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我真没想跟前妻闺蜜处对象》 第1章 太欺负人了 “就算闹到公社,惊动再大的领导,今天必须把这个婚给离了!” 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怒目圆瞪,脖子处的青筋暴起,在指着一对农村夫妇叫吼! 南坪村一户人家的小院里,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村支书颤颤巍巍地缩在人群中,眼瞅着村里人吃了亏,也不敢上前说两句公道话。 这可是从省城来的领导呀! “闺女,没事的,爸爸在这,这家人怎么欺负你的,当着全村人的面,好好说道说道。” 随之那中年男人转身,声音铿锵有力,像钟棰用力敲击钟发出的巨响,令村民们心头一颤。 村里的人都看向一个长相俊美的女人,叫何麦,而这女人正是这家农户的儿媳妇,是她带着娘家人来闹事。 好端端的一家子,怎么闹成这样?而且刚才亲家公喊的那是啥话?太没良心了!村民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地聊了起来...... 何麦刚到村里插队的时候,正赶上了坏年景,粮食收成极差,下地苦重不说,一天只能吃两餐,靠着红薯、玉米面度日。 而在队里,工分最少的就是何麦,从小锦衣玉食,哪能干得了重活,据说还是高中生,奈何家庭成分不好,她父亲犯过错误,参加不了高考,书里的东西也用不在庄稼地上。 何麦实在受不了下地的苦,就嫁给了裴寂昌,这小伙为人老实,虽然木讷,但会疼媳妇,没再让她受一天的苦。 就在去年,78年的时候,小岗村那头有人搞起土地独自经营,于是在今年开春时,坪头村也开始效仿,老裴家带头承包了土地,年景也好了,地里的水分很足。 关键老裴家可是三代贫农,好身份呀,何麦也因此参加了高考,几次尝试后,竟然在今年考上了。 还有喜事。 就在前些天,何麦的父亲被平反了,据说还得到了重用,在省城当了大官,这眼瞅着日子越过越好呀。 村里人都羡慕老裴家好福气,谁能想到裴寂昌那闷葫芦能娶回一只凤凰来呀,可是现在...... 这个何麦竟然领着家里人来闹事,逼着要退婚,真是养了个白眼狼,大学生看不上村里的穷男人了呗。 “当初是裴寂昌逼着我结婚的!” 突然,何麦竟然委屈地哭了起来,“我一个人在坪头村无依无靠的,哪敢不同意啊,如果不嫁,裴寂昌就要打死我!” 这话一出,村支书的脸色瞬间变了。这姓何的姑娘做事太绝,哪怕老裴家不同意离婚,也不能害人,这是要把裴寂昌往牢房里送。 “啊呀......” 老裴急得拿起扁担,要朝何麦的头上打去,一旁的村民连忙把人拦住。 “看见没有,平日里就是这样对我的,这父子两人动不动就打我。” 何麦慌忙后退,扯着嗓子高呼,恶人先告状了。 “小麦呀......”中年妇人上前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早已经老泪纵横,“你摸着良心说,嫁到俺家后,我儿对你好不好?没再让你下过一天地,这么给他泼脏水,你心里过得去吗......” 老妇拉住何麦的胳膊,可这个女人用力一甩,直接让老妇摔坐在地上,然后绝情转身,没再多看一眼,这个给她洗衣做饭的“婆婆”。 “老子打死你!” 老裴高举扁担,身子剧烈地摆动。 “真成土匪窝了!” 何父上前一步,背着手大声呵斥。 “哎呀,赶紧拦住!” 村支书急得蹦起,直拍大腿。 一时间,院里无比混乱,可哪怕吵成这样了,作为当事人,裴寂昌还躲在里屋,始终没有露面。 窗户纸外的人影晃动,屋里的大炕上洒满阳光,裴寂昌失神地坐在那里,盯着脚底的风箱把手发愣,土砖地上掉着鸡蛋碎壳。 “我竟然重生了......” 裴寂昌缓缓站起,他抬起胳膊,盯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掌,霎时汗马倒立! 一些陌生的记忆,如同冲闸的洪水,疯狂往裴寂昌的脑中灌注,外面发生什么事,以及与何麦的过往,了解得无比清楚。 原本的裴寂昌,最喜欢吃煮鸡蛋了,可自从娶了何麦以后,再也没舍得吃,都要给媳妇留着。 何家在外头闹事时,裴寂昌觉得心口处疼,生疼,都不敢用力呼吸,就吞了一个鸡蛋,原来沾点盐这么香,囫囵吞枣下,竟然被活活噎死了。 “等下......等一下......呼......啊呼......” 裴寂昌大口喘着粗气,扶着炕头险些摔倒,他努力克制着恐慌的情绪,尽可能保持冷静,在努力回想着...... 我竟然与这个人同名同姓!? 为什么会重生到这里? 我开着车在沿海公路上行驶,对了,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我猛打方向盘,然后车子失控了,冲破护栏后,直冲到大海里......然后.....然后然后...... 海水慢慢流到车里,我仰着头拼命呼吸,可没有人来救我,海水冰冷得像挣不开的铁手,最终窒息! “我死了!?” 裴寂昌的脸色瞬间惨白,瘫软在了地上,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在上一世,他太成功了,不到三十五岁,就已经实现了财富自由。至于行业?在给某些老总,或是领导处理身后的麻烦事,工作难度极其复杂。 本来要跟某位短剧的小明星约会的,他妈的,竟然发生这样的事,不对......裴寂昌又意识到了一件大事,裴家刚刚承包了土地独立经营,所以年份记得特别清楚。 现在是七九年,九月二日! 时间跨越如此之大,几乎半个世纪,且是从冬季到夏天,也就是说,在时间维度上,证实是彼此不会重逢! 裴寂昌强撑着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目光所及之处,无比寒酸。 唯一带电的东西,竟然是箱柜上的手电筒,脸盆架子倒是很新,像是新置办的,再就穷得什么都没了。 “如果再被水淹一次,我会不会又重生回去?” 裴寂昌的瞳孔陡然放大,他得抓紧时间,毕竟在上一世人脉广,就怕那些朋友太会来事,托关系把自己给火化了。 真要出事了......不断地猜忌中,裴寂昌一脚踹开房门! 他迫不及待,舍不得上一世所拥有的财富! “咚”的一声,房梁都在抖动,裴寂昌直挺挺地站在那里,院里立马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主事的人来了。 何麦倒是有恃无恐,她直视着裴寂昌,女人就是咬死男人性格憨厚、木讷,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第2章 弘扬正能量 “儿啊......” 农村妇人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靠到裴寂昌身前。 “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这个家可不能散啊,你赶紧跟小麦说说好话。” 妇人一把抓住裴寂昌的胳膊,用力拉拽,哪怕被何家欺负成这样,还是想让小两口把日子过下去。 自己委曲求全不重要,只要孩子们活成人,也就是家不散就行。 裴寂昌望着母亲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愣住了。涌起的记忆里,这位妇人总是弯着腰,肩膀上扛着锄头,要么去下地,要么下地刚刚回来。 就没有休息的时候,真是受了一辈子的苦,年近五十岁,给人一种七十多的感觉,太显老了。 说句难听的,哪怕是个外人,也见不得这个善良、实诚的妇人,受如此欺负。 脱口而出的“妈”,还是被裴寂昌咽回到肚子里,他俯下身子,一边轻拍妇人裤腿上的尘土,柔声说着:“我出去一趟,等我回来再处理这些事。” 裴寂昌是想,找个河赶紧跳进去,让真正的人回来处理家事,他急着要走。 而令他不知情的是,他的尸体已经被他那些会来事的朋友推到火葬场点着了。 他被永远留在这里,留到了改革开放初期,这极具传奇色彩的年代。 “你要去哪啊?” 妇人惊慌失措,她儿一走,何家不闹得更厉害。 “裴寂昌!” 突然,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何麦箭步上前,她如仇人那般,直勾勾地盯着这对母子,那张好看的脸此刻无比阴险恶毒。 “你不能走,今天必须把婚给离了,要不然我就把事往大了闹,非把你关进去不行!” 何麦上前抓住裴寂昌的领口,面容极度狰狞。 谁又能想到,往日里爱惜的媳妇,还有如此丑陋的一面。 这个女人很聪明,知道老裴一家老实本分,实际上还很懦弱,提到关大牢,肯定会害怕的,更笃定裴寂昌没脾气的,怎么敢跟自己叫板。 比如下地挣工分时,有人欺负老裴家,他们笑笑也就过去了,从来不与人结怨! “欺负得我还不够吗!?离婚!” 何麦歇斯底里,张大嘴巴像是要吃人。 这个时候还没有结婚证一说,但只要去公社做了登记,就有法律依据。 何麦如今可是大学生了,是一只彻彻底底的金凤凰了,可谓前途无量。 是可以一走了之,躲着不见裴家人,可何父现在有头有脸,万一有一天裴寂昌拿着结婚证明上门要说法,那就麻烦了。 所以麻烦得提前处理干净,必须要去公社把婚给离了,到时候何麦还是未婚的大姑娘! “小麦,你松开手呀,寂昌以前是怎么对你的,你心里很清楚,怎么忍心说那些话啊!” 农村妇人,白辛巧苦苦哀求,她想要拉住何麦的手,但在刚刚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就被何麦厌烦地扇开。 “怎么对我的?你们这一大家子欺负我一个外乡人,不是打就是骂,还有脸说啊!” 何麦大声叫吼,又用力一推白辛巧,妇人一下没站稳,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 何麦立马又对着裴寂昌,把头扬起,趾高气昂:“我可不记你家的一点好。” “这么贱!”裴寂昌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危险的弧度。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上手抓住何麦的胳膊,稍一用力,女人的脸就变得痛苦起来。 开玩笑,男人年轻力壮,况且天天下地干重活,力气能不大? “我妈......” 裴寂昌还是叫了出来,心疼眼前的妇人,想要替这家人打抱不平,冲着何麦大吼起来: “做好饭以后,恨不得端到炕上让你吃,只为了让你考大学!现在考上了,你爸被平反了,就想往开推我家,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狗都能喂饱!”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呀,你家什么时候这么对过我,你妈哪天不骂我,不打我!” 何麦愣了愣,但还是理直气壮,而裴寂昌过激的反应,令这女人很是吃惊。 “你当初嫁到我家,就是因为我家三代贫农的身份,能让你参加高考,现在飞黄腾达了,利用完了,就往外甩我,还要给我家乱泼粪,坪头村的人还不知道老裴家的好赖!?” 裴寂昌气愤地高吼,立马带动起村民们的情绪,对于他而言,处理起这些事简直信手拈来。 “就这么欺负坪头村的人啊!”裴寂昌转而对着村里人高喊。 “何麦这女人确实不地道呀!” “就是,嫁给寂昌这小伙后,可再没下过地,刚才说的那叫什么话,真是狼心狗肺。” “结婚这两年里,也没听说过打她,可不能张口胡说呀!” 村民们义愤填膺地附和起来,而在人声鼎沸之际,裴寂昌用力拧住何麦的胳膊。 “犯贱是吧!?”裴寂昌在何麦耳边咬牙切齿。 “胡闹!给老子把手放开!要是敢胡来,非要把你这家子送进去!” 何父,何民众,他注意到何麦痛苦的神色,大喊大叫地往裴寂昌那边冲去,奈何有村民挡着,那老裴手里还拿着扁担。 “打我妈作甚啊!” 裴寂昌粗犷的声音在院里瞬间炸开,掐着何麦的脖子,往里屋拖拽。 “啊呀,不要啊,爸爸,你快叫人来!”何麦终于感到害怕了,裴寂昌的样子太吓人了,女人乱跳着,剧烈地挣扎起来。 “你要干什么!”何民众焦急大吼! “弘扬正能量!”裴寂昌一字一顿。 “敢欺负我妈!”随后裴寂昌还挑衅地瞪了何民众一眼,扯着何麦的头发,又当即甩开膀子,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打在女人的右脸颊上。 “啪!”的一声,格外清脆! “有种!” “再!” “欺负!” “我妈!” 裴寂昌紧咬着后槽牙,每吐出一个词,就重重给何麦一耳光,他在给自己配音,这样打的有带劲。 “啊呜呜......呜呜呜......” 何麦痛苦地坐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刚才假哭的女人终于是真哭了! “你完了!” 何民众勃然大怒,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你家也完了!来!闹!都是一条命!” 裴寂昌握拳,竟然朝着何民众冲了过去,气势很足! 一时间,院子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村支书连连呼喊:“快点,把公社的人叫过来,大队的人也都来,别捅出大祸......” 第3章 跳井 何民众的那身深蓝色制服采用华达呢面料,质地轻盈,袖口还有条边装饰,夹在一群农民中间,看起来尤为出众。 敢打我女儿,肯定要把你送到牢里......何民众心中发狠,死死盯着老裴家的人。 白辛巧无助地坐在地上,她还好心去搀扶何麦,可女人不知好歹,抬脚用力踹了农妇一脚。 “嘶......” 白辛巧倒吸一口凉气,但农妇不敢出声,她担心儿子做傻事。 裴寂昌如一只下山的猛虎,跳过人群,从老裴手中抢过扁担,他的动作稍有停顿,目光在村支书那张焦虑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村支书叫许松绳,四十出头,这可是刚刚由镇上指定指派产生的干部,并不是泥腿子,绝不是文盲......这些记忆快速在裴寂昌脑中闪过,让他有了基本判断。 这新上的村支书肯定懂官场,而能让许松绳这么唯唯诺诺,足以说明何民众的社会地位。 但何民众刚刚平反,虽然高升了,但还未“适应”其岗位,他得谨小慎微,面面俱到。 如果老裴家懦弱,去跟何民众讲道理,那铁定要受欺辱,连村支书都不会为本村的说话,胳膊肘要朝外拐! 人性都是贱的! 所以老裴家必须要有人把命豁出去,只有放下法律的武器去维护自己的利益,有些人才会害怕。 怕的就是傻子,不要命的。 但也要适可而止,不能让老裴家深陷泥潭。裴寂昌懂得周旋这些关系,目光快速闪过一口井,面容陡然狰狞。 “给老子犯贱!” 裴寂昌踩着石磨跳了起来,也不能说是飞,但足有两米多高,他用力将扁担甩出去,重重砸在何民众的头上,瞬间鲜血直流,人直接栽到地上。 “啊呜......” 院里响起如杀猪般的嚎叫,何民众捂着脑袋蜷缩在地上,浑身都在痉挛。 “不要啊......”许松绳瞪圆眼睛,伸手呼唤,“快把狗日的给拦住!” 大队的人连忙去拉拽裴寂昌,让他没法再把扁担落下去,许昌绳则是赶忙过去搀扶何民众。 可是......这这这......许松绳颤颤巍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下老裴家可是闯大祸了,肯定要把裴寂昌关牢里的。 “是俺干的!是俺打的人,谁要是敢乱说,咱们就对命!” 老裴急得大喊,但也被村民按在地上。 “哎呦,这该怎么办啊......小麦,看在寂昌真心对你的份上,你可一定要放过他呀。” 农妇赶忙蹲在何麦身边哀求。 “你们全家都得进牢房!” 何麦歇斯底里地呼喊,用力踹向白辛巧的小腹,让农妇向后倒去,她整张脸霎时惨白,只觉小腹坠痛,可还是不敢出声! 院落一角还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娃,正在无助地哭泣,她是老裴家的姑娘。 “给老子起开!啊......啊呀......” 裴寂昌突然暴戾高吼,拿起扁担胡乱地挥舞,像是疯癫似得,大队里的人纷纷避开。 老裴家要家破人亡?公然殴打同志干部,这可是不小的罪名!村民们心头都这般盘算着。 “许松绳,你就是这么当坪头村的支书,三代贫农的家庭被欺负成这样,屁都不敢放一个......” 裴寂昌一边挥舞扁担,一步步靠到井口,“今天我把话撂这了,是何民众,这位省城来的领导把我逼死的!乡亲们啊,老裴家太可怜了!” 绝望的呐喊下,裴寂昌突然弯下腰,他拉开木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跳了进去。 “扑通”一声,格外的清脆,那可是一口五米深的井! “儿啊......” 白辛巧尖声呼喊,跪在地上往井口爬,老裴当即傻愣住了,家里的小妹脸色惨白,晕了过去。 大队里的人先是顿了顿,然后赶忙放绳子去救人,只听到“看不见人”的呼喊声,院里乱成了一团。 “救人啊!”许松绳都吓傻了,刚刚处理村里的事,就发生要命的事,他急忙凑到井口边,只有泛起的水花,根本看不见人。 说句难听的,也就是几分钟的事,人就能没了。 何民众顾不得头上裂开的口子,也惶急凑到井口,没想到裴寂昌如此过激,一旦出了人命,这事可就不好解决了。 能压着,在公社把婚离了,这是最好的结果,可要闹出逼死三代贫农的事,刚刚被平反,多少人盯着他的位置,没准路要毁了......何民众一脸担忧,再也没了之前的霸道。 “我也不活了!” 老裴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直接往井口那里冲去! “拦着拦着!” 许松绳心惊肉跳,已经让大队的人下井了,要是再跳下去一个,真就没法救了。 “他娘的,省城的领导就这么欺负人!要是害得老裴家破人亡,别想走出坪头村!” 人群中有人放话了,村民们再也克制不住愤怒的情绪,把门堵住了。 何民众的身子在微微发颤,他害怕了,如果现在裴寂昌不同意离婚,他肯定不敢强来了。 沉入井水的裴寂昌,再次感受到了窒息的痛苦,他本能地剧烈挣扎着...... 他原本的计划,想通过跳河回去的,既然在院子里看到一口井,那就没必要专门再跑出去,还不如在离开之际,帮老裴家做一件事,毕竟挺有缘分的,还叫了一声妈。 可是,在意识即将失去之际,裴寂昌猛然发现,他根本回不去了,前一世的他早被火化了! 都怪那些朋友都他妈太会来事了。 淹死太过痛苦,已经让裴寂昌引发强烈的呕吐,这种煎熬超过任何酷刑,他竭力往上伸胳膊,这一刻,无比期望有人来救他。 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裴寂昌只感觉身体轻飘飘的,但他不想死,活下去的意愿极强! 时间仿佛凝固了,裴寂昌只觉陷入无尽的寒冷中,忽然感觉到了向上的力量,是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很快被提了起来! 一缕阳光洒在裴寂昌的脸上,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张嘴大口呼吸着。 “人上来了,我看到头了!”村支书撅着个大腚,连忙往井口探下胳膊。 “赶紧把人拉上来!” 何民众探前身子帮忙,然而他的整张脸沾满血渍,看起来极为骇人,这些都顾不上了。 许松绳紧挨着何民众,两人目光对视,且心知肚明,离婚的事,绝对不能硬来了,这老裴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好欺负。 “大家一起使劲!” 许松绳招呼着大队的人,一群人吃力地把裴寂昌拉了出来,让其平躺在地上。 “儿啊!” 白辛巧哭喊着跪在裴寂昌身边,转头对着何民众哭喊,“你们太欺负人了!把我儿往死里逼啊!” “我......” 裴寂昌虚弱地张口。 “寂昌啊,你想说什么?” 村支书一脸关切,连忙把大脑袋凑到裴寂昌的耳边。 “我不想活了......” 裴寂昌奄奄一息,但很用力地低吟,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又开始演上了。 村支书和那省城里的领导,顿时一脸愁容。 第4章 还要发癫 在78年底,爆发了知青返乡的活动,人们高喊“我们要回老家去”的口号,这种情况持续到第二年,依然愈演愈烈。 插队下乡时期,不少知青与当地农户喜结连理,突然可以回家了,面临抉择,选择抛妻弃子的不在少数。 但是在坪头村,还是头一次遇到女方逼着要离婚的。 村民们在大队的驱赶下,终于离开了老裴家的院子,但这场荒诞的闹剧并没有结束。 天色渐渐暗淡,小院里一片狼藉...... 一只公鸡飞到树杈上彷徨地鸣叫,那口井盖上面被老裴压了几块石头,老农担心儿子又跳下去,那句“我不想活了”太吓人了。 里屋的炕上,一盏煤油灯晃动着,老裴家坐在炕边,何家人靠箱柜站着,村支书在当中调解。 “毕竟原来也是一家人,在一起生活过,而且何麦为坪头村的建设付出了宝贵的青春,与咱们有着浓烈的革命友谊,既然感情淡了,咱就和和气气地分开......” 许松绳看向老裴家时,陪着张笑脸,但话里话外明显向着何家。 “领导头上这伤,人家不愿意追究,可就是看在这些关系上,要不然就得抓牢里去。” 见裴家人不说话,许松绳紧蹙眉头,又重重提了一嘴。 裴硬石、白辛巧这两口子,神色明显慌乱起来,至于小妹,裴寂红,低着头不说话。 这完全符合村里人对老裴家的印象,一遇事就不吭气,吃亏了也不愿多说。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带你们去公社,赶紧把婚给离了。” 许松绳紧接着又说,倒是替老裴家做了决定。 而这话一出,何麦的身子微微晃动,裴寂昌有意望过去,虽然视线昏暗,但能看得出来,那女人在兴奋得窃喜。 刚才裴寂昌之所以沉默,是在慢慢适应眼前陈旧的年代,脑中不断涌入的记忆,让他很难一下消化。 记忆抽丝剥茧,让裴寂昌对何麦的憎恶更加浓烈,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在利用裴家。 何麦只想取得参加高考的机会,还想有人可以伺候她,好让她不用下地赚工分,在裴家她过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美日子。 这女人还信誓旦旦地说,担心怀孕会影响高考,所以一直要求裴寂昌在房事时做好防护,对这种事还百般推辞。 说句难听的,裴寂昌得求着,才能跟何麦发生一次关系。 但老两口一直想抱孙子,裴寂昌二十三岁,何麦二十岁,这在村里属于年龄大的了。 可何麦说的什么话? “爹,妈,你们不要着急呀,等我先考上大学,稳定了以后,再和寂昌要孩子,这样一来,我们这个小家就能转成非农户,孩子就是城里人啦。” 何麦当时笑得很灿烂。 这个女人把老裴家耍得团团转,家里有的几颗鸡蛋,都留着给她吃。 连同小妹,裴寂红都没有任何怨言,心甘情愿让嫂子吃好的,只为以后见到亲家时,能够敞亮地说一句:“俺家可没亏待你家的闺女。” 可现在何麦却是要往死逼老裴家,喊了两年的妈,白辛巧小腹上的那几脚,她真能下得去脚。 坏到骨子里,说的就是这种人! “哈哈哈哈......” 许松绳轻轻拍手,笑声似乎缓解了屋里沉寂的氛围,又道:“你们两家人可不能再闹了,都得向前看,现在年景多好啊,日子更有盼头!” 这话,许松绳可是说给老裴家听的,刚刚给你家批了土地独自经营,粮食收成指定不错,千万别放着好日子不过,自找难受。 许松绳搓手转身,看向何民众时,露出献媚的笑容,后者的头上裹着厚厚的毛巾,在满意地点头。 能为领导办这么一件大事,以后可攀上靠山了......村支书心里这般盘算着。 可事情解决了? “婚可离不了!” 突然,男人粗犷的声音在屋里炸开,令人心头一颤,只见裴寂昌大步朝着何家人走去。 “寂昌,你怎么就不认理,今天的这事,人领导要是追究的话,你就得关到牢里去!” 许松绳不高兴了,朝着裴寂昌大声呵斥。 “我怕坐牢?”裴寂昌脖子处的青筋暴起,一把拉住何麦的胳膊,用力拽到自己身边,“我媳妇要是走了,我可活不下去,连命都没了!” “哎呀,裴寂昌,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何麦用力挣扎,惊恐地望向父亲,可男人的手宛如钳子,牢牢铐住自己的胳膊,感到生疼。 “寂昌,别犯浑了,快放开!” 许昌绳大声呵斥,何民众同样十分着急,身子不由打起冷颤。 “什么叫犯浑,现在何麦还是我媳妇,我拉自家婆娘的胳膊还不行了?是你们犯贱,来管我家的事,赶紧从我家滚出去!” 裴寂昌暴戾高吼,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在前一世,裴寂昌就是专门解决这种难事的,他的身份复杂,既然现在他是老裴家的儿子,呵呵,就得按照自己的做事风格。 他担着,但就不会做人留一线了。要做绝! “你!” 何民众惊恐地瞪圆眼睛,只感头皮发麻。 “寂昌,你究竟想干什么啊!”许松绳急得直拍大腿,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别搁这装好人,这婚离不了!何麦也走不出这个家!” 裴寂昌的那张脸无比阴沉,脸颊两侧的肌肉都在微微抽动,这绝不是一个憨厚的农村小伙该有的神态。 奸诈、心狠、歹毒,等等,这些恶毒的词汇,仿佛都与现在的裴寂昌有关。 说句难听的,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你放开我啊,放开......别抓我的胳膊......爸,你赶快带我离开这里。” 何麦终于感到害怕了,她胆怯地挣扎着,可在裴寂昌手中,就像一只胡乱扑通的鸡仔。 “你这个人!” 何民众当即挡在裴寂昌身前,赶忙护住女儿,可裴寂昌依旧不松手。 “老裴呀,快......快管管你儿子,千万别再做傻事了,真想被送牢......牢房里啊!” 许松绳连忙呼喊裴硬石,已经被吓得结结巴巴了。 什么人最害怕,除了疯子,就是被惹恼的老实人,裴寂昌此时的样子像疯了似的。 老农上前,靠到儿子身后,可他也不知道该咋办。 “我他妈连死都不怕,还怕坐牢!?今天谁要是带走我婆娘,我就跟谁拼命!来!来跟我对命!” 裴寂昌一头顶在何民众的胸口,使其趔趔趄趄地往后退去,双手拽住何麦的胳膊,用力往后一甩,人直接飞了出去,重重摔在炕头地下。 “给老子都滚出去!” 裴寂昌顺手拿起墙角的铁锹,又照着何民众的头就敲了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许松绳赶忙拉着何民众后退,只听“咚”的一声巨响,裴寂昌那一铁锹干在砖头地上,爆发出了火花。 “寂昌,不要冲动啊,有什么事咱坐到炕上好好商量,你给老哥一个面子!” 许松绳护住何民众,赶忙说起了好话,两人也慌乱地退到门口。 一个高大的汉子,壮得跟条牛似的,贼有劲,可他发疯了,要和人对命,这给谁能不怕。 “你配当坪头村的支书?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子先让你死!” 裴寂昌又一铁锹砸了下去,迎着村支书的脑门。 “啊呀呀......”许松绳的喉咙处,不自觉地发出怯懦的声音,慌忙推着何民众跑出屋子。 “爸......” 何麦坐在地上绝望的呼喊,这一刻,她害怕到了极点,裴寂昌宛如一个匪徒。 “啪嚓”一声,裴寂昌重重将门给关上。 “你得赶紧救我女儿啊!” 何民众揪住许松绳的领口,歇斯底里的咆哮,他浑身都在发颤,整个后背都是发凉的。 这位省城来的领导彻底慌神了。 “这个......这个这个......”许松绳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还没从铁锹的阴影中回过神。 “大队肯定解决不了,裴寂昌疯了,得去镇上找公安!”何民众喘着粗气。 而同时在屋里,裴寂昌推着爹妈,还有小妹往屋外走,至于何麦,女人缩在一角,连炕都不敢挨着。 “爹,妈,还有小红,你们也都出去!今晚上在寒房里凑合一晚上。” 裴寂昌一边急促地说着,手上越来越使劲。 “儿啊,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咱家可指着你活!”白辛巧带着哭腔劝说。 “我知道,你们放心,老裴家可不能受欺负!” 裴寂昌扭头看了一眼何麦,这女人立马颤抖,随即将门拉开,这次把爹妈,以及小妹推到院子里,又重重把门给关上。还上了锁。 这时在屋的外头,几个人面露惊恐地站在那里,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青墨。 而在屋里,就只有一对小夫妻了。 他们可是夫妻啊,经过公社证明过的,一些法律还未健全,所以裴寂昌无论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脚步声渐渐到了火炕那里...... 注解:寒房是农村用来放柴火,农具等的房屋,儿子娶媳妇后,通常要把主屋让出来,没有多余的屋子,便只好在寒房睡。 第5章 看似心平气和地聊 村支书打开手电筒,灯光在不断晃动,胳膊止不住地发颤,谁也不敢想屋里头会发生什么事! “我警告你,但凡我女儿出一点事,绝对要把里面的那个畜生处置死!” 何民众指着农妇的鼻头,咬牙切齿地警告。 可白辛巧敢说什么?明明是老裴家受了欺辱!而后农妇用力拍打起木门。 “儿啊,你可千万不敢胡来,过不到一块就算了,咱家刚刚承包了地,眼瞅着日子越来越好,可千万不能把家给毁了......啊呜......啊呜呜......” 白辛巧佝偻着身子,依靠着木门嚎啕大哭起来,一旁的小妹也在跟着抽泣。 倒是老裴,板着一张脸,直勾勾地瞪着何民众。 “姓何的,你要是敢在朝着我妈吼叫,老子就打死何麦这个贱货!” 裴寂昌大吼,随即传来何麦痛苦的哀嚎。 “啊.....啊......别打别打......”女人的叫声极其凄惨。 何民众当下腿都吓软了,要不是扶住身旁的村支书,就要一头栽到地上。 “走走走,领导,我们赶紧去叫人,那啥,老裴啊,你家也别傻站着,想办法先让你儿把门打开。” 随之许松绳扶着何民众匆匆离去,要是继续杵在门口,指不定裴寂昌会做出什么傻事,没准真能闹出人命。 “这家人就是这么欺负我闺女的......实在太可恶了,太可恶......这个婚必须得离,不能把我闺女留在这里......” 何民众的身子还在发颤,明显被吓到了,他都不敢想女儿的处境。 村支书不吭气,阴沉着脸,步伐越来越快...... 这时在院子里,老妇人还在哀嚎着,但是裴寂昌声音温和下来。 “爹,妈,你们不用在门口守着,儿不会让这个家塌的,回屋睡觉吧,我跟何麦聊几句话。” 突然,裴寂昌打开房门,探出半截身子,昏暗的光线下,男人露出一抹笑容。 “儿啊,你让何麦出来,咱把婚离了,闹成这样真的没法过了,你得往开想呀。” 白辛巧连忙拉住她儿的胳膊。 “妈,这个婚是要离,但咱老裴家可不能被这么欺负,必须要让何家给个说法。放心,我就是跟何麦谈这些事,心平气和地谈,你们掺和进来,反而麻烦。” 裴寂昌轻拍着农妇的肩头,男人不急不躁,给人一种非常心安的感觉。 家里的三口人都在用异样的眼神打量裴寂昌,一口气说这么多,而且听着还挺有道理,比他原来一天说的话都要多吧。 “儿啊......你你你......可千万不能做傻事啊......” 白辛巧还是担心。 “好了,快回屋休息吧。” 裴寂昌把农妇往前推去。 “回屋。” 裴硬石重重说了一句,随之拽着白辛巧和裴寂红大步走了,他虽然话不多,但是明事理,毕竟是两口子之间的事,得让他们先谈。 “咔啦”一声,裴寂昌把门关上,院子里终于清净,风似乎大了。 屋里...... 裴寂昌坐在炕头,何麦如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弯腰低着头,缩站在一边。 男人端详着女人。 这个女人倒是真长得水灵,五官很立体,是那种大大方方的美。主要皮肤太白了,一看就不是村里人,是享福的命,与坪头村水土不服,好像干裂的土地上,长出一朵栀子花,就是这种既视感。 “婚肯定离不了,你家现在发达了,我老丈人刚刚当上大领导,以后肯定越来越有钱,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跟你断了关系。” 裴寂昌嘴角溢出一抹讥笑,倒像是一个地痞无赖,哪是为人实诚的贫农。 恶人还得恶人磨! “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何麦抬起头,一双眼睛变得含情脉脉,这个女人很聪明,想要利用裴寂昌的善良,于是又苦苦哀求: “看在我们一起活过的份上,寂昌,好不好,你就放过我吧。” “哈哈哈,你想得美,昂,嘴巴一张一合,你去过好日子,让我在村里穷着,咋这么会盘算。” 裴寂昌拍着大腿,仰头大笑。 “我给你磕头行不行,只要你同意离婚,我家给你补偿。”何麦又急着说。 “补偿......” 裴寂昌拉长声音,“也行,给我在城里买套住房,在给我安排一份工作,我就同意离婚。” “这怎么可能!”何麦不由往前迈了一步,神色激动起来,“我家哪有钱给你买房,再说一份工作多难啊,我爸没有这个能力。” 注解:这时乡镇企业还未发展,所指的工作就是国企的正式工。 “那这个婚就离不了。” 裴寂昌伸了伸懒腰。 “你究竟怎么才能放过我!”何麦不禁烦躁大吼。 “啪!” 裴寂昌反手一记耳光,动作格外顺畅,何麦捂着脸往后退了好几步,对男人的畏惧感再次涌现。 “我发现你是真的贱!一个女人怎么可以贱到这种地步!结婚的这两年,你吃了我家多少粮,我爹妈都舍不得吃一个鸡蛋,全给了你,好让你补充营养专心高考。 妈的,现在放这种屁,还放过你,好像我家把你怎么样了,你要是跟老子这样胡搅蛮缠,那就对命,你家也别想好过!” 说着,裴寂昌火气又噌噌冒起,一把揪住何麦的领口。 “啊......不要打我了......我做错了,我对不起裴家,更对不起你......” 何麦抬手挡住脸,怯懦地哀求。 “呵呵,有这话老子才愿意跟你谈。” 裴寂昌冷笑一声,松开了何麦的领口,接下来的举动变得很怪异,竟然轻轻地摸着何麦的肩膀。 煤油灯下,两人的影子在纸窗户上重合,像是抱住了,宛如恩爱的夫妻。 “去,给你男人烧热水去,给我洗脚!” 裴寂昌故意用这些亲昵的词汇,以此来折磨何麦。 “啊?” 何麦愣住了。 “耳聋了!?不知道伺候你的男人!”裴寂昌抬脚,佯装要去踹何麦,吓得女人连忙跑开。 “别再让老子说第二遍。” 裴寂昌大声警告一句后,四仰八叉地躺在了炕上,折腾了一天,感到身心疲惫。 何麦提心吊胆地站在那里,低头死死盯着分箱把手,刚才男人的话,让她感到被侮辱。 自己堂堂一个大学生,竟然要给一个农户洗脚!? “哼唧......” 裴寂昌翻了个身,炕那边稍微有点动静,吓得何麦连忙蹲在风箱边,开始点柴烧水。 很快,女人便开始卖力地推动风箱,“咯吱咯吱......”声音格外有旋律...... 裴寂昌始终闭着眼,他在思虑今后的路。 这一年,华夏社会的剧烈变革已经变得势不可挡,如同浩浩荡荡的洪流,又有谁在窥探着潮头之上的风光无限? 曾经伺候过的那些大领导,现在还是穿着开裆裤的小孩吧?这种感觉太奇妙了。不过也好,做过太多危险的事,一切可以重头再来,不必让自己处在夹缝中生存。 当然要风光无限! 至于何家,我不确定以后的路,能否在这个陌生的年代发财,那就必须狠狠咬一口,婚可没那么好离的! 所谓的心胸宽广,不过是懦弱的借口...... “水烧好了。” 何麦的声音打断了裴寂昌的思绪,女人端着盆,站在男人身边...... 第6章 洗脚 “噗噗......噗噗噗......” 箱柜上摆放的那盏煤油灯,发出清晰的声响,火光跳动,让裴寂昌的那张脸变得模糊。 屋里太安静了,灯火快要灭了...... 裴寂昌脱掉鞋子,脚臭味瞬间弥漫,气候炎热,还得天天下地,可想而知这味有多么酸爽。 何麦赶忙把盆放在地上,嫌弃地往后退去。 “快给我洗脚!”裴寂昌重重一句,先将脚探入盆里,水温倒是刚刚好。 “你自己洗!” 何麦憎恶地瞪着裴寂昌,忽然,她身子前倾,做出呕吐的动作,差点就要吐出来,她真是打心底厌恶眼前的男人。 “我不洗!我不洗我不洗我不洗......” 何麦就像疯了似得,大声嘶吼起来,全身都在剧烈抖动,这种屈辱,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你就是把我打死,我也不会碰你的那双臭脚!”何麦紧攥拳头,怒气冲冲地瞪着裴寂昌。 这女人是有一股犟劲的,要不然也不会在家庭遭受巨大打击下,又在艰苦的环境下,还能考上大学。 所以又有心计、城府,性格还很硬气,这种人该怎么收拾?裴寂昌很洒脱地轻笑起来。 “原来老子下地回来都要伺候你,现在让你洗个脚都不愿意了?要是连这点情分都没,就别想好聚好散!” 裴寂昌弯腰准备自己去洗。 “诶!寂昌......” 何麦连忙下蹲,没有任何犹豫,纤细的手指摸在男人布满老茧的脚后跟上。她轻轻揉了起来,哪怕脚臭味辣眼睛。 “这是我欠你的,该给你洗,刚才都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何麦一边柔声宽慰。 “真是舒服,小手咋那么嫩呢,就你这质量,高低得八百八十八。” 裴寂昌舒服得闭上了眼。 “寂昌,你在说什么胡话呀,听不懂。对了,明天把婚离了吧,你放心,我家肯定会给你一个说法,以后咱还是朋友,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肯定会尽力帮你,毕竟你爹妈我也叫过。” 何麦仰头倾诉着,看似非常重情重义。 “在村里闹成这样,别人都看笑话,的确没办法再过了。” 裴寂昌缓缓点头,他妥协了? “寂昌......”何麦心跳加快,又迫不及待道:“你能想开就好了,明一早咱们去公社。” “你家准备赔些啥?” 裴寂昌又问。 这时煤油灯灭了,何麦在咧嘴笑着,如意算盘终于要打成了,只要能开口提条件,那就证明裴寂昌心软了。 “我爸刚刚复职,家里的条件还很困难,寂昌呀,这样吧,赔你家二十斤白面,三斤猪肉,把家里的余粮都给你。” 何麦认真说道。 裴寂昌没有立马应声,他沉默了,在黑暗的屋里,他也在笑着,只不过那抹笑容过于阴冷。 虽然他对这个年代比较陌生,但对体制里的运行了如指掌,何民众既然复职,而且还当领导了,他家之前的遭遇,国家肯定会给赔偿的,少说大几百。 妈的,就给这点,以前何麦可没少吃老裴家的粮,这娘们的心真狠。 “太少了吧,你爸当了领导,每月的工资还能没五十块?”裴寂昌不满嘀咕。 “哪能挣那么多,也就三十多块,他那领导就是个虚职,再说家里都是张嘴吃饭的,我哥还没工作,下头还有一个弟弟呢。” 何麦开始哭穷了。 “那行吧......” “你答应了!?”何麦的眼睛都在放着亮光。 “你把我脚洗干净点,最后让我婆娘伺候一次。”裴寂昌的声音低沉,给人一种莫名的悲伤感。 “好嘞。” 何麦低着头更加卖力地给裴寂昌洗脚,恨不得把指甲缝的污垢都抠得干干净净。 最后何麦让男人的脚踩在自己的膝盖上,拿自己的袖口将水擦拭干净。 总算是伺候了男人一次。 “上炕睡觉吧,离婚的事明早再去办。”裴寂昌往炕上一躺,开始脱衣服了。 “那我们定了,明一早就去办。” 何麦激动地应声,不过有意往后退了几步。 “上炕呀,现在不是还没离婚,睡一起也没人说闲话的。” 裴寂昌故意挑逗女人,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到了深夜,窑洞里很是清凉。 “不用不用。”何麦连忙摆手,“你快睡觉吧,我坐着就行。” “呵呵。” 裴寂昌讥讽轻笑,也没再理会那女人,倒头沉沉睡去,真的太累了,很快打起呼噜。 何麦倒是冰清玉洁了,连炕边都没沾一下,她缩在一把木椅子上,望着纸窗户发呆,不时窃喜,她在想着好事。 只要把事压在坪头村,裴寂昌不来闹事,谁能知道自己结过婚? 有大学生的身份,父亲的能量都能倾斜在我身上,如果能嫁给高干家庭的子弟,那我的路,肯定是一条康庄大道...... 何麦的眼神变得无比坚韧,就如嫁入老裴家的那一晚,同样的,整宿未合眼。 只不过不同的是,躺在炕上的男人,不再是老实憨厚的农民。 “咕咕咕......” 鸡鸣打破了村庄的宁静,在天还没大亮起时,何民众、许松绳带着多名公安火速赶到了乡镇。 出村只有一辆三轮,这两人奔波了一夜,就裴寂昌那副疯样子,只不准会干出什么蠢事。 “要先把裴寂昌控制起来,这已经涉及到绑架了,还有故意伤害罪。” “我家姑娘性格倔,要是把裴寂昌的火给激起来,后果不堪设想啊。” “快!再快一点......” 何民众不断催促着,最后声音都在发颤,他给了副所长不小的压力。 在这个时代背景下,公安队伍的人数较少,而全国人口从五亿多增长到快十亿,其工作压力极大。 能让公安派来一辆车,专门处理何民众的事,足以说明其能力。 车子只能行驶到村口,之后他们一路跑着,没想到上了年纪的何民众,身子骨很硬朗,并没有掉队。 是那在农村带头搞建设的村支书,许松绳最先累瘫,呼吸里混杂着浓痰,像是随时要断气。 “同志们先走,我随后就到......”许松绳坐在一块大石上摆手。 老裴家在山腰上,一扇破旧的黑色木门,仿佛里面住着十恶不赦的匪徒,何民众咬牙切齿,一脚蹬开。 “咚”的一声,门框都在晃动! 一大批人涌到了院子里,副所长等公安严阵以待,他们见过太多粗鲁、不懂法的农村人,尤其对自己的婆娘有很强烈的暴力倾向。 像何民众的描述,裴寂昌就是典型的这类人。 然而眼前的一幕...... 何麦正在扫院子,那对老农民在整理着农具,准备要下地了,裴寂昌在给鸡喂食,小两口对视时,还在微笑。 “嗯?” 副所长向何民众投去疑惑的目光。 第7章 敢上门欺负 “爸!” 何麦的声音充满惊喜与惊讶,连忙朝着何民众跑了过去。 老两口看到这么多公安,瞬间慌了伸,身子止不住地发颤,农妇白辛巧,连一把小小的锄头都握不住了,“搭拉”一声掉在地上。 裴寂昌则是一脸无辜、憨厚,不知所措地站着,嘴里嘟囔一句:“咋地了?” “把人控制起来!” 副所长,孟守文一声高喝,多名公安冲向裴寂昌,立马把身形壮硕的男人压在地上,他手中的鸡盆“咣咣铛铛”地掉在地上。 毕竟何民众的头被开了口子,裴寂昌已经涉及故意伤害,哪怕这男人配合调查,但是在这位领导面前,也要上硬手段的。 是要做做样子的。 “你们干啥!凭啥欺负俺们!?” 老两口急忙上前,看着儿子的头被压在地上,在痛苦地狰狞着,心比割肉还要难受。 “爹!妈!你们别添乱,往一边稍稍。”裴寂昌喘着粗气呼喊。 可老两口依旧惶急地站在那里。 “快走开!快!”裴寂昌焦急大喊。 这次裴硬石拽着农妇走开了,清早的时候,儿子跟他们叮嘱过事,事先提到何民众会带人过来。 人性嘛,总是在随着自身的利益而不断变化着...... 在裴寂昌为老裴家出气,高吼“欺辱贫农”,给了何民众一扁担,跳井之后,只要同意与何麦离婚,何家也不会再去追究。而以老裴家的脾性,肯定会咽下这委屈。 事态不会进一步恶化。 如此一来,裴寂昌没有给老裴家闯下祸,还帮这家人出了口恶气,都被欺辱到门上了,最起码家里有男人,不能被村里人瞧不起。 既然裴寂昌没有回去,他被留在这里,那事就不能这么办,他可受不了这种屈辱,被何家骑在头上拉屎。 你何民众是大领导是吧?我偏偏要抓住你的把柄,就是不离婚,你升官发财,我必须要猛叼一口才行。 既然裴寂昌不妥协,还给人头上开了口子,何民众的“利益”变小,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动用其他关系来解决,而头上的伤也将成为新的筹码。 现在这阵仗,公安来调解,你裴寂昌要是同意离婚还好,不然立马把你送进去,就是这道理。 如果事情会留下隐患,不如索性一次性解决,让你亲口承认“自愿挨打”。 所以昨天夜里,裴寂昌先是把何群众吓唬跑,又对何麦语重心长...... 现在何麦那娘们,应该急着跟她爹说明情况,把我放开才是,怎么低头不吭气,哑巴了?这个贱人......裴寂昌努力仰着头,伸脖子望过去。 何麦居然抽抽涕涕,她还委屈上了?不是?这贱女人什么情况? “你妈的......”裴寂昌急了,“小妹,你来!” “啪嗒”一声,裴寂红推门从寒房冲了出来,姑娘紧紧攥着拳头,深吸一口气后,大声叫喊:“欺负贫农了啊,外人欺负坪头村的贫民了......” 本来,小妹是挺内向一孩子,但是听她哥的话。 “你大点声啊!跑出去喊!” 裴寂昌急得直晃脑袋。 小妹二话不说,立马冲出院子,在清静的农村小道上,爆发出雷鸣般的尖叫:“快来帮帮俺家,外乡人欺负俺哥,快来人啊......” 同时院里的老两口,像是接收到了讯号,一屁股坐在地上,痛苦地哀嚎起来:“不让人活了啊......不让人活了......” 一家人各司其职! 这时的村里非常团结,又正是下地干活的时候,看到裴家的姑娘在呼救,村民们提着农具就跑了过去。 渐渐的,动静大了...... “村支书,没想到你也来了。” 村里的一小伙,叫班晓庆,还不到二十,个头蹿得老高,足有一米九,原来与裴寂昌是一个队里的,两人关系不错,主要能在工分上占便宜,裴寂昌太老实了。 “你说啥?” 许松绳喘着粗气,扭头时,班晓庆已经亲切地搂住了他的胳膊。 “你们一大群人,要去哪里?”许松绳连忙又问,瞬间涌起不好的预感,用力往外抽了抽胳膊,发现这年轻后生夹得很紧。 “有人欺负老裴家,妈的,都带人来坪头村闹事了,竟然敢上门欺负,这成啥了!” 还是年轻,班晓庆火气很大,怒目圆瞪,拽着村支书小跑起来。 “不是,等一下,你们还没有搞清楚情况,可不敢胡来啊......”许松绳慌忙向后望去,这才发现大批农民正往老裴家赶去,这是要干仗的架势啊。 “有村支书给咱们撑腰,都不要怂!” 班晓庆大声高呼。 “谁怂谁孙子!” “怕啥,直接干!” “都把人逼得跳井了,还你妈上门欺负,弄死那些畜生!” ...... 人们齐声高呼,气氛瞬间高涨。 老裴家在坪头村的人缘很好,毕竟三代贫农,就是因为不争不抢,要是因为争利益,村里人可能会翻脸,但是被这么欺负,当然要去帮忙。 “啊呀......都停下来......你们不要胡来......” 许松绳怕了,可谁也没有听到他喊的是啥,班晓庆等几个农村小伙,驾着村支书冲到了最前头。 何麦本来与裴寂昌说得好好的,等何民众一来,就把事情说清楚,两家人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然后去公社把婚离了。 可见何民众带这么多人来,何麦底气又足了,想要吓唬住裴寂昌,让这裴家都怂了,以后都不敢来闹事,再直接把婚离了。 至于那顿散伙饭,跟这家人有什么好吃的,以后不见面才好! “小麦,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何民众轻拍着闺女的后背,关切地问道。 “倒是没把我怎么样,谈了些事情。”何麦委屈巴巴道。 听这父女两人说的这些话,副所长孟守文顿感头疼,只是谈了些事,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 尤其这家人撒泼打滚的样子,千万别把事弄大,被抓的儿,哭天喊地的爹娘,还有出去喊人的姑娘,这太麻烦了......孟守文摆手,示意赶紧把裴寂昌先带走,回到所里就什么都好说了。 可下一秒,一大群人冲进了院子里,亲爱的村支书,被人民群众刚刚举起,不是,说错了,是高高驾起! “把我放下来,我晕高......”许松绳脸色惨白。 第8章 唱戏 “你们要咋的!” 班晓庆大步向前,张牙舞爪地杵在副所长身前,头都顶在人脸上了。 “往后退!” 孟守文一把推开班晓庆,声音震耳欲聋! “你是个谁了,凭啥推俺!” 班晓庆一把抓住孟守文的胳膊,村里的其他后生纷纷涌上前,有人抱腿,有人搂腰,当即让这副所长动弹不得。 “胡闹,赶紧松开,这可是县里面的副所长。”许松绳慌慌张张跳过去,用力拍打班晓庆的后背。 班晓庆一扭头,茫然望着村支书,神色有所责怪,心说官这老高,你为啥不早吭气,稍有停顿后,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能平白无故地推俺吧?这是在坪头村!” 班晓庆大声嘟囔着,一副无赖样,始终没有松开孟守文的胳膊。 “你你你......” 许松绳看一眼满脸通红的孟守文,再看一眼神色慌乱的何群众,心都在发颤。 坪头村出啥乱子,不得村支书第一个担着。 裴寂昌对村支书可一直憋着气,这人胳膊肘往外拐,趁机扯着嗓子高呼:“许松绳,为啥帮着外人欺负坪头村的人,你配当这个支书吗?” 这话一出,村民们看待许松绳的眼神明显不对了。 裴寂昌对班晓庆的记忆涌现,这后生性格冲动,一点就能着火,虽然平日里偷奸耍滑,但还挺维护本村的人。 而那群年轻后生基本上都是这样的性子。 “老许,支书的工作可不是你这么干的。” 终于有大队的人开口了,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他的话很有份量。 “我和何麦昨天夜里把事谈开了,就要几斤白面和猪肉,这都不行了?就派人抓我,欺负俺爹妈,你们把我逼死算了!” 裴寂昌深恶痛绝,赶忙火上浇油,又挣扎着往那口井跑去。 “你也配在坪头村待着,吃里扒外的东西!” 班晓庆抬腿就是一脚,蹬在了许松绳的小腿上,这支书抢得可是他爹的位置。 “嘶......” 许松绳倒吸一口凉气,这年轻后生的劲太大。 “你就不是啥好人!” 另一后生一把拽住许松绳的领口,身旁的几个拳头照脸栽了过去。 “啊呀!你们敢打我!造反啊!”许松绳尖声喊叫,霎时眼镜都飞了出去。 “往死里打!” 班晓庆噌得跳了起来,有人给他出气,他要是不上,那就是怂货! “不敢,可不敢......”村里的老人连忙上前拦着。 一眨眼的功夫,院子里彻底乱了,孟守文连忙押住一后生,可是动手的人太多,根本管不过来,公安的示威在这个年代,可没那么管用。 “别指俺!” 班晓庆喊了这一嗓子后,那群后生都开始推搡公安了。 许松绳藏在村里的老人身后瑟瑟发抖,这一刻,他感受到了这个支书并不是那么好当。 也有人把怒火对准何家父女,冲过去要打人,好在有孟守文挡在前面。 这个节骨眼上,何麦终于慌了,如果一开始她好好开口,也不至于再起冲突,本来想吓唬老裴家的。 眼下连孟守文都不知该如何收场,村里人打架可会要人命的,关键连支书都挨打了,那许松绳太能嚎叫,听得让人心慌意乱。 突然,裴寂昌挣脱开那名公安,向前一跃,跳到磨台上的圆石,扯着嗓子高呼: “乡亲们,别打了,你们先停一下,听俺细说,别打了啊.......” 裴寂昌破音了,声嘶力竭的同时,全身都在抖动,班晓庆等后生们看过去时,发现他的眼眶竟然有泪水在打转。 终于让院里消停下来。 戏,开始演了...... 裴寂昌只有站在孟守文这一边,帮他处理眼下的冲突,才能抽掉何群众手中的筹码,也就是白干他一扁担。 “何麦,你自己说,我昨天留你在屋里,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裴寂昌的声音变得凄凉,更是以一种祈求的语态在沟通问题。 何麦稍有犹豫后,用力摇头,在乡亲们面前,她可不愿与裴寂昌有任何瓜葛。 “我们毕竟还是两口子,咋的了,连关起门说几句话都不行了?就这么霸道,带这么多人来我家闹事,省城的领导还可以这么当?” 裴寂昌的一行清泪默默流出,让人看得我见犹怜,几位老人忍不住开始念叨了,老裴家对何麦是如何如何好,这女人忘恩负义。 裴寂昌从磨台上跳了下去,一名公安要上前抓他时,被孟守文制止。 “何麦,我昨天晚上说啥了,是不是咱两家人吃顿饭,你家赔我家几斤白面和猪肉就行。我是要你家钱还是咋了,就这样欺负贫农!” 裴寂昌边走边说。 而这话是说给孟守文听的,透露何家是赔偿方,是过错方,但从始至终,裴寂昌没有提过“离婚”二字,有意模糊这一点。 何民众愣了愣,连忙看向何麦,见她点了点头后,脸色涌现几分责备。 “你家究竟还要咋了啊!?这都不行,就白面和猪肉啊,要得多了?” 裴寂昌走到何麦身边,委屈地质问,有意提这一点,就是为了凸显农民眼界狭隘的那一面,好让何民众松口,息事宁人。 “爸,你看,要不还是咱两家人私下里商量吧。”何麦小声道,眼下这么大阵仗,她感到害怕。 何民众脸色凝重,沉默了片刻,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院里的村民们,发现每一个人都非常气愤。 乍听裴寂昌这么说,何家真是欺人太甚。 “行。” 何民众松口了,女儿平安无事,裴寂昌愿意离婚就行,还是别把事闹大。 “诶呦,孟副所长,实在不好意思啊,让你白跑了这么一趟,是一场误会,原来昨晚上他们只是关起门来说事,是我这个当爹的太着急了。” 何民众摇头致歉。 “民众同志,你头上的伤......”孟守文又问。 “不要紧的,昨天闹了些矛盾,眼下都调解开了,而且伤口已经结痂了。”何民众笑呵呵地打趣。 听到这话,裴寂昌心里乐开花了,那一扁担白打了,何民众不能再拿这说事,等公安一走,可就是另外一副嘴脸喽。 “没事就好,白走一趟没关系,只要你们把矛盾解决好就行。”孟守文也面带微笑,方才透露的威严顷刻间消散。 “是个好小伙,明事理。” 孟守文拍了拍裴寂昌的肩膀,转头对村里人高呼:“大家都回吧,这是他们的家事,让人家关起门来自己商量。” 而那亲昵的肢体动作,是孟守文向裴寂昌表示歉意,他的判断,觉得这家人挺无辜的,是户好人家。 “感谢乡亲们的帮衬,这份恩情俺家几口人都记在心窝窝上了,以后你们哪家需要帮忙,尽管开口!大家都回吧,别误了下地。” 裴寂昌连忙又说。 既然这副所长和当事人都发话了,村里人也不好再待着,毕竟是家事,不然就属于闹事了。 于是人们相继走了,班晓庆等后生们,先是冲着裴寂昌挤眉弄眼,又瞪了许松绳一眼后,都走了。 孟守文、许松绳站在何民众身边又小声交谈了几句后,也离开了,何民众还站在门口相送,倒是挺讲究的。 天彻底亮了,阳光刺眼,让何民众感到有些恍惚、疲惫,猛地转身后,趔趔趄趄差点摔倒,裴寂昌连忙上前搀扶。 “爸......” 裴寂昌喊了一声。 注解:这时村里人喊“爹”,城里人喊“爸”。 何民众顿时一个激灵,立马站直了身子,何麦的手臂上更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乱叫什么啊!” 何麦连忙上前质问。 裴寂昌没有多吭气,转头招呼爹妈赶紧去做饭,亲家公第一次做客,可一定得吃顿好的。 “寂昌,我们先去公社把婚离了。”何麦追在裴寂昌身后碎碎叨,“你放心,答应给你家的白面和猪肉,过几天就能送来,我可以打借条的。” “诶,这么客气干啥,一会在饭桌上聊。” 裴寂昌向何麦温柔一笑。 “你......” 何麦急得脸都红了,何民众上前,把女儿拉到身后。 “我们在饭桌上聊,不在乎这一会。”何民众笑着打圆场。 裴寂昌没有再吭气了,帮着爹妈干活。在前一世,他能伺候得了领导,可不只是敢做狠事,而是面面俱到,包括做饭等小事。 毕竟是伺候人。如领导的早餐,秘书有时候太忙,腾不出手,司机又不方便,就得他来。 何家父女在里屋等候着,这一个多小时,简直如坐针毡,看着父亲那种疲惫的脸,何麦忍不住心疼。 “爸,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没关系的,你孤苦伶仃这么多年,是我亏欠你的,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何民众轻轻搂住何麦。 “不苦的......” 何麦轻轻摇头,目光低垂的瞬间,她的嘴角上扬了,不禁想起好事,只要熬过今天,把婚给离了,就可以展开新的生活,在大学里恋爱。 学校可都是高干子弟...... 不过何麦那话倒是说得对,她苦什么呀,不苦的,到坪头村插队后,一直让老裴家给她当牛做马。 “爸,小麦,出来吃饭吧。” 裴寂昌推门走到里屋,在村里面,天热时都在院子里吃的。 “你乱叫什么啊!” 何麦一下跳起,大声制止。 “没事。” 何民众拽了拽何麦的胳膊,又缓缓站起。 “走吧,咱们去吃饭。” 何民众又笑呵呵道。 院里的一张小桌前,老裴家其他三口人都已经坐好了,不过都低着头,没有去看走出来的何家父女。 “诶呦,这么丰盛啊,还把鸡给杀了,太可惜了,咱们凑合一顿就行呀。” 何民众客气着,拉着何麦坐在一侧。 “咱们两家也算有缘分,以后要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我肯定会帮衬的。”何民众话不停,在画大饼。 裴寂昌最后落座,不过他的笑容看起来十分诡异。 “爸!”又是干干脆脆的一句,裴寂昌夹起鸡腿,放在何民众身前的碗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客气什么。” “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下让何民众也坐不住了,大声训斥,何麦更是急得直揪头发。 “何麦这么好的媳妇,我怎么舍得放手,我以后会加倍对她好的,这婚......离不了!” 裴寂昌又温柔地给何麦夹了另一只鸡腿。 “你......太过分了......呜呜呜......” 何麦气得都哭了。 “亲爱的小妹妹,请你不要不要哭泣,你的家在哪里,我会陪你陪你回去......亲爱的小妹妹,请你不要不要哭泣,我会用我的爱,温暖温暖你的心里......” 裴寂昌轻轻唱起,还临时改了歌词。 毛骨悚然......父女两人看着裴寂昌那种嬉笑的脸,感到无比后怕。 第9章 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你在唱什么靡靡之音啊!” “咳咳咳......” 何民众用力拍打小桌,剧烈地咳嗽起来,饭碗倒了,鸡腿也掉在桌上。 别说何家父女,此刻就连老裴家的三口人,看向裴寂昌的眼神都变得陌生。 何麦屏住呼吸,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凳子,真切地感到自己的头皮麻酥酥。 “爸,我好心把鸡腿给你,就这样糟蹋俺家的粮食,不合适吧?” 裴寂昌低声细语,又将桌上的鸡腿夹到何民众的碗里。 “你不要叫我爸!” 何民众再也坐不住了,拉住何麦站起,接连向后退了数步。 “何麦是我媳妇,我不跟着叫爸,那我叫什么呀?”裴寂昌的语气亲昵,他仰着头,笑得无比灿烂,“咱可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这种过分的温柔,宛如一把匕首,深深刺入这父女两人的心口,恐怕他们不懂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这种无形的恐惧,是变态,是魔怔! 关键是谁来演绎温柔的“角色”,如果是一个憨厚、务实的人呢?反差将有多大!?裴寂昌如今成这样,不就是被逼疯了。 怎样才能让人打从心底里惧怕,尤其是某些当官的,手中握有权力,唯有变成疯子,永远不要妄想,与自私自利的人讲大道理。 况且何家是什么人性,只有让这家人怕了,才有谈条件的资格,让自身利益最大化。 “爸!” 何麦藏在何民众身后,她的情绪在这一刻崩溃,真的以为裴寂昌这个人疯癫了。 “快带我回家吧,我不想留在这里了,咱们赶紧离开坪头村。”何麦不断晃动何民众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老裴、老白,咱们是长辈,还是由咱们来谈谈孩子们离婚的事,好聚好散呦。” 何民众转而看向农村夫妇,眼下这位省城来的领导居然陪着笑脸。 很明显,他怂了,这些细节裴寂昌看到眼里,且能够拿捏到位。 “俺谁的话也不听,爹妈也不好使!” 突然,裴寂昌就像村头的疯狗,朝着何家父母扑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 何民众连忙挡在前头,抬手抵在裴寂昌的胸口。 “啊呜呜呜......呜呜......咦呜呜呜呜呜......” 躲在后面的何麦崩溃大哭,所谓的坚强,或是家人口中的倔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如果再提洗脚的事,哪怕裴寂昌不说那些愿意离婚的好话,何麦也会乖乖蹲在男人的脚底,给他洗脚的,因为这个女人真的怕了。 “是俺娶的媳妇,何麦是俺媳妇,俺是主事的人,你要跟我爹妈说啥,是不是还要欺负俺爹妈!” 裴寂昌咆哮着,一头顶在何民众的脸上,不断呼出沉重的喘息声。 “寂昌......”何民众将头向后仰去,像是安抚孩子那般,轻拍着裴寂昌的胳膊,“你冷静一下,那咱们聊,好好把话说开了。” 裴寂昌终于微微后退,当然看出何民众刚才的举措,恐怕比何麦还要懦弱。 “寂昌呀,说实话,我从心底里感激你家,何麦嫁过去以后,一天苦都没有受,还助她考上了大学,这可是天大的恩情......” 何民众在说话时,还向农村夫妇投去感激的笑容,可昨天到裴家时,都不正眼看。 真是讥讽,这位省城的领导居然开始讲道理了。真的贱,你跟他讲理时,他蛮横,你蛮横的时候,他又开始跟你讲道理。 “都是我家闺女的问题,是她变心了,寂昌,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来,你尽管开口,想要什么赔偿,我肯定会咬牙满足你。” 何民众攥起裴寂昌的手,主动认错了。 “爸......” 裴寂昌又叫了一声,差点没让何民众一头栽到地上,还好有他扶着,两人也亲昵地抱在一起,倒像是老丈人和女婿都喝大了,相互搀扶。 “爸,你看是这样......”裴寂昌轻拍着何民众的后背,像是在温柔地宽慰: “何麦长得多水灵啊,还是大学生,要是离婚了,我还再上哪找这么好的媳妇,我也把话说死了,这婚铁定是离不了! 你家要是告我上法庭,强行离婚的话,我反正烂命一条,死了也算解脱,不用在地里受苦了,但我得拉着何麦一起死,还要把你家名声搞臭。” “你......” 何民众脸一红,直接栽到裴寂昌的怀中。 至于何麦,她的脸色惨白,不断打着冷颤,这可是晌午,最热的时候。 “爸,你刚才骂的靡靡之音,我在里面也问了,你家现在在哪?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去城里看俺媳妇。当然了,你要是不说也成,我就直接去大学里找人,看谁丢不起脸。” 说到最后,裴寂昌加重了语气,面容陡然阴沉。 “你这个人......” 何民众紧抓着裴寂昌的双肩,两人目光对视。 “爸,总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你一定要好好混,争取把官做得大一点,好给我和何麦多挣些家业!” 裴寂昌语重心长。 “呕......嗷......” 何民众喉咙处发出痛苦地呻吟,而后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裴寂昌则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地上,也就是让人在地上躺平了,何麦嚎啕大哭,跪在地上,不断轻晃着何民众。 “爸,你醒醒啊......你快醒醒......呜呜呜......你们快去叫人啊......” 何麦整个人已经碎掉了,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她幻想的大学生活,蒙上了一层阴影。 “儿啊......” 白辛巧一脸担忧。 “不要紧的,人太高兴,乐晕过去了,很快就能醒过来。咱们先吃饭,别糟蹋粮食,小红,你赶紧把鸡腿给吃了。” 裴寂昌坐在小凳上,把鸡腿夹给小妹。 裴寂红本来打算把鸡腿给爹妈的,可是她听大哥话,没有任何犹豫,一大口咬了下去。 这年头,人们的胃口都大,被饿怕了,一根鸡腿两口就被裴寂红给啃光溜了。 “小妹,你去大队,把村支书给叫过来,让他送咱家的亲戚回吧。” 裴寂昌又说。 裴寂红没理解这话什么意思,但还是站起,快步跑出了院子...... 第10章 心窝上的吸血虫 土院里,几只老母鸡小心翼翼地琢着地上的尘土,会突然扑腾着翅膀闪躲,今早刚把公鸡给杀了。 这天,说变就变,天空很快阴沉,巨大的黑云笼罩在坪头村的上方,该不是来了什么妖怪,下地的农户得早些回去了...... “这不是胡闹!老裴,我看你真是嫌日子过得太好了。” 许松绳小跑着扶起何民众,一脸憎恶地瞪着裴家那几口人,今早挨了打,本来心里也有气。寂红默默站了过去,让这村支书给瞪齐全了。 “支书,眼瞅着要下雨了,麻烦你安排辆三轮,送俺老丈人和媳妇出村吧,何麦还要去大学里报到,别把正事给误了” 裴寂昌靠过去淡淡说道。 眼下没必要再跟何家纠缠了,说不下什么,先让这父女两人回吧,但裴寂昌就像吸血鬼一样,钻进他们的心窝窝里,他家心口处永远是疼的。 “脑子被门夹了,开不了窍!”许松绳骂骂咧咧,无非是在领导面前做做样子,既然得罪了村里人,总得护住一头才是。 何民众阴沉着脸,何麦还在不断抽泣,在许松绳的搀扶下,几人缓缓向院外走去。 “支书,这两天给你添麻烦了,等忙完家里的事,我专程去看你,另外你给开个介绍信,我得去省城一趟,到大学里看俺媳妇。” 裴寂昌热情地送到门口。 “啊呜......” 何麦忍不住哭出了声,豆大的泪珠在白皙的脸蛋上流淌,我见犹怜呀。 “咋还热泪盈眶上了呢,安安心心去闯荡吧,你男人的后半辈子可就指望你家了。” 裴寂昌连忙宽慰,手掌轻轻放在何麦的后背,想要安慰来着。 “你别碰我!” 何麦崩溃大吼。 “别理这个人了,我们赶紧走。” 何民众重重一句,随后像是逃一样,拉着何麦加快了步伐,要是再看裴寂昌那张阴沉的脸,没准要吓出个毛病来。 随即裴寂昌关上了门,转身面对家里人时,换回了那个憨厚、务实的后生。 “爹,妈,你们不要担心我,儿没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人善被人欺,何麦就是看准老裴家这一点,当初才会嫁给我的,早就把算盘打好了,就那家人的脾性,我只有发了疯,他们才会好好讲道理。” 裴寂昌冷静分析着,坐在小凳上后,又给爹、妈碗里分着鸡肉,话一直没有停下: “我做事有分寸的,你们放心,就算到了省城见到何麦,也不会闯祸,咱家的生活越来越好了,儿还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裴寂昌突然觉得,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上,有这么三个对你掏心窝子好的人,极其弥足珍贵。 “你们才是最重要的,我做事考虑的后果,就是你们。” 裴寂昌不免多情善感,他温情抬眼,可下一秒惊住了,那三口人都瞪圆了眼睛,神色极其诧异,像是见鬼了那般。 “咋地了?” 裴寂昌不由心虚。 “哥,你咋突然这么能絮叨?原来半天崩不出来一个屁。” 寂红吃惊道,倒不是小妹没家教,说那些话是不尊敬大哥,就是单纯的没素质罢了。 “我突然开窍了,没准个头都要往高窜一窜,这叫因祸得福,快吃饭吧。” 裴寂昌连忙低头吃面。 那三口人面面相觑,也没再说啥了,不是没话问,而是闷葫芦。 最后啊,鸡肉被来回夹,老两口打死都不愿意吃,都给了儿女...... 泥泞的小道上,三轮晃晃悠悠地跑着,后兜里坐着的人,拿尼龙袋子套在身上。 没有等到出村,雨水灌溉而下。 “爸,我该怎么办呀,如果裴寂昌来学校找我,我的名声可就臭了,我还怎么找对象,打死我都不跟一个贫民生活,而且他已经疯了!” 何麦紧紧搂住她爸的胳膊,绝望地哭喊着。 “没事,不怕的,要是裴寂昌到省城后,我先稳着他,肯定不会让他胡来的,又不是死人的大事,时间一长也就淡了。” 何民众安慰着女儿,可他自己的心理压力亦是极大,家里来了一个瘟神。 “爸,无论如何我都要跟裴寂昌离婚,那个死贫农怎么不撞死在墙上......” 何麦哭泣着、怒骂着、崩溃着...... 事情发展这一步,何家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了,还惹了一身骚,这三轮车太晃了,骨头都要散架了,何家父女只觉得特别难受。 ...... 雨越下越大,一直到下午三点,都没有要停的意思。村里的作息很早,通常赶晚上八点就已经躺在炕上了,早晨四、五点就要去下地。 裴寂昌在家里也没啥事干,主要下不了地,于是冒雨来到了村支书的家里。 “你来作甚?” 许松绳紧锁眉心,都不想让裴寂昌进屋。 “支书,你先让我进去,聊聊我家土地专营的事。” 裴寂昌嬉皮笑脸,从许松绳一侧钻到院里,眼下他的这副样子,就如前一世,在领导面前阿谀奉承那般,总能够面面俱到。 “哎呦,这农具咋还没搬到屋里呢。” 说着,裴寂昌弯腰干活了,不是缺这点活,而是为了表露自己的态度。 许松绳还是板着一张脸,但帮忙掀开了帘子,好让裴寂昌搬农具。 干完杂事之后,裴寂昌就留在屋里头了,背手随意走动,是比贫农家富裕不少,瓷碗,手电筒,竟然还有一台缝纫机呢。 “说吧,土地的事上还有啥问题。” 许松绳坐在椅子上,磕了磕烟斗,往里面塞着旱烟。 “我来!” 裴寂昌连忙凑了过去。 “原来没发现你小子这么有眼力劲啊。” 许松绳将头向后仰去,眯起眼睛,已经被折腾得身心疲惫。 “土地专营的决策太棒了,要不说还得是县里指定的干部来做事,不光有文化,更有格局! 原来跟队里干活时,数俺家老实,工分上一直吃亏,天天被人占便宜,说实话,干得都没心劲了,你瞧瞧现在,给自己干活后,下地更早了,也更用心,粮食成倍的涨。 今早村里的后生打了你,儿豁,我心里真不好受,你才是真真切切为坪头村好啊!” 裴寂昌不断加重语气,情绪渲染极其到位。 果不其然,许松绳猛地睁开眼睛,今早出了那事,他迫切地需要支持啊,没想到是裴寂昌这小子。 “没有想到,你竟然懂我?为了坪头村的发展,我是尽心尽力啊!” 许松绳重重一句,有点激动了。 “您......才是为农民干实事的好干部啊!” 裴寂昌的表情夸张,竖起大拇指,随之拿火柴点上旱烟,自个抽了起来。 烟瘾早就犯了。 “嗯?” 村支书愣住了,合着你给自己捣鼓旱烟呢? 第11章 跟人如选路 许松绳伸手想要拿过旱烟,裴寂昌很自然地摆手推开,侧身继续抽着烟斗,而后兴致勃勃道: “我看以后的发展,还是家家户户搞土地独立经营,这才是农村的新出路!” 烟这事,是吧,不是故意摆手,而是聊得兴起。 “回头我在村里的喇叭上通报,把你家的事好好说一番,小岗村已经取得巨大成功了,咱得向优秀学习!土地专营可以最大程度调动村民的积极性,是提高粮食产值最有效的方法。” 许松绳还是神采飞扬地聊了起来。 裴寂昌很会与人套近乎,尽是找许松绳喜欢的话题聊,当然亦是有目的性的引导,毕竟老裴家是坪头村第一家土地专营的户主,苞米的收成很好。 渐渐的,裴寂昌以玩笑的口吻,提到“买卖”的问题,借口是让村里人的日子过得更好些,但许松绳爆发了,简直红口白牙! “绝对不能有这种思想!把余粮卖给城里,你这是投机倒把,得让大队统一收粮的,再由粮食局去卖!” 许松绳一把抢过烟斗,拿袖口在烟嘴处用力擦拭几下后,大口抽起旱烟。 “对对对,支书说得对,我就是两句玩笑话,肯定会把余粮给大队的。” 裴寂昌连忙附和点头,眼下许松绳过激的反应,完全符合他对这个年代的刻板印象。 刚刚放开市场经济,都在摸着石头过河,生怕犯错,政策方面一边扶持,一边打压,处在极度矛盾的体制下。 很多商品都是由国家直接定价,这也为后续出台“价格双轨制”的政策打下基础,当然了,该项政策严重违背商品经济的发展,目的是抑制不断攀升的物价。 人们对集体财富与个人财富的概念模糊,商品的单一化,导致需求旺盛。 一个简单的例子,街上连个烤苞米的都没有,糖水都成了孩童们喜爱的饮料,可口可乐被称为高档产品。 裴寂昌慢慢理解这个陌生,且充满传奇色彩的年代,而对许松绳这个人,也有了新的了解。 阿谀奉承是人的本性,倒不会因为许松绳想要讨好省城的领导,断定他是个坏人,在机会面前,谁都会展现丑陋的那一面。 但凭一点,许松绳想让村民的日子越来越好,可以与其试着交往,并不只会利益熏心。 “支书,你得给我开介绍信,我要去省城找俺媳妇。”突然,裴寂昌的神态严肃,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大队开不了,你得去公社。” 许松绳声音敷衍,目光有所躲闪。 “我知道,你带我去公社,得有你这个村支书引荐才行。”裴寂昌立马应声。 “哎呦,你就别去闹腾了,好好过你的日子不行?地里的苞米也该收了。” 许松绳皱着眉头,紧紧攥着拳头,看起来是苦口婆心,在送何家父女离开时,何民众对他说了些重要的话。 “你要是不帮我引荐,我就去镇上告你,阻碍夫妻见面,毕竟我们还没离婚。” 裴寂昌当即变脸了。 许松绳是一口接着一口抽着旱烟,何家那档子事,已经引起公愤,哪家不骂?而且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引起村里人不满了,要是再卡人,大队就能排挤死他。 但是何民众还再三哀求,要求把裴寂昌困在村里,不禁让许松绳犹豫。 “等过两天吧,这不是才分开......” 许松绳只得先应了下来。 “对了,支书,我老丈人究竟在省城当什么领导?” 裴寂昌看似很随意地聊起,他不想与村支书结怨,以后还需一起处事。 “市里文教局的二把手,这可是真正的国家干部,镇上、县里的人根本比不了,你听我一句劝,要点补偿就行了,强扭的瓜甜不了。” 许松绳说话间,有人推门走了进来,是一小伙,与家中小妹差不多的年纪。 裴寂昌涌起很淡的记忆,那小伙应该是许松绳的大儿子,只见他随意地坐在后炕,从铺盖卷中摸出一台小巧的收音机。 家庭还是富裕呀。 “支书,说两句不中听的话,跟人就如选路,你不能只看官职,而要看对方的付出意愿,想想何民众对我老裴家有多狠,他不可能给你儿做介绍,安排到大学里。” 裴寂昌压低声音,神色陡然严肃。 “啊?”许松绳愣住了,他奇怪裴寂昌是怎么知道他向何民众提的请求,正是儿子读大学的事,明明在晌午送行的时候才提。 在全面放开高考之前,唯一上大学的途径,就是“做介绍去大学”,以乡镇为单位,举荐一些优秀的年轻人接受教育,但往往都是当官的子弟,真正的贫农很难享受到。 78年往后,政策方面彻底砍断了这条路,去年或许还有几个名额,但在今年,完全杜绝这一行为。 当然了,肯定还有走捷径的人,但村里的支书可没有这个权利了,关系至少得到市里。 一听何民众的职位,裴寂昌就理解村支书为什么那般阿谀奉承了。 “没有的事啊!” 许松绳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手否决。 “你仔细想想,何麦想要彻底杜绝与坪头村的关系,不止是我,咱这里的每家每户,都是把柄,又怎么可能费力把你儿送到城里!? 何况这件事是有难度的,何民众得担很大的责,想想那人之前遭的罪,他比任何人都爱惜自己的羽毛,不然也不会担心受怕我去省城闹事。 姓何的只是在利用你!” 裴寂昌继续仔细分析,对于体制里的门道,他无比熟知,前一世帮人解决过太多事了。 许松绳沉默了,他在仔细琢磨这一番话,诶,突然觉得还挺有道理。 屋里陷入安静,雨水也小了些,裴寂昌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报纸看了起来。 这个年代,信息只能够依靠报纸来传播,而且大多数人还不识字,文盲一大片,想想国情该有多么严峻。 刚才裴寂昌在来支书家里的路上,在村里头绕着走了一圈,坪头村实在太穷了,都没有通电。 与下地回来的人擦肩而过,可每个人的面容上都洋溢着幸福,见面还会友善询问,“你吃了吗?”是对好日子的渴望,更是善良的表现。 呼......裴寂昌的胸口处却沉重下来。 当你知道与世界的差距后,是否还有追求的勇气? 裴寂昌不敢相信,甚至产生了严重的怀疑,华夏未来的繁荣昌盛,是否真实? 报纸上的内容,整版都在报道一个卖瓜子的商户,生意出奇的火爆,还有了新品牌,叫“傻子瓜子”,只是个体商户,就引起如此大的社会反响,甚至需要出动京平的调研组,足以说明对放开经济的决心。 但也侧面说明了打压投机倒把的力度,好像近一两年的时间,全国就有几十万件的经济犯罪,在这里,可没有人能保我......裴寂昌冷静分析着。 “雨小了,你还不走?”许松绳回过神了。 “等看完这份报纸再走。”裴寂昌目不转睛道。 “哦......嗯?你闹啥?你识字啊!”许松绳瞪大了眼睛,凑了过去。 “识字!” “真识?” “真识!” 裴寂昌与许松绳四目相对! 第12章 留下好印象 “来来来,你把这段读一遍!” 许松绳不信邪,把脑袋凑了过去,“从笔画多的这个字开始读。” 裴寂昌轻轻咳嗽,而后字正腔圆地读了起来,这可把徐松绳给惊住了,竟然能够一字不错地都读完。 老裴家的闷葫芦开窍了?不光能说会道,居然还识字,这太匪夷所思了。 许松绳使劲咽了一口唾沫,嘴角微微上扬,皮笑肉不笑,又轻声呢喃,“我记得你没读过书,这是何麦在家里教你的吧?” “咦?”许松绳意识到说错话了,赶忙把烟斗递过去,试图转移话题,“呵呵呵,你抽一口。” 裴寂昌接过烟斗,同样拿袖口在烟嘴上用力擦拭几下,可猛吸一口后,将头微微低下,烟圈缠绕过面额。 “我们两口子的感情一直挺深的,何麦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相信总有一天她会回心转意,过两天我想把苞米给俺媳妇送到省城去。或许,她也会思念家乡的一口粮吧。” 裴寂昌还是有些能耐的,再看向村支书时,眼眶竟然变得红润。 当然了,裴寂昌的计划,只为能够在省城走一趟,了解当下的局势,顺带恶心下何家,心窝窝上的刺,得偶尔发力才行,还不到提条件的时候,等肉肥了再咬。 许松绳吧唧了两下嘴,一时不知该说些啥,竟然在这一刻心软了,理解村里的后生为啥动手打自己,偏袒何家欺负老裴家,何麦狼心狗肺,太不是人了。 支书有了负罪感呀。 裴寂昌眼见情绪渲染到位,起身准备要走,“支书,我先走了,等收了苞米以后,我先给你家送来一些,不管咋地,我家还是念道你的好。” 话罢,裴寂昌拉开帘子,一只脚踏到院子里。 许松绳是猛地抬头啊,感到无比自责,但也不知道该说个啥,于是顺口一问:“要不留下来吃口饭?” “也行!” 裴寂昌立马转头回来了,又是那份憨厚的笑脸,仿佛一点心机都没。 “哦......呵呵呵......” 许松绳尴尬一笑,有点后悔多这一嘴了,今晚上还准备吃顿好的,是他家姑娘的生日。 这多一个外人多不合适。 许松绳变得拧巴了,可裴寂昌已经又坐回到弹簧沙发上,还大口抽起旱烟。 唉,这事整的...... 于是在傍晚,天色渐晚的时候,一家四口,还有一个五大三粗的外人,五口人,围着一张八仙桌吃起饭。 一来裴寂昌可能入乡随俗,总是有饥饿感,的确想混顿好饭,再者,想要与村支书打好关系,这可有大用处。 人际关系的相处,本质上是非常矛盾的,中途的相处,足以弥补开端的嫌弃,重要的是先处,多一些共事。 在村里头,淳朴、善良是真的,但也是真的心胸狭隘,往往有矛盾后,一辈子都不打交道了,裴寂昌豁达的性格,倒是让许松绳多了几分欣赏。 “嫂子是乡镇上的教师?诶呦,这可太厉害了。我还是头一次吃这种小蛋糕,咋这老甜,牙齿都要掉了。” 裴寂昌一边大口吃,嘴上不断称赞着。 而在这个年代,蛋糕可是稀罕东西,都靠着鸡蛋、面粉和白糖做成的,保质期很短,在蛋糕厂门口,时常都排着长队。 “你得叫姨!” 许松绳重重强调了一句。 其爱人,刘二梅倒是很愉悦地轻笑,没嫌弃多一双筷子,还挺心疼这个憨厚的男人,很厌恶何麦的所作所为。 原来的裴寂昌,有多疼爱媳妇,可是在村里出了名的,想想,连地都不用下,这年头很罕见。 倒是许松绳的女儿,许晴有些不太高兴,干瘪着嘴,其大儿,许亮,只顾低头吃着面包,很少说话,兄妹两个只差了一岁,一个十八,一个十七。 “哎呀,本来小面包就没几个。”许晴嘀咕了这样一句,被刘二梅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裴寂昌则是假装没听见,但还是多拿了一个,想要给小妹留着,她也没吃过。 看看许晴,已经上高中了,以后在县里安排一份工作肯定不成问题,自家小妹呢?天天下地,皮肤晒得黝黑,鸡蛋还都让何麦吃了......裴寂昌不敢细想,太过自责。 简单的一顿饭,裴寂昌给这家人留足了好印象,没有再提介绍信的事,倒是一直强调做表率,会跟着村支书的步伐,鼓动村里人独立经营土地。 饭后,借着月光,裴寂昌大步走了,许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嘴里嘀咕:“连吃带拿的,真好意思。” 前屋的桌子上,许亮和许晴在复习,后炕那里,两口子窸窸窣窣地聊着。 “大队里的人已经对我不满意了,唉,都不知道该怎么搞工作了,要是能在坪头村做出成绩,我好调回到县里。” “老裴家不是做得挺好,已经起到了带头作用,而且寂昌那小伙能说会道,应该能顶事......” 刘二梅欲言又止,还是没问,这裴寂昌给她的第一印象,可不是之前村里传到,是个没头脑的闷葫芦。 “我这么帮何民众,不知道能不能把咱儿介绍到大学里,要是靠他自己,根本不可能考上。” 许松绳疲惫地躺在了炕上。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难啊!”刘二梅重重感慨。 ...... 裴寂昌回到土院时,寒房里还亮着灯,传来白辛巧的呼唤:“儿?” “俺回来了。”裴寂昌赶忙应声。 而后农妇没多吭气,熄灭了煤油灯,院里变得格外的清净与昏暗。 家人还是把主房留给了裴寂昌,老人们的考虑,都二婚了,不好娶媳妇,当爹妈的该表明态度,只要姑娘愿意嫁进来,就可以睡里屋。 “咚咚咚......” 裴寂昌敲响了房门,很快,小妹推开半扇门,声音僵硬道:“哥,啥事!” “给你带了一个蛋糕,快尝一尝......” 裴寂昌把蛋糕递给寂红。 小妹的眼睛顿时亮了,使劲咽了口唾沫,然后一口把蛋糕塞到嘴里,主要听大哥话,他让吃的。 给爹妈尝一口的话,裴寂昌硬生生咽回到肚子里。 “爹,妈,你们和小妹在里屋睡吧,我在寒房里,天越来越凉了......” “儿,不用,俺们不凉,你回屋睡觉,小红,把门关了。” 白辛巧从床上坐了起来,用力摆手。 “你们听我的......” 裴寂昌往前一步,想要进屋时,寂红很突兀的,“啪”的一声,用力关上了门,差点把他的鼻梁给撞了。 是吧,小妹不光听她哥的话,爹妈的话也听。 裴寂昌无奈摇头,只能等明天再说了,先回屋睡觉,不过才晚上八点,村里陷入一片宁静...... pS:小半的新书,希望各位小老板可以礼物、五星好评支持一波,这对小半很重要,在这里跪谢大家了!!! 第13章 这钱带血 纸窗户上抹着浆糊、粘贴上麻皮,还涂着几层油来防水,这也让透进来的阳光变得斑驳,斑斑点点地洒落在后炕上。 裴寂昌渐渐感到燥热,翻转几次身子后,像是受到什么惊吓,猛地坐起身子。 “呼......啊呼......” 裴寂昌大口呼吸着,胸腔处感到十分压抑,于是赶忙下炕,拖着布鞋走到院里。 朝阳刺眼,裴寂昌不禁眯起眼睛,突然感到恍惚,他弯着腰,许久才回过神。 这是来到陈旧年代的第三天,七九年,九月四日。 这会应该是清早七点左右,但院里安安静静的,家里的那三口人都去下地了,只有几只老母鸡在扑腾着翅膀,咕咕咕地鸣叫。 角落的灶台上,锅盖压着几个小盆,裴寂昌走过去掀起锅盖,原来是给他留的饭。 四个煮红薯,四个玉米窝头,还有一碗发凉的稀饭。 裴寂昌不由嘴角上扬,想起跟何家闹事的时候,他给了何民众一扁担,裴父吼着是他干的,老母亲更是爱他,想必为自己都能豁出命。 家中的小妹,性格很是干练,关键还很听话,也从来不计较,是个好孩子。 这些亲情太过珍贵,令裴寂昌深陷其中。 狼吞虎咽般吃过饭后,裴寂昌匆匆出门了,不得不提,这年代的人,胃口是真的大,窝头比拳头都大,竟然都能够吃完。 村里的小道、土路,刮来的风格外清凉。 坪头村多为土坯房,砖瓦房的都没有几户,是乡镇上最穷的村,这也导致村里的后生们不好往回娶媳妇,人家嫌穷,都不愿意来。 有些光棍村的前兆了。 裴寂昌一路没遇到什么人,都去下地了,经过一条三叉路时,不少老人坐在石头上聊着天,不免向他投去笑容。 “寂昌,今咋下地这么迟,吃过了吗?” “吃了吃了。” 裴寂昌笑着点头,而后加快步伐,要是多留一会,指不定老太太们打问什么话。 大队对面的戏台,传来孩童们的嬉笑声,那里有家供应社,也是村里最红的地方。 想要下馆子,连镇上都没有国营饭店,你得去县里,生活太过贫瘠。 老裴家经营的土地在后山,要在狭窄的山路上走三、四公里才能到,拢共十亩地,是按五口人分的。 村里的主要食物是玉米面,大队收的时候,每斤能多个几分钱,所以老裴家种的全是玉米,没种红薯、南瓜这类的农作物,嫌麻烦。 今年的光景不错,雨水很足,差不多每亩能种出三千多株玉米苗,这可把老裴高兴坏了,时常念叨着收成以后,要去大队里换钱。 裴寂昌站在山头,放眼望去,全是绿油油的一片,他凝神观察着,见远处有玉米株晃动,当即跑了过去。 长得真好,就像胖娃娃一样,就是茎秆太粗壮,怕不好割......裴寂昌的嘴角挂着笑意,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他熟练地穿梭,不会被锋利的叶片割到。 没一会功夫,裴寂昌就找到家里的三口人。 白辛巧脸上的褶子紧巴巴地皱着,她笑着给裴寂昌递过一个军用的绿色水壶。裴硬石抬起袖口,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后,继续低头扒玉米。 小妹则板着一张脸,道:“哥,今早起来的时候,嘴里都是甜的,蛋糕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奶油还有糖,镇上就有卖,回头哥去买点,让爹妈也尝一尝。” 裴寂昌抬手摸了摸小妹的头发,这妮子,晒得真黑,也不知道为什么温柔说话的同时,表情咋那么臭,好像欠她钱一样。 随即裴寂昌把水壶挂在脖子上,他没有喝,家里拢共就这一个水壶,得省着,开始低头干活了。 六月播种,十月秋收,因为今年的气候温暖湿润,有些株长得快,已经可以收了,得提早把活干了,这可不是赚工分,而是给自己干。 “你别买,不要乱花钱,妈说要攒钱给你娶媳妇。”寂红也继续干起活,但那一嗓子,声音过于老成。 “这十亩地里的庄稼,换了钱以后,应该可以拿三十多块钱,镇上的媳妇咱不敢想,但是隔壁村里的,肯定有愿意嫁的,回头好好找个媒人。” 白辛巧拿呢绒袋子装着玉米,一边笑呵呵地说。 裴寂超回头望了一眼,发现母亲说完这话后,三口人都在笑着,口中的话又咽了回去,哪怕他再能说会道,在此刻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爹妈,还有小妹,只想让裴寂昌活成人,娶妻生子,完全没有想过自己。 “呼......” 裴寂昌面对这种淳朴,且沉甸甸的爱,他无所适从,微微扭头,注意到小妹粗壮的手臂上,有几道鲜血淋漓的划痕。 不禁想起村支书家的姑娘,好像叫许晴,与小妹同样的年纪,可人家在镇上读书,出门都骑着二八大杠,时常能吃个蛋糕,一天苦也没受过。 那小妹以后的人生怎么办? 说媒嫁给隔壁村里,但她的命运依旧是面朝着土地,再养活几个孩子,辛辛苦苦一辈子,什么都没有享受,年少为大哥活,之后又为孩子活...... “小妹,哥......” 裴寂昌突然哽咽了,他连忙将头埋得很低,但泪水还是顺着鼻尖滑落,又岂会想到,自己会变得如此多愁善感。 小妹听到大哥嘀咕了,抬头看了一眼,见他没说话,便继续低头干活了。 一家四口都沉默寡言,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都是闷葫芦,而裴寂昌调节了许久,情绪才稳定下来,把水壶递给了寂红。 “小妹,你喝点水。” “不了,嘴里还有奶油味,怕冲淡了。”裴寂红板着一张脸道。 “啊呜呜呜......” 裴寂昌一下没崩住,低头哭出了声,这小妹,脸那么臭,为什么话能如此刀啊。 儿哭了,肯定是伤心何麦的事,三口人相互看了一眼,还是谁都没吭气,继续低头默默干活。 有啥好说的呢,多干活,把粮食卖到大队,多换一些钱给大儿娶媳妇,才是真正为他。 接下来的场面,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一边哭泣一边干活,其余三口人则神色冷峻,不停歇地干活。 辛辛苦苦在地里忙乎几个月,只能赚三十多块,而钱还要都给自己说了媒,这钱......带着血,裴寂昌的那颗心太柔软了,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 一直干到晌午,一家四口才停了下来,寂红走向大哥,摊起一只手:“哥,俺的窝窝头呢?” “小妹......什么窝窝头呀。” 裴寂昌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灶台锅盖底下的窝窝头啊,你下地迟,爹妈想要你多休息会,就没叫你,咋地,你来的时候没带?” 裴寂红瞪大了眼睛,老两口也向裴寂昌投去惊恐的目光,他们三个都不禁抿着嘴唇,真的饿了。 “四个窝窝头,四个红薯,是咱一家人的饭吗?啊呜呜呜......” 裴寂昌是仰头大哭啊,他自己都炫完了,太他妈不是人了。 “唉。” 裴硬石长长叹息,他没多吭气,其他两口人也没多说话,能咋?坐在阴凉地歇息一会,然后接着干吧...... 第14章 停留的目光 在天没亮,四、五点时下地,一直干到下午六点多才往家走,四口人都推着一辆独轮小车,上面绑着装满玉米的尼龙袋子,在小道上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裴寂昌跟在小妹身后,老是担心她栽倒在山坡上,然而寂红走得很稳,只是在上坡的时候,姑娘表情十分狰狞,好似要将后槽牙咬碎。 想想原来的事,吃的苦要更重,可家里的鸡蛋都要给何麦吃,还要伺候那个女人,这让裴寂昌对憨厚、实诚的人感到厌恶。 得先自私,对家里人好,然后再谈给予。 走出后山时,遇到了村里人,也是刚刚下地往回走,不过他们说说笑笑,拿草帽扇着细风,连衣服都是干净的,看起来很是惬意,与裴家四口产生鲜明的对比。 如小妹,脸庞挂着汗珠,衣服早被泥土和汗水浸湿,看起来脏兮兮的。 这些人是给大队干活,然后挣工分拿粮食的,简单而言,前者给公家干,老裴家是给自己干。 “寂昌,你家这收成真不错呀。” 班晓庆凑到裴寂昌推的小车前,拉开尼龙袋子瞅了一眼,玉米穗子金灿灿的,这该长得多好,不禁羡慕起来。 “老裴家命真好,刚刚搞了独自经营土地,就赶上了好年景。” “对呀,这玉米长得真好。” “这下能在大队收不少钱喽。” ...... 其他村民也纷纷凑了过去,七嘴八舌地说着,眼下又都嫉妒上了。 老裴抿着嘴笑,啥也没说,小妹和白辛巧更是低头不说话,裴寂昌则大声嚷嚷起来: “俺们老裴家可给大家开了个好头,这想要过上好日子呀,就得搞土地独立经营,反正都是在庄稼地里坐着,还不如给自己干,要赶早承包好地才是正事。” 话只要说出来,听的人就会去琢磨的,但村里人还是犹豫,主要是怕,万一收成不好怎么办? 裴寂昌往大队的方向望去,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又扭头对班晓庆说,“你晚上在家里等我,我过去找你。” “啥事” 班晓庆沉声问,他要比裴寂昌小几岁,跟小妹一样的年纪,但从来没叫过哥,也犯不着,自认为比闷葫芦要厉害。 “俺家出事,你们都帮忙了,带些东西过去感谢。”裴寂昌笑了笑。 “那感情好呀。” 班晓庆嬉皮笑脸起来,抬手搂住裴寂昌的肩膀。 人们走到戏台那里时,也便四散回家了,老裴家几口人的脚步慢了下来,前面还有一段上山坡的路,得余点力。 “好香......” 一直低着头走的小妹,突然抬起头,这时一辆二八大杠响着铃铛,从她的身边经过。 小妹在看着车子上的人,而裴寂昌在看着小妹。 车上是支书家的那对儿女,许亮骑着车,许晴坐在后座,怀中抱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满满的小蛋糕。 没法比的,村支书的爱人可是镇子上的教师,人家是领工资的人。 小妹很快往前看了,抿了抿嘴唇后,继续推着独轮车前行,但是裴寂昌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 渐渐的,天色暗沉下来。 ...... 津临市。津临大学。 略显陈旧的校园小道上,路灯昏昏沉沉,两旁是郁郁葱葱的老槐树,偶尔间,落叶随风飘落,哪哪都是秋的余味。 一条横幅高挂,“热烈欢迎新同学”的字样,仿佛散发着金光,给人一种莫名的力量,同学们迈着的步伐都变得坚定起来。 这时是晚上七、八点钟,可校园里依旧人声鼎沸,他们四处闲逛着,聊着未来的打算,分享着过往,感受青春气息,真切地感受到时代在召唤。 “同学,我来帮你!” 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男人,将一本书夹在咯吱窝,他加快了步伐,把一位女同学的行李扛在了肩头。 “太......太麻烦你了。” 何麦小声感谢,提着小行李快步跟在男人身后,他们两人穿梭在人群中。 “小事,不必客气的。”男人扭头看了一眼女生,感觉这姑娘长得非常水灵,于是才选择帮忙的,“新生报到吗?” “对的!” 何麦用力点头。 “怎么来得这么迟,我也是新生,不过在上午的时候就搬到宿舍了。” 男人边走边说。 “家里有事耽搁了。”何麦小声回应,“太麻烦你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刚才脑袋有点晕,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没关系的,女生寝室在东边。” 男人温和一笑,似乎看出了女生的劳累,于是放慢了脚步,渐渐的,两人开始并肩行走。 “你是从哪里过来的,原来插过队吗?” 男人随口聊起。 “我......没有插过队,一直待在坪......市里面,高中时候病了两年,就一直在家里调养,后来靠自习考上了大学。” 何麦的眉头轻皱,她在说这番话时,其实并不轻松,心窝窝处在隐隐作痛。 “挺厉害的,我备考了两年才考上,之前去外省插过队,年龄也大一些,今年二十五。” 男人说道。 “我二十。”何麦赶忙说。 “你这个年龄算小的了,我宿舍里还有过了三十的大哥,人都娶妻生子了,对了,你没有成婚吧?” 男人淡出一抹微笑,看似以玩笑的口吻询问,实则目的性很强。 “没有,我没有成婚!” 何麦抢着说。 “我也没有,到了。”男人把行李放在一处台阶上,伸出手,“同学,很高兴认识你,我叫董宏伟。” “我是何麦,小麦的麦,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何麦伸出手,娇羞地将小手放在董宏伟的手心里,感觉到很温暖。 而后董宏伟走了,何麦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眼神渐渐迷离。 他带着一块手表,应该是洋品牌,价格便宜不了,他肯定是高干家庭,白衬衣真的好好看,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水味,而不是一股汗臭味,还有令人作呕的脚臭。 裴寂昌,你为什么不同意跟我离婚,就不能去死?还有那个裴寂红,成天板着一张脸,愁眉苦脸地给谁看?真是贱命,一辈子受苦命...... 突然,何麦的面容变得恶毒起来! 第15章 两面三刀 裴寂昌摸着黑,轻车熟路地往前村走去,这一片可都是富裕的主户,住得是砖瓦房。土坯房、窑洞,都在山上,被称为后村。 如果坪头村靠着土地独立经营富起来,那么周边的村子也都会效仿,这样一来,化肥的买卖肯定差不了,从而会带动养殖户的发展,那么饲料的生意也肯定好做。 科学养猪就是在近几年,白皮猪推行的势头很猛。 因为这两项扶农产业,本质上是一回事,那如何让村支书松口呢?成为先摸石头的人。 某种意义上讲,其实许松绳的原则性很强的,不然也不会来到坪头村这穷地方...... 裴寂昌思虑着这些问题,神色逐渐严肃。 华夏的国情,只有跟着政策走才能够赚到钱,但问题在于,如何拉拢乡镇的领导,避开“投机倒把”! 到了班晓庆家的院子时,裴寂昌隐隐可以听到里头的说话声,像是在絮叨老裴家的事,他先把一呢绒袋子藏在草堆中,才去敲那扇铁门。 前头不远处就是村支书家,一会还要过去。 “谁呀!” 班晓庆大声叫吼,大步走去拉开铁门,看到是裴寂昌后,露出一抹诧异的神色,他没成想闷葫芦竟然真的来了。 “刚才是在背后嘀咕我家的坏话吧?” 裴寂昌笑着走到院子里,怀中抱着十多根玉米,穗子揉着成一团,这一看就长得非常好。 “你这话说的,俺是那人?一般都是当面蛐蛐你!咋的了,俺啥时候怂过。” 班晓庆用力拍了下裴寂昌的后背,说话很冲。 但裴寂昌也只是笑笑,完全没当一回事。本来自己原来的人设,也是吃亏受气的那一类,闷葫芦嘛。况且,这傻大个都敢跟副所长抬杠,想想也就不以为然了。 “你这个头真是......” 裴寂昌微微抬头。自己有一米八多,可这班晓庆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一个二杆子,还这般高大,谁看见都会心里犯嘀咕。 许松绳就很胆怯。 不过嘛,与这类人打交道,要顺着他的意思,再去引导,这就很好沟通了。 班晓庆掀开帘子,裴寂昌抱着玉米走进屋里,箱柜上亮着煤油灯,后炕那边有人影晃动。 “大伯、大娘,前些天俺家出事,晓庆帮了大忙,今刚摘了玉米,就赶忙来你家了。” 裴寂昌的声音洪亮,把玉米放在箱柜上,而那对老夫妇也走到前屋,玉米穗子看起来金灿灿的。 “哎呦,看看这玉米长的......” 班存耐一把拨开苞片,看到饱满、硕大的玉米粒,就如胖娃娃似得,眼睛都在放光。 “寂昌,大娘跟你说,你得自己看开,可不敢再跳井了,不然让你爹妈怎么活呀,咱回头再打问个媳妇......” 张翠云拉着裴寂昌坐到后炕上,妇人还是心软,神色很是担忧。 “大伯,那些玉米都是给你家的,来俺家帮忙的都要送,给你家的最多,但这事可千万不兴说啊。” 裴寂昌先是喊了这么一嗓子,转而扭头握住张翠云的手,唉声叹气了起来: “大娘,你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还是你们对俺家好,瞧瞧许松绳干的是啥缺德事,帮助外乡人欺负本村的,要是让俺伯当上村支书该有多好!” “就该是俺爹当!” 班晓庆立马青面獠牙,大步杵在后炕。 “哎!这事可不经絮叨,许松绳是从乡镇上选举的干部,是正儿八经的高中生,要帮坪头村脱贫的,我这文盲蛋子,怎么能跟人家比。” 班存耐也走到后炕,拿出小板凳坐在风箱旁,点上烟斗抽了起来。 屋里的灯光昏暗,村里人聊天都是这样,挤着坐在后炕处。 “但那天不是有大队的人放话了,点名说许松绳不配当这个村支书,再说了,咱村自己的村支书,为啥不能自己选?需要个外人?俺肯定推荐俺伯当支书!” 裴寂昌一副憨厚的神色。 “寂昌啊,你家以后有个啥事,俺肯定帮衬!”班晓庆激动得拍了拍裴寂昌的肩膀。 毕竟才十八、九岁的孩子,说是农村的娃早当家,其实只是娶媳妇早,吃苦早,在心智方面,要远远比城市的人幼稚许多。 裴寂昌连忙附和:“俺也一样!” “这大队里,的确该开个会,好好说道说道许松绳的工作问题。” 班存耐放下烟斗,明显动心了。 又聊了几句后,裴寂昌也便离开了,他不忘继续“叮嘱”,不兴说玉米的事,只给你家的多。 而在闷葫芦走后,一家三口继续聊着。 “妈,给俺煮几个玉米。” 班晓庆叫吼。 “寂昌的性子变了,说话竟然也不磕绊了,这人突然就开窍了......” 张翠云一边放柴火,推风箱,一边絮叨着。 “给了咱这么多苞米,是个憨厚的娃,不过这老裴家都是实心的人,没有一点坏心思。年景好了,大队的余粮也多了,这个村支书有油头啊......” 班存耐猛吸一口旱烟,之后的话没再提了。 但班晓庆可记在了心里,暗暗琢磨着。 ...... 一个男人扛着一呢绒袋子的玉米,走进了村支书家的院子。 “你拿这么多苞米干什么呀!?” “快快快,拿回去!” “我就拿一两根就成。” 许松绳连连摆手,这也是他当了乡镇干部后,第一次“收礼”。 “支书,村里人都欺负俺家实在,拿一样的工分,可俺家四口最受累。当初俺爹真是不敢独立经营土地,可家里一点余粮的没,活不了。 要不是你做担保,承诺失败后还会给俺家分粮,不然也不会有现在这好日子。 不管何麦的事,你怎么欺负我家,这份恩情俺永远都记在心窝窝上,你就是我亲哥!” 裴寂昌的声音宏亮,身子站得笔直,就如宣誓那般,极其的认真。 这一刻,许松绳愣住了,心里极不舒坦,甚至有了扇打自己耳光的冲动,原来干的是些啥事。 刘二梅责怪地瞪了许松绳一眼,同样觉得她的爱人在处理老裴家的事上太过分。 “来,我帮你扛进屋里!” 裴寂昌又将呢绒袋子扛在肩头上,不顾许松绳的劝阻,大步朝着里屋走去。 不过在昏暗的院子里,谁也看不清楚裴寂昌的神色,这人城府极深。 只有让许松绳为难,他身边才会迫切需要助他解决问题的人,既然没有困难,那就创造困难。 两面三刀,裴寂昌太会了。 第16章 他们都迫不及待,有利所图 “支书,今下地回来时,村里人可都围着俺家的玉米看,你瞧那穗子长的,这要是家家户户都搞土地经营,坪头村明年就能富裕起来......” 裴寂昌蹲在地上,用力剥开苞皮,卖力晃动着,他似乎有说不完的喜事。 “哎呦,看看这颗粒多饱满,今年的雨水足,收成都很不错呀,而且现在提倡科学种植,产量还能往上涨!” 许松绳也蹲在地上看起玉米。 刘二梅给裴寂昌倒了一杯糖水,递给男人时,他没有任何推辞,直接拿到手中,仰着头大口喝完。 许晴、许亮在写字台点着蜡烛学习,也不时偷偷打量几眼。 “看来还是得走土地独立经营这一步......” 许松绳念叨起来了。 裴寂昌盯着支书那张认真的面容,沉默几秒后,沉声说起:“俺家开了这个头,真正干活的人可就坐不住了,谁也不愿意让别人白拿工分。” 听着这些“耳旁风”,许松绳的目光变得恍惚,脸颊微微抽动。 裴寂昌注意到了,支书的心理活动必然很丰富,爱人在镇上教书,每天来回跑,他急需做出点成绩,好调回到镇上,或是县里。 门口的那辆二八大杠,轮胎上卡着淤泥,这天气一冷,路可就愈发难走了...... 原来裴寂昌与村支书的交际很少,年初承包土地时,是老裴去说的,眼下男人所表现出来的健谈,许松绳很快接受,也并无戒心。 毕竟十里八乡,数老裴家的名声好,也可以理解为,裴寂昌在败他爹的人品。 一直聊了半个多小时,裴寂昌才起身准备要走,注意到箱柜上放着的小蛋糕,抿了抿嘴后,看似没心没肺地提了一嘴:“这小蛋糕好香啊!” “拿回去几个!” 刘二梅立马拿着袋子递向裴寂昌,一来在何麦的事上有愧疚,再者人家拿来一麻袋玉米,不得还给人家些东西。 “谢谢嫂子,这哪好意思啊,我哥真是命好,能娶到你这人美心善,还有正式工作的女人。” 裴寂昌就像说顺口溜似的,语速很快,那只大手一把抓到袋子里,如鹰爪那般,猛猛地抓起,而后迅速推门走了,怕被要回来。 哦,对了,裴寂昌还顺手拿走手电筒,提了一嘴,明天再过来还。 许松绳扫了一眼袋子,顿感无语,就留了两个?这个人......真是太实诚了,以后可不敢跟他客气。 而等裴寂昌离开后,支书家里也开始絮叨起来了。 “那个人真是太讨厌了,一下拿走那么多,他也好意思,小蛋糕可比玉米值钱多了,爸,以后能不能别让那个人来家里了。” 许晴站起来不满地叫喊。在复习的时候,就一直含着口水,迫不及待地想要吃小蛋糕,可就给她留了一个。 “我也神烦刚才那个人,一进门就说个没完!”许亮愤愤附和道。 “你俩都安静点,小心眼的样子,真是没出息,我明天再给你们买。” 刘二梅板着脸训斥一句,转头继续与许松绳轻声细语地说着。 “松绳,市场经济放开后,各地方都在摸着石头过河,小岗村的成功,相关的乡镇干部都得到了嘉奖,任何事情都在用放大镜观察,只要你做出成绩,上面的领导都看在眼里,立马就会提拔。” 刘二梅的语气逐渐急切。当前国企需要改革,同样的,乡镇的变通亦是呼之欲出。 “是啊,我也得出头,做出一些成绩才行,机会可是不等人啊,明天我就在大队里提这事!” 许松绳变得急不可耐。 ...... 那条上山的小路上,裴寂昌走得缓慢,他小心翼翼地抓住小面包,手电筒不断晃动。 许松绳一定会着急的,他想要做出成绩,要不然当初就不会给老裴做担保。 可现在有人惦记村支书的位置,不管事的对错,必然要唱反调。 这样一来,老裴家就成关键了......裴寂昌思虑着这些问题,倒是回想起前一世,与一位处级干部建立关系时,就是先暗自给他制造问题,然后再解决问题。 矛盾的根源在于,有利可图。 此时此刻,许松绳盯着那一地的玉米,他想要做出成绩,班存耐盯着箱柜上的十来根玉米,他想要余粮,大队有油水了。 裴寂昌回到家里后,那三口人还在寒房睡着,推门走进去,小妹缩在被子里,抬头冷冰冰地问:“你进来干啥?” 语气没有一点转折,太生硬了。 “小妹,你看哥给你带的什么!”裴寂昌就像哄孩子一样,拿出小蛋糕。 “哪偷的!” 寂红立马下炕了。 “支书家里。不是,你这叫什么话,支书专门给的,你那啥,让爹妈也吃几个。” 裴寂昌连忙叮嘱,就怕小妹太听话了。 “俺不吃!” 白辛巧笑着摆手。 “那是个甚了,俺可不吃!”裴硬石板着一张脸。 “吃吧,特别甜哩,有这么多呢。” 裴寂昌从小妹手中拿过两个小面包,硬塞到爹妈的嘴里,老人虽然嘴上不吃,可咀嚼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溢出了笑容。 “小妹,小蛋糕可不经放,你得都吃完。” 裴寂昌笑道。 “哥,你也吃!”寂红手脚利索,当即把一个小蛋糕塞到裴寂昌的嘴里,当然了,小红自己也吃上了。 真的很甜...... 一家四口的嘴巴都鼓鼓当当的,突然都笑了起来,日子也越来越甜了,墙角摞着好几袋子的玉米,再也不担心没吃的了。 ...... 晚上九点时候,津临大学的宿舍楼都已经把灯灭了,可新同学们毫无睡意,有聊不完的话题。 何麦很认真地询问宿舍里的每一个姑娘,他们来自哪里,其中一个叫秦招娣,来自坪头村上升的镇上,不禁让她心里很不舒坦。 “何麦,你挨着问我们,还不知道你是哪人呀?二十岁的话,应该插过队吧?” 在何麦的上铺,探下来一个脑袋,看起来古灵精怪的,叫隋青轻,宿舍里数她年纪小,才十八岁。 “没有插过队!” 何麦斩钉截铁。在这个年代,在结婚的时候,总会打问对方的好赖,如果让对方知道坪头村,对方问起怎么办?所以她极力掩盖这段过去。 “我家就是市里的,之前病了两年,一直在家里自习,身体不太好,所以没有去插队。”何麦继续解释,不由看了秦招娣一眼。 可秦招娣一直在点着蜡烛看书,并没有参与到话题中。 “明天我请大家去国营饭店吃饭......” 隋青轻又笑嘻嘻地说起。 何麦抬头笑了笑,之后继续聊着,可心里已经蒙上一层阴影。 第17章 刁民 听到院外的动静,裴寂昌赶忙穿衣下炕,快步走出屋子,准备跟家里人一起下地。 “家人们早啊。” 裴寂昌笑着打招呼,昨晚上在寒房吃小蛋糕的温馨场面依旧记忆犹新,看来与家人的相处模式会就此改变。 可裴硬石头都没抬,继续低头往手推独轮车上绑着镰刀,白辛巧在给包袱里包吃的东西,只是淡淡抬头瞥了眼裴寂昌。 至于寂红,板着一张脸,直直地瞪着她哥,看起来还很不耐烦。 “你在发什么神经!说得那是啥话,赶紧扛起锄头走啊。” “嗯?哦......” 小妹的语气过于生硬,以至于让裴寂昌产生一种莫名的局促感,好像自己犯了啥错误,赶忙把锄头扛在肩头。 很快,四口人出门了,都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就如陌生人似的。 这家庭氛围太沉重了......裴寂昌不禁暗暗吐槽。 稍走几步后,裴寂昌就在前头看到村里的人,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全是晃动的虚影。 人们相互看几眼,就算打过招呼,只顾低头走路。 面朝黄土背朝天,这时的农民为了一口吃的,过得太辛苦了。可地域的局限性,眼前的大山,不只是阻断了路,更阻断了念想。 别说省城,就连去地级市,都需要开出证明,所以路在哪?或许需要几代人的接力,才可能换来一张车票,但最好的结果也是小镇做题家。 裴寂昌只不过在坪头村待了几日,便使他产生强烈的危机感,不只是社会身份的低下,而是那张农村户口,给他的脚腕上了锁链。 在经过戏台时,裴寂昌慢下了脚步,他注意到了许松绳急匆匆的身影,跑到了大队院子里。 锁链的钥匙,应该就在那里...... 幸好新来的村支书是个好人,愿意给村里的贫困户做担保,帮助他们独立经营土地,让日子变好。 很快,裴寂昌绕去了后山。而一辆三轮冒着黑烟,往出村的方向驶去,后兜上坐着支书一家四口,与下地的人背道而驰。 “怎么突然通知你去镇上?” 刘二梅凑到爱人身边,小声询问起来。 “说是省城来的电话,专门要我。” 许松绳神色忧虑,他已经猜到是谁的来电了。 “十里八村的人口多,镇子上的一把手可是乡科级正职,算是正科级,万一能见到呢?你还是买一些东西。”刘二梅又叮嘱道。 “知道知道。” 许松绳烦躁地点头。他内心愧疚,他今早才煮的吃了两根裴寂昌给的玉米,真的挺香。人家小伙一点不记仇,还念叨他的好。 你说说这,要是裴寂昌不说那些感恩的话,不送这些东西,或许许松绳的心还能硬一点。 十多公里的路,许松绳走了有两个多小时,快九点的时候,才到了镇子上的办公矮院,顺便买了一袋白糖,以及两包糕点。 一位年轻的同志接待的许松绳,随后他竟然直接被带到镇长的办公室。 田春霞似乎等了很久,向其投去热情灿烂的笑容。 而眼前这位女镇长,不过才三十出头的年纪,不禁让许松绳涌起几分挫败感,说句难听的,他爱人的工资要比他高不少。 “坐坐坐......” 田春霞热情招待,起身帮着许松绳倒了杯茶水。 “您太客气了......”许松绳有些局促不安,拿着的东西先是放在办公桌上,觉得有些不妥,怕被人看见,于是又放在椅子上。 随之许松绳坐在弹簧沙发上,可稍稍一用力,就发出“吱吱”的声音,令他如坐针毡。 “你跟文教局的何副局长是什么关系呀?”田春霞竟至开门见山地盘问,坐在许松绳的另一侧。 “朋......朋友关系。”许松绳很是心虚,他跟何民众算得上朋友吗? “呵呵呵......” 田春霞笑了笑,而后脸色一下严肃起来,“许支书,听何副局长说,村里有个刁民,赖上一位叫何麦的女知青了,人家考上了大学还不放过,有这事吧?” 许松绳愣住了,脸色甚是凝重,他实在说不出老裴家是无赖,看来何民众开始动用他的关系了,思虑片刻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种刁民,可千万不能让他出村,你得把他困在坪头村,要保护女知青的安全,毕竟他们付出青春,推动了农村的发展。” 田春霞又重重提醒,扬起头,还给人一种刚正不阿的感觉。 “可是......裴寂昌的问题比较特殊,他和那位女知青是夫妻关系,没权力卡住人家。”许松绳小声道。 “问题就在这里!” 田春霞用力一拍桌子,那张脸变得深恶痛绝,“何麦可是被裴寂昌逼着结婚的,那一家子都是刁民,何副局长不追究责任,已经很大度了,我们得保护好同志们呀!” 许松绳低着头,没有多说话了。 “许支书,如果那家人闹到公社,你到镇上来找我,没事的,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乡里到镇上才二里地,啥事都能来得及。 另外......你给何副所长去通电话吧。” 田春霞有所不满了,嫌弃许松绳的回应不够积极,斜眼瞪了他一眼。 随后田春霞领着许松绳到了话务室,拨通了省城的号码。整个乡镇,只有这一台座机。 “领导,是我,许松绳。” “小许同志,你这段时间劳心了,裴寂昌那家子刁民,想必给你出了不少难题。 既然刁民不讲道理,我们就不跟那种人多做沟通,公社的结婚证明,你想办法从裴寂昌手中拿过来,可以骗他开证明,总之办法你自己想。 至于公社那里,我会提前打好招呼的,东西一丢,就代表没有!补办不了证明的,婚姻事实也不存在!” 何民众的声音逐渐变为威胁,不知道是对裴寂昌的憎恶,还是对许松伸的警示。 “这个事......恐怕有点棘手,裴寂昌像疯了一样,而且对我有提防心理。” 许松绳竟然下意识地为裴寂昌说话,这两天的相处,让他有了袒护的心理。 “啊呀,你这个同志啊,就没有田春霞的觉悟,要不说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当镇长,而你只是个村支书。怎么?难道要在坪头村呆一辈子!?” 何民众最后的话,已经是赤裸裸的警告了。 许松绳如鲠在喉,在一瞬间,他联想到很多事,更多是爱人的画面,妻子为了跟他在一块,每天得蹬几个小时的二八大杠,天也越来越冷了。 “我积极端正态度。” 许松绳还是大声应了下来,其实是怕了,惧怕何民众手中的权力。 “这就很好嘛,小许同志,我很认可你的工作,相信你一定会走得更高,也更远。” 何民众的声音当即变得喜悦起来。 “领导,我家男娃介绍大学的事......” 许松绳连忙又问,如果条件足够,这位支书也会渐渐迷失自己。 “这件事很难办,国家政策不允许了,但你不需要担心孩子的工作问题,高中学历也能被重用,等他毕业以后,我来安排。当然了,他要是还想复读,我来安排省城的学校。” 何民众侃侃而谈,工作的事,似乎他一句话就能搞定。 不过分别了几天,就让许松绳对何民众的印象有极大的出入,只能说权力会很快改变一个人。 “我知道了。” 许松绳应了下来,可脑中莫名闪过裴寂昌说过的一句话,跟人如选路,何民众当初可是信誓旦旦,要给他家娃推荐上大学。 既然这条路不行,他这个文教局的副局长,能提早不知道?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张口胡诌。 随后许松绳挂断了电话,一扭头时,田春霞还在殷勤地笑着,他知道,不是对自己,而是对远在省城的何民众,是对权力的尊敬。 第18章 村支书的好心 下午的时候,大队里吵起来了...... “家家户户搞土地经营!?真是好日子过够了,专门往死路上走,万一遇到年景不好,咋办?啊?咋办!” 班存耐龇牙咧嘴,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用力砸了几下铁制的水缸,上面印刷着红色“为人民服务”的字样,在此刻无比显眼。 村民给大队干活,领工分,如果遇到年景不好的时候,县里的粮食局是会拨粮的,人们不至于饿死。 但是搞了土地独营,地里长不出庄稼,大队可不管村民的粮够不够,就得饿死! “许松绳,你嘴巴一张一合,让全村人跟着你冒险,现在有你的担保顶屁事,到时候县里的粮食局不管咱,让坪头村三千多人口往死饿啊!” 班存耐一只脚踩在了椅子上,指着许松绳继续骂。 “老裴家可开了一个好头,瞧瞧地里的玉米株长得多好,乡镇的公社统一按照溢价粮来收的,是溢价粮,我是在帮坪头村共同富裕!” 许松绳摸了摸额头的虚汗,他没有想到,大队里的干部情绪会如此激动。 话说,裴寂昌那小子不是鼓吹,村里人看见他家的玉米后,都开始着急了? “我看是为了你个人的发展,让坪头村三千多口人跟着你冒险,村子富裕了,你往上升,要是明年饿死人,你拍拍屁股走人,咋了,好事都让你占了!?” 班存耐继续高吼,用力抬了几下长桌,看样是要将其掀翻。 “你怎么说话的,风险可都在我这里,我做的担保,我哪里都不会去!” 许松绳也拍桌子站起,脸涨得通红,刚才那话太难听了。 这阵仗,眼瞅着要干仗了。 “都消停下来,听我说几句!” 姜光照站了起来,用力戳了几下拐杖,这位老人在村里的地位很高,哪家结婚可都要请过去管事的。 “坪头村的情况很复杂,虽然穷,但姓氏多,人口也多,这种大事,还是得通过投票决定,要认真商量后在定夺。当然了,既然国家让咱这么干,也不能强管着,不让人搞土地独立经营。” 姜光照的话,谁也没有偏袒。 这位老人很公正,虽然看不惯许松绳给何麦说话,帮着外人欺负老裴家,当时也是他喊的那句话,才让支书挨了顿打。 但在独立经营土地的事上,许松绳是对的,村里三千多户,年轻后生们好偷奸耍滑,真正干活的又有几个?风气都坏了,必须要从根上改。 老人看待问题还是挺毒辣的。 “我看啊,不只是独立经营土地的事,村支书也该让村里人好好选举。” 临了,班存耐又喊了这么一嗓子。 村支书这个位置,有人惦记上了!?顿时,大队里的这些人,脸色都不对劲喽。最后,人们不欢而散。 ...... 傍晚六点出头,裴寂昌一家四口才收粮回来,他先回家安顿,给寒房给上了锁后,才拿着手电筒出了门,这回寂红也跟上了。 “小妹,你不累啊?” 裴寂昌扭头柔声问。 “累死你都累不死我!” 寂红板着脸。 裴寂昌立马转身低下头,不带有丝毫犹豫,给干沉默了,心里暗暗发誓,再关心小妹就是狗。 兄妹两人到了支书家里后,屋里空荡荡的,只有许松绳一个人,老婆和孩子住在了镇上,今儿风大,不往回跑了。 “老哥,你咋了,心情不好?” 裴寂昌一边问,顺手拿起扫帚,准备收拾,主打的就是眼里有活。 但许松绳连忙起身,一把抓住了扫帚,脸上的笑容非常僵硬。 “我来吧。” 许松绳拿过扫帚,简单扫了几下后,便把扫帚放在犄角旮旯,又拉着裴寂昌坐在小凳上,看起来像是有很多话要聊。 “支书,上午去镇上了?” 裴寂昌随口一问。 “是......是去了镇上,看了看溢价粮的情况,粮食局给的价格比往年都要高,你家收回来的粮,直接兑给大队就行,也不用费劲往家里搬了,直接拿上钱。” 说着说着,许松绳笑了起来,还轻轻拍了几下裴寂昌的肩膀。 这些细微的表现,裴寂昌可看得明白,肯定是许松绳屁股底下藏了屎尿,想必是何民众动用了某些关系,想要把自己困在县城,困在坪头村。 “那感情好啊,对了,支书,要是俺直接把粮送到县里的粮食局,是不是还能多拿些钱。” 裴寂昌殷勤地挽住了许松绳的手。 “这个......粮食局的一般不会收,这样吧,明早你来大队,我给你开证明,不过你怎么把粮送到县里?” 许松绳竟然同意了裴寂昌的请求,一般都是由大队统一收粮,他的原则性很高,只是觉得有亏欠,才想让补偿老裴家的。 注解:农户是可以到县里的,但是要去市里,省城,就必须要开介绍信。 “哎呦,老哥,你对俺家可真好,是俺的大恩人呀,你不是有二八大杠,回头我拖着几袋玉米去县里的粮食局,多挣上几块。” 裴寂昌神色激动,更加用力地握着许松绳的手,头也杵到支书的怀中。 “啪叽”一声,寂红往前走了一步,直挺挺地站在许松绳的身前。 这让许松绳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还以为这小妹要打自己,其实寂红只是想表达一下感谢,可话卡在喉咙处讲不出来,便直勾勾地瞪着支书。 “咳咳......” 许松绳不自在地咳嗽两声,不再理会寂红,转而又拍着裴寂昌的后背,说道:“对了,你不是吵着要开介绍信,明早你顺便把结婚证明给我,我抽时间去公社给你开了。” 裴寂昌的脸上霎时闪过一抹戾气,但抬起头时,依旧是那张憨厚的脸。 “老哥,那就太麻烦你了。你放心,我去了省城以后,只是谈谈赔偿的事,肯定不闯祸。” 裴寂昌激动地保证道。 “那成,主要咱的日子越过越好,以后再找个好媳妇,没必要非在何麦身上浪费精力。” 许松绳乐着宽慰,其实更是宽慰自己,没准是给老裴家办了好事。 “支书,那我回了,明儿把结婚证明给你送过去......”裴寂昌站起来准备要走了,许松绳跟着送到门口。 “行的。”支书笑得很是灿烂。 “二八大杠我先骑着了,明儿去趟县里,把玉米给到粮食局。” 裴寂昌出门了,那手电筒也不还了,夹在咯吱窝,还把二八大杠骑走了。 许松绳一个没回神,家里的大件都没了,这人是憨厚,但动作也太快了吧,不过细想想,还是算了,就当是赔给老裴家。 “支书,你刚才老看我妹干啥。” 裴寂昌回头喊了这么一嗓子,而许松绳呆呆站在门口,还没反应过来这话的严重性。 “啥?” 许松绳高吼,可裴寂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夜里...... 第19章 得靠寂红 天色暗沉,狂风卷起阵阵尘土,“啪塔啪塔”,像是哪家的窗户被吹破了,发出令人心慌的声响,裴寂昌挡在小妹身前,嘴里不断飞进沙石,连眼睛都睁不开。 要变天了...... “寂红,你傻不傻,坐在横梁上不怕风刮呀,你往后面坐,哥挡着你。” 裴寂昌还是忍不住对自家小妹温柔。 “那你快往前稍稍。” 寂红把她哥往前一推,裴寂昌踉踉跄跄地晃荡几步,差点跪在地上,而后她自己跳在后座。 “别磨蹭了,没准一会要下大雨,赶紧回!”寂红又催促道。 “你这......” 裴寂昌愁眉苦脸,心说,再跟你这死丫头说好话,我就是狗! 前面正好是一段下坡路,裴寂昌骑得很快,寂红搂住她哥的腰,另一只手照着手电筒,乍一看,定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兄妹。 “哥,咱家再攒几年钱,也能给你买这么一辆车,到时候你拉着俺的新嫂子去县里面逛。” 寂红突然笑了,将下巴磕在裴寂昌的后背上,“俺要好好收粮,刚才支书说了,现在大队收的可是溢价粮,要赶紧多挣钱。” 裴寂昌回头看了看,小妹的笑容很灿烂,可看似懂事的话,竟然没有为自己考虑过。 “丫头,你哥肯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裴寂昌的那颗心不由柔软,车子的速度渐渐放慢。 “你在嘟囔啥呀,赶紧蹬!” 寂红烦躁地催促,这风越来越大了,觉得她哥咋话那么密? “行!你行!” 裴寂昌重重一句,表情甚是坚决。 之后,兄妹两人都沉默下来,看吧,环境决定一切,裴寂昌还是那个闷葫芦。 在经过大队院时,看到远处有火把,不断发出吵闹声,于是寂红举着手电筒往过那么一晃,杵着一大群后生。 “是许亮、许晴那兄妹俩吧?”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 “娘的,许松绳是哪来的狗杂碎,来吸坪头村的血来了,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你俩给爹站住!跑?再让老子看到你俩,打断腿!” 紧接着传来班晓庆的叫骂声,他弯腰捡起石头,朝着二八大杠的方向扔了过去。 寂红有些怕了,可裴寂昌立马沉声呵斥:“小妹,你别开嗓!” 随之裴寂昌蹬得更快了,往着前方急速驶去,寂红担心追上来,手电筒又往后方照了照,正巧又打在班晓庆的脸上,直晃眼睛。 “娘的,敢晃我!停下来!给爹等着!”班晓庆气得都蹦了起来。 “哥,你可不兴跟班晓庆有事,那是个傻愣子。” 寂红转身担忧道。可手电又照在路边,不偏不倚地打在一老头身上,身边还有一姑娘在搀扶着。 “呀......是许亮和许晴吧,这么晚去哪?没挨打吧?班晓庆那群兔崽子们,把你俩怎么样了!” 姜光照急着大喊。 “哥,你快停车呀,都误会咱了。” 寂红连忙推搡她哥的后背,可裴寂超蹬得更快了,就像是个偷车的,向着道口急速驶去。 “没有误会,要是让班晓庆那二愣子知道你哥两面三刀,打的人就是你哥了,你再瞧瞧,那群后生追上来了没?” 裴寂昌是一刻也不敢停,额头上已经大汗淋漓。 “没追上来!” 小妹也跟着心慌,举着手电筒往后照了照,好在没瞅见啥人。 裴寂昌一路骑到山脚,又推着车子,与小妹走到院门口后,才停了下来。 “你先别进去,听哥告你几句话。” 裴寂昌微微喘着粗气。 “哥,你刚才跟支书说得那话是啥意思,什么叫一直看我。” 寂红微微皱眉,还在想着这事,老早就想问了。 “哥跟你谈的就是这事。” 裴寂昌搂住小妹的肩膀,往一边稍了稍。 “小妹,这村支书突然变好心,可不是为了你哥,而是为了帮何民众办事,结婚证明一旦到了他手里,这证就没了,然后再跟公社通个气,我和何麦的婚姻就不存在了,咱家要被欺负死!” 裴寂昌的神色歹毒。 “那咋办?”寂红担忧道,一把抓住大哥的胳膊,身子不由发颤,还是年龄小,遇事就容易慌。 “咱得让村支书怕喽,心怂了,这样才不敢欺负咱家!”裴寂昌当下满脸横肉,一股子狠劲散发出来。 “你要跟村支书对命!” “哥的命金贵,犯不着。” “那你是想让爹爹跟村支书对命!”寂红都快要哭出来了。 “这叫什么话,谁也不对命,咱们得把问题剖析开来分析。” 裴寂昌拉着小妹蹲在一角。 “俺不懂。” “小妹,你想想,村支书为什么愿意给何民众办事,肯定是在他的仕途上有帮助,可如果咱们断了这条路,许松绳就没盼头了。” 裴寂昌凶狠道。 “怎么断?” 寂红很认真地询问。 这时,风小了点,裴寂昌上下打量起小妹。 “看甚!”寂红不解。 “小妹,无论在任何时候,男女关系是最麻烦的事,因为它不需要举证,且很难解释清楚,只需要一张嘴,就能坏了一个人的名声,尤其在这个年代。” 裴寂昌咧嘴,讨好地轻笑。 “啥意思?哥,你说明白点。”寂红神色认真。 “明你不用下地去了......” “苦让爹妈受?”寂红立马打断了裴寂昌的话。 “不是,你听哥说完。”裴寂昌抿了抿嘴唇,又道:“以咱家的口碑,咱爹妈的人品,只要你说被许松绳欺负了,村里人都信!” “啊?” 寂红横眉倒竖,她反应过来了,一拳砸在裴寂昌的心口处,“有你这么当哥的!” “咳咳咳......” 裴寂昌顿感心肌绞痛,这下地的还是力气大,担心再受一拳,赶忙捂着小妹的手,“妹啊,你先别急着拿拳头栽你哥,留着打外人。” “外人俺可不敢!”寂红气恼高吼。 “不敢咋就不打,哥怎么可能坏了你的名声,就是吓唬许松绳,放心,你不知道哥原来是干啥的?” “你是个干啥的?不就是个种地的!” 微风扫过姑娘的发丝,眼眶中仿佛有泪珠在晃动,兄妹两人对视了好片刻。 “俺听你话,如果你要把俺往火坑里推的话,俺也认了。”寂红带着哭腔。 “小妹,你放心,你是哥心窝窝上的女人,就你这么一个妹妹,哥怎么舍得,你这样,明就这样办......” 裴寂昌凑到小妹的耳边,轻声细语地说了起来。 这种事,他在前一世干过,本来这辈子想要换个活法的,但没办法,逼到这个份上了,小露一手!自然会把小妹保护好的。 兄妹两人在门口聊了很久,才推门走到院里,寂红听他哥的,其实不用说那么多,也会照做的。 不过...... “啊呀。” “疼疼疼。” “小妹,你轻点,咋劲就这么大。” 裴寂昌尖牙利嘴,挨了寂红的好几拳。 这一晚,一家人都在里屋睡,炕上暖和,要比寒房舒服多了。 第20章 闯下大祸 翌日。 得知儿女都不去下地后,老裴、白辛巧这老两口,硬是一句没吭,往火炕那边瞪了好几眼后,扛着锄头,推着单轮农车,默默走出了土院。 “哥,俺心里难受,爹妈太苦了。” 寂红坐了起来,心里很不是滋味。 “行,你先难受会,哥睡个回笼觉,赶八点的时候,咱们去大队。” 裴寂昌翻了翻身,将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闭眼继续睡觉。 “俺也赶紧多睡会!” 寂红很快调整好情绪,倒头就睡,在她哥都没起呼噜时,率先打起鼾声。 “你这......多那一嘴的意义何在?”裴寂昌满面愁容地嘟囔一声。 之后兄妹两人继续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昨夜里下了小雨,清早格外的阴冷。 然而这时的大队院里,早已经炸开了锅,以班晓庆为首的几个年轻后生,把支书家的玻璃窗都给砸碎了,院子搞得一团乱,就差把外墙推翻。 姜光照都快八十了,也跟着折腾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把这群后生堵在大队院里。 “姜爷,你咋老是帮着那个支书说话,当时在老裴家的时候,就该一扁担把他打死!” 班晓庆还在院里大吼。 “你这孙子玩意啊!” 姜光照身子颤颤巍巍,上前一把揪住班晓庆的领口,“我看该让你爹把你的腿打断!不知道闯了多大的祸!” “爷,你小心点。” 姜婷婷搀扶着老人,这姑娘急得厉害,不断瞪向班晓庆那群后生,是打心底厌烦。 可班晓庆看了眼姜婷婷,结果更来劲了,头一晃,大声诈唬:“我还怕他个许松绳啊,又不是没敲打过!” “这祸你老子可担不住!” 姜光照用力拧了下班晓庆的耳朵,气得差点晕倒。 之前在老裴家动手的事,那是许松绳的问题,他占不住理,所以在姜光照赔礼道歉后,他也就不追究了,毕竟把事捅到公社不好看。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只是工作意见不统一,就打砸支书的家,这可是天大的祸,要关禁闭的。 而且三番两头的欺负,村支书有他的尊严,绝对不会允许几个年轻后生骑在他头上。 “我看你要咋了,来,拿扁担打我!” 突然,许松绳气冲冲地跑来了大队院里,他的头发蓬松,领子向内翻着,看起来不修边幅。 “来!打我!” 许松绳大步跑了过去,指着班晓庆叫吼。 “啊呀!” 班晓庆一声高喝,电光火石之间,双手提起了扁担! 姜光照连忙把身子都压在扁担上,老人的孙女,姜婷婷,慌忙抱住班晓庆的腿,让这后生很难向前挪去。 “有种砸,无法无天了!” 许松绳竟然主动把头杵过去,这位村支书真的动怒了,被砸了家,还被一群年轻后生叫骂家里人,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给老子把扁担放下!” 又响起一声暴怒的嘶吼,只见班存耐撒腿跑了过去,摊开手掌,二话不说直接呼在他儿的脸上。 “啪”的一声,格外的清脆,瞬间让班晓庆摔坐在地上,鼻子涌出鲜血。 一看这阵仗,其他后生纷纷往后退去,气焰瞬间被浇灭。 “爹!” 班晓庆委屈地喊了一嗓子。 班存耐没看他儿,转头缩着身子,对许松绳点头哈腰起来: “支书,哎呦喂,真是对不住啊,我儿太犯浑了,欠收拾!你放心,你家的窗户啥的,俺都会赔!俺上门去赔礼道歉!” “你就这样逼着我走!?行,我去公社打报告,把这个村支书让给你!我可不敢当了,得先保命!” 许松绳对着班存耐怒目圆瞪,而后大步朝着办公室走去,准备去写报告。 “支书,这这这......你这叫什么话,坪头村的支书还得你来当啊,之前有了矛盾,俺那是提意见,可没有其他想法,咱自己在队里解决,可千万别把事捅到公社啊。” 班存耐连忙追着上前,而能让他说出这样服软的话,真的是心怂了,一旦把这事告到公社,别说大队的工作能不能保得住,他儿子都得进去。 “啪”的一声,许松绳重重闭上了办公室的门,把班存耐挡在了外头。 “哎呦......” 班存耐扭头时,满面愁容,脸上都是褶子。 真没想到儿会这么没脑子,叫上村里的后生,点名道姓打砸村支书的家,这是典型的流氓性质!你不得私底下使坏?这下好了,捅出这么大的祸! “姜叔,你可得帮俺家说说情啊。” 班存耐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抓住姜光照的胳膊。 “许松绳是镇上派下来的干部,人家也不会一直听我的,真要是告到公社,你儿就要进去!” 姜光照激动高吼,一下下戳着拐杖。 “这可怎么办啊!” 班存耐急得直跺脚,而听到这些话后,班晓庆才终于感到害怕,对委派干部有了新的认知。 “我我我......” 班晓庆捂着脸,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 这时,在人群外,裴家兄妹两人看了有一会了,裴寂昌大概理解是咋回事了,果不其然,那群后生还真闯出了大祸。 “妹,咱们走。” 裴寂昌一脸憨厚,领着小妹走了过去。 “班大伯,让俺进去跟村支书说两句吧,给晓庆这小子求求情。” 裴寂昌的声音铿锵有力,盖住了所有声音,他的神色甚是严肃,与老裴的模样很像,一看就是真心为人办事,心很诚。 “你添什么乱!” 班晓庆不满大吼,觉得这闷葫芦把自己当小孩,太没面子了,尤其还是在姜婷婷面前。 “大伯,在我和何麦离婚的事上,村支书对我家有亏欠,私底下找我聊过很多次了,你们在这守着,俺跟寂红先进去说。” 裴寂昌没去理班晓庆,继续对着班存耐说着。 “也......也行。” 班存耐仔细琢磨了下,倒是觉得裴寂昌的话在理,关键这人没其他心眼,班晓庆那天帮着打架,看看隔天送了多少玉米。 “寂昌,那你进去帮大伯好好说,你也知道,晓庆人不坏的,就是实心眼,好冲动。” 班存耐拍着裴寂昌的肩膀,语重心长。 “大伯,俺知道。” 裴寂昌拉着小妹的胳膊,大步朝着办公室那边走去。 众人也便远远地看着,姜婷婷的目光一直落在裴寂昌的身上,何麦的事她也听说了,觉得这个男人很可怜。 “哒哒哒......” 裴寂颤敲了敲窗户,小声呼唤:“老哥,是我,寂昌,过来找你签字,溢价粮的事,还有去省城的介绍信,你昨天答应给我办了,可不兴说话不算数!” 一听这话,许松绳立马放下笔,起身走去开门。 于是在众人的瞩目下,兄妹两人走进了办公室,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寂红的脸涨得比苹果还要红,烫到了耳根。 第21章 你就不怕败坏老裴家的人品 “寂昌,你的结婚证明呢?给我!” 许松绳举起一只手。 一缕斑驳的阳光透过窗户纸,打在支书的面容上,使他下意识地眯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态,嘴角都微微下垂。 裴寂昌依旧憨厚地笑着,寂红则低着头,忐忑不安地站在一角。 裴寂昌没有任何表态,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而后才热情地牵起支书的手。 “支书,村里的有些人可真不是个东西,你为坪头村尽心竭力,为贫困户做担保,竟然还把你家给砸了,他娘的,真窝火!” 裴寂昌一边情绪激昂地叫骂,又拉着许松绳,两人坐在了椅子上。 “我在这里真是待得够够的,有些地方真是活该穷!” 许松绳仰头狂啸,脖子处的青筋暴起,眼镜也掉到了鼻头处。 此时此刻,这位支书想要调回镇上的心情达到了顶峰,妻儿再也不用来回跑几公里,家人每天都能在一起,更重要的是,不用再面对这么些刁民! 就是何民众口中的“刁民”! 只要把裴寂昌手中的离婚证明拿到手,那自己的工作问题就可以轻松解决......突然,许松绳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寂昌,有些失态了,实在有些人太过分,我对这片土地还是有很深的感情在,一定要做出一番成绩才行。” 许松绳意识到刚才的话有所不妥,赶忙圆场。 “支书,不管你说了啥,骂了啥,你始终是俺老裴家的恩人,再说了,咱好歹也是个男人,谁还能没点火气!” 裴寂昌当即附和,“火气”两字更是咬得很重。 这话呀,果真还说在许松绳的心趴上喽,他扶了扶眼镜,再看眼前这憨厚的小伙,面容上闪过一抹歉意。 “寂昌,老哥先帮你把事办了。” 许松绳的语气不由柔软,其称呼也变了。 “快给我把溢价粮的证明开好,寂红,别傻愣着了,把哥的结婚证明拿出来。” 裴寂昌嘴角上扬,瞥一眼小妹,模样很是急切。 “哥......” 寂红拉长声音,抬起头时,已经是眼泪汪汪了,“你就别去省城闹了,万一出点事怎么办?咱把婚离了吧,安安心心过日子。” 姑娘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其实寂红是担心一会将要发生的羞耻之事。 “呼” 许松绳长长呼气,心里的负罪感倒是减轻了些,贫农家哪能斗得过省城的领导,就像这小姑娘说的一样,不要闹了,好好过日子才是真。 做这事,兴许是帮了老裴家。 但是嘛,支书还是理解错了,想歪喽。 “支书,你先帮俺出证明,我跟寂红要证件。” 裴寂昌立马起身,用力拉拽小妹的胳膊,不停地呵斥。许松绳也没闲着,先去开溢粮的证明。 很快,许松绳落了大队里的章,裴寂昌瞥了一眼,脸色霎时阴沉。 裴寂昌松开小妹的胳膊,一个箭步冲过去,探着身子把那张溢价粮的证明拿到手里。 “呵呵呵,感谢支书。” 裴寂昌笑着,先把证明装到口袋里。 “寂红,你把结婚证明给我。”许松绳又对着小妹伸出了手,“你相信支书,肯定没事的,我会保护好你哥。” “支书,来,你坐下,我们展开聊聊。” 突然,裴寂昌抓住了许松伸的肩头,向着一旁拉拽。 “你这是要干啥!?” 许松绳顿时也变脸了,感觉有点不太对劲,这裴寂昌的手劲咋这来大。 “何民众让你吃屎你也吃!?”裴寂昌陡然咬牙切齿,眼珠子都在往外凸着,仿佛要吃人吐骨。 “啊!?” 许松绳的额头顿时溢出一层冷汗,他的目光有所躲闪,推开裴寂昌的那只手后,又遮遮掩掩道:“你说的这叫啥话?我可和何民众没有一点关系,早就把那个人看透了,介绍大学的事根本办不了。” “当我傻子?呵呵,何民众事先跟公社打好招呼,只要骗走我手里的结婚证明,我和何麦的婚事就不存在了,是这样的盘算吧?” 裴寂昌冷冷质问,脸颊两侧的肌肉在不断抖动,仿佛下一秒,就会把大巴掌扇过去。 许松绳愣了愣,他甚至可以清晰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但还是表现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支书在硬撑! “没有的事啊!” “这张臭嘴还好意思吃我家的玉米!”裴寂昌一把掐住许松绳的下颚,用力摇晃。 许松绳下意识地往后缩去身子,狼狈地靠在墙上,眼镜随之掉在了地上。 “你抽什么风,告诉你没有的事!”许松绳歇斯底里地嘶吼! “我警告你,要是给我开不出来去省城的介绍信,我就把你毁了,妈的,谁都别想好过!” 裴寂昌往前站了一步。 “你想干啥!?” 许松绳连忙拉过去一把椅子,挡在自己身前,害怕裴寂昌再动手。 “你就不怕俺败坏俺爹的名声!” 裴寂昌一字一顿。 “是啊,你别胡闹,你就不怕败坏你爹的名声。”许松绳大声强调,还没理解这话究竟代表着什么。 “小妹,不要怕,有哥给你做主,这个畜生是怎么欺负你的!” 裴寂昌转头看向寂红,怒不可遏地低吼。 可寂红依旧杵在那里不为所动,身子不断发颤着。 “小妹,赶紧放下个人素质啊,不想让爹娘吃苦,咱得去省城讹钱啊!”裴寂昌急得大喊。 “啊呜呜呜呜......” 下一刻,寂红委屈地大哭起来,但是手脚利索,当即把领口的几颗扣子解开,露出红肚兜的细绳。 “把俺妹欺负了,赔一辆二八大杠就想了事?做梦!你得娶她!” 裴寂昌怒目圆瞪,顿了顿后,嘴巴又一张一合,“还有一个手电筒和烟斗,这可赔得不够!” “你们这是干什么啊!” 许松绳撒腿想要跑,可裴寂昌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口,又将他用力压在墙上。 “以俺爹的口碑、名声,只要我出去喊上一嗓子,肯定能让你身败名裂,村里人能把你打死,你以为班晓庆是因为他爹的事去砸你家?错!是因为你欺负了俺妹!” 裴寂昌对着许松绳沉声警告。恐怖的是,这个人思维缜密,竟然能将班晓庆等后生闯下的祸联系起来。 这一盆脏水,以贫农,老裴家的人品而言,许松绳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你怎么是这么一个无赖!” 许松绳崩溃大叫,双腿已经发软了。 “不要求你其他,把俺妹娶了!”裴寂昌一字一顿。 “啊呀......” 许松绳一晃脑袋,咚的一声闷响,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两行清泪流出。 支书真的怕了...... 第22章 注定的关系 老实人的谎话,足可以致命...... 这时天彻底亮了,办公室里阳光明媚,落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可对于支书而言,天黑了,如坠冰窖,手脚都是冷的。 “裴寂昌,那可是你妹,你的亲妹,你拿她的清白开玩笑,你还是人吗!?” 许松绳紧紧抓住裴寂昌的胳膊,冲其摇头晃脑地嘶吼。 “你欺负了俺妹,如果我还做缩头乌龟,不敢为她伸张,那才是害了她,丢人败兴的是你,为老不尊的玩意,可不是俺妹丢人!” 裴寂昌的神色甚至决绝,起身要出去,要去揭发支书的恶行,那村支书连忙抱住他的右腿,发出了怯懦的声音。 “啊呀......不敢胡来......是不是想讹我家的二八大杠,我给你就是了,别去胡闹了。” 许松绳认怂了,他没有想到,村里最老实的一户人家,居然是如此德信,真的是刁民啊! 裴寂昌怨恨地瞪着许松绳,其实在这时,他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对这个支书的判断没错。他重视家庭,在乎名声,关键性格中带有一丝正派。 这类人最怕泼脏水,就如嫖被抓,你张嘴要个十多万,只要是他能承受得住的,立马就能给,会主动认栽。 尤其这个年代,人们最注重名声,而且最怕男女关系混乱的事,如果许松绳真欺负了寂红,说句难听的,哪怕被坪头村的人打死,都没人细查。 可外头是什么阵仗,一大群后生拿着扁担啊。 所以家庭和睦,又过得幸福,且对爱人有愧疚的人,他们更显得懦弱。 “寂红......” 裴寂昌话语急切,小妹立马靠了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顺便拿起刚才许松绳盖章的印泥。 “你们要干啥!?” 许松绳吓得惊声尖叫,连忙往后缩着身子。 寂红劲大,一把将支书提了过来,裴寂昌更有劲,抽出支书的手,捏着他的食指,沾上印尼后,又在那张纸上摁下手印。 “这是什么啊!” 许松绳带着哭腔。 “支书,这是一份赔偿证明,你落了手印,那辆二八大杠俺就先骑着了,俺也不是故意要害你,是你先要帮何民众,故意坑害俺家的......” 裴寂昌收好那张纸,挨着许松绳,重重地坐在地上,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呼......老哥,只要你帮我开出去省城的介绍信,我立马把这份赔偿证明给烧了,办法我也帮你想好了......”裴寂昌的语气逐渐放缓: “何民众跟公社打好了关系,其实对咱们也行了方便,不需要我在场,都可以把证明开出来,你就说,我这边认死理,只有看到介绍信才愿意交结婚证明。 总之,何民众相信你,一切就都好办了。” 裴寂昌把许松绳往起扶了扶。 “裴寂昌,没想到你是这么个玩意,真不是个东西啊!真是败坏你爹的名声!”许松绳委屈叫骂。 “来,寂红,赶紧把咱们的好支书扶起来。”裴寂昌半蹲起来,连忙招呼小妹。 可寂红刚刚走过去,就被许松绳用力给推开。 “你别碰我啊!” 许松绳激烈地高吼,脸颊两侧的横肉都在发颤。 寂红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连忙退到了墙角,则是由裴寂昌把支书扶着坐好。 “老哥,何民众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把一个把柄往高升的,如果我困在坪头村,你也得留在这里,绝对调不到镇上,这点政治嗅觉你都没有吗?” 裴寂昌的神色认真下来。 倒不是所有的领导班子都是这样做事的,但何民众肯大可能会,主要许松绳不是自己人,这一点他也心知肚明,所以就会产生怀疑。 裴寂昌现在要说的,无关事件的逻辑性,只要让许松绳感到惧怕就可以! 许松绳没有吱声,一直在瞪着裴寂昌,他的内心早已经波涛骇浪,原来憨厚的小伙都是装的? 不是文盲,竟然懂“政治嗅觉”这样的词汇,还能给我摆这么一道,昨夜里骑走二八大杠,就已经准备要搞赔偿这手段了吧?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为何民众办事的?如此敏感的一个农户? 而且那张纸上的字,写得很好看呀。 这人......绝对不是简单的刁民,还他妈心眼坏,主要有头脑和文化。 许松绳开始重新认识裴寂昌了,并且认真思虑那一番劝告,内心对何民众的承诺开始松动,毕竟食言过一次了。 “老哥,与班晓庆的事,我建议你不要闹到公社,何民众电话要你,关系肯定要走一圈,想必你见过镇上的领导了吧? 这个节骨眼上,你去告状的话,反倒会抓住你的事不放,无论对错。 你还不如抓住班存耐的把柄,坐稳支书的位置,推行土地专营是搞政绩的好机会,老裴家也会帮你的,那天村里人帮俺家,还没有去送过玉米,到时候拱拱火,村里人会支持的。 毕竟我可以败俺爹的名声,说啥话都有人信! 把到时候成绩搞出来,你不升谁升?” 裴寂昌仔细地为许松绳分析,摆在他眼前的,已然是一条光明的路,就如此刻耀眼的阳光。 本来,这也是许松绳的初衷,不过为他更加坚定了而已。 上一世,裴寂昌扶持过不少科员上去,但这样的话他没法说,太荒谬了,虽然年代不一样,但官职的规则大体不会变多少。 许松绳依旧沉默,但这些话他竟然都听进去了,莫名觉得裴寂昌这个人很复杂,不是一般的复杂,一旦让他去了省城,够何民众喝一壶的。 “老哥,你看,都把我逼得跳井了,你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为了你的家庭幸福,你只能听我说的做。况且,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裴寂昌与许松绳对视,他的话突然戛然而止。 “啥事!” 许松绳板着一张脸,急切逼问。 “支书,是这样的......”裴寂昌往前挪了挪椅子,身子紧紧与许松绳挨到一起,“俺爹的名字带个硬,而你又是松,一硬一松,是吧,咱这是缘分啊,天注定要在一起公事的。” 许松绳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用力捶了裴寂昌一拳,但也仰头大笑了起来。 气氛这不就活跃起来了,最好的公事关系,最后一定得是和气生财。 “滚你妈的......” 最后,许松绳怒骂,与裴家兄妹两人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第23章 圆满 看到许松绳走出办公室,班存耐连忙小跑过去,缩着脖子,脸上的褶子比地里的沟壑还要深。 姜婷婷扶着姜光照,两人也着急靠了过去。 至于班晓庆,杵在太阳底下不为所动,他可说不了软话,真跟个二傻子似的,而其他闹事的后生都已经溜达到大院外的路上,随时准备要跑。 “小许,咱也算一个村的,人不亲土还亲,娃不懂事,一定要再给他一次做人的机会。” 姜光照急着说话,呼吸顿时变得很粗,似乎喉咙处卡着浓痰。 许松绳板着脸,狠狠瞪了一眼班存耐,但也没再提不饶人的话。 “大伯,俺说句公道话,支书是真的好,用心帮贫农过好日子,原来俺家的日子多苦呀,玉米面都得搅拌成汤,可现在,顿顿都能顶饱。” 裴寂昌立马接话,不过看似老实,很实诚的发言,实则是在为许松绳暗暗使劲。 虽然只是一家农户,但裴寂昌的方式方法,两面三刀,先是给支书制造矛盾,然后再拿捏把柄,最后去扶持,与官场里某些规则大体一样了。 无非档次太低,只是在一个人口多的穷村子里。 “支书确实是想为坪头村办好事。”班存耐笑着点头,只能跟着肯定许松绳的工作。 “当初下地种苗的时候,支书手把手教俺爹如何科学养殖,所以才能每亩长出三千多株玉米苗,人家在背后的付出只是不兴说。” 紧接着裴寂昌继续表情生动地演讲,这个时候,大队里的其他人都已经到场了。 姜光照异样地看了许松绳一眼,心中诧异,没想到这位支书用心到了这种地步。 班存耐等人亦是同样的心理,看待许松绳的目光产生些许改变。 “支书,在何麦的事上,真的,俺家一点都不怪你,知道你的不易,何民众拿你爱人的工作做威胁,你也没办法,对你有的只是感激......” 毫无征兆的,裴寂昌变得深情起来,他侧身对望许松绳,情感到了深处,不由自主地牵起了对方的手。 许松绳盯着裴寂昌那双饱含泪珠的眼睛,一瞬间,差点以为他说得都是真的,可什么下地去帮忙,完全没有的事。 “小许真是好同志啊,之前他也有难处的。” 姜光照拍住许松绳的肩膀,神色亦是动容,忽然很愧疚当时在老裴家院子里敌对他。 瞬时间,人们看待许松绳的目光可都变得尊敬了,裴寂昌的话是具有引导性的,如果要“扶持”支书,必须要把他的问题解决了。 现在好了,所有矛盾都没了。 张嘴就胡说......许松绳诧异地瞪了裴寂昌一眼后,摆手正义凛然道:“坪头村的苦日子都过去了,市场经济放开,咱们也要变通,我要让三千多户人口都富裕起来!” “说得好!” 裴寂昌尖声呐喊,用力地鼓掌,以姜光照、班存耐为首的大队人员,先是一愣,而后都跟着鼓起掌来。 气氛随之活跃起来。 许松绳置身于欢呼之中,他有些恍惚了,或许真如裴寂昌说得那般,松绳与硬石,一松一硬,就该一起公事? 姜光照作为村里的长辈,先是批评了班晓庆等后生,最后肯定,并且赞扬了支书的工作,一切完美收场。 之后人们四散而去,裴寂昌刚刚走出大队院,班存耐一把将其拉到土坡上,额头紧紧蹙着。 “侄,你刚才胡说什么呀,把许松绳捧那么高,大伯还怎么争支书。” 班存耐呲着牙。 “伯,俺就是实话实说啊,老裴家可不兴说假话,原来俺也以为支书使坏,后来他来俺家,都把事说开了,现在只要晓庆没事就行。” 裴寂昌一脸担忧,望了眼一旁的班晓庆,这大高个还向自己投去感激的笑容。 “唉,没准许松绳说的是胡话呢?他那是想讨好省城的领导,你呀,太实心了,谁的话也信,才会被婆娘给骗了......” 班存耐看着那张憨厚的脸,长长叹息之后,扭头大步走了,跟老裴家这些“实心蛋子”能说个啥?太实诚了,都不会绕弯。 “寂昌,真够意思啊。”班晓庆往前一步,“哎呀......” 突然,班存耐又跑回来了,一脚蹬在他儿的后背上,人直接跪倒在地上。 “孙子玩意,回去少不了一顿!” 班存耐恶狠狠地骂了一声,这才转身又走。 “你今不下地了?”裴寂昌淡淡问了一句,把班晓庆扶了起来,寂红也在一旁站着,老裴家的人都这样,闷葫芦,从来都不主动说话。 “这都多会了,还下啥地啊,寂昌,以后有事你吭气就行,我记你的好。”班晓庆认真道。 “行,你跟我去趟县里。” 裴寂昌突然跑开了。 “啥?”班晓庆转身,还没反应过来,但是寂红已经跟着她哥走了。 “刚不是吭气了,你先跟我来。” 裴寂昌喊了一嗓子,一路小跑,跟在了姜光照的身旁,肯定会来事,顺手扶住了老人。 姜婷婷则在另一侧扶着。 寂红跟在身后,没有吭气,班晓庆跑来以后,嘴咧着,偷偷摸摸地看姜婷婷的背影。 姜婷婷家,算是十里八乡的好家庭了,爹妈在县里有正式工作,据说还是小领导,村里唯一烧油的机器也是人家的,就是那辆三轮。 关键人还长得水灵,又文静,跟其他咋咋呼呼的女人不一样,二十出头,正是试婚的年龄,又有高中学历,据说工作也快安排了。 村里的后生可都眼馋姜婷婷,但是她跟村里人还不一样,自小在县里长大,只是偶尔回坪头村,与村里人认识,又都不熟。 “爷,刚刚支书给我批了溢价粮的证明,我准备把玉米拉到县里的粮食局,这样多挣上一些钱。” 裴寂昌嬉笑着说。 注解:只要开出溢价粮的证明,才能保证农户的粮是独立经营的,并不是在大队偷的,不然将会被全部没收。 “是吗,可是二、三十公里路,你要怎么去,还不如给了大队。” 姜光照笑呵呵地应声,他很喜欢老裴家的实诚,之前家里起房时,裴硬石吃的苦最多。 “所以这不是借你家的三轮来了。” 裴寂昌立马道。 “嗯......嗯?”姜光照反应过来后,瞪大了眼睛,那辆三轮,一般在特殊情况下才用的。 “谢谢爷。” 裴寂昌先感谢上了。 “不是......开车的人去下地了,你会开?而且去县里的路太远呀。” 姜光照连忙道。 “会开,谢谢爷。” 裴寂昌的头如拨浪鼓般晃着,更加大声了。 “哦......” 姜光照神色犹豫,虽是内心不愿意,但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老裴帮了太多忙了,人家儿子好不容易开一次口。 裴寂昌当然能感觉出老人的想法,心说,俺爹的名声是真的好败,太顶事了。 第24章 都是吃苦的人 姜光照家里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农具都整齐地摆放,可以看得出来这户人家相当得体。 裴寂昌瞅见三轮后,直接坐在驾驶位,寂红当即跳着坐在后兜,当哥的朝着姜光照伸出手,小妹则在直勾勾地瞪着老人。 “爷,给我钥匙。”裴寂昌又沉声问。 “你们这......” 姜光照的额头上都出了一层细汗,看了眼一旁的孙女后,只能无奈道:“婷婷,你帮忙开着,要是晚上太迟的话,就住在县城,不用往回跑了。” 这大后生第一次开口,实在没法拒绝。 “行,我知道了,正好回家里拿些东西。” 姜婷婷也没磨蹭,快步到里屋拿钥匙,班晓庆则嬉皮笑脸地坐在后兜。 “寂昌,你路上要多注意,最近可不太平......” 姜光照靠过去安顿,当前社会的治安并不好,县里有多起妇女被玷污的案件。 这也是裴寂昌为什么要拉上班晓庆的原由,最起码样子唬人,毕竟他也是第一次去县城,一切都很陌生。 之所以严打,是因为乱得没边,管不住了。 “爷,这你放心,有我在呢,谁敢吆五喝六的,打烂他们的脑袋!” 不等裴寂昌开口,班晓庆就横眉倒竖地诈唬起来,大高个的余光往里屋看去。 姜婷婷默默走到三轮车头,笑道:“我来开吧,出村的路不好走。” “行,你要是累了,我们路上换着开。” 裴寂昌笑了笑,往一旁挪了挪位置,没往后兜去坐。 姜婷婷不在意,三轮车的座椅足够宽,两个人绰绰有余,她拿出启动杆,推到卡槽里,用力转动几圈后,三轮车“哒哒哒”地发动了。 裴寂昌倒是忘了这复古的发动方式,更没想到姜婷婷看着文弱,干活却非常利索,也不得不说,柴油机器冒的黑烟是真的浓。 老裴家在半山腰,那条小道三轮车勉勉强强能开上去,村里全是这样的小路,连小汽车都开不进来,这也是村子穷的原因。 更令裴寂昌意外的是,姜婷婷的技术相当了得,车兜倒着停到院门口。 “婷婷,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们进去搬就行。” 裴寂昌向她笑了笑后,拉着班晓庆往院里走去,寂红不用说,紧步跟着她哥。 已经用了车,哪还能再让人家干活,裴寂昌做事自是得体,考虑到方方面面。 “没事的,又不是没下过地。” 姜婷婷笑了笑,跟着走进院子里。 “婷婷,你还下过地啊?” 班晓庆连忙搭话,两人原来虽然见过很多面,但几乎没说过什么话。 “坪头村的女人都会下地。” 姜婷婷挽起袖口,跟着走到寒房,俯下身子扛起一大袋玉米后,直接往外走去,动作非常利索,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人。 班晓庆来劲了,一下扛了两袋玉米往三轮上搬,来回都不带停歇的,跟打了鸡血一样。 说实话,裴寂昌原来在队里下地时,可从来没见过这高大个如此使力,每天都是磨洋工。 拢共也就二十多袋玉米,都是吃过苦的人,眼前的这点活真不算啥,只是三轮车的后兜实在装不下了,已经摞得像小山一样,还余下三袋。 “就这些吧,摞得太高的话,人都没办法坐了,开着也容易翻车。”姜婷婷提议道。 “还能竖着绑三袋,塞到角缝里,一会我和晓庆站在前杠,扶着后兜,俺们三个轮流着坐,也不会累的。” 裴寂昌提起地上的呢绒袋子,又往车上塞着,能借一次三轮可不容易,多拉一袋子,就能多挣一袋子的钱。 寂红也跟着上手,兄妹两人硬生生把余下的几袋子玉米都塞到后兜,又来来回回绑了几圈绳子后,才终于放心。 “呵呵呵,厉害。” 姜婷婷笑着竖起大拇指,都说老裴家最能扛苦,四口人干五个人的活,现在瞧着倒是不假。 随后,班晓庆、裴寂昌一左一右地站在前头,转身抓住后兜,这样能够保持平衡,姜婷婷更好驾驶。 在农村小道,一辆冒着黑烟的三轮,晃晃悠悠地出村了...... “嘿嘿嘿......” 突然,寂红发出稚嫩的笑声,她长这么大,只到过镇上,还没有去过县里,不由期待起来。 裴寂昌看着寂红,目光不由温柔,而后柔声道:“小妹,等到了县城里,咱的玉米换了钱,哥给你买条毛线裤,不能让你白去一趟。” “能买个甜瓜吃就不错了,你以为拉的是金子啊,还要给你攒钱娶新媳妇,咱家可是最穷的一户。” 寂红怕她哥听不到,喊的很是大声。 裴寂昌立马撇过头,不去看小妹了,心里暗暗发狠,再关心小妹我就是狗。 “寂昌,我有事要问你。” 突然,班晓庆的神色严肃下来,“许松绳的车子怎么在你家寒房?” “昨晚上许亮和许晶给俺家送种子来了,说是来的时候遇到一群后生要打他们,回去的时候就没敢骑车了,怕被认出来。” 裴寂昌责备地瞪了班晓庆一眼,大高个干笑了几声,也便不多说了,自己不占理。 只要是老裴家这几口人说的话,铁定都是真话,班晓庆很相信。 寂红抬头呆呆地看着她哥,心里的感觉很奇怪,怎么现在撒谎就这么自然? 说来也巧,三轮车到了出村的那条道时,许亮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载着许晴回来了。 “嗯?” 班晓庆疑惑地看向裴寂昌。 “嗯什么嗯,人家里两辆二八大杠。”裴寂昌沉声呵斥,转而向着那兄妹两人挥手。 “回来了啊......”裴寂昌大声呼唤。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对吧,于是许晴、许亮尴尬地轻笑,抬手打了打招呼。 可在这之后,几个年轻人都安静下来了,只有三轮车的震动声,姜婷婷抿着嘴,还是没好意思问,毕竟女人嘛,喜欢听些家长里短的事。 与那位考上大学的女知青,到底怎么样了...... ...... 津临大学。 何麦在与她爸通电话,突然喜出望外,笑出了声。 “爸,你说得是真的吗?能把那家刁民都困在坪头村!”何麦的手都在发颤。 “已经跟公社的打好招呼了,只要许松绳能把那个证骗到手,你和他之间的事就不存在了。介绍信开不出来,刁民还想往哪跑?” 何民众暗暗发狠。 “那个村支书能靠得住吗?”何麦还是担忧,她扭头望了一眼,在话务室门口,同学们在等着自己,其中也有穿白色衬衣的男人。 大学生活,真的太美好了...... 第25章 都是恶人 许松绳到了镇子上时,已经临近中午,慌慌张张地找到田春霞,要给何民众去电。 “事办成了?” 主任笑得十分灿烂,连忙领着村支书往话务室走去。 “出了一点问题,那个裴寂昌现在疯癫得厉害。”许松绳一脸肃穆。 “不就是拿一张结婚证明,这事有这么难?” 田春霞的脸色顿时阴沉,话声满是责备。 “唉......” 许松绳长长吁气,也没再多说啥,紧步跟在这镇长身后,心中暗暗嘀咕:“真难伺候,说变脸就变脸。” 拨号后,一直等了何民众半个多小时,才等来对方的回电,而他刚刚与何麦结束通话不久。 “是小许支书呀,说说吧,今天给我带来什么好消息?”何民众的语气甚是喜悦。 “领导,现在裴寂昌就是一个疯子,根本没办法沟通,只有见了介绍信,他才愿意把结婚证明给我。” 许松绳着急说道。 然而何民众当即没了声音,只有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几秒后,混杂着不满与愤怒,喉咙处“嘭”地炸开: “连这么一个事都办不好!?还能不能信任你?这样的工作能力,根本不配到镇上工作!” “本来裴寂昌对我就有怨气,当初我还为您挨了顿打,现在事情麻烦了些,但是还能办,一点不顺你的心,就都这么对我!” 许松绳也动怒了,扯着嗓子高呼,脖子处的青筋瞬间暴起。 田春霞都吓了一大跳,她对许松绳的印象,是挺含蓄的一个人,带着眼镜斯斯文文,竟然敢这么吼叫省城的领导。 他也疯了? 何民众又没声了,这次换做是许松绳的呼吸声愈发沉重,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些话......大队院子里的办公室,当时阳光明媚,裴寂昌和许松绳紧挨着坐在一起,他们商议了许久。 情绪的输出,只有在暴怒的时候最为真实,因为受了委屈才会这样,演戏的人会将自己完全带入进去,许松绳在这一刻,发挥的极为真实。 是吧,老裴家院子里挨打,被裴寂昌诬陷男女关系混乱,又被村里的后生砸了院子,一遭遭事下来,这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裴寂昌都快把我折磨疯了!”许松绳又歇斯底里! “小许支书,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刚才我也是着急,说起了胡话。” 下一刻,何民众居然主动服软,笑呵呵地圆场。 可这样的话,却是让许松绳听得胆战心惊,领导向下属说好话,那还有上升的机会吗?一切真如裴寂昌说的那般,自己也将困在坪头村。 “领导,你看是这样,能不能先让公社那边把介绍信开好,再骗裴寂昌把证件交过去,那人一根筋,认死理,咬死非要先见到证件。” 许松绳的情绪也稳定下来。 “可是手续不对呀,公社的人只有见到结婚证件,才能办理相关手续。” 何民众平静说道。 你妈的,公社的人你都打过招呼了,都能毁了结婚记录,现在就不行了?真是利于你的事一马平川,不利你的事百般阻挠......许松绳又忍不住心中暗骂。 “领导,先见到证件,我再跟裴寂昌说要补办手续,想必老裴也不会让我为难的,到时候有什么情况,我们再做沟通,在县里还能卡他一次。” 许松绳口吻严肃。 何民众想了想,觉得也对,毕竟裴寂昌太不正常了,疯癫得厉害,关键许松绳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 “小许同志,这件事为难你了,那就按你说得办,听春霞同志说,你的爱人也在教育系统,到时候我想想办法,给她往上升一升。” 何民众的话音亲切。 “那就太感谢领导了。” 许松绳殷勤地笑着,还抬头看向田春霞。 但是心里咯噔一下,已然波涛骇浪,这两个人竟然调查的如此仔细,想要干什么?抓软肋?好控制?何民众究竟想要得到什么?这个人的心不是一般的狠毒呀...... 许松绳感到无比后怕,以至于头皮发麻。 “滴滴滴......” 许松绳瞬间产生了耳鸣,双腿都发软了,而裴寂昌还拿着自己的保证书,要搞得自己身败名裂、家破人亡,何民众又在赤裸裸警告。 老丈人和女婿,都太狠了。 “小许支书,你现在就去公社等着,我让那里的人给你开好介绍信,到时候再发生什么情况,你随时跟我沟通。” 何民众又仔细叮嘱。 “行......行的。” 许松绳迷迷糊糊地点头,又简单沟通了几句后,挂断了这通电话。 “许支书,在坪头村的工作进展得怎么样?现在国家可是嘉奖有闯劲的干部同志,你可得摆正态度,顺利的话,年底就能调到镇上工作。” 田春霞又在一旁满面春风地说了起来。 “呵呵呵......主任,我现在先去公社吧,别把领导的事给耽误了。” 许松绳神情恍惚,他着急离开这里,不然连呼吸都会变得困难。 田春霞倒是热情,一直把许松绳送到大院门口,可等他转头过了路口后,突然感到莫名的疲惫,瘫坐在一块石头上,失神地望着人来人往的路口。 何民众远不是他想象得那么简单,是一位安分守己的干部,乡镇的关系这么快就打通了?手段通天啊!而裴寂昌更加复杂,可不是一个憨厚、老实的农村小伙。 恶人都碰到一块了,这场戏要怎么唱? 许久后,许松绳腿麻了,他才从石头上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而后去了公社。 这个时候,公社的管理复杂,农业、工业、文教卫生等等,事情都堆到一块,可办事的就那么几个,一件小事常常几天后才有音讯。 说句好听话,啥都得按计划来,实际上,农民办事难,只能干瞪眼。 而最忙的业务,便是介绍信了,人们挤破了脑袋,想要去省城。 许松绳这种委派的干部,他办事也得等,然而这一次,他来了,前前后后也就十来分钟,裴寂昌的介绍信就交到他手中,连人都不用见。 “这就办出来了?呵呵呵......” 许松绳背着手离开了,在这一天,他的心情无比复杂。 注解:这个时候的介绍信相当于身份证,农户外在办事,住店、坐火车、货车,皆需要此证件来证明。 与此同时,裴寂昌等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县里...... 第26章 城里 县城里最红的地方就是电影院了,国营饭店、供销社,都扎堆挤在这里,不少年轻同志在排队买票,一部《白毛女》的影片很是时髦。 街道并不宽敞,两旁多是低矮的瓦房和平房,偶尔看到用红砖砌成的三层小楼,这算是最好的住宅了。 “这路真平顺,一点也不颠簸了。” 班晓庆小声感慨,低头看一眼自己的粗布衣服,默默把别在裤子里的上衣抽了出来。 虽然这时的穿着都是以灰蓝为主,可城里的年轻人穿着的可都是中山装一类的制服,还有锃光瓦亮的皮鞋,也能瞅见时髦的牛仔裤。 农户的衣服太过朴素,尤其是鞋子,都是自家绣的布鞋,鞋面上刺着泥泞。比如寂红穿的,根本不分男女,就是下地的衣裳。 主道路是由水泥铺成的,在乡镇上可看不到这样的路,黑色的木桩电线杆,几乎隔十多米就竖着一个,上空的电线密密麻麻地缠绕在这一块。 眼前的画面,对于裴寂昌而言,极其的陌生,仿佛置身于一部年代片中,更产生不真实的感触。 但是,可以清晰的、明确的感觉到,时代就在自己脚下,充满传奇色彩。 寂红的眼睛不够看了,一直仰着脑袋,毕竟年纪小,会有爱美的心,不由低头看一眼脏兮兮的鞋子,轻轻地吐气。 裴寂昌心思细腻,主要到了小妹的这些举措,但这次忍住了,没多吭气。 “你们都没来过城里?” 姜婷婷笑着问,她轻轻松了油门,三轮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注解:村里人到县城,习惯性称为“上城”,“去城里”,这样的话。 “是第一次来。” 裴寂昌笑道,情绪渐渐兴奋,寂红用力点头,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看着。 “我跟着俺爹来过一次,但那时候还小,有点不记事了,还看过电影呢。” 班晓庆吹嘘道,其实也就去过镇子上,这年代,没什么大病的话,基本不上城的,他在姜婷婷跟前太好面了。 “粮食局就在前头,寂昌,你不要只换钱,想要给寂红买裤子的话,要先拿布票,还要拿粮票和肉票,这样能多换白面,最后再去供销社里换一些日常用的东西。你们看那边,那小箱子就是方便面,一包就得五毛......” 姜婷婷详细为他们介绍着,这时的方便面可是奢侈东西,没多少家庭能吃得起。 随后,姜婷婷在一处卖糖水的小摊处停下了三轮车。 “都口干了吧,喝点糖水,我请你们。” 姜婷婷跳下车,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又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两毛的钱。 “呼......谢谢了,回头我给姜爷家拿些新玉米。” 裴寂昌跳下三轮,也确实口干舌燥,但身上连一分都拿不出来。 寂红向着姜婷婷腼腆一笑,又借人家的三轮,又喝糖水,很不好意思。 班晓庆耷拉着脑袋,看起来扭捏得厉害,别看个子高,浑身上下也掏不出一分。 “一个村的还客气啥。”姜婷婷把钱递给大婶,又道:“不要两分的,要五分的糖水。” “行嘞。” 大婶拿出暖壶,分别给四个大碗倒了糖水,几人坐在小凳上喝了起来。 裴寂昌轻轻吹散热气,抿了一口后,顿感整个喉咙都发甜了,疲惫感渐渐消散。 看来真的是“入乡随俗”了,裴寂昌在重生的这段日子里,过得实在清贫,连喝一碗简单的糖水,都成来之不易的享受了。 “像这种小商贩,都是自个家的买卖吧?不属于公社的?” 裴寂昌端着碗,看向了姜婷婷。 “可不是公家的,是我家自己的买卖,现在的政策好了,让我们这些没工作的人多了个活口。” 大婶抢着回答。 “是啊,咱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了。” 裴寂昌笑着点头,目光扫了一圈周遭的小商贩,所售卖的东西,都跟地里的粮食没关系,因为农业合作社的原由,要统一售卖。 “我去溜达一圈,稍等一下。” 裴寂昌又喝了一大口喝糖水后,把碗放在寂红身前,小妹喝得太快了,都见底了,怕她不够。 随之裴寂昌站起往一旁的供销社商店走去。 “看人家寂昌,来城里以后,都学着说我,不用俺了。”班晓庆撇了撇嘴,还嘲讽一声。 不过姜婷婷没多理大高个,倒是多看了裴寂昌一眼,这个后生还真是对家里人好。 供销社里面的东西琳琅满目,布料、头油、散装白酒、洗衣粉,包括针线纽扣,凡是生活中需要的东西,几乎都能在这里找到。 其中最为醒目的是一台黑白电视机,底部垫着厚厚的粗布,生怕磕着碰着。 行了,真有烟......裴寂昌吸了吸鼻子,这几天,只抽了几口村支书的烟斗,都快把烟瘾戒没了。 但还真是没有卖粮的,裴寂昌的神色渐渐肃穆,问题的矛盾点在于,把粮给到客户手里,人家敢要吗? 农户是靠大队来分配粮的,工农户吃的是“细粮”,需要在粮食局购粮的,只有这部分人才是裴寂昌的营销客户,玉米拉到镇子上卖不出去,就得在县里面。 走了一圈后,裴寂昌便走出了供销社,这时姜婷婷他们也喝完了糖水。 “咱们去粮食局吧,转个弯就到了。” 姜婷婷又拿出点火杆,熟练地将三轮发动着,可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帽子的男人站在了三轮车前,抬脚踩在了轮胎上。 “你们这些粮是从哪来的!” 男人的语气很冲,抬手指着裴寂昌等人,已然把他们当成了罪犯。 “是坪头村的溢价粮,这里有证明。”裴寂昌急忙上前,从口袋拿出证明,给那人递了过去。 男人横眉倒竖,仔细看了一遍后,又不悦地低吼:“怎么把粮拉到县里了,为啥不让镇上的公社收。” “这不是想着多卖些钱,今年刚刚独立经营了土地,实在太困难了。” 裴寂昌陪着笑。在这个年头,只要是上班的,多多少少都带有点权利。 “能多卖几个钱,还不够烧的柴油,不知道脑子是咋想的。” 那人把证明拍在裴寂昌的胸脯上,又绕着三轮车看了一圈后,板着脸走了。 要是没有这张证明,粮肯定要被扣下的,没准还要戴上偷公粮的帽子。 “婷婷,给你添麻烦了,净是遇见麻烦事。” 裴寂昌反而向姜婷婷道歉,在他看来,因为他的行为引起的纠纷,都是他的责任。 “这有个啥。”姜婷婷连忙摇头,渐渐察觉出裴寂昌有些特别,处事很得体,可在村里传的不一样。 “他娘的,不就是有个班上,眼睛都长脑袋上了。”班晓庆骂骂咧咧。 “走吧。” 裴寂昌淡淡一句。 几人又出发了,三轮车在转过一个路口后,便到了粮食局,迎面的办公楼有三层楼高,为砖混结构,外观朴素而庄重,在外墙上面赫然写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字样! 第27章 扭头就走 “啊......呃......啊呃啊呃......” 粮食局的院子里,有条驴突然惊着了,大声嘶吼,四处乱蹦,一农户赶忙牵住缰绳,用力给了几鞭,而后抚摸它的头,才渐渐让牲口安稳下来。 裴寂昌放眼望去,里头乱哄哄的一片,除了一些前来买细粮的非农户在排队外,就全是卖粮的农户了。驴车、三轮,还有靠人推的平车,全都挤到了一块。 不过都是各个村子,或是乡里大队的人,少有像裴寂昌这种,独立经营的户主。 如此红火,日后谁又能想到,粮食局还能倒闭了。 这时下午三点出头,大概在上午十点左右,从坪头村出发,二、三十里路,足足走了五个小时。路太难走,别说沾不上国道,连乡道都走不了。 “看来这收粮得些时间,婷婷,你要不先回家里,一会我们还在这里碰面。” 裴寂昌笑道。 “也行,等俺先把三轮车开到里头,这样你们好搬玉米。” 姜婷婷很是热情,转了转油门,可裴寂昌突然挡在了三轮车前。 “诶,不用不用,万一挡了人家的路,需要倒车可咋整,你这样,把三轮开到这......” 裴寂昌当即向后方跑去,他倒是指挥上了,在一侧拐角处停下,反倒离粮食局的大院有十多米。 “停这么远?” 姜婷婷诧异道,没有着急把三轮开过去。 “这不是怕挡人家的道,一会里头的驴车也该出来了,而且刚才碰见那粮食局的人查证,万一再碰见咋整,肯定要挨训的,还是停这里吧。” 裴寂昌憨笑着,用力摆手,一副实诚的样子,将自己的姿态摆得极低。 姜婷婷顿了顿,轻咬住嘴唇,心里莫名抽痛,她是心疼农民们都太可怜,去哪都被呵斥。 看来,裴寂昌是被刚才那人吓到了......姜婷婷这样考虑着,把三轮开了过去。 “你不是说嚷着会开三轮,还怕挪不开道呀。”班晓庆又嘟囔了一嗓子,总之只要在姜婷婷面前,他的话就特别密,就想显摆自己。 “呵呵呵......” 裴寂昌憨笑着,标准的闷葫芦形象,他是担心遇到刚才的那个人,一看就是吹毛求疵的货色,手里有点权力后,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人。 “那我先回家,一会我就过来了。” 姜婷婷把火熄了,便大步离开了。 阳光倾斜而下,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班晓庆直接瘫在了三轮座椅上。 “寂昌,歇会再干吧,有些累了。”班晓庆仰着头,哭丧着脸,与队里磨洋工时一个模样。 “还是这德行。” 寂红不怨地嘀咕了句,上前去解绳,可裴寂昌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小妹,先不用干,你也坐着歇一会,我去里头问问收粮价。” 裴寂昌的神态肃穆,拔腿往院里跑去。 小妹听她哥的话,立马也坐在了三轮座椅上,可听到班晓庆嘟囔了一句:“这价格有啥问的,都是一个收价,来城里以后,看把你能耐的。” 寂红横眉倒竖,突然想到那一晚,他哥说,你的拳头别栽你哥,留着打外人。她想,以后没准要跟这高大个干一仗。 院里,裴寂昌挤过人群,拉着一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大声询价。 “同志,玉米你们怎么收?粒子长得特别饱满,是个人的溢价粮。” “松手,别乱抓,到后面排队去。”那人语气烦躁,狠狠瞪了裴寂昌一眼。 “抱歉。”裴寂昌连忙松手,语气依旧平和:“同志,价格是多少?俺家地里的粮长得特别好。” “基本一呢绒袋子一毛五,不看玉米长得咋样,都是一个价,到后面等着排队去。” 那人烦躁摆手。 裴寂昌听着这价格后,扭头立马走,不过不是到后头排队,而是直接走出了院子。 一亩地差不多可以收二十七、八袋玉米,家里经营的那十多亩地,算下来的话,也就能赚个四十多块。 关键这可是一家四口人的全部心血,从刨地种苗,再到收成割茎,三、四个月的时间,收入与付出差距太大。 这还卖个求! 班晓庆看到裴寂昌大步走出来后,依旧懒洋洋地躺在座椅上。 “价格问清楚了,你是真不嫌事多,咋地了,多问一嘴,给你的收价能贵咯?” 班晓庆讥讽道。 裴寂昌没应声,抽出点火棍,插到发动机地卡槽,用力转动起来。 “哒哒哒......” 三轮车很快发动着了。 “你要干啥!?” 班晓庆大声高吼,眼睛都瞪圆了。 “小妹,把大高个提起来,咱们走。” 裴寂昌的话音刚落,寂红一把就将班晓庆提了起来,让他哥坐到座椅上。 随之裴寂昌一拧油门,三轮车晃晃荡荡地向前驶去,班晓庆差点一头栽到轮胎底下。 “要去哪啊?婷婷回来怎么办!” 班晓庆大声诈唬。 “别他妈叫了,小心栽你两拳!” 裴寂昌咬牙切齿,一脸的戾气,真如村里的刁民、恶霸,而寂红当即举起了拳头! 眼瞅着就要干起来,班晓庆要是还敢瞎嚷嚷,这两兄妹铁定揍他! “你们有良心没,俺可是来帮忙的。” 班晓庆被吓到了,连忙说起软话。这兄妹两人胳膊都粗,哪敢硬杠,一拳下去可受不了,原来就是欺负老裴家老实,好说话。 可是现在,裴寂昌太冲了。 “咱们到底要去哪?”班晓庆又问,紧紧抓住后兜,害怕掉下去。 这裴寂昌开得太猛了,都把油门拧到底,一句话都不吭。 寂红露出担忧的神色,她也不知道裴寂昌要干啥,但是听她哥的话。 不多久后,裴寂昌将三轮车停放在一处住宅区的附近,是成片的平房,这里住的可都是有正式工作的职工。 至于三层楼高的红砖宿舍,裴寂昌可不敢去那里,万一是哪个部门的领导,又该上纲上线了。 “高个,你拿着点火棍,假装蹲在这里修车。” 裴寂昌一边说着,迅速把绑绳松开,寂红二话不说,立马过去帮忙,整得她好像知道要干啥似的。 “啊?”班晓庆使劲咽了口唾沫,往前凑了几步,“寂昌,你究竟想干啥呀,三轮车没坏吧。” 裴寂昌没多话,扛起呢绒袋子后,从兜里拿出证明,拍在班晓庆的胸脯上。 “要是遇见吹毛求疵的货色,你把证明给他们看,记住,要假装修车。” 裴寂昌说完,立马扭头往住宅区走去,寂红也背着一袋玉米,紧步跟着她哥。 “不要丢下我啊......” 班晓庆伸手呼喊,在风中凌乱着。 不过愣了几秒后,大高个还是赶忙蹲下身子,举着举火棍敲敲打打...... 第28章 兄妹俩的表现 “哥......” 寂红还是怯生生地喊了一嗓子。 “小妹,没事的,你信哥。” 裴寂昌重重一声,望着前方的小路,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在这个年代,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如果按部就班的发展,必然无法站在潮头之上! 说句难听的,要是想发财,手脚可干净不了。 在县里,一家造纸厂,属于国企单位,修建的职工住所非常上档次,是当下时髦的筒子楼,总共两层。里面的走廊串联着多个独立房间,一家几口人都挤在一间屋子里。 他们每一层共用厨房、水房,以及厕所,到了吃饭的时候,楼道里油烟四溢,生活气息很足。 造纸厂一百多号职工可都挤在这个院里,上到管理层,下到流水线。 这些信息,裴寂昌在来的路上,找姜婷婷聊过,在绕过一片平房后,果然看到了标志性的筒子楼。 “小妹,我们去那里。” 裴寂昌默默加快了脚步,很自然地走进了筒子楼,随之又直奔二楼,寂红一直紧紧跟着她哥。 这时在走廊有不少人,他们坐在小板凳上闲聊着,裴寂昌直接往最东户走去,不免被多双眼睛打量。 不过有生面孔也不觉得奇怪,毕竟这里住得人多,谁家村里还没几个亲戚呢。 很快,裴寂昌走到最东户,他和小妹把玉米放在地上后,隔着两、三米的几个妇女突然不聊了,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寂红有些紧张了,低着头,就如做错事的孩子,但裴寂昌相当淡定,用力敲了几下房门。 “你们找谁?” 其中的一个妇女站了起来,面露疑惑,三十五左右的样子,身上还穿着造纸厂的工服。 “姐,这是你家?” 裴寂昌大大方方的问。 “对啊,怎么了?” 妇女仔细打量着这对兄妹。 “姐,我跟你说个事......”裴寂昌露出憨厚的笑容,引着妇女又往边靠了靠,压低声音: “我是坪头村的贫农,家里今年刚刚承包了土地,这是刚出地的玉米,你看,粒子长得特别好,这一袋算您五毛,很便宜,相当于一小袋方便面的价格。” 说着,裴寂昌拉开呢绒袋子,从里头拿出一根玉米,用力将其剥开。 “呦,是长得不错,比粮食局的好多了,今年雨水是足啊,但你这属于投机倒把,我可不敢要。” 妇女撇了撇嘴,推开了玉米。 “姐,没你说得那么严重,就几根玉米而已,何况就算发现,也查不到你这里。要不是家里有说不出的苦,我肯定也不会冒这个险,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了。” 裴寂昌的眼眶说红就红,这么一个大男人,竟然要娇滴滴地哭了。 妇女愣住了,不由心软,眼前的小伙看着就实在,再看一眼一旁的小妹,鞋子上沾着泥土,衣服也脏兮兮的,多可怜啊。 “两袋一块是吧?” 妇女沉声问。 “姐,你都要了?”裴寂昌面露欣喜。 “给我搬到屋子里。” 妇女直接把门打开。一会就跟邻居们说,是家里那口子的远房亲戚,送来一些自己种的东西。 投机倒把的定性,只是为了控制物价,其概念相当模糊,所以执法者就有了很大的权力。 县里的工商局,在那里的人,眼睛可都长在头上了,之前裴寂昌他们遇到的那什么工作人员,就是在工商局里上班。 “姐,外头的三轮车上,还有二十多袋子玉米,你能不能帮忙说上一声,让邻居们给买了,我回头送你五斤红薯,另外......再让俺妹给你纳一双鞋。” 裴寂昌突然低头哀求道,他看出来了,这位妇人是一位善人,还热心肠,要不然也不会这般爽快。 裴寂昌很擅长拿捏人性,如何让眼前的妇人无法拒绝呢?要让她感觉到农户的真诚,可不是压价,那样太过逐利,会脱离本质。 妇人之所以会买这两袋大米,是因为想帮这对可怜的农村兄妹。所以,所给的要求,一定要让对方真切地感觉出来,对方的真诚。 果不其然,妇女愣住了,她不由低头去看寂红的手,指甲里欠着黑色的污垢。 “可不用给我纳鞋!” 妇女抓起寂红的手,不由眉头轻皱,这么小的年纪,这是吃了多少的苦,手心里布满老茧。 “这样吧......”妇女开始思虑,片刻后,终于又对着裴寂昌开口:“你车上总共拉了多少袋玉米。” “二十七袋。” “那就是得十三块五毛,是不少钱呢。”妇女低声呢喃,顿了顿后,她推开门,探出半截身子,朝着刚才聊天的妇女呼喊: “你们都来一下。” 很快,屋子里挤进来七、八位妇人,顿时要把屋子都给站满了,不约而同地向兄妹两人投去疑惑的目光。 “这是我家那口子的远房亲戚,在村里搞土地独立经营的,家里遇到难事了,咱们帮忙凑点钱,做件好事。当然了,也不会白让大家帮忙,会给送玉米,就是这样的品相。” 妇女把玉米递了过去,她很会说话,这个口才,想必在造纸厂也是不小的领导。 “这肯定得帮呀。” “就是就是,也都是咱的亲戚。” “这玉米长得不错呀。” ...... 其他妇人纷纷附和,完全没有要拒绝的意思,但都心知肚明,究竟干的是啥事,但不担心,领导给担责了。 “总共得十三块五毛,我家可以拿出五块,大家帮忙凑一凑。” 那位妇人又说。 随之其他妇女七嘴八舌,都是领工资的人,能拿出钱,至少比粮食局要便宜些。 一转眼,他们就把二十多袋玉米分销完成。 “我们跟着你去搬玉米,不然你这样一趟趟地跑,一来太麻烦,再说还会惹上闲话。” 妇人对着裴寂昌笑道。 要是他们自己拿玉米,随口一句,就说在粮食局买的,谁也不会多问。 “姐,谢谢你。” 裴寂昌真挚地感激道,这比他想象中的顺利太多。 寂红低着头,她突然蹲下身子,拿手指在妇人的脚上量了量。 “诶呦,可不敢。”妇人连忙把寂红扶了起来,又向其他人招呼,“我们快走吧。” 在楼道里,妇人紧紧揽住寂红的胳膊,动作格外的亲昵,刚才小妹的举动,完美击中了她的软肋。 小妹这么上道?裴寂昌心中颇为惊讶,这表现,要是放在官场里,必然会让领导赏识,这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定要重用。 其实吧,小妹只是听她哥的话,刚不是嘴巴一张一合的,说要给人家纳鞋,不得量量? 第29章 一瞬间的情绪 裴寂昌等人赶到三轮那里时,班晓庆还在低头捣鼓着点火棍,像被抛弃的小媳妇,一脸的怨气。 “姐,多亏了你们这些好心人,家里出事后,村里人也是借人借车的。” 裴寂昌找机会在妇女耳边低吟了这么一句,随即又对着大高个呼喊:“晓庆,三轮修好了没?” “还......还没呢。” 班晓庆扬起头,看到来了一群穿制服的人后,赶忙将头低下,他是个文盲,不识制服胸前的小字。 “来,我们搬。” 裴寂昌一下左右扛起两袋玉米,大步走在了前头,之所以说那些话,是怕班晓庆掺和进来露馅。 寂红同样扛了两袋子,紧步跟着她哥,其他妇人各拿一袋,真是能顶半边天,都精气神十足。 搬了两趟之后,也就将二十多袋玉米都搬空了,兄妹两人连汗都没有出。 最后,由妇人统一收钱,把十三块五毛给到裴寂昌的手中,大姐心细,还特意给换了整钱,方便攥着,其中有一张最大十块面额的大团结。 裴寂昌小心翼翼地收好,装到衣服内兜里,这可是去省城的“票券”,这时的车票不是一般的贵。 与大姐的相识,虽然没有知道名字,但彼此都深深记住了对方的长相,来日方长嘛。 兄妹两人再出来时,班晓庆还蹲在地上捣鼓着。 “行了,别整了,我们走吧。” 裴寂昌拍了拍班晓庆的后背,从他手中拿过了点火棍,熟练地插到卡槽里,用力转动起来。 班晓庆回头望了一眼,见没外人后,赶忙凑到裴寂昌身边,压低声音道:“你把整车的玉米都卖了?按多少钱一斤卖的呀!” “咚咚咚......” 三轮发动着了,裴寂昌跳上了座椅。 “咋不理俺。” 班晓庆跳了上去,倒是识趣,主动给寂红让开了座椅位置。 “来,我跟你说这个事。” 裴寂昌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盯着班晓庆,寂红亦是一脸凶色。 “原来我们一起在队里干活,你偷奸耍滑,重活都让我干,这我不跟你计较,你毕竟叫我一声哥,我让你不为过。但是粮食的事,见了姜婷婷别犯傻乱说!” “你们这兄妹两人!” 班晓庆被吓倒了,产生严重的怀疑,这对憨厚的兄妹,咋变成这样了捏? “这事,是咱三个一起干的!” 裴寂昌又一字一顿。 “俺可没有啊!”班晓庆大声嚷嚷,不断地摆手,眼珠子都要瞪出去了。 “你没帮忙放哨?而且你不要忘了一点!”裴寂昌的脸色凶狠。 “啥?”班晓庆凑了过去。 “我能败坏俺爹的名声,老裴家会说假话?你看村子里的人相信吗?”裴寂昌沉声警告。 “他娘的......” 班晓庆张着嘴,再也讲不出话来,呆呆地看着裴寂昌,只觉得这人真是个刁民、恶霸。 “本来放哨也该有钱的,但你小子原来在我身上占了太多便宜,一会再请你喝杯糖水,就算扯平了。” 裴寂昌笑了起来,随后开着三轮,往电影院的方向驶去。 班晓庆一直干杵着,片刻后,他弯低腰,在裴寂昌耳边小声呢喃:“哥,给俺买一包方便面行不?就当是放哨的辛苦费。” 这还是班晓庆第一次叫裴寂昌哥。 “想啥呢,俺的小妹都舍不得吃,你嘴巴一张一合的,也好意思要?那啥,给你买几个奶糖吧。” 裴寂昌白了班晓庆一眼,这大高个也真好意思要,一大袋子玉米也才五毛。 “呵呵,那也行。” 班晓庆傻乐了,对于他而言,能免费逛了一趟城里,还喝了糖水,几乎没咋干活,已经很赚了。 在供销社门口,有不少票贩子,如“电视机”这类,稀缺商品的票据,可以卖出高价,但布料、粮票这些基本票券,贵不了多少的。 裴寂昌找了个票贩子,换了基本的票据,随后拉着小妹走到供销社,人家班晓庆自个跟了进去,贼头贼脑地一直乱看。 “小妹,哥给你买条裤子。” 裴寂昌柔声道。 “不用给俺买!” 寂红斩钉截铁。 “你听哥的话啊,可别推搡,你们过来,给俺妹量一量尺寸。” 裴寂昌加重语气,仔细给寂红挑选起裤子,还又买了件新衣。 小妹虽然眉头紧皱,但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这些裴寂昌都看在眼里,正是爱美的年纪,又怎么会不喜欢。 “哥,俺也想要条裤子!” 班晓庆笑嘻嘻道。 “你他妈赶紧滚!”裴寂昌瞬间变脸。 家里还需要白面、针线,裴寂昌仔细计算着,一大堆东西买下来,就只剩下五块了,真舍不得多花,还要准备去省城,烟斗也没舍得要。 只能等下次...... 三人回到粮食局附近后,大概等了半个多小时,姜婷婷才赶回来,她带了几个白面馒头。 “玉米都收了啊,这是家里刚刚蒸好的,你们赶紧吃吧。” 姜婷婷微笑着,把军用水壶递了过去,害怕他们噎着,她想得很细。 纯白面的馒头,坪头村的人可不敢这么铺张浪费,都要加玉米的。 “呵呵呵......” 吃好喝好,班晓庆的嘴都要笑烂了。 “俺们还去了趟供销社,给你带了几个糖。” 裴寂昌笑了笑,把糖递给姜婷婷。 “好呢,正是嘴里淡,想要吃甜的东西。” 姜婷婷回头望了眼空荡荡的后兜,看到了女士的裤子,还有衣服,是买给寂红的,心里突然涌现一种莫名的感觉。 但有些情绪只是一瞬间,姑娘很快就消失了,二婚,还是贫农,又是文盲,只是对自己好可没有用,家里人也不会同意的。 远处的天边,落下一层淡淡的金辉,马上就要天黑了,还能赶着回去。 “回喽......” 姜婷婷开心高呼,风儿很舒爽,嘴里的糖也很甜,同龄人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只是令裴寂昌想不到的是,就在如此普通的一个下午,发生了件大事,权力究竟可以任性到哪一步? 在镇子上的中学,一间办公室里传出阵阵哭泣声,刘二梅将身子蜷缩起来...... 第30章 何家几口子,在想着好事呀 省城,津临市。 下午那会,何麦带几位同学回家里做客,何家自是很热情的招待,拢共九个人,准备了十道菜,美其名曰叫十全十美。 其中荤菜就有三道,烧鸡、红烧肉、还有炖羊肉,这个规格已经相当高了。 “这下可把家里的余粮都拿出来了,还有这半瓶剑南春,本来准备过年时候喝的,看来藏不住喽......” 何民众满脸笑容,看似极为不舍地拿出酒,给身旁穿白衬衣的男同志倒了一杯。 “谢谢叔叔,看来我今天有口福了,不光能吃好,还能喝好。” 董宏伟端起酒杯,手腕露出的手表非常亮眼,洋品牌,一看就是高档货。 “诶,这话讲的可不对,我是沾了你的光,才能喝这半瓶酒,要不然哪舍得拿出来。” 何民众与董宏伟碰杯后,将小杯全都灌入口中,而后又轻轻吧唧嘴,像是在回味无穷。 这怎么看,都是节省惯了的人。 “叔叔,您要是喜欢剑南春的话,我下次给您送来几瓶,家里还备了不少茅台。” 董宏伟客气道。 “呵呵呵,小董同志太客气了,其实我喝酒不挑的,平常就喝张弓酒,价格实惠公道,口感也还行,下次喝这个酒,你可不能挑。” 何民众笑了笑,随之拿起筷子,向着其他人招呼:“孩子们,快吃,可不兴浪费,一定要把肚皮吃撑了才行。” 来的几位年轻人都笑了,觉得何父非常得体、幽默、实在,且节俭,肯定是一位特别好的干部同志。 只是在旁人不注意的时候,何民众的余光总会落在一位叫隋青轻的女生身上。 同行来做客的,还有一位叫秦招娣的姑娘,可何民众只瞥了一眼,这样的名字,女生从始至终只能靠自己,家里就是个拖累。 “烧肉做得真好吃呀,比国营饭店的都香,阿姨,这是您的手艺吗?” 隋青轻大声称赞,她看起来很活泼,毫不怯场。 反观秦招娣,谨小慎微地坐在那里,无论谁去看她,在眼神交汇的瞬间,都会赶忙递出笑容,明明很饿,这些东西她都没见过,可只敢夹着吃一小口。 “我可没有这个手艺,是你叔叔做的。” 叫蒋玉凤的妇人,笑呵呵地摆手,她正是何麦的母亲。 “叔叔原来下乡插队的时候,是给公社做饭的,拿手菜可不少,丫头,你要是想吃的话,要经常来家里串门,同学关系可跟亲人没什么两样。” 何民众的话突然就深情了,他站起身子,夹起一整根鸡腿,放到隋青轻的碗里。 “尝尝叔炖的鸡肉,肯定也对你的胃口。” “好嘞,就怕何麦嫌我烦。” 隋青轻一点不客气,拿起鸡腿啃了起来。 “呦,你还能意识到这一点啊,咱宿舍里就数你的话密,有时候我睡着了,都感觉你在我耳边嗡嗡嗡的。” 何麦撇了撇嘴,调侃一句后,桌子上的年轻人都仰头大笑,隋青轻毫不在意,没心没肺地咧着嘴。 可是何民众的脸色闪过一抹阴沉,笑意也变得虚伪,瞪了眼女儿后,又将目光落在自己的大儿子身上,心里顿时添堵了。 这个何地,只顾着低头吃饭,跟饿了八辈子一样,完全与隋青轻无交集。 “对了,叔叔,何麦说她之前病了两年,现在需要到医院里检查吗?我让我爸给帮忙找找主任医生的关系。” 隋青轻随口问了一句。 何麦的神色霎时很不自然,但何民众的笑容依旧和蔼,他看着隋青轻,缓缓解释: “小丫头,感谢你的好意,何麦只是气血不足,站久了头晕,现在已经用中药调理好了。小麦,你可要重视你们之间的友谊,看看咱们的小丫头多为你着想。” 何麦不以为然,白了隋青轻一眼,后者则调皮地吐着舌头,将头依偎到秦招娣的怀中。 乍一看,隋青轻与秦招娣的关系要更好,而何麦的心思,全部都在董宏伟身上。 只是如此细微的举动,就让何民众对秦招娣感到无比厌恶。 饭后,董宏伟、隋青轻几人便先回校了,何麦留在家里,至于大哥何地,与老三何旺,悠闲地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格外的放松。 地里的麦子长得旺,这兄妹三人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你们都过来!” 突然,何民众的一声怒吼,让家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紧张。 “爸,咋了?” 何麦最先靠过去。 “那个最古灵精怪的女娃,叫隋青轻是吧?”何民众的神色异常严肃。 “是啊,爸,怎么了?” 何麦连忙问,她的哥哥和弟弟,也都认真地坐在了一旁,关了电视。 “那就对上号了。” 何民众用力点头,稍有停顿后,又沉声说起:“接待我回岗的,就是一位姓隋的领导,两人长得太像了,好似一个莫子里刻出来的,肯定是父女关系。” “爸,你是说隋青轻的背景......”何麦上前一步,神色变得惊恐。 “对!比起董宏伟,你的同学之中,背景最厉害的就是隋青轻了。 也不想想,正常的家庭,可能培养出十八岁就能考上大学的子弟吗?所以你一定要跟隋青轻处好关系,别说你了,对我都有极大的帮助!” 何民众站了起来,重重拍住何麦的肩膀。 “爸,我知道了。”何麦用力点头,神色亦是极其肃穆。 “还有你,何地,就知道一个劲的吃,没看到我给你使眼色吗?那么好的机会,也不说趁机跟隋青轻处好关系!这个年纪的女生,心里都单纯。” 何民众又语重心长。 “爸,我这......呵呵呵......下次我就知道了。” 何地笑了笑,扭头看向镜子,抹了抹发丝上的头油。 “何麦,你得给你哥制造机会,万一你哥真能跟隋青轻好上,生米煮成熟饭,咱家可就真正的飞黄腾达了。” 何民众又说,不禁想起好事,咧嘴笑起。 “而且隋青轻长得也好看,哥其实也有那方面的打算,差四岁也挺合适。” 何地变得激动起来。 “隋青轻倒是没对象,太低调了,班里谁都不知道她的背景,回头我一点点制造机会,让大哥跟她好上。”何麦也不由得露出欣喜的神色。 随后姜玉凤也参与这个话题,这一家子,唾沫横飞、眉飞色舞,开始算计起隋青轻。 聊完这件事后,何麦又语重心长。 “爸,我还是担心裴寂昌那个疯子会来省城。”何麦一脸忧虑,她与董宏伟渐入佳境,男方的条件很好,还骑着三轮摩托车。 “小麦,你不需要多担心,那个许松绳会搞定这件事的,他的爱人也在教育系统,今天通话时,我暗示了这件事。” 何民众沉声道。 “爸,只是暗示吗?你得警告!我看还不如直接停了他爱人的工作,这样才会老实办事。” 何麦焦急道。 何民众的眉心紧皱,片刻后,嘴里轻轻呢喃:“也对,人只有怕了才会老实......” 刚刚恢复了高考,教师团队需要快速组建,这个文教局副局长的权力,怕是有点大哦。 于是镇子上接到了来自省城的电话...... 第31章 遇事 天色渐晚,镇子上的中学,刘二梅依旧守在办公室里不愿离去,苦苦哀求着。 “我做错啥了!?究竟犯了什么样错误,突然就要停我的职!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刘二梅的喉咙早已沙哑,脸蛋上留着清晰的泪痕。 “你的教学方式有问题,不合格!行了,快回吧,都这么晚了,耗着我也走不了。” 主任板着脸催促。 “我可是从村里提拔起来的教师,就是因为我讲的课好,现在又指责我的教学方式有问题,您觉得这讲得通吗?我反正不服!” 刘二梅还是没有控制好情绪,冲着主任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 “你连自己的问题都意识不到,还说自己教学没问题?你有脸问?我看你真是个顽固派,赶紧滚!” 主任直接上手推人,动作极其粗鲁。 “主任,我求你了,让我继续教书吧,我舍不得班里的学生......”刘二梅死死扳着门框,她心中有万般的不舍。 “快滚!” 主任用力将刘二梅推坐在地上,又“咚”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楼道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一点声响,一盏孤单的灯光亮起,散发着冷清的光晕,让刘二梅感到彻骨的寒冷。 只是一通电话,就断了一个人的生路! ...... 回村的小路上,如青墨那般漆黑,周遭悄然无声,好似被黑暗所包裹。 三轮车上亮起的灯光,仿佛屋里微弱的煤油灯,摇摇欲坠,随时会熄灭一样。 好在这时已经到了镇子上,离村不远了,姜婷婷放慢了速度,要在路口等等的,要是有回村里的,顺便就把人家捎回去了。 是有人站在路口。 “诶?”裴寂昌定睛一瞧,居然看到熟人了,是许支书的爱人。 “嫂子,学校不是早就下班了,你怎么还没回?都这么晚了,不如在宿舍里凑合一晚,一个人太危险。”裴寂昌探出了手。 “是寂昌呀,姜光照家的孙女也在,回家有点事情。”刘二梅艰难挤出笑容,其实宿舍已经不让她住了,是被赶出去的。 随之裴寂昌拉着刘二梅坐到三轮后兜,班晓庆把头埋得很低,刚把支书家的院子给砸了,心虚的厉害。 两人相视一笑后,便默默坐下,彼此沉默着,安静的黑夜,只有三轮车发动的声音。 风突然大了,裴寂昌微微眯起眼睛,他就是个闷葫芦,一句话都不吭,可是那张脸,满是恶毒。 刘二梅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精神状态极差,肯定是遭到了何民众的打击报复。 这种手段,裴寂昌见得可太多了。 记得有一年,某参公事业编的单位,新入职了一位女大学生,长得相当好看,结果被主任给看上了。可要怎么得到美人? 毕竟女大学生的家庭条件不错,给些小钱,人家也看不上。 结果那个主任一直给女大学生压力,工作上处处批评,就这样施压半年后,那肥头大耳的主任,竟然真把女大学生给潜了。 只有自身环境改变之后,才会突破底线,这就是人性,裴寂昌做出抽烟的动作,烟瘾上来了,可惜没烟,便又将手放了下去。 呵呵,看来何民众已经逐渐适应,该如何使用权力了......裴寂昌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不过谁也没有察觉。 姜婷婷又等了些时间,见没人来后,便开着三轮车往回村的小路驶去,车子越来越颠簸,路愈发难走...... 虽然对路很熟悉,但姜婷婷背坐得挺直,依旧开得十分小心。突然,两道手电筒打在她的脸上,使其下意识地捏下刹车。 “是村里的人吧。” 班晓庆抬头嘟囔了一句,依旧坐在后兜里。 “不对劲!” 裴寂昌的反应却是非常过激,猛地跳在前头,半蹲在姜婷婷身侧,“你带点油门,不要降速度,我看不像是什么好人,谁会在黑天半夜拦路。” “啊呀呀......” 班晓庆支棱起来了,见裴寂昌挨得姜婷婷那么近,心里堵得慌。 “在坪头村附近还有个怕的?一惊一乍的,真怂啊你,非得把你显出来!没准人家等不上车,自个往回走,正好碰见了。” 班晓庆又大声诈唬。 “再不捏闸就要撞上了。” 姜婷婷没听裴寂昌的,还是放慢了车速,本来等车就难,村里人到镇子上后,多半是走回去的。 裴寂昌没再多话,默默抽出点火棍,这时说多了反而会乱,将整个身子躲在挡风的铁护板下。 三轮车徐徐停了下来,举着手电筒的那人在摆着手,看不清楚样貌,只听到沉闷的一声: “老乡,搭个车车么。” 不是坪头村的口音,像是山西那边的,裴寂昌的精神陡然亢奋起来,不由得咬紧后槽牙。 “俺们是去坪头村的,要是顺路的话,就搭你一程。”姜婷婷淡淡应声,这姑娘倒是没多想,对面只是一个人而已,车兜里还有两个大男人,怕他不成? “小妹,不顺路就不能专门送我一趟?下来让我开开三轮么!” 突然,男人上手了,一把抓住姜婷婷的手,还往自己胸前拽! “啊呀!” 班晓庆暴怒而起,一只脚踩在车兜架子上,指着那陌生男人咆哮:“给你爹把手放开!是不是想死!” “哈呀,你妈的扳机!” 男人的喉咙处炸裂开来,直勾勾地瞪着班晓庆,在电光火石之间,突然冒出了五、六个人影。 “想死了哇!” 一道暴戾的声音从一侧响起,一个男人抡起铁棍,没有任何征兆,直接砸在班晓庆的小腿上。 “啊嗷......” 班晓庆痛苦地嘶吼起来,当即“咣当”一声,倒在后兜里,可人还在痛苦地抽搐。 “啊呜......嗷嗷嗷......” 这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刘二梅顿时腿都软了,脸色惨白,而寂红、姜婷婷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姑娘们都没反应过来,只有难以控制的恐惧感席卷全身,以至于浑身发颤,心在霎那间提到了嗓子眼。 “嗯......” 突然,裴寂昌冒了出来,喉咙处发出低吟,甩开点火棍,狠狠砸在前头男人的头上。 “咚”的一声闷响,鲜血四溅,那人直接栽倒在地上,连叫都没叫! 裴寂昌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拧死三轮的油门,车子向前行驶。 “乃格兰!前头还藏个人么!快!拦下来!” 几道黑影立马往前追去,其中一个直接跳在了三轮的另一头,紧靠着寂红。 下一刻,一把明晃晃的刀掏了出来! “嗯......”裴寂昌一脸凶色,铁棍不偏不倚地冒在头上,人顿时摔下三轮,血也四处飞溅。 都是下的死手! 这时姜婷婷早已经吓傻了,惊恐地瞪着眼睛,脸蛋上沾满血渍,吓得都不会动了。 裴寂昌站直了身子,继续拧死三轮,注意到侧身还有人在追,铁棍当即往后一甩! “咚!” 金属的撞击声震耳欲聋,那道身影也不敢追了,慢慢消失在黑暗中。 “呼.......啊呼......” 裴寂昌赶忙双手抓住车把,控制着方向,同时左右来回眺望,呼吸像牛那般低沉。 “后兜那里看看扒不扒着人!” 裴寂昌喊了一嗓子。 “哦......哦哦......”刘二梅使劲咽下一口唾沫,爬过去看了看,赶忙道:“反正我什么都看不到。” “应该没追上来。” 裴寂昌喘着粗气道。 “啊!” 突然,姜婷婷崩溃地大声尖叫,刚才反应过来,可是声音藏匿在风中,冷风又刮过脸庞,如刀割那般疼痛! 第32章 浓烈的血腥味 汗珠顺着额头流到裴寂昌的眼睛里,使他感到极其刺痛,本能地眯起眼睛,急忙腾出胳膊擦拭,车头微微摆动了几下。 这可让三轮颠簸得厉害。 “哥!” 猛然,寂红大声尖叫,在空旷的黑夜里格外响亮,甚至产生远处的回音。 女高音?裴寂昌产生乱七八糟的联想,连忙关心道:“小妹,怎么了?” “我怕!” 寂红怯生生道,姑娘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心脏口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毕竟年龄还小。 “没事,哥也怕。” 裴寂昌又回头望了一眼,后方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那帮匪徒必然没有追上来。 “小妹,已经没事了,咱们安全了。” 裴寂昌小声安慰,依旧在半蹲着开三轮,姜婷婷全身发抖,早已经被吓傻了。 裴寂昌用力吸气,很浓的血腥味弥漫在鼻腔,这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年代的野蛮,不久后的严打势在必行。 但真正可怕的,并不是严打下的社会,而是之前的动荡,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 如果刚才,裴寂昌没有事先准备,没有下死手,后果不堪设想,几位女同志不止是被玷污、抢夺财物,连命都会丢在荒郊野岭。 说句难听的,干了谁又能知道?技术落后,查案的难度太大! “真的没事了吧?” 姜婷婷怯生生地抬起头,她下意识地抓住裴寂昌的胳膊,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心略微安定。 “从出事到现在,应该开了有三里地,绝对不可能追上来,况且刚才有两个人伤得很重,救治不及时的话,怕是活不成了。” 裴寂昌分析道,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吓死我了,寂昌,你怎么发觉那些人不对劲的?”姜婷婷胆怯地问。 “那些人落脚的地方太奇怪了,离得镇子口不远,可偏偏......” “哎呦......你们倒是管管俺啊,太疼了,俺的骨头都断了,这要是落下残疾,以后还怎么娶媳妇呀!” 班晓庆痛苦地低吼,打断了裴寂昌的话,刘二梅俯下身子,扶着班晓庆的上身,亦是不知所措。 “你先忍一忍,等入村以后,我帮你看看。” 裴寂昌喊了一嗓子。 “咱们得去县里告公安。”姜婷婷又连忙说。 “等明天吧,现在太晚了,怕又遇到那群匪徒,他们会下死手的。” 裴寂昌沉声道。 “俺的意思也是准备明天再报案。”姜婷婷慌忙应声。 “明天报案的话......” 裴寂昌拉长声音,表情甚至肃穆,好像在思虑什么重要的大事。 姜婷婷抬着头,注意到裴寂昌这般严肃神色后,认真询问:“明天怎么了?” “婷婷,是这样,车可不能白跑一趟,不然浪费柴油,明早去县里报案的话,你再帮俺拉一车玉米,今天俺爹妈下地,肯定又搬回去不少。” 裴寂昌低头看向姜婷婷时,憨厚地笑了笑,是吧,咱老裴家没心眼的。 “噗......哈哈哈......” 姜婷婷没有忍住,笑出了声,刚才涌起的恐惧感也在这时渐渐消停。 “行,俺帮你家拉,能多挣几块也是钱。”姜婷婷痛快地应了下来,突然觉得裴寂昌很有趣,还很聪明,并不像村里传的那样,是个闷葫芦。 姜婷婷对于老裴家的印象,是很久之前了,爷爷家里要起新房,找村里人去帮忙,裴硬石和裴寂昌一个劲地干活,数他家出力多。 “小妹,把小脸擦一下。” 裴寂昌拿出一块手帕,给寂红递过去,今在供销社里买的东西多,脸皮厚,非让人家送了一块。 “呼......” 寂红喘着粗气,依旧没有缓过劲,但是听她哥的话,拿着手帕,把脸上的血渍都擦干净,又顺手递给了姜婷婷。 “行......行嘞。” 姜婷婷紧紧攥着手帕,又不由抬头偷偷看了裴寂昌一眼,男人低头的瞬间,慌忙避开视线。 也不知道为啥,姜婷婷怎么会觉得,裴寂昌比县里面的男同志都心思细腻,而且特别会疼人。 之后的一段路,就只有“咚咚咚”,三轮车的发动声,入了坪头村的那条路后,人们的心终于彻底落地,裴寂昌先停车,迅速爬到了后兜。 “来,让我看看。” 裴寂昌蹲在班晓庆的腿边,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裤腿拉起。 “没打到骨头上,那一棍子正好砸在了你的后小腿上,脚趾头还能动吧?” 裴寂昌收起了手电筒,怕被看见,不是,不好意思说错了,怕费电。 刘二梅微微蹙眉,觉得这手电筒像自个家的,但没好意思问。 “脚趾头能动,没伤到骨头咋那么疼咧。”班晓庆哭丧着脸,额头上还冒着细汗。 “你这话说的,打你一巴掌也疼。” 裴寂昌嫌弃地瞪了班晓庆一眼,又帮他把裤腿拉上,不过转念一想,突然觉得这是号人才,跟自己很搭配。 一个好冲动,遇事就诈唬,谁也不怂,个子又高大的男人,必然会成为对方集火的对象! 那自己就可以藏匿起来,关键时候就如蝎子一样,出来蜇一口。 “来,哥扶你坐起,喝点水。” 裴寂昌的语气突然变得温柔下来。 “啊嗷嗷......” 班晓庆又叫。 “行了行了,叫得这么销魂,还以为你想表达对远方亲人的思念。”裴寂昌调侃一句。 “噗......哈哈哈......”姜婷婷又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可见班晓庆那么委屈后,又连忙捂嘴。 “真没事,都不用找人看,过几天就好了。”裴寂昌安慰道,对于这种外伤,他还是颇有心得的。 “婷婷,俺这都是为了你!” 班晓庆喊了这样一声,吓得姜婷婷连忙跳在车头。 人没事,便继续入村,姜婷婷开起三轮,先到了上山的豁口,裴寂昌让小妹先回去。 “我送送嫂子,大包小包拿的东西太多。”裴寂昌摆手轻笑,寂红提着东西,头也不回地跑了。 “给俺留门啊!明天还让爹妈下地!” 裴寂昌慌了,激动大声叮嘱一句,这小妹窜得这么快?也不等等自己还有话没? “呵呵呵......” 姜婷婷又咧嘴笑了。 之后又安顿班晓庆回去,这人可怜,他爹还以为他又去哪闯祸了,邦邦给了两拳! 姜婷婷开着三轮回去了,走时她喊,“寂昌,明天俺接你和寂红。” 最后,裴寂昌帮刘二梅提着大包,里面装的是褥子,他放慢步伐,跟在女人身后,脸色变得无比凶狠。 支书是好人,是位好同志,可是没有办法,他被恶人利用了,只能比谁恶了,这样才有活路...... 第33章 一条路走到黑 支书家的院子还没有修整好,砖头散落得到处都是,地井上的水龙头都被搬弯了,看起来一片狼藉...... “咋这么晚还回来?住在宿舍里就好了呀!” 许松绳接过刘二梅手中的小包,注意到爱人身后还站着一个高大男人时,心里处猛地一沉。 “你咋来了?” 许松绳冷冷问。 “先进屋,我手里还拿着嫂子的东西。”裴寂昌冷冷道,那张脸满是戾气。 屋里的煤油灯亮着,里头的人影在晃动,刘二梅看到院子里的惨状后,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家里怎么成这个样子了啊......呜呜呜......这个家要完了啊......啊呜.....学校突然就停了我的课,我的工作丢了,这可怎么办啊......” 刘二梅蹲在地上崩溃大哭,身子一颤一颤的。 “妈......” 许晴从屋里冲了出来,蹲下身子,紧紧抱住刘二梅。 许亮则在门口发愣,不知所措地站着。 “学校停了你的课!?这凭啥啊!我我我......我明天就去镇上,找他们说理去!” 许松绳愤怒高吼,一下下用力跺地。 如此境地,这家人几乎悲惨到了极点! “哥,我有些话跟你说,过来一下。” 裴寂昌拉住许松绳的胳膊,拖着他往寒房走去,可感觉出支书的步伐沉重,情绪异常激动。 两人推门走进寒房里,许松绳如同泄愤一般,猛地把裴寂昌的胳膊给甩开! “你想说啥!” 许松绳愤愤道。 “何民众当文教局的副局长,他想弄丢嫂子的工作,一句话的事。” 裴寂昌平静说了起来。 许松绳呼着重气,没有应这句话。 “能让何民众动用这些关系,想必我的介绍信已经下来了,不然那人也不会着急给你下马威,为的......” 裴寂昌顺势靠到箱柜上,而后一字一顿:“就是让你认清楚形势!” 许松绳愣了几秒,而后用力摇头:“寂昌,介绍信我没有拿到,何民众狡猾得厉害,一定要先见到你的结婚证明才行。” “哈哈哈......” 突然,裴寂昌忍俊不禁,仰头大笑起来,而等他再看向许松绳时,眼神无比毒辣,仿佛在盯着一个罪人,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许松绳的那些话,证明他怂了,想要在何民众面前服软,好重新站队。 裴寂昌当然要翻脸了,只有比何民众更狠,让许松绳更怕,后果将更严重,才能使其坚定队伍。 “你笑啥?” 许松绳不安道。 “支书,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家破人亡,现在才到哪?你上午摁手印的赔偿书我一直拿在身上,介绍信要是不给我,今晚上你家安生不了!” 裴寂昌怒目圆瞪,头直接杵在许松绳的脸上。 “嘶......”许松绳呲着牙,踉踉跄跄地退后几步,再看裴寂昌时,不由心生胆怯。 “哥......” 这一声,裴寂昌的声音软了下来,上前揽住许松绳的肩膀,“我井都跳了,命都豁出去了,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你也不想想何民众为啥这么怕我!” 许松绳使劲咽了口唾沫,渐渐慌神了。 “一旦让我去了省城,肯定要狠狠咬何民众的一口肉,至于嫂子的工作,我去了跟她说,呵呵,别说复职了,得是主任!” 裴寂昌一脸恶毒,十足的刁民嘴脸。 许松绳还是没有应声,但很明显,他也渐渐冷静下来,分析着当下的局势。 “只要我不往出拿结婚证明,这颗雷就一直在,所以你动脑子想想,何民众能放过你?肯定会对二梅百般刁难,往死里欺负! 他想让你怕! 只有依靠着我,咱才能把日子过舒坦了,老哥,面对这种恶人,咱得比他更毒才行。” 裴寂昌的这话,终于把许松绳给点醒了。 确实。他得站好队,不然的话,夹在中间早晚被挤死,而结婚证明在裴寂昌手里,事件都到了这一步,不可能再骗到手了。 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你刚才叫我爱人啥?二梅?你该叫的?”许松绳怒了。 “哥,错了错了,是嫂子,刚才有点着急。”裴寂昌嬉皮笑脸起来。 “明我得再去镇子上,到时候该咋说......” 许松绳抓住裴寂昌的手,拿出介绍信,拍在他的手心里。 裴寂昌紧紧攥着介绍信,而之后两人的谈话,变得轻声细语...... ...... 翌日,老裴家。 老两口依旧起得很早,推了推一对儿女,没多吭气,没必要多说啥,该下地了。 可裴寂昌翻了个身后继续睡,连眼睛都没有往开睁。寂红还是脸皮薄,跟爹娘嘟囔了,说还要去县里,玉米能多卖些钱。 “嗯?” 白辛巧好歹吭声了,老裴扭头就去,心里暗暗责备,这对儿女咋突然就变懒了。 “哥,俺心疼爹妈。” 寂红听到关门声后,小声地嘀咕一句。 “也心疼不了多久了,明就得下地干活,赶紧把玉米都收了,对了......”裴寂昌从炕头坐了起来。 “那啥,寂红,那位大姐的脚是多少尺码?回头咱先去村里借,今去城里后,要把布鞋给了她,还得指望人家号召买咱的玉米。” 裴寂昌一下精神了。 “跟咱妈的鞋子一个大小。” 寂红应声。 “那正好,把妈的鞋拿给人家,就说是连夜纳的。”裴寂昌道。 “那咱妈咋办?那双厚底鞋,还是妈过年的鞋,再说了,一晚上怎么可能纳起一双鞋。” 寂红蹙眉了。 “这话还不是由咱说,鞋底正巧是之前准备的,你一宿没合眼,连夜纳的鞋面,侧重点在于态度,其他不重要。然后......咱把地里的粮食都卖给大姐,这叫拿人手短。” 裴寂昌轻笑起来。 “地里那么多粮,大姐买不起吧?” “小妹,造纸厂上上下下有一百多号职工,怎么可能买不起?那大姐做事的风格,肯定是个不小的领导,只有咱的价格比粮食局的便宜,什么都可以谈。” 裴寂昌很是自信。 这操作无异于给某国企单位的职工发放福利,现在的政策严格,导致利润都到了粮食局手里,可对于消费者而言,买粮还是贵的呀。 也恰恰因为政策严格,导致市场的定向是模糊的,只要换一种说法,就不存在违规的风险。 当然了,风险也在,就看怎么谈了...... 第34章 往死逼 天刚亮,支书匆匆赶到老裴家,要骑走他的那辆二八大杠了。 寂红帮忙开的寒房,说实话,两人接触时,都挺尴尬的。裴寂昌则站在院子里发愣,还没有睡醒。 “介绍信都给你了,赶紧把那份赔偿书给撕了。”许松绳拍了拍车座椅上的灰尘,扭头瞪了裴寂昌一眼。 “烧了烧了,支书放心。” 裴寂昌咧嘴笑起。 “听我家那口子说,昨晚上碰到歹徒了!”许松绳靠了过去,“有两个血溅得到处都是?看来伤得挺重。” “怕是死在野地里了。” 裴寂昌淡淡一句,半蹲在台阶上。 “下手这么狠?”许松绳不由压低声音,心口处莫名一紧,光是听着都汗毛倒竖。 “社会这么乱,我如果不下死手,遭殃的可就是我嫂和婷婷他们了,能有活路?” 裴寂昌沉声道。 “行,哥欠你一顿饭。” 许松绳拍了拍裴寂昌的肩头,随之拖着车准备要走,刚巧姜光照等人从门口进来了。 “支书,你也在。” 姜光照打了照面,连忙去看裴寂昌,“小子,昨晚上没受伤吧?” “俺没事,就是晓庆挨了一棍,他现在怎么样了?骨头肯定没裂。”裴寂昌连忙迎了过去。 姜婷婷一直冲着裴寂昌笑,姑娘今儿梳了两条大辫子,轻轻搭在胸前,刻意精心打扮了一番,看起来十分精神。 “那小子在三轮后兜里躺着,腿肿得厉害,俺带他去县里的医院看看,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姜光照道。 “那就好。对了,那啥,今的玉米不多,拢共二十袋子......”突然,裴寂昌钻进寒房,他还担心这档子事,随后幽幽飘出一声:“支书,你帮忙搬几袋。” “寂红,你哥这人可对你不咋好,拿拳头栽他!”许松绳嘀咕一句后,蹬着车出了门,连头都没回。 “支书......” 在外头,班晓庆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许松绳没搭理,更用力蹬了几下。 “俺来帮你!” 姜婷婷撸起袖子,大步走进寒房里。 没一会儿,几人便将玉米装到三轮后兜,绑了绳,这次拉的少,人可以躺在上面了。 姜光照爷孙两人坐在前头,三轮车晃晃悠悠地往镇子的方向驶去。 昨夜里下了小雨,晨露微凉,透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一路上,人们都没怎么说话,等快到镇子上时,三轮车徐徐停了下来。 “这里还有血。” 寂红惊声低吼。 泥土混杂着鲜血,成滩成片,场面触目惊心。 “快走吧,赶紧去县里。” 姜光照的声音在发颤,不由回头望了一眼,心口处发紧。以为班晓庆遇事能出头,没成想,裴家那小子是真狠,心上长牙的那种。 ...... 镇子上。 许松绳这次见到刘春霞后,可没什么好脸了,一丘之貉罢了,翻脸时,可不管你是主任还是镇长。 “我就喊了!” “给我要何民众的电话!” “我给他帮忙、办事,他就这么对我爱人?都他妈的别想好过!” ...... 许松绳一下下拍打刘春霞的办公桌,猛烈地咆哮,整张脸涨得通红。 “你好好说话不行?” 刘春霞恶狠狠地瞪了许松绳一眼,随后领着他去了话务室,可拨了很多通电话,一直要不到何民众的人。 与此同时。 津临市,天气晴朗,阳光温暖。 何地倒是行动迅速,一家人谋划好要追隋青轻后,立马把现在的对象给甩了,怕有瓜葛,还专门来到人家单位。 其实原对象的工作也不错,是友谊商店的销售员,在这个年代,这店可相当于高端奢侈品店了,像可口可乐、洋手表、乃基,等洋品牌,只能在这里买到。 注解:耐克刚进入华夏市场后,被称为“乃基”。 “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我们不合适!”何地的话十分坚决,关键他看苗禾珠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与厌恶,甚至是敌视。 就如当初何麦看老裴家是一样的,是仇人,迫不及待撇清关系。 “你凭啥不跟我处了!” 苗禾珠眼泪汪汪地质问。 “性格不合适,家庭也不合适,行了,懒得跟你废话,之前在你身上花的钱,就当白扔了。” 何地烦躁摆手,跳到了他的那辆三轮摩托上,明明他是负心汉,还要道对方的不是。 “你别走,我花你啥钱了?不就是在国营饭店请我吃了顿饭,我还给你拿了店里的表......” 苗禾珠喊得声嘶力竭,她连忙追上去,双手紧紧抓住何地的胳膊。 “滚!” 何地用力一甩,直接让苗禾珠摔跪在地上,一拧油门后,这人扬长而去。 “呜呜呜......” 苗禾珠坐在地上,抱着头委屈痛哭。与何地的恋爱关系,她都通知家里人了,搞得人尽皆知,现在狼狈收场,都没脸见人了。 津临大学。 何麦回到宿舍后,亲昵地抱住隋青轻,随口说着话,可看似是很普通的日常,实际上是处心积虑的接近。 “我爸说了,下次再给你露一手,保准嘴上吃的全是油。” 何麦笑意盈盈。 “真的吗?嘶......我都流口水了,昨天那个红烧肉也太香了,还有鸡腿,都好吃。告诉你对象,下次我给叔叔带酒,可不兴抢了我的心意。” 隋青轻眯着眼睛,小嘴不断吧唧。 “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别乱说!” 何麦故作生气,白了隋青轻一眼,但是依旧轻轻抱着她。 “呦呦呦,这都算普通工学关系的话,那咱班上的男同学可都有福喽......” 隋青轻贱兮兮地拉长声音。 “真是欠收拾!” 何麦用力挠痒痒,两个姑娘倒在床上嬉戏,闹了好一会,才气喘吁吁地坐在床边。 “下次我就不去了,得专心学习。” 秦招娣小声道。其实她是不好意思去,吃人嘴短,她可送不起好酒。 何麦听到这话了,没搭理,原来隋青轻与秦招娣的关系最好,以后只能是她。 “对了,青轻,今中午帮我到商店挑个东西吧,马上就是董宏伟的生日了。”何麦正色道。 “没问题,这是我的强项。”隋青轻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何麦会心一笑,而中午时候,何地就要来了,创造与隋青轻接触的机会。 ...... 上午十点。文教局,副局长办公室。 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可何民众坐在椅子上不为所动,慢悠悠地熄灭了烟,才接起这通电话。 然而许松绳早已急得团团转,呼吸都不畅快了。 “这里是何民众......” “我爱人的工作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松绳咆哮嘶吼,打断了对方的话。 “是小许支书呀,你爱人的工作怎么了?”何民众看似很关心地问。 “你装什么?你能不知道?为什么要突然停她的职,我为了你家的事焦头烂额,尽心尽力地帮忙,反过来就这么对我!” 许松绳的情绪激昂,恨不得把何民众的脸撕烂,或许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感受到裴家被欺辱时,究竟有多么煎熬与难受。 “小许支书,你要这么说话,我可就挂电话了,不要浪费国家财产。有关你爱人的工作,我这里毫不知情,只能帮你问问,具体什么情况,等我调查清楚再说,然后让春霞同志转告你。 至于你提到帮忙的事,完全不勉强,你记清楚了,完全不勉强!但县里即将成立新的教资团队,这可是国家的正式编制,你爱人怕赶不上这个好机会了。” 说完,何民众直接挂断电话。随后他点上烟,靠在椅子上,悠闲地看起报纸,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 权力带给何民众的快感,让他欲罢不能。 许松绳则愣在电话前不知所措,一直失神地站着。 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不勉强你帮忙了,但是你爱人的工作没了,想要保住工作的话,得赶紧把裴寂昌的结婚证拿到手,如果拖的时间晚了,县里的好机会可就错过了。 你不帮忙,就往死整你! ...... 正好赶着中午时候,姜光照、裴寂昌等人到了县里,连饭都没顾上吃,直奔所里。 刚刚跟一位公安同志讲明情况,竟然惊动了副所长,让孟守文来亲自接待。 “是不是这几个人?” 孟守文拿出几张照片,递给姜婷婷。 “当时太黑了,俺看不清楚。”姜婷婷转而看向裴寂昌,又把照片递给了他。 “是你?” 孟守文这才认出裴寂昌,对这农村小伙的印象不错。 裴寂昌仔仔细细地看起照片,特别关注人物的某些特点,同时缓缓开口:“匪徒具体长什么样,肯定谁也没有看清楚,但那些人说的是山西话。” “这就对上了。等等......你还能听出来是山西话?”孟守文吃惊道。 “昂......”裴寂昌含糊地点了点头。 “这些匪徒在山西犯了大案后,流窜到我们县了。”孟守文解释道,也没有深究那个问题。 “定案吧。” 裴寂昌把照片放在桌子上,随之平静表述:“我们这边有人受了轻伤,你们去昨夜的案发地看看,怕是有两个匪徒活不长,尸体应该在附近。” 孟守文盯着裴寂昌,感到很不可思议,这个农村小伙不简单呀,思维逻辑如此缜密。 同时姜光照亦是神色惊讶,闷葫芦开窍了?竟然能把话讲这么明白。 那班晓庆明日里就好诈唬,可到了正儿八经的场合,却是前言不搭后语。 只有寂红一声不吭。 至于姜婷婷,总是偷偷望向裴寂昌。 第35章 人情到了,再谈利益 从所里出来后,姜光照担心几个娃饿肚子,便招呼着去他儿家里。 班晓庆呲着牙傻乐,用力地点头,生怕落下他,这会都不觉得腿疼了。 “俺和寂红就不去了,得先把玉米送到粮食局,要不然这么多粮食放着,有些不放心。” 裴寂昌重重道。 “也对,先把正事办了。” 姜光照点了点头。 “这会粮食局的人也回家吃饭了,把三轮放到院门口,没人来偷的。” 姜婷婷连忙说。 “还是早点去,先占个好位置,要不然又像昨天一样,得耽误时间。没事,俺和寂红清早在家里吃过了,不咋饿。” 裴寂昌摇了摇头,依旧拒绝。 “可是......”姜婷婷欲言又止,但还是没再说了,要不然太主动,该遭人笑话。 “哥,你慢点。” 班晓庆冲裴寂昌呼喊,又挤眉弄眼,想要再拿点好处。 裴寂昌轻轻点头,随后开着三轮离去。 只不过,爷孙俩人扶着大高个的场景,过于滑稽了。 姜婷婷家在北侧的住宅区,住的是平房,他们走几步也就到了,与造纸厂的筒子楼隔着些距离,裴寂昌不担心撞见,可以放心跑这一趟。 兴平这个县城,实在过于贫瘠,连个乡镇企业都没有,在年初的时候,才零零散散有了几家个体户,也只是搞手艺的,挣些辛苦钱。 上面要求国企改革,可最羸弱的部分在于,厂职工的人数众多,工人是可以世袭的,儿子接老子的班,如此的风气下,让本就竞争不强的企业,等待的只有慢性死亡...... 想着这些问题,裴寂昌的速度不由慢了下来,神情渐渐肃穆。 在上一世,他对某位厅级领导说过的话变得清晰,就是在回忆这个年代,那位领导是亲身经历者。 放开市场经济,首当其冲是解决国企的生存问题,当前的形势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一统就死、一死就叫、一叫就放、一放就乱、一乱就统。” 如何理解? 讲一句俗话,只会仰着头要奶,没奶了就胡来,乱了又被收拾,只会要补贴,在如此恶性循环中不断原地踏步。 各个地方都在积极寻求改革,允许国企倒闭的政策呼之欲出。 兴平县的造纸厂被寄予厚望,更承担着极重的社会责任,可做出整改之后,收效依旧甚微,不过是在做生死挣扎。 但想要进这样的厂,得一份正式工作,挤破了脑袋。 不知不觉中,裴寂昌到了筒子楼附近,看向寂红,小妹的鼻头溢出细汗。 “是不是紧张了?” 裴寂昌柔声问,拿出手帕,轻轻擦拭寂红的鼻头,但小妹先是下意识地闪躲,又很快就乖乖坐在那里了。 “俺不想去了!” 寂红斩钉截铁。 “你这......” 小妹的一句话,把裴寂昌给干沉默了,想过小妹会示弱、会胆怯,没成想直接打退堂鼓。 “哥,俺看着三轮,你去。”寂红又说,直勾勾地瞪着他哥,这姑娘是有些火气了。 “怎么还急上了,放松放松,能用这样的态度对家人?良心过得去?你这个样子,搞得好像要栽哥一拳,你也舍得?” 裴寂昌有点心虚,攥住了寂红的拳头,长吁一口气后,开始语重心长起来: “寂红,哥看得出来,昨天那位大姐更喜欢你,要不然也不会一直牵着你的手。所以你去,比哥更顶事,不需要说太多,记住哥教给你的核心就成,主打的就是真诚。 哥啊......” 突然,裴寂昌把寂红拉下了三轮,又往前推了几步,声音柔情下来,“怎么可能一遇事就往出推你,都是凑巧,没得办法。” 寂红没吭声,扭头直接走了,还是听她哥的话,拔腿跑进了筒子楼。 正是饭点,楼道里没什么人,二楼把东的最后一户,寂红微微喘着粗气,敲了几下门。 “谁呀?” 又传来大姐亲切的声音,她打开门后,看见是寂红,不由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大姐,你叫啥?” 寂红直直地来了这么一句,她太紧张了。 “我?呵呵呵......叫秦兰,进来一起吃饭吧。”秦兰热情地将寂红拉进屋子。 屋里,一张四方桌子上,坐着两个十多岁的男娃,都向寂红投去诧异的神色。 “秦姐,这是俺给你连夜纳的鞋,正好有合适的鞋底,加绒的,过些天就可以穿了。” 寂红小脸扑红,这是她第一次撒谎。 “诶呦,你这女娃真是......” 秦兰长长呼气,接过鞋子后,手都在微微发颤,如此朴实的行为,懂得知恩回报,太令她感动了。 “不用给我送鞋子的,你这这这......玉米卖的又不贵,是我占了你家的便宜,昨晚上是不是一眼没合?饿了吧?快坐下吃些东西。” 秦兰竟然有些手足无措,小心翼翼地把鞋放在箱柜上。 “秦姐,俺不吃,你坐下吃吧,不用管俺的,俺哥在外头,完了想跟你说些话。” 寂红又如实道。 “什么?你哥在外头,怎么不一起叫进来,走吧,先去见见你哥。” 秦兰连忙解下围裙,拉着寂红走到楼道,随后两人的步履匆匆。 而这时的裴寂昌,早已经满面愁容地站在三轮旁,他在思虑着一些事。 那位大姐的表现很奇怪,看待小妹的样子,有非常明显的共情力,这方面的情感判断,在轻微的细节上可以明确肯定。 难不成,家里是有一些亲戚,和寂红一样的女娃,受着很重的苦,所以让那位大姐联想到了家里的女娃,才引起的共情? 在上一世,裴寂昌会根据领导的喜爱,针对性的去送礼,所以在细节的把控上,他早已经炉火纯青。 “哥......” 寂红的呼唤,打断了裴寂昌的思绪。 “姐......” 裴寂昌叫得更加深情,他三步并作两步,迅速靠了过去,紧紧抓住秦兰的手。 “这是什么了?遇到啥事了?” 秦兰连忙问。 “姐,你看,玉米的价格我还能再给你便宜,能不能把这车玉米都给收了。” 裴寂昌沉声道。 这个时候再谈价格,恰到好处。人情到了,再去谈利益,才是正确的运行规则。 秦兰看向三轮兜里的那些粮,她犹豫了...... 第36章 利益 “姐,玉米吃得咋样,有没有粮食局供得好?” 裴寂昌抬手擦了擦额头,满眼期待地望着秦兰。 “是挺好吃的,昨晚上就煮了十来根......”秦兰缓步上前,看着一后兜的呢绒袋子,不禁紧皱眉头,“可是家里人也吃不了这么多呀。” “姐,这一车拢共二十袋子,比昨天的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俺实在没脸拉着俺妹来麻烦你,但被逼得没办法了,能不能先把粮搬到你家,完了再细说。” 裴寂昌靠到秦兰身侧,低三下四地恳求道。 寂红没有多吭气,也低着头走到秦兰眼皮子底下。 现在人的胃口都大,一家四口人,还有穷亲戚吃不上饭,得帮衬。这二十袋子玉米,是能吃得下,可哪怕按五毛钱的收价,也得十块。 秦兰一个月才二十七块,其爱人二十五块,这在县城里算高收入家庭,可也不能把钱都花在玉米上吧。 “太多了......”秦兰轻轻抿着嘴唇,思虑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真的不行,这玉米太多了,哪能吃得完,少拿点可以。” “感谢姐,那给你拿三袋子,凑个一块钱。” 裴寂昌感激涕零地弯腰致谢,连忙松开绳子,往外搬玉米,寂红也上手帮忙。 这求人办事,既然人家已经出现抵触的情绪,如果一再强求,只会令人心生厌烦,原来所积攒的好感都会消散,务必要注意一个度。 “一块钱三袋子?给我拿两袋子就行,就按昨天的价。” 秦兰连忙道。 “姐,本来这次来,就是给你按便宜价给的,这样俺也能多挣不少,粮食局压价太厉害。” 裴寂昌憨笑着,扛起两袋子玉米,眼下可不敢给两袋,要不然就是最后一锤子买卖了。 “小妹得留下看车,姐,你要是不想拿,俺一会再多跑一趟。”裴寂昌又道。 “这有啥,都是吃苦过来的。” 秦兰也不啰嗦,扛起一袋子玉米,与裴寂昌往筒子楼里走去。 这时的台阶很高,裴寂昌低着头,总会不时扭头对秦兰憨笑。 如果人家不愿意收,压低价格把粮卖给公社就好,裴寂昌坦然接受所有的结果,反正也没指望,路有多顺,或是多快就能遇见贵人。 但也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秦兰帮着推开门,裴寂昌走进屋里后,迅速将玉米摞在一角,而后又把另外一袋子拎过去放整齐。 “姐给你拿张整钱。” 秦兰笑意盈盈,随之扭头走进里屋,一般只有领导分配的房子才有两个隔间。 裴寂昌依旧站在门口,拉开衣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袋,动作慢吞吞的,瞅见秦兰从里屋走出来,才又迅速摆放在茶几上。 “这是啥?” 秦兰连忙问。 “姐,给你家带的红薯,上次俺不是就说了。” 裴寂昌拿过一块钱,小心翼翼地装在兜里后,转身准备要走。 “你等一下。” 秦兰又把人叫住了。 在这一刻,裴寂昌的脸颊抽搐,转过身子后,那张脸变得甚至委屈。 “车兜里还剩多少袋玉米?” 秦兰问。 “还剩十七袋子。” “都搬到我家来吧,回头我问问街坊邻居,帮你卖出去,但是钱我还是先给你。” 秦兰道。 茶几上放着红薯,箱柜上摆着布鞋,妇人最终还是心软了。 “行嘞,姐。” 裴寂昌立马来劲了,他也不让秦兰帮忙,自己一个人来回跑。 真不觉得有多累,这可比下地轻松多了,一会的功夫,裴寂昌和小妹都扛着玉米,把最后的几袋放到秦兰家里。 “姐,俺可事先说好了,钱就按照现在这价,再给我五块五就行。” 这时裴寂昌的态度坚决。 得把利润让出来,至少让秦兰可以赚昨天的差价,哪怕人家有本事把价格卖得再高,这都与裴寂昌无关。 这种买卖,已经与市场无关了,走的是人情,讲究的是人际往来。 秦兰顿了顿,淡然轻笑着点头,也没在价格上多说,坦然接受了裴寂昌的提议。 毕竟秦兰得承担一定的风险,万一被追究呢?所以一定得有所图。 善心是一方面,但千万不能与利益混淆一谈,妄想拿别人的善心,还让人家吃亏,那这层关系也就止步为此。 “姐,你看是这样......” 裴寂昌使劲咽下一口唾沫,随即将溢价粮的证明拿到手中,而后侃侃而谈: “俺家是搞土地独立经营的,所有的证明都有,粮肯定没有问题,从俺家拿粮,要比粮食局便宜很多。姐,你可以多问问邻居,或是厂里的职工,他们肯定也想要价格便宜,还又好吃的玉米,这也算帮他们谋福利。” 说到最后,裴寂昌挑起眉头,变得无比激动。 “可这......属于投机倒把吧?” 秦兰微微摇头,往出卖二十袋子玉米,这还好说,可要是多了,肯定要闹得人尽皆知。 “姐,投机倒把的定义是什么?是保护市场,打击恶意涨价,可俺家的玉米卖得贵吗?是便宜了啊!这是积极响应改革,为职工们谋福利。 咱可以换个方式来交易。 你在单位统一登记要玉米的人数,先不必给俺钱,等职工们领了玉米,然后统一在工资里扣,这就不属于市场行为,变相成为单位福利。 哪怕是工商局的查,也没有这样的先例,怎么了,还能随便给你安个罪名? 当然了,如果玉米要得多,俺这边给您的价格肯定还能再往下压,但五毛钱一袋的福利,职工们只会对您竖起大拇指,说你是位好领导,给他们办了好事。” 裴寂昌一口气说了很多,然后憨笑着,寂红也是一样,感激地望着秦兰。 秦兰沉默了许久。 不得不说,眼前农村小伙的提议让她很心动,当了车间主任很多年,工资与二级工一样,还从未因为职务高,而拿到更多的红利。 光是车间里就有六十多号工人,假设每人头上抽两毛,少说有十二块,如果福利再多一些呢?可以轻轻松松赚一个月的工资。 就如小伙强调的,这也不算破坏市场,投机倒把呀?不怕工商局的查。 “我帮你问问。” 秦兰应了下来,看向裴寂昌时,神色变得很奇怪,如果上一次是同情,那现在就是欣赏了,刚才的谈吐很优秀。 “姐,你看,这几天您先统一人数,俺回去赶紧收粮,过两三天俺再来你家,到时候俺雇个拖拉机,一次性都能拉上来。” 裴寂昌兴奋道,他心中无比确信一点,在这个世界上,无论追溯到哪个年代,永远都是以经济为唯一核心竞争力。 一切关系都是以利益进行环绕。 “行,就按你说得办,我们随时通信,到时候可以在晚上拉粮。” 秦兰下定了决心,这个钱她得挣,谁家不需要粮?马上就要到秋收的季节了,得抓紧。 裴寂昌憨笑着。 眼前的干部同志,慢慢靠拢自己了。任何要职,再大的官,都是从小事开始的...... 第37章 太恶了 筒子楼里很快拥挤而杂乱,旧式的木质门吱呀作响,人们行色匆匆,仿佛一切都变得忙碌起来。 裴寂昌走在前头,寂红紧步跟着他,兄妹两人挤在楼道中,当哥的回头望时,发现小妹在一个劲地咧嘴傻笑。 寂红不由想着好事,秦大姐竟然能把地里的粮都给卖了,十亩地还能再出小二百袋子玉米,差不多能赚七十块哩。 比卖给公社多赚了两倍都不止。 走出筒子楼,裴寂昌放慢脚步,揽住寂红的肩膀,声音轻轻飘过:“小妹,怎么样,哥没骗你吧,也不用你急着心疼爹妈,从明天开始就要受苦喽。” 今年的雨水足,地里的粮几乎都可以收了,尤其是玉米,一年能收两回。 “俺不觉得苦,明早早就去下地,可不能耽误秦大姐的事。哥,咱家以后要是赚了钱,给你娶个镇子上的媳妇。” 寂红笑得十分灿烂。 “小妹,你不要老是为哥想,更不要给你花些钱就有负罪感,哥希望你......诶!干什么,别动我三轮!” 裴寂昌的神色陡然骤变,拔腿向前跑去。 有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推三轮,眼瞅着都要走到街道上了。 “这是我的车!” 裴寂昌龇牙咧嘴,冲过去一把拽住车后兜。寂红紧步追过去,同样死死拽住,小妹咬牙切齿! “这是你的车?” 一个穿制服的人阴阳怪气,上下打量着裴寂昌,那眼神中满是鄙夷。 “领导,是我的车。” 裴寂昌连忙点头,定睛一瞧眼前的人,认出来了,竟然是昨天碰到那个检查的,衣服上印有工商局的字样。 三轮车好在是停到了路边。 “领导,咱们昨天见过,您忘了,就在电影院那边。”裴寂昌陪着笑脸,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发现没烟。 “呵呵。” 那人冷笑一声,随即拿出工作证在裴寂昌的眼前晃了晃。 彭豪,巡查队的队长,可是不小的官。 “查的就是你这辆车!” 彭豪一声高喝。 一听这话,裴寂昌顿感不妙,难不成这人去粮食局盘问了? “队长,我这车咋了?”裴寂昌笑道。 “你昨天拉的粮去哪了?” 彭豪横眉倒竖,逼问裴寂昌。 “昨天到了粮食局后,大队里的粮太多了,收完还不知道要到啥时候,就在里头问问价,只比公社贵的几分,就又拉回去了。” 裴寂昌连忙解释。 “那今天又来城里干什么?”彭豪一把抓住裴寂昌的胳膊,竟然还反着掰,已然把他当成了罪犯。 “你干啥!放开俺哥!” 寂红急忙冲过去。 “起来!”彭豪用力一推,“咣当”一声,将寂红重重砸在后兜上。 “草你妈了!” 裴寂昌一把掐住彭豪的脖子,往前一甩,“咚”的一声,将人砸在后兜。 “干啥!” “动手!” “把这人控制起来!” 其他人纷纷动手,去撕拽裴寂昌,可男人依旧死死掐着彭豪的脖子,喉咙处爆发出嘶吼:“前面就是公安局,走,去所里,爹告诉你今天来城里干啥了。” “来来来,都停手,先把人放开。” 有个年纪大的,先是把队里的人给推开,而后双手抓住裴寂昌的胳膊,这才让男人渐渐松手。 “咳咳咳......” 彭豪扶着车兜剧烈咳嗽起来,脸都扭曲了。 “今去我来城里,是到所里报案去了,昨晚上回的时候,碰到几个匪徒,我砸死几个人,你要是不相信的话,现在跟我一起去所里,是副所长孟守文亲自调查的这个案件。” 裴寂昌声音如同炸开,而街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很快围得水泄不通。 “不分青红皂白,就敢打我妹,老子跟你对命!” 吼着,裴寂昌一把抓住彭豪后颈脖,指甲都陷到这人的脖子里,流出了鲜血。 “去所里!你看爹说得是不是真的!”裴寂昌怒目圆瞪,像是要吃人。 眼下彭豪怂了,低着头卖力地挣扎,都不敢去看裴寂昌。 “小伙子,别这样,我们也有难处,你先松开,放心,要是误会的话,我给你个说法。” 那个上了年纪的人,正是副队,他连忙拉开裴寂昌,挡在了中间。 正巧所里的三轮摩托车出来了,孟守文坐在车兜里,准备去镇子上调查,看到街上有人闹事,迅速冲过去。 “这是干啥了?” 孟守文一声高喝,急忙跳在地上,走过去一瞧,竟然都是熟人。 “他欺负贫农!打俺妹!” 裴寂昌张口就来了这样一句,又说:“俺今天来所里报案,他就要扣俺的三轮。” “这可不是个好东西!” 彭豪又来了底气,抬手指着裴寂昌。 “你妈的,老子弄死你!” 裴寂昌龇牙咧嘴地往彭豪身上扑,几名公安连忙上前,把他紧紧抱住。 “到底啥情况?” 孟守文看向彭豪。 “昨天这三轮拉着满满一车兜的粮,结果粮食局没有收到个人的溢价粮,粮去哪了?今又看到这辆车,我就准备先扣车,这两个刁民就来妨碍公务。” 彭豪恶狠狠道。 “放你妈的狗屁! 老子跟你说得清清楚楚,粮食局卖粮的太多,老子就拉回公社去收粮,今天是来所里报案的,所以才开了三轮,你听不懂人话?非要扣俺的三轮,老子和你对命!” 裴寂昌大声咆哮。 “彭队,今天人家的确是来城里报案的,昨天遇到劫匪,后生可能砸死几个人,说的都是实话。这三轮......可是人家的命,你断了人家的活路,不嫌事多?” 孟守文好心提醒一句。 听到这话,彭豪终于不吭气了,还往后退一步,离得裴寂昌远了一些。 而裴寂昌观察到这一细微动作了,又疯了,朝着彭豪往过扑:“凭啥打俺妹!老子跟你对命!啊!过来......” 男人庞大的身躯在剧烈抖动着,外人看着都害怕。 “误会,都是误会。” 副队走到裴寂昌身边,他掏出烟,给递了过去。 “彭队刚才失手,不是故意的,何况你也出气了,这事就此打住,咱们各退一步。” 副队又笑着说。 “寂昌,消消气,人家也有工作在,相互理解嘛。好了,快带着你妹回吧,别又走夜路。” 孟守文也开口劝了。 “俺听你的。” 裴寂昌脸红脖子粗,一把抢过副队手里的整包烟,呼着重气。 “行了行了,都散了。” 孟守文招呼着散场,眼下哪有闲工夫管这事。 随后工商局的人先走了,而后裴寂昌带着他妹离去,一场闹剧结束了? 在街道拐角处,彭豪停下脚步,这人咬牙切齿:“我他妈的非要查出点什么来!” 第38章 事端 刚才的冲突,在寂红心里一直是个事,不时长须叹气,眉头总是皱着。 三轮车停在阴凉处,走来一个挎着篮子的大婶,问裴寂昌要不要瓜子。 裴寂昌抓了一大把,放在寂红口袋里,给了人家两分钱,可那大婶笑着又攥了一把,塞到男人手中。 县里的个体户,都是这种小摊,连门面房都没有。 裴寂昌嗑着瓜子,不禁想到严峻的问题。 青年失业率,是造成社会混乱的重要指标,前两年之所以没事,是因为把大批青年都分配到村里,人们都有活干,可是现在呢? 人口基数大,工作岗位少,大批青年待业在家,这是极其棘手的问题。 种种因素,都成为日后严打的隐患。 “噗......” 裴寂昌吐出瓜子皮,正巧喷在寂红的额头上,还伴着吐沫星子。 “小妹,那啥,刚才的事你别担心,哥做事有度,只是吓唬那帮人,还得为你和爹妈活,不会胡来的。” 裴寂昌的那副嘴脸无比认真。 “那俺也害怕,以后可不能掐人家的脖子。” 寂红擦了擦额头,担忧地望着她哥。 这时姜光照他们过来了,裴寂昌没再多说。 “都收了?” 姜婷婷看到空了的后兜,惊讶道。 班晓庆则在狐疑地望着裴寂昌,明显憋着屁,等几人坐在后兜上后,迫不及待凑到裴寂昌耳边。 “都卖到筒子楼了啊?” “对,都卖了,人们都抢着要。” 裴寂昌笑意盈盈,打量班晓庆的目光很别样。 “生意这么好!”班晓庆瞪圆了眼睛,吧唧了几下嘴,很明显是眼红了。 “谁家能有余粮?比粮食局卖得便宜那么多,可不得抢着要。” 裴寂昌吹嘘道,而他为啥这样说? 班存耐是什么性子的人,最眼红别人家好了,尤其村里最老实的一户贫农发了财,能不着急?只要他家也搞独立经营土地,那许松绳的工作就很好进行了。 市场不成型的时候,要先创造供需关系,只要承包土地的户多了,紧接着就会大批搞养殖,这是农户发展的必要途径。 那么卖饲料,卖化肥的,就该发财了。 大名鼎鼎的四通集团,也是在这个时期卖饲料,获得的第一桶金。当然了,眼下对于裴寂昌最大的问题,是地域的局限性,县里过于贫瘠。 班晓庆不吭气了,眉头紧锁着,明显在思虑着事,裴寂昌淡然轻笑。 与秦兰的买卖,只是运气吗? 不见得。 二楼的东户,阳光明媚,也不会太吵,这么好的户型,怎么可能分给普通职工,所以才会先去那家。 之后裴寂昌与秦兰的接触中,从大姐的发言,做事风格中判断,必然是小领导。 有眼力劲,通常体现在这些细节。 之后的事才是运气。 “对了,爷,过两天俺家就把地里的粮都收了,得借下大队的拖拉机。” 裴寂昌突然喊了一嗓子。 “好。” 姜光照笑着应了一声。 “干啥?要把粮都卖到筒子楼里啊。” 班晓庆惊呼。 “晓庆,你别声张,逢人问起,你就说粮是送给公社的,回头你跟我跑一趟,我给你五块钱。” 一听这话,班晓庆脸上的肉都在抖动,五块了啊,这大高个能把他爹给卖了。 “哥,你要说话算话!” 班晓庆一把抓住裴寂昌的手腕。 “你放心,老裴家只说实话,你不信俺爹啊?再说了,咱都是干大事的人。” 裴寂昌笑了笑。 “哥......”班晓庆又叫了一声,傻笑着,异常激动。 瞧瞧,这哥叫得多响亮,如何与班晓庆这类人接触,得像小孩一样,引导加奖励,在给他如“大人般的尊敬”,那就什么都好说了,简直信手拈来。 之后到了县医院,检查完班晓庆后,医生说的跟裴寂昌一样,没动到骨头,吃点消炎药就行。 诶,当下班晓庆的腿脚立马利索了,都可以自己走了。 于是一伙人便回村了,今不用再走夜路。 ...... 造纸厂。 秦兰与爱人说起采购玉米的事时,周薄康持极度反对的意见。 “不行,这我可不同意,地里种的粮就该卖给公社,这是政策上的规定,你怎么能够胡来。” 周薄康义愤填膺。 “你就是太死板,才当不上副厂长的,一直窝在这间办公室里。” 秦兰的态度坚决,往前走了一步,继续说起: “什么叫政策?难道街上买的瓜子,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模棱两可是机会,不叫政策。 职工们凭什么给你投票?每天兢兢业业的工作?别人看不到的,工资你涨不了吧?厂的效益就那样,你得给职工带来实际性的好处。 那好处呢? 一呢绒袋子的玉米才五毛,斤数那么足,给职工这么便宜的粮,他们会念咱的好,在年底的选举大会上,你才有可能升上去。 而且不光能落好名声,咱们还能赚不少钱,招娣就是我供出去的,现在可是津临大学的高材生,以后出息了,能不帮衬咱的小孩? 我哥家的那几个女娃,我都要攒钱供出去,我需要赚这些钱!” 最后,秦兰喘着粗气,周薄康则一声不吭,男人抿嘴思虑了许久后,终于还是点头了。 秦招娣出息了,她不用随便找个人嫁了,走出大山,有了自己的人生,家里剩下的那几个女娃,也应该走出去。 ...... 镇子附近。 “找到了。” “尸体在这里。” “是山西流窜过来的那几个。” 一声声呼喊下,孟守文连忙跑过去,看完匪徒的伤后,心里不由打寒。 那个村里的后生,下手太狠了,哪怕及时拉到医院也救不活,人当场就没了,整个头盖骨都陷了进去,当时绝对下了杀心! “这里发现了女尸!” 又有一名公安惊呼,孟守文立马跑过去,只是瞅了一眼,心脏都在抽抽。 女同志被玷污了,而且死状极其凄惨。 “查,快查,看看是哪家的姑娘失踪了,妈的,这些孙子都不能算人。赶紧抓人!那些匪徒太危险了!”孟守文咬牙切齿。 与此同时,县里工商局的人来到了乡镇上。 经过彭豪的一番调查后,得知这些天并没有收到个人的溢价粮,都是各个村里,大队送来的粮。 那一车兜子的粮去哪了?很明显,卖给个人了。 “呵呵,都记住那个人了吧,让他给老子等着!还收拾不了个你!” 彭豪咬牙切齿地叫骂。 事端频发...... 第39章 识字 晚上,大队放电影,这可是极其难得的娱乐活动,几乎全村的人都到了戏台,人们搬来小凳、椅子,紧紧挤在一块,欢声笑语不断。 放的是一部《智取威虎山》的片子。 老裴坐在后头,没成想他儿跟大队的人混在一块,还挨着支书。 “去省城之前,我给村里能挑事的主户再送些玉米,把这把火烧得旺一点,都不需要你多说啥,班存耐就该着急忙慌地挑块好地了。” 裴寂昌小声说着。 “主要是你嫂子的工作,要是何民众不给安排的话,可不能让他家安生,他妈的,还能这么欺负人!” 许松绳说的是摇头晃脑、咬牙切齿,又深吸了一口烟,“嘶......哪来的这好烟?” “城里的朋友给的,人家大方。” 裴寂昌随口一声。他的注意力全在放电影的设备上,用的是柴油发电机,直流电的方式,老物件喽。 “单单去省城的车票就得八块!家里能凑出钱吗?还得住招待所、吃饭,哪哪都是用钱的地方。” 许松绳神色担忧,但手上的动作很快,从烟盒里多抽出一根烟,别在耳朵上。 “钱够的。 老哥,你家的事放在肚子里,去省城的那一趟,我肯定会把所有的事都解决了,让何家哭着过日子。对了,还有一件事,等我收完粮以后,帮我往城里送上一趟。” 裴寂昌望向不远处的班晓庆,那大高个正在摇着他爹的膝盖,从某种意义上定义,他们三人算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好说好说,最好能把你嫂子调到县里,那可是个机会呀,哈哈哈哈......”许松绳咧着嘴笑起,压根没多想裴寂昌的话。 同时,在戏台另一边...... “爹,城里人都抢着要粮,偷偷卖几袋子玉米,也能赚好几块,一旦搞独营土地的人多了,大队以后可就没啥油水了,趁着村里人还不知情,咱家得赶紧占几亩好地。” 班晓庆急得厉害,眉心紧紧皱着。 “让俺再想想......” 班存耐的心里也是刺挠,眼瞅着老裴家的日子越来越好,原来可是连饭都吃不饱的贫农。 ...... 之后的几天里,老裴一家四口起早贪黑,忙着收地里的粮,一袋袋玉米在寒房堆成了小山。 裴寂昌终于理解,下地干活的人为什么沉默寡言,真是累到不想说话了,似乎连挤出的笑容都变得僵硬,但疲惫不堪中,眼睛无比明亮,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至于班晓庆,整天在队里磨洋工,更没心思赚那点工分了,一直惦记裴寂昌承诺给他的五块钱。 最后的一早,裴寂昌没去下地,只剩半亩多的粮了,另外三口人,一上午的功夫就能收完,找支书借了二八大杠,去了城里。 天还没亮时就出发了,等到了筒子楼以后,已经是下午。裴寂昌腿都没知觉了,再想想以后人们的生活,还骑行、减肥,下两天地就都老实了。 奈何秦兰不在家里,裴寂昌只能等着,一直到了下班的时候,终于见到人了。 不过秦兰的爱人,周薄康也在。 “姐......” 裴寂昌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快步过去帮男同志拿过包,“您是姐夫吧?” “小伙太客气了。” 周薄康感到不适,用力拉拽了几下公文包,发现男人抱得很紧。 “走吧,我们去屋里聊。” 秦兰笑道,快步打开了门。 进屋后,裴寂昌和周薄康坐在木制沙发上,已经显得非常拥挤。秦兰洗了几个果子后,搬着小凳坐在一侧。 天色渐渐暗沉,气氛尤为正式。 “地里的玉米都收了?总共有多少袋。”周薄康开口询问。 “我这边有二百袋子,肯定保证斤数,且质量不会差,至于价格的话,算成三毛五分一袋,总共七十块钱,你们这边可以消化完吗?” 裴寂昌沉声道。 “二百袋子?” 秦兰望了周薄康一眼,按照裴寂昌给出的量和价格,他们这批货有三十块的利润。 “这段时间做了统计,职工们对便宜的玉米还挺上心,二百袋子玉米可以消化完,主要在运输问题,你能保证送到厂里来吗? 我可以专门给你腾出一个库房,只要你能安稳地把粮送进来,造纸厂这边肯定不怕查。” 周薄康正色道。 这话已经点得足够透彻,厂里的事人家已经摆平,前提是你得保证工商局的查不到你。 裴寂昌赶忙应声: “哥,这送福利,当然得让职工从厂子里领,我在大队借了几辆拖拉机,都是加了货兜的,保证一趟就可以送完,你看,明晚上可以吗?” “可以的,等过了十二点,你在那个时候进城,相对安全一点,到时候我会在造纸厂等你。”周薄康沉声叮嘱。 “行的,哥,放心,我都记在心里了。” 裴寂昌用力点头,甚至尤为严肃。 三人正巧在这时对视,不由都在嘴角挂上笑容,这笔交易,两方都没有拖泥带水。 秦兰是车间主任,而周薄康是办公室主任,还监管着财务,主张给职工发福利,不需要厂里掏钱,职工们是满怀欣喜,厂区的一把手,必然举双手赞成。 至于其他事,再说。 难的是送货的农民工,可不是这些上班的人,我们是买粮了,谁能知道卖粮的,是不是你们粮食局的人,你们怎么巡查的?谁的工作失职? 玉米都吃到肚子里了,咋,给你吐出来? 对于这点风险,周薄康愿意去承担,无关紧要,但他给职工们干了这么一件好事,五毛钱一袋子的玉米,这上哪买去。到了年底的选举上,会有很大的助力。 所以问题的关键在于,裴寂昌要把二百袋子玉米安全送到造纸厂。 “姐,那就不打扰了,回村了。” 裴寂昌站起来准备要走,该聊的事都说完了。 “寂昌,第一次跟你打交道,但感觉你很会说,肯定文化水平不低吧?” 周薄康热情地伸出了手,见面时少了的问候,现在反而补上了。 这位办公室主任,非常欣赏眼前的农村小伙。 “反正识字。” 裴寂昌淡然一笑,与周薄康用力握手。 随后裴寂昌走出楼道,那辆二八大杠就停在门口,他怕丢,推着穿过吵闹的楼道,背挺得很直...... 第40章 友谊 裴寂昌从筒子楼下来时,家家户户搬着小桌在楼道里吃饭,油烟味弥漫在鼻腔,孩童们的嬉闹声不断,简单而温馨,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和人情味。 以至于,裴寂昌走在小道上时,心头涌起几分清凉,光线暗淡,但舍不得打开手电筒,勉强能瞧得见路。 等到电影院附近时,才感觉到几分热闹,挂着篮子的小商贩还在四处走动,路灯打亮了路面。 “滴滴滴......” 街道上响起急促的鸣笛声,大人连忙拉拽住疯跑的孩童,几辆带兜的三轮摩托呼啸而过。这是所里的警车。 出什么大事了?这不禁让人心生胆怯。 裴寂昌不由停下脚步,望着远去的摩托车,逐渐消失在路口,心口处异常沉重。 一个人走夜路,要是再碰见那几个流窜的山西人怎么办?恐怕会凶多吉少。无论那些匪徒记不记得自己的这张脸,真正恶的人,从骨子里就是生性残暴的! 基因的问题,种子就是坏的......思虑着这些问题,裴寂昌缓缓转身,不打算往回走了,准备在城里找地方睡一晚。 县宾馆太贵,单人间就要三块,而普通的旅店也得一块五毛左右。在这个年代,最为昂贵的就是吃住行的问题。 大队的那辆拖拉机,有支书和姜爷的关系在,掏个油钱就能借出来,但拉不了多少的。 得再借一辆加兜的,班晓庆的姐夫是隔壁村子的支书,那大高个拍着胸脯保证过,肯定能把拖拉机开出来,耽误不了事。 那五块钱,也算连人带车一起包,价格合适。 “不行俺就偷开出来。”这是班晓庆的原话,为了那五块钱,这大高个拼了。 爹娘,还有小妹,他们得过好这个冬,所以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裴寂昌转身了,不住店了,在电影院里找个地方凑合一晚。 “寂昌!” 一道清脆的声音,让愁眉苦脸的裴寂昌,瞬间眉开眼笑。 “是婷婷呀。” 裴寂昌笑道。 “你咋这么晚还在城里?” 姜婷婷快步走到裴寂昌身边,这时她身旁还跟着一位女同志,两人看起来年龄相仿,都是二十刚出头。 “上来帮支书送信,地里的粮都收完了,就俺没事干,所以就帮着跑一趟。” 裴寂昌抿了抿起皮的嘴唇,模样看起来尤为憨厚。 “哼,忘了支书怎么帮衬何家欺负你了呀,也就是你心好,换做是俺的话,肯定不和许松绳来往了,还给他送信?没门!” 姜婷婷撇着嘴。 “哈哈哈......都是一个村的,你家要是有什么事,俺也会豁出去劲帮的。” 裴寂昌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但是吧,这个男绿茶,说那样的话,摆出楚楚可怜的模样,不就是让人怜悯。 “寂昌,你站住,这么晚还要回村!?” 姜婷婷一把拉住裴寂昌的胳膊,姑娘很用力,那两头辫子都在摆动。 “得回去,要不然没住的地方。”裴寂昌看似很实诚地应声。 “都碰见一个村的了,还能让你没地方住,走吧,去俺家凑合一晚。” 姜婷婷的声音很是热情。 “这这这......不太好吧......” 裴寂昌假装推辞。 “哎呀,这有什么,走!”姜婷婷态度坚决,拉着裴寂昌往北边走去。 于是成了三人行,路灯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年轻人简单聊着。 那位女同志叫杜翠秋,在镇子上的公社上班,与姜婷婷的父亲是同事关系,上来城里办事,说是耽搁的时间久了,便在她家住一晚。 不过这个杜翠秋,注意力都在裴寂昌的那辆二八大杠上。 “诶?婷婷,我记得姜叔不是在县里上班?” 裴寂昌问道,他对姜家的记忆模糊,支离破碎的回忆里,只记得她家搬到县城有些年了。 “俺爸是县里司机车队的。”姜婷婷的嘴角上扬,格外的自豪。 司机、车队,在这个年代里,那可是相当吃香,不只是待遇优厚,社会地位极高,基本哪个口的领导都认识,而车队的职位,相当于参公的事业编了,哪里需要用人,就从队里拆借。 如县里的烟草公司,成立初期,就会从车队要人,过去可就是正式工了。 “真厉害。” 裴寂昌感慨道。怪不得姜光照在村子里的地位高,原来人家儿厉害呀。 但村里总有那么一两个厉害的人。 杜翠秋是公社的,想必是由姜婷婷的父亲负责接送,也许喝大了,开不了车,只能让人家留一晚......裴寂昌心里多了这样的猜想,多虑已经成为习惯。 当然了,姜父能在公社的同志面前如此肆无忌惮,想必杜翠秋与姜婷婷是同学关系,县里太小,也就那一两个班,念书的都相互认识。 “同志,你这辆二八大杠得多少钱呀?对了,你是在哪里工作?” 突然,杜翠秋生硬地问了这样一句,而如此口吻,就如相亲谈条件那般。 姜婷婷当即紧蹙眉头,可裴寂昌的神态自然,道:“俺是农户,哪能有工作,这辆车子是支书家的,俺也不知道价格。” “哦......”杜翠秋拉长声音,板起一张脸,与姜婷婷对视一眼。 这位女同志就是觉得,好友对这农户太热情了,男女关系可不能走得太近。 “你少说两句。” 姜婷婷狠狠瞪了杜翠秋一眼,才让这女同志没有继续往下说,她可是公社里出了名的牙尖嘴利。 之后的气氛,略微有些尴尬,明眼人都能看出杜翠秋那话的意思,不过裴寂昌完全不在意。 好在没一会后,三人到了北侧的住宅区,姜婷婷家有两间平房,都是用红砖起的地基,可见人家有多富裕。 “妈,来客人了。” 一进屋,姜婷婷就高喊。 随之从里屋走来一位妇人,还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先是眉头一皱,看清楚男人的样貌后,嘴角有了笑意。 “这是老裴家的小子吧,是有好几年没见了,上次你结婚的时候,我家那口子还专门回去了。” 刘芝香热情道。 “妈,人家早就离婚了,你乱提啥呀。”姜婷婷瞪了刘芝香一眼。 “哦......呵呵呵......”刘芝香这才想起来,村里传的女大学生跑了的事,就是老裴家的事。 “你还离过婚啊。” 杜翠秋大嗓门,吃惊地看向裴寂昌。 “离过离过。” 裴寂昌笑着点头,看起来还很骄傲。 老裴和白辛巧,这老两口嫌丢人,又急着想给儿子问门亲事,对外都是称已经离婚了,裴寂昌更没有心思多做解释。 隐隐的,裴寂昌听到了里屋的呼噜声,看来姜父是真的喝大了。 “寂昌,你坐吧,把车子停到箱柜旁,我给你做口吃的去。” 姜婷婷走到灶台旁,开始生火做饭了。 碗筷还没有洗,这家人刚刚才吃过饭。 “婷婷,不用麻烦了,俺吃过了。” 裴寂昌连忙道。 “这麻烦什么呀,把稀饭热一热,再给你蒸两白面馒头,咱坪头村的人都能吃,俺还不知道你呀,行了,快坐着吧,今晚上你在沙发上睡。” 