族的暗算坑害。 她并非诅咒梦娘子,这些话她也曾当面提醒梦娘子。 但妖和人一样,总以为自己是个例外,以为凭着一副真心就能改变现状。不撞南墙不回头,在每一场妖和人的感情纠葛戏码里,用情深那个会万劫不复。 本是山野间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灵,何必非要到人间吃那不同种族的畸.恋之苦呢? 第779回 面对她的提醒,白六郎既不承认亦不否认,还扔出一句天下所有恋爱脑的经典反问: “阿桑,你爱过吗?” 以反问来作答,其目的当然是想说她不懂爱~。 “当然爱过。”桑月不假思索。 爱,不仅是爱情,还有亲情友情。她爱过血脉相连的家人,结果成了全家人的血包,且不容反抗;她爱过相处数十载的邻居,爱过相处多年的岚水镇民。 为使他们不受大神打架降落的毁灭性.强气流的波及,不惜带领数众全力以赴守护结界。 结果,亲人对她的反抗感到不满,邻居对她的存在感到恐惧欲置之死地。 什么情啊爱呀,在不触犯对方利益的前提之下,想要什么样的爱一应俱全,每一日都是和睦友爱的艳阳天。但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蛇蝎心肠的队友。 谁能保证自己这一生中没有低谷?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就会被丢弃、被烧死的爱给他要不要? 当然,这仅是她个人的遭遇,或许他的未来景况跟自己不同。 白六郎姓白,但并非未经世事的小白,自然听得懂她的意思。是呀,但凡外界对她的爱足够深厚,她好好的一个人族也不至于躲在深山老林与妖物为伍。 静默片刻,他依旧头也不回光遁离开。 看来是听进去了,否则他还不知要用那风.骚却自以为优雅的步姿走多久。啧啧,未经人事啊,必须吃过爱的苦头才能领悟她表达的意思,桑月摇摇头。 瞅瞅屋前的院子,正想炼炼药舒缓神经,结界外陆续进来一些步履蹒跚的小妖物。 有开了智的,也有灵性懵懂的。 瞧这些小妖的伤势或病情都是有些时间了的,并非它们拖着不来医治,而是先前她这里来了太多人,它们不敢进来。 好不容易等人走得差不多了,白六郎来了。 此人是林里的大妖,实力比他弱的皆唯恐避之不及。因为有些大妖会吃小妖提高自己的修为,白六郎也不例外,吃得比较少而已。 如今他也走了,这些小妖才敢排队进来,眨眼便挤满了院子。 桑月:“……” 没办法,只能坐下一个接一个地诊治。给外貌可爱萌萌哒的小妖诊治是一件快乐的事,但也有个别妖物光是外形就能让女生吐上半天或备受惊吓一万年。 比如软体爬虫类,天晓得她为了见识物种与病症多样性,不惜忍着恶心给它们诊治。 有救无类,面对各种挑战她神经线的妖物,渐渐地竟也习惯了。遇到长相奇特惊心动魄的物种,她也能做到额角两边砰砰跳,一边面不改色地给予诊治。 在这种遮天蔽日,白天仅有几分钟光线的环境,就算有本土的计时器也很难确定时间。 可她有当年鹿青子给的小闹钟,所以知道这种给妖物看诊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一个星期。把攒了好些天的病患伤患看完,接下来是零星几个伤患误入树屋。 来过树屋的人如释重负,没来过的修士则怀疑她是何方鬼修在此故弄玄虚,或是设局陷害路过修士的妖修。 前者直接躺倒,昏倒前把自己兜里装满灵石的小金库给扔到一边,权当药资。 这都是入林之前备好给树屋的药资,若能不用固然好,万一要到树屋求救就必须有钱,否则自己还是活不了。 后者不用她救,这些大聪明警惕性太强,根本不相信这片森林里有药修长居。趁她“不备”溜出结界便自以为已经逃出生天,孰料下一刻就到了阎罗殿。 搁以前,会有极个别的修士不忍目睹同类惨遭潜伏外边的妖物所害,或提醒对方不要出去,或指责阿桑不表态不阻拦甘做妖物的帮凶。 但后来,这种人渐渐少了。 不知是听了来过树屋的人的劝告,抑或人性越来越凉薄。也难怪凉薄,毕竟入林之后谁都不敢保障自己遇到的是人是鬼。 这两种人,在好心人的眼里,疑心重的人像头倔驴,非要把自己作死不可。 在疑心重的人眼里,这些所谓的好心人要么是目光短浅心性单纯的低阶小修,被鬼物妖物所造的幻境所惑;要么就是这些鬼物妖物的同党准备请君入瓮。 她曾目睹,有些好心人为了阻拦疑心病重的同道出去送死不惜动用武力,结果惨遭对方反杀枉死当场。 有的好心人看不惯阿桑的冷漠,连伤都不治了跟着那些人离开了树屋。最终因为伤重成为人家的拖累,遇险时被推到身后当了人家的挡箭牌。 这些人的下场,有些是听目击小妖所述;有的是受害者气运加身,让其拖着最后一口气来到树屋求救。冲着对方昏倒前的“重酬”二字,能救的她都救了。 有的被救活了,运气不好的救不了,撞上她没药的时候。 被救活的人醒了之后,看着她苦笑,“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下次再也不多管闲事了。 于是,这种人变得跟阿桑一般冷漠。 再遇到疑心重的人的质疑,阿桑和那些来过树屋的修士顶着一张张状似麻木的面孔冷漠以对。落在疑心重的人眼里又成了惊恐一幕,慌不择路地逃出结界。 无妨,各有各的造化。 听着结界外传来的惨叫声,结界内的伤患们继续有说有笑,讲述着自己入林后的所见所闻。至于入林的目的,一个个不约而同地忽略不提,仿佛那不重要。 等到无人时,桑月捧着天元石直接跃出树屋结界的顶端盘腿坐着,缓缓吸纳充斥在森林里的浑浊气息。 待天元石吸满了浊气,让它自己净化,她回树屋正厅继续与庄园相连修炼。 在此期间,她曾经把那件银白斗篷拿出来研究一遍。把它吊挂起来,然后五行术法轮番给它来一遍,甚至用轻鸿剑唰唰唰地比划一遭,它愣是毫发无损。 不愧是用仙兽的皮毛缝制的衣裳,就是扛造。当然,也可能是她修为太低对它造不成伤害。 这种程度的试探足以证明它的防御力,用不着她的碧水如意出面试探。 碧水如意是神器,斗篷是仙衣,不可混为一谈。任何一件被自己的莽撞糟蹋坏了,她不得心疼死。同样与它滴血认主,得知它有个名字叫“仙绥衣”。 可以给它改名,但没这个必要。 第780回 就这样过了一年多,有一天,她正在密林间修习剑术,蓦然察觉庄园里的备忘录正在发亮。 来活儿了。 每当看到备忘录发亮,她心里就发慌。受恩容易,报恩难。 人生百态,幸福的人生千篇一律,不幸的人各有奇灾,不同的难度决定了她受恩的概率。有些恩情,往往就是她在报恩的过程中差点嘎了被人救下的。 所以,她备忘录上的恩人数量比她的岁数还多, 头疼,实在太头疼了。 在打开备忘录的同时带着当当和板板瞬移回到树屋,用意念穿上仙绥衣,打开时刻准备好的盛满药剂的三个大玻璃罐。 玻璃罐的下方有个水龙头,水龙头的下方插着半边竹筒让药剂顺流而下。 这么做是为了杜绝妖物直接把嘴凑到水龙头下喝药,有洁癖的小妖们曾经向她投诉,说个别妖物太懒惰直接喝,脏死了。于是她安装半边竹筒做为水道。 那些懒惰的妖只能把嘴伸到竹道口喝,有洁癖的小妖精们直接把杯子伸到水龙头下盛药喝。 不管身处什么环境,住久了总有邻里矛盾要处理,妖也不例外。倘若她不处理,那些有洁癖的小妖会砸玻璃罐。它们喝不到干净的,索性大家都别喝。 它们喝不喝无所谓,她的玻璃罐是砸一个少一个,不能无视。 低头瞧瞧身上的仙绥衣,一身散发柔光的银白衣裳既厚软又很轻盈,奇特得很。别人的斗篷仅是一件外衣,她这件不同,除了外披宽袖,里边还有罩衣。 罩衣长及地,自动贴合她的身量,把她的整副身躯防护得严实不紧绷。 长年生活在遮天蔽日的环境,加上药物的滋养、法力的蕴养,使她的肌肤仍是二十出头的模样。一袭银白仙衣,霜白的发丝柔顺光滑,五官清秀眉目如画。 只要把左脸的伤疤掩盖住,在这遍地俊俏公子美娇娘的灵界,她的容貌和气质丝毫不见逊色。 在老家的她即便取得天后级的成就,依旧一副装出来的温婉气质。 后来避居桑家山,那时的她像刺猬,像歇斯底里随时发癫大杀四方的疯妇。如今在这星燧大陆求生上百年,她身上那股宜家宜室的小家气质早已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静若石像沉眠于世,动若出鞘的利剑锋锐无比,就算最熟悉的阿水几人于狭路相逢也未必认得出她来。 可这明快张扬的一身不适合她,随着意念,一袭华贵的银色唰地成了黑沉沉的色泽。封住自己的部分修为,使肤质、容貌瞬时老了好几十岁,白发枯干。 加强整栋树屋的结界防御,使之消失于人前。仅留下屋前的院子,和门前高高竖起的木杆和灯笼。 这种情形,林子里的妖一看便知她又出门报恩了。 若是闭关,门口那高杆灯笼会一并消失人前。家里准备妥当,桑月看罢备忘录的记载,召出本土的立体舆图查看位置,然后迅速戴上帽兜眨眼消失原地。 当当和板板被收入庄园玩,等她报完恩再出来玩。这俩的年纪很大了,能多玩一天算一天,她不想动辄就让它们沉眠。 …… 这次的恩人是凡民,距离寂灭森林几乎隔了一个大陆那么远。 凭经验,一般的瞬移起码要闪现二十次才能赶到。届时不仅她累个半死,恩人也凉透了。为能及时赶到还恩成功,她借用空间的技能划破虚空直达现场。 传送光圈出现时,她已经能察觉对面涌来的强大妖力。 强大归强大,却相当杂乱并且来势汹汹。这事她有经验,遇到兽潮了。凡人居住地遇到兽潮,若无修士相救必死无疑。 穿过传送光圈悬于半空,一股水凉水凉的气息瞬间遍及全身。 遇灾的凡民是真倒霉,遇到兽潮的时辰恰逢夜间,大部分人在酣睡中遇难。幸存者也不好过,和各类巨型的飞禽走兽相比,光凭麻杆粗的双腿能跑多快? 桑月出现的地点是荒郊,悬在半空远眺,并未看到有民居。 她是悬立在半空,俯视下方如盲头苍蝇般四散逃窜的人们,黑灯瞎火的。唯一的火光在远处的天边亮得耀眼,她甚至看得见熊熊燃烧的烈焰在吞噬树林。 正在燃烧的地方估计就是凡民居住的地方,被撵到荒郊野外来了。 世人正忙着拖儿带女、挟带少许财物逃命,在这种情况下,老人属于被放弃的群体。并非不孝,老人腿脚不灵便跑不快,带着他们会连累全家死于曾潮。 儿女能舍弃父母,却无法舍弃自己的孩子。 所以,下方逃窜的人群有不少是带着小孩的。也有带着婴孩的,可婴孩无法控制情绪,一路哇哇啼哭引来率先追到的妖兽。 为了逃命,其家人会让母亲扔了婴孩。 做母亲的哪里舍得让自己的孩子葬身兽腹?可她们的不舍换来家人冷漠无情的背弃,眼瞅着一头面目狰狞的妖兽扑到,她的男人连忙一脚把娘俩踹向妖兽…… 人多杂乱,她管不了别人的生死,也不管这场兽潮有何异常之处。 兽潮,顾名思义是一大群失控的妖兽灵兽大暴走,所到之处兵荒马乱,生灵涂炭,哀鸿遍野。但这里的兽潮规模有些小,食肉的走兽飞禽各有十几头。 剩下一大群杂类小兽,被那些食肉的飞禽走兽吓得四散逃窜。 这些小兽不吃人,顶多前路有人挡路,它们或绕道或直接撞过去。谁弱谁死,若被撞得半生不死,等后头作乱的食肉巨兽们追到亦难逃一死。 实话比较残忍,那些抱着婴孩的妇人被踹出队列,她们慌乱地抱着孩子瞎跑。婴孩的啼哭声把巨兽们吸到她们的方向去,为往前跑的灾民们争取了一线生机。 此情此景,除非悲天悯人的修士从天而降救了她们,否则她们死定了。 要不要救?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她来的目的是报恩,可哪位是恩人呢?她跟这位恩人相隔三十多年没见了,她哪里还记得对方长什么模样? 唤出备忘录,让它自个儿光遁下去帮她找到报恩的对象。 她追着那道光降落,很快便在附近一个大土坑里找到瑟瑟发抖的一大家子。好家伙,坑里有老有小,连他们家的狗都带在身边。 难怪要找坑躲,否则五位老弱病残,仅一对年轻夫妇和三位半大的小子相护。 如果她不来,这家人今晚得整整齐齐躺板板了。 第781回 一群受到惊吓四处乱窜的低阶灵兽,十几头虎狮、飞天怪鸟等飞禽猛兽颇有意识地四处张望。哪里的人群密集,它们便往哪里走,抬起楼层高的蹄子踩向渺小的人类。 蝼蚁般的凡民群体,在巨型的铁蹄之下毫无招架之力,更无侥幸存活的可能。 桑月在半空时启动了结界护体,长相奇特的飞禽发出刺耳的尖鸣从她的身边掠过;紧随光芒降落在斜坡坑边的同时扩大结界的守护范围,把坑里的一大家子护在其中。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一头头巨兽在地面不慌不忙地踩踏,肆虐逃窜不及的生灵。 而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吓得魂不附体的凡民、牲畜,不管逃往哪个方向都躲不开巨兽的践踏。因为这场兽潮纯属人为,有人放纵异兽们啃噬鲜活的生命。 那十几头巨兽里,有两头的背上坐着两个人。 桑月刚才在空中时瞧见的,一男一女,穿着好几层规整的裳服。谈不上华丽,但绝非凡品。两人身上的饰物也极少,女的半束发于顶,其余的随意披散。 男的坐姿端正,以银冠束发,双手扶着洞箫仿佛在吹着什么曲子。 桑月竖起耳朵去听,却什么都没听到。 这不代表他故作姿态,更有可能吹的音律只有暴走的异兽们听得见。 另骑一头巨兽的女子同样目不斜视,坐姿端正,双手规矩地搁在身前。两人都长得眉目标致,雍容大气,像是大世族培养出来的子孙。 可两人对眼前惨绝人寰的一幕无动于衷,甚至放任座下巨兽一边走,嘴里还嚼着两个来不及逃跑的凡民。 血花四溅,肉和骨头被啃得咔咔作响。 明明两人的长相饱满端庄,眉俊目秀,眼底的冷漠却如深寒的万年坚冰。仿佛死在自己坐骑足下的生灵贱如草芥,唯一的价值是能让自己的坐骑啃得开心。 两人两骑,不紧不慢地从结界两边晃晃悠悠地走过。 桑月就站在坑边,169cm的身高远不及这两头异兽的腿长。因有些距离,她仰起脸,把异兽背上那一男一女习以为常的表情尽收眼里。 这俩没发现她和结界的存在,他俩的修为也不算太高,金丹罢了。 自己也是金丹,还有毒有药作为辅助,以一敌二未必不能取胜。明明有着一副人身但不干人事,把同样有着人身的凡民视作牲畜,视作饲料拿去喂兽宠。 看似不干人事,其实也是人事。 对同类下狠手,不正是人们最常干的事吗?只要有利可图,同类在某些人的眼里就是一只只能卖高价的小猫小狗或者一坨新鲜的肉。 邪修就是典型的例子。 可眼前这一男一女不是邪修,桑月透过水晶球的能力灵视二人。看到他俩的身上无邪气,反而看到俩人的身上充斥着恨意滔天的血光。 那是枉死在两人手里的无辜生灵的血光和怨恨,他俩不是邪修,但犯下杀孽无数。 怨气滔天又如何?对两人不痛不痒,相反,身带血光滔天煞气腾腾还能让他们的对手心生忌惮,未战先怯,不战而退。 所谓的因果报应诅咒,对两人而言根本不存在。 身为世族子弟,规避反噬的方法多的是,根本无需像桑月这种散修担心这个,忧虑那个的。 此二人的神情,像极了某个人留给她的印象。不错,就是那位赠了仙绥衣给她的黑衣男修。那位展师兄险些撞到他,为此招来杀身之祸。 她不是为姓展的抱不平,单纯看不惯黑衣男修那副蔑视人命的语气。 当时承认他是凶手时那不以为意的口吻,跟眼前两人的漠然无视如出一辙。有时候,桑月对诸多顾虑的自己感到懊恼,为什么要这么多顾虑呢? 为什么不能像眼前两人和黑衣男修那般任性,肆意而为? 其实答案很简单,黑衣男修自身强大,可视因果的反噬如无物;眼前两人背靠世族好乘凉,行事当然可以轻狂张扬。 正如眼下,桑月很想拿这两人和这群异兽作为练剑的对象。 此时此刻,她无比渴望修习阿满所说的大杀戳术。背靠世族又如何?她一个无宗无门、无亲无朋的散修,杀几位世族子弟还需要看世族的面子? 那世族如果不服,大可派人四处围剿自己,正好充当她练剑的对象。 但是她不敢动手,除非她把今晚这场灾害的幸存者全部安置妥当。否则,她杀了世族子弟,那个世族定会派人查找凶手报仇雪恨。 能教养出这种把人命当饲料的子孙的世族,又岂是积善之家? 遥想当年,她云游四海的时候曾经见识过一个大世族,为找到杀害自家子孙的凶手,不惜把当时在场的所有幸存者给掳到一个地方施予搜魂术。 从这些无辜旁人的所见所闻中查找蛛丝马迹,体弱的承受不住搜魂痛苦当场死去;体壮的活着,却一个个都成了白痴。 一夜之间,方圆百里的村户都遭了殃。 死的死,痴傻的痴傻。 引来下山历练的宗门弟子奉命查看原由,最终查到那个世族家里。那世族面对宗门的谴责以及要求交出凶手就地正法时,其族长当场打死一个无足轻重的子弟。 并顺手将其魂魄挥散,让宗门弟子连搜魂的机会都没有。 做戏做全套,那世族紧还让人拿出这位子弟的亲笔遗书,里边详述了他的种种罪行。并说他自知罪孽深重,若有宗门来查,恳求族长让他以死谢罪,以免连累世族的声誉。 并在最后补充一句:杀了他一个,宗门就不能再为难其他人咯。 族长、族老们更是傲然站在族人的前排,威胁宗门的来人若敢对其他族人动手搜魂,他们全族定会誓死反抗,就看宗门敢不敢承担屠戮一个世族的杀孽。 因果报应,只能困住人性未泯的正道之士。 当时,那个宗门确实担不起这份杀孽,铩羽而归。那座村庄的村户依旧痴的痴,傻的傻,无人能也无人敢给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她也不敢,只好找机会下药把那个世族的大部分人给毒傻了。 还有少数几人出远门了,被他们逃过一劫。无妨,她给那些傻子搜魂的时候发现,对村户动手的人都在族里,这便足够了。 很多年以前,她还听闻那世族的后人在到处找凶手。 行凶地就在他们的族里,如果要搜魂,搜的也是族人,这次不会有无辜旁人受牵连。而他们看到族人都成了傻子,自知事出有因,终是不敢再迁怒旁人。 第782回 但今时不同往日,这次她不敢这么做。 并非良心发现,而是忌惮这两人所在的世族实力。眼前这一男一女都是金丹,坐骑也实力非凡。因小见大,这不是她能轻易对付得了的世族。 身为修士,就该勇于挑战比自己强大的对手。 勇不勇的,她不在乎,每每遇到这种不把人当同类的同类,她就想拿他们试练自己的大杀戮术。 她心太软,是练不成大杀戮术的。 这不妨碍她拿那些人练一练手,指不定杀着杀着就习惯了,就练成了呢?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前提是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连累更多无辜的生命。 眼前这些正在逃窜的人群死伤无数,总有几条漏网之鱼能逃出生天。 眼前这两人虽然纵容,却未对幸存者赶尽杀绝。在这两人眼里,逃得掉是他们的运气,逃不掉就被吃。 虽然境况惨烈,对幸存者而言起码是一条生路。 一旦自己从背后偷袭两人,就算得手,这些幸存者也会被他们所在的世族找出来。虽然这仅是她的猜测,不是所有世族都这般蔑视生命,可她赌不起人性。 无妨,命运让她与此二人今日相遇,应该并非偶遇,将来或许还有机会重逢。 届时再考虑偷袭的事,眼下先把恩人全家带离这个地方,以免再生枝节。想到这里,桑月不再纠结,带着坑里的一大家子离开了原地。 刚刚消失,已经骑着异兽走出老远的女修忽而回头瞧了瞧。 “怎么了?”身边的男子传来意念。 他正在吹箫驱使异兽,不能说话,只能意传。 “好像有人。”女子说着,随手朝身后一抛,一颗光球飘到自己直觉所在的方位乍然大亮,却什么影像都没有,于是收回光球,“可能是错觉。” 不是错觉,刚才那里肯定有人。 只不知对方在那里待了多久,直到离开的时候导致空中气息有一丝波动才被自己察觉。能躲得这么久却不让自己二人发现,离开之后还有本事抹去痕迹。 不知是敌是友,躲在那里做什么。 但能惊动自己,想必也不是绝顶高手,顶多就跟自己同一水平。知道以一敌二毫无胜算,这才不得不离开的吧? 想到对方一脸挫败的表情,女修紧抿的嘴角微微扬起。嗜血的表情,让她正气的脸庞总算露出一丝邪气。 对方的挫败,总算给自己这无聊的日常添了一抹异彩。她知道很多人看不惯自己蔑视生命的举动,正如她鄙视说这话的人在吃异兽肉时露出的兴奋表情。 弱肉强食,不能仅仅体现在人吃兽肉的方面上,兽吃人亦是这个意思。 自己的异兽凭本事吃的人,有什么可指责的? 那些人虚伪无能,打不过自己就骂她恃强凌弱,连她的异兽吃个“饭”都要被道德绑架,可真有意思~。 如果自己的直觉没错,如果刚才那地方确实有人,想必那人此刻也在心里暗暗骂她残忍无道,纵兽行凶吧? 一想到对方看不惯自己,却又干不掉自己的懊恼神情,女子心情大好,轻笑出声。引来旁边男子的侧目,但箫声未停,一路驱赶着异兽们包抄围剿四散逃窜的食物…… 彼时,远离祸患的一座城池郊外的数百里处倏忽出现了一大家子。老人紧紧抱着小孩,壮年严实地护着老人,大家伙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仅敢轻微呼吸。 生怕一个大喘气让那些怪兽闻声而来,要么把他们都吃了,要么将他们踩扁。 他们的领居就是这么死的,壮年被吃,老人和小孩多半被踩.死。这些异兽不吃老人、小孩,前者太老不新鲜,后者太小全身没几两肉它们吃着不过瘾。 但无一例外都死了。 眼下突然四周一片死寂,众人以为自己终于被发现了,正吓得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抬头瞄一眼。 直到众人同时听到一道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你们已经远离险境,然兽潮并非天降灾祸,而是人为的祸患……” 远处是一片树林,桑月就站在其中一棵树上看着这一大家子。恩人已经脱险,她还连带着救了对方的家人,正好应了“滴水之恩当涌者相报”这句话。 抹去备忘录上关于这位恩人的信息,本想直接走的。 一想到骑异兽的那两个人,想了想,她决定传音给恩人全家让他们别四处宣扬兽潮一事,更别提自己如蒙神助,被不知何方神圣带到这安全之地。 她就是担心那一男一女察觉自己的存在,会害了这家人才带到这老远的地方来。 正常来说,劫后余生的人往往会因为兴奋而口不择言,该说的不该说的皆脱口而出,终究会给他们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救人救到底,于是她索性把事情的经过告知这家的成年人。 小孩子不知轻重,知道得越多反而不妙。 把真相告知成年人,将来何去何从,是隐瞒自己被高人所救,还是闭口不言最好能隐瞒自己的身份来历,就看他们的选择了。 反正她的恩情已经报完,再有意外,他们就得听天由命了。 藏于密林间,看着那家人听罢真相连忙抬头一看,果然不再是血肉横飞的险境,顿时松了一口气。 等缓过神来,想起那神秘的声音说是人为,几位成年人不禁脸色发白,面面相觑。商讨了许久,得出的结论是赶紧找地方安身立命,往后余生不提此事。 别指望报仇或者报官,有修士纵兽行凶,凡人的官署管不了,有修士的官署不管外地的纠纷。 要告,只能回到旧址去告。 同时要做好哪天夜里被灭口的可能性,而在调查清楚之前,官署是不会派修士来保护一家凡人的。 在灵界生存的凡人,就像生活在巨人脚下的蚂蚁,要时刻提防死在巨人的足下。巨人是不会在乎有多少蚂蚁被自己踩死的,他们根本看不见蚂蚁的存在。 唯一的希望是多生孩子,然后测灵根,把有灵根的孩子送去宗门成为巨人。 成为巨人的亲属才能受到巨人法制的保护,才不会像今日这般成为异兽的餐点。劫后余生的一家子抱头痛哭一场,尔后擦干眼泪,带着老人和孩子往城池方向赶。 桑月没跟去,目送他们离去,闪身离开原地。既然出来了,总得到处走一走,逛一逛。 第783回 长久未见日照月映,未曾体验从广袤寂远的天地间吹拂而至的凉风扑面,难得来到外边一趟自然要流浪一阵子。 这一身衣着太扎眼,用变形药换一个模样,穿着粗布衣裳。 拐杖也收起来,但左脸的伤疤改变不了,除非把大部分功力凝聚到伤疤处。她觉得没这个必要,世间多的是烧伤的人,不仅药师阿桑有这道疤痕。 就算有人画了她的图像,也不至于把这疤痕描绘得一模一样。 况且,药师阿桑几乎一直戴着宽大的帽兜,白发半束并特意放几缕在脸颊旁掩盖伤疤。层层阻碍之下,不可能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更别说疤痕的轮廓。 斗篷帽兜、白发和拐杖是药师阿桑的标配装束,如今的她衣着简朴如村妇。 要么一身浅蓝或浅绿或土黄,白发染黑不掉色。没办法,变形药可以改变她的外貌,却无法改变神咒带给她的变化。只能用土法子,人工染发。 不必手动,直接把自制的纯天然染发剂雾气化裹着头和眉毛片刻就行。 然后用一块跟衣服同色系的头巾裹在头上,十足纯朴实诚的村妇形象。尽管改变了样貌,当她敞开心扉与人打交道时,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一股亲和力。 能让人自动忽略那丑陋的疤痕,被她的个人魅力所吸引。 这跟她召唤自然之力的感觉一样,与人相处随和融洽。仿佛回到小时候,那时的她和邻居、亲朋相处得就挺好。 后来随着身份的转变,她从亲朋的眼中看到了讨好、谄媚贪婪和算计。至于邻居,有钱了,她全家搬到独栋的大别墅,和隔壁邻居隔着一条宽敞的人行道。 道路的两边还有高耸的景观树相隔,加上她忙碌的日常鲜少在家,所以没有跟邻居相处的时光,感触不大。 如今不同了,她可以随心所欲地跟陌生人相识、相处无压力。 再也不必担心旁人对自己别有所图,就算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也有自保之力。当然了,感情归感情,睦邻归睦邻,一旦突发灾难她会立马跑得不见踪影。 岚水镇的情形她不会重蹈覆辙,否则再中几个咒她真的会嘎~。 在外流浪期间,她的备忘录亮了几次,欠别人的恩情随着她的勤勉还恩一页接一页地消失。不过,也有漏报的恩情,比如几页纸同时亮起让她分身乏术。 那便从中挑选对自己恩情较重的,报完这桩再翻看同时亮起的那几页。 谁活着,她便去报谁的恩。不过,这种可能性很低。 备忘录会发亮,皆是因为她的恩人遇到了危及性命的险境。一旦错过就没机会偿还了,很少有逃过一劫的可能。 这是她对备忘录做的设定,没想过要改良。 倘若那些人已死,无妨,抹掉这一页资料的同时给予对方祈祷,安息吧,下辈子有机会再报。前提是自己得把对方认出来,还要根据情况斟酌要不要还。 报恩这个事她是很认真的,但不管过程如何,不纠结、不懊恼、不内耗。 不给自己设任何限定,以免成了画地为牢作茧自缚。 万一自己也死了,有机会轮回再为人身,这辈子的记忆肯定不复存在。届时是否还恩就得看天意了,那时的自己深受神咒的坑害,报不报恩啥的不重要。 等死的同时顺手报一下恩倒也无妨,她不纠结。 在世间流浪时,当当、板板会被放出来与她为伴畅游这灵界的山水田园。说实话,若非它俩为伴,她在这灵界的人生定会相当乏味枯燥。 有好处也有坏处,若非它俩的存在,她的大杀戮术估计早就练成了。 血脉至亲给不了的温馨和睦,它俩和阿水等人给了。若非它俩的存在,她要么早就跟阿水等人联络上,要么彻底黑化大杀四方,然后被阿姐给亲手诛灭。 哦,应该不是给阿姐,最大的可能是死在阿云的手里。 老家的狗血剧都是这么写的,身为男主角的白月光,最终受尽苦难黑化,被他舍弃小爱亲手铲除她这个祸害。 全剧终的镜头估计是她躺在男主的怀里让他别哭,然后微笑地魂飞魄散…… 万物成熟、果香四溢的秋季,夜色清凉,桑月百无聊赖地坐在河边扔石子。当当和板板一个趴在几步之外,一个趴在她的身边充当靠背,听着她喃喃自语: “屠青云,屠青云……屠,青云……” 闲着无聊,正在幻想着自己最后的下场,突然意识到某个小伙伴的名字有蹊跷。遥远的记忆中想起,小伙伴这个名字好像是他自己取的。 他身上有块能穿越星云洲的令牌,而星云洲的上界叫青云仙域。 万剑宗在千年之前名叫天剑宗,曾有“一把天剑撼星云”的豪迈壮举,乃星燧大陆的仙门之首。没落至今,小伙伴在各种神差鬼使的机缘巧合中入了门。 这些年,她在游历途中听到不少关于万剑宗的消息。 比如他这位掌门的剑术青出于蓝胜于蓝,比他师父厉害百倍。谣传他已经得到先祖天剑法诀的真传,陆续有二三流的宗门长老去挑战他,皆以败北告终。 如天衍宗、丹道宗、凌云宗与无煞殿等一流宗门倒是静如止水,不为外界的流言所动。 纵然得不到各大宗的承认万剑宗的崛起,可它的存在依旧不容小觑。每十年下山招收门人,皆有不少散修踊跃参与。 随着他和志同道合的门人的努力,万剑宗逐渐壮大。 在几年前举办的一次百年大比中,一名凌云宗弃徒代表万剑宗在比斗中赢得前二的名次。从此,万剑宗、掌门屠青云以及那位弃徒名声大噪,让人无法忽视。 但也跟凌云宗结了怨,她已经不止一次目睹两个宗门的弟子发生冲突。 只要没死人,她一般不插手。 修行嘛,当然是你打我、我打你的。有竞争才有上进的动力,才有飞升的可能性。她带着神咒,飞升基本无望,只盼小伙伴有朝一日飞升回来帮她解咒。 坏就坏在他这名字煞气重,随着岁月的流逝,她每念叨一次就有一次不祥的预感。 以屠青云这身配置,这诡异的机缘巧合,这晋阶的速度,估计是拿着逆天翻盘的男主剧本。所以他前世莫非是青云仙域的仙君?被误会被诬蔑处死重生。 这种剧本有两种结局,一个翻盘成功,成为断情绝爱的仙域仙帝;一个是为天下苍生着想,牺牲自己去祭天。 不知怎的,她总感觉他的结局是第二种。 真不吉利啊。 第784回 自从开始琢磨小伙伴的名字,不找小伙伴的决心就更坚定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置身其中能看到的事不够全面。 说白了,她就想躲在一边围观小伙伴的人生走向。 她知道大家担心她,却不能跟他们联系,除非神咒被破。否则大家伙的注意力会全部落在她身上,天天惦着怎么帮她拔除神咒的伤害。 指不定为此深 就在修补她的伤口时,却意外发现了一些异样,原本被剑气所破坏的器官居然自行修补了。 唐家眼看着就要搭上陈家的大船,在荒云城中风头无量,竟然有人敢这样当面挑衅唐家,莫非是在找死 不远处那把汇聚万千武士之魂的刀正在鸣颤,仿佛按耐不住寂寞而蠢蠢欲动的心。 路易顶着弗洛伦萨的身体,亦步亦趋的跟着路邈,看见丘天昊这个凄惨的死状,表情并没有产生什么波澜,只是皱了皱眉。 当办公室里所有人在看到萧沁的那一瞬间,顿时间变得鸦雀无声。 他的精神值已经是通关过不少低级副本,用属性点弥补过的了,总的上限不超过100,比起路邈那10点、20点的精神值来说,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更何况这一次,还有李伟成这样的人物参赛,他到底是哪来的底气敢这样去挑衅别人 循声看去,只见梁冠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客房的角落里,红光满面,负手而立,故作一副高人姿态,但其实笑得脸上都起了褶皱。 更将屠安与屠凝劈飞,狠狠地砸在了那山壁之上,传来‘砰砰’的巨响,情断山更是晃动了下。 张青云想要心如似铁,但是梅可卿不给他这个机会,低着头伸着唇在他身上乱吻着,手上还直接抓住了他的要害。 可是当我们走到最下面的时候,偷偷看去时,只见关之诺果然被关在里面,而且还被绑着扔在一旁,另一边还有四名男子正在打着牌。 她将一个个事例与樊胜美的境遇对比,没等后天聚餐。她已经将事情明了个八九不离十。后天真的会批斗王柏川若如此,安迪打算以后冷淡了樊胜美,犹如她一向如此对待邱莹莹。 元宝默默地看了她一眼,真不知道么就是因为有铁柔在他们家公子才危险。 安迪看着朋友们,连声说“好的,好的”。她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开心得合不拢嘴。直到老谭匆匆赶来时,她也给老谭一个拥抱。老谭彻底惊呆了。 中年男更是变色。连忙走到电梯前,只盯住电梯门上的那道缝,目不斜视。 下一刻,我就成了一道抛物线,直接飞了起来,当我掉下来的时候,直接撞到树枝上,又被弹到地上,发出一阵闷想。 媗公主那边的护卫死了一半,这时就算她想逃都逃不了,人们已经将街面全都堵住了,他们摇晃着马车,拉扯着,转眼间竟将马车生生拆的四分五裂。 听到这里,孙一凡顿时明白,现在想为男孩们申请俱乐部有些难。 等了一会儿,夏楚君越来越紧张,马上就要再见到燕王了,她该如何解释和永乐一同出现就像来时所说,只是顺路 “突然觉得大华国也不错,毕竟是我们都熟悉的地方,而紫燕国人生地不熟,去了以后我们需要熟悉各种未曾知道的民俗。至于罗珩,他只是见我有难帮一下而已。”夏轻萧咧嘴笑道。 第785回 桑月闻言叹气,取出一颗发亮的晶石道: “不管怎样,你终究杀了人,即便你是迫不得已……如果你愿意让我把你的修为吸走,我便饶你一命。” “不行!”鬼修神色大变,但见她脸一沉,连忙解释,“我就靠修为活着,被你吸了我不就死了?” “放心,”桑月黯然地抬手摸摸自己左脸的疤痕,“我师父说过,我上辈子造孽太多,这辈子要多积德行善,忌伤人性命。这颗珠子不仅会吸走邪气,还能回馈清净的灵气蕴养你的躯壳。 往后仅需找到合适的功法,依旧可以回归正途。但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功法,便只能坐等寿终正寝。我会给你留一点修为,让你拥有十年寿命去寻找机缘…… 若找不到,那就是你的命。” 鬼修听罢这话,身上的毛孔都被气炸了,更气的是他无法动弹反抗不了。命?当年他那位正道师父也是这么说他,说他资质有限到不了金丹。 如若强求,不仅适得其反还会性命难保。 但现在呢?那位师父死在他手里,一身功力也被他吸收殆尽。他不仅觅得快速提升的功法晋了金丹,还比那老废物活得久。 什么命中注定?他不信。 凡他所愿,皆会实现,谁敢拦他的青云路他便杀谁,包括眼前这毫无自知之明的丑妇……本想对她使瞳眸幻境的,可这女人直视他的眼睛竟丝毫不受蛊.惑。 终于明白自己看走眼了,这女人的修为至少是金丹,而非自己看到的筑基后期。 他也是金丹,全靠鲜活的性命祭炼所支撑,虚得很,跟正道人士勤勉苦修、吸纳天地灵气晋的金丹修为大不相同。他的金丹,在金丹正道的眼里等于筑基。 跟正道人士相比,他们鬼修、邪修所习功法确实有优势。 只要杀的人多,修为的提升一日千里晋阶贼快,比如他从凡人之躯修至金丹只用了五十几年的时间。五十几年都算多的,他有位师弟才练了不到三十年。 说到底,还是他的心太软、道德感太强的缘故。 师弟入世之后立马建门立派,利用自己那点修为为凡民办事。获取信任之后便开始广收门徒,然后开始实行他的养猪计划,等门徒们有了一定的修为便吸为己有。 在养成之前,师弟一村一村地屠,修为的晋升速度快得惊人。 反观自己,生怕引起正道修士的注意,只敢到处偷抢掳掠落单的弱小生灵。除了凡人,低阶妖物、鬼物也是他的捕猎对象。 尽管如此,他的修为依旧比不过师弟晋的快。 所以,他开始铤而走险捕猎低阶修士,没想到这么快就翻了车。几十年的修为没了固然心疼,但眼下如果丢了性命岂不更亏? 留得青山在,何愁将来不能东山再起? “你果真肯放我一条生路?”身为鬼修,怎么可能轻易相信她的话,“你发誓……你干什么?!我还没答应!” 鬼修一脸惊悚地瞪着悬在脸庞上空的纯净晶石,一股强大的吸力正在把他的修为从灵台处引出。 “我废你功力无需你答应,”桑月目光平静地看着骇然失色的他,“相反,想要活命的你才需要发誓取信于我。你最好快点,不然死了别怪我。” “你身为正道弟子,要我的功力做什么?”鬼修急得拼命调动意念,极力试图压制功力不让她得逞,“呵,什么正道人士,还不是跟我一样……” “我师父可以净化被你们拿来祭炼的冤魂,将他们超度往生。”桑月打断他的话,“我看你是死性不改……” “我改!我改!”即便倾尽全力也无法阻止功力外泄,鬼修带着绝望与不甘的情绪喊道,“我错了!我悔过!求仙子饶命!” “发心魔誓。”桑月没理他。 心魔誓? 鬼修先是一愣,旋即爽快地发出誓言。可他眼下是砧板上的鱼肉,无法让誓愿天地皆知: “仙子不如歇一歇,先让我誓愿上告天地?” 等松开他的禁锢,他的意念才有用武之地。 “不用了,我信你。”桑月平静眼神带着几分清澈单纯,果然下手轻了几分。 哈,鬼修有所察觉,不禁闭上眼睛摆出一副认命的姿态,实则是为了掩去眼底的嘲讽与窃喜。 不知这是哪家世族或宗门的小公主下山历练,单蠢得很。 心魔誓只对正道修士有效,鬼修、邪修本身就是魔,他们本来就是众生发自内心惧怕的邪物,哪里会有什么心魔?唯一的心魔是其他同道比自己晋阶快。 等他脱困…… 心里正在愤懑构思这位丑妇将来的死法,蓦然身上一轻,他倏地睁开眼睛惊骇地瞪着她。但见原本一副单蠢模样的丑妇正眉眼含笑地看着自己,笑道: “你好天真啊,还是鬼修呢。难怪道行这么低,死得这么窝囊。” “你骗我?!”鬼修目眦欲裂,五官扭曲狰狞。 而意识到这个认知,他逐渐单薄的灵元又瞬时凝实了许多。怨煞之气浓郁强烈,让桑月露出一抹惊艳赞赏的神色: “还行,不枉我浪费时间陪你演这一场戏。” 话说,当年二姐几次给她安排的紧急临时演技培训还是有点用处的。若当年她没有被毁容毁了嗓子,跑去当演员或许的确又能发现一条适合自己的赛道。 被邪修掳去祭炼的生灵已经化成一道邪祟之气,无灵无识,身归混沌。 无人能渡,也无物可渡。 邪祟之气,也属于浊气里的其中一种,众生皆可吸纳。正道人士会将它净化后凝成灵珠,将来慢慢拿来修炼,就像白六郎那样。 邪修不管那么多,浊气里的怨愤之气越浓对他们越有利。 正好灌输给阿满,这家伙尤其喜欢吞噬充满惊惧、愤懑和绝望气息的浊气。喂得多才醒得快,所以,趁在外游历的机会她不遗余力地搜寻邪修鬼修。 若能激发这种人的惊惧愤慨,其怨煞之气的浓度是寻常人的数倍。 “你,你……”常年打雁,终被雁啄了眼睛的鬼修恨得脸上爬满青黑的煞气,眼睛暴突如乒乓球死死盯着她,“我,诅咒你……” “祝我长命百岁吗,谢谢啊。”桑月微笑接话,一边封了他喉让他把话咽回去,“瞧,你师父说得没错,如若强求,性命难保。下辈子要记得听话……哦,忘了你没有下辈子了。” 在天元石里,众生皆气,皆可炼化,他没有重来或悔过的机会了。 第786回 一边让天元石吸走鬼修的功力,一边用丹火焚烧他的躯壳。 丹火是她来到星燧大陆之后学的,凝炼丹火对于她这跟自然之力拥有天级亲和力的修士来说没难度,修习黑巫麦琪的巫术使她早早便与自然之力有共鸣。 用天地灵气之中的火元素,掺和自身火灵根衍生的火力凝炼而成的火便叫丹火。 丹火也分等级,因为丹药分等级。 丹火的等级,是随着她修为高低而定的。由于她对五行元素亲和力的加成,每次炼制的丹药皆能高自己修为一个等级。 当年她身中神咒被修士用丹火焚烧,伤及的仅是皮毛,伤害值不大。 可她用丹火烧鬼修,那效果是立竿见影,顷刻间便燃烧殆尽,连粒灰都没留下。而他的灵元也被吸入天元石,使这颗漂亮晶莹的宝石瞬时暗红并黑气缭绕。 这是暂时的,等把里边的浊气净化为灵气,它又是一枚晶莹剔透的宝石…… 桑月调侃自家法宝的念头未落,身上陡然一沉,同时双脚仿佛被什么牢牢吸住,像灌了铅般沉重不堪,使她整个人动弹不得。 正在围观主人炼鬼的当当、板板更惨,直接趴下了。 突然受袭,它俩在惊吓之下险些露出异兽的庞大身形。但桑月没给它俩机会,趁偷袭的人尚未完成阵法果断把它俩收回庄园。 几乎同一时间,身下光芒乍起,头顶的压力亦如泰山压顶。 被夹在中间层的桑月顿时全身触电一般,还好,她以前为了克服对雷劫的恐惧在异空间里天天挨雷劈。如今,这点试图消蚀她功力的阵法禁锢不足为惧。 手里拿着正在由黑转暗红,再转变为红的天元石,桑月起身站在阵里凝望审视阵外不知何时包围自己的五人。 三位身着常服的捉妖师,两位身穿同门服饰的修士。 几人一身清正之气,虽非同门,却都是正道弟子。其中应该就有鬼修出现之前,在林间暴喝妖孽的那个人。 估计他们以为她和鬼修在黑吃黑,与其对付两个,不如等她杀了鬼修再集中对付她。但见她在启动的阵法遏制之下仍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几人神色微变。 其中一位修为最高的中年人死死盯着她,一边高声厉喝提醒众人: “诸位,她肯定隐藏了法力,大家小心!” “妖女,”一位面容青涩双眸清澄的捉妖师一边倾尽全力,一边冷笑着用言语威吓,“从来没有邪修能逃出小爷的罡天罩!罡天罩是什么法器你懂不懂,它……” “师弟,”隔壁的男捉妖师一脸无奈,“别跟她废话。” 说得越多,破绽便越多,容易被对方钻空子。从她刚才对付那位鬼修的手段便能看出,这是个心思狡诈的邪修,擅长利用人性蛊.惑人心。 像自家这种没啥经验的愣头青师弟最容易上当。 “嘁,她要是不知道咱家法器的厉害,又岂会心生畏惧束手就擒?”青年捉妖师不服,“何况咱有五个人,还能让她跑了不成?” 若果真如此,他们几个还有何面目行走江湖? “两位道友别吵了,”另一边的宗门修士打断两人的争执,“大家加把劲儿,别让她吞了鬼修的功力!” 炼化鬼力需要时间,但就怕眼前这位邪修为求突围不顾鬼力的反噬直接吞了。 此举虽有不妥,可为了活命便顾不得这些。如此一来,倒是给围捕她的人带来不少麻烦。对付两位邪修很吃力,对付一位吞了同伴功力的邪修同样不易。 几人也知道这人的话有道理,不敢轻视,同时发力加强阵法与法器向她的施压。 被困在阵中,桑月并未慌张。 这就是开挂的好处,她想入庄园随时可入。收起天元石让它自个净化,抬头瞧瞧悬在上空的罡天罩,从里边涌出来的罡气确实给她带来伤害,不容小觑。 刚劲之气,诸邪皆诛。 随着几人加强法力,头上的罡气越发强劲,罩在她身上不仅快速削减着她身上沾染的鬼气,更有一股吸力试图把她吸入布满罡气的法器里。 初次被人当作邪修收拾,一时好奇才在外边逗留得久了些。 亲身体验被正派法器压制的滋味,桑月将掩藏的功德力放出。刹时金光爆亮,脚下的阵法禁锢一松。哐当一声响,悬在头顶上的法器恢复海碗大小掉落在地。 身上那股泰山压顶的遏制之力瞬时消失,她即刻光遁离开。 可惜了她的鱼……没事,应该都烤焦了,不会便宜别人。想罢,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个充满浩然正气的地方。 变故来得太快太突然,正在发力,甚至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结果哐当一声,阵法消失,法器坠落在地,他们的千钧之力瞬时砸了个空。不禁呆愣,保持施法的姿势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怎,怎么回事?”青年捉妖师不敢相信地瞪着他的宝贝法器,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一个邪修,怎么会有那么强大的功德力?”唯一的女捉妖师总算反应过来,放下施法的姿势朝同伴们道,“咱们会不会搞错了?其实人家跟咱们一样,但杀的邪修多了,沾染了邪祟之气?” “未必,”身边的宗门弟子道,“我看过资料,有些邪修专门偷袭大德修士,窃取对方的气运或者功德为自己遮掩业力……” 邪修偷天换日的手段层出不穷,只有正派想不到的,没有邪修做不出来的。 “反正我只知道,我们正道弟子不屑收集邪修的功力。可她刚刚的举动你们也看见了,如果她是正道之士,要鬼修的功力做甚?” 是啊,做什么呢? 几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猜测要么她自用,要么她用来饲养什么东西。 “倘若她是正道中人,不管那鬼力是用来饲养什么,一旦养成,最终都会反咬她一口……” 养虎为患,终被虎伤。 这世间的人有太多执念,明知有些事不能做偏偏要心存侥幸。反受其害是她的果报,怕就怕她养出来的玩意儿祸害世间。 偏偏这种人很多,就算几人有确凿的证据也无法号令天下群起而攻之。 只能静待下次有缘相遇时,再劝一劝吧。 …… 此时,脱困的桑月回到庄园给当当、板板做了一次全身检查与净化,确定它俩没受伤也没被暗算才安心地取出天元石。 纯粹的灵气灌注给阿满,就像漏气的气球般起不到什么作用。 但凶煞之气对它是大补,每次输入,它缩在小黑蛇里的灵元就会越加凝实。 第787回 人是会变的,妖兽亦然。之前多半用纯净灵气饲养,现在用凶煞之气饲养出来的绝非善类。 道理她懂,但人嘛,总是心存侥幸。 以前在地球老家时,她是坚决反对阿满不挑食地胡吃海喝,啥气都敢吞也不怕吃坏了肚子,黑了心性,仅在自己孤掌难鸣时才允许它不分善恶海吃一顿。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在老家的她不想死,为了自保降低道德底线的下限。但在星燧大陆,她已经不再坚持用纯净的灵气喂养它,让它和自己一同强大起来是无需顾虑的基操。 毕竟在这里,弱是原罪,每位强者的善良都自带锋芒,纯善之人在这里活不了。 就连佛修也有金刚怒目的时候,何况普通人。 至于阿满醒来会不会变成不分善恶、肆虐大陆的凶兽,她不在乎。适者生存嘛,倘若它反噬,自己奋起反抗便是,死在它爪下也是自己技不如人的缘故。 而它为祸四方所造下的孽她要扛一半,没关系,扛便是。 谁让它是她最大的恩人呢。 没有它,她哪有机会来到这星燧大陆,哪有机会见识人性多样化,哪有机会理解邪修、成为邪修?当然,她是邪修这一点是别人的看法,她自己不承认。 话说回来,天元石的确是个好东西。 自从有了它,她从不浪费任何一个地方的怨戾凶煞气,有多少吸多少,然后让它自个儿慢慢净化她想要的。 眼下,她把石头里的凶煞之气全部灌注给阿满,剩下来不及净化的鬼力给自己。 等净化成纯净灵气,她便可以吸为己用。 即便有天元石她也从未停止修炼,有神咒在身,她不敢偷懒。但劳逸结合,将石头收入纳戒,她在庄园里耕种各类灵食,陪当当、板板在里边玩了几天。 它俩快两百岁了,若是天生的异兽,这点寿数不值一提。 可它俩是后天服药变异的异兽,在燕城的那些年时不时给它俩喝药强化体质。渐渐地,即便服药它俩也有些力不从心。罢了,该走的终会走,不必强留。 现在她仍会给它俩服一些强身健体的药,但药效温和仅能滋养躯壳,并非以前那种能脱胎换骨效果的。 让它俩一直拥有轻盈的躯壳,不必体验岁月带来的苍老无力感。 前两百年是它俩陪她,眼下是她在努力陪伴它俩,尽量少让它俩沉眠。沉眠的时间在庄园里是停止,等它俩到了外界,岁月的痕迹依旧回到它俩的身上。 就像她,如若止步于金丹,等岁数到了,除非她一直待在庄园,否则难逃一死。 她曾经想过用新药让它俩再次回到盛年时期,但又想到与其跟着她这个多灾多难的主人,不如顺其自然地让它俩寿终正寝。 自从跟了她,坏事都是她和阿满干的。它俩没造过什么大孽,还帮忙救过世。 等它俩走的时候,她再给它俩一些功德,下辈子或许就能投为人身。机缘足够的话,指不定还能成为修士来到这星燧大陆与她重逢。 跟着她,指不定哪天就魂飞魄散了。 庄园里,看着它俩吃着自己做的灵食,桑月坐在它俩的中间不时摸摸这个,揉揉那个,一丝伤感在心底悄悄蔓延。 没事,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很正常…… 不知待了几天,看到备忘录又亮了才出来。这次她没有变装,依旧是之前的村妇模样。 懒得变,她审美疲劳。 这次的恩人对她没有救命之恩,但有赠药之情。赠药的是位女修,多年之前与桑月在一处秘境里偶遇。 犹记得,那位女修在秘境里简直气运逆天,几乎一路捡漏。 桑月去里边采一味药植,谁知抢这株药植的除了自己,还有好几拨修士。而她是这几拨修士里道行最低的,打不过,唯有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再来智取。 先作壁上观,再同时实施祸水东引、借刀杀人等伎俩解决了一拨又一拨。 好不容易被她坐收渔翁之利,顺利把这株药植抢到手。结果她机灵,别人也不傻,被她祸水东引的那位修士是故意被引开的,等她扫清障碍再杀个回马枪。 所幸对方是个元婴初期,逼得她用了天香散才能脱身一瞧,嗬,那株药植在打斗中不知掉在哪里被人捡走了。 别问她采了药植为啥不放进空间,这年头,这地界,哪个修士没有储物法器? 主要是来不及,敌人来得太快,刚采下对方的偷袭已经来到脑后。幸亏捡漏的女修修为不高,才筑基后期,被她溯源找到。 当看到对方的修为,桑月顿时心力交瘁。 自己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抢到却掉了,别人运气好轻而易举地把它捡走了。如今被她追上,那女修看出她受了伤,便用那株药植威胁她若敢上前就毁了它。 那株药植上到元婴,下到筑基都适用,偏偏生长地在个别秘境的特殊环境里。 本就难得,谁不想要? 对方看出她是强弩之末,而她也知道这世间没人不怕死,尤其是修士。 千辛万苦修到筑基,除了增寿百年,往后的人生还有无数种可能机遇,女修哪舍得死?所以桑月好声好气地跟她商量,放下药植,自己可以放她一条生路。 要药植还是要命,女修很快便认了怂,换了一个说法: “它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将来帮我做一件事。” “行,”她当时应得很爽快,“只要不违背我的意愿。” 这句话的可变卦空间太大,女修有些不乐意,但也不敢太放肆,只好补充: “那你发天道誓。” 那可能吗?当然不可能,她不会为了一株药植把自己锁定在天雷之下,于是拨剑相向。对方妥协了,选择相信她的人品奉上了药植。 一个不肯发誓的人能有多少人品? 女修根本不指望她会践诺,把药植还给她,趁她检查药植是否有损伤时赶紧捏碎瞬移符溜了,连姓名和联络方式都没留下。 没关系,桑月有备忘录,把她的模样记在本本上,上边自然会出现她的平生。 从女修的过往看出这简直就是个捡漏王,但凡途经有宝贝的地方,那些宝贝都有可能落在她手里,称之为灵界的气运之子亦不为过。 可惜,备忘录里显示,此女子是某个宗门的外门弟子,这天赋被同门发现告知尊长。好东西谁不想要?于是她在不知不觉里被同宗的一位尊长换了命格。 如在老家的桑月那般,死得顺理成章毫无可疑之处。 第788回 提前看到对方的一生,出于同病相怜的心理,她在离开秘境之前提醒过对方。对方虽然半信半疑,但确实有了防备,所以未来的人生有了变化。 桑月后来想起这事,又翻开备忘录瞄了一眼,看到结果就挺无语的。 那女修得了提醒特别谨慎,其命格没被自家宗门的尊长察觉,却遭其他人的惦记。那个人是她的意中人,可她不是对方的意中人,他的白月光另有其人。 女修为了讨好意中人,不断地帮他找到他需要的灵宝,次数多了很难不被人发现端倪。 在他别有用心的“好奇”询问下,她将自己的情况和盘托出。于是,在意中人的算计之下,成功将她的命格和自己的白月光做了调换。 并带着她入秘境,设法让她死在兽爪之下。 等桑月赶到时,就剩一口气的她恳请帮忙照顾一下自家的家人。无需特别照顾,在关键时刻帮一把即可。桑月答应了,并将备忘录的闹钟设在某个日期。 恋爱脑真是要不得,无论在灵界或在老家。 这女修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以为是自己为了讨好意中人提前耗尽了毕生的运气。即将咽气时,还想拜托桑月帮她把拼死抢到的法宝给那人送去。 桑月实在见不得有人以为自己和意中人情深似海,实则是一厢情愿被人捅了刀子还在感激对方。 就把真相透露给她,好让她死得瞑目。 由于嗓子不好,懒得说话,直接把备忘录里的内容凑到跟前让她瞧个仔细。当看到一厢情愿的她在那个人眼里就是个傻子时,原本温和平静的眼眸暴突。 当看到那个男人帮心中的白月光换了命格之后,对方由于气运逆天,接触到的男修一个比一个出色,便舍他而去。 他心有不忿,用换命格一事威胁她盗走高阶修士的高阶法宝、功法给自己。 白月光机灵,这边答应了,转身就到那位高阶修士跟前坦承自己的过往和受到的威胁。那位大能是个奇人,认为换命格是不对,但事已至此,她也对自己坦承了。 可见对自己很实诚,又推算到命格的原主已亡,便就此作罢,认为这是天意。 连逆天命格都保不住那位原主,可见上天注定这命格是他座下弟子的,故不以为意。反而出手教训了那个男的,让他在下辈子成为原主的舔狗作为补偿。 通过备忘录,那位女修不仅看到自己凄惨下场的过程,还无意间发现自己的下辈子也被人安排了,差点被膈应得就地去世。 她强撑一口气,欲把自己抢到的法宝跟桑月做交易,请她帮忙改变自己的命运别跟舔狗再有任何瓜葛。 无奈桑月道行有限,帮不了。 就这样,那位女修死不瞑目,带着满腔怨愤离开人世去了冥司。至于她抢到的那件法宝自然是归桑月了,做为处理她身后事的酬劳。 女修是某个宗门的外门弟子,其死活无人在意,也没有命牌留下。 因此,她的其他身外之物,比如储物纳戒、灵石、丹药、低阶炼丹炉啥的,被桑月全部送回她家人的手里。 女修的家人是凡民,她家一共有五姐弟,父母仍健在,所以这些物件都交到她的父母手里。修士的物件对凡人来说哪有不好的?全是难得的宝贝。 所以父母把它们全部给了儿子、孙儿,已出嫁的女儿、外孙一件都没有,气得她们跟娘家从此断了往来。 父母也不在意,一心希望家里能培养出修士来。 老人的愿望实现了,女修的弟弟没有灵根,侄子却有。但遗憾的是四灵根,没有宗门肯收。散修的日子不好过,偏偏侄儿的志向远大,总幻想着有朝一日走上傲视天下的巅峰。 事实上,他的人生确实达到了巅峰,也因此让备忘录亮了起来。根据备忘录的显示,桑月来到一处叫云梦乡的地方。 这云梦乡不在星燧大陆的舆图上,因为它是一群鬼物利用生灵的灵魂与血肉之躯打造的虚幻仙境。 有灵根的侄子被家人寄予厚望,即便大家都知道他的四灵根作用不大,但父母爷奶从他小时起就给他画大饼,说做修士有哪些好处,说他将来有多出息。 在测出他有灵根那天起,便将他视若未来的天下第一宗掌门人。 四灵根怎么了,他姑也不过是三灵根,照样入得了宗门成为备受凡民仰视的宗门弟子。他姑还说过,等机缘成熟找到灵丹妙药废了其中一条没用的灵根。 如此便成了二灵根,就能成为宗门的内门弟子了。 他姑能行,她侄是男娃定能比姑姑做得更出色。就这样,小时候大饼吃多了,侄子信以为真,成年之后出去闯荡江湖寻找修炼资源。 宗门的外门弟子尚且难熬,何况是毫无根基的无靠山、无资源的散修。 侄子在世间游荡了十多年,熬死了爷奶,熬白了父母鬓边的发,他始终一事无成,一无所获。既无能懦弱,还自尊心极强,受不得其他散修的鄙视讥笑。 而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连邪修都嫌弃他气息浑浊、灵根值低,拿去祭炼会污了他们的大鼎。 他一气之下便想找个地方一死了之,省得留在这世间遭受世人的白眼与侮辱。结果途遇一位山间猎户,见他神色不对便加以劝慰。 得知原由,猎户哈哈大笑,说他就算死了也没用。 这辈子的苦没受完,下辈子还要继续。与其在苦难中循环不息,不如跟他去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在那里轻松愉快地过完此生。 那地方就是云梦乡,乡里有灵田、有灵泉,有明媚的阳光和四季花卉的灿烂盛放。 每个到达这里的失意人都能拥有一间木屋和院子,想过田园生活的还能拥有一亩或几亩地;想拥有富庶人生、左拥右抱身惴万两金的,只需进屋躺下就能拥有。 对,梦里啥都有,那过程相当真实如同亲身经历。 当然,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燃烧入梦者的寿命直到他在梦里达到人生巅峰为止,等他死后灵魂要成为云梦之主的养分。 这不就是邪修惯用的祭炼手段吗? 跟当年桑月在老家遇到的恐怖游戏大同小异,恐怖游戏是激发人的恐惧怨愤和不甘;云梦乡比较温柔些,让失意的人们在美梦里死去并献祭灵魂。 桑月这次很及时,在侄子要签契约时赶到。 先是一脚踹翻那倒霉侄子,再一把火烧了那份契约,然后隔空掐住那位猎户准备搜魂。觉得如果云梦之主是颗软柿子,她不妨顺手为民除害为自己积德。 不料对方眼疾手快,飞快甩出一张纸怼到她跟前: “大师且慢!” 第789回 这世界终于癫成她不认识的样子了。 瞪着对方出具的官方认可与发放的合法经营文书,桑月不敢相信地仔细审视上边的盖章。除了本土凡民官署的,还有南乡灵宫辖区官署的灵木印盖的章。 南乡,南荣王夫本家的长居地,他的行宫就在这里,故称南乡灵宫。 这位王夫奉行以武服众,成为毕罗帝王夫之一前,他们家乃南乡一霸。掏人妖丹、吸人鬼力,谁敢招惹南荣氏就要做好打输了要赔上灵元、内丹的结局。 毕罗帝不动他们的原因,是南荣氏不会主动去掏同类修士的内丹和灵元。 后来南荣氏出了一位王夫,领帝命管理南乡一带的所有灵修。灵修,但凡懂得修行的一切生灵,包括邪修。毕竟南荣氏一族也有邪修,后来才有所收敛。 为了给邪修一条生路,南乡这是让献祭合法化了?! 桑月细细打量这份文书,头皮差点被她挠破了仍不敢相信。在献祭前面加个自愿就合法了,这跟老家的自愿加班有什么区别? 她眯着眼瞧纸张,用灵镜扫描印章上的灵气……经过多种方法的检测,这的的确确是灵宫辖下官署的灵木官印。 所有王夫的官方印章都是帝京灵木所造,包括辖下地区的官署。但凡有人作假,不仅本人受到重罚,还会连累子孙后代修不了仙。 在灵界,明确知晓修不了仙的人没有生存的意义。 桑月依旧将信将疑,将目光从文书上移开,重新落在云梦乡管事的身上。 见她望来,对方立马咧嘴一笑以示真诚。猎户的身份是他的伪装,他今天休沐出去溜溜圈,结果遇到活腻了的女修大侄子,顺便带回来给自己冲冲业绩。 “大师,”见她仅是质疑,并未嚷嚷正邪不两立直接开打,管事便耐心地讲道理,“每个人的承受能力都有一个极限,人家实在撑不住了想要放下,咱总不能强求他硬扛,对吧? 凡人不是常说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吗。就好比您脸上的这道疤,您不在意容貌,架不住有人在意啊……” 说实话,他这云梦乡就有不少凡民女子因为容貌焦虑来到这里。 凡民女子不同于修士或妖或鬼物,她们破了相,想要恢复花容月貌几乎不可能。有权势的或者还能让家人找修士求药,无权无势的女子那真是求助无门。 容貌被毁嫁不了好人家,随便嫁个老弱病残的自己肯定不乐意。 不嫁人,会连累娘家在当地的声誉,会被乡邻指指点点。她本人出门还会被一群小孩追着扔石头、烂菜味,唱侮辱式的歌谣。 有的娘家人受不住邻里的白眼,会给她一碗药汤,半夜将昏迷不醒的她卖了或抬到老弱病残家也是常有的事。 与其活着受尽凌辱凄惨一生,不如来这云梦乡醉生梦死一场。 跟世俗的恶意相比,这些待她们如上宾的云梦乡管事简直就像神仙天降,付出区区寿元和灵魂又算得了什么? “虽然我不是那种扛不了事的人,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经历了什么。”管事感慨道,“我只知道,对于有些苦命人而言,在美梦里消散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人生无难事,只要肯放下。 世人总劝身受苦难的人坚持,可到底要坚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有些人苦着苦着,就这么泡在黄连水里苦死了,这么活着有意义么? “您要救的这人也活了三十多年,成年人了,还是个炼气小修,自己何去何从难道没有主意?我不过是……” “好了好了,”桑月不耐烦听他长篇大论的洗脑言论,直接将文书收入纳戒,“这份文书我要拿去官署验一验,这人我也要带走。” 大侄子被她一脚踹昏了,至今未醒。 “啊?”管事一脸苦巴巴地瞅着她。 但见她一副理所当然,并站在原地等他发飙让她趁机搞事的模样,算了,一份文书而已,改天补办一份,啊不,补办几份备着就好,不过是多交些灵石。 反正自己这里是合法的,不怕验。 “不过大师,”管事袖手身前,似笑非笑道,“人的贪婪之心若无法满.足,他终有一日还会回到这里。下次可就没那么容易让您带走了,回去好好劝劝他吧。” 言毕,随着一阵看破世情的“嘿嘿嘿”声,这位管事连同云梦乡的入口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得桑月不禁啧啧称赞,在王夫辖区的治理之下,南乡的邪修还怪有情商和礼貌的。 只不过,管事消失就算了,连云梦乡的入口也一并消失,那以后她要是查到文书是假的,该去哪里找他们算账? 来都来了,索性原地找找结界在哪儿。 但有大侄子在,不便走远以防生变,她就站在原地闭眼灵视周遭一遍。不愧是邪修的地盘,估计前来献祭的人太多,结界的防御级别远远高于她的实力。 无妨,唤出碧水化的灵剑高高举起…… “大师?”管事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眼前,笑容可掬地看着她。 “……没事,”桑月收起灵剑,真诚道,“想看看你们是不是逃了,如果是,我就不用去官署验文书了。” “怎么会?”管事再次强调,“我们这儿是合法经营,绝对经得住来自四海八荒的上宾们查验!这个您大可放心!要么小修在这儿给您发个天道誓?” “那倒不用,”桑月摆摆手,一脚挑起大侄子拎在手中,“你忙吧,我走了。” “哎,您请。” 啧啧,桑月再次感慨这儿的邪修真有素质,拎着大侄子破空而去。看着她消失,管事仍站在原地约莫半刻钟都还没走。 “管事您站这儿作甚?人都已经走了。”一位乡民模样的人突然凭空出现,好奇问道。 “你咋知道她真的走了?”万一又杀个回马枪呢?若结界被她砸了,主人非扒了他的皮不可,“唉,真是钱难挣,屎难吃啊。” 求人膝盖要弯曲,求放过更是如此。 “主人交代,左脸有道疤的女修要礼遇,莫非就是她?” “谁知道呢。”管事生无可恋。 就因为不知他才这般卑躬屈膝,万一是呢?要怪就怪自己多事,出去溜弯就溜弯吧,找什么客户冲什么业绩? 不管是不是,为自己的小命着想,礼貌一些错不了。 第790回 女修的家人在一座城池里,城门口有玄石检测。 桑月是农妇装扮,这儿的令牌检测仅显示名字,没暴露真容。药师阿桑这个名字对大部分修士来说如雷贯耳,却对她的全名闻所未闻,很多人都不识得。 被她顺利进了城,而那位大侄子被当当驮着。 进城的时候被守卫拦着盘问,她的说辞是路上捡的,查知他的身份顺便把人送回来。如果守卫有所怀疑,她不介意把人留下请他们代为送返。 然后被拒绝了,让她顺利进了城。 进城找客栈开了两间房,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视若无睹。把人丢进隔壁厢房,她便回自己的房歇息去了。 青天白日的,把人送回去难免要被问这儿问那儿,说不定还会被跪求收他为徒,或指点指点这孙子的修行。她只是报个小恩,不愿再跟女修的家人有牵扯。 等到晚上,她贴了隐形符提着大侄子回到对方的家门口。 侄子从十几岁开始出门游历,今趟出门十多年仍一事无成,没脸回家见父母。由于姑姑生前一直有给家人服用丹药,父母至今仍身体康健,能吃能睡。 平日里除了惦挂他这出色的儿子,没别的烦扰,若无意外能活到七八十岁。偏偏这儿子闹出幺蛾子,注定这对父母要带着遗憾早早离开。 撕开对方的隐形符再丢在门口,里边的人听到动静小心翼翼地出来瞄了瞄。 当看到是久未归家的儿子,自是欢喜,连忙七手八脚把人抬进屋。看到他这模样,家人心知他的求仙问道之路不顺利,心痛不已。 当从他身上翻出桑月留给他们的一封信方知事情始末,大惊失色。 接下来如何,她就不管了。 云梦乡管事说得不错,只要贪婪之心仍在,依此人脆弱的心性终有一日还会回去。而下次不会有人去拦他,他会死于42岁的美梦里成为云梦乡的养分。 贪婪之心,不一定是贪得无厌,还有贪想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他从小被家人吹捧惯了,接受不了自己是个庸人的事实,只好在梦里实现自己的所求。至于死后成为养分,就跟普通人被玄师警告做坏事要进地狱一样。 在常人眼里,这是国家派人散布的虚无缥缈要自己做个好人的恐吓,目的是为了容易管治。 所以,依旧有很多人干坏事,肆意享受做坏人的乐趣。 这侄子也是如此,有点不以为然,更多的是只顾眼前的享乐。至于死后的事,凡人是看不到的。就算那些警世良言是真的,自己都死了,该咋样咋样吧。 大多这么想,等死到临头的时候因为恐惧心生悔意的不在少数。 然为时已晚,悔之莫及了。 …… 从备忘录看罢此人短暂的一生,桑月抹去了此人的相关信息。这份恩情已报,又好像没报,这都无所谓,反正在她心里是报了。 不甘心平凡却又没能力改变的人,她能帮几回? 她自己的人生尚且活得团糟,哪有能力助他登上人生巅峰?梦里啥都有,他的选择其实也没错,是她多此一举让他有个后悔的机会。 在跟管事正式签定契约之前,他已经初步体验过入梦的滋味。 就像地球老家的产品,先让客户试用一遍,觉得效果不错再购买。他试过了觉得很满意,想入,很快他就会重返云梦乡,也就成为养分时感到恐惧后悔。 到那时,已经没人能救他了…… 事情办完了,翌日清早,桑月到一楼大堂用朝食。这客栈有灵食,她叫了几屉鲜嫩兽肉馅的小笼包、肉粥和汤水,给当当和板板叫了几根粗实的肉骨头。 高阶灵兽不会轻易示人,怕被人看中抢夺。 像她这样大方坦荡带出来的要么是低阶异兽,要么纯粹是灵宠,养着玩儿的。这大堂里就有不少女修带着貂鼠、灵狐和小猫,还有像山鸡的彩羽鸟儿等。 都跟当当、板板一样,掩藏了真身尽量低调的灵宠。 男修的灵宠有鹰隼和狼,虎狮蛇之类较为凶猛不能现于墟市,以免引起凡民的恐慌。因此,客栈里虽然修士居多,像影视剧里动辄闹纠纷的事并不常见。 但人多桌少,拼桌事件无可避免。 很快,桑月这桌便陆续来了两拨人。第一拨是位单身的玄衣女子,样貌年方十八,装束很有魔界风。但她身上没有魔气,嘴唇也不黑,应该是个好女孩。 第二拨也是两位女修,样貌也在十八左右,看着面容稚嫩青涩。 桑月和玄衣女子比较沉静,这两位倒活泼得紧,从下楼到选桌、坐下一直在叽叽喳喳。看到当当、板板乖巧地趴在主人脚边啃着肉骨头,顿时一副想摸的表情。 当她俩望向自己时,桑月默默摇了摇头表示不能摸。 俩姑娘有些失望,但很快就恢复了话唠的本性,继续叽叽喳喳。俩姑娘很有分寸,见同桌的两人都不说话便不打扰,还主动放低音量。 玄衣女子仅叫了一碗汤面,俩姑娘就豪气多了,大鱼大肉果汁酱料应有尽有。 还热情招呼桑月和玄衣女子同吃,说是看到同桌四人才叫了这么大的量。如果吃不完就给当当、板板吃,这儿的灵食无添加无污染,包括调味料也吃得。 桑月听罢,就不再跟她俩客气了。 出门在外,难免结交几位性情各异的朋友,缘至则聚,缘尽则散,大可不必时刻端着防着。 见她吃,玄衣女子迟疑了下,便也跟着吃。 见二人赏脸,俩姑娘自然欢喜得很。她俩穿着上品的彩绣法衣,一位着青白,一位着鹅黄。都梳着少女的丱发,绑着发带和小饰物,显得十分俏皮灵动。 经自我介绍,着青白衣的姑娘叫江玉燕,鹅黄女子叫罗依依。 桑月这次不自称阿桑了,叫弯弯。 “我叫蓝九,”玄衣女子面无表情道,“来寻人的。” “寻人?”罗依依一听,打量蓝九一眼,脑洞大开地凑近几人,压低声音道,“你要寻的对象不会是妖吧?” “不是。”正在喝面汤的蓝九头也不抬道。 “哦,那就好。”罗依依既失望又如释重负。 “怎么,是妖又如何?”桑月见她这模样似乎有故事,不由得好奇。 “南华城近日有一场妖兽拍卖,你们不知道吗?”罗依依难以置信地瞪着她,“我跟玉燕就是冲着收妖宠来的。” 第791回 妖兽拍卖不是什么稀罕事,几乎大小城池都举办过。 能被带到明面上拍卖竞价的多半是低阶妖兽,还不懂说人话那种。会说人话的属于高阶妖兽,能被逮到说明它战斗力弱,可这种妖兽只能在暗地里竞价。 因为拍卖会说人话的妖兽有违法规,与贩卖人族同罪。 这是现任妖王到毕罗帝跟前争取到的权益,要求妖权与人.权平等。他亦承诺妖界不能竞拍人族,在人间吃人的妖族任凭处置。 所以,会说人话的妖族有人权,其他皆可拍。 包括妖兽蛋,罗依依二人就是为此而来。她俩的修为让人看不破,要么高得吓人,要么家里给的法器掩藏修为的阶品,让想打她们主意的人三思而后行。 个人实力如此,或家世有一定的实力,她俩也不敢保证自己在竞价上能竞得过别人。 世间的强者太多,她们或背后的倚仗并非最强者,当然要低调。 得不到最好的,那便捡一颗高阶妖兽蛋也行,反正此行的目的就是收一头妖宠。在罗依依的眼里,蓝九这一身装束和气质,十足话本里的妖族某位长老。 出来寻找她家调皮任性的小主子回去继承家业,未料发现小主子被逮到竞拍场。为了救他,不惜孤身一人单挑整个竞拍场。 若果真如此,她跟小伙伴一定会帮蓝九救出那位小主子。 指不定,到时候的报酬就是一枚充满神奇妖力的妖兽宠……想象力很丰富,可惜蓝九要找的是人,不是妖,那就没热闹可看了。 尽管如此,罗依依还是炫出两份制作精美的入场竹笺: “所以,你俩去不去?每张可以带一个人哦。” “不去,”桑月一口拒绝,“我有朋友是妖,见不得那种场面。” “啊?”罗依依小脸一垮,巴巴地望向蓝九,“蓝九,你呢?” “我去不去很重要吗?”蓝九深深瞅她一眼,怀疑她锲而不舍力邀二人同行是另有图谋。 “当然重要,”虽然她没有拒绝,但这反问的语气足以表明态度,罗依依一脸失望道,“几乎每一场竞拍都有人闹事,人多力量大,就我们俩去有点担心。” 说着担心,收起竹笺的同时开始认真干饭。 一直在干饭的江玉燕边吃边嗯嗯嗯地点头,与女子同桌就是好,不用担心吃相好不好。 “那你们还去?”桑月好笑道,“星燧那么大,别说入秘境,灵宠坊市应该也有很多吧?不仅安全、品种多,还便宜。” 竞拍之物固然珍贵,价格也高得吓人。 就算竞拍得手,能否安全离场又是另一个问题。总之麻烦多得很,自身实力有限,身边又没有高手相随,最好还是到普通坊市选购普通的灵宠较为妥当。 罗依依和江玉燕听罢对望一眼,嗯,确实有必要认真考量一番。 蓝九则无语地斜睨桑月一眼: “你不是有朋友是妖吗?似乎并不排斥妖兽的买卖。” 听听这司空见惯的口吻和不以为意的态度,分明是有妖朋也不影响她去竞拍妖宠。 说一套做一套,论口不论迹,真虚伪啊。 “在我小时候待过的小世界有一种说法,认为人族与猴子有共同的祖先。”桑月并不在乎她的嘲讽,坦然道,“那又怎样?并不妨碍我们人类看耍猴戏……” 在健全的律法出来之前甚至还有人吃猴.脑,可见人类并未将猴子视为同类。可见众生平等只是个口号,真正能做到统一思想,还远着呢。 “你扪心自问,你会把比自己弱的同类放在眼里吗?”桑月反问她一句。 蓝九静默不答,继续吃自己的面。 “我会!”罗依依咽下一口肉,半举手道,“我绝不允许有人贩卖自己的同类!见一个打一个!” “嗯嗯。”江玉燕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没法说话,只能点头表示赞同小伙伴的话。 “……但我也喜欢看耍猴。”罗依依心虚补充,弱声道,“这毕竟人是人,猴是猴……” 蓝九依旧沉默是金,看不出喜怒。导致桌上的氛围有些紧张,大大降低两人的胃口,有些无措地望向桑月。 瞧蓝九这态度,莫非也是妖? 如果是,那她们在这儿口无遮拦大放厥词,是真该死啊! “看我作甚?”桑月好笑道,指着桌上的几道肉菜,“这些都是灵兽肉,她吃的馄饨面也有兽肉。如果她是妖,那不是吃同类吗?” 且不管她是不是妖,她能吃同类的肉,难道还不准异类抓她同类去竞拍?就算她不准,有本事的话去改变法则,何必在这儿跟自己这群低阶小修较劲儿? “我不是妖,”听着三人的对话,蓝九无语道,“我真是来找人的。” 哦,那就行。 俩姑娘顿时放下心来,终于有心情继续大快朵颐。而最先结账离开的是蓝九,接着是桑月。罗依依、江玉燕因为喜欢当当、板板,还特地加菜让她打包。 这是她们请当当、板板吃的大块肉骨头,半路饿了再说。 当然,桑月这个主人也可以吃,肉骨头都是新鲜熬制的,有些习惯大口吃肉的客人就喜欢点这一道吃。 代当当、板板谢过二人,一人二犬退了房离开了客栈。 在这座南华城里闲逛一通,到珍衣坊挑了几套相对简朴的法衣,再去灵器市集逛一遍。售卖丹药、药剂的店铺她是必然要进的,看看时下流行什么丹药。 尤其是毒药,药师也要与时俱进。 知己知彼,将来与人斗法斗药才不至于被别人毒翻。特别试探店家可有天香散的解药,喜人的答复是没有,她只好一脸“失望”地离开了。 到了店外轻挑眉,带着当当、板板出了南华城。 晚上的荒郊野外多半不安全,可她从小就喜欢往黑暗的地方走。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所幸她平安无恙地长大并存活至今。 这里是灵界,夜色深沉的郊外乃是高危地带。 一人二犬再次在河边扎营,为安全起见,这次桑月启用九龙阙的结界。被打扰的次数多了难免觉得厌倦,偶尔也想清清静静,伴着河里的滔滔水声入睡。 结界的防御力提到五级,能听到外边动静的级别。 但时辰尚早,桑月睡不着,也无心静坐吐纳,索性坐在结界内的一块石头上对着湍急的河流吹笛自娱。 第792回 郊外午夜必有的节目虽迟但到,正当她自吹自娱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正是蓝九,落地之后精准地望向河边一个方位,笛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她放开修为重新瞧了瞧,果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河边。 她淡漠的双眸里不由得掠过一丝茫然,继而是疑惑。且不说一位村妇能吹出这般清悦动听的曲子,毕竟这个世界的女修独行江湖多半会稍作伪装。 哪怕是真正的村妇有此技艺亦不为怪,高手在民间嘛。让她疑惑的是,自己为何被这笛声吸引。 要知道,自己全家除了暴力镇压抢地盘,再无别的嗜好。 哦了,除了小十一体弱,从小闲着无事到人间学了一身附庸风雅的毛病外……当然,亲娘偶尔也有这毛病。但除了小十一,自己的其他手足都没这毛病。 自己从小喜静,居所的附近但凡有点声响都得给她死,所以她对音律不该有任何感触才对。 就算碰巧她今天感兴趣,但遇到的竟是在客栈里有一面之缘的女修……这让她不得不多想。百思不得其解,那就不解,召出一颗血红的珠子飞往河边结界。 没碰壁,尽量不打扰里边的人自娱。 珠子毫无反应,蓝九漠然的面孔露出“果然不是”的表情,收回珠子藏好转身就想走。蓦然听见远处有动静传来,顿了下,最终隐身藏匿在一旁静观其变。 “阿桑!阿桑救命——” 远处传来的大嗓门惊扰了正在缅怀人生的桑月,皱眉回头往远处的密林瞧了瞧。同时察觉庄园空间里有啥东西在微微发热发亮,便灵视瞄了瞄。 哦,是阿其当年入世寻找阿丘时送她的鳞片。 大概离主人越来越近,有所感应产生的化学反应。唉,听声音,待会儿估计要与人干架,不知对手是谁,但应该不难对付,否则阿其哪有机会逃到这儿来? 摸摸当当、板板的毛脑袋,让它俩先进空间避一避,等事情完结了再放它们出来玩。 结界没收,放宽权限,让外边的人也能看到里边的情形。 她依旧坐在石头上继续吹奏,就像在树屋里那样。这次面向的不是河流,而是远处的密林深处,笛声悠扬绵长,仿佛一条无形的丝带飘入林中牵引着迷途的小妖们。 头巾裹发,粗布披身,却挡不住那神色淡然的女修身上由内而发的动人光华。 玉笛灵气萦绕,吹奏出来的音律似有生命般鲜活,让人不由自主地放空思绪,静坐息心宁神。 看到这一幕,蓝九的脑海里掠过几个场景的记忆片段。 但很快就被她甩甩脑袋,把一些不合常理的情绪甩出脑外。重新唤出血珠瞧瞧,果然没变化。她定了定神,再次凝望那位一身惬意自在的女修。 不是她,这应该是所有音修的日常精神状态。 轻松,愉悦,舒坦。 自己要找的那个人可从来没有这种姿态,她的一生只有愤怒,不甘,和绝望……眼眶微微发热,滑落脸颊。蓝九不解地伸手一摸,是水。 在人间,人族称之为泪。 自己竟然也会流泪,简直滑天下之大稽……音修的力量果然可怕,小十一说得没错。 她日后得离这些人远点儿。 “阿桑——”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一道身影飞快跃出密林朝她飞奔而至。是位少年,他的身后嗖嗖嗖地飞出数道光影紧追不放,但在即将碰到他时“锵锵”几声。 那些光影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绞杀,屡次如此,终让少年一再化险为夷。 眼瞅着他即将奔到那位女修处,对他紧追不放的人急了,发出暴怒的一声吼叫,整个人化作一道光华落在少年的面前欲挡他去路。 顾前不顾后,刚落地凝形的他背后被“哧溜”地插成蜂窝状。 “你……”他不敢相信地缓缓转身,瞪着身后已经停止吹奏笛声的女修,“知道,我……是谁……” 吗字没能说完,整个人瞪着大眼仰面倒下。此时一群人相继赶到,见状惊呼: “刘管事?!” “阿桑!”少年也正好扑进结界,一股熟悉的安全感让他霎时卸下心防,哇声痛哭,“呜呜,阿桑……” 真是救他大命了! 居然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遇到她,劫后余生的他深深觉得自己才是天道宠儿,否则不会这么巧~。 “拜托,”桑月无奈地看着少年坐地痛哭,膈应道,“人族十四五岁的少年是不会这么哭的,你都上百岁了,成熟点吧。” 太别扭了,谁家好人十四岁了,长得牛高马大还敢像两岁幼儿般坐地痛哭流涕的? “我又不是人,我还没成年呢。”面对没有母性的救命恩人,伤心的情绪瞬间飞走了,阿其擦掉眼泪和鼻涕地将怀中的一只小山猫递给她,“阿丘被灌了药。 还有这些……” 他身上还有好几个灵兽袋,一个袋能放十几头小兽那种。全部被灌了药恢复原形,无力反抗。 救阿丘的过程中,顺手牵羊把看得见的灵兽袋全部带走了。 至于被关在笼子里那些,他人小救不了,仅把阿桑给的解药扔给道行最深的几个妖物吃了,由他们去救大家,他则趁乱把一堆弱小给带了出来。 “不知尊驾是哪位?”结界外,陆续追来的人已经集结在一起,看起来人多势众不好欺负,“可知那只小妖是我兽场里的小逃奴?” “笑话,”桑月哑然失笑,伸手摸摸蹲坐在身边的少年脑袋,“我这些弟弟妹妹在寂灭森林活得好好的,被你们人族强行掳走擅自立契就成了你们的逃奴? 那我今晚是不是也能将你们掳走,直接打压成奴啊?” “犯法的,阿桑,”阿其正在缓气,闻言抬头提醒,“吾王不会同意的。” “傻瓜,”桑月拍拍他的头,“在妖界肯定不行,但在人界可以。人族对人族可狠了,怎么虐都无所谓。” “啊?!”阿其大吃一惊,随即又赞同地点点头,“难怪我在兽场里看到他们用人去喂妖兽……” 他很是震惊,但听罢阿桑的话方知道这很正常。 但结界外的人们听罢,一个个难以置信地瞪着竞拍场的管事和打手们。管事们脸色微变,正想解释,头顶的上空突然有声音炸响: “哼,一头妖畜的话怎可轻信?” 嚯!蓦然听到这声音,桑月果断带着结界以及阿其等破空而去。人家开口说话自己才发现对方的存在,可见是个高手。 打不过,先溜为敬。 第793回 袭击几乎在同一刻降落,把桑月所在的位置砸出一个深坑。 对于活着,她向来认真对待。 至于竞拍场拿人去饲养妖兽,自有路遇不平的人去较真,她就不管了。 主要是管不了,遇弱则上,遇强则退是她的座右铭,打得过的对手可以玩玩,打不过的赶紧跑。她跟寻常修士不同,修为低于金丹就要嘎屁了,担不起这风险。 也没必要担,她的余生就两个字:苟活~。 没想到她会逃,更没想到她能在竞拍场的驻场长老手下逃跑,众人默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这些人里大部分是竞拍场的,听从暴跳如雷的长老吩咐继续追。 其余的是竞拍场的客户,追出来捡漏和看热闹的。 “是弯弯,”等客户也走了,罗依依才摁住砰砰乱跳的心口跟小伙伴低声嘀咕,“她胆子真大,竟敢跟南华城竞拍场作对。” 今晚实在太惊险刺激了。 南华城里的竞拍场、赌场、最奢华的客栈酒肆等财源滚滚的场合,皆是各个世族的营生。谁敢擅自救助兽场里的小妖,等待他\/她的将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 甚至有可能让其代替那小妖成为兽场的奴,这都是各世族心照不宣的规矩。所以几百年了,没有几个人敢同情那些妖兽把自己搭上。 敢的那些人要么成了奴,要么死了。 或许有人挑衅这些场合,让各世族吃过亏,但南华城的规矩无论明面上的,或暗地里的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动。可见,就算有人挑衅成功也改变不了现状。 俩姑娘熟知南华城的水有多深,突然看到熟人,吓得死活不敢惊叫出声。 无他,担心被竞拍场的东家迁怒,毕竟弯弯一来就杀了他们的管事。而她们跟她仅是萍水相逢,连名字都不知道是真是假,交情远不到生死之交的地步。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俩姑娘才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这时,蓝九现出身影。 “诶?蓝九?”罗依依、江玉燕一看,乐了,无比雀跃地跑过来,“原来你也在这儿?” 蓝九瞅她俩一眼,“你们也想抓那小妖?” “当然了!”俩姑娘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思,“刘管事说那位少年很有可能是上古神兽,要把他逮回去镇宅……” 这种说法有啥依据,唯有竞拍场的人知晓。 原本这少年被关在竞拍兽场的后院,竞拍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后院生乱。先是一位管事去处理,最后是所有管事跑去处理,结果还是摁不住被他逃了出来。 刘管事担心他逃出南华城,当场说破少年可能是神兽,让在场的高阶修士帮忙追回,有重酬。 谁都知道,肯出面拦截追捕的高阶修士根本不在乎竞拍场的酬谢。 能来参加竞拍的,哪个是差钱的主儿? 来竞拍,不就是为了拍到一只合乎心意的妖兽么?当然,能捡到一头神兽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谁肯交还?眼下小神兽离开了竞拍场,大家伙各凭本事吧。 谁逮到谁的,哪有还给竞拍场的道理? 这些人打的主意刘管事懂的,但是没办法,自己已经派人知会驻场的长老。等他老人家赶到,不管这些修士打什么主意,最终都得屈服于竞拍场。 让客人拦截,不过是尽量拦住那头小神兽罢了。 只要长老及时赶到,哪怕他逃出南华城也无济于事。 “……事情就是这样子,至于我们当然想捡漏,但主要是跟来看热闹的。”罗依依道,“没想到看见弯弯在这儿,这该死的缘分啊,居然在这种时候重逢。”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江玉燕蹙眉道,“竞拍场的长老赶到,弯弯会不会有危险?” 她一上来就杀了对方的一位管事,怕是不能善了。 “罢了,我去瞧瞧,你们还是回去吧,别老想着捡漏,小心把命给漏了。”蓝九嘴损道,“待会儿我跟上去瞧瞧。” “为什么要待会儿?”罗依依很好奇。 为什么不现在赶去?有蓝九在,自己也想跟上去瞧瞧。 “万一弯弯又杀了那些竞拍场的人,他们的东家肯定会派人来溯源,咱们不能被检测到。”蓝九淡定道,“我要清理这里。” 诶?罗依依一愣,刚想追问什么,但被身边的江玉燕扯了一下衣角: “那就辛苦你了,依依,我们走吧。” 言毕,她果断取出一张瞬移符,拉着后知后觉的罗依依消失原地。留下蓝九瞧瞧四周的环境,再望向竞拍场追去的方向,双眸隐泛血色光芒,唇边微扬。 …… “神兽?”结界里,桑月一边给其他妖兽施药救治,一边疑惑打量正在狼吞虎咽的阿其和阿丘,“你?哪个品种的?” 据她所知,除了鸟雀之类,有鳞甲的神兽可不少,但想到他的名字—— “麒麟吗?” “不知道。”阿其摇头,啃着当当、板板吃剩的肉骨头。 “阿其很厉害的!”阿丘被她解了药,治好身上的伤势,终于恢复以往的调皮状态,“他一声咆哮就把我们身上的锁咒给震开……” “哗,真的好厉害啊。”桑月配合地给予情绪价值。 不幸的是,这些小妖的身上还有一道追踪符印,任凭她这个金丹怎么也抹不掉。阿丘、阿其还好些,扔回寂灭森林就行,那里妖兽之森,与妖界毗邻。 回到那里,俩小妖相对安全些。 可其他小妖有的流浪小兽,有的散养小妖,还有被驱逐出村庄的半妖等。这些小妖多半都活了上百年,早已适应了人间的气候与相对平和的生活。 去了寂灭森林必死无疑,那不等于白救了? 不带回寂灭,她就必须帮它们抹除眉心的追踪符印,否则一旦放它们离开结界,说不定下一刻就被逮回去了。 本来,这种情况应该把它们送去官署处理。竞拍场已经违规,官署只要肯查必有线索。 “不行,他们是一伙的!”阿其已经恢复四岁小童的模样,坐在地上抱着肉骨头一边啃,油光小嘴叽哇不停地打小报告,“我就是被他们卖到竞拍场的!” 他好不容易才发现阿丘的下落,连带着发现竞拍场做的勾当,立马就报官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本来想去妖署的,偏生南华城没有妖署。由于阿桑的关系,他对人族的印象还不错,便以为去普通的官署也行。 “他们人族实在太坏了!”阿其皱紧小眉头道,浑然忘记眼前的某人也是人族。 是啊,真的太坏了,桑月深表赞同。 第794回 等全部治过一遍,看着一群已进化成人的、和未进化的小妖兽们欢天喜地啃着灵果,桑月陷入了沉思。 带着它们逃很容易,重点是她没法一直带着它们逃。 据阿其探知的消息,妖类在兽场是一日为奴,终身为奴,这种追踪符印要跟着它们一辈子的,目的就是不让它们脱离主人的掌控。 等有人把它们买走,追踪符印的方法也会一并给那位主人。 所以,这道符印的破解之法未曾广为流传,他在兽场里打听多日始终未能找到。眼瞅着越来越多同类惨遭毒手和贩.卖,那晚要轮到阿丘才逼得他动手。 没办法,他入世之后,费了好长时日才找到小伙伴。 他有预感,若昨晚再与阿丘断联便再也找不到这位小山猫了。可即便逃离竞拍场,惨遭四面围剿的他数次以为自己最终还是逃不掉。 万万没想到,居然在那片林子里听到熟悉的笛声。 那是阿桑在寂灭森林偶尔吹的曲调,就算她吹的是新曲,他也能认出是她在这儿附近。因为那笛声太过清透空灵,优美的旋律赋予的情感给它增色添彩。 因此,就算阿桑吹的曲子他从未听过,也依旧能认出她来。 “我可能真是神兽,”阿其仰起小脸看着她,笑眯了眼睛,“今晚实在太幸运了!” 谁能猜到,除了报恩或采药才肯离开寂灭森林的阿桑居然会来到南华城。又正好遇到他们,稍微错过,他和阿丘都得被竞拍场逮回去处理了。 “确实幸运。”桑月如他所愿地摸摸他的脑袋,赞道。 他的幸运,是她的不幸。 她拒绝罗依依的邀请去竞拍卖场,就是担心遇到阿其或阿丘,或看到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妖兽们激起自己的一腔孤勇自找麻烦。 结果,有些麻烦终是躲不开的。 明明已经出了南华城,还尽量跑得老远,谁知还是遇到了他们。既然遇到了,想撒手不管可她又做不到。 报官行不通,直接找王夫做主有点小题大做。 甭看这是性命攸关的事,在南荣王夫眼里,让他费心思救这些蝼蚁的小命简直是在开玩笑,指不定这竞拍场明里暗里的规矩他是默许的。 她救得了这次,救不了下次。 还要欠他人情,还会被他派人找到阿其逃脱的漏洞进行整改,让以后被抓进去的神兽、仙兽皆无路可逃…… 总之不管怎么做,这事于她有百害而无一利。 桑月屏息凝气,倾力试图抹除阿其眉心的符印,结果那印子愣是没反应。反而让阿其痛得满身大汗,小嘴抿得死紧愣是不敢痛呼出声,怕影响她的施救。 看到他这模样,桑月知道自己的方法行不通,无奈松手。 连阿其尚且痛成这样,其他小妖兽根本撑不住她这种粗暴手段。如果坚持这么做,恐怕符印未除,小妖兽们的性命就没了。 给阿其服了一颗蕴元丹修复刚才消耗的精气神,想了想,决定带着这群小妖去找阿姐。 其实,不管什么符印,哪怕是她中的神咒不管有多厉害,只要找到一位道行比施咒者强的能人直接就能帮她废了这咒。 所以她勤修苦练,希望有朝一日自己就能废了这咒。 这符印也是同样的道理,可她没什么朋友。认识的大妖梦娘子曾是妖将,换作以前或许能轻易破了这符印,现在只怕是不行。 白六郎更没指望,他自身难保,哪有能力救这些同类? 唯有阿姐身边能人无数,找她叙旧,顺便让她的手下帮一把实乃举手之劳。阿兄阿姐的存在意义,不就是每当弟弟妹妹们遇到困难时能帮忙排忧解难吗? 这可是阿姐说的,让她遇到困难尽可找自己,甭跟她客套。 桑月之前一直把这些话当客套,成年人嘛,如果把场面话当真,将来尴尬的只会是自己。所以,自从三十几年前认了这位阿姐,她从未主动找过对方。 每次重逢都是她出去办事的时候,恰好阿姐也在附近逗留派人把她叫过去。 话说回来,以前是阿姐出门游玩才有机会重逢。她住的地方离这儿不仅有万里之遥,途中还要披荆斩棘过许多天堑般的山林河川。 她一个人去很容易,带着身上有追踪符的一群小妖,恐怕这路上不太平。 找竞拍场是最快的方法,如果她身上没有神咒,或许乐意陪他们玩玩。哪怕打不过驻场的长老,自己有庄园空间和九龙阙,任凭他们再强大也伤不了她。 可她是个外强中干的,功力低于金丹自己就趴下了。 再说,到目前为止还没遇到有人能破她的九龙阙,也没人能闯入她的庄园空间。可她才见过几个人?焉知这灵界没有其他身怀特殊技能的高手? 比如跟着追踪符,直接闯入她的庄园空间…… 这种情况,光想象便已毛骨悚然。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在没有六成把握的情况下,她不敢冒任何风险。 不过,桑月起身,环视黑漆漆的四周。 “奇怪,你们身上有追踪符,怎么到现在还没人追来?”她不敢单枪匹马去竞拍场,可对方如果找上门正好给她练练手。 “因为阿桑的结界是最厉害的!”阿丘一脸崇拜地看着她,“是他们道行太低发现不了。” “嗯。”阿其深以为然,她能在寂灭森林生活几十年依旧毫发无损,那结界是他有生以来见过最强的,“阿桑,要不我们去找妖王?” “你们妖王闭关了。” 带着妖后一起,听说要闭好几年助妖后修复身上的筋脉,不许任何人打扰,现在妖界的一切事务交由他麾下的一员大将全权负责。 现在这批妖将跟梦娘子那批不同,他们最讨厌人族。 若将此事闹到他们跟前,势必要掀起两族之战,到时生灵涂炭,她就成了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好心办坏事,这场孽债她起码要承担一半,不划算。 还是找阿姐比较稳妥,自己再吹吹耳边风,打打小报告,指不定能让全大陆的竞拍场被取缔。 这泼天的功德,她起码能分到一半吧? 当然,能否分到一半不重要,先救妖要紧。经过权衡再三,桑月准备启程前往阿姐的居住地,朝众小妖们道: “都准备好,我们要去……” “弯弯!”话音未落,结界外倏忽出现一道身影。 第795回 看到蓝九出现在这里,桑月感到很意外。如果是巧遇,那未免有点太巧了。 当得知她和罗依依、江玉燕就混在追捕小妖兽的人群中,又觉得很正常。罗、江二人本来就是冲着竞拍场去的,在追捕的过程中遇到蓝九有什么奇怪的。 得知江、罗二人原本还想跟来,被蓝九劝返了,桑月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明知跟来有危险,那你跟来作甚?” 一面之缘,就能让她不顾自身安危仗义相助?果然人不可貌相。那天看这蓝九一副生人勿近的态度,竟有一副打抱不平的侠义心肠。 到底是自己见识浅薄,以己度人了。 “我在途中看到有几只妖想方设法阻挠那些人的追踪,说小妖们身上有追踪符。”蓝九站在结界外瞅瞅吓得躲在桑月身后的几只小妖,漠然道,“想要逃脱,必须把符印破了。” 而恰好,她能破,救走那小妖的还是熟人,便传音给那几只妖把敌人引走,她追上来给小妖们抹除符印。 大家萍水相逢,桑月对蓝九的到来诸多疑虑。 然而对方一片好心不可辜负,至少先让对方把小妖们的符印抹了再说。如是想着,桑月把阿丘和躲入灵兽袋的小妖兽们统统放出来,也让蓝九进了结界。 她看不出蓝九的修为,可对方看得见她的五级结界。 若想闯入,想必也不难,那为什么不闯反而要示好?这跟在客栈那位对凡事漠不关心的蓝九大不相同。 所以,是什么事让她主动示好接近自己的呢?又或者,她要接近的人是阿其?拒绝、遁逃是没用的,若不找出她的用意,下次再遇难不成自己又要避逃? 她是怂,但不至于怂成被害妄想症。 尤其是看到蓝九根本不耐烦一个个地抹除,而是伸手朝这群小妖兽施法逼出眉心的浮印,仿佛啪的一声,众妖的浮印被轰散了。 喔! 阿其的小嘴张成个o型,桑月也不遑多让。而阿丘和小妖们仍在茫然中,尚不知已经恢复自由。但阿其亲眼目睹,替它们高兴得手舞足蹈,雀跃欢呼: “哗,姐姐好厉害!阿丘,你们自由了!” 诶?啊,是吗? 众妖依旧没什么感觉,但阿其说它们自由了,那就是自由了,于是跟着他一起开心得直跺脚。 而这一幕让桑月看得头皮发紧,多可怕的实力啊!自己连一只妖的符印都抹不掉,蓝九一下子全抹了。如果她是敌人,这实力能让自己五体投地趴着走。 “如何,”对小妖们的欢呼无感,蓝九转身瞅了站在某人身边傻乐的阿其一眼,“他的要不要解?” 她能感觉到桑月对自己的戒心,但不在乎。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戒心皆是徒劳,桑月很识趣地把阿其推出两步,留出足够的空间让对方施法: “那就麻烦你了。” 先让她给其他小妖解印,如果对方是冲着阿其来的,等自己带着阿其逃走时,其他小妖没了追踪符正好四散逃窜。 反之,让对方一开始便逮住阿其,其他小妖符印未除自然逃不掉。 但很明显,蓝九识破了自己的小九九,所幸她并不在意。虽是高人,有过一面之缘的熟悉感毁了大能那份神秘感和震慑感,让桑月很难做出臣服的姿态来。 看着她轻而易举地帮阿其也解了符印,桑月暗暗心服,同时生出新的疑窦。 如果对方的目标也不是阿其,那就是自己了。 一介小金丹,又是垃圾般的五灵根,有什么能让这蓝九惦记的?庄园空间?阿满?抑或九龙阙?在星燧大陆,自己可不再是气运之女,没有祭炼的价值。 不管是哪样,先把这群小妖料理了再说。 符印已除,让阿其跟小妖们沟通将来何去何从。趁敌人未至,她还有时间把它们统统送走。等待期间,桑月和蓝九坐在一旁看着小妖们开会,一边问道: “蓝九姑娘实力非凡,叫人敬服,但不知为何要插手我等与竞拍场的恩怨?你不是要找人吗?” “我是找人,”蓝九望着结界外的黑暗,直言道,“根据卜算,在规定的时辰,在南华城郊外遇到的第一个人便是线索。其实,我比这些小妖更早见到你……” 略去血珠和其他异常的感受不提,把自己早到并隐匿在一旁的情形都说了。 “那你要找什么人?”桑月蹙眉问道,“如果线索是我,或许我曾经见过?” 该不会,是当年与诸位同道入寂灭森林试图围剿她的那批人吧?记得在树屋里遇到不少受伤的修士,或弟子或血脉至亲,大多是进来探查那些失踪的人。 确实有找那批人的,也有寻找其他入林觅机缘的。 “你没见过,”蓝九摇摇头,“她失踪的时候,你还没来到这片大陆。但不管如何,你是我目前唯一的线索。你放心,不管将来形势如何,我都无意伤你。 也不会伤你,这一点我敢起誓。” 言毕,直接立天道誓言,无论什么情况都不会伤她分毫。若违此誓,身殒道消,再无往复。 对方确实很有诚意,可桑月不为所动: “你的诚意我看到了,但确保不了我的安全。不如换一个说法……” “怎么换?”蓝九也皱起眉头。 “若违此誓,你所寻之人身殒道消,再无往复。” 这话一出,蓝九神色大变,身上遽然迸出一道威压将桑月和众小妖弹出结界。即便早有防备,桑月依旧被弹出老远,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悬于半空。 生怕其他小妖惨遭迁怒,她来不及缓气便迅速回到结界处一瞧。 结界仍在,可里边的人不在了。蓝九已不知去向,四面八方皆是众小妖们的哎哟哎哟声。桑月收起九龙阙,站在原地把弹出老远的众小妖集中运回跟前。 此地不宜久留,暂时无暇细想蓝九的事。 等确定小妖们都齐了,有亲朋的小妖想回到旧址,流浪的小妖随便她丢。但有些想回旧址的小妖不能再回去,因为它们就是在那里被抓走的。 符印没了,竞拍场的人极有可能去那些旧址埋伏。 为安全起见,大家伙听劝,让她随便找个地方丢了吧。至于阿丘,与家人阔别多年,见识过外边的世界是那么的宽广且多样性。 所以他不想回去了,想留在外边玩,最好能跟着阿桑,因为阿其嚷嚷要跟着她。 想得忒美,桑月谢绝收小跟班的提议。 第796回 既然都没地方去,那就好办了,桑月直接把这群小妖送到梦娘子那儿去打工。在妖界,它们未成年;但在人间,它们相当于人类的老祖宗,不算童.工。 梦娘子喜不自胜,爽快接手这批月俸低廉的劳动力。 在她这里能学到很多东西的,不收学费就很好了,月俸低廉情有可原。连白六郎这种六阶大妖都在她这里当过跑堂伙计,何况这些小屁孩样貌的小妖崽。 为了让它们安心留下,她使人传话寂灭森林里的妖族,把阿其、阿丘的近况告知尊长,好让大家伙放心。 那些已无亲人的自然不用说,能有个安稳的地方生活已经心满意足。 这云琼楼是梦娘子的私产,她是妖界来的大妖,在星燧大陆是过了明路的。除了她,还有几位妖将也入了股,把分号开遍整个大陆,更与妖族官署挂钩。 所以,就算竞拍场的人将来发现那批小妖崽在云琼楼,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伸手。 暗中掳掠就更不值当了,这些都是小妖崽罢,不值得他们耗费心神使黑手。除了阿其和阿丘,后者是前者的小伙伴,只要逮住它便能胁迫阿其束手就擒。 偏偏这俩又不肯回寂灭森林,那只能平时格外小心了。 云琼楼是妖族的地盘没错,但不是每天都有大妖在此值守。大妖们入世就为了游戏人间,不像其他小妖活得那么小心翼翼忐忑不安。 当然,如果有人潜入云琼楼掳走小妖,大妖们得知消息自会为小妖们讨回公道。 妖族的报复手段血腥残忍,殃及无辜,轰轰烈烈啥的太正常不过了。一般的正道邪派不会轻易招惹妖族官方地界的妖,即便阿其是神兽亦会让人三思而行。 因此,阿其在云琼楼还是相对安全的。 桑月还把当当、板板放出来跟着阿其、阿丘到处玩耍,这哥俩即将开始打工生涯,梦娘子念及他们是初来乍到,放几天假给他们熟悉一下环境适应适应。 来都来了,桑月索性在这儿住两天,顺便打听个事。 “蓝九?”梦娘子柳眉轻蹙,“从未听过这名字,修为几阶啊?” “不知道,我看不透。”桑月如实道。 “那可麻烦了,”梦娘子一脸的莫奈何,“蓝九这名字一听便知是化名,这年头弄个假身份并非难事,也就你们这些不知变通的老实人会本本分分地遵守。” 不像她,去哪里都不用令牌。 要么有些地方认得她是梦娘子,能大摇大摆地进去;有些地方不认得她,或者认得她但非要她出示令牌的,她索性找个机会潜进去。 在人间数十年,她出门在外从来不走寻常道,身份都是当场编的。 到目前为止,还没遇到她去不了的地方。可蓝九这个名字和对方的容貌,她确实没听过也没见过,连个重名的都没有。 这种名字在灵界要么是仆,要么是假名。 甭说有身份的修士,哪怕是散修也不会取这么敷衍的名字。凡人除外,虽说是灵界,不识字的凡民亦有不少,以姓氏+族中、家中排行为名的十分常见。 可凡民的名字入不了梦娘子的眼,所以她说的是修士。 连桑月这种修为在金丹以上的修士都被对方的一道威压给弹飞,其道行之高深可想而知。 “她既然找上你,只怕你甩不掉,指不定眼下正在哪儿盯着你呢。”梦娘子娇弱无骨般歪靠着凭几,“你呀,上辈子肯定折腾过这片大陆,这辈子要还债呢。” 过分的多灾多难了,连她家妖王、一众妖将出面才勉强保住这条小命。 结果才安稳几十年,又被一位神秘莫测的蓝九盯上。几十年,在她们大妖眼里等同稍纵即逝,就眨眼的功夫。相当于隔几天一场小灾,隔十几天一场大灾。 如此密集,必有缘故。 无奈自己现在的道行不够,没办法给她瞧瞧前世因果。 “在人间短短几十年,连你也开始相信因果报应了?”桑月感慨万分,“果然,人间炼狱专治各种不服,真怀念你当年那副毁天灭地、桀骜不驯的样子。” 梦娘子被她的话逗得吃吃地笑个不停,笑罢,一抹怅然跃于脸上,唉声叹气道: “哎,人是会变的嘛,妖也难免。” 想她在妖界活了几千年,性情一如既往变化不大。来到人间短短数十载,甭说阿桑,就连她也察觉自己的心性变化不少。 变得心软,优柔寡断,还有一些惰懒。 “对了,你今趟来得正好,若晚几天就见不到我了。” “哦?干嘛去?”桑月挑眉。 “回妖界闭关,”梦娘子轻轻摇着一把团扇,姿态慵懒,“哎,最近发现自己越发废怠,长此以往,这星云洲恐怕再无奴家的立足之地……” 闲散惯了,她对回妖界当妖将的心思一早散了个干净。 不做妖将可以,但被妖将欺负可不行。是时候回去潜心修行,以免将来被欺负。 “那柳书生呢?”得知她要搞事业,桑月挺诧异的,“我还以为你要跟他成亲了,从此洗手作羹汤呢。” “嗐,他呀,我放弃了……” 坚持追求多年的人,无论其他同僚和阿桑如何相劝,她愣是对他情意不改,执意无悔地追逐他的身影。 “其实,我的执着并非没有回音……” 碍于人.妖有别,柳书生以前对她向来不假辞色。直到近些年才有所改变,视她为友,偶尔还能在一起喝酒闲聊各自的人生际遇,或各施所长进行切磋。 可能是她救过他几次的缘故,恩情不是爱情,梦娘子一直十分清醒。期盼着两人的关系有朝一日能够破冰,成为两情相悦的道侣。 直到今年她的芳辰日,本来一早跟他约好时辰、地点为她庆贺,结果他爽约了。 为了一名青梅竹马的女修毁了约定,倘若他是去救人,她亦并非不能容忍。然而实情是,那位女修走火入魔伤了筋脉情绪低落,他奉族老之命去宽慰她。 并在爽约那天,把那名女修带到云琼楼向她求取灵丹妙药治那女修的筋脉。 她当时就气笑,让人把丹药按原价卖给他。自己不露面,即便对方提出想向她当面道歉,她也拒绝不出。 自那天以后,不管柳书生如何的态度诚恳求见,梦娘子也未再见他。 第797回 拒见心仪多年的人,伤心吗?一点儿也不。多年的付出一朝散,说放下就放下了。 “……所以你瞧,即便我十年如一日地对他情意深重,可到了某一个时刻,说没就没了。”梦娘子哂笑,“哎,你是不知道啊,现在的我每每想起当年对他的情深姿态便觉得哭笑不得……” 每想一次,便要自问一遍咋那么傻呢。 身在局中时,求而不得虽然痛苦,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又觉得值了。傻傻地日复一日放任自己耽溺在一厢情愿的憧憬里,死活不肯放手。 等到清醒了,方知那样的自己像个大傻子。 说是情深意重,实则作茧自缚。既想挣脱又舍不得,显得可悲又可笑。所以清醒之后,原本在她眼里光彩夺目的身影,霎时变得暗淡无光泯于世间众生。 看着一无是处的男子,死活不明白自己为何像个瞎子般执着多年? 但人啊,多犯贱,自从她拒见那位柳书生之后,从未主动找她的人如今时常求见。 说是朋友一场,欲向她解释那天爽约的缘故,不希望她误会。 “哪有什么误会?不过是发现自己邀约多年未至,对自己爱搭不理的人,在别人那里却是个心怀大爱卑以自牧的温谦君子罢了。”梦娘子神色冷淡道。 她求之不得的东西,是别人唾手可得无关紧要的。 本以为他是木讷寡言,不解风情。结果他什么都懂,不愿搭理她或盛情难却不得不敷衍一下她罢了。面对青梅竹马或其他女修时却成熟稳重,温煦如风。 两相对比,她更像他养在海里的一条鱼,时而被他抛下的饵诱得一蹦一蹦地往上跳。 不管她多么努力,愣是咬不着那饵。 “你总说奴家是海王,可奴家对每一段感情都是认真的。”释怀之后,以往提到他总是无比怅然的梦娘子一派懒散恣意,“合则来,不合则散,从无敷衍。 小月月啊,记住姐姐的话,跟你玩暧.昧的男子都是别人的菜,咱不跟他玩啊。” 听罢海王一席话,胜看十篇虐情文。 尤其是看到恩人恢复妖的惬意自在,不再自困情感樊笼,桑月眉眼弯弯地由衷一笑。顿如清风拂来,春暖花开,连趴伏左脸的狰狞疤痕也显得柔和起来。 看得梦娘子怔忡一瞬,心头的遗憾缺失突然圆满,郁结在胸的闷气也一扫而空。 原来慰藉人心的不一定是男女之情,也可能是任何一个人对自己的真情实感。积压心头的一丝不甘随之消散,仿佛卸下千钧重担,让她也随之开怀一笑: “有什么好笑的,傻孩子……” 一句傻孩子让桑月收了笑容,恢复平常的淡然。她已经一百多岁了,属于高寿的人族。她情绪的转变让梦娘子忍俊不禁: “果然是个小孩子……” 跟她这个活了上千年的老妖相比,才一百多岁的桑月可不就是个小孩子么。 “对了,”正心情怡然着,忽然想起一事的梦娘子一脸凝重,“奴家收到一个消息,近两年有人发现魔息入世,你这么倒霉可得小心啊。” “魔息?”桑月蹙眉,“魔气?魔修?” “是魔,从魔界来的魔!”连她妖族都闻之色变的魔物。 在星燧大陆的魔修不足为惧,魔气也是这些魔修弄出来的。道行略高的修士不仅能自保,还能置对方于死地。魔界来的魔气稍微棘手,倒也不至于让人畏惧。 “怕就怕,那魔息是哪位魔君留下的气息……” 几千年前那场二魔之战犹历历在目,梦娘子与众妖将当年曾躲在附近观战。女魔头当时伤重,独自应对星燧各宗大派高手游刃有余,但未下狠手。 直到那位男魔头登场,举手投足便是灭世之势。 幸亏女魔头挺身挡在众生面前,让他住了手。可随后引发的二魔之战打得天昏地暗,致使星燧大陆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二魔是自相残杀导致陨落,当时修真大能为保住星燧大陆少受伤害,纷纷陨落。 包括她们家的前任妖王也肉身尽毁,幸亏女魔头给力打败了男魔头,使众生的灵元、妖元得以投生转世重修。 “封印女魔头的大良魔宫坍塌,世人猜测她已经身殒道消,不复存在。毕竟当年那些正派对她下了死手,镇压她的是大能从上界请来的仙器。而男魔头是她封印的,封在哪儿谁都不知道……” 杀不死,只能封印让他消停的魔终有死灰复燃的那天。 除了魔界的魔,星燧大陆的魔修从未放弃过唤醒男魔头的意愿。而魔息的出现让他们振奋不已,试图让星云洲永坠恐惧的黑暗势力卷土重来,蠢蠢欲动。 “……一旦查证那魔息是魔君留下的,小月月,寂灭森林你就不能再待了……” 魔喜浊气,浊气浓郁的寂灭森林是魔修向往之地。但与妖界毗邻,他们不敢造次。而魔界来的魔肆意张狂,他喜欢哪儿便在哪儿打造适合自己生存的魔域。 正如那位男魔头,一出场便想灭世创建新的魔域。 以阿桑这种鸟儿飞过拉坨翔都能砸中她的运气,最好是远离危险源。正因为这个消息,目前已有几位妖将回去闭关,而梦娘子把营生处理妥当也回去了。 得到梦娘子的提醒,桑月亦不在外界逗留,带着当当和板板返回寂灭森林。 那儿的浊气浓郁,与其便宜魔修,不如自己笑纳。 回去的时候把阿其、阿丘带上,把这消息告诉他俩,免得消息准确时错过与家人团聚的机会。他俩回到妖村定会告知众人,是否搬迁就看妖民的意思了。 阿其没有回村,留在树屋帮阿桑打理前后院的药植,由当当、板板作陪。 这三只乖得很,听从她的嘱咐从不迈出结界半步,仅在树屋院落范围活动戏耍。偶尔阿其会跑出结界在森林里游逛,当当板板实力低微,乖乖在院里守着。 桑月平日里,手持天元石在森林里吸纳浊气,然后回树屋慢慢炼化、净化,再分别流向阿满和自己。 没闭长关,偶尔清闲时,从阿其的口中得知妖村不打算搬迁。 一来故土难离,妖民们也担心难以适应外界的生存环境;二则,魔息的来源迟迟未有验证的消息传来,极有可能是假的。 这是别人的事,桑月没打算干预,也没空干预。因为备忘录亮起,一场恶战即将来临。 第798回 杀死自己恩人一家三口的恶蛟,妻儿被它连人带魂一并吞噬,恩公燃烧灵元拼死一搏,最终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它屡次修炼遇阻,总被她及时赶到添砖加瓦。 杀不死它,可它的修为也迟迟未能晋阶。备忘录之所以亮起,皆因她对它的设定是即将晋阶。要走蛟,沿江入海进化为龙……它想得美。 这些年,它连化人的机会都没有。 同时也不得不防着,这次它会否如愿以偿。她在成长,别人也在修炼,她不会每次都成功。每每在它晋阶的关键时刻出现,这条恶蛟不傻,必会有所准备。 或与她拼死相搏,毕竟她是它晋阶的障碍。换作是她,气狠了索性跟她同归于尽。 所以,每一回她去捣乱都是抱着回不来的心思。 不去不行,对方是恶蛟,吃人吃一切生灵来助长修为。像她这种安分守己,吸日月精华等自然之力修炼的,晋阶速度远远不及它。 让它晋了阶,她想杀它就更难了。 总不能打着打着,就看着它成功化龙飞升异界吧?别说什么吃人的恶蛟化不了龙、升不了天,在这星云洲啥事都有可能发生。 比如赐她这神咒的神,谁家好神敢这般任性? 星云洲的神就敢,她还没地儿说理去。对方虽然死了,那是打架打输的缘故,并非遭了报应。所以看到梦娘子相信因果报应,她很吃惊,因为自己不信。 唯有在自己准备干坏事的时候自省一下,以免误入歧途越陷越深。 此番一去,吉凶难料。 “阿其,你带着当当、板板到梦娘子的云琼楼去……” 当当、板板在阿其面前是臣服的心态,平日里也喜欢跟着他到处转悠。它俩岁数将尽,不宜再进庄园沉眠。若今趟自己有去无回,它俩会在沉眠中逝去。 届时,它俩能不能离开空间进入轮回,她也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能,可当初的阿满不能。 并嘱咐阿其,寿终正寝是它俩最好的归宿,切勿滥用丹药给它们续命。 “嗯,”阿其知道她今趟出门凶险,郑重点头,并脆声嘱咐,“你办完事记得来找我们啊!” “一定。”桑月摸摸他的脑袋,应下诺来。 再交代当当、板板几句,它俩听得懂她的话,无法开口说话而已。末了,划破虚空,看着三小只步入传送光圈直达云琼楼某位管事的内院。 这位管事与桑月熟,事先用传音石交代了始末,拜托对方照看一二便断了联系。 送回妖村是不可能的,妖民们没把魔息的事放在心上,她却牢记梦娘子的提醒。连她自己都想搬,又怎敢让三小只留在这岌岌可危的地方? 自己一直都在倒是无妨,逃跑是她的强项。 当当、板板在老家和她并肩作战,在灵界近百年的陪伴,让它俩有个善终是她的执念。既然寂灭森林不安全了,她不在,自然要把它们的余生安置妥当。 而阿其还年轻,身份未明,未来有万种可能,她无法干预。 他原本就想待在云琼楼,得知寂灭森林可能有危险,阿丘担心家人要跟着她回来,他便跟了回来。如今她又要走了,重返云琼楼他再乐意不过。 这小妖兽出来一趟,彻底迷上人间烟火。 把身边的人安排好,桑月独坐树屋前院,把天元石里的煞气悉数灌输给阿满。降低结界的防御,她要吸纳充斥在寂灭森林的浊气化为己用。 阿满的意识还在沉眠,直接灌注,她担心它的心性被浊气侵蚀丧失理智。 届时,她不仅对付不了恶蛟,还得跟阿满先打一架。与其冒险,不如自己来净化。跟恶蛟相比,她现在的实力还是太弱,不得不铤而走险…… “主人……” 蓦然间,桑月的脑海里响着一道似曾相识的成熟女子的声音,唔?天元石里的浑厚煞气被中止传送,让她意识到一种可能: “阿满?” 这声音像极了它在老家时而小奶音,时而成熟的女声。多年没听,有些陌生了。 “是我,主人,”说话间,庄园里的湖泊倏地哗啦一阵水响,一条庞大的黑影从她的意识里蹿出,“外边的浊气更好吃。” 话音落下的同时,它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 寂灭森林很大,怨戾煞气充足,够它饱吃一顿的了。桑月这次没给它设限,她的底线一贯是不能直接吃人,吃小妖兽啥的她不管。 天元石里还有一大半煞气,悬于头顶如瀑布倾泄灌注。 随着大股的煞气注入灵台,灌注全身脉络,使她的功力在短时间内充盈于躯体。左脸的丑陋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中,头上的霜白越发柔润有光泽。 仿佛毛发里形成黑色素的功能彻底废了,随着功力的见长变得更加柔润滑顺之外,看不到半根黑发。 功力见长恢复的只有神咒造成的创伤,白发是创伤剧痛让她难以承受造成的生理现象。以前总会不小心让修为跌到金丹以下,剧痛屡屡侵袭让她难以承受。 所以头发是白了黑,黑了白,转过几次之后便再也转不动了,大概只有药物治理或障眼法可以治愈。 她试过几次药物治疗,丝毫不见起色后就不再搭理。 毕竟跟白发相比,保持金丹修为以及持续提升更重要。这些年,能把干枯的白发养护得柔润顺滑已经很有成就感。 它的存在既不影响她的日常生活,亦不妨碍她练功,不用理。 趁恶蛟晋阶的前几天,除了炼尽天元石里的煞气,她自己也同样在吸纳寂灭森林里的浊气。直到五灵根脉络支撑的极限才停止,再紧赶慢赶地开始炼化。 由于时间紧迫,她仅净化浊气里的怨气,凶戾之气凝成的煞气被完全吸收。 一人一蛟丧心病狂的吞噬举措惊扰了整座森林,妖物们危机感顿起,吓得顾不上觅食了,纷纷躲回自己的窝闭门不出。 妖物逃散,正在林里寻宝、寻机缘,与妖物抢夺灵植的修士们也察觉林中的异象。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胆小谨慎的修士见妖物突然撤退,担心会遇到更强大的妖物,便也顾不得抢夺宝物迅速逃离。胆大的自知异象吉凶难料,可来都来了,绝不能空手而归。 然而,就在他们刚把宝物、灵植抢到手,或抢到手后正欲撤离,骇然察觉自己已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锁定。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那股力量已经一锁一收。 仅眨眼的工夫,凡在锁定范围内的生灵以及浊气均被抽空大半…… 第799回 尽管有阿满相助,桑月也不敢轻慢恶蛟的实力。 要知道,每次与它交手,她仅能伤及对方的几处鳞片和一只犄角。虽然成功阻止了对方的晋阶,她也被对方揍得修为大跌,险些丧命。 吃一堑长一智,她能从厮杀拼斗中吸取经验。 那条恶蛟也一样,后来的几次晋阶它都做了准备。可惜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她每每在它晋阶的关键时刻冒头搞破坏,让它防不胜防。 时常如此,它都快疯了。 恶蛟的智商也不低,它知道她会在自己晋阶的时候出现,曾经尝试佯装迎来晋阶大劫。勾结邪修在附近四面埋伏,盼能一举歼灭她永绝后患。 然而,备忘录显示的日期才是它真正晋阶的时刻,她又怎会上当? 它煞费苦心布的几次局,因她的一无所知而虚度空置,浪费它不少心神和耽误修行。它气疯过一阵子,后来开始摆烂了,平时该练的练,该晋阶便晋阶。 她要来便来,来了便一人一蛟疯狂乱揍。 妖物晋阶本就艰难,她是对方晋阶的最大障碍。所以,每一次的阻挠不是她死便是它亡。而这次有阿满相助,又有天元石蓄攒灵气,即便是浊气也聊胜于无。 能保命是关键,心智被浊气侵蚀是次要的。 天元石里的煞气被她吸尽,察觉自己的脉络仍有存储的空隙。于是敞开了吸纳寂灭森林里的浊气,以天元石作为中转站过滤怨气。 天元石每次彻底净化浊气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但仅过滤怨气不用这么长时间。 稍作停顿便好,若不想停顿,亦可选择细水长流。 细水长流,正好让她一边接收一边炼化,得到的功力也比她之前的正常修炼来得快。灵力的品质肯定不如正常修炼的,就算炼化也有一定量的杂念残留。 但此时此刻,杂念什么的不值一提。 眼下的她处于精神高度紧绷中,灭杀恶蛟的强烈意念压过一切杂念。在这强烈杀意的对比之下,掺有杂念的灵力反而显得更加纯粹,完全不影响她的心性。 过于高度专注吸纳灵力,森林里又是遮天蔽日,故没能察觉外界的状况,直到阿满愕然的声音传来: “主人,你现在要渡劫?” 不是杀蛟吗?渡劫和杀蛟,她只能选一样。 渡劫? 听到这两个字,桑月睁开了眼睛,果然听到头顶轰隆隆的劫云翻涌声。灵识跃出密林一瞧,赫然看到天穹之下劫云密布,像在酝酿着惊涛骇浪滔滔翻涌。 这就是她之前期盼的雷劫,可它来得不是时候。 但劫云是根本她功力的飙升越积越厚,倘若降落,她必死无疑。身带神咒的她修为不能跌破金丹以下,这肯定是不可能的。 到目前为止,世间还没有哪位大能在渡劫时能控制修为起跌的。 在重重劫雷的淬炼之下,能保住小命或一息尚存已属不易,还想让修为保持在金丹之上?云梦乡的梦境都不敢这么编,借助劫雷劈毁神咒更是异想天开。 晋神劫或许有这个可能,区区金丹晋元婴的劫雷除了能劈死她,对神咒一点作用都没有。 连忙压缩功力,把即将破境的修为生生压到金丹中期,黑压压、乌沉沉的劫云响着闷雷逐渐散去…… 渡劫的危机已过,但桑月不敢再吸纳,生怕在跟恶蛟厮杀的过程中失控并当场渡劫就坏菜了。不如把林里的浊气吸入天元石备用,随她的心意给予净化。 在此期间,顺便把自身的浊气净化一下,确保自己在杀蛟的过程中心性坚定莫出幺蛾子。 …… 外界正值严冬,南乡与北部的交界有条广阔的长河结了冰。夜气如雾,凝于木上,形成两岸雾凇簇拥成林,宛如琼树银花静伫于世,坚冰河面薄雾烟起。 在这白茫茫的河面之上,一道渺小如蚁的身影踽踽独行。 水蓝色的披风斗篷迎着微风,随着步履轻轻摆动。宽大的兜帽遮着半张脸庞,替主人挡去迎面而来的刺骨寒风。 “啊——啊嗯,嗯嗯——” 清脆的吟唱暴露了性别,音色高透空灵,在这万籁俱寂的冰封之境悠悠回响。仿佛在跟世间万物诉说着人生的失意,带着满腔的失落欲回归万物的怀抱。 她提着灯笼,两条异兽獒犬时而奔于前方,或落于她的身后。 嬉戏玩闹,跟主人的心情截然相反。 在这银装素裹的天地,净亮如白昼,何需提灯照明?不过是这女子情绪低落,又不甘心默默无闻被世间遗忘,便提灯照亮自己,成为有别于万物的存在。 步于坚冰河面散心,累了便让俩獒犬恢复异兽身形驮着自己。 迈步缓慢,逐步踏空而起。 “嗯,嗯嗯嗯——”吟唱悠扬如故,随着异兽的加速飞行逐渐轻快激昂,“呵啊啊——” 越是高亢激昂,异兽的骑行便越来越快,越飞越高,仿佛要直奔河流尽头的巍峨群山。从高空俯瞰,肉眼可见冰面底下有条庞大的影子在飞速蜿蜒穿行。 眼看那一人二兽就要脱离长河的上空,蓦然地,茫茫天地间响起“嗷——”的一声咆哮。 声音震耳欲聋,万物惊慑,女子的两头座骑异兽应声而散。原来它俩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灵气与其毛发所化。 那必须的,大敌当前,她怎么可能带两头灵宠来找虐? 为求真实,诱骗藏于冰渊之下的阴影出来领死罢了。正如她所料,恶蛟早有准备,随着它惊天动地的咆哮,四面八方轰隆隆地升起法阵将她逼回河面的上空。 惊心动魄的咆哮声响彻天地间,一阵接一阵地让万物心慌心悸,埋首巢里不敢动弹。 河面破冰数十里,一道巨影哗啦地跃出冰渊,风驰电掣般袭向仿佛惊呆了的女子。始料不及的是,那女子霍然转身面向着它,面露诡异一笑: “嘻嘻嘻,上当了,你上当了……” 唔?!恶蛟一愣,身形微顿。上当了?上什么当?就在它这一愣一顿间,地面骤然迸出暴戾的杀气,回山倒海锋锐无比地削向蛟躯和部署在地面的阵法。 胜负仅在一念间,至于上的什么当,那不重要。 谁愣神,谁便落了下风。 尽管恶蛟的修为今非昔比,依旧不敢直接硬刚身下那股凛然的杀气。趁闪避的瞬间偷瞄身下一眼,骇然看到冰面遍地车轮般的利刃寒光闪闪,杀气逼人。 一招败,招招败,它辛苦部署在四周的阵法尽皆毁于车轮冰刃下。 “妖女!”恶蛟气得血丝充斥眼球,“吾要将你碎尸万段!” 第800回 回应它的只有一阵“嘻嘻”的笑声,和她那张异于往常的干净脸庞。往年的她总顶着一张丑陋的面孔,一袭丧里晦气的黑袍,哪有现在的一半明艳轻快? 以前她使出的招式尚有几分软绵,力气接不上。 这次一来便气势磅礴,势如破竹,把它的部署毁得七零八落,难免心生忌惮。这正是桑月打的主意,虚张声势,让它揣测不出她这次到底还有多少后招。 包括她不顾浊气未曾全面净化悉数吸纳,都不过是为了能在气势上震慑对方。 逼对方自乱阵脚,提前暴露杀招。 挑战高手的过程没有固定的模式,只能凭她之前与它缠斗积累的经验应对。 她知道它的实力在提升,它也知道她的道行一次胜过一次。双方难得地拥有一次共识,绝对要在今趟干掉对方,不能再给她\/它有成长的机会。 反正总要死一个的,双方都希望是对方。 一人一蛟在半空缠斗,既有术法,也有法器。 恶蛟没有法器,它自恃道行高深,且有鳞甲护体,一双爪子锋锐无比。像女修这种生物只需一爪便能送她归西……这是它一贯以来的遐想,然事与愿违。 迄今为止,她不知挨了它多少个爪杀,伤是伤了,却依旧活得好好的。尤其是这次,双方除了比拼法力,几乎鲜少物理伤害。 或许是道行提高的缘故,它的几次攻击始终未能伤她分毫。 见不到血光助兴,让它心情焦躁。 她的法器甚古怪,此刻正像无数只车轮般矗在地面一动不动。冰刃车轮布满河面,寒光闪烁,杀机暗藏,这让它很是警觉小心。 在它眼里,这些车轮刃不动的原因是防着它潜回河里。 换作别人的法器,它估计不会放在眼里。可她的这件法器邪门得很,其品阶远超于她这个当主人的。攻击她还能有一点效果,敢砸那法器死的就是它了。 但,它回不到河里,她手里也没了法器。 没有那件法器的她,在它眼里等同没了爪牙的纤弱物种,总有一招能将她撕碎。过度的脑补让它兴奋得浑身发热,唿地化身为人,举起尖利的长甲扑向她。 法术的爆破,哪有亲手撕碎她来得痛快? 这一日它等得太久了,多年以来被她搅和多次晋阶,对她早已是恨之入骨。同样的,桑月对于它能化为人身不以为意,这是迟早的事。 星燧大陆最不缺的便是各族鲜活的生灵,就算有捉妖师的干预让它无法次次如愿。 但肯定是饿不了的,这便是邪祟难杀,正道屡遭人才调零的缘故。正道之士的法力太难修,不像邪修的力源来得轻而易举,晋阶速度一日千里。 邪不胜正,多半是指一位邪祟头子的最终结果。 它成为邪祟头子的过程死了多少生灵,多少清正之士为了诛它舍生忘死。它死了,才叫邪不压正。若死的是清正之士,那便是魔高一丈,诛邪之路道阻且长。 所以,它能有今日不足为奇。 可她身为正道修士,短短几年便让功力大幅度提高,连脸上的疤都没了。这让恶蛟想到了什么,再一次猛力挥爪拍开她用来抵挡自己进攻的灵剑,狞笑道: “小丫头,你不会为了杀我修习邪功吧?瞧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乃众生的本能,你又比我高贵到哪儿去?如今的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讨伐我?” 在七阶大妖面前,轻鸿剑显得不堪一击。桑月并不心疼,适合金丹用的剑若一直不断,那才叫人伤心。 “谁说我要讨伐你?”剑没了,她明艳的脸庞仍然带笑,右手微抬,身后的半空嗖嗖嗖地凝出无数散发阴冷煞气的冰刃,“我的目的一直是杀你证道啊。” 她在恩人面前许下了承诺,不杀它如何对得住恩公,如何对得起许下承诺的自己? 不杀它,她的道心何以维持? 话落时,悬于半空的千万冰刃似雨点破空砸落。她是五灵修士,从未刻意偏重任何一系的功法。相反,深受黑巫麦琪的影响,她理所当然地学着操控一切自然之力。 除了五行术法,她还能召来风雨光和雷。暗系弱一些,仅学了一些皮毛。 比如无需隐身符的隐身术、瞬移、空间转移(即空间传送术)。死亡禁咒之类的带了一个禁字,让她这一等良民视为禁术,没学。 主要是要学的术法太多,她顾不过来。 瞧,她还利用自身的所长修了音惑之术。这是天生的本事,在老家时能风靡全球,来到灵界没道理毫无用处。 虽然她的嗓子老是遭罪,难得修为登顶,恢复了清亮的音色。 便有了今晚的音惑,让它战意旺盛自以为这次的突袭能成,迫不及待地冒出来领死。一直以来,她怀疑过人生,怀疑过众生对自己的善意是否掺了毒。 唯独没怀疑过自己对音律的操控,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 可能会被毁,但不会失效。 她知道它今次肯定准备充分,也料到它会与妖或人联手。因此,在冰刃降落的时候,从天而降直袭脑门的威压、从身后呼啸而至的风刃均被她成功避开。 不过,头顶那股威压比风刃强劲,一直对她紧追不放。 桑月的注意始终在恶蛟的身上,一边闪避上方、后方的夹攻,一边操控着冰刃把恶蛟削得血花四溅方肯罢休。 在恶蛟气急败坏的“不可能!”声中,她终于也被一股泰山压顶的杀气给轰跌在河面。 河面布满了车轮冰刃,既然是她的法器,听她的使唤,只要收得及时就伤不了她。可头上那位对手太过强悍,气势万钧地压下让她根本来不及收起法器。 可高阶法器有自己的意识,在她跌落的地方成了软绵的平地。 噫?这惊奇的一幕挑起了伫立半空的女修的兴致,她俯视着地面,面容平静地开口: “哥,我要她的法器。” 操控风刃的男修淡淡地瞅一眼地面,平和应声道: “好。” 在坠落过程中,桑月面朝上匆匆瞥一眼暗算自己的两位对手。看到两张印象深刻的脸庞时,默了。 根据狗血剧的剧情,她以为跟恶蛟勾连上的会是赫风云华。 之前的好多年,赫风云华一直试图纠集高阶修士对她进行围剿。而她与恶蛟的不死不休天下皆知,甚至有人提前得知恶蛟的下落与大概的晋阶时辰,先她一步来到附近守株待兔。 等她寻仇失败趁机捡漏,让她欠下救命之恩,免费供应丹药直到自己飞升方止。 第801回 桑月完全没想过,也想不出这条恶蛟是如何跟那两人扯上关系的。 恶蛟请来的帮手,正是当初她去报恩时遇到的两位世族子弟。他们纵容座下的异兽噬人血肉,人为的兽潮摧毁了一个又一个村落或小镇。 当初她顾忌那些幸存者的性命,没敢露面跟对方杠上。 没想到山不转路转,他们竟主动送上门来了。跌在冰刃上,毫发无损的她尚未站起来便听到四周有风刃破空砍来的细微动静,随手拂出一道光刃叮叮叮。 饶是光刃挡住袭击,她依旧被风刃裹挟而来的气息撞退几丈远。 到处是冰刃,未伤她分毫。 冷寂的夜空下,那女修犹如神祗高高在上,瞅着那些冰刃目露欣喜。一看到桑月无恙,旋即目光冷淡不悦地瞥了男修一眼,对他未能一击即杀感到不满。 一贯面无表情的男修难得地露出一丝愧色,望向好不容易站稳的桑月,眸里恢复死水一潭,语气平静无波: “姑娘,此蛟已答应成为舍妹的坐骑。你屡次扰它修行,以死谢罪吧,我许你往生。” 化作人身的恶蛟死死瞪着害自己受伤的女子,目光狠戾,咬牙切齿道: “她数次毁我修行,有何资格往生?我要生吃了她!” 这女人的上品法器是越来越多了,之前的数次打扰仅伤了它几块鳞片。受伤的那边犄角是假的,伪装出来的双犄角是鼓舞它化龙的动力,结果被她砸了。 恼羞成怒之下,它索性不再伪装,以真面目示人。 反正,以它的修炼方式很快就能提高修为,化龙是早晚的事。可多年不见,除了地面那件法器,她居然又多了一件能伤它的法器。 此女不除,终成大患,绝对是它化龙的最大阻碍。 一人一蛟正旁若无人地讨论她的死法,一袭水蓝的桑月静伫冰天雪地间,四周环绕着水蓝色的冰刃。寒芒闪烁,远远望去,恍惚置身璀璨夺目的晶簇中。 “你们兄妹是被坐骑嚼生肉哺大的吧?说话一股畜.生味儿。”她浅笑盈盈道。 她的话很难听,那对兄妹并未生气,只是一股凌厉杀气和风刃同时朝她砸落。轰!一声巨响之后,她站的地方连个浅坑都没有,那对兄妹不禁对望一眼。 这条妖蛟没撒谎,这果然是一件仙品法器。 难得遇到一件仙器,兄妹俩正待细看,被不远处传来“啊”的一声惨叫吸引了注意力。愕然望去,看到那条妖蛟已经跟那位衣着水蓝的女修打到了一起。 水蓝忽隐忽现,一道鳞光月华似绞索,把恶蛟削得遍体鳞伤。 太不争气了! 女修蹙眉,这可是一条有千年道行的恶蛟,竟被那绞索般的法器削得节节败退,恨不得转身逃离那冤魂索命的水蓝身影。 这般窝囊的妖兽收为坐骑,岂非贻笑大方? 不如取其妖丹,或用来饲养其他异兽,或留着自用炼化更有价值。前提是先干掉那位扰人的女修,顺便夺其仙器据为己有。 心有灵犀,默契达成。 不约而同地,兄妹俩的身形倏忽消失,下一刻已经来到水蓝色的左右。 被左右夹攻,桑月知道一旦被对方得手,自己试图一鼓作气干掉妖蛟的算盘就落空了。正所谓一步退,步步退,但凡自己受了伤,便会立刻兵败如山倒。 心头动念间,缠着恶蛟千刀万剐的月华绞索倏忽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她的四周如同星环护体。 可它护不了体,因为它是一件形似弯月的法器。 护不了体,只能以攻为守,月光般的利刃疾速扩大削向她的左右两边。月刃未至,凛冽的杀气已像飓风袭到,兄妹俩心头一凛,急忙侧身避其锋芒。 他俩这一避,袭击桑月的法力亦在同一时刻偏离目标。 功力不够,法器来凑。 瓦解兄妹俩的夹攻,桑月顺势操控那轮弯月法器继续追击恶蛟。因为它想逃,而她的目标自始至终是杀了它,怎能轻易让它逃了? 眼看就要追上它,却眼前一晃,那位妹妹突然闪现,神色冰冷地挥手朝她当头劈来一道气刃。 此情此景,正常人必然要往旁边闪躲。 孰料浑身一紧,身躯被人从身后施术捆绑。桑月目露惊骇,来不及挣脱了,那道气刃已经劈到跟前……她蓦地灿然一笑,在妹妹愕然的注视下瞬移躲开。 哧!气刃结结实实地劈中躯壳的声响,终于让妹妹那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脸上露出崩溃的表情,撕心裂肺地喊出: “哥——” 倘若气刃击中桑月,余力的冲击对她身后的人伤害不大。偏偏她这挡箭牌避开了,那道气刃全力冲向男修,成功地将他劈开两边。 “哥?!”女修绝望地扑向兄长,期盼及时救治能够挽回一命。 与此同时,暂时摆脱那对兄妹的桑月几下疾速瞬移,眨眼间追到恶蛟的身后。察觉来自身后的异样直觉,恶蛟回头一瞧,看到那张魔鬼般的笑容顿时气结: “你我本是同道,何必为一个凡人对我苦苦相逼?” “君子诺,言必行,乃人生乐趣。”桑月笑道,“你一个刚开智的低等妖物,自然是无法理解的。” “然而吃人的修士多的是,就方才那对兄妹便恶行累累。”恶蛟一边逃,一边试图利用口舌之争为自己辩解,“你若能秉公处理自己的同类,我愿伏首认罪。” “杀你证道,别的以后再说。”桑月没上当。 恶蛟咬牙暗恨,却不得不示弱博取同情: “天地万物,皆有定数,我一出生便以人为食,这不是我的错!你们人族有句话,只要肯放下屠刀,便能改恶从善。只要你饶我不死,我愿认你为主助你修行,直登仙域为止!” 听到这句话,桑月蓦然停止了追行。 恶蛟察觉身后的杀气消失,迅速回眸瞧了一眼。见她果然被自己说动停下,收起了那月华法器,不由得心头窃喜,也跟着停下逃窜。 回身面对着她,提防她搞小动作。 愚蠢的人类,就算修为比他高又如何,不照样被他忽悠得…… 哧溜,念头未落,头颅蓦然一阵剧痛。他愕然瞪着面前的一袭水蓝身影,眼睁睁看着她又召出那月华法器,在她掌中随意变换着形态。 这不是月华法器,而是那原本布满河面的冰刃法器所化。 第802回 “我这法器虽然厉害,却势利得很……”主人的道行是多少,它能发挥的威力顶多超常一点点。 她还不敢拼尽全力,保存实力以免修为跌破金丹的界限,谨之又慎的较量使她一开始便处于劣势。 庆幸的是,自从得知竞拍场的人怀疑阿其是神兽,她就把他给的谢礼鳞片给炼了。没办法,凭她的修为杀不了恶蛟,唯有寄望于神兽对妖物的天然压制。 太过高深的法器她炼不了,毕竟不是专业的炼器师。 把鳞片拿到外边找人炼,又怕对方把鳞片贪了去,多疑的人凡事靠自己最安心。便马马虎虎地在寂灭森林里就地取材,用最基本的材料炼出了这柄月牙。 后来阿满苏醒,它最擅长炼器,便让它抽空修正一下。时间紧迫,草草处理一下就好,无需追求完美品质。 于是没过多久,那平平无奇的月牙表层灵光莹动,仿佛涂了一层清清冷冷的月光。一招一式间,凛冽杀气形成的月华弧形夺人心魄,威力远胜于她炼的。 杀元婴大能或许有难度,若阿其果真是神兽,撇开道行不提,光是血脉压制用他的鳞片杀一条妖蛟绰绰有余。 若非恶蛟请来的帮手耽误时间,她早就得逞。 当得知自己死于神兽的鳞片,恶蛟厉眸圆瞪,灵元消散,终于死得瞑目了。他庞大的躯壳从高空颓然坠地,一颗拳头大的妖冶气息萦绕的妖丹悬于半空。 恶蛟凶猛,那是她太弱的缘故。 实际上,它的鳞甲可以用来炼器。然而她的法器阶品太高,区区七阶的妖兽她实在看不上眼。妖丹可以炼化,可她是人族,炼化异族元气的过程特费劲。 有那时间,她不如用天元石辅助自己修炼。 但阿满也是蛟,是妖是魔都无所谓,反正这颗妖丹对它来说是聊胜于无。所以妖丹被阿满直接吞噬,被灌注大量煞气苏醒的它今非昔比,道行远胜恶蛟。 而坠地的躯壳恢复了妖蛟的原形,等待着有缘人过来抽筋扒皮。 妖蛟的鳞甲和筋脉皆可用来炼器,她不需要,阿水等小伙伴肯定用得上。无奈时机不对,她现在顾不上收集这些。 在外人眼里,那颗妖丹是凭空消失,纷纷猜测是阿桑受用了。 为了让自己变得强大,她这是生冷不忌,无论哪一物种的丹元皆可照收不误。蛰伏于四周观战的人有鄙夷的,有羡慕和遗憾的,遗憾自己有贼心没贼胆。 明明刚才有颗千年妖丹摆在众人面前,自己愣是不敢动弹,眼睁睁看着那刚刚恶斗一场的女修收为己有。 而在下一刻,这些人又暗暗庆幸自己没出去。 在那广阔冰封的河面,恶蛟请来的女修抱着惨死的兄长痛哭一场。期间,半空嗖嗖地出现两道身影,接着又是一道、三道……见此惨状,一个个目眦尽裂。 熊孩子祸害别人的时候,护短的长辈们会说强者为尊。 等熊孩子被人打死时,老家伙们开始悲痛欲绝,来为自家能耐的孩子收尸和讨公道。不管在哪个世界,公道是留给权势能耐人讨的,一般人家无福消受。 这也正是桑月无暇对恶蛟抽筋剥皮的原因,她急于求胜,无非是为了蓄攒实力对付更强大的对手。 清冷萧索的冬夜,数道光芒杀气腾腾袭向那道水蓝色的身影。 她杀了他们家性格最耿直且天资不俗的子孙,便要承受他们族人的愤怒。将她千刀万剐、万箭穿心,活抽其灵元困于族中的法阵祭炼百年方解心头之恨。 置身于滔天的恨意包围中,桑月也彻底释放自身的修为喜迎生死之战。 久违的大杀戮术终于有用武之地,可以肆无忌惮地开始练手。倾尽全力的金丹大圆满,操控着碧水如意和月牙之轮在瞬息间风起云涌的天穹下大开杀戒。 杀戮之道存一心,斩杀万物。 此刻的她浑然忘却自己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心无悲喜,更无杂念。将满腔战意凝炼成杀意哐哐一通乱杀,锐不可挡,即便内伤加剧修为大跌亦无所畏惧。 修为大跌,翻涌于天穹之下的劫云逐渐散去,清冷的夜空便仅剩下血色杀戮。 修为再高,也怕同等实力的对手开启车轮战。 远远望去,那沾染了满身满脸血污的水蓝色身影逐渐光华暗淡,眨眼恢复了昔日的一袭死气沉沉的黑袍。此时此刻,围观的众生已经歇了捡漏施恩的心。 她这次绝对是撞到铁板了,对手仿佛倾巢而出,杀之不尽。 大有不把她累死誓不罢休的意思,此情此景,这药师阿桑能够灵元逃脱就万幸了。肉身凡躯必毁无疑,捡漏众生自然无从施恩,蛰伏一场却心愿落了空。 然万事有失必有得,能现场观摩大能之战亦是平生幸事。 况且,有机会见证那位身中神咒仍然苟活数十载的金丹药师实力超然,以一敌众仍无畏无惧,直至力竭殒落的全程也算不枉此行。 但,看热闹也需要胆量。 有人认出,那接踵而来车轮围剿药师的也是个小有名气的御兽世族,阖族上下亦正亦邪,行事随心所欲。 偏偏他们不仅能驾驭灵兽,驯养高阶妖兽,其族中的天才小辈还得到仙兽的认主。在这强者为尊的星燧大陆,纵兽行凶,以人为食等行径并非滔天大罪。 只要不在有主的地界肆意而为就行,在无主的地界皆可天道自然。 眼下这地方,恰好处于南乡与北部的交界,乃无主之境。无主之境,不代表无人通行。正因是无主之境,到这儿寻找机缘、或暗杀夺宝的修士可多了去。 恶蛟正是看中这地方弱肉强食,不受任何一方的管辖。蛰伏于此无拘无束,伺机噬人血肉,噬灵修行。 同样地,如果待会儿围观的众生看到不该看的场景,必遭那世族的赶尽杀绝。 连差点渡劫晋阶的药师尚且一拳难敌四手,颇有自知之明的胆小围观者众悄然离开。而那些胆大的修士舍不得离开,坚持屏息蛰伏,有的甚至大放厥词: “但愿那些人杀了阿桑,掳走灵元便罢……” 为了施恩于阿桑,大家伙从天机门处得到消息,说那条恶蛟即将晋阶,药师必来破坏。从那天起,有心之人便想方设法在此守株待兔,期盼药师被重创。 没想到,她这次招惹的是个硬茬子世族,必死无疑,让人无漏可捡。 既如此,她的躯壳、她的灵元可以被那世族的人带走,可她随身携带的宝物、法器千万得留下啊! 第803回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遥望远处的半空,那水蓝色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黑袍女修亦非良善之悲,围攻她的对手一个个坠落。 “她肯定用药了!”观战的人猜道,“有点不磊落啊。” 大家都在凭实力决斗,她却用药下黑手,实非君子所为。 “废话,生死关头,而且那慕连氏仗着人多欺负人少。她以一敌众,又是药师,有药不用那不等死吗?” “哎,你俩别吵了,安静看!” 激战正在白热化,闲杂人等不敢靠近。 可正值夜色,即便雪月辉映,使天地间恍如白昼,潜伏于雾凇林间观战的人始终离决战现场有些远,若无法器,离那么远仅能看个大概。 凇林间,一块明净剔透的镜面悬在三位吃瓜人的面前。 “说实话,你这灵镜真心不错,离那么远还能看到这么清晰的画面……自己炼的?” “哈,我哪有这本事?买的,十块上品灵石。”肉痛~。 “嘶,这么贵?哪儿买的?” “万剑宗,白水、青子两位大师的杰作,难怪被人称为窥视神器,当之无愧啊。” 这不是他第一次用,虽然肉痛,但值得。 “哦,是他们啊。”有人不以为然,“听闻这对兄妹修为一般,也炼不出多厉害的高阶法器。若非他们是万剑宗掌门的故交,这辈子都进不了宗门,哪有资格被人尊为大师?” “那你就说这灵镜清不清晰,算不算窥视神器吧。” 能炼出高阶法器的固然值得世人尊崇,但能让低阶修士体验高阶修士技能的便利法器,同样值得世人敬仰。虽然这是低阶法器,可用它的人也是低阶修士。 一边享受着人家的研究成果,一边嘲笑人家浪得虚名,未免虚伪别扭了些。 “……”哑口无言,无从反驳。 瞧,灵镜里显示有修士潜行近观,结果被慕连氏的人发现直接送了命。不像他们三个,安安稳稳坐在这儿就能无惊无险地看完全程。 “你俩别吵了,小心被慕连氏发现。” 远处的对决残酷血腥,镜里正映放着参战的每个人的神情和动作,包括他们使用的法器样式皆清晰可见。幸亏法器是认主的,驱动法诀在心里默念即可。 如此,就无需担心被旁人看到学了去。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星燧大陆有些法器只需知道法诀便能被人轻易夺走,除非自己的道行比对方高,能早一步察觉对方的存在。甚至有些先天灵宝也是如此,叫人膈应得很。 由于膈应,后天铸炼的法器皆有认主的功能,就是防着被人摘桃子。 然万事万物,皆有相生相克之道。 认主的法器保住了,可杀人夺宝的卑劣行径逐渐盛行。正如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叫人防不胜防。 “哎,那药师的法器虽然厉害,架不住慕连氏人多势众,她此番怕是难逃一死。” 有偷窥神器在,潜伏在附近的修士察觉这边的动静,纷纷溜过来加入吃瓜的行列。 “嗐,谁叫她没有自知之明,孤身赴会。总以为那妖蛟也像她这般离群索居,不找援助……” “问题是她能找谁援助?当年身中神咒差点被同类堆火烧死,听闻是妖族救了她一命,不得不留在寂灭森林帮妖类炼药、治伤。” 扎堆的人多了,各有所思,各抒己见。 “说实话,她视同类为敌,活该孤立无援。”人多了,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大聪明忍不住再出金句,“虽然她当年的遭遇值得同情,可我不认为烧死她的那些人是错的。 她当时中了神咒,在场的人能咋滴?除了烧死她别无他法。生而为人,要懂得换位思考多理解别人的无奈。当然,生气是应该的,可她不能帮着妖族啊。 她难道不知,每救一头妖物等于间接害死无数同类吗?我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她无论在过去还是现在,都死得不冤……” 话音刚落,蓦然一袭白衣轻晃,一只银泽暗纹锦靴从他的身后一脚踩下,啪叽。 刚还在清醒发言的修士被踩着头,扑倒在雪地一动不动,了无声息。 一滩殷红瞬间洇染开来,仿佛不惧严寒的红梅缓缓绽放。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吃瓜群众愕然瞪着被踩在锦靴之下的人,再目光呆滞地抬头仰望锦靴的主人。 无奈天太黑,雪地和树上的冰挂相辉映,让人完全看不清对方的容貌。眼前一团模糊的白光,耳畔响起一句礼貌温和的男声: “刚到,没听清楚,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吓?说什么了? 吃瓜群众先是呆了下,旋即有志一同地猛摇头,有大胆的人颤着声音道: “没,没听清楚,光顾看了。” 唔?其余人等先是愣了下,旋即点头如捣蒜:“嗯嗯嗯!!”没错,就是这样~。 “滚。” “哎!” 不知谁应了声,下一刻,扎堆的人们瞬间作鸟兽散。原本有些小喧嚣的雪地,眨眼恢复沉寂。踏着一滩殷红的白衣人微微抬脚,那具躯壳瞬间如烟消散。 那滩殷红也不复存在,他神色坦然地来到视野绝佳的位置坐下,安静看着镜里的混战场景。 尤其清晰看到,那位黑袍女修明知孤军奋战无法取胜,仍不依不饶地挥舞法器遇人就砍。明知法力正在被对方的团战消耗削弱,始终无所畏惧迎难而上。 她披着那件仙绥衣,外伤甚少,仅无衣遮挡的部位血痕累累。 内伤略重,暂时性命无碍。 但此时此刻,活着未必是一件幸事。 尤其那位妹妹女修满眼恨意,对黑袍女修紧缠不放,其身上的那些外伤多半是拜她所赐。黑袍女修自知今趟无法善了,两件高阶法器运用流畅,势如破竹。 每每听到被自己砍中的目标发出惨叫声,神色立马愉悦了几分。 镜面被调近距离,她的细微表情被清晰呈现。 白衣人不禁轻笑,终于癫了,癫得无所顾忌,肆意而为。虽然这片大陆的修士一代不如一代,可日常便利、新鲜讨趣的小玩意儿倒是层出不穷,他甚喜欢。 …… 这边夜空的动静太大,战况激烈,耀眼的五行光华时强时弱,几乎映亮了半边天际,吸引了不少修士趋之若鹜近距离观战。 来的人多了,原本潜伏凇林的修士们亦不甘遥望,各施法器上前近观。 第804回 最先围攻黑袍女修的慕连氏有年轻一辈,还有亡者的亲属。当时的黑袍女修一袭水蓝,几乎是功力全盛时期,且出手无情,直接拔高了慕连氏的死亡率。 沉没成本太高,自己一族死了那么多人,他们无论如何都饶不了她。 于是陆续有慕连氏的族人赶到围袭,生生将水蓝女修打回一身黑袍。围观的修士有正有邪,正道修士认为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不干预他人恩怨是基本道德。 即便从一早蛰伏的人口中得知全貌,可慕连氏最先死了人,接着又陆续死伤无数。 这桩恩怨没有斡旋的余地,黑袍女修今晚注定是必死的结局。 更何况,那黑袍女修绝非旁人说的那般无辜。每当有襄助慕连氏的修士偷袭她时,她身上总会突然飙出一道强烈的妖气化解暗算并出其不意地取了对方性命。 众所周知,她是身中神咒,落在寂灭森林与妖族共存的药师阿桑。 别人为了逮到一头妖兽为宠,不惜豪掷千金,或拼得遍体鳞伤才能成功;而她被妖王所救,甭说妖宠,整个妖族受她驱策亦不以为怪。 妖族救了她,她知恩图报乃三观正确。 可据闻,她在寂灭森林对人族见死不救,或时常助妖物捕猎人族。如果是真的,那她便是整个人族的叛徒。 大家伙本就半信半疑,如今看到她和妖宠对慕连氏任何一个人皆出手无情,肆意杀戮。顿时感观大变,觉得那些流言未必是空穴来风。 她过往的遭遇固然值得同情,可天意使然,只能接受并学会自我开解。 毕竟每个人或多或少地经历过世间不平事,这是天道对修士们的心性考验。如果都像她这样遭遇些许不公便与天下人为敌,那么今天在场的人皆为邪修。 岂不天下大乱? 一个似邪非正的人物,况且她身负神咒,活着始终是天下人的一个祸患。 反正天天都有人死,不差她一个。反观慕连氏,日常的行事风格是明显的亦正亦邪。他们不把凡民或低阶小修放在眼里,算是正道修真世族的傲慢心态。 但遇到邪物作祟,他们也会鼎力相助,扶持正道。 这样一个大世族,岂是她区区一个主动脱离人籍的妖女可以相提并论的?所以,在不触及自己利益的前提下,在场没有人会为了一名妖修与慕连氏为敌。 是以,纵然察觉越来越多人围观,慕连氏从最初的灭口到后来的坦然。 随便大家看,反正道理在自己这边,正好让那些对慕连氏不假辞色的人瞧瞧,敢欺辱他们慕连氏的人没有好下场。 慕连氏一贯认为,自己可是正得发邪的正道修真世族。 而正邪不两立,对待同一件事的态度亦截然相反。在邪修眼里,这慕连氏欺人太甚!不仅集结大量炮灰来消耗黑袍女修的功力,还有人躲在远处施术暗算。 尽管黑袍女修有帮手,但在漫天人海的围攻之下,区区两人显得格外薄弱。 那孤立无援的情形,让围观者众看得心有戚戚。 身为邪修,对这一幕感触颇深。 突然冒出那么多正道人士,本以为他们会挺身而出制止慕连氏的暴行。结果让人瞠目结舌,他们不仅一个个见死不救,还闲聊起黑袍女修的过往和现在。 哈,邪修们正在兔死狐悲,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一段高亢的琴声。 琴声慷慨激昂,仿佛在给缠斗的双方助兴。 “姐?”弹琴的女修身边有人万般不解,“你不是来伏杀那药师的吗?难得不用咱们动手她就快死了,你怎么突然帮上了?” 他是姐的忠实狗腿子,姐的琴声从无虚发,杀的对象是谁他多少摸得清方向。 “你懂什么?”抚琴的女修冷笑,纤指扣弦快得出现残影。琴声裹挟着杀念漫天乱扫,扫中谁谁倒霉,“我杀她乃私仇,目下乃正道在杀鸡儆猴,你我都是那个鸡,也是那个猴。 你们忍得,我忍不得!” 可笑得很,明明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士的内心都有阴暗的一面,哪儿来的脸面对别人的心性妄加评判? 当然,这不重要。 主要是她看出那黑袍女修似乎在趁机练什么凶残的邪术,否则怎会越打越开心?私仇可以来日再报,难得现在聚集了那么多正道之光,自己总得干点什么。 此女正是赫风云华,路人皆知药师阿桑和恶蛟之间的恩怨。身为仇人,当然要知己知彼。 而她的话让众邪修一愣,旋即恍然。 卧槽! 虽然遭到语言暴力的袭击,在场的邪修们还是瞬间热血上了头,战意澎湃。特么的,如果有得选择,谁不想当那个让正道忌惮的猴? 然而事实上,在场的每一位邪修都是人人喊打的那只鸡! 紧盯着黑袍女修的眼神从幸灾乐祸,转换成同仇敌忾。去他爹的慕连氏,既然你们自诩正得发邪的正道世族,那便尝尝来自邪得发正的邪修们的暗算吧! 正待蜂拥而上偷袭正道之光,孰料啪啪两下,众邪修被人从身后轰向两旁。 “废物,别挡道!”赫风云华满脸煞气,目光犀利地紧盯从远处轰向黑袍女修的两束光影。在其将至时,她蓦然伸出一双利爪摁住琴弦,再一扣一放—— 唰,原本围攻黑袍女修的部分慕连氏子弟和少许围观者同时朝光影扑去。 轰!数道身影挡在黑袍女修的背后,成功替她挡了两波袭击,瞬如失去操控的人偶般四散坠落。这些人刚才的确成了傀儡,但现在成了魂飞魄散的躯壳。 足见慕连氏杀她的心思是多么强烈,已经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哈哈哈,”一道身影从凇林间跃出,迸出一阵肆意狂笑道,“贱人,你就这点能耐?” 骂人的同时,继续手拨琴弦。 她方才在暗处施术,在场的部分围观者众,以及慕连氏子弟及其尊长皆有人中术。所以她敢跳出来露脸,一边骂一边操控傀儡作盾替自己挡旁人的暗算。 仇人虽迟但到,早有心理准备的桑月瞥她一眼。 倏忽双手一张,从她身上突然飙出数道鳞甲长刺,瞬间把近身作战试图将她千刀万剐的慕连妹妹及其他子弟穿成一串。 这一幕,把在旁压阵的慕连氏长辈们惊呆了。怎么会?!她的法器不正在满场绕圈吗?! 她身上到底藏着多少法器?! 第805回 不等在场的人探究她的法器有多少,碧水如意、鳞甲月轮已相继回到她的识海。那鳞甲长刺并非法器,而是阿满的尾巴化成法器,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这是一人一蛟多年的作战经验养成的默契,除了尾巴化器需要桑月的意念提示外,其余的应对两人无需沟通。 由始至终,阿满未曾在今夜显露过真身。 可它的存在让桑月浑身充斥着浓重的煞气,让在远处围观的人惊喜过望,脱口而出: “翼姬?!” 刚想冲出去确认,却被身后的一道魅影蹿近,并伸手一把捂住嘴巴。这人被吓了一跳,但立马从气息里辨认出是谁,于是一边挣扎一边开口抗议: “唔!唔唔唔唔(那是翼姬)!唔唔唔(放开我)!” “尚未确认,不可鲁莽。”捂住对方嘴巴的正是蓝九,她目光幽深地瞧瞧半空上的黑袍女修,“有高手在附近,别连累她俩,咱们以后再找机会。” “唔唔唔唔唔(他们算个屁)!唔唔——” 蓝九不理此人的抗议,紧紧捂住对方的嘴不放并迅速后撤,眨眼没入了黑暗。 …… 桑月的铁甲长刺出人意料,其他人尚未反应过来,赫风云华已经条件反射地操控其他傀儡人袭向她: “嗤,法器多也保不住你的狗命!” 她话音未落,一股浓墨煞气似箭矢一般从桑月的身上撒开,快速精准地扎在四面夹攻的慕连族人身上。赫风云华一愣,就这一愣的间隙,桑月勾唇一笑: “赫风,睁大你的狗眼瞧瞧,何谓傀儡术。” 话毕,一双琉璃眸瞬如黑染,浑身煞气腾腾。 她这模样让赫风云华顿时警惕,立马瞬移离开原地并回眸一瞧,赫然看到自己操控的傀儡人不知何时也双眼如墨,正面无表情地手持利器扎向她站的位置。 幸亏躲得快,否则会被自己操控的傀儡人刺成蜂窝。而一击落空,那些傀儡人即刻纵身跃起朝她一路追杀。 自己的傀儡人被策反就算了,刚才那些中了煞气的慕连子弟亦纷纷兵分两路。一路追杀赫风云华,一路反扑慕连子弟开启自相残杀的戏码。 没想到对方也懂傀儡术,并略胜自己一筹,这让赫风云华脸色铁青,恨得咬牙切齿: “你别不识好歹,方才是我救了你!” “方才要杀我的也是你。”桑月不为所动。 一码归一码,她救自己的同时又想杀了自己,这笔账很难算得清楚。唯有按自己的回报方式,在反杀的过程饶对方一命以作回报。 有恩要当场报了,免得将来被人拿捏~。 再说了,就算赫风云华不出手,有阿满相助的她照样避得开。毕竟这躲在云端偷袭的招数又不是第一次,今晚拢共经历两波了,自己又怎会毫无防备? “哼,狼心狗肺!” 赫风云华不甘落后,重新抚琴操控新的傀儡对付中了煞气的那批。 场内霎时大乱,原本的慕连氏和药师的对决,转眼间成了药师和琴师的对决。这让围观的人愕然不已,但见这两位女修邪门得很,生怕被误伤急忙撤退。 邪修的对决,双方的傀儡术用得出神入化,旁人稍有不慎便有中招的危险。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完全没有出手相助的觉悟。 而在旁边压阵的慕连长老已然回过神来,气恼交加地加入混战的行列。既想挽救本族的子弟,可他们反抗激烈又怕误伤了,一时陷入两难,异常的狼狈。 这戏剧化的转换,让赫风云华的追随者目瞪口呆中。 想不通刚才还一脸义愤填膺誓要屠尽正道的姐,怎么又突然改变主意要先报私仇?啧啧,这女人的心啊,真是太难捉摸了~。 可他们颇有自知之明,半空的高阶战场参与不了,于是趁围观的正道之士看得入神时出手偷袭。 霎时间,天上地面俱打成一片,杀声震天…… 这些下界的生灵真有意思,正不正,邪不邪的,直把在场外观战的人给逗乐了。 事不关己,自然轻松吃瓜。 看到自己的族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两位邪修当猴儿耍,站于云端的灵识勃然大怒。挥出磅礴的雷霆之力以排山倒海之势倾压而下,伴以响彻天际的怒斥: “妖孽,拿命来!” 正在半空、地面缠斗的低阶众生同时骇然抬眸,俱被这声雷霆之怒震慑得全身无法动弹,无法逃生。 深受煞气侵染的桑月置若罔闻,既不抬眸,也不心惊胆战。 何需看?那波法力雷霆万钧,来势汹汹,可见云端上的灵识不仅想干掉她和赫风云华,还要把今天在场的慕连氏子弟一并抹杀。 也是,被两位邪修当猴儿耍,不死不足以洗刷他们带给族人的耻辱。 当然,在场的人死不死的跟她无关。 她不做圣母好多年,而且今天杀了恶蛟,报了恩,该逃就得逃。正待破空而去,忽而察觉什么,桑月愕然地抬眸望向另一个方向。 轰—— 强强相遇,使天际震憾,地动山摇,凇林响起一阵阵冰挂碎裂的声响。云端的攻击被另一股力量撞散,强光迸射,逼得众生本能地别开双眼并抬手遮挡。 桑月亦未能幸免,抬手遮着眼不敢逞强。 “小桑主。”待四下恢复寂静,一道轻柔的声音清晰传来。 唔?桑月愕然抬眸的同时,眼角余光瞥到赫风云华仍紧闭双目,全身僵住无法动弹。好机会!立马一脚将她踹向远处的雪山,好一会儿才听到轰隆巨响。 “小桑主,”就在这一脚的工夫,那轻柔声音的本人已近在咫尺,“主上有请。” 此人一身女官的衣着,气质清绝,肖似神女天降。虽眉目柔和、浅笑吟吟地伫于半空,却自有一股威严不容众生亵渎。 是以,在场的除了桑月,余等众生无不两股战战。 甭说抬眸,哪怕身上的禁锢已解,依旧不敢动弹半分,任凭自己从高空坠落。宁可自由落体受些皮肉之苦,总比惊动神女降罪己身的好。 “阿姐来了?”桑月略感诧异。 此人是阿姐身边的女官,浅笑着朝她轻轻挥一下手,浑身血淋淋的黑袍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袭贵女衣裳。 浓重的血腥味也没了,一股淡雅清馨萦绕全身。 这是阿姐身边的凤仪女官,负责检查觐见者的仪容仪表。平时不用她出面亲迎,也就自己这便宜妹子有这福气。 阿姐说不想看到惨兮兮模样的她,故而每次都让凤仪女官先来给她整理一下。 第806回 站在云端上的慕连长辈死了,他方才那一击甭说桑月和赫风,就连在场围观的修士以及那一带的生灵都在波及之内。 大能一怒,伏尸千里。 既然他慕连氏信奉顺他者昌,逆他者亡并诛连附近一带的生灵,在遭到反噬的时候便也注定他自个儿是灵元溃散的下场。 凤仪女官出手,不留活口。 区区的慕连化神,还用不着阿姐纡尊降贵亲自动手。至于被桑月、赫风操控的慕连傀儡,前者的傀儡术是即兴的,一旦收功,术法自解,从此各不相干。 当然,如果他们卷土重来誓要杀她报仇,那就要各凭本事了。 慕连氏就算还有大能长辈,可桑月的保命法器也不少。并且慕连氏那么大一个家族矗在那儿,总不会个个都是化神。目标明显,被她算计自然防不胜防。 而赫风云华的傀儡术除非她自个儿施术解除,否则将一直存在这些人的体内。 等她有需要时,不怕无人可用。 总之,慕连氏若敢向她二人寻仇,再次沦为二人代表互砍的日子就不远了。化神又如何?她俩是世人眼里的邪修,保命的方法多的是,不是那么好杀的。 还有刚才桑月踹赫风的那一脚,其实是在救她。若被凤仪女官看出赫风是一直追杀自己的人,举手就能把她灭了。 正如赫风所言,她刚才好歹出手相助。 救命之恩谈不上,相助之情倒是不假。踹她的那一脚虽带有私愤,但也实实在在是救了对方,两清了。 否则,在女官们的眼里,敢对主上之妹出手的人等于对主上不敬,死不足惜。 因为阿姐是毕罗帝,星燧大陆的最强统治者。 能被这种大神救过几次,估计桑氏祖先们在冥司没少跪,辛苦了;但被这种大能上赶着认作妹妹,那应该是祖坟被仇人动了手脚,正在噗噜噗噜冒黑烟。 阿姐认她时,并未透露大名。 桑月自个儿也没问,以为这位贵女姐姐入世历练体验生活,权当陪对方演一段寻常百姓的家常戏。当然,她也曾怀疑对方另有所图,静等时间带来真相。 她甚至不知道这位阿姐住哪儿,对方没说,她就没问。 毕竟不是亲生姐妹,何时重聚要看缘分。 直到有一天,她在阿姐身边发现一位熟人,燕王夫。当时猜测阿姐是他的外室,以为他让阿姐认她是有阴谋的,更以为自己成了将来要被诛连的九族成员。 没等她脑补完,阿姐已经笑着让她唤燕王夫一声姐夫。 姐——夫! 时间是个好东西,尽管阿姐仍未向她坦承身份,但是无妨,接下来她又见到了两位姐夫……阿姐还告诉她,以后单独看到一位姐夫在时,可以直呼姐夫。 倘若有两位以上的在场,便要在姐夫的前边加上姓氏。 姐夫虽多,地位都是平等的,不分排行大小。 当然,大姐夫例外,不管有多少位姐夫在场,称呼他时都不必加姓氏。因为所谓的大姐夫,并非家中排行老大的姐姐丈夫,而是阿姐的正宫,姬岳王君。 得知真相,桑月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死透。 从那天以后,她再也不纠结阿姐为何要认自己做妹妹。这根本不用考虑,其中肯然有阴谋。因为搞政.治的人无不心狠手辣,一般人斗不过也摆脱不了。 尤其对方是星燧大陆的最强统治,跟她斗,自己恐怕要先死几遍吸取政斗经验才有资格一搏。 不过,一想到自己那可疑的身份,魔蛟、魔器都在自己的身上,桑月便释怀了。身为本大陆的统治者,对疑似女魔头转世的她有所图谋那不是很正常吗? 与其活得心惊胆战,不如顺其自然。 “小桑主,”看到自己帮某人换上的贵女新衣被那件黑外披覆盖,凤仪女官怔了下。上前仔细打量一番,好家伙,居然是自己没见过的材质,“您这衣裳……” 桑月垂眸一瞧,仙绥衣不仅没被卸下,还浮在贵女衣裳之上: “哦,忘了是哪年救过一位很神秘的人,他没钱买药,就把这件仙绥衣留给我抵了药资。” 一边说着,一边心头动念。 眨眼间,这件几乎能遮盖整副躯壳的仙绥衣成了一件无袖披风,连着围脖和帽兜那种。习惯穿这种款式遮掩自己的真容,顺便让碧水如意的附生器化作面具戴上。 凤仪女官素来有分寸感,平时只管她的衣着和妆造。 脸上的疤要不要遮住,得看桑月自个儿的意愿,她不干预。这是主上的吩咐,免得这位命运多舛的便宜妹子以为自家阿姐嫌弃那道疤。 但每次觐见,桑月都会主动戴上这半块面具。 无他,单纯觉得疤痕丑陋,不愿在熟人面前显露罢了。而这半块面具未曾完全遮住她的半边脸,缠枝纹路的面具恰好盖住左脸的疤痕纹路。 这附生器有着主体的特性,可以随着主人的心意变化形体和色泽。 今天的她一袭华衣彩绣,霜发、手臂皆有零丁的虹彩宝石点缀。于是这半边面具以浅金色为底,缠枝纹路有着浅浅淡淡的渐变色泽,和衣裳一样的炫目。 妆造完毕,桑月带着残存于身的煞气随凤仪女官消失于半空。 威压顿消,地面众生有的慌不择路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有那胆大的死心不息,沿着刚才的混战路线一路寻找,看能不能捡到什么大漏。 药师无恙,慕连氏可死了不少,偷偷捡几件立马开溜就好。 而在凇林间,白衣人看着两道身影往远处飞去,眸光微潋,下一刻便身如烟散,杳无踪迹。灵镜落地,从远处猛然扑来几道身影争抢。 等发现它只是一般的窥视神器,抢到手的人顿时失望地随手一扔,立即引起另一批人的哄抢…… 藏于远处的蓝九和同伴看完全程,之前被捂嘴的人瞪着黑袍女修被带走的方向,心有不甘道: “哼,仙人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去找二哥来!” “找他有什么用?满口仁义道德,指不定到时还要咱们去救。”蓝九不以为然。 也是,一想到那混迹人间喜提好人卡的老二哥,同伴绝望地闭上双眼,尔后下定决心般倏地睁开: “找六哥吧!他肯定行。” “那玩意儿除了毁灭世界还能做什么?你想让阿母死在他手里吗?”听着同伴的馊主意,蓝九忍耐地闭了闭眼,道,“行了,这事你别管,我另想办法。” 第807回 参与群架的众生,在旁吃瓜的群众几乎走光了,半空倏忽出现一道身影。他神色焦灼环顾四周,但除了地面零丁几个仍在捡漏的人之外,再无别的发现。 赶紧溯源查看始末和要寻之人的去向,当看到水蓝身影,他目光微顿。 看着她的修为直线下跌,水蓝退回黑袍时,一辆小飞船呼啸而至。见他在溯源,后到的几人不敢打扰,操控小飞船悬停半空跟着一起看溯源显示的光幕。 正看得精彩,溯源的影像在两股力量对撞的那一刻突然黑屏。 “哎?怎么回事?怎么没了?”乘坐小飞船的一人急得差点跃出来,幸亏淡定的同伴急忙拽住他。 “下去找人问问。” 另一位小伙伴直接从飞船上跃下,大家紧随其后。正在地面搜寻捡漏的人没让几人失望,有问必答,没有任何隐瞒,包括黑袍女修跟什么人离开的方向。 尽管知道大概的方向,却不管几人怎么找愣是找不见踪影。 “阿云,别费劲了,”飞船里的胖子忍不住唤住那位努力溯源寻找方向的年轻人,“我怀疑有人刻意阻止咱们找她,不然怎么可能总是晚到一步?” 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他们和她之间划下一道天堑。 无论他们如何努力,愣是越不过那条界限。 包括这次也是,都说望山跑死马,可他们乘的是小飞船,几个日夜不用续航。偏偏在找她的途中,这艘小飞船便接连出现意外。 或导航坏了,或断电了。 时辰过得不紧不慢,可他们几个好像已经绕着星燧大陆飞了好几圈。 若说是小飞船故障,那么阿云是御剑而行。生怕那落单的小伙伴被仇家欺负,他是瞬移极速前行,期望能够及早赶到现场。 结果呢,还是跟小飞船相遇了,再一起望山而行。 正如所料,好不容易来找现场,战况已经结束了,小伙伴依旧下落不明。 “对呀,”坐他旁边的女子也紧皱眉头,“去寂灭森林也是,那么多人见过她,唯独咱们找不着那栋树屋的方位……” 更气人的是,他们找到那些去过树屋几次的人带路。 几次了,理该不会迷路。 结果不仅没找到位置,还连累带路的人跟着他们一起怀疑人生,以为自己之前的树屋经历是一场幻境。 “到底是什么人在阻拦?”大家伙无法理解。 身为她的亲朋,知道她身中神咒险些被烧死的时候,已经过去好些年。若非全大陆的宗门在缉拿她,他们几个仍被蒙在鼓里糊里糊涂地以为她岁月静好。 不错,他们几个正是白水新、鹿青子、唐星竹和屠青云。 这些年,得知她的遭遇,几人想尽办法苦苦追寻,离她最近的只有这次了。起码能在溯源里看到她的现状,搁以前,大家连她后背的影子轮廓都见不到。 说是她的敌人吧,为什么仅是阻止,而非弄死他们? 由此可见,阻止她和他们重逢的人肯定不怀好意,但也不算丧心病狂恶意满贯。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这个问题,几人想破了头始终没能琢磨出原由,“就为了让她独自面对困境,有助修行?” “会不会是她这些年惹下的桃花债?”鹿青子大胆猜测,“比如插足妖王、妖后之间……” 三位小伙伴默默望来,其中两道来自男修的死亡凝视让她的思路顿了顿,迅速回到正轨: “应该不是,听闻妖王之所以救她,是妖后苦苦哀求的缘故。现在又听说,他们夫妻双双去闭关了,哪有时间给咱们添堵?” 但,那不代表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阿桑被妖王救了之后,便一直躲在寂灭森林跟着妖族混。妖族多妩媚,雌雄多绝色,母胎单身的小伙伴能不春心萌动?换作自己,左拥右抱海陆空全揽。 其实她觉得这种生活挺好的,只要小伙伴无恙,情洒桃林一片片又何妨? 问题是两位便宜兄长不这么想,阿水正在无语斜睨、无声谴责她的胡说八道;阿云依旧面无表情,闭目凝神思虑着什么,下一刻突然消失原地。 “你们先回宗门,我再到处找找。” 三人看着突然空出来的位置,先是面面相觑,同时默然轻叹。最后如他所言,打算先回宗门,静待他有佳音传来。 刚要启动小飞船,突然眼前影子一晃,啪嗒,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跌落,把小飞船撞得震了两下。 三人一愣,同时起身往地下瞄一眼,然后看到一位年轻女修捂住腹部痛苦哼吟。 “哎,你谁啊?”小伙伴又没找到,阿水的语气不太友善,“别想碰瓷啊,我的船有记录仪,责不在我。” “对呀,”鹿青子亦皱着眉头,手肘搁在船沿瞅着对方,“我们宗门很穷的,除了这艘价值十块上品灵石的破船没别的法宝值得任何人惦记。” 唐星竹则一语不发,警惕地盯着那女修,看她搞什么花样。 “弯弯,”在三人充满质疑的注视之下,女修一手捂着腹部,一边绝望地指着某人消失的方向,“弯弯她……” 重要的内容尚未出口,女修便因为伤势严重彻底晕了过去。 船上三人面面相觑,但冲着弯弯二字,阿水、阿鹿跃下船给女修喂药救治。唐星竹依旧在一旁警戒,盯着女修以及倾听四周的动静,提防有人伏击偷袭。 …… 群山之巅的南乡灵宫巍巍矗立,恢宏大气。云海滔滔,浓荫有序,灵气氤氲如入灵山仙域。 其实,称之仙域也不为过。 毕竟是王夫的宫殿,本就雄伟壮丽,且建在灵脉之上,乃名副其实的灵山。一袭华裳的桑月对此司空见惯,正目不斜视规规矩矩地跟在凤仪女官的身后。 旷阔的林道两旁浓郁参天树,倒把踽踽而行的两人衬托得细如微尘。 虽说并非初见,但桑月每次踏入王夫的宫殿,心里总不免生出一股仇富的怨念。慨叹自己何时才能拥有这样一座宫殿,浑然不知小伙伴正到处寻找自己。 凉风习习,轻轻拂面,吹散了煞气带来的暴戾情绪,使她逐渐开怀舒畅。 每次进见阿姐,女官们都要带着她走过一段长而平坦的路。等来到阿姐的跟前,天已大亮。桑月的面容和心绪俱已平静,言行坦荡地朝亭中的二人行礼: “阿姐、姐夫晨安。” 第808回 阿姐云毕罗是个五官轮廓比较立体的大美人,美得极张扬并且很有攻击性。加上豪迈大气的性情,让她时刻端着帝王的冠冕和气势,那简直能要她老命。 正如现在,一根发带半束头,鸦发半披垂于身后。 身着常服,与发带同为金银色泽相间,仅是腰间佩饰繁缛华丽些罢了。简单大气显贵,歪靠着仙木凭几,笑看义妹礼毕才招招手让她到玉几前坐下品茶。 没有至尊的威严和气势,只有长辈的关怀溢于言表。 她平时不关心、不干涉这位义妹的日常,仅在礼仪习成的当天检查一遍,合格之后便再也没管过。 因此,非正式场合,桑月行的礼不是很正规,可以说相当的随意。 而正式场合她不会在场。 名不正言不顺,她一个义妹,不管礼仪正规与否都会显得不伦不类。比如礼仪完美,人家会嘲笑她山鸡变凤凰,扒住机会讨好阿姐努力跻身高阶大能的行列。 而礼仪学是不完美,人家照样会嘲笑她山鸡就是山鸡,就算飞上枝头也成不了凤凰。 她不在乎旁人的鄙夷,但也不愿听旁人说三道四。 圈子不同,无需强融。 只要实力到位,她的一言一行就是标准礼仪。何况阿姐不要求她的日常举止要正规,也不关心她在外边混得怎么样,是脱了人籍加入妖籍,抑或成了邪修。 阿姐说过,每个人有各自的修行之道,旁人干预太多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督促礼仪,皆因自己在青云仙域的时候,日常行事随心随性,但在觐见父帝的时候,那礼仪必须规正分毫不差,以免落人口实说父帝是养不教、父之过。 现在义妹不愿出席正式场合,万一哪天想出席了呢? 在自己面前,妹子甚至可以不行礼,但不能不懂。至于修为,若哪天义妹彻底成魔,她再出手诛灭也不迟。念在姐妹一场,届时她会非常仁慈地超度她~。 所以,认这位义妹,唯一让女帝头痛的是应该给她一个什么身份。 身份低了,体现不出自己对她的看重。 但称为帝姬、公主都不行,毕竟那是自己的身份。在女帝的心里,统治星燧大陆称帝纯粹一时玩兴,并非父帝正式的册封,父帝仅是允许她在这里称帝。 得不到父帝的允可,她却封义妹为公主,若被上界的人知晓恐怕会置义妹于尴尬的处境。 堂堂女帝为此难得失眠了一次,被姬岳王君得知,便提议让星燧大陆的知情人唤她桑主。允可桑月本人拥有充分的自主权,亦为这一方小世界的小主子。 帝前的女官、侍者之所以尊她为小桑主,皆因大家都活了至少上千年,才区区两三百岁的桑主可不就跟幼儿无异了吗。 等桑月坦然来到茶几前坐下,坐在一侧的南荣王夫笑吟吟道: “数年不见,小桑主的修为大有长进,难怪阿罗放心让你在外边历练。” 身中神咒的人,本该最让人担忧。 搁寻常人的家里,哪敢让她独自在外边四处招摇拉仇恨?一旦修为跌破金丹便前功尽弃。但在成长的期间,谁敢保证自己的修为能一直保持在金丹以上? “姐夫谬赞,”桑月一边吃着香糯的糕点,一边解释,“我猜这次恶蛟会找人设伏,求胜心切,吸走寂灭大量的煞气。顾不上净化,虚涨修为,当不起夸奖。” 边吃边说话挺失礼的,可她确实饿了。有辟谷丹在,她已许久不食烟火。 本不该饿,但吃了第一口,顿时饥肠辘辘。 守礼不会让旁人高看她一眼,无礼也不会让旁人对自己的观感更差,索性自在些。人以群分,这位南荣王夫俊美无俦,器宇轩昂,同样帅得颇有攻击力。 尤其在背地里,看着正气凛然的他隐隐透着一股邪性。 这无可厚非,毕竟南乡乃邪修之乡,南荣氏的族人既有正道亦有邪修。长相好且颇有能耐的子弟无一不是亦正亦邪,叫人摸不着底细的。 桑月以前有幸见过这位王夫,出门报恩的途中遇到大能干架,南荣王夫恰巧路过停下来看热闹。 他长得招蜂引蝶,当时有不少女修情难自抑地上前搭讪。甚至被合欢宗的宗主盯上,一路追着他回到南乡。得知他是王夫才满脸不甘地放手,铩羽而归。 话说回来,这位南荣王夫在外边可不像此刻这般清静自持。 面对各类女修的挑.逗,他也眉梢噙笑,以揶揄不羁的邪魅表情作回应。当然,桑月仅看到这些表象,却不知那些女修是成了他的入幕之宾或自剖内丹。 既为义妹,桑月肯定会把看到的一切如实告知阿姐。 阿姐当时笑说不管他,只要他在自己面前老实就行。况且,她看中的不正是他身上那股由内而外自然散发的邪性么~。 不得不承认,南荣王夫在阿姐面前的确很老实,婉静端庄得很。若非见过他邪性的一面,桑月真会认为他是哪个正派宗门的亲传弟子。 瞧那一身清正之气,叫邪祟望而生畏。 既知这是夫妻俩的情.趣,桑月对这位姐夫的两副面孔视若无睹,从此只字不提。阿姐胸有丘壑,腹有乾坤,无需她一个小金丹时刻在她跟前操心聒噪。 “难怪你阿姐跑过来跟我要玉心清露,”南荣王夫笑着,拎壶给她斟了一盏清莹莹的饮子,“喝了,洗洗心髓再吃别的。” 毕罗帝的时候,两人身边的侍者都会自觉站得远些,不必伺候。 “嗯,谢姐夫。”桑月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这玉心清露跟她的清川灵泉水一个味道,区别在于,清濯之气没有清川水的凛冽。换言之,玉心清露是被处理过的清川水,再用酒酿的方式添加了味道。 清川水不能多喝,这玉心清露倒是能多喝几盏。 “阿桑,把你新得的法器给我瞧瞧。”趁她吃着,云毕罗朝她招了招手。 嗯?桑月望她一眼,略作迟疑,“这是我妖兽帮忙炼的,妖气有些浓,您可要担待些。”莫要以为阿满在故意引导她误入歧途。 言毕,将鳞甲月轮召出,推到阿姐的手里。 “啧啧,”看着那月轮妖气满溢,南荣王夫揶揄地摇摇头,挖苦道,“收回刚才夸你的话,炼器之术连自己的妖兽都比不上,姐夫高看你了。” hihi,桑月朝他咧嘴一笑,假笑,继续埋头苦吃。 第809回 鳞甲月轮像一牙弯月,悬于一只白皙修长的掌心之上缓缓旋转。 “果然是瑞兽的鳞甲,”从浓重的妖气里分辨出内蕴的神息,云毕罗目露欣然,“我说这头瑞兽跑哪儿去了,原来在你这儿。” “哪个瑞兽?”南荣王夫好奇地瞅两眼,“龙?” 难怪小桑主挥着它所向披靡,削那恶蛟就跟削面团似的。知道这法器定非凡品,没想到这么不凡。 “麒麟,”云毕罗一边说着,一边施法净化月轮身上氤氲的妖气,“父帝说整个星云洲只有一头,我的那些手足以前曾到处搜寻它的下落,欲收为坐骑……” 可它是神兽,纵然脾性温良,又怎甘心成为区区小仙的坐骑? 她父帝、母君都是上仙没错,真正血脉相连的后裔只有一个。那又怎样?不过是区区的仙二代,修为、心性不足父母的万分之一,何德何能让瑞兽臣服? 更别提其他手足如她这般,都是父帝母君收养的。能被上仙收为义子义女,已经耗尽祖上累积的功德,再多奢求未免不自量力。 但在仙域里过惯了高高在上的日子,便以为自己有恃宠而骄的资格,跑去缠着父帝、母君帮忙找神兽。 然后父帝告诉他们,欲擒神兽,德为重。 若无德行,就算找到神兽,谁骑谁还不一定呢。一席话让诸位手足自惭形秽,歇了求父帝的心思。 让她无语的是,手足们的自惭形秽,并非自认德行不足,而是认为自己养子养女的身份没资格求父帝出手。 其中一位妹妹特想要一头神兽坐骑,于是求到父帝唯一的子嗣跟前,让他去救母君。 母君乃仙君,实力不逊于父帝,若肯帮忙必能手到擒来。结果母君问他真的想要神兽?那傻小子不知死活地点了头,然后被母君打入其他小世界行善积德。 等功德圆满归来,她再斟酌着出手帮忙。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到父帝母君跟前提神兽的事。 就连那唯一的子嗣历劫归来,讪讪认错,再也不敢提及此事。 “哦?”南荣王夫诧异地看过来,盯着桑月上下打量仔细审视,看看这位气运之妹的身上到底有什么光环,“连仙裔都不配得到的神兽,居然被你遇上了?” 平日里瞧着比他还邪性的人,却有无上功德内藏?真叫人刮目相看啊。 “……恕我眼拙,实在看不出咱小桑主那泼天的功德。”南荣王夫感慨万分地揶揄她。 “姐夫有所不知,”这真是个告状的好机会!桑月一脸诚恳地看着他说,“我能得到这神兽的青睐纯属意外,其中姐夫功不可没。” 噗,将月轮交化完毕的云毕罗忍俊不禁。 妖气清除干净了,再随手取出几样天材地宝融入月轮,重新让它开刃成为更加锋利的仙器。虽然这是神兽的鳞甲,无奈只是幼兽,法力低微成不了神器。 何况铸炼它的人才金丹修为,另一个是妖兽。气息混杂,铸炼出来的顶多是一柄高阶妖器。 她的妹子,最低配置起码得是仙器。 “喔?”从妹子那一本正经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幸灾乐祸,云毕罗不由得好笑地顺着她的话,“说说看。” 南荣王夫斜睨二人:“……” 他自认从未得罪这位小桑主,可她这语气正明确地告诉自己,他得罪了。 “事情还要从姐夫的南乡竞拍场说起……” 于是,桑月顺理成章地把竞拍场强掳妖族为奴的惨烈事件娓娓道来。打小报告这种事很讲究时机,特地为这事告到阿姐面前,有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嫌疑。 就算姐夫有万般不是,跟阿姐也是夫妻。论亲疏远近,自己这义妹才是外人。 更何况,阿姐本就不是拥有天下为公理念的统治者。 正儿八经地向她打小报告,要求她为妖族伸张正义,等同笑话一场。无论星燧大陆、青云仙域抑或妖界,法制摆在明面上,实际操作仍需看各自的方便。 明面上禁止贩.卖高阶妖族,实际上,高阶低阶的妖族在高阶贩子的面前没什么不同。 正如明面上严禁贩.卖人族,别说妖界没当回事,就连人间也会无视。弱肉强食,甭说凡民,就连低阶修士一个不小心也会被高阶修士掳走卖到黑市。 强掳修士为奴最为严重的地方,莫过于那些千年传承的世族。 这些世族的奴仆并非凡民,而是高阶大妖、中低阶修士。实力如诸位王夫的,让高阶修士自愿为奴的比比皆是。 撇开世族不谈,就连青云仙域的个别仙宫也有不少妖奴、仙奴。 妖奴自不必说,俱为一出生便有人身的。仙奴有的是刚晋上界的小仙,有自愿的,也有被迫自愿的。这些仙奴勉强还有些地位,最低等的要数下界大能。 有些仙家喜欢征服的成就感,以前时常下界到星燧大陆寻找那些公认的高阶大能。 然后暴力打压,或精神层面打压。 反正多的是办法把对方变成自己的奴仆,这种情况直到云毕罗下来之后才消失。即便还有个别现象存在,可那是极少数,除之不尽。 人族为奴的境况尚且无法杜绝,何况妖族。 “啊,原来如此,”南荣王夫听罢她的控诉,温煦的眸光微冷,凝望空旷的亭外神情感慨,“我南乡竟还有这么没眼力见的场合……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亭外的一位侍者听罢,朝亭内深深一揖,尔后快步离开。 “让桑主的小友受了惊吓,是我的不是。”南荣王夫的目光重新回到桑月身上,扬手凝出一枚玉质令牌递给她,笑意极其和善,“赠你一块令牌以作赔罪……” 这是他灵宫的令牌,可号令南乡地界所有的世族、城池的各方势力,所有商铺任她予取予求。 入灵宫或南荣氏族的账,长期有效。 “姐夫盛情,我便笑纳了。”桑月高兴地一手拿点心,一手接过令牌想了想,道,“万物有价,情无价,妖族于我有恩。不如,我用这枚令牌换姐夫一个承诺?” 南荣王夫瞅瞅她拿着令牌的手,轻挑眉,笑意温浅: “说说看。” “善待妖族。”包括未开灵智的低级妖兽。 杜绝贩.卖是不可能的,连人族都无可避免,何况妖族。她可没听漏南荣王夫刚才那句话—— “我南乡竟还有这么没眼力见的场合……” 他气的,是那些场合有眼无珠得罪她,而非竞拍妖族。 第810回 她不是圣母,但妖王率妖众救过自己是事实。 因此,在人族和妖族之间,她必须选择妖族。无奈人微言轻,莫说她仅是毕罗帝的义妹,哪怕是阿姐也未必能改变一个种族的处境,除非动用武力镇压。 可桑月自知没有阿姐那份功力和智慧,只能退而求其次。 设法改善被擒妖兽的待遇,毕竟在兽场,妖兽们受到的毒打刑罚惨不忍睹。无论精神或体能方面皆受到毁灭性的摧残,迫使它们对人族的臣服由心而发。 相对于未开灵智的妖兽,那些人族是强者。 身为强者之一的桑月听过妖兽们的哭诉,但也知道自己无力改变它们的境遇。虽片面之词不可尽信,亦不能不信,况且星燧大陆本就有相关法制的约束。 人族虐妖族,妖族也有噬人时。没有谁对谁错,自然规律罢了。身为人族,她说不清到底是谁不对。只能依法而行,据理力争。 尽量为妖族争取好一点待遇,仅此而已。 “你的诉求合理合法,何需用令牌来换取?拿着吧。”南荣王夫将她拿着令牌的手推回去,“知道你不缺这些俗物,这仅是我做姐夫的给小辈的一番心意。” 据他所知,自从得知陛下有位义妹,几人便都嘱咐下边的人要对她礼遇。 但凡她来到自己或世族的地界,只要报出她的身份皆可予取予求。可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座城池收到关于她的消息。 而且,她每次入世皆改头换面,妖族还给她做了好几个假身份,连城池门口都检测不出来那种。 各世族想讨好她都找不到人在哪儿。 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居住地竟然给他惹了这么大一个麻烦。倘若她要计较,区区一枚令牌简直不值一提,他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承诺而将之收回? “谢姐夫。”这次桑月双手接着令牌向他道谢。 “些许小事,何需言谢。”南荣王夫言毕,起身道,“难得你们姐妹重逢,先聊着,我先去处理些事。” “去吧。”云毕罗颔首。 而对桑月来说亦正中下怀,在他向阿姐施礼毕,自己跟着站起微微欠身,然后目送他阔步离开了亭子。 “那么大个阿姐坐在这儿,你有事怎么不直接跟我说?”云毕罗笑着把鳞甲月轮还给她,“白白欠他一个人情,难怪几十年了,你那备忘录还只厚不薄。” “薄了薄了,”桑月把月轮和令牌收入庄园,坐下道,“有很多页被我错过,自动消失了……” 至于为了妖族的事求阿姐,没必要。 这种事还得看他们高位者的意思,比如妖王亲临与阿姐、各地王城协商。各有所需,各得其所,问题才能从根本上解决。 光靠阿姐一言堂的话,底下阳奉阴违的事必不可少。 甚至还很可能寡不敌众,连累阿姐在星燧大陆的帝位不保。听闻她与仙域的手足也多是塑料情谊,指不定到时会有人落井下石。 为一己之私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不值当。 对于桑月的说辞,云毕罗不置可否,亦不横加干涉。直接出手助她净化体内剩余的煞气,但始终无法彻底清理,因为她上还有一头寄生兽。 “多年不见,你这妖兽倒是化形了。”云毕罗的双眸灵力泛动,透过空间的壁垒打量那恢复原形盘于湖中的躯壳,“事到如今,妹妹可曾正视过它的来历?” 此言一出,不仅桑月喝茶的手微顿,就连藏于庄园湖泊的阿满亦蜷缩着不敢动弹。 “阿姐是说,它果真是魔宫之主的妖宠?”桑月浅抿一口。 “怎么,你是不敢相信,”云毕罗收回灵视之眼,微笑道,“还是不愿相信?” 桑月静默,轻转茶盏,心神略有疲累。 “千年之前的那场人魔之战,我虽未曾参与,但仙域有保留当时的场景……” 魔头降临星燧大陆,青云仙域焉能独善其身? 所以,除了人族大能,仙域的仙人也倾巢而出前去应战。但不知那俩魔头是什么来历,连仙域都无法伤其分毫,最终还是俩魔头自相残杀将男魔头封印。 女魔头被人族和仙族趁其不备,也封在了大良的底下,才有了后世传说的所谓魔宫。 后世的仙族看到女魔头被封印,众说纷纭。 有人觉得不该封印女魔头,因为整个星云洲可以说是她救下来的。但也有人认为这是她应得的,因为不管怎么说,她是魔,自古仙魔不两立。 为了诛魔,莫说青云仙域,就连传闻中远在九重天上的仙界、神界亦为了除掉魔神,一众上古仙神倾力而出,全部陨落。 气人的是,据说魔神还在。 只是元气大伤,陷入千年沉眠之中,静待时机苏醒。这魔神也是上古的黑暗之神,能克制他的只有上古仙神。问题是后者死光了,剩下的皆为后天仙神。 上古魔神一旦苏醒,打他们这些后天仙神就跟玩儿似的。 而让他苏醒的契机到底是什么,下界无人知晓。 当时仙域的仙帝、星燧大能祈问上苍,仙界、神界皆无回应。没办法,下界众生只能封印了女魔头,以免她居心叵测另有所图,有机会在三界搅弄风云。 魔性狡诈,焉知她封印男魔头会不会也是复苏魔神的其中一环? 原本下界众生想杀了她的,无奈杀不死,只能封印。祈求她在封印的法阵里被慢慢削减功力,终有一日身殒灵散于三界的虚空中。 “说实话,我身为星云洲的将领,是赞同封印女魔头的。”云毕罗歪靠着身后的大引枕,眺望亭外的清幽旷远景色,叹息道,“突然有一天,父帝命我下界……” 对外则是找个借口罚她下界,实则是让她肃清星燧大陆的混乱,迎接故人。 “到底是什么故人,父帝自己也莫名其妙,当时我就顶着一头雾水下了界……” 直到有一天,她接二连三地遇到一位霉运透顶的卑弱女修。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相遇,多的是命运或有心人的刻意安排的邂逅。于是,她查了这位女修的前世今生,很意外地看到此人总处于救人、被人背刺的轮回中。 诡异和熟悉的场景,让她想到那位女魔头的遭遇,尤其是发现魔宫之物俱集一身。 这让她清楚地意识到,那位女魔头的确死了,但不知为何没有身殒灵散,而是进了轮回反复经历着前世在星燧的遭遇。 桑月静默:“……” 听不懂阿姐在嘀咕什么,还是喝茶吧。 第811回 就算猜到她的前世疑似女魔头,云毕罗还是认她为义妹。 原因无他,纯粹是看她命途多舛,可怜又好笑,且无法置之不理。毕竟如果她的前世真是那位女魔头,累世循环救人、被背刺的经历,八成是被诅咒了。 而诅咒她的人十有八九是那位男魔头。 在男魔的眼里,他和她是同类,她却为了星云洲的卑微众生背刺他,怎能不恨?倘若没有旁人插手干预,这姑娘今生指不定会背着魔咒和神咒再入轮回。 以前身为旁观者,认为逢魔必诛,天经地义。 如今那位疑似女魔头的转世就昏倒在她的面前,掐灭不稳定因素的决心却动摇了。最终下不了手,并在第三次遇到她落难时出手相救,与之缔结金兰。 有了亲缘关系,自己的任何干预皆名正言顺。 “……” 桑月气定神闲地继续喝茶,看似淡定,实则额头微微渗汗。 真是造了个大孽,一个神咒就够烦的了,没想到还背着一个魔咒……天杀的命运啊,叫她拿什么去爱它?早知今日,她还不如在女魔头那一世灰飞烟灭。 “我猜到你身份的时候,本想隐瞒不报,免得你的境遇雪上加霜,过得更加艰难……” 可天下之事,哪瞒得住无所不知的仙帝? “……父帝和母君在云宫潜心修行,不理俗务……” 俗务都交给义子女们料理,夫妇俩乐得轻松。但不知为何,几百年过去了,父帝居然还惦着她下界的目的,并算出她已经跟故人相逢,特地问她对方是什么人。 父帝亲自过问,就算云毕罗有心隐瞒也不得坦承。坦白从宽,方能看清楚父帝对此事的态度,隐瞒反而会弄巧成拙。 “原来是她,”云帝看罢她传回去的留影,沉吟了下,点点头,“确实算是故人。” 什么叫算是?云毕罗察觉他神色有异,询问了原由。 原来,当初仙域的仙君们在星云洲的仙魔之战中陨落大半,侥幸存活的仙人无力支撑仙域。经过仙神两界的商议,派遣云帝夫妇俩下界主持大局。 虽然有这桩因果,但说是故人未免牵强。 可云帝夫妇推算出来的结果是故人……实在推算不出其他的可能性,那便故人吧。 两人接受了事实,得知大女儿认了对方为义妹,夫妇俩也没反对。乐见其成之余,让她找个机会把人送上仙域云宫见见夫妇俩。 如若投契,夫妇俩多收一名义女也没什么;如若无缘,夫妇俩也不会反对大女儿私认义妹一事。 但这位义妹的未来,需由大女儿自己负责。 “……”见阿姐说到这里便停顿不语,桑月立马知道她今趟召见自己的原因,连忙摇头,“不去!” 成为仙帝的义女看着风光,但有前世那层身份,这份荣光她只怕无福消受。 “你得去,”云毕罗知道她担心什么,安慰道,“你放心,父帝母君脾性温良,绝对是三界中最好说话的人。况且,你身上的诅咒除了父帝和母君,没人能帮你解决。” 听到这话,桑月好笑道: “姐,你这话十足男人语录:我妈人很好的,你不用怕……” 哄得女友跟他回去见家长,然后十有八九被刁难。 听着她装腔作势的语气和表情,云毕罗哈哈大笑,连声辩解:“不至于,不至于……”眼见为实,所以更希望她去。 “如果你实在忌惮,等明年跟着燕景初他们一起上去吧。” “燕景初?”桑月微愕,“他要上仙域?” 以前在老家时,常听阿云说从地球到灵界要以飞升为天阶,结果自己一伙是穿越的;到了灵界之后,得知星云洲一分为二,又以为欲登仙域首先要渡劫。 结果又打脸,原来有些人打开后门就是天阶。 “啧,看你说的,”云毕罗被她的脑洞逗乐了,笑道,“青云仙域与星燧大陆同为一界,何需飞升?那都是凡民话本瞎掰的。” 自打她下界平乱,经过一系列的镇压、清洗和重整秩序之后,听取民意,她与仙域有过协商。 协商之事,包括每百年送一批星燧修士前往青云仙域修行。这些修士的修为至少得化神以上,燕景初在本家修行多年才晋至化神中期,没给燕王夫丢脸。 “他们上去在哪儿修炼?”桑月忍不住问,在阿姐戏谑的目光注视下斗胆猜测,“该不会到各仙府打工吧?” 噗哧,云毕罗笑得别过脸去: “不然你以为呢?” 就知道妹子头脑灵活,一下子戳到重点。 桑月:“……”果然,就知道这事不是表面看着那么简单,“那不是变相给仙域寻找奴……杂役吗?”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还是自愿的。 瞧,连仙域尚且不愿放弃以人为奴,何况五蕴俱全的人族。见她意兴阑珊,无精打采,云毕罗勉强敛起笑意,正儿八经地劝慰道: “你要这么想,凡事要付出才有收获……” 须知,不管在星燧大陆或其他小世界,就比如妹子的老家地球,不也有直接飞升成仙神的古老传说么。问题是,其中又有几桩传说是真的? 那些仙神到底是飞升九霄,还是到了其他灵界? 这种飞升的传闻,星燧大陆作为灵界,典型例子肯定比她老家多得多。在凡民的口口相传中,那些飞升的修士都成功去了九霄。 然而事实上,他们有的去了其他仙域、神域,或去了极为凶险的灵界。 “父帝母君便是从九霄下来的,母君还曾经疑惑地说过,按常理,凭自己夫妇的道行,以及死于诛魔之战的那点功德应该上不了九霄……” 当然,这是另一个疑点。 “但在九霄之上,他俩潜心修行,如今的修为不比其他仙君差。所以你瞧,就算资质一般,到了特定的环境、获得仙品的资源,所获得的成就非同凡响……” 见她不以为然,云毕罗索性再举个显而易见的例子: “要么你猜猜,几位姐夫是否自愿跟的我?” 桑月顿了下,终于无语地望向她。这还用问,当然是自愿的。据她所知,除了姬岳王君和燕王夫,其他王夫都是主动找机会与阿姐相遇、相知、相识的。 阿姐这个当局者不迷,自己这个旁观者也同样心里门儿清。 燕王夫时不时地情苦一番,姬岳王君在九岳山的碧霄宫修行和带孩子,鲜少出门处理俗务。 除此二人,其他王夫不管是在阿姐或自己面前,从不掩饰他们一族的野心。 第812回 有人为情,有人为利,桑月必须承认,几位王夫都是自愿的。 如果有人告诉他们这是人性的堕落,是道德的沦丧,八成会被套麻袋尝一尝人间的险恶。指不定还会被扔到竞拍场的后台见识见识,啥叫人性的堕落。 王夫尚且如此,燕景初等人得知有机会前往仙域修行,为何不去?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扪心自问,如果桑月自己没有神咒在身,前世的身份也是普普通通,那么她也会去。为奴为婢肯定是不能的,若是一边打工一边修行,她百分百的乐意。 尤其是阿姐告诉她,在仙域司值是有法制保障的,即员工权益守则。 不得再强行契约奴役,一经查证,不管这位仙君是谁、修为几何,一律被废除修为扔下星燧大陆。今届仙帝性情温和不理俗务,但也法纪严明金口玉言。 在仙域,没人敢轻易挑衅这位温吞仙帝的威严,包括他的亲儿子。 “仙域仙才辈出,指不定还有流落下界的神裔混杂其中。”云毕罗劝道,“你到了上边,指不定哪天便遇到解咒的契机……” 机缘不能坐等天降,她必须往上走。 以她目前的处境,要么成为最强大的人,要么找到最强大的人。止步星燧大陆,就算她有灵气空间和天元石,就算功力一日千里,一桩意外便能让她前功尽弃。 如是反复,如她的命运那般循环不息。 欲破此局,寻外援襄助无可避免。 “放心,我会传讯仙域的友人日常照看,父帝母君亦会看顾一二,定不让你活得比下界更倒霉。”云毕罗承诺道。 “唔,不去不去。”任她舌灿莲花,桑月始终摇头。 “给我个理由。”云毕罗道,靠着引枕耐心十足。 桑月静默,仔细端详右手捧着的茶盏凝视片刻,方抬眸看着她道:“刚才我便有一种预感,上边不是我该去的地方。” 哦?云毕罗听罢,垂眸捻指轻轻算了下。无果,满眼不解地睁眸: “我也有预感,你一定会去仙域,并见到我父帝……” 见她难得地蹙起眉头,桑月知道还有自己算不到的后续,便情绪稳定地问道: “但是?” 云毕罗轻扯嘴角,眉宇略带疑惑:“确实有种不祥的预感……”可她算不出是什么缘故。 能让她算不出缘故的,除了跟便宜妹子有关,还有一种可能,掺和其中的大能道行比自己高出不止一个阶品。 想当年,她下界的时候,修为皆在其他手足之上。 可她毕竟下界多年,身处的环境以及接触的修炼资源肯定比不上仙域的。事至今日,她的修为估计大不如前,甚至可能已经被其他手足远远地抛在身后。 “罢了,你不去我也不强求。”命运由不得她肯不肯,“但上边的一些忌讳我得先跟你聊聊……” 防患于未然嘛,云毕罗很相信自己的推算。 “我跟母君提过招呼,你若去了,直接到她座下修行……” 在星云洲,能不介意义妹前世身份的除了她那几位小伙伴,便只有自己这个义姐和父帝、母君了。 纸包不住火,义妹的女魔头身份迟早会爆大雷。 但拜在母君座下,任凭外人如何不满、忌惮也伤不了她分毫。除非九霄上的仙神要置她于死地,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上边让父帝行事从心,随机应变。 当然,世事难料,上边的态度未必会长久不变。 等上边态度有变欲将她彻底灭杀,起码她在仙域混了一段日子,好歹有些自保的手段。否则等九霄降下雷霆之怒,她只怕连逃的能力都没有,更别说反抗了。 云毕罗粗略地把自己的安排讲述一遍,其他注意事项被捻成一道意识传入桑月的眉心,让她回去慢慢看。 “别的事未必会发生,但有两件事,你若有缘上去,十有八九会发生……” 尤其是,义妹如己所愿来到母君座下修行,那么这两件事的发生几率简直百分百。 “我说过,父帝母君只有一子……” 名唤云长笙,人称长笙公子。他是仙裔,一出生便自带修为,远非其他手足苦修数百年、上千年可以比拟。尽管如此,这小公子对手足们从未轻视无礼过。 上千年以来,一直是兄友弟恭,姐弟情深。站在手足的立场,他温谦恭谨,其秉性无可挑剔。 但毕竟是仙裔,天性淡薄,无瞋无喜,无欲无求。 在外人眼里这很正常,神仙就该是这种淡泊世情的性子。然而,身为手足的云毕罗却深知这弟弟并非超凡脱俗,而是高高在上惯了,目下无尘,刻薄寡恩。 他平时的确无欲无求,可一旦遇到感兴趣的,必须据为己有。 人挡杀人,仙挡杀仙,一切在他之下的性命俱如微尘,死不足惜。云毕罗就曾目睹,母君宫中的女侍皆心悦他,每次迎他进宫给母君请安时皆俏脸含春。 面对宫里的春意盎然,小公子也以温煦微笑颔首回应。 有位女侍难耐情意暗涌,不惜向宫中的掌事请调小公子的宫里侍候。母君待人宽和但不理俗务,宫闱内务一向由掌事处理,区区小侍者的调动不值一提。 女侍得偿所愿,激动难耐,在首天当值差点浇死了小公子一株最喜爱的仙葩。 看着一向翠绿欲滴的仙葩出现一抹枯黄,他眉目淡然,不愠不火。仅让人把这女侍抽了灵根毁了丹田,扔到星燧怨戾之气最浓之地自生自灭。 当时云毕罗就在现场,她那天被人虐了,特地来找小弟喝酒解闷。 她告诉小弟,那是母君宫中的女侍,念其初犯,废其修为撵下星燧便可,犯不着降此重罚。没想到,她这随口而为的劝阻反而让小弟当下就变了脸色。 “阿姐难道认为我的仙葩不如那位女侍的小命重要?” 啊,不然呢? 他的神发言,让当时的云毕罗无比惊讶。小公子看到她这脸色,更加恼怒,铁青着脸拂袖而去,没心情再招待她。遇到这种事情,她的心情更差更恶劣。 顾不得哄小弟,直奔刑罚殿看能不能救下那位女侍。 好歹是一条性命,顶多废了她的修为罚下星燧。这样既能让小弟解气,又能让小女侍捡回一命。至于废掉的修为,在星燧重修并非难事。 然而,等云毕罗赶到刑殿,那女侍已经被扔到下界,香消玉殒了。 可见这种事在小公子的殿中时有发生,大家伙的手法利索得很,完全不给旁人拯救的机会。 第813回 仙帝之子如此脾性不可忽视,明知会得罪小公子,云毕罗仍悄悄深入调查。知道那位小女侍不是第一位受害者,肯定也不是最后一位。 她性情刚正,怀着对小公子的失望之情禀报了父帝和母君。 让她无奈的是,小公子虽挨了雷罚,被罚下界轮回,在各道众生之途走了一遭。回来之后,首先到她面前致歉致谢,并立志改过自新,让阿姐莫要恼他。 明知是她弹劾的自己,被罚时的确恨过她。但正如他的忏悔,在六道众生途走了一遭,知晓众生之苦。 因为感同身受,所以心生悔意,特来向阿姐请罪。 到底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幺弟,坏事做了,罚也罚了。她还能怎么样?总要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看看他以后的表现。 是以,姐弟俩的恩怨翻篇了。 小公子的为人,她平时也从未跟其他人甚至是手足们提过。但眼下这位也是幺妹,不知仙域险恶,且从未尝过情滋味。 万一到了云宫识人不清,对小公子情根深种,那么小女侍的命运就是她的下场。为避免重蹈覆辙,她不得不把小公子的性情如实告之,让阿桑心里有数。 在云毕罗眼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小公子虽然知道错了,到底能不能纠正过来尚是未知数。如果不提前告诉义妹,等桃花盛开再提醒就太迟了。 提归提,仅用一例作为典型,别的缺点就不用多说了。 “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位……” 仙域之南有座蟠龙山,山上有座玉尘宫,宫里有位妖尊名清夙。他本是仙域、魔界交界处的雪域之主,由于活得太久,日常无聊时向外界扩展雪域面积。 偶尔下山游逛,看到哪里合眼缘,一律雪化归入雪域版图。 这般任性妄为,人神共愤,吸引了三界无数大能前往讨伐,结果统统有去无回。渐渐地就没人去了,任凭他为所欲为,毕竟那里是仙域和魔界的交界处。 就算他哪天想征服三界,首当其冲的也是仙域,就由仙域的仙帝头疼去吧。 后来,云帝便去了一趟雪域。 不知他跟这位妖尊如何沟通的,儿女们问起,他总说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反正最后一人去二人归,这位雪域之主成了云帝麾下的大将,擅长灭门那种。 相对于坐落九霄的仙界,青云仙域属于下界众生。 试图夺取星云洲仙福独享的异域、异族多的是,这就是云毕罗等大将存在的原因。身为戍边的将士,云毕罗支援过不少异域仙门,也见过整个异域的消亡。 她知道这些异域的边境压力山大,但自家仙域没有这种压力,最大的压力是经常出征支援,但失败了。 支援失败,便等于她们这些将领无能了。 之所以青云仙域没有被灭的压力,皆因清夙妖尊的镇守让异域之主们忌惮不已。曾经有个妖域之主野心勃勃,几度侵扰青云仙域的边境,被他率人荡平了。 虽然他被称为妖尊,杀起妖来同样狠辣无情。在星云洲,甭说妖界的妖王,就连其他异域的妖君、妖尊见了他都要俯首称臣。 所以,星云洲能有今日的岁月安泰,他功不可没。 “这样的人,异域可以骂他辱他,但我不能。”云毕罗眺望亭外的万里长空,神色无奈,“其实,我提不提他都无所谓,毕竟你这样的小修应该见不到他……” 就算能见,起码也要修炼数百年才有机会前往蟠龙山。 “众生慕强,我也不例外……”云海王顿了顿,最终承认,“当然,他长得帅是重点。” 云毕罗在见证一个异域的消亡之后,大受感触,对同为将领的妖尊生出异样的情愫。但关于他的传说,她是从小听到大。容貌俊美绝伦,三界无人可比。 这是父帝和母君亲口认证过的,说神界的神君都没有他的颜值和神韵。 然人无完人,他长得帅,但脾气暴戾凶残,不擅风月。不管哪个种族的女子男子向他示爱,先决条件是挨打。 桑月沉默是金:“……暴力男?” “对,”云毕罗紧闭双目,一手扶额轻轻搓了搓,闷声道,“他来者不拒,但向他示爱的人首先要受得住他座下俩侍者的鞭打……” 俩侍者每人一鞭,打完了,挨打的人如果还活着便能入住蟠龙山。 之后的一年里,一日两顿打,他要听着惨叫声用餐。听到这里,桑月整个人麻了: “……应该没人去吧?” “你太小看颜控的胆量,”云毕罗继续搓额,愁眉难舒,“父帝座下一员大将的女儿对自己的身份地位过于自信,以为他不敢动真格的……” 那员大将阖家扯都扯不住她送死的步伐,听闻其母还跪下哭求女儿别作死。 女子不理,还集结了一批知交前往见证,说是怕妖尊出尔反尔。倘若她撑得住妖尊的考验,她要求当日成婚。 妖尊在众目睽睽之下,温和微笑颔首应允。 没想到自己能让妖尊改变原则,女子甚是雀跃,欢天喜地跑去挨打。然后被那位侍者轻轻一鞭打得灵元出窍,香消玉殒,被其父母家人哭着送往别界重修。 桑月:“……”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直教人生死无惧。 “人嘛,”云毕罗闭着眼睛轻叹,“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总以为自己能成为最特别的那个……” 自那女子的下场之后,从此再无人敢向妖尊示爱。可她云毕罗自认跟寻常女修不一样,她身经百战,不怕打。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桑月忍不住打断阿姐充满怀念口吻的回忆,“那是怕不怕的问题吗?重点难道不是他有暴力倾向吗?” “哎,那时年轻嘛,”云毕罗难得讪讪然道,“而且他那容貌,能让人忽略一切……” 当时的她天不怕地不怕,一想到漫长余生能得到他这般绝世容颜的美男子相伴,一顿打算什么? 于是,她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蟠龙山。 当看到两位跟自己修为相当的侍者,手拿一根千年的妖龙骨节鞭在等着自己,她立马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离玉尘宫。 “哈哈哈……”阿姐的精神描述让桑月实在没绷住,笑得趴在桌面。 重温糗事,云毕罗也觉得好笑。但现在没心情笑,一手托腮微微笑看着她: “阿桑,记住你现在的心情,切莫重复阿姐的笑话。” 在她眼里,青云仙域挺安全的,唯独这俩变.态的存在让她生出一丝危机感。不得不自曝糗事让阿桑引以为鉴,到了仙域尽量离这俩远点儿。 第814回 灵宫毕竟是南荣王夫的居住地,阿姐难得来一趟,除了王夫与她相聚,还有南荣氏的人等着觐见她。 所以,但凡到王夫家见阿姐,桑月顶多待半天,从不留宿。 聊完青云仙域的注意事项,有备无患,那是将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桑月可以当成八卦听个乐呵。但降临到星燧大陆的危机迫在眉睫,她就不得不重视了。 “近几年有魔息潜入星云洲,不知是冲着复苏魔神,或是寻找你前世封印的那个魔头,甚至有可能冲你来的……” 为了查找魔息的目的,云毕罗查看了桑月前世的记忆。 可惜什么都没查到,她初到星云洲,坠落在大良魔宫时获取的记忆残缺不全。估摸着待在封印里太久,被里边的阵法消蚀的缘故。 瞧,不仅记忆残缺,女魔头的法力更丝毫不剩。 如果能得到前世的功力,阿桑也不至于在星燧大陆混得这么差,这么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生怕哪天修为便跌破金丹。 “寂灭森林你就别回去了,”云毕罗温言劝道,“我已召令佛道二修前往寂灭建立法场,林里林外涤清魔障……” 妖魔最讨厌佛道二音,虽说比较扰妖清静,但没办法。 一旦魔修把寂灭变成他们的法场,里边的妖物尽皆魔化,于整个星云洲都是祸患。届时不仅妖兽死伤无数,其他各族也未能幸免。 云帝已经传令云毕罗,务必搞清楚魔息出现的缘故。 不管是复苏魔神,抑或拯救千年前的那位男魔头,还是唤醒女魔头前生的记忆,皆不可让他们如愿。当然,女魔头的记忆已经被唤醒,目前仍一切正常。 遗憾的是,桑月的前世记忆没有封印男魔头的位置。 云毕罗本想通过她的记忆找到位置,趁那位男魔头仍在虚弱中给他致命一击。可惜啊,都怪当年封印女魔头的大能们的阵法威力过甚,完全不给她活路。 不给她活路,可她终究活了过来。 而阵法太过厉害导致她差点灵元寂灭,记忆缺失,反而让星云洲的未来吉凶难料。可见得饶人处且饶人,赶尽杀绝终有报,到底还是给后世留下了隐患。 当年支持封印女魔头的云毕罗,凝望一步步踏下台阶远去的纤细身影,默然叹气。 事不关己,行事才会只看立场。如果当年自己也参与仙魔之战,估计属于反对封印的那一拨。就如现在,杀她易如反掌,自己不仅下不了手,还予以便利。 所以说世事难料,是非黑白不能只看立场便轻下定论。 “到底是谁下的规定,让桑主仅能在我们的宫殿待半天?”南荣王夫端着一份脆甜的灵果来到她身旁,同样看着渐去渐远的背影,“为了避嫌?” “她给自己定的规矩,”云毕罗笑了笑,“不想跟你们太熟络,怕将来打起来会心慈手软。” 哧,南荣王夫不由轻笑,“她想得未免太多了。” “怎么,你不信她有这能耐?”云毕罗笑问。 “我族在百年前有位颇有天赋的叔伯中了神咒,死了,倾族之力也保不住他。”南荣王夫将果盘端到她面前,等她拿了一个才摆到身后的案几上,“而她凭一己之力存活下来。 这种人,能干成的事多了去,怎敢小觑?” 别说什么全靠妖王大义,若非她在多年前结下的善缘,何来今日的善果?之后她还到处报恩,几次濒亡皆有贵人相救,包括星燧大陆的统治者也在其中。 可见天意助她,狂妄如自己,哪敢轻视得天道庇护的幸运儿? “言不由衷,”云毕罗意味深长地指了指他,啃着灵果转身回到凉亭里,“要不是我横插一脚,被你知道有这么个人在,早就想方设法把她弄死了。” 弄死是最仁慈的手段,就怕他将她的利用价值榨得一干二净,再夺取她能存活下来的气运。 在星燧的大能,敬畏因果的极为少数。 南荣氏不敬天地鬼神,一时的俯首称臣或出于真心,却不代表他们会长久忠诚。等南荣氏的整体实力成功拨高到一定程度,他们的忠诚将会交给更强者。 不仅南荣氏,哪怕是姬岳王君也会出于大局着想,把中了神咒的人除掉。 “可惜没有如果,”南荣王夫并不介意自己的意图被识破,坐下笑道,“你的存在也是她的实力,注定她能活得自在逍遥。” 在世人眼里,南荣氏是南部最强大的邪修,干点什么惨绝人寰的事再正常不过了。 “众修上青云的日期就定在明年初吧,”妹子的事自己知道便可,云毕罗不欲多谈,“阿桑不去,不用准备了。” 本来,星燧众修上青云的行程定在今年。 后来发现魔息的存在,她便决定让义妹一同去仙域暂避。毕竟是女魔头的转世,容易跟魔息有所感应。身上又有神咒如斧钺加身,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说实话,如果女魔头因此消亡,云毕罗顶多有些惋惜。 问题是女魔头的转世有点难杀,屡屡逢凶化吉,化险为夷。男魔下落不明,女魔又不能死。如果这是天意,身为星云洲守将的她就必须给予守护。 这也是父帝的意思,天机隐晦难窥,下界只能万事随心。 为了让阿桑有心理准备,这才特地改了星燧众修上青云的日期。如今她不去,年中的行程改在年初是为了让她有时间再考虑考虑。 “我让她不回寂灭,她估计会留在南乡,你给她找一处灵气充沛的院落让她静修。其他的,看她的意思吧。” “好。” …… 离开凉亭,一袭华衣的桑月目不斜视地步下台阶,走在阔长的宫道上。 因心事重重,她无视了迎面而来的人群,皆因这些都是来觐见毕罗帝的南荣氏族老以及年轻一辈。若在阿姐的跟前,她会跟他们打招呼,甚至唠嗑两句。 眼下就不用了,阿姐的人情往来无需她这便宜妹子的笑脸相迎来维持。 而南荣氏在大老远便瞧见了她,正待本能微笑,却发现她步速未减且面无表情。对自己等人视若无睹,完全没有停步客套几句的意思。 心里顿了下,率先带着族人分站两边,躬身行礼等她先行。 待华裳的衣袂飘离队列之末,众人这才直身继续往高高矗立的凉亭方向走去。都是人精,各有自知之明。南荣氏仅是王夫一族,这位桑主也不过毕罗帝的义妹。 本无交集的人,维持表面之仪即可,互相都不必虚与委蛇。 第815回 青云仙域的人和事离自己太遥远,但魔息离自己可谓近在咫尺,还可能息息相关。 她就算是普通人也知道,跟魔扯上关系的生灵没有好下场。 如果她是普通的魔修,复活魔神或释放男魔与她关系不大。顶多凑数被逮去献祭魔力,为复苏魔神添砖加瓦;或用作唤醒男魔的能量,实现炮灰的价值。 如果魔物们逮到的大能足够多,她这炮灰可有可无,无足轻重。 问题是,她的前世是引发星云洲仙魔大战的女魔头。那位男魔是她封印的,位置只有她知道。就算她说不知道,就算阿姐相信,其他正道可不买这个账。 更别提魔修了,不管她知不知道,魔修都不会放过她。由始至终,她只想无忧无虑地活一遭,怎的这么难呢? 如果今生的果,是前世造下的因。 那么谁能告诉她,前世与男魔纠缠的因,又是她哪一世干了什么塌天祸事遭的报应? 活着好累啊,可她不敢死。因为死解决不了问题,她的下辈子跟这辈子没什么不同。 若想自在,必须在这辈子找到脱困的办法。 心情的恶劣让她几次疾速步行,很快便走到旷阔宫道的尽头。再下台阶,疾速几步,眨眼来到道口的石牌楼底下。在踏出牌楼的同时,一袭华裳换成了黑袍。 依旧戴着宽松的帽兜,左脸那半截的精致面具消失无踪,丑陋的疤痕露于人前。 她不怕伤疤外露,但跟这些高阶大能在一起,戴上面具让她更有安全感。也更有陪着演戏应酬的兴致,能让自己抛下偶像包袱,面对各种场合应对自如。 只不过,她以为的四下无人是错觉。 实际上,这空荡荡的宫道除了隐匿起来的大能守卫,还有一位男子站在牌楼外凝视着她。从这里看不到的角度,比如她离开凉亭独自步下万丈台阶时起。 看着她站在南荣王夫的地盘,无视他的亲族,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重现她当年在老家的巨星姿态,把目中无人的不耐与傲慢发挥得淋漓尽致。看着她在牌楼底下瞬间换装,干脆利落地把真实的自己和虚伪的一面割裂开去。 这最后一幕让他好奇打量的神色变得愉悦,眸里浅噙笑意。 虚伪但有趣的人族,跟印象中的一样。 眼睁睁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近,看着她直接从他虚淡的身影穿过去……在这里不得不感慨一声: 修为真低啊。 “阿月……” 唔? 桑月顿住脚步,蹙着眉头环顾四周,没人。当然,她知道这条路上有高手蛰伏。毕竟是王夫的宫殿,无需像凡人那般要展示守卫的实力才能起到震慑作用。 可这里的守卫有她的熟人吗?应该不会吧?遥远的记忆中,唤她阿月的只有亲人。 但成名之后,这名字就被遗忘了。 后来有人唤过,可那是梦里的人,当不得真。不管做人还是成了修士,总有精神恍惚的时候。明明没人唤自己,但总有那么一个瞬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唤。 比如现在的她,就特别恍惚。 她疑惑地观望四周,确定无人唤自己,所以刚才是错觉?挠挠隐隐发麻的发顶,茫然四顾。 浑然不知,有个人就站在她的面前,伸手虚抚着她脸上的疤痕。 “阿月,”近在咫尺,男子的目光随着她东张西望的脸庞转着,一贯深邃平静的眼眸蕴着淡淡涟漪,似虚似幻地传达自己的意念,悠悠缱绻道,“去仙域。” 不去! 任她挠破脑壳也分不清那声音是不是幻觉,她太弱了,且身负两个诅咒,出现幻听很正常。况且她时常自省自问,她挺想去仙域的,无奈上边风险太大。 她的前生是魔,如果在仙域里被人戳穿这层身份,岂非无路可逃? 重新戴好帽兜,迅速果断地瞬移离开了南乡灵宫。 男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她的消失,也随之身形消淡……凉亭上,正在接受南荣族人叩拜的云毕罗忽而心有触动,微阖双目灵视整座宫宇。 半晌方才睁眸,英眉微蹙。 “陛下,怎么了?”见她迟迟未让族人起身,南荣王夫察觉她的异常,见她睁眸方问。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没发现哪里不对,云毕罗的目光顿了下,这才瞅见仍跪着的南荣族人,“起来吧,坐。” 南荣王夫听罢也皱了眉头,瞬间光遁离开。 跟她多年,深知她从来不刁难低阶万物,刚才肯定有事让她岔了心神。这里是他南荣氏的地盘,她在这里的时候,如果宫里的防御出了问题就太打脸了。 亭里陡现的肃杀之气让南荣氏族人紧张万分,安静坐好等待王夫的归来。 一时间,宫殿上下里里外外灵视遍布,愣是没发现哪有异常之处。包括溯源阿桑离开的情形,唯一的异常是她离开牌楼的那一刻换回以前的装束。 这是她的日常操作,并无异常。 而且,溯源中看到她换了装束之后,一如既往地瞬移离开了灵宫。找不到异常,云毕罗与王夫暂且摁下心头的疑虑,换上温和的笑意面对南荣氏的族人。 至于溯源中显示的,阿桑对南荣氏人视而不见的态度,没人在意。 在云毕罗眼里,只要在星燧大陆,她的义妹除了自己,无需对任何人客套。至于南荣王夫,他当年为了家族甘愿成为王夫之一,曾经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他能在毕罗帝的面前伏低做小,族人在她义妹面前低人一等,有什么问题吗?谁要是觉得羞辱,尽可放弃族里的资源自立门户,他喜闻乐见。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不勉强。 …… 灵宫那边正在阖家和乐,桑月离开灵宫之后,先回庄园空间用清川之水冷一冷正在发热的头脑,顺便瞅瞅阿满如今的状态。 “呦,终于长大成人了。” 典型的魔族服饰,一身玄衣素服,鳞片化作的护甲冷光熠熠,浑身自然而然地散发着杀气。性.感的唇瓣黑红黑红的,像是血液离体久了干涸时的颜色。 “翼姬拜见主人。”看到她进来,阿满欣喜若狂地行跪叩礼。 “翼姬是你前世的名字,”听到这个名字,桑月的笑意微淡,伸手扶起她,“有机会重活一遍,你不想换个名字吗?” “那就阿满吧。”她应得很是干脆。 第816回 翼姬虽是女魔头的坐骑,但每次两位魔头起争执时总会把她驱离。所以,她的确是为了保护女魔头被正道人士一同封印,也确实不知道男魔被封在哪儿。 她的道行比女魔头低,比主人先一步往生。 但躯壳留在魔宫,因为女魔头强大的魔力把她的气息彻底掩盖。虽难逃一死,躯壳却无恙。不像女魔头道行耗尽,导致躯壳石化而亡。 因此,阿满原本就不知道男魔的封印之处,记忆同样有更多的缺失。 只记得自己的主人是谁,本能是吞噬,以及记得自己当年的外貌特征。但见主人不喜欢,索性让她给自己一个妆容模版,自己照样变化便是。 其实,目前这个外貌是前世的她后来养成的。 她原本也是个模样清秀干净的小孩,随着年岁渐长,她的本能又是吞噬。吞噬之术让她的功力涨得飞快,后来去了魔界,长期吸纳魔气导致外貌的魔化。 眼下,她依旧以吞噬世间一切清浊之气来修炼。 没有魔气的侵蚀,即便功力的增长速度依旧飞快,模样却跟星云洲的女修相差无几,仍是个干净白皙的年轻姑娘。 从老家到星云洲,阿满一直是团未曾化形的浓雾,所以庄园里没有她的衣物。 无妨,先穿桑月的,空间里有很多在星云洲买的新衣裳。腾几件给阿满先适应适应,等过几天找到容身之所再带她买新的。 眼下,让阿满炼化恶蛟的妖丹比较重要。 可双方都是蛟,炼起来没难度,一夜就被她炼化了。次日一早,桑月换上粗布衣裳独自离开空间。与其变成人在外边行走,阿满更习惯雾化或以蛟身随行。 桑月不纠结这个,直奔当地的牙行找房源。 当牙行的人看到她脸上那道疤,和那满头的鸦发时,不禁顿了下。继而十分客气地告诉她南乡要实名赁屋,以免有不法分子混入南乡为非作歹。 对方的反应略异,桑月猜测应该是被南荣氏嘱咐过什么。 否则不会先看她脸上的疤,然后看头发。为了低调出行,她出门向来是一头黑发。与旁的女子并无不同,因此给大家造成认知障碍,是她的不对。 所幸身份的验证很简单,把令牌往玄石上一怼就行。 桑月用的假身份令牌,对方这次没啥表情,验证身份之后,直接带她去看了一栋宅院。所在位置灵气充盈,牙人说住在这里的都是登记在册的高阶修士。 言外之意,如果有人搞事,绝对逃不过南荣氏的报复。 “外边有人谣传我南荣氏乃南乡的邪修之首,虽是谣传,但在搞事的时候,不妨相信这是真的……”牙人朝她笑得异常客气。 桑月斜睨:“……” 找个容身之所而已,眼前这栋宅院位于闹市中相对偏僻的地方,就不要讲究院外有青山绿水等自然风光了。院外处处是人家,户与户之间隔着大小甬道。 距离喧嚣的闹市隔着一条河,河岸两边是大片的灵田和参天巨木。 总的来说,外部环境不算完美,但也不差。 宅院内部也有一个风景清幽的庭院,还有一个适合金丹、元婴修炼的高阶聚灵阵。这已经是星燧大陆修士居所的顶级配置,她无可挑剔,不必看别的了。 付赁金的时候,牙人毕恭毕敬道: “灵宫交代,桑主在南乡的任何消遣俱不收费。这宅子能得您青眼,那是小的们的福气……” 桑主不仅一个身份令牌,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在每座王夫所在的王城,没谁会不知道这件事。她的身份令牌由云琼楼密制,云琼楼的老板虽是大妖,只要不侵犯妖族的利益,其他事的保密机制并不严格。 况且,妖王曾跟毕罗帝协议两族事宜,算是和睦一家亲。 王夫们想知道桑主的身份给予她一定的便利,这有何不可?因此,几座王城查到桑主的身份令牌并非难事。 对妖族来说,如果桑主的几个身份都被外人知晓,云琼楼固然难辞其咎,但各座王城的责任更大。 有了这个共识,几十年过去了,她的身份除了云琼楼和王城,暂未有外人知晓。正如王城们承诺的,确认她的身份之后,她在王城可以为所欲为,畅行无阻。 甭说赁金,日常所需的生活用品只需列一张清单,牙行那边立马就会为她送来。 听罢牙人的话,桑月并未推拒,坦然接受。 她不缺灵石,确实缺乏珍稀的天材地宝。但如果想要,她凭自己的本事照样能得到,或抢或盗或下药都行,耗费一些时间和修为罢了。 不在乎物质,自然不会在这些方面跟王城客套计较。 倒是牙行送来的管事和杂役被她拒收了,理由是不喜吵杂,无需旁人伺候。牙行那边也不强求,反正一切听她的便是。 找到了居所,该把当当、板板接回来了。 它俩许久没见阿满了,骤然重逢肯定很开心。桑月仍一身村姑装扮瞬移到了收留阿其和当当、板板的云琼楼。她的出现,的确让俩獒犬兴奋得尾巴直摇。 可桑月兴奋不起来,蹲在趴地直喘气的当当跟前轻轻抚着它毛茸茸的头。 板板看到她还能起来跑几步,当当已经起不来,在听到阿满的欢叫声中,在她的轻抚之下闭上了眼…… 俩只獒犬自从跟了她,便一直相依为命从未分开过。 当当走了,已有灵性的板板仿佛失去了心灵支柱,比它晚半个时辰也跟着去了。其实,俩只的寿数早就到了,在与她分别的时候已有征兆。 能支撑到现在,无非是想看她最后一眼。 叫它俩意外的是,阿满老大居然也醒了。一团雾轮番盘在它俩的头上,直到它俩离开。 “其实,我的血能够救它俩。”阿其伤感道。 察觉俩犬即将寿终,他便一直想让它俩抿一小口。毕竟在寂灭森林相处了数十年,妖非草木,孰能无情?但因着她的话,迟迟不敢实施,生怕弄巧成拙。 “不用了,它们累了。”桑月摸摸小孩的脑袋,安慰道,“眼下时机正好,让它们轻松自在地走。” 她也累了,也想躺下歇歇,等下辈子再努力。 但一想到下辈子会记忆全失,修为全无,定会活得这辈子更累。就打了退堂鼓,强撑着往下走。现在的她满身灾厄,不定哪天便大祸临头殃及亲朋灵宠。 所以它俩现在走,是好事。 第817回 送走当当和板板,桑月回到南乡的宅院。 梦娘子和几位大妖一同回妖界闭关去了,再待在那边的云琼楼没啥意思。倒是拿到白六郎寄存在那里的药植、兽血,她用来炼制月凝玉露(d型药)的。 上次为了救他这条蟒命,差点用光她的月凝玉露和其他丹药。 当时没收药资,仅列一张清单让他在外边游戏人间时集齐。她粗略看了一眼,都是上了年份的。年份最短的药植至少三百年以上,兽血还有四五六阶的。 七阶也有一小瓶,附赠取血的经过让她知道他的艰辛: “七阶雷蟒血,差点要我小命让你前功尽弃,珍惜着用吧~。” 他一介六阶大妖,哪有本事强取七阶大佬的血?当然是趁人之危,在对方落难的时候铤而走险盛了一小瓶。对方当时没死透,眼眸半阖死死盯着他不放。 把他给吓得,硬着头皮,浑身哆嗦着取的血。 对方是七阶大妖,完好无损的时候对低阶妖物向来是不屑一顾的傲慢。如今居然被这些低阶小妖取自己的血,它哪忍得住?最后自殒散了躯壳。 没有妖丹,对方是趁敌人掏了它的妖丹远程催爆。 算是同归于尽,剩下它的躯壳仍未消散罢了。白六郎和其他小妖躲在附近观战,趁其奄奄一息时取的妖血。出于对七阶的敬畏,他一边取血一边叨叨念。 说要用它的血给丹修炼药,那丹修对妖族甚友好,给她不亏: “总觉得那位前辈听到我的话,硬撑着等我盛满才散了妖躯……” 这个想法让白六郎的心里颇不是滋味,他自嘲大概在人间待久了,居然像人族那样变得多愁善感。 生怕她浪费那位前辈的血,故留言提醒。 七阶大妖的血,谁肯浪费?桑月收起妖兽,给他留了三个字: “辛苦了。” 这种留言无关紧要,让云琼楼的管事代为转达。 白六郎未必还会回到这栋云琼楼,毕竟各大王城都有云琼楼的分楼,没必要非到这儿来。但如果他来了便顺便帮她传一下话;没来就算了,反正不重要。 阿桑和白六郎之所以经常来这儿,皆因梦娘子在这里。 如今她回了妖界,以后桑月和白六郎不会特意过来,除非恰好路过。当当和板板走了,阿丘又回了寂灭森林,其他的小伙伴在云琼楼有活要忙,没空玩。 所以,阿其死死跑着桑月的腿跟回南乡。 “我现在自身难保,你跟着我没好处。”带回一个腿部挂件,桑月无奈得紧,“要么你回寂灭?毕罗帝派人在那里建了佛.道法.场,估计有点吵,但能阻止魔息在那里筑巢。” “那不是有点吵,是非常吵。”阿其生怕被她踹下,手脚并用地死死抱着她的小腿,“阿丘整天嚷嚷要出来躲清静,他爹娘不许……” 吵闹的地方在森林边沿以及林内五里的范围,不影响妖村的宁静。 可大小妖们哪个是安分守己待在村里度日的?几乎每天都要出去历练(冒险)。然后整天听到外边斩妖除魔的缈缈之音,把那些个小妖们吓得瑟瑟发抖~。 若那些修士仅在森林外沿作法就罢了,偏偏他们还每天入林巡视,由一名或两名高阶修士领队。 这些高阶修士道行高深,连七阶大妖远远瞅见也要慌忙退避。 如此阵容,让林里的妖物没法伏击捕猎修士,苦恼得很。村里的妖民们对此倒是不慌,他们知道那些佛修道修在吓唬魔修,森林里的妖被无辜殃及罢了。 话说回来,林里的妖物也不算无辜,每次有修士进来寻宝,它们没少使绊子跟他们斗个你死我活,吃人噬灵之类的行为没少干。 所幸那些高阶大能知道这是森林法则,弱肉强食,各有损伤罢。 然而缈缈之音对众妖物始终有一定的影响,只能尽量离得远些。谁叫它们大多是寂灭的原住民呢,从未踏出这片森林半步,除了远远避开便无计可施了。 此情此景,意味着寂灭现在已非阿其的安居之地。 “你是神兽,应该看得出我霉运缠身。”桑月躺在藤椅里叹道,“前天我跟南荣王夫提了下,让南乡善待妖族,你在这里的云琼楼也能过得逍遥自在。” 她只跟南荣王夫提过,一旦阿其离开南乡,未必还有这份安全保障。 哪怕扎堆在寂灭森林的俱为正道,又有谁能保证他们见到一头未成年的神兽会不动心?与其回寂灭,不如让他留在南乡或许能安稳一段日子。 另外,她打算把南荣王夫的令牌给他。 阿其是神兽,戴着南荣王夫的令牌,其他王城起码不敢明着对付他。南荣氏族虽然有些邪性,可这块令牌在毕罗帝面前过了明路的,谅他们也不敢乱来。 “然而人心难测,我向阿姐讨了一件法宝掩盖你神兽的气息……” 桑月一边碎碎念,一边施法将一颗灵珠化成弯弯的扁条形,系着特殊材质的红绳再绑到他的小手腕上。 其实,让灵珠认主是最稳妥的方法。 但正如她刚才所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阿姐也动了收神兽为宠的念头呢。未成年的小神兽,其鳞甲便已削铁如泥无坚不摧,成年兽的威力可见一斑。 毕竟是星云洲唯一的一头麒麟,不得不防着些。 一旦灵珠沾了神兽的血,她担心它会成为阿其将来无法抹除和解绑的定位器。阿其乖乖站着任她在自己身上绑些稀奇古怪之物,一边抬眸瞧瞧她的额头。 黑气翻涌萦绕灵台,那不是妖兽阿满,是她的气运在产生变化。 眼瞅着那团黑气漫向她的脸庞,他忍不住抬手冲她的额头啪地打了一下,顿时让那团黑气淡了许多。巴掌不重,但让桑月愣了下,跟着摸摸自己的额头: “打我作甚?” “嘿嘿。”阿其朝她甜甜一笑,乖巧得很。 他眼里看到的景象,旁人无法体会。而气运这东西变幻难测,她就算知道了也改变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那气运越来越近……没必要。 所以他要跟着她,看看能有什么办法助她度过难关。 他还小,对自己的技能了解不足。但年龄的增长,让他对这世间的万物了解得越发清晰。假以时日,了解己身的来源、技能和归宿的他或许对她有所帮助。 这世间有那么多坏人活得逍遥自在,多她一个好人这天塌不了。 第818回 在南乡安定下来,阿其赖在这儿了,她也由得他。 他是一头无拘无束的小神兽,喜欢就在她家待久一点,腻了随时走。至于怎么确定他是待腻了自己离开的,很简单,她可以通过鳞甲月轮探查他的下落。 传音石有的功能,它都有。 同样地,桑月也告诉他,哪天自己突然消失了,通过鳞甲月轮也找不到她,无所谓,他不必着急去拯救。她比较难杀,死不了。就算死了也算一种解脱。 她和他不同,人族的价值无非是血与魂,再不然就多受一些折磨累积怨气。受不住折磨死了,也就灵魂有点用处。邪修的手段,她熟得很,老对手了嘛。 不像他,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是宝,包括神元。 只要盯上他的歹人有些手段,神兽的神元便可以千年万年地承受折磨。毕竟是神兽,凡人手段杀不死。如此一来,倒是能让歹人及其子孙万代受用无穷。 所以,他顾全自己就好,不用管她。 阿其:“……” 倒也不必说得她的利用价值低能死得很干脆,就比他幸运似的。两人活像受害者联盟,随时为祭天大业贡献自己的最后一份价值。 互相协商好,阿其最终得以留下。 “你小子居然是神兽?”趁主人去炼药,阿满重新化作小黑蛟溜到阿其的头上左瞧右瞄,“一点神息都没有。” 真没用。 不像它,当年在主人的老家一出生就被珍妮弗认定为魔界精灵。除了她,后边的几位巫主也都这么认为,眼力忒准。 哪像这小子,戴上灵珠之前一身的妖兽味儿。 “我要出去玩,你去不去?”阿其直接忽略它的话,蹦蹦跳跳地冲向院门口。 “你一个神兽,跑出去不怕被人逮去强行认主?”他怕不怕它不知道,反正它挺怕的,“我就不去了,主人在炼药,我得在院里守着点儿,不让人打扰。” 说罢,直接在他的头顶雾化飘走。 虽然它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妖蛟,实际上,几乎每位大能见了它都得惊呼一声“魔蛟”。被强行认主这种事不会发生在它身上,修士见了它只会直接打死。 印象中,它也属于比较难杀的一员。但为了不给主人添麻烦,还是深居简出为妙。 阿其不同,他以前出门总是提心吊胆。哪怕之前有云琼楼的庇护,依旧过得战战兢兢。尤其梦娘子等大妖都回了妖界,他几乎每晚都特别的警醒。 生怕哪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又被关在笼子里受百般折磨。 眼下阿桑帮他拿到两件宝物,他当然要试一试效果,顺便到街上买点吃的。灵石或银两他都有,这是在云琼楼打工的月薪,就等着有朝一日能花个痛快。 可惜阿丘不在,小伙伴曾经志向远大地告诉他,等将来攒够了钱就建一个喵喵教,让世人跪在他面前高呼山猫大王。 可惜了,未来的山猫大王回家之后就被迫上缴灵石。 孩子失而复得,阿丘娘把他看得很紧,山猫大王这辈子不知还有没机会出山实现梦想。小伙伴的失意,正好衬托出自己的得意,阿其欢天喜地地出了门。 …… 正值严寒,新岁伊始,南乡的大小街道弥漫着过节的氛围。 由于心里不得劲,桑月专心炼药到过节的那一天,这才带着阿其、阿满出去逛花灯夜市。不仅买了好多吃的,给俩小只买了新衣裳,还买回一堆烟花燃放。 南荣王夫派人邀她入宫过节,被她拒绝了。 王夫也不强求,主打一个让她随心所欲,无拘无束。修行之人没那么多俗礼,意思意思一下便可。阿姐不在这边过节,连夜赶回碧霄宫与王君、孩子团聚。 看着一簇簇绚丽的烟花在夜空绽放,享受着人间的烟火与生活的安定,难免怀念在燕城紫山沟居住的那些年。 当时大家都在,当当、板板也趴在她脚边看月色,看烟花。 眼下新人在,故人离。 和昔日的小伙伴天各一方,不知近况。本想着等自己的境况好一点了再联络大家,结果越混越差。身上的诅咒不仅没少,反而还添了一个。 阿姐说预感到她会去青云仙域,可自己并不想去。 不得不承认,命运这东西由不得自己掌控。等时候到了,因各种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她出现在青云仙域亦未可知。趁她现在近况良好,应及早联系叙叙旧。 以免错过最佳时机,日后仅剩下缅怀的机会,懊恼余生。 依旧一身粗布衣裳,乌发浓墨。 召出深藏已久的传音石,刚解除封印便看到传音石的光芒一闪一闪地亮个不停。许久不操作,不知对方的修为几何,自己是否还能通过传音石造出光幕…… 念头未落,传音石已被激发亮起了光幕。 能有这本事的自然是屠青云,他正无比错愕地瞪着光幕里的熟悉面孔。不时低眸瞧瞧传音石,似乎不敢相信这次居然有回应。 不等两人打招呼,正在旁边谈笑风生的小伙伴们也发现了光幕,带着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过来瞅瞅。 “阿,阿桑?!”最先喊出声的是鹿青子。 她语气哽咽,在桑月回以微微一笑时,瞬间泪如珠落并抬手紧紧捂住嘴巴…… 久别重逢,得见故人状态不错,大家伙心如石落的同时也激动万分。经历乍见的惊喜之后,不善言辞的屠青云很快就被伙伴们挤离了光幕。 多年不见,大家又都是修士,纵有满腔的话要聊也该迫不及待地聚到一起面谈。 可桑月并不想去他们所在的万剑宗,她的居所在南荣氏的庇护之下,让他们几个过来势必会惊动南荣氏的守卫,然后派人过来查探询问。 大过年的,没必要扰了别人与家人团聚过节的兴致。 离别近百年了,白水新几个哪会看不出她在跟自己等人保持距离?猜测她是有难言之隐,指不定眼下的妆容都是经过精心调整过的,生怕他们看了难受。 既如此,大家何不配合一下呢。 等她想通了,疏离感消失了,便是大家伙重聚万剑宗的时刻……大家正天南地北地侃聊着,突然一道身影走了过来,探头探脑地问: “咦?你们在跟谁说话?那么高兴……” 一张面容娇俏,身板轻盈灵活的玄衣女修出现在光幕里。乍然看到她,桑月和空间里的阿满同时一愣。 第819回 一愣之下,便愣了一下。 皆因似曾相识,可定眼一瞧,真的不认识。熟悉的念头一掠而过,随后就被陌生感给迅速淹没,以为是错觉。 “这位是?”桑月蹙眉瞅着对方。 那女子骤然看到她的刹那,神色也明显愣了一下。听到她的质疑问询,立马爽脆地自我介绍: “史姮,史册的史,姮娥的姮,叫我阿姮吧。” 她的爽朗大方自带豁达气场,让桑月心头的那点疑惑消散不少,戒备之心略减: “我叫阿桑,不知阿姮是哪里人?” 小伙伴身边出现陌生人,不免要关心一下。自身的灾厄太多,导致她现在有些草木皆兵,万事谨慎。 阿水等人知道她担心什么,乐呵地袖手旁观,坐等阿姮自己向她解释。 “我刚从一个叫坤洲的小世界过来不久,”阿姮并不介意她探问自己的来历,率直道,“在这个世界我是个外来客,哪里人都不算。” 哦,同是异界沦落人,桑月恍悟。 “不是,你怎么无动于衷啊?”白水新碰碰阿姮的手臂,疑惑地瞅瞅桑月,又瞅瞅她,“你不是见过她吗?” “诶?”阿姮一脸莫名地瞅瞅他,又看看光幕里的女子,迟疑道,“没见过……怎么,她是弯弯?” 在场的众人斜睨她:“……”越发觉得她身份可疑。 “弯弯?”桑月狐疑地瞅着她,“你是……” 罗依依、江玉燕或者蓝九的朋友吗?知道这名字的外人只有这三个。 “蓝九那天在河边看到你跟恶蛟、还有那群污七八糟的人打架,本想去帮你,结果当时她的仇人也在附近……” 然后两人打了起来,并累及无辜的史姑娘。 于是蓝九把仇人带往其他地方,让史姑娘伺机相助被围攻的黑袍女修。谁知附近有修士觊觎她的装备,见她受了伤顿时起了歹心,试图杀人夺宝。 等她摆脱那些人的纠缠一瞧,黑袍女修已经解决对手,随别人离开了战场。 要不是遇到眼前这群人,她大概就死在那河岸了。等到苏醒,得知这群人正好是弯弯的友人。虽然不知是否自己要找的那个,反正无处可去便跟着他们。 白水新等人不知她的话是真是假,万一是真的总不能置之不理,于是把她带回了万剑宗。 “你们是不是太草率了?”桑月笑道,“万剑宗好不容易有些起色,就不怕引狼入室?” “就一小小宗门,不值得旁人惦记。”被挤到身后的屠青云终于迎来说话的机会,大家伙不约而同地退开让他出现在光幕前,定眼看着她,“等确定她撒谎,我会把她带到仙域去。” “仙域?”桑月笑意微敛。 “仙域?”阿姮很是好奇,“带我去仙域干嘛?” “你一身的妖气,”屠青云斜睨她,淡然道,“看在阿桑的份上,我可以无视你那身乱七八糟的邪性气息。但如果你撒谎,带你去仙域正好给我做挡箭牌。” 说是妖气,其实也有人气,还有一股死气以及不知名的气息。 用乱七八糟来形容再恰当不过了。 像这种人,正常的宗门不会收她。身份古怪存在变数,大宗门人口众多冒不起这个险。可他万剑宗人口不多,而且他是直接把人带回自己在宗外的住所。 如果在他离开之前仍查不到她的来历,他依旧会把人带走。 做事有始有终,不给旁人留隐患。 噫~,得知算计的阿姮翻着白眼离开光幕视线范围,默默地缩到唐星竹和鹿青子的身后。本以为沉默寡言的他只是戒心重,没想到竟藏着上百个坏心眼。 “你也要去仙域?”阿姮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小伙伴未来的行程,桑月诧异问道,“为什么?谁让你去的?” 目光回到她身上,屠青云冷漠的神色略有缓和,道: “十年前,帝京遣使者送来名单……” 原来,每隔一段时间,星燧大陆会遴选一批资质上优的修士前往青云仙域进修。屠青云年纪轻轻便声名鹊起,在短短的数十年间让万剑宗摆脱挨打的命运。 虽然跟重返巅峰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可他能让万剑宗改头换面便是实力的证明,拥有去仙域修行的资格。 去仙域修行固然好,可这世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于是他询问使者,星燧修士去了仙域何以为生?去哪里修炼?是另觅山头继续无人管束的散修生涯,还是拜入宗门成为正儿八经的仙门弟子? 不管是哪一种,他其实都很乐意去。 结果使者说上去给仙君们当奴仆,若不愿为奴亦可选择成为仙府里的杂役或某位仙君麾下的侍卫和将士。 当时一听,他顿时一脸的地铁老人看手机表情:“……”嫌弃得很~。 难怪自己叫屠青云,果然不是人待的地方,该屠。可惜自己力有不逮,只能望云兴叹,断然拒绝这个旁人眼里千载难逢的机会。 十年后,即去年时,帝京的使者又来了。 说毕罗帝明白他的顾虑,可以荐举他入仙门修行。由于他是下界的修士,能进去的只有三等仙门。无论在星燧或在仙域,三等已经是有排行的仙门、宗门最低等。 进不了三等之列的仙门、宗门,俱为末等,只能招收到四灵根、五灵根以及没有灵根的学徒和杂役。 在星燧大陆的叫宗门,但民间也称其为仙门。 但真正的仙门在仙域,如果资质不凡且资源不缺的话,在仙域修个几百年就能晋为仙君。据帝京使者说,这仙君也分三六九等,在九霄之上,云帝夫妇才是真正的仙君。 在青云仙域被称为仙君的,大多数不过是九霄仙役的修为。 所以,帝京使者让他别太抱期盼。毕罗帝是真欣赏他的能力,可在她眼里,能入三等仙门他全靠她的人情在托底,而非他的实力已达标。 靠关系入的仙门,他的未来绝非坦途,让他慎重考虑。 这一次,屠青云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在名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打了勾。 “除了我自己想长见识,师父也希望我去。”看着目露关心的她,屠青云平静道,“他想知道我宗的创始人现在是死是活,如果活着为什么不回来吱一声……” 她身中神咒,唯有去仙域才能找到解咒的方法。 这只是他个人的意愿,无需外道。 第820回 万剑宗在千年之前又名天剑宗,首位宗主应仙域的一位仙君之邀前去雪域捉妖,接着生死不明了。他留在宗里的命牌是炸裂,而非性命消殒的黯淡成灰。 身为后辈,不仅继承了他的荣耀和功法,也承受了他荣耀背后的各种嫉恨和算计。 直到被人又撵又杀,剩下最后一位弟子险遭灭门。 就算在最危急的关头,也始终不见那位老祖宗归来加以庇护。眼下现掌门出息了,终于有机会登上那青云仙域,首要的自然是打听那位本宗始祖的消息。 上千年了,万剑宗早已接受始祖已亡故的事实。 可他是应那位仙君之邀去的,人没了,对方应该给其门众一个交代。万剑宗如今的所求是接回老祖宗的骸骨和遗物,如若可能,当然希望那位仙君给他们一个交代。 但不必勉强,毕竟对方是仙君。在万剑宗重返星燧巅峰之前,现掌门大可不必与对方翻脸。 如果能找到那位仙君的话。 站在屠青云那位师父的立场,这个愿望无可厚非。 “你就不怕上去之后,人家出尔反尔把你们卖了?”桑月半戏谑半认真道,“别忘了,咱在老家的时候各种诈骗,其中就有搞团建、或把人哄到国外淘金……” 这些都是邪恶势力的手段,在灵界,被哄卖到上界的修士只会下场更加惨烈。 就算毕罗帝是她阿姐,几十年的情分,哪比得上她和眼前这群小伙伴上百年的生死与共? “在灵界,幸或不幸都可能是机缘,”屠青云豁然道,“不知不觉间,咱走到能登上仙域门槛的这一步。就算门的那一面是刀山火海,不闯一闯怎么甘心?” 每个人都有他的行事方式和理由,桑月尊重他的选择,不再说些危言耸听的话。 照旧取出新炼制的丹药、药剂给他备着。 “阿桑,”看着她的动作,屠青云忍不住说出心里的那句话,“你想不想去?” 药师阿桑的大名,天下谁人不知? 当年中了神咒的同一批人,唯独她仍活得好好的。她声音仅是略哑,左脸的疤痕已经淡了许多。神咒让她之前受过的伤复发,随着功力的强弱产生变化。 证明她这些年未敢松懈,功力持续上涨得且跌幅比较稳定,一般不会低于金丹。 可想而知,在这期间她付出了多少努力。 人们对她不抱什么期望,能活到现在,且活得一天比一天好就是她最大的成就。 就算一辈子摆脱不了神咒,能活到上千岁,她的大名就能登上星云洲的传奇人物榜单前十名。毕竟在她之前,身中神咒能活几百年的极少数,更别提千年了。 能给世人带来希望的人物,可比他这种让跌落谷底的宗门东山再起的人物优秀得多。 况且,她中的神咒完全是拜仙域的仙君和神裔所赐,让她上去寻找解咒之法再合理不过了。他有预感,崇尚强者为尊的毕罗帝肯定会同意加上她的名字。 “我就不去了,”桑月再次谢邀,“毕罗帝跟我提过这事,我没答应。” 喔,果然。 阿水等人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像她这般优秀的人怎么可能被上边的人忽略?可见毕罗帝目光如炬,并非有些人酸溜溜地说她是个背靠父荫仗势欺人的昏君。 而桑月想了想,取出一枚玉佩随同药剂、丹药传了过来。 “我曾有缘得陛下青眼,赐我这块玉佩护身用……” 拿着这块玉佩,她可以在星燧大陆横着走。若遇急事,不仅可以去帝京找她,还能就近去找其他王夫或王君施予援助应一下急。 这次在灵宫,阿姐告诉她将来如果有缘登上仙域,遇到难事可以拿着玉佩去找父帝、母君。 其他人就不必找了,她当年是被贬下界,昔日的亲朋至交最初对她情分依旧。后来发现云帝完全没有召她回来之意,便一个个换了脸色对她爱搭不理的。 人世的沧桑变化,让她熟悉的一切尽皆面目全非。都说星云至寒是妖尊,哪及人情的冷暖伤人心? 如若义妹上了仙域,她唯一能信得过也就两位仙域至尊了。 “若你在上界遇到难事,不妨拿着它去求见云帝或沂澜仙君……”沂澜仙君乃云帝之妻,毕罗帝口中的母君。 此二人地位尊崇,所以非急莫扰。 除了生死之难,一般的难坎就靠他自个儿想办法解决了。在仙域,哪怕是阿姐的名号也不好使,甚至可能适得其反,求助不成反添乱。 “不用了,”连仙帝都能请动的玉佩,屠青云哪敢要,赶紧找理由推辞,“一苦一难皆修行,太过便利于我未必是福。你未来的处境更艰难,还是自己留着吧。” “我留着它没用,”见他把玉佩推回来,桑月索性道,“不瞒你们,我这些年祸福相依。在星燧,我本人比玉佩更有用。我不敢上仙域是怕出现意外……” 万一她跟那些仙君犯冲干架,修为跌破金丹绝对是家常便饭的事。 “……我不敢上去,但支持你上去,也是希望你能帮我找到破解神咒的方法。这块玉佩若能保你性命,又何尝不是在保我性命?”说罢,坚持将玉佩摁在他手里, “阿云,我有预感自己将来也会上去……” 虽然很不想上,但以阿姐的道行,她的预感绝对比自己的更为精准。 “……所以,你一定要在上边好好的,等我上去才能坐享其成啊。”桑月笑道。 她的话让小伙伴们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屠青云也微浅一笑,拿着玉佩思虑了下,最终握紧: “那好,我尽力。” 但愿自己能不负所托,为大家在仙域打下安稳自在的一席之地。打下一片江山之类的就甭信口开河了,他连星燧尚且打不下,哪敢肖想仙域? 虽然他的名字叫屠青云,若敢当真就等着被人屠吧。 看到大家安好,桑月的心情略有舒缓,顺便将当当、板板离去的事告知。除了鹿青子的眼眶泛红之外,其他人倒感触不大,因为这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事。 而在当年,鹿青子在燕城紫山沟与它俩相处的时间最多,得知噩耗难免伤怀。 但正如阿水、阿星说的,就阿桑这种境况,它俩能有善终已经是最大的福报,强行延寿未必就是福气。 另外,鹿青子和系统依旧分不开。 这也是屠青云执意上仙域的其中一个原因,找到能让一人一统安全切割分离的方法。 第821回 闲谈~ 任重而道远啊,桑月得知他去仙域的意图一阵心累: “力所能及就好,不必强求。我们是你的伙伴,不是你的责任。我迟迟不跟你们联系,就是怕自己成为你们的拖累。离了你们,我一个人照样活蹦乱跳。” “嗯嗯,”鹿青子也猛点头,“统子对我很好,能有一个同生共死的伙伴是我的福气。” 宿主……统子泪眼汪汪,无语凝噎。 老实讲,它跟着宿主百多年了,知道宿主一直对它的存在耿耿于怀。这种想法它能理解,其实,它何尝不想脱离与宿主之间的生死羁绊给予单纯的相伴? 可它做不到啊! 在它的意识里,必须等宿主死了才能脱离,然后寻找下一个。它无法独立存活,必须汲取宿主直播中获得的积分续航,而宿主博取海量的点赞延续生命。 若宿主摆烂不直播,它无法续航就会自动关机,等宿主死了就能自动脱离。 在地球老家,能拥有这种续命方式称得上幸运。 在灵界,阿鹿已经找到修炼的方法延年益寿,那么直播点赞这种方法就有点落后了。拍低阶修士的日常还好些,可高阶修士能轻易判断出谁在窥视自己。 所以,她不能拍高阶修士的日常。 在星燧大陆近两百年,星友们对她和小伙伴的长寿惊叹不已,同时也看腻了低阶修士的日常。 点赞越来越少,寿数的增长也随之减少。 昔日的幸运成了悬在她头顶的一把铡刀,一旦无人点赞即刻面临死亡。本该死于二十左右的女生,如今活了近两百岁,用鹿青子的话说足够了,随缘吧。 偏偏在十多年前,屠青云带着几人去秘境探险时,无意间救了一头从妖界来的小妖崽。 对方的家长前来报恩,当时瞅了阿鹿一眼。 然后提醒恩人们,她的灵元和一道异灵签了不平等契约:人死灵在,人在灵还在。倘若人死了,她的灵元将成为那异灵的养分断其往生之路。 大家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鹿青子当时哭得不能自已。 那头大妖见她哭得伤心,一时心软,便说看在自家幼崽的份上,可以豁出一身道行助她反其道而行之,让那异灵成为她的养分,如此就能摆脱它的威胁。 当时的统子听罢险些吓尿,幸好它没这功能。 也幸好鹿青子谢拒了,做人不能这么忘恩负义。当年在老家,要不是统子寄生她早就嘎了。虽然那时嘎比现在嘎更划算,但人嘛,哪有这么多的早知道? 统子寄生之前问过她的,她当时不明所以,只想活着便同意了。 它好歹有问过她,不像阿桑和阿满,就因为沾了血,于是双方在昏迷时自动签了契约。尽管如此,她还是很羡慕阿桑,因为有契约自由,可以来去从心。 无论如此,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幸与不幸,心态的平衡可以从比自己更不幸的人身上获取。她每当陷入忧心忡忡到几近抑郁时会立马想想阿桑,有契约自由又如何? 每当厄运降临时,总能第一眼就瞄中她~。 桑月听罢阿鹿坦承的内心话,默了。罢了,同是不幸沦落人,各自对比,各自开解吧。 “不用多想,”她安慰阿鹿,“反正想也没用,这些年我也认识不少奇人异士,有机会我帮你问问。” “嗯。”提及伤心事,鹿青子的心难受得一揪一揪的。可看到直播间的点赞如雨点砸落时,又忍不住破涕为笑,“阿桑,星友们向你问好呢。” 多年以来,最让星友们惦记的始终只有她。 连阿云脱离队伍到成为一宗之主的成就,都不足以让星友们疯狂点赞。可每当在江湖中听到阿桑的传闻,阿鹿才有幸听到久违的密集点赞声。 由于点赞日益减少,阿鹿自从来到万剑宗便24小时开启直播。 数十年如一日,早就习惯了。 乍然看到光幕里的阿桑,她完全没想过要关直播,只记得为密集的点赞声感到高兴。曾有星友提醒她应该尽早找到阿桑,除了星友们喜欢观看她的经历。 还认为她能帮主播找到破解点赞续命的命运。 原因很简单,星友们一直关心阿桑的命运,觉得她实在太难杀了,每次总能逢凶化吉。对方经历的厄运太多,显得阿鹿这个主播的处境特别的微不足道。 “这倒是真的,”桑月已经不介意她的直播,颔首道,“我其实不比你好多少,你死了会魂飞魄散,我不同……” 她死了,身上的神咒、魔咒会如影随形,让她累世遭受不幸直至魂飞魄散。 鹿青子听得目瞪口呆:“……你不要这么说,我会当真的。” 明知不应该作比较,可自己遭遇不幸的时候,听到别人比自己更不幸的心情真的会轻松许多。 “这是真的,”桑月十分坦然,看到另外几位小伙伴目露悲怆,便安慰道,“没关系,这事跟你们,尤其是阿云没关系……” 看到屠青云的眼底掠过歉疚,她解释道: “我的命运跟前世有关,我会来到星云洲皆因上辈子的敌人给我下了诅咒……” 把身上的魔咒来由一五一十地告诉大家,严格来说,中神咒不是她倒霉,而是受到魔咒的影响,因为魔咒让她累世在救人和遭到被救之人的背叛中循环。 所以,神咒不过是响应魔咒的号召,降落在她身上的厄运之一。 和阿云无关,和众生无关。 是她前世和男魔头的对决时,不知何时中了对方的招。神咒尚有可解之法,这魔咒可没有,反正她完全没这方面的记忆。 “告诉你们这些不是想让你们愧疚,而是希望大家能以平常心面对发生在我或其他人身上的困厄……” 有些忙能帮就帮,帮不了也无需愧疚,这是别人既定的命运,岂是轻易就能解决的? “所以阿鹿、统子,开心点,莫要被一直存在的命运所影响。这里可是大灵界,万事皆有可能的世界。别一叶障目,捂住自己那双欣赏灵界之美的眼睛……”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哪天真的死了,死前一直处于忧心忡忡草木皆兵的心境,岂不白来灵界一趟? “嗯嗯!”鹿青子、统子皆含泪点头。 一人一统听着那阵密集雨点般的点赞声,暗暗感慨星友们说得对,阿桑就是她俩延寿续航的最佳方案,根本无需为将来犯愁~。 第822回 安慰完阿鹿,每个人都给了一定量的药剂和丹药。史姮算是陌生人,桑月仅给了她一瓶月凝玉露和清蕴丹。 一瓶治伤的,一瓶解毒的。 “我跟蓝九是萍水相逢,你们无需为她的事伤脑筋、伤筋动骨。”生怕友人被蓝九利用,桑月特别嘱咐,然后看着阿姮,“你也不必因为她的话帮我做什么,从心就好。” 说完便直接关屏了。 各自安好多年,无需改变现状。大家伙都知道她的脾性,对此并不意外。屠青云见她走得毫不留恋,不禁微微晃神。 实力的差距让她离大家越来越远,无他,纯粹是她生怕连累大家。 而他即便成了万剑宗的掌门,对她身上的神咒始终束手无策。所以他决意去仙域,不管上边会是怎样的情形。解铃还需系铃人,而神咒是神二代造成的。 唯有往上走才能找到破解之法,总比留在星燧等待奇迹的发生来得靠谱。 众人正心情沉重,阿姮却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问阿星: “啊?她啥意思?” 让她别管蓝九的事,是这意思吗?为什么?在诛杀恶蛟的当晚,蓝九可是让自己去助她一臂之力……这里的人族都这么无情的么? 不过还好,阿姮看着自己手里的两瓶药,心里略得意。 还好自己不是蓝九,嘿嘿~。 “让你多为自己考虑,别被人支使去干危险的事。”就是莫挨老子的意思,但话不能说得这么直白,唐星竹委婉道,“她一向不赞成我们为她冒险,所以落难时也不敢告诉我们。” “那你们就这么算了?”阿姮万般不解。 “不然呢?”鹿青子瞅着两位兄长到其他地方说悄悄话,自己不便过去凑热闹,索性回到位子坐好,“她中的神咒、魔咒你能解?” 阿姮皱眉沉默:“……”她一个都解不了。 “与其听我们说一些安慰之类的废话,不如她自个儿在外边闯一闯。”唐星竹叹着气也回位子坐好,心里颇不是滋味,“身后无人也无拖累,她遇到事才会全力以赴……” 说句比较现实的话,当初她摊上神咒的时候如果归来,不仅她自身难保,小伙伴亦会受到牵累被一锅端。 可她选择自己承担,给了小伙伴们足够的时间成长。 苍天不负,孤立无援的她在外边历尽艰辛,却屡屡遇到贵人相助救她于危难。努力未必有回报,有些人有些事,孤注一掷的后果往往是满盘皆输。 阿云正是担心这一点,把大家伙安顿好之后就满大陆地去找她,却始终找不到。 所幸她虽然倒霉,却霉不至死。 尽管一直没能故人重逢,但时不时能听到她的消息,大家伙还是松了一口气。尤其是今天能亲眼看到她安然无恙,那颗时常充满愧疚的心总算被抚平了。 对她不愿回归的举措亦表示理解。 毕竟回来有什么用?她有难的时候,几人谁都帮不了她,包括阿云。共甘不能共苦,非他们不愿,而是他们做不到。这种团队何必回归?各自安好得了。 一时间,众人陷入自暴自弃的静默中。 可阿姮完全感觉不到气氛的异常,脑子里一直响着鹿青子的话:“神咒、魔咒你能解?”当然不能,除了下咒之人,其他人不管谁来都解不了。 畜生啊,被封印还不消停,居然下咒! 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道坎,不行,她得找人重新商量,“我突然想起有件急事要办,走了。”阿姮匆匆扔下一句话,身影一晃,直接消失原地。 阿鹿、阿星瞅那地方一眼,脸上没啥表情,任其来去。 这人跟她们本来就像陌生人,看在阿桑的份上招待她几天。现在确定她是熟人而非故人,想留下便留下,想走便走。 阿云说她的道行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因为就连他也看不出对方的修为。 若非听到弯弯这个名字,他当时就想视而不见掉头便走。见她伤好之后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大家正头疼请神容易送神难,没想到阿桑突然会跟大家联系。 确定她跟阿桑有着一朋三千里的浅薄友谊,把她“送”走的想法顿时淡了许多。 反正都是自己人,她爱留不留。 就在大家接受新成员加入的时候,她突然走了。可见凡事皆有定数,不用愁,该走的时候大家想留都留不住,唉。 “阿桑一露脸,我立马添了十三年命。”鹿青子苦中作乐道,“大家都想知道她的经历,可惜走得太快了。” “你跟星友们讲,现在没什么好说的,”唐星竹凭经验推算,“等她的诅咒解决了,那时才有讲的价值。” 能笑着说出来的过往要么已经解决,要么对未来影响不大。 阿桑这个等于悬在头顶的利刃,只能努力忽视,方能继续乐观地面对生活。在此之前莫说她本人,就连身边的人最好也忘了这件事,以平常心对待就好。 …… 且说桑月,断开联系之后,和阿满把那位阿姮的容貌凭意念画出来,悬在院里的半空细细审视一番。 “感觉很熟悉,但真的不认识。”雾团形态的阿满趴在阿其的头顶道。 桑月感同身受,想了想,又把蓝九的容貌画出来挂在阿姮的旁边。经过对比,两人的五官无一相似之处,性格更是天差地别完全找不到共同点。 但诡异的是,两人的神态似乎又很一致。 一人一雾不约而同地歪着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气质、神态惊人相似的两人。阿其在旁边啃着灵果,瞅瞅两张画像,再抬头瞅瞅疑惑不解的一人一雾,忽而问道: “阿桑,右边那个是你什么人吗?” 左边的蓝姐姐他认得,当初为他和其他小伙伴解除追踪符那个。 “不认识,”桑月摇头,“可她说是蓝九的朋友,蓝九你还记得吧?” “嗯。”阿其又瞧瞧两张画像,继续埋头吃自己的灵果,但吃着吃着,还是抬头告诉她,“阿桑,右边这位姐姐我不喜欢,让她离开你朋友吧,以后别接触了。” “为什么?”桑月微怔。 “她身上有魔气,淡淡的。”不像沾染的,更像是自身散发的魔息。阿其专注盯着阿姮看了一会儿,然后再看看蓝九的,“蓝姐姐没有,但可能她道行高……” 这么说救命恩人不太好,可跟阿桑相比,蓝姐姐的恩情他只能暂时放到一边。 第823回 听到魔息二字,桑月的脑子仿佛嗡一声,本能地取出传音石并凝造出光幕,窥视对面是什么情形。 但左看右看,没看到那位阿姮的存在,不知跑哪儿去了。 大家伙看起来并无异常,言行举止一如既往。 可阿其是神兽,他眼里的世界跟她的定然不同,能看出自带魔息的生灵不足为奇。况且,阿姮对于他而言只是个陌生人,他没有理由去针对一个陌生人。 宁可信其有,小心无大错。 开着单向的光幕,用传音石跟唐星竹联系。对于她的去而复返,阿星愣了下。当听到阿姮可能是魔,脸色大变,连忙跑去找屠夫哥俩。 几位伙伴再次坐到一起,神色凝重地听着她传达的信息。 得知她身边有疑似神兽的小屁孩随行,几人不约而同地露出羡慕的神色,想瞅瞅神兽长相的念头比遇魔的惧意更强烈。 但眼下处理正事要紧—— “她走了,”屠青云当场溯源,观察阿姮离开前的言语和神态,“她对我们似乎没恶意,甚至有点关心你……” 阿姮是面带焦虑和一丝愤懑离开的,看不出敌意。 “如果我是能唤醒魔神或那位男魔头的祭品,她们当然要关心我的死活。”桑月猜测,“不管她什么用意,以后遇到尽量避着走,莫跟她起冲突。她若实在纠缠不清,便让她去寂灭森林找我……” 佛道二修正在寂灭森林敲山震虎与设伏,万万没想到,带来魔息的人已经找到自己的朋友。 不知她除了蓝九,还有没其他帮手。 自己没有除魔的经验,前世的记忆又残缺不全,就算识破蓝九、阿姮的意图也对付不了。而佛道二修有除魔的经验,把魔修哄到寂灭森林最合适不过了。 “你不用操心我们几个,”屠青云淡然道,“在去仙域之前我会给阿水几个重新换一个地方……” 且不说这里是他在宗外的居所,没让阿姮知道万剑宗的确切位置。 但,如果她真是魔修,连他和阿桑都看不出的修为,那么找到万剑宗是迟早的事,任他再小心也是白搭,唯今之计是赶紧回宗门把为数不多的弟子转移。 狡兔三窟,他当年为了躲避仇家的追撵与窥视,带着师父换了一个又一个位置。 光旧址就有三个,分址就不提了,临时的居所环境粗糙得很,毫无美感。 至于三个旧址的选扯,谈不上绝佳,因绝佳之地师徒俩保不住。只能退而求其次,好歹四周环山绕水,风景清幽,灵气充盈,相对分址来说已经很不错。 这些位置只有师徒俩知晓,眼下立马转移,尽量让魔修们就算溯源也找不到便是了。 事不宜迟,避难措施的执行要迅速。 主动结束与她的对话,屠青云在附近转了一圈,确定阿姮真的走了,才即刻带着三人一同返回万剑宗开始紧急转移。 至于阿桑家的小神兽会不会看错,他们会不会冤枉了阿姮,这些都无所谓。人命关天,尤其关乎着整个宗门的性命,他这掌门不管如何的小心也不为过。 萍水相逢,他不能因为害怕伤了一个人的心而置宗门于危险之中…… 断开联系,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光幕,桑月头痛欲裂。 她几十年不跟友人联系,就是为了防止他们被连累。结果千防万防,最终还是没防住。就算她不出现,那些人也还是找到阿水几个随时给她致命的一击。 生怕阿姮的离开有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阿其,我要出去一趟,你在家留守……”她起身低头,话说到一半就噎住了,无语地看着一把扔掉灵果的小屁孩,“你洗手了吗?” 小神兽啃灵果的吃相谈不上优雅干净,满手满脸的果汁,埋汰至极。 “我也要去!”阿其对她的嫌弃视而不见,努力争取随行的资格,“我眼力比你好,带我去你不亏。” “……” 桑月低头瞅着他想了想,倒也是喔。不再废话,随手挥熄整栋院子内外的灯光,并在正厅的门口、院门内的假山石等显眼的位置各贴一张留言条: “有事外出,归期不定。年中不归,可赁。” 这栋宅院有阵盘结界,是牙行为了保护她特意设置的,化神之下看不到里边。但牙行那边肯定有法子进去,正如老家的出租屋,身为房东肯定有备用钥。 将阿其、阿满一同收入庄园,直接抬脚踏入光幕—— 刚刚破空离开,院里的光幕刚消失,院外立马有两道身影落下。他们也不愿草木皆兵,可上边交代这位桑主独居。大过年的,怎会无缘无故地破界离开? 为安全起见,他们还是来了。 初次接待这样的贵客,相处期间得磨合。等互相适应对方的行事规则便太平了。两人不敢擅闯,先敲结界告罪一下。连敲三下皆无人应,他俩这才闯入。 一进门便看到留言,两人顿时面面相觑。 …… 且说桑月刚踏入传送光幕,眼前倏忽一黑,哎?!心头一颤,赫然发现前方的传送出口不见了!怀着不祥的预感霍地回眸一瞧,果然,身后的入口也没了! 怎么回事?! 正想重新打开一个出口,死寂的周围猛然刮起一股飓风,瞬间将她卷入时空的乱流。然而,时空乱流不会伤及生命体,但被一同卷入的尖锐锋利物件会。 在灵界上百年,桑月从未试过在时空穿梭途中走失。 唯一清晰感受到时空魅力的,是她和小伙伴初次进入星燧大陆的那次。那乱流也没把她怎样,顶多坠落星燧时被甩得有些狠,把魔宫撞塌了能不受伤吗? 眼下这股乱流跟那次不一样,她根本来不及破空脱离就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气流给削得遍体鳞伤。 破空的念头瞬间换成张开结界护体,但结界仅出现几息就被削得一丝不剩。 怎么会?! 这场景比被神咒砸中更可怕,她本能地启动九龙阙。结果一阵哐哐哐,九龙阙的结界不仅被破,它自身一些较突出的尖锐棱角接连被削成碎屑。 喔妈!! 跟了自己多年的神器惨被削,脑子一团懵的桑月顿时心疼得把它收回。这次的本能让她遭了老罪,躯壳霎时被削得血肉横飞。 守财奴的下场是人没了,钱财自然保不住。 她眼下也一样,人如果被削得七零八落,法宝又岂能幸免?一时的情急让她做出错误的决定,瞬间尝到了苦果。 第824回 重温旧梦 不管是老家或灵界,不管是凡人或修士,在暴怒的大自然面前总是弱小无助的。这股飓风出现得突然,让她猝不及防,更无力与之抗衡。 就在她收回九龙阙的瞬间,整副躯壳立马被撕碎一大半。 在她倾尽全力与之对抗时,另一小半躯壳已被撕成碎屑。仅剩灵元可守,但分外吃力。由于精力高度集中对抗外力,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躯壳已经没了。 “糟了,天漩!”庄园空间里的阿其神色大变。 “啊?什么?”阿满没听清,它正在努力输出功力助主人对抗外界的压力。 但根本抗不住,主人的躯壳已经保不住,它只能尽量护住她的灵元。可外边那股灵力飓风实在太强大,桑月就算倾尽修为,也挡不住灵元被撕裂的现状。 灭顶之灾让她无暇顾及旁的,包括内心对自然威力的畏惧,仅凭本能保护自己免遭撕裂之苦。 她首当其冲没别的想法,后方的阿满很清楚眼前的处境,绝望不已。逃也逃不了,它刚才尝试过划破虚空,但根本划不破,外界那股灵力漩涡过于强大。 它那点道行就像人族用指甲刮玻璃,连个响都听不到。 置之死地而后生,它正欲纵身跃出空间燃烧自身的生命力营造结界,却猛地被身后涌出的力量给扯了回来,偌大的空间里回荡着阿其的声音: “你不行,我去!守住她的灵元,等离开这里她就是仙了。” 言毕,一股气势磅礴的气息顷刻抽离空间,咆哮着席卷某人正在碎散的灵元飞快地向上窜逃…… 最后那句纯属画饼,他根本不指望阿桑能活着离开这里,包括灵元。 正常的大能飞升走的是天路,命格清奇的修士走的几乎是九死一生的凶险之路,叫天漩。它直通天界,天界分为仙界、神界,仙界又分上仙域、下仙域。 神界也分神域、上清神域,这个就不必考虑了。没有人能够通过天漩飞升到神界,哪怕神域也到不了。 修为已达飞升条件的,且功德满溢的能撑到上仙域,即九霄的仙界。 如若机缘成熟便能当场凝实仙躯,成为意识清醒的天仙;若机缘不成熟,撑到上仙域仅剩一丝半缕的仙元,必须及时往生,否则会落得仙元消散的下场。 而修为不足、功德一般或有其他因缘的,便只能撑到下仙域。 或落在青云仙域,也有可能落在其他灵界、中天界的仙域。在上仙域,不管是走天路还是通过天漩飞升,凝实仙元的位置都有仙君值守随时迎接\/施救。 飞升到下仙域的仙元没有这种待遇,除非那个仙域之主是个英明有慈悲心的,才会效仿上仙域给予飞升本界的脆弱仙灵一定的便利。 否则,通过天漩到达下仙域的仙灵全凭个人气运存活。 要么受业力的牵引往生,要么仙元灵散归源。气运大的,遇到像仙帝那般实力的大能助其当场凝塑仙躯,当场成为仙域的一员。 成为仙域的一员有个好处,飞升上仙域不再是梦。 等修为够了便直接上去,仪式感略淡,顶多天降仙泽惠及下仙域的众生。因为走天漩飞升的众生道德感不强,各有脾性,完全没有惠及众生的概念。 相由心生,什么样的心性凝塑出什么样的法相。 至于像屠青云那般被下界送到仙域的杂役,修行飞升的途径依旧,顶多资源比下界好些。 这些信息不知从哪儿涌进桑月的脑海,伴着一句话: “……所以阿桑,撑着些,撑到最后你就是仙!成了仙,找神族帮你解咒就更容易了。” 道理她懂,可谈何容易? 但在这股飓风面前,她的防御之力太过弱小,蚍蜉撼树具象化了。在这一刻,她真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小蚂蚁,任她竭尽所能仍在眨眼间被撕得一丝不剩。 她甚至能清晰感受被撕成碎屑的过程,分不清被撕的是躯壳或灵元罢了。 而让她感到欣慰的,是那牢牢束缚她灵元的神咒也被飓风一同削成碎屑。甚好,这样就不用担心下辈子继续受神咒的毒害,亦不必再在魔咒命运里循环。 这样真的很好,她可以安息了。 心气一松,残存的一抹清醒意识瞬时陷入混沌,仅在模糊间听到短促的一声猛兽咆哮……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雨歇了。 一直被这恶劣的天气困在家里的桑家小女又满血复活了,兴冲冲地扣好腰包冲出了家门。桑桑她啊,是个小红的网络歌手,定期直播开唱叶寰宇写的歌。 两人合伙开了一间小小的工作室,请了一群专业人士帮忙料理杂务。 叶寰宇只唱写,她只管唱。 唱的时候有化妆,价格高昂的品牌衣饰也是资本们的赞助。一旦卸妆,脱下昂贵华美的衣裳,她就是一枚普普通通的喜欢压马路找好吃的吃货小仙女~。 别的歌手慎吃慎喝,保护自己的金嗓子。 她不用,该吃吃,该喝喝,除了发烧感冒变音之外,其他的日常习惯完全不影响她的工作。已婚生子的二姐多次回家撒泼打滚,死活吵着要做她的经纪人。 爸妈被她吵得头大,不得不出面为她说情。 但被桑桑她啊,无情地拒绝了。她曾经向家人许诺,只要歌手工作没中断,她会每个月给每一位家人发三千块的亲情薪水。若二姐不满意,那便取消吧。 她对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生很满意,谁都休想左右她的人生。 包括想跟她处朋友的叶寰宇,不甘心被她拒绝他的表白,耍脾气要散伙。那就散吧,她曾经做过一个可怕的梦,梦里遭家人、合伙人背刺,被粉丝厌弃。 所幸有钱傍身,使她在工作中止时不至于走投无路。 她将那个梦视为一种警醒,一直把小钱钱攒着有备无患。果不其然,叶寰宇求爱不得要散伙之前,不惜散播她为了钱以感情为线吊着他为她所用的谣言。 跟梦境一样,她声名尽丧。 无论她摆出来的证据足以证明他的谎言,因为他死了,所以她被钉在道德耻辱柱上一辈子都洗不干净。也不能再直播,不能在公众场合唱歌,没有工作单位接纳她。 所幸她早已财富自由,有山有地有房子。 兄嫂明哲保身,在她出事之后一直保持距离,让她有事电话联系。二姐动不动就回家对她一顿嘲笑,说她不信任家人,没有家人庇护活该有今日的下场。 她全程无动于衷,在父母下乡找她养老时,被她威胁了。若要她养老,她死后,名下所有资产全部捐了。 父母一听,连夜打包行李回她在城里买的别墅。 和梦里的情形一样,兄姐知道她兜里有钱,让父母过来打秋风从她手里抠得一点是一点。 第825回 其实她早就立了遗嘱,哪天意外身亡,名下所有资产都会捐出,除了父母住的那栋别墅。等父母也没了,那栋别墅照样得一并捐出,一分钱不给兄姐留。 父母走后,桑桑她啊,终于又过上吃喝不愁的小日子。 唯一不足的是,那些吃的喝的都要她自己种和做。在退隐的头一年里,她没离开过村子。村子偏僻,不知道她是个小有名气的歌手,所以生活得很安逸。 跟梦境里的她不同,现实中的她仅是个小红的歌手,且日常的装扮极少出镜。 在退隐一年之后,新人辈出,她的样貌几乎被世人遗忘。 尤其是素颜的她,从小城镇步行街的街头吃到街尾,逛遍小城最繁华路段的商城直到晚上,依旧没人认出她来。可见她是歌红、名字红,真人没啥热度。 这日子可比梦中的她舒坦多了,还捡了不少小流浪回山与自己作伴。 可惜都是凡物,无法变异成为她的坐骑。 当然,就算变异了也不会成为她的坐骑,反而她会成为它们的储粮~。现实就是这般残酷,平凡的人要甘于平凡的命运,切莫异想天开。 可这是她羡慕梦里那个自己的痛点,骑着它们逛街或旅游该多拉风啊。可惜,她养的当当、板板是凡兽,除了看家护院,没法带着她斩妖除魔匡扶正道。 能给她的人生带来激.情的除了歌唱事业,其次便是那种修仙梦境,最后是在街上吃吃喝喝。 为免被人认出自己是谁,她出发一线城市之前总经剪一个平庸的发型。衣物简陋,在小城镇夜市街十五元两件的那种地摊货。还别说,质量挺不错的。 但住的酒店必须是行业的顶流,对客户信息保护严密那种。 为了一口吃的,千里迢迢从十八线小城镇跑到一线都市,是她干得出来的事。然而今趟还有一个目标,她抢到了风野衡演唱会的票,过来告别一段缘的。 在梦里,风野衡是被自己的一首舞曲带飞的。 现实中,他是被另一位歌手小天后带红的。结果一样,可参与过程的不是她。今趟的演唱会有他和对方的一首舞曲,她特来现场感受旺盛生命力的激.情。 混在人群里徐徐进入会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一边暗暗做着各种心理建设。 啥建设? 劝自己认清梦境和现实,别入梦太深像个神经病的心理。在梦里,她和他都是有嘴口难开的大闷骚。现实中,她和他仅擦肩而过的一面之缘,从未有过交集。 工作上的合作没有,私交也没有。 如此,自然就不存在什么两情相悦,奈何神女有梦、襄王无情之类的狗血缘分。她今晚会来,纯粹是每每在网上看到他的模样,总不免想起梦里的情形。 有些情愫,唯有深入了解才能将之从自己的心里彻底剔除。她的人生如此圆满,实在不希望留下一个莫名其妙的遗憾寂度余生。 这个世界那么的精彩,在发现自己心里藏着一个人时,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世间是那么的寂寞。独活不易也不难,但寂寞难耐会让人丧失发现精彩的动力。 寂寞的人生,每个夜晚总是那么的漫长,让她懊恼万分。 深藏心底的那抹悸动,纯粹是追星效应罢了。 等近距离观察他的言行,即便他做得再完美也逃不过她这双擅长发现人性缺憾的火眼金睛~。梦里的她对他念念不忘,皆因远香近臭,自己骗自己的心态。 瞧,他出场了,她心无触动。 瞧,他开唱了,她始终心如坚冰,甚至觉得他的唱腔与舞步有些做作。唱歌她是专业的,要相信自己第一视觉的判断,后边他唱得再好也没用了。 就是做作,不值得她惦记。 果然,千里迢迢来的这一趟很值得。之后不管他唱得多有激.情,不管现场的气氛有多热烈皆无法影响她。甚至觉得无趣至极,想熬完整场估计有点难。 还好,传闻中那首与女歌手合唱的舞曲……啊,居然不是舞曲,而仅是合唱?! “……看着你独攀高峰,独自远洋;独自横渡惊涛骇浪,独自为众生歌唱……我独坐一方静静眺望,由衷为你的坚韧不屈鼓掌……” 一丝冰凉滑脸颊,正听得怔忡的桑月本能地伸手一抹。 唔?眼泪吗? 哈,被自己的情感丰富气笑了。唱歌她是专业的,向来只有被她唱哭的人,她怎么可能被人唱哭? “看到你的泪落下,以为那是对我的思念……我朝你伸出双手,你却看都不看……原来你早已将我淡忘……” 没忘!只是不想记得罢了。 泪眼朦胧间,她下意识地伸手触摸颈脖佩戴的小石榴玉坠。可惜摸了个空,啊,那石榴吊坠是梦里的饰物,现实中的她没有。 对呀,那是梦,现实中的她跟他并无接触。 罢了,知道他并不优秀不值得惦记,长期潜伏心底的绮念皆因得不到的缘故。加上梦里的相识过程有点浪漫,正值妙龄的她难免会想入非非、浮想联翩。 梦毕竟是梦,人终归要回到现实。 擦掉莫名伤感的眼泪,她猫着腰离开了演唱会场。站在会场外的台阶上,她仰望空阔的长空深深呼吸几下,啊,难得的心情舒畅,这就是看现场的趣味吗? 忽而嗅到一阵阵满溢香浓的奶茶味,她眼睛一亮,拔腿就往奶茶店的方向跑。 沿途有播放演唱会现场的大屏幕,她在他的大头映像旁奔跑。男人哪有奶茶香?她要喝奶茶,一杯不够就点两杯,喝完立马回家下地种菜减脂减热量~。 看她的人生多优美,无需男人来作陪~。 “阿月……” 谁喊她?这声音似曾相识,可喝奶茶要紧,继续向前奔跑。 “阿~月……” 听不见!听不见!她已经在喝奶茶的路上狂奔,谁劝都不好使。 “阿月,你神咒发作了,身躯烂了,脓糊糊沾了一地,脏了我的脚……” 啥?!正在奔向奶茶店路上的桑月一愣,整个人瞬间被一股强大吸力拉扯着撞向大屏幕。虽然是后背撞板,仍然吓得她下意识地双手交叉挡在脸的面前。 没有预料中的强烈撞击,没有设想中的疼痛。 只有冷,一股刺骨的严寒仿佛撞向她的后背,冷得她蜷缩成一团浑身直哆嗦。 第826回 一生要强的女人,哪怕死了也要回光返照把自己拾掇干净,尽量少给旁人添麻烦。许久没冻得这么僵了,桑月冻得牙齿格格响仍有心情打量周围的环境。 自己好像是死了吧?但眼前所见似乎不是幽冥。 她缩着手脚蹲在小斜坡的边缘,前方五步外是悬崖,崖下涌起的罡气浩瀚磅礴让她隐隐削痛。那股凌厉的锐气掠过她的额头,凌乱的刘海时不时断几根。 一把年纪了,头发不多,桑月本能地往后挪了两下,尽量避那些罡气远些。 被绞碎过一次,体质变差了,但发质似乎变得更好了。 仍然白发苍苍,白得像泛着莹光的雪,并非柔顺光滑似缎带的银发。有点惋惜,她一直希望自己的头发要么纯黑,要么透着银色的光泽,那肯定美极了。 可惜她没有做绝世大美女的命…… 崖边涌起的罡风始终太猛了,她还想往后退几步。无奈后背已冻僵动弹不得,只能硬挺。 让她稀奇的是,崖边,即她眼前的景象一派春意盎然。绿茵茵的灵草虽被崖边的罡风削成秃头,但半截青嫩的草茬还是暴露了眼下正逢生机勃勃的季节。 所以为何,她面前是春天,后面是凛冬?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犹记得昏迷前听到阿其说,能上到哪层,就是哪层的仙。所以她成仙了么?这里是仙界么?仙界的气候这么反复无常诡异的么? 她就这么精准和倒霉,恰好落在局部有雪的边界? 仿佛在应和她内心的想法,随着咔咔咔的细微响声,她僵硬地转动颈脖斜睨垂眸一瞧。 哦,没啥,手肘开始结冰了。 啊~,好冷啊,她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已经冷到失语,双目无神地凝望前方绿茵茵的草坪。 如果她犯了天条,请直接劈死她;如果她勾结魔修祸害三界,请毫不犹豫地无需顾虑她和魔修的关系直接绞死她。折磨人是邪修的手段,绝非正道所为。 本想蹲在原地等死算了,何苦挣扎?挣来挣去,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受罪罢了。 但一想到豁出性命护她的阿满、阿其,又不得不继续挣扎。 因为她现在感应不到它俩的气息,就算有心放其自由,首先得找到它们的下落,是否还活着。但愿它俩别太爱她,舍身为她助她成功登顶是最愚蠢的事。 她这条贱命,前世早已注定,就算成了仙也难逃被正道之光制裁封印的命。 闭眼运功热一下身,把身后的刺骨冰寒稍稍缓解之后,这才缓缓转过脸去。不敢转得太快,生怕刚才冻僵了的躯壳承受不住鲁莽的速度咔嚓,就坏菜了。 不知是哪个混帐要折磨她,如果不是仇家,她是要国骂的。 瞧瞧眼前的绿意盎然,灵气浓郁清透得仿佛一个深呼吸就能把自己呛死的地步。 这份灵气浓度,不像星燧大陆之类的大灵界。 那就八成是仙界了,并且是下仙域。上仙多半目下无尘,不屑跟她这等地位卑微、道行浅薄的小修计较。唯有下仙域的仙君们各有脾性,惯于目中无人。 随着视线的慢移,先看到白衣胜雪的衣摆,银锦丝绣的纹边透着似有若无的丝丝冰寒,不,应该是渗透出淡淡的杀气才对。 淡淡的,虽不强烈,足够致命。 她僵硬的颈脖顿了下,一看这衣质就知道自己估计惹了某位仙人。瞧这不怒自威、杀气浑然天成的英武姿态,估计并非等闲之辈。 ……若其修为比她高,但愿能看在她从心而发的谄媚之言份上,高抬贵手放她一条生路。 种种心理建设,皆在仰望到一张活生生的神颜时被瞬间放空。 灵界的修士无论性别一律姿容出众,绝非凡人品相可比。仙域的仙人就更别提了,一个个皆为天人的品相。正如阿姐的品貌气势,在星燧那是无人能及。 难怪几位王夫明知她不可能专情一人,依旧飞蛾扑火在所不惜。 眼前这位男仙君的长相就像天道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有着雕刻般轮廓分明的脸庞。双眸深邃而清澈,有着古井无波的死寂,又似乎有着不谙世事的疑惑。 唇形单薄,身姿英武挺拔,绝美的脸庞未有阴柔之气,反而身上自然散发的杀戮之气让他平添几分英武豪迈。 最最关键的,他正好有着她渴盼而不得的一头如银缎般光滑柔顺的长发。半束发,余下的自行披散后背。没有发冠,身上也无任何饰物,很是洒脱随意。 老家古风小说的神颜男主具象化,终于明白何谓帅得惨绝人寰,这份视觉冲击力非常的猛,让她惊艳到失语。 “你这小仙,”男仙君居高临下,垂眸淡淡地瞅着她,薄唇轻启,“刚刚死里逃生便色迷心窍,冒犯本座,是觉得我不会杀你吗?” 噢么,声控的福音具象化,噢妈,她又长见识了。 ……但是,这口吻似曾相识。 原本一脸倾慕的桑月来不及收敛花痴的笑意,眉心轻蹙想了想,不记得了。心神被分散,视线旁落,深受男仙神颜震慑的意识迅速归位,桑月甩了甩头。 尝试着动动四肢,甚好,还没冻到嘎崩断的地步。 这才发现自己仍穿着仙绥衣,仍是黑袍,但整洁笔挺,完全没有被天漩撕毁过的痕迹。意识归位,神智恢复正常的她连忙跪姿端正,伏首行礼告罪: “小仙该死,初到异域少见多怪冒犯了仙君,还望仙君恕罪。” 她猜测这里是仙域,但这仅仅是她的猜测,当不得真。自称小仙,皆因对方说她是小仙,那便小仙吧。对方道行比她高肯定不会喊错,所以这里是仙域? 所幸男仙君并非小肚鸡肠的心性,缓步来到一块石头前坐下,淡然问道: “你可知身后那是什么?” “天漩,”桑月跟着他移动的身影变换跪姿,“莫非是仙君救了小仙?” 她很清楚,凭一己之力不可能活着离开那道罡气漩涡。 想起自己昏迷前的情形,就算有阿满、阿其护着她的灵元,想要平安逃出来也是痴人说梦。就算侥幸逃出,想要助她当场凝造出一副仙躯更是异想天开。 它俩没那份能耐,让她焦心的是无论怎么召唤感应,始终得不到它俩的半点回应。 第827回 “你知道就好,”银发仙君没跟她废话,直言道,“所以,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呢?药师阿桑。” 诶?桑月低垂的眼睑颤了下。 不知这人是到过星燧听过她的事,还是灵视溯源见过报恩的她。果然人怕出名猪怕壮,因为两者的结果都一样。 虽然他的声音貌似初遇,可这副挟恩图报的腔调十足那些发现她在报恩,立马找地方蛰伏,暗中找机会让她欠自己一份恩情然后长期索取灵丹妙药的无赖。 她不会纵容那些人,除非对方真的帮上忙且懂得适可而止。 对于报恩,她是认真的。 对付那些浑水摸鱼的人,她自有应对手段,前提是对方的修为比她低。遇到比她高出一阶的,她尚能找机会把对方毒翻散功,高出几阶的暂时还没遇到。 阿姐、妖王除外,这俩都不用她报恩。 主要是报不了,修为太低了,顶多帮对方赶走一些扰人的“苍蝇”。别人被高阶修士救了或会深感荣幸,她却疑虑重重,各种阴谋论挨个在脑海里过一遍。 迄今为止,救过她的高阶大能共三位。 先是妖王,他自认救她是替妖后还恩,对她并无所图。那是他的事,桑月之后对妖族格外优待权当还恩。第二位是阿姐,她想要个妹妹,于是如她所愿。 这两位高阶大能若无阴谋,意味着她运气好遇到善良心软的神了。但眼前这位明显是异形,跟妖王、阿姐不是同一种脾性。 欠这种人的恩情,她只怕要剔骨削肉以作报答。 “小仙初到仙域,见识浅薄,身无长物,还请仙君明示。”桑月保持垂眸拱手的姿势,语气毕恭毕敬。 “那便为奴吧,正好我山上还缺一个。”银发仙君轻飘飘的一句话即将决定她的命运。 “仙君恕罪,小仙不愿为奴。望仙君高抬贵手,给小仙一段时间另作回报。”早有心理准备的桑月平静说罢,再次诚心诚意地伏首求宽恕。 对方能救她脱离天漩并凝塑出仙躯,其修为之高深,绝非她这种低阶小仙可以抗衡的。 遇弱则强拳出击,遇强则以理服人。 “你有得选吗?”银发仙君目光冷淡地看着她,语含讥诮。 确实没有,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跪伏在地的桑月身形一闪,直接扑向身后的天漩。再见了阿满、阿其,很抱歉没能找到它俩的下落,但愿它们还活着。 老家的人性复杂逼得她黑化自保,灵界的高阶大能一个比一个高深莫测,各有图谋让她整天猜猜猜,防防防。 九死一生来到仙域,遇到的救命恩仙又是个变.态不讲人权的,她真不想伺候了。 就让她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尘归尘,土归土…… 罡风漩涡近在咫尺,面朝下的她已经再次体验到刀削面的疼痛,结果坠落的身形一顿,咻地腾空而起,被一股力量提着命运的后颈回到银发仙君的面前。 “又被我救了一次,”他似笑非笑地瞅着她,眉眼轻柔,略歪着头,似乎很满意她的识趣,“看来,你的下辈子也要归我了。” 呵,桑月被他的霸道逻辑逗笑了。 对于这种不食人间烟火,视众生卑微若尘的仙君神君,哪怕拥有一副神颜也败光了好感。 心理影响生理,原本不敢直视神颜生怕被蛊.惑的桑月冷笑,直视他清澈的双眸: “仙君只怕从未离开过这片仙域吧?以为下界众生没有自我意识,一个个都盼着给仙君们为奴为婢?凭小仙我的本事应该到不了上仙域,所以这里是下仙域? 仙君身为下仙域的仙君,是不是每天也盼着给上仙域的真仙为奴为婢,给神域的众生做牛做马?如果是,那小仙乐意效仿。” 上行下效,倘若他肯跪行,她自然也肯。 “就仙君这种目中无众生的心性,难怪只配待在下仙域。救我是你的主意,我又没求你。我记恩那是我善,却不是你能胁迫我的理由。瞧你长得一副神样,果然只是像……” 有种把她扔回天漩,她对刀削面那是无比怀念,回味无穷。 银发仙君:“……” 听着她玉音清脆如珠落地使劲叨逼叨,瞅着她脸上的表情尖酸刻薄怨愤轮番上阵,他眉梢轻挑。 意念一松,任由她啪嗒地摔在自己跟前,语气慢悠悠地: “何故生那么大的气?星燧每隔一段时间便送一批小修上来为奴为婢。听闻他们可都是自愿的,甚至是踊跃争取自己能得到这么一个机会。为了变强,又何需在意屈下膝盖抚尘的那一瞬?” “所以他们是被送上来的,我是被削上来的。”桑月起身拍着身上的草屑,一边咬着牙缝极尽讽刺,“他们乐意你去收他们啊,救我作甚?灵归天地我乐意……” 对她挟恩图报的人,从未如愿过。 直到银发仙君微微扬手,一阵灵气涌运,一坨挣扎的团团悬在他身侧的上空。桑月先是愣了下,旋即膝盖一软卟嗵跪下,双手高举额上: “小仙心胸狭窄,眼界狭浅,还望仙君大人有大量恕小仙出言不逊之过。” 老家的神话都是骗人的,说好的品行高洁、仁爱众生的仙神呢? 为嘛这里的仙君这么的性情乖张,品行卑劣?那坨挣扎的团团不是别的,正是她心心念念惦挂安危的阿满和……那应该是阿其吧? 反正是一条小黑蛟和一头有着五彩毛纹的小兽,看见她的那一刻挣扎得更加厉害了。 估计被禁言了,俩兽都吱不了声。 “所以,你现在自愿了吗?”银发仙君神色冷淡地看着她。 “小仙愿在座下为侍百年,不愿为奴。”桑月坚持底线,“仙君慧眼,定能看到小仙毕生所求唯逍遥二字。适者生存,若天地不容,小仙甘愿身归混沌,盼仙君成全。” 瞧她服软的姿态不似作伪,银发仙君想了想,啪嗒,一坨二兽扔到她面前。 桑月连忙把它俩搂在怀里,下意识地收入庄园空间藏着。 看到它俩顺利进入庄园才愣了下,意识到空间还在她不由得心头狂喜。尚未灵视空间是什么情形,眼前忽而飘来一物,它光华璀璨,虹彩仙气氤氲溢散。 定神一瞧,原来是一架散发仙灵之气的凤首箜篌。 “以后,你就是我玉尘宫的侍琴小仙,”银发仙君淡声道,“弹响它的那一日,便是你恢复自由时。” 第828回 救她三条狗命,只换来为侍百年。虽然她长得很一般,但想的是真美。 银发仙君起身,扔下一句:“跟上。” 然后脚踏剔透冰棱,一步一道冰层覆盖着茵绿的草地朝一座毛茸茸的兽山走去。桑月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毕竟阿满、阿其已找到。 其余的,等稳定下来再慢慢琢磨。 不知是初到仙域,抑或刚刚凝出仙躯,本就错乱的前世今生记忆更加懵成一团浆糊。比如玉尘宫这名字她好像在哪儿听过,愣是记不起来了。 紧随其后,看着他一步一道冰层的身影,脑海里掠过一丝怪异的念头。 可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便已随他骑坐在一头犹如雪山矗立的雪狮背上。腾空而起时,坐得比较靠后的她悄悄爬到边缘往下瞄。 果不其然,地面处处绿意盎然,唯独他出现的地方有一半春日一半冬的局部冰寒。 雪狮越飞越高,从高处俯瞰刚才的位置,远远瞅见崖下的罡气漩涡格外的触目惊心。除了她,还有其他生灵也在经历千刀万剐的酷刑,能否活下来要看运气。 出入口停在这里,意味着今趟天漩的巅峰在这里。 若有大德圣贤能进入神域,这道天漩会直上更高的云端,她这几乎死在半途的仙灵只有仰望羡慕的份儿。可它停在这一层,意味着今趟只有下仙没有神。 而脱离苦海的她面对仍在漩涡里受罪的众生爱莫能助,毕竟不是谁都有银发仙君这份实力的。 更没资格求对方施救,慷他人之慨的苦头她吃过不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果他想救自会去救,何需她多嘴多舌?她也不知道银发仙君为什么救自己。 可能误下星燧时见过她,算出她今天有此一劫?或许真是机缘巧合,碰巧他家山上缺一名侍者便特地过来捡个漏。 不管是哪样,反正泛蓝的冰层总让她心头不安。 本想往深里细想,看能不能翻起下界的记忆,结果引起一阵头疼欲裂。在搞清楚身体状况之前,她不敢勉强自己做危险的事,索性安坐狮背静待目的地。 擒获灵兽为坐骑,图的就是这份高空飞行的惬意。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生小。 这是古人登上最高峰纵观群山雄伟磅礴气势的抒怀之情,他们永远体会不到雄鹰翱翔天际,俯瞰着山河的豪迈壮阔徜徉在神奇壮丽的自然景致里的心情。 老家的现代人倒是有这种体验,比如翼装飞行,在她离开之前仍处于安全保障比较薄弱的阶段。 凡人修仙,很多人都是冲着御风、御剑、御兽飞行一览众生小的乐趣。 正如她此刻,置身浓郁的仙灵之气缭绕氤氲的天地间,看着远处偶尔遇到的引人入胜的悬浮仙山、鹤翔鸾绕等与灵界截然不同的风景,满腔豪情被激发。 纵身跃离狮背的瞬间换回觐见阿姐的淡紫飘逸仙衣,果断投入广袤高空的怀抱。 深沉的黑袍是她的人生底色,华美的彩衣是苦涩生活中的一份点缀,虽然假,胜在她喜欢。下意识地摸摸脸庞,发现左脸的疤痕仍在不禁心底一沉。 果然,哪怕晋了仙也无法摆脱神的诅咒。 就在心情转为恶劣的刹那,突然从识海里嗷地传出一声龙啸,眼前霎时出现一大坨阴影。 “主人上来!”它要带着她飞在仙域的上空。 它在天漩中被保护得最好,修为半点不减,反而沾了主人和阿其的光被天漩轻轻洗了一遍。身上的妖气虽然不减,但沾了仙气终归比下界的妖兽纯净许多。 主人成了仙,它的身份跟着水涨船高成了仙兽。不仅主人高兴,它也兴奋难抑。 听见阿满成熟无恙的女声,某人恶劣的心情瞬间阴转晴,收了御风之术跃上它的背,“哈哈哈……”一人一兽嚣张地在这片新天地间发出一长串的噪音。 静坐雪狮背上的银发仙君瞥了俩幼稚小疯子一眼,嘴角不屑地勾了下,微哼。 空间里,有着五彩毛纹的小兽瞪着外边的小伙伴直跺四只小蹄子。它的修为折损得最厉害,道行不足出不去,只能在空间里眼巴巴地看着小伙伴们畅快。 直到眼前一晃,下一刻就被高空的强风刮得滚入某人的怀抱。等发现自己的处境,小兽顿时开心得四蹄乱踢,欢快地跟着嗷嗷嗷叫~。 仙域的天地相隔同样很遥远,但仙域的仙君们道行也高。 素来寂静的仙域天空突然吵吵嚷嚷,途经之处的下方仙宫殿府守卫纷纷仰望。放目远眺,当看到为首的雪狮时守卫们迅速低头垂眸,没事,那是自己人。 “何方小仙在上边聒噪?”一座宫殿中的主君正在院里作画,一边题词一边淡声问道,“如此不懂规矩,废……别再让我听见这把声音。” “是,回主上,”伺候一侧的仙侍禀道,“刚才那小仙的身边是妖尊,瞧那方向,他应该刚从天漩那边离开。” “天漩?”主君手中的笔微顿,随后继续动笔,“既然天漩出现,我仙域这回能添几个?” 许久没见到新面孔了,有空去瞧瞧。 “原本天机宫那边说,这百年里没有……”仙侍迟疑了下,最终选择实话实说,“但今天妖尊从那边归来,身边还带着一位面生的小仙,应是逆天而为。” 天意不可违逆,无论下仙、上仙或神明都十分忌惮逆天而行,皆因下场往往是殒亡。 “他行事素来乖张,连我父帝都不放在眼里,何况区区逆天。”年轻的主君不屑道,“罢了,随他,别让他那聒噪小仙靠近我的仙山,踏上半步直接打死。” 他不犯人,人亦不许犯他,否则不管落得什么下场皆与人无尤。 “是。” 那狂嚣的笑声听得他心情烦躁,原本平衡的笔突然歪了下。 他:“……” 长袖一拂,画与画板啪啦地砸出老远,随侍一旁与附近的仙侍整齐划一地跪下,庭院里自始至终一派寂然无声。 年轻的主君脸色铁青,独自静站片刻,几次深呼吸才勉强恢复正常的脸色。 “拿纸笔来。” “是。” 随侍一侧的仙君迅速离开,其余的各归各位,偌大的庭院继续一派沉寂。 …… 九岳山,碧霄宫,高高矗立的廊亭下,云毕罗倚坐在温暖柔和的引枕前,若有所思地把玩手中一块死灰的石头。 第829回 “怎么了?”刚考完孩子功课的姬岳王君过来了,瞧见她这副神态不由得关心问,“这两天你都心神不宁的,今儿又……这是……谁的命牌?” “阿桑的肉身死了,”云毕罗叹气,“前天异时空出现天漩,她估计被卷了进去。” 这倒霉孩子,八成恰巧在那个时候划破虚空传送。当然,天漩既是祸,闯过去了也是一种福气。可如果她的品行仅够去下仙域,大可不必硬吃这份苦头。 有自己这位阿姐在,飞升下仙域谈不上轻而易举,起码有九成的成功率,毕竟有人在上边。 至于天漩,说实话,自己进去也得死,更别提助她成功脱离。 两天过去了,星燧时空夹缝的天漩已经消失,自己始终未能算出阿桑到底去了哪里。算不出,意味着她成功上去了。如果死了,凡躯之灵躲不过她的推演之术。 “只要活着,自有后福加身,你还担心什么?”姬岳王君听出她的意思,安慰道。 那小桑主,打从初见他便知道她是个不走寻常路的。 并非她天资多出色,事实上,他们几个王城世族多的是天赋出众的弟子。比她倒霉的完全没有,其他散修倒是有,都死了。而她还活着,所以无从比较。 身中神咒、魔咒,这样还能让她熬到飞升……说实话,他对她的仙生不太乐观。 下仙域解决不了那两个诅咒,仙人们对神咒是敬畏有加,对魔咒那是忌惮极深,一旦暴露只怕她又要继续受罪。 但见道侣忧心,他只能安慰说后福加身。 “你只是她义姐,她身负神咒、魔咒,到了仙域早晚会被人发现,这场因果你我担不起。”姬岳王君蹙着眉开解她,“她能带着两个咒飞升,自有她的机缘。” 一神一魔,俩咒的分量之重除了她自己,没有人可以替她分担,旁人若不自量力往上冲必死无疑。 做父母的哪怕不为自身安危考虑,也要为了孩子努力保全自己。 两人就一个孩子,无论仙裔、神裔,没有爹娘庇护的孩子难有安稳的日子。一旦受欺,余生的气运凶险程度不比小桑主差。 “我有分寸,”云毕罗仍然愁眉不展,“在她历难之前,我算过她与仙域有缘……” 本以为她是阴差阳错误登青云,没想到是从天漩飞升而上。 “青云仙域是什么样儿,你是见过的,”她的王君已经飞升多年,深知仙域是如何的平静祥和,“那儿一切都好,除了那两位……” 姬岳王君默了:“……” 确实,青云仙域广袤旷阔,是那么的宁静祥和。偏偏多了两个不稳定因素,又偏偏那俩各有身份、道行。除了云帝可以压制,其他人在俩眼里皆是蝼蚁。 “小桑主一介微末小仙,应该与他俩扯不上关系。”姬岳王君只能干巴巴地安慰。 “但愿吧。”云毕罗烦恼地轻搓额角,轻轻捏碎了石化的命牌。 看着命牌的石屑散落一地,徐徐消散成灰,乃至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看到某人未来的下场,姬岳王君终究于心不忍: “要么,你跟上边的熟人打声招呼?” “上边为了讨好我弟,难免将我的嘱咐拿去做人情。”一想到那有着两副面孔的小子,云毕罗头疼欲裂。 “……”姬岳王君闭了闭眼,尔后睁开,一边开解道侣一边自我安慰,“还好你提前跟父帝母君提过,既然她上去了,不如让母君派人查查她的下落?” 毕竟还未确定她是否上的青云仙域,若是落到别界,知道坐标倒也不难找。 “就这么巧,父帝、母君闭关了。”所以她才烦了两天。 她想上去找找的,又怕弄巧成拙。 比如妹子本来悄悄飞升落在不为外人知晓的角落,结果自己这一去,反而被那小子以赔罪为由把人接到宫里照顾……尼玛,一想到这种可能就想口不择言。 让她顺其自然吧,又担心她倒霉催的误落玉尘宫…… 认了个妹子,比自家孩子更让她操心。 姬岳王君哑然望她,俩人相对无语,各自轻叹一下别开脸,不忍深思妹子的下场。毕竟最倒霉的人和最不稳定因素之间,一般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系。 不然还怎么才能体现出两个诅咒的威力?真没辙了,自求多福吧。 …… 且说那位让人操碎了心的桑家小仙女,骑着玄蛟徜徉在美如画卷的仙境高空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或呈S型地蜿蜒恣意飞行。 在新的异域这般的肆意畅快,本不是她的作风。 要知道,她在星燧上百年都不敢这般嚣张,生怕换来乐极生悲的下场。在星燧,就算她苟着飞行,十次有八次能遇到各种形形色色的障碍。 每次成功避开障碍,她总要暗暗庆幸自己的低调。 就算在低调中挨揍,也能理直气壮地自我安慰这就是命啊,绝非过于高调惹来的灾殃。现在不同了,她成功脱离天漩飞升成仙了,有什么用?还得去打工。 一上来就被迫签了长工契约,也不知能不能熬到期满。 她尚来不及打量那张琴,能让他许下“能弹响就可离开”诺言的,能是什么好弹的琴吗?指不定她这辈子就在弹哑琴之中度过漫长的仙生…… 随着路途的遥远,一人一蛟飞着飞着,初到仙境的热情不知不觉间消散得差不多了。 待彻底冷静下来,桑月抱着阿其坐在蛟身上,刚想问它自己是怎么上来的,突然一股冻及灵魂,啊不,冻僵灵元的寒意迎面扑来。 “啊哧!”她打了个喷嚏,浑身一个激灵。 原本飞得稳稳当当的玄蛟同样打个冷颤,嗖地缩小身形恢复小黑蛇的形态扑向她,尾巴一卷将她怀中的小兽一并带入空间。 被坐骑干脆利落抛弃的桑月整个人麻了,冷声唤道: “阿满……” 这背主的家伙是越发果断了,抛下她完全不带考虑一下的。 “干嘛?”识海里传来某蛟一身温暖舒坦的声音,相伴多年,它了解她想说什么,率先开口堵她,“你也想进来?但为人侍者理应随侍在侧,哪能弃主先逃?” “你能我为什么不能?”听到侍者二字,桑月心如死灰但咬牙硬撑。 输人不输阵,输阵不输势,她难道不要面子的? “那你试试。”阿满舒坦地在跃入庄园的湖泊畅游。 桑月紧闭双目:“……” 试试就逝世,所以她不敢试,憋屈~。 第830回 在仙域飞行的这段路一直温煦和暖,飞得矮一些还能嗅到百花馨香的弥漫。骤逢冷气流,意味着这位主上的居所到了。顾不得跟阿满斗嘴,运功御寒要紧。 桑月双手抱臂,一袭单薄的华美彩衣瞬间恢复成厚重的黑袍。 彩衣、黑袍皆为仙绥衣所化,冷暖都一样。可黑袍的厚重感让她产生心理错觉,搂紧一点就暖和了。 她没有坐回雪狮的背上,依旧御风随行,距离不远不近。仿佛这个仙域被分为两极,从温暖如春的仙境进入严寒地带,仍飞了约莫几息才到达一座雪山。 从天漩离开,途经繁华盛京,最终来到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山群。 莽莽青山,唯独降落目标的这座雪山独立悬浮群山之上。跟外界的暖春相比,这座山凇林成片不见半点翠绿。 皆被厚雪冰棱覆盖,仿佛一切生机全都陷入了沉眠。 她是从高空降落,清晰看到这座雪山底下百里外的山脉苍翠欲滴,生机盎然。渐飞渐冷,局部有雪,她甚至在雪山边缘看到一座大山半边翠绿半边雪漫。 相当的霸道,进入寒流范围之前,外边的阳光明媚灿烂,这里的云端却是阴沉沉的,寒风狂啸叫人听着胆寒。 即将降落时,她抬眸瞅一眼远方。 果然看到百里之外又是一片蓝天白云,仙气氤氲,鹤唳鸾绕。这不禁让她想起一段话:“那位大妖相当的霸道,活得太久,闲着无聊,慢慢地将雪域向外扩展……” 她应该没那么倒霉吧? “啊哧!” 一想到雪域大妖,心理影响生理以致她又打了一个喷嚏,让坐着鹰狮飞在前头的银发仙君眼角余光往后掠了一眼,无动于衷,直接降落悬浮于空的雪山。 雪狮稳当落地,趴伏在雪地里。 等他踏空而下,它才慢吞吞地缩小身形进了附近的凇林里。另有两位仙侍站在山边等候迎接,见他下来,拱手行礼: “主上。” 银发仙君不作声,径自往前走。 俩侍一如既往地准备跟在他身后回居所,忽听身后啪嗒地砸下一个人。这片天冷得离谱,她一介小仙居然被冻僵了,没站稳,整个人五体投地趴在雪里。 听到身后的动静,银发仙君仿佛这才想起自己带回一位仙侍,冷淡地睨来一眼,吩咐道: “她叫侍琴……” “我叫阿桑!”被自己的霉运气得丧失理智,桑月猛地双手撑起,顶着一脸雪糊糊冷声抗议,“我是临时工,别乱给我取名字!” 两位侍者迅速垂眸,并偷偷睨她一眼:“……” 好大的狗胆,虽然不知她在说什么,但应该是新来的。不管哪宫哪殿,新来的要么畏畏缩缩,要么胆大包天。前者叫主君烦躁,后者善于闯祸往死里作。 都没好结果,能留下来新居安稳度日的极为少数,正如玉尘宫一向只有他俩。 当然,数百年后又多了她一个。 “给她找个住所,”银发仙君没理她,边走边道,“以后她就是你们的仙僚了,授她御寒之术。等她适应了再给她说说规矩,其余的随她。” 说完光遁离开,不知所踪。 “是。”两位侍者朝他消失的位置恭声应下。 察觉上峰已离开,俩侍者这才赶忙过来扶起重新趴回雪地里的女仙僚。一人站一边扶着她的手臂把人直接架起来,然后活像拖着一头受伤的猎物架着走。 举止粗暴直接,令人不适,毕竟上半身被架起来了,双脚还在雪地里拖行。 那雪层怪深的,人站起来能没过小腿,两位侍者和银发仙君八成是施术行走方能脚下无痕。她的双脚早已冻麻,没知觉,特别担心拖到最后自己要截肢。 虽说这里是仙域,既能把她冻僵,再把她冻截肢又有何难? 