姜婷婷的动作很是利索。 “真的太添麻烦了。” 裴寂昌搓着手,不好意思地看向刘芝香。 留下吃饭,还要在家里过夜......刘芝香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挤出笑脸,客气道:“寂昌,不麻烦的,都是一个村的,可千万别见外。” 刘芝香转而给裴寂昌倒了一杯水。 村里的小伙握着水杯,坐在沙发上,只能憨笑着,不方便多语。 寄人篱下,最好的方式便是沉默。 可如此模样,落在刘芝香和杜翠秋眼里,是寒酸、穷、无能。但姜婷婷回头看一眼,满眼心疼,寂昌对人那么好,竟然还被辜负。 其实刘芝香打心底里瞧不起姜父那边的人,村子里求着办事的人太多,所以村里哪家结婚,她通常是不回去的。 但刘芝香可是正儿八经的城里人,她这边的亲戚,有几个厉害的。 “县里的工作快要下来了,最近社会不安定,你别老是往村里跑了。” 刘芝香还是走到灶台那边,帮女儿一起弄饭。 “那晚上就是寂昌出头,才把匪徒打跑的,要不然俺可就凶多吉少了。” 姜婷婷乐道,还回头与裴寂昌对视。其实姑娘之所以这般欣喜,是想让家人对裴寂昌好一点,能让男人不那么拘束。 “呵呵呵......” 刘芝香尴尬地笑着,可妇人心里开始难受了,自家女儿什么时候对男人这般热情过,可不敢喜欢上这个离过婚、还没有工作的农户。 很快,姜婷婷热好稀饭,她用筷子上扎了两白面馒头,亲手端着碗,放在裴寂昌身前的茶几上。 “快吃吧。” 姜婷婷又说。 “谢谢了。” 裴寂昌重重点头,喝下一口稀饭,胃里都是暖的,很难不感激与姜婷婷之间的友谊。 刘芝香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脸都气白了。 “可得都吃完,一点都不能剩下,这白面可不便宜。”杜翠秋没忍住,充满敌意地喊了这么一嗓子。 “是啊,感谢刘姨招待。” 裴寂昌看得明白,转而向刘芝香感谢。 “快吃吧。” 刘芝香拉住姜婷婷,快步走回里屋,杜翠秋也跟了进去,只留下男人一个人。 天很黑了...... 第41章 真正的情商高 凌晨三点左右时,裴寂昌醒来,蹑手蹑脚地离开姜婷婷的家里,骑着二八大杠,往镇子上赶去。 昨睡的时候,裴寂昌听到妇人嘀咕了几句不太好听的话,肯定是有意说的,“别跟离婚男人走得太近”、“门风很重要”、“有些人看着实在,实际上心眼子多”,等等。 但对于姜家,裴寂昌有的只是感谢,要不然那一宿,还得操心车子会不会丢,最起码睡了一个安稳觉。 阅人千面,真正情商高的人,不是能说会道,溜须拍马,那是小聪明。而是要给别人一种你值得帮,懂得感恩的印象,这才是真正的情商高。 裴寂昌懂得这些,更善于应用,就如与秦兰的交易,不会一味地利用可怜,不断道德绑架,而是要给对方创造价值,主动让利。 在天微微亮起时,裴寂昌就已经到了镇子上,一路骑了三、四个小时,早已经口干舌燥。 公社院里有抽水器,裴寂昌绕到院子里,按压着喝井水,这时人们渐渐开始忙碌起来。 村里大队的人,也在小道上进进出出,马上就要到秋收的季节了,那会是一年四季最忙的时候。 十里八乡,唯一能够加油的地方,就是公社大院旁,很小型的加油点,还有专门的加油员,他们可不是公社的人,而属于县里的国企员工。 主要是给大队的拖拉机、农用车加油,这个点完全可以满足各个大队的基本需求。 裴寂昌过去打听了一番后,也便走了。加油点晚上也值班,可不是为了增加收益,而是怕偷油。 ...... 城里。 姜婷婷昨晚上不敢大声说话,怕裴寂昌听着后,心里不好受,今早发现人走了,立马把怨气撒出来了。 “妈,你昨天说得那是些啥话,能听?俺爷起房的时候,老裴家出力最多,前段时间寂昌还救了俺,不知道对人家好点啊!” “闺女,咱家对坪头村的人够好了,不需要你絮叨。再说遇劫匪的事,那人要不借三轮,会遇到那糟心事?我把话挑明了,别瞎找对象,等着家里给你介绍。” 刘芝香的火气也上来了,脸红脖子粗的。 “说话真难听,俺们只是朋友关系。” 姜婷婷高呼道,她对于裴寂昌而言,只是觉得他人好,并未有其他想法。 但是嘛,年轻时所萌生的情愫,往往都是不自知的,正所谓当局者迷。 “妈,你太紧张了,婷婷咋可能看上一个农户。” 里屋走出来一个后生,嬉皮笑脸的,头发抹着发胶,当下很时髦。 他叫姜彻,与姜婷婷是双胞胎,不过一声“姐”也没叫过,从小到大只回过两次坪头村,是在城里长大的,没有“俺”,“爹”那些口音。 “快上你的班去吧。” 刘芝香用力打了下姜彻的后背,后生朝着姜婷婷撇了撇嘴后,快步溜出屋子。 “婷婷,工作的事,很快就能安排了,千万不要着急找对象,等有了份稳定的工作,地位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咱家给你好好介绍。” 刘芝香又说。 姜婷婷点了点头,没再反驳。 她对于爱情,非常的模糊,更是幼稚,她觉得结婚更应该看重对方的人品,得心善,对自己好才行。但听爹妈的安排,也肯定错不了,他们不会害自己。 “翠秋,我们走吧。” 姜父这才穿衣服走出里屋,依旧一身酒气,不过在拉开帘子,往外走时,还不忘嘀咕了一声:“坪头村的后生挺好,你不也跟了我。” “我那是瞎了眼。” 刘芝香叫骂,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 上午十点那会,裴寂昌终于回到村子里,先找到班晓庆,他今没跟着下地,还在炕上睡着。 “一定要借加货兜的拖拉机,不然拉不下货,等天黑以后,咱们在后山碰面,只要见到车,我立马把五块钱给你。”裴寂昌沉声道。 如果一次性拉不下二百袋玉米,就该走两趟,时间上得重新安排。 “成,俺肯定能把拖拉机开出来,就说队里要秋收,俺爹要用车,俺姐夫不得屁颠屁颠地给俺钥匙。” 班晓庆仰头大笑,一边抠着脚,给人一种很不靠谱的感觉。 “一会支书跟你一起去,我担心你开不了拖拉机,带货兜的很难开,支书的技术好。路上千万别乱说话,还有,你要跟人家说好话,打好关系。” 裴寂昌又叮嘱道。 班晓庆这吊儿郎当的样,真怕借不出来车,但是有支书在,秋收用的一天,肯定会借的。 用人方面的安排,裴寂昌从来都非常细腻。 在上一世,省级领导家里的丧葬,哪些人该请,哪有人得回避,这可是很大的学问,裴寂昌亦是可以安排妥当。 “成,听你的。” 班晓庆点头憨笑,心里只惦记着那五块钱。 “走吧,快出门,去找支书。” 裴寂昌行色匆匆。 “俺要坐在横梁上,风吹着舒服。” 班晓庆跟到院子里,喊了这么一嗓子。 “你要坐到横梁上,风吹着舒服?”裴寂昌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于是重复了一遍大高个的话。 “嗯啊。” 班晓庆用力点头。 “卧槽......”裴寂昌感到恍惚,这大高个还有几分呆萌是啥意思? 你他妈不看看自己多大块头,好意思张那个嘴,一会还是上坡路......裴寂昌心里暗骂。 “俺从城里把车骑回来,俺还想坐呢。”裴寂昌眉头紧蹙,二话不说,他抢先坐在了横梁上。 于是班晓庆骑车,裴寂昌坐在横梁上,高大个骑得是咬牙切齿。 “人坐在前头是蹬得费劲昂......”班晓庆嘀咕了这么一声。 “俺要坐在横梁上,风吹着舒服。” 裴寂昌又说了同样的话,是吧,做人做事,你自己琢磨去,得为别人考虑,也算给这大高个上一课。 “下次换俺坐。” 班晓庆咧嘴笑了,这把裴寂昌彻底搞无语了。 大队院里,许松绳刚刚开完会,见裴寂昌来了后,便把钥匙给了他。 “拖拉机停到大队院里了,一次勉勉强强可以拉七十袋玉米,把钥匙拿好,油可得帮着加啊。” 许松绳叮嘱道。 “支书,你得跟晓庆去趟隔壁村子,找他姐夫借带货兜的拖拉机,这样俺就可以一次性把玉米拉到县里,好多挣钱去省城。” 裴寂昌又说。 “支书,呵呵呵......” 班晓庆摇头晃脑地憨笑起来。 “行吧。” 许松绳也没多想,当即应了下来,他直到这个时候,都没对裴寂昌有过怀疑。 第42章 闷葫芦 “嗡嗡......嗡嗡嗡......” 拖拉机缓慢行驶在土路上,村里人望过去,禁不住说道上几句闲话。 “老裴今年可不少挣,看来又能给寂昌找一户好人家喽......” “寂昌,地里拢共收了多少袋苞米?” “咋地不吭气,还怕眼红呀!” ...... 闲言碎语如烂肉上的苍蝇,回上一句,顶多清净几秒,烂肉上很快又密密麻麻地爬满苍蝇。 怕你饿死,更怕你过得好。 裴寂昌憨笑着,不吭气,将头埋得很低,就是一个闷葫芦! 而这样的闷葫芦,又有啥大本事呢?还不是让媳妇骑在头上。 今晚就要拿到钱,然后去省城找何麦......裴寂昌并未理会那些嘲讽,他的张脸陡然变得异常阴冷,拖拉机上了山路,稳稳停在家门口。 土院里,老裴愁眉苦脸地蹲在墙角,瞅了他儿一眼后,长长叹息。 “寂昌,你就别去省城闹了,咱贫农哪能争过当官的,家里的日子现在过得好多呀,再去大队挣些工分,就准备过年了。” 白辛巧上前拉住裴寂昌的胳膊,苦苦劝说。 “妈,没事的,俺不会闹的,就把何麦吃咱家这几年的粮给要回了。别担心,到了地方后,俺会尽早给大队捎信。” 裴寂昌轻轻拍着白辛巧的后背,柔声解释。 “你咋写信,都不识字。” 白辛巧眉头紧皱。 “俺回头在信上画小人人,你和俺爹就能看懂了。” 裴寂昌笑了笑后,随即往寒房走去。 之后一家四口开始闷头干活,都是能扛苦的人,将玉米整齐地放在车兜里。 寂红在她哥耳边小声嘀咕了句,“哥,晚上俺也要跟你出去。” 裴寂昌扭头一看,寂红竟然攥着拳头,看那样子是非去不可。 “你别来添乱,在家好好待着。”裴寂昌板着脸,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对小妹说重话。 ...... 镇上的公社。 这时已经有交上来的公粮,社员们开始验收,生产队的还要分类,大院进进出出,随处可见都是忙碌的人群。 县里的工商局下来调查了,据说事很大,连巡查队的队长都来了,而公社这边,由高中文凭的杜翠秋负责交接工作。 “独立经营的户主不在公社登记,政策还没下来,统一由村里的大队管理,不管是个人溢价粮,还是大队生产的粮,都按公粮储备。” 杜翠秋沟通着。工商局的这些人态度极差,让她渐渐失去耐心,脸都黑了,“再说了,三轮那么多,我怎么给你们盯着。” “公社的人现在就这么懈怠工作?” 彭豪一拍桌子,让吵闹的大办公室瞬间安静。 “翠秋......” 公社的书记蹙眉呼喊,杜翠秋忐忑不安地站起,这才注意的,自己的牙尖嘴利又惹到事了。 “哪个村,村里有多少自营土地的户主,你今天务必给我统计出来,要不然这工作你就别干了,我亲自检举你!” 彭豪指着杜翠秋的鼻子,扯着嗓子,大声地谩骂。 姑娘被吓到了,连大气都不敢出,将头埋得很低,身子在微微发颤。 “我等你的统计表。” 彭豪又喊了一声后,带人离开了,“咚”的一声,把门重重甩上。 顿时,大办公室里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看向杜翠秋。 书记走了过去,长须叹气,沉声教导: “这些工作本来就该事先做好统计的,不能因为繁杂就不去做,现在市场放开了,投机倒把的越来越多,咱该配合好工商局的同志。” 杜翠秋重重点头,随之坐在了椅子上。 “行了,今天赶紧统计出来吧,别惹恼工商局的那些人。”书记又说了一声后,也转身走了。 他的话倒是轻松,可十里八乡,小村子都有上千户,统计的工作太繁杂了,还不知道得熬到几点。 彭豪一行人并未离开镇子,骑上三轮摩托车往加油点驶去,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天。 “狗改不了吃屎,我就不相信那个人不偷卖粮,而且总得加油吧?你们给我记住了,逮住人以后,先打,先给他两电棒。” 彭豪坐在副兜里,咬牙切齿地低吼。 “留咱三值班就行,让其他人先回吧,城里也得有人查。”副队,刘生树道。 这次出差太着急了,几个后生都没来得及跟家里人说一声,完全是因为彭豪摆他的威风,个人恩怨。 彭豪蹙眉,轻轻点了点头。 “你们先回。” 刘生树连忙说。 另一辆三轮摩托车上的后生都笑了,简单向队长说了几句后,也便回城了。 眼下只剩一辆执法的三轮摩托车了,不过他们拿着电棍,万一能碰见那农户,三个人也能收拾得了。 之后给摩托加满油,彭豪等人便去公社等着了,一来要拿到搞土地独立营业的名单,挨着去调查。再者,等那个农户去加油。 ...... 天渐渐黑了下来,一辆带着货兜的拖拉机颤颤悠悠地进了坪头村。 半天的相处,许松绳突然觉得班晓庆这后生人还不赖,没啥心计,属于一根筋,还招待自己在他姐夫家吃了一顿白面。 其他村子是比坪头村富裕不少,三千多户的大村,公粮的统计竟然还没有两千户的村子多,说出去还丢人败兴。 不过眼下越贫瘠,坪头村的发展越有潜力,许松绳的干劲十足。 然而,其实,班晓庆是故意拖时间的,裴寂昌交代过,等天黑了在回村。 这时裴寂昌已经在村口候着了,听到轰鸣声后,把手电筒打了过去。 “支书......” “是我......寂昌?” “是......停一下下......” 裴寂昌招手,让拖拉机的速度慢了下来,随即跳到了车头的踏板上。 “寂昌,能开得了吗?转圈的时候可得慢点。” 许松绳关切道。 “支书,先帮忙开到俺家院门口吧。” 裴寂昌笑道。 “成。” “粮食卖了钱后,俺立马动身去省城。” “成。” 许松绳不禁咧嘴,这段日子过得太憋屈了。 “支书,这带后兜的拖拉机俺怕开不了,可不敢拿粮食开玩笑,出点意外就麻烦了,还是你帮俺开吧。” 裴寂昌又道。 “这小事。”许松绳不假思索地应了下来,而后眉心一皱,“寂昌,还不如先把车停到大队,明天一亮,我在开到你家装粮。” “支书,先开上去,俺家起的早,睁眼就能先装粮了,节约时间嘛。” 裴寂昌揽住许松绳的肩膀,动作渐渐亲昵。 “成。” 支书又应了下来,用力猛打方向盘,往着山上走去,都没有丝毫犹豫的。 第43章 下水 支书的技术还是过硬,稳稳当当地把拖拉机停在老裴家的院门口,周遭一片寂静,连一点光亮都没有,眼下才刚过八点。 “这天也太黑了......” 许松绳嘀咕着,顺手从裴寂昌手中拿过手电筒,又从后兜里拿出二八大杠,准备回了。 是吧,借给寂昌这孙子的东西,又都到自己手里了。 “支书。” 裴寂昌的呼唤柔情,拉住了许松绳的胳膊。 “咋地了?” 支书回头。 “帮俺家装下玉米吧。” 裴寂昌轻声细语。 “啥?”许松绳还没反应过来,可院门口的动静已经不小了,手电筒照过去,这才看见寂红、老裴等人都开始搬粮了。 “这咋黑天半夜忙活?” 许松绳诧异道。 “支书,装啥呢,这粮要卖到城里去,可不得天黑了装粮,要不然被人瞅见,遭到举报可咋整。” 裴寂昌的声音陡然低沉。 “你啥意思!”许松绳的瞳孔霎时放大,“裴寂昌,你要把粮卖到哪!?” “支书,你声音低点,你不知道我要卖到哪?眼下又没有外人,这带后兜的拖拉机还是你帮忙开回来的。” 裴寂昌像个无赖,直勾勾地看着许松绳。 “哥,俺的那五块呢?” 班晓庆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 “给你。”裴寂昌当即拿出五块,递给班晓庆,大高个双手紧紧握着,脸都要笑烂了。 这个年代,在村里的一大家子,有时连一块钱都凑不出来,都是给公家干,就没有挣钱的渠道,班晓庆从来没见过面额这么大的钱。 “裴寂昌,你个孙子玩意!” 许松绳一把抓住裴寂昌的胳膊,怒目圆瞪。 “支书,消消气......”裴寂昌嬉皮笑脸,眼下也算是拉干部下水。 “给老子正经点,你究竟要干啥!”许松绳重重给了裴寂昌一拳。 “给你脸了!” 班晓庆一声高喝,上手要抓许松绳的领口,裴寂昌连忙挡了下来。 “晓庆,你一边去。” 裴寂昌狠狠瞪了班晓庆一眼,转而看向支书时,又赔着笑脸。 “支书,这粮要送到造纸厂,当做员工福利的,不进入市场,所以跟投机倒把不相干。” “地里种的粮只能给公社或者粮食局!”许松绳喊得摇头晃脑。 “规定中有包括独立自营的土地吗?并没有!从去年开始,小岗村才有了承包户,他们默认把粮卖给大队,可是也没有明文规定,不能卖给个人,或是其他集体。 我只是钻了空子罢了。 市场放开的政策肯定会越来越宽松,等过几年再回头看,我做的事情合情合理。 我家的那三口也得吃喝,省城去哪不需要钱,在路上饿死吗?咋了,你现在能借我钱?要是能先借我五十,立马把这些粮都放在大队院里。 再说了,你也参与了,也不看看俺爹在村里什么名声,俺能败!” 裴寂昌咬字清晰,语气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落在许松绳耳中,尤其最后一句,喊得很不要脸。 最后,支书沉默下来。 微风阵阵,“哈呀......”,院子里传来老裴使劲的声音。 眼下刘二梅丢了工作,两个孩子都在上高中,开销很大,家里也很紧张,哪来的钱借给裴寂昌。 可是,光是一张去省城的票就得八块,老裴家现在属于独立户,不靠大队,家里的玉米都卖了后,不得拿钱换粮,哪哪都需要钱。 裴寂昌只能铤而走险。 “装粮吧。” 许松绳下定了决心,大步朝着土院走去,他被裴寂昌一步步拉到淤泥里,但却一点都不自知。 不过,也许不是淤泥,而是湖泊,里面鱼虾泛滥,是富贵的地。 另外,班晓庆把那五块钱藏到了鞋底,真是放哪都害怕丢。 半个小时后,两辆拖拉机出村了...... 许松绳开着带货兜的拖拉机走在前头,裴寂昌跟在后面,班晓庆坐在他身旁,大高个不愿意与支书坐在一块,因为刚才差点动手。 这两个又结怨了。 到镇子的这段路最难走,速度放得很慢,人都得站起来开,等到了镇上,去城里的那条乡道比较好走,这才敢让班晓庆上手开拖拉机。 裴寂昌与支书坐到一块,两人一边聊着。 “不去公社加油吗?”支书问。 “不去了,抓紧时间跑吧,别让人家等咱们,等回来再说。” 裴寂昌留了心眼,担心碰到工商局的人,在大队多备了半桶的柴油。 “你小子怎么跟造纸厂的领导扯上关系的?”许松绳疑惑地问。 “说来话长,初到城里时,打算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多卖些钱,没成想遇到心善的人,还正好是领导,我们一合计,这买卖能做,然后就干了。” 裴寂昌说得非常轻松惬意。 许松绳神色肃穆,痴痴地盯着裴寂昌,愈发看不明这个所谓“憨厚”的闷葫芦。 “你妈的,看路啊!” 裴寂昌大吼,一瞬间都破音了,他是真急了,眼瞅着车头要往沟里栽。 “哦哦哦......对不起啊......” 许松绳惊出一声冷汗。 班晓庆也直起背了,以为裴寂昌那一嗓子是骂自己,刚才又摸鞋底,看那五块钱还在不在。 ...... 到了城里后,街上静得可怕,一点声响都没有,三人连一块手表都没。 “别走电影院的那条大路,走二道街的小路,绕开所里,这段时间有案子,免得碰上麻烦。” 裴寂昌连忙说。 “你指挥就行。” 许松绳快速打着方向,这位本分,原则性强的支书,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会变得如此疯狂。 “快一点开。” 裴寂昌不断催促着...... 与此同时,在造纸厂的门口,秦兰、周薄康这两口子,已经等候很长时间了。 “该不会来不了了吧,毕竟那么多的粮,一个农户哪能有那么大的能耐。” 周薄康略感心灰意冷,福利给不了,会让职工们心寒的,现在反倒是他们着急。 “有光!” 秦兰惊呼,连忙把手电筒照了过去。 “寂昌?”秦兰又摆手高呼。 “姐,是我,裴寂昌! 拖拉机上站起一道身影。 秦兰与周薄康对视一眼,嘴角不由上扬,两人快步迎了上去...... 第44章 出货 “呼......啊呼......呼呼呼......” 许松绳张着嘴,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借助微弱的光线观察四周,厂房里,依稀可见一层淡淡的雾气弥漫在上空。 “隆隆隆......” 突然,机器的轰鸣声响起,瞬间打破被沉寂包裹的小道,令许松绳心头发颤,一下没抓稳车把,让拖拉机左右摇摆了几下。 “寂昌,是不是被发现了?人家有上夜班的,要不咱们回吧。”许松绳一瞬间破音,瞳孔中透露出深深的恐惧。 一旦被抓住,恐怕是投机倒把的罪名,连大队的工作都要保不住了,家里的娃吃啥?还能读起高中? “吱吱吱......” 突然,又传来声响,许松绳慌乱扭头,只见造纸厂那扇黑色的大门,被缓缓推开,溢出十分刺眼的亮光。 “被发现了,该怎么办啊?” 许松绳大声咆哮。 裴寂昌没有理会支书,直接从车头踏板跳了下去,热情高呼:“姐......姐夫......” 他们终于碰面。 “总共有多少袋玉米?” 秦兰神色紧张。 “二百袋子,一次性都拉来了。”裴寂昌的声音洪亮,很有激情。 “好!” 周薄康重重拍住裴寂昌的肩头,喜色溢于言表,对这农村小伙愈发满意,干事真是利索。 “赶紧进厂子吧。”秦兰催促道。 裴寂昌重重点头,随后三人都跳上拖拉机的踏板上,与许松绳紧紧挨着。 “领......领导们好......”支书嘀咕了这么一声,可能是风太大,秦兰和周薄康没有听见,也并未理睬。 “直直地往院里开,之后往东边的库房走,没事的,关系都打好了,没人会过问。” 周薄康的话音刚落,裴寂昌一把抢过车把手,往黑色铁门里径直驶去。 门房连灯都没有亮,更没有人去过问,两辆拖拉机堂而皇之地行驶在厂区。 很快,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纸浆味...... “寂昌,路上顺利吗?” 秦兰问。 “能开到造纸厂,就证明一切顺利,姐,只要把粮放在厂区,你们就没有任何责任了,我伪造了粮食局的证件,只不过丢了......” “寂昌,说这些话就没意思了。” 周薄康打断了裴寂昌的话,神色尤为严肃,“只要没让工商局的抓住现行,就不是个啥事。” 裴寂昌点点头,没再多说啥了,非常感激地看了周薄康一眼。 这话什么意思,领导隐隐暗示,肯定从他这里查不到什么,只要你们今晚上能够平安回去就成,还有外人在,话点破就没意思了。 支书不时抬头尴尬一笑,在这种架势下,他宛如一个小喽喽。 两辆拖拉机一路开到厂房,几人开始匆匆卸货,都上手干了,也就半个多小时,二百袋玉米便整齐摞好。 “寂昌,呼......你来一下。” 秦兰已经是满头细汗,拉着裴寂昌走到一角。 “姐,咋了?” 裴寂昌一脸实诚样。 “这是七十块钱,你拿着,别跟姐推搡了,我转头就能挣回来。” 秦兰很用力,把钱塞到裴寂昌手中。 “姐,俺听话,谢谢你,是你和姐夫给了我家一条活路。”裴寂昌把话说得很重,紧紧攥着七张大团结。 裴寂昌从未感觉过,七十块的份量竟然如此之重,以至于让他手发颤、心发慌,觉得放哪都不安全。 “寂昌,这话严重了,我们这是相互合作。好了,不能留你说话了,趁着天黑赶紧回。” 周薄康开始催促。 “行。” 裴寂昌也不拖沓,先是把布鞋脱下,又是扯掉袜子,然后把七张大团结放在袜子里,再穿上鞋子。 “哎呀......” 班晓庆注意到了,还能这么搞?于是连忙脱下鞋子,学着裴寂昌把钱藏了起来。 随后裴寂昌等人又开着拖拉机离开,秦兰和周薄康没有去送。而少了粮食后,车子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在城里走的那段路,裴寂昌还是有些紧张的,万一被工商局的拦住,解释不清的,尤其还得罪了个傻逼。 好在一片宁静,什么动静都没有,拖拉机行驶到乡道上后,终于如释重负。 “何麦,等老公去省城找你,等着啊!” 裴寂昌站在座椅上,扯着嗓子高呼,那张脸尤为阴森恐怖。 怎么折磨人,对于裴寂昌而言,可太专业了。 “记得你嫂子的工作。” 支书跟着附和,脸都要笑烂了,这时,支书的心也落到了肚子里。 “喊啥了?”班晓庆没听清楚,在后头着急呼喊,但裴寂昌没理他。 “寂昌,你是怎么认识那两位领导的?关系还处得那么好,这也太牛了。” 许松绳竖起大拇指,不可思议地看着裴寂昌。 老裴家多穷啊,在镇子上都没有亲戚,更别说城里了,裴寂昌才去了城里几次,竟然能谈成这么大的买卖,听见还吓人了。 哪怕村支书扯着嗓子去说,恐怕在坪头村,也没人会相信这事。而这也是老裴家的口碑。 “支书,不是跟你说过了,俺运气好,遇到了心善的人,愿意帮咱贫农。” 裴寂昌乐道。 “寂昌,咱现在这么铁的关系,你跟我还不说实话?心寒了啊,快快快......展开说说。”许松绳急着催促,“给我点根烟。” 裴寂昌拿出烟,帮着支书点上,自己也抽了起来,只剩半包了,可得省着。 “想要把那么多货卖出去,客户定位只能是县里的国企了,也就是造纸厂......” 裴寂昌轻声细语地说了起来,许松绳听得很认真,不时冒一口烟,这一路走得并不孤单。 “嘶......这风嗖嗖的啊......”班晓庆呲着牙,面容痛苦。 ...... 镇子上,公社院里还有一间办公室亮着灯。 杜翠秋终于把各个村子里,独立经营土地的户主统计出来了,交给了彭豪。 “辛苦这位女同志了,明天开始一户一户的查,我就不相信找不出那个人!” 彭豪怒目圆瞪。 副队,刘生树欲言又止,其实找孟守文也能打问出来,那后生是谁,但不愿意开这个口,彭豪与孟守文的关系一般,而且人家副所长也不愿意掺和这档子事。 “家在哪里住着,送你一段路,天黑太危险了。” 彭豪笑道,对杜翠秋的怨气也消散了。 “麻烦队长了。”杜翠秋点头感谢,天这么黑,她可不敢一个人回。 这个夜,风太大了,隐隐让人觉得不安...... 第45章 四目相对 往坪头村去的那条土路上,周遭全是浓郁的灌木丛,风刮过后,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宛如人在说话,听得令人毛骨悚然...... 一处杂草下,地上闪烁着亮光,四个男人蹲着,手电筒倒扣在地上,说得是一口山西话。 “真是扳机,通缉令已经贴在城里的电线杆杆上了,怕跑不了。” “咋了,地大物博,还能没有咱们的活路了?” “老刘和三哥已经死求了,公安的人一直在逮咱们,不好闹了。” “藏在这里还是比较安全一点,应该不会弯回来再调查吧。” “可惜晚上没有走夜路的了,连个抢的都没有,饿的太厉害。” “等着吧,一会去镇上看看。” 话突然停了,手电筒也关上了,这几个山西后生靠在一块,直勾勾地望着小路。 ...... 彭豪强拉硬拽,让杜翠秋坐在副车兜里,自己也挤了进去,一个劲地往女同志身子挤靠。 “这大风刮的。” 彭豪嬉皮还笑脸地嘀咕着。 刘生树没多吭气,知道这队长是啥脾性的人,跟好几个女的有过不正当的关系。 骑摩托车的年轻人叫小山,刚刚进了巡查队,还有高中学历,并未沾惹上社会气,心中有一股正气在,对于彭豪的所作所为,极其的厌恶。 眼下这事,费这么大劲去抓一个农户,完全没有必要,政策又不明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彭豪就是为了耍横而已。 这人可从来没吃过亏,上回被一个农民给掐了脖子,挨了打,哪能受这气,肯定要整治死。 “要不让女同志坐我后面,副队可以挤在后兜嘛。”小山赔着笑。 “也是。” 刘生树赶忙从摩托上跳了下去。 “哈呀,快开你妈的吧。” 彭豪指着小山破口大骂。 年轻人愣住了,一时不知所措,还是刘生树拉住小山的胳膊,又让他坐在摩托上。 “走走走......” 刘生树连声催促。 “往加油点那里开,顺便再打问下,看天黑以后,还有没有三轮过去加油。” 彭豪紧蹙眉头,他就是为了专门绕路,有手段的。 杜翠秋紧锁眉头,平日里牙尖嘴利,可也不敢发脾气了,今下午已经被吓到了,害怕这个队长把自己的事做了典型,想着忍忍就过去了。 其实,从一开始,彭豪就是故意针对杜翠秋,让她留到黑夜,就是觉得女人长得不赖,想要制造机会。 眼下往加油点开,那里有隔间的。 小山开得很慢,眉心紧紧皱着,还是没忍住看了彭豪一眼。这人三十多了,也有老婆孩子,竟然干这么缺德的事,真你妈的畜生玩意。 “快开你妈的臭比!” 彭豪猛地站起,在小山的后脑勺上重重打了一巴掌,发出清脆的闷响。 小山缩着脖子,一下愣住了。 “孩子,快开吧,” 刘生树赶忙提醒,用力推了小山一把。在巡查队里,真要是把彭豪得罪了,以后可就待不下去了,这人太小心眼,年轻人得控制住情绪,路还长。 “咚咚咚......” 小山用力拧动油门,三轮摩托车快速向加油点驶去。 “啊呀......你起来一下......真麻烦......” 杜翠秋用力推搡彭豪,可这人依旧往她身上靠着,手也不老实,竟然还捏了下她的大腿内侧。 三轮摩托车子很快停在加油点,彭豪着急忙慌地跳在地上,死死拉住杜翠秋的胳膊。 “这风大的,去里头休息一会,顺道喝点热乎的东西......”彭豪用力拖拽,咧嘴笑到了耳根。 “我不去!我就在外头!一小会就能回去,车停在这干啥!你放开我......放开啊......” 杜翠秋卖力嘶吼,可并未让彭豪停手,那人反而更加用力,最后直接抓住了她的头发,神色狰狞地把人拉到一处的隔间里。 这种事在严打之前太多了,甚至明目张胆。 “副队!” 小山瞳孔放大,对着刘生树高呼。 “彭豪的背景不一样,咱们都惹不起,唉,可怜了那闺女,偏偏被那畜生盯上了......” 刘生树背过了身子,心中如同绞痛,刚才那女同志,与自己女儿一般大吧。 与此同时,在镇子的另一边...... “得去公社那里加油,不然回不了村。”裴寂昌一脸心疼,数着烟盒里的烟,只剩四根烟了,这支书的烟瘾太大。 “去那里没事吧?” 支书担忧道。 “黑天半夜的,镇子上咋会有事。”裴寂昌大笑,他可一点都不担心。 是得罪了一个工商局的傻逼,但也不会专门跑到镇子上守着自己,一个人能小心眼到这地步?而且这都啥时候,连守家的狗都睡着了。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支书调转方向,低头去看裴寂昌的烟盒时,见他收了起来。 加油点亮着微弱的灯,小山和刘生树站在一角,很难被人看到。 这两人忽然听到前头的动静很大,连忙望了过去,好家伙,竟然迎面开来了两辆拖拉机,其中一辆还加了货兜。 哪个好人深更半夜来加油? “不对劲!” 刘生树弯下腰,摸向背后的电棍,那小山瞬间寒毛倒竖,手臂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拖拉机就停在这两人的眼跟前,随即裴寂昌跳了下去,疲惫地舒展胳膊。 “出来加柴油!” 裴寂昌喊了一嗓子,转身时,与刘生树和小山四目相对,这一瞬间,两边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在城里闹过,没几天的事,对彼此可都认得。 “咋地愣着不动了。” 支书也下了车,还拿着手电筒照了过去,一瞬间,他的瞳孔放大,一下瘫软在地上。 “这这这......是工商局的人啊......” 许松绳哆嗦着,看清楚制服上的字了。 “瞎叫啥了!” 班晓庆扯着大嗓门,大步靠了过去,也看到那两人了,丝毫不怂,还冲其叫吼:“你俩愣着干求了,赶紧给俺们加油啊。” 还得是文盲! 支书吃了有文化的亏! 这一刻,都把刘生树和小山搞不会了,这是些什么人,就这么冲了? “信不信老子弄死你们两个!” 裴寂昌直勾勾地瞪着刘生树,那张脸充满戾气,眼球都在往外凸着,仿佛真的要杀人吐骨。 “救命啊......” 突然,隔间那边传来了声响,裴寂昌等人都望了过去,只见一个女同志衣衫不整地跑了出来。 随后又跟出来一个男的,彭嚎咬牙切齿地叫喊:“刘生树,把这个女的抓住!” “啊呀!” 杜翠秋突然摔倒在地上,彭嚎望过去,可在这时,与裴寂昌四目相对。 小提一嘴:明天会给大家大爆发,可以的话,大家礼物支持一下,新书太难了,小半跪谢。 第46章 你们得跟我回村 坐在地上的女人,慌乱地抬起头,见着有几个农民在,连滚带爬地往裴寂昌身旁靠去。 “好心人,救命啊......” 杜翠秋紧紧抓住裴寂昌的裤子,艰难地往起站。 刚才许支书也被吓得瘫坐在地上,这时抓着裴寂昌另一边裤头,吃力地站起。 裴寂昌一声不吭,赶忙勒紧裤腰带。 “这个王八羔子手脚不干净!他妈的,老娘要去所里告他!” 杜翠秋抓住农民粗壮的胳膊后,才敢指着彭豪歇斯底里地咆哮。 在隔间里,彭豪的身子已经压上去了,手也乱摸,幸亏杜翠秋挣扎着跑了出去,并未被欺辱,只是猥亵。 “老子把你咋了?不要长一张嘴就乱说,好心让你在屋里躲躲大风,加好油就送你回去了,妈的,结果操的这坏心,是不是想讹钱!” 彭豪伸手指着杜翠秋,张牙舞爪地大步走了过去,眼珠子都在往外凸,像是要吃人。 处理这种事,彭豪太有经验了,不知道欺负了多少妇女,何况眼下没有发生关系,更加有恃无恐,哪怕告到局里能咋?谁还没个关系。 最后多半不了了之。 “你离我远点。” 杜翠秋胆怯地藏在裴寂昌身后,还把男人往前推了推,身子不由发颤,早就被吓到了。 “啊呼呼......” 杜翠秋呼吸急促,紧抓着裴寂昌的后背,胆怯地抬头望去,她害怕眼前的农民怕事,不管自己。 “是你?” 杜翠秋惊呼出声,露出一抹欣喜的笑意,连忙又说:“太好了,这个人欺负我,帮我把他抓到所里。” “哈呀!就他?” 彭豪讥讽轻笑,上下打量裴寂昌,随即大声咆哮:“老子先把你逮起来,给我电棍!” 彭豪双眼圆睁,朝着刘生树伸出了手。 “得先问问情况。” 刘生树沉声低吼,可见彭豪越陷越深的眉头后,还是把电棍递了过去。 “滋滋滋......” 彭豪直接打开电棍,火花在猛烈地跳动,指着裴寂昌。 “还能这么不讲理了?” 许松绳慌忙往前一步。 但自从看见彭豪以后,裴寂昌一声没吭,面部更没人任何表情,表现得过于冷静了。 “老子,啊呀......”班晓庆额头上青筋暴起,快步跑到路边捡起一块石头,又迅速跑回去,直勾勾地瞪着彭豪。 “咋了,一石头砸烂你的脑袋!一个臭加油的,乱叫啥!”班晓庆一只手高举石头,脸涨得通红。 “哎呦......” 许松绳吓得要死,连忙伸手挡在中间,这要是把执法的干部同志给打了,事就更麻烦了, “卖油的?瞎了你的眼!我是城里工商局执法队的队长,你打我一下试试,让你牢底坐穿!” 彭豪直勾勾地瞪着班晓庆,还专门挑衅地往他身边靠了几步。 “来,石头砸我?往这打!” 彭豪指着自己的头,往前杵去,可余光瞟见大高个在不断吞咽口水后,他的气焰更高了,上手用力推搡。 “你他妈要咋了!”彭豪又重重栽了一拳。 班晓庆连连后退,他被吓到了,毕竟还不到二十岁,见识少,不知道对方是啥大官。 “都是一场误会。” 许松绳赔着笑脸解释,凑到彭豪身边。 “误会?” 彭豪摇头晃脑,一大跨步,用力踢向拖拉机的车头,“这么晚开着空车来加油?” “别踢俺家的车!”班晓庆上前怒吼。 “你家车!?好,抓住现行了。”彭后一把揪住班晓庆的领口,死命地往下拖拽,使得高个的头杵到他的胸口,表情看起来格外痛苦。 班晓庆被唬住了,他不敢还手。 “领导,你们办事该讲讲道理吧,什么叫抓了现行,车里又没有粮,有哪项规定,农民不能借车了?” 裴寂昌终于开口了,可他竟然在向彭豪谀媚地笑着,是在企图讨好。 人怂了? 刘生树看着那张憨厚的笑脸,心里却是隐隐不安起来,刚才裴寂昌的那一嗓子,“信不信老子弄死你们两个”,分明是在赤裸裸的警告,别让多管闲事。 态度怎能转变这么快? “你给老子老实点,深更半夜把拖拉机开出来干啥?把粮偷偷卖哪去了?一车还不够,得拉两车,妈的,这是倒卖了多少粮!” 彭豪劲更大了,冲着裴寂昌大声嘶吼。 “没有倒卖粮,就是出来加油了,明天大队要收粮,没油还咋弄。”裴寂昌一脸无辜道。 “是啊,今年年景好,秋收的任务重。”许松绳赶忙插了一嘴。 “你少给老子装,谁家好人深更半夜出来加油,上次你说把粮拉回到公社卖了,可公社就没有收到个人的溢价粮,今晚还想跑!?” 彭豪又呲起电棍,仿佛下一刻就要打在裴寂昌身上。 “我也没跑呀。”裴寂昌依旧笑着,很耐心地解释:“那天到了镇子上后,人太多了,就又把粮拉回到村里,这人一着急,什么话都能乱说,粮是在大队,不是公社。” “你哄骗鬼呢!”彭豪怒目圆瞪。 “领导,你看是这样,我家粮都在村里的大队院子里,总共十亩地,二百多袋子玉米,你跟着我去清点,看看有没有少嘛。” 裴寂昌又好言好语地说。 彭豪一下愣住了,直勾勾地瞪着那张憨厚的脸,这人竟然没有像上次一样反抗,所以电棍打不出去。 “我现在就可以带几位领导回村,但是油总得让我先加吧,你们把心放到肚子里,我不会跑的。再说了,拖拉机哪能跑得过三轮摩托车,我还怕被电棍打。而且,我朋友可不敢坐你们的车了,我要送她回去。” 裴寂昌又说。 什么叫抓现行,人无所谓,主要是车,到时候是哪个大队的,一查就能认出来,这叫抓现行。 所以得先把油加满,让车走了才行。 至于杜翠秋的事,先把送她回去,这女人性格张扬,不是吃闷亏的主,明天肯定要去所里的,倒是可以帮衬着说几句话。 裴寂昌转身,望向回村的那条路,小道可不好走,看那个彭豪,像个短命的鬼...... “你先送你回去。现在去了所里,也说不下个啥,还是等明天再报案,放心,我们都给你当证人。” 随之裴寂昌又看向杜翠秋,认真叮嘱。 “行,听你的,谢谢你们啊。”杜翠秋投去感激的目光,依然惊魂未定。 彭豪若有所思,眼下这么多人看着,不好再留杜翠秋,而这个泼辣的女人,明天肯定要报案,这三个农民还想当证人?务必得找机会抓起来! 找个没人的地方,几电棍就放倒了......彭豪的脸上闪过一抹恶毒的神色。 “现在就带我去大队上查!”彭豪指着裴寂昌的鼻头,那气焰,真是非要查出点什么来。 村支书已经满身虚汗了,班晓庆靠在一边惶惶不安,这时显露出少年的稚嫩。 第47章 跑啊 那条蜿蜒曲折的土路上,像是被盖上了一层厚重的绒布,四周什么都看不见,拖拉机“突突突”的发动声,仿佛是在沉寂的氛围下,苟延残喘。 随时会断气...... 许松绳依旧开得很慢,路太难走了,他的胳膊还在微微发颤,不时回头看一眼。 在后头,由小山骑着三轮摩托车,彭豪坐在后兜。至于前面,还是那辆带兜的拖拉机开道,不过是刘生树开着,班晓庆则老实坐在一侧。 倒是考虑得周到,把裴寂昌夹在中间。 “寂昌,回村可就完了啊,不光要把你逮起来,我这个村支书也没法干了,你嫂子刚刚丢了工作,家里几张嘴要吃饭,这可怎么活啊。” 许松绳都快要哭出来了。 “呵呵,我能让他们到了坪头村?再往前走一走,到了岔路后,换我来开。” 裴寂昌一脸凶色。 “你要干什么!?可不敢胡来啊!” 许松绳的声音都在发颤。 “放心,不会胡来的,岔路口那么难走,经常出意外,咱得先让车跑了,要不然造纸厂的粮就是咱拉的,可不能对上号。” 裴寂昌的眼神凌厉,车扣不住,就什么都好说,这是评判的依据。 就如千禧年间的酒驾,摄像还不是特别发达的时候,只要你人跑了,车没被扣住就没事。 裴寂昌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做出无法兜底的事,太不值当,但在这个年代,说不清的事太多了,只要让那辆摩托车翻了就行。 “呼......” 许松绳呼出一口重气,没再多话了,明白裴寂昌的意思,要是对上号,还要连累造纸厂的人。 今晚上要是跑了,回头就说粮在大队院里丢了,怎么胡扯都可以,没有证据的。而且政策方面,并没有特别要求个人的溢价粮。 这条路,是越走越颠簸,没过多久后,前头的那辆拖拉机突然停下了。 “怎么回事?” 彭豪大声嚷嚷。 “路上怎么挡了石头,哪个缺心眼干的。”刘生树高喊,随之从车头跳下,去搬那些石头了。 “不好......” 裴寂昌心头一沉,紧紧抓住许松绳的胳膊。 “咋的了?” 许松绳猛地回头。 “不对劲,怕遇到那些山西人了。”裴寂昌下意识地将身子藏在车把下。 “啊?”许松绳连忙跟着蹲下。 “他妈的,一天天咋这么多事!”彭豪叫骂着,从副兜上跳下,大步往前走去。 “晓庆,你别动!” 裴寂昌喊了一嗓子,就在这时,灌木丛中跳出一道身影,一铁棍砸在刘生树的腿上。 “啊哦......” 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人直接躺在地上,发出极其痛苦的嘶吼,令人听得心惊胆战。 彭豪的瞳孔陡然放大,他没有任何犹豫,转头往回跑去。 “晓庆,跑啊!” 裴寂昌大声呼喊,班晓庆这才反应过来,一下从座椅上摔到地下,往后连滚带爬。 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前头又冲出两道身影,手里持着铁棍,那阵仗一看就是要杀人! 彭豪跳到摩托车上,用力推搡小山,语气无比急切:“快快快,调方向走。” “发生啥事了?副队咋了!” 小山急着高吼,直挺挺地站在摩托上眺望。 “快走你妈的啊!”彭豪怒目圆瞪。 突然,灌木丛又有了动静,一个人影晃了出来,照着彭豪的头就砸了过去。 “咚”的一声,是金属撞击的猛烈声响,彭豪反应快,身子跃到了另一层的灌木丛里。 小山这才反应过来,他慌忙跳车,可劫匪的第二铁棍又砸了过去。 小山下意识地抬起胳膊,那一铁棍直接砸在他的手臂上! “咔”,发出了清脆的骨裂声,紧接着是小山震耳欲聋的嘶吼。 “嗷呀......” 小山的整张脸都变得扭曲,人摔坐在土地上,他不敢有半分犹豫,转身往灌木丛跑去。 “晓庆,往草丛里跳,他们找不见人。” 裴寂昌大声尖叫,拉着早已呆滞的支书,还提着一把点火棍,一头扎进了灌木丛,班晓庆也没有任何犹豫,撒腿跑了。 “你个扳机,咋让人跑了!骑摩托的能没钱,赶紧去追哇!” 前头有人高呼,随即三道身影举着手电筒,朝着灌木丛狂奔而去。 只留下一个人盯着刘生树,铁棍顶在他的脑门上,冰冷、坚硬,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脑海里不禁回想起家人,都在等着他吃饭呢,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呜呜呜......不要啊......救命啊……” 刘生树哭了,更想让其他人来救他,于是喊卖力地哀求与呻吟。 这个中年男人怯弱的声音传得很远,在山里回荡,裴寂昌、许松绳、彭豪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可这只会更加激起他们心中的求生欲,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啊! “晓庆,你趴在地上。”裴寂昌打着了手电筒,回头一照,注意到高个的脸色极其煎熬,他的腿伤还没好。 “快藏。” 裴寂昌高喝,后方的动静越来越大,眼瞅着匪徒就要追上来了。 班晓庆一咬牙,一头栽到地上。 裴寂昌转而高举手点头,朝着东边的方向奔跑,前头是有动静的,同时大声嘶吼:“领导,你在哪,皮包在不在你身上,不能把公款丢了啊。” 他在找彭豪,不能放过他。 裴寂昌手中的手电筒在疯狂乱闪,那三个匪徒听到这些动静后,当即追了过去,正好避开班晓庆所躺的位置。 其中有一个匪徒,铁棍从手中不小心甩了出去,不偏不倚地砸在班晓庆的左肩上,后生怕死,硬生生一声没吭。 “队长,你等等我......咱们得回去救副队啊,不然他会死的......” 小山早已经虚脱,手臂剧烈的痛感,令他头晕目眩,可就是强撑着一口气,上前抓住了气喘吁吁的彭豪。 两人停住了。 “放开我。” 彭豪用力挣扎,可小山依旧死死抓着。 “去你妈的。” 彭豪一脚踹在小山那只受伤的手臂上,使他直挺挺地躺到地上,身子剧烈扭动,全身都在痉挛。 “领导......” 就在这时,传来一声殷勤的呼喊,裴寂昌笑容满面地出现了...... 第48章 豁出命 狂风肆虐,如同狼嚎鬼叫,周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以至于让众人毛骨悚然,处在极度亢奋的精神状态中。 裴寂昌真正感受到,什么叫月高风黑,所做的一切,都将埋葬在黑夜里。 于是刚才呼喊“领导”的那张憨厚的脸,瞬间变得无比阴森恐怖。农民高高举起了点火棍! “你......你你你,你想干什么?啊......” 彭豪身子一紧,被灌木丛绊倒,重重摔倒在地上,他赶忙抬起胳膊去挡。 “呜......啊呜......” 小山更是发出极其胆怯的呻吟,就如一只幼鸟,面对钻进鸟窝的黑蛇,只会张嘴叫,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杀了他们? 谁又能知道? 都可以推到匪徒身上,是他们干的! 裴寂昌咬住后槽牙,手电筒插在裤兜里朝上照着,那张脸近乎扭曲,他使上了全力。 要砸人的脑袋? 但......这一生还要这样过?一旦踏入这条黑暗的路,将永远没法回头。何不当真正的庄?那种真正掌握事态发展的大人物。 “寂昌啊,你要干什么呀?”许松绳高吼,全然不顾身处于危险境地。 下一瞬间,裴寂昌将点火棍重重砸在地上,转而对着彭豪愤怒嘶吼: “你也算是个人!这后生的左臂断了,还专门打那只胳膊,他不是你手底下的人?就这样对他?让这后生躺在地上,就是想要了他的命!” 山里响起阵阵回声,远处的几道手电筒瞬间照了过去,三个匪徒狂奔而来。 “你妈的。” 彭豪连忙掏出电棍,胡乱挥打,他担心裴寂昌打自己,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小山发着愣,抬头痴痴地望着裴寂昌,原来这个农民是来救自己的?心里顿时无比感激。 就在这一瞬间,裴寂昌重新确定队伍,将彭豪排斥在外,当然了,更不可能让地上的那人死,他可是证人。 人在面临危险之际,会本能地产生服从心理,现在的小山对裴寂昌就是这种心理,其实是求生的本能。 “你把手电筒拿着,照他,不然被电棍打一下,我们就得死!” 裴寂昌将手电筒塞到小山手中,这后生还在地上缩着,又随即拉着许松绳,一头栽进灌木丛中。 “照他!” 黑暗里,传来裴寂昌的声音,小山看到了他躲藏的身影,只有两三米,于是急忙举起手电筒,打在彭豪的脸上。 “别照老子!小山,你他妈的是不是想死!啊呀......等出去以后,老子肯定让你不会好过......” 彭豪怒吼着,他想要跑,可小山一直拿手电筒照着他,使其暴露在黑夜中。 “啊呀,老子电死你!” 彭豪扭头冲过去,将电棍砸在小山的胸口处,“滋滋滋”电光闪烁,手电筒瞬间掉在地上,那后生也瘫软下去。 “咦呜......” 彭豪的喉咙处发出怪异的声音,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导致受到了极度的惊吓。他又慌乱地转身要跑,电棍在滋滋闪动着。 瞬间,一道身影闪了出去,一棍砸在彭豪的后脑勺上,人直接倒在地上,都没有来得及呼喊。 “啊......呜呜呜......” 小山哆嗦着,他怯懦地哭了,掉在地上的手电筒,灯光正好打在彭豪的头上,血在不断地往出涌,如山上的泉水那般。 这后生嗅到了血腥味,感到死亡逼近,强烈的恐惧感,导致大小便失禁,又拉又尿。 “赶紧搜身哇。” 又钻出来一个身影,往着一旁走动,“是不是跑了几个,都是些怂人,大难临头各自飞了,就没见过个硬的。” 前头的那人蹲在彭豪身边,将他翻了过来,面朝上,摸索着口袋,喊着:“这人还有一口气。” 彭豪瞳孔放大,使劲全力张着嘴巴,喉咙处艰难地吐出一句话:“饶命......饶我一命......” 那歹徒没理会,就如看着一只牲口,没有丝毫情感。快速脱下彭豪的鞋子,甚至内裤,翻找的特别仔细,终于找出了一个钱包。 “有货......应该有个一百多块,是个有钱人。” 那人举着钱包大笑。 “这个人了?” 又来了一个身影,指着地上的小山,总共有三个人影在晃动。 “搜一下钱。” 拿着钱包的那人,又蹲在小山身边,翻找起口袋,突然大骂:“扳机,怂货,这人拉尿在裤子里了。” “我......我这只有三块钱,刚刚分配了工作,还没发过工资,都给你们了,求求各位爷爷,饶我一命......” 小山哆哆嗦嗦,从内裤口袋里抠出几张钱,递了过去,浓烈的恐惧感,让他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哪怕胸口处毫无知觉。 那匪徒一把将钱抓过,看了看后,立即举起手中的铁棍,轻描淡写的一声,“弄死吧,不然麻烦。” “轻一点,别把血溅到身上了。” 另外一个匪徒喊了一声后,往前面走动。 “求求你,不要啊,我爹死了,家里的姊妹也死了,我妈就指望着我活。” 小山挣扎着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又扭头慌乱地张望,渴望躲在暗处的农民能救自己。 “死求哇,话真多了。” 那匪徒摇头晃脑地笑了笑,双手抓住了铁管。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身影从杂草中跳了出去,裴寂昌一铁棍砸在那匪徒的头上。 “咚”的一声闷响,人往后甩出去两米远,倒在地上一声没吭。 裴寂昌没有片刻停歇,一个箭步上前,对着另一个匪徒砸去,那人刚刚转身,还没有反应过来,被一铁棍砸在头顶,脑袋瞬间炸开。 “扳机!” 另一侧的匪徒举起铁棍,朝着裴寂昌的头砸了过去。 裴寂昌同样甩出去铁棍,“砰”的一声,两根铁棍重重撞击,火花四溅! 裴寂昌紧咬牙齿,小臂发麻,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举起铁棍再次砸了过去。 “嗯......”那匪徒面目狰狞,赶忙甩出铁棍。 “砰”!两根铁棍再次重重撞击。 裴寂昌双手紧握铁棍,一下下用力砸过去,匪徒同样猛甩,两人都是豁出去命的疯子。 蜷缩在地上的小山早就被吓傻了,许松绳着急地站在一边,手里举着石头,不敢过去帮忙。 “砰砰砰......”接连砸砰了十多下,匪徒终于松了劲,刚刚举起铁棍,裴寂昌已经砸在他的后背上! “啊呀。” 匪徒被打得跪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吼叫,他挣扎着,还想要往起站。 “死你妈的!” 裴寂昌又一铁棍下去,直接砸在匪徒的后脑勺上,人重重栽到地上。 “死!” “死!” “死!” 裴寂昌又三铁棍砸在匪徒的头上,血流了一地,人再也没有动静。 “呼......” 一阵大风刮过。 第49章 都要救 裴寂昌眯着眼,伏低身子,向四周观望着,许松绳高举石头,神色亦是极其紧张。 可大风过后,周遭突然变得安静,什么动静都没了,只有微弱的呻吟。 “人应该都死了。” 裴寂昌拿起地上的手电筒,去照匪徒的身体,挨着检查他们的伤口,得确保人死了。 “都......都死了?” 许松绳手中的石头掉在地上,失神地望着裴寂昌,心中早已经波涛骇浪。换做是自己,肯定下不去手,哪怕知道如果不下死手会没命,也会心怂的,那可是杀人啊! 当初二梅提裴寂昌有多狠,许松绳还不太相信,觉得是妇道人家,容易夸大其词。 可是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鲜血四溅,三具尸体躺在地上,真狠,裴寂昌是真的狠......许松绳不由咽下一口唾沫。 小山望着眼前的农民,神色变得非常敬畏,眼神中更透露着胆怯。 如果再回到加油点,裴寂昌喊出那句,“你们是想死”的话,小山不会当笑话听的,魂都要吓没了。 “领导......” 裴寂昌又一声呼唤,快步蹲在彭豪的身前,这人还没咽气,虚弱地张着嘴。 “救......救我......开摩托送我去......去城里的医院......” 彭豪艰难发声,裴寂昌紧紧攥住他的手,然而那张脸无比冷漠。 “应该活不成了,血流太多了。” 许松绳扫了一眼彭豪,而后转身走到小山身旁,把他扶了起来。 “救不活了?” 裴寂昌转念一想,既然这样,那就必须得救人了。 “领导,我这就送你去城里的医院,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裴寂昌神色慌乱,连忙把彭豪扶起来,驮到自己的背上,那副紧张的模样,一看就是憨厚、心善的农民。 “副队还在土路上躺着,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小山声音发颤,无助地望着裴寂昌。 “都得救,都是领导。” 裴寂昌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头一次跟彭豪在城里起冲突时,就发现副队的人不错。 “谢谢……谢谢您救我副队……。” 小山用力晃动脑袋,当即就要往下跪,许松绳用力拖着他。 “不知道劫匪还有几个,我们偷偷靠过去,反正必须得到小道上骑摩托,不然你们队长要扛不住了。” 裴寂昌又急切地说。 小山看了眼满头是血的彭豪,没再吭气了,这人还能活? “走吧。” 裴寂昌又重重一句,随之几人拿着手电筒,往小路那边靠去。 可是风停了,人走过后,灌木丛晃动得厉害。 “你们叫我小山就行,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这份恩情我会永远记在心里。我们副队是好人,家里几口人都指望他活,他可不能死......” 小山嘴里不断念叨着。 “怎么?你有心理负担?”裴寂昌回头,问了小山这样一句话。 后生沉默了,思虑片刻后,重重应声:“嗯。” 人心里有事,话自然就多了,小山当下的表现,裴寂昌一眼就能看透。 “首先,从法律上讲,彭豪涉及到故意伤害罪,是他先害你的,让你死在这里,好自己活命,然后他还能拿表彰,你们却因公殉职。 之后你拿手电筒照他,只是想活命罢了,所以心里不必有压力,我们不会乱说的。” 裴寂昌话语低沉,而这番话暗示了很多事,更是给小山的保证。 “呼......哥,多亏了你,才救下我们所有人。”小山应了这样一句,心里轻松不少。 裴寂昌没再吭声了,几人越走越快,慢慢摸到了小路旁的灌木丛。 印象中,大高个是躲在这里的......裴寂昌伏低身子,向着小路上张望。 副队依旧躺在拖拉机的车头前,身子不时抽搐,看来人还活着,只是匪徒去哪了? “嗯?” 裴寂昌感觉踩到了石头,硌得慌,于是抬脚踢了几下,发现不对,该不是膝盖吧? 心里咯噔一下,人死了?裴寂昌赶忙将手电筒照过去,妈的,虚惊一场,竟然是班晓庆躺在那里,后生将头杵在草堆里,硬是一声没吭。 某种意义上,这人真是条汉子。 “起来,是我!” 裴寂昌一把将他从地上揪了起来。 “哥!” 班晓庆瞳孔放大,后生在这个节骨眼上嘴甜了。 “那些匪徒呢?你们那边什么情况?”班晓庆连忙又问。 “都弄死了。” 裴寂昌淡淡一声,目光依旧紧盯着小路上。 “啥?”班晓庆张大嘴巴,正巧撇头看到彭豪,双腿一软,差点叫了出去。 这人后脑勺上有个窟窿啊! “他怎么回事啊?” 班晓庆惊呼道,又看向许松绳和小山。 “被匪徒打的,另外我们弄死三个匪徒,又迂回过来救你们。”村支书沉声道,眉宇间淡出一抹唏嘘,似乎深藏功与名。 “这......你们......” 班晓庆感到不可置信,而一旁的小山也用力点了点头。 “行了,别一惊一乍了,路上还躺着个人,咱们得去救他,你知道匪徒还有几个?” 裴寂昌抬起胳膊,给了班晓庆一肘子。 “俺不知道,刚才躲得可好哩。”班晓庆的语气还挺骄傲。 “不等了,咱仨打着手电筒过去,我怕副队支撑不住,你们别吭气。” 裴寂昌把彭豪推到班晓庆怀中,并重重叮嘱:“一有动静就给老子冲出去。” “行的。” 班晓庆用力点头。 随即裴寂昌、许松绳,以及小山,他们打亮手电筒,大摇大摆地往小路上走去。 “扳机,出求来哇?还躲求了。”裴寂昌学着山西口音,喊了一嗓子。在上一世,他在山西搞过煤的生意。 “哐当哐当......” 拖拉机的后兜里传来声响,随之站起一个人影,高呼:“都弄死了没有。” “都死求了哇。” 裴寂昌高喊,旋即又向身旁两人递眼色,低语:“给他脸上照。” 匪徒从车兜跳下,抬手摆在脸前,高呼:“扳机,别给老子脸上照光,咋了,想死了?” “哼......” 裴寂昌喉咙处发出低沉的呻吟,他箭步上前,一铁棍砸在匪徒腿上。 “嗷!” 匪徒瞬间跪在地上,根本反应不过来。 “死!”裴寂昌没有任何犹豫,又甩出铁棍,砸在匪徒的头上! “咚”的一声,匪徒头杵在地上,身子猛烈地抽搐。 裴寂昌又接连打了好几铁棍,直到头都裂开,人躺着不动弹了,才停下手。 许松绳往车兜里照着光,小山打亮对面的灌木丛,害怕还有匪徒,可夜静得可怕。 第50章 越听越头皮发麻 刘生树本来是虚弱地躺在地上的,可他竟然支棱着坐了起来,吃力地往后挪着身子。 一个汉子,举着铁棍,一下下砸死匪徒,就在刘生树的眼前,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 “副队......” 小山连忙跑过去,抓住刘生树的胳膊,好让其有个倚靠,这才让他稍有安定。 “刚才守你的有几个匪徒?”小山连忙问,又将手电筒照向灌木丛。 “就是死了的那个......啊呼......小山,你这胳膊咋扭成这样了?其他匪徒呢?” 刘生树大口喘着粗气,胆怯地看了裴寂昌一眼。 “你这边只有一个匪徒的话,那就都死光了......” 小山的语气陡然沉重,不由看向裴寂昌,见男人走了过去,他又缓缓道:“都是寂昌打死的,是他救了我,同样也救了你。” “啊?” 刘生树望着那张憨厚的脸,心中依旧无比怯懦,刚才的场景太吓人。 “副队,你没事吧?” 裴寂昌关心道,蹲下了身子。 “我......我没事......”刘生树摇了摇头,都不敢与裴寂昌对视。 “我们现在得去城里,你们的队长快坚持不住了,然后我家的车得先开回去。” 裴寂昌又说,与小山对视。 “寂昌,就像你刚才跟我说的一样,我和副队也不会乱说的,让支书和那个大高个把拖拉机开回村里,但你得跟我们去城里,不然所里不好解释。” 田山的语气十分亲昵,有故意讨好裴寂昌的意思。 “队长人呢?”刘生树连忙张望,只见一个大高个驮着彭豪走在土路上了。 “这人没气了吧?”班晓庆高呼。 “啊?” 刘生树的脸色瞬间惨白,“怎么回事啊?死了?坏了坏了......” “先去城里吧,我们路上说,再折腾一会,天都要亮了。” 裴寂昌站起身子,又看向许松绳,“支书,你带着班晓庆回,一定开得慢点,记得回去洗洗身子,啥都别想,睡一个好觉,没事的。” “成。” 许松绳用力点头,盯着地上的那个匪徒,“那这个人怎么办?” “拉到灌木丛里,免得吓到人。” 裴寂昌当即上手拉住匪徒的双腿,许松绳迎了上去,帮忙拽上一只腿。 换做原来,支书绝对没有这个胆子,可是今晚上发生的事,对他影响太大了,对裴寂昌极其看重,所以特别在意彼此的关系。 很快,匪徒被拉到灌木丛,裴寂昌重新驮好彭豪,摸了摸这人的鼻头,没气了,大高个喊对了,确实已经死了。 随后班晓庆、许松绳开着拖拉机往村子里驶去,裴寂昌开着摩托,小山坐在他身后,刘生树抱着彭豪坐在副兜,去了城里。 然而血已经染红了土路,比上一次更加瘆人。 刘生树摸了下彭豪的后脑勺,开了一个窟窿,可是血都要流干了,心都在发颤。 在路上,小山非常详细地把事情经过告诉了刘生树,自己如何被彭豪打,匪徒如何砸烂彭豪的脑袋,裴寂昌又是如何杀死匪徒,讲得事无巨细。 刘生树是越听越胆寒,最后横眉倒竖,用力甩了几下彭豪,心里清楚这不是个好人,欺辱妇女,但没成想能坏到这种地步。 “副队,我们的命都是寂昌救的,咱们得感恩,粮食的事我问清楚了,就是误会。” 小山连忙叮嘱。 “就不存在溢价粮的事!主要是彭豪这个孙子,妈的,竟然想往死害你,不行,不管他老子是谁,这孙子的所作所为,我一定要举报,哪怕我丢了这份工作。” 刘生树义愤填膺,脸颊紧绷,他下定了决心,其实在杜翠秋的事上,他的良心已经过意不去了。 “彭豪他老子是谁?” 裴寂昌随口问了一声。 “他爹是县里工商局的一把手。”刘生树沉声道,这也是他惧怕彭豪的原因。 “什么!?” 裴寂昌猛地刹车,让摩托车突然停下,刘生树差点一头飞出去。 “咋了?” 田山惊声道,小伙真是被吓到了,以为又出啥事了。 “这人确定死了吧?” 裴寂昌又把手放在彭豪的心口处,刘生树用力打开他的手,责备道:“你这真是,人都硬了,还开这玩笑。” “彭豪他老子是工商局的一把手,然后人死了,你还要让他背骂名,是不是脑子里有泡?你们别乱来,更不能乱说,彭豪是我救的,我得让他家人领我的情。” 裴寂昌不苟言笑地盯着刘生树。 “啊?你什么意思?” 刘生树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裴寂昌究竟想干啥。 “寂昌,你展开说说,我们都听你的。”田山连忙道,害怕裴寂昌生气。 “你们去公社查粮,碰见了可疑人物,然后就去追了,没成想他们是从山西流窜过来的匪徒,就去抓人了,结果彭豪因公殉职。 而你们也要受表彰。 至于我,正巧回村里,遇到你们打斗后,见义勇为、为民除害,也过去帮忙,把彭豪从死人堆里救了出来。” 裴寂昌沉声道。 “你......” 听完这番话,刘生树神色震惊,张开嘴说不出话,这个憨厚的农民,竟然想借这次机会,巴结上工商局的一把手? 这这这......这真是一个憨厚的农民吗?什么机会都要抓住?心理承受能力太强了......刘生树顿感头皮发麻。 “寂昌,都听你的。” 田山重重附和。 “如此一来,大家都能落得好处,刘生树,你也不想想,人家的儿子死了,你还站出来举报,那不是火上浇油?没必要跟前途过不去。” 说着,裴寂昌重新发动了摩托车,继续往城里驶去。 “现在唯一的不确定因素,就是彭豪非礼的那个妇女,得先跟她通气,回头我去找她......” 裴寂昌继续分析着,将事情可能出现的问题,一一罗列清楚。 听到最后,不光是刘生树,连同田山,都震惊到无以复加,身边开摩托车的这个男人,究竟是谁?竟然有如此深的城府! 等到了城里后,天微微亮了起来,有一辆沾满血渍的三轮摩托车,缓缓行驶在街上,直奔所里而去。 裴寂昌找刘生树要烟,他把包新烟递出去,心想你拆开拿,结果人直接装到裤兜里。硬要! 第51章 出大事了 “滴呜......滴呜滴呜......” “滴呜滴呜滴呜......” 高亢、尖锐、纷乱、密集的警鸣声,打破了县城的宁静,让人们不由自主地感到一种紧张与不安,好像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所里唯一的一辆货运卡车都出动了,这是出啥大事了?看得还心慌呢。” 秦兰正巧从筒子楼出来,撞到街上的这一幕。 周薄康上前,放眼望去,顿时被惊到了,大批民警们骑着自行车、三轮摩托车,朝着镇子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是出动了多少人? “昨晚上肯定出什么大事了。” 周薄康回身看向秦兰,这话一出,两口子的脸色都变了。 虽然一个拉粮食的农户不可能引起如此大的动静,但人总是习惯性地往坏的方面去想。 “该不是......” 秦兰的声音都在发颤了。 “不要乱想,肯定不是。”周薄康斩钉截铁,“好了,走吧,我们去上班,要一切照旧。” 秦兰点了点头,与周薄康并肩而行,这两口子的脸上布满疲惫。 这时的天,还昏昏沉沉...... 所里。 一把手,胡铁盛呆呆地望着田山和刘生树,震惊到连话都讲不出来,突然卡了一口痰,“咳咳咳”地咳嗽起来,一下没站稳,重重摔在椅子上。 “头儿......” 孟守文连忙过去搀扶,胡铁盛一把将他推开,对着那两人高吼:“意思是只有彭豪死了?” “领导,听你这话的意思,怎么还在埋怨我们?也不看看我们受了多重的伤,差点都死在野地里。”刘生树高喝,有了几分怒气。 “裴寂昌那个人呢?” 胡铁盛继续逼问,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刘生树和田山受的伤。 “要不是寂昌,我们就都死了。”田山眯起眼睛,看起来非常虚弱,轻声呢喃了这样一句。 “他去医院了,人要守着彭豪,是寂昌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刘生树缓慢说道。 “人都死了,还说这没用的屁话,先把裴寂昌带回来。” 胡铁盛用力拍打椅子,看起来尤为暴躁。 “你这领导,说话咋这么不中听,都是为人民服务的,我们因公受了重伤,你就是这种态度?” 刘生树扶着椅子,艰难地站了起来。 胡铁盛没吭气,怒目圆瞪地盯着刘生树,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紧张。 “头,你最近太辛苦了,得适当歇歇。小李,来,赶紧进来,送工商局的两位同志去医院。” 孟守文连忙呼喊,调解紧张的气氛。 所长坐在椅子上没吭气,刘生树和田山被扶着去了医院,初次的口供已经录完。 很快,办公室里只剩下一、二把手。 “头,死的这个彭豪,究竟是什么身份?”孟守文蹲下身子,靠到胡铁盛身旁。 “他老子可是工商局的一把手,而且彭豪还是独子,这事情麻烦了。”胡铁盛长吁一口气,这才道出实情。 孟守文点着烟抽上了,直到现在才知道这层关系,他是从部队上委派回来的干部,对县城里的关系网并不了解得透彻。 “那人......可不好说话啊......”胡铁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而且我和他的关系很特殊,走吧,先去通知吧,另外咱们得去医院看看情况。” “明白。” 孟守文用力点头,拉开了房门。 “真是那四个山西人死了的话,这宗案件就如愿结了,我们也算完成了市里的任务。”孟守文又说。 胡铁盛没回话,一直在想着彭豪的死,与孟守文走得越来越急...... 城里,北侧的平房区。 裴寂昌匆匆赶到姜婷婷这边,如果那什么翠要来县里报案,可能会先找姜婷婷,毕竟车队的关系很硬,或是让她去给那位妇女通气。 可当裴寂昌敲门后,发现杜翠秋早就在姜婷婷家里面了。 “寂昌,你怎么浑身都是血,昨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姜婷婷的脸色瞬间惨白。 杜翠秋也连忙走到门口,随之姜家人都围了过去,看见裴家的小子,全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都不禁害怕。 “是不是那个队长打你了?” 杜翠秋惊声高呼。 “不是。”裴寂昌用力摇头,神色极其严肃,道:“昨天晚上把你送回去后,遇到劫匪了,我们就跟那些人干起来了,结果彭豪被匪徒打死了。” “死了!?” 杜翠秋瞪圆了眼睛,瞬间破音。 “等等,寂昌,你刚才说,死的人是谁?彭豪?”姜父,姜志堪大声询问,方才并不知晓,欺辱杜翠秋的队长竟然是彭豪? “对,那个人就是巡查组的队长,也就是欺辱阿翠的人,但人已经死了,千万别再去找麻烦了。” 裴寂昌沉声道,而之所以称呼亲昵,是因为忘了女同志的名字。 “就算他死了,也得去要个说法,昨晚上太欺负人了。”杜翠秋高喊,还是年轻,她以为车队里的姜叔很厉害,肯定能护着自己。 “听寂昌的,既然人都死了,就没必要再掺和进去,而且那个彭豪的背景不一般,千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不痛快。” 姜志堪的脸色陡然肃穆,人们都注意到了。 “阿翠,你要记住,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千万别去闹,不然就像姜叔说的一样,那家恶人反而会怪到你身上。” 裴寂昌连忙附和,随即准备要走,“我还得回所里,先这样了。” “寂昌......” 姜婷婷高声呼喊,可后生头也没有回,迅速消失在小路上。 “爸,那个彭豪到底什么背景?” 姜婷婷转身看向姜志堪,杜翠秋亦是神色慌乱,她把受欺负的事告诉家里人后,一家几口就连夜从镇子上到了城里。 “彭豪他爹可是......” “滴滴滴......” 门口响起喇叭声,打断了姜志堪的话,众人望过去,竟然来了一辆货卡车,司机朝着姜家的平房方向呼喊。 “老姜,赶紧跟我去医院,出大事了,彭局长的儿子可能没了。” 那司机大声呼喊。 “什么!?我这就来了!” 姜志堪故作诧异,而后对杜翠秋小声叮嘱:“记住叔的话,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既然身子没有受到伤害,这就是万幸。” “姜叔,我记在心里了。”杜翠秋连忙应声,心还在发颤。 “这件事你们千万别往外乱传,我先走了。”姜志堪摆摆手,匆匆离去。 屋里头的人,面面相觑。 第52章 哭坟 县人民医院,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匾,一头突然掉落,不断摆动着...... 裴寂昌低头坐在长椅上,盯着陈旧的瓷砖,有些地方已经磨损得露出了水泥地面。身前的那扇木门,一直有人进进出出,发出“吱吱吱”的声响。 彭豪的尸体就躺在里头的一张病床上。 谁也没有注意到坐在角落的农民,窗户透进来一缕阳光,打在裴寂昌的脸上,令他感到几分疲惫。 这时天彻底亮了...... 渐渐的,抢救室的那条走廊越来越拥挤,裴寂昌被埋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彭豪的死,自然是由所里的一把手,胡铁盛通知的。人到老年,唯一的独子突然死了,这是家破人亡的惨事,痛心到了极点。 所以,工商局一把手的好友们,都提前赶到了医院,这种事不需要通知,都是自行去帮忙。 “裴寂昌那个人呢?” 胡铁盛站在走廊入口,焦急地询问,他在等待着彭家,孟守文则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说是在医院,还没找到人,不知道在哪。但是已经从镇子上得到消息了,死的那四个,正是山西的通缉犯,刘生树他们算立大功,裴寂昌同样也是。” 孟守文应道。 “人家死了儿子,肯定是因公殉职......” 胡铁盛的语气十分强势,但见走来几个人时,立马闭口了,相互点头示意。 只要能来的,都是县里有名的人物,城里这么小,就算叫不上名字,也是相互认识的。 姜志堪不动声色,从胡铁盛身旁经过,但心里隐隐发颤,真要是带着翠秋那姑娘去闹,能被彭家给吃了,肯定是因公殉职,多大的口气。 老裴家的性格都挺憨厚的,那小子倒是在这件事上机灵,帮了大忙......姜志堪心中暗暗念叨。 随后姜志堪眉头紧锁地站在走廊边上,与众人一样,都在等着彭家人。 这个时候一定得露脸的。 刘生树、田山受的伤都很重,但他俩人没让手术,只是做了简单的包扎,便匆匆赶来走廊。 这是裴寂昌所要求的,他们得演好兄弟情深的戏码,有万般不舍,以及浓烈的情谊。 “寂昌在哪?” 田山在刘生树耳边小声询问。 “我也不知道,唉,他究竟想干什么?非得这样献殷勤。”刘生树紧锁眉头,到现在一直搞不清楚,裴寂昌的戏码究竟是个啥。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就没再吭气了,依偎站在一侧。 “呜呜呜......儿啊.......我的儿啊......” 突然,走廊口传来凄惨的呼喊,让所有人都望了过去,胡铁盛连忙上前搀扶。 这妇人是彭豪的母亲,早已经吓得瘫软,连路都不会走了,她身后还站着一个国字脸的男人,两鬓发白,正是其父,工商局的一把手,彭正铭。 那人虽然在勉强自己走路,但摇摇晃晃,明显精神状态极差。 “领导......” 刘生树拄着拐杖,委屈地呼喊,神色是有几分凝重与悲痛的。 但田山只是低着头,没有过多的情绪输出,年轻人还是在憎恨彭豪的恶毒。 彭正铭没有理会这两人,只有我儿子死了,他能没怨气?转而瞪着孟守义。 “案件查清楚了没?我儿究竟是怎么死的。”彭正铭是咬牙切齿。 “已经查清楚了。” 孟守文连忙上前,心里莫名有了压力,像彭正铭这些老县城的人,已经根深蒂固,得罪不起的。 “昨夜彭豪带队,检查镇子上的公社,发现可疑的人物后,他们就去追了,那些可疑人是山西的通缉犯,两边进行了打斗,彭豪英勇牺牲。” 孟守文做了简短的说明,“英勇牺牲”那四个字,咬得格外的重。 “嘶......” 彭正铭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往后倒去。 “领导。” 姜志堪眼疾手快,连忙伸过去扶住彭正铭,随后一群人都涌了过去。 孟守文抿抿嘴,还有些事情,硬生生咽到肚子里,就到他这里了。 听加油点的人提起,巡查队的队长,欺辱过一个女同志,后来走了,这样的事,孟守文无法再提。 因为彭豪要当英雄,所以加油点的事就要被隐匿,那么在场的那个农户,就不会被提及,这段事情都要混淆过去。 这是孟守文所面临艰难局势,做出的选择。 而听着这些话,田山和刘生树对视一眼,果然如裴寂昌说的那般,加油点的事不要担心,会有人出面来压的,只要让那妇女不去闹就行。 人多口杂的原因,一件事不要让太多人参与进来。 “让我去看看我儿!” 彭正铭推开身前的人,大步朝着走廊深处走去,妇人在后面跟着,一直在大声哭泣。 “儿啊......我的儿啊......” 凄惨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极其凝重。 现在是由姜志堪和胡铁盛搀扶着彭正铭,两人能够明显感觉到他在浑身发颤。 人们让开一条道,让彭家人走到木门口。 里头狭窄的床上,彭豪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头被盖着,可脚还是露着的。 “这是要我的命啊......” 妇女在看到彭豪尸体的那一刻,情绪彻底崩溃,乱跑乱跳,冲过去跪倒床前,紧紧抓住她儿的身体。 “啊啊啊啊......” 哪怕彭正铭再厉害,性格有多霸道,此刻喉咙处亦是发出怯懦的声音。 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儿前两天还在家里吃饭,此刻竟然死了。 面对如此悲惨的场景,人们都低下了头。 “哥啊......呜呜呜......我的亲哥啊......” 突然,门口发出极其悲惨的哭嚎声,随即一道身影挤了进去,裴寂昌竟然直接跪在病床前,就如彭豪他妈一样。 他要哭坟。 “哥......不要丢下我啊......你为什么要那么勇敢啊,哥......我舍不得你......谁让你当英雄的啊......” 裴寂昌泪眼婆娑,仿佛因悲伤失去了理智,头一下下砸在病床上。 “咣咣咣......” 声音格外的清脆。 “让我下去陪你啊。” 最后,裴寂昌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刘生树和田山瞪圆了眼睛,万万想不到,裴寂昌能豁出去到这种地步,原来彭豪是怎么欺负他的。 不行,这个节骨眼,不哭就是得罪人......刘生树感悟了,扔掉手里的拐杖,一瘸一拐地往里头挤去。 “豪子啊......还不如让我去死啊......”刘生树也哭了,但他要脸,只是坐在了地上,没有去跪。 随之田山悲痛地跪在地上,流出两行清泪,这后生也瞬间长脑子了。 一时间,哭声不断...... 第53章 临时搭的戏,才刚刚开始唱 病房里一度陷入混乱,是因为一个农民不断捶打自己,情绪过于激动。 “哥啊......还不如让我去死......哥......你是兴平县真正的英雄啊......” 最后,是彭家人,把裴寂昌搀扶起来,这人眼泪鼻涕都下来了,谁也没有他哭得凶,此情此景,是多么深厚的兄弟情谊。 “彭伯。” 裴寂昌突然挣脱开扶着他的人,径直走向彭正铭,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伯,我心里痛......” 裴寂昌最后带着哭音,倒在彭正铭的怀中。 老年丧子,真是真正的天塌了,心中的悲痛万分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裴寂昌有意引导彭正铭的情绪,一句“心里痛”,彻底让老人破防。 “儿啊......我的儿啊......” 彭正铭推开裴寂昌,扑在彭豪冰冷的身体上,大声哭嚎起来。 这位工商局的一把手,全然不顾有多少人在场,如同孩童一般,跪在地上怯懦大哭。 现场沉寂在悲痛的氛围里...... 裴寂昌蹲在地上,依旧在抹着眼泪,甚至让刘生树和田山产生错觉,他真的与鹏豪是过命的兄弟。 刘生树、田山的表现,完全被裴寂昌压住了,哭的人不少,他们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这两人不由对视,都痴呆地愣在那里。 “他是谁?没见过彭家有这个亲戚。” 胡铁盛在孟守文耳边低语。 “他......他就是裴寂昌。” 孟守文眉心紧锁,都有些不敢相信,眼前哭嚎的男人,是在坪头村认识的憨厚农民。 而且前段时间,裴寂昌与彭豪在街上吵过架,这么快就和好?并且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可这些话,孟守文不敢乱提,哪怕说了也没有任何意义,难不成站出来专门唱反调,说裴寂昌有可能假哭?那是纯没脑子。 别说彭家,对于孟守文而言,与胡铁盛的关系,都是慢慢接触。 “让就是裴寂昌?怎么伤心得那么厉害,口供怎么录的?”胡铁盛又问。 “彭豪一招手,裴寂昌就帮忙去打劫匪了,他属于帮工商局的忙。” 孟守文根据口供如实说道。 “嗯......做表彰的时候,也不能落下裴寂昌。” 胡铁盛缓缓点头,这人极其敏感,眼下裴寂昌都钻到彭正铭怀中了,自然要同等待遇。 “明白了。” 孟守文看向裴寂昌,竟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突然意识到,那个憨厚的农民可并不简单。 姜志堪更是震惊到无以复加,痴痴地哪里。今早还见裴寂昌来告诉彭豪的事,眼下就哭上了?还那么伤心,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而且老裴那家子,他可是非常了解的,憨厚、老实,都是闷葫芦。 这咋像变了一个人。 最后,在凄惨的哭泣声中,裴寂昌悲痛欲绝地躺在地上,双眼紧闭,像是晕厥。 如何哭坟,可不止是电视中所呈现的那般,只要哭嚎上两嗓子就行了,你得带动当事人的情绪,彭正铭最后情绪崩溃,就是被裴寂昌刺激的。 在上一世,某位厅干部的父亲去世了,老人年近九十,也算是喜葬,家里人都不怎么悲伤,可裴寂昌哭嚎上了,念念有词,在追忆领导小时候的艰难。 最后那位领导抹了几滴眼泪,是对老人的不舍吗?并不是,只是追忆那段苦日子罢了,有可能是老父亲,也有可能是早早去世的母亲,一天好日子都没过。 说句容易理解的,彭正铭可不能绷着,得让他哭。 接下来,就该给彭豪操办后事了,兴平县是土葬,男人们要帮忙把遗体抬回彭家。 胡铁盛负责张罗这些事,不是特别重要的人,就被告知回去了,姜志堪也在其中,守在医院的人群渐渐散去。 谁来抬彭豪的遗体,那必须得是自己人。裴寂昌默不作声,直接上手抬住了床板一角,而在他身边,清一色都是彭家的亲戚,还有工商局的几个。 现在人们反倒认为,那个浑身是血的农村小伙,就该抬遗体。 本来裴寂昌是该回所里录口供的,眼下孟守文不好强行要求,哪能撤掉抬遗体的人,于是便叮嘱他,等帮完忙后,要立即去所里。 裴寂昌没有吭气,轻轻点头回应,沉重的神色宛如深秋的落叶,诉说着无尽的悲伤。 这一刻,把孟守文看呆了,情不自禁地轻轻呢喃:“要节哀顺变!” 已然把裴寂昌当做彭家的人。 至于田山和刘生树,等彭家从医院离开后,便进行了手术,他们已经是局里的英雄了,将要接受表彰。 ...... 彭家就在电影院对面,是自盖的三层红砖房,城里最好的地方。 后生们把人抬回来以后,彭家的亲戚们哭成泪人,家里乱糟糟的一片。 裴寂昌极其自在的,在彭豪家中走动,还有人给他递水散烟。然而在昨天夜里,彭豪还想把他关进去,要想尽办法欺压。 真是好笑。 彭豪是有妻儿的,还是一对双胞胎小子,剩下的这三口人,正跪在遗体旁嚎啕大哭,裴寂昌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彭母伤心欲绝,最后晕厥了,于是裴寂昌扶着到里屋休息,走出来后,发现彭正铭呼吸不畅,又靠过去轻轻拍打老人的后背。 有负罪感吗?裴寂昌没有一丝一毫。 如彭家这类人的品性,裴寂昌见得太多了,只有自己家人死了,才知道痛,并不会对穷苦的人产生一丝怜悯,如果死的是田山呢? 彭豪欺辱过多少妇女,甚至还有女同志因此自杀,彭正铭可以动用关系,明目张胆的欺压,帮他儿平事。所以现在就因为他们哭泣,就该有怜悯吗?该有负罪感吗? 都是自找的。 真正的善心,永远都是向下兼容的,也从来是自私的,首先,这个人要值得可怜,才能对他施予善心,否则,一切都是自找的。 因为彭豪有后,需要搭棚摆灵,根据县里的习俗传统,遗体还需要清洗、梳头、换新衣,做完这些以后,才能把遗体放到棺材里。 裴寂昌抢着去做了,这个阶段,他该要帮忙做事,而不是哭嚎。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把彭豪的头扶了起来,那张脸上没有一丝惨白,裴寂昌小声呢喃: “还去坪头村吗?” “不是想欺辱阿翠,你倒是去啊?以后你自己的媳妇,还不知会被谁好活。” “你家,只要有我在,安生不了......” 这些话,没有任何人听到,但是裴寂昌是真的狠,心上长着牙。 男人一边擦拭遗体,他转头了,看向彭正铭,也许临时搭的这场戏,才刚刚开始唱...... 第54章 得慢慢品这些人 一直到天黑,裴寂昌才从彭家出来,然后匆匆赶去所里,孟守文亲自接待。 “领导,耽误你时间了......” 裴寂昌缩着脖子,又是一副憨厚的农民模样。 孟守文直勾勾地望着他,许久没有言语,哪怕他审讯了无数人,但对裴寂昌,竟然有几分看不透。 “把昨晚上发生的事说一遍,都那么晚了,你为啥会在镇子上。” 好片刻后,孟守文才开口询问。 “知道彭哥在镇子上出差,俺就去找他了,后来遇到可疑的人,彭哥就去调查,俺也跟着,没想到对方是山西流窜过来的匪徒,然后就打起来了......” 这段口供,裴寂昌说得是磕磕绊绊,但不是说谎的那种,而是表达能力有限。 与田山、刘生树的口供完全一致。 其实案件至此,已经没有必要继续调查了,匪徒的身份得到证实,所里已经向市局报备结案,只是,对这个农民,孟守文太过好奇。 “我记得前些天,你不是还跟彭豪起过冲突。”孟守文压低声音,起身给裴寂昌倒了杯水,这些话,已经与案件无关了。 “起冲突那是因为彭哥开俺妹的玩笑,他喜欢调戏妇女,后来他请俺吃了顿饭,也认错了,这事就过去了,他还是俺哥。” 裴寂昌提起这事,依旧眉头紧锁。 “那你跟彭豪是怎么认识的?或是,怎么处好关系的?”孟守文微微挑眉。 一个是县里工商局的巡查队队长,另一个是村里的贫农,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 “俺家是坪头村第一家搞独立经营土地的农户,今年都是溢价粮,彭哥可以帮俺家卖出去,至于卖多少钱,那是俺哥的本事,俺们就这样认识了。” 裴寂昌看似老实回答,其实是明目张胆的挑衅,有种你去查啊。 死者为大,哪怕彭豪有再多见不得光的事,也到此为止了,孟守文不会傻到触这个霉头。 那间狭窄的办公室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孟守文开始沉默,农民刚才的话,让他很不舒服,可关键指不出毛病来。 就如在交警面前说,彭豪酒驾了,而说话的人还是特别实诚,类似这种感觉。 “领导,你这边要是没啥事的话,俺就先走了,还得去俺哥家帮忙。” 裴寂昌站了起来,看起来很焦急。 “行,我去送送你。” 孟守文竟然对一个农民如此热情,跟着站起,还帮着拉开门。 裴寂昌没多吭气,只是向孟副局憨笑,他步子迈得很大,两人很快走到院里。 “寂昌,你等一下。”孟守文递出一根卷烟,看似很关心地询问:“你离婚的事咋样了?” “领导,伤心事就没必要提了,俺走了,可不兴送了。”裴寂昌接过烟后,低头匆匆走了。 对于孟守文,裴寂昌在慢慢品这个人,包括胡铁盛、彭正铭这些人物,都得慢慢品。 唯一能够拿捏的官,也只有许支书了。昨天把我们的支书吓得呀,差点就尿了,也不知道现在回过神了没有......裴寂昌的嘴角微微上扬。 与此同时,在坪头村,支书家里的炕头上,睡着两个男人。 “晓庆,好我的大外甥,你醒一下,赶紧回你家睡去吧。” 支书愁眉苦脸,用力把班晓庆推醒。在村里,长辈对小的称呼都是外甥,许松绳真是发愁这没脸没皮的人。 回村后,班晓庆就睡到他家炕上了,呼噜从白天打到黑夜,大高个说他不敢回,怕他爹捶他。 咋地了,还要留着过夜? “嗯?” 班晓庆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嘴里嘟囔着,“这都晚上了?对了,俺的钱!” 班晓庆赶忙去摸臭袜子,抓到钱还在后,咧嘴大笑。 “行了,快回吧。” 许松绳催促着,把大高个从炕头上拽到地上。 “等俺穿上鞋,诶呦,慢一点呀,支书,咱以后可就是过命的交情了,以前是俺不懂事,但以后有谁欺负你,俺肯定砸烂他的脑袋。” 班晓庆突然横眉倒竖,火气莫名就上来了,好似现在就有人跟支书过不去。 “你说这话?那你得回去把你爹捶一顿。”许松绳笑着调侃。 但是这些话,还是让支书心头一软,于是把班晓庆送出屋后,忍不住多了一嘴。 “晓庆啊,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吃啥呀?刚才就闻见味香,炒芝麻了吧。”班晓庆没有任何犹豫,憨笑着扭头进屋了。 咋都是些这号人物......许松绳用力打了下自己的嘴巴子,吃得亏还是不够。 ...... 城里。 裴寂昌满脸疲惫,在电影院的那条街上缓慢走着,真是又累又饿,实在没精力去彭家耗一晚了,但凡在场就得守夜,你睡着打呼像怎么回事。 袜子里还有七十块,但是要拿出几块来住店、吃饭,裴寂昌实在舍不得,如果没有彭豪这档子事,没准已经在去省城的路上了。 得给爱人惊喜,何麦还不懂,什么叫做仪式感。 “寂昌。” 突然,有人叫他,男人回头望过去,果然是姜婷婷,正急匆匆地朝着自己跑来,女同志手里多了身衣服。 “就担心你没有换洗的衣服。”姜婷婷连忙把衣服塞到裴寂昌怀中。 虽然抽空洗了把脸,但衣服上可沾着血,黏在皮肤上,特别瘙痒。 “昂......” 裴寂昌感到十分难为情,在姜婷婷身上,他能感受到非常纯粹的友谊,人家只是担心自己,甚至有种学生时代的气息,这也是这个年代独有的真诚。 “晚上去俺家住吧,俺爸也要回来,跟他说说村里的事。”姜婷婷看出来男人的窘迫,于是热情招呼,不然他深更半夜去哪? “要不我还是去招待所凑合一晚......” 裴寂昌看向远处。 “哎呀,浪费那个钱干啥,好了,跟我走吧。” 姜婷婷拉住裴寂昌的胳膊,大步往北侧的平房区走去。 “诶?” 姜彻刚从电影院出来,看到他姐拉着坪头村的那农民,在逛街? “姜彻,你看到谁了啊,怎么一下愣住了。”一起的同事询问。 “没......没看到啥。” 姜彻慌忙摇头,要是姐姐跟这个二婚男的好上,还没有工作,那他可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第55章 寂昌来了啊 裴寂昌上次到姜婷婷家过夜,都没有到里屋,这回姑娘把男人强推进去。 “水池子在里头,赶紧把衣服换洗下来,都是一个村的,要相互帮衬,这么见外干啥。” 姜婷婷笑着,肩头两边的麻花辫轻轻摆动,十分有活力,随之姑娘又把门轻轻闭上。 裴寂昌微微晃神,不由轻笑,更加用力地攥紧手中的衣服,而后缓缓转身。 掉着的灯泡微微摆动,白灰墙面发黄,出现起皮的现象,窗户是木制的方格窗,钉着的塑料布微微内卷,土炕前方还摆着一张单人床。箱柜、条几,木架,都是村里搬来的家具,但井井有序、干净利落。 角落的水池子,全用水泥包了出来,紧挨着火炉子,想来是怕冬天冻了管道,而且洗漱时也不冷。 看得出来,这是很讲究的一户人家。 随之,裴寂昌蹲在水池边洗漱,血渍已经如浆糊那般,黏在身上,用力抹去后,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这时,刘芝香提着菜篮子回家了。 “妈,寂昌来咱家了,你可别摆脸色,跟人好好说话。”姜婷婷快步走到门口,连忙叮嘱。 “嗯?” 刘芝香额头深深卷起,顿时一脸不满。 姜婷婷要是不这样强调,妇人还不至于生气,可偏偏专门提,火气立马就压不住了。 “他自己来的?来过一次后,就会闻着味了?真是会找地方。”刘芝香阴阳怪气。 “妈。”姜婷婷着急回头看了一眼,“俺去找他的,都这么晚了,咋回村里呀。” “你还去找他?” 刘芝香大步走到灶台,放下篮子准备做饭。 “妈,俺不是让你小点声。” 姜婷婷连忙跟过去。 “少说坪头村的话,俺俺俺的,听得心烦,你是城里人。”刘芝香双眉倒竖,“离那个二婚男的远一点,有点出息,看看你姐他们找的对象,都是什么家庭。” “你乱说什么呀,俺和寂昌只是朋友关系,而且他昨夜还救了翠秋,人家自己肯定不好意思来,正在难处,俺去找他咋了? 还有,俺是坪头村的人,跟着爷爷长大,就是这口音。” 姜婷婷的火气也上来了,冲着刘芝香低吼。 “你长脾气了!” 刘芝香叉着腰,就在这时,“滋啦”一声,裴寂昌推门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换洗下的衣服。 “寂昌来了......”刘芝香当即热情呼喊,对着裴寂昌强颜欢笑。 “姨,又给你添麻烦了,在所里录口供耽搁了时间,回不了咱村了。”裴寂昌难为情道。 “不麻烦的,多一双碗筷而已。” 刘芝香狠狠瞪了姜婷婷一眼,而后继续低头做饭。 “婷婷,有皂角吗?”裴寂昌轻笑着,“俺把衣服洗一下。” 姜婷婷瞥了眼刘芝香阴沉的脸,走过去,从裴寂昌手中拽过衣服。 “俺来给你洗。” 这话,喊得格外大声,姜婷婷故意的,嫌她妈刚才的话过分,瞧不起坪头村的,不就是瞧不起她爷。 “不用不用,俺自己洗。” 裴寂昌连忙拒绝,伸手去拿衣服,可姜婷婷竟然把衣服藏在怀里。 “俺洗吧,洗得干净,你去沙发上坐着。” 姜婷婷径直走到里屋,很快,传出哗哗的水声,紧接着,姑娘拿棒槌敲打起衣服。 裴寂昌当然能感觉出刘芝香对自己的鄙视,但没法去里屋,只能坐在沙发上。 气氛一度极其尴尬。 没多久后,姜婷婷洗完衣服了,走出来要到院外去晾,正巧姜志堪推门进来了,咧嘴笑起。 “还得是亲闺女,又给爹洗衣服了吧。” “嗯......” 姜婷婷低着头,大步走到院子里,姑娘都不好意思说话了。 “呵呵。”杜翠秋走上前,来劲了,“可不是给你洗的,那是给人家寂昌洗的。” 姜志堪一皱眉,这才注意到沙发那边还坐着一个人。 “叔,回来了。” 裴寂昌连忙站了起来。 “寂昌啊......” 姜志堪尴尬轻笑,可没等他多讲几句客套的话,院子外面传来高吼声。 “婷婷,我咋看到你在街上,跟坪头村那个二婚男人拉拉扯扯的,也不怕邻里邻居的看见,传你闲话。” 姜彻一脸戾气。 “你乱说啥啊!快小点声吧。” 姜婷婷抿着嘴,顿时脸都红了。 “还不兴我说,等着,看咱爸妈咋训你吧。”姜彻大步走到屋里,一抬头,正巧与裴寂昌四目相对。 “呦,寂昌来了啊......” 姜彻瞬间变脸,笑得很是灿烂。 “添麻烦了。”裴寂昌轻声细语。 “芝香,坐好饭了没?折腾了一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喽。” 姜志堪大步走到灶台,都要把头伸进锅里了,尴尬得脚指头抠地。 好像是陪练好的,一唱一和,太不给人家脸了。 但裴寂昌倒是洒脱,不会涌起所谓无用的自尊,那就太幼稚了,这些话无关紧要,人之常情罢了,与姜彻点头示意后,又坐在沙发上。 众人之后便张罗着吃饭,是白面条和烩菜,这算顿好饭了,哪怕城里的非农户,顿顿吃起白面的也不多。 杜翠秋给裴寂昌盛了一海碗,面条压得很扎实,知道他饿,不会小气这些。 裴寂昌一大口下去,胃里顿时舒服了,已经饿了一天。 “寂昌,有件事想问你。” 姜志堪一边吃饭,脸色严肃下来。 “叔,俺知道你要说啥,是今天在医院哭的事吧。”裴寂昌连忙放下碗筷,看起来十分正式,被问话后,当然得摆出态度才是。 裴寂昌很懂得如何尊敬对方。 “对。” 姜志堪用力点头。 其他三口人则一脸疑惑。 “是所里的一把手让我哭的,因为彭豪、刘生树他们要记功,俺作为贫农,代表的不一样,你没听到俺今天哭喊的那些词,都是带任务的。” 裴寂昌一副憨厚的模样。 “原来这样......” 姜志堪笑了,心里的疑惑也瞬间明了,要不然实在想不透,明明彭豪昨夜里还欺辱翠秋那丫头,这个裴寂昌怎么哭得出来。 当然了,裴寂昌能够如此被信任,离不开老裴在村里的口碑。 “叔,但这件事可不兴说,俺刚刚才从所里出来,害怕那里头的人。” 裴寂昌突然变得紧张,而那些话是有暗示的。 胡铁盛的手段,姜志堪当然清楚,所以当一个农民表现出怯懦,一切就都很正常了。 “呵呵,那些人还真是会欺负农民,逼着人哭,叔明白,你快吃吧。” 姜志堪愤恨地点了点头。 听到这话,姜婷婷不由心疼地看了裴寂昌一眼,这个男人命好苦,哪哪都受欺负。 彭豪是怎么死的,饭后姜志堪又问起这事。 其他几口人也都在外屋里坐着,姜彻炯炯有神,谁也喜欢听这种事。 “俺当时就想把阿翠先送回去,免得她受欺负。后来在回村的路上,突然遇到劫匪,然后就打了起来,彭豪跑的最快,最先死的也正是他。” 裴寂昌道。 “那人做的恶事不少,死了也算为民除害。”眼下,姜志堪敢说句公道话了,随之又问:“昨你们是去公社卖粮了吧?” “是去城里了,把粮卖到粮食局了,趁大队还没秋收,借了两辆拖拉机,价能能高一些。” “这样啊。” 姜志堪缓缓点头,彭豪这事的来龙去脉,他也大概了解清楚了。 “对了,婷婷,你工作的事,马上就要有着落了,你猜分配到哪了?” 姜志堪的声音变得喜悦。 “哪里呀?”姜婷婷眯眼笑起,一对麻花辫又在轻轻摆动。 “造纸厂......” “谢谢爹。” 姜婷婷笑得一颤一颤,攥起拳头轻轻摆动。 这个年头,有一份正式工作,那可相当不易,就是人上人了,更何况造纸厂可是县里的好企业,职工待遇算好的,一家几口人都开心了。 裴寂昌亦是陪着开心,倒是没有多想,与造纸厂的关联千丝万缕。 ...... 八点出头的时候,人们便收拾着去睡了,裴寂昌在外屋,缩在沙发上,但这一觉睡得很死,一天一夜没休息,浑身疲惫,呼噜声震耳欲聋。 里屋的四口人犯愁了,被吵得根本睡不着。 “这咋睡?” 姜彻愁眉苦脸。 “婷婷,这有了正式工作以后,介绍的对象咱可得好好挑,你自己的眼光也得高,对方的工作必须要好。” 刘芝香还是担心女儿对象的事,一万个瞧不上二婚男,何况还是个没工作的村里人。 “又不是只嫁工作,还得看人。”姜婷婷认真道。 “都得看......呵呵呵......”姜志堪笑着打圆场,也不说坪头村的后生好了,今下午闺女都给裴寂昌洗衣服,真怕两人好上。 他心怂。 闺女可不能找这样条件的......姜志堪心里暗暗嘀咕。 “你们谁去管管外头那人,实在吵得睡不着啊。”姜彻又嘀咕。 “行了,人家就凑合的一晚,又不是常来。”姜志堪重重训斥。 “造纸厂的这工作好呀,秦兰是车间主任,他爱人也是不小的领导,没准年底还能再升,回头妈给你说下,以后也能当个小领导。” 刘芝香的心情很好。 这晚,一家四口聊了很久,对日子格外有盼头。 第56章 如何接近彭家 清早天还亮的时候,裴寂昌便匆匆离开,换上自己的旧衣,还没有大干,不过无关紧要,又把那身新衣整齐叠放好。 不过,姜婷婷那姑娘真是洗得特别干净,衣服上的血渍都没了。 想着这些事,裴寂昌的嘴角总是挂着笑意,他接触过太多的女人,已经不会因为外貌而动心,说句难听的,睡多了都一样。 珍贵的是心,能够拥有善心。 他觉得姜婷婷很特别,她的那份淳朴,待人的真心,恐怕只有在这个年代才会出现。 倒也不能说上一世的社会就没有,只是裴寂昌运气不好,没有遇到那样的女人罢了。 没多久后,裴寂昌就来到了彭家,灵堂搭在大院,里头没人,铜盆里的火也熄灭了,天亮的这会,也是人最疲倦的时候。 裴寂昌走到里面,先是把铜盆里的纸张点着,但又去周边捡起几块碎石,之后才返回来,扑通一声,跪在灵前。 周遭一片沉寂,裴寂昌甩开膀子,往二楼的玻璃上扔出石头。 “砰!”砸在门框上了,没碎。 裴寂昌连忙四处观望,见还是没什么动静后,再一次瞅准,急忙扔出第二块石头。 “咚”的一声,玻璃碎了,二楼屋子里,渐渐传来了动静。 裴寂昌眯着眼,耷拉着脑袋,显得非常疲惫,但还是拿着棍子,捅铜盆里的纸张,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玻璃突然碎了,本不是件大事,可对于悲伤的人而言,是最容易情绪失控的。 果不其然,彭正铭推门走了出来,朝着前方大声怒骂:“哪个孙子玩意扔的石头!给老子死来,你看老子弄不死你!死娘的玩意!” 院子里随之有了动静...... 彭豪太坏了,保不住是谁故意闹事、使坏,这些都有可能的。 然后裴寂昌很自然地站起,从灵棚里出来后,又往着楼上走去,俯下身子去捡碎玻璃。 谁也不会想到,是这个农民砸的玻璃,毕竟昨天哭坟的时候很大声。 怎么在领导面前表现,这是门学问。 做得多了,就容易过,意图也就明显了,小县城里的领导,那可都是人精,在彭正铭身边,阿谀奉承的人很多,他能看不出来别人的心思? 就如有些人还想留下来帮忙,彭家人会相劝着回去。 所以玻璃碎了,裴寂昌来捡,这叫需要! 彭正铭下楼了,没去理会裴寂昌,但是这后生是从灵堂里出来的,此时此刻,铜盆里的火很旺,谁烧的? “我的儿啊......” 屋里传来悲痛欲绝的嘶吼,是彭母,周香兰从屋里出来了,又趔趔趄趄地下楼。 裴寂昌也没去理会,继续低头默默捡着碎玻璃,而后是彭豪的爱人,孙萍出来了,眼角挂着泪珠,女人的精神状态倒不是很差。 院子里渐渐吵闹,也陆续来了帮忙的人。 裴寂昌做完手头的事后,下楼径直离开,哪怕从彭家人身后经过时,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千万不能有表现欲,裴寂昌只是为彭豪做事,那是他亲大哥,其他无关。 可是现在院里有人来帮忙了,裴寂昌正巧是在这时离开,彭正铭得扭头去看,农民的背影映入眼帘。 这后生一看,就是专门来干活的,可没什么私心,眼下到了吃饭的时候,他就要离开了。 这种表现欲,不在于做了什么,是给领导一种感受,瞧瞧这小伙,是个感恩的人,没有那么多目的,更没私心,值得帮。 “诶......那啥,后生......” 彭正铭上前叫人了。 裴寂昌在这一刻欣喜万分,他就怕彭正铭不叫自己,错过这个机会,哪怕哭了坟,恐怕也不太好接近。恶的人,对人的第一想法都是掠夺。 “伯......” 裴寂昌低着头,悲伤地叫了一声。 “你叫啥名字来着?” “寂昌,裴寂昌。” “是寂昌啊,马上要开饭了,留下来吃饭吧,送彭豪最后一程。”彭正铭长长吁气。 “伯,俺知道了。” 裴寂昌用力点头。 彭正铭稍有停顿,想了想后,又说:“人们吃饭的事,你就管了吧,去跟管事的说一声去。” 然后彭正铭摆摆手,也便没再说话了,裴寂昌转身离开,要去帮忙了。 只是那个农民,在某一瞬间,神色变得极其恶毒,目光还落在彭豪的爱人,孙萍的身上。他想干什么? 管饭这种活,在这个年代的席上,非常重要,可都是自家人干的,眼下裴寂昌可以管,凡是在县城里的领导,都能打了照面。 更能说明裴寂昌在彭家是有身份的。 在早饭上,刘生树和田山来了,裴寂昌多给两人加了鸡蛋。 “寂昌,意思是你都管饭了?” 刘生树一脸震惊,这彭家是什么家庭,县里数一数二啊。 “刘哥,什么叫我都管饭了,彭豪是我亲哥,我不该多出一份力,以后这样的话,哪怕只有我们几个在,记住了,提都不要提。” 裴寂昌一脸凶色。 “知......知道了。”刘生树心虚地点点头,不禁想起裴寂昌砸匪徒脑袋的那一幕,他直到现在都有阴影。 可是,这个人,怎么跟无事人一样......刘生树低头开始吃挂面了。 “先吃鸡蛋,让人看见不好。” 裴寂昌提醒一句,帮田山拿着碗,这后生的一只手臂骨折了。 “谢谢哥......”田山很心虚,他可是从头到尾跟裴寂昌经历过凶杀,对其更加敬畏,甚至是惧怕。 “刘哥,你帮忙拿着。” 裴寂昌突然把碗塞给刘生树,他起身快步离开,走向一个女人。 “嫂子,还想吃点什么?” 裴寂昌沉声问,尽可能避开视线,但还是不由扫了眼她的胸,有点太大了。 “是不是有鸡腿?” 孙萍问。 “有的,嫂子,我给你夹。” 裴寂昌连忙附身,从一个铁桶里夹出两根热气腾腾的鸡腿,放到孙萍碗里后,又在上面多盖了个碗,这样别人就看不到了。 孙萍没多说话,点点头离开了,裴寂昌抬头,假意往前眺望,可目光一直在女人的屁股上,不是,不好意思说错了,背影上。 她给裴寂昌的感觉很奇怪,说不上来...... 第57章 当狗乱叫 县里有谁家的年轻人早逝,遗体放在灵堂不超一星期就要提前下葬,彭家主事的亲朋,在商量这些事,裴寂昌也站在屋里头听着。 “三天就下葬,要尽早快一些,这事放在谁身上都接受不了。” 胡铁盛提议道。 “听胡所的,要不然家里人也安生不了。” 附和的人叫张兆喜,造纸厂的一把手,他与彭正铭的关系特殊,还是战友。 随后屋里的其余几人,全都点头同意了,裴寂昌缩在一角,默默不吭声,在仔细观察他们的样貌。 名字、长相,职位,裴寂昌得对上号,这是体制里最该掌握的技能。 人们继续聊着,不久后在楼下传来骚动,裴寂昌最先走出屋,往楼下看去,见彭正铭泪眼婆娑,紧紧攥着一位中年男人的手。 那位大概五十出头,衣着不一般,能让彭正铭这般示弱,想来是书记,或是县长这样的人物。 “廖县长,我儿是因公牺牲啊,他他他......是为了保护人民群众......” 彭正铭情绪相当激动,身子都在微微发颤。 很快,周香兰、孙萍等彭家人,纷纷围到廖志堂身边,而胡铁盛、张兆喜等企事业的一把手,也急匆匆走到楼下。 至于裴寂昌,看似在一旁忙乎着什么。 “彭豪是位好同志啊......” 廖志堂拉长声音,明显十分犹豫。 这彭家人要求公开表彰彭豪,宣扬其英勇事迹,但县里公开表彰的依据在于,是为了保护人民群众而牺牲,并不是单纯与匪徒冲突。 这个年代,尤为看重这一点。 “建议先在企业内部进行表彰。”廖志堂随之又说了这样一句,其意图已经暗示得非常明了。 “我儿......” 彭正铭满脸涨得通红,如鲠在喉。 至于胡铁盛、张兆喜等人,都没有开口帮忙说话,毕竟廖县长已经把话点明了,谁也不愿意当这个罪人。 裴寂昌神态憨厚,突然高吼:“俺的命就是彭豪救的,还有坪头村的几个村民,都是他救的命,为了保护人民群众英勇牺牲,怎么不能公开表彰了!” 这一嗓子猝不及防,让在场的人都看向那个穿着朴素的贫农,而裴寂昌竟然还在怒视着县长。 倒让原本吵闹的院子安静了几分。 裴寂昌是冲动吗?并不是。如果想要出头,或是被重用,首先老好人绝没出路,不可能谁都不得罪,还能顺顺利利上位。这是想屁吃。 为什么胡铁盛、张兆喜等人不敢开口,那是他们受廖志堂的管理,直属领导就是那位。 但对于裴寂昌而言,巴结廖县长有何用?人家认识你是个谁?关系探不到的。而在人家眼里当个没眼力劲的人无所谓,这样的身份地位,不会跟一个贫农计较。 裴寂昌要讨好的人是彭正铭。 这就叫站队。 谁都讨厌乱吠的狗,可是狗主人喜欢就行,回去能够饱腹狗粮。 廖志堂的身份摆在那里,院里的人都清楚,又都有工作,谁敢叫板,所以都沉默了。 眼下裴寂昌这一叫,很重要,他对局势的判断尤为准确,于是紧紧攥紧拳头。 “当时俺村的几个人都跑了,要不是彭豪,他们能活?怕是早就死在野地里了。” 裴寂昌情绪激动,抬手指着院门口,众人又都望了过去。 一个戴着眼镜,缩着脖子的村支书,一个驼着背的大高个,正并肩走到院子里。 裴寂昌那么久不回去,许松绳和班晓庆担心呀,便到了城里,打听到彭家的住址,一路摸索过来。 可没成想,刚刚瞅见裴寂昌,就被他抬手指着了。 “我......”这一声很低,许松绳连忙咽进去,随即高喊:“俺来看看救俺命的英雄。” 顿时,大院里一片哗然。 裴寂昌扭头,狠狠瞪了刘生树和田山一眼,清早刚给这两人多加了鸡蛋。 “之所以跟匪徒起冲突,就是因为几个农民被拦住了,彭豪带头去解救,然后就打斗起来了。” 随之刘生树站出来表态,他作为巡查队的副队,说的话还是有一定份量的。 而这一唱一和,倒也合乎情理。 “廖县长,我们还是到屋里头坐坐吧。”胡铁盛这才敢站出来说话。 “走吧,咱们去屋里聊。” 廖志堂轻轻点头,态度有所缓和,依旧挽着彭正铭的手,一行人走去二楼的屋里。 裴寂昌则留在院子里,开始张罗午饭,刚才以廖志堂为首的干部同志,包括胡铁盛、张兆喜在内,差不多十三人,能余不可挤,布置两张桌子即可。 至于位置,一定要在特别安静,且舒适的地方,于是裴寂昌让人临时搭了棚子。 虽然像条狗一样,乱叫了,但是管饭的,还需把手头的事做好。 裴寂昌太懂这些细节了。 许松绳和班晓庆提心吊胆地跟在裴寂昌身后,这里可都是大官呀,自己啥身份。 “寂昌,你没事就好,我们回了,寂红着急,清早就过来找我了。” 许松绳小声嘀咕着。 “不急,吃完饭再走。” 裴寂昌拿出两个碗,分别递给许松绳和班晓庆。 “这不好吧,我俩算啥身份呀。” 许松绳抿了抿嘴唇。 下一刻,裴寂昌拿大勺子舀起烩菜,放到许松绳端着的碗里,眼瞅着猪肉都有好几大块。 “留下来吃一顿也行。” 许松绳咽下口水。 “哥,给俺多舀猪肉。”班晓庆连忙说,口水已经流出来了。 “你们到这里头吃来。” 裴寂昌拉开帘子,让两人蹲在洗碗的下水口,随之他又走出去,用筷子给那两人扎了几个白面馒头。 “寂昌,你这边到底啥情况?真是不简单,都在彭家管饭了?”许松绳狼吞虎咽,抽空问了一句。 “等我回村里后跟你细说。”裴寂昌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又拿出几个小袋子,往里头舀烩菜。 “吃完赶紧回,把这些菜分了,记得给我家两袋子,让寂红别担心,我得等彭豪下葬以后,再回村里。” 裴寂昌一边叮嘱,把几个袋子递给班晓庆,这高个已经吃完了,满嘴油渍。 “行嘞,你这边没事就成。” 许松绳用力点头。 “我就不管你们了,吃完从后院走。”裴寂昌又说了一声,转身出去了,拿着勺,站在铁通旁,给彭家帮忙的人开始分饭。 第58章 本来是他的位置 裴寂昌在院里一勺勺地舀饭,大致了解到彭家的一些情况。 彭正铭真正的人脉,主要在市里,那都是直系亲属。县里的亲戚就拉的比较远了,但都安排了正式工作,眼下数这些人上心,都在抢着干活。 原来彭正铭还有一儿一女,下乡插队时,遇洪灾没的,就只剩下小儿子,彭豪。本来他能安排的市里,甚至上省城,可就剩这一个独苗,舍不得呀。 这时候有顶班这一说,彭豪留在县城发展,未必比外面差。 眼下彭局唯一的儿子死了,资源肯定会过剩,在县里的这些远房亲戚都看得明白,算的精明。 这些亲戚朋友,以后肯定要争斗。 其中有个叫彭中汉的,一直陪在彭正铭身边,刚才都跟着上二楼了,还想着在那些大领导面前露露脸,连县长都来了,能不激动。 可没一会,彭中汉就灰溜溜地下楼,脸色铁青,大步朝着裴寂昌而去。 “哥,吃饭吧。” 裴寂昌连忙递碗,多给彭中汉舀了几块猪肉。 “你那啥,给我搬把凳子去。”彭中汉接过饭碗,不善地瞥了裴寂昌一眼。 “好嘞哥。” 裴寂昌表现得很是殷勤,快步给彭中汉拿来一张椅子,随后自己则继续忙乎。 “你那啥......”彭中汉坐在椅子上,吧唧着嘴,又絮叨起来:“要眼里有活,别一直盯着饭桶绕。” 裴寂昌用力点头,没多吭气,彭家在县里的这群亲戚,数彭中汉这人事多,爱指挥人。 孙萍从院子里匆匆经过,不晓得去处理什么事了,裴寂昌看似不经意地望了一眼,虽然目光很容易凝聚在女人的臀部,但心头总泛起几分疑虑。 这个女人很不对劲......裴寂昌紧紧锁眉。 与此同时,在楼上屋里。 廖志堂终于发话了。 “既然这样,胡铁盛同志重新出具证明,彭豪是为了保护人民群众,而且还是在出差期间,可以公开表彰这位同志的光荣壮举。” “感谢,感谢......” 彭正铭起身上前,紧紧握住廖志堂的手,他这么争取,是为了给彭豪的后代拿福利,还有孙子,日子有盼头,也终于在彭局脸上看到一抹久违的笑意。 确定完这件事后,这些领导干部往楼下走去,恰恰到了饭点,在这年代里,特别注重吃喝,酒桌文化也从这时慢慢兴起。 彭正铭不上桌,但他得安排好,没想到廖县长能留到这会,心里不由犯愁,吃饭坐桌的问题。 县里的习俗,这种席,人们都是端碗蹲着吃,总不能让廖志堂也那样。 “嗯......” 彭正铭领着众人下楼了,面色凝重,环绕四周。 彭中汉连忙小跑过去,缩着脖子,卑躬屈膝道:“伯,我帮您去送送领导们。” “谁管饭来着?” 彭正铭沉声问。 而彭正汉见彭正铭的脸色不对劲,转头对着那埋头干活的农民怒吼:“裴寂昌,你赶紧过来!” 裴寂昌一怔,随之快步而去,而他只是看起来比较紧张罢了。 “哦......是寂昌啊......”然而彭正铭的语气却缓和下来,“你赶紧搭两张桌子,安排领导干部们吃饭。” “快点快点。” 彭中汉对着裴寂昌催促。 “伯,早就搭好了,俺就担心你们谈话时间长,要留着吃饭。” 裴寂昌一边说,往前走了几步,指着后院的一处棚子,“里头有两张桌子,应该可以坐下。” “好,做得好。”彭正铭用力拍了拍裴寂昌的肩膀,眉宇间满是欣赏。 这可把一旁的彭中汉给气坏了,他着急表现,却处处碰壁,怎么一个农民能恰巧把事做好。 哪来的个他?彭正汉斜眼瞪了裴寂昌一眼。 裴寂昌点点头后,便继续回去忙乎了,他这样的身份,不适合做陪同。 胡铁盛听到这些话了,随即领着众人往后院走去,可彭中汉还溜须拍马地跟着。 “中汉,你去把二楼收拾一下。” 彭正铭叫住彭中汉,把他打发走了。 裴寂昌在远处讥笑,他要是想把彭中汉整死,真是信手拈来,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局势,竟然那么着急去表现。 只要在彭正铭耳边吹几句耳旁风,提一句盼着彭豪死,管你什么远房亲戚,肯定没路走。但凡让裴寂昌抓住这样的机会,绝对要把人整死。 这可是彭豪留给他个人的遗产,裴寂昌不会让出去。 不多久后,彭正汉又从二楼下来,走到裴寂昌面前,训斥了几句。 “以后有这种活,你要提前告诉我,别低头不吭气!” “好嘞。” 裴寂昌点头应下,显得十分憨厚。 ...... 一天下来,县里有名的人物,基本上都露过面了,裴寂昌看到了姜志堪,不过没去打招呼,免得话多了麻烦。好像只有孟守文没到,交情不够。 到了晚上,裴寂昌有精力守夜了,干些零碎的杂活,还能在楼下的寒房小睡一会,主要能吃好、吃饱,只可惜寂红不在,几天不见那丫头,还挺想的。 周兰香的情绪彻底崩溃,根本吃不下饭,彭正铭在勉强能撑着,但精神状态极差,孙萍会不时哭嚎几嗓子,骂彭豪没良心,狠心丢下他们。 裴寂昌没再主动搭话,做好分内的事,一直到彭豪下葬的那天,彭正铭才找他说话,叮嘱让他抬棺。 看来彭正铭是记住我了,也把我当做自己人......裴寂昌心中暗暗笃定。 上午十一点前后,下葬了彭豪,而这一次,裴寂昌该真正哭一次坟了。 “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嫂子的......” 裴寂昌轻声哭泣着,目光还是不由落在孙萍的臀部。 彭家的事,终于忙完了。裴寂昌从坟场走的时候,没再跟彭正铭打招呼,不然就会显得殷勤,要贯彻那点,只是来送彭豪最后一程。 裴寂昌准备回村,接下来就该去省城了。 回镇子上的车也得一块,车费贵得吓人,裴寂昌舍不得钱,没成想田山一直在路口等着他。 “寂昌,我送你回镇上。”田山一只手骑着摩托,这后生有意讨好。 “这咋好意思。” 裴寂昌笑着跳到副兜里,翘起二郎腿,而这,本该是彭豪的位置...... 第59章 安顿 天还没黑时,裴寂昌就回村了。 老裴见他儿拿了大包小包吃的,不禁咋舌,多说了几句:“你这是在城里干厨子了?拿这么些回来,不怕人家说你啥啊?” “帮人管饭来着,席上剩下的,这些肉可没法放,不要舍不得吃,不然就坏了。” 裴寂昌把几个袋子放在灶台,一边叮嘱着。 “前两天村支书还带回来两袋子烩菜,刚刚吃完,就又有这么多好菜了。” 白辛巧乐着说。 寂红则一直紧步跟在他哥身后,板着脸,还嫌不带着她,裴寂昌回头望一眼,很心虚,就怕小妹给自己栽一拳,那劲老大了。 “小妹,看哥给你带的鸡腿。” 裴寂昌从怀中又掏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六根鸡腿,闪着油光。 “哥,给俺吃。” 寂红终于咧嘴笑了。 “那你啥,给爹妈都留两根,你自己吃两根,哥在城里吃过了。” 裴寂昌把鸡腿袋子递到寂红手里,小妹听她哥的话,拿出两根鸡腿开始大快朵颐,口水都流到下巴上了。 “女孩子家家的,没个吃相,你得注重气质,不过说了你也不懂,慢慢来吧。” 裴寂昌宠溺地摸了摸小妹的头。 “你给俺头上抹油干啥!” 寂红用力栽了她哥一拳。 “咳咳咳......你给我一边去,以后别给我跟前杵。”裴寂昌剧烈咳嗽几声,推开了小妹。 “爹,妈,这是二十块钱,你们留着用,俺过一两天就要去省城了,不要挂念俺,会第一时间给大队去信。” 裴寂昌拿出两张大团结,塞到白辛巧口袋里。 家里已经备好吃的了,再留这二十,三口人可以过得很好。 “儿,你都拿着去省城吧,家里有粮,之前你给家里已经放过钱了。” 白辛巧连忙把钱拿出来,眼神充满不舍与担忧,但妇人知道,劝不住儿子的。 “回头去城里置办些新衣,俺爹也该换身衣服了,而且别家都有烟斗,把钱拿着,俺这里还有五十块钱,足够了。” 裴寂昌拿出五张大团结,让白辛巧看到后,妇人才安心把那二十块钱装到口袋里。 “俺还得去支书家一趟,今晚上给俺留门。” 裴寂昌拿了两袋子烩菜,又准备出门。 “儿,去了省城,要是何家还欺负你,你就跟他们说,俺跟他们全家对命。” 裴硬石喊了一嗓子,这老农可不是开玩笑的,为了他儿能豁出去命。 裴寂昌没有多说话,只是多看了家人几眼后,便匆匆出门了。 寂红没跟着她哥,家里吃的太多了。 班晓庆正在戏台溜达,打算在供销社里买块方便面,偷偷煮着吃了,可突然头一抬,诶,看见裴寂昌了。 裴寂昌也看到大高个了,不过没叫他,径直往支书家走去,还用说话?会闻着味来的。 “哥......你去哪?喝不喝糖水,俺请你!去哪呀?你回头看俺一眼呗......呵呵呵呵......” 班晓庆嬉皮笑脸地追了过去。 很快,两人到了支书家里,一家四口都在,不过裴寂昌带的饭菜足够,把人都算进去了。 “寂昌,上次拿回来的肉菜还没吃完,你这次又带这么多。” 刘二梅笑着招呼,她已经有段时间没去上班了,神色看起来不是很精神。 “寂昌,正好我还有半瓶酒。” 许松绳连忙小跑到里屋。 许亮和许晴没打招呼,这兄妹两人,对裴寂昌和班晓庆都很讨厌。 “嫂子,你这话说的太客气,我跟我哥之间不说这些的,上次还吃你家那么多蛋糕。” 裴寂昌笑道。 “就是就是,嫂子客气了,俺前些天还睡你家炕上了。”班晓庆恬不知耻道。 “你们岁数多大,这样叫。” 许晴不善怼了一句。 “真是没大没小的。” 许亮又呵斥一声。 这班晓庆又脸红脖子粗了,裴寂昌用力给了他一肘子,人顿时老实了。 裴寂昌没有搭兄妹两人的话,还向他们笑笑,随后帮忙张罗着饭菜,几人围着一张小桌坐下。 三个男人碰了一杯酒后,班晓庆表情狰狞,把酒吐了出去,裴寂昌给了他一拳,嫌他浪费。 于是就只有许松绳和裴寂昌喝了。 “寂昌,你这看起来很会喝呀。”许松绳感到意外,这裴寂昌怎么能样样精。 “哥,你抬举我了。”裴寂昌与许松绳又碰着走了一个,这烩菜猪肉还是下酒。 许亮和许晴早就吃得满嘴油渍,刘二梅也吃得停不下来,班晓庆就更不用说了,这年代,村里人很难吃上这好的,比过年还吃得好。 “对了,彭豪他老子是工商局的一把手!?”许松绳放下酒杯后,诧异道。 “对,我现在跟彭家的关系不错,开口帮忙的话,应该不会拒绝。” 裴寂昌与许松绳对视。 这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没有经事的可听不出来,此时连班晓庆都愣住了,顾不上吃了。 两人心中无比震惊,裴寂昌是怎么搭上这关系的。 “彭家的事,我跟刘生树和田山也说过了,没必要翻来覆去地提,事情的真相,就是现在的样子。” 裴寂昌又认真提了一句。 “那是肯定的。”许松绳又与裴寂昌碰杯,而班晓庆也硬生生把话咽到肚子里。 相处到现在,两人对裴寂昌已经不只是畏惧了,更是尊敬。 “支书,家里还有些玉米,回头让我爹给村里人送,逢人就说收成好,独立经营土地的事,肯定能搞成。” 裴寂昌言归正传。 “成。现在大队上,只有班存耐不同意,姜光照等老人,都非常支持我的工作。” 许松绳点头道。 “支书,你说这些话,放心,回去我就找俺爹算账!”班晓庆拍桌子站了起来。 “噗嗤......哈哈哈......”许晴没忍住,笑出了声,而许亮也低头,身子不断发颤,是憋着笑。 刘二梅和许松绳都忍俊不禁,相处下来,其实晓庆这娃还是不错的,挺淳朴。 “行,晓庆,就知道你是条汉子,肯定能把你爹给收拾老实喽。”裴寂昌笑着拱火,又把班晓庆拉着坐下。 “既然这样......”裴寂昌的神色突然认真,“这些事情能搞定,我明儿就动身去省城。” “明天去省城......” 许松绳亦是一脸肃穆。 今儿的月色特别明亮,天也渐渐凉了。 第60章 离家 翌日。 裴寂昌在朦朦胧胧中,听到院里有动静,炕头的煤油灯闪烁着微弱的亮光,可困意太足,他费力的,疲惫,且艰难地缓缓睁眼。 “啊呀呀!” 裴寂昌猛地坐起,都带着风,让烛光晃动起来,长吁一口气后,才渐渐镇定,转而看向站在炕头的寂红。 “小妹,你杵在哥脸上干啥?” 裴寂昌依旧喘着粗气。 “俺不知道你多久回来,就想多看看你。”寂红抿着嘴,一脸不舍。 小妹都快要哭了,从小到大,还没跟她哥分开过,裴寂昌在城里待的那些天,就是最久的了。 “小妹,没事的,哥又不是长待,过几天就回来了......”裴寂昌宠溺轻笑,刚才的怨气瞬间消散,别人家的妹妹可能乖巧可爱,但自家小妹绝对爱得实诚。 直勾勾地盯着人脑门心看,那是真想多看呀。 “到省城以后,哥给你买身新衣裳,再给你带一些好吃的......” 裴寂昌说着,开始穿衣,这时炕上只有他一个人了。 “你不用给俺买东西,城里的供销社啥都有,平平稳稳地回来就行。” 寂红低着头,小声叮嘱着,姑娘不善言辞,对她哥讲这些话,觉得特别扭,但要是不说的话,心里会不安的。 “哥知道,放心。” 裴寂昌下了炕,轻轻摸了摸寂红的头,这次小妹可没发脾气了。 箱柜上放着包袱,想来是爹妈给自己准备的替换衣裳,裴寂昌拿上包袱推门走出去,顿时一阵阴冷的风迎面刮来,不禁打起冷颤。 在半山腰上住着,阴风太凉,这还没到十月。 见裴寂昌出屋,白辛巧连忙把煮好的玉米、红薯等饭拿出锅,端放在小桌上。 为了能让裴寂昌在出发前,吃口热乎的,老两口早早就醒来了,饭也一直在锅里闷着。 而之所以不在里屋做饭,是为了能让裴寂昌多睡一会。 “妈。” 裴寂昌叫了一声,坐在小凳上,沉吟许久后,才低头大口吃饭。 这沉甸甸的爱,让裴寂昌的那颗心变得无比柔软,是静水流深远,滋润皲裂的土地,哪怕自己吃一辈子的苦,也要让儿女过得幸福。 白辛巧又整理包袱,往里面塞了红薯饼,水壶夹在衣裳中间,寂红安静站在一旁,而老裴则蹲在墙角,望着裴寂昌吃饭。 很快,饭吃完,男人就准备要离家了。 “你们不用送下去了,支书带我去城里。” 裴寂昌笑道,快步走出院子,而另外三口人紧步跟着他。 一缕阳光刺破远方的厚云,村子里一片宁静,小路上传来声响,是许松绳推着二八大杠来了。 “快回去吧。” 裴寂昌回头朝着家人摆手,又坐在后杠上,许松绳没有停留,顺着长坡而下。 “哥......” 寂红呼喊,大步往山下跑着。 “小妹,听话,快回去!” 裴寂昌高喝,寂红紧锁眉头,还是在路口乖乖停下脚步,小妹听她哥的话。 家里的三口人,一直朝着山下眺望,直到那辆车子消失在路口,才失神地转身回去。 离家,便是想家的开始...... “怎么班晓庆那小子没来送送我。” 裴寂昌随口聊起。 “清早我经过他家院子时,听到里头有吼叫声,该不是真和他爹闹起来了吧?” 村支书回头咧着嘴。 “哈哈哈哈......” 两人都大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在班晓庆家里的炕头上,父子俩拽着对方的领口,折腾好一会了。 “被门夹脑子的玩意,敢开始管老子了。”班存耐喘着粗气。 “爹,你就听俺的吧,带头搞土地独盈,咱家还能先挑块好地,也不看看裴叔家挣多少钱了,寂昌哥说了,要向优秀学习。” 班晓庆大吼。 “你学习个蛋!老裴家就是命好,赶得年景好,一家子闷葫芦,看他们作甚。”班存耐怒目圆瞪,胳膊都发酸了,真闹不住自家儿了。 “爹,你说话注意点,俺哥可不是一般人,今要是不听俺话,就别出这屋。” 班晓庆把身子压上去了,把他爹扑在炕头。 “咱生了你这么个玩意。” 班存耐整张脸涨得通红,虽然强撑着一口气,但也有些心怂了。 ...... 到了镇子上后,正好有去城里的货卡车,裴寂昌给了三毛钱后,踩着横梁杠,紧紧抓住后兜的挡板,人多得都挤不到后兜了,就这样往城里走。 要是来回让许松绳跑一趟,他够呛在天黑之前能赶回村里,经历过劫匪的事,谁心里都发虚,哪里敢走夜路。 目送裴寂昌离开后,许松绳在镇子上找到田春霞,要给省城去电。 “还没把结婚证明弄过来?这都多久了,那农民现在干啥了?县里的教师名额,到十月份可就截止了,你可得抓紧。” 到话务室的一段路,田春霞唾沫横飞,不停地训斥。 许松绳一言不吭,到了话务室后,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要到何民众。 “那个农民最近干啥了?” 何民众也在担心这个事。 “刚刚秋收完,人还在村里,在忙得找种子,前两天刚张罗着说了媒,好像是没看上他家,嫌穷......” 许松绳事无巨细地说了起来,甚至把老裴家挣了多少溢价粮,都准确告知,而越是这样,越能让何民众放松警惕。 “你早点把结婚证明弄到手啊!” 何民众埋怨高吼。 “领导,我现在都怀疑,结婚证明是不是被裴寂昌给搞丢了,要不然还会说媒?一家子都是老实巴交的人。”许松绳紧皱眉头,语气亦是不善,又道: “反正公社那边都把注册本扔了,就当没有结婚这档子事,我爱人的工作啥时候能复职。” 何民众沉默了,那张老脸突然无比阴冷,继而一字一顿:“那张介绍信呢?” “那什么信不信的,都不重要了,领导,事情也好解决,现在老裴家松口了,朝你家要五十块钱,我把你们之间的这档子事都解决了,现在让我两头受气。” 许松绳的情绪变得激动,“我这可好不容易让老裴同意,只要五十块,肯定不去闹了。” “你打算怎么调解。”何民众赶忙又问,眉头不禁上扬。 “到时候当着田主任的面,把那什么证明的,都给撕了,就给他家五十块就成。” “真是敢要......”何民众低声讥讽,但已经喜形于色,咧嘴到了耳根,看来是真熬住了。 “你让田主任接电话。”何民众又说。 许松绳立马把电话递给田春霞,而那边传来的声音,他听得清清楚楚。 “春霞同志,我这边刚刚恢复工作,实在有些苦难,拿不出这么多钱,我得先向你借这个钱,等攒两个月后,连本带利还你。” “领导,你这话言重了,还要什么利息啊,呵呵呵呵......”田春霞笑得很是大声。 从镇子上出来后,许松绳兜里装了五十块钱,蹬着自行车回去了。 如此一来,裴寂昌就可以如愿给何家惊喜了,何民众还在想好事,不必担心在省城被卡,最重要的是,刘二梅丢了工作,这钱就该要。 许支书是越来越不实诚喽...... 第61章 出城 城里还是小,裴寂昌背着包袱往车站走时,碰到了姜婷婷,而她在街道的另一头。 “寂昌......” 女同志的声音洪亮,两边的马尾甩动,大步跑到裴寂昌身前。 “你咋又来城里了?”姜婷婷的笑容很有活力,像是迎风招展的红旗,“还拿着包袱,要出远门?” “要去省城一趟,家里受了欺负,爹妈都抬不起头,关键何麦拿走家里的不少东西,我得找何家说说理去。” 裴寂昌淡淡回应。 姜婷婷的神色顿时凝重,她小心翼翼打量男人,突然觉得很凄凉,掏心掏肺对一个人好,竟然被这么对待,心窝子上插刀子,恐怕谁也受不了。 “是要去车站吧?”姜婷婷的那双大眼睛微微眨着,对眼前的男人开始共情了。 “对。” “俺去送你。”姜婷婷背着手,站在男人的肩头,想要安慰安慰这个受了欺辱的男人。 裴寂昌一怔,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何,还挺想跟姜婷婷多待一会的。 于是两人并肩往车站走去,就好像是自由恋爱的年轻人。 供销社门口站着一后生,突然背过身子。 “咦?姜彻,那是不是你姐?” “嗯?哪啊?没看到?行了,别指手画脚的了,赶紧去买票吧,电影都要开了。” 姜彻快步离开。本来姐姐的那一口村音,就够丢人的了,还再找一个二婚男,真就头也抬不起了。 到车站得走一段路,可裴寂昌和姜婷婷都沉默下来,似乎没什么好聊的。 可当男人低头时,女同志正巧抬头,目光对视的瞬间,气氛更加紧张。 于是姜婷婷越走越快,裴寂昌只能大步跟在姑娘身后,而搞对象的男女同志,都是女的走在前头,男的跟在后面。 县汽运站尤为简陋,大院里只有三间平房,工作人员在里头纳凉聊天,几乎没啥活干,连售票窗口都没。 蓝色的客运车,上头座椅都是木制的,什么时候车里塞满人了,过道都要挤满时,才会出车,裴寂昌来的时候,只有半车人。 “婷婷,回去吧,我到车上先占位置,路上还能睡一会。”裴寂昌笑道。 “你等一下。” 姜婷婷转身跑到卖冰糕的小摊前,从泡沫盒里挑出冰棍后,又快步走到裴寂昌身边。 “你嘴上都起皮了,吃根冰棍吧。” 姜婷婷轻声细语,把冰棍递给裴寂昌,她认为男人肯定舍不得花这些钱,冰棍很甜,希望他心里能好受一些。 “谢......谢谢。”裴寂昌接过冰棍,他能感觉出姜婷婷心意,对人真诚。 “婷婷,在省城有帮忙捎的东西没?”裴寂昌一口咬下冰棍,感到透心凉。 “没。” 姜婷婷用力摇头,随即认真叮嘱:“钱都放好了吧?路上小偷多,一定要多加小心。还有,到了省城后,要注意联防队的,他们要查介绍信的,要躲着走,不然会被关禁闭。” 村里传得,裴寂昌已经被城里的媳妇甩了,而且老裴都打听说媒,自然是离婚了,所以没有工作,怎么可能有介绍信。 联防队万一查问,来省城干啥,解释不好的话,肯定要挨打的,姜婷婷见过那阵仗。 “知道了,俺记在心里了。” 裴寂昌用力点头,没离婚的事,莫名不想让姜婷婷知道,还想保持几分亲近的关系。 “好了,婷婷,快回去吧,俺上车了。” 裴寂昌大口把冰棍吃完,而后挥手,大步上了客运车。 姜婷婷也回去了,不过男人从窗口把头探出去,一直往路口眺望,直到姑娘的身影消失不见,才钻回到车里。 渐渐的,车里的人越来越多,直到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后,客运车才发车,要出城了。 “何麦,你男人来了......” 裴寂昌轻声呢喃,笑得阴森恐怖,那双眼睛如蛇蝎般凶狠。 ...... 造纸厂每年有外出调研市场的指标,国企都在寻找新的改革之路,不光企业内部改革要有新面貌,更要积极响应号召,拥抱市场。 周薄康等造纸厂的部门领导,前天刚刚抵达省城,在招待所安顿好后,他便提着一呢绒袋子玉米,去了津临大学。 正值晌午,最晒的时候,周薄康到了女生宿舍楼底,已经是满头大汗,又托人叫了秦招娣。 大概十多分钟后,秦招娣气喘吁吁地跑来。 “今年的玉米特别嫩,你姑一直惦记着给你,发愁去不了省城,正巧厂里公派出差,非让我给你送过来。” 周薄康笑道。 “谢谢姑父。” 秦招娣紧抿着嘴,看着周薄康劳累的样子,眼眶顿时红润。 “招娣,大学生活怎么样?可以适应吧。你姑还让我给你捎话,家里的事不用担心,你那几个妹妹,只要他们愿意学,你姑都会供出来的。” 周薄康又说。 “姑......姑父......能适应......俺这边也能领补贴的,回头俺把钱给俺姑寄回去。” 秦招娣哽咽道。 “不用,你顾好自己就行,好好学知识,不要担心家里的事。好了,你上去吧,我回了。” 周薄康摆摆手,准备要走。 “姑父,你等我一下,我先把玉米拿上去,完了我带你去吃食堂吃饭,这里的饭很香,而且不贵。” 秦招娣连忙 “不用,你一个人不容易,这次单位公款消费,能吃好的,不要操心了。” 随后周薄康推着秦招娣,看着她进了宿舍楼以后,他自己才走。 ...... 秦招娣终于有东西可以拿给舍友了,他们对自己都很好,一直想要报答,于是拿了不少玉米,跑去食堂去煮。 差不多有十多根,秦招娣甚至为舍友们都扒了皮,又装到小袋后,急匆匆地回去了。 “俺给你们带了玉米。”秦招娣刚才在路上一刻也不停歇,是那么的迫不及待,高高举起手中的袋子。 “哇,秦姐,哪里来的玉米呀。” 隋青轻最先凑过去,拿过玉米啃了起来,还不忘含糊评价:“真的好嫩呀。” “从老家带回来的。” 秦招娣乐道。 其他姑娘也都去拿玉米了,只有何麦愣在原地,那张脸无比恶毒,她想到了那家刁民,今年就是种了玉米,怎么不被山洪淹死! 第62章 两幅面孔 乐观积极的女大学生,连抢玉米都十分有活力,宿舍里一时无比热闹。 秦招娣依靠在那扇剥落油漆的木门上,吱呀作响,她露齿轻笑,看到好友喜欢吃玉米,是打从心底喜悦,内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在入学这段时间,秦招娣因为家境贫寒,一直被舍友们照顾,眼下能够给予回报,其实她是受宠若惊的,哪怕是她在付出,担心给予的,别人不喜欢。 数隋青轻吃相难看,玉米粒都沾在脸颊上,都浑然不自知,她眼睛一转,又挤到窗户那边。 “何麦,你怎么不吃?玉米特别嫩的,比食堂的好吃多了。”隋青轻笑道。 “嗯?” 秦招娣这才注意到何麦,并没有来拿玉米,于是给她送过去。 “小麦,来,给你吃。” 秦招娣探着身子把玉米递过去,还特意挑了根最大的。 “不用给我,我不想吃玉米,看到玉米就烦!” 何麦紧锁眉头,烦躁地摆手,又转过身子,背对着秦招娣。她想到了那户贫农,地里种的一株株玉米,还有刁民的臭脚。 “那不吃的话......俺给你放在柜子上,你啥时候想吃了......” “哎呀,拿走,说了不吃,烦死了。” 何麦烦躁地打断了秦招娣的话,也让她愣在原地,举着的玉米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这让人很下不来台。 “行吧。” 秦招娣抿了抿嘴,还是挤出一抹笑容。她能深刻的感觉出来,自从上次在何麦家吃完饭后,就被疏远了,而且何麦对自己越来越没耐心,动不动就发脾气。 “你不吃我吃!” 隋青轻一把拿过秦招娣手中的玉米,红口白牙地咬了下去,斜眼瞪了何麦一眼。 何麦回头注意到了,愣了愣后,慌了神,于是连忙转身,向秦招娣投去一抹歉意的微笑。 “招娣,我父亲那年就是因为几根玉米的事,遭了不小的罪,刚才想到以前的事,心里很不舒坦,不好意思啊,我是真的不想吃玉米。” 何麦胡编乱造,这个女人很会撒谎。 “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哈......” 眼下,反倒让隋青轻尴尬地笑了起来。 “俺不知道是这样,对不起啊。”秦招娣还难为情地道歉,她总是习惯性的,把所有的错都怪在自己身上,有时怨恨自己,为啥不是男娃。 “没事的。” 何麦摇摇头,而后大步走出宿舍。 “我去看看她,那啥,再给我留几根玉米,可别都吃了啊。” 隋青轻向其他舍友挤眉弄眼,而后跟了过去。其实这位高干子弟,根本不喜欢吃这寡淡的东西,主要想让秦招娣开心罢了。 “俺也去看看。” 秦招娣神色看起来尤为严肃,也大步走出了。 “这何麦在招娣身上越来越没耐心了,也不跟咱们玩,就跟青轻好,这处朋友还挑人了?” 宿舍里,有人嘀咕了这么一句,其他姑娘则在用力点头,都表示认可。 ...... 何麦在楼底下散步,隋青轻气喘吁吁地跟过来,秦招娣走在两人的另一侧。 “招娣,刚才真不好意思,因为我爸的经历比较特殊,家里三个孩子,原来都吃不饱饭的,所以我情绪比较激动,你别往心里去。” 何麦向秦招娣耐心解释起来,其实是说给隋青轻听的。 “没事的,那咱以后就不吃玉米了。”秦招娣连忙摆手回应,还很心疼何麦的遭遇。 “哎呀,宿舍的那玉米我还能多分几根。” 隋青轻吧唧着嘴,绕到另一边,揽住了秦招娣的肩膀,又对其傻笑:“呵呵呵呵,我看到还有半呢绒袋子,姐,辛苦你了,以后你给我煮。” “好的呀。” 秦招娣眯眼微笑,宠溺地捏了捏隋青轻的小圆脸。 两人嬉戏打闹起来,倒是把一旁的何麦晾到一边。隋青轻喜欢跟秦招娣相处,觉得她对人好,更像个大姐,很会照顾人。 反之,招娣也是,她喜欢跟青轻交朋友,觉得她很在意自己的感受。 何麦直勾勾地盯着这两人,最后目光停留在秦招娣身上,面容上闪过一抹恶毒的神色。 隋青轻只能跟我关系好,这秦招娣想干什么?巴结上位啊?真不要脸......何麦暗暗怒骂。 而何麦对隋青轻,带有很强的目的,想让她哥霸占了隋青轻,这样一来,隋家的资源人脉,就是自己家的了。 “对了,晚上没课,最近新上了一部片子,我们去看电影怎么样?” 何麦拉住隋青轻的胳膊,停下了脚步。 “好的呀!” 隋青轻立马应了下来,她就喜欢玩,喜欢追求时髦的东西。 秦招娣没有吭声,她之前跟着去看过几次电影,很新奇,跟镇子上放映的不一样,但一直都是让隋青轻请客,她哪有发言权。 后来秦招娣开始拒绝,自卑的人,哪好意思一直占便宜,尤其在何麦家吃过饭后。 “我们一起去!” 隋青轻仰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招娣。 “嗯......” 秦招娣犹豫着,但还是点头了。 “你们等着啊,我去那边买冰棍,趁现在天还没凉,赶紧多吃。” 隋青轻一蹦一跳,朝着小摊跑去,这姑娘只有一米五八的个头,宿舍里数她矮。 “招娣。” 突然,何麦开口了,目光不善。 “怎么啦?” “晚上是我请客,我是不好意思让青轻一直请,但是我这个月比较紧张,你就不用去了吧。” 何麦神色清冷,甚至是厌恶,“你怎么好意思一直跟着吃白食,一张电影票知道多钱吗?你那几根玉米又值多少钱!” “俺俺俺......俺不去了,不好意思啊。” 秦招娣慌忙摆手,都被吓得结巴了。 “吃冰棍!” 随之传来隋青轻欢愉的声音,两人的谈话戛然而止,何麦神态自若,就跟啥都没发生一样,大口吃起冰棍,可是秦招娣都不好意吃冰棍了。 何麦清楚秦招娣是什么性子,不会讲这些话的,于是趁隋青轻不注意时,向其投去怨恨的神色,好像在嫌弃,你还真想吃白食? “那个,青轻,我刚才细想了下,晚上就不去了,课题没有做完,我得拿补助的,一直往外面跑也不好看。” 秦招娣连忙拒绝了看电影的事。 “不去了啊......”隋青轻抿着嘴,满脸失望,但秦招娣都这样说了,她不好强求。 “那好吧,下次一起。”隋青轻又揽住了秦招娣的胳膊,并没有多想,因为招娣本来就是喜欢多虑的一个人,也很尊敬她。 毕竟寒门贵子,要比别人更努力的。 之后的三人行,秦招娣彻底沉默了,只有何麦和隋青轻在喜笑颜开地聊着。 第63章 不愧为亲兄妹 教育局的职工宿舍楼,何家住在六层,把东户的大房,足有八十平,这时并没有公摊面积,三室一厅,还带着厨房、卫生间,一点都不拥挤。 何民众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品茶、看报,其爱人,蒋玉凤,望着她大儿,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抹上头油后,锃光瓦亮的,真有精神,看我大儿还不把那隋青轻迷得团团转。” 蒋玉凤乐道。 “现在时髦这么打扮,青轻对我印象还不错,感情这东西,得循序渐进,慢慢来嘛,不过她迟早是咱何家的人。” 何地对着镜子,捯饬着衣服。 “循序渐进?” 何民众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沉声道:“那个年纪的女同志,都是比较单纯的,早点生米煮成熟饭,我这颗心才能落地。” “你爸说得对,儿啊,你这么精干,青轻肯定喜欢,一定要多主动。” 蒋玉凤挺直腰背,眼睛里都在放光。 “哈哈哈,行了行了,我得走了,时间不早了。”何地嬉笑着走到门口,换了一双新皮鞋。 “哥,等你和青轻确定关系后,让她也给我介绍个对象,家里也得有钱有势!” 小弟,何旺兴奋高喊。 “知道,都别着急。” 何地潇洒地摆摆手,而后快步出了门。 很快,楼底下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一辆带兜的摩托车疾驰而过。 哪怕在省城,能骑摩托的人,也是极少数的一部分。 天色微微暗沉,何地将摩托停在女生宿舍楼底,格外的扎眼。 不多久后,隋青轻揽住何麦的胳膊,一起下了楼,注意到何地也在,微微皱起眉头。 上次隋青轻跟何地一起逛商场,总觉得男同志有些过于主动,让她感到很不适。 “怎么你哥也在?” 隋青轻小声呢喃,看向何麦。 “青轻,你坐我哥后面,我想坐副兜。” 何麦抢着跳到副兜里,假装没有听到隋轻青的话,还摆手催促:“别磨蹭了,快上车呀”。 隋青轻愣住了,可何地毕竟是何麦的哥哥,只能迈着小步,尴尬地坐在何地身后。 “抓住我的腰,小心掉下去。” 何地柔声提醒。 隋青轻只是小心翼翼地抓住后横杠,何地不满地回头看了一眼,没说啥,随之开车疾驰而去。 正是下班的点,街道上出现自行车大军,如洪流那般,几乎占据了城市的所有道口,场面极其壮观。 何地开得很快,在经过路口时,突然闪出一辆自行车,他猛地刹车,让隋青轻一下栽到他的后背上。 “妈的,看着点路啊。” 何地怒目圆瞪,骑自行车的人,见人家骑摩托,也不敢应声,默默离开了。 “青轻,你没事吧?” 何地转头关心道。 “你慢点开,离电影开场还有段时间,不着急的。”隋青轻不由皱眉,依旧紧紧抓着后梁杠。 何地之后倒是开得不快,这人能看得出来...... 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半个小时,然而在院前的空地上,早已经站满了人,熙熙攘攘,格外的热闹。 不少小贩四处穿梭,叫卖着瓜子、爆米花等小吃,其中最火爆的,还是卖汽水的摊子。 当下年轻人主要的娱乐场所,就是电影院了,迪厅这种地方,要到严打以后才渐渐兴起。 “麦子,我们走!” 隋青轻拉着何麦,快步穿梭在人群中,一到人多的地方,这姑娘就精神了,刚才的不快都被抛到脑后。 出来玩就要开学嘛,大家都是朋友,这是隋青轻的观念。 “一会在检票口集合,票我已经买了!” 何地大声招呼,随即快步往卖汽水的摊子走去。 “三瓶带气的水。” 何地给小摊扔了一块。 一瓶带汽的苹果水要二毛五分,然而一袋苹果却只要八毛钱。 “何地!” 突然,售货员惊声尖叫,猛地站了起来。 何地慌忙转身,瞳孔陡然放大,他这才注意到,竟然是“友谊商店”的摊位,而眼前的售货员,正是他的前女友,苗禾珠。 “你和谁来看电影?” 苗禾珠激动高吼。 “我和谁看电影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早就分开了,可别赖着我。” 何地抓起汽水就走,都没让找钱。 “你凭啥说我花你钱,你的洋手表都是我买的,我对你那么好,突然就甩我,你有良心吗!?” 苗禾珠冲出去,一把抓住何地的胳膊,歇斯底里的呼喊,也迅速引起围观。 何地慌忙往售票厅望去,看到何麦和隋青轻已经走了进去,方才松了口气。 “放开老子!” 何地一把甩开苗禾珠的手,转而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你这个婊子,乱搞男女关系,还怪我为啥甩你?真不要脸,赶紧给老子滚,不然可没你好果子吃!” 何地大声咆哮,用力一推苗朱珠,直接将人重重甩在地上。 眼下这叫的一嗓子,何地给女人泼脏水,倒是跟何麦如出一辙,要不说人家是亲兄妹呢。 顿时,人们开始对苗禾珠指指点点,甚至有人骂出“荡妇”这样的侮辱词汇。 “别再来烦老子,你个逢人就睡的个贱玩意!” 何地对着摔坐在地上的女人唾沫横飞,旋即跑进人群中。 苗禾珠凄惨地坐在地上,周遭全是对她的谩骂声,那些人不分青红皂白,骂得越难听,他们就越能得到一种满足。 “啊呜呜呜......” 最后女人崩溃大哭,捂着脸跑了,可是她已经有了何地的孩子,当初男人骗她上床,如今说甩就甩...... 验票口,更是人头攒动,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何地站在隋青轻身后,与女同志聊着,好像刚才打骂的事与他无关。 “这么说来,你的兴趣爱好还挺多的嘛。” 隋青轻笑道。 “那是。下次打牌的时候,我去叫你,特有意思。”何地侃侃而谈。 “嗯,也行。” 隋青轻点了点头,姑娘没多想,只是单纯对打牌感兴趣。 “对了,看完电影以后,时间不早了吧?”隋青轻突然担忧,“最近晚上老是出事”。 知青返城之后,大批青年的工作没有得到安置,导致社会出现不小的混乱。 “不要紧的,有我在。” 何地大手一挥,很有男人气概,而他目光看向远处,与几个流氓青年眼神对视。 “走吧,我们该进场了......”何地又柔声说,手掌轻轻贴了下隋青轻的后背,然后又赶忙抬手。 男人总是不经意地触碰女人...... 第64章 恶人来了 这部片子很不错,在放映时候,观众们纷纷鼓掌,隋青轻看得热泪盈眶,完全投入进去了。 何地一直端详着隋青轻的侧颜,感觉到这姑娘竟然还挺好看,特别古灵精怪,倒是不比所谓的美人差多少,真是捡到宝喽。 “咳咳咳......” 何麦用力咳嗽,身子往后一躺,与何地对视。 “真看上眼了?” 何麦说着哑语。 何地用力点头,随后兄妹两人都坏笑起来。 “青轻,来,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何麦高举汽水。 “干杯!” 隋青轻乐着举瓶。 何地用力碰了下杯子,三人都笑了,然后都用力吸了几口汽水。 何麦清楚隋青轻的脾性,这个姑娘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搞定的,得多一些手段,还要从朋友做起,并不是我给你介绍个对象,你们就能处的那种。 电影散场之后,已经八点半了,相对算晚,街道上逐渐开始冷清。 何地骑车送两人回校,何麦依旧坐在副兜,隋轻青还在滔滔不绝地聊着电影的剧情,眼下没在意坐哪的事了,友情已经升温。 一路上,何地开得并不快,微风不燥,这样的夜晚很是舒适,三人不时传出阵阵欢愉的笑声。 可突然,经过一处黑暗巷子时,猛地走出几个青年,拦住摩托车。 “这车可真不错,小妞,哎呀,怎么能长在哥的心窝窝上,要不要跟哥到里头耍耍!” 为首的一个男的,走到隋青轻身边,上下打量着,那眼神无比下流。 隋青轻霎时脸色惨白,紧紧搂住何地的腰。这些天发生了妇女被玷污的事,人到现在还没有逮到。 要被欺辱了!? 一股电流,仿佛从隋青轻的脚底板涌到头顶,姑娘都被吓软了! “滚你妈的!” 何地一脚蹬在男人的肚子上,让其往后飞了数米,而后用力一拧油门,摩托瞬间飞了出去,将挡着的几个混混全都撞飞。 “唉呀,真是弄死你们!” 何地一边怒骂,骑车扬长而去。 可等摩托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后,挨了打的那个后生却大笑起来。 “呵呵呵,这个何地下手可不轻啊,明天找他多要点医疗费。” “必须多要,把我的胳膊肘都撞青了。” “妈的,找个对象都那么费事,还要咱们陪他演戏。” ...... 一伙人骂骂咧咧。 一直大路上,灯光明亮时,何地才松了油门,低头一看,隋青轻还紧紧搂着自己,不禁露出一抹窃喜。 不敢让那群人演戏太深,吓唬一下隋青轻就行,毕竟这女人的背景不一般,何地倒是把握得很好。 直到这会,隋青轻脸色依旧惨白,心口处砰砰乱跳,被吓傻了,从小被保护着长大,从来没遇到过那种事。 “没追上来吧。” 隋青轻连忙往后看,这才松开了何地的腰。 “追上来也没事,我一车撞死他们,肯定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何地怒目圆瞪,转而却温柔地看向隋青轻,眼神酥麻。 “谢谢哥,刚才多亏了你。” 隋青轻低下头,心里还是很受感动,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件事我下去会调查的。”何地又郑重道。 “不要找麻烦,你别被那些人缠上。” 何麦看似担心道。 “没事,让他们缠,如果刚才是围住是其他女同志呢?后果不敢想。” 何地正义凛然。 “你就是太正义了,什么事都要管......” 何麦一脸紧张。 这兄妹两人一唱一和,就是为了立人设,隋青轻抬头望着何地的背影,产生几分欣赏。 之后到了大学宿舍楼底,何麦先让隋青轻到楼上了,她又跟何地边走边聊。 “等渐渐熟了以后,你就自己约青轻,一直当你们的电灯泡,可难受死我了,我还着急去找我对象呢。” 何麦撇着嘴。 “已经确定关系了!?” “确定了。” “那就行,宏伟的家庭很硬,我也得抓紧,希望今年就能让青轻怀上。” “真不要脸,嘿嘿嘿......” “哈哈哈哈......” 路灯下,兄妹两人笑得非常开心。 ...... 何家。 何民众与蒋玉凤坐在沙发上,聊着坪头村的事。 “那个支书拿了五十块钱,想必今晚上就能调解好小麦离婚的事,给的够多了。明儿我再叮嘱春霞一声,只要把结婚证撕了,这事也就了了。” 何民众喜形于色,翘起二郎腿。 “那刘二梅工作的事怎么办?是不是得给人家操作。”蒋玉凤问道。 “呵呵。”何民众瞬间变脸,沉声道: “问这种话,你真是糊涂。 等离婚事解决了,就用不着许松绳了,教师工作岗位那么紧,撤了就撤了,安排其他人上,咱还能收好处。反过来看,万一刁民再出什么幺蛾子,一旦给刘二梅副职,那许松绳可就不这么上心了。 总而言之,不可能给复职!” 何民众是一脸恶毒,高升后的一段时间,已经让他彻底大变样。 “呵呵呵呵......你说得对,是我想简单了。” 蒋玉凤开怀大笑,这妇人是在喜,安排教师的岗位,又能捞不少钱。 “好了,这会何麦估计到宿舍了,我给她去通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何民众起身,给何麦去了电话。 当何麦得知这一消息后,兴奋得又蹦又跳,日后如果与进行董弘伟房事,没有出血的事,就说小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脚,就给弄破了,都好解释。 ...... 与此同时,夜里九点。 客运站,一辆从兴平县驶来的客运车,徐徐到站。 总共二百多公里的路程,足足走了十多个小时,一路的颠簸,人们早已腰酸背痛。 裴寂昌下车的那一刻,都感觉自己的屁股要没了。 “津临大学.......对吧?” 裴寂颤轻声呢喃,步子越走越快。 与此同时,在坪头村,支书家里,许松绳拿着五张大团结,反反复复数了很多遍。 “能过个好年了,还是寂昌说得对啊,有的时候就得放下个人素质,这样才能过得舒坦,这话以后就是我的至理名言了!” 许松绳兴奋大喊。 第65章 团聚,小别胜新婚 裴寂昌跟着人群,大步走着,周遭黑漆漆的一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旁人那种紧张,且激动的心情,以至于在不断地小声惊呼。 津临市,对于裴寂昌并不陌生,但时间倒回四十多年,亦是非常生疏,客运站的那座欧式小楼,完全没有一丝印象。 突然,几束亮光打在裴寂昌等人的脸上,紧接着传来道道高喝声。 “站住!” “别乱动!” “联防队检查!” ...... 十多个穿着制服的人,照着手电筒,大步跑来,这阵仗不禁令人心生胆怯。 眨眼睛的功夫,几道黑影四散而逃,联防队的几个立马跑去追,还不断高吼叫人,气氛顿时格外紧张。 裴寂昌站在人群中,看起来格外憨厚。 当前各城市警力缺乏,治安问题由联防队承担很大一部分,之所以严控到城,就是因为返城的青年已经足够多了,社会动荡,根本管不过来。 所以一份介绍信变得至关重要,没有一刀切,已经是尽力改革了。 “来干什么的?” 联防队的那人直勾勾地瞪着裴寂昌,那眼神如同在审视犯人。 “俺媳妇原来是知青,后来返乡了,俺来城里看看她,给她捎带东西,这是公社开的介绍信,还有俺们的结婚证明。” 裴寂昌连忙把证件拿出来,那联防队打着亮光,大概对比一番后,便向他招手,示意离开。 裴寂昌连忙收好证件,加快脚步离开。 “你给我跑!” 联防队的人,电棍打在一个后生的背上,让人立马蜷缩在地上,这事就发生在裴寂昌眼皮子底下。 看得人心惊,孩童的哭泣声一直在回荡。 客运站附近,一公里左右,有三处招待所,裴寂昌都走了一遍。住店价格相同,想必提前都沟通好了,于是在老板娘身材最饱满的那家住了。 至少还能养眼。 妈的,一间单人间得四块,想必比市里都要贵,真他妈的黑......裴寂昌心里暗骂,肉都疼了,刚刚落脚省城,十二块就出去了。 附近真没有凑合一晚的地方,车站里头不让住人,最乱的就是客运站附近,裴寂昌不想冒险,只要能见到那当官的老丈人,指定吃喝不愁。 “说了不用再跑,价格都一样,你还不相信。”老板娘抿嘴一笑,提着钥匙绕到楼梯口。 “是啊,人美心善,果真没说错。” 裴寂昌溜须一句,顺手抓了把瓜子,是吧,好话都顶上了,何况黑这么多钱,不拿点什么,心里真不舒坦。 “村里人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你这手是真大。” 老板娘撇了撇嘴,眼瞅着半袋子瓜子没了,随后领着裴寂昌到了二楼,所住的房间就在楼梯口处。 “你住到啥时候?明走的时候要是把行李都带了,可不给你留房了,天黑之前也必须退房,或者续住。” 老板娘叮嘱着,推开了房门。 “明一早就走,要不给便宜点。”裴寂昌笑道。 “便宜到那把瓜子里了。” 老板娘瞪了裴寂昌一眼后,转身下楼。 裴寂昌好人啊,一直目送离开,毕竟老板娘身子一扭一扭的,担心人摔倒。 随后裴寂昌走进那间狭窄的房间,瞬间感觉天都塌了,只摆着一张单人床,连个洗漱的地方都没,简陋甚至无法形容,因为啥都没有。 但这要是给班晓庆住,高低得呲着大牙傻乐,诶,这床挺软的啊,比大炕舒服。 “大姐,明早去哪洗漱啊!” 裴寂昌拉开门喊了一嗓子。 “你小点声,都把别人吵醒了,去后院,那里有水龙头。”老板娘厌烦地回了一声。 裴寂昌闭上了门,躺在床上,舟车劳顿也累了,闭上眼睡去。 省城的夜晚,还是多了几分喧嚣,但是无关紧要,一家人团圆在即...... 翌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裴寂昌早早醒来,走去后院洗漱,要见媳妇了,可不得干净些。 对于院里的其他住户,裴寂昌没有心思去聊,收拾好后,找老板娘退了房,问清楚路怎么走,便匆匆离开。 招待所北边二百米,就是公交站牌,去津临大学,得换乘三趟车,再步行几公里路。 一张票就得一毛。裴寂昌上车后,找靠窗的位置坐下,观察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市。 先是路边的早摊忙乎起来,豆浆、油条,这些在县里都没,偶尔看到穿着工装的工人,骑着自行车,匆匆赶路,脸上洋溢着满足与幸福。 当裴寂昌换了第二趟公交后,城市的喧嚣开始了,经过一处大街时,车子停下了,他抬头望去,满脸皆是震惊,浩浩荡荡的自行车大队,正向自己迎面驶来! 如何去形容,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只不过不是“驾驾驾”,而是用力“蹬蹬蹬”。 时代的标志,就这样生动地在裴寂昌面前出现,让他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内心极其亢奋,这种感觉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贯彻在行动上,嘴里的瓜子皮都忘记吐了。 大概十点出头,裴寂昌到了津临大学门口,望着那四个气派的大字,不由欣慰啊,俺媳妇就是有出息,在村里头自习都能考上这么好的大学。 不过,农民的那张脸极其恶毒。 裴寂昌打听到了女生宿舍楼,然后逢人就问,“何麦在哪?”,终于遇到有知道的,然后就守在那栋楼底下。 农民蹲在一角,而在他迎面的男人,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衬衣,还抹着头油,两者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时,在宿舍楼上。 “好了没呀,赶紧走。” 何麦着急催促,。 “哎呀,不就是董宏伟来了,着什么急,让他多等会,正好考验下那位同志的耐心。” 隋青轻眨眼调侃,但也加快了动作,很快换好衣服后,挽着何麦的手,两人跑下楼去。 何麦看到董宏伟的第一眼,连忙拿手帕擦拭男人额头的汗珠,心疼道:“等久了吧?都怪青轻,她太能磨蹭了。” “没关系的,等多久我也愿意。”董宏伟看着何麦,眼神中流露着深深的爱意。 “略略略......” 隋青轻在一旁扮鬼脸。 “麦子!” 突然,一道宏亮的声音响起,何麦望过去,瞳孔陡然放大,不禁发起冷颤,汗毛倒竖。 裴寂昌的那一声“麦子”,戾气喷薄而出,太吓人了! 夫妻团聚!小别胜新婚! 第66章 要紧紧抱着 “嗡......嗡嗡......嗡嗡嗡......” 何麦的听觉突然模糊,余光中,董宏伟的眉心紧皱,神色诧异。 “麦子,那个人是谁啊?你认识他吗?刚才是叫你吗?怎么一直在盯着你看......” 这样的声音,在何麦耳边急切低吟,可到最后她什么都听不到了,然而董宏伟无比激动,吼得十分用力。 “麦子,来,你过来。” 裴寂昌憨笑着招手。 何麦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口在抽搐,引发的阵阵绞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以至于在一瞬间大脑空白,失去思考能力,一种无力与绝望感席卷全身。 可以说是浑身发冷...... 于是女人本能地想要讨好眼前的农民,怕他乱说乱喊,便朝裴寂昌走了过去。 “何麦,你家亲戚吧。” 隋青轻蹲在台阶上,扶着下颚,仰头呆呆地望着。 至于董宏伟,充满敌意地瞪着裴寂昌。 “你怎么来的......”何麦脱口而出后,立马尖吼:“寂昌,你什么时候来的,累了吧,我带你先回家里去。” 何麦紧紧搂住裴寂昌的肩膀,抬起头时,吓得那张脸都扭曲了,又用极低的声音呢喃:“求求你了,不要乱说,你要啥我都给你,一会我带你回家去。” 裴寂昌没有做任何表态,只是低头看着何麦。 如何折磨一个人,让他精神崩溃,不是一开始就将炸弹扔出去,如果那样做了,何家反倒没什么好顾虑的了,破罐子破摔。 而是要像定时炸弹那般,不断膨胀的同时,不断索取,这才是最折磨人的。 “一会你让我干啥都行,都听你的。” 何麦声音都在发颤,随之转身,可看向董宏伟和隋青轻时,却是洋溢着一张灿烂的笑脸。 “这是我表哥。” 何洋热情介绍。 “表哥你好。”隋青轻从台阶上蹦了起来,嬉笑着靠过去。 董宏伟也终于露出笑容,心里放松,原来是表哥。 “刚才吓死我了,以为认错人了,表哥,你啥时候到的省城,走,我带你去见我爸。” 何麦笑着解释,双手环抱住裴寂昌的胳膊,身子都靠了上去。 这个女人很聪明,她害怕董宏伟牵自己的手,被裴寂昌看到后,炸毛了怎么办?所以不给亲密的机会,得把这农民的毛理顺了。 “这么着急吗?我带这位表哥去下馆子吧,到国营饭店去吃。”董宏伟客气道,不舍何麦离开,两人有段时间没见面了。 “宏伟,我表哥好不容易来省城,肯定是有急事找我爸,我们改天再去逛街,我得先回了。” 何麦急促道。 “这样啊......那行,我送你们回去。” 董宏伟点了点头。 “不用,我们路上说点事,先走了。” 何麦匆忙摆手,然后拉着裴寂昌,急匆匆地离开。 留下的董宏伟相当无奈,他低头看向那矮子,“那是何麦哪边的亲戚,咋喽得那么紧。” “我哪知道,你这小肚鸡肠的样子,那是表哥!脑子里想啥呢。” 隋青轻瞪了董宏伟一眼后,转身走进宿舍楼。 “我想多了?” 董宏伟闷闷不乐地离去...... 学校的小道上,何麦微微松开了裴寂昌的胳膊。 “刚才那个男的是谁?新交的对象?妈的,你个贱货脚踏两条船是吧?老子回去找他!” 裴寂昌怒目圆瞪,大步往回走去。 “寂昌,没有,没有找,那是普通朋友,你先别激动,跟我一起回家,要什么我都给你!”何麦带着哭腔,泪珠在眼眶中打转,情绪早已崩溃。 “寂昌,求你了,我一会给你跪下磕头......” 何麦往后撅着屁股,这才将裴寂昌拉住。 这个年代,女人的名节尤为重要,裴寂昌还没有与何麦离婚,她如今又在学校找了新男朋友,如此恶劣的事,且不说会不会停她的课,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刚才手松开干嘛!把老子的胳膊抱得紧点。”裴寂昌怒目圆瞪。 “好,我抱,我用力抱。” 何麦更加使劲地怀抱裴寂昌的胳膊,依偎地走在校园的小道上。 两人好像刚谈恋爱的情侣,只不过男人过于寒酸,女人光鲜亮丽。 “你妈的,撇下老子过这种好日子。”裴寂昌愤愤不平,宛如一个地痞无赖,“想求的好事,这回上来就是找你生娃的。” “呜呜呜......” 何麦很低声地哽咽着,根本不敢顶嘴,把头埋得很低,一直走出学校以后,才敢去看裴寂昌。 “你放过我好不好,咱们这次把条件都谈好,只要你肯放过我......” “啪!” 裴寂昌反手就是一记耳光,让女人白皙的脸蛋上,留下四道清晰的红印。 “给老子跪下!” “寂昌,不要啊,被其他同学看见影响不好。” “叭!” 裴寂昌甩开膀子又是一记耳光,咬牙切齿道:“现在知道影响不好了,当初闹离婚时,怎么诋毁老裴家的,还不是想把老子往牢里送!跪下!给老子跪!” “好,我跪......寂昌,你消消气,过来......” 何麦拉着裴寂昌,往一侧的树荫走去,左右观望了下,随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寂昌,全都是我的错,我不光给你磕头,也给你爹妈磕头,是我对不起你们。” 何麦哽咽地认错,然后对着裴寂昌,连磕了三个。 这个女人,还真是能屈能伸......裴寂昌低头,冷漠地看着何麦,毫无怜悯心。 裴寂昌最讨厌的一种人,之前百般欺辱你的恶人,忽然向你道歉了,你就开始共情,然后不计前嫌的原谅,这样的人没有下限,且懦弱,务必远离。 “今晚上跟我生娃。” 裴寂昌笑得格外猥琐。 何麦颤颤巍巍地站起,惊恐地望着那张憨厚的脸,此刻的裴寂昌让她感到无比陌生。 “先......先回去。” 何麦小声道。 “过来挽住老子的胳膊。”裴寂昌恶狠狠道。 “好......好的,我挽着......”何麦如一只受惊的兔子,连忙蹦跳在裴寂昌身边,生怕男人生气,又紧紧抱着他的胳膊。 “诶呦,回我老丈人家看看喽,他在省城当大官,我和我妹的工作肯定都能安排,咱爹妈也能来省城享清福喽。” 裴寂昌故意拉长嗓子高呼。 何麦泛起阵阵恶心,那两个老东西还来城里享清福,配吗?怎么不死在野地里。 不多久后,两人坐上公交,自是城里的小媳妇给她你男人掏钱,他们还紧紧坐在一块,看起来非常恩爱。 第67章 女婿上门 何民众现在顿顿都得炒两小菜,喝酒也必须得是茅台,柜子里的那半瓶五粮液,只有来客人时,才会装一装。 今中午的菜不错,猪肘子,外加一只熏鸡,动筷之前,何民众先美滋滋地抿了口酒。 “这日子过得真舒坦。” 何民众吧唧嘴,得意洋洋地感慨一声。 “田主任那边还没消息?那家刁民该不会收了五十块钱后不认账吧。” 蒋玉凤担忧道。 “别多心了,坪头村到镇子上,走路去的话,怎么也得小半天,而且还压着刘二梅的工作,那支书要比咱们更着急。” 何民众满不在乎。可能日子过得太滋润了,认为刁民也折腾不动了,能有什么能耐?还不是吃亏认倒霉。 “啊呀,妈,你怕啥,一直念叨个没完,就算是那刁民来了省城,怕他个啥?” 何旺大叫,这后生刚刚十八岁出头,正是气焰最盛的时候。 “也是......” 蒋玉凤笑着点了点头。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突然响了,蒋玉凤没多想,起身走去开门,以为是她大儿回来吃饭了。 饭桌前的父子两人,安逸地吃着肉菜,阳光铺满整个客厅,暖洋洋的一片。 “啊......他是个谁?你你你......你给我滚出去......” 蒋玉凤尖声吼叫,一把拽住何麦的胳膊,另一只手往外推裴寂昌。 听到这动静,父子两人连忙跑去门口,而何民众看到那张憨厚的脸时,顿时惊出一头冷汗。 裴寂昌怎么上门了! “妈,你女婿第一次上门,就把人往外推,让邻里邻居看到不好吧。” 裴寂昌虽是笑着说,手上的动作很大,抬肘顶在蒋玉凤的脖子上,硬硬地走进屋里。 “啊咳......” 蒋玉凤发出痛苦的呻吟。 “老子干死你!” 何旺举起凳子,朝着裴寂昌冲了过去。 裴寂昌一把将蒋玉凤推到何旺身上,身子往前一跃,一拳砸在何旺的鼻梁上,霎时鲜血四溅。 “啊噢......” 后生顿时跪在地上哀嚎起来。 “你妈的,还敢打你姐夫,欠管教的狗东西!” 裴寂昌咬牙切齿。 “你给我出去,这是我家,不然我报警把你抓起来!”何民众大声叫吼,往前杵去身子。 “媳妇,既然你爸不欢迎我,咱两口子就先回学校,我在你宿舍落脚。” 裴寂昌没有丝毫犹豫,拉着何麦,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寂昌,啊呼......别走别走......都冷静一下,不要再闹事了......呼呼呼......” 何麦喘着粗气,连忙把门给关上,害怕把事闹大。 “爸,好好跟他谈条件,把离婚的事解决了,我......我我我......呜呜呜呜......我真的怕了,今天他来宿舍楼底堵我,宏伟都看见了......啊呜......” 何麦坐在地上崩溃大哭,在回家的路上,她不得不搂着裴寂昌,对其是极大的折磨。 “呵呵,以为老子来不了省城?”裴寂昌松了松领口,如一只饥肠辘辘的饿狼,瞪着何民众。 “寂昌,我们好好谈谈,当初从坪头村离开时,也没说不让你来,我还是那话,有什么条件你提就行。” 裴寂昌说起好话。 “真你妈会享受,三居房住着,还有暖气......”裴寂昌往客厅走去,溜达地看着,最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爸,你这是当了多大的官,茅台都喝上了,该不是顿顿大鱼大肉吧。” 裴寂昌倒着喝了杯酒,然后拿起筷子大口吃菜,正是饿了。 “你妈的......” 何旺从地上爬起来,蒋玉凤紧紧搀扶着她儿。 “小比崽子,嘴这么贱!” 裴寂昌瞬间暴怒,冲过去一把掐住何旺的脖子,这小后生哪能招架得住,就如鸡仔一样,任由被拎着。 “寂昌,咱们有话好好说!” 何民众一把抓住裴寂昌粗壮的胳膊。 “放开我儿。”蒋玉凤尖声高喊。 “没大没小的玩意,这个小逼崽子再敢冲老子叫一句,肯定打烂他的嘴,这事也不用谈了,老子和你家对命!” 裴寂昌冲着何旺咆哮完后,才松开手,转身继续坐下吃饭。 何旺缩着身子,整张脸憋得通红,这下老实了,不敢再叫,甚至都不敢去看裴寂昌。 “寂昌......” 何民众走了过去,陪着笑脸,坐在裴寂昌一侧,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来,我先陪你喝一杯。” 何民众想要碰杯,可裴寂昌只顾着吃,他只有仰头自己灌入口中。 “离婚的事怎么谈?” 何民众又问。 “先把何麦在我家吃的这两年粮食钱还了。”说着,裴寂昌变得无比愤恨,扭头冲何麦叫吼:“跟老子睡的时候,让老子做防护,怕怀孕影响你考大学,现在想给那小白脸生娃了吧。” “没有没有,那只是普通朋友。”何麦连忙摆手解释,她现在只想平息裴寂昌的怒火,哪怕多吃些亏,也要赶紧办了离婚。 “两年粮要多少钱?五十行吗?” 何民众笑道。这人还以为是村支书没把钱交到老裴家手里,才跑来闹事的,这家人就是开的这个口。 “五十?” 裴寂昌一脸讥讽地瞪着何明众,“咱也是讲道理的人,我给你算一笔账,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差......差不多......也就三十来块钱。”何民众尽量往少说。 “行,就按三十来算,我家四口人伺候何麦,端饭倒水的,这活不比上班累,一个人一月按三十算,一年就是三百六块,那么四个人,两年的工钱,就得两千八百八十块。” 裴寂昌郑重道。 “这么多......”何民众吓得站了起来,使劲咽下一口唾沫,给他十多年的补偿,那也才两千多块,安排一个工作,只能拿千出头! “我哪有这么多钱给你啊!”何民众低吼道。 “我好歹叫你爸,咱算个整钱,你给我三千就行,你千万别在我面前哭穷,先不说给你的赔偿,县里安排教师的名额,你也能赚不少吧?” 裴寂昌狐疑地打量何民众,露出一抹坏笑。 何民众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变脸了,这些事,裴寂昌是怎么知道的?该不是张嘴胡猜? 蒋玉凤那妇人也是,心惊胆战起来。 这女婿上门,怎么都愁眉苦脸的。 第68章 要钱 “嘎吱嘎吱......” 裴寂昌大口咬熏鸡,发出清脆的声响,“噗”,低头直接将骨头吐到地上,毫无吃香。 “寂昌,三千啊,就算把我剥皮抽骨,也卖不了这么多钱啊!” 何民众愁眉苦脸地坐在一旁。 “反正......噗噗噗......这是我妈的厨艺吧,饭做得真好吃。”裴寂昌回头看了眼蒋玉凤,嬉皮笑脸。 “吱吱......” 蒋玉凤是咬牙切齿,只犯恶心。 “爸,反正不赔我家三千块,我肯定不走了,就住这了,四口人当牛做马地伺候麦子,咋了,一个大学文凭还没这点钱金贵?” 裴寂昌瞥了何民众一眼,随后继续低头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油渍。 “哎呦,寂昌啊......” 何民众拉长声音,又回头看向何麦,这父女两人满面愁容。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裴寂昌咀嚼食物的声音,其他几口人都没饭吃了。 不过谁也没有注意到,农户的脸色有些怪异,裴寂昌思虑着一些问题。 狮子大开口的那三千块,只是试探,并不指望何家真能拿出这么多钱,要出高价,也是为了有下降的区间。 可何民众给裴寂昌的感觉,这家人真能拿的出来,只是不舍得掏空家底。 “寂昌,是这样,我特别感恩你家的付出,才能让何麦顺顺利利地考上大学。” 好片刻后,何民众终于开口了。 “爸,你这话真是说到我心坎上了,你问问何麦,我家是怎么对她的,她能说下我家的一句不好吗?” 裴寂昌扭头,委屈地看向何麦。 “一家人都对我特别好。”何麦赶忙附和,这父女两人打算先把男人的毛理顺。 “爸,要不就别离婚了,你这长辈可不合格,哪有劝女儿二婚的,这样,那三千块钱我也不要了,你给我安排份工作,我和麦子的小日子还不过得风生水起。” 裴寂昌突然就激动了,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吓得何麦当即变脸。 “我不可能和你过。”何麦尖声高呼,怔了怔,反应过来后,又挤出微笑,“寂昌,我们不合适的,强扭的瓜不甜,好聚好散吧。” “哼......” 裴寂昌瞪着何麦,那张脸陡然挂满凶色。 这无疑是一个喜怒无常,控制不好情绪的刁民! “寂昌,还是谈谈赔偿的事,三千实在太多了,我给你赔五百!立马给你钱,咱们把这事了了。” 何民众满面笑容,举起一只手。 裴寂昌不屑轻笑,低头把最后一根鸡腿嗦螺到嘴里后,站起身子,如烂泥那般,躺在了沙发上。 “没三千块钱,我肯定不走了,就在老丈人家住着。”裴寂昌闭上眼睛,像是要睡觉。 “你这......” 何民众叉着腰,瞪着裴寂昌,一时拿这人没办法,实在舍不得掏那三千块钱。 开玩笑,津临市的职工平均工资,一个月才四十块左右,务工人员怕是连三十都挣不到,农户更是一年才能赚几十块,是一年! 三千块,可是一笔巨款,离万元户也不远了。 “寂昌,你看是这样,我在家里跟你好好聊这个事,让麦子先去学校,今儿她还有课。” 何民众又好言好语。 可下一刻,裴寂昌那双眼睛,瞪得比牛眸还要大,支棱起身子,歇斯底里地高吼: “谁都能离开这个屋,唯独何麦不行,这么久没见,媳妇不该陪她男人?但凡睁眼看不到她,我立马就去大学找人,到那时候,可就别怪我胡闹了。” 家里像炸了一样,随后裴寂昌又躺在沙发上,闭眼睡去。 豆大的泪珠顺着何麦的脸颊滑落,背过身子小声哭泣,她哪里敢走啊,在宿舍楼底看到裴寂昌的那一刻,吓得魂都要飞了。 董宏伟家境很好,而且人品也好,长得帅气,何麦非常珍惜彼此的感情,所以越是这样,越害怕失去,裴寂昌牢牢掐住她的命脉。 蒋玉凤连忙招手,示意进房间,随后这一家四口躲在里头,让裴寂昌一个人睡在客厅。 “爸,该怎么办呀,不能再让裴寂昌去学校了,宏伟看他的眼神很不对劲,要是知道我是二婚,不不不,是还没离婚,就跟他找对象,他接受不了的,而且他家也不会同意我的。” 何麦无比激动,紧紧拉着何民众的手,早已经哭花了脸。 “爸知道,让我想一想。” 何民众长长吁气,眉心深陷。 “看把我儿打的。”蒋玉凤心疼地擦着何旺脸颊上的血渍。 这老两口,还是不提给三千块钱的事,原来的日子太苦了,好不容易有了钱,现在让他们把钱全都掏空,跟要命差不多。 “你们在家里待着吧,我得先去单位一趟,马上要上班了,不少事等我处理,千万不要激怒那人,他现在就是一个疯子。” 何民众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重重叮嘱众人。 “爸,你一定要赶紧解决这件事,不行就把钱给了那个人。”何麦焦急道。 “闺女,事不能这办,那种人贪得无厌的,可不敢他说啥就是啥,学校我帮你先请假,爸得先去单位。” 何民众轻拍何麦的肩膀,只能先这样安慰她。 之后,何民众匆匆离家,走之前还跟裴寂昌说了声,可那农民打着呼噜,没有吱声。 何麦还真不敢走,躲在房间里哭泣,蒋玉凤一边安慰女儿,一边怒骂那刁民。至于那小舅子,不服气地骂骂咧咧,说要把那刁民怎么怎么样,但他自个都不敢去客厅里。 “何麦......媳妇......” 突然,裴寂昌坐起身子,扯开嗓子高喊。 “我在,我没去学校。” 何麦连忙走到客厅,听到男人发声,她的心都在跟着发颤。 “你过来一下。” 裴寂昌摆了摆手。 “咋了?” 何麦不情愿,但还是听话照做。 “让你男人摸摸小手......” 裴寂昌一把抓住何麦的手,掌心都是老茧,在白皙的小手上留下道道划痕,“手还是这么嫩,这可种不来地,就得写书。” “你放开我。” 何麦一把甩开裴寂昌的手。 “呦,为那小白脸守身如玉了?你要知道,咱们还没离婚,你现在是我媳妇,你他妈和他是在胡搞!” 裴寂昌怒目圆瞪地高吼。 何麦哆嗦着站在一旁,如一只受惊的小鹿。 蒋玉凤和何旺也站到客厅了,但是屁都不敢放。 “我瞧见厨房里还有西瓜、果子啥的,去,给你男人弄点水果,这一觉睡得真舒服啊。” 裴寂昌伸展懒腰。 何麦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但也只能乖乖走进厨房,给裴寂昌准备水果。 还是那句,恶人就得恶人磨! 第69章 支书怒了 何民众一下午都在提心吊胆,工作中不断出错,根本静不下心,给田春霞去过电话,要找许松绳问话,可一直等不到回电。 这时在坪头村,镇子上的田主任到了支书家里,又骂又吼的。 “我告诉你,这辈子别想好,还想让你爱人去县里当教师?做梦!快把那五十块钱还回来!” 田春霞是红嘴白牙,骂得格外大声。 眼下,裴寂昌去省城找何家算账的事,在村里传开了,村民们纷纷叫好,这老裴家看来还有硬骨头。 不过村支书却怂了,不敢回怼田主任,毕竟人是镇长,自己这个干部,还得听她的指令。 “走,跟我去镇子上!给领导去电!” 田春霞一把拽住许松绳的胳膊,往院子外走,就跟训儿子似的。 这时看热闹的村民可不少。 “哈呀,在俺村你狂鸡毛!” 人群中,暴戾的声音拔地而起,一大高个晃出来,一巴掌打在田春霞的脸上,女人瞬间瘫坐在地上,眼冒金星,可这不算完,眨眼间又冲过去一群后生,抬起脚猛踩。 “停手!” “都停手!” “快点起开......” 姜光照连忙上前,拉拽村里的后生们,村支书也挡在田春霞前面。 一溜烟,这群后生们又都跑了,而那主任鼻青脸肿,都被打懵逼了。 刚才是谁打的?不知道,没看清!在这个年代,村里都很团结,敢在别人村里耀武扬威,真是多挨的几顿打。 田春霞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浑身都觉得疼,躲在许松绳背后,眼下这女人老实了,再也不敢吱声了。 缓了许久后,田春霞才胆怯地说:“许支书,咱们得去镇子上。” 眼下,这位主任对许松绳的称呼变得尊敬了。 “行的。” 许松绳推着自行车,往门外走去,而田春霞紧步跟在他身后。 寂红挡在门口,田春霞瞥了一眼,觉得是一小村姑,便把刚才挨打的气发泄出去,抬起肘子故意撞了一下。 许松绳余光扫到了,咧嘴轻笑。 寂红不吭声,一拳栽到田春霞的后背上,发出“砰”的闷响,然后窜到人群中跑了。 “啊呀......” 田春霞痛苦地蹲坐在地上,连心口处都在发疼,龇牙咧嘴起来。 “啊呜......刚才那女的是谁?把人给我揪出来!”田春霞痛苦喊叫。 “你咋地了?”许松绳一脸疑惑。 “你没看到刚才有个女的砸我一拳!”田春霞气愤道,顿时都疼得直不起腰。 在村里,老裴家可是出了名的能扛苦,也是出了名的劲大。 “没瞧见!”许松绳用力摇头。 “行,行行行......走......” 田春霞咬牙切齿,但也不敢说啥,只能赶紧离开。 人群中,班晓庆思虑片刻后,还是追上了村支书,跳到车子后座上,又回头对着他爹喊:“爹,俺怕支书吃亏,得跟着他。” 班存耐不满大吼:“真是个没脑子的玩意,咋那么会为着外人。” 许松绳回头看一眼班晓庆,心中颇受感动,自从经历完劫匪的事后,几人的关系很深了。 ...... 给何民众的回电,一直到了下午六点左右,才打了过去。 “裴寂昌现在就坐在我家,那五十块钱呢!?你给了他家没有!你他妈的!怎么办事的!” 何民众大声叫吼,把所有怒火都撒在许松绳身上。 许支书扶了扶眼镜,瞥了眼田春霞,那女人铁青着脸,积压的委屈与不甘,包括在裴寂昌身上受的气,在这一刻倾囊爆发: “你他妈的!何民众,你他妈的!给老子好好说话,大叫你妈了!你姑爷去省城,不在你家住,躺我家炕头上吗!?你还有脸问。” 话务室里,灯光尤为暗淡,高吼声在回荡,许支书的那张脸无比戾气,胸口上下起伏着。 田春霞被吓到了,顿了顿后,高喝:“你爱人的工作不要了吗?” “工作?何民众,你凭啥停我爱人的职,乱用私权的给狗玩意,还让老子给你办事,想屁的好事,那五十块钱是你该给我的赔偿!你他妈的!” 许松绳的劲上来了,握着听筒大声叫骂,身子都在剧烈晃动。 “才五十?要的少了!” 班晓庆也在一旁大声吼叫! 何民众反倒没了声音,铁青着脸,默默挂断了这通电话。 “你是完了,别想提干了!” 田春霞朝着许松绳呲牙。 “哎呀!”许松绳举起拳头,假装要打田春霞,后者下意识地缩起身子,看起来很怂。 “呵呵。” 许松绳冷笑一声,随后大步离开了。原来高高在上的人,突然怂了,那样子是真难看,这个世界就是巨大的草台班子,没必要给谁好脸。 “呼......我这支书是当到头了......” 许松绳下楼后,回头望了一眼,然后毅然决然地走了,咋也能活,还能把人饿死。 “老哥......” 班晓庆在一旁嬉笑。 “回了。” 许松绳笑了笑,准备骑车时,班晓庆跳到横杠上,支书稍有犹豫,还是骑着回了,打算宠他一把, ...... 何民众一直坐在办公室里,直到天黑,屁股发麻,他才缓缓从椅子上站起。 “啊呼......” 何民众轻吐一口浊气,刚才许松绳快要把他的肺给气炸了,这个支书怎么敢的啊!?更想不明白,裴寂昌是通过什么手段,跟那支书勾搭在一起的,又让一个小支书敢对自己狂吠。 上次回村里时,看那村支书把何民众巴结成啥了。 随后何民众回家了,可一想到刁民还躺在沙发上,不由一阵头疼。 单位离得职工房并不远,走路也就几分钟的事,等何民众到磨蹭到楼底,看到大儿的三轮摩托车在,顿感不妙,拔腿往楼上跑去! 其实何地刚刚推门走了屋里,看到坪头村的刁民来了,还脱鞋躺在沙发上,顿时火冒三丈。 姜玉凤看到大儿回来,连忙诉苦,“看把你弟给打的!” 何麦更是哭得梨花带雨。 “你想死!”何地冲到厨房,随之提着菜刀冲出来了,“老子弄死你!” 这个何地认识不少流氓,多多少少遇见过事。 “来!” 裴寂昌跳了起来!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紧张...... (先给大家两章,晚点还有两章,另外求求五星好评,跪求,且麻烦大家评一下,新书太难了。) 第70章 第一夜 “来!给老子脖子上捅!” 裴寂昌一把抓住何地的胳膊,脖子往菜刀上伸去,就如一个豁出去命的疯子! 这一瞬间,何地被吓到了,瞬间往后缩着菜刀。 “你以为老子没死过!已经跳过一次井了!你今天弄不死老子,老子就弄死你!来!对命!” 裴寂昌双手紧紧掐住何地的脖子,如同铁钳,瞬间让其脸涨得通红,随之舌头都吐了出来。 “啊呀,你放开我儿啊!” 蒋玉凤绕到裴寂昌身后,上手猛抓他的头发,这老妇使上了全劲。 何旺一拳拳砸在裴寂昌的身上,但这小后生神色惊恐,明显被吓到了。 “呜呜呜......” 何麦都被吓傻了,一边哭着,用力拉拽裴寂昌的手,可完全是小鸡啄米。 “死!” 裴寂昌暴戾嘶吼,双手都在剧烈抖动,而何地已经耷拉下脑袋,像是死了,看起来非常吓人。 眼瞅着就要闯出大祸! 实际上裴寂昌留着劲,要不然以农民的蛮力,这何地早就过去了,他不会因为这小事,把自己的前程搭进去。 “啪嗒”一声,何民众推门进来了,一看到是这场面,大儿都快断气了,连忙压在裴寂昌身上。 “寂昌,你把手放开,咱们有话好好说......”何民众还是说好话,生怕这刁民犯傻。 裴寂昌眼瞅着差不多了,假装不吃力,身子往后一倒,直接将蒋玉凤重重压在身下。 “啊嗷!” 蒋玉凤痛苦嚎叫,挣扎着往外挪身子,而裴寂昌如死尸一样,不动弹了。 “咳咳咳......啊咳咳咳......”何地跪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菜刀也随之掉地。 何民众眼疾手快,赶忙拿起菜刀扔到门口。 冲突终于有所缓解,裴寂昌与何家几口人疲惫地瘫坐在地上。 “都别闹了,咱心平气和地解决这事,没有必要变成仇人。” 何民众心惊胆战道。 “对对对......呼......心平气和地解决。”蒋玉凤艰难爬起,膝盖淤黑,也不敢说重话了,怕儿子把命搭进去。 何旺缩在一角,这小后生对那农民更加畏惧了。 “你不是要杀老子,你来!” 裴寂昌突然又坐了起来,然后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吓得老两口慌忙挡在中间,而何地往后退去身子,这人也怂了。 至于何麦,只会哭了,对裴寂昌涌起深深的胆怯。 “寂昌,你别生气了,听大伯跟你好好聊......消消气......这次来省城,咱把钱拿好。” 何民众拍着裴寂昌的胸口,连声安慰着。 “来,咱们坐在沙发上说事。” 何民众把裴寂昌扶了起来,让他坐在沙发上。 “妈,你去做饭吧。”裴寂颤看着蒋玉凤,突兀地来了这么一句。 一时间,蒋玉凤愣住了,受不了裴寂昌指挥的语气,更恶心那一声“妈”! “赶紧去做饭啊!你儿饿了!” 毫无征兆的,裴寂昌跳起来大声咆哮,吓得蒋玉凤一个激灵,差点摔倒在地上。 对何家的折磨才刚刚开始,只有这他们心怂了,累了,才愿意乖乖掏钱。 随之那妇人乖乖走到厨房里,何地过去抓住他妈的手,却被蒋玉凤甩开。 “好了,你少说两句,不要跟刁民计较,反正你们也得吃饭。” 蒋玉凤低声道,何地站在门口,有说不出憋屈。 而在客厅,何民众又拉着裴寂昌坐在沙发上。 “寂昌......” 何民众抬手放在裴寂昌的肩膀上,宛如一位慈祥的长辈,对晚辈劝导。 “今天在单位里去借钱了,勉勉强强可以给你凑一千,大家手里真没钱,这真的不少了,咱谈事得在合理的范围,不要胡要。” “两年啊,四口人整整伺候了何麦两年,谁都得挣工钱,何况我都叫你爸了,你说这么亲的关系,给我凑个整,三千块钱,我立马把结婚证明给撕了。” 裴寂昌的态度坚决,他也反手搂住老丈人的肩膀。 “呵呵呵......哪有这么多钱啊。”这可把何民众恶心坏了,脸色也不好看了。 “那就不离了呗,反正我也舍不得何麦,我就住家里了,晚上还能跟何麦睡一个屋。” 裴寂昌又瘫在沙发上,一脸无赖样。 “你做梦,我就算死也不跟你睡一个屋!”何麦当即大声嘶吼。 “装什么,以前在一起睡的还少啊,叫的声音还挺大。”裴寂昌一脸贱笑。 “你去死!” 何麦怒骂,随之跑回屋里。 “嘿嘿嘿嘿......” 裴寂昌仰头大笑起来,声音极其猥琐,而这对于何家人而言,是莫大的侮辱。 赔偿的事,暂时聊不下去了,何民众想耗着这农民,让其失去耐心,到时候会松口的。 但是裴寂昌,他来省城可不只是找何家要钱,而是要借此机会,多多涉猎信息。耗?还真不怕,看谁会求爷爷告奶奶。 接下来,裴寂昌躺在沙发上,其他几口人躲在房间里,直到蒋玉凤把饭做好,才有了声音。 “吃饭吧。”蒋玉凤把咸菜,玉米窝窝端放在桌上,专门不给做好的。 裴寂昌当然能看出来,一点都不在乎,在村里一直就是吃的这些,早就习惯了,反倒是这何家人的嘴早养刁了,看谁扛不住。 只有裴寂昌一个人坐在八仙桌上吃,何家几口都躲在房间里。 七点时候,天色渐渐暗沉,家里没有开灯,裴寂昌躺在沙发上准备睡了,不过又喊叫起来:“爸,你出来一下。” “咋了?” 何民众当即跑到客厅。 “结婚证我早就藏起来了,不在身上,所以你也不用惦记着偷。倒是可以让你大儿来抢,看到时候谁把谁弄死。” 裴寂昌不屑轻笑,然后躺在沙发上睡去。 何民众愣了半秒,又钻回房间,这老东西,今晚上还真有偷的念头。 眼下何民众进屋后,直摇头,低声呢喃:“这人把证明藏起来了,别搞了,不然又要发疯。” 但是嘛,结婚证就在裴寂昌身上,这时的内裤可都有兜,还带着扣子。 很快,何家陷入一片黑暗,客厅里传来阵阵呼噜声,裴寂昌睡得很香,可那何家四口,彻夜难眠。 裴寂昌在何家度过第一夜...... (兄弟们,对不起,欠一张,明天肯定拿头来补) 第71章 换一种相处方式,是更深的折磨 人在临亮的时候,往往是最困的,何麦和蒋玉凤都隐隐睡去,突然听到外头有动静,两人猛然惊醒。 “呀!” 蒋玉凤惊坐起,瞳孔陡然放大,“坏了,肯定是那刁民偷东西。” 蒋玉凤和何麦匆匆下床,快步走去客厅,这时何民众也惊醒了,在门口站着。 裴寂昌正在厨房里忙乎着做饭。 “爸妈,你们都醒来了......” 裴寂昌声音温和,回头看了一眼。 这农民为何这般表现,他要让何家人知道,这个婚他不想离,无比想要融入何家的生活,而这样的折磨,在精神层面是最刺痛的。 裴寂昌太懂这些手段了。 “你还乱叫啊!”何麦大声嘶吼。 “在城里不都是叫爸妈,麦子,我不能给你丢人。”裴寂昌笑着说,人也不生气。 “哎呦,寂昌,你不用忙乎,我来就行。” 蒋玉凤连忙冲进厨房。 “妈,柜子里的那几箱茅台酒,我都放好了,安心,咱可是一家人,不会在外面乱说的。另外我给你们炒了个土豆丝,还熬了大米粥,一会在起面,晚上吃白面馒头。” 裴寂昌笑意盈盈,看起来非常贤惠。 “你别乱翻家里的东西!” 何民众炸毛了,箭步上前,一把抓住裴寂昌的胳膊,那张脸深恶痛绝。这一刻,他深知不能让这农民留在家里。 “爸,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会乱说的,几箱子茅台而已,国家给你那么多赔偿,咱家肯定买得起。” 裴寂昌用力甩开何民众的手,然而声音十分温柔,与昨天的疯劲判若两人,他继续低头和面。 何民众愣住了,感到不知所措,思虑片刻后,艰难开口:“寂昌,大伯最多能给你涨二百块钱,拢共一千二,这样家里就一分都没了。” “三千,一分都不能少。” 裴寂昌淡淡一句,一直在低头做饭。 随后,屋里只剩下愈发沉重的呼吸声,不多久后,何家人都起来了,而他们的精神状态极差。 除了何麦与何旺以外,其他几人都要上班的,裴寂昌作为女婿,该分忧解难,是吧,做顿早餐啥的。 何地的时间紧,简单洗漱后,便照镜子抹头油,而其他几人,都在直勾勾地瞪着农民在厨房里忙活。 很快,裴寂昌将饭菜端到餐桌上,笑容满面道:“家人们,快过来吃饭。” 何地没有搭理裴寂昌,急匆匆地走了,其他几人依旧站在一旁。 “爸,不是心平气和地解决离婚的事,连坐下一起吃饭都不行了?” 裴寂昌笑问。 何民众愣了愣,随即挤出一抹笑容:“当......当然行啊,来,吃饭吧。” 何民众一回头,招呼其他人,何旺回了房间,这小后生心里憋着劲,其余三人坐在裴寂昌身边。 人们先是只顾着吃饭,还是裴寂昌开口:“麦子,今天要去学校吗?” “得去,上午的课很重要,我得去。” 何麦连忙应声。 “那成,家里的二八大杠给我骑,妈,辛苦你坐公交去上班,我去省城转转,中午再找麦子吃饭,昨天那小白脸不是说了,要请我去国营饭店。” 裴寂昌淡淡道。 “裴寂昌,你究竟想干什么啊!” 何麦崩溃地站了起来。 “麦子,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只想认识认识你的朋友,做好表哥的身份。当然,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可就去宿舍楼底大喊大叫了。” 裴寂昌的声音依旧平稳,似乎都没有情绪的波动。 而之所以要认识何麦的朋友,就是为了让这颗雷埋得深一点,多多渗透。 “你......” 何麦都快要哭出来了。 裴寂昌之后沉默了,只顾低头吃饭,何民众、蒋玉凤慌忙说好话,让其别去学校,可他始终没有吱声。 很快,裴寂昌囫囵吞枣般,吃撑了,起身在柜台的篮子里,拿出一串钥匙。 “嘿......” 蒋玉凤瞪圆了眼睛,气愤这农民咋这么自觉,而且啥也知道。 “麦子,咱们中午见,记得要在国营饭店吃,让我见见世面。还有,妈,钥匙我拿去配了。” 裴寂昌又叮嘱一声后,快步出了门。 屋里的何家几口人,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 “爸,要不咱们把三千块给了裴寂昌吧,我真的一刻都不想看到他的那张脸,恶心!” 何麦崩溃大喊。 “闺女,这三千块钱,你知道是什么概念?有些人恐怕不吃不喝,都见不到这么多钱,咱们再跟他磨一磨,我也想想其他办法。” 何民众耐心安慰,就是舍不得掏空家底。 “麦子,听你爸的,回头让你哥也想想办法,咱不可能让一个农民欺负住!” 蒋玉凤咬牙切齿,老妇的脸上闪过一抹阴冷的神色。 何麦盯着桌上的饭,一口都吃不下...... ...... 迎西大道上,自行车大军奔腾而过,裴寂昌成为其中一员,他用力瞪着车,有使不完的劲,全身都沐浴在朝阳下,容光焕发! 新起的商场楼,在大清早时就非常红火,老百姓等着长队去购物,裴寂昌路过时,听到人们在聊新回来几台彩电,是彩电,不是黑白电视机,一会要去抢。 一家重工业的国企门口,挂着巨大的横幅,“转型迫在眉睫,关乎厂区生存安危”,彰显出拥抱市场经济的决心,以及隐喻某些国企的羸弱。 小路口,裴寂昌猛地刹车,望到一大群人围簇着,还以为是哪位明星,可定睛一瞧后,原来是一个洋人,人们在盯着他看,跟着走。 崇洋媚外,这个年代非常严重。 裴寂昌又骑车离开了,感受这座省会城市的蓬勃活力,城市中心地带的一家法国葡萄酒厂的办公楼,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是市里引荐回来的外资项目,对其是有要求的,必须采用当地的葡萄,用于制作的原材料,市场让给你,但是你得促进农民收入。 这些消息,坪头村的农户们听不到,他们还在为多吃一口饭而努力,得利于省城周边的农户,没办法,信息不对等,这是地域性的差异。 在城市的繁华地带,裴寂昌大概绕了一圈,最后在一家友谊商店门口停下车子...... 第72章 友谊商店 友谊商店下方干净整洁的台阶,一般人都不敢踩,给人一种很高端的感觉,尤其张贴红色字体的牌匾,侮辱性极强。 “本店接待外宾,无关人员匆进”! 这时,走来一个农民,像是要坐在台阶上歇一会?可人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而在那一瞬间,裴寂昌微微慌神,涌起的感触难以形容,好像跨过一个时代,从物资匮乏的年代,进入的现代生活,如这般突兀。 映入眼帘的是宽敞明亮的场所,货架上的商品陈立整齐有序,种类繁多,从日常生活用品,再到高档奢侈物,这里应有尽有。 柜台那边有几个外国人在精心挑选东西,服务员说着不太流利的英语,可以看出她神色的恭维,生怕哪里做得不够好。 “你进来干什么,没看到门口写的字!” 突然尖锐的声音,打破了裴寂昌的思绪,一个女人向他迎面走来,尖嘴猴腮的,一看就是尖酸刻薄的人。 真有面相这一说法。 “哎!这么说人家干啥,没准是文盲呢,又不是故意的。”又过来一位服务员上前解围,看起来性格很温和,不过眼角挂着泪珠,像是刚刚哭过。 “老乡,咱们这里只招待外宾,要给他们营造好的购物环境。”姑娘好心劝说,可还是赶裴寂昌走。 “怎么?我的钱就不是钱了?”裴寂昌神色不悦,竟然在自己的地盘上,被自己人歧视。 “呵呵呵......” 那位服务员抿嘴轻笑,倒没有生气,可一旁尖嘴猴腮的人想叫吼,却被推开。 “没事,我带他转转。” “随你吧。” 尖嘴猴腮的那服务员走开了,只留下她与裴寂昌。 “上面的要求,我也没办法,想要哪些东西,你先告诉我,等下班帮你带出去。” 那位服务员轻声细语。 “还可以这样?” 裴寂昌笑问,对眼前的女人印象还不错。 “咱又不是在店里买卖,可以的,我叫苗朱珠,看好东西后,一会叫我就行。” 随之那位服务员走开了。 “苗和猪......”裴寂昌轻声呢喃,感叹这个年代的名字就是实在。 随后裴寂昌便在店里游逛,他深知友谊商店的意义,能够摆在里面的东西,才算真正的高档货。如柜台的手表,什么牌子不重要,只要它在这店里面卖,就是好东西。 然而进货的渠道是放开的,这时还没有经销商这一说,这种情况,市场的不规划,导致出现倒爷,包括投机倒把的规章制度。 裴寂昌停下脚步,在他的前面,摆放着一排红酒。 通过现象看本质。 这瓶红酒,因为摆在友谊商店,所以成为高档产品。 那么换一个角度去考虑问题,是不是通过一些手段,把新商品放在友谊商店里,就可以营销成为高档产品! 这也是裴寂昌把“友谊商店”作为第一考察点的原因。 在酒类区,葡萄酒的定位,甚至要比茅台高,然而前者的制作成本,远远不及后者。 第一排葡萄酒的品牌,就是津临市引进的外资品牌,产地马上就要国产化了,可只要不改商品名称,无论产地在哪,都是高档的外国货。 而这一品牌红利,至少吃十年,甚至几十年。 裴寂昌蹲下身子,仔细查阅葡萄酒的种类,因为他前一世有私人酒窖,招待某些领导,都是他去配酒,因此在这方面钻研得很深。 如什么地方的领导,喜欢喝哪种方式酿造的酒,裴寂昌可以面面俱到。 “到底发生什么情况,那男的突然就分手,原来不是对你挺好,他叫啥名字来着......” 柜台那边,两服务员窃窃私语地聊了起来,裴寂昌极其讨厌听女人的八卦,甚至是厌恶,于是自动屏蔽了这些声音。 “我对他更好,还给他买了手表,花了我三百多块钱,可何地只请我去过一次国营饭店,还有脸说我占他的便宜,上次还在电影院那里打我......” 苗朱珠忍不住流泪。 “这种男人真他妈的不得好死啊!”裴寂昌突然站起,他神色愤怒,上半身依靠在柜台上,撅着个大腚,紧接着又情绪激昂地说了起来: “花了你的钱,还倒打一耙,这叫恶人先告状,摆明了不想还你手表,在电影院动手打人,为啥?明显是约新对象去了,怕你影响到他。 阿猪,你想啊,你条件这么好,在友谊商店上班,为什么会遭到断崖式的分手,只有一个原因,那男的找到条件更好的女朋友了。” 裴寂昌可谓分析得头头是道,两个女人听得聚精会神。 “有道理呀!” 尖嘴猴腮的那服务员惊呼。 “呜呜......啊呜呜呜......何地怎么能对我这么狠心......呜呜呜......”苗朱珠忍不住又哭了起来,下意识地摸向小肚子。 而这一小动作,裴寂昌观察得清清楚楚。 “小点声,还在上班啊。” 尖嘴猴腮连忙提醒。 苗禾珠紧咬着牙齿,努力收声。 “唉......” 裴寂昌长长叹息,随之义愤填膺: “哭可没用,只会受憋屈气,你送那男的手表,是想当陪嫁吧,可人家拿着去顶嫁妆了,这这这......太欺负人了,这你也能忍?” “何地,你真该死啊!”苗禾珠咬牙切齿,情绪彻底失控。 “诶?你咋还在这?”尖嘴猴腮神色不满,“领导马上要过来了,你快出去吧。” “等下,刚才谢谢你说的那些话,把我点醒了,有要的东西吗?我帮你送出去。”苗禾珠抹了抹眼泪,感激道。 “下次再买,我就在旁边住着,回头我再给你分析分析,那走了啊,阿猪......还有猴姐。” 最后的声音,裴寂昌压得很低了,随后摆手匆匆离开店里。 “那人倒是自来熟!”尖嘴猴腮愤愤道。 “不要这样说,人家也是好心。”苗禾珠连忙帮那农民说话,对他的印象很不错。 ...... 赶在十二点之前,裴寂昌赶到津临大学,再次站到女生宿舍楼底。 至于何麦,这女人很聪明,提前打好预防针,向董宏伟、隋青轻等人,详细介绍了下表哥的来龙去脉。 眼下,丈夫与男小三要碰面了...... 第73章 越来越有趣 何麦只当着隋青轻、秦招娣的面,说她要请客,而与招娣对视时,摆出一张极其厌烦的脸。 “俺就不去了,俺姑父来了,俺得去找他。”秦招娣摆手拒绝,人家也真的是有正事。 “那好吧......” 隋青轻努着嘴,不舍地拉着秦招娣的胳膊。 “招娣,看来我们只能下次一起了。” 何麦一脸遗憾。 秦招娣没有吱声,随后几人往宿舍楼下走去,董宏伟也在前来的路上,他的课拖延了时间,要来得迟一些。 与此同时,在宿舍楼底下。 “哎!” 裴寂昌大声惊呼。 “诶?” 周薄康诧异高吼。 “哎?” 裴寂昌往前挪了两步。 “诶!” 周薄康往后退了两步。 “哎!” “唉!” 裴寂昌与周薄康重重握手,外乡遇到朋友,这种心情难以言喻,激动啊! “老哥,你到省城干啥来了?” 裴寂昌笑问。 “我爱人的侄女在这里上大学,我公费出差,顺道来看看她,不过今就回了,你呢?” 周薄康一下下拍着裴寂昌的后背,两人的关系看起来非常亲昵。 “巧了不是,我妹也在这里上大学。” 裴寂昌乐道,他做事缜密,不至于将何家的事情交待出去。 “哈哈哈......咦,我侄女下来了。” “呵呵呵呵......我妹也来了。” 两人都在笑着摆手,而后异口同声: “招娣!” “麦子!” 秦招娣喜笑颜开地跑过去,站在周薄康身边,至于何麦,脸上闪过一抹厌恶的神情,但很快面带笑容,缓步走去。 “这是你给买的换季的棉衣。”周薄康把手中的袋子塞给秦招娣。 “姑父......”秦招娣的眼眶瞬间变红,有泪珠在闪动。 “哥。” 这时,何麦的那一声,叫得相当自然。 “老妹,给你介绍下我的好大哥。”然而裴寂昌表现得更加老套,抓住周薄康的胳膊,“这可是造纸厂的领导,帮了咱家不小的忙。” “谢谢大哥。”何麦笑着感谢,看到裴寂昌的表现,她心里长吁一口气。 “客气客气,这是我侄女。” 周薄康也笑着介绍。 “这么巧,我们都是舍友,可关系是不是有点乱了。”隋青轻嬉皮笑脸,她觉得眼下十分有趣。 “嗯?” 何麦与秦招娣对视一眼,都略微尴尬,可再看裴寂昌和周薄康时,两人勾肩搭背,就像是兄弟俩。 “麦子,一会咱可得在国营饭店好好请老哥吃饭。” 裴寂昌重重叮嘱。 “知道。” 何麦狠狠瞪了裴寂昌一眼。 “寂昌,快不用,国营饭店太贵,再说该我招待你,实际上是你帮了我的忙。” 周薄康连忙摆手拒绝。 “哥,见外了不是。”裴寂昌眉头一挑,语气相当豪迈,“这顿必须我请!” “一起吃嘛。” 隋青轻赶忙附和。 裴寂昌瞥了眼矮子,感觉这姑娘挺有喜感,扎了很圆的丸子头,头也是圆的,五官倒是精致。 “麦子!” 远处传来一声高呼,迎面跑来穿着白衬衣的男人,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额头溢出细汗,在烈阳中闪烁,给人一种很阳光的感觉。 而这样的男同志,不光外表好,专业也好,家庭背景更出色,也不怪何麦想要抛夫。 “宏伟是吧。” 裴寂昌往前迎了一步,主动与董宏伟握手。 “就是我。诶,表哥,到底来省城有啥事,咱可是一家人,有问题你就开口,千万别见外。” 董宏伟很是热情,余光还扫了何麦一眼,男人这般表现,无非想在女同志心里加分。 “哎呦,是有一些事,咱们回头在饭桌上细聊。”裴寂昌转而搂住董宏伟的肩膀,随之又把他推到何麦身边,让两人紧紧挨着。 “哎呦,怪不得麦子一直跟我念叨,说离不开你,站一起就是般配啊。” 裴寂昌晃头称赞。 一听这话,被家里人认可,董宏伟心里就像吃了蜜一样甜,心里积压的阴霾烟消云散。他露出洁白的牙齿,忍不住轻轻搂抱何麦。 “啧啧啧......” 隋青轻在一旁贱兮兮的。 可烈阳下,何麦低着头,脸色异常阴沉,如此亲昵的举动,让这女人更加心慌,一旦裴寂昌挑明结婚的事实,连同董宏伟都将身败名裂。 “真是郎才女貌!” 周薄康也在旁边称赞了,而路过的同学,都不由看向何麦与董宏伟。 何麦抬头,与裴寂昌对视,那张憨厚的笑脸,让她感到无比后怕。 直到这一刻,何麦才明白,裴寂昌来学校,认识董宏伟这些人的目的,不当关系一旦被佐证,那就是铁证如山。 这个刁民,什么时候这么有手段了......何麦心中暗骂,竟然感到后背发冷,她怕了。 “青轻!” 不远处又传来一道宏亮的声音,众人望过去,只见一个男人骑着三轮摩托车来了。 裴寂昌倒是一脸轻松,可何麦瞬间变脸,是何地来了,清早这人抹头油,专程为了来见隋青轻。 “哥!” 何麦叫得很大声,她怕何地乱说露馅,急忙向前跑去,拦住车后,在何地耳旁低语。 “嗨,这兄妹两人,又说啥悄悄话了......”裴寂昌拉长声音,看似责备,神色表态极其自然,旁人根本看不出端倪。 很快,那两人安顿好后,何地下了车,与何麦一同走过去。 裴寂昌上前揽住何地的肩膀,埋怨道:“中午一起吃饭,今早你走得太急,咱哥俩都没来得及说说话。” “不用。”何地板着一张脸。 “怎么?你一个人吃?” 裴寂昌轻挑眉头,目光看向何麦的舍友,心里猜忌,如果那什么猪口中的何地就是他,那劈腿的对象是不是其中的一人。 只有大学生身份,家境更好,才值得何家人背叛,一样的脾性。 “我要跟大家一起吃。” 隋青轻连忙表态,她与何地已经建立友谊关系,但还没突破那一步,姑娘能感觉出何地的意思,可还没做好准备,所以害怕单独吃饭。 “行吧,那一起吃。” 何地无奈道,正好可以盯着裴寂昌。 “那咱们走......” 裴寂昌大步向前,嘴角上扬,笑得非常灿烂,有意思了,省城的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74章 三人的关系渐入佳境 渝怀路上的国营饭店,是津临市最火的一家,每每到了饭点,门前总会人头攒动,要想坐大桌,往往得等半个小时往上。 而最拿手的一道红烧鱼,你得提前一天预定,才能够吃到鱼。 裴寂昌、何地等人,结伴而行,大伙直接走过去,差不多两里地,没必要坐车折腾。 可这一路,气氛隐隐有些不太对劲。 董宏伟与何麦并肩,男同志变得尤为主动,动作试探性地亲昵,会触碰女同志的手背,隋青轻呲着大牙,在一旁起哄。 秦招娣跟在她姑父身旁默默走着,何地神色严肃,像是在思虑一些事。 只有周薄康不明所以,他搂着裴寂昌的肩膀,不时发出阵阵爽朗的笑声,心情大好。 “寂昌,咱这关系可是亲上加亲呀,真没想到招娣竟然跟你表妹不仅是同学,还是舍友!不过看面相,你没我家招娣大吧?” 周薄康终于是皱起了眉头。 “我二十三。” 裴寂昌笑道,侧身看了秦招娣一眼,这姑娘穿着朴素,虽然跟气质不搭边,但那双眼眸非常灵动,仿佛没什么杂质,给人一种很单纯的感觉。 “俺也二十三。”秦招娣应道。 “我八月份。” 裴寂昌又说。 “俺十一月份。” 秦招娣连忙道。 “瞧瞧......”裴寂昌转而朝着周薄康嬉皮笑脸,“这不是比你家侄女大。” “你小子以后改口叫叔!” 周薄康笑着栽了裴寂昌一拳,基本没啥感觉,毕竟被寂红栽出来了,这丫头的劲是真大。 “诶,对了,这位同志叫叫何地是吧?”周薄康拿出烟,给何地递了一根,“来,抽烟。” 何地板着脸,摇头拒绝,连手都没有抬。 裴寂昌的面容上闪过一抹戾气,心中暗暗发狠,肯定要找何地算账。 “他今嗓子不舒服。”裴寂昌接过了烟。 周薄康笑了笑,也没多想。 没多久后,众人到了国营饭店,这时在门口大排长龙,何地还是有些能耐的,这的领导专门给他留了大桌。 裴寂昌微微蹙眉,猛吸一口烟,而后走进了国营饭店,里头人山人海,毫不夸张的讲,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为人民服务”、“艰苦奋斗”,这样的口号高高挂在墙壁上,是这个时代独有的特色,服务人员就站在档口,只帮忙递菜,还得客人自己去端茶。 裴寂昌开始渐渐融入到这个时代里,他不敢冒险,一旦走错,因为投机倒把进去,打击太大。 很快,众人围着大桌落座,何麦有意避开裴寂昌,可董宏伟追得紧,何地又紧挨着隋青轻,于是裴寂昌一左一右,挨着秦招娣和董宏伟。 店里最便宜的麻婆豆腐要三毛九,高档红烧鱼两块八,普通人吃一顿,半个月的工资就出去了。 何地叫了四凉四热四过油四大菜,完全是婚宴套餐的规格,十分奢华,连周薄康都暗暗咋舌。 当然了,何地所做的这一切,一来为了在隋青轻面前表现,再者,要堵住裴寂昌那张嘴,提防乱说。 “寂昌,你家亲戚挺厉害呀。” 周薄康在裴寂昌耳边低语。 “老哥,平常也不敢这么吃的,主要是碰见你了,我就专门要求了,必须得让你吃好。” 裴寂昌的声音高亢,望向周薄康的眼神无比真诚,何地自是不敢多说啥的,但是有人开始感动了。 “寂昌,你这小伙就是太实在了......” 周薄康一下下拍着裴寂昌的膝盖,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了,玉米的事上,赚人家太多钱了,现在真是没脸敞开吃。 随后人们去端菜,大伙边吃边聊,气氛看似非常融洽,但那所谓的表哥,话实在太多了。 “你叫隋青轻是吧,才十八岁就考上大学了?真是太了不得了,看来家庭给你的支持很大。对了,宏伟,你家是干啥的呢?” 裴寂昌转头又看向董宏伟。 “我爸去年辞职,自己创办公司,迎合国家政策嘛。我妈在国企的管理岗。”董宏伟回答的比较正式,完全把这位表哥当自家人了。 “昂......了不得,青轻,你家是干啥工作的?”裴寂昌又看向那小矮子。 “就是普通上班的。”隋青轻笑容非常具有感染力,好像在她身上看不出有任何发愁的事,又说:“表哥,你是干啥的?” “我就是普通的农民,受苦的命,我也想琢磨点小生意,咱可都是自己人,希望你们可以帮衬一把。” 裴寂昌这话可问得当然认真,并不是开玩笑,眉心仅仅微蹙成一团。 “表哥,只要你开口,我肯定义不容辞。”董宏伟拍着胸口保证,还激动地望了何麦一眼。 “表哥,我也肯定会竭尽全力。” 隋青轻也连忙附和。 “这话表哥可记在心里了,我会在省城住一段时间,咱们多聚聚。” 裴寂昌以水代酒,端起茶杯。 随之董宏伟和隋青轻也举起了杯子,这三人倒是感情好上了,先碰着走了一个。 眼下不光是何麦头疼,连何地都感到深深的惧怕,这个裴寂昌,太没脸没皮了,竟然想利用何家的关系,来给他自己办事。 满满一桌子菜,何家兄妹两人再也吃不下一口,而裴寂昌吃得满嘴油渍。 如何折磨人,并不只是撒泼打滚,这种方式,会将何家的精力全部耗尽。 在旁人没有注意的时候,何地狠狠瞪了裴寂昌一眼,那张脸无比恶毒。 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一顿饭过后,大家伙也算有感情了,主要裴寂昌太能说,尤其对董宏伟和隋青轻,就如查户口。 “表哥,好了,我们得回去上课了。” 何麦有些不耐烦,她迫不及待地想走。 “行,那我去电影院那边看看,还没看过省城时髦的电影。” 裴寂昌笑着摆手,目送何麦等人离去,但最后只盯着隋青轻看了。 这姑娘到底是啥家庭背景?丝毫感觉不出来她怯场,总是落落大方的表态,是年轻无畏,还是从小培养的气场?裴寂昌有点看不透了。 不过长相嘛,隋青轻很耐看,属于小巧玲珑那一类,很秀气,父母双职工,她还是大学生,这个基本盘,是要强过友谊饭店那服务员很大一截,何地背叛也正常。 “你一直盯着我侄女看啥?” 周薄康不悦开口了。 “哎?” 裴寂昌猛地扭头。 “唉!” 周薄康神色肃穆。 “老哥,我看的是青轻。” “嗯。” 周薄康长吁一口气,又望向前方。 “诶!” 周薄康突然猛地转头。 “哎?” 裴寂昌不以为然。 “人可是大学生,身份金贵着呢,而且我看出来了,你那亲戚,叫何地是吧,对青轻那小姑娘也感兴趣。” 周薄康揽住裴寂昌的肩膀,两人往公交车走去。 “没事,那不是还没结婚,我还有机会的。”裴寂昌随口应道。 “也是,青轻那姑娘挺耐看的。”周薄康点了点头。 不久后,两人站在站牌下,沉默了片刻后...... “唉?” 周薄康诧异地瞪着裴寂昌。 “哎!” 裴寂昌神色不解。 “你刚才说的是啥话,可不敢这样,你们兄弟两人得商量好,要不然被人看笑话......” 周薄康是语重心长。 这时,公交也来了...... 第75章 弯道超车 送走周薄康后,裴寂昌回校,骑上丈母娘的自行车,继续奔波在城市里。 先是去到商务局,了解相关政策,可农户的身份,还不是本市人,裴寂昌差点被轰出去,但好在了解到,个体户、承办乡镇企业是大力扶持的。 可以确定政策的方针。 阴差阳错,裴寂昌巴结上了县工商局的一把手,以彭正铭的能耐,找他办这些事,一句话就能搞定,前提得人家愿意。 坪头村的优势,地的湿度要比省城周边更足,葡萄酒对于原材的采购,是有要求的,因为这时“伪劣产品”的技术还不过关。 简单而言,科技与狠活,这些技术还没发展,所以这年代的葡萄酒,酝酿很纯正,对葡萄的收购有严格的红线,含糖必须超过百分之十八。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年份的葡萄酒好喝,价格昂贵的部分原因,有些领导们独爱这个年份的酒。 裴寂昌的技能,取决于领导的爱好。 但是葡萄含糖百分之十八,这需要科学养殖的,难道周边的农户都懂这一些? 裴寂昌敢笃定,哪怕这些农户提前知道发财致富的消息,地里的葡萄有销路,但同样把握不住,扫盲开始才有几年?不懂科学技术的。 另外,当某行业一旦出现内卷,肯定要干死一批劣质产品,放开市场的本质,就是为了淘汰那些落后的国企。 思虑着这些问题,裴寂昌又去到葡萄酒的办公楼,这是市里引进的重点项目,人推着自行车,直直地就进去了。 “唉,站住,进来干啥!” 门卫大声吼叫。 “你说俺进来干啥!”裴寂昌龇牙咧嘴,“俺是种地的,来问问来年怎么收葡萄,这是市里给农户们争取来的福利,你叫喊啥,堵着俺干啥!” 刚才瞧见门卫那张臭脸,裴寂昌就清楚不能说好话,人都是贱的,你冲了,不讲理了,他反而好好说话了。 “年轻人咋这态度,我是怕你打扰到外国人工作,那啥,你顺着这条道走,那边有通告栏,识字的话自个过去看看,可千万别到楼里去。” 那门卫老头神色激动,晃着棍子站在台阶上。 一看到这阵仗,裴寂昌也就放心了,可想而知其他农户同样了解不到确切的信息。给了政策,下面的人执行不好,导致一团浆糊。 于是裴寂昌顺道走去通告栏,上面的内容只是简单说明,会优先收购当地的葡萄,对葡萄的品质并未做出相关要求。 这就是认知差。 在法国人看来,葡萄的含糖量无需再做强调,这是基本条件。而农户根本不懂这些,一亩地能够种出葡萄,那才是本事,都是葡萄,有啥区别?还能变出花来?含糖量绝对高不了。 在省城了解到的这一信息,足以让裴寂昌亢奋,是运,亦是势。同时,也该让许支书放下素质,要忘本了。 让坪头村带头搞土地独立经营,家家户户种葡萄,这是带动全村发财的机遇,如此一来,化肥的生意就能够好起来,主要提倡科学养殖。 当然了,这只是其中一项,靠着种植的模式去盈利,周期性太长,而且很长的一段时间,裴寂昌会耗着,白白浪费时间。 既然要扶持乡镇企业,当下的模式,只能与当地的国企进行合作,源于轻工业的能力不足。在兴平县,唯一能够有市场竞争的,也只是造纸厂了。 扶持乡镇企业,造纸厂可以帮其生产产品,这也是当下的主要合作模式。 可是造纸厂的产品单一,无非信纸、包装纸、以及书写纸等等。 这种传统模式出货量是大,但是存在一个问题,竞争相对激烈,单单是省城,就有四家造纸厂,这还不包括周边的县市。 裴寂昌与周薄康等车时,简单闲聊了几句,他公费出差的事宜,主要来做交流技术,怎样把纸张制作得质量更好。 这个方向完全判断错误,造纸厂看准的依据是,扫盲的计划,人人都要上学,对纸张的需求必然会增加,然而这不是必需品。 产量将会严重过剩。 当前在市里,不少家庭已经使用卫生纸了,不过非常粗糙,且价格还不便宜,何家已经用上了。 但是在县里,地级市,仍然在使用草纸,最多的就是报纸了,甚至都没听说过卫生纸。 随着市场放开,经济富裕以后,对生活的标准就高了,卫生纸也将成为生活的必需品,它的市场远比传统纸张要大得多。 要活下去,必须弯道超车。 裴寂昌逐渐适应这个时代,也在计划着他的商业蓝图,机会无限大! 看来回县里后,还得找周薄康谈事,董宏伟是有些能力的。 突然间,裴寂昌特别不想离这个婚。 在上一世,裴寂昌接触过一个男人,他爱人在高位,出现了生活作风问题,结果这个男人怎么做了,帮忙打掩护,为什么?就是因为能仗着他爱人,保证自己敛财。 裴寂昌觉得这样的人生太憋屈了,可是现在?主要为了报复何家,但如果夫妻之间没有爱的话,那种做法还是挺香的。 之后裴寂昌考察了周边的农户,与坪头村基本上没有差别,种植还是讲究产量,其他不在考虑范围之内,这他就放心了,能把心咽到肚子里了。 地里走完一遭后,裴寂昌骑车到了市区,在五金店买了锤子,藏在袖口里,又往电影院驶去。 这时天要黑了,道路变得暗沉...... 在何地离开时,裴寂昌故意喊了那一嗓子,就是说给他听的,还真不怕何家用这种手段,事越大,他们越怕。 在坪头村,那些匪徒又是怎么死的? 裴寂昌停好车子,在电影院门口溜达,正当他低头点烟时,对了,烟是周薄康给的,吃了顿好的,人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突然,几个人靠了过去。 “后生,过去聊几句。” 一个男人搂住裴寂昌的肩膀,语气不善道,同时一群人围住了他。 裴寂昌扭头一看,发现何旺也在一旁站着,这小后生竟然还呲着牙...... 第76章 激战 “不是可狂了!?” 何旺对着裴寂昌呲牙怒吼,这小后生在微微发颤,是太过于兴奋。 裴寂昌喘着粗气,眼神涣散,看起来很怂,想要挣脱走,当即被几个后生架起,掐住后颈脖,下手可不轻。 “你抖啥了,去那边说几句话。” 领头的男人揪住裴寂昌的头发,死死往后拉拽,当下让他的头仰起。 “豹哥,这人在我家可狂了。”何旺更来劲了,跳起来踢在裴寂昌的大腿上。 不过这后生使不上劲,就是样子看起来唬人,裴寂昌没感觉到疼。 “我没干啥吧?你们要干嘛呀?有话不能好好说。” 裴寂昌窝窝囊囊地呼喊。 这群流氓,肯定是何地叫来的打手,但何旺为什么会在,这个年纪的小后生,血气方刚,被欺负以后,咽不下那口气,必须他得出面,才能显他的厉害。 是这类的心态。 “还你妈没干啥!” 何旺用力栽了裴寂昌一拳,这后生终于是不怕了,身子也不抖了,他没想到裴寂昌会这么怂。 只能说,跟寂红差远了,俺妹开玩笑的一拳,都能打淤青了......裴寂昌心里暗暗吐槽。 “何旺,先别动手,让黑豹把人带过去,联防队的过来就麻烦了。”有人喊了一嗓子。 “后生,你来。” 叫黑豹的男人,更加用力拽着裴寂昌的头发,让他的头始终向上仰着。 除了何旺以外,还有五个人,手里都提着锄把,裴寂昌扫了一眼,他心里清楚,一旦到了没人的地方,这群人就要开打。 而且这些流氓下手没轻重,那股子劲上来后,照死了打,看这架势,至少要把裴寂昌打残一件,或是瘫痪,让他不敢再跟何家闹。 在电影院的后方,有一片荒地,很少有人过去,但得穿过一条小道。 越走着,裴寂昌挣扎得越厉害,他像是害怕了,黑豹更加用力地拉拽头发,其他几个已经提起锄把。 “再给你爹狂?还来我家要饭,死娘的玩意,看老子打不死你......” 何旺一边走,还得意洋洋地叫骂。 小道上往里头走了几步,越来越暗,裴寂昌袖口顺下一把锤子,天已经很黑了,谁也没有注意到。 突然人影晃动,他猛地转身,不顾头皮被拉扯,甩开膀子后,一铁锤砸在豹子的右侧肩头。 “啊呀!” 一声痛苦的嘶吼爆炸开来,像是遭到多大的罪,豹子当即跪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失去反抗的能力,全身止不住地发颤。 一旁的几人举起锄把就打,裴寂昌抬起一只手护头,另一只手猛砸铁锤,就照着肩膀、四肢上打! 黑暗、狭窄的小道上,瞬间人影晃动。 迎面的那一锄把,那流氓一下干到裴寂昌的胳膊上,他立即砸出铁锤,猛砸肩胛骨。 “噢啊啊......” 那流氓当即睡在地上,下一秒,竟然呕吐起来。 一眨眼间,侧面的流氓一锄把砸在裴寂昌的额头上,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鼻腔弥漫着血腥味,头也隐隐开始下坠。 瞬间的反应,裴寂昌曲身,一铁锤砸在流氓的膝盖上,“咔嚓”一声,极其响亮,是骨头破裂的声响。 “啊!啊呀!我的腿啊......” 流氓坐在地上,剧烈地晃动身子。 裴寂昌没有停歇,再次高举铁锤,向着另外几个流氓扑了过去。他清楚,一旦躺在地上,就要被砸了,很有可能死在这条黑暗的小道上。 “妈妈呀!” 一声怯懦的声音响起,离得裴寂昌近的那个流氓,扔下锄把撒腿就跑,喊叫出的声音都在发颤。 “啊呀呀呀......” 最后站的那个迟钝了几秒,随即也转身跑掉了,裴寂昌向前砸去的那一铁锤,挥空了。 不到几个呼吸的时间,地上躺着两流氓,裴寂昌满头是血。 何旺彻底被吓傻了,他没有想到裴寂昌竟然这么狠,真的是对命啊!不顾死活的对命! “逼崽子!” 裴寂昌一把掐住何旺的胳膊,高举铁锤,“这么对你姐夫,老子一锤子砸死你。” “姐夫,不要啊!” 何旺怯懦地轻抱裴寂昌的腰,这后生都被吓哭了,“呜呜呜......姐夫......我我我......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我现在送你去医院,把头包扎一下......姐夫......” 这小后生,一声声的姐夫,叫得太深情了 裴寂昌那一锤没有砸下去,依旧高举锤子,但微微松开了何旺的脖子,沉声高喝:“给老子跪下!” 何旺没有任何犹豫,当即跪在地上,“姐夫,我错了,我错了,姐夫。” “啊呀!” 下一刻,裴寂昌喉咙处爆发出嘶吼,他猛砸铁锤,“咣当”一声砸在了墙上! “啊呜......呜呜呜......” 何旺瘫软在地上,吓得嚎啕大哭,已经尿出来了。 “来,起来,送你姐夫去医院。” 裴寂昌脱下上衣,紧紧裹在额头上,又用力摁住伤口,要是再拖下去,恐怕会失血过多。 “好......好的......” 何旺连滚带爬,从地上站了起来,裴寂昌抓住他的后颈脖,两人快步穿过那条黑暗的小道。 裴寂昌回头望了一眼,隐隐还能看到身影晃动,那三个肯定死不了,但多半要废了。 随后何旺骑着自行车,裴寂昌坐在后座,姐夫小舅子火速赶往医院。 “老子一锤子砸死你算了!” 裴寂昌不时在后座大声诈唬。 “不要啊,姐夫......” 何旺怯懦呼喊,蹬得更快了。 到了医院后,医生紧急给裴寂昌包扎,他给何旺留下下一句话。 “小舅子,把你家里人都叫过来,但凡少少一个,老子砸烂你的脑袋。” “姐夫,我知道了!” 何旺头如拨浪鼓,小道里血腥的那一幕,给他留下深深的阴影。 随后裴寂昌去缝针、包扎,何旺通知完家里人后,就乖乖地守在抢救室门口,等着他姐夫出来。 与此同时,何家人彻底乱套了,刚才小后生慌了神,语气太过慌乱。 尤其是何麦,通完话后,都吓得站不起了,幸亏隋青轻扶着她。 这个晚上,突然就风大了起来...... 第77章 是为了拯救女同志 何地刚刚下了单位楼,就看到熟人了,就是刚才跑了的一个混混,他神色慌乱,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豹子他们被干废了,人这会在医院里躺着,你家那农民太他妈狠了,就跟不要命一样,现在没钱缴医药费啊。” 那人高呼。 一听这话,何地的头都要炸了,豹子那伙人,算是市里比较狠的一群混混了,竟然被裴寂昌一个人打成这?那刁民究竟有多狠! “我身上钱也不多了,完了再给你送过去。” 何地从兜里掏出一把钱,塞到那人手中,而后骑着三轮摩托匆匆离去。 何民众和蒋玉凤紧赶慢赶,一路上都不敢歇,老两口都累得喘不过气了。 至于何麦,隋青轻打电话叫了一辆出租车,秦招娣觉得是去帮忙,便也跟着了,如果是去何家吃饭,这姑娘肯定不会去的。 这时,裴寂昌已经包扎好,坐在走廊的木椅上,脸上沾满血渍,看起来格外瘆人。他还紧紧抓住何旺的胳膊,小后生在不断发颤。 “姐夫,你要不要喝口热水,我给你去倒。”何旺溜须拍马道。 裴寂昌一咬牙,重重在何旺心口处栽了一拳。 “小比崽子,刚才不是跳得可高了?”裴寂昌咬牙切齿,气不过,又一巴掌甩在何旺的脸上。 “啪”的一声,在空旷的走廊上格外清脆。 何旺表情痛苦,缩着脖子,胆怯地望着裴寂昌,愣了愣后,小声渴求:“姐夫,求求你,不要打我了。” “呵呵呵呵......” 裴寂昌被这怂样给气笑了,这一两天与何家相处,数这老小没本事。 “你哥倒是有点能耐,社会上认识的人挺多,哎呦,你说咱要是一家人联合起来,津临市还不是数咱家厉害,还离什么婚。” 裴寂昌笑着调侃,轻轻掐住何旺的后颈脖,没再使劲了。而这一遭,他早就预料到了,何家肯定要使些手段,不然不会老实的。 “姐夫,我现在真觉得你和我姐还挺合适的,回头我去劝劝她。” 何旺溜须拍马起来。 “哈哈哈哈......” 裴寂昌爽朗大笑。 不多久后,何民众和蒋玉凤赶来了,何地紧随其后,几人紧张地站在裴寂昌面前。 “爸,你上次是说,手头上有多少钱来着。” 裴寂昌的脸色陡然凶狠。 “啊?那个......这个......” 何民众愣住了,支支吾吾地不敢开口,最后看似关心道:“你的头没事吧?给你包扎好了没?” “何地,你过来一下!” 裴寂昌没再搭理何民众,抬手指着何地,这人顿了顿,稍有犹豫后,还是靠了过去。 “我比你还大一岁,但按习俗,我得跟何麦改口,叫你一声哥的......”说着,裴寂昌的声音陡然高亢,“你就是这么对你弟的!” 裴寂昌一巴掌打在何地的脸上,鼻血顿时喷了出去,清脆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儿啊!” 蒋玉凤连忙抱住何地,拿出手帕压住鼻子,而何地直勾勾地看着裴寂昌,哪里敢还手。 “你这是什么性质,雇凶杀人?那个叫黑豹的,以后就是个废人了,你找的人也不行啊。离婚的事先放一放,我这头上的伤,该赔多少钱?” 裴寂昌沉声道。 一时间,楼道里无比安静,只有何民众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而裴寂昌的脸色愈发不对劲了,何民众连忙说起:“寂昌,这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你跟老子走,现在就去局里!” 裴寂昌掐住何旺的脖子,像拎鸡仔一样,从长椅上提了起来,短暂的姐夫小舅子的情谊瞬间消散。 “寂昌,你这是干什么!放开何旺!” 何民众急着大喊。 “你是不是以为老子在跟你开玩笑?不知道你这两条儿干了什么事!老子差点就死在阴沟里,还问老子干什么!?今晚上就要你家破人亡!” 裴寂昌抓起了铁锤,上面的血渍触目惊心。 “爸......呜呜呜......”何旺嚎啕大哭,上前抓住何民众的胳膊,“我不想进去,我我我......你快赔钱啊!” 何地也心虚了,他清楚裴寂昌有多狠,也连忙说:“爸,跟他谈谈赔偿的事。” “寂昌,你先坐下,你要多少钱?”何民众心都在发颤了。 “一千二!少一分都不用活了!” 裴寂昌高吼,情绪依旧高涨。 “给了给了。” 何地赶忙应声,抢着答应了。其实刚才裴寂昌喊出黑豹的名字时,他就已经心怂了,两人之间还有其他事,哪敢报公安。 何民众一怔,见大儿都开口了,也只能缓缓点头,道:“寂昌,我回去就把钱给你,咱们别再闹了,我这颗心真受不了了。” 有了这个承诺,气氛终于得到缓和,裴寂昌又拉着小舅子坐在长椅上,也就一小会,何麦急匆匆地赶来了,她吓得脸色惨白。 而裴寂昌为什么非得让何家几口子都过来,就是死命的折腾,消耗精力。 何地赶忙向何麦点头示意,暗示事情已经解决了,让她别担心,于是这女人就冷静地站在一侧。 “表哥,你这是怎么了呀!” 一声惊呼,打破了沉寂的氛围,隋青轻蹲在裴寂昌膝盖旁,望着他脸上的血渍。 “刚才有几个流氓欺负女同志,我就去帮忙了,结果受了伤,其实没什么的,就是麦子太着急了。” 裴寂昌洒脱地笑了笑。 “都流了这么多血,缝了多少针呀?那个......麦子,我们带你表哥洗洗血去。” 隋青轻焦急道。 秦招娣亦是神色慌乱,不断吞咽着口水。 “哎哟,你这一说......哎呦哎呦......怎么突然就头晕了呢......哎呀......” 裴寂昌双眼一闭,直接往隋青轻怀里栽,这姑娘没有准备好,下意识地张开双臂,两人顺势倒在地上,竟然紧紧抱在一起。 既然何地对这姑娘有意思,裴寂昌肯定得拯救拯救,主要不想让这么心善的姑娘,嫁到何家这种家庭,真是要被毁了。 “你......” 何地瞳孔瞪圆,连忙用力抓住裴寂昌的一只胳膊,何麦也上手,抓住另一边。 随之裴寂昌被提了起来,他闭着眼,假装昏迷,刚才与女同志的身体挨得太紧,有些心虚对方发怒。 然而隋青轻毫不在乎,因为是矮子,所以踮起脚尖,双手撑着裴寂昌的脑袋,害怕伤口被磕碰,受到二次伤害。 第78章 聘礼 文教局职工楼。 何家几口人愣着站在箱柜前,他们话语稀少,面容尤为凝重,不时长长叹息,眼神里透露着无尽的疲惫。 从医院折腾回家,已经到了后半夜。 裴寂昌坐在椅子上,一下下敲着餐桌,清脆的声音重复且富有规律,令何民众无比厌烦。 “啊呀!” 何民众转身打开箱柜,翻找出一个小提包,颤颤巍巍地放在裴寂昌身前。 “百十块钱别计较了,就算成一千。但是这钱得合到离婚的赔偿里,我再给你凑两千,你跟何麦离婚。” 何民众用力压住小提包,那张脸无比难看。 “爸,你跟我说这些废话没用,我要是看不到三千块,婚肯定离不了。” 裴寂昌用力抽出提包,急切地拉开锁链,熟悉的味道立即扑面而来。 全是崭新的大团结,拢共十沓,正正好好一千块,这可是笔巨款。 “实在是一家人,也看在何旺叫我那几声姐夫的份上,不想把事闹得太难看,要不然一千能够?” 裴寂昌一副无赖样,又把提包的锁链拉好,抱在怀里,起身去沙发上睡了。 “呼......啊呼呼......” 何民众气得都要喘不上气了,瞪了眼何旺,终究还是没开口训斥,起身回了房间。 “都回屋睡觉吧。” 蒋玉凤拍了拍她的两条儿,妇人更舍不得责骂。 一阵脚步声后,客厅里熄灭了灯,裴寂昌蜷缩在沙发上,紧紧抱着提包。 之所以开口要一千,是因为何民众上次提过一嘴,证明他有,既然能拿到出来,裴寂昌肯定会掏空的,这可是用命换来的钱。 当然了,如果一口要死,何家拿不出来,那事情的走向,只能往极端而去,裴寂昌再去收口,效果就得减半,可不能让何家破罐子破摔。 而是要......一点点割肉,那样就不会觉得疼了。 这是裴寂昌到何家的第二晚...... ...... 坪头县。 周薄康回到筒子楼,走到家里后,竟然一片狼藉,像是被打砸了。秦兰失神地坐在椅子上,眼角带有泪珠,他一时把要说的话都咽到了肚子里。 “你弟又来了?” 周薄康连忙放下手中东西,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玻璃。 “那人跟疯了一样,来了又砸又骂的,还嫌我拿钱供招娣读书。” 秦兰低声说起:“说要不是因为我,招娣早就嫁出去了,他还能跟男方要些彩礼!” “真是个畜生!” 周薄康咬牙切齿,愤恨地举起几个瓷碗,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好。 “咱招娣现在的精神面貌很好,比原来胖了不少,脸上都有肉了,同学们对她很不错。” 周薄康嘴角挂上一抹笑意,“秦兰,你知道我在省城碰到谁了吗?裴寂昌,就是卖咱玉米的那后生,他表妹竟然跟招娣是同学,还是舍友。” “是嘛......” 秦兰的心情终于好了些,与周薄康聊了许久,也谈到了造纸厂的改革。 “老员工退不了,新员工还得安置,厂区的压力又大了不少,省城的造纸厂企业,他们压力也大,帮我们解决不了销量,难啊......” 周薄康的面容上闪过一抹忧虑。 坪头村,老裴家。 都这么晚了,里屋的炕头还亮着煤油灯,十里八乡有名的媒婆在唾沫横飞地演讲着。 “老裴家的土地一年两种,能收两回玉米,前些天,刚刚卖了一批溢价粮,赚了好几百呢,你闺女要不是大学生,俺们还看不上呢。” “主要能给俺多少彩礼,你们坪头村太穷,嫁来这里得吃苦。” 秦狗板着一张老脸。 “你要多少?” 裴硬石开口问。 “对,要多少彩礼,咱可都是好人家。” 白辛巧也笑着附和。 眼下儿子去省城离婚了,回村后,就该张罗着结婚,要不然二十三的年纪,一晃过年,打了光棍可咋整。 听说秦狗家里的大姑娘还是大学生,这么高的身份,想来儿子再也不会因为何麦离开去伤心了。 咱找个更好的,这是老两口的盘算,至于那位大学生会不会答应,总以为既然秦狗都谈到这个份上了,肯定是知情的。 收了聘礼,必须要有说法。 “一百!少一分都不行!” 秦狗竖起一根手指。 “要这么多?” 白辛巧眉心紧蹙。 “给不了就算,想要我闺女的人多了去了。”秦狗当即站了起来。 “行,给你家一百聘礼,但是......你得给我余些时间,去凑这个钱。” 裴硬石一咬牙,决定掏这个钱,必须给他儿说个好媳妇。 “那你家得先给个定金,俺家姑娘也二十三了,着急嫁人,不能耗在你家,可别把她耽误了。” 秦狗又提要求。 “成,那给你二十。” 裴硬石做了主。 一位女大学生,家里人觉得她该嫁了,就着急找了一家能给高聘礼的,什么都没有打听清楚,着急忙慌地就先把事给定了。 是愚昧,更是不爱。 随后秦狗拿着二十块走了,裴硬石是一刻也待不住,连忙走去支书家里,让他给裴寂昌写信。 “老裴,是有什么喜事吧?这么开心。” 许松绳也不嫌老裴麻烦,他和寂昌可是过命的关系,重新点上煤油灯,还拿了新信纸。 “呵呵呵......支书,你就写,问问寂昌,跟何家要到钱了吗?让他邮寄回来百来块。” 老裴笑道。但定亲的事还不敢乱告诉,万一秦狗要是后悔了,结果闹得人尽皆知,又该被看笑话了。 “好的......” 村支书写好了这封信。 信件的邮寄,外乡人员有专设的接收处,这一点倒是很人性化。 ...... 津临大学,女生宿舍。 秦招娣莫名惊醒,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觉,可听到下铺的女生发出烦躁的呻吟后,连忙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拿着煤油灯和书,轻轻走出宿舍。 万一自己折腾,让其他人睡不着呢? 招娣太为其他人着想,完全不考虑自己,就如何麦,叫自己帮忙的话,肯定会去的,但是吃饭,或是电影,不会再去了。 没多久后,在楼道一角,亮着微弱的灯,秦招娣蹲坐着,继续看起书,她想要更努力,好报答姑姑、姑父的恩情。 第79章 不断拉近的关系 大清早,何民众急匆匆赶去单位,要参加非常重要的会议,没心情再管家里的糟心事。 因为各项制度的不完善,行政单位细化不明显,文教局的工作内容相对复杂,眼下有两大难题,其一是高考的扩招,津临市有任务多创办院校。 再者便是基层的教育工作,教育团队的扩建,这一点主要针对县、乡等地区,提升落后地区的教育能力。 何民众正襟危坐,目光落在最上方的中年男人身上,心中更加笃定,他与隋青轻的关系。 眉宇间实在太像了。 而且又是同样的姓氏,隋海,津临市的市长。 “民众同志......” 隋海看向何民众。 “领导,您讲话。” 何民众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在任职的这段时间里,能适应当前的工作强度吗?有没有遇到难以克服的问题。”隋海郑重询问。 “可以适应工作,现在的主要问题,都集中在教师团队的建设上,有个别同志是不具备能力的,但因为错综复杂的关系,依旧还能留在岗位上......” 何民众一脸正气、刚正不阿: “这些害群之马务必铲除,不能耽误了孩子们的学习机会。 有一件事我记忆深刻,乡镇的一位教师,叫刘二梅,还是从村里选拔出来的教师,按理说,教书能力要非常突出的,可我在抽查中发现,她根本不具备教书的能力,然后果断清除出去! 我想给大家表达的是,在教育问题上,千万不能留情,能力不行的要直接清退!” 最后,何民众的声音极其高亢,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随后隋海站起,这位市长带头鼓掌,掌声许久才渐渐落下。 “民众同志有这样的觉悟,很了不得啊,就得有这样的干劲,才能把教育从根本抓起来,各位,任重道远啊......” 隋海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现在,这位副局长,他手中的权力在形势的推动下,越来越大,渐渐沉沦在其中。 可怜的刘二梅还去县里要说法,结果连人都见不到,只是一句话,葬送了她的活路。 散会以后,隋市长竟然单独留下何民众,又洽谈了半个小时之久,才结束了工作。 之后何民众是春风得意,走回到办公室,可一开门,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 “你怎么来我单位了!”何民众快步走到裴寂昌身边,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今天是什么场合,市里的领导几乎全都到了,可谓对教育局的工作高度重视,而何民众还是核心人物,偏偏这个节骨眼上,他的人来了。 “爸,你的官究竟多大啊,提了一句你的名字,人们都开始巴结我了。” 裴寂昌一脸得意地吹嘘。 “别叫我爸!你给我快走!以后别再来这里了!”何民众脸色铁青,用力拍打了几下桌子。 “哎呀,不怕,他们问我跟你是什么关系,我说我是你的亲外甥,你是我亲舅。” 裴寂昌嬉皮笑脸。 “快走。” 何民众用力推搡裴寂昌,和他一同走出了办公室。 “何副局,你外甥长得真精干,工作是在哪里呀?回头给他介绍个对象。” 迎面走来的一位妇人,笑容满面地招呼,想与何家攀亲戚的可不少。 “感谢大姨,我是咱市里的个体户,都有老婆了,不用介绍对象。” 裴寂昌笑容满面地聊了起来,这话立马让何民众的心口处一颤 何民众没多吭气,向那妇人摆了摆手后,拉着裴寂昌匆匆下了楼。 “裴寂昌,我警告你,别再来了!” 何民众紧紧攥拳,真的动怒了。 “行嘞,我知道了。” 裴寂昌笑着摆手,眼下没说硬话,骑着他丈母娘的自行车离开了。 腿长在自己身子上,谁能管的住?只要时间一长,一来二去熟了,就好借用何家给自己办事。 ...... 裴寂昌买了些瓜子、糖果等小吃,又去了趟友谊商店,托苗禾珠帮他买一瓶葡萄酒。 “不用搞这些,快拿回去吧,你等晚上七点左右再过来,我给你拿出来就行,这会领导在,不太方便。” 苗禾珠没去接裴寂昌的东西,看着后生的穿着,也不像有钱的,于是忍不住提了一嘴:“葡萄酒也就是那样,喝不惯得多,这钱花的不值当。” “帮别人买的,大妹子,你可真是人美心善啊,这瓜子你拿着,那我等晚上再过来找你。” 裴寂昌把小袋硬塞到苗禾珠手里,然后摆手离开了。 之所以浪费那钱,一来是要品品酒味的,大概什么甜度,裴寂昌基本可以喝出来。再者,他想要与苗禾珠拉近关系,她口中的何地,究竟是不是那人。 况且,能在友谊商店认识一位朋友,也挺重要的。 市里只有两三家友谊商店,而苗禾珠在最大的一家店里当服务员,裴寂昌与她的相识,似乎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一样。 “路上慢点啊。” 苗禾珠笑着摆手,觉得那农民还不错,挺憨厚的。 随之裴寂昌又蹬着自行车前往津临大学,昨晚上在医院,他都压在隋青轻身上了,是吧,作为品德优秀的男同志,怎么能白白占女同志的便宜。 必须感谢。 与此同时,在女生宿舍里。 隋青轻拉着秦招娣的胳膊,不断轻晃,苦苦哀求:“哎呀,求求啦,你帮我扫地嘛,昨晚上回来的太迟了,还上了早课,困死我了。” “行行行。” 秦招娣笑着应了下来,然后拿过扫帚,俯下身子开始干活。然而,她自己很劳累了,昨晚上压根没合眼,可是青轻对自己那么照顾,又怎么会拒绝。 “嘿嘿嘿......还是俺姐对俺好......”隋青轻躺在床上贱兮兮的,还学着秦招娣的口吻说话,“俺中午请你吃饭”。 其他舍友笑笑不说话,见不得隋青轻这样。 除了招娣以外,没人受得了隋青轻的这股孩子气,而除了何麦以外,没人知道她的背景。 何麦照着镜子打扮了一番后,匆匆离开寝室,要与董宏伟约会。 阳光洒在寝室里,又是温暖的一天...... 第80章 蜂拥而至 隋青轻拉着秦招娣下楼后,居然看到裴寂昌在朝着自己挥手。 “表哥,麦子出去了,你没碰到她吗?” 隋青轻连忙靠了过去,懒洋洋地问,刚从床上起来。 “不找麦子,我请你俩吃饭。” 裴寂昌笑道。 “我俩?”隋青轻指着自己,“咋地了,找我们办事啊?你昨天听差了,是董宏伟家厉害。” 当时在国营饭店,这位表哥太能说,哀求着让帮忙,隋青轻不由往这方面考虑了。 “瞧你那谨慎的样,主要感谢你俩来医院看我,在省城也没什么朋友,当时的心情特别感动。” 裴寂昌微微低头,嘴角向下轻抿,那副表情,真诚又可怜。 当然了,能被领导赏识,这些微表情至关重要。 “我刚才开玩笑的,要是有什么难事的话,我肯定会竭尽全力,那走吧,咱们一起吃饭。” 隋青轻当即变了口吻,担心表哥多想。 “俺也一样。” 秦招娣连忙道。 “提前说好,这顿饭我请。” 裴寂昌笑意盈盈地点头。 随后三人一同往食堂走去,裴寂昌也借此机会,好好观赏津临市最好的大学。 红砖铺成的小道,虽是破破烂烂,但很具有年代感,似乎没有一条完整的好路,设施非常简陋,主建楼虽然相对气派,但也老旧。 百废俱兴,在这一刻具象化。 不过,大学生洋溢的那种精气神,对未来、对生活充满希望,极具感染力。 一群人在树底下大声朗读英语,另外一角,像是在讨论课题,每个人的情绪相当激昂。给裴寂昌的总体感觉,这个年代的人,同样都是二十岁,要更加成熟。 不过,裴寂昌低头瞥了眼矮子,隋青轻正在嘀咕:“咋没瞅见卖冰糕的姨?成天偷懒,不挣钱了?” 嗯......怎么说呢,在隋青轻身上,裴寂昌有一种熟悉感,大学生清澈的愚蠢。 “天凉了。” 秦招娣撩起额头的发丝,略带几分疲惫。 三人行,一路到了食堂,这时在大厅里挤满了学生,靠窗的位置摆放着大浴缸,焖好的大米直接放在那里头,有工作人员盯着舀米。 只有一道烩菜,在几个大锅里堆放着。 长形餐桌紧紧挨着摆放,因为位置有限,都没有摆放凳子,同学们都是站着吃。 这样的场景裴寂昌第一次见,但很快融入进去,仗着自己身高马大,帮两位女同志打好饭,惹来其他人的不满,但是放下素质久了,也就不会自责。 然后三人微聚在一角,站着吃饭。 “招娣,你家就是镇子上的?” 裴寂昌随口聊了起来。 “村里的,挨得镇子近。”秦招娣连忙应声,哪怕普通的交流,她都显得诚惶诚恐。 或许在这个年代,招娣、来娣,这样的名字非常普遍,旁人感觉不出来有什么异样,但对于裴寂昌而言,他深知普通两字有多么沉重,亦是能体会到小秦的心理。 自己是多余的,生来就是给别人做贡献,如此可悲的心态。不敢想象,秦招娣能考上大学,需要比别人付出多少,她得一边下地,一边学习。 “哇,那你可是乡镇上出的第一个大学生,真了不得啊。”裴寂昌笑着称赞,“怪不得你姑姑经常把你挂到嘴上,你可是她的骄傲,咱们人不亲土还亲,以后一定要相互帮衬。” “俺好好学,等毕业安排工作后,要好好报答姑姑和姑父。” 秦招娣终于露出笑容,阳光打在她的脸上,好像出土的豆芽,挣脱黑暗,迎来了新生。 可真的是这样吗?原生家庭的束缚只需要一张大学录取书就能摆脱? 秦狗找来亲戚,正在商量招娣的婚事,害怕女儿飘在省城,脱离了自己的管束,所以要急着把她嫁出去,要收了聘礼,不然儿子打了光棍可咋整? 只要老裴家能给了那一百块钱,招娣就必须结这个婚。 之后的闲聊,裴寂昌了解到,隋青轻、招娣他们学的专业是财会,当下除了“四化建设”的这些专业外,财会亦是“香饽饽”。随着市场放开,大型企业抢着要这方面的人才。 饭后,裴寂昌便告别了隋青轻和秦招娣,与人相处,关系要循序渐进,他能把握好这一点。 之后,裴寂昌再次前往工商局,但凭借的农户身份,所能了解到的信息非常局限。 当前的有关政策,根本了解不到。 倒是给了门卫一包烟后,跟老登混熟了,可以免费拿着看报,但主要内容,都是有关国企的改革,或者是个人的表彰。 个体工商户的承办,对身份并不限制,但“离土不离乡、进厂不进城”的口号,还是让农户处处受限,要想得到发展,还是得城市户口。 裴寂昌思虑着一些问题,有目的性地在市里游荡,对所处的环境逐渐渗透。 在天快黑的那会,裴寂昌来到了友谊商店,等着苗禾珠下班。 不过没多久,那位女同志就着急出来了。 “这会还没下班了吧?” 裴寂昌笑问。 “看到你一直在外头等着,我也焦急,就提前出来了,没事的,领导都走了。” 苗禾珠的笑容非常具有亲和力,给人一种很温和的感觉,她拍了拍微微鼓起的肚子,把葡萄酒藏在了衣服里。 “感谢感谢。” 裴寂昌连忙递钱,而后推着自行车,往前走去。这酒,苗禾珠先掏了钱的,就相当于职工购买。 离得友谊商店远了一些后,苗禾珠才把葡萄酒给了裴寂昌,随之两人并肩,默默走了几步,都觉得尴尬。 “那啥,你家住哪边?” 苗禾珠先开口了。 “你着急回去吗?我请你吃饭。”裴寂昌放慢了脚步,他的表情很温和。 苗禾珠愣了愣,而后慌忙摇头,在这个年代,男女同志去吃饭,而且单独两个人,行为太过暧昧,就是男女朋友关系。 “我没有其他意思,觉得你心好,想要帮帮你。”裴寂昌神色严肃下来。 “帮我?” 苗禾珠疑惑抬头,直直地盯着那张憨厚的脸。 “我头上的伤,就是何地给打的,不知道我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他现在又想祸害我妹。” 裴寂昌愤愤低吼。 “啊?”苗禾珠一下瞪圆了眼睛,连忙道:“你说的何地到底长啥样?” “经常骑着一辆戴兜的摩托车,个头到我鼻尖,还戴着洋表......” 裴寂昌开始细细描述何地的长相、穿着,不过并没有向苗禾珠透露有关自己,以及何家的任何信息。 越往下听,苗禾珠变得异常激动,他紧紧抓住裴寂昌的胳膊,高吼:“就是他,你说的那个何地,就是欺负我的那个人,就是那个何地......” “唉......” 裴寂昌长长叹息,眼盯着苗禾珠红了眼眶。 与何家的纠缠,或是孽缘,太深了......此时此刻,裴寂昌脑中响起这样的声音,离奇的事情蜂拥而至。 第81章 愚昧的人 如何引导一位受了伤,且需要帮助的女同志,首先,得让她产生依赖,觉得对方可靠...... 国营饭店里,裴寂昌和苗禾珠坐在一张靠窗的小桌上,只要了两盘简单的小菜,就着面条吃,价格不算太贵。 不过裴寂昌也算有点小钱了。 “何地敢欺负我妹,我就敢要他的命,闹了一场,也见血了,后来他怂了,赔了我不少钱,对付这种恶人,你越是心软,他就越欺负你......” “我还知道他勾结流氓,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哪里像个上班的......” “整个家的根就不对,你还奢望何地能回头?不可能的,他只会把你当成累赘,哪天你找上门,可不会对你留手的,没准还会下重手......” 裴寂昌的一番话,意味深刻,目光落在苗禾珠的肚子上,而她也感觉到了,下意识地捂住肚子。 “你要听劝,不能留的,需要相关证明的话,我陪你去打了娃,但是可不能白白遭这罪,必须要让何家赔你钱。” 裴寂昌压低声音。 苗禾珠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孩子的事,她都不敢跟家里人开口,要被打断腿的,更会被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淹死。 每一天,甚至是每一刻,都让苗禾珠一步步逼近悬崖,身处在绝望之中! “哥,你帮帮我......” 苗禾珠伸手抓住裴寂昌的胳膊。 “都是苦命的人啊。” 裴寂昌长长叹息,轻拍苗禾珠的手背,他明白,这位女同志对自己消除了警惕性。 之后两人的交谈,变得非常亲近,裴寂昌可以明显感觉出来,苗禾珠对自己放下戒备,而且还产生了依赖。 也在不经意间,裴寂昌问出了那句最重要的话:“诶,对了,禾珠,你家是干啥的?” “我爸妈都在对外贸易局工作。”苗禾珠清清淡淡的一句话,让裴寂昌心头一颤。 就是该局负责管理和监督,友谊商店的运营,以及商品进出口业务。 先在普通岗位历练,只要时间一到,就可以上升到局里工作,这年代都是这样接班的。 包括死去的巡查队队长,彭豪,对于这些子弟,一条康庄大道已经铺好了。 “来,吃菜。” 裴寂昌连忙给苗禾珠夹菜,心里不禁苦笑,看来还是得倚靠老丈人家,结交的朋友都是这档次。回头再看看坪头村,班晓庆那种货色,都算能顶事的了。 苗禾珠的家庭条件够可以了,还被何地抛妻弃子,这隋青轻究竟什么背景?不过那张小脸倒是越看越顺眼。 吃完饭以后,裴寂昌先送苗禾珠回家,再回到何家时,已经过了九点。 何民众也前脚到家,自从隋市长做完指导工作以后,开始加班加点。 “爸,不用防着我,你该吃啥吃啥,成天酸菜稀饭能行?整两菜,我陪你喝点。” 裴寂昌倒是在家里熟了,自个从柜里拿出两杯子,又把葡萄酒打开,坐在何民众一侧。 “你今天去找隋青轻了?” 何地黑着脸靠过去。 “哥,你这么激动干啥,简单交个朋友而已。”裴寂昌回头看了何地一眼,“坐下喝点?” “你这酒是从哪买的?” 何地的声音陡然高亢。 “友谊商店,怎么了啊?” 裴寂昌一脸疑惑。 “没......没什么,这酒可不便宜,真舍得花钱,以后没事别往大学跑,免得露馅,到时候你一个子都别想拿到。” 何地又恶狠狠道。 “那你说说,我每天闲下来干啥?咱爸也不说给我安排份工作。” 裴寂昌没再理何地了,转而倒酒。 “爸,知道你好酒,儿陪你喝一杯......” 裴寂昌的话还没说完,何民众就起身回了屋子,不多久后,客厅里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人。 裴寂昌端起酒杯,有感而发:“一人我饮酒醉,醉把佳人成双对......” 不好意思,不小心唱上了。 果然,葡萄酒的甜味很足,酒厂必然要对葡萄的含糖量有严格的把控。 又一天过去了...... 清早,裴寂昌洗漱完后,便骑车前往邮局,该给家里写封信了。 在当下,最忙的单位就是邮局了,几乎没有空闲的岗位,裴寂昌在大堂外,看到人们进进出出,步履匆匆,都在赶着做事。 随之裴寂昌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木制的信箱,整齐地镶嵌在墙壁上,且每个信箱都标有不同的编号,以及地区。 外来务工人员的信件,只要没有接收单位,统一都会寄存在这里。 裴寂昌向来做事缜密,万一爹妈,或者是许支书有来信呢?便先找了找兴平县的来信,嘿,竟然还真收到来自坪头村的信,感到颇为惊喜。 内容很简单,爹妈要一百块,家里出啥事了?裴寂昌不由多想,但也没往聘亲的方面考虑,根据坪头村的行情,彩礼只要五十就差不多了,而且这还是高价。 裴寂昌急忙给家里写信,详细问了情况,简单告知这边一切安好,给信封里放了二百块钱,又找了工作人员要了标注。 普通邮票八分钱,信封两分,但裴寂昌要的标注,多出了五分。 做完这事后,裴寂昌便继续去市里考察。 ...... 两天以后,老裴收到了儿子的钱,二十张大团结握在手里,浑身都在发颤,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于是老裴和白辛巧,紧赶慢赶,到了秦村,把剩下的八十块钱交到秦狗手中。 “亲家啊,你们放心,我让闺女赶紧从省城回来,先把婚事给办了,至于这大学读不读,你们说得算。” 秦狗呲着牙乐道。 女儿辛辛苦苦考上大学,可在某些父母眼里,一文不值,可悲又可恨。 “诶呦,闺女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一定得读完,能先把婚结了就成,这样俺们好有个保障。” 白辛巧乐道。 送走老裴家的人,秦狗火速赶忙到镇子上,给大学里去了电话。 当有人到寝室通知,要找秦招娣时,人们都感到意外,入学这么长时间,她可连话务室都没去过。 “愣着干什么呀,赶紧去回电话呀,走,我陪你一起。”隋青轻拉着秦招娣跑出寝室,担心她不会用电话。 秦招娣的内心无比忐忑,恐惧是家里的来电,等隋青轻帮她拨完号后,听筒放到招娣的耳边,果然听到了那充满愤恨的声音。 是的,就是愤恨,秦狗在与几个女儿说话时,永远都是这样的语气。 “你回来一趟。” “回去有啥事?路费可贵了,而且学校课特别多。” “看把你能耐的,考出去以后,就不认这个家了?俺把你嫁出去了,彩礼都收了,赶紧回来过门。” “俺不回去......呜呜呜呜......啊呜呜......”秦招娣当下就哭了。 “你不回来?那俺到省城打断你的腿!” 秦狗暴戾怒骂,重重挂断了这通电话...... 第82章 真有这个钱 日子平平淡淡过了几天...... 裴寂昌在何家不闹腾了,一直在文教局转悠,人家小伙还会赶着饭点回去做饭,倒真像是外地来投靠的亲戚,与院里的职工照面时,还会相互打打招呼。 眼下包括一把手,都知道了何民众亲外甥的事情,有次还笑着提了一嘴。 “老何,都说外甥像舅,那小裴还真和你有几分像。” “呵呵呵......” 何民众背着手苦笑,他能说啥?难道跳出来否认,说他其实是自己的女婿子?只能含糊不清地点头。 裴寂昌知道何家想耗,更何况还赔了一千,再让何民众去掏三千,的确有些困难。 毕竟何民众任职时间不长,哪怕可以在县里安排教师名额,但毕竟根基太浅,之前身份不对,很多门道他没有吃透,不能做得太狠。 简单而言,就是得给别人余口吃的。 既然给不了钱,那就按给不了钱的办法干,反正裴寂昌也不会轻易放过这家恶人。 这段时间,裴寂昌与一位年轻的主任相处得很好,这些事,何民众可不知晓,以为他只是去单位晃荡,想要急着拿到钱。 毕竟村里人,能有什么眼界。 眼下,裴寂昌还能跟何家人正常的交流几句,唠唠嗑,但是戏才刚刚开始唱。 裴寂昌是什么样的人,相信何家会在某一天,会无比深切地感受得到。 这天中午,裴寂昌在家里炒了几个菜,正巧何民众心情也好,两人边吃边聊了几句。 “寂昌,把婚离了吧,咱也算有缘分,我认了你这个外甥,你也看到了,麦子跟你过不到一块去,每天看着董宏伟不难受啊?” 何民众语重心长,抬手轻拍裴寂昌的肩膀,看这样子,是真心为这后生着想。 裴寂昌思虑了很久,连干了好几杯酒后,才缓缓抬头,艰难道:“爸,你现在拢共能给我多少钱?” “再给你两千!算上之前的那一千,已经三千块钱,不少了。关键你舅真拿不出来了,我一个月多少工资,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单位里晃荡,不就是为了打听这事?” 何民众一下激动了,坐得相当板正,蒋玉凤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裴寂昌微微低头,明显犹豫了,实则心说,老蹬,真能拿出两千是吧,好,那你等着! “你这样,寂昌,你要是能点头,我立马把余下的两千给你,现在把那份结婚证明给撕了!”何民众又急着说,用力咽下一口唾沫。 “这么大的事,我得回去跟爹妈商量一下吧,正好这一两天要走。” 裴寂昌道。 “你这,还要拖啊?没啥好商量的,都这么大的人了,自己定了,这些钱真不少了!” 何民众一把抓住裴寂昌的胳膊,眼睛瞪得通圆。 “舅,你这样,我以后不叫你爸了,先把自己位置摆正,你也心急,等我回去商量一下,只要爹妈同意,我立马把结婚证明给撕了。” 裴寂昌脖子一伸,态度十分坚决。 何民众与蒋玉凤对视一眼,没再说话了,都知道这农民什么脾气,只要话说出来,就会一口咬死,但是这两口子心里稍微轻声了,至少能谈。 随后裴寂昌端酒,何民众还跟他碰了一杯。 吃过饭后,裴寂昌匆匆出门,转头到了友谊商店,找苗禾珠谈事。 “他家里至少还拿出两千块,记住了,何民众现在比你更怕事,直接去他单位找人,何地要是还敢叫,我帮你打断他的腿。” 裴寂昌怒目圆瞪。 “那那那......寂昌,我什么时候去何民众的单位闹?”苗禾珠不由紧张起来。 “明一早去。我打听到明天有什么领导去文教局,这种时候何民众更怕事了。” 裴寂昌沉声交待。 “我......我知道了,两千......真不少了,能给这么多吗?”苗禾珠乖巧地点头,望着裴寂昌,目光中产生几分怯懦。 “能!” 裴寂昌用力点头。 ...... 下午时候,裴寂昌又赶往津临大学,打算与隋青轻和秦招娣告别,这段时间偶尔还会小聚,关系倒是渐渐熟了。 而只要裴寂昌去了学校,何麦总会避开,她实在不想看到农民的那张脸,这无疑让裴寂昌更放得开了。 落叶洒满了校园的红砖路,秋意更浓,裴寂昌缓步走着,喜欢听这“莎莎”的脚步声。 突然,几道身影从裴寂昌身边快速经过,不由让他多看了几眼,眉心一皱,有点难为情,对方与自己的气质很相似,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农民。 “俺要是逮住她,非把她的腿打断,娘的,她还反了。” 秦狗紧握拳头,咬牙切齿,那副模样恨不得要把人吃了,还以为是什么深仇大恨,其实是他女儿。 裴寂昌听到了,但也没心思去多想,他不会随意去共情。 与此同时,女生寝室。 秦招娣失神地望着窗户口,眉心紧紧皱起。 自从接完家里的那通电话后,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她怯懦、畏惧,她爹来找怎么办?回去嫁人,是谁啊?该不会是个脑子不正常的人,就是因为给的聘礼高,就同意了? 招娣拿出剪刀,顶在自己的喉结处,无比想要捅进去,这样就可以解脱了。 但是......姑姑怎么办?好不容易才把我送出来,还有家里的两个妹妹......秦招娣又默默把剪刀放在桌上。 “呜呜......” 隋青轻上前紧紧抱住招娣,她不想哭出声,便把脸压在招娣背后,心里阵阵抽痛。 隋青轻什么都知道,那天招娣接到的电话,究竟给她带来多大的伤害,她要比别人多吃多少苦,才能够站到这里,凭什么又把她带回去。 何麦站在一旁,不屑地瞥了一眼,并没有上前安慰,这个女人很聪明,看出了蛛丝马迹,这种事情发生得太多了,甚至想让秦招娣停学。 这样一来,隋青轻肯定只跟我亲......何麦的嘴角微微上扬,她竟然笑了。 至于宿舍的其他几人,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悲欢并不相通,别说冷眼旁观,只要不落井下石,便是善举。 第83章 一切都在变好吗 “青轻......青轻......小秦......” 突然,楼下传来一道男人的叫声,隋青轻凑到窗户口,高喊:“咋了?” “你好小秦下来,我有话跟你们说。”裴寂昌又喊。 “等一下!” 隋青轻钻回了脑袋。 “麦子,怎么你表哥总是找青轻?”宿舍里的其他人,忍不住开口问了。 “我也不知道。” 何麦冷冷道,心里直犯恶心,难不成这裴寂昌对隋青轻感兴趣?人家什么身份,那农民也配。 隋青轻必须得是何家的媳妇......何麦暗暗发狠。 “麦子,你要一起下去吗?” 隋青轻问。 “不了,一会要和宏伟出去逛逛。”何麦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招娣,那我们走,你也去散散心......” 隋青轻强拉着秦招娣下楼了,害怕她又拿起剪刀。 不多久后,两人到了楼底,瞧见裴寂昌正在踢石子。 “表哥,啥事啊?”隋青轻扯开嗓子问。 “我明后天就要回老家了,应该会待一段时间,过来跟你们道个别。” 裴寂昌淡然轻笑。 “那好,路上注意安全,等你再来省城,我请你吃饭。”隋青轻客气道。 裴寂昌笑着点头,可看向秦招娣后,表情突然严肃:“小秦,你怎么了,哭过?” “没......没有。” 秦招娣连忙摆手,她最怕给别人添麻烦。 “昂......” 裴寂昌拉长声音,顿了顿后,又说:“小秦,我跟你姑父、姑姑的关系很好,咱这关系可不一般,有事你开口就行,千万别客气。” “没事的,谢谢哥了。” 秦招娣强硬挤出笑容。 “嗯......小秦心情不好,这样,小隋,你带咱们去看电影,来省城这么久,还没看过时髦的片子。” 裴寂昌道。 “行啊。” 隋青轻立马应了下来,她还正发愁,怎么可以让秦招娣的心情好些。 “我......那个......实在没有心情去,我真的没事的,你们不用折腾了。” 秦招娣一脸为难。 “哎呀,驾着走。” 裴寂昌抓住秦招娣一边的胳膊肘,隋青轻赶忙扶着另一边,三人行,跨步向前。 “嘿嘿嘿嘿......” 隋青轻呲着大牙傻乐,她觉得很有趣。 秦招娣的心情终于好了些,嘴角淡出笑意。 “招娣!” 突然,后方传来一道凶狠地叫声,三人都下意识地转过身,随即,眼瞅着三个农民凶神恶煞地朝着秦招娣狂奔而去。 “娘的,白让老子养活你这么大,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粗狂的声音好似炸开,秦狗冲到最前头,朝着秦招娣砸去拳头。 “去你娘的!” 裴寂昌冲过去就是一脚,对准秦狗肚子,直接让人跪在了地上。 “啊哦......” 秦狗痛苦地嘶吼,立即引来不少同学的围观。 同时另外两个农民冲过去,将裴寂昌的胳膊给拧住,劲都不小,三人直接抱摔在地上。 “矮子,动手!” 裴寂昌着急了,那股狠劲上来了。 “我我我......”隋青轻用力踢了下一农民的腿,那人猛得瞪过去,吓得矮子撒腿跑了。 靠求不住......裴寂昌心里咯噔一下,胳膊有些遭不住劲,这两农民的劲贼大,这要是寂红在,两拳下去也就没事了,还是得靠自己的亲老妹。 “爹......” 秦招娣的一声呼喊,让周围的人一片哗然,她连忙过去把秦狗扶了起来。 “你是个作甚的,管我们家事干啥?” 一农民开口了,愤恨般把裴寂昌甩开,三人也没再动手了。 这时,其他人听到是家事,包括女同学都叫“爹”了,涌起的满腔热血瞬间消散,都不插手。 “家事也要看你们要干啥!” 裴寂昌大声叫喊,再次站到秦招娣的身前,又对这秦狗高喝:“来,你说事,你要干啥?” “对呀,你们要讲道理!” 隋青轻冲了过去,早已吓得满眼的泪珠,心疼地拉住秦招娣。 “你是个谁了?” 秦狗怒目圆瞪地高吼。 “你要干啥了!” 裴寂昌又吼。 秦狗转头不跟裴寂昌嚷了,又对秦招娣发狠:“你跟不跟我回去!” “不回去......” 秦招娣慌忙摇头。 “不回去是吧?你个没良心的东西,白养你这么大了,行!你要是不回来,你那两个妹妹别想上学了,一辈子都死在地里。” 秦狗用力甩开秦招娣的胳膊,然后大步离开了,那两个农民又对着秦招娣叫骂几句后,也跟着走了。 “小秦,不用听这话,家里的事,你姑姑会想办法的,一定要自私,你真要回去,不但会辜负了你姑的心血,也改变不了谁的命运。” 裴寂昌连声宽慰,拉着秦招娣大步离开,不想让她被讨论。 “说的真好!招娣,这些话你要往心里记。” 隋青轻大步跟在一旁,竖起大拇指,突然发现表哥还挺有智慧的。 “俺知道了。” 秦招娣乖巧地点头,可她真的听进去了? 其实认命了,不想再让好朋友操心。只有亲人,才知道怎么拿捏住招娣的命脉,当秦狗提出让两妹死在地里时,她就已经心死。 “小秦,你不要怕,我明后天回去,就找你姑商量这件事。” 裴寂昌又道。 “招娣,在学校你也不要担心,他们带不走你,有这么多同学在,我肯定会挡在你前面。” 隋青轻连忙附和。 可突然,裴寂昌异样地看了隋青轻一眼。 “哥,咋了?” “没事。” 裴寂昌淡淡摇头。 之后,电影还是要看的,裴寂昌买了汽水,这还是秦招娣第一次喝,隋青轻坐在中间,随着影片的开场,阵阵欢愉声过后,刚才的闹剧被抛之脑后。 “我跟你说件事。” 裴寂昌突然在隋青轻耳边低语。 “哥,怎么了?” 隋青轻连忙侧身。 “你以后不要再叫招娣这两个字了。” “怎......怎么了?” “今天的事你还看不到吗?小秦她爹对她好吗,这个名字就像烙印一样,压在她身上,这根本就不是她。” 裴寂昌的神色尤为严肃,让隋青轻当即愣住了。 “哥,我知道了。” 隋青轻用力点头,在这一刻,突然发现表哥是一个很好的人,有善心,心细,还懂得特别尊敬人。相处下来,竟然要比何地舒服很多。 说句实话,隋青轻更愿意与裴寂昌交朋友。 之后,三人便认真看起电影,只不过这一次,秦招娣比往常的话更多了。 “这部片子真的好好看......” “青轻,寂昌,谢谢你们,我真的好开心......” “大学生活真的好好啊......” 看吧,一切都在变好,命苦的人,最终能够打破枷锁...... 第84章 事一件接着一件 这一早,裴寂昌早早就出门了,何家人谁也没有过问,都在各忙各的,彼此被迫接受这般糟心的生活。 何民众特意换了一双皮鞋,今天隋市长要亲临工作,他代表发言,务必要做足准备。 一切如往常那般,何民众早早来到办公室,沏了一杯茶,看起今早的报纸。 如何放开市场,国企做出哪些改革,是当下的重要基调。 渐渐的,楼道里的脚步声杂乱起来,然而何民众依旧稳如泰山,他可是劳动模范。 身穿制服的生面孔,出现在单位里,人们谁也没去过问,以为是哪个单位过来的同志,要交接工作,毕竟苗禾珠的打扮非常得体。 随后苗禾珠到了三楼领导层,敲开了副局长的门。 “嗯?” 何民众放下老花镜,抬起头问,“小同志,你找谁啊?” “爸,当然找你呀,我是你还未过门的儿媳妇。”苗禾珠笑意盈盈,而这一声“爸”,让何民众毛骨悚然,太熟悉了,与刁民的口吻如出一辙。 “你胡说什么!” 何民众压低声音,那张脸瞬间扭曲,快步走过去,先将门重重闭上。 “呦,我就这么见不得光?何地追我的时候,可是逢人就说的。” 苗禾珠阴阳怪气,不屑地瞪着何民众,心里的那股狠劲也渐渐涌起。 “你就是友谊商店的那个?” 何民众板着一张脸。 “呦,看来何地跟你提过我。” 苗禾珠缓步走到沙发旁,很随意地坐下。 “你来干啥!” 何民众跟过去低吼,他有意压着声音,不敢让外头的职工听到。 “我来干啥!?好笑了,有脸问我?你先问问你那条好儿,对我做过什么吧,这是医院的检查,我怀了你们何家的种。爸,这可是你的第一个好大孙呀。啊哈哈哈哈......” 突然,苗禾珠仰头狂笑,看起来非常疯癫,这是裴寂昌教给她的,就得看起来不正常才行,这样何家才会惧怕。 何民众颤颤巍巍地拿起茶几上的纸,上面的医嘱,清清楚楚地写着如何保胎。 怀了一个多月...... “轰......” 何民众的脑子像炸开一样,让他颤颤巍巍,趔趔趄趄,差点摔坐在地上。 “这这这......这不是何地的孩子,你可不要乱说!” 何民众矢口否认,不断摆着手。 “我只跟何地一个人好过,想耍赖是吧?行......”苗禾珠猛地站起,拔高音调:“那就让大伙好好看看,你的大儿究竟有多么畜生,抛妻弃子......” “你别嚷嚷了。” 何民众连忙上前,一把捂住苗禾珠的嘴,他心都在发颤,双腿开始发软。 