求人不如求己,强烈的憋屈情绪涌上了头,全身热血沸腾才让她好不容易暖和了些。奋力一挣,成功挣脱两位同僚的手再次趴回雪地里。 不过没事,一根拐杖出现在她的右手边被牢牢抓住。 这不是一根普通的拐杖,这是支撑着她初入寂灭森林的那一根,颇有纪念价值。所以,后来她在林子里意外得到半截神木,被她炼成了拐杖藏在庄园里。 虽然不是同一根,但外表是一样滴~。 无奈这里的气候过分的冷,她几次扶着拐杖都起不来。拒绝两位同僚相助的举动,阿满从庄园里倒了一罐d型药、参元液给她迅速修复体力。 这是仙躯,下界修士使用的药勉强还能用,但起效特慢。 两位仙僚见她拒绝帮扶,亦不勉强,各站一边耐心等候。并非对她特别关照,主要是闲着,站哪儿不是站?难得他们这儿有新人到,光看着都觉得新鲜。 当看到她身上有淡淡的药香渗出,两人不禁抬眸对望一眼。 哟,今天刚到仙域的小仙?身上还带着下界的药香味,嗅着不像劣质药,应是有点效果的。脸上还有一道疤,连飞升都消除不掉的痕迹必有来头。 不过无妨,在玉尘宫侍候,跟脸上长不长疤没关系。 除了仙裔,后天修成的仙哪个不是从下界摸爬打滚、历经千艰万险爬上来的?区别在于,别人飞升之后,过往的疤痕全悉数消失。 没法消失的,跟仙罚、神罚脱不了干系。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是他们玉尘宫的人。假以时日,哪天主上心情好了,说不定会指点她去哪儿解决身上的神罚痕迹。 看着她身上的灵药发挥作用,看着她扶着拐杖强撑着站起,两位仙侍目露欣慰。 “有劳二位久候,”桑月深深调整一下呼息,扶着拐杖看着两人,“请带路。” 俩仙侍对望一眼,哂笑着双手搁在身前,陪着她一边慢悠悠地走,一边调侃她道: “你这小仙脾气还挺倔,或许在下界比较流行和强调个性。但在我们青云仙域,你这性格是要吃苦头的……” 果然是青云仙域,桑月默然。 上峰不在,这两位仙侍一改刚才的肃然态度,开始叨逼叨地跟她聊开了。哦,应该是他俩单方面的聊,先跟她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我叫孟吉,他叫菏羽,咱们主上乃仙域唯一的仙尊,清夙仙尊……” 尼玛,桑月闭了闭眼,从方才便一直悬高的心终于被吊死了。清夙仙尊,是仙域众生明面上对他的尊称。这里是仙域,他是云帝亲往雪域请回来的大将。 道行高深莫测,有仙人说他的道行极可能高于云帝。 但其他仙人不信,认为他肯成为云帝麾下的大将,那肯定是略逊一筹的。他原本是雪域的大妖,来到仙域,性情仍跟嗜血妖类无异。 妖性难除,于是仙域众生皆在背地里唤其妖尊。 第831回 在俩仙僚的讲述中了解到,桑月猜测的没错,蟠龙山以及底下的山群本是四季如春的。跟其他地方一般无二,偌大的青云仙域唯一异于别处的就是雪域。 自从妖尊成了仙尊,蟠龙仙山就成了唯二的区别。 蟠龙仙山成了一座雪山,底下方圆百里皆属于蟠龙山的范围。如此霸道的习性,仙域众生是头一回见。无奈云帝对此不管不理,众生也就默认了。 其实默不默认都无所谓,虽说雪封百里,妖尊并未在意众生在自己的地盘蹦跶。 他的仙山甚至连结界都没有,任凭众生来去自如,生死自负。众所周知,离他的仙山越近,寒流便越强,一般的小仙若无特制的护身令牌根本不敢靠近。 “我应该比一般的小仙更一般吧?”听到这里,桑月忍不住抬杠,“那我咋还……” 本想说还活着,结果话音未落,迈步时没留意另一只脚被冻麻了动不了,神木拐杖都撑不住她再次啪哒地扑在雪地里。 哎,没事。 当着仙僚的面摔倒她不觉得尴尬,翻身坐起,拨开完全埋在雪地里的腿脚然后服下两颗火灵丹驱寒。再喝两瓶参元液恢复体力,重新捡起拐杖再继续走。 两位仙侍:“……” 这孩子长得一般,但嘴是真硬,脾性也是真倔。虽然闲着,也不能就这么浪费了。两人对望一眼,身影微晃,继续一人挟一边把这位孱弱仙僚架到居所。 …… 玉尘宫,由一座正殿、几处侧殿、偏殿,以及数条阔长的廊道、几座亭台构建而成。高于正殿的亭台位于各个方向,想看哪边的风景就去哪座亭台。 当然,偌大的蟠龙山也就玉尘宫的主君有这份闲情逸致。在旁人眼里,四面八方全是白雪皑皑,何来的美景? 他眼中的风景,旁人很难共鸣。 蟠龙山一年四季雪封,顶多夏季阳光明媚,其余季节都是冰天雪地。两位仙侍说了,如果实在待得闷可自行到百里外游览,反正主上从来不管侍者的去向。 到处闲逛犯了错也不打紧,根据主上的行事风格,他和侍者是不会犯错的。 如果众生都认为他们犯了,那肯定是众生的认知出现错乱,误会他或者侍者了。所以,身为玉尘宫的仙侍在青云仙域真的可以横着走。 所幸玉尘宫只有两位侍者,仙域众生觉得忍一忍就好。 “当然,我们知道外边流传着很多关于主上的坏话,别信,都是谣言。” 桑月:“……” 这句话放到现在才说毫无说服力,仙侍都能横着走了,人家哪有说错?还有阿姐说的,但凡表白的仙子都要先挨打,被他俩一鞭抽回飞升前的不知凡几。 妖尊霸道不讲理,座下侍者亦相当无情。甭看现在对她浅笑盈盈,一旦成了敌人还不知是什么可怕嘴脸。 唉,一想到自己的未来,桑月感到无比绝望。 吐槽归吐槽,妖尊的秉性如何,她已经没有立场去评判。 身为妖,啊不,仙尊座下的侍者,在外必须以己方的利益为重。以后两位同僚继续横着走,她猫着走。没办法,谁叫她点背呢?横着走怕被人剁了爪子。 两位仙僚把她架到居所,授完御寒之术,嘱咐她先好好静修稳固修为便离开了。 等适应山里的严寒,他俩再给她讲讲仙域的规矩。 蟠龙山的规矩很好记,就一条,无召不得靠近正殿、侧殿,否则生死自负。偏殿,离侧殿隔着一条九转十八弯廊道的距离,给侍者们居住的。 以正殿为中心,孟吉、菏羽住在东偏殿,她独居西偏殿。 东西偏殿并非各有一座殿室,而是数间殿室,分别位于东西两边罢了。比如孟吉、菏羽各住一间殿室,桑月那边只住她一个。 玉尘宫是云帝派人过来建造的,清夙仙尊被招安之后直接入住,未曾改过里边的布局。 正如她住的殿室也是提前准备的,里边有一堂三室一露台和独立庭院。三室包括寝室、珍宝室、练功室,看着摆挂在寝室里的多套仙子衣裳,桑月默然。 孟吉说,蟠龙山从未有过女仙侍,仙尊前阵子出关突然让他俩准备了这些。 两位侍者啥都没问,但心里知道蟠龙山即将迎来一位女仙。本以为仙尊思凡了准备带回一位女仙君,没想到是位女仙侍。 仙侍更好,大家地位平等,不用担心她难相处。 粗略逛了一遍属于自己的豪华版仙侍寮舍,室内和暖,与外边的严寒犹如天渊之别。来到练功室中间的阵法里坐好,若有所思地摸摸左脸,伤疤没恶化。 可见目前的修为处于神咒安全期,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仙人不用一日三顿,哪天有食欲喝点灵露就行。没灵露就吃辟谷丹,没丹药就喝风吧。喝风解不了馋就吃灵食,戒不了灵食就等于有欲.望,耽误修行。 桑月有灵露,清川之泉就是。 就这么喝没啥滋味,可她现在是初来乍到,暂时没心情搞什么新花样。另外,孟吉、菏羽让她适应外边的严寒之后再去找他俩,没给她限定适应的时辰。 室内暖和,修为适当,御寒之术先别急着练。 把阿满、阿其放出来,询问自己是怎么从天漩逃脱、凝形的。以当时的情形,阿其担心空间受到影响,把阿满和空间封在他的神元里。 所以,阿满对外边的情形不太清楚。 为了救她,阿其严重损耗道行被打回原形,无法口出人言。桑月又听不懂异域的兽语,需阿满做翻译。阿其嫌麻烦,直接扬起蹄子在她的小腿上戳个印。 这是平等契印,意识相连,可互通信息。 额头相抵,刹那间,她在天漩里和到达仙域之后发生的一切清晰呈现眼前—— 只见罡气漩涡里,一头庞然大物卷护着削剩一道灵元的她往上冲。这有着一身华彩毛纹和鳞甲的庞然大物正是成年的麒麟形象,可惜这是他的神元形象。 实际上他还只是一头小兽,未成年,还剩一小段距离时已经支撑不住跌回了小兽外形。 眼瞅着他也自身难保,修为大跌,封印空间的力量剧减。阿满眼疾手快,把他和桑月的灵元全部收入庄园。它不敢出去,躲在空间里发力抵抗罡气压力。 可它不在外边,没法带着大家伙继续往上逃窜。 眼瞅着空间要崩溃,突然清川那边光芒大作,强大的灵气如同洪流涌出瞬间灌满整个空间。被削薄的空间壁迅速恢复加固,大有还能再撑一百年的意境。 第832回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通过阿其的视觉看到,从清川那边涌出来的灵气源自水晶球,而她四散的灵元亦被统统收入球体里蕴养着。看到这一幕的桑月整个人惊呆了,瞠目结舌的。 拥有碧水如意百余年,她竟不知它还有这么智能的一面。 护主的本能她理解,但在她眼里,所有法宝各有分工。碧水如意是法器,九龙阙是护身结界。阿能是妖兽,辅助作战并及时助她服药恢复生命力的奶妈。 使用法器多年,她竟不知它居然还有收拢主人灵元的功能。 就算如此,没人在外边拉一把,空间便只能等到天漩消失才能出现在某个时空。这么一来,她依旧是死了,还无法轮回,除非阿满、阿其合力打破如意。 就凭这俩所剩无几的功力,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算它俩在庄园空间里修炼多年,碧水如意只知护主,旁人在它眼里算哪个菜?同为主人的法器、灵兽,阿满不知能否凭三寸不烂之舌说服碧水放她出来。 阿其是麒麟神兽,倘若成年或许有可能跟碧水一战? 但在此之前,她只能一直待在水晶球里静待虚无缥缈的机缘到来助她离开并且往生。这是天漩里发生的事,她如今安好,看到自己那时的处境并不着急。 果不其然,就在俩兽正在绞尽脑汁怎么出去让她顺利渡劫时,空间开始往上浮。 上边有人在助她! 阿其意识到这一点,顿时面露喜色,让阿满赶紧设法打开结界继续让她的灵元接受淬炼。是仙还是渡劫失败的一缕幽魂,就看这一遭了。 祸福相依,阿满深知机缘难得,小尾巴卷着水晶球抵着自己的额头传送意念。 可碧水如意毕竟只是一颗球体,除了护主本能,没有其他的灵性意识。任凭阿满在耳边碎碎念,它自岿然不动,漠然以对,护着她灵元的球体严丝合缝。 阿其正焦急,突然上方骤降一道霹雳直接把空间劈开…… 这回爽了,不仅她,就连空间以及里边的生灵一并接受天漩的洗礼。接下来就是一阵阵耀眼刺目的光芒,看不清众人的状态,但能听到此起彼落的惨叫声。 不过,到底是她渡劫,阿其、阿满没受多少罪。 跟她相比,它俩相当于受了点皮肉伤。阿其是因为先前护着她试图逃离才损了道行被打回原形。空间被打开,陪着她一同接受天漩的分解重组再分解…… 分解绞碎是天漩的威力,重组是空间的自愈能力,正如喝过大量d型药即月凝玉露的她。 她的灵元带着空间一同飞升脱离罡气漩涡,果然,刚跃出天漩就看到崖边站着她现任领导银发仙君。看到他救自己的直播现场,桑月的心里是五味杂陈。 到了青云仙域,她和空间被削得仅剩一颗球体堪堪相护。 银发仙君果断得很,一手控住碧水如意所化的水晶球,一手施术把球里的阿其、阿满扔了出来。强者对弱者有着天然的威压,何况这俩分别是神兽、妖兽。 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便意识到刚刚是他救了她和大家,俩小只不敢吱声,乖乖蹲伏在一旁看着。 他也在静静看着,未曾动手施救。 看着那颗球自愈,被天漩罡气淬炼过的空间也在自愈,并且内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一点她是现在才知道的,之前处于环境适应中,没工夫留意。 包括眼下,反正空间是她的,晚些看又不会跑了,不着急。 等被绞碎一小半的水晶球完全自愈,外边的人可以清晰看到她被蕴养其间的灵元……和一小撮正在蠕动的血肉。 诶?桑月蹙眉,疑惑不解,“那是什么?”碧水如意居然还藏着谁的血肉? 不会是那女魔头的吧?! “你的,”阿满盘在阿其的头顶道,“你当年在老家险些被炸死,一个扑街趴在空间坠子上被自动认主……” 老家是平凡的小世界,没多少灵气,认主以血为主。 她当时那脸被炸得血肉模糊,被空间坠子一并收入了清川。这点小步骤,凭当时仍是凡人之躯的她无从察知。凡人嘛,在知道自己拥有空间时已经乐疯。 哪有本事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倒是阿满醒来之后立马察觉这一点。 喵的,它最讨厌沉眠了。 这次运气好,没睡多长时间,若再遇到不靠谱的主人把小命玩死不说,甚至被邪恶势力轰成渣渣,它也得完。 所以,它立马将那撮血肉藏在被珍妮弗封印的地方,并让自己在特定的时间再想起这事。如此,就算她将来的道行比它高,也无法察觉那撮血肉的存在。 否则,以她敏锐多疑的性情,肯定会把那撮血肉毁了。 之后,它开始催促她先炼具有再生作用的d型药,有了这药剂,她就算作死把自己搞得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但凡被它捏住一缕魂识也照样能让她复活。 因为在凡间,若躯壳无恙且里边还有魂识,它就能助她把三魂六魄召回来。 “谢谢啊,”桑月听罢,颇感慨地伸指挠挠盘在阿其头顶的小黑蛇,“辛苦你了。” 跟着她,简直操碎了它的心。 “举手之劳,举手之劳。”阿满得意地高昂小脑袋,吐了吐信子。 从俩只的视觉里看到,银发仙君似乎知道那撮血肉的存在。等球体复原后,他扬手挥出一个小琉璃瓶砸向球体,琉璃瓶应声而碎,里边的药剂渗入球体。 “那药的药力灵蕴好像有点熟悉。”桑月不敢肯定道。 “不是好像,就是你炼的月凝月露。”阿满给予肯定,但也有点小疑惑,“可他是怎么得到的?” “你俩是不是傻?”阿其一直在旁静观,这时忍不住嗷嗷叫道,“他是这个仙域的尊者,在空间崩溃之前拿你一瓶药很艰难吗?” 阿满听得懂兽语,桑月与他有契约在身,也听得懂。 “我早就想问了,”阿满一语道破桑月心头的疑惑,“主人,咱们以前见过他?” 他对她空间里的宝贝似乎相当熟识。 “我没见过。”她也一脸懵。 若非熟人,他煞费心机救她是为哪般?瞧瞧,砸完药,他还抛出一朵花瓣晶莹剔透、仙气浓郁的奇异仙葩,将其与那小撮渗了药的血肉凝炼融合。 “这是什么?”到了仙域,阿满兽似主人形,都是没啥见识的仙盲。 “上仙域才有的凝仙草,”阿其道,“用它可以让溃散的仙元重新凝聚、当场凝化出新的仙躯……” 第833回 融合之后,那位银发仙君随手一抛,把刚愈合不久的球体又扔进了天漩。 桑月:“……” 这一次球体全碎,仍护着她那团散成星星点点的灵元和那撮血肉一同被虐出天漩。但这一次浮上来的不再是灵元,是仙元,意味着她这次的淬魂成功了。 浮在天漩的上空,又是碧水如意先自愈成球体,一点一点地将被他控制在附近的仙元收拢入内,注入那一小撮血肉里。 而那一小撮血肉经过融合与淬炼,月凝玉露开始发挥作用,慢慢再生。 而银发仙君就这么耐心等着,不时从别处蹿出异常的气息试图掠夺她的仙元。还有仙灵试图夺舍进入她这尚未完全复原的躯壳,一律撞到结界灰飞烟灭。 “仙域也这么乱?”发现自己几经生死,桑月都无语了,“那仙灵看着修为比我高,用得着抢我这新晋小仙的壳?” 那么大一个仙尊杵在这儿,它们看不见吗? 就这么死在这儿,算是死得其所吧?毕竟结界是仙域唯一的仙尊所设,能死在他手里,这福气得炸好十八座祖坟才配拥有。 觊觎她的仙躯,死有余辜。 “下仙域的确比星燧这种灵界安逸祥和,可它终究属于下界。”阿其道,“下界众生五毒俱全,不甘往生以凡躯重修的仙灵比比皆是,嗔痴我执如何能免?” 顿了顿,他又道: “阿桑,你好好想一想,前世的你是不是救过什么大气运的人。那株凝仙草整株通透,适合任何仙根的仙灵使用……” 据他所知,凝仙草也分种类。 五行属性的仙灵凝体必须找到相应属性的凝仙草,否则五行相克,凝出仙躯也是个脆弱的仙人,寿数不长。桑月是五灵根俱全,还能召唤雷、冰、风等属性技能。 让她凝形,唯独整株通透无属性的凝仙草最合适。 无属性是万物可凝,不挑使用者的仙根属性。是个好东西,却不好找。其他属性的凝仙草三百年一熟,株数不论;无属性的千年一熟,每千年只有一株。 无属性的又叫混沌仙草,都长在上仙域以上的界域,下仙域是种不活的。 另外,三百年一熟的五行仙草虽说不仅一株,但也不会泛滥成草坪,一般能找到三株就不错了。为免仙人们犯错,这些凝仙草都有上域的尊者派人蹲守。 能归拢入库尽量归拢,不能轻易落在本域众生的手里。 当然,防不防得住又是另一回事了。比如有妖魔蛊.惑一些有了欲.念的仙人,协助它们盗取仙草也是有成功案例的。 或有仙人监守自盗,为救自己的道侣或亲朋铤而走险,不惜盗草下界沦为妖魔。 而千年一熟的,并非每个千年都有成株。它属于天材灵宝,连神域的神君亲至也要讲究缘分。无缘的话,它能当着神君的面枯萎成灰。 这玩意儿对仙界、灵界众生而言是珍稀至宝,对神君们则可有可无。 但不知怎的,能落在神君手里的凝仙草寥寥无几。据阿其的遥远记忆里得知,自打发现有凝仙草这玩意儿之后,好奇想要的神君们无一得手,挺膈应神的。 仙草膈应神域众生的八卦太遥远,听听得了,无需在意。 “我真不知道,”桑月也觉得不可思议,“我救过的人太多了,杀的也多……” 能让他这般大费周折甘愿救她的恩情得有多大啊!可她没有这些记忆,前世前前世都没有,反而随手而为类似日行一善的善举颇多。 区区举手之劳,就能让一位仙尊付出良多? 她是个多疑的人,受过太多恶意,难免恶意猜测别人对自己的好。尤其是这位仙尊的风评不大好,或许前世与她有怨,这株凝仙草或许是机缘巧合所得。 恰好算到她这宿世仇人飞升,特地费心救她,然后让背负神魔两咒的她在自己眼皮底下过着生不如死的仙生? 不管是不是,强者为尊,在这里、在他面前她现在就是个弱渣,一摁就没了。 能被阿姐称为变.态的,必有变.态之处。 正在脑洞大开,下一刻便看到凝出仙躯的她被披上仙绥衣。正如当初以仙绥衣为药资的那人所言,它是仙衣,虽护不住她的躯壳和灵元,自己倒完好无损。 仙躯凝得很成功,不仅神魔两咒俱在,凡与她魂契过的物件一应俱全。 包括她脖子下的两枚小石榴坠子,一红一青黄,色泽鲜艳好看得很。估计那抹鲜红太刺眼,银发仙君皱起眉头伸手扯它,因是魂契,他刚用力就看到她的眉心轻跳。 迟疑了下,他最终松开了手,之后便耐心等她的仙元与仙躯契合…… 石榴坠子,桑月若有所思地伸手摸摸油润的玉坠子,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一道身影。相隔太久,她已经完全忘了他的样子,仅记得他笑容温润,平易近人。 更记得,她两次追溯他灵魂的下落均被伤及眼睛。 忆起故人,心湖平静无波。 当脑海里重现银发仙君想扯断坠子的一幕,想了想,桑月直接扯断坠子。识海像被针刺了一下,不疼,抹除附在坠子上边的契约愿力然后直接化为灰烬。 “主人,干嘛毁了它?”阿满不解道。 它可是清晰记得,很多年以前,主人在老家时为了那个姓风的哭过不止一次。这么多年了一直没解契,它都看习惯了。今日突然销毁,让它有点不适应。 “老家的种种早就该了了,”桑月淡然道,“以前是习惯了,现在……” 现在她已是仙,更不该惦记前尘往事,以免跟前尘之人有什么藕断丝连的牵扯。在老家时,她对风野衡是有遗憾的,可那份遗憾早在老家时便有所减淡。 人生那么长,值得她在意的人和事不断更新,情感方面又如何能免? 这世间没有矢志不渝的情感,古往今来,那些传颂千古的爱情哪桩不是出于意难平的遗憾才流传百世千世?一旦圆满了,所谓的情比金坚迟早也会消融。 她相信世间有持续百年的情,但绝对不信一份达到圆满的情感能持续两百年。 如果有,那肯定是中间出了岔子,让吃瓜群众为当事人意难平的缘故。现在的她,再也不想知道风野衡的老家在哪里,也不想知道仙尊为何要救她。 肩负俩咒的她不定哪天就嘎了,何故自作多情日夜忧思? 既然活下来了,且走且珍惜吧。 第834回 空间 之后发生的事,她基本上已知道,成功凝出仙躯与仙元融合时陷入最深切的执念。这次银发仙君不耐烦等了,伸指点住她的眉心试图唤醒她,加速进程。 估计就是这个动作,把她扯入风野衡海报才恢复了清醒。 就算没有他的干预她也能醒来,执念里的那种生活方式过不了几年就腻了。自己啥品性她最清楚,以前在老家必须每隔一段时间下山游历,否则无聊疯。 何况执念里的老家她不会飞,也没有坐骑出行,真心无聊,待不住。 之所以成为执念,皆因她求而不得的缘故。 跟矢志不渝的情感一样,因为得不到,所以一直惦记着。看完了,桑月独自进空间逛了一圈。阿满和阿其已经粗略游览过一遍,现在对她的居所更感兴趣。 出现在庄园空间,桑月被眼前天翻地覆的变化惊呆了。 以前的空间总体一分为二,一清一浊。浊川这边又被一分为二,分别是庄园和灵田。如今也还是清浊二川,但规模简直天差地别。 就看庄园这边,以前能耕种的地仅百多亩,灵田那边也是。 如今光是浊川,即庄园这边的整体就像一座小城镇,跟她在星燧大陆住过的燕城差不多大。里边有山林湖泊,处处杂草丛生,包括以前有人整理的灵田。 名副其实的小世界,别有洞天。 空间里的一切皆已面目全非,人造的城堡、种下的凡木以及开垦划分的灵田皆已荡然无存。 包括仆人组那边种下的各种老家物种,让她心痛扼腕不已。 她那些老家各国各地搜寻到的果树、茶树、咖啡豆树,纯正的华国物种比如五谷杂粮类,全都没了。可这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她也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人。 甭说当时差点身殒道消,就算她当时意识清醒也无法阻止天漩导致的空间溃散,也不该阻止。 不破不立,去故纳新。 道理她都懂,但还是很心疼。就算是凡物,种在空间里那么久也早就成了灵物。 如今晋了仙阶,灵物种久了也会成为仙物。 无奈天漩破坏力惊人,把她和空间、各种法器全部销毁。幸亏她命大,蒙仙尊庇护重生为仙;幸亏这个空间的造化更大,从一个操场的规模变成一座城。 自成一界,万物更新,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珍妮费打造的城堡没了无所谓,最让桑月心疼的是自己摆在西阁楼的那些剩余的药剂、丹药。炼药剂的三口锅没了,但两尊炼丹炉还在,还跟着升了级。 因为它俩是清川那边的,属于原生态,空间自愈的时候它俩也跟着复原了。 说实话,她特别好奇这个空间的缔造者到底是何方神圣? 肯定不是前世的她,那位女魔头的确有本事另创空间,但绝对没本事把空间分成清浊二川。凭女魔头的本事,顶多就能创建一个浊川空间。 而清川那边,光是清川之水她就造不出来。 关键是,女魔头有随身携带的空间,跟男魔对决时被轰散了。对于前世来说,那个空间可有可无,她并不欢喜。 因为轻易就能重建,所以女魔头不在乎。 迄今为止,桑月始终没找到关于空间原主的半点头绪,阿满就更没有了。但这个空间看起来像是特地为她量身定做的,每一种变化都在她的接受范围里。 这件事就跟神魔两咒一样,既然解决不了那就平静接受,反正多想无益。 看回灵田那边已不再被刻意划分,仆人组留下的几栋简易屋、各类农业器械都不在了。不在就不在吧,只要她还在,以后有空的时候进来瞅瞅顺便开荒。 她对仆人组以及伙伴们留下的物件的消失感到惋惜,但灵植的消失她不是很心疼。 就好比那些参天巨树,当时身为凡人的她觉得它们魁梧粗壮,巍峨挺拔,时常倚坐在粗壮稳当的枝干上很有踏实感。 但现在,焕然一新的空间里依旧种着很多花草树木,全是她没见过的花卉、灵植。 尤其是那些树木,以前那些参天巨树全部加起来都不及现在的一棵粗壮。接近云端的树冠高高舒展,远远望去仿佛看到老家那一座座钢铁森林高耸入云。 钢铁森林是密密麻麻的,远看连成一片黑压压乌沉沉的,跟住在里边的蚁民们的压力一样沉重。 而她空间里的树才是真正的参天大树,疏朗巍峨,看得她心情舒畅惬意。 倘若运气好,等解决了身上的神魔两咒,她就躲在这里修炼得了。根本无需在外边与人勾心斗角、逞凶斗狠。空间里除了原生态,确实没有更多的修炼资源。 但有什么关系?里边的仙灵之气丰沛满盈。 这已经是最好的修炼资源了,再多就成贪了,她想过一些逍遥快活的日子很难么……确实挺难的,她现在是仙尊座下的小仙侍,服役期未定。 能让仙尊用来决定役期的琴,能是轻易就能弹响的? 喵的,头疼。 不能再想,桑月瞅了瞅空旷寂远的小世界,飘行来到一片波纹微荡、粼光轻泛的湖面,直接面朝下落入水中。 仿佛阴阳两极,黑夜与白昼。 清川就像一块永远处于黑暗的净土,清朗的星夜,清晰可见的仙灵药植在各处盛长,一派静谧盎然。 身姿轻盈的她从平静的湖面跃出,用了结界,衣裳依旧干爽舒适。 清浊二川的面积是一样的,也是有山川草植。但草植的成分比较复杂,除了仙植区,还有魔植、妖植、鬼域灵植区,可见缔造空间的大神八成是个炼丹师。 到了清川,首先检查一遍碧水如意、九龙阙和两尊炼丹药的炉鼎是否完好。 奇怪得很,空间都升级了,这几件法宝居然跟以前一样无甚变化。能在天漩的破坏力之下保持原样的法器,其实力让她不敢小觑。 都怪她无能,没实力看到与发挥出它们的潜在威力,余生继续努力吧。 让她惊讶的是,天元石也依旧完好,不愧是号称整个星云洲唯一的混沌石,无可替代。除此之外,燕王夫赠的清尘玉笛也在这里,不愧是阿姐捡的仙品。 扛造,笛音还特别的好听。 好像所有厉害的法器都主动归到清川,包括仙尊让她侍候的那架凤首箜篌也正安安静静地待在草地上。它浑身仙气萦绕,绚丽的莹光似水流动华美至极。 本能驱使,伸手就想弹一下。 幸好头皮一麻,突然觉得眼下不是弹琴的时候,便缩回手蹲着静静观赏一番。 第835回 游览一遍空间,尝试着喝了一小杯清川水。在里边静待一刻钟,没发现身体有什么不妥。凡躯仅能喝几滴,仙躯可以喝一小盏,懂了。 暂定为仙人适应量,用备忘录记下。 等有时间再试一试一杯多的量,这样才能知道炼药时该用多少量的清川水。 而备忘录乃仙域的缘木所造,所以它也还在。 不过上边的记录没了,全新的她,全新的记录。以前为了逼自己出去历练,无论恩情大小一律记录。加上当时的她道行不高,在大恩面前往往自身难保。 若不回报小恩,她根本没有动力离开寂灭森林。 如今,她重新用意念记录有救命大恩的几位恩人,包括梦娘子在内。赫风云华与她有大仇,也得记录下来,等哪天趁她病取她狗命~。 还有几位小伙伴,等她适应这里的一切再试试能否联系上。 蓝九、史姮接近小伙伴到底有何企图,需等她有能力与之抗衡再查。现在查没用,她刚刚凝聚仙躯,倘若她们果然是魔,自己贸然下界等于给别人送菜。 仙灵对于魔物来说可是大补,她没那么不自量力。 但用光幕瞧瞧阿云他们是否安全撤离应该是可以的,于是下意识地召唤传音石……等了半晌没反应,这才想起传音石也没了。 那些传音石里边有几人留下的气息,这才让她不管走到哪儿都能追其下落。 如今那些物件都没了,自然断联了。 让她去求仙尊是不可能的,他是自己什么人?凭什么要一再为她所用?倘若看到阿云他们有危险,她是自己下去还是求仙尊代为相救?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可取。 记得阿姐说过不能随意下界,若实在要下需获得各自的主君或上峰的允许。以己度人,她不会求仙尊帮自己任何忙,因为说实话,她现在也并不想下去。 蓝九、史姮如果是魔,其修为绝对比自己高出不仅一个等级。 区区青云仙域,连梦娘子那等级的大妖都防不住,被她们上来盗取宝物下界贩卖,何况高阶魔修?如果她们知道自己是仙域,或许就能祸水东引了。 这么做虽然不妥,可仙人对付魔修总比下界修士容易得多。 想到这里,桑月想召出阿姐给的令牌,却又突然想到那枚令牌已经给了阿云……忍不住想捶心口。 罢了,是福不是祸,随缘吧。 她今天初来乍到,有很多事情需要适应。重点是她现在乃仙尊座下的侍者,必须先熟练运用御寒之术。然后开始履行职责,好好琢磨怎么才能把琴弹响。 余等私事,要在闲暇时方能考虑和处理。 离开空间,凤首箜篌仍留在里边。它没认主,如果放在外边被人盗走她无法交代。既然答应了当侍者就要做好本分的职责,何况人家对她还有救命之恩。 重新出现在练功室,意外看到阿其、阿满两小只眼巴巴地蹲在门口看风景。 “怎么不出去?”她很好奇,“不是说出去逛吗?” 俩小只闻声回眸,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在这一刻,它俩的沉默震耳欲聋,怨念满满的。 它俩是不想出去么?外边正在下雪,太冷,谁敢出门? 俩小只刚跳出室门,下一刻就开水烫脚似的蹦回室内,连连跺脚搓脚。连阿其这个麒麟神兽都扛不住的严寒,外边的环境有多恶劣可想而知。 有结界庇护室内和暖得很,室外的雪花纷纷扬扬。 虽然没关门,外边的寒意完全影响不到室内,让一人俩兽得以欣赏室外美不胜收的景致。在这里,除了仙尊和俩仙侍,她和俩兽根本不敢踏出室门半步。 修习御寒之术迫在眉睫,否则外界的美景与己无关,她想打听的事也无从问起。 把御寒之术传给俩兽,三只立马安分守己待在室内练习。御寒术就一句口诀,练熟了,懂得运用了便能走出去试一试,缺点是这术法要一直在体内运转。 一旦睡着或被人打晕倒在雪地里,便可安心等着别人给自己收尸。 整座蟠龙山原本就三个活物,仙尊三人早就无需御寒术,他们的修为足以御寒。如今就剩她和俩兽需要,为免三小只不知天高地厚,刚学会就跑出去浪。 孟吉、菏羽每天都要巡两遍山,生怕三小只刚到玉尘宫就嘎了。 事实证明,他俩的担心不无道理。 阿其、阿满当天学会了,运用几遍热热身就蹦出了门外。发现自己果然能在外边逛,兴奋不已,即刻到处乱蹿熟悉地形。 桑月没出去,仅嘱咐它俩别走远,省得死在外边无人察觉。 她刚晋仙阶,仙躯又是靠天材地宝蕴养速成的,与仙元的彻底契合仍需一段时间。无暇游玩,独坐练功室安心运功几个大周天,浑然不知两位仙僚来过。 无他,拎着被冻僵的俩小只回来找她,想让她好好教育教育。 由于外边的风雪刮不进室内,练功室的门大敞开着。见她专注,亦不打扰,直接拎着俩小只回自己那边的偏殿代为训斥。 等她出关时,映入眼帘的又是俩小只趴在门口的郁闷模样。 “怎么不出去玩?”桑月疑惑地瞅一眼室外,依旧风雪呼啸,“御寒术不中用?” 修为还是太低了么? “孟吉让我们为你护法,”盘在阿其头顶的一小团阿满粉饰太平,“说主人还在修炼,仙宠却跑出去玩,不成体统!” 它有它的想法,阿其也有自己的说法: “菏羽说要等你出关再一起出去,不然死在外边他们没法向你交代。” 桑月:“……” 懂了,这俩出去差点冻死在外边,被俩仙侍捡了回来。谎言被戳穿,阿满的小蛇尾啪啪两下敲打老实兽的脑袋: “你那么老实干嘛?你不要面子的?” “不要。” “……”它要! “过几天了?”桑月起身,看着外边的风雪跟初到时一样大。 “两天。”阿其如实道,“菏羽说,等你适应了便去他们那边一趟,有差事要交代。” “主人,”阿满跳到她的手臂上缠好,挑唆道,“反正你已经晋仙了,仙元和仙躯也已经契合,不如咱们……” 逃吧,下界当大仙去,凭毛给那人当侍者? 它主人前生今世都没这么憋屈过,这辈子也不能委屈了自己。仙尊的救命之恩,将来有机会再报便是,反正出尔反尔、恩将仇报之类的事她不是没做过。 桑月默默地望着它,“……”不愧是同生共死多年的拍档,简直说到心坎上了。 可惜她不敢,对方实力太强悍,怕逃不掉。 第836回 迈出自己殿的大门,运转御寒术走在雪地里果然感觉不到冷意。终于有力气施法踩着雪面不留痕,轻松得跟初到那天的遭遇相比简直一边天堂一边炼狱。 到其他殿室串门走的是廊道,有檐遮挡雨雪。 檐下的廊道宽敞干净,她在廊外踩了一路雪。无痕太累人,毕竟是一边走一边运转御寒术,稍有不慎就泄了气。可她是纯正的仙,不至于脆弱得当场冻僵。 仙尊把她的仙躯凝塑得结实纯粹,正常的飞升之后该有的道行她都有。 可阿其、阿满的修为他没管,在天漩损失了多少修为,现在也还是一样。就像阿其,道行跌到谷底打回原形至今未能恢复。难得的是,俩兽从未埋怨过。 所以,她打算找机会重新种药植,尽快炼出药剂、丹药助它俩恢复修为。这是她新人生的目标,至于能否实现,且走且看吧。 …… 从她这西偏殿到孟吉、菏羽的东偏殿,要途经正殿的路口。 三座殿听起来距离不远,实则她走廊道来到正殿的路口,要进入正殿的话必须经过约莫七里地的庭院。纵然院里有花草树木和山石,仍能一眼望到尽头。 正殿并未高高在上,门外的台阶与廊道是相同的高度。 即便庭院有山石,站在廊道这边依旧一眼能望到正殿的情况。就如现在,来到通往正殿的路口时桑月往那边瞧了一眼。 孟吉俩说过,侍者无召不得踏入正殿的前庭。 她当然不会犯贱试探主君的底线,看到正殿的大门敞开着立马别开视线,权当啥都没看到。就像当年,她身边的工作人员途经二姐的办公室总要走快些。 生怕被老板瞧见,给自己的工作加码。 这种心情她深有体会,躲着二姐偷溜出去吃零食的她也是鬼鬼祟祟的。至于正殿里有没人,是否自己做贼心虚,她不知道也不敢灵视窥探。 仙尊是妖尊,即便被请到仙域成了仙尊,他的规矩也不像其他仙君那般执着礼数。 除了在路上无意间见到主君需行礼之外,平日无召不必到他跟前瞎晃悠。除非有事要禀报,那也是孟吉、菏羽去通报,她这新来的负责侍琴就好。 目不斜视,快步而行。 离正殿越来越远,那俩侍者的东偏殿也是忒远。不仅要途经一片假山与池塘,廊道还要九转十八弯。途中还不时遇到轩窗与亭榭,比她的西殿偏远多了。 边走边吐槽搞不懂这里的庭院设计,玉尘宫是雪域之主的宫寝。 只有冰天雪地,建那么多亭子、宫室作甚?偌大的蟠龙山就一座宫殿,里边就住三人。加上她才四个和两头小兽,建这么多宫室不仅不美观,还有碍观瞻。 老家的别墅园林建成这样,图的是一年四季迭换的风景。 蟠龙山一年四季俱凛冬,有什么好看的?孤孤单单几座宫室够住就行,其余地方全部堆满山石和高挺仙木,大道至简,白茫茫的雪景更显萧瑟触人心弦。 正如她此刻,独自走在廊道上倍感孤寂,仿佛天地间唯她一人独行。 阿其、阿满正在自家殿中的庭院闲逛,待会儿会不会溜出去暂未可知。俩小兽就跟小孩似的,上一刻承诺不出去,下一刻已经被冻僵在外边的雪林地里。 之前她不知道它俩有这毛病,以前在寂灭的时候,阿满要么在空间里沉睡,要么就躲在空间里替她盯着危机四伏的周遭环境。 阿其一向是放养,每次均能安然无恙地归来。 就算有受伤,只要不致命她就没当回事。当回事也没办法,她不是他家的尊长没有资格管束他。所幸她有药,就算他受了重伤归来也能及时救治。 一想到药,恨不得即刻就把自己的空间种满三界灵植。 …… 两位侍者居住的东偏殿确实很偏,在整座玉尘宫东面的尽头。因为人少,附近的几座宫室全部被他俩有效利用,比如杂物间、开放式的膳房,还有茶室。 桑月踏入东偏殿,入目开阔。 她住的殿室已经够宽敞了,眼前两位仙僚住得比她更宽敞。皆因他们把殿宇前庭的廊道跟其他宫室的廊道打通,没有殿墙的间隔,看起来自然宽敞许多。 老员工抢占资源便利既视感,当然,她没羡慕。新员工以后也会是老员工,如果没出意外的话。 远远瞅见她来,正在茶室躲懒品茗的两位仙僚连忙朝她举手打招呼。 桑月浅笑,瞬间来到室内并停止御寒术。孰料术法一停,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裹遍全身让她打了个喷嚏。诶?!她愕然的同时赶紧重新运转御寒术。 等身上重新暖和过来,这才看到茶室里正燃着一盆炭火。 “草率了吧?”孟吉是个好脾气的,笑着招呼她,“快坐快坐,我跟你讲,整座玉尘宫就你那儿有结界……” 因为她新来的,受不住寒。 他俩倒是受得住,但每每遇到狂风暴雪期,室内必燃一盆炭火来让自己心头暖和。否则天天听着外边风雪呼啸的,心里冷得很,导致身上也不舒坦。 桑月向两人行了礼,坐下道: “蟠龙山因仙尊成了雪山我能理解,但为什么会有狂风暴雪呢?是受仙尊的心情影响吗?他最近心情不好?” 如此倒是好侍候,每逢刮风她就躲远点。反正她是侍琴,不侍人。 “非也,”孟吉给她倒茶,菏羽给她解释道,“仙尊天性喜寒,极喜雪域的气候……” 所以,蟠龙山的气候跟雪域是相通的。 他们随仙尊迁居此处上千年,能见到日照的岁月几近于无。他俩以前不住雪域,顶多随叫随到而已。 自从到了仙域,其实蟠龙山的气候比雪域的好多了。 想晒太阳便到其他无主的仙山溜达,在外边偷懒几天再回来也是常有的事。殿中不能无人值守,所以俩侍者是轮番出外躲懒,倒也适应了下来。 “现在好了,你来了,咱们以后又能在外边多待些日子。”菏羽美滋滋地喝着茶说。 “抱歉,”桑月当场拒绝,“我侍琴,不值守。” 她的话,让俩笑逐颜开的仙僚不约而同地僵住动作,难以置信地望着她。菏羽更是直言道: “那是侍者,仙尊说了,你我是仙僚。” “我不知道仙域的职位是怎样安排的,”桑月耐心道,“据我所知,侍女和侍卫也是同僚,但侍女能干侍卫的活吗?侍卫能干侍女的活吗?” 见两人被她说得目瞪口呆,桑月摊手: “看,你们也觉得不能吧?” 所以,她一个侍琴的仙子,有啥资格替他俩顶班?万一出了岔子算谁的?是这道理吧? 仙僚归仙僚,各司其职,可不能混淆了。 第837回 职场之所以没有矛盾,那肯定是有人把闷亏和泪咽了,日常加班加到哭那种。正如一场婚姻在外人眼里幸福美满,其中八成是有人为了家庭隐忍和牺牲。 有些事,一退就是一辈子。 有些事,凡人忍一忍就活到头了,就能解脱了。可她和两位同僚是仙,这一退就是长长久久,不知何时是个头。 光想象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可怕得紧~。 “偌大一座蟠龙山就咱们三个侍者,你非得分这么清楚吗?”菏羽的脾气爆,念及她是新人不好直接发作,但隐忍的表情一览无遗,“那你今天为什么要来?” 他明确让那俩小只传话,让她过来聊聊差事。既然她不愿与他俩为伍,又何必过来招仇恨? 当然,她不来也招他恨~。 “菏羽,冷静,”孟吉的脾气恰好相反,一边安抚同僚,一边温言相问,“那你今天来是……” “哦,”桑月完全不介意菏羽的暴脾气,毕竟她和俩同事总有一方要生闷气的,“想向二位请教,我想要一些药植的种子,以后自己炼药玩,不知该去哪儿买种子?” 诶?她的话不仅让孟吉惊讶,就连菏羽也态度一变,神色和缓: “你会炼药?” “我在下界是药修,习惯炼药玩,药效肯定达不到仙人要的效果。”为免增加工作量,桑月明确道,“事先声明,我平时自己炼着玩,别指望这是我的工作。” 喵的,菏羽的脸色又黑了,想撸袖,被孟吉一把摁下。 “无妨,”孟吉笑道,“过几天我去霄京领取丹药,顺便帮你收集一些回来。” 霄京是仙域的中心,相当于下界的帝城,仙帝、仙后的云宫就建在最高处。蟠龙山在仙域的最南部,离霄京颇远。因仙尊是云帝麾下的大将,俩仙侍也属于公务员。 两位仙侍每隔半年前往霄京领取属于玉尘宫的仙丹妙药,以及其他的日常用品和福利。 仙尊从不轻易涉足霄京,除非云帝相邀。 倒是两位仙侍定期去霄京领取日用品,顺便到处逛逛,采买自己两人的心仪之物。如今玉尘宫又多了一位侍者,以后就要领三个人的了。 “啊?”桑月眼睛一亮,自告奋勇,“我也去,我有好东西要买呢。” 其实没有,但必须找个理由出门闲逛。 “你不能去,有什么需要的列张清单给我就行。”孟吉摇头直拒,“你得在蟠龙山待足百年才能出门,别问原因,这是为你好。” 主要是他也不知道原因,反正仙尊是这么吩咐的,让他自己找理由。而桑月思及自己是新来的,人家一开口就让她别问,让她想到所谓的天机不可泄漏…… 不问就不问吧,百年而已,回居所闭个关就过去了。 “那,能不能劳烦你帮我带一件传音法器?能跟下界亲朋联系那种。”桑月顺势把自己来的意图道出,“我这次晋阶来得突然,亲朋还不知道我飞了。” 阿云他们被魔修盯上的事,她也不知道该不该直说。 但阿姐提醒过她,若哪天误上仙域,千万别坦白前世是女魔头的经历。当然,仙域能人众多,一眼看出她的前世今生不以为怪。 得知她的前世,灵界的大能会恨不得将她打得魂飞魄散,永绝后患。 但仙域的大能会考虑她能活现在,其中或许有什么玄机。基于天机未明,仙域的大能不会轻易弄死她,但眼皮子浅的会把她困在某个阵法里或者先封印。 等窥探到天机露出的端倪,届时再把她放出来祭天。 仙尊属于哪一种,暂未可知。 以她现在的道行就算知道又如何?还不如不知。禁足百年就百年,时移世易,或许百年之后三界又是另一番光景。 “这个……”本想说容易的,但孟吉的脑海里忽而响起“不行”,立马话风一转,“肯定不行,仙凡有别啊。不如这样,你有什么未了之事不如告诉我,我帮忙去瞅瞅?” 一旁的菏羽听得轻挑眉,默默喝茶。 桑月不知就里,想了想,摇摇头,“算了,”起身朝二人行揖手礼,“药草种子的事就劳烦二位了,最好能有新鲜的植株和成品丹药、药剂。有对比,成功率高些。” “行,放心吧。”孟吉爽脆应下,起身还礼。 菏羽虽然暴躁,但礼不可失,也一同起身还礼。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这才低声问道: “她是新来,不是傻子,哪天能出去了随便找个人一问,你就完了。” 虽然他反感她推诿侍者职责,但一码归一码。他跟孟吉刚到仙尊座下时也有过争执,掰扯清楚就没矛盾了。而孟吉今天的话有欺骗成分,总会被戳穿的。 就她刚才那吃不了亏的性子,知道真相不发火才怪。孟吉是老好人一个,他不希望他有被同僚质疑的那一天。 “无妨。”孟吉笑了笑,重新坐下继续品茗听雪。 见他满不在乎的态度,有别于以往的耿直性情,菏羽立马秒懂,坐下来悄声问: “又是主上的意思?” 孟吉但笑不语,同僚上千年,很多事意会就行,不必说出来。菏羽不再追问,仅是微微轻叹: “她上辈子是救过主上么?对她这么宽待。难怪大家同为侍,她可以什么都不用干。” 救过主上的人,有这待遇其实很正常。 唉,还以为从此能多个人分担职务,然后大家伙偷懒的时间能多延长几天。结果人家野心大得很,只想自个儿偷懒,毫无大局观念。 “别这么说,主上那架琴也不好惹,侍候它并不轻松。”孟吉安慰。 “天天擦一擦那不存在的灰尘有什么难的?”菏羽始终难以释怀,“要不是看在她是咱宫里唯一的雌性,我……” “你能咋滴?揍她?” “……” 那肯定不能,人不犯他,他不犯人,除非仙尊下令……俩侍躲在自己殿里叨叨念,此时的桑月离开东偏殿,不知不觉间来到正殿的路口站停。 有时候,领导的底线是可以试探的。 如果不试,那就永远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将来得知会觉得自己亏了一个亿~。经过一番头脑风暴后,桑月深呼吸一下,站在路口转身朝正殿作个揖: “主上……” 音量不大,如果他没闭关应该能听到。如果没有回应她立马撤…… “进来。”正殿方向传来声音。 她:“……” 不进行不行?她只想跟下界朋友通个话或者下界去瞅瞅罢了,他应一声即可。 第838回 万事开头难,最难的时刻近在眼前。来都来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豁出去了。大不了被训斥一顿,新手不犯错将来闯大祸,现在犯错权当预警了。 生怕被人察觉她心头的凌乱与慌张,一边运行御寒之术,一边严肃着脸迈入正殿的前庭。 别误会,心慌意乱与风月无关,纯粹是即将与老板谈判,仿佛回到向二姐申请休假的情形。先迎来一场羞辱式的批判,然后被嘲讽她的诉求如何的痴心妄想。 也是,作为新人,埋头干活就是,哪儿那么多废话? 脑子里胡思乱想一通,走得越慢,心里的杂念就越重,索性瞬移来到大敞开的正殿门口往里一瞄,没人。 “内庭。”领导的声音仿佛温馨提示。 头脑一片空白的桑月定了定神,迈步跨入正殿,绕过主位从旁边的侧门去往内庭。踏出宽敞的侧门口,立马瞅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歪靠正殿墙后的廊檐下。 檐下有一张卧榻,矮几摆在一旁。 内庭院的雪景,廊檐下的白衣银发仙尊,矮几上摆着透着寒气的冰蓝色玉壶和茶盏。阵阵凉意扑面而来,仿佛连御寒术都失去了作用,让人心里凉凉的。 “主上。”身为侍者,迅速进入角色的桑月淡定来到一侧单膝跪地行蹲礼。 “说。”银发仙尊侧卧着,双目微阖。 “禀主上,属下想下界一趟。”此时此刻,什么紧张心慌等情绪一律清空,她语气淡定,“此番意外被卷入天漩飞升仙域,下界友人一无所知……” 有些事一旦开了口,接下来就顺畅多了。 若仅是普通的友人相聚,惟恐“非下不可”的理由不足。正如老家的打工仔们想请假,理由是跟朋友们出去逛街喝茶,领导不仅不批准,恐怕还要挨骂。 连阿姐都能看出她的前世,现领导身为仙尊不可能看不到。 于是道出蓝九、史姮等疑似魔修的人已经盯上她的友人,她很担心,想下去瞅瞅几位友人是否安好。虽说不太抱希望,心中仍有一丝期盼他能网开一面。 人命关天,等她下界见完友人再回来禁足百年也不迟。 诉说完毕,毕恭毕敬的桑月仍保持跪蹲的姿势等待答复。忽觉额头被一抹轻柔的冰感触碰了下,不禁疑惑抬眸,正好看到仙尊曲指一弹。 很快,两道光幕出现在廊檐下。 一道是屠青云的,原来在她被困天漩时,他正跟随星燧挑选出来的修士一同来到仙域。在霄京官署登记完毕,然后被一位仙长拿着荐举信带着他入了仙门。 荐举信是云毕罗写的,她在仙域还有几分薄面,让他成了三等仙门的内门弟子。 贵人荐入门,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他此时还不知道她也到了仙域,心里一直惦着她的神魔两咒以及阿鹿和统子之间不得不脱的关系。 没有野心的修士就没有晋阶的动力,老家有句俗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自从见识仙域之宽广,瑞霭之朦胧,仙人之超凡脱俗之风姿,他开始寻找把亲朋也带到仙域的方法。如果实在不行,可以先把阿桑带上来,两人计长嘛。 他当然知道这想法太过异想天开,正如他从未想过能被保送到仙域修行。 修士的一生比凡人漫长,如果没有梦想,那跟咸鱼有什么区别?不如回老家继续跟那些不入流的邪修纠缠。 屠青云这边安好,另一道光幕是阿水三人的,他们被阿云转移到万剑宗的另一个住址。阿水、阿鹿是万剑宗炼器峰的长老之二,阿星是剑修。 三人独居一座灵山,跟其他弟子为邻。 他们的生活跟以往并无不同,阿鹿、阿水两人继续创新取代日常便利的灵器,阿星专注剑修功法的修行。跟其他峰主互有来往,时常切磋交流技能经验。 看起来跟往常一样岁月静好,直到光幕的镜头移动至半空的三道魔气萦绕的身影。 一男两女,居高临下,目光森冷地俯视各座山峰的众生。 “他们就是阿母的好友?”男魔面无表情地看着正在修炼的三人,“难怪阿母始终打不过那个老家伙,整天净跟这些低等的微生物瞎混,能有什么出息?” “微生物?”史姮没想到这三个字会出自他口,不禁好奇,“六哥,你从哪儿学的这词?” “小世界的低等生灵最喜欢用这词称呼自己的同类,”男魔嘴角微勾,目露讥诮,“以为是本座的信徒便能高同类一等,可笑至极。” 不管是不是他的信徒,最终都要向他献祭出灵魂。 可那些敢于反抗他的灵魂比信徒的灵魂有趣多了,魂力也比信徒的强,岂是那些顺从他的狗腿子可以比拟的?狗腿们的灵魂献祭没滋没味,他一般懒得吃。 魔将也不屑一顾,所以多半赏给麾下的魔军、魔兽们当零嘴。 “那现在怎么办?”史姮看着底下的三人,“阿母的直觉真敏锐,一下就发现咱们不对劲。” “怎么办?”男魔微哼,朝底下的山峰伸出一手,“逼她出来……” 刚要施法,啪,他的手被人拍开。 “你干什么?”男魔一脸的不耐不悦斜睨蓝九。 “这话该我问你,”蓝九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他们是阿母在这世间唯一的亲朋,也是她的底线。你杀她好友,是想唤醒她然后愧疚而死吗?” “噢对,”史姮也想到这个可能性,连忙搂紧男魔的手臂,“这真不能杀。” “我没想杀,”男魔甩开史姮的手,冷淡道,“以友为质,逼她出来而已。你们别忘了,如果阿母真中了老东西的咒,她现在回到这儿来,意味着他也即将苏醒…… 你们难道不知这事的严重性?不趁早找到封印他的位置将他挫骨扬灰,等他苏醒还有谁能杀他?” 两位女魔闻言,一阵静默。 蓝九闭了闭眼,深深吁出一口浊气,睁眼道:“不行,阿父是杀不死的,只能将他重新封印……” 而能封印他的只有天族,自己几人施法封印等于给他输送法力。 “阿母的前世乃宗门仙子,自始至终修的是天道正法,唯有她才能再次封印他。在此之前,我们几个不能成为她的敌人耗费她的修为……” 啥?! 她前世不是魔,是仙?!光幕外,桑月的心口砰砰狂跳。 第839回 “有什么可激动的?”银发仙尊忽而笑道,语气含讽带嘲,“在魔界是仙,在仙界是魔,天下之大你却无容身之处,这会儿还骄傲上了。” 脑壳落在天漩里没捞出来?大意了。 正在沸腾的内心忽然遭到一盆冰水浇灌,刹时冷却。捂住心口的桑月敛笑,恢复面无表情: “……” 对,她确实有这点记忆。初到星燧大陆时,还替女魔头可怜来着,没想到最后傻子竟是她自己。 嗐,白高兴了。 至于三人口口声声的阿母,看起来应该是女魔头那世的孩子。说实话,她没啥感触。在遥远的记忆中,那女子确实跟那位男魔头有孩子,而且不止三个。 被迫与人生下的孩子,在她这里能有多少母爱?何况那些孩子一出生就被送走,没让她碰过手。 原因好像是身边侍候的人怕她噬子,为保住那魔头的后裔没让她接触孩子。等孩子们长大些才陆续让她母子母女见一面,见完立马领走以免她当场发作。 莫说她现在不是那位女魔头,就算是,对那些孩子的母爱也不多。 犹记得,那些孩子里有一个没能养大,在被寄养的魔族家庭里夭折了。孩子爹将那家族灭了门,并当着她的面将孩子的灵元送下浊川转世为人。 有一个为了能在他爹面前露脸,试图成为爹最看重的嫡子,不惜越过浊川下界涂炭生灵,被她亲手宰了。 养父母当众斥责她没资格这么做,然后被娃的亲爹当场扬了。 还有一个孩子胎里弱,在母胎时,女魔头遭到男魔头的仇家围剿追杀,在野外早产。被男魔头救回去时,娘俩都已经奄奄一息。 男魔头只费心思救回她,对孩子虽也尽了力,可他在成长期依旧灵魂孱弱,少年时期病亡了。 其寄养家庭是唯一活着的,没被男魔头迁怒。 对于三个孩子的死,女魔头是有些伤感的,但不多。反而在看到孩子的灵魂被他爹清理魔气,放下浊川转世时心生羡慕。 男魔头对谁都残酷无道,包括她在内。 唯独对魔崽子们宽容得很,虽然不亲近,但孩子没了,他会将其清除魔气投入浊川。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偏偏求而不得。 别的孩子不管如何犯蠢,他除了无语没眼看之外,倒是能忍住脾气没杀了他们。 换成他座下的魔将魔君们,稍微蠢一点随时面临挫骨扬灰或被他吞噬、被拿去喂魔兽的下场。朦胧的印象中,她周围的魔物都畏惧他,又尊崇忠诚于他。 她也怕,直到那些厉害的魔物都死了,剩下她一个人对抗他的时候才彻底的发了疯。 疯子是无惧无畏的,刺杀他的行径从未停止过。而他可能是老了,反而对她一再容忍,几次想杀她但始终下不了手。 至于那些活着的魔崽子们,小的时候是别人不让接近她。 长大之后,她为了不让自己心软也刻意无视他们,到死都没正眼见过孩子们的模样。后来死在魔宫,不知历了几场轮回,哪里会对前几世的儿女有感情? 反正她没有,就算听起来她们到处找自己是为她好,心里毫无波澜。 除了担心阿水三人受到连累,魔崽子们如何为祸世间,她同样也不担心。不得不承认,魔咒带给她的影响颇为深远,起码大大降低了她对人族的认同感。 当然,对寻常同族可以没啥感觉,对于救过她的人则另当别论。 “主上,”桑月心思速转,找到一个合乎情理的借口,“不如属下下界跟她们周旋?等劝退她们,我即刻回……” 说话间一个抬眸,恰好望入一双冰冷的沁人心魄的眼眸,立马噎住,垂眸恭听领导示下。 “怎么,”仙尊重新闭上双眸,冷淡道,“心疼那些魔崽子?” “有点,”女魔头的心理矛盾得很,得知蓝九等人是自己前世的亲崽子,桑月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若能及时劝退不就避免仙魔之战了吗?届时人间、仙域都不必受牵连。” “倘若他们不退呢?”仙尊缓声道,“你被掳走了,正好母子团圆从此过上母慈子孝的日子,也挺好。” “……”桑月咽下反驳的话,恭谨讨教,“那依主上的意思……” “滚回殿里修炼,弹响我的琴。”轻飘飘的语气,沉甸甸的训斥,“那三个是魔没那么容易死,有你在,他们不敢在星云洲大开杀戒,这是目前最好的局面。 若不想添乱,少露面,做你这个修为该做的事,自然三界太平。” 娃娃找娘,又不敢乱杀一通,他再找机会向魔崽子们透露她被卷入天漩身殒道消的消息。不管是真是假,魔崽们投鼠忌器也不敢对星云洲有什么大动作。 三界的和平,能苟一天算一天。 至于男魔头的封印之处,连她本人都不知道,找她有什么用?在天漩的崖边为她凝塑仙躯时,他已经看过了,她对女魔头那一世的记忆残缺得非常厉害。 这是星云洲大能们造的孽,恩将仇报把她封印在魔宫日夜受阵法的侵蚀与净化。 如今残留的记忆,应该是对她较为重要的。 “你的情况云帝已知晓,让你安心待在玉尘宫修行,别的你无需操心。”仙尊始终闭着眼睛,“操心你也干预不了,就你那点道行尚无力自保,能有什么指望?” 这是大实话,桑月并未争辩,压下一丝心虚故作镇定: “主上教训得是,属下听从安排便是,但……因为神咒,属下在下界屡遇贵人相助,此恩不报,实难心安。能否恳请主上赐我令牌,许我因需下界还恩?” 银发仙尊不语,仅默默地手指轻叩。 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桑月说出真正的意图之后开始摆烂,准备迎接青云仙域最“动听”的语言~。 孰料一枚仿佛冰雕的玉令飘到跟前,害她愣了好几下。 “怎么,还有事?”卧榻上传来仙尊慵懒的声音。 诶?桑月迅速双手接过令牌,连连摇头,“没了,谢主上。”真心实意地叩了个头,尔后起身后退几步,再转身入了侧门原路退出。 等踏出正殿门外的台阶,这才飞快狂飙闪离。 由于飙得太快,来到廊道路口时差点撞翻了菏羽端着的银质托盘。她并未停下,仅扔下“抱歉抱歉”几个字便消失在廊道的尽头。 “跑得那么快干嘛?冒冒失失的。”菏羽不满地瞪着她消失的方向叨叨念,忽而反应过来,目光凛然地瞪着廊道尽头,“哎,你怎么从这儿离开?” 莫不是狗胆包天,擅闯正殿了?! 不愧是新人,刚醒便作到仙尊头上了,这是挨训斥了吧?活该! 第840回 魔老六冰解~ 星燧大陆,蓝九、史姮随自家老哥魔老六来到他认为绝佳的安身之处。 “寂灭森林?”听着密林里传出轻缈的佛音,蓝九蹙眉,“这里不是妖域边界么?哪来这么多佛修道修?” “听说姓云的察觉咱们过来时残留的气息,生怕我们在寂灭搞事提前派人过来驻守。”史姮与手足分享着信息,轻蔑道,“就这么点人,我自己就能对付。” 魔老六不置可否,冷眼旁观俩小的行事方式。 “不行,”蓝九拦住史姮,“阿母数十年前落难,是寂灭的妖救了她。除非你俩能与妖族和睦共处,否则最好别下去。” 史姮无语,妖是什么?三界有能耐众生的坐骑啊,哪来的和睦共处? “罢了,去帝京踹了云毕罗。”魔老六不愿浪费时间,“如此,整个星燧都是咱们的。” 灭世这事他熟,待整个大陆魔化,还怕找不到阿母么? 史姮一听,赞同点头准备跟老六走,结果又被蓝九瞬移到面前拦住: “不行……” “姞蓝,你是有病吗?”魔老六目露杀意,冷声道,“在人间待久了以为自己是人族了?阿母一个正宗的人、正统的仙,不过在魔界待了几千年就被开除人族。 而你,一个真真正正的魔……” 阿母在魔界期间可是救了不少人族天族的,结果呢?那种族群,他绝不相信会接纳姞蓝这个女魔头,并甘愿与之为伍。 “用不着你提醒,”蓝九回以冷笑,盯着魔老六坚持己见,“云毕罗是阿母的义姐,她救过阿母三次……” 天族、人族不愿承她的情,她却对每一位救过自己的人铭记于心。 魔老六呲牙:“……”额头青筋暴突了下。 史姮默默抹汗:“……” 姜还是老的辣,阿母这辈子学聪明了,示人以弱,处处与强者结缘好让对方不好意思杀自己。计划很周全,下次别这么搞了,害得儿女们现在束手束脚。 尽管极其不耐与憋屈,魔家三将还是去了蓝九找的地方落脚。 那地方叫岚水镇,多年前,一群金丹大义护镇却身中神咒纷纷殒命之地。距离那件事发生之后,岚水镇几乎被丢荒了,撤去附近城池的乡民再也没回来。 原因有三,一来,整个镇子几乎被那场灾难全面摧毁,完好的屋子虽有,但不多。 二来,金川城同意接纳镇民长居,安排了新居。虽然狭窄,好歹安全无忧;三则,自从镇民恩将仇报的流言传开后,那些身中神咒的修士亲属前来寻仇。 敢来寻仇的亲朋多半是修士,凡民抵抗等于螳臂挡车。 至于那些仗着自己有几分修为的修士不愿入住金川,觉得分给自己的新居狭小,不习惯。便结伴回了岚水镇,以为从此之后这里便是他们的天下了。 谁知一夜之间被人屠个干净,迁居金川城的凡民得知消息就更加不敢回来了。 安逸了上百年的岚水镇就此荒废,偶尔有途经的旅人或修士在这里歇一两晚,都是自给自足的。 几十年过去了,如今的岚水镇逐渐恢复人气。 那些路过的散修见附近的环境不错,于是纷纷住下。尤其是药师阿桑当年住过的宅院大受欢迎,主要是最早到的那位散修在院里找到一些丹药。 虽是低阶,亦聊胜于无。 就算自己用不着,拿回去给小辈们用也顶好。另外,新住户们还想在院里到处逛逛,看她会不会落下什么功法之类的。 这个消息传出之后,居然有不少人前来找户主比划。 胜者入住;失败者要么搬走,要么就别走了,把小命留下也行。蓝九就是这么把前任屋主给打跑的,现在她是新家主,带着两位手足前来栖身一段时日。 反正她们不长居,等找到人,解决阿母的头号大敌后就回魔界。 得知这是阿母住过的地方,史姮很是兴奋,率先抢占主卧。主卧原本是蓝九住的,但史姮是家里最小的,做兄姐的哪能跟她计较? 反正大家伙都没行李,另选一间屋住下即可。 魔老六也被俩老妹安排了一间屋,在院里站了一会儿,神色茫然地发了一阵子呆。但很快他便恢复不耐,懒得等,给俩混入金川城打听消息的老妹留了话。 然后光遁离开了宅院,直上云霄。 等是等不到答案的,他行事素来主动。刚刚传话俩老妹在星燧继续找,他上青云仙域瞅瞅。至于会不会被仙域的人围攻,无妨,他正好闲得慌。 下界的微生物太脆弱,派几位下等魔民去就能搅得一团乱,进入灭世乃至覆灭完全用不着他出面。 能让他出手的,最低也得是个仙域。 千年以来,他派魔息潜伏于各个界面的仙域不知凡几,伺机利用这些下仙域的仙君阴暗面不知摧毁了多少仙域和大小灵界。 他不屑对下界生灵动手,皆因它们没啥能力,胜之不武。 来到星云洲亦然,这些凡民视阿母如蛇蝎却没能力伤她。真正让她身殒的是仙域,乃至仙神界那群虚伪的天族。而仙域在三界的地位不轻不重,不高不低。 尤其是下仙域的仙人六根不净,最容易被魔乘虚而入。 在万年以前,神域乃至上清神域的神明就是这样被阿父耗死的。那些年,甘愿堕落成魔随心所欲的仙神不计其数,逼得上清神域的神明不得不出来救世。 让上古神明陆续殒落的确是阿父的杰作,但逼得祂们舍身祭天的是天族自身。 而他模仿阿父的操作,鲜少败绩。 也难怪当今的天族、人族众生容不下阿母,前车之鉴过分惨烈,不得不防。有了这层敌对关系,他相信阿母不会在仙域,所以独自上来准备肆意搞破坏。 飞越莽莽青山,遥遥万里云海,来到最后一道天堑时光遁攀越而上。 即将登上仙域的边界时,覆盖界域的厚厚云层突然无风自动迅速向两旁散开。魔老六一愣,旋即意识到仙域的人有所警觉,不禁冷笑。 发现又如何?他连上仙域都能来去自如,何况区区下仙…… 念头未落,高高在上的天穹慢慢凝出一张庞大的冰雕绝美轮廓。他银发白衣,面目冷峻,紧闭的双眸在魔老六不依不饶继续青云直上的过程中缓缓睁开。 刹那间,疾速飞行的魔老六身形一顿,一股强大寒流瞬间覆盖他的全身。 “……” 魔老六一脸诧异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咣,被冻结的躯壳顿时化为星星点点的冰屑,顷刻灵散魂归于无…… 第841回 天穹之上,银发仙尊冷冷地看着魔老六消散,身后的上方空间轻微扭曲,又凝出一张年轻仙君的脸庞来。 “阿夙,”年轻仙君瞅了瞅魔头消散的地方,问道,“他们追来了?” “算是吧,”银发仙尊立于云端,“一只想搞事的小虫子而已,并不知道她在我那儿。” “能拖一天算一天吧,”年轻仙君长叹,“但愿早日找到那魔头的封印地。” “指望她是不可能了,”银发仙尊道,“她连自己怎么把他封印的过程都忘得一干二净……” 在此必须又要痛骂当年那批仙君、灵界大能一次,做事忒绝。 “她在你那儿会不会扰了清净?若不方便,就把她送到沂澜那儿吧。”年轻仙君道,“她宫里都是女仙更容易相处。” 虽然希望渺茫,但居住环境与氛围较轻松的话,或有机缘能让她忆起前尘旧梦。 “陛下有空担心这些琐事,不如及早提高域界的防御。”银发仙尊不以为然,“方才那不过是魔头的一道分身,域界防卫竟丝毫不察。此番被灭,正主不日将至。 仙域防守多年未有改进,只怕到时要付出点代价。至于那小仙,她还没那本事扰我清净,就不劳陛下操心了。” 言毕灵散,不见了踪影。 年轻仙君,即云帝见状亦不勉强,灵散回到自己的宫里。见他睁眼,端坐对面的女仙君,即仙后沂澜仙君关切问: “如何?是那些魔闻到风声了?” “是魔,”云帝颔首轻叹,“但阿夙说他们并非为那小仙而来。仅是一道分身,域界守卫竟无一人察觉……” 安逸的日子过久了,浑然不知危机降临。 就算他命人加强防御,值守的人也不会太过放在心上。未经尸山血海的洗礼,谨慎之心难以凝聚。明知效果不理想,但云帝还是下令域界守卫提高警惕。 “那小仙呢?”等云帝处理完域界防御,沂澜仙君饶有兴致问道,“何时送到我这儿来?” “阿夙没放人,”提到这个,云帝略有疑惑,扬眉道,“素来不耐喧哗的他竟能容忍那小仙在宫里修行,倒是叫人意外。” 说实话,这消息比魔息来袭更让他惊讶,不禁兴致盎然。 “哦?”沂澜仙君的兴致就没那么高了,蹙眉道,“莫不是阿罗拜托他代为照顾?” 可那孩子明明拜托她了呀,都说一事不烦二主,大女儿应该不会犯这种错误才对。 “大概是担心象儿吧。”提到这个名字,云帝笑意敛起,“那小仙身负两咒,气运不佳……” 余下的话实在说不出口,气运不佳的人遇到那孩子,只怕性命不保。 “象儿已经收敛,”沂澜仙君安慰说,“自从他六道历劫归来,性情温和了许多。这些年他自禁宫门不出,也未见轻易责骂侍者。人是会长大的,终会明白当年的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但愿吧。”提到这唯一亲生的孩子,云帝也是愁肠百结,万般无奈。 有些错误一旦发生,便再无回头之日。 欠下的孽债终归要还的,纵然自己夫妇是天仙也无能为力。若擅自干预,导致业障累积,不仅救不了孩子,反而连自己夫妇一并搭上。 回想自己夫妇谨慎修行数千载,却因这一子平白生出诸多孽缘,无奈得紧。 不过夫妇俩也看得开,世间哪有十全十美的事?终有残缺,不圆满更符合万物自然的无为之道。所幸大女儿的提醒,让两人及早修正孩子的秉性。 凡事但求尽力,结果不强求。 正如两人在闭关时窥见天机,得知那小仙会被卷入天漩生死难料;后来得知清夙仙尊插手她的命运,助她逃离天漩并顺利飞升之后,虽觉得奇怪,也未置喙一言。 万物的生死皆有定数,他二人奉命下界只为遵天之道,以定人心。 镇住星云洲众生安分守己,不生乱。旁的,包括亲子之劫俱作壁上观。克制妄念不乱心神,这何尝不是夫妇俩的修行。 身在五行浊运中,即便真仙也难以稳持道心,各安天命吧。 …… 蟠龙雪山,一道光影落在玉尘宫外凝形,尚未站稳就被嘭一声巨响炸得脚下一顿。银发仙尊蹙眉抬眸,望着巨响传来的方向忽而想到什么,不禁挑眉噙笑。 方向一转,拐道西偏殿。 刚来到殿门就看到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偷窥,他冷着脸哼了声,把孟吉、菏羽吓得整个弹离门口。第一次干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还被抓个正着,俩侍者臊得面红耳赤: “尊尊、主上!主上别误会,我们是听到这边动静不对才赶过来瞧瞧的,并非偷窥!” 结果看到新来的小仙正在跟主上那架琴较量,她不服输,非要跟那琴硬刚,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仍不肯罢休。主上但凡晚来一步,他俩就要进去阻止了。 主上让她侍琴啫,可没让她祭琴,不知为何要跟那琴较劲~。 清夙仙尊当然知道俩侍者无歹意,他俩本身就是修行千年的妖兽,什么事没经历过?自从跟了他更加的清心寡欲,哪干得出偷窥雌性日常这种低劣行径? 难得山里来了一位清新脱俗、满心防备同僚让自己加班、但不妨碍她自己作死的小仙,连他都难掩好奇之心,何况这俩。 挥退俩侍,他迈入殿门瞬移来到练功室……的门外站着看热闹。 室内,桑月难以置信地瞪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再看看那满身虹光泛起,仙灵之气如流水般一波波荡漾开去的箜篌,咬牙切齿一字一句: “主人变.态,你也变.态……” 阿姐的警世良言诚不欺她,能安稳居住在这下仙域的能是什么品性高洁的好仙?都是有着各种毛病的一群假仙罢了~。 “主人,药,药,先吃药。”一条小黑蛇用尾巴卷着一瓶丹药溜过来给她。 “先等等,”桑月不服气,“我再试一试……” “你别试了,”五彩毛纹小兽也蹦过来,瞅着她左脸上的伤痕,“你的旧伤开始发作了!” 旧伤发作,意味着她的道行被这琴轰得如山体滑坡,大幅度下降压不住神咒了。 “就是,看看你的手,都见到骨头了!”阿满忧心忡忡,“万一这仙域的药效果一般般,伤势恢复不好咱岂不是亏大了?” 到底不是自己和主人炼的药,信不过~。 第842回 孟吉是个说到做到的同僚,次日就把丹药、新鲜的成株药植和种子、植株给她取了回来。 还有各类成品的丹药、灵液(药剂),一式三份。 比如本该每人一瓶的,她这里就有三瓶;每人一颗的,她就三颗。无他,多出来的份额让她亲自体验药效,孟吉把一名药师该有的配置全部给她备齐了。 包括炼药的仙品炉.鼎,玉尘宫的侍者本来就少,往日领取的日用品一向比其他宫殿少。 如今添了新侍,多拿几份并不为过。 得知新来的小仙懂炼药,不仅孟吉,就连菏羽也激动得很,恨不得当天就给她备齐天材地宝开始炼丹。倒不是等着急用药,而是别人有,都不如自己有。 他俩随仙尊长居蟠龙山,虽然清净,同时也算远离霄京各殿的人情来往与仙友圈。 凭着仙尊的名头,霄京各宫署不敢给俩仙侍脸色瞧。但众所周知,仙尊从不搭理杂务。大家对他敬而远之,遇到一些顶级的灵丹妙药却是先紧着自己和亲朋。 毕竟仙尊住得远,且道行高深莫测。 在那些人眼里,像这样的尊者哪会跟他们这些卑微小仙争这些下等的丹药?于是趁蟠龙山领取日用品的期限未到,那些负责分配丹药的仙官赶紧把药分了。 等到孟吉或菏羽前去领取的时候,仙署里就剩下各宫正常的份例。 由于离得远,因着仙尊的关系,孟吉、菏羽同样受人敬而远之,在霄京几乎没啥知心好友,自然不会有人特意跟他们提这些。 等知道消息时,那些事已经过去许久,追究无益。 非要追究也行,但会被众仙视为小肚鸡肠、锱铢必较。仿佛堂堂仙尊没见过好东西似的,为了一些丹药不惜严惩底下的小仙,何必呢。 仙尊不会理睬这些闲言碎语,可俩仙侍不愿因为自己的不甘不忿让主人遭人非议,便忍下了。 有一便有二,俩仙侍每半年回一趟霄京,总能隐隐约约地听到霄京又出了什么极品灵丹妙药。但仙署分给蟠龙山的份例仍是百年不变,分量也丝毫不变。 有时候忍不住询问派发份例的仙官,是否有新鲜的物件派发。 对方会告诉他们霄京确实有新鲜物件的诞生,可那些都是医仙、药师新研制的,赠给自己的亲朋试药,不入公账。 若哪个宫殿仙府想要,得付一定的资费。 怎么说呢,人家把话说得很满,让俩侍无从反驳。付费又觉得憋屈,毕竟传闻中,那些极品新丹药是个别宫殿才有的福利。 经过俩侍的隐晦打听,得知这“个别”二字挺有意思的。 除了真正德高望重的仙长能有这福利,其次便是那些身份地位比一般仙君尊崇的殿宇才有。比如云帝的亲子、养子女以及姻亲,无功无劳亦可领得一份。 哦,被流放星燧大陆的大帝姬云毕罗也没有。 正因为这一点,俩仙侍最终还是选择忍了。毕竟新丹药一事仅是传闻,未曾查实。他俩在霄京又没其他亲朋至交,就算高调追查也查不出有用的内容来。 就算查到消息属实,顶多不轻不重地处罚一两个小仙官,不解气。 要闹就闹个大的,俩仙侍憋着一肚子气,暗中在霄京经营人脉查找蟠龙山被轻视对待的证据。就在此时,他们的仙山添了一名新仙侍,还是个会炼药的。 于是证据要查,霄京仙署拥有或没有的新药,自己的蟠龙山都要有。 带着这份期盼,俩侍对桑月的所求尽心尽力,且动作神速为她全部搜刮齐备。为避免给她造成压力,俩侍对自家在霄京的处境只字不提,任她自由发挥。 而有了灵丹妙药,对蟠龙山处境一无所知的桑月开始试药了。 要试药就得受伤,与其挥刀自砍,不如开始尝试弹一下那架带给她不祥预感的琴~。正如直觉所料,能让仙尊说出弹响就放她自由这种话的岂是好相与的琴? 开始之前,她做好了被反弹的准备。 但没想到它杀伤力这么重,且很有灵性。比如拭擦它身上那不存在的灰尘时,不小心碰到琴弦完全没关系。而带着弹响它的念头去碰触,手还没碰到琴弦就被弹飞几丈远。 第一波反弹,她被弹飞撞墙。无妨,伤势不重。 第二波时,她事先运功做了准备,结果全身骨折、骨裂,把她痛个半死。她做梦都没想到,刚成仙几天就又尝到躯壳受到重创的痛楚。 到了第三波,她身上的皮肉开裂,练功室里到处都有星星点点的血花迸溅。 她越挫越勇,越是坚持被弹得就越远…… 接连被弹飞,发现它反弹的力度越来越强。可见这架琴是遇强愈强,跟它硬刚,受伤的只有她。左脸的旧患处微微发热,阿其说得没错,她不能再弹了。 张嘴吃下阿满抛过来的治伤丹药,看药效说明应该跟她的月凝玉露一样有白骨生肌的效果。 至于再生,她瞅瞅自己仅剩一块皮吊着的食指关节,索性直接扯断并止住血。很痛,但相比在下界时不时粉身碎骨灵元被撕扯的痛楚,这点痛不算什么。 不仅她习惯了,就连阿满亦不以为怪,反而一脸期待地盯着她的断指观察药效。 “你不痛吗?”阿其看得头皮发麻,替她痛得嘶了声。 “痛啊,”桑月瞅它一眼,坦然道,“待会儿再生指节会更痛。” “前提是能再生。”阿满补充一句。 一人一兽说完又继续盯着断指,然后看到伤口在痊愈中且完全没有再生的迹象。桑月眼急手快,立马将断指摁回伤口处,那力度又让阿其痛得心头发紧。 幸亏摁得及时,正在愈合的伤口主动把断指接上了。 “真没用,”阿满鄙夷吐槽,“这仙界的药连你做的凡药都不如。” “仙躯跟凡躯还是有点区别的,”桑月替仙域的药挽尊,“仙身难得,一般的药肯定无法再生。” 这可是仙药,仙人炼制的。 从小就喜欢看神话故事的她,对仙神有着极厚重的滤镜。不管自己在凡间炼过多牛叉的药,都肯定比不过仙域的出品。 因为这是仙丹,是仙药! 岂是她一个小小凡修能够比肩的?再说,厉害如上古神明受了伤不也得治,治不好还要面临身殒道消无法往生的结局。 第843回 虽然死亡的涵义在神明眼里跟凡人不同,对神明而言,死亡不过是换另一种形态存在于世。 或山石花草,或风雪鱼虫。 这种死亡的概念与方式,大概只有神明能坦然接受。 对于凡夫俗子、下仙域甚至上仙域的众生来说,或多或少有些接受无能的。正如桑月,她可以接受自己这种消亡方式,但不能接受亲朋落得如此下场。 所以,这个再生的药,她必须得研制出来。 “那咱们要到哪里找不一般的药方?”阿满头大如斗,“就你这种背时的运气,没有再生药,你就算有九条命也难逃一死。” 对一般人来讲,仙域已经是世间最美最安逸的世外桃源。 可它主人背负神魔咒,前几世跟魔沾上关系,如今又被魔家的儿女追到仙域来。刚到仙域又落到毕罗帝指证过的变.态之一的妖尊宫里,简直未来堪忧。 现在连再生的药都莫得用,它很绝望!总担心主人下一刻就发生意外嘎了。 “嘎就嘎了,”桑月不以为意道,伸指摸摸它的小蛇脑壳,“你已经不是空间里的器灵,我的死影响不了你,你怕什么?” 阿满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乐得蛇尾疯狂砸地状似蹦迪: “对喔,我跟你已经没关系了!你一死,我便自由了!” “可不,开心不?” “开森~” 啪叽,一条活生生的白眼蛇被某人一指弹飞,贴在练功室的另一面墙上缓缓滑落。 阿其:“……” 偌大一座宫里,愣是找不出半个正经点的仙,心累~。 桑月无意间瞥见阿其愁闷的神色,以为它在担心自己,也伸手摸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别担心,欲速则不达。何况我才刚来,以后多的是机会探寻。” 陷入焦虑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她的生活雪上加霜。言毕动了动接合的手指,灵活自如,跟断之前并无不同。瞧,伤了有药治的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阿桑,”瞅着她朝偌大的练功室扔清尘术,不知为何,阿其突然脱口而出,“你很讨厌住这里吗?” 从挨箜篌揍的第一波起,她便在骂仙尊和琴都是大变.态,似乎极度厌恶。 “讨厌?当然不,”清理完室内的血迹,桑月来到箜篌跟前蹲下,手里拿着一块软布开始拭擦琴身,“多亏仙尊托举我成就青云仙,还允我在他宫里修行。 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会讨厌?” 而对于自己无法企及的强者,她除了背地里骂句“变.态”之外便只剩下仰望了。当然,其中也有先入为主的偏见,阿姐对他的评价言犹在耳暂不敢忘。 她不在乎他救自己的目的,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自知之明是弱者苟活的基本要素,向强者索求人权的弱者,她仅在老家话本里见过活的。现实中的她还是放弃幻想,在安稳的环境寻找新突破才是正经。 “我以为你看到好友来了,想跟他一起入仙门修行。”阿其也蹲过来围观她忙活。 瞅瞅这琴势利得很,帮它拭擦就很温顺,一弹就暴走。 “你傻呀,”盘在它头顶的阿满吐槽,“聪明的人怎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一谁遭人厌弃,必然连累另外一个人……” 同乘一艘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就算有机缘也只能落在一个人的头上,另一个人就算由衷高兴也会心情郁郁。 唯有各走各路互不干涉,这样起码大家的情分还在。 这里是仙域,不像灵界为了一点资源争得头破血流,重则小命不保。更是三界的和平年代,无需抱团取暖共度困厄,两人可以安心寻找合适的修行之道。 桑月是混沌体,不管啥功法都能从水晶球里抽取。配以自己炼制的灵丹妙药,只要不出意外便能自修成才。 正因为散养惯了,很难接受仙门规条的束缚。 屠青云不同,他是天灵根,虽然向往散修的自在洒脱,受制于资源与常识的匮乏。若无名师指点以及宗门传授合适的功法,他即便天赋异禀也所成有限。 除非她肯与之共享空间的灵气,以及从水晶球里抽取合适他修行的灵界功法。 她当然不乐意,人是会变的,今天与她是全世界最好的,明天就未必了。除了特殊时期,比如拥有共同敌人的时候她不介意跟小伙伴们分享空间的便利。 和平年代,该有的防备必须得有。 提到小伙伴,桑月忽而很想知道,屠青云这个名字有没给他带来麻烦。当初在老家,他原本想叫屠青州的,由于青州是真实存在的城市,故而改为青云。 如今来到青云仙域,死去多年的记忆再次袭来,不知他能否受得住压力坚持不改名。 “哈哈哈……” 提及此事,三只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阿其也跟着开怀畅笑。阿满还兴致勃勃地提议要么去那仙门瞧瞧?看看他是否被扫地出门成了外门弟子或者杂役。 “算了,”桑月笑着摇摇头,“万一被他发现该多尴尬啊。” 还是给他留点面子吧。 正如她现在为侍,虽不太在乎面子,但也不希望让小伙伴们看见自己卑躬屈膝的姿态。万一遇到自己被仙尊责罚的场景,能把她尬到抠地抠出一座城来。 还是那句话,得知大家安然无恙便好。 聊完八卦,把阿满和阿其扔进空间开荒种植。要分区域,比如灵植区、仙植区,以及魔植、妖植、异世植等,而她则在练功室给箜篌擦养护蜡、护弦膏。 种植五谷杂粮的仙田也要有,作物种子、植株之类等她以后有时间再慢慢搜集。 各类果树也要补上,老家的花果茶树等被天漩毁于一旦,她真的太心疼了!另外,等琴体养护妥了之后,她要到东偏殿问一问两位仙僚这架箜篌的来历。 知道这箜篌的来历才好对症下药,否则,在自己的药炼好之前她不打算再触霉头。 她把日常的工作安排得满满当当,想得正入神,浑然不知门外有道身影在旁观。银发仙尊未曾显身露面,那双深邃冻人的眼眸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忙活着。 边擦边哼起不成调的小曲来,至于左脸的热感,早在她服下丹药之后就散热了,逐渐恢复成浅痕。 适应得挺快,银发仙尊的眉眼稍微和暖,转身消失于门口。 第844回 而桑月给箜篌做完保养,把这祖宗收入空间便出了门,到东偏殿找两位仙僚培养感情去。可她去的时机不对,俩侍由于被抓包,因为心虚正在各种忙碌。 菏羽在清理整座宫殿里里外外的雪层,务必让仙尊有处可去,有景可赏。 而孟吉正在东厨做仙露羹。 “玉露羹?”孟吉是个好说话的,桑月也乐意跟他唠家常,“你俩日常就吃这个?有什么作用吗?” 典型的万物皆可药膳,不愧是热衷炼药的,孟吉好笑道: “用琼草、冰玉髓和极寒泉制的羹,乃主上专用。若把极寒泉换成花露,普通的小仙服用倒是能够清心宁神。喏,那几盏是咱们的,本想待会儿给你送去,正好你来了……” 琼草是一种拇指粗的甜茅,它茎白如玉,汁水丰沛,生吃时口感脆甜。 无渣,切了根,把裹了几层的细长叶子剥开就能吃了。 算不得珍稀仙植,恰恰相反,三界皆有类似于它的甜茅在到处野蛮盛长。不知为何,仙尊自从来到仙域,对其他珍馐美食不感兴趣,唯独对它情有独钟。 就算不作羹,做其他珍馐时但凡加入琼草,他都有兴致尝一两口。 两位侍者尝试过多种做法,唯独这一盏羹他百吃不厌。久而久之,每当仙尊出关闲着,两位侍者就会每天煮一份玉露羹给他尝着解闷。 “喏,你来尝尝滋味如何?”孟吉说罢,示意她去端一盏现成的。 侍者吃的羹有仙域的玉髓和花露、花蜜,而冰玉髓、极寒泉仅适合仙尊吃用,仨仙侍无福消受。 膳房里有结界,外边的冰天雪地透不进来。即便几盏玉露羹做好摆着,依旧是温温的,入口刚刚好。而给仙尊做的当然得新鲜出炉,等一做好就得端去。 “唔?”桑月依言端了一盏浅抿两口,轻轻蹙眉,“可能我刚上来,六根不净喜食重口……感觉味道过分清淡,口感一般。” 孟吉听得出她在尽量委婉表达,不由好笑道: “这羹的味道确实一般,是我尽量改良过的,我跟菏羽也始终不懂主上为何就好这一口。但跟着他吃了上千年早习惯了,你不爱吃,那下次不给你做了。” 漫漫仙生,玉尘宫清冷,他跟菏羽不过是找点事做做打发一下时间罢了。 多做她一份并不难,举手之劳罢了。 前提是她喜欢吃,若不喜欢,自己这与人分享的乐趣倒成了压迫,那多没意思。 “那就不劳烦二位了,”这份员工福利可有可无,能不麻烦就别麻烦同僚了,桑月笑拒,“对了阿吉,你知道主上那架琴有什么来历吗?” 孟吉一心二用,闻言瞅她一眼: “不知道,我们追随尊上的时候它已经在了。尊上弹不响,你呀,量力而为,不必勉强。对了,你若实在想知道,待会儿这盏玉露羹就由你端给尊上,顺便问问他那箜篌的来历。 他是它的主人,必然清楚。” “啊?!”桑月想到那座清冷的正殿,立马摇头如拨浪鼓,“不了,随口一问罢了。” 不管有事没事,都不想去见领导。 “罢什么罢,你本侍琴,早一点问清楚就不必像今天这般蛮干,搞得自己遍体鳞伤。”孟吉一边说着,一边将刚刚完成的羹盛在琉璃盏里,“虽然尊上也弹不响,好歹跟它相处了上千年,总比你更了解一些。 话说回来,这琴你非弹不可吗?” 不想多问的,无奈她挨揍的动静太大,实在于心不忍。 “非弹不可,”不弹就永无自由,弹了小命又难保,她实在太难了。正说着,忽而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个重点,狐疑抬眸,“你怎么知道我蛮干?吵到你们了?” “可不,”孟吉庆幸道,“你这边突然传来动静,把我跟菏羽吓了一跳,以为哪个眼瞎的来我玉尘宫逞威风……” 尤其是听到西偏殿传来的动静,以为哪来的仙人喝醉了跑到他玉尘宫撒野,恰好碰到新来的小仙所以在给她一个下马威? 急冲冲地光遁过来一瞧,哦,原来是不知死活的她在抚琴自虐。 两人本想上前制止,忽而想到她是尊上亲自指派的侍琴小仙,指不定抚琴也是她的职责。自己这些做仙侍的哪有尊上的高瞻远瞩?这特意指派必有深意。 于是两人不敢进去干扰,仅守在外边等着。 万一她不知死活非要跟箜篌硬刚到底,他俩守在外边,关键时刻能及时救她一命。 “你是真能扛啊,”孟吉笑眯眯地,不容分说地把热乎乎的羹搁在盏托上,然后递给她,“撑到尊上归来看到你伤痕累累的……” 仙尊看到她这么努力,想必很欣慰。 “吓?!”桑月本来不想接这盏托的,被他的话吓了一惊,本能地伸手接过,脑子还停留在吃惊阶段,“尊上也在?!” “昂,”孟吉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你不知道吗?” 看到她一脸惊愕,他心里不禁打个突。完了,尊上当时没露面?所以他这么说不会坏了尊上的名声吧?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盏羹就更要她亲自端去了。 有什么话,两人当面说清楚为妙,以免这新来的小仙对尊上有什么误会。 毕竟,在这玉尘宫为侍是一辈子的事。 而仙人的一辈子实在太长,若无意外,千年万年不过眨眼工夫。但如果在这里怀着度日如年的心情,这未来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尊上肯定是看到你安然无恙,所以没露面。”孟吉一边说着,一边把她往外推,“但不管怎样,让主上操心是咱做侍者的不对,你趁这个机会好好认个错。 我实在分身乏术,待会儿还要帮菏羽清理山里各处的雪层。哎,太忙了,我这劳碌命啊……” 桑月端着盏被推出膳房门口,连带着把打听药植的事给忘了。站在门外想了想,愣是没想起自己特地过来是干啥的。 算了,先去见领导。 如果时机合适便打听箜篌的事,若不合适就算了。来日方长,不急一时。先把自己需要的药剂、丹药炼出来,再把修为巩固一下。 有了主上给的下界令牌,万一备忘录亮起,她必须修为稳定才能下界。 别忘了,三个魔崽子正到处找自己呢。 想到这里,她端着盏托身如轻烟一步一飘地去了正殿。膳房里的孟吉见她一路朝前,没耍滑头把盏扔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845回 玉尘宫没女仙,尊上和他俩都没有跟女仙相处的经验。 在青云仙域,有身份的女仙多半骄纵,听说稍不顺心便发脾气打骂侍者砸东西。这阿桑是尊上亲自提出天漩,并用了一株凝仙草当场凝塑仙躯带回来的。 绝对属于有身份地位那一拨的女仙,他一直担心她难相处来着,时刻阻拦菏羽跟她起冲突。 幸亏她不是,除了计较明确分工、坚持各司其职之外,没别的缺点。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东殿,孟吉这才清理了膳房,提着热羹和点心去找菏羽下棋去。至于新来的仙僚会否把羹送到主上跟前,会否行差踏错,他不担心。 毕竟她是尊上带回来的,就算端羹递茶这种事干不习惯,相信尊上也不会怪罪。 一回生二回熟,有些事她总要适应一下的。 想到这些,孟吉越发的心无挂碍地找搭档躲懒去。 …… 而这厢,桑月端着盏托一边运转御寒之术,一边缩地成寸,一路忽闪忽闪熟门熟路地绕过正殿去往内庭。至于所谓的无召不得踏入正殿的前庭,纯吓唬。 那俩仙侍担心她这个新来的不知分寸,随意进出正殿打扰仙尊清修。 如今见她恨不得绕道走,且仙尊对她还是很关心的,索性告诉她实情。正殿确实有“无召不得踏入前庭”的规矩,用来限制外来仙者的,侍者无需遵守。 疾速绕到内庭一瞧,哦豁,他老人家果然一派端方优雅地在老地方端坐着品茗。 诶?端坐? 谁会在自己家坐得那么端正?如果有,那肯定是有客在。 桑月的眼角余光瞥到廊檐的台阶下跪坐的两个,哦,是两位坐姿笔挺的仙人。看惯了自家仙尊的龙章凤姿,孟吉、菏羽的各有风采,再看别的仙人总觉得很一般。 话说回来,孟吉怎么不告诉她宫里来客人了? 让她毫无防备,要不要行礼、怎么行礼尚且一头雾水,索性就不行了。毕竟阿姐身边的凤仪女官教她的礼仪,那是针对下界贵族的。 她在打量对方,对方两人也在打量她。 那挑剔与好奇的目光,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若行礼不标准必遭置喙。 为免画虎不成反类犬招人笑话,不如不做。 “主上,”她低垂着眉眼,踩着一路小碎步仍然快得像一股轻风刮到自家尊上的跟前跪侍,“阿吉给您做的玉露羹。” “怎么你送来?”仙尊睨她一眼,眉心轻蹙,缓声问道,“阿吉呢?” 她的骨气呢?不是一脸嚣张誓不为奴么? 如今跪得这般顺畅自然,叫人错愕。 “回主上,我有点疑惑想向主上讨教,正好看到阿吉为您准备的玉露羹就顺便抢了他的活。”桑月乖顺认错,“小仙自知越俎代庖是不对的,下次不会了。” 话都被她说完了,仙尊无语地瞥她一眼,尔后对阶下的两位仙官道: “本座自己都不知道诞期是哪天,更不知今岁几何,就不劳费心了,替我回谢吧。至于域界的防御,素来由霄京自己负责,本座不干预,二位还是请回吧。” 每隔几年总有人过来问一遍,生怕他改变主意。 其实诞辰有什么值得庆贺的?他一个天生地养生命无尽头的雪妖,怎会关心自己几岁?也就这些仙寿有限、不思进取的仙,才有这份闲心做这种无聊的事。 “可是尊上……” 其中一位仙人仍想再劝,但见他端起了茶盏以示送客,且同伴在身侧暗暗扯自己的衣角,只好把话咽回肚里去,与同伴直身行礼: “今日叨扰了尊上,小仙等告退。” 两人起身的同时,打量的目光落在桑月的身上,那位仙人一时没忍住又开尊口: “尊上宫里何时多了一位小仙?面生得很。” 应该是新来的,忒没规矩,看到自己二位仙长在此也不见行礼。就瞥了自己两人一眼,若是在霄京,这小仙只怕要被发配到灵兽园给那些飞禽走兽铲翔~。 仙尊没搭理他,兀自搁下茶盏,然后瞅了玉露羹一眼。 倒是桑月识趣得很,起身朝两人微微欠身: “小仙侍琴,初来乍到未习礼数,还望两位仙长海涵。” 心中的想法被她轻飘飘地说出来,那位开口的仙人一时语塞。随即又想开口提醒她尽早到霄京报到,然后按部就班把新晋小仙入籍、入职等步骤走一遍。 玉尘宫已有两位侍者,昔日询问仙尊是否要加派侍者,均被拒绝。 不知这位是怎么来到玉尘宫的,最好能查问清楚。 仙尊一向深居简出,与世隔绝,不知现在的小仙有多滑头。问清楚既是为他好,亦是为了避免这小仙是受人指派故意来玉尘宫扰仙尊清修。 可他话未问出口便再一次被同伴及时拦住,两人端着仙人风姿朝她露出官方的颔首微笑,尔后退出了后殿。 至于两人背后会不会非议什么,与她无关,无心打听。 “怎么又成侍琴了?”仙尊面向内庭,含讥带诮道,“不是配不上你么?” “我本职侍琴,有什么配不配的?”不配成为她的名字而已,不冲突。桑月不惯跪坐,索性直接坐下来,“这玉露羹是阿吉刚做好的,您快趁热吃。” 吃点热乎的和甜丝丝的,等他心情好一点了自己再问或许能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 “你这道行是越修越低了,”仙尊长叹,收回目光落在玉露羹上,伸手端起慢悠悠地舀起一小勺抿了一口,“连这羹是冷是热都看不出来。” 或许他刚才应该让那俩把她带回霄京,好好培训一番再给他送回来,省得他操心。 桑月听罢一愣,旋即恍然大悟。 冰玉髓、极寒泉,且仙尊是来自雪域的大妖,怎么可能吃热乎的东西?那是冒着冷气。话说,她刚刚喝了一盏热乎的,突然想知道冒冷气儿的羹是啥滋味。 “说罢,到底何事能让你卑躬屈膝跪得这么爽脆?”简直是滑跪,完全不带半点停顿。 于是,桑月问出自己的疑问。 至于仙尊和俩侍者跑去窥视她跟箜篌打架一事,不提也罢。她侍琴,这种场面以后只多不少,习惯了就好。 “我也是偶遇,只知它原身是一道仙灵。犯了错,自毁仙躯甘为器。”仙人不纵口欲,所以玉露羹就几口的量,仙尊三两下喝完,“至于怎样才能让它响,你可以跟它好好商量。 又或者早晚一跪一炷香,指不定哪天它就心软了。” 桑月:“……” 忽而想起老家某部电影里的一句台词:我就喜欢你那桀骜不驯的样子,麻烦恢复一下~。 第846回 怎么能恢复呢?万一这是他的真心话,她岂不是披着蓑衣救火故意惹火上身?被一位仙尊喜欢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当然,这喜欢非彼喜欢。 仙尊的喜欢,就像她喜欢阿满、阿其那样。被当成宠物的喜欢,着实谈不上欢喜。况且她至今没能搞清楚他为何要救自己,若是出于报恩,她喜闻乐见。 若是图别的,她敬谢不敏。 不管哪一种原因,就她现在双咒加身倒霉加倍的气运,引起大能对自己格外关注或产生好奇心绝非好事。他既然助她凝聚仙躯,若能解咒早就顺手解了。 仙尊有好生之德救她一命,她可不能恩将仇报将其扯下清心寡欲的神坛。 他喜欢她哪一点,她现在就改。 “谢主上提点,”其实他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万物皆有灵性,何况这箜篌还是仙灵所化,能听懂她的话丝毫不奇怪,“那小仙告退。” 轻手轻脚地把盏放回承托盘里,低垂眉眼欠一下身就要离开,却听到他问: “尝过这玉露羹了吗?” 诶?端着盏托转了一半身的桑月又转回来道: “今天刚尝过,阿吉做的。” 仙尊目视前方庭院的雪景,语气浅淡仿佛在与她聊家常: “滋味如何?” “口感绵蜜,甜而不腻,还带有一股清新脆口的草芽味儿。若山中有夏,实乃炎炎暑日的一款清饮佳品。”桑月对答如流,尽量挑不得罪人的赞美之词。 可仙尊不买她的账,温和地给她一个重组词汇的机会: “说实话。” “口感一般,”在大能面前,桑月识趣地保持实诚人设,“偶尔尝尝可以,长期食用过于寡淡。” “阿吉,听到了吗?” 唔?!听到这句话的桑月猛然抬头,赫然看到仙尊的面前不知何时打开了光幕。而孟吉、菏羽正站在山里某处暖阁里躬身而立,聆听训示。 哪怕是傻子都知道仙尊下一句要说什么,她下意识地把盏托往案几上一摆,整个人扑向光幕四肢乱挥: “打住!打住!” 同样的话,她在孟吉面前说过,可到了尊上面前还这么说就有点打小报告的嫌疑。就算孟吉知道这并非她的本意,可仙尊搞这一出分明是想带头孤立她。 打断光幕的对话,表面是不愿孟吉听到她在背后的评价,实则是阻止尊上挑拨离间明令禁止两位仙僚对她好。 她知道人间的险恶,却不知仙域的仙尊也会用离间计、分而治之的御下手段。 成功把光幕打散,瞪着方才是光幕的地方如今空无一物,桑月愣了愣,终于醒过神来。众所周知,灵气光幕是无法手动打散的,除非造光幕的人肯配合。 她回眸瞅了一眼,冰雕似的仙尊正清泠泠地端坐着。见她望来,面容冷俊的他微微歪头,一贯深邃的双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仿佛在说: 小样儿,既要又要的贪婪小仙~。 港真(说实话),若非阿姐早早提及仙域这两位仙君的脾性,面对如此风神俊秀的仙尊,她或许会丢盔弃甲彻底沦陷于老家狗血仙剧虐恋情深的幻想中。 从老家到现在,她始终自认是一个拥有正常需求的女生。 无奈天不遂人愿,甜甜的恋爱刚要萌芽,她的理想对象就出了意外。接着她继续被自己守护的同类暗算与背刺,不得不背井离乡来到星云洲。 本以为来到灵界,她的人生就能重新开始。 比如躲在空间里修炼,偶尔入世逛逛。遇到合眼缘的道友,她不介意来一段甜蜜而短暂的情感故事。 之所以短暂,皆因她深知人性多变,情感的衍生皆因一时冲动。 等这份热情冷却,炽烈的情感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消散。届时大家好聚好散,毕竟大家都是修士,知天命而情淡,不必强行狗血打得你死我活的。 想法很美好,无奈现实更魔幻。 在灵界一落地就发现自己的前前+世是个女魔头,她这哪里是到了新天地? 这分明是重返旧地,了结前世孽缘的地狱开局~。 光活着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想活得舒适一些就更难了,哪有心思风花雪月?顶着被人识破小心思的压力,桑月乖觉地猫腰回到侍坐的位置,毕恭毕敬道: “主上,属下很感激您的救命之恩。相信您救我的初衷,并非想看我苟在您的玉尘宫里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 他高高在上惯了,哪里晓得底层小仙的人情世故和存活之道? “我在凡间跟人斗、跟邪修斗;到了星燧大陆又跟神咒、魔咒斗,还要跟人斗跟天斗……九死一生,蒙您提携相救上了青云仙域,又被安置在您的座下修行。 此乃小仙几世修来的福气……” 阿姐在上,她这番话完全出于真心,绝无虚言。 “我知道主上无恶意,也知道阿吉、阿羽他们并非心胸狭窄之辈,但我是啊……”桑月一脸苦瓜相,“我还擅长脑补,凡尘气息尚未彻底根除……” 有些事脑补多了,心理会出现问题的。 “以后主上想让属下做什么,尽管吩咐便是,”桑月说罢,伏首在地,“但凡属下能办到的,无有不从。” “办不到你就不从了?”仙尊耐心地听她叨叨完,伸指轻叩案面。 桑月闻声抬眸,见他冷淡的目光瞅瞅她,又看看案几上摆着的玉壶,立马机灵地起身给他的茶盏满上,在他端盏浅抿一口时道: “办不到的事,我只能死谏了。” 就像在天漩崖边那样,死了更轻松。 坐姿笔挺端正,一身清冽气息萦绕不透人气的仙尊微噎,旋即轻咳两声。毕竟喜怒不形于色惯了,又怎会因为她的话当场失态? 别开脸轻咳了下,淡然回眸搁下茶盏,缓声道: “一派胡言,我救你,不是好奇你的死相。” “属下就知道主上是个整个仙域最德高望重的,”阿姐或许没看走眼,但人有百面,心有千变,桑月很狗腿地又给他的茶盏满上,“但凡能活,谁愿归源?” 刚把他的茶盏满上,便看到他伸手从承托盘上拿起一只空茶盏摆在她面前。 跟领导喝茶压力山大,还会消化不良。 “陪我坐一会儿。” 他的吩咐,让她把推拒的话给生生咽了回去。 第847回 廊檐下,矮脚案几旁,两道身影各坐一边。一道身影魁梧端正,一道身姿纤细婀娜,形态美好。 几面上摆着一壶清茗,几样软糯香甜的糕点和坚果、蜜饯。 与其闲坐,不如烤一壶花蜜奶茶喝。于是案几旁摆着一个火旺火旺的小炭炉,架着粗瓷壶。把加了奶的茶饮烤得咕噜噜,周围很快就开始茶香四溢。 仙尊清心寡欲,可俩仙侍喜爱新鲜物件与吃食。 每次从霄京归来总要带回一些时下比较流行之物,奶茶不在其中。但奶茶所需的每样食材,东厨膳房几乎应有尽有,正好眼下用得着。 桑月自个儿去东厨拿的,正好那时孟吉、菏羽不在,省得她费口舌解释。 单纯的陪坐太无趣了,初来乍到,阶段观念尚未在她心里根植得太深。且仙尊对她一贯温和,除了在天漩崖边给了她一些压力,其他时候都是正常相处。 敬重是有的,畏惧心真的没多少。 点心也是她从东厨端来的,仙尊说那儿有,是孟吉做的。仙尊极少品尝点心,不管是霄京那边送来的,还是自家仙侍的杰作,他顶多帮忙试吃给予评价。 想着女仙应该会喜欢这些软糯精致的糕点,就让她去端来。孟吉估计也没想到,在自己的地盘也会被偷家。 不过无妨,这种日子往后多的是,他会习惯的。 …… 在桑月看来,在这种冰冷的酷寒冬日,来一杯热乎乎甜丝丝的奶茶最应景不过了。等她收拾妥当,抬头瞟一眼廊檐外的院景,刹时惊艳。 又下雪了,不愧是连接雪域气候的仙山。 来这里几天了,所谓的晴天就是雪停,天色一直阴沉沉的。所幸庭院里的山石树木布局错落有致,鹅绒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如细碎的棉絮轻柔覆盖万物。 正殿的后庭院也十分宽敞,视野开阔,可以大范围地欣赏漫天雪舞、万里银妆的绝美场景。 入目雪白,便是玉尘宫的一年四季,并无其他鲜明的色泽更替。 “来这儿几天了,可还习惯?”仙尊目视前方,缓声问道。 “习惯,”得到他主动的允可,桑月姿态随意席地而坐。身下是加厚的草织垫子,不知是甚材质,反正一点儿都不冷,“我向来随遇而安,主上无需忧心。” 不愧是仙家之物,她和两位同僚的殿室都是这种垫子。 “你非奴,还是唤我尊上吧。” 尊上是外人对他的敬称,认主的侍者才唤他主上。而孟吉、菏羽是认了主的,她有样学样跟着叫容易让外人误会。 外人怎么想其实不重要,是他一想到她还未认主就手心痒痒的。外界唤他妖尊是有道理的,妖类慕强,以强为尊,一切狂妄众生都将臣服于他的强大之下。 “我服啊,”没想到他会在自己面前剖露内心的想法,桑月连忙应和,“我也特别的慕强,所以跟您回来了嘛。” “那你还等什么?”仙尊嘴角噙笑,漫不经心道,“认主吧。” “不行,”唯唯诺诺的笑脸立马收起,正儿八经道,“这两码事,我毕生所求就是自由,跟我仰慕强者的想法并不冲突。” 拍马屁可以,原则底线不能掉。 受人驱策操控,为人牛马的岁月,她是一天都不想过。仙尊仿佛知道她的想法,不作声,半晌才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你那坠子呢?” “捏碎了。”桑月直言道。 “为什么?”仙尊蹙眉望来,清澈泛凉的目光瞅着她,“与之魂契,竟不是你至爱之物?” “谈不上至爱,”桑月被他问得有些汗颜,双手捧着一盏新鲜滚烫的奶茶,尽量保持语气的稳定,“一位曾经心生好感的旧人之物,他后来意外亡故,留作念想而已……” 距今两百年了,仍有执着未免造作,毕竟她就不是那种长情的人。 “心生好感?”难得听到一位仙人提这种话题,仙尊略感兴趣,“是故交,还是男女之情?” “都有吧,”桑月自己都分不清,“尘世中人,无非就那点食色性也。若当时得到了,或许这两枚石榴坠子未必能跟我到今天;可这不是没得到嘛,得不到的永远在躁动。”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恩,昔日的提携之恩,今日还她一份仙途,亦属当然。否则他堂堂仙域的仙尊,何故善待于她一个微末小仙? 若非他出手相助,她早就在天漩里烟消云散了。 虽然这纯属臆测,未必就不是真相。遥想当年她试图推演风野衡的归处,差点被那道强光刺瞎双眼。当时便觉得他的来历不一般,如若有缘早晚会再见。 但毕竟是臆测,始终没胆量向他求证。 他若肯说破,自然会跟她坦白;既然没往那方面说,意味着要么她猜错了,要么他无意回首前尘。正如凡间有句话,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前情已还,未来何去何从,还需靠她自个儿的努力去改变。 当然,这些话是不方便在这里说的。领导让她陪坐,要么是想找人倾诉一下,要么是想聆听一个陌生人的声音解解闷。 仙尊明显是后者,而嗓子没事的她,若正常说话应该还算好听吧? “所以你对过往毫无留恋?”仙尊淡声道。 “昂,不留恋。”桑月老实点头,“论本事、样貌和人品,仙域的仙君更出众。况且我自己一直不断地往前走,过往的一切自然变得无足轻重。” 令人心动的人或事,将来她还会遇到更多,岂会为了一位旧人而裹足不前? 若眼前这位仙尊果真是那位旧人,她务必要让他知道,旧人在她心里确实有些分量,是她人生里的一道美好的风景线。 仅此而已,无需再为她这份惦念付出更多。 “哦?” 仙尊顿了下,突然伸出手,摊开掌心召出一团灵光。桑月不解,但仍好奇地往前凑近一点瞧了瞧。原来是一些花草树木,还有多种农作物……蹙眉,好像有些熟悉。 “你的空间在天漩里被罡风削成碎屑,我瞧这些灵植长得挺好,被绞碎未免可惜,就把它们保留下来了。本想等你适应仙域的环境再还给你,如今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既然你决意告别前尘,它们的存在反而坏你道心……” “道心若坚定,则万物不败。”桑月迅速跪姿端正,双手并拢朝上伸出,“小仙跪谢尊上庇佑,求尊上赐还。” 第848回 她也不想滑跪,空间扩成了小城镇,最大的遗憾是老家的农作物悉数尽毁。本就打算等自己的修为上去了,闲时回老家重新收集一些花草树木充盈空间。 而原空间的所有绿植加起来也不过是种满三个足球场的量,甚至还有阔余。 那些农作物种在空间里多年,深受灵气的蕴养早已进化成灵植,跟星燧大陆的没什么两样。若重返老家移种凡植,又不知要蕴养多少年才能进化成灵植。 如今失而复得,喜不自胜。 在这仙域,每位仙人都比她这新晋小仙地位高,不是跪就是卑躬屈膝。跪其他仙者或许面服心不服,但眼前这位是提携她青云直上的尊者,多跪几下她也甘愿。 何况对方不仅保住她的小命,还帮她保住灵植,跪得心服口服。 “你还真是能屈能伸,”仙尊轻笑,直接把那团灵光罩住的灵植悉数推入她识海的空间里,温声道,“以后记住,你是我玉尘宫的人,除了云帝受得一跪,其他人……” 桑月欣喜地灵视空间,一边让阿满按记忆中的排序安置灵植,一边竖耳倾听他的训示。 良久听不到下文,不禁抬眸问道: “然后呢?其他人跪不得?可我修为太低,遇到不讲理的恐怕有性命之忧。” 有靠山固然好,问题是她总要独立在外行走的。 若无自保之力,却在其他大能面前不遵礼数或者顶撞,人家动动手指就能灭了她,回头仙尊再去找对方算账还有什么用? 识时务者为俊杰,跪谁不是跪? “自然是你的小命要紧,”仙尊瞥她一眼,朝她挥来一道浅淡的光芒,“这是我玉尘宫的腰挂宫牌,以后就戴着它。” 看到玉尘宫宫牌的仙人还敢让她跪的,他也很想见识见识。 光芒拂到眼前,桑月好奇地摊开双掌去接。光芒凝形,竟是一枚冰蓝色泽的不规则星辉闪耀形状。手感凉凉的,不冷,星辉的下方垂挂一束厚实的流苏。 星辉约莫60mm大,相当的冰透泛着淡蓝色,但挂绳和流苏都是显眼的天蓝色。挂在身前的腰侧,不存在看不见的可能性。 “谢尊上!”桑月连忙挂好,“非死不除!” 保命用的标识物,自然得人在牌在,绝不离身。见她眉开眼笑地挂好,还谨慎地拍一拍看看是否挂得结实。仙尊别开眼,一边品茶一边欣赏廊外的雪景。 “哎,”有了保命符,桑月心情开朗,好心情地吃着软糯糕点一边道,“大雪的天,坐这儿赏景真不错。” 主要是不冷,等她到东厨搬东西回到这里,就感觉廊道里暖乎乎的。 这是布了结界的缘故,仙尊应该是太想找个人陪坐陪聊天了。孟吉、菏羽认他为主,碍于身份,有些话无法畅所欲言不以为怪。 而她刚晋仙几天,凡心犹在,没大没小的聊天方式对于久坐云端的仙尊来说挺新鲜的。老家狗血剧里的,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就是这么被女主扯下神坛的。 还好他是妖,她前世是魔。在世人眼里,妖魔鬼怪是一伙,难怪聊得来。 “那就把琴砸了,留下来。”仙尊神色冷淡地说着调侃的话。 似真似假,未知真意。 “再好的风景也有看腻时,再有趣的灵魂也有变成蚊子血相看两相厌的一天。”桑月坚持初衷,“我是混沌体,还有一颗混沌心,天性好颜色无法独钟一味……” 玉尘宫虽好,然天地唯一色,终非她想久留之地。 若没本事离开就罢了,为小命着想,能在这里苟一天算一天。可她要是凭本事弹响了那凤首箜篌,明知前方非坦途,她还是想冲出去闯一闯,长长见识。 大千世界,有若干未知的界域等着众生去探索,焉能蜗居一处只图苟且偷生? 细数慢数,她才逛了三个界域。只知修炼,无暇欣赏沿途的风景。将来若有人问起她这一生印象最深刻的一幕,无非就是苟,到处苟,从来不敢肆意而行。 这种人生当真无趣至极,没有回味的价值。 “今非昔比,下界的功法不再适合你。既是混沌体,便找那颗球要混沌功法潜心修习。”仙尊没泼她冷水,“下界报恩先别理,凭你现在的修为下去只会枉死。 我费那么大劲拎你上来,若死了,就没有往生的必要了。” 无视他人的付出,辜负他的一番苦心。等她把小命作没了,他不仅要收回救她的功力和仙草的药力,干脆连她的仙元一并吞为己用。 没了仙元,自然无从往生。 反正她已经用不着了,区区仙元权当他之前救她的酬劳吧。 桑月听罢默默喝茶,这绝对是恐吓,他的话就是证据。但是没用,在这里他最大。不想跟他聊这种危险的闲谈,很识趣地干巴巴地哈哈两声,换个话题: “尊上,不知这箜篌叫什么名字?” 它没认主,又不愿开启灵性与她沟通,只能这箜篌那张琴地称呼。她本侍琴,连它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竟还妄想弹响它,简直痴人说梦。 “不知,”仙尊漠然,未认主的仙器哪有资格让他费心思取名?“无主之物,你随便给它起个。” “那就流光吧,”桑月不假思索,“一身虹彩氤氲,如流光浮动……” 尤其打她的时候,它身上的仙灵之气浮动游离,虹彩越加的鲜亮明快。仿佛揍她是一件能让它心花怒放、活力四射的事,既如此,就随便给它取个名吧。 仙尊闻言,嘴角微微抿了下,不置可否地继续喝着清茶。 奶茶是她一个人喝的,太过甜腻,他尝了两口方知清茶是那么的可心与温柔~。 “尊上救我……是为了诱魔吗?”最终没忍住,问出心底纠结的问题。 不管他是不是风野衡,费那么大劲救她除了报还凡尘的提携之恩,必定还有其他缘故。凡间种种左不过举手之劳,哪算得什么恩情? 他是仙域的尊者,考虑问题肯定没那么浅薄。 “是因为无聊,”仙尊气定神闲道,“恰好算到天漩即将出现,觉得我玉尘宫该添人了。” “既然无聊,为什么不出去走走呢?”桑月顺势一问,“您虽是雪域之主,可道行高深,应该无惧日照的吧?” 凭她在凡间、灵界的那点见识,认为雪域之主并非雪人,被太阳晒一晒应该无碍的吧? 第849回 “外边有什么好逛的?”仙尊微嘲,“看人性贪婪,自私,自相残杀……还是看你们痴男怨女的无病呻.吟?” 跟凡人相比,他已经活得太久。 早早便下界游逛过,深知凡间种种苦厄皆不过贪瞋痴慢疑所引起的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怨生恨,恨生怖,最终祸害苍生导致天下大乱。 见得多了,逐渐习以为常,能以平常心对待。 “跟外界相比,我更想回到雪域。那儿清静,万物纯粹无伪。”他时常在雪域沉眠,一觉醒来已是人间百年。 就算偶尔被一些不自量力的小虫子打扰,拂手即灭,不足为虑。 “所以您为什么不回去?”桑月问出仙域众生的困惑,“大家都说您是云帝请回来的大将,又说您的修为与云帝不相上下……所以您为什么要来到仙域?” 本以为他不会回答,结果打脸了—— “等人,”凝望着庭院年复一年的雪景,仙尊百无聊赖道,“等一个人……” “谁呀?”桑月眼睛一亮,有点小兴奋地靠在矮几边沿,吃瓜的心思在蠢蠢欲动,“仇人?爱人?还是一位能够助您晋阶飞升的智者?” “不知道,”仙尊眉头轻蹙,他自己也不满意这个答案,“只知要等它,然后杀了它。” 吓?! 听到最后三个字,桑月不由微微色变,吃瓜的好心情倏地被吓退。尼玛,仙尊果然拿的虐恋剧本?!所以跟他演对手戏的女主角是谁? 不会是她吧?! 老家的仙侠剧虽然狗血,但不排除其中存在一定的真实性。世间确实没有无缘无故的相遇,除了前世欠下的情义,还有夙世之前结下的孽缘所致。 业因圆满,终于到了该了结恶果的时刻…… “怎么,”察觉她身上杂乱的气息变化,仙尊纡尊降贵地看过来,似笑非笑道,“以为自己是我等的那个人?” 他眸色清冷,仿佛内蕴淡薄的星光,落在她身上感觉麻麻的。 “呵呵,怎么会?”桑月浑身僵硬,仿佛被什么锁定了似的。脑子在估量狗血剧情的可能性,一边敷衍笑说,“我何德何能,是让尊上等了上千年的敌人?” “敌人?”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仙尊微哂地别开视线,“猎物而已。” 等待狩猎时刻的到来,也挺有意思的。为了那一刻的到来,他耐心地待在仙域上千年仍未厌腻。 呵呵,听出他语气里的轻蔑,桑月讪然一笑。 心里有了危机感,面对他此时此刻充满期待的猎杀心情,她不知该说什么好。并暗暗思量自己以后该怎么办,通常这种身怀特殊使命的人多半思想执拗。 甭管他现在有多和颜悦色,一副跟她全世界最好的心态,一旦确定猎杀目标就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怕了?”他温和的声音响起。 “唔,没有。”她下意识地摇头否认,可后脑勺蓦地被一股力托着向前一扑。惊变来得太突然,桑月还未搞清楚状况便看到仙尊那冰雕似的脸庞近在咫尺。 原本就发麻的躯壳彻底失去知觉,在他蕴满星华的琉璃眸里清晰看到一脸惶恐的自己。 满满的危机感在内心里尖啸,最终化为一丝讪然: “尊、尊上……” “如果你就是那个人,怎么办呢?”清冷的双眸打量着她的脸庞,微微笑道,“想清楚了再回答。” “按,按照老家的狗血剧情,”不管他是不是风野衡,不管他是否能听懂她的话,桑月凭直觉回答,“加上前几世被世人赋予的魔头身份,我会入魔求生……” 妖尊虽然强大,跟她前世的女魔头相比还是有点差距的。 “可是尊上,”在他目光炯然的注视下,桑月诚心诚意道,“我不想入魔。” 不管是前几世的她被称女魔头,或在老家被迫用黑魔法诛邪,或旁观着便宜师父麦琪黑化时的绝望、无望乃至心如死灰的心路历程,无不让她心生悲凉。 与近在咫尺的眼眸对望,她一再强调自己心底最深的渴望: “我不想入魔啊,尊上。” “我是仙,再不济我也是个人。我喜欢日照,我不喜欢待在你们这只有冰冷永夜的界域!尊上,我不想当魔,我想当人,我是人……” 眼前掠过一道模糊的女子身影,他看不清她的脸,只知道她满眼的哀切恳求。 “你想不想入魔与我何关?”他温清的目光渐成漠然,戏谑的笑意化为冰冷的肃然,“怕死就回去好好修炼,若你真是我等的人……阿月,你就死定了。” 说罢将她扔回原地,继续望向廊外的景致,一如之前地浅品清茗: “滚吧。” “小仙告退。”桑月丝毫不耽搁,果断起身行礼。 离开之前顺手把在场的烤炉、奶茶等物扫入空间,尔后退离几步,这才转身疾速离开。由于溜得太快,浑然未察身后的正殿里走出一个人来。 对方瞅着她逃也似的身影,好笑地摇摇头,转身去了殿后的庭院。 “主上,”孟吉双手捧着一份折子过来,“霄京那边送来下界修士的名单,里边都是大乘修为的修士。说咱玉尘宫若需要补充役者,尽可在里边挑选几个。 主上若不喜欢修士,这里还有一份新晋小仙的名单……” 从天漩上来的小仙就他们家这一位,其余都是从正途飞升的小仙。每次有新晋小仙达三人以上的,霄京仙署总会拿着名单去询问各宫宇是否需要添加人手。 确定都没有才会留用,让其成为仙署的一名杂役。能否成为正式的小吏,就看各自造化了。 “不需要。”仙尊惜字如金。 “是,”孟吉收起折子,闲话道,“以前主上说过无需为这等小事来打扰玉尘宫,这回突然询问,想是知悉我玉尘宫里多了一位仙子。主上,属下要不要带阿桑去霄京入个册?” “她是我玉尘宫的人,为何要到霄京入册?”仙尊语气平静,“不入册,她就不是仙了么?” 那自然不会,仙阶的修为,清灵的仙躯,纯正的仙元让她浑身散发着有别于妖仙的灵净气息,任谁见了她都不敢说这不是仙。 可霄京乃云帝与众仙的集居之地,得到他们认可,就等于名正言顺。 否则她就是散仙一枚,但凡遇到不讲理且修为在她之上的仙君,要么被掳为奴,要么就地灭杀也是有可能的。 第850回 “尊上不理俗务,不知各宫仙君脾性……” 莫说灵界的修士,仙域有些仙人也有一些贱德行。比如欺负新晋小仙,狗胆包天欺瞒玉尘宫的仙侍。没错,说的就是他和菏羽被人家当成二傻子地欺瞒。 这种不争气的事,他没想过要说出来污了主上的耳。 自己丢的人,自己找机会捡回来。 可阿桑初来乍到,暂时 而叶楚呢,她对婚姻没有什么想法。这一世,她只想改变家人和朋友们的结局,并让叶嘉柔的轨迹彻底扭转。 本来刚刚开始的时候,沈岸宇是带着怒,带着气,不管是吻,还是力道,都有一点点的重。 可定海这地方可没人会修炕,每年冷也冷不了多少日子,有时候连雪都不见下,要炕做什么,熬一熬就过去了。 说到这里,阳海天话语中携带着浓郁的寒意,身上那强横的气息不自觉的迸发出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出手。 这里的摆设眼熟得很,叶楚记得这家店在她离开上海前就已经倒闭了。 一到南疏手上,那蝎子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似的,迅速就往南疏衣袖里面钻,显然是不愿意再回到裴司手上去。 他请谢茂将飞梭挪到宰牲池前,伸手抚摸着宛如一团雾的池子,默念摄魂真诀。 “不对,是附近村子的百姓!”马方仔细看了下,立刻发现了不对之处。 乔慕宸伸手握着郁晚安的肩头,从喉间里挤出这一句干涩又惶恐的话。 她这一显露气势,前方的地网之中立即有人说道:“她是秦广王。”话落之是,一道灵光没入黑暗之中,那是传讯灵光。 “他可是联盟令主,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你以后切莫得罪了他,一定要好好笼络他,让他成为我们的人。”秦守义道。 这样的时间之内,或许李大白能完成隐身技能的吟唱,但在完成之后,也绝对不会离开原地多远的距离,很容易被袁洪抓出来。 可若这么还回去,牧易又有些不甘心,不说暴殄天物,牧易也同样不愿意丢掉这个机缘。 如果可以,保罗不想带人参加任何一场战斗,因为战斗就要死人,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却要彼此相互残杀。 “列队!”还没等大家来的及喘一口气,袁星的口令就下达了,要求大家马上列队。 叛军立即开了营门,先是两队兵士列阵而出,后又排开,中间有一阵人马来到阵前。 众人心中既了然,又有些失望。看来龙家少爷一开始就打算放弃,这场比赛注定成为卢家少爷的表演了。 这个时候没有长官与士兵之分,大家都是战友,是兄弟,血浓于水的兄弟,回想起大家这两年的枪林弹雨,生死相依,所有的人都是感慨万分。 而在之前,他没有去参加围攻的主要原因,也是不想让人认出来,他这个当城主的,带人去围攻别人,所以以至于他才会让,祝无双自己去。 对于这些明明知晓哪些是罪恶,可仍旧沉默不发,甚至于协助罪恶的滋生的村民,薛川是半点好感都没有的。 认识他那年她只有十二岁,出事那年她只有十四年,那样的年纪,根本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冷睿将她从大火中救出来,轻易的掳走了她的心。 再加上江寒因为一些事情,和某个权贵子弟起了冲突,对方虽没有暗下狠手,但略施手段,也致使他更加寸步难行,雪上加霜。 第851回 孟吉当然不会把自家人的事告知外人,即便对方跟自己有些情谊互相了解。虽然自己跟菏羽也好奇主上的举动,可这些事在自己的地盘说说就好,不宜外传。 于是敷衍几句,再去帮自家未来的药师采买炮制过的药材和新鲜的仙灵植株…… 而此时的玉尘宫,各有各的忙碌。 菏羽忙着炼制宫牌,虽然孟吉说仅炼他二人的,因为新来的某人已经荣获主上亲——自炼制的宫牌! 话虽如此,万一哪天又来新人呢? 又或许,谁的宫牌在打斗中有所损坏,即刻就能换上新的。这个谁指的是谁,回来的孟吉一听便心知肚明,嘲讽好搭档: “你傻啊,主上亲自炼制的宫牌是轻易能损毁的?多做两枚也好,留给咱俩备用。” 菏羽:“……”扎心了老铁,他多炼的那几块真心是留给小仙子备用的。可孟吉的话也没错,忍不住吐槽,“主上这心真是偏的没边儿了……” 只敢在自个儿的偏殿里发发牢骚,没敢让当事人听见。 当然,其中一位当事人也听不见。 离开正殿之后,桑月立马回到自己的西殿,然后入了空间。她不纠结自己是否仙尊要等的人,是又怎样?不是又如何?身怀神魔俩诅咒,万事皆有可能。 三界毁灭又如何?只要还没轮到她,就要过好自己的每一天。 反正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修炼,在此之前先把空间归整一番。看到旧日的灵植农作物失而复得,阿满跟她同样的欢喜。 一人二兽都不是凡灵,种点花草树木、建几栋宅院楼房轻而易举。 阿满去种植,桑月爆了空间里的山石用来建造三层的宅院阁楼。炼丹楼、练功室在别处建造,跟宅楼有一定的距离,毕竟炼丹、练功都有一定的危险性。 阿其就一头小兽的外形,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在这边瞅瞅,到那边溜一圈,闲得很。 原本,桑月想在蟠龙山下方的山林间找石头建造宅院。 因为仙域的山石有仙灵之气,落到下界便成了凡人所说的仙石。用仙石盖的宅子,就算将来身殒流落异域,只要空间还在,这便是重生的她最大的倚仗。 但后来转念一想,就算是蟠龙山下的仙石,终归是外界之物。 万一又遇到天漩之类的灾厄,难保空间不会再次被撕碎重组。有过前车之鉴,空间重组的时候唯有里边的物件能存在,其余外物一律化为乌有。 为免将来又要重建,索性用空间里的山石盖宅子。 浊川这边的处理完毕,一人二兽又去了清川。清川乃清朗的永夜,不讨喜。就算空气比浊川更为清冽,就算这里的灵泉水比浊川,甚至比仙域的更有用。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但法器们喜欢。 她身为主人当然要尊重它们的喜好,用清川的山石建了一栋珍宝楼,专门存放法器。反正都是建,索性也在浊川那边建了一栋同样作用的。 建好了宅院,都是天然的山石,随时可入住。 但宅子的内外和附近的景致不变,主要是没时间和心情布置。宅子建好了,偌大的空间终于有了归属感,足以让她心神稳定。 让阿满带着阿其到处逛,逛腻了空间,它俩还可以回到西殿。 毕竟空间与外界的壁垒对于它俩来说形同虚设,出入无阻。都是留过契印的,自己兽,有实力进出就无需每次都找她这主人要通行允可。 在浊川这边的宅子门前席地而坐,旁边摆着一颗水晶球。 “仙尊说你有混沌功法?”桑月捧着它左瞧右瞄,“难以想象,你到底是哪位大神留给我的大宝贝……” 居然连仙尊都认可它的实力,想必它的原主人来历不凡。 可惜她道行太浅,至今没能看出它的来历。只能相信仙尊的眼力,兀自问道: “大宝贝,我要适合混沌体质的功法。” 话音刚落,被摆回底座的水晶球乍然亮起,接着无数金光粒子从中涌出。 桑月很有经验地把承接金光粒子,将其一一记在备忘录里。没过多久,三部混沌功法的来龙去脉被完整记录在册,摆在面前供她一一翻阅。 粗略浏览一遍,方知这三部其实就是同一部。 第一部是初始功法,由上清神域的神明为了下界的徒弟所创。可惜,那位神明与下界历练的徒弟相继为了救世身殒归源,功法失传于世。 第二部是有缘人拾到初始功法,耗了两代人的精力好不容易才研译出功法的大概意思。 之后流传于世,估计有些咒语译错了,修炼的人多半走火入魔为祸世间,于是它成了一部魔功。眼瞅着魔功的祸害殃及三界,神域的神明终于待不住了。 亲自点化一位下界历劫的九霄仙君,让身为修士的他千方百计拿到功法躲起来研究。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被他找到克制魔功的方法,同时也是混沌功法正确的解译,于是成了第三部。 真是不容易啊,桑月感慨无限。 从备忘录里看到,那位历劫的九霄仙君在仙魔之战中身殒道消。没有他的亲口传授,第三部再次在下界几经沧桑,又被后世一知半解地修改得面目全非。 所幸功法的翻译已被纠回正轨,就算几经改良也是万变不离其宗,而凭这部混沌功法飞升的仙者也有不少。 有先人珠玉在前,她可以大胆练。 确认功法,桑月离开空间,来到西殿的练功室准备闭关。让阿满、阿其代为转告孟吉、菏羽,等她出关再去寻找炼制仙界版的d型再生药仙植。 “我知道你急,我也急,”看着欲言又止的阿满,她安慰道,“我才刚上来,仙阶实力未稳……” 万一去寻找仙植的过程中遇险,她这一刚刚晋阶的小仙恐怕连自保都成问题。欲先攻其事必先利其器,先巩固自己的修为,再图其他就稳当多了。 她能扶摇直上,少不了诸位贵人的襄助。 意外和明天哪个先到,她就算是仙也预测不到。不管是采仙植或者报恩,先决条件是拥有一身好本事。若事事依赖旁人的庇护,慷他人之慨,得之不武。 甭看她在仙尊面前跪得丝滑,弱似蜉蝣也是有自尊心的。 能靠自己达成的事,无需惊动旁人。 第852回 妖兽闲谈~ 几经改良,这部混沌功法练起来不容易,但也不难。 找到一部适合自己的功法真的很重要,桑月也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反正修习起来特别的顺应天和,身心舒泰之余,仙元愈发固实,功力也是与时俱进。 薄薄的几页纸,大部分用来介绍三部功法的来历和经历,有用的法诀其实连半页纸都没写满。 耗费纸张最多的是头两部,第三部功法被改良得仅剩几句法诀。 可能混沌体质、混沌之心的缘故,这些法诀她是一看就懂,一练就通。完全不像在下界时瞎找的功法那样,时不时要静下心来琢磨其中蕴含的深意。 如今功力一日千里,天元石暂时用不着了,就给阿满拿着修炼。 这里是仙域,阿满再遵循吞噬的本能,恐怕会被众仙当成妖性未褪的下界妖邪给除了。该收敛还得收敛,一人得道,它这妖也得与时俱进陪主人共进退。 但跟她的情况相反,阿满是靠吞噬成长起来的。 如今要它安分守己地遵循仙的修习之道,功力的提升速度缓慢如龟爬,慢得它怀疑妖生。如今有了天元石,即便不能一日千里也远比以前的龟速好多了。 对此,阿其不眼红,它是一头乐观的小神兽。 自从阿桑闭关后,练功室的大门跟空间的壁垒一样都是大敞开的,任它和阿满自出自入。而自从出了空间,它俩再也没进去过,生怕惊扰她的闭关修炼。 有了天元石,阿满也开始三天打渔两天晒网,跟着阿其满山巡视。 当俩只遇到坐在山崖边修炼和防御的孟吉时,俩只的脖子上也被挂了一块宫牌,还被嘱咐: “以后,你俩就是我玉尘宫的仙兽,谁敢欺负你们记得报出主上的名头。” “报我主人的名头不行吗?”阿满盘在阿其的头顶,仰起纤细的蛇首,“你们没跟外边那些人说我主人的名号吗?” 想当年,它主人的名头跟男魔头一样响亮,叫人闻风丧胆。 随着修为的增长,以前的记忆开始逐渐显现。这才发现自家主人被那些不入流的邪恶势力撵得到处躲藏,自己帮不上忙不说,还成了给她拖后腿的妖宠。 真受打击啊。 “名号不是吹出来的,”孟吉对同僚的妖宠很是宽容耐心,手指摸摸它的小脑袋,“是靠她凭本事获得众生的认可。” 正如当年他和菏羽,在其他大灵界也各自是赫赫有名的大妖。 一朝飞升青云仙域,那时的仙人见他妖力不凡竟要收为坐骑。他有反抗过,这里的仙人本非对手。无奈仙帝乃九霄真仙下界,他和沂澜仙君座下的仙官各有所长。 尤其铸炼出来的法器着实厉害,一招就能把他摁在地上摩擦。 所幸仙帝是个讲道理的仁君,得知他是受辱的一方,便下令众仙不得强求妖仙为宠为骑。让那些仙人向他赔礼道歉,并让誓不为侍的他成了仙域的兵将。 凭着这份韧性,短短百年间他便在军中混到了仙域小将的职衔。 结果没多久,菏羽也从其他灵域飞升下仙域,重复经历他当年的遭遇。而那时的仙人懂得规避云帝制定的仙规,隐晦算计菏羽签了一份自愿为奴的契约。 菏羽知道自己上当后,屡屡抗命不从,几乎每天都活在仙器或法阵制定的酷刑中。 其他仙人虽然于心不忍,却并未干预。 皆因那位仙人能言善辩,且对妖仙素来不假辞色,厌恶至极,一般的仙人说不过他。而高阶仙人要么闭关,要么置若罔闻。觉得妖嘛,吃点苦头磨磨性子无伤大雅。 面对孟吉的委婉求助,那些仙长语重心长地告诉他,菏羽妖性难除。现下吃点小苦头,将来才会遇事谨慎收敛脾性。 毕竟这里是下仙域,上仙域的仙长可没这么好的脾性,往往一招就能让邪性未除的众生灰飞烟灭。所以,菏羽的处境在这些老仙人眼里不算什么,还说: “现在吃点小教训,好过将来自招灭亡、再无往生的下场。” 说白了,这里的仙人始终对前身是妖修的仙友抱有歧视和偏见。 物伤其类,秋鸣也悲。 孟吉失望了,于是心如死灰地来到蟠龙山求助那些仙人背地里口口声声的妖尊。愿终身为奴,求他出手救那菏羽一命,于是就有了现在的玉尘宫俩侍者。 纵然如此,他俩的名头并不显赫。 直到时不时有不自量力的仙人、仙二代跑来挑衅或表白仙尊时,被俩侍者执刑一鞭抽回飞升前,这才开始忌惮俩侍的实力。 忌惮有什么用? 仙尊道行高深莫测,且是真真正正的妖性未除,听不得那些仙人们当面质疑他任何决定的声音。就连云帝也无原则无底线地维护他,让其他仙人憋屈不已。 “等阿桑有主上这份实力,在三界横着走也无人置喙。在此之前你俩要悠着点,莫给她惹麻烦。”孟吉微笑道。 他当年不愿为奴为坐骑,但并不歧视甘为人坐骑的同类。 阿满的妖性极具攻击性,面对晋了仙的主人也完全没有自惭形秽的觉悟。可见其主对它的宽容大度,顶多约束它的言行,并未强行压制它改变天性。 阿其乃神兽,可它还小,若被强行认主也并非不可能。 但阿桑跟它签的是平等契约,任它在自己的识海空间自出自入。看到同类有这样一位开明的主人,他由衷替对方感到庆幸。 如今遇上,难免多唠叨它俩几句。 毕竟它俩的主人也还小,区区两百多岁,还不到他和菏羽寿数的五分之一。活的时间短,驭兽经验肯定不足,他不得不提醒俩只小同类要懂得自我约束。 若不然,等这俩只不知深浅在仙域闯出祸来,随时会连累阿桑。 阿桑若自身难保,能对自家主上没影响? 想到这里,孟吉愣了愣神。或许主上说得对,他被仙域的规条驯化了。变得越来越安于眼前的平静生活,生怕节外生枝另生波澜。 当然,阿满、阿其还小,对他的提醒嗯嗯嗯地点头。 至于有没听进去,就不得而知了。 “阿吉阿吉,”配合着唠嗑几句,阿满开始它的小心思为主分忧,“你们这儿有仙躯再生的仙丹灵药吗?新鲜的药材也行。” 阿桑现在没空去采药,它有啊。 趁她还没出关先打听清楚,有药就去买药,然后研究那药的炼制方法。若无成品,打听到新鲜药植的存在也行,等她出关立马出行。 第853回 岁月无痕,四季有序。 外界春去秋来好几载,蟠龙仙山的冰封景致十年如一日。自从孟吉到霄京入册了宫牌样式之后,再也没人见过这两位侍者的身影。 本想打听玉尘宫小仙子来历的仙人巴巴地等啊,结果盼着盼着,连孟吉、菏羽两位侍者都见不着了。 如此一来,反而让仙署的仙官们心底不安。 不怕挨玉尘宫侍者的白眼,就怕对方忍无可忍在憋大招搞暗算。要知道,玉尘宫刚添了一位小仙侍,颇受看重,孟、菏两位侍者更应该常来霄京置物才对。 结果连续数年没见到人,有违常理。 霄京仙署的人待不住了,赶紧派出一位仙官带着随从把分派给玉尘宫的物件送去。 这几年没领的物件,攒起来还蛮多的。 其中包括一些没正式入册的灵丹妙药和仙饮,还有适合小仙子各类日常用品。得罪孟吉、菏羽两位侍者没关系,只要讨好了新来的小仙子便能既往不咎。 听闻玉尘宫的宫牌就是为她而制的,有她在,似乎连仙尊二字都不那么可怕了。 结果来到蟠龙仙山的附近便寸步难行,实在是寒意逼人,难以靠近。众所周知,蟠龙仙山长年积雪,寻常的仙人用御寒之术还是能够顺利前往玉尘宫的。 但不知为何,这次他们连蟠龙山都靠不近,更别提去玉尘宫。 莫非两位侍者把遭冷眼薄待的事告知仙尊,仙尊一恼之下让蟠龙山自绝仙域禁止与霄京来往?此事非同小可,那位仙官不敢原路返回,硬着头皮降落仙山。 让随行的小仙在外等候,若迟迟不见他出来立马回仙署搬救兵。 没想到刚落地就被一头小神兽给拦住去路,奶声奶气地质问他是谁,来它蟠龙山做甚?唷,玉尘宫何时来了这么一位小萌兽?可把这位仙官给稀罕坏了。 顿时对玉尘宫的戒心荡然无存,虽认不出小神兽的本体,但不妨碍他察觉对方的神威隐隐压自己一头。 偏偏对方的亲和力强,让他不由自主地放下戒备且礼貌请示能否前往玉尘宫。 “他们都闭关了,”小神兽萌声道,“速速离去,惊扰尊上闭关,阿吉、阿羽可是要打人的。” “闭关的是你家主上,想打人的是你俩,少诬蔑我和阿羽的名声。”一道灵光跃至凝形,提着小神兽的后颈脖往宫殿的方向一扔,“再胡说下次禁食零嘴。” 唔,俩小只被扔到雪地里,直接没顶就地埋了。 没想到能顺利看到孟吉,仙官惊喜过望,连忙见礼。经过你来我往的虚伪客套之后,终于言归正传,仙官委婉询问蟠龙仙山的气候为何比以往恶劣许多。 就连自己运着御寒术,依旧冻得瑟瑟发抖,咬着牙根硬撑。 还有玉尘宫的两位仙侍为何没去霄京领取物件?那头小神兽是何来历可要登记入册?如果要,仙官自荐可以抱着,啊不,是领着它前往霄京做检测和入册。 “不用了,”孟吉拒绝对方抛来的好意,“它俩是桑桑的妖宠、神兽,以她的道行远不足以让座下的仙兽入册。” 能入册的仙兽、坐骑本身都有一定的道行,远非寻常仙人所能应付的。 至于那些低阶小仙的妖宠、小兽,寻常仙人一根手指头就能摁死的修为,哪有资格入仙域的仙兽名册?就算俩兽的修为比主人高,若被对家发现下场堪忧。 比如控诉俩兽的修为比主人强,指不定是妖族派来蛰伏于仙域的细作,伺机作乱。 届时莫说入册,主人和俩兽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人性之恶,三界无可避免都存在一些阴暗面。总之,平庸之辈拥有珍稀资源绝非福报。 当然,新来的仙僚并不平庸,而且她有他们玉尘宫做靠山。 桑桑是桑月的新名字,仙尊让改的,孟吉在办理宫牌的时候顺便替她办了。以后她在仙域、星燧大陆用的令牌名字皆为桑桑,桑月弯弯已是过去式。 改名的事,桑月是知情的。 她以前在星燧大陆就想改名的,最初是修为不够,没资格改。等有实力有资格的时候,药师阿桑已经名扬星燧,索性就不改了。 眼下有人代劳跑腿,还不妨碍她闭关修炼,她乐得轻松。 改名桑桑没有特殊意义,纯粹是临时临急找她要新名字,她实在想不出心仪的便随口扯了这个。桑月弯弯代表过去,桑桑是她在凝塑仙躯时陷入的幻境。 也是她的心之所向,但愿将来的自己能把幻境化为现实。 就在孟吉与霄京的仙官客套闲聊时,西偏殿,在门口大敞开的练功室里,专心修习混沌功法的桑月蓦然听到一些轻微动静。 混沌功法有个好处,即便闭关也无需闭五识。 随时可以收功,也随时随地可以练功。睁眼往旁边一瞧,备忘录里已经浮起一行字,梦娘子正遭受下界修士的围猎,命在旦夕。 未来得及收功的桑月睁着一双琉璃眼,瞬间光遁离开了西偏殿。 在离开蟠龙山时,顺手把阿满给带上。下界灵气浑浊,阿其还是留在玉尘宫更自在舒适些,就不必去了。 “诶?桑桑,你去哪儿?”孟吉瞅着那道光扬声问。 “有事下界一趟,我有尊上令牌。”悦耳的女子声音回荡在雪山上。 “你小心点,下界乱得很。”孟吉继续扬声。 这几年,星燧和仙域的边界陆续有魔息作乱。如果那是冲她来的,今趟独自下界着实叫人担心。瞅着踏雪来到身旁的小神兽,他不禁伸指戳戳它的额头: “你是神兽,居然没跟去?” “她喜杀戮,”阿其道,“我若跟去会扫了她的兴致。” 若它被迫露出原形,还会置她于险境。喜杀戮是一回事,为了救人情有可原。若为了护它彻底放纵就不好了,毕竟她是仙,杀戮过重绝非好事。 “新晋几年的小仙,尊上居然放心让她下界?”仙官围观全程,感觉不可思议,“最近不仅下界,咱们仙域边界也并不安宁。” “啊,无妨,她会小心的。” 虽然他也担心,但在外人面前必须维护她很能打的形象。 …… 与此同时,全力以赴的桑月在几息间来到仙域边界的天门前。 边界防守森严,下方就是一望无际的滔滔云海。先出示宫牌验明身份,其次是仙尊的令牌。 第854回 玉尘宫的小仙?! 蓦然看到众仙友心心念念议论纷纷的人物,天门守卫都惊呆了,眼睛睁得老大。在这种全域戒严的时刻,但凡少一块令牌都不可能放她一个新晋小仙下界。 尤其是大家没见过的新面孔,身边没有担保人没有老面孔的引领,就算有主君的令牌守卫也会派人前往宫殿查证。 令牌被偷不是一次两次了,查证是必需走的流程。 可这令牌是玉尘宫的,玉尘宫离霄京老远,就算到了那里也未必能见着仙尊。宫中就俩仙侍,孟吉、菏羽大家是熟悉的,不少人也曾跟他俩并肩作战过。 有他俩出面,她的身份会显得更加可信。 然而,不等守卫们说出这番话,那小仙已经夺回令牌纵身跃下云海。 “哎哎……”守卫们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云海里远去。 几乎同一时刻,两道光影落地凝形,严厉喝斥守卫为什么要放行。那就是个新面孔,焉知是不是玉尘宫新来的那位仙侍? 万一是冒充的,万一又是妖界那群贼带着某宫的法宝安全脱逃,今儿值守的人都脱不了干系。 一顿训斥让众守卫面如土色,有人自告奋勇下界追拿,找个由头先把人带回来再说。结果又挨了一顿训斥,人都下去了,万一真有急事却被一来一回地拦截。 若误了事惊扰仙尊,他的怒火谁承受得起? 众守卫:“……” 追不是,不追也不是,都给整不会了,所以这事到底要怎样解决嘛。 “等她回来,务必拦住问清楚。”守将下了明令。 小仙是新晋的,宫牌是新造的。身为守卫只见过宫牌样本,霄京无人见过那位新晋小仙,玉尘宫也没让侍者把她带到霄京的仙署入册。 不查问清楚,将来一旦出事,身为守将难逃罪责。 为了仙域的安宁,守卫们必须恪尽职守,一视同仁。清夙仙尊身为仙域的大将必然清楚守卫们的办事流程,即便知情也定然不会怪罪他们这些末等小仙。 毕竟他率领仙兵仙将讨伐异域时,素来是秉公执法、刚正不阿的。总不能轮到他宫里的小仙出入域界,就无需秉公处理了吧? 两位守将一边嘀咕商量对策,一边站在天门外眺望云海,而那小仙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 飞越万丈云海,天地孤寂,独自一人置身于浩瀚云空,一股说不出的恐惧油然而生。 “主人,上来。”一道黑影凭空出现在前方,身形猛地抽长,不消片刻便露出庞大的妖蛟身形如电光疾行,“还不知有多远,你留着力气下去对付那些人。” 骤然看到阿满,心头那股莫名的恐惧感顷刻消散。 天地相距何其广阔,人生何其孤独漫长。 但有一人相伴,纵然天地不识又何妨?她欣然跃落在蛟首之上,一人一蛟如同以往那般遨游在波涛似的云海间,沿途的空旷寂远也成了难得一见的风景。 美景最能让人心有触动,勃发满腔的诗意情怀。 稳坐蛟首,桑月唤出玉笛清尘,不紧不慢地吹奏出清扬的仙乐妙韵。在老家哑了近十年才有所好转,但神咒让她足足哑了数十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本就性情洒脱,从不专情一物。 既然嗓子不行,她便用各种乐器吹奏出自己想要的旋律乐韵。纵无知己良朋,孤芳自赏也能逸然此生。不怒不乐,不为这九曲红尘醉度人生,如同痴狂。 正如梦娘子,这真是个有大爱的妖啊。 明明回了妖界闭关,结果如自己这般察觉故人有难,忙不迭地跑回人间拼死相救。谁知落入别人专门为她而设的圈套,正被三大修真世族围剿。 至于那位故人,桑月猜得没错,正是那位柳书生。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妖魔鬼怪在庙堂。这句话真真是几经历史反复印证,确是值得流传万世的警世良言。 柳书生的家族彻底没落,早有准备的柳氏子弟有少部分入了宗门,大部分遭到众多仇家的围剿。 尤其是年迈的族老们找不到有靠山的栖身之所,唯有隐姓埋名,试图凭借过往的人情关系迁居法制健全的王城。 孰料被人出卖,几乎所有族老尽落仇人之手。 柳书生得知族老,包括自己的至亲均在仇人手里受尽百般羞辱和折磨,痛心疾首,跑到仇家与之做了一个交易。 仇人知道他有位红颜知己是一名大妖,只要他能助大家围猎这头大妖,并成功剖出妖丹便放他柳氏一族活路,甚至还可以助他恢复柳氏昔日的世族荣耀。 柳书生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完全不带考虑的。从备忘录里看到,柳书生对梦娘子的痴缠情意无动于衷。 在他眼里,仙妖就算不再是敌对关系,也不可能结为道侣。 他一个修仙弟子,矢志成就飞升真仙神君大业的,又怎会耽溺于一个媚惑众生的妖女所编织的温柔乡里?以前与她往来,多半是有所图谋才肯应邀而出。 梦娘子可是云琼楼的东家之一,要什么资源没有?只要哄得她高兴,他想要的基本上都能得手。 可后来不知怎的,她突然走了,跟他说要回妖界闭关。 因他的不回应,她决定放弃对他的纠缠,让他善自珍重。他之前以为她是欲擒故纵,等过一段时间自会死皮赖脸地回头纠缠他。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数年,他再也没见过这位风情万种的梦娘子。 到云琼楼问她的近况,店伙计说她回妖界了,短期内不会回来。好不容易被梦娘子用资源堆积出来的那点情感又没了,加上亲族的灭顶之灾,终与仇人一拍即合。 合该梦娘子有此一劫,闭关中的她受到妖界的一些动荡惊扰,不得不提前出关。 还未了解动荡的原因就收到柳书生遇险的消息,然后迫不及待地跑出来。浑然忘了闭关前所说的,已经把对柳书生的情意放下。 直到她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法阵之外的俊逸书生准备亲自动手剖她的妖丹才幡然醒悟。 可惜已然太迟了,柳书生为了诱她出来,不惜以死相搏,自陷致命法阵里苦苦挣扎。若非实在危急,又如何能让远在妖界的她有所感应? 被迫中止闭关有所反噬,为了救他又耗了不少道行。 眼下的她被困在阵中,毫无挣脱还击之力,唯有懊悔莫及地仰天悲鸣,悲愤哀嚎…… 第855回 已启动的法阵如同一张发光的蛛网,代表浩然正气的金光冲天而起。被困在网阵中的女子悲愤挣扎,妖气溢出,却在阔大的法阵之中显得格外弱小无力。 为防夜长梦多,长相清正的柳书生跃入阵中,毫不犹豫地举剑刺向女妖的心口。 恰在此时,一道清亮的笛声从天而降,让这方的下界众生为之一愣,不约而同地抬头仰望天际。就在这一愣神的工夫,在浩渺天穹下倏忽出现一个黑点。 阵外的一位长者迅速意识到什么,神色大变,声嘶力竭地嚷出: “取丹!赶紧取丹!” 从天而降的未必是仙,仙又不是什么大白菜,哪能轻易下界?来的八成是这妖女的救兵,否则不会大老远就鸣笛挑起他们的好奇心从而暂停动作。 其实,就算来的是仙又如何? 只要抢先一步把妖丹取出,这天上的仙还敢把他们都杀了为她报仇不成?星云洲是个弱肉强食的大灵界,莫说星燧大陆,仙域的仙神时不时干架祸及下界。 何时见过那些仙人肯下界,挽救身中神咒的凡民性命? 顶多高高在上,对他们这些下界蝼蚁说些大义凛然的话,尔后施施然地离开。留下空有凌云志,无奈找不到攀云梯的众生继续在这片污糟的大陆挣扎求道。 上梁不正下梁歪,那些仙人没资格对他们说教。 人善被人欺,仙亦同样,遇到讲究因果报应的仙,谅其也不敢屠戮下界众生。因为会有报应,要么感化,要么尊重下界众生的选择,所以他们无惧仙人。 虽然无惧,可对方若出手阻拦,他们这些下界大能肯定打不过,因此必须先下手为强。 “取丹!”阵外的人们急声吼道。 整齐划一的声浪格外洪亮,把近在咫尺但有些心虚的柳书生吼得精神一振。惶恐的眸光迅速恢复坚毅凌厉,毫不犹豫地举剑朝女妖的心口狠劲刺出—— 说时迟那时快,一股强劲威压疾速砸到,轰! 掀起的力源如同巨浪荡漾开去,把围成一圈的大能修士们掀飞出数丈远。等他们纷纷祭出法器、或祭出浑身之力稳住身形时,骇然发现法阵已经被摧毁。 而阵中的女妖消失了,离她最近的柳书生也不知所踪,生死未卜。 正在进行中的法阵被强行摧毁,布阵的大能们身受反噬。 道行低的当场吐血亡故;道行中等的虽然也吐了血,折了阴德,好歹还留有一条残命继续苟活;道行高的小吐几口浊血,回去静养个一年半载便能无碍。 确认伤亡情况,幸存的人开始破口大骂,认为八成是柳书生色迷心窍,不知何时传音给女妖的友人前来救援。 否则对方怎会来得这般及时,而且位置精准? 难怪他刚才装模作样地拿着剑挥来挥去就是不肯动手,原来是为了拖延时间等救兵赶到。眼下杳无踪影,八成是弃族人于不顾,随女妖她们一同逃走了。 好家伙,爱族人更爱美人,柳家有这种子孙合该含笑九泉。 “哼,既然他不管族人的死活,本座回去便屠他全族!”小吐几口血的大能老祖神色阴狠地环视天空。 正如他所料,那从天而降的人不敢大开杀戒。要么是仙,要么是实力不够。 此时不追赶,以后再想找就难了。 直到确认找不到女妖及其救兵和柳书生的身影,不得不怏怏离开。参与围剿的皆是沾亲带故的世族,有些人反噬得特别严重,急需找个稳妥的地方救治。 眨眼便人走如潮退,扔下一地狼藉,阵中犹有法力的残留。 寻常的兽类和凡人路过无伤害,若是一些小妖邪祟但凡误闯,不死也要脱层皮方能逃脱。伤及无辜是造孽,若能困住为祸四方的邪祟则功德无量。 而这一切,对于布阵的人来说并无意义。 谁死谁活,是造孽还是积德悉听尊便,不值得他们回来清扫战场…… 话说成功救出梦娘子的桑月,此时正坐在蛟背上助她修复功力。原本气得丧失理智的梦娘子不分敌我,差点在桑月救她的时候出手攻击。 是那身极具标志性的黑袍白发让她及时停住手,癫狂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是你啊,”她神色茫然地望着白发女修,熟悉的身影让她心情一松,颓然倒下,“……” 本想道一声好久不见,然而救援来得有点迟了,她在法阵里耗损得厉害,道行灵散飞快,让她疲弱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桑月急忙想掏丹药,可惜掏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开始炼药。 无奈之下,唯有将阿满攒在那枚天元石里的灵气灌注给梦娘子。让她因祸得福,受仙灵之气的蕴养加速修复伤势与道行。 在她协助梦娘子修炼疗伤的期间,阿满几次瞬移,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寂灭森林的上空。它不知梦娘子何时才能痊愈,只知道合适妖类疗伤的地方非这里莫属。 它和主人下界救人,如今人救了就得赶紧回去,不敢耽搁太久。万一被那几个魔崽子嗅到气息赶来,它和主人的麻烦就大了。 在寂灭森林的上空环顾一圈,没发现有魔息的存在。 而毕罗帝派来的佛道二修已经迁离寂灭,在森林外的方圆百里处建造了居所,看来是要长驻了。无妨,官方派来的修士大能不会轻易干预各族的私怨纠纷。 但凡不殃及外界的无辜生灵,不管谁打谁,他们都会置若罔闻。 熟门熟路,阿满带着两人直接回到树屋。自从阿桑离开后,那树屋仍有结界阵盘护着,没被打扰。没办法,这里住的可是它们最厉害的药师,对万灵一视同仁。 可能闭关了,可能出远门游历了。 只要树屋还在,结界还在,相信终有一日还能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安然降落在树屋前,阿满雾气化,先在屋里屋外溜一圈清理干净。 然后赶紧出去采药,它要在离开之前把以前炼的各种丹药、药剂所需的灵植全部备齐。 至于有无作用,以后看看再说。 万一移到空间里进化了呢,正如主人常说的,万事皆有可能嘛。 阿满忙碌,桑月也没闲着,趁梦娘子能自个儿疗伤,她也赶紧先炼几炉药。仙尊还给她的除了农作物,还有各类仙植、灵植、妖植和魔植。 梦娘子是下界的大妖,用这些药植炼出来的丹药对她还是管用的。 第856回 桑月晋了仙阶,丹火也跟着晋级,炼制下界丹药的时辰大为缩短,几乎顷刻就能出一炉。等梦娘子的伤势好些了,睁眼一瞧,嚯,树屋的药柜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这些药我都写了药名和效用,”见她收功睁眼,桑月抓紧时间解释,“你的伤势自己清楚,什么时候该吃药自己掌握……” 无论人修或妖修,丹药、药剂仅是辅助,仅在受伤最严重的时候用。 等四肢能活动了,伤口没那么痛就开始练功,其他的伤势会在灵气吐纳调息的过程中得到滋养,从而慢慢修复。 在她叨逼叨的嘱咐中,梦娘子一直盯着她瞧。 “怎么了?”桑月说完注意事项,这才察觉对方古怪的目光,“有什么不妥吗?” “你晋仙阶了?”梦娘子难得一本正经地打量她,“浑身冒着那种叫人讨厌的仙气儿~。” “你讨厌仙气儿,是因为经常上去偷东西被人撵吧?”桑月笑言安慰,“可他们不是没能逮住你吗?证明你的修为不比他们差。” 羡慕妒忌恨不是人族的专属心态,妖类也有。 “那倒是,”被她这么一说,梦娘子心底的那点不爽略减,姣美的脸庞又露出招牌式的媚笑,直接歪靠在幻化出来的引枕前,眸光潋滟道,“好能耐啊,小桑主。 一段时间不见,你都成仙了,我还在这儿污糟的世度瞎混~。” “我运气好,落入天漩被撕成碎屑,幸遇贵人相助把我拎上去凝塑仙躯才有今日。”桑月干脆利索地解释。 本能使然,她从来不敢高看人和妖的心性,即便是参与拯救自己的人或妖。 交情再好,道行再高,也有无法控制自身心性变化的时候。飞升凶险,成功率也相对较高。一旦成功飞升仙界,此人之前受的罪吃的苦头皆会被人忽略。 剩下羡慕妒忌,和“别人有自己无”的恨。 从天漩飞升就不同了,若无贵人相助,她绝无生还的可能。有贵人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但确实能让旁人心里好过些。 因为贵人这种事可遇不可求,只能说这小桑主的运气坏的时候很坏,好的时候又很好。听到她是从天漩上去的,梦娘子脸上的阴阳怪气全消,睨眼望她: “你这运气也忒差了些,天漩都能让你摊上。” 至于贵人,这不废话么,就小桑主这气运,没贵人她能活?可上苍虽然让她活着,却又不让她安生地活。果然世事无完美,总有一些缺陷的。 这么一想,心底的酸意又被抚平了。 “这次多亏你来得及时,不然我梦清柳这回在劫难逃。”梦娘子黯然道。 她是真心感激阿桑的救助,但看到她身上的仙气儿时又忍不住心底泛酸。得知她是从天漩上去的,不由得替她捏一把冷汗,心底的酸意更直接给吓没了。 最后化为一道感慨的心声,大家都不容易啊! 瞅着她脸上的介怀散去,桑月浅抿笑意。 换作旁人,她或许不屑得多作解释,更不会在意对方存的什么心思。可梦娘子除了参与输出功力救她一命,后来还让她炼制的丹药、药剂在云琼楼售卖。 用售卖的所得帮她换取日常所需,还帮她打探想要知道的消息。 所以,在面对她时,桑月的耐心总会多些,且会格外顾及她的心理变化。至于她对自己产生的羡慕妒忌和险些具象化的恨,都是人之常情。 人尚且控制不住负面情绪的波动,何况她一个妖? 论心无完人,只要对方的心思没给自己带来烦扰和伤害,她一概不理。 “你怎么下界了?”梦娘子忽又想起仙域那些臭规矩,担心道,“上边的规矩大得很,你这刚上去不久的小仙偷溜下界,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无妨,我跟主君禀报过,有通行令牌。” 听到是奉令下界,梦娘子心头顿松。随即听到另一个重点,主君……这两个字带给梦娘子的感受不比天漩的冲击力弱,目露同情。 连小桑主上去都免不了认主,尼玛,这破仙域她是一点儿都不想去。 “别瞎想,”梦娘子的表情无遮无掩的,桑月一眼看穿,好笑道,“我在一位仙君那儿当侍琴小仙,无需认主。” “哦,那还好。” 跟认主相比,在其他仙君的府上打杂没什么要紧的。比如自己不也在妖王座下效命么,都一样的。 “可你阿姐毕罗帝乃云帝之女……”说到这里,梦娘子的神色有些迟疑。 因为她想到,毕罗帝是仙域帝姬又如何,不是被贬到星燧当山大王了么。小桑主只是她义妹,上去了又能如何?难不成指望云帝也认了她这个义女? “算了,侍琴就侍琴吧。”梦娘子微哂,不再多想。 见她自己想通了,桑月不再废话: “你要回妖界还是留在寂灭?你这伤短时间好不了,需静养。” “老娘栽了这么大的跟头,哪有脸回去?”奴家都不自称了,之前的经历让梦娘子显露真脾性,蹙眉环顾四周,“罢了,你这树屋我看就挺好,反正你也用不着了,借我用吧。” “随你,但不能白用……” 在这里住了近百年,桑月对寂灭里的一些小妖颇有感情。此番归来,特意把小妖们常能用到的药炼出来了。若哪天用得着,可以借梦娘子的手交给它们。 她以后应该不回来了,就让梦娘子在这里做个过渡,让一直惦挂她的妖物意识到这个事实。 “得了,我一个妖,还不清楚自己同类伤了病了该用哪种药么?”梦娘子听着她的碎碎念直翻白眼,“你赶紧回去吧,妖类用的药我会炼,用不着你操心。” 她以前炼的那些妖类药方还是自己提供的呢。 “当年我王带着我们救你,条件是让妖后留在妖界与他为侣。”临她离开前,梦娘子告诉她道,“妖后做到了,这桩交易已经完成,本就各不相欠,更与你无关。 以后别再把我们这些听令行事的妖放在心上,更别轻易下界报那莫须有的恩……” 她在寂灭救助妖物数十年,更利用桑主的身份逼南荣一族善待妖族。其他王城得知是她在毕罗旁跟前告的状,赶紧效仿,让她们妖族能自由行走在繁华的盛景中。 “就算有恩,你也早就还清了。” 到了仙域,好好经营自己的仙途,争取早日凭自己的实力破了那该死的神咒方为正事。 第857回 梦娘子的话确实有道理,但每次提到妖后沈云汐,桑月的心里总是不得劲。 在寂灭森林被妖王率一众妖将救了之后,沈云汐来过这里探望她。让她安心待在这里,燕城三友自有妖族暗中相护,保证他们安然无恙。 后来,她也到过树屋与桑月闲聊过,气色很好,日子看起来过得不错。 尽管如此,也无法抹杀她是为了救自己不得不委身妖王。即便沈云汐本来就对妖王有几分情意,若其中没有自己的事,倒也称得上两情相悦。 掺杂利益关系的情感,终是不够纯粹,叫人患得患失。 沈云汐有没这种念头不得而知,反正桑月这些年一直深陷愧疚当中。但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最忌讳旁人置喙干预。 即便有其他因素掺杂其中,也未必就是坏事。 不管怎样,在回仙域之前,桑月想去一趟妖界探望沈云汐。可她不知道妖界和寂灭森林的结界壁垒在哪儿,问梦娘子,对方一脸戒备警惕坚决不告诉她。 “且不说你的气运倒霉透顶,万一影响妖后导致我妖界不宁,我岂不是千古罪妖?”梦娘子严肃打量她,“何况你一脸搞事的表情……走走走,回你的仙域去!” 小桑主的救命之恩自己可以用其他方式报答,妖后好不容易肯与妖王好好过日子。妖界的稳定安宁,绝不能让这祸头子给霍霍了。 “我就纯粹探望……”桑月试图解释。 “那也不行,”梦娘子不容分说地把她推出树屋结界,“你放心,我会把你的情况亲口告诉她。还有这树屋以后就是老娘我的地盘了,你有事没事都别来了。 这儿不欢迎你,赶紧走!” 梦娘子那颗感激的心是真的,撵她走的决心也相当的真情实意。妖界跟寂灭森林的结界在哪儿,她是一个字都不肯泄露。 走就走,桑月带着阿满离开了。 以前跟其他妖将在闲谈的时候,无意间从对方口中得知结界线的大概方位。当时是皆大欢喜的局面,互相聊天不设防,如今成了她前往妖界唯一的线索。 “到底在哪儿呢?” 带着阿满漫无目的地找着,无奈搜了一天一夜,愣是没找着妖将们口中所说的结界薄弱处。她实在无计可施了,召出水晶球准备来一次灵气异常的探测。 蓦然间,身后不远处有灵气涌动。 一人一蛟警惕回眸一瞧,阿满迅速窜回某人的空间。某人则昂首挺胸肃立一侧,仿佛在接受上峰的检视。凝形的银发仙君见状,忍俊不禁地嘲讽+鄙视: “连个结界都找不着,你这十年功是白练了。” “人家是界域壁垒,上古大仙们亲手布下的结界。我一介小仙,就算再给我十年也不可能找得着。”桑月下意识地反驳,“若连我都找得着,那结界早被人穿成筛子了,还算什么壁垒?” 狡辩完毕,挺直的腰身一松,鬼鬼祟祟地跳到他身旁先行个礼,轻声问道: “尊上怎么也下来了?先声明,我可是正儿八经下来救人的,没干别的事。” 总觉得结界就在附近,低声点以免惊动妖界的值守有所防备。 “没干别的?”仙尊睨她一眼,“那你方才在干嘛?” “找妖界入口探望个好友,我当年得救全靠她相助……”在他目光冷淡的注视下,桑月厚着脸皮说着牵强的理由,“来都来了嘛,我去瞧一眼很过分吗? 话说回来,尊上下来作甚?我下界有时辰限制?” 大意了,她从未听说有这条例。 “刚发现有个乐子就在妖界,正好你在,一同去瞧瞧。”仙尊对她没大没小的态度习以为常,朝她伸出一手,“来吧。” 嗯?桑月纵有满腹的疑惑,在见他已经迈步时已无暇多想,连忙伸手握住他的,生怕被丢下。 本想问为何要握手的,突然一股窒息感笼罩全身,结界果然在这儿!正要运功防护,贴在身上的窒息感突然一松,呼,又能正常喘气了。 这应该就是握手的缘故,仙尊施术隔开了外界那层界域壁垒带给她的伤害…… 说白了,不就是仙尊自制一个结界隔开外界带来的伤害么?以他的道行,把结界张成一道防护罩不行吗?非要握手? 想到这里,桑月冷眼瞅着握住自己的手。正如老家话本所描述的,修长有力,骨节分明。虽是雪域之主,在握上的那一刻的确凉凉的,但很快便暖和了。 仙尊身姿高挺,那手即便修长显瘦,跟她的手相比起来还是蛮宽厚的。 虽然但是,他的手就算好看,那也不是骗取牵手机会的理由……可人家是仙尊,骗她作甚?心里有什么想法难道他不敢直接跟她说? 对于一头活了不知几千年的大妖来说,搞暖.味啥的太低端了,不像妖族的作风。 她也是跟妖相处过的,道行越高的妖……确实喜欢搞些小暧.昧啥的,尤其是狐妖……罢了,妖族的脑回路她不懂,也不想懂。 做人那么累,她哪有心思去研究妖族的脑回路? 他要握就握,应该是有原因的,比如握着能省点力气,不用把结界张得太大。毕竟界线是上古大仙们布下的,他一个才活几千年的妖穿行应该也很累吧? 瞧瞧,一道域境界线而已,他带着她也走了几息了,还没踏出界线的范围。 随着心头动念,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脚下。 阔步而缓慢,不急不躁,一袭白衣随着步履轻缓有序地摆动。哪怕不看他的上身,也能感觉到这人的威严和雍容……似曾相识的一幕,好像在哪儿见过? “阿满?”来自意念的呼唤。 实在想不起来,不得不找救兵帮忙瞅瞅。 “别喊我,没见过。” 小黑蛇正在空间的湖泊里欢快地摇摆畅游,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偷得浮生半日闲,难得主人现在有大佬罩着,它啥都不用管,玩就是了~。 桑月:“……” 正待苦苦思索,眼前骤然一亮,豁然开朗。一轮皎月当空高悬,清辉洒落,把这入目尽是妖冶花卉、奇丽殿宇的地方照得恍如白昼。 这里就是妖界,除了植物的造型怪异有点吓人,妖气如浓墨重彩泼洒于空之外,跟灵界没有太大的区别。 “尊上,这里妖气好浓啊,您在这儿来会不会感觉很舒服?”桑月悄声问道。 憋了一路的疑问,最终还是没忍住要八卦一下,访问仙尊,啊不,是妖尊此时此刻的真切感受。 第858回 “我在哪儿都舒服,你就未必了。”仙尊微笑道。 他今晚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直接坐下不说还随手摆出一张矮几,几上边摆着一碟瓜子和一壶清酒。见她仍在好奇张望四周的环境,就幻出两个小酒杯: “坐吧,估计要看一会儿。” “尊上,这里好歹是人家的宫殿瓦顶,咱这样又吃又喝的不妥吧?”见他一副惯犯的作派,桑月做贼心虚地坐下,推开递到面前的杯子,“谢谢,我不喝。” 不敢喝,怕自己的酒量不佳惹麻烦。 其实她酒量不错,但在中了神咒之后就再也没喝过。生怕喝多了作死把自己的修为折腾到谷底,然后神咒的反噬让她彻底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烂人~。 眼下有仙尊在侧,喝两杯应该无妨。 可这不是在看热闹吗,她没喝过仙域的酒,倘若半杯倒岂非错过了?所以,酒不能喝,但瓜子可以磕。轻手轻脚地抓了一小把瓜子,一边磕一边好奇问: “为什么您会有瓜子?您不是只喝风吗?” 听孟吉说过,仙尊以前根本不必吃喝,顶多心情烦躁时喝点雪水解解闷。偶尔也喝点酒,后来又添了一道清茶,点心不怎么吃。 “给你做的,”仙尊兴致盎然地瞅着眼前的一切,温言解释,“知你出关,阿吉他俩打算设宴给你贺一贺。” “啊?”这消息着实让桑月愣了下,“咱玉尘宫还有这种惯例?” “以前没有,以后应该会有。” 这些琐事他从来不管,任凭俩仙侍造作。他感兴趣的话就出来露露脸,不感兴趣便权当自己不存在。 听得桑月颇不好意思,“倒不必这么麻烦……”心情有些复杂。 要不,以后就跟他俩友好相处,共同分担蟠龙仙山的值守和清理工作? “你无需多想,”仙尊随口道,“玉尘宫惯来冷清,他俩一直想找个由头设宴……” 但不管什么名头,偌大一座仙山就三个人,能办出什么热闹的宴来? 况且三人都喜清净,不愿让外人踏足玉尘宫,省得给俩侍者带来无尽烦恼。顾虑太多,人手太少,这个愿望不了了之,玉尘宫就这么清净了上千年。 如今难得添了一位小仙子,俩侍者觉得她年龄小,估计喜欢热闹,设宴的念头死灰复燃。 桑月:“……”白感动了。 罢了,该坚守的原则还得坚守。 “这里好歹是妖界,尊上难道没有如归故里的想法?”她的修为不如他,看不见也听不到他所谓的热闹,只好没话找话。 “星燧也是人间,你把那儿当家了?”仙尊也颇有闲情逸致,有问必答。 “……” 本来是的,可没想到岁月静好的生活那么短暂,每每生出家的归属感时,她就被命运打成了有家归不得的流浪儿。 次数一多,家这个概念逐渐淡化,不复存在。 “那真的说来话长,”就不必多说了,桑月笑了笑,忽而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来,“对了,尊上,千年前或几千前,可曾有位天剑宗的大能去雪域挑战您?” “不知道,”仙尊慢悠悠道,“千年前我已经在青云,几千前我在雪域沉眠,偶尔来几只小虫子吵得我心烦直接弄死,哪有空管它们什么来历叫什么名字?” 说到这里,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 “怎么,难不成你祖宗当年也来找过我?那可太不幸了。” 更不幸的是,她现在还是他座下的小仙侍。凭她的资质,这辈子是复仇无望了。 “让您失望了,我祖宗十八代都是凡民,没那能耐。”没搭理他的揶揄,桑月正色道,“我有个朋友,乃万剑宗掌门……” 阿云来仙域是为了打听万剑宗始祖的下落,巧了,她就在传闻中的雪域之主宫里修行。经过多次相处,发现这位妖尊并非阿姐描述的那般喜怒无常,嗜血残暴。 近水楼台,她没敢找仙尊开个后门给小伙伴一个修行的机缘,可帮他向当事者打听祖师的下落还是可以的。 “不知道,可能有吧。”仙尊漫不经心地看着下方不远的宫殿门口,“瞧,出来了。” 唔?桑月顺着他目光示意的方向望去,啥都没看到,倒是听见一个女子脆弱可怜的恳求声: “姐姐别生气,都是我的错,是我痴心妄想一直纠缠……” 嗯,听到这段茶言茶语,桑月终于知道他想看的热闹是什么。仙尊正在吃瓜中,无心搭理正经事,她只好一脸不可思议地端正坐好,不解地开始嗑瓜子: “您果然是太寂寞了,居然喜欢看这种热闹。” 等回去再慢慢聊那些年被他弄死的小虫子里,是否有那位天剑宗祖师。她的话让仙尊笑而不语,安静地充当一名敬业的吃瓜群众。 “姐姐……”女声哀切慌张,仿佛受到莫大的惊吓。 桑月轻挑眉,想不通啊想不通,自言自语道: “人族就罢了,弱男子喜弱女子,娶回家可以肆意欺凌。可我明明听说你们妖族崇尚强者,找伴侣也是专挑壮硕矫健的,怎的也被这种弱态小娇娘给迷得晕头转向?” 与妖族为邻的近百年间,她见过无数对妖侣,唯独山猫小妖阿丘家的母亲是弱的。 其他族的雌性妖物可是相当猛的,比如救崽一事,倘若雄性顾虑重重,雌性会立马抛下他自己独自前往,而得罪母妖的族群往往会落得灭族的下场。 被敌人利用幼崽诱出来的母妖,被镇压、被挫骨扬灰的毕竟是少数。 而且一旦被她们逃脱,灭敌人一族或血屠宗门都算轻的。就怕她们怨念不息,殃及无辜导致伏尸千里,血流成河。 “……看来朝三暮四的贱德性并非人族独有。”桑月神色清冷,把瓜子嗑得咔咔响,跟咬仇人似的,“可这些热闹有什么好看的?这种戏本人间天天有得演。” 她都忙死了,还要被人拉到这里围观别人家的夫妻伦常。 “不如您老在这儿坐着,我先走……”刚想走,却被下方传来的两个字眼给定住了脚。 “汐主娘娘请息怒!” 汐主?桑月愕然,这不是妖族对妖后的日常尊称么?就在愕然间,传出说话声的殿宇里蓦然灵力爆发,嘭,数道身影被弹出殿外。 紧接着,一道衣着华贵仪态雍容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当看清楚对方的真容时,桑月的手一紧,捧在手心里的瓜子悉数成了灰烬。 端坐一旁的仙尊则微微一笑,好了,热闹来了。 第859回 正如她所说,这种俗套的感情纠纷剧本人间天天上演,妖界也不例外。 身为妖王,当初兵临天衍宗也要强娶自己心仪的女修。搞出那么大的阵仗,桑月以为他这番深情好歹能坚持个三两百年,结果不足百年就已经移情别恋。 妖王禺苍,仙和妖的子嗣,自从一统妖界便格外钟情人族。 且感情十分的专一,只对人族女子有情。 那位小娇娘姓司,名蜀乐,是一位音修。从仙尊大发慈悲的溯源中得知,她所在的宗门比较弱势,偏偏有位世族子弟看中面容姣好、音律颇有造诣的她。 意欲强掳为奴,若敢不从就荡平她栖身的宗门。 而她自认做不到妖后那般,肯为了宗门的安宁甘愿牺牲自己的幸福……从溯源里听到这番话,光幕里的沈云汐面无表情,不气不恼,倒是桑月脸色铁青。 瞅瞅四周的妖侍、守卫们虽不敢直视妖后,却一个个神色不豫。 望向司蜀乐的目光反而透出一丝丝怜悯,看着她诚惶诚恐地跪在妖后的面前。她的表情明显是畏惧妖后,但为了阻止妖后离开,她不得不跪在前方请罪。 可把四周的妖侍、守卫心疼坏了,无奈妖后始终是妖后。她不发话,没人敢上前扶起司姑娘。 哈哈,这一幕着实把坐在殿顶的桑月给气笑了,浑然忘却旁边有人在看热闹。 瞥一眼脸上明明在笑,心里杀气内蕴凝聚的她。当下的月色皎洁,清风徐徐,配以一壶仙域佳酿坐在高高的殿顶,一袭清冷的仙尊兴致盎然地期待后续。 而桑月此刻的心情相当恶劣,但这毕竟是沈云汐和妖王之间的矛盾。 从溯源里看到,司蜀乐逃婚了,同样遭到自己的同门和那位世族子弟的围剿。就在她意欲自爆也不让对方如愿时,恰好妖王路过出手相救。 禺苍看到她,仿佛看到了当年拒婚逃婚遭人伏杀的沈云汐。 一时不忍,就把她带回妖界留在宫里陪伴妻子。原来夫妻俩在一年前就出关了,沈云汐本想回星燧大陆逛逛来着,被妖王以星燧有魔息蛰伏为由拒绝了。 她就住了不到半年,禺苍的族老竟让他娶妃。说后主嫁入妖界百余年,至今无子嗣。 若是一般的妖就算了,可禺苍是妖王,怎可无嗣? 连魔神都尚有数子,如今他沉眠,其子嗣纷纷寻找契机试图将他唤醒。若非亲子,谁会如此替魔神奔波筹谋?自己一统魔界不香吗?唯有亲子肯顾念亲情。 否则魔神只能永眠混沌,未知苏醒可有期。 “他们说的可是真的?”听着溯源里的族老说得口沫横飞,仙尊好奇地问旁边的某人,“魔神也有子嗣?” “我哪知道?”提到魔界的事,桑月略显烦躁,“您那么大的岁数了,见识理应比我广才对,尊上莫非是在明知故问幸灾乐祸?” 女魔头是上上几辈子的事了,记忆不清不楚的。 何况当年的她只想逃离魔界,自顾不暇,哪有心情管他魔神有几个崽儿? “你不愿说就罢了,莫气。”仙尊浅笑吟吟,丝毫不介意她说自己岁数大。 跟她相比,他的岁数确实大,无从辩驳啊。 桑月:“……”更气了。 总之,足见子嗣的重要性,禺苍身为妖王不可任性。 妖王之位是禺苍一族从腥风血雨中打回来的,说句不好听的,若来日禺苍遇险,后继无人,妖王一位势必落入其他妖族的手里。 届时,禺苍一族会有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反正妖王答应了,并派人到后主的宫中传话。 沈云汐一听,当即变了脸色,起身去找妖王讨个说法。谁知妖王出宫了,说星燧那边的妖族传回消息发现魔息的位置,他立马赶了过去,至今迟迟未归。 而迎娶妖妃的婚娶仪式由族老们亲自操持,等行礼那天他一定赶回来。 并派人传话妖后,等他归来再跟她解释。 溯源至此毕,桑月心头的气恼已经消散。妖王之心,路人皆知。只需稳住妖后,等到婚仪那天他归来,肯定也是先行娶妃之仪,再来跟她解释。 等行完礼,便再等他先去圆个房再过来解释。 拖字诀,一拖再拖,届时木已成舟,妖后还闹个屁啊。所幸沈云汐一直很理智,并非那种心存侥幸的恋爱脑。得知他去了星燧,婚仪由族老操持,她立马打算走人。 结果准妖妃司蜀乐一早守在殿门口,见她要走,连忙跪下请罪。 沈云汐也是这时候才发现,禺苍竟派了多位妖将围守在自己宫殿,以防她怒极离开。这便是她的好夫君妖王的态度,不管她答不答应,妃要娶,后要留。 哼,沈云汐眉宇含煞,只手扬出一波强劲气流便扫退众将。 她乃妖后,与妖王灵修百年,岂会毫无得益?加上一有空便勤勉修习自己以前在秘境里得到的仙授法诀,当年破碎的识海和丹田也都早已修复。 除了妖王,她在妖界没有对手。 只是这些妖将、妖侍与她相处多年,之前一直和睦共处。如今她和妖王情缘已尽,终究一码归一码,不忍痛下杀手罢了。 她正欲拂袖而去,孰料跃至半空就被一股力量压下,身形魁梧的妖王禺苍从天而降。 “怎么办,”仙尊见他露面,特意压低声音问某人,“两位于你都有大恩,眼下又该如何取舍?” “……”桑月抿唇闭眼,确定了,仙尊看的不是妖王家的热闹,而是她的。虽然大不敬,还是忍不住驳了句,“闭嘴。” 仙尊哂笑,如言闭嘴,继续喝酒助兴。 看到据称已经离宫的人出现在面前,沈云汐不禁面露鄙夷: “怎么,尊贵的妖王,不是去星燧堵魔息了么?” “云汐,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吗?”禺苍一脸无奈,“我只是不知该怎么面对你。” “你不是不知该怎么面对我,”沈云汐面无表情,“而是不知该怎么面对以前许下此情仅系一人的自己,我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你此生中的一件战利品而已。” 她的话让禺苍皱起了眉头:“云汐……” “妖王,”沈云汐现在对他的声音厌恶至极,直接打断,“事已至此,咱们就敞开天窗说亮话吧。既然您跟大家那么在意当年的事,正好,您眼下有了新人,我也该功成身退了。” 桑月:“……” 别酱啊姐,您这么一说,妖界会顺水推舟把所有的错推到你头上,何苦来哉? 第860回 果然,沈云汐的话一出口,在场的众妖都微微变了脸色。尤其是禺苍,他脸色铁青,步步逼近昔日与己恩爱的爱侣: “所以,你从未真正爱过我?” 桑月闭眼,特么的,这是老家每晚的定点黄金档狗血剧吗?开口是爱,闭口是爱,纳小妾也是因为他对正室的爱多得溢出来无处容放又不想浪费的缘故? “爱?”沈云汐好笑地看着他流露出往昔的那份情深,“当年你肯率众将助我救回恩人,我相信那时的你是爱我的,是我能托付情感的人。禺苍,你我当年可是立过天道誓的……” 他率众妖救回她的恩人,她答应正式成为他的唯一道侣。 可她知道,不管是人是妖,感情迟早会变的,靠目前的情深无法保障她往后的安泰喜乐。 感激归感激,她不能把自己的全部人生寄托在一个人的情感上。 “你此生只能有我一个道侣,若他日移情纳新,你我缘尽和离,各觅归途。”说到昔日的誓言,看到禺苍脸上露出的一丝懊恼,沈云汐好笑道,“怎么,你反悔了,想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美?” 她的语含讽刺,让禺苍脸上的懊恼神色悉数散去: “你确实是我此生唯一志同道合的伴侣,但你我恩爱百余年未有子嗣……我从未阻止你醉心仙途,眼下纳她只为子嗣,对我们的感情不会有所妨碍……” 话音未落,寂静的夜空忽而响起清脆的笑声和鼓掌声: “呵呵呵,不愧是妖界无人能出其右的王,天道誓约算个屁,凭什么要一界之王做选择?既是王者,莫说坐拥两位美人侍枕,哪怕再多几位您也受得起。” “谁?!”突然传来声音,把在场的众妖吓了一跳,尤其妖将们脸色铁青,“出来!” 在座的皆是妖界数一数二的大将,竟对附近有陌生气息的藏匿一无所察。 幸亏对方无敌意,若被伤及妖王,他们万死难辞其咎,将来也没有脸面留在妖界。与众将的防备神色相比,妖后沈云汐目露诧异,妖王禺苍则闭了闭眼。 真不巧,出了这等事竟被她撞个正着。 光云汐一人已经让他头疼欲裂,眼下更不好交代了。 顷刻间,殿顶上露出一道纤细飘逸的身影,见过她的妖将们先是愕然,继而同时举手行礼。妖将首领行礼毕,抬起清澈的眼眸一脸疑惑地问出愚蠢的话: “桑主何故到我妖界?莫非是……” 莫非是听闻他们妖王纳新,特来讨一杯喜酒喝?还好这句话没能说出口,因为身后的一位女妖将狠狠施术戳了他的后背一把,岔气了。 这是妖侣在让他噤声,他不懂,但听劝地闭了嘴。 “听闻妖王宫近日要办喜事,特来讨杯喜酒喝,”桑月仍坐在殿顶,如旁边的仙尊那般坐姿洒脱自在,双手安逸闲适地搁在膝上,浅笑吟吟地看着妖界众生, “顺便来接我姐姐回家。” 众妖将一听,懂了,后主的娘家人得知妖王纳新,特地找碴来了。顿时面面相觑,不敢多话。尤其那位妖将首领更是冷汗涔涔,还好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否则火上浇油彻底撕破脸,显得他们整个妖界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忒难看。 “小桑主,”禺苍抬眸望来,诧异地看到她一身仙气氤氲,不由得和颜悦色道,“还未贺喜小桑主晋了仙阶,今日匆忙,贺仪改日补上。” “好说好说,心意领了。”面对他的真心祝贺,桑月回以真心的一笑,尔后道,“过了今日,大家是敌是友尚未可知,贺仪就不必了。” 就知道此事难了,禺苍目光微沉: “桑主,这是我和云汐之间的事……” “妖王好气魄,”桑月神色浅淡,语含嘲讽,“面对云汐亲朋的讨伐时,这便是你俩之间的事;面对族老逼亲纳新时,就是你妖界绵延子嗣继承大统的大事。 这避重就轻、仅为己利的话术真是被您拿捏得死死的。” 这话不仅禺苍微微不自在,就连身后的众妖将亦不禁心虚垂眸,不敢直视来人。更不敢谴责她眼下的无礼举止,居然坐在他们妖王宫的殿顶上。 他们不敢,自有别人替他们义愤填膺地斥责: “桑主,这是我妖界的内务事,何时轮到你一个外人置喙?别忘了,你可是我王率众将耗损一半功力才救回来的,难道这就是你对待恩人的态度?” 话音落,五道光芒落地凝形,正是禺苍那些老迈的妖王族老。 他们的话一出口,禺苍便暗呼不好,立马张开结界欲把沈云汐困在身边。谁知他快,有人更快。明明她人还坐在殿顶,沈云汐身边却倏忽出现一道黑影。 不等他以及众妖反应过来,那道黑影已经和沈云汐一同消失眼前。 下一刻出现在殿顶,沈云汐的肩头上爬出一条小黑蛇,高高昂起小脑袋朝他得意地吐着信子,还配了音: “咧咧咧~” 它是仙兽了,动作可比妖兽时期灵敏了许多。 “恩情?”见人已被成功劫回,桑月终于放心大胆地冷笑,“对我姐姐背信弃义的时候,就说那是一场交易;对我道德绑架的时候,就说那是一份恩情。 难怪妖王如此擅长双标话术,敢情是家学渊源啊。” 妖王族老们被她这番话气得伸手指着她,刚要开骂,却被禺苍拦下。 只见他神色阴沉,不再掩藏内心的恼火,身上的冷厉气势勃然迸发: “小桑主,这是我跟云汐之间的事,还望你莫要插手。你这些年在星燧对我妖族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不胜感激,我实在不愿与你起冲突……” “我也不愿与你起冲突,”面对妖王,桑月不敢轻视,起身严阵以待,“可是妖王,喜新厌旧乃人之常情,但也讲究你情我愿。今日你既有纳新之意,就该放旧人自在。 你非要把她绑在身边,难道是为了让她每天看着你得意洋洋跟新人卿卿我我、你侬我侬的恶心场面,来满足你那匮乏的王者威严?” 她这些尖酸刻薄的话,让他无从反驳。 他明明不是这意思,但现实似乎仿佛就是这个意思。他确实想纳新,可那真是为了绵延子嗣。他对云汐的感情始终如故,可她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云汐,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协商解决。”他不想再跟桑月废话,一双厉眸死死盯着爱侣,“莫要逼我与她为敌。” 第861回 标准的渣男语录,为了阻止女人离开不惜要挟一切。 莫说仙尊就在身边,就算他不在,这般处境,甭管阴谋阳谋,桑月也断不能让沈云汐留在妖界。正想劝她无需顾忌,却被她先一步按住手示意稍安勿躁。 “禺苍,”沈云汐凝视相伴近两百年的道侣,“当年我拒绝你,并非对你无意。而是你隐瞒身份数年让我觉得你心机深沉,不敢托付……” 即便后来,她遭到赫风云华的暗算险些丧命,被他所救,她为了活下去不得不留在他身边。 她不认为这么做有何不妥,各取所需罢了。 况且,她被迫狼狈地逃离宗门也是拜他所赐。若非他突然兵临宗门意欲强娶,宗门为了防止她逃婚,不惜缴了她所有的法器和丹药,她又怎会险些丧命? 无论修士或者凡民,无论是男是女,善于利用一切可控资源助自己攀越高峰并不可耻。 那时的她依旧不觉得他可信,认为他救自己纯粹是出于求而不得的私.欲。直到他肯为了她不惜自损道行率众妖将去救阿桑,她才确认他对自己的心意。 并为她之前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羞愧难当,终肯心甘情愿留下与他为侣。 “你我双修百年,早已心意相通,我对你的情意是否掺杂,你敢说自己不知道?”沈云汐失望地盯着他。 面对旧人的质问,禺苍阴沉的神色多了一丝不自在,目光游移了下,复抬眸: “我知道是我的错,云汐,我承认纳新是为了试探你的反应……” 一直跪地不起的司蜀乐惊愕抬眸,眼里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但很快又重新垂下眼眸,掩去眼底如暗流涌动的嫉妒与不甘。 “我不确定你的心意,唯有出此下策……夫妻百年,盼你顾念昔日的情分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 在场的妖众注意力都在王与后的争执上,没留意有人跪地不起。但桑月居高临下,且一直提防着众妖生怕他们偷袭,故而把所有人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见她如此作派,不禁眉眼轻轻弯了下。 为了不给阿姐对星燧的统治添麻烦,为了不扰乱妖界众生的安定,她今天可以把沈云汐带走,但最好能和平解决,尽量不起冲突激发妖族、人族的矛盾。 至于那位司蜀乐,能让妖王带回来并产生纳新念头的女修,岂是等闲之辈? 身为一界之王,禺苍这狗男人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品性。 不过是营养的清粥小菜吃多了,想尝一尝味道重口不太健康但惊险刺激的野味而已。他是犯了一个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但能否承受后果就不得而知了。 桑月在一旁观察众生百态,妖王妖后的沟通也到了尾声,由沈云汐做最后的总结: “在你产生纳新念头的时候,可曾想起昔日的情分,考虑过我的感受?禺苍,你已经腻了,该结束了。” 言毕,单手结印唤出当年两人缔结的天道盟誓果断抹去她留在上边的血气。天道誓约今日止,两人断情绝义,再无干系。最后手一扬,挥出一份和离书: “因缘和合,缘尽今离。禺苍,往后你我一别两宽,各自珍重吧。” 尔后回眸看着桑月,牵起她的手: “阿桑,我们走。” “好。”果然还是枕边人最了解对方,轻易化解妖王的满怀不甘。趁他心虚无颜强留,桑月利落地随沈云汐破空而去,走时留下一段话,“自古英才惜美人,孰料温柔乡里英骨埋。 妖王,诸位,好好珍惜目前来之不易的安宁时光吧,哈哈哈……” 出言提醒是她对妖族仅剩的善意,至于信不信她就管不着了。 听着她那标准反派式的狂嚣嘲笑声,隐身坐在殿顶的仙尊笑意浅抿,身影淡然散去。自始至终,无人察觉殿顶还坐着一位心满意足的吃瓜人。 仰望芳踪杳杳的寂寥夜空,妖王怅然若失。 沈云汐能轻易离开结界,皆因她手持妖王令牌可以自由穿越结界的壁垒。可如今她不再是妖后,妖王的令牌不宜再留,破开虚空的同时把令牌扔了回来。 “王……” 旁边一直不敢吱声的妖将们想出言安慰两句,但被妖王抬手制止。他接住那枚余温残留的令牌,黯然地瞬移进入后主的宫殿。 等他的身影消失眼前,族老们才阴沉着脸重重哼了声: “哼,不识抬举!一个人族能成为我妖界的后主,那是她上辈子积来的福气!还不知道珍惜,为了区区一个妃就大闹宫廷……走得好!我就说人族不配为后……” 这话让仍跪着的司蜀乐的脸色越发苍白如纸,眼底的不甘越来越深。 妙法三千,各有机缘。 今日她被踩为地下泥,焉知将来没有出头日?但妖王是个相当机警的,不管她有什么想法绝不能浮于表面被他一眼看穿。 她陪伴在妖后身边的日子不短,已基本上摸清对方的脾性。 妖王有纳新之意,不过是想图个新鲜感而已。那她便反其道而行,不学妖后那种嫣然端方的姿态。她也学不来,妖后那份浑然天成的心态让人望尘莫及。 一个学不好,反而画虎不成反类犬。 司蜀乐正在胡思乱想,终于有一位妖侍看到她还跪着,连忙过来扶起。就在此时,一位妖将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对了,方才桑主留下的那句话什么意思?” 司蜀乐浑身一僵,动作微凝。 “能有什么意思?就是那个意思呗。”一位女妖将横了鹌鹑般的司蜀乐一眼,“最烦你们这些见异思迁的臭德性,尽给大家添乱……” 有些话不便在此挑明,纳新是王族的族老们极力促成的。 除了眼前这位人族,王族族亲还挑了好几位妖族美人。一旦后主无力阻止纳新的进行,妖王的后宫马上就会被塞进各族的美人为他繁衍子嗣。 妖将们对此也各有立场,有的支持,有的反对。 可他们只是妖将,不管支持或反对都于大局无用。桑主是偏帮后主的,她的话王族族老肯定不信,自己唯有另找时机提醒大家注意。 尤其是王,绝不能让他耽溺美色。 绝不能让桑主一语成谶,否则妖界大乱,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安宁又将毁于一旦。身为妖族的一员,最不愿看到血腥镇压的那一幕重演…… 第862回 妖界与星燧同在一片天空下,同样的月色皎洁,天开地阔,万籁俱寂。两道光影似流星划过夜空,稍纵即逝,未曾在出现的地方留下太多痕迹。 沈云汐带着桑月顺利离开妖界,途经寂灭森林也未曾停歇,一连几次破空仿佛遁逃。 桑月知道眼下并非叙旧的时候,沈云汐担心那点愧疚感困不住妖王。若不趁他因歉疚感到无颜以对时逃到他找不到的地方,一旦他反悔追上就跑不掉了。 “云汐,你有地方去吗?”最终憋不住了问她,“实在没有我去找阿姐……” 妖王道行高深,自己晋了仙阶或能勉强与之一战。 但要找一处绝密的,让妖王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地方,她还真没有。除非把人带到仙域,可她仅是一介小仙侍,哪有这份脸面和实力? 恳求阿姐收留更不可能,自己这便宜小妹的份量,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倒是把人带到王城安居最是稳妥,因没有人敢在姬岳王君族人所在的王城放肆。王君仁善,但修为远在几位王夫之上,虽然清心寡欲但格外的嫉恶如仇。 无奈世间的恶太多,除之不尽。 欲得清心宁神,唯有眼不见为净,王君与毕罗帝成婚之后便极少下山走动。他不找事,但如果事情找到他或者族人的头上,便休怪他出手无情了。 把前任妖后安置在其他王城,那些王夫未必保得住她。 送她回天衍宗更不可能,以前宗门在遭到妖兵围山时便诸多怨言,还有长老认为这是她惹来的煞星。有什么话两位当事人自己解决就好,切莫连累宗门。 以前不护她,如今更没指望。若得知她和离,估计连夜就想方设法把她送回去了。 “有,”沈云汐听罢她问,回眸浅显一笑,“我早有准备。” 说话间暂停光遁,两人站于云端,桑月眼睁睁看着她召出一道灵符手一扬。眼前再次唰地转换了场景,最后看到她又取出一枚玉令牌,默念咒语。 场景又一次转换,霎时灵气涌动笼罩全身,仿佛置身灵力之渊,一阵身心通透舒畅至极。 体验着环境带来的舒适感,桑月惊讶地打量四下。 两人此刻伫立半空,脚下是苍茫群山,丛林繁密。其中一座独立高峰有山石兀立,有湖泊有林木,还有一栋质朴雅致的宅院。 位置极佳,昼享日出日落,有林木苍翠挡住部分阳光避免暴晒;夜赏月色高悬,伴清辉闲适于山林间。在院门前摆上石桌石凳,便可自斟自饮独品清闲。 沈云汐心情怡然地拉着她朝那栋高峰降落,笑盈盈道: “毕罗陛下曾到妖界一游,与我谈过话……” 感念她对性命垂危的阿桑出手相助,让其熬过最艰难的时候。除了赐她一瓶仙药彻底治好受创严重的识海与丹田,还额外赐一方净土让她将来得以静修。 “我求禺苍救你是为了偿还之前欠下的恩,哪敢受陛下的礼?但是……” 但是,她当时和禺苍正是蜜里调油恩爱非常的时候。 谁会在这个时候泼她冷水,送她一栋据说必须拿着那块令牌方能找到并且进来的宅居?尤其对方还是星燧大陆的统治者,来自仙域的正儿八经的真仙君。 此举让沉浸在觅得良人欣喜中的她一个怔忡,本能下跪双手接过她这番好意。毕罗帝看出她内心的惶恐,微笑着伸指点一下她的眉心,安慰道: “无需烦躁,从心即可。” 自从跟禺苍和合恩爱,夫妻俩时常灵修,心意相通,无有不知。 可他毕竟是妖王,若有心隐瞒什么事,就算他为了救阿桑耗费大量功力也绝非沈云汐能窥视探询的。这等于在他的面前,她的隐私毫无保留被一览无遗。 而她能知道的,全是他允许她知道的。 她本来就对这一点感到不安,而这些不安尽在毕罗帝的一指之下荡然无存,彻底放开顾忌和妖王步入恩爱百年的生活。 在发现妖王压根没发现毕罗帝与她的那场对话,她的心性更加稳如磐石。 估计正是发现她对他无所保留,让妖王万事顺遂,不由自主地以为她此生再也离不开他。人性贪婪,得陇望蜀,苦求之人终于身心归属于他就开始飘了。 “陛下慧眼,估计早便料到我有今日,特地去妖界赐我容身之所……” 这里仍是星燧的地界,四周亦为灵山,只是灵气稍显淡薄。除了个别低阶散修隐于林间静修,但凡有点资质的都往外跑了。 而这栋山峰明显有高人施了手段,故而灵气充盈不外泄,她一人在此修炼足够有余。 “说来,我还是沾了你的福气。”沈云汐感激地握着她的手说,“若非救了你,我此生只怕找不到一个肯容纳我的地方。” 更别说清静了,而这一切皆源于阿桑当年在燕城心善救了她,这才有了后边她救她的机缘。 说来说去,还是她对自己更加恩重如山…… “罢了罢了,陈年旧事就甭惦记了。”谢来谢去何时休?桑月连忙打断她满腔感激的话,环顾四周,“环境虽好,就是静了点,你受得住?” “有什么受不住的?我巴不得呢。”沈云汐嫣然浅笑,也开始兴致盎然地打量自己的新居,“这地方我也是头一次来……” 之所以熟门熟路地来,皆因毕罗帝的那一指里还包括清晰的回家路线。 跟妖王恩爱时,这条路线在她的意识里一直是模糊的。直到那天,妖王突然把司蜀乐带回来说与她作伴,这条路线立马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那时便知道,她要回来了。 …… 由于是新居,桑月担心她不适应,特地留下来作了一天客。同时告知她一些关于魔息的事,以免她对此一无所知失了戒备之心。 当然,蓝九几位疑似自己前几世生的崽儿这事没必要到处宣扬。 那是前几世的事,与今世的她无关。 万一双方遇上了,该打便打,该杀便杀,她绝不多话。停留一天是极限,桑月不敢多作逗留,次日便向她告辞了。 “阿桑,妖界众将都认为救你是我跟禺苍之间的一场交易。”沈云汐嘱咐她,“既如此,你也别纠结了。他们救你是对我有恩,如今恩义两绝,一别两宽。 你以后离妖族远点儿,省得他们以为我对妖王还余情未了呢。” 生怕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沈云汐特意强调最后那段话。 第863回 跃离沈云汐的隐居地,从半空回眸瞅一眼,什么都看不见了。以她仙阶的修为,连一丝丝那座高峰里的灵气都察觉不到。 妖王的道行虽然比自己高,这里是阿姐打造的,他未必能找到这儿来。 这已经是最稳妥的安排,看到沈云汐得偿所愿从三千烦恼丝中顺利脱身,又获赠方寸之地潜心修炼,桑月一直耿耿于怀的事得以放下,不再惦挂。 今趟下界收获颇丰,先是救了梦娘子,其次是助沈云汐从情爱的漩涡中抽离,重返仙途正轨。 本该回去了的,可想到自己晋仙阶之后未曾跟阿姐留下只言片语,良心难安。尤其得知她早有所料给了沈云汐一处清净地,变相助自己摆脱良心的谴责。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亲自向阿姐道一声谢才对。 想罢转身欲用瞬移离开,谁知身形一动不动,不知哪来的一股力牢牢拽住后背让她寸步难移。回眸一瞧,嗬,银发仙君仍保持端坐瓦顶的姿势喝着小酒。 见她终于看到自己,他淡然问道: “想去哪儿?” “帝京,跟阿姐打声招呼道句谢。”桑月转身,乖巧答道,“来都来了嘛……” “接着还要去跟小伙伴们打声招呼,看看她们过得好不好,需不需要你帮忙,再去把你在南乡赁的屋子退了。来都来了嘛,索性把之前没做的全做一遍。” 仙尊把她想做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精准得吓人。 “仙尊英明,”每听他提一句,她的眼睛就布灵布灵地眨着,努力让自己态度诚恳,“如果可以的话。” 监视什么的她没想过,因为没必要。 毕竟她的仙躯是他亲自凝塑,她在下界经历过什么,让她牵挂的人和物是什么他皆一清二楚,用不着窥视。 正如她不信仙尊下界是为了吃瓜,他肯定像阿姐那样察觉沈云汐会陷入困境。沈云汐若深陷囹圄,让她在上界如何安心?找个理由下来助她还恩罢了。 在关心自己的人面前,辈分、阶级之分淡化为零,敬畏感大为消减。 正如在阿姐面前,她是个独立自强、一意孤行,又带了点娇憨暗戳戳讨点福利的小女孩;而在他面前,她除了乖巧卖萌,暂时想不出别的招来让他妥协。 在女仙面前可以撒娇装傻,在男仙面前稍微得寸进尺足矣,要避嫌嘛。 “不可以,”只可惜,某人的心肝是冰雕的,对她刻意装出来的乖巧完全不为所动,“你闭关十年,连个结界都破不了,以后在外边别说是我玉尘宫的人。” “好的尊上,”事实无从反驳,桑月自认无能,“等我修为上去了再到外边显摆。” 她一个侍琴,显摆什么呀显摆~。 低调是她遵守规则的行事风格,凶残虽是她的本性,倒也不必到处树敌拉仇恨。就算功力大涨也无需显摆,以侍琴小仙的身份在玉尘宫能苟一天算一天。 上有强压,天选打工仔自有应对之策。 “不用等以后了,”仙尊说罢起身,宽袖微拂,矮几、酒盏如烟散去,“现在就跟我走。” “啊?!”桑月一愣,整个人已经随他踏入虚空,急得她扯住他的袖子试图站定。没办法,这里没有固定物能让她抱住不动,“等等,好歹让我跟阿姐道声别……” “她眼下在霄京与云帝一家团聚,商量异域的魔息侵害,哪有空理你?”仙尊头也不回,扯纸鸢似的把她带入时空隧道。 他没说的是,云毕罗一回仙域便直奔蟠龙仙山找她。 看来是早就把跟她同一批飞升的新晋小仙的底细打听清楚,故而一回来便直接找上门。 大帝姬是个风流不羁嘴巴没个把门的,逮着谁都胡说八道。不仅把他跟长笙那胎毛未长全的小子相提并论,还在她面前诋毁他的形象骂他残暴变.态…… 说得真准,就让她找去吧。 只要冷心冷肺、残暴不仁的他不乐意,这对姐儿俩休想有碰面的机会。 …… 离开光怪陆离的时空隧道,眼前豁然的同时,一股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这波生.化袭击来得太过突然,猝不及防的桑月被呛得狂咳不已,险恶窒息。 本能运功,张开结界阻隔生化的突袭。 等她恢复仪容仪态一瞧,嗬,仙尊已经又搬来石桌、石凳坐好了。这次没喝酒,喝茶,见她收拾干净自身,便眼色示意她: “入场吧。” “啊?!”桑月被他的话闹得一脸懵懂,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顿时触目惊心。眼下两人身处的环境比较熟悉,跟老家差不多,“尊上,这里不会是我老家吧?” 高矮相当的树林,一模一样的五官轮廓、四肢与躯干的人族,用着低阶的灵力法术试图驱赶外形丑陋狰狞的一些巨型虫子。 “虽然不是,但距离非常近……” 这是一颗名叫北纬奇星的小灵界,因魔息作祟,本就傲慢自大的人族邪修听信魔族的蛊.惑,以大批量的人族新鲜血肉饲养魔界异虫试图一统天下。 那魔族没骗他们,饲养魔域异虫确实能统治这颗星球。 是异虫统治,而非邪修。 甚至人族不再是这颗星球的主宰,凌驾众生之上的巅峰时期不复存在。因邪修们用自己的同族饲养,在异虫的意识里,人族就是它们的食粮,包括邪修。 现在整颗星域充斥着恐慌、绝望、愤怒与充满血腥的屠戮气息,而魔域众生受到邪修们的紧急召唤赶了过来。 邪修们还以为所谓的魔君大人是来助自己的,却万万没想到,魔君们受召而至,各驻星域一处尽情吸食着此间人族的各种气息。 但凡遇到有本事跟异虫抗衡的修士,魔修们即刻出手把他们掳去魔窟酷刑侍候,把他们折磨得不成人形吸尽精气神,这才允许异虫们进去分食血肉之躯。 “等异虫把这颗星域的人族吸食殆尽,那些魔修会不会搜到你老家,就不得而知了。”仙尊轻描淡写地品着茶道。 “尊上,”桑月无语地蹲在一旁,袖手旁观坡下正在进行的搏杀与屠戮,“您是仙,袖手旁观真的好么?” “万物有序,就算此间灭了,那也是天道自然。”仙尊无动于衷,“况且我是妖,仙是你们一厢情愿按的名头。莫说今日受难的是人,就算是仙又与我何干?” 第864回 前世的经历残缺不全,模糊不清。清不清的无所谓了,她不在乎。今世满打满算活了两百多年,不知何时开始,她与人族的悲欢不再共通。 眼瞅着这颗星球的人族奋起反抗或怯懦被杀,她都无动于衷。 在仙尊让她加入战局,助这世间的人族一臂之力时,她不仅没有义愤填膺的急切,反而满心的不情愿。原因是这里的场地到处脏得很,到处是异虫的涎水。 异虫有分类,类类各不同,涎水、血浆亦有所区别。 各种色泽的浑浊液体是异虫的,血色专属于人族或其他生灵。在战场上,各类液体混杂显得肮脏泥泞,不堪入目。 这让她很是嫌弃,而她的反应也让仙尊不理解,斜睨着她一脸的疑惑: “你一个人族,因为嫌脏对同类的生死苦难视而不见,这正常吗?” “正常,”桑月不假思索道,蹲在自己的结界里旁观同类的挣扎,“人族的心理是最复杂的,有人引狼入室,有人明哲保身,有人无力回天……正因为人性的多样化,造就眼下的灭顶之灾。 人族招来的祸害,当然要由他们共同承担后果,凭毛要我一个域外之人去帮他们替天行道?” 人间苦海沉浮两百载,大爱、博爱之类的概念已经离她太遥远。 她也是人,也有各种劣根性,明哲保身是她的座右铭。只要她满身的缺点,旁人就没办法拿优点来捆绑她。因为她没有优点,更别说道德、同理心之类。 即便仙尊是她上峰,理该在他面前表现出色。 但没必要,她宁可背地里努力也不愿意在领导面前显摆,省得以后要能者多劳。 “……”仙尊一时无语,默默睨她一眼。见她泰然自若地蹲在一旁,双手握拳抵着下巴,毫无心理负担地看着眼前的人间炼狱,不禁轻挑眉,别开眼道, “所以你坚决不下场了?” “要不,您给我一个下场的理由?”桑月望他一眼,真心求问,“您千里迢迢带我来到这儿到底是何用意?激发我的潜力极限?” 不是她自夸,眼前的异虫对她造不成威胁。 倘若为了激发潜力,她觉得应该直接去找背后操纵魔域异虫的魔修,而非在这儿遛虫子~。 “你爱下不下,”仙尊冷淡着脸色,袖子一拂,几上的茶盏散开,起身,“不下便回去。” “诶诶诶,”见他不买账,桑月连忙伸手拽住他的袖角,“下下下,我下。” 她不就想试探一下他的心思吗? 他是妖尊,对人族本就没什么同理心,却贸贸然地把她带到这儿来让她加入战场,若说其中无深意,谁信啊? 当然,或许他是真的闷得慌,特来找乐子解解闷。 而她明显被他当成乐子的引子,带着她,何愁沿途风平浪静寂寞如昔?她的成长空间大着呢,找个由头让她参与各种灾厄,可不比高坐仙宫云阙来得有趣? 可猜归猜,她毕竟不是他,无法揣测他真实的用意。 所幸,她此番下界本就是冲着打架去的,换了仙衣并非飘逸款,而是打斗类的武服。衣料质地仍是仙衣,同样飘逸轻盈,逆风站在断坡的边缘俯视战局。 撤去身上的结界,一股浓重的腥臭味霎时扑到,让她忍不住闭上眼努力适应…… 看着一身秀气窈窕的她面向坡下的肮脏泥泞,目光平静,面无表情,身后唰地出现一道金光泛银的月轮缓缓运转。 晋阶了,承受过天漩洗礼的法器也一跃成了仙器,屠灵的银芒成了可屠魔的混沌之光。 下一刻,纤细的身影跃入了战场。 刹那间,场内金光流转划出一道道疾速残影,人族的败局瞬间逆转。银发仙尊的眸色和悦,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道清丽的身影在场中神出鬼没,游移不定。 善而不愚,傲而不骄。 清楚知道自己的定位,进退有度,大义永远摆在个人意愿的前面。可这还远远不够,她的实力配不上这份义无反顾的勇气,仍需大量的实地操练。 然而,她这掩耳盗铃、龟缩不出的人生态度,除了逼,劝是劝不出来的。 …… 有了外援的加入,人族必败的形势出现神话般的逆转。 此间的人族几次三番试图与她沟通,想告诉她最大的敌人是隐匿背后的魔修而非这些噬人的低等异虫。想告诉她强敌在前,大家可以一起联手共诛魔修。 但在桑月眼里完全没必要,此间的人族修士连低等异虫都打不过,怎么跟魔修斗? 如若联手,等于她一个王者带着整颗星球的青铜,不被他们拖死就不错了,哪有余力诛灭魔修?于是避而不听,在屠戮异虫的过程中寻找它们的弱点。 异虫是魔域产物,其外甲坚硬,凡器击打完全无效。 必须用高阶法器对付方有一点效果,而真正让它们致命的是修士的灵气除魔法阵。前提是必须爆掉它们的硬甲,否则法阵无法伤及躲在硬甲里魔域异虫。 这是她在除虫过程中观察周遭环境得出的结论,此间人族不蠢,但实力实在太低。 莫说异虫的硬壳难以爆破,光使出一个方圆五里的法阵就要损失十几条性命为代价。更心酸的是,纵然代价惨重,若法阵的力度不够让异虫有魔息残留。 让它们有机会附在其他生灵、生物身上,不出数月就会死灰复燃,卷土重来。 正因为魔域异虫这种难杀的特性,给此间的人族带来重创几近覆灭。有了大概的了解,桑月收回法器,伫于天穹之下双手结印,口诵咒语召唤自然之力。 她的骁勇早已引起魔修的注意,趁她施术之际群起而攻之。此间的人族修士见状,纷纷挺身而出倾尽全力去抵挡。 四下杀声震天,空中的女子置若罔闻,结印吟咒。 刹那间天地震鸣,风起云涌,骇人的电光闪烁,召唤而至的自然之力重重叠叠来势汹汹。随着地动山摇的一道惊天之雷炸响,嗡的一声,地面亮光乍现…… 任凭此间翻天覆地,遍地哀鸣。丝毫不影响仙尊在此闲坐,闭目养神。 直到一道光影落地凝形,他才缓缓睁眼。看着两天前一身明媚,如今却一身涎水黏腻,狼狈不堪的女修双目无神地站在跟前。见他望来,她一脸木然道: “禀尊上,任务完成了。” 仙尊:“……” 第865回 浴血奋战,浴敌人与土着的血,桑月的身上沾满了人族的血和异虫的涎水、魔修的紫红血水等,唯独没有她的血。 因为这里是小灵界,仙根早在魔修、糊涂人族的坑害之下烟消云散。正道式微,以致现在人族被魔修压倒性的屠戮,毫无招架之力。 她是来到这世间唯一的仙根,所向披靡。 但想做到“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那是不可能的。正如她在老家下地干活,最初肯定担心弄脏衣物,忙着忙着就顾不上了,到了最后索性摆烂。 脏就脏呗,趁机回去恶心一下某人~。 眼下,看到蓬头垢面的她一身黏腻狼狈不堪地站在自己面前,仙尊静静凝望她几息。欲语还休了下,最终哂然起身,扬手扔个净垢术让她恢复一身清爽: “走吧。” 一身轻松的桑月拍拍身上不复存在的黏腻感,跟在他的身边重新步入时空隧道。而两人身后的灭绝之战仍在进行中,却不再是魔修对人族单方面的碾压。 在这两天里,桑月除了大规模灭杀异虫及其残留的魔息,更把改良过的光明法阵咒语传给当地的土着。 她一介异域小仙无法改变整颗星域的灭顶之灾,解铃还须系铃人。 谁引来的魔修就由谁去解决,经历除魔务尽的艰难,他们才能吸取教训不敢再犯。天外飞仙的出现顶多力挽狂澜,助本土修士一臂之力,而非大包大揽。 这场逆袭之战成功与否,桑月不关心,仙尊就更不在意了。 大千世界,他好像要带她逐个逛一遍。 从小灵界到中灵界,再到大灵界,都是冲着打架去的。桑月没问他这么做的原因,以前她只能躲在阿满的异空间进行虚拟训练,在外界实践的机会不多。 在星燧时她更加谨慎,有神咒的加持,怕死的她更加不敢轻易露面与人对决。 现在机会送上门了,还有人在旁边为她压阵,还问什么问?干就完事了。她的大杀戮术终于有机会修习,碧水如意的变化越发随心所欲。 不管她需要什么样的法器,仅需一个轻微意动,它就能主动完成变化供她使用。 随着实践的机会越来越多,遇到的敌军修为越来越高。不知从何时起,中小灵界的邪修、魔修不足以成为她的对手,她的战场从此停留在大灵界。 而无论在哪一界,她的终极对手俱为魔修。 她的战斗力越来越强,对手的级别越发让她吃力。从魔修到魔王,魔将,魔君……终于有一天,她在一个大灵界偶遇前几世的逆子魔老六正在作威作福。 得知他就是此间反派的幕后大boSS,她默了。 “怎么,下不了手?”仙尊察觉她身上的气息突然紊乱,讥诮一笑,“也对,毕竟曾经是母子……” “尊上莫要阴阳怪气,”桑月无礼打断他的话,凝望自己为了溯源找到作乱魔息源头的光幕,盯着逆子那张睥睨众生的厌世脸,“打了这么多场,这场才是您的真正用意?” 考验她对前世魔族的情感有多深厚吗?当然,这是无可厚非的,他毕竟是仙尊啊。 平时怎么闹都无所谓,到了关键时刻,他还是会站在仙人那边。 而她又何尝不是?在魔族VS仙族\/人族\/妖族\/任何族之中作抉择时,她都义无反顾地选择成为魔族的对立面。可那是她自己做的选择,跟被旁人算计不同。 她明明与世无争,与众生为善,偏偏屡遭别人算计。她那么的好,算计她的人是没有心吗? 既无人心,与魔何异? “我能有什么用意?”仙尊不以为然地凝望远方,风轻云淡道,“不过是想让自己座下无弱兵罢了,青云虽为下仙域,老仙君们可都是正儿八经晋的仙……” 而她,即便是从天漩上来的,却是靠他获救堪堪晋的仙阶。 哪天她前几世是魔族的身份一旦被人揭破,任何一位仙君都能将她擒获。因为千年之前的那些仙君晋阶之后,一落地就被带到界域边境历练,有封魔经验。 如今的仙人在边境抵御其他异域的侵袭,新晋的仙人也跟在队伍里历练。 千百年之间,跟她同一届的新晋小仙实力只会越来越高。而她若游手好闲整天躲在空间里炼药、种药,一旦事发兵临山下,若无外援,她只能束手就擒。 为了锻炼她,他特地挑选青云仙域触及不到的异域让她练手涨经验。 “你不会以为,等事发时能指望我来帮你与天兵天将抗衡吧?”仙尊回眸望着她的脸庞,目露嘲讽。 唔,桑月皱眉闭目。 到目前为止,仙尊在她眼里几近完美无缺,美中不足的是言语刻薄,不中听。意念微动,窥视逆子魔老六的光幕唰地扩大,碧水如意凝成箭矢高悬于空。 在逆子有所警觉的那一刻,箭矢风驰电掣破幕而出,直戳这位高坐魔窟中运筹帷幄的魔君。 纵然出其不意,还是被他成功避开致命的一击。 这个致命是指其他魔修、魔王被她的法器扎中,她不认为碧水能扎死他。遥远记忆残留的印象中,这些魔崽子跟他爹一样难杀,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不像她,要不是男魔头手下留情她早就凉透了。当然,那是以前的事了,不值一提。 反正碧水的伤害力是随主的,她的修为到什么程度,它的杀伤力就是什么程度。 见他避开,她闪身入了光幕开始与魔六斗法。在大灵界,在仙与魔的对决之中,体修术已经不起作用,全是斗法。 谁的道行以及法器的灵敏度、抗压度够高,谁便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以她的修为根本杀不了魔君,莫说魔六,就连其他魔君她也杀不死。由始至终,仙尊也不苛求她杀得了魔君,她在魔君的手下走满百招没被杀就算赢了。 然后他就会带她去找下一位魔君,然后让她前去挑衅,挨打……如此反复。 她曾心存疑惑,仙尊此举是否别有用意? 比如在她与魔的对决中找出她的破绽弱点,推演出封印她的吉时吉地。 她无惧死亡,无惧骨灰被扬甚至烟消云散,但真的很讨厌被封印。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被困在狭小的棺木里,四肢无法舒展,四壁还时不时喷出镪水腐蚀躯体。 偏偏她也难杀得很,躯壳处于腐蚀、修复再腐蚀的循环中。 那种日子,生不如死。 第866回 她无人可信,能信的又是低阶小修,连自保尚且困难,更别提与她共商未来,也无法告诉她眼下的历练是否别人的谋算。 可悲的是,哪怕是谋算,她也必须抓紧机会提高自己的战斗力。 正如仙尊所言,唯有自己强大才能抵御外界的恶意,才能摆脱那些仙神魔的随意摆布。所以,即便在魔六面前,她的仙力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也要奋力一搏。 三界众生皆有阴暗的一面,魔六是正统的魔君,以众生内心的阴暗为食。 而三界众生充满积极阳光的一面,跟桑月毫无干系,并非助力。并且她是刚晋仙阶不足百年的小仙,拿什么跟他斗?勇气吗? 就算这段时间的历练让她修为大涨,跟魔六相比依旧相差甚远。 于是毫无悬念,几招过后,她的法力就跟不上了。而魔六在星云洲吃了个闷亏,碍于某种顾虑他没办法在那里大杀四方,只好在其他界域放任魔修肆虐。 一直以来,身为魔君的他在临时的魔宫里坐等手下和魔修们的献祭,无需出面对敌。 除非对手找到他的位置前来挑衅,比如眼下。 想他堂堂魔君居然被一位道行低微的小仙给吓了一跳,心头略微恼火。朝那如同一簇小火苗的仙子优雅抬起手,闪烁着泛紫幽芒的眼眸流露出轻蔑之意: “蚍蜉之勇,卑微可怜又可笑。既然你不想活了,本座便成全你。” 言毕,头顶上空凝出一团雷光轰鸣的邪恶力源,裹挟毁天灭地之势朝那形单影只的仙子袭去。未等它靠近,其威压带来的恐惧感让桑月本能地身心颤栗。 若被打中,她死定了! 逃是逃不掉的,那股力源已经将她锁定,不管往哪儿逃都是白搭。幸好这是她一个人的历练,为了逼出她的潜能,阿满已被他扔到这里的其他地方除魔。 剩下她自己孤军奋战,生死一线,只能靠自己想办法逆转。 “尊上,”明明已经筋疲力尽,桑月仍竭力维持声音平稳地传音给旁观的那位大仙,“这是我的历练,您若插手,我以后便只做您的腿部挂件,不奋斗了。” 有他在,万事不用愁,死活尽在他的掌握中,她还谈什么梦想和追求? 天下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想要她小命的众生多的是,随便拿吧,谁跑得快谁就能拔得头筹。她若反抗,头给大家随意捶爆,绝无二话。毕竟奋斗有什么意义?直接抱大腿就好啦! 伫立山巅,透过光幕观战的银发仙尊听着她摆烂的威胁宣言,瞅着凝聚余力准备做最后一搏的女仙,唇角微勾: “哼,随你。” 吓唬谁呢,她的生死除了她自己还有谁会在意?又有谁能在意?说得好像她对他很重要似的,真会自作多情啊~。 得到他的准话,桑月心头石落。 眼瞅着那团力源轰到,她压下发自本能的恐惧颤栗,倾出全力爆发最后的一次抗衡……她当然不想死,但也不是那么想活,所以用话提醒某人莫要插手。 她有拼尽全力,能否活下来就看天意了。 能顺利殒亡是她的解脱,若侥幸存活,她便继续与命运抗争,能走多远算多远。等那惊心动魄的邪恶力源轰到,她最后那点余力仅支撑两息便彻底溃散。 刹那间,在天漩被撕碎的痛楚几乎是瞬间便将她淹没。 依稀听到卟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撕破了似地,霎时眼前金光大作,将她仅剩的一点意识彻底吞没……金光乍起,如掀起千尺巨浪将周围的魔息悉数荡平。 包括魔老六,巨浪来得突然凶猛,虽不至于将他掀翻,仍然屹立不倒,身上的道行却被金光巨浪削减了一大半。 可他没有退,用披风挡去刺眼的金光,待巨浪平息之后方缓缓放下。 那道光影,让手足们遍寻三界始终找不到的熟悉光影,就这么大喇喇地出现在他面前。他瞠目结舌,不敢相信地瞪着那威严赫赫傲立天地间的金光影像: “阿,阿母?!” 原本伫立山巅的银发仙尊早已穿过光幕,悬立不远处的半空。见状也颇为惊讶,旋即面露悦色。还行,不枉他带她出来历练数载,总算有点意外的收获。 在远处与众修阻拦魔息涌向魔君的阿满蓦然回头,一双犀利的眼眸迅速扩视最大范围。 当看见伫立于天地间的那道光影,它的理智瞬间被泼天的狂喜给淹没,尖叫着: “法身?!” 它主人一如既往的牛掰卡拉斯啊~~!以混浊之躯习清净之法,修得千万功德于一身,凝造出法身魁岸,相好庄严。同时也意味着,她刚才肯定危机重重。 “主人——” 阿满果断抛下在场的众生,朝光影飞闪而去…… 此时,庄严的光影上空悬着数个灼灼光晕,从中冒出箭矢如雨点砸落在魔息的身上。耳畔响起一阵阵绝望的惨叫声,魔六却置若罔闻,只盯着那庞大的光影: “阿母……” 他的声音低弱状似呢喃,寻常的仙人或许听不见,可他知道她肯定听得见。 听得见又如何?仙魔不两立。 光影如同他那般优雅地举起左手,亮光乍起,猛然挥出,凝于指尖的那团光芒瞬间毫不留情地袭向他。擒贼先擒王,他是此间的万魔之首,干掉他便清静了。 魔六见状这才想起要逃,毕竟对方就算是阿母也不会轻饶他。 他的阿母跟其他众生的阿母不同,阿母若要打他,那是真打。视乎犯错的情节轻重,如他这般作为的必死无疑。 这不是开玩笑,他有位手足就死在阿母手里。 可他被阿母的光晕锁定了,刚才仗着自己的修为高没躲,修为本来就被削了一大半。如今又被阿母的法器锁定,他这回死定了!!! 亮光袭至,就在这千钧一发时,一团黑雾陡然出现,在须臾间将瞪着光影的魔六给带走了。下一刻,惊天动地的一声炸响后,魔窟所在的山脉被铲平了。 “主人!”等阿满赶到,只看到那光影散去。 原本笼罩在光影下的脆弱仙躯颓然倒下,恰好落在银发仙尊的臂弯中。由于修为的急剧减退,飘逸清尘的仙躯就像脱水的蔬菜迅速枯瘦如柴,粗糙丑陋。 神咒伺机发作,致使身体内外的旧患开始恶化。 第867回 意识混沌中,仿佛置身幽暗的清川。灵气浓郁,就算没有日照也不妨碍普罗众生的正常生活。而她独自走在田林间,耳畔传来附近乡农们扎堆的议论声: “巫师断言,尊上苏醒在即,这次真的要回来了!” “两千年了,那些仙人把尊上封印了两千年,这笔账是时候讨回来了!” “是啊,两千年了……” “尊上苏醒,牠就要回来了……” 尊上苏醒?田林边的女子疑惑回眸瞅了瞅,却看不到半个身影,那些脑海里以为的乡农好像根本不存在……这个发现让她心神惊悚,连忙沿着林边狂奔。 不敢入林,密林里处处幽暗,似乎蛰伏着无数凶猛噬人的异兽在伺机而动。 而田林边的前方有一簇耀眼的亮光,意识告诉她那是唯一的回家之路,必须在危机降临前赶回去。 “阿母,阿母……”耳畔响起一道悠远的男声。 幻听,这肯定是异兽试图让她停下来观望延误逃命时机的幻听。女子一边告诫自己别上当一边继续努力狂奔,任由声音在耳畔回荡: “阿母,阿父被封在哪儿?阿父的封印在哪儿?” “我不知道,”女子凝气飞跃,却无论如何也飞不起来。只能继续狂奔,累得她上气不接下气,“我真不知道……” “阿母,”声音再度响起,“找到阿父重新封印,他要醒了……” 他一醒,她将无路可逃。 这道意念刚涌入脑海,前方的亮光突然嗡地熄灭,顿时把她吓得神魂出窍,通体冰凉……忽而眉心处涌入一股磅礴的暖意,伴随一道熟悉与温暖的音色: “阿月,醒来。” 暖意遍及四肢百骸,让她的神智迅速凝聚于识海,紧闭不安的双眸应声睁开。刚好看到一只手从自己的眼前移开,下一刻便看到仙尊那张孤清绝美的脸庞。 他神色如常,凝望她的眼眸一贯冰清无波。 “尊上,”看见他,桑月的眼里露出深浓的失望,到头来还是劳烦他耗费功力救自己,“又给您添麻烦了。” “无妨,”见她的语气无恙,仙尊的坐姿挺直了些,无所谓地望着前方,“你死你的,我救我的。各有各忙,互不相干。” “……”失落的情怀与歉意一扫而空,她默了默,最终问道,“劳尊上屡次相救,是故人的原因吗?” “你既好了,便好好休息调整几年,有空我再带你出去。”仿佛不屑回答她的话,仙尊神色淡然说完,身形微微动了下。 就只动了下,没能起身。 他默默斜睨自己的衣袖一眼,淡漠的目光最后落在她脸上。桑月的手拽着他的一片袖角,心绪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 “是故人吗?” “你就那么想见他吗?”仙尊轻轻蹙眉道,“于你而言,如何从眼前的困境脱身而出难道不比追忆过往更重要?” “逃不了了,”桑月浅浅一笑,向他坦言刚才的梦境,“他要醒了,我仍想不起他被封印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这就是你选择死在前世亲子手里的缘故?”仙尊眸里含嘲。 “怎么会?” 桑月松开他的袖角,挣扎着想坐起来,无奈身上仿佛碎骨断筋使不上力。见她如此狼狈,某人也不见肯上前扶一把。不禁懊恼躺平,放弃坐起来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女魔头的亲子,我又怎会让他背负弑母的罪责?在女魔头的记忆里,她未曾教导过孩子一天……” 女魔头对孩子是有愧疚心理的。 魔六变成今天这模样,除了天生坏种,她也自认没尽到正确教导孩子三观的责任。如今孩子出来祸害诸天世界,她身为女魔头的后世有义务阻止一下下。 没办法,能力有限,能阻止一下就很不错了。 “他放任魔息蛊.惑人性,让众生为了一己私.欲骨肉相残。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也尝尝弑母的痛苦滋味罢了。” 虽然魔六是个不可一世的冷血魔君,可他肯为了女魔头放弃祸害星云洲,足见有几分亲情。 世间最痛,莫过于被自己看重的亲情反手狠扎一刀。 “我本不该这么残忍,可除了这办法,我无计可施。” 本想在临死前为众生做最后一件好事,结果天不遂人愿,她又没死成。 “罢了,”趁她松了手,仙尊霍然起身甩甩宽长的衣袖,“我不管你什么原因寻死,既然现在活了,你好好休息吧,等身子调养好了再练功巩固一下修为。” 听着他惨无人道地给自己的余生作出安排,桑月可怜巴巴地: “还要历练啊?不用了吧?我一个侍琴小仙要那么厉害干嘛?有你们保护我就好啦!” 都说了让他别救,他偏要救。 仙尊没搭理她,自顾自地步出她寝殿的珠帘内门,转个弯迈出殿门。唔,再次抗议无效的桑月躺在榻上,眼望天花板,当看到熟悉的纹路方意识到回来了。 她心头微愕,环视四周。果然,这儿不就是她在玉尘宫的居所西偏殿么? 死里逃生,还是有一点福利的。 回想那段到处历练的日子,每当她累瘫躺倒恳求终止旅程,他恍若未闻。估计这回是真危险,让他意识到她确实到了极限,这才把她带了回来。 “阿满?” 昏倒前似乎听到阿满的惊呼声,不知是否错觉。 “来了来了,”一道光影从寝殿的大门外溜入,拐个弯,然后落在她的榻前。不仅阿满在,阿其也睁着乌圆溜溜的眼睛关怀地打量她,稚气问道,“阿桑,好点了吗?” “不太好,动不了。”桑月老实道,尔后斜睨已经溜到自己耳边的小黑蛇,“阿满,还有丹药吗?给我一颗。” “有是有,阿吉这些年有去取药,还取了不少呢。”阿满感慨道,“可尊上说不急,让你好好适应伤重难愈的滋味……” “尊上太坏了,”阿其凑近,跪伏在榻边稚言稚语,“明明是他带你出去的,居然不保证你的安全。” 这就罢了,明明有药却不给她吃,这是一宫主君该有的涵养和心肠吗? “他是冰凝的仙尊,本就一副冰石心肠。”阿满道,“不过主人,您终于修出法身了!” “法身?”桑月眉头一蹙,“我修的?” 那可是仙尊修为才有的境界,她怎么可能…… “难道是尊上一时情急为了救我,不小心把自己的法身给渡到我这儿来了?!” 俩兽:“……”这奇葩的思路,好像也说得通~。 第868回 仙尊的修为,桑月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敢奢想过。甚至在身中神咒之前,她连飞升都没考虑过。 这又不是话本,哪那么容易就飞升? 能破丹成婴,活个千年岁月就很不错了。她能走到今天并非努力使然,纯粹是被命运推着走。明明苦头她没少吃,愣是有一种得到的和付出的代价不对等。 总有一种,虽然她吃了不少苦头,可这个成绩是老天爷送的,非她努力所得。 送她成绩,是为了让她有能力了结前尘造下的孽因,越级除魔成就善果。又像回到老家被二姐送去演技速成班,等达到她定下的标准便可随时上岗。 被安排的命运,难免产生消极怠工的心理。 “我的法身长什么样?威武吗?”桑月问道,一脸的生无可恋。 法身之类的体验更糟糕,完全感受不到自己有过仙尊修为。只记得尽管她当时拼尽全力,仍无法抵挡逆子那轻飘飘的一波法力袭击,之后头脑一片空白。 等醒来才发现,自己被送回来了。 “特别威猛,”阿满道,想了想,直接省略那法身正是女魔头形象这个残酷的事实,“金光描绘的躯壳轮廓,法相庄严……” 可惜就是太弱了,发出轰炸逆子的那一击之后,立马兵败如山倒。 袭击众魔修的箭雨亦跟着消停,生生被它们逃了一大半。害得本地的土着四处围堵魔修、魔息,忙得不亦乐乎。 “忙点好,省得胡思乱想。”比如她,桑月百无聊赖,“回来几天了?” “三天,”阿满道,“主人,你不想看看那法身出现前后的过程吗?” “哦?”深知它的显摆心理,桑月顺着它的话,“那就给我瞧瞧吧。” 于是,阿满屁颠屁颠地滑到她的眉心,额头抵着额头,传递它当时看到的情形。阿其趴在榻边悠哉游哉地看着这一幕,因它比她早一步看完事情的经过。 阿满对自己人向来藏不住事,但凡发现哪有什么小变动立马广而告之。 所以就算足不出户,阿其也知道不少事,包括仙尊对阿桑的爱护有加。从阿满的视觉里看到,当法身褪去,她因耗尽法力修为大跌以致无力阻止神咒发作。 她几乎顷刻裹满旧患渗出的脓液,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看到挽扶自己的仙尊被瞬间脏了手,就连那袭莹净的白衣亦未能幸免,桑月不禁心头尴尬不忍直视。倒是仙尊面不改色,先给她注入法力和渗药入体修复内伤。 好不容易等到神咒停止发作,这才施术给浑身脏兮兮的她清理干净,然后将她抱起直接破空返回玉尘宫。 一番操作如行云流水,顺畅而不停顿,熟练得很。 “阿姐肯定上当了,”看完全程,桑月感慨万千,“尊上为了吓唬她和其他仙子莫要登门扰他清修,才让阿吉、阿羽故作姿态把来表白的仙子抽回飞升前?” 甚至抽人的那一幕,指不定也是仙尊三人和被抽的女仙事前商量好的。 为能一劳永逸,杀鸡儆猴。 “有可能,”阿满深以为然,“我就早觉得哪里不妥,估计以前那些传闻都是谣言?” 自从跟着仙尊带着主人在各界历练,他虽然性子冷淡,时常对陷入危阵中的主人见死不救,还喜欢在她遍体鳞伤的时候说风凉话……可他的确是个好人。 会在真正的生死关头救她,在日常中从不疾言厉色,亦不曾借机奴役羞辱她。 “之前你怀疑他是故人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会做出霸总惯有的举止呢。”比如把奴役她当成爱她,把羞辱当作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阿满感到无比庆幸, “还好尊上没那些毛病。” 据目测,他的脾气其实还特别的温和,比阿吉有过之而无不及。菏羽就不提了,他就是个爆竹引子,一点就着~。 “哈哈哈……”桑月被它的话逗得忍俊不禁,“你以后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 还好这里是仙域,仙人们大多都清心寡欲,心理没有太多的弯弯绕绕。 阿其乖巧趴伏,左右瞧瞧笑得正欢的两只。完全听不懂她俩在说什么,讨论仇人二三事么? “阿其在家有碰到什么新鲜事吗?”见它睁着一双乌溜溜且清澈无垢的眼睛,桑月不忍心它被凡尘俗事脏了耳朵,“比如有人来找过我吗?” 想起仙尊曾经提及阿姐回过仙域,不知有没找过自己。 “啊,”被她这么一提,阿其才恍然想起,“毕罗帝姬确实来过……” 得知阿桑在玉尘宫担任侍琴小仙,特别忧心。清夙仙尊有一架弹不动的箜篌,也是众所周知的事。仙后沂澜仙君也曾碰过,因修为高仅被反弹了一下手。 其他乐仙毫无防备上前碰触,均被反弹撞墙身心受创。 仙尊见状,一脸“仙域无能人”的表情,从此不再让外人尝试碰触它。而得知义妹不仅落在妖尊手里,还成了变.态法器的仙侍,毕罗帝姬简直操碎了心。 即便孟吉、菏羽一再强调,仙尊对她好得hin~,好得让他俩患了红眼病。可毕罗帝姬坚持要见阿桑一眼,非得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才敢相信。 那怎么可能,尊上正带着她在各域游历呢。 这些话简直颠覆毕罗帝姬过往对仙尊的认知,更加不可能相信,让孟吉把仙尊和阿桑目前的域址告诉她,她要亲自过去一趟。 “还好我听到她的声音跑出来瞧一眼,不然双方就打起来了。”阿其道。 它是追随阿桑的小神兽,毕罗帝姬是知道的。生怕它年龄小被妖尊的幻境所忽悠,提出要读取它的记忆看个清楚明白。 阿其知她无恶意,便允可了。 最后,毕罗帝姬是带着“怀疑人生”的表情离开的。 “你放心,我告诉她,尊上嫌你修为低于是下了禁足令,除非下界报恩方能踏出玉尘宫。”阿其得意地给自己表功。 桑月原本有些忧心的,听罢这话顿时笑得眉眼弯弯: “不愧是你,真机灵。” 果然,阿其真是个代表爱与和平的小神兽啊~,行事太让人放心了。不仅如此,它趁尊上、阿桑和阿满外出,特地向阿吉、阿羽打听月凝玉露的升级版。 方知仙躯难得,能让仙躯受到严重伤害的亦非等闲招数。 所以,小伤小痛尚有仙药可治,一旦仙躯受到重大伤害致残,想要复原就难了。 而有此功效的,唯有凝仙草。 第869回 又是凝仙草,它长在上仙域,以她现在的修为想都不要想。就算修出了法身,可那是濒死前的潜力迸发。想要随时达到那种境界,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暂时就甭惦记了,先好好养伤吧。 等阿满和阿其也离开了,恢复清静的寝殿显得格外旷阔,到处空荡荡的。等浮躁的心平静下来,这才意识到仙尊没有回答她的话。 是故人吗?其实真不是很重要。 他说得对,那不重要。她之所以问,纯粹觉得人生无趣。他一再救她,下意识想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罢了。若是故人,偶尔叙叙旧打发时间也是好的嘛。 但很显然,仙尊不需要叙旧~。罢了,不说就不说,她也不是非知不可。 默默运功,顿时痛到失语,连忙暂停。等缓过来了,再轻轻尝试运功…… 养伤的日子枯燥缓慢,倒是睡眠多了。 许久没试过心无挂碍地进入睡眠,在老家时,每次想偷懒安心睡一觉总会产生强烈的负罪感。仿佛睡这一觉对不起天地人民和亲朋,立马就要前途尽毁。 人生从此废了,不中用了。 到了星燧大陆,她更不敢懈怠,日常除了炼药便是修炼。 儿时那种无忧无虑一觉睡到自然醒的体验,相隔两百年方得以重温。那份失而复得的松弛感,让她每天清晨醒来总要感慨一句:来之不易啊。 她可太喜欢了! 就眼下这种躺平的状态,搁以前,总有人风一般刮进来掀开她的被子并强烈谴责: “一寸光阴一寸金,你躺到现在知道亏了多少两金吗?” 而现在,首先冲进来的是阿其和阿满,给她施术清理一番。再给她喂一小口清川之泉,仙尊嘱咐的,属于医嘱,然后摆出孟吉特地为她制作的美味羹食。 由阿满用小尾巴喂她,一口一口地。 这里是下仙域,男女之防的观念在日常生活中还是有一些的。她现在动弹不得,被人喂的狼狈孟吉、菏羽或许无所谓,她肯定会很尴尬。 所幸,这种动弹不得的状态就几天而已。 三天之后,坚持不懈努力尝试运功的她终于恢复一些行动力。 痛楚仍在,至少不必再等着人家喂。 阿其每次来都是趴在榻边看着,等她吃完再和阿满一同离开。没办法,蟠龙仙山就它俩幼兽作伴,到哪儿都是一起的。 其实,这些灵食对她的伤势并无助益,纯粹给她打发时间用的。 不然之前整天躺着,既起不来又无法运功修炼,生怕把她给闷坏了。又怕天天吃羹会腻,孟吉还特地制了其他佳肴,比如仙藕片,炸雪笋,鲜花饼之类。 偶尔还有一份灵兽肉,这让她稀罕得很。 “哪儿来的?”她很好奇,“仙人还能下界打猎?” “阿吉说仙尊带回来的,八成是趁咱俩在前方打架时,他在后边捡漏……”捡得还不少,阿满得啵得啵得地发牢骚,“早知你想吃,我铁定捡得比他多……” 它和阿其都不吃血肉之躯,但主人可吃可不吃。 她从老家开始便极少吃肉,就算吃也是别人做好了摆到跟前才不得不尝几口。到了灵界,除非上馆子或阿云他们做,否则她日常宁可吃素。 没看出她想吃肉啊。 “无所谓了,打发时间罢了。”桑月安慰它说。 但无可否认,孟吉的手艺深得她心。有烧烤的,焗的炖的,还有煮成肉靡粥、肉片汤面的……花样百出,每天一种做法,味道不咸不淡每次都恰到好处。 “让他们不要特地为我做,我日常喝水也行……”想到有人特地为自己做这些,桑月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人情债最难偿还,同僚一场,她更喜欢公事公办。 “才不是特地为你呢,”阿满道,“他们都在吃,尊上让他们顺便给你做的。” “阿吉他们以为你和其他仙子一样只吃花和露水,”阿其补充,“尊上让他们参考毕罗帝姬的食谱~。” 毕罗帝姬乃武将,戾煞之气过重,喜肉食。 得知不是特地为她做的,桑月心安理得。让俩小只出去玩,自己慢慢品尝。停止变强的急切心理,开始清晰感受到岁月的平静,时光在窗外缓慢的流淌。 当有一天,看到一缕阳光透窗而入,悄无声息地落在地板上,她愕然万分。扶着墙,摸摸索索着走出殿外,果然是天放晴了,出太阳了! 怎么可能呢? 欣喜过后,不免担忧。万物有序,荣枯更替。盛衰兴废,此消彼长。 雪域放晴,这是否意味着仙尊的法力有所削减?为何无端端削减,莫不是为了救她……呆立片刻,突然想到自己未运御寒术,站在殿外竟丝毫不觉得冷。 这想法让她的两边额角一蹦蹦地跳,凝望庭院里的阳光,冰雪消融时本该特别冷的。 可她衣衫单薄,感觉不到半点寒意。 要么,是仙尊给她换上更高阶品的仙衣;要么,她这整座西偏殿都被布了结界,阻隔寒意侵袭。毕竟她受伤了嘛,这几天才能勉强运功,但还无法御寒。 思绪纷乱,懊恼、怅然参半,看见阳光的喜悦消减了大半。 明明叫他别救,他非要救。 他是仙尊,不是肉躯凡胎的风野衡,难道不知殒亡有时候也是一种解脱吗?当然,可能她想太多了。他是仙尊,举手投足之间或许另有更深一层的用意。 ……罢了,高阶仙人的智慧岂是她这种低阶小仙所能揣摸的? 与其自作多情,不如回去修炼务求尽快修复功力。这样,她才能到处查找药植,炼制更高阶的月凝玉露。至于清蕴丹这种万能解毒丹,倒暂时不用着急。 能让仙躯中招的毒,她短时间内研究不出来,需慢慢图之。 像月凝玉露这种再生功效的,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用得上,随身必备的。一个人的能力极其有限,如果将来有机会再慢慢研究吧。 打定主意,桑月转身就想回殿,却冷不防撞上近在咫尺的白影,顿时把站在廊沿的她吓得往后仰倒: “啊啊啊——” 还好没倒,一股无形之力把她托住并飘回白影跟前。仙尊瞅着她惊魂未定的脸色,眸里流露出一丝猜疑: “一副对不起谁的表情,怎么,看到风和日丽,触景生情,突然想起自己在下界欠下的风.流债没偿还,深感愧疚?” “我啐~”桑月轻啐晦气,揶揄道,“我已经背负两个恶毒的诅咒,您再咒我就真嗝屁了~。” 第870回 仙尊特地给她送药来了,桑月没问什么药,直接抛嘴里嚼了。口感还行,跟阿吉送来的并无不同。凭味道尝出这就是各仙宫的日常福利款,她有点疑惑: “这跟阿吉之前送来的有什么区别吗?” “没区别,就是补元丹。”迅速恢复仙躯元气的丹药,仙尊很是坦荡大方,“之前不让你吃,是希望你好好歇几天而已。” 他让她专注提高修为摆脱困境,但也不希望她为了摆脱一个困境而陷入另一个困境。 结果很重要,但过程也有不可错失的风景。在修仙一途,勤勉不可或缺,但良好的心态往往能左右命运的走向。 这话听得桑月一脸感动慨叹,同时蹙眉不解: “尊上明明挺好的,怎的外界把您传得跟个……性情孤僻的仙呢?”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你能分辨孰是孰非,还不算太蠢。”仙尊一脸孤高微笑,“这里是下仙域,众仙觉悟不高,自然是遂她心者仙也,逆她意者妖也。” 桑月:“……”倒也不必骂得这么狠~。 “总之,欲速则不达,急切冒进弄巧成拙玩废了自己也是你吃苦头。到时就算你哭死我面前,我也无计可施,自个儿惦量吧。”仙尊说罢,转身就想离开。 没想到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桑月的意识仍停留在阳光普照蟠龙山会产生的后果上,本能唤道: “尊尊尊上,且慢!” 仙尊停步回眸,一袭白衣,一头银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像铺了一层淡薄的莹光,使少时常见的“飘逸若仙”这个词成了真实场景。 当然,她并不知道自己也沐浴在同一片仙气缭绕的光芒里,压下心底对仙尊之仪的惊艳问出日照蟠龙现象的后果。 “你是脑子被打掉了吗?”尽管知道她在关心他,仙尊那尖刻的嘴惯性地得理不饶人,“在这四季如春的仙域,蟠龙积雪或消融哪样负担重,你不懂吗?” 唔,这个嘛,桑月眼望廊檐之上。 懂是懂,可她区区一介低阶小仙,哪知道他们高阶仙尊的日常是否符合低阶小仙的常理? 不等她回应,仙尊已经带着“被拉低全体智商水平”的表情转身离开。迈出西偏殿的大门,看到菏羽已经在门口等候,揖手行礼: “尊上,天门守将说咱们宫里的桑桑下界,迟迟未见归来,想见一见她确认她归来的信息。” “没人告诉他们,她随我去历练了吗?”仙尊脚下未停,淡声问道。 带她出去约莫两年多,难为天门守将还惦着她。 “说了,”菏羽紧随其后禀道,“可他们希望请她去一趟司署做一次笔录,毕竟她是仙侍,以后指不定要时常出入天门和往返霄京办事,去一趟互相认识认识,以后行事更加便利些。” 其实这番话也没错,当年他和孟吉成了玉尘宫的仙侍,往返霄京时也被请去喝茶了。 是真喝茶,互相了解了解。 也就这近百年来,尊上没怎么跟霄京那边来往,云帝也鲜少起用他,霄京司署那些势利眼才给了他俩一些难堪。 不过这都是小事,没什么的。 “他们是越来越没把玉尘宫当外人了,”仙尊微哂,“让他们滚,我宫里的仙侍但凡在霄京受了委屈,那都是她无能。” “是。”得到准话,菏羽默然叹着目送尊上返回正殿。 唉,无妄之灾啊,又被仙尊阴阳怪气地损了一句~。 “阿羽,”阿其顶着小黑蛇站在他脚边,好奇问道,“尊上什么意思?天门守将把玉尘宫当自己人不好吗?” 在人间,在人情往来的过程中,若集体那边肯把个人当成自己人就意味着接纳。众生所求,不都是为了加入集体好让自己在危难时能有个靠山么? 仙尊是很强大,难保将来没有落难的时候。 “被当成自己人,就等于我玉尘宫以后要听从霄京各司署的命令行事,如若有违就得依律处置。”菏羽长叹道,“可我玉尘宫偏安一隅,从不插手霄京事务……” 同样地,霄京的律法也管不着玉尘宫。 只要玉尘宫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双方便能各自安好,互无冲突。 “就不懂了,霄京那群人怎的就死揪着桑桑的事不放呢?”菏羽不解地摇摇头,转身到外边传达仙尊的意思。 前来等候的守将听罢,满脸不愉地拂袖而去。 看完全程的阿其和阿满飞奔回到西偏殿,结果看到某人正在廊檐下做着四肢舒展的体操,顿时惊喜万分。得知仙尊刚才来送药了,俩小只又把门口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主人,”阿满直言道,“虽然尊上目前看起来对你没啥企图,可他个性孤傲不合群。对前来示好的霄京守将视而不见招人不满,眼下的安宁只怕不长久。” “嗯嗯。”阿其点头。 它年龄虽小,待人接物或不及阿满世故,却仍是一头热爱和平的神兽。在妖界和人间待了那么久,从人情世故中揣测将来的局势是否稳定它还是可以的。 “他还说,如果你在霄京受委屈,那就是你无能。”阿满很不满,“可自己的仙侍被人为难,不是他这主君无能吗?” “啧,看把你俩愁的,”桑月不以为然道,“这种大人物之间的较量,岂是咱们这些微末小仙、小兽能揣测的?” 让她一介小小侍者,去为高位者的处世态度操心,何苦来哉?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没错,高个子指的就是那些高位者。见势不妙时,她一介小仙猫腰赶紧溜便是,反正满霄京的仙人都没见过她。 哦,曾经在正殿见过两位来自霄京的仙君。 那又如何? 她不信俩仙君会记得一名微不足道小仙的面孔。就算溯源描下她的容貌,平平无奇的仙子五官毫无辨识度,就算他们拿着画像一个个去对照也认不出她来。 “你会不会过于乐观了?”阿满无语,“传闻仙人的雷霆手段能叫魔族甘拜下风,你可别小瞧了他们。” “我从不小瞧任何人,”桑月摸摸俩只的小脑袋,灿然一笑,“好了,今儿天气正好,你们要么去玩,要么陪我去炼药。阿其,你是神兽,能不能给我一点血拿去炼药?” 麒麟之血入药,能分别炼出增强体质、修复仙元以及瞬间爆发潜力效果的丹药或药剂来。 “好。”阿其应得爽脆。 阿满:“……你好歹反抗一下?” 没见过这么单蠢的神兽~。 第871回 霄京送来的丹药效果不算太好,跟她在下界炼的丹药效果相差甚远。在下界她是凡躯,凡药对凡躯的效果那绝对是杠杠的。 但在仙域,霄京送来的丹药效果很一般。 伤势的确大有好转,仙元的修复也有效果,但远没有叫人眼前一亮的惊艳感。对她而言,这种品质是远远不够的,不如自己好好研究炼一款更加合适的。 另外,霄京的籍册里有麒麟血入药的记载,可星云洲的麒麟一直无所踪,满打满算消失了几千年。 早已成了神兽传说,没有仙人执着找它取血。 就算有人发现她身边有一头小麒麟,顶多在潜意识里把它当成吉祥物,以血入药一事暂时无人提及。 毕竟是小神兽,终有一天要回到属于它的位置。 另外,大部分仙人都是品行端正的,不会把小神兽当成自己豢养的血包。等到众人意识到它果真是一头麒麟,只会让它自行游走三界,而非圈养。 在此之前,她要抢拔头筹。 不过,由于阿满嘲笑它的没脾气,为了一视同仁也被她抽了一小碗。这无妄之灾让阿满抱着爪臂上的小伤口一边施法止血,一边忿忿然: “用我的血,小心毒死你。” 这不是诅咒,是实话。 虽然它的魔躯被魔宫的封印法阵净化过,又在天漩里打了一个转儿彻底成了半仙半妖的躯壳。可它终归是吞噬属性的妖兽,身上的血不免带有吞噬属性。 如果入药,有可能吞噬一个使用者的仙元,或修为,或仙躯,或良知……总之皆有可能。 没办法,用它的血入药,从古至今就她敢这么异想天开并付诸行动。 “哎,凡事总有第一次嘛。”桑月完全不理会它的恐吓,想了想,“都说毒草的附近必有解药,指不定你的指甲、鳞甲、毛发或者其他体表零件能解血毒……” 阿满:“……” 看着小伙伴目光呆滞地被主人剪取体表零件,“啊,哈嘎嘎嘎……”阿其笑得打跌,翻躺在地挥舞着小蹄子~。 阿满:“……”你是鸭吗?嘎嘎嘎的~。 血色的残阳下,偌大的玉尘宫都能听到西偏殿的嘈杂声。把东偏殿的两位侍者吸引了过去,得知她终于要炼药了,顿时喜出望外纷纷献出自己的血液~。 桑月:“……” 仿佛掉进了妖窝里,无妨,他们来都来了,就都取一点儿吧。虽然不知道他们的血有什么作用,是否会激发他们的原始妖性,这要等以后试过药才知晓。 眼下先炼阿其和阿满的,它俩刚到仙域,神兽、妖兽的属性仍比较纯正,最能体现效果。 …… 忙碌的日子,随着雪山的崩塌而缓缓流淌。 蟠龙仙山的雪域崩了,引来霄京众仙亲至的探望与慰问。仙尊难得心情好,欣然在正殿接待众仙,把两位仙侍忙得团团转,不得不传音桑月去帮一下忙。 “我侍琴,我侍琴!”桑月正在空间里炼药,没好气道,“以前没我的时候,你们没办过宴席吗?” 如果办过,那一切照旧便可以啦!何苦非要拉她去体验端盘子的活儿? 把在东厨分身乏术的菏羽再次气得发牢骚: “她整天侍琴侍琴,她擦过几次琴?既然侍琴,那她现在炼什么药?她就是不想干活!” “算了算了,”孟吉一贯温和,一边忙一边安慰同僚,“以前没有她,咱不也是这么忙过来的吗?” 再说,其他仙君都知道玉尘宫就他俩侍者。 所以每次登门,诸位仙君的身边总会带着一两位仙侍过来帮忙侍候。这次也不例外,但因为得知玉尘宫添了一位仙子,故而迟迟未见那些仙友前来支援。 这没什么,其实俩侍者忙得过来。 玉尘宫的清饮在整个仙域也是独一份的,孟吉特酿,别无分号,外人想学也学不过来。仙人的每次宴饮除了饮子便是仙果,雪域的仙果也不比霄京的差。 再摆几份点心就完事了,两位侍者能应付有余。 让菏羽暴躁的是,明明都是仙侍,西偏殿凭啥不用干?甭说什么仙尊看重,仙尊让她侍琴,但没在正式场合宣布她只侍琴,这其中很有灵活操作的空间。 问题是他的操作不好使,人家不买账。他又不能为这事跑去揍她一顿,只能憋屈。 “这种场合正好让她出来长长见识,在诸位仙君跟前混个脸熟,以后往来霄京也能省心些。”菏羽郁闷道,“她却完全不识好歹……” 今儿来的仙君都是好脾性的,她出来露一下脸便能结一堆善缘,偏生喊不动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孟吉慰言,“她不乐意便算了,无需勉强。” 说话间,远远瞅见月门处有几位仙侍鱼贯而入,两人立马默契地换个话题。 今儿正殿热闹得很,得知并非仙尊身体抱恙导致的雪化,立马有仙君拉来仙姬舞乐助兴。仙音缈缈,让沉寂多年的玉尘宫的上空有鸾舞鹤鸣,瑞气绚丽。 雪域消融,沉睡千年的仙山被唤醒。 冰封的河川解冻,沿着旧日的轨迹如瀑布倾泄而下,把蟠龙山底下的山林一并唤醒。此处万物复苏的声音,引起雪域外的众生纷纷愕然抬首,引颈眺望。 除了登门探望的,毗邻的仙君们也纷纷伫足各自的山边好奇张望。 众所周知,蟠龙仙山的冰封是仙尊不愿受外界干扰的信号,也是他主动和仙域众生拉开距离的象征。多年以来,众仙若无公务基本上不会靠近这座仙山。 所有人都没想到,蟠龙山还有解冻的这一天。 “解冻的原因无非两个,要么道行出了问题,要么被外来因素所扰,改了脾性。”一座巍峨宫殿的庭院里,几位年轻的仙君难得相聚一堂聊着热门趣事, “不知仙尊是为哪般。” “外来因素?”有位仙君若有所思一笑,“七哥指的是那位新来的小仙侍?” 这话顿时引爆了在场众人的热情,纷纷道出自己的所闻。 “那小仙侍上天十几年了,好像只有霄京司署的两位仙长见过。听说长相一般,远不及小弟宫里的洒扫小仙。” 坐于主位的年轻仙君正在浅酌新的仙饮,闻言动作微顿,淡声道: “可我宫里的洒扫小仙连到仙尊跟前晃一下的资格都没有,诸兄聊归聊,莫要藉此提醒小弟,我宫里尽是一些庸才。” 这会让他深以为然,继而衍生出全部撤换的冲动。 第872回 众人早已习惯他偶尔高高在上不好相处的疏离态度,下一句便有人接话缓解氛围,依旧宾主尽欢。 直到宴散,也再无人提及玉尘宫以及仙尊座下的新晋小仙。 年轻的主君把人送出宫门口,等宾客都走光了,这才往蟠龙仙山的方向望去。从他家当然看不见对方,仅能瞧个大概的方位,半晌之后方自言自语地问: “不是说那小仙下界许久未归,需请她到司署做个笔录么?怎么,她没去?” 能被仙尊亲自从天漩捡回去的小仙,谁不好奇? 在司署上值的仙君都好奇得很,几次借故把人叫来瞧瞧,谁知玉尘宫不上当。偌大的仙域除了两位司署的仙长,便只有天门守将见过她行色匆匆的一面。 倘若真把人叫出来了,那天找理由去司署的仙人肯定很多,包括他在内。 “说是随仙尊到异界历练,受伤了,出不了门。”站在身后不远的侍者躬身道,“今天玉尘宫宴请诸位仙君,请了仙姬舞乐,应该能带回一些有用的消息。” 玉尘宫就三个男的,唯独一位女仙能有什么共同话题?难得来了一群舞乐的仙姬,不主动拉着她们聊个痛快才怪。 年轻仙君也是这般认为的,再无异议,转身回了自己的宫里。 在仙域,只有低阶仙人要当值要自食其力,有仙府、或宫殿的仙君日常基本上没什么消遣。就算有,外界也很难知晓,都是躲在自己的地盘里施术解闷。 仙人嘛,自有端坐殿宇便能窥视大千世界玄妙的手段。 道行高深的还能分身一道前往,亲临其境体验异界风情,岂不比在仙域整天瞎逛来得有趣?正因如此,仙尊冰封蟠龙仙山在旁人的眼里也是很正常的事。 相反,突然冰雪消融倒是惊动了不少仙府宫宇的主君,引人好奇想要窥探蟠龙山的动静。 除了跟仙尊有交情的,一些脸皮厚好奇心重的仙君也去了。没去的仙君要么跟他不熟,或者脸皮薄,只能遗憾地在家里坐等仙友们携八卦归来分享分享。 …… 而此时的玉尘宫正殿,仙君们正与仙尊同饮闲聊,场内留下几位侍者负责添酒之外,无需多余的人伺候。 于是,众仙侍、舞乐仙姬们得空参观玉尘宫或找孟吉、菏羽打听最近比较热门的八卦。 “桑桑?”面对众仙姬的好奇探问,孟吉一贯好脾气道,“她在历练途中贪功冒进被伤了底子,主上罚她禁足静养不准出来,估计短时间内见不着大家。” 一个人不能太完美,否则会被人借调或挑刺。另外,武将最忌讳手下贪功冒进,仙尊却能容忍她这个缺点,意味着她颇得尊上看重。 身为同僚,时刻帮忙刷新她留给众人的印象。 让外人对她心生忌惮,以后在霄京偶遇想忽悠她的时候,能多想想他时常挂在嘴边的八卦(警告)~。 “仙尊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且对女仙尤为苛刻,怎的对她这般纵容?”有仙姬满心不解。 “啧,这话从何说起?”提到这个,孟吉脸上的温和略减,正色道,“那可是众仙认可的一种考验方式,无奈实力不过关,怎的反而成了我家主上的错?” 自家尊上从未欺负任何人,都是外界的仙人不自量力登门挑衅。 况且,除了仙子,也有不少仙君武将因不服妖尊成了仙尊,特来挑衅。照样得先挨鞭子,武将的话,能撑住俩侍三鞭的方有资格与仙尊一较高下。 至今没人撑得过他跟菏羽的三鞭,怨得了谁? 所以,无论男仙女仙皆被一视同仁,怎的专挑女仙的遭遇来说事呢? “我们是女仙,当然只关注女仙的事。”有仙姬理直气壮道。 “就是,”旁边的仙姬立马搭腔,再次追问,“所以那桑桑仙子又是凭什么入的你们玉尘宫?她的实力比得过云琼帝姬?” 云琼帝姬身为仙帝之女,虽是养女,那也是极其尊贵的,结果也被菏羽一鞭子抽回飞升前。有人为此事告到云宫,结果仙帝说这是双方意愿,与人无尤。 从那以后,再也无人敢登门挑衅或对玉尘宫三人有非分之想。 “这或许是概率问题,那年主上出去闲逛,无意间遇到天漩出现,便顺手捡回一个气息奄奄的小仙……” 桑桑是被仙尊用凝仙草当场凝塑仙躯这种事,就不必外扬了。 妒忌使人面目全非,哪怕眼前这些仙姬不敢奢想什么,焉知让她们来打听的背后是否藏着阴私诡谲之辈?虚实难辨,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到仙尊身上即可。 “咦?菏羽去哪儿了?”有仙君拎着酒壶过来,“孟吉,菏羽呢?一起来尝尝我酿的酒。” “哦,他奉命去办件事,估计赶不回来了。” “你撒谎!”命运使然,有两位年轻的仙君一身狼狈地从月门处进来,恰好听到孟吉的话即刻戳穿,“他在那边大殿守门!你小子老实交代,尊上宫里到底藏着什么宝贝,得劳驾堂堂菏羽仙君去守门?” 菏羽、孟吉虽是仙侍,可俩人的前身既是大妖,又是经常追随仙尊征伐异域的二位大将。 虽然大家多少猜到一些,可对方何德何能啊?! “能有什么宝贝?”孟吉见他俩灰头土脸且准确无比地说出菏羽的下落,不禁一脸鄙夷,“自然是为了防范像二位这般到处乱闯给人添乱,还理直气壮的仙君误闯女仙殿室。” 主上英明,传话嘱咐二人留意西偏殿,以免有人冲撞。 待人接物方面,菏羽不及孟吉长袖善舞,于是自告奋勇去给某人守殿门。大家伙平时闹归闹,正经事可不敢草率。瞧,蹲守一晚果然有人贼胆包天瞎逛。 “什么理直气壮?”两位仙君被说得面红耳赤,替自己争辩,“难得来一趟玉尘宫,我俩纯属好奇走错了地方。何况我们根本不知道那儿有人居住,不知者无罪……” 众所周知,玉尘宫人丁寥寥,大部分殿室都是空的。 这不嘛,难得来一趟,特来逛一逛仙尊的宫宇有何不同罢了。哪知误踩雷区,先被菏羽逮个正着戏耍一通,回来又被孟吉言语阴阳奚落,简直无地自容。 “哎哎,误会,都是误会。算了,既然菏羽没空,不如咱几个喝吧。”拎酒来的仙君出面圆场子,将此事就地揭过。 这的确是误闯,否则菏羽不会仅是戏耍。 孟吉自知分寸,顺坡下驴接待在场的诸位仙友共饮同乐。 第873回 西偏殿一如既往的清静,因为有结界,正殿那边的喧哗声传不到这儿来。结界是一直都有的,菏羽在不在其实无所谓。 可他的存在是一种态度,落在外人眼里意味着整座宫对那位新晋小仙的看重。 所以,尽管今晚没露面,大家还是知道了她在这玉尘宫里是不可忽视的存在。而俩仙侍的态度明显是主君的态度,对来探听消息的人来讲并非一无所获。 一场宴饮,有人真心来吃喝玩乐,有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总之,宾主各有所得,尽兴而散。 按理说,如果阿满、阿其看到宫里设宴肯定会溜出来到处撒欢。无奈它俩眼下正在空间农场里刨地,桑月则在药室里炼药,对宫里难得的热闹一无所知。 等她带着俩兽出来,已经是五天后的晌午。 空间升阶之后,浊川这边的时间跟外界是一致的。无论是在仙域、灵界或凡间,没有时间差。清川一直是永夜,名副其实的流水般的浊川,铁打的清川。 空间与外界季节同步,气候略有不同。 日常的天气多半是风和日丽,顶多小雨小雪,对农作物造成莫大损失的自然灾难是不存在的。像蟠龙山之前的大雪封山,空间里顶多有点冷,并无风雪。 主要是蟠龙山的风雪乃人为,仙尊施术所致,影响不到她的空间。 当然,这不重要。 她和两兽出来的时候,庭外的晌午日照正烈,晒了片刻浑身暖乎乎的。没办法,仙域大部分区域的天气素来如此,最恶劣的无非就是蟠龙山的千里冰封。 眼下它正常了,西偏殿的庭院也迎来苍翠繁茂的参天巨木,春暖花开。 眼前所见,草木花卉蕴养着灵气,把庭院点缀得眼花缭乱。 一人二兽看得目瞪口呆,蹲在廊道的边沿不时仰望高耸的巨树,不时瞧瞧满园的草青和五彩缤纷的细碎小花,这难得一见的且欣欣向荣的景象叫人惊奇。 被禁足在长年累月冰天雪地的玉尘宫,桑月几乎忘了四季更替的场景。 本以为,自己终将活成剧里那种面冷心热、封心锁爱苦修无情道的崽~。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自家庭院如诗如画的美景,这果然是美好的一天啊~。 重点是,她这庭院里有池塘有假山压着的一口泉眼。 冰雪消融,从泉眼涌出来的活水宛若小瀑布潺潺流动,声音不大,天天听着倒也心情舒畅。至于这活水最终流向何处,她眼下还不知道,毕竟是初见嘛。 有可能在蟠龙山底里循环,无妨,等以后闲了再探讨。欣赏完自己庭院的崭新面貌,是时候试药了。 并非勤勉,主要是她闲不住。 毕竟是活在别人的庇护之下,让她彻底摆烂,天天睡到自然醒,没事就抹一抹箜篌上不存在的灰尘。这种生活方式太造孽了,她担心自己福薄承受不住。 这次炼药,除了用阿满、阿其和孟吉、菏羽的血为引,更分别改良了霄京送来的部分丹药。 比如解毒丹,被她在原材料里加入了麒麟血、清川水,解毒效果杠杠的。她用自己的血凝出傀儡人亲自试的药,本来应该足够说服力,不必再找人试药。 无奈的是,她在试阿满、孟吉与菏羽的血所炼制的丹药时却毫无反应。 这或许是正常现象,也很可能不正常。如果三兽的血本来就没问题,那这个结果是正常的。就怕她试的药多了,身上有了抗体所以无效。 为了找到答案,她只好去东偏殿找孟吉、菏羽试药。 不过,他俩的血应该不用试,阿满、阿其亲自服用这两人的血丹,和她一样没反应,就让他俩试它俩的即可。 …… 东偏殿,又是孟吉在膳房里做点心。菏羽刚刚巡完山回来,懒散地靠坐在廊道的栏杆上昏昏欲睡。 桑月端着承托盘踏入东厨的月门时,不经意地看到他俩逍遥自在的一幕顿时心头一阵羡慕。能够理直气壮地活在某个人的庇护之下,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如果她仅是一位没有前世今生孽缘羁绊的小仙,她也会牢抱强者大腿,让自己活得逍遥自在无忧无虑,得过且过。 可惜,这世间没有如果。 端着承托盘,踏着小碎步,脚底仿佛踩着风儿般摇曳生姿飘过来。难得一见她的步姿如此招摇与风.骚,眼睁睁看着她进来的菏羽顿时警惕地跃下栏杆。 等她和俩兽来到跟前,他语气不善地质问: “做什么?” “啧,什么态度嘛。”有求于人,态度一定要良好,桑月浅笑吟吟,千娇百媚地把承托盘摆在墙边的石几上,“药已炼好,我跟它俩都试过了,就剩你俩了。” “什么?药炼好了?”刚把点心摆好盘的孟吉听到这话,两眼一亮,兴致盎然地走出来,“在哪儿?我先试。” “好咧!”桑月脆声应着,先倒出以两人的血为引的丹药,错开递给两人,“来,这颗你的,这颗阿羽的,快尝尝。” …… 约莫半个时辰后,在阿其、阿满清脆的嘎嘎笑声中,桑月满脸不解地捧着点心前往正殿。而孟吉、菏羽正在东厨运功,抵御阿满的血丹引起的凶戾煞气。 他俩的血丹无毒无副作用,阿满的血丹比较厉害,连孟吉这种老好人都难以控制那副暴戾的脾气。 幸好她炼的解毒丹对破解阿满的血颇有效果,因而取名清蕴丹。则在下界炼的清蕴丹的升级版,对中毒的仙人亦有肉眼可见的惊人效果,当得起这个名。 孟吉、菏羽担心这血丹有其他副作用,赶紧就地运功探查自身,无暇给仙尊送点心。 这不,身为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桑月只好又当了一回端茶倒水的小仙侍。让阿其、阿满留在东厨为孟吉两人护法,若有意外,即刻传音呼她来救驾。 让她感到疑惑的是,阿其不受血丹影响就算了,为什么自己也不受影响? 阿满的血丹她也服了,还是傀儡人试的药。 傀儡人的抵抗力肯定比她本人弱,连傀儡人都不受影响,她本人吃了更加没反应。为了验证这一点,在孟吉两人吃了清蕴丹之后,她也亲尝了一颗血丹。 足足等了一刻钟都没反应,便由她给仙尊送点心来了。 第874回 环境焕然一新的不仅她的西偏殿,不仅是玉尘宫,而是整座蟠龙山瑞气如虹。看得见繁茂苍翠的森林,飞流三千尺的瀑布,溅起的水雾飘渺如烟笼云罩。 仙气弥漫缭绕,引来仙鹤优雅停驻,百鸟欢歌于林梢。 山间的怪石嶙峋可入画,湖泊澄澈如镜面,波澜不惊。如梦似幻的清幽之境,可谓美不胜收,蔚为壮观。 这是她前往正殿的途中,被沿途美景诱得放开灵识升空,俯瞰所见之全景。 害她一路上心痒痒的,一心想快点送完点心,然后漫山遍野全部逛一遍。毕竟这是尊上的仙山,哪天心情不好了再次冰封千年,她身为仙侍可就太亏了。 不识仙山真面目,哪怕身在此山中啊。 但一想到自己住在此山中便感到莫名的满足,步履轻快,仙衣飘逸,碎步穿行于落英缤纷的庭院。三两片的花瓣落在头上、肩上,淡雅的清馨若隐若现。 处处美景,目不暇接,桑月根本舍不得从大殿直入,索性从外边的廊道多绕半圈路程来到内庭。 这才发现,庭院的景致再美,也不及其主装束的大变样来得叫人惊讶。 瞧瞧,往常一袭白衣的银发仙尊,目下一袭沉稳的鸦青色长袍。 依旧半束发,以前披散在身后的发量较多,眉目清冷犀利突显出他的桀骜不驯;眼下垂落身后的发量仅剩一小束,眉目淡然,活脱脱的温青优雅贵公子。 改变形象就算了,他还改了喜好。 不再像往常那样或端坐或躺卧于廊道赏雪景,而是坐在庭院中做雕刻。看到这一幕,桑月便明白他为何要改变形象了。怕脏了白衣,怕头发影响他干活。 “尊上好有闲情逸致。”她来到旁边,左右观望,思索着该把茶点搁哪个位置最妥当。 几日不见,仙尊的庭院里多了数张根雕雅致的木茶几、茶台。 每张的木质和色泽各有不同,有散发着灵气的,有仙气氤氲的,还有散发神息隐隐叫人心生悸动的……把茶点摆在它们上边让她生出暴殄天物的痛惜感。 他家庭院的石桌石凳被堆到远处的角落里积攒灰尘,无妨,她是仙,一个清尘术扔过去就好。 刚要用意念把石桌挪过来,就听到这儿的主人开了尊口: “随便找一张摆放,都是日常家俱,你还舍不得了?”腾出一丝心神给她的仙尊头也不抬道,实在见不得她的小家子气。 茶几而已,最大的价值是用得赏心悦目。 “尊上哪找的这么多木根?”于是桑月随手将茶点摆在距离相对近,又不会太靠近省得吃灰的根雕茶几上,好奇来到他的工作台,“居然材质都不一样。” 关键是散发的仙灵之气各不相同,明显是从不同界域取来的。 这得跑几个界域啊?他这日常可真闲~。 “带你出去历练的路上捡的,”仙尊淡然道,“你只顾打架,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什么。” 他就不一样了,一边看着她急吼吼地到处找碴,一边观赏沿途的风景,果然被他捡回一堆大漏。 当然,就算是大漏,其中的材质也有好有差。 比如,灵木根是最不值钱的,却是那个大灵界比较罕见且数量极少的灵木。两人去的时候,恰好遇到那儿的大能们正在为灵木的地域归属争得头破血流。 于是他大发慈悲命她上前挑衅,逼得土着们不得不抛下个人私怨,齐心协力来驱逐她这个天外恶仙。 等她把人引走了,他直接拔了这棵千年难得一现的灵木。 本着见者有份、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原则,他仅仅取走根部及以上三丈高的枝干,其余的留在原地由本土大能们自己分根同好。 至于能否平分,与他何干? 反正他得到想要的,她也得到了历练,将本土大能们打得怀疑人生。而本土大能也学会了齐心协力,和睦共处的好处,各得其所,皆大欢喜。 于是,他带着她这祸害施施然地离开了那个大灵界…… 得知经过,坐在一截原木作坐墩的桑月瞠目结舌中,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尊上,您还记得自己是仙尊吗?趁火打劫这种事做多了会不会有损功德?” 据她目前所学,功德对修行人还是有极大作用的,怎的仙域这些人就不放在眼里呢?正如她身上的神咒,听闻便是仙帝之养子云遗追捕神裔造下的大孽。 大孽是下界受连累的众生的说法,比如她,生不如死又不敢死。 在老家,执法人员在追捕凶犯时,于闹市间根本不敢动枪,生怕误伤无辜。但在仙域众生眼里,根本不存在误伤,但凡能被伤及的众生都不无辜。 是他们命该如此,与人无尤,更与他们仙人无关。 所以,在桑月看来,难怪这里是下仙域。既没了人性,也没有博爱众生的神性,仍在仙途修行中啊。 “我是妖,怕什么损功德?”仙尊轻描淡写道。 外界背地里对他的称呼,他是不在乎,而非不知道。 妖嘛,天生地长,一出生便有妖力,哪懂得什么好坏和积损功德?随心所欲是他的本性,肯约束自己的杀心就是他的神性,区区一根木头他还取不得了? 桑月听罢,不再吭声。 高阶仙人对万事万物的理解,岂是她这种低阶小仙浅薄的认知能体会的?他怎么说就怎么着吧。反正如果说错了,将来有损修为受苦受难的人不会是她。 唯一的噪音不出声了,偌大的庭院静谧安闲。 美丽的人就算是干活,那过程也是赏心悦目令人着迷的。桑月捧着点心慢吞吞地吃着,一边坐在旁边静静看着他那只好看的手细心利落。 粗糙的根木,在他灵活轻巧的刻刀之下逐渐显露出它优美的姿态。 他对点心不感兴趣,尤其是在干活的时候。让她坐旁边帮忙添茶,点心是酬劳。可能俩侍者的口味最近有些变化,给仙尊的三份点心里仅一份是甜糯的。 “这是咸的,咸的,您不尝尝吗?”意外吃到咸糯的肉馅糕,桑月是眼前一亮,热情推介,“好歹尝一口给个评价?别浪费阿吉的一番精心烹制。” “嗯。”他听罢,难得地瞅一眼点心,颔首示意她帮忙夹一块投喂。 手脏,懒得清洗。 桑月也没避嫌,欣然夹起一块给他尝了下,结果领导当场给了一个中评: “一般,你吃吧。” 第875回 恰在此时,一道身影从廊道那边跨出半步,脚没落地,而是转身原路返回。动静轻微,但仍是被桑月听到了。迅速回眸瞅了一下,无语了。 不会这么巧吧? 领导刚给了同僚一个差评,恰好被同僚听个正着?由于她在场,所以待会儿要想个法子把这事圆过去安抚对方受创的自尊心……这破职场模式好熟悉啊。 “怎么,有事忙?”察觉她的心不在焉,他一心二用。 “没有,”桑月老实摇头,“但阿吉可能有。” 虽然那身影缩得快,可衣裳她认得,是孟吉的。 “他没有,”如果有,他不敢因为多了她就不进来禀报,“估计看见你在,误会了。” 而为了这一点就敢离开的肯定不是大事,不听也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由于把他视作故人,桑月对跟他之间的尊卑观念十分薄弱。但落在旁人的眼里她这种行为等同僭越,目无尊卑,且对同僚不公平。 原本孟吉、菏羽是他座下两大得力侍者,因为她来了,占着故人的身份完全占据他俩在他眼中的位置。 她其实不太理解这种情绪的落差,毕竟她没经历过。 以前在老家做一位知名歌手,身边的工作人员便时常出现这种矛盾。至于谁是谁非,她一个日常被安排得满满的,脑子不留空隙的赚钱工具根本分不清。 但有一点很清楚,如果二姐的全副精力在新歌手身上,她会感激涕零并连夜赶到庙宇争取次日清晨点燃头炷香~。 能者多劳,这几个字让她深恶痛绝,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顾及工作人员的心理健康。 所以,眼下这情形让她头大。 “对了,尊上,”反正事已至此,她索性僭越到底,“我用阿满它们的血炼了一种毒……” 一边说着,从空间里取出几盒丹药摆在台面,并将几人试药后的反应说了: “……好奇怪,阿满的血毒,我吃了居然没反应,不如您也试试?” 哦?仙尊瞟了她用小勺子盛的丹药一眼,桑月立马意会,把丹药凑近他的唇边被一口咬住。领导亲尝,她不由得紧张地坐等评价,担心也得到一个差评。 所幸,仙尊没让她等太久: “你那坐骑乃吞噬之兽,血气天然凶戾,我无妨,但其他修为不足的仙和兽难免会受到一些影响。哪怕神兽也如此,你那小麒麟还小,血脉纯正才无碍……” 年龄小,不懂凶戾之意,仅觉得有些不舒服,所以没别的反应。 而孟吉、菏羽都是成年兽,妖性难驯。 眼下的性情平和,是他们在漫长岁月中磨平了棱角,看破世情导致的。乃后天修成,即便受到吞噬妖兽的血气诱出戾性,那也是片刻的事,造不成伤害。 “至于你……”顿了下,他温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桑月下意识地坐姿端正静待下文,他移开目光,让注意力继续回到雕刻上,一边解释道: “你在老家的时候就已经受到影响,与它相处太久,习以为常,故以为自己没反应。说到底还是你的修为太低,分不清那到底是天性,还是受戾气牵引。” “老家?”桑月微愕,努力回想一场,蹙眉猜测,“……拧人脑袋的冲动?” 久远的回忆中,那份拧脑袋的兴奋激动和纾解过后的轻松感,早已不复存在。 “估计是,”仙尊漫不经心,“不然怎么解释,你一个心性懒淡的小姑娘会生出那种暴戾的冲动?” 她祖上十几代都是良民,不存在隔代遗传。 幸亏她的自制力足够强,哪怕在黑化的时候也没有滥杀无辜。跟吞噬妖兽相处太久,对那些凶戾煞气有了抗体,故而今日阿满那点血气已经影响不了她。 “原来是它引起的,”听到解释,桑月恍然大悟,“我还以为是前几世那女魔头留下的后遗症……” 害她忧心许久,时刻担心恢复女魔头的性情。 “人生往复,性情因缘而异,谁能生生世世保持一模一样的脾性?” 除非她是天道之女,可惜天道没有儿女~。 “尊上好厉害,我果然还是修为太低,完全没想过这一点。”桑月一脸感激,“真是听君一席话,胜修十年功……” “有话说话,”仙尊蹙眉,目露嫌弃,“不要施展你那拙劣的谄媚演技。” 听得他头皮发麻,替她难堪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虽然拙劣,却是真心。”既然不喜欢听感激的话,无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桑月起身卟通地跪下,毕恭毕敬地聆听仙尊的指引,“尊上,小仙有一事不解……” 屠青云所在的万剑宗祖师的下落,不急,有缘重逢的话再告诉他。 反正他如今身在仙域,有了“寻找祖师”的人生目标,他自会小心翼翼地活着。遇到的挫折越大,努力突破桎梏的动力就越强,她对他的谨慎很有信心。 最放心不下的,是鹿青子和她家统子的共生关系。 “有个人在濒临死亡时,遇到一道天外之灵的入侵,在她昏迷期间强行捆绑共生之缘……”她说得比较婉转,尽量不暴露这个人是谁。 世间最不缺那种为顾全大局,果断牺牲个人性命的仙人。 她知道自家尊上不是那种仙尊,无奈习惯成自然,该防还得防。 “是指你那姓鹿的朋友和她的系统吧?”懒得听她叨逼叨,他直戳正题。 桑月的表情麻了,干巴巴地:“……尊上英明。” 故人实锤了,不然怎知系统这个词? “此事不难,”他专注雕刻,一边淡声道,“系统,说白了也是来自异域的一道怨灵诅咒……” 在天漩的时候,他在她的意识里留意到这一现象,便溯源探查了一番。 原来,所谓的系统来自一颗高科技的星球,它的发达程度已经到了能搜索出宇宙中所有有生命的星球,包括她老家在内。 但高阶星球的生命,远远瞧不起她老家那种老旧落后的文明。 于是在结交星际好友时,直接略过她老家发出的弱得几乎接收不到的友好信号。但,世间没有完美的生命体,它们星球的科技很发达,灵气亦相当充盈。 可以说,它们很幸运地生活在一个小灵界里。 同时也很不幸,它们发现科技的玄妙与便利之后,兴奋地将老祖宗传承下来的修行心法彻底抛弃在历史的洪流中。 更不幸的是,这个小灵界被邪修们发现了。 第876回 没有修士的小灵界等于是邪修的囊中之物,那儿的人族用各种出其不意的高科技手段足足与他们抗争了近一个世纪,最终还是迎来文明的瓦解与崩溃。 眼下,那颗星球已不复存在。 阿鹿家的系统是星球毁灭前被研制它们的科学家送出来的,科学家们从邪修的口中得知自己这儿本是灵界,是最适合修行的星球,他们却用来发展科技。 发展科技不是错,错就错在他们抛弃了老祖宗留下来的修行传承,还抛得彻彻底底。 在本土,根本找不到任何的相关资料。 没办法,本土众生只好以暴制暴,以邪治邪,偷练邪功。然时间紧迫,那些邪修的手段越来越残暴,已经有偏激的科学家准备毁灭星球与邪修同归于尽。 而不甘心的科学们仅来得及偷学邪修们的一些小法术,并将未曾完善的系统发射出太空随机寻找宿主。 之后,那颗星球就没有了,土着们与邪修同归于尽。 被发射到宇宙的系统有上百个,它们被赋予吸附濒死之灵的本能。由于科学们修习邪术时间太短,咒术一知半解,导致系统们没有轻松脱离宿主的能力。 便有了宿主死,系统才能另觅新主的唯一途径。 等找到一套完整的修行之术系统便能开启时空通道,回到那颗星球被邪修发现的前百年。为后人争取一百年的修习时间,如果还是无法挽救便只能认命。 到目前为止,在天漩溯源时,仙尊推算出那上百个系统已经陆续陨落了八十多个。 因为很多宿主无法达到系统给予的任务,得不到点赞就无法延续生命。而宿主一个接一个地死亡,得不到足够的积分续航的系统也面临彻底消散的危机。 如今,还剩十几个系统分别流落异界。 但,距离那颗星球毁灭已经两百余年,失去主脑的操控与更新,统子们的程序在时间流逝的过程中出现或轻或重的误差。 无人修理,无人纠正。 就像一个人生病了,不看医生不吃药,听天由命。以致小病变大病,最终一命呜呼收场。 统子们的命运也是这般,失去明确的指令又不时出现病毒,导致脑子一堆乱码的它们活得很随机。 有的带着主人到处时空穿梭,用各个名目做任务赚取积分。有的成了种田系统,要不断地给星际网友们种植各类不同的农作物,顺便直播一些家长里短。 有的成了罪恶者的杀人工具,有的成了纯正的娱乐频道。 在这十几个系统里,仅有五个系统找到正确的统生轨道,阿鹿家的统子正是其中之一。它还没有触发回到过去拯救星球的任务,所以现在也是懵懂无知。 一旦它拍摄到修行乃至飞升的完整线,立马就能开启时空穿梭功能。这条完整线不限于宿主,拍旁人也同样有效。 比如阿桑,可惜它错过了。 问题是,它离开的时候,如果宿主还没死,她会随它一同回到那颗星球的过去,直到灵魂消亡方止。统子没有自动解绑的功能,那些科学家来不及也不想设置。 在他们眼里,唯有面临性命危机的时候,系统和那些宿主才会拼命完成任务,助他们达到拯救星球的目的。 邪修的凶残导致他们的灭亡,而他们在临死前也成了邪修。 如果统子被灵界的大能强行解绑,或许能保住宿主的性命。但统子会消散在这个时空,无法回到过去执行救世任务。这会激发统子的求生命令,死死缠着宿主不放手。 单纯救阿鹿或统子的确不难,难的是,两者都想活。 所以,桑月如果想救一人一统,唯一的办法是玄学与科学手段齐上,修改系统被强行解绑时会自动触发的“与宿主同归于尽”的命令。 “谢尊上指点!”得知一人一统都有救,桑月欣喜过望,用力叩了头立马起身,“我这就去告诉她们……” 谁知刚转身就被人拎住衣领,她疑惑回眸。仙尊仍在专注雕刻,神色浅淡道: “告诉她们有什么用?你能修改系统命令?” “我肯定不懂,”桑月坦承,“可阿水懂,以我现在的道行应该能让他看到并在系统的后台操作吧?” 她如今是仙阶,让阿水看破系统程序应该不难吧? “你是可以,然那白水新道行低微,就算看得见也碰不得……”他刚才已经说过,这些系统相当于那些科学家临死前的不甘和怨念。 没有足够的道行却强行篡改程序,只会弄巧成拙。 “那找阿云呢?”桑月迟疑问道。 “你很了解他吗?”仙尊淡然问道,“他在你眼里无所不能?” “不是很了解,”桑月懂了,挣开拎着自己衣领的无形之力利落蹲到仙尊跟前。双手扶着茶台边沿,一双清澈眼眸布灵布灵地眨着,“但尊上肯定无所不能,不如……” “拍马屁也没用,这么点事你们自己能解决。”仙尊睨着她,冰凉的眸色中透着一丝无奈,“宁可费点时间,不要动不动便找人帮忙。” 知道她很急,可修行无捷径,她必须慢慢来。 “……”被训了,那双水灵灵的散发着希望之光的眼眸仿佛嗡一声,瞬间暗沉。桑月自知能力不足,不敢强行狡辩讪然一笑,“那尊上,我想出宫一趟。” 即便日常恃宠而娇,犹记得他给她下过百年禁足令的,该遵守还得遵守。 “出去干嘛?”仙尊继续他的雕刻。 “把这事告诉阿云,如果可能,让他有机会下界的话知会阿水和阿鹿,免得他们在下边病急乱投医让事情变得更严重。” “你自己告诉他们不行吗?”非得找个中间人,简直多此一举,“你那小友得毕罗荐举,在仙门的日子不算难过……” 因为云毕罗被贬下界,对仍在仙域任职的同辈而言,已经没有利益方面的威胁。 她荐举的修士多了去,资质参差不齐,能飞升的寥寥无几。对于这些人,高高在上的同辈们轻抬贵手给她几分薄面又何妨? 若被那些人得知,屠青云竟跟玉尘宫的小仙有关联,俩人的清静日子便能告终了。 对于他这位仙尊,个别仙人是敬而远之,但又暗戳戳地生出比较之心。 所以要她禁足百年,等道行稳固不会轻易跌破神咒界线之下才放她自由。他不屑于勾心斗角的氛围,以前可以直接无视,心无旁骛地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现在,他希望她能凭自身的本事过上自己这种目空一切的日子。 第877回 唔,就是说,她知道解决的方法也没用,暂时还没有能力去修改遥远星体怨灵造出来的系统程序,仍需继续努力。 至于要努力到什么程度,尊上说时机到了,她自会知晓。 并让她拿着宫牌,脑子里念着白水新、鹿青子的名字就能开启传音功能。首次解锁宫牌的又一个作用,这份激动稍稍抵消“自己仍需努力修行”的郁闷。 而在星燧大陆的鹿青子和白水新蓦然听到她的声音,惊喜过望。 得知她已经飞升青云仙域,鹿青子激动得尖叫狂跳。 飞升啊,遥远的传说成了身边人的真实经历,作为亲朋不得高兴疯啊!白水新是老大哥了,性情比较沉稳朗声大笑,并告诉她阿云也跟自己三人联系过。 说他在仙门稳定下来,正在打听他家祖师的下落。 “这事我正好知道一点,他师祖当年没去雪域,那位邀他上界的仙君肯定有猫腻,让他小心提防……”桑月提醒兄妹俩,让两人帮忙转告屠青云。 每个群体都有害群之马,仙人中的败类对于下界修士而言绝对是恐怖的存在。 “让他不管查到什么千万别冲动,我在玉尘宫,安全第一……” 长话短说,接着把鹿青子和统子之间的牵连如实告知。系统得知自己能开启时空通道回到过去,惊得开始说人话了: “真的吗?!你说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桑月告诉它,“统子,保护好阿鹿,我一定能让你俩平安解绑,各得所愿……” “好!”系统激动得声音跑调。 它就知道,这阿桑是它和宿主的吉星~。 一直以来,随时会嘎的焦虑就像孙猴子的紧箍咒一直困扰着鹿青子。突然听到有解决的办法,她情绪激动难以自控,泪流满面地双手捂住嘴巴无语凝噎。 未来有了盼头,人生就有了动力。 白水新拍胸膛保证一定会努力修行,争取早日让修为达标助阿鹿和统子安全分离。唐星竹不在这里,她拜了万剑宗的剑峰峰主为师,闭关多年了。 五人各行其道,皆在为自己的未来而努力。 “对了,阿桑,蓝九和史姮好像失踪了……” 之前,得知她俩疑似魔头之后,阿云当机立断把宗门迁移到别处。但还是被蓝九、史姮给找着了,她们说没恶意,只想跟阿桑商量点事。 无奈阿水三人真心不知道阿桑的下落,向来是她跟他们联络的。蓝九两人大概知道三人没撒谎,不曾为难,之后再也没登过门。 “那阿姮的脾性不好说,蓝九似乎真的无恶意,”白水新道,“阿桑,你要不要跟她们联系一下?” 虽然那对姐俩是魔,但阿桑的前几世也是女魔头。三人之间的夙怨,谁是谁非,他们外人无从知晓。仅能寄望于当事人能心平气和地说清楚,和平解决。 “她们的事你们无需操心,我心中有数。”桑月道。 从阿满的视角中,她看到自己的法身险些把魔六灭成飞灰,当时突然出现把魔六救走的正是蓝九和一位陌生的男魔。 在梦中听到的声音,应该就是那位男魔的。 对方称她为阿母,估计又是女魔头的其中一个魔崽子。种种迹象表明,这些到处找妈妈的魔崽子对她并无恶意。然并卵,她根本不知道那人被封在哪儿。 崽子们的提醒除了给她制造焦虑,再无用处。 “尊上,”跟小伙伴们断开联系后,桑月朝仍在雕刻的仙尊行礼,“无事吩咐的话,我就回去侍琴了。” “在这儿侍。”仙尊随口答道。 让他瞧瞧她侍到什么程度了,能否带着弹响它的念头触碰琴弦?如果能,倒也不失为一个小小的进步……嘭! 他:“……”雕刻的动作停顿。 嘭嘭! “……”仙尊闭目,不忍直视地伸出一手,将撞墙的某人施术遣送回西偏殿。还是回她殿里撞吧,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清,就不该指望她能练出点啥。 其实,墙撞惯了也就那么回事,伤势不值一提。 主要有药了,不求人,自伤自服自愈,撞起墙来更有动力。跟箜篌的反弹力度相比,撞墙造成的伤害简直微不足道。 “你到底有什么毛病?”眼瞅着丹药要用完了,桑月不信邪地蹲在它跟前,自言自语道,“如果你是被迫化成的箜篌,你便自个儿响一下,我不弹……” 让她知道问题的所在,看看能否助它恢复原型。 “如果不存在被迫的因素,那你身为一架箜篌却弹不响,这不跟我嗓子哑了唱不出来一样么,都是废物……” 话音刚落,静默的箜篌“当”地迸出一股仙力让她和墙壁又来了一场亲.密接触。很好,这居然是一架有自尊心的箜篌,感觉将来能跟它有共同话题了~。 虽然她没有自尊心,正好互补。 岁月,就在每天跟箜篌相亲相杀,伤了就服药,药没了就开始炼药的忙碌中安然度过。在跟箜篌的相杀过程中,撞墙是她仙力不足的情况下出现的后果。 所以,在跟箜篌对决时不停调整自己的实力也是一种修炼方式。 但凡有所悟,当场静坐进入顿悟状态,便利得很。在玉尘宫,除非她出门,否则没人会闯殿打扰她。阿满、阿其不会整天待在殿里陪她,它们自有消遣。 比如到正殿的内庭把仙尊雕刻的茶台、茶几搬了好几张回来,在西偏殿的各个角落摆一张。 等桑月出关一瞧,惊呆了: “搬这么多回来作甚?尊上允许了吗?” “允许啊,”阿满仰脸,“大家都有,随便搬。这张和这张是我的,那边的两张是阿其的,其余都是你的……” 当然,她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他人都有,西偏殿就必须有。 “以后这些就是咱们的资产了,得摆几张到空间的宅院……好像不太够用诶,不行,我再到尊上那边瞧瞧。”言毕,阿满和阿其风风火火地冲出西偏殿。 桑月:“……”俩只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主人,”阿满的声音忽而响在脑海里,兴奋雀跃得很,“尊上刚雕了一张冰玉榻和琴台底座,问你要不要!” “要!”她不傻,哪有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的道理?“放着,我去搬!” 琴台底座,明显是特意为她做的。如果她在闭关就算了,既然出来了,当然得去道谢。 第878回 刚来到正殿的廊道路口,桑月便察觉到氛围有些严肃。远远瞧见,正殿里隐隐约约多了好些人。 等来到正殿外的几步远,确认里边似乎在开会,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见礼。 毕竟是第一次担任侍者的身份,平日里又有他的纵容,她这仙侍的处境更像寄居的房客。侍者在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她压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和自觉。 就在她犹豫时,意外看到孟吉从殿里出来了,真的谢天谢地了~。 “你来取茶台的吧?”孟吉开门见山道,言毕将她带离正殿门口从外廊绕向内庭,“主上让你随便挑,都拿走也行。我跟菏羽的已经领走,剩下全是你的。” “哦哦,”桑月一边点头一边好奇问道,“里边发生什么事?刚刚尊上还让阿满问我要不要,就几息的工夫来了这么多人?” 西偏殿离正殿就几步路,她一停下传音便冲出门跑来了。片刻工夫,玉尘宫不仅迎来数位仙君,还把人请到正殿进入话题。 哪怕是神仙,这效率也忒高了些。 “那怎么可能?”孟吉笑道,“诸将一早便过来了,主上忙着雕刻没空搭理。” 这不嘛,终于雕完了,扔了刻刀直接去正殿接见众人。 “真任性啊,”桑月很是感慨,同时疑惑,“诸将?尊上跟兵部有关系?” 有兵权的仙尊,她是头一回目睹,感觉挺新鲜的。以前只在仙侠剧里见过天兵天将,由战神统御。 “哪有什么关系?主上放权都快上千年了。”孟吉哂笑,“诸将在异域遇到一个狡诈狂妄又实力非凡的种族,特来向主上讨教罢了。” 尊上随仙帝来到青云之后,为仙域戍边征战多年。 贪婪嗜战的异域之灵连青云的边界都未曾靠近过,还被仙尊率兵反杀得片甲不留。尊上也好战,踏入别人的界域所向披靡,无坚不摧,还喜欢赶尽杀绝。 让那些异域之灵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到仙帝跟前控诉他的残忍无道。 可他的行事作风让个别同僚不敢苟同,替那些来不及归降的异域之灵告到了仙帝处。于是他被召回蟠龙山当了千百年养尊处优的仙尊,再无出征的机会。 但仙尊在军中的地位屹立不倒,时不时有将领到蟠龙山向他讨教对敌之法。 异域的仙和妖,或其他异族的实力不可小觑。 青云仙域的仙阶兵将出征,遇到强敌也会有损伤,稍有不慎还会面临全军覆没的危机。所以,无往不利的仙尊自始至终是诸将领心目中名副其实的战神。 大部分将领在出征前来讨教,归来后到玉尘宫禀报过程和后续的处理事项。 得到赞赏才敢在外边得意显摆,以免丢人现眼而不自知。总之,这些都是尊上的日常,无需大惊小怪。也无需太多仙侍在场,有孟吉、菏羽就够了。 …… 孟吉随桑月一同来到内庭,从拐弯处便能看到随意摆在院里的茶台、茶几。 其中最抢眼的,当属摆在树荫下的一张玉榻。 它遍体通透泛着淡蓝的莹光,看着温润,却在几步开外便隐隐感受到一阵淡薄的寒意。约莫一米高,实心的,大老远把自己抛砸上榻也无需担心它垮塌。 “冰玉榻是让你时刻不忘御寒之术,练多了,以后就算睡着也处于修炼状态。”孟吉给她讲解,“其实这榻更合适你刚到的时候,可尊上说他忘了给……” 亡羊补牢,虽然她现在不需要了,但福利要跟上。 “你们也有?”桑月摸着玉榻边沿,随口问道。 “你不问这个,咱们还是好同僚。”孟吉微笑,皮笑肉不笑,“这玩意儿仅主上的寝殿有……” 其实主上有问过他俩要不要,要的话直接去雪域挖就好,那儿多的是。是他跟菏羽嫌它寒气重,谢拒了。没想到如今见到实物,那股寒意薄得感受不到。 他知道这肯定是主上处理过的,毕竟主上寝殿里那块寒意逼人,生生把偌大的寝殿冻成冰窖。 “嘿嘿,二位的品阶比我高,有没有都不打紧。”桑月一脸假笑地安慰,“人间有句话,差生文具多~” 嗤,孟吉没跟她计较。 特地跟来就是为了告诉她这张玉榻的归属,免得她认为太贵重不敢要。冰玉在仙域不算贵重,雪域被开放了,谁想要都可以去挖,能否找到要看缘分。 毋庸置疑的是,玉尘宫的冰玉品质,别处绝对没有。 “还有一堆原石,都是主上处理过的。你想要便拿吧,但要自己雕刻。”孟吉把她带到一处殿室,嘱咐完毕径自离开了。 留下桑月呆若木鸡地站在殿门口,瞪着里边一座座高山般的冰玉原石瞠目结舌中。暗忖,难怪别处找不到高品质的冰玉,敢情都被他搬回宫藏起来了…… 把尊上的庭院清空是侍者应尽的职责,冰玉原石也搬走一小座。 经过处理的冰玉,就是叫人感觉不到寒意,可以摆放在空间的宅院里。尊上雕刻好的那张榻被她搬回另一间空置的殿室,以后那里就是她的次卧了。 她在忙这些的时候,阿满、阿其在乖巧趴伏在仙尊的座边,堂而皇之地旁听他和诸将的议事。 不知这俩是否还记得,自己是谁家的兽~。 不打紧,忙完这些琐事,桑月把箜篌摆到那张雕刻得惟妙惟肖的底座上。不愧是仙尊的手工,尺寸分毫不差,摆放契合无缝隙。 此乃异域的仙木所雕,清气自生,淡淡的若隐若现,怡人心神。 这种气息不仅她喜欢,箜篌身上的仙气也变得浓郁,氤氲的灵光虹彩色泽明显比之前的浓重不少。 看到这种情形,不禁让桑月浮想联翩。 这架箜篌是有了灵性吗?不仅能感受到外界的变化,还流露出喜欢的情绪。那如果她给它换一个更加优美清静的环境,然后试着弹一弹会不会就成功了? 心动不如行动,当即腾空而起,伫于仙山的上空环视周遭的环境。 自从来到仙域,除了跟随仙尊游历异界之外再没踏出玉尘宫半步。可她知道自家仙山附近的环境,宫里有立体舆图供人随时查看,周围的景物清晰可见。 一般而言,仙山的环境才是最好的,各有特色,绝对比域地的原始风景有看头。 而域地有,但仙山没有的,便只剩下数百里之外的那片无垠海。 第879回 无垠海,原住民是鲛人。仙魔之战后,大量高阶仙人陨落,它们趁机成为一域之霸。这在当时很正常,但凡有野心的仙家纷纷占地为王,禁止外人涉足。 这片海域原名苍冥海,被鲛人完全统治之后才改名无垠海。 寓意是任何生灵从海面掠过,最终的归宿是坠海,永远飞不出这片海域。仙人也不例外,甚至仙人落海的概率比其他生灵更高,因为鲛人是有针对性的。 即便在仙域,除了高阶仙人,极少有生灵能够抵御它们歌声的蛊.惑,包括低阶仙人。 仙魔之战前,鲛人在仙域的地位非常低,曾几度出现灭绝的危机。 因为它们浑身都是宝,是三界闻名的金嗓子。正如没有实力的美貌,只会带来致命的伤害。所幸后来高阶仙人没了,成为海洋霸主的鲛族开始疯狂的报复。 仙人当然不容许昔日的宠物翻身作主人,誓要给它们来一场灭绝式的教训。 这场不死不休的对抗一直持续到云帝夫妇的到来,最终得以“和平”解决。从那以后,无垠海便是鲛族的世代栖息地,不得伤害从海面经过的所有生灵。 仙族也不得再肆意捕猎残杀鲛人,各族要和睦共处,不得生乱。 尽管和平了,仙域众生对于各族坠海之后的惨况记忆犹新。除了高阶仙人,其余众生始终心存顾忌不敢轻易接近这片海域,更别提从海面飞过。 自从仙帝来了之后,鲛族从此沉寂,仿佛死了一般。 有高阶仙人曾经流连海域,看能不能碰巧听到传闻中的鲛人之歌。然而每次皆无功而返,甚至连鲛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当然,如果他们敢潜入海底深处肯定能找到。 但仙帝有令,各域众生未经允许不得擅闯异族的地界,否则后果自负。 有了这条规矩,就更没有仙人敢轻易靠近这片海域,即便高空通行是明令许可的。毕竟各族都有败类,万一有思想极端的鲛人铤而走险刻意捕杀众生呢? 仙域众生的斗争是惨烈的,让一个仙人身殒灵散是鲛人的常规操作。 人身难得,仙身更是难上加难。 没有仙人肯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别人的秉性,鲛族在仙域属于底层众生。仙人高高在上,如若小命折在底层众生的手里,就算对方以命相抵也是自己吃亏。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道理桑月懂的。 可她有神魔二咒的加持,死不足惜;且有仙尊为靠山,杀她所付出的代价可不小,她不信鲛族真的无所畏惧。如果对方不在乎,那自己便解脱了,不亏。 朝着蟠龙山的这片海域,岸边全是大小不一的石头。 没有细软的沙子,有点小惋惜。 来到海边,首先嗅到久违的带有咸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仿佛回到老家,和父母在海边踩着细软沙子的场景。仅是有些晃神,并无伤感之类的思乡情愫。 此心安处是吾乡,然前尘似梦,家人带给她的心安更像一场交易。 梦醒了,知道那份心安是幻境,自然无可留恋。 她现在懂了,自己带给自己的才是真安稳,能让她舒心自在的地方皆是吾乡。她眼下就很安心,无从伤感,直接把箜篌连底座一并带出来找块石头摆好。 摆好了,任凭海风刮,任凭波浪掀;它自岿然不动,屹立不倒。 果不其然,换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箜篌身上的仙灵之气肉眼可见的浓郁,虹彩像活过来似的氤氲不绝。 它开心就行,桑月另挑一块石头坐好。 一人一琴各坐一石,安静观海,一波接一波的海浪声能让人的心神越发宁静。天高地阔,碧海蓝天,在这广袤的天地间仿佛就她自己一个能喘气的生灵。 此情此景,不高歌一曲都对不住自己的天赋。 心动就想行动,喉咙痒痒的。桑月摸了摸喉间,轻轻啊了几声。只要修为足够就能压制神咒的反噬,身上的旧患就不会发作。所以,她现在是能高歌的。 可一想到老家的情形,激.情澎湃的冲动顿时消失一大半。 涌到嘴边的声音被生生咽下,化作轻轻浅浅若隐若现的吟唱。她知道这里是仙域,眼前这片海域里住着素有天籁之音的种族,跟它们斗歌未免不自量力。 班门弄斧,还担心自己的歌声引起三界动乱,简直自大无知。 仙子自嘲一笑,取出清尘玉笛吹出自己放飞的心情,和着巨浪拍打岸石的动静,共同演奏美妙的自然之声…… 日复一日,桑月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箜篌却始终一声不吭,仅用仙气与虹彩的浓度表达它的愉悦之情。 她依旧弹不动它,在海边被弹飞的好处是顺势成为一名落汤小仙女~。 海水湛蓝,在指缝间流动的触感温温柔柔。水是咸的,跟凡间的海水似乎区别不大。浪头恁高,时常把坐在石上的她给卷入海中。 相对水族,她的水性一般。 毕竟在燕城的宅院就坐落在河边,夏天到河里凉快凉快是常有的事。在水里如鱼儿灵活游动,若用了避水术,也未必不能与水族较量一番。 “你下水便下水,怎的整天想着跟他们较量?”听着她下海戏耍的感想,孟吉好笑道。 今晚仙尊心情好,召集大家伙在一间正殿的前庭用夕食。以主位为首,他跟菏羽坐在左列,桑桑小仙子带着俩兽坐右列。 庭院旷阔,照明的珠光亮如白昼。 “就是,”菏羽也没放过糗她的机会,“人家又没怎么着你,更没申斥你擅自下海扰他们清静,怎的还恶人先告状?” “我哪有告状?见识少,只能聊这个怪我咯?”桑月反驳。 “怎么,”仙尊听到这句,挑眉斜睨,“难道怪我?” “不然呢,”要不是他禁她的足,她至于出门少见识浅么?“再说,在海域生活的不仅是鲛人一族,他们有什么资格申斥我?咱们陆地禁止他们上岸了?” “那倒没有,”菏羽道,“约定俗成的认知,众生都默认无垠海是鲛族的地盘。” 不认也不行,仙域的低阶生灵不敢下海,仙人乘坐法器从高空掠过提防死亡之歌的突袭。多年以来,各方都相安无事,无垠海的归属就显得不太重要了。 “算了,那不重要。”桑月终止这个话题。 她今晚提这个,目的是让大家知道自己的日常路线。她不在乎亲朋知道自己平时干嘛去了,只怕哪天失踪或嘎了,他们不知道该去哪儿找她或找谁报仇。 世事难料,多一手准备才能少一份遗憾嘛~。 第880回 到无垠海边练琴一事过了明路,从那以后,桑月一有空就往那边跑。虽说过不过明路都一样,先前去的时候也无需尊上的允可,禁足全靠她的自觉自律。 但因为古时的传说,在海边待着难免有些忐忑。 经过多年的相处,仙尊是否故人已然不重要,他对她的关照是实打实的。她无以为报,只能尽量不让他为自己的事操心,包括将来要到处寻找她的下落。 眼下顾虑全消,就算出了意外,他也不会一无所知。 至于会不会给自己报仇,无所谓了,人死如灯灭,身后事的圆满微不足道。 无奈的是,箜篌流光的意志力相当顽强。 在海边那段自吹自娱的日子,桑月几次险些忍不住要扬腔高歌,它却始终坚挺一声不吭。唯一的进展是虽然弹不响,也不再遭到反弹,仿佛是一架哑琴。 这让桑月不得不怀疑,它可能真是哑琴。 万一制作这张琴的人是新手,在哪个制作步骤做错了导致弹不响亦未可知。为此,她特意去向仙尊求证,欲请他溯源看看能否从中找到它哑的原因。 若是一般的法器,她自己就能溯源。 但这箜篌厉害得很,凭她现在的修为溯不了一点内容。难怪弹不响,如果不是制作问题,那就是她道行太低的缘故,而仙尊的答复印证了这个猜测—— “它没问题,是你道行太低。”仙尊实话实说,完全不给她面子。 “您道行倒是高,好像人家也不鸟你。”桑月以牙还牙。 “它性别歧.视。” “……”胡说八道!大概需要琴遇有缘人,仙器嘛,认主的条件特别挑剔,而她和他都不是它的意中人,“尊上好像挺闲的,您日常不需要闭关的吗?” 虽然她没见过别的仙尊,但老家影视剧留给她的印象中,高阶仙神的日常通常是闭关。 像下凡缔结姻缘之类的,通常只有她们这种微末小仙思凡的缘故。 可他这仙尊轻松得很哪,前阵子刚雕完各种木茶几,眼下又在折腾他的冰玉。难不成被她拿走一块,他突然就心疼了?又或者恰好被她搬走最好的那块? 生怕她眼馋还要,干脆他先把它们霍霍完以免将来后悔? “我又不晋神,那么勤快作甚?” “……” 晋神是勤快就能成的么?这肯定是他信口开河,桑月默默地扛着流光离开了正殿。 她讨厌资质比自己好的人,与之为伍压力山大,累得慌~。 在蟠龙山的岁月,跟她在凡间的桑家山、灵界的燕城宅子相差无几,起初都是平静无波。然后好景不长,变故横生,让那份安逸感最终演变成一场泡影。 尽管眼下还算顺利,仙尊似乎也很可靠。 但是命运啊,往往会在众生享受美好生活的时候来个当头一棒,将人打得措手不及。这是桑月的经验谈,因此格外珍惜每天的悠闲时光,该修炼便修炼。 自从雪山消融,蟠龙山的气候与仙域其他地方同步,四季轮转,岁月如歌。 桑月不是吃饱等死的人,在仙山的日子没白过。 这又过了几年,尽管弹不响流光,由于生活顺遂,与仙僚们相处得越发“融洽”。尊上又是个不管事的,心境的轻松使她比较容易顿悟,修为与日俱增。 偌大的玉尘宫,人口本来就少。 有的时候,她出关,仙尊闭关;或她出关的时候,菏羽被借调随军出征,留下孟吉日常巡山或做一些吃食给大家解闷。 据他所述,自从她来了之后,玉尘宫不复以前的孤清。 除了她本身比较闹腾,整天把菏羽气得暴走之外,她带来的两头小兽也让蟠龙仙山添了好些活跃的生息。不似以前,一旦仙尊闭关,玉尘宫就像死了般。 不管他跟菏羽怎么努力,这座山愣是死气沉沉的看不到一丝生机。 尤其是俩仙侍闲着无事,便商议着轮流闭关。 最后不管是谁留守,都只能眼巴巴地从天黑盼到天亮。天亮没事干,于是独坐暖阁浅修……如此日复一日,没有目的,全凭本能得过且过。 之前,他俩不觉得这种日子有什么不妥。 每每看到霄京那些仙人成群结队的,他们从未羡慕,反而觉得聒噪。直到她带着俩兽入住蟠龙山,整天听到菏羽满腹牢骚,日子好像比以前鲜活了不少。 当然,这种感觉桑月是体会不到的。 在她看来,玉尘宫受众仙敬畏,实则也被排挤在众生之外。那种对方所有人都知道,唯独玉尘宫被瞒在鼓里的默契,落在俩人身上便是难以言喻的孤独。 多了她,就能消除这份孤独应该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突然增员了,大家感到新鲜与好奇才暂时忽略那份孤独罢了。等大家适应她的存在,等她也体会到霄京众仙的排挤疏离之后,一切都将恢复如常。 正如她今天出关,发现偌大的宫宇仅剩她和俩兽三个活口。 “这次孟吉也被借出去了,好像这次的敌人比较棘手,多他一个多一份助力……”护宫妖兽阿满嘴巴呱呱地传达孟吉的留言,“让咱们守好山门,莫让宵小进来扰仙尊清静。” “宵小?”桑月一愣,“是指魔息?” 那几个魔崽子又来了? “不是,好像又是妖族上来偷丹药,那是能起死回生的灵药。为了追查那位妖贼,霄京派了不少仙人下界呢,闹得沸沸扬扬的……” 妖族?桑月蹙眉。 自从沈云汐与妖王和离之后,她的备忘录便剔除了妖族恩人名单。既然他们认为当年救她是一场交易,自己又何必腆着个热脸往上凑? 救命之恩,有缘重逢时再随机报答吧。 比如这次,如果上来偷药的是那些妖将之一,她或许该去霄京替对方求个情。 “知道偷药的是谁吗?”她连忙追问。 “不知道,”阿满摇头,“霄京如果知道直接下去抓人就好,何必闹大?” “是啊,”阿其看出她藏在眉宇间的忧虑,安慰道,“救过你的那些妖将修为差太远了,他们不会上来的。” 据它对那些妖将的了解,一个个都惜命得很。 修为全盛时期到仙域偷点东西,是他们妖族对仙族的挑衅。百年前为了救她修为减半,就算现在已经修复又遇到魔息作乱,哪敢在这时候到仙域偷东西? 八成是其他妖或邪修干的,因为听说被盗现场除了妖气,还有一丝邪气。 第881回 罢了,不管是谁上来盗窃都跟她没关系。总被下界未了的尘缘牵动思绪,让她很是烦躁。 要想生活过得去,有些东西该弃就得弃。 得知孟吉也被借调出去,尊上闭关多时未出,偌大的蟠龙山就剩她和俩兽。眼下正值冬季,整个仙域都在下雪。伫立仙山崖边放目远眺,到处雪花飘舞。 这种天气,还是回殿里吃着热乎乎辣香辣香的火锅更舒适和有意境。 在此之前,她先把整座宫殿逛了一遍。 这是孟吉、菏羽的冬日工作之一,清理飘进廊道的雪花,拂去照明宝珠被冻结成块的外层。不然珠光被冰封,仿佛电力不足的节能灯暗淡模糊看不清远处。 逛了一圈,发现整座宫殿但凡有瓦顶遮盖的地方都有结界,雪飘不进来。 阿其说是孟吉临行前布下的,俩仙侍被一起借调出外勤的确罕见,但并非没有。出门前他俩都会这么做,以免影响主上清修或心情,而非替她省事之故。 而她的西偏殿本来就有仙尊亲设的结界,除了炼药和侍琴,其他活儿真不劳她操心。 嗐,无所谓了。 眼下不仅整座宫宇有结界,山边也有,无事一身轻的她专注美食得了。 带着俩兽去东厨,把孟吉、菏羽平时带回来的鲜蔬、鲜肉拿出来搬回西偏殿。鲜蔬是他俩种的,鲜肉是尊上之前从各界域拿回来的,一直做着保鲜储藏。 今趟俩侍走得急,还有鲜蔬没吃完。鲜肉都放在法器里储藏着,不必担心变质过期。 瞧,那么多年过去了,从特定的器皿里取出来依旧新鲜。 仍是仙尊带她去历练打回来的那些,至今还没吃完。孟吉、菏羽跟着他清心寡欲多年,偶尔尝尝鲜罢了,日常并不嗜肉,那些肉都是为她和俩兽储藏的。 一想到要吃火锅,俩兽迫不及待地变回小孩子的模样帮忙搬食材。 阿其这些年被孟吉、菏羽拿丹药喂养,它在天漩损失的道行已然恢复。但在日常,它习惯以兽形生活。眼下有美食品尝,兽形无法大快朵颐便化回人形。 阿满见他一副小童模样,为着有伴便也化成小童一起忙活。 东厨是别人的地盘,西偏殿仅住桑月一人和俩兽,所以空殿多的是,早早就开辟了一间西厨。日常她想吃什么便做什么,毕竟空间里种着吃不完的蔬菜。 有老家的,也有仙域的。 以前是新人到职,孟吉这老员工平时不管做什么都要多做一份给她。那是他心地纯善的缘故,她不能视作理所当然。 不知不觉间,她也有二十几年的工龄了,自给自足才是正理。 这些年来,她不闭关不炼药的时候就会弄一些吃食与两位仙僚一同分享。公私分明,每当菏羽趁机打感情牌想让她分担侍者的职责时,她一概不搭理。 所幸,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 比如菏羽从最初的暴走,到现在的习以为常。每次随口一提,被她断言拒绝后仅哼一声作罢。 依旧相处和睦未伤和气,宫里的氛围一贯其乐融融,从不让仙尊烦心。 火锅不是头一回吃,但少了两位同僚,确实有些冷清。等一切就绪准备开吃前,桑月特地去了一趟正殿。看到仙尊正在他的练功室里闭目静坐,仙气氤氲。 这是正在闭关修炼的迹象,她不敢打扰,蹑手蹑脚地悄然离开。 玉尘宫的几人闭关都不关门,尊上是道行高深无畏外界的侵扰;而她和两位仙僚纯属担心别人找不着自己会到处嚷嚷,吵到自己无所谓,吵到尊上罪大恶极。 身为打工仔,要清楚修炼是副业,保持通讯顺畅是基操。 领导在忙,同僚出外勤了,桑月带着俩兽躲在自己的西殿暖阁一边赏着庭院的雪花飘舞,一边吃着热腾腾的翠绿蔬菜和香辣的仙兽肉片,别提有多舒畅。 如果阿水他们在就更好了,自从那次联系之后,便再也没通过话。 距今几年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不断提高。 有些事宜早不宜迟,她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最先到。但尊上在闭关,阿吉、阿羽又有出外勤,她不能离开。或许,这便是时机未到的意思? 不管怎样,难得吃一顿,桑月甩开杂念与俩兽同乐。 这一顿足足吃了近两个时辰,光听俩兽碎碎念汇报这些年的所见所闻。包括她曾经念叨的,这世间肯定有能取代麒麟血的药植。 麒麟在星云洲仅此一头,她不能总摁着这一头霍霍~。 如果找不到替代品,她打算不再炼制掺有麒麟血的丹药、药剂。但现在,它俩向那些登门拜谒尊上的武将、仙官口中得知,有个地方种着三界的药植。 它俩没问麒麟血的替代品,而是问凝仙草。 那些武将和仙官们都说,那个地方连接着三界。上至神族,下至蚍蜉众生,有缘者进,缘深者必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仙草药植。 “那地方是上古神的陨落之地,衪们身殒道消化作万灵众生,故称万象冢……” 听闻那里神奇得很,连通三界,各界的生灵从哪儿进的便从哪个出口离开。人族进不了仙族的地界,仙族、神族也到不了下界。 这是上古神的垂悯,生怕上界众生欺负下界众生。 因为各界众生所在的万象冢的药植都是多样性,万一神族仙族的采完了跑到凡间跟低阶众生争抢,后者肯定争不过。 别以为这样就安全,同一阶品的众生也分修为高低。 弱肉强食,能否保住自己采到的药植仍需看各自的缘分。据武将、仙官们说,仙域以上的界域有固定出入口的,那些低阶界域的出入口才讲究有缘者进。 纵然如此,在青云仙域的万象冢鲜少有仙人进去采药。 “为什么?”桑月一脸诧异。 “不知道,”阿其摇头,“他们没说。” “那些仙官、武将提到这事,一脸便秘的表情。”阿满形象生动地描述那些仙长的态度,“还神秘兮兮地说,等我们哪天有需要去瞧瞧便能知晓。” 俩兽不知他们卖什么关子,等事后问孟吉、菏羽。 “他俩也说不清楚……” 主要是他俩不擅炼丹,就算炼也是普通的丹药,用不着到那种玄乎的地方采药。那地方有个规矩,采药必须亲自去,心诚则灵,委托和雇人必然一场空。 第882回 那万象冢听起来是采药的好去处,桑月狠狠地心动了。虽然那些仙官们语焉不详,似有难言之隐。但年轻人嘛,初生牛犊不怕虎,不撞南墙不知苦滋味。 为了能采到自己想要的药植,再苦再难也值得一试。 她好歹也在寂灭森林待过几十年,仙域的万象冢肯定比它更加艰险。无妨,有趣的人生无非就是以为自己智慧无双,勇往直前。 在玉尘宫瞎混这么久,她该出去吃点教训了,像上次尊上带她去异界游历那样。 师父带进门,修行靠个人。 仙尊为她做的事够多了,接下来的人生该独自去闯荡……想着想着,热血沸腾了,跟俩兽吃完火锅,清理完暖阁之后,它俩入空间摘菜填补东厨的鲜蔬。 桑月则在西殿的炼丹室炼药,这里的药植大部分是孟吉、菏羽帮她从霄京买回来的,还有炼丹炉和鼎呢。 有些药植在空间里,她直接意念摘取、炮制即可。炼出来的丹药、药剂摆在另一间殿室,任大家取用。当然,她肯定要留一部分在空间备用。 没有存货的药师,那是不及格的。 总之,在外边炼药就用外边的炉和鼎;在空间炼便用原有的两尊炉鼎。物尽其用,从不浪费。等把所有药植都炼完已经是几天后,出来一瞧,哟,天晴了。 万籁俱寂的冬夜,银装素裹,星光璀璨,天空格外的明净幽蓝。 置身这样的寂夜,浮躁的心神也变得格外宁静。 俩兽趴在散发着一股热浪的丹炉旁酣睡,枕着一室丹药清香不时咂了咂嘴,仿佛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一想到吃的顿时饥肠辘辘,现在去做吃的来不及了。 当感觉到饿的时候已经四肢发软,一刻都等不了,她赶紧嗑一枚新鲜热乎的辟谷丹。 瞬间暖意满腹,饥饿感全消。 这下子有心情做吃的了,寂静的冬夜到山边一边欣赏雪景一边品尝暖茶和果点,最是惬意不过了。 果子是空间里取出来的,那天夜里阿满和阿其摘了好多,东西厨各留一半。 点心都是施法现做的,是她临时用果汁掺揉糯米粉做的糯米糍,还有软糯糯的南瓜糕。