这个女人,偏偏挑在隋市长视察工作的这天,跑过来闹事,太凑巧了,这种事只要一闹,何地的名声肯定得坏,毕竟两人之前好过。 这还怎么娶隋青轻,比起何麦,何地的名声要更加重要。 “你想怎么解决!” 何民众重重道。 “怎么解决?放下两千块钱,我把孩子做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要不然今天非让何地认了我们母子才行。” 说着,苗禾珠的声音再次炸开,甩开何民众的手,就要往外头冲,像是一个疯癫的泼妇。 “等一下......能......能解决......” 何民众都吓得破音了,紧紧抓住苗禾珠的胳膊,使劲咽下口唾沫后,又说:“你等一下,我给何地去通电话。” 随之,何民众三步并作两步,靠到办公桌前,要到了何地的单位。 差不多五、六分钟,终于等来了何地的回电。 “爸,咋了,正要开会呢。” “你还有脸问,你跟友谊商店的那个,到底有没有发生过关系。”何民众问得咬牙切齿。 “爸,你问这干啥。” 何地眉心紧锁。 “我问你有没有发生过。” “发......发生过,苗禾珠去找你了!?” “真是个傻货,人家现在长上门来了,肚子里怀了你的娃。” 何民众呼着重气,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啊?怀了......不......不能要啊,爸,你赶紧把这事解决了,我得跟青轻好,苗禾珠的条件不行啊。” 何地连忙高喊,这时他也急了。 “真是一堆糊涂账,连个屁股都擦不干净!”何民众怒骂,随之重重挂断电话。 “是这样......” 何民众转而往苗禾珠身边靠了几步,“既然是何地的,我家肯定管,但你也不能胡乱坑我家钱。” “那我一分也不要了,让你们单位的评评理。” 苗禾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要往外头冲。 “等......等一下......” 何民众压着心口,都要晕过去了。 “两千块钱,一分也不能少!” 苗禾珠一字一顿。 “丫头,你不能这样,可怜下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两千啊,我去哪给你凑这么多钱!”何民众哭丧着脸,开始打感情牌了。 “何民众的儿子抛妻弃子,把我的肚子搞大后,就不要我了......” 苗禾珠没有丝毫犹豫,扯开嗓子就喊,何民众连忙捂住她的嘴,心一下就怂了。 “给!我给!我给你凑这个钱。” 何民众终于认了,长吁一口气后,又急忙问:“那我给了你钱,你翻脸不认账怎么办?” “协议我都帮你写好了,到时候你给钱,我签字摁手印,再跟你们何家没有任何瓜葛,我自己把肚子做了。” 苗禾珠拿出一张信纸,很明显有备而来。 “那你跟我回一趟家,到家也就几分钟的事。”何民众又试探性地问,一旦离开单位,他也不会如此惧怕,主要怕撞见隋市长。 “不行,就在这里,我见到钱以后立马走,赶紧让你家里人送过来。” 苗禾珠愤怒道,一只手又将门把手牢牢拽住,像是随时要爆发。 “行,你等一下,我叫人拿钱。” 何民众看一眼手表,心里紧紧绷着,隋市随时会到单位,万一眼前的女人发疯,何地落下这名声,还怎么娶人家的千金? 何民众慌忙给蒋玉凤去电,明确告知那妇人事态的紧急,前前后后也就二十分钟不到,钱就送来了。 蒋玉凤提着黑袋子,眼角挂着泪珠,要不是她大儿的事,怎么舍得掏这钱。 “家里的钱都出去了,呜呜呜......”蒋玉凤还委屈地哭上了,怨恨地瞪了苗禾珠一眼。 随后,苗禾珠清点完钱,在协议上签字、摁手印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何民众的办公室。 这笔钱,对于苗禾珠而言,是一笔不菲的收入,而对于裴寂昌,他不仅可以进一步耗着何家,还能结识一位友谊商店的朋友。 当何民众再去开会演讲时,磕磕绊绊,连句完整的话都讲不好,不像上一次,在隋市面前大放异彩。 一个小时之后...... 友谊商店门口,一位高贵的服务人员,激动地抱住了一农民。 “寂昌,太谢谢你,我把钱拿到了,整整两千块啊,没想到何家竟然这么有钱,当时非常痛快地就给了。” 苗禾珠喜形于色,一直在笑着。 “正常,谁也经不住在单位闹事,尤其在领导视察工作的时候,何民众太想上了,也想要的太多。” 裴寂昌点头道,何家每个人什么脾性,他摸得一清二楚。 “那啥,给你二百块,要不是你,我要被何地欺负死。”苗禾珠非常大方地拿出两沓十块的大团结。 “这咋好意思......你说说你这......咱这么好的朋友......不过话又说回来.......俺现在确实有点困难,准备搞点小买卖啥的......” 裴寂昌嬉皮笑脸,还是把钱收了。 “哈哈哈哈......” 苗禾珠开怀大笑,积压在心里的阴霾终于消散,之前都快要把她逼死了。 之后,裴寂昌和苗禾珠蹲在一角,两人边嗑瓜子,边聊着。 “我明天一早回去,应该会在县里待一段时间,等来了省城,我们一起吃饭。” 裴寂昌说。 “我也得去医院了,有什么需要的话,你给我写信。”苗禾珠说得很认真。 “以后没准得经常麻烦你。” 裴寂昌与苗禾珠对视,两人都笑了。 ...... 津临大学。 隋青轻一直在宿舍待着,从白天到天黑,连课都没有去上,痴痴地望着窗外,许久都未言语,原来活泼的小鸟,突然没了力气。 在天还没亮的时候,秦招娣就离开寝室了,隋青轻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声,“你要干啥去?” “去跑跑步。” 秦招娣说得格外轻松,可是......隋青轻等了这么久,没见她回来。 还能回得来吗? 泪珠悄无声息的,顺着隋青轻的脸颊,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清清脆脆,昏暗的光线看不清她的面容,原来,她竟然哭了。 “青轻,刚才我问过导员了,招娣请假回去了,你也不用太担心,她......她会很好的,其实......我也舍不得招娣......” 何麦靠到隋青轻身边,声音甚至悲伤。 “啊呜呜呜......” 隋青轻转身,钻进何麦的怀中,情绪如冲闸的洪水,大哭了起来。 “小秦她......她怎么那么可怜啊......明明她那么好,为什么要遭这样罪......” 隋青轻哽咽着。 “好了,不哭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招娣也会没事的......” 何麦轻抚着隋青轻的头,小声安慰。可是这个女人的嘴角,竟然上扬,是在笑。 ...... 夜里,裴寂昌回家后,能够明显感觉出气氛很压抑,蒋玉凤失神地坐在沙发上,不时还会痛苦地呻吟两嗓子。 “你们咋了?遇到啥事了?” 裴寂昌的声音尤为洪亮,看起来很关心。 何地瞪了裴寂昌一眼,没多吭气,起身从箱柜上拿起摩托车钥匙,准备要出门。 “你哪也别给我去,跟我进屋来。” 何民众板着脸,率先走回屋里,何地稍有犹豫后,也跟了进去,又将门重重闭上。 “呵呵。” 裴寂昌一脸戾气,已经猜到他们要说些啥,随即坐在蒋玉凤身边,柔声道:“妈,有啥烦心事,你跟儿说说呗,没准能心里好受些。” “唉呀,真烦。” 蒋玉凤烦躁地呼喊,起身也走到了里屋。 正好,腾开位置了,裴寂昌顺势一躺,睡在了沙发上。 “你们都别在闹了......” 何民众压低声音,紧紧攥紧拳头,全身都在抖动,愤愤说起:“不知道现在什么局势吗?我得先把这个副局长的位置坐稳,别再出幺蛾子了。 你找苗禾珠还能说下啥?钱都给了人家,协议都签好了,现在去了顶屁事! 妈的,事怎么一遭接着一遭,好不容易安排教师名额挣了点钱,现在都出去了。” “何地,听你爸的话,千万别再闹了,一定要稳住,你跟隋青轻搞好对象,有本事让苗禾珠怀,你也让青轻怀上啊,赶紧把生米煮成熟饭。” 蒋玉凤焦急道。 “这才是最重要的事!”何民众重重附和,“咱家一旦和隋市结亲,不光是我的职位能成正的,关键是你,能够平步青云啊。” 最后,何民众一下下指着何地,情绪尤为激动。 “爸,我知道了,我跟青轻现在关系挺好的,等过一段时间,我找机会吧。” 何地抿了抿嘴,内心亦是无比急切。 他想与隋青轻的关系更近一步,捅破窗户纸,但是能够感觉出来,对方还没有做好准备,依旧只是很好的友谊,太难推进关键的一步。 隋青轻不像其他女人,会围着何地转。 之后,一家几口继续在屋里说着话,而在外头,裴寂昌睡在沙发上,而眼睛却瞪得明亮...... 明一早,裴寂昌就该回去了,得维护彭正铭的关系,他的那位儿媳,始终觉得不太对劲。 ...... 镇子上。 秦狗抓着秦招娣的胳膊,愤恨说着一些话: “明天我就把你送过去,之后就住在人家,你也不用回来了,以后的事我是不管你了,爹也给你打问好了,是户好人家,老实,还能抗苦,虽然离过婚,但也不碍事的。” 就为了一百块钱的聘礼,相当于把女儿卖出去了。 “爹,俺姑......知道吗?你先让俺妹他们去念书,不能退学啊。” 秦招娣苦苦哀求。 “明一早就让他们回去念,还算你有点良心,要是不回来,肯定拉着他们下地。” 随后,秦狗大笑离开,与村里的人喝大酒去了。 而秦招娣,孤零零地坐在炕头,终于换了件新衣裳了,还是姑父给她买的,盛装迎接她悲惨的人生,渐渐的,黑暗将其包裹...... (明天就回去了,给大家慢慢补,今儿二合一,见谅) 第85章 新媳妇进门 晨曦未露,风中带有几分清凉,裴寂昌不由裹紧衣裳,快步走过大街小巷,眉宇间淡露出几分深邃...... 原来今就是国庆...... 处在这样的年代,裴寂昌不由对时间失去准确的概念,眼下国营厂区挂着鲜艳的条幅,都是团结奋进,贡献力量的口号。 但也只休一天。 不得不说,就当前的社会环境而言,每个人对集体意识很强,要牺牲小我,但裴寂昌可以明确一点,许支书被腐化了,那人快要忘本喽。 在省城停留的这段时间,裴寂昌所能获取的信息依旧有限...... 找机会看过几次电视,目前并没有广告这一说,应该要到81年后才会渐渐兴起,所呈现的内容,清一色都是形势一片大好。 报纸上,主要内容在表扬哪位国企的负责人,做出了哪些重要的改革。 但是在裴寂昌看来,治标不治本罢了,大多数都在慢性死亡。 原来的国企管理混乱,职工们无视厂区制约,把工作当做消遣的地方,哪怕通过改革,“被鞭子抽打”,但只是皮毛,关键市场竞争力得不到改善。 当下国企如何转型,如何扶持私企盈发展,成为主要矛盾。 但可以肯定一点,主要生产力都集中在国企身上,如果要搞制造,企业绝对离不开绑定国企,这是趋势。 如生产罐头,你得找国企帮你搞生产线,你个人不可能搞定生产,私企只能负责市场运营,可做好以后,这个品牌又是谁的?存在种种问题。 但裴寂昌不会做这门生意,因为在兴平县,没有可提供生产的国企。 这也是过度“溺爱”,所造成的依赖性。 裴寂昌思虑着这些问题,坐上了回乡的客车。 这时,天微微亮起...... 镇子上湿漉漉的一片,昨夜里有雨,一辆驴车的后槽里铺了一层油布,这样就不会渗水。 一个女人坐在后槽里,她裹着头巾,无法看清她的面容,但从外形判断,岁数肯定年轻。 秦狗又给驴车后槽里放了一捆被子,新的洗脸盆,还有陶瓷杯子,这就算给老裴家的陪嫁了。 在十里八乡,一百块的聘礼够多的了,而二十三岁的女人,再要嫁不出去,可是要遭闲话的。 “去了人家家里后,要多勤快些,可不敢赌气,摆脸色,免得挨了打,毕竟人家花的钱可不少,以后俺就不管你了,你把日子过好。” 秦狗丢下这样一句话,又往路口泼了一盆水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秦招娣没有吱声,她一直低着头,从来都是这般模样,爹嘱咐完事以后,总会默默去承担。 要不然那两个妹妹咋办? 只是......俺要去哪里啊?秦招娣还是忍不住,抬头望向村口,可是一切都变得无比模糊,最后什么都看不清了。 原来,秦招娣哭了,她很坚强,下完地以后,还能继续坐在煤油灯下看书,一点都不觉得疲惫。可以每天走几公里路,赶着去学校,夜以继日。 可在这一刻,秦招娣太过于脆弱,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鹿,被迫接受悲惨的命运。 也许,她从来都不坚强,只是看不得两个妹妹受苦,更不成熟,心智过于幼稚,只是吃得苦太多罢了,不然怎么会傻到回来。 “吁......驾......” 前头的中年男人一挥鞭子,马车平缓地向前驶去,很快,那条归家小路消失在秦招娣的视野里,而那个家,也不再是家了。 一路上,只有驴子哼哧的声音,坪头村有一段路特别难走,颠簸得厉害,男人不得不双手紧拉缰绳,但后槽还是剧烈摆动。 “啊呀......” 秦招娣不小心磕碰到木梁上,觉得很疼,她抿着嘴后,还是委屈地哭了起来。 “呜呜呜......啊呜呜呜......” “过了这段路就好走了......”那农户还以为是把姑娘碰疼了,连忙扭头安慰。 可秦招娣疼的地方是心口,钻心那般,不得不紧紧摁住,这样会好受一些,路越来越陡峭,山也越来越高,陌生又贫瘠...... 与此同时,老裴家热闹起来了,院里支起两张桌子,准备新媳妇到家,更期盼儿子早些回来,好给他惊喜。 但因为二婚,所以不能大办,只请了非得来的人,比如村里的姜光照,支书也来了,班存耐家也得叫,大伙儿都很热情,早早就过来帮忙了。 “俺家带了些玉米......” 班晓庆进院子了。 “这不是寂昌家给的,你小子也太会省事了吧。”村支书瞥了一眼,笑着调侃,他正在炒烩菜。 锅里头放了七斤猪肉,老裴家这一次非常大气,儿子一下寄回二百块,心里有底气呀。 “哥,你瞧这是啥?” 班晓庆从兜里掏出一塑料袋子,竟然是猪肝。 “哈哈哈哈,这可是好东西,一会切着吃了。” 一旁的姜光照笑了。 院子里渐渐人多了,不过说话的都是外人,裴家几口都是闷葫芦。 “大娘,寂昌啥时候回来呀?” 班晓庆喊了一嗓子。 “去信的时候告诉了,今晚上让他回来。”白辛巧笑意盈盈,不时望一眼门口,期盼着儿媳妇早点归家。 “那咱晚上再起灶吃饭。” 村支书喊道。 “俺去门口等着去,别让新媳妇自个走上来。”姜光照收起小凳,背在身后,缓步走出院子。 人们继续忙乎着,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没多久后,传来姜光照的呼喊。 “都出来吧......” “人回来了......” “个子挺高的,看着很不错呀......” ...... 人们放下手中的活,纷纷跑了出去,寂红挤在人堆中,这姑娘一直呲着牙傻乐。 “走走走,咱们下去接人。” 白辛巧率先往山下跑去,老裴和寂红也急忙跟着,新媳妇上门,家里人都得去,要抬举。 虽然这家人在何麦身上受了屈辱,但不能因此对以后的媳妇就咋样咋样,还得一如既往对人好,这是老裴家的门风。 “累不累啊。” 白辛巧心疼地牵起新媳妇的手,老裴在一旁咧嘴傻笑,寂红不闲着,一手提起被子,另一只胳膊夹着脸盆,手里抓住陶瓷罐子。 秦招娣低着头,没有任何表态,头巾紧紧裹着头,任谁都看不到她的面容。 “走吧。” 白辛巧扶着秦招娣,往山上走去,老裴和寂红紧步跟在后头。 寂红手酸,但硬硬没吭一声,没叫她爹,怕新嫂子嫌她不吃苦。 秦招娣一步一步,走得很吃力,她一抬头时,看到山腰上站了一群人,都在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很快,几人到了院门口,秦招娣被拉着跨入那扇老旧的木门,如同坠入深渊,让她来不及反应。 “新媳妇进门喽......” 一个高大的后生卖力嘶吼,秦招娣怯懦地望了一眼,随之被淹没在嘈杂声里...... 第86章 乱起哄 老裴放了两排长鞭炮,噼里啪啦的,在空旷的山里回荡,好一会才消停下来,而后人们一拥,全都挤进院子里。 这个年代,村里结婚都存在恶习,秦招娣还没走到屋里,班晓庆就上手,把人往村支书身上推。 “可不敢这样闹,俺儿还没有回来,等回来以后再说,那啥,让人家先进屋,走了一路肯定又累又饿。” 白辛庆连忙上前,用力拍打了几下班晓庆的后背。 “看看新媳妇长啥样总行吧。” 班晓庆呲着牙大喊,随即上手去拉拽秦招娣的头巾,吓得她连忙捂着头。 而后生那张厌恶的脸,深深烙印在秦招娣的心中,要嫁的那个人,结交的是这样的朋友,他又能好到哪里去? “看看长啥样!” “把头巾脱下!” “害羞什么啊,这都是你的亲人!” ...... 一时间,人们都开始瞎乱起哄了,还有不少人上手,去推搡、拉拽秦招娣。 村里人也没什么坏心思,只是习俗过于根深蒂固,就混的这一次,所以必须得尽兴。 秦招娣吓得脸色惨白,她都以为嫁到贼窝了,但好在白辛巧把人挡住。 班晓庆还想跳,寂红不动声色地在他后背上栽了一锤,后生瞬间老实了。 “啊呀呀......” 班晓庆一扭头,不知道是谁打的,疼得龇牙咧嘴,捂着心口处,都有些站不稳了。 “等俺儿回来再打闹,到时候由你们混。” 白辛巧放下这话,人们才让新媳妇到了屋里。 可这对于秦招娣的刺激,让她畏惧、恐慌,身体都开始微微发颤。 “你坐在后炕,妈烧了火,很暖和的。” 白辛巧轻轻拍着秦招娣的手背,很是疼爱。 秦招娣一下把手抽了出去,然后惊慌失措地缩在一角。 “你不要紧张,俺家可是好人家。” 白辛巧上手,想要帮儿媳把头巾扯开,毕竟烧了一天的火,屋里很热。 “不要动俺。” 秦招娣赶忙避开,靠到了后炕边。 “俺家花了一百块的聘礼。”老裴有些不太高兴了,狠狠瞪了秦招娣一眼。 寂红没吭声,低头干活,先把陪嫁的东西都整顿好。 秦招娣颤颤巍巍地杵在那里,不知所措,模样看起来楚楚可怜,哪里敢顶嘴。 “让人姑娘先缓缓,啊呵呵呵呵......” 白辛巧朝着秦招娣讨好地笑起,而后拉着老裴和寂红先出了屋子,还有一堆活要干,也让儿媳先适应。 “啊呜......” 门刚刚闭上,秦招娣张开嘴,哭出了声,但很快将手放在口中,紧紧咬着。 谁家结婚时哭?不吉利的,秦招娣担心刚才那老农户捶打自己。 ...... 回乡的路要比出城好走,二百多公里,但也在天快黑的那会才到,裴寂昌睡了一路,没感觉到累,但一直提着心,他把钱放在尼龙袋子里,上面又放了些南瓜。 但只要到了城里,就真没什么好怕的了。 裴寂昌扛着呢绒袋子,一路走到电影院附近时,终于遇到熟人了,正是工商巡查队的刘生树等人。 “呀呀!” 刘生树立马刹车,带兜的摩托车都往前倾头了。 “哥!” 田山连忙从后兜里跳了出去,这后生对裴寂昌格外尊敬,手臂上还打着石膏。 “你这是去哪来?这么久没见着你。” 刘生树也缓缓下了车,他的腿还没好利索。 “去了趟省城,刚刚回来。” 裴寂昌笑道,提手拍了拍田山的肩膀,后生笑得格外灿烂。 “你回吧,我去乡镇上办点事。” 刘生树扭头对一后生说道,随即那人用力点头,立马下车走了。 剩下他们三个,是真正的自己人。 “要回村里吧,我送你。” 刘生树转而笑道。 裴寂昌也没客气,把呢绒袋子放在脚底,而后坐在后座上。 田山笑着调侃,“哥,你咱从省城带回来这些瓜,不累啊,公社又不是没有。” “你仔细扒开看看里头。” 裴寂昌沉声道。 田山没当回事,刘生树也是,拧着油门急速行驶,可很快,田山叫出了声。 “娘呀!这这这......哥,底下怎么压着这么多钱,都是十块的大团结,这得有一千多吧。” 田山惊恐地瞪着裴寂昌,这钱对于小县城的人而言,可是天文数字。但对于何民众那种大官,不轻不重罢了。 刘生树亦是神色诧异,扭头看了裴寂昌一眼,差点连车把都没握紧,车头摆动了几下。 “差不多就是那个数,去省城搞了些买卖。”裴寂昌含糊解释,在这两人面前,他还得留一手,让对方摸不清底。 刘生树和田山尴尬一笑,自是没法细问,关系还没到那一步,但对裴寂昌这个人,更加敬佩了。 “对了,我升成巡查队的队长了,真没想到在这个年纪还能上。” 刘生树无奈摇头。 “县里怎么给你们表彰的?” 裴寂昌神情严肃,当时在彭豪的席上,他可为彭正铭说过得罪人的话,如果事成了,那可就厉害了。 “当英雄公开表彰了,没想到彭局这么有能耐,为他的孙子争取下好处了,我和小山也沾了光。” 刘生树道。 “队里也给了表扬,我和刘队的待遇都提高了。”小山连忙补充。 “行的。” 裴寂昌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定数,“回头咱们喝一顿酒。” “一定的。” 刘生树重重道,“该我和小山好好招待你,要不是你,我俩和彭豪一样,都死在野地里了。” “是啊,哥,这份恩情我永远记得。”田山急着表态,他迫切地想要与裴寂昌交好。 “都是兄弟,不说这些话。” 裴寂昌笑了笑。 三轮摩托车一路开得很快,但到了镇子上后,天彻底黑了下来,刘生树没有停歇,一路往坪头村开去。 同时,在老裴家院子里。 四周挂起马灯,虽然昏暗,但好在有亮光,人影四处晃动,两个大圆桌前挤满了人,热闹非凡。 “这个点,寂昌应该快要回来了。” 姜光照笑道。 “是呀,快要回来了。” 许松绳无比期待。 “那啥,这会该让新媳妇出来见人了吧,一直躲在里头干啥。” 班晓庆高喊,他急着混新媳妇。 “对对对,让新媳妇出来见人。” “老裴,快去叫人。” “磨蹭什么呀!” ...... 人们又开始起哄。 眼下白辛巧也不好再拦了,毕竟村里有这个习俗,老裴起身,往秦招娣的屋里走去。 而外头的这些叫喊声,秦招娣听得清清楚楚,她缩在后炕上,胆怯到了极点。 第87章 跨过门槛 炕头的柴火灭了有些时候了,里面弥漫着阵阵冷气,秦招娣有种如坠冰窖般的苦楚,手脚冰冷,呼气也变得不顺畅。 “滋啦”一声,门被打开了,老裴跨到屋子里,老农身上的酒气弥漫开来。 “来。” 老裴憨笑着,上前拉住秦招娣的胳膊,但因为喝了酒,动作不由大了些。 “让俺出去干啥啊?” 秦招娣撅着屁股,用力往后倒。 “你这娃,村里都是这样的习俗,你不得见见人啊,头巾都戴一天了,像什么话,赶紧拿下去。” 老裴动怒了,一把扯掉秦招娣的头巾,她的头发乱了,胡乱飞舞。 “啊呀......” 秦招娣发出怯懦的呻吟,胡乱去抓箱柜上的东西,顿时“噼里啪啦”,新买的暖壶掉在地上,内丹被摔碎了。 “哎呦!” 老裴一声高喝,连忙蹲下身子,再抬头时,那张脸非常难看。 秦招娣被吓得连连后退,脸刷得惨白,以为要遭顿打,这要是在原来家里,她爹铁定是捶打的,而且还特别狠,要拿锄把。 “瞧瞧你这娃,咋这么不懂事。” 老裴随即站起,连忙拿过扫帚去扫玻璃碎渣,并没有对秦招娣怎么样。 这时白辛巧也进屋了,拉着秦招娣的胳膊,笑道:“不要紧的,碎碎平安。” 随之白辛巧带秦招娣走到院子里,她没再拒绝了,其实更是害怕,随之把领口提起来,挡着嘴巴,努力不露出脸。 “新媳妇出来喽......” 班晓庆笑着呼喊,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所有人都在盯着秦招娣看,有叫喊,然后有人推搡,这对于她而言,极其煎熬。 “爷,寂昌又娶了一个大学生呀!” 姜婷婷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像男人那般,前去打混,与姜光照窃窃私语地聊着。 “对,是大学生,寂昌命好呀。” 姜光照乐道。 “可俺觉得人家不开心,不能光说聘礼的事,这不是把人家给害了,咱这地多穷啊。” 姜婷婷对老裴家很不满意了,甚至是厌恶,难听的话没挑明,对裴寂昌的好感也跌到低谷。 眼下她已经到造纸厂入职了,正巧今儿休息,就回到了村里,看到这一出,新媳妇被那么欺负,不甘不愿的,心里很难受。 怎么有脸找个大学生,不看看自己家啥样子吗? “娃,你可不能这么说,是秦家村的那户要往出嫁闺女,急着方四处打问,要不是老裴家,就嫁到其他地方去了,给了一百块,十里八村,这也算很高的聘礼了。” 姜光照讲起道理。 然而姜婷婷不听了,撇过头。 “啊哈哈哈......” 院里响起狂笑,班晓强拦腰把秦招娣抱起,然后在院子里转圈圈。 几个后生净是胡闹,秦招娣眼眶中闪烁着泪珠,她的脸露出来了,被盯着看。 与此同时,刘生树正在骑着摩托往山上开,油门轰得老大声,本来裴寂昌要在山底下车,可哪能让人走回去,必须送到家门口。 “咦?我家咋亮着灯,今天是啥日子!?” 裴寂昌眉头紧锁,心口处不由一沉,坏了,已经猜到是啥事了。 “你妹嫁人啊。” 刘生树文。 “你妹才嫁人,快快快,赶紧开。” 裴寂昌都急着站了起来,难不成家里要钱,是说亲,给聘礼了?还能这么胡闹?车还没停稳时,他就直接跳了下去,快速冲到院里。 “寂昌回来了。” 姜光照最先呼喊。 人们瞬间都看向门口,院里也安静下来,白辛巧喜笑颜开地跑过去。 班晓庆松开了秦招娣,让她摔坐在地上,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可是在昏暗的院里,泪珠被掩盖。 “啊?” “怎么是他?” “是寂昌!?” 秦招娣失神地抬头,顿时惊住了,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真是这样,成了他媳妇,有何麦的关系在,不至于欺负自己吧? 可那个男人在大声咆哮。 “妈,你们胡闹什么啊!” “什么大学生,不大学生的,更不应该娶,那不是害了人家!” “都给我起开!” 裴寂昌用力推搡眼前的后生,班晓庆杵在最前面,被栽了一拳,还被砸了一肘子,后生顿时蹲在地上默默流泪,咋这来大劲,难不成上午那拳,是寂红栽的? 裴寂昌冲了过去,他迅速脱下衣服,盖在秦招娣的头上,转而继续高呼: “我不管你们有没有看清她的脸,但是以后就算碰见了,都别打招呼,人家没过门,还是大姑娘,都记住了,要不然别怪我翻脸!” 秦招娣一颤,没有想到裴寂昌会说这样的话,而她知道,寂昌没有看到自己,她披头散发,拿袖口挡着脸。 “儿啊,你这是要干啥啊!” 白辛巧急着上前。 “干啥?我还想问你们干啥,当然是送人家回去,咋了,一个大学生,留在咱这破村子里?良心能过得去?” 裴寂昌怒目圆瞪。 这一次,他真的动怒了,哪怕是深爱着自己的家人,也必须泾渭分明,务必跟他们讲清楚道理,严厉杜绝此类的事情! “送回去可不行啊,咱家花了一百块钱的聘礼。”白辛巧连忙说,脸上的褶子紧紧皱起成堆,妇人哪能舍得这些钱。 “那就花一百块买一个教训!都往心里记!” 裴寂昌脖子处的青筋暴起,一字一顿地高吼,“人我肯定要送回去,以后你们别张罗这些事,否则我永远不回这个家!” 桌子上放着一盏马灯,上面摆着大盆,里面是刚刚盛放的烩菜,就等裴寂昌回来起菜。 “咚”的一声,裴寂昌用力将饭桌踹翻倒,烩菜全部扣翻在地上,人群顿时往后散去。 “多可惜啊......”白辛巧心疼得直拍大腿。 老裴紧锁着眉头,蹲在一角不吭气了,他还没见过寂昌如此动怒,有些心怂了。 “都散了,回吧,我要让人家回去。” 裴寂昌拉着女人的胳膊,让她站起,而后大步往外头走去。既然人家上大学,那就先到城里的招待所住一晚,反正小山他们也要回去,然后明一早离开县里。 去她该去的地方,最好永远都不回来。 当然了,裴寂昌有钱,也打算为这可怜的女人承担这些支出。 “滋啦......哐当......” 两道身影,跨过高高的门槛,离开了破旧的院子。 在这一刻,秦招娣的心口处无比柔软,这种感觉她从未有过,吹来的风也不凉了,反而清爽,哪怕天在黑,也很安全。 是不是因为胳膊处,被男人紧紧抓着? 如果让一个大学生嫁给一个农民,哪怕是在贫瘠的村里,如果那个人是表哥,是裴寂昌的话,此时此刻,秦招娣是愿意的。 或许是欣喜。 第88章 错综复杂的命运 老裴心疼地上撒着的烩菜,他端着盆,弯下腰拿手往里头抓,不时重重叹息。 白辛巧和寂红追了出去,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全都愣住了,姜光照亦是一脸迷茫,他不知所措,村里还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任谁也没有想到,裴寂昌的脾气会这么爆,直接翻桌子,这还是原来的那个闷葫芦吗? “这才像个男人!真够爷们!” 突然,人群中飘出一道响亮的声音,人们都望了过去,姜婷婷连忙藏在她爷身后。 此时此刻,姜婷婷的心脏依旧在扑扑乱跳,像要从口中跃出,脸颊两侧涌上一抹红晕,不知为何,刚才裴寂昌爆发时,也令她的心情无比狂热。 “回去吧!” “跟来到亲戚朋友道声谢。” “我先把人送到城里,安顿后再回来,以后千千万万别再做这种糊涂事了。” 紧接着,外头传来裴寂昌浑厚的声音,他直勾勾地对视母女两人,神色极其严肃。 “寂红,别不服气,爹妈的话不一定都要听,你得有自己的主见,要是敢拿拳头栽你哥,我也肯定栽你!” 裴寂昌朝着寂红龇牙,瞧见这丫头的嘴脸有点不太对劲,不由心虚,赶忙吓唬吓唬。 寂红怔了怔,随即将头埋得很低,自己的主见?这姑娘开始细细琢磨她哥的这番话。 “呼......” 裴寂昌点上一根卷烟,望向山底,“不敢让你俩带着人走,到镇子上的那段路太难走,怕出事。” “算你小子有良心,娘的,好心把你送回来,我和小山就没打算立马走,想在你家住一宿的,经过匪徒的事,都不敢黑夜去外头撒尿了,没想到你这人提都不提一嘴。” 刘生树委屈地从摩托上跳下,一瘸一拐,又怨恨高呼:“你来开!” “呵呵呵......” 裴寂昌老脸一红,咧嘴笑了。 田山扶着把手从副兜里跳出,对着秦招娣客气道:“你坐里头吧,我们三个挤着。” 秦招娣不知所措,依旧紧紧靠在裴寂昌身边,倒像是刚过门的小媳妇,得寸步不离地跟着。 “不要紧的。” 裴寂昌低头看向她,笑着解释:“人家两个可都是有工作的好同志,还带着证,把你送到城里后,先安排你在招待所住一晚,然后天一亮你就离开。” 一般这种情况,穷乡僻壤,天这么黑,还要走夜路离开,肯定是担心一些不好的事。 于是裴寂昌又拿出刘生树的工作证明,在女人眼前晃了晃。 “没事的,我们肯定不会害你。” 刘生树笑着宽慰。 秦招娣轻轻呼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想要回话,有太多话想对眼前的男人说,可眼帘微微颤动,最终还是变得模糊,除了姑姑以外,从来没有一个人这么为她着想过。 如何形容这种感受,是一种可以触摸得到的温暖,如手肘处,被男人紧紧抓着,他的手掌十分滚烫。 “走吧。” 裴寂昌搀扶着秦招娣,让她坐进副兜,而后三个男人挤在车上,略显拥挤。 “妈,聘礼的事我来处理,你不用再跟那家人打交道了,往心里记。” 裴寂昌最后又叮嘱一句。 善心绝不能被利用,不然就是最大的恶,如果裴寂昌跟那家人挑明了,这聘礼不要了,让人回大学去,那这女人还要被她爹“摆在货架上”。 所以事情该怎么处理? 一束亮光扑在山间小路上,男人紧紧握着车把,向着黑暗疾驰而去...... 很快下了山,经过颠簸的土路时,裴寂昌放慢速度,眯着眼,沉声说了起来。 “回头等你家的人过来找你,我还说你是我媳妇,先让你回大学去了,这样他们就不会再找你的麻烦,发生眼下这种荒唐的事。 你是大学生,相信你很有抱负,更有梦想,不用担心我家找你麻烦,不会带你去公社领结婚证明的,但给你句劝告,别再回来了。” 秦招娣仰着头,直直地望着裴寂昌的侧脸,那一番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心中,忽然,抬手,轻轻放在男人的膝盖上。 这也是她唯一,鼓足勇气,敢做的一点亲昵的动作。 “哥......” 秦招娣轻轻呼唤,终于叫了出来,撩起黑发,露出那张清秀的脸,眉宇间透露着一股温婉与聪慧,细长的眉毛如远山轻描。 裴寂昌一怔,瞳孔陡然放大,但很快收回目光,直视着前方,手心里溢出汗珠。 这一瞬间,秦招娣赶忙把手抽回去,不断吞咽着口水,高考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他他他......能感觉到俺碰到他吧?秦招娣琢磨着这事,心里七上八下。 裴寂昌则又低头看了眼秦招娣,内心如惊涛骇浪,身子不受控制地抖动。 竟然是小秦!? 命运错综复杂地交织,又在不经意间发芽,就如越来越大的狂风,全部都席卷在裴寂昌的脸上,只觉脸皮都要扯下来了。 他回头一瞥,发现刘生树和田山都缩着身子,把自己裹得很严实,还有说有笑,甚至连嘴里的烟都没灭。 一切都由他来承受。 而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太巧合,也太过匪夷所思,如冥冥之中的安排。 “什么都不用说,交给我就行了,明一早你就回,这次该听话了吧。” 裴寂昌又低头叮嘱。 “嗯。” 秦招娣用力点头,在男人说话时,一直在目不转睛地望着。 “不会吧?你俩认识?” 刘生树把脑袋探了过来,他都觉得太巧。 “说来话长,等以后再细聊吧,今天多亏两位兄弟了。”裴寂昌抬手,很顺手地将刘生树嘴里的烟抽出,然后自己抽了起来。 “娘的,最后一根。” 刘生树紧皱眉头。 “寂昌,你这叫什么话,还跟兄弟客气。”田山连忙笑着回话,抬手亲昵地拍着裴寂昌的肩膀。 “娘的。”刘生树回头瞪了小山一眼,呵斥道:“怎么平日里不见你这么巴结老子!” “呵呵呵......”田山一抿嘴,感觉有点不好意思,这溜须拍马得过于明显。 “哈哈哈哈......” 裴寂昌也笑了起来,“这兄弟是能成事的人。” 秦招娣低着头,嘴角亦是微微上扬,她望着前方的亮光,偶尔抬头,假装不经意地偷看一眼男人的侧脸。 以为人生一片黑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是有人带她走出来了,照亮了前方的路,一会,肯定要去姑姑家里...... 第89章 还是我媳妇 带兜的三轮摩托车,到了筒子楼的那条豁道时,裴寂昌徐徐停靠,叮嘱刘生树和田山先回去,哪好意思再让两人折腾。 “你晚上在哪里住?” 小山拉着裴寂昌的胳膊,还不愿意走,刘生树在一旁打着哈欠,早就遭不住了。 “在招待所住一晚,也不差钱。”裴寂昌提了提呢绒袋子,里头可埋着不少钱,“行了,快回吧。” “两位大哥,给你们添麻烦了。” 秦招娣连忙怯生生地说,而后躲在裴寂昌身后,真像个新过门的媳妇,娇羞,又着急给自己男人讲圆场面话。 “客气了。” 刘生树疲惫地摆了摆手。 随后裴寂昌和秦招娣往筒子楼而去,两人的身影越来越长,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刘生树一扭头,发现田山还在深情地挥手,顿时嘴一撇,不屑地打量他。 “行了,别溜须拍马了,人都走了,咱也赶紧回,啥时候能对我操这份心。” 刘生树疲惫地坐在副兜里,挪了挪身子,尽可能让自己躺着舒服。 道路异常清净,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待了片刻,像是时间凝固。 “你杵在那干啥啊!” 刘生树暴怒高吼,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这小山站在那里,还望着豁口。 “叔,要不你自个回吧,我在这里等着寂昌,让他到我家里住,还能省几块钱。” 田山就这样脆生生地开口了,面容坚韧,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歉意。 “畜生啊!” 刘生树一啪铁皮,站了起来,“你说的是人话?让一个瘸子走回去?还有一里路。” “叔,主要我担心送你回去后,寂昌刚好出来,错过了可咋整,还记不记得上次寂昌咋哭坟的,你让我向人家学习,这不学习上了。” 田山耐心解释,点点头,示意刘生树回。 “你他妈改天学习!” 刘生树火了,上前锤了田山一拳,主要摩托车得给这小子留着,明早还要去镇子上办事,他要是骑走,可睡不了懒觉喽。 “叔,你抽烟太猛,我一直没敢往出拿。” 下一刻,田山不动声色的,从兜里摸出一包卷烟。 “你小子居然在我面前留一手,我稀罕你这一包烟。” 刘生树神色愤怒,高高举起巴掌,用力打在田山伸出去的那只手上,牢牢把那包烟抓到手心里,这一看,就是平日里拿惯了小商贩的好处。 “不过话又说回来,年轻人有点上进心还是好的,你好好混,多多结交朋友,叔看好你。” 刘生树转身点上一根,一瘸一拐地往家走去,没办法,得为了年轻人的前途着想。 而田山,依旧站在路口,在等着裴寂昌出来...... 与此同时,把边的那户人家,亮起了灯,屋里的几口人都被折腾醒来了。 周薄康坐在小凳上,指甲夹着烟头,许久未抽,烟雾萦绕过紧锁的眉头,不曾有片刻舒展。 里屋的床上还睡着两个十四、五岁的年轻人,他们撑起身子,往外头张望着。 秦兰紧紧抱着秦招娣,浑身发颤,泪水止不住地流,一边歇斯底里地叫骂: “真是个畜生,有时候我都恨不得他死了才好,怎么忍心把孩子往悬崖里推,给聘礼就嫁,也不管对方什么人,他怎么不去死!怎么不去死!呜呜呜......” 能对亲弟弟骂出如此狠毒话,已经把秦兰的心伤透了,心死了。 “寂昌,我爱人的这话不是针对你,只是单纯的泄愤,千万别往心里去,还得感谢你把招娣带回家,真是老天保佑,好在是去了你家,要是到了别处,后果不堪设想啊!” 周薄康长长吁气,这才记起猛吸一口烟。 “老哥,你这话才是见外,我知道嫂子没那意思,只要小秦平安无事就好。” 裴寂昌笑着点头,旋即神色严肃下来,“现在咱们还是商量商量,怎么应对秦狗那边。” “对,可不能让秦狗那畜生再找招娣的麻烦。”周薄康呼吸陡然变粗,情绪立马紧张起来。 “我一刀子捅死他算了。” 秦兰气得咬牙切齿。 “要不还是先听我说两句。” 裴寂昌加重语气。 秦兰和周薄康先是一怔,然后用力点头,至于秦招娣,她满眼泪珠地缩在小凳上,痴痴地望着裴寂昌。 “首先,小秦是自由的,她可以在大学里自由恋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更不会去霸占她,强迫去公社开结婚证明。但在秦狗面前,我们得统一口径,小秦还是我媳妇,要不然那人还要找下家。 其次,赶紧把小秦送到省城去,千万别再回来了,还有,你到了学校以后,要只口不提镇子上发生的事。至于你那两个妹妹,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裴寂昌的语气不紧不慢,但所表达的都是极其重要的事项。 “寂昌说得没错。” 周薄康重重附和,不由往前挪了挪椅子。 “寂昌,你家的那一百块钱,等姐手头宽裕了,肯定会还给你的。” 秦兰难为情道,裴寂昌的这份恩情可太大了。 “姐,不需要。” 裴寂昌用力挥手,“我和小秦也是朋友,单纯以我俩的关系,肯定会护着他,其实跟你们没关系,只是你们恰巧是小秦的亲人。” 听到这话,秦兰微微张嘴,不知该如何回话,眼前这个看起来穿着寒酸的农民,竟然如此尊敬秦招娣,维护她的自尊心。 不是看在谁的份上,只是她是秦招娣。 “一个大学生,可不能毁在我手里。”裴寂昌又笑着打趣,抬高秦招娣的身份。 “寂昌,你真是好小伙!” 周薄康竖起大拇指,秦兰亦是极其感激地望着裴寂昌,对他的好感,加重了许多。 “好了,太晚了,我也该走了。” 裴寂昌站了起来,随之屋里的几人立马跟着站起。 “寂昌,在我家凑合一晚吧。” 周薄康连忙说。 “不了不了。” 裴寂昌笑着摆手,随即背起呢绒袋子,不给几人说话的机会,推开门匆匆离去。 周薄康探出半个身子,一直到望不到裴寂昌的身影,才将门关上,又忍不住感慨:“你们看着吧,寂昌肯定能成事,这人简单不了。” “说话办事真的挺精干的。” 秦兰也是重重感慨。 而秦招娣的思绪,早已经跟着飘在屋外,刚才,裴寂昌说,“小秦还是我媳妇......” 第90章 男人要吃光占尽 裴寂昌从豁口走出来,看到田山还在路口站着,连忙跑上前。 “怎么还不回?” “寂昌,咱又不是在城里没朋友,这么晚还让你在招待所凑合,那是打我的脸。” 田山坐在副兜里,示意让裴寂昌开车。 “主要太突然了,而且又是深更半夜的,怕打扰到你家里人。” 裴寂昌淡然浅笑,并没再推辞,骑上摩托后,缓缓向前驶去。 “彭局长进来怎样?” 裴寂昌聊了起来。 “家里唯一的独子死了,能好到哪里去,呵呵,倒是比原来收敛多了。” 田山冷笑一声。 “收敛?” 裴寂昌微微眯眼,觉得这个词并不一般。 “原来彭局打算扶持一批乡镇企业,而那些要搞企业的,全都是彭家的亲戚朋友,表面响应国家号召,其实为了骗拨款而已,数彭中汉这个人无赖。” 田山神色不悦,他是有很强的正义感,要不然当初也不会为杜翠秋出头。 “彭中汉......” 裴寂昌轻轻点头,对这个人的印象很深,在彭豪的席上,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表现,恨不得把尾巴摇烂。 “寂昌,你认识这个人?” 田山又问。 “接触过几次,跟这个人不太对付。” “对了,寂昌......”田山的神色陡然凝重,思虑片刻后,沉声说起:“你当初哭坟,想方设法接近彭正铭,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能够问出这样的话,且对方愿意全盘托出,对彼此皆是无比信任。 裴寂昌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张口了。 天真是凉了,摩托车驶过巷子口时,扑来的穿堂风,不由让田山打起冷颤。 “你说什么!?寂昌.......”在田山的面容上,涌现出惊恐的神色,就如那天晚上,裴寂昌拿铁棍,一下接着一下,砸烂匪徒的脑袋。 “就是字面意思,我要把彭家掏空,让彭正铭所有的能量都倾注在我身上,也就是吃光占尽。” 裴寂昌的目光里透露出几分阴冷。 “可你毕竟是一个外人,彭正铭精明一辈子,而且那个人不是一般的坏,从来都是他占别人的便宜,我觉得,不要把事想得太简单......” 田山感到尤为后怕,不止是裴寂昌这个人,而是他要干的那些事。 “往往外人的身份,才更合适去做一些事。你想想,彭正铭为什么会收敛?不要觉得死了儿以后,他就不贪婪了?他有盼头的,还有孙子。 所以......” 裴寂昌的嘴角挂上一抹弧度,耐人寻味,“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肯定是彭正铭遇到某些阻力了。” 田山一怔,没再吭气了,仔细回想彭正铭这段时间的一举一动,似乎真如裴寂昌所言,会心事重重。 “彭豪的媳妇,叫孙萍对吧,你有她的什么消息吗?”裴寂昌又问。 “对孙萍不太了解,也没传出什么事。”田山紧起眉头,不明白裴寂昌为啥问不相干的人。 之后的一路,裴寂昌开得很快,很累了,而这个夜晚,风也太大了...... 翌日。 天微微亮起时,裴寂昌和田山便出发去了乡镇,中途还接了一位队里的同志,据说是新来的,要一起办公,刘队今儿偷懒了。 一路上,三人没怎么聊,毕竟有外人在,本来田山非要把裴寂昌送回到村里,正好有入村的三轮,也没再麻烦人家了。 正是秋收的时候,大队、公社都忙得厉害,早早地就有一大群人。 坪头村的生产队开始起早贪黑,拼了命的干活,不管是个人,还是集体,都是溢价粮的标准,给的工分也多了,主要收成好了。 不过苦是真的重。 眼下,原本最能扛苦的一家人,都不用下地了,早就秋收完了。苦受得少了不说,关键挣得也多。 裴硬石在戏台那里溜达,在供销社买了些东西,背在身后一个劲地晃荡,惹来不少村民的羡慕。 “老裴,今年溢价粮挣了多少?” 有人忍不住开口问了。 “不少......”裴硬石低下头,那张老脸竟然红了,看起来十分扭捏,村支书叮嘱了,他儿让说谎的,可这一辈子都没说过半个假字。 “都快两百多喽......” 裴硬石支支吾吾。 那些个村民先是一惊,而后匆匆离开,等上山后,忍不住诧异。 “瞧见老裴那样没?还支支吾吾不想说,挣两百多块啊,一亩地少说有五、六千株苗。” 众人一阵说,在心里是既羡慕,又嫉妒。 不过这就是口碑,哪怕老裴说谎了,村里人的都无比相信。 班晓庆抗不住苦,偷偷跑了,班存耐追了几里地,撵不上,实在没辙,只好一个人回了生产队。 主要知道裴寂昌今要从城里回来,还惦记烩菜,便溜达着去了,路上碰见许松绳,两人并肩同行。 “要是俺能娶个大学生,肯定舍不得放人走。”班晓庆吧唧着嘴,昨晚上看清新媳妇长啥样了,特水灵,关键屁股也大。 “说实话,寂昌能把人送走,我打心底里佩服,真敬他是条汉子,做事有原则,有主见,跟这样的人称兄道弟,脸上才光彩。” 支书瞪了班晓庆一眼,干部同志还是有学识,看得深远。 这时,老裴愁眉苦脸地回到院子里,白辛巧也耷拉着脸,犯愁啊,一百块钱是打水漂了,眼瞅着过年了,又要大一岁,打了光棍可咋整。 一家三口闷闷不乐,连着走了两媳妇。 不多会后,支书和班存耐家的小子来了,白辛巧连忙迎上前。 “吃了没?”妇人问。 “没吃,大娘,昨晚上有剩下的烩菜吗?”班晓庆嬉皮笑脸。 “寂昌还没回来?” 许松绳急着问。 “咋这么热闹。” 突然,门口传来响亮的声音,人们看去,裴寂昌终于回来了。 “寂昌......” 一声深情的呼唤,村支书快步上前,紧紧握住裴寂昌的手,远比他爹妈都要表现得亲切。 “可想死我了,你怎么才回来。”许松绳激动啊,字字都是实话。 “哈哈哈......” 裴寂昌笑着轻拍村支书的胳膊。 “来,哥,俺帮你扛。” 班晓庆总算是眼里有活了,一把搂住裴寂昌脚底的呢绒袋子。 “可不敢。” 裴寂昌连忙护住。 “咋地,还怕俺偷你那两南瓜啊。”班晓庆撇了撇嘴。 “走,进屋聊......” 裴寂昌一挥手,众人走进了里屋。 第91章 屋子里的决定 老裴一家三口,愁眉苦脸地靠在炕头,裴寂昌蹲在灶台,往出倒腾那几个南瓜,村支书和班晓庆坐在小凳上,端着碗,大口吃着烩菜。 “猪肉还是香,呵呵呵......” 班晓庆咧着嘴。 “唉,把何家赔的钱都给折腾出去了。”白辛巧用力拍打大腿,还是放不下那钱。 “最后谈成啥了?” 许松绳边吃边问。 裴寂昌没有吭声,将南瓜全都倒在地上,随之抓出一沓十块的大团结,摆在灶台上。 是厚厚的一捆。 屋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极其安静,外头母鸡的“咯咯”声尤为清晰,给亲家公吃第一顿饭时,那只公鸡被宰了。 阳光透过窗户纸,斑驳地洒在人们的脸上,皆是无比震惊的神色。 “寂昌,你哪来这么多钱啊!” 许松绳最先开口,打破了沉寂的氛围,可声音都在发颤,任谁都没有见过这么的钱,哪怕是村支书,给公社交粮后,只能换粮,基本不过手钱。 “儿啊,投机倒把的事可不能干啊!” 白辛巧害怕了,颤颤巍巍地摆手。 “妈,不要紧的,都是咱应得的钱,何家赔的。” 裴寂昌一直等到把头上的缝的线拆了才回来,不想让家里人担心。 “爹、妈,咱家现在不缺钱,不要心疼那点聘礼钱,之后跟秦狗怎么说,我回头再叮嘱你,以后绝不能干这种糊涂事。” 裴寂昌先重重告知,随之看向村支书。 “老哥,嫂子工作的事,没办法弄了,听文教局的主任提起过,何民众都把嫂子当做典型去处理了,而且县里的教师名额早已确定了。” 裴寂昌道。 “这个畜生!呼......” 肉眼可见,许松绳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全家就他一个人领工资,一对儿女还上高中,得辍学了,不然日子很难过下去。 “不过嫂子的工作倒是不愁。” 裴寂昌随即又说。 “寂昌,你叫二梅也行。”许松绳一下变得无比激动,探前身子,紧紧抓住裴寂昌的膝盖。 “主要说两件事......”裴寂昌的神色严肃下来,稍有停顿后,缓缓说起: “其一,我准备搞一家乡镇企业,做造纸厂相关的衍生商品,工商局的局长肯定会扶持,再者,造纸厂里也有关系,主要国家政策支持,我这属于响应号召! 本金也有,搞起企业应该不难,到时候给嫂子安排一个办公室的职位,待遇虽然不如国企,至少可以保证一个月十几块钱。” 一听这话,班晓庆比许松绳还要激动,那五块钱还剩最后三毛,实在舍不得花了。 “寂昌,诶呦,太感谢了,十几块够了,哪能嫌少啊,都和我的工资一样了。” 许松绳喜笑颜开,轻轻晃着裴寂昌的膝盖。 “这第二件事......” 裴寂昌继续说了起:“省城拉来了一家法国外企,是做葡萄酒的,厂区已经贴出公告,到期会优先收购当地农户的葡萄。 我的意思是,既然咱们坪头村要大力搞土地独立经营,还不如种植葡萄,咱们当中间商,顺便卖点化肥啥的,利润可比种地强多了。 要两只腿走路,不能只搞一家乡镇企业,这样收益就太慢了。” 话毕,屋里头再次陷入安静,其他几人听不太懂,可村支书紧锁眉头,重重呼气。 “可咱们不是省城当地的农户呀,而且从坪头村到省城,隔着二百多公里,运输也是难事。” 许松绳摇头否决,认为裴寂昌把事想得太过于简单。 “支书,这你就不懂了,这种外资一般都是省里下的红头,所以指的当地,并不是省城附近的农户,而是整个省里,能够达标的农户。 这才是当地。 这消息出来后,周边的农户都种植起了葡萄,准备赚洋人的钱,可我实地考察过了,那些农户所种植葡萄的含糖量不够,不达标的。 这就会造成原材料采购不足的现象,洋人急着酿酒,如果满足收购标准的,只有我们坪头村,运输根本就不会存在问题,他们会帮我们解决的。 更何况,总比从外省调货要节约成本。 真到了那个时候,忘了刚刚提到的本地?政策摆在那,如果本省有达标的葡萄,那就是强制性的。” 裴寂昌格外的自信。 “可是......” 许松绳额头的皱纹更深了,“寂昌啊,村里人肯定不会愿意种葡萄的,哪怕咱们说得天花乱坠,没用,都知道你家种玉米赚了钱。” “没错,俺爹如果要搞土地独立经营,也只会种玉米。”班晓庆渐渐懂了。 “那就靠哄骗!” 眼下反过来了,是裴寂昌探前身子,紧紧抓住许松绳的膝盖。 “你想怎么来?” 支书吓得扶了扶眼镜。 “拟定上一份假合同,就说是你好不容易找的关系,可以保证收购,谁家种的多,哪家就赚得多,这样一来,村里人的积极性也有了。 而且既然有合同在,就必须要求葡萄的含糖量,村里人只能按照我们的要求去种植,既然存在门槛,化肥就同样有了销量。 咱们几头挣钱。” 裴寂昌的眼睛里都在放着亮光。 “可是......”村支书还是一脸为难,他怕啊,要做的那些事,都不在条条框框之中。 “没什么好怕的,好不容易有了条财路,就这样错过?用常规的方式,村里人肯定不会同意,这是善意的谎言,坪头村可以因此富裕,是为大家谋福利。” 裴寂昌的语气逐渐加重。 “万一失败了呢?” 许松绳使劲咽下一口唾沫。 “这个时候你就得忘本了啊。” 裴寂昌用力点头,语重心长。 “忘本?” “对,忘本,也就是辞职,撂挑子不干了,反正种的葡萄,公社低价也会收的,村里人只是难了眼下,还能赶紧改种玉米。 你回头再到咱的乡镇企业,日子照样风生水起。况且你早该忘本了,不记得班存耐是怎么对你的了?砸你家院子的人也在这。” 裴寂昌和许松绳都看向了班晓庆。 “也是。”许松绳的内心松动了,这位干部同志真的要忘本了。 “不是,看俺干啥,当时砸支书家的墙,也是被俺爹哄骗的,俺跟他没关系。” 班晓庆当下把老子都给卖了。 “说干就干,留给我们的时间非常紧张,刚刚放开市场,我们得抓紧机遇,先富裕的那一部分人,必须是我们。” 裴寂昌站了起来,沐浴在阳光之下,仿佛整个人都在闪烁。 “呼......干!” 许支书一咬牙,愤愤而起。他似乎已经没了退路,二梅丢了工作,只能跟裴寂昌干,而且乡镇里得罪了主任,还能再上得去? 说句难听的,说不定再过几年,许支书就会被刘春霞找借口挤出队伍,也只有眼前的这一条路了。 必须得忘本。 “哥,你要带着俺啊!” 班晓庆一把拉住裴寂昌的胳膊,这大高个蹲着,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放心,都是兄弟,以后让你看大门。”裴寂昌笑着调侃。 “谢谢哥,等下,你说啥?俺不看门。” 班晓庆噌得站起,又愣住了。 “下去好好沉淀沉淀吧。” 裴寂昌看向朝阳。 这间屋里,这个决定,将会给坪头村带来什么?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村里人都不会有所察觉,一切只当是寻常。 第92章 温馨的一家四口 有些人一眼就可以看透,班晓庆这个人,他可在村里待不住,也会为了五块钱,上杆子冒险,身上是有股子拼劲的,有些事情上,裴寂昌很需要这种人。 一份工作,让班晓庆打他老子都有可能。 当然了,毕竟可是过命的交情。 裴寂昌搂着班晓庆的肩膀,送他和支书走出院子。 “晓庆,你把心放到肚子里,等乡镇企业的证下来,先给你安排工作。” “哥,那俺可就好好等着了,以后你让俺干啥,俺肯定眼皮子都不皱一下。” 班晓庆头一撇,像要跟人干架。 “行了,快回吧,马上要忙乎起来了。” 裴寂昌笑着摆手,等两人走到山底后,他才转身回了院子。 老裴蹲在台阶上,神情严肃,明显是有心事,白辛巧忙乎着盛饭,寂红朝着她哥傻乐。 “回来时太仓促了,没来得及在省城给你买新衣裳,回头哥在城里给你买,买最时髦的。” 裴寂昌抬起手,稍有犹豫后,还是轻轻抚摸寂红的头。 “俺刚梳头了。” 寂红一巴掌把他哥的手拍打开,其实姑娘是不太习惯这样,原来他哥,一天对自己都说不了几句话。 “小妹,有时候哥真想跟你翻脸!” 裴寂昌的手都在发颤,胳膊上肉眼可见留下几道红印,这是使多大劲。 寂红没吭气,低着头。 “娃们,来吃饭喽。” 白辛巧扯开嗓子呼喊,妇人心情明显好了,她觉得她儿有大本事了。 很快,一家四口围坐在四方小桌前,刚开始那一会,只顾着蒙头吃,老裴注意到裴寂昌头上有伤痕,但不知道怎么关心,所以心里很不舒坦。 烩菜里有碎石头...... 裴寂昌表情痛苦,连忙往外吐,可他看向家里的三口人时,却是吃得相当淡定,好像不是吃的同一锅烩菜。 “妈,这是昨晚上掉地上的烩菜吧?” 裴寂昌问。 “吃出来了?” 白辛巧一副慈母手中线的模样。 “怎么,你们没吃出来?” 裴寂昌反问。 “妈过了一遍水了,只剩下小石子喽,不影响的。”白辛巧笑道。 “哥,俺教你个法子,一口咽下去,这样就不会咬得小石子了。”寂红一脸认真,还朝着她哥示范了一次。 “行,哥记心里了。” 裴寂昌低头盯着碗里的烩菜,拿筷子挑挑拣拣。 不一会,放下碗筷后,裴寂昌认真下来。 “爹,妈,你们以后就不用下地了,把土地转给村里人,儿现在长本事了......” “别说胡话!” 老裴一挥手,打断了裴寂昌的话,旋即重重道:“你在外头折腾你的,俺必须得种地,不管你啥时候回来,总有你一口热乎吃的。” 裴寂昌一怔,想要说的话咽到肚子里,老农的话虽然生硬,但字里行间,都是对儿子的爱。 “儿,我和你爹就这点本事,其他忙也帮不上,知道你的这份孝心,俺们不受苦的。” 白辛巧又强调道。 “那这样,你和我爹只种葡萄,要起到带头作用,好让村里人跟风。” 裴寂昌只好妥协,他深知,呦不过爹妈的。 “听儿的话。” 白辛巧笑着应声,老裴也点了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不能再让寂红下地了,她这个年纪得学些本事,以后让她跟着我。” 裴寂昌又说。 “行的。” 夫妻两人倒是很有默契,异口同声,都喜笑颜开地咧嘴乐了。 “儿,去了省城苦不苦。” 老裴吧唧了下嘴,埋下头,脸竟然通红,但终于是开口问了。 “不苦的,还认识了不少朋友......” 裴寂昌笑着说了起来,净是说些让家人放心的话,渐渐的,三口人的脸上洋溢出笑容。 不知为何,裴寂昌现在极其依赖这种感觉,或许人本身就是群居动物,哪怕在这穷乡僻壤,简陋的土院里,家人间那份沉甸甸的爱,令其无比珍惜。 饭后,裴寂昌本来想要帮家里干些活的,可玉米都卖了,寒房也都收拾出来了,老两口根本闲不住,自个找活干,便只好在屋歇息了。 期间,寂红一直紧步跟在她哥身后。 “小妹,你老跟着哥干啥?” 裴寂昌忍不住回头问。 “俺想你。” 寂红扬起头,那双大眼眸极其淳朴,而那一声,是姑娘最真挚的情感。 “哎呦。” 裴寂昌被感动到了,伸手想要抱抱寂红。 “俺去给你弄水去,你洗个脚。” 寂红栽了她哥一拳,受不了他哥温柔,转身匆匆跑出屋子。 “裴寂红......” 裴寂昌摁着心口处,弓起背,整张脸涨得通红,倒吸了一口凉气,才艰难开口:“以后你再拿拳头栽你哥,你看我捶不捶你!” 缓过劲后,裴寂昌坐在后炕,阳光铺满了整间屋子,尤为温暖。 一转眼的功夫,寂红进屋了,她端着脸盆,里面的水还冒着热气。 “小妹,慢点,小心烫了手。” 裴寂昌连忙脱下鞋和袜子。 寂红往他哥脚底放下脸盆,而后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出去找活干了。 “俺家小妹真可爱......” 裴寂昌咧起嘴,又忘了刚才的事了。 泡完脚,裴寂昌浑身散着热气,又躺在了炕上,缓缓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 或许多年以后,这便是他印象里的老家小院,忙碌的爹娘,可爱的小妹,干净整洁的小院,水泥地,阳光铺满了整个炕头。 得早些去城里了,要开始溜须拍马彭正铭了......裴寂昌思虑起这些事情。 与此同时,县里的工商局,一把手的办公室里,彭中汉是个外人,可近段日子里,这人一直在这里转悠。 清早第一件事,就是帮彭正铭打扫一遍办公室,连同桌椅都要擦抹干净,然后再往桌子上摆上报纸,沏好茶水。 这种小地方,虽然官低,但是手中的权力可不小,尤其在这个年代,很多工作并未细分,都是一把手统一管的,彭局就有这个能力。 “唉,可怜的我大伯,以后我一定要好好孝敬他老人家......” 眼下,彭中汉又开始哭上了,就怕彭正铭听不见。 第93章 理所应当 直到从去年开始,工商局才明确属性,成立行政管理总局,而在这之前,商业部、粮食部,包括供销合作商,是统一管理的。 下分到以县为单位的地区,县工商局基本都是临时搭建的队伍,办公场所极其简朴,只是一排平房,三轮摩托车就停靠在街头,连院子都没。 虽然权力大,但条件远不如造纸厂等国企。 要到八四年以后,县里的工商局才会统一服装,现在人们都是穿深色的制服,要有工作证才能证明其身份。 在统一管理时期,彭正铭本来是粮食部的主任,得知工商局要独立出去,便率先参与改革,从地级市下调,县工商局一把手的位置就是这么来的。 当然了,县里的这块水池子,彭家早已经根深蒂固,毕竟地级市与县之间,不存在多大的隔阂。 有不少人觉得,彭正铭选择错了,哪个职位能有粮食部的主任好?老百姓还能离得了粮食? 彭正铭可是相当有远见的,市场要放开,工商局的作用会愈发重要,尤其在政策不明朗的情况下,一旦模棱两可了,一件事对也行,错也有依据,那油水就更多。 这种人,不是看发展,而是看怎么捞的更多。 彭正铭的办公室在最后一间的平房,比前面几间稍微宽敞了些,木制的办公桌和椅子,摆在靠右侧,桌面上铺着一块绿色的玻璃杯,压着几张彭豪的照片。 眼下,彭中汉又将桌上的那块玻璃擦得干干净净,他趴在上头,轻轻摸着彭豪的照片。 “哥,你安心走好,你弟一定会照顾好你的家,替你尽孝,把孩子抚养成人......” 这哭嚎的声音,外头的人也听得清清楚楚,也在这个时候,彭正铭推门进去了。 “大伯。”彭中汉起身,看起来在很努力地擦拭眼角的泪珠。 “嗯。” 彭正铭淡淡应声,缓步坐在木椅上,看了眼玻璃下压着的照片后,才拿起报纸。 彭中汉则没有多吭声,坐在弹簧沙发上,一忽儿,这间平房里变得尤为安静,光束中的尘埃在缓缓飘动。 等彭正铭看完报纸后,抬头看了彭中汉一眼,那人立马站起,弓着腰,凑上前。 不过,彭正铭神色严肃,沉默了好片刻。 如果我儿没有死,这些好处能轮得到他?彭正铭心里一直有一根钢针,在不断刺痛着他。 在县里,彭正铭的远房亲戚不少,无疑彭中汉的关系要更近一些,毕竟是一个姓氏。 所以彭豪的突然离世,彭中汉就觉得理所应当,该轮到自己了,可恰恰是这“理所应当”,让彭正铭心里极其难受,甚至是厌恶。 就如在彭豪的席上,彭中汉表现得过于急了,急着出人头地,急着占据本该是彭豪的东西。 “大伯,什么事?” 彭中汉溜须拍马地问。 “乡镇企业,包括个体工商户的扶持,你再等等,具体有什么政策,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彭正铭还是心软,等过了这个劲以后,还是要用彭中汉的,毕竟有骨血亲。 “好嘞,大伯,我知道了,那我先递交有关材料,先把位置给占住喽。” 彭中汉眉毛挑高,喜形于色,他还是表现得太过激动。 而后彭正铭摆摆手,那彭中汉则退出了平房。 正到了饭点,人们都蹲在食堂一侧的台阶上吃饭,巡查队的人刚刚回来,一人端着一个大海碗。 “那啥,小山,你过来,送我一趟。” 彭中汉摆了摆手。 “啥事,着不着急,要不等我把这碗面吃完。” 小山笑道,晃了晃手中的海碗。 “说了让你赶紧走,你还要磨蹭啥,要去办证件。”彭中汉的眉头当即紧皱。 “行行行......”田山只好起身,把海碗放到食堂里头,转身时,嘴里骂骂咧咧的。 这个彭中汉并不是工商局的人,但他妈的,老爱指挥人,一不顺着他的意思,就发脾气,特别难伺候。 随后,田山骑着摩托,带彭中汉离去...... ...... 下午四、五点时,裴寂昌来到城里,近段时间就不打算回去了,家里没啥活要干,就等着过年了,等安顿好之后,再接寂红上来。 裴寂昌先到造纸厂,找周薄康谈事,刚刚敲开办公室的门时,竟然遇到熟人了。 彭中汉翘着二郎腿,坐在木制椅子上,嘴里叼着烟,斜眼瞪着裴寂昌。 “是你?” 彭中汉高呼,都记不得裴寂昌的名字了。 “老哥,你怎么在这里?” 裴寂昌很自然地打招呼。 “办点事,你来干啥?”彭中汉冷冷质问。 “找我哥吃饭。” 裴寂昌笑意盈盈地看向周薄康,没再理会彭中汉,“哥,我要不在外头等你。” “不用,已经谈完了。”周薄康连忙站起,拉着裴寂昌走到屋里。 看到造纸厂的主任,与那农民关系不一般,彭中汉才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你小子干啥工作的?” 彭中汉问,依旧是居高临下的语气。 “还能干啥,就是一农民。” 裴寂昌淡淡一句。 “对接材料回头我去报备,再一一细化,你等通知就好。”周薄康看向彭中汉,有要他走的意思。 “行,那就麻烦周主任了。” 彭中汉向周主任笑着挥手,也没再看裴寂昌,径直离开办公室。 “寂昌,你来的正好,老哥晚上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不过,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周薄康连忙去给裴寂昌倒水,比起彭中汉,不是一般的热情。 “老哥,刚才那人来找你干啥?” 裴寂昌问。 “想要承办乡镇企业,倚靠造纸厂的扶持,开设一条生产线。” 周薄康笑道,他并没有多想。 可是在这一刻,裴寂昌的面容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冷。 “哥,厂里有规定吗?可以同时扶持几家乡镇企业。”裴寂昌急着问。 “寂昌,你有什么事?” 周薄康微微蹙眉。 “老哥,上门来找你,是我也想承办乡镇企业,同样想倚靠造纸厂的生产线。” 裴寂昌又道。 “这个......” 周薄康眉头深陷,思虑片刻后,缓缓开口:“按照上头的政策,国企对于乡镇企业的扶持,基本都是一对一的,毕竟市场刚刚放开,不敢盲目推进。” 当前政策不确定,各地方的政策都不一样,而在兴平县,就是这样的规章制度。 “材料在你这里,就代表这个名额还没有确定。” 裴寂昌抬手,一下下轻磕着桌子,“咚......咚咚......” 第94章 没那么简单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后,才又有了说话声。 “寂昌,是这样的,如果这是普通的报备,材料肯定压到我这里了,绝对到不了厂长手中,可偏偏,这是一把手点名要的。” 周薄康的神色甚是为难,欠裴寂昌那么多,人家刚刚开口帮忙,竟然要让话落空。 “厂里的一把手,是叫张兆喜对吧?”裴寂昌紧锁眉心,努力回忆着,但凡主要的人物,只要见过一面,样貌和名字肯定能够对上号。 “你认识一把手?” 周薄康高呼。 “我认识人家,人家可不认识我,老哥,要不咱们先这样,备案卡在你这,之后我们一起跑动跑动,再想想其他办法。” 裴寂昌笑问。 “这可以,时间差不多了,先去吃饭。” 周薄康满口答应,随后拍着裴寂昌的后背,两人走出了办公室。 正是下班的时候,狭窄的楼道里挤得都是人,不少职工胳膊上挂着篮子,回家的路上,要顺便把菜买了,这时可都是单休,且上班时间长。 裴寂昌和周薄康有说有笑,当然了,职工们会主动向周主任打招呼。 眼下副厂长退了,空出了位置,最有可能上的就是周薄康,所以人们都会去溜须拍马,留个好印象。 姜婷婷从科室出来了,她刚刚入职,做任何事都谨小慎微,连跟领导打招呼,如此简单的事,都要酝酿半天。 注意到周主任在身后,姜婷婷紧紧拽着袖口,放慢脚步,偷偷往后瞄着,等人靠近后,脆生生地高吼: “主任,您要回去啊,路上慢点。” “昂,回去。”周薄康笑着点头。 “诶,婷婷,你在造纸厂工作?”裴寂昌放慢了脚步,微笑着。 “嗯?”姜婷婷一下愣住了,她没有想到会在办公楼遇见裴寂昌,关键他和主任挨得很近,难不成关系很好?是怎么认识的。 “先走了。” 裴寂昌摆摆手,周薄康搂住他的肩膀,两人继续快步而行。 “嗯......” 姜婷婷还未反应过来,依旧失神地望着裴寂昌高大的背影,一时想不通的事太多。 ...... 县里的国营饭店,是要比省城差不少,客厅里摆着几张小桌,有两张大桌,只隔出一间包间,菜品少了很多,一条桂花鱼得预约两天才行。 刘生树和田山后来才赶到地方,裴寂昌能认识工商局的人,这让周薄康感到意外,其中一位还是工商局巡查组的队长,更是诧异。 四人正好占一张小桌上,周薄康抢着给了十块钱,生怕裴寂昌掏钱,哪怕有他的朋友在,但这顿也绝不能让他请。 裴寂昌、刘生树他们,只点了两个凉菜,要了四大碗白面,每人一壶三两的散酒,小酌怡情,拢共也就三块多。 一同走了一杯后,裴寂昌谈起了正事。 “我准备住在城里了,帮忙给我租间房子。” “这我有门道,明天我给你安顿好。” 刘生树提杯,与裴寂昌走了一个。 “寂昌,那你今晚上还在我家睡。” 田山连忙说,裴寂昌没有客气,立马点头。 “然后是乡镇企业的事,我想倚靠造纸厂的扶持,但是被彭中汉截胡了,他的备案材料先放到了我哥的办公室,不过先卡住了,有关材料短时间到不了工商局。” 裴寂昌接着解释。 “妈的,彭中汉这个贱人,今他妈又让我去送他。”田山愤愤怒骂。 “寂昌,你知道在咱县里,为啥只规定国企对乡镇企业的帮办,都是一对一的?” 刘生树又开口了。 “哥,你展开细说吧。”裴寂昌淡淡道。 “彭局打的报告,是说怕市场乱了,不太好管理,但一个小县城里,能乱成什么?无非想要......”刘生树的话,卡到了一半。 “捞油水。” 裴寂昌替刘生树说了出来。 “对。” 刘生树用力点,吸溜了几口面条,而后又说:“当前的政策,对乡镇企业实行低税和免税的政策,家庭联产承包也包含在内。 可县里就这么几家国企,尤其造纸厂,一旦乡镇企业绑定国企,能解决其过剩的生产力,那么上面的拨款就会到哪,所以,能放开这个口? 有人想要干企业,可递交的材料都会在我们这里,随便卡你一年半载,说市场不稳定,你能咋?可到时候,想干企业的做错了时机,胡搞的捞到了拨款。” 这一番话,把问题点得很透彻了,譬如造纸厂,与两家企业合作的话,哪家发展大,拨款就到哪家,如果只有一家合作,那就是必然选项了。 裴寂昌仔细思虑着这些问题,小地方水深,在这个年代就能深到这种地步。 “这这这......” 周薄康轻轻晃头,内心十分震惊,这是他接触不到的事,还能黑成这样?提杯与刘生树走了一个。 “老哥,彭中汉递交的材料上写的什么?” 裴寂昌又看向周薄康。 “是要制作红旗本。” 周薄康道。 “来吧,干杯。” 裴寂昌把剩下的酒清了,随即大口吃完面,也便准备散场。 这时天刚刚黑了下来...... 在回去的路上,裴寂昌又向田山问起孙萍的事。 “你怎么老是打听彭豪的爱人,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倒是搬过去跟彭局老两口住一块去了,现在孩子是他们的依托,谁也离不开。” 田山不怀好意,上下打量着裴寂昌。 “小山,今晚上给我留门,我得先去找嫂子。” 裴寂昌挤眉弄眼,他叫得很甜,得适应好新身份,毕竟与彭豪的关系摆在那,随即往电影院的方向去了。 “你不是吧......” 田山脸一红,支支吾吾半天后,转身往家走去,心里不断琢磨着,这得有多刺激?而且孙萍长得不赖,又成了寡妇,应该也很需要...... 只不过裴寂昌先去了趟供销社,买了些孩子们喜欢的东西,而后才往对面的三层小院走去。 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在这个年代,能够先搞企业的人,可都不是一般的人,就没有个普通的,千万别想当然。 一个农民,什么都靠不上的人,能否吃到时代红利? 他低着头,红了眼眶...... 第95章 村里的好支书 天黑了下来,但在坪头村,大队院里可相当热闹,恨不得每家农户主事的人都来了,有人高举火把,情绪相当激昂。 “大家安静,听我讲两句......” 许松绳在喇叭上开始通知,他紧紧攥着拳头,眼神坚定,那副模样,一看就是要为村里人干出一番事业,是位不忘本的好支书。 姜光照站在一旁,给予很大的支持,亦是心潮澎湃,看来坪头村这顶最穷的帽子,看来要脱掉了。 但是仔细看的话,许松绳的手都在发颤,手中的几张信纸在不停抖动,这可是他的演讲稿。 “老裴这几个月可挣了不少钱,有二百多块,瞧人家现在过的啥日子,都能顿顿白面了......” 先败坏老裴的名声,这可是裴寂昌交待的,果然,支书的这话一出后,村里人顿时沸腾起来。 今早老裴在戏台的话是没彻底传开,眼下支书这么一宣扬,村里人哪还能坐得住,眼都红了。 而老裴夹在人群中,逢人问起时,都会点头肯定,没有丝毫犹豫,大半辈子没有说半个假字,眼下为了他儿,老脸一红就是骗。 “那可不,挣了二百多......”老裴都开始高喊了。 “爹,咱赶紧占块好地啊,别让村里人抢了。” 班晓庆搂着他爹的脖子,神色急切,扯着嗓子大声呼喊。 当即,一旁的村里人可不乐意了,班存耐是大队的人,原来连他们都要搞土地承包了,万一自己磨蹭,可就挑不到好地喽。 “你这个猪脑袋!” 班存耐气啊,咬牙切齿,在他儿的脑袋上给了一瓜,这种事你还敢当人面喊? 一个是班晓庆,村里出了名的没心机,直口子,经常偷奸耍滑,而老裴可是最老实的人。 这两人的组合,一唱一和...... 看似是几个农户的小事,实则暗潮涌动,把村里人都给逼急了,气氛逐渐高涨。 许松绳不得不大声强调,才让大院里安静下来。 “既然当初能给老裴家写承诺书,我也可以给你们做保证,如果家庭承包土地后,收成不好了,我向公社给你们借粮,不至于让大家伙饿肚子。 前些天,我一直往乡镇里跑,通过不懈努力,到处托关系,终于在省城的大企业给咱村要到了订单,但至于怎么合作,还需要进一步跟进。 但我可以保证一点,就明年,让咱村摘掉贫穷村的帽子。娘的,以后再说起坪头村,哪个村的姑娘能嫁过来,那是他们的福气! 不要羡慕老裴家挣了钱,以后谁家承包的土地多,省城的大企业要的粮就多,哪户就赚得多,看看谁最先成为咱坪头村的万元户!” 最后的嘶吼,许松绳都破音了,也立马迎来了村里人的一片叫好。 “真是咱们坪头村的好支书啊!” “就是说啊,要不然谁愿意给咱们平白无故当担保。” “许支书真是不忘本啊,想着为咱老百姓干实事,这样的干部才值得拥护!” “班存耐家可真不是东西,之前还把人家的院子给砸了!” ...... 赞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许松绳听得心虚啊,一旦项目破产,他可就要跑路喽,早就忘本了。 许松伸准备走了,可一转身,刚刚迈开步子,姜光照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许支书,来,过来......” 姜光照看待许松绳的目光,明显尊敬很多,又拉着他走到喇叭旁。 “各位乡亲们,等秋收完了,大家统一到大队承包土地,一切都要听许支书的安排,这可是带领咱们走上富裕的好干部啊。” 姜光照用足了全力,大声呼喊,将许松绳高高捧起。 现场响起经久不衰的掌声,许松绳却是目光涣散,心说,同志,是时候忘本了。 支书也是一位信仰坚定的人,瞧瞧,害怕自己心不狠,一直在重复“要忘本”的话。 ...... 裴寂昌轻车熟路,来到了彭家门口,屋里头隐隐传来孩子的叫喊声,稍有停顿后,敲响了房门。 “谁呀?” 传来一道女声,拉开门后,是孙萍。 “是你?” 孙萍面露惊色,她记得裴寂昌,只是在彭豪下葬之后,这人便匆匆离开,就没再见过面了。 “快请进。” 孙萍连忙拉开门,朝着屋里头喊:“爸、妈,来客人了,是彭豪之前的朋友。” 裴寂昌先走到屋里,手中提着袋子,随之彭正铭和周香兰都走了出来。 “寂昌!” 彭正铭竟然记得那农民的名字,当初裴寂昌呵斥县长的那几句话,可让他一直惦念着好。 本来彭正铭打算,在等儿子下葬以后,好好感谢下裴寂昌的,可人直接就走了,原来人家就是单纯来帮忙的,什么都不图,无疑对其印象更好了。 所以一直记着“裴寂昌”这个名字。 “俺来看看彭哥的娃。” 这是裴寂昌的第一句话,后又将手中的袋子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在彭豪去世以后,是有不少人去慰问彭正铭夫妻两人,多数为溜须拍马,但可从来没有一个人,是专门来看彭豪的孩子。 在顷刻间,彭正铭感到很心顺,不像彭中汉那种,理所当然探手,抢着占他儿应得的好处。 彭豪的孩子六、七岁,正是淘气的时候,当即跑过去拿袋子抱在怀中,从里面拿出一袋方便面,大声叫喊:“哇,是方便面!” 小孩怕大人抢那些零食,一溜烟跑到了屋里头。 “这孩子,惯得没边了,寂昌,你快进屋。” 彭正铭上前,拉住了裴寂昌的胳膊。 “好嘞。” 裴寂昌缓缓将门闭上,随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而彭正铭亲自给倒了杯茶,这算是很高的待遇了。 电视柜上摆放着彩电,正播放新闻,裴寂昌不由多看了几眼,随之大致一扫,可以明显感觉出这家有多富裕。 裴寂昌侧身一抬头,看到挂在墙上,彭豪的黑白照片,倒是想起一句话,只有挂在墙上才会老实,这人原来欺辱过多少妇女。 “长得真像......” 裴寂昌蹲在那小孩身旁,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第96章 要被拿捏 农民工蹲坐在沙发边旁,望着一个孩童微笑着,偶尔看一眼挂在墙上的黑白照片,面容上涌现出几分悲伤的神色。 裴寂昌的话很少,只是安静地待着、看着,反倒把彭正铭晾在沙发上了。 通常,但凡来这个家的,在面对彭正铭时,都会有很足的表现欲,以及“热情”,不管是在哪种情况下,总会显得自己眼里有活。 可唯独,眼下的农民十分寡淡。 类似这种情况,裴寂昌经历过很多次了,很难评定哪种方式更加恰当,至少别在领导悲痛的时候,有太强的表现欲,这是禁忌。 你来干什么,就得表达什么样的情绪,千万别越界。 况且,以裴寂昌的判断,彭正铭绝对会问一些事情的,他对自己还是比较好奇。 果不其然,在孙萍端来一些水果时,彭正铭便开口说话了。 “寂昌,坐下吃些水果。” “好嘞。” 裴寂昌扶着茶几坐在沙发上,并没有扭捏,拿起苹果大口咬下。 “这段时间去哪了?回村里了?” 彭正铭主动找起话题。 “去了趟省城。” 裴寂昌淡淡回应,没有过多的表述。 “省城?” 彭正铭不由疑惑,顺口询问:“去省城干嘛了,做买卖?” 这一瞬间,很难得,彭正铭露出一抹笑容,他觉得一农民去省城挺奇怪的。 “不能算是做买卖,主要考察市场。”裴寂昌微微点点头,话语低沉。 “哦?考察到啥了?” 彭正铭饶有兴趣,身子主动往前挪了挪,这个打扮淳朴的农民,恐怕连大字都不识,还能懂考察? “省里引进了多家外资,其中有一家葡萄酒厂,要助力于提高农户的营收,政策明确规定,要采购当地所种植的葡萄,这是发财的门道。” 裴寂昌道。 “当地?”彭正铭微微挑眉,“这些好事可落不到咱们县里,离得太远了。” “省城周边的村子我都跑了个遍,他们地里种出来的葡萄绝对达不到采购标准,只想着挣洋人的钱,一亩地里恨不得挤满苗珠。 这样一来,水分保证不了,葡萄的含糖量必然要低,这样的劣等原材,葡萄酒厂怎么会买账?怎么可能收! 到这里,就涉及的信息差的问题。 酒厂没有强调,在他们看来,保证葡萄含糖量是常识问题,而咱们太缺钱了,搞土地专盈,肯定能多挣就得多挣,这必然会导致在收购时出现极大的问题。 可省里的红头,是明确规定要采购当地的原材,咱们县也在内,都属于当地,如果可选项只有一家,那么距离肯定不会问题。 坪头村已经在搞种植了,我也要到了相应的支持,过段时间就可以签订协议。” 裴寂昌缓缓表述,没有一句磕绊。 此时此刻,他得表现自己了,想让领导赏识,可不能只看品行,得有一定的能力。 而听完这番话,别说让彭正铭感到诧异,连同周香兰和孙萍都愣住了,眼下农民给他们的反差感实在太大。 先不谈事情的真伪,单单对于信息的捕捉能力,是非常敏捷的,尤其一些用词,太有文化。 “诶呦,你这后生可了不得啊。” 彭正铭竟然抓住了裴寂昌的胳膊,稍有停顿后,笑意更浓,“怪不得我儿愿意用你,你们原来在一起干啥来着?” “我跟着彭哥赚了不少钱,造纸厂之前发过一批底价玉米的福利,就是彭豪拉的关系,我家地里种的粮。”裴寂昌沉笑道。 “这事我知道,我的单位同事还聊过。” 孙萍在一旁插嘴了。 “是吗?” 彭正铭看向裴寂昌的目光已经变得慈祥。 “你们的胆子真够大的,也不怕粮食局的查?不过啊,要有闯劲才能赚到钱。” 彭正铭予以肯定。 “叔,您这话可说错了,自个家种的地,彭哥找到关系送进去,这可不是买卖,是人情,谁来查都占理。” 裴寂昌重重反驳。 彭正铭先是一愣,而后仰头大笑,又一下下拍着裴寂昌的肩膀。 “哈哈哈哈......思想觉悟挺高的。” 随后,彭正铭坐直身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裴寂昌,又问:“你之后怎么打算的,回村搞土地独立经营,给洋厂供葡萄?” 事情进展到这里,彭正铭主动问起裴寂昌这样的话,实则就是谈未来规划了。 “我得两条腿走路。给洋厂供原材肯定要做,不能白白在省城跑一趟。主要想成立一家乡镇企业,这才是长久的发展” 裴寂昌认真道。 “乡镇企业?你打算怎么搞?” 彭正铭的目光变得深邃。 “在咱们县,想要有发展,只能倚靠国企的生产力,之前跟彭哥认识了造纸厂的主任,而且跟刘队他们都是熟人,关系我都找好了,准备做造纸厂有关的企业。” 裴寂昌憨笑起来。 而话为什么要这样说,表明已经找好关系,证明此行的目的,只是来看看彭哥的孩子,不会投靠您这局长,这些话只是凑巧聊了起来。 关键一点,与领导怎么处好关系,最好有事求到他。 靠造纸厂扶持的乡镇企业,最后要在彭正铭手中拍板定决的,如果裴寂昌求的关系都没用,到头来还得倚靠一把手,这就是人情。 所以,最终都要求到彭正铭这里,还不如提前营造氛围,让领导好拿捏自己。 主动露出软肋,主动让领导拿捏,这才是手段! 怎么用人?能力是一方面,能够拿捏住你,才是用人的关键! 所以在企事业单位,切勿表现得太尖锐,否则刺伤的只有自己。 “哈哈哈哈......” 彭正铭笑得很开心,之后没再问裴寂昌话了,突然,电视里没了画面,变成了雪花...... “叔,不早了,我就先回了。” 裴寂昌起身准备离开。 彭正铭送到了门口,还目送后生下楼。 远处的路灯无比清冷,将裴寂昌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思虑着一些事。 如果明早,彭正铭直接拒绝刘生树,那基本没机会了,但如果留个口,让自己去求,乡镇企业的事多半要成。 关键,至此之后,要得到重用了。 与此同时,一间房间里,昏暗的台灯下,彭正铭的脸色无比阴沉。 “不能太让彭中汉如意,不然对这个人不好控制,裴寂昌的品性要比他强,更懂得感恩,之前还敢跟廖县置气,我看可以用。” 彭正铭声音低沉。 “正好那后生也想搞乡镇企业,今天从他的谈吐上看,的确很有头脑,没准是咱儿托的一点念想。”说着,周香兰又红了眼眶。 “好了,你调整下情绪,如果在这样,这个家都要毁了,还有孙子要抚养成人,咱们责任重大。” 彭正铭站了起来,他背着手,缓步走出房间,对裴寂昌已经格外欣赏。 第97章 绘声绘色 裴寂昌路过国营饭店时,突然冲出来两个人,重重撞在他的肚子上。 “你妈的......” 裴寂昌脸颊两侧的肌肉都在抖动,准备栽两拳,但低头一看,立马挂上笑容。 竟然都是熟人。 彭中汉搂着一个小后生的肩膀,两人满身酒气,而那人是姜婷婷的亲弟,姜彻,匆匆见过几面。 “老哥,这是喝了多少,不要紧吧。” 裴寂昌笑着扶起彭中汉一侧的胳膊。 “你给我起来。” 彭中汉用力推开裴寂昌,而后将身子都压在姜彻身上,一只手用力拍打他的胸口。 看似玩笑打闹,但彭中汉在耍他的威风,姜彻神色痛苦,明显有点遭不住了。 “交待给你的事记住了吧?明天再帮我问问,约一约领导的时间。对了,你姐是不是还没对象,改天叫出来一起吃个饭......” 彭中汉喝上头了,叫吼的很大声,整条街上都是他的声音。 姜彻似乎很怂彭中汉,只敢点着头。 裴寂昌看了一眼后,转身离开了,对于彭中汉这种货色,完全没放心上,一旦让他逮住机会,肯定要弄死。 很快,农民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 ...... 翌日,清早。 这天,彭正铭早早到了单位,巡逻队的正在捣鼓三轮摩托车,刘生树叼着烟,在阳光底下发愣,见局长来了后,一瘸一拐地跟进平房。 彭中汉后脚走了进去。 “局长,有件事得麻烦您。” 刘生树递烟。 彭正铭接过烟,让刘生树点火后,才缓缓说:“在县里还有你解决不了的事?” “呵呵呵......这事还真得靠您才能办成。”刘生树的笑容灿烂。 “说说吧。” 彭正铭坐在了椅子上。 “想要从您手上要一个乡镇企业的指标。”刘生树开门见山道。 “你家亲戚?” 彭正铭微微眯眼,明知故问。 “倒不是亲戚,是原来跟着干事的小兄弟,关系很好,他想要搞企业,您记得留个指标,回头我把材料给送过来,落个章就成。” 刘生树又解释一句后,晃晃脑袋,便准备要走了。 本来这种事,既然总队长开口,肯定能办成,可刘生树刚刚把门拉开,就被叫住了。 “你等等。” 彭正铭神色严肃。 “刘队,你这话也不说清楚,这要办的乡镇企业是靠国企扶持吗?”彭中汉扯着嗓子,一脸不悦。 “肯定要依靠国企的生产线啊,昨天我那小兄弟都跟造纸厂的主任说好了。” 刘生树神态轻松,显然没把这事看重。 “去找了周薄康?娘的,我昨天走的时候,碰见那个叫什么来着,就那个农民,该不是他想搞乡镇企业吧?他也配?” 彭中汉当即暴躁如雷,生怕抢了他赚钱的门道。 “咋了,你们碰见了?那人叫裴寂昌,原来跟彭豪混的,现在不是扶持乡镇企业的发展,不是啥难事吧。” 刘生树笑着给彭中汉递烟,可这人没接。 “要搞乡镇企业不是难事,但得等到明面以后,市场明确了?姓资还是姓社?尤其是背靠国企的生产线,还想跟造纸厂合作,倒是会他妈想好事!” 彭中汉怒目圆瞪,唾沫星子在光束中四溅。 一旁的彭正铭脸色不太好看,不动声色地瞪了彭中汉一眼。 “领导,乡镇企业可以解决国企产能过剩的问题,造纸厂当前的销售压力可不小。” 刘生树道。 “那也轮不到他......” “你闭嘴!”彭正铭一声高喝,立马让彭中汉哑火了,往后退了几步。 “刘队,是要扶持乡镇企业不假,但人人都能开厂,市场可就要乱套了,这个责任咱们担不起,一定得一步一个脚印,把路走稳了。 这个事铁定办不了。” 彭正铭神色严肃,明确拒绝。 刘生树心口处一凉,以为寂昌这回的算盘要打空了,失望着,正准备转身走时,没成想局长又开口了。 “但是嘛,一来你开口了,再说寂昌在我儿的席上帮过不少忙,我还是当面跟人家说下这事,你也好有个交待不是?” 彭正铭淡然微笑。 “行的,领导,那我回头把他叫过来。” 刘生树点点头,而后转身出了平房,看似略带失望,内心无比震惊,昨晚上喝酒,寂昌那小子说,局长可能要见他,结果真应验了。 刚才那话不就是摆明,只有彭正铭,他一个人可以办裴寂昌的事。 而且昨天偶遇彭中汉,晓得这人爱诈唬,裴寂昌心思细腻,总能把这些事关联起来。像是一出戏的配角,变得绘声绘色。 “啥情况?” 手残靠近了瘸子。 “妈的,寂昌的脑子是真好,彭局还真要见他,走吧,先不去镇上了,先去找他。” 刘生树扶着铁皮,艰难地坐在副兜里。 田山神色肃穆,坐在摩托上后,又觉得不对,低头道:“我这手能开?” “哎呦......” 刘生树哼哧着,又从副兜爬出,骑上摩托后,急匆匆地离开了。 同时,平房里。 “大伯,这事不给他们办,你为啥还要见那农民。”彭中汉脸色铁青。 “跟那小后生说上两句。” 彭正铭淡淡道。 “行......行吧。”彭中汉眉头紧锁,思虑片刻后,弯腰从盆里拿起抹布,准备搞卫生了。 “你先出去吧,我也去通电话。” 彭正铭烦躁摆了摆手。 “嗯......” 彭中汉愣了愣,稍有犹豫,还是退出了平房,可心里极不舒坦,现在大伯都有事要背着自己了? ...... 刘生树找到裴寂昌后,说了句绕口令:“跟我说这事办不了,但非要见你,既然办了不了为啥要找你,你说这事到底能不能办得了?” “能办!” 裴寂昌笑着拍了拍刘生树的肩膀。 “不是,寂昌,到底啥情况呀,我实在搞不懂,为啥彭局要把事搞这么复杂?” 刘生树不解道。 “人家领导想拿捏我,所以才会跟你说办不了,彭中汉嘴里的这口吃的,要被我抢走喽。” 裴寂昌笑意盈盈地走出屋子,望着阳光晃了晃神。 入局的门票,便是先被拿捏,裴寂昌已经推开了那扇门,但这场戏,谁才是角? 第98章 认贼作父 晌午。 一个农民看起来慌慌张张,跑到县工商局的平房附近,一番打听后,直奔局长的办公室。 裴寂昌像是被什么事给惊到了,没了方寸,都忘记敲门,抬肘撞了进去! “啪嗒”一声,门框都在剧烈抖动! “大伯,不,不是,不好意思,叫错了,领导,为啥不能给我批乡镇企业,咱们政策不是有扶持。” 裴寂昌的胸口上下剧烈起伏,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不时吞咽口水,这个汉子看起来是真被逼急了。 “寂昌,怎么毛毛躁躁的,先把门关上。” 然而彭正铭却非常淡定,笑着摆手。 裴寂昌像是丢了魂,杵在门口好片刻,而后转身缓缓关门,又极其迟钝地坐在沙发上。 “老刘通知你了?” 彭正铭拿起暖壶,亲自给裴寂昌倒水,在往茶几上放杯子时,那居高临下的眼神,透露着轻蔑。 此时此刻,在他的眼中,这个农村小伙,任由他拿捏,摆弄! “嗯。” 裴寂昌用力点头,又慌不择路地解释:“可刘队之前说过,这事很好办,我在省城也咨询过相关问题,县里都应该给予支持的。 怎么?怎么就办不了......”话到最后,裴寂昌竟然吓到破音了。 “刘队是怎么说的?” 彭正铭坐在一旁,轻声细语。 “刘队直接说办不了,让我来找您,说您会给我具体的解释。”裴寂昌赶忙道。 “呵呵呵......” 彭中铭轻笑,那语气倒是像老刘说出来的话,生硬,直白。 “寂昌啊......”彭正铭手指轻轻敲打茶几,简单思虑了片刻后,沉声说起: “你和我儿的关系好,所以这件事我必须得跟你解释清楚,不然会产生误会。 乡镇企业是要扶持,可咱们县里又不止是你一个人要搞企业,光是这两天收到的材料,几个抽屉都放满了,可资源就这么点,彻底放开后,市场乱了谁来负责?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得综合考虑问题。 现在连廖县长的关系都托到我这里,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裴寂昌神色恍惚,微微张了张嘴,可是没有发声,最后闭眼用力点头。 认命了! “大伯,给你添麻烦,没想到会这么复杂,现在懂了,那我这就走了。” 裴寂昌站了起来,心口处不由一紧,甚至在这一刻忘记呼吸,他跨过茶几,探着手去拉门。 他不确定彭正铭是否真的会用自己,包括彭中汉有多么重要,如果只是因为彭豪的关系,才说几句客套的话,去委婉的拒绝....... 那么县城里的这池子水,裴寂昌要溺亡了。 一个农户还是没有混开。 真要拖到明年再去搞造纸厂,裴寂昌不敢确定,将会错过多少时机。 “寂昌。” 突然,彭正铭伸手了,他一把抓住裴寂昌的胳膊,神色陡然严肃下来。 “大......大伯。” 裴寂昌声音都在发颤,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心惊彭正铭接下来的表态。 “这事很难办,但不至于没机会,我得付出不少精力,实在不想拒绝你。” 彭正铭终于开口。 裴寂昌瞳孔放大,双手紧紧抓住彭正铭的胳膊,他没有去坐,而是直接蹲在他身边,仰着头。 “大伯,您要是能帮我把企业干起来,您以后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我想给您养老,彭哥对我很好,我一直惦念着这份恩情。” 裴寂昌开始表忠心了,神情尤为激动。 而这般模样,正是俯首甘为孺子牛! “好......好的。” 彭正铭也紧紧抓住裴寂昌的手,轻轻晃动,老人看起来很受感动。 “我知道你的这份心,也是想起了我儿,所以才于心不忍,想要帮衬你一把。” 彭正铭低吟道。 “大伯,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我以后就是您的干儿子,您随便使唤我,我给您养老。” 这个农民太过憨厚,别人帮他一次,恨不得能把命豁出去。 “好小伙。” 彭正铭拍了拍裴寂昌的肩膀。 之后,两人说了几句动情的话,裴寂昌扶着彭正铭缓缓站起。 “寂昌,走吧,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彭正铭推门,率先走到院子里,这人神色得意,更是张扬,能够把一个年轻人摆弄在鼓掌中。 “好嘞,干爹。” 裴寂昌直接叫了,都没管彭正铭有没有同意,他的这份心,不管你对我怎么,我以后肯定会尽孝的。 可是,这个年轻人,烈阳打在他的面容上,依旧闪过一抹无比阴冷的神色。 “呵呵呵......” 彭正铭没有制止裴寂昌这么叫,反而笑了起来,他抬手时,身后的那干儿,立马靠过去搀扶。 这时巡查队的人都在院子里站着,刘生树和田山都愣住了,就一眨眼的功夫,裴寂昌就跟彭局如此亲昵,开始搀扶上了? 彭中汉正巧赶回来,打算在食堂蹭饭,看到这一幕后,那张脸变得尤为难看。 “大伯......” 彭中汉三步并作两步,靠到彭正铭身边,伸手想要搀扶时,却被用力推开。 “去忙你的吧。” 彭正铭的声音格外冷淡,可转而看向裴寂昌时,却露出慈祥的笑容,“寂昌,走吧,今中午跟我一起吃饭,带你认识几个领导。” 顿时,彭中汉的脸都气歪了,去认识领导,他自己都没有这个待遇,凭什么那个农民有? “好嘞。” 裴寂昌认真点头,随后扶着彭正铭坐在一辆三轮摩托的副兜里。 “能骑得了摩托车吗?”彭正铭笑问。 “干爹,能行,卡车都会开。”裴寂昌乐道,动作熟练地跨在摩托上。 “诶呦,了不得啊。” 彭正铭笑意盈盈,对裴寂昌更加欣赏。 “等一下,大伯,我也跟着一起去吧。”彭中汉不依不饶,又靠了过去。 “你去干什么!?” 彭正铭愤愤低喝,同时摆手,示意裴寂昌开车走。 裴寂昌没有任何犹豫,一拧油门,摩托车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彭中汉失神地站在原地,身后还飘出几道讥讽的笑声,他猛地回头,人们却都背过身子。 “妈的......裴寂昌......” 彭中汉气得咬牙切齿,眼神逐渐恶毒。 田山望着远去的摩托车出神,反应过来后,面容上过一抹决绝,快步走到瘸子跟前,沉声质问:“你给我寂昌哥的房子看得咋样了?” “还在打听。” 刘生树白了小山一眼。 “你能不能快点,磨蹭啥!” 田山怨恨地呼喊,都把刘生树给吓到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随后手残离开,瘸子反应过来后,扯开嗓子怒骂:“你这小兔崽子,还敢命令老子!” 第99章 考验 国营饭店的那间包间,原来是给这些领导准备的,眼下裴寂昌也在里面。 造纸厂的一把手张兆喜在,县公安局的胡铁盛也到场了,在场的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在这种场合下,彭正铭能临时把裴寂昌叫来,足以说明对这年轻人有多么看重,但亦是对其的一种考验,能否上得了台面。 绝不能表现出怯场,更要懂得如何周旋某些关系,要看人下菜......裴寂昌太懂这些事了。 至于坐哪,必须要在门口,裴寂昌要充当服务员的角色,帮忙上菜,倒酒,等等杂活。领导的哪些话不能被听到,这些细节都得特别注意。 对于新人,首先要做的,是多听,少说,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如领导在说话时,务必仔细聆听,要有豁然开朗的样子。 更要判断领导们的喜好,爱吃哪道菜,要帮忙去摆放菜,喝完酒以后,是否需要喝水缓冲。 裴寂昌只会偶尔动筷,一直在做这些细腻的工作,比如彭正铭在向张兆喜说话时,立马去添酒水。 “老张,乡镇企业的事,以后就靠你多多扶持了,至少要专门匹配两条生产线。” 彭正铭道。 “这肯定没有问题,以造纸厂的生产力,能够匹配整个地级市的市场需求。” 张兆喜没有丝毫犹豫,立马同意了。 达成目的后,彭正铭与张兆喜去碰杯,裴寂昌要做的,两人杯中要始终有酒。 彭正铭望了裴寂昌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浓,他对这个农村后生更加喜爱了。 “任局,倚靠造纸厂的乡镇企业,我这边暂时只能放出一家,毕竟要优先考虑稳定市场,所以厂区的投建,不需要在等了,要紧急去办。” 彭正铭看向任庆光,这位是住建局的一把手,而这一番话,可说得一点都不含蓄,非常直白,表明了要扶持。 “这个事可以办,上面有扶持政策,回头我把厂区的位置规划出来。” 任庆光立马点头同意。 规划厂区投建,造纸厂两条生产线,任何一点,对于普通人而言,想都不敢想,然而在这张饭桌上,轻而易举的就办成了。 某些商业的大佬,他们前期之所以能成功,不见得有多么了不起,只是享受到了别人都不敢想的优待。 仅此而已。 “只是......中汉怎么没有来?”任庆光望了眼门口的年轻人,感到尤为好奇。 “向各位介绍一下,他是我干儿子,裴寂昌,他要承办咱们县里的第一家乡镇企业。” 彭正铭正式介绍。 一时间,屋里的几位领导都看向裴寂昌,神色皆是颇为意外,尤其张兆喜和胡铁盛,他俩最清楚彭正铭的脾性,更清楚裴寂昌的来路,竟然搞认干儿这一套? 难不成是因为彭豪死了,内心空虚,缺少陪伴?但是,也不应该要认一个农民吧? 随之裴寂昌站了起来,又向各位领导鞠躬,然后举起了酒杯。 “各位领导,之后免不了给你们添麻烦,如果有哪些事做得不到位,还请能够海涵,更要当面训斥,我一定会积极改正,听从教诲,把兴平县第一家乡镇给做好。 我干了,各位领导随意!” 裴寂昌连着喝了三杯,直接三两酒下肚,彭正铭笑着摆手,然而其他领导的神色依旧严肃。 “彭局,确定要把扶持政策给到他手里?” 任庆光沉声问。 “老任,寂昌可是我干儿子,又不是外人,要比什么远房亲戚要亲吧。” 彭正铭笑意盈盈地看向裴寂昌,虽然没有点名彭中汉,但在指谁,大家都心知肚明。 而这话一出,让各位领导都变了脸色,方才喝下裴寂昌敬的那杯酒。 裴寂昌吃惊地看着彭正铭,两人对视的片刻,后生硬生生挤出了泪珠。 诶呦妈呀,太感动了......裴寂昌抬起袖子抹眼泪,眼下就是这死出。 “这可是喜事啊,来,彭局,我敬你一杯。” 任庆光笑着举杯,彭正铭与其碰杯,裴寂昌也在一旁陪酒。 眼下,几位领导一一向彭正铭敬酒,祝贺,裴寂昌都会陪着,要打一圈。 可把彭中汉如此贬低,包括离开工商局时,彭正铭故意那么说,裴寂昌心里清楚,是为了挑起两人间的矛盾。 至于彭局为什么要这么做,裴寂昌还没有想明白,但在一团和气的饭桌上,县里的这池子水,他终于如愿融入进来了。 “你小子挺机灵的......” 胡铁盛用力拍打裴寂昌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了这样一句。 裴寂昌只是憨笑着,没有任何表态。 最后,彭正铭喝多了,裴寂昌搀扶着他,直接送回到了家里,只有孙萍在。 “嫂子,家里有茶吗?赶紧给爸倒一杯去,刚才吐了不少,我先给爸脱鞋子。” 裴寂昌扶着彭正铭,沉声叮嘱。 “啊?” 孙萍一时愣住了,这一声声“爸”,叫得过于亲切。 裴寂昌没多做解释,扶着彭正铭走到客厅,这人直接往沙发上倒去。 “我就在这里,沙发上睡得舒服。”彭正铭含糊地喊了一嗓子。 裴寂昌帮着彭正铭脱掉外衣,又俯下身子脱掉鞋,抬头时,又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黑白像。 不经意间,裴寂昌挂上一抹笑容。 孙萍端着茶水进来了,她看着满头大汗,上衣都黏在皮肤上的男人,不由呼出一口重气。 “嫂子,我来。” 裴寂昌一把接过茶水,两人手指间是有触碰的,但很短暂,而后他又将彭正铭扶了起来。 “爸,喝点热茶。” “呵呵呵......” 彭正铭用力拍了几下裴寂昌的脸,笑道:“你给老子好好干,千万别给老子丢脸,挣钱的门道多了,你把眼界放远点。” “爸,我知道,肯定不会给您丢脸。” 裴寂昌动作亲昵,举着杯,让彭正铭喝了几大口后,又把人轻轻放在沙发上。 “嫂子,我走了。” 裴寂昌将头埋得很低,没有多看孙萍一眼,而后匆匆离开。 可就在门关的那一刻,彭正铭猛地坐起,他并没有喝醉,但为什么要装? 是在考验裴寂昌的人性,儿媳长得很漂亮,身形丰满,要是那人多看一眼,有其他意思,可就对他儿不够尊敬了。 彭正铭这种人,可不会吃一点亏。 然而在路上,裴寂昌一脸不屑,撇嘴不屑:“跟老子玩这套。” 第100章 鸠占鹊巢 手残拉着瘸子,着急忙慌地找了一套北侧的平房,田山不是一般的上心,还帮裴寂昌准备了褥子和被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要到就是拎包入住。 “小山,都没在家里头这么伺候过你妈吧?” 刘生树满脸嫌弃地瞪了田山一眼,一扭头,望见裴寂昌正风尘仆仆地赶来,立马扶着墙站起,拿起扫帚,胡乱在地上扫了几下。 “哎呦......” 裴寂昌也看到人了,连忙小跑,着急抢过刘生树手中的扫帚。 “我来我来,这些活我来就行,实在太感谢了,真是帮了我大忙。” 裴寂昌连声道谢,往屋里头一看,发现田山正跪在炕头扫着被褥,又快步走到屋里。 “千万别忙乎了,一会我收拾。” 裴寂昌把田山拽到地上,后头的瘸子,慢吞吞地跟了进去。 “都收拾得差不了,寂昌,来,抽烟。” 田山顺手从刘生树的口袋里,摸出一包烟,而后抽出一根递给裴寂昌,这原来还是他买的那包。 “客气。” 裴寂昌低头拿火柴给点上。 “呵呵......我也来一根。” 刘生树皮笑肉不笑的,狠狠瞪了田山一眼,心说你小子倒是会来事,又将那包烟拿到手里。 随后三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聊了起来,正是下班的时候,不少职工推着自行车往家里走。 “今中午跟着彭局,都见到谁了?” 刘生树问。 “县里面的一把手几乎都在场,主要跟刘兆喜和任庆光确定乡镇企业的事。” 裴寂昌沉声道。 “已经确定让你办厂了?” 刘生树不由瞳孔放大,田山亦是一脸惊色,能让彭局把这么大的好处给到一个外人手里,关键两人相识不到半个月,简直不可思议。 “也没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恐怕企业还没有发展起来,就会有一堆蛀虫先爬在我身上,彭正铭这个人老谋深算,没那么简单的。” 裴寂昌深吸一口烟,烟雾萦绕过那张肃穆的脸庞。 “你干爹确实心狠,展开细说说。” 刘生树立马又问。 “首先是彭正铭的儿媳,肯定要背后参股的,然后会给企业的重要岗位安置他的人,这都是常规操作......” 裴寂昌的眼神愈发迷离。 前一世发生的某件事情,涌上他的心头,哪怕多年过去,还是会感到阵阵后怕,手臂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一家企业做大之后,某位领导是如何迫害,最终把企业弄到自己手中,裴寂昌虽然没有参与,但听闻,且见识。 真不是一般的狠。 “寂昌,那你打算怎么做?” 田山倚靠到裴寂昌的膝盖上,对其已经尤为依赖,甚至是崇拜。 “鸠占鹊巢!” 裴寂昌面容陡然阴冷。 有些事,彭正铭在裴寂昌面前做了,但未必是他真正的想法,而是做给裴寂昌看到,让其有一种假象,是真正倾注所有。 如果想当然,那就太单纯了。 譬如彭中汉,哪怕彭正铭如何厌恶,终究是自己人,该用还是得用,不会因为谁的出现而改变。 可一旦那些人,孙萍他们,死了,或是消失之类的,干儿子就可以占巢了。 裴寂昌之后的话非常低,穿堂风刮了过来,不禁让田山和刘生树打起冷颤...... ...... 天色渐渐暗沉,在彭家,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有两个身影坐在茶几一旁的小凳上,两人都在小心翼翼地望着沙发上的老人。 彭正铭将手中的烟抽完,摁到栽满烟头的缸子里后,才沉声说起。 “中汉,刚才我又跟任局聊了聊,在住建局,当前只有一个扶持指标,不光要批地,还要拨一部分资金,我给到裴寂昌了,其他企业你先放一放,等有了名额再说。” “嘶......” 彭中汉呲了呲牙,有些坐不住了。 彭正铭瞪了他一眼,实在瞧不上彭中汉,但也必须要用,毕竟身边可用的人太少。 “中汉,你先稳住,企业是谁做并不要紧,关键是股份的问题,我先把你安排进去。如果裴寂昌可以把企业做起来,孙萍也要安置的,你们得占股,这样就有了话语权。” 彭正铭的那张脸无比阴沉。 他不会把能量倾注在一个人身上,而是分散投资,这样一来,谁也脱离不了他的控制。 哪怕孙萍是孩子的母亲,可彭豪死了,既自己人,也是外人,彭正铭要想控制,得要有手段。 彭中汉的位置更不用说。 之后彭正铭说了很多,而他能给“干儿”的支持,很多很多。 彭中汉和孙萍用力地点头,他们两个人的道路,全靠彭正铭来指使。 ...... 津临大学。 秦招娣这次返校之后,明显有心事,时常低头傻笑,这不,眼下刚回到宿舍,这姑娘盯着洗脸盆,忽然就咧开嘴了,脸蛋上泛起阵阵红晕。 “你咋了?” 隋青轻把她的脑袋探了过去。 “没咋呀。” 秦招娣轻咬下唇,顿时无比紧张。 “你......” 隋青轻贱兮兮地轻笑,凑到秦招娣耳边低吟,“该不是真相中家里给你说的那男人了吧?” “瞎说什么呀,人家挺好,但我们没关系的。” 秦招娣小声嘀咕。 “家里到底发生了啥事呀,求求你了,告诉我嘛,不然心口处像有蚂蚁在爬。” 隋青轻追问秦招娣,可人家就是不说,矮子想知道,跳起来往招娣身上挂。 两人又在宿舍里嬉戏打闹,这都成常态了。 可这让何麦看得很难受,而且不知道刁民什么时候又会来省城恶心人,心里始终有根刺。 “青轻,明天有部新片子,咱们一起去电影院。”何麦高呼,打断了嬉戏声。 “好的呀。” 隋青轻立马答应了,又一蹦一跳地靠了过去,“麦子,你家表哥啥时候来省城呀,我特喜欢跟他说话,感觉他很有趣。” 听到“表哥”,秦招娣连忙端起脸盆,快步走过去,换做是以前,但凡说起玩的事,她从来不往何麦身边靠的。 是一瞬间的反应,秦招娣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心情尤为迫切。 “我不知道他。” 何麦冷冷一句,随即又喜笑颜开,搂住隋青轻的肩膀,“明天下午去......” 秦招娣推门走出宿舍,之后没再听到何麦说什么了,昏暗的灯光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或许,她从来都是孤单的,这条成才路太难了。 第101章 有本事了 第二天清早,裴寂昌骑着带兜的三轮摩托车回村,一大堆孩童跟在后头跑,而后停到了大队院里,大跨步下车,颇有荣归故里的范儿。 这时在院里,不少村民在排队办手续,纷纷往裴寂昌那边眺望,皆是一副不可思议的神色。 怎么突然间,老裴家的这个闷葫芦这么有本事了?就算这车是借的,那也了不得。 不少村里人可眼红了。 “哥......” 班晓庆从孩童群中冲了出来,上前搂住裴寂昌的肩膀,呲着牙傻乐,顿时感觉特有面子。 “意思是,刚才你也跟在后头跑。” 裴寂昌微微眯眼,上下打量眼前的愣头青。 “那可不,俺一直叫你,也不说回头看看俺,诶呦,都骑上这么好的车了。” 班晓庆上前摸着车把,眼睛都在放着亮光,要是他能骑,村里谁家的姑娘还能娶不上。 “支书呢?” 裴寂昌快步往平房走去,班晓庆跟在他身后,正巧许松绳从屋里出来。 “你开回来的啊?” 许松绳也变得激动,扶了扶眼镜。 这时的一辆带兜摩托车,要比25年时候,开大奔驰回村还要震撼。 “那些村里人都是搞土地独营的?” 裴寂昌轻声问,往院子一侧扫了眼。 “走,进屋谈。” 许松绳拍着裴寂昌的后背,走进了平房,班存耐和姜光照也在屋里。 “是不是要谈省城企业收购葡萄的事?” 姜光照站起身子,迎了上去。 班存耐板着脸坐在一旁,都没正眼瞧裴寂昌,眼下这小子跟支书倒是熟了,可他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之前裴寂昌到家里,是怎么骂的支书不是人,班存耐才跳起来发火的,这事他可记得相当清楚。 “洋企业可是支书的关系,俺参与不进去,村里人老老实实跟着支书挣钱就行。现在急着来大队,还有一件事要说,对咱坪头村可是天大的好事。” 裴寂昌笑道。 “啥好事。” 姜光照连忙问,不由喜笑颜开。 “这是我在县工商局拿到的手续,兴平县第一家乡镇企业马上就要成立了,到时候要招收一批职工,我会优先安排村里人的工作。” 裴寂昌把材料递到姜光照手中,老人是有文化的人,识字,而原本纹丝不动的班存耐,也立马凑上前去。 姜光照仔细查看,面容变得无比严肃,手都在微微发颤,翻阅到尾页,看到工商局鲜红的落章后,再也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 “寂昌,你可了不得啊!” 姜光照紧紧抓住裴寂昌的胳膊,“要是能给村里的年轻后生安排好工作,你要啥支持都行。” “一个乡镇企业而已,拢共能安排多少人。”班存耐板着脸,对裴寂昌还是有意见,说起风凉话。 “啊呀!” 班晓庆瞪着他爹。 “厂区修建需要人手,先可以让村里人过去,可不是白帮忙,是赚工钱的那种,一会您把这事通知一下。 至于招工的事,等企业稳定好再说,不过目前可以把晓庆和支书的爱人招收进去,大队的生产部门得放人。” 裴寂昌说道,这也是他着急回村的原因。 当前的社会,人们想要挣钱,连吃苦的地方都没有,这种带工钱的活,都是抢着去。 “好呀!寂昌,好样的!有本事以后,还能想着村里人,太了不起了。” 姜光照呼着重气,脸都涨红了。 “寂昌,口干了吧,来,喝茶。” 班存耐给裴寂昌递过杯子,一听能给儿子安排工作,态度立马就不一样了。 “客气,相互的事,况且村里人给俺干活,肯定会更用心。” 裴寂昌笑着接过茶缸,喝了一大口。 “寂昌啊......”姜光照拉长声音,顿了顿后,又问: “这个乡镇企业,这套手续应该挺难办的吧,你是怎么弄下来的?况且也得不少钱吧?你哪来的钱?靠溢价粮挣得百来块可不够。” 又看了几眼县工商局的红章,姜光照方才想起来问这事,刚才精神过于亢奋,毕竟现在搞个体户都特别复杂,别说这种大企业了。 怕是连村里最有本事的姜志堪,在车队里工作,都没有这些门道,他都安排不了高中生的工作,何况裴寂昌,他才去过几次城里。 “爷,都是支书给我说的关系,要不然人家能和洋企业要下订单?至于钱的事,造纸厂有支持,我虽然带头搞企业,但也只是个干活的。” 裴寂昌张口胡诌,都没让许松绳反应过来,刚才还在呲着牙傻乐,爱人的工作终于有着落了。 姜光照和班存耐同时直勾勾地看向许支书。 “咳咳。”许松绳当即正色,伸出食指往屋顶上指了指,“上头有人。” “哦......” 姜光照心领神会,笑着点头,至于班存耐,神色异常凝重,这老裴家的话,需要好好掂量的。 “行,那你们聊,我跟存耐去外面通知。” 姜光照知晓裴寂昌有私话要跟支书聊,便拉着班存耐走出平房。 眼下屋里只剩下自己人了。 “寂昌,都搞定了?” 许松绳瞳孔放大,压低声音,身子不断抖动。 “县工商局的一把手,彭正铭,现在我叫他干爹,还有什么搞不定的,这回得让嫂子跟我去城里,办公室主任的岗位是给她预留的。” 裴寂昌正色道。 “哥,俺干啥?” 班晓庆弯低腰,着急问。 “你先让我把话说完。”许松绳急着推开大高个,拍住裴寂昌的肩膀,重重叮嘱: “寂昌,我说过多少次了,你叫二梅就成,这样才亲切。至于办公室主任的职位,这你把心放在肚子里,我爱人铁定能够胜任,而且相当优秀。” “哥,俺干啥?” 班晓庆又凑了过去,蹲在裴寂昌的膝盖旁。 “晓庆,你先跟着哥四处跑动吧,把县城里的领导都认一认。” 裴寂昌淡淡道。 “哥,谁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头,俺就跟谁对命!”班晓庆突然像疯了一样,噌得跳起,大声诈唬。 许松绳咧嘴笑着,使劲咽一口唾沫,又把班晓庆拉开,他还有好多话要说,可就在这时,院子里的喇叭声响了。 “造纸厂要扶持乡镇企业,修建厂区,想要挣工钱的,赶紧来大队报到......” 第102章 高高举起 一会的功夫,大队院里的人越来越多,村里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把村支书吹捧得都要传神了。 眼下胡说什么的都有,村支书的亲戚在省城当大官,可厉害了。 这又是搞订单,又能挣工钱,给谁能不欢喜。 班存耐一直瞅着最靠里头的那间平房,见门被推开,走出来人后,连忙拉开姜光照,凑到喇叭前高呼: “村支书可是真心实意的为咱村谋福利,到了工程上后,可一定要跟人家好好干,搞土地独立经营也是,要听安排,那什么,积极学习科学种植!” 班存耐举起拳头,如同在宣誓,是吧,他儿的工作都有着落了,必须站好队。 人们看到支书出来,情不自禁地开始鼓掌,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动静。 许支书一看这阵仗,提桶跑路的心意更决了,一旦收购葡萄的事搞失败,那就忘本,要不然这村里人不得撕了自己? “呵呵呵......” 许松绳尬笑着摆手,只想赶紧走。 可突然,支书怎么看得更远了?怎么回事?难道思想觉悟提升了? “诶?” “不是?” “你们两个干啥?赶紧放我下来!” 许松绳慌忙叫喊,裴寂昌和班晓庆一左一右,把人架了起来。 “为人民服务的人,就该被老百姓高高举起!” 裴寂昌激动高吼,一边给班晓庆使眼色,两人就这样架着,缓步往着喇叭处走去。 气氛这么高涨,你不得高低整两句啊! 很快,许松绳强迫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被迫瞩目!班晓庆还嫌支书个头矮,又往他脚底垫了几块砖头。 “哥,够高吗?” 班晓庆凑过去溜须拍马。 “别在我面前晃,心烦你。”许松绳烦躁地把班晓庆推开,长长吁气后,终于开口: “既然我有这些关系,肯定会先带领咱村的人富裕起来,但就像存耐同志说的那样,都要相互尊敬,不能我呼哧呼哧的忙乎半天,你们掉链子。” 话毕,许松绳从砖头上跳下,摆手匆匆离开。 不得不说,还得是委派下来干实事的干部,讲的话就是有两把刷子。 而那裴寂昌就像狗腿子一样,紧步跟在支书身后,当然班晓庆亦是。 “来,哥,上专车!” 裴寂昌伸手做出请的手势,弯低腰,拉着许松绳,让他坐到副兜里。 班晓庆也学着样,不过是在支书的另一边。 “别搞这些东西。” 许松绳愤愤道。 “支书,你现在得摆架子才行,脾气越大,村里人才会对你越尊敬。” 说着,裴寂昌骑上摩托,班晓庆赶忙坐在后头,把腰挺得笔直,生怕村里人看不到他。 很快,摩托车发出引擎的轰鸣,裴寂昌一脚油门骑出院子,但立马又来了猛刹! “爹,妈,你们咋来了?” 裴寂昌紧紧蹙眉。 “俺们听到通知,就赶过来了,给你挣点工钱。”白辛巧乐道。 “你们就别添乱了,把就业机会让给村里人,咱家现在有钱了,要先富带动后富,赶紧回去!” 裴寂昌低喝道。这让爹妈在自己的厂子干苦力,传出去还要被笑话死。 “寂红,栽你哥一拳,他凶你爹妈。”许松绳在一旁拱火,还嫌裴寂昌刚才把自己架起。 寂红没吭声,但也瞪了她哥一眼。 “小妹,别听外人的,那啥,你带爹妈先回去,等哥忙完这两天就带你去城里。” 裴寂昌还是心虚,于是连忙叮嘱,随后骑车往支书家里驶去。 不过老两口还是听裴寂昌的话,站那犹豫片刻后,又转身回去了。 支书家里,刘二梅和许亮、许晴都在,几个人在后炕边上商量事。 “现在就等住建局批地了,不过任庆光露口风了,会在这两天把事办妥。嫂子,你得跟我一起去造纸厂,咱们把合作先确定下来,张兆喜承诺给两条生产线......” 屋里都是裴寂昌的声音。 起初,许亮和许晴在缝纫机那里做作业,渐渐的,他们也靠了过去。 兄妹两人现在都对裴寂昌的看法有很大改观,觉得这个男人很成熟,可他也只比自己大几岁而已,竟然有与父母同辈的那种错觉。 尤其许晴,她微微蹙眉,不敢直视裴寂昌,但在偷偷眺望,对其格外好奇。 “寂昌,你的大致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但是,你说的那些人的岗位,我不是很清楚,去了以后该怎么称呼,比如张兆喜和任庆光。” 刘二梅认真询问,她拿着红旗本在上面记录了很多,倒是挺有主任范儿的。 反观班晓庆,只会在裴寂昌讲完话以后,装模作样地点几下头。 “我也正想问这事。” 班晓庆向刘二梅投去灿烂的笑容。 “张兆喜是造纸厂的一把手,目前厂区没有副局长,跟我们对接的办公室主任,周博康,这是咱自己人,这位也有可能上。 任庆光是住建局的一把手,他跟副局长尿不到一个壶里......” 裴寂昌又说了起来,他很详细地解释人物关系。 “都是这么大的官?” 刘二梅感到心惊肉跳,这可是原来都不敢提的大人物,还是在城里。 “对那些人没必要过度尊敬,二梅,务必得把握一个度,而且乡镇企业的情况会很复杂,我慢慢跟你捋清楚,现在我们得去城里,我们先把流程过一遍。” 裴寂昌沉声道。 “我......我明白了。” 刘二梅缓缓点头,看待裴寂昌的目光亦是变得复杂起来。 其实在这一刻,逻辑思维极其缜密的表达能力,裴寂昌在众人眼里,是无比陌生的。 “哥,俺咋觉得你像换了一个人。” 班晓庆感慨一声,这也是众人的心声。 “你也想改变?” 突然,裴寂昌直勾勾地看着班晓庆,炕头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俺也想有本事!” 班晓庆用力点头,无比认真。 “以你的条件,应该也可以。” “俺要怎么做?” “你以后跑个媳妇就知道咋做了,不必心急,等着就行,人会跑的,信你哥。”裴寂昌认真道。 屋里头先是安静了几秒,许晴最先没崩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啊嘿嘿嘿嘿嘿......” 而后屋里的人都乐了,如果能以幽默的方式收尾,亦是情商高的表现。 “支书,村里的这两件大事,你得亲自监督,都把你高高举起了,村里人都听你的话。” 裴寂昌笑着站起。 “去你的。” 村支书找机会栽了裴寂昌一拳。 “那我们出发吧,去城里。” 裴寂昌的声音太有力量,让每个人都充满希望! 第103章 所谓的亲家 说干就干,是这个时代的特色! 刘二梅收拾了几件能替换的衣裳,背着包袱,便跟着裴寂昌出门了。 至于班晓庆,他对城里无比向往,都把过年缝的粗布新衣穿上了,里头套了一件公社的二股经,还穿上新做的鞋子,这算时髦的打扮。可无论怎么捯饬,一眼就能认出是村里人。 出发前,裴寂昌又回了趟家,想要安顿些事,可骑车到了院门口时,看到有几个生人。 “你就是寂昌?怎么瞧见有点面熟,是不是在哪见过?” 秦狗凑到裴寂昌身前,神色狐疑,随即又上下打量着那辆带兜的摩托车,满眼的贪欲。 “姐夫,这是你车啊,快给俺骑骑。” 又走上前一个年轻后生,像十八、九岁的样子,竟然上手摸住了车把。一只脚踩在轮胎上。 “别动。” 裴寂昌一把抓住后生的胳膊,用力甩开。 “啊呀!” 那后生突然就大叫起来,冲着大院里头嚷嚷:“姐,你快出来,你男人不让我骑摩托,快出来啊!” 后生还在理直气壮地瞪着裴寂昌,好像是在挑衅,你不让我骑试试! “娘的,哪来你这么个玩意,敢在俺村大吼大叫,是想头上开道口子吧!” 班晓庆立马从后头跳下,上手一把抓住后生的脸,用力往下一摁,人猛地坐在地上。 这在村里的招式,叫砸地瓜! “嗷......” 后生仰头嚎叫,只觉屁股都开花了。 “寂昌,你是不是脑子有泡,他可是你的小舅子,招娣的亲弟弟,叫秦保喜,不说照顾,怎么到你家门口还被欺负了。” 秦狗跳出来诈唬,连忙把他那宝贝儿子扶了起来。 门口动静大了,屋里的老两口和寂红连忙跑了出来,看到是秦家人,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他瞎叫唤啥了,这么贵重的东西,也是他能看的?他配?” 裴寂昌也下了摩托,居高临下地瞪着秦保喜,模样就如村里的恶霸。 “你......” 秦狗一时被唬住了,不敢大叫,只能先将秦保喜护在身后,又对着亲家埋怨。 “你们讲讲理,等不来俺闺女回门,俺们就到你家看看,结果还没进屋就被欺负了,就这么为人处世?把秦招娣喊出来,非要让她说下个甚。” 提到秦招娣,这秦狗又是咬牙切齿,那副模样像是要吃人。 “你甚意思?用这种语气跟俺媳妇说话,她现在不是你家的人,是我家的人!” 裴寂昌身子往前一挺,撞得秦狗趔趔趄趄地退后数步。 “咋了!你们要咋了!” 班晓庆又冲到前头,怒目圆瞪,一看就是愣头青,惹急了能下死手的那种。 “哎呦,亲家,俺们不是过来吵架的,就是看看招娣过得咋样。” 秦家那边有人站出来说好话了。 “媳妇子回去上大学了,她可说不下你家一句好,快回吧,以后少来往。” 白辛巧的语气很重,不悦地瞪着秦家人。 “还不回!” 裴硬石的一嗓子仿佛炸开,农户猛地站起,顺手拿起门口的锄头。 “娘的!” 班晓庆龇牙咧嘴地冲过院里,很快又举着铁锹出来了,裴寂昌黑着脸,扬起了巴掌,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一见这阵仗,秦家人哪还敢说重话,一一都低着头,鼓捣几句后,丢人败兴的走了,这毕竟是人家村子。 那个叫秦保喜的后生,看起来还不服气,敢中途回头瞪班晓庆几眼,要是见了秦招娣,这气可非撒到她身上不可,等下了山脚后,开始叫了。 “俺姐真不是个东西,上门就这样对咱!” “你少说两句,还给你爹火上浇油,不看他都气成啥样了。”秦家有人明事理,大声说了起来: “依我看呀,这老裴家可不简单,摩托车说借就能借下?肯定城里有关系。招娣心里有气也正常,等她捋顺就好了,毕竟骨血亲。以后跟寂昌处好关系,你这小舅子还愁啥?” 听到这话,秦狗咧嘴笑了,秦保喜虽然神色不悦,但不由想起好事,要是能把那辆摩托车捣鼓到家里就好了。 这时在老裴家,老两口免不了唉声叹气,媳妇没有娶到,白花了一百块不说,还把裴寂昌的名声给搞臭了,刚才看热闹的可不少。 “在何麦的事上,闲话已经够多了,当时闹得多难看,还在乎这些风言风语?儿现在长本事,以后啥样的媳妇都能娶到,别愁眉苦脸了。 再说,咱家自己干的糊涂事,惹这一身骚也是活该,都长些教训吧。” 裴寂昌重重呵斥,他在这件事上,立场没有丝毫退缩,不能因为一百块钱,毁掉别人的一生,更不可能参与到这样的“买卖”中。 “你们就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待着,别出去乱折腾,工钱让贫农赚了,别啥都占。以后秦家人再找上门,直接让他们到城里来,收拾上几次就老实了。” 裴寂昌又叮嘱几句后,便准备走了。可还是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小妹可爱,忍不住上手摸头。 “小妹,等哥在城里安顿好,就把你接上去,带你学本事......啊呀呀......” 裴寂昌连忙把手抽回去,都穿着长袖,胳膊上像被划开口子一样。 寂红给了一巴掌,甩开了头。 裴寂昌真忍不了,准备对小妹说几句重话。 “哥,俺想现在就跟你去城里,俺帮你收拾家,做饭啥的,回去还有口热乎吃的。” 寂红仰着头,模样甚至急切。 “小妹,没事。” 裴寂昌还是不由心软,宠溺地微笑,“照顾好爹妈,哥先走了,要忙一段时间。” 之后,裴寂昌从家里收拾好东西后,便匆匆离家了,倒是还有人站在外头议论刚才的事。 三轮摩托车还没走出村口,就又听到支书在喇叭上通知: “挣工钱的事,要优先咱村的贫农,每家不得出两人,找谁的后门都不顶事,记住每户顶多一个,别白跑......” 裴寂昌微微眯眼,对许松绳愈发认可,这位干部忘本以后,能力真的不一般。 这不,凡是碰到的村里人,都在说着支书的好...... 第104章 豪铭纸业 下午,城里。 初见住建局的一把手时,刘二梅和班晓庆尤为紧张,不自知地微微弯腰,这是一种下位者的本能表现,站在门口都不敢进去。 裴寂昌亦是表现得毕恭毕敬,相当客气,他这个彭正铭的干儿子,资历太浅,说句难听的,那些领导们,谁也没把他当一回事。 任庆光招了招手,示意裴寂昌他们三人进屋,都没有往起站,摁灭了手中的烟头。 人情往来就是这般,这些领导在彭正铭面前,或许会给裴寂昌笑脸,毕竟要叫一声“爸”,但是私下相处,可就另一回事了。 “领导,这是我爸那边给办的手续,乡镇企业已经正式成立,厂区的地......您看,什么时候可以定下来。” 裴寂昌走过去问,递出材料,至于刘二梅和班晓琴,站在沙发旁,都没敢往下坐。 任庆光没有立马去接,淡淡瞥了眼办公室里的三个农民,真看不上跟农户合作。 “代表是谁?” 任庆光冷冷询问。 “是我,裴寂昌。” “哦......” 任庆光拉长声音,这才接起裴寂昌手中的材料,板着脸看了起来。 一时间,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班晓庆那小子竟然发出磨牙的声音,好一会之后,任庆光才放下材料,转而看向裴寂昌。 “本来乡镇企业,办公场所就该定在村里,或者是乡镇上,但考虑到要与造纸厂进行工作交接,给你们在城里的北边批块地。” 任庆光说得委婉,但实际上给了彭正铭很大的面子,这个扶持政策,普通人想都不敢想。 而且这事,任庆光与彭正铭早就通好气了,裴寂昌的角色只是跑腿的。 别说裴寂昌兜里有一千块,是笔不菲的启动金,可要包造纸厂的一条生产线,这得多少钱?厂区租赁,投建,又是不菲的费用,资金远远不够。 可是此时此刻,造纸厂产能过剩,裴寂昌创建的乡镇企业,可以免费使用两条生产线,工人的工钱都不需要给,只需支付原材便可。 这,才是真正的红利。 “领导,太感谢您了,您真是为老百姓干实事的好干部,以后您有什么指示,我肯定积极配合您的工作。” 裴寂昌弯低腰,在说话时,从怀中掏出一个袋子,放到办公桌的抽屉里。 这个年代,哪怕富裕家庭,不见得多有钱,很多岗位都是刚刚走马上任,比如何民众,那么高职位的领导,家里只有三千块。 所以对物质的追求,人们普遍还是比较强烈的,送礼的风气也是在这时兴起。 “你这是干什么!?” 任庆光神色严肃,想要拉开抽屉,可被裴寂昌用力摁住。 “领导,您跟我爸的交情,那是你们的事,但您对我的帮助,我得牢记在心里,以后等企业发展好后,肯定要拿更多去回报您。” 裴寂昌献媚地笑着。 “呵呵呵......” 任庆光笑了起来,轻拍着裴寂昌的肩膀,眼下终于让这人开心了。 “你们站着干啥,坐呀,来,寂昌,跟我聊一会,企业打算怎么发展,这两位怎么介绍。” 任庆光起身,拉着裴寂昌先坐在沙发上,刘二梅和班晓庆,迟疑好片刻,也缓缓落座。 人就是这么现实,经济刚刚放开,住建局还不是肥口,人们手里都没钱,而裴寂昌是彭正铭的干儿,按理说不需要跟任庆光多说啥的。 可裴寂昌把事当成自己的去办,不让别人白忙乎,任光庆心里是暖的,这是意外所得。 彭正铭只是一块翘板,裴寂昌不是依附他,而是要站在他的肩头,结交更多的人脉,掏空他的价值,最后演变成为自己的关系。 而所谓的人脉,无非利益交换罢了,有且唯一,遵守规矩便好。 “刘二梅,企业的办公室主任,班晓庆,用时髦点的话来讲,就是经理,至于企业的发展,还是按照造纸厂的老路子,进而稳步扩展新业务......” 裴寂昌笑着聊了起来,而他的谈吐非常得体,之前在饭桌上没说多少,眼下得到表现的机会,倒是让任庆光刮目相看。 “对了,企业的名字叫啥?” 任庆光问。 裴寂昌立即正色:“豪铭纸业。” “这个名字,你起的?” 任庆光的神色陡然肃穆。 “这家乡镇企业,虽然是由我来干,但是我能发家,离不开彭豪的帮助,现在干爹又这么扶持我,我要永远铭记这份恩情。” 裴寂昌突然就眼眶红润,似乎在强忍着泪珠。 任庆光不由一怔,话也不好再继续往下问,只能拍住裴寂昌的肩膀。 不过这位局长心里犯嘀咕,一个年轻人,对彭正铭的溜须拍马,能做到这一步?究竟是城府深,还是单纯的记恩? 最后,任庆光直接在文件上盖了章,裴寂昌随时可以修院起楼,这年头的时效性极高,一把手有拍板定决的权利。 眼下,正值下班的点,街道上非常热闹,尤其是电影院那边,拥挤着一大堆年轻人。 裴寂昌他们三人匆匆而过,而豪铭纸业只需要跟造纸厂确定合作后,就可开启生产。 “嫂子,晓庆,你们先回住的地方,我得去一趟彭正铭家里,与造纸厂的合作,等明天再说,有一些事,还需要那个人点头。” 裴寂昌沉声道。 “行,我知道了,我一会把统计做出来,需要多少工人,起几间房,一一罗列出来。” 刘二梅连忙道。 “先把院子给圈出来就行,还有库房。”裴寂昌又说了一句后,快步离去。 天隐隐暗沉。 不一会后,裴寂昌到了彭正铭的家里,竟然是彭中汉给他开的门,这人反差极大,笑容异常灿烂,上手搂住他的肩膀。 “寂昌,今晚上咱哥俩得好好喝顿酒,庆祝乡镇企业的成立。” 彭中汉笑道。 “老哥,诶呦,这顿酒我早就等着了。”裴寂昌表现得更加热情,更加用力地搂住彭中汉。 随即两人走进屋里,一张圆桌上,摆满了菜,酒也备好了,彭正铭早已坐在那里,正笑着招手...... 第105章 老绿茶 这是裴寂昌第一次在彭正铭家里吃饭,“干儿”这个身份倒是得到“认可”了。 “寂昌,来,陪爸喝一杯。” 彭正铭慈眉善目,主动给裴寂昌倒酒,很像一位性格善良的老人。 “爸,应该是我敬您。” 裴寂昌连忙双手端杯,而后仰头将酒全部灌入口中,看起来对其十分恭维。 “寂昌,哥也得跟你喝一杯,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彭中汉亦是表现得和蔼,也跟裴寂昌走了一个。 孙萍和周香兰虽然未举杯,但意思绝对到了,看待裴寂昌的目光尤为亲切。 就是如此的家庭氛围下,恐怕任谁都会掉入慈爱的陷阱里,受宠若惊!继而为这家人卖命! 可偏偏坐在那里的是裴寂昌。 “我......呜呜呜......爸,您对我真是太好了,我一定会好好孝敬你......” 只听“啪”的一声,裴寂昌抬掌重重扣在自己的额头上,声音已然带上哭腔。 “打你......打你打你......” 突然,那孩子跑过去,在裴寂昌后背上用力捶打,可能是嫌他吵。 “小丁,不敢胡闹。” 孙萍连忙把孩子抱走。 “寂昌啊......” 彭正铭探前身子,一下下轻拍裴寂昌的后背,语气柔和,“已经是一家人了,以后千万别再说这样的话,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就是就是......” 周香兰笑着点头附和。 彭正铭又给裴寂昌夹了几块鱼肉,低声交谈几句后,这农民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 又过了几杯酒后,彭正铭谈起正事。 “寂昌,听任局说,他那边已经把厂区规划给你规划出来了,既然这样,你可得加紧投建。” “爸,我已经动员好村里人了,随时可以开工。” 裴寂昌立马道。 “那就好......”彭正铭笑意盈盈,稍有停顿后,沉声教导起来: “乡镇企业跟国企单位的性质差不多,必须要有严格的管理,才能把企业做好,可不能像村里的大队一样,看着一团和气,都是自己人,实则乱得厉害,没有一点规章制度。” 裴寂昌不断点着头,心知肚明,彭正铭这番话的意思,要往乡镇企业里安插重要的岗位。 “中汉原来在国企里任职,让他帮你管理企业,这样你会轻松很多。” 果不其然,彭正铭直接开口要求了。 “哥,以后全依靠你了。”裴寂昌先是看向彭中汉点头,随即又对着彭正铭,问道:“爸,我是一把手,让我哥当二把手,您看这样行吗?” “哈哈哈......你哥俩能拧成一股绳,我还不放心?” 彭正铭仰头大笑,举起了酒杯。 “来,喝酒。” 彭中汉也呲着牙乐,心里嘀咕,以后谁管谁还不一定。 随后三个男人共同饮酒,气氛变得尤为和谐。 “对了,寂昌,乡镇企业在工商局报备的什么名称,我还没看过。” 彭正铭倚靠在椅子上,面容慵懒,更隐隐透露着一股威严,这些小事,他不必一直盯着。 “豪铭纸业。” “什么!?” 彭正铭猛地坐起,直勾勾地看着裴寂昌。 “爸,如果企业可以做大,那也要有我哥的股份在,他会一直陪着我们。” 裴寂昌的声音变得柔情,这话的目的,也是给彭正铭画饼,两个老油条相互喂。 彭正铭微微低头,沉默了许久,眼眶渐渐红润,“寂昌,你打算生产什么产品,是红旗本还是信纸?” “要主要生产红旗本!” 彭中汉急忙表态,在凸显他的存在。 但他的神色隐隐有些不悦,就因为裴寂昌说出“豪铭纸业”这四字,为什么不提前跟自己商量,为什么不让老子说,那农民是在跟老子争宠吧? “红旗本、信纸这些东西,如果有渠道,送到企事业单位里,咱们自然不能放弃这部分利润。 但有一个问题,与造纸厂的合作,所生产的这些产品,成本价要高的,与其他厂抢订单,我们没有优势。长久下去,一旦市场有什么变动,豪铭纸业就要破产。 必须要有我们自己的东西,创立新品牌,才是长久的发展路线。” 裴寂昌立即否决了彭中汉的提议。 “那你想干啥?” 彭中汉瞪着裴寂昌,喘着粗气,当下已经坐不住了,“别拿我大伯的关系胡来,就任局批的那块地,原来可是要给工商局用的,不知道有多金贵!?” “哥,你这,又发什么脾气,咱只是商量而已,最后还得让我爸决定。” 裴寂昌看起来十分委屈,宛如一个老绿茶。 不过,从彭中汉口中了解到的一些信息,已经在裴寂昌心中反复斟酌,最后心头一颤。 任何事情,都不能够是想当然的。 土地还未开始改革,把土地划片批给公家,还是个人,完全两种概念。 刚才彭中汉说,原来要打算批给县工商局,乡镇企业的落地,只能是镇子上,唯独到了城里,那么多年以后,这块地是谁的? 是豪铭纸业的。 可豪铭纸业又是谁的? 裴寂昌不得不把问题剖析到这一步,既然土地这么金贵,能是他的? “你!” 彭中汉气得站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地瞪着裴寂昌,怨恨这农民咋那么会说。 一声“爸”,另一声“大伯”,谁更亲?这也在刺激着彭中汉。 可眼下,在彭正铭看来,裴寂昌要远比彭中汉更沉稳,且更有头脑。 “怎么说话的,好像是我不听我大伯的话......” “好了,你坐下!” 彭正铭重重打断彭中汉的话,脸色不悦,那后生立马蔫了,软塌塌地坐在椅子上。 “寂昌啊......”可彭正铭转头看向裴寂昌时,笑容又变得十分温和,完全两副面孔,“细细说说你的看法。” “爸,我的意思是,咱们还不如生产卫生纸,搞一个新的品牌,这样哪怕以后跟造纸厂产生利益冲突,眼红咱们挣钱,想要收回生产线,这都不怕。 因为对于消费者而言,买的是牌子,想必到那个时候,豪铭造纸已经有名了。 再者,卫生纸的前景要更好。 随着市场经济的逐渐放开,人们的生活只会越来越好,总不能一直用报纸凑合吧,痔疮发病率不断上升,对这方面会更加讲究。” 裴寂昌细细分析。 彭正铭思虑片刻后,笑着点头同意,“寂昌,还是你更有头脑,看得远。年轻人也得有这股子闯劲,才能把企业做大,一切你自己做安排就好,以后发展遇到什么问题,我们在做其他准备。” “好嘞。” 裴寂昌乖巧地点头。 “来来来,快吃饭,可不能剩下。” 彭正铭又拿起筷子,随之一家人继续吃着,不过非常明显,这位对裴寂昌的爱戴,要更多一些。 彭中汉不断向裴寂昌投去恶毒的目光,可是没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他一脚脚蹬出窝。 第106章 心真好 深夜。 皎洁的月光洒进屋子里,纸糊的窗户在不断抖动,外头的风很大...... 裴寂昌租赁了两间平房,不必让男女同志尴尬,但只隔了一面墙,两边有啥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于是,两边的人各自躺在炕头,闭着眼睛,也能相互聊天、谈事。 “寂昌,咱们明一早是要去造纸厂对吧?前些年就听过,这可是咱县里最挣钱的国企,没想到都能跟这样的企业合作了。” 刘二梅的声音清脆,没有丝毫困意。 “听说姜婷婷也在那里上班,你说要是碰见了,嘿嘿嘿......咱也能好好露露脸。” 班晓庆呲着大牙傻乐。 “嫂子,回头让我哥抽时间来趟城里,得让他注册化肥厂,工商局这边的关系都好说,一句话的事。” 裴寂昌语气低沉。 可这话之后,班晓庆不睡了,转了个身,仰起头,直勾勾地看着裴寂昌,心生崇拜呀。 那话,那语气,一看就是特有本事的人。 “哥,俺现在终于知道,你为啥能跑两媳妇了,至少人家愿意先嫁进来。” 班晓庆无比羡慕,脸都要贴到裴寂昌脸上了。 “我谢谢你嗷!” 裴寂昌给了班晓庆一巴掌,格外的清脆,顿时,两边屋里都安静下来。 月光打在裴寂昌那张肃穆的脸上,明儿得买两张窗帘布,又得花钱。 彭正铭给了支持,但在资金方面,就得裴寂昌自己做考虑,能不能把摊子撑得起来,至少他现在的角色,谁都可以替代,有的是人干。 简单点来讲,裴寂昌得体现自己的价值,给你机会只是表面现象,要抓住才是真正的机会。 工钱、红砖、水泥等等,这些至少得几百块钱,张兆喜也得送礼,不能只给任庆光,搞区别对待,接下来的支出太大...... 裴寂昌担忧着这些事,脑中又浮现起,那亲爱的,老丈人的模样。 ...... 何家。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何民众从床上惊坐起,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唉”的一声长长叹息后,满面愁容。 “你怎么了?” 蒋玉凤也连忙坐起,拉亮台灯。 “又想起裴寂昌那个刁民了,发愁他啥时候又上来,怎么不死在路上,当时跳井也没把他淹死,一条贱命怎么就这么硬!” 何民众愤愤道。 “上次走的时候,不是松口了,再给两千块就能把结婚证明给撕了,赶紧把这个钱凑出来。” 蒋玉凤紧锁眉头,这妇人更发愁了。 “两千块,你说得简单!突然冒出来个苗禾珠,把家里的钱都坑走起,那女人突然出现在我办公室,隋市长就在楼上,万一被听到些啥,咱儿还怎么娶青轻。” 提起这件事,何民众依旧心有余悸。 “是啊,钱不好凑,毕竟你任职没有多久,很多事还不敢去干。不过,也不用太发愁,事情一件件解决,自然会水到渠成的。 何地和何麦,都是有福的孩子,找的对象一个比一个好,以后都有大本事。” 蒋玉凤宽慰道。 “是啊......” 何民众这才放宽心,又躺在了床上,可不知为何,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真是遭不住,农民那一声深情的“爸”。 ...... 翌日。 刘二梅早早的醒来,给两男人熬了稀饭,从村里上来时带了小米。 这年头的人都是这样,只有吃才是要紧的大事。 三人匆匆吃完后,便去了造纸厂,正是上班的点,职工们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浩浩荡荡地拥向工厂。 “啊呀......” 班晓庆不由发出颤声,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着,不免自卑。 不过同样是农民打扮,裴寂昌大步走着,挺直腰板,看起来十分自信。 “寂昌!” 远处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三人停下脚步,回头望过去,只见姜婷婷大步跑来,肩头的麻花辫在卖力地摆动。 “你们怎么来了?” 阳光打在姜婷婷的脸上,使得姑娘的那张笑容更加灿烂。 “过来谈合作。” 班晓庆抢着说,大跨步站在姜婷婷的眼跟前。 然而姜婷婷白了班晓庆一眼,姑娘对这大高个是肉眼可见的嫌弃,没有丝毫遮拦。 老裴家娶妻的那晚,姜婷婷亲眼见识了班晓庆这些后生,是怎么欺负一个外村的姑娘,又看到裴寂昌是怎么护着人家离开。 同样都是男人,差距咋就那么大捏?高低立判! “你们昨晚上在哪住着呀,怎么来城里都不跟俺说一声。”姜婷婷又问,直直地看着裴寂昌。 “租了间平房,倒是挨着你家不远,主要忙完事以后太晚了,怕打扰你家。” 裴寂昌客气道。 “那你们上城里干啥来了?” 姜婷婷好奇道。 “哎呦!” 这时,远处传来高呼,是厂区的一把手,张兆喜着急忙慌地走了过去。 “寂昌啊......” 张兆喜一把拉住裴寂昌的胳膊,往自己怀中拽,看起来非常亲昵,“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咱们是先去生产线,还是在我办公室谈。” 一旁的姜婷婷早就被吓傻了,入职这么长时间,还没有跟一把手真正接触过,眼下人家就在自己跟前。 “厂......厂长好。” 姜婷婷怯生生道,可张兆喜都没有看她,压根没听到那声。 “先去办公室吧。” 裴寂昌笑着点头,还给张兆喜带的东西,不得先去办公室谈。 “好的,那咱们走。” 张兆喜拍着裴寂昌的后背,准备往办公室走。 “那啥,婷婷,有机会一起吃饭。” 裴寂昌有意回头看了姜婷婷一眼,他理解这姑娘紧张的心情,自然会照顾到位。 “哎,好嘞。” 姜婷婷笑着点头。 张兆喜这才把目光放在姜婷婷身上,笑容和蔼,“是新入职的职工吧?” “人家还是高中生呢,特别有能力。” 裴寂昌立马在一旁捧哏。 “哎呦,小姑娘挺不错的,是在新规划的业务口吧?”张兆喜笑问。 “是的,在业务口。” 姜婷婷谨小慎微地应声。 “好好干。” 张兆喜笑着点点头后,搂着裴寂昌的肩膀,大步往办公室走去。 姜婷婷失神地站在那里,望着裴寂昌,对这个男人很好奇,为什么偏偏,唯独他,跟村里的男人不一样,愿意把那位女大学生送走。 心真好...... 第107章 最佳人员吗 作为县里最挣钱的国营企业,也是唯一有跨市的业务,造纸厂的基础投建,要明显优于其他企事业单位,一把手的办公楼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不少家具。 张兆喜亲自给裴寂昌、刘二梅他们倒茶,一直在忙活,导致腾不出手,给人家东西。 但可以看得出来,国企的负责人,与县里参公事业编的一把手,有明显的区别。 “抛去制造成本,利润的百分之五,要给到宏润造纸厂的,协议里规定是,厂区要专门腾出两条生产线给你的企业......” 张兆喜一边说着,把茶杯递到几人手里,而后他搬着椅子坐了过去,稍有停顿后,继而说起: “但现在产量过剩,你们要是有渠道,能卖多少就卖多少,不必把条条框框都定死。” “渠道肯定有!” 楼道里传来响亮的声音,让裴寂昌的话又咽了回去,随之彭中汉推门进来,上前搂住张兆喜的肩膀,两人看起来尤为亲昵。 “哈哈哈,你小子的关系广,有这话我可就放心了。”张兆喜一下下拍着彭中汉的胸口。 “寂昌,你怎么回事,过来谈业务也不叫我?再怎么说,我也是企业的二把手,专门绕开我!?” 彭中汉瞪着裴寂昌,重重责怪道。 一听这话,二把手,班晓庆和刘二梅一下紧张,向彭中汉投去憨态可掬的笑容。 “这只是跑腿的工作,就没想着麻烦你,再说你关系这么广,什么事能绕得开你。” 裴寂昌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彭中汉点了点头,也没再呲牙,现在可不能把裴寂昌当做农民看待了,转而与张兆喜谈事。 “叔,咱丑话可得说在前头,豪铭纸业只承担成本费用,至于生产线上的工人的酬劳,还是由你厂支付。” “那是肯定,刚才我都跟寂昌说明过了,扶持乡镇企业,就该拿出真正的好处,而且你们是帮助我厂解决库存问题,应该让利的。” “好干部!” 彭中汉竖起大拇指,仰头大笑起来:“真是人民群众的好干部啊!哈哈哈哈......” 一时间,办公室里的笑声格外的高亢,裴寂昌也参与在其中。 不一会后,周薄康来了,由于副厂长刚刚退了,很多工作由他这个办公室主任一手抓。 周薄康简单与裴寂昌眼神示意后,便说起正事: “如果让出两条生产线,原本产品的生产量会下降百分之四十,但也足够匹配出货量,还能够渐渐消化库存,减轻造纸厂运行的负担。” 这番表述,才是扶持乡镇企业的真正原因,最终目的,是为了帮助国企减轻负担。 “不可以!” 然而张兆喜瞬间变脸了,大手一挥,重重低喝:“产量绝对不可以降低。” “张厂长,可是从豪铭纸业的材料上看,要主营卫生纸的,而且咱厂的库存量已经到红线了,很难再新开业务,省城的造纸厂也在降低生产量,咱们得跟进啊。” 周薄康变得尤为激动,眼睛都瞪圆了。 “卫生纸只是想法,不一定要立马去实施,豪铭纸业现在主要还是销售红旗本,再说把产量降低,白养活那么多人?你这能力能当副厂长!?” 张兆喜的那张脸变得无比恶毒,与刚才热情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彭中汉则洋洋得意地站在一旁看戏。 周薄康还想再说些什么事,裴寂昌连忙起身上前,将其拉到身后。 “是我的问题,没有提前跟周主任沟通好,既然彭哥有新的渠道,能给豪铭纸业创造利润,还能减轻造纸厂的库存压力,这是好事,该鼓掌的。” 裴寂昌笑意盈盈。 “还得是负责人会说话。” 张兆喜这才重新挤出了笑容。 裴寂昌也在陪笑,气氛看起来非常和谐?可在这一刻,他感觉出了端倪。 或许彭正铭与张兆喜所合作的乡镇企业,可不单单是为了批地,而是为了追求更多的钱财。 然后,裴寂昌正巧,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了,都是姓彭的,沾亲带故,以后查起来会很麻烦,而他这个外人的身份最为合适。 最为关键的一点,是裴寂昌对彭豪感恩,让彭正铭相信了他。 最佳人选? 细想,裴寂昌胳膊上的汗毛倒数,也许,在不知不觉中,他掉进层层陷阱之中,而彭正铭、张兆喜等人,要远比他想象中的恶毒百倍。 “张厂长,还有一门亲事得靠你说。”彭中汉嬉笑着聊起其他事。 “你不是去年才刚结婚,我给你小子随不少礼了。”张兆喜笑道。 “那婆姨不听话,被我给打跑了。”彭中汉扬了扬拳,好似在炫耀。 “不听话就得收拾。” 张兆喜眉头一皱,重重喊叫。 “叔,你单位是不是新进来一个叫姜婷婷的职工,帮我撮合撮合。” 彭中汉一脸贱笑。 “哎?寂昌,今早上跟你打招呼的那姑娘,不就是叫什么婷婷,你们说得是同一个人?” 张兆喜疑惑地看向裴寂昌。 “这我可不知道。”裴寂昌淡淡道,不愿参与这个话题。 “是叫姜婷婷吧?” 彭中汉叉着腰,洋洋得意,就好像那位女同志已经是他的人了。 “是。” 裴寂昌轻轻点头。 “那就错不了,说的是同一个人,帮忙给介绍一下。”彭中汉的样子很急,上前拉了拉裴寂昌的胳膊,原来可没有这般亲熟的动作。 “问错人了,我可没有这样的本事,跟人家不熟,只是一个村的,见面说了一声,况且在我们村,我的名声可不好,媳妇都跑两个了。” 裴寂昌无奈轻笑。 “哈哈哈......你小子可以,比我还厉害,肯定下手打重了吧。” 彭中汉拍了拍裴寂昌的肩膀,笑容灿烂,眼下终于找到对眼的事。 “叔,你赶紧帮我介绍一下,别让其他人给抢了。”彭中汉转而看向张兆喜,急着催促。 “这行啊,没问题。” 张兆喜没有丝毫犹豫,满口答应了。 “那现在就走。” 彭中汉急着催促。 “还是等会,要先带寂昌去生产线走一圈。” “我不急的,看不看都行。”裴寂昌连忙摇头。 “那走吧。” 彭中汉拉着张兆喜匆匆走出办公室,很快,楼道里传来刺耳的笑声。 第108章 真正凶狠的人 一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裴寂昌、周薄康他们四人,窗户透进去的阳光刺眼。 “周哥,我有要紧事跟你说,借一步说话。” 裴寂昌吐字极重,眉心深陷。 周薄康一怔,他从来没见过寂昌如此紧张的样子,连忙重重点头:“我们去哪里谈?” “出厂吧。” “行。” 随即裴寂昌和周薄康走在前头,刘二梅赶忙提醒,“那啥,寂昌,拿的东西要不要先放下。” “不用给了,他不配。” 裴寂昌冷冷一句。 四人匆匆下楼,随后径直出了厂区,在一条偏僻的小道上,裴寂昌沉声说了起来。 “老哥,你知道张兆喜为什么不愿意降低产量,单纯的为了扶持乡镇企业?” “难道不是吗?” 周薄康的心不由提了起来。 “帮助你厂减轻库存,豪铭纸业的采购价极低,甚至没有生产成本,只需要承担一部分原材的费用,那么,赚的钱会到谁的口袋?” 裴寂昌直直地看向周薄康,停下了脚步。 “难道不是到你的口袋?” 周薄康反问。 “哥,你想简单了,原来造纸厂的扶持项目,可是彭中汉要做的,现在让我当这个代表,主要为了避嫌,主要利润还要装在他的口袋里,接下来就该产生股权问题了。 看着吧,到那个时候,那些人的吃相会很难看。”裴寂昌的神色满是戾气。 “你详细说说,我有点不太明白。”周薄康使劲咽下一口唾沫,亦是隐隐察觉出,这关乎厂区的大事。 而刘二梅和班晓庆,都紧步微蹙在裴寂昌左右。 “现在豪铭纸业占了这么大的便宜,那么最终所兜售的产品利润,是要进张兆喜、彭正铭这些人的个人口袋,与厂区利润无关了。” 裴寂昌直接把话点透。 “啊?” 周薄康顿时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好在被班晓庆扶住了。 “俺哥说啥了?” 班晓庆急着问,可没人理会他。 “让造纸厂不断生产,造成库存的压力,然后豪铭纸业以正当的理由,以更低廉的成本拿到货物,等把厂区拖垮以后,他们已经赚得盆满钵满。” 裴寂昌沉声说明。已经预想到厂区之后的路,业务口会进一步缩紧,变得无比艰难,因为要给豪铭纸业让利,而渠道量有限。 “张兆喜怎么敢的啊!他这样胡闹,一百多号职工都要丢了工作,这牵扯到多少家庭。” 周薄康忍不住高吼,甚至破音。 “周哥,这件事可不敢对外声张,要不然你就危险了,那天吃饭的时候,所里的一把手,胡铁盛也去了,你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裴寂昌重重提醒。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周薄康变得寡言,最后无力地蹲在台阶上,缩起身子。 裴寂昌亦是沉默着,他在思虑着一些问题,等厂区建设好之后,就该确定股份的事宜了。 恐怕到那时,彭正铭才会露出真实面目。 天气越来越凉了,这条小道上的人都感到阴冷,于是紧紧裹着自己...... “寂昌,你不是说,那位局长已经答应你生产卫生纸的事,你是负责人,我们搞两条生产线不可以吗?” 刘二梅开口了,打断沉寂的氛围。 “嫂子,可千万不能把那些人的承诺当一回事,如果彭正铭真的想支持我,张兆喜会是今天的这态度?” 裴寂昌无奈苦笑。 在前一世,经历过的事,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然而在这座小县城里,那些人物更加凶狠,只手遮天! “怕啥?” 班晓庆猛地站起,“哥,你是一把手,啥事你说得算,彭中汉要是敢对你吆五喝六,俺跟他对命,那小身板干不死他!” “你别冲动,一切听我的安排!” 裴寂昌抬拳,在班晓庆的大腿后栽了一拳,大高个龇牙咧嘴,又痛苦地蹲在地上。 “寂昌,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周薄康怯生生地问,他是真怕了,因为他懂得多,知道那些人的权力有多大。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裴寂昌的神色阴冷,他知晓,要想走出困境,只有让那些人都死了才可以。 谁都不能好过。 “彭中汉这个人跳得太高,先死的肯定是他,老哥,先回吧,记得跟张兆喜道歉,要不然副厂长的位置,你还是上不去。” 裴寂昌笑着站起,都有些腿麻了。 “行,我知道了,那之后发生什么突发情况,我们要随时联系。” 周薄康喘着粗气,依旧没有回过神。 “老哥,招娣怎么样了。” 裴寂昌笑着转移话题。 “挺好的,不用担心家里的那些糟心事后,更能全身心地投入学习了。” 周薄康终于露出一抹笑容。 “那就好,对了,招娣是财会专业吧?” “对,这方面的就业很容易,大企业都需要这种专业的人才。”周薄康很是骄傲。 “行,老哥,回吧。” 裴寂昌摆摆手,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小道上。 与此同时,厂区的综合办公室。 姜婷婷正在埋头登记出货单,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抬起头后,一把手竟然站在自己身边。 “厂长,您怎么过来了。” 姜婷婷连忙站起,可看到张兆喜身后站的那个男人后,不由紧紧蹙眉,那人的名声可不好,还欺负过她弟。 “婷婷,是这样,临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你带中汉同志去生产线转转,这位的身份可不简单,你务必要招待好。” 张兆喜严肃道。 “行,我知道了。” 姜婷婷只能答应。 随后张兆喜便离开了,姜婷婷便领着彭中汉下楼,两人一前一后,起初并没什么端倪。 可到了空旷的大院,彭中汉一大跨步,抓住了姜婷婷的手。 “你干嘛!?” 姜婷婷用力甩开胳膊,慌忙后退,一张脸瞬间惨白。 “婷婷,至于这么激动,姜彻没跟你说起我的事?这个小舅子可不称职,改天好好收拾下他。” 彭中汉一脸无赖样,往前挪着步子,姜婷婷则在不断后退。他可是这方面的高手,欺负了就欺负了,她还能咋?在县里谁不认识。 第109章 坪头村的人 “敢抓俺的手!” 姜婷婷反应过来后,反手抓住彭中汉的领口,低头向下看,想要给这人头上砸石头。 坪头村的可没怂人,除了村支书那家子以外。 “婷婷,你别这样,我就单纯地想跟你处对象,你弟没跟你说这事吗?” 彭中汉急忙往身后望去,好在没人来,刚才抓姜婷婷的手,是在试探这姑娘的脾气。 要是反应不激烈,就要往她胸上去摸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用过多次了,眼下叫得这么大声,还是白天,彭中汉不敢胡来。 “说个屁,俺看不上你,你以后也别骚扰俺弟!” 姜婷婷尖声怒吼。 “行行行,看不上算了,辜负我这一片好心。” 彭中汉一把甩开姜婷婷的手,整理自己的领口,一脸不屑。 “脑子被门夹了。” 姜婷婷瞪了彭中汉一眼,扭头往厂区办公楼走去。 “你去哪?” 彭中汉连忙追上去。 “俺回去上班。” “你啥意思?”彭中汉拽住姜婷婷的胳膊,两人停下脚步,四目相对,“没听到张厂长刚才交待的工作吗?让你带我去生产车间做考察。” “俺不去,撒手!” 姜婷婷一拳栽到彭中汉的肚子上,让人当即弓起腰,喉咙处发出痛苦的呻吟,抓住她的手也松开了。 “呀呀呀......” 姜婷婷牙齿不由发颤,扭头大步跑了,都不敢回头看,毕竟是女同志,胆子小。 “妈的!” 彭中汉蹲在地上,霎时脸色惨白,恶狠狠地瞪着姜婷婷,目光最后落在女人的大屁股上。 带劲呀! “长得是真不赖!” 彭中汉倒吸一口凉气,缓缓站起身子后,往厂区外走去。 ...... 北侧平房区的小路上,裴寂昌放慢脚步,碰到熟人了。 “寂昌来了啊!” 刘芝香和姜彻异口同声,这母子两人,都以为裴寂昌又要去家里吃饭。 “姨,姜彻,吃过了没?” 裴寂昌笑问,村子上的人都是这么打招呼。 “正准备回家做饭呢,一起在家吃吧。” 刘芝香顺口这么问了,但心里暗暗嘀咕,你是真会说话,看不见胳膊上挂着菜篮子。 “不了,在那边租了房子,自己回家做点。” 裴寂昌笑了笑。 “租房?” 这让刘芝香好奇了,“咋好端端的到城里租房,是不是家里遇到事了?” “没有,帮支书的忙,在城里租个房子方便,姨,我往那边走了。” 裴寂昌大方的解释。 “哦......” 刘芝香一脸狐疑。 等裴寂昌走远后,姜彻当即嘲讽:“妈,这人是真能吹牛,帮忙还需要租房?还故意租到咱家跟前,你说他啥意思?该不会跟我姐偷偷处对象吧。” “别说这晦气话,你姐可看不上农民,她得找有工作的非农户。” 随后刘芝香也和姜彻回了,不过儿子的那番话,像根刺一样,隐隐刺痛,真是不由往坏的方面去想。 姜光照要来家里吃饭,刘芝香专门买了猪肉,虽然不喜欢跟老公公相处,但老人好不容易才来一次,当然得好好招待。 刚刚把肉炒出来,屋里飘散着香味,姜志堪带着姜光照进屋了。 “爹,你岁数大了,还是住在城里吧,万一有个啥的,儿也一时半会回不了村。” 姜志堪一边说着话。 “是啊,爸,就住在城里吧。”刘芝香也连忙附和,但心里可不舒畅。 “不了,在谁家都住不惯,就在自己窝待着。” 姜光照紧步走在沙发边,轻摸姜彻的头,满眼流露着慈爱。 “爷爷,我给你倒水。” 姜彻尴尬地笑了笑,起身躲开。他从小在姥姥、姥爷那边长大,对坪头村的人可不亲,甚至嫌弃。 “爷爷不渴,快不用忙乎了。” 姜光照笑意盈盈地坐在沙发上,一直望着他孙子,不断称赞:“多精干的后生......” 也就前后脚的功夫,姜婷婷也回家了,姑娘本来一顿子委屈,可看到姜光照在,不想让老人担心,又把话都咽到肚子里。 “快来吃饭!” 刘芝香笑着招呼。 很快,一家五口人围坐在茶几上吃饭,刘芝香一个劲地给姜光照夹肉,妇人很会表现,气氛倒是和谐。 “婷婷也该找对象了。” 姜光照笑着聊起。 “现在有工作了,而且我女儿也长得俊俏,根本不愁介绍的,一定得好好挑。” 刘芝香咧嘴笑起。 可姜彻的神色很难看,姜婷婷看了他一眼,猜到是啥原因了,彭中汉那个人可是出了名的混混,肯定因为自己,威胁姜彻了。 “对象的事,咱们慢慢打听。”姜志堪也笑着说起,“对了,爹,你还没说这次来城里是要干啥?” “造纸厂要扶持一家乡镇企业,今下午就要动工起楼,用得工人可都是坪头村的人,这都是村支书找的关系,我上来看看情况,怕遭到骗。” 姜光照笑容满面。 “乡镇企业?”姜志堪神色疑惑,这时一家几口都看向姜婷婷。 “俺也是今天才接到通知,厂区是要扶持一家乡镇企业,其他事就不太了解了。”姜婷婷缓缓说起,“对了,今天在厂里还碰到裴寂昌了,他跟我们一把手的关系好像很好。” “寂昌!” 姜光照一脸惊喜,“老裴家的闷葫芦突然开窍了,想必是村支书的关系,他过去捎话了。” “人家本来也不错。” 姜婷婷连忙说好话。 “不错什么呀,脸皮比城墙都厚,不是听说跑了两个老婆了,还都是大学生,也不看自己是个啥,不怕糟蹋了人家姑娘。” 刘芝香皱着眉,没好话。 “我都配不上大学生,裴寂昌是真有脸。”姜彻立马附和。 这母子两人,可见不得姜婷婷说一句裴寂昌的好,村里的人嘴碎,秦招娣的事早就传开了。 “裴寂昌才是真男人!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乱说人家!” 姜婷婷气愤高吼,当即把筷子都拍在桌上了,不过她自己清楚,对裴寂昌的情感,只是同村、朋友。 “看把你急的!” 刘芝香咬牙切齿。 “行了,吃饭吧。” 姜志堪重重一句,眉头紧锁,在思虑裴寂昌这个人,医院里给彭豪哭坟的那一幕,让他心惊肉跳,真是老裴家的人? 这些事,姜志堪没有说,没有必要乱嚼舌根。 第110章 财会的人才 下午时候...... 姜光照找不到北边的工地,姜婷婷便带着过去了,倒是离得造纸厂不远,只有一公里。 几辆三轮驶过土路,尘土飞扬,几个汉子在起地基,“咣当咣当”,拿着铁锤猛砸钢筋,工地上已经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姜光照绕着地方走了一圈,老人开心了,也踏实了,工人都是坪头村的人,还管两顿饭,一天九毛的工钱,这活可不好找呀。 “咱们把活干好......” 突然,有人站在拉砖的三轮车上讲话了,姜光照和姜婷婷连忙凑过去,发现竟然是裴寂昌! “今虽然是半天,但给大伙算成一天的工钱,完了我去沟通,这都放心。晚上得搭个棚子睡在工地,大家克服一下,拢共半个月的活,但务必要把活干好,要不然支书就得难办!人心都是相互的......” 裴寂昌粗狂的声音在工地上回荡,一番话非常笼络人心。 “肯定干好。” “不能让支书难办,人家好不容易给咱找了挣钱的地方。” “天又不冷,睡在工棚里咋也不咋,还不用担心把砖丢了。” ...... 村民们纷纷附和,气氛非常高涨,赚上十几块钱,就能过个好年喽。 裴寂昌挥挥手后,人们便去忙活了,他则从三轮上跳下,快步跑向姜光照。 “爷,你咋过来了。” 裴寂昌一边问,又笑着向姜婷婷点头示意。 “俺来看看施工的地方,诶呦,这下可放心了,寂昌,都靠你了,跟领导说好话,要让咱村的贫民挣上点钱,麻烦你多跑动。” 姜光照拍着裴寂昌的肩膀,对这后生愈发看重。 “都是支书的关系,人家才辛苦。” 裴寂昌笑道。 而他之所以在乡镇企业的事上隐瞒,是因为村里人可不放心老裴家,给他家干活能给了钱?只能说是支书的关系,才能让人心安。 赶紧在土地独立经营的事上,也得依靠村支书,得帮其打造光环。 “是啊,许支书是位好同志!” 姜光照竖起大拇指,重重感慨。 “爷,那我还有事,要去跑一趟。” 裴寂昌又说,与一旁的刘二梅对视,她要留着监工的,毕竟是许支书的爱人,村里人都尊敬。 “快去忙吧,现在可是长本事了,了不得呀。”姜光照笑着摆手。 可当裴寂昌快步走后,姜婷婷又急着叫人。 “寂昌,你等一下......” “嗯?有啥事啊?”裴寂昌转身问。 “嗯......”姜婷婷一时怔住了,好像也没啥要跟人家说的,于是尴尬一笑,“你路上慢点。” “好嘞。” 裴寂昌匆匆离去。 ...... 津临大学。 正在宿舍自习的秦招娣,突然有人告她,有她的电话,顿时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难道又是家里打来的? 连一旁的隋青轻都跟着紧张起来。 “秦姐,不要瞎想,没事的,我陪你一起去。”隋青轻走过去宽慰。 “嗯......好嘞。” 秦招娣轻拂发丝,缓缓站起,把课本收拾整齐后,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话务室不少同学在排队,秦招娣站在一旁,等对方的回电,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后,终于叫她的名字。 “谁是秦招娣?” 话务室的大姐高吼。 “是我!” 秦招娣连忙靠过去,隋青轻紧随其后,而后紧紧握住听筒,怯生生的一句:“你是谁?” “小秦?是不是小秦?我是何麦的表哥。” “寂昌,是你啊,是俺,小秦,秦招娣。” 这一刻的感觉,秦招娣无法形容,那边简单、干脆的声音,就如动听的音符,让她的心情突然变好,窗户溢进来的花香,沁人心脾。 “你啥时候来省城呀!” 隋青轻在一旁吼叫。 “矮子也在啊!过几天就上去了,小秦,我记得你是财会专业吧?” 裴寂昌笑着调侃。 “你个死人,我跳起来能杵你下巴!”隋青怒气冲冲地叫吼。 “俺是财会的,寂昌,你有啥事!”秦招娣却是很紧张,背过身子,嫌隋青轻捣乱。 “我搞了一家乡镇企业,但股权的事比较麻烦,我要怎么才能最大程度保护自己,县城里的水很深,你听我细细说明......” 裴寂昌话语急促,把彭豪纸业的情况简单做了说明,好在秦招娣大致理解。 “寂昌,俺知道你担忧啥,目前对乡镇企业的支持、推广,是通过折股量化的方式,再把股份落实到农户、企业职工,或者其他投资方的。 但其实,在企业成型之前,产权关系都是非常模糊的,既然你是代表,话语权在你身上,但是......责任也在你。” 秦招娣不苟言笑,眼下的这副模样,倒是与大学生的气质极为匹配。 “你的意思是,钱让那些人挣,先别管股份的事,尽量让股权变得模糊。” 裴寂昌的目光立马凝重。 “对,俺觉得这是最好的方法,一开始确定股权的话,反而你没操作空间,还不如你当好代表,然后......私下再做账目,这个很难解释,到时候俺帮你做。” 秦招娣又郑重说道。 “小秦,我理解你的意思了。” 裴寂昌紧紧咬牙,面容上闪过一抹狠劲。 彭中汉、张兆喜这些人,看重的是造纸厂“产量过剩”的利润,要搞一批快钱的,他们更不想明确股权,不然分账也麻烦。 肯定会让产权关系模糊,而裴寂昌是代表,一旦出了事,捞钱的是他们,担事的可是代表。 秦招娣口中的账目,是要明确该纸业的财会信息,要以代表的形式,让职工持股,而在模糊产权的情况下,代表同样拥有这个权力。 “哈哈哈......小秦,你可帮我大忙了,已经瞬间豁然开朗。”裴寂昌长吁一口气,笑容灿烂。 “寂昌,你抽空把造纸业的详细信息给俺邮寄过来,主要是该企业的库存量,以及出货量,俺给你出方案,你放心,俺肯定帮你保密好。” 秦招娣依旧非常紧张,只想着帮裴寂昌把事办好。 “好嘞,小秦,真心感谢你。” “不要这么说。” “行,那先挂了。” 随后裴寂昌挂断了电话,可秦招娣还在晃神,直到隋青轻推了几下她,才反应过来。 “想什么呢?” “刚才寂昌说的事,俺想怎么帮做账。”秦招娣沉声道。 “他刚才说啥事了,我没听太清,你怎么把身子背过去了。”隋青轻好奇问。 “俺不能跟任何人说。” 秦招娣的神色尤为严肃。 “我还不想知道呢,秦姐,你就是对啥事都太认真了。”隋青轻没多想,拉着秦招娣快步离开。 第111章 折服吗 晚上的这顿饭,裴寂昌又陪彭正铭吃饭,只是简单的稀饭馒头。 不过在这之前,裴寂昌特意去了筒子楼,与周薄康商议了许久,那位办公室主任脏话连篇,非常不情愿,但最后还是点了头。 此时,彭家的客厅里,只闪着电视的亮光,声音有些吵闹...... “爸,昨天跟您确定生产卫生纸的事,可张厂长不同意,根据协议,生产什么产品,是咱们说得算。” 裴寂昌紧锁眉头,看起来对此非常疑惑。 “哦?是吗?明天我找张厂长问问。”彭正铭笑道,而他看起来也对这事不知情。 “行的。” 裴寂昌点点头,而后没再多话了。 可等新闻放完后,彭正铭又聊起了这事。 “乡镇企业的初衷,是为了解决国企过剩的产品库存,张厂长肯定要优先考虑解决这个问题。至于卫生纸,先往后拖嘛,那位有关系的,咱们躺着挣钱。” “这我知道,呵呵呵呵呵.......” 裴寂昌笑着点头,但心知肚明,这彭正铭是想先把他拉入染缸之中。 绝对不能反驳,要先变色才可。 “嘿嘿嘿嘿......” 裴寂昌还在笑,看起来极为贪婪,“爸,豪铭纸业需要招收人手,我想优先找坪头村的人。” “这是小事,你作为企业代表,自己定就好。” 彭正铭立马回应,没有丝毫犹豫,可顿了顿后,又说:“但是你得卡着人数,要注意支出。” “我记心里了。”裴寂昌重重点头,又微微皱眉,话语低沉道: “爸,要不咱们先开一条生产线,有了产品再说。 今上午周主任跟张厂长闹了矛盾,那位可能不太会表达,主要这事做的不好看,全厂那么多职工在盯着,产品滞销还不降低生产? 这是根本的逻辑问题,跟员工都解释不清,还怎么跟其他人说明? 以后哪怕有调查,至少我作为彭豪纸业的代表,主营业务是卫生纸,咱这就腰杆子硬了,根本不怕他们查,您说是吧?” “滋滋滋......” 电视里屏幕里出现雪花,节目完了,客厅里陷入沉寂,彭正铭的脸色极度阴沉。 如何让眼前的人器重自己,不只是染色,裴寂昌有未雨绸缪的想法,且最为关键的一点,没有提及股权,划清自己的责任。 依旧是产权模糊,裴寂昌也没有提分钱的事,也就是赚了钱,你们先分,我吃剩的,而且事情也我担,但咱们不能胡来,企业该有企业的样子。 “寂昌,我有些困了,想要早点休息。” 片刻后,彭正铭开口了。 “爸,那我就先走了,您早点睡,这几个白面馒头我拿走了,有几个村里后生跟着我。” 裴寂昌当即站起,把几个馒头抓到手里。 “呵呵呵呵......” 彭正铭笑了,而这些细腻的表现,才更加体现“父子关系”。 随着关门声响起,彭正铭立马站起,走到电话旁,给张兆喜打去电话。 刚才裴寂昌的那番话,让彭正铭相信,他是一个愿意扛事的人,能够摆清楚自己的主次,一旦涉及到的利润高了,谁也无法自拔。 所以最终厂区产权的问题,彭正铭不会有担心,能够到孙萍手里的。 “彭局,这么晚有啥事?” 张兆喜笑问。 “还是得开一条生产线。” “降低库存量,我没办法给彭豪纸业以材料价出货。”张兆喜低吼,情绪立马激动起来。 财务出账,如果给所扶持的乡镇企业走库存货,只需要材料费用,但是正常的走货,就差很多了。 “不要急于眼前的利润,一口气吃成胖子会被撑死!你也看出来了,市场越来越难做,我们占的是原来造纸厂的渠道,本来就会让你厂原来的出货量降低。 这样慢性死亡,就都能怪到市场上,要是彭豪纸业能做起来,不只是那块地了,还有股权。” 彭正铭语气亦是很重,他早就在裴寂昌离开之前,做好了准备。 “还是让我仔细想想,主要厂里的情况你们都不了解,外头采购部门的人一换,可就不要咱的货了,得抓住赚钱的机会啊。” 张兆喜长吁一口气,还是舍不得放弃利润。 “你要听我的。” 彭正铭一字一顿。 “咚咚咚......”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张兆喜匆忙说了声后,便挂断电话,先开了门。 来的人竟然是周薄康,手里还带了两瓶酒。 “张厂长,今上午对不起啊,真不是故意顶撞你的,希望您别往心里去。” 周薄康不由分说地走进屋里,把酒放到箱柜上。 “老周啊......” 张兆喜愣了愣,说实话,以周薄康那耿直的性子,他真没想到这人会来认错。 “现在市场放开,上面给任务了,要尽可能扶持乡镇企业,我也身不由己。” 张兆喜随即诉苦。 “张厂长,我思想觉悟太低,没有您看得远,惭愧啊,以后肯定会坚定您的脚步。唉......上午之所以着急,是因为职工们的闲话多,我是担心您啊!” 周薄康满面愁容,最后喊的一嗓子都破音了。 “职工们说啥了?” 张兆喜瞬间变脸了。 “我爱人管理的生产岗,产量一直堆积,人们想休息,停生产,就出来胡话了。” 周薄康只是淡淡点了下,并将责任推到职工身上。 可张兆喜不得不琢磨彭正铭刚才的那番话了,明面上合作乡镇企业,实则为了把库存以制造成本的价格,白白给到彭豪企业? 但如果,做了相应的变动措施,就不是明面上的事了,给职工们降低工作时间,空出一条生产线,也能让这些人闭嘴。 哪怕有一天,厂子经营不下去,那也是市场问题,再或者一句话,咋了,我能力不足呀! 都解决了。 “呵呵呵......” 张兆喜尴尬地轻笑,又与周薄康交谈了几句后,便把人送走了,但当即给彭正铭去电。 “彭局,我觉得你说得对,咱们得稳稳来,厂区那么多人盯着看,不能吃相太难看......” ...... 筒子楼的那条小道上,有一农民在晃着手电筒,不久后,又走来一个男人,两人搂着肩膀,钻入小树林。 “寂昌,你让我说的我都说了,这样你满意了吧?娘的,从来没在张兆喜身边那么溜须拍马,可憋屈死我了。” 周薄康埋怨低吼。 “哥,说了就好,这也是给几百号职工谋一条生路,这副厂长的位置你得上啊。看着吧,应该明天一早,就会通知你开设生产线。” 裴寂昌的语气格外坚定。 “可是新产品的原材费用,你得先给厂里,这可不是扶持的项目。” 周薄康提醒道。 “知道,我过两天去趟省城,顺便看看小秦。” “嗯。嗯?看招娣?这话咋听着那么别扭。” “别多想,朋友关系,好了,走了。” 很快,那两道身影又钻出小树林,好像很快就完事了...... 第112章 事成了 清早起来后,村支书一直念叨,“没想到在城里还能有了住的地方。” “老哥,你这话说的,咋了,还能让你睡在工棚里?”班晓庆在一旁傻乐。 几人简单吃了早饭后,刘二梅便去了北侧的工地,裴寂昌他们去工商局办事。 不过这哥三,一路上眉头紧锁,佝偻着背。 “工钱就得差不多三百,红砖、水泥这些料得上千,寂昌,你那爸能给这些支持吗?最起码别撂摊子,楼起到一半盖不下去了。” 村支书愁眉苦脸。 “你说我哪个爸?” 裴寂昌转头问。 “肯定不是俺裴叔。” 班晓庆插了一嘴。 “别抬杠。”裴寂昌瞪了大高个一眼,转而又说:“我占了彭正铭那么多便宜,哪能向那人张口,这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老丈人才行啊。” “意思是,还要去一趟省城?” 许松绳问。 “俺能不能跟着?哥,俺还没见过省城是个啥样,求求你带着俺。” 班晓庆连忙说。 “车票太贵,等以后再说!”裴寂昌重重呵斥,“得去,怕老丈人惦念我,小辈得尽孝。” 许松绳点点头,没再多问,有关裴寂昌与何麦之间的事,也只有他清楚。 等到了工商局的平房后,一见那么多穿制服的,许松绳不由哆嗦起来。 有心理阴影,那天深夜,在镇子上的加油站...... “都是自己人。” 裴寂昌笑着,把许松绳推到前头。 “刘队,帮我哥办下化肥企业的有关手续。” 裴寂昌一只脚踩在一辆三轮摩托的前胎上,抬手找田山要烟,与众人都很熟。 “他娘的真会找人。” 刘生树骂骂咧咧,但还是一瘸一拐地领着许松绳走进一间平房,他这个队长,还是有话语权的。 当下的政策,要想办企业,可以给支持,许松绳要搞的化肥厂,一句话的事。但是想倚靠国企,尤其还是小地方的重要生产力,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哥,厂子办得怎么样了?” 田山随口与裴寂昌聊了起来,“有啥需要帮忙的,直接开口就成。” “客气客气。” 裴寂昌笑着应声。 在院里待了一会后,彭中汉也来了,不过这人没去他大伯屋里,转而搂住裴寂昌的肩膀。 乍一看,他们两人的关系似乎非常熟络了。 “寂昌,中午去国营饭店吃饭,哥叫了几个朋友给你认识,可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彭中汉大声诈唬,恐怕院里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行啊,老哥,早就想跟你喝顿酒了,主要你原来也瞧不上我。” 裴寂昌同样亲昵地搂住彭中汉,哪怕再厌恶,还是得先处好关系,要摆清自己的位置,毕竟是同一个染缸里的人。 想必,彭正铭对彭中汉叮嘱过事情。 “原来的事怪哥,中午哥好好跟你喝几杯。” 彭中汉咧嘴笑到耳根,又友善地拍了拍裴寂昌的后背,随即往局长的平房走去。 刚才这人想要亲近样子,裴寂昌能够感觉出来,彭中汉不是装的,看来,已经彻底是“自己人”了。 前前后后也就一个小时左右,许松绳就办好事了,裴寂昌和班晓庆抽了田山小半盒烟。 后生还很大方,要把剩下的半盒塞给裴寂昌,可老脸一红,实在没好意思要。 刘生树一瘸一拐的,想要拿那半盒烟,手残迅速收回到口袋里。 “出息吧你。”瘸子怒骂。 工地上,坪头村的贫民根本不需要监工,照样干得火热,一天多的时间,地基就已经起的差不多了。 周薄康在这等了有一会,见裴寂昌等人到场后,急匆匆地跑上前。 “张兆喜点头了,同意让出一条生产线,用于彭铭纸业的生产卫生纸。” 周薄康激动道。 “成了!老哥,这事真是多亏了你啊。” 裴寂昌紧紧抓住周薄康的胳膊,心情亦是极其愉悦。 “别跟我搞煽情的这一套,走吧,赶紧跟我去办公室,要跟你这个代表确定一些事。” 周薄康急着说,而后裴寂昌、刘二梅等人步履匆匆地往造纸厂走去,只留下村支书一人。 许松绳毅然转身,深知肩膀上的担子重,“咳咳咳......”土灰迎面袭来,支书又抓紧跑开。 还是站远点吧,担子也不必都扛在自己肩头...... ...... 造纸厂,主任办公室。 “寂昌,两件事。 其一,你要先去工商局注册产品名称,包括产品包装等等,都要设计出来,然后跟生产线对接,这事务必要抓紧,不可拖。 再者,原材生产的费用,你看,是怎么走账,一般都要提前给缴款的。” 此刻,周薄康的神色尤为严肃。 “哥,跟我还上纲上线?小秦那一百块钱,我有说过啥?还有,那啥,你们得扶持乡镇企业啊,就这么逼着要钱!?” 裴寂昌上前搂住周薄康的胳膊,一脸贱样,“先帮我搞出产量,也不必跟其他人通气,但凡问起来,就说是张厂长的意思。” 周薄康一怔,直勾勾地看着裴寂昌,好片刻后,一字一顿:“一分不掏!?” “挂账。” 裴寂昌陪着笑,假装做出掏烟的动作,又懊恼拍大腿,“哎呦,烟也正好没了,不然高低得给我哥一盒。” “是啊,哎呀,正好没烟了。” 班晓庆也长长叹息。 “周主任,实在不好意思。”刘二梅低着头,跟着这穷酸厂长丢人败兴。 “行吧,寂昌,先就先挂账,反正那批库存货也要先出货的,我给你做担保。” 周薄康重重点头,答应了下来。 “哥,喝茶。” 裴寂昌轻车熟路,连忙拿起暖壶倒水。 “哥,俺给你拿报。” 班晓庆也学着会来事。 “你们这......” 周薄康拿过报纸,下意识地扫了一眼。 刘二梅觉得尴尬,毕竟裴寂昌和班晓庆都表示了,自己干杵着?不合适。于是靠过去,认真道:“周主任,有不认识的字,你可以问我。” 一时间,办公室里格外安静。 裴寂昌猛然抬头,看着刘二梅,心说,好我的嫂子,你原来好歹是教师,能问出这种话? 班晓庆神色一凝,他悟了,于是连忙开口:“哥,你也是半个文盲?” “都滚吧。” 周薄康转身看向窗外,心里受委屈了,心说,我给你们办事,还要这么看不起人? 第113章 锄把队 裴寂昌、刘二梅几人,第一次来到造纸厂的生产车间,立马引发不适感,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密闭的空间里,异味极其浓烈,环境亦是极差,所采购的废旧报纸、书本、破布等等,如垃圾般堆积。 生产设备相对落后,机械化程度低,主要的打浆车间和切草车间的操作竟是半机械化,生产主要靠人力。 工人们需要长时间在高温、噪音以及污染的环境下,高负荷工作,所受的苦,真不比村里人下地。 但可悲的是,辛辛苦苦生产的东西,要装到张兆喜的个人腰包里。 裴寂昌所看到的,令他无比感慨,都说咱们工人有力量,真是用无数汗水倾注成的赞歌,制造业如此落后! 裴寂昌见过繁荣,眼前的贫瘠,让他产生隐隐的绝望,真的能追赶上吗? “寂昌,发什么愣呢?往后站站。” 秦兰拉了拉裴寂昌,“还要再往里头走吗?气温越来越高,我怕你们受不了。” “秦姐,具体情况我已经了解清楚了,咱们往回走吧。” 裴寂昌轻轻点头。 随即几人打道回府,等出了生产区,走到大院里,裴寂昌大口呼吸着,有种重获自由的舒畅感。 “卫生纸这个东西,不少造纸厂已经在尝试了,但市场效果一般。你的想法可以,可调整生产线后,造价也高了,综合对比起来,你完全没有优势。” 秦兰与裴寂昌等人边走边聊,要送他们出厂的。 “销量的问题,我得细细总结,总归是要尝试的,不然一直原地踏步,处境会更加危险。” 裴寂昌笑道。 “行,你有规划就好......” 秦兰轻轻点头,忽然抬头深深看了裴寂昌一眼,她的内心无比诧异,更无法想象,原来找自己卖玉米的农村小伙,竟然在短短的时间里,要与造纸厂合作。 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而对于裴寂昌而言,彭正铭,包括何民众,这两位爹的捷径走得太顺了。 之后众人到了厂区门口,秦兰把裴寂昌拉到一旁,目光闪烁过丝丝疲惫。 “秦狗是不是去你家了?”秦兰声若蚊蝇,眼睛微微下垂,觉得过于丢脸,“那个人贪得无厌,你千万不能给好脸色的。” “姐,你不要有任何担心,哪怕秦狗找到你家门口,把责任都往我身上推,我会保护好小秦,呵呵,坪头村还真不怕闹事的。” 裴寂昌冷笑一声,面容上闪过一抹凶色。 “多亏遇到你了,寂昌,我家欠你的太多,你放心,在卫生纸生产的事上,姐会帮你盯着,比自己的事还要上心。” “姐,你跟我说这些话,好了,先走了。”裴寂昌微笑摆摆手后,快步离开厂区。 豪铭纸业与造纸厂的距离不过一公里,裴寂昌几人走出小道后,正巧碰见给工人们送饭的三轮,支书还在手头坐着。 “诶,停下停下......” 许松绳连忙招呼,三轮还没停稳,就急匆匆跳下,朝着裴寂昌他们跑了过去。 “过来一起吃吧,有白面起的饼子。” 许松绳笑容满面。 “哥,不了,我们得去国营饭店。” 裴寂昌摆手拒绝。 “去国营饭店啊......”许松绳把声音拉得很长,献媚一笑,那啥,支书也想去,就等裴寂昌开口问呢。 “我还没去过那里,听说猪肉炒得特别香,也不知道是啥味。”许松绳又说,太舔了舔舌头。 “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赶紧过去。” 裴寂昌扭头就走,没有丝毫迟疑,刘二梅紧步跟着,她都没去看支书,琢磨着卫生纸的事。 “哥,那啥,俺看能不能剩下点啥,回头给你收拾带回去。” 班晓庆晃晃脑袋,好歹说了两句,也跟着跑了。 一阵冷风掠过,支书扶了扶眼镜,那张脸无比苍白,且无力。 倒不是裴寂昌不想叫许松绳,毕竟是彭中汉做局,得是豪铭纸业的人去才行,拖家带口的不太好看。 不管彭中汉之前如何,裴寂昌得重新与那人建立关系,毕竟是“一个染缸”里的。 一路到了国营饭店附近,彭中汉已经在门口站着了,他身边还有两张生面孔,裴寂昌连忙跑了过去。 “哥,刚刚从造纸厂出来,顺道看了看施工,没耽误时间吧。” 裴寂昌急切说道。 “不要紧的,我们也是刚刚到,这位就是豪铭纸业的代表,裴寂昌。” 彭中汉拍了拍裴寂昌的肩膀,向着身旁两人介绍,这架势,完全把他当做小弟了。 “呵呵呵......两位老哥怎么称呼?” 裴寂昌不失礼节,主动伸出了手,目光朝着那两人的脚底扫去。 怎么来吃个饭,还带着锄把?咋的了,跟前村子的,刚刚秋收回来? “我叫李四子,自家兄弟才能叫一声烂头,锄把队就是我搞的,兄弟,以后就是自己人,有事直接吭气。” 一个矮胖子男人,身高大概一米六出头,先与裴寂昌握手,关键这说话的语气,可是相当横。 “锄把?还加个队?” 裴寂昌微微蹙眉,扭头看了班晓庆一眼,大高个也是用力摇头,没听说过。 “呵呵呵,寂昌,就这么跟你说吧,在城里,没人不知道锄把队的,弄人时,都拿着锄把,往死里砸,所以传出了这样的名声。” 彭中汉笑着解释。 “哦......” 裴寂昌拉长声音,低头打量着矮子,还与另外一人笑着点头示意。 “咋打架拿锄把,为啥不直接拿锄头。”班晓庆愣愣问了一声。 李四子眉头一皱,狠狠瞪了班晓庆一眼,然而大高个浑不知。 “这位兄弟叫康进,除了烂头以外,那群人就听他的。”彭中汉又介绍。 “这两位是二梅和班晓庆,分别是办公室主任,以及业务口的人。”裴寂昌简单说了一句。 “那走吧,进去吃饭,包间给咱们留着。” 随后彭中汉先大摇大摆走进饭店,几人紧随其后。 就在上次,彭正铭、张兆喜吃饭的那间包间,裴寂昌又坐了进去。 一张大圆桌上,几人倒是不挤。 对于李四子和康中这两人,裴寂昌完全没当回事,什么“锄把”队,真要是能溅起水花,早就会听说的。 只是搞不明白,彭中汉把这两人叫来是什么意思?不应该是搞业务对接? “寂昌,你把李四子和康进安排到咱们的乡镇企业里。” 还没上菜,彭中汉就来了这么一句。 第114章 大灌篮 “彭哥,咱们先吃饭,这件事回头再说,毕竟乡镇企业刚刚起步,什么都没有定下来。” 片刻后,裴寂昌才开口,但是话很明显,就是推辞的意思。 “你啥意思?这么不给面子!?” 康进当场黑脸了。 “不是给不给面子的事,是我得先把事理顺,然后再安排人。彭哥,企业的具体情况你还不知晓,眼下的事真的太多了。” 裴寂昌依旧陪笑,不想跟这什么锄把队结怨,尽量糊弄过去。 “能有啥事?” 可彭中汉又来了这么一句,咄咄逼人。 “现在企业里就这两苗苗人吧?”那矮个子,烂头开口了,直勾勾地瞪着班晓庆和刘二梅,一脸凶色。 “对,是。” 裴寂昌点头应道。 “既然才有两个人,那咋就不能安排我俩?看不起锄把队的!” 李四子暴戾高吼,重重拍打桌子,包间里的气氛瞬间紧张。 班晓庆皱着眉,但这后生不怂,可刘二梅怯生生地往后缩着身子。 “彭哥,咱是自己人,有些事最好提前沟通,突然开口,你这不是让我为难。” 裴寂昌的声音依旧平和,稳稳地坐在凳子上,他没管那两人,只找彭中汉说事。 “只是安排两个人,这么小的事,还需要提前沟通?”彭中汉不悦反问。 “你他妈是不是看不起老子!” 李四子冲着裴寂昌怒吼,抬手指着裴寂昌。 “啊呀!” 康进喉咙处发出嘶吼,猛地站起,又把锄把拎起,重重砸在地上。 就是这时,外头的服务人员喊了,让去拿菜。 “你是叫烂头对吧?” 裴寂昌与李四子对视,问了他这么一句。 “是了,咋了?” 李四子又吼。 “不咋,先吃饭吧。” 裴寂昌笑着站起,走出包间端菜,刘二梅和班晓庆也赶忙起身。 彭中汉、李四子、康进依旧坐在那里,三人相互看了几眼。 “肯定给你们把工作安排了,啥也不用干,溜达上几圈,每月就能赚十来块。” 彭中汉保证道。 “那个农民是个愣头吧?没脑子的货色!他妈的,竟然还不愿意安排?真是欠干!” 李四子喊得很大声,恐怕故意让裴寂昌听到。 “娘的,他算个啥东西!还给爹装犊子!” 康进更是站起来狂吼。 乱糟糟的大厅,被包间里的叫吼声,镇得安静下来,刘二梅的身子发颤,可裴寂昌却跟没事人一样。 “嫂子,这顿好饭你怕是吃不上了。” 裴寂昌笑着调侃。 “咋地了?”刘二梅连忙问。 “去工地上,把咱村的后生都叫过来,这次要是听了彭中汉的话,那人以后就得骑在我头上。” “知道了,那我去了。” 刘二梅连忙放下菜盘子,撒腿跑出饭店。 拢共五个菜,一个汤,每人还有一碗炒面,裴寂昌和班晓庆,来来回回几次,才把菜端到包间里。 关键李四子和康进,还在斜眼瞪着裴寂昌。 “刚才那女的呢?” 彭中汉蹙眉问。 “在造纸厂落下东西了,跑回去拿了。”裴寂昌随口一句。 “咋不吃完饭再去。”彭中汉没多想,端着面碗站了起来,往大厅外走去,“为啥没给我舀一勺烩菜。” 裴寂昌依旧只是笑笑,还没被逼到动手的份上,那两个锄头队的,还冲他喘粗气。 “你小子也在!刚才咋没瞅见!” 下一刻,大厅里传来彭中汉的叫吼声,烂头和康进立马冲到门口。 裴寂昌也不知情地转头,突然,彭中汉抓着一个小伙的后颈脖,冲到包间里。 “你他妈是不是躲老子!” 彭中汉怒气冲冲,直接把那后生的头压在桌子上。 “没有躲,这两天单位事多,彭哥,你......你先把我脖子松开,我喘不上气了。” 那后生怯生生地哀求。 裴寂昌眉头轻皱,觉得这后生的声音很耳熟。 “敢跟你爹叫!” 烂头突然抓起锄把,重重打在那后生的屁股上。 “啊呀......疼疼疼......” 那后生疼得乱跳、乱叫,可彭中汉怒目圆瞪,还在掐着他的后脖筋。 “你妈的!” 随即康进也举着锄把,对着这后生的屁股甩了一棒子,完全没有任何理由,就是因为是彭中汉的事,而李四子也动手,他就得打。 后生抗不住疼,剧烈挣扎着,终于摆脱开彭中汉,蹦跳着缩到墙角。 裴寂昌一怔,瞳孔放大,那后生竟然是姜彻! 而姜彻也注意到了裴寂昌,但他没有思绪去多想,被锄把队的这两个给唬住了,他可听说过李四子和康进的事,经常打群架。 这时在包间门口,涌进来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像是姜彻的同事,可看到锄把队的领头,先是一愣,然后慌忙退了出去。 “彭哥,你别打我了......” 姜彻怯懦地哀求。 “啊呀!” 李四子喉咙处发出愤怒的呻吟,又把锄把举起,要朝着姜彻砸过去。 那后生顿时脸色惨白,抬手挡住头,浑身发颤。 “给老子别动!” 突然,裴寂昌站了起来,一把抓住李四子的胳膊,农民布满老茧的手掌,如钳子那般,紧紧将其扣住。 班晓庆不认识姜彻,但也猛地站起,只要裴寂昌动手,不管是谁,他能对命。 对于裴寂昌而言,这事他必须管,且不提跟姜婷婷关系不错,单单是姜光照的孙子,就必须保护姜彻。 “寂昌,你啥意思?” 彭中汉高吼。 然而裴寂昌都没回头看他,直直地瞪着那矮子,一脸凶神恶煞,像是要杀人,还你们锄头队,不知道爹以前是干啥的!? “来,你今天给老子说下个门道,为啥打我坪头村的人。” 裴寂昌冷冷质问,眼球都在往外凸,双手不受控制地发颤,可不是怯懦,而是极度亢奋,迫切地要动手。 “放开老子!” 李四子冲着裴寂昌高吼! “爹让你说,没让你叫!” 裴寂昌每吐一个字,脖子处的青筋都在暴起,抓起面碗,向上一跳,同时甩开膀子,动作呈大灌篮的姿势,一海碗砸在李四子的额头上。 “这你还跳?”班晓庆小声嘀咕。 那矮子直接睡在地上,都没叫声,鲜血顺着地板溢出,裴寂昌又一脚蹬在李四子的鼻梁上,喉咙处爆发出如野兽般的嚎叫: “来!说!为什么打我坪头村的人!” “啊啊......” 李四子捂住鼻子,鲜血从手指间流出,终于喊出了声,如一只蛆虫,在地上猛烈地翻转,差点要疼到晕厥。 第115章 谁怕事 一眨眼的功夫,包间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地上的那个人,如条蛆,在血泊中不断挣扎。 “啊哦......哦哦哦......” 烂头的喉咙处发出怯懦的声音,胆怯地往门口缩着身子,伸手抓住康进的裤脚。 在剧烈的疼痛下,人只会做出本能的应激反应,畏惧、逃脱,等等...... 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让康进、彭中汉根本反应不过来,原本受气的农民,突然就暴怒,关键下手太狠了! 而在下一刻,裴寂昌与康进四目相对。 “看你爹作甚!” 裴寂昌猛地扑过去,双手死死掐住康进的脖子,那人下意识地抬胳膊去挡,“搭拉”一声,锄把掉在地上。 康进的那张脸开始扭曲,心里涌起阵阵胆怯,但还是呲牙瞪着裴寂昌,喘出一口重气后,重重高吼:“这你妈是在城里,叫人过来弄死你!” “啊呀,还没见过个硬的,爹先让你死!” 班晓庆抓起海碗,甩开膀子箭步跨前,一海碗砸在康进的头上! 鲜血瞬间顺着康进的脸颊滑落,那人如一滩烂泥,突然没力了,任由裴寂昌掐着脖子,像条即将断气的狗,伸出舌头苟延残喘。 “啊呜......咳咳咳......” 康进怯弱地看向彭中汉。 “裴寂昌,赶紧把手松开,知道打的是谁吗?他俩可是锄把队的头头,捅下这么大的娄子,我可保不了你。” 彭正汉急忙上前,冲裴寂昌叫吼。 至于姜彻,哆哆嗦嗦地站在墙角,完全吓傻了,更担心被锄把队的打击报复。 “老子问你话呢,为啥打我村的人。” 然而裴寂昌都没去看彭中汉,依然掐着康进的脖子,用力摇晃,让这人的整张脸涨得通红。 “来,必须说下个门道。” 班晓庆抓住李四子的头发,硬生生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呀呀呀......” 烂头发出极为痛苦的呻吟,胸口处都是血,看起来无比瘆人。 “裴寂昌!你够了!赶紧放开!” 彭中汉怒目圆瞪,用力抓住裴寂昌的胳膊,其实他心里早就怂了。 “彭哥,实在是你,要不然那么欺负我村子的人,头上早就开口子了。” 裴寂昌的话音中弥漫着浓烈的戾气,死死瞪着彭中汉,仿佛下一刻就要拿海碗砸过来。 而在四目对视的瞬间,这彭中汉明显怂了,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又拍了拍裴寂昌的肩膀,话语急切,但是有隐隐的讨好: “别把事做得太难看,毕竟是我叫过来的人。” 恶人竟然打感情牌了。 裴寂昌这才松开手,班晓庆也往后退去,其实他自己始终把持一个度,弄死就麻烦了。 “彭哥,你这兄弟可以的,行,以后肯定还会碰面。” 康进连忙扶着李四子,哼哧了这样一声后,推开门,大步走出包间。 那话,就是在赤裸裸的威胁。 然而裴寂昌像是无事人一样,将凳子整齐摆好,还探着身子,把两海碗面端过来。 “姜彻,这里的事跟你没关系,你走吧。” 裴寂昌淡淡一句,坐在椅子上,低头吸起面条。班晓庆嬉皮笑脸,夹着吃起炒猪肉,早就盯上那盘菜了。 “我我我......” 姜彻有些不知所措,但稍有停顿后,还是慌慌张张地走出包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时在大厅里,人们都在观望包间里的动静,刚才跑出两个满身是血的人,吓死个人哩。 不过在这个年代,打架这种事司空见惯,只要不死人就行。 姜彻的几个同事都还在,谁也没走,不过全都心惊胆战的,其中有个叫吴鸣的开口了。 “刚才跑了的那两个我认识,是锄把队的头头,姜彻,你可得小心点,千万别惹到那些人。” “呼......” 姜彻重重呼出一口浊气,又深深回头望了眼包间,刚才裴寂昌打人的那一幕,依旧令他触目惊心。 印象里,裴寂昌是个非常憨厚、老实,并且懦弱的农户,哪怕受了欺负,也是不敢吭声的那种,此刻完全颠覆了姜彻的认知。 太狠了。 不是一般的狠。 “什么求的锄把队,来,让他什么烂头来,非把他的头打烂才行,还有康进最后的那话,什么意思?老子还要去找他问清楚。 妈的,欺负坪头村的人就是不行......” 包间里,响起裴寂昌的叫骂声,还是让姜彻心头一颤,畏畏缩缩地后退。 “我们赶紧走,一会锄把队的人过来,别连你一起打了。” 那个叫吴鸣的男同志,神色焦急,上前拉住姜彻的胳膊。 “走......走吧。”姜彻点头,而后跟单位的人急匆匆走出国营饭店,哪还有心思吃饭。 正巧迎面驶来两辆三轮,姜彻是被吓到了,以为是锄把队的叫人过来了,竟然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小心点” 吴鸣连忙搀扶,可一抬头,看见一大群人从三轮上跳下,以为是找姜彻算账的,连忙退到一边。 “娘的,在城里就咋了,谁也不能欺负坪头村的人,支书,你放心,只要你一句话,俺就跟他们对命。” 有个后生站在后兜里诈唬。 “你们都别冲动,在这里等着,我先进去看看情况。” 村支书扶了扶眼镜,快步走进饭店。 而坪头村的这群人,就老老实实地候着了,谁也没注意到姜彻,跟他不熟的,只是小时候回过一两次,但早就没印象了。 “走吧。” 吴鸣又将姜彻扶起,一行人快步离开。 此时,在包间里,当村支书着急忙慌地进去后,裴寂昌和班晓庆吃得满嘴油渍。 “打谁!?” 这是村支书开口的第一句话。 自从经历了山西匪徒的那些事后,他们几人的胆子可都大了。 “不着急,支书,先坐下吃,咱村的人都过来了吧?” 裴寂昌笑着搬出一把椅子。 “都在门口等着。” 村支书重重一句,又向彭中汉点头微笑,还怪有礼貌,顺势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大口夹肉。 “诶呦,这猪肉是真香。” 村支书吧唧着嘴,一抬头,三个男人相互望着,然后都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 谁也没有把锄把队的人当一回事,而一旁的彭中汉,紧紧锁着眉头。 同时,姜彻那些人走远后,吴鸣忍不住感慨:“看看人家那村子,多团结啊,不像咱城里人,只顾着自己的事。” 这话,可让姜彻心里很不是滋味,在原来,他可一点都见不得提坪头村的事。 第116章 新角 “嘶溜......” “唏哩呼噜......” “吧唧吧唧吧唧......” 听着那三个农民的咀嚼声,彭中汉的眉头越陷越深,最后实在受不了,“啪”的一声,重重将筷子扣在桌上。 “寂昌,烂头肯定去叫人了,你还在这里吃!真以为锄把队弄不了你?这事我给你说情,但得放下千把块钱,不然真解决不了。” 彭中汉重重高呼,一下下拍着桌子。 “千把块!?”班晓庆横眉倒竖,“彭哥,这钱能买俺的命了,还不如直接对命。” “彭哥,说句不中听的话,为啥豪哥愿意跟我打交道,就是因为我能把命豁出去,更讲义气,你弟我不怕事,先打人的是他们,凭啥赔钱?” 裴寂昌神色不善地说起。 “你才在城里混了几天?” 彭中汉直勾勾地瞪着裴寂昌。 “哥,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裴寂昌大手一摆,“我不是混,老老实实搞企业,结果锄把队那些社会上的闲杂人员,逼着我招收他们入职,我只是奋起反抗罢了。” “没错,坪头村可都是讲道理的人。”村支书立马附和,眼下放下筷子,都吃撑了。 “呵呵。” 彭中汉讥讽冷笑,又道:“锄把队的一些事,没必要细说,你把烂头和康进打成那样,可能让你安安稳稳把厂房盖起来? “彭哥,我还真不怕,有种的话,让他们今晚上就来,看看谁先死。” 裴寂昌恶狠狠地叫嚣,眼下的样子,就是一个地痞无赖。 彭中汉没再说话了,这事,他的话反正到了,等事闹大以后,裴寂昌会求上门来的。 “你那卫生纸的事,搞得怎么样了?” 彭中汉点上一根烟,问起其他事。 “要开始设计包装了,然后卫生纸的名称,就叫心连心。”裴寂昌正色起来。 “心连心?为啥不叫彭豪纸业?” 彭中汉不满反问。 “彭哥,产品名称与企业的可不能混为一谈,得起顺口的名字,这样才能迎合市场,而且心连心,意义深远,这寓意咱们一家人,可要心连着心啊。” 裴寂昌陡然就深情起来。 如果品牌能够做起来,豪铭纸业的名称随时可以更换,对市场没有任何影响,但是“心连心”不行,模糊的产权下,裴寂昌想要把品牌独立出去。 彭中汉盯着裴寂昌,沉默了许久,才悠然飘出一句:“你自己定吧。” “彭哥,现在造纸厂的库存货,拉出来就能卖,咱有哪些渠道,谈事的时候,你可得带我见见市面。” 裴寂昌又嬉皮笑脸地说起。 “先把厂子盖起来再说,得像一回事,别着急想挣钱,还轮不到你。” 彭中汉恶狠狠的一句后,站起来走了。 “我们也走吧?” 村支书淡淡道。 “看看那包烟盒里还有没有烟?” 裴寂昌急忙问,彭中汉的椅子上掉了烟盒。 “早就摸过了,空的。”许松绳撇了撇嘴。 “那走吧。” 裴寂昌等人也随之起身,出了国营饭店后,并没有见到锄把队的人,反倒是坪头村的那群贫民们,一个个咬牙切齿。 “辛苦大伙跑这一趟,都回吧,已经没事了。” 裴寂昌笑着向村里人摆手。 这种事,不需要多说啥的,带一句话感谢的话就成,村里人拧成一股绳。不能说支书带咱们挣钱,结果人家遇到麻烦后,你撂摊子不管,那像什么话。 人们又坐上三轮车回去了,刘二梅去了工商局,确定商标的事宜。裴寂昌则转头去了所里,可找到副所长,孟守文时,又是另外一副嘴脸。 “哎呦,我的青天大老爷啊,孟所,你可一定要帮我主持公道,咱县里好不容易搞一家乡镇企业,不能被地痞流氓给毁了啊......” 不得不说,裴寂昌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班晓庆愣住了,后生可哭不出来,但不能拖他哥的后腿,于是赶忙蹲在墙角,抬起胳膊掩面,一个劲的干嚎。别说,还真像一个傻子受了欺负。 “到底什么情况?” 孟守文沉声询问,连忙把这哥俩带到办公室,可他们情绪依旧失控,大高个都不坐凳子,偏偏要往墙角蹲着。 “锄把队您听说过吗?” 裴寂昌收起哭腔,神色惶恐地看着孟守文。 “嗯。” 孟守文用力点头,面容陡然严肃,当然听说过锄把队的很多事,但很难搜集到确切的证据,而且......应该应该有人保着那个团伙。 “李四子和康进,是锄把队的头头,这两人今中午找到我,逼着要找我入职,也就是啥也不用干,白白从我这里拿工资。 这我不能答应啊,万一开了开了这个头,以后肯定会让安排更多的人,那企业还发展不发展了?本来起步就相当困难,结果还被黑恶势力打压。” 说着,裴寂昌又痛苦捂面。 孟守文则一直沉默着,在思虑着一些事。 “对了,孟副所,那个烂头放狠话了,说要打击报复我,让我的厂区干不下去,这可怎么办呀。”裴寂昌不断诉苦。 “他敢!无法无天!” 孟守文高喝,终于是开口了。 “我就是跟您汇报下情况,没准今晚上他们就要来闹事,您看.......能管的话,尽量要管管。” 裴寂昌可怜兮兮地站了起来。 “回头我去调查。” 孟守文没有说肯定的话,而那张脸不是一般的肃穆,随后亲自将裴寂昌和班晓庆送出院子。 而这件事,企业被敲诈勒索了,可报案后,仿佛蜻蜓点水那般,不泛起任何波澜。 “哥,你不是还认识局长,找个副的干啥,看他那样子,不像给咱办事的人。” 班晓庆小声嘀咕。 “你不懂,这种事就得孟守文来解决。” 裴寂昌的脸色阴沉,步履匆匆地走在大街上。 上一次彭正铭组的饭局,孟守文没去,他是委派回来的干部,这足以说明,他们不是一个队伍里的人,而在严打之前,管制手段已经渐渐严格起来。 也许,孟守文就是最关键的一个角色,得让他入戏啊。 第117章 算账 城里的供电不足,时常停电,晚上七点左右,街道上就黑漆漆的一片,几乎看不到什么亮光。 豪铭纸业的工地上,村里人还在举着煤油灯搞地基,哪怕累了一天,但浑身都是劲,心里更多的是,对这份工作的感恩。 “那啥,先停一下吧,支书有话要讲。” 突然,裴寂昌站起来大声高吼。 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全都围簇在许松绳身边,哪怕灯光黑暗,但他们的目光清澈。 “你们家里头人口多,工分又挣得少,我就找企业的负责人商量,提前给大伙发一部分工钱,每人先给五块钱!” 说罢,许松绳竟然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钱。 “诶呦!好支书啊!” “真是我们的好支书啊!” “这么好的支书,班晓庆这货还砸支书家的院子,俺真想栽他两拳。” ...... 一时间,村民们都欢呼雀跃起来,还没听说过提前给工钱的事,这支书真是为了村民掏心掏肺啊。 在这一刻,许松绳的地位,真正超过了姜光照。 “大伙别吱声,这可不是咱村,动静都小些,来,排队过来领钱。” 许松绳连忙大声招呼。 当布满老茧的手,握住轻飘飘的五块钱,满是皱纹的面容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喜悦的神色,他们笑了,想着给娃添身衣服,想着给家里买袋白面,唯独没考虑自己。 裴寂昌和班晓庆站在一旁,望着眼前喜悦的这一幕,失神了片刻。 “哥,你不是缺钱,为啥提前给。” 班晓庆小声嘀咕。 “得给大伙加加油,万一锄把队的来闹事,这些人可得疯了,那是要断他们自个的财路。” 裴寂昌笑了笑。 哪怕村子里再团结,只有涉及到自身利益,才能真正豁出去,这是人性,得尊重规则。 “哥,你说孟守文会来管咱的事吗?看他那意思,明显不想插手呀。” 班晓庆又急着说。 “这个年代,咱们没有身份背景,要想成事,比的就是狠,孟副所不想管?那行,咱们逮住人,亲自送到局里,看他还管不管。” 裴寂昌目视前方的道口,面容上闪过一抹戾气。 “今晚上那些人会来吗?” 班晓庆冷冷道。 “以那些人的尿性,受了欺负,能不来算账?肯定会来闹的。” 裴寂昌蹲在路边,隐匿在黑暗中。 ...... 北侧的平房。 姜彻向家里人说起国营饭店的事,吓得刘芝香尖叫连连,连同姜志堪都严肃起来。 “呀!啊呀!咱可是正经人家,千万别招惹锄把队的人,儿子,你得躲得远远的。” 刘芝香紧紧攥着姜彻的手。 “支书也去了?” 姜光照颤颤悠悠地站起。 “是寂昌帮你出的头?” 姜婷婷的声音最响,她看着姜彻,后者稍有停顿后,还是如实点头确认。 “妈,既然寂昌是为了俺弟才动手的,咱可不能躲得远远的。” 姜婷婷紧接着高呼。 “你这是啥话!?难道让你弟跟着坪头村的打群架?他可是有正式工作的人。” 刘芝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睛里迸发出一股无法遏制怒火,她儿可不能有一点闪失。 “妈,你咋能这么处事?” 姜婷婷紧皱眉头,她也不高兴了。 “你们都别吵了,既然是坪头村的事,肯定要帮衬一把的,何况还是为了咱家。” 姜志堪站出来说了,“明早我去趟所里,通通人情,让寂昌赔钱上人家点钱,把这事了了。” 这话,与彭中汉的意思一样。 “爹,凭啥!” 姜婷婷大声叫吼,“明明是那些人先动手,不分青红皂白地把姜彻打了,凭啥让寂昌赔礼道歉。” “闺女,把你的火气压一压,这个社会上,不会有人跟你讲这些大道理,锄把队没别收拾,是有人在背后撑腰,寂昌闹不过的。 这事毕竟是因为姜彻引起的,坪头村的人都挺仗义,咋不能寒了村里人的心,我替寂昌赔这个钱。” 姜志堪的话音很重,随之坐在沙发上,紧挨着姜彻。 “你跟彭中汉怎么认识的?这个人名声很臭,跟彭豪一个德行。” 姜志堪搂住姜彻的肩膀。 姜彻这后生,刚满二十岁,没啥城府,抬头望了他姐一眼后,如实交代了。 “彭中汉看上我姐了,想让我介绍,我也知道那不是个好人,就一直没搭理他。今中午碰见后,上来就直接掐我的脖子,然后锄把队的那两个人就开始打。” “孙子玩意!” 姜志堪忍不住怒骂。 “前天彭中汉来造纸厂视察工作,一把手专门让俺带他去生产车间,结果到了没人的地方,那人突然摸俺的手,但俺没给他好脸,也没吃亏。” 姜婷婷接着又说。 “真是个畜生!” 刘芝香大声叫骂。 姜志堪的脸色极其难看,自己的一对儿女,竟然被彭中汉那么欺负! “我搞不明白,寂昌怎么能和彭中汉坐在一块,他们怎么认识的?” 姜彻不解询问。 “应该是支书的关系,要不然工地上也不会用坪头村的人。” 姜光照提了一句。 “都回去睡吧,我明天去所里解决这事,彭中汉那边,我找他谈。” 姜志堪眉头紧皱,重重说道。 而家里的几口人,神色都很严峻。 ...... 一处简陋的平房里,煤油灯被吹灭了。 “娘的,今天不去找裴寂昌算账,锄把队不得被笑话死!” 有人暴戾怒吼。 “老大的情况怎么样了。” “头上缝了几针,鼻梁骨也断了,妈的,这口气咽不下去,还能被一个村里人给欺负了,都给老子走。” 康进大声叫骂,举起了锄把。他的额头上也裹着厚厚的纱布,是被班晓庆给干破的。 “走!” “都走!” “喘气的都走!” ...... 霎那间,一大群后生提着锄把,往城里北边的方向走去,黑压压的一片,少说有二、三十人。 为首的是康进,他有如此大的胆量,是因为李四子,也就是烂头,这人放狠话了,必须要闹! 李四子这个人,背景可不简单。 “妈的,老子非把你的头砸烂!” 康进咬牙切齿,紧紧抓住锄把,越走越快! 第118章 两个不要命的 县人民医院...... 一间病房里,蜡烛的灯光不断忽闪,彭中汉和李四子神色严肃,在聊着事。 “你的意思是,裴寂昌这个人一点人脉都没?只是认了你大伯做干爹!?” 李四子喘着粗气,他仰着头,鼻梁骨依旧在隐隐作痛。 “本来乡镇企业归我管,突然杀出那个农民,彭正铭还偏偏重用他,要是没他,你们的人还不是由我安排,反正只是捞一笔钱,胡搞就行了。” 彭中汉恶狠狠道。 而这人说出这样的话,就不难看出,彭正铭为何要用裴寂昌了,万一能把豪铭纸业做起来,到时候再扶孙萍上位,给孙子多留产业。可要是只给彭中汉,这人心术不正,拉帮结派的关系过于复杂。 “呵呵。”彭中汉讥讽冷笑,“而且裴寂昌那个人急着捞钱,饭桌上还追问我,想让我带他谈买卖,他够资格?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彭哥,照你这话的意思,如果裴寂昌死了,企业就由你说得算。” 李四子压低声音,面容上闪过一抹阴冷,“只要能找到裴寂昌,肯定会下死手。” “我可没说这话,寂昌是我的好兄弟,哈哈哈哈......” 彭中汉仰头大笑起来,然后又看向窗外,一片漆黑,心中窃喜,停电好啊。 ...... 城里北边的工地上,还亮着烛火,今晚上村支书的话特别的多。 “我会带大家共同富裕......” “等乡镇企业发展起来后,把大家都招收进来,都安排一份正式工作......” “你们肯定会优先录用,名字都统计起来......” 许松绳一张张大饼画下去,让这群后生的目光都变得炙热起来,毕竟还有老裴家的人都在一旁附和。 “支书说的可都是大实话!”裴寂昌竖起大拇指,“俺现在就帮着支书干活。” 是吧,老裴家还有说假话的? “支书,你让俺们干啥都行!” 有一后生的情绪相当激昂,他叫任村成,二十刚刚出头,还没讨到媳妇。 顿时,村里人都开始附和,村支书连忙摆手,又装了装,“只要你们过得好就行。” 今晚上,气氛过于高涨! 可就在欢庆的时刻,道口传来纷杂的脚步声,人们纷纷望过去,不由心口处一紧,来了一大群人。 “你们是干啥的?是不是来偷钢筋的!” 许松绳扶了扶眼镜,走在最前头,不过左右手紧紧拉着班晓庆和任村明。 “老子过来找裴寂昌,没事的都给老子滚开!” 康进将锄把杵在前头,大声叫吼。 “这是我的工地,别在我这找人,赶紧走!”支书立即高喝,可声音隐隐有些发颤。 “你的工地?你算个鸡毛,把裴寂昌叫出来,还想在这起楼,想你妈的好事。” 康进举着手电筒一照,看到班晓庆也在,当即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口。 “今中午是你砸老子的头吧!” 康进死命拉拽,让班晓庆的头往下弯。 “放开你爹!” “是不是你!” “放开你爹!” “给我砸!把地基都给砸了!” 康进大声叫吼。 而话音刚落,任村成眼疾手快,一铁锹砸在康进的头上,人当场睡在地上,顿时让现场乱作一团。 康进懵了,不应该是锄把队的人先动手?怎么自己先倒了。 “打他们!” 随之村支书尖声怒吼,叫得比康进更加大声,“他们想毁了咱的地基,断咱们的财路,跟他们拼了!” 这话一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村里的后生都跟疯了似的,拿起铁锤就往过砸。 “给爹来!” 任村成冲在最前头,肩膀上硬硬挨了两锄把,可后生都没有吭气,拿着铁锹砸了过去。 “啊嗷!” 一声惨叫在黑夜中响起,歇斯底里、悲痛至极,只见那人扔掉了手中的锄把,在地上打滚。 任村成的那一铁锹呼在那混混的脸上了,鼻梁骨断了,鲜血直喷! “来,给老子来!” 任村成再次举着铁锹猛砸,同时头上、身上挨了几锄把,可他如一只疯牛,像是完全感知不到疼痛,只顾着往死干。 裴寂昌同样手持铁锹,往匪徒身上猛砸,他可不敢张扬自己的名字,怕被下黑手。 这一照面,工地上的村民下手贼狠,显然让锄头队的这些人始料未及,被追着打。 但架不住锄把队的人多,村里人都遭了打,连同裴寂昌,后背都挨了几棍。 “来!对命!” 突然的一声暴吼,一道高大的身影冲向人群,只见他高举铁锤,是砸钢筋的铁锤,重重地向人群砸去。 “咚”的一声,铁锤砸在地上,爆发出剧烈的声响,让周遭的人毛骨悚然。 连同远处的裴寂昌都被吓到了,班晓庆那一下,完全是照着匪徒的脑袋去砸的,但凡躲得慢一些,非死即残! 裴寂昌赶忙朝着班晓庆冲过去,怕他闯祸。 “来跟爹对命!” 班晓庆再一次高举铁锤,向锄把队的人群砸去,电光火石间,那群人怂了,纷纷朝着道口退去。 “给俺来!” 任村成举着铁锹还往前追,裴寂昌死死抱住班晓庆的腰,让他无法挪动步子。 “哥,你放开俺,俺要跟他们对命!” 班晓庆的那股子上来了,还在拼命的挣扎,是真要往死捶人。 “听话!别动!” 裴寂昌将其死死压在地上,又扯着嗓子高呼:“大伙都别追了!” “别追了,都回来......都回来啊......” 紧接着村支书冲上前去,连声呼唤。 村民们都在道口停下脚步,举着铁锹,冲着前方叫吼。 “看住晓庆!” 裴寂昌喘着粗气,看了支书一眼后,大步朝着后方走去,抓住康进的头发,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来,说话,你找老子啥事!?” 裴寂昌高喝。 “没.....没啥事。” 康进露出胆怯的神色。 “你妈的,给老子说!啥事!” 裴寂昌甩开膀子,两记耳光结结实实打在康进的脸上! “今中午你把我打了,我就是过来说说理,没有其他意思。” 康进怯生生地回答,佝偻着身子,而他如此怯懦的一面,可在锄把队的人面前从未展露。 “给老子走......” 裴寂昌掐住康进的后颈脖,往小道走去,又回头高呼:“大家伙都跟着......” 第119章 关系拉近 村支书冲到人群前头,对着康进的背,“邦邦”给了两拳! “再给我狂!” 许松绳扯开嗓子高吼,刚才他也拿着铁锹跟锄把队的干,正处在极度亢奋的精神状态中。 这辈子第一次打群架。 康进如死狗一样,弯曲着腰,被裴寂昌抓着头发,快步走在路上。 凡是受了伤的工友,全都跟着裴寂昌一起走了,留下几个照看工地,这年头偷砖的人可不少。 “寂昌,有话好好说,你要把我带去哪?” 康进仰头观望,路边黑漆漆的一片,自己带来的那群人,早就跑的无影无踪。 毕竟城里的后生,都是无业,因为太闲了,才搞了这流氓队,在不要命的面前,肯定会怂的。 真正狠的人,是之前遇到山西的那群劫匪! “寂昌......你跟我说句话,要带我去哪?寂昌......你说话啊......” 康进怯生生地问着,只觉脑袋生疼,整个头皮都要被裴寂昌扯掉了,担心被这群人打。 “去哪?把你送进所里!” 许松绳恶狠狠地叫吼,“猖獗成啥了,还敢无故打砸乡镇企业!” “送所里?行,送吧。” 听到这话,康进瞬间冷静了,他还真不怕被关进去,扭头瞥了眼裴寂昌,又说:“你最好直接把我交到胡局手里,让一把手收拾我。” 裴寂昌没多吭气,更加用力地拉拽康进的头发,走得越来越快。 “啊呀......疼疼疼......裴寂昌,你走得慢点......嗷......” 这一路上,都是康进鬼哭狼嚎的声音,足足走了二十分钟,众人才到了派出所门口。 “嫂子,你去,把孟守文叫出来。” 裴寂昌沉声道。 “我知道。” 刘二梅用力点头,快步走到所里。 “裴寂昌,我把话放在这里,其他人来没用,你得叫局长才行。” 康进还在叫嚣。 “叫!” 裴寂昌一记肘子顶在康进后背上,人瞬间跪在地上! 所里,值班室还亮着灯,刘二梅推门进去后,正巧看到孟守文躺着休息。 “孟副所,出事了。” 刘二梅靠过去,急忙说道。 “啊?”孟守文猛地站起,“出什么事了?” “我家的乡镇企业遭到锄头队的恶意打击报复,不少工友负伤了。” 刘二梅连忙道。 “什么!” 孟守文当即穿好装备,其他几位队员也已经严阵以待! “不过好在没出人命,带头的人被工友们当场抓住了,人就在外头。” 刘二梅赶忙又说。 “抓住了!?” 孟守文眉头紧皱,一时的反应竟然是犹豫,不过也仅仅是几秒,便坚定地往外头走去。 刘二梅和几名干警紧随其后。 前一秒,裴寂昌还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后一秒刚看到孟副局,立马拍起大腿哭嚎。 “孟副局啊,这太无法无天了,哪有这么欺负人的,锄把队的带一大群人去打砸我的工地,明着犯罪,你管不管!?看看我们多少人受伤了!” “他头上挨了好几锄把,差点死在工地上!” 村支书的情绪相当激动,拉着任村成,摁着后生的头,杵到孟守文的眼前。 触目惊心的血道子,脸颊一侧肿胀起来。 “你看看我受的伤!” 裴寂昌把上衣撩起,在后背上,肿起几道伤痕! “人我抓过来了,要是再不管,那就没天理了,你对得起这身衣服吗!?” 裴寂昌一下下戳着孟守文的胸口,在有意激怒这位副局,通过之前几次照面,他可以判断出副局,有自己的立场,还未被彭正铭、胡铁盛等人染色。 “把人带进去。” 果不其然,孟守文没有再犹豫了,直接下达了命令。 “裴寂昌,你们这边谁留下录口供。” 孟守文又问。 “我来,伤得不是特别重,让其他人先去医院。”裴寂昌道。 “人都散了吧,先去医院治疗。” 孟守文摆了摆手,怕把动静搞大。 这年代,只要人不死,或是重残,就都是小案件。 随后裴寂昌留到所里,村支书等人又往回走了,数任村成伤得重,可这后生倔,怎么都不愿去医院。 “俺不用去,没伤了骨头,那得花多少钱!” “不行不行,支书你的钱更不能花,你都这么照顾俺们了。” “俺肯定不去,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村支书好说歹说,但实在拗不过任村成,只好先回工地上。 这个时候,裴寂昌独自住在一间屋里,门缝里透露着寒意,他可以清晰听到对面的叫吼声。 “直接让胡局审问我!” “哈呀,不用废话,就是要打砸裴寂昌的乡镇企业,他要咋了?” “没错,中午说了,让他安排工作,也把他村的一个后生给打了,那又咋了?” ...... 康进还在叫嚣,心里没个怕的,以前又不是没进来过,事比现在的还要大,最后都是不了了之。而这些话就是故意喊给裴寂昌听的,要让其知道他的厉害。 大概又过了十多分钟后,孟守文推开裴寂昌的那扇门,两人对立坐在一张小桌旁。 “孟副局......” 是裴寂昌先开口了,那张年轻的脸无比肃穆,“我知道你的立场很难,但有些事不去办,你迟早有一天也会陷进去,到时候就回不了头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孟守文沉声质问。 “你无论如何都得不到胡铁盛的认可,除非你也跳他的染缸里,不然只会越来越排挤你,还不如抓个把柄在你手上,哪怕有一天你被调走,他也不敢乱说什么的。” 裴寂昌倚靠在椅子上,直勾勾地看着孟守文。 这位副局的立场,裴寂昌无比清楚,空降的干部,跟一把手尿不到一个壶里,心中又在坚持底线,但只要给些助力,就会轻而易举做出选择。 “孟局,你是不是也这样想过!?别再犹豫了,眼下直接抓了现行,还有这样的机会?是我!”裴寂昌指着自己,情绪相当激动,“我一口咬死,不放过康进的,乡镇企业遭到打砸了!” 这话,裴寂昌表明,人证、物证都在! “呼......寂昌,你放心,康进肯定出不去了。”孟守文终于做出决定。 之后,孟守文开始详细记录案件,裴寂昌讲得非常详细,两人的接触有了细微的改变,与之前明显不同,但都还在品,不敢唐突迈进。 第120章 紧张的关系 姜志堪早早起床收拾,走到外头屋子时,发现女儿已经梳好辫子,准备要出门了。 “咋走这么早?” 姜志堪拿毛巾抹脸,没顾上刮胡子,连忙穿上皮鞋。 “俺要到支书那边的工地上瞧瞧。” 姜婷婷忐忑不安,害怕裴寂昌遭到锄把队的打击报复,毕竟提起这个“流氓组织”,连父亲都感到畏惧。 “你不要多想,爹能解决好。” 姜志堪笑着摸了摸姜婷婷的头发,知道闺女心细,总是为别人着想。 紧接着,姜志堪拉开门,顿时一股寒流迎面袭来,差点把人吹倒。 乌云黑压压的一片,狂风呼啸,碎石刮到窗户上,“噼啪”作响,很久没见这么坏的天了。 父女两人并肩,眯着眼,缓步前行。 “你不知道这个社会有多乱,哪哪都是流氓,白的都能说成黑的,千万别耍性子,要是碰见寂昌的话,替俺捎话,就说俺让他服软。” 姜志堪再三叮嘱。 姜婷婷很认真地点头,在大事上,家里从来都是姜志堪说得算。 “路上慢些。” 姜志堪笑着叮嘱一声,可转身后,眉心深陷,低声呢喃,“要是能来一次严打就好了。” 这几年,太乱了。 姜志堪在车队工作,除了工资高以外,还能接触到各式各样的领导,他这张脸,到哪都有熟人。 所里上上下下都接触过,除了新调来的孟守文,姜志堪没打过交道以外,其余人都能说上话。 很快,姜志堪来到所里,可刚刚推开铁栅栏进去,往院子里一望,顿时惊住了。 一把手在指着二把手的鼻子叫骂。 “你把人给我放了!这里还是我说得算!口供?有没有打黑手?康进身上的伤是哪来的?去,你给我把人放了!还能由了你!妈的!” 胡铁盛当着全所的人,指着孟守文的鼻子叫骂,两人已经彻底撕破脸,既然你不同意进我的染缸,那我就排挤死你! “昨天值班的可不只我一个人,绝对没有下黑手,是康进自己交待的,还指名要见你,夜里又抓回来几个锄把队的,口供都一致。” 孟守文镇定自若,他早就预想到了现在的局面。 之前一团和气,是没有大的纷争,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但孟守文要是不跳染缸,他就是另类,迟早得闹掰,只不过裴寂昌提前点燃了导火索。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姜志堪在内,副所长竟然选择硬刚一把手! 但是胡铁盛放话了,已经有干警往关押室走去,并且拿出了钥匙。 孟守文急了,这一步他要是妥协,以后就没有话语权了,谁能把他当回事!? “我是省里委派下来的干部,我敢把帽子扣在这里......” 突然,孟守文脱下帽子,重重摔在地上,“康进恶意打砸乡镇企业,伤害他人人身安全,这是典型的流氓性质犯罪,一定要抓,我看谁敢放,我亲自检举他!”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孟守文就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乌云中渗透的唯一一束亮光,打在他的面容上,原来的胆怯、惶恐,在这一刻全部消散。 那名拿钥匙的干警愣住了,不敢放康进出来,转而看向局长,而胡铁盛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大院里的气氛剑拔弩张,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旁人都看得心惊胆战,好比拿刀抵在喉结处。 “滋啦啦......”莫名铁栅栏发出刺耳的声音,胡铁盛、孟守文等人,都下意识地望过去,只见姜志堪一脚踏空,狼狈地靠在栅栏上。 刚才情况不太对劲,姜志堪想跑来着,尤其他还是一个外人。 “那啥......俺刚进来。”姜志堪只能尴尬地摆摆手,先站稳身子。 “志堪同志,你来干什么!?” 胡铁盛开口了,声音虽然平稳,但夹杂着怒气。 “俺刚路过,想进来蹲个大号,看样子好像不太合适吧,这么多人在院子里,开会了吧?你们忙,俺先走了。” 姜志堪尴尬一笑,转而溜了出去,到街上后,撒腿跑了。 完了,昨晚上肯定出啥大事了,寂昌没事吧......姜志堪胡乱思虑着,心脏砰砰乱跳。 同时,在豪铭纸业的工地上。 裴寂昌、村支书挤在一块台阶上,两人合抽着半根烟。 “这两天卖烟券的票贩子涨价了,等我去省城给你们带几条好烟回来,老丈人家里不缺这东西。” 裴寂昌深吸一口烟,嗯灭了烟头。 “这社会流氓太多了。” 村支书重重感慨,此时回过神来后,细想到昨晚上那阵仗,隐隐还会心惊肉跳。 “村成没事吧?那后生不错,可以用。”裴寂昌看向不远处,一个后生正在抡锤打钢筋。 “是不赖,咱坪头村虽然穷,但人都挺好,寂昌,要是企业真能干起来,要带他们共同富裕。” 许松绳很是认真。 “知道,但总得咱们先发展起来。” 裴寂昌肯定点头。 “寂昌,你得多加小心呐,昨晚上锄把队的人就是专门来干你的,他们吃亏,是没料到咱们有这么多人,还都敢卖命,万一哪天你落单了,会死在阴沟里的。” 许松绳抓起裴寂昌的胳膊,支书的手都在发颤,是真的感到后怕。 昨晚的群架太过凶险。 “走一步看一步......” 裴寂昌望向道口,目光阴冷。 孟守文如果选择硬刚,康进铁定出不来,毕竟人是他手上抓的。 裴寂昌就可以确定,谁是战友了,与孟局的接触,得换一种方式了。 但妄想通过此次打砸事件,将锄把队连根拔起,孟守文没有这个能力。 但真要是把康进放出来了,县里的这摊子污水就没治了,不得不服。裴寂昌只能托彭正铭的关系,向李四子和康进低头认错,他们说啥就是啥,没办法,只能先怂着。 眼下这个年代,没有关系绝对把企业做不大,因为到头来,你都不知道是在给谁干,裴寂昌深知这一点,他非农户的身份处处受制。 “干儿”这个身份,这才多少天,更没经历过事,太过羸弱了。 此刻,裴寂昌至少把染缸砸裂一道口子,先摸摸底,看看水深浅。 “寂昌......你在不在......” 远处传来一道轻柔的呼唤,是位女同志过来了,打断了裴寂昌的思虑。 第121章 要挨打了 后来,孟守文一直站在院里,谁也没敢去开关押室的门,胡铁盛转而走回办公室,没再多吭声,一把手在这件事上服软了? 屋里,胡铁盛的那张脸无比阴沉,对他的干警沉声说了起来: “裴寂昌就是彭正铭的那条干儿吧?怎么啥事都跟他有瓜葛。” “找人告诉康进,县里就没有什么锄把队,让他别乱说话,只是普通的打架斗殴,关不了多久的。” “咱得想办法把孟守文挤走,既然这个人不识抬举,那就不用再给好脸了。” 简单的谈话后,那名干警匆匆离去。 胡铁盛点燃一支烟,烟雾绕过他糟乱的头发,他深知一点,孟守文待的时间越久,对他越不利。 没多久后,在院子里,又响起孟守问的叫喊声,他站在关押室门口,望着里头的人。 “康进,来,你继续叫,看谁能把你放出去!只要我在这,你铁定好过不了......” 康进缩在一角,再也不敢吱声了,涌起阵阵的恐惧,但还抱有幻想,家里人能来救自己。 ...... 姜婷婷看到一大群后生,还是一个村的,感到难为情,站在道口不动了,好在裴寂昌走了过去。 “你咋过来了。” 裴寂昌笑问。 “昨晚上没出啥事吧?” 姜婷婷担心道。 “没啥事。” 裴寂昌轻松地摇摇头,也不必事无巨细地跟这位女同志交待,只是朋友关系,还是同村的,相互帮衬罢了。 “那就行。嗯......”姜婷婷微微低头,没再去看裴寂昌那张消瘦的脸,又轻声细语: “寂昌,俺爹说,你打人的事,让你别担心,他会帮忙解决的,需要赔多少钱,也是俺家赔,不能让你白给姜彻出头的。” “都是一个村的,说这些话干啥,再说村里人也没少麻烦姜爷,只是......你爹去找人说事了?” 裴寂昌轻皱眉头。 “打早就去了。” 姜婷婷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她觉得这样,就不怎么亏欠人家了。 “感谢,那我回头得专门感谢下姜叔。” 裴寂昌不由多想,姜志堪会不会添乱?不过还真是多想了,车队那人跑喽。 “行,那俺去上班了。” 姜婷婷摆摆手,准备要走了,可余光扫到村里的任村成,一面脸颊肿胀,挺瘆人的,但她也没多想,转身小跑离去。 “啧啧啧......” 班晓庆凑了过去,目光迷离地望着姜婷婷的大屁股,“俺要是能娶到婷婷当媳妇,肯定三天不下炕。” “滚滚滚,赶紧干活吧。” 裴寂昌推开班晓庆,两人拿起铁锤抡钢筋。 趁着没下雨,人们要赶紧多干一些活,裴寂昌始终眉头紧锁,思虑的事太多,而且身上钱也没多少了。 “远在省城的老丈人,你可曾想起了我......”后半句,裴寂昌唱上了。 ...... 大概上午九点左右,刘生树和田山,开着三轮摩托,急匆匆地找到裴寂昌。 “彭局急着要见你。” 刘生树的神色尤为严肃,而田山亦是紧张,不断吞咽着唾沫。 裴寂昌没有多语,先上了车,很快,三轮摩托车快速驶离北区。 “昨晚上到底发生啥事了?” 刘生树急着问。 “康进带锄头队的来弄我,我把他当场逮住了,然后送到孟守文手中。” 裴寂昌简短说明问题。 “你胆子是真大,不过也没个你怕的了,咋为啥非要送到孟守文手中,还不如直接找胡局,人家还能卖你一个面子。” 刘生树坐在副兜里,一个劲的摇头晃脑。 “当时脑子乱了,到所里后,正巧孟副局在,这个锄把队到底怎么回事?” 裴寂昌又问。 “你还会脑子乱?再说可以去胡局家里。”田山插了一嘴。 “锄把队就是城里的一群后生,组织的流氓队伍,原来彭豪可是头头,成立县工商局后,彭局就不让他儿混在里头了,那些人,可都是有钱有势人家的子弟。” 刘生树解释起来。 “康进是谁的关系?” 裴寂昌冷冷询问。 “康进是任庆光的亲外甥,爹妈好像只是普通的职工,至于那个李四子,可了不得,是胡铁盛的亲外甥。”刘生树道。 “卧槽,长得一点都不像啊,而且我昨天刚把烂头的头打烂。” 裴寂昌露出一抹惊色。 “你先别绕口令,咱这是说正事!” 刘生树赶忙提醒。 “李四子的外号叫烂头,我昨天在饭桌上,把他的头开了道口子。”裴寂昌又解释道。 “你是真猛啊!” 刘生树顿时感到头疼。 “怪不得彭中汉那么溜舔烂头,不过昨晚上要不是俺村的人多,我肯定会被乱棍打死的。” 裴寂昌摇头感慨。 “这个锄把队,伤天害理的事做得太多了,拦路抢劫都是小事,还欺辱女同志,听说闹出过人命!唉......能把那个康进逮进去,也算给老百姓做了好事。” 刘生树板着脸,亦是对锄把队深恶痛绝。 裴寂昌找小山要烟,后生直接把多半包都给了他,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了,但还是收到裤兜里。 之后三人多没吭气,裴寂昌眉头紧锁,思虑着一些事,他肯定要挨胡铁盛的打,这时要显得无知,该向彭正铭求助...... 很快到了工商局的平房,裴寂昌推门走到彭正铭的那间房,彭中汉也在,他佝偻着腰,在彭局耳边说着话。 “爸,昨晚上咱的企业遭到打砸了。” 裴寂昌叫得非常顺口,着急忙慌往彭正铭身边靠去。 “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彭正铭抬头,紧紧蹙着眉,而那彭中汉,一脸的恶毒。 “就是......有人来闹事,我把他们打跑,还把领头的送到所里了啊。” 裴寂昌故作慌张,这时他就要表现出无知,才能掩盖错误,而乡镇企业还是自己做代表,彭正铭用得着他。 “你不知道那是我的朋友!” 彭中汉高喝。 “是你朋友还来打砸我爸的工地?” 裴寂昌委屈抬头。 “别给老子装,你在饭桌上的那股子横劲呢!” 彭中汉重重栽了裴寂昌一拳。 这一瞬间,裴寂昌下定主意,一定要先把彭中汉给弄死...... 第122章 能豁出去命 “我横?”裴寂昌一把抓住彭中汉的胳膊,歇斯底里地狂吠: “他们骑在我头上欺负的时候你咋不吭气,现在知道跳出来了!?” “你还敢朝老子叫,你算什么东西!” 彭中汉又一拳栽过去,裴寂昌没动,胸口硬硬扛着,只能说没寂红劲大。 “好了!” 彭正铭一声怒吼,猛地站起,朝着两人的脖子,用力抽打几下。 “企业还没有发展起来,就给我窝里横!都给老子站到边上去。” 彭正铭横眉倒竖,裴寂昌和彭中汉这才消停,纷纷往后退去。 “你们两个一会别给我在胡局面前丢人现眼,眼下最麻烦的是任庆光,刚刚让人家批了地,现在反手把人家的表外甥送了进去。” 彭正铭不悦道。 “这农民能懂这些利害关系?妈的?你他妈胡来!能你妈当了代表?”彭中汉又对着裴寂昌呲牙。 裴寂昌紧锁眉头,低头一句不吭,既然一会要见胡铁盛那些人,就不急着解释了。而且听刚才那些话的意思,彭正铭似乎并不知情,彭中汉要求安置工作的事。 戏,要在最恰当的时候上演,那才会煽情! 那就更好办了,裴寂昌只要突出,自己是为彭正铭着想,而彭中汉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 “寂昌,我说过,有任何事要提前跟我沟通,别给老子胡来。” 彭正铭又恶狠狠地训斥一声。 裴寂昌依旧低着头,没有回话,他与彭正铭的接触中,渐渐感觉出来,这人是想要为他彭家忠实效忠的狗,而彭中汉太想给自己捞了。 眼下事情就摆出来了。 “你妈的,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彭中汉又对着裴寂昌破口大骂。 裴寂昌意味深长地看了彭中汉一眼,心中发狠,一旦得一点势,肯定要先把这条狗给整死。 “走吧。” 彭正铭愤愤一句,先走出平房,裴寂昌和彭中汉紧随其后。 随后,由彭中汉开着三轮摩托车,前往了任庆光的家中,三人进屋后,胡铁盛和李四子都在客厅坐着,同时还有几张生面孔,看那个站姿,应该是干警。 “裴寂昌,你过来。” 胡铁盛直接开口叫人。 而胡局此刻狰狞的样子,寻常老百姓可在平日里看不到的。 裴寂昌一怔,旋即大步上前,可下一刻,胡铁盛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呼在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裴寂昌连连后退数步,顿时鲜血直流,他连忙抬手捂住鼻子。 看到这一幕,李四子和彭中汉,不由嘴角上扬。 “只是普通的小打小闹,你直接把人送到局里去?什么德行!” 胡铁盛咄咄逼人,满脸戾气,朝着裴寂昌走了过去。 “胡局,我把康进送到局里,就是找你评理去了,只是小打小闹,至于找那么多人来砸我爸的企业!?” 裴寂昌抬起头,任由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不甘示弱地看着胡铁盛。 “那为啥把人交到孟守文手中。” 胡铁盛又冷冷质问。 “局里不都是你说得算?再说三更半夜,我把你吵起来吗?我要是德行不好,康进早就被乱棍打死了,我是受委屈了才去所里!” 裴寂昌高吼,情绪陡然激昂,接下来的演讲,就是如何为彭家着想了。 “到底是什么回事啊!? 胡局是所里的一把手,我把人送进去,怎么处置,还不是由您说得算,我咋了?错哪了? 乡镇企业的平房都没有盖起来,突然找上门,逼着我安置工作,还是好几个,我凭啥答应?除非是我爸放话,不然绝对不行,厂子还没开始挣钱! 哈呀,来,今天我也不活了,把我打死算了!” 裴寂昌大口喘着粗气,瞪着胡铁盛。 而这番歇斯底里看似暴怒,实则表态了很多。其一,不知道孟守文与胡铁盛之间的恩怨,所以还不清楚,为啥就不能把康进送到所里。 最重要的是,裴寂昌是为了厂区的发展,彭家的利益,才去得罪人,豁出去命的! 彭正铭是聪明人,知道裴寂昌不会无辜与李四子、康进起冲突,此时瞪了彭中汉一眼,那人立马冷汗直流。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想办法怎么先让康进出来。” 彭正铭开口了,把裴寂昌拉到身后,这就意思很明显了,人你们也出气了,各有对错,还是谈事吧。 “人现在出不来了,已经被孟守文立案调查,不过也就到康进这里了,以前锄把队犯过的事,不会被深挖。” 胡铁盛在说话时,依旧在冷冷瞪着裴寂昌,后者则装出怯懦的神色。 “算了,让康进在里头待个一年半载吧,不收拾收拾,还不知道要闯下多大的祸,锄把队也是,都他妈消停点,都要激起民愤了。” 任庆光开口了,这人又意味深长地看了裴寂昌一眼。 既然主家开口了,旁人自然没有话说,主要还是表亲,任庆光实在管累了。 “胡局,还麻烦你们跑一趟,都回吧。” 任庆光疲惫地摆摆手,等众人打开门,准备离开时,他又飘出一句话。 “彭局,你可真是找了条好干儿,好好带着闯吧。” 彭正铭愣了愣,但他多吱声,神色依旧严肃,迈步离开了。 可能是因为裴寂昌之前给任庆光送礼,又或者是刚才疯癫的表现,才使得他喊了这么一嗓子,但让彭正铭心里,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是他儿意外死亡后,不是来沾彭家的光,而是有人真的想报恩。 等胡铁盛等人离开,只剩下彭正铭、裴寂昌、彭中汉他们三人后,彭局突然停下脚步。 “啪!” “啪!” 彭正铭毫无征兆的,接连打了彭中汉两记耳光,又重重呵斥:“以后少给老子胡来,你是我的谁了?不要放不下你!” 彭中汉愣在原地,浑身开始发颤。 “寂昌,走,你带我回去,过两天跟我去一趟省城,我给你介绍几个关系。” 彭正铭又说。 “好嘞,爸,您慢点。” 裴寂昌扶着彭正铭,让他先坐到副兜里。 “鼻子没事吧?” “没事的。” “所里的一些情况你还不太清楚,孟守文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啊?不是一路人?为啥?怪不得昨天孟守文看见我后,那么激动......” 裴寂昌表现得格外吃惊,一拧油门,摩托车很快消失在彭中汉的视野中。 第123章 第一次掏心窝子的话 裴寂昌在“认爹”以来,第一次听到彭正铭掏心窝子的话。 “你知道胡铁盛为什么打你?为什么那么生气?是因为你的莽撞,让孟守文抓住了他的把柄,康进根本不是个事,只不过锄把队是不经查的。 都说这社会乱,流氓多,但咱得趁这个机遇多捞钱,其他都是假的,装到自己口袋里才是真,城里的这些关系你慢慢处。” 裴寂昌的那根烟,许久都忘了吸,直到彭正铭离去,堆积的烟灰掉在裤子上,才记起吸完最后一口。 “赶紧严打吧......” 最后,裴寂昌呢喃了这样一句,只有直面县城里这缸污水,才知道普通老百姓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太黑了。 可农户又能去哪? 彭豪就该死! 一场酝酿很长时的大雨,终于在傍晚时候,倾盆而下,很快,街上汇聚成流,小城里一片清冷。 班晓庆拿浆糊重新把窗户纸黏了一遍,而后拖着鞋,快步走到橱柜旁,把煤油灯点上后,才坐在炕头,拿起针线给裴寂昌缝补袜子。 真没想到五大三粗的大高个,还有这技术,比二梅的手都巧。 屋里,村支书、二梅都在。 “化肥厂的资料是下来了,可一没渠道,二没钱进货,这可咋办?” 许松绳愁眉苦脸。 “钱的事好说,过一两天我就得去省城帮彭正铭跑渠道,他也在考验我,能不能担起彭豪纸业的担子。” 裴寂昌缓缓道。 “只要能把化肥弄回来,明年一开春,咱就能转动起来了,秋实的溢价粮有不少钱,大队的子弹很足。”支书脖子一伸,又乐了。 “家家户户都能愿意种植葡萄了?” 刘二梅诧异道。 “村里人都签协议了。”许松绳神色凝重地看向裴寂昌,“如果洋企业不收,我可就得跑了。” “哥,这你安心,已经给你找好后路了。” 裴寂昌挪了挪屁股,紧挨着支书,“以后企业的二把手让你当。” “谢谢。” 许松绳微微低头,又猛地仰头皱眉,“不行,这叫什么话,你得保证洋企业把葡萄都收了,要不然哪能对得起三千多户村民。” “知道知道,风险肯定有,这是后话。” 裴寂昌笑着宽慰。 “寂昌,这段时间我需要做什么?” 刘二梅认真询问。 “还有俺?” 班晓庆停下手里的针线活,凑过去脑袋。 “等先把厂区的那几间平房盖起来,再安排你们的工作,不着急的,村里那句话咋说来着,有了娃不愁长。” 裴寂昌道。 随后几人继续在屋里头谈事,外面的雨依旧在不停下着...... ...... 所里。 关押室是一间密闭的平房,四周没有窗户,只有铁门上露着一丝亮光。雨水漂了进去,打湿了地上的杂草,极其阴冷。 “放我出去啊!” “啊呀呀......去叫我舅舅去......来个人啊......” “我要死了,让我出去!” “咚咚咚......” 康进一下下拽着铁门,这个连下乡插队都没受苦的后生,哪能受得了这罪。 而孟守文坐在办公室里,镇定自若,悠闲着喝着茶。 “让他继续叫,我倒要看看他能扛到啥时候?还没见过硬的人。” 孟守文神色坚毅,当人一旦豁出去那一步后,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勇敢。 当然了,胡铁盛对孟守文的手段,取决于康进这后生,会不会乱说。 “裴寂昌这个农民,没脑子的货色,坏老子的事。” 胡铁盛恨得咬牙切齿,要不是彭正铭护着,肯定要打残裴寂昌的一件才能泄愤。 “该交待的事,都跟康进讲明白了,可那人一听要被送进去,就吓得鬼哭狼嚎。” 那名干警一脸戾气。 “不成才的东西,李四子也是,非他妈生个不争气的老子。”胡铁盛又骂。 同时,在县医院里。 彭中汉愁眉苦脸,坐在烂头一旁。 “裴寂昌这个人是真不能活,我那大伯都开始重用一个农民了,我以为只会让他顶包。只有那人死了,才有咱哥俩的出头日啊,要不然真捞不下钱。” 彭中汉压低声音,那张脸近乎扭曲。 “等这阵子风头过了,我舅刚刚警告过我,妈的,真没想到那个坪头村的人那么团结,他总有落单的时候,一刀子就捅死了。” 李四子冷冷回应。 “省城的关系都要给裴寂昌介绍,这人命好,明明是个啥都不懂的农民......” 彭中汉又愤愤嘀咕。 胡铁盛、彭中汉等人,都厌恶裴寂昌莽撞,没脑子,捅出了篓子,可谁又能猜到,他是故意接近孟守文的,看看这位副局的底线。 “对了,还没把造纸厂的那女的搞定?”李四子忽然淫贱的笑起。 彭中汉蹙眉摇头。 “瞧你这怂样,哪天趁着天黑,把生米煮成熟饭不就行了,他家还能咋?” “呵呵呵呵......” 彭中汉也咧着嘴笑起。 这种欺辱妇女现象,太过于严重了。就如何民众家的那几口,都在鼓吹何地,把隋青轻骗上床,先搞大肚子。 这也是为什么,在严打时候,有人朝着女同志吹口哨,都要定性为流氓罪的原因,没办法,世道太乱了,如果手段不狠,受害人将加剧。 不过,在近日,何地追求隋青轻的事可不太顺利。 何地原来很自信,以自身的家庭条件,长相,还开着三轮摩托,只要他勾勾手指头,女同志都会自己往上贴,就比如苗禾珠。 而且何地还上演了英雄救美的戏码,把自己营造成很有担当的人设。 可隋青轻不吃这一套,依旧对何地只是朋友的态度。一来,家里的老父亲严重警告过,不让她随便恋爱。再者,真没有感觉,她不喜欢老套的男同志。 用现代话讲,就是讨厌油腻吧。 “女同志要靠哄骗,你多顺着她的心,什么不听你的,再说你们这个年纪,都是干柴烈火,很容易冲动的,一旦躺在一张床上,就是你的人了。” 何民众又对着儿子指手画脚。 “都这么久了,还没确定男女关系啊?得抓紧办,这对你爸的工作很有帮助。” 周香兰也在一旁附和。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何地烦躁地应付,渐渐失去耐心。 而在津临大学的财会专业,确定男女关系的,只有何麦,这离不开村里那位“表哥”的助攻,当时一个劲地鼓吹,两人的事就被传了出去。 “老头保佑,裴寂昌死在阴沟里......”周香兰又在碎碎叨。 第124章 内疚与自责 煤油灯下,裴寂昌在红旗本上认真做着笔记。 “你在干啥,咱们还不走?姜叔不是让咱去他们家吃饭?” 班晓庆凑过去问。 “我看看这次上省城以后,能找谁借钱。我老丈人单位的人,能挨着借一圈,尤其那位办公室主任,丈母娘单位也可以,还有大舅哥的单位。 跟何麦好的那个对象,家里也挺有钱的......” 裴寂昌思虑着。 外头的雨水淅淅沥沥,裴寂昌和班晓庆等天大黑了才出门,倒是离得姜婷婷家很近,走几分钟就到了。 不过这时在姜家,气氛尤为凝重。 姜志堪像做错事的孩子,蹲在箱柜旁。 “爹,你的意思是,你啥话也没说,就不管人家了?”姜婷婷又喊了一嗓子。 “闺女,今早的那架势不对,爹要是参与进去,怕要受到牵连,这事......真管不了。” 姜志堪用力摇头,他的心里亦是非常难受,一般坪头村的事,都由他管,眼下人家帮自家儿子出头,却是撂摊子不管了。 传出去真丢人败兴。 姜光照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吭,心里也有愧疚,原来盖房子时,老裴家出力最多。 连同平日里牙尖嘴利的刘芝香,都沉默下来,不知道说啥好。 姜彻还在担忧,彭中汉、烂头这些人,日后会不会找自己麻烦,毕竟这事也是因他而起。 “今单位嚷得厉害,说是对面的工地上被锄把队的打砸了,怪不得俺早上去看时,有人伤那么重,寂昌还不说实话,看人家这心......” 姜婷婷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姜志堪提早拉开门,果不其然,是裴寂昌和班晓庆来了。 “寂昌来了啊!” 刘芝香和姜彻同时站起,母子两人异口同声。 “还有那个后生也来了啊。”两人又紧接着喊。 “那是班存耐家的小子。” 姜光照在一旁提醒。 “快吃饭吧。” 刘芝香连忙到灶台端饭,这时到家里串门,主要就是为了一顿饭。 为了答谢两人,姜家还专门炒了几个肉菜,这月的肉票都用完了。 “哎呀,吃过了,不用麻烦了。” 裴寂昌简单客气了句。 随即一伙人坐在大圆桌上,挤得满满当当,菜也摆得很多,倒是有点像过年的团圆饭。 姜志堪轻抿一口散酒,主动说起锄把队的事。 “寂昌,今到单位后,听人们嚷,工地上遭到锄把队的打砸了?” “嗯,来了不少人。” 裴寂昌眉头紧蹙。 “咱村的人伤得重不重?” 姜志堪赶忙又问。 裴寂昌一晃神,本来要说的话,又都咽到肚子里,这让别人欠个人情,也挺不错。 “昨晚上疼得睡不着觉,现在好多了。”裴寂昌轻轻用鼻子吸气,似乎伤口都在隐隐作痛。 这细微的表情,语气,立马让姜家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尤其是姜婷婷,这女同志的眼眶竟然红润。 “哦,这样啊......” 姜志堪拉长声音,思虑了很久后,才又问:“寂昌,那事情现在咋样了?” 在不经意间,刘芝香把仅有的两根鸡腿,分别夹给裴寂昌和班晓庆。 “咱村没有怂人,后来我们合力把康进送到局里,正好是副所长值班,录完口供后,然后就都回去了。” 裴寂昌解释道。 “就没事了?那今天有事吗?所里的人没再叫你们过去?” 姜志堪的声音陡然拔高,在他看来,胡铁盛那副嘴脸,肯定还要找裴寂昌算账的。 “没事啊。” 裴寂昌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没......没事就好。” 姜志堪缓缓点头,心里有了猜测,胡铁盛跟农民也讲不清啥道理,他们又不懂。 这一点,恰恰也是裴寂昌利用众人的地方,情商高的表现,不是耍小聪明,而是装糊涂,别人还看不出来。 “以后躲着彭中汉、烂头那些人远点。”姜志堪重重叮嘱,同时严厉地看向姜彻。 “叔,你这话说的,不是躲不躲的问题,是那些人太贱,非要欺负咱们,没事,姜彻,咱都是一个村的,以后有啥事吭气就行。” 裴寂昌当即透露出一股狠劲。 “两横一竖就是干!”班晓庆大声叫喝。 姜彻一怔,痴痴地看着裴寂昌,心里非常感动,又很想跟自己一巴掌,原来还嫌人家到家里睡觉。 姜婷婷抿着嘴乐了。 “都别冲动,一定要躲着。” 刘芝香又重重警告。 之后裴寂昌也没再接话茬,说了些家长里短的事,吃完这顿饭后,便和班晓庆回了。 姜婷婷收拾饭碗时,提了一嘴,“俺觉得裴寂昌的性子很爷们。” “不行,条件太差,连工作都没,而且都要三婚了,传出去不嫌丢人啊。” 刘芝香严厉反对! “哎呦,妈,你瞎想啥呢,俺只是觉得寂昌的性格好,没其他想法,再说离婚的事,也不是他的责任。” 姜婷婷蹙眉反驳。 “反正不不能提。” 刘芝香的情绪相当激动,姜婷婷张了张嘴后,也没再说了。 “这哥们可以处......”姜彻心里念叨着这事。 ...... 翌日。 裴寂昌早早到了彭正铭的办公室,接了彭中汉原来的班,替局长打扫卫生,这些工作,他能够干得更加细腻。 不多久后,彭正铭和彭中汉一起来了,看到这一幕,有人笑出声,可有人胸口堵得慌。 “寂昌,来这么早,正好有正事要跟你说。”彭正铭坐在椅子上。 “爸,你说。” 裴寂昌把准备好的茶缸,放在彭正铭身前。 “你今天就出发去省城,帮咱的企业确定几笔订单,再联络联络感情,以后这些关系就得靠你来维护了。” 彭正铭笑道。 “好嘞,没问题。” 裴寂昌立马应道。 “对了,介绍信直接开乡镇企业的,章给你弄好了。”说着,彭正铭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袋,里面正是豪铭纸业的章。 “爸,您操心了。”裴寂昌欣喜地把袋子拿在手中,有了这种东西,介绍信随便开,去老丈人家畅通无阻。 “行了,快出发吧。” 彭正铭笑着摆手。 “好。” 裴寂昌出了门。 彭中汉上前欲言又止,可局长烦躁摆手,只能狼狈地退出办公室,又望着那农民潇洒的背影,脸都气歪了。 老丈人,俺来了......裴寂昌心里乐呵了。 第125章 何麦的心有多狠 何地到津临大学,找到何麦,兄妹两人在一处安静的地方,聊了很久。 “我感觉隋青轻在刻意躲着我,叫她去看电影也不答应,你得帮哥想想办法。” 何地用力蹬踹身旁的木门,一副暴戾的样子。 “隋青轻看着年龄小,其实想法并不单纯,不要把她想简单了......”何麦的那张脸渐渐暗沉,思虑良久后,才缓缓开口: “这样吧,我帮你约她,今晚上在家里吃饭,想办法让她喝点酒,然后你把她送回去......”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低,男人在不断点着头,偶尔笑几声,忽然开口打断: “我担心隋青轻拒绝你,不愿意来咱家,其实哥向她表明过意思......” “她拒绝了?” 何麦抢着问。 “嗯。” 何地失落地点头。 “隋青轻还想找啥样的?呵呵,真是眼光高。”何麦一脸不悦,“今晚上她肯定能出来,没事,哥,她跑不了的,就是咱家的人。” “行,那就都靠你了。” 何地轻拍何麦的肩膀,露出久违的笑意。 “我就是心慌裴寂昌,他怎么不去死!贱命真硬!”何麦破音低吼,这是她的心病,一直隐隐作痛。 “小妹,你放心,如果裴寂昌敢再来省城,肯定让他死在这里,回不去了。” 一阵穿堂风刮过,令何麦的胳膊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她惊慌失措地拉住何地的胳膊,险些没有站稳,脸色也渐渐苍白。 是不是天越来越凉,女人穿得单薄。 “你上次不就找人去弄他,可是也没死了,还白白讹了咱家一千块。”何麦担忧询问,她怕的不是犯罪,而是杀不死裴寂昌。 “这次不一样了,哥又认识了一些更狠的朋友,就怕他不来,只不过是一个农民罢了,死了就死了,埋到野地里都不会被发现,再说常年失踪的人也不少。” 何地恶狠狠道。 “哥,我感觉裴寂昌犯咱家的运势,如果那人再过来,你可一定不能失手。” 何麦的表情竟然变得期待起来,这个女人在引诱她的亲哥去犯罪。 只要裴寂昌能死。 “你放心!” 何地用力点头。 “然后隋青轻的事,我还有另外一个办法。” 何麦又说。 “什么办法?”何地连忙问。 “你不敢强行玷污隋青轻,可以换做别人。”何麦的瞳孔陡然放大,紧紧咬着后槽牙,整张脸都变得扭曲起来。 “什......什么意思?” 何地不由牙齿打起冷颤。 “咱爸妈的想法太简单,以为你半推半就,把隋青轻压到床上,人家就会愿意,这怎么可能!?这是在找死! 哪怕爸那样的职位,你没发现吗?包括我们在内,心态都慢慢发生变化,何况是一位市级领导,不可能认糊涂账,人家心里长着牙! 到时候会弄得咱们家破人亡! 可你找个流氓,让流氓玷污了隋青轻,你再去关心、保护,那就不一样了,肯定会跟你好的。 嘿嘿嘿......” 说到最后,何麦居然笑了起来,只是那张笑脸过于诡异,还在等着称赞? 何家的这几口,真正的狠人就是何麦,她为了考上大学,可以甘愿嫁给贫农,只为不下地,能够专心学习,而在日后翻脸时,更没有一丝手软。 “可是......隋青轻以后是我的女人啊,我要娶她,让其他人去玷污她,这我......受不了啊。” 何地哆哆嗦嗦,他反倒畏惧、害怕起来。 “这有什么呀,我为了高考,还不是跟一个贱农睡在一个被窝,下地回来浑身臭烘烘的。有得必有失,隋青轻第一次不是给你,你拿这事可以压她一辈子。” 何麦不以为然地说道。 “呼......” 何地长长吁气,无力地蹲在地上。 “你别摆出这一副没出息的样子,看看我,多能豁得出去,在这社会上,有权才是正道,你想想可以得到什么。好了,咱们晚上家里见。” 何麦用力拍打了下何地的肩膀后,大步离开了。 今儿虽然风很大,但阳光明媚,等何麦走在校园的道路上时,那张脸洋溢着无比灿烂的笑容,一看就是位单纯的女同志。 她能有什么坏心思。 至于何地,他蹲在那里,缓了许久后,才终于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隋青轻弄到手,无论付出什么。 ...... 不多久后,何麦回到寝室,只有秦招娣一个人坐在桌子上学习,其他人去了课外活动。 “招娣,昨天的主课我没做好笔记,看看你的呗。”何麦笑意盈盈地坐了过去。 “好啊。” 秦招娣立马去翻找,没有丝毫犹豫。 她其实很讨厌何麦,有意远离这个女人,可自从被裴寂昌送回来后,便心存感激,他们毕竟是表亲关系。 “给你。” 秦招娣双手递了过去。 “谢谢啊。” 何麦接到手中,随意翻开看起,而秦招娣继续坐在小凳上学习。 “对了,招娣,晚上去我家吃饭吧。” 何麦忽然又说。 “啊?俺就不去了。”秦招娣都被吓了一跳,慌乱摇头,自从何麦说过那些话后,她都有意避开这个女人的虚情假意。 “那个......招娣,之前是我的问题,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主要是我爸想见见你,上次你在家里吃过饭后,还一直念叨,‘哎呦,招娣那姑娘怎么不来,是不是嫌我做的饭不好吃’,你就去吧。” 何麦拉住秦招娣的胳膊,轻轻摇晃,都把身子靠了过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刚开始认识的时候。 “这样啊......那那那......俺给叔叔带瓶酒吧。”秦招娣变得紧张,她哪里还能再拒绝,别人这么邀请自己,早已经诚惶诚恐起来。 哪怕一瓶酒要花光她大半的钱。 “哎呦,拿什么酒,那说好了啊,晚上去我家吃饭。”何麦放下笔记本,准备离开。 这时楼道里响起叽叽喳喳的声音,是隋青轻等人回来了。 “那啥,青轻,招娣晚上到我家吃饭,你来吗?” 何麦看似随口一问,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何地,就径直走出寝室。 “好呀,我也去。” 隋青轻笑得灿烂,趴在门口,冲着何麦的背影呼喊。 “知道啦......” 何麦回头应了一声,可转身后,那张脸变得无比阴沉。 玩你们这些人,还不是易如反掌...... 第126章 相聚 “哥,求你了,你带俺去,让俺见见大城市到底长啥样,上去让俺干啥都行,再说这社会这么乱,你带着俺可以防身。” 班晓庆一直跟在裴寂昌身边,后生缩着脖子,从工商局门口,一直哀求到北边的平房里。 “要防身的话,我还不如带一把菜刀,那啥,别在我眼前晃了,主要是没钱,光来回车费差不多得二十块,这还不算其他开销。卧槽,你板板手指头算算,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裴寂昌推开班晓庆,拿出红章,重重盖在一张介绍信上。 “哥,俺不算钱,反正你带我去。” 班晓庆努着嘴,一副跑了媳妇的表情。 “你这副嘴脸啥意思?” “咋地了?眼熟啊。” “滚滚滚......说了不行,主要咱没钱啊。” “哥,你这样,俺把俺自个的钱都给你。” 突然,班晓庆坐在炕头,把鞋一拖,又将手伸进去,从鞋底里掏出一把钱,塞裴寂昌手中。 “真他妈臭......” 裴寂昌眉头紧锁,当他看清楚,总共两毛七分后,也该带这大高个去成长成长了。 出发前,裴寂昌又带了不少东西,但也赶得巧,刚刚上车后,客运车就出发了。 这时上午十一点。 “你看好东西,我睡一会,这一路小偷多。”裴寂昌靠在椅子上,眯起眼睛。 “谁敢偷东西?俺跟他对命!” 班晓庆大声诈唬,怒目圆瞪地看向旁人,人们纷纷避开那道目光。 谁愿意跟个愣头青耍横。 这一路,摇摇晃晃,好在走国道时候,竟然没有堵车,一路走得格外顺利。 不过有一点要提,虽然带了班晓庆,但他的那两毛七分,还是被裴寂昌收走了。 渐渐的,天色逐渐暗沉...... 省城,津临大学。 何地的那辆红色三轮摩托车,格外的扎眼,停在女生寝室楼底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看到隋青轻等人下楼后,何地连忙从车上跳下,主动迎了上去。 “青轻。” 何地的那一声,喊得格外深情。 “哥,你来了。” 隋青轻有意避开他的目光,连忙看向何麦,问道:“你对象怎么没来?” “宏伟家里有事。” 何麦笑着解释。 其实是故意不让董宏伟过来,他压根不知道这事,万一晚上回的时候,他要去送隋青轻,那不就麻烦了。 何地的面容上闪过一抹戾气,但很快又挂着笑脸,随意瞥了眼秦招娣,在转身后,又不由多在这姑娘的脸蛋上停留目光。 这个秦招娣还真是长得不赖,要是能骗着睡两次,那也挺舒服的,而且以这个女人的性格,她也不敢怎么样...... 何地心里这样盘算着,产生某些反应。 而此时,何民众和蒋玉凤,张罗了满满一桌子菜,还备了几瓶好酒。 街道上堵了一些,何地的速度一直提不起来,等回到文教育的宿舍楼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很快,几个年轻人到了何家。 “叔叔,我们又来啦......” 隋青轻的声音非常具有感染力,就如过年那般喜悦,这姑娘拎了不少东西。 “这是我和小秦一起带来的。” 隋青轻赶忙又说。 在出发之前,她有意把秦招娣买的那瓶散酒,装到自己的袋子里,这样一来,就是一起带的了。 “哎呦,别这么客气呀,快点进屋,下次来可什么都不能带了。” 何民众蹙眉责备,这一看就是位慈祥的老人。 秦招娣惶恐地笑着,又非常拘谨地站在一角,而她为什什么要带散酒,是因为上次听何叔说,他喝的酒也一般,于是就单纯的认为,人家也会喝散酒。 “这么多菜啊。” 众人走到客厅,看到圆桌上满满一桌的菜,有鸡有鸭,隋青轻又在欢呼雀跃。 “叔叔,看来我还是带的东西少了。”隋青轻又仰着头傻笑。 “你这丫头,真是惹人疼。” 蒋玉凤拉着隋青轻,先坐在椅子上,面前也都是些好菜。 “青轻啊,今天可得陪叔叔好好喝一杯,不能浪费了这么一桌子好菜。” 何民众顺口又说。 “好嘞。” 隋青轻也没多想,当即应了下来,哪能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好意。 所有人都在围着隋青轻转,秦招娣就像是透明人,她安静地坐在一边,但也在尽力地笑着。 可是......何麦不是说,是何民众总是念叨秦招娣,结果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还炖了牛肉,我去看看,应该快好了。” 蒋玉凤又起身,走到了厨房里。 人们笑容满面地聊着,饭菜的香味扑鼻,只等蒋玉凤端出最后一道菜,就要开饭喽...... 省城的客运站。 裴寂昌没有想到,这次比上回出发晚了不少时间,竟然会早到,国道上几乎没见几辆车。 这回可有了经验,裴寂昌提前把介绍信准备好,也避开成群结队,与班晓庆快步离开车站。 “哥,咱们先去哪里落脚?” 班晓庆嬉皮笑脸地问,一直扭头望着巨大的钟表,单单是这一个简单的建筑,就令他无比新奇。 “不住旅店了,那地方太坑,直接打出租去我老丈人家吧,回去要是没饭的话,咱们自己做饭。” 裴寂昌笑道,竟然还有几分想念何家的那几口,住旅店的钱,还不如打出租过去,要不然明天还得折腾,主要这次带的东西多。 眼下,裴寂昌和班晓庆,肩头上都扛着一个很大的尼龙袋子。 在客运站的不远处,有专门的出租车候车点,裴寂昌和班晓庆几乎没等,很快就坐上车走了。 倒是没有遇见联防队的,过来查人。 “晓庆,去了以后,你就说牛奶送错票了,我的声音怕人家不开门,而且离开这么久,怕换了锁芯。” 裴寂昌认真叮嘱,他总是考虑得细腻。 “俺知道了。” “还有,遇见隋青轻这些人,你得听我先说话......” 裴寂昌不断叮嘱。 差不多二十多分钟,两个农民就到了文教局宿舍,遇到街坊邻居时,他们还向裴寂昌热情打招呼。 “是外甥来了啊。” “来了来了......” 裴寂昌的笑容灿烂,这都把班晓庆都看傻了,忍不住嘀咕:“都这么熟了?” 两个农民又匆匆上楼,而后在门口呼喊:“快开下门,牛奶票送错了......” “来了......” 何旺烦躁地站起。 第127章 农民又来了 何旺嘴里嘟囔,“有脑子没,真麻烦求了,也不看看几点了,非要上门兑票。” “实在给你们添麻烦了......” 班晓庆把脸贴在木门上,看似哀求祷告。 下一刻...... 何旺拉开了那扇木门,先是一脸厌恶、疑惑,可当他看清身后的那个男人时,眼睛陡然瞪成牛眸,嘴唇微微发颤,甚至额头上冒出细微的虚汗。 门口摆着时髦的隔柜,屋里的人并不能看到门口,何家几口不以为然,何民众还烦躁地呼喊: “把门拉开凉飕飕的,别把我们的青轻给冻着,那人要是磨蹭的话,先让回去,明天送奶时再过来兑票。” 然而何家的小儿子,早已经吓得说不出话,眼前的这个农民究竟有多狠,他可见识过的。 “家里有客人啊。” 裴寂昌冷冷一句,挤在屋里,顺势把呢绒袋子放在脚底,班晓庆紧随其后。 “嗯。” 何地失神地点头。 客厅的那盏黄铜吊灯,在微微晃动着,想来是厨房开着窗户,在晾油烟味,几道虚影映照在餐桌上。 “啊?” 何麦下意识地抬头,紧接着,农民那张消瘦、阴沉的脸,映入她的眼帘。 又是那副憨厚的笑容,裴寂昌呲着牙。 “舅,你说我来的是不是时候,正好赶着吃饭,咱村的晓庆也来了,那啥,何旺,你愣着干啥呀,还不赶紧去添两副碗筷。” 裴寂昌的声音格外洪亮。 该怎么去形容何家那几口人的嘴脸,痴呆、凝重、憎恶,主要是恶毒,表情尤为复杂。 “啊呀呀......” 何民众的喉咙处,不自知地发出这样的呻吟声。 “表哥!” 一声清脆、喜悦的欢呼,打破了客厅里沉重的气氛,是隋青轻站了起来,她的眼睛都笑成了月牙,“你再不到省城,就要忘记你长啥样喽。” 秦招娣亦是喜悦地望着裴寂昌,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不赶紧来了嘛。” 裴寂昌笑意盈盈地点头,走到大圆桌前,又对着众人高呼:“来,都挤一挤。” “寂昌啊......” 还是何民众最先反应过来,缓缓站起,“怎么这个点到了,还以为你要年后过来。” 有外人在,这戏还得演。 “打算在省城做些买卖,以后就得经常跑动了。”裴寂昌淡淡一句。 其他何家几口人,谁也没搭话,但都挪着挤了挤,给裴寂昌和班晓庆让开位置。 裴寂昌挨着秦招娣,班晓庆则靠着何旺。 “麦子,存耐家的小子,你有印象吧?” 裴寂昌看向何麦,专门问这个女人,嫌她的嘴脸不好看。 何麦先是一愣,注意那农民的那张脸逐渐恶毒后,连忙长吁一口气,笑道:“有一点印象,晓庆,你别客气啊,就当是在自己家,多吃些肉。” “都是一个村的,俺可不客气。” 班晓庆一边说着,连忙探出身子,将筷子伸到何民众身前的那盘鸡汤里,搅动好几下后,夹起一根鸡腿,放到碗里啃了起来。 是吧,谁跟你客气。 “来来来,快吃。” 何民众大声招呼着,不至于让氛围压抑,还是当领导的有格局。 于是众人都拿起筷子开始吃饭,但远不及刚才愉悦了。 “寂昌,上来做啥买卖。” 何民众随口问了一声。 “这不是等舅舅你照顾,啥买卖能挣钱,我就干啥。”裴寂昌立马呛了一句。 “嘿嘿,表哥,可别投机倒把,让联防队的把你逮进去。”隋青轻笑着聊起。 “有我亲舅的关系,还用担心这些。” 裴寂昌笑道。 这话有明显的暗示,让何民众心里一惊,这隋青轻的父亲可了不得,还能乱说?得谨言慎行啊! “来,青轻,这次得跟你伯喝一杯了吧。” 何民众赶忙扯开话题,举起酒杯,隋青轻没有扫兴,双手端着杯子,与其碰着走了一个。 “啧啧啧......好辣。” 隋青轻吧唧着小嘴,连忙夹着吃了一口肉菜。 本来何家的计划,也是让隋青轻喝多,何民众意味深长地看了何麦一眼。 这父女两人都不是善茬。 不管裴寂昌来不来,都无所谓的,一会让这人睡在沙发上,没啥影响的,但千万别起端倪。 “寂昌,我也敬你一杯,刚才没有反应过来,咱是亲戚,你可不能多想。” 随之何麦举杯敬裴寂昌。 “有你这话,心里暖洋洋的。” 裴寂昌与何麦碰了一杯,而后继续低头大口吃饭。 至于班晓庆,早已经满嘴油渍,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好的饭。 但何麦放下酒杯时,瞪了何地一眼,后生稍有犹豫后,挤出僵硬的笑容,也与裴寂昌碰着走了一个。 “叫晓庆是吧,阿姨陪你喝一杯,初次见面,这几天在省城好好待着。” 连同蒋玉凤都主动向班晓庆敬酒。 “哎呦,姨,你这太客气了。” 班晓庆咧嘴笑到耳根,都产生幻觉,觉得何家人好。 气氛似乎再次变得愉悦起来,大家吃吃喝喝,聊得话也多了。 “青轻,哥跟你喝一杯。” 何地又向隋青轻敬酒,看起来很大方,而他刚刚才跟裴寂昌喝完,倒没什么不妥。 “哥,该我敬你的。” 隋青轻格外正式,毕竟隐隐拒绝过何地的,人家要与自己碰杯,该要有表示的。 可这之后,何麦抒情起来,赞扬同学之间的崇高友谊,也与隋青轻喝了一杯。 这时姑娘的脸颊通红,话也变多了。 秦招娣虽然举着筷子,但还没有夹菜,十分的拘谨,倒是跟着喝了好几杯,而摆在她面前的只有几道素菜,姑娘哪好意思探着身子夹肉菜。 “把这几个菜换一下,够不着。” 突然,裴寂昌嘴里咬着筷子,站起身子后,把几个肉菜与素菜换了换,而后坐下继续干饭。 “嘿嘿......” 隋青轻看到了这一细节,觉得表哥这人不错,能深处,在姑娘看来,细节才能印证人品。 这时班晓庆已经是第三碗米饭了,而裴寂昌也不差,吃了两碗。 “别光喝呀,你夹着吃菜。” 裴寂昌看似无意,拿过秦招娣的筷子,给她碗里夹了不少肉菜。 秦招娣只觉心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耳根红到发烫,也许是酒喝多了?她拿起筷子,将米饭和猪肉扒拉到嘴里,感到无比温暖。 从来没有这么一个外人,心思细腻,能够照顾到秦招娣,哪怕隋青轻也没有过。 “来,晓庆,喝酒。” 裴寂昌又与班晓庆碰杯,两人嬉笑着,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农民,只顾着吃了。 气氛逐渐活跃,而何家人也开始渐渐忽视这两人,热情地招待着,但是他们各怀鬼胎。 第128章 既然她不同意的话 裴寂昌和班晓庆完全没吃相,像在探着身子抢饭,吃得满嘴油渍,也就不到二十分钟,两人就吃撑了。 “晓庆,该去站口送货了。” 突然,裴寂昌拍了下班晓庆的后背,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哦......” 班晓庆轻声嘟囔,立马反应过来了,而后撇嘴道:“俺还以为明早去呢。” “别耽误事。” 裴寂昌已经走到门口,又把尼龙袋子扛在肩头,班晓庆也缓步走了过去。 这是要走?有事? 看到这一幕,何麦的嘴角在不经意间上扬,而何家几口都喜形于色。 “咱家二八大杠的钥匙呢?还是专门过来找车的。”裴寂昌又喊了一嗓子。 “你可小心别把车给丢了。” 蒋玉凤看似责备,但立马起身,从挂衣架上的衣服里拿出钥匙,走到门口递给裴寂昌。 “还得把我舅的那辆车骑上,要不然我们两个人挤不下,要是嫌麻烦的话,我骑直接上何地的那辆三轮摩托车吧。” 裴寂昌不要脸地笑着晃头。 “那可不行,摩托车很难开,你都没上过手的,况且喝了酒。” 蒋玉凤当即摆手拒绝,开玩笑,那可是精贵东西,能让农民上手? 随后,蒋玉凤不情不愿的,又转身回去,给裴寂昌拿了另外一把钥匙。 裴寂昌和班晓庆这才出门。 两个农民上门,匆匆吃了一顿后,又借车走了,一切看起来合情合理,就是过来专门借车的,又凑巧吃了一顿。 昏暗的楼道里,两个男人匆匆下楼,直到走出单元楼,皎洁的月光打在脸上,才开口说话。 “哥,咱为啥急着要走,不是说在何家过夜?” “我总感觉不对劲,那家人可不是好东西。” “啊?俺不懂,反正干啥都听你的,谁要是敢动你,俺就跟谁对命。” “先把东西藏起来。” 裴寂昌扛着呢绒袋子,走到用水泥灌浇的垃圾房,俯下身子将垃圾抛开后,又呢绒袋子塞到里面,后又将垃圾堆在上头。 细节把控到位。 “先跟我去车棚取车子。” 裴寂昌又说,而后两道高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夜里...... 何家的客厅里依旧明亮,众人正吃得起劲,连同秦招娣,在酒精从催促下,都变得大胆了些,敢主动夹肉菜。 “青轻,来嘛,再跟伯伯喝一杯。” 何民众笑容和蔼,实际上已经肆无忌惮起来。 “何伯,真喝不下了,现在头疼得厉害。”隋青轻摆手拒绝,表情痛苦。 “哎呀,没事的,要尽兴嘛。” 何民众上手,把酒杯塞到隋青轻手中,碰了一下后,自己仰头先喝了。 隋青轻深吸一口气,只能陪这一杯酒。 渐渐的,隋青轻倚靠在饭桌上,声音也变得含糊不清,何家人这才结束了这顿饭。 可不能把人灌得不清醒。 “喝多了,你们年轻人自己商量着怎么回去吧。” 何民众给蒋玉凤递眼色,这两个老东西先起身走回房间。 至于何旺,端着菜,跑到厨房里收拾碗筷。 “青轻,你还行吗?” 何地轻声细语地问,给她递过去热茶。 “不要紧的......” 隋青轻笑着将热茶接到手中,轻抿了一口,这姑娘的酒量还算凑合,但身体变得无力。 至于秦招娣,她其实没喝几杯的,何家人没有灌她,只是以“同学情谊”为由,陪着喝了。 “要不你俩就在我家住,把房间给你们空出来,让我哥和何旺在客厅打地铺。” 何麦故意这么说,她知道,隋青轻肯定会拒绝的。 “不了,我和小秦还是回去吧。” 隋青轻果然拒绝,秦招娣也在摇头。 “青轻,都这么久时间了,其实你明白我的心意,你看,要不要做我对象?” 突然,何地开口了,直截了当的告白,他轻轻挽住隋青轻的胳膊。 “哥,别这样,大家都是好朋友,要不然我和何麦都没法正常相处了。” 隋青轻用力甩开何地的手,慌乱地站起,“滋啦”一声,水杯掉在地上,摔得七零八碎。 这个何地,竟然上手了。 而秦招娣也紧张地站在一旁,随时准备把隋青轻给护住。 何地眉心一簇,脸上闪过一抹浓烈的戾气,但很快挂上笑容。 如果在这个时候,在何家几口的助攻下,让隋青轻感觉良好,能够接受何地,那就好了,之后的事不用发生。 但女人还是依旧不愿意,何地肯定没机会,人家看不上的,那就得用其他手段了。 “不好意思,我喝多了,青轻,我尊敬你的选择,那咱们以后还是朋友。” 何地连忙道歉,而他真实的性格,可不是这般善解人意,且谦谦有礼。 “没事,我就先回了。” 隋青轻准备要走,秦招娣连忙靠到她身边。 “我送你。” 何地似乎情绪上头了,又去探着抓隋青轻的胳膊,姑娘赶忙往后缩着身子。 这个后生,那股子劲控制不住地上来了,有点憋不住火气,追求了隋青轻那么久,没成想还是这态度,而且刚才说了服软的话,对方似乎依旧不买账。 简直火上浇油! “你干嘛!”秦招娣竟然用力推搡何地,挡在隋青轻身前。 何麦瞪着秦招娣,她的那张脸,在明晃晃的灯光下,无比的恶毒。 “招娣,我哥只是喝多了,担心你们的安全,毕竟天都这么黑了,没有其他意思,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好像我哥图谋不轨似的。” 何麦的语气可不善,双手环抱于胸。 “俺俺俺......没有其他意思的。” 秦招娣慌乱摆手。 “青轻,不至于把我当个敌人吧?我送你回去。”何地又低三下四地说。 “不用了,反正离得车站牌不远,又都是大路,我和招娣去那里等出租车。” 隋青轻还是笑着沟通。 “哥,那咱们把人家安全送上出租车。” 何麦又说,看向何地,在一瞬间,这个女人的面容上闪过一抹精气。 “青轻,我和何麦把你送到出租车的站点可以吧,只有看着你和招娣上车我才能心安,你放心,你什么态度我知道了,以后绝对不会再给你添麻烦。” 何地把自己的态度摆得极低,当然了,这些话都是何麦交待让说的,要不然以这后生的性子,可能这般? 不能让女同志产生厌恶的心理,而是要有同情,这样一来,在隋青轻被欺辱的情况下,才会放低姿态,从而选择何地。 隋青轻抿了抿嘴,然后用力点头,她的内心有些难为情,也对何地刚才低三下四的态度,有了些不同于往常的好感。 第129章 栽跟头 文教局的家属院里,偶尔几户亮着灯,但那条巷子尤为昏暗,刮过的穿堂风,发出“嗡嗡”的咆哮。 这才刚刚九点出头,省城就陷入一片寂寥,在八点半的电影散场之后,就没什么娱乐项目了。 津临这座城市,相比于沿海城市,要落后许多。 在出租车的候车处,路灯依旧在亮着,但清冷的灯光蔓延至黑暗,像化不开的浓稠,最终凋零。 因为何地的突然告白,让隋青轻的步伐加快,她与秦招娣紧紧挽着对方,快步走在前头。 “我开车送你们过去。” 何地呼喊,可那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逐渐变得恶毒,他深知,如果不采用欺辱的手段,隋青轻将永远都不会选择自己。 “麦子,你说得对,她还真是看不上你哥,太贱了,真把自己当一回事。” 何地发狠的声音在摩托车的轰鸣声中逐渐消失隐匿,但坐在副兜的何麦,听得清清楚楚。 “呵呵,我跟他们相处那么久,谁是什么脾性,都了解得清清楚楚,被几个男人压在身下,那个时候就不犯贱了,嫁到咱家还是抬举她。” 何麦恶狠狠地说道,这个女人死死盯着前面,对宿舍几人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就如一开始选择嫁入一户贫农,为了不下地,何麦鼓吹他家独立营业土地,就是因为对那家人的脾性了解透彻。 只是何麦怎么都想不通,裴寂昌原来那么老实巴交,由自己拿捏,怎么会突然变性? 很快,摩托车靠到隋青轻和秦招娣身旁,何地也没再招呼两人上车了,就这样走着。 “青轻,不愿意坐我的车也行,我把你送到站点,看着你们坐上车就回。” 何地柔声道,给人一种无畏关怀的感觉。 隋青轻点着头,此刻倒是觉得何地跟自己印象中有些许的不同,比较大度。但是依然没有选择上车,既然捅破窗户纸,那就得划清界限! 秦招娣还在牢牢护着隋青轻,而这感情深厚的一幕,让何麦的心头泛起阵阵恶意,以后无论如何,都得让这个农妇受几天苦! 就这样,这一行人走到站点,由于出租车比较少,至少也得等半个小时,他们就安静地站着,彼此沉默下来。 而在几十米外,两个农民骑着二八大杠,往站点眺望,这时的村里人大多都是远视眼。 “看着他们要搭小车走呀,感觉没啥事,哥,是不是你多想了?” 班晓庆小声嘀咕。 “还是不对劲,何家刚才给我的感觉,有点恭维的意思,这凭什么这么对我?肯定屁股底下还藏着屎。” 裴寂昌忍不住胡乱猜忌,忽然,手臂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走!” 裴寂昌一瞬间破音,他跳到二八大杠上,用力猛蹬自行车,班晓庆紧随其后。 一时间,这两人,宛若偷车的盗贼,后面有联查队的人在追。 “突然咋了?” 等走远后,班晓庆朝前喊了一嗓子,又咬牙,努力跟在裴寂昌一侧。 “何麦这个女人可不简单,怎么能在她家门口出事,希望是我乱想吧。” 裴寂昌沉声一句,更加用力地瞪着车子。 从文教局到津临大学,这段路,裴寂昌走过很多次,在差不多五公里处,要驶过一条小道的,只要能过了那一节路,那就证明没事,往后都是大路,不过是自己多想。 裴寂昌的心思太细腻了,所以在上一世,领导们很喜欢找他办事,因为留不下什么把柄。 “啊呀呀,俺怎么越来越兴奋了,那晚上跟锄把队打,没有尽兴。” 班晓庆乐呵地嘀咕,这后生原来在村里,可打过不少群架,一点都不怵事。 “真要是有事,一定要下死手。” 裴寂昌冷冷一句,眼球不由往外凸着。 “俺跟他们对命!” 班晓庆站起来蹬车。 两人的速度越来越快...... 小道口,一片漆黑,突然迎来两束亮光,仅能依稀辨认出前方几步之遥的轮廓,裴寂昌微微眯眼,左手将手电筒压在车把,不断抖动。 碎石子路过于难走。 “一会要是遇到人的话,别多吭气,要赶紧走。” 裴寂昌小声叮嘱,而班晓庆的那张脸无比肃穆,这种环境下,会不由令人紧张。 “呼......” 班晓庆长吁一口气,又站起来蹬,立即超过裴寂昌。 “哐”的一声巨响,班晓庆高大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裴寂昌的视野中,而他来不及反应,下一刻,又是“哐”的一声,连人带车飞了出去。 “哎呦。” 黑夜里,响起裴寂昌痛苦的嚎叫声,手电筒飞出去很远,亮光正巧打在班晓庆身上,这后生平躺在地上。 “晓庆,你怎么了?晓庆啊......” 裴寂昌在地上匍匐前进,连忙将班晓庆的头先扶起,心里胡来猜忌,砸到脑袋晕过去了?可仔细一瞧,这后生的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 “你妈的,傻了?刚才为啥不吭气!” 裴寂昌大声叫骂。 “哥,俺怕你笑话我。” 班晓庆终于哭丧起来,是吧,村里的后生,怎么算硬,疼了也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滚滚滚!” 裴寂昌推开班晓庆,缓缓站起,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捡起手电筒,随即扯开嗓子怒骂:“哪个龟儿子堵的石头,缺心眼的玩意。” “日你仙人板板。” 班晓庆也仰头怒骂。 随后两人搀扶起自行车,推着走了,而一般正常反应,遇到这种操心事,肯定要骂的。 只是偶然发生的意外? 等裴寂昌和班晓庆走出去一里地后,两人猛地钻进杂草丛中,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哥,你看到没有,一旁的杂草在晃,里面肯定藏着人,估计是拦路抢劫的。” 班晓庆压低声音。 “肯定不对劲!” 裴寂昌的眼神阴冷,轻轻拍了下班晓庆的肩膀,“刚才表现得不赖,就该骂几声的。” “哥,难不成那些人,真要拦你二老婆坐的小车?”班晓庆又急着问。 “你认出小秦来了?” 裴寂昌不由诧异,忽然发现这大高个的眼力不错。 “哥,小媳妇长啥样,俺通常看一眼就忘不了了。” “好习惯。” “不是,哥,你正经一点,咱们现在要干啥?” “先把自行车藏起来,然后翻出去,记得拿铁棍。” 裴寂昌的声音,消失在大风中,而后杂草在细微的晃动,是风大了吗? 第130章 杂草里有人 望到有出租车驶来,何地连忙又对隋青轻柔情寒暄起来: “青轻,哥真没有其他意思,还是让我送你回吧,眼盯着你到寝室楼,我才能安心。” 男人的那双眼睛里布满温柔,何地又伸手,去拉隋青轻的胳膊。 秦招娣立马把何地的手推开。 “哥,不用了,感谢你的一片好意。” 隋青轻慌忙拒绝,她不可能再享受何地的付出,态度要坚定。 何麦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隋青轻的表现,如她预想的一样,不过这个秦招娣,还真是先收拾! 很快,一辆黄色的面包车,停靠在众人身前,隋青轻拉着秦招娣,赶忙上了车。 没有过多的交涉,隋青轻就这样离开了,何地望着那辆面包车,目光甚至阴冷。 “麦子,还真是看不上我,捅破这层窗户纸后,看那隋青轻的样子,以后恐怕连朋友都不愿意做了。” 何地冷冷道。 “所以才要让那个女人吃亏!” 何麦低喝,转而往家走去,“好了,别看了,舒舒服服睡个觉,反正咱们把人安安稳稳送上车了,而且再三请求,要自己送回去的,之后再发生什么事,跟咱家没有任何关系。” “妈的,心里还是不舒服,王陆那帮子人,可都是狠角啊,这折腾的可是自己媳妇。” 何地轻声感慨,跟在何麦身后走着。 “那样最好!” 突然,何麦停下脚步,转身直勾勾地看着何地,又以极其平淡的语气说道: “只有隋青轻受的伤害越大,她才更愿意嫁给你,重要的是她身后的资源,又不是她,不然那矮个子女人,咱家还看不上。” 何地愣住了,诧异地看着何麦,直到现在,他没有在小妹身上,看出来有一丝内疚,而小妹与隋青轻、秦招娣两人可是朝夕相处。 小妹变了很多......何地心里暗暗震惊。 ...... 秦招娣和隋青轻都坐在后排,两个姑娘紧紧牵着手,酒劲还未散去,浑身无力,更主要的是心情,尤为的沉重。 “早知道何地会突然表态,我就不去何家了,我之前早就说清楚了,他是我大哥,可他怎么还要说,刚才真是太尴尬了,估计何叔在房间里都听到了,以后还怎么跟何麦相处。” 隋青轻愁眉苦脸,脸色绯红,又依靠在秦招娣身上。 “我觉得何麦......很不地道。” 秦招娣犹豫着,还是第一次道出何麦的不好,之前受过太多委屈了。 “为什么这样说?” 隋青轻闭上眼睛,无力地问。 “故意选在他家,而且还那么热情,况且又喝了酒,换做其他女同志,估计很难拒绝何地的表态,只是这样的方式方法,不是变相的给你施加压力。” 秦招娣冷静分析,她把这个问题看得很透彻,所以才那么护着隋青轻。 永远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我也知道,也许何地只是又怕拒绝,才想出来的法子,呼......今天看他那委曲求全的样子,我心里莫名很难受,但这种事强求不来的。” 隋青轻长长叹息,她只是觉得,有些对不住何麦和何地的那份心。 而在隋青轻的视野下,何麦对自己很好,她眼睁睁地看着关系变得如此糟糕,心里自然痛苦。 “不要想这些事了,都已经这样了。” 秦招娣笑着安慰,但她还是忍住没提何麦对自己的那副嘴脸,毕竟还有“表哥”的关系在。 “都坐稳点。” 司机忽然张口,车的速度也随之降了下去,要驶过道口了。 面包车剧烈兜底,仿佛下一刻就会散架,突然,“咚”的一声巨响,车子停了下来。 “娘的,撞上啥了?哎呦,真是倒霉啊,早知道不送你们两个,还不如早些回去睡觉......” 司机望后瞪了一眼,不停地抱怨,而后拉开车门,小跑到车头。 这年头,修车可是天价。 隋青轻和秦招娣直起背,瞬间都清醒了,难为情地望着站在车头的司机,他的那张脸布满皱纹。 突然,车灯前,涌出几道身影,而带头的男人,正是何地口中的“王陆”! “你们是谁?” 司机惊呼,眼前的这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都蒙着脸。 王陆往车里一望,发现里头还坐着两个女人,心中已经断定,就是这两个! “啊!” 而隋青轻方才反应过来,发出怯懦的尖叫声。 “你们要......要干啥?身上就这些钱。” 司机的声音带着哭腔,主动把兜里的钱掏了出来。 “嗯啊。”王陆发出呻吟,他举起铁棍,重重砸在司机的头上,人瞬间栽到地上。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车里的两个女人眼盯着司机被打,而后车门又被那个匪徒扒开,将身子探到车中。 “啊!” 隋青轻放声尖叫,瘫软到了座椅上。 秦招娣浑身都在发颤,但面对匪徒伸过来的手,还是尽力去推搡。 “起开......你们给俺起开......” 秦招娣叫骂着。 “去你妈的!” 王路一把抓住秦招娣的头发,用力拖拽到车外,将女人重重摔到碎石子地上。 “不要啊......” 隋青轻伸了伸手,想要抓住秦招娣,可这一切都变得徒劳,浓烈的危机感,让女人全身痉挛,甚至不自知地尿在裤子里。 这个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女人,在这一刻,胆怯、害怕、懦弱到了极点。 王陆用力蹬踹秦招娣,女人瞬间就晕死过去,无力地躺在地上,那匪徒转而又看向车里。 “我给你们钱......要多少钱都给你们......” 隋青轻大声吼叫。 匪徒对这些声音置若罔闻,上前拉住隋青轻的头发,极其暴力地拖拽出车。 王陆又拿手电筒照了照,发现手中抓的这个女人正好是矮个子,对上号了,应该就是隋青轻! “收拾干净!” 王陆声音沙哑,低声叫吼。 另外还有五个匪徒,他们先是将司机拖拽到杂草中,而后又将车合力推到路边。 他们的动作非常迅速,显然是有预谋的行为,而在黑夜下,一切都被隐匿。 “这两个女人长得都挺带劲的,今晚上兄弟们有福了,一会轮着享受。” 沙哑的声音在咆哮,而后还有一群男人的回应,他们在讥笑,更在狂喜。 秦招娣被架着,隋青轻被王陆拖拽着,两个女人被带到杂草深处,那里充斥着绝望,而眼泪早已经干枯。 第131章 铁头娃 秦招娣乍然睁眼,隋青轻绝望的呼喊声在她的耳边不断萦绕...... “放开我们啊......” “求求你们了......” “你们要多少钱......我给你们钱......多少钱都可以,只要放了我们两个......” 最后,隋青轻破音了,她无助、绝望,充满胆怯。 “哈哈哈,这娘们尿裤子了,浑身一股尿骚味,一会没准更舒服。” 王陆抓住隋青轻的头发,往起提了提,宛如提着一只待宰的羔羊,言语淫秽至极。 “哈哈哈哈......” 那群匪徒都大笑起来。 在这一刻,秦招娣下定了某种决心。 杂草不断摆动,裴寂昌和班晓庆快速跟着,两人都紧紧握着铁棍,紧张到了极点。 “哥,刚才看清楚了吗?” “总共六个,比较棘手。”裴寂昌呼出一口浊气,他意识到,当下的情况,要远比遇到山西的那几个匪徒还要凶险,对方毕竟人多。 就在这时,前头传出嘶吼声,裴寂昌和班晓庆下意识地下蹲,但还在缓步往前挪。 秦招娣突然发疯,她咬住了一个匪徒的耳朵,两人栽到地上。 “死贱货......啊呀......” 那个匪徒用力将秦招娣蹬踹开,又慌乱地站起,一摸耳朵,手指上沾满鲜血,一侧的脸颊上也很快布满血渍,耳根竟然扯开。 “青轻,你跑!” 秦招娣像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冲向前头的绑匪。 王陆一脚蹬在秦招娣的肩膀上,女人痛苦地摔坐在地上,而她愤恨地瞪着匪徒,还在奋力嘶吼:“青轻,你快跑,快跑啊......” 秦招娣竟然又爬向王陆。 “疯女人。” 王陆用力踩在秦招娣的头上,而后拉着隋青轻继续往前头走。 而就在不到十多米的地方,有一间平房,眼下的杂草也变得稀少。 “你妈的。” 刚才被咬了耳朵的男人,跳起来一下下踩着秦招娣的头,气得大吼大叫。 “贱女人!” “老子让你死!” “真是犯贱,弄死你!” ...... 匪徒最后跳起来,双脚重重踩在秦招娣的后背上。 “啊嗷......” 秦招娣痛苦的嘶吼声在空旷的土地上回荡,她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秦姐......呜呜呜呜......” 隋青轻嚎啕大哭起来。 “黑豹、二小,你们两个跟兔头留下,把这女人给强了,别浪费了,剩下的跟我来。” 王陆招呼了一声,各是三对一,分配倒是均匀,他又往远处望了一眼,心里也会惶急。 “贱女人!二小、黑豹,你们两个先来,我的耳朵啊,娘的,疼死老子了......” 那人蹲在地上,轻轻捂着耳朵,痛苦的哀嚎,脸都开始扭曲。 而叫二小和黑豹的匪徒,早已经饥肠辘辘,他们蹲在地上开始撕扯秦招娣的衣服,女人没有一丝反抗的力量。 “屁股真大......” “哈哈哈......摸着真舒服啊......” 蹲在秦招娣身旁的匪徒,发出淫贱的声音,前头的王陆则拉着隋青轻的头发,走出很远了。 王陆可不喜欢在杂草里,不太舒服,要不是秦招娣突然发疯,一伙人都要去平房的。 “疼啊......” 那人捂着耳朵,还在哀嚎,他蹲着,看到前头的杂草在晃动,觉得奇怪,便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 突然闪出一道身影,那人完全反应不过来,只是张大了嘴巴,还来不及出声,裴寂昌一铁棍砸在头上,人瞬间一头栽到地上。 那人不断抽搐着,裴寂昌没有任何犹豫,对着头又来了两铁棍,顿时鲜血四溅! “是谁!?” 黑豹猛地转身,瞳孔陡然放大,皎洁的月光下,出现了两道高大的身影! 就跟鬼一样! “他妈的!” 二小当即站起,从腰间抽出一把刀子。 一瞬间,他们相互看着,肾上腺素狂飙,气氛剑拔弩张,充斥着血腥味! 秦招娣无力地躺在地上,陷入了晕厥,而上衣已经被撕扯掉,露出鲜红的肚兜。 班晓庆直勾勾地盯着那把刀,朝着二小扑了过去,他害怕伤到裴寂昌! “傻逼,姿势不对!” 裴寂昌忍不住怒骂,但他来不及多作反应,立马冲向黑豹,那人慌乱之中去抽刀,可已经来不及了。 裴寂昌一铁棍甩在黑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掐住匪徒的脖子,将其压在地上! “哦啊......” 二小叫喊出声,班晓庆将其抱摔在地上,铁棍顶在那人的喉结上。 “中刀没有!” 裴寂昌大声嘶吼。 然而班晓庆没有应声,依旧在死死压着铁棍,他想要让那匪徒断气! “是你!?” 黑豹发出怯懦的声音,他认出了压在自己身上的农民,正是电影院,跟着何旺一起,然后被反打的那个。 “还认识你爹啊!” 裴寂昌举起铁棍,一下下砸在黑豹的头上! “咚咚咚......” 直到黑豹头如烂泥,裴寂昌才站了起来,箭步冲向班晓庆,而叫二小的匪徒,也已经断气。 “他拿的刀,你还直直地往上冲!?是不是铁头娃!没脑子的货色!”裴寂昌担心地叫骂。 “哥,俺大腿这中刀了。” 班晓庆虚弱地坐在地上,裴寂昌拿手电筒一照,果然,高个的大腿内侧还在往外冒着鲜血。 “你的命是真硬,差一点就是腹股沟的位置,没有伤到大动脉。” 裴寂昌冒出一层虚汗,连忙把上衣脱下,拿长袖在班晓庆的腿上包扎起来。 “啊?哥,你懂这些?”班晓庆诧异道。 “你在这待着。” 裴寂昌没理他,沉声叮嘱。 “哥,俺陪你一起去。” 班晓庆挣扎着想要起身,被裴寂昌用力摁在地上。 “你稳稳待着,腿上没法使劲了,不然会大出血,我一个人可以。” 裴寂昌重重道,而后起身,把地上的衣服重新披到秦招娣身上后,快速往前方狂奔。 这时王陆等人已经到了平房里。 “真狠啊......” 班晓庆坐在地上,他还没有缓过神,意识到了,原来在村里打架,跟裴寂昌相比,就如过家家。 “娘的。” 班晓庆举起铁棍,用力砸在二小的额头上,“砰”的一声闷响,骨头都陷了进去。 “俺是真没用!” 班晓庆用力甩了自己两耳光,一米九几的后生,竟然捂头哭了起来。 同时,裴寂昌放慢了脚步,心中激起千层浪,何家真是狠啊,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第132章 真正的对命 裴寂昌四下无人,冷风呼啸穿过荒芜的旷野,带着刺骨的寒意,不远处的平房,破旧不堪,一扇木门在风中摇曳,看起来无比诡异,宛若亡魂在哀嚎。 人不见了? 肯定不在后方的杂草堆中,那里藏不住人的。 裴寂昌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平房狂奔而去,手心里不知是溢出的汗珠,还是鲜血,紧紧黏着铁棍。 “不要啊......放开我......啊呀......呜呜呜......啊呜......求求你们了......啊呜......” 裴寂昌靠近那间平房,隋青轻绝望的呼喊声隐隐传来,像是即将在水中溺亡,在做最后的挣扎。 “哼......” 裴寂昌的声音陡然变粗,他的身影晃到木门口,眼前的一幕,令他头皮发麻! 隋青轻身上只剩下一件短小的内裤,其中一个匪徒掐着她的脖子,另外两个在搬扯她的双腿,动作极其粗暴。 不敢设想,女同志被暴力侵犯以后,究竟会造成何种伤害,是否还有活下去的勇气! 而在一瞬间,裴寂昌与隋青轻四目相对。 她看到了他,月光下的轮廓虽然模糊,但是熟悉,绝望的面容上,泛起一丝对生的渴望,嘴唇微微挪动:“表哥,你救我,你快来救我......” 裴寂昌一个箭步,冲入到平房里,一铁棍砸在身侧匪徒的脑袋上。 快准狠! “咚”的一声闷响,那人瞬间栽到地上,手上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裴寂昌没有任何犹豫,顺势又在匪徒的头上砸了两铁棍,血雾如喷泉般洒出! 王陆侧身,面对突如其来,出现的一个男人,霎时间汗毛倒立,心脏甚至漏跳。 “呀儿......” 王陆扑向裴寂昌,两人抱摔倒在地上,另一个匪徒慌忙从地上抓起石头,砸向裴寂昌的脑袋! 千钧一发! 而这些匪徒当然有刀的,可在欺辱女同志的间隙,被丢到一旁,眼下根本来不及去捡。 在倒地之后,裴寂昌立即空出了双手,任由王陆掐着自己的脖子,见石头朝自己的脑袋砸来,当即抬起胳膊。 “砰!” 石头砸在裴寂昌的胳膊上,重重压着他的脑袋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匪徒怒目圆睁,立马砸去第二下。 “砰!”的一声,又是一声闷响,裴寂昌的额头涌出鲜血。 “啊!” 匪徒一声怒吼后,如疯癫那般,举着石头一下下朝着裴寂昌的脑袋砸去。 “啊呼......”裴寂昌早已喘不上气,脑袋眩晕,强烈的求生欲让他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在匪徒又一次,低头砸下石头后,裴寂昌甩出铁棍,重重砸在匪徒的脑门! “咚”的一声响,鲜血四溅,匪徒倒在王陆身上,裴寂昌想借势砸下第二棍,王陆当即双手抓住那铁棍,去疯狂地抢夺。 “嗯啊......”裴寂昌极其用力地抓着,可铁棍还是从手心顺出去,王陆也扑到前方,跪在了地上。 裴寂昌身上的匪徒软绵绵的,继而靠在他身上,没有片刻迟疑,抢过那人手中的石头,往后一跳,蹲坐在地上,而后一下下砸着那人的脑袋。 “咚咚咚......” 裴寂昌咬牙切齿,砸着,用力砸着,平房里回荡着骨裂的声音,另一只手早已经失去知觉,耷拉在地上,而强烈的危机感,令他忘却了疼痛。 这副模样,就是一个不要命的人! 王陆晃动铁棍,看着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恐惧到了极点,他开始怯懦。 “表哥。” 隋青轻晃动着胸口,紧紧贴在裴寂昌身后,女人不知道平房外面的情况,只有感受到男人的体温,才能够产生安全感。 裴寂昌虚弱地回头看了眼,好在,隋青轻并没有被欺辱,只是被撕扯掉了衣服。 虽然这种情况下,不应该有其他感觉,可老裴家就爱讲实话,裴寂昌的后背,真的感觉到女人的胸口很大。 “青轻,你别怕,谁也伤害不到你,我去弄死他!” 裴寂昌缓缓站起,抓着石头,朝着王陆一步步靠去。 “表哥,你的手,该怎么办呀......”隋青轻怀抱着胸口,在胆怯地哭喊,她注意到裴寂昌的左手,以一种夸张的样子扭曲着,该有多痛啊。 “你是个谁了!?哪来的?不要命了!” 王陆惊声尖叫。 裴寂昌没有吭声,他清楚,但凡是话多的,都是怂了,下手肯定会犹豫。 “黑豹......” “二小......” “外头的人了,都给老子进来......” 王陆惊声尖叫,可平房外安静得可怕,没有一点声响。 裴寂昌微微下腰,紧了紧手中的石头。 “老子弄死你!” 下一刻,王陆大声嘶吼,样子无比疯癫,朝着裴寂昌冲了过去。 裴寂昌眼神一凝,将手中的石头飞出,砸在王陆的下巴上,在匪徒晃头停滞的片刻,农民高大的身影扑了过去。 瞬间,两道身影重重倒在地上。 “呀呜......” 裴寂昌的喉咙处发出痛苦的呻吟,他的面容扭曲,差点疼晕过去。受伤的左手被压在地上,但他死死抓住了铁棍,头杵在匪徒的下巴上。 “呼啊......呼啊......” 匪徒喘着粗气,一只手握拳,猛砸裴寂昌的头,一下接着一下。 “死......你给老子死......死......死啊......”王陆呼喊着,眼球都在往外凸。 裴寂昌忍受着剧烈的疼痛,其中一拳砸在鼻梁骨上,瞬间鲜血直流,整张脸无比阴森恐怖。 可农民咬牙,依旧死死抓住铁棍,他知道,只要一松手,身下的匪徒就会拿铁棍砸死自己。 “表哥......表哥......” 隋青轻怯生生地坐在那里,她想要站起,过去帮裴寂昌,可双腿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无助地叫着。 此时此刻,躺在杂草中的班晓庆,脸色惨白,大高个越来越感无力,失血太多了,如果继续耗下去,肯定会把命丢在这里。 至于秦招娣,她还处在昏厥中。 冷风扫过杂草,最后刮过荒芜的旷野,四处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啊呀......” “啊哦哦哦......” “要死了啊......” 突然,平房里传出声嘶力竭的叫喊声,那个人正在遭受着无比剧烈的疼痛。 而隋青轻坐在那里,瞳孔放大,嘴巴不自知地张开,浑身都在发颤...... 第133章 真相 裴寂昌的鼻腔,口中,被鲜血所灌溉,他一口咬住王陆的脖颈,如一只鬣狗,死死地咬着、撕扯着。 “啊......啊呼......呀呜......” 匪徒的脸色惨白,瞬间呼吸变得困难,他还在一下下砸着裴寂昌的头,可明显越来越无力。 突然,裴寂昌跪在地上,而王陆的拳头再也挥不起来,耷拉在地上。 鲜血流了一地,匪徒倒在血泊之中,裴寂昌缓缓站了起来,抓起铁棍。 “表哥......” 隋青轻呼喊,小脸上终于可以看到一丝喜气,“你怎么样了,胳膊疼得厉害吗?” 裴寂昌吐掉了嘴里的肉,死死地瞪着王陆。 “你跟何地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欺辱隋青轻和秦招娣。” 裴寂昌冷冷质问。 “啊?” 隋青轻惊呼出声,想到刚才在何家的温馨一幕,裴寂昌的话令她毛骨悚然,甚至失去了思考能力,无法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表哥,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隋青轻又怯生生地问。 “我等下再告诉你。” 裴寂昌没有回头去看隋青轻,依旧在直勾勾地瞪着匪徒,铁棍顶在他的头上。 “来,说话,要不然老子打烂你的脑子。” 裴寂昌沉声警告。 “啊呜......呜呜呜......” 王陆呻吟着,他的神色充满恐惧,可喉咙处伤得太重,根本无法出声。 其实,这个匪徒是在求饶,他还想要活! “什么!?”裴寂昌微微皱眉,蹲在地上,将耳朵凑到王陆的嘴边。 其实这个农民知道,刚才下嘴很重,咬断了匪徒的声带,这人根本讲不出话的,而之所以还要这么问,是因为裴寂昌对何家感到了畏惧。 那家人太过恶毒,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而随着何民众手中的权力不断放大,一些事情会脱开裴寂昌的掌控。 最终,他也得被这家人害死! 所以,农民下定决心要收拾何家,绝对不能够再耗着了。 “是何地指使你干的!?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裴寂昌大声重复着,然而地上的匪徒根本没有出声,他是说给隋青轻听的,担心解释麻烦,毕竟每个人的智商相差太大,事情的导向要清晰化。 “啊......为什么......是何麦?是何地?他们要让匪徒欺辱我?我害怕......寂昌,我害怕......” 隋青轻无助地呼喊,在这一刻,她都不敢称呼裴寂昌为表哥,不想与何家牵扯上任何关系。 裴寂昌随之站了起来,举起铁棍,用力砸在王陆的头上! “砰”! 一声闷响之后,平房里陷入无尽的沉寂,裴寂昌顿感无力,重重地摔坐在地上。 “寂昌......你没事吧......” 隋青轻跪在地上,一下下挪着膝盖,将裴寂昌抱在怀中,两人的皮肤紧紧贴着,她根本顾不上远处丢弃的肚兜,担心男人的那只手再受伤害。 “青轻,你先把衣服穿上,晓庆受伤了,得赶紧把他送到医院,小秦并没有受到伤害,你不用担心。” 裴寂昌虚弱道。 “好......好的,小秦没事就好,她刚刚为了救我,把命都豁出去了......” 隋青轻哭着,可仰头,注意到裴寂昌那道阴冷的眼神,这才意识道自己究竟有多么不堪,衣不遮体,可还是缩在男人的怀中,不愿意出去。 “不是抒情的时候,现在情况紧急!” 裴寂昌重重提醒。 “哥,我怕......地上都是死人,我不敢去穿衣服,我我我......真的好害怕......” 隋青轻哭泣着。 “得赶紧走了。” 裴寂昌只好抓着隋青轻的胳膊站起,可是四目相对下,她的上身是裸着的,太过于亲密,且她还在发颤,没有从恐怖的气氛中脱离出来。 “你是不是......” 裴寂昌低头,眉心紧蹙,这矮子该不是吓尿了吧?关键还流到自己的腿上。 “哥,对不起,我太害怕了,完了我给你买身新衣服!”隋青轻的那张小脸涨得通红。 “没事。” 裴寂昌淡淡一声。 “为什么是何地指使?而且你家亲戚真的有这么坏心吗!?你又是怎么想的?” 隋青轻咽下一口唾沫,又沉声问。 “有些事情,我之后再跟你解释,矮子,你能不能别磨蹭,你赶紧穿衣服,抓紧时间,别让晓庆出事。” 裴寂昌大声高喝,终于失去耐心了,称呼也变得充满不悦的情绪。 “我知道了。” 隋青轻这才镇定,连忙去穿衣服。 很快,他们两人离开平房,里头四处都是鲜血,当冷风吹在裴寂昌的身上后,令他头晕目眩,差点没站稳,一头栽到地上。 “哥,你没事吧?” 隋青轻紧张道。 “矮子,你别磨蹭了,咱们赶紧走。” 裴寂昌烦躁地催促,一心挂念着大高个,从而觉得矮子过于碍事。 “好嘞,哥。” 隋青轻用力点头,乖巧得很。 两人穿过杂草,裴寂昌望到班晓庆的身子在动,这才长吁一口气。 “啊......呀呀呀......” 隋青轻大声尖叫,又扑到裴寂昌的怀中,她刚刚踩到二小的尸体了。 “死矮子,别一惊一乍的,这边野死了三个匪徒,我兄弟因此受了重伤,要赶紧送我兄弟去医院。” 裴寂昌蹙眉不悦道。 “好嘞,哥。” 隋青轻松开裴寂昌,而后小心翼翼地靠近班晓庆,又惊呼:“哥,这个大个子流了好多血。” 裴寂昌连忙走过去,与隋青轻一起,将班晓庆扶了起来,扫了眼秦招娣,她渐渐苏醒。 “你再把小秦扶起来。” 裴寂昌虚弱道。 “啊呀,秦姐,呜呜呜......” 隋青轻这才注意到秦招娣,哭着跑过去,将其抱在怀中。 “矮子,别让老子发火,赶紧的,别他妈磨蹭了。” 裴寂昌的高吼,当即让秦招娣苏醒,也让隋青轻后背发凉。 “哥......” 秦招娣站起,但是身子晃晃悠悠,像是随时会栽到地上。 “你们谁也别说话,事情我完了再解释,听我的指挥,矮子你没受伤,过来扶着高个,小秦,咱们相互搀扶着走。” 裴寂昌是在重重警告。 “好嘞,哥。” 隋青轻不敢怠慢,连忙靠过去,让班晓庆的身子依靠在自己身上。 这位千金,已然成为任人指挥的小喽喽。 裴寂昌和秦招娣相互搂肩,彼此当做支撑点。 小秦不由多看男人消瘦的侧颜,刚才打斗时,她是知道的,只是头晕,实在没力气起来。 “走。” 裴寂昌高呼。 随后,四道身影在杂草中穿梭...... 第134章 生命过于危机 已经是深夜,客厅里依旧有人影晃动,何地坐在沙发上,嗯灭了最后一根烟。 “只是一点小事,你就愁成这个样子!?” 何麦走出房间,坐在何地一旁,女人满是抱怨地嘀咕,仿佛真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呼......” 何地没有吭声,烦躁地揉搓头发。 “社会本来就乱,欺辱妇女的有事有多少,根本查不过来的,隋青轻只是不巧遇上了而已,她命不好。” 何麦继续平淡地说道。 “我担心的是隋青轻的家里人,会不会因此进行严打,万一要是查到我头上,可就活不成了。” 何地陷入深深的惶恐中。 有些人就是这样,在做之前,脑袋一热就干了,可做完之后,开始无尽的自我折磨,怯懦到了极点。 “不可能查到!” 何麦的声音陡然拔高,她指着窗户,“哥,我发现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胆小,外头的天这么黑,隋青轻能看到啥?一群群流氓,联防队的都抓不过来。” “我知道,肯定查不到,但就是害怕,自从看着隋青轻上车后,我的心就一直砰砰乱跳,都要从嗓子眼里出来了。” 何地胆怯地望向何麦。 “哥,隋青轻看不上你,你要还想攀上她家的那层关系,你必须这么做,无毒不丈夫!至于王陆他们,都是些流氓,他们凭什么给你泼脏水。 都说纸包不住火......” 何麦的情绪逐渐激动,她用力抓住何地的手,稍有停顿后,一字一顿:“这是谬论!” “对,没错,肯定发现不了,在这段期间,我一定要对隋青轻加倍关怀,还有......呼......王陆那些人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我可是有正式工作的人。” 何地不断点着头,像在安慰自己。 “好了,回屋睡觉吧,你可不能慌了,要不然事情只会越来越乱。” 何麦从沙发上站起,深深凝视何地一眼后,又走回房间,这个女人只担心裴寂昌那个刁民,要是能死在野地里就好了。 何地依旧失神地坐在沙发上,丢失了睡意,但原本慌乱的心逐渐安定。 ...... 那片野地距离最近的医院有四里地,好在裴寂昌骑了二八大杠,四人穿过杂草堆,又回到了道口。 周遭一片寂寥,连风都停了。 裴寂昌拿手电筒一晃,那辆出租车倒扣在路边,玻璃碎渣掉了一地,还有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 “哥,我们得救那个司机,要不然人会死的。” 隋青轻惊呼,声音都在发颤。 “先等我看看......” 裴寂昌又看了看班晓庆的情况,人还能保持清醒,这才快速靠过去,举着手电照在阴沟里,那司机果不其然躺在那里。 裴寂昌将手摸在司机的心口处,已经没了心跳,失血太多了,人死了有一会了。 “走吧,那人没救了。” 裴寂昌沉声一句。 “死了吗?” 隋青轻浑身一颤,双腿不受控制的发软,差点没把班晓庆栽到地上。 “死矮子,你把我兄弟抓牢,没出息的样,都是经历过生死的人了。” 裴寂昌重重呵斥。 “哥,好嘞,呜呜呜......” 隋青轻还是忍不住哭出了声,连忙将头顶在班晓庆的腋窝底下。 实在情况紧急,要不然这一幕,太过于滑稽! “走走走......”裴寂昌连声催促,扶着班晓庆的另一边,不能让大高个吃力。 他们三个走在前头,隋青轻跟在后头,她的状态过于糟糕,脸色惨白,还会不时地呕吐,勉强能够顾得了自己,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着...... 尤其是隋青轻,不敢有丝毫怠慢,只有她没受伤,眼下可这关乎人命,而且人家都是为了救自己,才豁出去命的。 这是天大的恩情。 “车子就在前头,快走两步。” 裴寂昌的语气变粗,他也扛不住了,左手强烈的痛感,令他心如刀绞,甚至引起心慌心悸,随时可能晕死过去。 “好嘞,哥。” 隋青轻咬牙切齿,在努力使劲,抬头看了眼裴寂昌那张憔悴、消瘦的面容,不由心疼。 寂昌该有多痛啊,当时胳膊都被砸得变形了,我就在一旁看着,啥忙都没帮上......隋青轻陷入无尽的自责中。 走了一段路,裴寂昌把班晓庆压在隋青轻身上,他则把身子探进杂草堆,拉出一辆二八大杠。 “把人放在上头。” 裴寂昌虚弱道。 “好嘞,哥。” 隋青轻连忙挪着步子,配合着裴寂昌,让班晓庆坐在后座,身子压在横杠上,将双腿放空。 “哥,我在后头推着,这样好使劲。” 隋青轻连忙双手抓住后座,撅起屁股,这下可是有眼力劲了,不需要裴寂昌开口使唤。 “死矮子,你给老子死前头来,抓着车把,你让老子一只手握把呀!能不能让我少说两句话!” 裴寂昌脸都要气歪了,他实在没精气费这些劲。 “能能能......好嘞,哥。” 隋青轻赶忙跑到前头,双手紧紧握住车把,裴寂昌则一只手推着班晓庆的后背。 几人就这样走着,隋青轻不时回头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默默祈祷,能快点赶到医院。 裴寂昌的嘴角流出鲜血,他的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秦招娣步履蹒跚,每一步都尤为艰难,不知道她的脑袋哪里受伤了,鼻孔里一直在流血。 渐渐的,班晓庆连呻吟都力气都没了。 “呜呜呜......” 毫无征兆的,隋青轻哭了起来,可是没有等到裴寂昌的责骂,她转身后,发现男人在打着冷颤。 “医院怎么还不到啊......” 隋青轻仰头狂呼,更加拼命地去推车把,终于在上了一道小坡后,望见了医院。 “哥,秦姐,还有高个,你们再忍一忍,马上就要到医院了,就在前头。” 隋青轻大声鼓励着众人,可依旧没有人回应她。 突然,“咚”的一声,秦招娣最先栽到地上,紧接着是裴寂昌,一屁股坐了下去,班晓庆顺势从车上摔下。 “啊呀......” 隋青轻一声尖叫,连忙蹲在裴寂昌身边。 “死矮子......”裴寂昌咬牙切齿,用尽全力,突然很想给这女人一耳光,“赶紧往医院跑啊,叫人出来救我们,没脑子的东西。” “哥,我我我......这就去......” 隋青轻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爬起,朝着医院疯狂跑去,歇斯底里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救命啊......出来救人啊......” 第135章 一份证明 一切变得紧急起来...... 裴寂昌、班晓庆,以及秦招娣,都被紧急送到抢救室,且陷入昏死的状态中,隋青轻寸步不离地跟着,而医生的一句话,让她的心如坠冰窖。 “不一定能救得回来!” “一定要救回来,要多少钱都可以,求求你们了,我给你们跪下......” 隋青轻不断哀求,双腿重重跪地。 然而医生对她的回应相当冷淡,谁又能知道她的身份呢? 随后,隋青轻跑到话务室,给家中打去电话。 深更半夜,清脆的电话声在家中响起,本来就令人心惊,隋海在第一时间接起这通电话。 “哪位?” “爸......呜呜呜......出事了......出大事了......你快过来,过来救救我啊......” 隋青轻再也克制不住情绪,嚎啕大哭起来,凄惨的声音在走廊中回荡,更令隋海,这位市长同志,心情紧张到了极点。 “到底出什么事了啊!?青轻,你在哪?赶紧告诉爸爸,你在哪里,我立马赶过去!是在学校吗?” 隋海大声询问,一瞬间,全身都冒出冷汗,身子不受控制地打着冷颤。 “我不在医院......我我我......我在医院里,我被流氓欺辱,朋友为了救我,都送到抢救室里了,他们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啊呜,爸你快过来啊......呜呜呜......” “什么!” 隋海只感头皮发麻,“孩子,你在哪个医院,爸爸立马赶过去,你不要怕!” “王湖路的人民医院,爸,你快过来!事情很大,司机都死在道口了。” 隋青轻连忙又说。 “孩子,什么都不要怕,爸爸马上赶过去,你等着我,叫医生看看你的情况......” 隋海叮嘱完一些事后,挂断这通电话,他立即又去了两通电话。 一是给司机去电,让人备车。而后电话直接要到公安局里的一把手,向其备案。 大概在半个小时之后,津临这座城市,开始变得危机起来,一辆辆警车出动,街道上回荡着急促的警鸣声,听得令人心惊。 “什么声音!” 何地从沙发上惊坐起,他快步走到窗户旁,隐隐看到远处的街道上泛起红光。 “出事了,要出事了......” 何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何麦的房间里,而女人也从床上坐起。 此时,警鸣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萦绕。 “怎么办,局里的人出动了。” 何地在瞬间破音,急得来回踱步。 “你慌什么呀,局里的人出动才正常,证明王陆那些人已经得手了,应该是隋青轻报警了。” 何麦平静说道。 “也是......应该是这样的......”何地这才镇定下来,扶着墙,喘着粗气。 “马上就要天亮了,我收拾收拾去学校,有什么情况,我们再沟通。” 何麦缓缓站起。 “我去找王陆他们......” “不要去!” 何麦一声高喝,打断了何地的话,稍有停顿后,又重重叮嘱:“你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正常上班,然后跟着我去医院里看隋青轻他们。” “耷拉”一声,门口传来声响,是何旺推门走了进来,而有关王陆的事,他并不知晓。 “哥,我听到你说王陆,是不是道上混得最好的那个人啊,你都认识他了?” 何旺面露欣喜,兴奋地靠了过去。 “啪!” 何地咬牙切齿,一记耳光重重打在何旺的脸上,“你给我记住了,我不认识什么王陆,你这两天给我老实点,别他妈出去瞎混!” 何旺捂着脸,他被何地的样子给吓到了,第一次见大哥这样慌张。 “哎呀,你们怎么乱成这个样子,就像原来一样就行,眼下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会引起惊动,还不如趁机弄死那个农民,更没人管。” 何麦冷冷道。 听到这话,何地心头不由一惊,看着何麦的眼神涌现阵阵胆怯,突然觉得自家小妹很陌生。 “要不要等几天?” 何地小声道。 “你晚上没看出来吗?裴寂昌贼眉鼠眼的那样,他只要还喘气,反而会让咱家不安生。” 何麦又说。 “行,我知道了,回头我再去找王陆。” 何地点头应了下来,他不由自主的,看是非常听从小妹的话。 “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何旺不由又问。 “小弟,你什么都不用管,就当没听见这些话。” 何麦又说了一句后,转身走出了屋子。 这时,天微微亮了起来...... 隋海急匆匆地赶到医院,见到女儿并没什么大碍,一颗心才落到肚子里。 “爸......好可怕......真的好可怕......司机当场被匪徒打死了,我和小秦被拖到荒地里,要不是被寂昌救下,肯定要遭到欺辱,当时我的上衣都被扒了......” 隋青轻缩在父亲怀中,哭诉着委屈,而这些细节,令隋海心如刀割,更感到无比后怕。 “现在没事了......小青,你放心,那些匪徒一个都跑不掉,都会被抓回来枪毙!” 隋海呼着重气,眼睛里冒着凶光,竟然敢欺负到他女儿头上,这是要他的命! “那些匪徒应该是活不成了,都被我朋友打死了。” 隋青轻又仰起头。 “什么!” 隋海一声惊呼,“你刚才不是说,你朋友只有两个人,匪徒有六个!难不成两个人把六个人都弄死了?而且还是穷凶极恶的匪徒!” “嗯,都被我朋友弄死了,寂昌当着我的面,一个人打死三个匪徒!” 隋青轻又道。 “一个人?” 隋海心口一紧,脑袋都发晕了。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被打开,医生推着一张病床走了出来,隋青轻连忙靠过去,隋海紧随其后。 是裴寂昌,他最先被救治! “他怎么样了?” 隋青轻赶忙问。 “要给骨科转,左臂骨头都断了。”医生连忙说,谨慎地望着隋海,产生疑惑,该不是市长? “那个大高个的情况怎么样了?” 裴寂昌缓缓开口,状态极其虚弱。 “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医生如实道。 “矮子......” 裴寂昌艰难仰头。 “哥,怎么了?”隋青轻连忙靠近裴寂昌。 “这个信件你拿着,千万别丢了,何家的情况很复杂,你要注意。” 裴寂昌的右胳膊在抖动,手指夹着一份证明。 “这是什么?” 隋青轻连忙拿到手中,打开一看,瞬间感到头晕目眩,都忘记了呼吸。 这是一份结婚证明,有大队的印章,而当隋青轻再去低头看裴寂昌时,他已经晕眩过去...... 第136章 太过于细思极恐 “你跟何麦是夫妻关系!” 隋青轻不由惊呼出声,可裴寂昌没有回应,紧闭双眼,一股彻骨的冰冷,从她的脚底贯穿到头顶。 昏暗的走廊,靠墙的木制长椅上沾着血渍......隋青轻低头,在原地发愣。 简直细思极恐! 何麦究竟是咋样的人?在有婚姻的事实下,竟然明目张胆的跟董宏伟处对象! 关键整个何家,都在包庇这件事! 那裴寂昌一口一个“表妹”的叫着,究竟何意?他凭什么改口?一个村里的贫民,他的爱人考上大学,而且其家里平反,不应该是苦尽甘来,过上好日子吗? “咣当”一声,隋青轻无力地瘫坐在长椅上,全身不自知地发颤,或许是走廊太过阴冷? “青轻,你怎么了?”隋海赶忙蹲下,轻抚着女儿的小脸,目光也落在她手中的那张证明上。 “是不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隋海的神色陡然严肃。 在这个年头,由于知青返乡的社会问题,发生不少男女方面的恶性案件,难道青轻被牵连进去了?这位市长不由往坏的方面想。 然而隋青轻目光涣散,没有回应隋海,有太多难以置信的事需要她消化,内心世界早已经波涛骇浪! 那间平房里,匪徒说过,是何地指使的,想必裴寂昌肯定在何家发现了什么,要不然不会急着离开,他也差点死在阴沟里。 眼泪顺着隋青轻的脸颊滑落,是因为过度恐惧而不自.知的落泪,一旁的隋海焦急询问,可她听不到任何声音,“滴......滴滴滴......”,甚至产生耳鸣。 隋青轻的脑海里,不禁又浮现起在何家吃饭的画面,那家人的嘴脸,变得尤为清晰...... 何民众当时笑得多慈祥啊!他还轻拍着我的背,蒋玉凤一个劲地给我夹菜,何麦搂住我的胳膊,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何地表现出很大度的样子,还有那个何旺,看起来十分善良...... 多么温馨的一面! 实际上,一条毒蛇咬到我的肉皮里...... 是不是想营造出美好的家庭氛围,等我喝酒上头以后,好答应何地的追求。 但是我没有答应,可何地依旧给我留下好印象,然后何家人就想出恶毒的方法,找流氓欺辱我,这样一来,也许就会答应何地。 “呜呜呜......啊呜呜呜呜......” 隋青轻缩到隋海的怀中,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在瑟瑟发抖。 越往深联想,越感到后怕,令隋青轻彻底崩溃! “青轻,你......你快告诉爸爸,究竟发生什么事了?”隋海紧张地询问着,声音都在发颤。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又被推开,隋青轻慌忙站起,看到是秦招娣,她的脸色苍白,依旧处在昏迷的状态中。 “医生,她怎么样了?” 隋青轻慌忙问,俯身到秦招娣身前,心疼地摸着那张憔悴的脸。 当时秦招娣拼了命,她想要隋青轻跑,这份恩情太过沉重了。 “您是隋市长!?” 终于有医生认出隋海,震惊的声音在楼道中回荡。 “同志,人怎么样了?” 隋海点点头,沉声问。 “脑部受到了重击,还需要进一步检查,初步断定是脑震荡,问题应该不是很大。受伤最严重的是,是最早推出抢救室的男同志,有脑淤血。” 医生的神色尤为严肃。 “你说的是裴寂昌吗!?” 隋青轻尖声道,‘脑淤血’,她回想起匪徒拿着石头,一下下砸着裴寂昌脑袋的那一幕,胳膊都砸断了,他当时该有多疼! “可是......可是......呜呜呜......刚才寂昌不是说,要把他转到骨科,怎么突然就脑淤血了?”隋青轻抓着医生的胳膊,忍不住嚎啕大哭。 “现在这个点,怎么可能往骨科转,他应该有点神经恍惚了。” 医生如实道。 “求求你们了,一定要把人救活。” 隋青轻弯腰恳求。 “这个一定会的,职责所在!”医生连忙正色,不禁看了隋市一眼。 “还有那个大高个,他的情况怎么样了?” 隋青轻又问。 “已经输上血了,没什么大碍,主要的问题就是那位叫裴寂昌的同志。” 医生道。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众人不由望过去,只见多名穿着制服的公安,正大步走来。 而为首的,正是总局的一把手,秦楷忠! “隋市,出大事了!” 这是秦楷忠的第一句话,瞬间让气氛紧张,他与隋海紧紧握手。 隋海看了医护人员一眼,他们推着病床,识趣地走开,随后众人往窗户口靠了靠。 “当场死了六个,下手太狠了!”秦楷忠的声音尤为沉重,“伤都集中在头部,没有多余的外伤,给我的感觉是,太专业了。” “你怎么说话的!”隋青轻尖嘴獠牙,对着这位总局的一把手狂吠起来: “当时的情况非常凶险,寂昌要是不下死手的话,死的就是我们,你还怀疑上了!?有脑子吗?竟然说出那样的话!就你这样还当公安,能不能退了别占位置!” 隋海顿时脸都黑了,他没有想到,女儿的情绪会如此激动,眼下这位可是局长,何况人家只是合理的推断。 而秦楷忠当即愣在那里,还没有谁敢对自己这么叫吼,他身后的一众公安同志,皆露出震惊的神色。 “青轻,你怎么说话的!赶紧向你秦叔叔道歉。”隋海连忙呵斥,又满怀歉意地看着秦局,“家里的小女儿,都把这孩子惯得没边了。” 这话一出,黄毛丫头什么身份,众人了然于胸。 “没事没事。” 秦楷忠笑道。 “我凭什么要道歉!” 隋青轻紧握双拳,她歇斯底里地呼喊,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又大声嘶吼: “裴寂昌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允许你们任何人对他有丝毫诋毁,他在拿命救我,你们倒好,还在怀疑人家,如果我沉默了,那该死的人就是我!” 隋海微微蹙眉,脸色暗沉,他没有再出言责备女儿,暗暗表明立场了。 “说得有道理,我刚才口误,向英雄道歉。”秦局竟然向一个黄毛丫头赔着笑脸。 “今天发生的事,是有预谋的侵害,而且加上司机,应该总共死了七个人,你们核实清楚了吗?” 隋青轻又喊。 她很思维逻辑很强,能在这个年代,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十八岁就考上大学,可想而知其能力。 “七个?司机的身份已经核实,看来跑了一个,我需要继续查证,丫头,你的身体怎么样,现在可以接受调查吗?” 秦局正色道。 “可以!” 隋青轻的目光尤为坚定! 第137章 那家人都在演戏 隋青轻不愿意离开医院,她要等着裴寂昌平安无事,所以公安的取证,就在那条昏暗的走廊里进行。 只是一些重要的信息,令隋海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不得不站出来表态。 “何民众?由于高考的恢复,文教局的任务很重,我与这人在很早就有深度的工作交流,由于我跟我女儿的相貌神似,平常接触过的人,很容易就看出来。” 隋海言简意赅。 “这点我很同意。” 秦楷忠严肃点头,不禁又多看父女两人一眼,挺拔的鼻梁、面部轮廓完全一致。 “那个何民众的大儿,何地在追求我,我没有同意,然后就想出这个恶毒的办法,他找流氓欺辱我,这样一来,他就觉得可以娶到我。 最为恐怖的一点,在一次次拒绝后,我的内心,对那家人,对何地,已经产生亏欠的心理,何麦对我的性格很了解,这件事也跟她有关。” 隋青轻呼着重气,她胆怯地望着秦楷忠。 “这个......丫头,这都是你的猜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想要定何地的罪,必须要把跑了的那个匪徒揪出来,你看清楚长相了吗?” 秦楷忠沉声道。 “不是我的猜测,这就是何地的阴谋,何麦一直在伪装,这个女人非常可怕,这家人太阴森恐怖了,赶紧把他们抓起来啊!” 隋青轻不由激动,紧紧抓住秦楷忠的胳膊,不断用力晃动着。 这位秦局,为难地看了隋海一眼,开玩笑,何民众那么高的职位,不能说抓就抓,必须要有证据。 眼下,这个黄毛丫头过于激动了。 “丫头,你跟你父亲是战友,对这件事情,局里肯定会极其重视,我们得先把线索整理清楚,叔叔向你保证,该抓的一个都跑不了。 我一句话,就能把何地抓起来,可那样只会打草惊蛇,得一步步的来。” 秦楷忠耐心宽慰,同样抓住隋青轻的手,给予其勇气,稍有停顿后,用心叮嘱: “首先,你得镇定下来,现在该恐慌的是何地那些人,而不是你,人一旦乱了,就会露出马脚。况且,还留了一个活口,把人抓到后,就有线索了。” “我明白了。” 隋青轻用力点头,不由紧紧摁住口袋,里面装的是裴寂昌的那份结婚证明,她清楚,为什么把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自己。 是要让她看清楚何家的真面目,千万别放过。 “对那些匪徒的相貌还有印象吗?” 秦楷忠又问。 “当时太黑了,我都吓傻了,什么都没有看清,不过寂昌和那个高个应该有印象。” 隋青轻道。 “这样啊......”秦楷忠缓缓点头,稍作思考后,对沉声叮嘱起来:“青轻,你得配合我们,隐匿重要的信息,你记得要这样做......” 而在谈话结束之后,隋青轻的那张脸变得无比阴冷。 最主要的是,隋海的态度,这位虽然一声不吭,但其怒火已经盖不住了,所有人都感到压力极大。开玩笑,他的女儿能被这样欺辱? 且该事件过于恶劣。 渐渐的,天亮了...... 何麦照常上课,何麦和秦招娣都“意外”消失,讲课的老师问起,宿舍里的人都表示不知。 “啊?什么?青轻和招娣,晚上没有回宿舍?不应该啊,当时我亲自把他们送上出租车了!” 何麦面对宿舍里的人,发出惊呼,那张脸无比惶恐,嘴巴不由张大。 “没有回来啊!” “去哪里了?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完了完了,肯定有事,咱们该怎么办,要不报警吧。” ...... 宿舍里的几个姑娘七嘴八舌,于是向老师说明情况后,众人在第一时间报案。 何麦无比焦急,不断徘徊踱步,数她着急得厉害,不过也正常,她跟隋青轻的关系最好,应该操这份心的。 公安很快赶到津临大学,不过是由秦楷忠亲自带队,这位局长专门与何麦进行谈话。 “你就是何麦?” “您为啥这么说?”何麦怯生生道。 “隋青轻和秦招娣目前在医院里,分别受了不小的伤,从你家出来以后,他们就出事了。”秦楷忠看似说明情况,实则在暗暗观察何麦的表情。 “出......出事了......” 何麦惊声尖叫,当即吓得瘫软在地上,她无助地四下观望,而后又抓住秦楷忠的衣角,慌乱地呼喊: “他们在哪家医院?到底怎么样了啊?当时......当时我哥喝酒了,实际上犯懒了,就送他们上了出租车,怎么会出事啊?究竟出了什么事!” 这个女人带着哭腔。 而看似一番自责,实则在撇清关系,而且非常符合逻辑,喝酒是很好的借口,不可能把责任推到何家身上。 “出的事可不小,人目前在玉湖路的医院里。” 秦楷忠严肃道,更是有意透露这些讯息。 “我要去找他们!” 何麦着急离开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奔跑着,喘息着,哭泣着...... 今天的阳光明媚,又是好天气,何地照常上班,逢人就笑,似乎比原来的脾性好了许多,只不过看起来非常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 “何地......” 门外有人叫他,却是让何地惊出一身冷汗。 “怎......怎么了?”何地怯生生地问,心都提到嗓子眼,原来是话务室的小刘。 “有你的电话。” “我这就去。” 何地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话务室,接起电话后,传来何麦哭泣的声音。 “哥,出事了,青轻上了出租车以后,遇到事了,人目前在医院里,咱们赶紧去看看......呜呜呜......该怎么办啊。” 何麦崩溃大哭着,哪怕在电话里,与何地通话,依旧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按照这兄妹两个的计谋,何地该表现了,他要到医院照顾隋青轻,无微不至的关怀,然后取得女人的芳心,最后把人娶回去。 隋青轻都那样了,不止被一个人侵犯,肯定会低下骄傲的头颅,求着何地娶她。 “你不要慌,青轻在什么医院,哥立马赶过去,呜呜......可怜的丫头,究竟出什么事了啊。” 何地竟然也哭上了,当着一众同事的面,挂断电话后,狂奔而去。 大街上,有两道身影在狂奔,旁人都以为出了什么天大的事,会哭得如此伤心,可在不经意间,何地和何麦,会露出一抹窃喜的笑容...... (明天会给大家爆发,求求大家礼物和五星好评支持一下,这两天母亲住院,还请大家理解与海涵。) 第138章 真能演 医院门口,何麦在焦急地等待着,当她见到何地后,瞬间哭得泣不成声。 “哥......出事了......青轻她出事了......我好害怕......今天学校去了好多公安,该不会出了什么大事......呜呜呜......” 何麦倚靠在何地的怀中,引来不少过路人的围观,乍一看,还以为遇到什么大事,哭得如此伤心。 “不要怕,走,快点,咱们赶紧去看青轻,她现在最需要人照顾。” 何地不断吞咽着口水,神色慌乱且焦虑。 而后兄妹两人行色匆匆,快步穿梭在医院狭窄的走廊中。 路过的人,不由多看他们一眼,都急成啥样了,隋青轻受了欺辱,还是被多人,都要没脸活了,可人家何地竟然毫不在乎,还一直贴心地照顾。 何家真是户不错的人家,隋青轻还不赶快嫁了,不看看自己啥名声。 此时,隋青轻在病床上躺着,当她看到何地和何麦,着急忙慌地闯到病房里,一副悲痛欲绝的嘴脸,手臂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这家人该有多么恶毒! “青轻......呜呜呜......” 何麦的眼泪如冲闸的洪水,浸湿了整张脸,嚎叫着扑倒隋青轻的床前。 “现在怎么样了?我......我真的好难受啊......” 何麦一抽一抽的,将头埋在病床上,紧紧攥着隋青轻的手。 “青轻,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肯定会一直陪着你,不要害怕。” 何地的神色尤为坚决,像是多么负责的一个男人。 如果不是隋青轻事先知晓何家有多么恶毒,很容易沉醉在当下的关怀中。 这兄妹两人太能演了。 “是谁干的!?我跟他们拼命!他妈的,我也不活了,我要让那些人死!” 下一刻,何地怒目圆瞪,愤怒地高吼起来,脖子处的青筋暴起,眼睛都在往外凸着,整个人看起来极其亢奋。 “我没受伤呀。” 隋青轻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让这间病房如坠冰窖,何麦的哭泣声戛然而止,何地也不干嚎了,身子僵硬地愣在那里。 一时间,别说何地了,就连何麦,她的大脑都一片空白,做不出任何反应。 “呵呵呵,你们到底咋了?是谁告诉你们,我受伤了?” 隋青轻笑面如魇,轻轻拨弄额头的发丝。 “青轻,你没受伤啊?那那那......那真是太好了。”何麦先反应过来,她一下下拍着胸口,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又说道: “刚才不少公安去了学校,说你出事了,我就着急往医院跑,呼......吓死我了,青轻,还好你没事,要不然我得自责死,昨晚应该把你送回寝室的。” “是啊,都快吓死了。” 何地长吁一口气,额头上溢出一层细汗。 “不过昨天晚上的确出了大事,不是一般的凶险。”隋青轻目光一凝,瞬间又让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出什么事了?” 何地赶忙问。 “遇到一群劫匪,他们当场把司机打死了,后来拖着我和秦姐下车,想要欺辱我们......” “啊?” 何麦惊呼,打断了隋青轻的话,这女人牙齿都在打颤,“那那那......那之后呢?对了,招娣在哪里,她现在怎么样了?” 你是真会演戏......隋青轻暗道,娇嫩的面容上闪过一抹突兀的阴冷。 “小秦脑震荡,不过并没有大碍,要不是表哥突然带人赶来,恐怕真要出事。” 隋青轻看起来心有余悸。 “表哥?你是说裴寂昌去了?”何麦的声音陡然拔高。 “对呀,多亏了咱们的表哥。” 隋青轻笑意盈盈。 “呼......”何麦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回头看了何地一眼,“看来表哥上来的还真是时候。” “青轻,那些匪徒呢?都跑了吗?” 何地又问。 “当时太乱了,我都吓傻了,幸好表哥厉害,好像听他说,有个匪徒他认识,叫什么豹来着?” 隋青轻微微蹙眉,在仰头仔细回想。 “你们没事就好。”何麦坐在床边,轻轻搂住隋青轻,又是姐妹情深的画面。 可是何地,心口处如被重锤,失神地站在那里,早已经惊恐万状,他知道,黑豹也去了,之前他跟裴寂昌闹过事。 被认出来了? 一旦咬住这条线,那就能顺藤摸瓜,把我揪出来......何地脸色变得惨白。 其实何麦也心慌,但这个女人定力很强,先起身给隋青轻削苹果,递给她后,看似关心询问:“我表哥在哪间病房,我们得去看看他。” “是啊,得去看看寂昌。” 何地赶忙附和。 有隋市长的关系在,裴寂昌在第一时间就安排了手术,早就苏醒了,且接受了公安的调查,要不然黑豹的名字,也不会被提及。 而真正跑的那个人,实际上是二小,班晓庆这个怂货,成天嘴里叫着对命,可在下手时,还是心软了,给匪徒留了一口气。 “表哥在楼上的单人病房,你们过去的时候要小点声音,别吵到他。” 隋青轻提醒道。 “行的,那我们先去看看表哥。” 何麦点头,随后转身出了病房,而何地刚刚关上那扇门,双腿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麦子,出事了,裴寂昌认出黑豹了,现在该怎么办?一旦把人逮住,就能把我咬出来!要完了,我要完了啊!” 何地懦弱地低吼,已经带上了哭腔。 “裴寂昌这个贱农犯咱家的运势,他得死啊!”何麦气得咬牙切齿,这一瞬间,这个女人也慌了神,“王陆那伙人,竟然还弄不死一个贱农?真是一群废物!” “要完了......呜呜呜......真的要完了,早知道不应该听你的......该不会被枪毙吧......” 何地蹲在地上,无助得像一个孩童。 何麦直勾勾地瞪着她哥,很快镇定下来,“哥,不要紧的,先找裴寂昌探探口风,大不了,这个婚不离了,我跟他过日子。” “啊?” 何地扬起头,停顿片刻后,又站起身子,“麦子,你说什么?” “只要裴寂昌不开口指认匪徒,那就不会把你咬出来,那个贱农不是一直吵着不愿意离婚?那就不离了,我跟他过日子,成了一家人,就得向着咱们说话。” 何麦神色凶狠,这个女人豁出去了。 “麦子,你得救你哥,就这么办......”何地一下紧紧拉住何麦的胳膊。 何麦抬头,深深望了何地一眼,突然觉得她哥太没本事,太懦弱了。 第139章 往出诈唬 裴寂昌是由外伤导致的脑部淤血,其手术及时,并未造成严重的后遗症,但如果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手部遭到严重的骨折,但好在并非粉碎性的情况,恢复以后,对身体的影响微乎其微。 剧烈的痛感,令裴寂昌难以入睡,只要一闭眼,都是昨天夜里血腥的画面,拿着石头砸人脑袋,骨头发出一声声脆响...... “哥......” 班晓庆虚弱地呼喊,已经满眼泪珠,这大高个无比自责,怨恨自己太没用。 “俺对不起你,当时要能跟着你去平房,也不至于让你受这种重的伤......呜呜呜......” “不要给老子哭哭啼啼的,你顶大事了,个头这么高大,乍一看特唬人,我正好可以来阴的。” 裴寂昌挤出微笑,其实当班晓庆扑向拿刀匪徒的那一刻,就是真正过命的兄弟。 “啊呜呜......” “行了,别嚎了,谈谈正事。” “啥正事?” “你说何家为啥要迫害隋青轻?该不是那矮子有什么后台,威胁到那家人的利益了?” 裴寂昌猜想的方向,符合正常人的思维逻辑,他还并不知道隋青轻的后台。 “不对,可杀了那矮子也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关键是那矮子有啥后台?” 裴寂昌继续低语,时间太过紧迫,只是公安方面与他进行了沟通,隋青轻还来不及说。 而隋海也着急离开,他还有重要的会议,要等忙完才能赶回医院。 “滋啦”一声,门被推开了,何地和何麦走了进来,裴寂昌的话也戛然而止,目光陡然阴冷。 “老子......弄死你们......” 班晓庆咬牙切齿,他扶着床想要站起。 “哎呦,要我扶你吗?” 何地赶忙凑过去,讨好地笑着,同时余光胆怯地注意着裴寂昌。 班晓庆一甩胳膊,“啪”的一声,一记清脆的耳光打在何地的脸上。 “爹要你的命!” 班晓庆双手紧紧掐住何地的脖子,用力晃动,瞬间让那张贱脸涨得通红。 可是何地懦弱地呻吟,都不敢还手,怂得要命。 “寂昌,先让咱村的人停手,这其中有误会的。”何麦怯生生说道,靠在裴寂昌的床头,其样子就如小媳妇那般。 “呵呵呵......” 裴寂昌饶有兴趣地打量何麦,随之缓缓道:“晓庆,别动我大舅哥。” “哼!”班晓庆冷哼一声,这才松手,一屁股重重坐在床边,大口喘着粗气。 “寂昌,我跟你谈件事。” 何地急切道,俯身在裴寂昌床边。 “直接说,晓庆不是外人。” “寂昌,还是让咱村的人出去吧,我哥跟你谈的是家里的私事。”何麦连忙道,“家里”这两字,可是咬得极重。 “呵呵,俺哥能让俺出去?” 班晓庆斜眼瞪着何麦,满脸不屑。 “晓庆,你先出去。” 裴寂昌没有丝毫犹豫。 不得不说,一般蛇蝎女人,通常都非常漂亮,要不然也不会把董宏伟迷住,尤其何麦白皙的皮肤,用力捏一下都会泛红,身体也软,这些裴寂昌都体验过。 但只是前身,现在的裴寂昌虽然有这些印象,却是含糊的记忆,笼统的知晓两人进行过房事。 要说最真切的感受,就是寂红栽拳头了。 那是真疼! 班晓庆撇着嘴,受委屈了,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病房。 而等何地再三确定,将门被反锁以后,这间病房的气氛变得暧昧起来。 “寂昌,你都出汗了。” 何麦拿出手帕,弯腰给裴寂昌擦拭额头的汗珠,而胸口严严实实地贴在男人的脸上。 等女人起身后,一缕芳香还停留在裴寂昌的鼻尖。 “我认得黑豹。” 接下来,裴寂昌的一句话,瞬间让何地瘫软在地上。 “不过我还没跟公安交待黑豹的事,只对那矮子顺口一提,正巧黑豹还跑了,所以嘛,人没被逮住,你就暂时没事。” 裴寂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危险的弧度,如何折磨、吓唬人,他太有经验了。 “寂昌,你和何麦还没有离婚,咱可是一家人,你不能把哥给揪出来。” 何地竟然跪在地上,怯弱地哀求着,这人的心理防线瞬间瓦解。 “黑豹”这个人,提不得。 裴寂昌话的意思很明显,黑豹能不能被捅出来,全凭老子的一句话,直白点讲,只要他说没见过黑豹,没有这个人,何地就没事了。 何麦的呼吸也变得沉重,何地这副模样,同时带动着她的情绪,开始恐慌、畏惧。 “麦子,摸摸你男人的胸口,我有点透不过气。” 裴寂昌懒洋洋道。 何麦没有任何犹豫,将小手递进裴寂昌的胸口,轻轻地抚摸,指间轻轻缭绕。 “麦子,你说,要是董宏伟看到这一幕,他会咋想?” 裴寂昌贱兮兮地笑道。 “咱们是夫妻关系,董宏伟算什么呀!”何麦嘟着嘴,这个女人竟然在撒娇。 “哈哈哈......” 裴寂昌忍不住大笑。 “寂昌,你可一定不能把黑豹给供出来,就说没那个人。”何地在一旁急着叮嘱。 “我能说这话,不过麦子得给我生个娃,这样她可就跑不了喽。”裴寂昌重重道。 何麦的手不由停下,贱农的这话,令她感到生理性的厌恶。 “生生生,必须得生呀!” 何地抢着应话,连忙替何麦答应下来。 “你手停下来干啥!?”裴寂昌瞪着何麦,咬牙切齿,“咋了,不愿意给老子生?” “愿意愿意,就是有点困了。” 何麦轻轻笑着,继续轻抚男人的胸口。 “妈的,才揉了几下。那啥,何地,你也别太担心,落在公安手里的那几个,都被我弄死了,没活口,尤其那个王陆死得最惨,被我拿石头一下下砸死。 这叫死无对证! 跑了的也就跑了,但除了黑豹以外,还有哪几个,你得跟我通气,主要那矮子也看到人了,别指认时露馅,我现在可是见义勇为的英雄,而且矮子还很信任我,只要我说她看错了,那就是看错了。” 裴寂昌洋洋得意。 至于跑了哪个匪徒,公安暂时查不出来,关键黑豹已经死了,一旦跑了的那个匪徒没动向、不落网,很难定何地的罪。 所以,得让何地交待。 何地犹豫起来,他还是不敢说。 “麦子,先让你哥出去,你陪着我。” 突然,裴寂昌又说了这样一句,似乎急不可耐,“你得伺候你男人。” 何麦愣了愣,但也点头同意了。 “何地,你要不说就先出去。” 裴寂昌烦躁道。 “我说我说......” 何地还是担心,他怕的太多,万一隋青轻那边先指认了呢? 深吸一口气后,何地凑到裴寂昌耳边,低声说了起来,那几个匪徒,可都是他的兄弟,既然已经知道黑豹,瞒着也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在何地和何麦的视角,只要裴寂昌让公安去逮黑豹,那他们就没活路,已经被贱农拿捏在手中。 “行了,长什么样子,我大概记住了。” 裴寂昌点了点头,思虑片刻后,又说,“我知道哪两个跑了,一个是黑豹,还有个是毛头,至于王陆、二小什么的,都已经死透了,你可别被公安炸出话来。” “我晓得了。” 何地献媚地笑道。 “行了,你快走吧,先去找黑豹和毛头,一定要让他们别乱说。何麦,你留下来陪我。” 裴寂昌直勾勾地盯着何麦,都能看得出来,他的眼睛仿佛在喷火。 “行嘞。” 何地露出坏笑,当即走出病房,何麦跟在他身后,又轻轻将门反锁。 眼下只剩夫妻两人,贱农的声音高亢:“给老子把衣服脱了!” 何麦没有丝毫犹豫,脱去上衣,露出鲜红的肚兜...... (本来要多更新,医院临时加了我妈的手术,对不起大家,小半肯定抽空多写) 第140章 脱下 走廊里尤为嘈杂,急促的脚步声就在耳根前,难道要在大白天,偷偷干那龌龊的事? 何麦感到阵阵凉意,毕竟是女人,羞耻心还是有的,白皙的皮肤上迅速爬上绯红。 “寂昌,这里是医院啊,你怎么这么急,等回家好不好?反正我是你的人。” 何麦看起来十分可怜,眼眶里泛着泪珠,她把姿态摆得很低,在祈求着眼前的农民。 而这,不过是这个女人的常用手段罢了。 “老子就喜欢在这里搞,你赶紧把衣服脱下来!” 裴寂昌怒目圆瞪,恶毒地盯着何麦柔弱的身躯,他心里明白,这个女人又在摆“白莲花”这一套。 用石头一下下砸烂脑袋的男人,绝对不可能心软,只有对这个女人折磨到位,才能够对得起受过的屈辱。 “脱!” “给老子都脱下!” “要不然老子现在就把黑豹揪出来!” 裴寂昌一声比一声高,他挣扎着下床,挪着步子往门口处走。 “哎呀,寂昌,你是我男人,我肯定听你的话呀。”何麦连忙上前,搀扶住裴寂昌。 “赶紧!” 裴寂昌再次高喝。 “那你一会动作轻点,别让外头听到。” 何麦抿着嘴,没再磨蹭,褪去上衣,只留下那件肚兜,而白皙的皮肤已经尽收眼底。 “都给老子脱下。” 裴寂昌的声音如同炸开。 “你就这么对我?我好歹是你的爱人,万一冲进来个人咋办?被外人看了还不是你吃亏。” 何麦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可农民的那张脸依旧恶毒。 斑驳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何麦身上,可女人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而是清冷。 她脱掉了红肚兜,缓缓闭上眼睛。 “满意了吧?” 何麦实在不想多看农民一眼,随便他怎么折腾,咬咬牙就忍过去了。 裴寂昌的目光不由停留在何麦的胸部,老裴家不讲假话,是真的坚挺,而后他迅速抓起地上的衣服,大步朝着窗户口走去。 “嗯?”何麦察觉出异常,连忙睁开眼睛,“你要干啥?” 裴寂昌已经到了墙边,他猛地拉开窗户,直接把衣服扔了过去。 “啊!不要啊!” 何麦连忙冲过去,可无济于事,眼睁睁地看着衣服掉了下去。 “你疯了?裴寂昌,你究竟想干什么呀!” “看啊。” 裴寂昌就像一个无赖一样,直勾勾地盯着何麦,还抿了抿嘴唇。 “你......”何麦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挡住胸口。 “老子又没说,脱下衣服就要上你,就是看看而已,你自己那么主动干啥?以前不是嫌弃老子碰你,那好,老子不碰了。” 裴寂昌讥讽地说着,一边往门口走去。 “你......你你你......裴寂昌,啊......” 何麦尖声怒吼,此刻的羞辱,宛如一把把尖刀刺在她的心口,被万箭穿心! “你要干嘛!疯了!” 何麦吓到破音,拉住裴寂昌的胳膊。 “滚开!” 裴寂昌一脚蹬在女人的小肚上,令她瞬间倒地,剧烈的痛感涌现。 而后裴寂昌用力拉开门,一股冷风气迎面扑来。 门口有人影在晃动,何麦一怔,随即她像疯了一样,扑向病床,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 随后,涌进来多名公安,还有班晓庆那大高个,人们都不由看向躺在床上的女人。 “这发生什么事了?” 开口的是局长,秦楷忠,这时隋海也在其中,开完会议以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这个女人想贿赂我。” 裴寂昌抬手指着何麦,义愤填膺地高吼。 “你胡说什么啊!” 何麦惊声尖叫,将身子蜷缩成一团,止不住地发颤。 “拿什么贿赂?” 秦楷忠正色道。 此时此刻,裴寂昌的每一句话,都至关重要,公安干警不得不重视。 “这还不明显吗?性啊!这个女人在拿这个考验干部,幸亏我跑得快!” 裴寂昌的表情甚是夸张,一下下指着何麦,胳膊在剧烈地晃动。 事情的真实性嘛,倒也属实,何麦还不是想用自己的身体去换些啥。 “胡说八道!” 何麦扯着嗓子嘶吼:“我是裴寂昌的爱人,这怎么能叫贿赂!” “把人先带回去。” 秦楷忠冷冷一句,没有丝毫犹豫,这可是特大案件。 立马冲过去多名公安,上手控制住何麦,女人拼命挣扎,顾不上裸露的上身,可当冰冷的手铐锁住她的双手后,又奇怪地安静下来。 这一刻,何麦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从一开始,裴寂昌就在套何地的话。 要出大事了...... 在前不久,何地走出这间病房,都没来得及走出医院,就被公安给摁了,他还想出去通风报信?痴人说梦! “哥......咱是好人家,可别被裴寂昌这个贱农给骗了,咱是好人家啊......啊呜......” 何麦仰头高呼,这女人是在给何地通风报信,万一能听到呢?可嘴巴立马被公安给堵住了。 “带走带走,赶紧带走。” 秦楷忠愤怒摆手。 由于何麦没穿上衣,公安给她身上披了一条毯子,然后被架着抬走,其样子过于狼狈了,还在众目睽睽之下。 隋青轻安静地站在走廊,刚才何麦的嘶吼,她都听到了,又从她身边经过时,在一瞬间,两个女人目光对视。 出奇的,何麦竟然非常冷静,没有任何表情。 隋青轻泛起阵阵寒意,莫名的,她竟然有些胆怯,是对何麦的畏惧。 “活下来的那个匪徒,叫二小,至于样貌,我只能简单描述一下,何地也说得不是很清楚。但凡是混的流氓,都知道那个人,而且受的伤不轻,应该在哪处的医院。” 裴寂昌疲惫地蹲在地上,声音也变得无力。 “小同志,辛苦你了。”秦楷忠也跟着蹲在地上,对这农民十分尊敬,又笑道:“由于情况紧急,还希望你能详细说一说,好协助我们进行抓捕。” “行的,没问题。” 裴寂昌咬了咬牙,耐心说起,一时间,整个病房里,只剩下他微弱的声音,与何麦折腾的那一会,实在太累了,已经满头虚汗。 对何家那几口的脾性,裴寂昌都了解得非常清楚,知道怎么诈唬何地,与公安相互配合之后,一切进展要远比想象中顺利很多。 难道,何麦也要玩完了?毕竟馊主意是她出的,可......这个女人有那么简单? 第141章 矮子 裴寂昌结束问话后,由秦局扶着他,坐在病床上,其他公安全都出警,眼下在病房里,都是熟悉的人。 不过多出一张生面孔,与隋青轻长得很像,想来是父女俩,裴寂昌观察得十分细腻。 “小同志,很有手段嘛,有了匪徒的详细名单,抓捕工作会很顺利。你们也很勇敢,保护了咱省金贵的大学生。” 秦楷忠笑意盈盈。 直到现在,才开始对裴寂昌和班晓庆进行口头表彰。 裴寂昌微微蹙眉,这时公安的制服,并不能直观看出其职位,他以为是哪个片区的领导,民事的刑事案件,还不至于惊动多大的领导,所以话尖锐了些。 “这话可不怎么好听,不是大学生的命就金贵,谁都命都金贵,难道还要三六九等,区分出来?” 裴寂昌不满地看了秦楷忠一眼。 “嗯?” 秦楷忠先是一愣,但还是很快挂着笑脸,“小同志批评得对,谁的命都精贵,是我的用词不对,主要想突出你们的光辉事迹。” “老秦,你看看,人家的思想觉悟可比咱们要高。”隋海乐道。 “是呀......” 秦楷忠拉长声音,轻拍裴寂昌的肩膀。 气氛稍微有些沉重,但隋青轻在一旁傻乐,她看着大家伙都没事,终于心安了,秦招娣脸色惨白,依靠在床边,担忧地望着裴寂昌,心疼他的左胳膊痛不痛? “矮子,给哥倒杯水吧。” 班晓庆躺在病床上,摆手使唤人,听裴寂昌叫习惯了,他也跟着叫。 “好嘞,哥。” 隋青轻听话地点头,忙乎着去倒水,就像丫鬟似得,这不禁让隋海投去诧异的目光,女儿长这么大,可还没被使唤过。 很快,隋青轻把茶缸递给班晓庆,而后转身看着裴寂昌,神色十分认真。 “寂昌,我真的特别感谢你,我知道你受了多大的罪,当时都把命豁出去了,真的真的,我特别感恩,永远都会记得这份恩情。” 隋青轻的眼眶逐渐红润,她强忍着泪珠,每一个字,都是她的肺腑之言。 “矮子,别这么煽情,咱都是好朋友,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只要大家平安无事就好。” 裴寂昌微微躺下身子。 “小同志......” 隋海上前一步,向裴寂昌递出手,“感谢你舍身救下我女儿和小秦的命。” “哎呦,叔,别这么说,太客气。” 裴寂昌连忙与其握手,不过没有起身,依旧躺着,微微感到疲惫了。 “哥......”隋青轻又开口了,“我爸是津临市的市长,你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直接找他就行。” 晌午的阳光太晃眼了,一时让裴寂昌感到恍惚,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眼前站的这个男人,竟然是隋市长? 等等! 他是隋市长! 这就理顺了,何地让那群流氓欺辱隋青轻,这样一来,把人家的名声搞臭,就能看上他了,而后搭上隋市的这层关系,扶摇直上? 这些信息,在裴寂昌的脑中迅速闪过,要不说大城市的机会多了,而在改革开放初期,机会更多。 关键是这个死矮子,有这关系不早说?你看老子昨晚上能对你说一句冲话么! 裴寂昌直挺挺地坐起,以表尊敬,转而对着隋青轻,露出埋怨的神色。 “青轻,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小秦是农村的,我就不救她了?我之所以把命豁出去,去救你们,是因为咱们是好朋友,不是因为你爹是谁。” 裴寂昌的那副嘴脸,极其严肃,且十分质朴,他心里门清,领导希望子女身边的朋友,都是些什么性子的人,最起码心要对,要不然这矮子也不会如此低调。 此刻,连同秦招娣都无比诧异,不由张大嘴巴,那班晓庆更是,举着茶缸,都不敢喝水了。 “哥,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不想在你面前有所隐瞒,这就不实诚了,好像防着你似得。” 隋青轻赶忙解释。 “唉......” 裴寂昌转而责备地瞪了隋青轻一眼,长长叹息,“你可真是小瞧哥了。” “哈哈哈......寂昌一看就是个好小伙呀。” 隋海乐着赞扬,而这位市长同志的笑声,非常具有渲染力,让病房里的气氛活跃起来,裴寂昌的表达欲望明显增多,开始提起与何家的恩怨往事。 “当初村子里闹得挺大的,我都跳了井,何麦考上大学以后,就看不上我了,其实她从一开始就利用我,连地都不下,吃白食。 没办法,人家是城里的领导,咱也不敢闹,只能受欺负,所以才以‘表哥’称呼,看着何麦和董弘伟搞对象,真比杀了我都难受......” “这个何民众,我要停他的职!” 隋海气愤高吼,不止一次打断裴寂昌的话,而隋青轻、秦招娣听得亦是火冒三丈。 裴寂昌很会表达,有意将自己营造成,痴情、负责的人设,且博取女同志的怜悯与同情。 “昨晚到何家后,感觉那家人很不对劲,我就多留了心眼,主要还是担心青轻和小秦,毕竟他们都喝了酒。从文教局到津临大学,只有道口那段路难走,所以我和晓庆就在那里守着......” “真是聪明啊。” 秦楷忠都忍不住称赞。 之后,裴寂昌解释完何家的事,秦局对何地的动机有了准确的判断,而隋海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 “寂昌,那就不打扰了,你们休息吧。” 秦局又说了句后,便与隋海走出病房,隋青轻和秦招娣不愿意走,还在里头待着。 片刻后,在嘈杂的楼道里,响起隋市暴戾的声音,他难以控制情绪。 “情节太过于恶劣,一定要抓典型,严肃处理,还要上报通报。” 隋海的身子都在发颤。 “我要让他们吃枪子!” 秦楷忠高喝。 他们的身影匆匆离去...... 这时在裴寂昌的病房里,气氛依旧活跃。 “来,青轻,你坐,我伺候你。” 裴寂昌下床,准备给隋青轻倒水,眼下农民的这副嘴脸,相当献媚了。 “哥,不行不行,我来......”隋青轻连忙靠过去,搀扶着裴寂昌,他们在无意间,身子紧紧相拥。 秦招娣站在一旁,只知道傻笑,可是不知为何,心口处很不舒服。 第142章 蛇蝎女人 在裴寂昌说出二小的名字后,不到三个小时,就把人逮了回去,那人一直躲在家里头。 “是何地指使的,他是主谋,我跟着他做事,司机可不是我砸死的,是王陆弄的......” 还没有对二小下黑手,这人就已经全部交待了,软成一摊稀泥。 何地被关在漆黑的审讯室里,一直在坚持、狡辩,自己不认识什么匪徒。 “我真的不知道啊......你们放了我吧,都是误会,裴寂昌是我小舅子,他怎么会害我,肯定是你们听差了,让他来见我......” 何地胆怯地哭喊,身子止不住地发颤,都已经吓尿了,头发黏在脑门上,看起来尤为狼狈,发胶怕是再也没机会抹喽。 而在另一间审讯室,何麦的话,就很有意思了。 “都是我哥干的,可跟我没有半点瓜葛,我也是今天早晨才知道这事,与裴寂昌,我们是夫妻关系,在他面前脱衣服很正常吧?那有什么!” 何麦把责任全都推到何地身上,自己则撇得干干净净,心不是一般的狠。 等到秦楷忠回到局里后,二小刚刚被关押到审讯室,不断哭嚎着。 “头,何地还嘴硬,不过让他看见二小后,肯定就都老实交待了,关键是何麦,她把责任撇清了,何地也在有意袒护她。” 刘春刚向秦局汇报工作。 “先不要让二小见何地,得让他自己交待,怎么,连这个本事都没?” 秦楷忠不满叫吼,当即给出极大的压力。 “我明白了。”刘春刚用力点头,当然能听出局长的意思,得给何地一点特殊招待了。 “那个女人呢?” 刘春刚又问。 “怎么?男的和女的不一样?既然都是罪犯,就得用同样的方式对待。” 秦楷忠重重道。 “行,收到!” 刘春刚转身离去,随后先去了何地的关押室,将台灯压在了桌子上。 “说,是不是何麦跟你提前串通好,把隋青轻和秦招娣骗到你家的。” 刘春刚的声音如同炸开。 “没有啊,何麦压根不知道这件事,我告她把青轻叫来,只是单纯的想吃饭,没想到会出那样的事,况且我亲自把人送到出租车上的......啊......” 何地痛苦地嘶吼起来,手指头被重击,而后又是一下,重重砸在脚指头上。 “啊嗷......跟何麦没有一点关系,她不知道这事,不要套我的话......哦哦哦......爷......我叫你爷爷,太疼了,放了我吧,啊呕......” 口水顺着何地的嘴角流下,随即开始呕吐,直翻白眼,十指连心啊,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罪。 太疼了。 不过,何地还算有理智,一旦事情暴露,他肯定要吃枪子,都死人了,没必要再把何麦给供出去。 惨叫声足足持续了十多分钟后,最后人都晕厥了,全身痉挛,刘春刚才离开,转而又去了何麦的审讯室。 同样的,将台灯压在桌子上,密闭的屋子里,变得一片漆黑。 “啊!你要干什么!?” 何麦不由尖叫,心脏快速跳动,又哆哆嗦嗦地大声高呼起来: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哥干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是今早上才知道,哪怕你们不抓我,我也要亲自检举的,毕竟我跟青轻关系那么好。” “何地已经交待清楚了,是你的主谋,把隋青轻和秦招娣骗到你家的。” 刘春刚的声音,如同一面墙,压在女人身上,对何麦的狡辩置若罔闻! “没有的事,何地在胡说八道,我哪知道何地要害青轻和招娣,之前他们也到我家里吃过饭的。” 何麦焦急辩解。 “还敢说胡话!” 刘春刚脖子处的青筋暴起。 “啊呀!” 何麦痛苦嘶吼,那张娇嫩的脸,陡然扭曲起来,而纤细、白皙的手指,出血、破烂! “老实交代,是用什么法子,把隋青轻和秦招娣骗到你家的!” 刘春刚继续咆哮,越来越用力。 “啊呜呜呜呜......” 何麦剧烈扭曲着身子,嚎啕大哭起来,可始终不愿意承认。 这可是吃枪子的事。 当初,这个蛇蝎女人将隋青轻和秦招娣推下悬崖时,可没有想过自己会遭这种罪。 也就一会的功夫,何麦就晕厥过去。 这兄妹两个,被无尽的惊恐所笼罩,到天黑下来时,身上的暗伤很多了,似乎每一处的皮肤都在隐隐作痛。 何麦依旧不承认,但何地在没有见到二小的情况下,就已经交待了他的全部罪行,不过依旧一口咬死,都是他干的,与何麦无关。 于是,刘春刚又找到了秦局。 “头,何麦那个女人,看着柔弱,骨头不是一般的硬,怕是很难认罪,而且何地也豁出去命,要保何麦。” “那就先把人关着,继续审问,我还就不信了,就没见过硬茬!这个何麦肯定有问题,不然怎么会平白无故把人叫到她家吃饭,还正巧出了事。” 秦楷忠愤怒高吼。 “行,我知道了。” 刘春刚匆匆离去,而后又去了何麦的审讯室,这一夜,肯定不会让她合眼。 “这件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还要让我说多少次,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去问隋青轻,我当时没叫那个贱人来,只叫了秦招娣,是她自己要来的。” 何麦情绪已然崩溃,忽然,将头一下下撞着桌子,顿时鲜血四溅! 这个女人完全疯癫了。 刘春刚连忙过去制止,这一刻他明白了,这个女人就是那唯一的硬茬! 此时,在何家,黑漆漆的一片,沙发上的人影在晃动,无比凄凉。 何民众听到了一些风声,他儿和女儿都被关了进去,这可是他引以为豪的一对子女啊,何麦是大学生,前途无量,而何地有正式工作,还要娶市长的女儿,更是有一天星光大道。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呜呜呜......啊呜呜呜呜......” 何民众捂着头,嚎啕大哭起来,蒋玉凤都吓得晕厥,里屋缩着一个后生,正是何旺,蜷缩在墙角。 何家的天塌了。 “啊!怎么会这样......儿啊......我的儿啊......” 何民众的脸涨得通红,身子一挺,也晕厥过去...... 第143章 她太特殊了 何民众彻夜难眠,整宿就坐在沙发上,哪怕其爱人,蒋玉凤躺在地上嚎啕大哭,都未曾上前安慰,他自身已经崩溃。 清早六点左右,何民众突然开始动弹,扶着沙发边缓缓站起,脸颊两侧凹陷,眼睛里布满血丝,身子佝偻着,憔悴得不成样子。 “啊呼......” 何民众踉踉跄跄,直直地撞在墙上。 喉咙处干涩,心口抽搐,心慌、心悸,背部酸痛,仿佛一切痛苦都向他袭来,每一刻都备受煎熬。 且摇摇欲坠,随时会一头栽倒在地上。 对于这位风光无限的文教局副局长,是真正在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公安部来电确定了,对何地、何麦的抓捕工作。 “我儿有正式工作,女儿是大学生,怎么就到牢里了?怎么就......” 何民众嘴里碎碎叨,拉开了门。 “爸......” 何旺冲出房间,胆怯地呼喊。 而何民众没有回头,径直往楼下走去,他这个职务,得主动去公安部门说明一些情况的,要不然影响太过恶劣。 天灰蒙蒙的一片,冷风嗖嗖地刮着,令何民众感到彻骨的寒冷,走到车棚后,他才记起来,二八大杠被裴寂昌那农民骑走了。 “哎呦,车都不见了,呜呜呜......” 何民众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单元楼底下,回荡起他悲惨的哭声。 “呜呜......啊呜呜呜......” 崩溃的情绪,如冲闸的洪水,何民众再也无法克制,以至于一屁股坐在地上。 住在单元楼里的人,渐渐都听到了何民众的哭嚎,站在窗户外向下眺望,说什么闲话的都有。 何民众注意到了这一情况,只能强忍着痛楚,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子,挪着缓慢的步伐,走出院子...... ...... 上午八点,总局。 何地的犯罪事实已经确定,发生的特大案件,竟然是以多名匪徒的惨死震惊全市,注明,并不是受害人数,这是秦楷忠从警以来,遇到的头一回。 良民竟然比匪徒还要心狠。 不过何麦始终不认罪,哪怕已经伤痕累累,可这个女人依旧态度强硬,到了最后,就连警队长,刘春刚都不敢再下手了。 “局长,是真不行,对何麦的口供得先缓一缓。” 刘春刚不断摇头,第一次在局长面前有所退缩。 别说女人,哪怕是男人,能扛住黑手的有几个?何麦是刘队长见过的第一个硬茬,至于那个何地,早就怂成一滩烂泥。 局长办公室里,气氛有所凝固,许久后,秦楷忠才开口说起。 “裴寂昌和何麦是夫妻关系,这两个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心狠。” 这位局长,识人无数,自然能够感觉出来,裴寂昌绝不能是扛着锄头的农民,太不简单了。 “关键二小都不晓得何麦这个人,所以没办法指认,何地知道他要吃枪子,所以一口咬死,何麦没有参与。” 刘春刚颇为无奈。 “青轻、招娣等人马上要来录口供了,听听他们怎么说,不能让这件案子蒙上污点。” 秦局重重强调。 “明白了。” 刘春刚面容上闪过一抹迟疑,随后匆匆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现在的情况,可以断定,何麦肯定有事,要不然事情不会那么凑巧,可就连秦局亲自调查,依旧要眼睁睁地看着这女人要无罪释放。 是赤裸裸的打脸! 审讯工作还得继续,然而刘春刚却开始发怵,不想面对何麦,那个女人就是个疯子。 ...... 大概九点时,裴寂昌、隋青轻等人赶来总局,众人休整一天后,状态明显好转,秦招娣和班晓庆,已经跟没事人一样。 主要裴寂昌严重,左手打着厚厚的石膏,头上裹着纱布,给人伤得很重的既视感。 “哥,俺觉得没这个必要吧?” 班晓庆小声嘀咕。 “你不懂......哎呦,啊呼呼......” 突然,裴寂昌低声呻吟,喘着粗气,隋青轻赶忙上前扶住他。 “哥,不要紧吧?” 隋青轻的小脸上,布满了忧愁。 “疼啊......这肯定要落下后遗症了......” 裴寂昌神色痛苦。 隋青轻低着头,明显自责,裴寂昌要得就是这矮子心里难受。 是吧,隋市长这条线,把握不住就太无能了。 至于秦招娣,她更担心裴寂昌,甚至心疼,何家对他的种种欺辱,但不好意思去关心,只能暗暗帮忙伺候。 比如,裴寂昌要喝水时,秦招娣会去拿暖壶,包括去打饭,等等,看不见的小事。 众人走去局长办公室,眼下裴寂昌的待遇高了,可是英雄,而当他们推门进去后,遇到了熟人。 正是何民众。 这人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唾沫横飞,激情比划着手脚,看起来一身正气。 “秦局长,我要求你,务必严肃处理何地,千万不能因为他们是谁的子女,就去包庇,这是万万不可取的,反而更得抓典型。 知青返乡后,社会治安面临极大的考验,市场要放开,经济更要发展,绝不能让这些害群之马,阻碍了全国人民的艰巨使命!” 最后,何民众用力敲打秦楷忠的办公桌。 “何副局,这你放心,一定会严肃处理的。” 秦楷忠不苟言笑。他当然知道这位副局长为什么来这里,是不想因为何地的事情,影响到他的位子,政治嗅觉果然灵敏。 其实隋海已经有动作了,可何民众如果亲自检举,要求严肃处理,他还是人民的好干部! “秦局,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那你先工作,我现在就去找隋市长,报备这一情况,另外再做书面的说明!” 何民众的话铿锵有力,随即微笑着,准备转身离开,可下一刻看到裴寂昌后,神色不由一怔。 “晓庆,你扶着我,我要找何副局聊些事。” 裴寂昌淡淡一句,随即转身与班晓庆走出办公室。 “青轻,招娣,我向你们郑重道歉,何地给你们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包括那位遇害的司机,不过何地也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何民众向着隋青轻和秦招娣弯腰道歉,至于裴寂昌,他恨到了骨子里,根本不想搭理。 隋青轻瞪了何民众一眼,保持沉默,不想跟他多沟通一句,人面兽心的畜生罢了,秦招娣亦是同仇敌忾。 “呼......” 何民众的神色凝重,充满歉意,随后离开了办公室,而裴寂昌和班晓庆就在门口等着他。 “有事要聊一下。” 裴寂昌沉声道。 班晓庆不等何民众有所反应,上前搂住这人的肩膀,往走廊处推去...... 第144章 她变了一个人 秦楷忠亲自给隋青轻和秦招娣端茶倒水,这可是市长的千金,务必要招待好,而调查工作,也就在这里进行,由刘春刚做记录工作。 “青轻,当初何麦是怎么把你们骗到家里的?” 秦局的用词非常巧妙,其实是在隐隐引导,话不能摆在明面上。 “那天课后,何麦先叫的秦姐,然后我听到了,主动要去的......” 隋青轻神色肃穆,详细地讲述起来,秦招娣也帮忙回忆着,可在这俩姑娘的一番话之后,秦楷忠和刘春刚的皱纹深陷。 这些口供,恰巧能证明何麦的无主动性,只是单纯地想要他们去家里吃饭,是隋青轻自己要去的,至于何地的计划,与她毫无关系。 “秦叔,怎么了?” 隋青轻小声询问,看到秦楷忠的面容严肃,还以为是自己说漏了话。 “没事......” 秦楷忠笑着摇头,转而又与刘春刚深深对视,两人的眼神都很深邃。 何麦这个女人,自然不会意识到,事情会发生到这一步,她的所作所为,是在潜意识中,把自己保护在安全的范畴,心思如此缜密!? 阴云遮天,这间办公室里,一片昏暗。 走廊。 何民众靠在墙壁,裴寂昌顺手摸这人的兜,先把半包烟拿走。 “晚上我回家吃饭,让我妈做些好菜。” 裴寂昌笑道。 “你要是敢来我家,老子一菜刀剁死你!已经这样了,还怕你再拿结婚证说事!”何民众咬牙切齿,怒目圆瞪,恨不得生吃了这贱农。 “打!” 裴寂昌冷冷一句。 “俺干你娘!” 班晓庆一把掐住何民众的脖子,双开膀子,两几耳光打在何民众的脸上。 “啪啪......” 格外的清脆。 “来人啊......有人打我......” 何民众扯开嗓子呼喊,裴寂昌神色陡然恶毒,下意识地抓起班晓庆的胳膊,塞到这人嘴里。 “哦哦哦......” 班晓庆直晃身子,疼得龇牙咧嘴,“这老货咬我,你娘的啊!” 大高个一拳栽到何民众的心口上,响起“咚”的闷响,何民众瞬间闭口,一屁股重重坐在地上。 “何民众,不要以为死了一个何地,老子就会放过你......”裴寂昌跟着蹲下,掐住何民众的下巴,强迫这老货与自己对视。 “如果何麦能出来,你记得告诉那个贱货,家破人亡才刚刚开始,老子不会放过她。” “你......啊呜......” 这一刻,何民众真的被吓得到了,再也讲不出一个字,胆怯地望着裴寂昌。 “一家子坏种,把你们留到社会上,是老子的失责,好好等着。” 裴寂昌又留下一句话后,起身离开了。 何民众依旧坐在地上,失神地望着楼道口,屁股处越来越凉。 “哎呀呀......” 突然,何民众喉咙处胆怯地呻吟,感到前所未有的后怕,扶着栏杆站起后,缩着身子走了。 ...... 对于裴寂昌的口供,影响不到何麦的案件,天刚刚黑下时,刘春刚这边不得不放人了。 何麦没有多说话,而是一直盯着刘春刚看,眼神中充满无尽的恨意。 而后,这个女人一声不吭的离开了,没有见喊,更没有懦弱。 “妈的,看的我心里发毛,真没想到嘴那么硬,还是个女人,眼睁睁看着她走,真是对咱们莫大的侮辱。” 有一干警不悦叫吼。 “行了,回去结案吧。” 刘春刚一直望着何麦的身影,直到她离开,依旧站在楼道口,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这个女人肯定要弄出一些大事的。 何民众在白天时,向隋海做了书面说明,而后还在文教局组织了会议,专门痛批何地,借此推出文章,“文教局的人,更应该教导好子女,然后再去育人。” 不得不说,何副局太珍惜他的位子了。 这样一来,别说文教局的主任,没法因此停掉何民众的工作,就连隋海,都要竖起大拇指,赞扬他是位好同志。 由于年代性质不同,当下的社会,更崇尚这种大义灭亲的无私做法,这就证明你大公无私,更适合给老百姓做服务。 何家依旧黑漆漆的一片,蒋玉凤彻底崩溃,躺在床上哼哧着,何旺一直缩在角落,其实这后生是担心,火烧到他的身上,懦弱到了极点。 何民众坐在沙发时,时不时地掩面痛哭,这幅景象,悲惨到了极点。 直到门口传来声响,何麦回到家中,才有了亮光,客厅的灯,明晃晃地亮起。 “麦子......你回来了,妈还以为你也得吃枪子,哎呦......快吓死妈了......呜呜呜......” 蒋玉凤第一个冲到门口,何民众和何旺,紧接着也跑了过去。 可当这三口人,看到满身是伤的何麦后,都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软。 “姑娘啊......” 蒋玉凤小心翼翼地牵起何麦的手,发现指甲臃肿,哭得撕心裂肺,“啊......啊呀呀......他们就这么对你啊......我要跟那些穿制服的对命......” “妈,别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旦深究的话,我也得吃枪子。” 何麦的语气出奇的冷静,缓缓走向里屋,站在箱柜旁,盯着玻璃底下,压着的照片,画面中的何地,笑得相当灿烂,眼睛眯成月牙,多么俊俏的小伙啊。 “我哥活不成了,是我害了他......” 终于,何麦带着哭腔,眼眶里装满泪珠。 “我的儿啊......呜呜呜......” 蒋玉凤又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爸......” 何麦转身,直直地看着何民众,任由泪水滑过脸颊,但依旧没有哭出声,而她接下来的话,铿锵有力: “如果隋青轻她爸不是市长,我哥肯定死不了,这事绝对可以压下来,枪毙王陆那些流氓就可以了,只有位置足够高,那才不怕查。” 这话落下后,蒋玉凤的哭声戛然而止,一家三口的神色都肃穆起来。 “不要让院里的人看笑话,更不能让有些贱人偷着乐,咱们还得活好!” 何麦又重重道。 “我跟裴寂昌婚姻的事,你们不需要参与了,我自己去解决,时间不早了,都回屋休息吧,明天生活继续。” 又叮嘱了一句,何麦迈步走进房间里。 可剩下的三口人都愣在客厅,这一刻,他们感到无比陌生,何麦仿佛变了一个人。 第145章 硬刚 深夜,何家父女两人,聊了很久很久...... “爸,你既然都在单位里开专项会议了,为啥不就此事,登报进行宣传,市里报社的一把手,你不是说过,是你的好战友,欠你救命的恩情。” 何麦低语着。 “登报!?” 何民众眉心深陷,不由犯愁,“市里的治安问题严峻,总局一直在往下压,何地的事情过于恶劣,虽然吵着要严肃处理,但谁也不敢摆在明面上,怕不好看,上面的责怪。” “这不是正好!” 何麦的那双狐狸杏眼,微微一凝,溢满了憎恶,随即声音变高:“就是要让隋海、刘春刚的面子挂不住!让他们的工作难做!” 话落,站在门口偷听的何旺,身子不由发颤。 “可是......这个节骨眼上,虽然恨他们,有大仇,可爸总不能让胡来,这样只会结怨越来越深,得把毛理顺,才能保住我的位置啊。” 何民众担忧道。 “爸,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把他们的毛理顺,肯定会针对你,然后找机会把你调到二线,要让你没了实权!” 何麦突然激动,猛地从床上坐起,那张好看的脸,变得极其凶狠。 “你说的也有道理......” 很显然,何民众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不知该如何应对,就如温水里的青蛙,只能等待慢性死亡,他微微低头,开始重新思虑当前的难题。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麦子,那你说该怎么办?” 何民众问。 “硬刚!” 何麦一字一顿,且充满力量。 “啊?”何民众吓得张大嘴巴,使劲咽下一口唾沫后,又慌忙问:“我只是一个文教局的副局长,怎么敢跟隋市,以及秦局去硬刚!” “爸,任何地方,都不可能一团和气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比如我们班,一个小小的班长,都争得面红耳赤,现在选拔干部,都在明争暗斗,隋海能没有对手?肯定有人跟他在斗。 可这个时候,只要你站出来,跟他对着干,那你就算站队了,自然有人会支持你!” 何麦似乎歇斯底里,她担心父亲在这关键一步有所退缩。 外头的风很大,箱柜上的台灯,散发出微弱的灯光,只是在寻常不过的一晚,但对于支离破碎的何家而言,已经来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人生大事,不过一念之间! “可是......万一......没有人支持我,我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唱高调,无异于往枪口上撞。” 何民众还在犹豫。 何麦缓缓抬起胳膊,将血肉模糊的手指举在何民众的眼前。 “爸,你好好看看,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一团和气的事,处处充满斗争,如果现在不冲,一旦等干部班子的队伍成型,你就没机会跳了! 我只会更惨......” 两行清泪,顺着何麦的脸颊滑落。 “好,爸听你的!” 何民众突然跳起,那张忧愁的脸,陡然变得怒目圆瞪,扯开嗓子高呼: “隋海、秦楷忠害怕影响不好,我偏偏要跟他们对着干,妈的,害死我儿,谁他妈都别想好过,局里的人还敢看老子笑话,笑?喜欢笑?老子要让你们谁都不敢笑!” 啪嗒......啪嗒啪嗒...... 客厅传来剧烈的声响,窗户被刮开,玻璃碎了一地,风“嗖嗖”的,太大了,仿佛要吃人...... ...... “道口惨案”,由于是津临大学附近的事,关键公安还去了学校调查、取证,同学们之间已经炸锅了。 这令董宏伟很难接受,与何地的接触不算少,无法想象,那人如此歹毒,竟然会伙同匪徒,去欺辱学校的女同志。 真是不敢想,太过震撼! 而他与何麦的事,父母都已经知道,并且非常支持,毕竟何家的条件很不错。 但眼下出了这样的事,董宏伟的父母向他下了死命令,务必断绝与何麦的关系,不能和这种人性的家庭结合。 如此突然,前天还甜蜜牵手、拥吻,现在让董宏伟放弃何麦,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也是第一次,与父母产生激烈的争吵。 “那是何地的事,跟何麦有什么关系?你们不了解她,她非常善解人意,而且很善良的。” 董宏伟是咆哮着,喊出这番话。 “儿啊,你太傻了,能做出这样的事,很明显是根上坏了,这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人。而且这个问题涉及很深,得罪的可是隋市长。” 董母苦口婆心啊,气得脑袋都发晕,没想到儿子对何麦那么死心塌地。 “什么意思?市长?” “你的那同学,隋青轻,她爸是市长,而且我得到小道消息,何麦已经结过婚了,现在是跟你搞私情,男方要是找上门,你就是流氓罪!” “啊?” 听到这里,董宏伟终于动摇了,也听了母亲的建议。 可这个晚上,董宏伟彻夜难眠,他恨何麦,为什么欺骗他?又舍不得何麦,那双狐狸杏眼太过迷人......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董宏伟才浑浑噩噩地下床,别说早饭,连课都没上。 “宏伟,你什么情况,怎么才起来?” 这时,同学回到宿舍,有人问他,可都没理会,董宏伟像是失了神,径直往着楼下走去。 在男生寝室楼底,一道娇瘦的身影一直站着,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已经候着了。 当何麦看到董宏伟后,笑意盈盈地跑上前。 而能让这个女人如此坚持,必然是因为有巨大的诱惑,所以才不愿放弃。 董宏伟愣在原地,神色越发愤怒,盯着那张纯洁的脸,恶狠狠地叫骂:“你这个婊子!” 何麦一怔,愣在原地,她不敢再靠近董宏伟,不敢满心欢喜地去拥抱爱人,变得无比委屈。 “连你也骂我,行,那我就去死,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何麦转身大步离去。 “你给老子站住!”董宏伟高吼,上前一把拉住何麦的胳膊,又恶狠狠地质问:“难道老子骂得不对?为什么欺骗老子,你他妈啥时候结的婚!” “对,骂得对,裴寂昌粗暴欺辱完我以后,坪头村的人也这么骂我,我就该淹死在井里......” 何麦哭得泣不成声,她用力甩开董宏伟的手,又转身逃离。 董宏伟愣了愣,稍有犹豫后,还是追了上去...... 第146章 禁果 “我是婊子行了吧!我去死......” 何麦大声侮辱自己,那双狐狸杏眼里装满泪珠,其神色更是决绝,像是要去轻生...... 果不其然,董宏伟被吓到了,他紧紧拉着何麦的胳膊,盯着那张秀丽的脸,如鲠在喉,难听的话再也骂不出口。 “你放手......放开我啊......” 何麦用力挣扎,泪水早已经决堤。 “你的指头怎么了?谁打的!” 董宏伟注意到何麦原本纤细、白皙的手指,变得红肿、破烂,简直触目惊心,不由心疼,随即小心翼翼将女人的那双小手护在手心。 “不用你管。” 何麦低着头,表现得非常绝情,铁了心要与董宏伟断开关系。 “你跟我走,把事情说清楚。” 董宏伟拉着何麦,大步离开,他全然不顾周遭同学们的异样目光,更将母亲的警示抛之脑后! 两人的步伐越来越快,像是要冲破世俗的枷锁,最后,他们紧紧牵手,开始狂奔...... 这时住招待所,是需要提供结婚证明的,是何麦先开好房间,而后董宏伟翻窗户进去的。 那间屋里,窗帘紧拉,微弱的阳光溢在床上,令人恍惚,两个年轻人相互凝视,呼吸变动急促。 “当初我去坪头村插队,日子过得非常艰辛,因为我爸的身份问题,谁都欺负我,有一天在地里干活,裴寂昌突然把我压倒,然后强迫了我,呜呜呜呜......” 何麦哭得花枝招展,董宏伟紧紧将她揽住怀中,眼眶亦是红润,心也在这一刻碎掉了。 “所以......所以我不想提起坪头村的任何事,明明是裴寂昌欺辱了我,村里人还要骂我贱,连你也在骂我,那个刁民还不离婚,一直要霸占我......” 何麦的声音近乎绝望,她该遭受了多大的欺辱与不公。 “不要说了,麦子,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理解你,裴寂昌这个刁民,老子非要弄死他!” 董宏伟的表情近乎扭曲,这个男人已经疯狂,如果裴寂昌在他眼前,肯定会拿刀子冲上去对命的。 “我不想你有事,咱们要远离那些刁民,好好过好我们的小日子。” 何麦轻轻托起董宏伟的脸颊,稍有犹豫后,眯眼,仰头,然后吻了上去。 董宏伟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手也在不自知地乱动,感到身体尤其燥热,产生强烈的反应,害怕碰到女同志,一把将何麦推开。 “你嫌弃我!?” 何麦抿着嘴唇,这副模样,我见犹怜。 “怎么会!” 董宏伟立即将何麦重新拥入怀中,非常用力,恨不得将彼此的身子融合。 他们感受着彼此的体温,越来越燥热,然后疯狂地褪去衣服...... 董宏伟虽然年纪大,但还是第一次,也算是偷尝禁果,这感觉,太棒了! ...... 省电视台在六一年成立,可到了七九年,在津临市,能够拥有一台12寸黑白电视的家庭,依旧是很少的一部分群体。 省城的职工平均工资差不多四十块,而那台小黑电视,就得四百二十块,关键还得拿票去抢,一张电视票券,票贩子能炒到大几十块。 这也导致省电视台的待遇低,发展缓慢,有客户群体才是硬道理,远不及报社的职工,且本地报社的传播力更广、更强。 全国性的大报,在企事业单位里,都会定期发放,而当地的报纸,几乎天天都有新讯息,且人手一份。 春阳报社,已经完全融入津临市民的生活,且不可分割,成为主要了解新闻事实的方式。 由于当前管理,都是一把手亲自抓,这也给了报社总领导,陈甫星极大的权力,从采访、撰写稿件、编辑排版,再到印刷发行等环节,都得他点头。 说句不中听的话,哪怕是市长要求放的内容,也得听陈甫星的安排,有些时候,这位的眼睛能长到头上去。 社会背景存异性大,管理的不明确,逐渐导致的这一现象。 这天,何民众找到春阳报社,直奔陈甫星的办公室,全然不顾那位正在通话,推门走了进去。 “哎呦,秦局长,我理解你的工作,社会动荡,治安压力大,想想有多少待安置的知青,不会给市民造成恐慌的,可以把这消息压下来......” “放心放心,消息就到我这里了......” “没问题,有机会好好喝顿酒......” 陈甫星笑容满面地挂断这通电话,可随即脸色一沉,怒骂:“妈的,用得着老子的时候,知道嘘寒问暖了,平日里能想起老子?” 眼下,总局秦楷忠的来电,陈甫星能当着何民众的面,直接开骂,足以说明两人的关系。 “老何,何地的事,你得往开想啊......” 随即,陈甫星一脸哀愁,倒好茶水,放在何民众身前的茶几上,又坐在其身旁。 “甫星,有件事你必须得帮我。” 何民众紧绷着脸,就如拉满的弓那般,样子非常吓人,当即给了陈甫星极大的压力。 “你说!”陈甫星连忙正色。 “有关何地的事件,绝对不能含糊,一定要放出来,起到警示作用,主要我得讲一些话,不管是谁的儿女,但凡参与犯罪,都将受到严厉的惩罚,绝不姑息!” 何民众一下下敲着茶几,仿佛全身都在使劲,每一个字都在发颤。 “老何,隋市长和秦局长,一上午给我来了两通电话,要求我压住道口的惨案,害怕造成恐慌,现在的治安问题,各地方都怕暴雷,谁也不想当那个典型。” 陈甫星的面容上,闪过一抹忧虑,虽是那么骂秦楷忠,但他得掂量事。 “甫星,这报纸的内容,你可以换一种说法去呈现,主要是突出我,为人民服务的决心,何地不是个坏孩子,你也是看着他长大的。” 何民众一把抓住陈甫星的胳膊,情绪一时极为激动。 “还是有难度的......” 陈甫星在犹豫。 “当时你饿得没吃的,是我把粮分给你,我自己啃树皮,这些你都忘了!?如果我现在坐以待毙,隋海、秦楷忠这些人,肯定要整死我的!” 何民众怒目圆瞪,在唾沫横飞的瞬间,身子猛地往前顷靠,“咚”的一声闷响,竟然双腿下跪。 “老哥,你这是折我的寿啊。” 陈甫星顿时大汗淋漓,连忙扶住何民众。 “甫星,你如果见死不救,我现在就从窗户上跳下去!”何民众大声叫吼,完全是下了要死的决心,其样子尤为狰狞。 陈甫星愣住了,一些往事渐渐浮上心头,如果没有何民众,他早就饿死了。 津临市,干部班子的一些事,陈甫星都知晓,在老战友的哭泣声下,终于重重点头。 第147章 矮子的关系 明媚的阳光下,四个年轻人的身影,一直在友谊商店门口晃荡,有一会功夫了。 “哎呀,不好意思,刚才有检查的,实在走不开,寂昌,你这是咋搞的,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苗禾珠的神色,由惊喜变为惊讶,那张苍白的面容,尽显疲态。 “正要跟你说这个事,现在能走了吗?” 裴寂昌目光微微一凝,他心里清楚,苗禾珠刚刚打掉何地的孩子。 “能走了,这都是你的朋友呀。” 苗禾珠的笑容非常具有亲和力,向是一朵绽放的花朵,想来这是她业绩最佳的原因。 “对,都是朋友。” “行,那等我一会,给你们拿瓶葡萄酒,我请大家去国营饭店搓一顿。” 苗禾珠摆手,又返回到友谊商店里。 “还是省城的女同志有气质啊!” 班晓庆咧嘴笑着,小声嘀咕,正巧低头看向矮子,又很实诚地提醒:“青轻,你看看人家的打扮,多时髦,你这有点质朴了。” 你妈的......隋青轻背过身子,往一旁挪了挪,不愿跟这傻大个矮的太近,不然显得自己更矮。 不过隋青轻确实打扮得不够张扬,只是那张脸甜蜜可爱,站在人群中,哪能知道那是隋市长的女儿,有点过于低调。 很快,苗禾珠又出来了,清冷的风吹过她的脸庞,习惯性地裹了裹围巾,哪怕是如此简单的动作,都给人一种非常成熟的美感。 秦招娣还好点,很是稳重、踏实,但隋青轻在这两个女人当中,就显得很像孩子。 不一会后,众人到了国营饭店里,如今苗禾珠可是富裕了,讹了何家两千块。她抢着给了老板两张大团结,点了很多道肉菜,就怕人们不够吃。 一张四方小桌上,裴寂昌、隋青轻他们挤得很紧,倒是非常温馨,外头冷风瑟瑟,里面尤为暖和。 可能是刚才站久了,人们又累又饿,端上菜后,只顾着低头猛吃,谁也没多吭气,着实有点尴尬了。 “要不咱们先说两句。” 裴寂昌最先放下筷子。 “说两句。” 班晓庆紧随其后,现在这后生很听他哥的话,啥事都会积极附和。 随即,三位女同志也放下筷子,仰头正色。 “一个是国企的正式员工,另一个家境那么好,俺们农民好不容易吃顿好的,你俩咋还跟俺们抢上了,吃得那叫一个快,瞧瞧,嘴上有多少油。” 隋寂昌笑着陶侃。 “嘿嘿嘿嘿......” 隋青轻咧嘴傻笑,这姑娘笑点低,总能被裴寂昌逗乐,当然了,秦招娣和苗禾珠也忍俊不禁。 “说件正事......” 随之,裴寂昌压低了声音,“何地要吃枪子了,他犯了重罪。” 听到这话,苗禾珠不由一颤,连声音都在发抖:“因为什么呀!” “这件事影响比较恶劣,局里的不让说,应该不会报出来,你知道就行了。”裴寂昌含糊解释。 “难道‘道口惨案’跟何地有关?” 苗禾珠想到了什么,连忙询问,只见裴寂昌点头肯定,她的内心就如被巨锤敲击。 哪怕无比憎恶何地,突然得知那人要吃枪子,还是涌起惊涛骇浪。 “还有一件事,我想找各位帮忙,我成立了乡镇企业,可县工商局的一把手,想要通过我,挣一些见不得光的钱,也就是让我的乡镇企业,帮他谋取私利。 你们可以理解为,间接掏空国有财产,因为我的乡镇企业,是倚靠当地造纸厂的生产力......” 裴寂昌向几人叙述当前他所面临的问题,同时美化了他与彭正铭的关系。 “不能直接拒绝吗?” 隋青轻问得很直白。 “这怎么拒绝?”裴寂昌无奈摇头,“我们没有后台,没有关系,想要做一些事,可不得被压榨。” “那我让我爸......” “青轻,你不懂小地方的水有多深......” 裴寂昌重重一句,打断了隋青轻的话,他明白这姑娘的意思,无非是让隋海出面保护。 可是山高皇帝远,是,彭豪企业的负责人是裴寂昌,可以通过隋海,确定下这个名额,可彭正铭、张兆喜,要收回让厂子的扶持待遇,你又能咋? 任庆光批复的土地也得收回。 都是随便找一个借口的事。 “你们是财会专业,我想让你们帮我做一份新账,当然了,我可以付工资的。” 裴寂昌又急着说,他还想享受当地地头蛇的关系,所带来的好处,而之所以提一嘴,是为日后有一天,翻脸的时候,可以获得更多的助力。 “俺帮你,但是不要钱!” 秦招娣的眼神尤为坚决,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敢与裴寂昌对视。 “小秦,感谢了。” “咱们这么铁的关系,过命的交情,你还提钱?真是伤心呀,放心,肯定会帮你做好账的。” 隋青轻蹙眉不悦。 “就是就是。” 苗禾珠也重重责备。 “来来来,一起走一个。” 裴寂昌给众人倒葡萄酒,然后碰杯畅饮,不愧为年轻人,举止之间,格外有张力。 “对了......” 裴寂昌放下酒杯,神色认真起来,“禾珠,我的企业还推出了卫生纸,到时候能不能摆到友谊商店的货架上。” “啊?” 苗禾珠顿时一脸忧愁,她只是售货员,而父母只是普通的职员,还没有这个权力,能左右商品的陈列。 “可以呀。” 然而一旁的隋青轻,立马点头承诺了。 裴寂昌猛地看向矮子,神采奕奕,“可以......呀?” “嗯。”隋青轻点头肯定,又撅着小嘴说: “咱们这里的友谊商店,不归贸易部管,是市里的百货公司,统一进行管理,所以商品方面,自由度很高,可以摆放本地的商品。” 这位千金,对这些系统内的东西,耳濡目染,还是了解非常透彻的。 “来,青轻,吃菜。” 裴寂昌立马拿起筷子,探着身子,给这矮子夹了一根肥硕的鸡腿。 “那哥的事,就麻烦你了。” 裴寂昌一副献媚的嘴脸。 “好说好说,百货公司是我爸扶持起来的项目,一句话的事。” 隋青轻神色淡然,显然没把这事当一回事,然而这话,却让旁人无比震撼。 “来,青轻,多吃青菜能长个。” 班晓庆在木讷,也该会来事了,起身给隋青轻夹菜。 “呵呵。” 隋青轻气鼓鼓地瞪了那大高个一眼。 “既然这样的话,卫生纸要放到友谊商店里,我好好帮你推销,争取成为热销产品。” 苗禾珠乐道。 “诶呦,谢谢几位人美心善的女同志,来来来,再喝一个。” 裴寂昌笑着举杯。 这张小桌上,欢声笑语不断...... 第148章 我就是彭豪 彭正铭给裴寂昌的关系,是春阳日报,办公室的主任,梁孝凡。 由于道口惨案的突发情况,已经耽误了时间,裴寂昌顾不上休息,从国营饭店出来后,与几位女同志告别,和班晓庆匆匆离去。 报纸对于纸张的消耗,那是相当巨大的,尤其特定的纸,利润还很大,单单依靠一家春和日报,就养活了市里多家造纸厂。 而彭正铭能叼这一口肉,是人家的本事。 “晓庆,你要记住一点,我现在的立场,就是彭豪,我就是彭豪,要先喂饱那些人。” 冷风刮过裴寂昌的脸颊,他吸完最后一口烟,微微眯眼。 “哥,俺明白你这话的意思。” 班晓庆用力点头,其实在见识过隋海、秦楷忠这些大领导谈话时,他多多少少受到了影响,无论是谈吐,还是眼界。 “你猜......” 突然,裴寂昌停下脚步,拉长声音,向着远处望去,目光中透露出几分唏嘘。 “为啥停下不走,不是赶时间?” 班晓庆嘟囔道。 裴寂昌与这大高个对视,一时无语,沉默片刻后,低喝:“这里他妈是公交站牌,一会坐车过去,你个山炮。” “咦?嘻嘻嘻......坐大车,这可是稀罕玩意。”班晓庆傻乐起来,立马招来旁人的凝视。 裴寂昌微微后退,有意与其保持半步距离,就如生人,实在嫌这货丢人。 “哥,你刚才让俺猜啥?” 班晓庆转头搂住裴寂昌的肩膀。 “我们该靠哪边?” 裴寂昌的面容严肃下来。 “肯定靠隋市长呀,人家的官更大。”班晓庆没有丝毫犹豫,这番话脱口而出。 “你要明白,我们的身份,与隋市长差距太远,这种关系,只能够用一次,除非我们的高度够了,可以给人家提供利益,那才能依靠。” 裴寂昌的声音,隐匿在公交车的鸣笛声中,两人挤着上了车,见一老头要抢座时,连忙冲过去,抢占住位置。 身手敏捷,动如脱兔! 在这一方面,两人倒是颇有默契,不愧为一个村里出来的,关键时候谁也没有犹豫片刻。 毕竟......稍慢一步就会没坐。 “这年轻人,真没素质。” 那老头不满地嘀咕,但瞧见那两后生人高马大,也不敢多说啥,缩站在一旁。 “哥,俺悟了,跟着你学到太多本事了,真的,在你面前,俺爹他求也不懂。” 班晓庆拉住裴寂昌的胳膊,神色极其激动,这一刻,仿佛又长脑子了。 “晓庆,这些人际关系,你得往用心去思考,总之要明白一点,人心浅薄,千万不要觉得我们原来付出过,别人就一定得回报。 唯一能够倚靠的关系,就是利益!” 裴寂昌的目光逐渐深邃,避开那老头的凝视,望向窗外,休想用这一招来唤醒我的良知。 “哥,你这话说的,俺不是那人,俺能把命给你。”班晓庆探过去脑袋。 “行了,别你娘的装了,当初要不是那五块钱,你能把三轮开出来?” 裴寂昌一脸不屑,嫌弃地推开了班晓强的头。 “嘿嘿嘿......” 班晓庆在一旁咧嘴傻笑。 公交车晃晃悠悠,那老头站了一路,竟然跟裴寂昌和班晓庆同一站下车,还被踩掉了鞋。 “老头,不好意思昂......” 班晓庆自认为拿出诚意了,而后搂着裴寂昌匆匆离去。 “妈的,真他妈没素质。” 老头小声怒骂。 ...... 春阳报社在市里最中心的地带,拢共六层的办公楼,大院里竟然还有供销社,相当的气派了,甚至要比政务大楼都修建的好。 没办法,谁让人家挣钱呢。 裴寂昌有介绍信,算是有身份的人了,想想第一次到省城,真是处处受制,眼下大摇大摆地进去。之后到了四层,敲响主任办公室的房门。 “进。” 梁孝凡高呼,他这个级别,享受到了独立办公室的待遇,当前并没有专门的采购部门,主任的权力并不小。 “梁哥,我是彭正铭的干儿,他依托我来签订采购协议。” 裴寂昌表现得十分谦卑,班晓庆不由缩着身子。 “昂,我知道采购的事,我倒是对你还有些印象,在彭豪的席上管饭的那个就是你吧?” 梁孝凡站了起来,表现得倒是挺客气。 “对,是我,当初人太杂,我有点不太认人,但是梁哥,现在记到心里了。” 裴寂昌连忙递烟,梁孝凡也接了,点着火后,三人坐在沙发上开始聊起。 “都是自己人,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采购的价格是定死的,这点我没办法提价,目前要新开一组栏目报,纸张都会从......从......” “豪铭纸业。”裴寂昌赶忙接话。 “对,从豪铭纸业走量,采购所有原材纸张,需求量很高,你这边能保证产能吗?” 梁孝凡微微皱眉。 “绝对可以保证产能!” 裴寂昌没有丝毫犹豫,拍着胸脯保证,“国家在大力扶持乡镇企业,本地的造纸厂,会优先保证豪铭纸业的出货量。” “呵呵呵......” 梁孝凡的笑容相当敷衍,“可是造纸厂本身也得发展呀,你这个豪铭纸业,不是在压榨国有企业的利益。” 这话就很奇怪了。 一开始,梁孝凡开门见山的说,知道采购的事,而后又表明需求量很高,但是当裴寂昌保证供应量后,却又提出尖锐性的问题。 班晓庆愣住了,他听得云里雾里。 “梁哥,我跟彭豪没有任何区别,对于彭正铭而言,我就是彭豪,是他儿。” 裴寂昌先沉声说了这样一句,而后又侃侃而谈: “市场要放开,谁谈的业务就是谁的,今天我先站到这间办公室里,为豪铭纸业争取利润,这又关其他人什么事?是我,裴寂昌,谈下来的业务。” 最后的话,裴寂昌像是在宣誓。 “呵呵呵......”梁孝凡又笑了,不过这一次就笑得很走心,轻拍裴寂昌的肩膀,“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有闯劲啊,不错不错。” “还得倚靠梁哥照顾。” 裴寂昌一副狗腿子形象,在这一刻,他得担事。 第149章 中间人 在春阳日报,办公室主任的这间屋子里,一时间,尽是裴寂昌恭维的话,对彼此也渐渐熟络。 梁晓凡才三十五左右,能坐到这个位置上,不免有几分高傲,家境更不可能普通。 “梁哥,有你的关系在,销量肯定是不担心的,主要是分账的事。” 裴寂昌压低声音,神色立马严肃下来。 豪铭纸业怎么给这些人物分账,这是头等大事! 如果报社采购的费用,先进企业的账,那这就是明账,再下发给彭正铭、张兆喜等人,流程就不对了,得换一种方式拿这个钱。 前一秒梁孝凡还在仰头大笑,下一瞬间,脸色陡然阴沉,连忙起身关了门。 气氛陡然紧张...... “寂昌,来,说说你的意思?” 梁孝凡正襟危坐。 “梁哥,经费这个东西,是非常模糊的,牵线搭桥的人要克扣多少,这没办法,得满足人家,本来就是人情社会,要是没有这些人,就没法促成这笔买卖。 所以,谁付出的多,谁就拿到的多,这点无可厚非,无论谁来查,咱都有理有据。 一层层关系剥削下来,你这边的采购费用不会变,可到豪铭纸业的账上,就只剩出厂价了。” 裴寂昌慢条斯理地解释清楚,期间一直很尊敬地看着梁孝凡。 “哈哈哈......你这后生肯定能成事。” 梁晓凡开心了,一下下拍着裴寂昌的后背,动作也变得亲昵起来。 分账的事,作为乡镇企业的负责人,裴寂昌,他手上到最后拿不到钱的,大头都在所谓的“中间人”手上,无非多过几次购销合同。 如此一来,彭正铭、张兆喜等人,就可以落袋为安。 而彭豪纸业赚不到钱,至于县里的造纸厂,处境就更加艰难了,是以原材的价格出货,严重浪费工人的劳动力,给人白干活。 “对了,梁哥,彭豪纸业还制造了卫生纸,你看,单位里可以采购吗?刚才上楼的时候,看到院里都有供销社。” 裴寂昌很恰当地问起这事,而卫生纸的销量,才是彭豪纸业的真正盈利。 “这小事,放心吧,到时候让职工们硬性购买,你知道这里的平均工资有多少?” 梁孝凡的话非常狂妄。 “五十?” 裴寂昌伸出一只手。 “有八十块!” 梁孝凡的低喝。 “这么多啊!” 裴寂昌与班晓庆异口同声,表情尤为夸张。 “哈哈哈......” 梁孝凡又仰头大笑起来。 之后的谈话,就非常轻松了,又待了片刻时间,裴寂昌起身要走,廖孝凡竟然要送下楼。 可见这位主任,很得意那俩后生。 于是三人边走边说,到了楼道口,裴寂昌往下一望,感觉楼梯下头的那后脑勺很眼熟,而梁孝凡也轻声嘀咕:“前头那是我们一把手。” “梁哥,我得解个手。” 裴寂昌拉着班晓庆,立马又转身上楼。 “行,就在楼道把东边。” 梁孝凡轻轻点头,倒是没有多想,点着烟抽了起来。 “哥,咋了?” 班晓庆压低声音,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 “我老丈人怎么在这里?” 裴寂昌神色严肃,随后快步走到楼道的把东边,望向办公楼的大门。 不到一分钟,何民众就出现在视野中。 “他咋会在这里?” 班晓庆问。 裴寂昌没有作声,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能来报社的目的,无非是要上报,可何民众要上什么报? 也许,只是找老友许久? “走吧,晚上去我老丈人家,估计咱们的日子怕不好过了,没法蹭吃蹭喝。” 裴寂昌转身离开。 有些事情,他没有参与的资格,哪怕是给隋海带去好消息,亦是没有恰当的时机,要考虑越界的问题。 ...... 离开报社之后,裴寂昌又紧急见了第二位关系户,是四机矿械的采购部科长,叫苗向北。 这位虽然官职不大,但权力很大。 裴寂昌很会应对这些关系,同样与苗向北聊得很开心,不过这位科长的话,要更狂。 “加上在矿区下矿的人,设备部的研发人员,总共一千多号职工,每个月定期要求他们采购红旗本,毕竟得开会,多做记录嘛。” 这话一出,裴寂昌就断定,这科长得深交,红旗本可以强买强卖,同样也可以硬性购买卫生纸。 “苗哥,彭豪纸业还生产卫生纸,一直滞销,这事对您有难度吗?” 裴寂昌神色为难,低头恳求。 “有屁的难度,同样让那些工人定期采购,矿区的供销社,可以只摆你家的卫生纸。” 苗向北唾沫横飞。 “苗哥,你是我亲哥......” 裴寂昌笑意更浓了。 从四机矿械的办公区出来后,天色已经微微暗沉,裴寂昌和班晓庆走去站台。 “苗向北这个人有酒瘾,喜欢喝的是茅台,明早找票贩子搞些酒票,我们给人家送酒。” 裴寂昌沉声道。 “啊?哥,你咋知道那个人有酒瘾,而且还喜欢茅台?”班晓庆不解地张着嘴巴。 “跟人谈话时,你得注意这些细节,要找出领导们的喜好,才能拉近关系。”裴寂昌不满地瞪了高个一眼,继而缓缓道: “苗向北嘴里有细微的酒味,肯定昨晚上喝大了,而且是酱香型,那个味道太好辨认了,就是茅台。” “哥,你还喝过这酒呀,俺的没听说过!” 班晓庆咧嘴傻笑。 裴寂昌没再吭声了,左手还会隐隐作痛,他思虑着彭正铭这条线的关系。 一旦卫生纸的市场做起来,营收搞上去了,孙萍那个女人,肯定要掺和进来占股。彭中汉也要算一个人头,要间接削弱裴寂昌的股权。 所以,孙萍、彭中汉这两个人留不得。 苗向北、梁孝凡这些人物,可以让裴寂昌缓一口气,先有了资金进账,如何得当处理这些关系,需要时间去沉淀。 而心连心卫生纸的品牌,也将借此打开渠道。 对于“中间人”的出账,会由秦招娣、隋青轻他们,再做新的财会,国有财产的每一笔去向,都会记得清清楚楚,这是把柄。 最后,是谁当这个中间人,彭中汉这人很容易上头,要先给这人戴上锁铐。 我能给省城的这些关系创造利润,就可以踢开彭正铭这些人了......裴寂昌心里暗暗谋算着。 “哥,车来了。” 班晓庆的声音,打断了裴寂昌的思绪,而后两人上车,拉起老太太,抢了座椅。 没办法,受了伤,实在站不了。 第150章 安静得可怕 文教局的那条巷子,黑漆漆的一片,裴寂昌缓慢走着,他意识到,何家肯定要翻脸了。 随后两人上了楼,用力敲那扇木门,而何民众早就在等裴寂昌了。 此时在屋里,站着一群联防队的人。 当前社会的主要治安,靠联防队的管,而这些人乱到什么地步,他们可以先抓人,再找理由。 “你就是那个裴寂昌!” 有一人猛地上前,一把抓住裴寂昌的领口,用力往下拉着,令他的头往下低去。 “给你爹放手!” 班晓庆瞬间炸毛,朝着那人扑过去,双手紧紧掐住那人的脖子。 “想死!” “打!” “弄死你!” 一时间,五、六个后生朝着班晓庆冲了过去,家里顿时乱成一团。 裴寂昌趁机甩开那人,碰到了左胳膊,疼得龇牙咧嘴,但顾不得这些,他担心班晓庆出事,迅速冲到了厨房里。 “给老子来!” 裴寂昌一声暴戾高吼,举起菜刀,当即朝着领头的那人砍过去。 那人连忙往后一撤,“哐”的一声,裴寂昌的菜刀砍在木门上,留下极深的口子。 如果不躲开,联防队的那个直接就得死,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充斥着血腥味。 是裴寂昌的左手,印出了血迹。 “都停手!” 联防队的那人惊住了,意识到这两农民是不要命的主,连忙高呼,腿都在微微发颤。 压着班晓强的那些后生,也被唬住了,纷纷往后退去,他们只会以多欺负人少,真要遇到这种不要命的,跑得比谁都快。 然而最怕的是何旺,躲在最后头,瑟瑟发抖着,他对裴寂昌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我是联防队的队长,潘正之,谁让你私闯到人家家里头的,这是偷盗行为。” 联防队的那个高吼,眼下开始讲道理了。 “闭上你的狗嘴!” 裴寂昌怒目圆瞪,提着菜刀往前走了一步,“来,你现在给总局的一把手,秦楷忠去电,看老子能不能上门,这是我老丈人家,你有求的资格,管我们家里头的事。” “你这个人......” 潘正之瞪圆眼睛,一时语塞。 “什么你妈的逼玩意,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打,联防队的这么办事!?老子非得找你们要说法!” 裴寂昌又扯开嗓子怒骂。 潘正之的脸涨得通红,说实话,他还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裴寂昌怎么样,“道口惨案”的事都通报了,眼前的这俩农民可是英雄。 如果为了何家,把事搞大的话,那可是往枪口上撞,潘正之舍不得这身衣服。 “裴寂昌!” 这时,何民众站出来了,这位副局的气焰很高,背着手高喝: “哪怕你与何麦是夫妻关系,但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我把话放在这里,绝不允许你上我的门,现在给我走,要是还敢强闯,我亲自把你送到关押所!” “行,那我去找何麦。” 裴寂昌的那张脸顿时无比恶毒。 “你爱咋咋,我儿都要吃枪子了,我还怕你这些!?想上哪闹就去哪闹,我等着你,我全家都等着你,看谁把谁耗死!” 何民众指着裴寂昌,一下下晃动着手指,当他豁出去那一步后,就什么都不惧怕了。 要跟隋市、秦局这些人物硬刚! “行,那你就好好等着。” 裴寂昌拉起班晓庆,准备要走了,如果在耗着,联防队的这些人真敢乱来,不能吃了现亏。 “等下,我家的二八大杠呢?” 何民众又追上前去。 “那两辆车,算作何地的作案工具,在总局里放着呢,你找秦局去要吧。” 裴寂昌讥讽一笑,而那两辆车,肯定要坑到自己手里。 何民众脸颊一抽搐,没再吭气了,但那双眼睛,都在往外喷着怒火。 裴寂昌丢下菜刀,而后拉着班晓庆离开,楼道外传来的脚步声非常嘈杂。 何家人彻底豁出去了,但这也是裴寂昌最不愿看到的结果,将无法再榨取油水。可“道口惨案”的失控,不得不那样做。 客厅的吊灯在晃着,何民众那种阴沉的脸,扬起了几分笑意。 “潘队长,今天的事辛苦你了,实在那个刁民欺人太甚,仗着一张结婚证明,都把何麦欺负成啥样了,我也会尽早走法律程序,让何麦恢复自由。” 何民众一副慈祥、心善的模样。 “何副局,您不必这么客气,咱是自己人......” 潘正之咬牙切齿,对那两刁民恨之入骨,主要当上这个联防队的队长以后,就没受过欺负,到哪都被抬举,刚才被那样搞,哪能够受得了。 而何民众帮潘正之的亲妹,解决了上大学的问题,走的是最后一批介绍入学,这可是天大的人情,无论如何都要帮人家办事的。 看看,何局多会权力交换,帮的都是这些人物,许支书当初也想这好事,然而他根本不够资格。 “等这阵子风头过了,我找人收拾裴寂昌,肯定不会让他好过。” 潘正之是咬牙切齿。 “潘队长,那就辛苦你了。” 何民众将潘正之的手拉起来,用力攥着,亲昵的动作足以说明一切。 “放心,随便找个油头,就能把他关起来,里头的罪,能让他掉层皮。” 潘正之的脸色无比阴沉。 而这些联防队的人,待了很久后,才从何家离开,眼下找家国营饭店,去蹭吃喝喽。 与此同时,在津临大学,女生宿舍楼。 何麦竟然跟无事人一样,出现在寝室里,气氛变得极其压抑。 “真不要脸......” 隋青轻低声骂了一句。 “死矮子,闭上你的臭嘴!” 何麦恶毒地瞪着隋青轻,如一条毒蛇,张开了獠牙:“我哥死了,会成鬼魂一直盯着你,等着看你家破人亡!全家都不得好死!” 所有姑娘都愣住了,胆怯地望着何麦,她的样子过于狰狞,尤其是脖子、手臂那里的伤,触目惊心,看起来非常瘆人! “呼......” 隋青轻呲着牙,可不知道该咋骂,心跳得很快,都要从嘴里出来了。 “是你家先家破人亡了,何地马上就要吃枪子,还是想办法让人先吃顿好的吧。” 秦招娣站了出去,她的声音不高,气场却很足。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懦弱的秦招娣,会如此勇敢,她的人生信条,会为了对自己好的人,豁出去自己。 “都等着吧。” 何麦冷冷一句,熄灭了寝室里的灯。 这个夜,安静得可怕...... 第151章 酒肉 何麦睁着眼睛,任由泪水滑过脸颊,可她没发出任何声音,连一丝抽搐都没,完全隐匿在黑夜里。 不过这副模样过于瘆人,好似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在轻抚着獠牙! 我哥活不成了,是我害了我哥,他们把我哥折磨成啥了......何麦根本不敢闭眼,只要合上眼睛,何地血淋淋的画面就会浮现。 何麦心知肚明,她自己能活,完全是踩着何地的尸体,苟延残喘。 之后的路该怎么走?董弘伟又能给我带来哪些资源?我家该站谁的队,又有哪些政治资源? 何麦思虑着这些问题。 经历过生死后,她坦然接受任何结果,只想一门心思往上爬! 与此同时,董弘伟辗转反侧,横竖睡不着觉,坐起来仰头大喊大叫。 “我他妈是个爷们!” “成屁了!” “裴寂昌,老子非要弄死你!” 突然,董弘伟一脚踹倒桌子,“噼里啪啦”,东西全都扣在地上。 现在何麦可是董宏伟的女人,男人的占有欲极强,又血气方刚,可自己的女人被一个农民欺辱,这口气他咽不下去,而涌起的这种屈辱,逐渐将其逼疯! “弘伟,你到底咋了,遇到事说一声呀,哥几个帮你出气。” 其他舍友开口了。 这时的同学友谊,那可是相当深厚,且团结,解决事情通常只有一种方法,比谁的拳头硬。 “有个社会上的流氓,欺负我对象,要是碰到他,哥几个帮我弄他,出了事算我的。” 董弘伟气冲冲地高喊。 “社会上的?那怕个屁!” “就是,敢来咱们学校,把他们打残喽。” “津临大学的还能被欺负了?让他们来!” 几个后生顿时炸庙,气焰一个比一个高,这时大学生的身份金贵,真还不怕事。但有关何麦的婚姻事实,董弘伟实在张不开那张嘴。 ...... 翌日,清早。 裴寂昌找到苗禾珠,试着问了问,结果人家还真有茅台的存货。 “寂昌,你能喝惯这个酒?等我给你去店里拿。” 苗禾珠笑意盈盈,余光注意到大高个,一直冲着自己傻乐,怪心烦的。 “哎呦,真是帮我大忙了,要是从供销社拿酒,票贩子能坑死我。” 裴寂昌笑道。 “跟我还这么客气,那你等我一会,还得先盘活,可能要费些时间。” 苗禾珠随即走进店里。 裴寂昌和班晓庆蹲在台阶上,盯着两辆崭新的二八大杠,随口聊了起来。 “哥,这车有俺的一辆没?” “别想好事,这车以后要算成企业里的公共用车,用来跑业务的。” “能在最后坑何家两辆车,咱赚了呀。” “可惜了,要是不出何地这档子事,这一趟至少能落两千块,一点点割何家的肉。”裴寂昌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后,眉头轻轻皱起。 “昨晚上,何民众跟疯了一样,豁出去了,联防队的人可不好惹,要不跟何家就算了吧。” 班晓庆无奈摇头。 对于一般人,事情闹到这种地步,都搬出了联防队,肯定会罢手的,心力交瘁,谁也不想惹一身骚。 “算!?” 裴寂昌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张消瘦的面容瞬间阴沉,咬牙切齿道:“我等着他们上法庭,何麦不是在大学里有对象,敢乱搞男女关系,我非要让她上不了那个大学。” 班晓庆愣住了,望着裴寂昌,涌现几分胆怯,真没想到老裴家竟然这么狠! “酒来了。” 苗禾珠搬着一箱子茅台,颤颤巍巍地出来了,裴寂昌赶忙起身,接过了酒。 “寂昌,够吗?店里面还有,以后需要人情往事的,你先找我,我帮你调货。” 苗禾珠微微喘着粗气,还是有些体虚,没有休息过来。 “够了够了。” 裴寂昌乐着点头。 而后两个后生骑着二八大杠,往四机矿械的方向驶去。 上午九点半左右,裴寂昌见到苗向北,这位供应科的科长,一脸诧异,显然没想到他会来。 “寂昌,还有别的事吗?我还以为你今早就要回兴平县的。”苗向北忙着给两人倒茶水。 “苗哥,我们应该明后天走,看看老哥的时间,咱能不能喝顿酒。” 裴寂昌一边说,不动声色地将一箱茅台放在办公桌底,挡得严严实实。 “跟彭家的关系,没必要这样。” 苗向北烦躁摆手,他还真看不上老乡给的土特产,家里的马铃薯都放长牙了。 “哥,你的话记心里了。” 裴寂昌含糊笑着,接过苗向北递过来的杯子,又弯腰把酒箱子掀开,浓烈的酒香顿时扑面袭来。 随即苗向北低头一看,咦?不对劲,这箱子有点眼熟,旋即拉开一看,哎呦,是茅台呀,就好这一口,这......啧啧啧,酒瘾犯了,中午得小酌一杯。 瞌睡了,居然给递上了枕头。 “以后肯定不给办公室拿了,放家里头,但这是乡亲们的一点心意,老哥得收着。” 裴寂昌随即又说。 “那我就勉为其难喽,不能让乡亲们寒心,哈哈哈哈哈哈......” 苗向北仰头大笑,顺手搂住了裴寂昌的肩膀,两人就如亲兄弟那般。 “寂昌,业务的事,你不要有任何担心,等我确定好采购量,再给你去电。” 苗向北主动提起。 “老哥,今天不聊这些麻烦事,有你我还不放心呀,啥时候有时间,咱们到国营饭店里搓一顿去。” 裴寂昌笑容满面。 “今晚上不行,明天吧,反正你明后天才走,就多待一天。” 苗向北应了下来。 随后裴寂昌与苗向北继续聊着,两人不时相拥大笑,像是多么亲昵的兄弟,太投缘了,相见恨晚呐。 班晓庆则在一旁端茶倒水,气氛相当欢愉。 这只要能把人约出来,沾上“酒肉”,那就是朋友喽,酒肉朋友在某种意义上,并不是贬义词,关键要看谁来当“酒肉”方。 谈完事,两后生从四机矿械出来后,当即赶往津临大学,到地方后,正值中午饭点,校园里人声嘈杂,尤为热闹。 裴寂昌和班晓庆先将车子停好,两人步履匆匆,在餐厅处守着,也就十多分钟,果真看到何麦了。 这个女人光明正大地搂着董宏伟。 “麦子......” 一声高亢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开,两个农民的身影快速冲过去。 可是何麦,并没有原来的慌乱,反而闪过一抹窃喜,而后她拉住董弘伟的胳膊,紧张道:“你赶紧走,那人是个疯子,你招架不住的,我心疼你,不想让你受伤!” “他算个鸡毛!” 董宏伟脖子处的青筋瞬间暴起,何麦刚才的话,点燃了他的怒火,彻底失去了理智。 “兄弟们跟我来!” 董宏伟一声高喝,顿时,五、六个后生朝着裴寂昌冲了过去...... 第152章 命能给她 “给我打!” 董弘伟血脉喷张,全身都在微微抖动,是过于亢奋导致,一拳照着班晓庆的脑门砸过去。 “哈呀!” 班晓庆往后一撤,猛抓董弘伟的脖颈,对着肚子,两脚蹬了上去。 “叫!” “叫!” 班晓庆龇牙咧嘴,董弘伟顿时跪在地上,表情痛苦,这种城里长大的后生,哪能打过村里娃。 高大的身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让其他几个后生都朝他冲过去。 “来!” 班晓庆都没有躲,拳头往对方脑袋上招呼着,当然他也挨了打。 “哎呦......” 裴寂昌突然坐在地上,哀嚎起来:“快来人啊,他们欺负农民啊......”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围观的同学越来越多。 而裴寂昌之所以这么怂,一来怕左胳膊再受伤,再者,万一被当做流氓,引起学生的围攻,真遭不住的。 照面的功夫,班晓庆竟然占了上风,拳头胡乱飞舞着,一通乱砸。 “你们干什么!?” 人群中,传出一道声嘶力竭的呼喊,只见一个矮子冲了过去。 秦招娣虽然没有吭声,但最先护在裴寂昌身前,如果有人冲上来,她肯定要挡在前面。 “都起来!” “快点起来啊!” “书记过来了!” 隋青轻急得直掉眼泪,而她的呼喊,也终于让那些学生停手。 班晓庆已经挂彩,流出鼻血,满嘴都沾满血迹,但他依旧死死拉着董宏伟的领口。 “放开老子!” 董宏伟愤怒高吼,也反手抓住班晓庆的领口,他寝室的那些后生,顿时又涌了过去。 气氛再度紧张起来,眼瞅着又要干仗。 “你们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裴寂昌站了起来,扯开嗓子高呼,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证明。 “我是何麦的丈夫,我们是受法律保护的夫妻关系,董宏伟公然破坏我们的婚姻,还让人无辜殴打我们,这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 裴寂昌的样子极其激动,他高举结婚证明,递到围观同学们眼前看。 一石激起千层浪啊! 同学们的心可是最公正的,竟然发生了这种欺辱人的事,搞人家的婆娘,居然还过来打人家,义愤填膺,纷纷上前围堵董弘伟等人。 而刚才动手的那几个后生,顿时都惊住了,没想到是这种复杂的关系,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要听这个刁民胡扯,是他欺辱何麦后,强迫何麦结婚的......” 董弘伟急着高呼,眼前的这阵仗,令他感到惶恐、后怕。 这后生还是想的太简单,认为何麦是受害方,可裴寂昌那样一喊,谁还愿意听他的话。 “胡说八道,寂昌不是那样的人!” 秦招娣大声反驳,虽然谁也没有注意到她,但这些话一定要讲的,她很在意,受不了别人污蔑裴寂昌。 “再给你爹狂!” 班晓庆甩开膀子,一下接着一下,打在董弘伟的脸上,也让他血肉模糊。 眼下,谁也不敢上去帮忙了。 有个别激动的同学,对董弘伟也上手了,一眨眼的功夫,这人就蜷缩在地上,怂了。 事情越闹越大,是校领导出动,才让同学们退开,而涉事的人,全都被叫到了办公室。 这个社会,乱搞男女关系可是大事,董弘伟隐隐不安,他觉得自己要被开除了,还要连累其他舍友。 “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真是被你害死了!” “要是被开除了,我都没法活了。” “呜呜呜......” 已经有人扛不住压力,低头哭了起来,董弘伟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说说吧,什么情况?” 赵书记开口了,那张脸极其严肃,津临大学竟然搞出这种不耻的事,太荒唐了。 “不关他们的事,跟董宏伟处对象,是我先故意隐瞒结婚的事实,他是不知情的。而刚才他跟这农户打架,也是我鼓吹的。” 何麦站出来,主动把所有责任都揽在她身上。 顿时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道消瘦的身影上,连同裴寂昌,都感到极其诧异。 这个女人,彻底豁出去了......裴寂昌神色一凝。 本来何家对三个子女的安排,何地要走仕途,何麦嫁给高干家庭,可以带来更多的助力,而何旺之所以没有那排工作,是要扶持他做买卖的。 这样一来,何家既有钱,又有权。 可是家破人亡,何地死了,何旺根本靠不住,所以何麦不打算继续读了,太浪费时间。父亲的能量倾注在她身上,最快的变现方式,就是去搞市场。 所以,何麦已经打算退学,可要怎么退?如何能让董弘伟对自己死心塌地? 裴寂昌竟然是一个嫉恶如仇的刁民,昨晚上刚刚翻脸,所以今天肯定要来闹事,何麦算准了这一步,所以一直在等着他来。 现在好了,一切都落入何麦的计划,她感觉到了,此刻董弘伟看自己的眼神,心疼得要命。 就是要让那个男人愧疚......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都是我的问题,让学校蒙羞,也让这些男同志被骗,我自愿退学!” 何麦又重重强调。 在严打时候,流氓罪才会定性,现在并不会,无非是道德层面的问题。 赵书记沉默不语,他清楚董弘伟家的背景,更了解何麦,至于来闹事的农民,只有深深的厌恶。 “以后你们要来学校,要打报告、做申请,这里不是菜市场!” 赵书记竟然对着裴寂昌、班晓庆怒吼,虽然他们才是受害方,实在引起巨大的反响、混乱,要不然一点好脸都不会给。 “何麦,你留下来,把事情说清楚,这事影响太大了,得严肃处理。” 赵书记又说。 这明摆着要给何麦开后门,怎么处理,这是学校的事,当务之急是先把那两个农户赶走。 何麦点头,沉默,然后微微弯腰,胆怯地站在那里。 裴寂昌自然看出那位书记的嘴脸,明摆着瞧不起人,随后与众人离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书记和何麦。 “没事,我能把事压住,你正常上课就行。”赵书记沉声叮嘱。 “赵书记,不用了,我不读了,这也是我爸的意思,您出公告,就说把我开除了就行,没关系的。” 何麦的神态尤为轻松。 “这......财会专业啊,企业抢着要人,你真的不考虑考虑了?” 赵书记还是挽留。 “不了!” 何麦斩钉截铁。 这时,董弘伟失神落魄地走在小道上,脑海中满是何麦那道消瘦的身影,她为了自己,扛下了所有的事,我欠她的太多了,我能把这条命给她,这辈子也就是她了...... 第153章 一身正气的人 两天后...... 省城的清早,国营早餐铺子前热气腾腾,刚出锅的油条金黄酥脆,很早就出摊了,尤其是那地道的一声吆喝: “油条豆腐脑......” 自行车大队呼啸而过,车筐里装着铝制饭盒,“咯噔咯噔”地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切都变得忙碌起来,又稀松平常...... 春阳报社的周报,从来都是市民最追捧的期刊,省里发生的大事,都会在周报里呈现,相比于晨报,内容更加“精致”。 除了国企、事业单位,固定采购报纸外,其他市民也会定期购买周报。 春阳报社有极其稳定的基本盘,可以保证信息的传播。 在津临大学,大批学生都会在特定时间,赶往校门口的报亭,哪怕省吃俭用挤出钱,也要购买周报。 一群人围簇在报亭周围,成为独特的风景线。 “你们看这条消息,文教局的二把手,亲自把儿子给举报了!” 一道宏亮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开,大群学生纷纷涌过去,探着脑袋,争先恐后地看报纸上的内容。 就在头一页,唯一的彩色页面,是有关何民众的访问,标题极其炸裂: “我强烈要求枪毙我儿!” 加黑的粗体,配合何民众那张正气,且愤怒的脸,瞬间将事件推波助澜。 徐徐展开的内容,同样精彩: “前不久发生的‘道口惨案’,是文教局副局长的儿子,何地的主谋,对社会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社会犯罪率攀高,与这些子弟的肆意妄为有直接关系!” 这一点,完全击中了社会的痛点,而同样的事,如果是某个领导的子弟所为,将激起更大的反响。 “这也太敢写了吧!” “社会这么乱,以为一直压着不让报道,没想到‘道口惨案’竟然会在头版放出来,这才是直视问题呀!” “一般的领导班子,家里出了这样的丑事,肯定会想办法压消息,这位文教局的副局长,人家主动把事爆出来,真够正义啊。” “这才是好领导呀!” ...... 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对何民众的做法,都感到极为钦佩,尤其内容的结尾,将这位副局长的精神层面彻底升华。 “我不怕家丑外扬,如果通过我儿的事,警示到其他领导的子弟,那这件事就有意义了!社会混乱,一定要加强管制,而不是一味的压消息! 无论是谁,都将严肃处理! 只有让老百姓感觉到安全,社会才能好!” 看完报纸的人,已经对何民众无比崇拜,他们感叹着,宣扬着,认为这份报道,将起到极大的作用,更将他视为最好的父母官。 有关何民众的形象,在人民群众心中拔高,而报纸也传播的越来越广,最终人尽皆知...... 裴寂昌满身酒气,与班晓庆在早餐铺子处吃油条豆浆,当他看到报纸的内容后,嘴里的东西许久才咽下去。 昨晚上两人与苗科长喝酒,一直到了凌晨,已经顺利发展成为“酒肉朋友”。 “俺不识字,上面到底说啥了,你老丈人这么厉害啊,居然还能上报!” 班晓庆急道。 “呼......” 裴寂昌重重呼气,这才将报纸扣在桌上,“普及文盲的时候你哪去了?” “俺在河里吃烤青蛙。” 班晓庆还挺自豪。 “何民众这个人心够狠,我之前小瞧他了。”裴寂昌的神色严肃下来,沉声说起: “他站出来主动要求枪毙何地,可‘道口惨案’的事,影响太恶劣,隋市和秦局有意往下压的,他竟然敢硬刚!?看来津临的领导班子,不太团结呀。” 天越来越亮了,两人只是多说了几句,碗里的豆浆就凉了,大口喝完后,便往车站而去。 与此同时,在文教局。 针对组建师资队伍的事宜,该项工作将由谁牵头,到了最后的任命阶段。 隋海,隋市长,兼市委副书记,但他只有行政执行,人事权,并没有直接的决策权,对干部的任免权,只有市委书记有此权利。 “师资队伍”队伍的工作任命,应该只是由文教局内部来决策,可刚刚恢复了全面高考,提升教资力量是重中之重,且这个权力过于重大,所以牵扯到了市里的领导班子。 一定要选出最佳的人选,保证五年的教育快速发展。 本来隋海推崇何民众,这位经历特殊,更加了解乡镇的教育难度,所以由他负责组建“师资队伍”,再合适不过了,且这位同志的思想觉悟很高。 但近几天,隋海的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全盘否定何民众的工作,甚至有让他退居二线的决心。 在上午九点时,大会议室里正襟危坐。 “咳咳咳......” 突然,郝论剧烈咳嗽起来,这位正是文教局的一把手,只见他拿出手帕,擦拭嘴角的唾沫。 在书记员发放完报纸后,这间会议室里,变得尤为压抑,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尤其是隋市的那张脸,无比愤慨,他直勾勾地盯着何民众。 “各位,我们开始吧......” 周斯匀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而这位正是津临市的市委书记。 “还是先听听文教局同志们的意见。”周书记的目光落在郝匀、何民众身上。 本来这场会议是由隋海主导,前期的工作一直是他负责,眼下周书记有喧宾夺主的意思,竟然不让他说了。 “周书记......” 郝论笑着开口了。 “民众同志,先说说你的意见嘛。” 周斯匀的声音盖过郝论,笑意盈盈地望着何民众。 “领导......” 随之,何民众毕恭毕敬地站了起来,他微微扫过在座的所有同志,神色十分谦卑,而后沉声说起: “原来我的身份不对,到哪在乡里的那些年,一直没有忘了教书育人,可乡镇的条件太差了,娃娃们苦啊,扩建师资队伍的同时,更要多多修建去学校的路,让娃娃们的学习变得轻松,任务重大啊......” 何民众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的情绪激动,心系山村的孩子,一下下敲着办公长桌。 不得不说,这位副局长,其演讲能力相当突出,这也是一开始,隋海支持他的原因。 而这一刻,何民众将他的野心暴露,有投建的项目,将会获得更大的利益。 话毕之后,何民众高举拳头,像是在宣誓:“如果将这项工作任命于我,一定会扎根农村,势必对得起组织对我的信任。” 突然,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隋海的脸色极其难看,谁也不敢去支持何民众,都知道他儿的丑事。 可片刻后,响起清脆的掌声...... 第154章 争斗 周书记带头鼓掌,而后掌声热烈起来,不少同志都卖力地摆动臂膀。 “何民众是位非常质朴,且一心想为百姓们干实事的好干部呀!” 周斯匀重重感慨。 “书记,扩建师资队伍,需要各个同志的共同努力,都在摸着石头过河,采纳集体意见非常关键。我看的话,还是由郝匀同志牵头,与何民众等人组建干部班子,共同负责这件事。” 隋海连忙提出自己的意见,他感觉到危机感,周斯匀想任命何民众。 一束光透过窗户,照在隋海的脸庞,令他微微眯眼,不禁低头,目光正好落在报纸上,画面中的何民众,那张脸太过正直。 “隋海同志,如果在教育的事情上,还要磨蹭的话,将耽误多少学子?必须要大刀阔斧的干,要有闯劲!我看民众同志很适合这个工作,可以把担子撑住! 如果意见多了,反而影响发展。” 周书记眉头紧锁,话音沉重,而最后的那句,是在赤裸裸的暗示。 然而隋海还是摇头,他得把态度摆出来。 “大家听听郝论同志的观点。”隋海又说。 随之郝局长正襟危坐,沉声说了起来。 而这位的看法,与何民众有极大的差别,要优先培养人才,将经费用在教师团队的整体提升上,而不是盲目的扩增,然后层层递进,不断提升大学生的数量。 其实,文教局的这一、二把手,都是非常拘谨的,这是基于政策因素导致,原来都是推荐上大学,部门刚刚拥有权力后,不懂如何使用。 所以才会如此谨小慎微、毕恭毕敬。 “各位,我还是决定任命何民众同志,担任这项工作的总负责人。至于我们的郝局长,还有其他工作要负责,各司其职,互不干扰的嘛。” 周书记举起了手,虽然话语轻柔,但不怒而威的气势如磅礴,扑面而去。 市里的领导班子开始举手投票,因为某些原因,隋海与周斯匀之间存在很大的争斗。 人们都紧张起来,其实就是在变相的站队了。 有人并没参与举手投票,有人还会给出意见,最终还是支持何民众的同志多了几位。 “既然这样,那就由何民众来负责这项工作,务必要对得起组织对你的信任。” 周书记重重叮嘱。 “请领导放心!” 何民众铿锵有力。 “啪啪啪......” 突然,隋海鼓起掌来,他面带微笑,让欢愉的氛围瞬间坠入冰窖。 津临市的这些领导班子,他们意识到了,将来会发生残酷的争斗。 ...... 总局。 秦楷忠头如捣蒜,一直在承认着错误。 “领导,您说得对,我的工作存在很大的失职,一定会吸取这次的教训......会的会的,我应该做书面的检讨,在队里通告......” 挂断这通电话后,秦楷忠已经是满头大汗,“道口惨案”,给他的仕途蒙上一层阴影。 随之,秦楷忠给陈甫星去电,要到对方后,立马扯开嗓子质问: “你怎么回事?竟然把道口的事放在周报上,还对何民众进行专访!?胡闹!那个人有什么资格发声?道貌岸然的人......” “秦局长,您要是用这样的语气跟我沟通,我可就挂电话了。” 陈甫星打断了秦楷忠的话,呼出一口重气,继而大声说起: “我之所以这么报道,是想起到警惕作用,有多少干部子弟,仗着家里面有点关系,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咋了?不能披露!? 秦局长您要是点头,说是不能,以后我绝对听从您的安排,保证不会有第二次。” 秦楷忠愣在那里,仿佛置身于淤泥之中,满身都是污垢,他感到后怕,一份报纸的内容,竟然能将一个恶人伪装成一身正气的好干部。 “陈局长,希望以后可以多多沟通,避免产生这类的误会。” 秦局长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然而他的那张脸,无比的阴沉。 “好嘞,秦局,听从您的工作指示。” 然而陈甫星的话,依旧带有很强的针对性。 秦楷忠随之挂断这通电话,他望向窗外,刚才还阳光明媚,突然阴云密布。 这天,变得太快了,屋里陷入昏暗。 “啊呼......” 秦楷忠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他走到窗户边,望着天际的那片黑云,紧紧握起拳头。 “真该严打......” 秦楷忠咬牙切齿。 ...... 津临大学。 何麦退学的事,引起不小的轰动,尤其是财会系,人们甚至感到不可思议。 “性格太冲了吧?” “听说她是为了保一男的。” “不管怎么说,何麦倒是挺痴情的,把自己的一生都搭上了。” 同学之间,开始充斥着这样的声音,渐渐弥漫开来,何麦反倒被推崇,因为她痴情,为了一个男的,放弃了金贵的大学生身份。 为了一男的,而那个男的......董弘伟浑浑噩噩,他又在宿舍里待了一整天,满脑子都是何麦娇弱的身影。 她去哪了?她以后该怎么办?麦子怎么这么傻,被那贱农欺负,连我也欺负她......董弘伟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 夜里。 裴寂昌和班晓庆回到县城,两人顾不上休息,连忙赶往彭家。 这时,彭中汉也在,估计这人猜到裴寂昌今天要回来,怕错过啥事,他便一直守在彭家。 “所有的业务都谈妥了,主要是分账的问题。”裴寂昌说了起来: “苗科长和梁主任,都同意以中间人的方式,层层瓜分利润,这样一来,可以保证报社高昂的采购价,且彭豪纸业的出货价与造纸厂相同。 哪怕造纸厂的职工,多干了活,又没见收益,都不会有任何意见,因为摆在明面上的,是帮他们解决库存压力,我们也没挣到钱。” “好啊,不错,寂昌,你这事干得不错。” 彭正铭轻拍裴寂昌的胳膊,与他这位干儿的关系,渐渐亲近。 “爸,主要是这个中间人,得选好,务必是咱自己的人,最好是坪头村的,最后的利润,可以给了晓庆。” 裴寂昌提议道。 “可以,一切听你的安排,毕竟你是总负责人嘛。”彭正铭的话脱口而出。 一旁的彭中汉急得厉害,裴寂昌什么意思?这是要把他从队伍中踢出去?妈的,你算啥东西! “不行!” 彭中汉高喊出声。 与此同时,何民众去了周书记的家中,这老丈人和女婿,都在表忠心! 第155章 献媚站队 “感谢书记对我的信任,您放心,保证落实好工作,不辜负您的这份心。” 何民众低着头,眉心处挤出一道深深的竖纹,嘴唇略显苍白,看起来谨小慎微。 “民众,有些时候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在全国政策的推动下,无论是谁,都能干好这份工作。” 周斯匀的话,并不怎么好听呀,眼下这位书记的威严,与会上的状态,完全判若两人。 “所以我特意找您来指导工作。”何民众没有丝毫犹豫,连忙献媚,咧嘴笑到了耳根。 “你儿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斯匀冷冷质问。 “我儿的情况根本不是那样,他只是跟那些流氓认识,结果就把他牵扯进去了,隋海和秦楷忠,他们坑害我儿的命!” 何民众的双眼瞬间瞪大,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牙缝间挤出“嘶嘶”声,细看,他的腮帮子都是鼓的。 这个表现,周斯匀是非常满意的,他上任后,需要用人,而何民众的出现,包括他的职位,可以给他很大的助力。 关键何民众与隋海有深仇大恨! “隋海不配合我的工作,故意唱反调,有些项目他不愿意放手,这就是对我的不尊敬。” 周斯匀的嘴角,终于溢出一抹笑意。 这位上任的太仓促,而隋海属于在津临市一步步提拔起来的干部,经济放开,国企需要改革,一些重要的项目都在他手中,这是争斗的主要原由。 “这个人凭什么!这种害群之马,不利于组织团结啊!” 何民众怒吼。 “民众同志,这也是我的忧虑,咱们得拧成一股绳,把工作干好。” 周斯匀起身,亲自给何民众倒茶水,这意味他们是自己人了。 何民众毕恭毕敬地站起,双手接过周书记递来的茶缸。 两人之后的谈话,就露骨很多了...... 兴平县。 彭正铭的家中,传出高亢的叫吼声。 “裴寂昌,你是不是太把你自己当一回事了!过账都是你们坪头村的人?最后一笔钱还要到这傻大个手里,妈的,这么会算计!?” 彭中汉冲着裴寂昌的脑袋狂吠。 “那你说怎么过账?” 裴寂昌一脸无奈,摆出一副老龙井的嘴脸,“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啥事都叫吼,咱坐下来商量嘛。” “钱必须经我的手,我可对你不放心,贫困村出来的人,见钱都疯了!” 彭中汉高喝。 “懒得跟你吵,一切听我爸的安排。” 裴寂昌转而笑容满面地望向彭正铭。 “这些事情,你们自己决定就好,总而言之,利润点要确定下来,个人的经费要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 彭正铭疲惫地摆手。 作为中间人,在转手合同时,会产生一部分利润,但只是小钱,彭正铭不想参与这糟心事,让他们两人自己争就好。 “爸,那你早点休息吧,我明天再过来看你。” 裴寂昌起身离开,彭中汉紧步跟在他身后,一出门,就迫不及待地上手。 “烂头要找你!” 彭中汉龇牙咧嘴,揪住裴寂昌的领口。 “他找我干啥?” 裴寂昌看似慌乱。 “你说找你干啥?把康进送到牢里,你以为就没事了?锄把队的能请饶你?胡所给你的那一巴掌,是让你往心里记,别摆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彭中汉的声音如同炸开。 班晓庆低着头,如做错事的孩子,裴寂昌则一脸凝重,这两人像是怂了。 “你他妈的,不能帮着外人搞我吧。” 裴寂昌不怨地瞪着彭中汉,而这话是在隐隐的示软。 “呵呵呵......你妈的,要不是老子隔在中间,你早就被李四子弄了,还能活?” 彭中汉笑了,同时松开了裴寂昌的领口,“明天中午你在国营饭店摆一桌,我把锄把队的事给你平了。” “行的。” 裴寂昌点头应了下来。 彭中汉帮他整理领口,而后潇洒地大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道口。 “傻逼。” 裴寂昌都被逗乐了,根本没把彭中汉当一回事。 “明天把中间人的名额,当送水人情给了锄把队,以后问起来,就是被威胁的,变相的保护费嘛。” 裴寂昌淡淡一句,随即与班晓庆也快步离开。 ...... 北侧的平房,不少人家亮着灯,许松绳蹲在台阶上,与街里邻坊聊着,这顿时时间一来二去的,也都相互熟了。 “支书,乡镇企业真要是能发展起来,可得在坪头村多招些人。” 姜光照站在路口,姜婷婷搀扶着他,眼下又得多聊会功夫喽。 老人到城里来,为了照看工程的事。 豪铭造纸厂的那几间房已经盖了起来,大院围了一圈红砖,虽然地还是土的,但看起来像那么一回事了。 得给工人们结余下的工资。 “呵呵呵,那是肯定的。” 许松绳撇过头,盯着一旁的老妇看,她牙上沾着韭菜,有意不理姜光照,知道这老头要嘀咕啥,关键裴寂昌不回来,怎么给结钱。 主要村里人都以为那乡镇企业是村支书的关系,钱也得跟他要。 “人们的活也干完了,明就得回村里了。” 姜光照直接蹲坐在许松绳的身前。 “是啊,人们都辛苦了。” 村支书站了起来,准备要回。 “支书,这眼瞅着天冷了,得先把工钱给算清。”姜光照拉住许松绳的胳膊,直接开口要了。 “这个......那个......” 许松绳是一脸为难啊,迷茫地望着道口,忽然,眼睛一亮,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明一早就给咱村的人结算工钱。” 支书的声音瞬间宏亮,有底气了,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前头走去。 “哈哈哈......”姜光照乐了,“那俺一会可跟人们说了,哎呦,寂昌回来了呀。” “寂昌!?” 姜婷婷也抬起头望去,果然,是那张消瘦的脸,她的面容上不禁溢出笑意,咦?怎么胳膊上还裹着纱布!受伤了? “寂昌......” 村支书紧紧抓住裴寂昌的胳膊,抿着嘴,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回来啥也不带?真好意思!” “走得太急了,咱们回去说事!” 裴寂昌尬笑一声,旋即朝着前头摆手,“姜爷,婷婷,有时间过来串门啊。” 不过简单客气一声,裴寂昌他们就匆匆离去。 这就走了啊......姜婷婷望着裴寂昌的背影,心中竟然空落落的。 第156章 压榨得太狠 屋里炕头上的几人,都愁眉苦脸,不时伴随着长长的叹息...... “给了工钱后,就剩下几十块钱了?原来觉得一千块可多了,这搞上买卖后,这么不禁花。” 许松绳不禁咋舌,手里紧紧攥着几张大团结。 “省城比咱这小地方还要乱啊!” 刘二梅担心地盯着裴寂昌的胳膊。 “嫂子,手没事。” 裴寂昌淡然轻笑,旋即看向支书,“主要没法跟彭正铭开口要钱,眼下又跟何民众闹僵,所以才会紧张,不过,资金很快就能转起来了。” “省城的大企业要先给钱?” 许松绳连忙问。 “咱是关系户,肯定会先给钱,这耽误不了事。然后咱给造纸厂的钱,还能压一压,卫生纸的收益,才是咱们的盈利。” 裴寂昌的那张脸逐渐冷峻,停顿片刻后,压低声音:“张兆喜是真狠,不顾造纸厂上百号职工的死活,往死压榨他们的血。” “哎呦,不谈这事。” 村支书为人谨慎,赶忙下去拉开门,向外望去,周遭黑漆漆的一片。 夜,已经很深了。 然而在造纸厂,工人们依旧在生产车间里干着重活,汗水浸湿了衣服,顶着高温,空气极其恶劣,从三班倒换成了两班倒,可工资一分不涨。 本来市场萎靡,应该要降低产值的,可张兆喜不同意,反而要扶持乡镇企业,让工人往死里干。 “支书,回你屋睡吧,对了,明儿发完工资后,留下几个干得好的后生,卫生纸铺货需要人,咱得把品牌做起来,早些独立。” 裴寂昌略感疲惫地靠在被子堆上。 “早点休息吧......”支书下了炕,嘴里不停嘟囔,“也不说回来带些好东西......” 可裴寂昌已经睡去,舟车劳顿太累了,班晓庆贴心地为他盖好被子,吹灭了煤油灯。 班晓庆:嘿嘿嘿,睡喽...... ...... 翌日。 裴寂昌迷迷糊糊地睁眼,感到十分燥热,阳光铺满整张炕。 “糟了!” 裴寂昌猛地起身,扭头一看,班晓庆双腿夹着被子,微微喘着粗气,睡得很香。 “走走走!” 裴寂昌一个巴掌结结实实打在班晓庆的脸上,一边匆忙穿衣服。 “咋地了!” 班晓庆捂脸呼喊,发愣了好片刻,才反应过来,跳着下炕。 随即两人匆匆出门,应该差不多十点左右,这时在小路上没什么人,莫名给人一种慌乱感。 与此同时。 在工地山,村支书已经把钱分给了村里人,姜光照在一旁喜笑颜开,心终于踏实了。 “嗯......那啥,乡镇企业这不就要办业务了嘛,姜老一直在念叨,要先给咱村的人安排工作,我想办法空出一两个职位,但前期肯定比较难,能吃苦的就留一下。” 许松绳看似随口的一句话,立马让村里人都急了,一个个瞪大眼睛,不由得往前杵过去,姜光照原本坐在石头上,也慌忙站起。 开玩笑,这可是一份工作啊! “支书,俺能吃苦,让俺跟着你干!” 任村成先敞开嗓子吼,这后生在打锄把队时最狠,许松绳、裴寂昌都对他的印象很深。 “呵呵呵......” 许松绳笑了笑,虽然没说什么,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支书......你看俺,俺也能吃苦!” “俺也行。” “俺更能吃苦!” 一时间,那伙人都急了,将许松绳团团围着。 “在大队等通知,今你们先回,村成留下就行了。” 许松绳连忙挤开人群,径直往一间平房走去,外墙都没抹腻子,极其简陋,而这就是一把手的办公室。 尤其那大院,看着地批的不少,可都没压平土地,凹凸不平,没办法,缺钱啊。 “姜爷,俺可年年上你家拜年,可得把我也安排到乡镇企业呀。” 有人着急了,拉住姜光照呼喊。 “俺也得安排。” “还有俺。” “俺啥活都能干。” 人们又将姜光照围住,一个个都急得厉害,脸红脖子粗的,只有任村成蹲坐在一旁,托着腮,咧嘴傻笑。 俺以后也是有工作的人了......任村成不由想着好事,村支书在他心中的份量更重了。 “大家先回村,一切听大队的安排,可不能因为没安排谁,就跟人家结怨,毕竟乡镇企业刚刚起步,管事的也有压力,领到工资就快回吧,支书对咱村的人够好了。” 姜光照扯开嗓子高呼。 这位老人的话很在理,村里人这种斗米恩升米丑的事太多了,要先把话说清楚,这也是人家在村里能受抬举的原因。 ...... 裴寂昌赶到张兆喜的办公室,这时彭中汉也在,这人早就来了,茶都喝了好几杯。 眼下,业务都是裴寂昌跑的,彭中汉可得盯着他,怕他偷摸搞钱。 “彭哥也在。” 裴寂昌先与彭中汉示意,转而才走上前,紧紧握住张兆喜的手。 “哎呦,寂昌,你这是怎么了?” 张兆喜担忧道。 “在省城跟人干了一架,咱没吃亏。我先汇报业务的事吧。” 裴寂昌与张兆喜坐在沙发上。 “分账的事,我不过问,利润你跟我爸商量就行,但在名义上,彭豪纸业一分钱不挣,本来也不会过账,这样操作下来,我这边的出货价,就与造纸厂一样。而你的工作就好做了。” 裴寂昌笑意盈盈,完全是站在张厂长的位置上考虑问题。 如果豪铭纸业赚钱,利润还不小,而造纸厂只是出货价给扶持,工人肯定会有意见。 “哎呦,好后生啊!” 张兆喜乐得合不拢嘴,一下下轻拍着裴寂昌的后背,如此亲昵的动作,真如亲人那般。 “但是产量的事,你这边得保证,梁主任放话了,要新开一个期刊,全部都从豪铭纸业采购。” 裴寂昌又重重叮嘱。 “哎呦,要新开期刊啊!?这可都是大份纸张呀,关键消耗高!”张兆喜一脸贪婪,声音如同炸开。 一旁的彭中汉更坐不住了,急躁地站起,看向裴寂昌的目光,变得尤为复杂。 “产量的事不用担心,让工人们加班加点的搞。”张兆喜大手一挥,脸上瞬间变得恶毒,不过这可不是针对裴寂昌,而是厂里的人。 “那事就这么定了,我还得去找周主任,谈谈卫生纸的事。” 裴寂昌站起来要走。 “寂昌,这卫生纸也能给四机矿械和春阳日报的人供应吧。” 张兆喜的眉头一挑,面容上闪过一抹凶色,他的这话可意味深长。 “张厂长,目前豪铭纸业的主要利润都在纸张上,要是心连心卫生纸真能做起来,企业肯定要分股的,到时候你想让谁占股,一句话的事。” 裴寂昌笑道,而他这样子,看起来既听话,还懂事。 他能不知道张兆喜是什么意思?吃着碗里的,惦记锅里的玩意! “哈哈哈,快去吧。” 张兆喜乐着摆手。 “对了。” 可突然,裴寂昌又认真起来,“张厂长,副厂长的位置不是空不出来了,听说马上要选人了,周主任要当我亲家喽,您看。” 随之,裴寂昌献媚地笑了起来。 “我来想办法。” 张兆喜没有任何犹豫,张口答应了。 他原本并不喜欢周薄康,觉得那人有些认死理,可自从上次低头认错后,对他的看法开始改观,况且裴寂昌都挑明亲戚关系了。 而且厂里职工对周薄康的呼声很高,顺水人情的事,应下裴寂昌。 “哎呦,太感谢了,那我先走了。” 裴寂昌笑着离开,可刚走到楼道里,他就低声怒骂:“张兆喜这孙子,手伸得够长,还惦记我的企业,怕他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弄他!” 班晓庆恶狠狠的一句。 楼梯处,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快...... 第157章 一起发财 周薄康看到裴寂昌后,一直担心他的伤。 “哥,这些不要紧,咱们先说正事。” 裴寂昌的神情严肃。 “刚才张兆喜说什么了?这工人们的活可太重了,得换成三班倒,再这么干下去,身体肯定要出问题的!” 周薄康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都在喷火星子。 “老哥,你小点声。” 裴寂昌一把抓住周薄康的胳膊,长吁一口气,如鲠在喉,都没法提工人们还得加量生产的事。 “副厂长的事,你能上。” 思虑片刻后,裴寂昌来了这么一句,就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班晓庆拉开门,是秦兰走了进来。 “我上!?那我第一步就要让车间的工人换成三班倒!不能辜负职工们对我的信赖。” 周薄康的情绪高亢,声音陡然拔高。 “你小点声!” 裴寂昌抓住周薄康的胳膊,瞬间脸色都变了,心里产生怀疑,还能不能让这人上。 “老周,你要是这个性子,绝对成不了事,也会把寂昌的事给搞乱。” 秦兰板着脸,愤愤低喝。 班晓庆只是瞪着周薄康,没有多吭气,紧紧靠着门。 “寂昌,刚才是我太急了,你是不知道那些工人可怜。”周薄康长长吁气,这才反应过来,主要张兆喜那个人太恶毒了。 “老哥,我明白你的那份善心,但你想搞改革,得有话语权才行,先往上爬啊,乱喊乱叫顶屁事!” 裴寂昌紧锁眉头,他的话可不怎么好听了。 “我知道了。” 周薄康满是歉意地点了点头。 “哥,还有一件事,卫生纸的生产,你得抓紧让工人搞库存,得提量,销量肯定比预想的要好很多。当然了,这是正常的合作关系,只不过前期会拖欠造纸厂的生产费用。” 裴寂昌的语气逐渐恢复。 “卫生纸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一直在帮你盯着,如果销量能打开,那就再增加生产线,反正生产线也是满足张兆喜的私心。” 周薄康的神色认真,对于裴寂昌的事,他还是非常用心的。 “老哥,一定把情绪控制好,耍性子只是无能的表现,那我们随时沟通。” 裴寂昌重重叮嘱。 “寂昌,招娣的情况怎么样?” 秦兰笑问。 “一切都挺好的。” 裴寂昌终于轻笑,也从刚才不悦的情绪中脱离开来。 “副厂长的事,你可得多操心,帮帮你姐夫。” 秦兰的语气,有几分恳求的意思。 还记得农民刚见这位车间主任时,多么落魄与卑微,裴寂昌得势太快了。 “嫂子,这话就见外了,副厂长肯定是我哥的。”裴寂昌给了准话。 “呵呵呵......” 秦兰乐了,爱人都在主任的位置上多少年了,竟然真有希望上。 “老哥,有些事我还得叮嘱你......” 裴寂昌继续语重心长。 首先,彭正铭是裴寂昌的后台,再利用这个能量,牵线搭桥,帮人解决事,从而发展成自己的关系,如何利用关系,具有极深的考究。 ...... 当裴寂昌和班晓庆从造纸厂的大门口出去时,彭中汉、李四子已经在等着了,他俩身后还跟着一些后生。 “彭哥,这么多人在,我可请不起。” 裴寂昌笑道。 “谈谈过账的事。” 彭中汉黑着脸。 “我跟你相处起来是真累,就不能正常沟通,都是给我爸挣钱,你摆个脸干啥?” 裴寂昌不满地叫喊。 “走走走。” 下一刻,彭中汉上手拉着裴寂昌的胳膊,往小道口快步走去。 “后生,康进的那件事,你得给老子个说道,你以为能这样含糊过去?咋了,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住在北边的哪家平房?小心后半夜被烟呛死!” 李四子怒目圆瞪。 顶门呛烟,这可是杀人的门道。 “头哥,我想解决呀,昨晚上彭哥没跟你说?分账的利润可以让你一点。” 裴寂昌连忙赔笑。 “让一点?裴寂昌,你以为你真是我大伯的儿子?老子让你死在阴沟里,谁也不会去查!” 彭中汉恶狠狠地低吼。 突然,李四子一把抓住裴寂昌的领口,将他的头往下一拽,班晓庆也被几个后生扳着手,用力翻转,顿时龇牙咧嘴起来。 主要这后生个子太高,忍不住下重手! “彭哥,这就没意思了吧,我本来就要给头哥说法的呀,而且我都伤成这样了,真别打我了。” 裴寂昌怂了,仰着头哀求。 “关键你他妈不懂事啊,什么叫让一点利!”彭中汉凑到裴寂昌耳边高吼,唾沫星子都溅到他的脸上。 “我重新说,头哥,先松松手!” 裴寂昌一脸痛苦地哀求,一下下轻抚摸李四子的手背,是在示软。 烂头松手了,农民这才直起腰,高大个也不呲牙了,但哆哆嗦嗦着,倒是越来越会装了。 “你给老子好好说!”李四子大声恐吓。 “头哥,以后你得罩着我,分账的利润我一分不要,全都交给彭哥去办,但最后给到豪铭纸业的钱,可得按照采购协议来,不谈就坏账了。” 裴寂昌似乎被吓到了,向李四子献媚地笑着。 “诶,这可以,寂昌,你要是这么办事,也不至于让我难堪,你说我夹在中间多难受,把康进害进去了,本来锄把队的人要弄死你!” 彭中汉终于乐了,一把搂住裴寂昌的肩膀。 “乡镇企业入职的事怎么办?我的这群兄弟都还没工作!”烂头又不悦高吼。 老子把你的头打烂......裴寂昌心里暗骂,肯定要这几个人先死,但还是猥琐地笑着。 “头哥,等企业正常运转起来,肯定把兄弟们都给安排了,现在分账的钱也不少,我可一分没敢拿啊。” 裴寂昌说着,不断胆怯地摆手,在极力证明自己的无辜。 “诶,可以了。” 彭中汉推了推李四子,他知道分账的利润有多少,眼下乡镇企业是不挣钱的,而入职的事,等以后分股时再说,算盘打得精细。 “让我兄弟缓口气,入职的事别着急,先让企业步入正轨,放心,有我做担保。” 彭中汉乐道,眼下都开始为裴寂昌说话了。 “行了,呵呵呵呵......”李四子也笑了,踮起脚尖,揽住裴寂昌的另一头胳膊,“咱以后就是兄弟了,要一起共事,你放心,城里你横着走,谁也不敢惹你。” 死矮子,够不着老子,你他妈别硬来呀......裴寂昌心里暗骂。 “哥,有你这话,我不狂谁狂啊!”裴寂昌看起来十分兴奋。 “哈哈哈,一起发财。” “哈哈哈哈......” 彭中汉和李四子都仰头笑起,裴寂昌稍有犹豫后,也狂笑不止,班晓庆紧随其后。 如愿把这烫手山芋,顺利甩到彭中汉、李四子这些人手中了。 第158章 招人 裴寂昌在走之前,从彭中汉兜里顺了包烟,现在都称兄道弟了,对方还挺乐意,而后到了乡镇企业的院子里,不禁感慨: “咱这是真穷啊!” “半个多月起了这些房,够可以了。”村支书在一旁嘀咕着。 “那后生叫任村成吧?” 裴寂昌望向远处,蹲在台阶上的男人,只有平房那片的地,是用水泥压了出来。 “对,这后生可不赖,特别能扛苦,关键时候也能扛住事。” 许松绳的评价很高。 “其他人都回去了吧?再招一个就够了。” 裴寂昌淡淡道。 “都叮嘱回村了,唉,寂昌,只要两苗苗人的话,没必要那么大张旗鼓地鼓吹吧?” 许松绳犯难了。 “支书,你得回大队,作秀给全村看会。” 裴寂昌老脸一红,竖起大拇指,硬着头皮絮叨:“哪怕安排两个人,那也能证明你有这方面的渠道,有大本事,这样一来,化肥厂、养殖葡萄的事就稳了。” “呼......”村支书长吁一口气,“任村成算一个,再招一号人,还要动员全村的。” “支书!” 突然,远处传来呼唤,让裴寂昌等人扭头,只见叫刘其的一个后生,风风火火地跑来了,手里还提着两大袋子东西。 这也是坪头村的。 “你咋没回去?” 许松绳背起手,架子立马上来了。 “俺这不是......” 刘其往一旁瞥了眼,“寂昌、晓庆,要不你们先回避一下。” “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裴寂昌低头盯着刘其手中的东西,有点想笑,没见过这么硬送礼的。 “你这......什么风气......” 许松绳重重呵斥,一脸嫌弃,但人家可没犹豫,见刘其抬手后,立即将东西接到手中。 哎呦......怎么说呢......这种感觉真好......许松绳心里美滋滋的,还是第一次收礼。 “支书,那俺也不回了,有啥需要干的,吆喝一声就行,俺比村成干活利索。” 刘其憨笑着,撒腿往任村成那头跑。 “寂昌,刘其这小伙子不赖,得用啊。” 转头,许松绳就对裴寂昌这么说。 “支书,你这太明显了。”裴寂昌一直盯着许松绳手中的东西。 “寂昌,你这思想狭隘了,这恰恰证明刘其是位会来事的好同志啊!” 许松绳是一脸动情,仿佛在碎石中发现了金子,是人才就不该被埋没。 “行吧,你定就行。” 裴寂昌眯着眼,晌午的烈阳洒在他的脸上,望向远处的那两位职工。 这个午后,画面深刻了许多...... ...... 忙碌起来后,时间变得仓促,尤其入了十二月,天气一天比一天凉。 许松绳三番两头地往城里跑,化肥厂的办公点,也在豪铭纸业的大院里,占了一间小平房,可没钱进化肥,只是一个空壳子。 前阵子,村支书在大队选职工时,闹得沸沸扬扬,光是在喇叭上,都通知了好几天,村里人都跟魔怔了似得,天天上支书家的门,期盼能有份工作。 可到头来,只要了两个人,刘其和任村名。 “等乡镇企业慢慢发展起来后,会继续招工的,肯定还要安排咱村的人进去上班。” 村支书又喊了这么一嗓子,给村里人画饼。 于是,许松绳被全村的人抬举,供着这位爷爷,他的话,甚至比姜光照更有分量。 本来许松绳不喜欢搞这种虚头巴脑的事,认为不地道,可听着裴寂昌的安排,一件件事做下来后,也渐渐沉醉在旁人的献媚中。 这面子工程好呀,还是得搞......许松绳深有感触。 刘其和任村成这两后生,直到签合同时,才知道乡镇企业的负责人居然是裴寂昌的。 “名字会写吧?” 裴寂昌笑道。 “寂昌,这这这......” 刘其一脸疑惑,都开始怀疑,老裴家还能不能把这企业给干成。 任村成更是一脸疑惑。 “寂昌的干爹可是工商局的一把手,不然你们以为能占这么大的地?但这事不兴往外头传。” 村支书沉声告诫。 “寂昌,这,俺要是知道这是你的企业,肯定更多使劲干呀!” 刘其当下变了脸,其实裴寂昌的事,在城里待久了,隐隐听说了些,只是不敢相信,眼下村支书都开口了,那就可以确定。 “俺也一样。” 任村成也赶忙笑着附和,学着溜须拍马的那一套,后生对这份工作尤为珍惜。 “都是自己人,别搞虚的,但有些话,我得跟你们讲清楚,咱们把丑话摆在明面上......” 突然,裴寂昌的脸色变得尤为严肃,直勾勾地盯着那两人,继而沉声道: “你们的工资是从我口袋里发,如果干得不好,直接走人,这是县里唯一的乡镇企业,被领导班子赋予厚望,可不是大队,讲情谊的地,要遵守规章制度!” “俺会的,领导放心。” “俺也是。” 刘其和任村成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此刻看着裴寂昌,竟然莫名产生一种压力。 这签订完合同后,就是乡镇企业的正式职工了,刘其和任村成兴冲冲地离开,嘴角一直咧着,开心得厉害。 而有关裴寂昌的种种事,已经到了这一步,压不住的,会一步步传出去。 又在之后的几天...... 刘其和任村成特别勤快,能把那一大片土地,扫得干干净净,没一点尘土,主要一直没事干,哪好意思白领工资。 刘二梅倒是很忙,她要与周薄康对账,保证出货量,别看如此简陋的地方,因为占了乡镇企业的名额,县里还帮忙给安了一部电话。 这一通电话,是由裴寂昌打出去的。 “梁主任,您以后可以直接呼我这边的转机了。” 裴寂昌的声音尤为宏亮,此时在他身边,一众乡镇企业的职工都在,他们都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哈哈哈,寂昌,明天一早就可以给你的企业结账了。”梁孝凡乐道。 “结款的人已经往县里走了吗?” 裴寂昌不由激动,正发愁钱的事,浑身上下只剩二十多块了。 “已经出发了,我们的人去了可得招待好。” “一定一定。” 裴寂昌挂断这通电话,身子都在激动地抖动,他看向许松绳、刘二梅他们,几人都开心的笑了。 这有关系,事真不是一般的顺利,尤其在这个年代,此刻他们感受得无比深刻。 至于四机矿机采购的红旗本,只等造纸厂生产备货,对方的钱随时准备着。 “明天下午结工资。” 裴寂昌高呼。 平房里传出阵阵欢愉的笑声,而就在这时,李四子带着锄把队的人过去了,当中还有一个女人,正是孙萍,彭豪的爱人。 第159章 就是要示弱 午后,大院里洒满阳光,却没有丝毫温暖,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如同刀子那般,掠过人们的脸颊。 裴寂昌回到县城的这段时间,只在彭正铭家里见过几次孙萍,与这个女人的接触,只是明面上的几句寒暄,但总隐隐觉得...... 总之,归家的日子越来越少了。 “嫂子,你怎么过来了。” 裴寂昌三步并作两步,靠到孙萍身边,笑容非常温和,碍于他与“彭豪”的关系,必须得跟这个女人站成一线,且要表忠心。 “听说厂里要走账了,爸让我过来熟悉熟悉业务,好多帮你分担压力。” 孙萍淡然轻笑,倒是在裴寂昌面前自在,且得势,她对这农民的态度,就是你欠我家很多的那种。 “厂里光秃秃的,啥也没有,火炉都还没开始烧,可凉了,怕你遭罪,就一直没说。” 裴寂昌看起来十分担忧。 “得买炭了,多备些柴火。寂昌,你可不能这么吊儿郎当,这可是县里重点扶持的企业,就这么耗着,都地皮都浪费了,都能种庄稼了。” 孙萍紧锁眉头,以领导视察工作的姿势,大步朝着平房那排走去。 这还是第一次,女人在裴寂昌面前耍架子,原来如透明人,没有丝毫脾气。 “行的,姐,你的这些话我都记在心里了,明天走完账就去办。” 裴寂昌紧步跟着。 “哎呀,怎么回事,只给你置办了办公室,我的呢?”孙萍突然不满地高呼。 “嫂子,你喜欢哪间屋,你先挑,我立马去置办。”裴寂昌没有丁点脾气。 “就你的那间。” “行嘞。” 裴寂昌立马应了下来。 而一把手如此卑微的样子,让任村成、刘其这些人,都对孙萍格外尊敬起来。 之后,孙萍又叽里呱啦的提了一大堆要求后,才摆摆手走了。 裴寂昌、许松绳,以及班晓庆,作为厂里的领导班子,一直送到门口。 “她突然来干啥?” 村支书愤愤道。 “看不出来?来示威了,告诉我们谁才是这家企业真正的一把手,一个孙萍,还有一个彭中汉,都是短命鬼。” 裴寂昌盯着孙萍远去的背影,露出一抹狠色。 “哥,俺知道那女人在哪住着,哪天堵门了,往窗户里冒烟,都就弄死了,这样一来,彭正铭的关系就都是你的了,没人跟你抢。” 班晓庆凑到裴寂昌的耳朵边,声若蚊蝇地说,那张脸极其凶狠。 这话,顿时让村支书惊出一身冷汗,而看班晓庆的样子,完全不像开玩笑,像是今晚上就要去闹。 “你可不敢胡来啊!” 许松绳紧紧抓住班晓庆的胳膊,全身都在发颤,更不敢松手了。 “呵呵呵......” 裴寂昌笑了起来。 这事如果在上一世,他要比班晓庆做得更绝,有些人都不会活这么久,但是现在,要走正道,更不能让跟着自己的人误入歧途。 肩膀上的责任多了。 “不用,他们的命不值钱,对付这种小喽喽,用点手段自己就活不成了。” 裴寂昌阴冷道。 “听寂昌的。” 村支书重重附和。 “哥,那你别给那女人往出让办公室。”班晓庆又气鼓鼓道。 “不要在乎这些小事,走吧。” 裴寂昌无所谓地笑笑,轻摸了下班晓庆的脸蛋,突然发现,这大高人,相处得越深,越招人稀罕。 随即三人又回到院里,看见锄把队的人都涌进村支书的那间平房,那可是用来办化肥厂的地。 “头哥!” 裴寂昌的脸色顿时难看了,小跑过去,冲进那间办公室,而李四子堂而皇之地坐在办公椅上。 “寂昌,这间办公室留给我!” 李四子以命令的口吻喊道。 “哥,这不合适吧。” 裴寂昌连忙凑过去,半蹲在李四子身前,模样甚至比在孙萍面前时还要卑微。 怂得厉害。 突然,李四子直起身子,掐住裴寂昌的后颈脖,抬手指着屋里的那群后生。 “寂昌,你看清楚了,就这些人,你都得安排到企业里,要领上工资。” 李四子又恶狠狠地高呼,那嗓门,院子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头哥,我承诺给安排,但也不是现在啊,过账我都不挣钱的,等卫生纸的货送出去,肯定都安排,但人数可真不能再多了。” 裴寂昌缩着脖子,像是在求饶。 “啪”,李四子反手给了裴寂昌一耳光,虽然力道不大,但侮辱性很强。 “你不是可狂了?” 李四子呲着牙。 “不狂不狂。” 裴寂昌懦弱地低着头。 “还有你这个孙子!” 李四子拿起办公桌上的茶缸,朝着班晓庆砸了过去,后生都没躲,硬生生砸在胸脯上,反倒是离得很远的村支书,一下缩起身子。 “头哥,咱可是自己人,你这样闹,真就太不够意思了。” 裴寂昌严肃道,也上来些火气了。 “呵呵。” 李四子冷笑着推开裴寂昌,从兜里拿出副牌,重重拍在桌上。 “来,兄弟们,咱们玩几吧。” 李四子高吼,随即锄把队的那群人,全都挤在办公桌那里,大声诈唬着。 “我坐庄啊。” “快压......” “我压五毛。” “你妈的,一开始就压这么大......” 这屋瞬间成了赌场,裴寂昌、班晓庆他们被挤了出去,倒是贴心地关上了门。 “怎么办?” 村支书着急问。 “这样正好,谁都知道锄把队的欺负咱们乡镇企业,到时候死了人,那可是铲除流氓!” 裴寂昌冷冷道。 就是要认怂、要示软、要凸显李四子的厉害,完了要全都弄死。 不过在这个社会,企业都受流氓组织的欺压,收保护费、过路费是常事。 彭中汉不愿意出面,主要还是胡所长的原因,这个烂头的关系不一般。 “到时候我把李四子的头砸烂!” 班晓庆喘着粗气。 “这段时间随便锄把队的闹,越大越好,得死一些人了。” 裴寂昌又说。 这时,乌云涌现,黑压压的一片,让原本明亮的大院,瞬间阴沉下来。 看着还吓人! 与此同时,在省城发生了一件大事,何地被枪毙了...... 第160章 浑浊不堪 七九年,十二月七日,晴转小雪...... 津临市郊区的山谷,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尸体上方扬起的尘土,最终被细雪所掩盖,而后四处都弥漫着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何地的家属,过来拉人!” 一道威严的呼喊声后,匆匆走来两道身影,正是何麦和何旺,雪花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又冻成冰晶,看起来憔悴不堪。 何民众可是人民心中的好干部,甚至扬言,要将何地的尸体扔在阴沟里,连他儿的最后一面都没见。 而蒋玉凤同样绝情,作为好干部的爱人,亦是表现得非常正义。 出山的那条小路,下了雪,又与泥土混杂成泥浆,格外的难走。 “哥......呜呜呜......哥啊......” 何旺哭喊着,伸手扶着,紧步跟在何麦一旁,而何地的尸体是由这个女人背着。 “呼......啊呼......” 何麦喘着粗气,咬着牙齿,连额头的青筋都暴起,她用尽全力,这段泥泞的路太过难走,而背上的何地,太重了。 “姐,我帮你背着吧。” 何旺哽咽道。 何麦摇了摇头,继续低头走着,可脚一滑,膝盖重重磕碰在地上。 “姐!” 何旺慌张大叫,连忙扶住何麦,“姐,让我背着咱哥吧,路太滑了。” 何麦依旧摇头,咬牙站起,挪着走了两步后,轻声哼了起来,像在安慰一个孩童。 “我们回去喽,回家喽,再也不用遭罪喽,哥,我最近老是想起你小时候的样子,当时你多太淘啊,拿着木棍满院子跑,我都追不上你,怎么就......见不成你了呢? 哥......是我害了你......呜呜......啊呜呜呜......咱们回家喽......啊呜......” 说着说着,何麦的泪水如冲闸的洪水,再也无法控制,最后泪眼模糊,寸步难行。 “姐......” 何旺帮着背起何地,何麦轻拍着她哥的背,他们艰难地走在小路上。 今儿的天,太冷了,而那家人,只有仇恨,以及对权力的仰慕。 ...... 翌日,下午。 一辆解放牌的卡车,停到豪铭纸业的院子里,裴寂昌老早就在候着了,人还没下车,就靠过去递烟。 这时发放工资,以及转账借款,都是以现金的方式来进行,各单位都有专门运钱的部门。 “是徐勤同志吧,这一路走得顺利不?” 裴寂昌笑问,眼睛却一直盯着那辆解放牌的卡车,这后兜是宽敞呀。 “对,是我,这国道上的雪化得慢,耽搁了不少时间,要不然早就回来了。” 徐勤跳下车,笑着与旁人示意,简单招呼。 “走吧,先去吃饭,我在国营饭店里留了桌。”裴寂昌揽住徐勤的肩膀。 “还是先过账吧,钱在我身上,我可不放心。”徐勤笑了笑,这社会太乱,要先把钱交待清楚,心里才能松一大口气。 “听你的,那咱们先过账,走,去我办公室。” 裴寂昌点头应道,而话音刚落,一辆三轮摩托车就驶到院里,彭中汉闻着味来的。 这时,锄把队的那群人,也从屋子里走出来,赌了一整晚,显然就是等裴寂昌走账。 “这些人......” 徐勤不由紧张起来。 “不要紧的,道上的一些朋友,走吧。” 裴寂昌沉声道,帮着扛起一个麻袋,里面装得可都是钱,随即领着徐勤,以及另外一位春阳报社的同志,往办公室走去。 彭中汉连忙给李四子递眼神,两人后脚跟到平房里,当下显得尤为拥挤。 “以后每月交款定量,这次是提早了,每次采购一个月的消耗量,根据新刊的销售情况而定,这次交款,总共三万七千。” 徐勤详细说明,坐在了椅子上。 听到这个金额,不光是彭中汉和李四子,露出贪婪的神色,就连裴寂昌,心里都咯噔一下。 这相当于,每天纸张的消耗量,就达十万张,这还是新期刊首批的订量,如果销量好,采购量还将进一步上升,这样的企业,能合作上一年就要发大财。 而彭正铭、张兆喜这些人,可不止春阳日报这一处的关系。 关键从造纸厂拿货,是以原材的生产价作为扶持乡镇企业出货的,工人们还在白白给他们劳动。 有些个别领导们挣钱,真就是比大风刮的还容易。 “好嘞,明白了,那我们先点钱。” 裴寂昌将麻袋放在办公桌那里,与刘二梅、许松绳一起点钱。 一时间,算盘敲得噼里啪啦。 足足三个多小时,他们才将这三万七千块钱清点出来,这期间,彭中汉和李四子出奇的老实,一句话没吭,直勾勾地盯着那一摞摞的大团结。 谁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对,没错,三万七千,正正好。” 裴寂昌笑道。 “那就签字吧。” 徐勤十分焦急,从文件夹中拿出协议,把笔都给裴寂昌递了过去。 “行的。” 裴寂昌作为总负责人,正襟危坐,在第一张协议上,落下自己的名字,并且盖了章。 “晓庆,带人家到那个屋小坐一会,一定要招待好,我把钱清点出来,然后咱们去国营饭店吃饭。” 裴寂昌笑着吩咐。 “呵呵呵......” 徐勤没多说话,笑着跟大高个走了出去,而再等平房的门关上后,气氛陡然紧张。 彭中汉上前,伸手去抓袋子里的钱,裴寂昌连忙挡住。 “先签过账协议,首先得保证给造纸厂的钱,余下的钱我一分不拿,彭哥,总之你得先考虑我爸那边的关系,要保证领导们的利润。” 裴寂昌一脸肃穆。 “这我知道,轮不到你废话,你那啥,赶紧把钱点出来,然后签过账协议。” 彭中汉急着催促,而一旁的李四子,亦是焦躁难安,凶狠地瞪着人。 裴寂昌没有啰嗦,又连忙与刘二梅和许松绳清点钱,而落到造纸厂手里的,最后只有六千五百多块,丝毫利润都没,甚至还搭进去几十号工人。 “啊呀,哈哈哈......” 彭中汉摸着这些钱,不禁大笑起来,而他和锄把队的过完账后,每人至少能落个一千块。 随之,裴寂昌与彭中汉、李四子相继签订完过账协议后,提着属于造纸厂的钱,走出了那间平房。 操作下来,豪铭纸业的出货金额,与造纸厂是完全一致的,两家企业都没挣钱,到了个人手里。 “真怕啊,这些人真怕啊。” 许松绳不由咋舌。 他们正在经历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暗,县城里的这摊子污水,浑浊不堪...... 第161章 把握机会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李四子、彭中汉等人提着麻袋离开了,他们是去分钱了,摩托车的轰鸣声在院里盘旋。 裴寂昌的神色闪过一抹的阴沉,什么时候彭正铭愿意给自己分钱,那才是真正将他当做自己人,现在的角色嘛,只是一个值得信任的背锅的人。 这六千多,裴寂昌还得再压一压,至少要等到卫生纸的进账。 在许勤等候的间隙,先给刘二梅发了工资,拢共二十五块,这在县里可不低。 “等咱们卫生纸挣了钱,还要有提成的,另外企业做起来后,会给大家分股份。” 裴寂昌顺口画了张饼,余光扫见班晓庆、许松绳、刘其那几人,一个比一个扭捏,假装望着窗外,却不时地往后瞟去。 “晓庆,老许,来,你俩也是各二十五块。” 裴寂昌又拿出一些钱晃动。 “我不用,又没有办入职,只是帮你的忙,再说了,你跟我还计较这么多。” 许松绳装了装,但还是眼疾手快,连忙将钱抓到手里,不由老脸一红,而班晓庆捧着那钱,脸都笑到了耳根,自己也是挣工资的人喽。 任村成与刘其对视一眼,羡慕得厉害,这村里忙乎一整年,也才能在大队换三、四十块。 “你俩的话,只能算半个月的工资,从下月开始正式,但你们的职务比他们低,半月只能拿十块。” 裴寂昌又抽出两张大团结,他不会吝啬这点,现在正是企业凝聚人心的时候。 “诶呦,谢谢裴厂长!” 刘其接过钱,竟然弯腰致谢。 班村成可来不了这套,摸着头,尴尬地笑着,但也重重一句:“谢谢裴厂长。” “二梅,明天你得去一趟造纸厂,找周主任盯对数量。刘其、村成,你们就在院子里守着,另外,咱们去招待徐勤那些人。” 裴寂昌随之吩咐工作,而后人们匆匆离去。 眼下天黑得早,整理完一些事,裴寂昌领着徐勤等人到了国营饭店后,四周已经一片暗沉。 毕竟梁孝凡放话了,必须把春阳日报的同志招待到位,可裴寂昌的表现,太过了许多。 众人刚刚坐在包间里,还没开始上菜,裴寂昌就给徐勤等人,每人塞了几条烟,笑道:“明天路上抽。” “这太客气了。” 徐勤也没犹豫,当下把烟装起,干他们这行,好处拿多了,对这种事司空见惯,毕竟是送钱的。 “来,徐哥,这是咱们第一次打交道,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尽管提出来,以后可得多照顾。” 裴寂昌提起酒杯。 “裴厂长太客气了,都是自己人。” 徐勤乐道,有了烟开道,这关系贴近得快,立马就成兄弟了。 随后众人边吃边聊,裴寂昌点的都是硬菜,显然很合徐勤他们的胃口,一直没有放下筷子。 “哥,还有一件事,想找您帮忙。” 见吃到位了,裴寂昌便开口提了,而他的表情也随即严肃起来。 “你说。” 徐勤正色道。 “拉运货时,有几辆车?” 裴寂昌问。 “三辆解放牌的大卡,到兴平县的这一趟,我们也顺路走了批货。寂昌,你问这事干啥,有关货运的费用,都算我们那边的。” 徐勤不解道。 彭豪纸业与春阳报社的协议,供货方降低出货价,其余费用由购货方支出,是这样的保证说明,所以裴寂昌的那话,属于脱裤子放屁。 “徐哥,我知道,是想让你们多走几趟。” 裴寂昌压低声音。 这时,村支书突然站起,拿出几个信封,不动声色地塞到徐勤等人的口袋里。 别说,村支书一直强调自己为人刚正不阿,可搞起腐败的这一套,别谁都会来事。 “这啥意思啊?” 徐勤蹙眉不解,但也没往外掏钱,只是用手大概压了压,就大概知道多少钱了。 就是一百块! “哥,你多帮我们跑几趟,拉运厂里的卫生纸,这事梁主任知道,他会帮忙照应。” 裴寂昌开口了,又给徐勤倒了杯酒。 “这事......” 徐勤有些犹豫。 “徐哥,初次打交道,有些行情我不太懂,但我保证,至少比其他人要大方,你累的几次,但对于我而言,就是天大的恩情。” 裴寂昌举起酒杯。 这话的意思,一来表明他还能再给,再者,你只是累,出了事有梁孝凡担着,况且我还记着你的恩情,以后的事还多。 徐勤眉头紧锁,思虑了好片刻后,才将酒杯缓缓举了起来,沉声叮嘱:“你最好在省城找好接货的仓库,不然我把货车放哪?被人看见可不好。对了,还有搬运的工人。” “徐哥,这你放心,这些小事我肯定安排到位的。” 裴寂昌连忙碰杯,与徐勤喝完这酒后,他们都仰头大笑起来,包间里的氛围更加愉悦。 当前最贵的就是运输,一车的皮卡,从兴平县到省城,少说得几百块,而多辆车、多次,费用更是高得吓人,专门的运输车队利润极高。 但裴寂昌只多给司机开车的费用,能让徐勤等人搞定最大的难题,那么心连心卫生纸就可以在省城顺利铺货。 裴寂昌心思细腻,懂得如何利用关系,且把握住每一个向上爬的机会。 ...... 平房区。 姜光照在他儿家,满脸红润地说起裴寂昌的事。 “听人说,豪铭纸业的负责人是裴寂昌,真没想到啊,老裴竟然有这么有本事的儿。” “婷婷,有这事?” 刘芝香撇这嘴,妇人可不信这话,一个村里的后生,还开乡镇企业,这城里的关系户都轮不到。 “俺不知道,总之寂昌老是往俺们厂跑,跟周主任的关系也很好。” 姜婷婷如实道。 “哎呦,你们还不信,村里人都传开了,刘其和任村成都入职了,就是裴寂昌给签的合同。” 姜光照都急得从小凳上站了起来。 “呵呵,我还是不信,村里人就会乱说、吹牛。”刘芝香敷衍地摇头。 “你这思想......” 姜光照脸得涨红了。 “哎呦,这事有什么好吵的,今下午的时候,支书的爱人到厂了,说是明上午要出货,要是寂昌是负责人,他就该审货了,俺到时候去看看。” 姜婷婷乐道,觉得她妈和她爷犟嘴的时候特别有趣。 “呵呵......” 姜光照也冷笑一声,看着刘芝香,两人都在置气,仿佛在说,等着瞧! 第162章 所谓感恩 眼下这社会虽然乱,但没有发廊这些地方,裴寂昌没法招待第二场,于是一直与徐勤喝到天蒙蒙亮,才醉醺醺的回去。 到了下午,还是张兆喜的来电,要求人务必要过去,裴寂昌才和徐勤匆忙赶往造纸厂,两人勾肩搭背,像是结交多年的挚友。 可刚刚穿过小路,离得好远,就看到厂区门口挂起的红色横幅,上面的黑色字体尤为醒目。 《感恩豪铭纸业的奉献精神》。 别说徐勤一脸惊愕,连裴寂昌都懵了,“感恩?”这两个字过于沉重。 而见到人过来后,一众造纸厂的职工还响起热情的掌声,张兆喜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手捧着花环,一看就是准备了很久。 “裴厂长,这怎么回事?” 徐勤小声嘀咕。 “昂......” 裴寂昌拉长声音,面容上闪过一抹尴尬,实在无法面对那些劳累的工人,反观张兆喜,他在欢呼雀跃地笑着,仿佛给厂里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简单搞了些仪式。” 裴寂昌微微蹙眉,含糊解释一声,加快了脚步。 秦兰用力推了下周薄康的手臂,这位办公室主任,方才挤出僵硬的笑容,抬手轻轻鼓掌,但望着张兆喜的那张笑脸,眼神愈发恶毒。 姜婷婷踮起脚尖,一直望着朝厂区走来的人,渐渐的,神色变得震惊,情不自禁地微微张嘴。 来的竟然全是熟人,还是坪头村的。 任村成、刘其、班晓庆,以及支书两口子,而裴寂昌在与张兆喜用力握手,一把手还给他戴上了花环。 难道俺爷说得没错,乡镇企业的一把手,真是寂昌?他是咋办成的事? 姜婷婷想着这些事,不由往前靠了一步,更多是想让裴寂昌看到自己,而脑海中回荡起男人带走女大学生的那一幕,太对劲了。 “寂昌,感谢你耗费人力物力,还有高昂的运输费用,帮助造纸厂减轻库存压力。” 张兆喜的声音洪亮,神情激动,开口就来了这么一句。 徐勤赶忙背过身子,往一旁挪了挪,他知道是啥事了,不愿意掺和进去,只负责拉运货。 春阳报社的采购价并不低,这钱进了谁的口袋,还需要细问? “张厂长,您太客气了,互帮互助嘛,要不然哪好意思让贵厂帮忙生产卫生纸。” 裴寂昌低声附和,入戏得很快。 反观张兆喜,更会表演,转而面向厂职工,拍着裴寂昌的后背,高呼: “乡镇企业可是一份利润都没,是周薄康夜以继日,来来回回地跑这事,就为了帮助咱厂减轻库存。也是没办法啊,得保证产量,只要大家伙凝聚一心,把现阶段的困难度过去,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随后,张兆喜更加用力的鼓掌,职工们先是一愣,纷纷看了周薄康一眼,或许是期盼着以后的好日子,而后又开始跟着鼓掌。 裴寂昌被浓烈的掌声所包围,心口处一沉,这个张兆喜,还要把周薄康拉成同伙,不是一般的心眼多。 随后裴寂昌等人,跟着张兆喜,去到了他的办公室,周薄康也在陪同。 其他职工们都散去了,他们聊起这乡镇企业的事,而由于出货难的问题,那辆解放牌的皮卡,都成为热聊的事。 看来,能搞起乡镇企业的人,还是有些关系的。 姜婷婷回到岗位上后,一直心神不宁...... 她难以想象,裴寂昌怎么能在短短的时间里,会有如此大的本事,还记得他借三轮车,到城里卖溢价粮,被工商局的一个人欺负。 其实,彭正铭对裴寂昌的戒心,也是因为时间太短的原由,而那农民已经把握住了所有机会。 有些事,只有时间的沉淀,才能够酝酿出美酒,对于彭正铭这样的人物,能简单得了? 刘其和任村成,在一把手的办公室里局促不安,而像张兆喜这样的人物,他们原来都接触不到,现在居然能够在一间屋子里。 这两人,又在痴痴地望着裴寂昌,发现他的谈吐不是一般的厉害,原来老裴家在村里是低调,人家可不是闷葫芦。 “张叔,这你放心,肯定会与咱厂达成长久的合作伙伴,再把库存清一清,咱们也得在夹缝中求生存,学着与其他造纸厂竞争市场。 这不叫没利润,而是率先打起价格战,为了迎合市场,更为占据市场。” 裴寂昌大放厥词。 “哎呦......” 张兆喜一拍膝盖,连忙拿出了红旗本,把裴寂昌刚才的话记录起来,“说得好呀,我这是未雨绸缪,没利润是为了先占住渠道,以后等提价。” 这番说辞,是吧,以后不得用在会上。 “啥时候?” 周薄康沉声问,他微微抬头,注意到裴寂昌的脸变了,于是硬硬挤出笑容,声音也变得缓和:“提价在啥时候?” “等我退休!” 张兆喜重重一句,瞬间让气氛冷却,也让旁人看出这人有多贪婪。 “周主任,马上就要选拔副厂长了,刚才我可是帮你说话了,看看职工们多开心呀,你得记我的好。” 张兆喜不善地瞥了眼周薄康。 “呵呵呵,当然记住张厂长的好了。”周薄康低下头,是在示弱,他得先上。 “张厂长,过两天还有红旗本的采购,我想办法跟那边的供应科沟通,增大采购量。另外卫生纸的生产,也要循序渐进地展开,等企业做起来后,得向您请教,如何给职工分红。” 裴寂昌连忙转移话题。 “哦?寂昌,你准备怎么请教?”张兆喜又乐了。 “最好是让你帮忙管理豪铭企业,要多少分红都可以。”裴寂昌乐着应声。 “哎呦,我可没有这时间,操心厂里的事啊。” 张兆喜虽是这么说,但一把拉住了裴寂昌的胳膊,动作亲昵起来。 “寂昌啊,彭正铭没有看错人,你小子果然能够担得住事。” “张厂长,过奖了。” “诶?叫什么厂长,我是你张叔,太生分了。” “好嘞,张叔。” 裴寂昌笑得很殷勤。 同时他明确一点,能够把采购的事做稳后,会一步步站稳脚步,经手更多的事...... 第163章 相互所利用 当天,裴寂昌带着刘其等后生,跟着徐勤,一同赶往省城,他得先搞定库存的事。 还需让乡镇企业的人熟悉国道这条路,等业务正常后,这些后生得跟着跑。 眼下倒是不缺钱,有张兆喜保证,给造纸厂的货款可以拖着。 刘其和任村成,以及班晓庆,三人缩在后兜里,盖着厚厚的军大衣,冷风嗖嗖的刮,可一点都不觉得苦,反而直着腰,十分兴奋。 “晓庆,省城到底是啥样呀!” 任村成呲着牙傻乐。 “也就那么一回事。” 班晓庆倒是装上了,眉宇间透露出几分对世俗的看淡,“上去多干活,少说话。” “好嘞。” 任村成和刘其谨小慎微地应着,两人都已经适应新身份,班晓庆再也不是村里那咋咋呼呼的后生,人家的职务不低。 不过在裴寂昌离开时,寂红恰巧来了城里,姑娘风尘仆仆,还给她哥拿了不少东西,可没顾上多跟小妹说话,一旁的支书在挑拨离间。 “寂红,你得栽你哥两拳。” 反正寂红的脸色不太好看。 这一路上,裴寂昌挤在车头里,拢共可以坐下三人,徐勤困了时,他换得开上了。 “寂昌,你能行吗?原来碰过车吧?”徐勤有些心惊,但裴寂昌都开口了,也不好拒绝。 “放心,啥车都碰过。” 裴寂昌笑了笑,坐在驾驶位上,这种老式的手动柴油汽车,其实不难操作,无非方向盘会很重,种地出来的,手里劲贼大。 徐勤眼睛一直盯着裴寂昌,见车开得相当稳,也渐渐放心,还眯着睡了一会。 到了省城后,天都快要亮了,国营早餐铺子前,服务人员开始吆喝,众人去吃了早餐。 “寂昌,那等拉完造纸厂的货后,我再多跑几趟,你最好再跟梁主任说一声,别让库房的人签字,这样的话,货车可以随便走的。” 徐勤边吃边聊。 他与裴寂昌的相处,感到很舒服,对方不是小气的人,共事有利可图,所以很愿意帮忙。 “行的,老哥,我这技术也能多开辆车,咱们在路上相互帮衬,我这些兄弟虽然没啥文化,但遇事敢上,绝对够义气。” 裴寂昌随口一提,他无非想多拉一车的货,班晓庆和任村成立马咧嘴笑,这两个都觉得是在夸自己。 徐勤没多说啥,轻轻点了点头。 匆匆吃过饭,裴寂昌便与徐勤去了春和报社,没让班晓庆等人跟着,怕引人瞩目。 何民众能抗住压力,报道出他的专栏,足以说明他与陈甫星的关系,万一撞见就麻烦了。 于是,裴寂昌便一直守在楼道口,看见梁孝凡的身影后,他才快步上前。 “梁哥,我又来了。” 裴寂昌笑着,帮梁孝凡拿过了包。 “哦......还有啥事?” 梁孝凡淡淡开口,他这个人,要比苗科长难相处很多。 “是卫生纸运货的事,我倒是跟徐队沟通好了,但是人家的意思,还是得跟你通气,让库房的人迟几天签认购单......” 裴寂昌跟在梁孝凡一边,献媚地说了起来,他得先表明,运输队的人是同意了。 “昨天才开了会,库房与货运部,要求及时确定认购单,不允许卡车私自跑运,徐勤他们还不知道,你这样一掺和,事就麻烦了。” 梁孝凡有些不高兴,而答应裴寂昌,让卫生纸摆在院里的供销社卖,已经很给情面了。 “老哥,这事也好办,最近国道上老下雪,路可不好走,货车得费些时间,我在省城有库房,可以让徐勤拉的货先放在库房,搬运我也有人,然后再回县里拉卫生纸。” 裴寂昌立即想出应对的法子,找领导办事,总不能把麻烦推给人家。 “你不嫌折腾?” 梁孝凡蹙眉。 “哥,这折腾了才能挣钱,总之肯定不会让你麻烦,你知道这事就行。” 裴寂昌连忙又说。 梁孝凡点点头,算是答应了,顶多一次,如果裴寂昌造成麻烦,肯定不会让他干了。 之后,裴寂昌仔仔细细将梁主任的办公室收拾了一遍,才匆匆离开。 裴寂昌下楼后,转头又找到徐勤,交待起运输的事。 “梁主任答应了,厂里提的新规你不用管,有他托底,但是咱得换个法子来。” 裴寂昌的神色肃穆,也让徐勤正色起来。 “刚才我还提着心,货运部的见到货就得签字,可这一签字,卡车可就开不出去了。” 徐勤连忙道。 “这问题不大,我在省城有库房,你把货先送我那边周转,然后再开回去拉卫生纸,啥也不用操心,拉运都有人,你们安心多挣钱就行。” 裴寂昌侃侃而谈,转念一想后,又补偿道: “出不了事的,顶多延迟交车,梁主任的意思是,这段时间老下雪,得注意司机师傅们的安全问题。” “寂昌,这话我能听得懂,那咱就这么办。” 徐勤终于爽快的应了下来。 现在的市场,最需解决的是运输问题,一旦解决这个难题,商品只要稍加营销,就很好卖出去。 物资过于匮乏。 而无论是梁孝凡,还是徐勤,与裴寂昌的关系都很脆弱,但相互利用之后,就会变得契合。 眼下,是用公家的车,免费给企业拉运货物,而裴寂昌只需承担司机的工钱。 ...... 兴平县,坪头村。 老裴家的院子里,可热闹了,时不时有村里人过来串门,这裴寂昌搞了企业,都开始巴结喽。 也不知道是谁传的,豪铭纸业还要招人,这可把村里的着急坏了,眼睁睁地看着任村成和刘其有了份工作,搁谁心里不难受。 可老两口啥也说不了,人们又去找姜光照,老爷子嫌吵,躲到了城里。 连同寂红也躲了,都有人给这姑娘说媒,还不是看准她哥有本事。 “看看,俺说甚话来,这乡镇企业的一把手就是裴寂昌吧。” 姜光照一脸得意地望着刘芝香,这牙尖嘴利的妇人,终于是蔫吧了,闭口不言。 “坪头村的人这么厉害啊。” 姜彻忍不住感慨。 “俺就说寂昌有本事。” 姜婷婷笑道。 “那也不行,都跑了两个老婆,而且搞乡镇企业,哪有正式工作稳定。” 刘芝香还是回了一嗓子。 “哎呦,看着吧,寂昌的本事还在后头,能让整个村子都富裕起来。” 姜光照乐着说。 来年可都是好事呀,村支书还找了关系,要收购村里的葡萄...... 第164章 翅膀越来越硬 四机矿械的那位采购科长,见到裴寂昌后,不是一般的热情,两人称兄道弟,又是端茶倒水的。 “哥,这次时间紧,实在来不及喝酒,晚上还要跟几个会计对账,春和日报那边已经过完第一笔账了。” 裴寂昌笑着摆手。 而与这些小领导的相处,得找机会抬高自己的身价,虚虚实实,因为人在潜意识的思想中,是考究对方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利益,从而做出判断。 “那可惜了,还是跟你喝酒有意思,你厂里的红旗本生产够量后,我这边也随时过账的。” 苗向北略显遗憾。 “哥,这回家一趟,怕你思乡,就又给你带了些土特产。” 裴寂昌随之拿出一个麻袋,非常顺手地放在办公桌底下。 “哎呦,寂昌,你太心细了。” 苗向北不禁咧嘴笑起,根本没提不收,能不知道那是啥?他就好这一口,汾酒、五粮液都喝不惯。 “老哥,你跟我客气什么,咱可是自家兄弟,呵呵呵......” 裴寂昌市侩地笑起。 与苗向北相处到现在,可以明显感觉出,这个人的背景,远不及梁孝凡,没有那一股天然的傲劲,而与彭正铭这边的关系,不会太深。 且能够看得上这些小利,证明这个科长刚刚上来,或者还没吃肥。 “哥,你这边有合适的库房没有,卫生纸需要先找仓储,这钱还不如让自己人挣了。” 裴寂昌顺口又提,他在一步步试探与接近。 “货物仓储!?” 然而苗向北正色起来,眉头紧锁,思虑片刻后,沉声细问:“我作为中间人,能从中赚多少?” 很显然,能当面问出这样的话,苗向北已经把裴寂昌当做自己人了。 “老哥,企业的经费,最高一月三十块钱,至于面积标准,我完了给你个准数,但是位置不能太偏,暂需要五间库房。核算下来,一月就是一百五十块。” 裴寂昌认真回应,有关仓储的大小,要根据能拉多少货去定。 而他之所以故意给苗向北让利,且还是割自己的肉,是为了铺垫这层关系,相当于鱼饵罢了。 “寂昌,呵呵呵,地方肯定没问题,你这门路还是多啊,带老哥多挣一些钱。” 苗向北揽住裴寂昌的肩膀,脸上洋溢的笑容过于灿烂。 “哥,这都是些蝇头小利,咱赚钱的门路还在后头,只要是从你厂的供销社出的卫生纸,每一卷我都给你提成,想想四机矿械多少人,你轻轻松松就能当万元户。” 随之,裴寂昌的神色肃穆下来,渐渐压低声音。 “还能给我让利呀......” 苗向北变得无比贪婪,不断吞咽着口水。 “哥,你这话问的,我肯定不能让你白帮忙。” 裴寂昌眉心一簇,还嫌弃对方提这一嘴。 “可是......卫生纸要咋往出卖啊,人们都习惯用报社,矿上的那些人,可都是粗人。” 苗向北长长呼气,不禁犯愁。 “哥,心连心这个品牌,我肯定能做起来,这你不需要担心,你只等着收钱就好。然后,如果有其他品牌想进来,你得......” “寂昌,你别说那话,我这个采购部科长,这点权利还是有的,这里的供销社卖什么东西,我说得算!” 苗向北连忙拍着胸口保证。 “哥,实在是没酒啊,你说说咱这,顺便唠两句都能发现赚钱的门路。” 裴寂昌亲昵地拉住了苗向北的手。 “哈哈哈哈......” “啊哈哈...... 屋里,传出淫荡的笑声,不是,不好意思说错了,传出欢愉的笑声...... 至此,苗向北这条人脉,渐渐就将变成裴寂昌自己的了,这个农民啃下一块肉,一旦利益涉及得多了,随时可以翻脸彭正铭。 鸠占鹊巢,而那只鸠的翅膀,越来越硬了。 巩固完这层关系后,裴寂昌返回招待所,刘其和任村成这俩后生都很亢奋,直挺挺地站在地上。 这种心理,是觉得别人对自己太好,特别想要付出,要不然会有亏欠。 “你俩别这样,都是自家兄弟,来,坐下说话。” 裴寂昌率先坐在床边,随即几个后生都围拢过去。 “你们三个回不去了。” 裴寂昌开口说起。 “听懂了没?要留下跟人对命,咱们可都是不怕死的主。”班晓庆恶狠狠道。 任村成倒是不怂,用力点了下头,而刘其却很茫然,但也没推辞。 这个社会,一般村里出来的后生,都带有几分匪气。 “晓庆,你别胡扯。” 裴寂昌给了班晓庆一巴掌,转而又道:“刚才说太急了,我的意思是,你们要在省城留几天,把库房打扫出来。晓庆,你回头跟苗科长对接。” “好嘞,哥。” 班晓庆重重点头,旋即看向刘其两人时,一脸嚣张:“咱还有公车,去了大企业后,不要乱说话。” “小心把那两辆二八大杠给丢了,整备好库房的事后,及时跟我沟通,坐徐勤的车回来,你们得跟着跑。” 裴寂昌又叮嘱道。 三人都很老实地点头,那表情,就跟要上战场似得,非常决绝。 “寂昌,俺咋感觉你像变了一个人,一下子就长大本事了。” 任村成摸着脑袋,忍不住提了一嘴,有时候觉得裴寂昌陌生得厉害,面对他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压力,就如见到大领导那般。 “这事呀......” 裴寂昌淡然浅笑,想着怎么圆,可班晓庆立马诈唬起来:“你也不看看俺哥跑了几个媳妇,而且都是大学生,对吧?能不吸取点大学生的智慧。” “嘶......”刘其倒吸一口凉气,想着怎么溜须拍马,于是赶忙接话:“这媳妇跑的好啊。” “嘿嘿嘿......” 任村成不知道说啥,于是跟着笑,毕竟寂昌见领导时,人家笑的时候,他也跟着笑,而且还特大声,这叫会来事,自己也得进步呀。 “说得好。” 班晓庆还鼓上掌了。 裴寂昌微微眯眼,凝视着眼前的三个农民,一时产生恍惚,谁教他们这么拍马屁的?关键还不自知,以为自己可会溜须拍马呢。 得找机会让班晓庆吃两次亏......裴寂昌下定某种决心。 “这几天你们公款消费,省着点吃喝,我现在出去一趟。” 裴寂昌又给这三人留下几张大团结后,匆匆离开了招待所。 “怎么样,晓庆,俺是不是越来越会来事了。”刘其还洋洋得意。 “娘的,以后把表现的机会留给俺。” 班晓庆不乐意了。 “记在心里了。” 刘其学着裴寂昌的口吻,重重应声。 而任村成只会咧着嘴傻笑。 第165章 她的端倪 夜里。 裴寂昌骑着一辆二八大杠,上头载着三位女同志,到了国营饭店,惹来不少人的瞩目。 “下次不能这么挤了,俺坐公交来。” 秦招娣不由羞红了脸。 “这也没啥吧。” 隋青轻一脸无所谓,刚才一直在打着铃铛玩,被裴寂昌打了几下手。 这两位挤在前头的横杠上。 关键这农民,一只手打着石膏,在打矮子时,根本不握把,吓得三个女人尖叫连连。 苗禾珠咯咯地大笑,觉得裴寂昌这人太逗,也好意思那样提,挤着坐,关键矮子还不嫌事大,反正她坐在后面没啥事。 这一路可是相当热闹。 “下次让矮子坐车,她家有钱。” 裴寂昌顺口调侃一句。 “你才矮子!” 隋青轻往下拉拽裴寂昌的胳膊,两人挤在前头,走进国营饭店里。 这时饭店里人满为患,都在说这社会穷,可一顿饭就得大几块,甚至几十块的地方,时常得排队。 他们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后,才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落座。 裴寂昌简单要了几个菜,边吃边聊起来。 “已经走完第一笔账了,这是中间人的协议,你们帮忙看看。” 裴寂昌挎着军用的绿色挎包,通常是学生上学的书包,他低着头,将包取下,一只手还得抬着,怕碰到伤口,又从里面拿出几份协议。 “寂昌,你好歹也是乡镇企业的负责人了,跟别人谈业务,还是准备个公文包比较好,不能让别人小瞧咱。” 隋青轻说道,她很在意这些细节。 “昂,没事,见领导的时候,我一般不挎这包。” 裴寂昌无所谓道。 “你这个人......嘿嘿嘿嘿......说话咋那么搞笑。” 矮子咧嘴笑到了耳根,她的笑点本来就低,可能现代人的梗太多吧。 可秦招娣面色凝重,一直盯着那个挎包,本来觉得没什么事,可经隋青轻那么一说,她就特别在意这件事,以后省吃俭用,攒钱买公文包。 “来,财会专业的人才,赶紧看看,我这边还需要怎么做账。” 裴寂昌把协议递了过去。 隋青轻和秦招娣认真看起协议,细致的过了一遍后,对于上面的数字,尤为敏感。 “寂昌,利润这么高,已经很不正常了,很明显就是侵占国家财产。”秦招娣担忧道。 “有这样的蛀虫,国企还怎么发展!” 隋青轻愤愤道。 “矮子,你先别发泄个人情绪。” 裴寂昌摆了摆手。 “嘿嘿嘿......别在我愤怒的时候逗我笑。”隋青轻又咧起嘴,“你咋说话这么逗呀!” “那你一边笑去。” 裴寂昌转而看向秦招娣,两人四目相对。 这一刻,秦招娣只觉得灯光晃眼,浑身哪哪都不自己,不由脚趾扣地。 “小秦,你能把账过清楚吗?” 裴寂昌认真问。 “能!” 秦招娣紧抿着嘴,用力点头。 “行,那每一笔交易,账单都放你这里。另外,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裴寂昌又说,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不叫麻烦,还有什么事?” 秦招娣还是不苟言笑。 “我这边可以给你工资,卫生纸在省城的出账,得麻烦你做。” 裴寂昌尤为难为情,这可是很大的工程量,“当然了,要是学业太忙的话,就不麻烦你了,我这边可以抓紧招收几个财务。” “没事,俺帮你做,学业可以平常补,况且俺都自习到明年的课程了,但俺不要你的工资。” 秦招娣依旧十分认真,可她心里不知道为何,会在此刻涌起几分满足、成就感。 “小秦,那就太感谢你了,但是工资肯定要给你结算,企业要统一过账的,咱要遵守规矩。” 裴寂昌笑道,旋即拿起茶杯,“来来来,我们以茶代酒,一起走一个。” 几人碰杯后,隋青轻调侃道:“寂昌,只用我秦姐,你这是嫌我学习不好呀?” “行,你这矮子既然这么够意思,那就来帮忙,吃的这顿饭就是你的工钱。” 裴寂昌重重道。 人家毕竟是市长的千金,裴寂昌可不会胡乱开口的。 “嘿嘿嘿......” 隋青轻咧开嘴,又趴在桌子上笑了。 “苗姐,卫生纸在友谊商店的陈列,矮子这边可以搞定,完了你得帮我好好营销......” 裴寂昌继续聊起正事。 “这些你放心,我的业绩一直是最好的。” 苗禾珠乐着保证,只是她多看了秦招娣一眼,在她身上发现端倪。 几人交谈了很久,饭店里的人也逐渐稀少,裴寂昌靠在椅子上,顺口问了一声。 “对了,何麦现在的情况你们知道吗?” 秦招娣和苗禾珠同时摇头,几人都看向了隋青轻。 “何地已经吃枪子了,何麦自从退学后,我也不知道她的消息。但是......我爸的心情最近不太好......” 细弱的声音传到裴寂昌的耳中,让他的神色凝重了几分,省城的这些领导班子,争斗会越来越严重。 ...... 翌日,津临大学。 上午课完后,秦招娣都没顾上吃饭,匆匆赶回宿舍里,帮裴寂昌做新账。 过了很久后,隋青轻才洋洋洒洒地回来,她的手中多了一个袋子。 “青轻,又去商场了呀?” 宿舍里的其他姑娘聊起。 “对呀。” “你买的什么?” “一个公文包。” “呦,居然是男士的?你要送谁呀!说,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搞对象了。” “不是不是,就是普通的一朋友,你们可别乱说。” “呦呦呦......” 那群姑娘打闹起来,嬉笑声不断。 隋青轻握着笔,突然停顿,脑子乱成一团,在以往,她可以屏蔽这些声音,然后保持高专注的学习。 可是此刻,秦招娣连一句完整的段落都看不进去,心口处好像缺失了一块。 然后便是那句喜悦的声音,在脑中不断回荡。 “秦姐,我出去一趟,去找寂昌了,晚上回来咱们一起做账。” 而后,隋青轻急匆匆出门了,但是这矮子没有多想,只是觉得秦招娣在忙,就不拉着她多跑一趟,自己把东西给裴寂昌。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隋青轻去到了裴寂昌的招待所,把公文包给了他。 这时,班晓庆、刘其那几个后生也在。 “这么够意思啊,我以后肯定不当众叫你矮子了。” 裴寂昌不免感动,这时的友谊真的纯粹,是雪中送炭的那种情谊。 “客气啥,咱可是过命的兄弟。” 隋青轻乐道。 班晓庆在一旁傻乐,可刘其看出了端倪,连忙递眼色,大声提醒:“那啥,咱们避一避吧,把房间给让出来,都能看出来吧?” 这一句话,把裴寂昌给震惊在原地,又想起那头午后,刘其提着东西,硬给村支书送礼的场面。 这后生就这么硬气?凡事都硬来!就算人家是有那方面的想法,不得小声提醒。 “哎呀,你这人瞎说什么呀!” 隋青轻羞红了脸,难得见这矮子不好意思。 第166章 有人耍脾气 月中旬,天晴,这一年冬,少雪。 春阳报社的第一批采购车队,总共四辆解放牌皮卡,抵达兴平县。 名义上是给乡镇企业拉运货物,可车直接开到造纸厂的大院库房,还是让该厂的工人搬运货物,美其名曰帮你们解决库存,人们干得精疲力尽。 关键今还是周末,张兆喜真是往死压榨厂里的职工。 裴寂昌、徐勤等人站在远处,细声细语地聊着。 “队里有一个司机不是自己人。”徐勤满面愁容,“本来定得好好的,领导非得把他的人掺和进来,估计是怕司机跑私活。” “哪个?” 裴寂昌的脸色陡然发狠。 “就那个,踩着轮胎,抽烟的那人,性子可傲了,家里是联防队的关系,叫毕福庆。” 徐勤重重道。 “这人是不愿意跟我交朋友吧?” 裴寂昌又问,有明显的暗示。 “千万别在他面前提我们的事,这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徐勤慌忙叮嘱。 “那我知道了,没事,这是在县里。” 裴寂昌冷哼一声。 一旁的村支书则愁眉苦脸,他没有参与到刚才的谈话里,还有其他大事要瞅,等徐勤走开后,连忙嘀咕: “寂昌,省城就班晓庆他们三个的话,根本卸不完这四车的货。” “我也发现了,没想到会委派四辆车,我去趟工商局,找兄弟们过来帮忙。” 裴寂昌准备要走。 “你等等,工商局还是我去吧,要不然彭正铭看见又问东问西的,你去姜家一趟,问问姜爷招人的事,村里有些后生很不错。” 村支书急着拉住裴寂昌的胳膊。 “行,那我们快走。” “寂昌,等等,还有事,叫毕福庆的那人,你打算怎么办?要找锄把队的吗?” “我不会跟那群流氓有任何瓜葛,要不然以后会出麻烦,都是些短命的鬼。” “那我就放心了。” “走了。” 裴寂昌点点头,旋即两人匆匆离去,在经过皮卡那边时,听到毕福庆的诈唬声。 “徐勤,你能不能当了头车?一路上太磨蹭了!这样得耽误多少时间,拖得都要走夜路了,返程时我走前头,你老实跟着走。” 徐勤低着头,没有多吭声,而毕福庆的那张脸,咄咄逼人,牙都呲起来了。 “领导,抽烟。” 裴寂昌停下脚步,笑着给毕福庆递烟。 那人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裴寂昌,而后才是慢吞吞地接过烟,还低头让其点上。 很明显,瞧不起这乡镇企业的负责人。 “领导,这次时间太紧了,下次我提前在国营饭店订桌,肯定招待好。” 裴寂昌笑着攀附。 “以后再说。” 毕福庆烦躁摆手。 “那行,领导,我先去忙事,有需要就招呼一声。”裴寂昌摆手离开了。 这一照面,无论是徐勤,还是许松绳,都觉得裴寂昌没有必要跟这人搭话,给啥好脸。 但如何解决这种事,裴寂昌信手拈来,在陌生的地方,得让那人抓住救命的拉绳,装好人。 大概十多分钟后,裴寂昌一路小跑,到了姜家,是姜光照开的门,看到村里有本事的后生,顿时喜笑颜开。 这一家子正张罗着吃饭。 “寂昌来了啊!” 刘芝香和姜彻异口同声,站起来吆喝,笑容和蔼,这母子两人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过嘛,这母子两人此刻都很拘谨,原来多看不起裴寂昌啊,刘芝香被狠狠打脸。姜彻的话,他在彭中汉面前懦弱的样子,都被人家看到了。 毕竟是男人,很在意面子的事。 “哎呦,寂昌,怎么有空来。” 姜志堪笑道,连忙给添碗筷。 裴寂昌站在门口,思虑片刻,嘴角溢出笑容,既然现成的司机在,就不找刘生树帮忙了。 “叔,饭就不吃了,找姜爷说件事。” 裴寂昌这才走进屋子里。 “啥事啊?” 姜光照找凳子给裴寂昌坐下,而姜志堪也给他添了副碗筷。 姜婷婷突然变得不自在,一抬头就能看到裴寂昌那张消瘦的脸,放下碗筷,又拿手帕擦了擦嘴,都不好意思吃饭了。 “我在省城租赁了几间库房,打算再招几个人,肯定优先帮咱村的,姜爷,你帮忙物色几户好人家。” 裴寂昌认真道。 “哎呦,寂昌,你这可了不得呀,又要招人啊,都要成十个人的大企业了吧。” 姜光照不由激动,紧紧拉住裴寂昌的胳膊。 “瞎忙活。” 裴寂昌淡淡一句。 一时间,家里莫名安静下来,气氛略显尴尬,还是姜志堪一抿嘴,说了起来。 “寂昌,之前我儿的那事,让你受罪了。” “姜叔,都是一个村的,这么客气干啥。”裴寂昌无所谓地笑了笑。 “以后有啥事,过来说一声就行,咱是真正的亲人。” 姜志堪有些感动道。 “还正好有事!” 裴寂昌的神色严肃下来。 “啥事啊?” 姜志堪连忙。 “姜叔,首先我不会让你们去违法,所有的责任我都担着,现在情况紧急,企业实在没钱了,需要那批货去周转,要不然厂子就得倒......” 裴寂昌详细说了起来,这姜家几口都在认真听着,等男人的话毕后,姜婷婷第一个表态。 “这忙咱家得帮,别忘了上次,寂昌是怎么帮姜彻的,刚才还说是亲人。” 姜婷婷瞥了刘芝香一眼,就怕她妈不同意。 姜彻微微点头,其实也想还这个人情,但是不由心慌,不断长长呼气。 至于姜志堪,他是没问题的,只是开车而已。 “姜彻,我工商局的那些朋友,其中有个是瘸子,还有个手残,他们干不了搬运的活,实在不行,碰瓷让他俩去,你跟着搬货。” 裴寂昌又说,看出了姜彻的犹豫。 “能行。” 姜彻立马点头,这才露出笑容。 “俺也能去搬货。” 姜婷婷大声高呼,她直直地看着裴寂昌,愈发觉得男人是干大事的人,特别精干。 只有刘芝香扭捏,担心她的这对儿女出什么事。 与此同时,刘生树骑着带兜的三轮摩托车,快速行驶着,副兜里坐着支书,身后靠着田山。 “不是,寂昌是咋想起让我俩去帮忙搬货的?这这这......太会挑人了。” 刘生树吧唧着嘴。 “刘队,你这叫什么话,帽子一戴就是兵,正是寂昌的关键时候,咋得上。” 小山高声反驳。 刘生树回头瞥了眼田山,满脸的嫌弃,“你小子肯定能跟着裴寂昌出人头地。” “哈哈哈......” 田山大笑,他心里是真服裴寂昌。 第167章 平事 一伙人在姜家门口碰面,姜婷婷站在一群男人当中,不由激动。 “我的腿......” 刘生树哭丧着脸,他是真干不了重活。 “我没事,一只手也能拎,卫生纸能有多重。”田山拍着胸脯保证。 裴寂昌感激地搂住小山,又对刘生树说: “刘队,放心,不会让你累着的,你现在带着姜爷先回村里,路上开得快些,要在天黑之前,带回来几个能干活的后生。” “成。” 刘生树一瘸一拐地挪了几步,而姜光照已经坐在副兜里。 “小山,你得碰瓷,等皮卡车从造纸厂开出来后,身子往上挂一下,你是有正式单位的人,谁也不会往其他方向想的。” 裴寂昌又说。 “往其他方向想了又咋?” 田山一脸傲气。 “姜叔,完了你开车,然后,姜彻,你跟着就行,还有婷婷,你回去吧,好意心领了。” 裴寂昌最后笑着看向姜婷婷。 “俺不回,俺能吃苦,比俺弟厉害多了。”姜婷婷不愿意走。 “婷婷,回去吧,别添乱了,时间紧迫。”姜志堪蹙眉劝说。 “俺不回。” 姜婷婷不悦低吼。 “婷婷,回吧,这份恩情记心里了。” 裴寂昌笑了笑。 随即众人匆匆离去,只留下姜婷婷一个人,她在小路上望不见人后,才失落地回去。 不过,到屋里头后,女同志还是咯咯地笑起,到肩头的大辫子在微微摆动。 “你记心里了呀......”姜婷婷轻声呢喃。 不过嘛,这话可是那农民的口头禅,尤其对领导,啥话都往心里记。 ...... 造纸厂。 下午三点左右,工人们完成了装车。 “滴滴滴......” 毕福庆烦躁地按着喇叭,迫使徐勤的车停下,而后他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随之两辆皮卡停成一排,毕福庆拉下车窗,抬手指着徐勤叫骂。 “你他娘的,别玩心眼子,老实跟在后头。” 毕福庆又拉起车窗,用力踩油,他着急回省城,而那张脸依旧很难看。 妈的,怕不好弄了......徐勤心里咯噔一下,发愁了。 出厂的那条道口,坑坑洼洼的,毕福庆摇摇晃晃,但老司机了,依旧很稳,低头点了根烟。 “啊......” “啊呀呀呀......” “我的胳膊呀......撞人了啊......” 突然的惨叫,令毕福庆立马踩下刹车,皮卡猛地停下,人顿时惊出一声冷汗,拉开车门后,看到有人在地上躺着,腿都发软了。 “没撞到你啊,是不是碰瓷。” 毕福庆没下车,扯开嗓子吼,都是有经验的人,这种事遇多了。 “日你先人板板!” 旁边有人诈唬,也是工商局的人,跳上车,一把将毕福庆拉拽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人直接跪在地上。 “把人撞了,你娘的说得是人话?碰瓷?我们是工商局的人,有正式单位,看得上讹人!?” 那人怒目圆瞪,拽着毕福庆的领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在脸上。 “哎呦......” 毕福庆痛苦哀嚎,人立马怂了。 巡查队的人来得很多,人家是来考察工作的,纷纷涌上前,把毕福庆架了起来。 有人下黑手了,道口回荡着毕福庆凄惨的叫吼声,而徐勤等人也下车了,没上前,在远处看戏。 毕福庆害怕呀,懦弱呀,这可是在人家地盘子上,而且小地方的人都狠。 而就在这时,裴寂昌火急火燎地跑来了,挡在毕福庆的身前,牢牢护住了他。 “这是给我厂拉运货的领导,咱有事好好说,地上那人要是有事的话,人家肯定负责到底,我来做担保,但可千万别讹人,都是自家人。” 裴寂昌大声叫吼。 那毕福庆,就像抓住救命稻草那般,死死抱着裴寂昌,之前这人就对自己溜须拍马,眼下站出来就是应该。 “不管咋,他可不能走,得陪着去医院检查,有你裴厂长的面子在,肯定不会讹人。” 工商局的人开口讲条件了。 “医院肯定得去,我们负责,这是应该的。” 裴寂昌连忙应了下来,回头看向毕福庆,那人先是一愣,而后用力点头,同意了。 在这阵仗下,毕福庆脑袋都是晕的,但眼前的这人是为自己,所以他说啥就是啥。 “那就先送人去医院。” 裴寂昌开口了。 “县里的医院可不行,得去市里的。” “可以可以,但你们好好的,别他妈下黑手。”裴寂昌又吼,在诈唬人。 “不行啊,厂长,咱们的活可不能耽搁。” 突然,许松绳从人群中挤出来,他担心这一车的货。 “没事,叫车队的姜志堪来,让他帮忙开。” 裴寂昌又吼。 毕福庆始终没有吭声,他被吓到了,听安排就行,还不知道得耽搁多久。 “反正这人不能让他跑喽。” 有人上手抓住了毕福庆的胳膊。 “那谁,你招待好领导,带着去市里的医院。” 裴寂昌随便招呼一人,而从县里到地级市,稍微折腾一下,至少得一两天的功夫。 于是,毕福庆被人着走了,他一个劲地说好话,而工商局的人也冷静了,只强调一点,你必须得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人不能跑。 “福庆啊,你那啥,好好处理事,车运别担心,我们处理好,完了会在单位报备。” 徐勤大声呼喊。 很快,道口的人退去,姜志堪骂骂咧咧地来了,“娘的,还说在家里好好休息,又得跑一趟省城,这事整的。” 随即,姜志堪跳上了车。 这就有理有据了,就算春阳日报的说起来,乡镇企业这边,委派的是正儿八经,有驾驶证的人,走这一趟运输很正常。 眼下,全是自己人了,裴寂昌也上了前车,车队浩浩荡荡地前行。 “寂昌这后生,干事真利索,得跟人家打好交道呀!”徐勤重重感慨。 随后,车队到了上国道的口,停在那里等着,大概一个多小时后,刘生树开着带兜的摩托车,就如阿三把边的杂技,上头挤了五、六个后生。 村里人再看向裴寂昌的眼神,都很尊敬且拘谨,就怕不要自己。 “好好表现,这次苦比较重,赶紧往车里挤,咱时间很紧。” 裴寂昌连忙招呼。 随后这群后生上了车,裴寂昌开着头车,姜志堪坐在一侧,心提了起来。 “寂昌啊,三轮跟车的开法不一样啊,而且你都一只手!” “没事,摸过。” 裴寂昌淡淡一句,一脚油门踩到底,四辆解放牌卡车,极速行驶在过道上。 天越来越黑...... 第168章 都是能扛苦的人 这个年代下的国道上,司机们都怕走夜路,闪烁的灯光如掉入浓稠的墨中,不见一丝星光,稍有不慎,将是危及生命的灾害。 姜志堪是老司机了,但同样心惊,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狭窄道路。 “寂......寂昌,好我的侄子,你慢一点,咱们不着急的。” 姜志堪都破音了,这时的方向盘很重,生怕裴寂昌指尖乏力,冲到悬崖下。 关键这农民还是一只手握着方向盘。 裴寂昌并未作声,一旁姜志堪不断絮叨,让他也不至于犯困,叼着烟,低头让他点上。 “滴......滴滴滴......” 在过急弯时,裴寂昌立马鸣笛,徐徐放慢了速度,而后车队稳稳当当地通过。 “这习惯不赖。” 姜志堪咧嘴笑起。 渐渐的,这位车队的正式职工放松警惕,倚靠在座椅上,将一旁的姜彻紧在车门上,调整好坐姿后,悠悠开口了。 “寂昌,当初在医院的事......你怎么结交的彭正铭。”姜志堪还是略显尴尬地轻轻咳嗽。 毕竟给人“哭坟”的事可不好看。 裴寂昌微微皱眉,并未立马回答。 “呵呵呵......” 姜志堪笑起,“叔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好奇,我跑的地方也多了,能带头搞乡镇企业的人,你去看吧,都是有硬关系,可你......” 之后的话,姜志堪没再往下说了,咽回到肚子里,可你爹是种地的,还是村里最穷的贫民。 这个时代的拘束性太强,一张简简单单的介绍信,就断了大多数的人路,尤其是农户。 “姜叔,其实就像你看到、听到的那样......” 裴寂昌终于开口了,那父子两人瞬间直起腰,听得格外认真,神情都变得肃穆起来。 “我就是放下尊严去求彭正铭了,当他的干儿,也像外面传的那样,我就是跪着的。” 裴寂昌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而他已经成了县里的名人,传他什么话的都有,而且特别难听。 “往炕上一躺,那是最舒服的,与人交往才是最累的活,尤其像彭正铭那种人物。所以躺在炕上的人,瞎嘀咕累的人,理他们作甚。” 裴寂昌轻轻笑起,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如果让闲言碎语拘束了他的路,那就只能往炕上躺了。 姜志堪怔住了,他没有想到裴寂昌竟然有这般胸襟,至少要比自己看得远,刚才的话他细细品着,然后抬手轻拍后生的肩头。 “寂昌,你真是有大本事!” 姜志堪呼出一口重气。 而一旁的姜彻,虽然没吭气,但对裴寂昌开始崇拜。 这一路上,人们并不孤单,聊得十分欢愉,而且裴寂昌带队,开得不止稳,且快。 “寂昌,你这技术真心不赖,在哪摸的车呀。”姜志堪忍不住称赞。 “还车,我就摸过你家的三轮,不这样说的话,你能让我开?”裴寂昌讥讽反问。 “唉......你停下来!” 吓得姜志堪坐起身子。 “哈哈哈哈......” 裴寂昌仰头大笑。 车子跨过窄路,前头就很好走了,车队的速度也随之越来越快...... 夜路虽然难走,但不会堵车,二百多公里路程,差不多凌晨五点左右,抵达了库房。 班晓庆、任村成他们一直在候着,车一停稳,立马就去搬货。 “大家干起来,多挣钱,今年过个好年!” 裴寂昌喊了一嗓子,后生们的干劲更足了,尤其是坪头村的人,他们更加卖力。 刘其够搂着腰,往后背上扛着货,而后快步往库房里头跑,一趟接着一趟,没有片刻停歇。 任村成更是,生怕干得少。 这头带好了,人们都是以这个标准去干的,不过班晓庆偷奸耍滑,会少扛几袋子货,原来在大队下地时就是这狗样,都习惯了。 连同姜彻,没怎么吃过苦的后生,都被这种氛围渲染,咬着牙拼命干。 “寂昌,原来我还发愁,这么多货要咋卸,以为要到上午才能搞完,照这样看,也就一会的功夫。” 徐勤站在裴寂昌身边,忍不住感慨。 “村里人都能扛苦。” 裴寂昌应道。 “不是一般的能抗呀!” 徐勤又不禁重重感慨,望着人们稍有失神后,又问:“对了,毕福庆的事?” “那人至少得折腾两天,咱们得连轴转,尽量把库房都堆满,再过一会,我给大家伙去买早餐。” 裴寂昌看向远处,这里离得国营早餐铺子并不远。 “我陪你一起,要不然你不好拿。”徐勤主动说,他想要与裴寂昌多共事。 渐渐的,朝阳露出了尖,街道上变得明亮且刺眼...... 差不多两个小时后,这些农民就把货都堆到库房里,一个个都如水灌溉出来的,浑身都湿透了。 “来,都挤到车头里吃早餐。” 裴寂昌笑着吆喝,手里提着小袋。 人们连忙挤过去拿,看到是油条、烙饼时,忍不住乐了,还没见过这好东西。 不过好些村里人可舍不得吃,都藏在口袋里,打算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你们都给我吃了,还要接着干活,苦重,敢不吃的,别想入职!” 裴寂昌大声叫吼,那张脸尤为愤怒。 村里人这才掏出小袋,低着头大口吃起,是真的香呀,咋舍得放那么多的油,手上油滋滋的,还暖暖的,嘴里回味着甜味。 “我知道大伙的那份心,无非是想让家里人也吃上好的,放心,等放完货,咱们回的时候,我多买一些,让你们带回去。” 裴寂昌又喊。 一旁的姜彻极其感动,简单的相处,方才发现,坪头村的人真的很好。 简单休息,吃过早饭之后,连同班晓庆他们在内,都挤在车上,又往县里头走。 这一趟空车,要拉卫生纸了。 头车继续稳稳当当地走着,不过这回,裴寂昌会时不时的鸣笛,他怕跟车的司机犯困,以做提醒。 “寂昌绝对是个成事的人,得跟人家处好关系。” 后车的徐勤,他忍不住称赞,共事后,都觉得裴寂昌比梁孝凡的份量重,更愿意给这农民办事。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梁孝凡在徐勤面前讲裴寂昌的坏话,他肯定会告状的。 而姜志堪同样震惊,裴寂昌的指导能力,要比一些领导都厉害。 车队,继续前行...... 第169章 他肯定能成事 正好赶着中午饭点,裴寂昌驾驶的解放牌皮卡,停靠到造纸厂的库房,又是熟悉的纸浆味道充斥鼻腔,竟然也会怀念。 周薄康一直在候着,见裴寂昌跳下车后,立马上前。 “寂昌,我没法跟库房的人提,昨天他们才加班搬了活,而且这卫生纸,并不是帮忙处理厂里的库存。” 周薄康赶忙向裴寂昌解释,话毕后,觉得愧疚,又补偿一句:“我跟你嫂子都能搭手干活,吃苦过来的人。” “哥,你这话可就见外了,我知道你的这份心。”裴寂昌笑着轻拍周薄康的手臂。 “大家先搬货,我去国营饭店买白面。” 裴寂昌高呼,准备要走时,秦兰拉住他的胳膊。 “寂昌,我去买吧,你趁着这个时候赶紧咪一眼,带司机都到楼上去,司机才是最累的。” 秦兰心细,又叮嘱裴寂昌几句后,匆匆离开了。 那些搬货的人,还可以在车上睡,但裴寂昌、徐勤这几个司机,那才是真的辛苦,一路上注意力高度集中。 随后,裴寂昌领着徐勤、姜志堪他们去了宿舍,人们刚刚躺下,刘生树一瘸一拐地过来了。 “刘队,那人啥情况?” 裴寂昌问。 “被扣在医院里了,反正小山一口咬住,说浑身上下哪里都疼,该检查的项目一个少不了。” 刘生树笑道,人没多吭气,拿起裴寂昌的衣服,摸口袋里的烟。 “你别都拿走,留几根。” 裴寂昌连忙说。 “知道,我是那不长心的人?”刘生树拔高音调,好像还很生气,随即给两边的耳朵都撇了烟,嘴里还叼着,尽可能多拿。 “毕福庆还狂吗?” 徐勤连忙问。 “狂?”刘生树猛吸一口烟,又吐出烟雾,“他敢!?到处求爷爷告奶奶,说在联防队有关系,怂成一滩泥了,还吵着要见裴寂昌。” 联防队......裴寂昌微微蹙眉。 “刘队,对人家客气点,好吃好喝的招待,是吧,毕竟都提我的名了,不得顶事?” 裴寂昌乐道。 “那肯定呀,毕竟是裴厂长!” 刘生树轻挑眉头,那副嘴脸,一看就是经常欺压商户。 “哈哈哈哈......” 屋里的人都大笑起来...... ...... 装满第二车货,人们简单小憩后,便继续往省城走,又在次日早上,天已经大亮,终于抵达库房。 车队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 四辆解放牌卡车,后兜里装得满满当当,货都堆成了小山,人们用绳子捆了好几遍。 一车的载货量大约一千三百多袋,而一袋为十卷,零售价一块。 目光只有这一种规格大小的卫生纸。 总共差不多五千二百块的货,但在这个年代,可是天文数字。 当然了,卫生纸算是刚刚踏入奢侈品的行列,并不是必需品,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其价格的换算,并不能按照正常物价膨胀速率,就如汽车,越卖越便宜。 由于裴寂昌几乎没有运输成本,只有司机的工钱,所以他的利润区间,如果按照一块十卷的正常价格,在百分之七十左右。 差不多十块钱可以赚七块。 人们继续咬着干,一刻也不停歇,喉咙处的出气明显变粗...... 裴寂昌看着卫生纸整齐有序地摞在库房里,堆得满满当当,心里这才踏实,都是钱啊! 总共占了三间库房,可苗科长想多挣钱,总共给找了六间库房,还能再拉一趟。 这时,阳光刺眼,人们的衣服混杂着汗水,黏在皮肤上,头发又一坨坨冻成冰棍,都很劳累。 “大伙,过来听我讲两句......” 裴寂昌又开口了,人们纷纷靠拢过去,但步履蹒跚,有些磨蹭,明显都很累了。 像姜彻,班晓庆,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腰更是弯得厉害。 “还需要再跑一趟,但是这一次,我给大家每人再补十块的费用。” 裴寂昌从怀中拿出布包。 而这十块,相当于普通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了,顿时,人们都精神抖擞。 “要干的,咱就过来领钱,想要休息的,到车上躺着去,一会把你们拉回县里。” 裴寂昌又喊。 而话音刚刚落下,班晓庆就呲牙伸手,要钱。其他村里人也是一样,都有些不好意思,正常领钱的情况下,还要多给,脸都笑烂了。 寂昌咋就这么心好,对咱村的人照顾呢。 徐勤蹲在台阶上,没有往过靠,朝着裴寂昌高喊:“我可看不上你这十块钱,但一会兄弟给你跑这一趟,娘的,从来没这么累过。” 裴寂昌向徐勤点头示意,没多吭气,这些关系要在以后的事上见。 于是人们继续上车,往县里头去了。 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牛,一直锁着缰绳干活,可又能怎么办?以苦力换取青草,是普通人的生活方式。 ...... 翌日,下午。 当周博康又看到裴寂昌时,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拉住他的胳膊。 “看你萎靡不振的样,还敢跑?不要命了!”周薄康瞪圆眼睛。 “老哥,我得抓紧给你厂结账啊。”裴寂昌无奈苦笑,“要不然你该翻脸了。” “别闹,钱的事不着急。”周薄康一脸肃穆。 “老哥,你得再让车间给我开一条生产线,别造成缺货的现象,那样就太影响品牌发展了。” 裴寂昌重重叮嘱。 “你有信心都卖光?” “有!” “好,那你放心,生产肯定耽误不了,但是第二批的原材费用,厂里是有规定,要见钱的,不然这里也转不开。” “所以我才这么着急挣钱嘛。” “可是你的身体......” “好了,老哥,我到宿舍休息一会。”裴寂昌摆摆手,缓步离开。同时徐勤、姜志堪也跟着,一个个都是萎靡不振的。 周薄康挽起袖子,大步过去帮忙了,他看到姜婷婷也在,姑娘没多吭气,只是默默干着,更加干劲十足,跟寂昌关系这么亲,不得多操心。 “哎呦妈呀,这不轻啊,疼疼疼疼......” 周薄康提起一大袋子,结果用力太猛,闪着腰了,只得坐在一旁。他瞥了眼,发现是一老人,连忙又说:“大爷,你可别去帮忙。” “嗯?” 姜光照磕了下拐杖,觉得站着有些累,也缓缓坐下,同时轻轻感慨:“看着吧,寂昌肯定能带着全村人都富裕起来。” “寂昌啊......” 周薄康的思绪良多。 ...... 这次是天彻底黑下来时,车队才出发,引擎的轰鸣声在咆哮,仿佛是对命运的不屈服。 周薄康和秦兰,失神地看了许久,直到车队离开了大院,归于黑暗。 第170章 步入正轨 最后给皮卡车里装载报纸的原材时,下起鹅毛大雪,道路瞬间被白雪覆盖,银装素裹具象化了。 “寂昌,你瞧瞧,这回去更好交待了,我们还能补一觉。” 徐勤苦中作乐。 裴寂昌也只是笑笑,没有多吭气,已经累到不想说话的地步。 后生们都精疲力尽,眼皮子耷拉着,都在咬牙坚持,朝阳打在脸上,憔悴得不成样子。 “我去买吃的东西。” 裴寂昌还是高喊了一嗓子,而后缓步走了。 “这一提吃的东西,猛地有劲了,但没晃几下,就又蔫了。” 刘其笑着调侃,那群后生都笑了。 一直到上午十一点,才全部装载完货,最后,人们兜里装着油条、烙饼,同样也吃得饱饱的,在回县里的那趟客车上,沉沉睡去...... ...... 裴寂昌一路都没醒,在市里下了车,而后直奔医院,见到了毕福庆。 “哎呦,可算等到你了。” 毕福庆紧紧抓住裴寂昌的胳膊,生怕人又走了,眼眶里布满血丝,仿佛几晚上没合眼。 “他们这的人咋没完没了,所有的检查都做了!”紧接着,毕福庆又一嗓子,人急得破音了。 裴寂昌向毕福庆挤眉示意,示意他别乱说话,旋即看向工商局的那帮子人,大声呼喊: “大家都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别把事情做得太难看,以后还要处呢。” “主要这人嘴太臭,什么叫讹人,看上他那点!?狗玩意,真你妈贱!” 田山冲过去,指着毕福庆骂,裴寂昌连忙挡着,两人都是手残,倒是挺会对付,心疼着对方。 又折腾了半天,裴寂昌几乎好话说尽,才带着毕福庆离开,而小地方的人有多胡搅蛮缠,也让这位省城的人见识到了,搞得他身心疲惫。 “这狗地方!” 毕福庆气得破口大骂。 裴寂昌还在笑着宽慰:“领导,别跟那些人一般见识了,他们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货都送到了?” 毕福庆烦躁道。 “到了,县里车队的人给开的车,徐勤他们还在等你回去交车。” 裴寂昌笑着解释,又给毕福庆递烟,这回嚣张气焰没了,很客气地接过烟。 “这事麻烦你了,以后到了省城遇到事,可以来报社找我,咱联防队有关系。” 毕福庆道。 “行嘞,记心里了。” 裴寂昌笑着应道。但对毕福庆这人,可不会抱有丝毫幻想,但凡真遇到事,别说能不能帮,不坑你就算好的。 但这人要是敢再来县里,那必须再碰他的瓷。 将毕福庆送到车站后,裴寂昌才又动身回县里,毕竟与春阳报社有合作关系,得保证对方的人没事。 这时,天已经黑了...... 豪铭纸业与造纸厂不到二里地的距离,两边的人经常碰面,不过自从锄把队的人霸占了一间平房后,搞得附近人心惶惶。 尤其是女同志,生怕碰见那帮子流氓,手脚不干净,会上手乱来。 说句难听的,乡镇企业都成土匪窝了,天天赌博到深夜,还经常占电话。 平房亮着灯,人影不断晃动,里头乌烟瘴气,时不时传出叫骂声。 “中汉,你就是个怂货,怕姜志堪干啥?不就是个车队的,我亲舅可是所长,啥事保不住你。” 李四子叼着烟,不善地瞥了彭中汉一眼。 “那女的是真不赖,屁股贼大,真想掐一把。”桌上的一流氓高吼,随即屋里响起阵阵淫秽的笑声。 彭中汉紧咬着后槽牙,心里发狠了,想姜婷婷的大屁股,想得不行,身体都变得燥热。 “对了,裴寂昌是不是忙活卫生纸的事?瞅见装了四卡车的货,都摞得像小山一样高了,应该能挣不少钱。” 李四子又说,咧着嘴,那张脸看起来贪得无厌。 “都是我伯的关系,生意能不好?不然裴寂昌能一次性就搞那么多,都是有门路的,而且那玩意的利润可比纸张耗材高,至少对半分。” 彭中汉大声诈唬起来。 “这乡镇企业还是挣钱啊。” 李四子重重感慨。 “烂头,你放心,这月就得算你们的工资,完了找裴寂昌要钱。” 彭中汉道。 “中汉,你也太小瞧我了,以为我只为那点工资?咱也想占股。” 李四子的脸色严肃下来。 “占股?” “对,我天天守在这里,功劳不大?谁敢欺负裴寂昌的厂子,他不得表示表示。” 李四子语气阴冷道。 “哈哈哈哈......”彭中汉笑起,“你想要占股也行,但大头得在孙萍手上,别把裴寂昌当一回事,就是给我大伯卖命的狗。” “那行,来,兄弟,出牌......” 李四子乐了,用力地甩牌,旋即屋里的人都哄笑起来,怕是这群人都在想好事,想要乡镇企业的股份。 与此同时,在彭家里,孙萍在陪着彭正铭吃饭。 “你得收收心,把心思放在企业上,那个裴寂昌挺会做事的,如果真能把卫生纸的品牌做起来,你们就得占股,不能让外人得意。” 灯光下,彭正铭的那张脸无比阴沉,眉宇间,透露着深深的戾气。 只是恶人变老了。 但凡企业有发展,彭正铭就会开口,一步步蚕食掉裴寂昌,他更加断定,能牢牢控制住那农民! 说句难听的话,彭正铭把裴寂昌当狗,现在需要你叫,你就去,万一不行,要担责,被打死的也是狗,而你得听话、表忠心,不然没你的狗盆。 “爸,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孙萍连忙应道,态度毕恭毕敬。 “你不能光是说,你得清楚卫生纸的账,走了多少货,以及卖价,明天去造纸厂,先把出货量盘清楚,然后找那什么梅对账。” 彭正铭不高兴了,一下下拍着桌子。 “好嘞,爸,我明一早就去。” 孙萍害怕了,连忙站起。 “呼......” 彭正铭长呼一口浊气,没再多说,起身回了屋子,对彭中汉和孙萍,极度不满意,实在是有那层骨血亲。 ...... 北侧平房。 姜家父子俩,回到家后,倒头就睡,可姜光照兴奋得厉害,一直不停絮叨。 “这回村里又出去七个后生,裴寂昌都会安排工作吧?哎呦,那可是一份正式工作呀!等明一早,我就去找寂昌,肯定也回来了......” “爷爷,你就消停一会吧。” 姜婷婷乐道。 “你没事少往裴寂昌跟前凑,还去搬货,不嫌身上臭啊?要是传出去闲话,我看你还咋找好人家。” 刘芝香不悦叫吼,反正死活瞧不上那三婚男的。 “俺不乐意听你说,不聊了,让俺爸他们休息吧。” 姜婷婷回了屋,也不知道为啥,近些天一直在想裴寂昌,更不喜欢别人絮叨他,咋就那么怪捏? 第171章 狼来了 清晨,班晓庆推开房门,一股凛冽而清新的空气扑面袭来,如小刀在刮骨,道路上铺了一层细雪。 高个也就怔了几秒,立马闭门,又钻回到被窝里,涌起的雄心壮志,瞬间浇灭。 “啊呀,哥,俺再睡会。” “滚滚滚,出了那么多货,你得把账算清楚,你流程不多走,搞不清楚业务口上的事。” 裴寂昌一脚把班晓庆又蹬在地上。 大高个又嘟囔两句“俺不识字”的话后,只得缩着脖子出门了,正好瞅见刘其和任村成。 “赶紧去对账,俺现在干劲十足啊。”刘其扯着嗓子高呼,生怕裴寂昌听不见。 “你就像那村里的公鸡,真能叫!” 班晓庆瞥了眼任村成,从斜挎布包里掏出红旗本,翻开读了起来:“播、泼、摸、佛、得、特、讷......” “小鸡啄米似的。” 刘其笑着调侃。 三人径直往着造纸厂的方向走去,在细雪上留下很深的脚印...... 天越来越冷,彭豪纸业的大院里,搭起棚子,里头堆满了柴火和碳,平房里也都备上了炉子。 孙萍占了最阳的一间屋子,锄把队的那群流氓,又把许松绳给轰走,导致裴寂昌等人,只能挤在一块办公。 寂红来城里后,闲不下来,这一下雪,就赶忙拿着扫帚清理,而后又去拉碳,姑娘只知道这是她哥的厂子,得用心去帮衬。 不多久后,裴寂昌和许松绳匆匆到厂,两人的嘴角都露出几分笑意。 “现在村里人都很听咱的话,家家户户都愿意种葡萄,大队已经买了好种子,下一步就要提倡科学种植,咱的化肥有销量了。” 村支书还是忍不住呲牙。 大队里收了溢价粮后,账上是有钱的,个人没办法挪用,但用来购买化肥,这是正常支出。 所以开化肥厂,只要家家户户承包土地,愿意购买化肥,那就不愁见不了钱。 “老哥,你得保障好咱们的后勤工作,卫生纸的相关事宜你也得同时兼顾,处理完眼前的事,我得去省城,把心连心的销路打开。” 裴寂昌沉声叮嘱。 “明白明白。” 许松绳连连点头。 到了厂门口时,裴寂昌瞅见小妹在用平车拉碳,这可是从山西拉运回来的,很耐烧,还贼暖和。 当哥的不由心疼啊,但没敢上前多说话,裴寂昌假装很忙,径直走过。实在怕小妹栽他拳头,原些说安顿好后就接寂红到城里,都忘了这事,结果是人家自己来的。 “寂红......” 村支书贱兮兮地叫。 “哥,你为啥忽悠俺。” 寂红委屈啊,上前一拳栽到裴寂昌的后背上。 “咚”的一声闷响,裴寂昌只感透心凉,连忙解释:“傻丫头,哥是心疼你受苦,可别听外人瞎叫唤。” 寂红低着头,很委屈。 “走走走,跟哥到屋里头,赶紧暖和暖后,这些活有人干。” 裴寂昌心虚地抓住小妹的手腕。 而就在这时,李四子、彭中汉从平房里走了出来,他们萎靡不振,显然打了一晚上的牌。 “给这屋里添些碳。” 李四子烦躁呼喊。 裴寂昌的面容上闪过一抹戾气,但他没有作声,任村成稍有停顿后,赶忙推着平车先往李四子的那屋走去。 平日里苦重,还得伺候好这些爷爷。 “以后别让我一次次说,一早要先过来添碳。”李四子还愤愤地责怪。 “寂昌,来,你过来。” 彭中汉向裴寂昌招手,而看似称呼亲昵,实则举止充满鄙夷。 这连寂红都能看得出来,像使唤狗一样。 “咋了。” 裴寂昌还是笑着走了过去。 “你那啥,卫生纸马上就要回款了吧?李四子这群人的工资得发。” 彭中汉在以命令的口吻说。 这回,裴寂昌没有犹豫,而是笑着点头,“行啊,都是兄弟,赚钱了肯定得分。” 李四子笑得很灿烂,主动给裴寂昌递了根烟,几人站在台阶上抽了起来。 “还有一件正事要跟你谈。” 彭中汉拉了拉裴寂昌的领口。 “啥事?” “企业越来越正规了,你得提前把股权分红的事定好,李四子他们也得占股,毕竟人一开始就在厂里......” “裴寂昌!” 远处传来一道急促的女声,打断了彭中汉的话,是孙萍急匆匆地来了,而这女人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看。 “嫂子......” 裴寂昌连忙迎了上去,神色肃穆,而后关心道:“没出啥事吧?咋这么着急?” “昨天走了多少货,你赶紧跟我报备清楚,还有账目,要全部让我过目。另外企业分红的事,我得占大股份。” 孙萍说。 “嫂子,这你放心,这事我都会一件接着一件,做好了。” 裴寂昌的笑容灿烂。 狼来了! 这时阳光明媚,院里的细雪都消了,混杂的淤泥,看起来脏兮兮的,是该清理了...... ...... 下午,一处平房里。 裴寂昌在与副所长,孟守文低声说着事。 “我要举报锄把队的那些流氓,向我厂收取保护费,且要求以工资的形式发放...... 我要举报孙萍,仗着她爹是工商局的一把手,强迫索要我厂股份...... 我要举报彭中汉,威胁我的人身安全...... 我要举报彭正铭,向我施压,压榨我厂的渠道费用,联合张兆喜,盗取国家财产......” 裴寂昌一一将那些人的罪行罗列出来,孟守文如临大敌,可话毕后,那农民却满不在乎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孟副所,我知道你的压力大,我只是先向你透露个地,以及表明立场,坚定地站在你这边。” 裴寂昌轻拍了下孟守文的肩膀,这些轻飘飘的话,自然无法对恶人定罪。 自从锄把队的康进抓了后,这位副所长就处处受到针对,已经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所以迫不及待想要拉住缰绳,从淤泥中出去。 眼前农民递来的手,就显得弥足珍贵了。 “寂昌,你得搜集证据,譬如怎么盗取国家财产,以及李四子那些人,如何收取保护费......” 孟守文思虑很久后,终于开口说话。 “这你放心,我做了新账,然后锄把队的流氓,领工资的时候都要签字,这更是直接的证据......” 裴寂昌一一回答孟守文的忧虑。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些人的手段太黑。”孟守文脸色一凝,他见过无辜消失不见的人。 “慢慢来,该死的都会死......” “嗯?” “孟副所,不好意思说错了,我的意思是,那些人该枪毙的都会吃枪子,一个都逃不了......” 第172章 被退学 裴寂昌与孟守文谈过话后,又火急火燎地赶往造纸厂,与周薄康商议生产的事宜。 两人搬着椅子,坐在窗户旁,温和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两人眉头不展的脸上。 “厂里是有规定红线的,哪怕是张兆喜的关系,谁也不能乱来,你现在的情况,是一定要先见到回款,才能继续生产。” 周薄康一下下轻敲桌子,他得讲明白要点。 然而裴寂昌却一直安稳地轻笑着,就好像所谓的红线,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哥,有些时候,你和嫂子手中的权力,要比张兆喜更厉害,毕竟生产与过账是你们两口子总负责,你们得学会如何使用手中的权力,而不是一味的按照规章制度。” 裴寂昌挪了挪椅子,紧靠着周薄康,他呼出的白雾都能打在对方的脸上。 “有些事你们做了以后,不会被追责,反倒令张兆喜开心,他恰恰希望你们这样做。” 裴寂昌又说,声音越来越低。 “你把话展开详细说说。” 周薄康将胳膊撑靠在膝盖上,神色极为认真。 “哥,厂里原有的生产,利润归集体所有,卫生纸也是,可这背后,张兆喜那些人等着分股,所以心连心也算那位的私事。 嫂子那边根本不需要打报告,直接增加生产线就可以,你只需保持沉默,张兆喜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只有你们三个联手,所谓的红线就形同虚设了。 厂里的账上还有钱,不至于发不起职工薪酬,只不过埋了颗雷罢了,但至于会不会爆,还是两说......” 裴寂昌的神色逐渐阴冷,周薄康从一开始的不适,变为用力点头。 当相互制约的关系,拥有共同利益后,所有的规章制度将形同虚设。 最后,周薄康一把抓住裴寂昌的胳膊,似乎声嘶力竭,额头的青筋粗起: “我这么支持你,你可千万不能胡来,全厂百十号职工都得吃饭,他们背后又是多少户家庭。” “哥,你放心,卫生纸有市场的,我之所以周转困难,一来底子薄弱,就在几个月前,我还是靠卖溢价粮的农民,再者得用回款铺市场,都是花钱的地方。” 裴寂昌同样抓住周薄康的手,两人相互对视,而他们眼睛里都是有光的。 ...... 等裴寂昌再回到厂子时,已经下午三点,准备些材料后,就得立马返回省城,时间过于紧迫。 可这时在大院里,七、八个后生都站在水泥台阶那边,一个个缩着身子,看起来尤为窘迫。 姜光照也在其中,望见裴寂昌后,拘谨地往前靠了几步,想着怎么开口,很是难为情,要让人家多招收人。 “休息过来了吧?” 裴寂昌笑问,这些后生都是前两天搬运货的人,到城里后,就先回村休息了。 “休息过来了。” 后生们憨笑着,又低下头。 “那行,嗯......二梅不在是吧?刘其和村成还在造纸厂,支书也在村里......” 裴寂昌回头一望,豁然发现背后只站着班晓庆,目光对视的瞬间,大高个抬起右手,握拳,用力敲击自己的左胸口,神色尤为肃穆。 “我来给你们办入职吧。” 裴寂昌赶忙转头,对那人不是一般的嫌弃,文盲一个。 “哎呦,寂昌啊,哈哈哈哈......你可是咱村的贵人啊,带领村民们富裕的人。” 姜光照丢掉拐杖,快走几步,紧紧握住裴寂昌的胳膊,而那些后生都喜笑颜开,变得无比激动。 “寂昌......寂昌啊......出大事了......” 突然,远处传来急躁的声音,裴寂昌赶忙望过去,只见许松绳大步跑来,身后还跟着他的那对儿女,许晴和许亮。 “咋了?” 裴寂昌也急忙往过走。 “许晴和许亮被开除了,乡镇上的学校不接收,可他们没犯错啊,肯定是何民众背后搞鬼,妈的,真是个畜生玩意啊!” 许松绳气得直跺脚,脸部肌肉微微扭曲。 眼下乡镇学校的老师,没有一个人敢接收兄妹两人,都说教不了,人直接被赶出教室。 许亮倒是还好,反正考不上,只是没有落得高中文凭,失落地低着头,可许晴接受不了,这是天塌了的大事,低头崩溃地哭着。 “走吧,先去屋里。” 裴寂昌领着支书家三口子,走回到平房,又赶忙给他们倒热乎的茶水。 “这事......我没法跟彭正铭说。” 裴寂昌站在那里,神情肃穆。 “呜呜呜......” 一听这话,许晴哭得更大声了。 “寂昌,我知道你的意思,刚才我慌神了,许亮肯定考不上,我也就不抱希望了,可是许晴,她是有希望上大学的啊,路被何民众给毁了。” 许松绳不由情绪失控,竟然抬手,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 “老哥,你别这样!” 裴寂昌急忙探过去身子,一把拉住许松绳的胳膊,连忙道:“我还有其他办法。” “什么办法!” 许松绳赶忙问,许晴也抬头看着裴寂昌,哭声稍有停歇。 “我让市长给许晴安排省城最好的学校。” 裴寂昌沉声道,缓缓蹲在地上。 “你要用那层关系啊。”许松绳不由瞪大眼睛,支书也算是干部,又岂能不知道,隋海那样的人物,开一次口有多么金贵。 “不等把许晴耽误了,而且这种小事,不至于影响太大。” 裴寂昌淡淡笑了。 眼下,许晴和许亮都愣住了,市长?哪里的市长?裴寂昌是怎么结识这种关系的?这也太匪夷所思! “至于许亮的话,就让他在咱的企业上班,高中文凭够用了,要不然泥腿子太多。” 裴寂昌又说。 “哎呦......”许松绳的神色变得柔情起来,他一把攥着裴寂昌的手,激动着晃着,眼眶里有泪珠在打转。 “寂昌啊......我真的......欠你的太多了......” “老哥,我们什么关系,这话过了,我得赶紧出发去省城,就让许亮和许晴跟着我,至于村里人入职的事,你亲手去办。” 裴寂昌打断了许松绳的话。 “行,听你的。” 许松绳用力点头。 “主要是运输问题,我得在省城待一段时间,怎么拉运货物,你亲自盯着,万一有事的话,咱们要随时沟通。” 裴寂昌指了指隔壁屋子,是锄把队的那帮子人。 “我知道。” 许松绳应道。 “好了,我得赶紧走了。” 裴寂昌又站了起来。 许晴失神地扬起头,眼神中依旧什么渺茫,可能安排到省城? 第173章 被欺辱 傍晚...... 裴寂昌又给村里人安排了工作,姜光照想要请人家在家里吃饭,姜婷婷兴高采烈地去叫人了,可到了平房后,才发现人早就走了。 “婷婷,告诉姜伯一声,不用这么客气,寂昌就是坪头村的人,长本事了,肯定要先帮自己人,快回去吧,天快要黑了。” 许松绳笑着摆手。 “好吧。” 姜婷婷只好失神地走了,步子也不由慢了下来,心里莫名很不舒坦。 而在这之前,电影院那边,姜彻跟单位的几个刚刚出来,笑得很得意,突然一记耳光,重重打在后生的脸上,人顿时坐在地上。 “你妈逼的。” 是彭中汉,对着姜彻怒骂,而他身后还站着锄把队的几个。 “我们没把你咋吧。” 吴鸣惊得大叫,这后生跟姜彻是一个单位的,关系也最好,眼下这情况至少站出来,至于其他同事,都往后缩着,生怕给自己惹一身骚。 “滚你妈的。” 彭中汉一脚蹬踹在吴鸣的肚子上,令后生退了好几步,神色狰狞地捂住肚子。 “姜彻,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彭中汉指着姜彻怒骂,而后大摇大摆地走了,锄把队的那些人爆发出哄笑,大骂人怂货,不少人都在围观,还在指指点点。 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堵在姜彻的心脏处,胸口憋闷得难受,自尊被狠狠摔在地上,如玻璃那般,碎成了一片片,导致产生抽搐。 姜彻看一眼吴鸣,在望向单位里的人,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天渐渐暗沉,今又停了电,城里漆黑一片...... 本来彭中汉要回院里打牌的,可李四子的那番话,一直刺挠着他,于是鬼使神差,一转身,往北侧的平房区走去。 就是莫名的一种心理在作祟,只要一想姜婷婷,彭中汉觉身子燥热,可在小道口,竟然真的看到了姜婷婷的背影,女同志只是普通的穿着。 “这大屁股......” 彭中汉咽下一口唾沫,快速跑上前,一把抱住姜婷婷,身子用力挤压她。 “啊!” “谁啊!” “救命啊!” 姜婷婷发疯似地呼喊,低头一看,男人的手在自己的胸口处用力揉捏,强烈的恐慌涌上心头。 绝望的声音在道口回荡,有些人家已经有了动静,彭中汉试着拉拽姜婷婷,想要往阴沟去,可女人折腾得厉害,根本弄不动。 “你迟早是我的人。” 彭中汉喘着粗气,在姜婷婷耳边低吼,又用力捏了一把女人的屁股后,大步跑了。 而旁人的手电筒也打了过去,照在姜婷婷的脸上,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从地上捡起石子,用力砸了出去。 这是哪家的姑娘被欺负了呀......人们赶忙跑上前,一时间,沉寂的小路上吵得沸沸扬扬。 ...... 姜家。 当姜志堪得知女儿的遭遇后,把饭碗都砸在地上,试问哪个父亲能受得了这样的屈辱。 “老子要了彭中汉的命!” 姜志堪的脸涨得通红,姜光照一下下磕碰拐杖,瘫坐在沙发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刘芝香抱着姜婷婷在哭,姜彻握拳站在一角,指甲深陷到肉里,后生心脏都在绞痛。 原本好端端的一桌饭,此刻一片狼藉。 “妈的。” 姜志堪夺门而出,姜彻立即跟了出去,刘志香慌忙站在门口呼喊:“那是一群流氓,可不敢胡来,你先去找队长和所里的人......” 天已经大黑...... 姜志堪晃着手电筒,他虽然气愤,但毕竟年长沉稳,不能让好端端的一个家给毁了,于是直奔所里,为女儿讨公道,以他的身份地位,是有些份量的。 由于停电的缘故,所里同样灯光昏暗,几间屋子里亮着煤油灯。 “胡所长,我家出事了!” 一道惶急且愤怒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胡铁盛的眉头当即紧皱。 “啥事?大吼大叫的作甚。” 有人先走出胡铁盛的那间屋子,对着姜志堪大声质问。 孟守文本打算要回家的,眼瞅着出了事,也便不走了,站在一旁冷静看着,但并未上前,毕竟人家叫的可是胡所长。 “胡所长在不在这里,我是车队的姜志堪,我家出事了,彭中汉欺辱我家姑娘。” 姜志堪急着大吼大叫。 而一听到彭中汉的名字,那名干警眉心深陷,很是不悦地低喝:“你先进来谈话。” 姜志堪使劲咽下一口唾沫,随即与姜彻大步走到屋子里。 胡铁盛这才站起,笑呵呵地问:“原来是志堪同志呀,出啥事了这么着急。” “彭中汉欺负我家闺女,你赶紧带队过去抓人。”姜志堪咬牙切齿。 “欺负你家闺女?怎么欺负的?人我们可以抓,但必须要有确切的证据,当时有人看见了吗?” 胡铁盛一连问出很多问题,依旧不紧不慢地坐在椅子上。 “我......呼......胡局......”姜志堪急得险些摔倒在地上,用力扶住桌子,发出“滋滋”的声响。 “你这是干啥!?”胡铁盛的脸色顿时阴沉。 “我女儿都看见彭中汉的脸了,还需要等什么?赶紧去抓人啊!” 姜志堪又大吼。 胡铁盛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一遍姜志堪,随即声音变得生硬:“你们去把彭中汉给抓回来,还有,姜志堪的女儿也得接受调查。” “你让我女儿来所里干啥!” 姜志堪的声音如同炸开,极其高亢,他也是第一次对胡铁盛如此激动。 “如果你女儿跟彭中汉有仇,故意以这种事陷害人家怎么办?所以我得调查清楚!” 胡铁盛愤愤道。 “你......你们......” 姜志堪微微后退,神色几近绝望。 “妈的,是彭中汉犯罪了啊!” 姜彻大喊,一旁的几个干警瞬间站起,姜志堪连忙把他儿拉到身后。 “胡所,都是朋友,这个忙你得帮我,试问哪家人能受得了这样的气。” 姜志堪逐渐冷静下来。 “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但凡那个彭中汉真的欺辱妇女,我肯定要让他牢底坐穿。” 胡铁盛重重保证,看起来一身正气。 “辛苦了。” 姜志堪觉得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便拉着姜彻走出门,步履匆匆,直奔车队队长的家中。 “这个彭中汉,跟彭豪一个德行。” 胡铁盛不咸不淡地嘀咕了这样一声。 而就在那父子两人身后,警鸣声不断...... 第174章 欺人太甚 姜婷婷被所里的人带走时,姜光照气得晕了过去,刘芝香只能先照顾老人,家里黑漆漆的一片,妇人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随后彭中汉被抓,可他坐在禁闭室里,丝毫不担心,还要着抽了根烟,他知道该怎么说。 “没有!” “我什么都没干!” “我可不承认!” 彭中汉大声叫吼着,仿佛自己受了多大的屈辱。 至于姜婷婷那边,遭遇可就不那么友善了,对她的态度尤为粗鲁。 “彭中汉乱摸俺,还撕扯俺的衣服,一旁的邻里邻居都看见了啊!你们凶俺干啥?不应该去抓彭中汉!” 姜婷婷委屈地叫喊。 “哪些人看见了?你得详细说出名字,或者指定哪户,我们才好去调查,不能你说啥就是啥,今天停电,天那么黑,万一是你看错了!?” 那个干警的脸色可不好看。 “啊......彭中汉他欺辱俺啊......啊......俺看见他了呀......啊呀......”姜婷婷崩溃大喊。 ...... 等姜志堪急匆匆赶去队长家里时,彭正铭已经通过气了。 “姜志堪,你去人家所里大吼大叫干啥?谁欺辱的你家姑娘,所里的人会调查清楚,你有啥证据是彭正铭的侄子干的?简直胡闹!” 齐忻反过来指着姜志堪的鼻子骂。 “什么叫我胡闹!他妈的,那个畜生把我姑娘欺负了啊,你没女儿啊!” 姜志堪怒目圆瞪,扯着嗓子骂。 “你还跟我叫上了?什么态度!这车队的工作你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趁早滚蛋。” 齐忻一拍桌子站起,气氛陡然紧张。 “都是一群畜生!” 姜志堪在这一刻绝望了,知道这些人是穿一条裤子的,将衣柜踹倒后,愤愤离开。 而齐忻还在破口大骂着。 真是没地方可求了,姜志堪深感无力,只能往家中走去,姜彻亦是不知所措,只能默默跟在他的父亲身边。 当父子两人又回到道口时,遇到其爱人正背着姜光照,艰难地走着。 “爸咋了?” 姜志堪当即冲过去,连忙把姜光照背起。 “婷婷被带走了,说是要调查,爸气得晕了过去,这可怎么办啊。” 刘芝香崩溃大哭。 姜志堪咬牙,只能先往医院走,身为家里的顶梁柱,一直被村里人抬举,觉得他有多大的本事,可是瞧瞧现在,女儿被欺负了,他却如此无能。 两行清泪顺着姜志堪的脸颊滑落,他还害怕被爱人和儿子看见,在偷偷擦拭,男人涌起极深的挫败感,反复折磨着,这种感觉真比死了都难受。 ...... 安顿好老父亲后,姜志堪连忙去了所里,这回他学聪明了,一个劲地给胡铁盛说好话、认错,这才让人家的态度有所好转。 “到底是谁欺负的姜婷婷,我们会去调查,但不能张口胡说,天那么黑,认错人咋办?得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都是上班的人。” 胡铁盛对姜志堪严厉批评。 “是是是......” 姜志堪连连点头,都不愿看胡铁盛那恶心的嘴脸。 姜婷婷就在一旁,看着父亲如此卑躬屈膝,内心极受打击,再也不大吼大叫了,姑娘在这一刻看清了太多事。 随后姜志堪拉着姜婷婷走出所里,两人站在路边,父亲帮着女儿整理衣领。 “婷婷,是爹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姜志堪如做错事的孩子,低下了头,更不敢对视女儿。 “俺想回坪头村,不想待在城里了。”姜婷婷低声道,依旧带着哭腔。 姜志堪没有再多吭声,默默带着姜婷婷回家。 可这一夜,对于一个男人而言,是一种如万箭穿心般的折磨,一边担忧着在医院的老父亲,女儿会不时的哭泣,害怕得惊叫。 老子要找彭中汉对命......姜志堪默默下定决心,他彻夜未眠。 翌日,在天还没亮时,姜志堪就提着一把菜刀出门了,直奔豪铭纸业的院子。 姜彻注意到了他爸,后生小心翼翼地跟在姜志堪的后头。 清早太冷了,凉风刺骨,耳朵都要冻下了...... 彭中汉在昨天夜里就放回去了,那群人接着赌博,清早想要尿尿,便走出了屋子,还相跟着李四子几个人。 这伙人望到了姜志堪,一看那人的架势就不对劲。 “中汉,来找你算账了。” 李四子恶狠狠道。 “给我过去干他。” 彭中汉先钻到平房里,随即李四子等人也跟了进去,人们手里都提上了锄把,并没有当下出去,而是在窗户口望着。 等到姜志堪走上台阶,亮出菜刀,一只手开门时,李四子高举锄把。 “啊呀!” 开门的瞬间,李四子一锄把打在姜志堪的肩头,男人手中的菜刀瞬间掉地,而后冲出去一群人,对着他猛砸。 “啊哦......” “呜啊!” “嗷......” 姜志堪躺在地上剧烈的挣扎,大院里回荡着男人痛苦的嘶吼声。 动静渐渐大了。 姜彻赶到院子,一看到父亲被打,怒吼着冲了过去,彭正汉正面打过去一锄把,后生一头栽倒在地上,鲜血直流,晕死了过去。 “儿啊!” 姜志堪痛苦嘶吼。 这个时候,许松绳穿着衣服出来了,连忙过去劝架,毕竟经常在一个院子里待着,这才是让彭中汉和李四子等人停手。 而父子两人蜷缩在地上,差点就要被打死了。 “还敢来找老子!” 彭中汉大声叫吼,瞪着地上的姜彻,这后生睁着眼,喘着粗气。 “老子不光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连你爹也照打。”彭中汉抬脚要去踩彭彻,许松绳连忙把人挡住。 “不至于这样,都消消气。” 村支书赔着笑脸。 随即彭中汉、李四子这些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许松绳连忙找来平车,把这父子两人往医院推。 看看,都把人家欺负成啥样了,欺辱了别人家的女儿,还打了人家,不是一般的恶。 姜志堪心疼地抱着姜彻,全身都在发颤。 而姜彻出奇的安静,哪怕疼也不愿意吱声,害怕父亲担忧。后生原来被彭中汉欺负,之所以不跟家里说,就是担心家里人受牵连。 可是眼下,太欺负人了,那是一群畜生。 “哎呦,我说志堪呀,你咋这么冲动,既然婷婷没有受了大罪,咱们就换一种方式去解决,那群人都是流氓,不可以乱来啊。 等寂昌回来吧,这事闹的......” 许松绳也气愤呀,但还是先劝说姜家人,更不敢停歇,大步走着,下手太狠了! 第175章 职工宿舍 国道的路异常难走,裴寂昌一行人抵达省城后,已经是次日清早,足足走了十多个小时。 人们下车后,早已经身心疲惫...... 这一路,许晴和许亮极为拘谨,开始变得小心翼翼,会学人办事,帮着裴寂昌接水,还要看班晓庆等人的脸色,又会因别人的一句重话,而产生不安感。 这兄妹两人,如被牵引的小羊,仿佛任人宰割,他们的双眼睛尤为无辜,班晓庆的后脚跟踩了徐晴一脚,姑娘都不敢吱声,还要保持微笑。 “走吧,去国营早餐铺子吃点东西,这个点正好,都是刚刚出锅的。” 裴寂昌招呼着,走在人群最前头。 班晓庆、刘其几个都笑了,早就惦记那一口吃的,口水在嘴里打转,许亮低头看了许晴一眼,兄妹两人的神色非常挣扎。 他们原本准备了干馍,打算分给大家吃的,但就怕不够,操着这小心思,眼下要去吃早餐,这钱谁花?可是听说了,省城的啥东西都特贵。 自从刘二梅丢掉工作后,支书家的生活愈发困难,由于得来回到镇子上跑,就买了两辆二八大杠,家里还有台缝纫机,钱都摊到这些大物件上。 省城的学费又该要多少?还有住宿费、伙食费,等等的开销,兄妹两人不得思虑这些问题。 许晴嫌弃地瞪了眼她哥,嫌弃许亮没胆量,自己跑到裴寂昌身边。 “哥......” “咋了?” 裴寂昌淡淡询问,脚步放慢了些,嘴角溢出一抹笑意。 “我和我哥就不吃早饭了,带了些干膜,大家要是想吃的话,就从我这里拿。” 许晴在努力拔高声音,扭头看向其他人,在讨好地笑,可毕竟年龄小,最后还是怯场,将头埋得很低。 “呵呵呵......” 裴寂昌轻笑,他看出了小姑娘的焦虑与彷徨,转而大声道:“许晴,你思想觉悟可别太高。” “啊?”许晴疑惑地抬起头,“哥,你这话是啥意思呀?我没听明白。” “自己带的干膜,就留起来自己吃,瞧瞧那些不要脸的同志,兜里有烟都舍不得拿出来散,一个个都老奸巨猾的。” 裴寂昌笑着调侃,随即一伙人都笑了起来,许晴也在笑声中渐渐释然。 “早餐属于公款消费,一会管饱了吃,要不然吃亏。”裴寂昌又说。 许晴轻轻点头,用力提了提怀中的包裹。 “都是一个村的,人不亲土还亲,原来跟谁有矛盾,来这可就都没了,就是自己人......” 突然,裴寂昌拉住许晴的胳膊,停在路边,他的声音也消匿在风中。 “哥?” 许晴慌乱抬头,觉得他抓得太紧了,可下一刻,她被震住了,整条街道充斥着铃声,自行车大军正迎面驶来,浩浩荡荡! “呼......”许晴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太过于震撼,甚至让她忘记了呼吸。 省城真的好好呀......小姑娘有了这样的感触。 等到最后的自行车部队零零散散,裴寂昌等人才继续往前走去。 很快,到了早餐铺子,众人挤着坐在一张长椅前,吃吃喝喝起来。 “跟着咱们的裴厂长,就是幸福!” 刘其又开始硬夸了。 许晴吃下第一口油条,顿时眼睛都亮了,比镇子上的蛋糕都要好吃,又喝下豆腐脑,感到身子都暖了。 “好香啊!” 许晴真是忍不住高呼,吧唧着嘴,这也代表说出了人们的心里话。 很快吃完早餐,众人去了北城的仓库附近,就在周边的平房区,裴寂昌托人租赁了一间小院,以后就用于职工宿舍,主要搬运货方便。 铺货前期,主要还得靠关系出货,而长期租赁,会一直给苗科长油头。 裴寂昌推开小院那扇生锈的铁门,不禁有些失神,还以为去到了库房,太他娘的脏乱差了。 “赶紧收拾收拾。” 裴寂昌捂住了鼻子,灰尘满天飞。 “以后大家就住在这里了,赶紧买些柴火,把炉子先生起来,再分配一个人去清点货,许晴,你跟我走。” 裴寂昌旋即分配工作,人们当即去忙活,最后他把目光落在许晴身上。 “嗯?嗯。” 许晴慌忙点头,连忙抱起地上的包裹,跟着裴寂昌又走出院子,而许亮也跟着出去了。 “哥,我帮忙安顿下我妹,等咱们回来我肯定多干活。”许亮连忙说,模样像是在恳求。 “没事,跟着也行,得让你抓紧接手一些重要的事。” 裴寂昌笑着点头,便继续往前走,对于村里人工作的安排,心中有大概的定数。 ...... 县医院的走廊里,回荡着妇人悲惨的哭喊声。 “欺负人啊......” “还有没有天理啊......” “看看都把人打成什么样了啊......” 刘芝香崩溃得大喊大叫,姜彻头上的口子缝了十多针,而姜志堪的左腿骨折,全身都受了伤,姜光照是缓过来了,但也奄奄一息。 所里来人了,然而面对妇人的哭声,沉声质问:“是姜志堪先拿刀过去的,这属于流氓行为,他想干什么?人家还要找你们的事,轮不到你先哭!” “姜志堪是杀人未遂,我那是自卫,乱你妈瞎说,赶紧把里头的那两个流氓给我逮起来!” 彭中汉是跟着所里人来的,妄想讹姜家人,妇人敢去告状,大吼大叫地冲了过去。 “中汉,行了行了,别这样,寂昌跟人家是一个村的,别闹得太难看。” 许松绳连忙挡住彭中汉,支书可一直跟着照看姜家人,出了很大的力。 “裴寂昌算个鸡毛!” 彭中汉对着刘芝香怒目圆瞪,抬手指着妇人,“还你妈先告状,真是活腻歪了,你看老子会不会放过你家。” “消消气......快消消气......” 许松绳咬牙把彭中汉推开,万一让这人冲过去,肯定要殴打刘芝香,都是些畜生玩意。 “回头你给人家说几句好话,送点礼,我们给做调解,这事也就过去了,别因为小事丢掉工作。” 转而所里的人又对刘芝香来了这么一句,在拿工作做威胁。 “我还去给彭中汉说好话!” 刘芝香的声音炸开,气得脸都歪了。 “随你家吧。” 所里的那人先走了,而最后的那话充满警示。 刘芝香失了神,而后坐在长椅上哭了起来,妇人太无助了,被欺负成啥了...... 姜婷婷一直守在病房里,外头的那些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姑娘原来的那股子傲劲,被彻底冲散,尤其听到彭中汉诈唬的声音时,害怕到发颤。 如果,再有一次,彭中汉欺负自己的话,姜婷婷绝对不会跟家里人说的。 姜彻还在昏迷,而姜志堪不断痛苦呻吟着...... 第176章 办事过于简单 津临大学。 再去见裴寂昌时,秦招娣抱着厚厚的过账单据,隋青轻则一直在眯眼笑。 “矮子,咋地了?这么开心,捡到了钱?” 裴寂昌微微蹙眉。 “哈哈哈......我也不知道为啥,看见你的样子我就想笑。”隋青轻又呲起牙。 裴寂昌没理那矮子了,转头向秦招娣点头示意,从她手中接过了那堆过账单。 “小秦,等下个月做账的时候,会有你的工资。”裴寂昌认真道。 “不用......真不用......” 秦招娣连忙摆手。 “这钱就该拿的,我秦姐为了做这些账单,几乎天天熬夜,这要是在外头做私活,也能挣不少。” 隋青轻说了句实话,当下财会专业的人才,别说乡镇企业,或者国企,就连洋企业和事业部门都抢着要人,且都是高薪。 “放心放心,肯定亏待不了小秦。” 裴寂昌笑道。 “寂昌,你别听青轻胡说,这真没什么的,而且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应该用钱来衡量。” 秦招娣低下头,她的乡音越来越淡了,但对男人的记忆却愈发深刻,而所指的关系,可能复杂,亦是简单。 “对对对,这要是在酒桌上,我得罚酒三杯,咱可是过命的交情。” 隋青轻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跳起来拍裴寂昌的肩膀。 “小秦,这件事,你得听我的,钱一定得拿,真不差你那一点,况且企业得出账正规,我也得安心。还有,矮子,别蹦跶,小心崴脚。” 裴寂昌重重强调,转而又说:“走吧,我们换个地方谈事。” 隋青轻和秦招娣注意到了许晴和许亮,这才向这兄妹两人微笑示意。 时间磨蹭磨蹭,马上就要到中午饭点了,裴寂昌几人便去了国营饭店,先占了包间,主要矮子的档次太高,这属于正常消费。 隋青轻:“我请。” 秦招娣:“太铺张浪费了吧,咱们换个简单点的地方。” 裴寂昌:“谢谢领导,这都记心里了,等我发财以后,肯定会补回来。” 隋青轻:“嘿嘿嘿嘿......寂昌,你这副嘴脸咋那么像汉奸。” ...... 许晴和许亮一直很拘谨,尤其面对大学生,一种自卑感油然而生,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寂昌,到底有什么事?” 隋青轻挑眉示意,看了许亮他们一眼。 “这是支书家的一对儿女,是我把人家给害了,本来许晴是有机会上大学的,青轻,这个忙你一定得帮我。” 裴寂昌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让气氛严肃下来,他大概讲述了因为何麦家的事情,何民众又是如何欺辱许松绳这一家的。 “没有住的地方吧?他俩都要入学?”隋青轻开口询问,而谈到这事时,矮子的气势骤变,这一点旁人都能感觉出来。 “对,没住的地方,得住校。另外,只是许晴一个人入学,许亮的话,准备在我的企业里干活。” 裴寂昌回答道。 “那好,先办暂读,手续再慢慢补,肯定能在这个月办好手续。” 隋青轻当下给出保证。 而如此轻松的话,仿佛在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导致那兄妹两人相互对视,十分茫然,都有种不真实感。 这可是省城的高中啊,说进就能进? “你们不要有顾虑,那不然咋?一个人对权力任性,就可以随便葬送一个莘莘学子的学业吗!?” 隋青轻的声音拔高,竟然散发出一股威严的气势,让裴寂昌都感觉到了压力。 这还是只矮个子母老虎......裴寂昌心里有了这样的断定。 “青轻,这件事需要跟你爸报备吧?” 裴寂昌轻声问。 “肯定得说,要不然我跟别人张口,消息也会传到我爸耳朵里。” 隋青轻长吁一口气,渐渐平静。 “等我那边安顿好了,请你们过来吃顿好饭,正好要去京平进些化肥,顺便买个铜火锅,咱们吃顿涮羊肉。” 裴寂昌笑道。 “真的呀......啧啧啧......那我可期盼上了。” 隋青轻抬手轻轻鼓掌,其他几人都听不明白,啥叫铜火锅?羊肉倒是知道。 很快,上菜了,隋大小姐请客,自然是有鱼的,而许晴一直云里雾里,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比登天都难的事,随便就解决了?人家该是多大的人物! 面对一桌子美餐,兄妹两人吓得都不敢动筷,还是隋青轻一再去说,才去拘谨的夹菜。 ...... 之后,隋青轻便带人们直奔某高中,简单说明了情况,许晴当下就得到安排,办理了暂读,且分配了宿舍。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让许晴战战兢兢,都不敢去看隋青轻,而她在办事时,所展现出来的样子,极具气势。 “这些钱你先拿着用。” 分别时,裴寂昌拿出几张大团结,塞到许晴的口袋里。 “哥,这钱我可不能要,你帮我家的太多了。” 许晴如受得了惊吓,慌忙去拿口袋里的钱。 “不要多想,会从你哥的工资里扣,我吃不了亏的。” 裴寂昌用力摁住姑娘的胳膊,一旁传来“咯咯咯......”如鸽子般的笑声。 隋青轻又没忍住。 “好了,安顿好你,我也就放心了,只管安心读书就行,手续的事别担心,记得给家里人去信。” 裴寂昌摆摆手,领着众人离开了。 许晴失神地站了许久,直到看不见人影,在转身回去,她对裴寂昌又有了新的印象,很沉稳,又很会说话。而传来的朗朗读书声,让她心欢呼雀跃。 ...... 在一处路口,几个男女同志推搡起来。 “一点心意,你拿着,帮着办了这么大的事,是真心感谢你。” 裴寂昌硬硬塞给隋青轻一包心连心的卫生纸。 “你个死人,哪有送卫生纸表达心意的。”隋青轻用力捶打了裴寂昌的肩膀,但也没再推搡了,赶紧藏在衣服里。 当下这个社会,卫生纸这些东西,还会令人不耻,普遍认为只是女同志用的那种。 “那啥,不白拿的,这质量真不错,要是用得好的话,记得跟同学们推销下,从我这里买。” 裴寂昌又重重叮嘱,摆手离去了。 “你滚啊!” 隋青轻大骂,可嘴角带着笑意,低头看着卫生纸,“心连心”这三个字,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 第177章 分配利益 夜里。 城中村,一户农家院子的正房里,吊灯微微晃动,多个后生的人影在墙壁上虚晃,他们一个个面容凝重。 “省城就不停电?” 刘其插了一句嘴,被裴寂昌一个眼神警告,后生立马低头。 “货盘得怎么样了。” 裴寂昌继续沉声问。 “解放牌卡车总共拉运了两趟,一趟差不多五千二百块的货,几个库房里现在躺着一个万元户。” 刘其自认为很幽默,咧嘴先笑了。 “别给我嬉皮笑脸,盘货不是金额,而是准确的数字,拢共有多好卫生纸,一卷都不能差,咋了,以为跟你过家家!?” 裴寂昌的脸色陡然阴沉,别说刘其,其他后生都心口处一沉,被惊到了。 “裴......裴厂长,数也清点出来了,总共2653大袋。”刘其连忙应声。 裴寂昌又狠狠看了刘其一眼后,才重重开口: “你们记住,不管在炕上,还是在哪,但凡在开会,就给我严肃点,想跟着我干,先把态度摆正,不然就回坪头村务农去。” 拥挤的炕头上,此刻寂静无声,后生们甚至可以清晰听到裴寂昌指尖香烟燃烧的声音。 村里人原来觉得老裴家人好,又好说话,态度上多多少少有些放松,但此时面对裴寂昌,产生极大的压力,甚至想要溜须拍马去讨好。 “明天就要开始陆续出货了,负责盘货的人,一定要盯对清楚,谁拿走多少货,谁又入库多少货,要清清楚楚的记清楚。否则到最后总数对不上,损失亏损归库房人员承担!” 裴寂昌继续沉声开口说起...... “业务口上的人,要去主动营销,首先要明白卫生纸的客户群里在哪,肯定不在咱们住的城中村,要往单元楼去跑那里住的人有钱。 刘其、任村成,你俩规划片区,做出针对性的计划,不要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明白!” 刘其用力晃头,重重应声,任村成的反应慢了半拍,随之头如拨浪鼓。 在座的后生,每个人的压力都很大,尤其是许亮,直着背,屁股都不敢挨着炕,精神高度集中。 “许亮。” 裴寂昌下一声,让这后生打了个激灵。 “哥,我干啥?” 许亮连忙问。 “你明天去医院卖卫生纸,尤其是肛肠科室,有些病人需要咱的东西。” 裴寂昌的语气稍有缓和,微微露出笑意。 “为啥?” 许亮有些不解。 “村支书的痔疮一直好不了,就是用报纸擦的,想想他为啥抱着厂里的卫生纸回家,擦屁股舒服啊。” 裴寂昌拍住许亮的肩膀,语重心长。 “我懂了,原来我爸去厕所,时常会叫,可自从换了卫生纸以后,再也没叫过了。” 许亮在这一刻,神色尤为自信。 “最后,晓庆,你跟着我去对接企业,工作暂时先这样分配,现在的日子是有些难,但是放心,一旦咱把市场做起来,肯定会让你们个个都是万元户!” 裴寂昌的声音越说越高,让原本劳累的后生们,一个个都充满干劲。 鸡汤时不时得喝。 “不止是业务口上,库房的人入库多少,搬运多少货物,都是有提成的,也就是卖货越多,咱们挣得越多!” 裴寂昌又强调一遍。 有意将所有人的力量都凝聚,类似于大锅饭,又不同于大锅饭,多劳多得。 而当下最劳累的环节,就是库管部门,不止是盘活,还需要回县里去拉运货物,人手也是最多。 “好了,就到这里了,大家赶紧去休息,明天可是一场硬仗!” 裴寂昌摆了摆手。 后生都去睡了,寒房里也躺着几个人,但盖着棉被,炉子也是热的,而且满腔热血,又怎么会觉得冷呢? 夜,呼噜声此起彼伏...... 对于许亮而言,有种不真实感,前一夜还在镇子上的学校,现在跟村里人躺在省城,以后的路究竟咋走?不由起身,看向裴寂昌。 好像,今上午见的那位大学生,是寂昌哥跑了的那个媳妇? 许晴更是,她躺在小床上,眼睛睁得明亮,一直在想裴寂昌的事,原来还小瞧的人,结果人家有这么大的本事。 ...... “咕咕咕......” 一声鸡鸣,让裴寂昌清醒,一时间都以为在村里,缓缓起身下炕,被直直杵在眼前的刘其吓了一大跳。 “我去......” “裴厂长,我给你煮了挂面。” 刘其笑容满面,手里端着小盆,给裴寂昌递了过去。 “呼......辛苦了,还有鸡蛋呀。” 裴寂昌接到手里,拿着筷子先把鸡蛋夹着吃了。 “鸡蛋是隔壁邻居的,俺顺便借了一颗,放心,周边都摸清楚了,哪家哪户养着啥,都门清。” 刘其笑道。 裴寂昌微微一怔,随即咽下整颗鸡蛋,“一颗不要紧,发现不了。” “知道,这事常干。” 刘其摸了摸头。 “嗯?对了,大家伙怎么不吃?” 裴寂昌好奇,望到一群后生都站在院里。 “俺就给你做了一碗,花得自己的钱。”刘其喊得尤为大声,人这溜须拍马可是硬来,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 “你这......以后别搞这些特殊,完了去备点吃喝的东西,咱们在家里做,一日三餐都得管着。” 裴寂昌高吼,让人们都听见,随即低头,快速把挂面都给吃完,免得尴尬。 很快,后生们都前往库房...... 附近就有单元楼,刘其和任村成,直接推着平车,上头绑满了卫生纸,最先离开。 医院有些距离,许亮骑着二八大杠,上头绑着不少货,匆匆离去,哪怕把车上的货都出了,也才不到十块钱,主要为了考察市场。 还剩一辆二八大杠,裴寂昌带班晓庆先前往春阳报社,可后生叫着要做前横梁杠。 “不是,你刚才给老子嘟囔啥?” 裴寂昌一脚刹车,扭头瞪着后座的班晓庆。 “让俺坐前头,人家支书还那样带过俺。” “坐前头蹬得吃劲,而且不嫌丢人?来,老子坐前头,你来蹬!” 裴寂昌有些上火了,有意激班晓庆。 “行啊,去的时候我拉你,回来的时候你带我。” 没成想班晓庆笑着应了下来。 而之后的画面,裴寂昌坐在横杠上,班晓庆蹬着车子,摇摇晃晃,走在路上。 第178章 搞销售 春阳报社。 在主任办公室,梁孝凡的态度比之前恶劣了几分,导致气氛始终紧张。 “毕福庆的事,到底是什么情况!” 梁孝凡就坐在办公椅上,板着一张脸,都没有安排裴寂昌和班晓庆坐。 “梁主任......” 裴寂昌的称呼也变得尊敬起来,这种情况下,你得称呼职位,“穷山恶水出刁民,碰瓷讹人的太多了,至少没让毕福庆吃了亏。” “真要是在你的地方上出事,货运就别想让我管,人家毕福庆可是有关系的。” 梁孝凡重重道。 “知道知道,我可没让人家吃一点亏,就是耽搁了几天,货运找车队的人开了。” 裴寂昌连忙道。 “回头你再去买些东西看看人家。” “已经买了,抽时间就去......”裴寂昌又靠到梁孝凡身旁,这话顺口就来,又微微弯腰,“哥,先把货放在院里的供销社吧,只要每出一件货,都能给你分成。” 这个利益模式,就与苗向北那边无差别了,裴寂昌明白,他的位置,没有骨血亲,所有的关系都是假的,只有利益捆绑才能够稳定。 可梁孝凡非常犹豫,显然瞧不上卫生纸的那点利润,那人思虑片刻后,终于开口了。 “别说这些没用的话,正常卖你的货就行,先给供销社拉运一百件,之后你们自己盘活,但库存不能超过这个数,不然占地方。” “知道了。” 裴寂昌连忙应声,又与梁孝凡寒暄了几句,抽完一根烟后,也便走了。 随即裴寂昌在供销社买了些东西,去队里找毕福庆了,遇见徐勤那伙人时,都很默契,谁也没有吭声,当做关系不熟。 “老哥,那件事照顾不周,千万别往心里去啊,小地方的人都那样。” 裴寂昌赔礼道歉,把东西放在毕福庆的桌子上。 “哦......是你啊,没事没事,你这个人还是挺正的,那啥,以后在省城遇到事,你可以过来找我。” 毕福庆没想到裴寂昌还专门跑这一趟,而这人的那张脸依旧不好看。 “好嘞,哥,这话可记心里了。” 裴寂昌陪着笑脸,浅聊几句后,便匆匆离开,总是担心碰见何民众。 回去时,班晓庆如愿坐在横杠上,“哥,轮着坐,该俺了。” 裴寂昌懵住了,有些晃神,好像真让这大高个如愿了。 ...... 给春阳报社的一百件货,得用平车拉运过去,库房的后生们有的是劲,虽然有些远,但当天就能配送完,当即就出发了。 裴寂昌和班晓庆也没有停歇,又紧急前往四机矿械,找到苗科长时,已经到了快下班的点。 “寂昌,哥可一直在等你。” 苗向北与裴寂昌坐在沙发上,拍着他的后背,关系看起来十分亲昵,与梁孝凡有极大的区别。 “等着你带哥发财。” 苗向北递烟,看起来迫不及待。 “哥,你看是这样,每袋十卷,零售价格一块钱,你在其中抽成一毛,一卷的话就是一分钱,别看这点利润少,可一旦销量起来,钱都就都涌到你这了。” 裴寂昌轻声细语,让利很大,前期就该这样共事。而苗向北的表情越来越夸张,最后都站了起来。 “好啊,寂昌,你只管把货拉到这里就行,什么都不用管了,我亲自去卖货。” 苗向北激动道。 “哥,那我首次放货多少?” 裴寂昌连忙问。 “一千件!先来个一千件!”苗向北抢着说,好似生怕轮到他这里时,出现缺货的情况。 “搬运的问题,我这边有些困难,毕竟让利很多了......” “我配车过去。” “哥,爽快呀,一起发大财啊。” 眼下该轮到裴寂昌激动了,同样站了起来,与苗向北紧紧握手,用力晃动。 “发大财。” 苗向北一字一顿,笑得嘴都翘了。 随后,苗向北一直把裴寂昌送到院外,深情摆手,直到看不见人,才转身回去。 而像这种捆绑利益,前期是可以给苗向北让利,一旦正规了,只要该厂区能够保证,只有心连心一家品牌的货,可以持续让利,不过对象就该变为集体。 同时,其他处的业务情况...... 刘其和任村成到了单元楼后,爬到最顶层,开始挨家挨户的问。 “老乡,这可是大品牌,心连心,刚刚在友谊商店上货,洋人都快好,俺们是直接从厂区拿出来的,价格要便宜一些,这一大包才要一块钱。” 刘其笑得很憨厚,可能坪头村的人都有这方面的潜质吧。 起初,接连问的几户,都说不需要,但问的人多了,总有要的,六层的单元楼跑下来,竟然卖出了五大包。 这让刘其的胆子不由越来越大,表现欲猛增,而任村成负责看货,一直是他推着平车,两人配合的倒是相当好。 “先挨家挨户地问着卖,至少让人家知道咱们,然后在附近找一个固定的摊位,人们就都会过去买。” 刘其乐着出主意,这后生倒是挺有想法的,毕竟,是吧,村支书亲自选的人。 任村成点头更使劲了。 两人一直没停歇,赶在天黑之前,就把两平车的卫生纸都卖光了,拢共回款了六十块。 干劲十足啊,两人又推着平车去了街边卖,不断大声吆喝,正是下班的点,人最多的时候。 至于许亮,就不怎么顺利了,后生遇到了很大的挫折,都被打了。 小同志扛着几袋子卫生纸,行动本就不便,又挤在医院的楼道里,惹来不小事端,被轰了出去。 “凭什么赶我走,别动我!” 许亮还跟人硬推,门卫几拳下去,后生就坐在地上,而散落的卫生纸被旁人哄抢。 “别动我的东西......” “来个人,快来管管啊......” “他们抢劫......” 许亮大声嘶吼,急得上蹿下跳,可别人都在冷眼旁观,甚至发出嬉笑。 最后,许亮的货都被抢走了,后生骑着自行车往回走,忍不住哭了起来,受到太多的委屈。 “呜呜呜......” 他想不到,原来在社会上混口饭这么难! 夜色渐渐暗沉...... 第179章 销售与库管 就在下班的那一会功夫,刘其和任村成又将两平车货全部清仓,回去时,哼着小曲,一蹦一跳的,走路都带风。 “根本就不愁卖。” 刘其大声诈唬,任村成只知道用力点头,但咧嘴笑得很是夸张,眼角布满褶皱。 这时,后头追上来一辆二八大杠,刘其下意识地往侧身瞥了一眼,连忙往一旁靠了靠,免得碰上,可定睛一瞧,竟然是熟人。 “你小子可以呀,都卖完了,不愧为高中生,有些能耐的。” 刘其高呼,而许亮也侧头望去,放慢了速度。 “你咋了?” 刘其微微蹙眉,这才发现许亮的表情不太对劲。 “呜呜......我,都被抢了......好几块啊......呜呜呜......” 或许是因为见到自己人,白天时受了太多的欺负,许亮没忍住,发声大哭起来。 任村成不会安慰人,但后生不笑了,低下头,一本正经地拉着平车。 “没事,至少车没丢,这玩意贵!” 刘其沉声安慰。 “你......你们都卖完了?” 许亮抽泣着问。 “来回两车,总共大几十提卫生纸,主要对地不熟,明肯定能多卖。” 刘其如实道,坪头村的人向来实在,眉宇间透露出几分得意。 “呼......啊呼......” 许亮心口处更难受了。 裴寂昌把许晴安排到省城的高中,欠这么大的人情,这后生憋着劲,想要好好干,以此回报人家,结果一卷没卖不说,还把货给丢了。 许亮涌起极深的挫败感,认为自己拖后腿,是队伍里的累赘! ...... 夜里,农家院子。 一大群后生围在炕头,每个人手里都端着碗,吃着白面条,烩菜里还有猪肉,不禁感慨这日子好。 “跟着咱们裴厂长呀,顿顿能吃白面!哎呦,这猪肉真是香啊!” 祝明子蹲在一边,拌几下面条后,挑起一大筷子,大口咬下去。 人们都饿了,在村里一年到头,这样的好饭可吃不了几顿。 而这个祝明子,是负责库管的,在坪头村,他写的一手好字,当初姜光照心疼,念叨这该是写书的手,用来种地可惜了,眼下可好了,找到用武的地方了。 “这叫什么话,是你们付出后理所应当得到的回报,千万别感谢我,再说了,只是吃白面和猪肉罢了,不出一年,让你们都当上万元户。” 画饼的话,裴寂昌现在是张口就来,不过老实的村里人就吃这一套,一个个眼睛都明亮了,心里都莽足了劲。 乡镇企业,是会多分发粮票和肉票,甚至还有烟票和酒票,这也是裴寂昌可以享受的福利。 “苗科长那边的货已经拉走了?” 裴寂昌又问,一边大口嘶溜着面条。 “拉走了,春阳报社要的一百提货,我们库管部的人用平车推过去了。” 祝明子笑着应声。 “总共走了多少提货?” 裴寂昌露出喜色,对于村里人这股子冲劲,凝聚力,非常欣赏。 “正常卖出去的货,许亮总共七提,刘其和任村成一起卖了一百二十提。给单位的走货,拢共一千一百件货。” 祝明子很认真地回话。 销售人员是要回库的,既然没货,那你签字以后,就代表把货都卖光了,许亮就是这种情况,刘其他们也没提丢货的事,给后生留面子。 “统计做得很好,辛苦了,当然了,大家都干得很棒。” 裴寂昌提出表扬。 一屋子的后生都大笑起来,气氛十分欢愉,而唯独许亮低着头,都没脸吃碗里的白面条。 “晓庆,春阳报社、四机矿械这些单位,你要去跟供销社对接,如果没货了,要及时跟祝明子报备,做到及时补货,千万不能出现货空的情况。” 裴寂昌继续交代起工作。 “俺明白的。” 班晓庆用力点头,他一直跟着裴寂昌,虽然年纪小,但耳濡目染很多官职里的事,知道怎么去维护那些关系。 “大家早些休息吧,明天还是硬仗,业务口的人可得赶紧往出卖货,让大家伙过个好年。” 裴寂昌站起,把碗放在灶台上后,径直往屋外走去,“那啥,给我在炕上留个空。” 而许亮脸色一沉,随之也跟了出去。 在城中村,大队有电话,这可比坪头村富裕多了,裴寂昌准备去那里打通电话,这些天倒是听到这里的村民议论葡萄的事,一个个都心红的挣钱。 裴寂昌打着手电筒,步子越来越快。 “哥......” 许亮大声高呼,小跑着跟在裴寂昌身边。 “怎么了?” 裴寂昌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还是明显照顾支书家的这对儿女,毕竟过命的交情。 “是不是担心许晴?明儿你去看她就行。”裴寂昌又说,放慢了脚步。 “哥,不是许晴的事,是我太不中用了,今把货都给丢了,去医院后,人家嫌我碍事,还把我给打了。” 许亮带着哭腔,将头埋得很低,仿佛犯了多大的错误那般,极其自责。 “小亮,是这样的,货丢了,得统一按照出货盘算,如果在你身上开例外,算成企业的损失,那么其他销售人员也能如法炮制,把企业的产品当私货卖,从而发生腐败的事。” 裴寂昌讲明情况。 “哥,丢了的货,从我工资里面扣,或者现在我把账上的钱补了。” 许亮异常激动,连忙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皱巴巴的钱,他已经在手里捏很久了。 “小亮,钱你先拿着,回头我跟库管的人说,咱们的账得对上,这次哥先帮你补。” “哥,不行,必须扣我钱,是我太没用,给你拖后腿了......” “小亮,这钱的话,你可以给医院的门卫买包烟,用在这些地方,这样一来,咱的货就好卖了。” 裴寂昌打断许亮的话,搂住后生的肩膀,耐心教导起来。 “其实人际往来就是这么一回事,比如供销社,别人凭啥把咱的货摆在最显眼的地方?肯定得给人家让利才可以,医院的情况也是一样,只不过换了一种模式罢了。 你要记住一点,在这个社会,经济竞争,是唯一核心竞争力,市场经济肯定要走的......” 裴寂昌说了很多,许亮神色尤为肃穆,这小后生再也没把他当做农民,变得尤为崇拜。 最后两人一同到了大队,裴寂昌给乡镇企业上去了电话。 “寂昌,出事了啊,妈的,彭中汉那些人太畜生了,都把姜家欺负得没边了!” 支书的声音太过于激动,让裴寂昌都跟着心慌。 第180章 核心竞争力 彭中汉把姜婷婷欺负了,还把人家父子两个给打到医院,姜光照气晕住院,眼下还要姜家给他赔礼道歉...... 裴寂昌知晓这事后,气得胸口生疼,实在是姜家人善,而且这家人生活幸福,但凡给了个不要命的,肯定会要了彭中汉那伙人的命! “你还要在省城待多久,妈的,锄把队的那些人一直糟蹋咱的企业,今要招来少人玩,都要成赌博场了。” 许松绳紧咬着后槽牙,对那帮子流氓恨之入骨,有这些蛀虫在,哪家企业能发展起来? 在吸血啊! “我还得一段时间,要把品牌做出些名声来。支书,最近孙萍有去咱那里吗?” 裴寂昌沉声问,而吊灯下的那张脸,变得尤为阴冷。 “没来。” “你多关照那个女人。” “怎么关照?生活上关照吗?” “你儿在我跟前。” “不是,寂昌,你他娘的别害我,我的意思是,要怎么关照啊。” 村支书的额头上溢出冷汗,他看待孙萍,亦是觉得那女人不是正经的主。 “跟踪她,看看有哪个相好,等我回去就要大闹,绝对不能让彭正铭太顺心,锄把队的那些人,都得死在咱们院子里。” 裴寂昌的声音尤为恶毒,让一旁的许亮不寒而栗,原来他跟父亲之间,还有这样的事? “我知道了,肯定能照顾好孙萍,不是,监视好,一切等你回来。” “行的,多帮衬姜家。” “放心。” 随即两人挂断这通电话,裴寂昌的表情正常,大步往回走去,可身后的许亮,心事很重的样子。 “小亮,你以为平白无故就能成立一家乡镇企业?好处不可能落在咱们农户头上,所以就得去争取,往前冲,有些事情,你慢慢接触吧。” 裴寂昌低语,许亮凑到跟前,听得相当认真,点头更是用力。 而这一夜,许亮想了很多事。 ...... 翌日。 这回,刘其给所有后生都煮了挂面,但唯独给裴寂昌多放了鸡蛋。 “裴厂长,这是俺专门为你偷的鸡蛋。” 刘其的那一嗓子,模样就如汉奸似的。 大家伙都没在意溜须拍马的事,三两口吃过饭后,便出门忙乎去了。 刘其、任村成,还是推着平车往单元楼走,至于许亮,与昨儿的路线相同,并没有选择逃避那家医院,后生扬言,势必攻克肛肠科。 裴寂昌和班晓庆继续跑彭正铭给的关系,但都是比较小型的企业,且职工数有限,并没有专营的供销社,对于卫生纸的需求不高。 但面子得照顾到,裴寂昌不想维护这些关系,便把彭正铭挂在嘴边。 “这是我爸的要求,品牌刚刚发展,需要一些支持的,可以硬性给咱厂的职工采购。” 这话一出,别人多多少少得照顾生意了。 把关系全部走下来后,也就成了三百多提货的订单,不过相关负责人可没做担保,如梁孝凡,只要能卖得多,就往供销社放货就行。 而是一锤子买卖,下次帮不帮,还得两说。 随后裴寂昌和班晓庆前往供销社,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让人有了睡意。 有一老头靠在裴寂昌身上,立即用力推开,班晓庆还抢了一老奶的位,拉着让裴寂昌坐,农民也没有丝毫犹豫,只是把手上的左手抬高。 于是,裴寂昌坐着,班晓庆站在一边。 “哥,你今天的话怎么那么重,不怕得罪那些领导?”班晓庆小声询问,露出一抹忧虑。 “呵呵,只要咱们用不着的关系,祛魅就好,都是草台班子而已。” 裴寂昌冷笑一声。 “啥意思?” “不管那些人官再大,给不了咱们好处,而且他们看得是彭正铭的关系,我们搭不上话,更入不了圈子,所以没必要给好脸。 反倒是苗科长,咱们得好好相处,毕竟人家能照顾我们挣钱。” 裴寂昌把问题看得相当透彻。 好比一个摆摊的商户,如果工资是人家给,那我得对人家特别尊敬,可遇到官职很大的领导,你凭啥在老子面前吆五喝六,挣你的钱了?你给老子钱了?还得让老子对你点头哈腰? 想屁吃! 就是这个道理。 “原来是这样......” 班晓庆的面容严肃下来,这个大高个,在村里人面前吊儿郎当,咋咋呼呼的,但在外人面前,表现得越来越沉稳,进步很大。 ...... 许亮骑着二八大杠,又一次去到昨天的那家医院,这回,门卫的人都不让后生进了,且动作特别粗鲁。 “你他妈的去哪!” 那人一把抓住许亮的车把,一肘子杵到他的肩膀上,顿时胳膊都发麻了。 “大叔,昨给你工作添乱了,特意来给你道歉的。” 许亮挤出笑容,连忙拿出一包烟,塞到门卫的口袋里。 “你这是......” “拿着抽,昨天丢了那么多货,都要吃不起饭了,你得让我挣上一点。”许亮紧接着又扮可怜。 “主要你拿这么多货上去,领导看见又该骂我了。”门卫明显犹豫了,但没有往出掏烟。 “大叔,这次不多拿,货先放你的岗亭里,我就带一点上去。” 许亮讨好地拉住门卫的胳膊,表情假装可怜。 摸着口袋里的烟,看着这娃如此卑微,门卫心软了,沉声道:“那行,你上去卖完货以后,再下来拿货。” “太感谢了。” 随之,门卫让许亮把车就停在他的岗亭旁,还帮忙搬货,关系一下子就亲近了。 许亮轻装上阵,就提了一袋子上去,直奔肛肠科,之后就守在厕所门口,见有人步履蹒跚,往进走时,会拿出一卷,晃一晃,笑容满面地问: “要不要试试,擦着不疼,很柔软。” 有痔疮的人不语,只是一味的拿钱取货。 许亮还会记住买纸人们的脸,等出来后,再次迎上前。 “老哥,体验怎么样,要不要拿一提,这样省得找不见我。” “你还有货?” “有!” “行,那你给我去拿,完了送到177病房。” “车上只剩下五袋了,都拿走吧,这玩意消耗得快,没准以后还得带票买。” 许亮开始胡说,挂上肉票、布票这类的概念。 “那你都拿来吧。” 那人应了下来。 “行嘞,我去拿,177病房,我很快就上来。” 许亮扭头跑了,阳光洒在少年的脸上,洋溢着自信与活力。 第181章 快速出货 也就一小会功夫,许亮就将带的六提卫生纸全部卖光,手里攥着几张块块钱,感到浑身燥热,而眼下可是寒冬腊月。 “钱都给你了,还站在这里作甚?” 那人趴在床上朝着许亮摆手,示意他走人,眉宇间透露出几分烦躁,感到很难为情。 这社会,男同志就该硬朗,这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擦屁股必须是报纸、草纸,或者土疙瘩,用柔软的卫生纸,那是女同志才会用的玩意。 “哥,我看看其他同志有需要的没?” 眼下,许亮心红得厉害,哪里舍得走。 大通的群众病房,拢共摆着将近二十张病床,这可是宝地,不得去多多卖货。 “你啥意思!?” 那人不悦高吼。 “哥,好东西可不能你一个人独享,得分享出来,都是病友,想想擦屁股时多遭罪,我得为人民群众服务。” 许亮是脸都不要了,前脚还帮着那老哥摆放卫生纸,保证要保密,后脚就借着人家的名义去营销了。 后生三步并作两步,靠到最前头的病床,俯下身子,急切地询问: “同志,买点心连心的卫生纸吧,你得用心呵呼后面,要不然能好?六床的老哥可是一下子就买了五提,再也不用发愁擦屁股!” 主要是许亮说话时的表情,足够真诚,一直盯着人家带血的屁股看。 “咋卖了?” “一块十卷,心连心是大品牌,洋人都在用,外地卖得可火了,为了打开咱这的市场,给大家走的是出厂价,可一点不挣钱。” 许亮说得绘声绘色,表情甚是夸张。 “那行,给我来一提,可是你的东西呢?” 病友又问。 “一会就给你送过来,那啥,我先登记起你的名字,回头统一配货。” 说着,许亮从他的斜挎布包里掏出红旗本,记录下那位病友的详细信息,如病床号、名字等等。 人们都是有从众心理的,而且病友们对于卫生纸有迫切的需求,说句糙话,没人的时候,用手抹干净也不敢用报纸,太硬,一碰就出血。 后生的话真是说到心窝窝里喽。 经过许亮这一嗓子,病友们可着急了,纷纷吵着要货,一时间,通体的群众病房里,变得尤为吵闹。 “大家不要着急,我挨着做统计,货源足够,把心放到肚子里,下午就能把货送过来。” “那啥,你们最好多买几件,我可不是天天都在这,用完再去买的话,那多折腾呀!” “心连心可是大品牌,其他厂的卫生纸比不了,也不看看友谊商店里卖得是谁家的货!” 许亮不断大声吆喝着,整个人的状态如同打了鸡血,相当的亢奋! ...... 津临市的商业局,有负责对外贸易的部门,友谊商店归该部门管理,并未涉及到外经贸,此部门主要承担着外事接待和商业服务。 想想,社会上都需要区别对待,吸引洋人前来投资、生产,该有多穷,又得付出多少心血,才能追上。 隋青轻早就在商业局大门口等着裴寂昌了,见人走来后,小跑着迎了上去。 “寂昌、大个......”矮子挥手。 “哎呦,可不敢,青轻留步,我们过去!”裴寂昌神态举止如同受到惊吓,大步跑去。 “嘿嘿嘿,你这死样,真没出息!” 隋青轻笑着责骂。 “我最大的出息就是能跟你当朋友。”裴寂昌是张嘴就来,一副狗腿子形象。 “俺也一样。” 班晓庆连忙用力点头。 “哎呦,有时候真不想搭理你们两个,行了,我们快走吧,别让人家等。” 隋青轻嫌弃地摆手,随即三人往大院里走去。 “青轻,三番两次的给你添麻烦。”裴寂昌一边走,表情认真下来,哪怕再深的情谊,别人帮再小的忙,必须话得带到。 “寂昌,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了。” 隋青轻微微蹙眉,有些不太高兴。 “某种程度上,可能我们的心是一样的,感恩彼此间的这份情感,所以才会谨小慎微。” 裴寂昌眼神一凝,装了一逼,男人嘛,该不正经时,可以胡来,但得把握一个度,最主要得在关键时候会来几句高深莫测的话。 “是啊,我也真的很感恩。” 隋青轻无意识地放慢脚步,背着手,扬起头看向裴寂昌,男人同时低头,两人的目光对视,在一瞬间,女同志的心口处似乎吹荡起涟漪。 之后,倒是安静了几秒,气氛隐隐间有些奇妙,或是尴尬与窘迫。 “看看人家这单位,多气派,礼仪镜子比俺家炕都大。”班晋瑜嘟囔了声。 “寂昌。”隋青轻的声音变得轻柔,“科主任是我爸的战友,看着我长大的,一会不要紧张,只是给商店放件产品,没关系的。” “那也不能给你丢人。” 裴寂昌重重道。 很快,三人来到贸易科室,主任办公室,那位大概五十出头,笑起来给人一种非常和蔼的感觉。 “李叔叔,这就是我跟你提起的寂昌,人家可救过我的命,这忙必须得帮。” 隋青轻拉着李艳武的胳膊,一句把话给锁死,表明了态度。 “哎呦......好好好......” 李艳武满口答应,但是看向裴寂昌,目光还是透露出几分不尊敬。 人际关系就是这般,哪怕是隋市介绍的人情,经手人亦会是两种态度。更或者是,哪怕裴寂昌与隋青轻是夫妻,可自己要是没本事,别人对这男人都会提防,少有好脸。 “领导,给您添麻烦了。” 裴寂昌则表现得非常谦卑。 简单寒暄后,李艳武安排几人坐在沙发上,聊起了正事,裴寂昌也把产品摆放在茶几上。 “卫生纸?” 李艳武拿起,仔细端详,倒是对这外包装还挺满意,像洋品牌,一点不土。 “谁设计的包装?两颗心相印,很有寓意嘛。”李艳武笑着看向裴寂昌。 “是我设计的,产品的初衷,就是想表达企业的核心宗旨,待人真诚,对待客户,我们要拿出一片真心,所选的材料都是最好的。” 裴寂昌突然就激动了,一旁的班晓庆感到恍惚,真以为他哥有如此的初心。 “不错,是位好同志,还是有抱负的有志青年!” 李艳武拍住裴寂昌的肩膀,对其渐渐欣赏,“可是卫生纸......放在友谊商店里不搭吧?那里都是很贵东西,乡镇企业生产的东西......太廉价。” 听到主任的这话,隋青轻不禁紧缩眉头,不悦地瞪着李艳武,表情是在质问,为啥故意为难裴寂昌? 办公室里瞬间变得安静...... 第182章 进步 裴寂昌坐得端端正正,面对主任的突然发难,丝毫没有慌乱,且没有去看隋青轻,稍有停顿后,四平八稳地回话: “领导,友谊商店的目的,是为了服务在华的洋人,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加便捷。 卫生纸对于洋人而言,是生活必需品,如果他们购买平日里最需要的东西都变得繁琐,那么谁还愿意来咱们这里搞投资。 我们本来就穷,没有必要装腔作势,摆些昂贵的东西去衬托,服务为本,往往是这种最简单的关怀,才能体现出真诚。 这可不是我随口发表自己的建议,我在友谊商店有位要好的朋友,她叫苗禾珠,常年都是销售冠军,她统计过洋人们的喜好,对卫生纸是真的有需求。” 话毕,裴寂昌微微低头,这是聆听领导指导的动作,得注重这些细节。 隋青轻眼睛明亮,突然发现裴寂昌的口才真的了不得,说话很有思维逻辑。 最细腻的地方,是裴寂昌不动声色地把苗禾珠推到台面上,那些话从他口里说出来不重要,但是一线的员工有如此觉悟,便很重要了。 突然,李艳武站了起来,旁人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只见他快步走到办公桌那边,俯下身子找出一个红旗本,又快速坐了回去。 “那啥,是叫裴寂昌对吧?” 主任笑着开口,握着笔,摁着笔记本,像是要写些东西。 “对,裴寂昌!” “寂昌啊,你把刚才的话在说一遍,我记录在本上,回头开会的时候,我得拿来借鉴,那位叫苗禾珠的员工,很有思想嘛。” 李艳武正色道。 “好嘞......” 裴寂昌蹲在李艳武身边,隋青轻笑起,气氛变得无比欢愉。 这事,成了。 最后,主任询问起裴寂昌上货的价格,接下来就该走流程了。 “整包卖的话,十卷一块五毛,零售的话,一卷两毛。”裴寂昌脱口而出,这让班晓庆不由一惊,这价可比零售贵出好多。 “好的,那我就记录这个标价。” 主任和蔼地笑起。 ...... 离开贸易局后,隋青轻没跟裴寂昌去吃饭,着急回了学校,两人又急匆匆赶往友谊商店,要与苗禾珠对接一些重要的事。 “哥,为啥友谊商店里买那么贵?这要是让人知道外边的价,那里肯定卖不出货。” 眼下没外人,班晓庆焦急问。 “你也不想想,友谊商店那种地方,为啥东西卖那么贵,不是走量的地方,就是赚高额差价的,咱的产品走不了多少货,市里的洋人才有多少。” 裴寂昌的话音很重。 “那咱......” 班晓庆不解地拉长声音。 “为了打造品牌形象,凡是能摆在友谊商店的,人们都会认为那是昂贵的玩意,我之所以那么讨好梁孝凡,是想在这方面做文章的。 货放在友谊商店,不是为了卖,而是定一个高价,把档次给立起来。不光是品牌的定位,更要让外面的人感到捡便宜,提高出货。” 裴寂昌用力拍了下班晓庆的肩膀,“这些东西你慢慢悟,一定要用心去学,别带不起来。” “哥,俺都往心里记。” 班晓庆直勾勾地看向裴寂昌,语气有些慌乱了,他就想跟在他哥身边,一步都不离开。 两人目光对视,时间仿佛凝固,裴寂昌没吭气,班晓庆得会来事,片刻间悟到了东西。 “哥,一会俺来帮你占座,往起拉老头。” “行,轻点,别太使劲,关键得装二愣子,老头就不敢诈唬了。” “不装也像。” “也是。” ...... 友谊商店门口,苗禾珠笑得很灿烂,班晓庆盯着失神了,差点流出哈喇子。 “寂昌,你的意思是,主要是为了宣传,不用在店里卖货?” 苗禾珠有意避开班晓庆的目光,紧挨着裴寂昌。 “你可以这样理解,就是帮心连心打广告,尽可能让人知道心连心这款卫生纸。当然了,能高价卖给洋人也成,我也想多赚。” 裴寂昌笑道。 “瞧把你美的。”苗禾珠笑意盈盈地点头,“行,都按你的要求来,反正我会尽力帮忙。” “感谢。” “跟我还这么客气。” “对了,还有一件事,见领导的时候,我顺便提了你的名字,如果问起来,那些话就是你说的。好了,没别的事了,先走了,回头当我把摊子理顺,咱们一起吃个饭。” 裴寂昌准备要走。 “这么着急走啊,都多久没见了,到店里转转呗,你看看把货放在哪里好。” 苗禾珠上前拉住裴寂昌,又急忙松开,心里头很是感动,字里行间净是不舍。 这便是男人的人格魅力,他有办法,与朋友相处起来,会让对方感到舒心、真诚。 “行的。” 裴寂昌点头答应了,跟着苗禾珠走进友谊商店里。 ...... 城中村,心连心库房。 许亮一下没歇息,蹬着二八大杠回来了,拉住祝明子的胳膊,气喘得都说不了话。 “这是咋了?怎么急成这样!” 祝明子连忙拿出军用水壶,给许亮递过去。 后生蹲坐着,足足喘息了半分钟,才回过劲来,旋即张嘴大声呼喊: “哥,快,给我备几辆平车,要拉三百多件货,得派你们的人手过去。” “啥!”祝明子顿时眼睛都瞪圆了,声音陡然炸开,跟前的人都纷纷围拢过去。 “小亮,你说要三百多件货?是不是裴厂长又从企业里要到订单了?”祝明子急着问。 “不是,是我在医院里卖出去的货,答应人家下午送过去,咱们快走吧。” 许亮这才缓缓站起,嘴角洋溢着笑意。 “哎呦,一下子卖出这么多啊,这可了不得,不愧为高中生。” 祝明子激动啊,连忙招手:“快快快,大家都过来忙乎,有大订单啊!” 喜悦的声音在小路上回荡,一群后生立马忙乎起来,没一会功夫,四辆平车里堆满货,堆得像小山那般。 “留一个人看仓库,剩下的人都去送货。” 祝明子高呼,随即众人推着平车,大步离去...... 而在医院那边,许亮早就打好招呼,给几位门卫送了烟,这些费用,业务人员都可以去报销。 大概下午四点左右,一伙人到了地方,许亮立马跑出去交涉,没几句话,门卫就摆手,示意往里头走,又大声叮嘱:“你们搞快一点啊。” “叔,放心,不会让你为难,回头要是剩下卫生纸,我给你们送过来。” 许亮笑着应声,随即走在最前头,越来越像个社会人。 第183章 父子情深 城中村有条路,难走得厉害,是用碎石子填出的一条皱巴的旧布袋,稍不留神就会崴到脚,尤其是夜里,踏出步子都要提心吊胆。 “哥,你慢点,小心摔着。” 班晓庆急着提醒。 “不能再磨蹭了,要不然彭正铭该睡觉了。” 裴寂昌丝毫没有放慢脚步,手电筒的光束在不断乱晃。 好在两人有惊无险地穿过阴沟路,随即直奔大队院子的话务室。 这时八点一刻。 “爸......” 接通电话的那一刻,裴寂昌的那一声尤为洪亮,其中还夹杂着对远方亲人的思念。 “寂昌啊,业务进展的怎么样了。” 彭正铭站在橱柜前,给自己套了一件外衣。 “业务进展得非常顺利,还有一件大喜事要通知你。”裴寂昌咽下一口唾沫,喉咙处发出咀嚼声,让人觉得他迫不及待。 “呦,什么喜事?” 彭正铭笑问。 “咱厂的卫生纸摆到友谊商店的货架上了,还是在最显眼的位置上,村支书他亲舅是商业局的领导,人家给帮忙牵线搭桥的。” 裴寂昌激动道。 “这是好事呀,意思是,卫生纸的销量不错?” “生意相当不错,仅仅两天时间,就把大半的库存给清空了,现在城里流行报纸上放广告,你这边赶紧活动下,让心连心也上报,扩大宣传。” “投放广告......” 彭正铭迟疑下来。 眼下,大队院子里很黑,话务室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两个男人越来越重的喘息声。 裴寂昌能够感觉出来,彭正铭产生疑虑了,这份陌生的关系发酵得过于迅速,以至于脱于掌控,并不是谋算中,按部就班的发展。 所以彭正铭急躁不安,第一反应都是犹豫或拒绝,他只想牢牢控制住裴寂昌,让其为他家卖命。 “爸,在津临市,可没啥有名气的卫生纸,心连心是第一家摆进友谊商店的牌子,利用这个机会好好宣传,没准能把品牌一炮打响!” 裴寂昌依旧情绪激昂地讲述着。 “让彭中汉去省城帮你的忙,广告的事,我一会就给梁孝凡去电话。” 彭正铭还是应了下来。 在他看来,乡镇企业是他自己的,连同名称都是“豪铭”,既然有机会,那就先把握。再让彭中汉上去掺一脚,至少能弄清楚事情发展,不至于一个人说得算。 “爸,我手里有些钱,如果可以把豪铭纸业的广告放在头版上宣传,那咱就尽量去占这个名额。” 裴寂昌继续沉声叮嘱。 “寂昌,你很有想法,这一点我支持你,我一会跟孝凡沟通,如果可以的话,咱就尽搞头版宣传,但是企业要做大,还是得先确定股权的事。” 彭正铭的语气逐渐加重,最后变为命令的口吻。 “爸,你要是着急的话,就让我嫂子来省城,先把股权合同给签了,还要给谁股份,我这边都可以。但是处理库存的事,可就麻烦了。” 裴寂昌点了点,他知道,县城里的关系复杂,股权没那么容易确定下来。 “这没关系,你在厂里有绝对话语权,所有事都是你说得算。就比如说广告,只要你定好,我就会尽量去想办法,所以库存的事,与其他股东无关。” 彭正铭直接把话挑明了。 裴寂昌沉默下来,没有回应,那话,无异于一记耳光打在他的脸上。如果企业挣钱了,要把大头分给其他人分,如果出事了,你顶着。 “寂昌,你很聪明,也懂得感恩,我真心认你这个儿子,所以还是把话挑明了,不然影响我们父子之间的感情。” 彭正铭又说,昏暗的台灯下,他的那张老脸极其阴沉,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息。 “爸,你说,儿听着呢。” 裴寂昌没有任何情绪,表情淡然。 “想想前半年,你还在地里干重活,现在又过得是什么生活,给人发工资,还安排了十多个村里人,化肥厂子想开就开,多风光呀。 你以为叫我一声爸,就可以轻轻松松得到这些好处?寂昌,你得付出啊。 况且,消耗库存的事不会出问题的,你也不要妄想霸占整个乡镇企业,得把自己的位置摆好,才能够一直风光下去。 当然了,你要是觉得委屈,可以走人,多得是想叫我爸的人。” 彭正铭的头杵着柜子,声音沙哑,似乎非常劳累。 或许是裴寂昌哭坟最大声,哭得最凶,让彭正铭动心,亦或是农民敢去抗事,挨了胡铁盛的耳光,一件件事下来,这个“儿”,很适用。 “爸,我对你们家只有感恩,分红的事,一切听你的安排,我没有任何意见。你看,是我回去弄合同,还是让嫂子来省城。” 裴寂昌的回应没有丝毫犹豫,与当初一样,无论说了啥,也是为了彭正铭这家。 是吧,保持了初心。 “不急的,爸这边要照顾的关系太多,得好好盘算盘算,到底得给多少人好处,你先把广告的事搞定,等时间合适了,我再通知你。” 彭正铭开心了,对裴寂昌的称呼也变得亲昵起来。 “好嘞,爸,一切听你的安排。对了,中汉啥时候来省城,我让人去接他。” “这一两天吧,你也不用操心接他,告诉我仓库的地址就可以,让他直接过去。” “好嘞......” 裴寂昌又与彭正铭寒暄了几句后,挂断了这通电话,随之急着走出话务室。 “哥......”班晓庆紧步跟着,后生很急躁,在抓耳挠腮,“彭中汉上来咋办呀,妈的,啥都要伸手!” “你这急什么?彭中汉不是常说,天这么黑,别出点意外?赶紧走吧,饿了。” 裴寂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班晓庆眼睛一亮,没再说啥了,后生知道该怎么办,让人来就行。 这时在农家院子里,亮着大灯,传出后生们欢愉的笑声。 “不愧为高中生啊!” 刘其大声诈唬,数他的声音最高。 “我也是运气好,正好碰到了,才卖出去这么多的,呵呵呵......等发工资了,我请大家伙吃饭。” 许亮笑得很愉悦。他原本还嫌弃坪头村的人,可相处下来,真心觉得这群人好,值得交心。 “裴厂长回来了......” 又响起刘其的呼喊。 第184章 天黑的时候 “哥!” 许亮赶忙冲到门口,神情尤为激动,“我今天卖了三百多件货。” “这么厉害!” 裴寂昌一把搂住许亮的胳膊,径直往屋里走去。 “就是......想了点办法,不过早就想到了。” 眼下,许亮可是一点都不谦虚了,咧嘴笑到了耳根。 “人家小亮可厉害呢,都跟医院的门卫处成好关系了。” 祝明子在一旁欢呼。 “是库管部的兄弟帮我拉货的。” 许亮又立马捧哏。 “兄弟们都辛苦了。” 裴寂昌深深看向祝明子等人,随即一伙人走到里屋,只有班晓庆,蹲在门口点着烟,口中呼着白雾。 “咋不进去吃饭?” 刘其伸出头问。 “歇歇,今天有点累了。” 班晓庆笑着摆手,将手中的烟藏在背后。 “那俺一会帮你把饭端出来。” 一听这话,班晓庆从口袋里掏出烟,给刘其散了一根,有点感动了。 刘其又钻回到屋里,班晓庆的那张脸顿时变得恶毒,呲着牙,像是要找人对命。 不一会后,屋里的后生们端着碗,一边吃白面烩菜,一边开会。 “许亮值得表扬,更值得大家学习,咱们搞业务的,就是要靠一张厚脸皮才能成事,要越挫越勇。”裴寂昌一只手握着筷子晃,讲得绘声绘色: “还有一件大事要跟大家说,心连心很快就要登报宣传了,我们的产品销售,也得换一种方式方法,可以像饼子铺,或者瓜子摊子那样,搞固定的摊位,让人们主动来买,也可以订单走量。 总之,市场怎么变,我们就怎么应对!” 一把手的话音刚落,后生们一个个都激动得厉害,不由咋咋呼呼的说起,都是惊讶上报的事,在他们眼中,那得多厉害,才能放在报纸上! 裴寂昌淡淡笑着,轻轻摆手,示意人们镇定,眼下毕竟是79年,拘束太多,主要关系有限,他不敢比拟魔水的神奇之路。 但至少要有闯劲,广告曝光才是产品生存的命脉,如何才能够与供销社合作。 “大家加油干,等以后厂子发展起来,没准大学生都得叫你们师傅。” 裴寂昌顺口就给大伙儿画饼。 “肯定铆足了劲干!” 祝明子相当激动啊,此刻那是红光满面。 “一定跟着裴厂长好好干!” “裴厂长放心!” “感谢寂昌给俺这份工作啊!” 一时间,屋里头欢呼雀跃起来,这些农民工或许还不知道,在多年后,能够站在这里头,究竟意味着什么。 当然了,门口的那后生也算,已经第四根烟了。 最后,祝明子给出统计,单位的走货三百多提,自然销售五百多提,总共卖出小九百提! 又过了一小会,屋里熄灯了,人们都很困了,累了一天,倒头就能睡着。 这时,门口...... “嗯?老子饭呢?” 班晓庆惊坐起,钻到屋里后,黑灯瞎火的,根本找不到刘其。转而又揭开锅盖,娘的,干干净净,连一片菜叶子都没剩。 ...... 这个夜,兴平县又停电了...... 村支书对裴寂昌的话,那可是言听计从,这要从啥时候说起?是诬赖他和寂红的时候吧。 眼下,支书和寂红一起放哨、盯人,守在一处单元楼,两人隐匿在阴沟里,不时冒头看一眼。 “寂红,你眼尖,老哥看不太清楚,孙萍长啥样你也知道,瞅清楚了告我。” 许松绳小声道。其实吧,一来自跟眼神不太好,主要经过山西的悍匪的事后,害怕走夜路,拽着寂红会觉得安全,这丫头劲贼大。 是吧,瞧瞧,这会村支书就不怕传闲话了。 “俺一直盯着。” 寂红愣声道。 “唉......”村支书唉声叹气地靠在一边,“寂红,这种偷鸡摸狗的活,你哥还让你干,哎呀,真有点说不过去,记得见着你哥后,拿拳头栽他。” “俺知道。” 寂红重重应声。 “唉......姜志堪那几口刚刚出院,多好的一家人啊,本本分分的,结果被欺负成啥了,彭中汉这些孙子,要是能死了,县里的人就安生喽。” 村支书一直絮絮叨叨地说,寂红往上探着身子,一直盯着前头的路。 这时,在乡镇企业的院里头,彭中汉、李四子等人还在赌博,社会上的闲杂人员越来越多,从原来的一间屋子,占到两间。 屋里头煤油灯微弱的灯光下,晃着人影,不断传出嘈杂的声音。 “中汉,我说甚来,姜光照在车队工作就咋?怕个屁,还不是照样挨打。” 李四子咋咋呼呼,举起酒猛灌一口,又抓起一盘花生,塞到口中。 “哈哈哈,我一直骚扰姜婷婷,看那娘们能抗到啥时候,不得跟了我?” 彭中汉一脸贱笑,转头扯开嗓子高呼:“这次多亏了兄弟们。” “那后生的头是我打破的。” “我把姜志堪的腿给打折了。” “车队的人算个屁!” 一群人叫吼起来,开始炫耀对姜家人的欺辱。 “对了,中汉,我们工资的事。”李四子一脸阴沉,拍住彭中汉的肩头。 “放心,裴寂昌就是我伯的一条狗,别把他当一回事,就是个怂货,我伯伯能不给胡所长的亲外甥工资?兄弟们都有份!” 彭中汉高吼,摇摇晃晃地举起酒瓶,勉强灌了一口,明显喝大了。 屋里的这些子流氓都乐了,又要赌博到天亮。 ...... 姜家,黑漆漆的一片,家里几口人早早就睡了,或许只是躺在了床上。 自从姜婷婷被欺辱后,就再也没有去单位上班,她害怕,害怕遇见锄把队的人,更害怕遇见彭中汉。 姜彻的影响同样很大,后生根本抬不起头,原本相中的对象,也对他爱搭不理。 姜光照的情况更是差,老人时不时地会气短、头晕,一下病得厉害。 姜志堪极其煎熬,他已经跟车队的队长闹掰了,眼下受人挤兑,更得忍受种种流言蜚语。 而刘芝香早已崩溃,整日以泪洗面,原本幸福的一家子,落成这副惨样! “看着吧!” 突然,外屋响起姜光照铿锵有力的声音,“彭中汉、李四子这些恶人,自有天收,他们蹦跶不了几日的,咱们不要怕,该咋就咋!” “明儿都去上班,没事的。” 姜志堪也随之附和,他的声音温和,可内心却无比绞痛,无论如何,别人咋样看不起,那也得走在人前。 第185章 彭正铭的远见 彭正铭要见彭中汉,一直到第二天晌午,才见到他人,浑身依旧散发着浓烈的酒味。 “每天不务正业,真是扶不起墙的烂泥!” 彭正铭一巴掌打在彭中汉的头上,才令他彻底清醒,怯懦地靠着箱柜站起。 原本依靠在沙发上的孙萍,吓得坐直了身子。 昨晚上,支书和寂红一直守到凌晨,都没有等到这女人的身影,已经接连两天没出事端,看来挺守妇道? “伯伯......我......昨晚上实在有拒绝不了的关系......”彭中汉小声嘟囔。 “你去省城一趟,裴寂昌要给心连心上报宣传,如果这个品牌真能就此做起来,你得把所有事都弄清楚,比如库管、运输、记账,等等,都得门清。” 彭正铭沉声说起,重重坐在沙发上。 “还要上报?” 彭中汉露出一抹惊讶,连忙蹲坐在彭正铭身前,“这得花不少钱吧,谁拿这个钱?伯伯,裴寂昌那个人贼的狠,可不像面相那么老实。” “哼,能有你贼?” 彭正铭狠狠瞪了彭中汉一眼,那张老脸无比阴沉,“至少寂昌有拼劲,能给我家带来利益,你呢?” 一听这话,彭中汉把头埋得很低,也确实,裴寂昌只不过挂了个乡镇企业负责人的名号,出了事他顶着,屁的好处都没落得。 而“父子”两人把话挑明后,裴寂昌的毫无好留,无疑让彭正铭更加信赖。 “处理库存的协议上,你克扣了多少,我也不跟你细说了,但你得提起精神来,有个干事的样子!” 彭正铭不悦低喝。 “伯伯,我肯定能做到,你就放心吧!” 彭中汉连忙保证,抬手轻轻摸住彭正铭的膝盖。 “姜志堪的事,到底怎么回事?胡所跟我提了一嘴。” 彭正铭又烦躁地问。 “都已经处理完了。”彭中汉缩着身子,都不敢去看他伯的眼睛。 “呼......” 彭正铭靠在沙发上,长长呼气,便打不算过问姜家的事了,欺负就欺负了。彭豪之前就管不住裤裆,惹出不少事,但都能摆平,既然能摆平,那还说啥? “裴寂昌身上的那股劲,让我改变想法了,乡镇企业也许真有出路......” 彭正铭缓缓开口,他的情绪恢复往常,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 “张兆喜还有几年就退了,原本打算捞一笔钱,然后注册清退乡镇企业,工商局的有关信息,在我手里都可以抹去,以后就算查起来,只会到裴寂昌这里,他揪不出任何人,因为无信息可查。 可如果在这几年里,裴寂昌能把品牌做起来,上头又吵着放开市场,那咱们既然有这个条件,还不如试一试,万一做起来呢? 到时候更改企业性质,原来的单据依旧可以清除! 所以必须要占住股份,这样一来,乡镇企业始终是咱的企业,裴寂昌只是帮咱们打工。 中汉,你必须要担事,不能只瞅着库存的那些钱,而要弄明白心连心品牌怎么运转,将来把裴寂昌踢开,你也能掌控了企业。” 不得不说,老局长看得很远,谋算得深,凡事都做足了准备,最后裴寂昌能落得什么,得看他的表现,最主要得自己说得算才行。 “伯伯,我知道了,肯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彭中汉神情激昂,用力地点头。 “你这一两天赶紧出发去省城,该给那些人股份,我得算清楚,然后统一签署分红协议。” 彭正铭又说,目光落在孙萍身上,这个女人要持大股份,毕竟是孩子的亲妈。 “爸,这段时间我天天去厂里,账务方面都搞清楚了,您放心就好。” 孙萍连忙说。 “那就行......”彭正铭轻轻点头后,又不断摆手,“你们去忙吧,我得睡一会。” 孙萍和彭中汉对视一眼后,匆匆离去。 可在楼下,支书一直在等着,见孙萍出来后,连忙把账单给递过去。 至于彭中汉,瞥了许松绳一眼后,便快步离开,没把他当回事。 “行了,我知道了。” 孙萍大致扫了眼账单,大步也走了,这女人可没心思理账。 许松绳吧唧几下嘴,嘴里碎碎叨:“寂昌那么骚,不可能看错人,这娘们身上的血腥味很重,原来不是消停了,是来事了。” 随即,支书一路小跑,这副模样越来越猥琐,哪里像个干部,倒像是流氓。 ...... 姜彻回到单位后,同事们对他指指点点,笑话他家被欺负后,连个响屁都蹦不出一个,倒是吴鸣一直在安慰姜彻。 人心就是这样,从来都是落井下石,喜欢看别人笑话,父母双职工,还是车队的工作,这条件多好,还不是被人欺负。 “遇见那群流氓,换谁都得吃亏,你也别多想,咱以后躲得远远的。”吴鸣低声道。 “没事,不用安慰我,我去找娟子。” 姜彻已经抬不起头了,对于一个男人而言,真是莫大的欺辱。 熬到中午下班后,姜彻去找杜红娟,那位女同志的家庭不错,也是双职工,两家人已经见过面了,婚姻就差最后一步。 两个年轻人并肩走着,姜彻一直唉声叹气,他想要得到对象的安慰,内心已经很脆弱了。 “你一直叹什么气啊,真晦气!” 等离开单位后,杜红娟尖声喊了这么一嗓子,脸色也很难看。 “你......” 姜彻一下愣住了,直勾勾地盯着杜红娟看。 “你家的事丢死人了,我要是嫁过去,还要被人说闲话,你爸不是车队的?结果都放不了个响屁!” 杜红娟大吼大叫,像是泼妇骂街。 “我家出事了,你就说这风凉话?平常我是咋对你的!”姜彻不悦高吼。 “我跟你处对象,你对我好不都是应该的,这两天先别找我,丢死人了!” 杜红娟狠狠瞪了姜彻一眼后,小跑着离开,那副摸样,好像在躲瘟神似的。 姜彻失神地站在那里,待了很久,心口处涌起的挫败感,让他直不起腰。 “啪啪啪......” 突然,姜彻抬起手,一下下摔打自己耳光,极其用力、咬牙切齿,在脸颊上留下道道红印。 这个年轻的后生,甚至产生了一头撞死的冲动,爱人的侮辱、瞧不起,最为致命。 他们只会落井下石,当初坪头村的人,裴寂昌是怎么为我的......姜彻回想起以前的事。 第186章 支书的重大发现 姜婷婷清早走的时候,寂红就跟着她,这姑娘整宿只合了一眼,但顾不上劳累,怕出事。 等中午那会,姜婷婷从单位出来后,寂红还在大门口守着,姑娘冻得直跺脚。 “寂红......” 姜婷婷叫了一声,伸出手,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等寂红靠过去后,用力抱住了她。 “你不用一直守着俺,多辛苦呀,没事的,要是彭中汉敢来,俺拿石头砸他。” 姜婷婷带着哭腔,不断轻拍寂红的后背。 “俺没事,不辛苦。” 寂红丝毫不煽情,生硬的回应,但姑娘的眼眶也红润了,她只记得姜婷婷借她哥三轮,帮了她家不少忙,所以人家出事后,自己就得出力。 “以后俺都跟着你。” 寂红又重重道。 “走吧,去俺家吃饭。” 姜婷婷擦干眼泪,此刻对老裴家的人,尤为感动,实在太好了。于是牵着寂红的胳膊,往北侧平房区走去。 就在这时,许松绳急匆匆地跑来了,支书隔着老远就在摆手了,看起来极其急躁。 可是有大发现! “寂红啊,你猜孙萍这两天为啥消停,是因为她来事了,咱晚上还得盯着,不是常说,完事之后是最难熬的,她忍不住骚的,肯定能抓住把柄。” 许松绳拉住寂红的胳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他可是过来人,那几天都得躲着二梅。 寂红攥紧拳头,用力栽到支书的心口处,人顿时蹲坐在地上,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 “啊咳咳咳咳......咳咳咳......” “说得那是些甚话,原来俺哥就是你带坏的。”寂红气鼓鼓道,她哥原来可一点不犯贱,为人老实,自从跟支书打起交道,越来越忘本。 “你这丫头......”支书摆手,哪怕蹲着,也赶忙往后挪了两步,生怕寂红再来一拳,怪不得裴寂昌会怂,真的扛不住啊。 “我就是跟你沟通,把事说清楚,咱晚上还得盯着孙萍。”许松绳赶忙又道。 “俺晓得了。” 寂红乖巧地点了点头,样子很是憨厚。 “你们.......寂昌想干啥?是不是要弄彭中汉那货人。”姜婷婷赶忙问,面容上溢出一抹期待。 “婷婷,这事你就当不知道,反正咱们肯定不会跟那群流氓有瓜葛。” 许松绳又说,这才缓缓地站起身子,站在姜婷婷一旁,有意躲开寂红。 “知道了......”姜婷婷拉长声音,不知为何,脑海中会浮现起裴寂昌那张消瘦的脸,想着那个男人很有本事。 ...... 车队办事处。 姜志堪与队长彻底闹翻了,两人甚至拍桌子叫骂。 “姜志堪,我把话放在这里,山里那一趟,就得你去,这工作你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蛋,不缺你这一个司机。” 齐忻指着姜志堪的鼻子叫骂。 “老子还就不去了,你要是有这个本事,就把我开除了!跑山的路,队里的人是按周期去的,你凭啥让老子跑两趟,明摆着穿小鞋!” 姜志堪豁出去了,也对着齐忻大骂。 “那你就等着!” “我等着了!” 眼瞅着两人都快打起来了,姜志堪被其他人拉开,而后气冲冲地回家了。 虽然出了气,可姜志堪的心隐隐不安起来,以后恐怕没自己的好日子过了。 “啊呼......” 姜志堪呼出重气,满面愁容,夹在手指间的烟,很久忘记抽了,直到烫到手指,龇牙咧嘴地跳起...... ...... 省城,城中村。 秦招娣来到四合小院后,众人拍手鼓掌,大声赞扬着,搞得女同志万分难为情,低着头,脸红到了耳根。 “瞧瞧人家这大学生,真有气质啊!” “是嘞,气质真出众!” “哎呦,这可是金凤凰!” 后生们一个个地都凑过去,那些赞扬的话,就跟培训好的一样。反正都跟着刘其硬夸,不管别人能不能接受。 “这是咱企业的财会一把手。” 裴寂昌大声烘托气氛,这可是个老阴货,想把秦招娣这样的高材生招进来。 人们顿时欢呼雀跃,秦招娣没法拒绝,轻轻摆着手。 刘其很严肃,他觉得这样凸显不出来自己,于是轻咳一声后,大声高吼:“寂昌,你跑了的二老婆也是大学生,跟小秦的气质一样美呀。” 是吧,同时夸了一把手的二婚老婆也好看,证明眼光高啊! 裴寂昌顿时被搞蒙了,失神地望着刘其,震惊这人是溜须拍马,还是揭人短? 秦招娣更是脸红心跳,连忙钻到里屋。 “快去做饭吧。” 裴寂昌瞪了刘其一眼后,也跟进了里屋。 随后,祝明子等一众库管的人都走进里屋,围着秦招娣,开起小会。 出账多少,货物的走量,这些数据,秦招娣都要统计清楚,帮忙做好账务。 “这两天出货很猛,怕工作有些繁琐。”裴寂昌在一旁不好意思道。 “不多。” 秦招娣淡然一笑,目光依旧盯着账单。 阳光洒在后炕上,让秦招娣的侧脸无比清晰,裴寂昌坐在一张椅子上,不免多看几眼。 一件碎花棉衣,却一点都不显得臃肿,秦招娣的骨架很小。她圆润的脸颊和灵动的眼眸,给人一种非常纯洁的感觉,就是绝美的村姑。 也难怪秦狗敢要一百块的聘礼,清楚她闺女长得好看。 大概两个多小时,秦招娣才做完账,屋里只剩下她和裴寂昌两个人。 “寂昌,企业的账太危险了,相当于你拿几百块钱,做几万的大买卖。” 秦招娣吃惊道。 当前乡镇企业不光拖欠造纸厂首批库存的款项,还有卫生纸的回款,眼下周薄康已经让库房的人继续生产,又增加了费用。 “只要能保证销量,资金就能转起来,不要紧的。”裴寂昌呲着牙乐。 “呵呵呵......” 秦招娣扶了扶额头,无奈跟着笑。 一时间,屋里头安静下来,男人与女人靠得很近,气氛逐渐暧昧。 “那啥,寂昌,目前的销量怎么样?可以稳定吗?”秦招娣赶忙找话题。 “马上要能登报了,一旦品牌做起来,销量就可以稳定,单单一个四机厂,就能够让资金转起来。” 裴寂昌认真应道。 “广告的事......投资不是小数目,当前企业的资金状况,一旦一步走错,连职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秦招娣扬起头。 “嗯。” 裴寂昌低下头。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又都沉默下来。 第187章 惊人的广告费用 “寂昌,俺爹有没有去找你家的麻烦?” 这句话,秦招娣一直想问,可始终没有机会,她紧抿着嘴唇,带着浓浓的乡音,那双明亮的眼眸中,隐匿着心疼与爱惜。 把所有麻烦事都丢给寂昌了......秦招娣这样思虑着,她总是为别人着想。 “我可没打你爹。” 裴寂昌连忙摆手否认。 “我不是那个意思,嘿嘿嘿......你这个人......”秦招娣还是被逗乐了,笑了好一会后,才认真下来,“俺爹去找过你了吧?” “来过了。” 裴寂昌严肃点头,两人靠在炕头。 “他们找你要啥了没?你可什么都别给,俺爹贪得无厌,给上一次就有下一次。” 秦招娣急着拉住裴寂昌的胳膊。 “乡镇企业的名声出去后,渐渐在镇子上也传开了,想来你爹那边很快就会找上门,你不要担心这些事,我知道该怎么应对,肯定会保护好你。” 裴寂昌的眼神尤为坚定。 就如当初把秦招娣拉出那贫困的村庄一样,裴寂昌不会让一个大学生在贫瘠的土地上枯萎,她应该去肥沃的土地上,绽放出绚丽的花朵。 “如果你想飞,伤痛我背......”裴寂昌下意识地哼唱《过火》这首歌,毕竟此时此景,这句歌词非常应景。 秦招娣的眼眸中闪过水雾,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内心的感动,从未被如此呵呼,如果......当时裴寂昌没有把自己拉出院子,自己嫁了,嫁了也挺好,嫁就嫁了,她现在可以接受。 “你唱的那一声,好好听,是什么歌?”秦招娣柔声道。鼓足了勇气,微微向裴寂昌那边挪动。 “裴厂长,吃饭喽!” 刘其推开门,探进脑袋,笑得格外灿烂。 “走吧,吃饭去。” 裴寂昌笑道。 “嗯。”秦招娣揉捏着手,乖巧地点头,其实,她好想多聊一会。 随后,一伙人蹲坐在院里,端着碗边吃边聊,这样的氛围很是欢愉,而这样的画面,也深深印刻在秦招娣的脑海中。 ...... 财会专业的高材生,裴寂昌肯定要专车接送,饭后又骑着二八大杠,把秦招娣送回大学。 由于只有两辆公车,其中一辆二八大杠还被许亮骑走了,他要对接医院的订单,据说又搞了二百多提货,其中一家就要了二十提,连饭都顾不上吃。 于是裴寂昌骑着车,班晓庆坐在横杠上,秦招娣坐在后座,以这样的座位,直奔津临大学。 “这个......晓庆......别打铃铛玩了......” 秦招娣欲言又止,她感觉到很奇怪,小心翼翼地拉着裴寂昌的衣角,已经很知足了。 到了校门口时,正巧遇到了隋青轻,矮子一见这个坐姿,顿时捂着肚子大笑。 “咦......哈哈哈哈......寂昌、晓庆,你俩啥时候能不逗我笑啊......嘿嘿嘿......” 隋青轻的眼泪都出来了。 裴寂昌没搭理矮子,他也觉得很丢人,放下秦招娣后,蹬着车子快速离去。 “哥,你慢点骑。”班晓庆深情回头。 “你个吊毛看前头。” 裴寂昌无情呵斥。 ...... 春阳报社。 裴寂昌有意晚去找梁孝凡,留给彭正铭沟通的时间,且他还得准备广告的相关信息。 这回梁主任的态度有所改观,甚至对待裴寂昌异常亲切,简直判若两人。 “彭叔跟我说起股份的事,寂昌,我可提前说了,我得占大股。” 梁孝凡说了这样一句,又亲自沏茶。 裴寂昌立马明白这人热情的原因,这人真是要得多,但是乡镇企业的股份,谁也别想拿。 “梁主任,我只是负责办事,股权怎么分,一切我爸说得算。” 裴寂昌笑道,对彭正铭听话到了极点。 “哈哈哈......”梁孝凡拍着裴寂昌的肩膀,放声大笑,“说说吧,广告准备怎么投放。” “主任,在广告专刊做头版得......” “寂昌,叫什么主任,叫哥呀,咱们啥关系,这么生疏干啥。”梁孝凡紧锁眉头,看起来很不高兴。 “哥......”裴寂昌变脸极快,顿时眉开眼笑,拍着梁孝凡的膝盖,“主要是价格问题,企业刚刚起步,经费有限,你这边一定要给最低价!” “寂昌,在六月份那会,刚刚放开商业广告时,每条六百块,现在涨到每条一千块,而且还得排队,我这边可以给咱们插队! 要做整版的话,彩色整版得一万五千多块,黑白版也得一万出头。其他报纸分类信息,公告三百字以上就得四百块,差不多一个字就得一块。 价格是统一的,我这边没办法压,只能保证在第一时间刊登。” 梁孝凡神色严肃,讲明价格。 当前的社会,广告的费用极其惊人,裴寂昌听到这个价格倒不惊讶,而班晓庆已经在偷偷呲牙了。 “梁哥,必须得彩色的,因为得拍友谊商店的陈列,要一万五千块的整版。” 裴寂昌当即确定下来,没有丝毫犹豫。 只走信息栏,完全无法突出品牌,心连心的等位,既然摆在友谊商店,自然要走高端,所以广告务必得跟上。从而形成市面上的价格差,就很好出货了。 “寂昌,报社这边得提前交钱!” 梁孝凡提道。 “哥,这我清楚,肯定不能让你为难,等我确定好广告内容后,第一时间把钱交过来。” 裴寂昌立马应道,跟这些人打交道,可以压价,但不能掏钱时犹豫。 “行啊,你小子真是办事利索,哈哈哈......”梁孝凡又大笑起来。 又交谈了些事情后,裴寂昌与班晓庆离开办公楼,又在供销社里转了一圈,卫生纸的出货一般,两天才卖出三提,且是一卷、一卷零售出去的。 “妈的,彭正铭还要给梁孝凡股份。” 出了报社后,班晓庆忍不住怒骂。 “这是把股份当人情送了,库存的主要销量,可是在春阳报社这里。” 裴寂昌沉声说着,突然,他蹲下身子,将班晓庆也拉在树底下。 就在不远处,一辆轿车里,何麦下车了,这是在“道口惨案”后,裴寂昌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 陈甫心,春洋报社的一把手,也从那辆轿车里下来。 “陈叔叔,太感谢您的帮助了。”何麦笑得端正大方,极具气质,与陈甫心握手。 “麦子,我还得感谢你帮我引荐,再说了,我跟你爸可是过命的交情,咱们是自己人。” 陈甫心笑得前仰后瞻。 “陈叔,我爸一直念叨您的好,有时间咱们两家人多聚聚,过年可要一起吃年夜饭。” 何麦又道。 “好,一起吃年夜饭。” 陈甫心应了下来。 随后,陈甫心往报社院里走去,何麦坐上轿车,消失在裴寂昌的视线里。 天色渐晚,与此同时,彭中汉坐上了前往省城的客车,这人实在不想舟车劳累,碍于彭正铭的怒火。 看来,省城又要出事了...... 第188章 人来了 城市红利,哪怕是在七十年代的尾巴骨,都体现得淋漓尽致。一百七十多亿的无息贷款,仅仅是深海地区,北方的津临市,无法享受到这一特权。 后来的人听风就是雨,仿佛任何事情都信手拈来,只有真正处在潮流之中的人,才知晓这水有多么湍急。 农户处处受限制,裴寂昌哪怕成立了乡镇企业,亦是深感无奈,省城的银行皆因身份、企业属性等问题,拒绝了他的贷款要求。 “市场才刚刚放开,以后怎么走还不知道,到底是姓资还是姓社,你张口就要一万,跑了咋办?厂子能值这么多钱吗?” 这基本是银行那边的原话,同在一片土地上,地方的差异如高山那般。 七九年的腊月,过于寒冷...... 裴寂昌和班晓庆蹲在友谊商店的门口,眉头紧锁地抽着烟,两人要等抽完烟再进去。 “娘的,咱厂还不值个一万块?光是地皮值多少钱,还在造纸厂压上万提的货,银行的那些人是不是故意整咱?黑天半夜俺给他一杵子去。” 班晓庆猛吸一口烟,后生顿时脸红脖子粗。 “这正常,土地的性质,还不是于咱厂,而且压货都是贷款,不经查的。呵呵,看着吧,等咱的企业不缺钱了,银行又会抢着来送钱。” 裴寂昌讥讽轻笑。 “哥,那咱去哪筹钱?” “坪头村去年收成不错,大队有钱,可以先跟村支书挪借,给利息就成。” 裴寂昌站起身子。 “啊?有啥办法能把大队的钱拿出来呀!”班晓庆连忙跟着站起。 “现在支书在村里的地位,可不是一般的高,只要他签字就可以。” 裴寂昌解释一声后,大步走进友谊商店,班晓庆紧随其后。 见完李主任的第二天,心连心卫生纸就已经摆到货架上,而且位置还很好,就在结账的货柜上。 裴寂昌把心思都花到了外包装上,绿色的案底上,两颗相印的红心尤为鲜艳,尤其是上面的标语:“为了更好呵护你们的健康,我们心连心!” 不得不说,钱花在哪里,哪里就好,心连心真如高档的商品,摆在那里一点不掉价。 “寂昌......” 苗禾珠笑意盈盈地走出去,靠到裴寂昌身旁,小声道:“今上午发通报表扬了,明年开春店长选拔,我有很大机会上。” “是嘛?恭喜恭喜,到时候请客啊。”裴寂昌微微点头,表现得毫不在意。 “寂昌,真的很感谢你。” 然而苗禾珠却不苟言笑。 “朋友之间千万别这么正式,在李主任面前,只是顺口一提,是谁的想法不重要,但对你有帮助,我肯定要把功劳都推到你身上。” 裴寂昌又平淡解释。 但这个老阴货知晓,越是这样装,立人设,对方就越对自己感恩,彼此之间亦是有深厚的友谊,但任何感情都需要去经营,不过是聪明人的手段罢了。 “寂昌,我真的......有你这样的朋友,很开心......以后你有什么事,我也肯定竭尽全力!” 女人不愧为感性动物,苗禾珠已经眼含热泪。 “对了,朱珠,正好有个事,心连心要投放广告,我的钱又都压在货上,你这边能不能借我点钱?” 裴寂昌顺势开口了,来友谊商店,可不只是看货的陈列,银行那边不给批款,扭头就去找富婆了,没有丝毫犹豫。 “好呀。” 苗禾珠立马应了下来,此情此景,这女人被裴寂昌卖了,都要帮着数钱。 “你要多少?”苗禾珠又问。 “货当然压越多越好,你手里能挪多少,就都借我吧,但是一码归一码,这钱我会给你利息。” “寂昌,我差不多可以给你拿两千整,至于利息嘛,先别算这么细。” 之前何家赔给苗禾珠的钱,女人已经花了不少,能给裴寂昌这个数,已经是女同志能拿出的所有钱。 “够了够了,感谢。” 裴寂昌露出温和的笑容。 之后简单说了会话后,裴寂昌和班晓庆便离开商店,可苗禾珠在门口望了好一会...... 回城中村的路上,裴寂昌坐在横杠上,听着班晓庆哼哧地蹬车,陷入了沉思。 当下社会,能够卖货的地方,只有供销社这一条路可选择,是人民的“惠民超市”,搞定合同订购渠道,提早与供销社合作才是关键。 可这一步流程繁琐,前期的商品售卖,主要还得靠业务员去主动营销,一旦摊子大了,联防队的人就会闻着味过来,可都是狼。 广告又会把品牌带到什么高度...... 等裴寂昌、班晓庆回去时,天色微微暗沉,大伙都应该忙完了,要张罗着吃饭,可在农家小院,没了往日里的欢声笑语。 周遭一片沉寂。 随之,裴寂昌推门走进去,果然看到彭中汉站到院子里,这人来了。 “寂昌,你可算回来了,快,让我看看账,这些人屁也问不出个啥来,这几天货卖得咋样?” 彭中汉大声诈唬起来。 “明子,今天走量多少?” 裴寂昌笑问,上前给彭中汉递了根烟,祝明子也挤在前头,一脸褶子。 而跟在后头的班晓庆,只是瞄了一眼彭中汉后,转身匆匆离开,并没有进门。 “今天比较少,总共出货二百三十提。”朱明子连忙应声。 “这也不少了吧,一天就拿了二百三十块。”彭中汉一喜,抬手朝着裴寂昌要钱,“先把我和李四子他们的工钱给点出来,都月底了。” “中汉,咱们先吃饭吧,累了一天,兄弟们都饿了,那啥,小亮,你再去买半斤猪肉,咱得开开荤。” 裴寂昌笑着拉住彭中汉,走到了里屋。 “妈的,这一路可累死我了。” 彭中汉大声抱怨。 “来,先喝点水。” 裴寂昌又连忙给彭中汉倒水,表现得非常客气。 “你那啥,身上现在有多少钱,把我们的工资先点出来呀。” 彭中汉屁股刚刚挨到炕边,又抬起手,朝裴寂昌要钱。 “几个人的工资,就你跟李四子吧?” 裴寂昌笑问,依旧一团和气。 “你这叫什么话,锄把队那么多人,你就给两个?白让人家在你厂帮忙啊!我大概算了一下,差不多十三、四个,给我纸和笔,我把人数给你统计出来。” 彭中汉一脸阴沉,不悦地瞪着裴寂昌。 而那农民还在微笑,像是在讨好?都涨到十来个人了。刘其走进屋子里,点上了煤油灯...... 第189章 哥,你没事吧 “先吃饭,还有荤菜,等吃饭完后,咱们先去给我爸去通电话,报报平安。” 裴寂昌的声音越说越低,天彻底黑了,煤油灯的光束在不断忽闪,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彭中汉真如大爷一样,让祝明子把饭碗递到他手里,又让人给他汇报工作。 刘其、许亮几个杵在中间,感到不知所措。 “有什么事等明早再说吧,兄弟们都累了一天,等不及往炕上躺,赶紧吃饭,吃完睡觉。” 裴寂昌拿筷子敲碗,随之后生都蹲坐下吃饭,没再理会彭中汉。 “寂昌,我睡哪?” 彭中汉望了眼后炕,顿时额头皱成川字,上头极其脏乱,还隐隐散发的脚臭味。 “寒房你肯定扛不住,让兄弟们把炕头给你让出来,就那处暖和。” 裴寂昌道。 “你得给我开单间!”彭中汉当即跳了起来,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顿时,后生们都变脸了。单间?少说得十来块,辛辛苦苦干活,就用来养活这孙子! “单间?行。” 然而裴寂昌当即应了下来。 “这附近有招待所吗?” 彭中汉又问。 “离城中村最近的一家,差不多十公里,得打电话叫车,这的大队有电话,一会咱们过去。” 裴寂昌扒拉几下面条,又低头吃了起来。 “哈哈哈,这行,你还得再给我些活动经费,完了我明天帮你跑动跑动。对了,苗科长你得帮我引荐。” 彭中汉呲牙乐了,还想要四机矿械那边的关系。 “行嘞。” 裴寂昌憨厚地点头。 又过了一会,裴寂昌放下饭碗,领着彭中汉出了门,屋里头的后生们顿时炸开了。 “凭啥给彭中汉好脸,娘的,咱们这么多人在呢。”刘其最先跳出来。 “俺一拳能砸死他。” 任村成闷声低喝。 “老裴家还是太善,把城里人当一回事。”祝明子气得牙痒痒。 人们都七嘴八舌地喊,唯独许亮没有吱声,有些事,山西匪徒,道口惨案,裴寂昌有多狠,后生从他爹嘴里听到不少事。 可能让彭中汉骑在头上欺负? 许亮找了把手电筒,溜到院子里...... 冬天的夜过于漆黑,手电光束探出去,只能照亮脚底那一块,连路在哪都不晓得,好在每天都走,许亮对路很熟悉了。 而前往大队,有条路特别难走,两边都是阴沟,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老裴家的人心好,一直在提醒着。 “小道很窄,只能过一个人,可一定得小心,你抓住我的肩头,跟着我的步子挪动。”裴寂昌提醒道,看起来十分担忧。 彭中汉没多想,把手电递给裴寂昌,拿着还冻手,他躲在裴寂昌身后,手伸这农民的口袋里。 两人一步步往前挪着,走得很慢,又谨慎。 “寂昌,要做什么广告,不能你一个人定,得先让我参考,我定了才行。” 彭中汉一直在说着,而他对待那农民,始终都是命令的口吻。 现在手都伸到裴寂昌的脖子上了。 “好......” 裴寂昌拉长声音,喊得尤为宏亮。 “哈哈哈哈......”彭中汉大笑起来,裴寂昌这懦弱的样子,让他很得意。 在下一刻,一道身影从阴沟中冒出,那人手持铁棍,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砸在彭中汉的膝盖上。 “啊嚎......” 猛烈的嘶吼声,在黑夜中炸开,骨裂的声响清晰可见,彭中汉一头栽到阴后里,裴寂昌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在发愣望着。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毫无征兆! 突然,不远处的一道亮光打在裴寂昌的脸上,同时阴沟里的那道身影,面部隐隐映照出了轮廓! “是谁!?帮凶!中汉,你赶紧跑,他们人多!” 裴寂昌的喉咙处爆发出嘶吼,猛地朝亮光处狂奔而去,如一只饥肠辘辘的狮子,目光极其凶残。 许亮被吓到了,下意识地收起手电筒。 阴沟里的那人没有停歇,继续高举铁棍,对着彭中汉的右膝盖,还跳起来,以大灌篮的姿势,重重砸了下去! “啊呀!” “呀呀呀!” “滋啊!” 彭中汉疼得满地打滚,在阴沟里往下翻滚,两铁棍都砸在一处,钻心的疼痛,让他全身痉挛,面部都变得扭曲起来。 那一边,裴寂昌一把掐住那人的脖子,在这阴沟里,无论干了啥,谁能知道? “哥......是我......” 许亮发出痛苦的呻吟。 裴寂昌连忙松开手,同时捂住许亮的嘴,怕他发出声音来。 太像了,支书家的小子,跟他长得太像了,裴寂昌逐渐冷静,涌起的杀意消退,朝着阴沟处嘶吼:“要多少钱我给你,留条命啊!” 支书苦口婆心的样子,浮现在裴寂昌的脑中。 这时,那道身影高举跳棍,踩着彭中汉的肩膀,准备砸这人的头。 “呜呜呜......我给你钱......呜呜......留命啊......”彭中汉居然吓得大哭,档口也湿成一片,都被吓尿了。 “呀哼......”那人喉咙处发出用力的呻吟,铁棍还是砸了下去,不过没打头,又对着彭中汉的右膝盖! “哦啊......” 一声痛苦的嘶吼,彭中汉疼得晕厥过去,右腿向后弯曲,看得瘆人。 “回去。” 裴寂昌对着许亮重重一声,而后朝着阴沟跑去,他得救人啊,毕竟是一个厂的,还是老乡,人不亲,土还亲。 “啊呀,老子跟你对命,放开我哥!” 裴寂昌一跃跳到了阴沟里。 那道黑影霎时跑了,裴寂昌俯下身子,连忙把彭中汉抱在怀中。 “哥......你怎么样了啊,哥,你醒醒啊......” 裴寂昌急切地呼喊,他太害怕了,怕人晕死过去,于是用力拍打彭中汉的耳光,发出清脆的声音,好在有用,人也虚弱地睁开眼睛。 “哥,匪徒跑了,你怎么样了?” 裴寂昌带着哭腔,懦弱地呼喊。 “啊呼......我的腿......啊啊啊......寂昌啊,你快......快送我去医院......呼......啊呼呼呼......” 彭中汉紧紧抓住裴寂昌,满头的冷汗,整张脸惨白。 “好,咱们去医院。” 裴寂昌拿手电一照彭中汉的腿,顿时有底了,不是,不好意思说错了,心慌了,膝盖向内凹陷,严重的粉碎性骨折,这条腿要废了。 这下,彭中汉成了瘸子,没法欺辱妇女了。 “我们走......” 裴寂昌咬牙,背起了彭中汉,费力地往阴沟上爬去,都这个节骨眼了,救人要紧...... 第190章 扑朔迷离 许亮回到农村小院后,人们都睡下了,后生蹑手蹑脚,躺在炕上后,依旧心跳得厉害,仿佛要从嘴里钻出。 翻了个身,许亮手压住心口处,好一会后,才感觉好受了些,但还是忍不住打冷颤。 阴沟里的人是谁?人们不应该开灯等裴厂长回来吗?这会怎么就都睡了! 而且,裴寂昌走后,村里人竟然集体叫喊他的不是,刘其向来溜须拍马,他怎么会扯开嗓子第一个骂!? “小亮,你往俺这边挤挤。” 突然,刘其开口说话了。 “好......好嘞。” 许亮没敢多问,听话地往刘其那边挤去。 “晓庆上茅厕去了,别把他的位置给占了,这小子老喜欢偷摸在院里抽烟,吃饭都不回屋了,还得让我送出去。” 刘其笑骂。 “那人小心眼,舍不得散烟。” “原来在队里就偷奸耍滑。” “小气呗。” ...... 后生们纷纷附和了几句。 “啊?哦哦哦......”许亮赶忙应声,手臂上顿时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坪头村的这些后生,都是一起长大的,裴寂昌一有了本事,立马就安排村里的人。当初锄把队的去闹事,任村成等后生,不要命的往前冲,那是为啥? 只是单纯的工钱? 这份同村的情谊,许亮在这一刻,有了更加深刻的了解,哪怕现在,刘其、祝明子这些后生都提防着他,有意说些假话糊弄他。 “滋啦”一声,门被推开,是班晓庆走了进来,刘其烦躁嘟囔:“从茅坑回来了啊,赶紧上炕睡觉,就数你磨蹭。” “哦......”班晓庆拉长声音,随即挪着步子,上了炕后,又疲惫躺下。 许亮可以明显感觉出来,大高个浑身散热,但他什么都没说,毫无睡觉,眼睛明亮...... ...... 兴平县,一处单元楼底。 村支书蹲在阴沟下,冒着烟,不时地嘀咕:“彭中汉去了省城,又要指手画脚了,妈的,寂昌本来就忙,还得应付这糟心事。” 寂红没应声,依旧死死地盯着单元楼,目光没有离开过片刻。 “小妹,说起来,你得叫我一声叔,可不能跟着你哥乱叫,那人脑子缺根弦。” 许松绳又挑拨离间。 “当叔得说道你两句,姑娘家家的,得温柔,尤其是对长辈,哪能动不动就上拳头,这要是传出去,哪家后生还敢娶你。” 支书龇牙笑起,之前的那些话,只为铺垫这句。 “人来了!” 寂红的眼睛陡然瞪圆,一拳头栽下去,结结实实捶在支书的后背上。 “咚”的传出闷响。 “咳咳咳......”许松绳剧烈地咳嗽起来,但不敢耽搁,连忙起身望向单元楼那边。 只见一道急匆匆的身影钻进矮楼,许松绳根本看不清那是谁,但是寂红可以。 “快快快,看哪层会亮灯。”许松绳推了推寂红扎实的后背,顿时心惊,自己往后退了几步。 “三层西户的灯亮了。” 寂红高呼。 “那是谁家了,回头我去打问打问,这女人,生活真挺滋润的......” 村支书很猥琐地抿了抿嘴唇,一副兴奋的模样,好像特别期待啥。 “叔,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原来多好一个人啊。”寂红回头望了一眼村支书,姑娘还是很听话,立马就改口叫叔了。 “还不是你哥害的,让我关照孙萍的生活。” 村支书狠狠训斥,又一本正经起来,“寂红,你腿脚快,赶紧叫人去。” “知道。” 寂红应了一声后,扭头快步跑了,跟兔子一样,很快就没影了。 ...... “哥,你坚持住啊......” 裴寂昌一边呼喊,驮着彭中汉,先回到了农家大院里,这时屋里漆黑,人们都睡了。 “咚咚咚......”裴寂昌用力踹铁门,“出来人,赶紧的,出大事了。” 很快,院里头有了动静,随之脚步声愈发急促,是刘其披着外衣,先拉开了铁门。 “裴厂长,这是咋了?你们不是去大队打电话了吗?”刘其急着问,帮忙扶住彭中汉。 “遇到匪徒了,妈的,这社会太乱了,赶紧把平车推过来,让几个后生跟我去医院。” 裴寂昌话语仓促,背着彭中汉先走到院里。 任村成钻进寒房,把平车推了出来,祝明子又在上头铺了棉花被子,几个后生驾着彭中汉,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里头。 是吧,多关照人。 “啊呀,疼疼疼......寂昌,你咋不叫车啊。”彭中汉疼得龇牙咧嘴,不断地抽搐。 “那条路太难走,我过不去,只有大队院里有电话呀,而且出租车过来也得时间,哥,你忍受一下,我们就算再累,也会把你安全送到医院。” 裴寂昌抬起胳膊,用力擦拭额头的汗水。 你还叫车,那不得钱啊,多疼一会吧,这会知道疼了,怎么欺负姜家的......班晓庆站在门口,阴冷地瞪着彭中汉。 许亮也在人群中,此刻他的神情极为复杂,有激动,更有震惊。 “哎呦,那你搞快点啊......疼死我了......”彭中汉痛苦地哀嚎,眼下用得着裴寂昌,可不敢说难听话喽。 “用力!” 裴寂昌一声高喝,任村成、刘其俯下身子,推着平车走出了院子。 去医院得十多公里,得不少时间,而这一路,彭中汉一直在痛苦地哀嚎着...... 夜,很深了。 ...... 兴平县的单元楼地下,响起令人心惊的叫喊声。 “有人乱搞男女关系!” “还有没有人管啊!” “快来人啊!” 声音越来越高亢,一大群人涌到单元楼里,堵住了三层西户的那家。 “咚咚咚......” 杵在前头的人用力敲门。 “赶紧死出来!藏在里头乱搞男女关系,真是犯贱,让我们看看是哪家的女人,真不要脸!” 那人继续扯开嗓子高呼。 足足来了十多个人,用力敲打那扇木门,连整个门框都在晃动。 而这一现象,在当今的社会,那可是伸张正义,是做好事! 动静越来越大,没过多久后,单元楼里的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 事大了。 “寂红,呵呵呵......好戏来了......”村支书还躲在阴沟里,笑得很猥琐,而闹事的这些人,可都是坪头村大队的人。 第191章 村里人做好事,不留名 孙萍衣不遮体,吓得瘫软在床上,而她的那个姘头更是怯懦,瞬间都软了。 “谁来闹事了啊?这可该怎么办啊!我还不如从窗户上跳下去!” 孙萍带着哭腔,慌乱去穿衣服,姘头也反应过来了,哆哆嗦嗦地跳下床。 “咣当......” 下一刻,门框剧烈晃动,眼瞅着门就要被撞开,孙萍瞳孔放大,直勾勾地盯着门,加快套衣服的速度,突然,面容上涌现恐惧。 “啊......” 孙萍大声惨叫,只见一大群人从屋里冲了进来,而女人刚把内衣穿好。 “打死搞破鞋的!” 一声高亢、愤怒的呼喊声如同炸开,随之那群人冲过去,将那床上的男人、女人给架起来。 “你们是谁啊!?” 男人急得大吼,都被吓得阳痿了。 “放开我啊!啊呀呀!”孙萍撕心裂肺地呼喊,胡乱蹬踹,慌忙抬手捂住脸。 “把他们送所里去!” 班存耐那张脸愤世嫉俗,大手一挥后,人们架着那对狗男女往屋外走去。 这个时候,整个单元楼,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邻里邻居站在屋外,场面极其热闹,堪比过年时候。 “真是丢人败兴啊!” 隔壁的妇人,对着被架出来的狗男女怒骂。 “还怕丢人啊!” 大队的一妇女,一把扯开孙萍的胳膊,让女人的脸露了出来。 “诶呦,这不是孙萍,她爱人才死了小半年吧,这就偷摸搞上了,真是丢彭家的人啊!” 大队的那位妇女跳起来拍打双腿,喊得格外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这狗男女是谁。 “啊呀!” 孙萍如同疯癫,披头散发的,猛烈晃动身子,可哪能摆脱农村人的手劲,依旧被牢牢控制! “下楼!” 班存耐高呼一声,随即领着大队的人而楼下走去,而那妇女还在一旁呼喊:“孙萍乱搞男女关系,不顾家里娃没娘看......” 单元里附近吵得沸沸扬扬,孙萍破鞋的事,人们可都听到了。 “唉,我记得彭豪那位男同志,前段时间不是被县里表彰过,是位英雄,是今年牺牲的,这还没到新年,就按耐不住了!” 人群中,妇女的声音尤为高亢,终于有人记起孙萍、彭豪的关系。 “有这事?这女人真不要脸啊!” “可能这对狗男女早就偷偷搞上了。” “孙萍什么狼心狗肺!” ...... 一时间,群众可都义愤填膺的骂上了。 随后,大队的人架着这对狗男女,走在大街上,直奔所里。而经过单元楼一番折腾后,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一直跟在大部队后头。 黑压压的一片人,不知道还以为出了啥大事,阵仗越来越大。 城里很小,很快就到了所里,大队的人把那对狗男人扔进院子里后,便纷纷离去! 做好事,不留名,这可是村里人的优良品质。 正好胡铁盛还在局里,看到孙萍衣衫不整地跪在院里,那张脸极其难看,趔趔趄趄的,险些摔倒在地上。 ...... 省城的风很大,嗖嗖的刮。 街道上,几个男人埋头推着平车,一声不吭,而躺在里头的男人不断痛苦的呻吟。 “好疼啊......娘啊......呜呜呜......我的这条腿还能保住吗!?寂昌,你们使点劲,赶紧去医院啊。” 彭中汉不断打着冷颤,他的那条右腿钻心得痛,整个膝盖都陷进去了。 “哥,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裴寂昌担忧道。 “哎呀,我不知道,我脑子都是乱的,快快快......你们赶紧推啊。” 彭中汉摇头晃脑,后背一下下撞击车筐,似乎这样可以减轻痛感。 “哥几个,今算我欠你们的,一点多费劲,赶紧带我哥去医院。” 裴寂昌焦急呼喊,他低下头,更加用力了。 后生们是一刻也没有停歇,足足走了三个半小时,才终于到了医院。 这时,已经到了深夜。 ...... 小县城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人们举着手电筒,在所里大门口说笑着。 “嘿嘿......孙萍忍不住,半夜找姘头,不顾家里的小娃儿,丢脸丢到姥姥家......” 眼下,都有人打起快板。 孙萍和她的姘头被安排在一间办公房里,两人低着头,披着军大衣,隔着老远,眼下倒是会避嫌了。 胡铁盛简单了解清楚事情后,还是决定给彭正铭打去电话。 “铃铃铃......” 深夜的铃声,令人心惊,娃儿哭了起来,彭正铭连忙安慰孙子,而后匆忙下床,接起这通电话。 “是我,胡铁盛。” “老胡,出什么事了?”彭中铭不由吞咽口水。手心里溢出汗珠。 “我都不知道该咋和你说。”胡铁盛长呼一口气,真是难以启齿。 “你快说!” 彭正铭大吼。 “孙萍乱搞男女关系,都把人送到所里来了,群众的情绪很激动,按理来说,应该要关几天的,看你的意思,要不要把他们......” “关!” 彭正铭咬牙切齿,脸都气歪了,“给我把他们关到警闭里!” “行,那我明白了,你消消气,毕竟是外人。” 胡铁盛应了一声后,随之挂断电话,往孙萍那间办公室走去。 而彭正铭压着心口,头杵在箱柜上,都喘不过气来了,如此为这儿媳妇,安排工作,还要给她股份,就是让她安心把孩子抚养成人。 没想到,他儿才死了不到半年,就跟其他野男人搞一起了!该死啊! “咚啦”一声,彭正铭被气晕过去了。 “哎呀,老头子。” 周香兰连忙往客厅跑,而小孙子又放声大哭,家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 裴寂昌心终于踏实了,把彭中铭送到抢救室,但医生一看他的伤势,就不断摇头。 随后,那位医生与裴寂昌小声交谈。 “粉碎性骨折,伤得太重了,以后都好不利索,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 “哥啊......” 裴寂昌的情绪顿时崩溃,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嚎啕大哭起来,楼道里回荡着他悲惨的声音。 “哎呀......我的心好难受啊......呜呜呜......” 裴寂昌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 医生一看这情况,也便摇头离开了,留下三个男人紧挨着坐在长椅上。 “这......明天还去卖货吗?” 刘其小声询问。 “是啊,还回去不?”任村成连忙附和。 “正常上班,别他娘的想偷懒。”裴寂昌的哭声停顿片刻,瞪了一眼两人后,继续仰头哭喊:“哎呦,哥啊,你得遭多大罪呦......” 第192章 得你担保 孙萍面如死灰,一直盯着地下看,而那姘头缩在一角,连大气都不敢出,他知道彭正铭有多狠。 怎么被发现的?那群人是谁?被谁告密了?不应该啊,我的事谁也不知道,每次都是深更半夜,难不成是他胡说惹来报复? 孙萍想着这些事,突然,她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着缩在墙角的男人。 “我可没有乱说。” 那姘头慌乱摇头。 这孙萍哪能想到,是村支书太骚了,他都能闻出味来,但凡那几天,都不敢回家,故意躲着二梅。 “滋滋.....” 这时,胡铁盛推门走了进来。 “胡叔。” 孙萍连忙站起,眼眶红润,“可千万别告诉我爸,他身体不好,是我一时糊涂犯下大错,您想办法把事压下去,我以后肯定一心照顾孩子。” 胡铁盛没吭声,瞥了眼孙萍后,冷冷看向那姘头。 “胡叔,要不我先回去,还得给孩子做早饭,时间不早了。” 孙萍焦急道。 “走?你可走不了了,得拘留!” 胡铁盛重重道。 “为什么啊?我得回家啊,胡叔,你得回去啊,你可不能把我送进禁闭室。” 孙萍尖声叫吼,女人害怕了,连忙往屋外走去,可刚推开门,就被几名干警控制起来。 “我我我......我还有正式工作,不能抓我啊,要交多少罚款,我给你们钱。” 那姘头更是慌得厉害,都吓得结巴了,浑身不断打着冷颤。 “搞坏社会风气,不抓你们抓谁,带到警闭室!” 胡铁盛一拍桌子,重重高喝。 “胡叔叔,我给你跪下了,家丑不可外扬,你不能这么害我呀,这让我爸以后怎么抬得起头。” 孙萍吓得跪在地上,可她立马就被两名干警架起,那姘头也是一样,胳膊都是反拧着,人吱哇乱叫着。 很快,孙萍被扔到了一间黑漆漆的房里,里头无比阴冷,杂草满地。 咔嚓一声,那扇铁门重重关上,里头漆黑一批,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啊呀......放我出去啊......我要回去看孩子......让我出去......开门......” “咚咚咚......” 孙萍彻底崩溃了,跪在门口,握拳一下下砸着铁门,拼了命地嘶吼,可一切都是徒劳。 ...... 天刚亮那会,彭中汉被安顿到病房里,人遭了大罪,陷入昏迷。 裴寂昌也在第一时间,给彭正铭去电。 这时彭正铭虚弱地坐在沙发上,刚刚才缓过劲,他爱人接起了这通电话。 “是寂昌,他要找你。” 周香兰回身看向彭正铭。 “你问问他有什么事。” 彭正铭烦躁摆摆手,眉心紧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寂昌,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周香兰问道。 “妈,出大事了,中汉莫名被打了,看那样子应该是仇家报复,下手特别狠,应该不是为钱,照着命去的。” 说完后,裴寂昌大口喘着粗气。 沙发上坐的彭正铭,也听到了农民的呼喊,脑袋“嗡”得炸开,连忙扶着茶几,颤颤巍巍地站起。 该不会像彭豪一样,死了? “把电话给我。” 彭正铭从周香兰手中接过电话,大声质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中汉应该是被人盯上了......” 裴寂昌眼色一凝,沉声说起昨晚上的事,发生得很蹊跷,最后又问:“爸,我还没报警,担心牵扯的比较多,你的意思是?” “不用报警了!” 彭正铭重重一声,他岂能不知道那个外甥好惹事,欺辱了不少妇女,仇家可不少。 事出在县里,都可以控制得住,万一由省城的公安来调查,究竟会牵扯出多少事,那就不好说了。 “爸,我知道了。” 裴寂昌应声,嘴角微微上扬,他就是吃死,彭正铭不会多事,哪怕彭中汉死在阴沟里。 “人伤得怎么样?” 彭正铭又问。 “没有生命危险,我及时护住中汉了,但他右腿废了,粉碎性骨折,以后要瘸了。” “呵呵,这样也好,让他长个记性,老实老实。”彭正铭说得咬牙切齿,但口吻中亦是有心疼,虽然是运亲,但也是看着长大。 “呼......真是怕了。” 裴寂昌长舒一口气,稍有停顿后,又道:“爸,股份的事,什么时候敲定,正好我过两天要回去一趟,如果关系户太多,可以先确定嫂子的股份。” 父子两人挑明话后,当儿子的肯定要更主动些,裴寂昌自然懂事。 “先不急,你照顾好中汉,咱们随即联系。” 彭正铭的声音突然疲惫,含糊一句后,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裴寂昌面露喜色,难不成孙萍出事了,于是赶忙去电,电话要到了乡镇企业。 “是寂昌?” 许松绳在第一时间就接起这通电话。 “支书,昨晚上孙萍是不是出事了?” “你可得给我记大功。”许松绳望了眼窗户口,压低声音:“我闻出味来了,这两天肯定要出事,就和寂红一直守着。” “还真是那单元楼?” “是啊。” 村支书一拍大腿。 很早之前,裴寂昌在单元楼偶遇过孙萍一次,当时就总觉得这女人有问题,果然有姘头。 “支书,行啊,帮大忙了。” “哈哈哈......” “对了,还有一件大事,必须要你才能办成。”裴寂昌严肃下来。 “啥事,来,你说。” 许松绳眉头一挑,那是相当自信。 “广告费的事,我要做全版,差不多得一万五左右,咱村去年收成好,大队不是有钱,你赶紧把钱弄出来,我急需钱,会给队里利息的。” 裴寂昌沉声道。 “你咋不上天!” 许松绳怒吼,唾沫星子横飞,“那可是公家的钱,你想用就用?” “所以得你做担保!” 裴寂昌理直气壮。 “我担你娘的腿,你那是把我往悬崖上逼!”许松绳怒目圆瞪。 “站得高,才能看得远,这是机会啊,支书,你想想,这事你要办成了,以后占股肯定会更多。” 裴寂昌咧嘴笑了。 “滚滚滚,我可不敢。” “支书,赶紧去张罗这事,这可关乎心连心品牌的生存问题,货已经摆在友谊商店的货架上了,这两天走货很猛,还得扩增库房,再运输一批货。” 裴寂昌重重叮嘱,稍有停顿后,又补充道:“不然我就给小亮穿小鞋,然后停了小晴的学。” “你真是被你害死,寂红还拿拳头载我......” 许松绳委屈地抱怨起来,而裴寂昌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又过了一会后,支书骑着二八大杠回村了...... 第193章 这钱得借 裴寂昌直接撂下彭中汉,赶回到城中村,这时后生们正忙乎着准备去跑业务了。 “小亮,你不用去了,到医院照顾彭中汉。” 裴寂昌大声叮嘱。 “好......好嘞。” 许亮连忙跑到裴寂昌身边,战战兢兢,小声呢喃:“昨天晚上的事......” “不要紧的,都是自己人。” 裴寂昌摸了摸许亮的头,这才让后生安心,他昨晚上都没睡好。 “哥,我跟彭中汉不对付,我可伺候不了他,我还是去跑业务吧。”许亮蹙眉。 一听这话,其他人都低头忙乎去了,谁也不愿意跟彭中汉沾边。 “你得去啊,医院里的病人都是你的客户,那里的门门道道,谁也没你熟。” 裴寂昌语重心长,拍住许亮的肩膀,“而且你小子像了支书,性格沉稳,凡事能忍,要其他人去,没准能把彭中汉给打了。” “也是,还能接着跑业务......嗯?哥,你刚才那话是夸我?”许亮一脸疑惑。 “是夸!” 刘其、任村成等人异口同声。 “那我去伺候彭中汉。” 许亮乐着应下这苦差事。 随之后生们推着平车出了门,院里只剩下裴寂昌和班晓庆两个人。 “你小子......” 裴寂昌走过去,一把抓住班晓庆的后脖筋。 “我......啊呼......昨晚上......” 班晓庆大口喘着粗气。 “别往下说了,你躲在院里抽烟的事我不想听。”裴寂昌打断了班晓庆的话,表情平淡。 班晓庆愣住了,想了想后,也没再多说啥,用力点了点头。 “一旦广告做起来,彭正铭就会急着要股,到时候我要打烂他的那张老脸。” 裴寂昌拉着班晓庆,两人蹲在台阶上。 “彭中汉迟早得遭那嘴,另一条也得断......”裴寂昌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后,接着说起: “一旦品牌有了影响力,我们才有扳手腕的力量,到时候跟省里的造纸厂合作,根本不怕张兆喜停了生产,眼下他们也不会记着分股,因为孙萍出事了,彭家这会乱成一锅粥了。” “那婆娘一看就骚。” 班晓庆咧着嘴笑了。 “有秦兰做管控,卫生纸的生产一直没降,存货足够,眼下需要再走一趟运输,我要动身回县里,你这次就别跟着了,找苗科长再租赁几间库房。” 裴寂昌沉声吩咐。 “行,记住了。” 班晓庆用力点头。 “放轻松,多大点事,你小子的心态还得好好磨练。” 裴寂昌拍了拍班晓庆的肩膀后,便动身走了...... ...... 兴平县。 孙萍乱搞男女关系的事,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彭正铭那两口子,都没脸出门了。 “我要妈妈......妈妈......呜呜呜......” 孩子一直在家里闹腾,哭得没完没了,那对老夫妻怎么都劝不好。 “唉,你昨晚上做得太绝了,要不还是先让胡所放人吧。”周香兰唉声叹气道。 “搞得人尽皆知,还怪我做得绝?要不是有小宝,单凭这件事,我能弄死他!” 彭正铭重重一拍桌子,脖子处的青筋暴起,可瞥一眼妇人怀中的小孩,心里头还是难。 “昨晚上怎么会搞那么大的阵仗?” 周香兰小声呢喃。 彭正铭继续抽着烟,面容严肃,眼眶里布满血丝。 孙萍整整哭嚎了一夜,哪怕已经精疲力尽,但依旧靠在门口,不时拍打铁门。 为啥昨晚上动静那么大?孙萍也在思虑这个事,突然,脸色一凝,不由“啊”的惊呼出声,胳膊上泛起鸡皮疙瘩,似乎想起要紧的事。 好像?应该就是,拉开我胳膊的妇人,是裴寂昌村子里的人,难道是他害我......孙萍的那张脸变得无比恶毒。 因为大队的账,就是叫郝红芝的妇人在做,刘二梅忙不过来时,那妇女就来了,孙萍碰到过一次。 ...... 坪头村,大队院子里。 “我来给寂昌做担保!” 许松绳站了起来,那张脸无比坚定,比入选干部时还要强烈,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人后,继而大声说起: “心连心要上报纸宣传了,造纸厂也在加班加点的搞生产,很可能成为着名品牌,一旦企业做大,受益的是谁?还不是咱村的人! 想想,企业才搞起来,就已经安排进多少后生,那老裴家的人品还不可靠? 别人不支持寂昌,咱村必须支持。 你们把心咽到肚子里,如果这钱还不上,我就去上报,那块地皮可值不少钱,肯定不会让大队有一分一毫!要是万一出了事,镇子要是怪罪下来,一切责任我担着,这支书我不当了!” 话毕,许松绳把帽子重重摔在桌子上。 “俺还是相信寂昌能把企业给做起来,俺做过账,卫生纸的利润很大,俺第一个给他投票。” 负责账务上的郝红芝,她第一个表态了,高高举起手。 “俺也给寂昌投票,这钱得借。” 紧接着,班存耐举手,开玩笑,他儿在乡镇企业里还是小头头,能不支持裴寂昌? 有了这两人领头,大队的人纷纷举手,表示这钱可以借给寂昌。 许松绳看到这一幕,难免不动容。 总共一万七千四百三十块,这可是全村人一滴滴汗水洒在地里,凑出来的血汗钱,寂昌,你这个王八犊子,可别坑死我啊......支书心中暗骂。 “那这钱就借给寂昌了!” 村支书做了最后的总结。 大队院子隔壁就是村支书,直到现在,墙还没给人家修建起来,老班家的人品太臭...... ...... 裴寂昌赶回来时,已经天黑了,但凡国道上一堵,至少得坐十多个小时的车。 知道姜家出了事,裴寂昌便先去看看人家了,一路步履匆匆...... 这时,在彭正铭家中,他还是松口了,没办法,孩子实在哭得厉害。 “就让孙萍出来吧,但别进这个家门!”彭正铭把话说得很重,不由抬头看了眼墙上,他儿的遗照。 “唉,你消消火,有些事没办法,得看开。” 周香兰拉着小孩,快步走出家门。 “去找妈妈喽......” 那小孩拉长声音,欢快的呼喊,这时有邻居在院里站着,不免指指点点。 周香兰只感脸上火辣辣的疼。 第194章 开导的话 这时家家户户都亮着灯,人们在忙乎着吃饭,北侧的平房区很是热闹,打骂孩子的声音尤为吵闹。 裴寂昌紧了紧手中的东西,从省城带回些营养品,步伐愈发轻快,可在道口时,停下脚步,遇到熟人了。 是姜彻,他拉住一女同志的胳膊,不让人家走,情绪相当激动。 “红娟,你有没有良心,原来我是咋对你的,现在都开始躲我了?这婚还结不结。” 姜彻大吼大叫。 “哎呀,你耍什么流氓,一直缠着我干啥啊!”杜红娟用力甩胳膊,一脸的嫌弃地瞪着姜彻。 “姜彻,你欺负女同志算什么玩意!” 突然,冲过去一道高大的身影,用力推搡姜彻,后生本来腿就有伤,一个没站稳,当即重重摔坐在地上。 “我......” 姜彻挣扎着想要站起,结果那人直接摁住他的头,往地上晃动。 “给老子狂!”那人高吼,怒目圆瞪,以此展示他的厉害。 “王肆,你放开我......”姜彻大声惨叫,在对象面前吃瘪,受这般欺辱,都被摁在地上,后生的自尊心已然七零八碎。 “老子就从来没把你当个男人,老子和儿都被打,还有脸出来晃荡。” 叫王肆的男人,反手抓住姜彻的脖子,一脸的嘲弄。 姜彻单腿跪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整张脸憋得通红,一旁站着他单位的同事,发出阵阵笑声。 关键是杜红娟这个女人,一点不心疼姜彻,反而满脸的嫌弃。 “行了,别在欺负人家了。” 终于有人开口劝说了,但亦是讥讽的语气,格外刺耳,她叫周玲,与杜红娟是一个科室的。 这时,裴寂昌闪了过去,毫无征兆的,一肘子垫在王肆的太阳穴,那人瞬间扑在地上。 “叫你妈的个逼了。” 裴寂昌反手,一巴掌打在周玲的脸上,女人往后退了数步,险些栽到阴沟里,抬起头、捂着脸,惊恐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咋了,没被欺负过是吧。” 裴寂昌接着跳起,一脚蹬在杜红娟的肚子上,女人当即蹲坐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起来。 “真你妈的贱,是不是非要自己也受欺负了,才能感同身受。” 裴寂昌怒骂,一边扶着姜彻站了起来。 “你妈的......” 王肆挣扎着往起站,大吼:“你是个谁了。” 裴寂昌一脚蹬在王肆的肩头,让人直接趴在地上,瞬间没音了。 “还老子是谁,工商局的一把手是我爹,胡铁盛我得叫叔,来,要是不服气了,尽管找老子。” 裴寂昌高吼,第一次用这身份压人,心里头产生莫名的爽快。 王肆缩在地上,都站不起来了,杜红娟表情惨白,一直捂着肚子,不敢抬头。至于那能叫的女人,周玲,吓得往后缩了好几步。 “走吧,回去。” 裴寂昌搀扶着姜彻,缓步离开,而旁人指指点点,终归不敢大声。 两人下到小路上,裴寂昌才开口询问:“那个什么娟的,是你对象?” “嗯。” 姜彻轻轻点头,他看一眼裴寂昌,表情十分复杂,他内心很不是滋味,原来很嫌弃人家,嫌弃农民身份,结果到了关键时候,只有人家真心实意的帮助。 “那种人性的女人,你还跟她纠缠什么!?就算她想嫁过来,你也应该把她一脚踹开,还看不清她的人性?” 裴寂昌不善道。 “可我......” 姜彻欲言又止。 “放不开?” “嗯。” “你这个人,明知道陷入到一段不健康的感情中,依旧痴迷不悟,那他们骂得不错,你还真是懦弱,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裴寂昌失望地摇了摇头。 姜彻一下愣住了,他直勾勾地看着裴寂昌,内心深处被震撼,刺痛神经的话,要远比虚假的安慰更加灵验。 “哥,刚才的事,你不要跟我家里说。” 片刻后,姜彻又小声恳求,他不想再把糟心事带回家里,以后够心烦了。 “咱们又没吃亏,有啥好说的。” 裴寂昌笑道。 姜彻偷偷瞥一眼男人,竟然渐渐产生依赖,不知为何,在他跟前,底气不由足了。 很快,两人到了家门口,姜彻开了锁,推门进去后,屋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太过昏暗,躺在单人床上的老人不时呻吟,气氛格外压抑。 “姜爷,我来看你了。” 裴寂昌喜悦、且高亢的声音,回荡在这间屋子里,似乎褪去了寒意。 “是寂昌来了啊。” 刘芝香赶忙从里屋走出来,拉开灯,屋子里瞬间明亮起来。 “姜爷。” 裴寂昌放下手中的东西,赶忙靠到单人床边,将姜光照小心翼翼地扶坐起来,老人抓着他的胳膊,急着想要说话,却又剧烈地咳嗽。 “咳咳咳......啊咳咳咳咳......” 姜光照的脸瞬间憋红,裴寂昌轻拍着老人的后背,他的胳膊被老人紧紧抓着。 紧接着,里屋又走出两个女人,正是姜婷婷和杜翠秋,而这位杜翠秋,之前被彭豪欺辱过,眼下这俩闺蜜,倒是同病相怜。 一时间,姜婷婷在看到裴寂昌,都不知道该说啥了,紧紧抿着嘴,倒是杜翠秋呢喃一声:“寂昌哥,好久没见。” “是啊,都快有小半年了。” 裴寂昌微笑示意,又扶着姜光照下了床。 就在这时,姜志堪推门进来了,男人原本神色暗沉,单位的事让他心烦意乱,但在看到裴寂昌后,面容立马涌现出喜意。 “啥时候回来的。” 姜志堪轻拍裴寂昌的后背,动作非常亲昵。 “刚刚回来。” “寂昌,就在家里吃饭吧,带这么多东西干啥,你刚刚做企业,资金也困难。” 刘芝香笑意盈盈,上前拉住裴寂昌的胳膊,生怕人走了,这妇人亲昵的表现,与之前判若两人。 有一说一,起初这妇人心里虽然不得劲,但最起码没在裴寂昌面前掉脸色。 “那就添麻烦了。” 裴寂昌应了下来。 “这怎么能叫添麻烦,太见外了,快,别站在门口,那里冷。” 随之,刘芝香拉着裴寂昌走到灶台旁,让后生先坐在沙发上。 姜家人开始忙乎,把稀饭、咸菜,馒头都摆在茶几上,后悔没整个肉菜了。 第195章 断腿的事 人们围坐在茶几上,大口喝了稀饭,就着咸菜咬几口馒头,可除了裴寂昌以外,尤其姜家那几口,都很拘谨。 “寂昌,彭中汉欺人太甚啊。” 姜光照重重开口了,老人依旧攥着裴寂昌的胳膊,不愿意放手。 “你和彭中汉到底什么关系,那个人太坏了,纯粹的怀中,欺辱了婷婷不说,差点没把我和姜彻打废了,你说哪个当爹的,能咽的下这口气。 要不是家里这几口,我就去找彭中汉对命!” 突然,姜志堪的情绪变得异常激动,眼珠子都在往外凸,胳膊不断抖动。 裴寂昌与彭中汉什么关系?这是姜家人在乎的事,毕竟他还叫彭正铭干爹,又给别人办事,他究竟向着谁,这得问清楚。 “犯不着跟彭中汉对命......” 裴寂昌缓缓开口了,放下碗筷,看了眼姜婷婷,那张脸一点精神都没有,像大病了一场,随即又道:“那人昨下午去了省城,晚上就断腿了。” “断腿!” 姜志堪不由惊呼出声,其他几人都瞪大眼睛,惊恐地望着裴寂昌。 彭中汉可是有名的大流氓,狂得厉害,就断腿了? “省城跟咱这小地方可不一样,彭中汉就那么一回事,仇家那么多,没死在阴沟里就算他命硬,不过那条腿好不了了,伤很重,整个膝盖都陷进去了。” 裴寂昌又说。 “这......寂昌......” 姜志堪忍不住咧嘴啊,憋在心口的怨气,终于得到了舒缓,探前身子拍住裴寂昌的肩膀。 “真事?你弄的?” “姜叔,你不要管谁弄的,这我可不知道,总之,彭中汉,还有锄把队的那些人,过不好这个年!” 裴寂昌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暗示什么。 “好......好小伙......” 姜光照朝着裴寂昌竖起大拇指,老人终于笑了。 “哎呀,报应啊。” 刘芝香的情绪也很激动,妇人攥着拳头,一下下轻晃着,姜彻亦是,后生在咬牙切齿。 至于姜婷婷,眼眶中溢出泪珠,原来多么开朗的姑娘,都被折磨成这副惨样。 “我是农民身份,想要办一家乡镇企业,阻力肯定非常大,比想象中困难得多,所以我不得不看别人的脸色,但是有句话我得提前交待,我是咱坪头村的人,谁也欺负不了咱村的人!” 裴寂昌的声音铿锵有力,目光更透露出几分狂妄,语气又加重了几分: “彭中汉虽然断腿了,瘸了,但也不能就此放过他,事不能就这么完了,锄把队的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咱们挨着找他们算账!” 姜家几口人的神色都变得红光满面,连同姜光照也不呻吟了,眼睛明亮,好像病都好了。 自从姜家人出事后,谁为他们说过撑腰的话?都在踩他家,结果还得是一个村的亲啊。 “寂昌......” 姜志堪极为感动,嘴唇哆嗦着,一时都不知道该说啥,只是紧紧抓着裴寂昌的胳膊。 姜彻直勾勾地看着裴寂昌,心中如波涛骇浪,亢奋起来了,也想跟着人家混。 刘芝香来劲了,找到撑腰的人,眼下看裴寂昌,不是一般的顺眼。 姜婷婷的内心更是极受感动,她一直在自责,是她自己把家里人害了,导致出现自残,会偷偷揪自己头发,没有一个人能靠得住。真的,接触过这么多人,就数裴寂昌像个男人。 “婷婷,除了锄把队的那些人,还有哪几个犯贱了,没事,有事就说,憋在心里容易落病。” 裴寂昌沉声问,他的心思细腻,家里变成这样,恐怕受了欺负都不会说了。 “俺......俺没有......” 姜婷婷还在犹豫,将头埋得很低。 “怕啥?你不说,反倒闹起来的时候,咱不分清个好坏人。”裴寂昌道。 “婷婷,你说,谁还欺负过你。” 姜志堪呼着重气,声音炸开。 “就是......那天去上班,孙萍正好去对账了,她打了俺一巴掌,还骂俺贱货......呜呜呜呜......” 说着,姜婷婷埋头哭泣。 姜家几口人极其气愤,破口大骂,一个个急得厉害,刘芝香更是气哭了,杜翠秋也在抽泣。 结果裴寂昌幽幽飘来一句:“打你的哪边脸?拢共几巴掌?” 竟然问这么细。 “啊?”姜婷婷愣住了,长吁一口气后,又说:“就一巴掌,打的左边脸。” “那好,咱明后天找她算账。” 裴寂昌轻笑一声,而后拿起了碗筷。 “吃......吃饭吧。” 姜志堪一脸狐疑,但也不好细问,咋的,人家帮你,还要刨根问底,问啥时候? 但这明后天,就有些扯了,孙萍是啥身份,她也叫彭正铭爹。 不管裴寂昌有没有这个心,但今晚上的这些话,姜家人听的心暖。 ...... 裴寂昌带的那些东西,来回推搡后,才艰难地放在姜家,后生出了门,去到工商局,要找刘队等人,队里的几个正说笑局长家的事。 见有人走进值班室,人们瞬间都闭口了,只有刘生树和田山在咧嘴笑。 “看看,做大生意的人回来了。” 刘队呲牙,顺手摸进裴寂昌的裤口袋,抓出一包烟,这就叫快准狠。 小山经历的多了,都把烟往衣服内兜里装。 “刘队,送兄弟回村里一趟。” 裴寂昌笑道,根本没在意这事,都是过命的交情。 “这么冷的天,我这腿还受过伤......” “我去!” 田山像打了鸡血似得,猛得跳起,打断了刘生树的话。 “你小子送我的时候都没这么主动过。”刘生树撇了撇嘴,但还是下床套衣服。 裴寂昌轻拍了小山的肩膀,两人点头示意,不需要多说啥,又看向刘队,道:“你的腿咋样了?” “还没好利索,娘的,一到冬天就酸痛,也不知道这罪要受到啥时候。” “有人比你更惨。” 裴寂昌轻轻摇头。 “啥人啊?”刘生树顺口一问。 “彭中汉断腿了。” 瞬间,值班室里的几个人都愣住了,惊恐地看向那农民,尤其是刘生树和田山,他俩可知道裴寂昌有多狠。 “就在昨天,省城出的事,彭中汉被仇家报复了,膝盖都陷进去了。” 裴寂昌淡淡解释一句后,扭头出了门。 刘生树和田山相互对视,随即紧步跟了出去。 第196章 你得负起责 一辆带兜的三轮摩托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田山眯着眼,将下颚躲在领口里,带着两个残废,可得多小心。 很快到了镇子上,而回村的那条道才难走,坑坑洼洼,没有一处好的路。 “寂昌,每每走这条路,我的心还会揪起来,有段时间都不敢去镇子上。”刘生树变得小心翼翼,慌张地望着野地的杂草。 “彭豪就死在那里头。” 裴寂昌也看向野地,当时没救那个人,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匪徒砸死,喊得那叫一个大声。 “彭正铭可从来没吃过亏,你想从他手上叼一口肉,还是块大肉,县里的第一家乡镇企业,恐怕没那么容易。” 刘生树心有余悸地收回目光,看向裴寂昌。 “哥,要不还是让出些股份,反正彭正铭的关系广,你搭上他这条线,能躺着挣钱,没准还能当个万元户。” 田山插了一嘴。 裴寂昌摇了摇头,没有任何表情。 八三要严打,锄把队那伙人能活?一旦牵扯起来,彭正铭、胡铁盛都要受牵连,绝不能去趟浑水。否则,将被啃光骨头,连渣都不剩。 “股份绝对不会让,彭家过不好这个好年。”裴寂昌沉声道。 “你准备要翻脸了?那卫生纸的生产怎么办?一旦没了扶持,乡镇企业可得塌。” 刘生树不由拔高音调。 “不要紧的。” 裴寂昌只是无所谓的摇头,“到时候还需要两位兄弟的帮助,咱们的交情虽然短,但是深。” “这话说的,到心坎上了。”刘生树咧嘴笑起,能结识裴寂昌这样的猛人,他当然特别乐意。 “咱是兄弟。” 田山连忙附和。 之后这三人,都缩紧身子,少有言语,冷风如刀割那般,刮在脸上生疼,耳朵早就失去了知觉,脚底板发麻,还非常瘙痒。 其实,田山和刘生树都有了心事,隐隐的,察觉出县里将有大事发生。 ...... 所里门口,孙萍抱着孩子嚎啕大哭,跪在了周香兰脚底,至于那个姘头,还关在里头。 “妈,我真的错了,一时糊涂干了蠢事,看在孩子的份上,求求你原谅我吧,我的心还是一心向着咱们这个家。” 孙萍拉住周香兰的裤腿,那张脸布满泪珠。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偷情的?” 周香兰恶狠狠地发问,话讲得很难听,就是故意侮辱孙萍。 “就是这两天......” 孙萍低着头,胆怯道。 “嘴里没有一句实话,真是不要脸,要不是看在小宝的份上,你就死在里头吧。” 周香兰甩开孙萍的手,大步离去。 “妈......” 孙萍喊得肝肠寸断。 周香兰连头都不回,妇人正在气头上,被尊敬了一辈子,眼下被人指指点点,气愤到了极点。 当妇人走远,凄冷的街道上,只剩下那对母子后,孙萍的那张脸极其恶毒。 “裴寂昌,我要你死!” 孙萍咬着后槽牙,事情一定要调查清楚,如果真是坪头村的人,非把那些村里人弄死。 来,多少钱一条人命! 但是现在,孙萍不好在周香兰面前提,那就是找借口,得等他们消气后再说。 “小宝,跟妈回去。” 孙萍大步离开了,女人的步伐很快,全然不顾气喘呼呼的孩子。 ...... 大队院里。 许松绳一直在等着裴寂昌,平房里亮着煤油灯,旱烟就没断过。 墙上的虚影闪动,裴寂昌走进来了,支书连忙灭了烟头,把旱烟杆子藏在袖口里,可不能被狼盯住。 “瞧你那小气的样。” 裴寂昌笑骂,提了把凳子,坐在火炉子旁。 “你别扯了,来我家的头一天,就惦记上我的烟杆了。”许松绳撇了撇嘴。 “借款的事搞定了吗?” 裴寂昌神色严肃下来。 “村里人对你的事很热心,尤其是大队的会计,郝红芝起到了带头作用,乡镇企业有发展的话,就把人家调过去,大队挣得太少。” 支书面色一沉,还是没提班存耐,每次回家,看到院子里的窟窿,心里总添堵。 其实吧,支书这人心眼子小,要不然也不会一直哄骗寂红,用拳头栽她哥。 “总共多少钱?” 裴寂昌咧嘴笑到耳根,眼睛眯了起来。 “一万七千四百三十块!”许松绳一字一顿,说得极为用力,随之支书上手了,抓住裴寂昌的手腕,“你不要忘了,我可是一名干部,还是选拔下来的,我得为村里人负责!” “行了行了,怂就是怂,还不是担心我拿上钱跑了。”裴寂昌嫌弃地甩开支书的手。 “寂昌啊......”许松绳当即哭上了,扑到裴寂昌怀中,“担保人是我啊,你可得担住事,一定把企业搞起来啊,安安稳稳把钱还上。” “安心,稳妥。” 裴寂昌轻拍支书的后背,好一会功夫,他的情绪才稳定下来。 “利息的话,就不用给了。” 支书又说。 “不能这么办事,利息得给,让村里人多吃几斤白面,那也是我的心意。” 裴寂昌摇头拒绝,他对于利益的分配,从来都不会含糊半点。 “那你有心......也不说回来给我带两条好烟。”支书一脸埋怨。 “主要烟票不够,而且饭局也多,等下次,过年的时候,肯定让你抽好烟。”裴寂昌应了下来。 随即许松绳让裴寂昌签订贷款合同,支书又在箱柜里头一阵捣鼓,提了一个麻袋。 “钱都在这里头,还数不数了。” “这话问的,支书办事我还能不放心。”裴寂昌立马把麻袋背起。 “晚上在哪住?” “回家,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瞅一眼爹妈,都好久没见了。”裴寂昌的目光不由温柔,浮现起那对老夫妻的轮廓,他们永远都在忙。 之后,支书骑着二八大杠,带裴寂昌回了半山处的老家,结果没留门,后生踩着他老哥的肩膀,翻墙跳进去了。 “你娘的腿!跟着你就没好事!” 支书骂骂咧咧地离开。 “谁啊!”屋里传来妇人惊恐的声音,老汉提起了门口的锄头。 “妈,你儿回来了。” 裴寂昌高喊。 “诶呦,是儿子回来了。” 白辛巧的声音充满喜悦,两口子急忙开门,将裴寂昌拉进屋里。 “听说你找大队的借款?” 妇人一边问,立马忙乎起来,先是倒水,又把柴火放在火锅下。 “对,明一早就得走,事太多,抽时间回来看看你们,妈,别忙乎了,我吃过饭了。” 裴寂昌急忙走到灶台。 “再吃一口。” 妇人没有停手,依旧在忙乎,裴寂石走去寒房,把唯一的猪肉拿了出来,只有看着儿吃了饱饭,这老两口才能安心。 第197章 打虎 地里都没活干了,但村里人还是起得很早,裴寂昌天刚亮起就出门,依然在村头遇见不少人。 “是寂昌回来了啊!” “哎呦,人家可是厂长了。” “寂昌,俺家小子原来跟你一个队的呀,你们关系特别好。” ...... 村里人热情很高,七嘴八舌地说着,但目的性也很强,裴寂昌简单寒暄两句后,急匆匆的离开了。 支书已经在路口等着了,随后蹬着二八大杠,载着裴寂昌,往城里驶去。 眼下,造纸厂可热闹了,干部要提前选拔,深得职工们支持的周薄康,如愿当上了副厂长。 在一把手办公室里,张兆喜对周薄康是语重心长的教诲。 “小周啊,我那会当主工时,你才刚刚进厂,咱俩算是老交情了,原来你老是跟我唱反调,现在可不能耍脾气,咱俩得坚定统一的步伐。” “张厂长,您教训的对,以前是我认识不够,现在思想觉悟提高了。” 周薄康皮笑肉不笑,说出了违心的话,而一旁的秦兰终于舒心。 “哈哈哈哈......周副厂长,进步很快嘛。” 张兆喜开心地拍着周薄康的肩头。之前给乡镇企业违规生产的事,深得他心,因为在张厂长眼中,豪铭纸业是他的资产。 周薄康、秦兰的违规行为,张兆喜认为是在给他个人办事,竟然没有上报,真是对那人刮目相看。 之后张厂长又恭喜几句,周薄康、秦兰也便走了,门口的孙萍立马走进去,这女人等了有些时间了。 张兆喜瞥了眼孙萍,脸色可不好看,直接坐在椅子上,都没搭理。 “张厂长,我找你问个事。” 孙萍靠过去。 “啥事?” 张兆喜冷冷道。 “之前帮乡镇企业对账的是谁来着,我记得在单据下面有名字的签署。” “哎呀,账务的事,你就去找办公室,这种小事也要烦我!?” 张兆喜不悦低吼。 孙萍愣了愣,旋即“哦哦”了两声后,转身离开办公室,此刻她的内心极度抓狂,自己都成了过街老鼠。 随后,孙萍匆匆到了办公室,可里头没人,都去庆祝周薄康的事了,这女人便一直在楼道等着。 ...... 支书运气好呀,到了镇子上后,遇见去城里的三轮,裴寂昌抓着后兜,二八大杠急速前行。 到了城里时,十一点左右,还早,裴寂昌和支书没有停歇,立即赶忙造纸厂。 因为姜家出事,姜婷婷被其他科室的人说闲话,周薄康便把女同志调到办公室。刚才忙乎完交接的工作后,她最先上了楼。 在办公室门口,姜婷婷注意到了孙萍,她没去理会,低头去开门,可那女人靠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坪头村的那个女会计叫啥名字!”孙萍怒吼,面容都变得扭曲,顷刻间,把火气全部发泄在姜婷婷身上。 “俺不知道。” 姜婷婷愣声道。 “你不知道......贱女人,老娘让你不知道......”孙萍咬牙切齿,去掐姜婷婷的胳膊。 “啊呀......” 姜婷婷连忙抓住孙萍的手,但不敢还手,一味地躲着,怕被报复。 “贱人!” 孙萍大骂,动作更大了,楼道里顿时吵闹起来,当即走出不少职工,他们看起热闹,但谁也没去帮忙。 开玩笑,孙萍这身份,谁也不想惹一身骚。 而在这时,裴寂昌和支书到了办公楼底,正巧遇见了周薄康。 “你咋回来了。” 周薄康诧异道。 “有事找你。” “咋了,电话里说不清。” “找你是顺带,去你办公室里说。”裴寂昌笑道,大队的钱才是关键。 “走吧。” 周薄康笑了笑,领着裴寂昌往二楼走去,可刚上了楼底,就瞅见两个女同志在推搡。 “说,给老娘说,坪头村的会计叫啥!” 孙萍拽住姜婷婷的领口,竟然在撕扯她的衣服。 “松开俺!” 姜婷婷带着哭腔,但依旧不敢还手,实在被欺负怕了。 “这是干啥!” 周薄康气愤地喊了一嗓子。 孙萍的动作停住了,人们这时纷纷望过去,姜婷婷惊恐的面容上,有了些许的希望,她看到裴寂昌了。 “裴寂昌!” 孙萍松开姜婷婷,大步朝着裴寂昌走过去。 “是不是你让坪头村的人过来坑害我,裴寂昌,你这个死妈的玩意,老娘非要弄死你......” 孙萍指着裴寂昌,大声谩骂。 可能是原来,裴寂昌把孙萍捧得太高了,都不敢大声说话,有求必应,让这个女人过于张狂,她伸手就去抓男人的头发。 “老子回来专门干你!” 裴寂昌的声音如同炸开,甩开臂膀,一拳头砸在孙萍的鼻梁上,女人瞬间向后趔趔趄趄的倒去。 孙萍捂着脸,鼻腔的鲜血四溅,顿时脑袋都晕了,又无力地跪在地上。 这一拳,生疼! “乱搞男女关系的贱货,老子这次回来,就是替我哥打你来了!” 裴寂昌又冲过去,骑在孙萍的脖子上,抓起女人的头发,抡起拳头。 这一刻,完全诠释武松打虎的大场面! “犯贱!” 裴寂昌一拳砸在孙萍的面容上。 “贱!” 裴寂昌又是一拳。 “贱人!” 裴寂昌再来一拳头。 “我哥可是县里的英雄,你就这么对他,贱女人!” 裴寂昌面目狰狞,双手抓住孙萍的头发,往前一跳,同时利用惯性,将人直接甩出去! “嗷啊!” 孙萍痛苦惨叫,被重重砸在地上,但这女人慌忙跪在地上,往前头挪,担心裴寂昌追过来,都产生了应激反应。 “啊呜呜呜......” 孙萍转身,这女人竟然哭了,也在她的面容上看到了胆怯,终于是怕了。 “啊呜......啊呜呜呜......”孙萍哽咽着,她艰难爬起,只觉头皮都被扯掉了,脸颊高高肿胀,鼻血喷得到处都是。 “老子看你还敢不敢出去骚,乱搞男女关系,告诉你那姘头,老子要了他的命!” 裴寂昌往前走了一步,孙萍顿时如惊慌失措的兔子,往人群中乱窜! “啊呀......拦着他啊......快要死人了......”孙萍一边胆怯的哭喊。 “不敢打了。” 支书上手了,紧紧抱住裴寂昌。 而裴寂昌还在前冲,楼道里乱成一锅粥...... 第198章 被打怂了 裴寂昌甩开支书,往前头冲去,这农民像是不要命了,人们谁都不敢拦,纷纷避开。 “啊......” 孙萍发出惊恐的嘶吼,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去挡,此刻如待宰的羔羊,又被裴寂昌抓起头发。 “来,给老子过来!” 裴寂昌拉着孙萍,往姜婷婷那边走去,女人只能踉跄地跟着,疼得龇牙咧嘴。 农民刚才喊得义愤填膺,看热闹的人都明白了,他是为了彭豪,打红杏出墙的女人。 “再给老子骂她!” 裴寂昌怒吼。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寂昌,你快松手,赶紧放开我。” 孙萍已经被打怂了,生怕男人把自己弄死。 “来,怎么欺负的你,打她!” 裴寂昌对姜婷婷高喝。 姑娘吓得连连摇头,哪敢惹彭正铭的儿媳妇,惊慌失措地看着裴寂昌。 “贱女人,记住,老子肯定要弄死你那个姘头。” 裴寂昌一脚蹬在孙萍的小肚子上,女人后退数步,痛苦地跪在地上,干嚎几秒后,才发出了声音。 “啊哦......呜呜啊......” 孙萍的脸色惨白,疼得浑身发颤。 “走走走,你给我进去。” 周薄康用力把裴寂昌推到屋子里,害怕他闯祸,支书也紧步跟了进去。 孙萍没敢多待,连忙扶着墙站起,一边嚎叫,往着楼下挪着步子。 “呜啊......呜呜呜......” 孙萍的哭嚎触目惊心,一旁的人都吓到了,纷纷躲在办公室里。 姜婷婷失神地愣在门口,听着孙萍凄惨的哭喊,想起裴寂昌昨晚说的话,要打这个女人的脸,心里逐渐激动,挤压的委屈,也在这一刻释放。 “呼......” 姜婷婷长吁一口气后,脸上溢出喜色。 那孙萍佝偻着身子,艰难下了楼。出厂的那段路,女人疼得直不起腰,眼泪一直在流着,身体每一处都疼,鼻梁处更是钻心的疼。 好不容易出了厂,孙萍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女人瘫坐在地上,缓了许久,她的头才回神,能看清东西了,又忍不住哭泣起来。 “裴寂昌,你这个农民,等着,我要买你的命......” 孙萍仰头怒吼,她在等,等彭正铭消气,毕竟她是孩子的妈,一旦得势,肯定要弄死裴寂昌。 这个女人的命运,又将如何?而裴寂昌又是怎样的一个人?是嫉恶如仇吗?会不会放过这个单亲妈妈? ...... 姜婷婷在门口愣了很久,才推门走进办公室,也不知为何,她都不敢去看裴寂昌了,是感动?为自己出头,内心深处变得无比柔软,火炉的热气都能打红她的脸颊。 就裴寂昌像个男人,他护着俺......姜婷婷心里一直在念叨这话。 “寂昌,你不留下吃中午饭了,现在就动身去省城?太急了吧。”周薄康面露不舍,“我还留了瓶好酒,正好咱好好庆祝。” “不了,要赶紧忙登报的事,好酒等回来再喝。”裴寂昌站起来,紧紧抓住周薄康的手,那张脸变得无比严肃。 “哥,运输的事,你一定得抓紧,我得保证库房有足够的存货,还有生产,千万不能停下来,我担心......” 裴寂昌又重重叮嘱,之后的话虽然没提,但周薄康听得明白,县里会有大事发生。 “这我知道,大不了晚上走货,咱又不是没干过,当初还是用三轮拉货。” 周薄康沉声保证。 “当初还是借的婷婷的三轮。” 裴寂昌笑着看向姜婷婷。 “嗯?嗯。” 姜婷婷失神地点头,依稀记起溢价粮的事,忽然发现,裴寂昌有很多事,还是大事,自己都不知道。 “哥,那我走了,这边的事都靠你了。”裴寂昌一边收拾东西,看起来很急。 姜婷婷站在一旁,心里顿时空落落的。 “放心放心。那我就不去送你了,刚刚升了职,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周薄康无奈轻笑。 “行的,走了。” 裴寂昌又向姜婷婷摆手,随即大步而去。 “俺去送你。” 姜婷婷连忙跟出去,并肩走在裴寂昌一旁,都没顾上跟周副厂长说一声。 旋即几人匆匆下了楼,又走在大院里,姜婷婷一直低着头,裴寂昌轻声安慰起来。 “刚才的事,你不要多想,孙萍不敢找你的麻烦,而且是我打的她,你没事。” “俺不是担心这个。” 姜婷婷抬头,神色焦急,她担心误会,“就是......俺也不怕事,就是担心......” 那个“你”,姑娘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冷风又刮了起来,几人都眯起眼睛。 之后的那段路,裴寂昌没再说话,姜婷婷觉得刚才的话没讲明白,想着重说一次,心口处愈发急切。 到了厂子大门口,姜婷婷抬手,想要去拉裴寂昌,可就在这时,看到了姜彻。 王肆拉着姜彻的领口,让人一瘸一拐地挪着,格外的狼狈,周玲和杜红娟也在,其中还跟着四个后生,神色不善,是王肆叫的人。 另外一个人,是吴鸣,他在一旁说着情。 “红娟,你快说两句,这事就算了啊,没必要把事闹成这样,都是一起工作的同事,况且你们还好过。” 吴鸣又快步走到杜红娟身边。 “你少提这事,我恶心。”杜红娟一脸怨气。 “给老子把人找出来,妈的,要不是被下黑手,老子弄死那个手残。” 王肆大骂。 昨下午的照面,裴寂昌下手特狠,一旦让王肆得势,撂不在地上,就很难对付,毕竟一只手打着石膏,当时可都是死手。 “啊呀......疼啊......” 姜彻痛苦嘶吼,腿疼得厉害。 “你们干什么啊!王肆,你疯了!” 姜婷婷冲了过去,心疼地抱住姜彻。 “是他妈姜彻先带人打了我,我找那人算账!”王肆高吼。 “你放开俺弟。” 姜婷婷当即就哭了,心疼的摸着姜彻的头,控制不住地抽搐,“他的腿有伤啊,你们干啥啊,就这么欺负人!” “你给我起开,昨天打我的那个人呢?妈的,就是一个农民,还跟老子装,姜彻,给老子把人找出来!” 王肆怒吼,一直抓着姜彻的领口。 “爹就在这了。” 裴寂昌走过去了...... 第199章 这不是善茬 “来!” 裴寂昌上前一把抓住王肆的领口,用力向下拉扯,后生的头往地上杵去! “找你爹要干啥!” 裴寂昌高喝。 “我看谁他妈敢动!不想活了!” 村支书连忙护在前头,他担心其他后生殴打裴寂昌,胳膊可不敢再受伤了。 这两人的架势太猛,一个照面,王肆就被唬住了,竟然任由裴寂昌抓着他的领口。 “放开我!” 王肆只敢高吼。 “找爹干啥!” 裴寂昌松开领口,旋即一拳砸在王肆的眼眶上,人重重摔坐在地上。 “你等一下。” 有人冲过去,紧靠裴寂昌身前,是几人的头头,叫李新民,在城里也算叫得上名的流氓,帮人平事挣钱。 “先别太狂,把话说清楚,你凭啥打他了,锄把队的烂头是我朋友,谁他妈还不认识几个人。” 李新民怒吼。他对裴寂昌并不熟悉,但能感觉出来,这个绝对不是善茬,要不然没胆当这么多人的面动手,反倒他不敢胡来。 裴寂昌没理那人,一把抓住王肆的头发,继续逼问:“说你妈逼,来找爹干啥了!” “把手放开!” 李新民抓住裴寂昌的手腕,眼睛里喷着怒火,眼前的农民可一点面子都没给他。 “咋了!” “要咋了!” “想死!” 其他几个后生咋咋呼呼,都涌向裴寂昌,一个比一个跳得高。 姜婷婷被吓到了,小心翼翼地去拉裴寂昌的衣角,姜彻也怂了,准备向李新民讲几句怂话,哪能打得过这几个。 吴鸣在一旁急得厉害,他靠到杜红娟身边,还是想找女人求情。 “你算你妈的个逼!” 裴寂昌毫无征兆的,一脚踹在李新明的裤裆口,“啊”的一声剧烈惨叫,那人当即躺在地上,痛苦地打起滚。 “找你爹干啥来了!” 裴寂昌如拔萝卜那般,提起王肆的头发,在他耳边高吼。 “啊呀呀呀......” 李新民一下下捶打地面,全身痉挛,不断哆嗦,面色瞬间惨白。 这么狠的人,其他三个后生都愣住了,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一步,刚才涌起的嚣张气焰,霎那间蔫了。 王肆哆哆嗦嗦,任由裴寂昌拽着他的头发,只觉头皮都要扯下了,但连重话都不敢说。 吴鸣惊住了,没想到这农民如此彪悍,是大哥啊。 就在这时,锄把队的人走到路口,造纸厂与乡镇企业挨得很近,正值中午饭点,要吃口东西喽。 人们的注意力,顿时都在那群人身上,在城里,谁不认识李四子,尤其是混的人。 那三个后生,往前走了几步,讨好地笑着,李新民强忍着痛苦,撑着膝盖艰难站起,朝着李四子高呼:“哥......” 周玲和杜红娟这俩女人,往后退了几步,一脸憎恶地瞪着裴寂昌,又有底气了,狂起来了。 王肆犹如一条死狗,被裴寂昌死死拽住头发。 姜婷婷和姜彻这俩兄妹,吓得心惊肉跳,一股强烈的恐惧感涌上心头,不禁打起冷颤,慌忙躲在裴寂昌身后。 吴鸣则低下头,假装路过,他也被锄把队的打怕了,一时都发抖了。 “头哥,我被那人打了。” 李新民表情痛苦地走在李四子身边,抬手指着裴寂昌,锄把队的那伙人都停下脚步。 可裴寂昌都没有看那些人,突然使劲,一拉王肆的头发,后生的腰弯下去,他立即将膝盖顶起,重重顶在肚子上。 “嗷......” 王肆痛苦高吼,脸部肌肉都扭曲了。 “来,说话,来找老子干啥了!” 裴寂昌还是重复那一句。 “嗨呀,这可是裴厂长,工商局一把手的干儿,我惹不起人家。” 李四子朝着李新民说了这样一句,随即领着人大摇大摆地离开,还朝着裴寂昌笑了笑。 锄把队那么压榨裴寂昌的乡镇企业,还要等着他发工资,李四子当然不会给他难看。 “啊?” 李新民愣住了,他望向裴寂昌,那种满是戾气的脸,让他产生恐慌。 “没你的事就赶紧走。” 李四子回头又提醒一句。 听到这话,李新民没有任何犹豫,扭头就走,哪怕档口还生疼。 其他三个后生就更不用说了,低着头,都不敢去看裴寂昌,急匆匆地离开。 至于那俩女的,当即丢下王肆跑了,头都没回。 姜彻缩在裴寂昌身后,眼神已然变得崇拜,吴鸣又返回来了。 “来,张口给老子说!” 裴寂昌粗狂的声音,继续在道口咆哮。 至此,李新民深深认住了裴寂昌这个人物,也借此机会跟在李四子身边,想要巴结。 “哥......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就是咽不下昨天的那口气,脑子犯傻了。” 王肆怂了,带着哭腔求饶。 “刚才不是可你妈狂了!” 裴寂昌紧紧抓着王肆的头发,始终没有撒手,一脚蹬在这人的膝盖上,他立马单膝跪地,那一下疼得遭不住。 “哥......我再也不敢了......” 王肆哀嚎起来。 “姜彻,他怎么打的你,过去打他。” 裴寂昌转头高吼。 “嗯。”姜彻用力点头,旋即跨前一步,接连几拳砸在王肆的后背,传出“咚咚”几声闷响。 “你妈的,谁他妈不认识几个人了,狂屁了,要不是老子腿有伤,干不死你。” 姜彻朝着王肆怒吼,十足的狗腿子形象,狐假虎威展示得淋漓尽致。 “就是!” 吴鸣也跳起来了,这后生轻轻踢了一脚王肆。 王肆低着头,不敢多说话。 “老子......” 姜彻冲过去,又是对着王肆猛打多拳,一边怒骂:“老子跟你认识多少年了,也算是朋友,你他妈的无辜打老子,真你妈不是个人!” 后生的情绪相当激动。 “姜彻,我真错了。” 王肆怂得厉害,胆怯地附和。 姜彻随后气喘呼呼地站在一旁,后生的气也消了,淡淡道:“哥,没事了,让这个人走吧。” 裴寂昌这才松开王肆的头发,薅下来不少毛。 “哥,谢谢你帮我出头。” 姜彻重重感激道。 姜婷婷站在一旁,内心亦是极其动容,望着裴寂昌,那种情绪很难表述,不止是感动。 “有些人就是贱,你不把他打老实了,你还得来犯贱,咱都是一个村,得抱团取暖,以后再有事,直接找支书,让他叫村子里的人。” 裴寂昌笑了笑,他反而安慰姜彻。 “哥......” 姜彻仰着头,这一刻目光恍惚,觉得裴寂昌真的很爷们,也极其荣幸,自己是村子里的人。 “过两天还得找你爸帮忙开车。” 裴寂昌笑着拍了拍姜彻的肩膀。 “我爸必须得去!” 姜彻重重附和,心口处炙热,他爹要是不去,肯定要干仗! “时间太紧了,我得赶紧走。” 裴寂昌又朝着姜婷婷笑了笑后,大步离开。 “等一下.......” 姜婷婷往前走了几步,她莫名紧张,所以声音很低,导致话音隐匿在风中。 所以,裴寂昌没有回头。 没事,不急,等寂昌下次回来,告诉他想说的话......姜婷婷这样琢磨。 “我想跟这个哥混,姜彻,你帮我拉拉关系。”吴鸣很认真地提了一嘴,满眼崇拜。 第200章 他是成事的人 一路舟车劳顿,裴寂昌回到农家大院后,已经到了夜里八、九点钟。 班晓庆把苗科长、许勤等人都叫过来吃饭,茅台就着猪肉烩菜,还炸了花生米,在这个年代,算顿好饭了 裴寂昌回来的正好,直接脱鞋上炕吃饭。 “呵呵呵......” 裴寂昌笑着看了眼班晓庆,可以清晰看到那张脸上的稚嫩,在迎合着笑,往自己口中灌酒,后生努力在学人情世故,对于这个时间点的安排,他很满意。 今特殊,宜迟不宜早。 “来,兄弟们先走一个。” 裴寂昌乐道,高举酒杯,几人一饮而尽。 “滋啦”一声,门推开了,刘其一手端着猪皮冻,一手抓着蒜走了进来。 “领导,再给你们添两道菜。” 刘其溜须拍马,他想让裴厂长留他吃这顿好饭,主要后生想往上爬,融进去,可惜转身又走出了房间,裴寂昌始终没有叫他的名字。 这时在寒房里,一群后生蹲在地上,就着蒜干吃白面条,可没菜了。 “小亮,你咋闷闷不乐的。” 刘其脸色阴沉,顺口问了声。 “妈的,那个彭中汉太他妈的事多了,一会吵着尿尿,一会崩溃大哭的,还想吃好饭,我就给他挂面,结果他栽了我一拳。” 许亮气鼓鼓地喊道。 “再忍两天,等裴厂长说事。”任村成的脸上闪过一抹狠劲。 “对了,今卖了多少提货?” 祝明子问起正事。 “一直照顾那孙子,哪来的时间忙业务,就中午跑了一小会,才卖了五十多提,货咱明上午送过去就成。” 许亮烦躁道。 “啥?卖这么多!” 刘其不禁咋舌,与任村成对视一眼,他俩整整忙乎了一天,才出了七十多件,难道高中生这么厉害?顿时压力上来了。 眼瞅着心连心马上要上报纸,乡镇企业要发展起来啊,屋里的这群后生们,谁都有机会上,当管理层的人,可都操着这份心。 这时,里屋,传来苗科长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寂昌,你这边还需要几间库房,不瞒你说,这可是我的村子,有的是库房。” 苗科长眼睛发亮,交代实情了,单单是库房的中间费,都够他一月的工资了。 “至少得再来五间!” 裴寂昌伸出一只手。 “这才是干买卖的人,有胆量、有闯劲,来,这杯我敬裴厂长。” 苗科长提起杯子,满面笑容。 “来,哥,再走一个。” 裴寂昌立马碰杯。 徐勤仔细琢磨,这要是再来五间库房,存货量可不止翻倍,敢这么堆货,难不成生意这么好。 放下酒杯后,裴寂昌吧唧了几下嘴,道:“主要是运输问题,报社那边没法出车,只管有订单的运输,找车队的话,太费钱,还不如让自家兄弟把这钱挣了。” 裴寂昌只是试探苗向北,这人胃口杂,啥也想吃,万一他这边有渠道呢?以小利润揭开大要求,这是循序渐进的过程。 现在的资金过于紧张,不止是广告费用,提前铺货、设点,每一个环节都得烧钱。 而且运输占大头,那可不是一般的贵,一辆解放牌皮卡,拉运一次,带司机的话,得要你上千块。 原本苗科长架起一块猪冻皮,张开嘴,都递到嘴边了,但没送到口里,又把那块肉放在碗里。 “寂昌,运输的话......我有车,四机矿械的车队,是我表亲管着,晚上车子就在院里停着,没有任务的话,咱可以开出去,把柴油加满就行。” 苗向北神色认真,话语急切。 “哥,是这样......” 裴寂昌挪了挪身,抓住苗向北的手,沉声说起:“司机不用你管,我这边有人,按照现在的运输价,一晚上我给你一半的钱。” 煤油灯在微微晃动,可能裴寂昌说得太过大声,让他的神色忽闪不定,旁人看不清他的那张脸。 “啥都不用我管......” 苗科长心动了。 “对,只管收钱就行,嘿嘿,拿麻袋收钱,我在第二天早早就交车,油也会卡好的。” 裴寂昌立马附和。 苗科长咧嘴笑起,不知不觉中,他与裴寂昌的手紧紧攥着,“跟着裴厂长发大财呀!” 徐勤听着两人说买卖上的事,不由多看裴寂昌几眼,觉得这人很深呀,特别懂一些门道,这种人非常适合在华夏做买卖,于是涌起无比强烈交好的想法。 以后真能顶大事。 “啊哈哈哈......” 于是,徐勤干巴地笑起,探起身子握住裴寂昌和苗科长的手,就像要转圈圈,他也融入进去,用力晃动。 这间屋子里的氛围格外欢快...... ...... 兴平县,国营饭店的那处包间,里头格外的吵闹,不时传出叫骂声。 李新民请李四子等锄把队的人吃饭,也要了几瓶好酒,聊起今下午的事。 “头哥,那个裴寂昌到底什么背景,太他妈狂了,直接上手打我,还是下面,你说兄弟我......好歹在道上也有些面子的,这让我以后咋地抬头。” 李新民紧锁眉头。 “裴寂昌算个毛,在我面前得跪着,要不是看他每月给我发工资,还有其他钱,我早就弄死他了。” 李四子狂妄道。 “哥,展开详细说说呗。” 李新民举起酒杯,与李四子走了一个,他的档口依然隐隐发痛,这股劲可太憋屈了,想要报复。 “他认彭局长当干儿,是因为哭得太大声,可没啥硬的关系......” 李四子细细说了起来,不知不觉中揽住李新民的肩膀。 “原来是这样。” 听完后,李新民的冲劲上来了,妈的,一个农民就这么狂?不过嘛,内心深处还是觉得裴寂昌狠,不像是善茬。 “我也不白吃你这顿饭,回头你也去院里耍耍,马上就要一月了,裴寂昌得给兄弟们发工资,到时候算你的一份,白拿的钱。” 李四子乐了,他靠吸裴寂昌的血,来结交新朋友。 “好呀。” 李新民立马应了下来,他也想与李四子的关系更深一些。 “呵呵,裴寂昌得给我个副厂长的待遇,不然他的厂子可干不下去。” 李四子的烂头格外阴冷...... (又是新的一年,小半在这里祝愿大家新春快乐,阖家幸福!来到番茄后,每个年都在这里鞠躬,送出祝福,心里颇多感慨,谢谢陪伴!感恩!感恩!感恩! 正好到了二百张,寓意大家团团圆圆哦,既然这样,今天两章,听懂掌声!) 第201章 要帮忙 天还未完全亮起,城中村被寒冷笼罩,周遭一片寂静,偶尔传来几声鸡鸣。昨夜里下了一层薄薄的雪,石头被裹得湿滑,路更难走了。 祝明子、许亮等人,推着平车早早离开了,去给医院送货,刘其、任村成继续往周边的职工楼跑,日子过得重复,但充满干劲。 裴寂昌和苗科长等人,几乎喝了一宿,就睡了一小会,虽然散场时没精打采,但感情那是相当深厚了。 尤其是徐勤,拉着裴寂昌还不愿意走,一顿好话才把人送走。 “这几个人是真能喝。” 班晓庆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睛,后生刚开始练酒,晚上都断片了,是裴寂昌一直在陪着。 “那几个都是混在饭局上,肯定能喝。” 裴寂昌笑了笑,他很适应这种酒局文化。转而去寒房里,从篮子里拿出两鸡蛋。 “去大队一趟,得找几个司机上来。” 裴寂昌丢给班晓庆一颗鸡蛋,两人敲开一个口,直接吸着喝起,这样可以解酒。 两人走过大队的那条小路时,阴沟里的血依旧清晰可见,他们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多语。 男人之间的默契。 等走到大队院里,班晓庆才追上前,问起事。 “哥,就一直让小亮在医院里伺候彭中汉?每天吃白饭,还是把人发送回去吧。” “发送回去?”裴寂昌呼出一口白雾,“要让他自己爬着回去,省城就这么好待?先把他留着,得让他自己怂了、害怕,留下心理阴影了。” 班晓庆愣在原地,刚才裴寂昌那副恶毒的嘴脸,让他一瞬间感到惧怕。 彭中汉要遭老罪喽...... 裴寂昌把电话要到乡镇企业,支书昨晚上没回,人家如今在城里可有住的地方了。 “让咱村的郝红芝来省城,这边缺会计,不然我还得做账,实在忙不过来。” 裴寂昌沉声叮嘱。 “呦,怎么忙不过来,你那二婚跑了的媳妇呢?不是财会的高材生。” 支书一副贱兮兮的模样。 “人家做的是总账,以后产品的利润,如何分销,也得让人家帮忙,别贱兮兮的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让姜志堪帮我跑几趟运输,这忙他一定得帮。” “行,趁时间还早,人们还没去上班,我赶紧过去一趟。” 村支书应声后,便挂断电话,匆匆离开。 可许松绳刚刚小跑到大院门口,迎面撞见李四子那伙人,他身边居然还跟着李新民,昨天刚跟这人干仗。 “支书,回头告诉你媳妇,把新民的工资也给算上,人能被你们白打?”李四子抬手叫住许松绳。 “这人......” 支书面容不善地盯着李新民,像是要说几句硬话,可看到李四子那张脸变得愤慨后,立马改口:“行的,我回头就去说。” “呵呵呵......” 李四子乐了,旋即拉着李新民走进院里。 “工资有多少?” 李新民顺口又问。 “你们一个人三十块,我和中汉得五十。”李四子高呼,眼瞅着要到一月了,得逼着要钱喽。 这钱不少啊......李新民面色凝重,并没有喜色,他回头望了眼支书的背影,不知为何,隐隐不安,心里七上八下的。 ...... 支书到了姜家后,姜彻正准备去上班,这后生喜笑颜开,一瘸一拐地去倒水,态度不只是单纯的好,都变得巴结起来了。 “不用忙乎了,说句话就走,志堪,裴厂长想要你帮个忙。” 支书连忙道。 “啥忙?” 姜志堪只是问了一嘴,低头穿着鞋,姜彻这就嫌弃他爹磨磨蹭蹭了,凶神恶煞地瞪着他爹,提起了板凳,像是要上手打他老子。 “缺司机,得从省城开车回来,运几趟货,不知道你工作能不能挪出时间,总之钱不会少的。” 许松绳道。 姜志堪正与队里的人闹矛盾,都罢工了,眼下裴寂需要帮忙,那铁定的去啊,还人情的机会,于是鞋还没穿进去,就赶忙道:“寂昌让帮忙,必须有时间啊,啥时候出发!” 姜彻看到他爹这态度,默默放下凳子,坐在上头,是吧,站得困了呀。 “我先回村一趟,把郝红芝接上来,然后你俩一起去省城,证明我给你们开,如果快的话,有可能今晚上就得出车了。” 许松伸又细细叮嘱。 “行了,那我就在家等着。” 姜志堪应道。 “这是也把红芝给安排了吧,也是,人家有能力,放在咱村可惜了,有门道就往出送人,寂昌真是了不得啊。” 姜光照乐道。 支书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有多待,姜婷婷欲言又止,想要打问裴寂昌的情况,可羞于开口。 由于时间太紧,许松绳随后直接去到工商局,让刘队骑摩托送了回去。 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许松绳就到了坪头村的大队院里,又急着跳下车,往平房走去。 这时,班存耐正在讲话,被夺门而入的村支书给打断,脸色耷拉得厉害。 “你这连门都不敲了,咱可都是干部。” 班存耐念叨一句,可村支书都没去理,转头对郝红芝说起: “寂昌让你去省城当会计,工资是大队的好几倍,先向你征求意见,不行的话,我去镇子上选人。” “不用去镇上了,我去!” 郝红芝激动地站起,一份正式工作,岂能放弃这样好的机会,早就求之不得。 “家里的两个娃娃能放下吗?”支书又问。 “没事的,有人照看,没钱才活不了,俺啥时候出发呀。”郝红芝急着问。 “要快,现在就走。” “行,回去拿两件衣服就行。”郝红芝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走到门口。 “那啥,你们再从村里找一个会算账的,还能减轻一个人的粮。” 村支书心好,关门时,还向大队的叮嘱一句。 “咚”的一声,那扇部门被紧紧关上,平房里变得安静,然而班存耐的内心再也无法平静。 这是咋的个门道,借款时候,郝红芝先支持了裴寂昌,后脚就有工作了,那俺也会溜须拍马呀......班存耐这样琢磨着,而其他人也在想这事。 大队的这会,是开不下去喽...... 第202章 确定内容 上午十点左右,裴寂昌提着一大袋子麻袋,敲开梁主任的办公室。 “哈哈哈......寂昌,来了啊。” 梁孝凡笑得很大声,盯着那麻袋多看了几秒,里头可装得都是钱,心里暗暗咋舌,这个农民还是有点本事的,看来跟着彭豪挣了不少钱。 “哥,说说广告的事吧。” “登报的内容准备好了吗?实在想不出来的话,我这边可以找人给你做。” 梁孝凡认真道,现在的农民,哪怕识字,但也没什么文化,这广告内容可是有讲究的,话是那么说,他这边打算代替给做了。 “就不劳烦你这边了,我已经准备好内容了,很贴合产品。”裴寂昌摇头拒绝。 “嗯......” 梁主任微微眯眼,神色凝重起来。 同时在这个时候,姜志堪、杜红芝搭上了前往省城的客车...... 梁主任的办公室向阳,火炉子里的柴火一直“嘎吱嘎吱”的烧着,很是暖和...... “当当当。” 梁孝凡敲了几下桌子,话音陡然严肃起来:“寂昌,彭豪纸业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企业,其中涉及到多人的利益,你得对大事负责。” “哥,这一麻袋都是我个人的钱,如果广告失败,再从企业里拿钱,集思广益,听你这边的安排,但是现在,我的钱自己花。” 裴寂昌虽笑容温和,但主意很硬。 梁孝凡顿了顿,见裴寂昌如此态度,也便不好说啥,只是提醒一句:“广告刚刚放开,里面水很深,不是放在上面就有效果,得有心意才行。” “这话记心里了。” 裴寂昌重重道。 “对,记在心里头了。” 班晓庆笑着附和。 梁孝凡盯着这两人看了数秒,才缓缓起身,“走吧,跟我去广告部,把内容定一下,再把钱交了。” “行嘞。” 裴寂昌背起麻袋,跟着梁主任走出办公室,他脸上套着围脖,哪怕屋里很暖和,但始终没有摘下来过,他怕遇见何民众。 班晓庆同样如此。 不知道何麦跟春阳报社的一把手,在谈什么事?那个女人在谋算啥?不可能让何地白死吧......裴寂昌的眼神凌厉,在人来人往的楼道里,把头埋得很低。 班晓庆负责去交钱,由于当下最大的面额,是十块的大团结,做账手续特别繁琐,需要双方盯对。 裴寂昌则到了广告部,谈起内容。 “是整版的广告,还是彩色业的,对吧?”负责定版的小莉,很认真地询问。 “对。” 裴寂昌点头肯定。 “同志,那内容确定是用你红旗本上的这些?”小莉打开红旗本看了起来。 “对。” 裴寂昌依旧肯定。 其心连心的标题为《为了更好呵护你的健康,我们心连心》 然后其内容的表达方式,类似于科学的科普文,而在这个社会,人们最吃的就是这种导向,且深信不疑,小孩子的梦想大多都是当一名科学家,并不是网红,乱七八糟的玩意。 先说明用报纸等,硬纸张的危害,反复摩擦,会导致患癌的风险,以及等等卫生的病,尤其说明痔疮患者的难言之隐。 其次,内容又说明卫生纸的好处,保护皮肤清洁,减少刺激,降低异味、瘙痒、等皮肤等健康问题。 主要表明一点,卫生纸因是生活必需品,不只是女同志,男同志同样需要呵护。 最后,在表述心连心的制作工艺,有多么多么用心,还是摆在友谊商店里的大品牌,尤其洋人们都喜欢用,在米国都卖疯了。 裴寂昌完全抓住了时代的痛点,崇洋媚外、注重科教文,且盲目相信、某东西可以提升健康。 那位叫小莉的文员,大致看了一遍,并没有觉得有多特殊,这广告,连价格都不说,连在哪卖也不提,效果能好吗?钱要白花了。 当下流行的广告,哪哪哪有卖啥东西,质量有多好,价格多便宜,以这类为主。 “你确定了吗?” 小莉又重新问了一遍。 “我确定,最终的拍板,我要再看一次,一定要把友谊商店的照片给放好。” 裴寂昌重重强调。 “同志,这你放心,收了你这么多钱,肯定会特别负责,直到你满意为止。” 小莉保证道。 “好嘞。”裴寂昌直起腰,拉下围脖,露出的笑容十分灿烂。 ...... 从报社出来后,裴寂昌和班晓庆没有停歇,立马赶回城中村,商量库房的事。 有了前一笔的押金,眼下村长不急着要钱,货都放在这里,还怕人家跑喽? “拢共还有二十多间库房,原来是给四机矿械放配件的,人家现在不用了,实在不行,你们就全租了算了,价格我算便宜一些,省得空下可惜。” 村长只是顺口提了一嘴,他自己都没把这话往心上放,毕竟谁家能用了这么多库房。 “行啊。” 裴寂昌应了下来,他还发愁城中村的库房不够,竟然有这好事。 “真假呀!?” 村支书愣住了。 “以我和向北的关系,您既然都开口了,我怎么可能让您的话落地,白说一次,没事,有多少库房,我这边都租赁了,但是钱得晚点给。” 裴寂昌道。 “哎呦,钱的事不着急。” 村长一下抓住了裴寂昌的手,很激动,觉得这后生不错,真够大方的。 随后两人与村长一一确定好库房,都挨着检查完,拿到钥匙后,便往回走了。 “哥,咱要这么多库房干啥啊!” 班晓庆急了,脸上的褶子比村头老汉都多,今天整整一万五千块,都给了报社,一分没剩,钱都是借的,窟窿越来越大,心里害怕了。 毕竟大高个原来的档次,是在鞋底藏五毛钱的水准。 “你等着看吧,心连心这个品牌,肯定能做起来。” 裴寂昌的信心很足,步子踩得很稳,要在这个摸着石头过河的年代,激荡起大浪。 “哥,那啥,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一旦卫生纸的销量做不起来,我跟你一起跑,咱去山西的煤窑上干十来年,把钱赚回来。” 班晓庆很认真道。 “哈哈哈,老班家可就你这一个儿子,我可不敢把你往那种地方带。” 裴寂昌大笑,搂住了班晓庆的肩膀,“行了,回去吧,张罗着吃饭。” “吃饭!” 班晓庆跟着笑了,这年头,没什么比吃饭事大。 第203章 第一次出车 天刚黑那会,飘了一层薄雪,这不禁让裴寂昌犯愁,担心国道难走。 姜志堪和郝红芝刚到院里,都是一个村的人,倒不会觉得拘束,第一顿饭给两人准备了白面、猪肉烩菜,坐在炕头上吃得很香。 姜志堪的话,平日里吃得也不差,可以顿顿白面,不会好吃东西。 但对于郝红芝而言,一家六口人,只有两个人挣工分,粮根本不够吃,别说猪肉了,白面也只能在过年的那几天管一顿饱。 裴寂昌亲自给两人端饭,有意给郝红芝多夹了猪肉,妇人吃得满嘴油渍。 “寂昌,你不用担心,到时候备上铁锹,一夜晚来回一趟没啥问题。” 姜志堪重重保证。 “你有这话我就放心了。” 裴寂昌淡然轻笑。 “苗科长那边,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班晓庆又说。 随之后生们都聊得起劲,郝红芝只顾着吃了,不一会就把满满一碗白面条吃光,刚把碗放在小桌上,裴寂昌就将碗端起,下了炕。 “裴厂长,俺可吃饱了。” 郝红芝连忙道。 “再给你盛些烩菜。” 裴寂昌与郝红芝推搡了几下,但还是端着碗,走到院里,又很快回到屋子。 “吃吧,咱这可不分粮,管饱。” 裴寂昌笑道,又将一碗烩菜递给郝红芝。 妇人轻轻呼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和无措。 这只是一碗烩菜而已,却让她感到无比沉重,原来有口好的,都给了家里的两个娃,才三十出头的年纪,脸上布满沟壑,至少多老了十岁。 “谢......谢谢,但是真的吃撑了,可不敢再添了。”郝红芝嘟囔一声后,还是低头吃起,猪肉的香味,令她忍不住一口接一口。 在这一刻,妇人涌起深深的归属感,怪不得人们常念叨一份正式工作,这就是好呀。 与此同时,城中村的村长,苗赔元给苗向北打去电话。 “向北,你那位朋友真够意思,我只是玩笑话,提了一嘴,让他把咱村的二十多个库房都租了,人家都没犹豫,立马就答应了,还说不能让我的话落地,裴寂昌这个人真是值得深交啊。” 苗赔元摸一摸鼻头,很激动,这辈子都没被如此抬举过。要到城中村改革,村长才有油头拿,手中有权,可这些年嘛,纯粹为人民服务。 “这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苗向北的腰挺起来了,他当上这个科长后,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权力的优待,都上升到他的家里人了,倍有面。 “小叔,你去跟寂昌说,他那边的人手齐全的话,今晚上就可以配车,人家把库房全包了,咱也不能不会来事。” 苗科长眉头一紧,官架子抖起来了。 “一会去四机矿械开车?” “对,让他的人过来。” “那我现在就去通知。” 苗赔元放下电话,急匆匆的跑了...... 这时在农家院子里,气氛愈发欢愉。 “没关系,给咱们的女同志腾出一间房,大伙儿挤挤也行。”祝明子笑道。 “红芝,卫生纸的出货量,包括进货量,你得细化到每卷,业务岗的公款支出,得确定一个数......” 裴寂昌细细与郝红芝交待,最后妇人重重点头,神色相当自信。 “裴厂长,这些活太简单了,十里八乡没谁比俺算盘还打得好的,别说一卷卫生纸,那么贵的东西,全村粮的斤数上,俺啥时候出过错。” 郝红芝声音十分宏亮。 “好呀。” 裴寂昌拍手叫好,目光又落到刘其,这人在向姜志堪溜须拍马,不得不说,坪头村人才不少,要的就是这种精锐。 “哐当”一声,随之苗赔元唐突地冲进屋子里。 “村长!您来了,吃过了吗?” 刘其抢先迎上前,叫得那叫一个深情。 裴寂昌有了想给这后生一瓜子的冲动,将其拉开,然后声情并茂:“村长!您来了,吃过了吗?” “哈哈,寂昌,顾不上吃了,你那啥,赶紧去四机矿械去开车,今晚上就能跑,可不能让你库房空那么多,事不能这么办。” 苗赔元抓住裴寂昌的胳膊,神情激动。 “行嘞。” 裴寂昌立马应声,随即看向姜志堪,两人的神色都严肃下来。 之后,时间就非常仓促了...... 饭还真顾不上给村长吃了,裴寂昌先是跟着苗赔元,赶回大队,先后打电话通知徐勤、许松绳等人,最后与苗科长确定事情后,又急匆匆地跑回到院子里。 “明天业务部的不用出去了,跟着一起搬运货物,这一段时间里,要先备足货。” 裴寂昌大声交代工作,后生们都已整装待发。 “姜叔,你不要紧吧?” 裴寂昌多看了姜志堪一眼。 “这算啥,原来开过两年一夜。”姜志堪无所谓的轻笑,稍有停顿后,又问:“对了,寂昌,弄二十多间库房呀,你有那么货!?” “有,造纸厂的生产就没停过。” 裴寂昌随即快步走在前头。 姜志堪突然慌神,村里的这群年轻人都干劲十足,连走得步子都很有力,这才是真正干事的人啊。 “我来了。” 随后,姜志堪快步跟上。 这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那群人打着手电筒,怕是连流氓都不敢去吆五喝六的。 许亮在人群中非常激动,快步跟在裴寂昌身后,“哥,明天不用去伺候彭中汉了吗?” “不用,咱们的正事要紧。”裴寂昌摇了摇头。 “等广告做起来,就要往死干那个货,还伺候他作甚,要让彭中汉跪下!” 班晓庆愤怒大吼,这后生的性子依旧很狂。 “往死干彭中汉!” “还能让他骑在头上。” “哈哈哈......” 一群后生都大笑起来,姜志堪听着这些话,心情尤为激动,真是迫不及待,想要出那口恶气。到头来,外面混了那么久,还得靠村里人。 ...... 大概八点左右,一伙人在四机矿械附近集合,徐勤没有耽误事,叫来四个司机,都是自己人,加上裴寂昌和姜志堪,总共六辆车,得开一路。 “兄弟们,下雪了,路上可得慢点,我开头车。” 裴寂昌高呼。 “得嘞!走车!” 一群后生都大声吆喝,高亢的气氛似乎要把积雪融化。 兄弟们都是成事的人啊......裴寂昌如此感触,可过了一会后,就开口骂了。 “卧槽,没带铁锹?都是些只会埋头干活的人,脑子呢?赶紧回村,找村长去借......” 第204章 坪头村的凝聚力 出城的路还算好走,虽然飘着雪,但几乎不影响驾驶,这种解放牌皮卡,不是一般的抗造,且脱空能力非常强。 可在国道的后半截,下着鹅毛大雪,尤其这两年的雪,大得要吃人,甚至连路都看不清,稍有不慎,就会把车栽到阴沟里。 裴寂昌的速度越来越慢,在一点点的探路。 “下车。” 班晓庆高吼一声,提着铁锹跳下车,坐在一旁的刘其紧随其后。 随之祝明子、班村成、许亮后生都跳下了车,跑到前头用铁锹开路,后生们往沟壑里站,要让前车认道,从而留下深深的轮胎印。 “加把劲......” 刘其又开始装了,大声嘶吼,生怕裴寂昌看不到自己出力,当然这后生也是真能扛苦。 车队缓慢向前行驶着...... ...... 这晚,兴平县下得更大。 周薄康、秦兰,以及许松绳他们一直在造纸厂等着,一直到了深夜。 “八点半出发的,按理说应该早就到了,不知道国道上下得大不大,不至于连卡车都过不了道吧?那可是解放牌啊?能下水,能上山!” 许松绳担忧道,他老是爱瞎想。 “你都这样说了,肯定没啥事,那是车队,相互帮衬着,怎么可能出问题,就是怕来得迟,耽误些时间。” 周薄康倒是心很宽。 “老许,寂昌当时的溢价粮,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们化肥厂的事?” 秦兰饶有兴趣地问起。 周薄康立马兴致勃勃地看向村支书,这两口子对裴寂昌的事很感兴趣,怎么能结交下彭正铭那种关系,并且利用。于是,旁敲侧击。 “这一切都要从寂昌跑了第一个老婆开始说起......” 村支书就差一副竹板了,他最会信口雌黄,不是,不好意思说错了,最会讲故事,要不然也不能当着全村人的面演讲。知道裴寂昌跑的第二个老婆,就是人家的侄女,可不得多夸夸。 眼下,在许松绳口中,裴寂昌成了一位诚实守信、有远大志向的好青年。 “滴滴!” 高亢的喇叭声,让许松绳的吐沫星子止住了,三步并作两,冲出门卫室,连忙帮着打开车门。 “直接往库房走。” 村支书摆手高呼。 “行嘞。” 裴寂昌立马转动方向盘,一脚油门冲了进去,其他车辆紧随其后, 很快,六辆解放牌皮卡,整齐地停靠在库房旁,秦兰和周薄康也匆匆赶了过去,妇人看到这阵仗,不禁嘀咕。 “寂昌的人脉越来越广了,看车牌不是报社的,这咋能一下调来这么多车。” 秦兰十分诧异,妇人突然觉得,当初要是招娣不跑,嫁给裴寂昌,也挺好一件事。 “应该是找的专业车队,这一趟可得不少钱,啧啧,这样算下来,卫生纸的成本可就高了。” 周薄康忍不住咋舌,他考虑的问题还是比较深,毕竟都是副厂长了。 随之,裴寂昌从车上跳下,快步走到周薄康那边。 “哥,嫂子,时间太紧了,就不多聊了,我们装满车就走,是从四机矿机借出来的车,还得在人家上班之前交车。” 裴寂昌道。 “借出来的?” 周薄康不由看了他爱人一眼,瞬间被打脸,也开始诧异,一般的关系,哪能一下用动这么多车。 “行,先忙吧。” 周薄康又连忙应声。 随后库房门一开,后生就都忙乎起来了,一时间干得热火朝天...... 祝明子这些库管部的人,都是扛苦重的人,当时队里耕地没有牛,都是人直接上的,裴寂昌跟他们是一组,寂红也能上。 乡镇企业前期困难,其实裴寂昌也需要坪头村的人,彼此依靠,无非老阴货摆谱,还假装为难。 六辆解放牌皮卡,不出一个小时,人们全部装满,效率不是一般的高。 最后,后生们都坐在车上,准备返程。 “哥,明天还得跑,这几天要连轴转,生产千万不要停了,在一月底,我肯定给造纸厂回款。” 裴寂昌走到周薄康那边,重重保证。 “寂昌,回款的事,要优先造纸厂,毕竟厂里经营困难,还不够张兆喜那些人吸血,要先保证工人们的工资。” 这时,周薄康的脸色非常严肃了,秦兰亦是,这次没有帮裴寂昌说话。 “我可以保证,把心放在肚子里,心连心这个品牌,在省城非常火。” 裴寂昌笑道。 而这样的话,两口子只当是宽慰的话了,乡镇企业刚刚创办起来的品牌,别说是报纸了,哪怕上了电视,很难一下子火起来,天天都要印报纸,看得过来嘛。 简单寒暄几句后,裴寂昌便匆匆离去,在一声声轰鸣声中,车队消失在道口。 村支书摸着黑,回到北侧的平房区,发现寂红那屋亮着灯,于是高呼:“寂昌回来卸货了,也不说抽空看看他妹,这哥当的,没心啊,真该拿拳头栽他。” 其实吧,裴寂昌是心疼他妹累,不想让小妹吃苦,所以就没叫寂红。 这时,在屋里头,寂红紧紧攥起拳头。 ...... 回去的路,比来时好走很多,雪停了,而且有其他车队开过道,不需要再去铲雪。 到了城中村的时候,都没空把货往库房搬运,直接卸在村口,用平车推到库房。 终于赶在八点左右,又把车开了回去,其实这时,已经有不少职工看见了。 “这雪大,早点出去加油,免得走不了路。” 苗科长找了借口,这事也就过去了,人们谁也没有往那方面想。 这一趟,总共拉运了六千多提货,裴寂昌那一伙人,又将货一件件放到库房里后,已经到了晌午,真是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大家直接回去睡,这段时间不需要卖货,先把货运到省城,工作怎么干,我会给具体的安排。” 裴寂昌大声叮嘱。 “回去给大家做挂面吃。” 刘其小声嘀咕,人们都很饿了,干得都是重活。 “不用做了,去国营早餐摊子去吃老豆腐油条,反正十分钟的路程,不远,让咱们的红芝也尝尝。” 裴寂昌高呼。 人们顿时都乐了,早就惦记那一口吃的,郝红芝低着头,有了受宠若惊的感觉。 第205章 确定登报内容 一伙人回到小院时,已经不早了,结果村长苗赔元,一直在门口候着,老头冻得直跺脚,脸通红,看样子是等不少时间了。 “裴厂长,报社的来电话了,通着让你过去一趟,这肯定是大事,我就一直在等着。” 苗赔元急着说事。 “好嘞,我知道了。” 裴寂昌弯低腰应声,拉住老头的胳膊,人家确实辛苦,大冬天站了一早,该给一包烟的,可是自己都抽完了,于是左右环顾。 “咋地了?” 姜志堪不明是非,往前靠去,拿出一包新烟,准备打开给老头散一根。 裴寂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烟抓到手中,塞给村长。 “您辛苦了。” “不苦不苦,不能耽误了你们的事。” 苗赔元咧着嘴,把烟握得很紧,小跑离开了,这副占便宜的样子,倒是与苗科长很像。 裴寂昌顾不上休息,立即骑着二八大杠,赶往春阳报社,连休息的时间都没。 小莉让裴寂昌确定报纸的排版,不得不说,各方面做得相当到位,尤其友谊商品的照片,心连心就摆在高档手表的旁边。 内容更是一字不落,全部按照裴寂昌的要求编写,其中还引荐了米国的不少案例,但纯粹胡编乱造,不过这时候的社会就吃这一套。 看看,米国人都用卫生纸,这是为健康,咱们也得用,赶时髦,裴寂昌想要达到这样的效果。 “同志,很感激,完全符合我的预期,就按这版投放就行,可以定在一月一号上市吗?新年新气象嘛。” 裴寂昌咧嘴笑到耳根,心里终于踏实了,就担心报纸达不到预期。 “可以呀,梁主任一句话的事,你们不是亲戚?” 小莉托着下颚,对眼前的农民挺好奇,“整版的报纸可不便宜,就这么胡来啊,广告可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人们连去哪买心连心都不知道。” “没事,在友谊商店就可以,不打扰你工作了,先走了。” 裴寂昌把围脖拉到鼻根,随即点头离去,那小莉撇了撇嘴,有些扫兴,倒是还想多聊几句。 眼下,距离新年只剩四天时间了,得抓紧......裴寂昌的脚步愈发急促。 自从放开市场之后,供销社给出政策,支持当地的产品摆上货架,对于津临市而言,除了酒、香烟以外,还没有成“品牌”的商品,更没有走出省的品牌。 裴寂昌这种乡镇企业的代表,他在县里能不能立得住,这是他的事,可一旦走出来,让省城的供销社摆货,绝对要支持。 本身,供销社也要盈利。 在八二以后,商业部、粮食部才会与全国的供销社合并,组建新的商业部,当前还是由商业部和粮食部共同管理,卫生纸的属性,归档商业部。 转了一圈,又回到李艳武,对外贸易部主任这里,还是由人家分管,但是嘛,供销社商品上线对于这种级别的领导而言,芝麻大的小事。 按理来说,这种小事不必麻烦主任,可如果不通关系,乡镇企业的商品利润抽取,那便是最高档,按照3%计取,最低位2.5%。 在81年之后,下降到1.5%-2%。 裴寂昌求上门李艳武,让主任心里不免小瞧,这男人过于小气。 “可以,那就按照最低档的2.5%,毕竟是青轻的朋友,又不嫌麻烦的找上门,当然要走最低价了。” 李艳武明显话里有话。 当下按照全国卫生纸的销量,走货很少,尤其津临市经济差,职工收入低,没有太高的享受欲望,都是用报纸解决问题的。 连李主任也是,不是买不起,而是觉得没必要,浪费那个钱干啥。 心连心又能卖多少?犯得着找上门。 供销社的最低档抽成,是针对外省的大品牌,做出的服务政策,在主任眼里,裴寂昌很太过心红,啥便宜都想占。 “感谢领导。” 裴寂昌连连点头,如果心连心的销量爆了,单单差五个点的利润提成,金额可就不小了。 “供销社主要是与大队结算,经营费用归大队支配,大队再俺人头等劳动力记功,你这边的话,只是针对个人,与乡镇企业的合作只有寥寥几家。” 李艳武又详细说明情况。 “领导,记在心里了,企业里职工的工资,可都不低,与县里的国企收入持平。” 裴寂昌认真回答。 李艳武没再应声了,觉得裴寂昌虚假的厉害,原先积攒的那点好印象,也在这事中没了。 最后,裴寂昌签订了一年的合同,匆匆离去。 ...... 裴寂昌回去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仓促合了一眼后,又赶忙开会。 一伙人都聚在里屋,倒是都休息过来了。 “姜叔,今晚上我没法跑这一趟了,少走一辆车,我明得去供销社上货,你跑头车,一定要注意安全。” 裴寂昌沉声叮嘱。 “这你放心,合同已经下来了?” 姜志堪一脸诧异。 裴寂昌笑着举起手中的合同,人们顿时都围拢过去,一个个心惊得厉害。 市场刚刚放开,人们不明白其中的门道,以为裴寂昌把卫生纸放在供销社,那可有天大的人脉,其实吧,信息非常闭塞厉害,都是政策支持的。 “了不得。” “这又是谁的关系啊。” “咱们的乡镇企业,以后比城里的造纸厂还要厉害。” ...... 村里人憨笑起来,一个个都吹上了,但他们的眼睛中都有光,眼下的日子多好啊,顿顿白面、猪肉。 尤其是郝红芝,她刚刚入了企业,心情紧张,深深看了裴寂昌一眼。 “行了,咱们赶紧张罗吃个饭,然后赶紧出发,新年的第一天,心连心就要登报宣传了,咱们得保证货源充足,而且不能再让苗科长那边为难了。” 裴寂昌又重重叮嘱。 随后人们都忙乎起来了,吃过饭后,提早在四机矿械集合,那会天才刚刚黑。 徐勤等人同样没拖后腿,不过这帮人挣钱是真多。 “大家一来注意安全,但是要比昨天提早交车,要不然让人看见麻烦。” 苗科长又叮嘱一番。 这回,姜志堪开的头车...... 第206章 乡镇企业代表 乡镇企业里的所有汉子,都全干起重活,参与货运工作,裴寂昌、郝红芝则奔波于省城的供销社。 这种集体所有为主的企业,管理通常比较混乱,管事的人太多,众口难调,简单的政策都很难落地。 但对于商业局批复的商品,这些部门会表示高度认可,但怎么在供销社摆放陈列,完全没概念。 卫生纸是吧?啥牌子的我不管,往店里放就行,管你能不能卖出去,商家会着急,没准卖不出去的货还能落到自己手里,管事的都是这种心态。 反正物资匮乏,不存在竞争,该卖的自然会卖,都是人们缺的,卖不出的东西,人民不需要嘛。管理部门基本不作为,算账的时候倒是精细。 这也导致供销社的店长,手中的权利很大,他们可以决定大部分商品的陈列。 裴寂昌从相关部门出来后,大概了解这类单位的风气、办事风格,得找现管的。 这时,正值晌午,距离新年还剩三天时间。 姜志堪等人的第二批货已经拉运到库房,后生们正在炕上呼呼大睡,晚上还要接着跑。 徐勤等司机,索性在单位里休了几天假,专门给裴寂昌跑私活,挣得要更多。 “裴厂长,咱们现在去哪?” 郝红芝依旧显得局促不安,上午跑的那些单位,令妇人云里雾里,根本不清楚门道,更对老裴家的这大儿,感到由衷的敬佩。 不止是说话有水平,人家办事更利索......郝红芝往前靠了一步,紧挨着裴寂昌,原本印象中这后生的模样,早已经渐行渐远了。 “全市的供销社,数量可能在一百五十家上下,但比较贫瘠的地方,如出货主要是粮的这些地,暂不是我们考虑的营销范围。这样一来,目标就很明确了。” 裴寂昌笑着说起,一边往津平大学的方向走去,离得不远,就三里地,顺道过去看看老朋友。 “省城这么大,哪里的供销社生意好呀。”郝红芝连忙问,紧步跟着裴寂昌。 “市区的话,应该就是十家左右,主要承担大部分物资的供应,先吃饭,完了咱们就跑那几家。” 裴寂昌又道。 “行嘞,俺记住了。” 郝红芝用力点头,望向街道上的汽车,面容上依旧迷茫,妇人主要觉得这钱挣得太轻松了,才会心里不安。 不久后,裴寂昌到了女生寝室楼底,帮忙去叫隋青轻和秦招娣,很快两人就下了楼。 “矮子,我先端着态度,又托你的关系,去找李主任谈供销社上货的事了。” 裴寂昌抬起手,一本正经道。 “这不是政策支持的嘛,要扶持乡镇企业,这不算找关系,只是打个照面问声好。” 隋青轻笑意盈盈,同时向郝红芝微笑示意,矮子很会照顾到旁人,无关身份地位。 “呵呵呵,我求人家下调了商品的抽成,主任虽然办了这事,但好像不太高兴,我也是后来去反复琢磨,觉得有些小家子气,毕竟低抽成是给大品牌准备的。” 裴寂昌连连认错,哪怕与隋青轻是好朋友,但用了人家的关系,事后一定要说清楚。 “我当时真是糊涂了,从村里出来,没见过啥世面,做事着急了。”裴寂昌又补充一句,咬牙切齿,看起来无比懊恼。 “寂昌,没事的,回头我跟李叔去解释,又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多心的。” 隋青轻笑着安慰,既然话挑明了,这小事便无所谓。 秦招娣在一旁认真听着,总会小心翼翼地看向裴寂昌,但欲言又止,始终没有搭话。 “我请你们吃饭,咱们去国营饭店。” 隋青轻大声招呼。 “咱们简单吃一口,就去食堂吧,下午还有事,要去跑跑供销社,给里面铺货。” 裴寂昌道。 “啊?你自己去铺货?把货拉到供销社,让他们自行分配就好呀。” 隋青轻不解道。 “库房货源不够,只能给集中的几家供销社放货,我担心集体分配,会到了乡镇上的供销社,卫生纸就不太好卖了。” 裴寂昌简单解释一句,没有细说,几人往着学校的食堂走去。 “也是,亲力亲为的挺好。” 隋青轻点了点头。 对于裴寂昌这样的举动,谁也没去多想,毕竟刚刚成立的乡镇企业,各方面都很困难。 之后,几人在餐厅用餐,裴寂昌说他请,可在结账时,又从他的布包里拿出两卷卫生纸,递给隋青轻和秦招娣各一卷。 “身上没零钱,拿这个抵,来,矮子,你掏钱。”裴寂昌认真道。 “嘿嘿嘿嘿......你这个人,那啥,怎么又把这个破布包给背上了,我送你的公文包呢?” 隋青轻眯着眼笑,还是她给了钱。 “你那个包太高级,平常舍不得用,见领导的时候才拿出来,再说装卫生纸不方便。” “这有什么呀,磨掉皮的话,我再送你一个。” “哎呦,可不敢,那啥,卫生纸用得好的话,记得向同学推荐。” “去你的,我可不说,丢人。” 隋青轻嬉闹着,她与裴寂昌挨得很近,两人的话总聊不完,倒像是搞对象的。 秦招娣只是默默跟在一边。 随后,裴寂昌送隋青轻和秦招娣到了教学楼,告别以后,这农民扭头就走进学校里的供销社。 “这里也要上货吗?” 郝红芝小声询问。 “大学里的供销社很特别,主要是生活用品等物资,咱的卫生纸就属于这一类,尤其能考上大学的,可不是一般家庭,且他们更能接受时髦的东西。” 裴寂昌压低声音。 “这样啊。” 郝红芝用力点头,想起整个镇子上,考上大学的没有超过四个,县里也才有不到十个,剩下的可都是大城市的人。 “而且最主要的一点......” 裴寂昌拉长声音,“这个年代的学生,受文化的影响,更崇洋媚外,咱们的卫生纸,就打着米国的旗号,是洋品牌,不卖他们卖给谁!?” 越有知识,反倒跑的越快了。 “俺明白了。” 郝红芝笑起。 转而裴寂昌扬起头,对那位店员客气道:“咱们店长在不在,我是乡镇企业代表......” 第207章 摆放陈列 津临大学供销社的那位负责人,是体胖的中年男性,四十岁出头,个子不高,得知裴寂昌的来意后,态度产生几分懈怠。 “咋不统一调配,反而是你们商家自己过来送货,不嫌受累呀,还是回吧。” 这店长叫朱前,吆喝一声,摆了摆手后,又懒洋洋地坐在了椅子上。 “朱店,主要咱家店买卖好,而且卫生纸适合这里的日用商品,所以得特别重视,我得亲自过来配货。” 裴寂昌坚持道。 “哦哦......”朱前敷衍地晃晃脑袋,指了指商店的小库房,又道:“那你给里头放货吧,注意别占太多位置,至于外头,就放里头的架子上。” 裴寂昌看向里头的货架,被洗脸盆档的严严实实,这咋卖货?连畅销品牌,二八洗衣粉都不挨着。 “哥,不必上货架的,也不用进库房,就在这里摆一个陈列。” 裴寂昌指了指地面,而他所站的位置,正是这间店的最中间。 “啊?啥意思?你要摞地上?陈列又是啥意思啊,你叫这名啊?” 朱前又站了起来,看裴寂昌的眼神,就跟看傻子一样,而一旁的两位销售人员也忍俊不禁。 “朱店,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商品针对各供销社,只要能够帮忙摆陈列,帮忙宣传商品的,可以免费送你们几提卫生纸,还能分利的......” 裴寂昌上前,把朱前拉出到货柜外,向他比划着解释起来。 “意思是,我就在这里摞几件货,你们厂家就给我们每人一大提的卫生纸,只要摆满一个月,按卫生纸的总销量,再给抽成?” 朱前眉头一挑,心动了,这好事呀。 这时,那两个售货员的神色也严肃下来,直直地看着裴寂昌。 “对!这是厂家给的福利,只是我们愿意,与供销社无关,所以嘛,不需要担心违规的问题,只是货太多,摞在地上了嘛,也是为了方便卖货,要不然都挤在库房,都浪费地。” 裴寂昌笑意盈盈,他已经充分了解供销社的管理模式,话里打消了朱前的顾虑。 “行倒是行,也不是啥难事,但这个......陈列的玩意,需要人去打理,店里就三个人,实在忙不过来的。” 朱前稍有犹豫,还是懒,不愿意承担责任。 “这没关系,我们厂家会委派专人去打理陈列,你们不需要多管,记总账就行,然后躺着收钱。” 裴寂昌声音宏亮,彻底打消了朱前最后的顾虑。 “这买卖可以啊。” 朱店长终于应了下来,完全没拒绝的理由啊,有这好事不占便宜,那是傻子。 “那就感谢朱店对品牌的扶持,这个地方我就占下了。” 裴寂昌低着头,开始琢磨怎么摆陈列。 之后,裴寂昌与朱前相谈甚欢,给彼此留下的印象都不错。 离开时,店长还一路送到校门口,说了两句私话,这事......是吧,我是店长,这陈立摆满一个月后,得多给我分钱,店员少分。 裴寂昌当然满口答应,随后走出津临大学后,匆忙赶往下一处供销社。 这第二站,便是市里最红的供销社,这里的货架上的商品齐全,琳琅满目,如果在这买不到心仪的东西,怕是市里都没必要跑了。 米面油根本不往库房里摞,就在店里墙角摆着,出货太快了,时常都人满为患,摩肩接踵,连下脚的地都没。 这里的店长叫潘承德,三十岁出头,年轻气盛,比起前头那位朱店长,架子更高。 裴寂昌讲完那些条件,可潘承德依旧不太感兴趣,不断摇头。 “你瞧瞧我这里,都挤成啥了,还咋地给你放什么陈列的玩意,太占地方,就老老实实把货放在货架上。” 潘承德扭头要走,可裴寂昌立马上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卫生纸可是日常消耗品,放货架上倒腾得多不方便,搞一组陈列,还能提高店员的收入,多好的事,人们都会记住潘厂长的好。” 裴寂昌溜须拍马道。 “卫生纸?” 潘承德板着脸,“我这里数那玩意卖得不好,一个月就走几提,给抽成又有多少?按人头分下来,每个月怕连一毛都没,还整这麻烦事干啥?” 一听这话,郝红芝泄气了,失落地低着头,可裴寂昌笑容满面。 “来,领导,抽烟,就聊这一根烟的功夫,不打扰你太多的时间。” 裴寂昌给潘承德递烟,那位店长愣了愣,还是接起这支烟,人家这态度,没必要把关系弄得太僵。 “不是我不愿意扶持你们这些品牌商,是真不行,条件不允许。店员都忙成啥了,没时间顾忌其他事,关键是店里太挤,你还想把走货最慢的东西放在店中间,想都别想,严重浪费资源。” 潘承德深吸一口烟,又忍不住发火。 “领导,你看是这样的,把心连心的陈列放在外头,我派人过来吆喝着卖,等晚上闭店的时候,再把货放到店里,清早又会早早搬出来。 让我试上几天,实在不行的话,我就老老实实的听话,把卫生纸摆在货架上。” 裴寂昌还是苦苦哀求,随之把一包香烟塞到潘承德口袋里。 顿时,潘承德低下头,眉头紧锁,这人明显在犹豫了。 “领导,真不会给你出难题,帮帮忙嘛,你们可是人民的好干部,马上过年了,给孩子买身新衣服去。” 裴寂昌捏着几张大团结,不动声色地放到潘承德的口袋里。 “唉,就没见过你这么死皮不要脸的人,那啥,陈列可别把门给挡了,要是工商局的来查,我来解释,反正售卖问题不会出事,关键这货能不能走量,就不好说了。” 潘店长还是应了下来。 “哎呦,感谢喽。” 裴寂昌相当激动啊,双手紧紧握住潘承德的手,用力地晃动。 郝红芝更为诧异,她没想到裴寂昌会一直坚持,直到把事磨成。 “领导,那不打扰,先走了。” 裴寂昌赶忙告别,再待下去该惹人烦了,摆手匆匆离去,继续昂首挺胸地走在街道上...... 第208章 货卖堆山 津临市最火的那家供销社,同意让心连心在店门口摆放陈列后,裴寂昌就很好谈事了,张口就将这件事挂在嘴边。 是吧,人家都赚这钱,你们不拿就可惜啦,群众心理都是这般,一旦领头羊做了,其他都会跟着照做。 厂家承诺给供销社门店的人让利,并且会配专门的销售人员,去理货卖货,人们还没见过如此上心的产品方,陈列进展得相当顺利。 裴寂昌和郝红芝,整日奔波在省会的各个角落,白天时候,忙得连吃饭时间都没。 原本郝红芝还觉得省城大,出去找不到路,可走下来后,哪哪都熟悉了。她作为乡镇企业的第一个会计,要明确各供销社摆货多少,而后统计销售量,再进行调货。 潘承德、朱前所负责的供销社,肯定是走货最快的地方,怕要超过四机矿械。 七九年,十二月三十日,周日。后天就是新年了,心连心的整版广告就投放在津临市的大街小巷...... 天色渐渐暗沉,在农家小院的里屋,煤油灯早早点着了,一群人微蹙在后炕,他们的神色都很极为严肃,倒像是村里哪户遇到大事,人们正在商量怎么帮忙。 不过,在门口有几个男人在抽烟,他们并没有参与到裴寂长的会议中。 “共十七家供销社,库管部的看好地图,路线怎么配送最合适,一定要先确定好,然后再去拉运。当下买了四辆三轮车,你们各组搭配开,送货的效率要高。” 裴寂昌握着一份地图,抬手晃了晃,祝明子赶忙上前接到手中。 “明天配一次货,人们就知道怎么走了,省城的路都熟了,肯定不会出错。” 祝明子重重保证,一直盯着地图看,在计划着路线。 “货卖堆山,你们在营销产品时,不能只顾着卖,要保证陈列的摆放,走一件货就补一件货。” 裴寂昌继而重重道。 “咱的人手不太够呀。”刘其愁眉苦脸地提了一嘴,除去会计,屋子里的后生才十二个。 裴寂昌淡淡看了眼刘其,稍有停顿后,继续进行会议工作: “除了朱前和潘承德这两处供销社,需要专人负责以外,其他地方的供销社,得交叉负责,而且店员也会帮忙卖货,只需要及时补货就行。” 裴寂昌目光落向人群。 “许亮、晓庆,你俩负责这两个地方,一定得提起百分之百的精神,千万不能掉链子,这可是咱们主要出货的门店了。” 裴寂昌一下下用力敲打小桌,氛围陡然加重几分。 许亮和班晓庆同时用力点头,可能内心激动,或是紧张,都忘记表态了。 “总之大家拧成一股绳,相互打好配合,心连心这个品牌,能不能做起来,可都得倚靠你们,争取来年都当上万元户!” 裴寂昌最后的声音铿锵有力。 围拢在后炕的那些人,不由发出激动人心的声音,他们喜笑颜开,对未来充满希望。一件件事下来,看着心连心步入正轨,他们开始对裴寂昌的话深信不疑。 “寂昌办事不光稳妥,更有一股闯劲,还很会收拢人心,货卖堆山,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词,看着吧,这家乡镇企业肯定能发展起来。” 在门口抽烟的徐勤忍不住感慨,他对裴寂昌这个人,亦是愈发崇拜。 单单跑了几天的私活,就顶半个月的工资了,这些司机也赚了不少。 “姜哥,你也是坪头村的?”徐勤笑问,这几天接触下来,这伙人都很熟了。 “对,一个村的。” 姜志堪笑着点头。 “你这......有这亲近的关系,还不如跟着寂昌干,眼下他正是用人的时候,窝在小县城有啥出路。” 徐勤像是在开玩笑。 这几个司机,可都有正式工作的,出来跟着跑私活,这不用多说,赚得多嘛。但要是辞去工作,到私企里干,心里难免犹豫,下不了决心。 其实徐勤这么对姜志堪说,就是因为他自己下不了决心,所以才去鼓吹其他人的。 姜志堪没有应声,目光深邃,他眼下的处境很艰难,与队长闹僵、翻脸,更在县里抬不起头,倒还真不如跟着裴寂昌去闯。 没错啊,正是用人的时候,一旦企业有发展,没准能混份股份......姜志堪神色一凝,下定了决心。 就在这时,裴寂昌走到门口。 “还留下吃饭吗?” 裴寂昌笑问。 “不了不了,得赶紧着家,要不然那口子就不让进屋了。”徐勤等人直摇头,接连几天的夜班,该回家了,也得照应单位里的事。 “行,那咱们改天聚聚。” 裴寂昌也便不留人,又将几位送到大院门口,没有当即回去,抽了根烟。 姜志堪也站在一旁。 “今没法跑了。”裴寂昌淡淡一句。 “俺倒是把作息调整过来了,晚上怕睡不着,要不俺去苗科长那边,再拉运一趟,还是多备些货,万一要是销量爆了咋整,总不能让货缺下,这样不就给其他品牌做服务了。” 姜志堪主动提了。 “姜叔,你的工作咋整?”裴寂昌不由疑惑,县里车队的工作不可能轻松,尤其到了年底。 “不怕,他们还开除了我不成?先顾咱这边,连三万提的库存都不达标,心里头虚,俺今晚上把这个数给补齐了。” 姜志堪扭头走回到院里,骑着二八大杠准备要走。 “姜叔,要不吃完饭再走?回去搬货的活,你找支书,让他找人。” 裴寂昌连忙追过去,倒没有多推辞,他需要姜志堪去跑货,不然卡车停到四机矿械的院子里就是浪费。 “不用操心。” 姜志堪笑着摇头,这位办事相当稳妥。 “姜叔,对了,还有一件事,你稍微等一下。” 裴寂昌连忙钻回头里屋,很快又拿着一个公文包出来了,递给姜志堪。 “这是......” “里面是与造纸厂的生产协议,只要补齐之前的欠款,哪怕是张兆喜,都没理由停掉我的生产,现在周博康是副厂长,他有权利盖这个章。” “啊?” 姜志堪突然觉得手中的文件包沉甸甸的,他知道,裴寂昌要往淤泥中往出跳了。 “姜叔,不留你了,趁着天大黑下来,你先出村。”裴寂昌又催促,表情依旧平淡。 “好.....好嘞。” 姜志康用力晃头,骑着自行车出了院子,而他此刻的心情无比复杂。 周薄康,以及副所长孟守文,这些人际交往,寂昌他是怎么拉拢的?姜志堪呼的气愈发沉重,看不清他啊。 第209章 像小山一样 这晚,后生们都睡得很早,呼噜声此起彼伏,太累了,不管啥环境,真是闭眼入睡...... 姜志堪在苗科长那边,电话通知村支书后,便一个人开着皮卡,往县城驶去。好在路好走了很多,国道上的积雪都凝成道印,稳着方向盘就不会打滑。 反倒不用顾虑后车,皮卡的速度比平日里还快,独自上山下乡,姜志堪的经验太丰富了, 深夜两点左右,姜志堪就到了造纸厂,周薄康、秦兰两口子依然在守夜,而支书也把寂红和二梅带过来了,实在人手不够。 “寂红,你瞧见没,你哥就是在苦最重的时候让叫你,关键他还不回来,不愿意见你,这哥当的,哎呦,太不称职了,你得拿拳头栽他。” 支书又在寂红耳边嘀咕,小妹的表情相当严肃。 库房那边,姜志堪下车后,连忙去找周薄康去说正事。 “如果在下月中旬,还没有给造纸厂回款,那么贵厂可以随时停掉生产,一切责任由彭豪纸业负责。但要补齐款项,就必须按照协议中的规定,保证心连心的生产量。” 姜志堪不断指着协议后方,红戳戳的盖章,表明裴寂昌已经提前签字。 “好呀。” 周薄康一喜,连忙拿过协议看起,秦兰紧凑在一旁,没一会儿,这两口子的嘴角都挂上笑容。 裴寂昌丝毫没有压价,给造纸厂充足的利益,且规定在次年起,还款周期不会超过两月,但有一项硬性指标,必须优先保证心连心的生产。 如果出现生产不足的情况,造纸厂将进行全额赔付。 张兆喜一直以为,彭豪纸业是他的企业,所以一切开绿灯,更是为了避嫌,把决策权都放在周薄康这边。 此时此刻,子弹要打出去,这是一份长久的生产协议,好好扶持这家乡镇企业...... “签!” 一阵冷风刮来,呼呼的,让周薄康有些睁不开眼睛,步履匆匆地小跑而去。 ...... 孙萍抱着孩子,又跪在客厅,妇人哭哭啼啼的,终于提起裴寂昌打自己的事。 “爸,那些糟心事是我活该,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但那晚把事闹大的人,就是坪头村的,这个裴寂昌还把我打成这样,他有什么资格啊!” 孙萍哽咽着,身子一颤一颤,而那小孩也跟着哭,最后在沙发上睡着了。 都多少天了,头皮依旧生疼,都不敢洗头。 彭正铭的那张来脸陡然恶毒,裴寂昌真是越来越狂了,不管怎么说,彭家的儿媳妇轮不到他动手。 “中汉一直没有往回打电话,该找裴寂昌谈谈事了。”周香兰的出声很用力,这个老妇人也动怒了。 “你带孩子先去休息,没事少回来。” 彭正铭重重一句,对孙萍依旧带有怒火,但是心里更加气愤,连脸部都产生扭曲。 等孙萍走回,周香来担忧道:“这个裴寂昌,该不是故意让咱家出丑吧?该早点要回股份。” “呵呵,他不敢,不敢在股份的事上多想,张兆喜停了生产,他就得跪下来。” 彭正铭语气强横,丝毫不担心,他只是想不明白,裴寂昌怎么敢下手的,咋不上天!? 与此同时,在医院的一间病房里,回荡着一个成年男人的哀嚎。 “啊呀......来个人啊......裴寂昌......老子干你娘的,跑他妈哪去了,给爹等着......” 彭中汉蜷缩在门口,裤裆口湿漉漉的,刚才跳着去厕所,重重摔坐下去,没忍住,然后就尿了。 他身上的钱已经花光了,每天其他病床的人看着可怜,才会给些吃的,恨不得将他剥皮剁骨,等着吧,这回,肯定要让李四子弄死他。 “裴寂昌,你他妈别想给老子好过了,老子让你死......”彭中汉歇斯底里,可抓着门,怎么都站不起来。 ...... 天微微亮起时,裴寂昌等人便匆匆出了院子,寒冷的风中夹杂着雪霜,冷得厉害,连土路上的泥泞都冻得邦邦硬,踩不平。 “以后咱要是也能配一辆皮卡货运车,拉货可就不愁了。” 刘其呲着牙,手握住铁锁,就像冰块那般,用力将库房的门拉开,迎面袭来一阵阴风。 “嘶嘶嘶......” 门口的几个后生直跺脚。 “出汗就不冷了。” 祝明子跳在货堆上,往下头扔着大包,后生立马忙碌起来,吆喝声此起彼伏。 郝红芝手指都冻僵了,但是记录出货账单上,字写得相当工整。 十七家供销社,裴寂昌只担心潘承德那边的陈列,于是骑着二八大杠,准备提早赶过去,在出村口的那条土路上,遇见姜志堪驱车回来了。 “合同签好了,周副厂长看起来很高兴,不过......寂昌,月中旬就要回款,差不多得一万左右,咱能赚钱那么多钱?俺的工钱给不给都行。” 姜志堪担忧道,担心卫生纸卖不出去。 “每天都是受得啥罪,你们的钱可不能拖着,没啥事的,我得赶紧走了。” 裴寂昌淡然轻笑,扒拉了几下铃铛,没提广告的事宜。 “啪啪......”姜志堪用力拍打几下车门,笑容灿烂,“这车货放到库房里,可就够三万件货了。” 裴寂昌冲姜志堪点头示意后,便匆匆离去...... ...... 这回裴寂昌再见到潘承德时,那位店长的态度好转了几分,愿意聊些琐事。 大概在八点半左右,祝明子等人,蹬着几辆三轮车过来了,第一批成列就给这里摞。 “哎呦,这包装看着像一回事。” 潘承德不由惊讶,两颗心相印在一起,这样的图案很有渲染力,给人一种高端的感觉,不像是乡镇企业出来的低端货。 “这不是给你们送钱来了。” 裴寂昌很会说话,随后吩咐工作,让人们把卫生纸都摞在店门口,就如小山那般。 “看着真气派。” 潘承德竟然忍不住称赞。 “来,把横幅挂起来。” 裴寂昌一声吆喝,旋即许亮和朱明子,拉着红色的横幅,悬在“小山”上方。 《让心连心呵护你的健康》。 明天,报纸一出来,就可以往健康方面做宣传了,心连心这个品牌,要在省城搞些动静...... 第210章 觉得他胡来 十七家供销社,在天黑之前,将全部陈列摆放完毕,并且保证了一定的储备货。不过在潘承德那边,业务口的人尤为辛苦,需要在明一早,再摆一次陈列。 晚上,城中村的院子里,人们多买了些好菜,每人一个猪蹄子,还炖了鸡汤,吃得那叫欢天喜地。 “关于怎么卖货的事,大家再听我说两句。” 裴寂昌开口了,人们顿时都安静下来。 “一定要往健康方面挂钩,而且这本是事实,用卫生纸就是要比报纸、土疙瘩更健康,大胆的宣传,更要自信,咱们这可是驰名洋品牌。” 裴寂昌一而再三强调营销的事宜,担心村里人嘴笨,卖不好货。 “裴厂长,放心吧,你强调的这些事,我们跑车的时候都在记,你瞧。” 任村成憨笑着,拿着红旗本,一翻页,里面密密麻麻写着营销话术。 “呼......” 裴寂昌长吁一口气,心里不由感动。 “哐当哐当......” 这时,门外传来声响,随即村长,苗赔元,火急火燎地走到屋子里。 “村长,来得正好,赶紧坐下吃口。” 裴寂昌笑道,而刘其已经钻到门外,去给村长盛饭去了。 “怎么彭正铭给你来电了?” 苗赔元神色肃穆。 “彭正铭是我干爸,村长,你们什么关系呀。” 裴寂昌很顺口的问起,面容上的笑容很是灿烂,而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苗科长,奈何一直没有等到合适的时机。 “呦,看来咱这关系亲呀。” 苗赔元上前揽住裴寂昌的肩膀,咧起嘴,脸上的褶子一下多了,“我跟你干爸沾着亲,怪不得跟你小子相处咋这么顺心......” 这时,刘其也端着饭碗进来了,那只猪蹄油渍麻花的。 简单了解后,苗赔元便留在屋里吃饭,这饭实在太香,哪能舍得走,裴寂昌则匆匆赶往大队,要给彭正铭去电。 苗赔元与彭正铭的关系,其实也算断了,可嫁过去的妹妹死了以后,留下的一儿半女跟苗家不亲,两家人少有走动,苗向北这个科长,并不是靠彭家那边争取来的...... 裴寂昌了解到这些信息,从而判断出苗向北是一位非常容易忘本的同志,毕竟他叫苗赔元是叔,不是爹,关系又远了一层。 没多久后,裴寂昌给彭正铭去电,那人的声音如同炸开,像在训斥一条狗。 “裴寂昌,你算什么东西,你敢打孙萍!?赶紧给老子滚回来,卫生纸也别生产了,卑贱的样,轮得到你动我家的人?活腻歪了,老子让你死在阴沟里......” “我那是为我哥打的!” 裴寂昌第一次对彭正铭咆哮,也让那人一口呛住,“我是找人盯着她了,干那些勾当,就得挨顿打,等那个姘头出来,你看着,我要了他的命!” 随后,裴寂昌呼着重气,然而嘴角微微上扬,表情非常安详,所有的情绪,从哭坟开始,都是伪装出来的,包括挤出来的眼泪。 彭正铭也沉默下来,他其实也想过,结结实实打孙萍一顿,可碍于某些情面,实在下不了手,那回裴寂昌打了李四子,说明他是一个性格冲动的人,眼下打了孙萍,倒是情有可原。 “寂昌,中汉呢?” 彭正铭的话音温和下来,换了话题。 “还在医院里,最近实在太忙了,我叮嘱一个后生照料他,打孙萍的事,你咋打骂我也行,反正我不跟会那女人再说啥。” 裴寂昌愣声愣气。 “一定照顾好中汉,对了,广告的事怎么样了。” “明天就会上。” “那行,抽空回来一趟,把股权的事落实了。”提到股权,彭正铭的语气不禁急促。 “行嘞。” 裴寂昌没有丝毫犹豫。 随即挂断这通电话,一旁的周香兰急着叫起:“两件事。第一,股权不能给孙萍,分到小宝身上,我能等到孩子长大再闭眼。第二,必须要给裴寂昌些教训,太无法无天了。” “等他回来......” 彭正铭一脸阴沉。 ...... 一处高档的住所,传出阵阵欢愉的笑声。 隋海招待李艳武一家,而能坐在市长家里,请的是家宴,足以说明两家的关系。 “青轻,你真是越来越没样子了,这样麻烦你李叔,而且事后才打报告,你应该先说。” 隋海皱眉批评道。 “唉,这是什么话,证明青轻跟我亲。”李艳武连忙帮着说话。 “就是。” 隋青轻用力点头,揽住李艳武的胳膊,又嘀咕:“我欠寂昌多大的人情呀,帮这点小忙算什么。” “是不算什么,但咱得有规矩,对了,还帮寂昌的亲戚安排了上学的事吧?” 隋海虽然笑着提,实则是在点隋青轻,是得帮人家,哪怕再提出来,你还得帮,但得记住这些事,一旦够数了,也该停止了。 “这人性啊,很难接受得住考验的,如果一点点小利,也要吃尽、占尽,那这人的人品可不咋地。” 李艳武顺口也点了点。 “青轻,你那啥,别光顾着吃呀,跟李恒说说话,你小时候可一直跟在人家身后跑,掉两长鼻涕。” 路华端着菜出来了,这位妇人是隋青轻的母亲。 “呵呵呵。” 隋青轻尴尬地看向李恒,两人有些年没见过,长大以后反而生疏了。 “青轻,寂昌去报社做广告了?你没给一些意见和建议吗?” 隋海又聊起裴寂昌的事。 “我都快求他了,结果人家不听,一意孤行,没想到他会那么脾气倔,广告内容我看了,一言难尽呀。” 隋青轻扶着下颚,紧闭眼睛,真是头疼。 “村里人的局限性太强,回头你跟寂昌说一声,如果广告效果不好的话,让他在商场楼那里,墙面上做一些品牌宣传,尽可能挽回损失。” 隋海认真道。 “谢谢爸爸。” 隋青轻用力点头,表示认可。 这父女两人,打从心底希望裴寂昌成功,也会帮忙,但如果插手太多,一旦品牌做不起来,还要结怨,他们深知这一点,所以保持一个度。 “米国那边的广告,都是有引导性的,激发消费者的购买欲,咱们这里,能想到这点,且利用好的,怕是寥寥无几,村里人更是想法偏见。” 李恒的目光温柔,落在隋青轻身上,但这话嘛,一股子崇洋媚外,仿佛去过米国,就多么了不起。 “哎呀......”隋青轻吧唧着嘴,满面愁容,“寂昌还要在供销社摆什么陈列,不知道他想些啥,明天我带同学过去照顾下他的生意。” “呵呵呵......” 隋海也是无奈的笑,觉得那年轻人太胡来。 这个晚上,月亮十分皎洁...... “咱个老百姓呀,今呀们今呀们真高兴......” 裴寂昌哼唱着,一路小跑回去,等明天...... 第211章 都不觉得是广告 总是听那些老领导说起,这一年是华夏改革的开端之年,由传统模式向开放型、市场化方向转变,而在回忆过往时,老人浑浊的目光,会短暂的明亮...... 裴寂昌很早醒来,换了一身干部的蓝装,在院里徘徊,想起很多往事,又去外头溜达一圈,不自知的,顺手拿了隔壁大娘家的几个鸡蛋。 原来,我的处境太黑暗了,可是这个世界本就是灰黑色,站在潮头之上,又将是何样的景色......裴寂昌在门口顿了好一会,才推门走了进去。 人们都站到院子里了,同样穿着干整的蓝色制服,就像是某事业单位的。 此时,天还未亮,虚影在不断晃动。 “咱这工服都比县里造纸厂的好了,还是纯棉的,一点都不觉得冷,啧啧啧......这有份工作就是好呀!” 刘其忍不住吧唧嘴,引起一片哄笑,他们摸着衣服,嘴角总是上扬。 “新年新气象嘛!” 裴寂昌笑道,眼下人们的穿着倒是非常应景。 屋里的日历换了新的,翻到了首页,一九八零年一月一日,周二,寒霜。 “大家赶早过去,提前到岗,多卖一件货,就能多吃一口猪肉,好不容易从穷乡僻壤出来,再翻回去种地?谁也别想让我们回去!” 裴寂昌铿锵有力的声音在院里响起,瞬间震碎了人们的困意。 许亮往前挪了一步,想要往前头走,可人们拥挤,都涌上前,心里都憋着劲,恨不得赶紧去卖货,难道再去种地,让娃吃苦? 谁都不想回去! 谁也别想让我们回去! 就是要在城市里扎根! “出发。” 裴寂昌大手一挥,人们的身影开始忙碌...... 元旦这天,各单位是休息的,人们却起得很早,都急着去单位,员工们要聚在一起交流互动、表演节目,这可是大事,还会得表彰。 这时候,过节的气氛相当浓,人们哪怕生病,也要拖着去单位凑热闹,谁愿意孤零零的待在家,男女同志看对眼的话,就要托人介绍了。 国营早餐铺子照常出摊,二路汽车比以往来得更早了些,天渐渐亮起,津临这座城市也慢慢热闹起来,街上涌动不少人,沉醉在喜悦的氛围中。 少了班晓庆,裴寂昌没能拽起老头,也没人让座,是吧,你是手残了,又不是腿不行。主要还是许亮这后生腼腆,他都给人让座,哪像班晓庆。 裴寂昌首要来到津临市最大的供销社,心连心在这家店的出货量,可以印证产品的总体销量。 今儿买东西的人多,供销社也开门开得早,裴寂昌和许亮赶到地方后,便开始急着摆起陈列。 而为了有备无患,祝明子蹬着三轮,直接往这家供销社拉运货。 渐渐的,阳光变得刺眼...... 政务大楼的某科室里,人们聚在一块讨论下午的晚会,都神采奕奕,非常具有表达欲望。 门卫照常将清早的报纸放到各科室,职工都养成了习惯,要赶忙去翻阅,完了科室里的其他人还要传着看,可那人刚瞅一眼,眉头就紧紧皱起。 《为了更好呵护你的健康,我们心连心》 醒目的标题,立马吸引了他的全部专注力,而内容的开头更是炸裂,如一把利剑,直刺心口,变得惶惶不安。 “你用的报纸、硬纸正在危及你的健康,痔疮、癌症在一步步逼近你......” 以危言耸听的方式,恐吓你。 当下社会,人们谁不是用报纸,或者硬纸擦屁股,软的还要留下擦嘴,可那些会危及你的健康,一下就抓住读者的心理,逼迫他往下看。 眼下,科室里欢声笑语不断,可最先看到报纸的那位科员沉默下来,面色逐渐浓重。 卫生纸在米国成为家庭必备,且得到权威证实,不能再损害健康了啊,难不成我的痔疮就是用报纸擦出来的......突然,那位科员站了起来。 “大家快过来看报,哎呦,这篇文章揭露的问题太棒了,我们该重视自己的健康呀,这这这,以后真得买卫生纸擦屁股,不然得患病。” 那位科员急躁的声音,立马吸引了其他人,纷纷过去看报,而后讨论起这件事。 其中报中的内容指出,硬纸擦拭流血,反反复复就会致癌,谁没有过这样的体验?太容易共鸣了。 “不行,我一会要买些心连心的卫生纸,这个品牌在米国很出名,友谊商店都摆着他家的货,专供米国人使用的,质量有保障!” 那科员又说。而他的心理,已经说风就是雨,报纸是一下都不敢用了。 这代表多数人的心态,一旦指出来,某个商品有危害后,恨不得把冰箱里的都给扔了,从此划清界限! 科室门被推开,然后里头的人浑然不知,还聚在一块看着报纸。 “节目准备得怎么样了?” 隋海笑问。 “隋市长好!” 人们瞬间正襟危坐,神态肃穆。 “隋市,节目都准备好了,今天的报纸很有意义,您看看。”那科员上前,双手递出报纸。 “是吗?” 隋海把报纸接到手中,一瞥,目光立马严肃起来,“心连心”,是裴寂昌创立的品牌。 “怎么?这报纸怎么有意义了?” 隋海边看边问。 “咱们真得重视健康了,不敢再忽视这个问题,卫生纸这种产品,就应该全民普及。” 那位科员重重道。 “哦?你是这样认为的?” 隋海向其投去诧异的神色。 “是啊,都有米国的权威认证,心连心这个牌子最好,要不然也不会在友谊商店摆着,供外国人使用。” 科员侃侃而谈,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为“心连心”开始宣传。就如某本书,非常符合他的口味,就会疯狂向旁人安利。 “你们都这样认为的?” 隋海笑着看向科室里的其他人。 “对呀。” 人们附和点头。 “呵呵呵,那我也得好好看看。” 隋海笑着离开,可心口处隐隐沉重,一个农民撰写的内容竟然如此受欢迎,而那些科员可都是高学历的人,究竟是凑巧,还是就有这个本事。 不对,裴寂昌有绝对的自信,要不然也态度那么坚决,杜绝一切建议。 这个品牌,真能火起来吗? 隋海坐在椅子上,思虑了很久很久...... 与此同时,在隋海市的其他地方,人们都在议论着卫生纸的事,已然忘记这是一则广告。 “心连心”的品牌,逐渐成为热议的话题。 第212章 卖疯了 或许在任何年代,大学生永远都是最有活力的一个团体,不到九点时,津临大学里的供销社门口就围着一大群人。 “哎呦,这是来买点心糖果来了,赶紧,把货的摆在最前头。” 朱前抬手指挥着。 班晓庆站在一旁不知所措,护着他的陈列,担心一会涌进来的人太多,会丢货。 几个店员赶紧把糖果等,元旦卖得快的东西,摆在最显眼的货架上,然后走去开门。 “这不是心连心的卫生纸!” 喊话的是一位男同志,面容坚决,直勾勾地看着班晓庆,目标极其明确。 “这是心连心,瞧这商标,友谊商店摆的就是这个牌子,呵护你们的健康来了。” 班晓庆高吼,都有些紧张了。 “来,给我拿两大包。” 男同志攥着两块钱,大跨步冲了过去。 一时间,供销社的小店里,就如炸开,后面的同学蜂拥而至,七嘴八舌的吵着,样子十分疯癫。 “给我来三包!” “我要四包!” “让我过去,我要给我对象宿舍里的人各买一大包......” ...... 一点不夸张,脑袋嗡得一下,差点炸开,这阵仗就跟打群架似的。 “不按卷卖,一大包一块!” 班晓庆扯着嗓子高呼,幸亏他个子高,要不然就要淹没在人海。 朱前踩在凳子上,向外望去,顿时腿一软,差点栽到地上。 外头还挤着黑压压的一片人,根本望不到头。 “快快快......你们快出去帮忙,一起卖卫生纸!”朱前急得直拍大腿,开供销社有年头了,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多人往店里挤。 几位店员连忙跑出去,一边收钱,一边拿货,忙得不可开交。 朱前连忙钻到库房里,不断往出搬运货,心里喜呀,裴厂长可给过承诺了,每卖一提货,他是有提成的,内心不禁激动起来。 ...... 十点一刻...... 津临市的五平路,这里绝对是最火的地段,不光有家大型商场,最大的供销社也在路过,还有国营饭店、电影院等等。 裴寂昌和潘承德在供销社门口抽着烟,成列已经摆好,挂着的条幅相当喜庆,许亮一直守在那边。 “裴厂长,要是今天走货少,还要把这些货再往库房搬,明一早又得搬出来,这活可不轻松呀。” 潘承德轻摇着头,话里是有几分讥讽的,觉得这些人没事找事。 裴寂昌猛吸一口烟,没有多说啥,只是陪着笑了笑,他已经满头大汗。 “哎呦!”潘承德惊呼一声,往前挪了几步,“裴厂长,那是你们的人吧?怎么又骑着平车来送货了?” “怕不够卖。” 裴寂昌淡淡一句。 “这已经摞这么多了,这不瞎胡闹!”潘承德紧紧蹙眉,声音陡然拔高。 “补多少货,我这边有统计,不会乱账的。”裴寂昌笑着应声。 “我不是说账的问题,这货都垒得像山一样高了,你还要整!?”潘承德不悦高吼。 就在这时,一个手肘处挂着篮子的妇人走到许亮身边,开口询问。 “这是心连心的卫生纸?” “对!”许亮激动应声,“跟友谊商店是一个牌子,厂家直销,价格非常实惠,米国人用的就是这个。” “给我来两提。” 妇人连忙掏钱。 许亮赶紧拿货,不等他抬头,就又涌来一大群人,嚷着要买卫生纸。 “给我来一提。” “我要两提!” “小伙子,都利索点,我要三提。” 眨眼的功夫,一大群人围在许亮身边,都举着钱,看起来很急。 “来了来了,我给大家拿货!” 裴寂昌赶忙走过去,帮忙给货。 “这生意还行?” 潘承德有些疑惑,原来卫生纸的走货非常慢,难不成是因为过节? 可接下来,潘承德站了一会的功夫,眼睁睁看着更多的人涌到路边,围拢在裴寂昌、许亮身边,都在抢着要卫生纸啊。 这人有多少,大排长龙,毫不夸张的讲,都要把路给堵住了。 “这是因为啥啊!” 潘承德惊呼,他实在想不明白,但稍有犹豫后,赶忙冲进店里。 “出来几个人帮忙!” 这位店长都破音了,此刻他惶急、不安,店的生意是火,可从来都没到这种地步,卫生纸像白送一样,都在抢! ...... 四机矿械。 苗向北接到那位远房亲戚的电话,彭正铭很会说话,提起裴寂昌,有意贬低。 这不禁让苗向北产生怀疑,裴寂昌到底什么身份地位,他到底能不能做主,是不是主事的人。 原先摆在供销社的卫生纸,走货并不快,人们舍不得花钱,反正能擦干净就行,没那么精贵的。 可就在今上午,工人可都去买卫生纸了,要给家里备些,不到两小时,就出去了大几百件货。 “苗科长啊......” 副局长来到苗向北办公室,把这位科长吓了一大跳,难不成公车私用的事被发现了?顿时头上冒起虚汗。 “副局,怎......怎么了?” 苗向北问。 “心连心的卫生纸都要卖光了,你给产品方去电,赶紧补一些货来,另外你得给我留几提。” 副局长急切道。 “啥!都卖光了?” 苗科长更心惊了,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咋可能? “对呀,你去看看吧。” 副局长笑了笑后,随即离开。 苗科长连忙小跑而去,等到了院子里的供销社,被眼前的场景给惊住了,职工们几乎人手一提卫生纸,都在抢着买心连心。 “啊呦......” 苗科长兴得拍手,嘴都咧到耳根,可下一刻,脸色又变得凝重。 拉运、卫生纸的提成、库房,等等,可都是裴寂昌承诺的好处,没他不行啊!彭正铭到底想干啥......苗想北的眉头深陷。 与此同时,春阳报社。 这里供销社原先摆放的一百提卫生纸,一溜烟就被抢光了,好在后续补上了货。 于是,职工们排着长队,等待着买货。。 这把梁孝凡开心的呀,“哈哈哈”的狂笑,在他眼里,豪铭纸业有他的股份,品牌一旦做起来,那可就发达了。 徐勤等司机,蹲在台阶上,看着职工们抢购的情景,心情更为惊讶,裴寂昌真是了不得! 而在津临市的那十七家供销社门店,心连心的卫生纸都被抢炸了...... 第213章 该翻脸了 李主任的儿子回国,恰逢元旦,隋青轻便负责带李恒在市里逛逛。 首要去的地方,当然是最火的五平路。 “哥,感觉变化大吗?” 隋青轻扬起头,微微眯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一阵凉风刮过,顿时缩紧身子,因为个子矮,给人一种很怂的既视感。 “地方这么穷,变化又能大到哪?连一栋像样的高楼都没,跟米国没法比,太落后了。” 李恒整理衣领,他穿着时髦的夹克,眉宇间透露着一股高傲与不屑。 “青轻,你也一定要出国,开阔眼界,这样能够改变你的思维方式。”李恒又给出建议。 “我爸肯定不让。” 隋青轻抿嘴摇头,看向对面街道,正排着长队,把道口都围得水泄不通。 “卖啥好吃的了......”隋青轻小声呢喃。 “这件事,该好好跟隋伯沟通的,思想应该转变,你大哥也被耽误了。” 李恒不禁摇头。 “我大哥......”隋青轻一脸嫌弃,“人家现在过得相当舒坦,也挺好的。” “青轻,千万不能有这样的思想,太懈怠了,一定要有壮志雄心才可以,尤其是男同志。” 李恒一副说教的姿态。 “我去买份报......” 隋青轻忽然想起裴寂昌的事,面容上闪过一抹担忧,往一旁的小摊走去。 “你那位朋友,回头让我见见他,我给他提些意见。”李恒紧步跟在隋青轻身旁。 片刻,隋青轻买到报纸看了起来,李恒业也在一旁查阅,这人的眉头渐渐紧锁。 “这是广告?内容太乱了,怎么写得乱七八糟的,这能卖得出去东西?谁有耐心通篇看完,胡来!青轻,你这朋友可得亏不少钱了!” 李恒大声批判。 而隋青轻的面容凝重,她倒是可以看得进去,内容要比裴寂昌当时说的更有渲染力,就是不知道是否有效果。 “去供销社那边买几卷卫生纸吧。” 隋青轻绕着往供销社走去,李恒一直紧步跟着,穿过道口后,径直钻进店里。 “给我拿一卷心连心的卫生纸。” 隋青轻朝着一位工作人员问。 “成包卖的,不按卷卖。” 潘承德摆了摆手,没空搭理眼前的这两人。 “卫生纸只整包卖!那能卖得出去?谁要啊。”李恒露出讥讽的笑容。 “想要买心连心的卫生纸,就到外头排队去。”潘承德懒得费口舌,转身钻进库房。 “脑子有病。” 李恒怒骂。 隋青轻同样搞不清楚状况,只好迷迷糊糊走到门口,望向随风飘荡的横幅,顿时惊在原地。 “这是裴寂昌的摊子?这就是他说的陈列!”隋青轻赶忙挤到人群,果然看到裴寂昌忙碌的身影。 “大娘,不用找钱了,您直接拿十袋算了,反正这东西又不会过期。啥?拿不了,没事,我们有送货的。明子,赶紧帮大娘送下货。” 裴寂昌的嗓子早已沙哑。 “你这人干啥,去排队啊!” 有人对隋青轻怒吼,嫌她插队。 这时,裴寂昌看过去,与隋青轻四目相对,姑娘的面容上洋溢出喜悦的神色,她由衷的替男人感到开心,但更多的是震惊! “姨,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的工作人员,矮子,来,把那几件货搬过来。” 裴寂昌摆手催促,当下指挥上矮子了。 “哦哦哦......” 隋青轻愣了几秒,连忙走去搬货,这让一旁的李恒不爽了,不悦地瞪了裴寂昌一眼,心里暗骂:“真是个农民,市长的千金你也敢指挥?” “放哪啊!” 那边,隋青轻已经埋头开干了。 “往后。” 裴寂昌回头看了一眼,抬手指着。 “好嘞。” 隋青轻摞好卫生纸后,立马又去搬货,很快融入到货运部。 平车里的货很少,很快就被清空,裴寂昌实在忙得厉害,转头又对隋青轻喊了一声:“回头请你吃饭,今顾不上跟你聊了。” “行的,你先忙。” 隋青轻站在一旁,傻乐起来。 “擦擦手吧。” 李恒递去手帕。 “哥,谢啦。”隋青轻拿手帕擦拭,可目光一直落在裴寂昌身上,呢喃着: “真是没有想到,生意能好成这个样子,看看队伍都排到哪里去了,寂昌太有头脑了,得亏人家没听我的,要不然就毁了。” “呵呵呵......” 李恒皮笑肉不笑。 又待了些时间后,隋青轻和李恒也便离开了,可着矮子,一路都在念叨,裴寂昌的厉害,这让从米国回来的公子哥,心口处堵得慌。 到了中午那会,各供销社的陈列就已经全部卖空,急需后续补货,可单靠平车、脚蹬三轮车去送,效率过于低,各门店的店长都在抢货。 “来,寂昌,抽烟。” 潘承德主动给裴寂昌递烟,露出极其和善的笑容,还帮其点着火。 “先给我这送货,看人有多少?” “行嘞。” 裴寂昌疲惫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烟,缓缓道:“我一会得先走,有事要处理。” “行的,这边让我的人帮忙卖货,不用担心,把货调过来就行。” 潘承德的语气也变得恭维起来。 抽完那根烟后,裴寂昌匆匆离去。 眼下心连心这么火,那些狼马上就要闻着味来了,在省城的库存根本不够,还需要解决运输问题,以及生产问题,包括市场扩大后,有其他品牌的涌入。 运输该投入大成本,首要成立车队......裴寂昌考虑着这些问题,随后乘车到了医院。 很快在一间病房门口,裴寂昌停下脚步,他透过玻璃望进去,看到彭中汉了,这人正躺在床上,像是在呻吟,他的面容蜡黄,很明显的营养不良。 “滋啦......” 裴寂昌推门走了进去。 彭中汉无神地望向门口,下一刻,他的瞳孔陡然放大,猛地坐起,抬手指着裴寂昌,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老子干你妈,给爹滚过来!” 裴寂昌目光微微一凝,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本来过来就是跟这些人翻脸的,往死弄你们,没成想彭中汉竟然敢这么狂,这么急着等死!? 该怎么折磨这人......裴寂昌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一脸沉思状。 第214章 不忍了 大病房里,弥漫着一股冷气,十二张病床紧紧挨着,只留下窄窄的过道,木制柜子上,摆着杂乱的生活用品,一切破乱不堪。 彭中汉的病床仅靠着窗户,寒风挤进来,连褥子都凉透了,他的脸颊两侧凹陷,没有丝毫神采,可那双眼睛充满恶毒,直勾勾地瞪人! “裴寂昌,快给爹过来!” 彭中汉晃动着病床,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咋成这样了?许亮去哪了?” 裴寂昌佯装震惊,快步靠到彭中汉的病床前,毕竟这么多人看着,还是得先演一演。 不过,怎么最折磨人,要先供着,然后重重摔死,在死的那一刻,就知道怎么最难受了。 “妈的,那个该死的逼玩意,伺候了老子一天就跑了,啊呀呀,他在哪?老子要打死他!” 彭中汉歇斯底里的高吼,一把揪住裴寂昌的领口,眼珠子都在往出凸,看起来非常瘆人。 如果许亮在,这人绝对要咬死那小后生。 “妈的,许亮是得收拾!” 裴寂昌跟着骂,随即扶住彭中汉,往起搀扶着人,“走,我们收拾东西回去。” “你他妈的为啥不来看老子!” 彭中汉一拳栽到裴寂昌的心口处,这人积压了满腔怒火,实在眼下是用得着农民,要不然? 也要裴寂昌给弄死! 等回到县里,老子让锄把队的人,把你一家几口都烟呛死......彭中汉心里发狠。 “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想到后生那么不靠谱,等回去收拾他,走,咱们先回去。” 裴寂昌扶着彭中汉下床,右脚刚刚碰着地,人就龇牙咧嘴起来。 “哎呀,你背着老子,还要让老子走啊!” 彭中汉怒目圆瞪,又重重给了裴寂昌两拳,农民缩着身子,低着头,似乎一点火气都没。 “走。” 裴寂昌随即半蹲,背起彭中汉,缓步走出病房,而这人的叫骂声不断! “赶紧找出许亮那孙子,老子要弄死他!” “他家有没有姐妹,老子要欺辱他家的女人!” “裴寂昌,给老子把人找出来......” 彭中汉用力晃动着身子,多次拉拽裴寂昌的头发,样子尤其疯癫。 许亮是支书家的小子,你还想动他家?不知道支书什么身份地位?老子一会就让你死......裴寂昌的手臂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要动手了。 随后到了医院门口,裴寂昌找了一辆出租车,两人乘车回去。 快,不到二十分钟就能到,让彭中汉等着!在某一片刻,裴寂昌意味深长地看了这人一眼。 这就是死人的面相! “老子的腿要废了......” 彭中汉长吸一口冷气,裴寂昌低头瞥了眼这人的膝盖,呈弯曲状,都无法正常伸展了。 “诶!” 彭中汉又给了裴寂昌一拳,那张脸依旧阴沉,又龇牙咧嘴道:“今天一号了吧?该给老子工资了,还有锄把队的人,赶紧掏钱。” “等一会回城中村就给你钱。” 裴寂昌和蔼道。 彭中汉点点头,可怒火还是难消,这人伸出腿,放在裴寂昌身上,鞋底的脏垢踹到农民的衣服上。 “这样就不累了吧。” 裴寂昌却是和蔼可亲地问。 “草你妈的。”彭中汉又骂! 与此同时,在兴平县,乡镇企业的大院里,眼下的阵仗可大了。 李四子一伙人人围堵住许松绳和刘二梅两口子,逼着要钱! “老子一天也不等,看清楚我们多少人,谁的钱都不能少,妈的,赶紧给钱!” 李四子一把揪住村支书的领口。 “哎呦,头哥,给给给,等明天一早就给大伙交钱,心连心的生意可好了,咱不差钱,晚上货运车回来拉货,会带钱回来的。” 许松绳苦苦祷告。 “今晚上带钱回来?那我们就守在造纸厂,等着货运部的送钱回来。” 李四子怒吼。 听到这话,村支书差点忍不住笑了,就狂吧,还不怕让人瞩目,行,来拿钱! “也行,先放开我,都是自家人,这是干啥。”许松绳责备地扯开李四子的手。 “支书......” 李四子嬉皮笑脸起来,一把揽住支书的肩膀,“我可是副厂长的待遇,还有这位兄弟,李新民,裴厂长把人家给打了,也得是高工资。” 许松绳抬头猛地看向那后生,然后冲其点头微笑,还上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意味着,爹记住你的脸了。 李新民当即愣住了,他不知道为何,心里忐忑得厉害,总觉得裴寂昌、许松绳这些人藏得深。 当下,天阴沉下来了...... 城中村的路难走,出租车不愿意走土路,怕伤轮胎,只把两人放在村口。 于是裴寂昌背着彭中汉,往院里走,在出村口的那条路上,还是能遇到些人,可一旦过了土路,走了小道,可就没人了。 农民低着头,迈着大步走! “许亮在不在?” “老子要弄死他!” “裴寂昌,让许亮来见老子......” 彭中汉一直在裴寂昌的耳边怒吼,农民一直在忍受着,终于到了小道上。 “找许亮?” 裴寂昌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背上的彭中汉! “咋了?” 彭中汉高吼。 “你在老子头上叫你妈了!” 裴寂昌猛地抬手,抓住彭中汉的头发,一把将人拽在地上! “哎呀!” 彭中汉疼得满地打滚,他又慌忙坐在地上,将右脚抬起,满脸震惊地望着裴寂昌,他不敢相信,这个卑贱农民竟然敢打自己! “你!” 彭中汉抬手指着裴寂昌! “叫爹!” 裴寂昌一脚蹬踹在彭中汉的脸上,人直接平躺在地上,都没叫出声。 一阵冷风刮过,彭中汉感到彻骨的冰冷,他猛地从地上坐起,朝着裴寂昌嘶吼: “你他妈的在干啥啊!” “不怕我伯弄死你!” “啊!敢打我!” 彭中汉紧紧握拳,那张恶毒的嘴脸,像是要吃人吐骨。 “给爹站起!” 裴寂昌的声音没有丝毫情感,一把拉住彭中汉的头发,往前拖着。 “啊嗷......” 彭中汉连滚带爬,右腿踩地,骨头似乎在剧烈扭动,那种强烈疼痛感,瞬间令他满头虚汗,脸色惨白! “裴寂昌,你给我停下!停下......” 彭中汉嘶吼着。 裴寂昌没有作声,大步往大院走去,彭中汉先是左腿跳着,可他跟不上,小跑了几步,传出如杀猪般的嘶吼后,就被拖着走了。 “寂昌,膝盖出血了啊......你快停下来......” 彭中汉终于怂了,开始哀求。 可裴寂昌连头都没回,越走越快。 “爹啊!” 彭中汉的那一声,比二踢脚都响亮,他转身屁股磨着土地,头皮都要撤掉了...... 第215章 都太凶猛 院里,姜志堪刚刚醒来,正烧着柴火,准备应付的吃一口,晚上还得再去拉运货。 可中年男人推着风箱,那张脸满面愁容,不时还会长长的叹息。 昨晚上回县里后,裴寂昌打算到家里照料下,那会已经是深更半夜,他站在门口,清晰听到女儿的哭泣声。 对于一个父亲而言,女儿被欺辱了,他都出不了这口恶气,这种痛苦真是痛心啊! 那扇回家的门,中年男人始终没有打开,他不敢面对姜婷婷,最后转身走了。 渐渐的,姜志堪眼泪婆娑,心口处堵得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哐当”一声,铁门发出巨响,随即被人推开,姜志堪赶忙起身,抬起袖口擦拭眼泪。 “寂昌,你咋回来了?” 姜志堪疑惑道。 “把彭中汉接回来了。” 裴寂昌嘴角微微上扬,拉着彭中汉走进院子,他终于松手,扯下一手的头发,又将那扇铁门重重关上。 “哎呦......寂昌啊......你别生气,我刚才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气愤许亮......啊呦喂......” 彭中汉仰着头,苦苦哀求,浑身都在剧烈抖动着,看起来无比怯懦! “彭中汉!” 姜志堪怒吼。 这一刻,中年男人并不是愤怒涌起,而是震惊,这人怎么惨成如此模样,膝盖凹陷,整条腿弯曲,哪能与县里嚣张跋扈的样子联系起来。 “别坐门口!” 毫无征兆的,裴寂昌一脚蹬在彭中汉的脸上,发出一声清晰的闷响,人瞬间耷拉下脑袋,没声响了。 姜志堪看得都心惊,不由后退两步,眼神相当复杂,没想到裴寂昌居然这么狠。 “别让爹说第二次。” 裴寂昌一字一顿。 “爹,我错了,真的错了,放过我啊。” 彭忠汉顾不上疼痛,挪着屁股,往墙角靠了过去。 “寂昌,你打算干嘛?” 姜志堪开口询问,连声音都在发颤,他更多的是担心裴寂昌一时冲动,从而犯错。 “这人欺辱妇女,霸占土地,阻碍乡镇企业发展,盗窃国家财产,犯下多种罪行,我得把他押送到兴平县的所里。” 裴寂昌淡淡应声。 “所里?咱们今天把人派送进去,胡铁盛明天就能把人放出来,还要追你的责!” 姜志堪一下紧张起来,紧靠着裴寂昌。 “当初康进怎么进去的,彭中汉就会怎么进去,孟副所长就等着收这批人。” 裴寂昌重重道,推着姜志堪,两人站在彭中汉的身前。 “你是说孟守文?” 姜志堪诧异道。 “总得有人闹这些人,不然百姓还有好日子过!”裴寂昌抬脚杵住彭中汉的下巴,强迫这人抬头看着自己。 