趁阿满、阿其睡着,她把它俩平时做的坚果、果脯等拿出来配酒。 带上之前仙尊雕刻的茶台,午夜提灯,踏雪无痕。 万万没想到的是,眼瞅就要来到面朝繁华仙山盛景的崖边,愕然发现那里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一袭白衣胜雪,银发莹莹,如瀑布垂落在他那阔挺的后背。 仙尊不是闭关了么?! 完全把自己代入可怜打工仔的桑月瑟缩了下,不想跟领导打招呼的本能促使她转身想偷偷溜回去。但身子转到一半便顿住,想了想,还是蔫蔫地上前去。 等来到他身后,确认他在喝酒而非打坐,这才低声轻唤: “尊上?” “我是做了什么让你误会不喜,想避而远之吗?”仙尊头也不回道,语气一贯温然,听不出喜怒等情绪的起伏。 “没有没有,”就知道自己的动作瞒不过他,桑月讪讪然地来到他身边。不敢再用礼仪等举止来展现疏离感,径自伸手也招来一块大石头拂去雪层坐下, “您毕竟是一宫之主,更是界域仙尊,于情于理都是我领导,这见了领导谁不怵啊?当然是能不见就不见,真没别的意思。” 不想与他纠结这个问题,连忙将茶台、果点摆出来: “我刚做了些点心和果酒,您要不要尝一尝?” 她做这些不是专业的,自认滋味一般,日常解解馋还行,离美味还差得远。至于合不合他口味,随缘吧,合就多尝两块,不合胃口便喝茶吧。 虽然只准备了酒和果点,但茶叶是现成的,水可以兑点清川水直接煮。 把小火炉摆出来,炭火赤红,把盛水的陶壶搁上去。在生出煮茶念头时,她便决定把之前准备的果酒给否决了。果酒浊烈,不适合仙尊清净无垢的圣体。 壶里的水咕噜噜地响,原本眺望远景的仙尊目光落在她身上,静静看着她不慌不忙地开始沏茶。 动作极不标准,既不符合凡间的茶道,更与仙域流行的标准流程不符。在凡间时她就是个急性子,吃东西的时候囫囵吞枣,不求其味。 主要是忙,她没有时间细细地品尝。除非经纪人让她必须对一道菜知其味,晓其精髓。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一个习惯,除非是任务,是功课,她才会专注。 否则她懒得遵循各种道道规则,行事随心所欲,不讲章法。 “想不想回老家看看?”他突然问道。 嗯?蓦然听到老家二字,桑月愕然抬眸,望入他澄净无杂念的双眸。眸色温然,像极了遥远记忆中的那道身影见不得她对日常三餐食不知味,只知温饱。 “想不想吃点新鲜的?”他当时陪她坐在楼梯间,如是问道。 当时的她听到这句话,有点怀疑他是对家派来的卧底来毁她的嗓子。后来一想,他与她合作,一旦成功飞跃天下无人不识君,岂不比毁她嗓子更有价值? 于是冒险一试,跟他出去瞎混了半天~。 “不想,”桑月垂眸,收回飘远的思绪继续沏茶,“凡间众生的落叶归根、回归故里多半有些衣锦还乡的意思,我带神魔二咒回去算什么?报复.社会吗?” 那倒是,好有自知之明。仙尊忍俊不禁,别开眼继续眺望远方。 桑月沏好茶,一人一盏,再摆出点心、坚果等物。但这冰天雪地的,喝一杯暖乎乎的香浓奶茶不是更惬意吗?于是她另摆一个陶壶出来开始煮果味奶茶。 仙尊见她越来越忙,怎么也忙不完的样子,无语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盏清茶浅酌慢品。 等她摆出几份新鲜出炉的丹药让他试,他随手捏起逐份品尝。 给她的评价是,把炼丹的那份专注和巧妙心思搁在厨艺上,或能把零嘴和茶点做得更好吃一些。 这意思就是她炼的药,比做的茶点滋味好。 至于药效,不好意思,对他无效。罢了,她本来就不指望能对他有效。当然,这也不算浪费。仙尊受伤也会吃药的,她迟早能炼出对仙尊有效的丹药来。 等吃的喝的齐备,她终于闲了下来,一手捧着热乎的奶茶,一手拿着咸味点心慢慢品尝。 星月孤清,地面旷寂。 入目皑皑雪域,玉树琼枝静伫自成一景,眼前万物似乎都散发着淡淡的银辉。 “我近段时间不闭关,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仙尊淡声道。 第883回 旷阔净蓝的夜幕下,一轮银盘静静斜挂在前方的远空,仿佛在为谁指引着方向。 正在感叹这仙境的夜色如诗如画,意外得到尊上的允可,本来就有下界心思的桑月喜出望外。当即纵身一跃,那道窈窕身影顿时成了壮阔画卷中的一景。 主人下界,阿满肯定要随行的。 即便远在西偏殿,听到召唤直接光遁而至,化出原形。一人一兽兴高采烈地蜿蜒在仙域的天穹之下,直奔天门的方向。 凝望逐渐远去的的纤细身影,头也不回。 独坐崖边赏雪赏月赏人背影的某人微不可察地哼了声,继续喝着她刚沏的清茶。炭火仍在燃烧,刚换上不久的一壶清水煮沸了,咕噜咕噜地冒着柴火气。 她不谙茶道,却喜欢搞其他的花样。 比如她的炉子不仅烧木炭,还有无数大小不一的方木块。说喜欢烧木块的那股烟火气息,特别的接地气,很有故乡的味道。 正值下界的岁末,再过几天就是岁除了。 她此时下界,正好赶得上与伙伴们共度佳节。仙域没有岁除,但这段时间也是众仙最忙的时候。忙着倾听下界生灵的祝祷之声,观世间众生的悲欢苦乐。 监察下界的罪恶横行,可有脱离既定命运的轨迹。 前几年小有动作的魔息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但在其他界域有大量魔息作乱,各界都有关于魔息意欲唤醒魔神的传说,各界仙界神域无不严阵以待。 唯独青云仙域风平浪静,仿佛前几年的魔息仅是路过。 他和仙帝都知道,为何魔息特地绕开星云洲。同时也知道,眼前的平静是一时的。那个千年之前被她封印的男魔头绝对是个隐患,迟早要爆大雷的…… 正思忖着,旁边传来轻微的动静。 他目光冷淡瞟来一眼,看到一头背部有五彩毛纹的小兽正慢吞吞地踩着雪层走过来。进入结界范围的那一刻化回人形,无比乖巧地坐在某人坐过的位置。 结界是为她而设,因为要煮茶,炭火可不懂御寒。 没有结界,火烧不起来。 “你怎么不跟着下界?不是整天嚷嚷要下去吃香的喝辣的吗?”他微微嘲讽。 天天听到俩兽在宫里嘀咕,说这不好那不好的,整天惦记下界的美味佳肴。 “她太忙了,”阿其实心眼道,为尊上添了茶,然后也给自己斟一盏,一边道,“每天不是打架就是在前往打架的路上……” 那神魔二咒是真厉害,不管她走到哪里都无法安逸太久,这运气给俩兽造成极大的不便。它俩想出去玩,但她随时要打架,它俩不得不躲在空间里随行。 阿满是她的坐骑妖兽,寸步不离很正常。 可他不啊,他喜欢到处游历,见识人间各地的人文习俗,见识至善与至恶的人性。阿桑非至善亦非至恶,其脾性跟普罗大众区别不大,但很合他的眼缘。 当初选择跟她,是因为她死期将近,不忍心她白白丢了性命。眼下的她危机已除,将来如何无从得知。 “自来仙域,我感应到一股召唤……” 之前以为是错觉,随着他的道行逐渐恢复,那股召唤之力越发强烈,他想去瞧瞧。本想找一个机会跟她和阿满提的,迟迟未提,皆因心头那股不舍之情。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尊上,等阿桑和阿满归来,请您代为转达一声……” 他要走了,不必惦念,有缘自会再见的。 “好。” …… 此时,随着天门的接近,阿满进入空间暂避,以免天门守卫问东问西。霄京的仙人多次到玉尘宫找她,又在孟吉、菏羽到霄京领取俸禄的时候几番试探。 无他,理由是找她做个笔录。 录什么? 有宫牌还不足以证明她的身份么? 孟吉、菏羽告诉她,这是霄京仙人对某个人感兴趣时的惯用伎俩,百年不变的老套路。以前看着他们用这些招数对付旁人,两人不置可否,权当看个热闹。 没想到,这种套路有朝一日会用到玉尘宫的人身上。 “笔录?”果不其然,她被拦在了天门前,桑月面无表情地举着宫牌,“尊上说了,若有人拦,让你们的仙官去找他算账。反正如果耽误他的事,你们也要到玉尘宫赔罪的。 就辛苦诸位走一趟了,莫要耽误小仙下界的时辰。” 言毕就想冲出天门,可守卫们的反应敏捷,唰地举起武器指着她。与此同时,半空蓦然出现一股威压朝她砸落,伴有一道男声: “好大的口气……” 趁他话音未落,桑月果断朝头顶抛出宫牌挡住威压,同时用碧水如意化盾直接冲出天门,纵身跃入云海光遁而去。 这些人不敢找尊上的麻烦,也不敢在明面上对孟吉、菏羽怎么样。只好用她这个一无所知、无依无靠无根基的新晋小仙作为突破口,她岂能让他们如愿? 至于这么做会不会给仙尊惹麻烦,她也很想知道。 有些事不亲历一遍,怎么知道他这靠山是否靠谱?如果靠山是纸扎的,等她回来亲往霄京请罪便是。至于那块宫牌,抛出去挡一波威压立马回到她手里。 认了主的,丢不了。 “快走快走——” 阿满在空间里替她加油,一人一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逃往下界。至于仙域守卫会不会追到下界,到时再说吧。以她这命格,该来的躲不掉,得过且过吧。 她是真逃,由于跑得太快,错过了天门处的热闹。 在威压撞击宫牌的那个方位,银发仙尊虚晃的身影出现在天门外。在场的守卫们神色大变,在他抬眸的前一刻垂下眼睑并唰地收起兵器,朝他半跪行礼: “见过尊上。” 包括刚刚从天而降的三位守将,一女二男,同样脸色苍白地躬身行礼: “拜见仙尊。” “不敢当,”仙尊仔细打量自己手中的茶盏,轻描淡写道,“我玉尘宫的小仙居然在天门遇袭,想必霄京众仙对我已经相当不满,准备杀鸡儆猴了是吗?” “禀仙尊,”动手施压的将领很有担当,直言道,“我等只是……” 依旧没人肯听完他的话,光听见他的声音,仙尊便抬眸瞅了他一眼。将领未曾抬眸,仅突然感到浑身冰冷,顿觉不妙,连忙解释: “我,我,我只是……” “我说过,”看着那位将领被冻成冰雕,应声而散,仙尊慢条斯理道,“谁动我宫牌,等同攻击本尊。尔等虽是听命行事,我不希望有下一次。” 杀鸡儆猴谁不会?他恰好最是擅长。 第884回 仙尊能被众仙在背后称为妖尊,肯定是有些脾性的,包括管杀不管埋的习性。像这种违背他的意愿被杀的仙将,这位将领不是头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自从他避居玉尘宫,几百年没露过面,自然没在仙域众生面前开过杀戒。 突然闹这么一场,把在场的众仙吓得够呛。 离群索居的日子长得让众仙忘了他的脾性,又或者以为他像孟吉、菏羽那样被时间和现实磨平了棱角。等发现事与愿违已经太迟了,而代价也惨重了些。 仙尊的影像消失后,当时在场的守将立马将此事层层汇报,很快便告到了云宫。 “如果是本座的仙侍出天门,你们可会以各种理由阻拦?”云帝面带温和微笑问着前来告状的仙官,“不敢?所以,天门守将何故为难他宫里的小仙侍?” 莫说他,几百年以来,青云仙域陆续添了两位仙尊。 其中一位是他的妻子沂澜仙尊,别说晋了尊位,就算之前仍是仙君,她宫里洒扫的小仙都未曾受过旁人的白眼,更别提在霄京仙署受过一丝半点的委屈。 另一位刚晋的仙尊就更别提了,对方脾性不大好,无人敢惹。 那为何蟠龙山的仙侍会被格外薄待呢? 那小小的仙侍,其身份信息、隶属宫宇的令牌俱全,天门守将哪怕有天大的事也不该阻拦她下界。 因为她一介小仙侍,连替霄京向蟠龙山传达所谓的“天大之事”的资格都没有,拦她作甚?堂堂守将在仙域修行几百年居然对小仙侍施压,他还有理了? 那小仙晋仙不足百年,连五十年都不到。若非她情况特殊,道行不弱,莫说闯门而出,只怕小命都要折半条。 耍威风耍到仙尊头上,还是被众仙天天在背后称为妖尊的,自然没给他们好果子吃。 “阿夙已经手下留情,若是敌人,那守将连往生的机会都没有。”云帝神色温淡,“回去告诉各司署,把背后的小心思收一收。其他宫宇有的待遇,蟠龙山不能缺。 青云虽为下仙域,仍希望诸位明白,你们是仙,口蜜腹剑、狗苟蝇营之类的习性还是留在下界的好。” 比如那位守将,见惯了众仙对待孟吉、菏羽的两套面孔,误以为蟠龙山不过如此。 得知各宫仙主对玉尘宫新来的小仙侍感兴趣,便自以为是打算利用职权先把人强行留下来,再知会诸位仙主前来问询满足大家的好奇心。 始料未及的是,那小仙侍是个爆脾气的,不仅识破天门阻拦她的用意,更直接闯门而出。 更让守将没想到的是,仙尊会对那位小仙格外看重,竟在她的宫牌里留了一道灵识提防有人施以暴力。 要知道,宫牌乃仙侍的身份证明,并非护身符。 在其他宫宇,得宠的小仙顶多获赐一道护身符,遇险时出现结界护体罢了。哪位主君肯纡尊降贵,把自己的灵识藏于饰物中随时维护一位小仙侍的安全? 这下好了,撞到铁板了。 “阿夙护短,我一点都不奇怪。”等来告状的仙官离开后,沂澜仙尊浅笑道,“倒是那小仙的胆量,我很喜欢。难怪阿罗会收她为义妹,这是对上脾气了。” 谁家仙侍敢直闯天门?没有!别说仙侍,就连她儿子长笙被拦都不敢这般肆意而为。 “她俩对上脾气有什么用?”云帝的神色略有不解,“让我疑惑的是,相同的脾性,阿夙怎的就看不上阿罗呢?” 在阿罗向阿夙表白之前,他一直以为这俩能成就姻缘,结果事实很打脸~。 “我也一直很疑惑,”沂澜仙尊望来,眸里盛满不解,“你怎的那么关注阿夙的亲事呢?他天生地养,道及尊位,洞悉万物自然的盛衰生杀规律,何需和合之道提升修为?” 她和云帝乃是下界道侣,一同晋仙成了仙侣。 最初是因为情感,晋仙之后,图的是和合之道的晋阶速度比单独清修更快。当然,这其中也有两人的资质不合适单独清修,索性继续为侣。 若说情感,凡间有句话说得没错,炽烈的男女之情总有一天会转化为亲情。 亦因如此,两人从下界到现在都只有一个孩子。 还是意外得的,因缘所至,两人又算不出吉凶,但既然怀了便生吧。原以为天赐麟儿乃夫妻二人前半生修行积德的善果,将来必有大作为。 结果…… 哪是什么积德的善果?分明是夫妻二人不知造了什么孽才诞了这祸害,特来给二人的晋阶坦途添砖加瓦,增添难度的。 “我倒觉得,要么找人与笙儿相看相看?”沂澜仙尊小心翼翼地提议。 在遥远的记忆中,她依稀隐约记得父母管不住的儿子,多半在娶亲之后肯听媳妇的话。虽然那是少数的可能性,可万一她儿子正好是那少数人的一个呢? “就笙儿那脾性,算了,别害人了。”提起儿子,云帝便觉得自己的脑壳在隐隐绷紧,“罢了,都不管,随缘吧。” 但一想到最近的推演总是云里雾里,和合修炼时出现过的零星片段,夫妻俩那是头大如斗,一筹莫展。无语相对,唯有“唉”的一声道尽彷徨无措之情。 …… 且说桑月和阿满一路逃窜,找个地方明晃晃蹲了两天,愣是没看到天上有什么动静。不用问,肯定是天门守将慑于仙尊的余威,不敢明目张胆地针对她。 这就好,果然天上地下,唯仙尊这座靠山足够坚挺,能处。 事不宜迟,用宫牌与阿水三人联络上。阔别重逢,喜不自胜,一番欣喜若狂的叙旧场景略过不提。得知她是闯出天门,伙伴们不约而同朝她竖起大拇指。 夸归夸,赶紧开始解绑吧,不然等会儿天兵追来她就莫得空了~。 对,就她没空。 等天兵一到,这里就没人认得她了,以免被连累~。调侃归调侃,阿水、阿鹿+统子和唐星竹无不紧张得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来。 鹿青子丝毫不慌,因为她知道阿桑一定会顾及自己的小命,大家是同类嘛。 相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身为异类的系统分别在地球、在灵界待过很长一段岁月,充分了解这句话的意思,于是慌得瑟瑟发抖,颤着声音说准备好了。 “统子,别紧张,”桑月安慰它,“你过分紧张的话可能会启动自爆装置,到时你俩都是死。” 一句话,让一人一统的情绪出现逆转。 系统:对呀,像它这么厉害的统,怎么可能没有自爆装置呢? 嗯,这下放心了~。 阿鹿则慌得再三嘱咐阿水小心点,别让妹妹她在岁末被炸,成为灵界天空上那撮不一样的花火~。 第885回 其实,以桑月现在的道行,完全做得到护住阿鹿的灵元不受系统自爆造成伤害。但为了让系统放松警惕不抗拒,只能让阿鹿、阿水胆战心惊,压力山大。 阿鹿的慌张不影响解绑的过程,只好委屈她了。 阿水的慌张仅是瞬间的事,一旦进入状态就能浑然忘我,完全不记得害怕。解绑二字听起来很简单,桑月站在白水新的身后,伸指对着他的后脑勺施术。 通过他的识海,对坐在前面的鹿青子进行灵元透视。 这么一来,不仅她能清晰看见阿鹿的灵元与系统之间的羁绊,阿水也看得很清楚。 以他的道行是无法让阿鹿与系统安全脱离的,但通过透视阿鹿的灵元和系统程序之间的捆绑结构,这题他会!但需要时间,因为他看到系统的自爆装置。 有这个装置在,他的操作必须小心谨慎。但凡系统出现抗拒情绪,他的一切操作都将前功尽弃。 取出心爱的灵石小键盘,连接系统,然后开始噼哩啪啦大操作。 现在,桑月终于明白为什么仙尊不愿帮忙,也明白他为什么说那时的她道行不够。因为她的位置很重要,必须持续输出功力保证阿鹿的灵元和系统同化。 在阿水眼里,一人一统都是一堆可操作的编码。 而系统是异星的高科技产物,要破解需要漫长的时间。长期保持一个姿势不动,仙尊估计觉得这个形象有点傻愣,故拒绝帮忙。 因此,解绑的方法不难,难的是灵力持续输出的过程。 在这段期间,由唐星竹、阿满在旁边护法。一明一暗,互不干扰。屠青云去了仙域,眼下的万剑宗由他师父代理。这老头儿的修为很一般,胜在肯听劝。 让阿水、阿鹿兄妹独拥一座山,居所和科技器械研究室都在这里。 唐星竹在这里也有一间居室,但拜了师,日常极少回到这边来。今天若非收到阿桑要回来的消息,她仍在剑峰练剑。 幸亏阿桑回得及时,因为宗门决定,等过了岁除,明年让她领一批弟子下山历练,归期不定。 所以,现在这整座山就她们几个。 知道今天要给阿鹿和系统解绑,阿星特地挂了一块提示牌在山口,说山主有事,勿入。如此一来,若还有人不顾提醒登上山顶,她会直接动手清除危机。 除了她和暗处的阿满,上山的途中还有阿水、阿鹿和系统设的机关。 有些机关涂了阿桑当年留下的毒药,专门散人灵力的。至今无解药,就看谁想试一试传闻中的天香散的效果了。 一般来说,好事多磨。 所幸阿鹿不是什么特殊人物,命格也很一般,唯一的机缘和劫难是系统。若今天来施法解绑的是屠青云或其他人,系统或会挣扎一下,但这个人是阿桑。 她救过它多次,即便是冲宿主来的,可它身为系统也受益匪浅。 本来就对她极为信任,如今又知道自己有自爆装置护体,所以它是全然信任直接躺平,任阿水宰割。 不眠不休,不吃不喝。 耗时五天多的傍晚,昏昏欲睡的鹿青子突然感到灵元莫名一松,顿时吓得精神一振,眼睛瞪圆,看到坐在一步开外的老哥正用那双睿智的眼眸看着自己。 “感觉怎么样?”白水新神色平静地问她,“没事吧?” “没,没有,”鹿青子不敢相信猜测的结果,迟疑地看看他,又瞧瞧站在他身后的桑月,“所以?统子?” 所以,解决了吗? “哎,”脑海里即刻响起熟悉的电子音,“我还在捏~。” 听到它的声音,鹿青子既高兴又有些失望,“所以,失败了?”她就知道,世间哪有这么容易达成的事?她跟系统捆绑了两百年,哪里是说解就能解的? “解了呀,”面对宿主的复杂情绪,系统不解道,“你感觉不到吗?” 突然觉得宿主有点蠢,既然解绑了,不如……换一个宿主? “呀!真的吗?!”得到系统的亲口承认,鹿青子不由得惊喜尖叫,“哥,阿桑?!” “我不知道,”桑月松开手,再活动活动保持几日姿势不变的僵硬四肢,“你得问他俩。” “我是觉得解了,”白水新老实道,“但不知道你俩的感觉怎么样。” “呀,呀呀呀!哈哈哈,终于解了!”终于知道刚才的轻松不是错觉,鹿青子顿时兴奋得像个傻子仰天狂笑跺脚,冲到山边激昂高呼,“我终于自由了——” 更重要的是,她不仅自由了,还熬到来灵界开始修真生涯,这人生经历简直跟做梦一般。 临时护法卸职了,唐星竹亦如释重负,抱着剑坐在石头上笑看伙伴的劫后余生和欣喜若狂。 “阿桑,阿桑,”化作一团灵力的系统心情忐忑地飘到桑月跟前,满怀期待地建议,“不如咱俩契约吧,我很有用哒~。” “小子,”一团黑雾飘到,及时挡在桑月的面前,“别逼我在这个开心的时候扇你。” 嘤嘤嘤,衡量过气场,是自己打不过的灵气团,系统化身嘤嘤怪无比沮丧地回到鹿青子的身上。当发现她对自己的消失一无所察,统子流下伤心的泪水~。 经过白水新的一通修改与整顿,它已经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但跟着阿鹿真的很难达到。 当然,现在换宿主也不明智。 阿桑已经飞升,其过程跟普罗大众区别很大,就算录下来也用处不大。她再往上一步是上仙域的品阶,在它眼里等于跳级晋阶,这过程异星凡民学不会。 眼前还有三个选择,阿星、阿水和原宿主阿鹿。 下一个飞升的很有可能是阿星,可她是剑修,走的是一往无前的险途,飞升和陨落的几率并存。 阿水安于现状,说实话,飞升有点遥遥无期。 阿鹿就更别提了,她最弱,解除性命之忧的余生绝对是躺平。分析完几人的数据,系统感到无比的绝望,只能期待阿云能王者归来带领伙伴们一起飞了。 换其他宿主是不可能的,在修士眼里,它只是一团微波灵力,靠逼着别人做直播任务攒积分续航求生。 这种灵力团要来何用?不如消失。 所以,宿主还是原配的好。在这个所谓的灵界,没有共过患难,谁肯接受一道天外弱灵的捆绑?抬手就能把它灭成炮灰~。 第886回 终于解决牵挂多年的事,故友重逢,总有聊不完的话题,重点是好奇阿桑飞升的过程。得知她目前遇到疑似另外一位故人作靠山,众伙伴这才稍微安心。 没办法,阿桑的气运时好时坏,跌宕起伏,实在叫人提心吊胆。 正因如此,在倾谈中得知岁除将至,桑月不敢留下过节,生怕大过年的又招来一场集体大逃亡。阿水等人知道她命运多舛,并未强留,毕竟这里是宗门。 上次惹来魔息搞得整个宗门换了位置,这次是阿云的师父掌管宗门事宜,就甭给他老人家添乱了。 有能力替小伙伴承担后果才敢肆意而为,如今的阿水三人在魔息面前连自保都难,更别提给阿桑兜底了,只能任由她离开。 于是,该说的话赶紧说,包括阿云在仙域的处境。 屠青云果然被迫改名了,叫屠青洲,跟老家反着来。这是必然的事,早有心理准备的他并未产生逆反心理。经过打听,仙域似乎也无人识得万剑宗老祖。 有过传闻,说天剑宗老祖独自去了雪域挑战仙尊,被其座下的雪兽给吃了。 “胡说八道,”桑月蹙眉,“尊上座下的雪兽就一头狮子,相对雪域的其他妖兽,它温驯得遭受排斥还差点被同类吃了,跟着尊上修行多年没吃过人族……” 话说回来,忽然发现仙尊净收留一些受欺负的小仙小兽,包括她在内~。 这哪是妖尊?仙尊二字他当之无愧。 “它要是吃过声名远播的灵界大能,其道行肯定有所变化,身为主人的尊上不可能不知道。”但仙尊一口否认对方没去过雪域,他没必要说谎,桑月想了下, “罢了,等我回去再找那头狮子问问。” 那头狮子没住蟠龙山,它乃雪域自然衍生的妖兽,习惯生活在旷阔的冰天雪地。蟠龙山与之相比跟个鸡蛋差不多,长期住在这么小的地方,它会抑郁的。 突然理解仙尊为何整天沉默寡言,估计整抑郁了。 “对了,”白水新不知道仙域是什么情况,只能如实传达自己知道的,“阿云说师祖的下落有些蹊跷,而你是他最后的倚仗。有事他会去找你,你别找他。” 以免被人察觉他跟她交情甚笃,反而搅乱各自的阵脚。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她和他各有迷局,尽量别互相掺和。反正同在一片蓝天下,知道对方安好就够了。 “好,”桑月不纠结这个问题,从空间里掏出一堆法器,“这些是我到其他灵界、仙域历练的时候捡的漏……” 诛邪修,爆装备。 仙尊在后边打妖兽,她在前边打装备,各有所获。仙尊打妖兽是给她加餐,补充一下营养;而她打的装备都给下界友人送来了,担心友人折损在星云洲。 本来有功法的,可她粗略看过一遍,觉得不适合友人们修炼就当场销毁了。 法器里也有透着邪性的,被她重新研究改装过,可用。 还有她下界之前炼的丹药,既有灵药也有仙丹,一鼓脑倒出大部分给了几人自己平分。把三人看得既感动又好笑,因为阿云也把压箱底的法器给了大家。 生怕三人出了万剑宗立马会被人做掉,为此,他还给大家留下一块特殊的令牌。 “哦?”看着那块令牌,桑月笑道,“这是我阿姐的,一直没告诉你们,毕罗帝是我义姐,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到几座王城寻求庇护……” 以前她是万万不敢这么交代的,毕竟自己的修为在几位王夫之下。 今非昔比,她晋了仙阶,仙凡之别是一道难以攀越的天堑,光品阶的天然压制就能让下界的生灵俯首。而除了姬岳王君,其他几位王夫皆为半仙的实力。 就算没有阿姐,几位王夫到了她面前也要行礼的。她的人到王城寻求庇护,正常来说没有人会拒之门外。 以前的她尽量不跟阿姐的人牵扯上,眼下的她再无顾忌,该求人便求人。 自卑源于实力的不足,求人如愿叫蒙获恩典,至死不敢忘怀;自信源于有足够的实力与之并驾齐驱,求人等于人情世故,有来有往。 嘱咐完毕,桑月如同来的时候悄然离开了万剑宗。留下三人一统怅然若失,鹿青子已经冷静下来,疑惑地问阿水: “哥,阿云为什么不让阿桑找他?真是担心被人知道两人的交情?那里可是上界,是仙界,整得跟入了皇宫当值似的如履薄冰……” 神仙也有这么多的是非恩怨么?似乎跟星燧大陆差不多嘛。 “哎,”卸下护法重担的唐星竹语气轻松,半开玩笑道,“听闻仙域的仙人大多是飞升晋的,之前也是人,多少有些人性。” 人性复杂,意见分歧乃常见的事,仙魔一念间才是每个仙域的致命危机。 以上两种情形无可避免地发生,何况区区的勾心斗角?对仙界众生抱有厚重滤镜的,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也有一点自卑吧,”白水新叹道,凝望某人消失的方向,“他一直在努力追赶,总是慢一步……” 以前大家是人,他尚且没信心。 如今同在一片界域,她是仙,他是役,更不敢有所表示,只能眼不见为净。阿云的自尊心,注孤生的命运,旁人看得干着急。 “其实这样也不错,”唐星竹忽然道,在两人一统的注视下直言不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阿桑的前世来历,和今生的命运多舛,注定是谁碰谁死。虽然这个想法比较自私,可阿桑的未来吉凶难料,唐星竹实在不希望再搭上屠青云的性命。 若阿桑将来有难,相信大家都会舍生忘死、不遗余力去帮她。 但如果阿云跟她是道侣关系,极有可能是两个大聪明一商量,避开其他小伙伴,夫妻双双赴黄泉也未可知。 阿水、阿鹿和统子:“……”好像有点道理。 经她这么一分析,果然阿云还是继续单恋的好,能保一个是一个。 …… 此时此刻,桑月正奔往姬岳王君的九岳山。她知道,每逢岁除,阿姐必回王君的碧霄宫与那对父子团聚。 阿姐之前担心她的安危特意去过玉尘宫,因缘巧合之下,她没能及时回话让其放心宽怀。 眼下终于无人管束,无所限制,以为终于能跟阿姐好好聊一聊。谁知来得不巧,凤仪女官告诉她,陛下带着王君父子回仙域去了。 桑月的心情啊,麻了。 暗暗吐槽:这该死的因缘巧合,呔。 第887回 来都来了,主人不在家立马就离开未免太过生分。况且阿姐道行高,不怕沾染她的晦气,索性在碧霄宫歇一晚。 难得下界一趟,该寻的亲寻了,该访的友……就不访了。 她已经跟妖界闹翻,梦娘子在寂灭森林跟回妖界差不多,无需自己操心。前妖后沈云汐那里更不能去,原本那里没有路,她去的次数多了难免留下痕迹。 凤仪女官跟她聊了一晚上的八卦,告诉她妖王禺苍曾经来找陛下,向她打听前妻沈云汐的下落。 遭到毕罗帝的训斥,说覆水难收,让他莫再痴心妄想,为一己之私打扰沈云汐的修行。 “……尽管陛下骂了,说了,瞧他走的时候一脸不服气的样儿应该不会轻易死心。”凤仪叹道,“一心向道的沈姑娘遇到这种自认的痴情汉,怕是劫数啊。” 桑月:“……”确实。 他若真痴情,又怎会一再强求她必须依附自己而活?他若真痴情,既知沈云汐志存高远无心风月,就该远远的观望陪伴不打扰,而非死缠烂打扯她下泥潭。 “他不是娶妖妃了吗?”桑月吃瓜的兴致来了。 “听说怀了~,”陛下和王君不在宫里,凤仪卸下女官的端庄威严,一脸八卦道,“听闻为了表示他只看重子嗣,跟沈姑娘分开之后他陆续纳了五个妃子……” 开了纳妃的先例,趁妖后不在,妖界各大族立马将族里长相标致、壮实好生养的女子送入宫。 加上他之前纳的那位,目前妖宫里一共有六名妃子。 “都这样了,他哪来的脸来找沈姐姐回去?”桑月都无语了,“又想故技重施,用各种理由逼她就范?” “指定是,”凤仪嗑着瓜子,无比嫌弃道,“上次沈姑娘从了,让他尝到了甜头。这次索性纳够美人,个个怀有子嗣,再把意中人娶回来她就不会再闹了。” 因为木已成舟,哪怕她是后主也不能逼他抛妃弃子。若她在意贤惠之名,还会帮他维护好后宫的安宁。 不管男女,万一不幸被上位者看中且无力抗拒,都是一件相当可悲的事。 桑月无比庆幸那次自己去了,把沈云汐带离妖界。更庆幸她能得到阿姐的赏识,赠她一方净土潜心修行。等她的实力超越妖王,便能无所顾忌畅游三界。 其次,桑月还从凤仪口中得知,赫风王夫一族所在的王城受到赫风云华的袭击。 “那赫风云华不知从哪儿学的一手大傀儡术,使得出神入化,竟让赫风王夫一脉的族长中了招……” 幸亏当时赫风王夫回到族里考校一众年轻子弟的修为,险些将她击毙当场。但最早中招的是族长之妻,等到发现族长中招,夫妻俩不知跟多少人接触过。 为此,王夫将赫风云华当场擒住,并严刑逼供,准备给族里来一场大清洗。 “……可惜,不知从哪儿冒出一道魔息将她救走……” 王城里竟藏有魔息,王夫勃然大怒,下令全城戒严彻查围剿魔息。并将与魔有勾连的赫风云华除族,日后世间再无赫风云华,只有魔女云华。 凤仪知道桑月跟那魔女的孽缘,提醒道: “陛下说那魔女的大傀儡术非同寻常,且机缘诡谲莫测,屡杀不绝。那运气跟你不相上下,以后遇见务必要小心。” 桑月颔首,表示早有防备,让凤仪转告阿姐放一百颗心。 并非她自大,她也知道自己的仙阶威压对高阶魔修无效。无可否认,邪道的修习比正道容易简单得多,且功力增长神速,确有跟仙神抗衡的实力。 所以,纵有靠山,她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魔女云华有大机缘,自己的机缘也不差,哪天冤家路窄直接开打便是。强者胜出,之前不管怎么谨慎小心都是白搭,拥有丰富对敌经验的桑月泰然自若。 跟凤仪在观景阁里嗑了一晚的瓜子,次日凌晨到露台欣赏日出。 清理己身,饮一盏碧霄宫的甘露醒醒神,辞别凤仪和其他女官,朝着仙域云海的方向御空而去。尚未到达云端,突然感到莫名心悸,并下意识地四下张望。 当目光锁定东南方向,心跳加速,桑月毫不犹豫地光遁前往。 尚未到达便察觉一股熟悉的杀气在肆虐,中途顿住并隐去身形,开眼灵视现场并寻找源头。杀气遍及的范围约莫一里地,源于藏匿别处的一名女修身上。 难怪她莫名心悸,杀人的和被围剿的竟然都是老熟人。 藏匿别处的女修正是昨晚凤仪提及的女魔云华……的傀儡躯壳,做得相当逼真,形同真人。操控傀儡人来施展大傀儡术,围剿一名七阶大妖和金丹女修。 傀儡人尚且这么厉害,其本人的道行高到什么程度可想而知。 而七阶大妖正是白六郎,金丹女修倒是面生得很。这不重要,重点是这位女修已经身中傀儡血丝,正在攻击白六郎试图突破他的护身结界。 可怜的白六郎,舍不得对女修下重手,一时间又制服不住她。 因为他的四周皆是傀儡丝线,也在紧密攻击他的结界。他身上还有伤,没有以前那次的严重,但想顺利打晕女修带她离开也不可能。 桑月到的时候,白六郎正在深情急切地呼唤女修的名字,希望能唤醒她的神智。 无奈血丝根植女修的灵元,如跗骨之蛆,剔之不净。 趁双方尚未发现自己的存在,桑月对女魔云华的傀儡身进行溯源,赫然发现这傀儡术竟无法可治。若丝线仅附在躯壳的程度,弃壳而逃还有往生的机会。 若被附到灵元,就算桑月是仙,以光明之术净化血丝也会伤及女修的灵元。 造成灵元些微的缺失,女修目前的金丹道行已是人生巅峰,再无精进的可能。若血丝在灵元的攀附范围较广,彻底净化血化等于严重损伤受害人的灵元。 轻则修为尽毁,神智不全;重则魂飞魄散,再无往复。 本想透过溯源寻找女魔云华的本体,孰料居然找不到?!桑月不禁咬了下后槽牙,那家伙的道行是越发邪门了。转念一想,也对,她都入魔了能不高吗? 一道裹挟光明法术的意念朝傀儡云华砍下,唰,白六郎与那女修置身的幻境应声被破。 傀儡云华被净化为虚无,身中血丝的女修仍然在攻击白六郎。 “何方藏头露尾的鼠辈,到这儿坏我好事?”一道阴恻恻的女声平地响起。 听见宿敌的声音,对方果然能透过被操控对象观望全场。懒得怼她了,桑月直接用灵力摆出一个竖起小指的虚无手势在半空晃了晃。 竖.中指怕她看不懂,小指最适当。 第888回 透过女修的双眼制造出光幕远程观看战况的,身在远方幽暗洞府的赫风云华气得牙痒痒: “又是她!” “谁啊?” 旁边的男修皱眉看了半天,愣是看不到打出那个手势的身影在哪里。他知道对方肯定用了隐身术,自己看不到,意味着对方的道行比他高出不止一个等级。 “那个桑月弯弯,”有这份闲心比手指暗示她弱小的,除了那个怎么也打不死的药师外,不作他人想,“她怎么还没死?!” 气得从牙缝里迸出夹子音,透着浓重的气馁与沮丧。 从未遇过这么难杀的人,自己杀不了就算了,别人居然也杀不死她,时不时要出来诈一下“尸”。 “那怎么办?要不先解决她?”男修皱眉。 “她的死活能跟魔神的复活相提并论?”赫风云华不屑道,“魔君命我等收集六阶以上的十八枚妖丹,我才收了十二颗,哪有心思对付她?” 主要是对方比较难杀,且跟毕罗帝、诸位王夫关系匪浅。 自己目前有任务在身,无暇顾及私怨。等集齐六阶以上的妖丹,从魔君手里拿到快速提升功力的法器,再回头逐个对付几位王夫与毕罗帝。 面对强大的对手,明斗是赢不了的,唯有从对方的亲朋下手。 届时,这位药师阿桑会是很好的切入点。 “哼,且让她得意几天。”女魔目光幽森,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尔后闭眼,口中念念有词,很快,一道英挺的身影稳步进入洞府。 倘若桑月在这儿定会大吃一惊,因为此人也是熟人,柳书生。 他为了族人的性命,与旁人联手暗算梦娘子,谁知对方被桑月所救。柳书生当时被轰飞老远,恰好遇到一名躲在暗处偷窥战况的散修正在用灵符遁地逃。 结果一同跌入坑中,因而躲过盟友的灵视探测,也因此捡回一条小命。 等柳书生伤势好点了,急忙跑回盟友家打听自己族人的消息,然后得知自己一族被对方迁怒全部灭了口。他万念俱灰,试图展开对盟友各族的报复。 无奈出师未捷身先死,被他先遇到赫风云华当场被制成傀儡。 “去寂灭森林,找你那老相好梦娘子……” 听到这句话,柳书生原本空洞的眼神仿佛被注入蕴含生命力的光彩。低垂的脑袋挺直了,昂首挺胸,整个人变得鲜活起来,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洞府。 …… 而白六郎那边,那位女修未能摆脱赫风云华的傀儡术,一味攻击他。如果将她定住,附于灵元里的血丝就会攻击她的紫府灵台,使她生不如死。 等桑月赶到破除幻境,她的灵台已被毁得不成样子,神仙难救。 没办法了,桑月能力有限,只能帮忙净化女修身上的血丝,顺便给白六郎也来一场光明之术由内至外进行净化。 白六郎没中招,但女修已经无药可救。 并且她的灵元受损,脱离躯壳出来也认不出他是自己的爱人。就算顺利转世投抬也是个神智不全的,即天生痴傻。这种人生,在人间将是何等悲惨的事。 白六郎不愿她受这份苦,把她的灵元放入一件具有蕴养灵元功效的法器里滋养着。 等找到方法帮她修复灵元,再放她去往生重修。 当然,桑月已经是仙,在下界时又是药师,自然是白六郎心目中的首选救星。 “我只能说尽量,”桑月如实道,接着问他,“你跟赫风云华什么仇怨?还是巧遇?” “她一个邪修,为修邪术圈禁一个又一个凡人村落,诱囚修士炼制,天下正道皆可诛之,试问谁跟她无怨?”白六郎恨道,“她的邪术越发厉害了,碰到谁都想把对方炼成傀儡……” 所以袭击他完全没毛病,那就是个魔头。 而且听闻她确实入魔了,连自己的族人都不放过,简直丧心病狂。痛失爱人,白六郎已没心思在外边游荡,打算回寂灭森林找梦娘子看看爱人还有救否。 “她那傀儡术一旦练成,连大乘修士亦难逃毒手,你见了梦娘子叫她也小心些。”桑月嘱咐道。 那女魔头的傀儡人知道的事不多,溯源也查不到有用的信息。 自己又不能在下界逗留太久,只好让大家伙各自小心些。等白六郎离开,她又跟阿水几人说了赫风云华的变化,让他们平时警醒些,提防宗里有人中招。 那几位魔崽子虽然不在星云洲兴风作浪,但魔在人心更可怕。 在她遥远的印象中,魔修一旦到了魔君以上的修为就不会再抛头露面亲自上阵。而是在魔窟笑看各界的生灵自相残杀,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力量涌向他。 魔崽子们虽然离开了,魔神将醒的传言也不知是不是他们留下来的,让星云洲的邪恶力量蠢蠢欲动。 星燧大陆的平静底下波涛暗涌,一触即发。 阿水等人留在星燧始终让人担心,等找个机会跟阿姐聊聊,下次把他们以杂役的身份送到仙域来。别提什么走后门对其他众生不公平,这何尝不是实力? 凭实力离开险境,哪有什么公不公平的? 不占用他人名额,玉尘宫是不收杂役的,她回去找仙尊探探口风。等他答应了再找阿姐,没办法,除了玉尘宫,估计其他宫宇不会接收金丹以下的修士。 仙宗更不可能收,连阿云尚且在三等仙门受尽白眼,何况阿水三人。 在返回仙域的途中,桑月思绪万千,度量着各种可能性。眼瞅着穿越云海,巍峨的天门若隐若现,她仍在思索着旁人的事,阿满不得不出声提醒她: “主人,到天门了,你还记得自己闯过的祸吧?” 桑月:“……” 她当然记得,果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烦心的事一件接一件。但愿闯天门的惩罚别太重,她实在太忙了,耽搁不起啊。 怀着忐忑的心情落在天门的台阶上,腰间垂挂着宫牌大摇大摆地进入天门。 一人一兽强撑着盛气凌人的姿态,做好了被拦截质询的,结果顺利进入天门仍不见守卫有动静,不禁愣了下。 无人拦截固然好,但人啊,总有一些贱德行。 “哎,兄弟,”桑月一个技术性的轻跳后退,鬼鬼祟祟来到门内的守卫跟前拿起宫牌悄声问,“不查一下吗?” 第889回 “桑桑仙子说笑了,”被问到的守卫无奈,硬着头皮双手扶戟给她作个半揖,低声下气道,“先前多有得罪,小仙在此向您赔个罪。” 当值期间,跟旁人闲聊不合规矩,扶戟行礼意思意思一下。 既不失礼,又不算违规。 “不敢不敢,”桑月没想到对方的态度这么严肃郑重,微怔,旋即正色回了礼,“小仙只是好奇,明明之前……我说话比较直白,你们好像有意刁难……” 何故现在这般客气? 确实很直白,一般的仙人听到守卫的话立马猜到有人替她主持公道。 本着凡事留一线的态度,顺坡下驴才是正常反应,哪里会追根究底落别人的面子?瞧,全是守卫在此,守将大老远看到她过来立马掉头便走,没敢露面。 露面就得给她赔不是,若当无事发生又怕她回玉尘宫打小报告。 守卫倒没有这方面的顾忌,首先他们是听令行事,在当值期间也不能跟杂役小仙聊天。正常情况下,这小仙见无人阻拦应该马上走得飞快,哪像眼前这个? 她既不依不饶地问了,情况特殊,守卫只好低声解释一番: “仙子莫恼,小仙等在天门的一言一行皆要遵循规矩,不敢怠慢……您懂的吧?” 他们是莫得感情的守卫,拦她是听令行事。毕竟大家都是打工的低阶小仙,谁稀得没事找事为难妖尊座下的小仙?顶多好奇多瞅几眼,不敢有非分之念。 莫说仙(妖)尊,任何一座宫宇的仙君都不是他们这些守卫能得罪的。 身为低阶,不管在哪个界域都是苟着发育的命~。 其他守卫听到这里,有的往这边瞄了一眼,想看看她的表情;有的站姿笔直,仿佛在告诉所有人,那天他不在。 偌大的天门前一派死寂,仅响着那俩的窃窃私语声。 “懂,”桑月恍然大悟地点头,“所以我好奇你们那天为什么不追我呢?我可是闯门而出……不会是我家尊上来了吧?” 想到那天她抛出宫牌,这可是他亲手给的,莫非里边另有玄机? “正是!” 既然说开了,守卫索性把那天的经过粗略讲一遍。得知宫牌里果然有他的一缕仙识,桑月还不算惊奇,让她感到心头震惊的是他一露面便杀了一位守将。 但看着诚惶诚恐的守卫,她脸上保持平静,仿佛司空见惯。 “那天的事纯属……”误会二字实在说不出口,守卫再次行礼致歉,“还望原谅则个,莫要放在心上。” 主要是那天的事与他们守卫无关,但今天他被逼着说了这么多话。 以防说多错多,事先道歉图个心安。 否则被她回去告一状,他一个小小的守卫可受不住仙尊之怒。这虽然是小事,但仙尊既被众仙称为妖尊,妖的心思岂是那么好琢磨的? “无妨无妨,”桑月回了一礼,客气道,“误会而已,解决就好。那你忙,小仙先回玉尘宫交差。” 言毕,转身光遁直奔蟠龙山,再也无人阻拦。 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同时有些忧虑,仙尊杀了一位守将,不知霄京作何感想。要知道,霄京众仙对玉尘宫那三人素来两副面孔,难保不会心中记恨。 凡间有句话,欲使之灭亡,必先纵其狂。 仙尊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她杀那位守将,顺势而为罢了,孟吉、菏羽在霄京众仙的面前吃暗亏的事他肯定有所耳闻。如今她的手续齐全,仍被霄京守将拦截。 不杀鸡儆猴,他玉尘宫在霄京面前还有什么尊严?他在忍耐,霄京方面何尝不是? 唉,斗天斗地,最终还是无可避免要与人争利。 吐槽归吐槽,生活仍要继续,毕竟这是无论在哪个界域都要面对的事。而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不远处的宫宇里走出两位守将,其中一位正是参与拦截的女仙。 不过那天她没来得及出手,仙尊便出来了,让她侥幸逃过一劫。 刚才她与守卫闲聊的一幕也被她和同僚尽收眼底,守卫本该受罚的。可跟他说话的是玉尘宫的仙侍,她看起来还有礼有节相谈甚欢,是以无人受罚。 “霄京为玉尘宫开的例是越来越多了,”女仙目光冷凝道,“我霄京把姿态放得这么低,真的好吗?” 死了一名守将,无人理;小小仙侍竟敢闯天门,也无罪。 试问天理何在? “唉,这事本来就是曹将有错在先。”同僚守将不愿纠结玉尘宫的事,敷衍道,“咱们当好自己的值,别的事少管。” 做得多错得多,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飞升不易,在仙域修炼的日子同样不轻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自寻烦恼?见那小仙顺利返宫,男守将转身忙自己的事去了。 留下女守将目露不甘,但不得不屈服于现实,抬步去找那守卫询问刚才与某人闲聊的经过。 刚放下心的守卫:“……”造孽啊~。 等到下值后,女守将未曾迟疑,直奔霄京郊外的一座仙山。天门有留影石,玉尘宫那位小仙与守卫闲聊的场景被映录下来,如今正在某位主君面前放映。 当看到那位小仙的面容,年轻主君的眸里掠过一丝异常。 女守将浑然未察,仍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看法: “这小仙的修为并无出彩之处,在天门前跟守卫嬉皮笑脸,既不庄重更无仪态。真不知道这样的人,何德何能让仙尊青眼有加,还为了她杀我一名守将,简直离谱。” 莫非仙尊见惯了端庄稳重的女仙,对这种罕见的不知礼数的疯癫狂妄之辈感到新鲜,从而对她万般纵容? 越想越觉得有这可能,毕竟仙尊本妖,妖性桀骜不驯,爱屋及乌在所难免。 顿时替之前死在仙尊手下的女仙们抱不平,为了博得仙尊的好感,她们一个个尽可能地展现自己优雅娴静的一面,却没想到这种举止反而引起他的恶感。 “更叫人惊讶的是,属下听闻毕罗帝姬不知受谁蛊.惑,居然认她为义妹。可她当时仅是区区金丹小修……” 莫说仙人,哪怕修士收坐骑、灵宠,挑的也是实力相当仍有上进空间的灵兽、妖兽。 谁肯浪费精力收一头废物为宠? 尤其毕罗帝姬是仙,怎会把区区下界生灵,还是品阶低到尘埃的修士放在眼里?看中就看中吧,权当收个玩意儿在身边解解闷,毕竟下界没什么玩的。 可她居然把对方认作义妹! 这让身为毕罗帝姬手足的人情何以堪?让诸位殿下、帝姬以后见了那小仙也以礼相待? 那场景,实在是匪夷所思。 第890回 “阿姐表面平易近人,实则眼光最毒,眼里最容不得沙子。”年轻主君盯着光幕里的那道纤细身影,道,“能得到她的认可并义结金兰,她必有过人之处……” 女守将听得一愣,旋即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而他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预测—— “下个月我的生辰宴,派柬帖玉尘宫,我在长梧宫冀望尊上莅临与众仙一聚。”年轻主君面带轻浅笑意,盯着那道身影的眼眸似星华璀璨。 本想补充一句,倘若他不来,可让其座下小仙代为赴宴。但转念一想,这未免太过刻意,容易让人起疑心。 以仙尊那护短的脾性,察觉有异,定然不让她出门。 眼下玉尘宫的孟吉、菏羽先后去了前线,就剩这位小仙了。就算她不能入席,代为送礼过来道贺是起码的礼节,仙尊再不近人情也不至于无视他的邀请。 “告诉门下,但凡玉尘宫的人来,必须带去见我。”他又补充一句。 “是。”身边的侍者应声。 “殿下?”女守将开始感到绝望。 “别叫我殿下,”年轻主君挥散光幕,把留影石复录一份,然后把原件递还给女守将,笑意诚挚,“以后不管什么场合,请唤我长笙公子。” 言毕,施施然地离开了。 殿下二字太过沉重,旁人听了会敬而远之,那绝非自己乐见的。 “殿,公……”女守将懵了,悬着的心终于被吊死,让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和很多仙僚一样,都是小公子的拥趸,坚信他是唯一有资格接任仙帝的继承人。那天被仙尊迁怒的曹将是奉其他殿下为主的追随者,死就死了。 但造成他死亡的小仙是祸源,小公子怎能跟她扯上关系? “仙尊能为她杀了曹将,小公子跟她扯上关系,这真的没问题?”等公子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女守将忍不住望向他身边的侍者寻求认同。 仙尊的蟠龙山虽远,却无人敢无视和质疑他的地位。 他的支持,是诸位殿下在暗中争取的事。然他又被众仙称为妖尊,妖,岂能与仙平起平坐?于是敬重之意减半,众殿下不约而同地既想用他又要拿捏他。 除了美人计,孤立玉尘宫乃手段之一。 其他殿下恨不得给妖尊送美人,自家小公子却要跟他抢美人,这不是本末倒置吗?身为小公子的追随者,但凡有头脑的都会阻止他作死,侍者也理该如此。 然而侍者面不改色,态度不卑不亢: “主上自有考量,我等听命便是,仙子又何必自扰?” 言毕,侧身送客。 女守将见他丝毫不接自己的话,只好绷着脸拂袖而去。等把人送走,侍者神色冷淡地瞅着守门的小仙: “在长梧宫,没有人能替主君作主。不管你们有什么心思,最好给我憋回去……” 他一名仙侍,尤其是主君的近侍,小命脆弱得很,从不敢质疑和违逆主君的意思。主君要的是一名小仙侍,如果他要争,仙尊难不成还敢对小公子动手? 这些在官署有职位的仙家欺软怕硬,面对主君时屁话不敢多言,净在背后怂恿他们这些侍者送人头。 为了讨好这些仙家,已经有不少年轻气盛的新晋小仙殒命。 这些小仙刚到仙域,心有抱负,把侍者一职视为自己前途的一个跳板。面对一些有职位的仙长的招揽示好,一个个激动不已,任凭老仙侍怎么劝都不听。 仙途险恶,看着一派毕恭毕敬的小仙,从语气里听到一两声口不对心的语气,侍者默然轻叹,转身回到宫里。 该死的鬼劝不住,听劝的用不着自己多操心,各安天命吧。 …… 且说桑月,浑然不知自己掀起怎样的波澜。回到蟠龙山,一落地便察觉到一股异常安静的怪异感。左看右瞧,立马知道怪异感源自什么。 “阿其?” 搁以往,她每次外出归来,总能在降落时看到一头小兽迎上来。阿其的直觉很准,每次都能精准猜到她落地的方位。 但今天没有,这让阿满也感到奇怪: “它不会走了吧?” “走?去哪儿?”桑月意外万分。 “不知道,”阿满道,“它之前说过,仿佛听到远古的召唤……” 无论妖兽神兽,远古的召唤意味着它们的机缘到了。成则登顶,败则陨落重生。由于凶险,阿其让它暂时别跟阿桑讲,生怕她担心得睡不着觉练不了功。 “它说过,如果哪天突然不在了,莫慌,它应该是回去了。” 回到它本该回的地方,有缘自会相遇。 遇到危险的几率不高,因为这里是玉尘宫,除非仙尊嘎了。阿其只对凡间感兴趣,对仙域的好奇心不多。莫问原因,它俩也不知为何,大概是天性使然吧? 原来如此,听罢阿满的解释,桑月虽然有点失落,但还是替阿其高兴。 不管是哪个族群,实力有望提高是值得庆幸的事。旁人的不舍等情绪最是微不足道,无需在意。调整一下情绪,桑月让阿满去玩,自己到正殿找仙尊请罪。 “请罪?”仙尊一如既往地倚在内庭的廊道下品酒看雪,风姿逸然,“请什么罪?” 桑月知道他是明知故问,无妨,她一五一十地把那天闯天门的事说了一遍。 “所以你错哪儿了?”仙尊凝望廊外的雪景,淡然问道。 “抛出宫牌,惊扰尊上。”桑月是真心感到歉疚,“我应该凭自己的能力去解决,但又怕拖延时间最终误了朋友的事……” 好事多磨,她担心有些事一拖再拖,就没有然后了。而抛出宫牌是想让它替自己挡一波威压,让自己成功逃离纠纷之地。 等解决阿鹿、阿统的事便回来,该咋样就咋样。 然后就看仙尊这座靠山能否把她捞出来,若能,证明他在仙域有一定的威信和权力;若不能,她以后行事定会更加的谨慎小心,尽量不给他惹麻烦。 可她万万没想到,宫牌里竟有他的一缕仙识,从而引出后边的事来。 “所以?”仙尊听罢她的忏悔,仍是这两个字。 赏雪的目光则落在手中的小酒壶上,仿佛在细细打量壶身上的图案纹路。无论从他的表情或语气皆听不出情绪,桑月偷偷瞄了他两眼,心虚地轻声许诺: “小仙以后定当专注修炼,争取早日能独当一面,替尊上分忧?” “嗯,你知道就好,”仙尊的语气是甚感欣慰,目光再次投向廊外的雪景,继续浅酌自己的小酒,“去吧。” 他的反应让桑月挠头,实在听不出这到底是不是反话。 第891回 “那那,那我走……了?”揣摸领导的心思,她实在不是很行。 “不想走?”仙尊挑眉瞅她一眼,示意道,“那过来侍酒。” 桑月立即低垂眉眼,态度毕恭毕敬:“小仙告退。”白担心了,刚退开几步,忽又回眸,“尊上,阿其呢?” “回他该回的地方,让我代为转告你一声。”仙尊这才想起某兽所托,口吻带着略微的抱歉。 跟阿满猜的一样,桑月这次没有停留,礼毕退出了正殿。 现在的她除了自己的事,已无俗务烦扰。阿云家那位师祖的下落,就由他去找吧。至于白六郎的所托,她有空的时候会研究新药,平时还是以修炼为重。 但眼下,她的任务是侍琴。 仙尊替她揽下诸多麻烦事,尽早弹响这琴,化废为宝才是她能给予他的回报。回到自己的西偏殿,先回练功室运功静一下心,阿满则兴致盎然地在巡山。 阿桑通过传音告诉它,阿其果真走了,偌大的仙山仅剩尊上、主人和它。 无所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早晚会习惯的。 它跟主人从凡间走到现在不知经历了多少离离合合,这是一切生灵必经的心路历程。尤其是修行中人,走着走着便只剩下自己,是高阶修士的必然结局。 指不定将来自己也会离主人而去……这想法不好,它不习惯~。 化作一团浓雾在山里闲逛,蓦然看到从外边飘来一道光影,落地成形。阿满立马恢复小黑蛇的形态滑行到玉尘宫的门口,静等那道人影走近。 现在宫里没有仙侍,而主人很忙,唯有它出面代行侍者之责。 没多久,一名仙官几下闪现来到它跟前。阿满飘起,悬浮在门口,稚声问道: “来者何人?” 众所周知,玉尘宫那位新晋小仙有两头小兽,听说一头是麒麟幼兽,一条是小黑蛇模样的妖蛟,想必就是眼前这条了。兽仗人势,仙尊家的妖兽轻慢不得。 仙官态度恭谨,朝它微微欠身施礼: “小仙乃长梧宫掌事,下月初三是我们主君长笙公子的诞辰,冀望尊上拨冗前往,公子与众仙在宫里恭候大驾。” 诞辰?阿满顿时来了兴致,它喜欢吃席~。 其实只要氛围和谐,主人也很喜欢凑这种热闹……可惜念头未落,仙尊的声音在它脑海里响起: “告诉他,不去。” 阿满顿了下,稚声道: “尊上闭关了,没空。” “你是阿满吧?”仙官不气不恼,耐心问道,见它点头便道,“霄京和玉尘宫久未往来,底下的人惯于看人眼色行事,难免产生诸多误会。尊上闭关不可叨扰,可让侍者前往,甚至阿满你去也行。 表个态,做做样子,让那些眼皮子浅的仙家收一收心思……” 阿满知道,这位仙官的话其实颇有道理,如果主人在肯定会认同。可惜她刚刚运功,尊上不允许这种俗务惊扰她,并又传话给它: “让他滚。” 主人说得没错,以尊上这处德性,狗见了他都想踹一脚~。 “仙长言之有理,”阿满一脸诚挚,如果对方从它这张蛇脸看得出表情的话,“可尊上闭关,阿吉、阿羽去了前线支援,阿桑在下界有所感悟,一回来就闭了关。 偌大的仙山就剩我一条蛇,不敢擅离,否则尊上怪罪下来,我和主人都吃不消,还望仙长代为转告。等阿吉他们回来,我会如实相告,让他们处理。” 在人情往来方面,像玉尘宫这种婉拒不去的情形,理该派一位仙侍前往主家赔礼致歉的。 如果此刻仙尊闭关,它现在就给对方赔罪,就不必等阿吉他们回来了。无奈仙尊正清醒,从它口中说出赔礼请罪等字眼,只怕眼前这位仙长得躺着离开。 生怕这位仙长不识趣惹恼正在赏雪的仙尊,阿满一边说一边给他使眼色,示意他赶紧离开。 仙官确实看懂了,知道话是阿满说的,但意思是仙尊的。 仙尊懒得见他很正常,见他反而是危险将临,秒懂的仙官顿感头疼欲裂。柬帖派不出去,回去面对主君肯定凶多吉少。但如果硬塞,他眼下便自身难保。 左右为难之下,仙官不敢勉强,拱手朝正殿方向行礼毕便离开了。 阿满松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去巡山。 主人正在练功室运功调整心态,一时半刻停止不了,它回去也无聊,不如去巡山。自从蟠龙山的气候与外界同步,陆续有仙兽停驻山中筑巢和挖洞冬眠。 经过它和阿其之前的串门,大家都熟悉了,眼下正好去叨扰叨扰。 它惬意轻松了,那位仙官却提着心肝回长梧宫覆命。得知明面上的理由是“仙尊、仙侍都在闭关”,长笙公子蹙眉思量着什么,吓得仙官掌事屏息静气。 值得庆幸的是,公子今天的心情似乎还不错,哂然一笑,紧皱的眉目舒展开来,温声道: “罢了,总有机会的。” 呼,仿佛劫后余生的仙官掌事顿时如释重负,无比庆幸自己今天运气好能捡回一命。掌事的呼息变化虽然轻微,但长笙公子还是感觉到了,皱眉问道: “我很可怕吗?” 刚松一口气的仙官掌事瞬时噎住,竭力压下内心的恐惧与戒备,保持语气平静: “公子乃仙帝之子,天威赫赫,不怒自威。属下们修为浅薄,在您面前难免要时刻保持谨慎敬畏之心,恐防出错耽误公子的事。” “这无妨,”长笙公子不以为意地起身,温言道,“都是人,谁能保证自己行事从不出错?我自己也做不到……” 停顿期间,他已经离席走了出来,张开双手转了半圈,略微忧虑地问在场的侍者和掌事: “我看起来很威严吗?” 嗯! 他突如其来的和颜悦色,在场的侍者和掌事不敢掉以轻心,毅然决然相当笃定地点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不管他因何而改变,先附和应付过去再说。 “那这样呢?”某公子努力展露温善和蔼的笑脸。 掌事与侍者们:“……”仙后娘娘救命啊,您儿子这次好像病得更严重了! 当然,公子的“病情”来得太突然,临时抱佛脚行不通。长梧宫的侍者和掌事们一个个提起精神,陪着他轮番演示各种各样和颜悦色、平易近人的表情。 临了还被安排任务,让大家伙在他露出难以接近的严肃表情时,记得提醒他收敛收敛。 总之,今天长梧宫的侍者和掌事们度过了相当魔幻的一天。 第892回 长梧宫的仙侍和掌事们好不容易挺过这有惊无险的一天,尤其是那位到过玉尘宫的掌事下值后,迫不及待地出门找好友倾诉今天的惊险。 只是,他刚与好友谈了几句,就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人是好友的好友,与掌事也认识,能聊上几句。但此人来了之后,掌事再也不提关于长梧宫的只言片语,陪着好友天南地北聊了约莫两刻钟就离开了。 尽管跟对方也熟,平时也无话不谈。然而事关自己宫里的秘辛,哪怕是一些皮毛也不适合到处宣说。 找人倾诉可以,但要有分寸。 “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后到的仙人叹气。 本以为自己跟那位掌事的交情已经到了畅所欲言的程度,没想到低估了对方的防备心,高估了自己在对方眼里的地位。 “对,”掌事的好友叹道,“你太着急了。” 长梧宫的掌事估计没想到,他唯一聊得来的好友其实早已站位。很遗憾,对方认为有资格继任仙帝的是另一位帝子。这里是仙域,仙帝是个任人唯贤的。 即便长笙公子是亲子,他脾气暴戾,性情总是阴晴不定,让他继任仙帝绝非仙域众生之福。 可惜此人来得太快,那掌事仅谈了大概,还没说到细节。 “……总之,公子确实起了跟仙尊争那小仙侍的心思,为此性情大变……”这则消息,很快便传入各方势力的耳中。 有人幸灾乐祸,乐见其成,坐等帝子引爆惊天巨雷。 有人如遭雷殛,极力阻拦,尤其是仙帝亲子的追随者几乎被气疯。恨铁不成钢,又恨他钢铁般的意志无可撼动。 他们拦得住对家的阴谋算计,却拦不住公子自己犯蠢。 美人而已,堂堂仙帝之子想找什么样的没有?下仙域的众生有的清心寡欲,有的各有所好。比如嗜酒茶、嗜吃和嗜兽等,美人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的选项。 凭公子在仙域的身份和地位,又有谁敢跟他争抢?偏偏他看不上别的,看样子是非要跟玉尘宫那位争,这不自掘坟墓吗? 在消息传出后,诸位有野心的帝子、帝姬埋在各宫各处的势力都消停了。 大家都在等共同的对家(公子),去跟最难啃的势力(仙尊)杠上。实力方面,鹿死谁家毫无悬念。但长笙毕竟是仙帝亲子,他死不了,顶多威严尽丧。 而得罪了玉尘宫的仙尊,他想顺利继任几乎不可能。如此一来,其他诸子诸姬继任的可能性大有提高。 借力打力,众人坐等结果便是。 因此,现在的亲子一派压力山大,无从瓦解这场由自家主子掀起的闹剧。背地里找宫中掌事尽量多安排一些歌舞,期盼公子能看中某位仙姬的超然之姿。 所幸,公子并未排斥这种安排,反而对每位仙姬都和颜悦色。 甚至心情到位了,会纡尊降贵地指点她们的舞姿。兴致来了,还肯聆听有着妙音嗓子的仙姬清歌一曲。在这段时间里,不管仙姬们如何作为他尽皆包容。 主君的情绪前所未有的稳定,除了偶尔皱眉,其他时候都很温和。 在这种和睦的氛围下,长梧宫的侍者们终于在有生之年体会到仙域的绝美风景和日常便利,对未来的仙生充满美好的憧憬。 “果然,公子思美而已,无伤大雅……”追随者甲对主君目前的状态感到万分满意。 一批批仙姬送进去,脾性、姿容各有特色。 如玉尘宫那位仙侍的容色、身姿和脾性的就有不下三位,据闻,主君对她们仨格外宽容厚待。发现他的脾性并非传说中的暴戾,仙姬们已经开始争风吃醋。 这没什么,争风吃醋图的什么?当然是图长笙公子的另眼相看。 攀附他,就跟其他仙侍依附自家主君。万一运气好得遇明主,修炼资源就会源源不断,让自己的仙途能走得更加平顺。 正如他们这些幕僚,不也是图公子他爹仙帝的真仙资源么? 三界真正的净土在上仙域之上,下仙域对所有仙人而言都只是跳板,短暂停驻罢了。只要能不停地往上攀爬,各凭本事,尽己所能,没有谁比谁更高贵。 但以色侍人始终遭人诟病,尤其是同为女性的女守将就很看不惯。 所以她效仿毕罗帝姬的做法去从军,在前线浴血奋战几百年,实力大增后回来成了天门的一位守将。她触觉敏锐,对长笙公子有别以往的态度思虑重重。 “你们别高兴得太早,”她蹙眉道,“公子之前可是让侍者们纠正他的言行……” 眼下他对仙姬们的好脾性,焉知他不是在验收自省自检的效果? “嗐,你想太多了,”追随者乙赞同甲的看法,对现状相当乐观,“公子的脾气咱们还不知道吗?要不是遇到特别感兴趣的,他哪有这份耐性?” “不错,”追随者丙也道,“以前给他送美人,估计是担心被人说他不务正业……” 毕竟是仙帝亲子,洁身自好,清高自傲的风姿才能让众仙敬仰和信服,如清夙仙尊那般。仙尊乃众仙表率,实力非凡、深居简出的仙家皆以他马首是瞻。 不管在任何场合,连云帝都礼让他几分。 背地里总让儿女们以清夙仙尊为榜样,但凡能学到他两分足够他们受用无穷。如今仙尊为了一名仙子自毁形象,连累了以他为榜样的公子彻底放飞自我。 “这仙尊啊,离群索居太久,思凡了。”追随者甲一脸遗憾道,但内心是欢喜的。 他并非歧视妖物,倘若仙尊是正常途径飞升晋尊,他心服口服。然而对方并不是,他是被云帝直接从雪域里“请”回来的,直接从大妖提到尊位。 这让底下的仙人如何信服? 有些人占着尊位太久,千年过去了,前线已不是非他不可,该换人坐一坐了。 “我不管仙尊如何,”女守将冷静道,“我就怕公子近期的表现是另有所图,不管怎样,仙尊仍是仙尊,公子跟他对上绝无胜算……” 唯今之计,祸水东引,想办法让其他帝子、帝姬跟仙尊杠上,分担风险。 “怎么分担?”追随者们不以为然,耐着性子倾听她的高见,“让其他帝子对那小仙动情?” “现在谁敢对她动情?大家都等着看咱们公子闯祸呢。”女守将睨众人一眼道,“唯有让她对谁动情,方可破此局。” 第893回 霄京的算计,远在蟠龙山的桑月一无所知,也无需得知。 人性之恶,防不胜防,不知,有时候反而是一种福气。正如她现在,运功巩固一下修为,稳定心性情绪,再把箜篌流光连带底座一起摆出来日常练一练。 依旧弹不响,可它不再将她反弹。 然而,这喜人的结果只能躲在自己殿里偷着乐。因为弹不响就代表没进步,自以为是的进步哪敢到仙尊跟前献丑?它不反弹,大概是嫌她无能懒得搭理。 瞧,它身上的虹彩仙气也没了,死气沉沉地。估计太久没去海边,是时候去遛一遛了。 于是这天,见她又准备去无垠海练琴,阿满忍不住提醒她: “主人,你不到毕罗帝家串串门吗?” 在下界的时候特地找到碧霄宫去了,如今回到仙域她反而不去了,是何道理? “不去了,”桑月想了想,摇摇头,“现在去有点敏.感,咱们宫和霄京的关系比较紧张,我怕被群殴。” 闯天门,守将亡,玉尘宫跟霄京彻底撕破脸,现在去找阿姐感觉不太好。既怕给她拉仇恨,更怕哪天害她被迁怒。顾虑重重,所以自己连阿云都不敢找。 当然,对方也不愿她去,生怕节外生枝。 仙域不是凡间,人情世故之类的能省就省吧。飞向无垠海,阿满在空间的湖里惬意畅游,流光被摆在海边的老位置吹着海风,听着浪花拍打岸石的声音。 她则手持清尘玉笛,一如既往地把复杂的心绪化作旋律吹奏出来,给眼前激.情澎湃的自然之声和音。 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安逸与美好。 蓦然间,海之央突然涌出一股强大的气流,哗啦一声,从海里陆续跃出两道身影缠斗于半空,仙气逼人,戾气汹涌。 和谐的氛围被打破,桑月迅速把流光收入空间。 来无垠海几年了,现场吃瓜是头一遭不能错过。可神仙打架,殃及池鱼,被神咒“吻”过一次的她果断敏捷地向后一跃数里,躲在一块巨石的背后偷窥。 “主人,”在空间里看罢全程的阿满无语了,“你看起来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好猥琐喔~。” 嗯嗯,静默许久的流光琴再次流光溢彩,仙气氤氲,仿佛在应和它的话。可惜阿满没看见,出门在外,它的全副精力一向在提防四周是否有人蛰伏偷袭。 主人的仙界版d型药还没炼出来,不能掉以轻心。 “什么猥琐?”桑月坚拒这形容词落在自己头上,“我这叫安全为上。” “回山最安全。”阿满真心建议。 就是就是,流光琴在一旁卟噜卟噜地吐着虹彩仙气。 “我又没做错事,凭毛别人打架,我跑路?”桑月很不服气。 阿满:“……”说的是捏~。 流光琴:“……”又有点道理~。 玉尘宫里,透过光幕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的仙尊听到这话,不禁轻笑。确实委屈她了,每次大神打架,遭殃的总是她。 别误会,他没监视她,实在是漫长仙生太无聊,忍不住用光幕坐观天下事。察觉她又出门,放心不下,加上想听听她吹奏的曲子舒缓心情,便看到现在。 她是他的侍琴,大可以把她叫到内庭吹奏,无需透过光幕这般鬼祟周折。 然而那叫人工吹奏,眼下这般乃自然之声。 高下立见,后者更能触动心弦。 当然了,能再次听见她那专业的嗓音便最好不过,可惜……看着她不信邪,继续躲在巨石的背后探头探脑。仙尊拈盏浅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自得其乐。 与其说让她侍琴是为了弹响流光,他其实更想听她无所顾忌地扬腔高歌。 但有些事强求不得,顺其自然吧。 正在若有所思地琢磨着,忽见原本在海面上空缠斗的其中一人似乎不敌,转身就要落荒而逃。可他没往别处逃,反而落在藏身于巨石背后的小仙子身后。 “啪!”的响亮一声,那仙人被凭空出现的一道黑影给抽飞。 保持品酒姿势的仙尊:“……”抽得好,得奖励鸡腿~。 “登徒子!”阿满哼道,“打架就打架,躲我主人身后作甚?想占便宜吗?” 就是,空间里的流光琴卟噜卟噜地吐着仙气。虽然没人看见,但是无妨,它不需要别人理会。 而打斗的两位仙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闹得怔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直到被抽飞的仙人接到远处的传音才反应过来,捂着脸庞一脸愠恼地飞了过来: “你这小仙好没道理,我不过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暂避,又没怎么着你,至于抽我吗?” 气死,他跟对方打了半天,愣是不见她出来充当和事佬进行调解。 没辙,她不来,便只能他来了。 万万没想到,刚落地尚未站稳就被抽了。伤倒是没伤着,但自尊心严重受损。尤其对家正在半空看自己的笑话,心里更是愤懑。 桑月看着脸庞被抽肿的仙人一眼,再瞅瞅御空而立的年轻仙君,语气透着歉意: “抱歉,我以为你要偷袭我。” 阿满抽他是她授意的,做归做,话却不能直说。 她的身后可以有人,但仅限那几位小伙伴、小兽和仙尊,其余的不管是人是仙是妖一律需要戒备提防。此人不知所谓,正在打架却跑到她身后是何道理? 祸水东引吗?最反感这类不自量力、连累无辜的败类。 日常一骂当年打架的仙和神,祸及无辜者众。 眼前这人已是仙君的品阶,品性却连她这个混沌身心的小仙都不如。以无辜路人作盾,晋仙之前的她都做不出来的事,怎的这些仙神做起来能面不改色? “仙子莫恼,”明显略胜一筹的仙君落在她旁边不远的石头上,俊逸的脸庞浅笑吟吟,“此人性情懒怠,行事无状还不带脑子,这正是我今天要教训他的理由……” 原以为,仙尊座下的仙子一腔正义感。面对弱势仙君敢于挺身而出,搬出仙尊的名头替他解危。 未料出师不利,她既不关注两人的俊俏长相,亦不关心谁对谁错。 更别提出来主持公道,还给了对方的迎面一棒,害得两人一时间精神恍惚以为找错了目标。远方的声音让他知道目标就是她,只能下场出卖自己的色相。 “你说谁不带脑子?”被抽了一尾巴的仙君恼了,正待驳斥,却被仙子温柔地制止。 “莫急,莫急,”桑月神色温和地开始调解,两边安抚,“二位的心情正烦躁,不如先冷静冷静再说?” 第894回 桑月的安抚手段是吹响清尘,让两位仙君烦躁的心情复归清静,木然离开。看着他俩腾云驾雾,桑月若有所思地拿着玉笛轻敲自己的下巴,阿满则不解: “你又是怎么看出他们另有所图?又是演技?” 听到主人吹奏的旋律带有法力,它才意识到打架的两人有猫腻。 “不错,难为他们了,堂堂仙人还要耍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难怪演技拙劣。”桑月叹气,“果然,下仙域亦非净土,低阶小仙依旧是任人摆布的命运。” 被阿满用尾巴抽一脸的仙君落在她的身后,意味着他俩的目标是她。 下仙域虽非净土,倒也不至于在遇险的时候躲到一位晋阶不久的小仙身后。当然,她有自知之明。此二人表面是冲她来的,实则八成是针对仙尊设的局。 “那为什么不趁机问问他们到这儿闹的原因?” “他们也是仙,笛声的迷惑是一时的,他们很快就能恢复清醒。” 同为仙阶,他们的道行一般,要么养尊处优惯了,要么是新晋百年内的小仙。跟她没法比,她也是晋阶不足百年,可她修炼勤勉,还随仙尊到异域历练。 宫里的丹药几乎全被送到她的殿里,这份恩宠岂是别宫仙侍所能拥有的? 身处的环境不同,道行有着天渊之别。 可他们到底是仙阶,笛声的蛊.惑能让他们离开就不错了。如果她的猜测没错,追问下去不仅没有结果,还有可能伤及他们的性命。 这里虽是仙域,一旦拥有丑陋人性,其手段同样脏又狠。 下界的生命不被他们放在眼里,区区小仙的命运自然也不在高阶仙人的考虑范围内。 “瞧,这下仙域众生的心性跟凡人在本质上并无不同。”桑月目送两人远去的背影,语含嘲讽扬声道,“就这种品格,却敢在背后诟病我家尊上妖性难除。 真是人不看己短,马不知脸长。” 她的声音回荡在海面,若有谁蛰伏四周,绝对能听得一清二楚,只字不漏。比如仙尊,听着自己座下的小仙为自己抱不平,感觉还不错。 小酒喝得更有滋味,兴致盎然。 亦如她所料,灵视这一方海域观察计划成败的几位仙将仙官也听到这话,略显尴尬,面面相觑。瞧,难怪仙尊对霄京守将出手无情,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也是,霄京众仙称其为妖尊的理由从不刻意隐瞒。 并非坦荡光明,而是潜意识里根本不在乎玉尘宫的人是否听见。听见又如何?这一宫之主本来就是妖,倘若对方来霄京兴师问罪,大可推说此乃敬称。 难道堂堂仙尊,连自个儿是妖的事实都不敢承认? 妖尊二字本是敬称,其背后的揶揄才是众仙对他的恶意,满满的嘲讽、轻蔑与不服气。眼下被这小仙侍直接戳破,突然感到浑身不自在,有点无地自容。 然而转念一想,他们此举实乃情非得已。 为大局着想,为仙域众生的光明未来考虑,手段卑劣一些在所难免。权位之争,本来就做不到事事光明,忍辱负重是必经的心路历程。 有些嘲讽,仙尊受得,他们也受得。 “真没用,”从光幕里看到两位仙君在返程途中恢复清醒,继而懊恼惶恐和不知所措,看得女守将忍耐着脾气闭上双眼,“谁找的人?” 样貌俊俏,却中看不中用。 刚才那打架的场面在她眼里不值一提,反而显得他们体质孱弱,但凡有点眼光的女仙都看不上这种。 何况这小仙乃仙尊亲自从天漩捞回来的仙侍,岂是好色.相的平庸之辈? “此二人是近百年最受女仙追捧的仙君,多才多艺,长得也俊俏。”追随者乙辩解道,“我可是好说歹说,才把这两人从三帝姬那里一起借调出来……” 三帝姬没有争权夺利的野心,一门心思收集世间极美极好的事物,包括天赋各异的杰出人才。 一下子借出两位品貌俱佳的仙君,让她一度怀疑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经过仙元检测,确认他并无不良嗜好才一脸勉强地允准他的所求。 “三帝姬……”女守将陷入沉思。 “我劝你最好别打帝姬的主意,”追随者N察觉她有所动念,不禁提醒她,“三帝姬最崇拜的人可是大帝姬……” 大帝姬是武将,目光如炬,能被区区阴谋给算计了? 而那小仙侍是她的义妹,大帝姬在小公子面前亦颇有分量。若被他知道自己的手下故意挑动两位帝姬互斗,莫说女守将,恐怕今天在场的人都必死无疑。 死得其所无怨无悔,就怕死于微末伎俩,落人笑柄。 …… 无垠海边,扫兴的人走了,桑月也没了兴致,携琴返回蟠龙山。待海边平静,被窥视的触感也消失不见,海面突然掀起小小波澜,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孔来。 但卟嗵一声响,绝美的面孔被扯回水里,眨眼消失于深海。 且说桑月,回到自己殿里,把流光琴摆在厅堂专属于它的位置,自己回炼丹殿室研究新药。至于海边发生的事,不值一提,没必要惊扰仙尊。 阿满被放逐巡山,还没开始巡就被拎到正殿给仙尊解闷,详细讲述海边发生的一切。 “霄京这般不尊重您,为何您还要留在这里?”阿满一脸问号道,“您是被仙帝套路签了不平等条约吗?” 仙尊高高在上,却对它主人一再纵容,在它眼里早已威严尽失,故而言语无拘。 “我说过在等一个人,等到那个人,我自然会走。”仙尊漫不经心道,“霄京众仙争权夺利,机关算尽,把爪子都伸到我这儿来了。阿满,你日后警醒点,谁敢动她,你直接抽死他……” 不管死的伤的,都算他的。 “咱们是妖,肯遵循仙域法制是我们体恤他们的脆弱无力,而非束手就擒任人宰割。”妖尊教导座下小妖。 “那可能不行,”阿满直言不讳,“主人最讨厌滥杀无辜,我那么做会给她惹麻烦的。主人不想给您添麻烦,所以您的保证在我这儿一文不值。” “哦?”仙尊睨来一眼,目光冷淡。 阿满顿感浑身透凉,啪唧落地,盘成一小坨瑟瑟发抖。它实话实说而已,吓它一条小蛇算什么本事?有种跟它主人当面说去。 堂堂仙尊,欺负弱小,嘁~。 第895回 被打扰了兴致,一连几天,桑月都在空间里采药炼丹。 她去无垠海的次数并无规律,向来是想去便去,这让想算计她的人头疼万分。守株待兔了一段时间,好不容易碰到她出海一趟却计划失败成了一次废招。 无奈之下,唯有从其他方面着手,比如调查她的下界知己以及仙域的好友。 屠青云在三等仙门低调做人,好不容易打听到一些消息。 当年天剑宗主威名远播,仙域众生亦有耳闻。但格外关注此事的只有剑仙,其他仙人不太关注。若有仙人邀约他去雪域挑战大妖,唯有剑仙有这份闲心。 在仙域,会时常提及下界那位天剑宗主的剑仙不多,就两位。其中一位已经陨落,死于前线异域,身殒道消已无往生。 剩下的这位剑仙道行略逊一筹,跟殒落的那位是至交好友。 自从对方殒亡,他便深居简出,极少出现在公众场合。霄京体谅他痛失好友,也知道他决意潜心修炼,不愿前往异域多造杀孽,从此不再传召他出征。 这些都发生在清夙仙尊来了之后,青云仙域不缺武将,故而许他清修。 至于他跟下界的天剑宗有何关联,除其本人便只有殒亡的那位剑仙知晓。可惜,那位已经殒落,天剑宗主又已失踪,屠青云只能找存活的这位剑仙打听。 本想找机会到剑仙的府中瞧瞧,没想到对方的柬帖来得比他早。 柬帖不是给他的,给仙门的一位小管事,恰好是他上峰。听闻对方想找两位资质不凡的剑修为役两年,两年后如果觉得合适,可留在府里为役一边修行。 役者,侍的一种,但肯定不是奴。 若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离开,算是试用期。主家若觉得他们干不好杂役的活,同样可以把他们退回仙门。 有仙帝在,下界众修无需担心自己被强行契约为奴。 在屠青云被管事点名成为随行人员之一,同为仙门新晋弟子的修士无不目露羡慕妒忌恨。他自己却并无惊喜,反而觉得事情蹊跷,这柬帖来得实在太巧。 世间哪有这么多巧合?都是人为的邂逅,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 此行虽然危险,何尝不是一个探明真相的机会? 屠青云没有拒绝这次机会,也尽量做足防危措施。取出一缕灵识藏于身份令牌里,交给自己的灵兽。如果他今趟有去无回,让它立马前往蟠龙山找阿桑。 他所在仙门的信息流通不及时,对外界的变化知道得不多。 比如云毕罗一家已回宫探望云帝,如果知道,他定然不敢指望灵兽独自前往蟠龙山求援。那儿距离遥远,一头未化形的灵兽虽不起眼,去到仙山也够呛。 另一头灵禽藏着他的绝笔信,若他两天之内不给它俩任何信息,灵禽即刻去找燕景初。 此人若肯顾念旧情,带着灵禽去找毕罗帝固然好,如果他不愿,只求帮忙把灵禽安全放离天门。让它回到下界找到阿水三人,由他们设法跟阿桑联系上。 能否及时救他不得而知,至少被亲朋知道他的下落。 以阿桑的能力,早晚能找到机会为他讨回公道,让坏人付出应得的代价。怀着复杂心情,与另一位师弟随管事师叔前往剑仙居住的府邸。 此剑仙对仙域的贡献不多,未能获赐仙山避世而居,目前仍住在霄京仙府。 这没什么,获赐仙山的仙人毕竟不多,大部分是住在霄京的繁华地段。每座仙府配备两名侍者、两名杂役,若有仙君需要排场,可以收徒为由增添人手。 来到剑仙府居的门口,管事师叔愕然发现一位侍者正忐忑不安地站在门口。 看到他们一行人过来,连忙上前行礼,然后把人往府内引路。侍者的神色和举动让几人不安,管事师叔悄声问他怎么回事,对方一味摇头不敢多言。 等把几人带进内庭,看到正在等着的人时,屠青云暗感愕然。 坐在庭院中等着他们的,正是毕罗帝姬的王君姬岳容甫。他看到屠青云果然来了,心里微喟,起身对侍者说了一句: “他,我便带走了,其余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是。” 剑仙的侍者不敢有违,恭敬声应,再躬身行礼,任凭王君带着屠青云大摇大摆地离府而去。登上王君的仙舟之后,屠青云疑惑地看着姬岳王君: “王君为何知道我去剑仙府?” 姬岳王君温文尔雅,眉目清和,“以你的聪慧,应该猜得出来。” 他的话让屠青云愣了下,旋即意会: “有人查到我跟阿桑的关系,想利用我逼她就范?” 不管是仙域,或毕罗帝、姬岳王君,都不可能为了他的事特意跑这一趟。能让王君特意跑一趟提前截走自己的,必然是毕罗帝察觉有人算计阿桑的缘故。 “阿罗知道你在查剑仙的底细,料定你就算起疑也一定会去,果不其然。”姬岳王君温然道,“你跟阿桑实在太像,行事总是独来独往……” 落单的人,且长期不跟亲朋联系,最容易遭人暗算死得悄无声息。 “你那位师祖,原天剑宗宗主便是这么消失的。”姬岳王君道,“你身为他的后辈,理该吸取祖辈的教训懂得合理避险才对,怎可这般鲁莽冲动不顾后果?” “王君教训的是,可我也是没办法。”屠青云苦笑,“我以杂役的身份来到仙域,不可自由四处走动。阿桑那运气,我不说您和陛下也清楚……” 既不想连累其他同修,又无法信任这里的仙人。 除了自己铤而走险,他还有什么法子能去追查千年之前发生的事?说到这里,屠青云单膝下跪,拱手行礼道: “这次有劳陛下与王君护我,也恳求王君帮忙说情,求陛下让我到剑仙府中查个清楚明白。” 他能成为仙门弟子,全靠毕罗帝的荐举。如今要离开仙门,自然要提前告知荐举人并得到她的允可,免得连累她在仙域的声望。 “剑仙府你就不用去了,”姬岳王君伸出一手扶起他,在他愕然的注视下,温和告知,“剑仙府已无剑仙,你去有何用?” 吓?!屠青云吃惊不已。 他有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猜到这个。剑仙府无剑仙,那剑仙何在?这府邸至今还存在又是为哪般? 第896回 帝姬之怒 那位剑仙在避居的百年间,霄京查到身殒的那位剑仙之死有猫腻,疑似跟这位避居的剑仙有关。 在霄京暗中调查期间,让避居的剑仙察觉端倪,立马潜逃了。 当时人心浮动,霄京众仙对雪域妖主入驻仙域成为仙尊一事感到不安。彼时,其他异域接二连三地发生暴乱,还有人试图浑水摸鱼攻击青云仙域的边界。 是以,剑仙叛变潜逃一事被瞒下,仅参与调查此事的仙官知晓。为免被外人察觉,霄京让那位剑仙的师弟入驻剑仙府,对外声称是寄住。 这师弟是儒仙,入住剑仙府除了寄住,无人怀疑其中另有蹊跷。 霄京官方偶尔对外宣称,剑仙在闭关静修中仙元脱窍而出,入世修行。众仙对这说法依旧深信不疑,于是剑仙府被空置到现在仍无人发现不妥。 “此剑仙已经被霄京定性为邪剑仙,他潜逃异域,霄京派出去的人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 仙人追凶的时间段十分漫长,急不来。 但不得不承认,那位邪剑仙是有几分机缘在身的。几次险些被抓,屡次被各种因缘所救。这导致了出去追踪他的仙人迟迟未归,还在外边收徒以防万一。 做事勤快、吃苦耐劳的仙人通常都三观绝正,不达目的誓不休。 自己做不到,就培养下一代继续自己的任务。而云毕罗知道屠青云到仙域寻找天剑宗主的下落,看在阿桑的份上,她派自己的心腹找到追踪邪剑仙的人。 “经查,那位传闻在前线殒亡的剑仙死于邪剑仙的算计之下。为了超越这位剑仙,邪剑仙诱杀不少剑仙、剑修……” 所以,那位身殒的剑仙之死已有确凿的证据。 但天剑宗宗主到底是死是活,未能得知。在那邪剑仙的眼里,下界的剑修实在太渺小,不值得特意提出来炫耀,被笼统归纳一句“诱杀不少剑修”而已。 “以你现在的修为,别说找到那位邪剑仙,就算找到,你连‘而已’的名单都进不去。”姬岳王夫道,“若你执着于此,今日之局你会反复经历……” 今日是屠青云运气好,碰巧他和毕罗仍在仙域,下次未必能化险为夷。 他如何无所谓,就怕连累了阿桑。 今日之难,不过是有人试图把她逼出玉尘宫。阿桑独闯天下的运气确实不太好,偏偏她又能遇到相当给力的贵人。 但如果她的亲朋坚持作死还无力自保,再多的贵人也拉不住被连累的她。 屠青云的天赋不错,云毕罗提拔他是出于惜才之心。如果他只顾寻找千年前失踪的师祖,而忘了身在仙域便于提高修为的优势,那她只能自嘲看走眼了。 “阿桑就不像你,她主次分明,从不本末倒置,救人先救己……” 如果自身难保,谈何救人?自身实力不足却妄图去救人,这不是给亲友添乱吗? “阿罗在霄京也有宫宇,她想让你驻守其中。往后,除了父帝、母尊传召,其他人的传唤你皆可不理……” 大帝姬的宫宇内有三界藏书,任他翻阅寻找适合的功法。 不过他修为低下,未晋仙阶,大部分藏书他看不见也看不懂。所以,他可以想办法讨好守藏书的老仙人,若能得其青睐指点一二,足够他将来受用无穷。 “阿桑的处境已经这么凶险?”屠青云默然道。 否则,云毕罗怎会让他区区一个无亲无故的下界修士入驻她的宫宇? “估计是,”对于这个问题,姬岳王君给不出一个笃定的答案,“我长居九岳山,对仙域的事所知不详。到底如何,相信假以时日你会比我知道得更清楚。” 据说此事跟她那位幺弟有关,听到消息的她当场就变了脸色。 阿桑飞升,阿罗高兴之余,最担心她会跟玉尘宫、长梧宫牵扯上。当时他还安慰她,桑主好端端的怎会跟这两位仙域巨头扯上关系?劝她莫要杞人忧天。 万万没想到,最傻最天真的人竟是他自己。 这些内幕就不跟屠小哥说了,以免他过于担心犯蠢给阿罗、阿桑添乱。自己今趟的任务就是把屠小哥带离剑仙府,并说服他留在阿罗的宫宇修行。 不惜把一个无亲无故的下界修士留在她的宫宇,此事的严重性可想而知。 眼下任务完成,屠小哥也感激万分乐于成为碧罗宫的一名杂役。开始想到她今早怒气冲冲地离宫,姬岳王君不由得面露忧色。 他不是很了解她的幺弟,只知道长笙公子的名声好坏参半。 对方还是云帝的亲子,若阿罗跟他起冲突,最后肯定占不了便宜。阿罗在星燧素来冷静得可怕,一回到仙域就整个人烦躁不已,甚至情绪外露不加掩饰。 真叫人担心哪。 …… 东署刑罚台,一名捆绑着手脚的女仙将被困在结界里接受天雷之罚。修为大减,身上早已血迹斑斑,台下还有数位仙人在垂眸观刑。 垂眸是不忍心看,之所以站在这里完全是被逼的。 “看把你们闲的,”云毕罗踱着步子,既不看受罚的女仙,也懒得瞅观刑的人一眼,径自道,“前线战事激烈,你们不想着到前线建功立业,却一天天吃饱撑的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这次更绝,连本座的义妹都成了你们肮脏心机下的牺牲品……” 一想到这个她就来气,明明阿桑跟幺弟一个天南一个地北,硬生生被这群猪脑子给扯上了关联。 就算幺弟对阿桑产生一点兴趣,既知这是自己的义妹,直接找她去解决不就得了?偏要先斩后奏,以为事已至此她就算生气也无计可施了么? “你们就是太闲了,”云毕罗冷眼瞅着面如土色的众人,“争权夺利之心与凡灵无异,既如此……” “长笙公子到!”门外传来的高呼打断她的话。 听闻主君驾到,在场观刑的人不由得放下心头巨石,面露喜色。还好来得及时,只要主君在,帝姬就没立场处理他们这些幕僚。 唯独受罚的素衣女仙脸色惨白,心如擂鼓。 这不是狂喜,而是莫名心慌。 勉强抬眸瞧瞧来观刑的同僚,见他们一个个面露喜色方知这是一群蠢货。自己等人算计的可是公子看中的人,若被他知道真相,自己是何下场可想而知。 自荐为公子幕僚的仙家可不少,她和几人仅是其中的一小撮。 第897回 姐弟闲聊 “阿姐!”一名丰神俊朗的君子匆匆赶到,瞅一眼被挂在半空的女仙,尔后一脸紧张地望着云毕罗,“阿姐何故发这么大火?他们做了什么?” 像个担心姐姐生气的弟弟,茫然不知所措。 把他的幕僚“请”到这儿,云毕罗就没想过能瞒住他。 这幺弟平日行事的确混帐荒唐,可对于霄京的时局变化却很是敏.感。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就是搞阴谋耍手段的那块料,无辜的表情叫人不忍苛责。 她实在不想跟他起冲突,可这次必须跟他谈一谈。 跟他不必废话,示意手下摆出留影石,把眼前这些人密谋算计玉尘宫小仙侍的场景放映给他看。看到一半,神色茫然不解的长笙公子已经变得面无表情。 看不出情绪的起伏,现场安静得叫人心慌。 被困在刑台的女仙面如死灰,观刑的众仙虽然神色忐忑,但仍坚信他会出言求情。事后肯定少不了责罚,可在外人面前,长笙公子总要维持自己脸面的。 虽然他跟大帝姬的手足之情较深,该有的分寸始终要有,而殿下最讨厌别人擅自惩罚他的人。 “阿姐打算如何处置?”长笙公子的神色已然恢复平静,甚至面带微笑。 “文以智取,闲多算计。”云毕罗扫一眼在场弱不禁风的仙人,冷然道,“与其让他们闲着算计自己人,不如送到异域前线历练把全副心机用在敌人身上。 历足百年方归,如若再犯,贬下凡间重修便是。” 吓?!观刑的仙家一脸骇然,目光期盼地望向自家主君。孰料长笙公子点点头,不以为意道: “就依阿姐吧。” “殿下?!”观刑的仙家心惊胆战,“殿下饶命啊,我等手无缚鸡之力,如何上得战场?帝姬这哪儿是惩罚,这分明是让小仙等去送命啊!” “没听到阿姐的话吗?”长笙公子不为所动,神色冷淡地发号施令,“还不押下去?” 令出必行,一名随从仙官当即动手把观刑者众捆了,交给刑台守卫把人押离刑罚台。 “殿下,殿下饶命啊——” 长笙公子对那群人的呼喊置若罔闻,自始至终不曾看过他们一眼。这般无情的言行,冷漠的姿态,无不让云毕罗心头发寒,对等会儿要说的话不抱期望。 “阿姐,”面对云毕罗审视的目光,长笙公子泰然自若,“其他人任你处置,而她……” 话音未落,已宽袖一拂,一股凌厉的气劲直扑刑台上的女仙。云毕罗早有准备,同样挥出一道气劲及时击溃他挥出的杀气。 长笙公子不明所以,疑惑道: “阿姐何故救她?她背着你我擅自作主算计你的义妹,你不生气吗?” 她此番怒气冲冲地把他的人带到刑罚台,难道不是为了给那小仙讨回公道吗?其他人被送到异域前线,他没意见,但这位女将居然提议对她用美男计…… 不可原谅! 同为女子,对方还什么都没做,就被她归类为祸国妖姬以情诱敌,何其荒唐!一想到这点,他眸色微冷,在抬眸望向阿姐时又及时收敛,目光恢复如常。 “这一切错误的起源,追根究底还是在你身上。她是有罪,但罪不至死,送去前线将功赎罪吧。” “是。” 静立一侧的仙官应声,遵令把奄奄一息的女仙解下来。长笙公子目光冷淡地瞥去一眼,这次没作声,任凭那女仙被顺利押了出去。 等迈出刑罚台的门外,女仙将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她也知道,知道真相的公子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公子在军中也有人脉,不管她被送往哪个异域前线,只要他想,自己在劫难逃。 果然啊,她猜得没错,那小仙在他心里有着至关重要的分量。 此人不除,迟早会坏了公子的大事。 可惜,甭说公子,就连刚才被押出去的那些同僚也尚未察觉事情的严重性。始终认为公子充其量是见美心喜,有点色令智昏,不至于为了美色误了大事。 他们之所以同意她的计划,不过是想让仙尊跟其他帝子帝姬杠上,搅乱一域春水罢。 她落子无悔,只恨棋差一着,居然被大帝姬有所察觉。 可大帝姬是怎么发现的呢?难道她一直关注着仙域帝位的继承?又或者说,她其实也想图谋与诸子竞争?以为发现了真相,女仙一时间陷入天人交战中…… 仙署的长街甬道上,云毕罗与长笙公子并肩而行,边走边聊: “阿弟,你应该知道,父帝之位与你无缘。” “我知道,父帝跟我说过,我脾气太差,不宜高居尊位。”长笙公子平静一笑,望她一眼,神色欣然道,“阿姐好久没这么唤我了,是原谅我了吗?” 他无缘帝位,这事除了阿姐和父母,便只有他自个儿知晓。 “不管我原不原谅,你都是我阿弟。”云毕罗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如果你将来还是误入歧途,就算你喊我阿姐,我也照样下手无情。” “嗯,”长笙公子点头,微笑道,“这是阿姐的职责。” 他乖巧的脾气和言谈,让云毕罗忍不住叹气,积攒半天的不满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但有些话不吐不快,酝酿一下情绪,这才开口: “你既知实情,为何还放纵他们在背后胡作非为?” 她相信针对阿桑的计划,小弟是不知情的。他这人高傲得很,不屑做这些羞辱人的事。 “阿姐,弱肉强食,”提到正经事,长笙公子收敛笑意,“你我对帝位无意,但你觉得他们相信吗?我不惹他们,他们终归要除掉我这个拥有仙帝血脉的帝子。 解决了我,你就是下一个。” 他对帝位无意,不代表能容忍别人轻慢算计他。正因没有形象、人设之忧,他敢肆意而为放纵自己的本性。只不过放纵过了头,引起阿姐和父母的不安。 “我不认为他们之前有做错什么,”但想到刚才看到的情形,他目光漠然,语气冷淡道,“这次我生气,皆因他们违背我的意思……” 他说过要对她以礼相待,包括自己也要谨言慎行。 没想到,那些下属被他纵容惯了,居然罔顾他的命令擅自对她设局,试图把她扯入这场权位之争。 不杀了他们,难平他心头之愤。 第898回 既然提到阿桑,云毕罗就不得不进入正题: “你跟阿桑认识?她对你做了什么,让你手下把她视为惑主妖姬?” 说实话,小阿桑的容貌在灵界属于中等水平,绝对谈不上惊艳。能让她堂堂一界之主认为义妹,主要是对方身上那种积极向上极其亮眼不服输的求生欲。 可这世间的众生多半以貌取人,先被外貌吸引,接下来才有心情发现她的内在美。 而在仙域,小阿桑的长相显得更加平平无奇。却先后引来两位变……啊不,两位尊贵人的青睐,着实叫她惊讶。 这不是配不配的问题,毕竟众生平等。 她疑惑的是,这俩性情乖僻的变……啊不,矜贵人何故对阿桑格外有耐心? “她什么都没做,”提到他那些智障手下,长笙公子有点无地自容,无语道,“她是我在六道轮回中相识相知的好友,在那个世界她相助于我,铭记在心罢。 难得重逢,想给她留一个好印象……” 在阿姐面前撒谎是不切实际的,三分真实七分假,神仙来也猜不准。何况以上是他的真心话,只是没想到那些瓜皮手下居然有人琢磨出自己的别样心思。 “阿姐别太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长笙公子坦言道,“这几位是我日常召来解闷的,并无智慧,是我的宽容让他们误以为是我幕僚的错觉。” 谁家幕僚会被人一目了然?阿姐未免太低看他了。 “话虽如此,”云毕罗始终不愿义妹被他牵连,“可你的言行确实给了别人错觉……” 连他家的瓜皮幕僚都认为阿桑是他的弱点,其他帝子、帝姬的人定有算计。之所以大张旗鼓来抓他的人,目的是告诉其他人谁敢动阿桑就莫怪她不客气。 把她逼向小帝子,对任何人都没有半点好处。 何况玉尘宫的仙尊极其护短,他可不介意当别人的枪,谁惹他他就打谁。这就等于幺弟的阵营有了她和仙尊的加入,以后还有谁能与之争锋? “我懂,”长笙公子的语气充满歉意,“阿姐放心,我会顺其自然的。” 其他事可以听她的,这件不行。 但也不想为此事跟她多聊,他对万事万物的态度和阿姐、父帝母尊的截然不同。就算他今天表面上应了,过后也会把承诺抛之脑后,不如不说。 “可阿姐是怎么知道我的人在算计她?”这是他目前最好奇的。 在所有的兄姐里,就大阿姐没往手足宫里安插眼线,这一点他最清楚不过了。 所以跟她特别亲近,最不愿意跟她闹翻。 “玉尘宫如今就剩下仙尊跟阿桑,你说我怎么知道的?”当然是仙尊二话不说把留影石砸她脑门上,云毕罗不得不警告他,“你最好言之有信……” 小弟有上仙血脉,她一介下域仙将看不透他的过去和未来。只知道这小弟表里不一,其心思难以捉摸。 所以除了口头警告,她别无他法。 “我保证顺其自然不算计,”长笙公子无奈打断她的话,许下承诺,“有缘遇上必以礼相待,仅叙旧,这样总可以吧?” 阔以(揶揄语气,非错别字),很阔以~。 云毕罗很是欣慰,看着在自己面前表现乖巧的幺弟,心头感慨万分。却不能再多说什么了,他毕竟是父帝的亲子,真仙血脉让他孤傲不群,听不得违逆之言。 虽然在旁人眼里,这样的他更有上位者的威严,符合仙裔的气质与作派。 可他们都忘了,这里是仙域,他们是仙人。 仙人的道行越高,自有相应的威仪让众生不敢直视。什么血脉压制、暴力压制,在仙域那都是邪祟编造的与正道相悖的谎言,误导仙家子弟修行的谬论。 以前她也觉得这种想法很正常,被贬星燧称霸之后,才幡然醒悟如今的仙域跟真实意义的仙域有何不同。 难怪父帝、母尊以前常说,下仙域也属于仙界,本不该这样的。 不该这样,那应该哪样? 那时的她不理解父母的话,如今她懂了,却没能力改变。忽然觉得有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她明面上被贬,实则是父帝特意把她派到下界体验人间百态。 让她目睹下界是怎样的混乱,辨别青云仙域的现状何等离谱。 现在的她看得很清楚,仙域跟下界相比,除了环境,其余的人文风貌大同小异。然而她能做什么呢?仙域注定是其他手足的,而父帝让她安生待在星燧稳定一方。 以后帝位花落谁家,目前一无所知。 毕竟父帝正值盛年,现在选定继承人有点太早。诸子品性各异,仁的太仁,善的太善,伪装的人又装得太像,想必父帝也很头疼吧? 但这些都与她无关,回到自己的碧罗宫,见了如今改名屠青洲的义妹好友。 嘱咐一通事宜后,便带着王君和孩子前往云宫向父母道别,返回星燧继续她的霸业达到稳定一方的效果。 她是真的没有在各方势力中安插眼线,故而不知,她前脚刚离开,乖巧小弟后脚就派人传讯那位女仙将被发配的异域边界: “让她下界重修,永生活在同性的臆测敌对中。” 要下界重修,先得死一遭。 那女仙是武将出身,回到前线对她来说并非惩罚,反而如鱼得水。擅作主张算计他的人,他没让对方身殒道消已经万幸,还想全身而退就未免太天真了。 阿姐始终太善,有些人若不加以严惩,将来她还敢重蹈覆辙给自己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 宁可杀错,不可放过,他决不给对方反噬自己的机会。 至于其他被押往边界将功赎罪的仙人,如果他们百年之后有命归来,他会高看他们一眼,现在就随缘吧。以他们的能耐在边界活着都够呛,他就不添乱了。 “玉尘宫那小仙只去无垠海?”长梧宫里,年轻的主君弹琴自娱,一边问道。 “是,”旁边的侍者应道,“虽不定时,暂时没发现她有别处可去。” “无垠海的鲛人凶得很,尊上难道不担心她遇险?”年轻主君蹙起了眉头,“也是,区区一个小仙哪里值得他……” 本想说仙尊不会把座下仙侍的小命放在眼里,但想起阿姐的话,似乎不是那么回事。想把她带回自己身边,除非她自愿,否则只怕有些难度。 第899回 外界发生的一切,躲在西殿里炼药的桑月一无所知。把现有的药植全部炼了出来一瞧,听到正殿、东殿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喧哗声,热闹得很。 一问方知,是孟吉、菏羽等人大胜归来,正在设宴庆贺呢。 据阿满透露,在席的全是武将,侍酒的也是从前线一同归来的小兵们。听罢这场景,桑月不由得想起阿姐那副英明神武的形象,于是兴致盎然地打听: “有女将吗?” “没有,”阿满摇头,“有女兵,但小卒不配入席,只能侍酒。阿吉怕你看到不喜欢,就没让她们来。” 主人是个恃宠而骄的,平时跟两位侍者闲聊,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凡尘俗世的女.拳意识。 在强者为尊的界域谈这些是可笑的,平时在自己人面前唠两句就罢了,在外人面前唠这个铁定要被笑话的。 “让她们来侍酒有什么好处吗?”桑月略微歉疚。 倘若有,许多女仙因她而错失获得机缘的良机,她百身莫赎。 “没有,”阿满再次摇头,“阿羽说,能有机会拜谒仙尊,那是他们十世修来的福气,侍完就和武将们一起回去。” 桑月冷漠脸:“……”那这福气还是留给他们吧。 她是混沌心,百事利为先,无法理解众仙对强者的膜拜敬崇之情。除非对方刻意打压或拥有天然压制,让她不得不臣服。否则她只会羡慕强者,而非甘心为侍。 “当然了,如果期间尊上龙心大悦,或许能对他们指点一二,够他们受用的了。”这是孟吉补充的话,大概就是怕它回来口无遮拦,让她心生鄙夷。 桑月继续冷漠脸:“……”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她就鄙夷了,众生随缘吧。 这种场合她就不凑热闹了,反正尊上没唤她,两位仙僚也特别机灵地忘了她,甚好。前往无垠海继续吹她的笛子,箜篌旁听,阿满蛟如灵龙在海里畅游。 “灵什么龙,我是蛟我骄傲!”被某人的形容刺激到底线,阿满在海里翻着浪花一边驳斥,“化龙有什么好的?我是化不了龙吗?我是不愿化龙。” “哦?为何?”桑月不信,没啥诚意地反问。 轻松一刻的时间,施法让笛子按步骤自吹自奏,得以释放的她把双脚泡在海水里戏耍着。 “龙是神兽,那也是兽,跟我现在一样……” 君不见,甭说灵界的修士,就连凡间的权贵人士都梦想着成为龙骑士。尼玛,它千辛万苦化为神龙,却成为三界全民试图制服的坐骑,想想就觉得呕心。 它是蛟,多数高阶仙人、高阶修士见了它皆不约而同地选择无视,多爽啊! 但凡看谁不顺眼,悄悄在适当的时机偷袭,成功率至少有七成。印象中,前几世的它好像就这么干的,而且屡屡得手,屡试不爽,乐此不彼。 “不愿当坐骑,那你现在在干什么?”并非挖苦它,她实话实说而已。 “被迫的跟自愿的能一样?”阿满理直气壮,“而且我跟你是伙伴,坐是顺便,要不是你没用我犯得着这么辛苦?跟你自愿留在仙尊座下为侍一样的道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自愿的?”桑月朝天翻个大白眼。 明明它亲眼见着她被逼迫,不然为何要天天在海边对琴吹笛?还不是为了早日让这流光琴迷途知返,早日认清它是一架能弹响的箜篌的事实? “那你走啊,”阿满吐槽,丝毫不给她面子,“你仙根稳定,羽翼已丰,仙尊肯定不拦你。”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仙尊救她助她,带她去异界打怪历练。偌大的宫殿随她挑选居所,任她自出自入,还为了给她一个雅静的居住环境让冰山消融。 有些事,连它一条蛇都看明白了,就她还在装糊涂。 “这种话你在外边别乱传,”闹归闹,笑归笑,有些原则不能掉,“他一片好心让咱们寄住,你别入戏太深自以为是。” 以为这是古偶仙侠剧么,在这个世界,稍有不慎会死人的。 尤其是仙人,通常都是魂飞魄散的下场,没有复活甲可以让她圆满结局。对她来说,越是美好的环境越是残酷,今天笑得多开心,明天就有多撕心裂肺。 她根本不敢胡思乱想,顶多像眼下这样,偷得浮生半日闲。踩着笛声的旋律,舞动着前世今生的茫然与彷徨。 虽是冬日,湛蓝澄净的海面仍浪花飞溅。 赤足舞清影,让她不自觉地想起在老家参加舞蹈培训的日子。虽然忙碌紧凑,枯燥乏味,跟现在这种生死难料无法自控的岁月相比,竟然令人留恋回味。 在二姐桑茵眼里,舞蹈是她的职业培训之一。 但在她本人眼里,舞蹈仅是她的一项兴趣。她乐意学,所以学得有模有样的。蛊惑众生的标准是远远达不到的,是她自娱自乐的一项技能而已。 有仙人的法力加持,她踩着浪花尖尖一路舞到波浪微微荡漾的海平面。 清尘玉笛亦步亦趋,流光琴被阿满带着一同进入空间。没办法,每当主人做事全情投入便总有意外发生。当年被仙尊带到异界历练,她没少用这美人计。 她还尝试过蛊.惑仙尊的心神,结果被他施法来了一场本土果子雨砸了她满头包。说再有下次,用异域的野生海胆砸她。 异域的海胆鲜又甜,它和她都很喜欢。 可那身刺扎人是真的疼,还有毒,加上仙尊施法,她和它是无处可避,真是痛并快乐的惩罚啊~。话说回来,由于太好吃,它捞了好些养在空间的湖里。 空间里的湖是淡水,为了养海鲜,它特地开辟了一个引入海水的咸水湖。 本以为养不活,没想到如今长得跟个皮球似的,特别壮实。如今又来到了无垠海,改天找个时间潜入深海瞅瞅有什么可捉的。 今天不行,它之所以带着流光琴回空间,皆因从深海底下传出一道如痴如醒的轻歌吟唱: “啊~,啊啊~~” 而外面的主人仿佛浑然未觉,踩着歌声很有节奏地翩翩舞动。即便躲入空间,阿满和流光琴亦能清晰听见那悠扬动人的歌声。 流光琴的琴身漾起浓重的虹彩,仿佛在提醒着什么。 “没事没事,”阿满安慰它,一蛇一琴相处许久,自有默契,模仿着她惯有的口头禅,“唱歌,她是专业的。” 如果主人被蛊惑了,身在空间的妖兽它也无法幸免,可它现在很清醒。 第900回 来自深海的歌声轻缈悠扬,穿透厚重的水波壁垒直击海面众生的心灵。 并无蛊.惑之力,尽管语言不通,空灵的音色旋律也格外的引人共鸣。而唱歌的是一名女子,用歌声向这位每隔一段时间就到海边吹笛的女仙诉说衷情: 你为何非要一架信守承诺的琴违背誓言?你不懂它,是以无缘。 别再劝它了,它憋得很难受。它要是被你弹响了,你开心,它会因为自己违背承诺而自毁。虽然你遍体鳞伤,被可怕的东西纠缠,但你性格开朗,很乐观。 你是得罪什么人了吗?最近有人下海寻找我族的踪迹,因为找不着,决定用美男计。族长说得没错,你们仙人果然凶狠,连自己人都不放过,你要小心啊。 我想提醒你的,但族人不让,怕给族里惹麻烦。 还好,我看他们也不是很好看的样子,装腔作势的,你应该看不上~。对了,有没人告诉你,你的声音很适合唱歌?如果你是我族的一员就好了…… 动听的歌声,来自陌生之灵的善意提醒,无不让正在舞动的桑月心有感触。 停下舞步,凝望眼前开阔的洒金般泛着粼粼莹光的海面,绽颜微笑,并用老家异邦的语言轻轻吟出怅然而又抒情的语调,诉说着对这片澄净海域的喜爱。 以及对藏于海域深处的神秘人的提醒表示感激: 感恩提醒,她一直搞不清楚流光为何不肯响,眼下终于知道真相那就不必勉强。至于算计,已被她识穿,仙道众生六根不净惹下的祸端,难登大雅之堂。 她喜欢唱歌,只是嗓子一再被恶毒的东西侵蚀,如那神咒,如那人性。 心神疲累,无心演唱。 今日破例,皆因感激异族的冒险提醒,企盼深海的宁静、众生心性的澄澈能亘古不变。愿万物之声皆得以保持纯粹与空灵,一如既往地直击众生的心灵…… 深海的声音纯粹明净,名副其实的天籁之音;她的歌声宛转清扬,富含情感,两个语言不通的异族之灵透过歌声在喁喁私语。 两道不同音色的歌声一唱一和,海里逐渐沸腾,那是水族闻声而至、围聚畅游闹出来的动静。 天空海鸟有序环绕,岸边百兽云集栖息。 相对较远的玉尘宫亦有天音绕梁,空旷的大殿除了娓娓动听的歌声,还有一道清晰呈现海边对歌场景的光幕,直把端盏的众将看得目瞪口呆,忘了痛饮。 “我就知道没听错,”菏羽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只是没想到唱歌的人是她。” 真是万万没想到,十万个想不到,她竟还有这么一招杀手锏。 深藏不露啊。 她要早点把这本事使出来,甭说平时干活了,一日三餐由他亲自送到西偏殿又何妨?只求她心情好或不好的时候或唱或讲,一展天音洋洋盈耳足矣抵销。 “阿羽,她谁呀?”在座的一位将领满眼羡慕妒忌与好奇。 “我玉尘宫唯一的女仙,厉害吧。”菏羽一脸骄傲。 难怪主上要亲至天漩把人捞出来,这妙音,这轻盈动人的舞姿,也唯有在他们玉尘宫才能突显出她清尘脱俗的天人之姿。要是落在霄京,她不被人撕了才怪。 引人争抢,个个不肯撒手,最后被一人撕一块那种~。 殿内的私语三两句即止,在天音的映衬之下,任何一点声响皆是吵耳的杂音。不仅众将听得出神,就连侍者们亦不约而同地停止酌酒,呆望光幕静心倾听。 孟吉也感到很意外,本能地瞅了主位一眼,生怕主上不悦。 结果意外地看到,自家主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光幕里那道轻盈雀跃的纤细身影。神色温悦,眸里露出前所未见的柔和之色,手上仍然不忘端盏浅酌佳酿。 似乎对阿桑的天籁之音早有所料,似乎期待已久,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生怕某人察觉自己的打量而恼羞成怒,孟吉默默地移开目光,淡定喝酒。他老早便察觉,自从阿桑到了玉尘宫,主上那身冷硬的冰刺不知何时消失殆尽。 一贯冰冷得叫人望而止步的宫阙,在某人的笑声或叫嚷中添满温暖的活人气息。 甚至为了让她住得舒适自在,让仙山冰雪消融,让四季光景轮转替换。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对主上是好是坏,在前线的营帐中,有仙僚得知玉尘宫添了一位小仙子,深得尊上青眼。便给他细细分析过,这女仙可能是仙尊的劫。 道行高深的尊者也要渡劫的,而劫意源自强者内心最薄弱的一处防线。 肯被孤清冷漠上千年的妖尊所接纳,并且亲自带回宫中住在他隔壁,这小仙是否就是他的劫,那位仙僚也不敢断定,仅让他平日留意着些。 一旦发现尊上有情动的迹象,最好能及时止损。 至于怎么止损,孟吉心里是知道的。但听着光幕里传来的天籁之音,想到主上刚才流露的人性化神色,他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不知道…… 正当大家如痴如醉,蓦然长空响起飞禽的尖鸣声,轻松砸碎众生的平和心境。 眼瞅着不知不觉游向水面的深海众生一怔,旋即嗖地窜回海底的深处。对方的歌声戛然而止,桑月不禁愕然抬眸,赫然看到一副鸾驾飘然浮在海的上空。 一位身着贵重锦衣的仙家公子已步下鸾驾,立于虚空,高高在上地俯视凝望她。 目下夕阳西斜,他背向残阳,让她一时间看不清表相。只知此人一身贵气,器宇轩昂,但傲慢不群,行事只图自己便利完全不顾旁人的死活。 自打他出现,桑月便浑身炸毛,头皮紧绷。 这是危机将临,潜意识响起了警钟提醒她赶紧溜。喵的,她就知道歌不能乱唱。本以为海里传出的歌声如此动听,她的声音在其衬托之下显得平平无奇。 哪知还是惹来无礼狂徒扫兴,并且清晰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已牢牢锁定她,瞬即身影灵散溜之大吉。 “弯弯!”仙家公子急切地唤了声,身影也随之消散,紧追不放。 鸾驾紧随其后,循迹而去…… 玉尘宫,桑月直接灵遁回到正殿的路口。察觉身后的灵力波动强烈,知道对方居然追来了。 不禁暗暗骂了句“晦气”,再次灵散闪现逃入殿中。 第901回 死一般寂静的大殿让她疑惑不安,明明正在设宴,何故无声?但眼下形势危急,她无暇细究。来到大殿的中间继续两次闪现,最后出现在仙尊的座席旁。 来都来了,求人庇护要有自觉,桑月相当识趣且顺手夺过侍者的玉壶,顺道把人挤到一旁去。 恰在这时,从旁边伸出一手,递来空盏。 她熟练果断,动作流畅,双手一上一下地拎壶毕恭毕敬把空盏满上。之后抬眸一瞧,精确无比地望入一双静默无语的清冷眼眸,她立马乖觉地弯眸绽颜: “小仙来迟,尊上恕罪。” 逃得精神亢奋,她没有多余的心神去理会殿中其他人的目光。也来不及多做解释,因为他很快就会知道她这么做的原因。 仙尊睨她一眼,端起酒盏凑到嘴边的同时冷声: “无事献殷勤……” 话才说半截就被呼的一声打断,一道挟带威压的疾风至,在殿中停顿现身。桑月这才看清楚对方的长相,跟在海边留下的印象一样,总归是金尊玉贵的。 年约二十来岁,剑眉星目,突出的五官轮廓有股尖锐的俊美,即俗称的浓颜帅哥。 同样是半束发,一顶嵌玉的金冠让人老远便看到珠光宝气,耀眼夺目。一袭浅金绣锦衣把他衬托得愈发俊秀,身姿笔挺,气质优雅,皎如玉树伫于殿中。 举止轻闲,不慌不忙地拱手行礼道: “云长笙拜见仙尊。” 声音清澈温和,急切中透着一抹疏离,即便欠身行着礼,仍然矜贵不可方物。 “稀客啊,”仙尊浅浅地抿了一口酒,尔后搁下盏,面带微笑,薄唇轻启,“什么风把长笙公子吹到我这玉尘宫来了?有何贵干?” 他的语气也是一贯温和,只是那漫不经心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近人情的冷漠。 “尊上莫怪,”此时此刻,云长笙不自觉地敛起身上的锐气,恭敬执礼道,“今日长笙途经无垠海,无意间得遇故人。惊喜之下失了分寸,并非故意闯宫。” “哦?故人?”仙尊饶有兴致地睨了身旁的女侍一眼,“公子是指我身边这女侍?” “是,”云长笙眸里噙笑地望一眼桑月,但见她头也不抬,神情恭谨老实本分地跪坐一侧,不禁眸色微黯,“不知尊上可否允晚辈一个小小的请求?” “说说看。”仙尊不动声色地微笑着,状似鼓励,实则坐等对方口出狂言。 没事的时候就“我是长笙”,高高在上,众生退避;有事了就“我是晚辈”,所有人得让着他~。 身份转换自如啊。 “弯……”云长笙的话到嘴边才想起之前下属查到的资料,她现在不叫弯弯,以姓为名了,“桑桑仙子毕竟是我的故人,相识一场,长笙实在不忍心见她为侍。 望尊上垂悯,让她随长笙回去另觅仙居,潜心修行。” 她不该是这种卑躬屈膝姿态的,她应该像以前那样清高自傲。 果然是眼不见为净。 之前仅是听下属们提及她在玉尘宫为侍,那时认为很正常。她一介不到百年的新晋小仙,能到仙尊宫里为奴为侍也是一种福气。 别人求还求不来呢。 等到亲眼所见,心里却百般不是滋味,一刻都忍不了。 话音落,满殿寂静无声,唯有一人的斟酒声淡然有序,不忙不乱。满殿的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主位……旁边的仙侍,身为当事人,她对殿中的谈话置若罔闻。 仿佛对方聊的人不是她,她只是个尽心尽职无足轻重的小仙侍呀~。 “侍琴,”见不得她掩耳盗铃,仙尊一边喝着她斟的酒,一边道,“人家说你呢,跟不跟他走给个准信。” “嗯?”被自家尊上点了名,桑月无法再置身事外,只能神色茫然地抬头望向殿中那位矜贵公子,在他期盼的目光中露出一脸的懵懂无知,“公子说什么呢? 我不认识你啊,而且我是尊上从天漩救回来的。救命之恩,无以回报,以命相许也不为过,何况只是为奴为役?” 可人家一番好意,辜负真心会被人诅咒的。 起身朝殿中的贵公子轻施一礼,感激道: “小仙自醒来便在玉尘宫,多年静修,已把这里当成身在仙域的家。所以公子一番好意,小仙心领了,但恕难从命。” “弯弯!”见她居然拒绝,云长笙不禁情急地向前一步,“你本人中龙凤,焉能在人前为奴为役?你真的甘心吗?” 来了来了,狂妄之言虽迟但到。 仙尊挑眉垂眸,浅抿美酒,对殿中瞬间掀起的敌意暗涌视若无睹。尤其是孟吉、菏羽无不对他侧目而视,为奴为役咋了?霄京众仙想来仙尊座下为奴的人可不少。 以为人人都像他这样仙福永享,应有尽有?修炼资源向来不缺,导致他站着说话不腰疼,何不食肉糜。 无奈此人乃帝子,且心胸狭窄,锱铢必较。 仙尊也不指望这群人敢对帝子发难,他仅是喜欢看着人心逐渐演变的过程罢了。斜睨一眼重新跪坐在侧的乖巧小仙子,冷漠的目光重新回到云长笙的身上。 “公子也瞧见了,侍琴不愿,我也没辙,请回吧。” 被故人拒绝本来就心情不好,还听着他一口一个“侍琴、侍琴”的,土里吧唧,让人的心情更加恶劣: “她叫弯弯,不叫侍琴。” “她是我的侍琴,怎么叫是我的事。”仙尊这次笑得真心实意,不再阴阳怪气似笑非笑,倒叫殿中诸将看得目瞪口呆,尤其听到,“不信你问她,她乐意得很。” 殿中诸将:“……”幼稚吗?有点吧。 可这俩一个是仙尊,一个是仙帝亲子,大家都惹不起的人物应该不会这么幼稚……这场对话或另有深意,嗯,肯定是这样~。 “我不乐意,”侍琴桑桑小仙子跪姿端正,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我叫桑桑。” 狗.屁的弯弯,猫抓板板的侍琴,她就不能拥有自己的名字吗? 虽然桑桑是仙尊让阿吉去霄京登记的名字,但在天漩凝塑仙躯成功前的幻境中,她的确叫桑桑。那是她一个小小执念凝造的幻境,算是她给自己起的名。 平时阿吉、阿羽跟着阿其唤她阿桑,桑桑二字在其他场合才唤一两次,归属感不强。 罢了,都行,不纠结。 第902回 站在殿中的云长笙面无表情,自知在这里是讨不到便宜的。甭说仙尊,但凡自己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坐于殿中的两列将领就能名正言顺地出手对付自己。 就此离去他又不甘心,尤其看到她态度恭谨地跪侍主位,这场景十分刺眼。 “尊上,我想跟她单独聊聊,可以吗?” 硬抢不现实,尤其仙尊在场的情况下。若想顺利把她带离玉尘宫,必需她自愿。如果仙尊连他这个要求都横加阻拦,意味着对方的心思恐怕跟自己一样…… 然而,仙尊根本没把云长笙放在眼里,对其心思更不感兴趣,直接把选择权交给当事人: “侍琴,你自己决定吧。” 侍琴,侍琴,没完了。 众目睽睽之下,桑月不好当场演示翻白眼技能,以免被那位叫云长笙的误以为她对尊上并无敬畏之心从而生出误会,同时也放弃跟尊上纠正称呼的问题。 他是故意在外人面前这般称呼她,或许是为她好吧,让外人以为她在玉尘宫的得宠,是宠物的宠。 谁没点爱好?有人喜兽宠,有人喜人宠。 不管哪个世界都有异常癖好的人,仙人也是人,何况这里是下仙域。而另一个原因或是出于捉弄心态,尽管他活了上千岁,背地里的小动作仍很幼稚~。 “尊上,小仙去去就回。”桑月起身屈膝一礼。 她逃到这里的本意是求仙尊庇护,让对方不敢放肆。眼下目的已达到,就算她待会儿或伤或死或失踪,尊上也知道是谁动的手,这就够了。 对于这位云长笙,她是真不认识。 可他的大名她听说过,跟仙尊一样,阿姐口中另一位视生命如草芥的变.态。真造孽啊,她何德何能,竟跟阿姐千叮万嘱莫要靠近的大能都扯上了关系。 跟一个扯上关系是幸运,跟两个都有牵扯那是后果难料。 再次感慨神魔二咒非同凡响,现在就看这俩将来让她怎么死了。等仙尊颔首,桑月离开主位一侧,来到云长笙的跟前欠身施礼,态度恭谨地把人请出去。 她是无话可说的,然而对方身份尊贵,今天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恐日后难以善了。 她怀疑他认错了人,但在海边逃离时隐约听见对方唤着“弯弯”二字。如此看来,对方认错人的几率不大,所以今儿这场单独对话无可避免,终要谈的。 择日不如撞日,尤其仙尊在殿里坐镇,她可以无所顾忌地畅所欲言不怕得罪人。 但是特喵的,阿姐让凤仪女官教的拜见尊位的礼仪她确实用到了。 可阿姐估计没想到,她来到仙域之后见了人都得行礼。没办法,要么是她长辈,要么身份地位比她高,不行礼能咋滴? 所幸,她见过凤仪等女官向阿姐、王君等人行礼的姿态。 否则,来到玉尘宫的她被纵容得无法无天,哪晓得侍者的行礼标准姿势?多亏她记性不错,但凡见过的人和事都略有印象,终有一天陆续用得上…… 见她并不排斥与自己说话,云长笙目露惊喜,连忙真心实意地朝仙尊揖手行礼,再向殿中的两边诸将象征性地揖一遍。 退后两步,这才转身随那纤细的身影离开了大殿。 这一幕让殿里众人感慨不已,不愧是帝子,除了刚才被那小仙侍拒绝闹得脸色不好,心情极坏,对仙尊说话有些冲之外,礼仪方面无可挑剔。 看到这里,刚才对云长笙的出言不逊感到不爽的诸将开始对他改观。 觉得他毕竟是帝子,真仙血脉,被霄京众仙高高捧着以至见识有限,姿态傲慢,说话不够圆满周全都很正常。 察觉殿中人的心理变化,仙尊眉梢轻挑,淡然喝着她刚刚给自己斟满的酒。孟吉是个机灵的,等人离开大殿,连忙举盏说了一通漂亮的场面话,然后道: “来来来,喝酒喝酒……” “就是,”菏羽也举盏岔开话题,“咱们喝咱们的,小辈的事由她自个儿解决……” 头脑简单的将领立马举盏,跟着俩仙侍大声起哄。 有点脑子的将领看到仙尊和俩仙侍对那位小仙的纵容,心中了然。前线各处皆有传言,说玉尘宫那位新晋小仙深得尊意,不知是什么来头。 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先是尊上的正殿设宴,她身为侍者竟然不出来侍候。这就罢了,毕竟是唯一的女仙,得到主君的允可和仙僚的尊重,不出来侍候人无可厚非。 但在海边遇险,她二话不说直闯宴席大殿找尊上庇护,这就有点没大没小了。 在他们的印象中,没什么事能比尊上的宴席重要。 尤其是自己惹的麻烦,宁可被打死在门口也不敢扰了主君的清静与喜乐。此乃侍者的基本职业素养,是奴者的本分。当然,也不排除有些主君比较凶悍。 他们厌恶被人打扰,谁敢搅扰宴饮会当场让那奴那役死得更惨,导致犯事的奴和役宁可死在外边。 身为奴和役,其死活渺如微尘。 像玉尘宫主仆这样皆不以为意的,任她把麻烦带到殿中打断宴席氛围的毕竟是少数。等危机解除,再任凭她把麻烦带离大殿,可谓自出自入,畅通无阻。 这就有点过分随和了,在外人眼里,仙尊这叫毫无尊者威严,迟早被座下小侍骑到头上撒野。 就算她礼仪周全,也改变不了她破坏宴席拂衣去的事实。 本就身份存疑,听罢她的歌声那疑惑愈发深重。然后又看到帝子,那位真仙血脉居然追着她来到他从未涉足的玉尘宫,这八卦足够大家伙回去吹一年了。 当然,殿里的人心纷乱影响不到外边。 桑月身为东道主,把人带到正殿一侧的茶室就座,然后习惯性地履行侍者的职责煮水沏茶。正在埋头干活,忽而觉得室内过分安静,不禁下意识地抬眸。 果然看到这位赫赫有名的长笙公子正目光柔和,笑意温浅地看着她忙碌。 忘了眼前这位不是仙尊,而是对自己怀有意图的人,她的言行在对方眼里都是带有滤镜的。若在一个空间里单独相处,静谧的氛围容易让对方产生误解。 相处的时间越长,就越能助长对方的想象力。 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行径,桑月立马手一摆,将炉子茶具等物收入空间让阿满妥善处理。而她的神色突变,举止强横无礼让云长笙愣了一下,连忙问道: “怎么收起来了?” “沏茶太慢,喝酒吧。”桑月解释道。 “可我喜茶。”云长笙蹙眉。 “那您喝不喝?”不喝拉倒,她正好省点工夫直入正题。 “喝。”他可怜巴巴地应着。 “……” 第903回 桑月从旁边的橱柜里取出酒具,空间里也有几套酒具,但不喜欢给外人用。正如茶室的茶具、酒具都是待客用的,孟吉、菏羽都有各自喜好收藏的器皿。 仙尊的更是,他日常用的器皿除了自个儿收着,三位侍者的储存空间里也有备用款。 有的从霄京领的,有的从异域采买。 尊上所用之物,除了他自己看中的,侍者们但凡出门在外也总会为他寻来稀有的珍品。不仅侍者,那些追随过他的长期驻守异域边界的将领们也是这般。 所以,仙域的尊者不缺珍品。 桑月乃侍者小萌新,从未考虑过这些,她向来只顾自己跟好友。是孟吉为她把各类器皿都准备一套新的,让她随时拿出来给尊上用,这才有了相关经验。 对待尊上必需尽善尽美,对外人可没这么好待遇,就用茶室的。 即便察觉贵客投来的嫌弃目光,桑月佯装不知,继续殷勤地先温酒,再准备斟酒……坐在对面的贵客看到这里开始有些不自在,好在克制得住,没吱声。 虽无动静,但仙人嘛,从对方的目光就能察觉异常。 桑月的动作顿了下,到底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更不习惯别人因为自己而遭遇难堪。况且对方只是在海边吓她一跳而已,没犯天条,不该得此冷待。 默然,收回准备斟酒的玉壶。 阿姐的话肯定是有道理的,可眼下这俩变.态一个待她极好;另一个刚刚出现,并在她面前伏低做小,实在无法给人添堵,桑月坦然抬眸: “忘了您是霄京来的贵客,若有喜爱的器皿不妨拿出来?我们这儿没有新的……” 有也不给他用,要么是孟吉、菏羽自己买的,要么是她在异域捡的漏,舍不得拿出来给外人用。 云长笙一听,如蒙大赦地把一套玉质器皿摆到几面上,欣然道: “你喜欢什么材质的?我让他们以后定期给你们换新的。其实每座宫宇的器皿都有定期更换,玉尘宫也有,估计你们宫的侍者少,日常又太忙没去领取。 下次你来,我让人带你去挑喜欢的。” “不用,”桑月净了盏,斟了酒,“我侍琴,去霄京不是我的职责,不能越俎代庖。” 侍琴,听到这两个字,云长笙终于意识到她的职责是侍琴。那又如何?仙尊连她的名字都懒得唤,可见侍琴不是非她不可。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略好了些,笑道: “那以后你们不必去领,我派人送来。说说你们要的材质和样式,京署那些人闲着也是闲着,正好给他们找点活儿忙。” 在认出她的同时,也记起她过往的喜好,但人是会变的。 以前是凡人,现在是仙人。 喜好跟着变化,还是问清楚比较省心。 “公子的好意,小仙心领了。”给客人斟了酒,端正坐好的桑月一脸客气,“但无需麻烦,我们万事随缘,不必刻意。” 一语双关,但愿他能听懂。 她轻描淡写,但云长笙还是听出弦外之意。让他随缘么?她并不知,他确实一直随缘,然后换来今天的陌生。默默端盏抿了一口酒,甜的,不禁展颜一笑: “你们玉尘宫都用果酒待客?” 虽然陌生,可他相信不管两个人的距离有多远,只要自己努力便总有重叙旧情的那天。 “公子莫怪,”桑月微微欠身,歉意道,“您今天举止异常,不宜饮用过烈的酒。” 若非沏茶的速度较慢,直接泡茶又太过粗暴,她真心不想给他斟酒。倒温开水又显得刻意,毕竟正殿设宴,侧殿这边没茶就算了,连酒都没有未免失礼。 有些事做得太刻意反而不美,不如正常待之。 “你怕我动手?”云长笙轻搁盏,抬眸盯着她似曾相识的脸庞,神色怅然,“在你眼里,是所有人都可疑,还是仅仅防着我?” “除了我家尊上和两位仙僚,还有阿姐和几位下界小友,”桑月努力说得客观些,“其他人在我眼里一视同仁,都信不过。” 尽量不让对方产生“特别的防、给特别的他”的错觉~。 “就因为尊上救过你?”云长笙有些吃味。 当然,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是救命之恩,自然得另眼相看。 “那是我个人的事,”桑月不愿浪费时间跟他闲嗑,始终垂着眼眸,态度谦恭,“公子特意把小仙唤出来,不知有何指教?” 听得出她语气里的疏离,云长笙默了下,道: “弯弯,你真不记得我了吗?” 掐指一算,两人约莫四百年没见,忘了他很正常。话虽如此,他始终希望她记得自己。在茫茫人海之中回眸,一眼便能认出来的人定是她最在意的那个。 “不记得了,”桑月直言道,“公子也莫说自己有多惦记我,若非我样貌未改,您连‘弯弯’二字都未必能想起来,不是吗?” “是。”云长笙并不否认。 本想说些什么替自己辩解,却发现无话可说。当时的他肉眼凡胎,不知道自己前世的身份,更不知道她后来另有机缘,死后立马进入下一趟的六道轮回。 六道众生皆有他,皆是他,她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员,没有特别之处能让回到仙域的他挂怀。 直到那天,自己的幕僚女仙把她出现在天门的那一幕录下给他看。 熟悉的面部轮廓唤醒他遥远的记忆,开始对她的影像进行溯源,这才忆起两人曾经有过的交集。同时也在溯源中看到,有异域之灵在暗中助她伴她左右。 那时的他曾试图找到对方,想看看那个人是谁,对她有何企图。 可惜没找到,溯源不了。 这意味着对方的道行比他高,一无所获的沮丧仿佛是对方留给他的嘲笑声。那一刻的他相当懊恼,仙途险恶,如果助她度过艰险时刻的人是他该多好啊。 但世间没有如果,而助她的那个人,他大概能猜到是谁。 而这些事她至今一无所知,他也不想说。没什么好说的,做好事的人又不是自己。对方想做无名英雄就让他做好了,自己为何要替对方在她面前博好感? 他只恨自己,从六道回来之后为什么不去看看她的近况。 如果去了,受她敬仰膜拜的人就是自己了。 届时,志趣相投的他和她将成为琴瑟和鸣的一对仙侣,如父帝母尊那般相敬如宾。 第904回 有些事错过就是错过了,懊悔也无济于事,眼下重要的是将来。 “玉尘宫毕竟偏远,你之前还没去过霄京吧?”收起心底的懊恼,云长笙温声道,“既然来了,总要出去长长见识的。仙域同灵界一般宽广,但人口不多。 虽不算净土,但众生五蕴俱浅,确实比下界少很多烦心事,你不想出去看看吗?” “想啊,”见他并不执着往事,桑月紧绷的心绪总算轻松了些,“住在玉尘宫我也能到处去,只要霄京众仙不因偏见对我横加阻拦,我何尝不想到处逛逛?” 这长笙公子尊贵得很,就不知他干不干正事。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偏见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谈到正经事,云长笙正色道,“尊上离霄京太远,他和侍者们又少出门,与霄京缺乏沟通产生距离感。” 有句话他在这里不方便说,毕竟是仙尊的地盘,隔墙有耳。 其实,光霄京就有不少仙家出身妖族,但能晋仙的妖哪个不是高风亮节、秉性纯善的?在霄京,出身为妖的高阶仙君亦不下两位数,何曾有人畏惧忌惮? 是以,玉尘宫的清夙仙尊会被人敬而远之,得从他自个儿身上找找原因。 其实原因在于他本是妖尊,实力远在霄京众仙之上。自他在雪域诞生以来,引得无数仙神前去挑衅尽皆命丧。尸骨无存不说,神元、仙元和灵元皆被吞噬。 若非妖元也在吞噬之列,众仙都要以为他生来就是为了对付仙神的。 他还嗜杀,动辄灭人家满门或满族。 他这仙尊并非功德圆满晋的阶,纯靠吞噬杀戮晋的道行。云帝把他请回来,当年的霄京可是风声鹤唳,各处仙家无不惴惴难安,担心云帝温善压不住他。 早在几百年前,霄京众仙断然不敢对玉尘宫露出这种轻慢的态度。 眼下敢这般放肆皆因仙域这些年人才辈出,云帝的养子养女们不再隐藏实力,纷纷在各自擅长的领域展现才能,连神裔犯错都敢缉拿逼得对方自绝“谢罪”。 玉尘宫恰恰相反,变得低调谦逊,侍者们也不再像以前那般狂妄傲慢。 落在旁人眼里,这八成是仙尊造孽太多遭了反噬,心虚了。形势逆转,霄京人才辈出,实力突飞猛进,众仙腰杆硬了,而高不可攀的玉尘宫则日薄西山。 不管仙界、灵界都少不了势利眼,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群体。 久而久之,便在霄京形成一股鄙视玉尘宫的风气,还有人暗地里宣称:等时机一到便上书高位者,剥夺玉尘宫那位的仙尊之名,驱逐妖尊返回雪域自省。 当然,把妖尊置之死地才是最好的结果。 但说这些话的仙家狂妄归狂妄,一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认为他好歹当过仙尊,岂是那么容易杀的?能把他逼回雪域就很不错了。 此种言论,在霄京并非罕见。 云长笙很想提醒她,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尽早与仙尊切割对她的将来最有利。可这里是玉尘宫,仙尊道行高深,但凡他想听,万物之声尽入耳中。 “早有仙家提议在霄京为尊上置一座宫宇,但尊上以人少为由拒绝了。如今你来了,又是新晋的仙阶。长年离群索居,对你的心性与修行终归不利……” 不如她入住霄京,为仙尊与众仙驾起沟通的桥梁。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不说为他排除万难,为他消除与众仙之间不必要的误会……”云长笙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扎心的话,“岂不比陪伴来得更实在?你觉得呢?” 他的话确实有效果,让桑月羞愧得面皮发热发烫,不好意思道: “瞧您说的,好像我是个只顾安逸不思回报,只知坐享其成的忘恩负义之辈……您看人真准,我确实是这种人……” 设宴的大殿里,正喝着闷酒的某人突然微微呛喉。 旁边的侍者一愣,旋即有点手忙脚乱。今儿设宴,他们是临时为侍,不知仙尊日常饮用的甘露放在哪里。好在孟吉有留意这边,连忙朝侍者挥挥手让其退下。 自己端来一盏清冽的甘露摆到仙尊的玉几上,并悄声问道: “主上,要不属下找个理由把他送走?” 毕竟是仙帝亲子,不少仙家在背后尊称其为少帝,平时也是深居简出的主儿。这种人突然来到玉尘宫,不可能仅是为了自家那位小仙侍。 明斗不可怕,就怕阿桑受不住人家的美男计做下糊涂事。 仙尊饮了一口甘露,道: “不用,来者都是客,让她招待便是。撤酒,给我换茶。” “是。” …… 侧殿那边,云长笙也被她的话整无语了,呆望着她一时讷讷不知怎么开口。 对此,桑月不以为意,浅显一笑: “若你是我的旧识,应当知道我的生活环境。我身边大部分人都自私自利,偏偏他们活得最是自在快活。我羡慕得紧便学了去,能有今天全靠自己努力……” 努力抱大腿,找靠山,拉拢人心让自己的垫脚石越垫越高。 “放着清静无为的玉尘宫不住,跑到霄京那种喧嚣繁华、人心躁动不安的地方,那不是找虐吗?”桑月坦言道,“公子莫怪我说话直白,霄京的仙家似乎跟下界众生并无两样。 多有趋名逐利、蝇营狗苟之辈,实非仙界应有的景象。公子品貌非凡,皎如玉树,但愿没沾染到钻营取巧无视众生意愿的习性。” 孽一般的缘分,都是故人。 她能大概猜到仙尊的故人身份,皆因他问起那条石榴坠子项链;对这位长笙公子却真的毫无印象,她在老家似乎没有视人命如草芥的亲朋。 又或许,凡人和仙人的品性恰恰相反。 逆向盲猜,莫非他前世是个救人无数身怀大功德的慈善家?所以能一步登天投生在仙界? 猜猜猜的游戏实在太累,她选择躺平摆烂,随遇而安。 猜不到他的故人身份,却能敏锐地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件事,他特别想让她搬到霄京。到底是对她有执念,还是想利用她来对付仙尊? 凭她的智慧实在分辨不清,如果是前者,她自毁形象或能打消他对自己的滤镜。 若是后者,就留给仙尊去解决吧。 第905回 两人互相试探,各有所获,全程处于友好闲聊的氛围。除了在海边突然出现,并对她紧追不舍制造紧张气氛之外,云长笙留给桑月的印象还行,不反感。 果然,有效的沟通很重要。 对方的颜值配上温和的语气,印象良好,但信任是没有的。因对方那张俊俏的脸蛋就把自己卖了,她的喜恶和信任没这么廉价,不会光听别人说了什么。 仙尊做了那么多事,更疑似知己故人,她至今仍怀疑对方另有动机。 又怎会因为这位长笙公子的和颜悦色而动摇信任的天平?焉知对方不是衣冠楚楚但面善心狠的斯文败类?须知人心难测,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更靠谱。 …… 蟠龙山的崖边,两道身影缓步而行,半空停驻着一辆仙气缭绕的华美鸾驾在静待主君。 “我居住的地方叫长梧宫,在一座独立的仙山上。”云长笙将一块莹玉令牌递给她,“以后有事,你拿着令牌唤我长梧宫就能找到方向。弯弯,我希望你能来。” “公子,”桑月瞅瞅令牌,没接,仅一脸疑惑地打量他的五官,“您到底是哪位啊?我真不记得了。” “无妨,”云长笙的眉目噙笑,“重新认识也一样。” 往事不堪记,既然她认不出来,索性重新开始过。生怕她不肯领受,他把掌中的令牌搁入一个香囊,灵光一闪,直接挂在她的腰间。 桑月见状,头痛万分: “不是,我……” 她腰间已经挂着玉尘宫的令牌,再挂一块长梧宫的,她担心被仙尊那冰冷的目光给冻死。刚伸手想解下,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已经按住她的,顿感暖意融融。 桑月无语抬眸,望入一双霸道的不容人拒绝的坚定眼眸: “你若取下,我直接找仙尊讨你回宫。” 弱势仙子如花似玉的脸庞顿时皱成一张苦瓜脸,不情愿地吐出一句: “你威胁我?” 她不想轻易树敌,尤其对方是仙界的高富帅……但为何命运总是不肯放过她?她不贪心,靠山有一座就够了。其余的要么义结,要么可以做朋友的好么~。 平生最讨厌被人威胁,尤其对方是熟人。 “我在恳求你,”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憎厌,云长笙果断松手,歉意道,“弯弯,难得偶遇故人,你不开心吗?” 桑月:“……您该走了。” 好看的人向自己示弱,真的很难拒绝。幸亏仙尊不在场,否则当场领教他的嘲讽与毒舌,能让人羞愧至死。 见她也松了手,长笙公子不禁眸里噙笑,如山风轻浅。 在这旷冷的巍巍山巅上,君子谦谦,温文清挺临风立;仙子纤腰轻纱,清素如淡菊。风拂青丝如烟雨,并立的二人像极了伫立远雾青山中的缱.绻仙侣。 伴驾的仙侍们似聋似盲,静如木偶肃立鸾驾旁,不敢听更不敢抬眸偷看。 足见主君积威甚重,侍从不敢有半点逾越之举。 “弯弯,”清俊的帝子云长笙神色温淡,星眸平静地凝望着她,“你不想离开,是否因为仙尊?” “自然。”桑月心中坦荡。 她爽脆的回答让他的目光微黯,神情失落道:“如果在天漩救你的人是我,你也会义无反顾地相随左右?” “自然。”必须的呀。 能把灵元溃散的她从天漩里捞出来,还助她当场凝聚仙躯省去无穷后续,这得多高的修为才能完成的事?这种犹如泰山般安全可靠的高人,谁不迷糊啊? 她肯定死死地跟到底,追随他到天涯海角永不悔~。见长笙公子先是讶然,继而惊喜,她忍不住泼他冷水: “问题是你不可能有这修为,我当时灵元都散了,你确定自己能救?” 笑得像个傻子的帝子顿时敛了笑意,蹙眉盯着她。桑月无所畏惧,一脸无辜地迎视他的目光。虽说打人不打脸,可不打的话,她怕他脑洞大开想得太美。 “我还年轻,”他嘴硬辩驳,“还有提升的潜力。” “那您加油。”桑月握拳替他造势。 “……”分不清她是挖苦抑或鼓励,但她这模样看得云长笙既想笑,又感到很郁闷,“弯弯,你对尊上……只有感恩吗?” 仙尊可是仙界有名的美男子,且实力不明。 曾听父帝无意间提及,若仙尊愿意,凭他的实力连神域都去得。当然,是打上去的,他身上无业无德,正常的仙神晋阶制度对他无效。 如此人物,甘心蜗居在小小的下仙域,着实令人费解。 仙界众生对他有诸多的揣测,有人猜他居心叵测;有人猜他清心寡欲,随遇而安;也有人以浪漫的情怀,猜他在等一位命定之人。 众说纷纭,都认为各有道理,唯独浪漫情怀那个被群嘲。 云长笙便是其中之一,嘲笑那种猜测相当的幼稚无稽,嘲笑那仙家满脑子低级众生的浊念。但现在他不敢那么笃定了,如果要等的对象是她,或许他也…… “公子,”见他神情恍惚,颇感失落,桑月忍不住继续用冷水浇他,“恕小仙说句大不敬的话,您会看上一位凡人吗?” “不会,”云长笙坦荡无伪道,平静的眼神里透着真实的性情,“可你不是凡人。” 若她是凡人,他必定不来打扰。但世间没有如果,她亦不再是凡人。虽然仙尊比他早到一步,不代表他就是她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有些事不分先后,而是讲究策略与手段。 “公子,我们是仙人,神仙清心寡欲,您动凡心了。”面对他的执着,桑月百思不解想挠头,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了,“霄京的仙人莫非都跟您一样?” 难怪仙尊不欲与之为伍,思想太过接地气,与凡人无异。 “你误会了,”云长笙笑道,“我是想提醒你,有些仙家久居云端,仙生寂寥无趣,难免思凡动了情念,如果你哪天去霄京记得离那些人远一些。而我性情不好,自知己短,在仙域少有良朋。 我知你率性,若能常来常往,让我那长梧宫不至于冷冷清清,我必感激不尽。相信阿姐也会乐见你我相遇相识,到时欢聚一堂,那是何等难得的热闹场景?” 对呀,他差点忘了她是阿姐的义妹,那就等于他的……故人。 还是故人吧,可不能跟着阿姐乱喊。 第906回 好不容易把这位极尽所能,佯装不经意地几次三番挑拨离间,几乎每句话里都暗藏怂恿她搬到霄京之意的帝子送走,桑月伸手往额头抹一把不存在的汗。 先把犯罪证据,啊不,长梧宫的令牌取下放入空间的储物柜。 “以后你去霄京就挂长梧宫,回来就挂玉尘宫?”阿满无语地看着她瞎忙活,替她忧心未来的日子,“仙尊如果知道你收了人家的令牌,你会有什么下场?” “你少幸灾乐祸,我若被罚,你能好到哪儿去?”桑月没好气道。 没有外人在,暴露真性情歇一歇,毕竟待会儿还要到仙尊跟前谦恭卖笑~。 “我当然照常巡山啊。”阿满丝毫不慌,“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毅然决然地站在尊上这边。” 它不像人族有诸多顾虑,怕这个生气,担心那个不满。本想两头讨好平衡一下风险,结果脚踏两条船终将一场空。 “我也站啊,”桑月一脸沮丧,“可得罪刚才那位,最终还得尊上去替我摆平,何必呢。” 主要是怕那位找仙尊麻烦,可怜的尊上特意住得远远的,尽可能离霄京那群傻叉远点,结果因为她把最大的麻烦给招惹来。 根据她看剧的经验得出一个结论,隐世高人一旦遇到自己在意的美人,便离死不远了。尤其是这位美人除了自身的两个诅咒作祟,那帝子又是个大煞星。 面对此情此景,她很想告诉自己想太多了,无奈事实很打脸。 当然,用煞星来形容云长笙或许严重了些。 关于长笙公子的传闻,她仅从阿姐的口中得知一二,虚实难辨。但从随驾出行的侍者们身上可以看出,要么霄京训练侍者很有一套,要么主君格外凶猛。 以致侍者们不得不故作耳聋目盲,以保全自己的小命。 瞧瞧仙尊座下的两位侍者,何曾有过把自己当成一具没有生命力的木偶的时候? 见微知着,其真实秉性可见一斑。 她希望自己猜错了,希望阿姐的话里有水分有失偏颇,而非现实远比自己的猜测更残酷。云长笙长得那副好皮相,如果是个三观不正的大反派未免可惜了。 一边跟阿满斗嘴,一边快步回到宴会大殿。 她之前出现过,跟仙尊说好了去去就回。如果一直不出现,殿里那些人将来在外边肯定要传闲话的,而且多半与风月有关。 虽说谣言止于智者,可这世间到底是庸者居多。 三人成虎,她只需跑一趟就能及时止损,何乐而不为?真心搞不懂,这里不是仙界吗?哦,是仙域,仍属于下界。 下仙域的仙人,充其量是有些本事的凡人尔。 罢了,回到大殿的门口,沿着墙这边的通道悄然回到主位,即仙尊的身旁。意外地看到孟吉在另一侧侍茶,她脚下微顿,立马要转身从内庭的门口离开。 一主不带二侍,为免孟吉误以为她要争宠,先溜为妙。 反正仙尊已经看到她,殿中其他人大部分其实也知道她进来过,知道她没有恃宠而骄食言而肥就好。 “回来。” 刚走到通向内庭的侧门口就听到脑海里的一声响,是仙尊传音。桑月顺势一拐,转身利落地回到他的右侧。由于孟吉在侍候,仙尊身边再无其他的侍者。 所以她这次不用把人挤开了,直接跪侍在侧一看,呦,原来大殿正在播放前线带回来的留影石。 像在看投影,好几块留影石并列一起播放。 仙尊没去前线,所以每当有将领归来都要把前线的场景录回来给他看?偷瞄旁边的尊上,果然看得正专注,仿佛刚才是在不经意间发现她偷溜才传的音。 罢了,无所谓。 看到孟吉因为自己的到来而离开,回到他在殿里的席位,桑月便自动自觉地摆出茶具开始慢悠悠地沏茶,一边忙活一边观看悬在殿中的留影。 很奇妙地,她在那几块留影里发现自己到过的异域。 那是仙尊带她走过的地方,跟仙域兵将干过仗的异族同样跟她生死决斗过。一人敌千军是不可能的,然单打独斗或被群殴,她还是能对付的。 不仅能对付,她还在那些异域里寻到不少灵植、仙植。 有毒有药,还辨别出哪些是食材,哪些是茶叶,哪些可以做调味料等。把能吃用的全部移植空间里,反正里边足够宽广,除了种植她实在想不出干什么。 又打算扩充人口,用不着搞基建。 她手里忙着,把沏好的茶摆在尊上一侧的玉几前。脑子里想着事,然后听到旁边的人又说话了: “沉灵异地苦寒,灵气污浊不堪。你不是制了茶吗?够用的话取些出来,让将士们跟着洗洗尘,免受几日仙元濯尘的折磨。” 唔?他在跟她说话? 桑月疑惑抬眸望向仙尊,对方正伸手端起一盏茶准备喝,察觉她的目光便看了过来,深邃的眼眸难得地露出一丝疑惑的情绪: “怎么,没有?” “有,”确认是跟自己说的,桑月爽脆地手一摆,把空间里的异域茶叶存货摆出来,“但不多,仅够今天殿里的将士们一人喝几口。” “那就够了。” 仙尊言罢,目光示意殿中的侍者们把茶叶拿走分摊,为殿中在席的将士们各沏一壶。众将领见状,目露惊喜地挺直身姿朝主位拱手,齐声道: “谢尊上恩赏!” “不用谢我,”仙尊淡淡地瞥了旁边一眼,“她有收集各域药植制茶的爱好,是她的功劳。” “有劳仙子费心!”众将立马朝她拱手行礼,丝毫不带停顿的。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桑月起身,回以仙子礼仪,礼毕坐下时补充一句,“这药茶并非万能仙茶,小小污浊可解,长期浸染的恐怕仍需诸位自个净化。” “仙子放心,”众将欣喜得很,连声应和,“我等明白。” 聊胜于无,总好过全程必须靠自己。 须知,仙元濯尘的过程必须闭关几天,若曾经深入或长驻污浊之地,这场闭关没个一年半载难以净化满身心的污业秽力。 仅喝茶就能帮忙解决一半或一小半的事,皆是帮了众人大忙。难得回来一趟他们想出去逛逛,好好体验自家仙域的太平与霄京的繁华盛世,丝毫不想闭关~。 各处异域皆不太平,自己等人指不定哪天又得启程,得好好珍惜。 第907回 宴上观影,是诸将对这种场景有所不满,或有所不解,或己方将士损失惨重等原因,求仙尊赐教指点。 药茶是意外收获,在场的侍者们也有。 多的实在没有了,她能有这些存货全靠一个习惯:药植长成了,该拿去炼药了。把所有能炼的全炼了,然后坐等新叶的长成,长成了她也未必当下就炼。 何况这是药茶,一般情况下她没必要喝,备着以防万一重返那个异域再喝。 结果现在一下子清了库存,改天有空再炼一批。距离异域历练有段时间了,空间里的药植基本上已经长成。她若不采,它们便一直是长成的模样。 所以,她每次采药、炼药都是一次完成。 在诸将喝完药茶,当场试着浅浅净化一下自身,果然变得轻而易举,不禁喜形于色地望向她。看她有啥用?真没有了,就算再炼也不可能供给前线所有人。 她怕累死,之前的勤快是为了以后能偷懒,不是为了更勤快。 但助人等于助己的觉悟她还是有的,把药茶的制作方法给了其中一位将领,让他们拿回前线自己炼制。而献方有功,记在她的头上,以后可以论功行赏。 赏不赏的,桑月不稀罕。 并非清高,重点是那些药植在异域很常见,相当的不起眼。她当时觉得那儿的灵气污浊,整个人很不舒服,于是就地取材打算炼制能够净化空气的丹药。 没想到阴差阳错,被她炼成一种药茶来。看到成品和效果,连仙尊当时都不得不夸她一句: “那么多人来过这儿,就你慧眼识珠,化废为宝,还不错。若杂草有灵,怎么也得起来给你磕一个。” 她:“……” 明明字面的意思充满夸赞,可她总能从中听出一丝嘲讽的意味来。不管赞或贬,她研制出来的东西都是为了让自己过得舒服一些,故而不存在激动与否。 眼下,面对诸将的吹捧,她面带微笑以示礼貌,心里没啥想法。落在别人眼里这叫高深莫测,司空见惯,药仙里的行家。 不愧是仙尊宫里出来的,愣是比他们前线的那些能耐得多。 既有能耐,能者多劳,留在宫里为侍未免可惜了,当场就有将领恳求仙尊忍痛割爱,允许她随行异域为前线的将士们炼药。 孟吉、菏羽能借调,没道理她一个药仙借不得。 “这我做不了主,”前线的留影还有许多,端正坐看太累人。仙尊索性歪靠主位,姿态慵懒,一派安逸自在地观看,“你们自己问她。” 事不关己,倚坐看戏。 “承蒙诸位抬爱,小仙愧领。”桑月自始至终垂着眸,态度谦恭,“这不过是小仙恰巧经过,无意间炼成。实则道行尚浅,未有章法,当不起大家的期待。” 微笑不见得真开心,谦恭未必是真态度。 有可能是一种疏离,一种表面的客套。在座的诸将未必都是憨憨,必然有人看出她这番推托绝非谦虚,而是真不想去。 仙尊宫里的人定然不凡,但也不好请啊。 “这倒是实话,”坐在席位的菏羽接话,爽朗扬声,“她晋阶不足百年,来到玉尘宫一直在闭关稳固仙元。炼药的本事仍处于灵界水平,大家就莫强求了。” 三位仙侍相处虽然不足百年,但已有一定的默契。 “是啊,”孟吉也跟着笑言,“她这不爱出门的性子连尊上都看不过眼,亲自押着她到异域历练,在一次偶然中炼出这种药茶。就凭这说她有多能耐,我是不信的。” 嗯嗯,见两位仙僚帮自己说话,桑月在主位旁边笑得眉眼弯弯,不再是一张疏冷客套的谦恭脸。 昳丽俏雅,笑容灿烂,很好欺负的样子。 但靠向她这边歪坐着的仙尊纤尘不染,不苟言笑,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殿里半空的光幕看。四周寒意逼人,在座的诸将明显感到身上被冻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们可是修行上千年的武将,出生入死,天天水里来火里去的。 青云仙域的小小寒冻对他们不起作用,起作用的自然不能称之为小小的。于是赶紧顺坡下驴,纷纷一脸恍然大悟地附和孟吉、菏羽的话: “原来如此啊……” 不去就不去,有话好好说,别发火嘛。明明人是他推出来的,显摆完了又拽回去,搞啥捏~。 她的事不过一场小插曲,接下来继续是诸将展现智慧的时刻。 有智慧的,自然是能从各场战事中找出成败的关键点,吸取教训;没脑子的,看到己方胜利便皆大欢喜,己方败了便直接拍桌骂爹。 不仅众将争辩激烈,就连旁边的侍者们也纷纷各抒己见。 众所周知,侍者们只需把仙尊侍候好就行,诸将都是不拘小节的,没人斟酒他们便自个儿动手;没吃的了,直接问孟吉、菏羽哪儿有,他们自个儿去端。 将不将,侍不侍的,这都不重要。 仙尊如今有他的小仙子侍候着,其他侍者纷纷扎堆针对战事展开讨论。大殿里的嘈杂声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隔在阶下,明明很吵,但主位以上闹中取静。 “看了这么多,你对哪一场战事印象深刻?是何想法?”仙尊喝着她沏的茶,一边懒声问道。 由于他靠向她这边,说话声音不大,但听得很清楚。 “我也要讨论?”趁没人注意这边,桑月蹙眉瞅他一眼,低声道,“不用了吧?万一又在无意间流露出我的军事天赋怎么办?” 噗哧,饶是一身清绝冷峻的仙尊亦忍俊不禁。 自从来了仙域,她的性情越发真实接人气了。瞥见有人察觉这边的动静望过来,他借喝茶的动作掩饰嘴角压不下的笑意。罢了,就等这群人走后再讨论吧。 有所顾忌就会有所保留,若不能畅所欲言,她的回答就没意义了。 搁下茶盏,仙尊的神色恢复一贯的冷漠,怡然听着阶下的嘈杂声。身边的小仙侍始终态度恭谨,不曾恃宠生骄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不过,桑月没在殿里侍候太久,约莫一个时辰就被挥退了。 经过半天的旁听诸将议事,得知军事天赋她是肯定没有的。如果有,就不会在大家谈得格外激动兴奋时,她在殿上打瞌睡~。 她一走,殿里的其他侍者各归其位,大殿里的争执声也开始变得平和。 无他,尊位不怒自威惹的祸。没了屏障的隔离与过滤,大家心头绷紧。唯恐哪句说错遭到申斥,在同袍的面前失了自己的体面。 第908回 西偏殿,被挥退的桑月给自己施个清尘术,然后回到自己的寝殿直接趴在榻上,搂着引枕等物舒适地打几个滚才沉沉睡去。 自从到了仙域,日常练功就是一种休息。 这种趴趴睡是她做为凡人的习惯,在星燧大陆也不曾这般肆意。搬到岚水镇隐姓埋名独居一座宅子,且无亲无朋在附近受自己牵累这才敢放松一段时间。 到了仙域,尽管活在仙尊的庇护之下,尽管生活环境前所未有的安逸,负罪感始终追随着她。 毕竟修炼就是一种休息,这么躺着睡简直浪费大好时光。 后来,她养成了睡着也在修炼的习惯。但今天没练,直接沉沉睡去。今天被新冒出来的故人吓得够呛,神经处于高度紧张中,回到宴上才稍微放松了些。 一般来说,在仙域偶遇故人是一种幸运。 顶多乍然相逢时吓了一跳,过后的谈话相对友好,应该没什么好怕的。可不知为何,对方带给她极强的压力,跟他谈话的时候一直绷着神经,不敢松懈。 重返大殿的宴上过渡一下情绪,眼下回到寝殿才有空回放当时的场景。 经过观察,阿姐对云长笙的评价应该偏差不大。至于他在面对自己时的和颜悦色,焉知不是昙花一现?对方长相惊艳,身份显赫,能得他青眼理该荣幸。 但与虎为伴,整日里提心吊胆实非她想要的未来。 她没有助人情结,她的人生已经足够坎坷,没必要再为自己的仙途添砖加瓦增加难度了。想通这一点,想到这里是仙尊的地盘,天塌下来也轮不到她上场。 霎时心神放松睡得肆无忌惮,毫无心理负担,然后一睡就是几天。 …… 宴席早散了,孟吉、菏羽继续回到玉尘宫司值。他俩本想在当晚再开一次全宫宴,来一场自己人的宴席。由他俩聊前线的事,她聊一聊尊上和宫里的事。 结果阿满跑出来说她太累了,仍在睡觉。 两位侍者想不明白,仙尊平日根本不必怎么侍候;那架琴既不搭理她,也没再揍她啊,她是怎么把自己累成这样子的? 阿满不知该怎么解释,主人一直压力山大,但说出来别人只会认为她杞人忧天。 世间哪有什么感同身受? 它知道孟吉、菏羽,甚至仙尊都有各自不堪的过去,包括自己也有。每个人的承受能力不同,她的境况和感受在别人眼里可能不算事,就跟桑家人一样。 且有些想法毕竟是她的隐私,不宜外扬。说多错多,不如什么都不说,嘿嘿两个字敷衍过去。 但,孟吉、菏羽肯被它忽悠,仙尊却不好糊弄,直接进入她的寝殿看个究竟。夭寿的是,它本想跟进去瞅着些的,结果被他扔到庭院里险些冻成冰蛟~。 被紧随其后的孟吉、菏羽给捡了出去,直奔东殿的暖阁里好酒好菜供着它。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阿满没上当,斜睨两人,“你们三个是有什么阴谋吗?” “啧,”孟吉笑道,“哪有什么阴谋?阿桑以前可不这样的,那天见了长笙公子之后状态就不太妥,主上担心很正常。怎么,你不担心?不怕她中了别人的招?” “不怕,”阿满一脸笃定,“我是她的契约妖兽,她中没中招我很清楚,神经紧张而已。” “可长笙公子不是声称她的故人吗?怎会神经紧张?”菏羽皱眉不解问道,“难道她发现这位故人不是故人?” 话虽拗口,自有道理。故非故,是该紧张的。 “她根本不知道他是哪位故人,只隐隐觉得他有些可怕……”面对孟吉、菏羽,阿满有选择性地透露些许。 这俩平时对它挺好,对主人也好。 就算菏羽总看不惯她的斤斤计较,关键时刻还是站她这边的。瞧,得知主人对长笙公子的直觉,两人不约而同地朝它竖起大拇指。 “别看她平时不着调,关键时刻还算机灵。”菏羽略加赞赏。 嗯,孟吉点头赞同。 两人的反应让阿满心情沉重,一个人认为他有问题,或许是偏见;如果很多人都对他有偏见,那可能不是偏见……难怪主人那么累,这种故人她哪敢认? 唉,阿满喟叹。 …… 此时的西殿,仙尊来到榻前凝视片刻。听着她和缓的呼息,看着她趴睡的姿势,双手还呈投降状搁在软枕上。瞧这模样分明是正常睡眠,身躯并无异常。 可她见过的人是云长笙,对方的道行本在众仙之上,又是真机血脉。 父母皆是上仙,对于唯一的亲子少不得一堆法宝傍身。自己纵然位及仙尊,也不敢轻视真仙的一番护子之情。偏那小子任性暴躁,一天天的净不干人事。 遇上被自己纵容得逐渐显露本性的她,出言率性不加掩饰,恐惹他不高兴。 想到这里,银发仙尊来到榻边坐下,挽袖伸手,触碰她的灵台施术试探…… 距离宴席结束的第五天,桑月半夜醒来一瞧,居然还维持着趴趴睡的姿势。可见是真累了,丝毫不见躯干有任何的不适感。 冰玉榻在另一间室,叫次卧,平时练功歇息就在那边。 主卧用的是仙木榻,想偷懒的时候就回到这边横着睡、趴着睡都可以。甚至不必运行御寒术,任凭她舒心安心地睡个够,可她没想到这次一睡就是几天。 阿满盘在榻边的床案(床头柜)上睡得正香,上边铺着小软褥,巴适得很。它不怕冷也不怕热,怎么舒服怎么来。 见它睡意正酣,桑月没打扰它,轻手轻脚地走出寝殿。 室外月华清朗,把庭院的景物照得格外清楚明晰。一股凛冽寒意袭来,让她激灵灵地打个了冷颤。自从仙山的气候与仙域同步,即便是凛冬也无需持术。 御寒之术,仅用在仙尊用法力凝造出来的雪境里。 在正常的冬季用不着,身为仙人,如果连这点寒意都抵御不住,还要持咒保持暖度未免太过孱弱了。她心绪轻松地越过庭院,离开西殿到外边赏夜景去。 自己的居住环境早就看腻了,她其实更喜欢去巡山,可以游览沿途的迷人景致,直叫人流连不舍。 习惯性地往日常出行的崖边走去,即那天送别云长笙的地方。 刚走两步又顿住,因为想起之前半夜到崖边观景,很不幸地巧遇仙尊也心血来潮出现在崖边……果断转身面朝另一个方向,目标明确、步履轻快地飘行。 第909回 当看到孟吉、菏羽平时巡山歇息的凉亭处坐着一道白影时,桑月下意识地调头就想溜。幸亏她反应快及时刹停,否则待会儿面对他的诘问又得解释一通。 “尊上。”淡定来到他身侧行礼。 “你这一觉睡得挺熟啊,”正在打坐的仙尊收功睁眼,目光平静地眺望远方慢条斯理道,“我还以为你被故人的出现给吓死了。” 他的口吻和神态都很平静,桑月无法判断他的喜怒,本能地使用日常的语气: “没有没有,在海边被吓了一跳,得知他的身份又想起以前在下界关于他的传闻,多少有些紧张。” 顿了顿,又道: “就跟当年刚得知您的身份,我不也慌得不知所措么” 扯平了,都一样的待遇。 “那我还得谢谢你咯”撇开道行不提,听见她把他跟那小子相提并论,心里很不爽地斜睨她,“所以,他是你哪位故人啊” 拂两下衣袖,调整一下坐姿,练功凝出来的肃冷气息一扫而空。 见他收了功,整个人变得随和,加上话题的沉重,桑月懒得再顾及礼仪,直接盘腿坐在凉亭栏杆的另一端唉声道: “不知道,你们仙人就爱故弄玄虚让人猜猜猜。我反正一个都猜不着,不说拉倒。” 说实话,若按传统的晋仙方式,凭她这种资质哪怕再修一万年也飞不了。 她话里那股浓重的惰性让仙尊笑了笑,伸手在她身旁一晃。栏杆上立马出现两只玉酒壶,他一手刚好能掌握的那种大小。她的手比他小一个号,握不住。 所以她用双手捧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有点小烈的酒,入喉清新,萦绕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几口下肚,四肢百骸透透凉凉的。耳廓却在一阵阵地发热,并很快就蔓延到脸庞变得红扑扑的。 闭着眼睛细细品味,等那股呛人的感觉慢慢褪去,这才啊地睁眼感慨: “好喝!” 仙尊看着她喝,看着她酒意上脸,看着她那双清澈有神的眼睛瞪着酒壶亮晶晶的,可见是真心好评,不掺水分。不禁浅显一笑,移开目光开始喝自己的。 他的是烈酒,不适合她。 两人就这么各饮各的,时间就这么安静地流淌,偶尔从远处的林间响起一两声清脆的鸣叫。 不知不觉间,天边亮出了鱼肚白。 “话说尊上,”酒烈壮人胆,酡红着脸的桑月目光清明,瞅着脸色一点变化都没有的银发仙尊好奇问道,“您到底是哪位风野龙煜” 龙煜的可能性不大,她离开老家的时候他应该还活着。 当然,她离开老家几百年了,他死后便回到仙域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可仙尊的脾性跟龙煜迥然不同,况且,她跟龙煜之间清清白白,无丝毫暧昧。 尤其是,他唤她阿月…… “虽然凡人短暂一生,你也不至于才认识两个男的吧”仙尊微哂。 “唤我阿月就一个,”让她觉得遗憾的也就那一个,桑月怅然若失,“其他人都活得好好的,就他没了。我曾经幻想过,将来如果跟他一起生活会很有趣……” 仙尊喝酒的动作顿了下,但就微微的一下,顷刻便恢复如常。 “其他人不管死没死,是与否,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桑月盘着腿,双手捧着沁凉的玉壶,歪着脑袋凝望前方的石头和草丛,“如果您是那其他人,我这么说您别见怪……” 从下界到上界,她似乎一直都好忙,没什么心思考虑其他人的感受跟死活。 “我说过,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听着她失意的语气,仙尊不为所动地喝了一口酒才道,“你执着过去,是打算拿故人之姿来衡量眼前之人值不值得深交” 桑月不语,因为他说对了。 她敢在他身边待得这么安逸,皆因心里认定了他是风野衡。在她的心里,唯有风野敢做别人不敢做的,比如冒着得罪她二姐的风险把她带出去瞎吃瞎玩。 又懂得教她规避肆意而为的后果,比如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哪些只能吃一点点,哪些能敞开了大胆吃。 凡事各有利弊,不能因噎废食一刀切。 而她原本该死在天漩里的,仙尊却特地跑去把她捞了上来,还当场助她凝塑仙躯。 这何尝不是逆天而行遗憾的是,她和风野相处的时间太短,来不及有更多的接触和深入了解;庆幸的是,短短的时间内发生的一切给她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如果她仍是凡人,这是一种幸运;可她是仙,那不可磨灭的印象就成了执念。 “对不起啊,”意识到自己的执念给他人造成困扰,桑月觉得脸庞一阵阵的热浪涌现,伸手挠了挠头,“您说的都对……” 她确实在他身上寻找着风野的一切特征,潜意识里觉得他是,所以心安理得地受他庇护,恃宠而骄。 “你就不怕认错人毕竟又来了一位故人。” 本以为她的坦承会让他生气,仙尊也是有脾气的。没料到他会反问这么一句,语气平静,完全听不出情绪起伏,桑月不禁用手背轻触自己热腾腾的脸庞道: “我觉得他不是……” 总觉得对方没有风野的气量,可她没有证据。更何况,那毕竟是前世的事,返回仙域的长笙公子乃真仙之子,又怎会还像前世那般窝囊处处要看人脸色 “就算他是也没用……” “哦”终于感兴趣的仙尊看过来,目光炯然,“为何” 桑月对他的目光浑然未觉,径自喝了一口酒才道: “如果他是风野,我就忘了风野;如果他是风野,那他肯定是来度我的。让我放下执念,心无挂碍地向前……” 今生的印象也很重要,它决定了前世那段记忆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和价值。 “你还挺会调节的,”仙尊好笑地倚向凉亭的柱子,面向某位醉意微醺的小仙子,神色揶揄道,“这番话你敢当面跟他说” 嘁,有什么不敢的 但这话她没说,仅从空间里取出长梧宫的令牌递给他。别误会,不是让他找人把令牌送回去,而是让他看清楚: “你给我的宫牌有灵识,他的有吗” 没有,但有一丝气息藏匿其中,云长笙可以凭那丝气息找到她,不管她在任何地方。仙尊仅瞅了一眼便看出问题所在,不答反问: “你想做甚” 第910回 “没作甚,”桑月收回令牌,缓声道,“我道行是不够,可总觉得你们这些大仙会在令牌里放点什么……” 眼前这位就放了灵识,长笙公子表里不一,谁知道他会往里边放什么 仙尊目光清湛,静默喝酒: “……” 多年不见,她的女人直觉一如既往的灵验。 “我想把它放在殿里束之高阁,以免被人定位行踪。”她不想跟可疑的人在关键时刻偶遇,有种人,她宁死也不需要对方来拯救,“若被他察觉,估计会给您带来麻烦…… 到时您对付得了不会不会连累玉尘宫上下” 连累是肯定的,最后一句是明知故问,试图寻找靠山替自己分担风险。严格来说,她没那么重要,也不是她自视甚高,实在是玉尘宫跟霄京的关系极差。 在这种节骨眼她又得罪不该得罪的人,霄京有些人定然抓紧机会借题发挥向玉尘宫发难。 届时,仙尊三人的宁静生活终将被破坏。 “不会。”仙尊本想惜字如金,但见她一脸不信,不得不给她分析分析,“玉尘宫上下就四个人,你逃得了,我跟阿羽、阿吉难道就非得在这儿等死不成” 跟她说云长笙打不过他是没用的,云帝更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向他发难。 可她对仙域了解得不深,不管他怎么说都不敢信服。 顺着她的认知点明最坏的打算,并能做出妥善的解决方式,她就信了。瞧,正如他所料,酒意上头的桑桑仙子放心了,继续捧着小酒壶喝了一口,喟叹: “肯逃就好。” 仙尊固然道行高,架不住霄京人多势众,一个个梦想着扶帝子上位,自己有从龙之功便能成为了仙域的至尊。 双拳难敌四手,纵是仙尊也有油尽灯枯的时候。 她不希望他落到那种境地,不管他是不是风野衡。救过她的人,她满心祈望对方一生安泰,无灾无难。不管是他抑或阿姐,或梦娘子、白六郎等人。 还有阿云…… “阿月。” “唔”蓦然听到这个名字,微醺的桑月茫然地东张西望,试图寻找那个唤她名字的熟悉身影。但是找不到,只有一袭白衣歪靠在她眼前不远的柱子前。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称呼,她要找的身影是风野。 但四周没有,所以是谁在唤她 “阿月,”见她茫然四顾,仙尊清冷的眼眸似古井无波,温声问道,“你可曾心悦谁” 心悦喜欢的意思,她懂,古剧风格的用词。 “应该是风野吧,”她长这么大只为一个男人哭过,提及前尘的心境,她叹着气,双手随意搂着小玉壶,“但我是个注定要成仙的人,怎能让他扰了道行 所以老天让他英年早逝,当然,这都是为我好……” 命运屡屡让她求之不得,不是生离就是死别,她却不敢有所抱怨,唯恐命运让不幸来得更猛烈些。 “那个阿云……”仙尊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酒。 “他很好,可我们是伙伴。”提及小伙伴们,桑月的神智特别的清醒,“其实很奇怪,屠青云长得不比风野差,还比他能干,我怎么就一点儿都不动心呢 不过人间有句话,情深缘浅,情浅缘深。或许因为这样,我们的缘分反而长长久久永不变……” 说话间,一缕金灿灿的日光恰好落在她的额头上,使她整个人仿佛笼罩在神明的祝福里。 “啊,天亮了。” 第一缕晨光似有实质,桑月清晰感受到它温和的抚触。松开玉壶,双手轻轻触摸被光芒吻过的额头,仰起脸遥望天边带有新生气息的红日,神色无比虔诚: “神好像听到了我的愿望……” 额头的抚触,似乎是神在告诉她终将得偿所愿,和好友们的缘分长长久久。没有人再因为她而死,没有人再因为她而颠沛流离。 这是她成名以来收到的,最真诚且没有任何利害关系的祝福,值得庆贺。 于是轻盈起身,任由怀中的小玉壶咣啷啷滚落在地。 根深蒂固的印象中,她的喉咙坏了一次又一次,动辄便闯祸,就不用唱了。那就由玉笛清尘吹奏伴乐,自己踩着旋律为神明献上不是很专业的一支舞吧。 迎着晨曦,身姿轻盈地踩着金光翩翩起舞。虽然印象中嗓子坏了,仍情不自禁地哼着自己想哼的曲调。 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的本性是懒,是悲观,才跳几步就没动力了。觉得神怎么可能让她如愿呢如果真肯让她如愿,身上这俩破咒到底什么时候能解 咒解了,她的人生将迎来截然不同的风景。 不管是好是坏,至少不必像现在这样死死抱着疑似故人的大腿求庇护……想到自己现在的模样,她就跳不动了。站着不动,目光死死盯着天边那轮旭日。 虽然她现在是仙,虽然相信世间有神明,但始终不信神明能让她如愿。此时此刻,遥远的记忆仿佛在苏醒,一道没有感情的女声响彻耳畔: “趁他没醒,死吧,唯有灰飞烟灭你才能真正解脱……” 灰飞烟灭开什么玩笑她做错了什么 纵然心里抵触,觉得对方的建议很无稽,但原本轻盈舞动的双脚不受控制地向崖边一步步走去。她不想死,抬起的脚顿在半空迟迟不落,但最终还是踩落。 一步步向前,崖边近在咫尺。 “你没错,可这是你唯一的选择。”女声无情无感道,“阿月,趁现在,你只有现在这个机会……唯有这样才能重新开始……” 一切生灵的魂元就算散了,也会在某个时候、某个地方、得到某个机缘而重新凝聚成为一道新的魂元。 届时,那魂元会以另一个形象重获新生。 同时意味着,现在的她将魂飞魄散,连灰都不剩一丝。可她努力活到现在,不是为了让自己魂飞魄散的。 她想活。 “我也想活,所以成了魔……阿月,别再犹豫了,灵散吧。等他醒来,你想死也死不了……” 不,每个人的命运是不同的。 或许她的命运痛苦不堪,生不如死。而自己刚晋仙不久,漫长的仙生才刚开始,如何甘心就死可她控制不住自己,任凭识海里涌出一股力量开始自毁。 眼睁睁看着身上开始灵散,她极力抵抗,也仅仅是让速度放缓。 神经!她是魔头就很了不起么!凭什么轻易决定她人的生死她是她前世也不行。 第911回 前世女魔头留给她最清晰的记忆竟然是灵散,且不容她拒绝。几百年以来,她万般勤勉修炼所得的功力竟无法跟女魔头抗衡,拼命死摁愣是拦不住灵散。 直到一股外力从头顶注入,将捆在她仙元上的那女魔头执念形成的桎梏一击溃散。 随后,她刚才灵散的部分仙元也被注回原处,进行修复。 这股外力温厚霸道,不容抗拒,其气息跟她空间里的清川水一样清冽纯净。修复她仙元的过程雄厚绵长,连贯得不带停顿,故而仙元很快就被修复完成。 浑身一松,直挺挺地向后倒下,摔入一堵温厚宽实的怀抱。 刚刚仙元受损,即便已经修复,她的四肢依旧僵直冰冷,没能动弹。可经历过刚才那一场仙气渡入净化,驱散了酒意,使她的意识逐渐回笼并醒神睁眼。 望着面容沉静的仙尊,她慢声开口: “男魔的封印地,我是一点记忆都没有,好气啊……” 真叫人绝望啊,那女魔头既然一心想让他死,为什么连半点重要的记忆都不给她留下明知光是封印根本弄不死对方,明知被封印的魔终有一日会苏醒。 前世完不成的事,可以尽量多留一些信息,让后世的自己去完成终结的一战嘛。 她倒好,干不过敌人,打死自己也是一种精神胜利么 “有什么好气的”仙尊清冷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嘲讽,“该活的死不了,该死的活不了。我都不着急,你急什么” 男魔是在星云洲被封印的,一旦苏醒,首先对阵的便是他这仙尊。 哦,不对,仙域如今不止他一位仙尊。首先是那两位仙尊,才轮到他。如果男魔的实力非同小可,便三位仙尊一起上。其次便是仙帝,接着是霄京众仙。 至于他为何排在那两位仙尊之后,很简单,那俩是正式编制,他是外聘。 自家地盘被掀,谁紧张谁先上。 等轮到她的时候,星云洲的仙基本上已经死干净了,她不赶紧跑更待何时谁还指望她救世不成 “……别这么说,或许我真能救世呢”桑月极力挽尊。 “怎么救”银发仙尊抱起她往宫宇的方向走,一边面无表情地奚落挖苦,“冲那气焰嚣张的魔头大喊一声:我跟你拼了” “哈哈哈……” 桑月被他一本正经的调侃语气逗得破颜而笑,由于四肢乏力,笑声显得有些低弱无力。仙尊不禁垂眸瞅她一眼,身形微晃,眨眼便瞬移闪现回到西偏殿。 “尊上,您将来也会杀我吗”刚刚经历一场自我毁灭的较量,桑月一心惦记这个。 悬在头上的几把刀握在谁的手里,她都记着呢。 “不会!”仙尊的耐性肉眼可见的消失中,瞥她的那一眼有着明晃晃的威胁。 仿佛她再胡说八道立马撒手把她扔了,让她自个儿爬回去。 “尊上还记得老家的仙侠剧吧”桑月权当没看到他那一眼,径自道,“有些注定的事,可轮不到我们自己作主……” 如果不会,为什么让她喝那酒呢 可能她险些丧命这一点非他所愿,但不否认他是另有所图。其实,不管是仙尊或者神尊,上苍注定他们要杀谁,或让他们死在谁手上,这都将无可避免。 这叫命中注定,无从抗拒。 仙尊、神尊尚且如此,何况她区区一道仙灵。仙尊说他在等一个人,等到就杀了对方。 说实话,她由始至终觉得那个人是自己,命运这个坏东西总把她往死路推。然后让她快活一段时间,在她最无防备的时候狠狠地反手一棒让她死不瞑目。 “不管你想不想,这是劫,我在劫难逃。”想起刚才那位前世带来的杀意,让清醒的她有些绝望。 等她说完了,仙尊在她的寝殿门口站定,冷冷地垂眸瞅她。 恃宠生骄的某人顿时有了危机感,头皮绷紧,她本能地想伸手抱大腿或搂胳膊求饶。却猛然发现自己处于被他公主抱的姿势,要搂只能搂脖子,这哪行 太暧昧了,会打破两人之间那份“咱俩是朋友啊”的和谐氛围。 没辙,乖乖放下双手置于身前,一脸坦然地跟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对上,嘻嘻地讪然一笑。 “出息。”看到她这副怯懦的模样,仙尊冷嗤。移开目光,抱着她迈入寝殿。把她安放在榻上后起身,瞥见那条盘在床案上酣睡的小黑蛇,袖一拂,“滚。” 废物,就知道睡。 完全没想到的桑月:“……”有甚不满的尽管冲她来,何必迁怒无辜 本想抗议两句,说这是她的地盘,恰好仙尊在此时转身回眸瞅来冷淡一眼……好吧,这里是他的地盘,他要撵谁走便撵谁,她一个寄人篱下的没资格管。 掀了阿满的窝,就不能掀她的咯。 念头未落,一道阴影袭近。眼前白影一晃,对方冰冷的额头已经抵上她的…… 与此同时,被抛出庭院惊醒的阿满一脸懵然,昂首东张西望,肿么肥事它怎么睡到外边来了难道它梦游去了殿顶刚刚摔下来的! 怎么会!它可是道行高深、威力无比的妖蛟!怎会患上人族才有的毛病 不得了,天塌了! 赶紧一甩尾巴,想雾遁回到某人的空间找她看病,孰料刚到寝殿的门口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给弹了出来。再一次摔到殿外的阿满愣住了,这是肿么肥事! 主人的寝殿为什么要设结界莫非她有危险这下更不得了了,它果断起身奋力继续冲,嘭!它冲,嘭…… 当它即将冲击第n次时,一道白影出现在门口,阿满顿时及时地刹住往前冲的姿势: “诶尊上您怎么在主人的寝殿完了,她该不会睡得走火入魔了吧!” 主人真是太不让蛟省心了,连睡个觉都不忘搞事!阿满被自己的脑补吓得面无蛟色,浑然未察站在跟前的仙尊脸色是何等的冷漠无情。 见它未搞清楚状况就又想往里边冲,冷漠脸的银发仙尊果断袖子一拂。 “啊——啊!” 无辜的阿满带着满头问号被拂离西殿,直接越过宫墙摔到了外边。这下懂了,它不是梦游,而是仙尊不知哪儿出了毛病迁怒它,甚至刚刚趁着主人熟睡…… 揍她了! 啊啊啊,这次真的天塌了! 第912回 仙尊回到正殿坐下,刚准备给自己沏茶,菏羽、孟吉一前一后进来禀报: “主上,那长笙公子又来了。” 自从那天他当着众人的面承认与阿桑是故人,次日便带了一车精美华贵的器皿进献给仙尊,然后给阿桑送来一车珍贵的仙灵药植。 结果得知阿桑仍在歇息,他只能悻悻而返。 礼物没带走,也不接受玉尘 据忠伯介绍,在这里只要上交给管理此处的修士一块低阶灵石,外来之人就可在两侧空地处摆摊一整天而不受任何干扰,甚至在摆摊期间还会受到这些坊市执事弟子的保护,不用害怕有仇家会趁此机会对你报复。 阿狸试着靠近那些闪烁的星子,发现它们竟是无数闪烁不定的魂光。 苏慕白见犀牛完全是听不懂自己的话,只好试着换另一种表达方式了。 赤炎晶石塔壁上,有一处却是没有燃烧的,裸露的圆形石面在火焰中十分扎眼。看来这里就是郑元齐所要寻找的出口。 但经过孙丰照深研的东外海重步兵方阵,怎么可能只是一种普通的嵌套式阵法呢 “对了,师傅,有件事不知道要不要和你说”扶笙想起自己下山时的事。 一声痛呼,下一刻,鸣人就已经出现龙玄母亲的身后,龙玄母亲的身体,正在缓缓的倒下。 其实月下仙就是月以,他长得的确好看,只不过,只是扶笙发现而已,如果知道了,月下仙就是月以的话,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塔瓦坎呼喇一声扬起一条温热的振动鞭子,怪声怪气地吼道:“全体去矿井干活!”一百多个犯人心里一冷,都绝望地低下了头。 这一声响起,刚刚还懒懒散散的树条,都纷纷狂动了起来,像鞭子一般向他们打去。 欧阳云朵气的又要抖手,佐藤君吃过大亏,以为她又放蝎子蜇人,吓的咻一下躲到王思源身后。 但是这样,吴国上下还是不死心,寿梦临终时候,见无法传位给季札,只好先传位给长子诸樊,并且嘱咐他们,最后还是要把王位传给季札。 谁知道呢~切换出光翼飞翔在空中的时候,我们的流lang汉就已经有了被认作活靶子的准备,身体上的每个毛孔都进入戒备森严的状态来迎接即将可能到来的飞剑,流矢和灵能炮弹之类的玩意儿。 雅婧在沙发上人的气势和脑波变化的瞬间就转过身对着高大男子了,凝神以对。 阴冷男原本长的七分像鬼,此刻,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她连连后退。 亲自将赵子龙送出分局以后,见到赵子龙上了出租车以后,武大摸了摸自己已经被汗水浸湿的衣服,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至于六皇子,他倒不觉得热气球和打仗有什么关系,只觉得,能上天实在是太好了!一览无余的感觉是他在皇城中生活,从未有过的感觉。 何跃与肖菲走出了龙辉的办公室,一向冷冰冰的肖菲脸上居然出现一丝红晕,何跃再次被肖菲迷住了,以前经常见肖菲板着脸,现在要面对和以前完全不同的肖菲,何跃还真有点不习惯。 扶着王若若走到摆满各种美味可口的餐桌前面坐下,不等往若若有任何的反应,赵子龙二话不说,就单膝跪地,然后轻轻的开始解王若若脚上的两只恨天高。 回顾之前他对道格拉斯的态度与行为,他说的与做的,简直是两个极端。 第913回 她一定是醉了,而且醉得不轻。 居然在他的识海里看到远在老家的自己,还有星燧大陆的。这是他在观望她的视觉,但不知是何缘故。 另外,那个在星燧提醒她是混沌之心的声音是他,赠她仙衣的也是他。 难怪在仙域的某一天,她发现他走路的姿势很熟悉,因为他就是那个披着黑斗篷到寂灭森林找她治伤,晚点治 清风:透支是物极必反,早晚会出现故障。平衡一经被打破,好戏就演到了头。 这里,他看不清,下着雨,他却感觉不到冷。身上也不是湿的,秉不禁向上抬了抬头,发现雨点居然在他身体旁边自动避开了。 这次连续射击进行了足有一分多种,然后枪声就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安静得仿佛山林间根本没发生过什么。 大唐来的百姓们从灵兽袋出来后,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就看到一望无际肥沃的土地,马上欢呼起来。 紧接着,肖荣逐渐收起嬉皮笑脸的不羁作风,转而一本正经的如此说道。 “看来下次还真得跟上面要些穿甲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用上。上级也真是,连穿甲弹都不给配!”国勇超在一边有些不平的插话道。 “轰隆!”星辰狠狠的撞到了五行法阵上,发出了无比可怕的震动,整片虚空瞬间撕裂了开来,特意加固的额空间都挡不住双方交手爆绽出来的威力。 在星宿的时候,还可以决定要不要为北斗做事,但是晋入星主之后那又不一样了,就是必须的了。 摩天目光如冰,看了一眼那一座魔气冲天的山脉,有些犹豫,如果是之前还没什么冲进去就冲进去,但是现在这一片山脉之中的王者刚刚突破进入大圣,那就完全不一样了,一尊大圣就算是在魔界,地位也不低。 众人低声笑呵呵地回应,在船上憋了近四十天,也该放松一下了。 哼,何雅琴撇了撇何清凡的手,像是不在去管了一样,静静地似乎是在组织词语一样,可能是想说出秘密了。 最终,何清凡还是败在了何冉冉那种希翼的眼神里,他很无奈,对于这种凑热闹的心思实在难以去理解。 几天的时间过去,各地的乡试都结束了,在经过了筛选之后,结果也出来了。 江城策闻声把目光从张梦惜的脸上移开,故作深沉地扭头看向楼道的窗外,脸部的姿势呈斜45度角上望,江城策这是在干嘛单纯的故作深沉不对,其实只是因为江城策觉得他的这个姿势比较帅。 虽然明知道不能够去参加大周的婚礼。可是这些国主又有些束手无策。如果他们不去。那么就会给大周一个打仗的理由。以大周现在强横的国力和军力。他们的国家还是要亡。 莫离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也是在怒吼,看了看身后的何清凡若有深意,让他看机行事,一有机会便是跑路。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让他们选择,他们应该会选择殷安昱的。因为这年代帅不能当饭吃。 真阳子郑重的道,等说完他站起身来,甩了甩衣袖就走入了石椅之后的墙壁之后,看他的样子今天的事情将这位至尊气的不轻。 就连跟万磁王不对眼的金刚狼,也没过来找事。灵蝶拿着电话在忙碌,联络各方,各路强者都陆续在赶来。 “如果我早一点就好了,如果我早一点就好了。”颜菲璇不断的自责。 向着传送水晶走去,亚丝娜紧握双拳。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接受阿尔戈的邀请,说实话,如果这不是游戏世界的话,亚丝娜甚至会以为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催眠术。 “这个颜菲璇,背景大得吓人,手段更吓人,根据我的猜测,她很有可能是共济会的人。”林超人叹了一口气,当年他也是有机会进入共济会的,可惜一些原因并没有进入。 “你拿什么跟我战斗”厄耐鲁斯开启了最强大的一面,若非万事万物降临,它将无可匹敌。 想死不行、想活不能、想走无门、想哭无泪、想笑无嘴……一切他们固有的认识观,都被他拿出来撕碎。 老板娘一开始先是喃喃低语,然后目光哀怨,像是被负心汉欺骗感情甩掉,甩掉前还被负心汉骗光了所有积蓄的那种深深哀怨瞪着方正。 所以在搞清楚方正为什么能够看穿自己之前,切尔茜也不敢再去工作了。 赵舟思索着,归纳完了这个世界介绍的信息,也一边观看图景,一边考虑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 李志听到土司的话,也是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眼时之刃的手柄,里面的时之沙没了,这才一笑,松了口气。 现在,慕声整天用似懂非懂的目光茫然瞅着她,连生气也不会,她却抢先觉得替他委屈了。 宵禁将至,城楼那边的钟声传来,程家众人也得返家了,两处各有所获。 范彦根本没时间跟它闲扯,虽然一只会说话的鸟十分怪异,而且这只鸟说话明显不像鹦鹉学舌,而是带着自我意识。 她很乖,乖的让人心疼,朝曦揉了揉她的脑袋,没要诊金,反正也没费什么功夫,她虽然穷,但是好歹有一门手艺,饿不死,那俩人就不一定了,瞧着就比她更需要钱。 走了几步,他总感觉有些毛骨悚然,似乎很多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 不一会儿的功夫,指南针就彻底停滞了下来。而那所指的方向正好是南,只是稍微有一点点偏斜罢了。这一点还是没问题的,因为指南针本身就不是很准,稍稍是存在一点点偏斜的。 第914回 今儿是玉尘宫的家宴,设在正殿的内庭,直接从正殿走到内院是最短的路程。没办法,四个人里唯独她是人族。另外三个都是妖,且是大妖,不讲规矩。 在他们眼里,规矩是死的,办事只图便利快捷。 俩侍者行事利落,在她出现之前就差不多把四人份的吃食摆齐全了。所以,桑月没什么好端的,直接空着双手来到内庭的廊 恍惚间,他好像闻到青草与泥土的气息,伴随着这股气息,他沉沉地睡了。 二人向十多步外的另一个院落而去了,空荡荡的墙垣下,唯有诗雨陪着雪海,此时,不争气的泪水才终于俏皮地滚落。“诗雨姐,好疼……”不知是因为腿上余毒未消,还是因为担心哥哥的伤。 她拿起落在地上的碗,碗里的燕窝已经泼掉大半,只剩了少许汤汁,锦云嬷嬷将碗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凝神细细的盯着看了半晌,她见她神情凝重,心里也惊了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静等着她的反映。 那人一见李响就开始十分熟络加热情的客套说道,这可把李响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按理说他十分清楚自己似乎并不是什么市委的红人,但是这出人意料的热情算是个怎么回事 “会的,终究会有一日,会有人这样爱你。”萧炎不知道玉婷已经心系自己身上,笑笑的说道。 后来这五名倭寇,不知什么原因一下子闯入了辽王的王府,挟持了辽王和王妃。 突然,叶承轩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等夏海桐回过神时,门已经牢牢地关起来了。 这种感觉很舒服,一种想被更深入的抚摸的欲望,自林婉儿的心底升了起来。 宋端午很满意莫青檐所表现出来疑惑时那个娴静的样子,所以当他凑在了莫青檐耳边呢喃的说出了这句令她瞬间脸红心跳的话语时,莫青檐自然没有想到前一秒还装可怜的宋端午,其后一秒就开始撩骚了。 不过强盗首领显然也清楚自己的重要性,他并没有冲到最前沿,只是在后边不停的催促着强盗山贼往上冲,看到有犹豫不前的就使劲儿的打,直到他们继续前进为止。 这一次计划着帮她在沪城买三套房,两套是买“自强建筑公司”抵工程款的商品房,还有一大套年底可以交付,当然是“复旦家园”精装修的大四居。 新大陆的原住民有一个古老的传说,是部落里的大德鲁伊亲自为我讲的。 大盆吃着饺子估摸着是最美妙的事情,不客气的说蔚县的百姓们,都不见得吃的这萝卜猪肉饺子。刘和本来想说点什么,但是看着大家边吃边笑边看着自己,一切话都憋在肚子里面了。说再多有什么用,还是吃这个东西实在。 黄馨的身高止步于一米六,这一年基本上没见长个子,只比原本轨迹高了两公分。 那就是既然有那么多先天神兵,怎么连个阵法都没有布置就不怕人来偷来抢吗 恩威特不敢再大意,与息绣打起了配合,他负责用蛮力击倒瀚海人,息绣负责用武器击杀。 黄道舟没事基本上不跟老五接触,因此没去找他谈‘请会’的事。 毕竟,之前那种可以提升法则感悟效率的天地奇珍,就能用‘言出法随’的能力,来增强效力。 夏知稍微加大了一些力度,又扔了一次。好像用太大力了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顺手拿过第三个环,准备再投一次,然后就看到第二个环直接盖在了杆上,在尖端转了两圈后一落到底。 虽然我身为瓦尔斯塔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但也不可能完全不去考虑他饶想法。近些日子里,我的压力是越来越大了。 姜杳还是带着一脸问号,看一楼的设施和状况。这里的装修看上去简约但不失档次,是很带感的办公风设计,一楼迎宾厅宽敞明亮,旁边有一处休息区域,有自动咖啡机和饮料机,还有几个圆桌以及沙发。 周落没当陆修齐是朋友,但他这样说,她也没否认,可辛笙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她现在正不高兴 「你不如开个医馆算了,老弟这一身出神入化的医术,不开间医馆,实在是浪费了!」吴克涛一脸诚恳:「人活着就会生病,谁家没有两个病人 她请了半天假,同王淞一同去拍摄杂志,王淞给她谈的这个杂志名叫vegel,是国内比较知名的一家杂志。 说到底,这些人也只不过是拿钱办事,怎么可能去为叶家殉葬呢 一想到莫浪,柳二龙嘴角浮现一抹笑容,顿时感觉全身充满了力量。 「王轩,介绍一下你这画呀,什么来头」陈明伟也笃定王轩这是个破烂货,故意想让他出丑,于是笑嘻嘻道。 「做得不错,这颗龙灵丹赏你的,赶紧恢复伤势吧。」莫浪满意的看着邪魔龙虎鲸说道。 “好了,准备。”跑回中间c位,秦昱双手展开自然的将她们搂入怀中。 按照李奥的说法,领地之内发生了一些极为重要的事情需要回去处理,作为实力侯爵,李奥的事物繁多自然是可以理解的。 四个极兽看着身周围绕的冤魂全都极力的挣扎起来。但是这些冤魂顺着他们的七窍如烟雾般的钻了进去。 “怎么样”秦昱用手指对着空气一拨,整座城市按固定的速度开始旋转。 如此天方夜谭的想法,远东集团怎么会答应,所以在这个计划流产以后,美国佬又提出了新的提议,不过也希望远东集团提出自己的条件。 可是没过过去多久,一阵阵闷沉的爆炸声,让指挥车上的李宁宇一次又一次揪心,因为那些地雷爆炸的响动,都是远东陆战队的士兵们,在用自己的身体进行排除地雷,而这样的自杀方式排雷,李宁宇也根本没有办法改变。 在这个巨碗之内,灯火渐渐的熄灭,整个碗里,只剩下寥寥几个房间里,还摇曳着灯火。 但是现在他们要怎么办,对于这已经超越了半神级别的吞天大帝要怎么才能把它干掉! 第915回 孟吉、菏羽的话让桑月深以为然,毒瘤一日不除拖成癌,届时再想拔除就晚了。就算不晚,青域仙人付出的代价势必前所未有的惨重,这不自讨苦吃么 霄京的主战派也是这种想法,但主和派以“上苍有好生之德”为由,认为不能用尚未发生的将来衡量眼前。 有些事更适合速战速决,拖延时间等于给对方抓紧提升的空间。 对方可是异域灵族,修炼方法跟青域不同。 因此主战的诸将希望清夙仙尊亲至霄京朝会,仅需一声“战”,驻守域界的将士们立马就敢发动攻击灭了这群毒瘤。 “跟我有什么关系”仙尊不以为然,“这是云帝的事。” 他当年跟云帝说好了的,仅听云帝之令,不管其他旁事。孟吉、菏羽料准他会这么回答,只能叹气。桑月是新来的,对领导的脾性不太了解,疑惑地瞅他: “难怪霄京没把尊上视为自己人,您压根就没把自己当成青域仙族一员。” 把仙山化为雪域,主动挂上“仙人勿近”的牌子。刻意流露出格格不入的距离感,让对方识趣地自动远离他。拒绝被人了解,也就怨不得别人会误解了。 距离产生美,亦会互相敌视。 “你是青域仙人”仙尊朝她瞥来一眼。 桑月低头瞅瞅自己的仙躯,摊手: “显然是。” “那就由你代表我去跟霄京表达我的态度,就明天吧。”仙尊满意地继续喝酒观影,下属给力就挺好,让他的清闲日子一如既往。 “不去,”桑月立马拒绝,“人家找的是你,我去有个球用。” 能者多劳仙人去死,她明明啥都不能。 “仙人,”仙尊面无表情地瞅她,“这是你的义务。” “我是仙侍,还未成人呢。” 仙尊默默喝酒:“……”越来越本性了,也让人越来越无语。 对面的俩仙僚再次对视:“……”不知为何,感觉很腻歪,烦死了。 “对了,我明天去万象冢采药,”趁大家都在,桑月道,“阿吉,待会儿把万象冢的位置给我呗。” “万象冢”坐在对面的孟吉、菏羽吃惊望来,“你来真的” “不然呢”见仙尊也望过来,桑月不禁小心翼翼地瞅瞅这个,看看那个,“那里很危险吗” 如果是,那要多做一些准备了,比如多炼几种毒。 “不必麻烦他俩,”仙尊罕见地勤快起来,格外的热情,“明天我送你去。” “这倒不用……”桑月连忙拒绝。 “万象冢乃三界通道,四周激发的灵力气漩不仅浑浊,其杀伤力不比天漩弱。”仙尊说罢朝她瞥来一眼,“你确定要他俩冒险送你走一程出事别找我哭。” 桑月默:“……”总觉得他是信口胡诌,而且她什么时候找他哭了 不过,如果这是真话,她当然不好意思让他俩冒险,于是眼巴巴地望向对面的两人寻求答案。 一场同僚,孟吉、菏羽很想说实话,但主上慢慢渗过来的气息冷冰冰的,他俩实在左右为难。没办法了,谁的拳头硬他们就听谁的,朝她狠狠点了点头。 桑月默然:“……”总觉得他们在沆瀣一气。 可惜没证据,那就这样吧。 同时嘱咐两位同僚,别告诉外人她去了万象冢,尤其是那云长笙。他是哪位故人,她已经无心追问。自己不过一介小仙,光做好自己的事已经很不容易。 实在没心思应酬这位贵公子。 故人重逢虽然开心,叙旧啥的那晚也叙过了,没必要再藕断丝连婆婆妈妈的。交代完自己的事,让两位同僚把需要的丹药和珍贵的药植名称列一份清单。 等她顺利到达那里,有缘遇见的话尽量采回来。 接下来,众人的话题绕回各部的异域前线。哪怕她没有军事天赋,有些事听多了也印象深刻。比如对各部的战况有所了解,尤其是敌方的关键人物名单。 有比较能打的,有脑子机灵的,也有身份地位举足轻重的。 比如枭氐族那位以死谢罪的族长之女,即现任族长的亲妹妹。她的夫婿乃青域的一名驻将。育有三子一女都养在枭氐族,但性格纯善,颇有青域仙人的风范。 她的道行在兄长之上,仅次其父。 当不上族长是因为她的夫婿乃青域仙人,生怕她把全族的利益交到青域手里。她和父兄为了两域的和平殚精竭虑,费尽心思,青域防军对她也是印象良好。 听罢孟吉、菏羽的讲述,桑月对这边的战况不抱乐观。 幸好她晋仙的时候来的玉尘宫,若在霄京为侍,前程吉凶难料啊。指不定哪天自己也要随伍出征,毕竟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将位智谋不足,必有余殃。 如今看来,还是追随仙尊比较不憋屈。可以喜怒随性,遇事让别人憋屈,决不让自己有半点的不顺心。 家宴就是几人一兽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聊聊日常。 她明天就要出远门,近日炼的丹药都在西殿的炼丹室,两位仙僚若有需要尽可取用。炼丹药的仙植、灵植可都是他俩帮忙取回来的,所以不设限。 “那长笙公子送过来的药植呢”孟吉问她,“按理说,你应该给他回个礼。” “不回,我没东西回。”明天出行在即,她不允许自己的行程出任何纰漏,“我先收下,拿回西殿的珍藏室搁着,等我回来再想办法退回去。” 她不想跟外人产生纠葛,节外生枝。 但她或两位仙侍必须去一趟的,其实她去是最好的,让对方有啥心思当面说清楚。如果让两位仙僚去,焉知那位长笙公子会不会恼怒地以为她在羞辱他 如果他就恼一下便彻底放弃她这位故人固然好,就怕他心胸狭窄借故找玉尘宫的事逼她就范啥的。 并非她脸大,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她仅是习惯试图把一切风险降到最低而已,她目前没啥心思,只想把自己身上的二咒给解决掉。 “有什么可退的”仙尊听着三人聊半天的回礼还没个结论,便提议,“他给你你就收下,将来有机会再还这个人情,没机会就算了。你一向洒脱,如今倒是越发的拘谨知礼了。” 说是知礼,实则讽刺她跟孟吉、菏羽一样被世俗同化,失了晋仙前的洒脱率性。 第916回 仙尊的态度,完美体现出上位者跟基层众生之间存在着的矛盾与代沟。 强者为尊乃三界的共识,强者能随心所欲,基层众生只能遵守规则行事。而违背规则的基层众生不仅要受到惩罚,还会遭到世人的排斥并将其归为异类。 身为强者的仙侍,有点孤傲不合群无所谓,做得太过分也要吃苦头的。 而这点苦头多半源于小事小矛盾,总不能为此告到仙尊那儿,只能自己咽了。小憋屈攒多了,受害的终归是自己,所以何必呢。 孟吉、菏羽是吃过这方面的苦头吸取的教训,桑月是在老家时见过身边的人为这种小事烦恼,耳濡目染之下懂得本能避开。 至于仙尊的话,三人听归听,没人真敢这么做。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桑月没直接反驳,委婉道,“既是故人,人家又没做出格的事,该有的礼数尽量走全别让人难堪。不过这事不急,等我回来再琢磨。” 这段时间她不是睡,就是在睡的路上。 跟云长笙送礼的时间间隔很长,既如此,就不在乎多耽搁一段时间。正好让对方知道,她其实并不是很在乎他的心意,日后大可不必在她身上多费心思。 仙尊的话不可行,云长笙的行为也不能轻纵。 反正她自有打算,旁人别添乱就行。 仙尊显然从自己的三位仙侍脸上看到真正的答案,轻挑眉梢,不再发表实力不对等的意见。 尊重他人命运,等扛不住了再找他也行。 寥寥几人的家宴在一派温馨和谐的氛围中结束,收拾残局不过一道术法的事,轻松得很。宴席一散,桑月向仙尊行完礼便先溜为敬,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孟吉、菏羽不约而同地望向自家主上,未料瞅了个空,主位上早已人去席空。 啧,两人再次对望,耸耸肩,有说有笑地相偕离开了。 …… 一夜无话,次日清早,桑月洗漱完毕一身舒爽地出门准备到正殿找仙尊出发。结果走出寝殿大门便看到,仙尊已经坐在庭院树下的一张茶台前等候多时。 看到他的身影,桑月略微吃了一惊,暗暗呼叫: “阿满,他什么时候来的” “不知道,我在空间也刚醒。”阿满也很诧异,但接受能力比她强些,“等就等,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他是尊上,这里是他的宫殿,想怎样就怎样。” 至于等主人,有啥问题他又没进她的寝殿,在庭院等有什么毛病 接收到阿满的意识,桑月静默。 忘了阿满是妖兽,唯一的妖生目标是成为主人的得力助手。而非珍妮弗随手可弃的精灵,不再是拖麦琪后腿的废物。心里没有男女情感,只有雌雄争霸。 木事,等就等,把他跟云长笙一视同仁。快步来到庭院,在他抬眸的注视之下来到跟前行礼: “小仙起得晚,让尊上久等了。” “我闲着没事到处逛逛,来早了而已。”仙尊打量她一眼,看到她始终穿着他当初亲自下界送去的仙衣,不由道,“阿吉没帮你领仙衣吗怎么总穿这套” 女仙总喜欢那些绚丽多姿、飘逸轻盈的仙衣、法衣,不像她,长年累月就那一件。 其实那一件也行,仙衣嘛,可随主人的意愿千变万化。 偏偏她出门的穿衣风格一如既往地简朴素雅,总是清一色,鲜少有三种颜色的。见她低头打量自身,脸上挂着“没问题啊”的表情,他索性道破她的顾虑: “去采药,也没必要穿得一身村姑装吧你是仙。” 她是仙,施术采药,用不着搞得一身灰头土脸的。就算有些珍稀药植需要手工采摘,弄脏了衣裙,施个清尘术不就解决了 虽然是他送的,可她一个小仙子,理应跟霄京的仙子那般快意仙生。 “无所谓,”桑月双手左右拎起一小方裙角,在他面前转了一圈,“霄京又没有明文规定仙子就一定要飘然若仙,我这叫田园风。” 她这叫低调,尽量不引人注目。 尽管自己长得一般,焉知身上的二咒会不会作妖遮了旁人的眼,误以为她长得美若天仙,紧追不放……眼下已经有两位大能以故人身份接近,她实在害怕。 “随你。”见她未有半点不甘,仙尊亦乐见她的随意,朝她伸出一只手,“过来,走了。” 这件仙衣是他亲自找仙人缝制的,比霄京那些普通货坚韧多了。 但必须承认,霄京缝制的仙衣花样新颖,叫人挑得目不暇接。每当仙子扎堆出现,那场面着实叫人眼花缭乱,赏心悦目。 可惜她不爱穿…… 桑月瞅一眼他伸出的手,顾不得多想快步上前伸手握住。这一幕,在异界游历时没少经历。想起他昨晚说的万象冢乃危险之地,估计跟异界游历差不多。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即便是一直打光棍的阿满,在空间里观望外界时无意间瞅到仙尊看自家主人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可它现在不敢说什么,并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不敢直愣愣地盯着看。他可是仙尊,不是主人这种脆皮,眼定定盯着看,它担心还没到万象冢便突然眼瞎。 从心,是它存活至今、屡屡死里逃生的秘诀。 由于意念的截断,它的意识没能传给桑月。正好让她得以心绪平静、思想纯洁地握着某人微冷的手,义无反顾地随他踏入出现在眼前的传送光晕通道里。 刚伸出一只脚,半边身子仍在这边呢就突然被猛力一扯。幸而有人及时握紧她的手往回一拉,再挥出一道结界,使她避免整个人被抽出通道卷走的危机。 有仙尊随行,她的警惕性不高,一惊一乍后便恢复如常。 离开通道,这才看清楚两人所在的位置是在一条宽长的石桥中间。桥的上下左右皆是虚空,烟雾缭绕,叫人看不清这四面是何种景象,且有飓风呼啸咆哮。 就是这风差点把她卷走,心有余悸的她正在东张西望,直到看见仙尊驻足回眸等自己才赶忙重新上路。 “这儿叫噬风岭,”有结界挡着风,不隔音,仙尊慢悠悠地牵着她一边走,一边听着外边的鬼哭狼嚎声解释道,“专门为你们这些特意去万象冢的人而设……” 若是无意但有缘者误进,这噬风岭的风顶多刮得对方睁不开眼,糊里糊涂地就进去了。 第917回 若是特意来的,像她这种小仙来定然要吃苦头的。 死倒不至于,起码来来回回跑几趟或者多趟,最终心诚则过。若想一次通过就必须拿到主君的令牌,或到仙署登记录名,领取特制的令牌方能顺利通过。 并非主君特殊,以前的霄京众仙是凭道行晋的主君,知道该如何通过这噬风岭。一代传一代,如今的一宫主君全靠遵循先人之道制作令牌,与道行无关。 “那我一个人来就行了,”听到这里,桑月取出玉尘宫的宫牌,“是这块吧” “这是宫牌。”仙尊睨她一眼。 “就不能一牌多用”太落后了吧桑月难以置信,“那我们这些仙侍平时出门得挂多少块牌子” 还好她是仙,如果是人哪拖得动 “玉步轻移,环佩叮当,与令牌多寡无关。”还别说,他见过不少仙子一身咣啷啷地响,玉质清脆的声音听着还不错,“你以为所有仙子都像你这般素净 不知情的,还以为我玉尘宫穷得连块玉佩都给不了你。” 一般来说,仙侍拿到主君令牌根本不敢挂在腰间,怕丢了,怕被一些道行高深的妖贼给偷了。 仙侍也有乾坤戒等储物法器的,搁在里边最保险。 尽管令牌不挂在外边,可她们的玉质腰挂并不少。温婉仙子用来装点衣物,维持仪容仪态;活泼可爱的则蹦蹦跳跳,就图那一阵玉质清脆的“当当”声。 而宫牌里边没什么法力,被盗走只能用作嫁祸,作用不大。像仙尊这样往里边注入法力、灵识的也有,就看是谁戴了。 “我要那玩意儿干嘛”桑月不以为意,“不当吃不当喝的,把品质好的炼成法器给我还差不多……当然,我也不缺这玩意儿,我空间里有条仙石矿呢。” 后边那句纯属亡羊补牢,是她意识到前边那段话有些不妥补的缺。忘了两人的关系跟以往有些不同,若是仙尊赏赐,她喜不自胜。 若是追求者……她敬谢不敏。 而且她没撒谎,空间里真有两条矿。一条是寂灭森林寻宝鼠献的那条,另一条不知是扩充时自然生成抑或某人悄然送的仙石矿,炼制法器的最佳原材料。 但寂灭森林那条肯定是他放进去的,在不伤及寂灭森林根本的情况下抽取一条灵石矿难度太高,她做不到。 总之,权当刚才那番话不是她说的,桑月挣脱他的手,反手拽住他的袖子亦步亦趋。尽管有结界相护,可外边的呼啸声太吓人,她这动作纯属出于本能。 观望四周,发现上下左右皆虚空,前后倒是不一样的风景。 后边能看见山体,随着两人越来越往前,逐渐就看不到了。而前方数丈开外是一道漩涡门,涡流状的入口约莫几丈余高和宽,两人在它面前与蝼蚁无异。 “那就是入口,”仙尊瞅着相隔几步远的涡流门,面带微笑鼓励自己的脆皮下属大胆往前走,“去吧。” 是吗 桑月迟疑地看看那道电光闪烁的漩涡门,再瞅瞅身边这位笑得格外仁慈和气的脸庞。必须承认他长得帅绝人寰,可这不意味着他人美心善,言行皆菩提。 “我总觉得您不怀好意……”她琢磨着他脸上的表情。 松开拽他衣袖的手,但迟迟不敢往前走。 “啧,”仙尊敛起笑意瞥她一眼,一脸“好心喂了狗”的表情,瞅她这疑神疑鬼的样儿,“不然随我回去” “那不行,来都来了。” 桑月不再理他,盯着前方那道气势凌厉、罡气逼人的漩涡门,鼓了鼓勇气,最后直接纵身光遁窜入那道门。 想着只要自己的速度够快,噬风就刮不着她。 事实的确如此,不管是碰巧抑或仙尊的结界一直相护,反正她平安顺遂地越过涡流之门。刹那间,磅礴汹涌的一股清透灵气浓郁得引起她强烈的不适感。 “咳咳……” 运功就能适应的灵气浓度,她却被眼前所见惊得顾不上,一边咳嗽一边诧异地观望四下。 林海苍莽,峰峦叠嶂,薄雾弥漫。 近处的巨木郁郁葱葱,高挺矗立;远处薄雾轻烟,萦绕着一座座巨大的石像……眼前熟悉的一幕幕,让她浑然忘却运功适应这里的灵气浓度。 遥远的记忆被唤醒,在老家时做过一个梦,置身薄雾笼罩的巨石像群中,渺小如蝼蛄的她就是这么飘在半空,然后—— “啊!”啪! ……被不知哪儿来的怪力扯下半空,狠狠摔了个五体投地。 桑月被摔得一脸懵懂,抱着脑袋竭力让自己冷静一下。没错,梦里的她也是这么摔的,脑袋也是懵的。还有一点点的疼和重,活像脑子里的水被摔沸腾了。 等平静下来,头也没那么沉了,这才爬起来坐着。茫然四顾,四周一派宁静,完全听不到万物之声。 可她感觉到这里的植物生机盎然,充满生机的深山老林不可能没有活物。 但眼前的死寂是事实,仙尊的为人她了解,断不会随心所欲把她往别处带。所以,这里就是万象冢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吗她心里惊疑不定地站起来…… 啪哒! 桑月再次被摔得一脸懵:“……”唔!肿么肥事 不信邪地爬起身,站起来,然后啪哒……一连摔了五次,包括她尝试运功相抗,完全抗不住啊。不管她耍什么花样,只要站起来便照摔不误,只能爬行。 意识到这个的她不禁一脸迷茫,爬行采药,为什么万象冢有这种奇怪的规矩 她又试了试,坐着、跪着都行,唯独不能站着。 爬了几步,喵的,好难啊。 这里应该有某种禁制,除了站着,瞬移、施术啥的都行。为什么,为什么呢是她触发了什么游戏规则导致的爬行,还是一切众生都如此待遇 “主人别伤心,我也得爬。”脑海里传来阿满无语的声音。 哦她灵视空间一眼,果然看到一条小黑蛇生无可恋地趴在草地上。知道她在看,它特意施术腾空而起,结果啪唧…… “哈哈哈……”桑月笑得幸灾乐祸。 还好,如果这规则是一视同仁,众生皆爬,她能接…… “看来你适应得不错。”一道白影衣摆晃到她的跟前停下。 桑月笑脸一收,斜睨那一小截白衣,面无表情: “……” 对不起,恕她无法接受! “为什么你能站着!”她愤愤不平,气得连敬称都省了。 “不知道,”仙尊在她身边蹲下,语气揶揄,“大概我道行比较高吧” 第918回 万象冢乃神冢,上古神安息之地。 巨石像是牠们法身的具象化,道行越高,巨石像就越高挺。诸神俱殒,余威犹存,殒亡之后的冢地仍滋养出三界各域特有的珍稀药植、灵物来造福苍生。 受诸神泽被的众生不敢仰视其赫赫法身石像,只能匍匐而行。 “既然众生匍匐,您为何能站着”好他个老六,桑月这次不上当了,四肢扒拉一下草地,“这儿连草都散着一股仙气,可我这样怎么采药尊上若有妙计可不能藏私啊。” 仙尊也有受伤的时候,尤其是跟她扯上关系的仙尊,终有一日会倒大霉的。等她采到珍稀药植炼出高阶仙丹,对他也有利不是吗。 就让她安安生生采一趟药吧,别逗她了。 “相信我,欺负自己喜欢的女生或看她笑话绝对是一道减分项……” “喜欢”仙尊有些疑惑地瞅着她,微微歪头,“你吗” “不然呢”趴着采药真的很辛苦,桑月的理智开始放飞自我,畅所欲言,“看我出糗你是不是很开心啊” 循循善诱,助他看清楚内心。 “有点吧,”仙尊笑了笑,懒得解释他行事只凭真实心性,而看她出糗是真的开心,伸手虚抚她脑门上的发髻,“但这次真不是我能左右的……” 在这个万象冢,除了神族,其他生灵都只有一次进来的机会。 但爬行是连神族都无可避免的,除非哪位生灵深得残留于此的神识的喜爱,方可站着。目前为止,青域仙人除了他,没有谁进来还能站着,且想来就来。 原因不明,别人也不知道他有这项豁免。 他是听说有这么奇怪的一方界域,好奇过来瞅瞅。那时的他很无聊地在里边逛一圈,再逛到漩涡出入口一会儿进来,一会儿出去。 如是弹跳几次仍畅行无阻,直到他腻了才一脸无趣地离开。 回去之后就把这事抛诸脑后,听别人提及万象冢他才想起自己有这特权。因为众仙没这份待遇,万象冢的规律是青域以前的老医仙、药仙们琢磨出来的。 他们一进来就莫名趴下,吓得连忙退出去想搞清楚状况,结果入口消失了。无论他们隔多少日子才重返冢地,始终找不到入口。 这才明白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后世的药仙、医仙得知这规矩,有的不愿来,有的来了一趟爬了好几圈愣是找不到自己想要的。等到缘尽,他们爬着爬着就到了涡流入口处再也进不来。 一气之下,回到青域口不择言,瞎话连篇。 就这么话传话,历经岁月久远,那些话就变了质,成了仙长们不愿屈尊爬行,拒绝前往。都是派座下小仙拿特制令牌前往,但每一位小仙也只能去一趟。 等仙域众生摸出规律,一切都太迟了。 仙族的人口本来就少,不知不觉间浪费了那么多入域资格。于是就有了仙人下界寻找心思纯良的修士或凡人,设法让他们进去帮忙采药。 因此,所谓的下界凡灵有缘深入灵山,其实都是仙人刻意而为的现象。 “所以尊上是神族”桑月又惊又喜,“那以后只要跟着您,我是不是想来就能来” 果然,论抱对大腿的重要性。 “我要是神族,云帝不把我供起来才怪,怎会放任众仙忌惮我玉尘宫”仙尊曲指敲敲她的头顶,“没用的时候你你你,发现我有用了又您您您,你会不会太势利了” 她能屈能伸的本性,屡屡刷新他对她的认知。 “人性之丑陋,本就不可直视。”桑月翻个身让自己躺平,看着高高在上俯视众生角度的冷颜仙尊,“据说神能看穿万物的本质,而凡人用放大镜才能看到微生物……” 尤其是人体的内里表层皆布满活生生的微生物,那场景叫人毛骨悚然。 “所以,在尊上的眼里,我应该是那种全身布满蠕虫的躯壳……高维生物,又怎会产生与低维生物结侣的念头” 若他仅是仙,她或许会有些绮念。 得知他很有可能是神族、神裔,她顿时啥绮念都没了,有些话也敢直言不讳。尽管他矢口否认神族这个身份,但在命运面前,他的意愿不起作用。 “你不是我,又怎知在我眼里,众生与我有何区别”仙尊淡然道,并顺手把散在她脸颊边的发丝拨回耳廓后,“你是仙族,与我并无不同。” 如若不信,结侣之后可知真相。 “总之,你在这里只有一次机会,慢慢玩吧。”仙尊收回蠢蠢欲动的手,瞅着她那澄澈明净的双眸,含笑提醒,“据我所知,神冢并不平静,你好自为之。” 这是她选择的修行地,任何外力的干预皆会让她事倍功半。 所以他不插手,仅将宫牌与她的灵识绑定确保不会丢失。因为宫牌里有他的灵识相护,宫牌不掉,她就死不了。 “至于结侣,与高阶仙人合修能让你大受裨益。以你的心性,晋阶也更容易快捷。” 功力提升快,压制神咒轻而易举。 有他的协助,或许无需她修至神阶便能成功解咒。就算她不行,等他实力达到一定程度也能帮忙破咒。至于魔咒,那她更应该尽快与他结侣合修共抗魔头。 此时此刻,本不该提这些话题的。 但既然她提及,可见心里在意得很,他索性晓以利弊并且表明自己的认真态度。让她心里有底才能无牵无挂,方能全心全意地在万象冢里忙她自己的事。 至于她愿不愿意,无妨,仙生漫长,不定哪天她就乐意了,他等得起。 言毕,仙尊起身瞬移离开。 看着他在眼前消失,桑月身心一松,陷入静默。倒是阿满不甘寂寞,仙尊一消失,它立马嚷开了: “主人,结侣这事我看行,不如你就从了他吧。” 它比谁都更渴盼主人赶紧提高功力,神魔二咒的发作它比谁都着急。只要对主人有利,跟谁结侣有什么关系在生不如死的命运面前,感情啥的不重要。 况且,它觉得主人对仙尊是有感觉的。无奈道行低,且有神魔二咒缠身,她不敢,也认为自己不配罢了。 “这事以后再说,眼下采药为重。”桑月摒除杂念,利落翻身尝试着爬了几步,“我先适应适应,你仔细观察四周,看看有哪些眼熟的。” “何必试”阿满话音一落,一道黑雾跃出空间在她身边凝形,“我背你就好。” 飞不起来,但爬行是它的专长。 第919回 桑月没让它背,眼下既不赶时间又没危及性命,无需寻找相对便利的捷径。 有些事不尝试一下,怎知自己行不行 至于阿满,既然出来了便到处溜溜吧。它运气好,跟的巫师主人都懂炼药,认识的药植远比她多得多。她没多少女魔头的记忆,但阿满应该有。 它在结界里被女魔护着,记忆的残留可能比她多,一时间想不起来罢。 “我在老家做过万象冢的梦,不知这是什么意思。”桑月苦苦思索,始终不得其解,“不知跟男魔的封印有没关系。” “啥!”阿满惊悚,“刚才尊上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现在才说,莫非以为带着一条蛇能找到男魔的封印地,再加固封印或将对方挫骨扬灰吗!她未免太看得起它了,哪怕它恢复魔蛟的实力也打不过男魔。 打那些魔崽子它有自信,打男魔它完全不敢想象。 “我劝你最好把‘自知之明’四个字凿在额头上,时不时膜拜一遍。”阿满不得不泼她冷水。 “这仅是我的猜测,一点头绪都没有哪敢跟他讲”桑月无奈。 万象冢这一趟她是铁定要来的,寻找入梦的原因是顺手的事。能找到原因固然好,找不到也无所谓。直觉告诉她今趟肯定找不到,索性没提。 “今趟找不到,那以后就没机会了。”阿满有些失望。 打不过是一回事,一无所获更揪心。 据仙尊所言,她只有一次机会能进神冢,这次找不到就没以后了。魔头的诅咒迟早要解决的,否则此生难安,所以她和它就算害怕也要寻找真相。 桑月晓得利害,无奈实力跟不上,干着急也没用。 无妨,仙尊不是来去自如吗如果她找不到线索,出去后把神冢入梦一事告诉他。他要不要进来寻找真相,悉听尊便。事关仙魔大战,她一介小仙真的管不着。 想管也管不了,以她的实力只能等死。 听罢她的计划,阿满也没辙了。 知道有神冢入梦,它哪敢再分道扬镳赶紧回空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采药很重要,但远不及她的小命要紧。就算她有宫牌护体,它也不敢掉以轻心。 活在神魔二咒的阴影中,她的霉运随时降落,不得不防。 万一她有点什么事,仙尊可不管它当时在做什么。护主不力,废物一个,届时还能不能留在她身边就不好说了。 不知怎的,察觉仙尊对主人的心意之后,它被开除的危机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主人心软,就算它护主不力也不会怎样。仙尊不一样,他瞒着她对它实施三界十大酷刑,等死透了扔掉,回头却在她面前诬陷它逃了啥的也是有可能的。 它承认仙尊的实力,但不敢相信他的品格。总觉得他另有可怕的阴暗面,故而跟霄京的众仙格格不入。 当然,这种话大可不必明说。 因两人断了意识的相通,所以它想它的,她做她的。爬行很难,对凡人而言。莫说她是仙,哪怕现在是修士她也无需四肢着地那么狼狈,低空飞掠就行。 正当一人一兽在适应新环境,此时,玉尘宫又迎来那位不速之客—— “什么她跟仙尊前往异域历练了什么时候的事”云长笙温文的脸上掠过一丝焦急,“我不是嘱咐过你们,等她醒了务必要帮我传话请登门一叙吗” “我们跟她说了,殿下,”孟吉好脾气道,“她有神咒在身说历练为重,等回来再向您致歉。” 仅是致歉,在哪儿歉不是歉 以其惰性,躲在西殿暗暗自惭致歉也不奇怪。为了偷懒,她啥奇葩事都干得出来。 云长笙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神色微黯,略感失落。等驾云离开蟠龙山,立于云端的年轻主君冷冷回眸瞅一眼刚才站立的地方,再望一眼矗立山巅的宫阙。 他就知道玉尘宫对自己有偏见,那些侍者会帮着自家主君信口开河,满口胡言。 幸亏自己今趟早有准备,带来法宝窥探到孟吉的意识。 万象冢,她去那里作甚但凡有仔细查看他送来的药植,何需跑这一趟吃那爬行采药的苦头就算要去也用不着她亲自前往,阿姐派上来的修士多的是。 挨个派他们去,总有一人能采到她想要的仙植、神植。 仙尊是个不谙人情世故的大妖,纵然实力非凡却不知变通,眼睁睁看着她自讨苦吃。所幸自己知道得及时,现在赶去为时未晚。 深藏眼底的戾气一扫而空,年轻的主君兴致勃勃地光遁离开。 …… 远在万象冢适应新环境的桑月犹不知麻烦将降,折腾两天后,她不仅适应低空飞行,像阿满那样灵活爬行也不在话下。 连阿满都不得不承认她是有点天赋的,学什么都容易上手。 低空飞行真的很低,几乎贴着地面;四肢着地的爬行,是她运用内劲施展的轻功术,所谓的四肢着地不过是手脚的着力点,点一下能跃出数丈远,值了。 阿满化成的小黑蛇与她一同爬行,穿梭于枝叶茂盛的巨型绿植间。 随着深入密林间,死寂的氛围逐渐消减,大自然的声音开始变得密集。而万象冢里的一切自然景观皆比外界的来得高大粗壮,采摘地面盛长的药植还行。 但要采一些树上的花蕊入药就有些难度了,还好她试了几次,惊喜地发现爬树的过程并无阻碍。 果然,神冢的爬行规矩仅针对体形各异的灵长类动物。这是她爬到一棵仙树末梢的新发现,那天上去采摘沾有露水的一簇花蕊,结果听到鹰啸长空的一幕。 神冢的天际不仅有鹰,还有其他鸟类自在翱翔,畅游浩瀚苍穹。 阿满一脸羡慕地仰望天上飞的鸟儿,想当初,它也会飞……想是没有用的,既然可以爬树,天上的鸟儿可以飞,那它身为一条得道的妖蛟是不是也能飞 先前它在空间里是以蛇的形态,飞不起来情有可原。 毕竟哪有蛇会飞的会飞的蛇不正经,得不到神冢的承认。于是,爬在主人发顶的它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至半空,“嗷”地嚎出惊天动地的一嗓子。 刚化出妖蛟的身躯,立马又“嗷”了一声,啪哒! 不仅惊天动地,还地动山摇。 听得桑月心肝一颤,不忍直视地闭上眼,双手紧紧扶住脆细的树枝,生怕自己像阿满那样摔个蛟啃泥。 第920回 确认过了,灵长类的不管变成啥样都不准随心所欲,爬吧。阿满终于明白必须遵守神冢的游戏规则,化作自尊心破碎的嘤嘤怪回到主人的头顶继续盘着。 正在等待某人幸灾乐祸的嘲讽打击,却不料听到主人语气谨慎,并带有一丝谨慎和紧张地轻唤: “阿满快看,那是什么” 唔阿满疑惑抬眸,顺着主人眺望的方向伸长脖子一瞧,嗬,前方远处的大叶密林间时不时有五彩光芒翻涌。光里蕴含的灵气像有实质,且莹亮莹亮的。 但十分淡薄,风一吹就散了。 “咦这光的色泽跟阿其身上的图案特别像。”疑似故人来,阿满顿时精神振奋忘却身上的疼痛,“它是神兽,说受到召唤,该不会它老祖宗也葬在这儿吧” 麒麟族在青云仙域属于远古种族,一代单传,其祖也有上古神兽,葬于万象冢不奇怪。 阿其应召而来,指不定还在这里缅怀先人呢。 一人一兽如是想着,一边疾速跳树直奔光芒出现的位置。站得高看得远,她俩不想失去方向,所以选择跳跃树梢。本来还担心会坠落,没想到一路顺畅。 跳跃过程中,桑月贴出了隐身符。 这是孟吉日常闲时做的,乃个人定制,品质比霄京那些百年不变的流通货高多了。阿满没贴,它避入空间警惕四周的动静,妖兽的直觉告诉它今趟凶险。 不去是不可能的,于公于私,没有人能够阻拦她俩与友人叙旧的热情。 置身巨型的密林间,利弊参半。 弊端是视线受阻看得不够远,必须从高处眺望与跳跃,否则容易迷失方向。好处是,体型较小的比如人族不仅跳树稳当,踩着地面的巨叶照样如履平地。 巨叶植物跟巨像相比形同杂草,而这些杂草丛在人族这种体型的衬托下形同巨叶林。 在这万象冢,但凡没点轻功只能在叶底赶路,势必会迷路。 距离那道光越近,附近方圆数百米居然连一棵树都没有。桑月深知自己在叶下的方向感不行,只好运起草上飘的轻功,踩着一块块巨叶疾速赶到目的地。 结果诧异一瞧,发现那些光芒的源点不是阿其,而是一簇血红的……草桑月疑惑地左瞧右望,这株植物看着眼熟,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唔不是阿其”阿满很是失望。 桑月也很失望,还以为最近气运爆棚,能在各种环境遇到故人。无妨,能在神冢盛长的植物绝非凡品,可据青域的《仙植图鉴》教的方法读取万物的起源。 伸出一指,朝那簇血红草的一片叶子扔出鉴别咒术进行溯源。 这株草奇特得很,几乎整株是血红色,散发的却是五彩灵气莹光。植株的长茎有两个拇指粗,中间是红的,边沿呈青绿渐变色。 叶子细长型,同样是中心血红,边沿部位呈青绿渐变色。 植株中心伸出三株细长的青黄脆嫩的长茎,顶部各长一小簇翠嫩的碎花蕾。桑月凭直觉认为这三簇花仍青嫩得很,应该属于尚未彻底盛放的青涩期。 它的奇特之处除了色泽与灵气光芒的反差之外,还有整株的体型在她眼里属于正常大小。 但在这片巨叶草丛的映衬之下,它长得更像那些偷巨叶草营养的一小簇杂草。若非它散发的光芒比较眼熟,她极有可能把它当成不知名的仙植。 万象冢里会发亮的植物太多,有些纯粹是照明用,见怪不怪的情况下就容易错过。 鉴别百草的咒术是青域仙术,仅对仙植以下的百植,超出阶品范围外的药植是鉴别不出来的,比如神植。仙人鉴别神植凭的是见识,比如见过图鉴之类。 桑月是见过神植图鉴的,霄京的仙帝夫妇来自上仙域,沂澜仙尊把上边的药植图鉴拓本带了下来,在仙域广为流传。 自家小仙僚要炼药,孟吉当然要把最全面的图鉴拿回来给她参考。 而眼前这株植物她溯源不出来,倒是想起自己见过它的图鉴。果断出手,迅速施术探寻整株植物及其根部,把它小心翼翼地含着泥土连根拔起。 “这是啥呀”阿满见她这般小心,心知这肯定是药植,“多带点泥,有些药植很讲究生长环境……” “这应该是麒麟草,”桑月依言多挖一些泥裹着活株,一边给它渗些清川水,“我在图鉴上见过,但活的还是头一次见。” “死的你也没见过。”阿满随口应道。 瞅一眼她的移植操作后,继续警惕心满满地环顾四周。桑月没搭理它的揶揄,继续专心致志地挖着。倘若这株真是麒麟草,她可赚大发了。 麒麟草正是麒麟血的替代品,药效跟真血相差无几。 既可化解仙界以下的各种毒和疫症,戴着它的血珠还能避免各种瘴毒的侵蚀。可惜它的血珠比较难得,就裹在那三株花蕾的长茎底部,每株花蕾蕴一颗。 麒麟草整株皆可入药,而每颗血珠的药效堪比整株的总和。 比如它的花、叶、茎皆要淬炼出药性,但血珠不用淬炼。解毒的时候,把它泡在温水里半个时辰,这水即可服用,而珠子仍是那颗可戴可解毒的漂亮珠子。 无奈每株的血珠数量很有限,顶多有五颗。 她这株有三朵花蕾,其实也不错了,不必贪心。另外,移植的麒麟草几乎活不了,除非用三界至清之水来浇灌。 空间的清川是否至清之水,她不敢笃定。 她只知道这株麒麟草尚未长到能移植的成熟度,稍有不慎,这株草就嘎了。更知道,就算等到它长成再移植同样有难以成活的风险,花落谁家亦未可知。 在寂灭森林蜗居多年,深知机缘这回事稍纵即逝。 所以她刚才一看到是草就立马动手,一边挖一边努力回想那股似曾相识的感觉。等意识到是麒麟草,她便用相应的手法移植准备把它种在清川的土壤里。 麒麟草是唯一能够取代麒麟血的药植,养得好,它可以在生长时期升阶神植。 没有至清之水的浇灌,它会被养得营养不良成为灵植;有至清之水,若在培植期间照顾不慎,它就是仙植。 当然,在它未长成的情况下移植,八成会被养死。 桑月丝毫不顾念它的成长境况,擅自移植是极不负责任的行径。不提倡,但能省下不少麻烦。这不,刚把它移入空间就听到阿满一声冷哼: “哼,来了。” 可惜来迟了,麒麟和麒麟草都是它和主人的。 下午有事,第二更依旧可能是晚上十点前哈,抱歉了 第921回 来者是两女一男,其中一男一女看着特别的面嫩,年龄约莫在二十左右。各穿一身飘逸的彩衣,衣裳摆动时有仙灵之力的浮动,不知是哪个仙域的仙家。 另一位的衣着比较少.民化,衣物与配饰的色泽较浓。 从她的样貌来看年约三十左右,衣料质地比桑月的更加朴素无华。浑身灵气极浓,眉心处隐隐透出一缕仙气。这种特殊体征,孟吉、菏羽曾教过她分辨。 此女是灵族,跟仙族合修过,所以身上有仙气萦绕。 凭她身上的仙气浓度可以判断,对方与仙族合修的时日长短。如果是仙裔,她身上会散发出仙气,眉心处蕴藏一点灵族的气息。 强者的血脉,身上总有一些显眼的特征。 若强者无法把后裔接走,便只能封印自己那部分的血脉潜力以防暴露于人前。否则孩子在别界容易被低阶众生视为怪物,趁其尚未成长起来提前弄夭折。 总之,三人的长相都很出挑,男俊女俏,各有风采。 至于灵族为什么会出现在仙族的万象冢,估计对方目前达到了半仙体质。桑月能一眼认出她是灵族并非见多识广,而是在孟吉等人带回来的留影里见过。 此女子便是枭氐族前任老族长的女儿,现任族长的妹妹氐兰心。 枭氐族,是由枭、氐组成的二族合称。 随着时移世易,男儿姓枭,女儿姓氐。族长永远姓枭,如果氐族的男儿比较有出息,便改姓枭再担任族长。在玉尘宫观影的时候,桑月见过枭氐兄妹的真容。 据观察,这对兄妹都很心善,兄长行事雷厉风行,很有魄力;妹妹心细,观察入微,当机立断。 但兄妹俩也有明显的缺点,兄长有勇无谋,把“用人不疑”奉若圭臬;妹妹果断,但因心思过于细腻容易感情用事。 在孟吉等人带回的留影里看到,她既救助青域仙人,也庇护残害青域仙人的族人。她积极推动两域的和睦共处,同时也严厉驳斥过那些族人的挑拨离间。 而兄长既听她的话,也听信那些挑拨离间的族人的话。 当然,无论哪个族,是人总有缺点。比如青域这边也不缺拥有这三种品性的仙家,大哥不说二哥。估计氐兰心救的仙人多,且跟夫婿合修多年有了道行。 才有了今天这份入冢的机缘,桑月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对方。 她的隐身符一直没撕,防的就是抢人机缘或在夺宝时不暴露真容。而对方三人倒大方得很,坦荡光明,乘着各自的坐骑低空掠至。 两位年轻仙家骑着奔驰若风的天马,尽管不能飞,但马不是灵长类,它们能站能跑,跑得还挺快。 氐兰心骑着一头面容狰狞的异兽,尽管长得丑,在神冢也能健步如飞。 “看吧,你早听我的,现在咱俩早就溜之大吉了。”阿满在空间捧着麒麟草,一边意念传音挖苦某人。 “别吵,小心人家听到。”对方有两位仙家,桑月不敢松懈。 有备无患,安全为上。 就算成功溜之大吉又怎样如果对方有法宝找到自己,而自己已经逃远一无所知,岂不更危险不如留在原地,她刚才还启动了九龙阙的结界,不隔音。 知己知彼,方有应对之策嘛。 “糟了,”此时,与氐兰心同行的男仙看到麒麟草的位置仅剩一个大坑,不禁皱眉,“被人挖走了。” “何方仙家这么缺德”同行的仙子神色愠怒,眉宇含煞,“难道不知麒麟草未足时辰被挖容易死么整个仙域就这一株,不知何方无知之辈,暴殄天物!” “机缘便是如此,”氐兰心眉头轻蹙,心有不甘却不得不认栽,“我不摘,自有人摘。” “可当时你摘了也没用!”仙子懊恼不已,怒瞪男仙,“不是说那覆龙鼎是上古仙器吗连神裔都察觉不到它的存在,我们才放心离开的,现在怎么回事” “它是不是难道你不知咱们试过才放心走的。”男仙不仅懊恼,还很心疼自己的法器,一直在捻诀召唤自己的仙器,“那是吾父唯一留给我的护身法器!” 若非有十足的把握,他哪敢扔下法器陪伴两人到别处采药植 现在好了,那株自己用不了麒麟草没了,他的仙阶法器也没了才更心疼好吗。 “二位别吵了,”氐兰心不想看到两人为自己的事伤及和气,“先抓紧时间找到那个人吧,麒麟草被挖肯定活不了了,眼下重要的是找回明微仙君的法器。” 仙子见男伴着急,也不再多言。 幸好,男仙很快便在附近找到被掀翻在巨草丛里的法器。找回心头宝,不仅他如释重负,氐兰心和女仙也松了一口气。 倒霉催的是,那法器似乎被什么仙兽给踩坏了。 这可是能避过神裔耳目的仙器,能踩坏它的必定不是什么低阶仙兽。为能找到那位无知的盗草小贼,男仙顾不得溯源踩坏自己仙器的异兽。 仙兽再厉害也不过是兽,找它寻仇没什么意义。 可盗草贼一旦逃离万象冢,再想找到就难了。就算能找到,如果对方是个有靠山的,想讨回公道也不容易。正如氐兰心所言,机缘落在谁手里都是天意。 本来能先到先得,但谁叫她不采呢。 “主人,咱此时不跑,更待何时”眼睁睁看着外边的人围在那个坑前施术,阿满多少有些焦急,“等着他们发现你还在” “跑有什么用”桑月蹲在结界里,双手托腮看热闹,“我贴着隐身符,若无效,等回去让阿吉再改良改良。” 再说,她现在也跑不了啊。 不能飞,必须双脚甚至五体投地爬行。就算让阿满爬也会有动静,能瞒得过外边的两位仙家甭说爬,瞬移时的破空之力照样会引起灵气浮动,引人侧目。 与其徒劳挣扎,不如以静制动,静观其变。 一人一兽窃窃私语时,外边的三人已经溯源出影像,正瞠目结舌地看着一双无形的手在灵巧挖掘麒麟草。 更离谱的是,接着还看到一捧水出现人前,慢慢渗透裹着草植的土壤。 “至清之水!”两位年轻的仙家不禁失声喊了出来。 氐兰心更是面如土色,对方有至清之水,并且懂得使用方法,可见是识宝之人。难怪对方敢肆无忌惮,有这至清之水在,万象冢的药植岂不是想挖就挖 谢谢大家的推荐票、月票和打赏的支持 第922回 外界三人在溯源,当看到她们在溯源到某个过程时神色大变,桑月便猜到自己的清川水也算至清之水。 对养活麒麟草有些信心了。 “看来,老天还是很眷顾你的。”阿满习惯在玻璃渣里捡糖吃,自我安慰道,“起码等你适应了环境,立马就有人掀了人家的法器让你捡个大漏。” 否则,以她的个性再找一百年也遇不到麒麟草。 寻遍整个青域就这么一株呢,跟麒麟本其是一样的稀有。若非她身上背负着神魔二咒,它差点都要怀疑她是天道宠儿了。 对此,桑月也深以为然。 “可咱们还不走吗”瞅着外界的三人已经溯源到她们赶到时,阿桑立马闪开时掀起的一缕风向,“再不走,人家要憋大招了。” 瞅瞅那三人身板挺直,表情不显,但四周的氛围出现如临大敌的气势。 一看便知道,三人八成猜到主人藏在哪个方位。 正如它所料,那位女仙说时迟那时快,反手朝身后抛出一道软纱,于半空化作绚丽的仙灵之气构织成一座灵光闪灼的樊笼,恰好罩在九龙阙结界的外围。 桑月率性地坐在结界里四下张望,发现结界壁毫无反应,自己也没有任何不适。 “啧,”阿满不得不感叹,“主人,这九龙阙你前世到底从哪儿弄来的好牛叉的样子。” 瞧那位仙子抛出来的软纱法力灼灼,近观特别的吓人。 偏偏结界里边完全不受影响,可见九龙阙百分百是仙器,并且阶品不低。无奈主人的记忆被废得太彻底,到现在还想不起来她的这些法宝到底源自哪里。 包括空间的出现,以及它阿满大人的来源。 虽说那些记忆可有可无,随着发现它们遇强则强的特质,它和主人不约而同地对法宝们的来源产生强烈的兴趣。 尽管看不见对方,氐兰心也不敢怠慢,抢先发声: “不知何方仙家在此氐兰心在此有礼了。” 己方的两位仙家是好心,但估计在青域有些背景且被亲朋骄纵惯了,言语上多有冲动不给情面。万一言语冲突了那位截胡的仙家,损失最大的还是自己。 故而抢先发言,先礼后兵,反正对方已被困住。 “先到先得,何必拉拉扯扯的”桑月用以前的嘶哑声回话,“你一个灵族能来到仙族的冢域,想必是个德行兼备的,区区一株麒麟草就让你破防了” “这位仙友是要道德绑架么”一旁的女仙忍不住道。 “仙子莫要搞笑,”对方言语无状,桑月亦不客气,“机缘偶得,本就先下手为强,是你们仗势欺人试图强取豪夺在先,还不准我以牙还牙” 她留在这里不是想跟三人打嘴炮,除了想知道自己法器的抗御力,更想知道氐兰心的目的。 “仙友莫恼,”男仙连忙行礼致歉,“实在是氐仙友比尊驾早一步发现麒麟草的所在,因它尚未长成,我等不敢擅自移植才留在原地,由在下用法器相护。” “那又如何它依旧长在原地,便依旧先到先得。”桑月丝毫不松口。 见她软硬不吃,且声音低沉嘶哑,懂一些医理的氐兰心不禁心头微沉。那声音并非年老所致,更像伤势所造,估计对方想用麒麟草治伤。 仙族的伤本就不容易治,对方想要麒麟草的决心不比自己弱。 “恕兰心冒犯,”氐兰心小心翼翼地试探,“不知仙友采集麒麟草是为何可是为了治伤兰心不才,习得几招治愈术,若仙友不嫌弃……” “不必了,”桑月很嫌弃,瞅一眼罩在结界外的软纱,“还望仙子撤开法器,冢里机缘多的是,各凭手段而已,何必伤了和气” “把麒麟草留下,本仙子自会撤回。”仙子皱眉道,“氐仙友是为了救族人性命,身为灵族却有机缘得进仙家冢域,可见天意如此。而你既非治伤,又不肯道明有何急用,让我如何判断轻重 还望仙友莫为一己之利无视下界众生的苦疾,忘了我等仙家向善悟道、功德圆满的初心。” “那据仙子所言,机缘送到氐姑娘的手边却旁落他人之手,何尝不是一种天意”桑月平静道,“氐姑娘,你说是不是” 不知这话戳中对方的什么心思,氐兰心脸色苍白,隐隐看到额间微微渗汗。以为对方看出自己索求麒麟草的原因,无力解释,跳下座骑朝隐形处卟嗵跪下。 此举吓了同行的两位仙家一跳,本想跟着跳下,旋即想到爬行的姿势相当不雅便立马打消了主意,静观其变。 “仙长明鉴,”氐兰心竭力镇定,“兰心采麒麟草确是为了救人,事关全族性命,望仙长垂悯成全。” 懂了,枭氐族里应该出了什么问题。 而她这灵族族长之妹能登上仙域的万象冢采药,这到底是天意,还是有仙人施术刻意为之就不得而知了。这是别人家的事,桑月无意再探寻其中的秘密。 “阿满,看你的了。” 看看在这神冢里,阿满的划破虚空瞬移技能是否还管用。如若不行,便只能动用她的碧水如意闯出去。她不想惹麻烦,但麻烦找上门的话她也无所畏惧。 “好嘞。” 一唱一和时,桑月打开地面的结界,阿满随即破空。软纱的主人立马察觉里边有动静,赶紧双手结印捻诀试图掀翻对方正在打开缺口的结界。 等她成功突破往里一瞧,由软纱构织而成的结界里边空荡荡的。 两位年轻仙家顿时一脸失望,失望自己二对一却败了,有点无颜回家告家翁的羞愧。而氐兰心则脸色惨白,手脚冰冷,心口处剧烈跳动,神色不安。 “氐姑娘,事已至此,大抵也是天意,就不必强求了。”男仙见她神色不妥,不由劝道。 “是啊,”女仙虽觉不忿,但仙族本就是随遇而安的性子,既然无缘就不能强求。否则一旦形成执念,后果不堪设想,“怪我俩技不如人,帮不了你的忙。”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不以为然。 就算没有他俩,氐兰心最先找到麒麟草也无用。首先她没有至清之水蕴养,就算坐在旁边守着它成熟可以连根拔起,回到灵界也未必种得活。 最最重要的,若没有他俩相救,蹲守麒麟草的氐兰心已经葬身凶兽的血盘大口里。 只能说,一切都是天意。 第923回 氐兰心有所隐瞒,这一点不仅那对仙人看得出来,就连桑月也看出一丝端倪。可她现在无法跟外界联系,没办法知会孟吉等人,而现在出去是不可能的。 人生只得一次入冢的机会,怎可轻易舍弃 人以群分,她那天揶揄仙尊没有身为青域仙人的自觉,她又何尝不是如果事关屠青云,这会儿她估计已经跑出去通风报信了,哪有心情待在这儿闲逛 不管怎样,桑月把刚才的事当作一段小插曲。 等到离开事发现场,先入空间把麒麟草给细心种在清川,浇点水,然后任它自生自长。这是在空间里,没有其他异兽或仙人觊觎它的存在,她大可安心。 继续自己在万象冢里的探秘之旅,偶尔骑在阿满化作巨蟒的躯壳上滑行。 不得不说,这真的很省力。 阿满的爬行几乎不费什么力气,爬着爬着,偶尔尝试一下雾化形态卷着她走,或将她一同雾气化贴地遁走亦可。 见它爬得如鱼得水,游刃有余,桑月一时好奇也化成巨蟒跟它比赛速度。 在老家的时候,她道行不够没办法轻松自如地化身世间万物。不像麦琪、珍妮费她们那般随心所欲,变什么动物皆随心所欲,或许这跟基因有一定关系。 那二人皆是天生的巫,她是后天练成,终究差些火候。 好不容易熬成仙人,法术运用自如想变什么变什么,自然要用到生活当中。下截躯体为蟒身,上半身仍是人族的造型,这样方便她采药而不用变来变去。 万象冢不愧是神冢,除了青域图鉴里的仙植随处可见,就连神植她都遇到好几株。 仙阶以下的被她移植到空间的浊川,它们喜欢有灵气的水,浊川的湖泊足以满足它们。而喜阴的神植种在清川,喜阳的种在浊川,每天浇灌清川水即可。 届时顺便兑着浊川之水浇一下仙植、灵植即可。 她不贪心,身为药师最清楚仙植、神植的可贵。自己吃肉,连口汤都不留给别人,她心里也过意不去。所以,单株的挖走,两三株以上的仅挖一株或两株。 凡事留一线嘛,毕竟神冢里的药植多久长一茬无人知晓。因为仙尊说过,神冢是有缘者进,缘尽者出。 能进来的人一般会抓紧时辰采药,哪有时间留意研究这个 至于遇到单独的一株,诸如麒麟草之类的神植仙植被她挖走会否让急用的人更加绝望,只能说爱莫能助。因一时之仁错过机缘,她担心自己会后悔莫及。 顺从己心,让别人纠结去吧。 身子成了蟒躯,爬山爬树都成了丝毫不费劲的事。吸取刚才的教训,桑月喝下一瓶变形药。升级版的仙药,连孟吉、菏羽都看不破她是喝过药整过容的。 因为这不是障眼法之类的伪装,是躯壳的内外真真切切发生的变化。 仙家若想看清楚她的真容,只能直接窥视仙元了。 成了蟒身,平日里只顾埋头采药、挖药和移植,不知不觉越发深入巨石神冢而不自知。直到有一天,地面缭绕的浓雾渐浓,让她看不清哪些是药哪些草。 想眺望一下远方,却被重重叠叠的巨叶挡住了视线。 她不得不暂时放弃寻药,顺着一棵巨木蜿蜒而上,三两下爬到了树顶末梢。正如所料,站得高看得远,底下的浓雾尚未弥漫至几乎攀到云端的巨木树顶。 而树梢上空能有什么风景一座座巨石神像静静地矗于冢域。 其中一座女神像看似离她极近,牠的下半身已经仙雾弥漫。仅能清晰看到其肩膀以上,单手持咒,神目微阖,似在掐算天地自然的反覆,卜算万象吉凶。 这一幕是瞬间撞入眼帘,让她为之心神一震,脑海里顷刻想起初到星燧大陆看见女魔头石像的场景。 一个是神,一个是魔。 但熟悉的场景乍然重现,给她带来的心头震憾不亚于初见。心口砰砰剧跳,仿佛要从喉间蹦出来。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女神像微垂的蛾眉螓首,法相庄严。 刹那间,心口的剧跳不知怎的居然转到她的头顶,仿佛一把锤子正狠狠敲着她的脑门。 不痛,但神经被扯得紧紧的,脑子好像正被什么敲开了似的。 有点难受,桑月不由自主地一手扶着树杈,一手扶着额头轻轻甩着。阿满正在空间的浊川里忙着种草,忽见湛蓝晴朗的艳阳天突然蒙上一层薄薄的乌云。 唔“主人”阿满愕然地唤了声。 它并非唤她,而是察觉到主人似乎又摊上事了。赶紧先把药植搁一边,放出灵识感知主人的意识,然后冷不丁听到一道熟悉但相当遥远的女声: “翼姬……” 诶!! 阿满愣住了,久违而熟悉的名字,被这道久违而熟悉的声音唤起。它全身僵直盘在原地,浑身微微颤抖,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身为她的坐骑,桑月察觉它的异常,然自身难保,无暇顾及。 她的眼前不时掠过一双灿若星河的琉璃瞳眸,正温清脉脉地看着她。一张模糊的男子面庞在浓雾中若隐若现,仿佛冲她轻绽一笑: “阿月……” 听到这两个字,桑月本能地想要甩开,但很快就克制住。竭力克服自己心底的那份恐惧,颤声问道: “你在哪儿尊上,您在哪儿告诉我,我去救你……” 速度告诉她详细的位置,大概的方位也行。趁他未醒赶紧掘坟,把他挫骨扬灰。省得他一天到晚被复活,扰得她的余生不得安宁。 至于为什么唤他尊上,她也不知道,条件反射的本能。 真是晦气,居然跟仙尊同样的阶位。真怕哪天不小心唤错了,露出一副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的憎恶语气,铁定引起仙尊的误会……杂念如野草,恣意生长。 同时,她的脑海里咻咻地掠过一幅幅幻像。 仿佛快进,稍纵即逝。 闪得太快,她一帧都抓不住。正在着急的关头,蓦然察觉危机接近。本能反应远比抉择快,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放弃涌入脑海的影像矫健往前方的树梢一跃—— 嘭! 她原本缠住的树干被砸破一些细碎的枯皮,趁机回眸一瞧,嘶!倒抽一口冷气。原来袭击她的是一头面目狰狞、满眼煞气的人面兽身的怪物。 它见一击落空,霍然望来,迅即身形如电朝她这边猛扑而至。 第924回 即便匆匆一瞥,桑月一眼认出那头怪物正是灵族的氐兰心和她的坐骑。她万万没想到,为了能在万象冢里行动自如,氐兰心肯豁出形象与坐骑合二为一。 她怎么敢!她从哪儿搜集的信息,只要兽化就能在万象冢行走自如 该不会从自己身上得到的启发吧 如果是,那真造孽啊! 桑月一边动作灵敏地避让,一边禁不住脑洞大开。但是不对,她在玉尘宫观影时见识过枭氐族的绝招,与猛禽、猛兽坐骑合二为一能够激发灵族的潜力。 但次数不宜过多,否则会削弱坐骑的实力直至它被遗弃。 被遗弃还算幸运,就怕有些主人丧心病狂认为世间万物皆为自己造,抽取它们的兽元、兽丹炼化。枭氐族的好战派就是这种人,所以屡屡挑衅青云仙域。 试图攻陷仙域据为己有,再逐步登上上仙域。 可笑的是,他们原本不知仙域又分上、下二域。是温和派的枭氐族与青域仙人来往多了,知道的常识也较多,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族的孤陋寡闻有多可笑。 亦因此让他们的好战派衍生出无止境的野心,屡引战火。 而兽化的氐兰心仍然保留清醒的理智,神色凶悍。在发现对方只知闪避不还击,便自以为技高一着。故而停下攻击,但仍然蓄势待发,朝桑月伸出一手: “把麒麟草给我!” “你怎么知道是我”改良版变形药连声音都变了,如今的桑月是一条有着竖瞳的蟒女,傲慢冷血,且声音低沉如大提琴般富有磁性,“想要神植,用你的这件法器来交换。” 她不认为氐兰心是凭自身本事认出的自己,因为变形药能让服用者改变一切,包括体味。 况且对方是灵族,即便已经达到半仙体质,亦不可能凭自身的本领看出仙人的躯壳变化。唯一的可能性是用了什么绝世法宝,毕竟她的夫婿是青域仙人。 话说,在前线倡导联姻的那个人真是罪该万死啊! 明明是敌对的双方,且对方所在的族群乃是青域最大的敌人。立场如此明显仍联姻,明明应该是清心寡欲的仙人竟然联姻,把仙界的本领和法宝悉数传授。 然后被对方反手一记回马枪,导致大批量的青域仙人阵亡。 这是谁之过 果然,仙人就应该清心寡欲,一旦动了欲念铁定害人害己。桑月眼下就是受害者,在仙域层面的万象冢,她最大的敌人是不通人性的异兽,而非仙人。 仙人顶多有些算计,不会为了一株药植取同族的性命。 灵族的欲念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眼前这位就是典型的例子。面对那双疑虑重重溢满杀气的瞳眸,桑月相信,如果今天不交出麒麟草,对方真会杀她。 同样的,兽化的氐兰心也是这么想的。 她盯着眼前这位蟒女,心里想着难怪仙族总是诡计多端,损人的主意层出不穷。原因就在于,仙族是任何生灵的灵性达到一定标准就能晋仙。 各个种族齐聚仙域,各有习性,良莠不齐。 远在边界的青域仙人,提议将枭氐族灭族的正是本体为兽的仙人。有时候,她也不得不认同枭氐族主战派的话,仙族会轻视灵族多半是这些兽仙在作祟。 毕竟兽族在她们枭氐族乃低等族群,生来就是为她枭氐族所用的生灵,仙人却把它们视作同类…… 若在其他地方,对面这条蟒女哪有资格跟她谈条件 可这里是仙域的万象冢,据说是上古神的墓场。她以前听夫婿提到过,若有缘得进,在众神的安息之地不得肆意杀戮。然而对方是一条蟒女…… 面对高昂着脸一身高冷的仙人,氐兰心略有迟疑,但很快便认清现实抛出一道灵光。 对面的蟒女伸手去接,谁知那道灵光仿佛是活的,啪地一下子圈住她的手腕。咔嚓一声,蟒女秀气好看的皓腕上套上一道镌满咒文的金圈。 蟒女:“……”呔,大意了。 “仙子恕罪,”见金圈成功套住对手,氐兰心语气诚恳,狰狞的面容有着看不出表情的冷漠,“那法器乃先夫所赠之物,不宜交换,不得已只好冒犯仙子……” 不等她说完,一条粗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砰地将她轰飞。 如果道歉有用,二域边界的乱象何故还未平息 当然是不打不解气,越打越兴奋。可那氐兰心虽是半仙,身上却有不少法宝护体,这冷不丁的一击在平时或能伤她,眼下却仅是将她挥撞到一棵巨木上。 桑月看看手腕上的金圈,再瞅瞅撞到巨木仍能轻松爬起的兽人氐兰心,再次暗暗诅咒对方的那个夫婿…… 哦,她说先夫,那操蛋玩意已经嘎了。也罢,死者为大。但还是忍不住要咒骂几句,不然不足以平息心头之怒。 对方中了自己的圈套却未曾受制,这让氐兰心也很疑惑。 但现在不是考究的时候,那条蟒女察觉自己算计它已经狂性大发,她不得不重燃杀气应对并且给予还击。然而,即便对方的本体是一条蟒,终归是仙阶。 就算她念动咒语,那束缚兽族的金箍圈始终没反应。 对啊,就算是一条蟒,一旦晋了仙阶,实力也比她们灵族强数倍,岂会轻易受制对方的狂性大发打得自己毫无招架之力,迫使氐兰心不得不开口求饶: “仙君息怒,小女有罪!但我确实急需麒麟草救人,事关全族的性命,还望仙君垂悯赐药!小女的法器,您尽管拿去便是。” 言毕,她抛出一件蕴含仙灵之气的法器。 谁知又是“啪”的一声响,那件被她视若至宝之物就在眼前被对方挥出的法器轰成一块薄片……氐兰心不由得惊愕地瞪大眼睛,同样的一双竖瞳迅速血红一片。 先夫的遗物,于她是举世无双的至宝。 为了拿到麒麟草,她可以把它交出去,但不接受它在眼前被人轻侮损毁。凶性大发,杀气腾腾,不顾一切倾尽全力朝蟒女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器——咻! 杀气顿消,兽女灵族满脸愕然地身形淡去。 她已缘尽,被万象冢弹了出去。氐兰心意识到这一点,懊悔莫及地朝一脸漠然的蟒女伸出手: “给我麒麟草!求求您……” 然而蟒女,即桑月神色淡漠地抬起被金箍圈束住的手腕,意念微动,咔!在氐兰心惊愕的注视下,金圈松开了。 她不是蟒,是人族晋阶的仙。 那金箍圈被她所化的兽躯骗了,虽然箍住手腕,却无法真正束缚禁锢她的实力。 第925回 看着氐兰心那张充满绝望的面孔消失在眼前,桑月心如止水,不为所动。且不说对方试图暗算她,就算没有这道金箍圈,她也不会真的拿麒麟草去交换。 不管对方要救的是谁,哪怕是青域仙人。 她跟孟吉、菏羽的立场相同,支持青域这边把二域的结界修复,谁来阻拦皆可杀。因为阻拦的人肯定另有所图,不怀好意,有损青域的利益,何必顾惜 但仙人嘛,无欲无求的,更信奉上苍有好生之德,不会滥开杀戒。 因此霄京的诸多盘算,玉尘宫懒得管。 上行下效,仙尊没有身为霄京尊主的自觉,他座下的仙侍自然也对青域没有责任感。远在二域边界跟异族拼死拼活的俱为霄京仙族,生死自有霄京操心。 氐兰心的为人让霄京仙人略为看重,但在桑月心里完全没分量。 她跟对方各有算计,胜者为王败者寇。 本想套取对方那个识别身份的法器,结果对方摆了她一道送来金箍圈。后来再给,桑月肯定不敢再轻信,索性用碧水如意把它毁了,金箍圈拿回去研究。 毁了它能泄心头之恨,等回去把影像给孟吉、菏羽瞧瞧到底是个什么法器。 如果霄京有的话,她也想要一个。 金箍圈是对方送给她的战利品,同样等回去拿给两位仙僚过过目学一学那操作方法。以后不管在哪里遇到凶兽伏击都可拿出来用,指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比如收获神兽一枚啥的,想得正美,突然脑海里听到一声凄厉尖叫: “啊——” 唔!空间里传出来的,而且是个成年女子的惨叫声。桑月顾不得多想即刻闪身进入空间,赫然发现一位身姿妖娆的女子通身魔祟之气倒在草坪上打滚。 这女子的模样,她依稀隐约记得,是阿满的前身魔蛟翼姬。 桑月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做人果然不能太嘚瑟,容易乐极生悲。自己刚才凝视巨神像导致前几世的记忆被唤醒,虽然被打断了,可阿满在空间里无人打扰…… 女子在挣扎间看到她的出现,立马目光凄厉朝她伸手呼救: “主人,救我,救我……” “不用救,放轻松,摒弃执念。”蟒身的桑月滑到她身边不远处停下,安抚道,“这里是神冢,你身上沾了魔气正在被神光净化。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 不愧是神冢,残留在此的神识竟能直透个人的空间界域净化魔气。如此看来,她还得感谢氐兰心的帮忙呢。 魔气,听到这两个字的女子逐渐冷静下来。 魔在神光的照耀下根本活不了,何况这里是上古神的冢域。等到净化结束,她的灵元也会跟着消失。 但主人说她死不了,那就死不了…… 桑月伸手握住她的,被净化的疼痛丝毫感觉不到。阿满仍在惨叫,但不再是痛得打滚挣扎。渐渐地,她的人身褪换成黑沉的蛟身,随着净化的光芒减弱。 蛟身再次褪换,恢复成一条小黑蛇的模样。 桑月见状,不禁满眼的同情,并忍不住吐槽出声:“早叫你别跟着我,看吧,跟我一样的命运。那功力是有了,没了;又有了,又没了……” 阿满被净化得气息奄奄,无力跳起来骂她幸灾乐祸,仅吃力地让小尾巴尖一下下地打在她的手腕上。 等到神光消失,桑月刚想给阿满渗些恢复体质的仙药,结果看到自己和阿满、乃至整个空间在慢慢消散。 可惜了,她与万象冢的缘分也到了…… 她本来就在空间里,之前跟氐兰心相斗的地方早已空无一人。但在她与空间一同消失后,原地倏忽出现三道呈骑坐姿态的身影。 来者是三位仙人,驾驭着各自的坐骑。 倘若桑月仍在,必能认出来人除了跟氐兰心一起的两位仙家,还有那位她避之不及的长笙公子。三人看到现场一片混乱,无数的小树枝、巨叶被砸落在地。 “糟了,咱们来迟了!”男仙扼腕。 “不知氐姑娘怎样了,是否顺利拿到麒麟草。”女仙懊恼,“都怪我不好,居然被那头凶兽咬了一口。” 偏偏那头凶兽的牙有毒,男仙不得不以救她为先,让氐兰心独自寻来。 凶兽的毒很棘手,两人试遍了从家里带出来的灵丹妙药愣是不见好转。幸亏遇到眼前这位正在寻人的矜贵公子经过出手相救,慷慨赠药,这才捡回一命。 两人仍想说一些话来发泄心头之愤,但见那位公子正在专心溯源,只好噤声。 溯源的光影出现,两位兽女相斗激烈。 尤其是那位面容肖似氐兰心的兽女,全程一副恨不得把蟒女生吞了的凶狠表情。两位仙家见状不禁面面相觑,在两人的印象中,氐姑娘一直谦逊恭谨,有礼有节。 怎会如此的嗜杀凶猛,心机深重 “愚蠢,”看到这里,云长笙不禁出言嘲讽,“遭人算计还懵然不知,以为对方是什么好人。” 两位仙家知道他在嘲讽自己二人,男仙嗫嗫嚅嚅,试图反驳: “她,她或许有难处……” “谁没难处你有难处就想杀人”云长笙语气冷硬驳斥。 当然不是,两位仙家对望一眼,不管遇到什么难处,动辄取人性命这种事两人想都没想过。但又想到印象中的氐兰心自卑谦恭,女仙硬着头皮替她辩解: “氐姑娘也是为了救人,一时情急,毕竟全族性命攸关……” 云长笙不想废话,直接对着光影中的氐兰心施了更深层的溯源术。眨眼间,光影里出现一身华服的氐兰跪在一座疑似神明的祭坛前立誓: “诸神在上,请赐神植救我族长老。若能如愿,信女愿余生茹素,再不理族中事务……” 她发誓的同时,内心的真实想法亦随之响起: “千百年来,麒麟草只活在传说中。如果今趟让我遇见并拿回来救治长老,意味着我族的存在乃天意,所作所为从未偏离天道……” 如果拿不回来,她会倾尽全力说服全族撤离两域的结界壁垒,让青域仙众修复结界。没办法,那位长老乃枭氐族的智囊,他一死,灵族再无取胜的可能。 与其自取灭亡,不如早早撤退保存实力。毕竟只有活着,才有改变命运的希望。 “可惜,”誓毕,氐兰心沮丧地跪着,自言自语,“我不过是灵族,怎么可能进得了仙族的万象冢难道我族注定要屈居仙族之下” 她不服,她不甘心。 神啊,如果能让她进入万象冢,见到麒麟草却采不着,她便死心。遵循上苍的旨意带着族人离开界域,从此与仙族天各一方,再无关联。 如若有违,来日覆灭她亦无怨。 谢谢大家的推荐票、月票和打赏的支持 第926回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就算一个的心思阴暗得犹如下水道的蛆,只要不付诸行动,只要她/他在日常的生活中始终坚持行善积德,那她/他就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大善人。 听罢氐兰心的真心话,两位仙家一时无话,半晌才道: “但愿她言而有信……” 进入万象冢,见到麒麟草而采不着,她便死心。若真的死心,若真的为了全族着想,她便应该如先前所说的那样,天意让她带着族人远离二域结界壁垒。 众所周知,氐兰心是枭氐族里比较清醒的,极力支持二域和睦共处的主和派。 有些话传着传着,就成了氐兰心也支持全族撤离边境壁垒,让青域修复结界仙灵各安。就因为这些传闻,氐兰心在青域仙人这边也颇有名望,受人尊崇。 事实上,她能来到仙域的万象冢,可见其德行也得到上苍的认同,故而给她一个机会。 当神迹降临,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在两位旁观的仙家眼里,这是上苍给氐兰心的警告,意味着边境的休战是暂时的。倘若战火重燃,不仅枭氐族损失惨重,青域这边也讨不到多少好处。 估计会两败俱伤,上苍不忍故现神迹。 “公子,”男仙朝云长笙拱手,“小仙瞧这氐兰心经历这一趟机遇反而激起心中的不甘,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我得赶紧回霄京如实禀报,让边防有所警惕。” “去吧。”云长笙正中下怀,颔首应道。 此事非同小可,就算这俩不主动请缨,他也会命二人即刻离开神冢。自己还要找人,不知能否在缘尽时找到,实在无暇旁顾。 收起溯源法宝,云长笙驾驭着坐骑继续往别处找去。 至于光影里出现的那位蟒女,他对兽人不感兴趣。虽然对方是仙,且身怀法宝杜绝有窥视想法意图的旁人,要么这是她自身的修为,要么背后另有靠山。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不想自招麻烦。 目送他离开,女仙皱眉对同伴道:“氐兰心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吧咱真要回去告诉大家吗万一……” 万一自己俩猜错了,会不会让众仙误会氐兰心 可此番是帝子的法宝溯源所得,长笙公子的法宝总不会出毛病吧 万一,万一刚才那位根本不是长笙公子,而是主战派弄的障眼法……可自己俩又不是什么知名人物,何德何能让主战派的大佬煞费心机到眼前演这一出 “不管是不是,我们做好自己该做的,问心无愧就好。”男仙没想太多。 至于放弃在万象冢寻宝的机缘,这是没办法的事。 在跟枭氐族对垒的边防将士约莫三几万人,性命攸关,任意一条性命都比药植重要。女仙本来半信半疑的,但想到氐兰心有缘进来一遭,被上苍用事实狠狠打了一巴掌又送回去。 仿佛是哪位大神的意识在主使这一切,叫人心生敬畏。可见上古神明虽然殒落,万事万物在冥冥之中仍有定数。 若自己贪图这万象冢的机缘,指不定上苍会用其他方式让自己遭报应。相反,今天放弃这份机缘,该她得的药植或会其他地方、被其他方式送到自己面前。 孰轻孰重,得失皆在运数之中。与其疑惑不定,不如从心,顺其自然为佳。 …… 在万象冢里发生的后续,已经缘尽离开的桑月一无所知。 她在空间里先给阿满用了药剂,再灌注一点法力助它恢复活蹦乱跳的精力。行动自如的阿满在草坪翻滚几圈,发现自己仅是道行减弱,躯壳内脏完好无损。 顿时安心了,仰脸道: “主人,我好像恢复一些记忆了,你要听吗” “都有什么内容”停止输送法力,桑月坐下稍微歇息一番,“跟封印有关还是跟谁的弱点有关” “都不是,”阿满摇头,“只是一些日常。” 包括跟主人相遇、相识和相处,最后形成一定的默契。而封印、弱点之类岂是它一条坐骑能听的就算她求它听它也不敢听,知道得太多会灰飞烟灭的。 “那不说也罢。” 桑月对前几世的过往完全不感兴趣,歇了片刻便出了空间。缘尽了,不知万象冢把她送去哪儿,得出去瞧瞧。 等出来一瞧,发现自己正在万象冢入口的那座石桥的另一端尽头。 更让她疑惑的是,万象冢的入口漩涡仍然在石桥的末端处。不是说缘尽就找不到出入口了吗她以为的找不到应该也叫看不到,若看得见又怎算找不到 她这不找到了吗 正在疑惑不解,旁边蓦然响起熟悉的腔调: “怎么,还想进去” 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他的声音,桑月怔了下,闻声望去。看到几步远的山体下一阵灵力涌动,随后一道白影出现在那里。 “尊上您怎么还在这儿” 看到仙尊盘坐练功的姿势,让她惊讶地向那边滑行两步。仙尊睁眸望向她,仍想说什么时目光一顿。尔后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上下打量他家侍琴一番。 唔桑月眉头一皱,旋即想到什么连忙垂眸一瞧。 果然,忘了自己还是蟒躯。阿满受创让她一时情急,忘了喝解药而已,赶紧取出药剂喝下。虽然她是仙,可那药也是仙药,不是她想变就能变回原形的。 喝下药,几息间便恢复原样。 不愧是自己炼的药,效果杠杠的。桑月满意地瞧瞧自身,在他面前转两圈帮忙看看可有异常。 “很好,并无异常。”仙尊瞅了几眼,神色温悦道,“如何可有收获” “有,”桑月来到他身边另找一块石头坐下,“我找到麒麟草,还看到枭氐族的氐兰心……” 把事情的经过如实道出,末了问: “尊上,要不要我去霄京把事情始末给他们讲一遍” “不用,”仙尊不以为然道,“霄京对我玉尘宫的话一个字都不会信,不必多此一举。” 哪怕诸将相信,也无法扭转氐兰心在霄京仙官眼中的美好形象。反而会对阿桑抢夺麒麟草的行径加以指责,并以两域交好之名逼她交出麒麟草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这四个字不是他的意思,而是有些霄京仙官真会这么想。 “二域的纠纷不是咱们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不用管。”仙尊道,“如何,还想不想进去” 感谢书友妮妮又开始宅啦的打赏 第927回 “我还能进去”桑月不解道,“不是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吗” “试试”仙尊朝她伸出手,目光真诚。 他能出入自如,带着她行不行,试一试不就知道了桑月狐疑地瞅瞅他的手,她有理由怀疑他在骗牵手,幼稚不本能地把双手藏到身后,连连摇摇头: “不用试,我今趟采了很多,先回去消化消化。等下次您有空,而我又急需的话再来吧。” 这是真心话,空间里还有不少没种好的。耽误的时间太长,越不容易种活。 阿满受伤了,正在歇息和消化突然多出来的记忆,看看能否找到跟封印相关的。移植啥的需她接手,还要把一部分的新鲜药植加以炮制,然后开始炼丹。 见她不上当,仙尊略微遗憾地收回手,目光落在石桥另一端的尽头凝了凝,问道: “在里边可还遇到其他熟人” “比如”桑月反问。 他会这么问肯定是知道里边有谁,猜测不是她的专长,不如直截了当。 “阿其,”仙尊慢条斯理道,“他在里边没露过面” “阿其在里边!”桑月惊喜万分,正在空间里养伤的阿满也闻言惊坐起。 “不然你以为哪来的麒麟草还恰好被你遇到”仙尊一如既往的语气含嘲带讽,“麒麟草之所以有麒麟血的功效,皆因麒麟兽用自己的血去浇灌蕴养。” 召唤阿其的声音来自万象冢,它应召而归,接受了麒麟族上古兽神的传承之力。 麒麟乃瑞兽,知道她有朝一日定会来到万象冢采药。感念她肯放弃用它的血入药,一心想找到替代品,于是特地用血浇灌悉心栽培出一株麒麟草等她来。 特意给她种的,旁人哪里抢得走 氐兰心能进神冢,不过是上边的一些神仙顾念她昔日积攒的功德,给她一道警示罢了。 “那咱们再进去一趟吧!”桑月立马噌噌噌地来到他身边,拽住他的衣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仙尊瞅一眼她紧紧揪住自己衣衫的手,嗤,一衫之隔,仿佛相距万水千山愣是碰不到一点。 “他得了传承,已是神兽,不见你肯定有他的理由。”神兽自然要回神域的,有缘方能再见。不过他懒得解释了,神色冷淡,“你既无他事,那便回去吧。” 言毕一道意念,两人同时消失原地。 等桑月愕然回过神来,发现两人已经回到玉尘宫。啧,她怏怏地撒手,本想反驳一句“如果有缘才能相逢,他又何必提及”害她浪费感情白开心一场。 但见他的目光清清冷冷地瞅着自己,不禁心头微凉,连忙起身福了一礼: “那我先回去收拾收拾,接下来还要闭关炼丹,就不来打扰尊上了。” 男人的心思她别猜,怕遭罪,得撤。 “闭关之前先把云长笙的回礼解决了,以免他频频借故来我玉尘宫串门。”仙尊阖着眼慢声道,“我倒没什么,连累阿吉、阿羽时常出去迎接他你好意思” 那真的不好意思,桑月很是上道: “小仙即刻去办,有劳尊上陪我去这万象冢一趟。现下已归来,您便尽管安心歇息吧。” 还劳他在外边等候多日,让她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至于他这么做的原因,那当然是因为他想这么做,不然谁能强迫他不成别的原因就不必她多想了,顺其自然吧。采完药归来,接下来有她忙的。 看着她一溜烟离开他的正殿内庭,仿佛身后有魔头在追她。 银发仙尊微哼,身形飘散,回到正在练功室闭关的本体身上…… 此时此刻,正在巡宫的孟吉无意间发现她回来了,风风火火地奔回西殿的珍藏室准备搬东西,不由好奇上前询问她干嘛。 “去长梧宫回礼”得到答案,孟吉讶异地瞅瞅她,“你拿什么回礼你在万象冢采到珍稀药植了” 厉害啊,有不少仙家千辛万苦到万象冢一趟,结果空手而归。 要么学识不够,采回一堆外表好看无甚作用的不明仙植,把霄京的医仙们气得够呛。甚至有些小药侍看到那些长得格外绚丽的药植,还以为采到宝贝了。 结果差点被毒死在归来的途中。 “算是吧,”桑月一边规整别人给她送来的礼,一边道,“先去退还这份礼,实在退不了我再用别的当回礼。” 去万象冢一趟,她确实采到不少珍稀药植。 所以阿满总调侃说,老天爷时不时给她来一棒,老天奶则在关键时刻给她一点甜头以兹鼓励。 她在图鉴上见过珍稀药植,几乎都采了一遍。 身为普通的小仙,她的回礼当然比不过帝子的贵重。他送来的珍稀药植有很多,所以她打算挑几株在他这批礼物里没有的当作回礼。 这几株在霄京贵人圈里是否属于珍稀类,她不关心。 礼轻情义重,友情是无价的。 至于这几株回礼药植在她的空间里是否属于珍稀类,当然不是。光是麒麟草便能秒杀所有,除了它,其余的但凡是独一株的药植她都舍不得送。 能送出去的起码要有两株以上,而另一株必须种在她的空间里。 坦白说,她送出去的礼有多轻,情义就有多轻,但愿对方能从中察觉她的态度。她无法主动说明白,毕竟人家自称是故人,欲与她叙旧以后有来有往罢。 这是正常的社交,可她感觉到别扭无从言起。只能用敷衍的态度对待,希望对方能够领会。 怕她迷路,孟吉自告奋勇带路。 把所有赠礼收入乾坤戒,这是孟吉从仙尊的珍宝殿拿出来的。但凡旁人用过的宝物都不好再还给尊上,以后就归她了。 得知这是玉尘宫的惯例,桑月并未纠结,欣然收下。 在孟吉的带引之下,两人很快便来到长梧宫的大门前。真仙之子的居住地,方圆百里看不到第二座仙山。相当抢眼的环境,四下空旷且有阵法严防死守。 若非她把长梧宫的令牌一并拿过来,两人在仙山之外便遭到仙卫的阻拦。 孟吉说,长笙公子喜静,连天上的鸾鸟都不敢从他的仙山上飞过,怕被烤了。当然,这些话是孟吉在来的途中说的,看到什么便想到什么,随口就说了。 这是整个仙域都知道的事,长笙公子的禁忌甚多,她身为玉尘宫侍者也必须知晓。 否则哪天踩了雷仍懵然不知,岂不害了她 第928回 得知玉尘宫的仙侍到访,且手持长梧宫的令牌,长梧宫的管事不敢怠慢,连忙大开宫门亲迎。 看到来的果然是自家公子千方百计要见,却屡屡见不着人的小娇客,管事不禁替自家主君扼腕。天意弄人啊,偏偏自家主君出行时她就来了,完美错过。 得知她来退还赠礼,站在管事身后的两位侍者默默地白了脸色,管事则夸张地面露惶恐连连摆手,拒不敢收。 半认真半做作的夸张表情,能很好地掩饰自己内心的惶恐。 “公子与仙子重逢那日,开心得连夜入库寻找合适您用的药植。”管事解释道,“这批礼送出去之后,他又担心自己的行为太过唐突,怕您心里过意不去……” 自来到长梧宫之后,孟吉就把自己当成背景板,由桑月出面应对一切。 听罢管事的话,不得不暗暗吐槽对方太鸡贼了,用心险恶啊,利用女仙容易心软的毛病激起她的愧疚感,这样她就不好意思退礼了。 真心不该被辜负,这不仅是女仙的毛病,亦是大部分仙人的毛病。 霄京与枭氐族的边域之乱,就因为某些仙人的于心不忍从而持续了约莫百年。他本想替她反驳,但见管事身后的侍者低垂着头,发白的脸色犹未恢复,估计内心也在惶恐。 同为侍者,看到他们一副如丧考妣的神情,说实话,他也心软,唉。 长笙公子的脾性不好伺候,修行不易啊。 桑月倒没留意管事身后的侍者是什么表情,也不愿细想自己提退礼时的紧窒氛围。重点是,这位长笙公子在阿姐以及众人眼里的风评不太好,对她还行。 在老家,有她这种想法的女生往往会因为自己的心软落入对方处心积虑挖的坑。 她也不想心软,无奈对方位高权重。 说退礼她是心存侥幸,能退成功固然好,退不成就用第二方案。把自己准备好的几株药植摆出来,都用相应的礼盒装着,当场掀开盒盖让管事过目一遍。 “我一个小仙,实在没能力回以同等分量的礼物。”桑月愧疚道,“幸好这段时间我出去了一趟,找回几样以前仅在图鉴里见过的药植,回赠几株聊表心意。 但愿公子莫要嫌弃,也请管事转告,以后莫要再给我送礼了,无功不受禄,我受之有愧。” 她肯打消退礼的想法,管事松了一口气,看到她的礼又替自家主君高兴。终于收到对方亲自准备的礼了,不管是回礼或什么礼,都是她本人的一番心意。 可恨主君恰好去了万象冢试图与她“偶遇”,错过亲自接待并与她叙旧的机会。 “仙子还是等公子回来亲自交给他吧,不管什么礼物,只要是您送的,他定然高兴。”管事道,“公子性情寡淡,能谈得来的人不多,难得来了一位故人,还望仙子多多来往啊。” 他这话真心实意,诚意拳拳。 自从跟她这位故人偶遇,公子的脾性收敛了许多。尽量不为一些小事发脾气,更不敢轻易发作侍者,唯恐自己有什么不好的名声传到她耳中。 着实让众侍过了一段平静祥和的日子。 说实话,若非这位仙子花落玉尘宫,他定然旁敲侧击怂恿公子把她娶回长梧宫。偏偏她是玉尘宫的仙侍,还是那位尊上亲自带回去的,谁敢从他手里抢人 别人敢不敢他不知道,反正他知道自家公子敢。 可到时候,自己这些侍者都将成为二尊相争的炮灰。当然,以他对公子情绪变化的观察,那天迟早会来的。迟到总好过早到,眼下他是能拖一天算一天。 尽量在她面前替自家公子刷好感,公子越开心,侍者们过得也轻松些。 “仙长还是先替公子收着吧,”桑月这次不心软了,态度坚决,“我采药归来,不日就要闭关,什么时候出来连我自己都说不准。人情世故,终非我所愿。” 言毕,了却一桩人情往来的桑月便向管事告辞了。 主君不在宫里,管事亦无法强求她多留一阵,只能恭送。临别前让孟吉有空多过来串串门,带着菏羽和桑桑仙子。 孟吉自然笑着应允,客套话谁不会说 当然,他知道这位管事说的并非客套话,而是真的恨不得自己天天带着阿桑过来。这怎么可能虽然对方处境艰难,但各为其主,心软只会害了他自己。 离开长梧宫的两人都没说别的,孟吉提议带她逛一逛霄京,开开眼界,顺便买些她喜欢的日常品。 谁不想逛街还有人陪着,桑月乐意之至。 能有孟吉作伴的仙子,除了那位没别人了,霄京但凡对她有好奇心的仙家都纷纷借故出门。无人敢找碴,上次在天门拦她的守将已去往生,谁还敢作死 更别提她还是长梧宫翘首以盼的娇客。 仙尊是实力高得可怕,长梧宫那位主君是性情乖僻。若被他知道有人不长眼找他故人的麻烦,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于是,桑月和孟吉所到之处,皆有熟人不期而遇。 都是孟吉的熟人,打了招呼,自然也要向人家介绍她的身份。就近打量,试探她的脾性是否跟长梧宫主君一样难搞。 桑月并不排斥别人的打量,试探是相互的,她也在打量对方。 不管是否值是结交,对方笑脸相迎,自己总不能黑着脸或高高在上地端着。即便背靠仙尊和云长笙,也无法改变她仅是一介小仙,实力不足以傲视群仙。 逛了一路,收到一堆口头邀请函,都是让孟吉、菏羽带她串门的。 不管谁家相邀,孟吉都一一笑应,桑月在他身边宛若傻白甜跟着点头。口头相邀一律被视为礼貌的客气话,谁当真谁就输了。 “咱们打个赌,”回去的途中提及刚才的虚伪客套,孟吉笑道,“最快明日,咱玉尘宫起码能收到三家邀请帖。” “目的在我”桑月猜测。 “自然,”孟吉理所当然道,“能让主上亲自带回来的,能让长笙公子视为故人的,谁不好奇” 换他也好奇,如果她是别家的仙侍,他会打着仙尊的名号登门作客一探究竟。 好奇心大家都有,他很理解。 桑月也理解,但,仙域的这种氛围让她觉得跟星燧没什么两样。最明显的,是她知道屠青云在阿姐的宫里当值,自己却不敢前往相见。 这跟她在星燧不敢轻易跟伙伴相聚一样,仙域的众生也不是很清净啊。 第929回 回到玉尘宫,三位侍者开始张罗着今晚小叙一番。桑月见他俩完全没有知会正殿的打算,于是问要不要告知仙尊,结果得知他闭关了。 “闭关了”这刚陪自己从万象冢归来就闭关,好像挺急的,让她有点担心,“不会受伤了吧” 莫非在冢外等她时遇到敌袭了 “怎么可能”菏羽笑她瞎操心,“主上一直在闭关,偶尔分身出来逛逛罢了。” 而且,像主上那种级别的仙早已没了口腹之欲。 她没来之前和来了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孟吉、菏羽仍时不时维持老习惯做顿好吃的。那时的她还没加入他俩的朋友圈,且时常闭关炼药,甚少参加小叙。 经过多年的磨合,三位侍者摸清楚各自的脾性,已有相处之道。平时小叙大家如果方便就来参加,一般不会惊动仙尊。 “阿满呢”席面摆好了,竟没见到那条小吃货,菏羽惦记得很。 “受伤了,”桑月灵视一下空间,“喝了药,在里边晕乎乎地睡个天昏地暗。” 还好它的身上已无魔气,不然她哪有心情吃喝 得知阿满受伤,孟吉、菏羽对她今趟的出行颇感兴趣,催她赶紧把留影石拿出来。这是每位入冢的仙家必备之物,毕竟每人的际遇不同,各有参考价值。 桑月也不在意同僚看到自己化身蟒女爬行的糗样,坦荡大方地交出留影石大家一起看个乐子。 前半段还算乐呵,等到后边看到氐兰心的出现,孟吉、菏羽就笑不出来了。 仙尊对众生都没什么至深的感情,他只管自己人安好。 可两位侍者六根不净,与人相处久了很难见死不救,尤其在看到氐兰心与坐骑融合更是神色大变。要知道,她素来反对族人用祖传的邪门术法摄取兽族的力量。 那她现在这样算什么事关利益,底线可以随时突破 如果一个人的底线形同虚设,那她之前的所言所行可信吗因时而变,因势而动,在原则底线与利益之间反复横跳。 最和善的人,却是隐藏最深的敌人。 这事必须让己方边防知晓,但要讲究方法。如果把这块留影石交上去,霄京会让阿桑交出麒麟草还给急需之人,以免对方黑化做出对我方前线不利的事。 为大局着想,牺牲小我是理所当然的事。 玉尘宫不吃这套,又不能完全不提醒。孟吉、菏羽让她别跟任何人说麒麟草的事,氐兰心的为人他俩会告知跟自己比较要好的将士,由他们自己做判断。 对于两人的维护,桑月自是万分感激。 因心里惦记着空间里的药植尚未种下,观完影之后她就先溜了。两位仙僚知道她忙,未加挽留。等她一走,两人便开始窃窃私语她与长梧宫之间的故事。 长梧宫主君对阿桑的心思特别明显,他也没想过要掩饰,除了在她本人面前坚决否认。 攻势凶猛,几乎是完全无视玉尘宫的存在。 也对,只要她本人同意了,玉尘宫难不成绑着人不放况且长笙公子模样俊俏,除了自家仙尊,他的样貌和气质在霄京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且背景不凡。 如此青年才俊,自家仙子扛不住诱.惑并不奇怪。 反观自家主上总是不紧不慢,时常闭关,仅在偶尔闲暇出来逛一逛时与她说说话,这能留得住人凡间有句话,竹马难敌天降兵,孔雀求偶也要先开屏。 主上的这种态度是留不住他这位侍琴的! “虽然长梧宫的管事、侍者是真可怜,但咱们也不能因为同情人家就袖手旁观,咱们也该瞅准时机撮合撮合。”孟吉道。 “怎么撮合”菏羽是过来人,因为懂得太多,所以觉得这事他俩不行,“主上可不乐意咱们自作主张……” 雌雄相亲相杀这种事,俩侍在得道飞升前也是过来妖。 原则上,他俩不赞成主上动凡心。但正因为经历过,知道这种事根本挡不住,那只能推波助澜了。唯有痛过恨过,方知凡心深重是一种折磨,各自安乐。 但主上是一眼能看出众生想法的尊主,他俩推不动。 阿桑倒是好忽悠,自打飞升之后就被困在玉尘宫,见识少但好学,属于最容易唆摆的人。无奈主上护着,他俩的自作主张大忽悠不仅无效,还会被严惩。 真的是,束手无策啊。 “罢,不能忽悠自己人,那只能忽悠别人了。”孟吉一阵头疼,“以后那小殿下再过来,咱就说阿桑随主上出游历练得了。” 反正这俩不是在闭关,就是在游历的路上,平时根本见不着人。 “对了,”提及那位贵不可言的小公子,菏羽忽而掏出一枚戒圈摆在同僚面前,“你今天陪阿桑出去的时候,主上让咱们戴上。” “真言戒”孟吉捏起那枚戒圈,微怔。 真言戒,戴上它的人无论说的假话真话,在外人的窥探之下都是毋庸置疑的真心话。 仙尊当年四处征伐时,亲自炼制出来戏耍敌人的。 “主上说,长笙公子就是那天探到你的想法,知道阿桑去了万象冢他才追着去的。”菏羽解释道,并吐槽,“原以为他只是脾气暴戾,没想到脑子活络得很。” 如果把这消息告知他那些养兄养姐妹们,不知作何感想。 “咱自己知道就好,别瞎掺和。”作为相处近千年的同僚,孟吉一眼看出菏羽的想法,赶紧提醒道,“仙帝看着是吉祥物,身为真仙,不可能对养子亲子间的矛盾一无所知……” 上仙的毛病一向是坐观天下世事演变,祸福自担,面对亲儿子的胡作非为亦不过多干预。 指不定其中有什么玄妙,难得玉尘宫远离霄京的尘嚣,万不能自投罗网横插一脚连累了自家人。尤其是阿桑,她可是很认真地在修仙,怎忍心毁其前程 夜静更深,俩仙侍在东殿闲聊至天亮,还没商量出个章程便到了巡山的时辰。 无妨,一边巡山一边继续商量。他俩是仙,一宿不睡死不了。 桑月也是这样,回到西殿立马进了空间看看阿满的情况。见它只是单纯的睡着,她便开始栽种药植,一直忙了三天两夜才搞定,才终于有些倦意。 正好阿满也精神恍惚地醒来,它没事,修为亏损得厉害导致浑身乏力而已。 它跟她一同出的空间,然后拿着天元石到外边吸纳仙灵之气修复功力。桑月则去了练功室,本想运功几个大周天恢复一下精神的。 谁知脑子极度疲乏转不动,勉强坚持几秒,最终还是躺平陷入了昏睡。 谢谢大家的推荐票、月票和打赏的支持 第930回 又在午夜惊醒,满室空旷寂冷,她坐在殿中向外看,隔空往两边推开两扇镂空的木门。外边星夜清亮,庭院里的山石草木清晰可见,一如既往的亮堂幽静。 太过安静,脑海里先是一片空白,继而走马灯似的掠过一帧帧画卷。 本想开口叫阿满,及时想起它拿着天元石跑到外边练功去了。它跟她订过契约,直接透过契约之力找到它的位置一瞧,原来它在蟠龙山下的森林里炼功。 蟠龙山的仙气是自己的,外边的山林仙气浓郁是大家的。那当然是用大家的,自家的留着将来慢慢用。 难得它这么专注,就不打扰了。 本想出去崖边眺望远景散散心,又怕巧遇仙尊,她现在不想见他或任何人。走出练功室,坐在廊沿的台阶上,搬出空间里的玉茶几和玉壶,冰玉材质的。 玉壶里盛着百花酿,跟仙尊那天清晨给她喝过的同名字。 今趟和孟吉去霄京特地买了两壶,因为偏甜,宫里的三位男仙都不爱喝,所以买的不多。她在酒肆试尝过两口,觉得花香浓郁但酒味太过清甜不够醇厚。 有那味儿,但跟仙尊给她喝的相差甚远,不知他在哪儿买的还是自己酿制。 问就不要问了,给别人添麻烦的事她一般不干。 买两壶回来尝着玩,她不嗜这一口。但现在才知道,不够浓烈的酒在关键时刻喝真的很无趣。心情本来就不够好,尝了两口觉得齁甜,心情更加恶劣了。 木事,这两壶就等心情好的时候喝吧。 收起百花酿,换一壶自己酿制的果酒出来。这次够烈了,毕竟是按照自己的口味酿的。一口酒下腹,烈焰般的刺激感却在脑子里轰开,得以短暂的平静。 在万象冢,她直视女神像的时候似乎记起了什么,可惜被打断了。 大概当时确实想起了一些,只是氐兰心出来捣乱,她没法细想。等回到安全的地方,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尽不得不停下歇息时,那点记忆重新涌了出来。 梦里显示,那位女魔头跟男魔头相杀多年。 无论明杀暗杀,抑或纠集整个魔界的魔君、魔将联手,愣是伤不了他分毫。打到最后,她的盟友要么死要么出卖她去投靠男魔,结果也死在他手里。 印象中,男魔强大得可怕。 当他意识到将无对手,就把忠于他的魔将、魔君们轰了出去,逼他们反自己。他再挨个蚕食,无论大家是群起而攻之或单打独斗,最终都成为他的养分。 打到最后,就剩下女魔头一个。她之所以活着,皆因她是他的妻。 “能把一群废物集结到一起并听你号令,阿月,你做得很好。”朦胧间,那位男魔的脸庞离她仅一个巴掌远,却不管她怎么努力硬是看不清楚五官,只记得他的语气很遗憾, “可惜,你明明有机会把他们化为自己的功力与我抗衡,怎么就拒绝了呢” 那些废物被她团结起来,以为将来只需跟在她身后就能明哲保身。谁知她纠集魔军是为了反攻他的所在地,把众魔吓得跪在她面前,让她把大家全吸了。 他们宁可化为她的一部分,然后她想怎么打就怎么打,爱跟谁打跟谁打。 但不要让他们直接跟男魔打,太可怕了。 然而,她看到平时牛叉烘烘的魔将们眼下一副窝囊相,鄙夷唾弃一眼便走了,把好不容易集结起来的队伍随手弃之不理。 因为她是仙,不到性命攸关的地步她不会让自己沉沦在靠吞噬增长功力的快乐中。 性命攸关时她是魔,自然就没有底线了。 那些魔见她走了,群魔无首,开始造作。有的驻守原地等她归来统治一方,有的直奔男魔老巢把她的行踪和盘托出,以为这样就能让男魔把自己收为手下。 结局当然是死透了,她单枪匹马去找男魔,毫无意外地败在他手里。 没死,用男魔的话来说,她现在是唯一能跟他斗的对手,死了可惜。跟她友好协商一下,劝她要么回到他身边夫妻同心,要么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杀他。 “我要怎么才能杀你你根本没有弱点……”女魔很是绝望。 “谁说我没有”男魔笑看着她,“我的心就是弱点,想杀我,找到我的心,把它弄成齑粉归为虚无……你便自由了。” 镜头一转,同样五官模糊的女魔站在远处看着她: “听到了吗你若想活,就必须让他死。找到他的心,将他挫骨杨灰一丝不剩,你就能活……快点,快点!” 最后的两声催促有些尖锐,把她吓得一哆嗦猛地抬起头来。 定眼看看四周,哦,没事,仍在她的院里。但握在手里的小酒壶不知何时掉到台阶下,那阵咣啷声竟没有惊动她,可见刚才又险些睡着了 重点是找男魔的心,怎么找往哪儿找 就为了这一条线索,女魔头到死都没找着,最终一切看淡彻底躺平。女魔头自己都找不到,现世的她何德何能找得着要么她也躺平吧。 向后仰躺片刻,想了想,又坐起来。 唤出水晶球,躺平之前先尽一把人事,实在找不到再躺也不迟。将水晶球摆到眼前,双手按在球体上,闭上双眼开始努力想象男魔那张俊美的五官轮廓。 在女魔头残存的记忆中,男魔的脸可不仅仅是俊美那么简单。 她到死都不敢直视对方的脸和眼睛,生怕脑子一时糊涂把自己葬送了。一张看不清轮廓的面孔,一个完全想不起来的名字,能算出来才叫奇迹。 摸了又摸,测了又测,她的想象力都快耗光了仍一无所获。 抱着水晶球想了想,果断收起,离开自己的西殿直奔正殿。事关自己的生死,无论如何要挣扎一下。仙尊正在闭关不能打扰,可万一他分身又出来了呢 没道理他想找她总能遇上,她想找就找不着吧 踏着月色,独自走在万籁俱寂的游廊中,怀着复杂的心情来到正殿。弯弯绕绕地走了一大段路,终于来到他练功殿室的庭院里。 堂堂仙尊,偌大的殿室无人值守,就这么被她直接闯了进来。 敲门是不行的,万一他正在要紧的时刻被惊扰,她担待不起这个责任。现在过来就纯粹碰个运气,在庭院里踱来踱去片刻,仍不见有人出来,于是转身—— 第931回 练功殿室的两扇门倏忽打开,嗖地掳入一道影子,又倏忽掩上。 门开门掩,不过是一息间的事。 除了本人,就算有旁人在侧也察觉不到异常。而等桑月定下心神一瞧,首先看到高高的弧形穹顶,接着是一张淡漠得六亲不认的面孔在垂眸俯视自己,并先声夺人: “三更半夜不在自己殿里睡觉,摸到一个男子的居所来,你想做什么” “什么叫摸”这个字太过暧昧,拒不能承认,桑月努力洗刷清白,“我走过来的,有事相求,您再晚点有动静我就跪下了……” 顿了顿,意识到自己眼下的姿势不对,据理力争: “我在外边站得好好的,倒是您把我掳进来想做什么吵你修炼了” 最后一句出于担心,有心情耍花枪的前提是两人皆安然无恙。 “能被你吵到还算什么闭关”仙尊闭上眼眸,语气冷淡,“说吧,找我何事” 若非她眼下正躺在他怀里,她或许相信这副模样的他极高冷极高深莫测。言行代表形象,他冷漠的外表已经无法再欺骗她,昔日对他的敬畏亦几近于无。 “这事说来话长。”她拍了拍他的心口。 仙尊睁眸瞅她一眼,见她戳着那好看的额头,便心领神会地伸手托起她的额头与自己的贴在一起读取记忆。她道行尚浅,还不知这种读取手法有多落后。 以他的修为,只要她允许,自己一眼就能看透她的心思。 他不说,等她以后修为上去了,发现当年的自己蠢萌蠢萌的那表情肯定很精彩。 “心是弱点有意思。”看罢她的梦境,仙尊漠然冷淡的表情终于起了变化,略微兴致盎然地望向她,“你怎么想” 要做正经事了,现在这姿势很难施展。 于是桑月扶着他的肩膀坐起来,当然,是离开他的怀抱坐到旁边的地板上。两人的关系还没发展到坐其腿上的程度,虽有亲近的心思,但双方都在克制。 先把水晶球、九龙阙、两个炼丹的炉鼎等,凡是出自空间的法器都摆出来。 “空间拿不出来,”她挠着头,有些愁,“它本来有实质的,天漩之后就成了我的一部分。” 研究空间就等于直接研究她,这话可不能乱说,省得他伺机占自己的便宜。而仙尊以为她在意空间拿不出来,故不以为意地安慰着: “我知道,无妨。” 当初帮她凝造仙躯时他就发现了这一点,但无伤大雅,对她往后的仙途完全没影响。见他开始对这些法宝施术检测,桑月安静地坐在一旁准备观摩学习。 高阶仙术,她这低阶仙子就算学不会,开开眼界也好。等哪天道行上去了,今天看到的一切就有了参考价值。 而这些法宝迟早要找他做检测的,宜早不宜迟,所以她连夜赶来碰碰运气。 凭她的道行能测出一根毛线就不错了,况且,当听罢男魔的话,女魔头其实也对自个儿的法宝做过数次彻头彻尾的检测,然而一无所获。 在魔界,女魔的道行仅次于男魔。 若她自己检测不出问题,世间便再无一人能够帮她,只能认为它们没毛病。今世的桑月谁都打不过,在仙尊面前她就是个渣渣,可求之人简直不要太多。 至于为什么要检测她的法器,理由很简单,往往让人觉得最不可能的地方,恰恰就是真相所在。 从残缺不全的记忆里看出,这对魔头的夫妻关系异于常人,不能以常理度之。 但也不能全然无视,该查就得查。 仙尊是逐件做的检测,据他所知,那位男魔凭一己之力荡平星云洲的仙族。身为后辈哪敢妄自尊大仅用一道术法检测一堆法宝当然是逐件检测最稳妥。 约莫半炷香的工夫,这堆法宝全部被他检测完毕。 先让她收起来,留下那颗水晶球被他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一边告诉她: “大部分妖类一旦有了道行,首先会把自己的弱点藏起来……” 把弱点抽出体外,另寻秘境藏起来;或将弱点化作其他脏器藏在体内,乱人耳目;或冒死训练,把弱点强化得无懈可击。但,这无懈可击是指同阶敌人。 但凡遇到高阶对手,强化弱点亦不过徒劳的手段。 “现如今别说仙域,哪怕在灵界,仍以心脏为弱点的要么是废物,要么是神阶大能……”在星燧大陆,筑基修士被刺中心脏也不会即刻嘎,还得爆丹田。 功散才会人亡,妖则爆妖丹。丹不破,妖元就散不了。 心脏早就成摆设了。 “敢问尊上的弱点是”桑月听得专注,随口就问。 “心,”仙尊并未不悦,一边朝水晶球施着法,一边不忘自嘲,“你可以把我当废物。” 不管什么理由,反正没到神阶。而话是他刚刚说的,对号入座也没错。 “不敢不敢,”桑月连忙摆手,“随口一问,并无他意。您继续,继续。” “无需再继续,”仙尊只手托着水晶球凝视半晌,递还于她,“此物的原材料出自魔界月镜天的碧水湖,这片湖至纯至净,是唯一有别于魔界各处之地……” 水晶球的原形是一块碧水晶体,被人配以其他天材地宝铸炼成一件可随意变化的法器,并无可疑之处。 万一他测算错误,那她还是认命吧。 就算这颗球是男魔的心又如何她有本事砸碎么别说她,就连仙尊也自问没这本事。 “我就知道她耍我!”他的解释让桑月哭丧了脸,把水晶球收入空间的同时怨天尤人,“让我找那颗心有什么用我又打不碎,还是等找到了让她出来砸” 让女魔头出来是不可能,女魔头没了。她说的是法身,唯有法身的力量与女魔头无异。 ……或许,法身就是女魔头留给她的最后倚仗 “别仗着有法身就乱来,”担心她把小命玩没了,仙尊盯着她,神情严肃地警告,“你这点道行撑不住法身灵现,用两次就没了。” 不是法身没了,是她没了。 她道行低,这具仙躯撑不住法身灵现所爆发的能量,俗称的爆体而亡,包括她的灵元。 “你若实在担心如意就是他的心脏,我倒有个办法可以提防,”仙尊说着,朝她伸手,“再把如意给我试一下。” “不给。”桑月双手捂住脑袋,满眼警惕、一脸嫌弃地瞪着他,“休想往我的法器里注入怪东西……” 比如他的灵识或他的心啥的。 他这方法确实靠谱,但万一如意就是男魔的心,它在魔力发作横扫三界时首当其冲的就是他。 第932回 大概两人的前缘比较深刻,从随口闲聊的话中也能听出各自的关怀之意。 仙尊练功的坐姿始终没变过,唯一的变化是脸上的冷淡表情如同初春的坚冰消融。凝视她的眼眸清澄如碧湖,温柔的目光似山涧的溪水潺潺,缓缓流淌。 淌进了他眼中人的心房,仿佛能清晰听见他心底最深切的轻唤。 被他炽热的目光吓得默默挪远些许,不敢再与他对视。桑月移开目光,努力保持清醒,坚持自己不惹情债的原则: “您这样的眼神,在老家的仙侠剧里是要被雷劈的。” 现在劝退为时已晚,不管是她或他都没能克制情感的流露。估计也不想克制,尤其在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就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态度。 不仅他,她也是,否则哪敢在大半夜寻来 “虚构跟现实终归有点差别,别让前世的认知影响你的今生。据我所知,神域才主张修无情道,我们这儿是下仙域。”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然恢复冷淡, “仙帝有侣,要劈也是先劈他。” 上梁不正下梁歪,自己的地位恰好在仙帝之下,无责。 这话没错,但她始终想最后挣扎一把: “别人怎样咱管不着,我……” “逃避只会让遗憾持续,痛苦难绝。”仙尊打断她的自我劝退,淡声道,“直面欲.念并不可耻,我等下域众生本就在五欲六尘中沉浮。要想清净,不执不失。 你混沌之心,天性比寻常仙人更执着得失。与其勉强自己遵守所谓的人性本良,何不遵循天道从心一次” 与他结侣,融炼他的修为助她迅速提升功力。 以他目前的功力尚且不敢轻易帮她剔除神咒,何况她还有一道魔咒。就她现在这种龟爬式的修炼方法,熬死她也无法破解其一。 “你就不怕我拖后腿”桑月忍不住问出心底最在乎的,“青域道行高的仙子多的是……” 若不喜欢仙子,道行高的男仙更多。 “我行事素来从心,”仙尊淡然道,脸上方才的柔情蜜意不复半点,“既然前世与你有缘留下遗憾,解铃还须系铃人,理该找你解决这个麻烦。” 翻脸如翻书,他态度的变化顿时让桑月有了一些安全感。 说实话,她不喜欢自己有太过强烈的情绪波动,那会让她觉得自己面目全非,言行举止会变得匪夷所思的陌生。 让一个人失去自我的情感,她敬谢不敏。 所以仙尊刚才的一脸情深让她忌惮,生怕回应不了同等的程度导致两人最终成为一对怨侣。能一眼看到底的情感,不要也罢,徒惹伤感,可他能收敛自如。 情不自禁方显深情,能控制自如的就很一般了。 桑月虽没经历过情事,但见过不少,自认还是有些经验的。身负神魔二咒,若没有外力相助凭她自个儿甭说解决,连活着都十分不易。 她之前迟疑不定,无非是担心他情意深重难以自控替她挡灾。 “蒙尊上不弃,”桑月跪伏在他跟前,言辞恳切,“小仙无才,余生漫长,还请尊上多多包涵。” 她伏首在地,故而没看到所跪之人的眼底闪烁着激动和欢喜。 本来伸手欲拦她下跪,伸到一半顿住,而后以平辈的手势回她半礼。他道行高,受得起低阶众生的跪拜,但低阶众生受不住他的全礼,她也是其中之一。 等二人完成结侣仪式,灵修一段时间便受得了。 等桑月礼毕抬眸,眼前的仙尊依旧一派淡漠冷情的模样,坦然受完她一礼后才慢声道: “明日我便去霄京向云帝禀明此事,择日行礼。” 这个过程所费时间不短,因为云帝有可能先认她为义女,这又得先举办认亲仪式。 “义女”桑月不可思议道,“云帝认养子女的癖好这么严重了么” “他与沂澜仙尊乃上仙下界,慈悲为怀,认养子女本出自一番善心……”随着最初认养的子女长大成人,能帮他夫妇料理不少琐事,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有了亲子之后,发现生子容易教子难,这才消停。如今认你不图别的,皆因云帝当年前往雪域请我出山时卜算过一卦……” 他本雪域之主,离开雪域范围看到别处的风景好就被主动划入雪域的地界。 谁不服尽可前往挑衅,输者无悔成为雪域亡灵。 死的人多了,众生不敢再挑衅他,而是前往霄京禀告仙帝。仙帝亲往告诉他,他将来会成为自己的女婿,让他随己出山成为守护一方仙域的至尊。 桑月听到这里,更加不可思议了: “一句婚约,您就答应了” 这么好骗的么凡间好歹是一纸婚约,因为口说无凭。 “有何不可”仙尊满不在乎,“之前我从未考虑过会与人结侣,我修炼也无需任何扶助……” 动情就更无稽了,打从衍生起他就没有这方面的意识。 桑月低眉垂眸:“……”是么怎么不太像呢。 “当时我不信,便也给自己算了一卦,”然后发现云帝居然是对的,卦象显示他笃定是对方的女婿,“我好奇,就跟他出来了。” 能让自己答应结侣的对象,他很好奇对方是何方神圣。 “……”桑月听到这里真心闭上了眼,心底的寒意一阵阵地翻涌,平静道,“所以尊上,您要等要杀的人不会是她吧” “对。”仙尊坦承。 卦象显示他是心甘情愿的,这种人物怎么可能存在如果有,那必须得除掉。基于这种心理,但凡主动找上门试图与他结侣的,首先得实力过关。 在他眼里,能与他结侣的人必需实力相当。 可登门求偶的雌性连他手下的一鞭都熬不过,让他甚感无趣。至于登门挑衅他的男仙,单纯是厌恶别人挑衅自己时的嚣张模样,就都杀了。 为此,尽管他战功赫赫,霄京众仙当年依旧没少找云帝的麻烦,要求把他驱逐出青域。 均被云帝驳回,说只怪那些人扰了他的清静,有此下场乃是自找。何况仙尊又没把那些人打得魂飞魄散,还有往生的机会已是他手下留情。 因为云帝的维护,仙尊在霄京的地位无人能够撼动。 “那不还是要杀我吗”桑月绝望地睁眸,三重咒啊,上辈子造大孽咯。 “如果我要杀你,你逃得了吗”仙尊闭眼道。 一切解释皆是徒劳,唯有让她看清现实才能意志坚定,践约无悔。 第933回 正如他所料,桑月除了接受现实,别无他法。 她现在真的很需要外力的支持,尤其在万象冢里见过氐兰心的半仙之躯,可见与仙侣合修对低阶仙灵有大裨益。 魔崽们的迫切提醒,前世女魔的绝望呐喊。 无不让她心生焦虑,急需提升功力的捷径。但修行无捷径,除非跟高阶大能合修。她不刻意强求这条路,但如果遇到就舍不得放手。 本以为是天降大运,谁知人家是个冰做的杀手。 “你若实在不放心,”仙尊见她神色惨然,于心不忍地伸手捂住心口,徐徐抽出一颗拳头大的清莹剔透的灵珠递给她,“若哪天我失去理性,有了它,你便可以自保。” 他这举动让桑月愣在当场,瞪着那颗珠子半晌才伸出双手把他摊开的掌心合上拢住珠子,然后推回他的心口处。 她不是女魔,他也不是男魔,无需搞挖心自证这一套。 “我用不着任何人以性命相护,”看着那颗珠子没入他的心口,桑月这才抬眸看着正满眼噙笑凝望自己的人,“若哪天死在你手里,那是我没本事,我认。” 人情大过天,重于生命,实在不敢轻易领受。 “认什么认”他抬手轻抚她的鬓边,目光温然道,“谁敢让你死,你就让谁先死。仙人的一言一行皆为天机之引,尤其你这种身带仙魔因果转世的仙。 不管你怎么做都难尽人意,对错自有因缘推动,非你一人之力能够转圜。 所以阿月,弃人心习性,归返本真。何谓本真便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无需给自己添加多余的枷锁。” 从心方能尽显本真,而她在人间错失了太多意趣。 如今异域重逢,他希望她以后无论在什么地方、在哪个界域都能随心所欲无所顾忌。在人间的他仅是一缕误坠凡胎的灵识,一个做啥都束手束脚的废物。 回归本源的时候差点就被他弃了,窝囊得让他首次尝到何谓憋屈。 “在人间憋屈就算了,仙途漫长,往后你要习惯为自己而活。”他并不喜欢心有挂牵的感觉,既然有了,便尽己所能助她摆脱困境,“无需顾虑我会如何如何。 我一个域主大妖,不管什么处境都死不了,你要牢记这一点。” 跟她合修,她担心神魔都饶不了他;把心给她以防万一,她又担心他会被误伤。她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一介小仙整天担心大仙遭遇不测,这不闹吗 倒反天罡,杞人忧天。 “好吧,”桑月彻底放弃挣扎了,无奈地坐在他跟前,“你厉害,听你的。” 见她已被说服,肯对自己敞开心扉,仙尊忍不住笑意浅抿,神色温然地伸手抚上她的脸庞。不加掩饰的温柔目光像极了遥远记忆中的那个人,桑月愣了愣,突然大胆地扑了上去。 他刚刚说的,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刚刚又在他身上看到风野衡的影子,那种想靠近又怕太唐突;既想哄她开心,又担心他的减压方法不适合她的谨慎表情。 哎,真的好久好久没想过他了,都快忘了他长什么模样。 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上,凝望他背后地板的双眼默默地扑簌簌地落泪。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因这猛然一扑愣了神的仙尊很快便察觉她的异常,了然地合拢双手。 轻拍她的项背,安抚她这份突然而来的感伤情绪。 她对自身的遭遇只有气愤、气馁、沮丧和不甘,能让她感伤的,除了那个原因不作他想。那个废物有什么好惦记的死都死了,她现在要做的是向前看…… “主人主人,你在哪儿”一道稚嫩的童声响彻整座宫殿,“阿吉,你见到我主人了吗” 仙尊闭眼:“……” 大意了,以为隔绝那条蠢蛇的意念跟空间连通就能与她独享片刻清静。 “阿桑不在西殿”孟吉诧异的声音。 “不在啊,我刚刚回去找过一遍,没找着。我本想回空间的,谁知回不去了!她八成出事了!”话音刚落便咻的一下,小黑蛇又被甩出了蟠龙仙山。 孟吉愕然见状,赶紧追了过去。 眼睁睁看着阿满跌出仙山,落在下方的山林里。等他落地凝形,然后既意外又不是很意外地看到它正在接受惩罚,仿佛有只手将它的脑门摁在地上摩擦。 “啊啊啊饶啊命,”挥舞两只小爪子的小黑蛇努力尝试抱头鼠窜,一边嘤声求饶,“我啊啊啊下啊啊次不啊啊……” 不敢了,真不敢了。 等头顶的压力消失,阿满已经趴地不起,一双黑豆大的眼睛转成蚊圈状,口中犹不忘求饶: “啊啊错啊了……” “行了,别装了。”孟吉好笑地拍了它脑门一记,“你说你这皮子是不是贱啊,好端端的一个人在主上的宫殿里失踪你咋想的” 这里是仙尊的宫宇,谁敢在他的眼皮底下掳人 “这谁知道”脑门沉重的阿满抬起一对晃晃悠悠的蚊香眼,看不清方向,但嘴还得硬,“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们边域不就常常被外域的人偷袭吗” “你们”孟吉被逗乐了,“说得好像你不是青域的蛟。” 阿满一甩脑袋,结果沉重得险些栽倒。本想反驳它当然不是,它当年可是叫仙神二域闻风丧胆的魔蛟。因为它出没的地方必有主人在,有主人的地方必有…… 罢了,那个是大坏蛋,不提也罢。 可那个大坏蛋厉害得很,不管主人在哪儿他都找得到,无人能与他抗衡。它今天一时忘了那个人正不知被封印在哪个旮旯,以为主人又被他找到带走了。 “行了,罚也罚了,下次别再这么莽撞,回去吧。”孟吉安慰它说。 “不回,”阿满神情恹恹,“你回吧,我再练几天。” 主人说得没错,记忆回来并非好事。 比如它,明明道行跌回蛇阶却还操心蛟阶的前程,这不自寻烦恼吗而孟吉不懂蛇的烦恼,但知道众生各有坎坷,同情地摸摸它的脑门,光遁独返仙山。 至于正殿这边,被破坏了气氛,更担心阿满的话惊动两位侍者到处寻找自己,桑月不好意思久留。 收拾情绪,整理仪容,然后偷偷摸摸溜回西殿。 偷感很重,无妨,她前脚离开,他后脚便离开蟠龙山去了霄京的云宫。他不信卜算,但为了她的平安,他愿意顺应天命与云帝之女缔结姻缘。 所以,得让云帝赶紧认她为义女。 谢谢大家的推荐票、月票和打赏的支持 第934回 以桑月的道行很难推测大仙们的脑回路,她认为有难度的事,在别人眼里微不足道。仙尊前往云宫,恰好云帝正在大殿中倾听下属们做处理公务的总结。 得知他要跟座下的小仙结侣,云帝不仅没有反对,还喜闻乐见。 “我与沂澜许久前卜算过还有一个女儿,果不其然。”云帝当着殿里众仙的面笑道,“行吧,先择日认亲,接下来举域同庆为阿夙与小桑主举办结侣仪式。” 小桑主本是下界众生对她的敬称,但从仙长们的口中说出来又显出几分亲昵,索性就这么喊了。 由云帝亲口唤出这名字,等于承认她是仙域小公主的身份。 但即便是小公主,她的道行与仙尊实在差距甚大,实不相配。换作其他仙尊干这种糊涂事,势必会遭到众仙的强烈反对。 仙尊乃仙域的尊位大能,有守卫仙域之责。 起心动念乃高阶仙家之大忌,如果结侣找的还是低阶小仙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众仙是不会允许有人拖他后腿的。 但眼下是清夙仙尊找的结侣对象,在场的仙家无不纷纷真心道贺。 至于拖后腿,那不正好吗,有所忌惮才会在仙域安分守己,行事不敢太过嚣张。不管是人或仙或神,一旦有了弱点,旁人对他便只剩下敬意,畏惧减半。 “无需繁杂,一切从简就好。”仙尊不愿拖。 这是他和桑月之间的事,本无需霄京同意或者大办仪式。要不是为了云帝之女四个字,他已经跟她在玉尘宫天地见证,大道为媒,缔结良缘,白首成约。 何需到这儿讨主意 云帝见他一副催促自己赶紧认女,然后他要赶回去自己举办婚仪的态度,不禁哂笑: “传小桑主吧。” 想当年,他特地跑到雪域找到这位目中无仙神的大妖,说两人有翁婿之缘,请其出山镇守仙域时,这小子那表情简直跟吃了什么似的一脸嫌弃。 