姜志堪很受感触,平民百姓被那群流氓欺压得没边了。 “姜叔,这人怎么欺负的你家,来,往死弄他,就跟打条死狗一样。”裴寂昌又阴冷道。 “这......” 姜志堪心跳得厉害,不知道裴寂昌究竟要使什么手段,而且彭中汉都伤成这副模样,还要打? “心里就没气啊,咱坪头村的人可不能白被欺负!” 裴寂昌连声催促。 “你妈的!”姜志堪的怒火终被点燃,扬起拳头,用力栽在彭中汉的肩头。 “嗷嗷......” 彭中汉叫了两声。 “姜叔,我跟你说个事。” 裴寂昌放下脚,让彭中汉的头又低下,这人如一摊烂泥,瘫坐在地上。 “啥事?”姜志堪紧锁眉头。 “孟副所长跟我特别叮嘱过,千千万万要把彭中汉护送回去,这人犯的罪可不少,还是主犯,千万不能让人跑了。” “我帮你看着!” “不是,我的意思是......” 裴寂昌的脸上闪过一抹恶毒,他突然跳起,然后双脚重重踩在彭中汉本就粉碎的右膝上! “啊呀!” 那声嘶吼像是山洪决堤,滚滚而来,彭中汉的身子往后一晃,后脑勺用力撞在墙上,整张脸都变得扭曲,身子又猛地一缩缩,人痛得晕死过去。 “我是这个意思,人这样就跑不了了。” 裴寂昌转而走到里屋。 “这这这......” 姜志堪打着冷颤,连忙跟着走进去。 裴寂昌疲惫地躺在炕上,有些发困,准备眯一眼,可姜志堪直挺挺地站在一旁。 “寂昌啊,彭中汉怎么办,就扔到院子里啊?那那那......腿要断了吧?会不会冻死?要不要把人送到屋里。” 姜志堪急着问。 “没事的,你不用管,等兄弟们都回来再说。”裴寂昌翻了个身,拉着被子盖在身上。 “这这这......” 姜志堪满面愁容,可见裴寂昌都这样了,只好又返回到院里,盯着彭中汉看。 那人喉咙处发出细微的呻吟,身子都在发颤,尤其右腿,不规则的弯曲着,剧烈的痛感,鼻腔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让彭中汉内心深处涌起深深的恐惧! “坏事做尽,就等着坐牢吧!” 姜志堪怒骂一声,转身走了灶台,一直等着大锅出神,都忘了下挂面喽。 说句心里话,这人太惨了,姜志堪还是心善,不忍再出手了。 之后,姜志堪一直守到炕头前,得等人们都回来,处理彭中汉的事。 ...... 下午时候,心连心的生意更加火爆,各门店的陈列都被清空,货运部的实在赶不上运货,便只好先回去,等明天一早再卖。 大概四点出头,门外传来动静,姜志堪连忙走到院子里,这时彭中汉颤颤巍巍地站起,他太饿了,想要一口吃的。 先走进院子的是班晓庆和许亮,后脚裴寂昌也从里屋出来了。 “小亮,这人找你。” 裴寂昌笑道。 许亮咬牙切齿,可不等这后生说啥,班晓庆冲了过去,一脚踹在彭中汉的肚子上,让他人仰马翻。 “啊呀呀......爷爷们,求求你们别打了啊......呜呜呜......啊呜呜呜......” 彭中汉竟然嚎啕大哭起来,双手合十,不断的哀求着。 随之,铁门推开,祝明子、刘其等人都走了进来,任村成看到彭中汉后,拿起地上的铁锹,朝着头干了过去。 “啊呀!” 一声惨叫,彭中汉倒头睡在地上。 姜志堪愣住了,更是被吓到了,使劲咽下一口唾沫,他想不到,坪头村的这些后生们,都这么凶猛!? 第216章 那就是一条狗 天黑了,里屋亮着灯,传出阵阵欢愉的笑声,有一道黑影,哆哆嗦嗦地站起。 彭中汉喘息着,他是被冻醒的,更是吓醒,强烈的危机感刺痛着,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嘶......啊......” 彭中汉发出极其胆怯的呻吟,他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腿,就头晕目眩,产生强烈的呕吐感。 这条腿是不能要了! 有骨头直接刺入骨腿,每一下都扎在彭忠汉最敏感的神经上,恨不得一头撞死。 彭中汉强忍着,一步步跳着,走到那扇铁门前,慌忙去拉动,方才发现紧紧锁死! 自己根本逃不走! “啊呀......嗷呜呜呜呜......” 彭中汉崩溃大哭,这种折磨,令他无比痛苦,但强烈的求生欲,令他不得不往里屋跳去。 他得吃口饭,得在暖和的地方待着,要不然活不过今晚。 而在里屋,裴寂昌、班晓庆那群人,围凑到后炕说这事,一个个开怀大笑,完全不顾屋外的死狗。 只有姜志堪忧心忡忡,他担心出事。 “今天实在送不过货,腿都要跑断了,没想到生意会火成这个样子,那么贵的东西,人们都在抢着买。” 祝明子大声感慨,是由衷佩服裴寂昌啊,太有头脑了。 “咱们裴厂长厉害呀,就这样坚持下去,咱们可就都是万元户喽......” 刘其拉长声音,眼下人们对这话可深信不疑。 “红芝,统计出来了吗?今天拢共卖了多少包?”裴寂昌转而问。 “五千四百三十四包啊!”郝红芝的声音都在发颤。 而这么多货,是靠这十几号人,一车车推出来的成绩,不是一般的苦重。 如果能够匹配几辆柴油三轮,至少可以卖一万包以上,后续是因为运货跟不上了! “大家辛苦,眼下正是心连心品牌的关键期,务必要把市场管控好。” 裴寂昌双手合十,由衷的感谢。 一群后生都憨笑起来,在他们心中,裴厂长的地位越来越高,人家说出抬举的话,令他们无比动容。 “一定不能让市场缺了货,优先要给造纸厂结款,运输更不能停,一旦咱们的产品不够供量,就会有其他卫生纸品牌涌进来!” 裴寂昌又重重表述,目光落在姜志堪身上。 “司机的事不用担心,俺这边能叫齐人,就是......外面的那人怎么办?” 姜志堪走到裴寂昌身边,最后压低声音。 就在这时,彭中汉推门进来了! “寂昌,原来是我不对,欺负坪头村的人,我真没把姜婷婷怎么样,就是手贱,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也遭了罪,该消气了,给口吃的吧。” 彭中汉向着那群农民点头哈腰,扶着箱柜颤颤巍巍,而裴寂昌等人,每人手里都端着海碗,里面堆着猪蹄子、鸡腿,吃得相当丰盛。 尤其地上放着的大锅,里头堆满猪肉烩菜,飘散着诱人的香味。 彭中汉这段时间,靠吃着窝头,喝着凉水挺过来的,看到这些吃的,饿得更厉害。 “你不是找许亮?” 裴寂昌出声了,当即吓得彭中汉瘫坐在地上。 “好我的爹,真别打了,求求你了,寂昌,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彭中汉哀嚎起来。 “你给老子跪下,今晚上就不打你了,还让你睡在屋里头。” 裴寂昌讥讽地轻笑。 姜志堪神色严肃,他以为彭中汉会说两句,可这人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撑着地,左膝重重跪在地上。 “爹,我给你跪下了!” 彭中汉讨好地憨笑,剧烈的疼痛,早已打碎他的自尊,眼下只想活着。 “那你就在墙角待着,嘬嘬嘬......” 裴寂昌抬手指着墙角,嘴里发声,就像逗狗那般,又下了炕,在箱柜里翻找东西。 “好......好嘞。” 彭中汉赶忙缩在墙角,一屁股坐在地上,这要比外头暖和多了。 “爹,给口吃的吧,要饿死了。” 彭中汉又仰头恳求着。 “晓庆,我记得在屋外头有鸡盆对吧?也能临时当狗盆用。” 裴寂昌喊了一嗓子,半个身子探到箱柜里,还在翻找着东西。 “俺去找!” 班晓庆放下碗,立即夺门而出。 很快,大高个就回到里屋,拿着鸡盆,重重拍在彭中汉身前,又火急火燎地舀了一勺白面条,倒在鸡盆里。 “想吃就给老子吃鸡盆里的东西!” 班晓庆大声怒吼。 彭中汉愣住了,在鸡盆里吃,这是多大的屈辱,里头肮脏不堪,还泛着恶臭。 “哐当”一声,裴寂昌把箱柜扣住,只见他手中拿着铁链,大步走在彭中汉身边。 裴寂昌上手抓住彭中汉的脖子,后者发出“哎呀”的怯懦声。 “刚才想跑吧?人不老实可就得拴住!” 裴寂昌说着,跟班晓庆一起,上手把铁链锁在彭中汉的脖子上,真如一条狗了,被拴在墙角。 这一刻,连姜志堪、刘其等人都愣住了,觉得裴寂昌和班晓庆太狠。 不然呢?他们以为站在面前的是谁?老实巴交的农民?心不狠的人,能在严打前的社会下办起民营企业?想啥好事了。 “谁要是心软,就别他妈在我这干,这条狗欺辱过多少妇女,那些妇女被欺负时,不就期盼着彭中汉被这样收拾,现在有人替他们出气,你们还心疼上了?” 裴寂昌察觉出旁人的情绪,转而重重开口。 而这话,直击心灵,姜志堪收起同情,看着裴寂昌,反而更加尊敬。 唯一的女同志,郝红芝同样赞同裴寂昌的作为,那些被欺辱的妇女,还有死在野地里的,彭中汉就该被这样折磨! “这话俺听不懂,要俺说,把白面扔地上,让这狗舔着吃。”任村成来了这么一句,这后生就是如此想的。 “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 “把碗踢了吧,哈哈哈......” 人们都笑了起来,里屋的气氛变得欢愉,彭中汉坐在地上,无助、惶恐、胆怯地望着裴寂昌。 “给爹吃不吃?” 裴寂昌怒目圆瞪。 “吃,我吃,谢谢爹。” 彭中汉豁出去了,低下头,抓起一大把白面条,塞到嘴巴里,强烈的臭味、污垢让他呕吐,但硬生生地咽到肚子里,两横清泪不受控制地流下。 这种恶人还哭上了,简直讽刺,怎么,只能他欺负别人? “叫两声!” 裴寂昌高呼。 “汪汪汪......”彭中汉叫了。 第217章 起妖风了 “呼嗖......呼啦呼啦......” 寒冬腊月的狂风,像是要将人撕碎,窗户门框被拍得铮铮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吹散架,看得还令人心惊。 “县里好久没见这么大的妖风了。” 周香兰站在窗户旁,脸色不禁骤变,又用力压了压门,妇人扭头看向客厅,那口子还在拨号。 去省城的电话,已经要了好几次。 “应该是把线刮断了。” 周香兰走到爱人身边,递过去一杯热茶。 彭正铭继续拨号,这回终于有声音了,但电话那边梁孝凡的话断断续续。 “心连心卖爆了......生意不是一般的好呀......这个卫生纸的生意有搞头......现在利润大了,要赶紧把股份确定了,这个裴寂昌真有些能耐......” “卖爆了?出了多少货......滴滴滴......” 彭正铭的声音急切,可电话直接断了,那张阴沉的老脸上闪过一抹戾气。 “你说......裴寂昌要是不愿意放股,该怎么办?”妇人的声音随之低沉。 “他敢!” 彭正铭的声音突然炸开,重重将话筒扔下,“他怎么搞定生产的问题?离开县里造纸厂的扶持可活不了,我要让他死在阴沟里。” 随后,客厅里没音了,周香兰没再多语,但妇人忍不住瞎想,是不是太巧了,准备让裴寂昌分股时,孙萍就出了那么大的丑事,导致耽搁了时间。 彭正铭神色严肃,亦是在思虑着事。 不过这老两口,看着和蔼,可都是狠角,从未没吃过亏,倒是害死过人。 ...... 县里,乡镇企业的那几间平房,窗户纸被扯破一大面,冷风往里头灌着...... 李四子、李新民那些人,还围着桌子炸金花,咋咋呼呼的,吵得厉害,这伙人玩得很大,今晚上要从支书手里要到钱,都很心红。 同时,在另外一间屋子里,墙上的那三道身影,晃动几下后,突然不见了。 支书拉着寂红的胳膊,刘二梅虽没上手,但紧紧靠着小妹,这夫妻两口子格外紧张。 “寂红,都靠你了。” 许松绳沉声叮嘱。 “没事,有俺!” 寂红用力点头。 “寂红啊,万一有人追出来,你的拳头得往那些流氓的头上栽,记住了。” 支书又啰嗦了句。 “行。” 寂红又乖巧点头。 “李四子那群人,突然见不到咱们,肯的要闹事,北侧的平房不敢回了,怕那群孙子堵住放烟,啥胡事都能干得出来,咱们还是回村吧。” 许松绳重重道,又拍着寂红的肩膀,语重心长:“都住你家,不然我们怕。” 这一到困难时刻,才想起坪头村的好,家家户户都挨着,有事喊一嗓子,人就都出来了。 “可咱们走了,故意惹恼那群流氓,俺哥回来怎么办?他得担事。” 寂红表情严肃,小妹虽然听话,但更担心他哥。 “这都是你哥的安排,他就怕锄把队的那伙人不闹事,哎呦,小妹,别操心你哥,那孙子比谁都阴,咋可能吃亏呀,快走吧。” 支书吃力地拉开门,迎面的狂风令他睁不开眼。 随之三人偷摸走出房间,又将门给闭上,灯还亮着,推着一辆二八大杠,火速跑出了院子。 “啊呼......寂红,你骑,你力气大,咱们回村,回坪头村,谁也不敢来闹事......” 村支书忽然唤醒某些回忆,下意识地跳到了横杠上,寂红听话,连忙骑车,刘二梅则坐在后座。 “嗯?咋回事?” 刘二梅往前头望了眼。 这这这......支书这才注意到有所不妥,横杠可是女同志坐到,都怪班晓庆那傻子,把风气搞坏了。 “那啥,风大,我帮你们挡着。” 支书连忙抬起胳膊。 “叔,俺看不见了。” “哦,那不挡了,赶紧骑,别让那群流氓追上来。”村支书缩紧身子。 那辆二八大杠,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 妖风同样席卷津临市,梁孝凡可无暇顾及这些,在屋里来回踱步,激动得厉害。 “不行,豪铭纸业我一定要占股,明天再给彭正铭去通电话,要先跟裴寂昌签订让股协议,他是负责人,有拍板定决的权利。” 梁孝凡激动地念叨着,恨不得现在就把裴寂昌叫过来,逼着他签合同。 生意太火爆了,市里的那十七家供销社,把货全部清空了,这是什么概念?证明裴寂昌的那套广告深得民心,被老百姓认可。 一旦发展起来,心连心这个牌子,也许能像二八洗衣粉一样,成为大热的品牌。 人心向来如此,在看到一件物品初露端倪时,妄想永远是最疯狂的。 “裴寂昌啊!” 梁孝凡急切地大吼。 同样心神不宁的,还有苗科长,四机矿械的压货都卖空了,而他是有提成的。 这人急匆匆地来到城中村,要找裴寂昌谈事...... 城中村一处院子的里屋,门缝里钻着冷气,缩在墙角的身影哆哆嗦嗦,打着冷颤,屋里光线暗沉,那张脸上惊恐与胆怯。 “咚咚咚......” 突然,外头传来猛烈的敲门声,彭中汉的眼睛一下就明亮了。 “正好我要出去一趟,你们收拾着赶紧睡,明一早就得忙。另外,姜叔,今晚上就不用跑了,空上几天,过一两天再回去。” 裴寂昌往后看了后生们一眼,大步走到门口,彭中汉吓得耷拉下脑袋。 姜志堪神色复杂,支书来了一通电话后,裴寂昌就变了想法,坪头村的这些人,究竟藏着什么事? 裴寂昌随之推门走了出去,推着院里的二八大杠,打开大门后,果然是苗向北。 至于里屋的那条狗,哪里还敢叫。 “苗科长,边走边聊吧,我还要去见一些人。”裴寂昌沉声道。 “成。” 苗向北紧步跟着裴寂昌,两人往出村的方向走去。 “你小叔不知道你过来吧?” “他不知道。” “你看吧,决定在你!彭正铭想要我的股份?肯定毛都不会有一根,你可以收回库房,但吃进去的都给我吐出来,还有公车私用的事,你的职位能保住!?” 裴寂昌已然变了一副嘴脸,在赤裸裸的威胁。 运输的事,裴寂昌是外人,无所谓,顶多罚款,但苗科长,那可是丢工作的错误。 如果这位科长想站彭正铭那边,张口谈股权,又要收回库房啥的,赶出村子,那你就试试。 有些事......之前,裴寂昌借着彭正铭打开关系,苗科长没有防备,一旦翻脸,可就都是把柄喽。 听完这番话,苗科长愣住了...... 第218章 路走不长 裴寂昌推着二八大杠往前头走,苗科长愣在原地,猛灌了一口冷风后,大步追上前。 “你这个没良心的玩意,老子之前怎么帮你的,刚才竟然在威胁我!?老子过来找你这一趟,不是逼着找你要股权,是说其他事的,我好不容易爬起来,可跟彭正铭没有半点关系。” 苗科长拉住裴寂昌,气愤高吼。 一听这话,裴寂昌当即嬉皮笑脸起来,又是一副溜须拍马的样子,搂住苗向北的肩膀,两人大步往前走去。 “哥,误会误会,说话有点冲了,回头我多喝几杯赔罪,那啥,明早给四机矿械多配货,这样你能多挣一些,放心,咱俩一起发财。” 裴寂昌乐呵道。 果然,苗科长是最容易忘本的一位干部,不对,不好意思说错了,是最明辨是非的一位好干部,不愿意跟彭正铭这些人同流合污。 “在兴平县里,彭正铭的关系通天,你准备咋闹?” 苗向北拉着裴寂昌,两人靠到一处墙底下。 “苗科长,前段时间你看过一篇报纸吧,是文教局的副局长,叫何民众,亲自要求严打他儿,彭正铭欺压乡镇企业,你也得大义灭亲呀。” “啥?” 苗向北张大嘴巴,心口处还发颤。 “不然你以为我要跟彭正铭怎么闹?坐下吃两顿饭?总之,我的事,你先帮忙应付,最后要不要跳出来,你自己再看。” 裴寂昌轻轻拍着苗向北的胸脯,在笑着安慰。 之后,两人在墙底下聊了好一会后,才分开走了,苗科长面色凝重,他直到这一刻,依然不敢相信,初见时那老实巴交的农民,竟然这么有城府。 像一条毒蛇,藏匿在青草中,但凡危及到他的人,会毫不犹豫地咬上去! 而裴寂昌用力蹬着车,速度很快,路过了“道口”,不由回想起打死那群流氓的场景,依旧触目惊心! 救矮子的人情,要用尽了! ...... 一处高档单元楼里,两家人一起过节,大圆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饭菜,鸡鸭鱼肉齐全,气氛尤为欢乐。 秦招娣被隋青轻硬拉到家里,不过这一回,不像是在何家,被冷落、白眼,隋海、路华、李艳武这些人,可一点架子都没有,对她很照顾。 “招娣,千万不要拘束,说起来,我家还欠你不小的恩情,你舍身救青轻,这份情谊太过于珍贵。” 隋海的表情非常真挚。 “叔叔,俺当时也没多想啥。” 秦招娣反倒有些难为情,她看向隋青轻,这姑娘噘着嘴,一副要哭的表情。 “来,叔叔敬你一杯,一定要好好学专业,等你毕业的事,我帮你找个好单位,路都给你铺好。” 隋海提起酒杯,主动敬小姑娘酒。 “谢谢叔叔!” 秦招娣慌忙举杯,感到受宠若惊,这可是隋市长的承诺呀,当然了,她更加珍惜与隋青轻之间的友谊。 随即,秦招娣仰头将酒灌入口中,胃里火辣辣的,心情尤为澎湃。 “真是姐妹情深呀!” 隋青轻一头栽倒秦招娣的怀中,扯着嗓子乱叫,一群人都大笑起来,这姑娘太古灵精怪! “快吃饭吧,千万别浪费粮食。” 隋海笑意盈盈,人们开始动筷,而如此温馨的房子,窗户都是双层,自然不会在意外面的大风。 “你家那位啥时候回来?” 路华边吃边聊,她作为市长的贤内助,其社交能力相当出众。 李艳武无奈摇头,道:“那口子忙得厉害,生意越做越大,却见不到人了。” 不过嘛,话虽是这么说,李主任的神色透露着几分骄傲,他之所以能与市长如此交好,一来是多年的友谊,主要是其爱人的生意很广。 当然了,毕竟是商业局的,怎么可能没有门路。 于是顺口聊起当下的市场,隋市长的神色渐渐严肃,放下了筷子。 “艳武,得让你爱人到津临市投资,是不是政绩工程,咱们暂且不谈,主要得引进外省,或者国外的企业,不然很难带动当地的发展。” 市长发话,隋青轻、李恒等年轻人都正色起来。 “是不是那位周书记,开始组建什么队伍了?”李艳武同样肃穆起来。 “对。” 隋市轻轻点头。 “有些人,把手伸得太长,想要都是他的人,可笑,我爱人那边,一定会来投资的。” 李艳武当下做出保证。 当然了,隋海把人家请回来,各方面都会有优待,利益自然是相互的。 隋海没再多表态了,他这个层面的事,李艳武还够不着过问,但是各司其职嘛,都是自己人! 这个话题结束之后,气氛继续活跃,人们边吃边聊。 “对了,人家寂昌做的广告,真的太厉害了,把品牌一下就搞火了,咱们原来还担忧,结果咱们的想法才是拖后腿呀。” 隋青轻咧嘴聊起这事。 “确实了不得。” 隋海肯定点头,“那则广告我细细看了,思维方式很突出,很恰当的渲染起老百姓的情绪,真不敢想,一个没上过高中的农民,竟然有这种头脑。” “是啊,各供销社都把货给卖爆了。” 李艳武也赞扬道。 不过嘛,只是口头的赞扬,并没有深层次的想法,毕竟是一家乡镇企业,顶多挣一些块钱罢了,想要发展品牌,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比如魔水,能够取得亚运会的代言,让运动员去喝,增加品牌的曝光,如果是一个乡镇企业做出来同样的东西,有这个机会吗? 都是关系! “多多涌现出这样优秀的乡镇企业,可以改善就业环境,目前的就业压力太大了,不止是知青返乡,一大群人闲着,增加了犯罪率。 关键国企经营困难,上面已经允许破产了。”隋海又沉声道。 李艳武点点头,没有再说裴寂昌的好话,还是觉得那个人啥便宜都想占,品性不是太好。 “没准寂昌能把乡镇企业发展起来。” 隋青轻乐呵道。 “这怎么可能!”李恒当即否决,用力摇头,“乡镇企业倚靠国企的生产力,卫生纸太容易被替代,没啥技术的,谁家都能生产,走不长远的。” “是啊,很难。” 隋海也赞同李恒的说辞。 “咚咚咚......” 就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第219章 最后一次的人情 隋青轻跑去开门,很快发出惊讶的声音。 “寂昌,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听到这个名字,隋海、路华,以及李艳武的表情都很难看,甚至有几分厌恶。 今儿过节,上门到市长家,况且之前可从来都没有来过,更没提前告知,多多少少有些不懂分寸了。 很快,裴寂昌谨小慎微地出现在客厅,他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脸冻得通红! “寂昌,还没吃饭了吧,快坐下吃点。” 隋海笑意盈盈,对裴寂昌非常客气,并没有把情绪表现出来。 路华也笑着打招呼,站起来准备给他添碗筷。 秦招娣却是一脸担忧地望着裴寂昌,姑娘心里清楚,他肯定遇到事了,要不然不会这么唐突的来。 李艳武、李恒这父子两人,脸色可不好看,都没正眼瞧裴寂昌。 “阿姨,不用去拿碗,已经吃过饭了。”裴寂昌连忙拉住路华,他倒是真没想到隋市家吃这么晚,转而神色非常正式。 “李主任您也在呀,隋市长,有件事要麻烦您,希望可以得到您的帮助。” 裴寂昌急切道,有意看了隋青轻一眼。 “寂昌,遇到什么事了,李主任是自己人,你直接说就可以了。” 隋海的表情也随之严肃起来。 “我创立的乡镇企业,遭到了地方工商局一把手的恶意打压,逼迫我让出股份,锄把队是当地的黑恶组织,对我企业勒索财务,胡铁盛作为所长,庇护李四子等人的罪行,张兆喜作为国企负责人,与这些人拉帮结派,骗取国家财产......” 裴寂昌情绪相当激昂,眼眶里有泪珠在闪动,紧握着双拳,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 “俺可以作证!” 随之,秦招娣站了起来,“张兆喜、彭正铭这些人的账是俺做的,俺手里有充足的证据证明这些人在盗取国家财产!” “隋市长,我县的造纸厂本就经营苦难,百多名工人兢兢业业,却被张兆喜这样的毒瘤侵害集体利益,同时手也伸到了乡镇企业上! 我实在被逼的没办法,才唐突来找您,还请您能够为几百号工人家庭主持公道!” 裴寂昌又歇斯底里的高呼,而这种高帽,将问题上升到了更高的层面上。 “爸,你得帮寂昌,他救过我的命,而且我们也是很好的朋友。” 隋青轻急着表态,她知道,裴寂昌到了真正难的时候,无论多难,至少要表明态度,得护着他。 “隋市长,我只求您这一次!” 裴寂昌重重恳求,随之扑通一声,往地下跪去。 “寂昌,快起来。” 隋海连忙过去搀扶,对于这位市长而言,不得不帮了,毕竟眼前这后生的救命恩情,必须要还的。 “寂昌,不要急,慢慢说明问题,咱们想办法解决,这些人的职位,犯下的罪行,你都能理清楚吧。” 路华看出了隋海的意思,轻拍几下裴寂昌的肩膀,有了亲昵的肢体动作。 这顿饭,因为裴寂昌的突然到来而终止,他详细说明彭正铭等人犯下的罪责,包括李四子、彭中汉等流氓团伙,一个不落。 其中也提到了副所长,孟守卫。 “寂昌,你的意思是,锄把队这个流氓团伙,有成员已经被抓了,还是管事的人,这可是犯罪事实,并且证明存在这样的流氓组织!” 隋海的神色已经极其严厉。 “对,当初康进、李四子打砸我的乡镇企业,就把那个人给送进去了,其他几个有关系,拿他们没办法。” 裴寂昌回应道。 “这件事涉及的人太多,需要一层层收网,县城的风气差,早该收拾一批人了。” 隋海终于动怒了。 “已经不是腐败的问题了,还有刑事案件,真该好好严打了。” 路华在一旁轻声附和,更是在提醒隋海。 “我现在就给秦忠楷去电,寂昌,你赶紧往总局赶,这件案件直接由总局来负责,谁的情面都妄想走。” 隋海当即拿起电话,断绝一切关系。 裴寂昌立马动身走了,这一刻,一切都变得无比紧急起来...... 没多久后,黑夜里,一辆二八大杠在急速行驶,手电的光束不断乱晃。 不时响起炮声、烟花,弥漫着节日的喜庆,事态过于紧急,竟然忘了今天是元旦。 等裴寂昌到了总局后,秦忠楷已经正襟危坐,详细地问起兴平县的相关事宜,而孟守文这个人,就非常重要了,需要让他配合工作。 这时,已经深夜十二点多...... 县里的妖风停了,电话也通了,一通省城总局的电话,要到了孟守文的家中。 当孟秦忠楷在说明事情时,裴寂昌有心机,在旁喊了一嗓子:“孟副所长,有人替我们主持公道了。” “您是......总局的一把手,秦局长!?我是是是......孟守文,从部队上选派回去的干部,绝对能够经住组织的考验,听从您的工作安排......” 孟守文顿时惊出一声冷汗,他做梦都不敢想,会接到总局的来电,而且还是裴寂昌找的关系,这个农民到底什么背景。 双方确定完事宜后,孟守文放下电话,久久无法平息心情,一直蹲在地上。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孟守文家的座机又响了,他心猛地一颤,跳下床,又接了起来。 “哥,是我。” 传来裴寂昌的声音,眼下他的称呼可亲昵了很多。 “得我叫你哥,刚才给我打电话的,可是秦楷忠,秦局长啊,我这辈子见不到的人物,竟然专门给我来电,心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孟守文长长呼气,情绪依旧无法平静下来。 “锄把队的那伙人,你先别收拾,咋得一网打尽,而且还要抓现行,是吧,究竟多少人敲诈乡镇企业,我帮你统计出来。” 裴寂昌的声音相当低沉,透露着一股吃人吐骨的狠劲。 “行......行的。” 孟守文应了下来,这一刻深刻感觉出,这个农民真心不简单,甚至是可怕,他想干什么?鼻腔都弥漫起浓烈的血腥味道! 有些人,现在跳得很高,但是面相很不好,离死不远喽...... 第220章 事可越来越大喽 深夜,乡镇企业的大院里,闹腾起来了。 “跑了,人不见了,妈的,那个支书和刘二梅都不在了,快来人啊!” 几声高亢的呼喊后,李四子慌忙丢下手中的牌,冲到院子里,而屋里的那群流氓倾巢而出! “人呢!?” 李四子一脚踹开平房的木门,灯还亮着,可记账的东西都不见了,这明显就是跑了。 “妈的,去哪了?不是要给咱们算工资!” 有人咋咋呼呼的叫喊。 李四子喘着粗气,紧咬后槽牙,喉咙处爆出极其愤恨的叫吼:“跟老子去造纸厂,裴寂昌别他妈想给省城拉货!” “去造纸厂!” “妈的,那狗支书跑求去哪了!” “真他妈的嫌命长!” 一群人骂骂咧咧,大步朝着厂区外走去,李新民在平房门口愣了片刻,晃动的吊灯令他心神不宁,但还是鬼使神差地追上那伙流氓。 好不容易走进李四子的团伙,李新民不想撇开这层关系,唯一心里头顾虑的是,家里刚刚给他找好工作,来年开春就能去上班。 肯定没事,在城里谁能闹得过李四子,人家亲舅舅可是胡所长,肯定没事的......李新民这样盘算着,不知不觉中窜到前头,与李四子并肩。 “哥,咱可是本家。” 李新民挤出僵硬的笑容。 “对,是本家!” 李四子笑着揽住李新民的肩膀,这群流氓走得越来越快,直奔造纸厂...... 这时,在造纸厂的矮楼,副厂长的办公室依然亮着灯。 周薄康可从来没有留过厂里的骨干加班,眼下头一回,他们正激情讨论着厂区未来的发展,烟灰缸里栽满了烟头,情绪相当激昂。 可这位周副厂长,一直偷瞄墙壁上的挂表,他在卡着点,耗时间。 “寂昌向我保证过,在这月中旬左右,给咱厂回款,已经签订了相关协议,而卫生纸的利润,相比传统的纸张要高得多,这一步创新一旦能走成,大家伙的工资还能再涨一涨,同样是咱造纸厂改革的重要一步。” 周薄康扶了扶眼镜,看起来非常劳累,想来一直操心厂里的事,不辛苦那是假的。 但其实吧,这段时间天天熬夜,帮着给裴寂昌开门,能不累嘛。 “周副厂长真是太辛苦了。” 有位骨干忍不住重重感慨。 “我看这一把手真该让薄康当,张兆喜搞的那去库存的事,就是花架子,钱都进了他个人口袋,狗日的哄骗鬼呢,还让工人们那么辛苦。” 有性子刚烈的骨干开口叫骂了。 哪怕豪铭纸业把账做得太漂亮,场面话说的再好,但对于这批骨干而言,他们是明是非的,岂能不知道张兆喜屁股底下藏着屎! 所以,出现了裴寂昌这么一个人,愿意扛雷,还忠心耿耿,彭正铭也就用他了。 “唉,这话可不敢乱说,要不然薄康的处境会更难,总之,大家一起努力,为咱造纸厂寻求新出路。”有人立即大声劝告。 “对,我们要创新,以后让工人们都持股,享受到更多的优待。” 秦兰高亢的话,让人心团结。 于是,这间办公室里,响起轻轻的掌声。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走吧,过节还把你们留着,对不住了。” 周薄康站了起来,准备要走。 “老周,你这话说的,好不容易开一次自己人的小会,我们当然要支持。” 有人当即附和,何况刚才刮了会妖风,多待着也很正常。 随后这些人快步走下办公楼,又往厂区大门而去,周遭一片寂寥。 “天是真黑呀......” 有人感慨。 突然,“咚咚咚......”大门响起猛烈的撞击声,同时夹杂着高亢的叫骂:“给老子开门!” “这是来强盗了?” 有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门卫老张慌慌张张地从门房跑出,看到周副厂长后,急着靠过去。 “来了一群闹事的人!” 老张惊呼,浑身打着冷颤,这开厂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见来闹事的。 “咱们给所里去电话,千万不能开门。”一人连忙叮嘱。 “我还不信了!” 一道亢奋的声音响起,周薄康随之往前一步,“光天化日之下,不是,说错了,法治社会之下,他们还要咋,我去看看谁来闹,成啥了!” 周薄康不顾劝阻,大步而去,不,应该是小跑,火急火燎地拉开那扇厚重的铁门。 “看看,我家这口子当了副厂长以后,心态就不一样了,遇到事也不怕事了,就是得有这股心劲!” 秦兰连忙为周薄康开脱,不过那些骨干一个个愁眉苦脸,心惊得厉害呀! “锄把队的人!” 周薄康往后退去,故意让李四子这伙人进厂。 “裴寂昌在哪?” 李四子提着锄把,甩开膀子砸在门房玻璃上,响起巨响,玻璃碎渣掉了一地。 “你们还敢砸造纸厂!” 周薄康又喊。 “你们算个求。” 有一流氓冲到门房里,提起锄把就是一通乱砸。 李四子上手推了一把周薄康,人顿时坐在地上,哭嚎起来:“哎呀,我是造纸厂的二把手,你们要干啥啊,凭什么打人呀......”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副厂长?让张兆喜来,裴寂昌在哪!”李四子又吼,目光凶狠地看向那些骨干。 厂里人的默契在这危急时刻展现了,同时卖力地摇头,然后纷纷后退,一个个都怂得厉害。 “妈的,许松绳在不在这里,今晚上别他妈的想出货,不想惹一身骚,就把人交出来!” 李四子晃着锄把大吼。 “哎呦,你跟乡镇企业有过节,来造纸厂闹啥事啊,裴寂昌的货运车今晚上没来,我们还能骗你不成。” 周薄康又颤颤巍巍地站起,一副极其无辜的怂样。 “就今晚上没过来?” 李四子咬牙切齿,他可不相信这鬼话。 “是啊。” 周薄康用力点头。 “哈呀,老子守在门口了,告诉许松绳,老子非把他的狗腿打断,要是让我看见裴寂昌的货车,你们的嘴都得烂了。” 李四子怒目圆瞪,随即锄把队的人直接锁上了门! 周薄康等人面面相觑,实在不敢冒然离开,只得扭头往办公楼走去,应付一晚上。 是吧,流氓团伙欺负乡镇企业的事实,如何嚣张跋扈,可被人民群众见识到了,而且还都是有工作的人。 “看看,咱县的乡镇企业发展多困难,还得先把那群爷爷给喂饱了。” 有人愤慨发声。 周薄康意味深长地看了秦兰一眼,两口子都心里担忧得厉害,他们回去避避风头,也就没事了。 可裴寂昌为什么非要把李四子那群不是人的东西给激怒,究竟想干啥? 这个夜,太黑了...... 第221章 真是一条好狗 昨夜里,后生们睡得都很沉,彭中汉想要逃,可脖子上冰冷的狗链子,紧紧锁着他,稍微动弹一下,就出发刺耳的、充满侮辱的“滋啦”声。 “你妈的......呜呜呜呜......哎呦呦......” 彭中汉缩在墙角,鸡盆里留着食物残渣,真如一条狗,右小腿耷拉着,完全没有一点知觉,看着瘆人。断骨的强烈痛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以至于无法安然入睡。 县里的日子多好活啊,彭中汉从来没有遭过这种罪,难受得厉害,只要一闭眼,就是裴寂昌那种阴沉的脸,胆怯到了极点。 “裴寂昌......只要让爹回到县里,老子让你死全家,要折磨死你妹......” 彭中汉心里暗暗咒骂,眼眶中溢出泪珠。 这时,后生们穿好衣服下炕,彭中汉仰着脑袋,卑贱地恳求起来: “寂昌,送我回医院吧,腿疼得厉害,真遭不住了,就当行行好事,可怜可怜我,求求你了。” “怎么跟爹说话的!” 裴寂昌箭步冲过去,一脚踢在彭中汉的嘴上,这人瞬间满嘴血,吐出两颗牙。 “啊呀......” 彭中汉绝望地扬起头,发出杀猪声,大清早又吵闹起来喽! “以为过一晚上就没事了,爹就会放过你?给爹叫!”裴寂昌指着彭中汉,怒目圆瞪的样子,俨然是个十足的恶人。 “汪汪汪汪......” 彭中汉赶忙叫了几声,担心挨打,而后又苦苦哀求:“爷爷,送我去医院吧,真的遭不住了。” “不是急着回来找小亮算账?”裴寂昌眼色冰冷,“人就在这了,来,告诉爹,你要咋!”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彭中汉用力晃动脑袋。 “出来吃饭喽!” 院子外头传来刘其的呼喊声,随即这人端着一碗挂面,走进屋里头。 “裴厂长,你吃。” 刘其递过去碗,一副溜须拍马的样子。 裴寂昌接到手中,缓缓蹲下身子,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这条狗帮咱守了一晚上的门,该奖励他先吃,不错,是条好狗。” 说着,裴寂昌将挂面倒在鸡盆里,混杂着彭中汉原先的呕吐物。 “砸死算了!浪费这粮食干啥!” 班晓庆提起铁棍靠到门口。 “这种恶人都吃枪子,死得明明白白的,你把他弄死,反倒不用遭罪了,好活了他。” 裴寂昌瞪了班晓庆一眼。 “那今天咋办?就把这个人锁在屋里头?”班晓庆恶狠狠地问,这大高个是真动了杀心! “没事,有姜叔看着,行了,别逗狗了,我们赶紧去忙,任务很重。” 裴寂昌率先走到院子里,随即其他后生都跟了出去。 冷风从门缝中挤进来,打在彭中汉的身上,令他浑身一哆嗦,盯着鸡盆里的挂面,又嚎啕大哭起来。 这人怎么都没想到,这辈子还会遭如此苦的罪,令他生不如死! ...... 在天还没亮起时,后生们便把货运往到各供销社门口,因为有提成的原因,对于店员们而言,他们是有私心,更愿意去卖心连心。 要保证各门店的货源充足,不过在省城的库房里,清早拉运完一批货后,只剩下两万出头的货了,得加紧增多库存量。 眼下,乡镇企业的最大难题,依旧是生产与运输,县里造纸厂的生产线已经成熟,可以保证产量。如果与市里的造纸厂合作,存在一个问题,生产的周期性。 所以在短时间里,裴寂昌非常依赖县里的造纸厂,也绝不可让张兆喜、彭正铭那些人停掉他的生产。 对于那几个恶人而言,可不是说好话,而是要让他们感到怕,只有怕了才不敢。 同时秦局的扫黑除恶工作,正与孟守文紧锣密鼓地开展中...... 跑春阳报社的那趟货,裴寂昌亲自去的,果不其然,梁孝凡已经在等着了。 “裴寂昌,你那啥,别在这磨蹭了,先把分红协议给签了。” 梁孝凡拉住裴寂昌的胳膊,不悦地催促,尤其那张脸,在朝阳底下相当难看。 摆上脸色了。 “眼下这么多货,等我先忙完。” 裴寂昌摇了摇头。 “我让你去找合同!”梁孝凡直接上手,用力推搡裴寂昌,令他后退了几步。 这时,供销社里可站着不少店员,包括店长,都看着裴厂长被欺负,心里不免嘀咕,原来这乡镇企业的一把手,也不是主事的人。 “公章不在市里。” 裴寂昌淡淡一句。 “你哄骗鬼呢!”梁孝凡一下下拿拳头杵着裴寂昌的胸口,“签订供销社售卖协议时,你没有盖章?不想让股份?你妈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梁孝凡太急了,以至于暴露本性,张嘴怒骂。 见到这情况,店长跟几位店员上前,准备拉开梁主任。 “哈呀!” 突然,裴寂昌一把抓住梁晓凡的胳膊,喉咙处发出奇怪的撕扯声,像是积压的怒火,在顷刻间爆发:“再给爹骂一句!” 裴寂昌跳起来,双开膀子一耳光打在梁孝凡的脸上! “哎呀!” 梁孝凡痛苦捂着左脸,疼得直跺脚,耳根都被扯开,溢出鲜血。 “你他妈敢打我!” 梁孝凡朝着裴寂昌怒吼,他想不到,原本求着自己的卑贱农民,竟然敢打自己! “给老子嘴里干净点!” 裴寂昌一脚蹬在梁孝凡的肚子上,人一屁股重重坐在地上,发出闷响。 “嗷......” 梁孝凡痛苦嘶吼,脸色瞬间惨白,他仰头震惊地望着那农民。 唉,倒也真是贱,不敢骂人了。 “你骂的,你也是个文化人,嘴里骂骂咧咧的,把你这龟孙惯的。” 裴寂昌转而继续理货,没再搭理梁孝凡。 那位梁主任被店长搀扶起来,恶狠狠地瞪了裴寂昌一眼后,快步离去。 “这,裴厂长,你太冲动了呀。” 那位店长走过去说。 “也不能骂我妈吧。” 裴寂昌笑着回应,依旧是一副憨厚的模样。 “唉......” 店长叹气,虽然没说啥,但意思很明显,这农民惹到不该惹的人喽。 与此同时,姜志堪跑去联系车队的人,大家伙要在今天回县里。 至于彭中汉,蜷缩在地上,根本不用人看着,老实的狠,脖子上的铁链子他解不开,裴寂昌之所以提那一嘴,是怕他乱吼乱叫! 第222章 心太过狠毒 县里,造纸厂门口,那可是相当热闹喽,一群流氓堵着门,不让职工们进去,直到张兆喜来了,才把李四子拉到一旁,让出路来。 “我要弄死裴寂昌,死求在阴沟里!” 李四子还在大吼大叫,火气很大。 人群中的姜婷婷不禁一颤,脸色瞬间非常沉重,而后转身跑了,姑娘并没有去厂里。 “你快小点声吧,到底啥情况?” 张兆喜板着脸,给李四子递了一根烟。 “昨天那个支书,答应给我发工资,嘴上说的可他妈好了,结果人不见了,哈呀呀,他妈的敢玩我,你说裴寂昌不是抢着去死。” 李四子怒骂,这锄把队的老大,很在乎他的脸面。 “万一人家有事呢,行了,你先回去,只要守着厂子,还怕那支书不回去?等我去处理,毛毛躁躁的,也不看造成多大影响了。” 张兆喜摆着手,匆匆回到厂里。 而李四子那伙人,又往乡镇企业的大院走去,高呼:“人们都别走,今天肯定要让裴寂昌有个说法!” 李新民硬生生把话又咽到肚子里,本来折腾了一晚上,是要回去的,眼下李四子发威,他得露脸呀,不得好好出次名。 于是回到乡镇企业后,李新民拿座机,要到了王肆单位上。 之前王肆叫来李新民,帮他出气,结果一起被打,这口恶气可得出呀。 “今天肯定要动裴寂昌,不会让他好过的,还有那个支书,完了你那啥,带那两女的过来,还有姜彻那个玩意。” “哈哈哈......哥,行嘞。” 这把王肆喜得呀,放下电话后,直接请了假,匆忙往姜彻的单位跑去。 与此同时,梁孝凡给彭正铭打去电话,大致把刚才发生的事讲清楚! “什么!裴寂昌竟然敢打你!” 彭正铭的那张脸,脸颊两侧凹陷,眼睛往出凸着,给人一种非常阴森的感觉。 “这个人不想让股啊。” 周香兰在一旁惊呼,心里咯噔一下,“这人疯了,都敢打孝凡!” “舅舅,你收的这个儿到底是啥角?脑子是不是不对!”梁孝凡恶狠狠地质问。 “孝凡,你这样,不要再跟裴寂昌起冲突,他总得回县里,我来解决他的问题,这个人不能再用了,你先去叫他,我来跟他通话。” “行,我知道了。” 梁孝凡放下电话后,快步走出办公室,而彭正铭在这个间隙,紧急打给张兆喜。 “老张,你赶紧的,把心连心的生产给停了。” “啊?出啥事了?”张兆喜张大嘴巴,一头雾水,这事怎么一件接着一件,“是不是卫生纸的生意不好,卖不出去,所以要停产。” “不是,心连心的卫生纸都要卖爆了,昨天就出了五千多件货,让你停生产,是因为裴寂昌要翻脸,那个人不想往出让股份。” 彭正铭破音了,这老人急了。 “啥?那不是你干儿?是顶雷的人,咋就不舍得让股份啊!” “先别问这么多,快去,停了生产。” 彭正铭当即挂断电话,在等着梁孝凡的来电,而张兆喜不敢怠慢,急匆匆地跑去车间,老脸亦是非常难看。 与此同时,在坪头村,村支书正在大队院里激情演讲,到了自家地盘上,气焰可就相当足了。 “要二十个能抗苦的后生,你小子过来,把头低下做甚,是不是原来跟班晓庆经常打架,现在知道走正道了?也是支书我心好,愿意给你这个机会,过去签名,以后给我老实点!” 许松绳大手一挥,唾沫横飞,还得是支书做事稳妥呀,要干锄把队,知道让哪些人入职。 “谢谢支书!以后你让俺干啥,俺就干啥!” 叫薄圆的后生,一蹦三尺高,还担心支书不要自己,结果被选上了,相当激动,并且感恩啊,要有份正式工作喽。 乡镇企业又要扩建人喽,村子里一片喜气洋洋...... ...... 这回,梁晓凡找到裴寂昌,语气客气很多,嘴角还挂着僵硬的笑容。 “你干爸让你给他回电,那边挺急的,麻烦你放下手中的活,跟我上去一趟吧。” 梁孝凡语气沉闷。 “看看,梁主任还是会说话嘛,这行,我愿意跟你走。” 裴寂昌这才放下手中的货,洋洋洒洒地走出店里,而那位主任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很快,两人到了办公室,裴寂昌给彭正铭回电。 “寂昌,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已经让张兆喜停了心连心的生产。” 彭正铭强压着怒火,重重询问。 “爸,心连心的生产你停不掉,哪怕张兆喜也没有这个权力,我已经与副厂长签订长期的生产合作协议,有保护条款的。” 裴寂昌很平淡的沟通,情绪控制得相当好,就像唠家常那般。 “呵呵,停不掉?你可以给周薄康去电,看看我能不能停了。” 彭正铭用力一拍桌子,脸色憋得通红,胸口剧烈上下起伏着,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气。 “哦,那你们就是违规操作,不光要赔偿我厂的钱,那个张兆喜还得担责。” 裴寂昌不咸不淡地应声。 “裴寂昌,你是不是想死!?你究竟想干啥!老子在哪都能把你弄死!给老子滚回县里来!” 彭正铭歇斯底里地大吼,终于绷不住了。 “不要急,今天就回去,不是我想干啥,你们想干嘛,一直盯着我的乡镇企业是什么意思。” 裴寂昌反问。 “赶紧回来,赶紧回县里来,给我回来!不然你全家都得死!”彭正铭扯着嗓子叫吼。 “爸,你可别咒自己了,像彭豪就死得早,等着,今天就回去。” 裴寂昌直接挂断这通电话,回头凶神恶煞地瞪着梁孝放凡。 在对视的瞬间,这位主任被农民唬住了,不由后退两步,身子微微发颤。 “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清楚。” 裴寂昌开口了。 “啥事。” 梁孝凡赶忙问。 “已经签订了的合同,可不能毁了,大纸张的原材,还得给我的乡镇企业,你记清楚了。不过嘛,这次可没什么中间商的利润,是我直接跟你谈的,赚的钱都在我和造纸厂手中。主任,放心吧,你手里一分也落不下。” 裴寂昌笑道。 “你!” 梁孝凡瞬间脸红脖子粗,被气得头晕目眩! 这是什么意思,欺辱了你,还要给你头上拉屎,你不能扔,还得吃了。 手段,不是一般的狠毒! 第223章 他们有恃无恐 “你这个人......” 春阳报社的那位主任急了,上前一把抓住裴寂昌的胳膊,侧身一脚蹬住门,破音嘶吼:“刚才那话啥意思?来,你给我说清楚!” “梁主任,字面意思,咋的,还需要我一个农民来帮你逐字解释!?” 裴寂昌用力甩开梁孝凡的手,不屑地上下打量,这种眼神,这位主任对他也有过。 “春日报社与我厂的合约,还得继续进行,因为我厂可没有违约,至于与兴平县造纸厂的利益分成,我会与副厂长重新商议,一分一毫都不会流出去。 你现在听清楚了?别在张开嘴等着吃了,没你的一滴油水,说这话是让你明白,不要意气用事,无故停掉合作,这责任你可担不起!” 裴寂昌不紧不慢地重新解释,每一个字,梁孝凡都听得清清楚楚,亦是在刺痛着他! “后生,你好好等着吧,等着我这边给你订单,等着以后能好活。” 梁孝凡微微后退几步,用力摆手,示意让裴寂昌赶紧滚。 “傻逼!”裴寂昌毫不在乎,骂了一声后,转身匆匆离去。 梁孝凡的那张脸骤然阴沉,他瞬间感到头皮发麻,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呼吸愈发沉重。 那个农民,到了这个节骨眼,竟然还想着赚大纸张耗材的钱,心这么狠?亲舅舅究竟引进来个什么玩意,恐怕是豺狼恶霸! 梁孝凡的额头上,竟然溢出丝丝冷汗,耳根依旧隐隐作痛着。 于是稍作停歇后,梁孝凡赶忙又给彭正铭去电,这回,话里中满是责备。 “哪里来的那个人?为啥这么大的买卖,要让一个外人掺和进来,舅舅,你这纯粹把我给害了,跟彭豪纸业的合约签订了三年!” “晓凡,你不要急,这件事我来处理,肯定不会影响到你,这个人总得回县里,他的爹妈都在,他活不成的......” 彭正铭的老脸近乎扭曲,他挂断电话,扭头看向其爱人,又一字一顿:“得让裴寂昌死在阴沟里。” “呼......” 周香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妇人稍有停顿,正当她开口想要说话时,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一声接着一声,非常急切。 “你自己定就好。”周香来丢下这一句话后,快步走向门口。 彭正铭则再没有犹豫,电话要到胡铁盛那边。 “裴寂昌这个人不对劲。” 开口的第一句,这个县工商局的一把手忧心忡忡。 “不想吐出股份?” 胡铁盛同样声音低沉。 “对,而且不止是股份的事,心很狠,想要的很多,这卑贱的农民,过了两天好日子,都看不清自己了。” “不是一个人,不进一家门,他总得回县里吧?” “你打算怎么办?主要还有一个孟守文,有命案他还得插一手。”彭正铭不禁犯愁。 “正好那人今早请假了,要去地级市,没啥事的,老四近期一直在乡镇企业,流氓打群架,黑灯瞎火的谁能看见?有人顶包。” “那就这样办!但是等天黑下来吧,稳妥一些,回头我去说一声,今晚上让把电给停了。” “以后别用外人,谁见了钱都心红,彭豪没了以后,你咋那么胆小怕事,去库存的事很难查下来,不需要找顶包的人。” 胡铁盛大声责怪。 “家里就剩下小孙子一个后了,那女人靠不住,孙萍出的事你也知道,我就是想多活几年,给小孙多挣些家业,再教他明白些事。” 彭正铭无奈道。 人在失去至亲,又留有责任的时候,是最为脆弱的,对任何事都诚惶诚恐。所以,那一晚,裴寂昌听田山和刘生树那么说,第一想法就是认贼作父! 挂断这通电话后,彭正铭失神地坐在沙发上,这时孙萍抱着孩子走来了。 “爸,孩子说想您......嗯......那个......裴寂昌这个人藏得很深,打我的时候,下手太狠了,不可能是一个憨厚农民的手段,您可不能在用他了啊。” 孙萍委屈地红了眼眶,是来告状的。 彭正铭没有搭理这个女人,只是抱住了小孙,凶狠的面容渐渐慈祥,心里闪过其他声音: “我的小孙呀,你快快长大,爷爷要教你怎么做人,这个世界上谁最爱你。” ...... 兴平县,上午十点。 张兆喜直冲车间,冲着秦兰等技术骨干大吼大叫: “给我把卫生纸的生产停了!” “一个个还愣着干啥!” “我命令你们把心连心的生产线都给停了!” 机器躁动淹没了厂一把手的声音,秦兰那些人不为所动。 “厂长,凭啥要停人家的生产呀,刚刚签订了长协,完成不了产量,是要赔款的。” 秦兰郑重告知。 “你说什么!?什么长协!我怎么不知道!”张兆喜急得咬牙切齿。 “周副厂长代签的,你可在会上亲口说过,豪铭纸业作为县里第一家乡镇企业,一定要全力支持,所需所产,不需要过问你,我们可直接签订合同。” 秦兰冷静地告知,其他骨干都在点头肯定。 当初张兆喜不敢明目张胆的帮彭豪纸业,但看到周薄康在操心后,便暗暗支持,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局面。 “啊呀,我现在命令你,把心连心的生产给停了!”张兆喜暴跳如雷! “我可不能犯这个错误。” 秦兰依旧摇头,而其他骨干也纷纷低下头,避开张兆喜的目光,都也不愿意担这个责,无故停掉合作商的生产,是头等大错。 “啊呀!”张兆喜愤怒地冲向电闸,随即双手扳住闸把,用力一拉。 瞬间,机器的躁动声停了下来,车间里归于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兆喜身上。 “乡镇企业有问题,需要进一步调查。” 张兆喜气愤地丢下一句话后,转身匆匆离开...... ...... 所里的一名干警,出现在乡镇企业的院子里,见到人来后,李新民这些人不由紧张,赶忙放下手中的牌,纷纷往后躲去。 唯独李四子不为所动,手里依旧抓着牌。 “老四,你赶紧出来,跟你说个事。” 那名干警笑道。 “等我开了牌。” 李四子烦躁地摆摆手,随即把牌重重拍在桌子上,响起大笑:“哈哈哈哈......对子,还是天对,谁都跑不了,把钱给我。” 收了钱以后,李四子才慢吞吞地走到院子里,找了处僻静的角落,与那位干警说起事。 “你舅让你办了裴寂昌,不过要记住,一定要在晚上,别把事搞得太复杂,今晚上会停电。” “我知道了......” 李四子用力点头,面容上闪过一抹戾气,既然他舅都放话了,更加有恃无恐! 第224章 一起回去喽 裴寂昌先给支书去电,确定好下午的时间后,便搭乘出租车,赶往城中村,看起来一刻都不敢耽搁。 等他赶回到院子里时,班晓庆、任村成,以及姜光照都在等候。 “姜叔,车队找好了吗?” 裴寂昌的话语急切,直接推门走进里屋,几个后生也都跟了进去。 缩在墙角的彭中汉猛地一哆嗦,怯懦地低着头,连呻吟声都变小了。 “狗日的,因为回县的路难走,一公里要咱五毛,这种中长途运输,通常价格三毛左右,没办法,国道的路就难开,主要有积雪,实在不好讲价,而且咱走得急。” 姜志堪眉头紧皱道,忍不住回头看了彭中汉一眼,已经折磨得没了人形。 从兴平县到省里,来回差不多六百公里,单单一辆车的运输,就得三百块钱,想想多贵,一车的卫生纸拢共才能拉一千余多件货。 “没事,这价格可以,你去大队打电话,叫车队的人过来,咱们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县里。” 裴寂昌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着。 “他呢?” 班晓庆恶狠狠地看向角落里的彭中汉。 “也带回去。” 裴寂昌淡淡道。 “还不如砸死!” 班晓庆气愤高呼,不过谁也没有理他,姜志堪大步出了门,其他后生都在忙乎着。 眼下在城中村的库存,足够供销社卖几天,暂时不会出现市场缺货的事! 彭中汉偷着笑了,感到窃喜,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同时发狠,一定要弄死裴寂昌! 不多久后,六辆解放牌皮卡停靠在大路上,因为姜志堪有驾驶证,有司机给让出一辆车,得带头走。裴寂昌扶着彭中汉,挤在头车上。 “回去县里后,在乡道的口子边等一等,支书要带人过来。” 裴寂昌低声道。 姜志堪挂挡的动作停顿了下,他担忧地看向裴寂昌打着石膏的左手,忍不住长长叹息。 “寂昌,你还年轻,千万不能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姜志堪看向远方,车子缓缓向前行驶。 “叔,别整这些话,我可是为人民办好事的好公民!”裴寂昌轻笑,用力靠在彭中汉身上,闭目养神。 “啊呀呀......呀呀......” 彭中汉疼得叫唤。 “别给爹吱声,要不然把你丢在国道上!” 裴寂昌闭眼低吟,吓得彭中汉赶忙咬着嘴唇,缩着身子,不敢再吭声。 这时,刚刚到十一点,阳光晃眼,车队向着县里急速行驶...... 地级市,梁口市。 总局的秦楷忠在当地召开除恶流氓的专项会议,参与的除了有梁口市的公安外,兴平县里的副所长,孟守文也应邀参加。 那间大会议室里,气氛极其沉重,很长一段时间,只有秦局一个人的声音。 “同志们,根据孟守文同志的讲述,以李四子为首的锄把队,存在恶意打击乡镇企业的行为,现在市场刚刚放开,如果在一开始就出现如此恶劣的苗头,那上面的政策还怎么进行!?” “经济怎么发展!” “我不管李四子是谁的关系,一定要连根拔起,还老百姓一片净土!” “错误要及时制止,不要等到了真正严打的时候,牵扯到一片人,那个时候后悔可就晚了......” 突然“咔嚓”一声,秦局的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可谁也没有应声,一片死寂。 秦局的话,已经在赤裸裸的警示,这次的力度有多大,他亦是知晓小地方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清楚该如何解决。 “孟守文同志很了解兴平县的情况,我们的抓捕工作怎么进行,一切听他的安排......” 秦楷忠的声音随之变得随和,这才让人们紧绷的神经有所放松。 而县里的那摊污水,要从锄把队开始抓捕调查,再一层层往上查! ...... 兴平县。 中午下班时候,姜彻刚刚走出单位就被王肆拦住,那人啥话都没说,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你妈的,是不是以为没事了?想求的好事!” 王肆凶神恶煞地质问。 “咱俩之间没必要闹成这样吧,虽然没怎么处,但毕竟从小就认识,也算是街坊邻居,有啥深仇大恨啊。” 姜彻拔高音调,后生真是这么想的,如果没有这档子事,王肆求到自己,他能帮肯定帮。 “谁他妈跟你有关系了,一家子怂货,给老子走,把裴寂昌给爹叫过来。” 王肆拉着姜彻的领口,大步往前走去。 “啊呀,松开......” 姜彻腿上有伤,他弯着腰,只能趔趔趄趄地往前杵着,模样十分狼狈。 “真不是个男人!” 飘来杜红娟阴阳怪气的声音,她身旁还跟着周玲,两女人的神色都尖酸刻薄。 那天被裴寂昌欺负后,两女人就一直打问那农民,想要报复,心里头憋着气。 “李四子要打裴寂昌,姜彻这条狗也逃不了,你们都跟过来,咱看好戏!” 王肆兴奋得大喊,眼下来了女人,可不得展示他的厉害,抬起肘子在姜彻的后背上重重砸了一下。 “啊呀!” 姜彻痛苦叫吼。 “你们干啥!” 对面街上传来一道歇斯底里的叫吼声,王肆几人看过去,发现是姜婷婷大步跑来,可手没松开,依旧拽着姜彻的领口,迫使后生弯着腰。 “放开俺弟!” 姜婷婷瞬间急得流出眼泪,紧紧抓住王肆的胳膊。 刚才见李四子那伙流氓在造纸厂闹事,姑娘就想给支书通信,打算回一趟村里,结果遇见她弟被打,这哪能回去,心里头太疼了。 “哪里的村姑,滚开!” 王肆一脚蹬踹在姜婷婷的肚子上,姑娘一屁股坐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肚子。 “姐!” 姜彻怒目圆瞪,一把抱住王肆,往其肚子上抡拳头。 “死你妈的!” 王肆压着姜彻的头,肘子用力杵在姜彻的后背上,一下下发出闷响。 “啊嗷......” 还是姜彻没抗住,痛苦地跪在地上。 “给爹走,今天看咋收拾你!” 王肆满脸痛苦,拉着姜彻的领口,气喘呼呼地往乡镇企业的方向走去。 “干什么呀!” 姜婷婷慌乱跟着,去找杜红娟说好话。 “红娟,帮忙说说好话,想想姜彻原来怎么对你的,你俩毕竟好过呀。” “少提这事,我恶心!” 杜红娟厌恶地推开姜婷婷。 姑娘一路跟着,苦苦哀求,心疼地扶着他弟,心都要碎了,太欺负人了! 第225章 深情的呼唤 吴鸣看到好友被欺负,也去帮忙了,结果顶不上事,眼睁睁看着姜彻拉到乡镇企业的大院里,这会,李四子、李新民那伙人都在台阶上杵着。 “姐,你快回去!” 姜彻担忧地望了他姐一眼。 “俺不走。” 姜婷婷用力摇头,依旧紧紧拉着她弟的胳膊,可回去又能告诉谁?所里的人向着锄把队,一家人都被欺负了,那不是给他们增添苦难。 眼前的这阵仗,吴鸣一下也怂了,心说不该来的,但是不好走,怕被记住报复,于是也跟走。 “哥......” 姜彻刚被拽到李四子跟前,就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哥。 “我在这人身上吃了亏,被裴寂昌踢了裆,差点没把我疼死。” 李新民提前这事,裤裆口依旧隐隐发疼,实在跟着锄把队,不然依旧很心怂裴寂昌,那人下手太狠。 虽然李新民也是混的,常常给人平事,但都是诈唬,让别人以为他下手狠,其实就是多认识几个人,还有些心善的,无非家庭条件好一些。 “叫裴寂昌过来!” 李四子一巴掌打在姜彻脸上,后生瞬间鼻血直流,但慌忙摆手,示意他姐别上前。 “哥,我也好几天没见裴寂昌了,实在联系不上他,到底咋了,我帮你转告。” 姜彻缩着脑袋,佝偻着背,一副很怂的样。 “原来跟着裴寂昌混是吧,来,把这人弄到平房去,让他看看咱怎么打裴寂昌的。” 李四子高吼,眼下这副模样极其嚣张,而那伙子人全都哄笑起来。 这一刻,对于姜彻而言,是极大的折磨,原来打完他和他爹后,就被这么哄笑过,那群流氓不是人,是畜生! 眼下,在院里足有二三十号人,等着打裴寂昌,而李新民和王肆在其中,狐假虎威,心也不由狂了起来。 “让这个女的也别走了!” 李四子指着姜婷婷,动起歪心思了,等天黑了,要在她身上好好舒服。 随即,姜婷婷和姜彻被推到平房里,吴鸣不知所措,也跟进去,李新民、王四,还有那俩女人,跟流氓说了些话后,才大摇大摆地进屋。 吴鸣缩在一角,姐弟两人缩在对面角,倒是挺对称,怪不得两人是好兄弟。 “后生,本来那头不想动你的,裴寂昌见面就打我,妈的,以为我好欺负!” 李新民蹲在姜彻身边,拍了后生几下耳光,但是没使多大劲。 “你妈的个逼!” 王肆冲过去,抬脚要踹姜彻,姜婷婷连忙挡过去,男人的那一脚,结结实实地打在她的腿上。 “姐,你干啥,往我后头站。” 姜彻急得摇头晃脑,连忙把姜婷婷拉到身后。 吴鸣急得站起,但是后生也怂了,不敢吱声,外头那么多人,害怕挨了打。 李新民的胳膊挡住王肆,又对着姜彻发狠:“你肯定要摊上大事了,裴寂昌这次回来,得要他半条命!” “民哥,刚才看到你跟李四子的关系很好,以后遇到啥事,还得指望你帮忙。” 杜红娟蹲下身子,笑意盈盈地依偎在李新民身边,这女人原来也对姜彻这么温柔过,觉得人家老子厉害,是车队的人。 “那都好说,这回就不能让裴寂昌好过,你们受了啥欺负,到时候打就行!” 李新民顿时威风凛凛! 随后这几个年轻人,在平房里聊了起来,烤着火炉子,吃的瓜子,倒是非常悠闲。 可缩在角落的姐弟两人,心都悬着,不知道裴寂昌该咋办,锄把队谁敢惹啊。 姜婷婷流着泪珠,她心疼弟弟,不知该怎么办,姜彻亦是偷偷抹泪,他心疼姐,更涌起深深的挫败感! ...... 镇子上来了辆三轮,坐着满满一后兜的人,支书在车头前抽烟,一后生拧着车把,不时冲着支书微笑,是在极其刻意地讨好。 “薄圆,我家院子是你砸的吧。” 支书板着张脸。 薄圆咧了咧嘴,随即把车停到供销社门口,小跑进去买了帮烟,坐回到车头上后,把烟塞到支书口袋里。 “可以,这可以,小后生会来事,以后肯定有出息。”支书咧嘴笑了。 有时候支书不免内疚,哪能这么干,自己原来多正直,可是选派的干部,但自从被裴寂昌腐化后,越来越堕落了,不过嘛,腐化的日子是真舒坦! “嘿嘿。” 薄圆只是傻笑。 “你们那伙子人,都跟着班晓庆混吧。” 支书随口聊起。 “不是......”薄圆腼腆地笑了,“晓庆看着魁梧,其实打架一般,谁也没俺硬,外村人不敢欺负坪头村的,那是俺打出去的名头。” 支书愣了愣,盯着那张稚嫩的脸,不像是说谎,于是掏出烟,给后生点了一根。 “以后呀,一定要往正路上走,本来裴寂昌点名不要你的,是我力排众议,想要给你个机会,可千万要好好表现,不要辜负我的一片苦心!” 支书语重心长。 “支书,俺永永远远记得这份恩情!” 薄圆抿着嘴,可以看得出来,这后生极受感动,嘴唇都在哆嗦,明显是在憋泪。 “唉,不提了,不提了。” 支书深藏功与名,只为把村里的贫民送出去,过上好日子。 “咱们不去城里,往乡道上走,等裴寂昌回来,然后一起进厂。” 支书一边在指挥着。 没多久后,这群人守在乡道上,围成一团,离远看的话,还以为是拦路抢劫的。 ...... 大概四点左右,姜志堪开车到了乡道上,眼下回城里,顶多二十分钟就到了。 这段路已经跑得很熟了,速度一直都很快。 “寂昌,俺还是那句话,千万不要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啊,你还年轻......” “叔,打住打住!” 裴寂昌伸了伸懒腰,一旁的彭中汉在偷偷窃喜,终于回来了。 “看到前头的那群人了吧,咱们坪头村的。” 裴寂昌把车窗摇下,探出去半个身上,把彭中汉都压在了玻璃上。 “支书......” 远处传来呼唤! 支书望过去,随即微笑、奔跑,不断摆手。 “寂昌......这段时间苦死我了......” 第226章 要找专业对口的 裴寂昌跳下车,冻僵的泥泞土疙瘩直硌脚,去城里只有这一条乡道。 人群中,叫薄圆的后生赶忙将头低下,踢着石块玩,支书的那番语重心长的话还是令他心虚。 “都是咱村的吧?” 裴寂昌笑问。 许松绳用力点头,默默将薄圆推向人前,是吧,支书办事,那是向来不白拿群众的一分一毫,既然拿了,肯定要帮人办事。 “数薄圆表现得好!” “这后生一直跟外村的干架吧......” 裴寂昌拉长声音,有些记忆他记得不太清了,依稀记得这后生被外村的几个围殴,当时他扭头就走,没管,又与支书对视,两人默默点头。 这人专业对口。 “俺啥都能干!” 薄圆急了,还以为不要他,慌忙仰头恳求。 “给后生一个机会吧。” 支书拍住薄圆的肩膀,语重心长。 “那行,给了。” 裴寂昌没有丝毫犹豫,立马同意,就是如此痛苦。 “谢谢寂昌哥,谢谢支书。” 薄圆感激道,心中不由感慨,支书的面子不是一般的大! 这时,其余的皮卡车徐徐停靠,任村成和班晓庆跳下车,狂奔向人群,拥抱大部队。 同村的聚在一起,亲切感油然而生,不过眼下再看班晓庆和任村成的穿衣打扮,差距出来了,人家可像城里人了,一眼就是有工作的。 薄圆吧唧了几下嘴,感到非常羡慕,要是能给老妈买这一身棉衣,该有多好! 班晓庆上前揽住薄圆的肩膀,憨笑一声,啥也没说,自己这兄弟的人品没得说,够义气,能扛事,入职的事也是他跟支书提的。 但这事说出来可就没意思了,都在心里。 “从现在开始,大家亲上加亲,不光是一个村的,咱还是一个单位的......” 裴寂昌口中呼着白雾,大声演讲起来: “看看咱厂子的皮卡车,多气派呀,每个月的工资三十块起步,都要比县里造纸厂的高了,心连心的卫生纸在省城都卖爆了,前途一片光明。” 听到这里,这批入职的人,眼睛里都放起精光,一个月三十块,那得是多高的工资啊,尤其是薄圆,紧紧攥着拳头,恨不得赶紧去做些啥事,生怕不要自己了。 老裴家的人品,包括老实人任村成,也在点头附和,人们对裴寂昌的话深信不疑! 而乡镇企业的工资一涨再涨,是因为苦实在太重,都是人们应该得的。 “可现在有人不让我们过这好日子了,盯上了咱的买卖,还要抢你们的职位......” 下一刻,裴寂昌的声音陡然拔高,神色瞬间愤慨,继而高呼:“就是锄把队的那群地痞流氓,现在还占着咱们的厂,只有把这群豺狼打跑,咱们才能过上好日子!” “娘的,这成屁了,他们要占你们的工资,咱们必须反抗!”支书在一旁煽风点火。 “大家伙不要怕,要是那群流氓敢胡来,咱就往死干他们,出了事有支书顶着!” 裴寂昌目光急切地望向许松绳。 “嗯?嗯,出了事我盯着!” 支书闭眼抿嘴,默默骂了裴寂昌几百遍。 当下在村里,支书的话都比姜光照顶事了,所以裴寂昌才把屎盆子往他头上扣,不是,不好意思说错了,所以才这样说的。 出事有人顶着,村里人都不怕了,一个个神色凶狠,就是这样的社会风气。 “不就是流氓,怕个毛!” 薄圆的那股狠劲上来了,眼睛都在往外凸着。 “那行,咱们上车,回厂里,把流氓赶出去!” 裴寂昌一声高喝,旋即人们纷纷往车后兜上爬,支书的官架子上来了,不愿意受冻,挤在车头后,这才发现彭中汉在! “原来在老子面前狂成啥了!” 支书接连四、五拳,呼在彭中汉的脸上,疼得这人龇牙咧嘴地乱嚎。 “啊呀......支书,别打了,牙都打掉了,你看我的腿,都成啥样了,我实在经不住打了。” 彭中汉摇晃着身子。 “坏事做尽,可不得遭报应!” 支书恶狠狠地一句。 裴寂昌向后车的司机交待了些事情,而后才上了头车。 三人的车厢里上,挤着四个人,裴寂昌直接坐在彭中汉身上,疼得吱哇乱叫。 “阿敖,我的腿啊,爹,你起来呀......求你了,赶紧起来啊......” 彭中汉顿时满头虚汗,双手推着裴寂昌的后背。 “寂昌,把这流氓送到所里就行,还拉回厂里作甚,千万不要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啊。” 姜志堪苦苦劝说。 “开你的车吧。” 支书皱眉催促,而裴寂昌不为所动,整个身子都压在彭中汉身上,全身都在发颤。 姜志堪长长喘气,没有再多说啥,但心里不免有成见,裴寂昌、支书这些人,不听劝,心狠,迟早要闯出祸的。 车队继续行驶,如此大的车队阵仗,到了城里后,不免引起惊动。 ...... 所里,胡铁盛知道裴寂昌回来的消息后,派人去给李四子通风报信,特意叮嘱,一定要到晚上再动手,到时候肯定会停电。 快要过年了,镇子上时常出事,于是胡铁盛带队去镇子上调查,眼下所里可就没人了。 都摆明了,要让那群流氓往死弄人! 同时,在工商局那边,彭正铭急匆匆地赶回去,要求拿出乡镇企业,包括化肥个体的相关资料。 “寂昌要出事了?” 田山惊呼,看向刘生树,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他们知道裴寂昌“哭坟”的实情。 “应该是翻脸了,锄把队的那群人都在寂昌的厂里,怕是要出事。” 刘生树忧心忡忡。 “咱们得回去帮寂昌。” 田山连忙道。 “这这这......我腿不行,你手残,两个残废去了能干啥!”刘生树犯愁道。 “至少得给寂昌通个信啊。” 田山拔高音调。 “走!” 刘生树一摆手,两人开着带兜的摩托车,气冲冲地离开工商局。 这个时候,裴寂昌的车队已经到了电影院,县里最红的地方。 “寂昌,你得听我的,你还年轻,大有前途,千万不要因为这些流氓,把自己搭进去,不要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啊。” 姜志堪忍不住又重重提醒。 裴寂昌没有作声,面容凝重地望着窗外,微微转动左手,还是隐隐发痛。 彭中汉虽是呻吟,但这人他会呲牙,终于要活了,一定要出这口恶气! 第227章 都站在院里 “裴寂昌要回来了,人都出来!” 李四子扯着嗓子喊,他站在台阶上伸懒腰,这人身子矮小,肥厚的圆头好像是直接栽倒上去的,都没有脖子,浮肿的眼皮底下,是双三角眼,是那种心肠歹毒的样貌。 至于为啥叫烂头,被人开过一次瓢,缝了十几针,但刀疤隐隐消退了...... 王肆可是最积极的一个,慌忙冲出平房,站在李四子身边,哪能错过这结交的机会。 “哥,抽烟。” 王肆弯着腰递烟。 “嗯......” 李四子淡淡点头,多看了王肆一眼,“是在北侧平房区住着?” “是,跟新民是亲戚,哥,我想跟着你混。”王肆不由一喜,咧嘴轻笑。 “行啊,以后就说你是锄把队的就行。” 李四子当即答应了,向着李新民笑,最近可赢了这人不少钱。 “谢谢哥。” 王肆用力弯腰鞠躬,倒像是个旧社会的奴才。 不一会,屋里头的人都出来了,站在台阶上候着,包括杜红娟和周玲,这两女人笑意盈盈,向着李四子讨好地轻笑。 “把屋里头的那几个人拽出来,妈的,靠裴寂昌是吧,看我怎么打他!还没遇见个怕的!” 李四子一声高喝,气焰很足,王肆当即走回到屋里,可不得好好表现。 “来,给老子出来!” 王肆一把拽起姜彻的头发,另一只手抓住姜婷婷的长辫,把姐弟两人往屋外拖拽。 “妈的,你放开我姐。” 姜彻暴怒高吼,当即给了王肆几拳。 姜婷婷捂着脑袋,毕竟是个女人,虽然性子刚硬,但这种阵仗,只知道哭了,早已慌了神。 “呜呜呜......啊呜......” 姜婷婷浑身都在抽搐,胆怯到了极点。 “去你妈的!” 王肆先将姜婷婷甩出去,随即提起姜彻的领口,双开膀子,一巴掌打在后生的脸上。 “啪”的一声,格外的清脆,姜彻顿时鼻血直流。 王肆还不解气,又一脚蹬在后生的肚子上,让人直挺挺地睡在地上。 吴鸣则颤颤巍巍地跟到院子里,面对一群流氓,控制不住地发颤。 “老子跟你对命,吴鸣,干他!” 姜彻疯了,他不想活了,但也要王肆死,挣扎着从地上站起,姜婷婷连忙过去拉住他弟。 “你算个鸡毛。” 王肆提起锄把,甩过去打在姜彻的肩膀上,那一下生疼,后生痛苦地坐在地上。 “干什么呀!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姜婷婷挡在她弟身前。 “来,你给老子过来。”王肆举着锄把,转头对着吴鸣,“要动老子?” “有话不能好好说啊,咱都认识。” 吴鸣颤颤巍巍,往土院里挪着步子,心怂得厉害。 “去你妈的。” 王肆一棍子打在吴鸣的小腿上,后生当即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表情狰狞。 “嘿嘿,真是怂。” 杜红娟发出讥讽的笑声,王肆听到了,更来劲,举起锄把还要打。 “行了。” 李新民上前拉住王肆,把他拽到后头,他觉得这姐弟两人有些可怜。 一会裴寂昌要回来了,向他开口要赔偿,再给他几个耳光,这事也就过去了......李新民这样盘算着。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响动,李四子等人都以为是裴寂昌回来了,站那没动,毕竟要晚上才动手,先不能太狠。 可进来的是一辆三轮摩托车,田山骑着,远处那些人穿着厚衣裳,看不清楚谁是个谁,于是一拧油门冲了过去。 “你虎啊!” 刘生树着急高呼。 可田山没反应过来,走到李四子等人跟前定睛一瞧,咦?都是锄把队的那群流氓,裴寂昌还没回来。 “那啥,过来检查检查!” 刘生树憨笑。 “那是啥情况!” 田山高喝,面容凶狠地瞪着李四子,指着坐在地上的姐弟两人。 “给老子叫!” 李四子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打在田山的脸上,后生的眼神瞬间清纯了。 小山有正义,但是没本事,每次出头,次次吃亏,眼下这后生低下头不吱声了。 “干啥,工商局的人都打!” 刘生树急了,身子往车兜里缩。 “以为老子不知道你跟裴寂昌是啥关系?彭豪的事到底啥情况,这个农民是怎么跳出来的!” 李四子冲着刘生树叫吼。 “乱七八糟的说些啥?我俩跟裴寂昌的关系,也是跟着彭豪认识的,咋这事还提!” 刘生树大声否认,但心里不由一惊,感到后背发凉。 “嘴还是个硬的?行,等着吧,裴寂昌一会就过来,老子当面问清楚。” 李四子上前一步,直接把田山拽到地上,后生还是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 “你这......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吧,我们跟裴寂昌不熟的。” 刘队也下了车,点着烟,忧心忡忡地站在一旁,瞅见锄把队的那伙人不由心怂,今肯定要出事,还是大事,但眼下是走不了喽。 ...... 裴寂昌的车队经过造纸厂时纷纷停靠,周博康已经在路边候着了。 “寂昌,张兆喜把你的生产给停了。” 周薄康拉着裴寂昌的胳膊,凑到他耳边重重低语,这位副厂长急得上火。 “停了好呀。” 裴寂昌冷峻的面容上,溢出一抹喜色。 “啊?停了好?说话怎么这么冲?不是安慰我吧?”周副厂长在一瞬间都有些恍惚了。 “哥,安心,你没这待遇,停了我的生产是吧,反正工人们不用工作了,你让我嫂子直接把车间锁了,然后让她回去,别让人找到。” 裴寂昌连忙叮嘱。 “啊?” 周薄康想不明白,依旧愣在原地,不是每天都叫着催生产,眼下不急了? “快带车队的人回去。” 裴寂昌急着跳上头车。 “我知道了。” 周薄康也不磨蹭了,重重点头,随后招呼着皮卡往造纸厂的道上驶去。 随后只剩下一辆皮卡,朝着乡镇企业的大院行驶,而在车兜里,挤着满满一兜子后生。 “彭中汉,终于回来了,在听听你狗叫!” 裴寂昌徐徐开口。 彭中汉的那张脸怒目圆瞪,遭的那些罪,终于在顷刻间爆发:“我叫你妈!裴寂昌,老子要让你死,草你妈的,老子弄死你全家!” 彭忠汉笃定,裴寂昌把自己送回来,没死在野地里,就证明这农民心怂,所以他不怕了! 这时,那辆停靠到了院子门口,前头的铁门开着缝隙,现在四点半左右。 第228章 都是锄把队的吧 “咣当......咣当咣当......” 支书跳下去,把铁门给推开,发出剧烈的声响,往平房处望了一眼,还是心颤,锄把队的来了二三十号人。 “支书,你咋突然跑没影了,不是要给我们发工资。”李四子高呼,语气中并不夹杂着怒意,而那张猥琐的脸,陡然阴冷。 “有事回村一趟,这不上来了。” 支书心虚地回了一声,拉开门,让皮卡车徐徐驶到院子里。 “哼哼。” 王肆的喉咙处发出讥讽声,“这是赚了不少钱吧,都用开回来皮卡了。” 李新民猛吸一口烟,往前一步,打算好好跟裴寂昌讲讲道理。 “头哥,一会让我先跟裴寂昌说几句话。”李新民打算平事了。 “行......” 李四子拉长声音,抬头看了眼天,这时黑得早,估计再有一个多小时,裴寂昌活不了。 姜彻、姜婷婷姐弟两人依旧蜷缩在地上,神色担忧,锄把队这么多人在,所长胡铁盛是李四子的亲舅舅,裴寂昌肯的要遭罪。 刘生树和田山亦是紧锁眉头,哪怕寂昌再厉害,只要在县里,哪能闹得过锄把队。 这时,车里头。 彭中汉喘着粗气,脸色煞白,一副快要死的样子,刚才裴寂昌又在他的右膝上来了几拳,疼到晕厥。 “寂昌,我还是那话,你还年轻,千万不要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姜志堪苦苦劝解,因为是视觉盲区,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他的那对儿女。 裴寂昌没有作声,拉下车窗,探出半截身子,朝着李四子呼喊。 “头哥,好久不见啊,咋地都出门迎接了,不嫌冷啊。”裴寂昌一副贱样,热情地挥手。 李四子扬了扬头,立马有一个人朝前头跑去,绕开皮卡车,随后“咚”的一声,用力将门关上,又上了锁。 刘生树、吴鸣等人心里咯噔一下,面如死灰,怕得都有些站不稳了。 裴寂昌清楚彭正铭、胡铁盛的脾性,无非黑灯瞎火,要人命罢了。 大院里倒是安静了几分,突然,皮卡车子猛地停下,响起一个中年男人愤恨、绝望的叫吼。 “我草你妈!” “谁他妈干的啊!” “老子要了你的命!哎呦......” 姜志堪从车里跳下,朝着姜彻、姜婷婷狂奔,趔趔趄趄地摔在地上,但又立马咬牙爬起,一瘸一拐地将姐弟两人搀扶起来。 为人父母,看到两孩子被欺负成这样,比割肉还要疼,姜志堪的情绪已然失控。 “老子干的。” 王肆往前站了一步,一脸狂妄,都给姜志堪当老子了,他都是锄把队的人了,还怕啥。 裴寂昌深深看了王肆一眼,脱下毛衣,这样蓝色的制服会很宽松,往袖口里藏了把锤子,随即跳下车。 至于彭中汉,目光涣散地瘫坐,不断地呻吟,仿佛随时会断气。 “原来你家穷的时候,你爹妈还向老子借过粮,结果养出你这么个畜生,老子要了你的命!” 姜志堪怒目圆瞪,朝着王肆冲去,支书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连忙念叨:“你还年轻,千万别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放开我!我不活了!” 姜志堪浑身发颤,剧烈地挣扎。 “爹,算了吧,我没事。”姜彻擦了擦脸上的血,竟然笑着宽慰。 “儿啊!” 姜志堪破音高吼,儿子如此懂事,更令他心痛,在滴血啊,还咬牙往过冲。 “往后站!” 裴寂昌走过去,用力把姜志堪甩到身后,这才让人冷静下来。 “寂昌,他们太欺负人了。”姜志堪没忍住,哭嚎起来。 姜婷婷低着头,搀扶着她爸,感到不知所措。 “哥,他们都是要闹你的,看看咋解决,不行我帮你扛一顿打。” 姜彻靠到裴寂昌身边,吴鸣也默默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刘队和小山,这两人精,在远处抽着烟,假装跟裴寂昌不熟。 “哈呀,以前的事,你们提个求,就你妈吃了一口粮,记到现在,活该被欺负成这样,姜彻就不是个男人,得在老子面前跪着,你妈比,过来给老子跪下!” 王肆被揭了短,指着姜彻骂骂咧咧,大步往过冲,像是要吃人。 刘新民赶忙拉住这人,对着裴寂昌低吼:“后生,来解决一下我们之间的事吧,姜彻这一家肯定没事了,我可以保证。” 随即刘新民往李四子那边看了眼,晃了晃脑袋,认为自己的面子很大。 “哥......” 王肆急着喊了一嗓子,那怨恨的表情很明显,不打算放过姜彻。 “行了。” 李新民将王肆拉到一旁。 “你俩也是锄把队的?”裴寂昌只是冷冷问了这样一句,他得确定好哪些人是流氓组织,好一会往死弄。 “是了,你要咋!” 不等李新民开口,王肆就龇牙咧嘴地吼。 “我们都是跟头哥混的,找你算账来了。”杜红娟也上前叫吼,女人想要出那口恶气。 裴寂昌没理这几个人,转而朝着李四子走过去。 “老子的工资呢?” 李四子恶狠狠地询问,在弄死裴寂昌之前,还要从他身上压榨油水。 “要工资?来,你过来拿一下。” 裴寂昌朝着车头走去,李四子则大摇大摆地跟过去,李新民、王肆紧随其后。 “头哥,我来解决这事。” 李新民还在这话。 突然,裴寂昌在车头前停下脚步,他转头,那张脸霎时间阴沉,一股莫名的压抑感散发出来,可不是什么善人! 随之,这农民猛地拉开车门,一个人掉当即掉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彭中汉!” 李四子瞬间瞪圆眼睛,他看到了彭中汉断掉的右腿,不敢想象被折磨成这副残样! “李四子,裴寂昌把我弄成这样了,你干死他!” 彭中汉仰起头,撕心裂肺地呼喊。 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没想到彭中汉成了这样! “看你长的那逼样,当初你爹还不如甩墙上,工资?老子给你个求!” 裴寂昌咬牙切齿,冲着李四子怒喊。 “老子要了你的命!” 李四子上前一把抓住裴寂昌的领口,迫使他弯下腰! 匪徒先动手了,他扬言要杀人,老实巴交、受压迫的农民该怎么办? 要自卫了啊! 一把锤子,顺着袖口滑下,裴寂昌紧紧抓在手中! 第229章 像西瓜一样 腊月的冷风刮得肉疼...... 车匪路霸,在当前这个社会,人们听见就肝颤,这些犯罪团伙有多么猖狂,后人难以想象。 锄把队的这伙人,原来在汽运站,当着公安的面照抢不误,乌泱泱的一片人,有人拽着公文包,不愿意撒手,直接被砍断了手臂。 有户人家得罪了李四子,这人半夜堵了那家的烟筒,又把门锁死,一家四口人,全都被烟呛死了,道上的都知道是谁干的,可李四子就是没事。 在县里,谁敢惹李四子啊!走在路上,人们都不敢与他对视,生怕惹一身骚! “头哥,这事我来解决......” 李新民微微上前一步,王肆呲着牙,随时准备动手,帮李四子殴打裴寂昌。 “艹你妈!” 突然,一声极其愤怒的声音,从裴寂昌喉咙处爆发开来,只见那个农民猛地抬头,那张脸紧绷着,腮帮子高高鼓起,尤其是那双眼,狰狞恐怖! 毫无征兆的,裴寂昌一铁锤砸在李四子的头上,“砰”的一声,传出一声闷响,霎时鲜血四溅,喷了李新民和王肆一脸。 李四子捂着头,颤颤巍巍地后退两步,然后瘫软在地上,那双肥厚的倒三角眼,溢出惊恐之色。 这一刻,烂头感受到了后怕,死亡的气息弥漫! 而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农民突然拿铁锤砸头,裴寂昌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箭步冲上前。 “爹说过,要砸烂你的头!” 裴寂昌高举铁锤,又一下重重砸在李四子的圆脑袋上,“咚”的一声,是骨裂的声响,如核桃那般碎了。 “烂头!” “你妈的烂头!” “丑成求了!” “爹让你的头真烂成泥!” 裴寂昌没有停顿,一锤接着一锤,砸在李四子的头上,人没有发出任何呼喊,真如开瓤的西瓜,鲜血溅射在四周,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这一个照面,不过短短十来秒!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愣住了,包括支书在内,哪怕他知道要发生啥事,浑身依旧止不住地发颤。 刘生树低着头,都不敢去看那血腥的一幕,全身的汗毛倒立,曾经的恐怖记忆浮现。 “啊,死人了啊!” 一声胆怯的高呼,打破了大院的死寂,杜红娟的脸色变得像白纸那般惨白,毫无血色,有脑浆溅到她手里,重重地瘫软在地上。 “出来打流氓啊!” 裴寂昌暴戾怒吼,眼珠子都在往出凸,盯着平房底下那群锄把队的流氓。 下一刻,从卡车的后兜里,冒出一群人。 “弄死他们!” 班晓庆提着铁棍,率先跳下车,紧接着是薄圆和任村成,如此激烈的场面,反倒让那群匪徒愣住了。 李四子被铁锤砸死了,脑袋都开花了,人死了啊......李新民和王肆,只是小打小闹,他们可不敢杀人,总以为只是欺负一下就完事了,眼下根本反应不过来,都被吓傻了。 “你要给老子咋!” 裴寂昌一个箭步,对着王肆的脑袋,一铁锤砸了下去,像西瓜一下,“啪”得炸开了,那人瞬间栽倒在地上。 “给老子跳!” 裴寂昌一脚踩住王肆的肚子,对着他的头又是几锤子猛砸,夹杂骨头断裂声,鲜血四溅! “啊......啊啊啊.......呜呜呜呜.......” 李新民如受惊的鹿,精神萎靡,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流下,他以为是闹着玩,结果是对命的事啊! 王肆,被砸死了啊! “啊呀.......呜呜呜......啊呼......呼呼呼......” 李新民挣扎着想要站起,他全都都无力,在土地上翻滚,这一瞬间,他想起家里的父母,不到三岁的娃,暖烘烘的炕,无比想要回家。 后悔啊...... 很快,坪头村的人,全都跳下车,他们手里都拿着铁棍,恶狠狠地瞪着那群劫匪。 连着死了两个,李四子都没叫出声,锄把队的人都慌了,感到头皮发麻! “干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班晓庆率先冲了过去,而那群后生谁也没怂,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得奋力反击。 “弄死他们。” 锄把队的二头头赶忙呼喊,这人心里清楚,遇到硬茬了,都是些狠人,如果不下死手,就得交待在这里。 眨眼的功夫,匪徒高举锄把,全都冲了过去! 一时间,院子里混乱无比,几十号人的群架! 瞬间的照面,匪徒的人要更猛一些,毕竟他们人多,乱甩锄把,几个村民当即被砸在地上,头上开了口子。 任村成手里持着两根铁棍,冲向匪徒堆,对着一顿猛砸,这人根本不躲,你干爹一棍子,爹肯定要砸回去,就是对命,比谁硬! “来!来!来!啊......” 任村成像疯了一样,对着匪徒猛砸,照面的几个都倒在血波之中,极其凶猛。 班晓庆人高马大,四、五个围着打他,总以为他是个硬茬,几锄把下去,人已经跪在地上。 “哈呀!” 班晓庆一声嘶吼,抱住一个匪徒,咬在他的耳朵上,一口居然把耳朵咬下! “哦......啊哦......” 院里响起极其凄惨的哭喊,那匪徒捂着耳朵挣脱开班晓庆,恐怕在这个时候,这人后悔了,不该出来混! 支书想要往车底钻,他被两个匪徒追着打,现场乱成一团,谁也顾不上谁! “呀呀!”许松绳胡乱晃着铁棍,眼镜还掉了,啥也看不清楚。 “老子先弄死你!” 匪徒的二头头突然抽出一把刀,本来打算在黑夜的时候,给裴寂昌一刀的,要让那农民死在混乱中,现在怕没那机会了。 “啊......啊呀......” 支书发出怯懦的声音,一不小心摔倒在地上。 二头头持刀冲过去,就在这时,一道矮小的身影闪过,薄圆一棍子砸在匪徒的后脑勺上,人瞬间栽倒在地。 薄圆赶忙抓起那把刀,猛地刺向二头头的后背上,血像打开的水龙头,涌了出来,随即一下接着一下,猛扎! 最猛的还是薄圆这后生,已经弄倒三、四个匪徒了,下手贼狠。 同时,裴寂昌拿着铁锤猛砸,一边护着胳膊,直接用背来抗打。 “他妈的!” 姜彻的劲上来了,他捡起地上的锄把,一瘸一拐地往裴寂昌那边冲。 “儿,你护着你姐,俺来!”姜志堪怒目圆瞪,抢过锄把,冲向裴寂昌那边。 “去你妈的!” 姜志堪一棒子打在匪徒的后脑勺上,那人瞬间躺在地上,不断地挣扎! “死!给老子死!” 姜志堪又补了两棍子,人终于老实了,死了过去! 裴寂昌与姜志堪对视一眼,脸色都极其凶狠,去你妈的在犯罪道路上越走越远,老子要活出个人样,要反击匪徒! 第230章 心理阴影 大院里的混战愈发乱,班晓庆被砸了后脑勺,晕倒在地上,鲜血直流。 “哎呦,快,过去护着那小子,长那么魁梧作甚,都是打他的。” 支书急着呼喊,指着班晓庆倒地的方向,薄圆则立马冲过去! “啊呀,这不行,得上了。” 刘生树从车兜里摸出铁棍,递给田山,“快快快,你赶紧把晓庆护出来,耗下去要死人的。” 田山没有犹豫,接过铁棍,缩着小跑过去,对着匪徒的后背猛砸,但他还是心怂,不敢下死手,那匪徒只是吱哇乱叫,并没有躺下。 “你给老子死!” 那匪徒提着锄把,想要给田山来一下,他赶忙护住了自己受伤的胳膊。 “哼!” 刘生树一瘸一拐地跟着,一铁棍闷在那匪徒的太阳穴上,人立马栽倒。 “啊呀!”刘生树胳膊还在抖,怒骂小山,“你是真怂,还不如我这个老头。” “晓庆!” 另一头,薄圆叫了一声,班晓庆没应声,他脸贴着地躺着,后脑勺有一窟窿,还在往出冒血。 任村成也倒在地上,头上沾满鲜血,都不知道这人哪块受伤,是死是活更不知道。 村里人要死了,怎么回去交待?裴寂昌着急了,赶忙跳上车,一拧钥匙,汽车发出猛烈的轰鸣,就如农民在愤怒的嘶吼! “给爹死!” 裴寂昌一脚油门踩死,照着几个匪徒撞过去,人直接飞出去两米远,横七竖八地躺在土地上,奄奄一息地呻吟、挣扎着。 终于,大院里安静下来,匪徒害怕了,心怂了,他们向后退去,围簇在墙角,不知所措。 裴寂昌连忙又从车上跳下,急着呼喊:“姜叔,赶紧送人去医院,薄圆,你把人抬到车上后,守着这群人,谁也不能跑了。” “行,我知道,婷婷,你也来帮忙。” 姜志堪不敢怠慢,赶忙过去,先把任村成抱起,薄圆和小山抬着班晓庆。 坪头村的后生们都负了伤,其中有几个重的,已经陷入了昏迷。 “谁给爹再动一下,老子要了他的命,头像西瓜一样炸开,觉得头硬的就给爹过来,李四子算个求,老子干的就是他那颗烂头!” 裴寂昌举着铁锤,对着那群匪徒高喝,这农民满身是血,样子极其狰狞,凶神恶煞! 眼下没有一个人敢吱声,纷纷低下头,一个个都怂得厉害,而他们一旦冷静,无尽的恐慌便主导情绪,将越来越怯懦。 “艹你妈的,还想从我厂拿保护费,要工资,瞎了你们的狗眼,一分一毫都别想拿!” 支书一边扶着村里人上车,扭头怒骂,他也挨了几棍子,全身都疼,好再没见血。 “你给老子过来,喜欢跳!” 裴寂昌提着锤头,冲向李新民,一把抓住这人的领口,迫使他的头往地上栽。 “我我我......呜呜呜呜......我真的跟锄把队的没关系啊,就是打牌来......姜彻啊......你说句实话,我有没有对你咋样,真的......啥也没干啊......” 李新民手足无措地哀嚎着,直接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对裴寂昌这些人,害怕到了极点,他早已经尿湿了裤裆。 裴寂昌的锤子就在李新民的后脑勺上杵着,眼下混战已经结束,不是自卫行为,他不可能去犯罪,只是想吓唬一下这人。 “你死!” 裴寂昌举起锤子。 “不敢啊!” 一旁的支书赶忙冲过去,抱住裴寂昌,没让他的锤子落下去。 “嗷......嗷嗷嗷......” 李新民一头栽到地上,发出异常怯懦的嚎叫,如同猪嚎,不断地抽搐,全身痉挛,已经吓出了心理阴影! “彭中汉,来,给爹叫!” 裴寂昌随即走向彭中汉,抓住这人的头发,硬生生提了起来。 “啊......” 彭中汉更被吓痴呆了,李四子就死在他的眼跟前,一股彻骨的冰冷席卷全身,亦是对裴寂昌,胆怯到了极点。 “来,给爹狗叫,叫!” 裴寂昌高喝。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院子里,响起撕心裂肺地狗叫声,姜婷婷和姜彻看到这一幕,心里积压的怨气,终于释放出去。 “姐,有人给咱出头,坪头村的真厉害。”姜彻重重感慨。 “嗯。” 姜婷婷用力点头,眼眶中含着泪珠,更加用力扶着村里人上车。 裴寂昌松开彭中汉,这人立即躺在地上,如一条死狗,没兴趣再搭理这条狗,他转而靠到一侧,神色凝重。 李新民有反应了,从地上颤颤巍巍地爬起,竟然跪在裴寂昌的身旁,这人害怕挨锤头。 至于杜红娟和周玲这俩女人,缩站在一角,倒是不愿意挨着锄把队的人了,想要赶紧走,害怕摊这趟浑水。 刘生树和田山靠到裴寂昌身边,赶忙说起事。 “你俩咋也动手了,不怕牵扯进来啊。”裴寂昌笑了笑,拿出一包烟,给刘生树丢了过去。 “都到那个节骨眼上,我总不能看着晓庆死吧,只是......李四子的亲舅舅可是胡铁盛,他惨死在你的厂里,怕是不好解决。” 刘生树长长叹息,这回舍得把拆新烟,准备给裴寂昌递去,没准,这是最后一次了。 “一会市里的公安就要过来,在场的所有人,跟锄把队有关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要抓进去,包括胡铁盛,他也跑不了,不然我能翻脸!?” 裴寂昌的声音如一头雄狮在嘶吼,让在场的匪徒更加心惊。 这人,竟然连胡所都不怕,什么后台?怪不得敢砸死李四子! “你找的什么关系啊。” 刘生树一喜,连忙把烟放回到烟盒,这可是包好烟,转头拿出自己兜里的烂烟,给裴寂昌散了一根。 “是总局的人,我这次回来,就是帮忙打击县里的这些黑恶势力,在这等着就行,马上就要来人了。” 裴寂昌又重重应声。 这些话,更让那俩女人,以及李新民胆战心惊,本来只是凑热闹的,没想到牵扯到这么大的事中。尤其他们对裴寂昌的恐惧,早已经失去思维能力。 “哥......” 杜红娟哭哭啼啼地跑过去,直接跪在地上,对着裴寂昌磕头,“你就让我走吧,我跟那些人无关呀。” “我更是无辜,就是跟过来看看的。” 周玲也跪了下去。 “爷,我怂了,再也不敢了,你让我走啊......我家里刚刚给我安排了工作,老婆孩子都等着我回家,要多少钱我都给,让我走啊!” 李新民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喊,这个人最为绝望! 第231章 正义的到来 很快,解放牌皮卡车,火速驶离院子,薄圆手中晃着一把锤头,紧盯着锄把队的人。 后生心里憋着劲,一个都不能让跑了。 李四子、王肆,还有一个匪徒,是锄把队二儿头头,死样都极其凄惨,如烂泥那般瘫在土地上,令人不敢直视,院子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天色渐渐阴沉,城里停了电,周遭一片漆黑...... “少你妈的哭叫,老子一开始没问?自己亲口承认跟李四子混,现在想撇清关系,想求的好事。” 裴寂昌恶狠狠地低喝,一脚踹在杜红娟的肚子上,这女人当即痛苦地捂着肚子,疼得直不起腰。 “杜红娟和李新民,都跟姜彻有过节,可是我不一样,我就是来看热闹的,哥,你是好人,可不能平白无故把我拉下水。” 周玲跪着哀嚎,眼下都把好友给卖了。 “呵呵。” 裴寂昌冷笑出声,“冤枉了你又咋?老子让你掺和进来的?少说这种屁话。” “哥......” 周玲急着上前,双手抓住裴寂昌的膝盖。 “滚你妈的!莫挨老子!” 裴寂昌一拳头抡在周玲的脸上,这女人惨叫倒地,不断地抽搐。 这种是非下,裴寂昌绝不会心软,如果是个好人,可能跟过来?该进去的都进去,冤枉你?那是你的命,跟我没有屁的关系。 “后生。” 裴寂昌探前身子,用力拍打李新民的脸,这人不敢躲,一个劲地抽搐。 “我再也不混了,我家有钱,赔你多少都可以,放我这一次吧......求求你了......我真的好害怕呀......啊呜......” 李新民再次哀嚎起来,这个男人已经懦弱到了极点,俯首甘为孺子牛,哪还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 “孩子三岁,证明你老婆还年轻,趁早改嫁,别把人家给耽误了。家里条件不错,爹妈帮你把孩子抚养大,没有啥压力,你也不用多操心,就安安心心等着坐牢吧,看老子咋说你的罪行!” 裴寂昌恶狠狠地低吟。 “哥......我.......我我我......” 李新民被吓得浑身抽搐,他抱住裴寂昌的小腿,不断地晃动。 “你得想开点,是你朋友吧?至少比那个人强!” 裴寂昌指着躺在地上的王肆,连长啥样都看不清楚了,跳得高,死得快。 “啊......我不能坐牢......我想回家......我是个怂货,再也不混了......” 李新民无助地嘶吼。 “滴滴......滴滴滴......”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警鸣声,薄圆赶忙拉开门,三辆军用皮卡驶到院子里,车灯把大院打得通亮,随即下来一群干警。 这种阵仗,一看就是从市里调配回来的公安,匪徒们都恐慌到了极点。 等来的并不是胡所长的人,就如那农民警告的那般,收他们来了! “全都带走,一个别让跑!” 梁口市的副局,大手一摆,干警们即刻展开抓捕工作,而面对血腥的场面,忍不住心颤。 “寂昌,你怎么样了?” 秦局找到裴寂昌,赶忙把他搀扶起来,同时孟守文也在一旁站着。 “差点死了,李四子要杀我,幸好我身手好,换个人早就死了,我当下就把那人砸死了,当时非常混乱,我村里不少人都受了伤,有没有生命危险,我还不知情。” 裴寂昌重重道。 而这农民有多猛,秦局知道的,毕竟“道口惨案”,是他从匪徒手中,把人给救了出来。 “真是无法无天,竟然在厂区院里公然打砸,谋害他人性命,让廖志堂来解释!” 秦楷忠极其愤怒,他已经调查清楚,锄把队欺压乡镇企业的过程,一直住在人家厂区,昨天还去了造纸厂闹事,太恶劣了。 所以秦局直呼县长的名字,可见事情影响多么恶劣,他又有多么愤怒。 “刚才回所里,胡铁盛居然不在,真是怕了,公然纵使李四子等黑社会团体谋财害命!” 孟守文重重道。 眼下县里还停了电,一切都过于巧合,有些人明目张胆的充当保护伞。 裴寂昌则默默低着头,看起来十分可怜,老实巴交的摸样。 如何引起重视,必须要出人命,所以裴寂昌提早回来,他就等着李四在等人的打击报复,当前的情况,不得不严肃处理。 现场哀嚎声不断,有些匪徒竟然还在高呼胡所长的名字,真是怕人。 当冰冷的手铐,锁在李新民胳膊上时,让他如坠冰窖,他感受到了真正的绝望,想要回家的心更加浓烈。 “啊......放开我啊......我不是锄把队的人,呜呜呜......放我走啊......” 李新民哭嚎着,数他的声音大。 至于那两女人,早已经吓傻了,哭哭啼啼的,被抓捕到警车里。 清理工作继续进行中...... 县长,廖志堂在十多分钟后,赶来乡镇企业的院子里,见到市里来人,不由慌神。 “先见见秦局长,从省城来的。” 有人赶忙提醒。 “啊这这这......” 廖志堂磕磕绊绊,连话都讲不利索了,快步走到秦局面前,伸出发颤的手。 “锄把队这种黑恶势力,在县里祸害这么久,你为什么不处理!” 秦局怒斥,并没有与廖志堂握手。 “我主持工作时间不长,对锄把队的了解并不是很深,主要他们有胡铁盛作为保护伞,实在没办法了解到实情,不过我已经在一步步进行调查工作!” 廖志堂赶忙回应,这位当初反对彭豪当英雄,就是因为锄把队的原因,知晓那人进去过,不是啥好东西。 可秦局并不买账,背过了身子。 “锄把队的恶行,我非常清楚,一家四口被李四子呛死在家中,有人被砍断了手臂,哪些妇女便欺辱,我都有详细记录!” 孟守文高呼起来。 他心中坚守着正义,不愿意与胡铁盛等恶人同流合污,此刻间情感的宣泄,并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那些受到迫害的人! 正义到来了,并不算太晚! 之后,一切变得紧急,县里要变天了...... 裴寂昌的口供,要在明天进行,他要去医院,可坐上三轮摩托后,方向变了。 小山开着车,裴寂昌坐后头,刘生树在车兜里,熟悉的姿势。 “去彭正铭家!” 裴寂昌恶狠狠道。 第232章 想要跟着你闯 市局在兴平县严查的消息,如巷子里刮过的穿堂风,迅速传开...... 城里还停着电,尖锐的警鸣声,如一把锐利的刀,撕开了小城的宁静。 在街道上站满看热闹的人,他们四处打问,孩童的哭声此起彼伏。 “这是出啥大事了?” “听说市里来人除锄把队的那群恶人了!” “哎呦,是吗?老天爷总算开眼喽!” “都抓了些谁啊?” “我家那口子是车队的,说是但凡跟锄把队有瓜葛的,一个都跑不了。” ...... 人们胡乱猜忌着,搞得人心惶惶。 李新民家住在电影院附近的单元矮楼,是城里最好的条件,眼下军用皮卡车从家门口驶过,一位叫秦素秀的女人,听着邻里邻居的那些话,愈发担忧。 “我家那个咋还不回来?” 秦素秀嘴里念叨着,安顿好孩子后,把电话打给李家父母那边。 “爸,新民说好今要早些回来的,可都这个时间了,还不见他人,这几天他老是跟锄把队的人掺和在一块,我心里慌......慌得厉害。” 秦素秀最后连声音都在发颤。 “啥?他跟锄把队的人混在一块!”那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愤怒与怯懦,“坏了,我刚刚得到信息,要严打这批人,他怎么掺和进去了。” “我我我......我不知道啊,就是呜呜呜......听他说起过一次。” 秦素秀当下都吓哭了。 “真是不省心,安排工作的事刚刚定下来,就出这乱子,你也别多想,新民那孩子心善,兴许没事,我去打问打问。” 那位挂断电话,随即匆匆离家,这个中年男人,正是县里审计局的副主任,李唤平。 这人趔趔趄趄,摔倒在楼梯里...... 县医院的急症大房里挤满了人,姜志堪神色慌张,来回忙碌着,直到确定班晓庆和任村成没事后,心里的石头才安稳落地。 “没事就好,大家都没事就好。”姜志堪不断呼着重气,这才疲惫不堪地靠着墙坐在地上。 “爸,寂昌哥呢?他现在怎么样?我想回院子里看看情况。” 姜彻的情绪依旧十分亢奋,后生还想跟锄把队的人对命。 姜婷婷亦是担忧,无比急切地想要去看裴寂昌。 “你们就不用添乱了,安顿好村里人后,咱就赶紧回去。”姜志堪摇了摇头,目光呆滞几秒后,又问:“杜红娟这女人真不是个东西,竟然还欺负你们,咱原来对她够好了。” “呵呵,那是个贱人,被寂昌哥打老实了,真后悔那么对她。”姜彻破口怒骂,眼下后生心里对那女人早就没感情,只剩下恨。 “唉......” 姜志堪长长叹息,也没再多说啥。 “寂昌哥是真有本事,一铁锤就把李四子的脑袋砸开花了,妈的,再让他叫!彭中汉也被收拾成那样,咱坪头村的人是真厉害啊。” 姜彻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一瘸一拐,靠到他爹身边,神色非常激动:“爸,你讲讲省城发生的事呗?你现在跟寂昌哥的关系够好吧?” 这后生溢出期待的表情,一副溜须拍马的嘴脸,生怕他爹与裴寂昌的关系差了。 “赶紧过去搭把手......”姜志堪催促起来。 与此同时...... 一辆带兜的三轮摩托车,晃晃荡荡地在行驶在土路上。 “把那包好烟拿出来吧,你这烟太呛口。” 裴寂昌不悦道。 “嘿嘿,咋这事惦记得这么清楚。”刘生树不要脸地笑起,抽了一根,抬手挡着风,帮裴寂昌点上。 “一会就要去老领导的家里了,也不知道会怎么招待咱。”刘生树又沉声说起。 “寂昌,我以后想跟着你混,不在工商局干了。” 随之,田山莫名重重来了这么一句,裴寂昌砸死李四子、王肆,让这后生彻底心服。 也许,选择这条路,以后可以飞黄腾达! 裴寂昌顿了顿,深吸一口烟,而后轻拍了田山的几下肩膀,虽然没说啥,但只要开口,的确考虑清楚了,肯定不会让兄弟的话落在地上。 “老头也要吧?” 刘生树咧嘴笑着。 “哈哈哈哈,刘队,我那干爹可要撸下去了,你不想想往上爬?” 裴寂昌大笑。 “哈哈哈......” 田山也跟着笑起,这后生多多少少有些溜须拍马的成分。 “寂昌,这回,你把李四子弄死,可要在城里出名了,恐怕数你的名声厉害。” 刘生树重重感慨一句。 “看以后谁还敢动我,妈的,老子也有靠山了,以后提起坪头村的人,哪个不怕!?” 田山亢奋高吼。 “呵呵呵......” 裴寂昌淡淡笑着,他倒是没想这方面的事,但从此之后,在县里,不管哪个混混,谁也不敢招惹乡镇企业的人。 “寂昌,秦局那么高级别的人,你是怎么请回来的?”刘生树好奇道。 “你以为我的这条胳膊是怎么伤的?道口惨案,咱们这小地方可能没有听说过这事,当时五、六个匪徒,都是我一个接着一个弄死的。” 裴寂昌轻描淡写地说。 刘生树和田山都没应声了,但内心极受震撼,两人都知道裴寂昌是怎么一步步攀上彭正铭这条线,想必又通过道口惨案,攀附上其他人物。 这样的路,谁敢走? 很快,三轮摩托车到了彭正铭家楼底,三个后生停好车后,大步走了上去。 就在这时,巷子里明亮起来,来电了...... 得到相关消息后,彭正铭的电话一通接着一通,首先要求供电,而后再打给省城,动用他的关系,关键在于,胡铁盛被如何处置。 “呜呜......啊呜呜呜......” 里屋孩童哭了起来,彭正铭扭头破口大骂:“孙萍,你这个没脑子的女人,连个孩子都看不好。” “爸,不知道咋了,孩子突然被吓醒了。” 孙萍赶忙抱起小娃,不断晃动胳膊。 “呼......啊呼......” 彭正铭重重呼出一口浊气,那张老脸上,终于涌现出惊恐的神色。 他能不怕? 如果关系够硬的话,当初就不会找顶雷的人,裴寂昌又岂能不明白这些道理? 恶人来闹彭正铭这一家喽。 “快想想,还有哪些补救措施,一定要跟胡铁盛划清界限,张兆喜那边,要让他把生产给开了,要不然这就是把柄啊。” 周香兰急得直跺脚,妇人都破音了。 说句难听的,被牵连进去的人,眼下都在四处找关系,县里乱翻天了。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猛烈的敲门声。 第233章 红昌纸业 周香兰整理了下仪容,而后快步去打开门,露出一抹慈眉善目的笑意。 “寂昌,你回来了,哎呦,小山和刘队也在,赶紧进来,外头的天太冷了。” 周香兰拉住裴寂昌的胳膊,看起来格外的亲近。 当前的局势,锄把队的人全部落网,究竟会深挖到哪一步,胡铁盛、彭正铭这些人谁也不清楚,但盗取国家财产的事,裴寂昌有直接的证据。 他要是抖出去,事情就麻烦了。 “我爸在不在?” 裴寂昌笑问。 “在在在......” 周香兰慌忙点头,听到裴寂昌的语气还算亲切,心里不由放松几分。 彭正铭在沙发上沏茶,看到裴寂昌走到客厅后,笑容不是一般的和蔼。 “寂昌,来,呵呵呵呵......坐爸身边,尝尝这好茶,是省城你二姑家邮寄回来的,这次过年给你介绍这些关系。” 彭正铭摆手招呼,之所以这么提,有意在给裴寂昌秀肌肉。 “啊呦,正是想喝口热乎东西。” 裴寂昌一屁股重重坐在沙发上,刘生树和田山也没客气,拉着椅子坐下,随口吃起茶几上的东西。 “那是我的......别动我的东西......” 小娃从屋里跑出来,朝着裴寂昌吐口水,还拿拳头乱打,被惯得没边了。 “没大没小!” 裴寂昌给了这小娃一拳,直接栽坐在地上。 这小娃先是愣了片刻,而后嚎啕大哭,“呜哇呜哇”的,撕心裂肺,又指着裴寂昌,“爷爷,你弄死他,你打他!” “孤儿玩意!” 裴寂昌猛地站起,恶狠狠地盯着那娃,这小崽子,长大也不是啥好东西,恶得厉害。 “真是惯得没边了。” 周香兰用力打了小娃几拳,连忙推进里屋,至于孙萍,这女人被裴寂昌打怕了,都不敢露面。 彭正铭脸色很难看,但当裴寂昌又坐下后,立即强忍着挤出笑容。 “哎呦,这娃是该好好管管了。” 彭正铭摇头无奈道。 “是啊,要不然像他老子一样,死得早,而且还死得惨,当时叫得特别大声。” 裴寂昌脸色陡然阴沉,盯着彭豪的那张黑白照片。 彭正铭的汗毛倒立,周香兰险些没站稳,扶住箱柜,这老两口心惊得厉害,看不透眼前这个憨厚的农民了。 “先说说股份的事,爸,到底是啥情况,我开的厂子,怎么谁都想要分红,李四子想要,刚才死在我厂里了,我砸烂了他的那颗圆脑袋。 梁孝凡也想要,临回来时,我把他的耳根给扯开了,疼得吱哇乱叫。 彭中汉居然敢跑到省城来,能跑跳,结果腿断了,被打成死狗了。 这股权......谁还想要!?” 裴寂昌一把抓住彭正铭的膝盖,咬牙发力,这老头疼得龇牙,连忙往后缩去身子。 “嘶......乡镇企业注册的是你的名字,股权当然是你一个人的,我之所以要股权,是想多给你业务,付出然后得到回报嘛,既然你舍不得,当爸的也不能硬要。 当然了,业务还会持续给你,咱有关系,当爸的肯定会为子女好。” 彭正铭微微低着眼帘,已经在示弱了。 “呵呵。” 裴寂昌讥讽轻笑,随即看向刘生树,“刘队,明天把乡镇企业的名字给改了,豪铭纸业这名字不吉利,一个死了,一个快要死了,多瘆人。” “那改成啥名字?” 刘生树问,目光一直落在彭局长身上,这位老局长如此胆怯的一面,还是头一次见。 田山亦是震惊,原来威风凛凛的人物,眼下如此懦弱,反差极大。 “红昌纸业吧,寓意我厂红红火火,兴旺昌盛,而且我妹叫寂红,这不呼应上了。” 裴寂昌笑道。 “好嘞,明天就去办,是喜庆多了。” 刘生树点头应道。 “你啥意思?为啥不吭气,不同意!” 裴寂昌的声音突然炸开,恶狠狠地盯着彭正铭,还嫌他不表达。 “同意,必须同意呀,这名字的确好。” 彭正铭点了点头,但是那张老脸还是不由阴沉。 “少他们给我摆脸色!” 裴寂昌一巴掌打在彭正铭的脸上,直接将老头甩在地板上。 彭正铭居然被打了耳光!耀武扬威了一辈子的人,在家里打! “啊呀!” 周香兰急忙护过去。 “裴寂昌,我家是怎么对你的,你太忘恩负义了。”周香兰气愤高呼。 “怎么对我的?以为我不知道,打通关系让停电,就是想让李四子把我捅死,出事了让我背锅,你家什么人性,我能不知道?” 裴寂昌靠在沙发上,又抬脚放在茶几上,面露讥笑。 “你胡乱说什么!” 周香兰惊慌大吼。 “你以为彭豪是怎么死的?” “我儿是怎么死的?”妇人不由高吼。 “他故意为难我,结果路上遇到了山西流窜过来的匪徒,我把田山和刘队都救了,专门不管他,眼睁睁地看着匪徒一下下把彭豪砸死!” 裴寂昌面露狰狞,这一刻,这个农民如一只露出獠牙的毒蛇,在原来,都以为他没牙! “你你你......” 彭正铭颤颤巍巍地站起,抬手指着裴寂昌,而周香兰更是吓得瘫坐在地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感,席卷而来,要比腊月的寒风还要冰冷,如同刺骨、割肉! 从一开始,裴寂昌就假装哭坟,然后一步步做局到现在,最后翻脸,这是从家里引回来一头饿狼啊! 这两老口悔恨啊! “别指老子!” 裴寂昌跳起来,一脚蹬在彭正铭的肚子上,让这老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呲着牙。 终于没有局长的威风,就是一老头,龇牙咧嘴地嚎叫着。 “想要我的命,我还能受你这气,专门来折磨你家的,那小娃就让他叫吧,命肯定好不了,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要找到你头上。” 裴寂昌指着彭正铭恶狠狠道。 “你妈的!” 突然,刘生树站起,抓起盘子,甩开砸在彭正铭脸上,怒骂:“平常欺压老子,给你老脸了,等着家破人亡吧,都得死绝!” 打局长是什么感觉?田山跃跃欲试,大步走向前,甩开膀子给了彭正铭两巴掌。 “啊呀......来个人管管啊......” 周香兰哭嚎起来,然后身子一抽搐,直接晕倒在地上。 彭正铭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真是老眼昏花,亦是开始发晕。 “走吧。” 裴寂昌大步离开,刘生树和田山紧随其后,就是要让这家人不好受。 恶人还得恶人磨! “咚”的一声,裴寂昌把门踹开,随即大步离开,而这家人,小的在哭,大的也在哭,媳妇着急跑路,要家破人亡喽...... 第234章 都是来求情的人 胡铁盛居然被抓起来了,他可是县里知名的人物,所里的一把手啊,这是出了多大的事,与他有瓜葛的人,全都提心吊胆,担心被其牵连。 “完了完了,要出大事了,哎呦,完了啊,省城总局的一把手都回来了......” 齐忻来回踱步,愁眉苦脸,如热锅上的蚂蚁,没被抓的人才最受折磨,而他是县里车队的队长,原来胡铁盛经常用他的车。 尤其在姜家出事后,还怒骂姜志堪,可见这人与胡局等人的关系有多近。 “你赶紧动用关系啊。” 其爱人急着呼喊。 “别他妈叫了,眼下这个节骨眼,谁敢乱接电话,没想到裴寂昌这个人的背景这么硬!” 齐忻吓得脸色惨白,张口叫骂。 “裴寂昌是坪头村的人,你车队的姜志堪也是,他们走得很近,你赶紧去求求人家,没准能通通情。” 那妇人高呼。 “也是。” 齐忻使劲咽下一口唾沫,眼下可顾不上脸面,披了件外衣后,急匆匆地离去。 ...... 李新民被送到所里了,而且还是跟锄把队的人一起被抓的,这个性质就相当恶劣了。 那位审计局的副局长,李唤平得到这一消息后,天塌了,都吓得不会走路喽。 托人找不到裴寂长的关系,得去找姜志堪,与那人开一辆车回来的,关系很好,于是李唤平紧赶慢赶,往姜家狂奔而去赶去。 这个时候,姜家可相当热闹,父子三人刚刚从医院着家,杜红娟和周玲家的人已经守着了,见面就往下跪。 “这事我哪有能耐管,是从市局里回来的人,可管不了,真管不了......” 姜志堪不断推辞,将这些人推到门外,重重关了门,任由他们哭嚎。 什么孩子的工作,这辈子毁了,此类的话,就像寂昌说的那样,那是他们的命! “志堪,我是齐队,你开个门,我跟你说个事。” 门外头传来齐忻的声音。 “别在我门口嚎,还有脸来,滚回去!” 刘芝香叉着腰大骂,妇人的冤屈终于发泄出去了。 “弟妹呀,哥给你跪下来,得救救我的命啊。”齐忻怕得都跪下了。 “你活该!” 刘芝香又大声呼喊,妇人大口喘着粗气,嘴角洋溢着喜色,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哀求过,关键那口怨气都撒出去了啊。 这会,李唤平来到姜家门口时,瞅见这么多人,连忙绕到房子背面,跳着爬窗户,实在太着急了,就这么一个儿,他得救啊。 “唉,这进来个人。” 姜光照急得大喊。 姜志堪赶忙跑到里屋,可李唤平已经跳进屋里头,扬着脸,满眼泪珠。 “志堪,我原来用过你的车,咱也算老朋友了。” 李唤平深情高呼。 姜志堪担心又有人爬进来,赶忙把窗户给锁了,而后才去看李唤平。 对这位审计局的副主任,姜志堪虽然接触少,但还是比较了解的,他心很善,做过不少好事。 “你跟那位裴厂长关系好,一定帮我说说情,我可以保证,李新民跟锄把队的没有任何瓜葛,他就是好面子,才混进去的,那小子心很善,做不出恶事来。” 李唤平说着,竟然直接跪在地上。 “你可不敢这样......” 姜志堪赶忙搀扶,一脸为难。 与前面那几家,真是有怨,欺负过姜家,但对李唤平,的确没啥过节。 “志堪,我求求你,一定得帮我啊......”李唤平不起来,用力晃着姜志堪的胳膊。 “你儿是......”姜志堪问。 “李新民。”李唤平赶忙应声,神色异常急切,那张脸憋得通红,看向一旁的姜彻,继续恳求起来: “他要是欺负过你们,我打断他的腿,但求求你们发发善心,一定救他这次,他本质不坏的。” 这时,姜志堪也看向那对儿女。 姜彻和姜婷婷都轻轻摇头,确实,李新民只是说事,之前他还被裴寂昌给揍了。 打人的是王肆,也是这人挑的事。 “那......我帮你跟寂昌说一声。” 姜志堪还是应了下来,心软了。 “谢......谢谢。”李唤平浑身发颤,心神不宁,依旧跪在地上。 “但得等一会。” 姜志堪抬手看了看腕表,九点一刻,寂昌恐怕得耗费些时间。 ...... 在所里,回荡着一片狼嚎。 锄把的那些匪徒,嘶吼得厉害,那间黑漆漆、狭窄、阴暗、寒冷的禁闭室里,拥挤着二十多号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李新民就在里头,他蜷缩在墙角,不停哽咽哭泣着,想着老婆孩子,被恐惧席卷全身。 “啊......啊嗷......” 外头传来的叫吼声,令禁闭室里的这群匪徒胆战心惊,发出怯懦的低吟。 “肯定要遭打的,一般人受不了那个罪,连胡铁盛都被关了,那个裴寂昌的后台太硬了,要完了,这次彻底要完了。” “我好后悔啊......我想回家啊......” “啊......受不了了......” 在李新民耳边弥漫着道道凄惨、绝望的声音,最后他也崩溃嚎叫:“爸......妈......哎呦呦......求求你们来救我啊......呜呜呜......再也不敢了......我不混了......” ...... 裴寂昌、刘生树,以及田山从彭正铭家里出来后,直奔医院,抢救室的大厅依旧一片糟乱,好在坪头村的人都没大碍,得到妥善安排。 “寂昌,我在这里盯着就行,你去忙其他事,晓庆得缝二十多针,本来就长得丑,怕打了光棍,村成也开了口子,其他人问题都不大,留不下后遗症。” 支书沉声交待完事,顿了顿后,又嘀咕一句:“每次那傻大个都要受害。” “没事就好,呼......” 裴寂昌长长呼气,悬着的心终于落进肚子里。 “胡铁盛也被抓了。” 支书又说。 “怎么抓的?” 刘生树连忙问。 “市局的人,直接派人去了镇子上,据说非常迅速,应该担心胡铁盛有枪,所以采取紧急抓捕。” 支书沉声道。 “我得去一趟所里。” 裴寂昌脸上阴沉,准备要走。 “快去吧,这里有我照看,你不用多担心。” 支书点了点头。 随后,裴寂昌他们立马动身离开,可刚刚走出大门,迎面撞见了熟人! 第235章 心中的正义 李唤平看到裴寂昌后,当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那张脸吓得惨白。 姜志堪神情严肃,连忙上前说事,“寂昌,这是李新民的父亲,县里审计局的副局长。” 裴寂昌的第一反应,还是先将李唤平搀扶起来,毕竟还是位领导,然而那人紧紧握住他的胳膊。 “李新民?我砸死的那人?” 裴寂昌疑惑地看向姜志堪,他只记得那伙人的样貌,名字可对不上号。 这话一出,李唤平顿时双腿发软,一头栽到裴寂昌怀中,喉咙处发出呻吟。 “哎呦......哎呦哎呦......”一瞬间,李唤平喘不上气喽。 “不是那个,死了的是王肆。”姜志堪连忙解释,轻拍李唤平的后背,想要安慰。 “王......王肆死了?” 这下好了,李唤平直接瘫软在地上,牙齿止不住地打着冷颤,王肆是他的表外甥啊。 “李新民是吓得大哭的那个,他可不是锄把队的人,也没动手欺负过婷婷和姜彻,原来更没做过坏事,就是一时糊涂,犯了错。寂昌,现在所里什么情况,还能不能把那人给保出来。” 姜志堪连忙解释。 裴寂昌眉头紧皱,把李新民对上号了,倒是原来没见过这后生跳,但是吧,让我松口,不得剥你家一层皮,没仇的话,一切以钱为主。 “我想起那个人了,唉,所里肯定要严打呀,他当时可动手了,还上前推搡我,这难道不是锄把队的同伙?得严肃处理呀!” 裴寂昌加重语气。 “我......呜呜......啥都给你,裴厂长,只要你松开......救救我儿,家里的钱财都赔偿给你,没有其他意思......我儿很善的,真没做过坏事......我我我......” 李唤平哆哆嗦嗦,最后光是张嘴巴,都不出声了,人被吓傻了。 姜志堪也慌了,看向裴寂昌,但却见他的神色闪过一抹异样,立马懂了。 “寂昌,你得想想办法,无论如何都得把李新民给保下来,你放心,需要给谁打点,唤平绝对少不了,我来当这个保证人。” 姜志堪肃穆表态。 李唤平坐在地上,只会用力点头了。 “我只能试试,但也不敢保证。” 裴寂昌极其为难地应了下来。 “额.....” 李唤平嘶吼,想说说些啥话,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随之被姜志堪扶了起来。 裴寂昌又简单说了几句所里的情况后,也是吓唬人的话,便急着离开,那辆三轮摩托车,很快消匿在黑夜里。 对于救不救李新民这个人,裴寂昌并不会多上心,顺口说一声,如果可以的话,那就要跟这家人要赔偿了。 等裴寂昌一行人抵达所里后,已经深夜,公安同志们尤为忙碌,调查的牵头工作为孟守文负责,秦楷忠给了他极大的权力。 胡铁盛被单独关在一间屋子,起初,这人的心态够好,没有交待他的任何事,绝不松口。 但是,直到孟守文进去,对这位所长开始单独审讯...... “李四子是我亲外甥,可他干的那些事,跟我有啥关系?我可从来没有包庇过,他在外头乱用我的名头,我根本不知道这事。” 胡铁盛咬死这一点。 “你说这些没用,锄把队的那些人,都一口咬死你在包庇,难道这么多人都在胡说?李四子害死的那一家几口,不是你压的!?四条人命啊!少给我这里胡说!” 孟守文的情绪相当激昂,那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面露狰狞:“不要想着谁来保你,找谁都没用,人们都在急着跟你撇清关系,老子肯定让你吃枪子。” “呵呵.....” 胡铁盛冷笑出声,一副张狂的嘴脸,依旧没把孟守文当回事。 “康进还在里头关着,正看着李四子的尸体,说,把张翠的尸体埋哪去了!” 孟守文冲过去,对着胡铁盛歇斯底里。 这一刻,这个恶人终于慌了,“张翠”的名字可提不得,原来康进是锄把队的二头头,他啥事都知道,可他还活着啊,当初被关进去,反倒成麻烦事了。 突然,审讯室里的台灯灭了...... “啊嗷......” 响起歇斯底里的吼叫声,胡铁盛的手指被砸碎了,他欺负老百姓,也不知道同样的手段用在他身上,能不能受得了这罪。 孟守文为受过欺辱的老百姓鸣不平,绝不可能让胡铁盛舒舒服服的抓进去。 得让他受罪! “啊呀......” 孟守文喉咙处发出暴戾的嘶吼! “阿敖......” “来个人啊......” “说说说......我什么都说......尸体就埋在镇子上......老子都说啊......来个人啊......我什么都说了......” 胡铁盛开始乱叫,原来他也会觉得疼,他更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嘴硬是吧,来,现在不是胡铁盛交待不交待的问题,而是他求着人来,自己供出罪行。 你以为这是啥年代了? 在这间漆黑的审讯室里,孟守文得到了救赎,他坚持的正义终于来临! 同时,锄把队的人在挨着审讯,惨叫声不断,李新民也被提出来,押到审讯室。 “你们抢劫车站的还有谁?” 开口的干警沉声质问。 “我我我......我不是锄把队的人啊,我可没有抢劫过车站,就是这两天才跟李四子混在一起的,不信你可以问问啊,我真没有,谁胡说死全家!” 李新民吓得肝颤,不断嘶吼着,那种怯懦感,真是要他的命,眼下说的事,可要挨枪子啊。 “还嘴硬,其他犯罪团伙都交待了,你也参与了。” 那位干警诈唬道。 “我没有啊......呜呜呜......啊呜呜呜呜......我真的没有啊,去了死全家啊......” 李新民挣扎着往起站,拽得手铐铮铮作响,整个人极其亢奋,吓得嚎啕大哭。 “还敢胡说!” 那位干警上前,手里的东西招呼在李新民身上。 “啊呀......嗷嗷嗷......” 李新民痛苦惨叫起来,而更令他绝望的是,屎盆子胡乱往他身上扣。 同时。 裴寂昌见过秦局后,便顺便开口要见李新民,对于这些事,他的话语权很重,毕竟是当事人,干警便领着他去找人,最后在一间审讯室停下脚步。 里头的叫声太凄惨了。 第236章 身份三级跳 “咚咚咚......” 响起敲门声,随即门口的干警高呼:“停一下吧,里头的人是不是李新民?” “是了。” “来来来,准备一下,你先出来,有人要进去问几句话。”那干警又连忙催促。 里头突然没音了,过了片刻后,台灯亮起,随即走出一位干警,裴寂昌这才走了进去。 李新民趴在桌子上,看到是裴寂昌,情绪霎时无比激动,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急得直晃脑袋。 “我......求求你救我出去......他们还说我抢劫车站,我真的没干过那事,胡说一句死全家,呜呜呜......吓死我了......我给你跪下了......” 李新民挣扎着,发出剧烈的声响。 “不是可硬了?混得可好了?” 裴寂昌淡淡开口。 “啊呀,我算个鸡毛,以后再也不混了,裴厂长,我真的没干啥恶事,只要你能放了我,赔偿啥都行啊,呜呜......啊呜呜呜.....” 李新民又哭了起来,经历过这档子事后,真真切切地吓到他了,甚至留下极深的心理阴影。 “别嚎了,跟我走吧。” 裴寂昌拉开椅子上的锁扣,把李新民提了起来。 “啊?能走!谢谢裴厂长!”李新民的头往下一栽,重重跪在地上,又用力地磕头。 “起来,别在老子面前搞这一套,要是再耽搁,你可就走不了了。” 裴寂昌厌恶地踢了踢李新民的膝盖。 “好......好嘞,我知道了,那咱们赶紧走。”李新民喘着粗气。 随即裴寂昌拉开审讯室的门,让干警帮其松开铐子,这一刻,李新民终于可以喘息,但缩着身子,头都不敢抬,一副很怂的样子, 李新民没有参与打劫乡镇企业,只要表明这事,这后生当下就能走,所以裴寂昌的话语权极重。 随即裴寂昌离开所里,李新民是紧紧跟着,生怕再把自己扣下,可就在这时,杜红娟和周玲被押着进审讯室,两个女人吱哇乱叫起来。 “他怎么能带李新民离开啊。” “凭什么?” “是李新民叫我们过去的!” “放我们走!” “救命啊......” 听着这些声音,李新民只感后背发凉,竟然拉住裴寂昌的胳膊,发出急切怯懦的呼喊:“别丢下我。” “给老子松开。” 裴寂昌愤怒地甩开李新民的手,随即两人大步走出所里,而那两个女人被押到审讯室。 在冷风阵阵的街道上,裴寂昌小站了一会,李新民缩着身子靠到一旁。 “看着吧,那两个女人的工作肯定要丢,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裴寂昌随口说起,语气倒是很随和。 “是是是......他们活该!” 李新民一副狗腿子形象,依旧惊魂未定,眼下如果裴寂昌让他吃屎,这后生都会毫不犹豫。 “王肆是你家亲戚?” 裴寂昌又问。 “是亲戚,但不是直系的,平常虽然有来往,可关系一点都不好,就是打个照面。” 李新民赶忙表明立场。 “你不用跟我来这一套,当时情况危急,李四子是冲着我的命的,结果王肆还跳那么高,他该死,命就是这样,跟我没关系。” 裴寂昌瞥了眼李新民,给这人递了根烟。 “啊呀......” 李新民发出感慨,都是拿双手接的,好像比金银财宝都要珍贵。 “王肆死的事,当时的情况你也知道,不要让你的那群亲戚麻烦到我,不然没有好脸,你解决好这事,可千万别让你再受到牵连。” 裴寂昌又说,重重拍了下李新民的肩头。 “肯定不会的。” 李新民顿时怒目圆瞪,还敢找裴寂昌麻烦?就这狠人,不得躲得远远的。 “行了,回吧,你爹妈还在家里等你,老人都被吓坏了,临过年了,可别出啥乱子了。” 裴寂昌又摆了摆手,倒像是朋友之间的叮嘱。 李新民弯腰致谢,然后撒腿跑了,这人止不住地狂喜,有劫后余生的快感...... ...... 张兆喜能当上造纸厂的厂长,可不是因为家里有关系,而是熬到这个份上,穷了大半辈子,吃过烂草根,还啃树皮,真是穷怕了。 没人比他更在乎那个位子,才刚刚挣上钱,可眼下出了大事,胡铁盛被抓,盗取国家财产的事要暴露了啊! 都已经深更半夜了...... “咚咚咚......” 张兆喜还在用力敲着周薄康的家门,不断哀求,而这筒子楼,住的都是造纸厂的职工,搞得人尽皆知,让这厂长颜面扫地。 可张兆喜顾不上这些,他只想让秦兰把车间钥匙交出来,恢复心连心卫生纸的生产。 无故停掉合作商的生产,还是采用直接断电的方式,这可是大错! “薄康啊,你这个副厂长,还是我举荐的,做人得有良心呀......秦兰,你把门打开,我知道你在里头,想想以前,你刚进厂的时候,是在我的队里......开门呀......” 张兆喜拍着木门,声音愈发绝望。 彭正铭有后台,可以操作,可张兆喜没有门路,这人早已慌了神,竟然傻到上门来找人。 而在屋里头,夫妻两口子窃窃私语,肯定不会开这个门的。 “寂昌真是把事情闹大了,连省城的大官都回来了,听说把胡铁盛当场给抓了,呼......看着吧,县里面要变天了,大事要频发!” 秦兰呼着重气,情绪尤为亢奋,没有丝毫睡意,顿了顿后,又说:“原来彭正铭、胡铁盛这些人物多厉害,说倒就倒了。”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人狂自有天收!” 周薄康附和,他的眉头一直紧皱,在思虑着县里发生的大事。 “估计你以后就是造纸厂的一把手了。”秦兰露出一抹窃喜。 “哎呀,这种事你先别想,关键是寂昌,就在半年前可还是个农民,现在?身份完成了三级跳,农民,厂长,再到彭正铭那地头蛇的位置上!看着吧,以后他就是这里最出名的人物,可要厉害了。” 周薄康不由加重语气,裴寂昌的事迹,让他太过于震撼。 “是啊,这么看来,当初让招娣嫁给寂昌就好了。”秦兰抿着嘴,在后悔这事。 “哎呀,不跟你聊了,脑子里在想些啥。” 周薄康睡在床上,但依旧毫无睡意,他等不及天亮,想要看着县里变天...... 第237章 万念俱灰 县里已经到了一年里最冷的时候,尤其天刚亮的那会,寒风刺骨,冻得肉疼。 造纸厂的大烟囱在冷冽的寒风中,显得格外的孤独,往常会冒出浓浓的白烟,眼下没有任何动静,整个厂区的生产都停了,似乎陷入一片死寂。 “咚咚咚......” 清早的敲门声,在单元楼底接连不断地响起,像是在催命。 “开门啊......我是张兆喜......赶紧给我开门......” 张兆喜急着大声呼喊,开始踢踹彭正铭家的房门。 “滋啦”一声,孙萍拉开了门,这女人脸色并不好看,可张兆喜无暇顾及这些,赶忙挤了进去,直奔客厅。 这时,彭正铭、周香兰都在沙发上瘫坐着,眼眶里布满血丝,精神状况极差。 “老彭啊......出事了......秦兰拿钥匙跑了,车间的门打不开,昨是我关的总闸,工人们都看见了,怎么办?会不会停我的职!?” 张兆喜杵着,歇斯底里地嘶吼,然而彭正铭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有气无力。 “停职?这都是小事。” 彭正铭话语低沉。 “啊?这这这......小事?老彭,你这话是啥意思啊,你赶紧动用关系,找那省城的局长说说情呀,咱们把上次赚的钱都给吐出去,这不就行了。” 张兆喜急着说,慌忙往前靠了一步,微微弯腰,眼珠子都快瞪出去了。 “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愿意在我这里,证明咱们的交情最深呀。” 突然,彭正铭一把抓住张兆喜的胳膊。 “你咋开始说胡话了?” 张兆喜的心顿时提起,脸色惨白。 “胡铁盛什么都招了,你觉得我能活?别说朋友,连亲戚都急着跟我撇清关系,你倒是愿意来我这里,这让我非常感动。” 彭正铭阴阳怪气地笑,精神很不正常。 “啊?” 张兆喜顿时冷汗直流,一瞬间失去了知觉,都不觉得脚趾头痒了。 昨天夜里发生了太多事,镇子上埋的女尸,已经被挖了出来,彭正铭不只是牵扯职务犯罪,而是刑事案件,他得吃枪子。 能够把这些消息带给彭正铭,他的那些亲戚朋友的意思很明显,别再扑腾了,认命吧,别连累其他人。 “我我我......” 张兆喜哆哆嗦嗦,赶忙甩开彭正铭的手,瞪着腿往后靠,模样十分滑稽。 这位厂长,只是盗取国家财产,且金额有限,罪不会很重,但是眼前的局长,可是涉及吃枪子的大案。 “呵呵。” 彭正铭无力地轻笑,那张脸没有一点血色,“你还退钱?裴寂昌手里有证据,那条狗能放过你?” “裴寂昌不是你干儿!?妈的,所有人都被你害了,我们都被你害了啊!本来一点事都没有,啊呀......彭正铭,你他妈的害死我了......” 张兆喜又蹦又跳地咆哮,情绪已然失控,这人慌忙往外头跑。 “呜哇......呜哇呜啊......” 突然,里屋发出孩子的哭喊,孙萍背着包裹,冲出了客厅,而小娃也光着身子跟了出来。 “你要去哪!?” 彭正铭猛地站起,上手去抓孙萍,这女人气焰很足,顿时,这父女两人相互推搡起来。 “给我滚开,我可跟你家没有任何瓜葛,拿的东西都是我的陪嫁,彭豪就该死,外面有多少相好,还骂我不守妇道,有脸吗!” 孙萍面目狰狞,这个女人打算丢下孩子跑路。 “妈妈......妈妈妈妈......” 那小娃哭嚎着,拉住孙萍的裤子,身子不断地发颤,这可把彭正铭心疼坏了。 “你别让我孙子哭!打烂你的脸!” 彭正铭抬手挥起巴掌! “滚开!” 孙萍抬脚,用力蹬在彭正铭的肚子上,让老人重重摔坐在沙发上。 “咳咳咳......啊咳咳咳咳......”彭正铭上气不接下气地剧烈咳嗽。 “你这个贱婊子!” 周香兰又上手撕扯起来,咬牙切齿地拉住孙萍的头发。 “啊呀......” 孙萍两巴掌呼在周香来的脸上,又上脚踢踹,愤恨地将妇人甩在地上。 “别动老娘,你们这家子恶人都该死,生出来的后也是恶种!” 孙萍如同疯癫,摇头晃脑,又上手把小娃重重甩开,慌不择路地跑了。 小娃被重重磕碰在箱柜上,张着嘴,隔了好几秒后,才发声大哭。 “哇呜......呜呜呜......妈妈......啊呜呜......” “爷爷的宝贝。” 彭正铭赶忙靠过去,将小孙子抱在怀中,而周香兰晕倒在地上,不断抽搐。 “咣当......” “啪嗒......” 窗户被冷风刮开,大门不断啪嗒着,整个屋子如坠冰窖,彭正铭头晕目眩,怀中的小娃哭着不停,实在没力气把爱人扶起来。 “咔嚓”一声,彭豪的遗像跌落在地上。 “要家破人亡了。” 彭正铭低声呢喃,眼前浮现起死去女儿的画面,太过凄凉了。 “滴呜......滴呜滴呜......” 外头传来的警鸣声,不等彭正铭有所反应,一堆干警就蜂拥冲到屋子里。 “先把我的爱人送到医院......” “小孙,别哭,你奶奶会把你抚养成人的......” “啊呀,照顾好我的小孙......” 彭正铭面目狰狞地咆哮着,他被干警反铐着胳膊,押送出了屋子,而耳边残留的是小孙子近乎绝望的哭喊。 这时在单元楼底下,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李新民也缩在人群中,他胆战心惊。 “孩子长不大!” 突然,人群中挤出几个身影,裴寂昌摆手高呼,支书亦是贱兮兮地笑着。 怎么折磨人,裴寂昌最懂这些事了,彭正铭犯下那么多的罪行,不可能让他舒舒服服的走,得让他万念俱灰。 “啊......你说什么......畜生......你说什么......” 彭正铭挣扎着身子,冲着裴寂昌嘶吼。 “你家的小孙子长不大。” 裴寂昌笑嘻嘻地告知。 “啊呀......裴寂昌,你是怎么冒出来的,啊......啊哦......你死......” 彭正铭丧失了全部理智,头往裴寂昌那边杵,根本不想活了,但被一众干警控制下来。 这人随即晕死过去,然而浑身都在抽搐,恐怕早已经被万箭穿心。 现场的街坊邻居是一片唏嘘,念叨着恶有恶报,连年都没法过,剩下小的真是没法活了。 “瞧瞧,都急得晕过去了,糟蹋其他家的姑娘时,咋就不替人家考虑。” 支书碎碎叨。 裴寂昌的神态恢复以往,眼下要干的事太多,一转身,竟然与熟人四目相对。 “啊呀呀......裴厂长啊......” 李新民当即吓得跪下了,裴寂昌紧锁眉头,他表示,自己真的心很实诚的,老裴家的人品没得说,替我发声啊...... 第238章 这窝很舒服 “这是干嘛?” 裴寂昌从速上前,将李新民搀扶起来,破晓的朝阳洒在农民脸上,给旁人一种务实、憨厚的感觉,哪能与“狠人”联系起来。 那位县里审计局的副局长,也变得紧张,连忙向裴寂昌投去讨好的笑容。 据说在昨天夜里,公安又在外头抓了三十多号人,但凡与锄把队有关的,一个都没放过,城里的那群年轻后生们,谁心里不慌? 胆战心惊,连夜跑了的也有不少。 “裴厂长,快,走,到我家里坐会,正好咱们谈谈赔偿的事。” 李唤平急切地拉住裴寂昌的胳膊,生怕他后悔了。 “也行,那就添麻烦了。” 裴寂昌表现得客气,既然谈事,自然会和和气气的。 “呀,可不能这么客气,走,上楼去。” 李唤平笑得眼角都是褶子,与裴寂昌之间的举止也亲昵了几分,轻拍着他的后背。 随即,李唤平领着众人走进单元楼,倒是引起街坊邻居的打问,裴寂昌这个名字,开始在城里出名了。 李家人在三层顶楼,标准的六十平米房,这时可没有公摊这一说,屋里竟然显得宽敞。 裴寂昌、许松绳坐在沙发上,李唤平搬着椅子坐在一侧,女人们抱着孩子回了里屋,李新民都不敢坐,直挺挺地杵在一旁,面色凝重。 “新民,你这是咋了,这么见外。” 裴寂昌上前,一把拉住李新民的胳膊,让其坐在自己一侧,看起来很熟络,倒像是好友。 “这这这......”李新民坐立难安,更是受宠若惊,其实他的内心,早已经对裴寂昌折服,把自己摆在下位者的位置上,也就是奴才。 “呵呵呵......” 李唤平不解地轻笑,而后郑重开口:“寂昌,说说你的条件吧,家里还有五千多存款,要是不够的话,我给你打借条,钱肯定不会少你的。” 这一会说话的功夫,客厅里洒满阳光,非常晃眼,李唤平眯着眼,看不清裴寂昌的表情。 支书抿了抿嘴唇,两句话的事,就能赚五千,甚至更多,不由心红呀。 这钱,得收! “李副局,我给新民办的事,耗的是关系,你张口让我提钱,道理行不通的,眼下乡镇企业的发展遇到难事了,你这边可以帮帮忙吗? 咱们多走动,关系也就熟络了。” 裴寂昌竟然拒绝,他的神色温和,完全没有一点架子,而这样的话,让李家父子听得很舒服,更是重视这份可能存在的情谊。 人家先伸出手,想要交朋友,所有这个忙,只要不是太过于离谱,都会帮忙的,人之常情嘛。 支书疑惑地看向裴寂昌,显然没搞清楚状况,一脸迷茫。 “寂昌,你说!” 李唤平的语气加重。 “爸,一定得帮裴厂长呀!”李新民着急了,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整张脸都憋红了。 这,是吧,眼下在城里,谁有裴寂昌硬?要是能搭上这层关系,以后不牛上天了......李新民脑中浮现出这样的念头,呼吸愈发急促。 如果李唤平拒绝,这儿肯定要跟他老子叫唤的。 “乡镇企业资产评估的事。 眼下心连心卫生纸在省城卖得特别火,还登上了头版报纸,并且放在友谊商店供洋人购买,可碍于身份问题,外头的银行不给批款。 想要做资产抵押,由于批的地还是公家的,没有变更属性,所以这一步也走不通。 这段时间太忙了,李四子那些人又跳得高,实在来不及打问县里批款的条件,你看,这个忙......问题大吗?” 裴寂昌最后看向李新民,知道这后生异常急躁,急着跟自己拉近关系。 而在昨晚上,裴寂昌听到李唤平的职位后,就想到了这件事,所以来送“干爹”最后一程时,另外专程来见见这位副局。 李唤平紧锁眉头,一时间沉默下来。 “爸,这忙不难吧,人家裴厂长可是正儿八经搞事业的人,县里重点扶持的企业,一定得支持呀!不是,你咋不说话呀!” 李新民急得唾沫横飞。 李唤平瞪了他儿一眼,才缓缓开口:“裴厂长,审计工作我来牵头给你做,给你厂批款,这肯定不难的,主要看你要多少贷款!” “厂子正是快速发展的阶段,我担心其他品牌跟我抢市场,需要钱的地方很多,李副局,在你的能力范围内,当然是越多越好。” 裴寂昌认真道。 “行,那我明白了。” 李唤平点头应了下来,这个忙他必须得帮,哪怕涉及到违规操作。 审计地方企业的资产,从而做出评估,再进行贷款,这样的事,从七八年开始就密集起来,有两个年头。 “那就提前感谢李副局长,先不打扰了。” 裴寂昌双手合十,随之站了起来。 “吃完早饭再走吧。” 李唤平连忙跟着站起。 “不了,我得去土地局一趟,想办法提早变更土地的性质,这样一来,以后的续贷工作,你这边就很好通过了。” 裴寂昌执意离开,李家人全都走到客厅,一直送下楼底,看着人离开。 “新民......” 李唤平望着远处裴寂昌的背影,神色逐渐凝重。 “爸,咋了?” “人们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儿,你一定得吸取这次的教训,不敢再瞎混了,看看裴寂昌那种人多厉害,以后在县里,人家呼风唤雨!” 李唤平重重感慨,目光逐渐深邃。 有些话,没法直白的去讲,裴寂昌不要赔偿,而是让帮他办事,这不正打算发展自己的人脉,目光很长远,野心也很大。 今的天气很好,晒得人心里很暖...... 裴寂昌步履匆匆,一一拜访“干爹”的老朋友,真正做到了鸠占鹊巢,这个“窝”可太舒服了。 “寂昌,真没有想到,仅仅半年时间,咱可以在城里混成这样了。” 支书大步走着,昂首挺胸。 “原来跟彭正铭一条线上的人,都急着撇清这层关系,而他是我检举的,所以跟我亲近,就是跟他对立,咱们的路很好走喽。” 裴寂昌心情大好,步伐越来越快,这条康庄大道,可是干爹给铺好的,务必珍惜! 第239章 这叫底气 裴寂昌再见到那位住建局的一把手,任庆光,那位的态度可就相当“献媚”了。 “寂昌啊,举报的好呀,像彭正铭这样的蛀虫,危害群众,一定得清除出去,你可是英雄啊!” 任庆光紧紧握着裴寂昌的手,用力地晃动。 “任局长,这也离不开你们这些优秀干部的支持呀,要不然哪能把蛀虫清除出去!” 裴寂昌连忙恭维。 这两个人,话都讲得相当漂亮,不该提的事,一个字都不说,比如裴寂昌是彭正铭的干儿,任庆光是康进的表舅。 “寂昌,这次过来有什么事?” 任庆光连忙给裴寂昌和支书沏茶,招呼着两人坐在沙发上,还帮着把烟给点上。 “是变更土地性质的事,乡镇企业要扶持,得给些实质性的优待呀。” 裴寂昌直截了当地提了出来。 本来当初,彭正铭就是想要霸占这块地的,任庆光不敢批,那是因为要与这些人划清界限,不能走得太近,事不能做得明目张胆。 眼下,裴寂昌开口,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寂昌,可以办,我给你去办这个事,但手续需要很长时间,至少得半年左右。” 任庆光神色严肃地答应下来。 “太感恩任局长的支持了,有您这样的好干部,咱县肯定能富裕起来,走在经济发展的前列。” “哈哈哈......” 之后,在这间办公室里,传出阵阵欢愉的笑声,裴寂昌正在疯狂地霸占着彭正铭遗留下的隐形资产。 ...... 造纸厂。 在第一时间,张兆喜的工作就被停掉了,但这人躲在办公室里不愿意出来,直到公安同志赶来。 “我不走......你们不要拉我......我是厂区的一把手,这是我的地方,你们给我出去......啊呀呀......疼啊......就这么对待干部同志......” 张兆喜吱哇乱叫,哭嚎着,最后被反手铐着,压着头提起,模样太过于狼狈。在职工们的众目睽睽之下,押送到警车上,不禁令人唏嘘。 而周薄康有了新任命,负责管理厂区工作,级别上虽然依旧是副厂长,但是有一把手的权力,代理管理,上升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如果周薄康踏错一步,还是办公室主任,不可能升得这么快,这也是裴寂昌强烈要求的原由,他太懂官道的这些事宜了。 县里的基本盘稳固好,裴寂昌就可以有恃无恐,那些出名的大企业,尤其是实体,哪个不是从自己的老家开始发展的,这叫底气! “哎呀......薄康,一会我去买两瓶好酒,回去咱好好庆祝,也不知道寂昌能不能来。” 秦兰拽住周薄康的胳膊,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真没想到会走得如此顺利。 “你先冷静一下,赶紧把心连心的生产给搞上,寂昌的事优先,另外通知办公室的人,来我办公室开会。” 周薄康的神态举止,莫名上了档次,都把秦兰给看傻了,呆呆地笑起。 “好嘞......” 秦兰重重应声,笑意盈盈地离去。 造纸厂的大烟囱,冒起浓烈的白烟,工人们又在辛勤地劳动,一切如往常,日复一日,但又一切都变样,新担任的厂长,喇叭上通知了,会让员工持股。 好日子要来喽...... ...... 队里的一把手,齐忻被公安带走了,人们都推荐让姜志堪上,毕竟他与裴寂昌的关系相当近,城里都传开了,可他竟然拒绝。 “我这次来队里,是打算辞职的,去乡镇企业那边上班。” 姜志堪摇头拒绝,而他这话一出,瞬间在队里炸开了锅,眼下可是让他当队长,以后见的县里都是领导,这么好的工作,说丢就丢? “都是一起奋斗过的弟兄,我那边要是需要大家帮忙,可一定得搭把手。另外,想要换份工作的,可以跟我一起来,待遇要比这里高。” 姜志堪笑道,态度非常坚决。 经历过这么些事,他看得非常透彻,裴寂昌这样的人物,肯定会有作为的,何必窝在这个小地方上,错过这难得的机会,怕是要后悔一辈子。 办理离职的事后,姜志堪就匆匆离开,晚上得走夜路,还是他的头车,省城急需货呀。 与此同时,热闹的还有工商局。 稽查队队长这个身份,本来当不了一把手的,可副局跟一把手走得太近,一二把手都被带走调查了,所以刘生树顶了上去,升职为副局长,但是有一把手的权力,与周波康的性质相同。 这个年代的任命,尤其这种小地方,没有过多的限制,只需要一个章而已。 局长办公室里,火炉子烧的滋滋作响,这炭还是从山西回来的好炭,柴火也整齐,是易着的好柴,待遇不是一般的高啊。 “呲呲......好呀......这就是好呀......以后再也不用去外头冷哈哈的跑喽,那啥,小山,别发愣了,你赶紧去把寂昌的企业名称给更改了。” 刘生树抬手吩咐工作,气质立马提升了,眉宇间散发出威严之色。 “寂昌的事,我能耽误?早就吩咐人干好了。” 田山抿了抿嘴,有些看不惯刘生树的这副嘴脸。 “你小子是不是不服气啊?咱这单位得熬时间,有我当这个一把手,还能没你的好处?你放心,再过个一年半载,就把你升为副队长。” 刘生树一脸得意。 “呵呵呵......” 田山没多话。 “哎呀,说实话,我都不敢想,自己还会有这么一天,寂昌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厉害呀,我跟他有了这交情,子女的工作还愁?” 刘生树重重感慨,而他的话一点都不夸张,十分庆幸能够结识到裴寂昌。 “咱还是过命的交情,一般关系可比不了。”刘生树又补充一句。 田山的神色异样,提起裴寂昌的事,他就内心急切,迫不及待地想跟他。 “刘队......” “叫局长,什么觉悟!” “我要辞职了,跟我寂昌哥去发展,以后你可做好乡镇企业的服务工作,得你伺候我。” 田山笑道。 “决定好了吧!?” 刘生树神色严肃下来。 “昨天一晚上没睡,要是不跟寂昌,继续留在这里,我会得心病的,后悔一辈子。” 田山紧紧攥着拳头,后生直直地站着,眼睛里都在绽放着亮光。 “你小子会来事,没准以后有大发展,咱可是过命的兄弟,你小子混得好了,我子女还愁工作?” 刘生树又是那副贱兮兮嘴脸。 “哈哈哈哈哈......走了。” 田山走了,还被刘生树扣了一包烟,来我这里的,必须留点啥。 眼下,人们三句不离裴寂昌这个名字喽...... 第240章 那位警告的话 在当家的回来收拾东西时,妇人喜笑颜开的絮叨起来,还很急躁。 “志堪,你快跟寂昌说一声,咱请人家吃顿好饭,去下馆子,这帮了咱家多大的忙呀,终于把那口恶气给出了。” 整个屋子里,全是刘芝香的笑声。 眼下妇人可对裴寂昌上心了,看出来人家有大本事,就连省城的大领导都认识,还帮自家出了气,关键性子还厉害,像个爷们儿。 “你这......” 姜志堪无奈地回头望了刘芝香一眼,继续低头收拾行李。 “咋了?啥意思!” 刘芝香拉住男人的胳膊。 姜光照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打击了锄把队以后,病一下就好了。 “你以为寂昌还是原来的农村小伙?你一张嘴,就跑过来跟你吃饭,那得看人家的时间。” 姜志堪重重呵斥,在这一方面,男人看得相当透彻,毕竟原来是车队工作。 “呵呵呵......” 刘芝香尴尬地笑起,抿了抿嘴唇。其实吧,这妇人心里有其他心思,想要撮合裴寂昌和姜婷婷,是吧,都到年龄了,而且知根知底。 “让爸去说,寂昌就算多大的架子,那也得来吧。” 刘芝香紧锁眉头,揪着这事不放。 “现在正是忙的时候,省城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寂昌哪有这时间。”姜志堪板起脸。 “咦,对了,心连心是不是卖得很好。”刘芝香一脸喜色。 “何止是生意好,人们都抢着买,如果人手够,兴许一天能卖上万块。” “一天就是万元户!” 刘芝香的声音陡然拔高,惊讶得忘记合上嘴巴。 姜志堪没再搭理那口子了,继续低头整理着东西。 “坪头村出了个有本事的人,咱村要富裕起来喽。”姜光照重重感慨。 家里的火炉子烧的很旺,阳光洒满整间屋子,妇人站在炕边,突然感到尤为燥热。 生意好成这样,这一年到头能赚多少钱呀,恨不得把金山搬到家里头。 “寂昌不是对咱家姑娘有意思,找机会介绍一下。” 突然,刘芝香来了这么一句。 正巧,姜婷婷在门口站着,听到了屋里的话,那张脸唰得红了,就如瞬间点亮的红灯,一瞬间的事。那对到肩的麻花辫,微微抖动着。 随即,姑娘迅速跑了,没敢进屋...... 在小道上,姜婷婷神色匆匆,她也不知道为啥如此急躁,是害羞,还是期待?各种情绪交杂,但并没有一丝的不悦,反而是窃喜。 裴寂昌走了两个老婆,十里八乡都在嘲笑这事,但姜婷婷反而觉得,寂昌才是真爷们,把大学生带出穷乡僻壤的那一幕,时常会惦念。 谁有他这份善心? 如果嫁给他,俺愿意帮他撑起一个家,寂昌忙他的事就行,锅碗瓢盆不让他沾手......姜婷婷心里琢磨着这些事,脸上渐渐洋溢出灿烂的微笑。 “你咋了,笑这么开心,捡到钱了?” 姜彻迎面撞见姜婷婷,摆着一张臭脸,这后生又不愿意叫“姐”了。 “啊?你咋回来这么早。” 姜婷婷心虚地看着她弟。 “我辞职不干了。” 姜彻低着头,快步往家里走。 “啊?你咋做出这胡事,不得把咱爷给气死。”姜婷婷连忙追上去。 “我要跟着寂昌哥去省城!” 姜彻喊得尤为坚定! 眼下正值中午,裴寂昌一直在所里门口候着,直到秦楷忠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秦局,实在辛苦您了。” “应该走这一趟的,要不然这些地头蛇还要吃人,太无法无天。” 秦楷忠神色刚毅,眉宇间透露着一股莫名的威严,权力的魅力放大,让支书吓得低着头,都不敢与领导对视。 “我也实在被欺负得没边了,要不然不会给大家添这样的麻烦。秦局,到饭点了,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想招待您去吃口饭,这地方小,国营饭店里的菜不全。” 裴寂昌很是小心的说。 秦局的眼神一凝,直直地看着裴寂昌,停顿片刻后,才是摇头,悠悠道:“还是简单吃一口吧,你不要搞其他暧昧动作。” 被婉拒,裴寂昌已经明白啥意思了,有意撇清关系。这次让秦局,包括隋海,得罪了不少人,已经还了救命的那份情谊。 “好嘞好嘞,那咱们随便吃一口。” 裴寂昌连忙应声。 随后一行人,回到乡镇企业凑合吃一口,由于并没有开灶,几碗面都是从造纸厂那边拿过来的。 省城来的那位局长,端着碗,靠在火炉旁,坐在小凳上,吃起了烩菜面。 裴寂昌、支书等人也陪在一旁,而外头的土院子里,还洒着鲜血。 “您吃完就动身走?” 裴寂昌问。 “对,得赶紧走。” 秦楷忠吃得很快,几大口就将碗里的面条吃见底,裴寂昌也连忙狼吞虎咽。 很快,几人便把碗放在火炉上,说起了事。 “该抓的人都已经抓了,跑了的那几个流氓,以当前的条件可找不回来,但影响不大,都头头都进去了。 剩下的工作,由孟守文负责,这位同志很不错,能经得住人民群众对他的考验,担任所长的任命书,很快就能下来。” 秦楷忠低沉的声音,令屋里格外安静,在他说话时,旁人大气都不敢出。 裴寂昌只是点头,他没法指手画脚,得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秦楷忠见裴寂昌这样的表现,满意地轻笑,如果这个人,借用他的名头,去做一些事,那就不会给好脸色了。 “寂昌。” 秦局又叫了一声。 “哎,您说。” “有些话,我得替隋市长说明白,他的工作非常繁忙,经济发展是大头,他能抽出时间,专门为你去调查这事,已经仁至义尽了,可千万不能再去给人家添麻烦。” 秦楷忠的那张脸不苟言笑,尤为严肃,并没有给裴寂昌丝毫情面。 本来,他这个乡镇企业的一把手,在秦局面前,就是普通的农民罢了。 “秦局,这您放心,绝对不会再麻烦隋市长。”裴寂昌郑重表态。 “不用送了,我走了。” 秦楷忠压住裴寂昌的肩膀,站了起来,随后走出那间平房,他大步而去,目光在土地上的那一滩滩血渍上,多停留了几秒。 这位局长阅人无数,哪怕裴寂昌之前伪装得再好,但在这件事上,可以看得出来,他是一个硬茬,心里长牙,可不是一般的角。 隋青轻被保护得太好了,不该跟这种社会气太重的人成为朋友,万一有哪步路没走对,那就是万劫不复! 所以,秦局的话很重,他得挑明! 第241章 这窝真舒服 下午时候,田山找到裴寂昌,说起要入职的事,这后生尤为激动,就怕不要自己。 “小山,你这话说的,咱可是过命的兄弟,我能让你的话落地。只是......眼下的苦很重,可没有在工商局舒坦,你能受得了?” 裴寂昌的话很直接,揽住田山的胳膊,众人往造纸厂走去。 “肯定能吃苦,挣钱哪能轻松?我还有驾照,能帮你开货车!” 田山高吼。 “瞧瞧。” 裴寂昌扭头看向支书,“这就是人才,也是咱厂未来的领导呀!” “嘿嘿嘿......” 田山咧着嘴笑起,不由想起好事,以后跟着裴寂昌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现在咱厂是红昌纸业,一定要闯出条道来,不止是省城,要把生意做到全国。” 裴寂昌高呼,已经习惯了画饼,张口就来。 在冷冽的寒风里,亢奋的声音让人们的心头一暖,步子迈得更大了。 一伙人说说笑笑到了造纸厂,库管那边,周薄康在主持工作,意外的是,姜家三口人都在。 “货已经整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去省城的人有几个?等你这边合计。” 姜志堪道。 “让田山和支书都跟着上去,先顶着,受伤的人让他们多休息几天,扛过这阵子。” 裴寂昌沉声道,同时向着姐弟两人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眼下实在太缺人手,连支书也得跟着去受苦喽,这人好像是念叨了一句,“让寂红也去。” 姜彻着急地望向他爹,可姜志堪不吭声,后生就自个喊了。 “哥,我想跟着你干!让我跟着车队去省城,肯定啥苦都能吃!” 姜彻一下蹿到人群前头。 “这......” 裴寂昌看向姜志堪,等主事的说话,有这层关系在,肯定会要。 “说话!” 姜彻瞪着他爹。 “我也从车队辞职了,让这小子就跟着我,把货运给跑熟了。”姜志堪无奈应声,实在劝不下这小子,只有由着他了。 裴寂昌眼睛瞬间明亮,然后用力点头,有姜志堪的加入,运输的事宜,这位都能搞定。 他与裴寂昌用力握手,谁也没有多说啥,经历完这些事后,已经是真正的自己人。 乡镇企业新增两员精英,都是手残的田山和姜彻,准备去了省城,顿顿白面烩菜。 “恭喜啊,咱们乡镇企业的队伍越来越壮大,没准有一天,规模还能超过造纸厂。” 周薄康笑着夸赞,不过也只是句玩笑话,毕竟红昌纸业还是靠造纸厂扶持,技术都在人家这里。 秦兰等一众厂里的骨干都笑了,或许有一天,他们不会想到,造纸厂的生存问题,还得看人家的脸色。 “哥,生产的事,得多增生产线,合同中已经签订相关协议,回款不会拖的。” 裴寂昌沉声说起正事。 “不需要担心这些,走吧,去我办公室。” 周薄康拉着裴寂昌,两人往办公楼而去。 那间厂长办公室里,张兆喜的东西还留着,但已经人走茶凉。 眼下,裴寂昌和周薄康坐在沙发上,谈起厂区的发展,两人的样子倒像是原来,张兆喜和彭正铭,当初他们说事的时候。 “寂昌,春阳报社那边,大纸张的耗材,不会从这里走了吧?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这种大企业会嫌麻烦。” 周薄康问,此刻这位的气质,亦是提升了几分,人模狗样的,不是,不好意思说错了,仪表堂堂的。 “凭什么不从这里走?这么高的利润,咱们两边都得挣钱,既然有合同在,哪怕闹到法庭上,也得给咱们赔偿,梁孝凡得掂量清楚。” 裴寂昌的语气陡然拔高。 “梁孝凡没进去?” “没有。” 裴寂昌神色肃穆,微微摇头,“财会的统计,到了梁孝凡那边,就已经是正常的采购合同了,彭正铭不会松口的,他们是亲戚关系,无非单位里给一警告。” “那这个人肯定会针对咱厂!” “呵呵,这不怕,我现在就给他去通电话。” 裴寂昌起身走到办公桌旁,当即拨通了省城的电话,要到梁孝凡。 “哪位?” “梁主任,是我,裴寂昌,一月份的耗材费用,该先给钱了吧。” 梁孝凡的那张脸,顿时极其难看,耳根缝了四针,还在隐隐作痛,嘴角在不禁地抽搐着,对裴寂昌恨之入骨,自己亲舅那家,已经被他害得家破人亡了。 恶的人思想都极其自私,他们可不会想到,彭正铭要吃枪子,那是因为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反而责怪检举的人。 “一切按合同走。” 梁主任低沉道。 “呵呵呵呵......那就好,梁主任辛苦了,希望咱们的合作顺利呀。”裴寂昌笑道,这口吻如与老友叙旧。 梁孝凡那边没再作声,直接扣断电话,他没办法,被屎尿甩在脸上,还得被逼着咽下去。 当前的形势,县里的事闹得那么大,如果停掉造纸厂的合作,反而这主任就不对劲了,所以得若无惊风的,继续履行合同。 这对于其他人,彭正铭的那些关系,都是一样的情况,不过人家苗科长,可是自愿的。 眼下,周薄康和裴寂昌蹲在书架子底下,拉开柜门,在里头翻找出几条好烟,还有不少好酒,都是张兆喜留下来的东西。 鸠占鹊巢,尽情的享受。 “咱能享福喽。” 周薄康赶忙把这些东西往地上搬。 “周厂长,你这是什么话,你可是好同志,不能被这些东西迂腐了呀,来,我来帮你承受!” 裴寂昌连忙往自己跟前放。 “啥?你都要啊!” 周薄康脸红脖子粗,一把抓住裴寂昌的手,“你这么不够意思啊,我平常就好喝一口。” “什么叫我不够意思,大纸张的利润都和你厂五五分了,就这点烟酒,你还说上我了?这都是为你!” 裴寂昌用力甩开周薄康的手。 “你这什么屁话!要是为了我的话,就把烟酒留下点,就好这一口。” “不行,你可是好同志啊!” 裴寂昌还是不愿意撒手,两人抱摔到了地上,倒像是孩子...... 第242章 那个女人露面了 津临市有了新的引进项目,在最红火的商场附近,开始投建酒店,标准为四星级,而这家新引进的外资,是周斯匀一手操办的,这位书记的政绩工程。 施工现场波澜壮阔,大批的工人投入到建设中,该项目至少能够解决市里上千人的工作岗位。 周斯匀、隋海等领导班子亲临现场考察工作,市场要放开,这是大刀阔斧的重要一步。 注解:周斯匀是正书记,比隋海接任的副书记高一职,由于限制原由,官职不能够写实,还请谅解。不能写实,不能写实,不能写实。 “各位同志,各个地方都在摸着石头过河,如何走好经济这条路,需要大家集思广益,甚至得拿出浑身解数,做好经济建设。” 周斯匀背着手,器宇轩昂地说了起来,书记走在最前后,队伍里发出恭维的声音。 当前的形势,国有企业发展落后,面临市场淘汰,个地方经济贫瘠,一切百废待兴,能够带来“政绩工程”,加大投资,那你就是好干部。 这一项考核规定,或许影响数十年。 “隋海同志,来说说你的意见嘛,对于津临市而言,恐怕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你可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干部。” 随即,周斯匀将目光落在隋海身上,现场欢愉的氛围顿时沉重下来。 本来,这市里书记的位置,该由隋海往上晋升的,可他被摁住,空降了位干部同志。这样的事情,两者只能够站在对立面。 无论是被迫,亦是权力的争斗。 “引进外资,这当然是极为重要的一步,我们得学习外企的技术,也能够快速带动当地的发展,就业率等问题。另一项重要工作,便是国企的改革发展。” 隋海郑重发言。 “话说得很漂亮,但是有一句话是怎么讲来着,光说不练假把式,你的把成绩做出来,才能证明你这位干部能够接受得住考验,而不是长篇大论。” 周斯匀失望摇头。 而这一番话虽然讲得温和,但在毫无避讳地批评隋海的无能,对,就是无能,关于发展,他可没有做出任何表率作用。 成绩就摆在那里,城市犯罪率增高,就业率下滑,国企面临淘汰,产能低下,这就是隋海面临的严峻局势。 牵头组建师资队伍,由于何民众的反水,亦是由市里的一把手,周斯匀牵头负责了。 “书记说得在理,谨听教诲。” 隋海嘴角微微上扬,情绪没有任何表露,但他内心已经波涛骇浪。 “对了,有位小同志的表现很好,这个外资项目呀,就是她做到接待,才让钱顺顺利利投在咱们这里,不然就要到隔壁喽。” 突然,周斯匀停下脚步,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人群,所有人都望了过去。 隋海顿时神情严峻,嘴角不禁抽搐,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情绪波动瞬间极大。 只见一位靓丽的女同志,朝着人群快步走来,竟然是何麦,在“道口惨案”中,她被抓捕后,隋海特意见过她,对其记忆深刻。 “各位领导好。” 何麦笑意盈盈,和煦的笑容在阳光的衬托下更为灿烂,一副人畜无害的清纯样貌。 “她叫何麦,目前担任接待工作,我看她就很适合在商业部任职嘛。” 周斯匀笑意盈盈地介绍。 旁人都纷纷提出赞扬,只有隋海神情严肃,于是周书记不悦发问: “隋海同志,这么大的项目,何麦亲力亲为,努力奋斗在一线,难道这样的同志不该表演?” “未免太小题大做,非要去赞扬的话,我觉得更该表扬的是还在扛着钢筋辛勤工作的工人,如果只是稍有付出,就举起来赞扬,很容易滋生腐败问题。” 隋海重重道。 霎时间,现场变得尤为沉寂,没有一点声音,似乎都忘记了呼吸,任谁都看得出来,一、二把手已经针锋对麦芒了。 “领导批评的对。”何麦用力点头,笑容诚恳,清脆的声音如喜鹊报喜那般动听: “我只是在工作的时候,恰巧被书记看到了,然后就被当众提起,确实不及工人辛苦,我应该为市里的经济建设,再多做努力的。” 眼下,被表扬的小姑娘道歉了,这反倒让隋海被动,这位只是点点头,没有再吭声。 他在明目张胆的挑衅......在某一刻,隋海深深看了周斯匀一眼,这个时候,冷风大了些许,他知道,没有退路可走,要不然会被一步步侵蚀掉权力。 ...... 兴平县,天色渐渐暗沉...... 国营饭店里尤为热闹,姜志堪等人要出发去省城了,裴寂昌特意招待众人,定了好几桌饭,还是七菜一汤,特别高的标准。 班晓庆、任村成等人,哪怕裹着厚厚的纱布,都要赶来饭店,哪能舍得这一顿好饭。 大事终于告一段落,也该吃顿好的了。 而在包间里,都是些重要人物。裴寂昌招待周薄康、刘生树、任庆关、孟守文等领导,包括县长廖志堂也要来,颇有庆功宴的味道。 眼下,裴寂昌的位置,完全是彭正铭的。 还没有正式起餐,支书凑到裴寂昌耳边,小声询问:“何麦怎么还没有把你告上法庭?” 之前何麦急着要离婚,可自从何地吃了枪子,她也身败名裂无所顾忌后,竟然不再提离婚的事。 其实裴寂昌一直在等着,但如石沉大海,那个女人没有任何音信。 “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事?” 裴寂昌小声道。 “我也不知道为啥,太紧张了,要跟这么些领导吃饭,连县长都要来,我话都讲不利索,啥时候再找个婆娘,可不能再跑了,不然就三婚了。” 支书絮絮叨叨,身子都在微微发颤,想想在半年前,就连镇子上的一个主任,都能对他吆五喝六。 “怕啥,你这个支书,可是上头选派下来的干部,这不比他们厉害?” 裴寂昌笑着调侃。 “哎呦,还说这话,不过呀......”支书咧起嘴,“咱也是真的混起来了。” “是啊。” 裴寂昌点头,但神情渐渐严肃,支书提了何麦一嘴后,就不由想起这个女人。 他产生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个何麦,很像前一世的自己,渐渐狠毒,甚至蛇蝎心肠...... “廖书记来了。” 外头传来呼喊,裴寂昌连忙走出去,有关何麦的事,压在心底。 第243章 越来越顺 天已经黑了...... 一处招待外宾的酒店里,两道急促的身影匆匆掠过走廊,又慌忙进入一间包间里。 他们拥吻、褪去身上的衣服,紧紧相拥,最后在床上大口喘息。 何麦依偎在周斯匀的怀中,扬起那张小脸,任由男人把玩着自己的下巴,还露出娇羞的表情。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很会这一套,而对于权力大的男人,很喜欢她的这种感觉。 是征服欲。 周斯匀在有些时候,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何麦,原来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女人。 “怎么不把婚给离了?” 周斯匀聊起这些事,不过对那个农民毫不在意,完全没当一回事。 “不行,我得等他来找我,呵呵,我要让他生不如死,折磨死他,就是他害死我哥的,还有隋青轻、秦招娣,都是些该死的贱人!” 何麦陡然面目狰狞,每每提起裴寂昌,何地,她的情绪总会失控。 “随你吧,只要你开心就好,不过,你得小心一点,秦楷忠这个人不好对付。” 周斯匀捏住何麦的下颚,轻轻一抬,女人立即又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长得真俊。” 周斯匀满意地笑了。 “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去商业局上班可没啥意思,我还是喜欢当你的助理。” 何麦撒娇道,钻进周斯匀的怀中。 “这样会说闲话的,影响不好。在商业局,你只是过渡一下,有什么好的企业,你可以伸手去拿。” 周斯匀的语气霸道了几分。 “拿!?” “对,拿!” 周斯匀用力点头,眉宇间透露出几分不屑。 “哎呀,我这辈子都是你的人。”何麦钻到周斯匀的怀中,两人又是一阵翻云覆雨! 不过...... 董宏伟这位同志,他背着家里人,与何麦偷偷交往,对于女人还深深的愧疚感,两人明确男女关系,只是女人的这些事,他可毫不知情。 ...... “廖县长,您能来,我真的感到无比开心与自豪,特别想要听您的意见与建议,这样乡镇企业才能发展好。” 裴寂昌双手紧握着廖志堂的手,一副溜须拍马的嘴脸,当然了,支书缩着身子,佝偻着脖子,表现得更加阿谀奉承,十足的奴才样。 “裴厂长,你这话可说得过了。” 廖志堂盯着农民那张憨厚的面容停顿几秒,随即才溢出笑容。 对于裴寂昌这个人,廖县长有印象的,当初在彭豪的葬礼上,还冲自己吼过,那叫一个护主呀,可这才过了多久,就把彭正铭给检举了,明目张胆的占了窝。 这样的狠角色......廖志堂并没有落座,而是轻拍裴寂昌的后背,沉声说起: “寂昌可是位好同志,打击了锄把队这一犯罪团伙,我得代表县里的老百姓,专程来好好感谢呀。” “为人民服务嘛,但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离不开秦......村里人的帮衬。” 秦局的身份,裴寂昌没法再提,硬生生咽到肚子里,他当然知道廖县长这话的意思,与自己划清界限,倒是真如彭正铭当时的处境了。 很快,所里也会有新的副所长,而孟守文对裴寂昌非常坚定。 “还有其他工作要处理,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不用送出来,先走了。” 廖志堂摆了摆手,神色肃穆,裴寂昌便老老实实,并没有送出去。 包间里的气氛,短暂凝固了几秒,随即裴寂昌端起酒杯,中气十足地说起: “咱们都是自己人,就不需要讲场面话了,彭正铭、胡铁盛这些人,都是过去式,以后我们的路得一帆风顺,而且越来越顺!” “对,越来越顺!” 周薄康最先举起酒杯,情绪激昂,这都是张兆喜的酒,一瓶没给他留,寂昌这后生不地道,嘟囔着说是他从外头托关系搞到的。 “祝大家越来越顺!” 支书也连忙笑意盈盈地端杯站起。 随即,孟守文、任庆光,李唤平等人,全都站了起来,各个红光满面,神采奕奕。 是吧,毕竟不少人可升职了。 “等我看看廖县长走了没有。” 还是刘生树办事稳妥,拉开门扫了几眼,又嬉皮笑脸地将门闭上。 “喝吧,走求了。” 刘生树嘴里不干不净。 “哈哈哈哈哈......” “老刘,你这个人真是野。” “哈哈哈......真该给你穿小鞋......” 一伙人都哄笑起来,气氛瞬间愉悦起来,而后共同饮入这杯“越来越顺”的酒。 裴寂昌说得没错,自从他出现后,人们的仕途都太顺了,简直不敢想。 可谓深得人心的话。 “寂昌,你让我们的路都走顺了,红昌纸业的路肯定会更顺,这是你的老窝......额,不对,老家,也不是,就是地头蛇......” “行了,老刘,这还没喝了,你就开始讲胡话了,咋打的这比喻。” 孟守文拉着刘生树坐下,副所端着酒杯,神色肃穆:“寂昌,咱们是一个战壕里的同志,兴平县就是这壕子,是让你最安心的地” “啧啧,不愧为调配回来的干部,我就是这意思,来,大家一起走一个。” 刘生树乐着大喊。 “来,继续喝!战友们!” 裴寂昌笑着高吼。 这些人开始吃吃喝喝,毫无顾虑,在这个小县城里,有家叫红昌纸业的乡镇企业,开始初露锋芒...... 姜志堪、田山,以及姜彻,他们三人没有喝酒,匆匆吃完饭后,就开着头车,前往省城。 “乡道虽然路窄,但是咱们这里的车不多,很好走,等刚到国道的那一段路,一直绕过红章山,非常难走,可得看好路。” 姜志堪一边开车,给两位新人说着运输的事。 “咱厂的卫生纸真有那么好?看周薄康的样子,还不是很相信。” 田山道。 “呵呵。” 姜志堪冷笑一声,“寂昌可不止是做事狠,搞生意也特别有头脑,你们是不知道,广告出来的时候,引起多大的影响。看着吧,心连心这个牌子,肯定能够大火。” 田山走神了,姜彻亦是,这两个年轻人,心口处可憋着劲,迫不及待地去干一番事业! 第244章 平事的人 寒霜时节,冷风凛冽,最冷的时候,零下二十多度。然而在小县城,起了锣鼓,还在二道街搭台唱起戏,老百姓的热情阻挡了寒流。 上午九点那会,人们都挤去二道街,热闹非凡,面容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是打心底开心。 裴寂昌和支书也往戏台去了,凑凑热闹。两人身上还散发着浓浓的酒气,昨晚上跟任庆光、刘生树那些人,一直喝到深夜,把张兆喜留的酒全都清空,没给周薄康剩。 “爸,为啥突然要敲锣鼓呀,好热闹,嘿嘿嘿嘿......” 孩童坐在男人的肩头,兴奋晃动着小手。 “因为有好事得庆祝,锄把队那群畜生全都被抓了,咱们日子过好喽。” 男人却在咬牙切齿,想必肯定被锄把队的那群流氓欺辱过。 “李四子那玩意死得可惨了,被开乡镇企业的那个人,用铁锤砸烂了脑袋,真成烂头了。” 旁人兴奋地说起,在咬牙用劲,亦是对那群流氓恨之入骨。 “那个人好像是叫裴寂昌吧?” “对,是了,就叫裴寂昌,人家的关系可硬了,都是从市里面来的干警,把胡铁盛都给端了。” “裴寂昌这么厉害啊......” 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嘈杂,裴寂昌在城里彻底出名了,怕是连三岁的小孩都知晓。 支书与裴寂昌对视一眼,两人都咧嘴笑起,站在一旁边看戏,聊起事。 彭正铭那家,真的家破人亡了...... 周香兰也有职务犯罪,被抓了进去,孙萍虽然没事,但这个女人够狠,竟然没管那小孩,连夜离开县城。 “我昨天喝多了,晕桌上了,这都是孟所长说的?那小孩在哪?”支书不禁咋舌,没见过这么狠心的娘。 “没人管,还在所里头,已经联系过彭正铭其他亲戚,但都避嫌,眼下倒是有家教了,不哭也不闹。” 裴寂昌不禁唏嘘。 不过,他对那小娃,没有一丝怜悯,以后肯定不会好活,但这就是他的命,他爹妈,他爷奶造了太多孽,让他来偿还了,还债的。 “彭中汉呢?” 支书又问。 “还在医院里,一出来就要进牢房,日子一点盼头都没,就那腿,在哪里都要被欺负,好日子也没了。” 裴寂昌恶狠狠道。 “可是把那个人打老实了。”支书笑眯眯的,顿了顿后,又问:“今下午,报社的那个梁主任要来?” “带钱来的,给咱厂的费用。” “为啥要亲自跑一趟?” “怕了。” “也是,搁谁身上都慌。眼下报社的利润都到咱厂,钱就能转开喽,兴许咱的心连心都能在全省的供销社给供上货。” 支书开心了,眼睛眯成一条线。 “钱还是差得太多,看李唤平怎么做审计工作吧,卫生纸起步快,那是因为有扶持政策,但是其他人也好模仿,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搞运输。” 裴寂昌的神色顿然深邃。 八十年代后,市场逐渐放开,商品价格出现双轨制,往往运输成本决定商品的价格,一旦抓紧这一条命脉,他就有定价权。 而这一红利,可以吃到几十年以后。 “运输?总之一切听你的,我给你做好后勤工作。怪不得你对李唤平那么好,原来是想这事。” 支书缓缓道。 裴寂昌眼神一沉,看到了熟人,连忙走了过去,支书紧随其后。 二道街的小巷子口,吴鸣被几个后生拉拽进去,李新民也在后头。 “周涛,给我个面子,这事就算了,我跟这后生认识,还挺熟的,别把事弄得太难看!”李新民重重道,这人来平事了。 “哈呀,这孙子踩了我一脚,指头都裂了,咋也得赔我三十块钱!” 周涛用力拉拽着吴鸣的领口,让后生的头往下杵着,他知道李新民的性子,听着名声大,但很怂的,不敢动手。 虽然打击了锄把队,但还是有些流氓为非作歹,这是一伙专门讹人的。不严打,社会还是乱。 “我......我哪来这么多钱啊。” 吴鸣怯懦道。 “没钱?那老子也把你的脚指头踩烂!”周涛直接上手掐住吴鸣的胳膊,怒目圆瞪。 “松手!” 李新民一把抓住周涛的胳膊,大声叫吼。 “给老子起来,你算个求,别他妈一会把你也打出来!” 周涛对着李新民怒吼,几个混混当即围过去,上手推搡了几下。 李新民靠在墙上,别说面子了,连里子都没喽。 “这么硬了?” 突然,巷子口飘来一道高亢的声音,人们都望过去,只见两个人缓步走进去。 一个老实巴交,戴着眼镜,一看就是乡里的干部。另一个是手残,打着厚重的石膏。 “你是个谁?” 周涛往前两步,杵在裴寂昌身前。 “哈呀!”裴寂昌喉咙处发出低吼,一脚踢在周涛的档口,人瞬间跪在地上,痛苦的哀嚎起来。 “啊......啊嗷......呀呀......疼啊......” 周涛疼得满地打滚。 倒不是裴寂昌有啥特殊癖好,实在一只手骨折,担心二次受伤,必须得一招致命! “谁是个硬的,来,难道比李四子的头也硬!” 支书在一旁赶忙大吼,他很理解裴寂昌,当下动手要吃亏的,得唬住。 果然,一听这话,那群后生都愣住了,谁也不敢上。 “新民,刚才谁推你了?你是个硬的吧。”裴寂昌面目狰狞,抓住周涛的头发,不顾这人哀嚎,直接从地上提了起来。 “嘶哦......” 周涛疼得脸都扭曲了。 “寂昌,倒没啥大事。” 李新民心里受宠若惊呀,而喊出裴寂昌这个名字时,脸上相当有光。 他就是裴寂昌,砸死李四子的人,而且砸死好几个......那群混混顿时都惊了,尤其是那周涛,脸吓得惨白。 “送进去吧。” 支书淡淡一句。 “不要啊,我我我......我就是瞎胡闹的,是那个人先踩了我的脚,我也没动手,新民,我错了,求你帮我说说情啊。” 周涛哭喊起来,怂得厉害,可一点没有嚣张气焰了。 “你妈的,连我都敢推啊。” 李新民有火呀,上前栽了周涛一拳头。 “妈的,动我兄弟。” 裴寂昌一声高喝,扭头对着周涛甩打起耳光,“啪啪啪”,一下接着一下。 “寂昌,行了,好了好了。” 李新民赶忙把裴寂昌拦住,但心里不由狂呀,都看见没,这是我兄弟。 “都他妈想死!” 裴寂昌高喝,他人高马大,堵在巷子口,里面一片昏暗! 第245章 心狠手辣的农民 周涛吓得瘫坐在地上,一把抓住李新民的衣角,苦苦哀求起来: “新民,原来我也帮过你,刚才说话太冲,我跟你道个歉,可千万不能把我送进去啊,你你你......帮我说说情啊。” 李新民低头俯视,这一瞬间的感觉,让他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在原来,周涛可都不会睁眼瞧他。 只要跟裴寂昌打好关系,在城里横着走......李新民心里暗爽着。 “寂昌,让他们走吧,原来还帮过我,没必要把人送进去。” 李新民往前站了一步,又开始平事。 裴寂昌点头了,就没再动手,很给李新民面子,周涛那伙人,连忙佝偻着身子离开,吓得魂都要散了,生怕把自己送进去。 不过,传说中的裴寂昌,长什么样,这伙人可算记在心窝窝上了。 吴鸣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朝着裴寂昌微笑, “呵呵呵......” 裴寂昌也笑着点头示意,一时记不起这后生叫啥,但很眼熟的。 “走吧,去转转。” 随即,裴寂昌搂住李新民的肩膀,几人转身走出巷子,只留下吴鸣一个人。 “唉......” 吴鸣长长叹息,心里不得劲,也想要跟裴寂昌拉近关系,可惜姜彻已经走了。 眼下,李新民跟在裴寂昌身前,脖子伸得老长,觉得特有面子。 “家里给你安排的是车队的工作?你还会开车?” 裴寂昌笑着聊起,倒是感觉李新民这个人挺正的,可以处。 “其他工作的话,早就能进了,但我看不上,所以一直拖着。”李新民依旧有些局促难安。 “以后再遇到事,直接去厂里叫人就行,咋了,还能让你在城里受了欺负。” 随之,裴寂昌重重高喝,一脸肃穆。 李新民眼睛瞪得通圆,把后生感动的呀,恨不得为裴寂昌挡刀子。 “新民......” 裴寂昌拦住这后生的肩膀,缓步走着,动作尤为亲昵,“红昌纸业的审计工作,得让叔叔帮我操点心,不然不好走贷款。” “放心!” 李新民用力点头,然而在这后生的脸上闪过一抹凶色。 之后,几人顺路吃了顿午饭,李新民抢着掏了钱,分开之后,后生火急火燎地去了他爹的单位。 “爸,红昌纸业的审计工作,你得赶紧落实,寂昌到年根可是要用钱的,你不能耽误人家的事。” 李新民的声音如同炸开,直勾勾地瞪着李唤平。 “哎呦,你小点声。” 李唤平急忙拉着儿子,一同坐在沙发上。 “我晓得,任庆光那边的材料,我不准备看了,直接以私营土地的性质帮他做审计,我亲自做这个工作,我担心的是,给寂昌批了款,万一还不上这个钱咋办?我可是得第一个担责。” 李唤平眉头紧锁。卫生纸的买卖,别说他了,就连周薄康都说,只是一时兴起的东西,时髦一阵子,很难长久,毕竟那玩意贵。 “爸,这个社会真不能畏手畏脚,得大胆的往前踏步,我就看好寂昌,肯定没问题!” 李新民的情绪依旧十分激动。 李唤品盯着他儿,沉思了许久,最终还是重重点头,眼下没有办法了,毕竟欠裴寂昌那么大的人情。 ...... 下午,春洋报社的人来了,梁主任专程到访,周薄康亲自接待,在食堂摆了一桌。 当下要按照协议走,大纸张的耗材利润,一半要给到造纸厂,一个月至少上万的利润,县里的造纸厂,可从来没接过这样的大合同,能不抬举。 不过嘛,很多事是做给厂职工看的,其中的猫腻,只有裴寂昌、周薄康、秦兰知晓。 同行的还有徐勤几人,看见裴寂昌时,那几个货装作不熟,连招呼都没打。 在食堂里,职工们不由向梁主任那桌看去,想要见见春阳报社的领导,对于小地方的人而言,那可是明星单位,稀罕得厉害。 姜婷婷经过那边时,目光一直都在裴寂昌身上,见男人神色肃穆,并没有看到自己,不免失望,最后她在门口的一张桌上吃饭。 俺爸怎么不跟寂昌提说亲的事......姜婷婷琢磨着这事,也羞于开口。 周薄康起身,关上了门,这才下了职工们的心火,不然太嘈杂。 “梁主任,新栏目要增减对吧?” 裴寂昌开口问了。 梁孝凡的脸色顿时无比难看,呼吸明显变粗,直勾勾地瞪着裴寂昌。 “咱们的合作上,你帮忙争取一下供应量嘛,我这可是为你着想。” 裴寂昌挪着凳子,靠在梁孝凡身前,还搂住了这人的肩膀,看起来尤为亲昵。 “你看,彭正铭、张兆喜这伙人落网,反而合作量增加,这说明什么?他们这些人的勾当与你无关,是吧,得做出事来才可信!” 裴寂昌又说。 “是啊,本来我跟梁主任合作的就很好,人家可保证过,供应量会缓步增加的,跟彭正铭、张兆喜可没关系。” 周薄康连忙笑着附和,张口胡诌。 眼下,这两个人眼里,都是对金钱的渴望。 “要是不给增量,回头咱写举报信,说主任恶意打击报复,这多不好呀,这么年轻就当上主任,真是前途无量,可不能毁了人家的路。” 随即,裴寂昌又对着周薄康语重心长。 “对啊,不给增量就写举报信。” 周薄康点头道。 梁孝凡坐在那里,不敢有任何脾气,好像往他嘴里塞屎尿,难受至极。 实在不敢想,彭正铭尽然把这么一个人引回到家里,简直心狠手辣! “主任,怎么样?销量可以提吧。” 裴寂昌转头逼问了。 “可以,最多百分之二十。”梁孝凡铁青着脸,只能够应下来,他急于撇清彭正铭的关系,就如裴寂昌提的那般,得靠一些事来证明。 “感谢主任......” 裴寂昌举杯站起,可梁孝凡直接起身离开,没给这个面子。 “寂昌啊,估计一年期以后,这合作就得停!” 周薄康不禁失望。 “不怕,等一年过后,再写举报信,就耗着梁孝凡,除非他不想往上升!” 裴寂昌稀松平常的话,旁人却听得发颤,这农民......咋就这么狠! 第246章 按部就班的发展 几日以后,迎来了大寒...... 去省城的那辆客车,从清早七点出发,一直走到天色暗沉时,才抵达省城。一路颠簸,绕山的国道过于难走。 除了班晓庆和任村成伤得比较重以外,其余后生并不算严重,已经能干重活。 本来裴寂昌想让那两位多休养,但人不听,吵着要去省城,谁也拦不住。 破旧的客车经过一处酒店,人们被闪烁的霓虹灯所吸引,尤其薄圆这后生,诧异高呼。 “省城的灯都这么好看呀。” 薄圆露出稚嫩的笑容,尤为清秀,与锄把队干仗时的样子,完全两幅面孔。 “啧啧啧......” 支书龇牙乐着,他说是年轻时来过省城,但那也是二十年的事喽,记忆过于久远,眼下这兴奋劲,可薄圆还要厉害。 裴寂昌笑着介绍,友谊商店在哪,最红火的供销社是哪家,等等。 “晓庆、村成,你俩可以多休息几天,这么着急上来作甚,又不是不给你们发工资。” 裴寂昌又笑着嘀咕了声。 有了春阳报社的一月份采购款,正好把拖欠造纸厂的费用偿清,眼下生意好,钱都转过来了,能给得起职工高薪。 “俺想多挣提成,让俺爹娘过个好年。”任村成笑容憨厚,说了句实在话。 “你这啥觉悟呀,俺就想帮俺哥。”班晓庆横眉倒竖,一脸不屑地瞪了任村成一眼。 这一刻,支书一脸唏嘘,猛吸一口烟斗,暗道:“晓庆这小子,咋这么会溜须拍马了,这是要抢我的饭碗呀,跟他老子一个德行。” “寂昌啊,我也是操心你的事,成宿睡不着觉,啥时候见你三婚我才能心里踏实。” 许松绳扭头对着裴寂昌语重心长,完全站在老裴的位置上喽。 “回头说三婚的事......” 裴寂昌一脸无奈。 眼下,大伙儿都惊了,七嘴八舌地问起,原来卖货还有提成呀?裴寂昌笑着说明,根据出货量而定,且不包含在低工资里。 “简单而言,咱这可不是大锅饭,谁干得多,谁就赚得多,库管部有记录,不会出错的,你们甩开膀子干就成,能者多劳!” 裴寂昌高呼。 人们顿时兴奋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干活,都急着往家里挣钱,尤其是薄圆,把脖子伸得老长,直勾勾地望着裴寂昌和支书,讨好地笑着。 不多久后,一群人到了城中村,刘其拿着颠勺去开门,早就给大伙儿做好了烩菜白面。 “快快快,赶紧拿碗吃饭,裴厂长,我给你一个人留了鸡腿,支书也来了啊,你也有。” 刘其笑道。这货,又在明目张胆的溜须拍马。 人们拿着碗,排队在灶台前盛饭,农家小院里显得尤为拥挤。 “爸,你咋也来了?” 许亮嘟囔着嘴,看到支书后,好像还不太高兴。 “你这啥话,你爹是副厂长,不得上来了解情况。”许松绳瞪了许亮一眼。 而后父子两人端着碗,蹲在地上边吃边聊。 企业上唯一的财务,郝红芝急着凑到裴寂昌身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咋了?直接说就行,咱可不兴国企的那一套。” 裴寂昌笑道,低头吃起面条。 “裴厂长,现在每天的出货量差不多可以稳定在五千件货上下,咱的库存可远远不够,马上就要年底了,销量肯定能再提一提。 而且其他供销社的店长,也在跟咱们要货了,都心红火提成的事。” 郝红芝一口气说了很多,用力地吞咽口水,她看见一把手后,心就安定了。 省城里的这些事,人情往事太过于复杂,就得裴寂昌去处理。 “我从明天开始,挨着去跑供销社,在货充足的前提下,肯定都要供货,而且不止是省城,是全省。至于库存问题,眼下资金可以转开了,咱们雇车队的人。” 裴寂昌沉声道。 “好嘞。” 郝红芝笑着应声,这才低头吃起面条。 “姜队。” 裴寂昌又叫了一声。 “嗯,在。” 姜志堪大步走过去,田山和姜彻也紧随其后,这三人一直在跑运输,基本保证一趟六辆皮卡。 而在津临市,穷到啥地步,除了各单位用车,调配以外,留给其他企业的解放牌皮卡货车,只有十来辆,一次性租五、六辆,这可是大订单,还得提前预定。 “苗科长那边的车,还要继续用,要不然库存提不起来,小山能跑头车了吧?” 裴寂昌问。 “可以了,已经走了很多趟。” 田山应道。 “那行,你和姜彻不用跟着车队跑了,那些人对路都熟了,问题不大的。你俩开四机矿械的车,咱得把库存量赶紧搞起来。” 裴寂昌又道。 “行,明白了。” 田山用力点头,面容上闪过一抹疲惫,他没想到,心连心的买卖远比想象中火爆。至于姜彻,听到自己跑车,心情尤为激动。 “各位,心连心的生意好不容易火起来,咱们得稳住,务必把服务做好。从明天开始,就要给其他供销社陆续供货,争取到这月底,完成市里全部供货......” 随之,裴寂昌慢条斯理地安排起职工的工作,细化到每一个人头上。 这二十多号人,听得格外仔细。 八点出头时,城中村已经一片寂静,除了偶尔飘出的几声狗吠...... 姜彻和田山在屋里头等着,随时准备走,姜志堪和裴寂昌行色匆匆,赶往大队的方向。 “你要买车?还要成立车队!?这这这......这社会可以这么干吗?” 姜志堪不由张大嘴巴,觉得裴寂昌的想法过于大胆。 “这怕什么?只要我们不把皮卡车高价往出卖,就不算投机倒把,咱这是自家用,给自己跑运输。” 裴寂昌重重道。 “也......也是,咱们不往出卖......”姜志堪神情肃穆,这个年代的人,想法都很拘谨,沉默片刻后,赶忙拉住裴寂昌的胳膊,吞吞吐吐地问: “一辆车可不便宜啊,得八万块左右,咱卖多少卫生纸才能赚到这个钱?而且......这个这个......咱们给自己跑,成本也太高了吧。” “不要心急,过两年市场就要放开,政策越来越宽松,咱得占好先机,谁能决定运输价格,商品的定价权就在谁手里。 咱们去京平,那里的皮卡便宜,差不多六万块左右,我已经打问清楚了。” 裴寂昌话语急切,又补偿一句:“赶在年底就要闹一辆皮卡车。” “咋这么着急?” “审计工作要开始了,把皮卡车算到咱企业里,可以增加资产。” 裴寂昌抬头,脚步慢了下来,已经到了大队,这时,苗科长和他那位小叔都在。 第247章 远离那个人 大队院里的那间平房,苗赔元阴沉着脸,把头栽得很低,苗向北迎上前,勉强挤出一抹笑意,但比哭还要难看。 “寂昌,人咋就要吃枪子了,这是犯了多大的罪啊!?”苗向北张大嘴巴,都忘记了合上。 “老苗。” 裴寂昌轻拍苗科长,表情沉重道: “连省城的局长都回去了,你们觉得事有多大?你家那个伤天害理,把人家大姑娘害死埋到野地里,这是人干的事?枪毙一百遍都不够。 至于留下的那个娃,连亲妈都不管,你们也不用多操心,人各有命,造的孽太多了,还债来了。” “是是是......这样的人就该收拾......”苗向北一脸惊色,用力地点头,随即补偿一句:“可不是我家亲戚,厂里的那些订单,寂昌,我是跟你谈的。” “知道知道。”裴寂昌笑着点头。 “唉......” 这时,苗赔元长长叹息,终于看向裴寂昌。 “我是啥也不管了,人都没了,根也就断了,各活各的吧。”苗赔元缓声道。 “苗村长,我跟老苗的关系,不看其他人的,眼下我厂又新招了十多号职工,需要再租一间院子,用于职工宿舍,咱们合作赚钱比什么都强。” 裴寂昌凑过去,给苗赔元递烟,那位村长稍有犹豫后,还是接到手中。 “那好呀。” 苗赔元抬头,露出了笑容。 “而且库房也要增多,乡镇企业的办公地就设立在咱村,能让你们赚不少钱。”裴寂颤继续说。 “是吗?好呀......好呀......” 苗赔元的笑意更浓。 之后,裴寂昌说起彭正铭家的事,向老人简单交待清楚,总之把自己的行为美化。 “唉......孙萍竟然跑了,这个贱玩意!” 苗赔元忍不住破口大骂。 “小叔,行了,事你也了解清楚喽,寂昌可是大忙人,这会不早了。” 苗向北嘟囔了声后,拉着裴寂昌,大步走出了门。 漆黑的夜路上,三人举着手电筒,步履匆匆...... “寂昌,我跟那家人可不亲,咱是兄弟!”苗科长还是会来事,急着站队。 “老哥,咱俩之间不说这,一起赚钱就行了,怎么样?供销社的提成能赚不少吧。” 裴寂昌笑问,那苗向北的嘴立马咧了起来。 “哈哈哈,卖得特别好呀,寂昌,你是真有头脑。”苗向北竖起大拇指。 “哥,今晚上能出车吧?我的人都在。” 裴寂昌沉声道。 “能!” 苗向北用力点头,他想挣这个钱。 不多久后,村子的道口,传来了呼喊,两个后生快步跑了出去,姜彻和田山的呼吸变得急促,这种偷摸的勾当令人紧张。 后生们都很冷,一切又变得仓促起来,不过嘛,有些人的生活尤为舒适。 在市里的一处高档单元楼,客厅亮着明晃晃的灯,看起来尤为温暖。 人们围在一张四方大桌前吃饭,摆满了鸡鸭鱼肉,香味四溢,气氛尤为欢乐。 “青轻,怎么光顾着吃呀,给你几位长辈敬酒,也不看看人家李恒,多得体呀。” 路华不满地瞪了闺女一眼,隋青轻这才满嘴油渍地举起手中的汽水。 “秦伯伯,李叔,我敬你们一杯,主要怕你们喝多,所以才没举杯,别听我妈的。” 隋青轻古灵精怪地笑起。 秦楷忠、李艳武这些人都笑了,看待姑娘的神色变得柔软,像隋海这样的高干家庭,谁都想联姻。 对于李恒而言,家里经手生意,如果娶到隋青轻的话,可以让他如虎添翼,而且,姑娘的长相也深深吸引着他,就喜欢姑娘的灵动劲。 “咳咳咳......” 隋宇泽用力咳嗽了几声,举杯,与李恒喝了一个,男人最懂男人,知道这后生的眼神不对劲了。 这位是隋青轻的亲哥,刚刚从京平市回来。 “对了,何麦,前些天你猜我见到谁了?” 突然,隋海的神色严肃。 “谁呀?” 隋青轻不以为然道。 “何麦。” “啊?”隋青轻心里咯噔一下,开始紧张,不禁想起道口惨案的事。 “她......她在干什么呀?”隋青轻慌乱道。 “跟书记扯上关系了,新引进的那家四星级酒店,据说她做的接待。” 隋海缓缓道,有些事他不敢点破,只能猜测。 隋青轻脸色沉重,变得沉默下来,不由想起很多事,何麦那张清纯的面容下,隐匿着一颗蛇蝎心肠,令她胆战心惊。 “裴寂昌的前妻吧?这两口子可没一个是善茬。”秦楷忠的语气加重。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位秦局身上,尤其隋宇泽,他非常好奇,倒是已经知道裴寂昌救下她妹的事。 “锄把队的那群人,打算要裴寂昌的命,这人估计也想到了,但他竟然敢独自回去,自卫的时候,用铁锤砸死了李四子,场面相当血腥。 这人......哪里像个农民,太狠了。” 秦楷忠的话,让在座的所有人,心都提了起来,最后这位看向隋青轻。 “闺女,有些事我也是猜,裴寂昌原先跟何民众混在一起,还能不吃亏,证明他们都是恶人,或许是知道了你的身份,才去救你的。 你的心太善,得学着辨别这些事,不能被利用,不然会给你爸造成很大的难题。 当然了,人家的确救了你的命,咱要报恩,县里的那件事,我跟你爸得罪了不少人,这份恩情也还清了。” 秦楷忠话语低沉,一直盯着隋青轻,像是要逼迫她答应。 这番话的意思很明显,让隋青轻与裴寂昌保持距离,他们不是一路人。 “可得对得起你秦伯的肺腑之言。” 路华重重道。 “我......我知道了。” 隋青轻这才点头,不过心里嘛,虽然胆怯,依旧认为裴寂昌的人品没问题,他受了很多委屈。 “那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李恒不满地附和一句。 “青轻,你爸正在槛上,遇到很大的阻力,可不能再给他添难题了。”路华有些不悦了,紧紧锁眉。 “那后生的确有点贪婪,而且没个底线。”李艳武也提了一嘴。 眼下,所有的矛头都指向裴寂昌,亦或是隋青轻,让她离得那农民远些。 “呵呵呵......没那么严重,这好歹救命的恩情,咱帮上人家一次不足为过。秦伯,来,我敬你一杯。” 隋宇泽心疼他妹,急忙解围。 随后人们吃吃喝喝,很快就又洋溢出笑容...... 第248章 关系就是这样熟的 翌日,天微微亮起,冷气渗入骨髓,后生们一个个冻得直哆嗦,口中呼着白雾,要是不小心碰到冻僵的耳朵,保准龇牙咧嘴,生疼。 “赶紧动弹起来,出一身汗就不冷了。” 刘其大声嚷嚷。 人们要把库存一一配送到各供销社,如果是让商业局的来做统一配货,以当前心连心的销量,根本摆不起陈立,无法货卖堆山。 裴寂昌直接跳过这一步,毕竟吃大锅饭的人,干活磨洋工,有啥指望?而给各门店提成,调动了售货员的积极性。 裴寂昌骑着二八大杠早早出门,先拜访潘承德的门店,要将当前所供货的供销社全都跑一遍。 五平路上的自行车大队呼啸而过,那家最火的供销社也在这个时候开门营业,然而陈列已经摆在门口了。 裴寂昌去到店里后,人都开始抬举了,看待他的目光都变得波光粼粼,柔情似水。 “寂昌,怎么能老抽你的烟,来,你尝尝我的,这玩意劲大。” 潘承德赶忙给裴寂昌递烟,还帮着点上,很明显,吃到油水了。 红昌纸业,给公家,商业局的抽成是2%,可给员工的提成是3%,然后员工再按人头分总账。 哪个商家这么豪气过?没有!人们的积极性能不高,都抢着向顾客推销心连心的卫生纸。 合计也就5%的利润,让就让了,裴寂昌想要快速下沉市场。 “潘店长,一月份能赚不少钱哦......”裴寂昌拉长声音,轻挑眉头。 这家门店一天出货大几百提,最猛的时候还能上千,整月分给员工的提成差不多有七百块,按人头分下去,每个人得有一百。 一百块了啊,他们的工资也才三、四十块,一个个都心红的厉害,盯着这笔钱。 “哈哈哈......靠着裴老板发财呀。” 潘承德轻拍裴寂昌的后背,笑得前仰后瞻,其他店员也洋溢着灿烂笑容。 “提成肯定一直会有,潘店长,你都那么苦口婆心的说了,能不给你这个面子啊,这是品牌方给的优待,给大家的辛苦钱。” 裴寂昌拔高音调,不光调动店员的积极性,又趁机捧潘承德。 毕竟人心都是自私的,店长想要拿大头,裴寂昌不会管这些小事。 “没吃饭了吧,走,去国营早餐铺子吃口去。” 这把潘承德乐的呀,搂着裴寂昌的肩膀,大步走出店门。 在门口,许亮、薄圆正在忙着理货,裴寂昌把这两小伙也都叫走,清早生意一般,让店里的人看着就好。 “去哪?” 薄圆小声嘀咕。 “吃好的。” 许亮咧嘴轻笑。 很快,几人坐在小桌上,吃起老豆腐和甜饼,薄圆一口咬下去,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真香啊......薄圆忍不住大口吞咽。 裴寂昌抬手,轻摸了下薄圆的头发,对于跟着自己的这群小后生,他向来很照顾。 这小后生抬头,心情无比激动。 “快吃。” 裴寂昌笑了笑。 薄圆低头吃了,但心里憋着劲,一定要往死干活,一刻也不歇息。 随后,裴寂昌简单与潘承德聊了些事,便急匆匆地离开,关系就是这样一步步发展起来的,当下可以在一块喝酒吃饭了。 第二站,裴寂昌前往津临大学,一来得好好感谢那矮子,不好再平白无故上市长家门,礼到隋青轻这里就可,这叫把握度。 再者,得看看朱前,大学生对卫生纸的购买欲猛增,而能考进大学,有几个是家庭差的。 见到朱前,这位店长比潘承德还要热情,端茶倒水的,生怕哪里服务不到位,比见到商业局的领导还要上心。 “去外面站一会,别妨碍人们买东西。” 裴寂昌与朱前站到门口抽烟。 这时九点出头,大学生们已经活跃起来,供销社门口进进出出不少人。 与此同时,在校园另一角...... 一辆吉普212,停靠在女生宿舍楼底,这年代的一辆私家车,那可是相当亮眼,路过的同学不由多看几眼。 隋宇泽送他妹回学校,小妹考上大学后,他这个当哥的还没有来看过,实在不称职,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可不得多操操心。 “你就是小秦吧?一直听我妹说起你,我这小妹孩子气,感谢你的照顾和体谅。” 隋宇泽没有叫“招娣”,这也是小妹特意叮嘱过的。 “啊......没事没事,是青轻一直很照顾我。”秦招娣慌忙摆手,多看了一眼这位男同志。 隋宇泽个子不低,有一米七左右,那双眼睛炯炯有神,穿着皮衣,一看就不便宜,给人一种很富贵的感觉。相比隋青轻,姑娘有点屌丝的味道。 “咋地了,你啥眼神?我是不爱打扮。”隋青轻白了秦招娣一眼。 “俺......呵呵呵......” 秦招娣不好意思地笑起。 “小妹,走,带人家去供销社买些东西去,可不能让人家白照顾你。” 隋宇泽很温和地招手,他是打心底里感激眼前的姑娘,是救命的恩情。 “不用了......不用了......” 秦招娣赶忙摆手。 “这个人有钱,不用心疼他。” 隋青轻抓住秦招娣,强拉硬拽,三人大步往供销社走去。 阳光铺满道路,虽然冷风不断,但人心里是暖的...... 裴寂昌蹲在台阶上,眯眼抽烟,他忽然发现,朱前这人与苗科长很像,容易迂腐,值得深交。 诶?这话不对,应该是这位干部同志更容易跟群众打成一片。 “总之,裴厂长,你把学校的生意交给我就行,提成到谁手里不重要,能保证量才是关键。就这么跟你说吧,我还夜闯女生宿舍楼,这关系硬不硬!?” 朱前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这个钱他是真想赚。 “硬!” 裴寂昌用力点头。 “哈哈哈哈......” 朱前搂住裴寂昌大笑,这笔买卖是达成了,只要不在店里卖的,提成归他一个人所有。 “嗯?” 裴寂昌看到熟人了,摆手轻笑:“你俩咋过来了,这么巧呀。” “寂昌......” 秦招娣嘴角不禁上扬,心里顿时欢喜,不由往前快走了几步。 隋宇泽饶有兴趣地望着裴寂昌,至于隋青轻,这姑娘的面容上闪过一抹为难,家里人的那些话,给她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第249章 他们干劲十足 “你就是裴寂昌?” 隋宇泽主动递手,完全没有一丝架子,“我是青轻的亲哥。” 绕口令说得挺好......裴寂昌暗暗吐槽,赶忙跟这位握手,想来这位高干子弟,成就不可能低。 “感谢你对我妹的帮助。” 隋宇泽又客气道。 “都是朋友,千万别见外。” 裴寂昌笑着应声。 “一般朋友可没你仗义,更没你重情谊。”隋宇泽加重语气,依旧握着裴寂昌的手。 “那就是过命的兄弟。” 裴寂昌调侃一声。 “哈哈哈哈......” 隋宇泽轻拍裴寂昌的肩膀,动作亲昵,彼此的第一印象倒是都不错。 “这心连心是你的买卖呀?” 随即,隋宇泽与裴寂昌走进供销社里,那位店长忙乎去了,秦招娣和隋青轻跟在后头。 “有地方造纸厂的扶持,好不容易才搞定生产。”裴寂昌淡淡回话。 “能在县里要到扶持的名额,可不是件简单的事,这可是大本事。” 隋宇泽手里的动作没停下过,拿过包装袋,往里头装着东西。他又岂能不知道,市场刚刚放开,扶持政策,先扶持的肯定是有关系的人。 “运气好......” 裴寂昌含糊点头。 随后,隋宇泽低头拿着东西,准备了两大包,转而递给秦招娣。 “小秦,都是生活用品,你拿着。” 隋宇泽和蔼可亲道。 “不用......不用给俺......” 秦招娣赶忙摆手,然而隋宇泽非常霸道,硬把东西塞到姑娘怀里。 “寂昌,这块表送你。” 转头,隋宇泽递给裴寂昌一块手表,是高端的牌子货,价格不菲。 “是劳力士呀,这可不行,太贵重了。” 裴寂昌不禁紧皱眉头,“而且我还得感谢青轻,让秦局帮我处理县里的事。” 隋宇泽微微诧异,没想到这个小地方的人,竟然还认识这个品牌。 “两码事,那是我爸的表示,这是我的,青轻说你差点死在野地里,这礼都是轻的。” 隋宇泽把手表塞到裴寂昌裤兜里。 这一时刻,裴寂昌给隋青轻准备的礼,再也拿不出手了,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 难道县里的那档子事,不够难的? 隋宇泽办事讲究,里子面子都要,以后,裴寂昌很难再向隋青轻开口索取,但彼此间的情谊还在。 毕竟,这么重的情谊,淡了可惜。 “都是朋友。” 隋宇泽又拍了几下裴寂昌的肩头。 “哎呦,那我可得好好珍惜这块手表。”裴寂昌掏出劳力士,戴在胳膊上,这个礼,没法退回去的。 “生意这么好?” 隋宇泽聊起其他事,这说话的一会功夫,就卖出好几提卫生纸,关键店员都在卖力的吆喝,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前些天刚登报做广告,人们正在兴头上。” 裴寂昌笑着解释。 “哦,这样啊......” 隋宇泽有所怀疑,他心里的疑惑太多,但也没有多过问,毕竟刚刚见面。 之后几人简单聊了几句,隋宇泽、隋青轻先行离开,裴寂昌和秦招娣多聊了会。 “过段时间我去京平,等回来,你去我那,给你吃个好东西。” 裴寂昌乐道。 “好嘞。” 秦招娣乖巧地点头,心里不由期待起来,这男同志的主动邀约,可有很深刻的意义。 不过嘛,裴寂昌还没有适应时代的特性,在他看来,朋友间吃顿饭而已。 “对了,差点把正事给忘了,这是你上月的工资。” 随之,裴寂昌拿出四十块钱,塞到秦招娣的口袋里。 “俺不要你的钱。” 秦招娣像是被蛇咬了,猛地后退一大步。 “上月你一个人记账,还有彭正铭的那档子事,熬了多少个通宵,该拿的,我这边再小也是企业,账可不能乱。” 裴寂昌一把抓住秦招娣的胳膊,虽然隔着棉衣,依旧能清晰感觉出来,这姑娘瘦得只有骨头。 秦招娣低下头,脸涨红到了耳根,都不敢抬头说话了。 “我得去忙其他事,先走了。” 随后,裴寂昌骑着二八大杠离开,嘴里念叨着,“那死矮子,心事都摆在脸上,故意不跟我说话,可见她憋得贼难受。” 秦招娣愣在原地,一直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路口,才转身跑回去。 “嘿嘿嘿......” 姑娘不时傻笑,依然觉得手腕处发烫,心脏加快跳动,都要从嘴里跳出去喽。 ...... 整整一天时间,裴寂昌跑完十七家供销社,回到农家院子时,累得腿肚子都在打转。 支书凑到裴寂昌耳边嘀咕:“寂昌啊,欠大队的钱还没有还上。” “你这是吧,说这话,加上周边村子的,总共有四、五十家供销社,咱得先把货供应上,要向二八洗衣粉学习,人家的渠道多广呀,山沟沟里都有。” 裴寂昌瞥了眼支书,挪了挪屁股,离得这人远了一些。 “赶在过年前,可务必得给喽。” 支书追过去说。 这时,郝红芝喜笑颜开地推门走进屋里,高呼:“大家过来领一月份的工钱。” 刘其、班晓庆这些人,猛地跳起,放下碗筷,急匆匆地凑了过去。 “没有提成,只有基本工资,所有的提成统一在年底发,要不然算不过来账。” 郝红芝笑道。 “支书,你能领不少,可是副厂长的待遇。” 裴寂昌扭头,发现许松绳不在了,再定睛一瞧,那人已经杵在郝红芝脸跟前了。 闪现?裴寂昌诧异,每次打群架的时候,支书总能躲在安全的地方,想想这也是本事。 “我,我爱人,我儿,三个人的一并给我!” 支书卖力呼喊。 考虑到职工受得苦太重,裴寂昌都是按照足月给的,普通职工每人二十五块,这对于一家乡镇企业而言,这已经很高了。 班晓庆、刘二梅分别三十块,支书五十块,姜志堪同样也是五十块。 人们已经非常开心了,然而裴寂昌总觉得少,苦实在太重,于是满是愧疚的高呼: “目前咱厂处于起步阶段,等渡过这个苦日子,基本薪酬还会涨的,我向大家伙保证,在咱们县里,红昌纸业是第一家职工薪酬过百块的企业。” “太感激裴厂长了!” 刘其兴奋大喊。 随即拥挤的屋子里,响起阵阵欢呼声,满身的疲惫瞬间消退。 薄圆、田山这些新入职的人,不由心生羡慕,心里憋得劲更足喽。 这群村里来的人,都干劲十足,或许,他们在改变这个年代...... 第250章 你得是你 一九八零年,一月二十一日,大寒。 兴平县的后山传来枪声,彭正铭、胡铁盛等人罪恶的一生宣布结束。这时审判时间并没有统一标准,野地里找出的死尸过于残忍,一切速决! 小县城里,那滩子深水被彻底打散,又汇入新的河流,但渐渐的,还会形成稳固的水泉,以后的人会感慨,小地方的水太深。 谁也打破不了这一现象。 这天,刘生树无比感慨,想起彭豪的一些事,原来心惊,谁能治住那后生,太狂了,结果被匪徒给砸碎脑袋,彭正铭也吃了枪子。倒是在局长办公室里,坐得格外舒坦。 “人这一辈子啊,谁能知道后路呢?没准小山这后生,以后会有大出息,寂昌就更不用说了......” 刘生树不禁感慨。 “副局,开会了。” 突然,有人敲门走进刘生树的办公室。 “昂,行。” 刘生树起身离开,到了会议室的那间平房,稍作准备后,主要强调一件事: “各位同志,健康问题务必得重视起来,老是用报纸可不行,这种观念得转变,咱得用心连心卫生纸,支持本地企业......” 不算强买强卖,但是管事的人都放话了,谁不想进步?能不买? 与此同时,李唤平、任庆光等单位的领导,都在极力推荐心连心卫生纸。 裴寂昌的关系,在一点点渗透这座小县城,而他的名声也越来越大...... 快天黑那会,周薄康接到裴寂昌的电话。 “周哥,除了给春阳报社大纸张的生产外,停掉其余一切合作,生产线全部用于心连心的生产。” 裴寂昌的语气颇重,不容对方拒绝,眼下在农家小院,终于按上了电话。 “这个......” 周薄康拉长声音,扶了扶眼镜。 “你还犹豫什么呀,我给你厂的利润不低吧,要那些低利的合作干啥?你这边要是没准话,我就找市里的造纸厂合作,人家都求着我要订单。” 裴寂昌不悦高吼,而这话倒是不假。 “啊呀!” 秦兰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可以,寂昌,所有的生产线都留给你厂。”周薄康这才下定决心。 而在老国企的发展模式中,丢掉原来的合作,那可是相当荒唐的决定,动不动就是那句,谁担这个责?束缚住太多人了。 “你跟着寂昌大刀阔斧的干,别拖人家后腿呀。”秦兰在一旁大喊。 “我保证今天完成生产线的部署。” 周薄康又补偿一句。 “随时联系吧。” 裴寂昌有些不满,重重挂断电话,在面对大事时,周薄康还是缺少些魄力。 “赶紧走吧,人们都在等着了。” 许松绳语气急切,这位村干部,出来也有半个多月,一点都不操心村里的事。 “走吧。” 裴寂昌快步走出屋子,手电筒在黑夜中晃动! 这段时间里,红昌纸业按部就班地发展着...... 除了租的车队,基本可以保证每趟五辆车以外,姜志堪、田山几人,一直在跟苗科长紧密联系,一个星期至少能跑四天私车。 人们都在连轴转。 但库存依旧非常吃紧,城中村的库房才占了六间平房,除了最先的那十七家供销社外,又新增多家供销社,达成三十家店面的规模。 这已经是乡镇企业的极限了,实在送不过来货,关键马上就要年底了,销量还要往上涨。 今晚上,裴寂昌作为红昌纸业的一把手,亲自宴请各供销社的店长。 规格相当高,可不是在国营饭店,而是在酒店,一般这种地方,洋人才能去得起,普通的一顿,差不多得职工一月的工资。 “妈的,真肉疼,这顿饭至少得七、八百。”裴寂昌不禁呲牙,步履愈发急促。 “也没必要非请这些人吃吧,咱们把提成给了,还再请上饭,这未免太好心了。” 村支书用力摇头,亦是在心疼钱。 “这些关系必须打点好,卖货又不是靠上头的领导,是这些店长说得算,万一有竞品进来,咱们提前做好准备,所以一定得招待好,而且得经常联络感情。” 裴寂昌对于这些关系的维护,那是相当在意,下沉市场的关键就在于,卖货人的态度。 而且当下的社会,只有在供销社才可以摆货,这就导致某些人的权力过于大。所以,不得跟人家处好关系。 “我明白了。” 支书神色肃穆下来。 “而且......只有利益捆绑,才可以稳固这一层关系。”裴寂昌又说。 “啊?啥意思?”只书追着问。 “一会你就知道了,快点走吧。” 裴寂昌小跑起来。 在村头处,一辆出租车已经在候着了,刚才在电话里呼了车。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裴寂昌和支书赶到酒店底下,有一女同志等待多时了。 秦招娣换了崭新的蓝色制服,还有时髦的女士皮鞋,简单的穿着,手中还抱着文件包,透露出几分知识气质,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 “寂昌......” 秦招娣总会迎上前,忍不住嘴角上扬。 “等多久了。” 裴寂昌柔声道。 “也没多久。” 秦招娣微微摇头,其实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 “哦......你俩还有联系呀,啧啧啧......”许松绳认出来了,咧嘴笑到耳根,格外的猥琐。 “啊?嗯......” 秦招娣的脸刷得红了,将头埋得很低。 “支书,这事可不禁开玩笑,对人家的名声不好,以后别提了。” 裴寂昌的脸色尤为严肃,栽了支书一拳。 “没没没,认错人了。” 许松绳连忙摆手。 “小秦,还有其他事要跟你叮嘱。” 裴寂昌微微蹙眉。 “俺听着呢。” 秦招娣乖巧点头。 “那些人都是本市的,非农户,会眼高,你说话尽量不要带乡音。另外,招娣这个名字不好,换一个。” 裴寂昌神色格外严肃。 “啊?” 秦招娣慌乱抬头,有些不知所措,“乡音俺可以改,可名字有什么不行的?” “小秦,首先,你得是你,而不是其他人的附属。” 裴寂昌仓促的话语,隐匿在冷风中,他拉着秦招娣的胳膊走进酒店,可姑娘的内心早已经波涛骇浪。 第251章 拉帮 当前的社会,人们不能自由卖东西,得管控,要放在供销社才行。 权力包裹在柔软的薄纸里,只要掷于火中,便可增大火焰,一发不可收拾。 裴寂昌想要放大那些店长手中的权力,或许这些人毫不知情,但等察觉时,想必已经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亦或乐在其中。 进酒店时,一服务员挡住裴寂昌,态度恶劣。 “这里是招待外宾的,你们进来干什么!” “法克油!” 裴寂昌怒骂,把就餐券甩到那服务员的脸上,人立马就老实了,缩着身子不敢乱说。 “寂昌,你还会说英语呀?那话啥意思?我只知道哈喽。”支书憨笑着问。 “夸他时髦呢。” 裴寂昌回头瞪了那服务员一眼,生平最看不惯那种吃里扒外的狗。 “呵呵呵......” 秦招娣抿嘴轻笑,她知道那句英语的意思。 “小秦,你今天的打扮,法克油。”支书竖起大拇指,之所以夸赞,是为缓解刚见面时,说错话的尴尬。 “额......” 秦招娣一时不知所措。 裴寂昌神色复杂,实在没有勇气回头面对这尴尬的局面,突然发现,自从把支书拉下水后,这个人是越来越骚燥了。 难不成......本性使然? 三人行色匆匆,最后停在狭长的楼道口...... “寂昌,俺......不是,是我,我一会叫啥名字。”秦招娣还是紧张。 “秦秀莲。” 支书一本正经。 “不够有力量。” 裴寂昌摇头拒绝。 “秦有力!” 支书嘴角微微上扬,心想,这回总有力量了吧。 “滚一边去。” 裴寂昌推开支书,低头看着秦招娣。 “大力也行,但秀莲不能叫,我二姨就是这名。” 秦招娣仰着头,小声呢喃,不想让裴寂昌麻烦,此刻,她可以清晰感受到男人呼出的重气。 “秦意欢怎么样?” 裴寂昌柔声道。 “诶?这名时髦,法克鱿。” 支书溜须拍马道。 裴寂昌把这人推开,嫌支书烦人,再去低头的瞬间,与秦招娣四目相对。 “哥,为啥叫意欢呀?” 秦招娣问。 “想让你一生顺遂、开心快乐,你身上的枷锁太重了,有时候,不要太有责任心,首先得自私。” 裴寂昌的声音温柔,抚摸过秦招娣的耳垂,露出的笑容尤为喜悦。 不知为何,秦招娣有种想哭的感觉,从来没有这么一个人,只希望自己开心快乐。 本来,青轻也是喊俺招娣的,是因为裴寂昌,他从一开始就特别尊敬俺,所以才是小秦,或者秦姐......秦招娣抿着嘴,泪珠顺着脸颊,悄然无息地落下。 “意欢。” 裴寂昌笑着叫出她的名字,令秦招娣极不适应,下意识地发颤。 “我们走吧,时间不早了。” 裴寂昌转而推开那扇厚重的包间门,秦招娣紧随其后,不,走到这里面,她就是秦意欢了。 “热烈欢迎我们亲爱的裴厂长......” 潘承德带头站起来鼓掌,他可是市里最优的店长,其中朱前鼓掌最用力。 这段时间里,津临大学的走货,有近一半是朱前自己销售的,提成都到了他个人口袋里,正心红的厉害,把裴寂昌当摇钱树。 眼下,三十多号人,坐了三桌有余,不少店长面露窘迫,这种高贵地方第一次来,自认为沾了很大的光。 “哎呦,大哥哥们太热情了,让小弟受宠若惊,不好意思思来晚了,快,咱们起餐。” 裴寂昌连声招呼,双手合十,态度尤为谦卑。 不管是秦意欢,还是许松绳,作为红昌企业的人,都要跟裴寂昌坐主桌的,他们三人的位置很明显,可潘承德并没上位,一旁多了张生面孔。 裴寂昌观察细腻,落座后,连忙向跟前的人递出手,急着问:“这位哥哥怎么称呼呀。” “潘聚才,是我亲哥,也是市里供销社的主任。”潘承德笑着介绍。 “哎呦,哥,早知道是您,我得站起来握手啊。”裴寂昌故作惊讶。 怪不得潘承德能在最好的门店当店长,原来是有这层关系,这就解释清楚了。 不过,潘聚才的职位并不高,算是正科级别,李艳武属于他的直属领导,但这人可是深扎基层,权力可以更快变现。 “哈哈哈......” 潘聚才轻拍裴寂昌的胳膊,用力晃动着手,被溜须拍马的话哄得非常开心。 “裴厂长,你太客气了,咱们都是自己人,而且我们是给你服务的。” 这位主任,亦是把态度摆得很低,彼此相互尊敬。 眼下,在这间偌大的厅室里,人们一团和气,气氛其乐融融。 “要一起发财。” 这话,裴寂昌在潘聚才耳边小声呢喃,这种事,不需要多做考虑,要不然潘承德把他哥叫来作甚? 别人都到这份上了。 就如一个工程,但凡掺和进来的人,都得分点,裴寂昌当然懂这些门道,自然不会小气。 果然,这位主任眯眼笑起,主动提起了酒杯。 “可不敢这样。” 裴寂昌压住潘聚才的手腕,举杯站了起来,然后声音宏亮道: “各位,我们先走一个,能够一起坐在这里,是难得的缘分。咱们一起干了,祝往后的日子越来越火。” 随即,人们都端着酒杯,喜笑颜开地站起,气氛变得尤为活跃。 在这时,裴寂昌顺手与主任碰杯,而后晃动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自己是主家,哪能让座上宾先敬酒,裴寂昌的余光扫过众人,都很痛快。当下,隋市长那边靠不住了,在座的所有人,就是他的人脉关系了。 “来来来,坐下吃,一定要吃好喝好!” 裴寂昌继续招呼。 许松绳落座后,立马给自己倒酒,又向潘承德、朱前等人敬酒,支书很懂饭桌上的礼仪。 要是没有这两位,饭局很难组织起来。 “承德、朱前,这事辛苦你们了,前前后后地去通知人。”支书笑容和蔼。 裴寂昌紧张地盯着那张老脸,生怕他吐出“法克油”这个词。 “支书,客气啥,咱可是自家兄弟,而且能沾光吃上这好饭,来这高档的地方,我们心里都记恩。” 潘承德痛快饮酒。 “就是,有啥好客气的,我可是半个红昌纸业的人。”朱前笑着表态。 裴寂昌大笑,陪着走了一杯,他这一把手,肯定得倒着出这包间...... 第252章 结派 酒过三巡后,人们的话也密了,不再像之前那般拘束,都敞开了聊。 “寂昌,这位女同志是谁呀?还没听你介绍,长得真俊俏,有没有对象呀?”朱前眉头轻挑,露出男人都懂的表情。 裴寂昌满脸通红,他已经打了两圈,半斤酒下肚了,微微头晕,扭头看向秦意欢时,不由多加凝视。 这样的眼神,一直赤裸裸地盯着看,让女同志不由心跳加速,秦意欢不懂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呼吸控制不住地急促起来。 “这是我厂的财务,人家可是大学生身份,还是津临大学的,叫......秦意欢!” 裴寂昌故意大声叫出她的名字。 “各位领导好。” 秦意欢落落大方地站起,先举杯痛快喝了一杯,“平常出来的少,要是哪里做得不周到,还请各位刚刚多多见谅。另外提成的事情,还请大家放心,我这边不会算错一分一毫的账。” 人们顿时鼓掌,看着女同志的目光,都充满几分调侃的味道,默认为她和裴寂昌是一对,或者是有一腿,看破不说破,男人之间的默契。 借着小秦的话,裴寂昌正色起来,得在喝醉之前,把正事给办了。 “各位哥哥,这次来,我可是给大家带惊喜来喽。” 裴寂昌看向秦意欢,她立马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份文件,小心翼翼地摆在桌前。 “惊喜!?” 潘承德高呼,原本吵闹的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裴寂昌。 “给哥哥们送钱来啦!” 裴寂昌站起身子高呼,拿起其中的一份文件,稍有喘息后,大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 “心连心卫生纸提成的事,我知道大家心里在琢磨啥,担心这买卖不长久,万一我把提成撤了怎么办? 那好,我就给你们一份保证,咱们签订提成协议,只要心连心在你们的店里售卖,你们永远都可以拿到提成,依旧是百分之三的点。” 话音落下,人们先是愣了愣,反应片刻后,一个个都着急了,咧着嘴笑,往裴寂昌身边围簇 “快快快,来,给我看下协议。” 朱前探着身子,赶忙抓过一份协议,火急火燎地看了起来。 “来,给我也看看。” “裴厂长做事真气派呀,敞亮!” “是呀,跟着这样的人才能发财嘛。” “快,给我一份。” ...... 人们七嘴八舌,一个比一个急,很快就把协议都拿到手中,眉头紧锁地看了起来。 倒显得潘主任成局外人了,被晾在一旁,裴寂昌连忙握着他的胳膊,凑到其耳旁低语: “哥,回头我让意欢再拟定一份合同,最迟后天就给你送过去,他们拿店里的提成,你拿总提成,直接一个点,当弟弟的不小气吧?” “哎呦。” 潘聚才露出慌乱的神色,反手紧紧握住裴寂昌,激动得脸都在抽搐。 “全......全部门店销售总额的一个点?” 潘聚才瞬间都结巴了,这得多少钱?当个万元户都不愁了,眼前的可是财神爷呀! “对,在市里,包括周边的供销社,只要是你管辖的地区,单独给你一个点的提成。” 裴寂昌肯定道。 “寂昌啊......” 潘聚才连忙端起酒杯,胳膊都在发抖,“这杯酒你别喝了,当哥的喝,你放心,以后咱就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我肯定帮你把心连心的销量再往上提!” 这位主任表态了。 “哥,这杯酒我得陪你!” 裴寂昌也连忙喝下酒,他可不会丢了礼仪。 等这两人目光对视时,笑容变得淫荡起来,不是,不好意思说错了,笑容无比真挚。 “大伙,听我说两句......” 随之,潘聚才站了起来,主任的气势也瞬间散发出去,那张脸格外严肃,且刚正不阿。 “裴厂长可是把优待都给到大家手里,赚钱的好机会来了,再也不是死工资,你们可得把握好这个机会,给人家好好卖货,更要把品牌形象做好,服务到位,不能对不起人家的这份好心!” 眼下,主任可谓深情表露,唾沫星子乱飞,是吧,既然要收钱,那就得给人办事。 “我在这里提前感谢各位哥哥的付出。” 裴寂昌在一旁双手合十,“要是觉得没什么问题的话,各位就签字摁手印吧,我厂已经落了公章。” “寂昌,你这话说的,可太客气了,以后不能这的说,给我们送钱,我们还有啥问题?好像我们是不识抬举的人。” 朱前高呼,率先在协议上签字。 随即,其他店长也没有任何犹豫,喜气洋洋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只是一份协议提成,似乎没有什么问题,这品牌方是来送钱的,可以稳定拿提成。可一旦有了利益的捆绑,在座的每个人都深陷其中。 这只是开始...... 未来的某一天,会签订极其严苛的捆绑协议。 这些习惯吃大锅饭,上班时候还磨洋工,但手中有权力的人,已经成为红昌纸业的“推销人员”,面临市场一线。 裴寂昌看着一份份签订好的协议,嘴角露出温和的笑容,高举酒杯:“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来,大家干杯。” “干杯!” 人们一同高呼,沉醉在暴富的美梦中...... 渐渐的,到了深夜。 裴寂昌喝多了,喝得不省人事,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一处柔软,便靠了上去。 秦招娣慌了,男人的头竟然靠在自己胸口处,赶忙双手去推,可见裴寂昌面露痛苦后,便任由男人靠着自己了,都不敢乱动。 只是,这样......秦招娣羞红了脸,低头看着裴寂昌的那张脸,想起很多往事,他带自己离村的时候,日子过得还真是快呀。 主任、朱前、潘承德这伙人,都趴在桌子上,根本爬不起来,每个人都喝大了。 至于支书,怀中紧紧抱着文件包,蜷缩在地上,絮叨着:“我可是选派下去的干部......” 酒店里的人,这种情况见多了,不觉得奇怪,毕竟酒局文化是从这时候兴起的,屋子里的那群酒鬼,又不是洋人,不管他们...... 第253章 他真的很好 人们就睡在酒店的包间里,要不然外头天寒地冻,冷风嗖嗖的刮,路上太遭罪,何况都喝大了。 里头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弥漫着浓烈的酒臭味,这群汉子毫无形象可言,睡得七倒八歪,唯一的女同志,看起来格格不入。 秦招娣瘦弱的身板,好久没有挪动,以一个固定的姿势支撑着,她早已经胳膊酸麻,痛苦难忍,以至于踮起脚尖,担心怀中的男人醒来。 渐渐的,招娣轻轻搂抱裴寂昌的头,手指很自然地贴合在男人消瘦的脸上。 “怎么睡着还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秦招娣轻声呢喃,嘴角不禁上扬,那双大眼睛里,装满了柔情,又似水。 自从裴寂昌那么一闹后,家里人就再也没有找过秦招娣的麻烦,她可以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学习上,毫无顾虑地展开新生活。 过年也不用回了,毕竟......已经嫁出去了,得在娘家住......秦招娣想着这件事,嘴角不禁上扬,没有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眼下的样子,倒像是孩子。 秦招娣一直端详着男人的脸,不断胡思乱想,新的名字,她很喜欢,考虑要不要用学生证,去把名字改了,倒是有这个优待。 在当前社会,大学生的身份,就是最好的绿灯,由于身份证还没有施行,一些材料的变更,既复杂,又简单。 后半夜,包间里并不暖和,突然间,秦招娣怀中的男人睁开眼睛。 “哎妈呀......” 秦招娣惊恐出声,连忙抬手压住裴寂昌的眼睛,可反应过来不能这么干后,慌忙把男人往起推。 “呼......啊呼......” 裴寂昌一脸迷茫,离开温暖的怀抱后,感到格外寒冷,呲着牙,扭头看向秦招娣,“几点了?我睡了多久?” “俺......不是,我不知道。” 秦招娣慌乱摇头,好像犯了什么大错,都不敢去看裴寂昌,将头埋得很低。 “对了。” 裴寂昌记起隋宇泽送的那块劳力士,抬起腕表,已经凌晨五点,再过一会天就要亮了。 “意欢,我靠你睡了这么久,你不困啊,累不累?”裴寂昌难为情道。 “没事的,又不吃劲。” 秦招娣快速摆手,不知为何,每次男人叫自己新名字时,心里总会咯噔一下。 “该走了。” 裴寂昌拖着疲惫的身躯,起身走到支书跟前,这人正缩在椅子上睡。 “走了。” 趁机,裴寂昌给了支书一个瓜子,结结实实打在老脸上,这人一直哄骗寂红栽拳头。 “啊!” 支书猛地坐起,傻愣了片刻后,不断用力点头。 “咱们送主任他们下去。” 裴寂昌扭头再看潘聚才时,动作那叫一个温柔,轻轻把人扶起来,还关心叮嘱:“主任,醒醒,小心感冒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支书揉了揉脸,奇怪为啥脸疼,他又将潘承德和朱前叫起,几人稍微休整后,便相互搀扶着走了。 “寂昌,咱们合同的事......” 潘聚才紧握裴寂昌的手,主任的酒醒了,担心给他提成的事,务必得再确定一次。 “主任,这你放心,最迟明天把合同拟定好,完了我亲自送过去。”裴寂昌笑道。 “那就好。”潘聚才激动啊,看向秦招娣,“小秦,你记住啊,可是所有门店的销量提成。” “我知道。” 秦招娣用力点头。 裴寂昌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于是立马接话:“老哥,大家能聚在一块,那是托了你的福,聚才嘛,以后真要聚财喽。” “哈哈哈哈......” 这话,把主任哄得仰头大笑,整个楼道里都是这人的声音,更加用力地攥着裴寂昌。 随后到了大厅,裴寂昌打算给几人叫车,可人们都说不用麻烦,原来有车,于是送出去,到了外头后,一个个骑着二八大杠回了。 “差一点忘了,我也有车。” 裴寂昌不禁苦笑,有些时候,思想并不能转变过来,以为是小汽车。 见主任的身影远离后,裴寂昌才转过身子,秦招娣赶忙道:“我赶紧回去,把协议做出来。” “我送你。” 裴寂昌又往大厅走。 “不用了,我自己坐公共汽车回去。” 秦招娣用力摆手,可裴寂昌拉住她的胳膊,一同回了大厅。 “这里离得站牌远,而且发车又晚,怎么也得等两个小时,太遭罪了,我去叫车。” 裴寂昌不由分说,带秦招娣往前台接应站走。 支书在外头冒了一根烟,也没多想啥,快步追上裴寂昌后,对方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你回来作甚?” 裴寂昌问。 “啊?跟你坐车回去呀。” 支书不解道。 “咱的二八大杠谁往回骑?” “哦......行,那你两口子坐车吧。”支书嘴贱,扭头跑了。 裴寂昌倒是没什么,淡然轻笑后,继续拨号,可一旁的秦招娣呼吸急促,脸又红得发烫。 要完出租车后,裴寂昌和秦招娣在大厅的沙发上候着,可能少有人走动,一切变得沉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过年回吗?” 裴寂昌先聊了起来。 “不知道......反正村里回不去了,别人都以为俺嫁人了,要是想姑姑的话,就回去看一眼。” 秦招娣小声道,而说出这样的话,心都要从口中跳出去了。 是......嫁人了...... “没事,不要有压力,哪里开心,你就待在哪里,要是不回的话,就去城中村,咱厂里的几个也不回去,相互有个照应。” 裴寂昌扭头看着秦招娣,姑娘也在这时鼓足勇气,就大方的对视。 “俺知道了。” 秦招娣的面容上,闪过一抹哀愁,裴寂昌的心思细腻,他观察到了。 “你村是有回门上礼的说道吧?” 裴寂昌问。 “嗯。” 秦招娣怯生生地点头。 在兴平县的村子里,头一年结婚,男方家回妻家拜年,是要拿重礼的。 有些人就是为了卖女儿,秦狗就是那样的恶人。 “不要操心这些事,我一个人回去就行,问起来的话,就说你在省城学习,你的那几个妹妹,我会照应好的,不用担心,肯定能读完书。” 裴寂昌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扭头看向外头,朝阳露出了锋芒,晃得他睁不开眼。 “寂昌......” 秦招娣之后的话,越来越低,她悄悄地,屁股往裴寂昌身边挪了挪,觉得他真的好好,就像此刻的阳光这般,暖人心...... 第254章 要被人盯上了 自从与各店长签订“提成长协”之后,心连心卫生纸的销量得到了显着的提升,各门店提升将近百分之二十。 而在酒肉朋友过后,裴寂昌与各位店长的联系愈发紧密,尤其是那位主任,跟潘聚才的关系极深,两人已经在称兄道弟。 到了月底时候,红昌纸业在津临市,共供应四十七家供销社,达成了满员。 当然了,这是私底下的事,每个店长都跟裴寂昌签订了长协,彼此间被利益牢牢绑定。 整个一月份的营业额,达到十五万,纯利八万元左右。这个金额,乡镇企业有造纸厂的扶持,利润比并不算高,甚至是低,裴寂昌让出很多利润。 例如,店长们的提成,员工们的高薪,谁家顿顿吃白面,包括给造纸厂的利润,是吧,不能让兄弟们白吃苦。 二月初,遭受寒流,不过在当下,城中村格外热闹、火热,人们下了个早班,天刚黑那会就回来了...... 刘其、任村成等人,干满整月,且发放了累积的绩效,每人平均拿到二百块的高薪! 而薄圆等,并没有干满整月,但工资加绩效,也赚到了一百块。 “呸......呸呸......” 薄圆手都在发颤,一百多块钱,他数了一遍又一遍,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甚至产生一种不真实感。 “打算咋花这个钱?” 刘其开起玩笑。 “给俺妹上学用,她成绩特别好,能考上大学!” 薄圆把钱塞到衣服内兜里,大步走到裴寂昌身边,直勾勾地看着厂长,样子像是要干仗。 “你想干啥!” 裴寂昌一惊。 “哥,俺想谢谢你,谢你全家,这辈子就跟你混!你让俺干啥,俺就干啥!” 薄圆眼眶红润,声音高亢,竟然扑通一声,直接给裴寂昌跪下。 对于村里的后生,他没有文化,不认识几个大字,能有啥出息?一辈子面朝土地,而且薄圆,他还有几个弟、妹,连学都上不起了,别说白面,饭都吃不饱。 得来这一份工作,还能赚这么高的工资,薄圆就认为是天大的恩情。 “你小子赶紧起来,这是干啥!” 裴寂昌连忙把碗放在炕头,蹲下身子搀扶薄圆。 “别搞这一套,你说俺跪不跪!” 刘其斜眼瞪了薄圆一眼,也帮着把后生搀扶起来,顿时后生们都笑了。 “晓庆赚了不少吧?” 村支书笑容满面,他可拿了五百多。 “三百块!” 班晓庆一字一顿,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心高气傲,眼下都不把班存耐放眼里喽。 “哇......” 听到这个钱,屋里的人一片惊呼。 但姜志堪、田山不吭声,默默站在一角,他们两位是厂里的第一批司机。 至于跟车的姜彻,也是一百多块,支书家的小子,许亮,销售中他最高,二百多块,比刘其都要高三十块。 眼下,许亮卖起卫生纸来,话术那是一套接着一套,都不带重复的,妥妥的销冠。 “你们多钱?” 支书又喜笑颜开地看向姜志堪和田山,有意把气氛烘托起来。 “四百多吧。” 姜志堪淡淡一句,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至于田山,本来还想装的,当即咧嘴大笑。 拿了这么多钱,顶原来一年的,能不开心嘛。 至于会计,郝红芝,差不多也有二百块钱,要是还窝在村里,打五、六年算盘,也赚不到这么多钱啊。 人们都很激动,对裴寂昌更是感恩。 支书的女儿,许晴也在屋里头的,学校已经放假了,过来坐货车回县里。 这姑娘忍不住诧异:“工资都这么高啊,就没有下百块的,我们老师才四十多块。” 许晴再看向裴寂昌时,对男人的印象又不同了,他打扮稳重,举止得体,像是某个单位里的大领导,给人一种非常可靠的感觉。 其实裴寂昌,可以扮演任何角色,喜怒不形于色,关键在于,当前的身份地位。 “各位......” 支书往前站了一步,用力咳嗽几声后,绘声绘色地演讲起来: “这个工资,咱们在县里,包括在省城,就算累死在厂里,都拿不到这个高薪! 都去问问,县里造纸厂的工人们不累?两班倒!可他们一个月才多少钱?三十多块!是裴厂长给了咱们使劲的地方。 人要懂得感恩啊! 一定要更加努力,把工作干好!” 最后,许松绳深情看向裴寂昌。 “唉,这叫什么话,这些钱都是大家应得的。”裴寂昌连忙摆手,一脸不悦,好像不喜欢支书的语气。 “寂昌,你对咱村的人多好,人们心里都有一杆秤,什么叫应得的,是你好啊! 大家听我说,等咱的厂子发展起来后,寂昌还要给咱们股份、分红,这这这......人家的这份心多好啊......” 支书拉长声音,声情并茂! “你这真是......” 裴寂昌责备地瞪了支书一眼,烦躁摆手。 这两个老阴货的配合,那真是天衣无缝,是吧,立春以后,化肥的买卖也得搞起来。 “啊呜......” 人群中,爆发出了干呕的声响,人们都望过去,只见班晓庆在抹眼哭泣,这大高个竟然真的掉出眼泪。 “呜呜呜......” 紧接着是薄圆,这后生是真得感动得大哭,而且人实在,最容易被洗脑,双手掩面,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随后,刘其、任村成都被渲染到了,眼眶变得红润,感激裴寂昌的好啊,顿时煽情起来。 这个年,人们肯定都不会回了,要急着挣钱,无需裴寂昌多说啥。而且,这个屋子里的人,凝聚力达到顶峰,真的聚紧紧在一块。 卫生纸这个东西,在津临市渐渐时髦起来,渐渐成为人们生活的必需品...... 天黑了下来,一辆带兜的三轮摩托车,快速行驶过道口,又朝着文教局的宿舍而去。 开车的那个后生,叫何旺,何麦的亲弟,他手里拿攥着心连心的卫生纸,神色急切。 这玩意挣钱了,一小包就得一毛钱,关键制作简单,随便就能搞起来,何旺这后生急着想挣钱...... 当然了,盯上卫生纸生意的人,可不止何旺一个。华夏的特性,比如一个地方开饭店挣钱了,很快,就会起一排饭店。 抢生意的人来喽...... 第255章 想要抢买卖 自从何地死后,何家的氛围极其压抑,陷入无尽的悲痛之中,蒋玉凤时不时地哭嚎几声,何民众总会长长叹气。 至于何麦,她已经很久不着家了,她不敢面对,亲大哥睡过的床,用过的发胶,这些稀碎的回忆,如同锐利的刀,深深刺入她的心口。 也是临近过年了,给家里置办了些东西,何麦才回来这一趟。 三口人坐在沙发上,简单聊了几句,电视里的节目放完,换成雪花图案,而他们却陷入无尽的沉默。 灯光昏暗,只有长长的叹息。 “唉......日子刚刚好起来,结果你哥连个好年都没过,心里太难受了,呜呜呜......” 蒋玉凤忍不住又嚎叫起来。 “行了,不敢这样,有点福气都被你哭出去了。”何民众重重怒骂。 妇人赶忙抹干眼泪,但还是忍不住抽搐。 何麦的那张脸微微扭曲,她心里觉得亏欠,对不起家里人,要不是当初她的坏主意,也不至于把亲大哥给害死。 “爸,小弟啥时候回来,最近他是不是耍得有些疯了。”何麦蹙眉,有意转移话题。 “给他安排了份工作,结果经常迟到早退,心就不在正处,要不是有我的面子在,早就把他清退了,经常鬼混到半夜才回来。” 何民众无奈道。 何麦抬头看了眼挂表,已经九点一刻,打算再等,肯定要见到小弟人才行,要叮嘱他些事情。 与此同时,在街道上,何旺骑着摩托车呼啸而过,差点撞上路边的行人。 “瞎你妈啊!” 何旺还回头骂了一声。 大哥死后,何旺很伤心,但何麦跟了大领导,何民众也主导新任务,家里面挣的那些钱,可就都到他兜里了。渐渐的,在物欲的膨胀下,他忘记了悲痛,开始疯狂享受。 大概十点左右,何旺才回到家。 “姐,你也在啊,正好,我要跟你们说个事,特别挣钱的买卖。” 何旺神色焦急,提了把小凳,坐在家人身旁。 “你怎么这个点才回来?不怕遇到点啥事,你让爸妈还怎么活!” 何麦不满怒骂。 “姐,我知道,操心着呢。在津临市里,联防队都是咱的硬关系,包括社会上混的,谁不认识?没人敢动我。” 何旺轻拍他姐的膝盖,转而把手中的卫生纸举起,不断晃动。 可能家里人亲这后生,看不出来有啥问题,然而何旺在外头,已经狂得没边了,市里都要放不下他,那得出省。 有些话,这家人不说,但心里明镜,何麦跟了谁,那可是多厉害的人物,有这后台还怕啥? 于是何旺出去后,说了句非常狂妄的话:“我不狂,谁有资格狂?” 话糙理不糙! “再说了,姐,有你在,我怕什么呀。”何旺又挤眉弄眼。 何麦口中的话,又咽在肚子里,她觉得亏欠何家,所以对小弟更加宠爱。 “你们知道这玩意吗?” 紧接着,何旺又激动道。 “卫生纸呀,最近倒是挺时髦的,怎么啦?”何麦笑问,宠溺地摸了摸何旺的头发。 “我跟造纸厂的一位主任聊了聊,就这东西的成本,可以压到一厘,十块钱一大包,就能赚九毛,这多大的利润啊,而且制造简单,连乡镇上的造纸厂都能搞出来。” 何旺激动站起,龇牙咧嘴地摆动手中的卫生纸。 “你想搞这个买卖呀,可你的工作怎么办?”何麦摇了摇头。 “姐,咱家这么硬的关系,我要是窝在单位里,那才叫浪费啊。” 何旺急了,生气得用力跺脚,“我想搞卫生纸的买卖,市场已经做起来了,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不行,你就在单位里老老实实的待着。”蒋玉凤当下严厉拒绝,她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了,得好好养着,不能出一点事。 “我不!” 何旺喊得声嘶力竭。 “你这孩子......”蒋玉凤也急着站起。 “妈,你先别激动,这是正当的买卖,没什么问题的,我跟小弟说,况且咱们不操这心,也有人要抢这钱的。” 何麦连忙摆手,又拿过何旺手中的卫生纸。 “这个买卖倒是真的不难,与造纸厂合作生产,然后放在供销社里卖,近期我也一直用心连心的卫生纸,的确会产生依赖,再也改不回去用草纸了。 主要市场时髦起来了,倒是可以借用这个东方,小弟的想法还是挺不错的。” 何麦给出中肯的回答。 “要是想闯一闯的话,你就去搞吧,好好锻炼锻炼,我这边可以给你十几万的支持,但凡事问你姐,千万不能胡来。” 何民众也同意下来。 眼下,这位副局长的口气,已经不是一般的大了,毕竟按人头收钱嘛。 “好,我知道了!”何旺乐了,咧嘴笑到耳根,“明天我就去造纸厂,找朋友合作。” “瞧你这样。” 蒋玉凤抿嘴怒骂,既然主事的人都那么说了,妇人也肯定支持。 “哈哈哈哈......” 何旺仰头大笑起来。 家里另外三口人,看到最小的这个如此开心,也不禁挂上笑意。 终于,家里有点年的喜庆了。 ...... 裴寂昌准备去一趟京平,买辆解放路的皮卡,一月份的结余,手头上能动的钱,差不多有六万多块。 至于那些店长的提成,他们吃得更多。 潘承德到手九百多块,而朱前也有八百多,至于那位主任,已经小两千了。 这就是红昌纸业毛利低的原由,裴寂昌都把利都让了出去,各个环节都让吃饱。 当前的社会,没有竞品,钱是真的好赚,只要你能搞定生产,市场上基本都够能消化...... 裴寂昌对这个时代的特性,有了更加深层次的理解。 不过嘛,随着价格双轨制的施行,各项票类的退出,连黑白电视都不需要抢了,而传统的造纸厂又急需改革,卫生纸这类制造简易的产品,很快就会出现竞品。 且是以一种尤为夸张的形式。 “寂昌,把那么多钱让出去,是不是太可惜了点?” 支书还是找到裴寂昌,愁眉苦脸地说起这事,签协议的时候,不觉得有啥,可到了分钱的阶段,真的肉疼。 这钱,无异于白给啊,东西根本不愁卖,风气已经搞起来喽。 “支书,买卖人嘛,前期做市场,千万不能小气,不然谁愿意跟着我们干。看着吧,用不了多久,一群狗闻着味就来喽。” 裴寂昌沉声道。 “行吧,总之一切听你的,京平让我跟着你去,法克鱿。”支书又嬉皮笑脸,想要出去见见世面。 “行的,法克鱿。” 裴寂昌抢走了支书的帽子,到炕上去睡了。 第256章 太嚣张了 八十年代初,北方小年...... 在津临市,以往人们置办年货,通常做上身新衣裳后,都会囤些吃的东西,如猪羊肉,糖果糕点等等。 但今年不一样喽,买心连心的卫生纸,送对联,其中个别门店,还会打包赠送临过期的商品。 供销社门口的陈列堆积如山,时常围着一大群人,好不热闹。 而这些活动,并不是厂家举办,是各店长自发想的法子,想要多挣提成。在以往的话,临过期的东西,店员们都分得吃了,眼下可得利用起来。 不过嘛,这个凝聚力哪里来的,自然是聚才,得那位主任开小会。 注解:临过期的,大多都是洋品牌,价格太多,人们买不起。 “这可是大俄的巧克力,洋品牌,好吃的很呐!反正卫生纸不会过期,家里多囤一些,三大包起送一块啊!” 潘承德站在椅子上,卖力地呼喊,几乎要从清早站到晚上,嗓子都嘶哑了。 吃惯了大锅饭的人,磨洋工、懒散,不承担事,但现在不一样了,像一只饥肠辘辘的狼,心红挣钱。 其他店长同样在卖力营销着,与红昌纸业的职工相互配合,过于忙碌,就跟打仗似的。 与此同时,在市里的新业造纸厂,厂长亲自接待几位贵宾。 “何麦同志,我厂的生产线,在全国可都排得上号,在省里自然是头一家,有将近一半的企事业单位,都是从我厂订购信纸、红旗本。 对了,还有春阳报社也是我厂长期的合作伙伴。” 张鹤川神采奕奕,不停地抬手比划,对眼前两位年轻同志格外客气。 毕竟是书记介绍过来的人,能不抬举? 几人参观完生产车间后,回到厂长办公室,张鹤川又连忙端茶倒水。 “张厂长,对于贵厂的生产力,我们非常满意,更加荣幸能与您这样能力突出的人合作,怪不得书记第一个就想起您的名字。” 何麦递手,一颦一笑都端正大方,张鹤川赶忙回握,话里表明,记住你的名字了。 何旺在一旁咧嘴,后生有点稳不住了,兴奋得厉害,眼下他已经成立了皮包公司,盛达企业,而所备注的产品为,清洁卫生纸。 这还是文教局的副局长,亲自给起的名称,盛达寓意发展盛大、达到期许,而清洁,代表所生产的卫生纸干净、整洁。 “生产方面,我们肯定没有任何问题,你们要多少产值,就能够生产多少,但是......这个......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跟两位说清楚。” 张鹤川的眉头上,闪过一抹忧虑。 “您直接说就好了,都是自己人,没有必要客气的。”何麦笑意盈盈。 “眼下卫生纸市场这么好,我厂也推出了新品牌,已经开始生产了,咱之间可不存在竞争关系,而是相互合作。” 张鹤川连忙表明立场。 “张厂长,您太客气了,都已经保证了清洁卫生纸的产值,我们哪里敢多要求呀,只求您能多带带我们就好,毕竟您更懂买卖,要不然也不会让书记惦记。” 何麦起身,拿暖壶给张鹤川倒水,这个女人很会说话,让这厂长无法拒绝。 “那是那是......” 张鹤川连连点头。 不过嘛,何旺一直坐在那里,无动于衷,他眼睛都长到头上去了,没把这厂长当一回事。 之后,又聊了许久后,姐弟两人才离开新业造纸厂。 一辆魔都牌的轿车,一直在楼下候着,这是书记配给何麦的专车。 “姐,真没想到,盯上这卫生纸买卖的人咋那么多,连那人都要搞品牌,没准等过完年后,要涌出十多个牌子,咱还能赚到钱嘛。” 何旺咋咋呼呼,车门还没有关上,就开始叫了。 何麦紧锁眉头,一直没有吭气,等轿车离开大院后,才缓缓说了起来。 “出来再多的品牌也不怕,又不是没人帮你,你慌张什么?不管是心连心,还是其他品牌,都是过眼云烟,给咱们铺路的。” 何麦不悦道。 这个女人,懂得一些门道,只要给供销社下了任务,优先卖哪些货,把心连心,或是其他品牌压在货架底下,过不了多久就得死。 很简单的事而已。 “呵呵呵,姐,那就靠你了。”何旺又嬉皮笑脸,探前身子,直勾勾地盯着方向盘看,“姐,这车你就借我开几天吧。” “等你驾照下来再说。” “我这技术你还不放心呀,没事的。”何旺上前拉住何麦的胳膊,抿着嘴,苦苦哀求。 何麦回头看一眼,觉得小弟长得太像大哥了,还是不由心软,于是用力叮嘱:“一定开得慢一些。” “谢谢姐!” 何旺嬉皮笑脸。 不多久后,姐弟两人在路口分开,何麦很低调,去了图书馆,董宏伟已经等很久了,他见到人后,连忙迎上前。 “麦子,我想死你了,最近过得怎么样?怎么这么久才给我打电话,学校都放假好久了。” 董宏伟的语气略有责备。 “要是被你妈接起电话,我该怎么说?这不是怕给你添麻烦。” 何麦将头埋得很低,往图书馆最里头走,男人紧步跟在她身后。 “麦子,为了你,我能跟全家人翻脸!” 董宏伟一把抓住何麦的胳膊。 “哎呀,你别冲动,只要你愿意娶我,我肯定跟你,我就是你的女人。但是我不想因为我,让你跟家人决裂,这个罪太大。” “可是我......” 董宏伟向前一步,那张脸憋得通红,他为了这个女人,啥事都能干,魂都被勾走了。 “好啦,一切等你毕业再说,你放心,我会一直等着你,眼下我也得生活呀,不比大学时候。” 何麦捂住董宏伟的嘴巴,那双狐狸眼睛里装满柔情,而男人很听话,不吭声了。 在这个攀升书记的关系后,她依旧还在联系董宏伟,这个男人是有些背景的,她游离在这些关系之中,女人依旧可以如鱼得水。 这时。 在人潮拥挤的街道上,一辆魔都牌的轿车,疯狂响着喇叭,引擎声发出剧烈的轰鸣,何旺拉下半截窗户,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哎呀......” “不长眼睛啊。” “狗日的。” 有人躲闪不及,摔倒在地上,不免骂上几句。 可何旺听到了,一脚刹车停下,拉开车门跳下去,当即对着骂自己的那男人拳打脚踢! “你再给爹狗叫!” 何旺下手贼狠,那个人叫得尤为凄惨,直到把人打晕在地上,而后驱车扬长而去...... 第257章 眼红的人 兴平县。 造纸厂的职工喜气洋洋,人们终于等来好日子,年底发了大几十块的工资,还配了粮油,这在城里,没有这般好的待遇喽。 “瞧瞧咱们厂,工资都比省城高,送了玉米送粮油,日子一天赛一天......” 有人编起顺口溜,在厂区大肆传播着,每个人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下午那会,职工们排队在大院里领粮油,欢笑声不断,小年夜里,肯定要吃顿好的,心里期盼起来。 这时候,几辆解放牌皮卡,徐徐驶入大院里,是红昌纸业的货运车,两边的人都已经很熟络了。 姜婷婷凑过去,看到她爹从车里跳下,连忙把手中的粮油递上前。 “爹,你看,发的粮油,这月我的工资有五十块呢!”姜婷婷兴奋大喊,对这个薪酬待遇,那是相当的满意,甚至自豪。 “是吗?呵呵呵,我刚才还回了一趟家,今年怕不能聚了,我和你弟的事太多,忙得厉害。” 姜志堪发出爽朗的笑声。 姜彻也从车里跳下,后生还是年轻,沉不住气,大声叫喊:“这才多少钱,我们乡镇企业,就没有下一百工资的。” 这话,还是让造纸厂的职工笑话起来,觉得后生说得是胡话,乡镇企业可是靠着造纸厂扶持,你们工资比我们高?这咋可能。 “俺才不信你。” 姜婷婷撇嘴,看向她爹,然而姜志堪在笑着点头,是默认。 “真......真的?”姜婷婷呢喃出声,感到不可置信,寂昌究竟赚下多少钱,敢给职工发这么高的工资。 “寂昌哥不是一般的厉害,心连心可是省城最火的品牌,过完年就要出省,一百多都是最低的,咱爸可拿了好几百。” 姜彻的傲劲上来了,转头对着其他造纸厂的人,又继续高呼: “别眼睛往头上长,你们都是靠红昌纸业养着,不知道外头有多少造纸厂求着跟我们合作,还不用辛苦跑运输,那都是看在周厂长的面子上,才跟你们合作......” 后生的呼喊如同炸开,在整个大院里,只回荡着他一个人的声音。 姜志堪并没有制止,有些人容易飘,国企的老毛病罢了,所以得靠年轻人的那股子冲劲,怼上几句。 高庆目,办公室主任,但眼下是副厂长的待遇,而周薄康是副主任,实则是一把手的权力。 这人不高兴了,板着一张脸,直勾勾地瞪着那后生。 好巧不巧的,刘二梅前来报账,与周薄康一同到了院里,她也领了二百多的工资,乡镇企业的职工挣多钱,造纸厂的那些领导班子都门清。 “高主任,你这咋还急眼了,难道我厂的人说得不对,哪个人工资下百块了?这月挣得更多。” 刘二梅对着高庆目高呼。 这位主任顿时神色为难,很下不来台,被乡镇企业的人逼问,但也只能轻轻点头。 周薄康笑了,心说,跟着裴寂昌的人,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刘二梅其实并不是想强调工资的事,这无所谓,而是在争,究竟是谁养谁。 顿时,院里一片哗然,人们极度震惊地望着乡镇企业的那几人,竟然真的挣这么多钱! 而乡镇企业高薪的事,在这里传开了...... ...... 姜婷婷到了家里,还没等她开口,刘芝香就大声诈唬起来: “哎呦,挣得可太多了,你爸刚才往下放钱时,我都不敢相信,那是一个月挣的钱。这个寂昌呀,咋就这么有本事呀,太了不得了。” 姜婷婷欲言又止,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姜光照亦是坐不住,来回踱步。 “了不得呀,把几户贫农都带富裕了,看来开春后,种植葡萄的事,也能带人们发家致富。” 姜光照激动道。 “唉!?” 突然,刘芝香的笑容僵硬,大步走到姜光照身边,一番扭捏后,问起话:“爸,裴寂昌现在没媳妇吧?家里还有没有再给他说媒的?” “这个......俺也很久没有回村了,具体不太清楚,应该是没媳妇,你问问志堪不就行了,他们经常在一块。” “哎呦,你儿啥性子,你不清楚啊,哪会说这些事,寂昌这么有本事的人,可不能错过......” 看看,妇人都急上喽。 听着这些话,姜婷婷的脸红成苹果,总不能待在这里吧,赶忙起身回了里屋。 姑娘直接裹着被子睡了,可呼吸急促,连耳朵都开始发烫,总是回想起裴寂昌带大学生出山的那一幕。 这门亲事能成吗?马上过年了,还能给寂昌做一双新鞋,衣服也得来一身,可不能穿旧的。对了,寂红他们过得咋样,也得去看看...... 姜婷婷已经在琢磨这些事了,倒是一位称职的好媳妇。 ...... 造纸厂。 高庆目找到周薄康,说起乡镇企业的事,这人的态度相当恶劣,不过是针对裴寂昌。 “凭什么那些村里人,工资比我们还高,我们可是非农户的户口,还是咱们扶持他们,绝对不能把大利润给到裴寂昌手里!” 高庆目唾沫横飞。 原本这个人想上副厂长的,可被裴寂昌掺和了一脚,结果让周薄康上去了,因此结怨。 “呵呵呵......” 周薄康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让他跟裴寂昌对着干?那怎么可能,抛开这层深厚的兄弟情不说,那位做过的狠事摆在那里,怎么干?而且,你得明白一个道理,是谁养着你,不能吃饱就骂娘。 “现在卫生纸买卖这么好做,反正咱厂的生产线都成熟了,如果裴寂昌不同意让利,咱就自己推出新品牌,钱都赚到自己兜里。” 高庆目又急不可耐地说,这人还想连吃带拿。 “这样吧,你给裴寂昌打电话,说说让利的事,反正我没有这本事。” 周薄康连忙把责任推出去。 正巧,跟高庆目不对付,如果让裴寂昌收拾他,省得自己费心劳累,办公室换成自己的人,那才舒坦。 “行,我给他打。” 高庆目一咬牙,还是应了下来,走到办公桌前,当即给省城拨号。 有些人啊,就是太看不清自己,尤其国企单位里的小头头,永远都是买办的那副嘴脸。 省城那边,祝明子接的电话,告知裴寂昌在京平,于是那个人又叫到京平。 胆大包天! 第258章 胡同巷子 裴寂昌专程走了一趟胡同巷子,感受这个年代的京平,与记忆中的繁华大都市,无法相提并论,难以想象,四十年的光景,带来的是多大的震撼。 这一年,被后人说是开端之年...... 老柳下海,提倡科学养猪,到十一月份,电视机被允许敞开供应,这释放出很明显的信号,放开市场的决心,以及低制造业的生产力上升,且带来的竞争环境。 社会的剧烈变革已经变得势不可挡! 结婚的四大件,变为手表、自行车、收音机、缝纫机,人们的生活水平好了。 连刮来的冷风,都有改革放开的味道。 裴寂昌很晚才回到招待所,可前脚踏进去,老板就急着说有电话,于是赶忙回拨,可听到的却是陌生声音。 一个生人,还这么急着要电。 “裴厂长,造纸厂利润的事,我们得重新谈谈,是我们扶持你,哪能你拿大头,就没有这么一个道理,你们咋那么高的工资,是不是也该给我们这些领导班子一些支持。” “什么你妈乱七八糟的,来,你是个谁了?” 裴寂昌当即开骂,那张脸面目狰狞。 “你这什么态度!” 高庆目还不满地看向周薄康,而那位当即背过身子,不愿意掺和进去。 “我是宏润造纸厂的办公室主任......” “老子问你什么名字,来,告诉爹。”裴寂昌就如一个地痞流氓,不断逼问。 “你你你......” 高庆目吓到了,犹豫片刻后,小声嘀咕:“知道我名字要干啥?” “好好等着,主任是吧?你这条吃里扒外的狗,靠老子养活,竟然给冲爹叫,你要是能有出路,老子跟你姓。” 一番痛骂后,裴寂昌直接挂断电话,随即往二楼大步而去。 高庆目愣在那里不知所措,但还是嘴硬,嘟囔着:“看看这素质,可不能跟这样的人合作。” “与红昌企业有生产协议,需求量得听人家的,另外,春阳报社的渠道也是寂昌的关系,目前咱厂可就靠这两个业务活,你要是有其他渠道,我听你的,放开你的马跑。” 周薄康的脸色也阴沉下来,头一次对这个人发难。 高庆目板着脸,开始担惊受怕起来,不过,还是要试一试的,之后悻悻离去。 ...... 当前的社会,普通人想要买车,渠道极其有限,主要是企业淘汰下的公车,生产力无法给到个人。再者嘛,就是海外的车,但价格就相当昂贵了。 这个年代,能够干起“二手车”买卖的,都是有背景的富家子弟,那可不是一般的挣钱,哪怕国产用车,随便一到手,至少能赚大几千块。 在京平,最有名的,就是叫乾明远的那些人,生意做得很广,还成立了贸易公司。 “在京平这地方,啥都贵,光是搭线的人,就收了一百块,跟抢钱似的。” 支书呲牙,只觉得肉疼。 “这很正常,这么大金额的交易,帮忙找到主户,可不得两头收钱。” 裴寂昌淡然轻笑,他倒是很接受中间的服务费用,看着别人轻松,实则为了等这一单,不知道守了多少时日。 “让咱们几点去?” “九点左右,到时候叫车过去,这么多钱呢。” 裴寂昌看向床底的两个麻袋,不由摇头。 “希望一切顺利。” 支书又开始念叨喽。 外头响起鞭炮啥,孩童们在欢快的跑动,一片喜气洋洋...... 八点多时,裴寂昌和支书,扛着麻袋出发,定的地方是一家羊肉锅子馆,那些京平人,倒是挺地道的,招待到位。 临近地方时,要穿过一处野地,京平还没有大举开发,道路并不通顺,而好的饭馆,通常开在胡同巷子里。 乾明远坐在二楼靠窗户的那桌,一直往外眺望着,而在这桌上,还坐着几个人,各个穿着都很金贵,其中有一张熟面孔,正是隋宇泽。 所成立的这家外贸公司,这位可占有不少股份。 “宇泽,这次买车的人,好像是从你那边过来的老乡。” 乾明远笑着开口,一直往锅子里添水。 “要不还是派几个人下去接吧,临近过年了,手脚不干净的人太多。” 隋宇泽淡淡道。 “不用这么麻烦,只是买一辆退下来的皮卡,人要是能来,就赚上一笔,来不了的话,咱哥几个吃顿锅子,今可是小年。” 乾明远缓缓应声。 “成。” 隋宇泽点点头,也没有多想,只是会不时往窗外眺望,不远处的那片野地里,经常出事。 打架抢劫都成常态了。 这时,裴寂昌和支书大步走着,突然听到有人朝他们呼喊。 “老乡,过来搭把手......” 裴寂昌立马往前狂奔,支书愣了那么几秒,随之也快步跟上。 “妈的,是大货,赶紧追!” 霎那间,四、五个人往前追去。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裴寂昌担心支书跑的慢,可回头望去时,一道身影快速掠过。 “你磨蹭什么啊,快跑......” 支书嘶吼,而矮小的身子已经窜到前头。 裴寂昌连忙往前追,倒是没啥顾虑了,不到一分钟,就冲到饭馆楼底。 “额?” 楼上的隋宇泽注意到了这一幕,紧紧皱起眉头,竟然是熟人。 “赶紧进去吧。” 支书咧嘴笑了,眼下终于安全了。 “不行,心里不舒坦。” 裴寂昌的那张脸无比阴沉,他把麻袋递给支书,从袖口顺出一把铁锤,随之又往野地方向靠去。 “给老子过来。” 一个匪徒先冲过来,指着裴寂昌。 “啊呀。” 裴寂昌一个箭步冲过去,一锤砸在匪徒的肩膀上,“噶”的一声,响起清脆的骨裂声。 “啊呀......” 那匪徒当即睡在地上哀嚎,胆怯地往后挪着身子。 裴寂昌这才解气,转身走向支书,两人大步往楼上而去,这些匪徒,要是不收拾,老百姓可得遭殃。 “那是个狠人,一点都不怵那些流氓。” 乾明远也看到了,忍不住嘀咕几声。 他们这群公子哥,倒是没多想,看了一出戏罢了,可很快,刚才那一老一少,来到了二楼,快步靠了过去。 “领导们好,我们是介绍过来买车的。” 裴寂昌谦卑地询问,知道这群年轻人的能量有多大,有意巴结。 “有意思了,原来买车的是你俩。” 乾明远乐了。 而隋宇泽转身,与裴寂昌四目相对。 第259章 第一辆车 裴寂昌没有与隋宇泽过多的眼神接触,更没有攀关系,比如我认识你,就给我便宜些,这类的想法。 毕竟,秦局长已经把话说得非常明白,再死皮白脸地往上凑,那就不懂事了,还会引起隋家人的厌烦。 “猴子介绍过来的?什么性质呀。” 乾明远笑问。 “是的,乡镇企业用车。” 裴寂昌连忙道。 “头一次见乡镇企业过来采购车的,还是解放牌皮卡,朋友,坐下边吃边聊吧。” 乾明远拉开凳子,示意两人落座。 支书连忙从麻袋里拿出几份糕点,放在乾明远桌子旁,“带来些土特产,实在不知道你们这边有多少人,可能份数不够,还请多见谅。” 裴寂昌亦是在旁点头寒暄。 这些人都是高干子弟,如果能够因此攀上关系,那就收获大了,所以才如此周到,想往上爬的人,总是想尽一切办法。 “做事挺讲究的,拿人东西还能嫌少?没事,我们自己分。” 乾明远倒是很感激,轻拍了下支书的肩膀。 随即两人落座,火锅的热气迎面扑来,打退了身上的寒气。 “头一次来京平?” 乾明远问,一边给锅子里下羊肉。 “对,头一次来。” 裴寂昌客气道,接过服务人员递过来的芝麻酱,浓烈的芝麻香浸入鼻尖,不是一般的好闻。 支书则忍不住吞咽口水,都没见过这些吃的。 “刚才遇到抢钱的了?” 乾明远又问,扫了眼裴寂昌打着石膏的左手,对这两外乡人很感兴趣。 “遇到了。” 裴寂昌连忙看向窗口,这才注意到,这个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块野地。 “怎么跑了还又返回去。” 乾明远慢声细语。 “妈的,心里不舒坦,把狗的牙打碎了,那群匪徒也就老实了。”裴寂昌露出一抹戾气。 “哈哈哈......快,夹着吃羊肉,刚才现杀的,还是公羊,绝对新鲜。” 乾明远亲自给裴寂昌夹了一筷子羊肉,对这后生还挺欣赏的。 “朋友,你是做什么买卖的,怎么要用皮卡车?你这气质,来一辆大俄的小车挺不错的,回去以后,小媳妇都跟着在后头追。” 乾明远边吃边聊起来。 “做卫生纸行业的,买辆皮卡给厂里跑运输,长久下来可以降低成本。” 裴寂昌应道。 听到这话,乾明远微微蹙眉,沉声道:“急着来买车,看来是赚了一笔快钱,但是这么一辆车,你要往出跑成本,可得好几年。” 有些话,这位没有明说,国营面临改革,都在轻装上阵,一家乡镇企业竟然这么扑腾,没准品牌倒闭了,车钱还没挣出来。 “听说今年的政策会松,市场还要进一步放开,有助于商品出省,有自己家的货车,能方便运输,要不然走车队的话,那些人太挑了,烂路不愿意走,价格还猛涨。” 裴寂昌轻轻摇头。 “唉?听你的话,倒像是个文化人,大学生?” “初......初中毕业。” “看来社会知识挺广。” “过奖了。” 裴寂昌难为情道,抬头与乾明远对视,两人都大笑起来,一问一答倒是挺风趣幽默。 “那辆皮卡车,我给你便宜两千,就当交给新朋友。”乾明远很大方,张口的数,都够普通人几年的收入了。 “老哥,下次再便宜,你们这一行水太深,只求车耐造就行,千万别给我泡水或者事故车,一定帮新朋友这个忙。” 裴寂昌却是婉拒,愁眉苦脸地哀求。 “哈哈哈哈......” 乾明远大笑,不断拍着裴寂昌的肩膀,愈发觉得这年轻人有意思,懂规矩。 要不然,价格的事,还不是由乾明远随便定价,张口几千,都能是假话,不过一句简单的试探,眼前的后生倒没有失了分寸。 还行......乾明远暗道,多打量了裴寂昌几眼。 “车你放心,绝对是好货,但你刚才话的意思是,咱还有下一次合作?”乾明远轻轻挑眉。 “哥,你的车要是没问题,肯定还要下一次,这你放心。”裴寂昌郑重道。 “从我手里拿车,质量肯定没有任何问题,那就期待下次合作,来来来,喝酒。” 乾明远高举酒杯。 众人一同饮酒,对彼此都有了简单的了解,气氛那是相当活跃。在吃过这顿饭后,乾明远便领着去拿车了,在一处空旷的场地上,停满了车子,少说投入有上千万。 关键是这个年代的上千万啊。 这买卖一本万利,前提是,各单位淘汰下来的车,你得有关系去买,包括海外的车,你得有渠道买回来。 两麻袋钱,总共六万整,裴寂昌递给乾明远,然而人家都没清点。 “还是外钞方便点,这拿着多麻烦。”乾明远嫌弃地踢踹麻袋。 “老哥,要不你还是当面点点。” 裴寂昌提醒了句。 “不用了,数额上有差的话,算我的,你尽管开车走就行了。”乾明远笑道。 “行嘞。” 裴寂昌点点头,也不再磨蹭,当即跳在那辆裹着红菇的车上,一声清脆的喇叭,在黑夜中炸开,像是年里的二踢脚,格外的喜庆。 支书后脚上了车,轻轻摸着车子,嘴角咧到耳根。 “老哥,走了,下回见。” 裴寂昌摆摆手,然后驱车离开,从始至终,与隋宇泽只有短暂的眼神接触。 一些信息,在裴寂昌脑中思虑着,男人的面容尤为冷峻。 在刚才的接触中,可以明显感觉出来,隋宇泽在乾明远面前,是小弟的姿态,甚至不能有自己的脾气,连话都不敢乱说。 简单而言,就是隋宇泽跟着京平的牛人玩,得看人家的脸色。 那么,乾明远究竟是什么身份? “寂昌,这地图我看不懂啊。” 支书犯愁了,仔细琢磨着地图,从小地方出来的人,方向感普遍较差。 “没事,我知道路,咱们先去置办年货。” 裴寂昌一脚油门下去,表情愈发兴奋,也不再思虑那些事,变得迫不及待。 “去市里啊。” “对!” 裴寂昌重重道,开着皮卡走京平,想想就激动啊,以后可就没机会喽...... 第260章 不得已的事 京平胡同里的那间四合院,因为是小年的缘故,隋宇泽有幸第一次去,见到了那位老爷子,包括乾明远的父亲,几人在屋里小坐。 “你们这一行,还可以继续深耕,那些外国人,认为华夏的市场消费贫瘠,具备购入轿车的家庭寥寥无几,不愿意投资进来。” 那位的话虽然轻,但份量极重,表明了汽车行业的发展局限性,依旧是制造能力低,中间商的市场。 “爸,您喝茶......” 乾明远起身,给那位增水,哪怕是父子之间,看起来毕恭毕敬。 再看隋泽宇等人,身子坐得笔直,神态肃穆,好像如临大敌。 “你们年轻人,要有点长远的打算,只是想着来钱快,过手些简单的买卖,没什么意思的。市场经济放开的决心,谁也阻挡不了,你们要把握好这千载难逢的时机。” 那位继续说。 不过嘛,这番话是说给隋泽宇等人听的,好不容易来这一趟,要与后辈说些实事。 至于乾明远,早就有其他安排,手上的那点生意,挣点零花钱罢了。 有关今后的经济发展,那位又说了很多,一直临近十二点,隋宇泽等人才走出那间四合院。 这时,刮来了穿堂风过于阴冷,要到主路上,可得一会时间。 “小隋,你回吧,他们今天晚上在我这里住。” 乾明远摆手,甚至都没有多看隋泽宇一眼,而后带着几人匆匆离开。 这位市长的儿子,在这些京平人面前没有丝毫的面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隋宇泽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赶忙挤出笑容,朝着乾明远等人离去的方向,高呼:“得嘞”。 远方,还能听到鞭炮的声响,隋宇泽不由望过去,正是家乡的方向,面容上闪过一抹落寞。 这一瞬间,隋宇泽想到很多事,他永远无法真正融入到乾明远的那个圈子,因为他的目的性太强,对方必然在提防,人之常情,所以才会冷不丁浇盆冷水。 比如,刚才。 他一个人在阴冷的胡同里站了许久,隋宇泽才转身回去,突然间,感到满身疲惫。 但是没办法,他还得继续拉拢关系,不得已,要留在这个圈子里。 与此同时,一辆解放牌皮卡车,驶出了京平,这是属于裴寂昌的第一辆车。 而在宽大的后兜里,放着一堆年货,甚至还牵着几头活羊,还是公的。是吧,那位京平的公子哥不是说了嘛,这样的羊肉吃起来才鲜美。 “哎呦,日子越来越好了。” 支书呲着牙乐。 “现在政策不支持,不让火车装乡镇企业的货,那行,咱们就自己想办法把货运出去,短途的话,这种车是最方便,回头把货运公司成立起来。” 裴寂昌十分激动,不断用力摁着喇叭。 “哈哈哈,没准省城的那些单位,还得向咱们借车。”支书乐着附和。 “回去过年喽......” 裴寂昌扯开嗓子高呼,很想爹娘,还有小妹,那种亲情永远割不断。 ...... 那辆皮卡,在路上开了两天,腊月二十六号时,裴寂昌终于回到津临市,竟然有种落乡的亲切感。 不知不觉中,脚底的这块地,已经是故土了。 回到农家院子,一下就热闹起来,支书吆喝着人们吃顿好的,今要提早下班。 裴寂昌则驱车前往津临大学,答应了老友一顿涮羊肉,该叫人家过来了。 眼下正值中午,回乡的学生很多,津临大学难得空旷,话务室终于不用再排队了。 秦招娣失神地握着听筒,隋青轻站在一旁,那张小脸亦是看起来非常痛苦。 这时,电话那边又传来嘶吼。 “你男人出息了,给职工们的工资没有低于一百块的,赶紧让你男人把你弟安排进去,可得当个经理!听到了吗?吭气! 你这个不孝顺的东西,没有老子,你能去了大学里?还过年不回来?真是贱!赶紧给老子死回来,让你男人给你弟安排工作。 要是见不到你人,俺就去闹你,你别想安安稳稳地毕业!妈的!” 通话的正是秦招娣的父亲,秦狗。这样恶毒的语气,哪能配是父亲,根本是有深仇大恨。 听说裴寂昌的乡镇企业多厉害后,哎哟,这一家人跟疯了一样,可坐不住了,赶忙到了镇子上,给秦招娣打去这通电话。 关键秦狗的那张脸,怒目圆瞪,像是要吃人吐骨! 连隋青轻都感觉到窒息,委屈到想哭,心疼眼前的好友,她不敢想象,在这样的家庭压迫下,秦姐考上大学,需要比常人付出多大的艰辛! 秦招娣缓缓放下电话,她的内心早已经是一片废墟,亲人的折磨最为致命,但是看向隋青轻时,还是挤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没事的,家里人都喜欢瞎诈唬,又不会真的来。”秦招娣还是先想着安慰隋青轻,别把人家吓着。 “姐......呜呜呜......我心里痛......” 隋青轻一把抱住秦招娣,哽咽地哭泣起来。 “没事的,真的没事的,不哭了......” 秦招娣紧咬着下唇,轻拍着隋青轻的后背。她努力克制,不让自己哭出来,不想把自己的麻烦事带给其他人。 “青轻,我真的没事,你快回去吧,不去你家吃饭了,我想一个人待着,静下心来学习......” 秦招娣又轻声细语,可隋青轻已经泣不成声,只是在不断地摇头,紧紧抓住她的胳膊。 他们就这样相互依偎,胸里藏的那颗心,已经极其脆弱,一碰就碎。 以至于楼道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都无法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我就猜到你们在这.......” 裴寂昌咧嘴笑着。刚才在女生宿舍楼底没叫到人,便来话务室走走,不过,这气氛好像不太对劲。 一瞬间,他们四目相对。 “你们谁失恋了?哭这么伤心。” 裴寂昌认真询问。 “噗......哈哈哈......”隋青轻没忍住,蹲在地上大笑起来,抬手指着裴寂昌,“你这个人,有没有同理心啊,说出这匪夷所思的话。” 秦招娣亦是轻轻笑着,也不知道为何,只要看到这个男人,心就能够定下来,会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好比这会,阳光刚巧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脸上,很舒适。 第261章 真的是幸福 裴寂昌把矮子提起来,问她要不要去吃涮羊肉,现杀、公羊、鲜嫩,还是地道的京平花生芝麻酱。 隋青轻吧唧了几下嘴,用力点头,说好久没吃了,秦伯对她叮嘱的话,跑到九霄云外。 “小秦,专门过来接你,你可得去。”裴寂昌转头又对秦招娣笑道。 “好嘞。” 秦招娣怯生生地点头,她总是这般,诚惶诚恐地接受别人的好意。 “那赶紧走,饿死我了......” 隋青轻着急了,不断催促。 于是三人行,大步出了校门,路边的一辆解放牌的皮卡,格外引人注目。 “别往前走了,上车。” 裴寂昌大声叫喊,率先踩着车梁,拉开车门,跳在了里头。 “呀,这是哪家单位的车,你怎么开出来了?”隋青轻惊讶道,矮子很利索,连忙拉着秦招娣,往车上跳,不管怎么说,先开走再说。 “你这话说的,我买的,是乡镇企业的用车,实在门卫不让进,要不然非得停在宿舍楼底,给你俩长脸。” 裴寂昌嘴里叼上烟,一脸傲气。 “嘿嘿嘿嘿......瞧你这德行。” 隋青轻笑得花枝招展,她总能被裴寂昌逗乐。 “走喽。” 裴寂昌一脚油门,皮卡车当即窜了出去,不得不说,车的质量还是相当过关的。 三人行,挤在前车厢里。 “在哪买的车呀?”隋青轻笑问。 “京平。” “我哥也是做车的买卖,你怎么不早说,他肯定能给你便宜很多。” 隋青轻顺口道,她心热乎,愿意帮朋友这些忙。 “呵呵呵,下次。” 裴寂昌淡然轻笑,没有提到遇见隋宇泽的事。当然了,她与隋青轻的情谊依旧,只不过不会再找人家帮忙。 “行的。” 隋青轻笑着点头,姑娘还是年轻,真的以为是下次,有些人情世故看不透。 “对了......” 裴寂昌想起一件事,从怀中抽出信封,丢给秦招娣,连忙道:“这是工资,你可千万得拿着,与朱前那些人的协议,都是你拟定的,应得的辛苦费。” “俺不要。” 秦招娣还是像往常一样,用力摆手。 “小秦,你要是这样的话,我以后可不敢用你了。”裴寂昌肃穆道。 “是啊,秦姐,这都是你应得的,快拿着吧,哪有干活不拿工资的。” 隋青轻也在一旁劝说,她自然偏向秦招娣。 “什么是我应得的,我亏欠寂昌的太多了。” 一声歇斯底里的呼喊后,两行清泪顺和秦招娣的脸颊滑落,她扭头看向窗户,身子都在不断微颤。 如此情绪失控的样子,隋青轻第一次见,她不知道,秦姐口中的亏欠,究竟是哪些事。 裴寂昌神色冷峻,没有再多说啥,只是默默开着车,气氛严肃了几分。 对于秦招娣而言,裴寂昌救了她两次命,道口惨案一次,还有带出村的那一次,这些恩情都没有还,还给人家惹了一堆麻烦,怎么能收得起那个钱。 “额......不好意思啊,俺有点没控制住自己,就是上回寂昌在道口那边救下我,这个恩情还没有还,所以这个钱,俺肯定是不会拿的。” 秦招娣扭头,露出微笑,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这样啊......” 隋青轻点头,表示认可秦招娣的做法,原来是因为这件事,那确实不能收这个钱。 裴寂昌始终没有吭声,只是向着秦招娣笑了笑,这个社会嘛,女人注重名声,有些事得咽在肚子里。 那个信封,被留在了车里。 ...... 在天刚黑下来那会,农家小院里格外热闹,市长的女儿来了也得干活。 “赶紧把血水给倒了,马上开饭喽。” 刘其摆手指挥,盯着那矮子用,是吧,可舍不得累寂昌跑了的二老婆,好歹沾亲带故。 “好......好嘞。” 隋青轻一直咧着嘴笑,倒是很喜欢这种,大家一起忙乎的氛围。 “开饭喽......” 裴寂昌喊了一嗓子,人们都露出笑容,羊肉的香味扑来,嘴里不由咽下口水。 他们五、六个人凑一个锅子,在里屋围着坐下,裴寂昌、隋青轻等人,围坐在炕头上。 这时,外头狂风嘶吼,里屋格外暖和。 而这涮羊肉,村里人都是第一次吃,新奇的厉害。 “羊肉要沾着芝麻酱吃,大家可敞开了吃,一整头羊呢。” 裴寂昌一边呼喊,把调好的麻酱递给隋青轻和秦招娣。 “哎呦,以前光是听说过,没想到还能吃上这好东西。”田山咧着嘴,哪怕城里的后生,都是口水直流。 眼下,人们都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翻滚的羊肉。 “吃吃吃,熟了!” 裴寂昌笑着呼喊。 顿时,人们都下筷子,夹起鲜嫩的羊肉,裹上芝麻酱,放到里嘴里。 肉香、芝麻香,瞬间在人们口中爆开,连同隋青轻都忍不住吧唧嘴,在回味无穷。 这味道,太地道了。 “太香了啊!” 姜志堪忍不住高呼,活了半辈子,还没有吃过这么香的东西。 秦招娣不断吧唧着小嘴,亦是眼睛放光,吃得特别香。 “把外头杀了的那条羊都吃了啊,一定吃好。” 裴寂昌乐着呼喊。 一时间,人们只顾得吃了,屋里全是咀嚼的声音,这肉怎么能好吃成这样,不断给锅子里下肉。 “香成这样啊,就没人说两句?” 支书唠了句闲。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真是没见过这好东西,哈哈哈......” 人们都笑了起来,屋里的气氛相当喜悦,年味十足,是啊,只顾得吃了,啥时候馋成这样啊,跟个孩子似得。 “快快快,赶紧下羊肉,咱们抢着吃。” 裴寂昌大声招呼着。 于是,各小桌旁坐着的人,派一个去院子外头切羊肉了,人们都开始抢喽,支书跑得最快。 秦招娣眯着眼笑,夹着羊肉,往嘴里顺,在大口吃着,是吧,人们都在抢,像是在比赛,看向裴寂昌时,脸上洋溢出幸福的笑容。 对,就是幸福,秦招娣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开心、快乐。 隋青轻同样很开心,姑娘都站起来吃喽,从来没有吃得如此欢快过。 恐怕,有些人,无论过去多少年,都会记得这个年,在这城中村的院子里...... 第262章 过年喽 除夕一大早,小城里的人就忙乎起来,拉花、贴纸,置办吃喝的东西,人们都忙得不亦乐乎。 哪家要是准备开饭了,得到外头放鞭炮,像是在告诉别家,“我家先吃了昂。”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孩童们四处乱窜,欢声笑语不断,这才是记忆中的年。 老裴家要在城里过年,老两口笑得合不拢嘴,前几天就把那几间平房,里里外外收拾了个遍,家里都是新添的米和面,原来哪里敢想这样的好生活。 “改革开放好呀!” 这是老两口经常念叨的话。 小妹憋着怨气,上回裴寂昌把她骗到村里后,一直没来接她,这一晃眼,都要过年了。 “俺哥现在咋满嘴胡话。”寂红小声嘀咕,意识到她哥变了,一点都不实诚。 在天快黑的那会,在北侧平房区,不断响起鞭炮声,人们都相继开饭喽。 老裴一家三口,站在路口眺望,等着顶梁柱回来过年,这个时候,姜婷婷和刘芝香也在。 “妈......” 姜婷婷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将头埋得很低,眼下,见到未来公婆,还有小姑子,姑娘都害羞了。 “啊!?” 刘芝香声音刺耳,“你咋了?” “不咋。” 姜婷婷赌气背过身,不理她妈了,本来是想让刘芝香过去跟寂昌的家里人打招呼,嫌弃妇人太大声,害羞了。 “啥脾气。” 刘芝香还高高呵斥,这妇人可不认识坪头村的人。 “哎呀!” 姜婷婷急得脸都红了,这怎么在公婆面前批评自己呀,还不问候。 “哔哔......哔哔哔哔......”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鸣笛声,一辆皮卡快速驶来,占满了整条道。 “回来了。” 寂红开心地迎上前。 “小妹,你回去。” 裴寂昌拉下窗户,探出半截身子。 “哎呦,真的回来了。” 白辛巧和裴硬石,也一前一后跑过去,看到儿子的那一刻,老两口的心终于踏实了。 “停车。” 裴寂昌连忙摆手,在车还没停稳时,直接跳了下去。 “爹、妈,儿回来了。”寂昌喊得高亢,紧紧攥住老两口的手。 白辛巧和裴硬石乐得呀,脸上堆满了褶子,弯了多年的腰,也在这一刻挺起来。 姜志堪也从车上跳下,还有姜彻、支书,以及田山,从后兜下去。 “原来那是寂昌的爹妈呀,人家在城里过年啊。”刘芝香这才后知后觉,拉住姜志堪的胳膊。 “我先帮寂昌搬东西。” 姜志堪甩开妇人的手,往后兜走去,可根本轮不到他献殷勤,班晓庆、薄圆等后生,已经抱着年货往平房走去,连羊都牵着了。 “啧啧啧......” 姜志堪不禁咋舌,心说坪头村的人咋都变样了呢?那个实诚劲呢? “你们也赶紧回去过年,把东西都分了。”裴寂昌笑着高呼,而后搂着爹妈,大步往家走去。 支书欲言又止啊,一直望着寂红那扎实的背影,胳膊是不是又粗了。 “寂昌,慢点啊,记得过来串门。” 刘芝香凑过去寒暄,笑得十分灿烂。 但裴寂昌走得很快,而且身边声音嘈杂,并没有回应妇人。 姜婷婷站在人堆中尤为失落,觉得她妈丢人了,关键......裴寂昌都没有看她。 姑娘有心事喽。 随后人们动身,都回去过年喽,心情都相当激动,主要兜里有钱...... ...... 夜幕慢慢降临,“噼里啪啦”,鞭炮声不断,裴寂昌一家四口围坐在小桌上,喜气洋洋地吃着团圆饭。 眼下没有电视,裴寂昌感到尤为不适,总觉得缺点什么,然而其他三口人却早已适应。 “这是京平的名菜,羊肉锅子,要蘸着芝麻酱吃,要趁热才好吃。” 裴寂昌不断给老两口夹肉,要眼盯他们吃下去才安心,要不然可舍不得吃。 至于寂红,她没事,小妹听话,叫她吃,肯定大口吃。 “香吗?” 裴寂昌宠溺地看着爹妈,倒像是在哄孩子那般,特别的温柔。 “香啊。” 裴硬石又笑了,吧唧了几下嘴,忍不住又夹着吃了一大口羊肉。 “妈靠上好儿了。” 白辛巧眼眶红润,轻摸了下裴寂昌的脸颊,妇人在心疼儿子,赚下这么多钱,该吃了多少苦。 “妈,既然靠上了,那咱们就多吃,也得听劝,村里就不用回去了,把地也让出去。” 裴寂昌又给妇人夹肉,看了眼寂红,没管她了,小妹吃得头都抬不起来。 “这这这......今年下了那么多雪,可是个好年景呀。”白辛巧不舍道。 裴硬石则寡言少语,神色肃穆。 “我过段时间在城里买套单元楼,爹、妈,你们住进去享清福,可千万不能再劳累了。另外,我给你们把彩电、缝纫机都配齐全了。” 裴寂昌笑道。 “哎呦,还能住单元楼、看彩电,这是啥日子,都不敢想。” 白辛巧乐得合不拢嘴。 裴硬石抿抿嘴,虽然没啥表示,但心里喜呀,谁不愿意过舒坦日子,下地不是一般的苦。 “哥,那俺呢?” 寂红放下筷子了,直勾勾地看着裴寂昌,顿时让男人的心头一颤。 “拿着筷子说话。” 裴寂昌重重呵斥,又把筷子塞到寂红手里,害怕小妹栽拳头,一边又嘀咕:“真是的,你吃饱没,就把筷子放下,为了让你们吃这顿好的,哥特意从京平拉回来的羊。” “哥,俺知道了。” 寂红听后,又低头吃了几口。 “寂红,你这丫头太实在,哥老是担心你吃亏,前段时间跟锄把的人闹,阵仗很大,所以才把你安排到家里,你在哥心里可是最重要的,不能让你受一点伤。” 裴寂昌柔和的话,让小妹眼眶红润,心里憋的气瞬间都散了。 “以后支书再挑拨咱们兄妹的情谊,你就拿拳头栽他,这是操了坏心。” 裴寂昌的脸色陡然凶神恶煞,寂红也重重点头。 “哥,俺还跟你去省城。” 寂红认真道。 “行的,小妹,这次你跟哥一起走,那边都安顿好了,哥教你本事。”裴寂昌抬手摸了摸小妹的头发,丫头这回没躲。 “呵呵呵......” 老两口都笑了,心里喜的呀,说不出的开心。 “来,一起喝一杯,从京平买回来的二锅头,那叫一个地道,祝愿咱家以后的生活红红火火!” 裴寂昌笑着端杯。 一家四口人,共同碰杯,眼前的锅子冒着热气,没有彩电,也没有收录机,外头的鞭炮声不断。 这个年,印象太深刻了...... 第263章 身边的人都厉害了 大年初一。 人们可得起个大早,在外头放炮,这叫迎喜,还要穿上新衣、新鞋,要走新路。 裴寂昌昨晚上跟老爹喝大了,上午还要去拜访些领导,于是放炮的工作就给了寂红。 主要小妹听话。 姜婷婷也去道口放炮,看到寂红时,连忙走过去,笑容满面。这姑娘,一直闷闷不乐,自己结婚的事,爹妈也不说问问自己的意见,心里着急得厉害。 “小妹,你哥呢?” “啊?”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哥咋不出来放炮。”姜婷婷羞红了脸,觉得自己问得太直接了。 “俺哥太累了,还在睡觉。” 寂红实在道,根本看不出姜婷婷的扭捏。 “俺弟也太累了,俺就出来放炮了。”姜婷婷慌忙解释,其实她是主动出来的,况且人家寂红也没问她。 随后两人没再聊了,转头回了各家,可姜婷婷心里更加急切了。 到了家门口,姜婷婷听到屋里有吵闹声,连忙推门进去,看到是杜红娟那几口人。 “亲家,你说咱们都一起吃过饭了,相当于把事给定了,虽然闹了点误会,但咱当长辈的,得帮孩子们做决定啊,要看着他们好。” 说话的是杜家的长辈,而杜红娟在一旁哭哭啼啼,眼下工作都丢了,看见姜家好了,可不得找上来。 “滚出去!” 姜彻拿起扁担,朝着杜家人猛砸。 “谁能看上你们,省城的大学生我家现在都瞧不上,我家一月能赚大几百,找个没工作的呀!真是不要脸!” 刘芝香咋咋呼呼,心里的恶气终于出去了。 现在姜志堪的底气很足,只要叫一嗓子,坪头村的人可就都来了,咱有靠山,扬着拳头,把杜家的几口人都砸了出去。 还是大过年...... “啪”的一声,姜志堪用力把门关上,屋里终于清净了,几口人四目相对,都乐出了声。 “真是解气啊。” 连姜光照都重重感慨。 “跟着我寂昌哥,日子过得真舒坦,看着吧,就今年,心连心要供应全省的供销社。” 姜彻又开始鼓吹了,扭头往门口走去。 “去干啥?” 姜婷婷连忙问,心里涌起期盼。 “我去电影院那里转转,呵呵,出息了,不得让人看看呀。”姜彻乐道,随即大摇大摆地出门。 “俺还以为要去看你寂昌哥。” 姜婷婷小声呢喃,急得呀,来回在屋里踱步,可是谁也不提,想去裴寂昌那家串门,她一个姑娘家的,总不能自己说吧。 坪头村里...... 班晓庆可是名人了,比他老子还要厉害,在戏台那里跟人吹嘘。 “这双皮鞋得十来块钱呢,当经理才能穿,我一个月多少钱?哈哈哈,两百多呢!比县里的一把手都要挣得多,关键这工资还要涨......” 班晓庆唾沫横飞,叼着烟,表情相当张狂,还说着普通话,去了乡音,都快把支书和裴寂昌捧到天上去了。 那群后生听的一愣一愣,一个个都心红得厉害,谁不想去乡镇企业里上班?跪下祷告都可以。 村里山顶上的一间土窑,薄圆把钱都留给了年迈的爹妈,还给家里带了不少东西,穿的、吃的都有。 “一定要把弟、妹都供出来,你们也不要省得吃,儿子现在能赚钱了,等明年,咱家也搬到山下。裴厂长和支书对俺很好,顿顿都能吃白面。” 薄圆洋溢着骄傲且幸福的笑容。 “儿,你可一定得给裴厂长好好干,对咱家多好呀,老裴把那两块好地都让给咱家了。” 妇人又说。 薄圆用力点头,随即快步出了屋子,少年已经眼含热泪,总是太容易感动,恨不得现在就去省城,帮裴寂昌往死里干活。 ...... 上午那会,城里的电影院附近相当热闹,恨不得年轻人全都拥挤在那块。 眼下,姜彻都成红人了,原来有名的混混,谁也不敢动他,还会主动巴结,这种感觉不是一般的爽快。 吴鸣跟在姜彻身边,脸上同样有光,但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心里落差很大,妈的,好兄弟一下混得这么好。 “姜彻!” 迎面走来的是李新民,眼下这位可是名声最大的了,平事都来找他,谁敢不给面子?这都主动跟姜彻打招呼。 “哥。” 姜彻连忙应声,给其递烟。 “寂昌在哪?过年都没见到他人。”李新民有意高呼,是吧,谁不知道裴寂昌的大名,当着众人这么喊,脸上倍有面子。 “寂昌哥好像上午要去你家。” 姜彻认真道。 “寂昌要去我家啊,那我得赶紧回去。”李新民故意呼喊,然后急匆匆地跑开。 与此同时,田山去到刘生树家里拜年。 “听说工资没有低于一百的,真事假事?”刘生树着急问。 “呵呵呵......” 田山含蓄地笑着,轻轻点头。 “真这么多啊,你赚了多少?”刘生树瞪圆了眼睛,猛地高呼。 “三百左右。” 刘生树淡淡道。 “好家伙,你一个月都快顶我一年的收入了,啧啧啧......心红啊。” 刘生树龇牙,不羡慕那是假的。 “要不你也来跟着寂昌干。” “快滚吧,我都这个岁数了,吃不下苦喽,你好好混吧,我家孩子靠你照顾。” 刘生树很难得,给田山递了根好烟。 两人继续聊着,乡镇企业后续的发展,然而谁也想不到,坐在这里的小山,以后将会是多高的大山。 ...... 裴寂昌主动去给李唤平拜年,意图非常明显,为后续的审计工作做准备。没办法,当前的金融制度不完善,渠道变得繁琐既复杂。 他刚刚坐在屋里头,李新民就回去了。 “工作安排了没?” 裴寂昌笑问。 “已经安排到车队了。” 李新民应声,笑着坐在裴寂昌身边。 “审计工作下来后,我也要成立车队,新民,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就过来跟我干,未来的发展,我不敢保证,但至少赚得很多。” 裴寂昌笑着轻拍李新民的后背。 “好呀......” 李新民顿时眼睛都闪烁亮光。 李唤平坐在一旁,为难地笑着,他知道,裴寂昌这般主动,是做给他看的,为人处世滴水不漏,也让这副局,不得不去冒险了。 与此同时,秦家人已经到了镇子上。 “咱们去找裴寂昌,我好歹也是他老子,要咋?必须给我儿安排工作!” 秦狗怒目圆瞪! 第264章 阴魂不散 最迟在三月底,完成对红昌纸业的审计工作,李唤平做出保证。 随后,裴寂昌急着去找周薄康,县里的这群领导班子,都要一一拜访。 可这时在筒子楼的那家把边户,气氛尤为沉寂,几口人许久都没说话,哪里像是过年。 清早时候,秦兰接了秦招娣的电话。 “俺爹说要找寂昌要钱去,要是安排不了他儿的工作,他要闹,让人家的厂子开不下去,还要到省城来找俺,让俺都不了大学......” 秦招娣强忍着泪水。 姑娘实在怕秦狗影响到裴寂昌,要不然也不会给姑姑去这通电话,欠人家已经够多了,当下得自己解决这事。 “这个畜生玩意......呜呜呜......” 眼下,秦兰说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好了,大过年的,可不敢这样,你弟就是嘴厉害,没那个胆的,何况寂昌可不怕这事。” 周薄康轻拍秦兰的后背。 “哪好意思一直麻烦寂昌,这事太丢人了。”秦兰崩溃哭诉。 “也是啊......” 周薄康拉长声音,不禁犯愁。 “哒哒哒......”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敲门声,秦兰赶忙闭口,挤出僵硬的笑容,起身拉开门。 “寂昌!” 随即,秦兰的声音洪亮,周薄康也赶忙迎在门口,家里的两个孩子也都走到里屋。 这可是家里的贵客。 “嫂子,过年好呀。” 裴寂昌的声音尤为喜悦,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到屋里头。 “哎呦,来就来了,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跟你哥还这么见外呀。” 秦兰不满责备,帮忙拿过东西,安排裴寂昌落座,周薄康赶忙沏茶,气氛终于活跃起来。 “哥,年可拜了,还是先说正事吧。” 裴寂昌调侃一声,随即正色起来,周薄康扶了扶眼镜,秦兰微微往前探去身子。 “在今年,心连心的规划,要供应全省的供销社,将要快速拓张,如果你这边跟不上产能,我就得与其他造纸厂合作了,咱哥俩提前通个气。” 这一番话,让周薄康的眉心深陷。 “寂昌,停掉所有生产线,全力给你厂供应,我有这个权力,但是购入新的生产线,来匹配你厂的需求,这有些困难。 毕竟,其他造纸厂都在节约开流,有点余粮不容易,而购入生产线,还需要我厂去借款,声音就有点多,尤其那个高庆目。” 周薄康又想了想,补偿道:“本来他想上副厂长的,不过我提了正职,下一个就是他了。” 裴寂昌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沉声道:“增加新的生产线,就能够新增就业岗位,拿这点跟廖县长去谈,当下的局势,待业人口那么多,谁不头疼?他能不支持?” “行,那就按你说得办。” 周薄康用力点头,经历过那么多的事,他已经与裴寂昌紧紧捆绑,共生死。 “哒哒哒......” 毫无征兆的敲门声,让屋里的几人都安静下来,秦兰起身开了门,竟然是高庆目。 “秦主任,过年好呀。” 高庆目的声音宏亮,注意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裴寂昌,笑容更浓:“哎呦,裴厂长也在啊,过年好过年好,正好有事跟你聊。” “你算什么东西,你配跟我聊!?” 裴寂昌猛地站起,声音就如炸开,在这间屋子里回荡。 “你......” 高庆目瞪圆眼睛,还不满地看了周薄康一眼,“你这人什么脾性啊,大过年的这么说话!” “你记住了,副厂长你绝对当不上,能保住你这个办公室主任,就烧高香吧。第二,你是靠我养活,还问我什么态度?被包养就别谈人格!” 裴寂昌大吼,声音传到了外头走廊。 高庆目被唬住了,不断地吞咽口水,不由担忧农民口中的那番话。 “老哥,走了,记得我刚才的话,一定抓紧去办,千万别误事。” 裴寂昌转头淡淡一句后,走出了屋子,留下惊慌失措的办公室主任。 “唉?老周,刚才裴寂昌那那那......话是什......什么意思?他竟敢辱骂我一个干部,这事怎么说!”高庆目结结巴巴,明显被吓到了。 “不知道,应该乱说的吧,咱厂的事,一个农户咋可能决定,他没话语权的。” 周薄康轻轻摇头,并没有任何情绪,当了一把手之后,心性变了很多。 眼前的这个货,影响到自己的权力,周薄康肯定不会心软的。 “啊这这这......” 高庆目哆嗦着。 “高主任,回吧,我家也要串亲戚去。”秦兰开始赶人了,用力将高庆目推出屋子。 “啪”的一声,把门关了以后,倒是清净了很多。 “看看人家寂昌这做事,一点不拖泥带水,跟着这样的人发展,那才有出路。” 秦兰忍不住称赞,竖起大拇指,对裴寂昌是越来越敬佩。 “对了,刚才还要跟寂昌说啥事来着?”周薄康微微蹙眉,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呀,要跟寂昌说秦狗的事,不好了,要出事了......”秦兰一拍大腿,慌忙追了出去...... ...... 裴寂昌一路回到北侧平房,看到道口挤着不少人,还夹杂着漫骂声,以为是哪家出事了,便凑过去看,这大过年的,整这些霉头。 “寂昌......” 姜婷婷在一旁焦急呼喊,看到裴寂昌后,连忙去拉男人的胳膊。 “婷婷,过年好啊。” 裴寂昌笑道。 “你家出事了。” 姜婷婷惊慌失措道。 “啥!?” 裴寂昌连忙挤开人群,定睛一瞧,果然几个人在自家平房门口撒泼打滚。 “妈的。” 裴寂昌面色狰狞地走过去,姜婷婷也担忧地跟在男人身后。 “儿啊!” 一旁传来深情的呼喊,裴寂昌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就抱住了他的腿,坐在地上。 “你谁?” 裴寂昌低头看去,认清那张脸后,心口不由一沉,原来是秦狗,所谓的“老丈人”。 “姐夫,你好呀。” 一旁站着一个后生,正一脸得意地望着裴寂昌,抖着腿,那副贱样,好像别人欠他万八千。 “啊呀,儿啊,得管管你爹啊......” 秦狗继续仰头高呼,声嘶力竭...... 第265章 前来要工作了 平房台阶处,老两口站在一角,面露痛苦的神色,寂红攥着拳头,亦是板着一张脸。 这事可太憋屈了,花大价钱娶了媳妇,白白送走不成,那姑娘家的人还要来闹事,要吃要喝要工作的,咋就那么不要脸。 闹心啊! “啊呀呀......” 裴硬石喉咙处发出闷声,低头找着东西,这老汉绷不住劲了,打算动手。 “寂红,拉着爹进屋。” 裴寂昌连忙招呼,眼下秦狗紧紧抱着他的腿,左手还裹着石膏,实在没法动弹。 小妹听话,连忙推着老两口进屋。 眼下,说闲话的是越来越多,不免偏向跪着的那老头,这是发达以后,不愿意给人家养老了? 这阵仗,事落在谁头上都糟心,姜婷婷身为局外人,脑袋轰得炸开,感到晕乎乎的,更别说当事人了。 “来,咱先起来,进屋说。” 裴寂昌抓住秦狗的后脖领子,将老头直接从地上提起。 “你咋对俺爹的!”秦保喜上前诈唬,那嘴脸,像是要吃了裴寂昌。 “呵呵。” 裴寂昌冷笑一声,抬肘推开这后生。 “姐夫,你见过村子里打群架没?那阵仗可大了,不要以为在城里挣了两个钱,你就狂了,实在咱是一家人,要不然?哼......” 秦保喜又咋咋呼呼。 “咱回屋里聊。” 裴寂昌淡淡一声。 这时,寂红又走出平房,着急地望着她哥。 “小妹,给支书打电话去,让大队的人过来调节调节嘛。”裴寂昌轻笑。 寂红点点头,当即跑开。 这家子人,一看就不讲道理的主,万一着急动起手,还是有人在保险点,毕竟手可不能再受伤了。 “女婿子啊,可得给你小舅子安排个小领导当,保喜可是人才呀,脑袋灵光着哩。” 秦狗反手抓住裴寂昌的胳膊,神色激动。 “先进屋。” 裴寂昌挤出笑容,用力拉拽秦狗,可这人玩下沉身子,撅起屁股。 “不行,你得给爹一个准话,要不然俺就在这闹,让邻里邻居都看看,你是啥脾性!” 秦狗扯开嗓子高呼。 裴寂昌没吭声,继续用力拉拽,动作大了些许,那秦保喜火气上来了,杵在前头。 “在拽一下俺爹试试!” 秦保喜咬牙切齿。 “你和招娣成婚多久了,来看过我一次没?有你这么当人的!?” 秦狗也对着裴寂昌呲牙。 现场顿时乱成一锅粥,这家人,谁娶了他嫁的姑娘,就好像欠着他家金山银山一样。 “秦狗!秦保喜!” 一道声嘶力竭的呼喊,在人群中响起,秦兰大步冲过去,将那父子两人用力推开。 “你们疯了!” 秦兰高喊,瞬间破音,整个身子都在发颤。 “秦主任......”姜婷婷格外诧异,寻思为啥秦兰会来,情绪还如此激动,看来是认识?那一声“过年好”,说得声若蚊蝇。 “是你疯了,俺在跟女婿子讲理,你乱要啥!这关你啥事,是俺家的事!” 秦狗理直气壮道。 “姑姑,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秦保喜撇着嘴,一脸不耐烦。 “别丢人现眼了!赶紧回去!” 秦兰情绪已然崩溃,眼眶渐渐红润,对这父子两人恨之入骨。 “都别激动,要工作是吧,行,一会就给你安排,想要当个小领导?副厂长也行。” 裴寂昌将秦兰拉到后方,轻拍秦保喜的肩膀。 听到这示弱的话,这父子两人才咧嘴笑起,满意地点头答应。 “走走走,进屋里头说。” 裴寂昌连忙道,拉着秦狗走在前头,这下听话了,旋即几人一同走到一间平房里,是支书和二梅住的那屋。 本来不关姜婷婷的事,可这姑娘心急的厉害,也低头跟了进去。 平房里头,秦兰倚靠在炕头,身子依旧在气得发颤,秦狗咧嘴笑着,不断打问乡镇企业的事,那口子,就好像是他的厂子一样。 秦保喜偷偷看了几眼姜婷婷,觉得这姑娘长得非常好看,虽然微胖一些,但皮肤十分粉嫩,忍不住想要摸。 “想当个主任是吧?” 裴寂昌开口问话了,一边递给秦兰一杯热水。 “姐夫,俺这必须得当个官呀。”秦保喜憨笑,目光还瞟向姜婷婷。 “女婿子啊,俺儿的那脑瓜可不是一般的聪明。”秦狗竖起大拇指,表情夸张。 “行,一会问问我村的支书,看看他的意思。”裴寂昌轻轻摆手,脸色已经不对劲了。 “你还做不了决定?你不是厂长?” 秦保喜不满嘀咕。 “稍微等几个人,问问别人的意见,咋了,在你们村选举干部,不得投票?一个人咋能定?” 裴寂昌长长呼气,他的语气逐渐不耐烦。 “那就等支书过来,反正肯定得有份工作。”秦狗转头对裴寂昌命令道。 裴寂昌没再吭气,秦兰闭着眼,呼吸沉重,那父子两人笑得尤为开心,平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秦保喜瞥一眼姜婷婷,心红的厉害,乡镇里胡跑了不少,还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姑娘,尤其那对粗辫子,看起来很有活力。 “姐夫。” 突然,秦保喜叫了一声,指了指姜婷婷,问道:“这姑娘是谁呀?有对象没?给介绍一下呀。” 霎那间,姜婷婷的脸都白了,连忙靠到裴寂昌身边,手心里溢出汗珠。 “俺也看见那姑娘长得水灵,要是没对象的话,就给介绍一下呗。” 秦狗也来劲了,呲着黄牙嘀咕。 “要多少彩礼?俺家能给得起,一百块钱够不够。”秦保喜撇着嘴,神色相当傲,“而且俺也马上就要有工作了,还能混个领导,亲姐还是大学生,能给家里帮忙,这条件够可以吧。” “你们有没有脑子,人家能看上你们啊,这可是我厂的正式工。” 秦兰气愤大吼。 “吃里扒外的东西,说的什么屁话!” 秦狗扬起拳头,箭步上前,直直地往秦兰身上栽,裴寂昌一把抓住。 “别在我这里搞事。” 裴寂昌冷冷道,用力甩开秦狗的胳膊。 “咋地了!” 秦保喜又杵前去,对着裴寂昌呲牙。 “不要给我叫!昂......” 裴寂昌用力拍打秦保喜的胸口,“好好打你的光棍,你连你姐、你姑都不尊敬,还能对媳妇好?谁愿意嫁到你家,名声早就臭了。” “你!” 秦保喜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一边待着去。” 裴寂昌横眉倒竖,将后生推开。 这一折腾,屋里总算消停下来,姜婷婷就靠在裴寂昌身边,姑娘低着头,脸颊通红,觉得裴寂昌刚才的话,说得特别对,他咋那么好捏? 第266章 三拳打哭 支书家的院子,班存耐亲自给补的墙,还是用的红砖,看看,都开始巴结上了...... 眼下,一家四口围坐在小桌上,继续涮着羊肉锅子,香味四溢。 “怎么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呀,尤其是这个花生芝麻酱,太香了。”许晴仰着头,说话时,嘴里还含着口水,姑娘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 记忆太深刻了。 “有时候真是怪,寂昌可是在这山沟沟里长大的,怎么懂得那么多,现在我是真心佩服他。” 支书不禁感慨。 “寂昌哥不是一般的厉害,对自己人也特别好,反正我这辈子跟定他了。” 许亮激动道。 后生还记得受挫时,裴寂昌安慰他的话,村里的这群人,都对一把手极其信服。 “哥,你这,三句话离不开裴寂昌。”许晴眨着大眼,她对裴寂昌的印象亦是改观。 “寂昌真是......太有本事了,也不知道谁有福气,能够嫁过去。” 刘二梅笑着调侃。 许晴不由多想,吧唧着嘴,支书准备接话时,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放下碗筷后,连忙跑了出去。 开门后,是班存耐,那人扯着嗓子高呼:“寂昌打电话要你去城里,好像急事。” 屋里,许亮蹭的站起...... 也就十多分钟后,班晓庆、薄圆、许亮这些后生,都上了那辆解放牌皮卡,一个比一个急,跟疯了似得。 开玩笑,那可是裴厂长叫人! 而平房里的人,干坐了两个小时后,那秦家父子终于不耐烦起来。 “啥情况?让俺们等多久?你就直接告诉俺,啥时候上班?还要去村里打牌了。” 秦保喜高吼。 “女婿子,这都大过年的,你不得给点钱,孝敬孝敬俺,辛辛苦苦把招娣拉扯大,连人都给你了,你这太白眼狼喽。” 秦狗搓着手,一副贱样。 “你们要点脸!” 秦兰握拳大吼。 “哈呀,打烂你的嘴!” 秦狗抬手抓向秦兰,裴寂昌连忙挡住,屋子里又吵闹起来。 姜婷婷在一旁忐忑不安,更多的是心疼裴寂昌,事情的来龙去脉,姑娘了解大概,原来放走的那个女大学生,是秦兰的亲外甥女。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平房门开了,支书率先走进屋子,随即涌进一群后生。 这秦家父子就是贱,瞅见这来些人,顿时没音了,安静地站在一边。 “寂昌,咋了,啥事?” 支书恶狠狠地问,大步走向炕头。 “这我小舅子,想在咱乡镇企业当个领导,最好是副厂长,看看你的意见。” 裴寂昌讥讽地笑起。 “支书,过年好,嘿嘿嘿嘿...” 秦保喜讨好地笑着,凑到人前头,这后生还在想好事,以为能给他安排了工作。 而秦狗的脸上堆满褶子,露出黄牙。 “你当副厂长!?” 支书的声音陡然拔高,瞪着秦保喜,猛地抬手,一个结结实实地耳光,“啪”的一声,打在那人的脸上。 “啊呦!” 秦保喜痛苦惨叫,往后靠去,惊慌失措地瞪圆眼。 “你敢抢老子的饭碗!” 支书怒吼。 “姐夫,他打我,你管不管!” 秦保喜对着裴寂昌大叫。 “娘的,朝谁吼叫了。” 班晓庆咋咋呼呼地往前冲。 薄圆一个箭步,冲在最前头,对着秦保喜的脸,“邦邦”砸了两拳。 “啊呦!” 顿时,秦保喜鬼哭狼嚎,鼻血直流。 “认不认得爹!” 薄圆掐住秦保喜的脖子,冲其高喝。 “呀呀呀......” 秦保喜牙齿打颤,心立马怂了,村子里打群架时,薄圆是最狠的,一个人挑好几个,谁碰见他都发怵。 “你不管啊!” 秦狗抓住裴寂昌的胳膊,见他儿被打成这样,心急得厉害。 “哼......” 然而裴寂昌的呼吸变粗,那张脸狰狞可怕。 对付这种恶人,千万不能说好话,因为他们没有认知,不会觉得别人是对他好,而去感恩。反而会觉得是怕他,以后还将变本加厉。 在秦招娣、秦兰身上,就是血淋淋的案例。 就得让这些认知低的狗感到害怕,把牙打碎了,才不会咬人! “别挨老子!” 裴寂昌一拳呼在秦狗的面容上,响起清晰的闷响,而后从炕头跳在地上,对着那张老脸,继续栽拳头。 “啊!” “啊!” “啊!” 秦狗惨叫三声,终于松开裴寂昌的胳膊,痛苦跪在地上,都疼得流出眼泪。 而裴寂昌又完成一壮举,三拳打哭老丈人! “秦招娣是我媳妇,她是老子的人,跟你家无关,要是敢骚扰她,打断你们的腿!” 裴寂昌高喝,一脚踹在秦狗的脸上。 “嘶啊!” 老头痛苦呼喊,疼得满地打滚,鲜血顺着下巴滑落,嘴都扯开一条血淋淋的缝。 “打!” 支书一声高喝,一群后生全都冲过去,对着那父子两人猛踩,屋里惨叫声不断。 “啊嗷......” “爹啊......” “别打了啊......” “爷爷们......怕了,不敢打了......” ...... 秦兰看得是心惊肉跳,但屋里的这群男人都疯了一样,妇人根本插不上手。 足足打了一分多钟,后生们才停下手,父子两个蜷缩在地上,就如蛆虫一样。 “来,秦保喜,给老子过来。” 裴寂昌向着那人勾手。 秦保喜左右晃头,还没反应过来。 “聋了!” 班晓庆一拳砸在秦保喜的后脑勺。 “啊!啊呀!没聋!” 秦保喜抱着脑袋,赶忙颤颤巍巍地站起,一瘸一拐地走向裴寂昌。 “没天理啊......” 秦狗躺在地上,哭嚎起来。 “让他闭嘴!” 裴寂昌高喝。 薄圆一脚踩在秦狗的嘴上,老头瞬间没音了,猛地坐起,用力咳嗽几声后,竟然吐出两颗牙! “啊呀呀......” 秦狗哆嗦着,全身都在发颤。 “来,爹再问你一遍,工作还要不要了?” 裴寂昌瞪着秦保喜,大声质问。 “不敢了,不敢要了。” 秦保喜用力晃头。 “记住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要,不是姐夫不给小舅子安排,再让老子听见这样的话,废你一件。” 裴寂昌甩开膀子,使尽全力打在秦保喜的脸上,人直接摔坐在地上,脑袋晕乎转了几下后,倒头就睡。 “儿啊!” 秦狗高吼,跪着爬向秦保喜。 裴寂昌大步靠前,一把抓住这老鬼的头发,将其提了起来。 “头发呀......” 秦狗惨叫着,踮起脚尖。 倒是映照在墙上的背影,像是跟裴寂昌在跳华尔兹,还整得挺浪漫...... 第267章 心疼他 阳光洒在屋里头,男人的那张面容无比冷峻与刚毅,身影更是伟岸...... 姜婷婷呆呆地望着裴寂昌,就如嫁过来的媳妇,缩在后炕,也许是被彭中汉那些流氓欺负怕了,很欣赏男人给予的安全感,且愈发迷恋。 “记住了,以后别给我媳妇打电话,至于家里的那两个妹妹,我也不管求,死活跟我没关系,最好一辈子在地里,省下上来要工作!” 裴寂昌揪着秦狗的头发怒吼。 而男人为啥这样强调,如果表现得心疼那俩姑娘,秦狗可要害他们,反倒对两妹妹无关紧要,甚至厌烦,才能让他们松一口气,有逃离的可能。 秦狗被打怕了,喉咙处呻吟着,轻轻晃头,表示记住了。 “要是让我在外头听到一句闲话,你看我咋往死整你家。秦保喜,还有家里的那两个,都要废他们一件!赶紧滚!什么东西!” 裴寂昌抬起另一只手,双手抓住秦狗的头发,跨前一步,将人直接甩飞出去! “咚”的一声,老头坐在地上,那张老脸上布满褶子,神色尤为痛苦。 “哎呦......哎呦哎呦......” 秦狗颤颤巍巍地站起,又扶起他儿,眼下可老实了,都不敢去看裴寂昌那群人。 “看着俺们被打!” 秦狗还是没忍住,回头恶狠狠瞪了秦兰一眼。 “别在老子跟前诈唬!” 支书跳起来,一巴掌拍在秦狗的后脑勺上,人趔趔趄趄地跪在地上。 “来,把话说清楚!” 裴寂昌上前,拽住秦狗的领口,大声逼问。 后生们又全都围了上去! “没......没啥意思,俺瞎嘀咕的,让俺们走吧,真不敢闹了......”秦狗低着头,慌忙祷告,真是被打怕了。 “滚!” 裴寂昌松开手,大声高喝。 这父子两人再也不敢吭声,连忙走出平房。 屋里短暂的安静片刻,裴寂昌转身,神色凝重地看向秦兰。 “嫂子,家里两个小妹的事,我只能那么说,如果表露出来,咱们操心想管,秦狗那个人肯定会变本加厉的欺辱,以后只能偷着管。 一旦他们念出书,就可以像小秦一样,远走高飞了。”裴寂昌解释道。 秦兰点着头,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根本止不住。 “走吧,忙乎去吧。” 支书连忙招呼,一大群人迅速走出平房,这跑了二老婆的事,外人也不好参与。 但是姜婷婷缩在衣柜处,不愿意出去,她想要听事,刚才听到寂昌说“我媳妇、我女人”时,身子都在发颤,这会心口处堵得慌。 “嫂子,像秦狗那种人,不扎扎实实收拾他一顿,肯定会去省城找小秦的麻烦,到时候闹得鸡飞狗跳。我打他这一顿,以后他就得掂量,肯定不敢胡来。” 裴寂昌继续解释,他还以秦兰哭泣,是因为看着亲弟、亲外甥被打,心里不好受。 “寂昌,你别说这话,嫂子一点都不怪你,秦狗、秦保喜就得收拾,嫂子就是觉得对不住你,无辜让你背负这些骂名,还给你找了这么多糟心事......” 秦兰抓住裴寂昌的胳膊,开始诉苦起来,秦招娣的悲惨过往,有多么不容易。 姜婷婷在一旁听得十分认真,最后嘴角微微上扬,终于开心了,原来寂昌跟那位女大学生,并没有任何关系,而是男人心好,肩膀上担事了。 俺家男人这么好......姜婷婷抿嘴轻笑,盯着裴寂昌的侧脸,都产生恍惚。 “寂昌,嫂子听你的,以后绝对来硬的,不会再跟秦狗说一句软话,这种人没有底线,死活我都不管......” 而后秦兰用力保证着。 之后聊了有一个多小时,秦兰才准备要走,裴寂昌送了出去,而姜婷婷也跟在一旁,模样倒像是个小媳妇。 折腾了一番,天色已经渐晚,道口上里里外外的人很多,但看待裴寂昌的目光,明显不对劲,想来已经把闲话传开了。 “寂昌,你本来就忙,还耽误你一下午时间。” 秦兰难为情道,她不由多看了姜婷婷一眼,看出这小姑娘不对劲。 “嫂子,看你说的,就是没把我当自己人,这可是头等大事,再说小秦也算我厂的半个职工。” 裴寂昌乐道。 “行,那嫂子走了。” 秦兰摆摆手,而后快步离去,等在道口时,又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要是寂昌能跟秦招娣成,倒是挺好的,也不知道这俩年轻人是咋想的......妇人心里琢磨事。 夕阳落山,那对年轻男女的身影交织...... “嗯?” 裴寂昌低头,对姜婷婷四目相对,乐道:“就喜欢听这些闲话吧。” “啊?嗯。不对,也不是,俺可不是乱嚼舌根的女人,不是不是,不能这么说,俺不是要专门听的。” 姜婷婷慌不择路,姑娘也不知道为啥,咋就慌成个这样,说啥都不合适。 “回家吧,不早了。” 裴寂昌柔声一句,转身往平房走去。 “寂昌哥,你等一下。” 姜婷婷鼓足勇气追上去。 “咋了?” “嗯......你们啥时候去省城啊。” “应该就是明后天吧,舒服日子可待不了多久。”裴寂昌轻轻点头,径直回了屋。 姜婷婷也转身离去,可那张脸很臭,心里发慌,爹妈到底啥时候说这亲事呀。 ...... 秦兰在第一时间,把秦狗的情况,告知给秦招娣,她得知情。 “你爹被制住了,你弟也一样,那父子两个就不能当人,寂昌都把这些事解决了,两个小妹肯定能供出来,你不要操心,就安安心心读书,啥都不要考虑。就是给人家寂昌添麻烦,怕是要传出闲话了......” 听着秦兰的这些话,秦招娣心里难受得厉害,挂断这通电话后,立马就回宿舍收拾东西了。 不知道为何,秦招娣特别想要见到裴寂昌,想要跟他说说话,只有看到那个人,焦躁的心才能够安定。 于是,姑娘背着行囊,匆匆离校...... 至于秦家那父子两人,真是被打怕了,尤其是那个秦保喜,在回村的三轮上还哆哆嗦嗦。 这后生原来就被薄圆收拾过,没想到那种狠人都跟着裴寂昌干事。 “秦招娣这个贱货呀,行,以后咱也不认她,别让她去你妈的坟里,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个裴寂昌更是大逆不道啊......” 秦狗一路上骂骂咧咧,但心是真怂,以后可得躲着裴寂昌,真是畜生玩意! 第268章 主动要职工 翌日,周薄康紧急找到廖志康,同行的还有工商局的副局长,刘生树。而在初二上门,这样的举措尤为不妥,无论是工作还是交情。 “呵呵呵呵......” 廖县长笑得尤为尴尬,但还是热情招待,“没事,不打扰的,快坐快坐。” 这个社会的职务阶层,并不是特别明显,尤其小地方,领导班子都聚集在一块,扎根群众。 周薄康和刘生树都表现得尤为扭捏,这两人原来是啥身份?上不了台面的。当前亲自向县长汇报工作,心情尤为激动。 “领导,这是我厂一月份的出货总量,而二月份的数据更是翻倍,心连心卫生纸,把全厂都给盘活了。” 还是周薄康先开口,连忙从文件夹中拿出财会单据,递给廖志堂。 “哦......” 廖志康拉长声音,一头雾水,没有搞清楚两人究竟想干嘛,在他任职期间,无论是曾经的张兆喜,还是彭正铭,有关工作汇总,只会在大会中应付了事。 “厂区经营遇到困难了?还是乡镇企业需要拨款?”廖志康沉声问。 “都不是。”刘生树赶忙应声,微微探前身子,“乡镇企业的注册资金都提了。” “那是......” 廖志堂微微蹙眉。 “我厂想采购一批生产线,提高卫生纸的产能。”周薄康道。 “国企的改变是要创新,但不是盲目的增加支出,眼下发展困难,更应该降低不必要的开销,这一点,我记得给你们开过会吧。” 廖志堂的语气加重。 这话什么意思,很明显是来要拨款的,眼下财政紧张,哪里来的闲钱。 “这就是创新,老路子不能走了,利润太低。新增的生产线,厂区的营收可以承担,而且还能走贷款。” 周薄康解释道。 “既然这样,你厂自行决策不就好了?”廖志堂的眉心更加深陷,不明白这两人过来啥意思,屁大点的事,还要走这一趟? “廖县长,可新增生产线后,工人就不够了,现在车间的人,为了赶心连心的生产,已经两班倒,超负荷运转,预计还有五十人的劳动缺口。” 周薄康语气逐渐加重。 “什么?” 顿时,廖志堂的眼睛明亮,上前抓住周薄康的胳膊,心中一喜,合着这两人是来给自己送喜来喽。 眼下,如何解决严峻的青年就业,是各个地方最棘手的难题。 小县城里,闲杂的社会青年,是危害极大的群体,廖志堂头疼啊,没想到有人来主动承担压力。 而为什么刘生树和周薄康一起来,他们刚刚任命,又都是副职,万一空降一位干部咋办?所以他们得做出成绩,才能稳住位置。 亦是需要冒险。 裴寂昌太懂这些门道了。 “薄康同志,确定可以招收职工吗?” 肉眼可见,廖县长的神色激动起来。 首要问题,待安置的那批人,你怎么安排,廖志堂得妥善处理,这五十口人,恰恰是待安置的人数,太巧了,瞌睡了,递来枕头。 “已经确定,经过与乡镇企业的合作后,厂区的利润显着提升,而且与春阳报社的合作,也产生巨利,新增五十个岗位只是开始!” 周薄康重重道。 “好啊!” 廖志堂一把抓住周薄康的胳膊,“薄康同志,如果遇到什么问题,你就跟我说,然后新增岗位的事,我要提早出通知。” 看看,连称呼都变了。 “大的问题没有,只是个别人出现反对的声音,想要把利益装到自己口袋里,而且还在岗位上不作为。” 周薄康一脸凝重。 “周厂长,你现在是一把手,得严厉要求厂职工,害群之马清除出去就行,可千万不能耽误了发展。” 廖志堂的意思很明显,要给周薄康做强有力的支撑。 “明白了。” 周薄康用力点头。 “生树同志,你得配合好周厂长的工作呀。”廖志堂沉声叮嘱。 “一定会的。” 刘生树赶忙点头。 这个工作汇报,足足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廖志堂笑容满面地把两位同志送到门口,可关门后,那张脸尤为沉重。 这位县长,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县里唯一的乡镇企业,所能够带来的利益。 不会......真是摇钱树吧? ...... 裴寂昌在路口站着,见两位熟人露头后,咧嘴笑起,快步迎上前。 如果让县里的经济过度依赖,那才是真正的“老窝”,一切以经济建设为核心。 “那位很高兴,只是五十个人的指标,未免太多的,眼下吃不下这么多人啊。” 周薄康担忧道。 “这有什么,你把思想放开,眼下造纸厂只供应省城的供销社,如果是整个省里,全国呢?既然市场要放开,就别愁没地方卖。下一步,市场就要往地级市扩了。” 裴寂昌却是一脸轻松。 “是啊,如果真能这样的话,那这造纸厂都能混成千人以上规模的大厂了。” 周薄康不由激动起来。 “老哥,但我还是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产能跟不上,我可就得找其他造纸厂合作喽。” 裴寂昌神色肃穆。 “放心,我这边一定不会掉链子。”周薄康心情大好,咧着嘴一直笑。 听着这些话,刘生树亦是心潮澎湃,认识这样的人物,家里孩子的工作还用发愁? “来,抽烟。” 于是,刘副局长赶忙散烟。 眼下到了中午,裴寂昌与旧友在国营饭店吃了顿后,便往家走去,趁着能歇两天,多与爹妈待待。 下午的阳光耀眼,给予几分温暖,北侧道口还是挤满了人,尤为嘈杂...... “女婿把老丈人给打了,不管怎么说,心性就不对,咋能这么恶毒。” “嫁个这样的主户,可是倒大霉喽。” “就是说啊,还是大过年的,做得真是够绝了,太不是个东西。” ...... 谩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些人知道裴寂昌的事迹,但不知道人家长啥样,于是便胡言乱语,只为满足心中的欲望。 对于这样的声音,裴寂昌不予理会,过个一年半载,人们就都忘了,而且他从不在意外人的评价。 男人继续低头走着,不由加快脚步,可在道口拐角处,他停下脚步。 秦招娣站在那里,姑娘背着包裹,眼眶中装满泪珠,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第269章 碰见了 姜婷婷在家里一刻也待不住,尤其见不得爹妈在炕头嘻哈,为啥不给自己说亲去? 于是又往外头溜达喽。 “这闺女咋老往外头走,也不陪她爷,原来能在家里待一天。” 姜志堪拿热毛巾擦脸。 明天就要动身拉货,累得哪都不想去,就愿意在家里热炕头上躺着。 “谁知道那妮子。” 刘芝香凑到姜志堪身边,眼珠子一转,小声嘀咕:“咱啥时候跟老裴说说亲事?眼下倒是个好机会。” “我有点开不了口呀,谁让你小瞧人家的,而且寂昌二婚的事闹这么麻烦,人家心情也不好,这个节骨眼上,提这些事可不好。” 姜志堪抿嘴摇头。 “那就过几天。” 刘芝香用力点头。 眼下,道口的风突然大了,刮得姜婷婷睁不开眼,那对麻花大辫子在不断摆动。 看到了一姑娘,长得特别水灵,而且气质也好,一看就是有文化的那种,只是,她咋哭了?太可怜了......姜婷婷胡乱琢磨着,随之男人映入眼帘。 “你咋回来了?” 裴寂昌笑问。 “俺姑跟俺说了昨天的事......” “没啥事的,动身去了省城,邻里邻居也骂不到我,人们过些时候就忘了,不用往心里去。” 裴寂昌轻声安慰。 “俺就往心里去!” 突然,秦招娣高喊,仰着头,泪眼婆娑地望着裴寂昌,男人的模样虽然模糊,但是感知越来越清晰,如他的呼吸,他的气味。 霎那间,时间仿佛静止,男人和女人对望,道口的下方,还站着一悲痛欲绝的大屁股,姜婷婷把嘴撅得很高。 “俺欠你的太多了,俺心里不好受,一句骂你的话都听不得,你明明那么好,他们凭什么骂你,是俺,他们应该骂俺......” 秦招娣哭诉着,姑娘是为裴寂昌道委屈。 “先跟我回去吧,要不然又要传闲话。” 裴寂昌淡淡一声,拿过秦招娣背着的行李。 “嗯......” 姑娘低着头,而后跟在男生身后,往岔路走了,他们要回家,像是带小媳妇见爹娘。 姜婷婷在风中凌乱,眼睁睁地看着裴寂昌离去,心口处竟然生疼。 “呜呜呜......” 姜婷婷抿着嘴,哭哭啼啼地回去了。 ...... 平房里。 老两口正是担心儿子娶媳妇的事,名声差成这样,还有谁愿意嫁过来,而转头,裴寂昌领着一姑娘进门了,看着还有些脸熟。 “爹妈,小秦来串门了,你还没吃饭了吧?我给你做口吃的。” 裴寂昌一边淡淡说着,附身在灶台前,给里头新添柴火、煤炭。 在男人看来,朋友在家转一转而已,可是无论是秦招娣,还是老两口,都变得非常紧张,连寂红的呼吸都变粗了。 “不......不用麻烦了,要不......俺来,这些活俺都能干的。”秦招娣连忙凑过去,一来想在老两口面前表现,再者不想让寂昌累,知道男人工作忙。 “哪能让上门的朋友干活,一边坐着去。” 裴寂昌很在意这些细节,是待客之道。 白辛巧上前,把秦招娣拉在炕头,老两口稀罕地打量着,发现这姑娘长得真俊。 “伯、婶,俺是秦招娣,秦狗的女儿......”秦招娣小声解释,自觉理亏,把头埋得极低。 “呀!” 裴硬石一声高呼,让秦招娣的心头都在发颤。 “你这是......”白辛巧拉长声音,搞不明白这大学生为啥走了还要回来。 “俺对不起寂昌,对不起你家......” 说着,秦招娣要往下跪,白辛巧赶忙扶住,老妇人的心太善了,原本对这秦家还憎恨,可见姑娘这么可怜,一点不怨喽。 “姑娘,不关你的事,谁摊上那样爹都难受。”白辛巧安慰着,把秦招娣拉在炕头。 寂红感触很深,紧握双拳,站在她哥一旁。 “小妹,你离我远点!” “嗯?” “不是,哥的意思是,油烟大,别呛着你。”裴寂昌慌忙解释。 寂红听话地往后退去。 接下来,裴寂昌做饭,小妹再听,老两口开始盘问,不是,应该是了解秦招娣。 小时候一边干农活,一边看书,吃了数不尽的苦,终于如愿考上大学,而且还是财会专业,毕业以后,大企业都抢着要...... 越是往下听,这老两口嘴角的笑容就更浓了,姑娘多优秀啊。 裴寂昌没有作声,对于这些姑娘的情愫,他又岂能不懂?早就是老油条了。但是对于另一半的选择,说实话,并没有特别迫切。 感受了世间冷暖、人心歹毒,再要去爱上一个人,是件极其困难的事。 “好闺女呀......” 白辛巧紧握秦招娣的手,眼睛都眯成一条线。 与此同时,在姜家...... 姜彻刚刚着家,见他姐回来,立马吆喝起来:“婷婷,给我去倒杯水。” “别烦俺!” 姜婷婷就如吃了炸弹,大声怒吼。 “啊?咋地了?丢钱了啊!”姜彻吓得坐起身子,可从来没有见过他姐这般暴躁过。 姜志堪和刘芝香正在里屋说笑,姜婷婷突然地杵在老两口身前,委屈巴巴地噘着嘴,眉宇间还透露着愤怒,总之神色尤为复杂。 “闺女,这是咋了?” 姜志堪着急了。 “受谁的欺负了?不要怕,一定要跟家里人说,咱家现在谁都不怕,喊一嗓子寂昌就来了。” 刘芝香心疼地握住女儿的双肩。 这一听寂昌的名字,姜婷婷更是委屈,爹妈为啥一直耗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那个跑了的二老婆回去了啊! “呜呜呜......” 姜婷婷哭了起来。 这阵仗,让姜彻和姜光照都围蹙过去,一家人都变得无比紧张。 “闺女,啥事啊,你快说啊!” 姜志堪急得都打冷颤,挤开刘芝香,头杵在姜婷婷的眼跟前。 “你咋......那么......呜呜呜......不顶事啊......啥事都办不好......你俩都不顶事......” 姜婷婷哭诉起来。 “嗯?” 两口子对视一眼,有点搞不明白,刚才是嫌弃咱俩吧? “婷婷,你再骂一遍?”姜彻听明白了,只是有点不太敢确定,于是高呼。 “为啥不早点去寂昌家说亲,光是在家里瞎嘀咕,有屁用,跑了的二老婆都回去了。” 姜婷婷扯开嗓子高呼,一家几口人都震耳欲聋! 第270章 她没有靠山 姜婷婷握拳站在那里,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胸口剧烈上下起伏着,眼泪汪汪地瞪着爹妈。 这社会,能让一姑娘家家的,主动去求媒,得对男方有多迷恋。 姜彻微微后退一步,这小子神色复杂,思虑着事,要是真能让裴寂昌变成自己亲姐夫,那不得在城里横着走,以后高低当个小领导,谁敢对自己眉高眼低?多好的事啊。 “妈,我姐的大事,你们为啥不上心!?”冷不丁的,姜彻开口责怪。 “你这丫头......”姜志堪这才反应过来,轻轻吐气,看起来尤为尴尬,“这些事情大人自有安排,着急忙慌的让人瞧不起。” “哎呀,该着急的,婷婷,你刚才说寂昌跑了的第二个老婆又回去了?那是咋回事?” 还得是妇道人家,刘芝香听得自信,明白女儿因为啥着急。 “嗯,找上门了。”姜婷婷用力点头,“刚才在道口看见人了,都被寂昌领回家了。” “这既然领回家,就证明两个人是相好,咱们还是不要掺和进去,这桩亲事也不需要提了。” 姜光照的语气颇重,眉心深陷,村里的老人还是好面子,讲究多。 “不行。” 姜婷婷气得脸颊都鼓起来了,“那二老婆之所以回去,是因为理亏,来跟寂昌道歉来了,又不是因为是相好,凭啥就让俺退出去。” “就是。” 刘芝香重重附和,“昨天那家人撒泼打滚,张口要工作,给寂昌造成多大麻烦,道个歉是应该的,我就觉得寂昌适合咱家闺女。” “听爹的。” 姜志堪不悦呵斥。 “我现在就过去说亲,凭啥让跑了的人吃回头草,咋了,是看见寂昌有出息了,所以急着回来?呵呵,好事都让那女的占了?” 刘芝香的脾气上来了,快步走到箱柜前,拉开柜盖用头顶着,开始倒腾东西,嘴里一边嘀咕: “这年里上门,可不能亲手去,得带些东西......” “对了......”姜婷婷连忙跑到外屋,也在翻找东西,姑娘给老裴家三口人都做了衣裳。 “这是干甚了。” 姜志堪高吼,想要冲过去制止,可小儿当即杵前头,上手拉拽。 “你干什么?” 姜志堪怒视着姜彻。 “爸,你要大局为重啊。”姜彻苦口婆心。 “什么狗屁的大局为重,乱七八糟的说啥?” 姜志堪怒骂,用力拉拽姜彻,发现这小子也在使劲,推搡几下后,父子两人紧紧相拥。 “妈,快带我姐过去!” 姜彻喊得歇斯底里。 刘芝香没多磨蹭,拿着几件东西,快步走到外屋,随即母女两人匆匆离家。 与此同时,在老裴家的平房。 裴寂昌做好白面条,端放在小桌上,秦招娣便坐下吃着,而老两口还是热情搭话。 “意思是,人家大学就给你们补助了呀?”白辛巧惊讶道。 “每个月都给,但不是很多,日常生活基本上够的。”秦招娣坐的端正,毕恭毕敬地回答。 “哎呦,真有本事呀,单位任你挑,以后肯定能当上大领导。” 白辛巧竖起大拇指,与裴硬石眼神示意,老两口都咧嘴笑了,意思很明显,要是姑娘现在还看得上儿子,那咱就把婚事给办了。 “你和寂昌真是太有缘分了,没想到在那么大的省城都能认下。”白辛巧继续碎碎叨叨。 “妈,让人家先吃饭吧。” 裴寂昌提了句醒,妇人抿抿嘴,这才不情不愿地坐在炕头。 秦招娣低着头,不敢去看裴寂昌,一口一口吃着面条,但总是不由偷笑。 “咯吱咯吱”,火炉子烧的很旺,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窗户上张贴着火红的“福”字......这是如此简单的家,让秦招娣感到无比温馨。 原来家是依靠,是欢声笑语,男人可以去做饭,并不只是女人的活......秦招娣又突然很想哭,情绪变化极大,渴望时间冻结,幸福可以留存得久一些。 “多吃点菜。” 裴寂昌又舀了一勺子烩菜,放到秦招娣碗里,然后开始收拾灶台。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做儿子的,当然要赶紧给家里做些事情。 可秦招娣抬着头,痴痴地看着,努力克制着情绪,秦狗、秦保喜,都像是大爷一样,回到家里啥活也不干,压力都到了她和两个妹妹身上。 被缺失的那部分爱,此刻对于秦招娣而言,近在咫尺,又远在天际。 寂昌还能看上俺吗?秦招娣思虑着这事,脸颊上爬上一抹红晕。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传来喜悦的声音。 “哎呦,老裴,大嫂子,你们过年好呀......” 刘芝香推门走了进去,姜婷婷紧随其后。 老两口连忙迎上前,笑容面目,这年里来的邻里邻居,可得客客气气的。 “我是姜志堪的爱人,咱们快有十来年没见面了吧,哎呦,眼下住到一起,就是亲上加亲。” 刘芝香放下东西后,热情拉住白辛巧的手。 “原来是志堪的那口子!” 裴硬石喜了,声音当即热情了很多。 “快到炕上坐坐。” 刘芝香也连忙热情招呼,端茶倒水的。 裴寂昌只是笑着点头示意,并没有太多的话,与姜家的关系可非常特殊。 “这是我家闺女,姜婷婷,过年后就二十一,在造纸厂上班,正式工。寂昌有二十四了吧?” 刘芝香将姜婷婷推到前头,这妇人看似热情介绍,实则目的性很强了。 老两口笑着称赞,夸姑娘长得水灵。 姜婷婷害羞地低着头,又躲在妇人身后,不过还是偷偷望向秦招娣。 正巧,秦招娣也在打量着姜婷婷,目光对视的瞬间,慌忙低头,吃面的速度更快了些。 都给人家做上面条了......姜婷婷心里不自在,低下头,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刘芝香余光扫到秦招娣,目光陡然充满敌意,一咬牙,往前站了一步,妇人的脾气可不软,哪能让女儿受了气。 无论是姜婷婷,还是隋青轻,他们都有靠山的,但是秦招娣,姑娘只有自己一个人,她没有靠山...... 第271章 连情绪都得小心翼翼 刘芝香给姜婷婷眼神示意,然后姑娘鼓足勇气,将手中的包裹打开。 “伯、婶,小妹,俺给你们做了新棉衣,还新做了鞋,寂昌帮俺家那么大的忙,真是不知该咋感谢。” 姜婷婷笑意盈盈道。 “这么客气干啥。” 裴寂昌笑了笑。 “哎呦,闺女,你这太客气了,都是一个村的,相互帮衬是应该的。” 白辛巧感激地攥住姜婷婷的手,裴硬石也在一旁咧嘴笑着,觉得志堪家的闺女手巧。 关键人家还有一份正式工作。 “婶,你看看,大小应该合适吧?俺基本上看一眼,就能定出尺寸来。” 姜婷婷拿出衣服,帮着白辛巧试衣。 “哎呦......你这闺女,合适合适......”白辛巧笑得尤为灿烂,这辈子可都没被这么伺候过。 平房里响起欢声笑语,气氛顿时喜悦起来...... 刘芝香瞅准时机,连忙开口:“大姐,今天过来还有一件要事跟你和大哥商量。” “啥事啊?” 白辛巧笑问。 “俺爹不好意思过来说,志堪也是,咱两家关系这么亲,也不需要外人掺和进来,就没去请媒,寂昌和婷婷的年纪都不小了,到了成婚的年纪......主要是知根知底,彼此都放心。” 刘芝香搓着手,笑容依旧灿烂。 一时间,屋里安静下来,裴硬石神态严峻,白辛巧同样不苟言笑,小妹把头扬得很高。 至于裴寂昌,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笑看着刘芝香,总不能被人提起这事,你就甩脸色,这可对姑娘的伤害极大,且不尊敬。 “滋啦......” 秦招娣站了起来,将椅子带到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那个......不好意思啊。”秦招娣慌忙捡起椅子,将碗筷放在灶台边,“俺吃完了,就不打扰你们聊正事,先......先回去了。” “寂红,送送人家。” 裴寂昌应声,眼下这个节骨眼,他总不能走。 “姐,俺送送你。” 寂红客气道。 “不用了,你们聊正事吧,没几步路的,俺回俺姑那边,千万别送。” 秦招娣挤出笑容,慌乱地摆手,她抗拒得厉害,担心那两位多想,还向刘芝香和姜婷婷微笑示意,而后才转身匆匆离开。 她没用让寂红送,背着包裹,轻轻地将门给闭上,可孤零零的道口,瞬间感觉到无比阴冷,冷风如刀子刮在那张小脸上。 “还是屋里暖和......” 秦招娣小声呢喃,低着头,快步走在道口。 人家有要事谈,是该走的,秦招娣从来都是这么听话、懂事,总是习惯性的,为别人考虑。初到姑姑家里时,她不夹着吃肉,是不喜欢吗?是怕别人吃不饱。 可是......俺不想走...... 秦招娣只觉得路越来越模糊,脸颊上冰冷得厉害,抬手去抹,才发现全是泪珠。 ...... “哈哈哈哈......” 刘芝香拍手大笑,看起来尤为喜悦,“小的时候,我家这闺女可一直跟在寂昌他们身后跑,从小跟她爷亲,就喜欢回咱村。” 姜婷婷低着头,亦是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眼下,老两口没有拒绝,突然觉得姜婷婷也不错,姑娘长得水灵,主要不好意思拒绝姜志堪的那口子,但真要相比起来,还是倾向于秦招娣。 姑娘的那个气质,感觉,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很真诚,又懂得感恩,最主要是大学生啊。 “姨,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交个底。” 突然,裴寂昌开口了。 “寂昌,你说。” 刘芝香笑意盈盈道。 “我跟何麦,也就是头一个跑了的老婆,我俩还没有正式离婚,证明还在我手里,这件事比较难解决,咱是一个村的,这些事,我家可不能隐瞒你们。” 裴寂昌沉声解释,让那两位的笑容顿时僵硬。 对于姜婷婷的感情,裴寂昌对这个姑娘并不讨厌,但如果确定爱人,是用如此唐突的方式,他暂时无法接受,因为选择权多了。 如果未来有一天,裴寂昌与姜婷婷产生情愫,这样性子的姑娘,淳朴、善良,他亦是非常喜欢。但是前提,是要有这个缘分,眼下真觉得过于仓促。 于是,当前给了很好的台阶下。 “不是已经在公社证明了吗?”刘芝香的神色有些呆滞,痴痴地询问。 姜婷婷低着头,不知道这姑娘在思虑什么,但心情已经跌落谷底。 “何麦那边的证明被单方面的搞毁了,但有我的这份证明在,我俩就还存在夫妻关系。” 裴寂昌淡淡解释。 “昂......” 刘芝香把声音拉得很长,眼下人家都这么挑明了,这门婚事没法再提,不然那成啥了。 姜婷婷抬头了,她鼓足勇气看着裴寂昌,神色变动尤为复杂。俺可以等你离婚,俺可以等着,只是你得给个准话,啥时候去离婚...... 这些问题,姑娘很想问出口,但终究还是委屈巴巴地咽回到肚子里,不该男人主动说吗? 刘芝香觉得不能再待了,于是又寒暄了几句后,拉着姜婷婷离开。 闭上门后,屋里的几口人,过于安静了。 “儿啊,大过年的,人家好不容易上门,拒绝了多心寒呀,而且你跟何麦的事,早就过去了,把那张证明撕了就行,反正公社都没统计了。” 白辛巧愁眉苦脸。 “就是,何家在村子里那么一闹腾,人们都以为你俩已经离婚了。” 裴硬石也不满道。 “这拒绝人有啥不好意思的,没关系,首先是咱得开心。”裴寂昌轻笑,他可从来不会因为拒绝别人,而给自己所谓的精神压力。 至于与何麦的那张证明,一定要见到那个女人,做过一些事后,才能废掉。 裴寂昌走到灶台边,顺手把秦招娣的碗给洗了。 ...... 造纸厂的筒子楼。 秦招娣回去以后,帮着家里头收拾,一直洋溢着笑容,心情看起来极好。 是吧,哪有过年掉脸色的,招娣可是最懂事了。 “招娣,俩小妹的事不用担心,我跟你姑父都涨了工资,年后就让他们在城里上高中,有寂昌在,放心吧,秦狗和秦保喜不敢怎么样。” 秦兰笑着聊起,妇人以为这些宽慰的话,可以让秦招娣心安。 可是,豆大的泪珠顺着秦招娣的脸颊滑落,她听到寂昌的名字,心口处就生疼。 “姑娘,你怎么了呀!?”秦兰着急了,心疼地搂住秦招娣。 “姑姑,谢谢你。” “这话说的,一家人还这么说,不哭了啊。” “嗯......” 连表现情绪,秦招娣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哪怕在最爱自己的姑姑面前。 第272章 第一销售人员 裴寂昌本想初三以后再走,明儿陪着爹妈,回村里头一趟,可支书的突然到访,打乱了他的计划。 “寂昌,得赶紧走了。” 支书急得厉害,外衣的纽扣都扣错了,原来这位干部可是很在意形象的一人。 “爹、妈,儿待不成了,要送一趟货,省城的货不够卖了。寂红,你收拾东西,一会跟哥去省城。” 裴寂昌转头对家里人轻声细语,快速出了门,随后一群后生在道口抽着烟。 这个时候,天色渐浓,马上就要大黑下来了。 “到底啥事?” 裴寂昌沉声问。 “刚才主任来电了,上面有任务,要给各供销社放其他牌子的卫生纸,可不止一家牌子啊。” 支书慌张大吼。 “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没必要这么惊讶的,我立马出发去省城。另外,支书,你去梁口市,要抓紧铺货,怎么与各店长签订分成协议,你务必得办好这事。” 裴寂昌详细叮嘱。 “明白,已经托关系了,咱们这边怎么也好说,主要还是省城的市场,得靠那边卖呀。” 志书连忙道。 心连心投放了报纸广告,但局限性只在省城,影响有限,其他地方并没有做起宣传,对于卫生纸的依赖性低。 “省城不会出问题的,都是一样的东西,又都得摆在供销社里售卖,卖的就是人情世故。看着吧,原来让出的利,很快就要回来了。” 裴寂昌无比自信,他看向远处,目光不由一凝。 是姜婷婷,姑娘抱着一堆东西,不知道在忙乎啥,那委屈的目光,就好像裴寂昌是负心汉那般。然后低着头走了,还在岔路口摔了一跤。 “哎呦......呜呜呜......” 姜婷婷心里不自在,委屈地低声哭泣。 后生们继续聊着,没过多久后,姜志堪和姜彻也急匆匆地跑来。 “干活了。” 裴寂昌一摆手,后生们都忙碌起来,但是嘛,姜彻的表情很复杂,这小子憋着话 这个年,提早过完了。 ...... 在第二日大清早,裴寂昌就出现在潘聚才的办公室里,那卫主任要比他还要着急。 “寂昌,一下出来四个新品牌,都是市里造纸厂造出来的,其中两个品牌,清洁卫生纸、滋润卫生纸,是由新业造纸厂推出的,这可是市里最大的造纸厂,质量要很高。” 潘聚才紧紧抓住裴寂昌,都没有坐下,是站着说的。 “价格呢?” 裴寂昌连忙问,拉着潘聚才坐在沙发上。 “清洁和滋润,与心连心的价格一样,都是大包一块,其他牌子要便宜几毛,但总体大差不差。” “主任,不着急的,只要价格没打起来,咱们心连心就有优势,毕竟咱们先做的广告,可引起不小的轰动,已经有知名度了。” “那要是其他牌子也打广告呢?” “那样更好,人们对卫生纸的需求会越来越大,有利于咱们的销量,不要担心,咱们继续蒙头搞钱就行。” 裴寂昌一下下轻拍着潘聚才的后背,这才让这位主任冷静下来。 “我得想个法子,回头给各店长开个会,其他竞品的东西,直接压在货柜底下算求。” 潘聚才的那股子狠劲上来了,可不能让其他人断了他的财路。 其他店长亦是同样的谋算。 “哈哈哈哈......还得是靠咱们的主任啊。” 裴寂昌仰头大笑。 这位看似极其大方的品牌方负责人,其实已经紧紧将各位店长捆绑在红昌纸业的船上。协议里,是让了很大利,但其中的一条款,如果与其他竞品合作,得把心连心的利润全部吐出来。 心连心给这么多分成,谁傻到跟其他竞品合作,把辛辛苦苦赚得钱再给出去。在签合同时,潘聚才等人都忽略这一点,殊不知正是这一点,将所有人锁死。 其他竞品方投放广告,会增大卫生纸的需求,例如地级市这些地方,心连心的卫生纸将会受益。 而只要搞定“一线销售人员”的利益,就将决定最终的销量。除非,供销社这种模式废除,采用更自由的方式去卖货。 可眼下的社会并不可能。 在接下来,整个省里,裴寂昌恐怕将会有无数顿饭局,与店长签订提成协议,这种模式要疯狂夸张。 在出货方面,找任何领导都没啥用,就得靠这些人......裴寂昌的目标明确。 这时候,支书已经到了梁口市,将供销社的一众“一线销售人员”全都聚集起来。 “许副厂长,你们的提成方式我可是听说了,非常大方呀,很愿意与你们合作呀。” 那边的供销社主任,紧紧握着支书的手,都已经抬举上了。 而就在这个时间节点,何麦、何旺通过书记的关系,直接找到商业局的一把手,陈州连。 对于书记的请求,这位自然会帮忙,但是同样的,隋市长要是开口了,亦是相同的态度,不站队,谁也不会得罪。 “这怎么能算要求呀,局里自然会支持企业的发展,我一会就下通知,要求各门店店长,优先售卖清洁卫生纸,摆在货架最明显的地方。” 陈州连保证道。 “陈局长,光是这样可不够,您这边得给实质性的奖励,比如谁要销量达标了,就给各门店多发工资。” 何麦提道。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倒是会提要求,要让商业局出血,给各门店奖励。 “行......行的。” 陈州连稍有犹豫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几十家供销社,哪怕全部完成企业的销售指标,按人头给,每个人提十块,那也才多少?没必要因为几百、上千块,把新来的书记给得罪了。 这年代,正是供销社挣钱的时候,不差这一点。 “那就感谢陈局长了。” 何麦笑意盈盈。 一旁的何旺笑得相当张狂,内心的狂喜已经按耐不住,这连商业局的一把手都放话了,还愁卖货?等着收钱就行。 ...... 一位小小的正科办公室,裴寂昌紧握主任的手,脸色尤为阴沉:“老哥,你说的那些都太温柔了,咱得诋毁其他品牌,逢人来就说不好,这就厉害了。” “是呀!” 主任一拍大腿站了起来,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 第273章 弊端出现了 一辆魔都牌的轿车,在津临市的街道上横冲直撞,剧烈的喇叭声,宛如炸开,令人胆战心惊。 “姐,陈州连比咱爸还要高半级,结果见了你,那叫一个巴结,端茶倒水,还给我递烟灰缸。” 何旺撇着嘴,放荡不羁地大笑,这副模样,市里都快放不下他了。 “你慢点开。” 何麦紧锁眉头,在思虑着一些事。 眼下要求陈局,给各门店下发任务,以强制性,且奖励性的手段,优先售卖清洁卫生纸,得让书记再给那位去通电话,将事情确定才算稳妥。 “姐,我这技术你放心。” 何旺为了显他的厉害,更用力踩油门,车猛得窜出去,把路边的商贩都吓倒了。 “你回头多去供销社跑跑,跟各门店的负责人处好关系,送点礼物啥的,好让人家专心给咱卖货。” 何麦沉声叮嘱。 “我给那些人送?” 何旺顿时横眉倒竖,眼下巴结他家的人可太多了,供销社的负责人,他们啥级别?配吗? “姐,连商业局的一把手都抬举你,给那些人送啥?都是些小毛兵,没这个必要。”何旺不悦嘀咕。 “你听我的就行,务必把这件事做好,做买卖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回头你雇些人,要像心连心一样,咱们要货卖堆山。 加上陈局的助力,品牌一下就做起来了。” 何麦的语气加重,何旺也只能点头附和,但心中闪过一抹窃喜,后生想到其他事了。 而这个女人,经济刚刚放开,哪怕再聪明,接触多少人,她亦是摸着石头过河,从书记身边学的东西需逐渐沉淀。 “要是张厂长那边出货慢,你就要考虑怎么与人家合作,新业造纸厂可是省里最优的造纸厂,你得摆正态度,一定要让利,这些人情世故你得往心里记。” 何麦继续叮嘱。 “姐,我都知道。”何旺赶忙应着,“我的企业里,除了几个财务外,还没有其他员工,得赶紧招点人,手头上实在没钱。” 何麦长长吐气,对何家唯一的后,实在不知该如何批评,总是忍不住去溺爱。 “生产、铺货问题等等,都已经帮你把路铺好了,其余的费用不需要很多,先给你......十万吧。” “谢谢姐!” 何旺兴得差点跳起来,脸都要笑烂了,他的那群狐朋狗友,工作有着落了,以后的地位更高。 而上午刚刚与何麦说完事,书记的电话,在下午时候,就打到了陈州连的家里。 “州连同志,你可得大力支持何麦的工作,市里引进的外资酒店,同样也是人家出力,咱们得回报嘛。而且卫生纸的推广,有助于国企的改革,这可是大工程。” “书记,还请您放心,一定会做好企业的扶持工作,何麦所提的要求,肯定会全部满足。” 陈州连郑重应声。 可挂断电话之后,这位局长的脸色可不好看,不想牵扯到争斗中,但是......有些人在故意拉拽啊。 ...... 还没有出正月十五,商业局就下来正式文件,特别要求潘聚才参加会议,原来他哪有这“待遇”。 主题内容为:“调动职工的积极性”、“以正确的方式迎接市场”、“助力于国企的改革”等等。 还是老一套官方的话,但得利的却是个人。 李艳武,这位局里的办公室主任,三把手,自然也要参会,但面对陈州连的工作指示,表示强烈的不满。 “局长,这未免太偏袒某个品牌了,究竟是谁的后台?这样对其他品牌公平吗!?我看这样的市场,还不如不放开!” 李艳武愤慨发声,眉心深陷,顿时让会议室里的氛围剑拔弩张! 可以看得出来,这位主任对隋海同志有多忠心,根本不怕得罪书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潘聚才把头埋得很低,连大气都不敢出,刚才局长在指示工作时,他头如拨浪鼓,应得那叫一个欢快。 然而下一刻,主任就发脾气了,冲谁?只能是这小小的一线管事的。 虽然都是主任,但天差地别。 “艳武同志的提议很有道理,说说你的意见嘛。”陈州连一脸肃穆,内心早已乐开了花,他巴不得把这烫手山芋给甩出去。 “同时奖励多个品牌的销售工作,这样才公平,年后可出现了不少品牌。” 李艳武逐渐加重语气。 “整个省里的卫生纸品牌都在这里,主任,给哪些品牌扶持,你来定。” 陈州连笑眯眯地把一份文件递给李艳武。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安静,李艳武肃穆看着,心连心的字样尤为醒目,他的手指放在上面,用力敲砰。 “心连心不是市里的品牌,首先排除在外。眼下国企改革困难,我们要把精力集中,好处优先放在市里的国企上。” 李艳武沉声发言,转而目光肃穆地瞪着潘聚才,这小主任,连忙用力低头,从始至终,都没有把脖子伸展过。 这人,还是对裴寂昌存在很大的敌意,是对隋青轻的过度保护。 “既然艳武同志给了专项指导工作,那就先按照他的提议来进行工作,除了心连心以外,其他市里的品牌,凡是销售达到红线,均给予各门店职工相应的薪酬奖励。” 陈州连同意下来,但稍有思虑后,又接着说:“如果工作进行到最后,效果不明显的话,那就得把精力更集中一些,放在一家企业上,争取做全国品牌。” 要不说,人家能是局长,先支持了李艳武的工作,要符合民意,但内心还是支持书记,真正做到两边都不得罪。 “把工作安排好!” 李艳武对着潘聚才大声批评。 “领导,知道了。” 潘聚才是用力晃头,都磕碰到桌子上了,龇牙咧嘴了一下后,立马挤出讨好的笑意。 可是呢?李艳武都没有正眼瞧潘聚才。 会议随即结束,潘聚才点头哈腰地离场,等快步出了总局,立马扯开嗓子叫骂:“我操你妈的!草草草!” 主任气的呀,用力跺脚,紧咬后槽牙:“都你妈给自己口袋里装钱,用的还是局里的钱,关键让老子办事,还一个个心高气傲的。” 转念一想,谁有人家裴厂长好呀,是真的让利。 国企、专营、时代的弊端出现了...... 第274章 过于狂了 在第一时间,潘聚才到了农家院子,这地方都快成供销社的聚集点喽。 田山碰到主任时,连忙散烟,这是跟着刘生树养成的习惯,而企业唯一的那辆货车,也归他管理。 “寂昌啊,不好了。” 潘聚才刚刚走进里屋,就愁眉苦脸地大声呼喊。 “咋了?” 裴寂昌倒是毫不紧张,淡淡笑着,毕竟苗科长这些人也在。 “他娘的,局长召开会议,竟然让我去了,本来只给清洁牌子这一家扶持,结果李艳武跳出来,竟然点名心连心,除了咱们,只要是市里的品牌,都有扶持!” 潘聚才喊得声嘶力竭,瞪圆了眼珠,“寂昌,咋地了,你和那个李艳武有仇啊。” “老哥,你这话说的,我啥级别,哪能跟局里的三把手打上交道。呵呵呵呵......” 裴寂昌无奈苦笑,情绪尤为自然,稍有停顿后,又说:“这些问题都不大,反正对于消费者而言,没有任何优惠。至于咱们的人,谁能看上那点钱。” 他自然不可能向旁人透露,有关隋海、秦楷忠的关系要藏匿,但是嘛,李主任这事做得太没品。 当前的社会运行模式,无论是领导班子,还是普通老百姓,潜意识的思维方式,是吃大锅饭的人懒散,在岗不作为。 而何麦所提的要求,以及陈州连所施行的政策,亦是针对这一点。至于商品的价格,都是趋于竞品,这也导致价格双轨制的出台。 政策孵化的市场行为。 “对喽,由他们说,咱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苗科长一脸懒样,标准吃大锅饭的嘴脸。 “妈的,等着吧,非要把这些人的品牌给搞臭,想得可他妈好了,用局里的钱,给他们个人腰包里赚。” 潘聚才又怒骂。 “老哥,来,这问题不大,别把身体气坏了,吃口热乎的东西。” 裴寂昌拉着潘聚才坐在炕头。 “让他们等着。” 潘聚才用力捶击炕头上的小桌,还憋着气,在会议室里,当了龟儿子,被点名道姓的骂啊。 “在商业局备货后,按照正常流程,需要多久能摆在供销社的货架上。” 裴寂昌又问。 “差不多一个礼拜,反正就是给他们拖,一定要到最后一天。” 潘聚才恶狠狠道。 “对喽,咱们吃大锅饭,那么积极干啥。”苗科长笑呵呵,给人递烟。 “对了,这个清洁卫生纸到底是啥来头,竟然能压新业造纸厂,让局长单独给其扶持。” 裴寂昌随口问。 “这咱可不知情,是上面的关系,好像叫啥来着,何......何旺。” “哎呦,好名字,这都旺了,该不会是地里的麦子长得旺吧。” 裴寂昌笑着调侃。 人们随之吃吃喝喝,谁也没有在意这一句玩笑话,不过在裴寂昌的心里,已经波涛骇浪。 真是一家人,永远走不散啊...... ...... 市里,电影院那一块,时常有社会待业青年成群结队,实际上都是流氓。 一辆魔都牌的轿车,停靠在路边。何旺摇下车窗,用力地按响喇叭,随即快步走去一群后生。 “呵呵呵......下午去哪里耍?” 领头的那个,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上,看起来与何旺的关系很熟。他的模样就是普通一男青年,中等身材,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出彩。 “该交的都交了?” 那人眉头紧锁,重重低喝。 随之靠前一个后生,佝偻着背,蹲在副车门旁,从兜里掏出几十块钱,塞到那人手中。 “行了,散了吧。” 那人洋洋得意,一摆手后,围在车子旁边的那群流氓就一哄而散。 收钱的这人叫李瑞祥,亲老子是联防队的副局长,刚才那些混混给的钱,可是上交的保护费。 流氓偷了钱以后,要拿出一部分来,分给李瑞祥,混个脸熟,你要是被联防队的抓了,那没事,报我的名字,我来捞你。 后生的关系就这么硬。 “是有个好地方......” 何旺露出一抹淫笑,随即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冲出,差点撞上路过的行人。 “开上这车,咱还愁没姑娘耍?没事,兄弟帮你安排就行。” 何旺嘴里叼着烟,一边说。 “耍姑娘才有意思,干其他事没劲。”李瑞祥一脸得意道。 “最近买卖咋样?” 何旺随口聊着,车子是越开越快。 “妈的,有些人不老实,不愿意上交钱,有几个抢的,但是不敢要呀。” 李瑞祥抿嘴叹气,还是觉得这来钱太慢。 联防队并没有执法权,它的属性只是协助公安,是年代的产物,当前的社会实在太乱。 而涉及到抢,已经不是联防队能管的事,得移交到公安,所以李瑞祥得掂量清楚。至于偷盗的事,实在太多了,根本管不过来。 “我的企业已经步入正轨,开始招收职工,你来当个副厂长。另外,再把那几个狠人叫过来,以后让他们跟着咱俩混。” 何旺笑道。 “真事!” 李瑞祥一拍大腿,高兴了。 “这能有假?现在老子身上有十万块,还发不起几个工资?而且有商业局一把手的关系,卫生纸的买卖能差?坐着收钱就行。” 何旺不由呲牙。 “这买卖好啊,以后跟着旺哥混!” “哈哈哈哈......” 何旺仰头大笑。 “唉,小心!刹车!” 下一刻,李瑞祥尖声大吼。 何旺反应还算快,一脚油门踩到死,幸好没有撞到人,但车里的两人七倒八歪,这时的车子可没有安全带,两人都被磕碰到了。 “妈的!” 何旺摸着下巴,拉开车门走了出去。而李瑞祥也紧随其后。 “你们开车不能慢点啊。” 那个后生不满地叫吼。 “滚你妈的!” 何旺一拳呼过去,对着那后生拳打脚踢,而李瑞祥更狠,拉出皮带,往人身子猛抽。 “哎呦......” “别打了......” “爷爷们......” 二十多岁的后生,被打得满地求饶,他哪里敢动手,怕遭到报复,毕竟是开轿车的人。 “给爹跪下!” 何旺凶神恶煞,一把抓起那后生的头发。 “跪不跪!”李瑞祥怒目圆瞪地高吼,一脚蹬踹在后生的小肚上。 “啊呀!” 剧烈的疼痛,让后生头晕恶心,一边悲惨地呼喊,还是跪在了地上。 “狗东西!” 何旺又侮辱一句后,才和李瑞祥上了车,而后扬长而去。 第275章 要去算账 一九八零年,三月二十日。春分...... 有关红昌纸业的审计工作,在李唤平的牵头下,正式完成部署。而一家普普通通的乡镇企业,最后的评估高达八十万元。 “市场经济放开,要看企业的未来发展,人家的地、车,可都是独立购入的,恰恰证明该企业的营收能力,我看啊,这个价格都是低的。 如果,在这项审计工作中出现任何事端,将由我本人来负责!” 李唤平的讲话激情澎湃,更不容别人拒绝,这才让审计工作顺利进行。 而有关土地方面的证明,任庆光一直打马虎眼,最终核查方面,进行了简化。 还有一件大事,让小城里红火起来,本地最大的国企,宏润造纸厂,要新增就业岗位,招人喽...... 眼下,找关系的人,头都要挤破了,周薄康的家门口,时常堵着一堆人,搞得一家几口都不敢归家了。 造纸厂的人也神气了,都是想牵线搭桥的,能不抬举?比如,厂职工的亲戚,求着厂里的领导班子,看能不能入职,毕竟还是儿接老子班的年代,迂腐的思想根深蒂固。 然而就在一片大好的形势下,办公室主任,高庆目炸毛了,他是破口大骂,气愤得厉害,楼道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凭啥我举荐的人就一个都不录用,这个周薄康是不是太坏了,难道厂区的人员安排,由他一个人算!” 在阳光底下,高庆目唾沫横飞,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 这主任可是副厂长的待遇,厂区要扩招五十人,多大的口子呀,结果连他的亲侄子都不给安排,所以这人就炸毛了,在办公室里一通乱砸。 姜婷婷胆战心惊地坐在一角,生怕牵连进去。 “哎?你当时是怎么安排进来的。” 然而周薄康没放过她,转而怒视着姜婷婷,这样的话,可是厂区的避讳,这哪能提。 谁的关系?揪出来就是一堆人。 眼下这个主任,完全豁出去了,而之所以如此肆无忌惮,你听说过哪个厂区,“无辜”开除过领导班子。 姜婷婷低着头,没有吭声,可都忘记了呼吸。 “问你话呢!” 高庆目箭步冲过去,用力拍打姜婷婷的办公桌,吓得姑娘猛颤。 “妈的!” “什么玩意!” “老子看你要安排谁进来!” “大不了一起死!” 高庆目又开始大声辱骂,整个办公室里乌烟瘴气,普通职工们承受着压力,连大气都不敢出...... ...... 县里的国营饭店,最里头的那间包间,里面坐的人可都不简单。 这一回,廖县长对裴寂昌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相当热情,甚至举止都很亲昵。 “寂昌,听说心连心的卫生纸,已经给梁口市的供销社供货了,真了不起呀,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把品牌给做起来了。” 廖志堂轻拍裴寂昌的肩膀。 “这离不开您和周厂长,以及各位领导班子的支持,竭尽全力地扶持乡镇企业,才有了现在的成就,相信在您的带领下,将蒸蒸日上!” 裴寂昌热情表态,然而话语中净是感恩,要给李唤平、任庆光这些人拥护,毕竟审计工作是非常含糊的。 廖志堂轻轻点头,笑容温和,对于这位而言,有些事情不要太夸张就行,只要能够解决就业问题,一切可以给他开绿灯。 “之后还有什么计划?” 廖志堂又笑意盈盈地问。 “计划在一年之内,把心连心卫生纸摆在全省供销社的货架上。” 裴寂昌看向廖县长的眼神,是有些暧昧的。 “哈哈哈哈......这么看来,咱们这个小地方,也要走出一家全国着名的品牌喽。” 廖志堂开怀大笑,随之举起酒杯,与裴寂昌共饮。 不可大喝,但小酌不碍事。 “如果品牌真得做大了,能给全省的供销社供货,那需要的产值不敢想呀......” 放下酒杯后,廖县长的语气转变很多,明显话里有话。 “廖县长,我可以跟宏润造纸厂签订长协,无论这个品牌做得有多大,一定会保持高生产量,先解决咱县里的就业问题。但是......我也需要保障啊” 裴寂昌的情绪激动起来,还带有些许的委屈。 在座的人,心里都清楚,廖县长如此开心,就是因为解决了待业的知青,这可是压在他头上的大山。 “需要什么保障?” 廖志堂正色道。 “就如这次招收员工,有位办公室主任,要求安排他的亲侄子,可眼下厂区需要的是什么人才?能够在车间里生产的工人,要吃苦的人,把养尊处优的人供进去干嘛!? 如果不对高庆目问责,我不会与宏润造纸厂签订长协,但凡给我保障,我可以保证,到今年年底,助力造纸厂再解决五十个就业岗位。” 裴寂昌的那张脸无比愤怒,眼睛里似乎在爆发着火花,对那主任有无法调解的怨恨! “裴厂长口中的这个办公室主任,是不是你上回提到,有反对意见的那个?” 廖志堂转头对周博康不满道。 “就是高庆目,厂里的招收文件出去后,就一直要求安排他的亲侄子,我没有同意,那人就带头反对我的工作,把厂区搞得乌烟瘴气。 可一旦开了这个口,厂区还怎么发展?招进来的可都是关系户了,别提解决待业的知青,岗位要被内部的人全部消化,您的问题还是得不到解决。” 周薄康眉头一皱,直接撂摊子了。 如果只是周薄康一个人斥责,那还是厂里的小问题,眼下合作方不满意了,裴寂昌态度强烈,且上升到知青就业,那可就是大问题了。 这个年代的国企扩招,一般都是先安排子弟,但这一次,可是主打解决知青就业。 不能开这个口,周薄康得得罪一批人! “这样的蛀虫就清除出队伍!” 廖志堂的声音如同炸开,这位真得动怒了,“国企急需改革,不再是铁饭碗,蛀虫们就是咬死这一点,不怕开除,所以胡作非为!” “唉......” 周薄康和裴寂昌同时叹气,仿佛深受其害。不过这两个人可太有默契了,偷偷对视。 “走,现在我去厂区视察工作,我还就不信了,清除不出去这样的蛀虫。” 廖志堂愤怒而起。 众人亦是不敢怠慢,没多久后,便跟着廖县长一同前往造纸厂,大部队浩浩荡荡。 周薄康扶了扶眼镜,依旧是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但是,他的那颗心,也在浑然不知中变得狠毒。你没有后台,没有学识,要想成事,只能是这般。 第276章 心里想的事 由于红昌纸业要做审计工作,秦招娣便跟随裴寂昌一同回到县里,一些专业性的财会核查,如何把报表做得好看,她极有能力。 眼下众人前往造纸厂,廖县长并没有搭车,一行人大步而去,秦招娣亦是在队伍中。 周薄康与廖志堂走在最前面,他得说明厂里的具体情况。 裴寂昌则退到后方,一直跟着走,并没有能力站在前头,还是小配角。 “小秦,你做得报表很出色呀,银行那边已经给反馈了,可以给到五十万的贷款,已经顶格了。当然,后续还可以再操作。” 李唤平不由称赞,笑容满面地望向裴寂昌,“哪里找到这样的人才,简直是块宝。” 在这个年代,能从大山里走出去的姑娘,要比男性更加不易,可见其智慧。而得到机会以后,往往比常人要更加刻苦,是逆天改命的决心。 熄灯以后,其他同学早已经进入梦乡,而秦招娣依旧在点着蜡烛刻苦钻研,不知多少个日夜。 “就是很正常的表报。” 秦招娣谦卑道,一边小心翼翼地望着裴寂昌,男人笑得格外洒脱。 天气热了,可以穿长袖,裴寂昌的那件白色衬衣,非常得体,让身后的姑娘总是凝视。 “这可是我厂的宝,财会的人都学着她做账,工作效率显着提升。”裴寂昌乐道,给出的称赞一点都不过,扭头与秦招娣对视。 可是,目光接触的一瞬间,秦招娣匆忙低下头,心口处涌起的感觉很奇怪,她不知该如何形容,只是......呼吸变得沉重,伴随隐隐阵痛。 自从初二,秦招娣从平房匆匆“逃离”以后,有半个多月没见到裴寂昌了,那位说亲的姑娘很好看,而且人家的家庭和睦。 自己的家庭,怎么能拿得出手。 也不知道他们谈得怎么样了? 家里的两个小妹,已经接到城里,寂昌还去看过,爹和那个不争气的弟弟,不敢再去骚扰了,这些麻烦事,他都帮忙做了。 他真的好好。 会不会突然听到,寂昌要结婚的消息......秦招娣每每想到这里,手脚就会变得冰凉,涌起的无助感,仿佛要将她一口口生吞! “银行那边过几天就能够下款了,寂昌,车队的事,到年底就能组办起来吧。” 李唤平又笑着聊。 “差不多可以,京平那边正好有国企淘汰下来的车,价格不贵,到时候让新民来帮忙,正是缺人的时候。” “哈哈哈......听得我心痒痒啊,不过放弃车队的工作,却是心要狠一些,这一点,可没有姜志堪的勇气。” 李唤平搂住裴寂昌的肩膀,两人边走边聊,倒是没有再提那位财会的人才。 只不过,秦招娣还是欣喜,以至于会偷偷笑,他说我是宝...... 很快,廖志堂等人到了厂区,众人直奔办公楼,气势汹汹。 这时在办公室里,高庆目还在破口叫骂,这个人就是要闹,让周薄康难受,咋了,他还把我开除了不成?要是不安排亲侄子,谁都别想好过。 “都是些什么玩意,谁他妈不是靠关系进来的!” “周薄康私自安排了多少人!” “来,敢不敢公开社会关系,成屁了!” “他妈的!” ...... 整个楼道里,回荡着高庆目粗犷的声音,而这人还不解气,又走到姜婷婷的办公桌前,用力地敲击。 前一批入职的员工,办公室只有姜婷婷一个新人,也成了高庆目攻击的对象,典型的拉人下水。 “你是谁安排进来的!” “谁的关系!” “到底走谁的后门!” 高庆目甚至声嘶力竭。 姜婷婷的身子不断发颤,哪里见过这阵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极其胆怯。 “滋啦”一声。 就在这时,周薄康推门走了进来。 “就你这样,还配当主任!?这么欺负职工,搞得乌烟瘴气!”周薄康不满呵斥。 “少给我装!” 高庆目抬手指着周薄康,“你原来没安排过人?这次非要卡我,那就谁的人都别安排!” “呵呵,还安排你的人,连你都要开除!”周薄康背着手,大声叫吼。 “我等着你开除我,真不是我小看你,你有这个头?你算个啥!” 高庆目气愤高吼,刚才的话激到他了,原来周薄康跟他可是同级,眼下竟然开口要开除自己,这样的气根本受不了。 这主任呲着牙,像是要吃人,可下一刻,人就愣住了,微微眯眼,面容变得痴呆。 廖志堂走进这间办公室,裴寂昌紧随其后。 “廖县长,您看到了,就是这样的蛀虫,我怎么可能跟宏润造纸厂签长协,只要把这个人开除了,我才敢把身家性命交给造纸厂呀。” 裴寂昌表情夸张,说得严重,随即恶狠狠地瞪着高庆目。 “一把手开除不了你,那我来开除,我亲自写检举信,如果不把你这样的蛀虫清除出队伍,这个县长我不当也罢!” 廖志堪怒目圆瞪,每一个字都是吼出去的,可见这位有多么愤怒。 “我我我......这个这个......什么情况啊。” 高庆目都吓懵了,支支吾吾地讲不出话来,没想到县长会来厂里,没有通知吗?而且看起来,这位与裴寂昌、周薄康的关系都不一般啊。 什么时候,这两个与县长有这个交情了? 所谓的攀附,无非两点,解决问题与创造利益,与县长的接触,裴寂昌和周薄康完美做到这一点。 “现在就停了他的职!” 廖县长指着高庆目的鼻头,一字一顿。 “知道了。” 周薄康重重应声。 “寂昌,你把心放到肚子里,蛀虫今天就可以清除出去!” 廖县长重重表态。 “感谢感谢。” 裴寂昌双手合十。 这些领导班子,就站在门口,这在普通员工眼中,可是相当高贵。 姜婷婷看到裴寂昌,内心是欣喜,更是绞痛,有些话后悔没有说出口,哪怕没有跟何麦离婚,只要男人给句准话,两年、三年,都是愿意等的。 他真的越来越有本事。 突然,姜婷婷的神色暗沉,她抿嘴低头,注意到秦招娣站在裴寂昌的一旁。 而在这时,高庆目吓得尿裤子了...... 第277章 是雷厉风行的周厂长 眼下,廖县长气愤填膺,大声呵斥着,威严的气势如山洪爆发...... 楼道里挤满看热闹的人,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何况办公室里的那几个,身子止不住地发颤,包括姜婷婷在内,生怕入职的事被牵扯进去。 而高庆目皱巴的脸上布满惊恐,浑身散发出浓烈的尿骚味。 “现在就撤掉他的职,我亲自去电,我还就不信了,清除不出去一条蛀虫。” 廖县长高吼,随即愤愤离场,最后那道凌厉的目光,深深审视高庆目,仿佛已经定了他的死刑。 “啊呜......呀呜呀呀呀.....” 高庆目的喉咙处,发出奇怪的声响,颤颤巍巍地上前,直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自己真的要完了啊,被县长抓了点型。 他伸手,想要给自己辩解,可廖县长已经大步走出办公室,相关领导班子相继离开。 “老周啊......” 高庆目一把抓住周波康的胳膊,卖力地叫喊,仿佛叫出了几十年的情谊。 “廖县长怎么会突然来厂区啊?我我我......我就是气糊涂了,才乱说话的,没有反对你的意思,厂区这次招人,你说得算。 快快快......帮我去跟廖县长说说情啊。” 高庆目吓得泪眼婆娑,结结巴巴地哀求,他佝偻着身子,完全没了往日里主任的风采。 “放手!” 周薄康用力甩开高庆目的胳膊,对其警告:“什么叫气糊涂了,你就是厂区的蛀虫,祸害了厂区的发展,就该把你清理出去,廖县长可是为全厂几百号职工谋福利” “你你你......” 高庆目牙齿不禁打着冷颤,怯懦到了极点,使劲咽下一口唾沫后,抢着哀求: “周厂长,我求你了,看在咱们几十年的交情上,帮我去说说情,什么处分我都认了,可得帮我保住职位呀。你放心,以后我一定积极拥护你的工作。” “什么乱七八糟的,做梦呢?还保全职位?你已经被撤职了,赶紧收拾东西滚蛋!” 周薄康怒目圆瞪。 “啊呀!” 高庆目的那张脸近乎扭曲,只觉要气炸了,张牙舞爪地冲向周薄康。 “放不下你了。” 裴寂昌一个箭步,蹬踹在高庆目的大腿上,人当即跪在地上。 “啊哦......” 高庆目痛苦抬头,右腿疼得厉害,使不上劲了,“咚”的一声闷响,坐在了地上。 刚才那一下,裴寂昌没有收劲,脚都发麻了。 “你敢公然殴打国企的职工!”高庆目抬手指着裴寂昌,咬牙切齿地嘶吼,“不知道我什么身份!” “保卫科的来,把这个人抬出去,要是敢再放他到厂区,我找你们的责任。” 周薄康压根没理高庆目,转而对着楼道外的人呼喊。 顿时,几名保卫科的人就挤到房间里,将高庆目四仰八叉地抬了起来。 “周薄康......你敢......啊呀......我比你先进的厂,比你先带的红菇,你凭啥啊......放我下来啊......” 高庆目声嘶力竭地呼喊,可周薄康只是淡淡摆手,这人就被抬出办公室。 至于裴寂昌,已经不屑于与这号人胡搅蛮缠,由着他叫吧。 此时在楼道里,挤满了职工,在众目睽睽之下,原来的办公室主任,被架着离开,狼狈至极! “谁要是敢违犯厂区新规,我全开除,绝不手软!高庆目就是第一个,不管你什么职务!” 突然,楼道里传出浑厚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周薄康直直地站在那里,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蔓延到每个职工的脸上,令他们的面容阴沉。 这一刻,这位和善的老周,彻底蜕变为雷厉风行的周厂长! “呜呜呜......啊呜呜呜......害死我了啊......呜呜呜呜呜......” 突然,高庆目失控地大哭起来,快五十的人了,就如孩童那般咆哮。或许,他憎恶家中的亲侄子,不该提工作的,憎恶为啥当初没让他上副厂长。 一切都完了。 很快,到了厂区门口,门卫重重将高庆目砸在地上,疼得这人惨叫连连。 人走茶凉,连看门的狗都要对着他狂吠。 高庆目失神地坐在地上,档口一片湿润,这个人呆滞了,眼神中不曾有一丝亮光。 与此同时,在办公楼里...... 职工们正襟危坐,都回到了岗位,生怕引火自焚,给自己惹一身骚。 连办公室主任,副厂长待遇的高庆目,说开就开,这是多狠的手段,人们心里极其沉重、畏惧。 周薄康就安静地站在办公室里,在场的职工连大气都不敢出,精神高度紧张。 裴寂昌与周薄康相视而笑,两人虽未言语,但都心知肚明,以后,再也没有反对的声音了,由着他们来。 “小秦,你去跟婷婷交接下工作,确定好四月份的产能,要定期增量。” 裴寂昌柔和的话,让办公室里紧张的气氛得以缓和。 “好的。” 秦招娣神色认真,走到姜婷婷身边,两个姑娘目光对视,一瞬间都紧张起来。 “小秦,我去周厂长的办公室里说点事,交接好工作以后,过来找我。” 裴寂昌淡淡一句后,便与周薄康离开办公室。 其他人都不由长长吁气,依旧惊魂未定,而两个姑娘都很安静,相互打量着对方。 “比俺好看点,但是......屁股没俺大,人们不是说,屁股大的好生娃,寂昌应该喜欢俺这样的。”姜婷婷心里暗暗琢磨着。 “她跟寂昌把事定了吗?俺要不要问问?看起来是很和善的人,应该好说话吧。” 秦招娣也在思虑着事。 同时,一把手的办公室房门紧闭! “生产线已经实现批量生产,别说两个市,就算供应全省的量都绰绰有余。寂昌啊,我就是担心销量降低,造成严重的库存。” 周薄康紧紧抓住茶缸,看起来尤为紧张,“咱们在廖县长那里跳那么高,真要是把摊子弄塌了,我的职位也保不住。” “不论出现多少品牌,心连心的出货量只会不断攀高。”裴寂昌声音沉重,更是格外自信。 “怎么,贷款下来后,全都要扑在广告上吗?” “不会,让他们去做广告,耗费这个钱,把卫生纸的蛋糕做大就行,至于怎么竞争,不需要担心,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买办这一套。” 裴寂昌柔和地笑着。 周薄康眉心紧蹙,很多话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没问出口,他知道裴寂昌不愿意挑明。 毕竟是下三滥的手段,不是,不好意思说错了,绝佳的营销方式,还是保密为主。 第278章 两位女同志 “报表给我看一下。” 秦招娣害怕给裴寂昌丢脸,去掉了乡音,衣服也很得体,完全看不出有丝毫村里人的痕迹。 就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温和地阳光洒在她的脸颊,笑容太过温柔,给人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稍微等俺一下。” 姜婷婷连忙整理文件,整齐摆放在桌边,不知为何,她竟然对小秦一点不讨厌。 很快,秦招娣认真查看起文件,指明一些问题的同时,又会给出合理的意见。 比如乡镇企业供给供销社的增速,运输货物的时效,都有完整的核算标准,极其清晰明了。 “这......这样啊......” 姜婷婷拉长声音,她能够感觉出来这位大学生的优秀,简直鹤立鸡群。 俺也是鸡......姜婷婷抿着嘴,目光扫向办公室的旁人,最高学历就是高中生,突然很难受。 “那工作先交接到这里了,我留个办公室的号码,以后可以直接对接。” 秦招娣又叮嘱道。 她好心细,像是贤妻良母......姜婷婷目光一凝,又在琢磨事了。 “可......可以吗?” 秦招娣微微加重语气,被姜婷婷凝视,她感到非常不自然。 “可以。” 姜婷婷这才回过神,露出尴尬的笑容,连忙写下纸条。 秦招娣随即慢条斯理地做整理工作,而后离开办公室,在关门的那一刻,两位姑娘又在对视。 “嗯?” “啊?” 又都纷纷避开目光,还发出很怂的呻吟,秦招娣闭门匆匆离开,姜婷婷则把头埋得很低。 “长得好水灵,怪不得能跟寂昌说亲......” 秦招娣不由放慢脚步,有些话始终没有问出口,可宛如伤口,丝丝蔓延的伤痛令她呼吸困难,害怕突如其来的的婚事。 “真有气质,也有文化,寂昌跟何麦离婚后,该不会跟秦姐谈吧?” 姜婷婷心里琢磨着事,担忧得厉害,得让她爹和小弟盯着寂昌,哪天要是与何麦离了婚,这亲事得赶紧定。 斑驳的阳光洒在两位女同志的脸上,他们都下意识地眯眼,微微仰头。在这个淳朴的年代,所起真挚的情感越陷越深...... ...... 裴寂昌在当天赶到梁口市,书记邀请一众供销社的店长,在市里最大的供销社聚餐,将整个大厅都给包了下来,气氛尤为欢乐。 在地级市,并没有洋人开的酒店,宾馆并不提供多人就餐,这已经是最高的标准。 外头的天已经大黑,可热情依旧。大厅总共摆着六张桌子,人们都站满了,高举酒杯共同饮酒。 “各位,以后就是一个战壕里的同志了,别的不敢说,至少心连心的提成要比大锅饭里的工资高,另外,还会送大家每人一辆二八大杠。” 裴寂昌笑容满面。 这话一出,立马让人们欢呼雀跃起来,纷纷鼓掌,甚至有人握拳高呼。 “哎呦,裴厂长大方呀。” “这这这,上哪遇这样好的品牌方。” “咱们命好,能跟裴厂长一起共事!” 夸赞的声音如同绚丽的烟花,不断迸发,裴寂昌一杯接着一杯,与各店长喝酒。 秦招娣安静地陪在一边,心疼地望着裴寂昌,会在第一时间递上热水,又或是夹上一口热菜。 针对不同的地区,要有不同的奖励政策。如在省城的销量好,无需有其他奖励,潘聚德、朱前那些人会想方设法拥护心连心。 而在销量低的地方,要让这些店长忠心,必须先喂饱,给予其他好处,将彼此的利益牢牢捆绑。 当然了,这样砸钱的前提,是你得看好未来市场,卫生纸的需求将会越来越大。 试问哪个品牌方,会有如此大的决心与魄力? 最后,裴寂昌醉倒在桌子上,各店长也纷纷散去,而梁口市的市场,终于确定下来。 “回......回招待所去!” 许松绳支支吾吾,与秦招娣一起,将裴寂昌搀扶起来,三人的步伐缓慢。 好在风不凉,而路也不远。 “小秦啊,以后就留在红昌纸业吧。”支书轻笑着聊了起来。 “俺听寂昌的。” 秦招娣话语坚定。 “呵呵呵,那可说好了。” 支书迷迷糊糊,已经记不清事了,甚至他上一句问的是个啥事。 “说好了。” 然而秦招娣依旧肯定。只要裴寂昌开口,哪怕隋市长能把她安排到多好的单位任职,都不会去的,会留在这家小乡镇企业里。 “嗷......” 突然,裴寂昌呕吐起来,秦招娣赶忙将身子抵住男人,腾出一只手,轻拍他的后背。 “还难受吗?” 秦招娣拿出手帕,在裴寂昌嘴巴擦拭,哪怕污秽沾到她的手上,丝毫不介意。 “呼......” 裴寂昌紧锁眉头,神色痛苦,呼吸也变得困难。 “来,先坐下散散风。” 秦招娣搀扶着裴寂昌,让男人坐在地上,还轻轻帮他摆手扇风。 这妮子真会伺候人啊......支书咧嘴站在一旁,心想,这谁娶了谁好命啊,还是大学生身份,关键姑娘心诚呀。 “学校有对象吗?” 支书笑着聊。 “没......没有。” 秦招娣回头望了眼支书,目光变得恳求,她以为支书要帮忙介绍,哪怕有谁帮她提个亲,不再是孤苦伶仃的一人。 恩人要来了吗?秦招娣满怀欣喜。 “我家小子你觉得咋样?就是许亮,你应该有印象吧?”支书笑意盈盈。 有关秦招娣的倾诉,支书并不知情,只知道是跑了的二老婆,唉,他家可不在意,肥水不流外人田,要是能嫁过来,肯定会好好对这姑娘。 “不考虑!” 秦招娣斩钉截铁,那张温柔的面容上,终于闪出一抹戾气。 原来是仇人!秦招娣心灰意冷。 “嗯?哦......” 支书失落地点了点头,嘴里呢喃:“回头我跟那小子说说,你们先试着接触。” “俺说不考虑啊。” 秦招娣急了,瞪大眼睛。 “我知道,我也是说是让你们试试嘛。”支书一副和事佬的嘴脸。 秦招娣气鼓鼓地瞪着支书,很想给这人一拳。 其实吧,包括支书在内,虽然都是善人,但知道秦招娣背后没有人撑腰,所以潜移默化的思想,就是欺负这个闺女。要不然,也不会提如此的话。 这年代的大学生,真不是一般的金贵,尤其是财会专业的。 今晚的风一点不凉,等裴寂昌稍有缓和后,秦招娣和支书便把男人扶起来,继续往招待所走去。 只是,有些委屈,湍集在姑娘的心口,无法倾诉...... 第279章 挡住门了 翌日,清早。 五平路最红火的那家供销社,发生了剧烈的争吵,一辆魔都牌的轿车,直接把门给堵住了。 “你妈的,你就是这的店长,什么狗玩意,吃饭不干活,为啥还不给清洁卫生纸上货。” 何旺指着潘承德的鼻头,大声的叫骂。 眼下,其他品牌的卫生纸,都相继摆在供销社的货架上,唯独清洁卫生纸被拖到最后。 “领导,拢共就这几苗苗人,实在忙乎不过来,要上架的品牌实在太多了,一会就给咱家上货。” 潘承德愁眉苦脸。眼下见到这种阵仗,他可不敢说硬话,只能是哀求讨好。 “吃大锅饭的都是些啥玩意,为啥心连心的卫生纸,就能把货摞在门口。” 何旺不满地质问,瞪着不远处的几个农民。 许亮低着头,有些发怵那个人,然而薄圆蹲在路边,直勾勾地瞪着何旺,后生一点不怂。 “这是品牌方自己堆的货,你们要是想搞的话,当然也可以,我们店里人手有限,实在腾不出手。” 潘聚德笑着解释。 “哈呀,就他妈长了一张嘴。” 何旺怒吼,唾沫星子都喷在潘聚德的脸上。 可那位店长,微微退后一抹,轻轻擦拭,依旧在陪着笑。 “瑞祥,叫些人过来,把咱的货也摞在门口。” 何旺扭头咋咋呼呼。 “别挡住我们的货。”许亮声若蚊蝇,而薄圆的脸色很不好看了,后生在呲牙。 李瑞祥立马跑开,何旺叉着腰,来回踱步,对心连心的货指指点点。 大概二十多分钟,李瑞祥就带人过来了,都是流里流气的流氓。 “来来来,把货摞在这里。” 何旺抬脚指挥着。 “别挡住我们的货,不能摆在这边!” 突然,许亮站起来,大步走到何旺身边,后生一脸不服气,“你摆到门对面呀,干啥挡住我家的货,哪能这么干买卖,太不讲道理......” “滚你妈的!” 何旺跳起来一脚,蹬踹在许亮的肚子上,人趔趔趄趄地往后退去,而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话也戛然而止。 “啊呀。” 许亮发出痛苦的哀嚎,脸色惨白,小肚子疼得厉害。 “你算个什么东西,来,就往他家货前面摞,在津临市还没遇见个硬的。” 何旺大吼。 那群流氓立马去搬货,其中有一个人,一脚踹在心连心的货堆上,当即掉下不少货。 薄圆猛地冲向何旺,后生一拳呼在何旺的脸上,人瞬间鼻血直流,人往后栽去。 “俺弄死你!” 薄圆发出愤恨的呼喊,见李瑞祥冲过来,没有丝毫犹豫,一肘子干上去,砸在胸脯上,将人干翻在地上。 “我草拟妈!” 那群混混冲了上去,对着薄圆拳打脚踢,然而这后生猛地冲向何旺,双手紧紧拽住那个的头发,抱摔在地上,脚踩着他的双肩,死命地拉拽。 “啊......” 薄圆疯癫地嘶吼,用力往下扯何旺的脑皮,后生跟疯了一样,任由你们打,反正就是要往死弄那人。 “啊呀......哦哦哦......” 何旺疼得吱哇乱叫,脑皮都要被扯下来了。 “打!” “往死弄!” “踩他的头!” 那群混混大声嘶吼,将薄圆围堵起来,一下下踩踏后生,可他就是不松手,更加用力地拉拽。 “咯嘣!” 一声清脆的声音,薄圆竟然硬生生拽下何旺的一撮头发,上面还沾着血渍! 真是硬拉啊! “啊呀呀......拉开这个人啊......”何旺剧烈挣扎,踢踹开薄圆,跪着爬开。 “呼......啊呼......”何旺喘着粗气,抬手一抹头发,立马龇牙咧嘴,生疼啊。关键那一块竟然秃了,被后生硬生生拽掉,还在往外冒血。 “我操你妈的,给我往死里打,打死算我的!”何旺气愤高吼。 薄圆蜷缩地上,护着头,不断遭受着猛踹,而后生紧咬着牙齿,一句话没吭。 这可是市里最红火的地方,围过来不少人民群众,潘聚德等店员赶忙上前拉架,而联防队的人也急速赶来,这才制止了流氓的暴力行为。 薄圆躺在地上,满脸血渍,许亮害怕了,连忙把好友抱在怀里。 “这这这......这可怎么办呀!” 许亮怯懦高呼。 “把这人带走,可是把文教局副局长的儿子给打了,妈的,还给了我一下,老子弄死你。” 李瑞祥指着薄圆大骂。 带队的正是潘正之,跟何家的关系非常好,上回已经跟裴寂昌起过冲突,眼下副局长的儿子放话,那股子劲一下就爆起来了。 “妈的,带回去!” 潘正之直接上手,不顾薄圆的伤势,把人从地上提起。 “哎呦,这可是他们先动手的啊,而且孩子伤得这么重,得先去医院检查啊。” 潘聚德急了,连忙上前交涉。 “我们联防队的抓人,轮得到你指挥!?你算个啥!人得先带回去调查!” 潘正之高喝,而一旦把人带走,可得遭不少罪,人们都心知肚明。 “你们这......” 潘聚德抿着嘴,一脸担忧。 “来来来,把人带走。” 潘正之一挥手,薄圆就被架了起来,随即后生被压着头,塞到三轮摩托车的副兜里,血流了一地。 “太欺负人了。” 许亮冲上前,好在潘聚德眼疾手快,一把将后生搂住了,这阵仗,一眼就看出那是一伙人,上去得吃亏。 “你老实点,赶紧去给寂昌去通电话,让他赶回来,另外我找找关系,看能不能把薄圆给捞出来。” 潘聚德急切道。 “我......我我我知道了,可是还咋卖货,他们要把心连心的陈列给挡住。” 许亮急着呼喊。 “别管这些事了,你赶紧去打电话。” 潘聚德推开许亮,而后赶忙走到李瑞祥身边,至于何旺,那人还在痛苦的嘶吼,不敢过去招惹。 “领导,把车先挪开吧,还得打开门做生意,另外你家的货,随便摞吧。” 潘聚德一脸苦楚,实在没办法,在这些爷爷面前,只能先认怂。 “呵呵。” 李瑞祥冷哼一声,没有多说话,随即那群流氓把货都落在心连心前头,挡得严严实实。 好在,这个人动车了,离开店门口,而后拉着何旺,两人赶往医院。 “给我往死打他!” 何旺拉下车窗,对着薄圆嘶吼,极其嚣张。 可围观的人民群众,虽然气愤,但哪里敢管这样的事啊。 第280章 店长推荐 “嘶.......啊呀......” 何旺在车里疼得直呻吟,凑到反光镜一看,头顶处秃了一大块,毛孔中溢出血渍。 “我操他妈!” 何旺气得手都在发颤,轻轻触摸秃顶的那块,依旧在隐隐阵痛。 “先回联防队,妈的,老子要亲手打残那个短命鬼,真他妈的晦气,遇见个傻子玩意。” 何旺气得大声诈唬。 “还是先去医院一趟,人关到里头,肯定跑不了,我已经放话了,会折磨那傻子,你别着急。” 李瑞祥担忧地望了何旺一眼,秃顶的那块触目惊心,不由小声嘀咕:“那个村里的货色真是傻冲!” “呼......他妈的,要是这块长不出来头发可咋办?”何旺一脸担忧。 “一会回去弄死那个。” 李瑞祥一脚油门下去,车子猛地窜出。 这时,在五平路的供销社门口,清洁卫生纸堆起小山,刚才事故告一段落,依旧热闹非凡。 “新牌子的卫生纸?买回家试试。” 有人拿起清洁卫生纸,走到供销社里面,当然了,还有不少人猎奇,顺手拿起新品牌。 当前在省城,卫生纸市场已经被心连心营销起来,人们渐渐适应新的生活方式,开始抛弃草纸。这也导致新涌入的牌子很容易被消费者接受。 对于品牌之间的优差感,由于物质一直处于匮乏的状态,消费者并不会太过讲究。通俗而言,都是一样的东西,用啥都行。 潘聚德亲自守在结账档口,算盘敲得噼啪响,突然,将摆在柜台上的清洁卫生纸,一把搂到地上。 “你这是干啥?” 顾客疑惑道。 “过来过来。” 潘聚德神经兮兮,快速摆手,那顾客先是一愣,但还是谨慎地把头凑过去。 “这些卫生纸的质量不行,拉东西做的,我得跟你提个醒,毕竟是从我这卖出的东西,你就拿心连心的货,人家是正儿八经用心做产品。” 潘聚德在那位耳边沉声告知。 “哎呦,是吗!?那我得用心连心,还是得用牌子货。” 顾客露出惊色,然后听从店长的意见,把卫生纸换成心连心的牌子。 潘聚德就一直守在档口,其他品牌休想在他的店里出一件货。 同时,其他地方的供销社,各店长都在诋毁其他品牌,尤其是清洁卫生纸,将心连心捧得很高。 原来没有竞品对比,消费者对心连心的品牌没有定位,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要明显优于其他品牌,毕竟可是“店长推荐”。 ...... 许亮喘着粗气,经过一番问号后,终于把电话要到招待所,好在裴寂昌没有离开,接到这通电话。 “裴厂长,出事了啊......” 许亮急得厉害,都带着哭音,将清早的事详细告知给裴寂昌。 “坏了,这人要是落到联防队的手里,可得掉层皮啊,妈的,这个何旺,他哥都死求了,还这么狂,真是嫌命长,一家子坏种!” 支书急得在一旁破口大骂。 “潘聚德找关系了?” 裴寂昌沉声问,一脸的戾气。 “找了,但是不知道顶不顶事。”许亮呼着重气,“哥,要不要找公安啊。” “千万别找,你先回去把摊子看好,这事我来操办。”裴寂昌重重一句后,挂断电话。 如果只是找片区的公安,何旺这些人能不认识?吃亏的只能是自家。 与秦局长的接触中,裴寂昌并没有通过这层关系,而认识到下面的人,所以只能再麻烦那位。 真是迫不得已,裴寂昌无奈又把电话要到秦局的办公室。 不过嘛,这时,隋海、路华,包括隋宇泽等人,都在秦楷忠的办公室里,他们能够清晰地听到裴寂昌急切、祈求的声音。 “秦局长,实在不好意思,又有一件事要麻烦您,厂里的一个小孩被联防队的带走了,事情非常紧急,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 “小裴同志,我这边工作非常繁忙,如果遇到事,你直接联系片区的公安就行,你这样一通通电话打进来,我还怎么工作?” 秦局长的语气满是责备,说罢后,便直接挂断这通电话。 裴寂昌目光微微一凝,已经想到这种结果,人家要划清界限。 “咋办?” 支书慌了,秦招娣亦是神色沉重。 “我给许勤去通电话,报社车队那个,姓毕的,说是在联防队有关系,让他去帮忙问问。” 裴寂长继续拨号。 “可不能提你的名,要不然何旺得把薄圆扒层皮!”支书赶忙提醒。 裴寂昌轻轻点头,心情尤为急切。 而这时,在秦局长的办公室里...... “看到了吧,这个人真就赖上青轻了,知道咱闺女心善,大小事都要张口,做人没个底线。” 李艳武红口白牙,把话说得很难听。 “刚才你还嫌人家李主任故意针对裴寂昌,我看呀,做得一点都没错,就该划清界限,不然以后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路华责怪地看向隋海。 “确实给秦局添了不少麻烦,连联防队的事都要找到总局。” 隋海露出尴尬的笑意。 对于裴寂昌的揣测,这些高位的人,不会想到农民是遇到多大的困难、无奈,或是欺辱,才不得已,把电话打到总局。 人永远无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总觉得是农民想要吃尽占尽,贪得无厌,啥事都要麻烦隋家。 “不用管这个人了,反正以后他的任何事都不会管,保护好青轻就行。” 秦局淡淡一句。 “真是个厚脸皮。” 李恒嘲笑道。 “哈哈哈哈......” 屋里的这些人都笑了起来,是对农民的无礼感到无奈,唯独隋宇泽,一脸肃穆。 与裴寂昌在京平的偶遇,觉得那位不像是那种没底线的人,反而非常懂道理......隋宇泽思虑着事。 “我离开一趟。” 隋宇泽突然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里?不跟你秦伯伯谈事了吗?” 路华笑问。 “出去见几个朋友,秦伯,晚上我专程去拜访您。”隋宇泽笑着叮嘱,随之快步离开。 “以后可得让青轻离那个人远一点......” 李艳武语重心长,屋里的人还在讨论农民的事,已经给裴寂昌束缚上贪得无厌的枷锁。 隋宇泽下了楼后,驱车前往联防队,倒不是立马要插手管,而是要先了解情况。 第281章 帮忙的人 春阳报社。 徐勤找到毕福庆,谈起薄圆的事,说是自己的亲戚,让帮个忙。 “那就帮你走上一趟。” 毕福庆倒是当即应了下来,但是嘛,眼珠子一转,开口要东西了。 “去了以后,人情世故我得照顾到,总不能空着手吧。” “老毕,这你别担心。” 徐勤当即掏出一条烟,塞给毕福庆。 实在太担心薄圆的安危,何况是把何旺给打了,不知道要遭多大罪,那种地方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所以才急着找到毕福庆,先试试再说。 “你最近咋老是请假,萎靡不振的。”毕福庆又懒洋洋地问。 “哎呦,好我的哥,咱可不敢磨蹭了,赶紧走。” 徐勤拽住毕福庆,大步离开。 这时候,何旺在医院做了简单的包扎,伤到脑皮了,头发以后能不能长出来,眼下还不好说。 这把何旺气的呀,恨不得杀了那农民,又与李瑞祥紧急赶往留置室,都把油门踩到死了。 “老子非要废了那个短命鬼......” 何旺歇斯底里地嘶吼。 联防队在市里比较偏远的地方,临时弄了留置室,用于审问,要不然所里实在关不下那么多人,社会实在太乱了,偷钱、抢钱的都是成群结队的。 隋宇泽最先赶到留置室。局长,王琨然亲自接待,这位只有三十出头的年纪,相当年轻了。 “哎呦,你咋突然过来了。” 王琨然拉着隋宇泽坐在沙发上,笑着寒暄,“最近是不是胖了些?过个年都一样,得长两层膘。” 隋宇泽淡淡轻笑,神色凝重。 联防队的性质特殊,虽然王琨然也叫局长,但只是正科级别,如李艳武是正处,不过手上的权力很大。 狭窄的办公室里,可以清晰听到外头的哀嚎声,极其凄惨。整个联防队,是临时搭建的房屋,所谓的留置室,就是砌的一间屋子,厚重的铁门上,只留着一道小窗。 刚才隋宇泽进来时,亲眼看到几个联防队的人殴打被铐在暖气片上的男人,毫无避讳,根本啥也不怕,且下手极狠,把一个大男人打得直下跪。 “宇泽,过来到底什么事?” 王琨然笑着递出热茶。 “没事,就是单纯看看你,对了,那位副局,对你态度怎么样?还没转变?” 隋宇泽笑着问,并没有说明真实来意。 “那个人啊......” 王琨然神色凝重。 联防队的副局,李章平,五十多岁的年纪,本来一把手该他上的,可突然空降一人,还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要他管着,这人自然不服气。 “有个刚抓进来的薄圆,是我朋友家亲戚,到底犯了啥事呀,不严重的话,就把人放了。” 外头传来叫喊声,王琨然的话也戛然而止。 “哪个?” “后生是有正式单位的,在心连心上班,可不是社会上的闲杂人。” 毕福庆又赶忙解释。 听到这话,隋宇泽的神色凝重下来,记住薄圆这个名字,想来就是裴寂昌提的事。 “你说那个啊,这忙我可帮不了,那人把文教局副局长的儿子给打了,还打了副局的儿子,谁敢帮你这忙。” 联防队的人立马推脱关系。 “犯了这么大的事。” 毕福庆一脸责怪地瞪着徐勤,要知道是这事,肯定不会来,沉声一句:“你这不是胡闹!这种人就该处置!” “你这!我家那孩子,是逼得没办法才动手啊,是对方先打人,而且还是一群人。” 徐勤急着解释,恶狠狠地瞪了毕福庆一眼,心里怒骂,妈的,这么一个孙子玩意。 “把那后生给我拉出来。” 就在这时,又有人进来了,正是何旺和李瑞祥,而副局长李章平也在大厅站着。 一看这阵仗,徐勤瞬间慌了神,而那个毕福庆,溜须拍马地站在李章平身边。 “我去拉人。” 潘正之高吼,随之把薄圆从关押室里拽了出来,直接甩在地上。 “啊呀呀!” 徐勤惊呼出声,都把后生折磨得没个人样了。 薄圆脸上沾满血渍,领口都被扯掉了,不断地呲牙,打着冷颤,遭了重罪呀! “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徐勤连忙掏出工作证,挡在薄圆前面,大声叫吼:“我是春阳报社的职工,这是我家侄子,凭啥这样打他,你们联防队有这个权利吗!?” “春阳报社?” 何旺一脸不屑,“一把手陈甫心,那是我爸的战友,你要咋了。” “那我们是自己人啊。” 徐勤是老油条,先拉关系,又不断抿嘴,“如果我家孩子犯了事,那就发送到所里处置,该咋就咋,但也不能是他一个人的错吧。” “把人给我拉出来!” 何旺一把推开徐勤,怒目圆瞪,指着自己的脑袋,“老子被这个短命鬼都扯秃顶了,非搞残他一件!” 潘正之立马上手,把徐勤控制起来。 “操你妈的!” 何旺举起警棍,一下下砸在薄圆的身上,发出清脆的闷响声。 有多狠,旁人看到都心惊,这个何旺完全没收劲,真是往死照着打。 薄圆起初咬牙死扛,一警棍砸在他的膝盖上后,一下没收住声,痛苦地嘶吼起来:“啊嗷......啊呀呀......咦啊......” “不是可你妈硬了,老子非要废你一件,再跳!来,把他的腿给老子架起来。” 何旺大声嘶吼。 一听这话,李章平扭头准备往办公室走,他可不能在场,而李瑞祥和潘正之,已经把薄圆的腿举了起来。 “这是土匪窝!啊呀!” 徐勤感到无比的恐慌,想要冲过去救人,可已经被几个联防队的狠狠摁住! 何旺高举警棍,就是要废薄圆的一条腿。 “俺记住你的这张脸了,有种就弄死俺,要不然俺肯定要了你的命!” 薄圆大吼,这后生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心依然不怂。 “那老子就废你两件,有种拄上双拐来杀你爹,老子还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何旺的眼珠子都在往外凸。 马上就是血腥的一幕,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滋啦”一声,局长的房门打开了。 王琨然惊住了,他搞不明白,隋宇泽为啥要在这个时候出去,这种事情,不该掺和进去的。 在联防队这种地方,说句难听的,谁都会有个事,都是相互打马虎眼的。 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隋宇泽。 第282章 帮了大忙 “李哥,有时间去秦局那边坐坐,联防队的工作,局里可是有新的指示,我刚从秦局办公室出来,保证这是一手的消息。” 隋宇泽淡淡一句话,便把他的身份抬高,从秦局办公室出来的人,能普通? 而年轻的李局长,不得不走出办公室,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这下,副局长可走不了了。 何旺的目光微微一凝,慌忙把警棍收了起来,对眼前的人有些面熟。 “行行行,我知道了。” 王琨然是硬着头皮答应呀。 “这里挺乱的。” 隋宇泽只是点了一下,深深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年轻后生,便没再多语,径直走出了大厅。 这还要是胡来,头就太硬了。 而王琨然也紧急跟着送出去,而这两位离开,大厅里有一堆人,突然就安静了,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刚才那个人是谁?咋那么面熟?”何旺急切地看向李章平。 “隋市长的儿子。” 李副局一脸凝重。 “啊?”何旺张大了嘴巴,看向李瑞祥,两位公子哥终于面露慌色。 真要是弄出人命,或者事做得太绝,那就比较麻烦了,无疑留下把柄。 “行了,就是普通的打架,你们两边都吃了亏,把人放走吧。” 李章平沉声一句,随即走回到办公室。 “妈的,算你这个孙子命硬,别再让老子碰见你,不然见一次打一次。”何旺瞪着薄圆怒吼。 “咋不打死俺了?来啊?废俺的双腿!”薄圆喘着粗气,后生还是不怂,额头上在往出冒着鲜血,整个脑袋都被染红,看起来无比狰狞恐怖。 “你不要给老子嘴硬!” 何旺高吼。 “你这孩子,是不是傻啊,以后离得人家远点,我晚上就把你发送回去。” 徐勤赶忙蹲在薄圆身边,抬手捂住后生的嘴。 “领导们放心,肯定不会让这傻子干糊事,妈的,真是能添乱,村里来的啥也不懂。” 徐勤一边向何旺等人哀求,连忙把薄圆背起来,快步走出大厅。 要远离这土匪窝啊。 关键薄圆伤的伤势,得赶紧送去医院才行。 搞笑的事,毕福庆不走了,走到副局长办公室里,溜须拍马起来。 “何旺,你不要担心,等过几天我找人收拾,肯定废他一件。” 李瑞祥恶狠狠道。 “过几天再说吧,妈的,老子的头发,真他妈的晦气,遇到个傻子!” 何旺烦躁地坐在椅子上。 他对于秦局,还是非常惧怕的,毕竟他亲哥就死在人家手上。 ...... “薄圆啊,你可一定要撑住,千万不要有啥三长两短,要不然我咋跟你们厂长交待。” “千万不要睡觉,把眼睛睁开。” “这群狗日的,下手真狠啊,把人往死里打......” 徐勤心慌得厉害,背着薄圆快步奔跑,后生流出的鲜血,浸红了他的上衣,鼻腔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薄圆已经晕死过去。 在这偏远地方,叫个车都难,徐勤后悔没开车过来,步子愈发急切。 在路口,停着一辆吉普,正是隋宇泽,他拉开车门,朝着两人招手。 “赶紧上车,我带你们去医院。” 隋宇泽大声高呼。 徐勤不敢磨蹭,连忙背着人上车,很快,那辆吉普车在路上狂飙而过。 刚才在大厅里,徐勤听到隋海的身份了,眼下人家帮了大忙,极其感激,更是受宠若惊。 “领导,这这这......血把你的车子弄脏了,回头我帮你洗干净。” 徐勤慌忙道。 “不碍事。” 隋宇泽轻声回应,担忧地望了薄圆一眼,几乎把脚焊死在油门上。 以最快的速度,将徐勤和薄圆送到医院,隋宇泽并没有跟进去,直接驱车离开,也没有任何言语。 徐勤背着薄圆,狂奔抢救室,医生一句“幸亏送来的早”,才让这位把心咽到肚子里。 ...... 天黑了...... 裴寂昌赶回津临市后,直奔医院。至于支书,马上就要种植葡萄,他急着回到坪头村,要搞土地承包的事宜,没法跑这一趟。 好在薄圆没什么大碍,虽然浑身都是伤,但并没有骨折,额头上开了一道口,缝了二十几针。 “妈的,俺去弄死何旺。” 班晓庆疯了一样,要往出冲,一群后生拦着他,裴寂昌重重栽了一拳。 “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乱子。” 裴寂昌沉声呵斥,这才让大高个消停下来。 “太欺负人,上来就直接打,还把咱们的陈列都给挡住了。” 许亮委屈地告状。 “大致情况我知道了,以后再遇见这种事,大家先忍一忍,没事的,那伙人出不了货。” 裴寂昌大声叮嘱。 这时,医院病房里的灯光昏暗,气氛尤为沉重,薄圆忍不住呻吟着,全身都在发痛。 “行了,都回去吧,明天还有不少事。”裴寂昌的声音充满疲态。 “我去送你。” 许亮凑到秦招娣身边问。 “啊?不用不用,有直达的公交,俺走了。”秦招娣慌忙逃离,还以为父子两人是不是提前交待过。 其实吧,许亮只是担心一下,是他骑着厂里的二八大杠。 随后,人们都走了,只留下裴寂昌和徐勤。 “薄圆,哥不会让你白白吃亏的,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跟哥说。” 裴寂昌柔声安慰,可后生只是咧嘴笑,轻轻点头。 随即安顿好薄圆后,裴寂昌和徐勤在走廊楼梯口抽烟。 “哥,今天辛苦你了。” 裴寂昌重重感激。 “跟我说这些!不过呀,最应该感谢的是隋市长的儿子。” “隋宇泽?” 裴寂昌诧异道。 “对,就是他,你认识啊?” “见过一次面。” “虽然没说薄圆的事,但人家在关键时候出来了,哪怕是凑巧,但也帮咱说话了。” “那真得好好谢谢人家!” 裴寂昌用力点头。 想来当时隋宇泽在秦局的办公室,恰巧听到了那番话,所以才特意跑一趟的。 “寂昌,接下来该怎么办?做卫生纸买卖的,都是些领导的子弟,妈的,就知道往回捞钱。” 徐勤纷纷怒骂。 “问题不大的,哥,你也回吧,我送送你。”裴寂昌长吁一口浊气。 “行吧。” 徐勤也没有多问,抽完烟后,便快步离去。 有些话,实在问出口,裴寂昌藏在心里太深了,徐勤捉摸不透,但片刻的接触,他明显能够感受出来,农民的狠劲。 第283章 关系越来越紧固 供销社汇报商品的销售量,报表要先到潘聚才手里,在按季度汇报。这帮子店长能“不作为”到什么地步?在各品牌卫生纸上架以后,三月(不满月)的销量,只有区区百十块钱。 说句难听的,光是货品的损耗,也超过了这个数。 四月初,津临市已经隐隐开始燥热...... 市里供销社的主任,到办公室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悠闲地泡一杯茶,然后再看看当天的报纸,日子不是一般的舒坦。 “社会主义好......呀呼嘿......社会主义好......” 潘聚才哼唱着小调,依靠在椅子上,还把腿摆放在桌上,不断晃动。 这幅画面,不正是标准吃“大锅饭”的场景嘛。 突然,“滋啦”一声,办公室房门被推开,十分用力,门框“哐”地撞在墙上,门页都在剧烈抖动。 潘聚才连忙盖住报纸,猛地看向门口。 霎时间,涌进来一群人,潘聚才看清楚是谁后,连忙将脚放在地上,扶着桌子站起。 “领导......” 潘聚才喊得诚惶诚恐。 怎么商业局的领导班子,都挤到他这个破地方,还跟着几个品牌方的负责人,何旺、何麦,以及新业造纸厂的张鹤川等等。 “这是......出什么事了?” 潘聚才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看看这副样子,每天上班就是磨洋工,能把商品卖好了!?耽误我们的大事。” 不等其他人开口,何旺就炸了,对着潘聚才唾沫横飞。 “我咋了?” 潘聚才眉头紧锁,也瞪着何旺,“你这小同志咋说话的了,我耽误谁的事了。” 管供销社的主任,被人抬举惯了,领导班子在要咋,那也轮不到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人在我面前吆五喝六。 “你......” 何旺一脸戾气,抬手指认。何麦连忙将他拉到身后,这种场合下,他可不能站出来。 “闭嘴。” 何麦回头狠狠瞪了何旺一眼。 “主任,我们没有其他意思,事情是这样的,为了帮助国企改革,在卫生纸上面投资进去不少钱,结果商品卖不出去,我们得想找找原因呀。” 何麦转而露出温和的笑容。 “我这有啥问题?”潘聚才小声嘀咕。 “那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问题了呢?国企改革可千万不能耽误。” 何麦看向一把手,陈州连。而女人温和的话,给潘聚才扣了很大的帽子。 “潘聚才,你的工作怎么安排的,不可能各门店都卖不出去货,是不是工作态度问题。原来卫生纸生意不好的时候,在五平路的供销社,外省的品牌都没这么差过。” 陈州连严肃道。 潘聚才立马佝偻起背,变了张脸,连忙解释:“陈局长,卫生纸的整体销量可涨了不少,咱局的收益高了,只不过人们都去买心连心了。” 顿时,陈州连沉默下来。 市场经济要放开,消费者选什么品牌,是人家的自由,绝对不能出手干涉! 主要还是这位局长对待何麦的态度,做做样子就好,绝对不会干涉太多。 眼下,主任的工作没有失责,卫生纸销量攀高,只是你们的品牌卖不出去而已。 “为啥老百姓都选择心连心?” 片刻后,陈州连又问了这么一声。 “领导,咱市里第一家卫生纸的广告,可是心连心做的,这叫牌子,可其他品牌呢?人们都没听说过,换做是我,去供销社买卫生纸的话,肯定选心连心。” 潘聚才呼着重气,神色格外肃穆。 “各位......” 陈州连转身面向各品牌方的负责人,稍有停顿后,沉声开口: “经济放开后,商品之间的竞争在所难免,我听说啊,连黑白电视机都要敞开供应了,这明显不是供销社的问题,要不......咱们再想想如何把品牌知名度提高。” 眼下这位局长,顺利把问题推出去了,李艳武虽然对心连心很排斥,但也在附和点头,表示赞同。 对于商业局的人而言,他们看重的是整体销量,上面三令五申,要求拥抱“市场竞争”,绝对不能去干涉。 “要不把提成再涨一涨,这样人们动力是不是就足了。”潘聚才还提了句醒。 而何麦、张鹤川这些人,都没在理这个“磨洋工”的主任了。 随后,陈州连带着各品牌方的负责人离开,办公室里再次悠闲下来...... “妈逼的。” 潘聚才咬牙切齿的骂,那张脸不是一般的难看。 有些人不懂市场,所以才叫摸着石头过河,以为与一把手打好交道,就可以万事无忧。可实际上呢? 这些店长吃着大锅饭,他们听指挥,可是已经被腐化,包括店里的销售人员,他们联合起来,往自己口袋里捞钱,这才是“市场”。 鱼龙混杂的年代。在这样的情况的下,一个品牌要想起来,尤其制造简单,得让各方吃利才行。 专门等了一会后,潘聚才骑着二八大杠离开了。 ...... 商业局的会议室,陈州连专程给各品牌方的负责人做指导工作。 “这心连心的销量上涨,证明老百姓对卫生纸的需求越来越高,市场是越来越大的嘛,这可都是从供销社里出的货,工人是有付出的。 各位,是不是......得想想其他办法,向优秀学习,也多做做品牌的推广,上面放开广告,不就是这个意思。” 陈州连借机表明态度。 不管是谁的关系,支持可以给,但是嘛,品牌的发展,你们自己想办法。 “是得考虑广告的问题了,当时心连心登报宣传后,当天就卖疯了,这说明什么?生活好了,老百姓肯定讲究也多了,人家要挑。” 张鹤川眉心深陷,重重表态。 “眼下报纸、电视广告都可以宣传嘛,各位得自己想办法,如何提高品牌的知名度。不过放心,给予你们品牌的提成,一直会有。” 陈州连笑吟吟地说,目光落在何麦身上。 “感谢的陈局长支持!” 何麦站了起来,带头鼓掌,亦是笑意盈盈地望着局长,表情真挚。 这个女人明白,陈州连的位置摇摆,并没有真正站在书记的战线上。 随后,人们都在鼓掌,不过嘛,自创企业也好,还是国企负责人,心里都开始琢磨着事,如广告推广,或是商品降价促销。 总之,一定不能再堆积库存,不然要出问题。 第284章 他们越陷越深 只要没课,秦招娣就会往城中村跑,眼下销量不断攀高,已经招收了新的财会,但依旧工作任务繁忙,但是总账还得她来核算。 四月里的午后,一切都恰到好处,暖洋洋的阳光下,伴随着清爽的细风,秦招娣的黑发摆动,也不知道为啥,去见裴寂昌时,总是忍不住跑。 就想早点见到人...... 农家院子里,一大群男人说说笑笑,铁盆里晒着热水,人们直接拿来洗漱,时常裸露着上身。这可是裴寂昌兴起的事。 “薄圆,虽然拆针线了,但你还得注意,要小心感染,不要着急上班,哥不会少发你工资。” 裴寂昌一边拿毛巾擦拭身子,对着坐在台阶上的薄圆一直叮嘱。 自从上回联防队的事后,人们都能感觉出来,一把手对薄圆更加照顾,就如亲弟那般。 班晓庆傻楞在一旁,羡慕上了,嘴里嘀咕:“哥,俺也能给你卖命。” “晓得了。” 薄圆低着头,在裴寂昌面前总是害羞,很难为情。 突然,潘聚才急匆匆地走进院子,秦招娣也在后头跟着,裴寂昌笑着摆动手巾,都是老熟人了,没那么多讲究。 “寂昌,走,进屋说。” 潘主任不断摆手,率先走进里屋,这位可是个急性子。 “小秦,中午留着吃饭啊。” 裴寂昌笑意盈盈。 “好嘞。” 秦招娣低头,又抬头,多看了几眼男人的身子,或许是阳光燥热,她感觉脸颊烫得厉害,而且路上一直跑,口干舌燥,所以轻轻吞咽口水。 裴寂昌穿上白色衬衣,梳了梳头发,这才与秦招娣一同进了里屋。 “寂昌,今早上的时候,其他品牌方找到我门上了,事我含糊过去了,可没有不透风的墙,提成的事,以后肯定要传到他们耳朵里。” 潘聚才急得说。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你们没有任何责任,品牌方给的利益而已,商业局还不是给他们搞特殊,怎么?我就不能了?” 裴寂昌重重反击。 “哈哈哈......” 潘聚才又咧嘴笑了,三月份挣得更多,他,包括其他供销社的店员,已经完全深陷,无法从心连心的泥潭中离去。 或许,从来都不是泥潭。 “你这么说也对,我们没违反乱纪。”潘聚才抽着烟,坐在了炕头。 “今早具体发生了啥事?” 裴寂昌笑问,挨着主任坐在一旁,至于秦招娣,安静地核算财会的数据。 “商业局的一把手,陈州连也去了,还有那个李艳武,板着一张脸,我看见那个就来气......” 潘聚才详细说了起来。 而裴寂昌的神色逐渐肃穆...... 陈州连与何麦,恐怕并不是一条线上的人,彼此间的关系特殊,要不然不会说推开责任,要求那些品牌方应该学着心连心,加大广告投资。 这样一来,可以提高心连心在地级市等小地方的销量,其他品牌还没有铺好市场,而市场扩大后,受益方只有摆在货架上的商品。 随着时间推移,无论是潘聚才,省城的这些人,还是地级市的店长,只会吃得越来越肥,哪能离得开心连心,都在上面牢牢绑死。 分成协议摆在那里,你要是与其他竞品签订协议,那就把从心连心那里挣到的钱,全都吐出来。 潘聚才、朱前这些人,怎么能舍得?更何况买了不少大件,钱都花了,没那个钱还了。 哪怕何麦等人再有关系,总不能把所有店员都开除了?谁也没有这个权力! “来,主任,我给你点烟。” 裴寂昌笑着伸出火柴,这位老实巴交的农民,看似在伺候着这些店长,可他要是发火,谁也得掂量。 “寂昌,那我就按你说得做,继续把其他品牌都搞臭,咋了,自己不求行,还不兴别人说啊。” 潘聚才一凝神,与裴寂昌对望,两人都沉默片刻后,都扬起头大笑: “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 眼下,潘主任没愁事了,又骑着他的二八大杠离去,这个月下来,就能买辆摩托车喽...... “狗日的,清洁的那群流氓,几乎把咱家的陈列都给挡住了。” 随之,祝明子气冲冲地走进里屋。 当前在各供销社的门口,全都被清洁卫生纸占了主道,而且五平路的店面,都把心连心的陈列给撤了,没办法,文教局副局长的儿子被打了,就是不让摆。 薄圆被打,已经是半个多月前的事了,何旺当时叫嚣,见后生一次,就打他一次,那个也领着联防队的人去找过后生,裴寂昌没让人出去。 是怂了? “先让他们跳,蹦跶不了几天,再让潘聚才那些人多吃一吃,要撑着他们,到时候就往死弄何旺那些人,妈的,还想借老子的东方挣钱,想屁吃。” 裴寂昌一脸戾气。 当摊子越来越大,裴寂昌顾忌的也就多了,不然何旺能活?他得把人们都领上正道。 社会还是太乱,联防队的那伙子人,真跟土匪一样,裴寂昌很难闹过。 “行吧,被欺负成啥了。” 祝明子嘀咕一声,又大步走出屋子。 薄圆缩在一角,可以看得出来,这后生的脸色明显不对劲,裴寂昌走过去,用力在他屁股上来了一脚。 “你小子可别给我胡来,坪头村的人一个都不能出事,不然我这辈子都回不了村!要是不听我的话,你就给我滚回去,支书已经把你弟、妹送到县里的学校,你可给我乖乖的啊!” 裴寂昌把话说得很狠。 “俺晓得了。” 薄圆低着头,又在咧嘴笑,小后生心里感激呀,就是担心弟弟妹妹上学的事,人家裴厂长都给解决了。 “招呼着吃饭吧。” 裴寂昌乐道,缓步走到小秦身边,“先吃饭吧,工作一会再搞。” “寂昌,你知道上个月纯利有多少?”秦招娣抬起头,激动地笑着。 “多少!?” “加上梁口市的利润,差不多有七万块钱。”秦招娣大声道。 “好!好啊!” 裴寂昌大乐,下意识地抓住秦招娣的胳膊,动作变得亲昵。 要知道,心连心可是让出不少利,能保证这个盈利,足以体现市场的出货量。 第285章 施足基肥 许亮这小子很贼,每次到了饭点的时候,就推着二八大杠回来喽,只要是问他,那理由可太多了。 “刚在附近医院跑销量来着,顺路就回来了。” 瞧瞧,这咋挑人家的理。 一伙人端着饭碗,就蹲坐在院里吃,气氛相当热闹。 “你咋回回能在吃饭的时候正巧赶回来,该不是就盯着这口烩菜吧。”班晓庆嘀咕了句。 “祝明子刚走,忙着搬货,连饭都顾不上吃,任村成啥时候回来过......” 裴寂昌蹙眉批评起来,扫了眼郝红芝,随口问:“这月谁卖的货最多?” 是吧,这批评人,总得拿出依据来,看看谁卖了多少货,那可是用汗水堆积起来的成果,你不得向优秀学习,裴寂昌想到此类话术。 “许亮卖得最多。” 郝红芝道。 “所以说啊,还得劳逸结合,效益才是关键,人家不光把工作干好了,也回来吃了饭,身体更加强壮了。”裴寂昌抬手,重重拍在班晓强的肩膀上,可没收劲,疼得大高个龇牙咧嘴。 “后生,看看你,还得继续努力啊,不说学习许亮卖货的经验,还挑起人家的毛病来了。” 裴寂昌又严厉批评。 “哥,俺知道了。” 班晓庆呲着牙。 秦招娣淡然轻笑,目光总在裴寂昌身上,她觉得男人怎么都顺眼,讲的话也很幽默。 人们继续边吃边聊,突然,姜志堪、姜彻父子两人大步走到院子里。 “寂昌,贷款的钱到账了。” 姜志堪连忙把肩膀上的麻袋放在地上,姜彻亦是非常激动。 秦招娣低下头,起身把饭碗放在灶台上,莫名很心虚,是因为姜家与裴寂昌说亲的事,现在你杵在男人跟前,那像什么话。 只是,秦招娣下意识的动作,是轻抚自己的左胳膊,刚才,裴寂昌抓过。 “是吗,总共多少钱!” 裴寂昌连忙站起。 “总共五十万,一分不少的都在这,吓得我都不敢走夜路了,装上货就回来了,这钱要紧啊。” 姜志堪重重道,谁也没见过这么多钱,拿着那叫一个心慌。国道那一路上,油门都踩死了。 “哥,这么多钱,拿来干啥呀!”姜彻笑着问,这小子靠到裴寂昌身边,是真想叫姐夫。 “咱们把钱都花了。” 裴寂昌咧嘴笑到耳根,“得抓紧去京平一趟,把车队组建起来,有这些钱就够了。” “寂昌,这回得多叫几个会开车的人过去。”姜志堪亦是神采奕奕。 “对,今晚上就出发,我现在就去联系老徐他们。”裴寂昌往里屋走,突然又转身,“许亮,你把小秦给安全送回学校。” 随即,裴寂昌、姜志堪等人,都拥挤到里屋,秦招娣目光失神。 姜家人多好呀,帮衬寂昌太多事了......秦招娣胡思乱想,心里有了枷锁,是在爱人面前,极度的自卑,亦是原生家庭所带来的伤害。 “小秦,走吧。” 许亮柔声道。 “俺......那个......给你添麻烦了。” 秦招娣更难受了,怎么偏偏,寂昌让许亮送自己,是有什么暗示吗?支书的话他也听到了?有意撮合吗? 城中村的那条小道上,两旁不再种的苞米,都成藤蔓缠绕的葡萄树,微风阵阵,似乎飘散着香气。 许亮卖力地蹬自行车,一个劲地说,还会时不时地朝后看上一眼,后生的表现欲望太强了。 姑娘是大学生身份,还长得好看,给谁不惦记? “三月份我能赚将近三百,谁也没有我出货多,要是提拔领导,我肯定是头一个......” 后生的声音尤为宏亮。 秦招娣始终没有搭话,缩在后座上,失神地望着葡萄树,好奇,为啥人们突然种起葡萄?粮食够了? 这时,在坪头村。 支书带着草帽,在后生的庄稼地里,大声叫喊着,俯身抓起一把泥土。 “你们不要着急,千万不要赶,种出来的葡萄含糖量不足,人家可不收,我的关系也没用。 首先要选向阳的地,通风要好,保证土层要深厚,把地可得翻好了,这可是给你们自己挣钱,大队什么都捞不着,不是大锅饭,赶紧把思想转变过来。 千万记得......保证施足基肥!” 支书把手里的泥土用力扔在地上,这最后一句才是关键,要保证施足基肥。 眼下,裴寂昌的化肥公司,可囤着不少货,账上的钱始终是空的,虽然没把大队的钱还上,但每月的利息按时到位,人们哪有怨言,欣喜跟着挣了钱。 三千多人口的大村,都搞土地独立经营,这化肥的需求量可不少,大队的钱还用愁? 但这都是小钱,最关键的是葡萄的事! 葡萄酒厂,可是津临市引进的重点外资项目,市场给了洋人,但要求优先采用省里的葡萄,可这是红头!人们都在心红这件事,尤其是省城周边的村子,都急着挣钱,赶着往出种葡萄。 这也是为什么,裴寂昌要急着成立车队的原因,葡萄这农作物,要是车队来跑运输,一路颠簸,真不敢保证东西不会坏掉,车队的人都没心。 就是这么一个世道。 如果其他葡萄都不能用,只有裴寂昌有货的话,那与洋企的谈判,就有足够话语权了。 是吧,有红头在,省里有达标的葡萄呀,你必须得收购,这是契机! “从今天开始,我就住在地里了,盯着你们松土,一定要搞科学养殖,千万不能乱来,含糖量要是达不到,就不要咱们的货啊。 这是给我挣钱了? 是给你们谋福利啊,都上点心!都他娘的已经四月份了,抓紧啊!” 许松绳发火了,脖子处的青筋都暴起,村里人哪见过支书如此愤怒的一面,心都提了起来。 “大伙儿抓紧啊,尤其是施足基肥,要搞科学种植。” 连班存耐都附和支书。 随后,村里人继续热火朝天地干着,人们憋足了劲,势必要过上好日子,把贫困的帽子摘掉,更不能对不起支书那份好心啊。 人家可真是鞠躬尽瘁的好干部,不为自己,一心为农民身上。 支书就站在阳光底下,眉头紧锁,与人民群众站在一起,深扎基层。 娘的,越来越忘本了,跟村里人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都是寂昌害的......支书暗暗嘀咕。 第286章 慢慢接触 当天,裴寂昌、姜志堪等人,上了绿皮火车,前往京平,一路的奔波,到地方后,已经是翌日上午。 在客运站,简直乱成了一锅粥。人潮汹涌,如炸开了窝的蚁巢,叫喊声、争吵声此起彼伏,地上堆满了麻袋、旧皮箱,连下脚的地方都没。 裴寂昌他们都是农民打扮,扛着硕大的麻袋,谁又能知道,里面装的都是钱。 众人不敢耽搁,搭乘出租车,紧急前往市区。对于这座大都市,姜志堪、田山等人,都感到极其震惊,但更多的是迷茫。 “要是让我一个人来,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早就转向了,这地方太大。” 姜志堪不禁感慨,这位可是常年出车的人,都有些脑袋发晕,何况其他人。没办法,小地方太局限人。 “寂昌,一会见面的是哪些大老板呀。” 田山尤为激动。 “那些人的背景,咱们想都不敢想,想想,什么样的关系,能做起汽车的买卖。” 裴寂昌加重语气。想起上一次,隋宇泽在乾明远那些公子哥面前,同样是小心翼翼,被随意呵斥。 薄圆的事,还没来得及好好跟人家致谢,主要见不到人,兴许这回可以。 而与隋青轻的关系,裴寂昌只是当做很正常的朋友,并没有其他心思。 不多久后,一行人抵达了一处餐馆,全聚德烤鸭店,刚刚走到门口,迎面扑来的香气,令人们不由咽口水。 “这么香啊。” 姜彻忍不住感慨。 “一会咱们吃这,记得多蘸一些酱汁,要不然鸭肉太油腻了。” 裴寂昌笑着提醒,其实吧,这个年代的人,都好吃油腻的,因为平常可吃不起。 一行人直奔二楼的包间,裴寂昌轻轻敲响最向阳的一间屋子。 “进来。” 传来乾明远的声音。 裴寂昌这才轻轻推开门,笑容憨厚。 饭桌上只有乾明远和隋宇泽,上回的那几位公子哥并不在这里。 “寂昌,知道你这次买的车多,所以专门给你们的人空出座位,快,坐下来吃。” 乾明远笑道。 “您客气了。” 裴寂昌双手合十,只是......他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坐,隋宇泽可是在门口坐着,市长的儿子啊。 “寂昌,你愣着干啥,坐我跟前。” 乾明远接连摆手,让他上主桌。 “这这这......不合适不合适,让我坐门口,我就好伺候人,要不然心里痒痒。” 裴寂昌赶忙坐到隋宇泽身边。 “那不是有伺候的人,让他干活,你过来,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乾明远有些不悦了。 “寂昌,快过去坐。”隋宇泽亦是非常客气,扬起头看向其他人,乐道:“大家都赶紧落座,你们可是客户,得招待到位,千万别客气。” 这话嘛,虽然说得好听,但是这位市长的儿子,在尽力找回脸面。 姜志堪、田山等人,不以为然,纷纷落座,可徐勤相当着急,他可记得联防队的事,人家什么身份地位,让他伺候啊。 于是,徐勤不动声色地看向裴寂昌,见其使眼色后,把姜彻推开,挨着隋宇泽坐下,他得一会伺候。 裴寂昌迫于无奈,实在没法再推辞,只能坐在乾民远身旁。 随即开始起餐,这时的全聚德烤鸭,真不是一般的香嫩,连裴寂昌一口吃下去,都觉得味道不一般,跟后世吃到的完全是两种东西。 嫩汁在口中爆开,香味在鼻腔弥漫。 “看来很合你们的胃口,宇泽,你去,让服务人员再加几份烤鸭。” 乾明远抬手指挥。 隋宇泽当即站起,徐勤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嘴里的鸭肉还没咽下去。 “我我我......我叫......” 徐勤赶忙冲出包间。 “哪能让人家客人忙乎。” 乾明远不满地瞪着隋宇泽。 “老哥,都是自己人,千万别这样,再说了,我们就喜欢伺候你们这样的领导......” 裴寂昌拉长声音,一副很贱的样子,拿起茶壶来填水,没让隋宇泽动手。 “呵呵呵呵......” 乾明远被逗笑了,也便不再纠结这件事。 随后,人们继续吃吃喝喝,都感到饱腹后,乾明远才说起正事。 “寂昌,你这次一下要订购七辆车?” “是八辆。” 裴寂昌笑道。 “什么买卖这么挣钱,这才两个多月的时间,摊子就搞这么大了?” 然而,乾明远的神色已经非常凝重。这位公子哥,可是提前知道一些政策,知晓市场极为艰难。听说过倒爷来钱快,可乡镇企业哪有这实力。 “我是搞了五十万的贷款,所以才能买这么多车,卫生纸上个月的纯利润有个六、七万。” 裴寂昌如实回答。 “你贷的款都买了皮卡?” 乾明远露出一抹惊色,“你小子的胆量可真不小,车上面我是能挣不少钱,但得跟你提个醒,咱们这块地上的人,看见你们买卖挣钱了,全都一股脑的扎进去,得留点余粮,市场逐渐放开,竞争会越来越激烈的。” “老哥,正是因为市场放开,我才购入这么多皮卡的,你的生意也会愈发红火。” 裴寂昌乐道。 “哦?你还有这方面的研究?”乾明远那张精明的脸上,闪过一抹狐疑。 “好的商品要走出去,或者走进来,铁路运输严格,要成体系的话,还得等一段时间,那么最主要的运输方式,就是皮卡车。 只要我有运输团队,就不怕其他品牌方跟我打价格战,这是趋势。” 裴寂昌沉声说明。 “你小子......连高中都没读过?” 乾明远乐了,倒是对眼前的农民刮目相看,不止是只有闯劲,脑子认真考虑过问题。 “老哥,跟学历没关系,市场上缺的东西太多了,满地都是钱,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参一股。” 裴寂昌开了句玩笑话。 而乾明远只是点头,没有再把话题继续下去,如果这种公子哥能参股红昌纸业,那还真不怕别人闹。 但是嘛,对于乾明远这种人物,绝对不会给这样的小企业投资,才泛起多大的浪花,至少得是成规模的大企业,那才会入股。 “来,继续吃,千万别剩下。” 乾明远乐道。 这顿饭,一伙人吃得相当愉悦,裴寂昌与这位的关系,更进了一步。 第287章 太憨厚了 京平郊外,一处很宽广的空地上,停满了车辆,只建有一间平房,显得格外孤寂。 八辆解放牌皮卡,均价六万五左右,本来贷款的钱还不够,乾明远要抹了余额,共计五十万元整,裴寂昌把麻袋都交了出去。 不过看似两万的差价,这一行水太少,没有对比价,价格完全由乾明远说得算。 “老哥,怎么?还不数数?” 裴寂昌笑问。 “这回得数数。” 乾明远摆摆手,几位女同志把麻袋提到平房,开始清点起来,毕竟涉及的金额太多。 “明远......” 隋宇泽大步从远处走来。 “你去买几条烟。” 乾明远立马指使人,很明显,这位少爷是把隋宇泽当佣人来使唤。 “行,那我去。” 隋宇泽笑着应声,可哪怕神色有多从容,眉宇间依旧透露着几分难堪。 “老徐,你磨蹭啥,赶紧把咱的烟拿出来。”裴寂昌连声催促。 “哦哦哦......这就来......” 徐勤小跑而去,拉开公文包,掏出几条好烟。 裴寂昌亦是手快,拆开烟,着急忙慌地给旁人去散,还帮乾明远点上。 “嘶......”乾明远深吸一口烟,脸上溢出的笑容带有几分玩味,他知道,裴寂昌与隋宇泽是一个地方的,所以才百般刁难,目的嘛...... 有些圈子你硬容,是有一些代价的。 “寂昌,我这兄弟,可是你们津临市,市长家的公子哥,怎么,你不认识?至少听说过吧。” 乾明远的目光里,闪过一抹戾气。 这人帮过隋宇泽帮,按理说,两人之间是有些情谊的,但是思想的狭隘与高傲,一定是主仆关系才行,或许,从来没有高看过。 “老哥,我们都是农民,哪认识什么领导,要是不巴结,刚才那两万块钱咋地能便宜嘛,呵呵呵......兄弟,来,你也抽烟,感谢照顾。” 裴寂昌点头哈腰,也给隋宇泽递烟。 这样的话,极大给了那位情面,但凡要是接这个话茬,就是在贬低人家的身份。 隋宇泽依旧是风轻云淡,但看待裴寂昌的目光,明显发生了转变。 “哈呀,没劲。” 乾明远用力拍了下裴寂昌的肩膀,随即大步走进平房,他本想让这些农民也去嘲讽隋宇泽,原来市长的儿子,在外头这么点头哈腰? 可惜未能如愿。 一阵狂风刮过,裴寂昌和隋宇泽都眯起眼,几个男人的神色非常严肃。 姜志堪、田山他们心里尤为震惊,原来隋宇泽有这么硬的关系,但稍有停顿后,继续忙活起来,整备车辆。 “这地没咱那里暖和。” 片刻后,裴寂昌笑着开口。 “是啊,哪里都没有老家好。”隋宇泽低着头,心情尤为挫败,他又何尝不煎熬。 “老哥,之前在饭桌上,我跟乾老板说的那番话,实际上是跟你提的。” 裴寂昌神色肃穆,真是张嘴就来。 其实嘛,当时就是跟乾明远提,人家不愿意搭理,转头就对隋宇泽正色。 是吧,得这么来事。 “嗯?” 隋宇泽面露疑惑,直勾勾地看着裴寂昌,农民的那张脸尤为憨厚。 “在饭桌上的时候,怕没有跟你说话的机会,就那么仓促的提了,心连心的生意很好,你要是感兴趣的话,随时可以入股。 薄圆的事......真心感谢你,不管你怎么想,这份恩情我欠着你。” 最怕突然的煽情,还是一个憨厚的农民,裴寂昌的眼眶微微红润:“要是薄圆有啥三长两短,我还怎么回村,没脸回去啊。” 这意图就非常明显了,眼下让隋宇泽入股,就是为了还薄圆的情谊。 “兄弟,你别这样说,当时我恰巧去了联防队,顺手的事而已。” 隋宇泽不禁有几分触动。 “心连心的生意,我肯定能做起来,兄弟,真的,刚才的话永远算数。” 裴寂昌的表情真挚。 品牌要做大,必须要放股,如融资,或是员工持股,等等手段。裴寂昌懂这些道理,如果能让隋宇泽占股,拉拢到队伍中,心连心的发展无疑会加快。 “好意心领了,如果真要拿这件事占你便宜,我跟联防队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隋宇泽还是有几分正气的,抬手拍了拍裴寂昌的肩膀。 两个男人又沉默了片刻...... 李艳武专门针对心连心的事,隋宇泽听到了些消息,此刻,难免有些愧疚,有些话难以启齿。 至于裴寂昌:一会绕着去走主街,买些烤鸭回去,让小妹好好尝尝。 “寂昌......” 隋宇泽打破沉寂。 “嗯?” “经济放开,步子千万不要迈得太大,在津临市,几家重要的造纸厂,都急需改革,那些人要跟你抢市场,民营企业毕竟依附国企,能力范围有限,而且还是县里的小造纸厂,你得多去思考才行。” 隋宇泽郑重说道。 其实不止是他,连同乾明远在内,都觉得裴寂昌的想法过于单纯,行为冒险,市场可不是他想象中的如此简单。 “兄弟,感谢提醒,记在心里了。” 裴寂昌双手抱拳,又是标准的那一句,往心里记了。 “裴厂长,车子都整备好了,没有一点问题,质量真是不错,现在可以出发了。” 远处传来姜志堪的呼唤。 “兄弟,我得走了,要是看得上打交道的话,回到津临市,记得说一声,咱们喝顿酒。” 裴寂昌说得真诚。 “哎,这叫什么话,回去肯定去找你。”隋宇泽笑着摆手,可下一刻,笑容又凝固了,方才意识到,这农民的话,很难让人拒绝。 裴寂昌摆摆手,随即跳上了头车。 在一声声高亢的喇叭鸣响下,一辆辆皮卡车驶离了大院。 这时,院子里的隋宇泽,窗户旁的乾明远,他们都在凝神,农民的变化越来越大。 不过对于什么卫生纸......并不是非常看好。 “咱们买烤鸭去......” 裴寂昌探出身子,朝后方呼喊。 “买烤鸭去......” 随即,田山探出身子,往后方递音。 汉子们一声接着一声,粗犷的声音在小道中回荡,正是烈阳午后,每个人的面容上都洋溢着坚韧。 经济放开了,八零年逐渐拉开序幕,而一些人的出现,像是小石头滴入大海,溅起微不足道的水花,可亦是有撞击的决心。 终将站在浪潮之上,睥睨风光无限! 第288章 真正的市场 八辆车的大队伍,整整开到次日凌晨,才回到津临市,天刚刚破晓,朝阳刺痛。 一伙人在国营早餐铺子前,吃起油条豆腐脑,而停靠的一排车子,让路人心惊。 “哎呀,这是哪个单位的用车,真气派,肯定不是咱市里的,哪个单位这么有钱,是外头的企业。” 摊主站到路口,不由感慨。 谁又能想到,这是一家乡镇企业的用车。 “有了这些玩意,咱可谁也不怕,有县里的工商局批条子,想去哪就去哪,不怕制裁。” 裴寂昌沉声道。 从农户到非农户的枷锁,已经被打破。随即,一群后生都笑了起来。 远处有卖报的吆喝声,姜彻最小,这活得他干,后生慢吞吞地去了,又火急火燎地跑了回来。 “做广告宣传了......啊呼呼......市里的这些卫生纸品牌,都做登报了......” 姜彻的脸涨得通红,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然而田山却给他递烟,还是好烟,后生没接。 “你咋这个时候给人散烟。” 徐勤凑过去小声嘀咕。 “这小子平常老要烟,就是怕他接,所以才装装样子。”田山咧嘴一笑。 “原来是这么个事。”徐勤旋即也拿出好烟,给姜彻递了过去。 可后生缓过劲来了,一把抓过烟,塞到耳根处。 “草了。”徐勤一脸晦气。 这时,裴寂昌的神色肃穆,举着报纸认真看了起来...... 其中,首页的广告宣传是清洁卫生纸,并没有太多的新意,中规中矩,完全是当下社会的主流思想与模式。 主要表面两点:其扎实的用料,以及更加清洁,再者,是由新业造纸厂所代理生产。 该企业在津临市的影响力极大,就是口碑的象征,所用的信纸、红旗本等等,一半的市场占有出自该厂。 而新业造纸厂所推出的卫生纸,直接定名为“新业”,主打厂区的口碑。 至于其他品牌方,广告虽然繁多,但大体都是相同的内容,并没有太大新意。 这样的广告推广有用吗?当然有。 例如心连心卫生纸,刚刚推出广告后,引发极大的反响,但纸张的传播毕竟有限,等热度过了,人们就会渐渐遗忘该品牌。 现在能够支持起来心连心的销量,完全是靠店长等销售人员的操作。 而其他卫生纸增加曝光率,提高品牌价值,品牌力当然会提高,但是嘛...... 除非在广告宣传上砸了大钱,要不然被裴寂昌使绊子后,很难一下转变市场。 “这买卫生纸呀,就买心连心的,其他牌子都不靠谱,吃大锅饭的人,能搞出来好东西?” 摊主站在一旁,看到裴寂昌手中的报纸了,忍不住提一句醒。 “老哥,为啥心连心的卫生纸就好?” 裴寂昌笑着反问。 “哎......”突然,摊主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这可是供销社的店员亲口说的,能有假!?” “哦......”裴寂昌拉长声音,一脸笑意,随即重重附和:“那确实,肯定不会有假,还是得买心连心的卫生纸。” “对喽。” 而那摊主笑得更欢。 匆匆吃过早餐后,裴寂昌一行人便回到城中村,在平房里紧急开会。 徐勤想要去茅房,人们没让他去,让他憋着,于是,春阳报社的那些司机被迫参会。 “老徐,毕福庆这个人,还白赚了咱两条烟,改天得跟这孙子要回来。” 裴寂昌一脸戾气。 “那就不能当个人,妈的,就算关系不好,那也是一个单位的,结果去了管都不管。” 徐勤怒骂。 “是吧,那这样的单位,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裴寂昌顺势开口。 “嗯?” 徐勤猛地抬头,屎又憋了回去,同时,其他人亦是神色严肃起来。 眼下,裴寂昌什么意思,众人都听得明白。 “老徐,车咱都有了,缺的是司机,以后运输公司要是发展起来,你们可都要占重股,怎么,我这里挣得没报社的多?真要大锅饭里熬到退休?” 裴寂昌接连反问。 徐勤沉默着,眉心深陷,与裴寂昌相处下来,看着乡镇企业一步步发展壮大,很难不动心。 只是,这个年代一份报社的工作,真不是一般的金贵。 “徐副队,我们听你的。” 有一小年轻开口了。 “是这样的......” 徐勤往前站了一步,而平房里的气氛随之严肃下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神色逐渐模糊。 “你们自打进了单位,就一直跟着我,我可以拍着胸口保证,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们,有什么挣钱的活,从来都带着大家。 我肯定要跟着寂昌干,好好闯一闯,你们要是还想跟着我,留在红昌纸业,我的那份心肯定跟原来一样,会为着大家好。但至于以后什么发展,我可不敢保证。 选择需慎重。” 徐勤望向裴寂昌的眼神,格外的坚定,其实不需要开口,他自己也会提的,无非相互尊敬罢了。 平房里稍有安静,田山神色一凝,从口袋里摸出了烟,准备上了。 “我跟徐队,跟着裴厂长混!” 刚才那年轻人大声附和,打破了沉寂,这人叫邹铁,性子非常干练。 “我这副老骨架,也跟着裴厂长混了。” “呵呵呵......你们思想觉悟可没我高,我这老早就想过来了。” “跟着裴厂长发财......” 接下来,其他几个司机也都应了下来,而阳光也逐渐燥热。 “好!” 裴寂昌情绪激昂,“那我们的车队就正式成立,由姜志堪担任主队,徐勤担任副队。” “来来来,兄弟们抽烟。” 田山立马散烟,连称呼都变了,不愧为工商局出来的人。 一时间,屋子里热闹起来,以后可就是自己人了,不免有几分煽情。 可在如此欢快的节骨眼上,徐勤却走出屋子。 “哥,你干啥去,好好庆祝庆祝呀。”姜彻跟了出去,一把拉住人家的胳膊。 “滚你妈的,老子早就憋不住了。” 徐勤怒骂,伸手抢过姜彻别在耳根的烟。 “那是根好烟,要不你抽不好的。” 姜彻连忙喊,已经掏烟了。 “要点丑脸,老子以后是副队,何况这烟还是老子散的,就他妈一根了。” 徐勤骂骂咧咧地离去。 人们接下来,就该忙碌喽...... 第289章 撞见 文教局的单元楼。 “操他妈的!” 何旺破口大骂,头顶真秃了两块,拇指般大小,一左一右非常对称。 “哈呀,真你妈的,叫徐勤是吧?在春阳报社上班,老子非要弄死那逼农村人!” 何旺喊得歇斯底里、怒目圆瞪,将一旁的收音机重重砸在地上。 “啊呀呀!他妈的!” 这人还不泄愤,又对着地上的暖壶猛踹! “儿啊,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别伤着自己呀......” 姜玉凤心疼地呼喊。 何民众站在一边,哪怕小儿把刚买的收音机砸碎,依旧没有发火,毕竟只剩这一个后了。 “回头理个寸头,几乎看不出来的,男人嘛,重要的是要有本事,外表有啥关系。” 何民众小声安慰。 “真他妈的丑,皮掉了两块,逼玩意,啊呀......”何旺还是大吼大叫。 不过嘛,这家的人性纯恶,当时要不是隋宇泽在联防队,薄圆至少要被废一件。 这时,何麦回家了,手里拿着几份报纸,恶狠狠地瞪着何旺,严厉批评道:“别大喊大叫了,多大点事,正好收敛一些,可别自己找不痛快。” “呼......” 何旺长长呼气,不敢再发火了,内心更加惧怕他大姐。 “已经登报宣传了,这回销量肯定能涨起来,你多操点心。”何麦将报纸扔给何旺,随即疲惫地坐在沙发上。 “姐......” 何旺拿着报纸,嬉皮笑脸地凑到他姐身边,“这回广告费花了不少,有六、七万呢,还结了一次三月份的工资,手头上又没钱了。” “唉......” 何麦长长叹气,可眼盯着何旺的脸,太像大哥了,终究还是妥协。 “我回头给你,但你得学会经营企业,千万不能再混了,不然......书记就算有好的项目,我也不敢给到你手里。”何麦恨铁不成钢。 “姐,这你放心。” 何旺立马应声,咧嘴笑着。 “麦子,爸有正事要问你。”何民众拿着椅子坐在一旁,神色凝重。 “是说裴寂昌的事吧?” “对。” 何明众用力点头。 “爸,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跟他离婚吗?”何麦的神色陡然阴冷,哪怕炙热的阳光打在女人的脸上,依旧渗透出几分寒意。 真是......蛇蝎美人! “我等着他来找我,我哥没命了,他也别想活,如果不离婚,他死了,我就话语权。” 何麦不禁身子都在发颤,何地的尸体,是她背回去的,当时这个女人在想什么?是农民那张犯贱的脸。 “何麦,要不还是算了吧,无论如何,你哥都回不来了,咱家越来越好了。” 何民众低声恳求。 “是啊,还是算了吧......” 蒋玉凤靠了过去。 “不能算!我再也见不到我哥了,我进去过,知道里面要受多大的罪,可是我哥始终没有松口,我哥......我哥遭了罪,我不能让他们好活......呜呜呜......” 何麦站了起来,崩溃大哭,而女人的那双眼睛,依旧充满恶毒。 有些回忆,永永远远都在刺痛。 “爸、妈,你们不要担心,书记的布局很大,津临市要变天,隋海这些人都好过不了,至于死一个村里人,没人会在意的。” 何麦继续说着,这女人又瞬间不哭了,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无比甜蜜,情绪瞬间转变。 “姐,我要为你......” “这些事你不要参与进来。” 何麦打断了何旺的话,转而看向何民众,“爸,书记的意思很明显,只要你按部就班的发展,下一任局长就是你,哪怕能在职五年,那也够数了,可以扶起来不少人。” “好!” 何民众重重应声,权力带给他的诱惑,已经令他迂腐,无法自拔。 之后,何麦向何民众说了很多场内的事,何旺在一旁听着,内心愈发张狂,觉得他家的关系太硬了。 ...... 现在何旺的出行,摩托车都看不上了,是那辆魔都自产的轿车,送走何麦后,一脚油门到了联防队。 “何厂长,清洁卫生纸都上报了,看来可以跟着你赚大钱喽。” 李瑞祥嬉皮笑脸地上了副驾驶。 “老子的头发真秃了,那个短命鬼把我头皮都扯掉了,不行,我非要废他一件。” 何旺一脸戾气。 “这段时间没找到那个,要不然早就带回联防队了,该不会回村了吧?” 李瑞祥亦是神色不善。 当前在津临市,混得最硬的两个人,就是何旺和李瑞祥了,而盛大企业的成立,为他合理招收了不少打手。 “去找那个徐勤,好像在春阳报社。” 何旺咬牙切齿。 “这么招摇?你不是怕隋宇泽?”李瑞祥提醒道。 当初在联防队撞见那位后,何旺其实是怂了,万一人出点事,他脱不了关系,留下把柄了,他亲哥怎么死的,这人可记得清楚。 但是现在,今早何麦的那些话,书记的手段,以后津临市可要变天了...... “我怕他?”何旺咬牙切齿,“呵呵,以后都得收拾,咱们走,去春阳报社找人。” 随即,那辆轿车狂飙而去...... 这个时候,徐勤已经办完了离职,在厂区溜达地转了一圈,是吧,不得跟人们道道别,散好烟。 毕福庆摊开手,竟然还有脸要好处。 “老徐,你家亲戚的事,我可帮了你不少忙,这都要走了,你不得给我两条好烟啊。” 毕福庆话里话外,还嫌弃徐勤小气。 “有,你等着啊,一会给你。” 徐勤皮笑肉不笑,把手上的烟都丢给几位老友,随即拉着毕福庆,走到院子里。 “这是准备去哪发财呀?” 毕福庆还想打问这事。 “这可是悄悄话,不兴别人听到。” 徐勤和邹铁,两人一左一右,把毕福庆架在一处角落,早就想干这人了,奈何他有关系,现在?老子都要走人了,还受这气。 “你们这是要咋了?” 毕福庆惊呼道,感觉出不太对劲。 “不咋,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徐勤皮笑肉不笑。 “啊呀!” 毕福庆毛了,用力推搡起来。 “老子去你妈的!” 徐勤跳了起来,一脚蹬在毕福庆的肚子上。 “哦嗷......” 毕福庆当即痛苦地蹲在地上,可皱铁这后生,立马把他又提了起来,反手勾住脖子。 “要干啥啊......” 毕福庆当即怂了。 第290章 或许早就确定好了 “知道为啥要干你不?” 徐勤用力拍打毕福庆的脸。 “你要咋啊!” 毕福庆回头望了一眼,随即扯开嗓子嘶吼:“来人啊,救命啊,徐勤打人了啊......” “贱人!一个单位的打闹还叫人。” 邹铁怒骂,嫌弃老徐下手轻,迅速转身一把抓住毕福庆的头发,用力朝下一拽,头往档口杵去! “你妈的,以前就老跟你爹阴阳怪气,忍你很久了,打不死你这个孙子!”邹铁提起肘子,对着毕福庆的背部猛砸。 “啊呀......哦哦哦.....嗷啊......” 毕福庆痛苦地嘶吼起来。 “知道为啥要干你不?” 徐勤退至一旁,还在接着刚才的话,“因为你连一个单位的也坑,妈的,我家亲戚被抓到联防队了,那可是要命的大事,这节骨眼上,你他妈还坑你爹!” 越说越气,徐勤蹲下身子,双手合十,组合成枪型,喉咙处迸发出剧烈的嘶吼:“给你一杵子!” “呜啊......” 毕福庆身子猛颤,当即跪在地上,邹铁没拉住人,手里还抓着一撮头发。 “呜呜呜......” 毕福庆摸着屁股,全身都在发颤,疼得直掉眼泪。 “老徐你......这么没品!?” 邹亮惊住了,没想到徐勤来了这么阴的一招,这种酸爽,想都不敢想。 “走走走,出气了。” 徐勤拉着邹亮火速离开,留下毕福庆一人,蜷缩在地上,额头溢出一层冷汗。 “上回给你的那两条烟就留给你抽了。” 老徐觉得理亏,还是回头朝着毕福庆喊了一嗓子。 “你......你妈的,老子......有痔疮啊......疼死老子了,你这是要老子的命......你给老子等着......” 毕福庆的牙齿都在发颤,扭头又看一眼,心顿时凉了,屁股处溢满鲜血。完了,痔疮被那孙子给捅破了...... 这个时候,在春阳报社厂区门口。 徐勤离得很远,就注意到那辆魔都牌的轿车,是何旺开的车,很好辨认,在市里可没几辆。他赶忙躲到一角,等车子驶进厂区后,才大步跑离。 “咋了?” 邹铁心慌道。 “那是何旺的车,妈的,该不是要找薄圆吧,那人知道我在这里上班。” 徐勤急促道,老鬼之所以如此敏感,原来就被人上门收拾过,这是被打出来的经验。 “那咋办?” “先回城中村里,没事,咱躲着就行。”徐勤咬牙狂奔,竟然甩开了邹铁,这二十出头的后生。 “体力这么好!” 邹亮感到十分诧异。 “别他娘的磨蹭了。”徐勤还嫌年轻人慢,扭头骂。 其实吧,不是老徐的体力多好,而是他怕事,万一刚才何旺瞅见人呢?那人恶的厉害。 ...... “徐勤离职了?那人去哪了?妈的,该不会跑求了吧?”何旺在人事厅骂骂咧咧。 “徐勤的事,我知道一些,走吧,去我那聊聊,我是办公室主任,梁孝凡。” 梁孝凡殷勤地靠到何旺身边,知道人家的身份,有意巴结。 “就是个主任啊......” 何旺一脸嫌弃。这后生才十九,正是傲的年龄,这里的一把手都对我抬抬举举,主任算个啥,开口的话都很冲。 “清洁的登报广告就是我做的,多聊聊嘛。” 梁孝凡笑道。 “哦......那走吧,去主任那里坐坐。”何旺看了李瑞祥一眼,点头同意了。 很快三人到了办公室,梁孝凡是端茶倒水,还信誓旦旦的保证,清洁卫生纸的广告肯定能够提高销量,溜须拍马得厉害。 “找许勤啥事?” 随后,梁晓凡小心翼翼地问。 “跟他家的亲戚有点事,对了,那后生在心连心卫生纸上班,你不就是管广告的,有印象吗?” 何旺随口问。 “有的。”梁孝凡重重点头,面容上闪过一抹阴冷,“是在我手底下做的广告,负责人叫裴寂昌。” “你说什么!” 何旺猛地站起,碰到茶几上的杯子,掉在地上摔得七零八碎,连嘴里叼的烟都掉在身上。 梁孝凡和李瑞祥都吓了一大跳,何旺的反应过于激动。 “哪个裴寂昌,是不是坪头村的人。”何旺连忙质问,直勾勾地瞪着梁孝凡。 “对,是的,梁口市兴平县坪头村的人。”梁孝凡微微退后几步。 “呼......啊呼......” 猛的,何旺的呼吸变得无比沉重,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脸色霎时惨白。 裴寂昌,那个农民,留给何旺极深的心理阴影,只要想起那张脸,依旧会全身胆寒。 “你咋了?” 李瑞祥慌忙问。 可何旺依旧愣在原地,脸颊在微微抽搐,像是没听到那话一样。 “这这这......没事吧。” 梁孝凡心虚道。 “来!” 突然,何旺猛地抓住梁晓凡的胳膊,那张脸变得无比狰狞,“把你知道裴寂昌的事,全部都告诉我。” “我跟裴寂昌也有深仇大恨啊!”梁孝凡一拍大腿,这人看出了端倪,急着站队。 随之,几人坐在办公室里,低声说起事...... 城中村。 徐勤和邹铁回到农家院子后,连忙找到裴寂昌,提起何旺的事。 “应该就是过来找人的,得让薄圆小心点,咱得躲着那群孙子。” 徐勤着急忙慌道。 “老徐,行了,知道了,时间不早了,赶紧出车吧,人们都在等你。” 裴寂昌淡淡一句,似乎对这事并不上心,可等徐勤和邹铁走出屋子后,那张脸霎时阴沉。 “要找上门来了。” 班晓庆恶狠狠道。 “这些事本来就藏不住的,心连心卖得越火,他们就该查工商了,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只是,何麦当婊子了,不知道能使什么手段。” 裴寂昌轻声细语,拿着铁棍,用力敲打了几下,男人的那张脸,肌肉紧绷。 “没事,哥,那家人要是敢诈唬,俺去跟他们对命,让何家没后。” 班晓庆面露狰狞。 “你不要乱来,一切听我的安排,先看看何麦究竟是什么后台,当务之急是把运输跑起来......” 裴寂昌继续叮嘱着一些事。 可在这时,薄圆就在门口,他听到了裴寂昌的那些话,后生当然听说过何麦的事,知道这家人欺负过裴厂长,原来打自己的是那个女人的弟弟...... 薄圆跑到了村口,他担心被裴寂昌撞见,但有些事,后生记在心里。 ...... 何旺驱车,紧急离开春阳报社,他的整颗心都提了起来,认干爹,干起乡镇企业,这些事太匪夷所思,要赶紧告诉大姐才行。 有些人的命运,似乎早就被定好了,被迫交织。 第291章 他们的手段 一处郊外的房子...... 何麦听到裴寂昌的名字时,心口处不由一紧,一些痛苦的不禁回忆涌现,最终的回忆凝聚成何地的面容,越来越苍白,毫无血色,似乎在喊...... “疼......哥好疼啊.......所有都是我干的,与其他人无关......是我干的......” 何麦没有勇气,把罪行全部推给何地的事实,向家里人坦白。 “大致意思是,认了县里工商局的局长为干爹,承办起乡镇企业,然后霸占成他的厂子,又把那个局长给检举了,推出了心连心。” 何麦说得缓慢,可呼吸明显沉重。 “对,那个梁主任就是这样说的,姐,这个农民......是不是跳了一次井以后,变性了?咋能这么聪明?而且心狠手辣啊!还是这个人从一开始就装,根本就不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人!” 何旺倒吸一口凉气,腿在不断发颤。 “我不知道......” 何麦亦是感到后怕,难道裴寂昌从一开始就装?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样的人不是一般的可怕。 要是裴寂昌在现场,会调侃一句:“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姐,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何旺着急问。 “他得死!无论如何,裴寂昌得死!”何麦扬起头,一字一顿。 “怎么弄他?” “何旺,我再跟你说一遍,裴寂昌的事,你别掺和进来,怎么搞垮一家乡镇企业,书记信手拈来的事,死一个人也很正常,不怕,那个人长命不了。” 何麦起身,将何旺拉拽起来。 “行了,你快走吧,好好经营品牌的事。”何麦又往外推人,“以后这种地方你少来。” “姐......我......行的,我知道了。” 何旺只能匆匆离去。 可是这个后生,一脚油门踩到地,车子在街道上呼啸而过,他放肆地发泄着情绪,是因为无法直视自己的懦弱,心理发生了扭曲。 “啊!” 一声剧烈的惨叫,将何旺从浑浑噩噩中剥离,他猛踩油门,车子轮胎剧烈摩擦,产生浓烈的烧焦味,双手紧握方向盘,大口呼吸着。 “刚才撞到啥了?” 何旺自言自语,他推开车门,动作僵硬地走下车,往后一看,地上赫然躺着一个男人,全身都沾满血渍。 “我操你妈的,短命鬼!” 何旺怒骂,大步跑向地上的男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哈哈哈哈......” 突然,何旺疯癫地笑了,“裴寂昌,老子怕你?你算什么东西,老子肯定要把你弄死!” 何旺一把拉住男人的身子,咬牙切齿地往一旁的野地里拖拽。 四周并没有什么人,这个郊外也没有村子,要后续搞开发,此时一片荒芜。 “没有人看见,不会有人发现的,再说就算发现了,怎么证明是我撞的,书记会保我的,妈的,你这个短命鬼,非要往你爹的车上撞,操你妈的......” 何旺破口大骂,用力踢踹男人的尸体,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让他减轻恐慌。最后,他直接把男人扔到草堆里,用碎石掩盖...... 快天黑的那会,周斯匀来到这处住所,火急火燎地将何麦抱在怀里,两人倒在床上,一阵翻云覆雨! 最后两人躺在床上紧紧相拥,女人喜欢把头埋到男人胸口,轻轻地亲吻。 “怎么这么晚才来,我一直等,就一直想,最后拿着你的照片看。”何麦嘟着嘴,是责备,更是思念。 书记把何麦的手紧紧攥起,亲了又亲,这个女人太会讨好男人。 “临时有会,所以耽搁了些时间,隋海那个人,呵呵,想搞国企改革,来带动经济发展,这招行不通的,他肯定会举步维艰......” 书记说着,何麦便安静地听着,不时给一些建议,总能提供最高的情绪价值。 最后,等书记都说完了,何麦才提起自己的事。 “原来,心连心是裴寂昌创立的品牌,这个农民可不简单,县里的那场打击黑恶势力的行动,就是他检举的,还有道口惨案。” 何麦如一只需要保护的狐狸,蜷缩在周斯匀怀中。 书记沉默了,眉心深陷,许久之后悠悠开口: “裴寂昌肯定靠上隋家的关系了,要不然一家乡镇企业,不可能发展那般迅速,一个连高中都没上过的人,不可能精准踩点,见识就达不到。 那么,我们的手段可以分为两步。 其一,市场还是要抢的,清洁刚刚做了广告宣传,销量肯定能够大涨。等到对隋海施压的时候,那些人会乱,裴寂昌会死,和原来的计划一样。 另外一步的话......如果,裴寂昌的企业能够做起了,不管跟隋海有没有关系,你还是他的爱人,你不要离婚,他现在哪怕想起诉,我也会压着。到最后,那个人死了,企业自然会到你手中。” 书记的话慢条斯理,可每一个字都透露着杀机,更是对权力的利用。 何麦的那张脸尤为阴沉,可抬头看向书记时,瞬间变成一张柔和的笑脸。 “感谢书记,您对我真好。” 女人的声音过于酥麻。 “总之,裴寂昌的事情,你不要在意,他肯定活不长,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女人。至于清洁,还是得让你弟赶紧发展,市场放开,满地都是金子。” 书记低声又说,随即闭眼睡去。 女人如一只猫,蜷缩在书记身边,安静地待着,这时,天黑了...... 城中村的一户人家,女人在门口焦急的了望,两个娃在屋里嚎啕大哭。 “这人咋还不回来,都什么时候了,哎呦,非得去偷红砖,咋说也不听......” 女人急得直跺脚,又转身回到了屋里,将两个娃一个抱在怀中,一个背在身后,腾出一只手来做饭。 一家四口人,就吃一个红面馒头,以及一点小米汤,家里实在太穷了。 可女人一直等,始终不见男人归家,只是她的男人再也回不来了,死在了野地里。 “这人到底啥子情况呀。” 女人来回踱步,最后,她抱着两个娃娃出去找人了...... 第292章 定格的画面 夜色渐浓,城中村的道路如化不开的青墨,漆黑无比,身后背着孩子、胸前抱着孩子的女人,连手电筒都没有,延边摸黑走着。 夹杂着黄沙的大风呼啸而过,女人泪眼婆娑,可她没法用手挡,得护着两个娃。 好在,前头的几处农家院子里亮着灯,那是办企业的,女人便大步上前了...... 这时,小院子的里屋,炕头摆放着四方小桌,一群人围坐着吃烤鸭,香味四溢。 “啧啧啧,小妹比你好看多了。” 隋青轻呲着牙,一直傻乐,还总是嫌弃裴寂昌,两人已经有段时间没聚过了。 是吧,秦招娣说是要去吃烤鸭,这矮子能不去?虽然家里跟她严肃说过,要离得裴寂昌远一些,但年轻人嘛,都有自己的想法。 简单而言,你不懂他。 寂红安静地吃着,听到被夸,不由咧嘴轻笑。到省城的这段时间,姑娘跟着祝明子登记出货,财务实在搞不懂。 是吧,主要还是小妹劲大,不想浪费喽,那搬货比男人都厉害。 “矮子,我记得你和我妹差不多大,都是十九。” 裴寂昌笑道。 “俺十八!” 寂红栽了他哥一拳,杵到男人后背上。姑娘心里委屈,怎么亲哥记得其他姑娘的年龄,却把自己的给忘了,而且出门在外,对亲哥的依赖更加强烈,可受不了一丁点委屈。 “咳咳咳。” 裴寂昌剧烈咳嗽,微微抬手,不是要接招,而是真的怂了。 “寂红,哥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这样开玩笑,这一拳头我受不了,有时候我真想翻脸。” 裴寂昌横眉倒竖。 “噗......哈哈哈哈......” 隋青轻忍不住大笑,裴寂昌总能精准地卡在姑娘的笑点上。 小妹撇着嘴,把头埋得很低。 秦招娣轻轻呼气,把包好的烤鸭放到小妹的碗里,画面倒是挺温馨。 “呼......我也才二十四,水葱一样的年纪,不是一般的嫩啊。” 裴寂昌咧着嘴,洋洋得意,活过一次的人,对于这个年龄,感触颇深啊。 “怎么这么不要脸!” 隋青轻笑骂。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裴寂昌把一块鸭肉塞到隋青轻嘴里,谁能想,这矮子躺在炕上,又眯眼笑了,身子还一颤一颤的。 “咱们吃吧,不用管她了,神经病啊。” 裴寂昌看向秦招娣。 灯光落在小桌上,三人都在大快朵颐,一姑娘躺在炕上,抬腿弯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手里还抓住一块鸭肉。 片刻后,隋青轻起身,怒喊:“裴寂昌,你没给我包下饼,还蘸了那么多酱,想齁死我啊。” “给!小饼!” 裴寂昌拿起小饼,当即甩过去,不偏不倚地拍在隋青轻的面门上。 “你这个人......啊嘿嘿嘿......” 隋青轻又咧嘴笑起,这回连秦招娣都发笑,刚才的动作什么太滑稽。 不过嘛,矮子还是把手里的烤鸭,夹在面门的小饼里,可不能浪费粮食。 “咚咚咚......” 就在这时,外头响起急促的敲门声,裴寂昌便下炕往外头走去。刘其、祝明子等人,还在清点库存,各品牌方登报宣传以后,把心连心的货都给卖爆了。 很快,裴寂昌拉开门,是村里的妇人,不过,咋这副狼狈样子。 “出啥事了?” “厂长,我男人到现在都没有回家,我得出去找找,你这里有手电筒吗?我借一下,实在给你添麻烦了。” 妇人不断地弯腰致歉。 “有啊,你等等,只是你带两个孩子出去找人,今晚上的风还这么大,要不送村长家里......” “厂长,你帮我看一下吧,我知道你是好人。”妇女又接连哀求。 这搞得裴寂昌一时无法拒绝,带着孩子的女人,最容易让男人的同情心泛滥。 “行吧,你尽早回来,主要我这里太忙,要是迟迟见不到你人,我只能把孩子放在大队。” 裴寂昌还是心软,领着妇人往院里走去。 “太谢谢你了。” 妇人不断哀求。 两人随即到了里屋,吊灯下,裴寂昌可以看清女人的脸,倒是挺清秀的。 “矮子、小秦,你们来,小妹,你坐着,你手劲太大,别把孩子捏疼了。” 裴寂昌抬手指挥,连忙找到手电筒,递到女人手里。 “厂长,太感谢你了,我是村里的牛英子,完了我让我家男人好好感谢你。” 牛英子紧握手电筒,用力鞠躬后,匆匆离去。 眼下,隋青轻和秦招娣不知所措,手里各抱着一个孩子,莫名其妙地望着裴寂昌。 “那啥,村里的妇人,男人到现在没归家,出去找人了,也是可怜人,家里没个帮衬的,正好离得咱这近,就把孩子给放过来了。” 裴寂昌一边说着,坐在炕头继续吃着烤鸭,看了眼寂红,又道:“愣着干啥,吃啊。” 寂红听话,用力点头后,大口吃起。 “哇哇......啊哇哇哇......” “哇哇......哇哇哇......” 可这时,两个孩子都哭了,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隋青轻懵了,大步走到裴寂昌身边,惊呼道:“怎么办?我不会照顾啊。” “哦......哦哦......不哭了,小宝是不是饿了。” 秦招娣轻轻晃动孩子,小娃的哭声似乎小了,她走到后炕,手撕了一块最嫩的鸭肉,又捏成小块,递给孩子吃。 果然,小娃不哭了,眨着眼睛望着秦招娣。 “小宝是饿了呀......” 秦招娣的声音温柔,继续给小娃喂东西吃,家里的孩子都是她看大的。 隋青轻也照模学样,拿起了烤鸭,可给孩子递过去时,遭到了裴寂昌的弹脑门。 “虎妞,你给孩子吃都蘸酱啊。” 裴寂昌怒吼。 “我怕他不好吃。”隋青轻委屈巴巴道。 “我来吧。” 秦招娣接过孩子,把小饼沾着挂面汤,喂给小娃吃,就这样一次次喂着,非常有耐心,很快,两个小娃都不哭了,靠在一块闭眼睡去。 只是......他们已经没爹了。 “那啥,你俩晚上不用回了,就在这里住,反正明天休息,把娃给看好,这间屋子给你们空出来,我去寒房睡。” 裴寂昌背着手,已经溜达到了门口。 “哎!你这个臭不要脸!” 隋青轻怒骂。 “明早送你们回去啊。” 裴寂昌摆摆手,走出了屋子,并且把门重重给关上。 “气死我了!” 隋青轻站在炕上,叉着腰,大声叫喊。 “你小点声,别把孩子给吓醒了。” 秦招娣轻抚着孩子。 至于寂红,还在低头吃着烤鸭,实在太香了,比涮羊肉都好吃。 裴寂昌凑到窗户口,往里头望了一眼,这幅画面深深印刻。 第293章 像是夫妻 村长苗赔元,开着三轮,带着牛英子,出村去找男人了,往郊外的方向驶去。 已经是夜黑风高...... 何旺把那小轿车停回市里后,又骑着带兜的三轮摩托车,返回到郊外。 后生不放心啊,一定要看看,会不会有人来找,究竟是哪户人家,要了解到这些事才能塌心。 不多久后,那条孤僻的路上,变得吵闹起来,不远处驶来一辆三轮。 何旺赶忙发动摩托,迎面驶过去,两边越来越近,而三轮车一转车把,挡住了路。 “好心人,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二十五、六的男人啊。”苗赔元着急忙慌地问。 “你们哪的?来这里作甚!” 何旺高吼,他在故作镇定。 “我们是苗家村的,就是挨着市里的村子。” 苗赔元笑着递烟。 “找谁啊?谁家丢了人。” 何旺又问。 “我家男人不见了!” 牛英子赶忙说。 “黑灯瞎火的,这能看见个啥,快别找了,别把你们也丢了。”何旺抬起手电筒,打在牛英子脸上,记住了女人的那张脸。 “人我可没见过啊。” 何旺又喊了一嗓子后,骑着三轮摩托车匆匆离去,而烟也没有接书记的。 这人还是太年轻,做事不够稳妥,这一趟,他根本没必要来的。 “唉......” 苗赔元长长叹息,回头看向英子,又在劝导,“咱们回村吧,黑灯瞎火的怎么找人,明儿让咱村里人一起帮你找,兴许晚上就回去了呢。” “我也不知道咋了,就是心慌的厉害!”牛英子站在三轮车的后兜上了望,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苗支书,我求求你了,咱们还是再找找吧,郊外离得咱村又不算远,按理说人早应该回去了,你说这世道这么乱。”牛英子弯腰恳求。 “唉......男人哪听过出事的,你不要太担心,我再帮着你找找吧。” 苗赔元开着三轮,继续往路的深处驶去。 牛英子一直站在后兜里眺望,只是女人不知道,目光看过的野地,她男人的尸体就在碎石下头。 同时,何旺用力拧着油门,那张脸无比狰狞,嘴里恶狠狠地发声:“是村里的人,没求事,死了也就死了,以后去找那个女人,妈的,长得倒是不赖。” ...... 祝明子、刘其等人回到院里后,已经是深夜,裴寂昌一直在门口站着抽烟,不至于把里屋的娃给吵醒。 裴寂昌大致向人们说明了下情况,牛英子那家虽然不熟,但是肯定见过面。 眼下总共租赁了两间大院子,足够人们睡。 “裴厂长,今天的销量猛涨啊,都快翻一倍了,其他牌子的卫生纸还是卖不出去,潘聚德那些店长,都不让上货架,他们还咋卖。” 刘其激动道。 当下社会结构下的市场,供销社的权力太大了,由于都是统一管理,品牌方哪有业务员这一说,把货给了商业局以后,就当上甩手掌柜。 何旺虽然学着心连心,招了不少业务员,但那是干活的人吗?都是混混、打手,觉得五平路的生意好,就把别家的摊位给占了,摆上清洁的货,可他们根本不跑市场。 所以,这也造就了店长,以及主任的权力过大,潘聚才、潘承德这些人,真比李艳武还要活得滋润。 都在摸着石头过河,产品卖不出去,第一想到的问题就是找领导,所以才会有商业局的一把手,带品牌方的人,去到小小主任办公室的事。 底下人的迂腐,想不到,或是不去看,品牌方与店员能有什么利益瓜葛。因为领导班子本身,亦是大锅饭的一员。 “兄弟们回去休息吧,好戏好在后头。” 裴寂昌笑着摆手,可在黑夜下,他的那张脸尤为清冷。 过了一会后...... 寒房里的炕上挤着一群汉子。 “你们咋不到那个院子里去睡?” 裴寂昌纳闷了。 “我们得贴近领导。” 刘其一脸贱样。 “那我走。” 裴寂昌起身想要离开,可姜彻紧紧抱住他的大腿。 “你他妈往下面抱,搁着了。”裴寂昌怒骂,怪不得徐勤那些人,看不过姜彻这小子。 最后无奈,一群后生只能挤在寒房里...... ...... 清早。 裴寂昌等汉子们,在天微微亮起时,一个个走出寒房,可秦招娣已经在院子里站着了,身后背着一个娃,怀里抱着一个,不断轻轻晃动身子。 姑娘的动作太娴熟了,娴熟得令人心疼,裴寂昌微微凝神,可以想象到她原来吃了多少苦。 “你怎么出来了。” 裴寂昌连忙快步上前,从秦招娣手中接过孩子,而其他人则匆匆走出院子,要急着去库房。 眼下职工们可都款气,有钱了,清早会吃老豆腐油条,不在院里开灶了。 “我来抱吧。” 秦招娣伸手,可裴寂昌背过身子。 “这多累呀,我来吧。” 裴寂昌柔声细语。 可只是这样简单的话,就让秦招娣内心无比感动,因为原生家庭的伤害,让她认为,女人就该干这样的事,男人只要上手帮忙,那就是她的罪过。 “怎么出来了?” 裴寂昌又问。 “孩子醒来了,我怕吵醒青轻和小妹,就抱着两娃出来了,顺便给他们弄点吃的。” 隋青轻低着头,小步靠近裴寂昌。 “我家寂红......” 裴寂昌表情凝重地往里屋望了一眼,自从那回,爹妈下地的时候,当哥告诫小妹要偷懒,闭眼没起床,没想到那姑娘真听进去了,现在多能睡懒觉。 “小秦......” 裴寂昌转身,想要说些什么,秦招娣仰着头,神色格外认真。 这时候,第一缕朝阳出来了,洒在院子里,照在他们脸上,都下意识地眯眼。 也许,幸福从来都是模糊的。 “咚咚咚......” 门口响起敲门声,裴寂昌大步走去,秦招娣紧随其后,他们就像两口子一样。 是牛英子,一脸的困意,似乎眼眶里还带着泪珠。 “找到人了?” “没有,一会再去看看,厂长,辛苦你了。” 女人声音疲惫,从裴厂长手中接过孩子,秦招娣也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帮忙绑在她的后背上。 “走了,太感谢你们了。” 牛英子抱着两个孩子,都不忘给裴寂昌和秦招娣鞠躬致谢。 “一个村里的,客气什么。” 裴寂昌笑着摆手,一直望着女人的背影,她佝偻着,两个孩子仿佛要将她瘦弱的身子压垮,不禁多想,如果家里的那口子没了,那就天塌了! 第294章 吃大锅饭的人 上午,五平路。 因为是周末,这里人山人海,摩肩擦踵,尤其供销社门口,挤得相当厉害。 清洁卫生纸的陈列就摆在店门口,可少有问津,因为啥?店长推荐啊,那玩意不好。 “哎呦,我跟您说......” 潘承德把一顾客拉到一角,小声嘀咕:“别拿清洁卫生纸,新业的也不敢用,这些都是新牌子,大锅饭里能做好?就拿心连心的。” 这店长,表情那叫一个夸张,好像除了心连心以外,其他牌子都有毒。 一顿劝导之后,那顾客提着心连心走了,而对该品牌有了新的认知,就是比其他牌子要好。 随便何麦、张鹤川怎么做广告,找多大的领导,也不看看卖货的是谁! 其他店里亦是这样的情况,人们都挣钱红眼了,不可能让顾客买走其他牌子的货。 李瑞祥当了副厂长以后,还会主动照料下生意,至于何旺,每天就是玩女人,根本靠不住。 关键李瑞祥的架子也大,到了五平路的供销社以后,指名道姓地把潘聚德叫出去问话。 “咋门口的货还堆这么多,昨天刚做了广告,不应该出货很快?妈的,你是不是在磨洋工。” 李瑞祥怒骂。 “领导,你这话说的,是从里面库房走货呀,陈列摆在这里,是让人们看的,买了还要再补,已经出了不少货喽,到时候主任会通知的。 哎呦,你们不用过来跑了,不看看都忙成啥了,等着收钱就行。” 潘承德急着直拍大腿。 “意思是生意还不赖?” “是啊。” “那行,去忙乎吧。”李瑞祥摆了摆手,这下满意了,然后洋洋洒洒地走了。 潘承德扭头回了供销社,心里暗骂:“真你妈的,狂求了,把老子当奴才使唤,爹挣你的一分钱了?还他妈让老子帮你们摆陈列,狗日的。” 而当这位到了店里后,扯开嗓子高呼:“千万别买清洁卫生纸,这是被代理生产的垃圾货!” 顿时,原本手里拿着清洁卫生纸的顾客,愤恨地扔在地上。 与此同时,在新业造纸厂。 叫柯樊楚的一品牌负责人,前来拜访业内的老大哥,张鹤川热情的接待。 “张厂长,市场真是变了,可不是你质量做的好就行,还得靠广告宣传,只是这花费不低呀。” 柯樊楚直接慵懒地坐在弹簧沙发上,格外熟惯。 “呵呵呵,只要品牌能够做起来就好,卫生纸这个市场,咱们得把握好,是厂区改革的重要方向。” 张鹤川重重道。眼下这位心红的厉害,迫不及待想要霸占卫生纸的市场。 “是啊......” 柯樊楚欲言又止,他顿了顿后,还是压低声音问出了口,“你为啥要给清洁做代理生产呀。” 这两人可是有着浓浓的战友情,关系很不一般,眼下可没有外人。 “你也不想想,为啥清洁卫生纸能做广告的头版宣传,可不只是花了钱,这个何麦不简单啊,她父亲是何民众,关键外资的酒店,可是她和书记一起做的。。” 张鹤川的眉头挑动,已经暗示的非常明显了。 “哦......原来都是好同志啊!” 柯樊楚用力点头,有些话当然不敢挑明。 “张厂长,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咱俩得统一战线啊。”而下一刻,柯樊楚的那张脸变得尤为阴冷。 “啥事?” “市里卫生纸的品牌太多了,算上清洁卫生纸,有三家足够了,心连心卖得太火,咱得想办法搞垮它啊。”柯樊楚沉声道。 “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有关心连心的背景,我已经调查清楚了。” 张鹤川一脸肃穆。 “哦?赶紧详细说说!” “心连心就是一家乡镇企业罢了,产值有限,而且资金也有限,关键成本要我们高很多,运输就是大问题,价格稍微降一些,那家厂子可就受不了喽。” 张鹤川一下下敲着茶几,阳光洒在他的那张脸上,不断吃力咬牙,看起来迫不及待。 “我们时候什么搞垮心连心!” 柯樊楚顿时咬牙切齿。 “先看看广告可以带动多少销量,把这波钱先给赚了,然后再看看怎么压价。” “可是这样的话,算不算干扰市场,我连上面政策都没有搞懂。”柯樊楚一脸担忧。 “你这个人......” 张鹤川不满地瞪了柯樊楚一眼,“政策上放开市场,对价格有管控,是担心一些人涨价太高、太快,我们主动降价,当然是为了迎合政策,还能受到表扬。” “哎呀呀,那这好呀!” 柯樊楚乐了。 “等我先问问那个主任,这两天的销量怎么样,咱投入那么多钱,也得考虑回本的问题。” 随即,张鹤川拿起电话,要到了潘聚才的办公室里。 “哪位?” “我是新业造纸厂的一把手,潘主任,新业昨天的销量怎么样?” 张鹤川沉声问。 “是张厂长呀......” 潘聚才拉长声音,连忙坐直身子,虽然发出笑声,可那张脸可不好看。 当下供销社的模式,各门店的货运配输都归潘聚才管,如哪家门店缺货了,他统一配送,都是吃大锅饭的人做这些事。 而利润是按月结算,所以各品牌的销量,盈利多少,要到月底才能看到。 心连心的不同在于,裴寂昌害怕这些吃大锅饭的,自己找了一批职工,所以才能随时知道出货量,有些时候,自己人就把钱各收了,店长自己做登记就好。 “生意不是一般的好啊,都卖爆了。” 潘聚才乐道,用力摁住订货单。 昨天新业的销量,不过一百多块,压根不用补货的,赔不死你们。 “张厂长,每天都得补货呀,这广告效果就是好,给你们提个建议,继续加大广告的投放。” 潘聚才的声音愈发喜悦。 “好啊,接受聚才同志给的建议,一定积极采纳。”张鹤川开心了,亦是笑意盈盈。 随后挂断这通电话后,张鹤川和柯樊楚乐得合不拢嘴,就等着五月份收钱。 可是此时此刻,才四月初! 潘聚才面容凝重地坐在椅子上,思虑着事...... 四月份,又能分不少钱,一定得把这个钱挣到。老子凭啥违规?又没有不好好卖货,给供销社创造利益了啊!再说了,所有的店员都参与了,老子还不信把人都开除了? 怕个屁! “老子怕个屁!” 潘聚才站起来怒骂。 第295章 看谁先死 牛英子家的男人失踪了,村里人连着找了半个月,依旧不见人,最后没办法,只能报到所里,可当下的社会乱,警力有限,而且还是个大人,多半不过问。 “这个没良心的,让我们娘仨怎么活啊,哎呦......呜呜呜......人去哪了啊......” 牛英子在大队院里哭闹,一屁股坐在地上,两个小娃更是可怜,在无助地嘶吼,小手紧紧抓着妇人。 人们都觉得可怜啊。于是,苗赔元号召村里人,纷纷支援一些东西,工分也多余给那家。 裴寂昌不是村里人,本不需要给的,可一直在这里住,也便给了妇人几袋白面和几百块钱,已经仁至义尽,且非常大方了,妇人看到钱时,还一个劲地磕头。 而做了这些事后,村里人达成了默契,牛英子家可就不管了,哪怕以后过得多凄惨,没办法,这是他们的命。 裴寂昌等人从大队往库房走去,一路上不免唏嘘..... “真是可怜呀,前两年爹妈刚走,眼下顶梁柱又不见了,留下这娘三让怎么活?你们说,一个大男人,咋就能不见了呢?” 姜志堪不断地摇头。 “该不是跑了吧?有其他相好了?” 田山胡乱猜测道。 “肯定不是,那男的老实巴交,跟原来的裴哥一个死样,只能媳妇跑,他跑啥啊?牛英子长得又不赖,不知道这村打光棍的有多少?” 姜彻给出客观评价,不愧为上过高中的人,说得有理有据的。 “后生......” 徐勤一把揽住姜彻的肩膀,是真想揍这小子。 “让你说俺哥!” 寂红没忍住,一拳栽到姜彻的后背上,“咚”的一声闷响,后生的表情明显不对了。 “咳......咳咳咳......” 姜彻还想忍着咳嗽,可没忍住,低着头,沉默下来。 “寂昌,这事你咋看?” 邹铁问。这人跟着徐勤到了乡镇企业后,在努力融入,总是想方设法搭话。 “人肯定死了,而且还是他杀。” 裴寂昌眉心深陷,一些事情,他经历得太多了,能够游离在各方权力之间,所见闻的任何事,都不足为奇。 “啥!?” 一群人都惊呼出声。 “亡者归来的戏码太罕见了,任何匪夷所思的事发生,通常只有一类结果,就是死亡!要么......是被流氓拦路抢劫,要了命。或者......” 裴寂昌往后望了一眼,牛英子从大队院里出来了,人们帮她推着平车,上面都是送她家的粮。 “或者啥?” 徐勤压低声音。 “被车撞死。淹死之类的,肯定不可能,要不然这么多天了,早就被人发现了。” 裴寂昌加快了步伐,一群人快速走过那段泥泞的小道。 为啥突然快走?一会被追上来,不得搭把手。 到了库房门口时,潘聚才已经在候着了,主任又是那副急样,不断来回踱步。 “哎呦,寂昌啊,事情要兜不住了,张鹤川、柯樊楚几乎每天都要给我来电,一直问销量的事,你说到了五月汇报的时候,我该咋办呀?” 潘聚才上前,一把拉住裴寂昌的胳膊。 “怕什么,那个时候领导还要夸赞你。”裴寂昌用力回握潘聚才的手。 “啊?” “等我撒完尿细说。” 裴寂昌大步走到墙边,潘聚才放眼望去,一群后生排成一排,同样的动作。 寂红早就躲走了。 “主任啊......”随即,裴寂昌提起裤子,还是一把抓住潘聚才的胳膊,还抹了抹,“你得分析趋势啊。” 这时,其他后生已经打开库房,准备开始卸货。 当前,周薄康在造纸厂的话语权极重,任何事,只要他点头就能办,把高庆目处理掉后,再没有反对的声音。 至于那批新安排的职工,有他的关系吗?当然有,只是谁也不敢说。 宏润造纸厂已经全面转型,致力于卫生纸的生产,也为心连心提供了足够的库存量。 “我们得站在陈州连的位置上考虑问题,市里本来就引资困难,可商业局得盈利呀,供销社是重要的盈利渠道,领导班子最看重这一点。 眼下,你这个主任让供销社的利润涨了,他凭啥不支持? 在商品方面,出现了竞争,而这种竞争恰恰提高了供销社的利润,你要是陈州连的话,想要改变吗?” 裴寂昌一边说着,拉着潘聚才往后靠去,嫌弃这主任挡住职工搬运货物。 “就怕其他国企负责人联合检举我啊!” 潘聚才还是心慌。 “主任,都是省里的品牌,商业局只给其他品牌支持,唯独打压心连心,呵呵,我也可以检举一把手的不作为!我现在沉默,就是等着其他品牌的人先跳。” 裴寂昌的声音陡然变高,“不管花多少钱,我要把心连心放在京平台的广告上,哪怕这个钱打了水漂,也要让那些国企的人知道,他们欺负的是一家什么样的品牌。” 潘聚才一晃神,沉默下来。 领导班子喜欢在政策上,上纲上线,裴寂昌就是利用这一点,想要不被打压,就得有足够的曝光度。 广告在去年才逐渐放开,但短短一年的时间,价格已经飞涨,人们摸着石头过河,不敢加大这方面的投资,老牌的思想观念,还是认为质量才是关键。 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可......闻到的又有几个呢?骗人的把戏而已。 此时此刻,裴寂昌有这个胆子,不论花多少钱,也要在京平台上放广告。 步子迈得太快了? 一般而言,至少在其他地区,你的货开始卖了,你再去投广告,这样可以拉高一波销量。 可货都没走出省里? 图啥? “寂昌,你这不是乱花钱。” 潘聚才忧心忡忡道。 “我做广告又不是给消费者看的,而是给全国的供销社看的,心连心有了知名度,这样一来,在全国铺货的时候,可就方便多了。” 裴寂昌重重道。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到时候,是吧,别的地区受欢迎的品牌,结果在津临市被区别对待,该给一个合理的说法。 张鹤川、柯樊楚这些人想要把心连心搞破除,裴寂昌同样没留好心,那就看谁先死! 第296章 嗅觉 炙热的阳光打在汉子们的身上,他们干得热火朝天,在四月里的天,累得浑身都是汗水,挣得多,苦也不是一般的重。 寂弘比姜彻都劲大,嫌弃小后生干活磨蹭,把人挤在一边。 “寂昌,你这个想法很大胆啊。” 潘聚才激动道,面容上泛起几分喜色,随即又问:“可产能是个问题呀,县里的那家造纸厂,究竟能不能跟上生产,千万不能误事。” “宏润造纸厂的话,虽然是小厂,但购入了几条新的生产线,供应全省肯定没问题。至于商品走出去,把张鹤川、柯樊楚这些搞垮后,他们不就是有现成的生产线?” 裴寂昌笑着反问。 “哈哈哈哈哈......” 潘聚才大笑起来,不断拍着裴寂昌的后背,终于是不心慌了。 “那我就放心了,在张鹤川他们面前使劲胡说,呵呵,等着到时候鸡飞狗跳。” 潘聚才往路边挪了几步,准备要走了。 “对,鸡飞狗跳!” 裴寂昌沉声附和。 突然间,姜彻把几提卫生纸塞到潘聚才的怀里,这后生也是想的天真,以为他们也要干活。 这不是说完事了? “滚你妈的!” 裴寂昌绷不住了,一脚蹬在姜彻的屁股上,大声高呼:“手里的活都停一下,过来干这人,狂成求了,竟然让咱们敬爱的主任干活。” 虽然潘聚才、潘承德这些人,都得靠着裴寂昌吃饭,但他做事缜密,能够产生经济利益,一定会抬举到位的。 徐勤扔掉手里的货,第一个冲过去,把姜彻的头给压在裤裆口,这后生的嘴是越来越贱。 随即,一伙人都冲过去,人们笑着打,但也没留手,气氛顿时非常热闹。 潘聚才骑着二八大杠,笑容满面地离开了,心里舒坦,跟裴寂昌这样的人才值得深交。 而其他人?都扯淡! 不过,在这位刚刚回到办公室后,就发生了一件大事,职员匆匆忙忙地告诉他,是商业局的一把手,要求他紧急前去。 “坏了......” 潘聚才心里咯噔一下,不敢怠慢,可琢磨一番后,还是先把电话打给裴寂昌。 拨了很多遍,足足半个小时后,潘聚才终于要到裴寂昌,主任已经满头大汗。 “一把手又要见我,原来一年也见不到两次,突然这是咋了?” 潘聚才高呼。 这一瞬间,裴寂昌的预感并不是很好,心连心的相关事宜,肯定已经传到何麦的耳朵里,想来是这个女人要使手段! “主任,你听我的,不管怎么样,我先给你五千。”裴寂昌重重开口。 “啊?你想让我干啥事?”潘聚才不断吞咽口水。 “配货的单子,你做一份假的,然后再把货都压在院子里,这样一来,其他人就不知道出货量究竟有多少,账可就彻底乱了......” “做假账可是要开除的啊!” 没等裴寂昌把话说完,潘聚才就嘶吼着打断了他的话。 “先过了这一关,要不然账一查,把心连心撤了怎么办!?” 裴寂昌亦是大吼。 “凭什么撤掉心连心的货啊,没有这样的规矩,寂昌,你是不是太多虑了。” “主任,规矩是他们定的,这件事你一定得听我的,你一个月几十块的工资,算上吃拿卡要,一百块到头了,我再加五千,让你当个万元户,一定要稳住局势。” 裴寂昌喊得声嘶力竭,更是把话说得直白,所谓吃拿卡要,可是不禁提的。 “你这......” 潘聚才犹豫了。 “主任,我现在就把钱给你送过去,你先做假账,我们在你单位门口汇合。” 裴寂昌重重一声后,直接挂断电话。 他之前能得到的信息,陈州连必然是有立场的,没有跟那书记站成一队,不然李艳武的话语权可没那么重,想来正是给了那位推辞的理由! “道口惨案”后,何民众还能够稳得住,且负责重要的工作,就足以说明一切。 是小事吗? 潘聚才这样的人,有恃无恐的过惯了,高庆目见到廖县长的那一刻,都觉得是假的。 某些领导班子轻飘飘的话,就足以让一个品牌掉入无尽的深渊。 裴寂昌背负的贷款太多了,心连心在短期的盈利上,不能出现一点问题!哪怕是自己多想,一定要万无一失。 大概五、六分钟后,一辆解放牌的货运车在街道上横冲直撞,路人都以为司机去赶着死。 而潘聚才那边,被农民如此逼迫,还要到单位来,这说明什么问题?不顺着他的意思,真要翻脸了。 “老子先把那一万块弄到手!” 潘聚才心一横,当下做出了决定。 随即,这人把真账收起,开始做起假账,算盘敲得噼里啪啦!至于给供销社配的货?全都压在院里的库房,连出货都是假的。 ...... 令陈州连没有想到的是,书记的电话竟然直接打到他的办公室,对方的语气非常强硬。 “州连同志,现在的国企情况非常严峻,急需大肆改革,哪能让一家乡镇企业抢了国企职工的饭碗,那可是几千人的生计。” 这么一大顶帽子,周斯匀当即扣了下去。 陈州连不高兴,强忍着怒意,然后沉声沟通:“书记,如果国企连一家乡镇企业都竞争不过,直接倒闭算了。市场要放开,好的品牌才能存活,并不是一味地把饭喂到嘴里。” “你的思想觉悟太低,那么多的返乡知青需要安置,造成多大的社会治安问题,还想再出现道口惨案的悲剧吗?这个责任你能担得起吗!? 造纸厂可以增加就业人口,我得想办法让这些企业盈利!” 说罢,周撕匀直接挂断电话。 陈州连坐在椅子上,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这看起来是一件小事,但已经在逼着站队了。 为什么要逼死心连心,肯定是那个女人的卫生纸,想要抢占市场,乡镇企业还没走出来,就要被摁死了,或许非农户就不该挣这个钱。 陈州连思虑着这些问题。 可就在这个时候,何麦、张鹤川、柯樊楚这些人找上门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来要陈州连的态度了。 这才有了商业局一把手,打电话让一个小小的供销社主任,前来问会的事宜。 第297章 真的猜对了 下午四点一刻,潘聚才刚刚走出院子,就看到一辆解放牌的皮卡,主任二话没说,跳上了车。 “假账我做好了。” 潘聚才呼着重气,低头看到脚底放着几麻袋钱,往开一拉,装满了大团结。 “哎呦。” 主任一把抓住麻袋,脸颊上的横肉都在不断抖动,见到钱后,心就更绝了。 “寂昌,你放心,我肯定帮你糊弄过去。”潘聚才重重保证。 “哥,钱我给你放哪?” 裴寂昌沉声问。 “放......放放......”主任抬手指向远方,说话都结巴了,“放在......在在在......我我我......办公室里。” 于是,人们又跟着主任回去一趟,安安稳稳地钱都放好后,一伙人才驱车出发。 “老哥,这个钱,我给你写在协议里,以增加提成收入的方式,要不然咱这就是违规,你为了乡镇企业的发展,勇于冒险,这是你应得的。” 裴寂昌又说了这样一句,他目视着前方,踩死油门,而这样细腻的话,太过周到了。 “呼,兄弟啊,我以后就跟着你混,死心塌地了。” 潘聚才一把抓住裴寂昌的胳膊,这位深受感动啊,心里的想法在瞬间变了些许。 “都是兄弟。” 裴寂昌淡淡一句,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上午还在一起哄笑,下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你要想跟某些人抢利益,苦难必然接踵而至。 与此同时,在陈州连的办公室里...... “领导,从经济方面考虑,也该支持我们的,毕竟投入那么多钱,国企是要看到收益的,市场都被心连心抢走可不行,多人工人靠我们养着。” 何麦笑意盈盈。 而这一番话,她是代表国企负责人说的,同样把她的厂区含糊过去。 这个女人,还是没打算放过裴寂昌,书记说让她等,可她等不了,先把农民弄破产,然后死于非命,她身为爱人,该帮男人操办后事的。 到时候,那一家子都得死,不会有人过问的...... 张鹤川、柯樊楚等人在一旁点头附和,表示同意。这些人,能跟着何麦,把那乡镇企业搞垮,从而抢占市场,当然愿意走这一趟。 何麦回头看了一眼,接下来就该那些国企负责人表态了。 “是啊,领导,现在的经营压力实在太大,书记还给了任务,今年务必要招收职工,解决就业问题,要不是得养活那么多人,我们也不需要到您这里。” 张鹤川是满面愁容,说得那叫一个委屈。 “是啊,领导,我们的社会责任大,为了经济的发展,做出太多贡献了......” “领导,您得给我们优待啊......” 一时间,这些国企的负责人,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一个个都十分委屈。 李艳武也在一旁坐着,虽然看不惯裴寂昌,但此刻感到极为愤慨。这些人连脸都不要了,看着心连心的生意好,竟然想搞死人家。 “胡闹!” 李艳武一声高喝,让办公室里瞬间沉寂,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位。 “市场放开,要的是公平竞争,凭什么无辜把人家的货给撤掉,真要是这样干了,我第一个检举!” 李艳武大声呵斥,这位主任,可是坚定地站在隋海的这一边。 “呵呵。” 何麦的那张脸阴沉下来,“书记说过,李主任肯定会唱反调,但商业局的一把手可是陈局长,还轮不到您来指示工作,一切要以大局为重。” 一瞬间,陈州连的脸色比李艳武的都要难看,周斯匀与隋海的争斗,烧到他这里来了。 “更何况,一家乡镇企业生产出来的东西,拿什么做保障,就该好好查查。”何麦又补偿道,这个女人,连如何针对心连心的法子都想出来了。 “一切等潘聚才过来再说。” 陈州连脸色阴沉。 这间办公室里,气氛过于沉重...... 五点左右时,潘聚才匆匆赶到一把手的办公室,这位大汗淋漓,外衣都湿透了,毕竟吃大锅饭的人嘛,会装,就像去辛勤劳作了。 “这这这......领导,出什么事了?刚才在外头搞工作,过来的迟了些。”潘聚才一脸诧异,在装糊涂。 “近期供销社的出货报表拿来。” 陈州连沉声道。 “好嘞。” 潘聚才连忙把文件夹递上前。 陈州连随即认真开始查阅,上面包含各供销社门店的采购量,以及库存量。 何麦在微笑,她甚至向着潘聚才微笑示意,而主任笑得更甜,而其他人都在沉默着。 大概十多分钟后,陈州连才看向众人。 “各位,我看......也没有必要把心连心撤下货架吧,自从你们打广告之后,销量就攀升,而那家乡镇企业的销量持续萎靡。” 话毕,陈州连把有关报表递给何麦。 这位局长,他不想顺从周斯均,同样不敢得罪,眼下再次给了他合理推辞的理由。 既然影响不到你们,那就没有下架的必要,而自己也不用留下把柄。 一旁潘聚才听到局长的话后,心里咯噔一下,果然真如裴寂昌担忧的那般,并没有小题大做。 关键,寂昌是咋想到的啊?潘聚才思虑这事。 “呼......” 何麦呼出一口浊气,认真看起报表,而张鹤川、柯樊楚几人围凑过去。 很快,这些国企的负责人都咧嘴笑了。 四月份才刚过半,新业就已经卖出三万件货,清洁两万件货,其他品牌销量均过万,而心连心,只有区区一千多件,差得厉害。 “这老百姓还是信赖我厂生产的东西嘛,新业就是标杆,质量的代表。” 张鹤川忍不住吹嘘。 “何麦同志,这应该影响不到国企的改革发展吧?书记多想了,你也多想了。” 陈州连重重道。 何麦露出温和的微笑,用力点头,这个女人很聪明,如果在闹下去,就是自己不懂事了。 而且,这报表确实是供销社的,假不了......何麦又看了眼报表,落款清清楚楚有盖章。 “我们心里踏实了,实在太麻烦陈局长您了,也让潘主任白白跑了这一趟。” 何麦柔声感谢。 “哼。”李艳武冷哼一声,转身直接走人,一点面子都不给何麦留。 “这到底是咋了啊。” 潘聚才紧锁眉头,这人还在装。 别人看了这主任一眼,都没有接这个话茬,心里鄙夷,懒得跟他说。不过嘛,之后会出啥大事,可都是这主任干出来的。 而看似陈州连、何麦简单的几句话,殊不知需要裴寂昌有多敏锐的判断力与执行力,包括政治嗅觉。 第298章 电影院门口 天色渐渐暗沉...... 这时,在电影院门口,人山人海,这是当下年轻人为数不多的娱乐项目,乐此不疲。 有一群人围站在电影院入口的台阶处,这都是市里有名的混混,连董春都在,出了名的狠人,听说杀过人,都躲着走,根本不敢惹。 何旺就在这群人中,可神色低落,看起来闷闷不乐,连烟都没去抽。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何旺老实了很多,都不去找女人了,连那辆魔都牌的轿车都不开了,后生改骑二八大杠了。 后生倒是心细,专门跑到外省去修了一次车。 “你到底咋了?你的轿车呢?” 李瑞祥递过去汽水。 何旺都没接,有气无力道:“以后别提车的事,我姐收走了,我没啥,最近有些不舒服。” “你这也是,车咋能被收走。”李瑞祥撇了撇嘴。 何旺懒得再应声了。郊外那个地方,他深夜去了很多次,没人发现男人的尸体,他又埋深了一些,也记住了牛英子,得把那个妇人弄到身边,那才能安心。 “那女的不赖。” 李瑞祥一脸贱笑,推了推何旺。 顿时,那群混混都看了过去,他们吹口哨、哄笑,一个个都贱得厉害。 “那个是我的了,我去聊聊,兴许有戏。” 李瑞祥起身,朝着那位女同志走了过去。这群流氓都是用这样的方式,打着搞对象的名头,骗女人上床。 或者,威逼利诱。 那群混混都在望着李瑞祥,尤其最狠的那个,董春,一脸的急切与羡慕,只有何旺失神地低着头,他心慌得厉害。 可讽刺的是,李瑞祥的那块洋手表,成功吸引到了女同志,两人一同去看电影了。 “妈的,李哥今晚上又能享受了。” 有人喊了这么一嗓子,董春的脸色愈发难看,而那群混混继续在台阶处站着,找寻着猎物,或是偷盗,或是欺辱妇女。 ...... 李恒找到隋青轻,约着去看电影,姑娘实在没办法拒绝了,人家都叫了好多次,而且两家的关系太好,李艳武对其特别好。 “我妈下半年就会到市里来投资,青轻,可以的话,你过来做做账嘛,你可是顶级的人才。” 李恒笑道。这位又在吹捧,既是献媚。 “好的呀,肯定会去帮阿姨的。” 隋青轻笑意盈盈。 姑娘知道男同志的心意,可简单的相处,让她感到很别扭,过于相敬如宾了,而太过尊敬后,就会衍生出一种很强的目的性。 这刺得隋青轻很不舒服,好像对她好并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她背后的关系,才表现出来的情感。这一点感觉非常致命! 隋青轻还是最愿意跟裴寂昌相处,那一句“矮子”叫得太对味了。 这或许就是“黄毛”受欢迎的原由吧。 问就是你不懂他。 “你等一下,我去买汽水。” 李恒大步跑开了,可舍不得让市长的千金操劳一下。 “要是裴寂昌那人,可得斤斤计较,哎呦,我干了多少事,你好意思待着?没点眼力劲,干站着啊。” 隋青望着李恒离去的背影,撇嘴低语,只是姑娘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为什么会不时想起裴寂昌,还会拿他做比较。 这时,在远处...... “那姑娘不错,是我的了。”董春高呼,生怕别人跟他抢了。 “春子,你可看清楚,那姑娘有对象。” 有人提醒。 “呵呵。”董春满脸戾气,“我他妈怕谁?谁有我狠?谁是个硬的?” 这人扭头看向别人,那张脸深恶痛绝,没人敢与他对视,不想触这霉头。至于何旺,依旧无精打采地坐在台阶上,没心情参与这些事。 随即,董春朝着隋青轻大步而去。 可说来也巧,只能说市里还是太小,没有发展,一辆解放开皮卡停在广场。 “真不能送你们了,我得赶紧回去拉货。”姜志堪眉头深陷,眼下一把方向盘,可就上了国道,到城中村得绕不少路。 于是,主任和裴厂长就逼着下车了,薄圆也跟着,都混成小秘了。 想想班晓庆,还苦苦在供销社搬货,一份秘书工作,是他不敢奢侈的梦。结果,薄圆挨了一顿,人家就当上了。 “早知道不带他进厂了,哥,我也挨过打啊。” 班晓庆老是嘀咕着话。 眼下,薄圆望着宽大的电影院,不由露出羡慕的神色,小伙到现在都没看过一场电影。 “走,哥带你去看电影。” 裴寂昌揽住薄圆的肩膀。 “哥,俺不看!”薄圆用力摇头,生怕让裴寂昌麻烦一丁点。 “走你的吧。” 裴寂昌用力推了薄圆一把。 小伙低着头,咧嘴着笑,内心更是尤为感激裴寂昌对他的好。 “也行,咱们到电影院里面唠会。” 主任脸皮厚,跟着去了。 “咋了,不着急回去数钱了?” 裴寂昌调侃道。 “哎呦!” 主任一拍大腿,脸黑了,“寂昌,我得走了,先把那钱拿回家才能安心,咱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随即,潘聚才急匆匆地跑了,连头都没有回。不过嘛,主任心里尤为钦佩裴寂昌,这年轻人太不简单,政治上的嗅觉,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本事。 这时,就在前头,不过十多米的距离...... “姑娘,哥请你看电影。” 董春直接上手了,一把拉住隋青轻的胳膊,吓得姑娘花枝乱颤。 这个混混狠,有名,但是可不像李瑞祥和何旺,玩过很多女人,所以刚才又见到李瑞祥带姑娘走后,心里着急了,更是憋得难受。 老光棍了,都二十七了。 “你干嘛呀!放开我!” 隋青轻一声尖叫,用力甩动胳膊,可董春的手如钳子那般,紧紧地扣住。 “你干什么!” 不远处响起一个男人愤怒的呼喊,李恒朝着董春狂奔而去,眼珠子都在往出凸。 “给老子放开!知不知道老子是什么身份!知不知道她什么身份!你找死!” 李恒指着董春大骂。 “哈呀,你叫你妈了!” 董春怒目圆瞪,一巴掌打在李恒的脸上。 “哎呦!” 李恒捂着脸,愤怒地瞪着董春,而隋青轻佝偻着身子,另一只手在拉拽混混的手,模样看起来尤为可怜。 “老子跟你拼了!” 一声怒吼,李恒又冲了过去。 “去你妈的!” 董春一脚蹬在李恒的肚子上,人瞬间跪在地上,后露出发出“呃呃呃”的痛苦呻吟。 “老子请你看个电影,你还不愿意!”董春对着隋青轻的耳朵高喝。 “呜呜呜......” 隋青轻吓得嚎啕大哭,都站不住了,身子发软。 裴寂昌和薄圆路过,两人本来不打算管这些闲事的,看看热闹嘛,可一瞅,竟然是隋青轻。 而这姑娘,道口惨案的悲惨一幕浮现脑海,此时害怕到了极点,当她抬起头后,正好与人群中的裴寂昌对视。 第299章 过于凶狠了 我打了你对象,把你对象打怂了,你对象不像个男人,看我多厉害,你不得跟我好......这年代的混混,大多都有这类愚昧的想法。 没办法,知识低下,潜意识就是动物的本能。 董春龇牙咧嘴,猖狂得厉害。 李恒捂着肚子,神色尤为痛苦,这后生一瞬间恶心想吐,刚才混混那一脚极其用力,带动小腹绞痛。 “你也算是个男人!” 董春又一脚踹在李恒的肩膀上,人直接瘫睡在地上,喉咙处发出“嗯嗯嗯......”的痛苦呻吟。 “你跟这样的男人搞对象?不嫌丢人!啊?跟我去看电影,以后让你在市里横着走。” 董春对着隋青轻发狠。 姑娘缩着身子,努力向前眺望,这时候,裴寂昌一个箭步,终于挤在人前。 而在这时,远处看热闹的混混,起身往着董春走去,既然动手了,哪怕是看,那也得站过去,这叫团结。何旺则跟在最后头。 “你你你......” 李恒抬手指着董春,感到深深的无奈与气愤。 老子没带锤子......裴寂昌下意识地摸向口袋,不过,左手骨折完全好了,弄眼前这傻逼,根本不在话下。 “这个人是董春啊!” 看热闹的人,有人呼喊了这么一嗓子,竟然“哇”的一声,发出惊叹。 董春的名声太大了,市里数他出名,但凡打群架,都有他的身影,听说是打死过人,也进过几次号子。人们没见过他人,但至少这个名字是听说过的。 人们不由脸色骤变,从内心深处产生惧怕。 “老子要了你的命!” 董春对着李恒嘶吼,这人很享受旁人对他的那种惧怕,让他跳得更好。 董春往前探了一步,准备继续殴打李恒,而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抓着隋青轻纤细的胳膊。 天气热了,姑娘的衣着单薄,领口处已经被撕扯,脖子处露出一片雪白。 “给老子松手你的贱手!” 一声暴戾的嘶吼,在人群中响起,董春下意识地回头,感到一阵凉风袭来! 裴寂昌抬脚猛抽,如定点射门那般,一脚干在董春的档口,“啪”的一声,居然响起清脆的声响。 蛋蛋的忧伤...... 紧接着,广场上回荡着一个男人声嘶力竭、痛不欲生的哭嚎声。 “嗷呀呀......疼啊......我的妈呀......啊哦......哦哦哦哦......疼.......嘶嘶嘶......啊啊啊......” 董春在地上满地打滚,握拳捶打着地面,另一只手在撕扯自己,仰起的那张脸,近乎扭曲。 旁人看得都觉得疼啊,男同志不由护住档口。 “淡淡的忧、淡淡的愁,淡淡的泪水悄悄流......”裴寂昌情不自禁地哼唱,居高临下地瞪着躺着的董春。 对于这种混混,能够传出名字的,裴寂昌最不当一回事,真正厉害的,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 “呜呜呜......” 隋青轻对着裴寂昌抿嘴,姑娘受了极大的委屈,在顷刻间释放。 “他把我弄疼了。” 隋青轻哭喊。 “有点出息,咱又没吃亏,看看地上那个,蛋都碎了,这辈子休想再欺辱其他女同志了。” 裴寂昌沉声高喝。 “吓死老娘了。” 隋青轻用力点头,还是很怂,随即赶忙俯下身子,搀扶住李恒。 “哥,你没事吧?”隋青轻关切道。 “没啥事,不要担心,这人......要让他完蛋。”李恒咬牙站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那群混混朝着裴寂昌狂奔而去,一个个凶神恶煞。 “妈的,董哥被打了,在地上躺着了。” “他妈的,过去干那个人,找死!” “往死弄他们!” 一群人暴戾高吼,吓得路人纷纷避开,生怕把自己牵连进去。 何旺就在这群人之中,一时并没看清是谁动的手,现场太乱了,而这种事,你要是不去帮忙的话,那就太不够意思了。 见到这么大的阵仗,隋青轻瞬间脸色惨白,李恒亦是腿肚子发软。 裴寂昌微微后退一步,这种情况下,应该占了便宜就跑的,可矮子跑不了,只能硬扛。 突然间,薄圆箭步上前,俯身在董春身边,从他身上摸出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哥,这种人身上肯定带家伙。” “你小心点......” 裴寂昌赶忙抬手,可话还没说完,薄圆就朝着那群混混主动出击。 后生竟然直接迎了上去。 “哥,你们先跑。” 薄圆高喊。 “谁敢乱来!我肯定要把哪个送进去!” 隋青轻脑袋一热,连忙冲上前,领导班子的那股气势上来了,姑娘怕小后生出事。 裴寂昌也随即冲了过去,这群混混下手没个轻重,担心薄圆没命。 眨眼间,薄圆已经冲了过去,对着最前头的一个,照着脑袋,一菜刀劈了上去,根本没有一点虚的,就是照着对命去了。 那混混反应也快,连忙一闪,但那一菜刀干到了肩膀,只听“咔”的一声,菜刀卡在骨头里,鲜血四溅。 “啊!” 一声惨叫,跳在最前头的混混瞬间倒在地上,衣服被鲜血染红,而菜刀陷入到肩膀里,看起来极其瘆人。 这人太狠了! 那群混混霎时间都惊住了,被薄圆给唬住了,摸不清对方是什么来头,谁也没敢冒然动手。 “啊呜......啊呀呀呀......” 挨了一刀的那混混,脸色惨白,瘫软在地上,浑身剧烈发颤。 “你妈的,想死的就过来。” 裴寂昌指着那群混混,声音如同炸开。他扫向那群混混,突然间,神色一凝,看见熟人了。 何旺竟然也在这里! 而何旺也注意到了裴寂昌,他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惨样,董春躺在地上哀嚎,还有个挨了一菜刀,血溅得到处都是。 尤其是农民那张凶狠的脸,让何旺涌现曾经的痛苦回忆,哪怕他怎么诈唬,自欺欺人,喊得要如何收拾裴寂昌,可当真的碰面后,伪装彻底瓦解。 何旺,一瞬间就怂了。 “你们是谁了?你又是个谁了?” 还有一个混混咋咋呼呼,这人叫韩建,与董春的关系很好,也比较出名。 眼下,这个韩建反应过来了,自己这么多人在,他们就两个,怕求,敢对着裴寂昌叫。 “老子记住你的这张脸了。” 裴寂昌对着韩建说了这样一句,随即抬手指向那群混混,“来,何旺,给爹出来!” 霎那间,那群混混都露出极其惊愕的神色,这人到底什么背景,竟然对何旺叫骂,还敢当爹! 第300章 懦弱与求饶 何旺一时间不知所措,那张脸瞬间惨白,真就如个女人,懦弱得厉害。 “爹让你过来!” 裴寂昌继续高喝,直直地指着何旺。 眼下,所有人都看着裴寂昌,大气都不敢出,尤其是那个韩建,刚才可是记住自己的脸了,心虚的厉害。 “你......你要干啥?” 何旺哆哆嗦嗦的,还是往前靠去。 裴寂昌二话不说,一把掐住何旺的脖子,另一只手用力砸在他的肚子上。 “哦......”何旺蜷缩身子,痛苦嘶吼,抬起头,那张脸变得面目狰狞,“你要咋了!我没把你咋吧!” “来,你看看这是谁?认识不!” 裴寂昌掐住何旺的脖子,往后靠了几步,这人趔趔趄趄,到了隋青轻的身边, 顿时,何旺的眼睛瞪得通圆,竟然是市长的女人!?董春不要命了啊! “这群人是你带来的吧,是不是你哥死了,所以故意打击报复!刚才蛋碎了的那个,身上可带的刀子,这是什么意思!?来,告诉爹!” 裴寂昌的声音越来越高,话毕时,何旺竟然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懦弱地摆手。 “这不关我的事啊......呜呜呜......真的不关我的事,我跟董春虽然认识,可关系也一般,他自己要去惹是生非,我都不知情,刚才跑过来也是看热闹......啊呜呜呜呜......” 这个何旺吓得嚎啕大哭呀,把那群混混都看傻眼了,这可是文教局副局长家的公子哥呀,至于怕成这样?包括董春,此刻也是仰着头看,不叫换了。 完了,惹到硬人了......董春和韩建,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怂了。 “你想害我!” 隋青轻往前一步,一巴掌打在何旺的脸上,姑娘真的非常气愤,流氓无辜拉拽她,还打了李恒,多么大的侮辱。 而裴寂昌最会刺激矛盾。 “我没有啊,我跟这些人不熟,我就是看热闹的,我要走......” 何旺大喊大叫,站起来想走,可裴寂昌一把抓住他的领口,让这人被迫低着头,扣子瞬间飞走几个。 “不是可你妈厉害了,吵着要动我家的人,来,人就在这了,你给爹动一下试试。” 裴寂昌又恶狠狠地高喊,一摆手,薄圆当即站在何旺的身前。 “没有要动......真没有要动......误会......误会了......” 何旺不断地摇头。而懦弱一旦开始弥漫,就再也无法抑制。 “去你妈的!” 突然间,薄圆冲上前,一把抓住何旺的头发,用力地撕扯起来。 “啊!” 薄圆歇斯底里地高呼,何旺也在痛苦的高喊,两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随即抱摔重重倒在地上。 “嗯呀......” 薄圆喉咙处爆发着低吟,双脚蹬在何旺的肩膀上,双手拉住他的头发,拼了命地拉拽。 为何这姿势?薄圆这后生,原来在村里拔萝卜的,能不熟练? “哦......啊哦......” 何旺剧烈地摆动身子,那真是生疼啊,呲着牙,闭眼享受着,而且已经秃了两块。 太他妈狠了...... 那群混混看到这一幕,随即跑了几个,而这一跑,其他人一哄而散! “给你老子跑!” 裴寂昌一拳栽到韩建的后脑勺,人当即蹲在地上。 “我要让你们牢底坐穿!” 隋青轻在一旁愤怒高呼,这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如此强迫女同志,殴打男同志,太无法无天了,绝对不能放过。 “哥......” 韩建转头站起来,他都没空说疼,一脸怯懦着看着裴寂昌,苦苦哀求:“我可啥也没干,就是看热闹的,你让我走,咱们交个朋友,以后能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你算个鸡把毛。” 裴寂昌一拳砸在韩建的脸上,人捂着脸,痛苦地坐在地上,给人干没音了,农民的手劲不是一般的大。 连市长的女儿都认不出来,还有屁的本事,老子能看得上跟你这样的混混打交道,算个什么东西......裴寂昌心里这样想着。 “啊哦!” 一声歇斯底里地叫喊响起,人们纷纷望过去,只见薄圆手里有两撮头发,而何旺的头顶溢出血渍,人已经疼得晕了过去。 “这么猛。” 隋青轻不由咋舌,原来去城中村时,薄圆留给她的印象,是一个不爱说话,且腼腆的小伙,没有想到这么心狠手辣,哦,不是,身手厉害。 而李恒喘着粗气,没有说话,有意离得裴寂昌远一些,虽然很感激这人救了自己,可是......下手要太狠了,令他心惊肉跳。 就在这个时候,公安的人来了,带队的是刘春刚,秦局的直系下属。 裴寂昌长吁一口气,坐在了地上,而薄圆也是,瘫坐成一滩,打架可是力气活。 “青轻!” 刘春刚看到人后,吓得连脸都变了,还有李艳武家的小子,没想到是他们出事。 关键这阵仗太凶残了,一个人的蛋被干碎了,一个人肩膀上还插着菜刀,血流了满地,另一个头皮被扯掉,陷入了昏迷。 至于韩建,这个混混几乎没受伤,裴寂昌之所以把这个人扣下,就是让他录口供的。 “人没事吧!” 刘春刚叫吼。 “没事。” 隋青轻用力摇头,顿时委屈涌上心头,眼眶里溢出泪珠。 “没事就好,欺负你的一个都跑不了。”刘春刚高喝,那张脸涨得通红。 “你俩起来!” 而在另一旁,有位干警踢踹裴寂昌和薄圆,没有搞清楚状况下,一致都是强硬的态度。 裴寂昌完全理解这种事,提着薄圆站了起来,可有人炸毛了。 “你们干什么呀!” 隋青轻冲了过去,挡在两个男人身前,“寂昌和薄圆是好同志,他们救了我和李恒。” “是你们!?” 刘春刚这才认出裴寂昌,面容变得非常复杂。 “刘队好。” 裴寂昌笑着打招呼,那刘春刚也只是淡淡摆手。 秦局特意说过这个人,在县里的扫黑除恶工作中,虽然都是自卫行为,是被迫害方,可是,下手可不是一般的狠。 眼下,终于是见识到了。 “那两个送医院,剩下的都回局里。” 刘春刚高喊,开始指挥工作。 何旺在这个时候醒了,大吼大叫起来:“让我去打通电话,去打电话啊......” 何旺害怕进局里,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她姐,然后让书记过来。 可谁也没理何旺,人直接被塞到车里头。 刘春刚的神色肃穆,意识到有大事发生了,要惊动不少人...... 第301章 说坏话 警局里...... 裴寂昌和薄圆一点罪没遭,接受完审讯以后,就在一间办公室里待着。 这可是属于见义勇为行为,还要给予奖励。 “哥,是不是还要给咱俩发奖状。” 薄圆憨笑着问,小伙子一脸单纯样,根本无法与之前的狠人联系在一起。 “呵呵呵......有可能吧。” 裴寂昌淡然轻笑,轻摸薄圆的后脑勺,“你以后就跟着哥,当哥的小秘。” 是吧,这小伙,不比班晓庆勇猛?可不能怪裴寂昌偏心呀。 晓庆呦,可得好好搬货喽。 “好嘞,哥。” 薄圆用力点头,心里开心了,终于帮到他哥。 至于董春,蛋是碎了两个,农民下手太狠,目前在医院里救治,但等出院后,还要关局子,这人手底下的事可不少。 挨了菜刀的那个,没有生命危险,薄圆的那一菜刀,砍在了骨头上,但出来也要坐牢。 韩建这个人比较聪明,表明自己是去拉架的,当时太乱了,一切都是误会,眼下正蹲在一间办公室的角落,都不敢坐下。 “刘队,我可一下没动手啊,就是过去看热闹的,不信你调查路人。” 韩建委屈道。 “你快闭嘴吧。” 刘春刚走过去,递了一根烟。 “谢谢刘队。” 韩建点头哈腰,双手接过了烟。 刘春刚蹲下身子,还帮忙点上,又问:“是不是何旺让人去骚扰那女同志的。” “刘队,我还实话实说了,还真不是。就是董春自己犯贱,跑去招惹的,结果惹到硬茬。至于菜刀,我们这号人,谁身上不带着。主要这事吧,人太多,话杂,何旺肯定没关系的。” 韩建点的比较透彻了。 刘春刚点点头,没有再多语,思虑片刻后,用力压住韩建的肩膀,站起身子。 “你给老子以后老实点!” “是是是。” 韩建头如拨浪鼓。 随即,刘春刚走出房间,快步去了另一间办公室,而在里面,隋海、秦楷忠、隋宇泽、李艳武等人都在。 隋青轻哭得梨花带雨,李恒的脸色尤为难看,靠山来了,这两人可是开始委屈喽。 “情况怎么样了?” 秦局沉声问。 “这件事确实跟何旺没有关系,董春那个人手底下犯了不少事。” 刘春刚赶忙回答。 “该抓的都抓,一个都不要放过。” 秦局重重道。 “要严厉处置!”隋海又补充一句。 “是!”刘春刚立马敬礼,稍有停顿后,又问:“那么......何旺怎么处置?” “先关着,等何家人过来。” 隋海冷冷一声。 “太无法无天了,这群地痞流氓真该好好整治!”李艳武气愤高吼。 “孩子,没事了,不哭了。” 路华搂着隋青轻,一直轻声安慰着。 隋宇泽在一旁黑着脸,没有多语,实在那个叫董春被抓了,要不然非要弄死他。 “等何家人过来吧。” 随后,秦局又说了一句后,刘春刚便退出办公室。 而何旺被关在禁闭室里,后生吓得瘫成一滩烂泥,不断地哭喊,他手里可还有命案。 “来个人啊!” “救命啊!” “我什么都没干啊......” 楼道里充斥着男人懦弱的哭喊声...... 何民众听到小儿子被抓的消息后,吓得尿在裤子里,一点都不夸张,就这么一个后了啊。 这人连忙要把电话要到何麦那边,女人虽然急,但是还算稳妥,没有失了分寸。 “爸,你不要着急,无论何旺犯了什么事,书记肯定能够把他保出来,小弟一定一定没事,我向你保证,你不要怕,我们现在一起出发去局里。” 何麦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这个女人心里有极大的负担与亏欠,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何旺出事。 天已经黑了...... 裴寂昌和薄圆接受完最后一番盘问后,便可以走了,不过刘春刚的态度嘛,过于冰冷了。 “刘队,有时间的话坐坐,咱们喝顿酒。” 裴寂昌还是笑着寒暄,走出办公室,到了楼梯口,准备下楼时,又想要去撒泼尿,于是便和薄圆顺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只是,两人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前时,听到里面提到“裴寂昌”,便停在门口。 “这次也是一样,裴寂昌下手太狠了,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明显有严重的暴戾倾向,你跟这样的人走得近了,一旦不能满足他的要求,恐怕会伤害到你。” 秦局的声音极其严厉,仿佛在讨论一件性命攸关的大事,容不得有半点马虎。 办公室里沉默片刻。 “青轻,你听到了没有。” 路华重重道。 “听到了,我以后离得裴寂昌远一点。” 隋青轻应声了。 在这种压力下,隋宇泽也没有开口为裴寂昌说话,毕竟在场的都是什么级别,眼下得顺着他们的意思来。 “真的太暴力了,一刀就砍在肩膀上,万一只是看热闹的人呢?” 李恒也在添油加醋。 隋青轻实在不想听这些声音了,心里难受得厉害,起身走到门口,用力拉开了门。 下一刻,裴寂昌与隋青轻对视。而在屋里的那些人,也都看到了门口的农民。 气氛涌起几分尴尬,隋青轻的脸刷得通红,姑娘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然而李艳武、秦局还在不以为然地瞪着裴寂昌。 “寂昌,非常感谢你救了青轻,快进来坐坐吧。”隋海笑着向裴寂昌招手,打破了沉寂的氛围。 一般而言,会当做没听到,然后笑着圆场,可裴寂昌不是这样的人,他大步走进办公室,薄圆紧随其后。 “秦局,那么多人冲过来了,我没有思考的时间,我和我家小弟都想活命。道口惨案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我暴力,反倒这回提了?” 裴寂昌笑着问。 秦局的脸色很不好看,隋海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去说。 “寂昌,不是你想的那样。” 隋青轻连忙靠过去,姑娘紧紧咬着下嘴唇,呼吸也变得很粗,而一旁的隋宇泽,脸色同样难看。 “青轻,没事,不用觉得难为情,各位领导,先走了,不打扰了。” 裴寂昌双手合十,向各位领导班子表示感恩,表现得谨小慎微,随即大步走出办公室。 隋青轻杵在那里,恶狠狠地瞪着隋海,姑娘要是要吃人,脸都鼓起来了。 可在楼道里,裴寂昌停下了脚步,他凝神望着前方,真是太久没见了。 是前妻来了,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妻子。 何麦打扮得光鲜亮丽。 第302章 恩爱夫妻 楼道里的那几盏吊灯,年久失修,突然开始闪烁不定,楼梯口那个女人的俊美脸颊,顷刻间宛如狰狞鬼脸,刺鼻的霉臭味弥漫开来。 “小张,你快快快,把你的剩饭给倒了,放多少天了,臭得要死。” 嘈杂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急切的脚步声,一切开始混乱...... 何地死后,这家人悲痛欲绝,而当初正是因为裴寂昌,才导致这家人如此凄惨的境地,要不然? 隋青轻被欺辱,何地贴心照顾,还不嫌弃女同志的不堪过往,而何家的地位也尚可,他们会顺利走到一起,一切顺理成章,何民众和何地,仕途上将顺风顺水。 何麦也不需要退学,与董弘伟可以光明正大的恋爱,更不用成为周斯匀的小三。 更令人心痛的是,何地死了啊。 美好的画面,就被那个农民打碎,一切都变了,变得支离破碎...... 裴寂昌眼神淡漠,他等着何家人发难。 可是,当何麦的身影靠近以后,这个女人笑面如魇,然后亲昵地搂住裴寂昌的胳膊,身子微微靠近,这个站姿,就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可是在以前,何麦有多厌恶身边的农民,被迫进行房事时,还闭着眼。 然而裴寂昌亦是没有任何过激的动作,任由何麦搂着自己。 这两口子,都是心狠手辣的主。 她想杀我......裴寂昌产生危机意识,微微侧目,可怕的是,何民众和蒋玉凤,并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嘴角还溢着很浅的笑意。 这样一来,裴寂昌死后,何麦就有太多的借口了,甚至还会哭坟,我们当初多么恩爱。 也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裴寂昌身边掠过,男人可以清晰的感觉出来,对方的气场很不一般。 随即,那道身影推开办公室的门,往里看了一眼,并没有任何言语,片刻间,隋海、秦楷忠等人就走出楼道, 一瞬间,楼道里变得尤为拥挤。 “书记,您怎么过来了。” 隋海沉声问,伸手与周斯匀紧紧握住。 “民众同志找到我,说是他家的小子被无辜抓进来了,我过来看看。” 周斯匀笑道,哪怕低吟的话,亦是给足了压力,“无辜”这个词,又是谁的工作失职? 而裴寂昌和何麦,就站在一旁,其他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尤其是隋青轻,小脸顿时变得尤为沉重。 他们两个怎么会抱在一起......隋青轻感到尤为震惊,心口处莫名很不舒服。 那位就是市里的周书记了,空降过来的干部......裴寂昌仔细观察着当下的情况,有了判断。看来,何麦这个女人还是急了,何旺的命是真重要,要不然也不会把那位给搬过来。 “周书记,何旺参与了打架斗殴,可不是无辜的。”秦局重重回应,选择了硬刚。 “把人给我叫出来。” 周斯匀背着手,铿锵有力的话,不容别人拒绝。 秦楷忠顿了顿,但还是朝着刘春刚摆手,示意去叫人,随即刘队火速离开。 书记要往出保一个人,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民众同志,之前上报的时候非常高调嘛,强调干部家的子弟,应该要严判、重判,眼下这么急着跑来,是担心其他同志走后门?” 隋海开口了,故意讥讽何民众。 不光是何家人,连同周斯匀的脸色都不好看了,但没办法,只能听着。 “看来,就此次事件,我得在会上多做做文章了。”隋海又道。 何民众低着头,始终没有言语。 楼道里,人们的说话声低沉,气氛过于沉重,裴寂昌的神色极其凝重,他心里清楚,一定要说些什么的,要不然自己会如一只蚂蚁,被轻松捏死。 隋海、秦楷忠等人对裴寂昌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显,哪怕隋青轻再如何迎合,她只是个“孩子”罢了。 可自己又深陷到泥潭之中,如果抓不住绳子,就将慢慢窒息,就如当初的何民众一样,要急着站队,置之死地而后生。 而与何麦的婚姻,恐怕裴寂昌想离,走法律程序,都不会成功的。 “臭婆娘!” 突然,一声歇斯底里的高吼,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颤,下意识地望过去,只见裴寂昌扬起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何麦的脸上。 “啪”的一声,格外的清脆。 上一秒,何麦还在笑意盈盈,可下一刻,毫无征兆的就被打了,女人没有反应过来,痴痴地捂着脸,而疼痛开始蔓延,她的脸颊迅速肿胀起来。 农民的手劲可不是一般的大。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整天跟这个人混在一起干啥!?老子是你的男人,草你妈的,要不是跟他偷情了!” 裴寂昌指着周斯匀,又对着何麦高呼。 霎时间,周斯匀的脸都扭曲了,脑袋轰得炸开,直勾勾地瞪着裴寂昌,那双眼睛充满杀机。 何麦更是一脸惊恐,她想不到,裴寂昌敢朝着书记喊出这样的话,他是不认识书记吗!?其他位置高的人,有些事哪怕知道都不敢提,更想不通,这个男人是怎么了解到这个层面的事。 隋海、秦楷忠这些人的表情可精彩喽,肉眼可见溢出喜色,这他们不敢提的事,要拿证据说话,但裴寂昌可以,因为他和何麦存在夫妻关系。 “你......你疯了!” 何麦反应过来后,大声叫喊。 “还贱!” 裴寂昌又是一个巴掌,打在何麦的脸上,女人往一旁趔趔趄趄,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女儿啊!你这个疯子!” 蒋玉凤冲向何麦,用力推搡了一下裴寂昌,然后慌忙把人给扶起。 何民众的那张脸憋得通红,指着裴寂昌怒火:“老子跟你对命。” 而在这一刻,周斯匀也上前一步,是条件的反射,毕竟自己的女人被打了。 可裴寂昌竟然抬手,指着周斯匀,这个农民在指着市里的书记,然后暴戾高吼:“你想干啥!?这是我们家的事,是不是想从床上管到这里,你的权力咋就这么大!” “你在说什么胡话!” 周斯匀再也无法忍受,“把这个人给我控制起来,敢公然侮辱市里的领导班子!” “欺负人啊!睡了我的女人,还要把我抓起来!” 裴寂昌直接睡在地上,开始鬼哭狼嚎、撒泼打滚,但几名公安立即将他控制起来。 隋宇泽笑了,愈发觉得裴寂昌这个人不是一般的聪明,关键敢闹!有胆子! 要演戏了! 第303章 一身泥点子 狭窄的楼道里变得无比混乱,回荡着一个男人歇斯底里的哭喊: “没有天理啊!” “睡了我的女人,还要抓我啊!” “就是这么欺负老百姓的啊!天理何在啊!” “当官的欺负老百姓了啊......” 裴寂昌被压在地上,无助地哭喊,这乍一听,都会同情这个男的,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薄圆的那张脸无比阴冷,小后生还呲着牙,他可不管什么书记不书记,局长不局长的,但凡要敢动他哥的人,那就去对命! 这时,书记的秘书,张征喜,连忙靠到周斯匀身边,急切低语:“书记,把这个人抓了,隋海等人肯定要大做文章,这种刁民......不能这么办啊。” 周斯匀一惊,方才回神,刚才过于气愤了,绝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用这种强硬的办法,对待一个平民老百姓。 “放开他吧。” 于是,周斯匀摆摆手,很快调整好情绪。 “你这个人,刚才的那些事,可得拿出来证据,要不然会给我带来多大的困扰。” 周斯匀冷静沟通。 “你问问这个女人......”裴寂昌的情绪依旧激动,一屁股坐在地上,抬手指着何麦,“她有多久没有回家了,经常把什么书记挂在嘴上,哪个男人能受得了!?他妈的,爱上一个不回家的女人吗?” “这都是工作需要,你不能凭这一点就胡乱诬陷别人,何麦只是忙了一点,就这么不理解人,都是为了经济的发展建设。” 周斯匀继续扯着话题,但他的脸面已经扫地。 “什么样的工作忙到连面都见不了,我在厂里搞起买卖后,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来看过我,生意都要黄了,一点都不担心。 但凡打电话,就是说什么书记需要,你咋这么需要我媳妇呢!?” 裴寂昌站了起来,对着周斯匀叫吼。 而这话,让不少人都发出窃窃笑声,太有意思了,书记真是惹了一身骚。 隋海与秦楷忠对视一眼,两人都喜形于色啊,而隋宇泽躲在角落里,在呲着大牙笑,他之所以去京平受那些其,亦是为了在政治上,能够帮助父亲一步。 “我可没说过这样的话。” 何麦连忙往前站了一步。 “现在不敢承认了!”裴寂昌扭头瞪着何麦,每一个字都在嘶吼,可见这男人有多么愤怒。 “来!” 裴寂昌一把掐住何麦的手腕,极其用力,女人的表情痛苦,可书记不敢再有任何的情绪表露。 “那小弟出事,为什么把书记叫过来,人家这么大的官,为啥就愿意解决咱家的事。” 裴寂昌瞪圆了眼睛。 “小同志,你误会了,一起工作的同志,无论是谁家出事,我都会跑一趟的。” 周斯匀还在耐心解释。 “你这话说给自己相信吗!?” 裴寂昌是脸红脖子粗。 “没有必要吵了,我来跟你解释这个问题。”秘书,张征喜上前,一把拉住裴寂昌的胳膊,往一旁挤去。 而在这个时候,何旺也押送过来了,后生脸色惨白,没有一点精气神,关键是他的头,有明显的血渍,头皮都被扯掉了。 “儿啊!” 蒋玉凤声嘶力竭的呼喊,冲过去紧紧抱住何旺,妇人整个身子都在发颤,心疼得要命。 “妈、爸,我可没有对隋青轻咋样,就是董春他们打人,我看了一眼,没有动手啊!” 何旺急着呼喊。 “这是怎么回事!我儿为啥伤成这样!”何民众急着大喊,眼下这副样子,可不像在报纸中的正义凛然。 “经过调查,何旺这次的确没有动手,但根据人民群众的反映,他跟那群流氓混在一起,朝着受害人冲过去了,被误伤正常。” 刘春刚连忙解释。 这话什么意思,你儿的这顿打可是自找的,白打了。 “昂,既然是误会,那就没事了。” 周斯匀丢下这么一句话后,便大步离开,不能再待着了,已经溅了一身的泥点子。 何旺注意到书记后,连忙向人家阿谀奉承的笑,可周斯匀并没有理会。 直至书记走下楼梯,背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没有与何麦有任何的眼神接触。 “小后生,不要多想啊,你们好好过日子,何麦可一直在领导班子面前提起你。” 张征喜用力拍了下裴寂昌的胸口后,随即也大步离开,而这话里可藏着不少事。 裴寂昌并未言语,与何麦对视,这时,两口子都沉默下来,情绪冷静得可怕。 这样闹一下,至少,这个女人在杀我的时候,也该掂量,会有人大做文章,也不必担心那书记的打压,不然也有文章可写......裴寂昌迅速思虑着当下的局势。 其实,隋海那边,裴寂昌并没有信心去倚靠,唯一的出路,就是红昌纸业能够带来极大的利益。 “我男人真厉害。” 何麦笑意盈盈地说了这样一句,而这个女人的神色淡漠,看待裴寂昌,如盯着死人。 “今晚上回家里住。” 裴寂昌乐道。 “呵呵,你还是来跟我住吧,我那里的床大,大炕我睡不习惯。” 何麦的声音酥麻,随即笑着离开,身影也很快消失在拥挤的楼道中。 何家另外三口子也匆匆离开,经过裴寂昌身边时,男人一把抓住何旺的肩膀。 “你要干什么!” 何民众激动大吼,而何旺怂得厉害,都不敢诈唬,颤颤巍巍地缩着身子。 “小舅子,你以后出了事,记得找姐夫我啊,外人能靠得住?” 裴寂昌笑得很张狂,“还有你的头发,秃顶了的话,姐夫给你做个假头套。另外......还要跟薄圆算账吗?人就在这里,来,你说话。” 突然,裴寂昌的脸色又变得凶狠。 何旺抿着嘴唇,一句话都不敢说。 “你个短命鬼!” 蒋玉凤怒骂,随即一家三口小跑离开。 眼下,隋海、秦楷忠这些人开心了,周斯匀可是闹大笑话了。 “被人家的男人找上来,真是太丢脸了。”李艳武大声诈唬。 “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 “咯咯咯......” 人们哄笑起来,而就在这样的笑声下,裴寂昌低着头,揽住薄圆的肩膀,孤零零地离去了,吊灯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隋青轻一直盯着看,直到背影消失...... 第304章 各自的位置 隋青轻的事告一段落,那些长辈一顿安慰,要远离裴寂昌,那人的身份过于特殊,不清不楚的,以及品性过于恶劣等等。 不过嘛,最后还是欢声笑语,可是有大喜事呀,书记的生活作风问题,蒙上一层阴影。 如果让裴寂昌看到这一幕,他不会有任何情绪,本来那么闹腾,就是希望被看笑话,又能怎么办?在没有能力之前,都是哗众取宠的小丑罢了。 可是,隋青轻站在人群中,心口处难受得厉害,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不想裴寂昌被当笑话,更是因为,男人与女人存在婚姻的事实。 不是应该早离了......隋青轻还纠结着这件事。 “居然还有婚姻?” 突然,李恒喊了一嗓子,他的语气充满讽刺与诋毁,这个男人,心眼太小了,受不了裴寂昌当英雄。 隋青轻的脸色不好看,有些不满李恒的态度,明明是 人家出手帮助,怎么还要那样说? “好了,再说下去,这丫头该翻脸了,我送青轻回去。”隋宇泽站出去,帮小妹解围。 他这位大哥,在众人眼中非常可靠、沉稳,大人们也没再多说什么,随即隋宇泽带着隋青轻驱车离开。 不过,那辆吉普车并没有往学校开,而是往城中村快速驶去。 “哥,咱们去哪?” “找裴寂昌坐坐,我倒是觉得这兄弟可以深交,青轻,有些事你得自己去判断,毕竟可是大学生。” “嗯,嘿嘿嘿......”隋青轻用力点头,说是要去找裴寂昌,终于开心了,但是嘛,姑娘心里还是有些怨气的。 隋宇泽宠溺地摸了摸小妹的头,快速地驾驶车子,男人并没有发现姑娘的一些情愫,毕竟身份地位相差太远,根本不可能。 恐怕,连同隋青轻自己,都没有发现隐隐的情愫,只是,非常喜欢跟裴寂昌待在一起,觉得那人有趣,说啥都能把自己逗笑。 郊外的一处高档住宅里...... “书记......” 张征喜叫得小心翼翼,余光看到地上七零八碎的花瓶,不由紧张。 “说。” 周斯匀阴沉着脸。 “还要不要把何麦送过来?”张征喜低语。 “送!当然要送,那是我的女人,为什么要躲!?我谁也不怕!”周斯匀咬牙切齿。 “我明白了。” 张征喜连忙应声。 “陈州连这个人,是不是态度还是没有摆正。”周斯匀又恶狠狠地发问,那张脸阴沉得厉害。 “对。”张征喜蹲下身子,凑到书记膝盖旁,稍有停顿后,继续说起:“这人两边都不得罪,但恰恰是这样的态度,立场不够坚定,容易在关键时候倒戈。” “不识抬举的货,我专程给他打了通电话,竟然还不去操办。” “书记,陈州连的工作,倒是做得没有问题,是何麦小题大做了,自从其他品牌登报做广告后,心连心的卫生纸就滞销了,在咱们市里,人们还是认准新业造纸厂的质量。” 张征喜连忙道。 “一个乡镇企业,本来就没有市场竞争,何麦真是太着急了,还有今天的这件事。” 