幸好自己是过来人,费尽口舌才把“天定姻缘”四个字的魅力诠释清楚,引起他的兴趣。 尽管看出他的兴趣蕴含毁坏的意味,云帝还是把他带回了霄京。至于死在他手里的仙家,自找的,云帝自己也管不着,都说了莫扰他清静更不要去挑衅。 众生不听,云帝自然听之任之,各安天命。 正如现在,当年那位桀骜不驯的小子终于识得情滋味,生怕慢一步人就跑了。他不得成全啊,本该择个吉日的,眼下是直接把人接过来认亲了事。 繁文缛节是做给别人看的,给女方一个体面。 但在仙域,有仪式盛大的,也有悄无声息自己拜天地完事的,都是个人意愿。至于吉不吉利,无妨,命由天注定,命运多舛的人就算吉日成亲也挽救不了。 如果命好,他们自己选定的日子便是吉日。 …… 云宫的侍者们来到玉尘宫把桑月拾掇一番,由孟吉、菏羽陪同乘鸾奔往云宫。阿满不去,宫里必须留个人看着,它有魔族的记忆,出现在霄京不太合适。 认亲仪式,桑月并不陌生。 以前在星燧大陆与阿姐义结,认亲仪式是后补的。当时那场面也略为盛大,几位王夫与王城的大人物都到场。 只是她阴谋论,生怕这是一场祸事会给小伙伴带来麻烦,所以没让他们透露消息。 现在也一样,不过是自己攀大腿的仪式,没必要彰显小伙伴在她心里的地位,以免惹祸上身。凭她和小伙伴们的实力,在场观礼的人自己一个都打不过。 债多不愁,背负的诅咒太多,她已经是无所畏惧。 她也算见过大场面的人了,鸾驾落在云宫仙山,在众目睽睽之下步入那座巍峨雄伟的仙宫。观礼的人除了原本上朝的那些,还有被临时请到现场的仙家。 云帝认女,仙尊结亲,这两桩都是大事,该到场的都必须到。 至于远在下界星燧的云毕罗,太远了,实在来不及。让桑月没想到的是,屠青云跟在碧罗宫管事仙长的身后代表云毕罗前来观礼。 管事级别的仙人不在殿内观礼,站在殿外广场的两侧列队迎接云帝义女入殿。 看着她一脸平静不悲不喜的,有人以为她在故作镇定,实则心里慌得很;有人以为她恃宠生骄,被云帝认为义女竟然一点儿都不激动,不识抬举。 唯有屠青云习以为常,觉得她该不会跟仙尊达成什么协议吧结侣仅是一个表面的过场 在她脸上看不出欢喜,但也看不出有任何的不甘。 眼睁睁看着她踏入仙域权力中心的大殿,屠青云微微喟叹。她说过仙尊待她极好,疑似某位故人。当时他便知道她有可能成为那位故人的徒弟,或仙侣。 久别重逢的缘分,往往演变成这两种结果。 既然没有压迫,不管她有何意图,总是出于自愿且认为可行的。她已经找到合适的伴侣,踏上一个伙伴们够不着的高度,大家伙已无需再忧心她的处境。 主要是忧心也没用,帮不上她一点只能干瞪眼。 与其操心别人,不如专心寻找自己的修行之道,不定哪天就能与她相逢于大道之巅…… 大殿内,看着她目不斜视不慌不忙地迈入大殿,并列坐于大殿主位的云帝和沂澜仙尊不由自主地对望一眼。 不知怎的,竟莫名有点心情激动。 得知长女认了义妹,夫妻俩便从云毕罗送来的留影石里见过这位小桑主。当时的心情并无异常,但现在,随着她越走越近,沂澜仙尊的脸上滑落一滴泪。 心绪的怪异感觉让夫妻俩不由自主地蹙了眉,但很快便舒展开来。 此时此刻,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该出现在脸上,以免观礼的人以为他俩不愿。所幸殿里的众仙正在打量云帝新认的义女,无人留意两人神色有异。 在各方的配合之下,认亲的过程很顺利。 在新鲜出炉名正言顺的小桑主当众称呼云帝、沂澜仙尊为父帝、母尊之后,云帝顺势为她和清夙仙尊定下婚约。 至于结侣仪式如何,皆由两位当事人自行决定,霄京就不承办了。 就在仙尊与桑月向二人行礼毕准备退下时,殿外传来一道急切洪亮的抗议声: “父帝,母尊,我反对!我不要义妹!” 声音未落,一道光芒掠入殿里落地凝形,气宇轩昂但略显狼狈的云长笙出现在大殿里。 第935回 云长笙挺倒霉的,他在万象冢找不到要“偶遇”的人,正想出来时遇到一位本体为妖的仙侍。 得知星燧大陆有魔修作乱,暗算了不少大妖。 其中就有这位仙侍的好友,他要采仙药下界去救人。而作乱的魔修姓赫风,乃大帝姬其中一位王夫的族人,已被除族多年。 暗算大妖夺得不少妖元,使她修习的邪术臻至化境, 残影一化瞬息间来到棕熊尸首前,灵识舞动,在远处的一把长剑便是飞旋而来。 黑子是阳叶盛的朋友,而且是最好的好朋友,阳叶盛给过他一张金卡,可以随便在腾龙大酒店开房间,免费的,但黑子一直没用过,今天才是第一次使用。 “你的侍从好没有规矩,他连控制海兽的能力都不具备,却一再抢着说话,幸好这是我,要是在大西洋城,他一定会被扔进海里喂龙王!”邦奇村长冷眼看着叶无痕道。 司凰去管理人间凶器,他则需要去处理风皇娱乐公司接下来的安排。 “吓死我了,差点就以为暴露了,这家伙究竟是谁。”大洋此时才浑身一松,咽了口唾沫,说道。 所以,杜颜瑜的话音刚落,赵老大马上就被两个村民拉着扔了出去,正要跌跌撞撞地倒在了杜颜瑜的脚下。 阳叶盛将车停在了一个拐弯处,比较隐蔽的地方,倒也没急着将买好的礼品拿出来,先在车里放着,等回头再来拿。 山本风点点头,嘴角微笑,要是一点线索都没有,那自己也没有办法。 就在这时,在黑石中的封天古玉,似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直接从黑石中飞出,然后盘旋在这血色世界中。 虽说浅间神社祭司看起来和端木森关系非同一般,从他们之前的对话我知道,那祭司知晓端木森急于想让我达成高等刻骨生花的目的,但这并不影响我的釜底抽薪计划。 此时此刻,教堂内正有上百名教徒在进行祷告,嘴中念念有词,面容透出狂热与虔诚。 苏雨早有准备,脚踩星辰衍天步迅速避开这口毒液,然后来到魔沼蛙身前,一剑刺在它坚硬粗糙的肚皮上。 见高坂穗乃果没有急着反驳,绚濑绘里倒有些讶异,不禁高看了她几分。 李慎登基为帝,是任何人也改变不了事情,这两年李二陛下将手中的权利一点点放了出去,外加控制百姓们手中不得有刀剑,就算是皇亲贵族也一样,他们也失去了争斗的本钱。 “前两天砥柱找我了,询问有关开拓者的信息。”老八掂了掂手上的材料,若无其事地说道。 放在平常夏悠肯定不至于会这么担心。可现在不同,加藤惠的爸妈不在家,听说得过多一两天才回来。而她自己又刚破身行动不便,要是碰上什么事会很麻烦的。 “殿下的想法是不错,可是难,就是世家权贵这一关,殿下都无法说服他们。”孙思邈好笑的说道,想要抬高大夫的地位,给予官衔,还领取朝廷的月俸,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跟眼前蚩尤来软的,让他主动成为自己的坐骑,显然是不可能了。 马忠看着刘禅风筝渐渐放高,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紧盯着刘禅手中的线团。 现在这不大的宛陵城里已经有数万乱民,城内的豪强也被彭才的软硬兼施,一个个打压成了缩头乌龟。 哈卡轻轻点头,心里却想着:自己和哈斯德鲁巴身为戴奥尼亚元老,这几年从未来过元老院,这又该怎么算 第936回 跟伙伴们的差距越来越大,她没办法放慢脚步去等。甚至偶尔回眸,身后已经看不到半个人影。就算将来她成功破解二咒归来,伙伴们指不定已面目全非。 除非他们的修为能达到元婴,可活千年岁月。 争气点晋至化神,则至少有两千年可活。届时她应该破咒了,要么就是比伙伴们先嘎。 “本以为修仙就能逍遥自在,结果跟做人一样。”有着诸多无奈,脸庞清瘦的屠青云扯出一抹笑容,双手的手背青筋突起,带着无力与命运抗衡的无奈轻轻转动杯子, “修行无岁月,闭一次关随时十年以上。以后恐怕再难见面,我们已经帮不了你什么忙,你要多保重。” “你们也一样,”桑月笑了笑,乐观道,“等我解决身上的麻烦就回来瞅瞅,看看你们咋样了。” 如果等不到就当她死了,往生了,回到老家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有些事,走着走着就忘了;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不管如何的依恋不舍,时间的洪流,命运的牵引,都是半点不由人啊。 聊完专属于两人的心底话,桑月用宫牌与阿水联系上,五人就隔着仙与灵这道天堑畅谈。 得知她要与人结侣,无不齐声道贺,吉利的话不要钱地尽情放送。至于对方是谁,阿水等人没什么概念,只知道仙尊二字听起来就很高大上。 但跟神明相比,还是差得很远的。 毕竟在老家的仙侠剧里,人家女主找的可都是男神,仙要么是炮灰要么拖后腿。因为有个尊字,按老家人的习惯,阿水三人觉得仙尊顶多也就中产阶级。 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关键时刻还是要靠你自己,”阿水语重心长道,“几百岁的人了,千万别在关键时刻恋爱脑啊……” 不怕偶像炫酷跩,就怕她恋爱脑进水。 都怪老家仙侠剧惹的祸,男女主角要么死了都要爱,要么爱你爱到杀死你。尽管几人来到灵界已经上百载,少时看过的狗血剧无不历历在目,难以忘怀。 “阿桑,努力活着,将来还要代我们登顶,在那大道之巅上看看到底是啥风景。”唐星竹的语气充满羡慕与期盼。 一眨眼,小伙伴已经跃上云端,离自己这些凡人越来越遥远。 “好。”友人的美好祝福,桑月一一笑纳。 “你就爽了,”鹿青子则酸溜溜道,“不仅飞升了,还找个帅哥仙尊结侣。阿满呢它还活着吧还像以前那般对你忠心耿耿吧真羡慕啊,不像我,认了个破统……” “谁破统啊”统子的声音清晰传来,“我还没怪你不争气呢,满打满算你都活两三百年了,连个元婴都混不上!你让我怎么回去拯救世界我还有机会回去吗” 她根本不知它有多绝望,净会埋怨它。 拍不出完整的飞升路线,它就无法激发隐藏任务,没有隐藏任务就找不到时光机。 没有时光机,它在这灵界便只能等死! “阿桑桑,”统子每次想到这个就万般绝望,哭唧唧道,“我当初遇到的怎么不是你呢我太惨了呜呜呜……” 几人隔着天和地的距离吵吵嚷嚷,从中午一直聊到傍晚。 由于无人打扰,所以没人肯先出声说拜拜。直到屠青云偶尔抬眸瞅见云宫正门处站着的一道白影,这才开口打断大家伙的嘈吵声: “阿桑,他在等你,你该走了。”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时间不等人。 桑月闻言抬眸一瞧,果然看到仙尊正站在宫门处往这边看,孟吉、菏羽随侍一旁也在翘首以盼。 千般不舍,终有一别。 “走,去见一见他。”桑月起身,“修行方面他懂的肯定比我多,你正好向他请教请教。” “不了,”屠青云随她一同起身,朝门口那位深深地躬身行了一礼,而后看着她,“我想给自己留一点面子,你走吧。” 机缘就在眼前,讲究面子是极愚蠢的事。 可那位是她的仙侣,跟下界的嫁入豪门相差无几,不能让对方看到她身后拖着一串急着讨好处的穷亲戚,那样会影响她在对方心里的地位。 有机缘是好事,若资质跟不上便只能干瞪眼。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几人的资质很一般,包括桑月的。因前世留下的因缘推动,她的道行一日千里。如今机缘又选择了她,就让她肆无忌惮振翅高飞吧。 目送她缩地成寸,三两步去到那位银发仙尊的跟前,然后一对璧人朝他望来。 屠青云这次是拱手行礼,作为女方的亲朋要不卑不亢。仙尊往他这边瞅了一眼,对仍在回望好友的桑月淡声道: “走吧。” “好。”桑月闻言,朝远在亭子里的屠青云挥手作别。 屠青云也由衷一笑,用力挥手,然后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轻松自在地跟着别人走得越来越远,眼眶不禁微微发热……正在感伤,眼前蓦然浮现一团灵光。 怔然一瞧,原来是四件不同生肖的立体雕刻灵器,同时脑海里听到一道男声: “每人一件,内有功法。即刻下界潜心修行,有缘自会重逢。” 屠青云一愣,旋即意会地收起几件灵器,跪地叩谢仙尊赐物赐机缘。礼毕,去找管事禀明一切。得知仙尊嘱咐,管事不敢耽误,当下就把他送到天门前。 “听闻公子闯殿试图阻止,”管事传音道,“估计尊上担心他最终会找上你……” 大帝姬把屠青云留在自己宫里是为了防其他帝子、帝姬,本来也防小公子的。但,情乃祸乱之源,若小公子丧失理智直闯大帝姬的宫宇,这谁都阻不了。 不是不敢阻,是挡不住。 而星燧大陆是大帝姬的领地,小公子敢去掳人,大帝姬就敢把他往死里揍。 “听尊上的,回去好好修炼吧。”管事欣慰地看着他道。 能得到仙尊的青眼,何其幸运啊,这小子撞大运了。屠青云点头,朝他也深深躬了一礼,转身离开了天门…… 与此同时,桑月与仙尊同乘雪狮在返回仙山的途中,孟吉、菏羽已经先行一步。 “谢尊上赐法。”桑月感激道,“我本就头疼该怎么在修行上帮他们一把。” 主要是她没这能力,不像他,四件生肖法器外形是对应阿云四人的生辰属相。里边的功法与其灵根相符,修炼起来必能得心应手,事半功倍。 几件法器里各有一个种植空间可以自衍灵气,供主人在里边清修。 比她以前的庄园面积小,但随着他们修为的提升,空间也会跟着成长扩阔。至于能扩多大,就看他们的努力和缘分了。 第937回 仙尊瞅一眼她高于头顶的双手,抬手将之摁下: “把这事告诉你是让你放心,不是要你感激。他们从凡间陪你来到灵界,持续到今日从未背刺过你,那些便是他们应得的。” 每个人都有私心,他们几个也有。 但每每利益当前,几人从未考虑过出卖她赚取高阶大能的恩赏,这一点难能可贵。人与人之间的一点真心,往往能阻止一个性情偏激的人犯错,比如她。 若非顾及几位好友,她在老家稍不如意就能与人同归于尽。 她能好好地来到他面前,让他很意外也很感激。 那几件法器仅是小小心意,跟她的性命相比不值一提。往后,她的余生另有新的开端,那几人也各有机缘,一别两安是几人最好的结局。 说实话,阿水等人的仙途或有些坎坷,相对其他人而言足够幸运和平静。 就因为受她的牵累才活得战战兢兢,小心谨慎,时不时就要迁居别处避难。她的修为升得快,招惹的仇家一个比一个凶残,根本不是阿水几人能抗衡的。 与她切割之后,他们几个的余生从此就能安逸修行。 鹿青子与系统的捆绑已经解开,四人基本上无所忧虑,仅剩屠青云的师祖下落不明了。但此事急不来,凭阿云的修为就算找到人也救不了,更报不了仇。 与其到处蹦跶,不如好好静心提高自己的修为再谈别的。 所以,给他们空间是最合适的。 那些空间都有他设下的禁制,确保云长笙找不着。当然,如果那小子从别处获得神级法器撕裂时空找到他们,就另当别论了。 “我应该没那么重要吧”听到神级法器,桑月自嘲,“如果有,用那神级法器直接找我岂不是更方便” 银发仙尊无语望来,淡声道: “是哦,要告诉他吗” 他喜欢各种挑战,就怕成为源头的她承受不住命运的“关爱”。桑月刚才话一出口就意识到晦气,现下更是连忙拍拍嘴巴: “呸呸呸,我瞎说的。” 仙尊挑了一下眉,不以为意地摊开左手,只见一团灵气漩涌,顷刻凝成一座仙气缭绕的袖珍仙山浮于掌心之上。 小归小,琼楼玉宇的翘檐拱角、悬空廊桥,山林花草、湖泊溪涧样样俱全。 景致绝美,不比蟠龙仙山逊色半点。 “这是云帝和沂澜仙尊为你准备的见面礼,本该设在霄京……” 云帝早在请他迁居青域时便算到自己还有一个女儿,是否血亲不重要。不管亲女、养女皆一视同仁,就如同亲子、养子那般,见面礼都是同等华丽珍贵。 是以早早为她准备了居所,设在霄京与诸子女为邻。但今日看到小儿子失态的模样,云帝不得不重新考虑给她换个位置。 便在殿中议事的时候找机会把仙山给了他,让他跟桑月自个儿商量决定。 既是仙山,看中哪个位置直接抛出去便可悬浮于空,不费什么劲。想搬走也方便,捻诀缩小,再收入空间束之高阁即可。 “浮于空间行不行”看着小小一座,桑月暂时没什么感觉。 本以为光认亲就要几天工夫商议,起码要两天吧哪知一天搞定,自己还顺便跟旧友聊了半天。一切来得太快她没反应过来,感觉自己像个旁观的路人。 仙人的效率太快,让她仿佛演了一场戏般毫无真实感,眼下自然没什么感触。 “你那空间要靠晋阶才能扩大,眼下就一座小镇的面积,再放一座仙山不怕挤得慌”仙尊蹙眉,一脸费解地瞅着她。 另外,虽然仙山乃云帝亲造,有禁制有结界阻隔仙气外泄。 但万一她哪天炼仙级上品丹从内部爆破呢哪怕爆出一条小裂缝渗出仙灵之气,对灵气充盈的空间依旧是一种负担。 “所以不能同时使用,必须二选一。”桑月懂了,“可这仙山我不该要吧” 认亲,是为了印证“命中注定”的卦算,免生异象。 如此,云帝放心,仙尊安心,而她占尽实质性的便宜。比如合修顺利的话,她的功力在仙尊的带携之下必有大幅度的提升,这已经是天大的福分。 哪里还敢接受云帝赐予自家小辈的仙山 “云帝平常不理事,对诸子一视同仁方面略有些强迫症。你不领情,是想让他和沂澜仙尊闲时便猜一猜你到底喜欢什么吗”仙尊慢条斯理道,“他夫妇还会送别的。” 总有一样能合她心意,至于是哪一次,就看她什么时候肯领情了。 “……”桑月默了一阵,“那我要回云宫向他和仙尊谢恩吗” “我已经替你谢过,之后的事由我们自己作主。”仙尊言毕,收起仙山,“先放我这儿,我再看看哪里需要改良加固的。” “好。”桑月无所谓。 高阶仙尊赐的仙山,她看不懂,也摸不清里边有什么阵法禁制啥的,由他检查一遍最好不过了。 另外,二域边境要开战了。 枭氐族胆大包天,竟掳仙人炼成丹药救治他们的智囊长老。原因是枭氐族传言,说青域仙人在万象冢抢了氐兰心差点到手的麒麟草,那只能以仙人为药。 按理说,大部分仙人的实力远胜于枭氐族,不可能被掳得悄无声息。 坏就坏在边域的青域仙人有一半是主和的,对枭氐族族长一脉是特别的信服与友好。哪怕青域这边也有传言说氐兰心是两面人,让众仙提防所有枭氐族的人。 那位仙人对己方这种提醒嗤之以鼻,认为是主战派的又一伎俩。 在接到一位枭氐族的友人邀请他去赏景品茶,便毫无防备地欣然前往。那位友人还说青域这边对枭氐族有偏见,让他别告诉其他人,省得被阻拦。 这位仙人也是蠢得慌,居然深以为然,谁都不说就去了。 结果被请君入瓮,炼成丹药救了那位智囊长老。而仙人一死,其师门立马有所察觉派人前来彻查。这不,一查就查出来了。 证据确凿,就算主和派仍有人替枭氐族说话,那也是小部分。 战报来得及时,云帝没有闭关,得知原由当场命清夙仙尊前往边域。不必修复结界了,直接率领众将士踏平枭氐族,将那地儿纳入青域辖下的灵界版图。 灭门这事他熟,由他亲往,连世代生活在枭氐族的蚊子都活不了。 第938回 青域共有三位仙尊,云帝的修为也是。可他是仙帝,岂能轻易离京 其次是沂澜仙尊,她热爱和平,不擅领兵。另一位大德尊位,派他去疆域边关征伐枭氐族,云帝担心他圣父心发作牺牲自己的性命来感动两域主动息战。 云帝又怎舍得让自家尊者去祭天,换取两域的和睦共处他青域明明有实力取胜。 若当初霄京与边域主将达成共识,速战速决就没这么多事了。 既然牺牲小我能成就大我,那干嘛不牺牲枭氐族只要他们灭族,换其他族群统治灵界岂非皆大欢喜还能减少战乱与两域众生的伤亡,简直功德无量。 而唯一能快速解决这桩事的只有玉尘宫的清夙仙尊,无论霄京抑或边防的主和派都不敢在他的眼皮底下阳奉阴违。 换其他仙家成为主帅,都有可能受制于各种人情关系。 其实一直以来,枭氐族都不是青域的致命威胁,那些优柔寡断的仙人才是。是他们极力争取议和嚷嚷着众生平等,必须习惯与适应跟低阶灵族和睦共处。 否则边境的结界早就修复了,哪里还有拖延至今的战乱与大批量仙人的伤亡 不过,尽管霄京是云帝的一言堂,真正启程起码还要一两天,新鲜热乎的一对仙侣还有时间适应彼此身份的转变。 迫切合修是不可能的,两人是仙,清心寡欲得很,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况且,今天仅是云帝认女,本来大家想趁机把亲事办了结果遇到战报的打断。这无所谓,云帝说了,青域仙人没那么多讲究,想大办可以,随便办也行。 甚至不办也无所谓,两人在自家门口叩拜天地、遥拜高堂就能成侣。因是仙,重点是让天地见证,仪式是做给别人看的。 有人乐意办,有人嫌繁琐直接省略。 当然,如果不在乎天地见证也可以不拜,情投意合亦可成侣。但没有天地见证,将来哪一方腻了另觅新欢,被辜负的一方找不到理由替自己讨回公道。 如果因此大打出手,引起任意一界山崩地裂为祸苍生,这份罪孽便由先动手的那位全面承担。 反正不管是哪一种,都是仙侣自个儿的事,与人无尤。 于是等两人回到仙山,孟吉、菏羽已经摆好了香案。阿满还在场地插满了各类仙葩,入目一片姹紫嫣红,百花竞放。 仿佛感受到仙人们的喜悦之情,庭院中的巨木花枝轻晃,落英缤纷,唯美又喜庆。 自然落下的零星几片花瓣间,一对璧人接过侍者递来的香,相视浅笑。欣然来到香案前定下白首之约,立天地盟誓,由诸天仙神见证。 等到礼成,在场的人尚来不及欢呼助兴,便见漫天花瓣飞舞,清馨弥漫,天音缈缈。 众人不禁愕然抬头,包括清夙仙尊。 这可不是有人刻意为之,倒更像是天上界域的众生降下的美好祈愿。而且这天象不仅仅灵现于蟠龙山,还覆盖了整个青云仙域,引得众仙纷纷好奇仰望。 云宫大殿的门外,被惊动的云帝和几位仙长也站在平台外看个新鲜。 “陛下,您看这……”有仙官略为忧虑。 这一幕怎么看都像天降祥瑞,但无端端的何来祥瑞难不成跟玉尘宫那边有关他明明是妖尊,上苍何故这般重视他的终身大事 “无碍,”云帝掐指卜算毕,目露欣慰,“阿夙跟小桑主祭告天地,已成仙侣,是好事。” 本来还担心天定之人不是那小姑娘,眼下看来阿夙是找对人了。难怪天意显示让他别插手,说阿夙会自己找,果不其然。 仰望天象,云帝如释重负,心头石落。 他夫妇遵天意下界青域当镇域仙尊,其目的有二,与雪域之主成为翁婿可免三界之灾;其二暂时不知,只知事关星云洲的存亡,稍有不慎连自己夫妇也有性命之忧。 纵是真仙,与己身有关的事同样前路渺茫,顶多在事发前得以窥见一线天机。 但不管如何,二去其一,自己夫妇总算能轻松一些了。至于为何阿夙找到仙侣就能免三界之灾,他就不管了,也懒得深究。 自己一个上仙,能管好仙域的事就很不错了,别的便交由该接手的仙神去操心吧。想到最小的义女也结亲了,但自己的小儿子仍在天牢里闹腾,云帝不禁愁上眉梢。 儿女都是债啊,尤其是自己亲生的,杀不得又放不得。比公务难处理多了,云帝心神疲累地揉揉眉心,转身前往天牢看看妻儿那边闹成啥样了。 反正这头早晚要疼一次的,避不掉,不如积极面对。 都是下界众生,在混浊之域徒劳挣扎一生,他是仙帝也不例外。有点明白为什么上边的人让自己夫妇下界,前缘未尽,下来替自己的前生收拾善后来了。 ……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玉尘宫这本很好念。祭告完天地,清完场,两位侍者欢快地拎着一条小黑蛇离开了正殿。 “喜极而泣”清夙仙尊抬指替她拭擦脸颊上的泪湿,戏谑道,“早知你在意,仪式应该办得更隆重一些。” 本以为她跟自己一样随意,不在乎仪式感,没想到她会因为与他结侣激动得当众流泪……匪夷所思的一幕让他感觉良好,也觉得今晚的仪式过分简陋了些。 桑月无语抬眸瞅他一眼: “别糗我行吗” 刚刚在仙僚们面前落泪就够丢脸的了,他们也跟他一样以为她是喜极而泣。天知道她一点儿开心的感觉都没有,仅是心底有一丝丝奇怪的圆满的踏实感。 清夙仙尊但笑不语,像个抢糖果赢了的小屁孩略微嘚瑟地笑看着她,眸里星华熠熠。 桑月瞅着很不是滋味,结个侣而已,有甚好乐的 “尊上……”忍不住想泼他冷水。 “清夙,”她的称呼让他笑意微敛,出言纠正,“阿夙也行。” 阿阿,阿,桑月张了张嘴,在心里默念几遍适应了下,才在他目光炯炯的注视下唤道: “阿夙,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我突然落泪” 她敢对上天发誓,在香案前祭告天地的时候她真没什么感觉。面对天降仙葩神泽,她除了有些惊艳真心没别的感受,何故落泪何故心底有些微的感伤 “你我结侣,会不会……” 会不会给另一半招来不幸对谁是她还是他不管是谁,她都不希望将来要面对这个结局。 第939回 “小小天象也值得你浮想联翩,脑补一出大戏来。”清夙仙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噙笑道,“可见杂念太多,择日不如撞日,索性今晚合修我帮你梳理梳理。” “真的”冷不丁接到入幕邀请,桑月惊喜得眼前一亮,“不是说顺其自然吗” “你现在不自然吗”她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外,让清夙仙尊甚感无趣。 用凡人的逻辑来说,这叫意不在他,情感的寄托犹无归处,所以她不会害羞。等遇到那个让她脸红的人,便是她的意中人。 所幸他不信这个邪,情在哪里无所谓,人在他这里就行。 本来他不着急祭告天地的,想等远征归来与她培养一下感情,然后水到渠成的。但见云长笙那个急赤白脸的模样,生怕他乱了理智做出对她不利的事来。 索性趁早祭告,结侣仪成,彻底断了对方的念想。 “我很自然,”桑月摊手的同时低头瞅瞅自身,并无不妥,尔后抬眸打量他,“不必另择吉日” 高阶仙人讲究得很,连同房都要选定吉日和时辰。 这是以前阿姐在闲聊时无意间透露的,还说等她看中星燧的哪位大能一定要早早禀明,好让宫里的司天仙官卜算吉日。 从婚仪的日子到合修的时辰都要选定,烦人得很。 被他这话题一打岔,桑月方才的忧虑一扫而空。没办法,高阶仙人没有感应,她一个低阶仙人的感应要么是错觉,要么是感性使然,要么具有特殊意义。 至于有多特殊,要等她修为上去了才知晓,眼下急也没用。 不如放下杂念,心绪稳定地结束母胎单身几百年的孤单日子,专注用心经营已婚的岁月,免得夫妻生活的甜蜜期一过便开始鸡飞狗跳一地鸡毛。 何况他出征在即,不宜分神。 话说她真心没想过,成仙了还要经历送夫远征觅富贵,自己独守空闺的日子。 “前后无大事,合修自然止便是吉日。”清夙仙尊放弃欣赏她脸红的意图,替她解惑,“最迟明后两日便要启程边域,今晚并非吉日。” 她的结侣概念仍停留在下界的所见所闻,无妨,等以后她自然会知道何谓吉日。 而一想到他在结侣当日接到出征的旨意,认知确实还停留在凡尘俗世的桑月心绪难安,叹道: “真是‘闺中少妇不知愁,悔教夫婿觅封侯’。你此番出去除了注意安全,更要凡事三思而行,切莫带回一位替你挡过刀的女仙君说是给我作伴当姐妹。” 妖王就是受不住百年之痒用了这一招,凭实力博得发妻的由衷嫌弃然后果断把他甩了…… 正在缅怀妖王与沈姐姐那段逝去的爱情,准备引以为鉴时,蓦然一只手伸来按在她的发顶上轻轻挠了几下,尔后听到某人扔下一句: “少点胡思乱想,回去歇息吧。我今晚有事,没法陪你。” 言毕,银发仙尊径自回了自己的练功殿室。留下桑月一脸无语地顶着有些乱糟糟的发型,不满地撇了撇嘴角。新婚之夜让她独守空房,行,她乐得清静。 随手把散落在额前的几缕发丝拨回耳边,昂首挺胸地离开了正殿,结果在廊道那里遇到偷溜过来的阿满。 猛然看到她头发凌乱,神色不畅,阿满吓了一跳: “咋主人,他打你了!” 造孽咯,主人啥时候才能否极泰来 桑月看着一小团雾气飘到跟前,略诧异,“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没跟阿吉他们喝喜酒” “我趁他们喝得正高兴偷偷溜出来的,”阿满绕着她的脑袋转了一圈,“他真打你了我就知道你点儿背,在仙界结个侣还能遇到战报,接下来肯定不顺利……” 可它万万没想到,两人竟在新婚之夜闹到动手的地步。 不过还好,除了头发有点乱,她身上没有血腥味,可见仙尊下手有分寸没敢真伤她。但爱动手的人绝非良配……正幻想着主人凄凄惨惨委曲求全时,脑门蓦然一疼。 “瞎想什么呢”桑月无奈地曲指弹了它一记,“从耍花枪弄乱的头发丝联想出一部剧来,你也是有才,不在老家做编剧可惜了。” 忽而想起仙尊也是这么揶揄她的,不禁默了。 “耍花枪耍到新婚之夜各回各屋”阿满一脸费解,“阿吉说按惯例,他们应该明天就得出发,你不抓紧时间……” 本想说不抓紧时间洞房给他留个后啥的,忽而想到这俩是仙,万事随缘,便及时噤声。 也对,万一他嘎了,主人仍是原璧……不对,原啥璧啊,她是仙,与仙尊结侣图的不是他的功力吗!今晚两人耍花枪把合修机会耍没了,损失的是主人啊! “主人,”阿满迅速凝形,恢复小黑蛇的形态,爬到她头上窃窃私语,“我觉得你还是努力一把的好……” 等听完它的意思,桑月淡定地把它从头顶薅下来,将它合在掌心卷巴卷巴磋磨一番,尔后把卷着蚊香眼的它往两位同僚的东殿处用力一抛: “吃你的酒去!” 建议很好,下次别建议了。它一条没吃过猪肉,就算见过猪走路但不理解猪为什么要四条腿走路而不选择飞的幼蛟,它敢大放厥词乱建议,她可不敢听。 把阿满“送”走,再伸手拨一下凌落在鬓边的发丝。拨到一边愣了愣,想到他刚才的举动似乎跟自己对阿满的如出一辙…… 罢了,随便吧。 懒得深究,拨好发丝径自回自己的西殿但没歇息,取出流光箜篌试着弹了几下,依旧毫无动静。想起无垠海里的族群给自己提的醒,她不由得轻抚琴弦。 不响就不响吧,反正他也不是非要她弹响不可。 她的去留,从来不是一架琴能够左右的,让她侍琴不过是他的借口。这事本该早早跟他说的,后来发生的事太多,她忘了。 这琴跟着她没什么用处,不如该回哪儿回哪儿,指不定能遇到弹响它的有缘人。 寝殿里,她扶着琴身并额头轻靠,放任脑子止不住地胡思乱想一通。想要清静,其实大可去东殿跟两位仙僚和阿满畅饮一番,身份的变化不影响同僚之谊。 可她就想放任脑子乱糟糟的,想累了,自然而然地陷入浅眠。 等到次日清晨,霄京的仙使亲至玉尘宫接仙尊前去天兵营准备启程。浅眠易醒的桑月醒得早,换了一身庄重的常服出来相送。 第940回 青域有着诸多美景,一年四季的大半日子都是风和日丽,岁月静好。 乘坐云舟从高空俯瞰,有着悬崖峭壁云阶玉地的仙山宫阙、瑶草琪花随处可见。种种奇丽空幻的景象,是凡间众生万卷诗书亦难以描绘三分的神秘仙境。 在舟沿席地而坐的桑月捧着今早某人递还的仙山左瞧右瞄,不时四下张望看看别家的仙山是怎样的。 阿k的酒量很好,喝的都有些眼冒金星了,好不容易看着封凌喝了整整两大碗的酒。 除非冰如脑子秀逗了,否则怎么可能相信墨连城这个“老狐狸”呢 那两双冰冷的眸子,互不示弱,无不透着睥睨天下的孤傲,对于彼此的探究也在凝视中化为潜流暗涌,这凌霜傲雪的对峙,使得周围的气温好像都下降了几分。 他也不敢多看,视线努力的一直停留在墨景深的背上,匆忙的做过换药的工作后,拿起纱布包扎,然后直接一声不吭的出了病房,临走前也没敢出声打扰。 夏妈妈看到半夏醒来,眼泪也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滴滴落到了半夏的被子上,她怕半夏跟着自己一起哭,忍住了伤痛的情绪,用手臂拭去了眼里的泪水。 下人见夜清清话说到如此……那好吧,他们接过药方,就去煎药了。 心底莫名地好像被瞬间击中了一下,顾和觉得心里面被装地满满的。 趁着现在没有丧尸,夜清清停下来休息休息,走到山边看看远处的风景。 现在已经很晚了,厉南衡出任务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半夜,这会儿更是过了夜里十二点。 后来白皓阙又无意间的谈起了关于凉欢的事情,十王爷也没有多想只是凭着自己记忆能忆及到的回答了他的话。 别看叫得挺热闹,其实也就是发生在几息之间,寒冰冲到近前,手起刀落,杀得干净利落。 狼向真很是满意的看着下面,狼六郎也开始缓缓的朝着山‘洞’进发。 他看了看周遭的环境,果然自己还在这奇怪的山峰之中,依旧被裹在白云之内。 “我们已带了不少兄弟过来了,有实诚兄弟过来,我们就更放心了!”陈光在电话中大声地说道。 想不明白,林语梦也不想再想下去,她不是宿主,会傻傻的以为是母亲抢了杜娟的正妻之位导致的,这里面有事,还是大事,只是林语梦一点头绪也没有,只能留作以后调查。 有游家人在,加上孟凡这个外人,两人直接就斗嘴,她们不在乎,藏王不能不在乎,勒令多吉帕兰在家呆着,哪也不能去。 唐风沿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一个美人的身影印在了他的眼中。 李天启本已在愤怒之中,此时不闪不避,直接迎了上去,硬是挥拳打向对方的拳头。 听到脚步声,逆天行睁开了眼睛,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枯枝,一脸紧张的神情。 “东海的身边没有姑娘,东海是不是弯了,土豪,我屁股很白的,包养我吧。”张家村的村民看见电脑上的弹幕,一个个哈哈大笑。 “逸世子,你没事儿吧”谢运赶紧把萧逸扶起来,一边打量,一边询问道。 他们先前在外面寒暄的时候,顾家人便已然听到了动静儿,这会儿再听到顾鹤松的话,顿时便都跟着站起身来。 陆老夫饶眼睛陡然瞪大,然后眼中迅速闪过挣扎之色,最终却还是归于一片懵懂。 第941回 目的边域距离遥远,仙尊的座驾状似慢悠悠,实则不断时空折叠穿行,但也用了两天两夜。 他是临时受命,次日启程。 要等边域那边接到信息做好准备,然后在原地整装待命。这两天两夜是他给边域将士做心理准备的时间,也是给主.和派的圣父圣母们知会枭氐族的机会。 让枭氐族做好应战准备,该躲的赶紧找地 为了对战,杰尼芬几乎吧所有的buff技能用在了奈尔身上,自己是想当一个幕后人的,因为自己的攻击对石人无效,太注重自己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宴席上她不敢多吃,假如她吃了什么尔馥不喜欢的就糟糕了。从早上起就一直没吃东西,饿的她眼都花了。 季玄羽惊讶她居然有下厨的想法,他心想,她做的饭菜……能吃 众人顿时不敢心生一丁点的怀疑,他就是五十年前拯救地球的地球卫士——楚云无月。他们对于这个英雄是又崇拜又嫉妒。崇拜他是个英雄,嫉妒他是这么无敌的一个英雄。 “这讨厌的家伙是谁,沐浴佛光却满身魔气,不像是个好人。”时尊道。 “沐华,你跟姐说实话,那么多钱,是哪里来的”沐菲压住自己的情绪,柔声问他。 藏在暗中的五十多名亡命徒,顿时冲了出来,即把叶胜天和高洁两人包围了。 “轰!”响彻云霄的枪声在华年庆耳边回荡,身躯一震,他知道没机会了,无论是那个宝物,还是别的。 以前他只是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仙二代,就算来到凡界,他初始想法也是来混日子镀金的。 她回到巴坎珠宝店,也不打招呼,直接关上房门,开始研究异士资料。 赫连战止没说话,将手机递了过去,里头有从夏亚晨的电脑拷贝出来的监控视频。 公主房的标配,只是床上摆了套贴身衣物,还是黑色蕾丝边的,极尽诱惑的风格。 杨轩缓缓落入了密林之中,林中的飞虫走兽感知到杨轩的强大气息之后纷纷躲开了,给杨轩露出了一条道路。 正走着,前面传来一声巨大的吼声。声音大到连周围的房屋都震了震。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没有在说话,而我心里一直反反复复思量,这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刚才那让人心痛的一幕已经过去,但唐君泽却怎么也无法从被心爱的姐姐当成不存在的透明人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武脉大陆,最强大的传承之一,便是这大道之果。融合大道之力的武修,实力战斗力都会显着提升。 实际上我真的不想看到任何人出事,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完成任务,坚持下来,另一方面,友香也在查询鬼魂手机,系统的具体位置。 “是这样,布朗,你现在在这个野蛮社会也算是五级进化者了吧,以你的体质,完全可以操纵飞行器进入黑洞,而后寻找另一个新生的地球!”布兰德博士很是激动。 漆黑色的鱼叉朝着林洛猛然刺去,林洛淡淡一笑,面对攻击丝毫不惧。 这时我才知道,原来他一开始就是想要利用我,而且早就暗中与新任的凤王串通,就是要将整个凤国都收入囊中,但是他没有想到我虽然真身被他所毁,但是魂魄滞留在这影壁之中,依然可以使用凤族魂力的力量来与他抗衡。 果然,每个孩子都是妈妈心里的宝贝疙瘩,能对孩子身上的缺点选择性接受。 第942回 前所未有的浓重杀气从天而降,加上青域友人的提醒,枭氐族亦如临大敌。除了重兵把守,更不知从哪儿召集别的族群、大批量的兽人族集结于边界。 说是支援,实则为质。 面对强者,他们也知道要先礼后兵,派出以氐兰心为首的主和派站在队列的前头请罪,乞求仙尊网开一面。 座驾的幔帐被撩开,如神明临凡的银发仙尊缓缓抬手,向前微扬。 气势恢宏,静默无声的队伍瞬间迸出滔天的杀气,如出鞘的利刃疾速俯冲而下。枭氐族没想到这位传闻中唯一的杀神仙尊是真杀神,干脆利落说打就打。 尽管有所准备,习惯了青域仙人温吞婆妈作风的枭氐族一时没能适应,被打个措手不及。 不过他们本来就是好战分子,很快便适应过来开始反击,并试图侵占仙族的驻地。如今的青域边境乃仙尊的一言堂,他一来就打,其余人等只能紧随其后。 纵有反对意见也不敢怠慢,现在拖后腿等于葬送青域边域的所有将士。 这份罪孽,无人担当得起。 没有自己人的捣乱,青域将士几乎势如破竹,所向披靡。但灵族的拼死一搏亦有效果,尤其是各部落的首领功力深厚,奇招百出,突破重围打到了半空。 孟吉、菏羽率领一小队新兵护驾,眼下他俩分别迎战本领不凡的枭氐各部族的首领。 剩下一批新兵围守在侧,无奈仙尊的座驾与白衣太显眼,擒贼先擒王。众首领早有默契地兵分几路,分别将老将士们引开,剩下经验不足的新兵疲于应付。 “你说你干嘛要穿白衣”座驾外的杀气太浓重凌厉,桑月不喜,往主帅座席靠了靠,一边吐槽,“被当靶子了吧,难不成你故意的” 老家的仙侠剧看多了,难免脑洞大了些,擅长脑补。 “难得你聪明一次,”听着震耳欲聋的厮杀声,清夙仙尊的心情好多了,好整以暇道,“干仗没靶子,那多无趣啊。” 我方太能打,让敌人连干仗都没动力了。 有了他这个靶子,引无数能人异士群起而攻之。他自然不会有事,有事的是身边的仙卫。但凡被敌人突破其中一道防线,守那道防线的仙卫就得受罚了。 惩罚方式跟处置那些主和派一般无二,被他踹掉一半修为扔入战场,凭本事活着回来。 活不回来也无妨,他允许对方投胎,如果没被敌人打得魂飞魄散的话。无情归无情,终归是培养出三千死里逃生的精锐为青域效力。 近在驾前战况激烈,敌我双方打得火热。 不顶用的新兵且战且退,离座驾越发近了。仙尊冷眼观察围护四周的新兵,顺便瞥一眼自己的家眷,无意间瞥见她眼底暗藏的一丝雀跃,不禁开口建议: “来都来了,不下去练练手” “不去,”桑月果断拒绝,“我侍琴,我热爱和平。” 生怕他误会自己想下去练手,连忙坐得离他更近一些。用肢体语言告诉他,她不是他麾下的将士。谁知刚坐稳便听到哧一声,他的白衣胜雪添了一抹殷红。 殷红血腥味浓重,连桑月都嗅到了。 那不是仙人的血,是枭氐族的,十分的腥臭难闻。空气微凝,四周的厮杀声仿佛被隔离在千里之外。 这次桑月没察觉氛围的不对,被那血腥味熏得不行,正一脸遗憾地瞅着他被血迹染红的白衣。 欧了,可惜了这套衣裳,孟吉说过他有洁癖,被旁人的血溅过的衣物他不会再穿。可这衣料的质地是真不错,虽然她不知道是啥料,但摸起来手感很好。 “属下无能,”击退敌人,两道身影霍然出现在座前请罪,“请尊上责罚!” 责罚这次桑月察觉到了,抬眸瞅了瞅来请罪的两人,再下意识地望向仙尊想看看他是什么表情。结果看到他在瞅着自己……的手,她本能地低头一瞧。 哦,没啥,白衣添红痕太刺眼,不雅观。 便随手扔一个术法帮忙清理了下,瞧,干净了,何需扔不等仙尊动手,菏羽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脚把俩仙卫踹出座驾,暗骂没点眼力见。 “主上息怒,新兵不顶用,还得训。”菏羽转身请罪道。 现在可不稀得严惩啊,主上亲传的灭族大队少了两千人,后到的这批有待训练,折一个少一个。 “滚。”清夙仙尊睨他一眼。 “哎!”菏羽利落应声,转身跃离座驾继续投入战斗。 果然,有了家室的仙尊终于接地气了,有人气了。不复以前的漠然无情,冷面无私。而桑月终于察觉自己的所为似有不妥,本能地将捏在手里的衣角丢开。 但一想到他现在是主帅,自己这么做好像有损他的威严,于是又伸手把那衣角拍平整些。 尔后若无其事地转身继续观战看热闹,把她的动作尽收眼底的仙尊轻挑眉,漠然道: “侍琴,借你的眼睛给我好好看遍全场,看清楚些。” “好嘞。” 桑月这次没抗命,也不纠正他对自己的称呼。眼下他是老大,爱咋说咋说。借她的眼睛并非要挖,是他懒得起身观望,打算施法通过她的眼睛观察全场。 为能看得更清楚一些,桑月挪到甲板边沿放眼观望。 其实她大可以放出阿水、阿鹿送的大批量昆虫型电子眼,法力能省即省。这些电子产品是上次下界与故友团聚时送的,还有在云宫认亲与下界亲朋聊天时隔空取的物。 但毕竟是凡物,眼下这场是法力狂飙的仙灵之战,凡物碰到即碎。 吃力不讨好还招人笑话,再损毁友人相赠之物岂不可惜 所以还是亲力亲为的好,坐到座驾的边沿纵观全场。一眼就能分辨哪些是仙,哪些是枭氐族。仙族明显占据上风,枭氐族除了那些首领,其余人等不堪一击。 之所以能抗到现在,皆因他们强融了兽族的技能。 比如隐身,比如复刻仙族的外形与技能等。 其实复刻也没用,他们身上的灵族兽族的气息根本掩藏不了。使出这种技能顶多把仙族看得一愣,就这一愣的功夫让枭氐族有了喘息之机。 “看清楚了吗”背后传来某人的声音。 “嗯。”桑月不疑有他,直接点头。 点完头才意识到不对劲,刚想回眸瞧瞧他搞什么花样时后背蓦地踹来一脚……枭氐族不是人,他也是真的狗,这狗东西! 被踹出座驾的桑月神色不变,但咬牙切齿。 第943回 来都来了,也被踹下来了,那就打吧。坠落的过程中变装,把仙绥衣变成了无袖。从万象冢出来之后,她炼了不少丹药和灵液,如果受伤正好试一试药。 这儿是战场,不怕没有伤兵。但自己炼的丹药,还是亲自体验一番更加印象深刻。 变完装,阿满的蟒身现形,一人一蟒开始大杀四方。 蛟身是没啥希望了,正如主人说的,它的修为时常增了又减,愣是恢复不到巅峰期。无所谓了,不管是蛟身或小黑蛇都能飞能吞噬,天生的技能还在就好。 …… 在青域,每场战役都有将士手持特制的留影石随行。 清夙仙尊的战局备受霄京瞩目,故而每一场战事都被录得清楚明白,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今趟也不例外,从到达边境开始录映并在霄京的云宫现场直播。 以往都是战后才看,这次的争议太大,主战、主和一直争论不休。 正好云帝没闭关,听闻刚认的义女也被带去了边界,引起主和派阴阳怪气极尽讽刺的谴责声。并极力要求现场观看,看看清夙仙尊是如何视战场如儿戏。 就有了这次的现场直播,除了满殿大小仙官,云长笙也在。 他那天闯殿是一时冲动,在天牢里面壁思过几天,加上父母的谆谆教诲,现已彻底冷静下来。出来之后,清夙仙尊已经启程了,于是他去了一趟玉尘宫。 却发现整座蟠龙山已然消失,被罩在仙尊亲设的结界里才有这种效果。 能瞒过他这帝子眼睛的结界,孟吉、菏羽还没这本事造出来。无妨,他回宫翻查古籍寻找越阶破界的术法或法器。 尚未查到便接到自己人传回来的消息,仙尊携眷出战。 听到消息的他不禁呼吸微窒,随手将案几上的古籍掀翻在地。那狡诈的老妖怪,用个结界把他稳在长梧宫瞎折腾,等他接到消息时,人已经被带到边域。 把家眷带到边域这种举动,换其他仙家是万万不敢的。 甭说其他将士,哪怕是他云长笙……敢是肯定敢的,但不至于像清夙仙尊这般明目张胆直接把人带到座驾共乘。那人是真嚣张狂妄,就不怕她遭人诟病 瞧,在大殿观影的仙家看到她在座驾上,即便不在主帅的席位共坐也气得他们连连跺脚语不成句: “这这这,成何体统啊!桑主也不小了……” “倒也不算大,在我仙域满打满算不足两百年。”云帝淡定微笑横插一句,“修行日浅,关心边域境况不顾自身安危跑一趟。有女如此,吾心甚慰。” 全场静寂:“……” 云帝的态度很明显,骂自己女婿可以,骂他刚认的义女可不行。事关天家威严,不管是她自个儿要去或是被人拎上的座驾,那都是清夙的错。 他是主帅,若不允许,她就算求到云帝跟前也无用。 麻了,谏官的满腔激情被打得稀碎,讷讷两下最终还是闭了嘴。要求现场观战,当然不是为了欣赏那位仙尊的英明神武,如何的把敌军杀得片甲不留。 众所周知,仙尊出征,最先遭殃的必定是自己人。 以前青域经历了仙魔之战,无人可用,云帝把清夙妖尊请回来乃权宜之计。眼下已有不少他亲自训练出来的得力干将,个个都能独当一面驻守各个边域。 他这喜怒无常不通情理的妖尊,哪儿来的该回哪儿去了。 并非他们卸磨杀驴容不得人,如果清夙仙尊能遵守仙家的道德标准与规矩,那么留下也无妨。青域能有如今的太平岁月,他确实功不可没。 可他不啊,在青域上千年了,依旧动辄取人性命的脾性谁不怕 众仙要求现场观战,目的是想让大家目睹他在阵前斩杀自己人的凶残行径。但就很气人,主和派那疑似诅咒他家眷的言行明显让他动了怒,却被小桑主的一番话轻而易举地化解。 接着血溅衣袍,按惯例,谁被敌人钻了空子谁领罚。在阵前折损修为,受罚之人势必九死一生,凶险得很。 结果,又被小桑主无意间替那俩倒霉仙卫化解厄运。 看到这一幕,大殿之上响着云帝欣慰爽朗的笑声,沂澜仙尊也看着光幕里的幺女欣慰浅笑。坐于她下首的云长笙则面无表情,袖中的双手默默紧握成拳。 和他同样沮丧的还有那群谏官,美人计不屑为之。但如果碰巧达成这种效果,大家也乐见其成。 正如有些仙长下界点化某位关键人物,在屡点不化的情况下,如果对方喜美人,那位仙长亦会化作美人与对方成就一段美好姻缘,再伺机加以点拨机缘。 但谁又能想到,一直视美人如飞萤嗡嗡嗡的仙尊竟会看中相貌平平的小桑主,其喜怒皆系于她的一言一行。 这情形太过匪夷所思,让谏官们暂时噤口,把主和派急得内心焦灼。就在大家静观其变时,变故发生了,能影响他情绪的小桑主被一记无影脚踹下云舟。 这一幕让保持中立的谏官们脸色微变,心头暗呼可惜;主和派则欣喜若狂,内心直呼仙尊踹得好,踹得妙! 云帝、沂澜仙尊等有资历的尊者们神色泰然,不惊不恼,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云长笙见状,下意识地想要起身伸手去接。虽说离得远,他倾尽全力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达。未料下一刻,坠落中的女仙一脸淡定唰地变换了装束。 一袭飘逸的无袖霓裳迎风飒飒,面对攻向自己的敌人丝毫不见怯意。 身姿轻盈,面若银盘,目若秋水柔情脉脉,自旷阔的天空翩然降落。仿若悲悯众生的九天仙子临凡朝陷于战乱的众生施予援手,引领苦难众生共赴仙境。 瞧,在坠落的过程中,仙子不慌不忙朝攻向自己的敌人温柔地扬起一只手,噗—— 一道鳞甲月轮从其背后倏忽袭至,忽闪忽现,顷刻间把数个半人半兽的枭氐族人绞成肉块从半空散落……鲜血如雨洒落,把下方的枭氐族人洒了满头满脸。 原本对她满怀期待,希望她面对仙尊的暴力敢挺身而出的枭氐族人傻了眼。 被敌人寄予厚望的仙子骑着一条飞行灵活的凶悍巨蟒左蹿右拐,所到之处,无不血雨漫天。这哪是仙子分明是嗜血凶残的从冥狱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 第944回 莫说枭氐族,霄京云宫的仙官们也吓坏了。 尤其看到众生的血溅到她脸上,被她若无其事抬手抹去,秀气的眉头都不皱一下。大概觉得鳞甲月轮杀人太慢,她特意飞入枭氐族的地界引走一撮敌人。 留影石还没追赶上,远处的她突然炸开一身尖刺,直接把那撮敌人做了串烧。 这哪是青域仙子嗜血程度连枭氐族人都要甘拜下风,霄京众仙惊呆了。枭氐族也瞠目结舌,太凶残了!这哪是什么仙子这分明是魔尊的麾下的魔女。 察觉到她的剽悍,在远处暗中留意的枭几位小首领颇有默契地联手围攻。 她是唯一随驾的仙子,八成就是传闻中的仙尊道侣。 他们没有把握打倒仙尊,挟持其妻应该难度不大。尤其她现在已经落单,竟敢单枪匹马独闯敌营。不知该夸她勇者无畏,还是傲慢自大愚蠢无知。 反正进了自己的地盘,定教她有来无回…… 不得不承认,枭氐族与坐骑融合而成获取的技能总是出人意表,往往让仙族一愣再愣。桑月也不例外,就那一愣再愣的时候,她的胳膊、脸颊各有损伤。 若非仙绥衣给力,身上早已伤痕累累。 仙灵之战,仙族这边多半是用法器、法力远程对付敌人,这样可以滴血不沾。像桑月这般迁就灵族用法器直接怼身上的极少,造成皮肉之伤会脏了衣裳。 其实她也不愿的,但为了试药不得不以身饲斧。 将小首领们悉数劈斩跟坐骑分离,桑月抹去溅到脸上的血迹。低头瞧瞧自身被划了数道淡淡的刃痕,若无仙绥衣,这些伤势虽不致命,但遍体鳞伤足以证明她道行尚浅。 有待勤勉啊。 “妖女,纳命来!” 一道愤懑青涩的声音从旁边突兀传来,声未至,一股兽类的腥臭气先裹风袭到。桑月不用回头也知道这是一位枭氐族的年青人,砰,被化身巨蟒的阿满一尾巴轰开。 自从落地,它便神出鬼没,四处吸食枭氐族人身上的凶煞戾气。这对它来说可是大补,正好前阵子受伤未愈,得好好补一补。 桑月并不阻止它,即便知道有霄京特制的留影石跟着。 世间之大,拥有吞噬技能的异兽绝非女魔头座下的那条魔蛟。它是随她从天漩里九死一生到达的青域,虽未全面仙躯化,自身也有一定的仙骨弥补不足。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它有一半仙骨且是仙帝之女的坐骑,那就是自己人。 桑月已经不想再让它藏匿,就算被人认出并一口咬定它就是女魔头座下的那条魔蛟也无妨,且过且珍惜吧。 …… 用时一天一夜,仙族对灵族的碾压式杀戮方止。仙尊下令杀的枭氐族,其余前来支援枭氐族的族群各有伤亡。但不多,来多少死多少而已,并未赶尽杀绝。 见仙族目标明确仅诛杀枭氐族,其余族群见状,机灵地命自己人赶紧鸟悄撤离保存实力。 枭氐族大势已去,没救了,无需浪费自己的人力物力。眼下仙族是老大,等枭氐族灭亡了,不管是仙族或其他族来统治这一方灵界,各族皆以强者为尊。 大战已止,空中响起仙族的号令,召各路将领携战果到仙尊座前集合。 桑月不是将领,听不懂号令,但见仙族将士们纷纷升空,迟疑了下,没跟去。他们汇报战况与她有什么相关她是被踹下来玩的,没啥好汇报的。 倒是枭氐族数代以邪术为主,在它们眼里这不是邪术,是助它们提高法力的神术。 历代如此,想必受害生灵的怨气积累甚深。 她带着阿满准备深入腹地一探究竟,若真找到那种地方便让阿满吃个够。孰料刚要光遁,后衣领仿佛被谁揪住,一股浑厚的暗力将她整个人提起并升空。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干的好事,桑月静默闭眼。 众目睽睽之下,为免自己被拎得太难看,她没有反抗。落在外人眼里,她是仙姿绰约、轻盈飘逸地跃上仙尊的座驾,以高雅脱俗之姿端坐在甲板的边沿。 先是踹她下去,继而拎她上来,清夙仙尊以为她会当场炸毛。 已经做好她冲自己发飙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她不仅冷静,还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副神圣凛然不可亵渎的姿态……装得很像,难怪她在凡间的二姐想让她当演员。 如今一看,是有些天赋在身的。为啥说她装无他,直觉罢了。 私事暂且搁置,先处理枭氐族的灭族大事。 经过一天一夜的搜寻、屠戮,眼下是仙尊查验成果的时候。一道道光幕几乎铺满半空,清晰看到哪儿有漏网之鱼,是哪位将士曾在那里出现过却浑然未察。 失职的将士看罢光幕顿时脸色煞白,一顿罚没跑了。 还有些将士面对老弱妇孺于心不忍,手下留情不说还掩护对方遁离。眼下被查个正着,善心将士罪责难逃,被掩护遁逃的也被追上就地正法。 前去执行的俱为仙尊亲自调教出来的将士,面对一群老幼,眼中无半点慈悲之意。 霄京,云宫大殿的大部分仙家,包括沂澜仙尊看得这场景纷纷移目闭眼,不忍目睹。云帝和诸位养子女,还有曾在仙尊座下参与屠戮的将士则看完全程。 但凡参与过边域之战的仙家都知道,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有些族群天性冷酷好战,斩草不除根,将来己方会有更多无辜将士的牌位被抬入英烈祠。个别仁慈的仙君巴望随行的小桑主会出言求情,但事实让他们失望了。 坐在甲板边沿,桑月泰然自若地处理着自己手臂的伤口。 孟吉见状,连忙把军中的丹药拿来给她。帮忙是不能帮忙的,可以让阿满帮。桑月收了他的药,但没用,而是收入空间留待以后有机会再用。 霄京的仙药根本不用试,无效的药谁敢拿到前线给将士们用 别说以次充好,哪怕药效比以前差,炼制仙药的药仙也要受罚的。严重的还会被剔除仙骨,废去修为,贬至下界重修。 难得受伤,用她自己的药涂抹。 枭氐族的武器有毒,法器有邪术,这些都是特地为仙族而制的,中招的仙躯难免要吃些苦头。治外伤祛毒的药膏刚涂到伤口她便后悔了,太特么疼了。 以为自己伤习惯了,能忍,没想到枭氐族的毒这般刺激。 偏偏眼下是大庭广众,她要脸,不敢痛呼出声。仅仅脸色微微发白,浑身瞬间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第945回 在枭氐族受的伤,涂药和不涂药的区别在于前者比后者痛好几倍。痛得不敢吭声,是她以前在强敌环伺的情况下才有过的经历。 眼下氛围凝重,众将一个个杀气内藏,神情肃穆。 如果她在这边痛得吱哇乱叫,未免有失身份。她现在不仅仅是药师阿桑,还是仙尊道侣、云帝之女,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想怎样就怎样。 若 “要朕投降,休想!朕才是莫拉尔帝国的皇帝,该投降的应该是你这个叛徒!”奥里成杰狠声道。 第一重大阵,被轻易的斩破,就到了龙皇身前,让这位强者眼皮子狠狠一跳,头顶上就垂落下三千道绿光,挡住了剑光。 闻言陈子乐虽然点头,但是却根本没想让桃花仙子动手,毕竟不能让天庭发现她在凡间。 母亲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就太好了,我还真的害怕我这脑子记不住,万一到时候神婆说出来的办法,我没有记清楚的话,那可会耽误大事的,你要是能去,那我就不会这样的紧张了。 相比之下,那个西亚的艺术社区大单,万长生更愿意看成是给大美社成员们的成绩单。 大卫一愣,顿时笑了,同时眼神看了看鲍勃和德尔,那意思分明就是:看到没还是有妹子投怀送抱的。 晚上余老爷和韩大饼正在缠绵时,有人推门吓了两人一跳,余老爷不得不回房。 可是有时候做梦,又梦见施暖牵着个孩子过来找他,那孩子有着和他一样的眉眼。 李永乐松开对方,此刻他才细细打量一下对方,曾经洁白的盛装,现如今已经换成了黑色性感的兔装。 那龙吟不停的呼啸,上通天穹,下通九幽,让整个天地都是发出一声又一声的震颤。 李长迁也是长叹一声,苦笑不语,他之所以对朴落北的话言听计从,是因为他在人生最危难的时刻,得到过朴家人的救助。 成伟脸上挨了一巴掌,半张脸都被抽的麻木了,没有任何知觉。回过神来指着秦凡正要破口大骂,一张嘴却是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 天地良心,这几天常佩是真遇到真爱了,那是个农家姑娘,也不知道常佩是怎么遇见的。 常遇春又惊又怒,却也不会傻到已在全面占据上风的情况下,去与对方同归于尽,当即连忙回枪抵挡。 陈锋没想到还真有人跟他竞争,顿时皱了下眉头,其实他并不在乎钱多钱少的,他在乎的是夜长梦多。 “还没有,不过再有段时间应该差不多了,这次前来,主要是向老师告别,要出去几日。”林晨如实回应。 下山之前,袁天罡就算了一挂。这一次,联军将会遇到大敌,他才打算下山来助联军一臂之力。但是没想到回到如此强大的对手,一个半神的存在!虽说是半神,但是奎托斯的实力依旧远远超越了一个神的实力。 “不要废我,是胡松给谢菲菲下的药。”何俊为了转移李清风的注意力,赶紧把胡松说了出来。 她跟在帝云身后,一路上看到数不尽的黑色雾团从她身边一闪而过,暗暗的修行波动隐藏其中。 夜染喝着红酒,他的长发飘摇,目光之中有一抹柔和在其中摇曳。 凤楚歌唇角轻扬,这老头挺不错的,不过是一句话就直接带动了气氛,也轻松了一开始人们的紧张心理。 轻风拂过,大地摇晃起来,丁浩原本以为是幻阵,并不去理会,可是大地摇晃的越来越厉害,灵俑那粗狂的声音由远及近。 第946回 剜除腐肉,清洗伤口,涂抹晶莹的药膏。不是她追求色香味俱全,而是炼出来是啥样就啥样的。 自然界的规律,越是长得好看的越致命。 伤口尚未全部涂抹,她已全身覆上一层薄汗。痛到麻木,现在顶多嘴皮发白微颤,不再喊疼。但药效是真的好,阿满仍在涂抹新伤口,旧伤已在痊愈中。 忍着疼,把涂药到痊愈的 顺着楼梯上去,就是几间屋子,至于屋子里的装修我就不知道了,但猜想应该很奢华,而后穆东带着我们,来到二楼其中的一间屋子的房门外,指了指屋子,而后有指向另一边,那里还有一个房门,只不过里面是亮着灯的。 这时,他面前的屏幕是垂直于他的,只见他手部呈托举状,慢慢的旋转。随着他手部的旋转,屏幕也跟着旋转起来,最后平行显示于他的面前。 物料成本可以说是透明的,国外有很多那种拆解公司,专门对一些热门产品来进行拆解,然后发布自己的结论。慢慢的因为结论的准确性,成了一方面的权威,引起了很大的关注。 月球人所说的“污秽”,其实就是生命,而没有了生命,就没有了死亡,这也是她们可以永生的原因。 只见金、青两道散着刺眼夺目光芒的拳影爪影,如同两轮烈日般,在瞬间相撞,爆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炸响声。 进去宫殿后,秦涯相隔数百丈,远远便看见了那个正在主位上举止间皆有尊贵之气的古王了,古王是何许人也,武道王者,远远便察觉到了秦涯的目光了。 这五天过去了,他们的消息一直没传回来,本来我没在意,但今天这一说,就让我有点不好的预感了。 像穆青云,曾经便是通云峰的首席,而在他身后的另外三人也是,只不过对于这个位置,他们早已经将其推去,让给他人,因为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可有可无。 抬着这筏子在树林里前行很困难,终于在天黑下来的时候,我们终于到了想要抵达的地方,红树林附近。 “老哥吩咐的事情,乔三哪敢不从!放心吧!人手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只等鱼儿上钩了!老哥只等明早享受胜利的果实吧!”我脸上笑开了花,笑着说道。 本来是满心期待跟她亲热,结果坐在床边干巴巴等了她一夜,也没如愿。 正当她想到这儿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机车紧急刹车的声音。 天若羽也不管他骂不骂自己,趁着他被水淹没的时候,拽着他就往上面游去。 又忍不住微抵着下颚在她的发旋处亲了亲,淡淡清新的洗发水香味在鼻尖下散开,化解了他浑身所有的乖张戾气,总觉得心口绵软乎乎的。 今天是韩悠悠从意大利回国的日子,所以她之前答应了韩悠悠去接机。 她等慕言迟进入浴室后看了一眼地上没有任何被褥,所以昨晚慕言迟是坐在椅凳上趴在床沿睡了一晚 以为自己是进新兵营,新兵营规矩太多,顾柒柒压根没敢带护肤品。 这里荒凉一片,根本没有人烟,也没有目击证人,根本就没有人看到。 “行了行了,马上要中午了,我们去餐厅吧。”席简夜提议着说道。 如果让宿主知道大叔已经爱上了她,她铁定立马就会抛弃大叔远走高飞的。 “我们合力现将这个兽人擒下,至于其他人全部杀掉。”黎母横起手中的金属拐杖,也是将气势提到了巅峰。 第947回 把她手臂的伤疤抹平,瞅瞅她光洁细腻的后背,清夙仙尊目光微顿。随后神色如常地帮她把衣裳拎起,施术穿好。 一道术法的事,不用动手。 两人虽有名分,但没有道侣之实,男女之间应守的礼节还得守。趁人之危动手动脚,他还不至于这般猴急猥琐兼无礼,尤其对方还是自己……拎回来的。 面对他温柔的对待,压下心底异常的桑月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坦然接受他的温和对待并坐等他的发难。 既是道侣,就该坦诚相待。 她之前对他诸多疑虑,他如今一报还一报很应该。 “突然发现,我对你的了解过于表面。”清夙仙尊坐在她身后,右手虚抚她的发顶至耳廓,“以前的你心思细腻,察觉人性复杂,唯恐辜负,将真心蔽以冷漠……” 既怕别人辜负她,也怕她辜负别人的厚望。故而表现得倨傲冷漠跟所有人保持距离,不近人情。 “不重名利,不屑屈尊人前……” 有一点点名和利,让家人有房有车,有铺面收租维持生计她就很知足了。 所以她很不理解,为什么二姐非要她大红大紫,将自己全家人的生活暴露于公众面前。她几乎察觉身边所有人的小心思,以为自己有道德底线,别人也有。 觉得人心本就多样性,只要不害人,皆可从心。 那时的她是真单纯,也是真柔弱无助。声名狼藉后,她宁可独返乡下也没放下尊严到处求助,没妄图力挽狂澜重返人生巅峰。 当然,时移世易,物是人非。 修仙了,她想要活得安逸长寿,就必须放弃一些东西,比如屈尊人下的郁闷。这无可厚非,事实上,他乐见她的转变。身为妖,他幼年时期也活得艰难。 幸运的是,幼崽期的他不懂何为自尊,何为求饶。 只要敌人打不死他,等他醒来就一定会想方设法打死敌人。等到懂事明理,他已经登上妖生的巅峰,成为众生闻风丧胆的雪域之主。 所以,跪下找靠山这种事,他乐见她做得轻松无负担。 乐见她因时制宜,随机应变,知道哪些人值得跪。乐见她狐假虎威,无论身份、财帛、机缘等该接便接。还得双手接,让对方给得心甘情愿,给得其所。 有些东西只要肯放下,余生便能轻松自在永相伴。 也因此,在她遇到天漩时,他觉得就这么让她死了挺可惜的,就把她捞了上来。在他的强势威逼之下,她果如所料麻溜跪下成为他的侍,随他回到宫里。 他既然乐见她跪别人,当然也乐见她跪自己。 受她一跪,他给予庇护,好让她安心待在玉尘宫修行。与她结侣既是出于误入尘世的那道残念想要圆满,也是因为她能屈能伸的脾性让他颇感有趣。 从相见、相逢到结侣,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中。 唯一让他意识到事情脱了轨的,是在边域她被主和派诅咒的那一刻,他动了杀念。在这世间,没有谁能够以理说服嗜杀的他平息杀念,她也不例外。 他知道她容易心软,也知道她一定会出言求情。 如果她像其他人那样劝他放下屠刀,那他的刀只会举得更高砍得更狠。没想到她求了,却是以那种软萌的方式扑到他的座席前,扑闪着明净的双眸巴巴地瞅他。 她这一面他从未见过,甭看他表面冷漠以对,实则吓了老大一跳,满腔的怒火被瞬间清空。 哪怕是现在回想那一幕,仍有灵魂被击穿的一瞬震憾。这让他有些烦躁,能彻底左右自己情绪的人物本不该留。可他承诺过不杀她,所以心情更加恶劣。 “你不仅擅长炼药,还很会揣度人心……” 以前她知而不为,被他视为愚蠢的人性道德感在作祟;眼下她用了,却是用在他身上。这滋味真的一言难尽,觉得她还不如不用呢。 如果第一次是碰巧戳中他的软肋,在血溅白袍的那一刻他原本没什么情绪。 按惯例处置便是,反正每次出征都有人遭殃,他都习惯了。结果在看到她不自觉地为自己清除衣物上的血污,顿时原谅了全世界,爱死不死,爱罚不罚。 他忍不住闭上双眼,轻缓问道:“……是谁教你这么做的” 只要她肯向自己坦白,他依旧会待她如初,会一直庇护她,纵容她在霄京畅行无阻……身前猛然一撞,他默默垂眸,无语凝望抵在胸膛的一张芙蓉面孔。 “撒娇也没用,我不吃你这一套。”他淡然道。 她肯定学过,不然哪能次次都正好撞他心坎上 “我没撒娇,”桑月坦然道,“我在摆烂,在视死如归。” 他:“……”到他怀里寻死,她可真逗。 见他不语,桑月也懒得开口说话,仅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他道行高,何需问直接碰额头灵视她的意识或者开眼一瞧,她的“阴谋”即刻一览无遗。 “我想听你说,”他目光沉静地盯着她,双手顺势环住她的腰,“你越发胆大,不怕我了” 自从有了名分,她对他的敬畏如山体滑坡,越发的随心所欲。 “你希望我怕你”桑月故作天真,一脸傻白甜,“那我还能唤你阿夙吗或者你其实更喜欢听我唤您尊上尊上,您想听我狡辩什么呢” “好好说话,”他面无表情地瞅着她,深邃的双眸里有着淡淡的漠然,“别想岔开话题。” “我没想岔开话题,”桑月不再仰脸望他,本以为装傻充愣就能蒙混过关。无奈郎心似铁,不为所动,一想到要解释便浑身无力地靠在他的胸膛,“天生的吧 趋吉避凶的直觉,不管您信不信,其实我也吓了一跳,恨不得扇自己几下。太羞耻了,从老家到现在,我从未这般无能过。” 喵的,若非实力相差太远,她至于吗 “羞耻无能”清夙仙尊轻挑眉,瞅着怀里全身放松的女子发鬓,“在你心里,向我撒娇就这么不堪” 两人可是有名分的,向他撒娇不是很正常吗 “我没撒娇,那是潜意识做出来的一种策略。”桑月不耐地想起身离他远点,但箍在腰间的手完全没有放开的打算,“你若实在不放心想杀我,行,我同意了。 念在夫妻一场,杀我之前知会一声,让我明明白白地死。而且你下手一定要干脆利落,别让我有往生的机会。” 她不想带着神魔二咒往生,生生世世都要尝一遍这莫名其妙的苦头。 第948回 殿外庭院的夜色清亮,稍微密集的丛林、草地有成片成团的小莹虫在漫天飞舞,像极了一簇簇微弱的小米珠光。 清风拂掠,院圃里的奇花异草迎风摇曳,使空气中弥漫着淡雅的清馨。 偌大的庭院只闻虫鸣声,由于这里是仙尊和小帝姬歇息的地方,并且天色已晚。新灵主派来侍候的人已被仙尊挥退,未得传召,不敢接近这座庭院半步。 隔墙无耳,两人阴阳怪气地吵起嘴来便格外的肆无忌惮,口无遮拦。 连死亡宣言都说出来了,虽然今生没有跟女人吵架的经验,残念那世也没有,但清夙仙尊本能地意识到再吵下去会对自己很不利。 这个不利是指哪方面,他不清楚。 纯粹是心底的那缕残念在警告他大事不妙,赶紧把人哄回来,晚了就哄不了。嗤,哄他是谁啊,凭毛要哄一个自己抬手就能掐死的小小仙侍 简直不知所谓! “难得来一趟,陪我到处逛一逛。”他低头在她耳畔慢声道。 “大晚上有什么好逛的”桑月心神疲累,又痛了那么一场,心情正阴郁急需歇息,“你找其他人陪吧。” 男女都行,她不在乎。 筵席散了便各归其道,余生互不干涉。这一天天的,她不仅时刻自省自愧有些举止做得莫名其妙,还要接受他的质疑被迫解释……她像喜欢解释的人吗 念头未落,身子倏忽腾空而起。在她愕然的同时已被拦腰抱起,像扛麻袋般挂在他肩上。 “干什么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桑月气急挣扎。 被他这么扛出去,她不要面子的 “你要觉得尴尬可以装死。”他好整以暇道,阔步往外走。 放下是不会放下的,刚给了台阶她不下,就莫怪他也任性一把。桑月挣扎几下无果,眼瞅两人就要踏出殿外,只好身子一软直接挂在他肩上装死。 察觉她的配合,银发仙尊轻抿嘴角,在踏出殿门的那一刻瞬移消失。 正当桑月以为要听到一路的窃窃私语声,结果下一刻就被他放了下来。她疑惑地被他扶稳站好再被扳过身去,眼前的豁然开阔让人满目惊艳,心神激荡。 只见两人站在一道犹如天堑的山巅上,再往前几步便是云遮雾罩的悬崖。 而在犹如无底洞的悬崖上空极光浮掠,光芒里有着一重重一层层的琼楼玉宇、金台玉阙。层层云宫不重样,千株万株的仙木枝条垂挂,迎风荡出莹彩的光泽。 一重重的宫阙云海色泽各异,仿佛每种色系都代表着一个独立的小仙境。 灵动虚玄的仙境如同海市蜃楼悬浮于空,仿佛近在咫尺触手可揽,实则遥不可及引人入胜。此种情景,连身在仙域的桑月也看得傻了眼,心生无限向往: “哇喔,好美啊!这是哪儿实景不存在的海市蜃楼吗” “这是上仙域的景象,”见她神色愉悦,不复先前的郁结,清夙仙尊心头微松,仰望仙踪,“每当时空交汇产生虚影落在福泽之域,被视为引人向道之意。” 上、下仙域随缘出现,神域的灵现几乎千年难遇。 不仅灵界有仙踪神迹,这处悬崖下方是通往其他低阶小世界的灵渊。在那些小世界也会出现仙灵之境,仅限于下仙域和灵界。上仙域太遥远,照映不到。 而此方的灵界众生福泽深厚,尤其是高阶众生,比如枭氐族里的个别族民。 正道正向,潜心修行,飞升仙境并非难事。 大道无情,无分族群,谁有能耐谁上去。然而枭氐族看到这一幕,从心底里衍生出来的并非正道,而是歪门邪道,认为天降神迹是在暗示他们乃仙境之主。 既是天定的仙主,那么眼下的仙域之主肯定有失德之处,仙域众生在等待后来者居上拯救他们脱离苦海。 枭氐族的上位者灵机一动,全族世代从此一条歪路走到黑,最终落得个灭族的下场。事实也证明,尽管歹竹出好笋,比如氐兰心也因一念之差送了性命。 这处山巅也有血腥气儿,枭氐族把这里当成他们一族的圣地,不许外人踏足。 如今枭氐族覆灭,新灵主上位,会否开放不得而知。此方世界已是青域的辖区灵域,仙人在这里可以畅行无阻。若此地被划来灵族圣地,将来必起冲突。 治理灵域是霄京仙官们的事,清夙仙尊不插手。 逛完灵族圣地,两人便不辞而别了。传话给孟吉、菏羽跟新灵主说一声,顺便帮阿桑把阿满带回玉尘宫。得知被抛下,阿满不怒反乐,当场雾化向二人辞别: “玉尘宫枯燥乏味,我才不要回去呢。这灵界挺适合我的,以后我就住这儿了……哎哎,你干嘛别拎我呀,我不要回去啊,上去要饿死我啊……” 仙域的灵气太过纯净,食之无味,聊胜于无。 难得下界一趟尝个野味,还能敞开肚皮吃个痛快,它哪舍得走但玉尘宫的人都知道它是个噬食浊气的玩意儿,吃多了,从仙兽沦为妖兽,再沦为魔兽。 坐骑吃坏了心性,等阿桑随主上归来,他俩没法交代。 于是,被掐住七寸的阿满就这样一路骂骂咧咧地被拎回了仙域。而它的主人则被带到一处冰天雪地,这是一个连御寒术都效果甚微的天地。 “啊哧!” 仙绥衣都挡不住寒意,让桑月激灵灵地打个冷颤。 与她并行的清夙仙尊正在感受自己出生地的变化,听见动静回眸瞅她一眼。见她冷得直哆嗦,这才想起这里是冰封万年的雪域,并非玉尘宫那点寒意可以相比。 于是摊手取出一枚外形是环内藏冰锥的玉坠,帮她戴到脖子上: “雪域万年冰寒,除了我,便只有神族能在这里无拘时长。以后你便戴着这枚坠子,轻易别离身,不然有你苦头吃。” “合修也不能吗”桑月知道他带自己回这儿是为了什么。 “不行,”清夙仙尊把坠子跟她的灵识结了契,尔后放手退开两步打量一番,颇为满意道,“合修仅能提高你的修为,助你尽量适应这里的严寒,但无法改变你的体质。” 不改变才好,她是混沌之躯,除了法力高低决定命运,没别的毛病。 唯有这枚冰簇玉坠能让她适应任何地方的任何温度,顺便取代当初那两颗玉石榴,一举两得。 第949回 雪域的气候相当恶劣,耳畔全是狂风暴雪的咆哮声,蟠龙山的风雪跟这儿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风雪中,两人骑着雪狮慢行。 雪狮的体型随主人的意愿而变化,之前在天漩捞她时,它的体型跟老家的二层小洋楼般大。当时仙尊在前她在后,两人坐在上边仿佛隔着一条街那么宽。 今非昔比,今天的雪狮体型小得跟大象差不多。 坐骑的体积小了,经过他的调整,两人的坐姿已经无间距。她在前,他在后,带着坐骑悠哉游哉地在风雪中漫步,说要带她参观他在雪域最喜欢的风景。 她无所谓,仙衣单薄,但有冰簇坠子相护风雪不沾身。 背靠他那温暖宽厚的胸膛,舒适得很。在呼啸的风雪中听着他慢悠悠的讲述,她开始昏昏欲睡。清夙仙尊察觉她的倦意,停下讲述,把彻底靠向自己的她拢入怀中。 一件宽大的厚披风凭空出现在他肩上,两边衣摆将身形纤细的她罩得密不透风。 确认她睡得沉,若无意外断不会中途苏醒,于是轻拍雪狮。 雪狮的身形不变,动作缓慢腾空而起,朝着风雪极为狂猛的漩涡中心飞去。尽管风猛雪密,从高空俯瞰仍能清晰看见被困在风雪中苦苦挣扎求生的仙灵。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雪域很大,除了他还有别的雪妖在,无论雪妖、雪兽,受体质的影响一般不会跑出雪域的地界找死。相反,外界的仙人、修士因为各种意图踏入雪域送死。 为求所图,以身犯险无可厚非,谁生谁死他都是冷眼旁观,从不插手。 他是这片雪域的老大,但没有手下,没有侍者,没有知交好友。向来我行我素,独享清静。其他妖物敬畏他,深知他的脾性故而从未靠近。 原本去霄京是打算杀个人就回来的,从未想过要带一个人回来。 带就带吧,偏偏这个人面冷心软,见不得生死相残的场景出现在她的眼皮底下。自从决定跟她结侣,他特地回来建了一栋宫殿并且布置好。 临走前,他特意警告众妖不得在宫殿的方圆百里内杀生。 当时众妖唯唯诺诺,结果今日归来,刚踏入雪域的地界便察觉空气里飘散着浓重的血腥味。 而察觉他归来的众妖慌得很,正在紧急行动处理周围的环境。 宫殿那边它们去不了,正好,那些跟它们打斗的仙灵之士也到不了。偏偏他们又很想去,据说妖尊的宫中有能克制魔气的法宝,他们想过来开眼瞧一瞧。 众妖不敢冒犯妖尊,但也没接到命令要替他驻守。 跟外边的世界一样,雪域的妖有的吃素,有的吃肉,有的吞噬灵元、仙元。在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仙人、修士在打妖尊宫殿主意时,众妖亦在窥视他们。 趁他们落单正好下手,一来二去的,死的仙灵就有点多。 “克制魔气”听罢众妖的汇报,清夙仙尊蹙眉,“可知是谁传的谣言” “小妖等未下山一探究竟,委实不知。”雪妖代表硬着头皮禀道,“只听那些人在争执中提到,好像是从星燧那边传过来的。”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何况这事未必是谣传,雪域位于仙魔边界的交汇处,当年的仙魔之战时,魔息就是在这里找到仙域结界的薄弱处袭入,使仙域腹背受敌损失惨重。 仙魔之战后,结界被上仙域的仙尊下来加固,从此再无薄弱处。 当然,那是仙人自以为的没有。至于是否真的没有,连云帝都不敢笃定。本来有仙人自告奋勇长驻雪域,却因受不住这儿的严寒不得不离开。 自从出了一位妖尊,他又被请到霄京奉为仙尊,众仙这才稍微心神安定。 清夙仙尊在雪域活了上千年,除了无惧严寒,也从未受到魔息的影响。既有众生敬佩有加,也有众生诸多猜忌,生怕他是魔界派到仙域的卧底。 众说纷纭,各种说法混杂掺揉很快就变了质,成了妖尊衍生的时候有法宝随身现世,可镇压魔息。 不过,给妖尊造谣的是外界众生,跟头脑简单的雪妖们无关。 谣传的主角是妖尊,不是它们,大家都是能修炼的灵长妖类,谁会对别人的谣传感兴趣清夙仙尊也没责罚它们,问无可问后,让它们继续赶紧搬尸清场。 在他离开之前,不许在他家附近斗殴杀戮。 他不知道她肯在这儿待多久,有可能醒了就想走,有可能肯留下陪他欢度漫长岁月。霄京那边回不回都无所谓,反正他在那边也没什么归属感。 …… 桑月感觉自己打了个盹就醒了,睁眼一瞧,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冰玉榻上。她起身观望打量,发现四周的墙壁疑似天然的玉石材质,整座殿室阔朗明净。 她知道这里肯定是他的宫宇,所以并不慌张,起身参观新居。 仙尊乃雪域之主,她以为他的居住地尽皆冰玉剔透冷冽。就算有冰簇坠子相护,冰玉堆砌的屋宇光看着都觉得冷,她以为自己要适应许久才能习惯。 没想到竟是各类天然石所砌,舒适感、安心感油然而生。 每间殿室的门居然是仙木材质,室内有典雅插花,室外遍地种着仙植。空气中弥漫着大自然清新的气息,归属感满满的。 偌大的宫宇,独她一人在闲逛。 如果她不是仙,如果她还是凡人,此情此景干什么最合适幻化出一块滑板慢慢踩行,一边滑一边参观。如果她是人,如果风野衡也还在,他会怎么做 按照他的性格,应该会拉着她的手飞快滑行,体验疾速带来的刺激和浪漫。 偌大的宫宇,会处处响着两人嘹亮的欢笑声。 舒展双臂,呈飞行貌,她望向左手,仿佛那里有个人拉着她的手笑意轻浅地看着自己一路滑翔……分心滑行有风险,眼角余光掠到前方突然闪现一道白影。 想刹停已然来不及,在心里狠狠地喊了一声“卧槽”然后一头撞个正着。 不疼,他的怀抱温暖厚实,叫人流连难忘。尤其是说话时,他的胸膛微微起伏让她很有安全感: “笑得那么刺眼,想谁呢” “故人,故人。”就说的话让她有点接不住,“这儿就我一个人,一时感触难免胡思乱想。” 听出她语气里的怅然,银发仙尊心神略顿,不由自主地解释: “我出去处理点事,就一会儿你便醒了,没多久。” 第950回 尽管眼前这位跟风野衡之间无一相同之处,但总给她这是同一个人的恍惚认知。正因为这种认知,让她在他面前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思。 有什么说什么,想谁了也坦白,懒得找饰辞。 因为不管她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这两个人都不会直接让她自省自悟。仿佛她说错的做错的都是小事,现实给了她教训,他俩就不必再雪上加霜了。 就好比现在,她在想谁不重要,他只听到她说独自一人。便解释说她并非独自一人,大可不必有啥感触。 眼下良辰正好,若被这些无趣的事耽搁未免可惜了。见她对周遭的环境并无异议,他神色冷淡地将她拦腰抱起,边走边道: “地方简陋,建得有些仓促。有不满意的,以后慢慢改。” “不简陋,我瞧着挺好。”桑月安逸地靠在他的胸膛,漫不经心地把玩他那垂落在身前的一小束银发,“你是打算在这儿长住,不回霄京了” “你想回” “我都行,”不管在哪儿,她的首要任务都是修炼,赶紧把神魔二咒给剥除,“你不必迁就我,我哪儿都能适应。” 外在环境的适应他已经帮她解决,心理方面的适应根本无需考虑。 只要不是遍地虫子或长久的黑暗无光,其他环境不管是多么的恶劣在她眼里都不算事。 “那就不回了,”清夙仙尊嘴角微扬,垂眸瞅了正在把玩自己发丝的怀中人,心情隐隐雀跃,“我那老丈人不会收回玉尘宫,以后你回霄京也有个落脚处,无需寄人篱下。” 她那座仙山就不必放出来了,不管放哪儿他都不放心,还是住在自己的地盘最安稳。 “你不回”没想到他对仙尊这个名头放弃得这么爽快,桑月诧异道,“那阿吉、阿羽他们呢你可不能抛下他俩啊,人家对你忠心耿耿的,换我得伤心透顶。” 伤心透顶呵,凉薄的海王,对谁都有好感,哪有时间伤心透顶 清夙仙尊睨她一眼,语气微嘲: “你以为霄京那么多仙山的主君都住在里边十殿六空,剩下的要么资质一般已无提升的潜力;要么好逸恶劳,不思进取。我留在那儿不过是为等人……” 他始终觉得自己要杀的那个人还没出现,至于她,他为什么要杀她完全没必要啊。 残念回归之后,他对她唯一的想法是把人留在身边。 碍于她凡人的体质,强行把她带回来反而对她不利,这才等了近两百年。好不容易把人带回来了,除了偶尔质疑她对自己的心理拿捏精准,还不至于要杀她。 所以,他要杀的人到底是谁还有雪域的传言,说他这里有能镇压魔息的法器。 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动念,与世无争的雪域突然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搁以往,面对这种突发现象他不会在意。但今非昔比,她身负二咒,很多倒霉事往往会以诡谲莫测的姿态落在她身上从而对他造成困扰,就不得不防了。 所以,合修的吉时就在今日,就是现在。 抱着她踏入旷阔的练功殿室,殿内的中央铺着一大张由金银丝线和各种天然草织的圆薄毯子,坐在上边十分的柔软舒适。 伸手摸摸,质地坚实,手感平顺。 得,看到好东西她都要一份,赶明儿问问他在哪儿淘到的,她要多淘十几张回来放入空间的宅子里。 “很紧张” 正在分神,蓦然身前传来这句话,温和的男声似带着笑意。她抬眸瞅了瞅,看到一贯目露讥诮的他一反常态,如星华璀璨的双眸噙着戏谑的笑意看着她。 他眼里的温柔再无半点遮掩,似水倾泄,让她产生即将被淹没的窒息感: “有有有有,有点。” “不怕,”被她的反应逗笑的他抬手,将她脸颊边的一缕调皮发丝撩回耳廓后,语气越发的温柔,“我会很小心,不疼。” “疼!”他这句话顿时让她所有的绮念火速振翅高飞,一脸清醒地果断后挪两下离他远点,“你到底会不会啊我没听说合修会疼的。” 少来了,她就算没体验过,在星燧的时候就看过双修的籍册。 不管是灵界、仙域,双修的法门大同小异,绝对跟未进化的凡人躯壳大不相同。况且合修乃灵修,哪有疼这种感官反应莫不是要采用他妖族的那一套 不对,妖修的双修跟灵界也差不多,凡躯才比较凶残。 “啧,”听罢她的嫌弃,银发仙尊不以为然但理所当然,“凡事总有第一次,不排除操作错误造成仙元受损……” “拜拜,”两只菜鸡合什么修等理论成熟了再来实践吧,桑月果断起身往外冲,“这事咱改天再议。” 嘭嘭嘭,四周的窗和门相继掩上,竭力遁逃至门口的仙子被一股力猛地向后扯,精准落入那位妖尊的怀里。 “想逃”双臂从身后环住她娇小的身躯,脸贴着脸耳鬓厮磨,低声呢喃,“晚了。” 察觉箍着自己的双臂结实有力,越发地收紧。桑月不禁目露惶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霄京,蟠龙山迎来一位矜贵的客人。 “回公子,”孟吉躬身行礼道,“主上已经把战报传予陛下,并且禀明要带桑主出门游历,归期未定。您还是另请高人吧。” “游历”云长笙漠然地瞥一眼正在不远处蹦迪的小黑蛇,“既是游历,为何不带她的坐骑” “因为他们要度蜜月!度蜜月!”距离不远,这边的对话阿满听得很清楚,于是一边蹦一边扬声,“度蜜月怎么能带我呢岂有此理,重色轻友!尊上也不是好东西……” “阿满,”嚷得好,今晚给它加鸡腿,孟吉无奈地回头喝斥,“主上行事自有分寸,别瞎嚷嚷。” “哼!” 被抛弃的小黑蛇傲娇地蹦远些,继续一边蹦一边继续在心里骂得不亦乐乎。重点骂孟吉、菏羽,居然死活不让它留在灵界,回到仙域的日子枯燥又无聊。 木事,尊上虽然霸道,但色迷心窍。 期待主人在合修期间把他的功力吸光,然后王者归来,带上它继续遨游三界八方。哼,笑到最后才是王者,情海生波易翻船易塌房,所以王者肯定是它。 这么一想,小黑蛇心理平衡了,慢悠悠地游走了。 长笙公子也走了,转身的同时神色阴沉,身上的气势凌厉逼人越显尊贵,教人不敢直视。 第951回 度蜜月,她居然跟一头妖去度蜜月。 回到长梧宫,云长笙独坐莲湖亭台呆怔出神。明知他是故人,却不等他自曝身份便迫不及待地与人结侣……她对那个世界的故人真的一点儿都不留恋吗 她明明是个情深而坚贞不渝的人,所以在那个人死后,不管身边的人多么优秀她始终不动心。 哪怕来到星燧,灵界的男女就没有不好看的,她依旧视若无睹独傲霜雪。为何来到仙域,她却义无反顾地跟一只妖离开就因为对方救她一命助她晋仙 “女子慕强,她选择跟青域最强大的仙人结侣实属正常……” “你懂什么”对于脑海里出现的孱弱女声,云长笙丝毫不以为怪,语气冷淡道,“各人专长,她在自己的领域同样是大放异彩的强者,何需依傍旁人” 她有自己的骄傲,不屑向其他领域的强者卑躬屈膝。 “今非昔比,”虚弱的女声轻笑,“如果她仙途顺遂,自能傲然不屈。可她当年为了救人误中神咒,道行跌到一定程度就会遭到反噬……当年与她一同中咒的人都死了,她焉能无惧 公子,莫要把她神化了。她的难处无人能感同身受,更不该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到她的头上。她选择仙尊而非你,扪心自问,您的实力真能跟清夙仙尊相提并论了吗” 云长笙静默了片刻,最终不得不承认女子说得很对,猝然一笑: “你很聪明,知道她对我意义非凡,在我面前从未说过她半句不是……” 不得不说,她的话正好戳中他的心扉,稍稍抚平异常焦灼浮躁的心情。意念微动,脑海里顿时传出女子严重受创的惨叫声。等她奄奄一息,他才缓声道: “下次别这么多废话,我让你活着,带你去玉尘宫见她,是为了让你帮忙探查她的心思,给我思路……” 女人的心思唯有女人最了解,尤其是敌人。 一个入了魔的女子本来罪该万死,是他发现她跟弯弯有仇,但两人又在危难时互相助过对方一次,觉得很有意思便许她活了下来。 等见了弯弯,让她决定这女魔的死活,毕竟是敌人嘛。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眼下她被困在他的一件神器里,神器藏在灵戒里竟连父帝也察觉不到她的存在,这大概是最近唯一能让他略略开怀的好事。 父帝清正,是断断容不得邪祟踏入仙域半步的。 可这一规矩早在他带回一位雪妖并赐封为尊时就废了,上梁不正便休怪下梁歪。那雪妖把自己的意中人拐跑了,这笔账他一定会讨回来…… 神器里,弥散着如雾如烟的气流,或浅紫,或浓紫至黑等繁复瑰丽的色泽显得深沉诡异和神秘。 半空中,一女子的肩胛骨、腿骨均被森冷的粗链洞穿,时不时掠过净化魔气的残余紫芒。行刑毕,卟籁地从半空摔下,扯动她的胛骨等处的粗链又是一阵剧痛。 缓了好一阵才逐渐痛得麻木,便感觉不到痛了。 面对云长笙的斥责,女子不敢反驳。 此人虽是仙,种种言行却比她更有魔性。被折磨得生不如死那一刻,她曾经怀疑过他会不会就是那位千年前被女魔头封印的男魔。 可惜她没有证据,更不敢当面对他提出质疑。 此人喜怒无常,出手狠辣,但凡有一句话说得不合他心意,受罪的还是她自己。无所谓,她现在不过是受些皮肉之苦,修为没了将来还可以再修。 倒是那个阿桑,是命真好啊。 中了神咒还能活蹦乱跳,不仅认了星燧之主为义姐,在自己以为她不知死在哪个角落时成功晋了仙阶。现在又认了仙帝为父,与仙尊结侣,仿佛所有好事都让她摊上了。 可惜美中不足,被这么一个怪物惦记上,对方将来吃的苦头定然不比自己少。 所以她要努力活着,尽量配合这变态贵公子的思路给予建议。万一他正是自己和众修期待已久的魔君、魔尊或魔神,能活到那时的她好歹能混上魔将。 当然,如果那所谓的小桑主能成为魔妃,那简直不要太美妙。呵呵呵,她真心期待两人有从仇敌变姐妹的那一天…… “啊哧!” 无端端地打了个喷嚏,把桑月从深度的修炼中惊醒。同时睁眼的还有清夙仙尊,眸色清冷地看着她伸手抵着自己的胸膛坐直了,神色茫然下才意识清醒: “我睡着了!” 扼腕!与高阶仙人合修真的太太太划算了,仿佛整个人沉没在能量充盈的汪洋大海,任她予取予求。因此在合修的过程中,她的想法是要要要,要更多。 但怎么就睡着了呢这不是仿佛,而是真真切切地错过无数个亿。 “你修为尚浅,承受力到了极点自然沉眠消整。”清夙仙尊深邃的眼眸里笑意清浅,耐心为她解惑,“贪多嚼不烂,这些天你自个儿慢慢炼化,莫要贪玩。” 唔她自个儿 “你还要继续修炼”她抬眸凝望他的双眼,支支吾吾地,“是,是我要得太多,伤着你了” 清夙仙尊:“你……怀疑我的能力”他看起来那么虚吗 “不不不,当然不是,”男仙也这么敏感的吗面对他揶揄的目光,桑月有点头皮发麻,“那那那,不是,你也说了,我道行浅,对你一点用处都没有。 那没用处就是有伤害,对吧我就这个意思” 没别的意思,真的。 清夙仙尊看着她慌乱解释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温和道: “阿月。” “嗯” “记不记得那道残念在你老家准备的茶园和房子”见她点头,他又和颜悦色道,“他准备退圈了就去找你表白,求婚……你当时会答应吗” 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想听到她的亲口答复。 “昂,十有八九会答应。”还剩一成是要考虑几天,总不能一次就应了,那多没面子啊,“……你干哈” 他抬手轻拂,她衣衫滑落,半缕不剩。 “弥补想要圆满的残念……”与她从此在茶园的家里过着无忧无虑、没羞没臊的日子。 仙衣轻盈飘开,恰好被抛来一件质感略沉的白衣给覆盖压住。冷风涌入殿室,也仅仅是掠起仙衣的一角衣衫不断拂动而已。 矗于雪域的宫殿空荡荡的,四下静寂无人,唯有殿室深处传来一阵阵的细碎吟声…… 第952回 自合修之后,一直困扰着桑月的疑问得到解答。 原来某天晌午,某仙尊在玉尘宫内庭的廊檐下打了个盹,结果一缕仙元到凡间转悠一圈历了一场小劫。他就是风野衡,尽管性情不同,对她的态度一致。 他在凡间做好一切安排,临了却嘎了,那段未完成的人生步骤让他如鲠在喉。 有些仙人浮尘一梦后,醒来就没当回 “唉,正是一面倒的战况了,荒古神殿完全不是规则圣殿的对手呢”影门门主影锋看着退却的规则圣殿的背影叹气道。 萧羽的那只爪,瞬间就感受到童颜欣胸前的温度,浑身不由跟着一颤。 金刚天猿仰天发出一声咆哮,声动四野。咆哮音波,朝着四周如海啸般扩散开去,引得这片空间中的空气都是剧烈的震动了起来。 穿过阴森恐怖布满各种管道的负一层,来到负二层的地下停车场,虽然依旧空旷阴森,但停满了的汽车说明这儿还是有些人气的,我心稍安,根据指示牌向着出口走。 如今他的修为突破天相境,战王体也是成功晋升战皇圣体。战龙之灵吞噬炎龙精血,彻底的凝聚出了真正的肉身。 哼!你就是神天其中一人看着神天冷笑道,这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般的黑色衣服,面带冷笑。 “坏家伙!”洛冰竹白了萧羽一眼,背上包包,伸手揽住萧羽的胳膊。 雪晴说的不错,等这次的打比结束后我也会把这件事告诉我父亲他们,毕竟现在出现了这么厉害的人物。 “是西蒙的一个朋友,用我名义办的卡,但我可没用过。”莫先生说道。想到卡里的钱已经变成了负数,莫先生就有点担心。 月月狠下心,给痛苦的韩湛打了一针。这是一剂强效止痛针,打过针,韩湛剧烈抖动的身体才渐渐归于平静。 “卧……槽,我……”秦乎已经没话说了,他看了看周围,看看有没有树,干脆让王珍禹去上吊算了,然而就在这时天空中划过一道流光,顿时惊动了秦乎和王珍禹,秦乎看向王珍禹。 几乎是擦脸而过,大蛇丸有些诡异的脸被划破了皮,妖艳的鲜血一下子,就从苍白的脸颊上渗出,低落在地上。 楚凉芯脸上惊喜万分,至于林天说的楚浩身有病患,她抛到了脑后,压根没当回事。 东方国之所以能够在众多敌对势力围攻之下保下半壁江山,也多亏神弩卫的功劳。 话一落音,却看到西门灵巧抱着一床棉被和一个鹅毛枕头走进客厅。 白天他会变成半蛟人的存在,浑身鳞片覆盖,还有蛟龙之尾出现,如何见人 从未见父亲如此严肃过,王越彬虽然疑惑不解,但不敢多问。他只好默不作声地坐在那里,配合医生做鉴定。 说到这里时,莫离面颊发烫,她望向吴欣,吴欣立刻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好的,爷爷,我现在就下去,找牙科医生,给我弄副假牙!”听了胡浩然的话,那胡家栋欢天喜地的退了下去。 “多谢提醒。”幽金性格很憨厚,输了就是输了,他认输之后,直接离开了院落。 这个时候可是相当危险的时候,自己一方的炮弹只要差那么一点就可以将他们和英国第二装甲旅要保住的大桥一起炸掉。 微博上配了图,不知道那些图是真是假,若是真的,我看着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皮球转了一圈,最终又回到康鹏这里,康鹏也明白这事为难,赈灾吧,自己的军粮就没指望了,来年招募更多流民屯田的计划也将落空。可不赈也不行,难道要自己眼睁睁看着其它地方的百姓饿死 “约翰,你听对面德国阵地是什么声音,好象是枪声,还有手雷弹的声音,你耳朵尖,你听听是怎么回事,一个下士对另一个上等兵说道。 当时,房间里一片死寂,我注意到,连一直在旁边“围观”的秦熙这个时候都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好像是被吓着了。 这时候,襄江两面的岸上传来董卓军的整齐声音,“周郎周郎,克期必亡!周郎周郎,丢了老婆也不忙!”声音惊天动地,而且无比刻薄,自然是骂人专揭短、打人专打脸的董卓军第一骂将张绣的杰作了。 成功融合第六道道纹之后,叶星辰感觉以他现在的境界,融合道纹已经达到了极限,想要在融合,必须要让境界突破了。 众人一喜,这不是为一个好办法,而且,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是唯一个办法。 估计是刽子手故意没有给柏舟带上头套,让柏舟能很轻易地看见他何时拉动扳手,而那时,也就是柏舟死亡的时候。 “该死,你这家伙现在越来越像人了”刘柯宏笑骂了一声。两人就如此这般的调侃了两句后,眼神再一次看向了光幕显示屏。 借着逆风爬升至足够高空,然后展翅乘风向着目的地滑翔而去,这是最省体力与汽油的旅行方式。当众人爬升至足够高空后,整个飞马马队都展开翅膀沿着海岸线向着东方飞去。 人类在期待,期待在这片绚丽之后,那光芒的焦点处再没有虫子的踪影;艾美达这时候也在期待,期待在这片绚丽之后,能够留下点什么,也许是那么一点点机会什么的。 第953回 就算云帝也阻拦不住,孟吉、菏羽各有技能逃命保命,对方能否逮住他俩犹未可知。云长笙是个没多少耐性的人,与其浪费时间逮他俩,不如想法子诱她出去。 当然,如果云长笙真的已经改邪归正,清夙仙尊以后决不阻拦两人见面叙旧。但在确定这一点之前,她必须待在自己伸手可触的范围内。 说完重点,仙尊的灵识散去 一道微微虚弱的声音响起,微风穿过悬窗吹进殿中,黄色的帷幔连同流穗一同随风摆动。 可是,面对李玉珍这样的人,大山却不愿意和她细说这些蓝家的事,说给她听又怎么样呢她是不会理解的,指不定哪天还可能被她翻出来当作讽刺娘的借口呢。 可是想出兵围剿这些宗门,那么跟大楚皇朝交界的大炎皇朝,就不得不达成协议,不然的话,趁着大楚皇朝大军调动,大炎乘虚而入,那可就麻烦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这帮混蛋将古镇经营的水泄不通,你继续,对了,还有你刚才说的复杂情况是什么”雷啸天恼怒的沉声说道。 “这是类似东瀛忍术的分身术呵呵,没想到你也会去学这些,你家不是向来视这些花哨法术为异类吗”独孤先生笑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自己被骗了过去。 战斗诡异的进行着,有战斗机器人镇守岩洞口,部队上不去,但敌人从岩洞冲出来逃跑,无人机就轮番上去,打完迅速离开,不给战斗机器人任何机会,死死堵住了敌人几次突围。 卖菜的可没有行人这么悠闲,虽然天转暖了,但是要在外边站一天还是挺不容易的,一样冻的想死,而且因为天气转暖,感冒的机率大大增加,张兴明就看到好几个卖东西的不停的甩着鼻涕,鼻子揪的都红了。 “这算什么,前几天那一晚就收五十多万的礼物。”韩歌笑着望了林子幽一眼,又继续道:“我现在在想,什么时候能把你弄到lol分区,这个板块的流量更大。 李龙泽也没有挽留,作为风云位面的主角,聂风和步惊云的天赋是毋庸置疑的,并且,运气也是毋庸置疑的,但,也正是因为他们是风云位面的主角,所谓的天道之子。 红儿公主莹澈如水的目光怔仲了一下,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投入法力。 我闭起眼睛。。静静地等待着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一切。就在电光石火之际。“咚咚咚”地几声重重地敲门声让这一切都停了下来。 霍存一见葛从周投靠李烨了,自己也不能拿捏下去,急忙道:“某也没有什么本事,就空有一身力气,愿为李帅前驱”。 偌大的比武之地一时陷入了安静,那种压抑之势使得一些实力弱者直接跪倒在了地面之上。 “没有明白吗我再说一次。”元南飞以为她不懂立刻再说了一次,这一次发现她依旧不动如山,这就让他有点抓狂了。 “丝雅,我那只是任务,是国家给我的任务。我必须把你救回去!你喜欢的不是我,只是你心里的英雄主义在作祟。你喜欢的不是我,你知道吗”夜影低声道。 “是的,这鱼缸的长、宽、高比例也不合适,是不是能够调整一下”,朱飞泽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都为王杰的幸运感到好笑,同时为王杰暗暗捏了一把冷汗,因为这个疯子一旦战斗起来,可是异常的让人心惊胆战。 第954回 雪狮桑月愣了下,旋即想起那头毫无存在感的妖兽,仙尊的坐骑。来的时候就是骑着它,转眼却把它忘了。 得吧,双手一松,小黑蛇啪嗒落下,自己悬浮。 就让它与雪狮作伴吧,桑月来到那再次沉睡的妖兽跟前。它也被纳入结界范围内,闲着无事,以沉睡的方式进行修炼。因受过仙尊点化,性情素来稳定。 而且它的沉眠修炼可以随时打扰,不会有任何影响。 在桑月轻拍脑门三下,它睁开那双碧澄的瞳眸瞅着她,听着她唠叨:“雪子,阿满一条蛇初来乍到,不熟悉环境,以后麻烦你闲时带它到处逛逛,行不” 雪子是仙尊给它取的名,寓意雪域之子。 “开玩笑,我用得着它带路”阿满冷嗤,“给我一天时间,这儿的环境我绝对比它熟。” 雪子瞅它一眼,尔后朝桑月点点头。 它原本是一头略通灵性的雪狮,因笨拙处处受欺,仙尊看不过眼这才稍加点化。点化仅是让它懂得修炼长本事不受欺负,并且听得懂人话,无奈不会说。 资质问题,仙尊亦随缘。 “多谢雪子,”桑月感激地摸摸它的脑袋,“阿满的脾性跟你不一样,它性情暴躁又恶劣,只要不伤及你的性命,还望你多多包涵。” 阿满是不会伤害自己人(兽)的,但以前是以前,以后未必没有变故。 “主人,我几时伤过自己人(兽)”当着它的面说它有癫狂的本性,这合适吗 桑月对阿满的抗议置若罔闻,见雪子再次点点头,无限感激地将空间里成熟的果实倒了一大半出来以作奖励,大部分妖兽魔兽都无法抗拒这些仙灵鲜果。 雪子亦不例外,嗅着跟前这一堆新鲜的蔬果芬芳精神一振,两眼精亮。 在这结界内、宫殿外、处处冰寒,乃天然冰柜,这些鲜果不管堆多久都无妨。阿满不馋,它属于少部分对仙果不感兴趣的,它只馋众生的怨戾等负面情绪。 “阿满,你也别欺负人家。”桑月叮咛,“阿夙闭关是为了早日替我解咒,这过程漫长而孤独。不仅我要忍耐,你也一样……” 还是那句话,如果它受不住日子的孤清可以跟她讲,她绝不强留。 “这我知道,”阿满仅是好奇,“可是主人,尊上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仙域的未来” 众帝子帝姬的夺位之争无时无刻不在进行中,他身为青域的仙尊,在玉尘宫生活了千年竟一丝感情都没有 就算情感对他一只妖而言太虚了,那责任感呢 “雪域之主,对出生地说离开就离开,会对请他出山为尊,却又在背后非议他本性难移的仙人有感情”责任感就更别提了,他脑子里没那概念,桑月叹道, “若非他有阿衡的记忆,我的死活他又岂会在乎” 人呢,贵在自知之明。 珍惜别人对自己的善意,但不能过度依赖。善意这东西,跟人间推崇备至的情感一样,都是有期限的。 有效期一过,别人随时会把曾经释放的善意收回。 站在巨人之肩,不能光是贪看风景,更要趁机寻找方法让自己在高处站稳脚跟。否则巨人一旦倒下,眼前所见尽归虚妄,那看过高处的风景又有何意义 况且,她在跟阿夙合修时看到,他怀疑自己真正想杀的人仍未出现。 而她则担心,他真正想杀她的时机未到。若实力相等的两人合修,各自的心思无所遁形。可他的实力比她高出太多,把不想让她知道的事隐藏起来轻而易举。 她相信他目前对自己是有真情实感的,也相信到了要杀她的那一天,他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雪域之主。 衍生于冰天雪地间的妖尊,岂会耽溺于儿女私情 正如人间的经典语录劝诫被伤害的人:他她爱你的时候,那是真的爱;现在不爱了,也是真不爱了。不必强求天长地久,曾经拥有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这句话对她是不成立的,等他对她的爱消失,等待她的可能是死亡。 莫怪她多想,老家的仙侠剧都是这么演的。 这些杂念她不怕被他发现,随心随性,不压抑不掩饰。哪怕将来夭寿,快意一生的她也无怨无悔。 安置好阿满的生活,再把流光箜篌拿出来放在宫殿的正门廊下,让它能在寂寥无趣的环境中窥得一丝界外的风景。 如果哪天觉得闷了,它可以自弹自娱。 “我弹不响,你可以自弹解闷。”桑月笑眯眯地教它钻规则的空子,哪怕这规则是它自己设下的,“虽然咱们被禁锢在一副壳里,但心是自由的,闷了便出来。” 凡是有灵之物,都不该被永恒禁锢在角落一处。 她给予自己的灵性之物最大的自由,如同看到未来的自己也能彻底摆脱身上的桎梏,投向更加宽广的天地自在徜徉。 妥善安置好一切,找到他为她准备的练功殿室开启深度修炼。 他准备的练功室内有一重护阵,一重聚灵阵,让她在修炼的过程中能灵气绵延不绝。另外,就算是道侣偶尔也需要独立空间静修,无关情感,皆为从心。 寝殿就一间,如果她认为需要独立一间便自己去挑选。用不用得着无所谓,反正这儿只缺人,不缺空间。 进入练功殿室,很快便进入深度修炼中。 殿外,阿满百无聊赖地看着被果香彻底唤醒的猛兽雪狮正趴着果子啃食。不屑打扰这个嘴馋憨憨的进食,慢悠悠地游移到殿外的那架箜篌跟前转了两圈。 “以后你跟那个憨憨就是我的新伙伴了,多多指教啊。”小黑蛇翘了翘尾巴道。 流光箜篌身上的虹彩灵光亮了亮,仿佛在应和它的招呼。 虽然它没说话,但阿满仿佛知道它的意思,满意地甩了甩尾巴以示回应,尔后挑了一间距离殿门最近的殿室开始炼化自己之前吸食的浊气。 等它把天元石里的浊气炼化,主人和尊上应该就出关了。 届时必须让两人带它和小伙伴们到异界游历,不然得闷死。当然,如果尊上能够把主人身上的二咒解除,那不出门也无妨。 如果不修炼,它便沉眠打发时间,像以前那样。 以前是被迫沉眠,主人们不中用,害它时刻担心一眠不起。现在不同了,这主人不会背刺它,就算睡着也总有被唤醒的那天,让它睡得很安心。 比如现在这样,摊在练功殿室睡得呼呼作响。安逸惯了,一修炼就打瞌睡,那便睡,从心嘛: “呼……” 第955回 雪域数百里开外的一座山崖上,一位身披华贵裘衣的年轻公子伫于崖边凝望远处飞雪纷扬的疆域。 尽管这里并非雪域的地界,同样是风雪呼啸,寒意凛冽。 仙尊亲授的御寒之术作用不大,仍要披着厚重的灵兽裘衣才能御寒。这种天气,这种一年四季皆是风雪茫茫的环境,她真能忍受 年轻公子的神色淡漠,有着独特神韵的丹凤眼清冷得完全不透人气。 “公子,”一名侍者从雪域出来,瞬移来到他的身后禀道,“小仙问了,两个月前,仙尊的确带着桑主归来,直接回他前段时间建造的宫殿再也没出来过。” 因为没出来过,雪域里的妖物们就算想打听什么也无从下手。 仙尊若有意避居,就连仙人都找不到地儿,何况这一众低阶妖物。无关忠诚,妖尊是雪域的尊者,可他没把大家伙收在麾下,雪域的妖族无需对他忠诚。 但凡有人向它们打听妖尊的下落,它们知无不言。主要是知道得不多,说了也无用。至于有用的日常,岂是旁人能窥见的 那可是妖尊。 它们甚至不知道自家妖尊带回来的女子是谁,只知道他有伴了,雪域多了一位惹不起的主子。以后见着每一位疑似仙子的雌性都要以礼相待,省得没命。 “尽管它们口无遮拦,但真让它们窥探尊上的行踪,一个个倒是宁死不从……” 主要是不敢,在它们眼里,天仙啥的太遥远了,妖尊才是它们心中最强大的神明。在他面前,众生就算不说话也休想有事瞒得住他,辣个有胆背刺喔。 碎嘴闲话几句无妨,来真格的那绝对要命。 宁可现在就跟他干一架,干赢了它们活,输了它们即刻死。反正后果都一样,早死早超生。 “众生怕死,理所应当。”毕竟谁不怕死年轻公子眸里含嘲。 他也怕,否则何须偷偷摸摸派人入域打听直接用高阶法器把玉尘宫那两位侍者押来,就算那人不肯为了救二侍把她送出,以她的秉性也断不肯坐视不理。 可他不敢,因为没把握能一举拿下两位侍者。 万一闹出动静惊动父帝,自己少不得九死一生。他还下界寻过她的几位小伙伴,遍寻不着也不敢找阿姐打听,生怕被她察知自己的意图。 自己尚且诸多忌惮,何况其他低阶众生。 “公子,”一道女声适时响在他的脑海中,近在身边的侍者听不到一丝动静,对她的存在亦无所察,“我有办法让它们听令行事。” “何必强求”年轻公子不领情,神色冷淡,“既然她选择了他,我又何必枉作恶人” 随他回去两个多月,该做的都做了,早已不是自己眼中那个清灵纯真与独立的她。这里是下仙域,有些女仙仍深受凡间世俗的道德观念约束,出嫁从夫。 来日重逢,想必自己见到的也不过是一位满口以夫为天言论的庸俗妇人而已,像自己母尊、阿姐那样不受情感左右自有主见的毕竟是少数。 虽然惋惜,但木已成舟,年轻公子漠然转身: “走吧。” 她与妖物合修,闭门不出,他寻之无路。 有路也没意义了。 现在连玉尘宫的两位侍者都开始闭门不出,霄京仙署说他俩闭关了。而阿姐跟姬岳姐夫也一同闭关,几位小姐夫亦各有修行之途,一个个无不修炼勤勉。 唯有他那些义兄义姐为了那个位置心机算尽煞费苦心,不思修行。 不与夏虫语冰,不与凡夫语道。 他要到灵界驻守,在义兄义姐们眼里,他这是在向父帝表孝心刷政绩。实情是他不愿再待在霄京,因为一想到玉尘宫毁了他心里的清灵女子便心中恼火。 不如到灵界生活一段时间冷静冷静,以期将来能以平常心对待故人和敌人。 最重要的,在灵界他可以无拘无束,无需掩饰自己的私心。在那里,父帝母尊鞭长莫及,就算前来问责他也能推说入域随俗。 融入众生,理解众生,才能设身处地为众生谋利造福众生,不是吗。 他乃上仙之子,仙裔的血脉注定不会永远屈居人下。终有一天,他会让她知道自己选错了人。无论出身与修为,他皆会比那位野生的妖物更为出色。 想罢,步履迈得愈加坚决。 身后的狂猛风雪呼啸袭来,试图撕扯他那宽大厚重的裘衣。然他走得太快,猛风竭力扯了几下无果,最终彻底失去扯拽的目标,仅剩几片碎雪飘零落空…… 修仙无岁月,不知世间时日长。 魔息由外至内四处肆虐,试图攻陷青域寻找千年之前那位男魔的下落。青域的仙人好不容易太平了几年,四面界域的壁垒又受到魔息的攻击。 除了外忧,还有内患。 魔修无处不在,有人的地方既有仙亦有魔。青域也不例外,下仙域是最容易受到魔息侵扰的地方。仙魔一念间,不少新晋小仙受不住魔念的诱惑而堕魔。 为此,沂澜仙尊特意炼制出检测法器,让云帝下令定期给仙域众生做灵测,以便检测仙元是否受到魔息的侵扰。 检测法器有大小之分,大件法器搁置在公众场合,小件法器用于个人居所。 沂澜仙尊把炼制方法层层分发下去,经过大批量炼制,连星燧大陆各城池也能用上。而妖界是魔息侵扰的重灾区,源头出自妖王宫,星燧送了三大件过去。 为了对付魔息作乱,云毕罗和姬岳王夫不得不提前出关主持大局。 而妖王的后宫几乎全军覆没,全部有被蛊惑过的痕迹,把妖王禺苍气个半死。而他的几位子嗣有的被废了修为,有的陨落,有的彻底成魔叛出妖界四处作乱。 妖妃们各有私心,明知儿女被蛊惑但依旧给予掩护。 被法器检测儿女有入魔的迹象,还哭哭啼啼地恳求妖王饶命,要么用自己的一命换儿女活命。 这是能以命换命的情况么 妖王气个半死,恳求云毕罗把前妖后的下落告知他。他既要对付魔修侵占妖界的阴谋,实在难以顾忌后宫纷争,期望沈云汐不计前嫌归来替他掌管后宫。 对于他这个荒谬的请求,云毕罗除了无言以对,外加批复一句: “若分身乏术,建议解散后宫,以绝后患。” 若无管束之力,他还要什么后宫正如在云毕罗眼里,妖王如果镇压不住魔息,她不介意帮他换一个妖王。 第956回 魔乱引起的疑惑 妖王当然不会给云毕罗这个机会,见她宁可妖界大乱也不肯透露沈云汐的消息,自己地盘的魔患又闹得特严重,若不及时处理妖界必定沦陷。 于是果断废除后宫,将所有的子嗣根据沾染魔息的深浅作出处置。 该杀的杀,该活的活,该逃的逃。 至于逃的那些子嗣是为祸世间,抑或得遇机缘幡然醒悟,那都是子嗣们自己的事。妖王是妖,孩子大了总要放出去自食其力,各凭本事在三界生存下去。 就算全死了也无妨,他正值壮年,还可以继续娶后纳妃,诞育新的子嗣。 他唯一的遗憾,便是没能挽回曾经深爱的那个人,没能与她诞有子嗣。他常常在想,她和自己生的孩子应该会很出色吧 可惜了…… 妖界在妖王的大力整治之下,成功遏制了魔修兴风作浪大举侵蚀的企图。 而到目前为止,星燧和其他灵界都是这场魔乱闹得最严重的地方。 灵界众生欲念重,野心家们的所图甚大,包括攻陷仙域据为己有。当然,攻克下仙域仅是一个小目标,野心家们的企图是登上神域成为三界的至高神…… 只能说,他们话本看太多了,把仙人的品性和手段看得太过平庸。 在魔修有意无意的诱导之下,青域是首选被攻陷的对象。 星燧有云毕罗的铁腕手段镇压,云长笙那边也有他的血腥方式治理,同时给自己所在的灵界换了一个名字。以前叫枭阳,现在叫青冥,青域辖内的界域。 姐弟俩稳定自己地盘的民心之后,开始发兵支援青域,但凡是攻击青域的大小灵界尽皆被屠且并入自己地界的版图。 云帝的其他儿女并非空有野心,智商情商还是在线的。 在云长笙请调长驻青冥之后,大部分义兄义姐亦纷纷请调到其他灵界。这既是为父分忧,也是履行仙人的义务并为自己树立威信,扩充自己地界的疆土。 若哪天争储失败,起码还能回到自己的地盘逍遥自在。 仙族不讲究赶尽杀绝,除非对手步步紧逼或生出称霸三界的执念。而请调的帝子帝姬都是好战分子,温婉、俊雅的留守霄京,主打一个在父母膝下尽孝。 每位帝子帝姬都有事忙,自然就有人想起自家新认的小帝姬,居然偏安一隅不回来为父母分忧,实属大不孝。 “母尊,弯弯虽然道行低,可她夫婿是我青域的仙尊,父帝为何不把她俩召回来坐镇霄京”有温婉帝姬入宫向沂澜仙尊请安时,柳眉轻蹙打着小报告,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大家都在竭尽所能,她却在雪域安闲度日,只怕将来会引起非议。” 比如说父母偏心老幺啥的。 当然,其他仙家有无异议她不清楚,但自家兄妹现在是诸多不满。 以前的老幺是父母的亲子,偏心他无可厚非,大家也认。 但现在的老幺是新认的,跟大家伙养子养女的身份一样。凭什么自己等人累死累活,她却能嫁人躲懒尤其她嫁的是青域最强者,又是满京公认的美男子。 最后还被父母认为养女,仿佛所有好事都被她揽入囊中,何德何能啊这是 争利的时候,你不争没关系,那是无能者的自知之明。但青域遇到麻烦,大家都在各尽其职履行义务,你同为帝姬却妄图偏安一隅明哲保身就肯定不行。 自魔乱之后,这些话憋在诸子女的心中不便言喻。但留守的帝姬亦非蠢人,自然察觉诸位手足的不满情绪。 为免外忧未除又来内讧,她便赶紧过来讨个说法了。 “傻孩子,你怎知她没尽力”沂澜仙尊哂笑,“你可知雪域是什么地方可知你父帝为何默许阿夙返回故地长居” 帝姬听得一愣,迟疑了下才道: “难道传闻是真的雪域能镇住魔域的骚动” 准确来说,仙魔的灭顶之战距今两千余年,眼前这群帝子帝姬是那时候幸存的小仙嗣。被云帝、沂澜仙尊收养至今,当年的惨烈之战也被列入必修课程。 但,书本上的真相终究远离了现实。年轻一代各有想法,对过往的种种存在质疑。 质疑,否定,最后一步便是推翻历史。 所幸,青域的年轻一代还没走到那一步,惨烈的仙魔之战又开始冒头。如此一来,先人们经历过的场景将一一呈现在众人面前,从而印证其中的真实性。 “那还有假”沂澜仙尊知道年轻一代跟自己夫妻的不同之处,很是包容和耐心,“太平盛世,阿夙留在雪域便是我青域的危机;混乱期间,他回到雪域才是我青域的最强守护者……” 而新认的小女儿的确是清夙的命定之人,同时也肩负着监督妖尊在边域所为的责任。 “弯弯她可知道父帝、母尊的用意”帝姬不解,“母尊,不是女儿不信任她,当年尊上来到霄京可是惊艳了整座仙京的……” 自己还有两位姐妹一位兄弟折损在他手里,听闻连大阿姐都逃不过他的魅力,险些也被一鞭抽入往生路。 这样的人,老幺能抵受住他的甜言蜜语坚守立场,不在阵前倒戈 “这个呀,就看她自己的心志了。”沂澜仙尊笑吟吟道,“正如我和你们父帝也相信,纵然儿女各有心思,终能克制自己的欲念,坚守仙人应有的底线。” 帝姬听得先是一愣,旋即羞愧得面红耳赤,不好意思地连连应诺。 青域众生都以为仙帝夫妇两耳不闻窗外事,是此间的吉祥物。浑然不知,他俩在修炼在提升道行的过程中已把众生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 “回去告诉他们,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切不可动雪域的心思。”沂澜仙尊最后嘱咐她,“雪域有小幺一人守着便可。” 至于原因,其实她和云帝也不太清楚。 大概是清夙的道行太高,雪域若乱,身为雪域之主的他一旦入魔就会祸乱三界—— “若果真如此,那阿夙的道行未免高得太吓人了些。”云宫里,沂澜仙尊与云帝谈及此事时,面露狐疑之色,“奇怪,阿夙既有这份道行,为何不是诞生在上仙域甚至神域,而是落在咱们下仙域” 道行这么高,让夫妇俩颇有压力。就算他成了自己的女婿,万一哪天翻脸呢 “我也觉得奇怪,早早便问过师尊……” 结果师尊闭关已久,仅留下一句话给师兄转告他,良缘玉成,静观其变即可,别的随缘。 第957回 这随缘可不是叫他俩啥都不管,而是顺其自然。比如魔来了就得奋起力抗,并非躺着等死。在云帝眼里,只要阿夙那边不乱,其余各域的魔乱都不算事。 所以他放手让底下的人去处理,也正好借机让儿女们练练手。 尽管如此,他还是灵视雪域,探察情况…… 千年冰封的雪域,几缕魔息混入风雪中四处搜寻,刚潜入不远便嗞嗞几声,被净化殆尽……狂风怒雪的深处,有一片静谧清亮的世界被隔绝在纷乱之外。 但时不时传来魔息被净化的动静,终归惊扰了雪域之主的深修,倏忽睁开冷冰冰的双眸。 霄京是沦陷了么接二连三有魔息涌向雪域。 雪域乃青域的最僻远之地,与魔域毗邻,倘若这儿被魔修攻破,不可能仅出来几道魔息。而且他并未察觉雪域跟魔域之间有任何的缝隙,除非魔神现世。 并非托大,他对自己的能力颇为自信。 “阿夙,”一道温厚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清夙仙尊眸色不变,静待下文,“你醒了太好了。相信你也察觉到了,是雪域出了问题还是从其他地方来的” 灵视几天了,发现不断有魔息潜入。云帝没动,仅派出仙官去查找它们出现的源头,自己留下看看雪域的防守如何。 结果深得他心,比霄京安全多了。 “我这儿没问题。”好歹是名义上的老丈人,清夙仙尊给他几分薄面应道,“霄京情况如何可需我去帮忙” 云帝有他给的法宝可以进入结界,老丈人嘛,做女婿的尽量有求必应。 “不用了,众仙家又不是吃干饭的。”云帝很是乐观,“倒是雪域必须守住,你隔壁可是魔域……” 翁婿在这边交流消息,在另一间殿室的桑月亦听到有人在轻唤自己。 声音很柔和,仿佛源自遥远的天际,让正在潜心深修的她眉头动了动。确实有点打扰,没受惊吓,仅在自己的境界天地里停止修炼,仰望天际疑惑轻唤: “沂澜仙尊” “虽然认亲乃权宜之计,但既已祭告天地,有始有终,你还是唤我一声‘阿母’比较恰当。”沂澜仙尊温和纠正。 母尊乃是儿女们对她的敬称,其实她不在乎这个。但这位小女儿情况特殊,日常称呼必须有个母字。 毕竟双方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连称呼都如此生疏,日子长了就显得名不正言不顺。须知认亲是为了欺骗天道,让它认可清夙已遵天命与云帝之女结侣。 如此,天道自然,三界和睦安定。 “见过阿母,”桑月从善如流,朝远方双手执一个晚辈礼,“阿母此番找我何事” “也没什么要紧事,”沂澜仙尊柔声道,“如今你跟阿夙成亲一年有余,他待你可好莫要欺瞒阿母,他那脾性跟我那逆子相差无几,你可莫学那些小仙侍帮着欺骗我和你们父帝……” 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她和云帝亦是如此。 夫妇俩能知天下事,皆因在合修期间稍作歇息,顺便出来瞄一瞄。云长笙有真仙血脉,他的机缘往往出人意表,连做父母的也察觉不到。 这就需要他身边的人敢上报,偏偏那些近侍没那个胆量。 主要是没能耐,唯求自保不敢声张,这是可以理解的。眼下亲儿子和养子女已请求外调各踞一方,夫妇俩鞭长莫及,只能靠子女们身边的人通风报信了。 至于是真是假,夫妇俩自会派人细查。但雪域这边,唯有幺女身在其中,最知真假。 “阿母放心,”接收到沂澜仙尊的灵念,知晓对方的意图,桑月坦言道,“我与阿夙有浮生之缘,结侣只为一偿夙愿,情感还未曾深厚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所以,我与阿夙目前为止也算相敬如宾,琴瑟和鸣。” “那就好,”沂澜仙尊听得出她的语气并未勉强,心头石落,随后告之外界的魔息之乱,“方才我灵视一番,发现亦有魔息试图闯入雪域,似在寻找什么。 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多加留意,不管它们什么目的,莫让魔息得逞……” 娘俩也唠嗑了几句,提醒她多加防范,沂澜仙尊的灵识便离开了。境界空间里复归清静,桑月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魔息二字像魔咒一般缠着她不放。 原本神咒于她是一道挥之不去的噩梦,后来才发现自己天真了。 噩梦没有最恶,只有更恶的。 前几世的人生带来的恶果,可比神咒凶猛多了。当然,这没什么。要知道,当初中神咒的时候她觉得天塌了,不也慢慢熬过来了么后来还发现有个魔咒…… 瞧,前几世的噩梦最终亦不过是一道坎,估计后边还有更吓人的。 所以,先不急着慌,更不要乱了心绪。 她双手轻轻按抚两边的额角,不断地催眠自己:要以平常心对待,反正一浪还比一浪高。前浪最终要被拍扁在沙滩上,沦为人生当中最无关紧要的一环。 “你这自我安慰,也够清新脱俗的。”随着戏谑声,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表面乐观实则悲观,消极中透着一丝积极,矛盾得很。 “阿夙!”他的出现让桑月眼前一亮,心底的沉重一扫而空,满心欣喜地往他身上一扑,“你什么时候出关的” “刚出,”清夙仙尊一把将她抱住,笑意清浅,“见到我这么高兴果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她的反应深得他心啊,生动,活泼,轻松,这才符合一个年轻女孩该有的真性情。不像在那个老家,每次通视频总是一脸死寂(沉静),仿佛灭绝师太。 “我要是灭绝师太,你就是法海,你不懂爱。” 两人合修过,眼下又是在她的识海,双方的心头动念毫无遮掩,故而一清二楚。 “喔”眉宇清冷的仙尊微微仰望她,目光潋滟充满揶揄,“你懂那什么是爱” “额,这个嘛,”桑月认真思索了下,最终目光坚毅得犹如宣誓,“说不清道不明的,应该就是了。不是有句话吗,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当然,后边那句有点扫兴,她没念下去。 情不知所终,一往而殆。 感情不知什么时候迎来终结,并越来越淡薄,这种感觉对现在的她来说相当可怕。让她想起妖王对沈云汐的情淡试探,柳书生对梦娘子的无情算计。 第958回 “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清夙仙尊伸手轻抚她的脸颊,轻笑吟诵,“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甘愿为情死,死了又能为情而复生。做不到这两样的,皆非情之至也。 “咱不苛求情之至,我也无需你为我死啊活的。能在一段关系里做到至情至性,足矣。” 谁家好人死了希望爱人以死相随这事他有发言权,当初他死的那会儿一心只盼她能抛开人生诸多的不如意好好享受生活,能遵从内心潇潇洒洒地活着。 暗恨自己为什么要主动去撩她,又在她乱了心神的时候半路“遁逃”,让她从此黯然神伤。 早知自己是个短命鬼,他绝对离她远远的。 世间没有早知,只能未雨筹谋,有备无患。 他被仙域众生敬为尊圣,却也有诸多事宜无法预知。比如她身上的魔咒,他此番深修依旧无法洞悉源头。可见她成魔那一世非同凡响,而对她下咒的人更在尊位之上。 魔尊之上是魔神,有这对手,自己的胜算微乎其微。所以有些话想提前嘱咐她,以免重蹈覆辙留下他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你记住,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照顾好自己,按照自己的意愿开心地活下去……” 能记住他固然好,若忘了他才能过得更好……也行。上次走得太突然,害他一个字都没留下。幸亏那仅是他的一道灵识,回头给她托梦道别才了却遗憾。 今日既然提到这个话题,正好被他找到理由一诉衷肠: “逝者可忆不可追,咱俩追求的情之至向活而生,不求死。” 他的话就像交代后事,好听,但瘆人。桑月非但没有感动,还蹙起了眉头,抬手抚上他的脸庞,目光审慎: “怎么突然说这些像交代后事,这场魔乱很麻烦” “嗤,小小魔息能造成什么麻烦”清夙仙尊嗤之以鼻,放她下来,双手仍圈住她的腰贴着自己,垂眸笑看着她,“不是你先提的吗上次走得急,让你瞎惦记。” 这次把自己的心里话说明白,将来再有个万一,起码两人不再留有遗憾。 “你这次深修是不是察觉了什么”他越是表现轻松,她则越发紧张不安,双手紧攥他胸前的衣衫,质问道,“阿夙,我为什么道行低,对前世的事一无所知 就因为前世的我没啥脑子,丁点线索都不给我留。你要是发现了什么一定要如实告诉我,不管是你死或我死,起码让我知道发生什么事。” 察觉她的惶恐,清夙仙尊好笑地将她按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后脑勺: “没有,对你的话由感而发罢了。这世间有太多事不由人掌控,像风野衡突然亡故那次,倘若他不是我,你会如何” 倘若他不是他,没有那场似真似幻的告别梦境,她会如何 “不知道。”桑月如实道。 没有发生的事,她懒得假设空想。 或许会执着于寻找他的灵魂归处,想知道他是否安好,想看到他顺利往生方能安心;若找不到,以她当时的处境会以为他被邪修带走,从而主动追击世间所有的邪修。 当然,也有可能跟现在没什么区别。 淡然视之,顺其自然。 反正不管当时是多么沉重的哀痛或喜怒,终将被时光洗刷得一丝不剩,仅剩下一丝对于生命脆弱程度的感慨与唏嘘。 这种心性虽显冷漠,但现实往往就是这般冷酷无情。 “跟那个老家的有钱人一样,未来祸福难料,为免遗憾最好提前立个遗嘱。”清夙仙尊安抚她说,“咱们可是过来人,所以你呢没什么话要留给我的吗” 立遗嘱,确实,这三个字听起来冷冰冰的。 等到用上的时候,不仅让受益人感到轻松,指不定连死透了的自己也感到尸体暖暖的。 想到这里,桑月克制心底对立遗嘱的排斥感,搂住他的腰道: “你刚才的话就是我要说的,不管我的事有多糟糕,你可以帮我,但不能以性命作为代价。就算你以命相救能达到目的,焉知我不会以同等代价去救你” 两人你死一次,我死一次,最后可能都活不了,那不是吃饱撑的白忙一场吗 “你刚说的,不要非死不可的情。咱在一起就图个开心,你助我提高修为,将来有事在关键时刻帮我一把就好。别净做让我生不如死的活儿,我不稀罕。” 不稀罕就是不领情,到时一命换一命,最终不还是她死多折腾啊。 “好。”清夙仙尊轻笑着安抚她两下才推开,细细打量她的变化,抬手触摸她眉心处浮现的一道浅淡印记,满意道,“不错,修为大有长进。” 那道印记是她法身道行的标志,虽仅仅达到皮毛的程度,以她的资质和仙躯的承受度,这已经是极限。 要知道,才短短的一年多便有如此成绩,不容易了。 何况在这一年里,她不仅仅是单纯的修炼功法,还炼药。清夙仙尊本想再接再厉继续与她合修,被她伸手挡住: “先别忙,我想下界一趟……” 白六郎曾经委托她炼制因大傀儡术受损的灵元修复灵药,现在已有眉目。因为麒麟草被种活了,还是分株种植,现已长成被她拿来炼出好几款灵丹妙药。 其中就有一款修复仙元的药液,还没找伤患试过药,效果如何暂时不知。 所以她要下界找白六郎试药,不知他那位意中人是否还活着。“哦白六郎”清夙仙尊听罢,掐指随意算了下,得知结果不禁眉梢轻挑。 “咋了”桑月见他态度有异,不由得心慌慌,“伤患没了” 下界众生的命运她也能算,可他先算一步,她索性偷个懒坐享其成。而清夙仙尊似笑非笑地瞅她一眼,背负双手,悠然自得地建议: “下去看看,自知分晓。” 听他说多无趣啊,不如亲临现场一睹究竟来得真实。 “你也去”见他有意随行,桑月忧心,“你不在,这儿怎么办外边那些魔息跟虱子似的咬着不放,你不怕雪域被污染” “我无恙,魔尊来了也进不来。”清夙仙尊好整以暇道,“走吧。” 她要下界,意味着该出去历练了,并非合修的吉日。目前正值魔乱之时,让她独自出远门他不放心。 不如同行,权当远游了。 第959回 两人下界的首站当然是寂灭森林,她之前生活过的树屋。 犹记得梦娘子取代她长居在此种药炼药,谁知等她落地一瞧,寂灭森林依旧雾瘴弥漫。低级妖兽树妖依旧横行,藏在暗处伺机而动,唯独不见高阶妖兽。 寂灭森林的外沿仍有佛修、道修和捉妖师、驱魔师在值守,时不时深入林间冒险捡漏和历练。 桑月没惊动外边的正道,径自回到自己的旧居。 当她看到那栋坍塌残破的树屋时,不禁愕然,“怎么回事人呢”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茫然四顾,不知故人去向。 “自己算。” 银发仙尊坐在她的空间里歇息,悠哉游哉地喝着她酿的酒。远处有一头雪狮,顶着盘在它头顶的一条小黑蛇到处闲逛着,至于流光箜篌仍在宫殿的门外。 这座宫殿是他新建的,随着她修为的提升,空间的面积继续在扩大。 当然,仍是一座镇的面积。 以前是小镇,现在是接近大镇子,容下一座雪山和宫殿绰绰有余。以后两人出行,拖家带口也不成问题。而这仙尊是个坏心眼的,在上界待她恩爱非常。 到了下界,他又成了那位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尊上。一问三不知,任凭她像无头苍蝇般转悠。 好比眼下,他明明知道梦娘子、白六郎已经不在寂灭却不提醒她,任她白跑一趟。也明明知道那俩遇到什么事,现在躲在哪儿,他也懒开尊口提醒一下。 美其名曰,这是她的历练。他随行监督,一路好辛苦啊。 顺理成章地在空间里边躲清闲,除了主动阻止她去找那几位小伙伴,其他人她爱找不找,主打一个不干涉她浪费人生的自由。 就这样,他在空间里喝酒吃果子赏景,她在外边瞎晃。 撇着嘴角掐指一算,这才知道当年自己回到仙域不久,寂灭的梦娘子就迎来魔修的一顿痛击。赫风云华带着柳书生潜入寂灭准备偷袭树屋,却撞入了妖村。 魔修亦讲究从心随缘,来都来了,天意让她们来降下厄难,将一座座村落的妖民当成练手的对象。 以为躲在村里就能安享太平的成年妖族几乎全灭,他们掩护村里的少年以及幼崽逃离。阿其的那些小伙伴几乎全部死光,毕竟幼小,逃不远又无力反抗。 之所以有幸存的小妖,皆因梦娘子、白六郎,以及驻守外边的正道修士等闻讯赶来。 一场恶战,双方均有无数的伤亡。 期间,梦娘子发现柳书生被魔修挟持着,念在他曾是自己心仪之人的份上出手相助,结果再遭背刺。白六郎为了救她没能护住心上人的残魂,被一魔修彻底轰散。 被救下一命的梦娘子亲手杀了柳书生,回头把重伤晕厥的白六郎带回了妖界。 赫风云华出师不利,手下死伤无数,她亦被正道修士四处缉拿中,至今下落不明。算到这里,桑月终于知道清夙在雪域的那副表情是咋回事了。 无语了呗,余下剧情太过狗血。 且说梦娘子心怀愧疚,如今对白六郎那是关怀备至,嘘寒问暖,任打任骂绝不还口更不还手。这哪是什么大妖分明是凡间人族的家里新过门的小媳妇。 啧啧啧,桑月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正在上演的痴女怨男剧情。 当然,两人之间有无风月不打紧,重点是她的药用不上了。本想直接回雪域的,但一想到自己曾向白六郎承诺过,还是亲自到妖界一趟给个交代比较好。 想罢,她果然动身去了妖界。 凭她现在的实力去妖界已无需清夙相助便可畅通无阻,且无人察觉。今非昔比,当年那个灵气充盈清透不比星燧差多少的妖界出现不小的变化。 灵气依旧浓厚,却已压不住本土众生掀起的浑浊妖气沸腾。 可见这场魔乱对妖界的危害甚大,虽然妖王上报已经彻底清除魔息、魔修的存在,但本土众生被引发出来的怨戾之气仍需一段时间来沉淀方能平静下来。 悄然来到梦娘子的居所,那是一处由四季常青藤攀枝缠绕而成的树上木屋。 虽为树居,亭台楼阁俱全,有花圃和药植,布置精妙雅致。 但看到梦娘子带着赎罪的心理伏低做小,桑月的心里很是难受。白六郎痛失爱人固然叫人心情沉重,但看到被折断脊梁般的梦娘子,她心里也不得劲儿。 撇开恩情不提,此二人算是她的挚友,偏心谁都不合适。 事已至此,谁对谁错已不重要。 桑月悄然站在树屋外围的一根枝桠上看了半晌,既想掐指算一算此二人最终的结果,可知道又如何她要时刻关注两人的关系进程,随时下界来干预么 罢了,有些事清官来了也束手无策,还是让他俩自个儿解决吧。 掏出两瓶药,本想给白六郎一瓶试试效果的,如今他用不着了。由于承诺过,给他一瓶权当践诺。但给了他,不给梦娘子一瓶似乎说不过去。 梦娘子也擅长用药,或许哪天有伤患能用得上。 来到别人的地盘总要给一份见面礼的,不能厚此薄彼。分别把两瓶药搁在两人一眼看到的地方,等两人发现药瓶的存在,桑月这才瞬移离开。 至于白六郎会不会埋怨她的药来得太晚,无所谓。 她确实来晚了,但已经尽力。时也命也,这世间没有人是特地为了谁而存在的。他痛失爱人确实痛苦,为此迁怒他人也可以理解。 所以她要先遁,耳不听为净。 梦娘子自认欠他一命,桑月自己可不认。当遇到一些无法挽回的且跟自己关系不大的撼事,大可不必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同样是芸芸众生,总有力所不及的时候。 而有些事,不管有她没她最终都会发生,实在不必把自己想得太重要。就像眼下,她从梦娘子的家里瞬移遁行时,空间的穿行总是遇到一些坎坷和阻碍。 有人试图阻止她离开妖界,欲将她从瞬移的空间遁行里扯出来。 她认得这股力量的主人是谁,是妖王禺苍。她也大概猜得出对方拦截自己离开的意图,找她打听沈云汐的下落不管是不是,她没义务留下助他得偿所愿。 本来走得很悠闲,突然遇到这一遭,她疾速破空闪电般逃离妖界。然而,逃得了妖王的魔爪,却躲不过仙尊的毒舌。 “逃你可真出息。”闲懒地倚坐在她家观景台上的仙尊拎着酒壶一脸鄙夷道。 “喝你的酒,别吵吵。”桑月无语。 第960回 桑月没搭理某人的阴阳怪气,直接掐算阿姐的去向,以免白跑一趟。但阿姐也是仙,且是天生的,自己这低阶小仙不知能否掐算得出来。 虽说随身携带着一位仙尊,但没啥作用。 真遇到事问他,他便故弄玄虚不肯直接点明;等她白忙活一场的时候,这男人又开始对她冷嘲热讽,感觉欠欠的。 让她产生一个错觉,若 她从行李包中拿出一片蓝色药片,将其放入水杯里,先往杯中加一些矿泉水使其溶解,再倒入适量开水,使杯中水呈透明状,和通常的饮用水没有什么异样。 饭后,齐明远叫来他的司机老张,他和程市长一前一后坐进车里,二十多分钟后,奥迪轿车驶入“大清休闲旅游村”的大门,张师傅将车稳稳地停在一处专用停车位。 巴里特从事冒险者这么多年,最多的时候只积攒过两千枚金币,然后眨眼之间,他便和矮人同伴在传送法阵上‘挥霍’的一干二净。 教堂的地面上绽放出了用冰霜组成的美丽‘花朵’,‘花朵’不断溢出丝丝霜雾,让教堂内的温度下降些许。不过‘花朵’对于巴里特来讲,倒也不是没有好处,剔透的冰晶反射出弦月的光辉,倒是让建筑之内明亮了不少。 “什么让我经营公司你没搞错吧”侯亮诧异的看着夏侯山说。 期间,他们甚至于没有身为蓝星人的记忆,仅有一些帽子星人杜撰的剧情记忆。 “一句话,只要你把人用好,就什么都不用你管了。”老万插话道。 想想也是,飞哥这样的高人,将来是要站在世界的顶巅的,甚至有可能得道成仙,岂能在俗世留下污名。 陈酿轻捏了捏她的下巴,方才起身穿衣。七娘羞愤欲死,只将自己裹在被窝中,哼哼唧唧闹脾气。 而叶重则是助攻电子科技产业和传媒行业,互联网和军火那边的事宜依旧是叶勋负责,毕竟叶勋是一个超级it男+国家最高元首,他知道这方面的拓展性步骤如何走。 那些没有驾驶机甲战车的战士跟在了机甲大部队后方,让前方的机甲战车起到了很好的掩护作用,更有利于他们能够顺利地杀到敌人机甲战车的身边。 任仓央施展手段,就是止不住飞流的鲜血,同时还要抵挡韦雄斯的攻击,可谓危险到了极点。 我静静地看着金娜,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或许我心里还有一大堆问题该问她。 地藏王菩萨看潘古难以轻易解决,再度双手合十,怒喝一声佛号,二十八颗舍利子一瞬间膨胀了一大圈,悬浮在上空如同二十八颗星球一般包围在潘古周围,让潘古无法闪躲。 虽然昆仑仙派比起三年前被血海污染的那番光景要好上不少,但昔年的辉煌却是不复存在。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势,叶卫知道自己这般情况,必须赶紧找到一些伤药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否则说不准,这里天气错综复杂,到时候弄个伤口感染的话,那可能会感染病毒,一病不起,甚至是一命呜呼。 或许,李元冲和阿疾有,可他们了解凌潇,凌潇是不会让他们插手的。 “好个贱婢,不知下界哪里来的人,仗着截教教主的庇护才有今日,如今本宫便叫你知道,何为天何为道!”瑶池金母见昊天上帝被金欣玥还击,当即怒目喝骂,取下自己头上簪子,就要祭出。 第961回 造谣动动嘴,辟谣跑断腿。 所幸现在不是凡间界,桑月不作解释,直接召来一道雷光将当着她的面混淆视听的人劈成焦块。 解释是弱者无力破局的下下策,强者没时间陪弱者磨叽。 为增强说服力,她直接放出阿满化身飞天巨蟒呼啸着从天而降,直扑赫风氏为首的将领。 世人皆知,桑主的坐骑进化前是蟒,进化后成蛟。 巨蟒的出现瞬间让半信半疑的人醒悟过来,而燕氏的变脸也很迅速果断,为首的燕首领反手便砍了身边的乌海盟友。 形势突然逆转,南荣氏的压力大减。 仙族的出现使形势一目了然,在场的众人意识到乌海氏、赫风氏才是试图篡位的人。 无论中立的,抑或襄助三族攻入帝京的修士无不倒戈相向。 藉此在小桑主的面前将功赎罪,修正之前的错误立场,其中包括真心想推翻云毕罗统治的人。 谁不想登上云巅她云毕罗凭什么能统治星燧大陆数百年不就是认了一位仙人爹么 当然,那也是她的实力。 试问谁不想拼爹可恨那份机缘没落到自己头上而已。 她既有那福分,又是星燧至尊,好歹为天下修士干点实事,向仙域多讨一些好处啊。 她偏不,凭着帝姬的身份在星燧娶王君纳王夫。 顺她者可上仙域,逆她者连帝京都到了不。 她还派人深入星燧各处秘境,把所有天材地宝尽皆揽入囊中。 她堵了星燧大陆众生的晋阶之路,人人都想搬开这座庞然大物。 无奈她实力太强大,本想趁她讨伐异域伤重推翻其帝位,在关键时刻又遇到她那位义妹。 连上苍都不眷顾灵界修士,在强权的压迫之下,试图推翻毕罗政权的众生只能无奈倒戈。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机会…… 就在此时,从帝京的地面瞬息涌起数道魔影直袭云霄。 魔修立于云端的桑月不再围观,双手结印使出诛魔净灵法阵准备从天而降与那些魔修打个照面。 说时迟那时快,又有数道妖气逼人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扑向云端。 尽是五阶妖兽,试图干扰她的施法。 但妖兽最为崇尚强者,就算还未开智也不可能敢袭击强者。 能让它们视死如归不顾一切的,八成是受到术法的操控。 桑月仅瞟了它们一眼,不躲不闪也未停止施术。 意念微动,半空倏地跃出一道白影咆哮着扑向妖兽们。 跟雪狮的体型相比,那些妖兽瘦得跟营养不良似的。 狮哮惊天动地,憾人心神,妖兽们吓得肝胆俱裂掉头就逃。 藏于暗处的人见状,不禁气得表情扭曲怒发冲冠。 而桑月在持咒施法的过程中分神瞧了瞧,看到平日里温顺的雪子目露凶光狂性大发,一口一头小妖兽。 没吃,一口咬出妖丹整颗咽了,管杀不管埋地将躯壳随口一扔了事。 藏于暗处的人见它这副吃相,灵机一动,即刻施法召出两头正宗的魔兽。 那头狮妖瞧着像是一头仙兽,毫无疑问,这肯定是那位桑主从仙域带来的帮手。 倘若它把魔兽的丹元整颗吞了,当场就能魔化。 据悉,仙人慈悲为怀,尤为爱惜自己的坐骑或者仙宠。 就算她宁舍爱宠也要诛魔,事后也势必痛彻心扉,懊恼不已。 修士跟仙人对上,本就毫无胜算。 虽然跟魔物联手有违初衷,但能让一位仙人在下界吃瘪也算替自己出一口恶气……桑月在对付魔修的同时确实担心雪子吃错东西,然后听见某蛟急吼吼的制止声: “雪子住口! 这两头你不能吃!” 阿满好样的,不愧是她的好帮手,桑月松了一口气,继续全心全意对付魔修。 唔睁着一双猩红眼眸的雪狮不解地回眸望它,血盘大口还张着。 它这一停顿,那两头魔兽已经扑到,眼瞅着就要兵分两路噬向它,孰料一道尾巴扇到—— “留给我吃!” 小伙伴理直气壮地命令道。 话音落,啪啪两声,两头来势汹汹的魔兽被飞蟒的巨尾扫中,瞬间气焰全失从高空坠落。 阿满眨着一双暗红的眼眸吸纳两头魔兽的气息,缓缓转动瞳眸。 它的前几世是魔蛟,这两头魔兽在它眼里就是当零食的份,不值一提。 但确实会影响新伙伴雪子的体质,所以不给它吃。 自己是吞噬之兽,可鲸吞万物,事后再用仙术把自身的污浊之气净化成灵气即可。 只要不是一口气吃成胖子,魔气对它影响不大。 然而,下界的修士驱驭魔兽,身上绝对会沾染到魔气,哪怕仅有一丝丝也瞒不过它的眼睛。 吸纳完两头魔兽的气息和丹元,巨蟒果断一头砸入帝京的某座宅院—— 今世的主人不愿跟魔界众生有任何的牵扯,包括前世的她生下的魔崽们。 既如此,魔界众生便是它的敌人,一经发现势必要斩草除根,免生枝节。 可它此举引起附近民居的恐慌,再也压抑不住恐惧奔跑出居所,纷纷四散逃窜。 帝京终于乱成了一锅粥,当权者失位中,无人主持大局。 所幸,桑月的天元石无差别地吸走围攻帝宫的修士功力,连燕氏亦无法幸免。 倒是南荣氏侥幸逃过一劫,因为天元石展开覆盖的范围恰好是从广场开始。 南荣氏一脉的大部分修士围在台阶边沿形成一堵人墙,南荣王夫更是站在宫殿的高台上发号施令。 都在覆盖的范围外,不受影响。 等到宫里的乱象被平息,宫外的世界早已乱了套。 因事发突然,桑月没时间提前给天元石设定吸纳的目标。 将魔修屠尽,乌海氏、赫风氏等众也束手就擒。 她才有时间把襄助南荣氏的援军的功力集体归还,南荣氏便是趁此机会派人出去治理帝京的乱象。 这才得知,桑主的坐骑揪出与魔修勾结的修士竟是南荣氏的另一脉旁支。 他们感到无比震惊,带头逼宫的大反派竟是自己人。 桑月倒丝毫不感到意外,人性贪婪,各有图谋。 她的至亲尚且如此,何况这些仅是旁支。 南荣氏其实也并非真的震惊,在她面前作作样子罢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很多事在日常中早有苗头。 因是旁支,当家人懒得搭理,这才给了对方操作的空间和时间,酿成今天这场弥天大祸。 桑月懒得陪他们演戏,在归还功力之后便带着一蟒一狮匿于云端,回空间向某人求助。 第962回 一回到空间就看到某人逍遥自在,自己却在外边打得死去活来。桑月顿时憋屈得不要不要的,直接从半空把自己扔到他怀里: “我算不到阿姐的近况,她跟王君到底怎样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清夙被她砸得险些岔气,一手搂着她,一手仍拎着酒壶,佯装没听懂: “这我哪知道云毕罗素来是个有主意的,她迟 他们已经见识到了陆辰的雷霆手段,没有当场逃走已经很不容易。 下一刻,金丹期的力量和感悟涌入秦心怡身躯,她的修为悄然来到金丹九重。 他们不知道,秦明就是剿灭了这里的黑风寨,才被炎帝册封为岭南王的么 即便那个倒霉蛋顾辰安是只资深舔狗,但好歹也是北凉王的独子。 几个丫鬟在月蕊姑娘的示意下,迅速走上前,将这张纸举了起来,以便让所有人都能够清楚的看见。 门外的瀚海国际业务部员工,还有李西海都懵逼了,什么情况,这谈事情还没十分钟吧,里面就传来争吵的声音,红姐还派人要打叶天。 叶天冷着脸,一步步的靠近关瑞生,他跟关瑞生本来没有什么事情,不想跟关瑞生产生什么矛盾。 陆辰没有理会他们,走了一段时间之后,便看到了徐海提及的铁匠铺。 我才穿越没几天,还没享受够呢,父王要是真就这么噶了,自己这个二公子的名头还能戴几天 顾倾城向前一个挺身,立马护在顾谨身前,同时张开双臂,不让任何人靠近。 “手感上佳”,魏贤吸气,收功,斜眼望着还有3分钟多痛哭时间的道姑。 可是事情偏偏还就真的见了鬼,凯特琳沿着墙壁敲了一圈下来,却丝毫没有发现秘道的踪迹,她甚至还蹲在地上把地板仔细研究了一番,那是一片浇铸得整整齐齐的水泥面,更不会存在什么隐藏的出入口。 而此时,其他门派的弟子也陆陆续续来到,仙妖战场上,各色人物,其中自然不乏那些厉害的长老,师尊,当然最多的,还是才刚初级前来修炼的弟子们。 那就是去皮城警局的招待所,看望刚刚被调配而来的几位战争学院优秀学员,和萨科一样都是凯特琳的学弟学妹们。 张月也不知道是喝醉,亦或者怎么回事,竟然没有阻止,任由武倥把自己的上衣脱了,露出并不精壮,但却足够结实的上半身。 不过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上帝似乎觉得梁萧今晚就这样从这里出去了不太好,还是要再戏弄梁萧一下一般。就在梁萧和罗少爷从正门走出,那就前行了几十米的时候,在梁萧的身后,一个急促的电话铃声传来。 凯特琳被问得一愣,随即露出无奈的苦笑,难道就是这个原因逻辑倒是正确的,可惜对自己来说毫无价值。 这消息说在太浩秩序很能搞事的“毒龙游荡极君”已经降临八座位面,一降临八座位面就搞出声势浩大的“黄粱一梦”;此行为据说让“斗部”部首非常恼怒,欲派斗部正君们讨伐,但却被东西南北中五极帝君给压了下来。 此时,五人都是面色阴晴不定,李雪秀眉紧蹙,靖铭咬牙切齿,程世宇以及老皮顾熠涵则是闷闷不言,似乎是有些羞愧。 荆云决也走了过来,迈步想要去看看那神庭执事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老者身穿大长老才能穿着的暗金兽袍,目光扫视之间,极具威严。 不过联合起来的压力,还是非常强大,逼迫的神魔王座在原地上下晃动,但是人再多,神魔王座的灵智似乎不放在眼里。 战族多少年没有出现大圣了,这连张曲都不记得了,但在张曲的印象中,战族似乎,从来就没出现过大圣强者。 大巴来到老特拉福德球场,早已经聚集的曼联球迷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正在高速奔跑的埃尔克森只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然后他就飞上了天空,在空中翻滚一周之后落在了地上!捂着自己的脚踝一动不动。 “缪先生,是不是有什么建议”徐仲觉得如果有缪琛默这样的人物指点一下,江一苗应该能做出一个较好的决定。 在路上,杨雷一直询问陈子杨关于刚才那张灵符的事情,为什么陈子杨只是简单的在灵符上划了一下,那只首魅就冲了出来。 以往,张俞总是想利用她的美色,与人做一些交易,让她憎恶至极,这让她心中的愧疚减少。 曼联主场战胜了阿森纳,现在联赛中的压力就来到了切尔西这边了。 一道轻微的声音从陈奇体内传出,本来已经疲惫的身心再次焕发神采,方圆万里的灵气再次汹涌而来,补给他的丹田,四肢百骸。 只是刚刚凝聚元神的境界,就能够在对面的人手上支撑一段时间,也就是说明对面的人强不到哪里去,最多也就是元神二转、元神三转的层次。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是,以他们这个组织的作风,肯定不会轻易让我离开的。”胡杨说道。 “呃,那个不拖车行不行,罚款和扣分我们交了。”白牧秦赶忙开口道,这明天叫拖车花的不还是自己的钱他可不认为霍去病身上会有人民币这种东西。 单凭这一点,不难看出这些人训练有素,浑身自带的杀戮之气,更是摄人心魄。 另一边的季子宸,正坐在医院的走廊上,看到顾晚晚发过来的这几个字,身体瞬间火热起来。 今天在场的人那么多,既然维克已经说了要比试那就不可能再更改。 白牧秦:“……”你们这些大佬都是这么玩的吗为什么我感觉,我要是跟你们对抗的话,怕不是活不过一集 她走到于得水的身旁,冲着他,行了个礼,然后,把他给抱起来,朝着天池之中走了过去。 不过刚刚瞬间击发那么一记强大的能量释放,对它来说也是极限了,不是说能量消耗跟不上,而是炮管发热的问题。 杨浩嘴角噙着一抹森然,连续三个反问句,问得周宏斌面色苍白。 白钢他们这些新丁都在欢呼,但那帮老兵却不为所动,仍然自顾自的装着最后一点子弹。 “这样总行了吧”魏索拿出一叠百元大钞,总共有一万元的样子。 第963回 姬岳王君板着一张冰山脸归来,势必又要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许是不愿她在这儿耗费太多心神,不等姬岳王君开始问责诸王,清夙仙尊便将她带离了星燧。错过大型政变交锋现场,燕王夫生死未卜,桑月本想抗议的。 结果下一刻看到阿姐的身影,她立马闭嘴,但闭嘴之前倔强地追问一句: “燕王夫当年善待过我,他这次会死吗” “不会,”助过她的人真多啊,清夙神色冷淡,“他本该是王夫里死得最早的,因为你的干预捡回一命。恩情已清,下次别再让我听见你为别的男人费神。” 救过她的人就罢了,连给过她一分好脸色都要记在备忘录里就有点过分了。星燧那么大,随便一颗流星都能砸中她三个以上的恩人,那不得天天哭丧啊 “什么别的男人那些都是好人,好人就该有好报。”桑月抗议,“陌生人的善意极为难得,我承这份情。哪怕他是女的我一样惦记,就好比我阿姐……” 正想好好跟他理论一番,赫然看到远处的阿姐倩笑盈盈地倚在一位俊俏男子的怀里,话到嘴边顿时噎住。 再次一脸八卦地扶着墙,仅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静静观望。 清夙微微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瞅她: “啧啧,什么报恩,记什么备忘录在吃瓜的面前一文不值。” “亲,我是你道侣,不是你仇敌。”生怕被阿姐听见,桑月压低声音道,“嘴那么毒小心毒死我让你当鳏夫。” “正好,我纳二房。” “滚,”桑月的手肘轻轻撞了身后一下,“闭嘴,别吵。” 知道燕王夫不会死,她就放心了,可以全心全意吃阿姐的瓜。 眼下仍在空间里,但除了两人所在的观景台,四周皆是异域的景致。他造的分明是全息投影光幕,身临其境。仿佛在阿姐的眼皮底下隐身偷窥,太刺激了。 原来,阿姐确实受伤了,但不是为了救王君,而是她在异仙域看中的一位男仙。 同样是下仙域,深受魔息的滋扰,她的出现以及英勇善战的姿态颇受本土仙家的热切追捧。也因此吸引不少年轻仙家崇拜的目光,男女皆有。 面对多名性情迥异、各有独特个性的男仙,云毕罗那颗海王之心再也按捺不住蠢蠢欲动…… “这就是她迟迟不回星燧的缘故”看罢事情的因由,桑月哑然。 “可不,”清夙坐在她身后,一手支额,薄唇吐着刻薄的话,“王夫有异心,让云毕罗不胜其烦。趁此番动乱除掉几个,再换新人……” 燕王夫虽无异心,可他的族人同样人心不齐,净给他扯后腿。 云毕罗没想过要除掉他,但在某人的眼里,如果燕王夫死在这场暴乱,对云毕罗来说何尝不是摆脱了一位累赘正好她觉得男人多了会很麻烦,五个刚好。 也就是说,少了燕王夫和乌海氏、赫风氏,她就能换三张新面孔长伴身侧。 结果,却被她这位不解风情的义妹给搅和了。 “我看你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听罢他的分析,桑月的嘴角撇得老长,“帝王之术虽谈不上正大光明,但也不至于为了新欢眼睁睁看着旧人死于非命。” “嗤,”他冷笑,“你又不是她肚里的蛔虫,怎知她不会” “所以如果是你,你会这样对我”桑月睨向身后的他,突然感觉心里凉凉的。 “她几个,我几个这能比”他轻描淡写地解套,顺便将她一军,“你绞尽脑汁为她找理由开脱,可曾想过王君的心情” 经他这么一提醒,桑月这才意识到姬岳王君是两人至,一人归。 是啊,他只身率领人马携同孩儿一同返回星燧救急,不知是何种心情。关键是,他知道自家的毕罗海王在撩男仙吗 “你还是太年轻了。”见她神色怅然,清夙仙尊嗤笑出声,伸出一指轻戳她的额头,“莫以凡人心性来衡量一个仙人的气量……” 姬岳王君什么都知道,包括云毕罗对谁动了心。 他虽是修士出身,纤尘不染的心性打小就跟清心寡欲的仙人相差无几。他与云毕罗的结合乃是志同道合,他知道她重欲,她也知道他结侣只图互相理解。 更要实力相当,能在修炼方面助他更上一层。 至于她心仪谁,纳几位王夫,对他来说都不重要。听闻仙人难有子嗣,所有两人不做防范。等有了,她生,他带,与妻儿欢聚一堂的温馨让他愈发宽容大量。 但凡是妻儿喜欢的,他都支持。 而这份心性也让他少走不少弯路,加上云毕罗的仙人功法,两人结侣不足百年他便晋了仙阶。如今都快达到上仙的修为了,这速度连云毕罗都甘拜下风。 其他王夫并不知道他真正的实力,只知他晋了仙阶。虽然嫉妒,却认为原因在于他是王君,云毕罗必须给他这份体面。 所以在合修时肯定渡了不少功力给他,让他在几位王夫面前有震慑力。 夫妻俩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提及修为几何,各自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有他在,星燧之乱很快就能平复。相反,如果是云毕罗回去,估计她还得掀起一些争斗。 搅乱一池死水,从中窥察哪儿有暗藏祸患的迹象。 “难怪,”看罢阿姐和王君的经历,桑月不由感慨万分,“我对阿姐向来只有敬服和顺从,对王君姐夫则是一股莫名的从容、亲近和仰慕之感。” “仰慕”某人又是一声冷哼。 “仰慕圣贤之人的胸襟和肚量,这是众生遇圣之本能。”桑月无奈解释,“你难道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没有。”某人傲然答道,“说说看,你还对谁有过仰慕正好让我长长见识。” “还有你啊,”桑月识趣得很,果断靠向他身前,“我见识浅薄,短短几百年也就见过你们几位……” 目前为止,让她明显服气、印象深刻的强者暂时就三位: 阿姐、王君和仙尊。 真心话,即便是在云帝、沂澜仙尊面前,她顶多感到压力,没别的感受。当然,这意味着对方的实力可能高得可怕,是她目前遇到过最强的。 正如凡间有句话,当你跟一个人相处得很舒服时,不是你交际手腕了得,而是对方的情商远在你之上。 至于仙尊,若非被他所救,且身上带着疑似她故人的光环,她早八百年前就滚得远远的了。 压力太大,度日如年,在他身边一刻都不敢多待。 第964回 听着她讨好的语气,清夙仙尊微微抿了下嘴角。知道她说的是真话,但不知何故心里不大畅快。 心情微妙,并未表述。 桑月虽有所察,但实在没啥心情细究。因为发现,在她眼里,在低阶众生的眼里颇为棘手的一场政.变,原不过是高阶仙人策划的一场清理垃圾的过程。 一切尽在高位者的掌握中。 该剔除 ?见状,紫妍也不坚持,手掌收回袖中,眼中掠过一丝疲惫,这段时间的赶路,虽然未令得他消耗太多的斗气,但精神上,却是格外的劳累。 出来后,雨彻底停了,只有凉爽的风,但在冷然感觉却是初冬的寒。 “他生我陪他,他死我也陪他,你不用作难。”牡丹仙子又一次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论公子生与死,她都要陪着一起。 ??两名老者面色冷漠,眼中隐约透着许些傲气,而周围的那些罗家之人也是笑脸相加,不敢有着丝毫怠慢。 唐川哪里知道,六儿已经听说了他的修为,乃是元婴后期,自然会拘谨和恭敬一些,毕竟半神的元婴后期修士,到哪里都是值得崇拜的存在。 而这种冲着自己而来,周身也没有遍布恐怖的内气波动,完全凭借着近身搏斗,招式拼杀,气力和速度的比拼。 想到国梅媚和她幕后的那个男人在知道这间金店的真正价值以后的表情,叶飞心中又感觉到一阵的舒爽。 “帮我给邓布利多带个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将刚刚发生的事,用魔法记录下来。 人都走干净之后,看王百万没有离去,叶飞知道他还有事情要找自己,所以让土根也先回房间。 他的这个举动虽然貌似平平常常理所应当,可赵毅心里却猛然一提,顿时对萧枫又刮目相看了几分。 凤北烈默默的走过来,轩辕离霜很自然的挽住了他的手,对他笑了笑。 后来科尔达克还在硬碰硬的比武之中击败了隆多,在战场上帮隆多挨过一刀。这一点一滴的积累最终让隆多这个性格耿直脾气暴躁的汉子死心塌地的追随起了科尔达克。 第一个西凉虎豹军摔倒之后,其后冲来的西凉虎豹军们也是立刻停住了脚步,在离白辰等人五米左右的地方站定,随着到来的虎豹军越来越多,他们甚至将白辰等人给包围了起来。 话音刚落,便见那脸色铁青的帕森左手一挥,一团烈火朝龙魔喷射而来,直接穿透他的身子,却是一抹残影。周围的厚雪也被融了大半。 场上的观众因为距离的关系很少有人看到雷格纳那模糊出现的身影,只有安妮洛特,她在感知到攻击的时候明明看到了雷格纳的身影正从潜行状态下渐渐脱离出去。可现在他竟然又消失了! 这当真是一个艳极盛极的男子,此时此刻他的一双眸光却是定格在梅吟雪的身上,那眸光闪动之间却是有着激动与慈爱在不断地闪动着。 她几十年的人生里,从来都没人敢惹她,现在听到楚慕风稍微不客气的一句话,就立即动怒。 因为就像古代的太子在登基之前,随时都可能被废一样,夜园的历代继承人,也有很多个在接任夜园之前,就被人赶下来的。 随着一抹淡绿色的光芒闪过,刚才那名服务员已是来到面前,而夜枫他们的桌前也与此同时摆放出了三盘香味弥漫的美食,两有两盅酒壶。 第965回 仙途坎坷,他不希望她屡屡因为一些自私的想法而轻易陷入自我否定的思绪中。她目前最大的危机是魔,魔擅弄人心,所以她最大的敌人是真实的自己。 若她无法面对真实的自己,将来面对那位男魔,尤其对方还可能是魔神,绝无胜算。 由于她是个胆小鬼,魔神二字被他忽略不提。 桑月听得怔了下,本以为他带自 多年之后,知道这支战队曾经成长经历的人,会觉得一切都是孙一凡付出的结果。 她扶着他上车。想着帮他买点什么吃的东西带回去,可街边的店铺大多都已经关门。 开始在饲养场的时候,我就能感觉到,它看我的那眼神就像是我杀了它爸一样,总是从它那目光中露出极大的仇恨。 她抬头,看向他的眸中尽是蚀骨的恨意,张口紧咬着他胸前的皮肤,咸腥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她的力道却一点也没有减轻。 风,瑟瑟地刮着,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到了齐天元的身上,很静,很静。 司空琰绯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将她紧紧揽在怀里,紧的好像要将她嵌到自己身体里似的。 正当所有人都望着他时,夏醇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停在了我们这一桌,并且看向我。 回想起来,他也不是没有牵过自己,只是从以前的手腕,落到了现在手上。 司空琰绯过了好一会才自己支撑着站起身来,缓缓挪到一旁的榻上。 听到胖警察的这话,我直接对着他吼了一句,要不是这里有警察,我直接就扑上去咬死他了,这家伙太欠了。 参加拍卖会的多是各大领主或者富商,当然也少不了厉害的武者,拍卖会是在黎明城的黎明拍卖行举行,黎明拍卖行是属于黎明名下产业,顶级商业建筑。 肖遥有些吃惊了,对方这么说,显然也是知道隐世世界的,否则也没必要可以强调一下世俗界这三个字。 上楼进门,齐清诺不好意思地跟李迎珍的老伴解释一下,这大正月的也没拜年,都怪杨景行,是他不让。 玄云子也觉得,这还真是一件挺有挑战性的事情。这个难度也就只比抓住某个男人的心,稍稍的容易了那么一点点。 眼瞅着状态极为不稳定的吞噬之主和镂刻圆球之间仅在咫尺,就在此时一只大手一下按在镂刻圆球上,方荡的那张脸出现在柯正面前,竟然生生拦住柯正。 “额!”徐子陵心中泛起了疑问,不明白独孤凤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飞马牧场的可战之士有近万人,商秀珣此次出兵,带出了一半兵力。五千人沿着峡口城楼鱼贯而出,如一条长龙一般陆续开出峡谷,注入峡口前的大平原、朝着无尽的远方推进。 他相信,李家村里可能真的存在什么灵玉,灵玉或许就是通往外界的媒介。 萧舒夏边听父子俩吵架边威逼儿子穿上学士服,让丈夫负责合影,先预演一下,以便挑选确认一下自己的哪套衣服更搭配。 这两人手上刚恢复交流没多久,何沛媛的电话又响起来,她听得出铃声:“我妈……”也不勉强挣扎了,一只手也是能完成接听动作了。 赫连语今日是和王诩一起来的,二人坐在花厅里正说着话,就看到苏晓珂面带笑意地走了进来。 这些年的安逸生活、万人之上的优越感、掌控数十万百姓性命的至高权柄……这一切早已腐蚀入骨,他舍不得抛弃,愿意赌上一切,赌这一战。 第966回 宸风上仙是大灵界的一位山野闲人,一袭宽袍布衣,头顶的发髻插了一枚玉簪。而腰挂是一枚水墨半山水的玉佩,除此之外,他浑身上下再无一件饰物。 他有着仙人的不俗容貌,和淡泊的性情。 住的屋子跟老家仙侠剧一般无二,简陋的二层凡间宅院矗立于高耸入云的宽敞悬崖平台上。呈三合院式的屋型,分前后院,主屋和客厢、仓厨各自一栋。 从高空俯瞰,发现这处悬崖平台远比她的桑家山头还要宽敞。 有桃林,有菜地,还有小池塘。 整座桑家山头才能拥有的景致,在他家仅需一片平台便齐全了。在悬崖边还有一座观景用的长廊亭台,一边是滔滔云海,一边乃世外桃源,忒懂闲适雅趣。 不是仙山却胜似仙山,甚是难得。 “夸张了吧,”听罢身边人的描述,桑月不敢苟同,“我瞅着你家那仙山就比它漂亮。” 两人眼下立于云端,对脚下的景色一览无遗。 客观来讲,不仅他的蟠龙仙山比这儿美,云帝和沂澜仙尊赠予她的仙山也更胜几筹。之前随伍讨伐枭氐族的途中,她曾在他的座驾上略略见过其他仙山。 怎么说呢,青域的仙山精致华美,而这位宸风上仙的居所简朴素雅,别有一番意趣。 各有特色,不能一概而论。 “你我身份不同,所居仙山自非寻常的仙家可以比拟。”她看的是景,他看的其中意境。清夙仙尊悠闲道,瞅着底下的一小片桃林,“难得遇到这么一位人物,之前我来得勤快……” 初遇沐宸风的时候,对方还仅是一位下仙。被他一眼看穿往生的经历,顿时挑起好奇心。 此人嫉魔如仇,逢魔必除。 然而他的实力跟不上志向,要么被妖打个半死,要么被魔息蛊.惑着险些几次大杀四方。终于,他的遭遇和风评引起上仙域的仙尊注意,下界授艺并赐予护身法宝。 有了它之后,清夙仙尊再也看不出对方的过往。 至于将来,估计两人接触的次数太多,他本来就看不到对方的将来。友人得了机缘,他喜闻乐见,能否看到对方的过往一点儿都不重要。 两人的情谊持续了百来年,直到对方与人结侣,他便再也没来过。 “为什么?”桑月不解地回望他一眼,“他那道侣有问题?” “没问题,”银发仙尊轻挑眉,眼神变得十分淡漠,“但原本大家都是光棍,他突然成亲,我瞧着不顺眼。” 不知怎的,总想给对方搞点事出来。 大概是妒忌心作祟吧,想着好歹是朋友一场,为了不给对方添麻烦,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暴力因子,把自己这唯一的友人给拉入遗忘式的黑名单。 得知原因,桑月无语望他: “所以你今天带我来……” “显摆,”银发仙尊笑应,牵住她的手,“走吧,下去看看他俩掰了没。” 以前是对方有,自己没有,心里不得劲。 眼下断交几百年了,不知故人安否?情感这东西会随着时间转淡,不知两人还恩爱否?若闹掰了便成了他有,对方没有。啧啧,真是完美反转的一天啊~。 任他牵着走的桑月默默望天:“……”幼稚~。 降落云端,来到那片桃林前,踏着落花蹊径蜿蜒而入。几经辗转,眼前豁然亮堂。一名身着衫袍的仙人时而抚琴,时而到湖畔瞅瞅自己的垂钓成果如何。 简朴的浅色衫袍,粗砺的山石,微波荡漾的湖泊。 周围是一片娇艳的桃红在枝头点缀,俏丽抢眼,宛若一幅简单几笔描绘的水墨画卷具象化,硬生生地撞入外来访客的眼帘。 被这一幕微微震憾了下,桑月突然有些理解他刚才那番话的意思。 大道至简,青域那边的仙人似乎过于精致并讲究华美舒适。 跟她儿时读过的话本里的仙人澹泊姿态有着天渊之别,而眼前这位仙人的朴素衣着、居住环境极其清新雅致,很符合话本里描述的仙人之姿,叫人耳目一新。 仙人居住的地方有结界相护,突然在自家的桃林里看到两位陌生……呃不对,是似曾相识的故人。 看到那袭白衣和银发,宸风上仙不禁眼睛一亮,目露惊喜: “贤弟?!” “沐兄,”清夙仙尊浅笑盈盈,“好久不见了。” 沐宸风不知他的修为,两人只凭年龄论辈分的高低,入凡随俗嘛。 “好久不见,真是好久不见了,哈哈哈……”宸风上仙欣喜若狂,阔步上前拍着他的双肩,一边细细打量,“多年不见,修为又涨了,回去闭长关了?怎不过来说一声?害我以为你……” 还以为他找地方偷偷渡劫去了,仙人渡劫,若无亲朋在侧相护真的很容易遭遇不测。 “让沐兄担心了,”清夙仙尊没啥诚意地微笑道歉,环顾四周一眼,“咦?莫琬仙子呢?掰了?” “啧,就不能盼我点好?”实锤了,确是那位损友,宸风上仙白他一眼,“她前天有事回了娘家,归期不定。呃,这位是……” “吾妻桑主,青域的小帝姬。” 明明说得轻描淡写,愣是听出一丝傲娇的意味,让桑月再次静默: “……” 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强调小帝姬,毕竟这是用来忽悠天道的,担着心虚,应得气虚。可他这么做定有缘由,她没驳他的话,浅笑着跟宸风上仙互相见了礼。 桃林里,湖水旁,三人围坐在一张不规则的石茶几前品茗闲聊。 有她在,哥俩并未论一些她听不懂的道法,而是把当年的相遇相识相交如笑话般讲给她听。能逗大家一乐,便是这场闲聊的意义。大家都是仙,无需设宴。 品茗即可,顶多还有一些灵花仙果做的点心,莫琬仙子回娘家之前给宸风上仙做的。 并非怕他饿着,单纯想做给他吃而已。 从闲聊里得知,莫琬是本土灵主的独生女,在百年前晋了下仙域的仙阶。本来跟着宸风上仙合修,几百年间晋为上仙不算太难,无奈俗务拖了她的后腿。 本土的统治者不叫灵主,跟云毕罗一样称帝。 所以,莫琬是本土的帝姬。 听罢她的身份,桑月心头微讶,但不动声色。以他的德性,不至于跟别人攀比道侣的身份。所以,是这位莫琬仙子比较注重友人的身份? 一边参与闲聊,一边热切脑补。 他说得对,她的杂念实在太多,怎么也遏制不住。 第967回 等到晌午,莫琬仙子回来了,带回一串小尾巴。都是她的旁系亲属,中青年齐了。她是独生女,一心求证大道无暇继承帝业,所以她家也有很多义子女。 看到家里来了客人,莫琬满怀歉意地来到二人跟前见了礼。尔后坐在宸风上仙的身边,再命随她回来的后辈们上前一一拜见贵客。 清夙仙尊天性冷漠,不屑人情世故,所以没有见面礼。 桑月则有一批适合下界各阶修士用的丹药,没办法,谁叫她的伙伴们是修士呢。虽然清夙不赞同她还像奶.妈子似的给屠青云等人炼丹,但有备无患嘛。 没想到,此番下界尚未来得及跟伙伴们团聚,倒先便宜了眼前这批异域修士。 清夙仙尊懒得走人情,但不阻止她走,从心就好。 “便宜他们了,”宸风上仙瞅了这群领了见面礼的后辈一眼,笑看二人,“相隔几百年你俩才来一趟,恰好被他们遇上还领了桑主的仙药,此番入秘境必能平安归来……” 原来,他这座悬崖的云海下方是本土最大秘境的其中一处入口。 入口开在这里他也很意外,所幸外界的人到不了这儿,否则他这桃林难得安宁。因是上仙的居住地,有一定的磁场影响,由此进能最快找到各种大机缘。 包括仙器、仙术功法以及仙植等,不管什么事,有人走捷径都是对其他众生的不公平。 然世间哪有百分百的公平?最大机缘落在本土的皇族手里乃理所当然的事。得到的越多,付出的也比寻常众生多,比如斩妖除魔是皇族子弟不可推卸的责任。 皇族如果不够强,如何压制得住整个大灵界的强者?别说什么压制不住便退位让贤。 都是芸芸众生,试问哪个名门望族肯把自家的利益无偿让给旁人?强者的资源爱给谁给谁,哪怕是皇族也无法染指左右,只能眼睁睁看着对家越来越强。 等机缘落到皇族的头上,凭什么就必须与众生平等? 见过莫氏皇族的窘境,宸风上仙并不反感莫琬给后辈大开方便之门。没想到的是,他们有这种福气遇到自己的故交携妻前来拜访,赠了后辈们一份仙缘。 自己夫妻不是医仙,虽懂得炼丹炼药,技术并不精湛。 炼出来的丹药在中下品徘徊,若想炼出上品仙药,起码得耗费两人一半修为才能勉强达到。因此,夫妻俩几乎不怎么热衷赠予小辈丹药,多半留着自用。 哪怕今趟下秘境,两人也没打算赠药,故而对桑月的举动格外的诧异。 “桑主,切勿勉强啊。”宸风上仙不好意思地传音提醒,“这群小辈乃下界众生,有些灵丹妙药他们无福消受。” 完全没想到,自家贤弟六亲不认,道侣却是个讲人情的。 “沐兄无需介怀,”桑月同样传音回复,“举手之劳而已,本是备着给我那几位亲朋的。既然他们先遇到,也算缘分。” 这不是客套话,送出去的丹药都有原材料种在空间,随时采用。 跟宸风、莫琬相比,她算是比较专业的药师。何况这些都是低阶的仙品,一次多炼几炉不费什么劲。 见她的语气和神色坦荡无伪,沐宸风这才心头石落地朝清夙竖起大拇指,内涵一句: “贤弟,你不如她啊。” “说得好像你比得过她似的。”清夙淡淡地回怼一句。 哎,那真的比不过,沐宸风欣然接受现实,与莫琬表达了谢意。再让得了赏赐的小辈们道完谢,然后一个个像落饺子似的直接从崖边跃下…… 等所有人跃落秘境,悬崖平台上恢复先前的沁凉和宁静。 四人终于能坐下来好好闲聊一番,桑月则对悬崖下的秘境略感兴趣。毕竟入口近在咫尺,根据她在下界的习惯,过门不入似乎不太尊重这场缘分。 “对你有用的才叫缘分,对你无用的叫浪费时间。”清夙反对她的好奇心,“别什么都好奇,下边有的药植你都有。” 她在万象冢走一遭,胜过到下界的秘境逛上千万遍。 “桑主莫急,等七天的秘境结束,八大宗门将举办灵宝鉴赏大会。届时二位若感兴趣,可随我一同去看个热闹。”莫琬欣然提议道。 “灵宝鉴赏?”不等两位客人好奇打听,沐宸风已经皱起了眉头,“鉴赏今趟入秘境寻到的灵宝?” “嗯昂。”莫琬点头,面对三人诧异的目光很是无奈,“很意外吧?我也是。” 可这是本土八大最强宗门的决定,皇族无力干预。八宗已经达成共识,说皇族如果介意可以不参与。莫氏好不容易才跟八宗和睦共处多年,怎可不参与? 若连这点小事都不肯参与,将来遇到大事谁敢指望皇族替自己讨公道? 莫氏出了一位皇女莫琬及其一位上仙驸马,这才勉强跟八宗平起平坐并列成九强之一。一旦跟八宗切割成为单独的一强,生存压力将堆到她和宸风身上。 莫氏的生存压力,莫琬必须承担且无怨无悔,可她不愿此事搅扰了道侣宸风的静修环境。 为了他,也为了自己仙途的顺遂和安宁,她已经尽量远离皇族的事务。无奈本土的优胜劣汰竞争太激烈,她没办法不操心一些。 正如现在,进入秘境的后辈们虽有皇族的强者与八宗长老的守护,就在入口上方的她难道能完全不管? “尘缘不断,前程堪忧啊。”桑月以过来人的口吻感叹,“这不忍,那不舍的,再勤勉也不够被尘缘拖后腿。” 俗话说得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有本事把鸡犬一并弄上天的大神都不敢留在凡间,仙神犯错都是被贬到下界受罪,人间的险恶可想而知。 “与其麻烦不断,虚度光阴,你俩还不如回仙域静修。”清夙也建言,“你们在上边又不是没有住所。” 想当年,单身的沐宸风无忧无虑,随遇而安。 同样性情的两人相遇,这才有了结交一场的情谊。后来看到他遇到心动的人,为其不惜容忍世俗的多次侵扰,让他这旁观者特别的费解。 不理解,但尊重,之后几百年不曾来过。 直到他也有了道侣,突然想起这位自讨苦吃的仁兄,不知是死是活,特地过来瞅瞅。 “我也想搬回去,”沐宸风很无奈,“然而近些年,此间屡有魔息作乱。身为上仙,我焉能甩手不管?” 第968回 魔乱,是各域目前要面对的共同难题。 因为这个,莫琬不敢让皇族与八宗离心,沐宸风不敢带着道侣回上仙域躲清静。倘若不在下界把魔息的源头摁死,就算回到上仙域也无用。 下界沦陷,上界焉有清静? “我正好也想找你问问这事,”提到魔,清夙顺势表明来意,“你跟魔神交过手,可知他有什么弱点?” “弱点?”沐宸风得知他的来意,叹气摇头,“他没有弱点。” “可他不是被封印了吗?”莫琬不信,“这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我们的神明也不例外,他魔神能无懈可击?” 她知道自家道侣屡屡在魔神手下逃生轮回的事迹,但每次提及,他总是意兴阑珊,不欲多提。难得今天有两位来自远方的贵客到访,趁机追问一解疑惑。 “你们以为我在他手底下逃生,是我有能耐?”提及过往,沐宸风百般无奈,“那是人家故意放生……” 那魔神自从熬死了同一批上古神明,打遍三界无敌手之后,整天闲着。时不时化身万物游逛三界,有一次偶遇沐宸风,相谈甚欢,被后者引为先贤挚友。 后来,沐宸风所在的界域遭遇魔乱,他为了彻底诛灭魔息以身献祭。 这种献祭通常是魂飞魄散,身殒道消的。 可谁让他的挚友是魔神呢,不过那时对方并未表明身份。把他复活的同时连记忆一并复原,两人依旧是世间最好的挚友。 在与魔神相识的三生三世,低阶小仙的沐宸风道行有限,却操心着天下苍生的福祉。 之后又一次死于妖患,一次死于宗门之间的自相残杀。 面对挚友的一再作死,魔神表现出极好的耐心,一次又一次地复活他。在死于宗门之争被复活后的谈话中,魔神劝他莫再为人性之恶浪费生命,不值得。 “当时的我年轻气盛,反驳他,人性虽恶,若非魔息潜伏人心作祟,那种小恶是可以凭个人意志压制的。”沐宸风叹气道,“因为这句话,他显露出本性……” 估计忍他好久了,表露身份的魔神给他下了一道诅咒: “以仙之躯,承人之恶,醒悟方灭。” 之后没过多久,沐宸风就被闻讯而来的宗门中人联手活擒。他当年仅是一名低阶小仙,在下界游走做不到所向无敌,围攻的修士大能多了,是仙也遭殃。 原来,魔神显露真身的时候不作任何回避,被人偷听到两人的关系。这个偷字是针对沐宸风而言,魔神肯定知道有人在侧。 可他不理,任凭挚友遇难。 三界众生谁不视魔如洪水猛兽?宁可错杀一千,绝不错放一人是常态。彼时的沐宸风特别受罪,被一群正道之士逼问魔神的企图,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甚至还有正道掌门、长老潜入牢狱,使尽手段逼问魔神是否授与他无上法,否则他何德何能一再轮回不死不灭? 经此一遭,他对人性确实有恨,但也知道那是个别现象。 任何群体都有害群之马,不能因为小众而否定大众。 更不能因为别人对他施予酷刑,便质疑世间正道的存在合理性。他知道,魔神的诅咒就是为了让他否定目前横行于世的正道实则不正,反而魔道是正道。 他曾经跟魔神争论过何谓正道,其中就有“从心而为,方能道心稳固”。 魔神说,魔的行事方式就很从心,理该是正道。 当然,在不知道魔神身份之前,沐宸风就不赞同这一点。在知道挚友是魔神之后,他更加坚定自己的所想所行,从不动摇。 几次救人、救世而身殒,又阴差阳错地复活,直到现在。 “那现在呢,”清夙听罢这桩往事,倍感兴趣,“你还坚持自己的观点吗?” “这是自然的,”沐宸风苦笑垂眸,端盏抿了一口茶,“且不论人性之善恶多寡,问心从心,我的选择始终如一,从无偏移。” “可你害怕了。”清夙轻笑。 害怕得不敢望身边的道侣一眼,生怕被她看出自己内心的恐惧。而莫琬原本满眼敬崇地凝望着他,听罢这话先是微怔,但很快就明白过来。 她嫣然一笑,伸手按住道侣的手背,语气坚定: “我是跟你并肩作战的道友,不是你的弱点。” “这是自然,”被好友点破心思,沐宸风没好气地瞟了清夙一眼,神色温和地安抚道侣,“我从来不认为你是弱点。” 但在命运的面前,个人意愿最微不足道。 他是不死不灭,可她呢? 一旦被诅咒的命运之轮开始启动,两人的未来将陷入万劫不复。每每想到这个,他便心头惊粟难安。生怕连累她坐立不安,他把这份心绪内藏不敢表露。 他之前无所畏惧,从未把魔神的诅咒放在眼里,以为自己的意志无可动摇。 久而久之就把这诅咒忘了,直到两人结侣,突然有一天想起这个诅咒顿时吓得夜不能寐,道心险些坍塌如山体滑坡。为了保全她,他曾用尽手段驱逐她。 然而为时已晚,她已入局,驱逐她等于让她提前遭受被诅咒的命运的碾压。 唯今之计,是与她同心同德,勤勉修炼仙法以便将来自保。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让心绪得以平复,却不料今天被这家伙一言道破,这心立马又乱了。 扫了对面的两人一眼,清夙望向自家道侣笑意轻浅: “看来咱们今天白跑了一趟。” “无妨,”高冷仙尊突然化身最佳损友跟自己飙演技,桑月配合默契地安抚,“权当到此一游了。” 原来他并非不近人情,而是有些人不值得他放低姿态入乡随俗。 “也对,那咱们走吧。”面对她的配合,清夙哂笑着放下茶盏。 “你小子敢走,我就跟你绝交!”沐宸风亦佯装生气。 挑起他内心的恐惧却想撒手不管?想得美! “哎哟,难得宸风有朋友来,怎能就走了呢?”唯独莫琬不明所以,以为两位客人真要走,急忙起身拉住桑月的手,“起码留宿一宵,让我俩尽尽地主之谊……” 自家道侣是上仙,所结交之人必定不凡。 自己也是仙,却看不透两人的修为,莫琬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自家夫君正为魔咒烦扰,她必然要找机会向二人讨教这破解之法的。 第969回 “阿琬莫慌,他难得带着桑主来一趟,咱撵他都不走。”沐宸风安慰妻子。 甭以为他看不出来,今天这小子出现的时候,牵着自家道侣的小手在他面前嘚瑟得很,一看便知来意。难怪自己前脚结侣,他后脚便走了,再也没来过。 还真是孩子气,沐宸风摇头叹笑。 尽管如此,夫妻俩还是使出浑身解数挽留二人多住几天。为此,沐宸风拿出了珍藏的佳酿待客,莫琬则传音皇族的长老速速送来本土的特色果品和佳肴。 尝个新鲜罢了,日常仍以灵糕仙露为主。 同时,沐宸风还告诉二人:“虽然我能力有限,但有个消息你们肯定感兴趣……” 有一世,有神谕入梦告知:欲除魔神,毁其心。 听到这里,桑月不禁微微歪了一下头。居然有那么多魔头的弱点是心,这是何故?犹记得自己遇到的魔修弱点都是灵元,毁其灵元即断了对方的往生路。 没想到,除了跟自己有夙世之缘的男魔头,连魔神的弱点都是心,真是出人意料。 一旁的清夙微不可察地瞥身边人一眼,见她没啥反应就没打断损友的话。在场唯一用心听讲的只有莫琬,因为她从未听沐宸风提过关于魔神的事,急问: “那神谕可曾言明魔神之心在哪儿?” “没有,”沐宸风遗憾道,“当时我也追问过,无奈神谕再无动静……” “没动静就表示牠也不知道,”清夙淡然道,“这么重要的事,断不会故弄玄虚让人摸不着头脑。” 神与魔是死对头,有弄死对家的机会怎肯错过? 神谕入梦,要么是考验,要么是神明嘎了,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得不在下界寻找代理人。三界之中,还有谁能比跟魔神称兄道弟的沐宸风更合适这活儿? 可惜,这消息自己早有所料。 看到老友这儿也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清夙有些失望。尽管他不动声色,桑月仍察觉他心底的不快,便在石桌的掩护下伸手按住他的手背,传音安慰道: “没关系,船到桥头自然直,别让这些事影响心情。” 这话应该由他对她说的,清夙瞅她一眼,一语不发地反手与她十指紧扣。各自感受着紧紧贴合的手心里的温度,两人本已凉透的心湖稍稍得到一丝慰藉。 在这一刻,清夙知道自己和沐宸风没什么两样。 都害怕道侣知道事态极其严重的真相,知道大家要面对的敌人强大得无懈可击……诶?不对,清夙想到一个重点,皱眉问沐宸风: “既然那么难杀,牠为什么会被人封印?沐兄可知参与封印的有哪些何方神圣?” 那么多神明都干不过牠,光凭阿月一人之力能封印牠? 不是小瞧她的前世,实在是对方强大得匪夷所思,他很难说服自己她的前世单凭一人之力就能成功封印对方。除非对方故意的,牺牲几千年的自由逗她玩 可人家是魔神,不是他。 “这你可问倒我了,”沐宸风凝神思索了下,“牠突然被封印,满天仙神也不明所以……” 关键是,没有仙神知道牠什么时候被封印的。 等意识到牠许久没出来了,集众仙神之力推演才知道这叫人惊诧万分的结果。众仙神也想知道牠为何被封印,更想知道是何方神圣那么能耐,但至今无果。 “……”清夙默默地咽下涌到嘴边的咒骂,闭上双眸在心里吐槽:一帮废物。直到身边传来她的唤声: “阿夙。” 唔?他睁眼望她,眸里浮着疑惑。 “别太严肃,”莫琬刚刚拎来一壶佳酿,桑月先给他斟了一盏并端到他的嘴边,“喝一口舒缓舒缓。” “花果酿,太甜了,”端得太近被他嗅到了酒味,如实道,“你喝吧。” 甜度是她所好,他更喜欢醇厚的烈酒。 “唔~”好意被驳回,桑月斜望他一眼,坚持端着盏在他嘴边,“帮我尝一口不行吗?”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顺从地就着她的手浅抿一口,再冷不丁曝出一个差评,“杂质太多,仙气不足,还是咱们青域的百花酿更好喝。” 桑月默,无语地望向莫琬: “别见怪,他嘴毒,时常口无遮拦得罪人。” 幸好莫琬并不介意,笑道: “别说你俩,宸风也喝不惯,所以他要自己酿。到底是本土最好的特色佳酿,尝尝鲜就罢。” 这不,族人也不敢多拿,但各款清饮、酒茶等品种齐全,恰恰是尝鲜的量。 见她当真不介怀,桑月暗暗松了一口气。 本想说让他帮她试毒的,但耍花枪误伤旁人就不好了。这酒是莫琬的家人千里迢迢送来的,虽然瞬移即到,那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 如果这酒有毒就罢了,说出来反而是好心。 可人家这酒清澄无毒无污染,好端端被诬蔑有毒,那不叫耍花枪,叫千里迢迢过来打主人家的脸。他心情不好,而魔神这道题显然无解,不能继续聊了。 再聊,接下来要倒霉的人恐怕是她。 找不到对付魔神的方法,等于无法帮她对付男魔,那就要开始新的思路。 比如想办法把她藏起来,用他自身的道行或法宝掩藏她的气息之类。那不是她想要的未来,待会儿找机会跟他单独聊聊,必须要打消把她藏起来的念头。 “是啊,先缓缓。”沐宸风察觉她的意图,旋即附和,“对了,咱俩最后一次对弈的棋盘还在。既然你来了,那便继续吧。” 言谈间挥了挥手,茶几旁立马多了一张石桌。 “罢了,那盘先留着。”见大家都不愿提及封魔失败的伤心事,清夙也不再坚持,伸手一扬,面前摆满点心和茶、酒的案几被移到了旁边,“下四方棋吧,刚好四个人。” 听到棋名,沐宸风的眉心弹跳了下。 “四方棋?”似曾相识的名字,桑月蹙眉,“老家那种手机里的消消乐吗?” “差不多意思,”清夙知道她对下棋没啥耐心,除非是类似减压的休闲游戏,“以前就我跟沐兄下,难得现在有四个人,正好你俩也来体验体验。” 心里烦躁得很,得给自己找点感兴趣的事做。 “好啊,”不同于桑月的头皮发紧,身边人的神色莫明,莫琬已经兴致盎然地应下,“我先去沏壶茶来。” “我去,”沐宸风将她摁回座位,“你和桑主一起听他讲解怎么下。” 也好,莫琬不再坚持,开始跟桑月一起凝神倾听。 第970回 四方棋的走法跟传统象棋差不多,有将士象车等。 一般是两人对弈,三人行略刺激,四人同盘将越杀越疯。这四方棋最有趣的是能随时结盟,随时散伙调转枪头对准自己人,谁家的将帅无路可逃便为输。 这不,今趟便是四人同盘,两组道侣针锋相对。 走着走着,眼瞅着沐宸风、莫琬渐露败迹,这么早便结束战局未免太过无趣,于是桑月悄摸着加入对方的阵营炮轰自家道侣。 她刚叛变就被清夙察觉了,他喜闻乐见,几次绕开吃她子的机会,把她的两位盟友打得落花流水。 在莫琬被踢出棋局后,沐宸风气笑了,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棋路,一边语言谴责: “下棋而已,你小子连一视同仁都做不到?” 光明正大地偏心眼,重色轻友轻道义,完全不顾旁人死活地秀恩爱。 “下棋而已,何苦计较?”清夙笑言。 “就是,”桑月也很不满,“我现在是你队友,他饶我几命你还不乐意了,不识好歹。” 玩棋玩心理,蛮有意思的。 “好,行,你们都有道理。”沐宸风无奈地跟莫琬对望一眼,哂然一笑,谁让自己夫妻算计不过别人呢,“我猜你俩要淘汰的下一个目标肯定是我。” 想想就憋屈,以前一对一,自己被摁着打。 现在二对二,己方依旧被对方摁着打,区别在于现在有人陪着他一同挨打。 “你这么能猜,不如也猜猜自己这次能撑多久。”清夙一如既往地欣赏对手的自知之明。 桑月听罢轻笑,莫琬则无比同情地望着自家道侣。 “猜不着,”在兄弟夫妇和自家道侣的面前,沐宸风懒得掩饰自己的无能为力,“反正你每次都在出其不意的时候踢我出局。” 在自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或在暗暗庆幸又逃过一劫时,往往被对方杀个措手不及。那感觉仿佛灵魂遭受惨重的一击,一股浊气憋在心口久久无法释怀。 挫败的感觉他承受过太多,习惯了。见沐宸风的眼里毫无斗志,莫琬不禁莞尔一笑: “输赢不重要,重在享受过程。” 她尚未体验到过程的乐趣就被踢出来了,无妨,等以后自己跟沐宸风对弈几遭熟悉了过程,届时再跟这位贤弟对弈估计能撑得久一些。 只不过,对手太跩了,得找个法子扰乱对家二人组的心神。 虽然这位桑主目前是盟友,但仅限目前,焉知她下一步不会跟清夙联手对付沐宸风?莫琬想了想,忽而问道: “对了,宸风,我小时候听闻魔神有妻?” 果不其然,她这问题一出,两个男人同时凝顿了下。而嗅到八卦的味道,桑月兴致盎然地看过来: “魔神有妻?谁是他的妻?姓甚名谁?厉害吗?” “不知道,”莫琬老实地摇摇头,“上古仙神籍册的相关记载不多,而真假难分的野史籍册里记载,说魔神之妻本是天上的仙尊,为了度化魔神不惜堕魔……” 可惜,野史对她也仅寥寥几笔,着墨不多。 因此,后世的人对这位魔神之妻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上界的仙神皆知沐宸风跟魔神熟悉,天机泄露,有灵界大能得知他跟魔神交情匪浅故曾为此事到访。 然而沐宸风推说不知道,其实,莫琬对此事的真实性也挺好奇的。趁今天他心情好,久藏于心的问题脱口而出。 “听他提过,”沐宸风想了想,坦言道,“但我知道的也不多……” 魔神未戳破身份之前,曾向他讨教夫妻相处之道。 而沐宸风当年是个母胎单身狗小仙,一切经验源自凡间的见闻。于是“对症下药”,什么对她关怀备至,体贴入微,为她做好一切有利于提升修为的事。 总之,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结果就是,有人到沐宸风面前发牢骚埋怨道侣的不是并请他出面调停说和时,魔神曾经不屑一顾地冷哼: “调什么停?直接打一顿就好。” 这话一出,顿时把沐宸风和求助人吓了一大跳。求助人见有人比自己惨,忽然不必他去调停了,匆匆道别径自离开了。 等人一走,沐宸风脸色一变,开始怒气冲冲地指责他怎能对道侣动手? “她要杀我,我还不能反击了?”魔神睨他一眼,没恼,仅长叹道,“罢了,你千年孤寡,不懂家室伦理矛盾。但我劝你少掺和别人的家事,小心挨揍。” “千年孤寡怎么了?”当时的沐宸风很不服气,驳斥道,“没吃过猪肉谁还没见过猪跑路?你先前到底有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魔神当时淡淡瞥他一眼,眼神似有杀气,但最终还是凝望夜空长叹了一下,静默不语。 “不管我怎么追问,他硬是只字不提,撬不开嘴……” 没辙了,于是沐宸风建议他找个理由把她带到自家来,让自己尽量相劝一番,或许能从她的口中找到夫妻不睦的原由。 “结果他说她没空,她正满世界寻找同盟要干掉他……”沐宸风正说着,突然发现旁边的桑主不知何时陷入悟道的状态,“贤弟,桑主这是……” 听着八卦还能悟道?果然资质不凡啊。 “二位莫怪,”清夙微笑解释,“估计沐兄哪句话让她有所顿悟入了神,没事。” 那位男魔的身份基本上实锤了,为免她察觉这一点,他把她的灵识诱入棋盘研究各棋路的奥妙。她喜听八卦爱吃瓜,但勤勉好学的她有太多感兴趣的事。 跟正经事相比,吃瓜什么的随时被她弃如敝履,引开她的注意不费吹灰之力。 “她在里边破我的棋路,你二位自便,”清夙阖眼道,“我入棋盘让她冷静冷静。” “你悠着点,”沐宸风苦口婆心,“她是你道侣,不是你仇人,要手下留情。” 而清夙犹如雕像般静坐不动,双目阖上,不知有没把他的话听进去。看着操心的沐宸风,莫琬好笑地起身把他拉开棋桌,换一个位置安坐闲聊: “每家的境况,每一对仙侣的相处方式都不一样,各有相处之道。你呀,以后少操点心吧。” 虽然刚才八卦的内容听得不够全面,可她总觉得,魔神家的夫妻不睦指不定有自家道侣的功劳。当然,既然未知全貌,她自不会把这话说出来扰他道心。 “我也不想插手,然当局者迷。”当年的他不知道挚友的身份。 倘若早知道他定不多劝,任由那位仙尊把魔神搅得焦头烂额无暇出来作恶,岂非普天同庆? 扼腕,失策了。 第971回 桑月被木火金水四色光芒引入棋盘,等到站稳身形才赫然发现自己仿佛置身上古时期的浩瀚云海间。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四方神兽各据一方形成一个天然棋盘,她和对手则在棋盘之外。 此刻,她的对手犹如一尊白衣银发神只,清冷、圣净端坐着。且身形巍峨庞大,高高矗立于云端,把她衬托得犹如一只小小鸟儿踏着云海前来膜拜神明。 这便是四方棋的魅力,各自的身形便是各自的实力。 棋盘里还有道行压制,道行越高,压制力越强。如她这般的小仙压力很低,施术挪动棋子不费什么劲。且每吃他的一颗子,他那形象就会受到一点冲击。 每每击中对方一次,她便多轻松一分,本就薄弱的压制力有所松动。 她知道他的相让,可这不妨碍她继续举棋攻击他。 “你可真是,完全不顾我的死活。”见她再一次毫不犹豫地抬棋攻击他,银发仙尊纹丝不动,清夙的声音悠悠响起,“看到我受伤,你就一点儿都不心疼?” 反而他多次手下留情,完全不舍得让她承受吃子的攻击。 “你可拉倒吧,”面对他的指责,桑月不为所动,“我的攻击落在你身上相当于一只麻雀的撞击力,连挠痒痒的力度都没有,让我怎么心疼你?” 反之,她的子若被他吃了,光一击就够她喝一壶的了。 实力悬殊到这种程度,让她怎么心疼他?不如多心疼心疼自己,好好享受禁制松动的成就感。清夙但笑不语,毕竟这是事实,也是他不愿攻击她的缘故。 在他眼里,桑月跟沐宸风的实力相当,棋路各有特色。 沐宸风的棋路太过板正,每一步的目的性特别明显,叫人有迹可循。而她的棋路比较乱,属于乱拳打死老师傅那种,每一步的目的性同样很明显。 但她时常反其道而行之,哪怕死也要吃你一子。 沐宸风意在取胜,她意在同归于尽,这才有意思嘛,所以他把沐宸风踢出了棋盘。与其跟个男人浪费时间,不如跟她在棋盘里逗乐逗乐,培养一下感情。 正如她老家那边的一句台词,无敌是多么的寂寞,让他连求败的心情都没有,只图一份新鲜感。 以前没拿出来是因为她的道行太低,两人只惦着如何助她提高修为将来有能力跟男魔抗衡,忘却消遣与玩乐。 说实话,等离开这里,两人未必还有心情玩。 桑月抬头凝望银发仙尊巨人像,跟万象冢里那些巨人像不同,后者神圣不可侵犯,叫人不敢直视。他的巨人像虽显高冷,却让她心生一股强烈的亲近感。 “专心下棋,看我作甚?”清夙见她迟迟不动手,仅愣愣地瞪着自己,便隔空施术敲了她脑门一记。 她看他的眼神太过澄澈,不含半点情感,没意思,不如下棋。 “原来仙和神的真身带给芸芸众生的感觉差异那么大,”被敲了,桑月摸摸发顶一边挪动棋子,并道,“大概合修过的缘故,对这样的你我竟毫无敬畏感。” “又如何?”清夙凝视棋局,思索着该怎么放她一马。 让棋也是技术活,这是跟她玩才有的兴致。跟沐宸风对弈,他更喜欢看对方自乱阵脚,自讨灭亡。 “不如何,”顶多更愿意与他亲近而已,桑月的目光重新回到棋盘上,“不管对手有多厉害,我都极力反对被你一脚踹到安全区,任由你独自一人去应付。” “哦?你认为自己有几成胜算?”清夙淡然问道。 “一成都没有,”潜意识里觉得的结果,桑月不慌不忙道,“你跟他对上,最大的胜算也就五五开。” 给他五成胜算,是她给自家道侣面子才这么说的。 实际上顶多六四成,魔头六,他或三或四,不能再多了。她的意思传到他的识海里,正欲举子的他动作顿了下。抬举他了,若对方是魔神,他也没胜算。 “倘若打不过,”见他不言语,桑月仍然试图说服他,“可使缓兵之计……” 比如她先跟对方离开,因为依稀记得那魔头似乎一心想要她的臣服,并甘愿为此献出生命。由于她最惜命,是以,在性命和他之间作出的选择方见真心。 嗤,可笑,他何德何能让她心甘情愿地献出生命? 当然,那是以后的事,眼下她只想告诉清夙,若将来实在打不过,请放手让她随对方回去,以后徐徐图之。到那时,他绝对不能冲动地跟对方一味硬刚。 除了她,那魔头对其他人从无耐性,绝不会手下留情。 尤其是对于她今生的道侣,本就性命堪忧,若肯退却或有存活的希望。她不希望他死,那会让她更加的孤独无助,求生的欲.望也会跳水式的迅速降落。 听罢她的计划,清夙依旧神色不显,一语不发,叫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很憋屈……”正待继续劝说,突然心口猛然一下弹跳,让她倏忽抬眸,旋即光遁跃出棋盘,“阿夙,我有事离开一下,很快就回。” 清夙缓缓睁眼,凝望她刚才坐着的位置静默片刻,方也光遁离开棋盘。 “怎么回事?”沐宸风和莫琬已经察觉这边的异常,赶了过来,“桑主怎么下去了?不是说这秘境里没有她要的东西吗?” “没事,”清夙缓步来到崖边,凝望被云海掩盖的秘境出入口,“遇到故人了。” 他的话打消了沐、莫两口子的忧虑,沐宸风更是兴致盎然地搬来石案和棋盘: “来来来,与其枯燥坐等,不如你我继续百年前未完的棋局。告诉你,我这些年一直在研究破局之法,你这次输定了!” 嗤,真是大言不惭。 沐宸风作大死的话挑起了清夙的兴趣,哂然坐下: “那就来吧。” 就让他用事实来告诉对方吧,除了年纪比他大之外,别的方面他沐宸风连弟弟都算不上,顶多就一炮灰。 而看着两人在崖边静心下棋,莫琬赶紧转身忙去了。 桑主入秘境会故人,指不定会带上来叙叙旧。身为主人家要多准备一些灵露和糕点,以免失了礼数。只不知对方又是什么来头,应该也是上仙之类的吧? 那就不能用灵界的吃食待客了,需她亲自酿造。物轻情义重,届时就算贵客不合口味也不会计较。 难得有贵客临门,她看得出沐宸风挺高兴的……应该是吧? 愣了下的莫琬轻轻甩甩头,抛开杂念转身入了后厨…… 第972回 在入秘境的途中,桑月不仅隐身,还用变形药换了一副模样。 吸取以前的教训,出门在外的身份要自己给的,以免被人逮住把柄找上门。况且,她刚才的心头触动没有欣喜之意,心却跳得特别厉害,叫人忐忑难安。 今趟是来作客的,若用真面目在这秘境做了什么坏事被发现,叶宸风和莫琬将不得安宁。 换好模样,她已经置身秘境里,几次闪现之后才露出身形。 凭借直觉赶路,于途中粗略看一眼沿途的药植,基本上都是灵界的药植。遇到相对珍稀的,且自己空间里没有的灵值一律被她收入囊中。 有些仙药不适合修士使用,凡躯太弱,无福消受。 她不敢保证自己永远是仙人,如果偌大的空间里种的全是仙植,等哪天又成了凡人或修士,仙植将成为能看不能用的鸡肋,唯有灵植才能拯救她的狗命。 至于跟修士抢资源是否缺德,无妨,她背负神魔二咒证明前世肯定做过毁灭银河系这种缺大德的事,无法弥补那种。 做都做了,不差这一回。 几息间,随着心跳的频率越发急速狂猛,意味着目的地已经越发接近。当瞅见远处的天空戾云密布,煞气如电在云层中似蛟龙翻腾,她的心跳忽然平静。 “主人,是魔六。”空间里的阿满趴在雪子的脑门上,透过光幕,从主人的视觉观察外界的景象,“他怎么来了?饿急了?” “你怎么知道是他?”桑月打量远处的戾云,除了看到云层中隐隐露出的暗红,再无其他特征。 “他是魔界最爱炫耀自己战绩的崽,把死在手里的众生的血液融入他的戾云到处显摆……”黑红的血云涌现,向来是他出场或正在现场作威作福的标志。 桑月:“……”幸亏对前世的家庭成员一点印象都没有,否则会觉得他很萌~。 心软是病,得改。 “他成年之后就对灵界失了兴趣,一般都在各层面的仙域捣乱。” 上中下仙域都去闹腾过,普通的神域也曾去那一游。上清神域他暂时去不了,但在努力中,像灵界这种低阶界域他不屑一顾。 突然出现在这里,要么像上次那样找阿母,要么就是在赶路的途中饿急了,心血来潮到灵界将就一下。 桑月:“……”这哪是萌?是猛才对。 “主人,”不等她理清思绪,空间里的阿满已经递出天元石和水晶球,“给天元石加持一下防护。” 水晶球是她的法器所变,可以随心所欲地化形。 “你馋这儿的杀气?” 桑月一看便知它的用意,接过这俩物件。一人一兽相处多年,比她跟清夙更有默契。 “必须的!”阿满理直气壮,“有宝不用岂不浪费?” 正邪对峙,气压低沉,凶戾煞气浓厚又比较集中,大老远就把它馋得不要不要的~。 天元石能净化一切浊气为己用,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谈话间,她来到了声势浩大的事发现场。果然,对峙中的其中一方正是俊俏得宛若正道仙尊的魔六。他情绪稳定,不冷不热不气急败坏,目光平静得很。 他的身前魔军密布,替他挡了不少以下仙为首的正道之士的攻击。 正道之士们严阵以待,入秘境的修士自知实力不足,但见有仙人临凡挡在大家的前头,顿时一个个热血沸腾蓄势待发,准备跟大魔王决一死战玉石俱焚。 这一幕,让桑月想起当年在岚水镇的自己,和那些随她一同出来抵御灾难的道友们,一时间心潮起伏。 但现状不容她细思量,正道之士们见分散的攻击伤不了魔六分毫,早已凝聚在场所有人的力量在这一刻轰向对方。 平静的魔六自始至终不曾开口说半个字,见状,只手抬起,凝出一道不停旋转的泛着血芒的大圆光环,在正道之光即将袭到的那一刻嗡地发出魔力法阵。 说时迟那时快,桑月在他挥出攻击的同一刻抛出带有碧水防护的天元石。 “轰——” 正邪两道法力的相撞,迸出强烈的光芒与气浪横扫现场,把满腔热血准备献祭自己的低阶修士们扫出百里之外。高阶修士被强光刺眼,纷纷抬手稍稍遮掩。 唯独个别的下仙和魔六察觉第三方的偷入,等刺眼的光芒消失,现场仅剩下仙在瞠目结舌,一脸茫然。 …… 正邪双方的法力击中天元石被顺势摄入其中,残存的气息亦被阿满大口一张悉数吞噬。吞完了,一人一兽闪身就往别处瞬移逃窜,而一缕黑雾紧随其后。 等逃到一片荒山野岭,桑月这才停止瞬移现身。与此同时,那缕黑雾亦现身悬立半空,神色平静地凝望这张陌生的面孔。 她一介下仙的道行,在修行上万年的魔君面前简直微不足道。 所谓的变形药,在他眼里亦不过是帮她披了一层薄薄的皮囊而已。其仙元的真容,他一目了然,还有她使用的那件法器和坐骑妖兽无不表明了她的身份。 他打量她的同时,桑月亦在观察他。 本想从他脸上看出那位男魔的长相,看看自己能否想起点什么。无奈他这长相真的很陌生,完全没啥触动。甭说他,她跟蓝九、史姮接触过也没啥感觉。 “阁下把我引到这儿来,是何用意?”见她一直在蹙眉打量自己,魔六淡然开口。 “哼!”正在空间里打着饱嗝的阿满抢话道,“这小子肯定认出你了,不然,以你的修为哪能逃这么远?” “翼姬,”魔六高傲地睨来一眼,缓声道,“你再多嘴,本座就让你吃多少吐多少。” 别以为他没看见,这玩意儿把他打出去的魔力全吞了。果然是那条虫子,就算脱胎换骨也还是那副讨人嫌的德性。 “哼,”正躲在空间里的阿满一点儿都不怕他,扬出声音来,“你少猖狂,我吃这么多还不是为了保护主人?我的修为都堕成一条蛇了,你不感激还吓我,这合适吗?” 果然,阔别数千年,小六依旧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六!嘴巴跟那个人一样跟淬了毒似的~。 “好了,你们别吵了。”听着一人一兽相当熟稔的争执声,桑月脑壳隐隐作痛,抬眸问魔六,“你到这儿干嘛?” 必须承认,她没办法对这些疑似前世的亲生崽痛下杀手,即便她也没这能力。 第973回 对于她的疑问,魔六没卖关子,直言不讳:“找元蕴瞳,老大日前心血来潮对你和父神进行推演……” “什么付,什么神?”阿满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这跟我主人有什么关联?” 桑月没说话,面无表情,头皮隐隐发紧。 是她想的那样吗?感觉肯定不是。那种人物,那种界域实在离她太遥远,脑洞再大也无法想象。潜意识里,她的来处和归处仍是老家那个平凡无奇的世度。 将来有机会要回去的,衣锦还乡嘛。一想到那个平平凡凡的世界,她惊惧得仿佛要蹦出胸腔的心跳逐渐平复。 阿夙说得对,她想太多了。 “你们离开魔界太久,像换了个脑子,自然是忘了我阿父是个神经病,”魔六睨了她一眼,不紧不慢道,“沉迷修炼,动不动就去挑战魔神试图取而代之。 凭他那点修为,顶多就窝里横。为了让他平静下来少折腾家人,我们平时称他为父神,神经病的神。” 桑月:“……”她到底信不信好呢? 在情感上,觉得他这番解释颇有道理;但理智告诉她,这理由很荒谬。可这世间本来就很荒谬,尤其是她修仙了,跟老家的狗血剧般与仙界的尊者结侣。 得了尊者的青眼,自然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原来如此,”阿满听罢,感慨万分,“没想到我们不在,你们已经癫成这个样子。” 说实话,印象中,它和主人一向认为这家子不正常,除了自己两个。 桑月:“……”好羡慕阿满的一根筋啊~。 魔六:“……阿母当真不想换一条坐骑吗?” 虽说被它误打误撞解了围,但还是觉得它有点智障。难怪阿父一直看它不顺眼,认为它的存在让她对世间万物都心慈手软。 让这种妖宠跟着她,安全吗? “若非阿满不离不弃,我不知死过多少回了。”桑月搓了搓额角,竭力保持镇定,“说说看,那元蕴瞳是何物?你找它做甚?要是为非作歹,恕我无法苟同。” 不苟同,便只能开打了。 虽不忍心,在立场面前且事关亲朋的安危,她咬咬牙还是能狠得下心的。毕竟,前几世那不冷不热毫无印象的亲情,哪有今世的清晰可贵? 魔六对她的话不以为然,谁稀罕她苟不苟同?自他懂事以来,就没见过她有苟同的时候。她否定整个魔界,能苟同什么?还有,就算没有这条蛇她也死不了…… 当然,这不重要。瞥了她一眼,嘴上依旧很老实地解释: “老大推演过阿父的下落,无意间窥见阿父的心思……” 依旧没能找到封印阿父的位置,只窥见,那神经病在被封印的前一刻将自己的记忆封存,凝成一颗圆球抛入三界缝隙。 这意味着它有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界域。 “圆球?”桑月骇然,双手不自觉地捧出水晶球再次细细打量。 “你的本命法器月漱出自碧水湖,”从表情猜出她的心思,魔六继续道,“至纯至净,容不下阿父至暗至浊充满算计的心思。” 那老家伙封存记忆,目的就是期盼有朝一日落在合适的人手里,成为唤醒他逃出封印的唯一灵钥。 可惜,这灵钥到底在哪儿,老大耗尽心神也算不出来。 万般无奈之下,让诸位手足三界寻找。众人从老大的描述中猜测,这枚元蕴瞳十有八九落在下界。这包括凡界、灵界和下仙域,在上仙域的可能性不大。 上仙域的仙家清心寡欲,若被谁察觉那枚元蕴瞳有蹊跷加以重重封印,阿父便只能长眠了。 上仙域尚且如此,神域就更不能去了。 因此,大家断定那枚元蕴瞳在各个位面的灵界。至于凡界,仅需派几位得力的心腹去探寻即可。在几位魔君的眼里,在凡间的可能性不大。 魔尊用法力凝炼之物,即便是当年在老家威风一时的桑月也打不开,更无法启动。 因为阿父的封印地在大灵界星云洲,若非前世的因缘以及魔咒的驱使,凭她一人之力未必来得了这里。而得知水晶球不可能是元蕴瞳,桑月安心了不少。 看着她把水晶球跟天元石分开,各自扔回原位,阿满对水晶球抱以几分同情。幸好它没有意识,否则时常听到主人怀疑自己是敌人派来的卧底得多伤心啊。 “你们这般大张旗鼓地找,会不会引起其他黑暗势力的觊觎?”桑月道。 “三界那么大,光凭我们几个何时才能找到?”魔六不以为然道,“派出去找的人多了,走漏风声在所难免。” 但不管是谁找到,元蕴瞳唯一的作用是唤醒阿父。 其他人找到也没用,他们无法读取瞳里的记忆,想偷学无上之法也必须唤醒阿父向其请教。阿父擅弄人心,向来只有他算计人的,暂时还没人能算计他。 “多年未见,你依旧对众生心怀悲悯,”魔六凝望远处的景致,淡声道,“阿父迟早会醒来的,让他发现你死性不改,你所守护的一切将再无宁日。” 言尽于此,他的身形迅即雾遁散去,并扔给她一张元蕴瞳的画像和一颗散发彩泽的珠子。 画里的图像呈圆形,并且每个都是疑似,没有一个精准的答案。毕竟老大推算的那个人是亲父,窥见的信息不是很清晰全面。 魔六便是根据这些图形到处去寻找,包括今天来到这处秘境。 看到这颗彩泽珠子散发的光芒,魔六心存侥幸特意跑来,结果发现它是这片秘境衍生出来的圣元灵珠,又称秘境灵魄。 有了它,以后但凡是相同等级的秘境,她皆可来去自如完全不必动脑筋。 这是大灵界秘境的衍生珠,对于魔六来说一点作用都没有。加上没见过真物,故而被衍生珠引到这儿陪一干修士大能、下仙域的仙练手,成了众矢之的。 不仅白跑一趟,还被灵界的蝼蚁们围攻,魔六原本想留下来好好玩一阵的。 但见她在,只能憋着一肚子气灰溜溜地去了别处继续找,还把那颗衍生珠赠予她。虽然此物对仙家来说作用不大,然天有不测之风云,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实在不知用途,直接给它打个洞用绳子穿起来挂在屋檐下随风飘荡。 啊,又是心情格外美丽的一天~。 第974回 见魔六走得干脆,桑月深深叹服他是个有雅量的,能容人: “居然没问我他新爹是谁。” 凭魔六的修为不可能看不出她已经结侣,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让她新奇得很。 而她之所以有这种想法,估计跟混沌之心有关。 灵界、仙域于她就像是一场梦,机缘和灾难并存让她疲于奔命,像是随时会醒。而她的脑子里充斥着老家的记忆,随时回去的执念一直存在她的意识里。 她也不知为何这般执着,大概是她在那个世界还没活明白就到了星云洲,遗憾让她念念不忘。 在那里,几乎没有孩子乐见父母另娶别嫁。 尤其是父亲仍健在并且未娶的情况下,做孩子的大部分反对母亲再嫁。因为她嫁了,自己的父亲就没人照顾了,届时这份责任就要落到自己头上,神烦。 “哦,他们不在乎这个,”知道她前世的记忆很是残缺,阿满好心替她解惑,“你开心就好,反正都是各玩各的。” 桑月无语望它,“你好像记得很多事。” “不算多,就比你多一点。”阿满难得谦虚一次,“我记得那魔头从不在意这个,做儿女的更不会多管闲事。” “魔界这么开放?”刷新她对魔界的坏印象。 “小部分吧,”阿满道,“修为越低就会越计较万物的专属性,咱家没人在乎。可以各玩各的,但不能另娶另嫁,过家家也不行。” 那人不在乎她的私生活,可她名正言顺的道侣只能是他。 “所以他俩是怎么闹到不死不休的?”桑月默了。 感觉那种方式挺好的,名正言顺的夫妻,他找美女,她找帅哥。偶尔回一趟家小聚,过后分道扬镳继续各自的快活。 “换个对象想一想,比如你被长笙公子强掳为妻。看到你的精神状态跟他不一样,为了你好,把阿云他们逮到你面前折磨至死,让你保持悲伤与愤怒的情绪…… 懂了啵?” 虽然当年的她没有亲朋,但物伤其类,同道被虐她也忍不了一点儿。以前的它并不懂她为什么非要离开,或非要杀他不可,明明他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好。 现在它懂了,物种不同,真的无需强行捆绑。 在魔的眼里,她的心慈手软、心如死水(清心寡欲)太不正常了,憋太久了有碍健康。看不惯她的死气沉沉,必须做点什么事激发她充满活力的情绪~。 于是一再作死,彻底将她逼得魔怔。等到那人懂得相处之道,已然太迟了。 “懂了,”这真的很难忍受!桑月暗暗抹汗,果然是一段孽缘,“走吧。” 有些事他做了,她痛了,就不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懂了”就能完全抹除的。闪离几次,来到无人之境才服下解药恢复原样,仍处于隐身状态离开秘境。 方才跟魔六对峙的仙人和修士大能仍在秘境里四处搜寻,一旦被他们察觉她的存在将麻烦不断。 是以不敢逗留,光遁重返山巅,一眼便看到白衣仙君跟素雅沐仙在崖边对弈。 两人的身影在大片的桃林映衬下显得格外渺小,周遭是漫山的桃红似薄纱轻幔迎风散开,间隔出一派岁月安逸的净乐之境。 对弈中的两人专注投入,对她的归来无暇顾及。 莫琬正带着几位年轻女修在布置筵席位置,见她独自归来不由得迎上来,左右瞄瞄她的身后: “桑主回来了,你朋友呢?” “他是路过,已经走了。”桑月落在她跟前,打量眼前几张双人座的案几,“可要我帮忙?” “不用,”莫琬让那几位侍女来给她见了礼,嘱咐她们撤去几张座席,便拉着她深入桃林另觅一处清静地坐下,悄声问道,“秘境里发现魔君出没的痕迹,你刚才可曾遇到?” “我没遇到,”桑月半真半假道,“但我那朋友跟他交过手,可惜被他逃了。” 尽管回来的时候给自己做了净化,难保身上有不易察觉的位置沾有魔息。百密必有一疏,做过的事必有痕迹可循。若想摆脱嫌疑,就不能把话说得太满。 说自己遇到,万一被要求溯源查看留影就麻烦了。 “怎么,那魔修跑这儿来了?”桑月故作惊讶。 “没有,”莫琬摇摇头,“我族长老传音上来,想请宸风下去围剿那魔头。他不想去,说让大家练练手,打不过就往这儿跑。” 把她急得,本想亲自下去瞧瞧的,又被沐宸风阻止了。 说总得让本土修士们亲眼见识魔头的手段,身经百战方能获取对敌的经验。这世间确实只有他一个上仙,但下仙域的仙人也不少,遇到魔头定然坐不住。 “那为什么阻止你下去?”桑月不解道。 “宸风说对方实力太强,凭我的修为一招都应付不了。”她要是受伤,他能坐视不理?莫琬万般无奈,“接着阿夙说你在下边绰绰有余。” 真羡慕啊,她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自己道侣的一句肯定? 她身为皇女也有一腔凌云志,梦想抬手掌乾坤。而非如现在这般明明晋了仙阶,做的仍是贤妻良母的活儿,连跟同道谈个话都生怕惊扰了他与友人对弈。 听罢她的郁闷之言,桑月不禁有些心虚气弱,不知该怎么劝慰。 以清夙的道行不可能不知道来的是魔六,阻止莫琬下秘境八成是担心妨碍她的事。她家仙尊肯定没错,错的是沐宸风的情商略低,没照顾好道侣的情绪。 “他们也是担心咱们的安危,”桑月只能这么说,“当初我刚晋仙阶,也被困在他的宫里静修百年他才放心……咋了?” 莫琬正无语望她:“……我跟了他四百多年。” 懂了,对方果然是来显摆的。先是显摆恩爱,继而显摆道行。 桑月:“……” 她想说,对方应该是累赘太多了,耽误了修为。 虽然沐宸风的品阶不及清夙,但合修四百余年,莫琬的修为不可能连她都不如。可这些话她不能说,至少不能在初次见面的情况下对别人的家事指手画脚。 刚想说什么,突然半空灵气涌动,她抬眸瞧了瞧。看到几道光影从崖下跃起,落在宸风上仙的宅院前。 莫琬也发现了,连忙与她一同返回宅院。 清夙和沐宸风完全不受影响,仍在专注下棋。落地凝形的几人有两位下仙和三位本土的大能,一同向沐宸风、白衣仙君行了礼。 虽不知白衣仙君是谁,但两位下仙看不出他的修为并执晚辈礼,其他人自然不敢怠慢。 第975回 正如桑月所料,她一出现就被其中一位下仙看到身上散发的淡淡魔气,对方那睿智的双眼瞬时变得锋锐无比。 碍于她青域小帝姬的身份,以及沐宸风为她作担保,那位下仙不得不压下质疑和敌意。但是,她身为异域的仙姬,拿了本土的秘境灵魄就不是很地道了。 “这位仙友,您的眼睛是什么上古灵宝所化吗?”桑月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太厉害了有木有~。 幸亏她早有防备,说话真假参半,不然真的很难圆得过去。 “眼力不错,”一直静默不语的清夙忍俊不禁,仍然专注棋盘,一边揶揄她说,“人家那可是千幻灵瞳,灵界以下的众生不管怎么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位下仙听罢他的话,脸色微变。 这千幻灵瞳是他机缘巧合之下获得,后天融炼。其原身是仙兽,遭到袭击重伤导致修为跌至灵兽。遇到他施予救治,可惜没救活,于是它的眼睛归了他。 由于堕了修为,且被移植到不同种族的仙人身上。仙瞳就成了灵瞳,尽管如此它的效果也不可小觑。 多年以来,除了高阶仙人一眼看出他的眼睛来由,跟他同等仙阶的没有一人知道这个秘密。如今被人一语道破不禁神色难看,无奈对方是宸风上仙之友。 虽不知对方的身份,但能跟仙域的帝姬结侣,其身份和修为定必深不可测。 “让仙上见笑了。”他神色恭敬道。 虽然那件秘境灵魄被她收入空间,可那件是异域之宝,她未加以封印,身上难免有珠光宝气的溢出。 这些气息一般的仙家看不出来,但上仙以及天赋奇特的下仙多少有所感应。有感应,再斗胆讹她一下,多半能诈出自己想要的真相,正如她现在的反应。 他原本仅看见淡得几乎以为是错觉的宝气,心中迟疑不定仍斗胆讹她一下,结果喜人~。 桑月则讪讪一笑,尼玛,好险啊,冷汗在心底里默默渗冒。 她哪有这份眼力?纯猜测。 还好她的日常一向勤勉早早晋了仙阶,清夙这人也坏得很,居然不提前悄悄告诉她好有个心理准备。眼下骤然惊闻噩耗,万一她的心虚外露岂不是坏菜? 所幸她的演技不错,加上仙域帝姬的身份光环让人不方便长久盯着她瞧,故而没人发现她有心虚的表现。 只不过,让她心虚的是自己跟魔六的关系。 至于秘境灵魄的存在,在她眼里不是什么重要之物,不必心虚。 “这是我朋友送的,似乎是从那什么魔修身上抢到的。”她蹙眉道,“怎么,难道你们这边的仙家去别家捡了好东西会主动返还给当地人?” 就算是,跟她可没关系,青域没这习惯。 再说,虽然魔六是魔,可这灵魄是他凭实力捡的。后来被人发现他身上的魔气才遭到围攻,而她的出现等于变相救了在场的本土众生。 虽然他们不知情,但摆着一副她偷拿他们家灵宝的姿态,想来个先声夺人向她讨要灵魄就过分了。 她吃软不吃硬,除非对方拥有极高的实力。 “玉泽,”那位下仙刚想开口辩驳,却被沐宸风平静打断,“是你们技不如人,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有朋自远方来,本土仙域已经连一件像样的灵宝都舍不得了么? “可是……”那是本土最大秘境的圣品灵魄,千年难遇,合该留给本土众生才对。但瞅见沐宸风抬眸冷淡地瞥来一眼,顿时心中战栗,本能地深作一揖, “仙上所言甚是,小仙狭隘了。” 而后朝桑月揖礼道歉,态度诚恳。在他身后的那些大能和下仙纵有不甘,但有宸风上仙在此,对方的身份又是仙域帝姬而非灵界帝姬,不得不接受现实。 “禀二位仙上,”灵魄一事勉强算是揭过去了,玉泽仙君又道,“下仙有一事不明,想向青域帝姬请教一二。” 桑月摆烂了,无所谓道: “说吧。” “不知帝姬有几位友人入了秘境遇上那魔头?” “不知道,应该是一个人吧。”若多来几位魔六那样的魔修,这位下仙估计没机会质疑她了,桑月随口道,“反正我只认识他一个。” “下仙与那魔头较量过几招,可以肯定对方的修为远在魔君之上,”虽未到魔尊的道行,那也不是一个仙家所能对付的,“不知帝姬的仙友是何方的仙家? 下仙道行浅薄,一心想要结识此等高深修为的仙家共谋驱魔大事,还望帝姬不吝告知。” 他这番是真心话,前提是她说的是真话。 “长见识何须远求?”桑月秒懂,估计此人的千幻灵瞳看到她打断双方的对峙,认为她与魔六有什么关系……猜得真准。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朝仍在崖边的道侣唤道, “阿夙,劳您大驾,让他们长长见识?” 唔?玉泽仙君愕然望向她所唤之人,其他人也莫名其妙地跟着望去,包括莫琬。 沐宸风:“……” “这有何难?”清夙轻笑,头也不抬地倏忽拂袖。好像仅是整理一下长袖,尔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下棋,一边挖苦,“多年不见,你们这边的氛围不太对劲。” 一个个浮躁得很,比青域那些仙人更加的自满自负。 青域的仙家好歹跟他维持表面的和睦,上千年以来没人敢当面对他不敬。不仅对他,青域仙人对任何看不穿修为的仙家都尊敬有加,不敢怠慢。 哪像这里的人,心胸狭窄,小气抠门。 若非想让她见识一下万物多样性,他早就把这些人全部拂到本土的雪域冻冻脑子了,岂容他们在他面前放肆这么久? 不过现在送去也一样,就让他们在那儿待着吧。 “嗨,我也挺愁的。”沐宸风无奈道,抬头笑望桑月,“桑主别见怪,更不必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近些年,本土的仙家越发的没大没小……” 甭说对他的友人,就连对他的态度也从发自内心的毕恭毕敬到表里不一的敷衍礼仪。 “无妨,”桑月倒是不甚在意,“是我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原本只有她一个惹麻烦,由于清夙表现出胸有成竹、早有预测的姿态,那这些麻烦也有他一份。如果他早点提醒她,或两人尽早离开就不会连累桃林了。 夫妻一体,她惹事就等于他惹事,无分彼此。 第976回 “添什么麻烦?”沐宸风不以为意道,“本土不知何时掀起一股歪风邪气,极力排斥域外之士……” 在他看来,这股风气对本土的仙道影响甚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仙道众生陷入一个相当排外的怪圈。 印象中,仙人的性情素来是温和从容的。 他们清虚澹泊,循静之道,谢绝尘俗,万事万物都随一个“缘”字。而非像下界众生那般心随境转,浮躁不安,瞋怒喜乐形于表相。 “如今的仙人特别讲究血脉的纯正,下界的宗门则论谁家的道法源出正统……” 如今,他们本土的下仙域也分三六九等,大仙座下的弟子若非名家世族血脉一律不配继承门庭。非正统仙人如若修习有成要么闲着,要么长驻边界鞠躬尽瘁。 还有一条路,在仙域担任诸位仙尊座下的门众。 说是门众,实则是仙卫。 但凡有点志气的高阶仙家都不会选择这条路,除了另有所图不得不忍辱负重。但有了“忍”字,所图自然非比寻常,将来闹出乱子也算在情理之中。 正因发生两次这种事件,如今的大仙们收徒根本不考虑血脉不正的。 如果对方资质太好,大仙舍不得放弃便只能带着得意弟子离开这片仙域。所以,本土仙域的各署各域的掌权者俱为高贵血脉,其子嗣也越发的目中无人。 目中无人到啥程度? 曾经,本土有位仙帝之子微服下界,被莫琬的美貌所迷。便异想天开地找尽理由和借口试图将沐宸风驱逐回上仙域,再由他来继承沐上仙的桃林和仙侣。 听到这里,桑月终于惊得瞠目结舌: “这么狂妄?他还活着吗?” “他能有这种念头和言行,摆明是不想活了。”清夙微哂,“别告诉我,你只是罚他轮.回了。” “知我者,还得是你。”沐宸风哂然一笑,“虽说其心可恶,但罪不至死……” 在仙的眼里,能往生的不算死,被罚入畜生道清醒地面对众生就够他受的了。 “阿月,”身为损友,清夙没追着他嘲笑,反而笑望某人一眼,“不觉得这种桥段似曾相识吗?” 欸?桑月微怔,旋即意识到他指的云长笙,不禁睨他一眼辩解: “没到那个程度,故人重逢而已。” 两人结侣后再也没见过对方,听闻去了灵界驻守,完全没有死缠烂打的意图,跟沐宸风遇到的不同。而沐宸风听到好友的话也顿了下,轻挑眉,很是好奇: “怎么,你们也遇到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可见有缘,不愧是难兄难弟。 “不算,不算,”桑月不想多提云长笙,“人家早奔前程去了,就他还惦记。” 听她辩解,清夙但笑不语,不置可否。 而桑月一想到对方疑似老家的叶寰宇,心里就不舒服。所幸对方并不执着,如今各自安好互不干涉,就忘了吧。 “不过仙上,”桑月沉吟了下,最终道,“我们青域是经历过仙魔之战,才变得暴戾各有脾性。你们这边如果从未出现过大规模的魔患之乱,众仙又性情大变,会不会是……” 会不会早有魔修蛰伏,暗地里推波助澜,试图颠覆仙道正气? “我何尝没怀疑过?但查了许久,除了逮到一些小魔修,再无收获……”趁莫琬不在,沐宸风畅所欲言。 那几位下仙和修士大能被清夙一袖子拂到本土极寒之域,他不为所动,但莫琬担心得很。 悄声向桑月问明位置,然后向众人告罪一声便闪身追寻而去。她是一名悲天悯人的仙子,跟沐宸风的淡漠恰好相反。 他是知天命而无情,她道行尚浅,跟桑月一样容易感性。 想着之前有魔修出现在秘境,莫琬很担心那几个人被清夙打个措手不及失去自保的能力。生怕他们误落魔爪丧了性命,必须亲眼看到众人安好才能放心。 至于会不会得罪道侣的好友,那不重要。 因为她是本土的仙,方才双方的争执她不便干预,更无法阻止道侣之友突然出手。但于公而言,在己方仙君遇险时,她不能坐视不理。 沐宸风趁她离开,对友人夫妇畅谈己见。 而桑月目送莫琬离去的方向,一丝异样的情绪掠过心头。怎么说呢,莫琬的反应在她看来是正常,倒是沐宸风完全无动于衷,叫人诧异。 或许高阶仙人都这副德性,清夙平时也是六亲不认的性子。 哎,不愧是相识数百年的情谊,互相信任,自有默契。 “阿夙,仙上,”趁现在没有闲人在侧,桑月来到棋桌前坐下。等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望过来,她把魔六换成友人开始道,“我那故人说魔头在找一件灵宝……” 把元蕴瞳的由来和图像和盘托出,并且表明她想离开了。 得知男魔留有灵钥,她哪里还坐得住?趁那枚元蕴瞳下落不明,她要回去用水晶球静心地查一查,或者让清夙用水晶球查。她修为太低,可他的道行高。 两人双修过,碧水如意应该肯配合。 “哦?”不等清夙表态,沐宸风已经一脸惊诧,“桑主说的魔头是……哪个?你们不是来问魔神的吗?” 他还以为…… “差不多吧,”清夙意简言赅,“都是大魔头。” “啧,”沐宸风无语了,“这怎么能一样呢?桑主,你详细说说。” “一言难尽啊,”主要是记忆不全,桑月无奈摊手,“反正是个相当棘手的魔,前世结的仇,今世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所以要抓紧时间,谁抢到元蕴瞳,就等于握住了唤醒他的灵钥。 若苍天有眼,这玩意儿唯有落在她手里才能永无见天之日,永保天下太平。沐宸风听罢默了下,见对面的好友放下刚刚夹起的棋子,心知挽留无望便道: “也罢,正事要紧。” 下棋哪有除魔重要?虽欲速则不达,那也不能知道线索了还无动于衷。一旦错过时机,所有人将后悔莫及。毕竟魔头不仅针对一人,而是针对三界众生。 “既如此,我就不留你们了。”沐宸风看着两人,苦笑了下,“但,不是泼你们冷水,凭我的经验,有些事早已注定,无法更改……” 如果上苍注定那魔头会被唤醒,不管众生怎么努力都阻止不了。 与其两人漫无目的地四处寻找,不如派出心腹拿着自己炼制的法器下界寻找。自己二人则潜心修炼,以备不时之需,待法器有所感应再下界便是。 第977回 分别在即,沐宸风忍不住叨叨念: “以阿夙的秉性,我不担心。但是桑主,你道行浅,又是混沌之心难免杂念重。在此,我不得不跟你唠叨两句,就算你将来所有的努力都失败,阿夙也帮不上忙……” 请记住他的话,切莫灰心丧气,要牢记初心,立场坚定。 “活着才有希望,只要你活着,你就赢了。” 桑月:“……”这太难了。 “我帮不上忙?”这话听着像在质疑他的实力而且将来会嘎,清夙不满地盯着他,“我为什么帮不上忙?有话你不妨直说。” 别以为身上有神赐的护身法宝,他就奈何不了。 “我知你厉害,”沐宸风神色严肃,“可是阿夙,你为什么要带着桑主来找我?不就是因为心里没把握吗?” 清夙默然望天:“……”废话,那可是魔神。 “贤弟,我这儿也不太平,随时会乱。”跟他前世遭遇魔乱前的情景略有相似,“届时,我就算想帮你们也有心无力……” 魔神并未因为他是曾经的挚友便手下留情,当然,发生在他身边的不幸也并非对方所为。 甚至可以说,魔神从未参与对他的围剿。 让他不幸的从来是同类,正如魔神所言,三界众生总把自己的不幸源头推到他头上。但实际上,那些不幸都是源自众生的贪婪之心,不惜为此肆意造孽。 而有的人见大错铸成,索性将错就错,修习魔功肆虐众生。 世人短视,看到这些人变成魔修为祸世间,便以为是魔神所为。却不知,魔神从未亲自下过场,而这些大小魔头的修为达到一定程度就会成为他的力源。 也就是说,人族饿了会吃饭,魔神饿了会吃大魔头。 小魔头养着,任他们肆虐三界,等养成大魔头再被他吃掉。魔神,从未把三界众生放在眼里。他虽然是魔,但也是神,对卑弱众生无情无欲。 至于他为何有妻,这谁知道呢? 有妻又如何?双方还不是打得要死要活?最终两个都失踪了,八成是同归于尽了。但这同归于尽又跟常人不同,顶多一方被封印,一方被重伤入了轮.回。 “不管他为何有妻,你们也别指望能找到这个妻来劝阻他作恶。”沐宸风望着两人,最终意味深长地瞅了桑月一眼,“桑主拥有混沌之心,想必对风月之情见解颇深。 不管是你前世的那个宿敌,还是将来要与众生一起面对魔神,你切记……” 永远不要指望用女子的情怀,去感动、去改变男人的真实秉性。 “据我所知,魔神一直想杀妻……” 隐约察觉到这一点,沐宸风也特别吃惊。 毕竟,挚友平时提起她是为了向他讨教夫妻和睦相处之道。至于为什么没杀成,他一个局外人也很懵。后来魔神身份暴露,两人断了往来就更加不知了。 “所以,”沐宸风看着清夙,语重心长道,“如果你想对付魔神,别指望找这女子帮忙……” 魔神与她一同失踪,她凶多吉少。 “总之你们记住,要杀魔神,必须找到魔神之心,送往神域。”神的心可不是那么容易毁的,尤其是累积了三界众生数千数万怨气的魔神。 送往神域,或有可能彻底毁之。 但神域如今也没有上古神了,上清神域的神明寥寥无几,闭关千万年未曾露过面。虽是上古神的接班人,但实力相差太远,未必能毁得了上古魔神的心。 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等找到魔神的封印再商讨吧。 见在好友这里也找不到更好的方法,桑月又一心想回去用水晶球探查元蕴瞳的下落,清夙便果断带着她离开了,临行前好提醒沐宸风: “要不你还是搬吧,这儿的氛围让人不适,非清修之地。” “去哪儿都一样,”沐宸风泰然一笑,“魔神的诅咒是让我放弃悲悯之心,所以,命运会促使我去一个表面上是我喜欢的,但实际上是魔患将至的地方……” 看到好友身边的女仙目露同情和不忍,沐宸风又洒脱一笑: “桑主比我幸运,你遇到一位比自己强百倍的道侣将来可以拯救你……尽管如此,你还是要习惯靠自己,必须……” “牢记初心,立场坚定。”桑月接过他的话,以示谨记。 真是个爱操心的上仙啊,她看着笑容豁达的沐宸风一眼,与清夙施施然地离开了。两人是破空而去,在确定远离那方灵界,远离沐宸风的听力范围之后,桑月忍不住吐槽: “奇怪,沐上仙看起来挺温和的一个人,实际上性情跟你差不多。” “哦?何以见得?”清夙略好奇,“我倒觉得他脾气太软,难怪被这些下仙欺到头上,居所任人自出自入。” “可他对那些人的死活也并不关心。”桑月道,“换作是你,在自己的地盘,自己的仙友们被他一袖子拂到天边,你不担心?” “不担心。”旁人的死活关他屁.事。 “看,真的很像。” “……” “还有莫琬,莫琬仙子是他道侣,据你和他的各自所述,魔神的诅咒逼他放下仙人的身份,遵从内心的变化作出选择……” 选择到底是做仙好,还是成魔更快活。 从沐宸风的只言片语里听得出,莫琬将成为魔咒逼他认清现实的一环悲剧。这等于明知莫琬不得善终,他却不思寻求破解之法,只顾跟道侣享受安逸岁月。 “就像你,知道我有个宿敌便立即想办法解决他,而非安抚我留在玉尘宫享受最后的安逸时光。” 对于她的赞美,清夙笑纳了,心情好了才替好友澄清一下: “你怎知他没找过法子?” “所以他找过了吗?”她跟沐宸风真是同病相怜啊。 当然,自己更可怜,除了魔咒还有一个神咒随时取她狗命。 “没有。” “……” “祸患从心起,他跟你不一样,根本无从查起。” 沐宸风的敌人不是魔神,也不是魔咒,而是众生的贪婪之心以及莫琬的悲悯之心。众生贪婪成魔起祸患,仙子悲悯奋不顾身祭衷情,上仙不忍,以身代之。 “这就是沐宸风的打算?让自己取代莫琬身殒祭天?”桑月黯然,“但魔咒没让他死,他焉能如愿?” “自然无法如愿,”清夙淡然道,“所以我劝他搬。” 与众生断绝关系搬到异域仙境,重新修行一段时间,等到魔咒即将生效就又找地方搬。跟魔咒赛跑,只要他搬得快,环境变得快,魔咒的效力就撵不上他。 只要他受得住千年又千年的孤清和寂寞,能彻彻底底地断情绝爱。 第978回 “见死不救,无视众生之苦,那不等于达成魔咒所愿了吗?”桑月疑惑道,“失去悲悯之心,余生只为己活。虽不知会演变成什么物种,但肯定不是仙。” 而魔神给沐宸风下诅咒,目的就是让他放弃仙神心性。 唷,清夙笑着抬手摸摸她的头。真聪明,一点就透,被她瞪了一眼才放开手问道: “那如果你是沐宸风,你会怎么做?是舍弃爱人的能力,独善其身眼不见为净;还是宁可坐视众生受苦,也要跟自己的爱人、亲朋共度短暂的美好时光?” 没有谁的命运能万事如意,有舍才有得,仙神也不例外。 其实,就算沐宸风选择明哲保身,等外界的魔患之灾蔓延整个灵界,他和爱人、亲朋又能躲到哪儿去? 最终还是要眼睁睁看着至亲至爱在自己面前死去。 说到底,不管他怎么选择,结果都一样。除非他无情无感像行尸走肉般游离三界。不愧是魔神,旁人遇到他必死无疑;友人在他面前,那是生不如死啊。 到底谁更幸运,真不好说。 桑月默了,沐宸风的遭遇跟她何其相似,同样身受魔咒……不,沐宸风还是比她好太多。只要肯放下,莫琬之死,众生之乱,与他何干?魔咒迎刃而解。 跟她相比,魔神对他还是挺宽容的,只要他放弃成仙即可。 不像她,前世那魔头不仅要她的臣服,还要她心甘情愿地将生命献祭给他。否则就算这辈子死了,带着魔咒进入下一世还要继续开启这生不如死的旅途。 “如果我是他,当意识到魔咒的存在便离群索居……” 就算必须与众生打交道,亦可秉持初心平视众生,无亲疏之分。如此,魔咒产生的后果对他不痛不痒,不管身边的生灵是死是活皆可淡然视之。 那就不是魔咒了,而是众生的命运演变过程。 身为局外人,能做到静观众生百态,闲看风云变幻而波澜不惊,他便等于摆脱了魔咒……但,这样的余生值得期待吗? 就连魔神也有软肋,哪怕是一时的。 在魔神消失的期间,为何神域的众神这些年越发的寥寥无几?因为牠们大多过不了自己的心魔,因一念之差丧失了神格堕入尘世重修。 神尚且作茧自缚,何况仙道众生? 说着说着,桑月都不敢笃定自己的选择会比沐宸风更理性:“正如我现在,如果发现宿敌是魔神,我该怎么做?是立马跟你分开,佯装不认识阿云他们?” 然后放弃世间的一切,独辟清净地努力提高修为。等宿敌醒来,再单枪匹马地去跟他拼死一战,坦然迎接自己的死亡? “我做不到,因为我不敢确定对方是不是魔神。” 就为疑似二字,放弃自己的心之所向,她目前真的做不到。总觉得带神字的人物离自己太远,把宿敌的身份抬得那么高让她觉得自己像个不切实际的傻子。 难以置信,便一拖再拖,终将重复沐宸风如今面临的处境。 “阿夙,如果那玩意儿真是魔神,该撒手你便撒手……” 如果他对她余情未了,有机会帮上一把就好,无需为她把命赔上。就像沐宸风,魔神顶多让他身边的人身殒道消,本人还能继续往生。 既如此,大家就不能莽撞地豁出性命与之对抗。 当面对实力悬殊的敌人时,内心的牵挂是她唯一的勇气和动力。一旦这些因素消失,她憋着的那股气亦将消散,再无坚持下去的意志力。 “你怎么不问我,如果知道你前任是魔神,我还敢不敢帮你?”清夙的语气浅淡。 在那个老家,残念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因为帮不上忙只能干瞪眼。就算发文为她辩解也很快就被湮没在网.暴的洪流中,人们甚至连他是谁都没兴趣知道。 无能到这种地步,自厌自弃了好长一段时间。 本以为今生终于有机会替残念说出深藏已久的话,结果—— “有什么好问的?我也不想知道。”想到未来会出现的种种不幸场景,桑月的语气越发冷静稳定,“反正,如果你们都死了,我便跟魔神说……” 杀了她吧,她愿意献祭。 让自己彻彻底底消失,就无需再徒劳无功地挣扎,无需面对余生不如意的种种。 “那天到来之前,我会努力炼制一种三界至毒之药,将它融入我的仙元……”权当送给魔神最后的礼物吧,聊表她最后的倔强以及想冲他竖中指的心意。 清夙静默不语,目视前方地抬手揉揉她的发顶。细柔的发丝紧紧贴着掌心,奇迹般抚平了他骤然恶劣的心情。 而一想到暗无天日的未来,桑月便心情烦躁,果断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并口不择言: “亲,我是你老婆,不是你宠物,不要老霍霍我的头。” 不仅弄乱她的发型,还可能影响她的发际线有损仙子的形象……她的心情乱糟糟,身边的人也格外清冷平静。 他垂眸瞧瞧自己被拍开的手,顿了下,倏忽伸手将她的脑袋揽到身前双手齐上一顿揉。她没把他当老公,还指望他把她当老婆?她这性子当宠物最合适。 有求于他时一脸谄媚,无欲无求时对他爱理不理。 真想弄死她,省得扰人心神。 “干嘛干嘛?你干嘛?!放开,我头发——”终于乱成鸡窝了,她端庄清冷的形象不保~。 幼稚,太幼稚了! …… 桃林的崖边,莫琬历时一天一夜归来,一眼便看到自己道侣独伫崖边眺望远方。两位友人不知所踪,仅剩他身影萧瑟仿佛随时乘风归去,叫人莫名心慌。 “宸风,”强忍内心的不安,莫琬微笑着降落在他的身边,“桑主和阿夙呢?” “哦,他们有事要处理,回去了。”沐宸风回眸瞅她一眼,“玉泽他们如何了?没事吧?” “没事,”莫琬挽着他手臂往屋前的庭院走去,“不过他们很生气,本想回来找阿夙和桑主的麻烦,被仙尊下界阻止……” 不过好奇怪,一贯温和的仙尊这回脾气暴躁得很,直接把两位仙君冻在极寒之域。另外三名修士大能又被他老人家不容分说地袖子一拂,不知拂哪儿去了。 “宸风,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莫琬忧心忡忡,“为什么仙尊他老人家心事重重的样子?” 和他现在这副模样一般无二。 “的确有事,”见她忧心,于是沐宸风把桑月的话告诉了她,“这是元蕴瞳的图像,你拿回族里找人分派给各宗门……” 第979回 沐宸风的话让莫琬心惊肉跳,接过画像凝成灵光藏在玉简里,再用灵符千里传送。这过程仅是瞬间的事,直达皇族宗室长老的手里,不存在被截胡的风险。 若是以往,这么重要的信息她会亲自回族里交代清楚。 但眼下,心事重重的沐宸风更让她放心不下,“宸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打桑主夫妇到来,他的言行举止便格外反常。 比如特别的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说错话惹谁不高兴似的。 明明他跟清夙是数百年不见的故友,为何要这般的惶恐谨慎赔小心?是因为那位桑主吗?难不成她除了青域帝姬的身份,还有别的来历? 几百年的夫妻了,沐宸风是什么性情她很清楚。 虽然看不起本土的仙君、灵界宗门的大能,但也容不得外域之人当着他的面对自己人动手。虽然此番是玉泽仙君有错在先,虽然清夙仙君道行比他高…… 可这都不是他无动于衷的理由,这其中必有她不知道的内情。 “没什么,”沐宸风神色疲惫地坐在石凳上,细细打量自家庭院的景致,目露慨然,“只是觉得,好景不长,魔乱又要开始了。” 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感与彷徨,他已经历无数遍。 “那又如何?”莫琬神色清正,“兵来将挡,咱们又不是没经历过。” 她的除魔经验虽比不上他,但也不算少。 在本土,每隔百年或数十年便有魔息、魔修蛰伏于民间,妖言惑众四处挑拨民众生乱。每次爆发总要掀起腥风血雨,人心惶惶,需十几年光阴方能平复。 甚至她的皇室,各大宗门的核心人物皆受其害。但在各方的齐心协力之下,这世间终归清平无恙,相信今次也一样。 “你不懂。”沐宸风提不起精神道。 她不懂,每次仙道众生开始性情大变,此间灵界离覆灭不远矣。虽然他有极力阻止过,试图改变过,无奈皆是徒劳。他本就不擅长揣度人心,亦不耐弄权。 久而久之,他在众仙的眼里他成了虚有其表之辈,整天只能在他们下仙域众生的面前显摆上仙的架子。 他累了,真的太累了。 总觉得,只需再经历几次人性的丑陋,他很可能便如魔神所愿自弃仙籍堕落成魔了…… “宸风,我们一起出去找吧。”眼瞅着他的神色越发萎靡,莫琬忍不住劝道,“你是上仙修为,定比我们这些下仙更容易找到线索……” 他待在这片桃林几百年,鲜少离开过。这次更是足足待了百余年不曾出过远门,在同一个地方待久了容易多想。 不如出去走走给自己找点事做,权当散心解闷了。 “我就不去了,”沐宸风仿佛在顷刻之间老了上百岁,精神萎靡,豁然一笑,“在我看来,这不过是魔神玩的一场游戏而已。” 芸芸众生的命运,在魔神的眼里就是一场笑话,给他解闷用的。自己早已司空见惯,深知不管多么的努力,最终都是无用功。 “阿琬,要不……你也别管了,跟我走吧。”沐宸风强自打起精神,迟疑了下,但还是握住她手,目露恳求,“其他人我不担心……” 他只担心她惨遭不测,唯有带着她另觅清净地方能安心。 至于众生之苦,都是自作孽不可活,因贪婪犯下种种罪孽。聚积在下界的各种怨戾煞气冲天而起,直涌仙域影响仙人心性以致傲慢自大自负,不可一世。 如今乱象已现,她纵有倾天之能也无力改变此间覆灭的下场。 迄今为止,他已不记得死过几回。 只知道每一回醒来,都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界域重获新生。他不敢想象,这里如果覆灭,没了莫琬,他的余生和他的下一世该怀着怎样的心情去重生? “可是宸风,”莫琬面露难色,叠抚着他的手背,“你难道放得下仙域众生?你的同门,你的仙僚……” 他在上仙域是有同门的,虽无父母,但有师尊,她知道他对这些人是有感情的。 他已经不仅一次劝她走,然而,很多事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她也不想干涉下界族亲的凡尘俗务,但在仙域感应到亲朋有难,终究于心不忍。 所以她决定,等自己一族的实力凌驾于八宗之上便放手,再也不理俗务。 “宸风,以前的你或许孤立无援,”尽管她是他的道侣,然而道行太浅,无法为他分忧,“现在不同了,清夙仙君似乎也是上仙修为吧?看起来比你厉害。” 从他对那位清夙的谨慎态度便可以看出,对方的修为应该不仅仅是上仙。 她有猜过,对方会不会是仙尊的级别?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否定了,一来对方太年轻,她从未见过这么年轻的仙尊;二来,仙尊是不结侣的,至少她这边的是如此。 知天命,遵道法,顺其自然。 大道不孤,一心守静,只为参悟万物变幻的规律。哪有闲心追求俗念,贪恋儿女私情? “他呀,”提到故人,沐宸风不由苦笑,“指望不上。” “为什么?” “因为……”沐宸风笑了笑,欲言又止。 因为,他很有可能就是魔神的转世。看,这世间是不是很可笑?魔神的转世来向自己讨教诛杀魔神的方法。他把什么都忘了,唯独还记得这四方棋。 自己跟清夙初相识不久,对方便拿出这棋与他比高下。 当时沐宸风就吓了一大跳,有所怀疑但一直不敢笃定。是以匆忙返回上仙域向师尊求助,获得神器阻隔清夙对自己的心思窥探。 四方棋,是魔神闲极无聊时自创的小游戏。 或许,他在别的界域也跟别人下过,故而流传开来被清夙学了去。正因为这种猜测,沐宸风又不敢笃定他是魔神。直到这次,对方带来的仙侣也叫阿月…… 所以说,命运这东西忒会折腾人。 如果此二人果然是那对怨侣,这辈子居然成了爱侣,不知他在玩什么把戏。自家师尊曾与神域联络过,恳求援助。但被对方拒绝了,仅传下一道神谕: 莫轻举妄动,静观其变即可。 这,便是沐宸风彻底失去斗志的缘故。连神明都躺平了,他一介仙君还挣扎什么呢?索性也顺其自然了。 但这些事,他没法跟莫琬坦白。 一旦泄露出去,以这里的仙道众生的脾性定会惹出乱子。万一冤枉了清夙逼他动手大杀四方,那不得造孽啊。 总之,不管谁是魔神,他既然那么能睡,那就让他睡吧。 吵他作甚?唉。 第980回 从沐宸风那儿离开,夫妻俩未回青域,而是继续游逛。路遇不平事,由桑月一人出手解决。银发仙尊最近情绪不高,一手托着她的水晶球天天研究着什么。 事情是这样的,前几天她让他用水晶球测算元蕴瞳的下落,结果没找着。 以她那不中用的眼力来看,啥都看不出来,水晶玩没反应。以她丰富的窥视经验来判断,这是碧水不鸟他的表现。不是他修为不行,他的实力毋庸置疑。 那只剩一个解释,碧水不认可他。 而他的说法则不然,他说那元蕴瞳被神物藏起来了,他看不破。桑月自知道行低,没跟他争辩,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不是他无能,而是对手太强大。 毕竟才仙尊的级别,连神阶都不是,被神物挡着也正常。桑月并不晓得那位男魔的来历,只知道对方活了很久又很能耐。而清夙还年轻,打不过不丢脸。 老魔头嘛,老奸巨滑,年轻人欠缺经验被耍得团团转在所难免。 自己的前世也是老魔之一,跟对方斗了千年万年始终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何况才活了不足两千年的清夙。既然连他都测算不出,桑月躺平了,不回青域了。 该逛的逛,该玩的玩,该抱打不平的尽管出手,该捡漏的时候绝不手软。 至于一开始就躺平的银发仙尊,无妨,他爱咋滴咋滴。甚至他说这颗水晶球跟他有缘,她二话不说就把它寄存在他那儿,等琢磨透了再还给她便是。 “不许在里边放什么东西,”她只有一个要求,“莫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清夙瞥她一眼,眸色清冷: “……你担心我放什么?” 心思细腻的人有时候真的很讨厌,旁人在她面前仿佛一点隐私都没有。或许,那个毒哑她的小助理就是被她那看透一切的眼神给冒犯了,这才痛下杀手~。 这仅是他心里的吐槽,可不敢说出来。毕竟哑了之后,她的人生天翻地覆,面目全非。 吐槽归吐槽,没必要唤醒她不愉快的记忆。 “什么都不许放!”在他冰冷的目光注视下,桑月并未退缩,“若在该死的时候死,那是一种幸福。非拽着我不让死,那不是在帮我,而是让我生不如死…… 你懂我的意思吗?” 男魔复苏,大家生死难料,尤其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万一到时他和阿云他们慷慨赴死,却叫她摇尾乞怜在对方脚下苟活千万年……那她可太谢谢他了。 “……” 清夙没再说什么,继续盯着手中的水晶球研究,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到底在研究什么?”看不出,那就让他说出来,“我家碧水有什么问题吗?除了我是什么修为,它就发挥多少威力之外,没觉得哪有不妥。” “不是你有不妥,是我有些不妥。”他慢声道,若有所思地看着它,“总觉得它还有一个名字。” 桑月一愣,“什么名字?” 清夙摇摇头,眉头紧蹙,目光难得地掠过一丝茫然。桑月见状,不再打扰他,兀自找块石头支额准备简单小憩片刻,目光落在斜倚石榻的银发仙尊身上。 一袭圣净白衣跟月光相映成辉,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清灵光芒,恍若神明在此间栖息。 石榻是他宽袖一拂给甩出来的,强者从不抱怨环境,除非他兜里一无所有~。 她正看得入神,眼前倏忽一晃,等稳定心神才发现整个人已经靠在神明的怀里共沐月华。来都来了,两人又是仙侣,无需矫情,找个舒适的姿势靠着观景。 这是在异域度过的又一个夜晚,玉轮高悬映照大地。 月色清泠,亮如白昼。 此情此景,唯有在这山巅之上方能沐浴清辉,饱览远处的旖旎风光。不错,两人今早来到这儿的,那时他便是这个姿势,而她到处闲逛摘果子、采药植。 白天的时候没发现这儿的环境有多美,眼下仿佛发现新大陆,夜色旖旎动人心。 “阿夙,”心有感触,难免想要找人分享,“这儿的夜色好美啊。” 可惜了,早知这个姿势赏景别有情趣,她应该在白天就这么躺的。反正他一直是这个姿势,应该不累。她也知道,美的不是景,美的是有人在身边陪伴。 “……”清夙闻言抬眸瞅一眼远景,平平无奇毫无美感。将水晶球扔回她的空间,双手环在她身前也开始闭目假寐,“嗯,一般吧。” 空间已被他隔绝,阿满、雪子听不到外界的动静。 “所以有什么发现?”看见他的双手,桑月知道他终于放弃琢磨,“碧水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琢磨一整天,既然查不到什么,清夙果断放弃,“大概是我想太多了,产生错觉。” 他是不会有错觉,但实在记不起来。 无妨,等缘分到了,自然而然就想起来了。他担了仙尊的名头,实际上仍是妖,天道不会特意眷顾他。 “那就别想了,你不像我,拥有一颗浊心。”桑月不以为意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些急不得。” “嗯,”清夙应着,右手抚上她的眼睛,“不是累了吗?怎么突然这么精神?不习惯?” “昂,”桑月脆声应着,拉下他的手搂住,“突然理解,老家那些凡人为什么热衷谈情说爱……” 在心有触动时,能有个人可以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的确是一件让人感到幸福的事。 “原来这就是幸福的感觉,”桑月的下巴搁在他的手臂上,眺望远处的夜景,双脚轻松悠闲地一摆一摆的,“你不觉得吗?” “在我玉尘宫的这些年,你不幸福吗?”清夙不答反问。 他没什么感觉,难得见她喜形于色,被她半枕着的左手又抬起盘她的头发。顺顺柔柔的,连带着他的心似乎也变得和水一般柔软,一如既往的新奇体验。 “应该幸福吧,”这次桑月没拨开他的手,安然道,“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惊险刺激……” “哪来的惊险刺激?”他蹙眉。 宫里有怪物?应该没有吧?雪子性情温和,外形威猛,理应很招女生喜爱才对。抑或是孟吉、菏羽露出原形吓唬她? “你忘了我是侍应,你是老板么?”桑月拽过他垂落在身前的银发,卷在自己的手指上,“哪个打工的愿意见老板?偏偏总遇上,贼刺激~” 当时很气馁,眼下回想又觉得很有趣。 “……”清夙漠然以对。 难怪当年想见她一面那么难,总要他费心思灵视寻找她的动向,原来真的在躲自己。没良心啊,像她这种到处找不着的侍应,若在她老家早被炒鱿鱼了。 第981回 他是雪域之主,本无情无欲,受风野衡的影响才对她产生淡薄情感。有些话他没有回应,那就是不想回应,估计连她描述的幸福感是啥体验他都一脸懵。 物种不同,感受不同,自然无从回答。 让她略受影响,分享欲大减。理解归理解,但情绪这东西她也控制不了,不开心就是不开心。即便是仙也有喜怒哀乐,比常人难动情而已,不代表没有。 她的情绪骤然低落,清夙立马察觉。 因为原本连头发丝都在欣喜雀跃,仅需轻轻一摸便产生静电效应般蓬松起来。在他静默以对期间,她不作声了,蓬软的发丝仿佛失去生命力般垂顺下来。 变得服服帖帖,却没啥生气,被他伸指撩都撩不起兴致来。而为了打破静寂,挥散自己一厢情愿的尴尬,她佯装无事地问他: “对了阿夙,你的本命法器是什么?” 本命法器?正在脑子里翻找残念讨好女孩招数的清夙微怔,难得思索了下,最终道: “没有。” 他打架无需法器,以前觉得那是弱者才必须拥有的东西。 但自己足够强大,无需这东西碍手碍脚的。现在听她这么一问,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一把。然而事实上真没有,这是毋庸置疑的。 “你觉得我应该有?”他瞥她一眼,反问道。 莫非她想起了什么? “我就随口一问,好奇高阶仙人的法器是什么样,想看看。” 毕竟两人结侣已久,她有多少法宝他一清二楚。而他有什么法器她竟一无所知,显得自己这道侣十分不称职。 “这辈子没有。” “所以你上辈子有?”对于这个答复,桑月有些意外,不禁仰脸望他,“你还记得前世的事?” 厉害! 不像她,别人是躯体残缺,她是记忆不全如同一张白纸被泼了一些墨汁,半废不废的。 “我没有前世,”清夙低头瞅她,清冷的双眸凝望她佯装无恙的表情,“据云帝,即我那岳父所述,仙魔之战后,满目疮痍的青域自动修复……” 过程中,有些界域版块出现残缺,有些则出现新域,并衍生出新的生命。 他便是这么诞生的,一路打杀攀上妖生巅峰,至今从未有过溯源过去的冲动。倒是云帝曾经帮他溯源过,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由此推断这是他的第一世。 而他不在乎这是第几世,既不回溯过去,亦不寄望未来。直到残念的回归,让他沉寂的心湖微波荡漾,终于对某个人产生好奇心。 “所以你找我,并要求结侣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桑月不气不恼,淡定面对,“因为好奇,所以想要体验?” “对,”她居然猜得一字不差,清夙心底讶然但面容平静地看着她,“你不想体验吗?” “想,”桑月坚定地点头,“正好你又是风野衡,这世间再没有比你更合适与我一起体验结侣乐趣的人选。” “你不高兴?”尽管赞同她的话,清夙仍浅浅地皱了眉心,“说实话。” “我这就是实话。”真心的,绝无虚假。 清夙静默,凝视她的沉静双眸飞快掠过一抹异色,被她迅速伸手一把捂住,他默了下: “放开。” “不放,”桑.坚强.月顶住压力,一边解释道,“窥视别人的心思等于侵.犯别人的隐私,你不是圣人,我也不是。我允许你跟我的个别想法不同频,你也应该允许我有其他情绪。 心情的好坏不用你管,我自己能消化。论迹不论心,如果什么心思都被你看穿,这跟祼.着有什么区别?还让不让我在你面前做个自在人了?” 与高阶仙人结侣就这一点不好,对方很容易就能察知另一半的心思。 倘若为敌,弱势的那方毫无胜算。 “……”被捂着眼睛的银发仙尊默了默,半晌才道,“你今日对我巧舌如簧,来日又跟我扯不关心、不体贴要跟我一别两宽,我……” 本想说弄死她,但万一她当真了,两人的未来将是一地鸡毛。 瞬间衡量出利弊,语气一转: “……我岂非很冤枉?” “不冤,”本来就是他让她不开心,“这点小事谁会放在心上?” 在忘记之前,她一定会牢记于心。 呵,清夙浅淡一笑,目光冰冷而沉静地看着她狡辩。无妨,等到合修那日,不管她有什么想法他都能了然于心,届时再作决断。 他这表情蕴含的内容实在太多,桑月不得不发表意见: “阿夙,你要接受自己道侣的不完美……” “那你做到了吗?”他淡然道。 “做到了,”在这方面,她还是很自信的,“你觉得我还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妥吗?” “……”听着她大言不惭的话,清夙静静瞅了她半晌,在她一脸无辜的注视下轻笑出声,“阿月,你知道自己口不对心的时候,会在脸上写满了‘若不服,你来打我啊’的表情吗?” 在老家的时候,被她言不由衷但面露微笑拒绝过的人,几乎没人不想打她的。 因为她给了对方体面不恶语伤人,但内心的想法又清晰显露在脸上,让对方知道她真正的态度莫作纠缠。 那时的他觉得她率直有趣,真实不造作。 现在她对他露出这种表情,才发现想揍她但又“不敢,仅限心里想想就好”的感觉有多憋屈。 果然是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 有些报应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等时候一到,他才发现自己跟那群俗世众生并无不同,谁也不比谁高贵。 在她面前,都得沦为俗人~。 “真的吗?”桑月一愣,双手捧着脸搓了搓,“你想太多了吧?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或许吧,”清夙亦表赞同,“傲慢的人从不认为自己傲慢,都是别人因为自卑产生的错觉而已。” “不是吗?”本来就是嘛。 “我需要自卑吗?”果断抛出个王炸~。 “……”呃,这个嘛。 正当她思索反击时,远处的天穹蓦然一亮,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但顷刻而灭归于静寂。可他俩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因为那片天穹的结界破了个大洞。 天外大量的邪气汹涌奔腾,疯狂地倾泄而下。 “魔气?”桑月惊愕不已,霍然起身欲去看个究竟。 这肯定不是冲她来的,两人在各个异域浪了那么久,没遇到一位熟面孔的魔修,这次也不例外。 第982回 不管认不认识,人家打到跟前了,总得爬起来去瞧瞧。大批魔军的降临打破此间的岁月宁静,各地的修士大能、仙人如浮光掠影划过夜空齐聚事发地点。 大晚上的,各类斗法如烟花般映照着半边天。 桑月也去了,去围观。因经常跟他出来游历,遇妖遇魔都是她上。血腥场面司空见惯,千篇一律的群架场景很难再激起她的同理心,更别提插手干预了。 直到大批量修士相继陨落,她于心不忍正想出手,未料被人一把拽住手臂。她不解地回眸瞅他,以往他不会干涉自己的行动。 想打就打,想救便救,偷懒装看不见他也不会嘲笑。 “这是本土仙门、宗门为了争权夺利,不惜背叛三界正道,蛊.惑信.众召唤的魔军。”清夙凝望远处的战况,目光清冷,语含嘲弄,“之所以胆大包天,无非是仗着上边有人帮忙收拾善后……” 在三界之中,阶品越高的大能、仙神,肩负的责任就越重。 当仙神也开始徇私,无底线地纵容某些人为所欲为,这世间离覆灭就不远了。因为上边的纵容,个别的仙门弟子与下界的宗门大能沆瀣一气,引狼入室。 打算等对手耗尽人力、物力以及精力,自己和盟友们再出面救世,便能建下不世奇功备受众生膜拜。 倘若自己和盟友也应付不了,他们还能求助上界的尊长们帮忙摆平。区区一群存活于黑暗的魔修,自家尊长轻轻抬一下手就能灭了它们,没什么好怕的。 “……他们本就无所顾忌,在关键时刻还有域外天仙出手相助,岂非助长他们的气焰?” 凡间争霸的手段,不管在哪个界域都适用。 若助长了对方这份信心,日后在权益之争里只会更加无视众生疾苦,变本加厉。毕竟连异域的天仙都在关键时刻出来帮他们,那不是天选之子的待遇么? 天选之子做什么都是对的,如果错了,那也是上苍的错,是它给了他们希望。 更是出手相助的异域天仙的错,若非她突然冒出来救援让他们产生错觉,又怎会在权力的游戏中越陷越深无力自拔? “……有些界域,有些人,不吃点苦头怎会牢记教训?”他居高临下,睥睨底下混战的众生道。 在这种地方,为这种仙道动用她半分气力都是一种浪费,不值得。但这种说法无法打消她对受苦众生的悲悯与同情,唯有从大局考虑的说法能让她却步。 小恶不惩,迟早酿成大祸,届时受苦的众生只会更多。 她一介域外天仙,难不成要长驻此处守护苍生? 正如他所料,一看见魔修就想动手的桑月听罢他的话即刻收手,止步不前。眼前的魔患大军跟魔六麾下的魔军相比差距太大,她下场绝对能够毫发无损。 可以想见,他的阻拦是真的为大局着想,而非什么担心她受伤等肉麻得叫人毛骨悚然的理由。 所以他的话,她从不怀疑。 “你还有哪里要去?”她移开视线,不再关注底下那场混战,亦无心流连异域的风景,“我想回去了。” 回去闭关,潜心修炼,以便应对吉凶未卜的将来。 “没有了,走吧。”银发仙尊看着她,神色温浅,光风霁月,“这次你来开道。” 划破虚空,瞬移穿行。 一直以来要么是他亲自为之,要么是她那聒噪的坐骑阿满操作。偶尔让她实践一两次,禁止借用空间和阿满的能力。结果不仅颇费功夫,距离还不够远。 有些本事,还需自己懂才行。 空间啊,坐骑啊,机缘到了照样得离她而去,留都留不住。如同她的家人亲朋,还有阿云几人等皆是如此身不由己。 以前她自个儿摸索前行,破空之术懂归懂,但学得不精。 如今有他在身边,但凡有不懂的皆有高人指点,她道行精进的速度几乎称得上一日千里。比如这次,她破空的距离比之前的几次大有长进,可直达青域。 趁她施术打开时空通道,银发仙尊回眸瞅一眼混战的众生,而后漠然转身踏入虚空, 他当然没撒谎,仅是省略了这灵界的结局不提。 这儿的仙灵众生与魔勾.结,是魔,不是魔修。却没有足够的实力制衡魔界众生,几天工夫便彻底沦陷,而本土的凡灵众生更是一开场便全部殒亡。 谈不上苦,凡灵太弱,吃点皮肉之苦就没了。 他们的作用是制造恐惧、绝望和愤怒,但因为灵魂太弱,但凡有些灵性的魔军都不屑得吃他们。遇到魔兽就认命吧,保证血肉之躯和灵魂一并嚼入兽腹。 但跟仙灵众生的下场相比,凡灵众生可太幸福了。 仙灵本就是魔界众生的最佳食粮,因遭受折磨衍生出的怨气是凡灵的数十倍甚至百倍。所以,他们没那么快死,但绝对生不如死,并且没有往生的机会。 灵元、仙元终将被吞噬,哪里还有机会往生? 自作孽不可活,仙灵深受天道规则的约束。倘若以为自己能够摆脱并且为所欲为,所造成的严重后果叫人难以想象。 可惜,他们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阿夙?”踩着五光十色且玄幻莫测的时光通道,桑月疑惑地朝他身前探头探脑,在他看过来的那一刻终于断定,“什么事突然这么高兴?” 之前不是一脸沉重跟她闹脾气的么?她还没哄呢,这就恢复了? “看见我高兴,你不高兴?”他面带微笑,不答反问。 “怎么会?”真是男人心,海底针啊,见他心情恢复明朗,桑月安心地挺直身板,“你开心就好。” 至于她的心情,不重要。 “咱们回雪域,”说罢,抬起左手施术直接改道,“如今的青域不比其他仙域平静,回玉尘宫不利于咱们修行。” 只要他俩不回霄京,孟吉、菏羽就得继续留守玉尘宫。 如此,俩侍才有时间修炼。 否则他一回去,那俩肯定会被霄京借调,而她身为帝姬的耳根亦不得清净。就算云帝不为难她,总有其他帝子帝姬看不惯她的安逸,算计她给她找事做。 不是她怕不怕的问题,不管有没有他撑腰,俗务不断终归是烦,还不如不回去。 “既然打定主意不找元蕴瞳,那么回去之后我要闭关,你别到处乱跑。”他边走边嘱咐,“这次闭关如果顺利,或许能破了你的神咒。” 所以要听话,在雪宫务必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 破神咒的同时,她还能得到他的功力,从此便可以在青域横着走了。 第983回 两人回到雪宫,清夙就把雪子、阿满撸了出来,牵着桑月去了练功殿室。耳鬓厮磨后,两人开始仙元交融的合修,而先前的小情绪症结亦被他尽收眼底。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解她,因为他说的都是实话。 就算有残念的影响,他也做不到用甜言蜜语来哄她开心,唯有在意念互渡的过程中向她传递他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桑月则无所谓,虽说他当时的反应让她有点心塞,但很快就过去了。 正如在凡间,婚前的恩爱无法保证婚后能一直感情依旧。何况她和他是仅靠俗世的那点微薄情谊缔结的姻缘,他是为了残念的圆满,她图他的法力加持。 各得其所,各自如愿。 不管遇到什么事,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安慰好。将一切不愉快清理掉才有动力往下走,这是她独走江湖多年练就的本事,引以为傲啊。 仙人嘛,要什么情深意重? 她的这些想法无遮无掩,坦荡无伪地悉数传递给另一方。练功室内,清夙默默睁眸,静静凝望她近在咫尺的平静脸庞。总觉得哪儿不对,但不知哪儿不对。 她能这般想不正好如他所愿么? 她和残念所在的老家有一种影视剧,男男女女们整天爱得死去活来,生死相随。 看在他眼里,简直可笑之极,无稽之谈。 而她现在的态度才是他眼里的正常,少情寡欲,自在清闲,谓之仙。可一想到,她当时仰脸向他确认结侣是出于好奇心时一掠而过的神色,心里堵堵的。 不禁自嘲微哂,她的正常,反而让他变得不太正常。 凝神想了想,对于自己不了解的问题,他不愿胡咧咧地用一些言不由衷的话去哄她开心。正好她已经接受他这种态度,所以罢了,就这样吧。 想通了,银发仙尊阖上双眼,专心致志地与她进入忘我的境界…… 期间,他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其中的疑惑、茫然和心塞的感觉很直接地涌入她的识海里。因他之前的表现有了心理准备,桑月既没失望,也没有歉疚。 换作个别感性的女仙,或会因为自己误解他结侣的心不诚而倍感愧疚。 更有甚者会自以为是地决定教会他什么是情,什么是爱。但在桑月的眼里,懂得情爱是值得骄傲的事么?对于修行的众生而言,有情是好事,深情是灾难。 他眼下似懂非懂的状态刚刚好,无需再深造。她亦情意适中,不多不少,互无亏欠。 就这样,两人互相认可,互相肯定。 然而,估计是两个人的情绪出了问题,这次双修的时间远远不到前几次的一半。结束的时候,桑月睁开双眼,一脸茫然,想不通这次合修为什么会失败。 明明两个人达成了共识,又都是仙,情感淡薄不是很正常吗?为什么会失败? “凡事皆有成败,无需自我怀疑。”清夙也睁开双眼,眸色清冷地抬手摸摸她正在怀疑人生的脸庞,温声道,“我要继续闭关,还是那句话,别到处乱跑。” 回来之前,两人所到之处皆有魔乱。 他有预感,魔神的苏醒已是定局,没有人能够阻止。在对方找来之前,他要抓紧时间修炼尽快提高自己的修为。对方被封印那么久,修为想必也大打折扣。 自己的实力每增一分,就越有取胜的希望。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桑月暂时抛开心头的杂念,双手环抱他宽厚的身躯,轻声道,“是福不是祸,该我背的祸,我自己能承受。” 她主动的拥抱透着依赖,让他神色和缓,回拥着她轻拍项背,目露暖意: “我知道,可你不觉得,能跟那样的对手过几招是值得期待的事吗?” “嗤,你就嘴硬吧。”桑月忍俊不禁,离开他的怀抱,仰脸正色道,“总之,我的想法是顺其自然,尽己所能就好。” 此时此刻,两人的关系似乎回到了之前的和.谐与温馨。 让他不由自主地托住她的后脑凑近自己,相濡以沫,相呴以湿,浅浅温.存一番才放她出去。看着她一步两回眸朝自己绽颜轻浅一笑,他的心一阵狂跳。 压下内心莫名的悸动,他静静目送她走到门口并轻轻掩上两扇殿门。 看着她的身影落在门上,略作停顿像在想着什么,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室内的银发仙尊疑惑地抬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处。 为什么突然跳得那么厉害? 他蹙着眉,施行推演之术看看是怎么回事。无奈两人之间的羁绊太深,前程吉凶自受,难以窥探预测一二。 既然算不出,在这儿纠结也没用。 他端正坐姿,微阖双眼,默念几遍清心咒让浮躁的心沉淀沉淀,待心绪彻底平静下来便开始深度的修炼…… 且说桑月,这次出关直接回到自己的练功室,并未在结界的范围内闲逛。 道侣那么勤勉,无非是想助她尽早摆脱神魔二咒。本是她的危机,此番合修失败的原因又多半源于她的胡思乱想,种种因素的叠加让她无法心安理得地偷懒。 她可以劝他放轻松别有压力,自己却不能松懈。 灵视宫殿的内外,看到雪子在冰山里沉睡。阿满则悬浮在半空蜷缩成一团修炼着,躯壳的四周有煞气萦绕,浓重如漩涡,可见专注程度。 桑月没惊扰大家,从空间里倒出大半的仙灵瓜果,等俩小只出关时吃。 绕宫一圈,没发现有任何异常,这才收回灵识先静一静心,接着开始深修。合修不成功,独修倒是很顺利地进入状态,运功顺畅无阻碍。 不知运功几个大周天,突然间,不知从哪儿传来一段隐隐约约的美妙乐声,让她不由自主地竖耳倾听。 自从跟清夙结侣,两人不管是出门远游或在宫里闲散度日时,她不必再藏匿自己的嗓子。只要她的修为不跌回修士的金丹期,嗓子便可无恙,想唱就唱。 但因为过往的经历,以及神魔二咒带来的压力让她无心清唱,多半是吹笛自娱。 她还尽量避免去一些有音修出没的地方,生怕置身其中无可避免地扬声高歌。届时惊艳旁人无所谓,就怕唱者无心,听者有意,唤醒某些人的不怀好意。 罢了,怎么总想起一些不相干的人?她蹙眉不解,略略思索了下,倏忽瞪大眼眸—— 第984回 不对,雪宫哪来的乐声?! 还是老家那边的旋律,似曾相识,像是她和风野衡在练舞歇息期间,自弹自娱的合唱前奏……怎么回事?什么怎么回事?!脑子转不动了,她在想什么? 脑子厚重,仿佛被什么禁锢住似的动弹不得。 正在慌乱间,脑海里突然“铮!”地响了一下,犹如古钟般厚重深沉的音频将她震得浑身一激灵。仿佛禁锢识海的樊笼被打破,这次终于顺利睁开双眼。 但入目荒野,陌生的环境又让她吃了一惊。 这是哪儿?! 桑月心中骇然,惊愕地打量四周的一切,同时不断回想之前的自己在干什么。与阿夙合修失败,灵视整座宫宇并无异常,同时阿满和雪子…… 对了,阿满呢? 悄悄内视空间,还好,空间还在。不妙的是空间里除了那架弹不响的箜篌流光,再无活物……不对,刚才唤醒她的那道“铮”声,莫非就是它发出来的? 本想唤它一声,但眼下明显不是好时机,否则它为什么不吱声? 如果不愿吱声,它刚才又为何要唤醒她?虽不知眼下她到底在哪儿,还在不在雪宫,是练功走火入魔了么?抑或是…… “弯弯。” 身后蓦然响起一道温和友善的男声,却瞬间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满怀警惕地转过身来,毫不意外地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微微顿了下,目光漠然道: “云长笙,你搞毛线啊?” 果然,有些人真的不能常唠叨。 之前她跟患了被害妄想症似的,经常觉得他会怎样怎样。瞧,报应来了吧,他果然来坑她了。大概因为一直这么想,当他真的出现时,她已然无畏无惧。 别说他,现在就算男魔站在面前,估计她也怕不起来。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干不死对方就干死自己嘛。 一往无前,何惧之有? “弯弯,”见她脸上并无恐慌,只有不耐,一袭锦衣华袍的云长笙不由得浅显一笑,冷峻的神色顿时柔和不少,“你猜到我会来?” 在尘世养成的默契么? “可不,”桑月睨他一眼,伸手就想幻出一张凳子坐着聊,结果灵力一出立马消散在空气中,不禁默默地瞧瞧自己的手,“这地方是哪儿?禁止我用仙术?” 喵的,玩囚禁爱?她何德何能啊?真想扇自己两巴掌,平时瞎猜什么呀。 瞧,想象变成现实了,她要上演绝路逃生计划么~。 “这里是我的法宝空间,”她的心思十分明显,他幻出两张椅子并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等她坐好,自己才悠悠坐下,“你随仙尊修行多年,我不得不防。” “所以我在哪儿?还在雪宫吗?”桑月不抱希望地环顾四周。 荒,到处都很荒。 不知他这空间干嘛用的,她现在什么都感应不到。一边闲聊,一边继续伸手施展仙术。始终仿佛一拳打在棉团上,难受得紧,而且使出来的灵力也没了。 “不在了,”云长笙温然一笑,“为了让你听到,我在雪域外守了足足两个月。” 她从不出门,他寻了好久才找到一件宝贝能让她主动踏出那个人亲手织就的囚笼。 “什么宝贝?”桑月讶异得很,“特地针对我?还是可以针对任何一个人?” 阿夙就在隔壁,居然一点儿都听不到?可想而知那不是什么寻常的仙器。 “这我不能告诉你。”云长笙笑道,“省得你惦记。” 甭看她现在一脸的和善单纯,等达到目的她会即刻跟他翻脸。数百年不见,她性子如故。早知她也有仙缘,他定不让那个人捷足先登。 然而为时已晚,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凝望她那张同样没什么变化的脸庞,云长笙喟然轻叹。 “阿夙说你是真仙之子,就算修为不咋样,但机缘奇遇还是蛮不错的。”瞧,就说了甭惦记,越是把对方想得太厉害,对方都已实现,这不是坑自己吗? 可见这帝子有点东西,连仙尊的话也能一一应现。 “你为什么要跟他结侣?”提及某人,云长笙如沐春风的脸庞像凝上一层寒霜,目光微冷,“你了解他吗?不觉得自己的决定太过草率吗?” 尽管太迟,他还是忍不住想说。 “是他在天漩拉了我一把,助我成仙。这份恩情在帝子的眼里或许微不足道,却是我等卑微众生积十辈子功德才得来的机缘。”桑月平静道,“光这份恩情足够我许他三生三世的白首之约。” 当然,人家可不稀罕这个。 对方是妖尊,且在仙域待了上千年,仙尊之阶品实至名归。能修到尊位的仙人清心寡欲,等没了残念的影响,一世夫妻对他来说已经绰绰有余。 不能再多了,再多就成蚊子血了。 “提携之恩就必须以身相许吗?”清俊的贵公子蹙眉,多情的丹凤眸里暗藏怒气,“他是这么告诉你的?” “请您允许并承认我,也是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人。”桑月耐心强调,“攀高之心谁没有,谁不会?就好比您,若早发现我有利用价值,今日又何需在雪域外蹲守两个月?” 若是觊觎她的人听罢这番话,估计会羞愧得无地自容。 “我不是……”云长笙的神色不变,连一丝不自在都没有,仅是否认,“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只是当年我被罚入六道轮.回,凡人是我的第二次往生……” 说是六道,除了天道、鬼道,另外四道他都经历过。 累世惨遭横祸,不得善终。 等回到仙域,他一想起这场惩戒就浑身发抖。因不敢回想,连带着某些故人也一并被忘在过往。 “很显然,你并未吸取教训。”桑月完全不同情他,做错事就要受罚。他好歹还有度完劫的时候,她的神魔二咒遥遥无尽期,“所以,你这次把我逮来是父帝的主意,还是你想除掉仙尊?” 她的淡定无表情,让他的眉心轻轻跳了下,语气依旧温和: “就不能单纯是因为你吗?” 当瞧见她的眉梢高高挑起,立马知道她要恶语相向出言讽刺了,连忙抢声道: “弯弯,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那不重要,”叶寰宇这个名字太不吉利了,她不想听,更不想见到这个人,“我的人生只往前看。” 没时间,更没心情回眸寻找离去的故人。 “哪怕我是风野衡,你也不愿回头看一眼吗?” 桑月默然:“……” 第985回 从前围观别人的爱恨情仇,分外过瘾。偶尔好心充当调解人,劝分不劝合,得罪不少人。还好她是修士,双方都不敢拿她怎么样。 如今天道好轮回,命运饶过谁,狗血剧情终于轮到她。 “公子,有什么话您想好再跟我说。”但请别瞎说,桑月无语了,“不管您是风野衡还是叶寰宇,我都不在乎。我现在只想知道,您什么时候才肯放我走。 又或者应该问,您想得到什么才肯放我走?” 见她完全不为所动,云长笙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约莫心里有数了,缓声道: “他就是风野衡,对吗?” 难怪就算他自曝是故人,她也从未有过惊喜的表情。 原来她已经找到那个人,并且一直待在对方的身边,其他人再也入不了她的眼。跟前世一模一样,但凡有风野衡的场合,她连眼角余光都不瞄旁人一下。 哪怕这个旁人是她的最佳拍档,乃世人最看好的金童玉女组合。 桑月平静地看着他,耐着性子: “公子,他是谁不重要,风野衡、叶寰宇都是过去几百年的人了。眼下重要的是你到底想干嘛?杀他?” 别傻了,堂堂帝子岂会为了儿女私情强掳他人.妻? 她再没脑子,也能猜到对方真正的目标是清夙。眼下她只想搞清楚一件事,这是云帝的主意,还是云长笙的个人行为? “弯弯,”云长笙没有回答她,而是问,“如果再给你一个机会,你愿意到我长梧宫修行吗?” “不愿。”桑月完全不给面子。 她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位贵公子百分百是叶寰宇,只有他能做出强掳人.妻的这等下作事。在叶寰宇的眼里,他这叫勇敢,叫为了爱情甘愿放弃一切。 跟这种人沟通,没有道理可言,除非对他有利。 什么迂回、曲折与婉转等语言的艺术在他面前统统是白搭。他只会选择自己想听的话作为重点分析项目,再理所当然地决定对她干点什么,以免她反悔。 比如现在,如果她顺着他的话答应下来。 他就能对她为所欲为,比如帮她清除跟清夙相关的记忆,免得以后她触景伤情。失去记忆,再给她编一段虚假的过往,让别人看到这一切都是她自愿的。 当然,直接拒绝他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要么加快速度,利用她的失踪计杀清夙;要么干掉她,他得不到的人也不许别人得到。 反正他有神器在,不怕被人查到自己身上。 “弯弯,”听到她的回答,云长笙果然冷了脸色,起身,高高在上地俯望她,温煦的目光亦暖意不再,“你猜他什么时候才发现你的失踪?就算发现,他又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找到你?” 困住她的,是神器空间。 连自己的父帝母尊都察觉不到,何况雪域区区一介妖尊。他原本对对方无感,妖尊又如何?还不是唯父帝之命是从?这些人对自己没影响,故而不在意。 直到与她重逢,她竟选择跟一头妖结侣也不选自己。 无妨,女人嘛,虚荣肤浅,眼里要么只有皮相,要么就选最抢眼的强者。只要是本土强者排行榜前十名的人,哪怕本体是头猪,她们也会迫不及待地往上扑。 多年不见,没想到她也是这样的人。 这也罢了,人是会变的,她自打来到星云洲便一直走霉运。处境艰难,有攀附强者之心情有可原。 人间夫妻有七年之痒,灵界顶多百年,仙界不足七百年估计就腻了。 而且,这七百年不是相处的时间,仙人的日常多半是闭关。动辄闭关几十年上百年的比比皆是,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所以,这七百年只是个概念,很多仙侣根本撑不到七百年。 自己的父母是例外,老一辈的仙侣都比较踏实,不会太过好高骛远。从修士到仙阶,再重返下界为帝为尊还情义不变的,在三界之中也就父母这一对了。 妖是善变的,何况男的还是雪妖,心是冷的。就算她能忍一时,她还能忍个百年千年不成? 他坐等两人闹翻的那天。 不等也要等,雪妖把她带回老巢并设了结界,外人进不去没法劝她离开。直到他无意间得到一件法宝,于是回到前尘的凡间溯源查找能让她听见的音频。 顺便看了自己走后发生的一切,当看到风野衡即将如愿却死于非命时,他没办法不幸灾乐祸。 没想到回来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 都说初恋难忘,而她是他在六道乃至在仙域中难得一遇的知音。不管他怀着怎样的心情写曲,她总能唱出唤起心灵共鸣的效果,让世人共同体会他的情感。 从那以后,他始终认为她和自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就算她使性子,终有一天也会接受现实。谁知突然冒出个风野衡,让她的心思彻底一去不复还。本来不稀得搭理对方,眼下知道他就是风野,那就必须死。 正好青域最近又添了一位仙尊,眼下各处异域都在闹魔患,死个把妖尊没什么奇怪的。 云长笙转身离开,身影淡薄乃至消失的同时,留下一段话:“前行近百里有座殿宇,那里是你的临时居所,将就一下吧。” 等那妖尊死了,她便自由了。 他做这些并非为了得到她,除了跟风野衡有横刀夺爱之恨,还有对她不识抬举屡屡放弃他而去选择别人的报复。 等没了那头妖,她爱怎么活怎么活,他绝不干预。 当然,如果她又选择傍大仙寻求庇护,他一定会从中作梗让她不得如愿。既然她不肯选他,那她余生也不能选择旁人。他过得不好,她也休想独善其身。 看着他的身影消散,他幻化出来的椅子还在。可见还是有些人性的,虽然不多了。 桑月没挽留他,更没打算刨根问底。 主要是问了也没用,他肯定不会说真话,指不定还会耍着她玩套路。她眼下最该做的是冷静下来,慢慢找办法逃出去。 抬眸瞧瞧前方的百里处,在这一马平川的荒凉之地,一眼便看到远处矗着一座宫宇。 看似不远,步行前往绝对够呛,于是不死心地尝试瞬移。结果还是灵力使出来了,瞬移没起作用,她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确定了,在这里她不能动用仙术。 否则灵力用完,别说任人宰割了,修为跌破极限她将受到神咒的反噬。以云长笙的为人,恐怕不仅不会救她,指不定还会将她人道毁灭,以免她活受罪。 第986回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桑月完全不顾惜形象,一路小跑到达那座宫宇犹不见气喘,可见平时的勤勉修炼和体能锻炼还是有效果的。来都来了,且脱不了身,她在宫门外四下打量。 这座宫殿的门口跟云长笙的长梧宫一模一样,内部构造是否相同她就不清楚了。 毕竟她仅到过宫门内的庭院,连正殿都不曾进去过。 程昱,郭嘉和夏侯惇还有典韦等人则代表曹操带着曹军宣布向薛仁贵投降,曹操下落不明。有人向薛仁贵谏言,这可能是曹操壮士断腕,还请薛仁贵发下通缉令捉拿曹操。 陆奇一听完,便二话不说的朝大树跑去,一只脚踏在树体上,朝另一棵树使劲一蹬,不料身体却逆向水平飞出,一个抛物线的轨迹,摔在地上。 妮娜点头,在她的手上一只暗影的弯弓已经搭箭在弦。影族的暗影箭无形无影,用来暗算死亡轮盘上的角斗士最方便不过了。 李玉芸的动作非常流畅,神情看上去非常的认真,只是,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慕容逸的身上,并没有注意到李玉芸那专注中带着一丝异样情感的神情。 过了一会儿,战浩、龙莹莹也相继入场,他们对着微笑着点头示意之后也都开始闭目养神,以使自己的状态更好。 鼠狼关上的修士们,眼看着水面越升越高,最后三条巨鲸往中间一扑,那一片水面就发黑如墨汁一般,舒川沉下后就没能上来,连朵浪花也没打出来。 苏九最后来到的地方便是赵长老的住处了,他并没有进去,而是直接在外面说道:“赵长老,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数日之后便会回来。”话音落下,苏九便是一步迈出,直接离开了这万傀门的驻地。 但是这些人很显然就喜欢这样的氛围,好像不去争抢的话,那么就配不上眼前的燃料了。 闻言,李玄天满意的点了点头,旋即又看向李玉芸,给了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陆奇很想抗议,只是怕这两个考官会用扰乱考场的理由让自己离场,于是便忍了下来,开始想办法,解决当前的问题。 甚至,也会在清楚自己的真正身份后,知道自己其实和暗网是水火不容。 “这个……老夫不敢保证,不过可以试一试,我和判官大人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马涛回应道。 就在这时,龙啸天已经来到了场地中间。似乎酒会要正式开始了,王子这才不再多说什么了,冲着楚逸点点头,转身看了眼琳娜。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些进入雪山的喇嘛教众人,他们曾经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在外面的雪地之下,应该是牧场,他们甚至在这里畜牧,生活。”陈东方道。 四位大圣师九段的随从齐齐来到一方药田前,释放出神念,妄图寻找禁制中的破绽,无功后,只能打出法诀尝试,但却遭到禁制的反噬被直接轰飞。 领不了任务,没有贡献点,这身份玉牌等同于鸡肋,食之无味扔了可惜。 下一刻,便见一股黑气从陶罐中飞出。这黑气一出,便听到鬼哭狼嚎的声音,阴测测的甚是吓人,连周围炎热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若是有修习古瑜伽术的人看到,绝对会顶礼膜拜,巴尔扎黑身体虽然像面条一样柔软,但出手的每一招都具有爆炸力量。足可以抽裂一艘游轮。 第987回 话说回来,桑月不认为赫风云华有多了解自己。两人接触的机会不多,她想了解也无从下手。 果不其然,赫风云华苦涩道: “我跟你才打过几次交道,哪里知道你有什么喜好和弱点仅能东拼西凑,把寻常仙子的性情生搬硬套到你身上……” 虽然她不是仙,但见过。 加上民间的话本亦有无数关于仙子的外 最开始的时候,只是为了完成任务,麻木的写着回信,心里还多少有些抵触,感觉像是流水线工人,长期做一件事情,肯定会感觉很枯燥。 他回头看,却发现高歌没有睡觉,还一直盯着自己,眼角溢出来的不知道是泪还是雨。 他虽然听说过秦星河的名字,但人长什么样他都没见过,现在居然说是他带来的。 王淮智顿时无语,原以为徐sir这么晚打电话,是询问发展线人的事 当北匈奴国君现在得到消息的时候,北匈奴国君也是有些意外的。 赵建强来到这里,联络各处地方势力,拜访我父亲,商量剿匪之事。 他们说了什么内容,江暮晓并不知道,只知道杨芬从办公室里出来,如同受了奇耻大辱一般,见到江暮晓还瞪了她一眼。 换句话说,本赛季开始以前,英超联赛单赛季进球纪录是三十四球。 可唐景知道,这家伙不是克隆体,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他。而且左手,已经开始有点痉挛了。 剩下三个茫然的背靠背寻找着唐景的位置,唐景也没有给他们机会,里面解决了收拾东西奔下去。 “大海——”宋红红见我话也不说转身就离开了,心中很不是滋味,喊了我一声不见我回头,忽然伸手去抢老山参,可惜姐姐抓得很死,如何能抢得过来,宋红红一个不备反而被姐姐推倒在地。 千劫判定此时自己的实力,普通时刻大约也就是普通中将实力,短时间爆发能达到顶级中将的实力。 “我会照顾他的!”这时洪星语嫣插了一句,南宫燕看了一眼洪星语嫣,也就没再说话,毕竟对于洪星语嫣她还是佩服的,既然洪星语嫣都说了会照顾他,南宫燕还能说什么呢。 若是,剑南星打败了第三夜,这龙千山就根本没必要再与剑南星一战,因之前这龙千山已败在了第三夜之手,若是剑南星比第三夜都强,他龙千山根本不需一战了。 见状,多佛朗明哥萌生退意,哪怕心有不甘,目前危险的处境残酷的告诉他一个现实,这场战斗不是他能插手的,现在的他有心无力,遍体鳞伤,已经是奄奄一息的濒死状态。 魅影神情中充满了激动,浩瀚的真气运转至经脉当中,满头黑发迎风飘扬。身上的战袍猎猎响动,他屹立在天地间,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宰。此时他不断的双掌慢慢划动,生死决再一次轰出。 老汤叫醒我之后,我们就在这里要坐下一班飞机,要转机去河南。我们坐在候机室里,我多少也有了几分精神。 “我,我行吗我能不能当你的房客”范骁性急地又问,感情之前讲了那么多,就是为了引出这件事。 “陌千千”韩锦风将身上的外套弄干净之后,便听到陌千千咆哮的声音,他没听到前面的对话,只听到她在骂人,而且他很明确那个被她骂的人一定是韩锦宇。 在这一刻,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陡然响起,抬头看去,只见菜月昴泪牛满面,眼眶发红,双眼都是赤红一片。 第988回 桑月有自知之明,凭自身能力根本无法离开这里。 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哪里,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在云长笙的法器里。可她在这里受到禁制是真的,不敢使用仙术,就无法尝试寻找突破樊笼的方法和途径。 与清夙结侣没几年,合修的次数不多,她的修为仍处于中上水平。 撇开各类法器不提,光凭她个人的道行绝不是帝子云长笙的对手。箜篌流光仅是一架琴,就算有器灵,一人一琴联手也到不了上仙的阶品,怎么跟他斗? 云长笙平时为人低调,从来不在外边显露自己的修为。 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器又多,连清夙都摸不准他的运道几何,她区区一介小仙不可能斗得过他。 所以,她唯一的指望也不是流光。 “待会儿我要自爆识海,你莫要阻拦……” 这是她把自己的意识凝成一团灵光传给箜篌的心里话,直接传音恐被这座宫殿捕捉到。把自己逼入死路看能不能唤醒法身,而法身又是否能够突破禁制。 这些变故都挺致命的,她无法掌控,只能赌一把。 赌输了,她仙元消散于此。 如果云长笙有本事帮她凝聚仙元,重塑仙躯,最终会不会被他篡改记忆塑造成一个新的她就不得而知了。无妨,那时的她已经不是她,没什么好介怀的。 正如人死如灯灭,哪管躯壳腐朽养虫蛆? 若赌赢了,在法身消散前弄死云长笙也算给她自己报了仇,死而无憾了。清夙说过,她现在的仙躯还能承受一次法身显相。 距今才几年,凭她现在的修为估计能多喘几口气。 把这意思传给箜篌流光,是担心它在她濒死之际舍身相救。那不是救她,而是将她推入炼狱成为受云长笙掌控的傀儡。届时利用她去干尽坏事,谁之过? 它一张琴担得起这份罪孽么?最后还不是要落在她头上。与其将来背负三份诅咒,不如现在让她死了干净。 “……”流光静默,但在桑月开始运功时,一道意识涌入脑海,“他会来救你的。” 唔?它居认主了。 桑月蹙眉,它什么时候认的?不过此时此刻这事已经不重要,果断解除它的认主契约。空间已经是她的一部分,她死了,空间里的小世界亦将分崩离析。 箜篌仅是认主,解除之后跟她不再有关系。 她死了,它依旧完好无损,若能躲过盛怒下的云长笙,从此便是自由身。至于它说的他,清夙啊……犹记得风野衡死后不久,曾入梦告诫她要努力活着。 一想到正在闭关的他,她功力的运转便越来越快。 生怕灵力外溢引起云长笙的注意,她一边运功凝聚一边压制越发浑厚的灵力波动。她也想给他留一段遗言让他好好活着,可惜,选择自爆的她没机会了。 她想告诉他,死不可怕,“好好活着”这四个字跟神魔二咒区别不大,都是叫人生不如死的负担。 哦,忘了他的命运跟她不同。 也对,像她这般倒霉的人很多,他堂堂妖尊肯定不是其中一个……“阿月!”一道淡薄的影子出现在箜篌旁边,仰起娇美的脸庞焦灼地凝望空间的天际, “要不再等等?他肯定会来救你的!” 外边的殿室里,桑月端坐不动,眉头轻蹙。默默凝聚着功力,一边灵视出现在空间里的淡薄身影。是个似曾相识的仙子,但印象中没见过她,不知是谁。 “咱不急好吗?你才刚被抓进来,给他一点时间……”俏丽仙子重新认了主,并将自己在空间里的所见传入她的识海。 原来,她一如既往孤独待在空间里,突然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若隐若现的笛声。 笛声缥缈,有声似无声的。 她当时以为,是桑月闲着无聊在外边吹笛解闷。自己正好也无聊,便灵视外界打算观看一场吹奏现场版。 骇然发现她的玉笛仍在空间,而外界的她已经表情木讷地踏出了结界。 这一幕吓得仙子正想尖叫唤醒她,然而下一刻,云长笙出现在她身边瞬间把人给掳走了。变故来得太快太突然,措手不及的仙子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同时也明白,自己现在是她唯一的倚仗。 “仙尊说得没错,只要咱还活着就有希望。”仙子极力劝她。 “我不需要,”果断再一次解除仙子的认主,不想解释她的每一次希望都只会带来一波更强大的灾难,“你好自为之。” 正想专注运功,蓦然察觉寝殿之内有灵力的波动。 云长笙来了! 这小人,居然连她进入寝殿都一直监视着。她不敢迟疑,直接让凝聚在识海的所有功力“轰”地原地炸开…… 雪宫,正潜心修炼的银发仙尊蓦然心弦砰断,气息紊乱。雄浑的灵力在全身筋脉里乱冲乱撞,他紧闭双目竭力运功压制,一缕血丝仍从嘴角渗出蜿蜒而下。 好不容易将沸腾紊乱的气息强行压制,他倏忽睁眸,一手撑着地面开始灵视整座宫殿。 阿月! 她不在,她出事了! 无比懊悔自己为什么要听她的,他就应该把她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武装齐全……所幸阿满仍在,它神色仓皇一路尖叫着“主人——”的同时光遁离宫。 主人要死了!它主人又要挂了! 雪子紧随其后,一道白光掠过,瞬间将它以及阿满一同带离雪宫瞬移离去。 …… 青冥灵界,帝子的居所玉蟾宫突然爆出惊天动地的轰隆炸响。幸好他家的仙山附近不许生灵逗留,未曾有人受到波及。 山外的灵界众生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瞧瞧,忽而察觉那里有浓重的魔气喷涌而出,不禁遽然色变。 还不等他们作出反应,远处一道光影倏忽而至,“嘭”地落在地面砸出一个深坑。几乎同一时间,有几位道行高深的大能目光锐利一眼认出砸坑的是帝子。 众人惊愕抬眸,骇然看到仙气萦绕的仙山上出现一道惊人庞大的女魔魅影在俯视众生,顿时吓得众生魂儿都飞了。 好强大的魔气,好厉害的女魔头! 连帝子都抗不住,那自己这些所谓的灵界大能就更别提了,负隅顽抗等于给她端盘送菜。与其无谓牺牲,不如赶紧护送帝子返回仙域请求仙人下界救援。 想罢,几人强忍内心的恐惧赶紧扶起帝子光速遁逃。 第989回 在巨人像的女魔法相面前,逃跑的几人就像一群小苍蝇在嗡嗡嗡。仅需抬手挥出一道法力就能让他们彻底消失,但在同一个方向的原住民也要跟着遭殃。 仙山方圆百里没有生灵,但百里外有营地,一群青冥灵界派来驻守仙山护帝子安宁的修士们。 再往外便是普通的修士,有宗门、世族等名门子弟。 最后才是凡人、修士、兽族混合居住地域,而法相挥出的法力足以摧毁这一切。但,她扬起的手迟迟挥不下去,因为背后有一道淡薄的影子正死死扯拽着她。 强大的法相之下是她的真身,真身已无意识。躯壳悬浮,双目放空,行识全凭法相的意愿。 “阿月,阿月,别管他们了!”箜篌仙子一边施术拖住真身的手,一边苦苦哀求,“看看你身边全是敌人……” 她太难了! 既要阻止女魔法相不顾后果地追杀帝子,又要提防逐渐围上来的灵界修士大能们对自己的袭击。 而为了扯住女魔祸及无辜,她已经使出洪荒之力。 倾尽功力的后果是导致她在人前现出旧日的形态,女魔法相不怕被袭击,她可是怕得很。力气都用在女魔身上,自身的抗击能力弱得一批,一拍就散了。 也幸好那帝子有两分本事,居然撑得住她两招,消耗了她大部分的灵力。 不然自己还真控不住这道法相,但,法相行事只凭喜好,而且这仅是一道相当于残念的法相,本身就没多少法力。 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 其实,帝子如果还能坚持两招,法相基本就会自动消散了。可他逃了,成功激怒法相准备扬力一击,眼看着就要给这片土地的众生带来灭顶之灾。 这全力一击挥出,不仅生灵涂炭,法相的真身亦将力竭而亡。 可谓危机四伏,分身乏术,箜篌仙子很绝望,她想让悄悄围上来的修士们赶紧离开。帝子已逃,找不到目标的法相会无差别地攻击试图围袭自己的众生。 届时,不仅众生亡,法相的真身亦会力竭消散。 可她也知道,这些众生是不会听的。在正道修士的眼里,一切与魔相关的异象都应该被消灭,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 前世便是这样,明明她和正道众生可以共存。 就因为正道众生容不下她,最终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幸存者们还特别的骄傲,自以为替三界除了她这个隐患。眼下,看着失去目标的法相环顾四周。 箜篌仙子绝望地看看那群逐渐围上来的众生,撕心裂肺地叫喊: “别伤她!她不是魔!你们快走!” 求求了,快走吧,别再重蹈覆辙了。可众生对她的呐喊置若罔闻,难得有位仙子拼死扯住魔头的法相,而且这法相眼瞅着气力不继,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他们不会走,他们要慢慢包抄围袭,等着那魔头的法力耗尽。 看到这熟悉的一幕,箜篌仙子的眼泪夺眶而出。 前世的好友就是这么被自己拖累的,今世她想要弥补,想要放手让好友肆意而为一次。但是她不能,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好友仅剩最后一口气。 这口气若被发放出去,其真身必死无疑。 可如果不放手,好友就会像上辈子那样被正道擒获受尽苦头,最终消散。这一次,她和她都没有往生的机会了。自己怎样无所谓,可她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看着四面八方围上来的人,箜篌仙子不禁哭喊出声: “尊上,尊上,救命啊……” “主人——”一道稚嫩的声音从天而降。 这骤然而来的声音吓了全神贯注准备围攻的众生一跳,神色大变,唰地抬头仰望。而箜篌仙子恰好相反,听到声音不禁精神大振,目露喜色地抬眸仰望: “阿满,阿满,这边——” “主人……”小黑蛇落在法相的眼前,双瞳泪汪汪地看着这道熟悉的影像,颤声唤道,“我是翼姬……” 翼姬?似曾熟识的名字。 法相微微歪着头瞅它,空灵的金色瞳眸掠过一丝疑惑,暴躁的情绪眼瞅着稍微缓解。箜篌仙子刚松一口气,下一刻便听到围堵的众生有人出来大放厥词: “诸位同道,魔头的援军来了,不能再等了!咱们上——” 箜篌仙子呆滞:“……” 有人冲在前头,后来者立马蜂拥而上。 有些大义凛然的宣言就像众生的催命咒语,法相的瞳眸一凝,杀气涌现。她快,可有道影子更快,小小的躯壳蓦然身形暴涨,面貌狰狞,头顶生出犄角。 原本的四只可爱的小肉爪变得肌甲结实,铮地冒出捕猎用的锋利爪子,杀气腾腾的。 耳畔的两边肉鼓鼓地伸长出一对薄翼,没看到薄翼动,却能听到啪啪啪的轻微拍响。从小黑蛇变成庞然大物,身上的玄色鳞甲不时寒芒闪烁,灵光流畅。 它缓缓眨着那双漠然无情的利眸,瞳内影子涌动。 那是一拥而上的正道众生,事隔多年,这个群体依旧没啥长进,仍跟遥远记忆的印象那般前赴后继地……欺负它的主人。 想起主人前世的下场,灯笼大的瞳眸逐渐染上凶戾的血色。 前世的主人心软,无法对同类痛下杀手,亦不允许它动手;如今的主人已是强弩之末,法力耗尽便是她的殒命时。眼下的她意识不清,再也阻止不了它。 当猎物进入它的攻击范围,血色瞳眸倏而尖尖竖起,杀意狂飙,血盘巨口一张: “吼——” 魔兽的咆哮撼天动地,一道强压瞬间狂扫四面八方,蜂拥而上的众生尚来不及震惊撤退便已化为齑粉……它是正儿八经的魔兽,才不是只懂卖萌的妖兽。 绕主人一圈,把四周对她不怀好意的众生全部震得灵躯尽碎。 这犹不足以解它和主人被封印千年的恨,旋身跃到半空朝远处再次巨口一张,瞳内血色浓重发黑: “轰——” 刹时玄火肆虐,狂燃本土众生。 来吧,试试它这来自魔界最深处的玄火。当年在全盛时期,连神都不敢跟它的玄火正面硬刚。因为这是魔神亲赐予它的魔焰,可燃三界万物。 魔神可是说了,她若死了,它就得陪葬。 “轰——”越想越气,在半空一边打滚一边四处乱喷。 它主人都死过一次了,重生成仙了,这群野蛮的正道众生还跟前世一样,疯魔似的死追着她不放。与其让主人再死一次,自己再陪葬一次,不如让众生亡。 都死了吧。 等这些脆弱众生都死光了,没伴了,主人自然就肯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