周斯匀眉心深陷,秘书注意到了这一细节,于是赶忙问:“裴寂昌这个人,要不,我去操办!” 张征喜猛地抬头,脸色无比阴冷,做出抹脖的动作! “现在......如果裴寂昌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那就太扎眼了,会被秦楷忠像狗一样盯着,还是再等等,等我把各个方面都维护好以后,死一个农民谁又会在意。” 周斯匀眼中透露着杀意。 “我明白了。” 张征喜起身,准备要离开了,“真没想到,那个农民像疯了一样叫,看来还是对何麦有想法。” “呵呵,那个人不敢对何麦有想法,无非是想活命罢了,所以拼了命的乱叫,希望他的主子可以听到,倒是有一点小聪明。” 周斯匀自是看透了这一点。 不过嘛,裴寂昌乱喊乱叫是想活命,这书记猜测的没错,但与隋海、秦楷忠等人的关系,宛如一根细线,一阵微风就能吹断。 只是现在,周斯匀、张征喜等人都认为,裴寂昌的救命恩情很重。 “咔咔咔......” 门口传来敲门声,屋里两人的谈话也戛然而止。 张征喜走去开门,是何麦,这时,在书记的脸上,闪过一抹不悦,因为这个女人不请自来,越来越大胆,得好好收拾了。 秘书没有任何言语,很识趣地退出屋子,不过在关门的那一刻,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何麦的身子上,既自然又贪婪。这个女人的身材太好,而且今晚穿的过于大胆。 门闭上了,张征喜匆匆离去。 这个秘书,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是正科级别,关键在于重要的岗位,可谓年轻有为。当然了,能被书记重用,自是有出彩的地方。 他停下脚步,望向楼上亮灯的屋子,只觉身上极其燥热,家里的那个无法跟何麦比。 这时,那间屋子里,何麦跪在周斯匀的脚步。 “是我太冲动了,给您造成很大的麻烦。”何麦仰着头,那张脸懦弱无助,仿佛藏着天大的委屈。 “啪”的一声,周斯匀一个巴掌打在何麦的脸上,可随之又轻轻的抚摸,“痛吗?” “嗯,痛。” “啪”!周斯匀又是一记清脆的耳光,可暴力过后又是温柔...... ...... 何家。 何旺虚弱地躺在床上,头顶依旧疼得厉害,整个头皮被撕扯,又秃了两处。 不过比起这些,是裴寂昌带给他的羞辱,尤其在冷静下来,脱离危险环境后,这种感觉会加剧,简直要了何旺的命。 “裴寂昌,老子怕你!?老子要你死!啊!要你死啊!给你老子死!” 突然,何旺挣扎着起床,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 眼下,他不只是在局里丢人了,关键在那群混混面前颜面扫地,当时都怂成什么样子了。 还有撞死的那个人......何旺心里咯噔一下,一些疯狂的举措在脑中浮现。 第305章 兄妹两人被触动 城中村来了两位贵客,一时热闹起来...... “刘其,把鸡都给炖了,还有那啥,多炒两个菜,你们几个赶紧去供销社买两瓶好酒,酒票就在篮子里......” 裴寂昌大声嚷嚷着,拉着隋宇泽坐在后炕,可看向隋青轻微笑示意时,这姑娘低着头,不理人,像是受了多么大的委屈。 “寂昌,不用这么客气了,简单吃口就行。” 隋宇泽笑道,打量着里屋,倒是收拾得干净整洁,靠着箱柜还摆着一张办公桌子,上面摞着厚厚的单据。给人一种强烈的突兀感,好比......穿着拖鞋去蹦迪。 “怎么能简单,你好不容易到我这里一趟,必须要招待到位。”裴寂昌起身端茶倒水。 “你啥时候跟我哥关系这么好哩?” 隋青轻仰着头问。 “这不是有你的面子在,所以我俩关系才好。”裴寂昌随口应了一声。 “哈哈哈哈......” 隋宇泽大笑,欣赏裴寂昌的原则,能藏得住事,不会因为一时的情绪,而说不该说的话。 这样的人,很适合给领导班子办事啊......隋宇泽突然有了这样的感想,胆大、心细,关键是够狠啊。 倒不像李艳武说得那样,是个贪得无厌的人,反而非常有度。 可隋青轻还是不理人,努着嘴,低着头。 裴寂昌跑到院子里忙乎,必须要摆出几道硬菜,别人说简单点,你哪能随意,那就太不懂事了。 薄圆在低着头扫地,注意到隋宇泽投来的目光时,憨厚一笑,看起来尤为拘束。 “这小伙子......”隋宇泽轻声呢喃,不敢想象,就是这么一个会害羞的人,在面对混混时,毫不犹豫地一菜刀砍下去。 “给,送你的。” 隋青轻笑着走过去,给薄圆口袋里塞了一个小盒,里面装的可是洋手表,价值不菲。 其实隋家人吧,但凡受人恩惠、帮助,一定会还回去的,而且是多给,就如送给裴寂昌的那块劳力士。 “俺不要!” 可薄圆的反应过于激烈了,像是被蝎子蛰了一口,蹦了一下,连忙把小盒掏出。 “你拿着呀,我专门给你挑的。” 隋青轻正色道。 “俺不要!” 薄圆的态度强硬,又把小盒推给隋青轻。 这时,裴寂昌端着菜进来了,“那可是块好表,不便宜呢,人家青轻的一份心意,你小子就收着吧,以后结婚的时候,省下买了。” “就是呀,你收着吧。” 趁机,隋青轻又把手表递到薄圆手中。 小后生看着裴寂昌,脸瞬时涨得通红,他觉得裴厂长已经够照顾他了,怎么还要借着他的脸面,去收这些好处。 “不要多想,哥让你拿着。” 裴寂昌用力拍了拍薄圆的肩膀。 “你也过来吃饭。”裴寂昌随即把菜盘放在后炕的小桌上。 “哥啊......”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声嘶力竭的呼喊,随即一个大高个冲到里屋,脸上满是汗水污垢,一看就是干苦重的活。 隋宇泽吓了一跳,这后生咋这么高呢。 “叫啥了!?” 裴寂昌不悦道。 “咋就让薄圆当你的小秘了呢?他能干的,俺也行!”班晓庆凑到裴寂昌身边,不断吞咽着口水。 “坐下吃饭吧,这事已经定了,好好搬你的货,再下去沉淀沉淀。” “还需要咋沉淀啊,啊伯次得,都会拼了啊,俺识字了呀。” “你还abcd呢,快起开,别烦老子。” “嘿嘿嘿......”隋青轻低着头笑了,没有忍住,但姑娘注意到裴寂昌投来的目光时,立马板着一张臭脸。 裴寂昌一头雾水,隋宇泽也觉得他妹莫名发神经,说实话,恐怕隋青轻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与男人置气,人家明明救了自己,自己欠了恩情。 也许,是裴寂昌和何麦还存在的婚姻事实。 “来,快吃饭。” 裴寂昌又笑着招呼。 随即几人围着小桌坐在炕上,菜盘子都摞了起来,有酒还有汽水,足以看出主家的诚意。 裴寂昌与隋宇泽碰杯,几人吃了几口后,才开始交谈。 “寂昌,你跟何麦的事,可以提一嘴吗?”隋宇泽咧着嘴,也很想八卦。 隋青轻立马把耳朵竖了起来,小表情格外认真。 “没什么不能提的。”裴寂昌稍有停顿,随即放下筷子,肃穆说起: “何地死了,这口气何家人得出啊,不敢找你们麻烦,就只能把怨气撒在我身上,一命换一命。至于婚姻,我都不知道算不算存在。 何麦考上大学后,何民众就用权力,把公社登记的资料给销毁了,把我家搞得鸡飞狗跳,好在我的证明还在,我就来跟她家要赔偿,毕竟那几年,占了我家不少东西。 但现在......那家人私自在公社补了东西,这些我都不知情,你们说这婚姻是为什么?是何麦想要我的命,或者是想要我的厂子。 很多事情,我没有办法,是我逼到那个份上。” 话毕之后,裴寂昌微微低头,他的面容上闪过几分忧愁与无奈。 这一段自述,把兄妹两人给硬控住了,一时间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啥,自认为有些情已经偿还清楚了,可是结果,却是眼前的男人在承担着严重后果。 “寂昌......我......我......对不起了。”隋青轻的眼眶竟然泛红,还是女同志的情感细腻,容易感动。 “何麦这个女人,的确非常危险,想想何地能干出那样的事,她还有什么事不敢做,这种人是没有底线的。” 隋宇泽的语气颇重。 刘其不小心开了下门,灌进来一阵凉风,吊着的灯泡晃动起来,使得裴寂昌的那张脸一明、一暗。 “寂昌,原来你承受这么多的威胁与压力,李恒竟然还说你的坏话。” 隋青轻望着裴寂昌,一时间很心疼男人,更是自责。 “隋青,李恒这人怎么样,只能我来评价,至少人家在那种危难时刻,挡在了你前面,他的好坏,你不能说,哪怕我们的关系要更好。” 裴寂昌沉声叮嘱。 而这样的话,让隋青轻满心荡漾,看看,人家寂昌什么格局,在看看李恒小肚鸡肠,真是高低立判。 连隋宇泽在这一刻也高看裴寂昌一眼。 就小小的装一逼吧......裴寂昌心里暗道,举起酒杯,一口灌入口中。 第306章 内疚的心 在男人的那番自述之后,那兄妹两人很明显,在情感的表现上,要更加动容。 “来,寂昌,再喝一杯。” 隋宇泽都开始主动向裴寂昌敬酒。 “寂昌......”隋青轻拉长声音,仰着头看向男人,姑娘只不过喝了两小杯酒,小酌一口罢了,可目光尽然迷离。 “我爸他们的话,你千万不要往心里记,我们的友情长存!”隋青轻像是在告别,过于认真了,最后跪在炕上,小手摸着膝盖。 “青轻,我们之间的友谊,正常相处就好,有没有存在利用的关系,你自己心里清楚。至于你家里人......我有自知之明,不要让他们忧虑,我不会再开口了。” 裴寂昌点上一根烟,深吸一口后,用力吐出,烟雾绕过他的眉心,表现出几分无奈与落寞。 这番扭捏的做派,无异于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了,但对于本就自责的隋青轻而言,心中对男人的那份亏欠,会愈发加重。 隋青轻低下头,没有再回应,隋宇泽也不好多说啥,毕竟是自家理亏,秦楷忠、李艳武等人,把小妹保护的过于严重了。 “寂昌,来,喝酒。” 隋宇泽只能一杯杯敬酒,来缓解压抑的氛围。 裴寂昌笑着碰杯,放下酒杯后,沉声开口:“宇泽,我有一件正事要跟你谈。” “你说!” 隋宇泽的神色亦是认真。 “还是红昌企业入股的事,上次没有认真提,作为好朋友,我觉得我有必要说。 马上要在京平台投放广告了,如果一切如预期,心连心会如在市里的登报宣传那般,引起不小的轰动,且这回可是全国范围的。应该是可以挣不少钱。” 裴寂昌的笑容,展现出几分轻浮与不稳重,是故意的表现。 李艳武在商业局任职,心连心当前的艰难情况,想来隋宇泽比较了解,这半月的营业额,才仅仅一千有余,摊子要烂了,眼下却拉人入股,为什么? 资金转不动了,需要投资,只有这一点原由。昂,谁家挣钱了,嫌自己挣得多,主动分给别人。 裴寂昌咬死这一点,隋宇泽是不会投资的,那他还为什么要故意提?等以后生意挣钱了,我可是专门提过,是你看不上,看看这事整的。 与这些二代如何打交道,裴寂昌太有经验了,他们自认为能力强,却又缺乏真正经验,因为恭维的声音太多。 “哥,你给寂昌投钱吧。” 隋青轻着急高呼。 然而隋宇泽的神色为难,钱少的话,实在拿不出手,但钱多的话,白白打水漂啊。 “小妹,你又不是不知道,哥在京平的生意,又投了很多钱,近段时间采购了一批岛国的汽车,实在没有多余的钱了。” 隋宇泽果真拒绝,看向裴寂昌后,不禁失落地摇头,又沉声道:“唉......这次不能跟着我兄弟挣钱了,真是难过啊。” “理解理解。” 裴寂昌笑着举起酒杯。 “来,咱哥俩再走一个。” 隋宇泽连忙碰杯。 几人一直吃喝到深夜,兄妹两人才离开,那辆吉普车咆哮着,消失在出村的路口。 裴寂昌在门口站着,并没有回屋,连续抽了几根烟后,面前的小路再次明亮,车队的人回来了。 随即一群男人跳下车,朝着大院狂奔而去。 “在县里留了两辆车,专门给梁口市配货,那里目前的销量也起来了,才半个月的时间,销售额就突破两万,这个月四万肯定没问题。” 姜志堪乐道。 “你把车队的行程调配好,一定要保证地区的库存充足。”裴寂昌道。 “明白。”姜志堪点点头,向后眺望,随意把一人拉到前头,“看看谁来了。” “新民!” 裴寂昌的声音充满喜悦,一把拉住李新明的胳膊,表现得很是热情。 “寂昌......呵呵呵......想了又想,终于下定决心,以后就跟着你混了。” 李新明有些扭捏,低着头,都不敢与裴寂昌对视,其实吧,他对那位的畏惧还在。 乡镇企业大院里发生的那些事,每每想起来,李新明都会惊出一身冷汗,甚至浑身发颤。 “这叫什么话,兄弟们一起发财,怎么?车队混不下去了?咱们可不能受这气。” “没有没有......” 李新明憨笑着,随即被裴寂昌拉到院里,这后生也羡慕姜志堪那些人挣得多,便心红的来了。 不久后,人们继续吃吃喝喝,在明儿一早,还有一趟货要跑。 ...... 这个年代,可没有宿管这一说,可以自由出入,大学生的身份太过金贵。隋青轻蹑手蹑脚地回到寝室后,发现还亮着蜡烛。 “你怎么还在学呀!?” 隋青轻凑过去,吓了秦招娣一大跳,差点叫出声,不断地拍着心口。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电影看这么久,你该不会跟那个李恒......”秦招娣露出一抹惊色,脸红了。 “没有。” 隋青轻用力摇头,“今天发生了很多事,遇到群混混,好在寂昌也在,要不然可要出事了。唉......你知道吗?寂昌和何麦还没有离婚。” “啊?” 秦招娣不由一颤,连手中的笔都握不住了,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连忙问:“为什么不离?是何麦想对寂昌干什么事!?” 她的第一反应,是关心裴寂昌,他对男人很信任,更是心疼。 “何麦太坏了,她的全家都是坏种,上次的事,把何地枪毙以后,何家人就把所有怨念撒在寂昌身上,想要他的命,所以才咬着不离。 你想想,家里两口子,另一半死了,是谁操办后事?多坏啊。” 隋青轻哪怕复述,那张小脸依旧露出几分惊恐。 一阵冷风从门缝刮进来,两个姑娘都打起冷颤。 “时间不早了,赶紧睡觉吧,明天是早课。”隋青轻长长呼气,随即便爬上了床。 可秦招娣依旧愣在那里,失神地盯着桌子,再也无法塌心学习。 寂昌会不会有危险?他凭啥要遭这些罪?呼......秦招娣的心理压力很大。 “秦姐,我怎么突然觉得......寂昌人挺好的,各方面都好。” 秦招娣的头顶,传来一道娇羞的声音。 “啊?睡......睡觉吧。”秦招娣稍有犹豫后,吹灭了蜡烛,她不敢聊裴寂昌的事,如果隋青轻喜欢他?那自己该怎么办?人家可是市长家千金。 这一夜,秦招娣丢失了睡眠...... 第307章 他是两头得罪 隋宇泽虽然当下拒绝了裴寂昌入股的请求,可这事一直刺挠着他。次日赶早,他前往商业总局。 今的天气不错,温度明显上升,仿佛一下就热了,单穿衬衫都不会觉得冷。 陈州连亲自接待隋宇泽,态度亦是格外友善,不过,对这位的突然到访,还是感到意外。 “宇泽,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这么早就过来。” 陈州连疑惑道 “叔,还真有事,想问问你心连心的问题。” 隋宇泽正色道。 “呵呵呵......”陈州连尴尬轻笑,他这么大的领导,工作极其繁重,没想到却在“卫生纸”,这么小的商品上,接连麻烦。 “你想要了解什么?” 陈州连又问。 “叔,心连心这家品牌方,值得入股投资吗?您直说就好。” 隋宇泽一脸肃穆。 其实他对裴寂昌,是有几分高看的,但为人处世,与做买卖可是两回事,到底是不是错过一次赚钱的机会?必须要了解清楚。 下一刻,陈州连摇头了,但隋宇泽却笑了,而那笑容像是解脱,证明昨晚的拒绝,是件正确的事。 “该品牌方出了大问题,销量已经不是下滑,比拦腰斩都要可怕,销量都是零头了。市场都被新业造纸厂抢走了,咱们这里的人,还是认可老牌国企呀。 怎么?你认识心连心的负责人?”陈州连给出非常中肯的回复,而这位一把手的话语权极重。 “认识。” “找你投资了吧?” “对。”隋宇泽没有任何隐瞒。 “不要搞这些事了。”陈州连再次明确否决,长长呼气后,又道:“心连心毕竟是乡镇企业,首先商品的运输就把成本拉得很高。 乡镇企业的定义是什么?商品只能在县里,最多到个地级市,还想卖到省城,步子垮得太大,新业一抢市场,就离死不远了。” “我也是这样考虑的。”隋宇泽用力点头,眉头深陷,在思虑着一些事。 “想必让你投资,看来那边的负责人是又想投广告了,报纸肯定没用,人们新鲜劲过去了,是不是想投电视里的广告?那更是作死,一转眼过去,就得烧好几万啊,钱白往出扔,听不见响!” 陈州连一把抓住隋宇泽的胳膊,而这亲昵的举动,是在告诫年轻人,一定要听劝,我可是为你好。 “您说得有道理,把我点醒了。” 隋宇泽露出一抹喜色,心里终于不刺挠了。关键局长的这番话,完全贴合裴寂昌的举措,又是要上京平台的广告,为了解决运输成本问题,几十万贷款去买货车。 资金一旦转不动了,就只能等死!贷款的利息有多少?根本喘不上气! 当前,全国的广告业务都处于起步阶段,广告市场并不发达,企业对于广告的重视极低。京平台的价格,哪怕是黄金时间段,几秒也才刚刚过百块。 要到八十年代后几年,魔水(健力宝)的快速发展,才引起人们对广告影响力的重视。 如刚才陈州连的话,广告只是一时新鲜的玩意,人们对于质量更加看重,市里的人,只看重新业造纸生产出来的东西。 因为思维的固化,在广告方面,裴寂昌已经捷足先登。 最后,隋宇泽心满意足地离开办公室,庆幸自己思维清晰,没有因为愧疚而答应裴寂昌入股的事。 而陈州连也很愉悦,告诫晚辈一件正确的事,与隋海那边的关系靠近,不至于过渡偏向一边,要不然身子就要倾斜的那一边靠去,到时候可不由得自己。 两边都不得罪就好......陈州连在想着好事。 与此同时,潘主任正给裴寂昌去电...... “我怕啊,寂昌,到时候真要这么干的话,一把手得得罪不少人啊!”潘聚才的声音真的在发颤。 裴寂昌让他干什么?到时候查账,东窗事发后,主任得一口咬死,是陈州连让他这么干的! 这样一来,陈州连可就把书记得罪死了啊,嗯......不对,眼下,隋海那边也要得罪,毕竟刚刚劝导了一位年轻人。 是两头得罪。 “你傻啊,咱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你自己一个人能担得了这个责吗?陈州连是商业局的一把手,他得保证市场公平竞争,而向其他品牌方隐瞒销量,只是为了保护市场,这位可是人民的好干部啊!” 裴寂昌高吼。 “我......我知道了。” 潘聚才终于头脑清醒。 “开弓没有回头箭,哥,千万不要犯糊涂,心要狠啊,这样才能活!” 裴寂昌一脸戾气。把责任推给陈州连,无异于逼着这位站队了,得罪了书记,只能往隋海那边靠拢,他得靠自己的能力,让那位市长看得起。 更得削弱书记的权力,何麦等不及要杀人了,要不然,在津临市里,还有哪条活路。 “好好好,明白了,要狠!” 主任呲着牙,亦是一脸凶色。 “还有什么事吗?” 裴寂昌又问。 “有!”潘聚才赶忙应声,“寂昌,你让你的人过来,哪怕是装样子,也要假装给供销社送货啊,报表上的出货量那么高,实际见不到配送货,太不正常了!” “行,我一会就让我的人过去,我得回一趟县里,到时候你打县里的号找我。” 裴寂昌又应了一声后,挂断了电话,随即转头看向姜志堪一行人。 “田山、老徐,你俩最机灵,到主任那边去。”裴寂昌沉声道。 “这话说的。” 姜彻第一个不服气,那张脸都扭曲了,随即扭头走出屋子。 “别理那傻帽!”徐勤嘀咕了声,撇撇嘴后,又道:“让邹铁也去,市里各单位的路他都熟。” “行,你安排就好。” 裴寂昌点头道。 “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徐勤微微示意,三个后生迅速出了屋子,撞见姜彻正蹲在地上抽烟。 这人居然还躲开! “打吧!?” 老徐愤愤道。 “打。” 田山重重一喝。 旋即三个后生冲过去,对着姜彻一阵拳打脚踢,把后生摁在了地上。 “哎呀.......哥哥们,错了......嘴再也不贱了......哦哦哦......疼啊......” 院子外鬼哭狼嚎,裴寂昌等人懒得搭理,已经见怪不怪了。 “新民,回城里的这趟,你跟着我一起吧。”裴寂昌笑着揽住李新明的肩膀。 而如此亲昵的举动,想来是这老阴货又得靠人家的老子喽。 “行啊,这事整的,昨天夜里刚到省城,第二天就得赶早回去。” 李新民乐道。 旋即,屋里的男人都笑了...... 第308章 假装出货 回县的国道一路颠簸,裴寂昌开的头车,李新民在副驾上,这关系可太硬了,咋了,人刚到企业里,就要升职? “新民,有件事你一定得帮兄弟。” 裴寂昌突然正色。 “你说!必帮!” 李新明立马支棱起来了。 毕竟,是吧,这兄弟爱平事,最重情感,裴寂昌开口,绝对豁得出去。 “审计登记的事,得让你爸修改些东西。”裴寂昌神色肃穆,虽然说得很听,就是出假证明。 “怎么改?” “我想拿货车做抵押贷款,可是车是拿贷款买的,不能再当抵押物,可如果审计有标注的话,省城的银行就不会管的。” 裴寂昌道。 当下没有联网这一说,一份文件可以多用,只要企业自身不出幺蛾子,就基本没事。 “可以。” 李新明没有丝毫犹豫。 裴寂昌愣了愣,心说这兄弟如此豪迈?其实吧,李新民把他爹架在火上烤,根本不管李唤平要面临什么压力。 “感谢兄弟。” 裴寂昌感激道。 “谢什么?啊!跟我说谢谢,真是打我的脸啊!”李新明突然就激动起来。 “哈哈哈哈......那不谢了。” 裴寂昌开怀大笑,更加用力地去踩油门,这一路高歌猛进...... 上午十点。 一辆解放牌皮卡,徐徐经过一条小道,而这条路,是到新业造纸厂的必经之路。 “小山,看见没有,前头骑二八大杠的那人,就是新业的厂长,张鹤川。” 徐勤的脸色严肃下来。 “知道了,赶紧敲几下车,让邹铁做准备。”田山沉声道,随之猛踩油门,车速一下就快了。 徐勤赶忙用力敲击车窗,在后兜里的邹铁,迅速冒出头,蹲起身子,看到了骑车的张鹤川。 随即,邹铁举起一大提卫生纸,在车经过张鹤川身边时,把货扔下车。 “哎呦!” 张鹤川连人带车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刚才邹铁那一下,不偏不倚地砸在人脑袋上。 田山一脚油门,踩错了,徐勤惊得瞪大眼睛,好在后生反应快,又一脚刹车,卡车留下很深的刹车印。 “这位同志......你没事吧......” 徐勤第一个跳下车,急切地呼喊,急急忙忙地朝人跑过去。 “妈的,你们怎么开车的。” 张鹤川骂骂咧咧,那一下砸得脑袋发晕。 “实在对不起,拉得货有些多了,实在没办法,这供销社出货太快,总不能耽误人家的买卖,要不然赶不上趟啊。” 徐勤把张鹤川搀扶起来,田山也急急忙忙地跑过去,不停弯腰致谢。 至于邹铁,悠闲地躺在车的后兜里,藏在货堆里,根本看不见人。 “那也不能开这么快!” 张鹤川没消气,提起那卫生纸一看,呦,脸上有笑容了,这可是他自家的货。 “同志,这样吧,给你散根好烟,这事就过去了。”田山掏烟,给张鹤川递过去,一副穷酸样。 “谁稀罕你这。” 张鹤川一把打掉田山手中的烟,背着手,一副领导的架子,也懒得跟这几个计较,连自己是啥身份都没认出来,能有啥出息? “这车上都是新业卫生纸?” 张鹤川抬头看了眼,堆得如山般的卫生纸,统一都是新业的标志,不由咧嘴笑起。 “对,都是新业的,每天都给这厂子跑货,数这牌子卖得快,别看大清早,已经是走第二趟货了。” 徐勤撇嘴,表情夸张。 “行了,你们走啊,别把人家的生意给耽误了,以后多注意,遇见人慢一点。” 张鹤川批评两句,随即蹬着二八大杠,乐呵地离去,还哼着小曲。 徐勤与田山对视,两人都笑了。 随即他们上车,继续洋洋洒洒地在市里逛,总之,该碰见的人都得碰见。 当前,潘主任的操作,可谓是极其疯狂...... 在津平市,供销社的供货模式,是由商业局的车队,去到厂里统一拉货,到集中库房后,再由主任去给各供销社配货。 这样的流程。 做了假账后,次日是从各企业拉出不少货,可拉运到给集中库房后,货全都在里面堆着,根本不往供销社配货,但写了假的出账单。 “寂昌啊......哎呀呀......你可得靠谱啊......”潘聚才总是不时嘀咕。 天气大热,红昌企业的人,干得热火朝天! ...... 何旺骑着带兜的摩托车,倒是遇见了拉运清洁卫生纸的货车,但他没心思顾忌这些事,一直在城中村的出村路上等着,终于见到牛英子出村。 离村最近的那家供销社门口,何旺就停在那里,见牛英子低头,突然拧动油门,一车撞了上去。 “啊呀!” 牛英子痛苦呼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腿顿时疼得厉害,都使不上劲了。 “哎呦,对不起啊,你没事吧?” 何旺连忙下车,蹲在牛英子身边,连忙搀扶住女人。 “你怎么开车的啊,不看人啊!” 牛英子顿时泪眼朦胧,男人不见了,家里还有两个娃要照顾,结果自己还被车撞,日子咋就这么苦。 “走,我送你去医院。” 何旺连忙把牛英子抱到副兜里,多看了几眼,虽然女人没有打扮,但是那张脸俊俏,一看就是美人胚子,关键身材也好,是他喜欢的类型。 如果把这个女人留在自己身边,让她变心,忘了死了的那个,只要她不去闹,人就白死了,谁也不会管......何旺这样思虑着。 “日子好难啊!” 牛英子哭诉,她想下车,手撑着兜子勉强直起身子。 “咱们得赶紧去医院啊,你这腿得看看呀。”何旺着急道。 “我还有两个小娃在家里,他们等着我回去做饭,离不开人啊。” 牛英子大声埋怨。 “摩托走得快,去医院也就一会的功夫,你不要担心,我帮你做这些事,我也不差钱,该咋赔就咋赔。” 何旺把牛英子摁倒车兜里,自己连忙跳上车,一拧油门快速离去。 “那你快一些。” “放心吧。我主要怕留下啥后遗症,影响你以后的生活,咱去上一趟医院,心里也踏实,我把你撞了,肯定会负责到底。” 何旺一边说,直视着前方,神色非常忧虑。 “你是个好人。” 牛英子在此刻非常感动。 家里的男人已经失踪了半个多月,女人太难了,谁也指望不上,而村里人给的捐款,三口人越吃越少,牛英子太需要关怀与帮助了。 第309章 好心的男人 年轻小伙很是心细,二话不说将车兜里的妇女背起,急匆匆地往医院里头跑。 “我自己能走......你前头站一下......停下停下......”牛英子慌张地拍打何旺的肩头,感觉到了彼此的身体接触,心里很不舒坦,毕竟她有婚姻事实。 男人后背出了汗,单薄的白色衬衣紧紧粘着皮肤,又贴着女人布衣裳,里面的肚兜都沾上了汗渍。 “不行,不能让你吃力。” 何旺看起来尤为心细,始终不愿意撒手。 之后,两人就像是夫妻那般,相互搀扶着,去看了医生,而在旁人眼中,这两口子肯定相当恩爱。 好在牛英子并没有伤到骨头,只是扭伤,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好,何旺长长呼气,似乎如释重负,又背着女人坐到车兜里。 今的阳光大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实在不好意思了,让你吃了这苦。”何旺还在不时的道歉。 “又没啥大事,刚才医生不是说了,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好。”牛英子笑着摇头。 两人这短暂的相处,倒是都客气起来。 何旺随即开着摩托,往市里热闹的地方驶去,并没有回村。 “你这是去哪?” 牛英子直起身子,有些心慌了。 “去五平路的供销社给你家孩子卖些东西,再给你买点补的,那里东西全。” 何旺低头看了牛英子一眼,露出的笑容非常温柔。 “不用麻烦了,再说我这腿又没事,哪能收你的东西。”牛英子感到难为情了。 “没事,不麻烦,我欠你的。” 何旺重重一声。 而这一句话,让牛英子觉得何旺这小后生,人品特别好,关键人家条件也好,开的摩托车,一看就是有正式工作的人,也不知道哪家的姑娘运气好,能嫁给这户好人家。 这时候,徐勤、田山这些人正在五平路上溜达,离得老远就注意到了何旺的摩托车,于是连忙把货车怼到供销社门口,开始热火朝天的搬运货。 “哎呦,这清洁卫生纸的生意咋这么好,一天搬他家的好几次货。” “是啊,累得要死。” “清洁、新业,这都是走量最快的货,心连心都卖不动货喽。” 几个男人不停地抱怨,声音还特别高,可何旺往供销社门口挤进去,都没空搭理自己的买卖,这后生心里装着事。 接着,何旺一股脑买了一大堆东西后,便慌慌张张地走出供销社,骑着摩托车急速离开。 “这人......像个干买卖的人?自家的生意都一点不操心。” 邹铁板着一张脸。 “行了,别磨蹭了,赶紧往车上搬货,还得去其他厂区晃荡。”田山埋头苦干着。 一段时间后...... 离城中村不到二里地的距离,何旺把车停在路边,假装去野地了撒泼尿,可回到车里后,并没有急着把车开走,而是跟女人聊了起来。 “家里要是条件困难的话,可以让你家男人到我的企业来上班,一个月差不多有四十多块。” 何旺神色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牛英子顿时眼含泪珠,哽咽地说起:“我家男人走了有半个多月,不知道是不是出啥意外了,公安那边也不管,如果再找不到人,我就去告!无论如何我得见到人!” 听到这话,何旺的面容上闪过一抹阴沉,但很快,表情恢复自然,抬手轻拍牛英子的后背。 “姐,这年头,男人丢下家跑了的可不少,你得看开点,为家里的两个娃活。”何旺轻声安慰。 “我家那口子不会的,为人老实得厉害,咋可能跑了,肯定是遇到事了。” 牛英子没忍住,捂脸哭了起来。 “这样吧,你到我企业里上班,只要有了收入,这日子也就苦不了,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 何旺又说。 “我能行吗!?” 牛英子抬起头,一把抓住何旺的胳膊,“我肯定给你好好干!” 何旺的眼睛微微一眯,仔细打量这个女人,那张脸很是很漂亮。尤其是她的男人是自己害死的,那种刺激感,让其内心很燥热。 “这样吧,我给你在市里租一间屋子,你把孩子接来住,这样你上下班也有个照应,工资的话,第一个月三十块,以后再慢慢涨。” 何旺说得有模有样。 “哎呦,好心人,太谢谢你了。” 牛英子连忙弯腰致谢,破涕为笑,苦难的日子终于见到一丝曙光。 “没事,那你回家后收拾收拾,明上午大概十点左右,我去接你。” 何旺拧动油门,摩托车缓缓向前驶去。 “行,我知道了。” 牛英子用力点着头,开心地大笑,没想到遇到这么好的人,心里下定了主意,一定要给人家好好干。 之后,何旺把牛英子送到家门口,男人也跟到屋里,是来认门的,也不知道为啥,只要他抱住孩子,娃就哇哇大哭,撕心裂肺。 “哎呦,平常小娃不这样的。” 牛英子难为情道。 “没事。” 何旺笑着摇头,走到箱柜旁,盯着相框里的黑白照片,目光最后露在一个男人身上。 “这个就是你男人啊。” “对,是我男人,他人特别好,跟着他日子虽然苦了些,但我心甘情愿。” 牛英子笑道。以她的长相,是能挑到条件更好的对象,但是不后悔,两口子很恩爱。 “哦......”何旺意味深长地点头。 “对了,你成家了吗?”牛英子随口聊起。 “还没有。” “你这样的条件,肯定特别挑,也不知道哪家的姑娘命好,能嫁到你家。” “姐,主要遇不到个好看的,我就觉得你长得好看。”何旺咧着嘴笑了。 牛英子顿了顿,很不自然,而后往后炕走了几步,轻声细语:“真会说笑,我都老了。” “姐,那我不待着了,回了,你千万别送,就在屋里头待着。” 何旺随即离去。 他迈的步子很大,似乎迫不及待,骑车到了道口上时,回头望了眼平房,那张脸无比阴冷。 妈的,这女人还想找局里的人,真事多,老子可不能让她去闹,把她霸占以后,人就老实了,女人都是这样。呵呵呵,倒是长得好看啊,肯定舒服,他男人就可怜喽,在野地里躺着...... 何旺盘算着这些事,摩托车子快速地离去! 第310章 败家子 兴平县。 裴寂昌回去以后,都没有去找周薄康,而是第一时间到了审计局,找到副局长,李唤平。 可在一番交谈之后,这位副局神色紧张,不断吞咽口水,办公桌底下的双腿都在微微发颤。 “寂昌......你你你......是不是太冒险了,这样一来,每个月的利息都能把你压垮,再说了,广告才刚刚兴起,能有这么大的效果吗?三思慎重啊!” 李唤平都吓得结巴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当下,裴寂昌要怎么操作,让李唤平出示审计报告,购入的八辆解放牌皮卡为新车,且是乡镇企业的新资产,而他要拿着这份证明,去市里抵押贷款。 风险在于,新购入的几辆车,是用原贷款购入的单位里淘汰下来的车。 “老哥,企业的资金是转动的,怎么证明买车的钱是盈利所得还是贷款部分?由咱说得算!” 裴寂昌一下下轻敲桌子,情绪亦是极其激动,他很会含糊概念。而在这样的年代,政策与政策之间的披露,正是绝佳的机遇。 “爸,寂昌说得没错,赶紧出证明,你马上就要往上升了,单位里上上下下,谁敢找你的麻烦。” 李新民高吼,猛地站起,这人最为激动。 “你给我一边去。” 李唤平瞪了他儿一眼,看向裴寂昌后,又是愁眉苦脸,“风险真的有些大啊,一旦资金出现问题,上面顺藤摸瓜调查下来,我就要完。” “老哥,心连心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资金不会还不上的,这个忙无论说成啥,你一定得帮我。” 裴寂昌一把抓住李唤平的胳膊,那张肃穆的面容不容别人拒绝。 “爸,人家寂昌都这样说了,你还扭捏啥,要不是人家松口,当初我也死求了。” 李民洋大步上前,抓住李唤平的另一边。 李唤平的神色惊讶,他没有想到,儿子能说出那种没脑子的话。 眼下这两人,把这位副局架在火上烤,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人情是最难偿还的。 “哥,如果资金出现问题,之前的证明也是麻烦事,咱们都得豁出去啊。” 裴寂昌加重语气。 李唤平一慌神,倒是意识到了要紧的事,其实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且无法回头。 “呼......” 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后,李唤平终于点头,“我来出证明,至于新车的购入渠道,就写京平写成一致的,这样一来,出入的单据就需要重复。” “感谢!” 裴寂昌双手合十。 “谢啥,一家人!” 李新民不悦高吼。 李唤平又抬头瞥了眼他儿,内心很是失落,就这样的性格的人能成事? 而裴寂昌也满怀感激地看向李新民,觉得这兄弟是真不错,也把路给走宽了,这么用人家,以后不得把职位往高提,占个股啥的。 眼下,天色渐晚...... 姜志堪一家人在屋里吃饭,晚上还要接着跑运,忙得厉害。 可姜婷婷没心思吃,不时抬头盯着她爹看,还是刘芝香开口了。 “寂昌跟何麦离婚了没?那样的女人还留着过年啊?也不知道是咋想的。” “这事咋问?” 姜志堪一脸苦涩。 “还没离,寂昌的事我清楚。” 姜彻放下碗筷,一脸认真。 “儿,到底啥情况,你跟妈说说,这可是你姐的婚姻大事,咱们得上心。”刘芝香连忙道。 姜婷婷不由紧张起来,直直地盯着她弟看,知道裴寂昌就在城里。 “现在寂昌哥多有本事啊,货车都有九辆,一个月好几万的挣,何麦舍得离婚?那女人怕是哭着想回来,不过嘛,寂昌哥肯定是铁了心要离的。 姐,这方面......是吧,你得主动一点,我这一声姐夫才能叫得出口。” 姜彻是连脸都不要了,想要把姐推给裴寂昌,心红得厉害。 “寂昌是真有大本事啊......”刘芝香不由感慨。 姜婷婷欲言又止,心里委屈得厉害,连人都见不到,这还咋地主动? “儿啊,你可得帮你姐盯着寂昌,不能让他找其他相好,等离了婚,咱就立马嫁过去,也要给寂昌提个醒,咱家可一直等着他。” 刘芝香又重重感慨,妇人是过来人,更懂男女之间的事,也说到姜婷婷的心坎里。 “这可真丢脸。” 姜婷婷不悦站起,像是生了很大的气,愤愤走出家门,可姑娘随即又笑得含花待放,在小道上越走越快。 白辛巧、裴硬石在门口坐着,见姑娘出来后,赶忙躲回屋里,觉得儿子拒绝人家后,是理亏,心里很难为情,都不好意思见人喽。 而屋里,母子两人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事。 “妈,你是不知道,那一声姐夫我老早就想叫了。” “儿,一定帮你姐看住寂昌。” “知道了。” “哈哈哈......” “嘿嘿嘿嘿......” 母子两个笑得很猥琐,姜志堪看不下去了,扭头到了里屋,男人虽然话少,觉得人不能这么办事,但是对裴寂昌亦是非常满意。 ...... 天热了,外头溜达的人也多,姜婷婷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停下脚步,呼吸变得急促,不知是否晚霞的倒映,那张脸一片绯红。 裴寂昌大步走着,与周薄康谈着事,李新民也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自然要看爹妈一眼的。 “寂昌,现在的销量还在不断攀升,看来我得提前做准备,继续提高生产,可不能把你的事给耽误了。” 周薄康大声表态,笑得亦是非常张狂,当前的造纸厂,已经彻底盘活。 “这一回招收员工,呵呵,得等廖县长自己提。”裴寂昌轻笑一声。 “是啊,现在咱的腰杆子硬了。” 周薄康附和道。 “老哥,应该到下月初,心连心就要给全省供应了,还是换成两班倒,现在的库存量还是不够。” 裴寂昌沉声嘱咐。 “寂昌,你放心,这话我记心里了。” 周薄康学着裴寂昌的口吻。 “哈哈哈......” “呵呵呵呵......” 随即,几个那人都笑了起来。 姜婷婷是不敢往前走了,一直在道口看着,觉得裴寂昌的样子很迷人,男人就该把事业做好,其他男的都太小家子气。 裴寂昌又与李新民、周薄康等人交谈一会后,便告别离开,一人往着家里走去。 姜婷婷吓得连忙将头低下,心脏仿佛要从口中跳出...... 第311章 巨额款项 “吃了没?” 裴寂昌笑着看向姜婷婷,男人坦然,且落落大方,而姑娘眼下偷偷摸摸的样子,倒像是个孩子。 “吃了......吗?没吃,你吃了吗?” 姜婷婷哆哆嗦嗦,仰起头,声音是越说越低,最后声如蚊蝇:“要不俺请你去国营饭店。” 刚才老弟和亲妈,可是让自己主动一些,是他们让的,不是自己想。 “我回家了,有时间过来串门。” 裴寂昌笑着摆手,而后大步往家走去,当然清楚姑娘为啥扭捏,可感情的事,在没有解决枷锁之前,太过奢侈了,不能害了人家。 因为自己面临着吃人的狼! 更是对感情的不信任。 一旦存在过多的利益,哪怕恩爱多年的夫妻,也会变为合作关系,既然一切以利益为主,裴寂昌又为何不择优选择呢? 总之......看缘分吧。 可姜婷婷一直站在路口,不愿意回去了,心里满是失落,多久没见了,才匆匆聊了一句话。 ...... 深夜,支书赶到城里,去了寂昌家,满身的泥点子,下了一天的地。 “好酒好菜都给你备好了。” 裴寂昌笑着招呼。 炕头的小桌上摆满了菜,开得还是剑南春,支书脸都要笑烂了。 “哎呦,这段时间可把我累着了,天天苦菜就着馒头,连油都见不了。” 支书坐在炕头,先拿着鸡腿啃了起来,“不过心里踏实呀,眼瞅着村里人能过上好日子喽,我还是位好干部,真能跟洋企业达成长协,坪头村就能富裕起来。” “葡萄的含糖量达标吗?最近城中村那里的农户,一直吵着洋企收购的事,一个个都心红的厉害。” 裴寂昌也坐在炕头,提杯与支书碰了一个。 “公开收购是在啥时候?” 许松绳沉声问。 “六月三号,马上了,葡萄能收出来吗?” “我这边肯定能赶上,不用担心,施肥以后,苗要长得快一些,一直在补充水源,含糖量别说达标了,还要超过不少,绝对的好。” 支书乐了起来。 “那就行,来,再走一个。” 裴寂昌与许松绳碰杯。 这两人,可是从何家到坪头村闹事,就开始打起交道,怎么翻的身,彼此都心知肚明,别说是过命的兄弟,那是过了好几次命。 灯光微微晃动,两人的神色都暗沉下去,烟雾环绕过他们的面庞。 “寂昌,书记可是市里的一把手啊,何麦攀上这关系,恐怕不好解决。” 支书不由担忧起来。 “只是市里而已,关键在于现在当前的领导班子并不稳定,很多人都在暗潮涌动,而且,严打必然要施行,不只是针对普通的老百姓!” 裴寂昌不由发狠。 支书没在吭气,脸上透露出一股狠劲,经历过这么多事,再老实的人,心里也长上了牙。 “你啥时候动身走?” 许松绳又问。 “明一早就走,李唤平的证明已经开好了,真是帮了大忙,然后走梁口市的贷款,有卡车抵押,这次可以贷到不少钱。” “大队的钱还欠着。”支书嘀咕了声。 “我知道。”裴寂昌笑了笑,“支书,你这语气,好像是多好的干部。” “呵呵呵......” 支书不要脸的笑了。 夜已经很深了,这时在省城的郊外,一处高档住房里,何麦满身都是伤,她得到的多,自然付出的也多,而被屈辱下,那颗心渐渐变得扭曲。 “裴寂昌,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你害我家破人亡!” “你害我深陷淤泥!” “我要你死!” 何麦对着镜子咬牙切齿,白皙的皮肤上,全部都是淤泥,有些人愈发暴戾了。 ...... 翌日,梁口市。 裴寂昌拿着县里审计局的证明,在当地的银行进行贷款。 “车子的编码都有详细登记,至于车辆的话,都在跑运,实在没法办开过来,要不然太耽误生意,您见谅。但都是有备案的,这可以查的。” 裴寂昌与那位行长交谈。 眼下,审计局的财产证明在,购入发票在,完全符合贷款条件,且车子价值为十二万元。 “裴厂长,你可了不得呀,一下购入八辆新车,这哪是乡镇企业,可是大厂子呀。” 那位行长十分恭维。 “主要跟洋企业合作,我爸在里面担任高管,人家资助的多。”裴寂昌轻轻点了一下,便把身份抬高,这年代但凡能跟洋企沾边,那可都是赚钱的买卖。 是吧,毕竟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最后,银行放款高达九十万元,哪怕不算大队的钱,光是银行的贷款,足足一百四十万。 小地方的乡镇企业,如此夸张! 好在给了支票,可以跨地区提取,要不然这么多钱,到京平也是个问题。 支书的腿都软了。 “寂昌,这么多钱,都要砸在广告上呀!”许松绳颤颤巍巍地问。 “对,都砸上去!” 裴寂昌的语气极重。 放眼时代的发展,广告的费用将水涨船高,尤其是京平台,现在黄金时间段,每秒也才百块左右,裴寂昌想要买断几年。 “真得好好谢谢新民这位兄弟,这钱该有多少?摞起来像小山一样吧。” 支书握着轻飘飘的支票,手一直在抖。 “新民以后得给职务,还有股份。” 裴寂昌点头附和。 与此同时,在县里头,李新民正在家里挨骂,劈头盖脸的,亲戚也在说。 “你真是要把你爸都给害了,好好的车队工作你不干,偷偷辞职跑去乡镇企业,看着吧,苦日子都是自己造的,有你后悔的一天。” 大姑是怒骂呀。 同时几个表兄弟,亦是对李新民冷嘲热讽。 “呜呜呜......” 突然,秦素秀抱着孩子哭了起来,身为李新民的爱人,自然也得承受这些压力。妇人也觉得男人太胡来了,把好日子折腾没了。 “行了,烦的要死,我得赶紧去梁口市找寂昌了。”李新民怒吼,摔门而出! “这人完了!” 大姑又悲愤大喊。 李唤平心口处绞痛,儿子咋就这么胡来,没一点脑子,看来是上辈子的仇人啊! 而这一些亲戚,还在接着骂,都把李新民比作扶不上墙的烂泥! 第312章 黄金时间段 一九八零年,四月二十日,谷雨时节。 京平,清早。 胡同口的薄雾还未驱散,小贩早早出摊,煤炉上的大锅里,豆浆翻滚着,散发着醇厚的香气。 “刚出锅的豆浆油条哩......地道的豆浆油条......” 小贩的吆喝声穿过胡同巷口,骑车的年轻人迅速行驶,一切变得匆忙起来。 “这京平......跟想象中不一样,咋像个村子里,又挤又乱的。” 李新民坐在小凳上嘀咕,那一口豆浆怎么都喝不下去。 “胡同巷子就是这样,但这个地方......呵呵呵,普通人就别想了。”裴寂昌轻笑,微微侧目,“从这里穿过去,就能看到京平电视台了,十多分钟的路程。” “来,小后生抽烟。” 李新民缓缓点头,给薄圆递了一根烟,有意拉近关系,当初在乡镇企业的大院里,这小子有多狠,他可是经历过。 “谢谢哥。” 薄圆接过烟,低头腼腆地笑。 这一瞬间,李新民是有些恍然的,这他妈的,这么憨厚的人,打架那么狠? 而薄圆正式提为裴寂昌的小秘,这年代,称作给大老板夹包的。因为这事吧,把班晓庆气得好几晚上睡不着觉,大高个还偷偷抹眼泪。 “你咋不带青轻送你的手表。” 裴寂昌轻拍薄圆的后背。 “俺舍不得,等结婚的时候带。”薄圆乐道。 “呵呵呵......吃完咱们走吧,溜达着过去,差不多就到了上班的点。” 裴寂昌起身,迎着朝阳,伸了个懒腰。 这趟京平之行,只有裴寂昌、李新民,以及薄圆,他们三人。而有意拉拢李新民,这兄弟不是一般的够意思,家里付出很多。 说句难听的,李唤平做到审计证明,一旦裴寂昌的资金出现问题,还不上银行钱了,他得丢了工作,甚至进去。 随之,三人穿过胡同巷子,走到宽广的街道,对面高大的商场楼,还是让李新明和薄圆惊呼出声。 “哎呦,不一样,太气派了。”李新民不禁咋舌。 “俺看的还眼花。”薄圆憨笑道。 “办完正事以后,在商场里给你俩置办一身行头,走喽。” 裴寂昌加快脚步...... 当下的京平电视台,为多层的砖混结构房,整体风格较为朴素,过于单一。裴寂昌停住脚步,不敢想象,如此简陋的地方,将会发展成多么宏伟的标志性建筑。 “好气派呀!” 李新民呲着牙乐。 “咱们去业务部门。” 裴寂昌不敢耽误时间,急忙朝着工作人员多的地方走去。 当下的整个社会,都是比较朴实的,在京平台的人,几乎没什么架子,甚至要比小地方的人还要谦虚,听到是做广告的品牌方,裴寂昌三人立马被热情招待。 很快,三人坐到广告部门负责人,迟慧娟的办公室里,这位主任领导亲自接待。 “呼......” 裴寂昌的呼吸隐隐加重。 然而李新民,哪怕薄圆却很放松,他们两个还没有意识到,能够坐在这里,谈广告的事宜,究竟意味着什么。再过个几年,得足够的企业规格,才有这样的资格。 此时此刻,上午九点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裴寂昌的面容上,他局促不安,已经走在时代的前端。 “价格方面的话,新闻之前的黄金档,这是收视率最高的,每秒差不多要九十块。” 迟慧娟的态度谦和,又问:“你们是来自哪里的企业?做什么产品。” “领导!” 裴寂昌站了起来,他太过激昂,这样的职位,还如此亲力亲为,实在广告业务才刚刚放开,经济又处于起步阶段,要不然哪能有这样的待遇。 他所代表的,不过是一家乡镇企业罢了。 “我们是来自津临市的乡镇企业,不过发展规模已经很大了,职工超过百人,整个省里都是用我厂生产的卫生纸,现在想通过咱们这里,做品牌推广。” 裴寂昌连忙说道,那张脸过于憨厚老实了,老裴家的气质瞬间凸显。 这他娘的,坪头村的人都这么会装?李新民心里暗暗吐槽,都无法直视佝偻着背的裴寂昌。 “什么样的企业都可以推广,只要能保证品牌质量没问题就行。”迟慧娟道。 “质量肯定没问题......” 裴寂昌连忙从包里掏出卫生纸,递给迟主任,随即又面色痛苦地说道:“主要是合作的方式,习惯了承包,咱的广告板块,能搞承包吗?” “啊?” 一句话,把迟慧娟搞懵了,实在看眼前的人老实,要不然都聊不下去了,懂广告吗?不是来瞎胡闹的吧,广告还能承包!? “领导,这是首笔广告的费用。” 裴寂昌掏出支票,摆放在迟慧娟的桌前,上面明晃晃的数字,九十万! “这这这......” 迟慧娟拿着支票,手都有些发颤了,这家乡镇企业这么有钱?而且办事一看就特实在,没什么花花肠子。 在上级面前装老实,最基本的手段罢了。 “领导,您刚才说每秒九十块,这样算账太麻烦,就按每秒一百块算,我先支付九十万,但是您得跟我签订一份长协,至少合作十年。” 裴寂昌讲明条件,而表现得更是大方。 这把李新民可看傻了,这么花钱?地主家的傻儿子啊!直接抬价,把巨款扔了出去! 迟慧娟愣了愣,旋即笑起:“呵呵呵呵......你这个小同志,原来是打这样的算盘,京平台十年的发展,我可不能因为这点钱锁死。” 主任自然有辨别能力的。 “那您说合作几年合适?” 裴寂昌赶忙问。 “最多五年!”迟慧娟伸出一只手,“按照每秒一百块的价格,广告在新闻前的黄金档,可以跟你签订五年的合约。” “可以。” 裴寂昌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应了下来。 要知道,在今年的后半年,购买电视剧不需要票了,解决制造问题,价格自会降低,而拥有电视的家庭将迅速扩增。 京平台的地位将水涨船高! 五年合约,赚得太多了,关键可以锁定新闻前的黄金时间档。 “小同志是个痛快人嘛。” 迟慧娟也很愉悦,电视台正是缺钱的阶段。 “领导,主要我对您非常信任,您肯定是对我们企业操心。”裴寂昌拍着胸口,一副老实模样。 这可把迟慧娟哄开心了,顺口提了几句华夏经济的发展,电视台承担多么重大的责任,她得站好这班岗。 而在闲聊之后,就该谈钱的事了,这九十万锁定五年,可远远不够...... 第313章 锁定协议 迟主任拿出算盘,轻轻拨动,清脆的声音响起,裴寂昌不要脸的笑了。 “博才多学啊!”裴寂昌表情极其夸张,竖起了大拇指,实在年代不同,要不然高低得整一句,“手真好看”。 迟慧娟没理会,但嘴角溢出一丝笑意,问道:“广告大概多少秒?” “十五秒。” 裴寂昌的神色严肃下来。 而在黄金档期,独家十五秒的广告,已经算是很长的时间了。 “只在黄金档播放的话,每天的费用就是一千五百块,你只放一条吗?” 迟慧娟问。 听到这个数,李新民只感头皮发麻,这不纯纯的烧钱,有多少钱也不够啊,几天功夫就一个万元户。 当前的社会普遍都穷,好不容易挣点钱,依旧省吃俭用,像裴寂昌这样魄力的人,寥寥无几。 这是一场豪赌。 “不只是在新闻开头,还有电视剧播放前,也得放心连心的广告,每天需要三条投放。” 裴寂昌道。 未来,随着《陈真》、《上海滩》等电视剧的爆火,在电视剧前所投放的广告收益回报,甚至要超过新闻,毕竟娱乐缺乏,人们更要喜欢电视剧,真是一刻得舍不得耽误。 “这可以的。” 迟慧娟笑着答应,打了几下算盘,又道:“那么每天的费用得四千五百块。” 这个金额,让李新民瘫软在沙发上,他以为,这九十万咋还不需要个几年消耗,结果连一年都不到,钱就能烧完。 “可以。” 裴寂昌立马答应。 “那么五年期的合作,得......八百二十多万,小同志,可以吗?” “当然也可以,正常价格嘛。” “那这九十万可不够。”迟慧娟拿起支票,轻轻地晃动。 “姐,是这样的......”裴寂昌弯腰,将身子凑上前,顿时连称呼都变了,“我刚才提的承包,就在这里。我们可以在协议里多加几则条款,以确保双方的利益。” “什么意思?” “我一股脑把钱全都交了,你们不给我在黄金时段投放广告咋办?”裴寂昌加重语气。 “这怎么可能!?” 迟慧娟都被眼前农民的实诚样子给逗笑了,“我们这里可是京平电视台,怎么可能出尔反尔,一切按照规定办事的。” “咦......你们都是大领导,到时候欺负了我,连说理的地方都没。领导,是这样,我先预付九十万,等费用快用完时,再支付第二笔钱,且金额不低于百万。” 裴寂昌的神色陡然肃穆,他只想锁定五年期的价格保持不变。 迟慧娟并没有立即答复,轻轻推了下眼镜,开始思虑起一些事。 当前合作模式,台里的人各说纷纭,并没有确定具体的方向,合同都是临时起草,毕竟在79年才逐渐放开广告业务。 而眼前品牌方的提议很占理,万一无故更改广告投放时间,那么他们的利润谁来保证? “领导,彼此信任需要一个过程呀,再说了,这样对你们可没啥损害,只要钱没有即时到账,你们立马停掉广告就好。 难不成......我们连提建议的权力都没有?不能这么搞独权吧?乡镇企业的发展,主要是为了解决国企的改革,本身就承担了很大的压力。” 裴寂昌当即把自己摆到下位者的姿态,同时又隐隐给任主任压力,这可是老百姓的心声。 如此引导下,所面临的问题,就变为对品牌方的保护,或是京平台的合作协议修整,而非锁定价格。 经济的快速发展,钞票在五年以后亦是极大的贬值,更不用说水涨船高的广告费用。 “可以以这样的协议签订合同,我们当然很愿意听你们品牌方的心声,才能更好够促进经济的发展嘛。” 迟慧娟还是同意下来,并未发现端倪,因为她确保了电视台的利益,钱要是不到位,停掉广告就好。 “感谢,感谢领导对乡镇企业的扶持。” 裴寂昌顿感轻松,深知此刻主任的点头,将带来多大的利益。 主要取决于社会结构的不同,看似困难的事情,在这个年代里,却是件稀疏平常的事。 接下来,裴寂昌就该签定协议,两边的人都皆大欢喜,等到最后落款、盖章,那可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在总台办公室门口,裴寂昌双手紧握迟慧霞的胳膊,用力地晃动。 “感谢领导的照顾,我永远记得这份恩情,正是因为有您这样的人,才让我们乡镇企业更好的发展。” “呵呵呵......” 迟慧娟只是轻笑着,虽然知道裴寂昌的这话过了,但好听话谁不愿意听呢?尤其还是在领导班子这里。 “对了,姐,咱台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给我拍摄个广告,当然了,咱不白用人,费用肯定不会低。” 裴寂昌顺口道。 “最不缺的就是人了,你想要谁?有中意的吗?” 迟慧娟欣喜地应下,这可是好买卖,眼下代言广告可是件时髦的事。 不过嘛,老百姓的基本工资摆在那里,京平的平均工资也才五、六十块,哪怕台里的台柱子去做代言,一千的价格已经顶天了。 “有个叫倪平的小姑娘,我家人都非常喜欢,主任,您帮我想想办法,十五秒的广告,我给一千。” 裴寂昌的目光透露出一抹精光,京平电视台、台柱子,这两点叠加起来,心连心的品牌力将无限增强。 “可以呀,我帮你约时间。” 迟慧娟不以为然地应道,倒没有注意到裴寂昌忐忑的神色。 “哎呦,迟主任,您就是我的天,终于如愿了。”裴寂昌又摆出一副贱样。 “哈哈哈哈......你这个小伙。” 迟慧娟很吃这一套,笑得花枝招展。 这个合作谈得相当顺利,中午时候,迟慧娟还留着裴寂昌等人在食堂吃了顿便饭。 九十万的巨款,在天快黑时,终于交接完成。之后出了电视台,李新民终于憋不住了。 “寂昌,广告的拍摄还得另外加钱呀,九十万都不包这些?一个小姑娘,拍个十几秒的片子,就要赚一千!实在不行,我收你二百,你让我上!” 李新民一把拉住裴寂昌的胳膊。 这一刻,这后生感到压力了,反应过来了,家里人对他的谩骂声,隐隐浮现在耳畔。 莫非,真要把整个家都害了。 “新民。” 裴寂昌搂住李新民的肩膀,缓步往前走去,“所有人都跟着我卖命,我不可能拿血汗钱胡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三人的背后,电视台的灯光亮起,在这个单调的年代里,熠熠生辉! 第314章 真面目 裴寂昌在台里见到倪平时,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广告紧锣密鼓地拍摄起来,而倪平所表现的专业度,让裴寂昌感到非常知足、欣喜,别说三天了,多久都愿意等。 关键......这位可是未来京平台的台柱子呀,眼下相当于购入原始股。 心连心的广告内容简单,毕竟只有十五秒的时间,是倪平双手托着心连心,神色肃穆地说了一段台词。 当然了,怎么托卫生纸,亦是非常有讲究,在倪平手中的小卷东西,仿佛成了多么珍贵的宝物。 “心连心,制造更用心,质量有保障,让我们一起来呵护你的健康!” 台词只有如此简单的一句,但这则广告将在京平台播放,还是由倪平说出口,含金量可想而知。 可是李新民理解不了,吵着说给他二百,铁定比倪平要讲得好。 最后,广告全部拍摄完成后,已经临近月末。 “感谢任主任,要没有您的支持,不会这么顺利的。”裴寂昌专程去到迟慧娟的办公室,表示感谢。 “这谢什么,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呀,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迟慧娟给三人倒茶,这几天的相处,倒是亲近了几分,裴寂昌都把主任的家门给认住了,期间还特意送了一趟土特产。 是吧,到了春晚的时候,心连心还想要赞助呀,裴寂昌在竭尽所能的创造关系。 “一会就动身走,姐,广告什么时候可以上?听其他工作人员说,档期已经有了。” 裴寂昌接过迟主任递来的茶杯,总会借机的改变称呼。 “猴急的样,你都叫姐了,肯定不能白当这个姐,我在帮你把片子润色一遍,给你在四月底上了。” 迟慧娟笑道,给出准确的时间。 “还是我姐对我好。” 裴寂昌憨笑着,突然提成一个精致的小袋子,“姐,您因为我的事一直操劳,当弟弟的心疼啊,都出黑眼圈了,去大商场给你带了些护肤的。” “你这真是......” 迟慧娟埋怨地拍打裴寂昌的后背,却笑得很开心,举动倒真像是姐弟关系。 之后告别迟主任,裴寂昌急匆匆赶往车站,他的神色变得极其肃穆,脸颊都肌肉都在紧绷。 这时,乌云黑压压地俯向地面,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潘主任今早上打电话的时候,语气明显不对,我都听到颤音了。”李新民紧张道。 “我知道,但广告的事急不得,必须得妥善处理好。”裴寂昌沉声道。 “刚才任姐说,大后天就可以上广告?” 李新民又问。 “对,四月三十号会上,我们跑两步。” 裴寂昌狂奔而去,似乎一刻也等不及...... 与此同时,在津临市,正下着大雨,街道上汇成小河,一片凄凉...... 一处单元楼的屋子里,女同志不好走了,眼下的雨太大,看着还心慌,好像要把整个城市都给淹没。 牛英子不断抿着嘴,惶恐地望着窗口,担心家里的两个孩子。 在这段时间里,何旺与牛英子的关系非常亲近,基本上天天都要见面。 而对于牛英子,女人心怀感激,有了一份正式工作,工资还不低,一月有三十多块,关键在市里还有了落脚的地方,是一处红砖盖的平房,比窑洞要舒服多了。 只不过牛英子的工作内容有些不着边际,每天定时定来到这边住所,帮着何旺收拾家,能接触到的企业工作,无非整理几份报表罢了。 清闲得厉害。 “要不今天就别回了吧,就在这里住着。” 何旺的目光迷离,直勾勾地盯着牛英子的后背,那张脸变动极其猥琐,而脑中在浮现着撞死她男人的那一幕,甚至还有男人的呼喊在耳边回荡。 “可不行,我得回去,家里还有两个娃娃。” 牛英子焦急道。 何旺没有作声,他从沙发上站起,缓步靠到牛英子身后,突然,一把将女人紧紧抱住。 “你干啥!” 牛英子惊声尖叫,可她完全反应不过来,只是下意识地挣扎,而何旺的的手已经伸进她衣服里,用力地胡乱揉捏起来。 “姐,我稀罕你,我想跟你好,你就跟了我吧,我以后肯定加倍对你好,让两个娃也过上好日子!” 何旺的呼吸急促,抱着牛英子,往沙发上倒去,又在女人的脸上用力轻吻。 “你干什么呀!啊呀!放开我啊!何旺,你是个好人,千万别冲动,姐配不上你,我还有婚姻啊,我有男人,你给我起开!” 牛英子奋力地推开何旺,直到这一刻,她还单纯的认为,眼前的年轻后生的品性并不坏,只是一时犯傻。 “姐,我就要你,你家那个跑了,丢下你们不管了,我管,只有我对你好!” 何旺再次扑在牛英子身上,这回他更加的暴戾,将女人的衣服扯碎,露出白皙的皮肤。 在女人的惊恐下,何旺成了一个畜生...... 雨渐渐小了,房子里有细微的喘息声,何旺将牛英子的红肚兜盖在脸上,得以地笑了。 “姐,我以后就是你的男人了。”何旺伸手,抓住牛英子的手腕。 “呜呜呜......啊呜呜呜呜......” 牛英子用力甩开何旺的胳膊,无助地哭泣着,将破碎的衣服穿在身上。 那件肚兜,女人没法去拿,被男人咬着。 “你这个畜生!”牛英子低头痛骂。 “姐,你以后就踏踏实实地跟我,家里没个男人怎么能行?”何旺再次将牛英子搂在怀中。 “啊!你放开我!放开啊!” 牛英子奋力地挣扎,可一切都是徒劳,最后只能任由何旺粗鲁地抱着他。 “好了,不要哭了,咱还得回去看看娃。”何旺笑道。 “不用,我自己回去!” 牛英子回头冷漠地瞪着何旺。 “姐,没必要犯傻,你说谁有咱俩的关系亲近?你还能靠上谁?可别让孩子也跟着你吃苦!” 何旺的话,透露着威胁。这个女人无依无靠,还有软肋,他摸得清清楚楚,所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你现在帮我穿衣服,要不然......咱们可走不了。”何旺的神色陡然阴冷! 第315章 如此欺负人 何旺一把抓住牛英子的胳膊,女人慌张地回头看了一眼,凝视到男人过于猥琐的笑容时,急忙背过身子。 “哽哽哽......啊......呜呜......” 牛英子努力克制着哭声,可身子止不住地抽搐,用力摆动几下手臂,可何旺捏得很紧,留下红色的道印,丝毫不松劲,导致她的身子只能向后倒去。 可是,牛英子衣不遮体,最后又靠在何旺的身上,更是极大的侮辱。 “姐,你给我穿衣服,要不然我不让你走!”何旺耍着无赖,手指套住红肚兜的系带,用力甩动起来。 “我要报公安!” 牛英子歇斯底里,咬牙切齿! “姐,你别犯傻了,把我逮进去,你上哪领工资去。再说了,你情我愿的事,凭啥只有我进去?你才是流氓!已婚妇女勾引我这大小伙子,到时候谁照顾你的两个娃?他们得饿死!” 何旺一把搂住牛英子,将她用力陷到怀中。 “你这个畜生......呜呜呜......”牛英子崩溃大哭,一下下捶打何旺。 在这个年代,这种流氓罪,很难说得清楚,对于女性而言,世俗的言论,本身对他们就多了一层枷锁。尤其是村里面的,要出了这丢人败兴的事,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 这一刻,牛英子感到深深的绝望与无奈,最后失去了反抗,身子无力地瘫软,任由何旺抱着她,亲吻她的后背。 “姐,你的身子真香。” 何旺将头埋在牛英子的后背,呼吸愈发急促。 “我要走!” 牛英子淡漠道。 “姐,还想去局里告我呀?我这关系,你去哪都没用,可千万别把自己折腾进去,要不然两个娃就得哭一晚上,喉咙都能哭哑。” 何旺的话充斥着威胁!他早就把牛英子的性子拿捏住了,知道她的软肋在哪。 “我不告你,我带我的两个娃回村,你以后别来找我。”牛英子恶狠狠道,用力挣脱开何旺。 “姐,别置这样的气,没有我,你们娘仨可咋活?难不成要饭去啊?再说了,咱俩已经干了那事,你要是不跟我,我就把你名声搞臭了。” 何旺抬手,将手掌缓缓放在牛英子的后背上,这一次,女人并没有闪躲。 “我一个大小伙,我可不怕,但是你......不怕两个娃娃抬不起头啊?村子你可回不去喽......” 何旺拉长声音,享受着女人后背的温度,手指轻轻地滑动。 “你......为啥要这么害我。” 牛英子转过头,死死地瞪着何旺,那双大眼睛里布满泪珠。 “姐,这怎么能叫害你,你跟我好不就行了?这有啥丢人的,在市里谁认识你,我又不会亏待你。” 何旺顺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十元的大团结,塞到牛英子的怀中,至少有个三、四百。 牛英子的眉头微微轻皱,神色变得复杂,但并没有把钱拿开。 这个女人需要钱,得养活她的两个孩子。 “姐,你听话跟着我过,咱的日子肯定风生水起,哪一天要是你男人回来了,没事,你带娃回去过你的小日子,我不会再打扰你。我们之间的事嘛,谁也不会知道,都烂在肚子里。” 何旺抬手,轻抚牛英子的面容,女人依旧没有躲闪,但是目光变得暗淡。 “你帮我把衣服穿上,不得好好伺候你的男人。” 何旺依靠在沙发边,闭上眼睛,摊开双手准备享受着这一切。 牛英子稍有犹豫,先把肚兜套在身上后,跪在何旺身边,开始伺候人,给他穿衣服,甚至内裤、袜子。 雨水虽然下得小了些,但道上如小河般流动,这路可不好走...... “我的小汽车在后院停着。” 何旺去拉牛英子的手,女人慌忙躲闪。 “都睡一起了,你还怕个这?”何旺一把拽住女人的胳膊,让她贴着自己。 随即两人打着伞,往后院快步走去,好在没有遇见什么人。 可牛英子就像小偷那般,鬼鬼祟祟的,毕竟她有婚姻的事实,关键那口子对她很好,曾经恩爱的画面,不禁浮现在脑海,强烈的愧疚感,一下下给她的心窝处插刀子。 “没坐过小汽车吧。” 何旺帮着牛英子拉开车门,他现在终于敢开了,只要这个女人不闹事,死了的那个就没人会管。 很快,两人都坐在车里,在大雨中急速前行。 “姐,我这车怎么样?” 何旺故意这么问,可牛英子闭口不言,失神地望着前方的雨水,对她唯一的安慰,就是兜里的那叠大团结。 “问你话呢!” 何旺莫名有了火气,一把掐住牛英子的大腿。 “好......这车挺好的。” 牛英子怯生生地回答。 “是吧,我这车挺好的。”何旺咧嘴笑了,内心得到了某种极大的满足。 ...... 牛英子回到红砖平房后,还要强颜欢笑,不能让两个孩子看出自己的颓废。 给两个娃做完饭后,女人起身走到箱柜前,看到那口子的照片,忍不住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太对不起男人了。 可是自己又能怎么办?孤儿寡女的只能被欺辱,好在能让两个娃娃吃口好的。 “你说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我好想你,两个孩子都很想你,昨天夜里,孩子哭着吓醒了,吵着要你,我都不知道咋地安慰孩子,我也跟着哭......” 两行清泪顺着牛英子的脸颊滑落,但她不敢出声,身子止不住地发颤。 与此同时,在郊外...... 何旺冒着雨,雨伞在风中摇摇晃晃,来到了碎石那里,想要看看男人的尸体被雨水冲出来了没有,他垒砌的很牢固,一切都安然无恙。 “哈哈哈哈......” 何旺突然笑了,蹲在碎石旁,点上了一根烟,某种变态的快感充斥着他的神经。 “你的女人被我霸占了,真是太得劲了,当时被我撞了后,你没当下就咽气,叫得可真大声,牛英子也叫得很大声。” “你说你这个贱骨头,走路为啥不看?真是个短命鬼,就该死求!” “不过嘛,你死了也好,你的老婆就能伺候我了,哎呦,那手滑的,没干过什么重活吧。” ...... 何旺碎碎叨叨地说了很多话。 第316章 得改唱双簧 翌日清早,裴寂昌、李新民一行人抵达津临市的车站,潘聚才赶早就候着了。 主任见到人以后,急忙迎上前。 “刚才下了红头,各地方要积极做好经济的发展,鼓励品牌的发展推广,商业局也要做出相对的响应,供销社的责任重大......” 潘聚才的眼睛都在往外凸,唾沫横飞。 “今年可是被号称为开端之年,老柳都要下海了,红头多是正常的。” 裴寂昌倒是轻松,搂住潘聚才的肩膀。他心里清楚,只要能让主任看到自己,主任就不会慌,而只要能够稳住主任,摊子就塌不了。 对于其他供销社的店长而言,只顾着捞钱了,怕啥?反正是主任要求干的,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昨天我接到李艳武的电话,要求我参加四月的大会,这可是周书记牵头的呀,我算什么东西,能参加这样的大会!?” 潘聚才紧紧抓着裴寂昌的胳膊,整个身子都在发颤,不知道是惊得,还是天气热了,额头上溢满汗珠。 “主任,你的级别确实探不到这种会议。” 裴寂昌沉声道,眉心深陷。 “这可是讨论经济发展的大会,应邀参加的还有张鹤川、柯樊楚这些国企的负责人,要是在这个情况下,让我披露销量,那可怎么办呀!” 说着,潘聚才的腿都软了,最后全靠裴寂昌和薄圆搀扶着。 至于李新民,他的脑袋也跟着乱糟糟的一片。 “反正都要撕破脸,谁在现场都没有关系,主要是把责任都推给陈州连,要逼着这个人站队。没事,主任,我给你排练一次。” 裴寂昌的神色陡然凶狠。 “排练?” 潘聚才一脸迷茫,他没有想到事态能发展到这一步,上面走经济放开的决心太强了。早知道是这样的话,裴寂昌的那些钱怎么都不会收呀。 “有哪些话你必须得说,我们得确定一下。”裴寂昌抓住潘聚才的胳膊,极其的用力,“主任,到了这个节骨眼,谁要是心怂,谁就得死。” “我......我知道了。” 潘聚才缓缓点头,被裴寂昌狰狞的样子给吓到了,但也恢复了些许的理智。 “参加大会的,没有乡镇企业吧?” 裴寂昌又问,几人往前头走着。 “没有你的名字,要是你能参会的话,我也不至于这么慌了。”潘聚才应道。 “会在什么时候?” “四月一号上午的会,我还得在这月的最后一晚,把各品牌的销量核算出来。” “行,我知道了,赶紧走吧,先回城中村里,具体怎么参这个会,咱们细说。” 裴寂昌重重道。 投放的广告,要在这月的最后一天上映,虽然时间仓促,但也不耽误事,陈州连那些领导班子,都有看新闻的习惯,自是会看到心连心泛起的水花。 要开大会?那就搞一场大戏!裴寂昌此刻的心极狠,他只是想活下去! 很快,几人一路到了城中村,经过牛英子的家时,发现房门紧闭,门框上都落了灰,像是走了有段时间了。 “去城里务工了。” 刘其解释一句。 “还打算送些东西过去,两个娃太可怜了。”裴寂昌淡淡一句,也便打消这个念头。 ...... 何旺把那辆小轿车停在牛英子的红砖房门口,专程来接人,就是要看看她的反应,到底顺从了没有。 牛英子安顿好孩子后,匆匆走出家门口,面色尤为凝重,眼睛里带着血丝,失眠了一晚上。 家里的两个娃,大的也才五岁多,但就得照顾小的了,没办法,就是这样的社会。 “上车吧。” 何旺喊了一嗓子。 牛英子的呼吸变粗,傻愣了好片刻后,还是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 “别板着一张脸,开心一点。” 何旺上手掐住牛英子的大腿,女人身子猛地一颤,但没敢多反抗,任由男人摸着自己。 车子风驰电掣,很快停到单元楼的大院里,何旺又拉着牛英子,迫不及待地往住所走去。 “你又要干那事!?” 牛英子怯生生地问。 可何旺没有搭话,更加用力地拖拽,等回到家里后,开始撕扯牛英子的衣服。 “不要干那事了!” 牛英子用力推开何旺,愤怒地瞪着他。 “妈的,昨天都做过了,现在给我害羞上了,你赶紧,这次你给老子主动,装什么矜持!昨天拿钱的时候手咋那么勤!” 何旺变了一副嘴脸,再也不是之前那好心人的形象,还用力拉拽了下牛英子的头发。 牛英子怯生生地看着何旺,主要还是收钱了,觉得理亏,于是开始褪去自己的衣服。 何旺的笑容愈发猥琐...... ...... 郊外,一处高档的住所。 “四月份的大会,你也参加吧,作为企业家代表,你那个弟弟......还是算了吧。” 周斯匀没有说难听的话,当时在局子里的那怂样,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还是让他参会吧,多学点经验。”何麦很听话,一边柔声说着,脱去周斯匀的衣服,从来没让男人主动过一次,伺候得相当到位。 “你的......所谓的男人,用不用让他参会?按理说,乡镇企业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周斯匀的面容逐渐阴冷。 “呵呵。”何麦的那张脸亦是狠毒,“让他参会吧,我想见见他了。” “行。” 书记点头了,这两人,想要彻底毁掉那小小的乡镇企业。 随后,屋子里翻山倒海,男人有了坏习惯,总喜欢动手打人...... 之后的半个小时,裴寂昌就接到了通知,让他参加经济大会。 “得了,我也得去,我们改唱双簧。” 裴寂昌隐隐猜出,这是何麦的安排。 “好啊。呵呵呵......”坐在炕头上的潘聚才乐了,顿时没压力了,看向李新民,“来,散我根烟。” 李新民笑着把烟递过去,他听着裴寂昌说那些人的职务,腿肚子都在打转,都是多大的官啊。 “后天就要上京平台的广告了,主任,你回去以后,记得让兄弟们都看看,下月要以这方面进行大肆宣传。” 裴寂昌又说。他轻笑着,看起来没有任何情绪表露,实则内心,已经在酝酿惊涛骇浪。 看着吧,过两天的经济大会上,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第317章 给到隋海的压力 月末。 裴寂昌买了台彩电,在天还没黑的时候,就守着看了,可一直没节目。 “咋地了,数多少个雪花呢?” 姜志堪笑着凑过去。 “没有,在想一些事情,毕竟明天就要跟那口子碰面,得捯饬一下。” 裴寂昌笑着调侃。 “这事吧......” 姜志堪提着椅子,坐在裴寂昌身边,他的神色很是为难,一看就藏着事,毕竟是女儿的事,那口子还一直念叨,必须得提一提。 而姜彻也凑了过去,这后生笑得很贱。 “寂昌......” “寂昌,与京平的台合同没问题,我过了好几遍。” 秦招娣走进里屋,姑娘喜悦的声音打断了姜志堪的话。 “辛苦了,只要能够保证在五年期内,广告费用不上涨就行。” 裴寂昌笑意盈盈。 “这个主动权在咱们手里。”秦招娣坐在箱柜旁的办公椅上,准备开始做账单。 心连心四月份的销量,环比上涨非常恐怖,不止是翻倍,这是很夸张的一个指标了,证明居民对卫生纸的需求不断增多,逐渐成为生活必备品,且这个市场还在扩大。 “寂昌,你跟何麦......” 姜志堪往前挪了挪凳子,继续起刚才的话,“咋地还不离呀?你说咱现在的条件,啥样的找不到,那家人心术不正,得离得远些。” “姜叔,有些事情我也很无奈的,何民众毕竟是大领导,手里有权,现在是人家不离,肯定是要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的” 裴寂昌自是知道姜志堪的意思,于是稍有停顿后,又表明态度:“这些糟糕事,我不让让其他人参与进来,免得耽误人,惹一身骚。” 话已经说得足够明白。 “寂昌,是这样的,婷婷说要等你,这些事,你们年轻人清楚,自个儿沟通,我去搬货了。” 姜志堪只图完成任务,丢下一句话后,起身匆匆离去,都不听裴寂昌要怎么回话。 “唉?” 裴寂昌当即愣住了。 “姐夫,呵呵呵......你放心,我家肯定是你坚实的后盾,有事就叫小舅子我啊。” 姜彻的脸都要笑烂了,这声“姐夫”老早就想叫,随即也出了屋子。 “你们听不明白我刚才话的意思?”裴寂昌绝望啊,低声呢喃。 “滋滋滋......” 电视里,雪花的声音尤为刺耳,秦招娣低头做着账,可是心口处宛如被一只手捏住,她此刻无比确定,是真得想要嫁给男人。 天越来越黑了...... 一处高档的住宅楼里。 隋海一家四口正在吃饭,电视就在那里开着,一会要等着看新闻。 可能是明天的大会过于重要,让隋市长的压力很大,谈话也变得沉重。 “陈州连那边给的报告很有意思,卫生纸的销量还在攀升,逐渐成为主要的消耗品,带动了造纸厂的发展,让改革看到了曙光。 真是没有想到啊,一个小小的卫生纸,竟然有这么大的市场,而且还在不断持续扩增。” 隋海面色凝重,只不过匆匆吃了两口饭,便再也吃不下去,他的压力极大。 这也是书记带头召开的经济大会,造纸厂的那些负责人,为什么能够成为主要的对象,一切以利益为主。 听到这里,那家乡镇企业浮现起来,这是心连心打开的市场,可现在被新业等一众国企抢夺市场。 而从一开始,对乡镇企业就不公平,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哪怕隋青轻亦是清楚,只是没有去提罢了。 凭什么给其他品牌扶持,唯独对一家乡镇企业百般刁难?这样的市场公平吗? 主要当初是李艳武提的,自己人,隋海也无法去针对这件事。 “爸,是不是最近因为陈州连跟周斯匀走得太近了。”隋宇泽问,他看透了事情的本质。 国企的改革面临很大的困难,而张鹤川、柯樊楚这些人早就站队了,要不然也不会帮何麦搞定生产。他们大张旗鼓,表明是在书记的带领下,企业完成了改革。 这个功绩,可不是一般的大啊!关键卫生纸的市场还在扩增,究竟能够带来多少利益,不敢想。 “对,就是因为这件事。” 隋海用力点头。 一时间,屋里的气氛顿时沉重,隋青轻的脸色很难看,愤愤不平道:“当初李伯伯为啥要针对寂昌的厂子,太过分了,唯独不给他奖励。” “我上午还去见了陈州连,那位的态度倒是很好,我特意问了问心连心的销量,惨不忍睹啊,卖了不到两千件货,估计要赔不少。 怕是......要倒闭了。” 隋宇泽表情复杂。他很庆幸当时的选择,没有入股心连心,也很难受,不想跟着裴寂昌被压垮。 “如果陈州连也站到周斯匀的队伍里,我很难有新的政绩工作,国企改革插不上手,私营企业的发展更难有新的建树。” 隋海的面容上淡出一抹忧虑,其他三口人都跟着他紧张,很少看到他如此紧张的样子。 “宇泽、青轻,明天你俩也参会旁听,感受一下氛围,提前适应。”隋海又重重说了这样一句。 这时,电视里的雪花没了,有了节目,转移了这家人的注意力。 与此同时,在一家国营饭店里。 张鹤川、何旺、以及柯樊楚,这些号称书记一派的人,正在国营饭店里胡吃海喝。 “潘聚才给了这月的销量汇总,新业卖了将近二十万块钱的货,利润在七成左右!” 张鹤川相当激动啊。 “来来来,咱们再走一个,卫生纸的市场是越来越大了,一起发大财。” 柯樊楚高举酒杯。 何旺萎靡不振的脸上,露出微笑的笑容,清洁卫生纸也有将近七万块的销量。 这些人就等着商业局结算,拿麻袋收钱。 “现在听不到心连心的声音了吧?一家乡镇企业,妄想把货卖到省城来,能给他留一口吃的?想屁吃!”张鹤川大声叫吼。 “呵呵,县里面都要混不下去了,下一步,我们就把商品走向全省!” 柯樊楚兴奋大吼。 “搞死裴寂昌!” 何旺一脸恶毒。 随即这些人在场举杯,又共同走了一个。 只是这些人还不知道,他们得到的都是假账,这个卖八万,那个卖二十万,加起来的销售总额,正是心连心的总销量。 裴寂昌、潘聚才这些人有多狠,直接搞得这些牌子全部滞销。 在供销社大院,库房里堆满这些品牌的货! 第318章 穷亲戚上电视 隋海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无论这位领导有多忙,肯定要抽出时间来看新闻,这也是当下社会,获取时政信息的唯一渠道。 “哥,心连心要破产吗?” 隋青轻还在担忧着这件事,一直心神不宁的。 “快要撑不住了,毕竟销量在那里摆着,才两千多的营收,有多少张嘴吃饭,咱们去城中村的时候,你也看到了,恨不得全村的后生都在。 这个寂昌啊,把步子迈得太大,江湖气息太重,生意不是这么干的。” 隋宇泽不禁摇头。 裴寂昌已经在他心里定位,村里人还是握不住过多财富的,完全没有一点规划,贷款买那么多车,这个跟头,怕是要把他压垮了。 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哥,那你给寂昌安排一份工作。” 隋青轻恳求道。 “啧啧。”隋宇泽眼神示意,这时,路华的表情已经很难看了。 “隋青轻,我警告你,离得裴寂昌远一些,他那种没有底线的人,破产以后,肯定要跟你张口借钱,像吸血虫一样,黏在你身上。” 路华大声地警告。 “我......”隋青轻如鲠在喉,很想为裴寂昌争取,可家里的气氛太沉重了。 但提到“借钱”,隋宇泽不由联想到入股的事,都要破产了,裴寂昌还能张开口,想要拉人入股,这事的确做的不地道。 “都安静点,马上要开始了。” 隋海重重道。 几人都安静下来,电视的声音尤为清晰。 突然,广告的画面变得明亮,倪平出现在荧幕中,她端正大方,给人一种非常正派的美感。 这是京平台的主持人......隋海、路华等人,脑中都迸发这样的思绪。 “心连心,制造更用心,质量有保障,让我们一起来呵护你的健康!卫生纸,一定要使用心连心!” 倪平的声音非常具有穿透力,给人一种一丝不苟的感觉,她托举着心连心的小卷卫生纸,如一件珍品,像是非常昂贵。 画面最后,心连心卫生纸放大,占据整个屏幕! 在迟慧娟的润色下,广告更具这个年代的特色,且具有一定的强制性。 而在这则广告之后,新闻正式开始,但凡是看新闻的,想必谁也不会错过这条广告。 隋海家这几口人,全都愣住了,哪怕是市长同志,都惊愕地张着嘴巴。 在茶几上,正摆放着心连心的卫生纸,跟电视里的一模一样,还是隋青轻买回来的。 这几个人非常有默契,同时把目光落在那卷卫生纸上,直勾勾地盯着看。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新闻再也无心去看。 “哇呀!” 还是隋青轻先惊呼出声,指着那卷卫生纸,高吼:“它上电视了!还是京平台的节目!” “寂昌把广告都做到京平台了,还让主持人给他代言。”隋宇泽艰难开口,他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费用相当烧钱,按秒收费的。” 路华忍不住感慨一声。 “看来已经准备了很久,这个人倒是挺有闯劲。”隋海给了一句中肯的评价, “那心连心的生意能不能好起来。” 隋青轻问道。 家里人谁也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潜意识的认为,上这么一则广告,就能飞上天?当局者迷,谁都在摸着石头过河。只是诧异,在电视里看到平日里熟悉的人,仅此而已。 这四口人继续看着新闻,但心情久久无法平静,还未意识到,心连心能够带来多么大的影响。 与此同时,在京平的一户人家,看到倪平做广告时,顿时心动了。 “诶,这个牌子看起来不错,呵护健康,那草纸不干净,还是得用卫生纸,日子好起来以后,得多讲究。”一女同志感慨道。 “那我明天去供销社买一些。” 男同志回话。 “心连心的牌子,可千万别买错了。” 女同志特别提醒。 这则广告,像是无声的细语,滋润在老百姓的心头,开始生根发芽...... 同时在津临市,看到广告的家庭,人们的反应可相当激动,甚至是沸腾。 “哎呦,看到没有,咱用的卫生纸都上京平台了,还让名人来演广告!” 一男同志高呼。 “要不说供销社的人推荐买心连心,看来这产品就是好啊!”女同志重重感慨。 当下,那群吃大锅饭的人,都成群众心目中的好人了。 “这东西才叫好,用心呵护咱们的健康,明天我在去卖一些心连心的产品。” 男同志都有些心急了,怕抢购不上。 在其他家庭里,亦是像这家一样,表现得相当激动,好像自家的穷亲戚,突然出了名,上了京平台,如此亢奋的感觉。 惊天巨雷已经在津临市的老百姓心中爆炸,可此刻却是无声无息,但它的威力,已是惊涛骇浪。 ...... 陈州连看到心连心的这则广告,却是一脸严肃,他亦是震惊,没有想到心连心竟然上了京平台,同时意识到了严重的问题。 当初是李艳武的提议,只针对心连心,没有相应的奖励政策,这已经是干扰市场的行为,可陈州连是主要负责人,他得担主责,上面三令五申,要求市场公平竞争。 搞这些歪七八糟的事,那是找死! 如果裴寂昌针对这件事,上报上去,万一压不住,处分肯定有。 “哎呦,这个农民......倒是有闯劲,敢跑到京平去做广告,这可得烧不少钱。” 陈州连喃喃自语,突然,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双手一拍大腿,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等等,不是,乡镇企业的那个农民,去到京平了,接触到一些人了,那他娘的,长腿了啊,真要是把这事报上去,那就麻烦了......陈州来年顿时冷汗直流。 这个年代,社会乱归乱,但还是工人说得算,话语权极重,而且要发展经济,这是风向标,你针对乡镇企业干什么!? “呼......” 陈州连呼吸变粗了,他也得知明天农民要参会的消息,看来得说一些好话了,先把那人稳住。 “你一惊一乍的咋了?” 其爱人从里屋走了出来。 “没事没事......” 陈州连长长吁气,瘫软在沙发上,眉头紧锁,还在思虑着乡镇企业的事。 既然是农民,应该挺好说话的,随便拿几句话搪塞就行了......陈州连还是往好的方面去想。 但是嘛,心连心这个牌子,很难发展下去了,在这个省里,人们只认新业等,一些老牌国企生产出来的东西。 “这广告应该只放几天吧?那影响就不大。”陈州连声若蚊蝇,满头的汗。 要么说人家能当局长呢,瞧瞧多居安思危,想得很远,极其爱惜自己的羽翼。 第319章 亲姐 农家院子。 “哈哈哈......” “啊嘻嘻嘻......” “呵哈......呵哈哈......” 一大群后生,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声,看着自家的品牌上了电视,那种自豪感无以言表,受多大的苦都不觉得累了。 秦招娣亦是在眯着眼,“咯咯咯”,笑得花枝招展。 只有李新民,心不在焉的,他怕给裴寂昌扫兴,强挤出笑脸,真比哭还要难看。 “还得是我迟姐呀!这以后是我亲姐!瞧瞧这时间点卡的,咱们的广告一完,立马就是新闻,这才是真正的黄金档!尤其是最后那句,得劲啊。” 裴寂昌激动高吼。 “呀呼!” “咱亲姐厉害呀!” “亲姐人美心善啊!” 一群后生又鬼哭狼嚎。 广告的整体呈现,裴寂昌极其满意,迟慧娟的润色手段,能力果真突出。 “铃铃铃......”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肯定是主任打来了。”裴寂昌笑着走过去,接起电话后,却是支书的声音。 “寂昌,了不得呀,真上京平台的广告了,以后咱村你要成名人了,诶,倪平有对象没?有没有留个联系方式?” 许松绳激动得热泪盈眶。从最开始,是他和裴寂昌,骑着二八大杠,一步步做了很多事,此刻,太多情绪需要宣泄了。 “支书,两件事。第一,到这月底,心连心要给全省的主要城市供货,且给门店的提成不能降低,我们要利用现在的热点,迅速下沉市场。 其次,要统一宣传口径,把心连心营造成高档的产品。最后,把葡萄的事情安排妥当了,咱村的每家每户都得富裕起来。” 裴寂昌叮嘱完这些事,便当即挂断电话,害怕占线,影响到与主任的通话。 大会在即,潘主任的抗压能力太弱,得不断鞭策! “你这人......” 支书哭着骂,一边呲牙乐,一边流出眼泪,嫌弃裴寂昌太过绝情。 而在下一刻,裴寂昌就接到了潘聚才的来电。 “主任,你无需多言,明天把戏唱好就行了,不要怕,比的就是谁更狠!” 裴寂昌重重叮嘱,他担心主任慌了。 “明......明白了。” 潘聚才长长呼气,而主任的那张脸,此时亦是非常毒辣,甚至都在呲牙。 “妈的,老子豁出去了!” 潘聚才愤怒大喊。 “等明天!” 裴寂昌抬头望向黑漆漆的窗外,他的神色过于淡漠,已经没有任何情绪的表露。 如何利用当前的风口,快速下沉市场?如何站队,与津临市的领导班子周旋?如何压榨,搞死其他竞品?种种事情开始井喷式地涌现...... 郊外,高档住所里。 当周斯匀、何麦看到心连心的广告时,亦是惊得说不出话,但两人的神色都相当恶毒。 “他哪来的这个本事!?” 何麦诧异高呼。 “不会有太大影响的。”书记很快冷静下来,点上一根烟,轻轻吐出烟雾后,沉声说起: “京平台的费用不是一般的高,乡镇企业能有多少钱?投放不了几天的。那个短命鬼前一次吃到广告带来的好处了,还想故技重施,实际上狗急跳墙罢了。 等会议结束以后,我就让陈州连下架他的货,绝对让他好过不了的。” 最后,书记的话十分霸气,是对权力的信任,以及对一家乡镇企业的不屑一顾。 “还是你对我最关心......” 何麦扑到周斯匀的怀中,将头埋在男人的胸口,而女人的那张脸,挂上一抹诡异的弧度,她笑了,是因为看到了裴寂昌活不长了。 同时,在李艳武家,看到心连心的广告后,还是一脸的鄙夷。 “这就是典型的打肿脸充胖子,不说好好把质量搞起来,就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裴寂昌那个货色,真是太虚了。” 李艳武严厉批评。 “这钱白浪费了,卫生纸就在这小小的津临市里卖,都没有走到其他地区,别人就算想买,可是没货呀,没地方可买,真不知道脑子是咋想的。” 李恒的话里满是讥讽,他受不了隋青轻跟在裴寂昌面前笑。 “明天的经济大会,你也参加吧,多了解了解华夏当前的形势,对你会有很大的帮助。” 李艳武笑道。这位主任思想过于陈旧,理解不了这样的行为,不应该脚踏实地吗?企业的改革意识如此。 当然了,他还不知情,裴寂昌将参加明天的会议,以及陈局长已经急得团团转。 ...... 深夜,供销社门口。 张鹤川、柯樊楚这些人喝得酩酊大醉,自然是没有看到有关心连心的新闻。 这些人,都等着明天在会上接受书记的表彰,企业改革成功,可是不小的功劳。 “大家散了,都赶紧回家,记得明天准时参会,可得好好支持书记的工作呀!” 张鹤川挥着手,嚷得格外大声。 “一家乡镇企业算个球,我倒要看看裴寂昌长得什么求样,农村来的一个货,妈逼的,还敢抢咱们的抢市场,活腻歪了!” 柯樊楚大声叫骂,这人的酒品不好。 人们哄笑着离开了,这时在路口,有几个后生在等着何旺,一阵凉风吹过后,他也清醒了几分,趔趔趄趄地靠了过去。 “董春得进去待半年。” 李瑞祥神色不善。 “你看老子干啥!” 何旺一巴掌打在韩建的脸上,他当时在电影院有多怂,这些人可见到了,此时大发雷霆,无非是想找回无能的面子罢了。 “消消气,没啥意思。” 韩建微微退后,尴尬地笑着,他和董春能混得起来,是凭一股狠劲,可跟这些公子哥没法比,人家有后台,这耳光他得受着,惹不起。 毕竟......还从人家厂里拿工资,韩建是打手,不过这人聪明,上回没把自己折进去。 “明天那个大会,我这副厂长不能去?”李瑞祥笑问。 “当然可以去。” 何旺喝了酒,能让兄弟的脸掉在地上? “哈哈哈,咱也见见市里的领导班子,长长见识。” 李瑞祥嬉笑着,可当即脸色变得狠毒,“裴寂昌也要去吧?呵呵,我来弄那个人,真没见过个硬的,几棍子下去就都怂了。” “老子要他死!” 何旺气愤大骂。 其他混混都在叫嚣着,一个个都跳得高了,唯独韩建,这个人没咋吭气。他看人很准的,董春的狠,只是表现出来的,而裴寂昌和那个小后生的狠,是那种真正要过人命的狠,不一样。 他们?怕是要吃亏......韩建想的事比较多。 天色很晚了,大会在即! 第320章 演员上台了 为响应经济发展,推动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变,津临市的领导班子,由书记,周斯匀牵头,召开专项动员大会...... 一九八零年,四月一,周二。社会的底片,已经是深蓝色,尤其在政务大院这种严肃的地方。 裴寂昌作为乡镇企业的代表,应邀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只能是孤身一人。他穿着蓝色的工服,皮鞋擦得锃光瓦亮,但形象完全符合村干部那类的打扮。 而在城里面,一些领导班子的穿着,可就讲究多了,虽然颜色还以是深蓝色为主,款式明显要时髦很多。 裴寂昌大步走在院子里,这时在办公大楼底下,已经站着不少人,九点钟的会议,人们恨不得八点就赶到现场。 这可是市里的书记亲自牵头,咋可能迟到? 潘聚才在一角缩了很久了,看到裴寂昌后,立马眉飞色舞。但是嘛,两人并没有上前打招呼,都在挤眉弄眼。 这场双簧戏,演员已经就位...... 主任继续低下头,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怀中抱着厚厚的文件,一看就没有什么花花肠子,工作一丝不苟,是对领导十分忠心的那种人。 裴寂昌默不作声,眼下在场的大多是些生面孔,且职务较低,要不然潘主任也不会找到那么好的位置缩起来了。 一般都是小喽喽先到。 渐渐的,朝阳变得刺眼,洒满整个大院,而声音也变得嘈杂,站在楼底下的人越来越多。 那些人都在相互介绍着,得利用这个时机,好好认识一些人。也有几个向裴寂昌搭话,但听到他是乡镇企业的后,顿时变了嘴脸。 在这个社会下,乡镇企业是依靠国企来发展的,谁能瞧得起? 裴寂昌倒是能落一清净,他目视着前方,思虑着一些要紧的事。在天还没亮时,红昌企业的职工们就去忙碌了,寂红也去了一线,今天可是一场硬仗。 不多久后,裴寂昌看到几个熟人了。 张鹤川、柯楚凡、何旺这些人走到大院里,他们是一派的人,转型卫生纸的生产。 而在津临市,新业等造纸的老牌国企,体量大,经济效益好,这些负责人的地位自然很高,谁句难听的,人家解决一份工作,那跟玩一样。 于是,一群人上前恭维。 潘聚才也笑得迎了上去,唯独裴寂昌,孤零零地蹲在墙角,看起来很不合群。 “小潘......”张鹤川从人群中,抓住潘聚才的胳膊,把他拉拽到身前。 “最后统计出来的销量是多少来着?” 张鹤川笑问。 “营业额都超过二十万了。”潘聚才大声应道。 “哈哈哈哈......”张鹤川仰头大笑,而这副嘴脸,是典型的愚昧。 其他人又是一阵恭维,赞扬张鹤川的能力,以及新业造纸厂的实力。 “啥时候发钱?” 何旺着急问。 “大会结束以后,我这边就会统一结算,也就两三天的事,把钱结算给各位。” 潘聚才点头哈腰地回话,心里暗骂,就他妈一百来块钱,爹现在也能给你们。 何旺、李瑞祥几个满意的笑了,能到手十来万,日子该多么潇洒,生意也太好做了。 “乡镇企业的那个鬼了?不是说也要过来!?人在哪了!” 突然,柯樊楚大声诈唬起来,那张脸怒目圆瞪。 而何旺听到“裴寂昌”这个名字,还是不禁一激灵,脸色明显不对劲了。 而李瑞祥猖狂,大吼大叫:“那个逼玩意在哪?让老子认认脸!” “来!” 一道高亢的声音炸开,人们瞬间向后方看去,而裴寂昌依旧蹲在台阶上,他面带着笑容,随即声音却柔和下来:“来,过来认爹!” “你妈的!” 李瑞祥大步冲过去,死死地盯着裴寂昌,这人呲着牙,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然而裴寂昌没有任何情绪表露,只是很平淡地看着李瑞祥。 “哈呀,头这么硬?可是给自己找下好日子了,你好好等着。”李瑞祥语气阴冷,充满威胁。 随之,韩建、何旺,以及柯樊楚也围了上去,远处的潘主任是心惊肉跳啊。 “别给你爹叫,要动就来。” 裴寂昌一脸不屑地瞥了李瑞祥一眼。 “呵呵呵,行,你硬。”李瑞祥摇头晃脑,他也不敢在这个院子里动手。 “快滚开吧,可你妈厉害了。” 裴寂昌随之看向韩建,一字一顿:“你这回还敢跟爹叫是吧?老子先弄你!” “你来!看谁先死!” 韩建立马回怼。话是很硬,但是这后生,额头上都溢出一层冷汗,心慌的厉害。他要是不怼那句话,在何旺、李瑞祥面前过不去的。 裴寂昌没再理这三个货,何旺真是扶不上墙的的烂泥,他的定位,其实跟乡镇企业一样,是靠着国企的扶持,结果他带来三个人参会,阵仗真大。 “刚才叫老子干啥!” 随之,裴寂昌对着一个国企的负责人,柯樊楚,大声高呼,他还能闻到这人身上的酒味。 “你把你的逼嘴放干净!” 柯樊楚大吼,他四十出头的人,被一个二十出头的人骂,气愤得厉害,啥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你先把你的逼嘴放干净!” 裴寂昌冷冷道。 “呀呀!”柯樊楚咬牙跺脚,那张脸憋得通红,指着裴寂昌的鼻头,“看把你这人狂的,老子让你倒闭破产,活不过这个月。” 这副嘴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柯樊楚受了多大的气,实则是这个人先喊叫的。这年代的人,尤其是一批小领导,都带有很大的戾气。 “都是吃老子剩下的,还知道叫了。” 裴寂昌淡淡回应! “你!” 柯樊楚的那张脸涨得通红,真是忍不住了,要不是在这个院子里,早就上手了。 “老柯,好了,你跟这年轻同志较什么劲,不嫌丢人啊。”张鹤川上前,连忙拉住柯樊楚。 这时,裴寂昌在打量这个人,而张厂长也在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他。 “老老实实回去务农,多挣一些工分。” 接下来,张鹤川的话,充满鄙夷。 裴寂昌准备回怼的,可还是把话咽到肚子里,大门口处走来一批人,那可是真正的人物...... 第321章 他加戏了 柯樊楚这号人物,他但凡揪住职工的一点错误,肯定要把人往死里整,心胸狭窄,所以他会当面、无故去侮辱一个乡镇企业的人,他人性就是坏的,连根都坏掉了。 但面对领导时,那副阿谀奉承的嘴脸,令人看着极其作呕! 这个人咧嘴笑到耳根,脖子在往前伸,微微弯腰,探出双手,不断地抖动,而如此喜庆的样子,明明刚才还怒目圆瞪。 这时候,陈州连大步走在最前方,而在他的身旁,多是一些高干子弟,隋宇泽和隋青轻也在其中,李恒更是神采奕奕,仿佛他才是主角。 “其实社会的剧烈变革,已经变得势不可挡,全面放开经济,才是唯一的解药......” 陈州连高谈阔论,虽然笑容温和,但目光扫向前方的人群,面容上还是闪过一抹肃穆。 他在找那乡镇企业的那个人,担心其乱说话。 “陈叔叔,您讲得真好。” 隋青轻的目光明亮,清脆的声音宛如枝头上的喜鹊,扫去心头丝丝困意。 “呵呵呵......经济的发展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我只是做好服务工作。” 陈州连不由多看了一眼隋青轻,倒是对隋市的这对儿女非常欣赏,都很优秀嘛。 “陈局长哦......” 柯樊楚挤在人群最前面,双手紧紧握住陈州连的手,激动地晃动。 “感谢您对国企改革的支持,要不是您给职工发放额外的奖励,我们的商品不可能卖得那么快。” 柯樊楚高呼。 “呵呵呵......” 陈州连用力拍了几下柯樊楚的肩膀,没有接这个话题,心里嫌弃这人乱说话。 随之,张鹤川、何旺等人亦是在溜须拍马,将陈州连紧紧围着。 裴寂昌亦是陪着笑脸,站在人群最后方,这个时候得合群了,哪怕做做样子。 潘聚才也在外围站着,一个劲讨好地笑。 “最辛苦的是聚才同志,是人家奋斗在一线。” 陈州连挤开人群,探着身子抓住潘聚才,连忙转移话题:“大家先跟这位同志交流意见。” 人们自然听从陈局长的话,又对着潘聚才假意寒暄,而那位局长则赶忙找寻裴寂昌的身影。 “你怎么在这!?” 突然,一道愤慨的声音响起,李艳武怒视着裴寂昌,脸颊两侧的肌肉都在发颤。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裴寂昌身上。 “你有资格参加这个会?这不是瞎胡闹?赶紧走!”李艳武大吼着赶人。 这可就非常难看了,而这位李主任之所以如此卑劣的态度,他以为裴寂昌这个人要借着隋青轻的名义,过来要某些优待。 此刻,连隋宇泽都觉得脸上挂不住,何况裴寂昌! “呵呵......” 柯樊楚阴冷地笑了,大步走向前,这不得落井下石。 “哎呀,你这是什么态度!” 不等隋青轻上前,陈局长就急着冲过去,将裴寂昌护在身后。 “就这么对待咱的干部同志?他是我特意邀请过来参会的!” 陈州连质问李艳武,他板着一张脸,主任立马就呆住了,但随即他看向裴寂昌时,笑得非常温和。 “你是乡镇企业的负责人,裴寂昌?” “陈局长,您知道我?” 裴寂昌不卑不亢,并没有因为李艳武的刁难,而有任何不满的情绪,甚至没有与其对视,而是直接忽视。 “怎么能不知道。” 陈州连一把抓住裴寂昌的胳膊,“你这个小同志可非常了不起呀,能把乡镇企业的产品做到省城来,很有闯劲嘛。等一下步,我会针对乡镇企业,开展相关的优待政策。” 眼下,陈局长给了农民一颗糖,打算堵住他的嘴。这位领导并没有失职,而是对乡镇企业的扶持政策要逐步出台。 不得不说,局长就是局长,政治嗅觉敏锐,但乡镇企业能不能撑到政策落地,那可就两说喽。 “哎呦,领导,您这话我可记心里了。”裴寂昌声音洪亮,下意识地激动“反应”,伸手抓住陈州连,有意在张鹤川等人面前做样子。 “我一会能不能坐前面?” 裴寂昌的神色突然肃穆,毫无征兆地来了这么一句,显然旁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一个个神色非常吃惊。 咋这么没有分寸......隋宇泽失望摇头,哪怕隋青轻偏心,都觉得裴寂昌说得那话没水平。 “啊?” 这话把陈州连搞懵了。 一会要唱戏,最好在前面去唱,而潘聚才作为主要的汇报人,他也得往前头坐,最好是能呼应上。 当然了,如果陈局长不那么示好,裴寂昌也不会提,眼下......得加戏! “陈局长,主要这样的机会对于我们农民群体而言,过于珍贵了,我害怕坐在后头听不太清楚,所以想往前头住,您得多照顾农民呀。” 裴寂昌又缩着脖子,可怜兮兮地祈求着。 陈州连有些厌恶这人,但碍于偏袒的那事,还是答应下来,转身看向张鹤川。 “张厂长,你一会跟裴寂昌换换位置。” “可以的。”张鹤川笑着应声,被局长点名道姓,当然不能拒绝。 “谢谢陈局长。”裴寂昌点头哈腰,可他依旧紧紧挨着陈州连站着。 这时,这位局长还不以为然。 “大家先进办公楼,书记、副书记得一会才能过来,咱们先到大会议厅集合。” 陈州连抬手招呼。 随即,这位局长便走在前面,他得领队,可微微侧目,裴寂昌紧靠着他。 陈州连有些想不通,凑巧?于是故意快走了两步,可裴寂昌也挎着大步,还勾住了他的胳膊。 咋成了狗皮膏药?且这个动作过分亲昵了,这得是特别关系的人才能做。 “咋了?有什么问题?”陈州连疑惑道。 “领导,就想亲近亲近您。”裴寂昌不要脸道。 “哦......”陈州连眉头一皱,想要把胳膊抽出来,可裴寂昌更加用力。 “领导,您小心楼梯。” 裴寂昌关切地呼喊,动作神态极为夸张。 陈州连的脸色铁青,但不好跟这个农民翻脸,心想,应付完这场大会就行了,心连心估计撑不过四月。 而裴寂昌这番表现,在旁人眼里,他就是在溜须拍马,且没有一点自尊。 “瞧那样子,真是一点自尊都没有,没脊梁骨,真不像个男人!” 李恒在后方讥讽道。 隋青轻听到了,本来那话也是故意让她听的,可是姑娘在此刻无法反驳。 人群最前头,谁都能看见,裴寂昌正佝偻着背,没有底线,卖力地讨好局长! 第322章 看不起他了 第322章 看不起他了 大会议室里,一排排红色的长形红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总共三十多人参会,显得格外拥挤...... 距离会议还有十多分钟,人们相互攀谈着,刚才的那个农民还没有进来,那个一直把陈州连送到一处办公室。 “刚才那个乡镇企业的人,跟陈局长是啥关系?咱走的那么亲近。” 有人好奇问了。 “有屁的关系,从一个小县城里的村子里来的,溜须拍马的,什么玩意!” 柯樊楚破口大骂,高亢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意思是,第一次见陈局长,就那么溜须拍马啊?这人真是......丢人败兴。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 “哇哈哈......哇哈哈哈哈......” 屋子里爆发了哄笑,对裴寂昌的行为极其鄙夷,更是看不起他,第一次见领导,恨不得跪在地上,谁能瞧得上。 隋青轻的神色痛苦,姑娘把脑袋埋得极低,她无法反驳一句,心口处生疼,裴寂昌的形象在她心中轰然倒塌。 原来,或许是萌生了情愫,隋青轻觉得裴寂昌为人正直、有胆识,关键像个爷们,哪哪都好。可是他咋没了脊梁骨,那么溜须拍马,竟然还有如此丑陋的一面。 看来,爸妈他们说得都对......隋青轻想清楚了,可更感觉到委屈。 这时,何旺、李瑞祥等人笑得十分张狂,但他们不敢在隋青轻面前晃动,董春的事,就是严肃的教训,听说是,腿瘸了一条。 “青轻,看来寂昌是真的扛不住了,心连心要倒闭了,他那么溜须拍马,无非是想跟陈州连要政策。” 隋宇泽看出了端倪,轻轻摸着小妹的头发。 “遇到困难了,那他为什么不跟我说?而且企业自身的困难,陈局长又解决不了,他不知道吗?还那么没骨气干啥!上次开口让你投资,看来就是没留好心,想要坑你的钱。” 隋青轻愤愤叫道,姑娘正在气头上。 “啥!?裴寂昌还让宇泽去投资了?这个人操的什么坏心,明显是骗钱的。” 李恒激动起来,唾沫横飞:“在京平台做广告,那可是烧钱啊,可心连心只在市里卖,其他地区想要买心连心,连售卖店铺都没,那不是白扔钱,纯粹没脑子!” 隋宇泽尴尬一笑,无法辩解,李恒分析的很有道理。 就在这时,会议室里突然安静,走进来一位年轻人,人们都认识,可与他并没有交集,但全投去友善的笑容,那柯樊楚都呲牙了。 那人叫宋墨臻,而这位的父亲可是了不得的人物,职位与省级领导挂钩,并不是市里。 这也是当初潘聚才心慌的原由,他有啥资格能参加这样的会啊。 注解:职务故意不写实,甚至乱改,还请大家能够多多见谅。 “宇泽。” 宋墨臻笑着靠过去,虽然何旺在讨好的笑,但直接无视,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哎呦,可是来了不少厉害的人物。”李瑞祥小声呢喃,看向宋墨臻时,一脸讨好样。 可那位依旧选择无视。 至于李恒,亦是在不断点头讨好,笑容尤为献媚,可宋墨臻都没看一眼。 “哥,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做接待工作呀。” 隋宇泽的语气十分尊敬。 “呵呵呵,害怕麻烦,咱们之间不说这些。哎,青轻怎么没有长个。” 宋墨臻看着隋青轻笑了笑。 “呵呵呵......”隋青轻礼貌笑着,眼下没有心情说话,但姑娘识大体,可不能丢了分寸。 “对了,你跟心连心的负责人认识?”宋墨臻神色认真起来。 “认识。” “这人可太有意思了,一直扒在陈局长门口,人都赶了他好几次了,还不愿意走,还一直提你的名字。”宋墨臻轻轻摇头。 “呵呵呵......” 隋宇泽尴尬摇头,真是如鲠在喉,丢脸啊。 “倒是......咱们省里面,第一个登上京平台的广告,是心连心。” 宋墨臻缓缓道,他对省里发生的一些事,还是比较清楚,自是知道昨晚的广告。 “没用。” 李恒插了一嘴,见宋墨臻投去目光时,立马晃着头,讨好地笑。 “为什么没用?” 宋墨臻问。 “乡镇企业的产能有限,心连心都做不到全省供应,就敢在京平台做广告,就算有效果,消费者想去买,都没有地方,看着吧,过段时间人们就忘了这事了。” 李恒还是说得很含蓄,但依旧掩盖不住他对裴寂昌的讥讽。 “你这话的意思是,裴寂昌是个傻子,没有你聪明。” 宋墨臻微微皱眉,这话问得很奇怪,乍一听可能没什么,都非常锋利。 李恒愣了愣,旋即笑道:“倒不是我有多聪明,只是这个裴寂昌不太地道,就前段时间,还张口让宇泽入股,这不是坑钱。” 李恒倒是聪明,把隋宇泽拉到这个话题里,他哪敢得罪宋墨臻。 “有这事?” 宋墨臻笑着看向隋宇泽。 “有,只是顺口一提。” 隋宇泽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裴寂昌让你投资,你没有投资,觉得他的买卖挣不了钱。” 宋墨臻把事重复了一遍,然后没有再提任何意见。 这位相当聪明,不会盲目的去下结论,给出自己的意见,哪怕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卫生纸这个商品的生意,倒是红火起来了,需求量越来越大。” 片刻后,宋墨臻说了这样一句。 “还是新业的买卖最好,品牌成立一个多月的时间,据说上月的销售额破二十万了。” 隋宇泽回应道。 宋墨臻淡淡点头,目光落在张鹤川、柯樊楚那些人身上,他沉默着,不知道在思虑什么事。 眼下,人声嘈杂,唯独潘聚才一声不吭,缩在椅子上,紧紧抱着一个肥厚的文件包。而在这个包里,可是供销社的真账! 潘聚才抱着的东西,是真账! 给陈州连看过假账后,潘聚才是要拿回去继续做账的,然后把那些假的东西全都火烧了,又换成了真账! 而真账厚厚的一沓报表,都是记录心连心的账,三月份的销量高达几十万! 此刻,谁也不知道罢了。 就在这时,裴寂昌出现在会议室门口,人们讥讽地瞪着他,笑声四起! 第323章 一种倡导行为 第323章 一种倡导行为 市里,在各供销社门口,如小山那般,堆着心连心的陈列,看起来尤为气派。 清早的寒露还未褪去,在五平路附近,才刚刚热闹起来,供销社门口就涌来不少人,抢着要买心连心牌的卫生纸。 “这是不是上了京平台的那个牌子?” “倪平拿的卫生纸,就是它吧?” “一模一样的东西呀,这可是大品牌,用上它能呵护咱老百姓的健康!” 人们七嘴八舌,如众人拾取柴火般的势头,将心连心的火焰越烧越旺! 就这个阵仗,根本不需要红昌企业的人去故意营销品牌,或是供销社的人夸赞心连心的人,群众自发的,言之凿凿地将品牌宣传出去。 “你们别管货的事,只要人们把钱递过来,先把钱收到口袋里!” 许亮急着呼喊,这小子越来越上道,他的业务一直都是排名第一。 班晓庆忙得晕头转向,他个高,又踩着凳子眺望,顿时把后生惊住了,黑压压的一片人,根本看不到尾。 这时,他们还不知情,五平路已经被堵住了,而且还有大批的群众正在赶来。 “怎么样,老邻居,我当时推荐的没错吧,心连心才是用心的好品牌,千万别买其他杂牌子。” 潘承德出来装好人了,而这样的话,立马得到了群众的拥护。 当下,但凡跟心连心合作过的店长,可是厉害了,这叫为群众着想。 梁口市...... 在市里最火的那家供销社,同样围着一大群人,嚷着要买心连心的卫生纸。店长早就得到通知,提前做了准备,可没见过这阵仗啊,不由慌了神。 该怎么形容,看着还怕了,头晕目眩的,人们就跟疯了一样,是在抢着买。 “大家不要着急,货源足够,排队买!把队排好了,注意不要踩踏......” 店长卖力大喊,忙得满地跑,他真是想不到啊,生意一下能好成个这。 与此同时,在兴平县里...... 电影院门口的那家供销社,亦是站一堆人,嚷着要买心连心卫生纸,毫不夸张,恨不得都涌到街上去了。 关键县里有电视的家庭可不多,倒是有串门看电视,增加了传播率,但这么多人,想必但凡看到广告的人,都挤到供销社这边了。 这种行为类似于报复! “那是免费发啥东西了!?” 刘生树离远看见了,一拧油门冲过去,费劲巴拉问清楚后,才知晓是排队买卫生纸! “买个卫生纸还用排队?用抢?这么贵的东西,人们都疯了!”刘生树纳闷道。 “刘队,一看你就没看昨天的广告,心连心这可是好东西,连京平的名人都用,咱也得注意健康,以后还用什么草纸。” 那人提着大包卫生纸,笑得合不拢嘴,这般模样,就好像这卫生纸是他家的东西一样,可不得好好夸。 刘生树愣住了,点上一根烟缓缓抽起,望着黑压压的一片人发愣,裴寂昌的身影浮现在脑海。 寂昌这人,可了不得呀,以后该不会有天大的本事吧?不行,这份感情不能淡了......刘生树涌起了危机意识。 而在其他地区,京平、魔都,莞城等等,不少人去供销社打听心连心卫生纸的事,可非常遗憾,并没有售卖该款商品,人们失望离去。 隋海、周斯匀,包括陈州连,他们身居高位,但同样被时代所局限,为何叫摸着石头过河,是因为之前的经历,束缚住了思维,更是当局者迷。 对于广告的认知,老百姓凭啥看一段画面,就要信任你?做好质量才是关键。 那些人物对心连心登上京平台,只是看到了,然后惊吓一下,并不会对它能带来多大的市场反应而清晰的定位。 京平台在老百姓心中的地位,无异于最权威,更是一道严厉的检测关卡,只要是能被京平台播放出来,那就是质量的保证。 心连心在京平台上播放,就已经在消费者心中产生高质量的形象。 而倪平的宣传,更是一种倡导行为,老百姓会认为,是人家为了呵护咱们的健康,鼓励用心连心的卫生纸。 所以,这则广告引发极大的轰动! ...... 政务大楼,大会议室...... 裴寂昌的神色微微一凝,他注意到了隋青轻脸上的不满、愤慨与失望。同时,隋宇泽的神色亦是非常难看,透露出几分怨恨。 但哪怕这样,裴寂昌还是轻笑着靠了过去。 如果这对兄妹因此记恨,那是他们的见识,这没办法,而如果裴机昌直接落座,不去打招呼,就是自己心胸狭窄。 “刚才太忙了,没顾上打招呼。” 裴寂昌寒暄道。 “呵呵,忙着给陈局长溜须拍马呢,哪能顾得上青轻。”李恒阴阳怪气。 裴寂昌没理会李恒,而隋宇泽只是淡淡点头,并没有张口回话。 “那我先去落座。” 裴寂昌指了指前头的位置,他转身准备走时,隋青轻开口了。 “你等一下,问你个事!”姑娘实在忍不住,太过于失望,以至于眉心紧紧蹙着。 “怎么了?” “寂昌,你有什么困难,我都可以帮你,哪怕你现在开口,我依旧会不留余力,我很在乎我们之间的友谊,你跟小秦一样重要......” 隋青轻的神色肃穆,而她有意提到“秦招娣”,是斩断了对裴寂昌涌起的情愫,把他归于友情。 “但你开口,跟我哥提入股的事,是不是想坑骗我家的钱!是不是想利用我的关系,让我哥同意!”陡然间,隋青轻加重语气,对裴寂昌剑拔弩张,甚至是刁难! 姑娘还是年轻,无法倾泻心中的委屈,所以才会直接逼问,但隋宇泽不会,他是男人,心里知道就可以,以后远离这样的人。 “青轻,你说这样的话,真是在我脸上打耳光,如果我提入股的事,让你,或者是你哥感到不舒服,那我向你们道歉,真心对不起。 还请你家放心,有关心连心入股的事,我绝对不会再提一嘴。” 裴寂昌的神色认真,语气隐隐变高,在强硬地宣誓着他的态度。 如果旁人只是听到这句话,人们会以为,是富家千金对穷小子的侮辱。 隋青轻微微张嘴,欲言又止,此刻,她感觉裴寂昌故作坚强的样子,透露着几分可悲。 “啪嗒啪嗒......” 门口传来动静,这时,书记到场了...... 第324章 要施压了 第324章 要施压了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毕恭毕敬地站起,向周斯匀投去炙热的目光,同行的领导班子,还有隋海、陈州连等,市里的大领导几乎全都到场。 气氛陡然肃穆,人们似乎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裴寂昌没有再与兄妹两人搭话,大步向前靠去,坐在第二排的位置,他多看了潘聚才一眼,主任是在第一排,这时全身都在发颤,状态很差。 “呼......啊呼......” 潘聚才开始大口喘息,他双手撑着桌子,“哆哆哆”的,剧烈地发颤竟然带动桌子在抖动。 周遭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人的异常行为,不过倒也理解,一会要代表发言,紧张很正常。 裴寂昌担心潘聚才误事,赶忙从兜里拿出一支笔,对着主任的脑袋砸过去。 “啊呀!” 李艳武愤怒转身,裴寂昌立即低下头,拿起红旗本,装模作样地看着。 “谁手勤?”李艳武高吼,可没人搭理他。 隋宇泽、隋青轻等人,因为是旁听的身份,只安排到了后座,此刻也纷纷落座。 但宋墨臻却在第二排,他神态自然,还向书记微笑点头,缓步坐在裴寂昌的身边。 看到这一幕,张鹤川气得牙痒痒,裴寂昌这个农村的货色,耽误自己大事了,错过与宋墨臻结识的机会。 站在台阶上方的周斯匀,自是注意到了裴寂昌的位置,神色复杂地望了陈州连一眼。 但局长没有开口解释,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个乡镇企业的人而已。 但是,周斯匀心里膈应了下,这个农民可在局里大声嚷嚷过自己与何麦的事,谁敢传?只有隋海那一派的人,难不成陈州连? 实际上,陈州连根本不知情,在他看来,一件无足轻重的事,一个农民喜欢嚷嚷,怕影响到自己,那就让他坐那里喽。 裴寂昌则在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他太懂这套东西了,看似不经意的细节,足可以影响一个人的命运。 “呵呵呵......” 在陈州连看过来的瞬间,裴寂昌像个大傻子一样,咧嘴大笑,然而人家根本没在意他。 “看那个人......” 李恒还在远处讥讽。 “裴寂昌?” 突然,宋墨臻笑意盈盈地看着裴寂昌。 “领导,对我有印象?” 裴寂昌微微探前身子,很是客气,眼前这位的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心连心这么大的名气,怎么能没听过。” 宋墨臻很是抬举。 “乡镇企业罢了,这话可过了。” 裴寂昌谦卑一声,两人便正襟危坐,这时候,陈局长开始讲话了。 “各位同志,今天把大家伙召集在这里,主要聊一聊经济发展与国企改革的问题,这可是有关集体的大事,务必重视起来......” 陈州连的发言风格质朴,他并没有凸显某位领导班子,而是集思广益,共同探讨。这位的态度还是尤为坚决,绝对不站队! 随后,商业局的一众干部都有表态,但大体意思相同,无非积极做好本职工作,服务好企业的发展。 会议按部就班,这当然是陈州连最想看到的结果,应付完就行。 接下来,本该轮到潘聚才发言,由他汇报国企产品的相关销量,而后理所应当,张鹤川、柯樊楚这些优秀的国企负责人得到表彰,嘉奖,再宣扬自己的工作经验。 其中更要把书记的重要性凸显出来,是在他的带领下,国企改革才迅速见到成效。 这是大致的流程。 眼下,潘聚才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我打断一下!” 突然,周斯匀开口了,低沉的话立马让会议室里陷入沉寂,潘聚才如鲠在喉,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州连同志,你们商业局的同志们,是不是太懈怠工作了。” 周斯匀一下下敲着桌子,愤慨地瞪着陈州连,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书记召开的经济会议,声势浩大,人们吵得厉害,那位务必要给国企带来重大改革,更是要下狠手段。 此刻,周斯匀的那张脸上,闪过一抹戾气,他不可能让陈州连应付了事,必须要选择队伍。 “书记,我们有哪些地方做的不到位,一定听从您的工作指示,积极改正!” 陈州连正色道。 “现在的国企改革,不仅仅是经济体制的转型,更是一场涉及到观念、利益和社会结构的深刻变化!首当其冲是我们内部的转变,大锅饭的思想可要不得,商业局是重灾区,严重耽误经济的发展!” 周斯匀的话,过于严重了,当即让陈州连变了脸色,脸颊的肌肉微微抽动,如临大敌。 而潘聚才站在那里,更是不知所措,错愕地抬头观望着,用力握住文件包。 当下社会的主要经济,全靠国企来推动,而国企的改革,代表着经济的发展。 “书记,大锅饭导致效率低下,政企不分,这些问题不只是在商业局存在,各个部门都需积极改正。” 陈州连沉声解释,他想要分摊责任。 “什么叫政企不分!” 周斯匀高喝,这位书记的情绪激昂,显然非常动怒。他想到了,陈州连肯定会是这样的答复。 所谓的政企不分,是指企业长期依附于政府,言简意赅,就是伸手要支持,生产、销售,人事决策等,过度依赖,缺乏自主经营权。 这是国企的问题,是他们依赖,而不是商业局的事,陈州连有意暗指,当初张鹤川等人要优待的事宜,是商业局让出利润,改变供销社大锅饭的机制。 “我来津临市之前,国企的改革工作,一直是由隋海同志牵头,可成果在哪里?引以为豪的造纸业,没有一家品牌能够走得出去,还是在吃市里的老本。 打着扶持乡镇企业的旗号,这难道不是不作为的表现!? 是你们在搞政企不分的这一套! 只要让国企的产品走出去,进行市场竞争,才是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 周斯匀站了起来,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这位书记,全面否定了隋海的工作,他主张的国企改革,是从扶持乡镇企业的方面,解决过剩的生产力,而私企与国企之间的竞争,才是真正响应经济发展。 可并未取得成效,反而让国企的发展更为艰难。 当下,有些人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阳光透过窗户,将会议室打得无比明亮。 第325章 关心 第325章 关心 周斯匀如此大的怒火,让在座的所有人都精神紧绷...... 政企不分,这个实质极容易模糊,说句难听的,谁的政绩好,能够带来客观的利益,谁就可以定义此性质。 如果,新业造纸厂等,这些老牌国企,在书记的牵头工作下,盈利突飞猛进,那么证明周斯匀批评得对,有些人就是不作为,大搞政企那一套。 “书记,国企的改革,如果还是一味的帮扶,根本走不长远的。”隋海沉声质问。 “隋海同志,你这话太没责任心,你能知道其他地区不帮扶?得先让市里的几十万职工吃饱饭,然后再谈竞争。我们要做的,是明确一条正确的道路,让国企走在上面,不要走弯路!” 周斯匀激昂的吼叫,让隋海的那番话显得苍白无力,更是凸显他的不作为。 谁不想要扶持?在座的这些国企负责人都想,周斯匀依据这一件小事,就将隋海推到对立面,刻画这人的思想不对,那么该怎么站队,就显而易见了。 他的手段不简单啊......裴寂昌从脚底板涌起一股凉意,周斯匀这个人,是要摁死隋海,而自己就是那炮灰,顺手的事罢了。 当然了,不止裴寂昌这一家乡镇企业,他只是个类而已,但是在隋海手中,没有一家私企,或是乡镇企业,能够有所成效。 就是单凭这么一件小小的事,周斯匀就要压死隋海,让这位市长始料未及。是,不至于否定隋海的工作,但要指明他的思想不正确,那么跟着他的人,也多多少少有些问题。 这便是周斯匀的狠毒之处,逼着站队。 隋宇泽和隋青轻,自是察觉出苗头不对,神色慌乱,可完全帮不上什么忙。 而李艳武黑着一张脸,亦是插不上什么话。 陈州连神色艰难,他陷入两难的境地,一会还需要他的发言,难道赞同隋海的工作?那自己的思想也有问题,可帮周斯匀说话,就是落井下石。 这一刻,所有人都无比紧张,时间仿佛凝固。 只有宋墨臻风轻云淡,这些争斗,他只是旁观罢了,瞥一眼裴寂昌,他觉得这个农民很怪异,对,就是怪,可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隋海在思虑着,如何化解当下的危难局势,可能拿的出政绩太少,他苦于没有建树。 “州连同志,让同志们继续工作汇总吧。” 转而,周斯匀又笑着叮嘱,没有留给隋海太多的思考时间。 “潘聚才,你汇报工作吧。” 陈州连淡淡开口。 眼下,会议室里有了窃窃私语般的笑声,随即,柯樊楚忍不住站队了,高呼:“十分感激书记牵头国企的改革工作,让我厂走出困境。” 这有人开头了,张鹤川等人立马开口恭维,一时间,全是对周斯匀赞美的声音。 “同志们,要保持安静嘛。” 周斯匀笑着摆手,一副和蔼的样子。 会议室里渐渐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潘聚才的身上,主任还是慌了,微微侧目,回头看了裴寂昌。 嗯?那人为啥要看裴寂昌......宋墨臻发现了这一细节,不由多想。 “呼......” 潘聚才只感锋利的尖刀架在脖子上,没想到书记对国企的小小改革如此看重,烘托到了不属于它的高度,可眼下,要打他的脸啊! “三月份的销量......” 潘聚才终于开口了,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统计从高到低,心连心的总营业额为五十七万,新业的总营业额为二百五十块.......” “等一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周斯匀顿时暴怒而起,打断了潘聚才的话。 人们都没反应过来,潘聚才那是喊的是些啥玩意,以为是听错了,根本不可能的事。 陈州连同样呆呆地坐着,没有反应过来。 “心连心的销量多少?这么重要的会议,把名称都搞清楚了,干什么吃的!” 周斯匀怒吼,直勾勾地瞪着潘聚才。 “心连心的总营业额五十七万,新业的营业额为二百五十块,是块,领导我没有读错,统计没有任何问题,然后依次是,清洁九十六块......” “啪”的一声,周斯匀重重拍打桌子,陈州连慌忙跑到潘聚才身边,查看起了报表。 这一刻,不少人紧张了,逐渐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陈州连紧急翻看有关单据,竟然都是心连心的出账,且工商局已经细化了分成,也就是说,局里从心连心抽取了利润分成,这就表明,账都是真的。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陈州连瞬间都破音了,抓住账单的手不断地抖动,那张脸都紧绷起来,“你之前给我看的账单在哪!?” “陈局,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不是您让我先糊弄张鹤川那些人,好保证市场公平竞争的嘛。” 潘聚才委屈巴巴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陈州连急了,脑袋“嗡”得展开,一把抓住潘聚才的领口,活了大半辈子,还没有被如此诬赖过。 “啥意思,新业的销售额才二百多块?这不是瞎胡闹!陈局长,你得给个说法!” 张鹤川气愤高喊,怒气冲冲地瞪着陈州连,这人的情绪亦是控制不住。 “要什么说法啊,市场公平竞争,老百姓都愿意去买心连心的卫生纸,我们也不能强迫他们,去买新业的卫生纸吧?陈局长就是担心你们过分欺负乡镇企业,才隐瞒销量的事!” 潘聚才转身高呼,主任豁出去了,而他根本没有退路。 “陈局长!” 突然,裴寂昌站了起来,后生紧握双拳,声嘶力竭地嘶吼:“我没有辜负您的厚望,心连心卫生纸的销量不断攀高,下一步将实现全国供应,成为省里第一个走出去的品牌!” “你......你你你......” 陈州连都使不上力了,结结巴巴,只听“咚”的一声,这位局长重重摔倒在地上,手中的账单洒落一地。 乱了,彻底乱了,由书记牵头的经济大会,眼下就如菜市场那般,乱糟糟的一片。 “局长啊......” 裴寂昌深情高呼,箭步冲了过去。 “我的好领导......” 潘聚才同样激动,连忙蹲下身上。 一眨眼的功夫,裴寂昌和潘聚才,一左一右地将陈州连搀扶起来。 “您不要紧吧?” 裴寂昌担忧地凑过去。 “滚你妈的!”陈州连虚弱怒骂。 “领导说啥?”潘聚才焦急问。 “领导说他热。”裴寂昌肃穆道。 于是,潘聚才在一旁赶忙扇风,吹散陈州连额头的冷汗...... 第326章 像是童话故事 第326章 像是童话故事 这样的事故,无异于在打周斯匀的脸,这可是他牵头的国企改革工作,眼下竟然如小孩子闹把戏那般,胡扯、乱来,一团糟糕。 关键新业卫生纸才有二百多块的销量,还是块,这太侮辱人了,过于讥讽。 眼下,裴寂昌、陈州连,以及潘聚才,他们三人紧紧搀扶着,如此亲密地靠着,倒像是一家人。 “陈州连,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周斯匀愤怒高呼,抬手指着人。 “我们怎么了啊?一家乡镇企业卖货卖到了大几十万,不应该值得鼓励,我们要解释啥?” 裴寂昌委屈道。 “滴滴滴......”陈州连的脸色泛白,甚至出现了耳鸣的症状。 而直到这一刻,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心连心真的卖了那么多货?更是理解不了,新业这些老牌国企,才有百十块的销量,太虚假了! “书记......” 隋海往前站了一步,又意味深长地看了裴寂昌一眼,陡然加重语气: “你平白无故的发什么火?如果心连心的销量是真的,这是可喜可贺的事呀,我们该多表扬。可如果新业这些老牌国企,销量出了问题,应该积极改革才是。” 隋市的话,顿时让周斯匀冷静下来,他不能带过于偏袒,明目张胆的搞针对。 至少要在会议室,支持经济的发展,市场要公平竞争。 “把事情调查清楚,如果有谁的工作失职,我亲自检举他!”周斯匀咬牙切齿。 “我去通电话。” 陈州连狠狠瞪了裴寂昌一眼,奋力甩开那两人的胳膊,缓步往前走去。 “有关提成的细化,已经过到账上了,我一查就能查出来,统计工作不会有差错的。” 陈州连又低声叮嘱,他走出了会议室。 “大家稍安勿躁嘛,有问题就一起解决。”隋海连忙高呼,稳住众人的情绪。 但是,此时此刻,会议室里氛围极其怪异...... 谁都知道周斯匀有多愤怒,生了多大的气,可如果刚才的销量总结是真的,那他就是一个笑话,所谓的大刀阔斧,国企的改革工作,竟然不如小小的乡镇企业。 但在周斯匀心里,不太相信刚才的报表,简直是天方夜谭,可如果是真的,那就表明陈州连有大问题,这个人早就站队了。 而隋海,他看到了一丝希望,可以得以喘息,但还是感到不可置信,一家乡镇企业真有那么高的销量?关键把新业等品牌的市场份额都抢走了。 其他人亦是不可思议,感到云里雾里,新业才几百块,这真的假的?太过于夸张!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是什么概念,心连心一家小品牌,就把所有老牌国企给压死了,这是怎么做到的啊? 就算心连心在怎么好,消费者连新业都不认了?能把市场全占了?匪夷所思!假的厉害! 所有人都在看着裴寂昌,想要在他的面容上看出端倪,可他低着头,没有任何表情表露,转而坐在椅子上。 而潘聚才则低着头,神色凝重,主任始终都是这副惶惶不安的样子。 “哥......”隋青轻抓住隋宇泽的胳膊,声若蚊蝇:“那报表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爸爸的处境不至于那么困难。” “说实话,我也有些搞不懂了,像是在听童话故事,就算心连心再火,可也是刚刚才上了京平台的广告,见效要在这月才有体现。更何况新业那些品牌,上月才登报宣传,有不小的影响,不至于只卖一百多块吧?” 隋宇泽不断地摇头,一直盯着裴寂昌看,当然期盼心连心的销量是真的,如此一来,父亲可以有喘息的机会,不至于被定性思想不正确。 隋青轻长长呼气,根本想不明白,望着裴寂昌的眼神无比复杂。 “那人要胡闹出事了,市场份额哪能悬殊这么大,好比百世可乐和可口可乐,相互竞争绝对不可能是压倒性的。” 李恒批判道,哪怕如此境地,都对裴寂昌充满敌视。他在拿着米国的那一套东西说事,要知道当前的华夏市场,虽然经济放开,但货品销售不自由,得管控价格。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并没有放开市场,是在计划市场。 张鹤川、柯樊楚等人的脸色极其难看,不过他们可不相信,只能卖几百块钱,等着要说法! “妈的,清洁连一百块都不够?瞎他妈胡闹。”李瑞祥低声叫骂。 “啊呀,这几个狗东西,是不是搞什么鬼了,都他妈等着。”何旺更是气得脑袋发晕,他还得着收钱,结果就几十块? 宋墨臻亦是一脸疑惑,但看着裴寂昌,嘴角多了几分笑意,这人......还真是怪。 与此同时,陈州连的步子逐渐缓慢,他在思虑着一些事,这位的政治嗅觉极其灵敏,刚才的事很明显,是潘聚才和裴寂昌合起来搞鬼了。 还关心老子,老子操你妈! 只是......周斯匀能放过自己? 虽然很难置信,但如果报表是真的,他不得不做出重要的抉择。 无论如何,在周斯匀面前解释不清楚了,事情能掩盖到这一步,必然是他让裴寂昌和潘聚才搞鬼,有意针对书记的工作。 这导致眼前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支持隋海的工作。 但如果报表是假的,那就是潘聚才的问题,这个人玩忽职守,自己虽然有连带责任,但不会彻底得罪周斯匀,还有迂回的余地。 在这种紧张的情绪下,陈州连拨通了商业局的电话。 “给我查,查心连心具体的明细,到底出货多少!?”陈州连怒吼道。 大概五、六分钟后,陈州连得到明确的答复。 “局长,心连心的销量没有错,分成已经到了总账上了,新业那些牌子就是几百块,压根没有出货,而且库存数也都对上了。” “啊......” 陈州连的喉咙处,发出奇怪的呻吟,他脑中有了画面,潘聚才给自己当初假账的滑稽样子,哄骗了所有人,现在换成了真账,把责任都推给自己? 等一下,张鹤川、柯樊楚那些人不是嚷过,碰见过出货的货车,生意好的厉害,难不成......都是裴寂昌和潘聚才做的假戏? 一阵微风刮过,陈州连却感到彻骨的凉意! 第327章 是谁思想落后 第327章 是谁思想落后 一时间,陈州连感到后怕,额头溢出丝丝冷汗,更是心底深处拔凉,管理供销社这么多年了,从来还遇见过这种荒唐的事。 前些年,市场没有放开,外省的产品进来,人们哪怕图个稀奇,也会拔高该商品的销量。 眼下,新业这些老品牌,那可是敞开了卖,不止登报宣传,而且还有特别优待,商业局可是提了奖励! 结果呢? 各品牌方累加的销量,连一千块都不够,人们全去买心连心的卫生纸了,这究竟是为啥?价格明明一样,难不成有迷魂药? 陈州连实在想不通啊,不断地吞咽口水,裴寂昌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傻愣了许久,陈州连才回过神,缓步往会议室走去,他的面容万分忧愁,可当他推门走进屋里,面对一众领导班子时,脸色瞬间洋溢出几分喜色,那是对经济看好的欣慰笑容啊! 这摊子淤泥,陈州连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躺了进去,不可能再清白,必须得站队了。 撇清关系,讨好周斯匀?且不说那书记会不会信任,那会把隋海得罪死,毕竟周斯匀的手段太狠,且自己还会担负莫名的过错。 还不如表明立场,自己并没有任何过错,只是为了支持公平竞争,才不得已的手段。眼下卫生纸的销量提升,是自己的功绩,而不是莫名的过错! 如此一来,两边最后无论什么结果,哪怕书记上来了,自己无非不上升,至少没有把柄在,哪怕被调离实权单位,那也不至于被降职处分。 陈州连做出了决定,他是个聪明人。 而在第一瞬间,裴寂昌与陈州连对视,两人非要有默契,都露出亲切的笑容,仿佛相识已久,更是找到了组织。 他们只有利益,没有情绪。 “销量到底怎么回事!?” 周斯匀迫不及待地质问。 这时候,后排的张鹤才、隋于泽、何旺这些人,全都站了起来,紧张地眺望着。 而隋海更是控制不住地喘息,手心溢出汗珠。 “书记,不负众望啊!” 陈州连的声音如同炸开,他开怀大笑,大跨步向前,重重拍住裴寂昌的肩膀。 “裴寂昌这位小同志不负众望,没有辜负我的一片良苦用心,把一家普普通通的乡镇企业,发展成为全国着名的企业,很了不得呀。” 陈州连大声赞美,一副和蔼可亲,且欣慰的模样,看向裴寂昌时,笑意更浓。 “本来以为你小子只能卖三十多万的货,没想到突破五十万,扩大了市场需求,下一步可得冲向百万销售额,把品牌走出省外。” 陈州连予以厚望。 “领导,这都是您的功劳,要没有您的支持,心连心不可能发展迅速!” 裴寂昌神色激动,上前抓住陈州连的胳膊,而局长也毫不吝啬,紧攥农民的手。 这两人,相互对视,目光深情,散发着浓烈的革命友情,毕竟,是吧,完成了如此了不得的使命。 “领导,要不是您保护市场公平竞争,心连心不会有现在的成绩,您是我们老百姓的福音啊,也让消费者用到了更好的产品。” 裴寂昌深情表露。 “经济要放开,务必要公平公正,我在这个位置上,将始终坚守上面的指导方针!” 陈州连刚正不阿。 “好领导......” “小同志......” “领导啊......” “小逼......不是,后生啊......”陈州连的面容上闪过一抹怨气,差点没有憋住火,怀中的这玩意,可不是啥老实东西。 随之,会议室里一片哗然,一个个都睁眼、张嘴,人们难以置信,一家乡镇企业真能有如此高的销量,五十七万啊!什么概念?都要比过某些小型国企的营业额了。 关键最可怕的是,挤压得老牌国企没了销量,合作消费者只买心连心! 品牌力有这么强? 而周斯匀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他刚才高谈阔论,全面否定隋海的工作,更指出其思想不正常,应倡导国企改革的优待,可是现在呢?养起来企业,竟然竞争不过一家乡镇企业。 只卖了几百块的货,无异于一记记毒辣的耳光,甩在书记的脸上。 隋海长长吁气,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看向裴寂昌的神色尤为复杂,他突然发现,根本看不透眼前的年轻人,但不由面带笑容。 “我......我不信......”张鹤川大声嘶吼,这人彻底失态了,怒目圆瞪地冲到前方。 “新业卫生纸绝不可能只有二百多块的销量,这他妈不是瞎胡闹!来,你说,我之前看过的账单,明明标注的是好几万的销量,你们究竟搞什么鬼!” 张鹤川一把抓住潘聚才的领口,歇斯底里地大叫。 “你们这些人......不是逼着陈局长要优待,就是想着怎么搞计划经济那一套,真是养了一群长不大的智障儿。” 潘聚才咬牙切齿,一把甩开张鹤川的胳膊,主任也不是啥善茬,骂得很难听。 “什么东西!” 柯樊楚叫嚣着站了起来。 “胡闹!” 周斯匀重重高喝,这才让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要不是张鹤川等人先吼叫,这位肯定要搞针对的。 “陈局长,据我了解到的,之前张鹤川他们看过上月销量报表,难不成是假的?” 周斯匀当即质问,他还在找问题。 “书记,不存在造假这一说,那只是我和聚才同志预测的销量,造假的报表在哪里?让张鹤川他们拿出来嘛,不然就不要瞎叫! 再说了,走不动货,各供销社门店是什么情况,他们就不知道考察市场?现在给商业局乱推卸责任,那为什么一家乡镇企业可以做到的事,他们却这么无能!” 陈州连背着手,发言很顶,既然已经选择了路,当然把给自身捞些功绩。 “书记,您想要迫切地改革当地的国企,那份心情我理解,并且十分支持,但得适用啊,毕竟您任职没有多久,得听存建议。 如果只是帮扶起这样的国企,一旦撒手不管了,还得倒闭,广职工照样下岗,反倒耽误了优秀私企的发展。 不是商业局不作为啊,您看看张鹤川这些人,明明自己吃着大锅饭,背着手什么都不干,还要赖到我们身上。卫生纸的环比销量不断攀升,那市场为啥这么好?难道能离得开商业局的努力?” 陈州连器宇轩昂,这已经是站队隋海的表现了,选择硬刚书记。 “离不开!”裴寂昌大声附和,完全的狗腿子形象。 周斯匀的那张脸,甚至气到扭曲,他精心设计,谋算的事情,没想到成为一个笑话,真是无法反驳,只能咽下这口窝囊气。 “书记,我们总不能去责怪一家乡镇企业努力吧?” 隋海开口发难了,重重的一句话,让周斯匀召开的经济大会,彻底沦为“思想落后”的把柄! 第328章 彻底的撕破脸 第328章 彻底的撕破脸 阳光打在张鹤川的脸上,让他觉得十分燥热,不停吞咽着口水。这人依旧杵在前头,直到此刻,依旧不相信新业只有几百块的销量。 而这场经济大会,在隋海的发难下,已经进行不下去了...... 隋青轻注意到了父亲轻松吐气,不由眯眼轻笑,终于不用再揪心。 可是,姑娘却没有勇气再去看裴寂昌,心头涌起强烈的愧疚感,形成一只无形的巨手,掐住她的喉咙,以至于无法呼吸。 隋青轻之前说过恶毒的话,又隐隐浮现在耳旁,“你是不是想坑我家的钱”,这一句话,太难听了,是对裴寂昌极大的侮辱。 隋宇泽同样心里不好受,他神色严肃,喘着粗气,有意避开裴寂昌偶尔落来的目光。 人家心连心销量这么猛,裴寂昌三番两次提起入股的事,是出于好心,在乎彼此间的情谊,让你们挣钱。 可隋宇泽是怎么做的?四处找人打问,讥讽人家的用意,把事摆在明面上,真是没脸再见人家。 至于李恒,这人眉头深陷,依旧保持怀疑,但心里开始舒坦喽。 “书记,这究竟是谁的思想不正确?已经给了新业这些老牌国企优待,可结果呢?听见还让人笑话,只有区区百十块的销量。 当下,新业这些国企,还是吃着市里的经济,一旦市场全面放开,不集中采购了,其他省里的品牌涌进来,都得倒闭了。 政企什么时候可以分开?难不成经济发展在你这里只是一句虚话!” 隋海郑重发言。 周斯匀的手段太狠,看似一场经济会议,实则要把隋海定性为思想不正确的那一派,可没有得逞,但给隋市提了醒,这可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争斗。 “的确是我太着急了,忧心几十万厂职工的饭碗子,看来国企的改革,还是得交给市场来考验。” 周斯匀笑着高呼,承认了当下的错误。同时透露一点讯息,国企的改革工作,不再是他一个人的政绩了。 “书记,那究竟是谁的思想不正确?”隋海开始咄咄逼人,他深知一点,必须要撕破脸,对方并没有给他留余地,是他之前想得简单了。 “我只是提了跟你不相同的意见,就指名我的思想不正确,你这未免太霸道了,这样谁还敢在会议上有声音?你的工作错误又该做哪些说明!” 隋海近乎咆哮,一下下拍打着桌子,这件事肯定要给省里闹,现在是周斯匀的思想有问题。 “隋海同志,我之前的发言过于激动了,我向你承认错误,有关国庆的改革工作,看来还需要所有领导班子集思广益,毕竟有些企业实在太差了!” 周斯匀竟然在示软,埋怨地瞪了张鹤川等人一眼。 “呵呵,这样的会,我是参加不了了,纯粹胡来,就知道搞独权,全然无视上面的政策。” 随之,隋海竟然直接离场,提前退会,并且给周斯匀扣了很重的帽子。 这等举措,实在太难看了,让这书记根本下不了台,都无法收场,会议总结怎么做?首先这项工作就难搞。 书记召开的会议,副书记提前愤愤离场,这可是大事,省里肯定要过问的,而这两人之间的争斗,已经不是暗地里,而是彻底撕破脸。 “吱吱吱......” 门上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声音,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没人敢去看周斯匀的那张脸,简直是狰狞可怕。 “来,我们会议继续......” 片刻后,周斯匀发声了,他镇定自若地坐在那里,情绪如同往常那般。 “不得不好好表扬表扬这位乡镇企业的同志,有什么好的经验,可以一起分享嘛,看看国企里的这些人,思想上冥顽不灵,该向你学习的。” 周斯匀和蔼可亲道。 而在陈州连确定心连心的销量后,所有人都在凝视着裴寂昌,震惊这个农民咋就这么厉害,能把商品卖得那么好。 尤其是宋墨臻,始终盯着裴寂昌看。 张鹤川、柯樊楚等人呲着牙,气愤得厉害,会后肯定要去查账的,他们还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要我给意见呀......” 裴寂昌拉长声音,往后看了一眼,哪怕目光没有落向隋青轻那边,姑娘还是心慌地低下了头。 “柯樊楚心胸狭窄,只会贪图享受,而张鹤川大搞溜须拍马的那一套,根本不顾厂区的经营,这样的人还能当上厂长,国企怎么可能有发展?开除了他们呀,这才叫改革!” 裴寂昌重重回应。 “你!” 柯樊楚咬牙切齿,可看到周斯匀那张阴沉的脸后,还是把话咽到肚子里,毕竟还是在会上。 “有关经济的发展,各位同志还有什么意见?”周斯匀没再理会裴寂昌,转而看向后方,准备结束会议。 谁也没有应声,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书记所记恨。 “啥意思!?” 突然,裴寂昌开腔了。他清楚一点,与周斯匀的矛盾越大,他自己则越安全,要不然一个农民死了,谁会怀疑到一位书记身上。 “还有什么事?” 周斯匀沉声问。他有意让裴寂昌参加会议,打算在逼着陈州连站队后,当场撤掉心连心这款产品,可当下的情况,让他没办法这么做了。 而刚才让裴寂昌谈经验,无非是想在其他领导班子面前,挽回一点颜面,证明他的思想正确。 谁知这个农民,给好脸竟然不要! “让我开口讲经验,说了你又不理财,那你问我干啥?就这么不尊敬农民?这水平还能当上书记!?” 裴寂昌的一句话,瞬间让会议室里变得嘈杂,人们更是心惊,这个农民是不是疯了。 一旁的宋墨臻无比诧异,这样聪明的人,不可能说出这么没脑子的话吧。 潘聚才止不住地发颤,怨恨裴寂昌太没脑子,书记那是什么人物啊,是不是疯求了。 而陈州连低着头,不敢对视裴寂昌,不知为何,莫名感到隐隐不安。 “还是陈州连局长好......” 可下一刻,裴寂昌就点名道姓了,“愿意听我们农民的意见,把干实事的干部往起提,我的乡镇企业也是学着局长的管理方式,才有了今天的成绩。” 我操你妈的......陈州连愤恨地瞪着裴寂昌,冲其张嘴说着哑语,气得脑袋都在发晕,怎么是这么一个逼玩意! 第329章 她太自责了 第329章 她太自责了 “各位同志......会议到这里就结束了。” 周斯匀大步走出会议室,没有多余的话,他不能去跟一个农民去斤斤计较,尤其那还是位表现优秀的同志。 其他领导班子也相继离场,可不能停留太久,不然就是站队的问题,眼下人们都忧心忡忡,生怕走错一步。 而会议室里变得糟乱起来...... “来,你俩跟我走!” 陈州连箭步冲过去,一把揪住裴寂昌的领口,这位局长是真的动怒了,情绪根本控制不住。 “意思是还有我?” 潘聚才指着自己,一脸无辜。 “啊呀,真你妈的不要个脸,还意思个你妈呢,跟老子走!”陈州连咬牙切齿,上前又将潘聚才抓住,拉拽着两人,大步走出会议室。 “唉?等等......” 宋墨臻想找裴寂昌搭话的,可人已经被陈州连拽走了,不免失望摇头。 “你拉他干什么呀!” 隋青轻高呼,可又怕与裴寂昌对视,连忙藏起身子,一种莫名的情绪开始折磨她,既是内疚、羞愧,又是迫不及待想要与男人接触。 至于张鹤川、柯樊楚那几个,他们心急得厉害,书记都气成什么样了,着急调查清楚有关销量的事宜,一路小跑而去。 一转眼的功夫,当事人都离开了会议室,余下的那些人,还处在震惊中,同时多了些不和谐的声音。 “那个乡镇企业的负责人咋那么虎逼,还敢那么跟书记吼叫,真是没一点脑子!” “有点成绩就飘了,不知道自己是个谁!” “看着吧,离死不远喽......” 这些国企的负责人,真把裴寂昌当傻子看,至于心连心销量的事,都保持怀疑的态度。 “都给我闭嘴!” 突然,隋青轻大声尖叫,瞬间让会议室里安静,人们都向她投去疑惑的目光,但碍于是市长的女儿,谁也不敢开口刁难。 一瞬间,姑娘就眼含泪珠了。 隋青轻不想让裴寂昌再受这些侮辱的声音,刚才他之所以暴怒,跟周斯匀叫吼,无非是想活下去,何麦想要他的命。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而起,隋青轻陷入无尽的自责与懊恼中,骂过裴寂昌的那些话,不断在脑中浮现,尤其当时男人错愕的反应......在给姑娘心口插刀子。 “好了,走吧。” 隋宇泽搂住小妹的肩膀,大步往会议室外走去,他知道小妹的性子,一旦冤枉了谁,就会不断地自责,很难放过自己。 李恒紧步跟着兄妹两人,可宋墨臻竟然也快步上前,与隋宇泽并肩。 “宇泽,你回头帮我约一约裴寂昌,我想跟他认识一下,咱们坐一坐。”宋墨臻笑道。 “行......行的。” 隋宇泽应了下来,当然他也无法拒绝这位的请求,只是感到很难为情,还能再跟裴寂昌张口? 这让李恒嫉妒得厉害,宋墨臻如此深的背景,竟然要主动认识裴寂昌,而这位始终都没正眼瞧过他。 “先走了。” 随后,宋墨臻摆手先行离开。 “哥,我对寂昌说的那些话太过了,会上要不是因为他,爸爸这次就危险了,你看,人家还为着我们。” 隋青轻带着哭腔,她还在自责,且不断内耗。 “不要在这里说这些事,我们先走,赶紧去找爸爸。”隋宇泽拉住小妹,几人加快了步伐。 同时,陈州连拽着那两个贱人,坐着专车往局里赶,商业局可是有钱单位,一把手配有小轿车。 车子经过五平路那里时,居然堵在路上了,一般过年才会有这种情况。 “出啥事了?咋那么多人!” 陈州连诧异道。 “人们都往供销社的门口挤......是......是在抢购卫生纸,好像是心连心的牌子。”那司机是越说越心虚。 “究竟是什么情况?你们两个搞了什么鬼!供销社为什么只出心连心的货,今天给老子说清楚,要不然就把货全部下架!” 陈州连猛地转身,对着裴寂昌和潘聚才怒吼,这位一把手,隐隐察觉出了端倪。 “领导,心连心会给各门店的销售人员,额外的奖励提成,远在您给的福利待遇之上,这也是跟您学习,我在会上说过了。” 裴寂昌没有任何隐瞒,笑得很不要脸,而这件事根本藏不住,很快就将公之于众。 “货卖得越多,提成就越多?” 陈州连的架势咄咄逼人,已经想象到潘聚才这些赚了有多少。 “对。” “怪不得。”陈州连的呼吸明显变粗。 裴寂昌又赶忙解释:“这是品牌方给的福利,不然就被您区别对待了,我是真的逼不得已,而且所有的职工都有参与。” “陈局长,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我也是后来才签订的协议,厂家愿意给,我们就拿了,规章制度里又没有规定这些事。” 潘聚才低着头,看起来很怂,但这主任的话很明显,你要是处理,就把几十家供销社的人全部处理。 “操你妈的!” 陈州连抬手,用力锤打潘聚才,真是咬牙切齿,“为啥到现在才告诉我,之前提供假账的事呢!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在周斯匀面前诬赖我!” “啊呦......啊呀呀......” 潘聚才抬手挡着,疼得龇牙咧嘴。 “领导,心连心的生意您也看到了,不是一般的火爆,下一步就将走出省,成为全国着名的品牌,这可都是您的功劳,是我和潘主任给您准备的惊喜。” 裴寂昌连忙解释,推着潘聚才的后背,把主任往前头顶,担心局长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陈州连好在是停手了,他打累了,气也消了不少。 这时,车子已经驶过拥挤的街头,陈州连往后方望去,围在供销社门口的老百姓太多了,黑压压的一片,这又将创造多大的利润。 关键这心连心,能挤得新业这些大厂没销量,这个问题就很严重了。 新业这些牌子,恐怕在市里做不起来了,只能是心连心的市场,包括整个省里......陈州连意识到了这一点,瞪着裴寂昌,神色免得尤为复杂。 与此同时,隋海、周斯匀,这两位大人物都开始行动了,原本阳光明媚的好天气,突然就阴天了...... 第330章 亲舅 第330章 亲舅 商业局,一把手的办公室里,不断传出高亢、愤怒的叫骂声。 陈州连脸色涨得通红,胸口上下起伏着,指着潘聚才的鼻子,唾沫横飞。 “老子真想一耳光扇死你这个逼崽子,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老子操你妈的......” 眼下,这位局长骂得极其难听,谁也没看过向来和蔼可亲的人,还有如此暴戾的一面,都把其他职工给吓到了,搞得人心惶惶的。 裴寂昌点头哈腰地站在一边,幸免于难,陈州连并没有把怒火撒到他身上。 局长都这般愤怒了,依旧可以保持一丝理智,克制不对裴寂昌发难,这小后生那么维护隋市长,还跟书记硬刚,可能没点特殊的关系? 虽然事做得不好看,但以后得一起共事......陈州连还是看得明白。 “咚”的一声,陈州连重重一拍桌子后,终于闭口了,办公室里短暂安静。 “呵呵呵......” 潘聚才呲牙、赔笑,小声呢喃:“领导,不管怎么说,咱商业局的利润提升了,这可都是您的功绩,要是把心连心扶持成全国着名的品牌,那可就了不得了。” 这样的话落到陈州连耳中,如细雨滋润土地,虽然依旧板着脸,但是眉头微微松动。 这个裴寂昌,关系肯定不一般......陈州连这样猜测道。 “裴厂长......” 陈州连终于看向裴寂昌,准备谈正事。 “领导,我听着呢,您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往心里头记!”裴寂昌弯低腰,一副恭维的嘴脸。他清楚这时的局势,当前能够找到最粗的大腿,就是陈州连了。 关键彼此有深厚的利益关系,至于隋市那边,只能是或远或近的距离。 “你跟隋海什么关系?”陈州连直截了当地问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 “普通关系。” 裴寂昌弯着腰,往前凑了一步。 “有多普通?” 陈州连笑了,以为裴寂昌还在谦虚,想必接下来开口,肯定是了不得的关系,至少不得是个亲舅? “我是群众,他得服务我,就这关系。” “嗯?”陈州连面色一凝,顿时咬牙切齿,“没了,就这普通关系?” “对......对的。” 裴寂昌的老脸居然红了,实在愧对这位局长,而与隋青轻的关系,已经没有提的必要了,那些话太难听,总不至于再舔着脸,去坑人家的钱吧。 “那你他妈的,跟周斯匀叫什么板,老子当时都把头低下了,还你妈专门点名道姓,要提老子的名字,你操的什么心,把老子往火坑里推啊!” 陈州连的怒火在顷刻间爆发。 “领导,您消消气,我当时不是怕嘛。” 裴寂昌连忙上前,搀扶住陈州连,担心这位急火攻心,一头栽到地上,身子已经开始晃动了。 “操你妈的,老子就不怕!?”陈州连怒视着裴寂昌,抬拳用力捶打这人。 “所以现在咱们得拧成一股绳啊,领导,以后您就是我的亲人,我叫您舅,舅舅!” 裴寂昌叫得亲切,发现陈州连虽然年纪大,但是手劲不小,一看就是受苦出来的,于是假装深情的同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挨不了拳头喽。 这小子比我聪明,老子一直硬扛......潘聚才眉头一凝,注意到了这一细节。 “滚你妈的!老子是你舅?老子以为市长是你舅!” 陈州连气得肝疼,从来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 “舅......”裴寂昌用力咽下一口唾沫,“你先别使劲,我怕疼,听我说。” “你要跟老子说啥!”陈州连眼瞅着手提不起来,使不上劲,一脚踹在潘聚才的大腿上。 “哎呦!” 潘聚才疼得龇牙咧嘴,应声倒地。 “舅,心连心现在的生意你也看到了......” 裴寂昌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劲,这陈州连是真要吃人,连忙加重语气:“品牌的口碑已经做起来了,无论张鹤川、何旺这些人怎么折腾,都没用的,在津临市,老百姓只认心连心这个牌子。” “呼......” 陈州连喘着粗气,终于不使劲了。 “我在京平台做广告,不是为了提高市里的销量,已经不需要了,是为了顺利让心连心走出省,只要您现在稍微使点劲,渠道一下就打开了。” 裴寂昌赶忙又说。 陈州连的神色严肃下来,缓缓坐在椅子上,思虑着当前的局势。 在其他地区的供销社,肯定有不少顾客,去买心连心的货,能不引起重视?顺势把产品推出去,就变得非常容易了,谁不想多挣钱? “你在京平台做了多久的广告?” “五年!” “五年?孙子胡说!” “孙子胡说!” “哎呦。”陈州连一下坐起身子,神色激动起来,“你有没有合同在。” “有的。” 裴寂昌当即从文件夹中拿出合同,早就准备好了这些材料,要确保万无一失。 陈州连神情肃穆地看了起来,的的确确是京平台的落章,这东西假不了,可是......还有拖欠款项。 “你这个合同,后续补不上款的话,就要停掉广告了,已经支付了九十万?你哪来这么多钱!” 陈州连重重道。 “领导,心连心可是整个兴平县的努力,这九十万全是贷款,眼下心连心的生意这么火,还需要担心资金流动的事?我之所以签这样的合同,是担心广告费涨价。” 裴寂昌蹲在陈州连的腿旁,仰着头,一脸真挚。 “涨价?” “对,京平台给心连心带来这么好的效果,其他品牌也要尝试了,竞争的人多了,必然要涨价!”裴寂昌解释道。 陈州连微微点头,终于有些欣赏眼前这厚脸皮的头脑了,也是,要是脑子不好的话,可能把其他品牌都给做死。 “舅。” 裴寂昌见陈州连的脸色好了,连称呼都变了,“最厉害的是跟供销社单店的提成奖励,只要合作的越久,心连心就越根深蒂固。” 突然,陈州连的身子猛地一颤,仿佛听到了多么了不得的事,痴呆地张着嘴。 是啊,刚才陈州连看了心连心与潘聚才等人签订的提成协议,看似是品牌方一味的给予,但是其中有一条款,如果接受其他竞品的提成,是要把心连心拿到的利润都吐出来。 这可了不得啊,心连心的生意越好,势头就越猛......渐渐的,陈州连看待裴寂昌的神色变了。 第331章 她真的极其内疚与自责 第331章 她真的极其内疚与自责 “滴滴答答......” 下起了小雨,拍打在窗户上,声音非常清脆,带来了几分清凉。 陈州连、裴寂昌,以及潘聚才,他们坐在沙发上,抽着烟,深情严肃地聊着一些事。 “品牌的利润可以分给商业局一部分,占股都可以,舅,咱得利用这个机会,赶紧把心连心推广出去,一旦货卖久了,其他品牌可就没活路了。” 裴寂昌道。 “万一其他品牌压价呢?” 陈州连沉声问。 “不怕。”裴寂昌探前身子,“只要供销社的模式存在,始终都是计划经济,因为那些品牌能不能摆在货架上,完全是店长说得算。” “的确存在这个问题。” 陈州连重重感慨,这是大锅饭的弊端,其实他早就有预感,经济全面放开,取缔供销社就是很重要的一步。 “有提成协议在,哪怕其他品牌降价,都摆不上货架,那有什么用?只要您力保心连心,周斯匀没有任何办法,何况还是上了京平台的着名商品。” 裴寂昌沉声说明。 “呼......” 陈州连深吸一口烟,虽然没有表态,但也是答应裴寂昌的意思,不然,还有退路? “铃铃铃......”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陈州连接起后,瞬间脸色都变了,裴寂昌和潘聚才也靠了过去,是隋海打来的。 “州连同志,麻烦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市里经济的发展,如何解决就业问题,离不开你的支持呀。” 隋海的声音很是温和。而这通电话的目的是什么?自己人要相互熟知。 “好的,隋市,那我现在就过去。” 陈州连笑容满面地挂断电话。 “舅......”裴寂昌把脑袋凑了过去,“你带着我呗,有关心连心的问题,我来解释,我是您的利剑,您指哪,我就打哪!” 这个节骨眼上,该表忠心了,裴寂昌的意思很明确,不管是什么市长,还是书记,他都不认识,只听陈州连的指挥。 “老子活了大半辈子,真没见过你这么一个不要脸的货色!” 陈州连叫骂,都气笑了。 与此同时,在隋海的办公室里,气氛非常欢愉,毕竟让周斯匀犯了大错。 “会上的事,肯定会惊动到省里,周斯匀所谓的国企改革,纯粹是乱来,全然不顾经济的政策发展,只有是他管理的企业,才能够有所发展。” 隋海相当愤慨。 “你走了以后,裴寂昌那个人对周斯匀当场发难了,还把陈州连拉下水了。”李艳武说了句,但提到那个名字时,眉头总会皱起。 “陈州连愿意站过来,离开不裴寂昌的表现。”秦楷忠重重道。 “艳武,一会州连同志过来,你还是先回避一下。” 隋海笑道,他想得周全,毕竟陈州连可是一把手,有下属先在,有喧宾夺主的意思。 “可以。” 李艳武站了起来,但是李恒没动,他作为晚辈,听听大人们的谈话,倒也可以。 “裴寂昌这个人,还真是聪明,急着找靠山,看来是把陈州连缠上了,要不然在局里那么闹,肯定会丢命的,何家人可不简单......” 秦楷忠接着说道。随之,屋里的人都笑了,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这样的事很滑稽。 可隋青轻受不了了,她甩开隋宇泽的胳膊,愤愤站起,大声高呼:“你们乐什么呀!别笑了!” 顿时,人们都安静下来,诧异地看着隋青轻,这妮子咋了?怎么发如此大的脾气。 连路华都愣住了,还是第一次见女儿如此失态,原来虽然性子调皮,但也很识大体的。 “寂昌的处境很危险,有人要他的命,你们还在这里说笑,人家找靠山咋了,你们讥讽人家干啥!?” 隋青轻近乎咆哮,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而此刻姑娘的情感宣泄,只是在内疚、自责,对裴寂昌说过伤害的话,所以有关男人一点风吹草动的话,她就受不了了。 “青轻,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只是聊聊当下的情况,什么时候对裴寂昌讥讽过了,跟你秦伯伯道歉。” 隋海紧锁眉头。 “没事没事,丫头有点着急了......”秦楷忠笑着摆手。 “我不道歉!” 隋青轻的情绪上头了,还在嘶吼:“人家救过我好多次了,在会上也在维护咱家,你们还一直讥讽寂昌,到底是咋想的啊!” 姑娘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她哭了,是在为裴寂昌道委屈,更是无法释怀“坑骗我家钱”这句话。 “好了,你赶紧坐下。” 隋宇泽连忙把小妹拉拽在沙发上,但他心中也有内疚,没脸面对裴寂昌,只是不能失态罢了,更心烦宋墨臻的事。 眼下,几位领导班子,都不敢提裴寂昌的事了,隋青轻给足了压力。 “那都是为你好。” 路华也只敢这么劝导了。 “小扬,心连心的销量调查清楚了吗?”隋海转头看向秘书。 “调查清楚了,真的卖了57万的货,裴寂昌很有头脑,跟供销社的人员都签订了长协,这样一来,所有人都在为他打工。虽然商品都在货架上,但是职工们更愿意出谁的货,一目了然了。” 秘书在回答的时候,还心虚地看了隋青轻一眼。 接下来,有关心连心的各种事,慢慢浮出水面,那位秘书说得很细,而隋海等人听到更认真。 最后,办公室里陷入沉寂。 人们的神情尤为肃穆,心口处无比沉重,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铁块,太过于诧异了,如此高的手段,这真是一个农民做出来的事? “了不得呀,真是太了不得了。” 还是隋海的感慨,有了些许的声音。 于是,那位秘书连忙又补充:“外头还下着雨呢,可人们还在疯抢心连心的卫生纸。” 听到这话,隋宇泽的心愈发沉重,人家裴寂昌可是在生意好的时候,拉自己入股,结果自己是啥嘴脸?对了,还特意问过陈州连,那人真是不地道,是不是故意哄骗自己,才那样说的? 而隋青轻像是陷入淤泥之中,都无法喘息,脑中只有裴寂昌虚晃的画像。 至于李恒,这后生气得脸都歪喽。 与此同时,在一辆公车上,陈州连猛地看向裴寂昌,忽然想起隋宇泽找自己谈入股的事,心慌了,老子这不是两边得罪人? 第332章 那位的谋划 第332章 那位的谋划 新业造纸厂。 张鹤川、何旺,柯樊楚等人站在办公桌前,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把头埋得极低,他们所面对的,是书记的雷霆怒火。 “都是干什么吃的,就等着老子给你们喂饭?不然连口都不会张!连销量都搞不清楚,给老子丢人现眼,难道就不能去供销社亲自调查!” 周斯均重重一拍桌子,而书记的那张脸甚至气到扭曲,眼球都在往外凸着。 “书记......” 张鹤川往前站了一步,这个时候,得是他来表态了。 “我们这些造纸厂,还没有对应供销社的岗位,原来都是直接对接各单位的,红旗本都是采购的方式,所以......疏忽了这一步。” “那一家乡镇企业的人为什么能住在供销社!”周斯匀顺手拿起桌上的书,朝着张鹤川用力砸去。 张鹤川不敢躲,书角磕碰到额头,瞬间肿胀起来,疼得这老鬼龇牙咧嘴。 “你就这还想往上升!?” 周斯匀又愤怒叫喊。 “书记,我立马就去设立相关部门,积极与供销社对接。”张鹤川慌忙道。 “晚了!知道现在给老子扣上什么帽子了吗?是阻碍经济发展的帽子,一群废物,竟然连小小的乡镇企业都竞争不过!” 周斯均继而高吼。 “书记......”张鹤川咽下一口唾沫,眼下每一个字都是硬着头皮去说: “裴寂昌是用违规的手段,他们私自给供销社的职工发放提成,这影响了经济的公平竞争,这是投机倒把。您得停掉心连心的生产,全部撤下货架。” “亏你还是新业的一把手,这影响了什么?这是品牌方自发给的福利!没脑子的货!” 周斯均破口大骂。 停掉心连心的生产,书记想过这一步,可刚刚在会上犯了错误,尤其裴寂昌还加深了矛盾,但凡对那农民有任何手段,就是搞针对,要被做文章的。 更何况,隋海、陈州连都在直勾勾地盯着。 本来周斯均计划算,逼着陈州连站队,给隋海带上思想不正确的高帽后,下一步就要搞死裴寂昌了,连今天都出不了,农民就得死! 就是因为张鹤川这些废物,让周斯均的这步棋落空,反而被反将一军,当前的形势格外严峻。 “还请书记指导工作!” 张鹤川重重道,抬头可怜巴巴地望着,而柯樊楚、何旺等人也是这样的嘴脸。 周斯均要牵头市里部分国企的改革,造纸厂是主要的工作任务,所以张鹤川这些人才有恃无恐,哪能看得起一家乡镇企业。 眼下,书记不得不帮张鹤川等人,无论如何都得把企业利润搞起来,要有了钱才行,不然别说政绩工作,将是极大的失职。 “首先,你们也可以向供销社的职工提供分成协议,要比心连心的提成更高。其次,你们要相对的降价,先要把市场给占了。 至于资金的事,你们不需要担心,我让财政部给你们拨款,都是无息的,总之我来操作。 两个月之内,你们必须给我搞死那家乡镇企业!” 周斯均郑重发言,而这一番话,是对权力的极致利用,什么品牌能扛得住如此针对? “书记,保证完成任务!” 张鹤川咧嘴笑了。 随之,周斯均站起,迈步离开,还有一堆麻烦事要处理,但在关门的瞬间,余光还是狠狠瞪了何旺一眼。 一些身影变得急促,周斯均和秘书,张征喜,坐在一辆轿车里后,书记的埋藏在心中的暴戾爆发出来了。 “何旺这个扶不上墙的的玩意,开个会叫来那么多废物,有资格参会?连个销量都搞不明白,就知道他妈抬手跟供销社要钱。” 周斯均俨然一副要吃人的嘴脸。 “书记,要不然,我一车撞死裴寂昌。” 司机,邵志江转过了身,一脸凶色,这个年代的司机,尤其还是给书记开车,基本上黑白都能吃得开。 “关键一车撞死他,也解决不了什么事,乡镇企业的股份绝对简单不了,心连心还能照常运转。先让张鹤川那些人闹,事情没有到最后一步,还是先别见血。毕竟......刚刚才出了事。” 张征喜连忙道,而这一番话,正是书记所想。 “没有想到,何麦的这个丈夫,竟然会给我出了这么大的难题,既然这条狗难杀,那就让他多遭一些罪。走吧,事情还在我的掌控之中。” 周斯均摆了摆手。 “明白。” 邵志江转身,然后平稳地开车,只是这个人的脸,过于阴森恐怖了。 雨下大了,潘聚才在商业局楼底孤苦伶仃,主任心里苦啊,裴寂昌跟着局长离开时,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二八大杠还在政务院里停着。 同时,张鹤川这些人不断叫骂。 “非要弄死裴寂昌这个人,妈的,毛都没长齐的玩意,还敢跟老子叫喊。”柯樊楚怒目圆瞪。 “书记的意思,你们也都听到了,一是降价,然后再跟供销社的人签订分成协议,我回头把潘聚才给约出来,得让这人听话。” 张鹤川说着,目光凶狠地落在何旺身上,又道:“我们的这位小同志,可是有些本事的。” 何旺还是年轻,这么一句抬举的话,就让他上头了,立马张嘴诈唬:“你们别担心,就供销社的那些店长,有一个算一个,谁要是不听话,我来收拾!” “诶,我不是那意思,咱们让供销社的人卖货,肯定是和气生财嘛。再说了,提成给的高了,都愿意跟咱合作,我不担心这事。而是......” 张鹤川拉长声音,又扫了李瑞祥一眼。 “张厂长,都是自己人,您直说就行,在市里,没有啥硬的人。” 李瑞祥连忙道。 “刚才书记话的意思,是嫌弃咱们不上心,主要是有对比,如果把乡镇企业的人收拾了,让他们不敢跑市场了,就等于断了裴寂昌的腿。” 张鹤川的那张脸瞬间阴沉,他想要上一步,从国企转到实权单位,变得迫不及待,怎么可能放弃这个为书记卖命的机会。 “我明白了,反正有书记撑腰,怕什么!”李瑞祥高吼,本来也打算收拾裴寂昌。 “这才是咱们的好同志嘛,英雄出少年!”张鹤川竖起大拇指。 “哈哈哈哈.......” “咯咯咯咯咯咯......” “啊哈哈......” 顿时,屋子里的人都笑了,韩建一直在门外听着,而这后生的脸色极其难看,担忧得厉害。 第333章 新的选择 第333章 新的选择 何旺、李瑞祥那几个,先行离开了新业造纸厂。很快,一辆魔都牌的轿车,在雨中疾驰。 “有书记撑场,裴寂昌活不长的。”李瑞祥咬牙切齿,回头深深看了韩建一眼,又道:“你带些人过去闹,把心连心的摊子都给砸了,只要那些人敢还手,都逮到联防队去。” “行,我去办!” 韩建重重道,一脸凶狠,可心里却泛起嘀咕,当时在电影院,裴寂昌和那小后生有多狠,他可亲身经历过,董春就算狠的,结果就是一个照面,蛋都碎了。 眼下,李瑞祥咋咋呼呼地叫,没把裴寂昌放在眼里,主要是因为他在联防队的关系,欺负人欺负习惯了,再厉害的人,进去以后跟条狗一样。 在电影院发生的那档子事,李瑞祥正巧不在,听说是裴寂昌多狠,但他没经历过,心硬得厉害。 “对了,书记刚才不是说,要给企业拨款,咱能拿多少钱?”李瑞祥推了推开车的何旺,嬉皮笑脸。 “咱们属于私营企业,肯定不能跟国企比,不过嘛......大几十万还是有的。” 何旺眉头挑起,激动了。 “那咱要发财了啊!” 李瑞祥直起身子,更是心红。 “把钱留给张鹤川一部分,让他帮忙搞品牌,剩下的钱咱们都享受了。”何旺大声叫嚣着。 “对了......”李瑞祥想起其他事,“听说你最近好了个年龄大的女人,还带着两娃?什么好这一口。” “年龄大的才会伺候人呢。” 何旺一脸贱样,得意洋洋地看向车头,一种莫名的刺激感浮现在心头。 “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 随即,那两个人仰头大笑起来,是对妇女的侮辱与不尊敬,可韩建皮笑肉不笑,心慌得厉害,裴寂昌这个人,该怎么解决...... ...... 隋海的办公室,迎来两位新的客人,而当众人看到裴寂昌时,颇感意外,或是惊喜。 隋青轻的眼睛瞪得老大,但反应过来后,立马将头埋低,哪敢跟裴寂昌对视,心虚得厉害。 同样,隋宇泽也很不自然,尴尬地轻笑,以此来掩饰内心的愧疚。 “州连,有关经济的发展,我们两个得意见统一,千万不能被某些人给影响了,把优待放在本该淘汰的企业上,这是对群众利益的藐视!” 隋海的语气很重,且暗示十足,但在说话时,有意向裴寂昌投去笑容。 “隋市,我来这里,就是听您的工作安排,身居高位,一定要优先群众利益着想。” 陈州连立即表明态度。 “好!” 隋海重重一声,探前身子,与陈州连紧紧握手。而这番举措,宣告两位大人物统一战线。 接下来,就该是关起门的话了...... 顿时,隋海的神色变得尤为肃穆,而这位市长的声音,尤为沉重: “周斯均想把部分国企的改革,变成他自己的政绩,这个人还很会挑,把市里效益优秀的国企攥到自己手里,还信誓旦旦地号称为试点工作。 拿着大把的拨款,为他自己搞功绩,经济还怎么发展?其他企业更需要钱,这会让部分企业的发展如雪上加霜! 州连同志,从今天的会上,想必你也看出周斯匀的野心,为什么要给我戴上思想不正确的帽子? 等他的政绩工作完成以后,就要秋后算账,因为张鹤川这些人,是有表现的,所谓率先完成国企的改革,然后顺理成章地把这些人放在实权单位。” 隋市的话到了这里,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人们面色凝重,如临大敌。尤其是陈州连,两侧的脸颊微微抽搐。 “周斯均这个人,太对不起群众的信任了,为了巩固他的位置,全然不顾经济的发展,这是要把市里百万人的生计给耽误了。” 陈州连重重道。 “所以周斯匀急着拉拢你,商业局的定位在他的计划中太重要了,到时候哪些产品能摆在货架上,哪些不能摆,还不是他说得算? 完全脱离了经济发展的本质。 市场竞争,目的是淘汰一些不作为的国企,扶持私企,或是乡镇企业的发展。我一直坚持这一点,哪怕这期间会非常阵痛,可总得有人去做!” 隋海的眼神坚定,而这一番话,更是他对津临市的深爱,以及职责的担当。 这样的坚持,会在多年以后,才得以见效,可那将不属于隋海的功绩,可为什么还要去做?要对得起肩膀上的担子。 “隋海,幸亏......我选择了你。” 陈州连深受触动,又与隋海重重握手。 而裴寂昌连忙往亲舅身边凑了凑身子,是吧,可不能再拿拳头栽我喽,要不是我坑你,你能站好队? “州连,周斯均的试点工作不能成功!更不能让张鹤川、柯樊楚这些人性不好的干部,坐在实权部门上。”随即,隋海加重了语气,目光中更有期盼。 当前的局势,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乡镇企业的小把戏,周斯匀那些人会不知道?想必下一步就该用同样的手段,且分成要更多。 所以,他们得拿出应对政策。 而且在拨款的扶持下,那些国企会大降价,以此拖垮乡镇企业。 “隋市,新业等造纸厂,他们争不过寂昌的。” 可是,陈州连拍着裴寂昌的肩膀,语气尤为坚定,甚至目光中都在迸发着烈火。 这厚脸皮的脑子可不是一般的精明......陈州连暗道,有关分成协议的条款,有多狠毒,他可是知晓的。 无论多大的领导,卖货的还是底下人去干,可底下的人不给你好好干,你又能咋?把几百号人全开了?谁也没有这样的权力。 眼下,隋海、路话等人,吃惊地望着裴寂昌,而这位农民表现含蓄,只是轻轻点头。 裴寂昌的意思很明显,哪怕他坐在这里,但也是陈州连的人,原来的那些情谊,不需要再提,毕竟是隋海等人,怕他占便宜。 “呵呵呵......” 隋海轻笑,他又岂能看不出裴寂昌有意划清界限的意思,于是主动询问:“寂昌小同志,你有什么计划,可以说出来嘛,大家集思广益,给你提些更好的意见。” “领导,一切我都听陈局的安排,我就是他的排头兵,乡镇企业也是陈局说得算。” 裴寂昌拒绝回答隋海的问题,同时把陈州连捧得很高。 在体制里的人际交往,其实就是这般简单,不要想着去表现,先把直系领导哄好再说。 果不其然,陈州连乐了,都搂住了裴寂昌的肩膀。 第334章 疏远的关系 第334章 疏远的关系 裴寂昌只在面对陈州连时,才会笑脸相迎,而对隋海那些大人物,过分尊敬了,完全是陌生人的表现。 一直都是陈州连在沟通。 “隋市,乡镇企业继续扩增产能,兴平县的那处小造纸厂,只能勉强供应全省,而心连心下一步的计划,可是要下沉全国的市场。” 陈州连的发言格外自信,紧抓着裴寂昌的手,使得他们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尤为亲昵。 “不担心新业等品牌的降价吗?单纯倚靠分成协议可不够,其他品牌也可以签订这样的协议,其实这就是变相的价格战,确定不需要其他扶持?” 隋海感到不放心,有意提醒。 “隋市,你直接规划合作厂区,以周斯匀的方式,改革国企,一旦把生产落后的造纸厂盘活,那可就是您的政绩工作了。” 陈州连笑道,直接无视了隋海的提议。 “这点小事当然可以......只是......” 隋海欲言又止,但不好一直强调,毕竟人家没有任何诉求。 “对了,与心连心的合作国企,一定要保证高质量、高生产,合作的方式嘛,得先去生产,后付款,毕竟乡镇企业的资金有限。” 陈州连看出隋海的意思,于是多提了一嘴,但怎么与新业等大厂去竞争市场,如何应对价格战,只字未提。 裴寂昌可是陈州连的人了,这位亦是需要政绩工作,谁都有私心,拿出去以后,算是谁的功劳? “这没问题,我会在最快的时间去办这件事。” 隋海笑意盈盈,可心里微微还是担忧,同样还有几分落寞,看来,真是伤到小同志的心了。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裴寂昌有这样的本事,不过嘛,想不到的事还在后头。 “舅,要不行我就先回去?” 裴寂昌小声呢喃,眼下确定完心连心的发展方向,他就该走了。 “我去个厕所。” 隋青轻注意到裴寂昌的举动,于是先跑出了会议室,姑娘的脸已经是一片绯红。 “行,你先回去,路上小心点,等我这边确定好合作的企业后,立马给你去电。” 陈州连笑着叮嘱。 “好嘞。” 裴寂昌应声,又非常礼貌地与隋海等人点头示意,而后大步走出办公室。 狭长的楼道里,弥漫着几分阴冷,窗口没有关紧,雨水浸湿了起皮的墙壁。 裴寂昌的步伐急促,可在楼梯拐角处,他却停下脚步,低头轻笑。 隋青轻站在那里,姑娘仰着头,用力抿着嘴唇,看起来很是用力,留下深深的牙印。 “寂昌......” “青轻,不需要开口道歉,也没必要解释什么,小误会而已,没往心里去,也让你哥别多想,大家都是朋友,说出来就太尴尬了。” 裴寂昌过于洒脱了,如稀松平常的话,像窗户口刮来的冷风,以至于让隋青轻反应不过来,心口处的枷锁在摆动,依旧牢牢锁着,无非更加疼痛。 “啊?” 隋青轻小声呢喃。 “有时间过来一起吃饭,千万别往心里去,能看上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时间不早了,我得先回去,回见。” 裴寂昌又匆匆说了一句后,侧身走下楼梯。 “不是......寂昌......”隋青轻转过身子,可男人已经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刚才,裴寂昌过于尊敬了,说得话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人......隋青轻能够感觉得到,可对于她而言,这是极大的折磨,简直痛不欲生。 她欺负了挚友,然后挚友开始害怕她,对她开始恭维与讨好,甚至反过来安慰她,说受过的伤害不重要......隋青轻愈发感到呼吸困难。 之后,隋青轻也离开了,她还是太粗心了,手中的雨伞忘了打开,雨水打湿了脸颊,或许是眼泪吧...... ...... 陈州连与隋海聊了很久,还要一同去共餐,隋宇泽终于找到合适的机会,与那局长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陈叔,您就别躲着我了,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这样有意思吗?” 隋宇泽一脸埋怨。 “没......没躲呀。”陈州连还在装糊涂,嬉皮笑脸,“宇泽,找我有什么事嘛。” “什么事!?”隋宇泽气得脸都歪了,一把抓住陈州连的胳膊,愤恨道: “你好意思问我什么事?当初寂昌让我入股,你可是拍着胸脯告诉我,千万别入股,表明寂昌要坑我的钱,结果人家一个月搞了五十七万的销量! 关键你俩的关系咋这么好了?难不成你不知道心连心的销量?还是故意坑害我,专门使绊子!” “哎呦,没你说得那么严重,宇泽啊,以后咱就是自己人了,我坑害你干啥!?不存在不存在,那一次纯粹是判断失误,是那个主任搞的鬼,叫潘聚才。” 陈州连慌忙把责任甩出去,不断地劝说起来。 但是嘛,隋宇泽心口处沉重,不是一般的难受,呼吸都不畅快了,能对这陈州连不记恨?怨恨得厉害。潘聚才又是哪个鬼。 一条湿漉漉的街上,一矮胖子摔倒了。 “哎呦!” 潘聚才龇牙咧嘴,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子,浑身哪哪都疼,那陈州连下手太狠了。 天,渐渐的黑了...... 城中村的小道上,多了一些陌生面孔,是韩建带了一群混混来谈事了。 李瑞祥交待的事,韩建必须去做,可是直接让他去打砸心连心的陈列,他不敢。所以过来先找裴寂昌,探探他的底细。 能吓唬住的,最好别动手。 与此同时,一辆魔都牌的轿车,行驶到了郊外,在一处小道上停下。 “你要干啥?” 牛英子尖声叫吼,看出何旺要干坏事。 “姐,我忍不住了。” 何旺话语急切,一边脱着衣服。 “你疯了,这里可不行,我回去给你,我们快走,万一过来个人咋办,丢死人了。” 牛英子吓得缩紧身子,可何旺扑了过去,撕扯她的衣服,很快,红肚兜露了出来。 “下的雨可不小,这里又是郊外,不会有人来的,姐,你快点,别磨蹭了,不回去看你的娃了?” 何旺逼迫道。 牛英子无奈,只能由着何旺胡来,但一直心慌地望向窗外。 何旺阴冷地笑着,目光看向远处的野地,牛英子的男人就埋在碎石下面,他的心理越来越变态。 更是对妇人的一种服从性测试,老子杀过人,老子敢杀人,这样的声音在麻痹着何旺...... 第335章 竟然有人敢上门闹事 第335章 竟然有人敢上门闹事 农家院子里,男人们的笑声轰然炸开,吓得土狗钻到窝里,连头都不敢露...... “哎呦,买卖好的呀,但凡去供销社买东西的人,都要顺手提几袋心连心。” 刘其端着碗,靠着墙蹲下,笑得脸上挤满褶子。 “五平路的那家店,连陈列都搬空了,补了三趟货,还是不够卖,明儿的生意肯定要更好,看来得天不亮就送一趟了。” 祝明子抹一把额头的汗珠,累得连饭都吃不下,只想喝水。 原来集体下地的时候,还能歇息一会,眼下的阵仗,别说歇了,喝水的时间都没,活多的赶着你往前走。 “咱要跟着裴厂长当万元户喽......” 郝红芝笑着吆喝,手中抱着厚厚的出账单,快步走到里屋。 顿时,汉子们的脸上都挂上笑容,是从内心深处涌起的喜悦,更是对美好日子的向往。那可是“万元户”啊,自己多受些罪,能让全家都享福,一切都值! 李新民亦是累得够呛,坐在炕头上吃着饭,内心五味杂陈,实在想不明白,一通广告就有这么大的影响,让人们去疯抢。 关键裴寂昌刚才接了通商业局一把手的电话,那语气多亲切呀,是怎么攀附上这关系的? 寂昌这个人咋就这么厉害! 妈的,被家里那群没眼界的人影响到了,幸亏没对寂昌吆五喝六的,要不然这关系可就得变谈了......李新民长吁一口气。 人们的日子好了,除了吃喝,就会有其他的追求,从来都没有注重过健康,现在心连心把危险性提出来,所以有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得呵呼健康呀。 这是机遇,更是红利。 “裴厂长,今天的总销量达十三万,可是开了个好头,这月没准能上百万的营业额,而且梁口市和兴平县的销量也涨起来了。” 郝红芝激动道。 这位妇人学东西快,已经可以科学理账,当然了,这离不开秦招娣的付出。 “这么多!” 李新民不禁诧异出声。 “得扩招了,尤其是财会方面的人才,另外,我也让支书出通知,肯定优先用咱村的人。” 裴寂昌淡淡道,眉宇间透露出几分劳累。 “俺知道了。” 郝红芝乐着点头。 “明天得把小秦叫过来,陈局长要给咱们找生产方,还得让人家帮忙拟定合同,近一段时间会很忙,我需要去出差,亲自落实分成协议的事......” 裴寂昌继续交待工作。 可就在这时,院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韩建神色不善,踢了踢靠墙蹲着的任村成。 “裴寂昌在不在这里?” 韩建问。 “在了。” 任村成连忙站起,憨笑着,没有去计较这事,自己吃亏没事,只要不耽误裴寂昌的事就行。 “就在屋里头,我领你进去。” 任村成走在前面,拉开了里屋的门帘。 韩建注意到了人群中的薄圆,不由心虚,没敢跟那后生去对视,径直走到里屋。 实在没办法,韩建还要在道上混,李瑞祥交待给他的事,硬着头皮也得去办。 “裴厂长,跟你说个事!” 韩建的话很硬,如同炸开。 “咋了?” 裴寂昌就坐在后炕边,眉头轻皱,记得这个人是谁,跟董春混一块的。 一时间,十来个后生涌到里屋,显得屋子拥挤,这阵仗,一看就不对劲。 郝红芝不动声色地退到一侧,手里抓起捅炭的火棍,寂红攥紧拳头,别看只是妇女,坪头村的这些个人,没有一个是善茬。 唯独李新民,想着准备怎么平事。 “这么冲?你别这语气说话,过来是跟你谈事的。”韩建递了一根烟,可裴寂昌没接。 “呵呵。” 韩建冷笑一声,觉得挂不住脸,于是又呲牙,“我来这的趟,可是书记的意思,还有联防队副局长的指挥,事可大了。” 这人以为,只要搬出这些人物,裴寂昌总该好好说话。 “说事!” 裴寂昌烦躁催促。 “从明天开始,供销社的各门店不能再摆陈列,但凡让我们逮到,肯定要抓到联防队里,那是什么地方,不用我多说了吧。 过来是好心提醒你......” 韩建看似咄咄逼人,实则说话很小心,往联防队那边靠,也没提自己要怎么样。 “来!” 突然,裴寂昌猛地跳下炕,一把拎住韩建的后颈脖,把人往起提,后生立马脚尖点地。 “咋了!?我这是跟你谈事,不是跟你吵,这他妈的是联防队的意思。” 韩建惊慌大吼,他的那些人立马涌上前。 “吓唬老子来了,不让我出摊,还谈个屁!” 裴寂昌一声高喝,怎么,这些人不就是这个意思?还谈求的事。 “欺负俺哥!” 寂红最先忍不住,一拳头栽到韩建的心口处。 “嗷......” 一声惨叫,韩建当即脸都白了,哪能想到一个小姑娘,这么大的手劲。 “爹弄死你们这些杂碎!” 任村成一声暴怒,扑向那群混混,郝红芝更狠,抡起火棍乱捅。 而薄圆、班晓庆那群后生,一眨眼的功夫就冲到里屋,对这人开始暴打。 一时间,屋子里惨叫声不断,都没轮到裴寂昌动手,韩建那些人都躺在地上哀嚎。 吊灯不断晃动,裴寂昌直挺挺地站在那里,那张阴沉的脸,一明又一暗! “裴厂长,还有事,你听我说完啊......”韩建举起手,带着哭腔,怂了,是真的怂了。 “行了,先停手。” 裴寂昌淡淡一声,就这群货色,真没正眼瞧。 薄圆、班晓庆这些人很听话,立即往后靠去,直勾勾瞪着韩建那群混混。 气氛依旧剑拔弩张。 “你们都出去吃饭吧。” 裴寂昌摆摆手,让那群后生先走出了里屋。 “新民,你来平事吧。” 裴寂昌也随之走到院子,知道李新民爱聊,这不,专业对口。细细想来,乡镇企业里啥人才都有。 “来,先抽烟吧。” 李新民蹲下身子,给韩建递出一根烟,那副嘴脸相当嘚瑟,他最会狐假虎威了,眉宇间透露出的那股子傲劲与不羁,是在隐隐透露,我有多深的背影,表情拿捏非常到位。 “谢......谢了......” 果然,韩建被唬住了,一瞬间,都以为李新民比裴寂昌还要厉害。 第336章 不跟他废话 第336章 不跟他废话 “呵......呸......” 韩建坐在地上,吐出一口带血的浓痰,定睛一瞧,竟然还带着一颗碎牙。 “呼呼......啊呼呼呼......” 顿时,韩建的呼吸都在发颤,向李新民投去示好的微笑,至于其他几个混混,耷拉着脑袋,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他妈的是外乡人?比本村的都要狠!一句话不对付,就直接开干。 “你说你一进门诈唬个毛!不知道好好说话?再敢嚷嚷一声,老子干不死你!” 李新民掐住韩建的后颈脖,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他最会干这收尾工作,在兴平县叫“平事”。 “哥......咱们不打不相识,我真是过来说事的,您给条路走。” 韩建愁眉苦脸,哀求祷告。 “说吧,啥事!” 李新民淡淡一句,深吸一口烟,眉宇间透露着几分不屑,完全一副老大的做派。 “是李瑞祥要动心连心,他老子是联防队的副局长,他让我故意惹事,跟你们闹,然后他那边再出人,把咱们打群架的都逮进联防队。 但我们就是走个过场,可你们要被关进去,可就不好出去了。” 韩建喘着粗气,依旧处在极度紧张的精神状态,心口处生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人。 听到这话,裴寂昌给韩建端了一碗烩菜面,“吃吧,咱边吃边说。” “谢谢。” 韩建哆哆嗦嗦,端起碗后,大口吃了起来,刘其、任村成也给其他混混端了饭。 眼下,坪头村的这些人,一个个都憨厚得厉害,郝红芝在拨打算盘记账,寂红在擦抹箱柜,哪里能联想到刚才凶猛的样子。 气氛倒是渐渐缓和...... “李瑞祥,就是跟何旺走得近的那个吧,也是清洁的副厂长?” 裴寂昌笑问,蹲在韩建一旁,搂住了这人的胳膊,倒像是哥俩好。 “对。” 韩建用力点头。 “那个人我在会上见过,对了,周斯匀去新业造纸厂说什么了?”裴寂昌继续聊起。 “办公室里的谈话,我哪能没听到,就是后来何旺、李瑞祥他们自己嘀咕,有什么拨款之类的事。” 韩建老实道。 他之所以来这里,是真的心怂裴寂昌,真要去闹,跟董春一样的后果呢?还有一后生挨了一刀,落了个终身残疾,这事就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 “哦......” 裴寂昌轻轻点头,思虑片刻后,嘴角淡出一抹笑意,调侃道:“怎么?不想被当枪使?你不是还领着人家的工资,职业道德不行啊。” “主要跟那些人没法交心,他们瞧不上我,一有事肯定把我顶出去。” 韩建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 裴寂昌沉默下来,抬手深吸一口烟,目光在韩建身上多停留几秒。 “裴厂长,你说这事咋办?” 韩建心虚道。 “你别两头讨好,我敢在会上那么针对周斯均,已经把命豁出去了,咱现在还能好好聊,以后碰面打个招呼,帮点小忙也没问题。 但是......明天要看到你的人在我摊子上闹,你肯定活不长。” 裴寂昌用力拍了拍韩建的肩头。 “我......我肯定不敢去闹。”韩建一脸惊恐,“可是在李瑞祥那边怎么交代呀?” “吃完饭回吧。” 裴寂昌淡淡一句,起身走出里屋。 韩建神色惊愕,他还以为裴寂昌会多谈一些事,没想到还是这么心狠。 这碗烩菜面是再也吃不下去,韩建起身,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在灶台,他的手下人也跟着照做,这群人当即离开了农家院子。 “薄圆,你给潘主任去电,让朱前和潘承德也赶过来。” 裴寂昌语气急促,薄圆立马钻到里屋。 院子里湿漉漉的一片,透露着几分清凉,裴寂昌蹲在台阶上,吸烟思虑着一些事。 “寂昌,刚才怎么不跟韩建多聊几句?” 李新民凑过去问。 “那个一看就是个聪明人,嘴里多半没实话,我是要跟聊,得入了他的圈套。 李瑞祥、何旺自认为有周斯均撑腰,肯定要闹咱们,这遭子事躲不开的,也不看看卫生纸的买卖多挣钱,死上几条命也不足为奇。 只有让韩建那帮子人怕了,闹事的人才不敢胡来。 新民,你要明白一点,爱拼才会赢,其实是拼的命,要不然,凭什么机会能到了咱农户手里。” 话到最后,裴寂昌笑了。 这时,又飘起了细雨,但无关紧要,反正身子已被汗珠打湿。 李新民缓缓点头,一直思虑着裴寂昌的那些话。 事实永远都是悲哀的,出路在哪里,美其名曰就在脚下,可是本质上的资源分配,哪来公平可言? 好在......这是一个野蛮的时代。 里屋,薄圆打完电话后,走到寂红身边,帮着姑娘打扫家里,微弱的灯光下,营造出温馨的氛围。 ...... 深更半夜,后炕上方的吊灯微微晃动,破裂的墙壁上人影不断虚晃。 “我需要喘息的机会,来解决生产问题,陈局长已经做了保证,会在这一两天立项,确定合作的企业,但要储备足够的货源,至少也要到月底......” 裴寂昌的声音低沉、缓慢,清晰地传到在座人的耳中,薄圆不断给几位店长添茶倒水,这个农民出来的小伙,越来越像回事。 “看着吧,天一亮,张鹤川那些人就会找你们谈分成的事,而且还是高分成,大家可以先假装答应,拖延他们的时间,我得紧急下沉其他地区的市场。” “五平路那里......怕是会出事。” 潘承德重重道。 “不怕,让他们来闹,妈的,老子还不信了,能由着恶人胡来!” 潘聚才咬牙切齿,眼下属主任心红,四月份的分成下来,他买摩托车不在话下。 “寂昌,只要在咱们省里,哪个地区的供销社,我都能让他们靠拢心连心,一定要把新业这些厂区搞垮!” 说着,潘聚才站了起来,主任太过于激动了,握拳高呼:“发财的机会到了,经济放开,咱们要先当万元户。” 顿时,其他人也都兴奋起来,不得不说,主任的职权虽然小,但是在这些店长眼里,那可是现管,话语权极重。 裴寂昌在一旁乐呵着,可当吊灯晃动,脸上暗沉时,透露着一股狠劲。 想必拨款一到位,张鹤川、柯樊楚那些人就要搞降价了,绝不能让他们的品牌出现在货架上! 第337章 吃拿卡要 第337章 吃拿卡要 兴平县,清早六点,天微微亮起...... 筒子楼跑出来两道身影,一路狂奔。 “秦兰,你赶紧去车间,让休班的工人们直接顶上,按三倍的工资算。另外,出通知,要换成两班倒,咱要给全省的供销社供货了。” 从省城,商业局打来的一通电话,让周薄康情绪亢奋,慌忙出了门。 眼下,潘聚才已经坐在办公室里,原来吃大锅饭的人,天天磨洋工,现在如此勤奋,简直判若两人。 “行的,但是长久下去,两班倒工人们吃不消,还得紧急扩招。” 秦兰压着小肚子,卖力地呼喊。 “我知道,我现在就去找廖县长,让他给咱配车,潘主任说了,在天黑之前,要给禾川市里供货。” 周薄康往着另一边方向跑去。 秦兰一路不敢歇,要赶在夜班工人出车间前,把人们给都堵住。 昨天下了整夜的雨,县里的小道上尤为凄凉,一点声响都没,陷入一片孤寂...... 可当秦兰到了造纸厂门口时,姜志堪的车队已经要出厂了,引擎的轰鸣声像是炸开。 “已经拉满货了?” 秦兰气喘吁吁地靠在车头。 “拉满了。” 姜志堪拉下玻璃,探出身子大笑。 “要给禾川市送货吗?我家那口子已经去找廖县长去要车了。” 秦兰道。 “可顾不上那里,我们得给省城的周边市里去送货,这几个月天天连轴转。” 姜志堪摆摆手,一脚油门下去,车队极速前行。 秦兰继续加快脚步,往车间走去,但心里翻江倒海,极度震惊:寂昌真是了不得呀,跟着他的脚步,宏润造纸厂可要了不得喽...... ...... 津平大学。 秦招娣蹑手蹑脚地起床,准备出门,她要给裴寂昌拟定新的财会合同,可下床发现隋青轻在很小声的哭泣,不禁另她心头一颤。 在宿舍里,数隋青轻爱笑,谁也没有见过她情绪不好的时候,更别说哭了。 “你怎么了?昨晚就发现你的状态不对。” 隋青轻蹲在隋青轻的床边,声若蚊蝇。 矮子的小圆脑袋从被窝里钻出,眼角挂着泪珠,可怜兮兮道:“秦姐,怎么办,寂昌不理我了。” “嗯!?” 秦招娣心口一沉,像是被什么重物挤压,可她的第一反应,还是轻抚隋青轻的头发,柔声安慰:“你跟寂昌怎么了?他不至于跟你吵架吧?” “就是我伤害他了......” 隋青轻抿着嘴,跟秦招娣说起昨天发生的种种事情,最后,她无助地哭泣。 “我该怎么办呀?” “嗯......” 秦招娣的目光迟疑,她可以明显感觉出来,隋青轻对裴寂昌的那种特殊情感,如烛光贴近窗户纸,只要停留久一点,就会破了。 “没......没事,我今天正好去找他,我跟他解释下这件事,寂昌的性格,肯定不会在意的。” 秦招娣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她在隋青轻面前总是这般。 “秦姐,我也跟着你一起去,有你在,寂昌不至于把我赶出去,总会给我留一口吃的。” 隋青轻扮可怜,连忙起身穿衣服。 秦招娣安静地等待,可是她的内心,已经是一片废墟,自卑的人,从来都经不起一丝风吹雨打。 ...... 供销社的现管单位里刚刚上班,潘聚才就见到张鹤川和柯樊楚找上门来了。 并没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位厂长都笑得非常灿烂,对主任非常抬举。 可要按职务比,张鹤川管着上千人的大厂,整整要比潘聚才高一级。 “潘主任啊,原先态度上有些问题,但咱都是为群众服务的干部,可千万不能往心里去。” 张鹤川把带的东西放在茶几上,是好烟好酒,上手拉住潘聚才的胳膊,那叫一个热情。 “张厂长,东西我可不敢收,害怕你告我,咱还是聊聊怎么合作的事。” 潘主任可知道什么能收,什么不能收,眼下一脸严肃,抓起黑袋子,塞到张鹤川的怀中。 再说了,早就喂饱了,能看上你这点吃的? 柯樊楚已经呲牙了,但这人还是忍住,皮笑肉不笑地咧着嘴。 “行,那咱们就聊合作,打开窗说亮话,心连心给你多少分成点,我给你翻倍。” 张鹤川正色道。 潘聚才先是脸色一凝,旋即咧嘴憨笑,像是没崩住,又重重道:“张厂长,那咱们可得先签合同,这是品牌方给的福利。” “哈哈哈哈......” 张鹤川和柯樊楚都大笑起来,早就清楚潘聚才他们就是这号人,谁要是给的多,就给谁卖货。 都是吃大锅饭的人嘛。 “潘主任,分成合同早就准备好了,来,你过来看,给其他店长都是多一个点,可是到你这里,可翻倍了。” 张鹤川拉着潘聚才坐在沙发上,从文件夹中掏出合同,递到潘聚才手中,有意指明分成的比例。 这任由谁看,都会觉得新业这些大厂要更大方,但是嘛,潘聚才等人已经满嘴油渍,眼前的分成协议,跟废纸又有什么区别。 “这好啊......” 潘聚才提起笔,迅速签了字。 “哎呦,潘主任,之前你糊涂,走错了路,但书记是不会怪你的,关键咱得认清现实。对了,裴寂昌跟你签订的分成条款呢?给我看看。” 张鹤川乐道。 “当初只签了单方面的合同,被裴寂昌收走了,那人是想着收益好了以后,就把分成协议作废,一家乡镇企业罢了,能有啥眼界。” 潘聚才一直盯着合同看。 “这样啊......” 张鹤川顿了顿,旋即又道:“潘主任,今晚上你把各供销社门店的店长都叫来,咱们聚一聚,相互认识认识,另外把分成协议签了,这样大伙都能多赚钱。” “这感情好啊,我一会就去安排,你们这些品牌方呀,都应该这么来事,才能让我们好好卖货嘛。” 潘聚才立马应了下来,而主任的那副嘴脸,标准的吃拿卡要。 但表现得越是恶心,反倒让张鹤川和柯樊楚越相信。 随后,又说了些事后,那两人也便离开,潘聚才只送到门口,把烟酒又递给张鹤川,又说了一句非常震惊的话: “我这个供销社主任呀,哪怕是你张厂长跟我换位置,我都不愿意。” 张鹤川、柯樊楚当即变了脸色。 而这番说辞,是裴寂昌让主任说的,任谁都会理解为,主任这个岗位油水大,但油水可不是光克扣一个品牌方。 第338章 那些人的计划 第338章 那些人的计划 五平路的供销社,人潮涌动,心连心的陈列摞得都小山那般,非常扎眼。 别说去供销社买东西的顾客,店员会热情的推荐,卫生纸对身体多么好,哪怕路过的人,也要顺手拿一两件货,生意好得厉害。 一辆魔都牌的轿车停在路边,李瑞恒拉下车窗,神色不善地瞪着陈列那边的人。 “别理那些人,卖咱们的货,要是来闹事再说。”刘其连忙叮嘱,担心年轻后生乱惹事。 班晓庆、任村成呼着重气,继续低头干着活。 可薄圆停下手了,后生蹲在路边,神色淡漠地望着李瑞祥和何旺,好像是在挑衅,你要把老子咋了?有种就给老子来! “小逼崽子,真是活腻歪了。”李瑞祥紧咬牙齿,一脚油门下去,车子风驰电掣,冲出街道。 “妈的,韩建人呢?” 李瑞祥怒吼。 “去他住的地方,才给了那个一百多的工资,光拿不干事,真没董春好用。” 何旺眉头紧张,脸色十分难看。 大概二十多分钟,何旺和李瑞祥找到韩建住的地方,那人正躺在床上哀嚎,凄惨得厉害。 “你咋了?” 李瑞祥不悦道。 “我昨天带人去闹裴寂昌,结果他们的人太多了,反被收拾了,妈的,把老子一颗牙都打掉了。” 韩建一脸戾气,呲起牙,让那两人看。 “滚你妈的吧,老子让你今天去闹,把动静搞大一点,联防队的好逮人,谁让你昨晚上过去了,还在他的地盘上,什么你妈的!” 李瑞祥大声叫吼,一脚蹬踹在脸盆铁架子上,“噼里啪啦”地倒了一地。 “我不想让他出货,把他们堵在村里。” 韩建连忙解释。 “那回在电影院,你他妈的就没上。”何旺恶狠狠道。 “当时的情况不一样......” “闭上你的臭嘴,现在叫人过去闹!”李瑞祥指着韩建的脸。 “我都这样了,腿都站不起来,还咋去闹?再说了,兄弟们都受伤了。” 韩建委屈道。 “滚你妈的,快死在这张床上。” 李瑞祥竟然打了韩建一巴掌,“啪”的一声,格外清脆,随即转身离开,而何旺紧随其后。 只听“咚”的一声,房门被用力踹开,韩建望着门缝,一缕阳光洒在脸上。 “呼......啊呼......”韩建长长吁气,实在不敢跟裴寂昌那伙人去闹,心怂了。 这时,楼下那两人,快步穿过巷子...... “去找齐军亮!” 李瑞祥重重道,听到这个人名,何旺不由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闪过一抹慌乱的神色。 这个齐军亮,是从外省流窜过来的,据说是犯了什么大案件,去接触这类人,已经不是小打小闹,而是要人命的大事。 “那个人有点危险吧?” 何旺担忧道。 “怕啥?昨天书记都那么放话了,再要搞不垮那乡镇企业,还有脸在津临市里待?” 李瑞祥低喝。这人可是想往上爬,不想错过此次巴结书记的机会。 “怎么了?你怕?” 李瑞祥回头匆匆一瞥何旺。 “我怕啥,咱这啥关系,还有怕的事!?”何旺大声诈唬,他想起牛英子受欺辱的样子,老子可杀过人。 与此同时,在新业造纸厂,何麦等了张鹤川有些时间...... “哎呦,不知道你过来,要不然就不出去了,来,快,请坐。” 张鹤川很是热情地招待,柯樊楚则在一旁陪着笑脸,女人是什么身份,虽然没有点破,但都心知肚明。 “张厂长,你太客气了,有关分成协议的事,你跟潘聚才说了吗?” 何麦柔声问,像是一只温柔的兔子,没有一点脾气。 “已经签合同了。呵呵,这个潘聚才有意思,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一句什么样的话?” 张鹤川一脸唏嘘。 “什么话?” 何麦轻挑眉头。 “说是那小小的主任,拿我这个厂长都不换,这什么意思?明目张胆地张开手,跟咱们要呢。” 张鹤川不善道。 “怎么一个逼玩意。”柯樊楚忍不住骂。 “这都是小事,不怕他吃......” 何麦顿时肃穆,那种俊俏的脸上,散发出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继而沉声道: “张厂长,您算是这批国企改革队伍里的代表,吃拿卡要的事,不要揪着不放,市场已经变了,先把目光放长远,完成书记牵头的工作。” “这是一定的!” 张鹤川用力点头。 “我上午考察了几个供销社的门店,心连心之所以卖那么火,主要是因为服务人员非常积极,哪里像是吃大锅饭的人,连同友谊商店都在卖力销售。 所以,前期要想下沉市场,不能想着挣钱,一定要把利润让出去,给供销社店员的分成要高。 书记已经有指示了,拨款会在一个星期内完成,随时准备降价,只是一家乡镇企业而已,只要做好这两步,就能把他们拖垮。” 何麦的神色肃穆,这个女人万万想不到,裴寂昌能找到靠山。 张鹤川、柯樊楚认真听着,几人聊了许久...... ...... 城中村。 矮子见到裴寂昌时,低着头,一直不好意思说话,还是秦招娣主动帮她说起。 “呵呵呵......” 裴寂昌一直笑,拿了一个碗,塞给隋青轻,又给她舀了一碗汤。 “吃完饭赶紧干活,帮小秦修整一下合同。” 裴寂昌笑道。 “行哩。” 隋青轻嬉笑着,开心得像个孩子,这让秦招娣看得出神,她是真的很在意寂昌。 “哒哒哒......” 这时,响起敲门声,裴寂昌走去开门,竟然是隋宇泽到访。 兄妹两人对视的一瞬间,都挺尴尬的。 “你咋来了?” 关键两人还异口同声。 “没吃饭了吧?”裴寂昌还是得抬举,连忙给隋宇泽舀汤。 “寂昌,宋墨臻想要认识一下你。” 隋宇泽硬着头皮接过饭碗,这也是他来的原由,那位交待的事情,必须要办好。 “就是在会上坐我跟前的那个?” 裴寂昌联想到了。 “对,你们两个已经认识了?” 隋宇泽连忙道。 “没有,来,咱们坐下边吃边聊。” 裴寂昌笑着招呼。 阳光倾斜的小院里,四个人蹲坐在台阶上,一口馒头,一口汤。 原来,那位宋墨臻的关系可了不得呀,他老子的级别很高! 第339章 藏不住的情感 第339章 藏不住的情感 天黑了,胡同巷子里的孩童们漫无目的地狂奔,五平路上的百货大楼的霓虹灯,“人民商场”那四个大字,红得发亮! 国营饭店的大铁门敞开,里头热闹非凡,这年头,能进去吃起饭的,可都是有钱人家。 张鹤川包了全场,阵仗就跟结婚喜宴那般,每桌都是七菜一汤的标准。 潘聚才、朱前,潘承德等,各门店的店长悉数到场,张鹤川、柯樊楚,何旺等厂长热情招待。 气氛非常高涨,大伙看起来一团和气。 “潘主任,可一定得敞开吃呀。”张鹤川紧握潘聚才的手,激动说着。 “哈哈哈,感谢张厂长的招待。” 潘聚才客气应声,可心里鄙夷,真他娘的小气,寂昌第一次请饭时,都是洋人开的宾馆。 “坐坐坐,大家落座......” 张鹤川抬手招呼着人。 而在大厅的一处,柯樊楚找到李瑞祥,他知道对方的关系,所以有意巴结。 “没去闹裴寂昌的摊子?妈的,都快摆到街上去了,可得好好整治。” 柯樊楚一脸戾气。 “呵呵,肯定让裴寂昌好过不了。”李瑞祥不善道。 “已经找人了。”何旺重重一句,他想在这些国企领导面前出头,以此来展示他的厉害。 “呵呵呵......好小伙!”柯樊楚竖起大拇指,这人心胸狭窄,等不及裴寂昌受罪。 “来来来,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讲两句......” 在主桌上,张鹤川站了起来,那位红光满面,端着酒杯,官架子很足。 “这次把大家聚集在一起,主要是谈商品提成的事,新业、清洁等等品牌,只要大家努力卖出去货,都会给到比心连心更高的提成!” “好!” 潘聚才大喝一声,用力开始鼓掌,其他供销社的店长,也纷纷开始鼓掌。 “来,共同起一杯。” 张鹤川开心呀,用力抓住潘聚才的手腕,看来这人吃拿卡要,但是给人办事呀,翻倍的提成没有白给。 随即,人们纷纷站起,高举酒杯,又一饮而尽。 “主任,要不你说两句?” 张鹤川放下酒杯后,看向潘聚才。 “行,我懂你啥意思,翻倍的提成,我得要先见到钱才行。”潘聚才小声叮嘱一声,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这肯定没问题。” 张鹤川拍着胸脯保证,不过嘛,就像何麦说得那样,先让这些人吃,会撑死的。 “大家先放下筷子,听我说两句。”潘聚才大声高呼起来,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张厂长可是给大家的提成不少,下了血本,明天顾客去了店里,必须要先卖提成高的卫生纸,哪家店要是心连心卖得多了,在我这里扣考核。” 潘聚才全身都在发颤,喊得相当用力。 为啥主任如此激动,要求卖提成高的,因为张鹤川给的可是多心连心两倍的分成,谁不想多要钱。 眼下,张鹤川、何旺这些人笑得很开心,在他们眼中,心连心离死不远了。 思想束缚得太久,很难转变过来...... “大家先把合同给签了,这是给各位的保证!” 张鹤川拿出一摞厚厚的合同,大厅里变得尤为吵闹,那些店长争先恐后。 何麦看到这一幕,终于安心了,俊俏的面容下,闪过一抹极其恶毒的神色,女人等不及裴寂昌死! 与此同时,在宾馆的一间高档包间里...... 宋墨臻招待裴寂昌,同行的还有隋宇泽和隋青轻,开场倒是有几分拘束。 “先喝酒吧,喝点就都放开了。” 宋墨臻笑道,倒是没有一点架子,主动去给裴寂昌倒酒。 “您太客气了。” 裴寂昌连忙双手端杯。 几人碰着走了一个,话也渐渐多了,还是由裴寂昌先问起。 “您找我过来......具体是有什么事?” 裴寂昌神色严肃。 “只是想多认识一位朋友,宇泽看不上的事,我可看得上。”宋墨臻笑意盈盈,在暗指入股的事。 隋宇泽立马低下头,脸色并不好看。 “既然找到宇泽,提起入股的事,这当然可以,我把宇泽的那份给你。” 裴寂昌很会说,且表现得相当大方,与宋墨臻这种有背景的人打交道,得小心翼翼。 此时此刻,无论裴寂昌心里是如何感想,不满宋墨臻这个人太过霸道,伸手就想要?但他不会有任何情绪表露,更不会让对方丢了脸面。 事是做出来的,并不是说出来的,说什么不重要,而是看做的。 “呵呵呵......” 宋墨臻轻笑,拍了拍裴寂昌的肩膀,看向隋宇泽,“看看人家这肚量。” 隋宇泽摇头苦笑,隋青轻更是难为情,偷偷看一眼裴寂昌,男人的这一份洒脱,很吸引她。 “真舍得给?” 宋墨臻又像是在调侃。 “领导......” 裴寂昌的神色尤为严肃,“当前的局势,您肯定不会入股的,毕竟乡镇企业可不在书记的政绩工作中,等市场稳定下来再说。” 宋墨臻微微晃神,倒是没有想到裴寂昌能够说出这样有水平的话,如此政治嗅觉,哪里像是一个农民。 同样,兄妹两人亦是这样的感想,而隋青轻看裴寂昌的眼神,已经变得崇拜起来,而这样的眼神,姑娘只在看父亲的时候有过。还是在儿时。 “预祝心连心可以成为第一个走出省的商品。”宋墨臻轻笑,举起酒杯。 “来,走一个。” 裴寂昌赶忙碰杯。 之后,与宋墨臻的这顿饭,只是些不咸不淡的话,那位并没有表露太多,只是与裴寂昌拉近关系。 但对于裴寂昌而言,随着心连心的不断做大,哪些人入股,他得小心谨慎。 饭后,几人先目送宋墨臻离开,而后裴寂昌搭乘出租车,准备离去。 “寂昌,之前的事......” 隋宇泽神情肃穆,是得郑重道歉。 “兄弟,不用再提了,真没关系,不要往心里去,真要是摆在门面上,那才没意思。” 裴寂昌摆手拒绝,笑了笑后,上了出租车。 “呼.......” 隋宇泽望着走远的出租车,长长呼气,随即往吉普车走去,不由感慨:“小妹,寂昌这个人,真挺爷们的,明事理。” “这还用你说呀......” 隋青轻眯着眼,望着越来越远的出租车,嘴角不经意地上扬。 “你刚才说啥?”隋宇泽高呼。 “没啥!”隋青轻慌忙摇头,脸颊已经绯红。 “快上车,我送你回去。” “来了......” 今晚的夜色,很浓。 第340章 人人两幅面孔 第340章 人人两幅面孔 阴雨天过去了,朝阳刺眼,大街上的自行车队伍如壮丽山河,浩浩荡荡...... 五平路的供销社,属于最火的地段,背靠着购物商场,离得电影院也近,什么商品走量快,基本从这家店就能看出大概。 潘承德在马路牙子上伸懒腰,跟许亮、班晓庆这些后生聊着天,总能混几根烟,人心里一点都不含糊,知道红昌企业的人工资高。 谁还在乎这点?早晨顿顿吃老豆腐和油条。这时间一长,彼此间的关系很熟络了。 “我是看出来了,数薄圆这小子节省,平常连烟都舍不得抽。” 潘承德嬉笑着调侃,“那啥,烟票不用你出了,到我店里拿几包好烟去。” “俺没学会这个,不抽,家里的几个弟、妹正是上学用钱的时候,俺可不能乱花。” 薄圆憨笑着,只知道低头干活。 “你把小秘的工作让给俺。”班晓庆耷拉着,“俺把工资都给你。” “俺舍不得......寂昌哥对俺好,让俺学本事。”薄圆不断地摇头。 “不要学那个支书,做人可不能忘本啊,谁带你走出那穷村子的,是俺啊,不是,是我啊。” 班晓庆一把拉住薄圆的胳膊,情绪相当激动,这大高个还学着省城的口吻,渐渐褪去了乡音。 “俺现在只感谢寂昌哥!” 薄圆重重一句,甩开班晓庆,继续埋头苦干。 有些事,后生不愿意说,嘴笨,家里那几个弟、妹,寂昌哥都安排到了县里的学校,还把村里的好地让给爹妈,多大的恩情,还不清的! “哎呦,坏了!” 突然,潘承德一拍大腿,连忙钻到店里,薄圆、班晓庆等后生慌忙望过去。 这时,张鹤川、柯樊楚,以及何旺等店长,朝着供销社大步走来,队伍非常庞大,其中还有一些工商局的人。 是来视察商品问题的。 “你们记住,一会他们让咱们干啥,咱们就干啥,千万别乱来,这可是裴厂长交待的事,我是小组长,你们都得听我的。” 许亮急着呼喊,担心后生们乱来。 李瑞祥走在最前头,那人面目狰狞,快跑几步后,一脚蹬踹在心连心的陈列上,大堆货轰然散架。 “以后这里不准摆货!” 李瑞祥怒吼。 “凭啥不让我们摆!” 许亮高呼,委屈地看向穿制服的人,一边用力搂着薄圆,至于班晓庆,眼睛瞪得通圆,直挺挺杵在那里。 “这属于占道经营,以后不准摆了,赶紧撤了,有关通知会给你们负责人下发的。” 这时,工商局的一个人上前,对着许亮几人呵斥。 “行,我们搬货,但既然不让我们摆,其他品牌方也不能摆。” 许亮愤愤道。 “赶紧的,搬货!”柯樊楚一脸恶毒,抬手指着许亮,“哪里来的小比崽子,让你搬货就利索点。” “你是个硬的!” 李瑞祥用力一推班晓庆,后生一个踉跄,趔趔趄趄地摔坐在地上。 “啊!” 班晓庆怒目圆瞪,扯着嗓子高呼。后生想要过去拼命,但是一瞬间还是怂了一下,知道李瑞祥的背景,但凡要动手,肯定要被逮到联防队。 眼下,在那队伍里,联防队的几个人已经靠前了。 “行,我们搬货,赶紧的,都往后退,别忘了裴厂长交待的事。” 许亮歇斯底里地高喊,都有些抱不住薄圆了,这后生的劲实在太大。 “嗨呀,你给老子来,有我在,心连心别想活下去。” 李瑞祥专门走到薄圆眼前,刺激着后生。 可几个联防队的人已经涌了过去,这个架势,薄圆但凡敢动一下,立马就被摁。 “你去找裴厂长说事,别给他添乱啊!” 许亮火了,一拳头栽到薄圆的心口处,他知道,不能让薄圆在这里,与李瑞祥的怨恨太深。 薄圆听到给寂昌哥添乱,这才克制住情绪,扭头狂奔。 “傻子一样,哪个村里出来的山炮。”李瑞祥嘴里骂骂咧咧。 随即,许亮扶起班晓庆,把陈列往平推车上搬,而张鹤川等,几个厂区负责人,走进供销社的店里,要及时查看商品的销售情况。 至于工商局、联防队的人,则赶去下一处供销社,今天势必要将心连心的陈列完全撤走。 潘承德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口,这可是个人精,见张鹤川等人进来,连忙高呼:“大家看看新业的卫生纸,质量很不错的。” “不用,就买心连心的,这可是大品牌。” 那顾客还是坚持,转而拿走了心连心。 瞧见这一幕,可把张鹤川气得够呛,转而怒视着潘承德,“你这怎么回事?” “张厂长,我也没办法强迫顾客买新业的货吧,毕竟心连心在京平台做广告,影响力更大,要是你能让心连心从供销社撤出去,这我没话说。” 潘承德摊开手,一脸无奈。 张鹤川的脸都黑了,有陈州连保着,怎么可能把心连心撤走。 这时,又有其他顾客买心连心的卫生纸,张鹤川上手了一把抓住妇人的胳膊。 “你买新业的卫生纸吧,这可是咱市里大厂生产的东西,心连心只是乡镇企业,生产出来的质量差!” 张鹤川高呼,一副标准的领导架子,就跟指挥厂里的职工似的。 “你这人咋这么怪!人家着名主持人都说心连心好,到你嘴里就不好了,坏良心的人。” 妇人责怪地瞪了张鹤川一眼,又专门多提了两大袋子心连心卫生纸。 潘承德都快绷不住了,强忍着笑意,稳重道:“张厂长,您放心,我们会积极卖咱新业的货,这是一项长久的工作,再说了,心连心又能在京平台做多久的广告?它的好日子不会长久的。” 张鹤川听到这话,心里才算勉强有些安慰,但也只能悻悻离开。 而等这些人一走,潘聚德立马变成另外一副嘴脸,扯开嗓子高呼:“大家看好了,刚才那人就是新业的总负责人,逼着买他家不好的货,良心真是坏透了,要听倪平的话,要买就买心连心!” “什么人啊,看那咄咄逼人的嘴脸,尿他了,就不买他家的货!” “就是,就买心连心,那可是大品牌!” “大家买心连心!” 群众们还是非常团结,纷纷高呼,赞扬心连心,哪怕没有意愿购买的客户,也都提了几袋子卫生纸。 想把一个品牌搞臭,在趋势下,还是非常容易的事,就如在互联网,一则虚假的信息,都会让人人心惶惶,产生质疑...... 第341章 新的合作伙伴 第341章 新的合作伙伴 郊外的旧厂区,青淮造纸厂...... 破旧不堪的土路上,留下一道道自行车的印痕,七四年投产的造纸厂,因为出过一次重大事故,从此走向破产的边缘。 津临市大搞企业发展,市区的造纸厂共有六家,总产值高达四千万元,承担主要的社会就业问题,而新业是效益最好的厂区。 可经济放开,面临着与全国的造纸厂竞争。 周斯匀美其名曰,要带新业等厂区改革,走出舒适区,走出一条新的道路,可他真实目的,无非是想给自己增添政绩工作罢了。 这也让隋海的工作变得艰难,他主张发展乡镇企业与私企,资金用来扶持这些企业,可都在摸着石头过河,一切变得尤为艰难。 在周斯匀牵头的经济大会结束的第二日,隋海就提出私企与国企的合作新模式,已经把心连心这家乡镇企业定性为私企。 当前,青淮造纸厂与红昌纸业的合作,被组织赞扬为新经济的发展,省里的领导班子都在盯着,对于隋海而言,是他走出困境的重要一步。 这可是试点工作。 当然了,周斯均的思想错误问题,省里并没有给严肃的批评,毕竟经济才刚刚放开,谁也不确保哪步路就是正常的,但是嘛,给了隋海的特权,就足以说明立场问题,书记落后了一大步。 正值上午九点,阳光明媚...... 裴寂昌搭乘出租车,去接秦招娣的时候,没有想到矮子也非要跟着,便应了下来。 有关与青淮造纸厂的合作细节,还需要秦招娣来把控条款细节,首要确保心连心的利润。 于是,出租车又火速前往郊外。 “青轻,跟你说一件事,在谈合作的时候,叫称呼小秦为秦意欢。” 裴寂昌转身,特意叮嘱。 “啊?秦意欢?” 隋青轻疑惑地看向秦招娣。 “红昌企业对于坪头村的人来说,是新的生活,让他们的日子更有奔头。小秦既然也来了,那她就不能活在过去,她得有新的生活,属于她自己的名字。” 裴寂昌闭上眼睛,朝阳照满了他的整张脸,金灿灿的,过于耀眼。 隋青轻错愕地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裴寂昌的侧颜,这个男人心底处的那份温柔,如高山上的清泉,滋润着她的内心,开始乱撞。 寂昌,真的好好......隋青轻产生这样的想法,并且愈演愈烈。 而秦招娣低着头,她不敢光明正大地去看裴寂昌,表述她此刻有多么感动,太过于自卑了,所以连情绪的宣泄都变得小心翼翼。 “对了。” 突然,裴寂昌直起身子,“我上次回城里,又把你爹给打了。” “噗......哈哈哈哈......”隋青轻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起来,又磕磕绊绊地说:“你这个人......哈哈哈......你怎么把秦姐的爸打了,咱还那么兴奋......” 这一刻,裴寂昌与隋青轻对视。 有些事情,他们没有去说,彼此心知肚明就好,隋青轻不知道的事很多,她只以为还是因为上次,在学校里起的争执罢了。 车子驶到郊外,路开始颠簸,尤其是到青淮造纸厂的那段土路,车里的人都要起飞喽。 那扇浅蓝色的大门,被铁锈染了大半,而在大门口,多停了几辆车,不止是商业局的用车。 “哎呦......” 裴寂昌离远就看到隋市长了,慌忙跳下车,一路小跑而过,都没去管隋青轻和秦招娣。 而与隋海之后的交道,裴寂昌与这位只是单纯的利益关系,彼此利用,与隋青轻无关。 “陈局长。” 裴寂昌还是先与陈州连问好,这叫表忠心。 “叫舅!” 陈州连笑骂。 旋即,一群人都仰头哄笑,气氛十分欢愉。 “隋市长,没想到您也来了,为了我这一家小小的乡镇企业来回奔波,您可是不少操心啊。” 裴寂昌又双手紧握隋海的手。 “你这可不是小小的乡镇企业了,已经是私企的规模,我给你变更了性质。” 隋海笑道,倒是对裴寂昌欣赏起来,觉得小伙的政治觉悟够深,这一点难能可贵。 “感谢感谢。” 裴寂昌不断连声致谢。 “寂昌,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青淮造纸厂的厂长,林金鸥同志。” 陈州连笑着介绍。 一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同志,腼腆地走上前,厂区出事后,大批领导班子因此下岗了,最后林金欧顶了上去,只有三十出头的年纪,却是一脸沧桑。 “寂昌同志......” 林金欧先伸手。 呦,这哥们手挺快......裴寂昌心里吐槽,赶忙握手,“老哥,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是你关照我。”林金欧正色起来,这位厂长急着表态: “厂区有一半的生产线是半机械化,虽然没有业务订单,但一直舍不得卖设备,死扛着。全厂二百多号工人,可都是有经验的技工,生产卫生纸绝对可以保质、保量。” “我舅给我找到合作伙伴,我肯定非常信任。” 裴寂昌重重道,神色亦是颇为认真。 “唉,这可是隋市帮你找的关系,青淮造纸厂的基础设备相当过硬。当然了,红昌企业的人也不用再窝到城中村,直接搬到厂区,联合办公。” 陈州连拍着裴寂昌的肩膀。 “感谢领导。” 裴寂昌涌出一抹喜色,这可是给了他很大的惊喜,场地、办公等等问题都顺利解决。 “你咋来了?” 隋海眉头紧锁,这才注意到远处跑来的女同志竟然是自己的闺女。 “隋市,小秦是我厂的财会人员。”裴寂昌连忙解释,没有带那矮子。 “我也是!” 隋青轻连忙举手,嬉皮笑脸。 隋海狠狠瞪了闺女一眼,没有多语,眼下还有正事要处理。 一行人准备往厂区走,可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了呼喊,是叫裴寂昌的名字。 “哥......寂昌哥......” 薄圆一路狂奔,足足四公里路,就这样水灵灵地出现在郊外,可见体力有多好,汗水浸湿了后生的上衣。 “咋了?” 裴寂昌眉头紧锁,上前走了几步,一把将薄圆搀扶住。 “方便说吗?” 薄圆喘着粗气。 “没事,你说,就在这里说!” 裴寂昌压低声音,只能薄圆听到,又在挤眉弄眼,至于出了什么事,他已经猜到了。 第342章 谈吐 第342章 谈吐 小伙子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 “李瑞祥把咱的陈列都给推倒了,不让咱们摆,还逼着潘承德这些店长,卖新业的货......” 薄圆急得乱蹦,裴寂昌一把捂住后生的嘴,转身面向陈州连、隋海等人时,又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可薄圆呼喊的那些话,他们都真真切切地听到了。 “是陈列的事吧?” 陈州连黑着脸问。 “对。” 裴寂昌用力点头,一把攥着薄圆的胳膊。 “寂昌,有关城市管理,有专门的部门,是有提议不能占道经营,但是......你放心,既然心连心摆不了陈列,其他品牌方也摆不了。” 陈州连当即表态。 “寂昌,你用担心,有关治安问题,秦局长那边肯定会给你们私营企业一个安全的环境,会要进一步去落实的。” 隋海郑重发言。 当前治安队的环境,谁都知道那些人的手段非常恶劣,可哪怕是秦楷忠都无力改变这一点,社会过于乱,特点时代的产物。 裴寂昌坦然接受这些事,认识再大的领导都无用,就比如供销社的店长,张鹤川直接找到一把手这里,还是被拖垮,永远都是小鬼难缠。 “走吧,我们进厂区看看。” 林金鸥谨小慎微,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接到市里的电话时,都以为在做梦。 于是,以隋市为主的队伍,浩浩荡荡走进厂区,因为隋海有特别要求,不允许搞仪式,相对于比较安静,但不少职工都在远处眺望。 “工人们的薪资待遇怎么样?” 隋海边走边问。 “已经......降到十多块了,单职工的家庭生活都困难,但是没办法,同志们只能咬紧牙关,挺过这艰难时刻。” 林金鸥连忙说明。 “那你的工资呢?” 隋海和蔼的面容下,藏着难以掩饰的威严,如果林金鸥的工资超标,那就趁着此次改革的机会,直接让这人下岗。 “也是十多块!” 林金鸥正色道。 “我去做说明,启动对青淮造纸厂的拨款,与心连心的合作,要采用先生产,后付款的方式,毕竟你们的产品要符合人家的标准。” 隋海接着又说,完全向着裴寂昌。 “领导,我知道的。” 林金鸥不断地搓着手,看起来极不自然。 随后,一群人到了林金鸥办公室里,谈及合作的具体事宜,不过嘛,这位厂长的办公室,过于简陋了,甚至连沙发都没,只有几把木制椅子。 想来是知道隋海、陈州连要来,才新添置的。 “寂昌,你有什么意见嘛。” 隋海看向裴寂昌。 “青淮造纸厂首月的工资,由红昌企业来代发,肯定会高于新业这些老厂区,高薪才能够让工人们有动力嘛。” “不错。” 陈州连竖起大拇指,裴寂昌的话很有高度,让他脸上很有光,连同隋海都露出满意的笑容。 “至于其他意见,我们在合作中找问题,相互磨合嘛。而相关的合作条款,是对双方的利益保证,还需要林厂长仔细查阅。” 裴寂昌又娓娓道来地说。 秦招娣拿着相关文件,走到林金鸥身边,给他详细解释起来。 这时候,隋海与陈州连对视,两人都笑了,对裴寂昌刮目相看,这谈吐哪里像个农民。 眼下,隋海做完工作指示后,他小坐了一会,便起身准备离开。 人们都要去送,可陈州连把林金鸥和秦招娣留在办公室,让他们继续对接,是有其他私密的话跟隋海沟通。 树荫下的大院,散落着斑驳,微风刮过后,开始稀疏地抖动...... “州连同志,张鹤川那些人已经采用不合理的手段,强迫各供销社的店长去售卖新业的商品,这样的行为你应该强烈制止的。” 隋海此刻的面容尤为肃穆,薄圆着急呼喊的那些话,这位可一直在心中记着。 “品牌方自行给的分成,我这边也没有办法管。”陈州连确是笑意盈盈。 “的确不能管。” 裴寂昌重重附和。 “嗯?”隋海目光一凝,微微后退,突然发现这两人怎么有种“狼狈为奸”的感觉。 是啊,要是插手管了,店长诋毁竞品的事又该怎么处理? 几人短暂沉默,这位市长同志有些搞不明白,为啥三番两次婉拒他的好意? “为啥不管啊,寂昌,你傻啊,那些人在违规竞争,哎呦,你不要不好意思,有什么要求,跟我爸说啊,他要是不同意,我跟他对着干!” 没成想,隋青轻先着急了,一把拉住裴寂昌的胳膊,姑娘还以为他在意以前的事。 “隋市,就算犯了错误,那也不在规章制度里,不得在会上研究新的条款?至少也是半年的事,而在这期间,总不能把几百号人都开除了吧?供销社还营不营业了?” 陈州连笑着解释。 “青轻,你不要胡闹。” 隋海转而低喝闺女,并没有回答局长的话,产生种种疑虑。 隋青轻低着头,抿着嘴,心里又不好受了,恐怕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这般患得患失。 眼下,陈州连和裴寂昌这么坚持,隋海自是不好再说什么,便告辞离开。 只不过嘛,这位市长回头望一眼,心里不太舒坦,自己家这闺女,啥时候这么不识大体。 ...... “寂昌,你有把握吗?” 等隋海离去后,陈州连着急了,一把拉住裴寂昌的胳膊,隋青轻探着脑袋,一脸凝重,似乎发现了不得的事。 “新云、清洁这些牌子,在市里肯定卖不动的,已经把品牌做臭了,除非他们下沉外省,或者其他市区的市场,但家门口的雪,都会忍不住扫的。” 裴寂昌沉声道。 “哎呦,你小子的这脑袋瓜呀,就是转得快,那我就把心放在肚子里了。” 陈州连捶打了下裴寂昌的心口。 卧槽,你个老头劲这么大......裴寂昌虽然表情轻松,可心口处疼得厉害。 “寂昌,到底还有什么事,快说来让我听听?”隋青轻急着拉住裴寂昌。 “没啥事!” “这么不够意思!” “咋不够意思了,晚上请你吃烩菜面,这总行了吧。” “嘿嘿嘿嘿......什么叫这总行了吧?你别逗我笑,到底有什么手段嘛。” “赶紧回去了。” 裴寂昌大步走在前头,隋青轻紧步跟在后头。 陈州连愣在原地,看着打闹的年轻男女同志,不禁咧嘴轻笑,还是年轻好呀,嗯?不对,不是感慨的时候,这他们之间有问题啊! 第343章 那里太乱了 第343章 那里太乱了 当年的联防队,是由哪些部分组成?基本是,都是各个单位里游手好闲,或是凶残斗狠的人,没办法开除,只要以转业的方式,调去联防队。 由于严打之前,社会治安形势严峻,一次权力的下放,被无限滥用! 从道理上讲,联防队的人是没有执法权的,无权实施扣押、审讯、处罚,甚至连协警都算不上,顶多是保安。可他们随意扣押、处罚,殴打群众,不少人成为社会的毒瘤,合法的流氓! 天色渐晚,负责夜巡的联防队开始出队巡逻,扣押可疑人员的那处地方,无比糟乱...... “爷爷啊......我的介绍信丢了,要是不信你就给我单位拨号......别打了......真别打了......” 一个穿着制服的人被铐在暖气片上,看那样貌,像是县城单位的小领导,可是联防队的不管这些,照样打,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被打得哭爹喊娘。 “叫!给老子叫!” 一队员高举警棍,又是两棍子下去,那中年男人抗不住啊,直接跪在地上,全身不断地发颤。 “打电话不得费钱。” 那队员又暗示一句。 中年男人蜷伏在地上,慌忙从兜里掏出一些钱,那队员立马抓到自己口袋里,便转身走了。 至于什么时候放这个中年男人,看联防队的心情,但至少铐一晚上,要让人怂了、怕了。 而在总队的看押所,四处都回荡着凄惨的叫声,抓进来得先打,人们见怪不怪了。 书记的车子,停在看押所大院外的一条小路上,一般的人可认不得那牌子。 李瑞祥半蹲着身子,缩着脖子,靠在车窗户旁,不断猥琐地笑。 而在车上,只有书记的司机,邵志江一个人,这位号称是书记的手,说话办事得先经他,专干见不得人的事。 “齐军亮被你们联防队的人抓进去了,下午的事,千万不能被送到局里,不然人就出不来了,不管被谁扣住了,一定得放出来。” 邵志江阴沉着脸。 “江哥,这你放心,我肯定能把人放出来,那可是我的地盘。”李瑞祥重重表态。 至于这个齐军亮是什么人?从外省逃窜回来的,手中有命案。 “行了,去办吧。” 邵志江摆了摆手。 “江哥,书记知道这事吗?嘿嘿嘿......”李瑞祥咧着嘴,递了根烟,“盛达企业,就是生产卫生纸的厂区,我是那的副厂长,也是书记扶持的私企。” “如果没有何家的关系,也不会找到你,去吧,那天参会的人,张征喜,张秘书给过我名单了。” 邵志江淡淡道。 “好嘞。” 李瑞祥这才松了一口气,往院里小跑而去。本来他和何旺也想找到齐军亮办事,这不巧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被关在竖着铁栅栏的看押室,双手被铐在铁棍上,这一看就是犯了重罪的人。而被关里面的,都是要押送到局里的罪犯。 “小刘,你值班?” 李瑞祥嬉笑地走了过去,余光扫到那络腮胡的男人,正是齐军亮。 “是啊。” “帮我买条烟去,累了一天,腿都酸了。” 李瑞祥丢给叫小刘的人,几张一块的钱,也不管他答不答应,把人直接提起来,自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不行啊,王队交待过,让我守在这里......”小刘伏低身子,凑到李瑞祥耳边,声若蚊蝇:“里面关着重犯,不能让人跑了。” “啊呀,快去你的吧,我不就在这里守着,人咋跑,飞出去?” 李瑞祥一脸怒意。 那小刘没办法,谁要是不听李瑞祥的指挥,铁定要被穿小鞋,他回头往铁栅栏的看押室里望了一眼后,只能快步离去。 到最近的供销社,来回得两公里。 看押室门口,灯光昏暗,四处弥漫着一股恶臭味,里头的犯人无精打采地坐在地上。 “背过身子!” 突然,一道高亢的声音如同炸开,犯人们先是一惊,而后纷纷转过身子。 “老子打死你!” 叫喊声继续爆发,伴随着开锁的声音,李瑞祥迅速打开齐军亮的手铐,将一件衣服裹在他的头上,而后把人提起,快速拉出看押室后,立马重新上锁。 谁开的门?不知道。 而被铐在铁棍上的男人被拖走了,还用想?肯定被拉出去打了...... 齐军亮匆匆上了书记的专车,这人特意看了李瑞祥一眼,摸了摸他的脑袋。 “哥记住你了,欠你一个人情。” “小事,自家人。” 李瑞祥乐道。 邵志江没有多吭气,一脚油门下去,车子消失在黑夜之中。 而在车里,气氛格外压抑。 “书记正在关键时候,需要我做一些事,我得靠着你办。”邵志江冷冷道。 “知道,你们都是体面人。”齐军亮的声音浑厚,躺在车后座上,眯起了眼睛,“还是这小轿车坐的舒服。” “等书记一路坦途后,你也换个身份活,这回......你得稳住,别乱来。” 邵志江抬头看向后视镜,齐军亮闭眼点头,而司机的脸尤为凶狠。 十多分钟后,小刘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可没找见李瑞祥人,连忙看向看押室,顿时瘫软在地上,裤子都尿湿了 “人......人不见了啊......” 很快,联防队里乱套了...... 城中村,农家院子。 “今晚上不用跑运了,把库房里的货都搬运到郊外的青淮造纸厂,那里以后就是咱们的办公地。” 裴寂昌激动高呼着,人们的热情极其高涨,每个人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大家吃完这碗烩菜面就去干活!”最后,裴寂昌高举拳头。 “咱们以后也是省城的正式职工了。” 姜志堪兴奋得呼喊。 “都是托了裴厂长的福!”还是刘其会来事,扯开嗓子来了这么一句。 “你这个人,真是,哎呀,就会溜须拍马这一套。” 田山忍不住笑话。 “你们笑啥,都是什么人呐,不得好好感谢裴厂长,不然还都窝在村里面。” 徐勤朝着裴寂昌挤眉弄眼。 “别这样说,我也靠着大家。”裴寂昌含蓄道。 “姐夫!” 人群中,姜彻激动高呼,哎呦,乡镇企业鸟枪换炮了,小后生能不着急姐姐的婚事? “来来来,打他一顿。” 裴寂昌怒吼。 一时间,里屋混乱起来,大家伙都笑得非常开心...... 第344章 妇人能带来的投资 第344章 妇人能带来的投资 晚上,隋市家庭小聚,主要为了庆祝李艳武的爱人,周彩曼回到津临市,这位女妇女可是带着投资来的,能够在这个年代出国,可不是简单的人物。 “彩曼同志,华夏经济放开,会是非常庞大的市场,急着叫你回来投资,不止是让你助力于津临市的发展,更是给你机会。” 隋海笑语。 “有隋市长的指导工作,肯定能够迎来大的发展,这当然也是我的机会,我啥时候否认过。” 周彩曼的声音喜悦。 随即,饭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不过嘛,周彩曼的神色认真,目光多在李恒和隋青轻的身上停留,对这位市长的千金,当然是非常喜欢。 只有成为真正的一家人,那才叫倚靠,否则太不稳定,商政是最好的结合,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极其适用。 周彩曼看得明白。 “青轻年龄多大了。” 周彩曼笑着问。 “十九啦。”隋青轻礼貌地回应。 下一步,周彩曼就要拉动外企在津临市投资,这是隋海的政绩工程,所以两家格外亲昵。 “也到了适婚的年龄。” 周彩曼笑意盈盈,而隋海和路华的神色都严肃下来,有关隋青轻与李恒的婚事,这位妇人可不止暗示过一次,表现得非常着急。 “呵呵呵......” 隋海不知该如何回应,尴尬地笑。 “还是得看孩子们自己的接触,光是咱大人们同意了可不行,不过呀,李恒这小伙人品正,我家非常满意,而且咱们两家肯定会越相处越亲。” 路华乐道。 李恒笑得非常喜悦,隋青轻则耷拉着脑袋,没有吭气,这姑娘心里不舒坦,但也不好表现出来,毕竟第一次与周阿姨见面。 隋宇泽不时瞥一眼他老妹,觉得这妮子心里有事,她跟裴寂昌只是朋友关系吧? “哎呦,你们两家亲,倒是把我这个外人给看馋了。”秦楷忠笑着调侃。 “来来来,大家吃饭。” 隋海笑着动筷了。 眼下,其乐融融。 “准备做哪些投资,想好了吗?” 路华边吃边聊。 “电视机马上要放开限购了,如果这些电器都集中在供销社,肯定不方便,而且这小小的商店,承担不了如此庞大的商品供应。 我准备修建电器大卖场,把各地区的电器品牌都集中起来,这样可以区分商品的品类,且方便老百姓购物。 预计......至少可以解决三、四千人的工作。”周彩曼正色答复。 这让隋海放下筷子,一脸肃穆,当即重重表态:“彩曼,这可是个好想法呀,你放心,企业用地我给你批,会紧挨着市区。” 隋宇泽亦是露出一抹惊色,不由向周彩曼投去尊敬的目光,这妇人大手笔呀,如果此项目真的可以落成,他父亲的政绩工程不比周斯匀的外资酒店差。 “那我就提前感谢隋市长的照顾,到时候让我儿担任总经理。” 周彩曼又笑着说,这要配市长家的千金,必须得有好的事业才可。 这一刻,李恒露出得意的目光。 “好呀!”隋海轻轻鼓掌,脸上的笑容非常精彩,是真正的喜形于色。 如此场景,隋青轻不好再提膈应人的话,得让父亲开心,隋海当前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周斯匀的那场大会,依旧历历在目。 “青轻,你一定要带着李恒,多熟悉熟悉市里的环境,而且你还是财会专业,到时候可以帮到他。” 周彩曼目光柔和地望着隋青轻,轻轻抚摸着姑娘的头发,这般慈爱的样子,就如婆婆看着儿媳。 “好嘞。” 隋青轻听话地应着,看到李恒投来的炙热目光,姑娘也会笑着回应。 可是不知为何,隋青轻涌起一股“背叛”的激烈情绪,是对裴寂昌的背叛?太难受了,以至于姑娘的心口处绞痛。 “最近......一款卫生纸的品牌挺火的。”周彩曼提起这件事。 “这家企业,目前对我而言非常重要,只是当前的形势,唉......” 隋海眉头紧锁,长长叹息,缓缓说起了他的压力。 周斯均主张的企业改革,红头下去,浩浩荡荡,难道真能靠一家乡镇企业,压死那些老牌国企?哪怕心连心一时得利,那也天方夜谭。 这位书记倒是讲得详细,有关心连心目前遇到的难题,一并说出。 “吃大锅饭的,大多都缺乏责任心,不能太指望供销社的职工。而村里人都没见过钱,更不知道市场运转的规律,如此着急下沉市场,导致资金消耗得太快,大厂一旦降价,那就麻烦了。 关键,在同样的高分成下,会进一步压低品牌方的利润,心连心不得继续提高分成?会举步维艰的。” 周彩曼给出合理的分析,所有人都找不出一丝破绽,并且认同。 “我也是担心这一点,不过......已经被周斯均逼到这份上了,必须跟他死扛。” 隋海重重吁气。 家里的气氛凝重了几分,周斯均的真实目的,他们都已经清楚,是要吃人吐骨! 可哪怕都这样了,李恒依旧不盼望裴寂昌能好,更是心烦隋青轻对那农民表现的关切。 “铃铃铃......” 就在这时,家里的电话响起,打断了几人的谈话。隋海起身接起这通电话。 “找秦局长?” 隋海感到意外,这是多大的事,竟然打到他的家里?而秦楷忠连忙走去接起电话。 “什么?” “齐军亮从联防队跑了?” “人是怎么走的?都是干什么吃的!” “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秦楷忠的声音高亢,放下电话后,神态极其严肃,这位当即往门口走去。 “出什么事了?” 隋海送到门口。 “从外省流窜回来的犯人,从联防队跑了。当时抓捕时,有干警受伤,情况过于危急,所以才先关到那里的,妈的,一群吃干饭的货!” 秦楷忠怒骂,随即匆匆离去。 之后,两家人继续笑着聊天,屋里的灯光温和,开着窗,细细的夜风刮了进来,格外的清凉。 ...... “兄弟们加把劲,争取今晚上把活都干完!” 裴寂昌扛着几大袋卫生纸,一边呼喊,往货车上装着货。 “一二三......加油干......” 汉子们喊着口号,汗水打湿了衣服,谁也不歇息一下,拼了命地干。 都是从苦日子走来的人,一旦抓住机会,都会拼尽全力...... 第345章 能制造机会的人 第345章 能制造机会的人 天彻底黑了,一片寂寥...... 在联防队的大院里,警鸣声不断响亮,出大事了,把市局的一把手都惊动了。 “人关到里面怎么能跑了?一定是放走的,谁看的,把人给我叫过来!” 秦楷忠咬牙切齿,目露着凶光,这位局长真的动怒了,让旁人不敢直视。 眼下,联防队的一、二把手,王琨然和李章平,颤颤巍巍地站在秦楷忠身前,连头都不敢抬。 很快,小刘被押送过来,后生声嘶力竭地高呼着:“我去给李瑞祥买烟了,他帮我看着,人是从他手里跑的,不关我的事啊!” “哪个是李瑞祥?” 秦楷忠沉声问。 “是我,领导......”李瑞祥举着手,缩着脖子凑了出去,也在急着告状:“我可不是联防队的人,这人跑了,关我什么事啊,再说了,我啥时候让他去买烟了,他在诬陷我。” “放你妈的屁!” 小刘急了,一张脸涨得通红,“他是副队的儿子,联防队跟他家一样,谁敢不听他的话啊,是他让我去买的烟啊!是他诬陷我!” “你他妈乱说!” 李瑞祥怒目圆瞪,打死不承认。 “把人都带回去!” 秦楷忠怒吼。 随之,李瑞祥和小刘都被押到警车上,两人叫吼着、挣扎着,看起来都很无辜。 大院里又混乱了几分...... “李章平。” 秦楷忠看向一人。 “领导,我在。” 李章平慌忙靠过去。 “你儿究竟是什么情况?以为联防队是你家?我撤了你的职!”秦楷忠怒吼。 “领导,失责的是王琨然呀,小刘是他的人,干警也是跟他交接的工作,这个责任是他的,您怎么能怪到我的头上呀,啥事都需要调查。” 李章平仰着脑袋,脸上的褶子都堆满了,这人看起来不是一般的无辜。 “你这说的什么胡话!” 王琨然连忙上前,怒视着李章平。 秦楷忠沉默下来,他没有去斥责王琨然,神色变得尤为复杂。 风突然大了! 责任如何定,王琨然被当场带走,因为是他交接的工作,必须要做口供。 而李章平哪怕有怀疑,或是他儿有其他错误,那也是之后调查的事,与他本人无关,且齐军亮逃命的事,这人有不在场的证明。 这也导致一把手进去了,联防队谁来看管?只有李章平一人了。 在大风中,一辆辆警车离开后,李章平一路小跑,回到办公室,把电话要到了张征喜那边。 “张秘书,出事了啊!” 李章平嘶吼,顿时都破音了。 “李队,你那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先冷静下来,你听我说......”张征喜的嘴角带着笑意,一丝都不慌乱,声音有条不紊: “首先,你统一兄弟们的口供,联防队那么乱,谁能知道谁?再说了,人出去的时候,裹着衣服,谁也没有看到,判案需要口供和证据。 其二,犯错的是王琨然,既然他有问题,书记不会让他继续返岗,你该顺利上位,这可是太大的好消息,你不是一直不满调任。 这最后嘛,我陆续跟你交待其他事,有家乡镇企业跳得很高,你得多下功夫。” “我明白了!” 李章平高吼,这人也冷静下来。 旋即,张征喜挂断了电话,他看着角落里的齐军亮一直笑。这位秘书为啥能被书记重用?第一是聪明,能很好的利用当前的局势。 王琨然不是周斯均的人,这能行?必须要让他犯点错误,当前有了机会,自是利用起来。 他是能制造机会的人。 这第二嘛,这些肮脏的事,王征喜敢去做,能为周斯均分担压力。 大风刮了整夜...... 翌日,青淮造纸厂。 该厂区举办了隆重的欢迎仪式,全厂的工人都守在厂区门口,然后给这些村里人都带了大红花,这可把他们高兴坏了。 林金鸥更是个实在人,对裴寂昌开口的第一句:“以后全厂的人都听您的指挥,您就是一把手,我的办公室也给您让出来了。” 其实也应该,毕竟是靠着红昌企业活。 “客气什么,大家都是自己人,努力拼上一整年,都让大家当上万元户!” 裴寂昌大声高呼,渲染着气氛,这厂长当久了,真是习惯性画饼。 田山上前去散烟,电光火石间,让裴寂昌确认了一点,林金鸥这人手快啊,给他散烟时,手还没伸出去,这人就往手里接。 随后,这些乡镇企业的人,在众星捧月的欢呼下,往办公楼走去。 人家是来了送钱的,当月的工资要代发,而且还是高工资,能不欢迎! “哎呦,没想到俺还有这么光彩的一天。”刘其都抹起眼泪。 “没出息的样,别给裴厂长丢人。”任村成怒骂,但他也特别激动,手一直在抖。 “嗯......大家好啊......好日子来了啊,以后好好干,工资可低不了......” 班晓庆摆着手,一身干部蓝山装,倒是挺像那么一回事,跟领导似的。 “嘿嘿嘿......” 薄圆则在一直傻笑着。 田山、姜志堪,以及老徐等司机,他们紧紧跟在裴寂昌身后,眼下神采奕奕,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这几个都有迫切的一点认知,当时得亏跟了寂昌啊! 徐勤搂住邹铁的肩膀,徐队可嘚瑟起来了,“还是听了你哥的话,要是待在报社哪有这出息。” 很快,一群人都涌到了办公室,林金鸥谨小慎微地招待着,人太多,这位明显有些乱了。 “我来安排工作吧。” 裴寂昌笑着拉住林金鸥的胳膊,让他站在自己一侧。 “肯定听你的。” 林金鸥重重点头。 “我们要在一起办公,首要明确职务问题,要不然广职工该听谁的?如果我们这边的人,胜任某一重要的岗位,青淮造纸厂的人必须听从安排,否则按违纪处理。” 裴寂昌加重语气。 “这是一定的呀!” 林金鸥立马应声,没有丝毫犹豫。隋市过来视察工作时,就已经讲明这一点。 “金鸥同志......” 裴寂昌用力握住林金鸥的手,郑重说道:“副厂长的职位......你可以在原本的手续上存在,这是你们内部的事,但是合作后的职位,只能放在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 裴寂昌肯定要用自己人,副厂长这么重要的职位,已经有重要人选。 “可以的。” 林金鸥道。 “那么......接下来先分岗位,只有把职位划分好,才能更好的安排工作。” 裴寂昌笑着看向众人。 要分职位了?乡镇企业的人都在咧嘴笑,一个个都激动得厉害...... 第346章 变更 第346章 变更 办公室里的气氛逐渐沉重...... 裴寂昌堂而皇之地坐在一把手的办公椅上,抬头盯着林金鸥,以命令地口吻道: “心连心得是红昌企业生产出去的东西,如果还挂着濒临倒闭的厂区的门牌,这不太合适吧。” “您是说......把青淮造纸厂的字样换掉对吧?” 林金鸥眉心深陷,语气稍有迟疑。 “对,尤其是办公楼顶上的门牌!”裴寂昌指着房顶,面露不悦,“卫生纸谁都可以生产,小县城的造纸厂也可以,但只有‘红昌’这两次,才是倪平的推荐,是质量的保证,老百姓才会买单!” “我尽快去换。” 林金鸥轻轻呼气,感受到极大的压力,眼前的这位可不是在沟通,而是咄咄逼人,在指挥他。 裴寂昌可以给青淮造纸厂的原职工各种优待,但绝不会一团和气,吃惯大锅饭的人,舒坦日子过惯了,绝对不能去惯。 “林主任。” 下一刻,裴寂昌连称呼都变了,见林金鸥正色后,才继而分配工作任务: “主要的四个部门,其一,办公室,第二,财务,然后是货运生产,以及业务部门。 生产岗位的人员任命,交由林主任来负责,保证生产的同时,要与货运部门做好交接工作。 至于财务上的人,要开始精简,把业务不对口的人,放到其他岗位上,负责人暂定为郝红芝。” 裴寂昌微笑地看向妇人,给她如此高的职位,主要是因为自己人,学历以及工作经历,都是达不到标准的。 当然了,郝红芝虽然在大队里,算盘打得最快,还从未出过错,但毕竟是企业,随着业务不断增多,财会的计算需要很高的专业知识。 “俺肯定会好好干,不辜负裴厂长的一片苦心。” 郝红芝用力点头,激动地攥着手,她理解一把手的意思,但是能暂时担任财会的负责人,哪怕以后下调岗位,职务能低了? 妇人有的只有感恩。 “货运部暂时由姜志堪担任主队,徐勤为副队......”裴寂昌继而说起。 对于这个部门而言,优秀的人不少,只能按入职的时间来分配。眼下正是企业缺人的阶段,把田山继续放在司机岗,会有浪费。 姜志堪和徐勤,都忍不住咧起嘴,这两人倒是对主、副没有多大的要求,只要能是个头头就行。 “但是田山得出来,和李新民、班晓庆一起负责新的部门,暂定为商业部。” 裴寂昌与田山相视一笑,重要部门上的人,还是得用过命的兄弟。 李新民和班晓庆亦是笑得合不拢嘴,这个“商业部”,提起来就高大上呀。 “最后的业务岗,分为三小组,负责人分别为许亮、刘其,以及祝明子,任村成的话,与刘其搭配,为副组长,小组成员的话,你们自行在原厂中挑选,暂不超过七人。 至于库管部,合并到业务岗中,如何调配货物,各部门要做到及时沟通。” 裴寂昌长吁一口气,微笑着看向众人。 许亮不禁嘚瑟起来,他可是最年轻的组长,这以后还不得是业务岗的负责人。 不过嘛,裴寂昌提许亮,可不是因为这后生是支书家的小子,实在关系,而是他的能力摆在那,的确做出了很高的成绩。 刘其和祝明子,两个都激动得厉害,一直呲着牙傻乐。至于任村成,性格过于木讷,干活是一把好手,但管理人还有所欠缺。 所以,裴寂昌想让任村成跟着刘其,慢慢入道,他的安排都有很深的用意,下足了功夫。 “那么接下来,让林主任带大家熟悉岗位,下午召开大会,这里是红昌纸业的人员名单,你对对号。” 裴寂昌递出一个红旗本,林金鸥连忙接到手中。 “明白了。” 林金鸥擦去额头的汗珠,看着一大群人还感到发怵,强挤出微笑,领着众人走出办公室。 刚才拥挤的办公室里,开始安静下来,裴寂昌坐在木椅上,扭头望着窗外。 一阵清凉的晨风掠过身体,似乎带动了远处绿漆铁门,车间的人开始进进出出,烟囱里飘出的白云,像着市区游荡,倒像是展开的卫生纸。 新的身份......裴寂昌此刻的感觉难以言语,或许早就已经适应,寂红的那一声哥,卫生纸的制浆味道,以及坪头村一张张熟悉的面庞。 “这个年代......还真是拥有无限可能。” 裴寂昌不禁感慨。 什么样的激情岁月,能够轻轻松松拥有这样一座厂区,是经济的蓬勃发展,更是一个时代的崛起! “铃铃铃......” 一通电话,打断了裴寂昌的思绪,按理说,应该是要林金鸥的,但也接起,要告知对方嘛。 “是不是寂昌?” 没成想,传来的却是支书的声音。 “你怎么呼的这个号。”裴寂昌颇感无奈,支书......在某些方面真是太积极了。 “呵呵呵......都是坪头村的人,随便问了一下就知道了嘛,听说要分岗位?那个......我是啥子职务?你可不能把我扔到村里面啊。” 许松绳的语气很急,毕竟长时间窝在村子里,担心被组织遗忘。 “呵呵呵,副厂长的位置给你留着呢,主要是葡萄生产的事,可得在洋人身上捞一笔钱。” 顿时,裴寂昌一脸肃穆。 “这你放心,我成天在村子里待着,葡萄的含糖量肯定能够达标,我就是担心政策上会不会有变?” 支书亦是眉头紧锁。 “不管政策怎么变,洋企要生产葡萄酒,必须得采购原材,别说津临市周边的村子,哪怕是外省,现在的情况,地里的生产要的是量,而不是质。 只有我们所生产的葡萄达标,这个就是谈资。”裴寂昌不由加重语气。 “那这一次,坪头村可以脱去贫困的帽子了,咱们也得狠狠地赚。” 许松绳一脸凶色,而这支书可是彻底忘本了。 “城中村的情况我很了解,拿苗家村来举例,家家户户都改种葡萄,不断盲目增产,全都盯着洋人手里的钱,但这会造成很大问题,涉及到大几千户农民的粮。” 裴寂昌严肃道。 “关键洋企业的利润也得不到保护,到那个时候,领导班子该站出来表态了。”支书同样把这个问题看得很深。 朝阳开始刺眼...... 第347章 手段过于强硬 第347章 手段过于强硬 磨合总是存在阵痛,对于原青淮造纸厂的人而言,不管单位如何落败,但至少是正式工作,是国企,哪能被乡镇企业的人管,还骑在头上。 下午的大会,就在厂区办公楼前的院子里,裴寂昌举办的并不顺利,有人当场站起来叫嚣。 “只是合作关系,还爬到我们头上来了,是不是给你们脸了!” 人群中,爆发了一道高亢的嘶吼,让裴寂昌的讲话戛然而止,而现场也渐渐骚乱。 人们纷纷往后方看去,而叫骂的那个人隐匿在人群中,并未露头。 裴寂昌意味深长地看向林金鸥,随即一字一顿:“你的安排?” “哎呦,这可不是,我怎么能干这事,原来厂里就有几个刺头,都不太好管啊。”林金鸥慌忙摆手,一副委屈的模样。 “谁喊的?” 裴寂昌凑到喇叭上高呼。 现场鸦雀无声,没有人去承认,更没有人去指认,而会已经进行不下去了。 “裴厂长......” 这时,在台阶上方的主讲台,有一人朝着裴寂昌招手,笑容灿烂。 “你是个谁?” 裴寂昌正在气头上,语气很冲。 “我是这里的副厂长,常树弘。”那人的脸色也表现出不满。 “你叫我有啥事?” 裴寂昌又问。 “任职的事,你最起码让领导班子去开个会,或者让职工们投票,直接就出了通告,这是不是不太合适?对厂职工很不尊敬呀!” 常树弘一下下敲着桌子,在很用力的提醒。 眼下,林金鸥都是办公室主任了,那原来的副厂长可能不转岗?怕是连个小领导都捞不到,所以常树弘着急了,刚才叫的那人就是他儿子。 “是不是你让人乱吼的!” 裴寂昌一把抓住常树弘的领口,直接将人拽到自己跟前,“咚”的一声,摆放的桌子重重摔在台阶下。 主讲台上乱成一锅粥了。 “你干什么!?” 常树弘惊慌失措,他怎么也没想到,乡镇企业的这个人竟然如此暴戾。 “谁给老子喊的那一声,来,站起来,妈的,什么玩意,敢狗叫了,不敢承认?” 裴寂昌举着喇叭,大声地叫吼。这副形象,哪里像个厂区一把手,就如那地痞流氓。 “你要咋了!” 顿时,站起来一个后生,朝着裴寂昌狂吠:“你给爹再骂一句,老子还怕你!” “哈呀,你叫啥名!” 裴寂昌怒目圆瞪,依旧死死抓着常树宏的领口。 “老子叫常号子,咋了,告诉你名了,你要跟老子咋了。”那后生火气上来了,大步朝着裴寂昌走去。 “我在这里通告,直接开除常树宏、常号子,谁要是不服我的人事安排,我一个个开除!” 裴寂昌激动高吼。 在场的厂职工都惊住了,没想到会是如此强硬的手段,直接开除?建厂到现在,还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连林金鸥都惊住了。 “我等着你开除我!你得有这个头!”突然,常树弘挣扎起身,抬手指着自己,龇牙咧嘴着。 “放不下你了!” 常号子急了,撒腿跑过去,这人手里举着板凳,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薄圆早就咬牙了,见常号子冲过来,一个箭步上前,对着那人的下颚就是一拳。 常号子都没有吱声,软绵绵地摔坐在地上,还是李新民扶住了他。 “狗逼玩意,再跳!你以为隋市长为啥来这里,你们都得靠着我们活!” 李新民凑到常号子耳边吼,他在平事。 “你摊上事了,打人了啊。” 常树弘急了,不断跺脚,又朝着厂职工高呼:“欺负咱厂的人了啊,你们不管啊!” 现场顿时糟乱起来,不少人看不惯裴寂昌等人的做派,这把人欺负得没边了。 “你们所有人,都得靠我来发工资,四月份的工资最低要在五十块以上,这是因为啥?是从我兜里拿的钱!谁要是不想挣这个钱,来,现在站起来,我来开除!” 裴寂昌高喝,瞬间又让现场安定下来,稍有停顿后,连忙继续高呼: “青淮造纸厂,是快要倒闭的厂子,是隋市长请我来这里,帮助你们企业改革,还想跟我闹!?原来过得啥日子,自己心里没底?非要把好日子作没了? 不作为的工部,要全部撤职,以后还要职工持股,谁干得多,谁就挣得多! 就这两个人,别想从我手里拿到一分一毫,看我会不会开除你!” 说罢,裴寂昌直接将常树弘摔在台阶下。 当前形势严峻,心连心急需解决产能问题,快速向全国下沉市场,不可能让几条蛀虫耽误大事。 哪怕不能被理解,充当恶人的角色,但手段必须得狠,在这个年代,善人很难成事。 终于,所有厂职工都面露惊色,刚才爆发的骚动,瞬间消退。 裴寂昌没有再言语,把喇叭塞给林金鸥后,直接转身离开。 这林金鸥亦是震惊,没想到裴寂昌还有如此刚劲的一面,他原来可没有这样的底气,虽说是厂长,但做一项决定,还需要层层上会,要经过其他领导班子的同意。 手续太过于繁琐了,搞内斗就够了,别说发展。 林金鸥足足愣了十多秒钟,他才反应过来,总得要表态的,于是慌忙举起话筒: “大家要听从裴厂长的安排,至少人家能让咱们的日子好起来,千万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闹情绪,要不然统统开除,要留精力搞生产......” 最后,厂职工在一片哗然中离场,而姓常的那父子两人,在地上坐了许久后,才回过神来,又吵着去要说法了。 林金鸥心事重重地来到裴寂昌的办公室,询问起会上的事。 “裴厂长,真要开除吗?常树弘可是厂里的老员工,还是转业过来的,他们这会去写举报信了。” “肯定要开除,随便他们去写,反正休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工资。” 裴寂昌态度坚决。 “行......那那那......那我知道了。” 林金鸥结结巴巴,心依旧提到嗓子眼,这事闹得还怕了。 “林主任......” 裴寂昌又叫人。 “在。” 林金鸥慌忙凑过去。 “要让我的人立住脚,你得配合好。”裴寂昌像是在警告,一下下指着林金鸥的肩头。 “明......明白了。” 一颗豆大的汗珠,顺着林金鸥的额头滑落,他不是厌恶眼前霸道的人,而是惊喜,厂区也许真要翻天覆地,就得来这样的人整治! 第348章 亲舅和亲外甥 第348章 亲舅和亲外甥 市区...... 隋海亲自带着周彩曼考察市区的情况,但是妇人多了心思,故意把隋青轻叫着,一直亲昵地攥着姑娘的手,彼此相处欢愉。 这倒是把李恒爽到了。 “青轻,你觉得把电器城建在哪里合适?我们家的闺女可是个福宝宝,她的话肯定带着财。” 周彩曼笑意盈盈。 “额......阿姨,我也不是太懂这些事,要不还是听我爸的吧,千万别误了您的事。” 隋青轻为难道,她知道,无法将手从周彩曼的怀中抽出,更无法拒绝这个妇人的请求。 “呵呵呵......还是在郊外比较合适,人们要是去买电器,不在乎多走一些路,而且市里终归要发展的,郊外是主要地区,再说了,那里更好批地。” 隋海乐道。当然了,这位亦是察觉出女儿的为难,可作为伴侣的话,李恒倒是不错的选择。 “那好,咱们就去郊外看看。” 周彩曼很是开心,而他们一行人其乐融融,真像是一家人那般。 很快,一辆轿车向着郊外行驶,等到了土路上后,速度也逐渐降了下来。 “这块用地就很不错,不到两公里就是城中村,而且再往里面,还有一家造纸厂,也是心连心的办公场所,以后就能热闹起来。” 隋海拉下车窗,一边笑着解释。 “就是昨天提到的裴寂昌?” 周彩曼的面容上,闪过一抹锐利,妇人昨晚上与儿子聊过,了解到隋青轻与裴寂昌的关系非常紧密,自是产生了敌意。 “对的。” 隋海笑道。 “滴滴......” 就在这时,经过一辆车子,竟然是陈州连的专车,于是两辆车停到了路边。 “你这么急去哪里?” 隋海颇感意外。 “有人检举裴寂昌,我过去看看情况,电话都要到我这里了。”陈州连语气急促。 “是被青淮造纸厂的人举报了?” “是的。” “他想要管理厂区,确实有一定难度,你得给予一些支持。” “我就是为这事来的,问题非常棘手。”陈州来一脸为难。 “那行,你先过去吧。” 隋海也不好再留人,便目送陈州连先行离开,不过嘛,这位局长为啥发愁?把人打了啊,你这......有点过分了吧,太莽撞喽。 “出问题了?” 周彩曼随口问。 “应该是的。” “隋市,你还是不要把希望放在那家乡镇企业上,不然真会出事的,看着吧,估计连生产的事都解决不了。要把重心放在与洋企的合作上,我可以做中间人嘛。” 周彩曼说得不紧不慢,但对裴寂昌是极深的否定,旁人都听得明白。 隋海赶忙瞪了隋青轻一眼,担心女儿又因为裴寂昌应激,已经有过一次经历了,而后才是缓缓道:“那就有劳彩曼同志了,多多拉动投资。” 隋青轻低着头,担心着裴寂昌的事,而周彩曼的话,让所有人都蒙上一层阴影。 毕竟这位妇人的地位很高,且对市场分析得很正确,很难让人不相信。 ...... 青淮造纸厂,不,应该是红昌造纸厂,办公楼上的铁皮牌子已经撤掉了。 裴寂昌、田山几人正在办公室里,嗑着瓜子聊着天,不时发出阵阵微笑,经历过的大事太多了,完全没有把会上的事放在心里。 如一阵凉风罢了。 当前,生产线已经开始运转,机器都调配过了,完全没有问题,正在积极投入生产中。 至于厂职工的情绪,这些都无所谓,平复需要过程,等发工资的时候,人们就都乐了。 “有哪些刺头,你们把名单都统计起来,一个个挨着开除,把这些人留在厂区,只会偷奸耍滑,永远不要指望这些人变好。” 裴寂昌的那张脸尤为凶狠,更是充满戾气,似乎要吃人吐骨,在这几位兄弟面前,根本不需要有所保留。 “这事我去办。” 李新民重重道,他这人最喜欢平事。 “小秘,给我倒杯水去。” 班晓庆对薄圆呲牙。 “寂昌,我们这个商业部,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田山好奇道,他可是工商局出身,去过不少企业,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部门。 “跟领导对接业务......” “滋啦”一声,就在这时,陈州连急匆匆地推门走到办公室,看见几人正磕着瓜子,原来是这副场景,顿时板着脸,他们倒是一点都不着急。 “比如现在。” 裴寂昌向着田山小声呢喃。 “哎呦,领导,您来了呀。” 田山立马冲过去递烟。 裴寂昌、班晓庆等人,都嬉笑着站了起来,把主位让给陈州连。 “到底什么情况?” 陈州连板着一张脸,重重坐在椅子上,“事我给你压下来了,但这里毕竟是国企,你不能把乡镇企业的那套东西拿过来。” “舅,不管是不是国企,不能耽误了心连心的生产,我给你做这样的保证,从厂里开除一个职工,我再安置两个就业名额。 这样操作的的话......上面也会没声音的,毕竟特殊情况,咱就得特殊处理,心连心在京平台的广告可太火了,咱们要发展呀。” 裴寂昌神色急切。他懂得如何谈判,利用一切条件,现在社会的痛点,正是就业问题。 “开除了几个?”陈州连沉声问。 “两个。”裴寂昌连忙回答。 “原来是什么职位?” “副厂长和库管的负责人。” “职位太高了,你这样,解决三十个就业岗位,我帮你做担保,企业改革,就该开除不作为的人,当初在周斯匀的会上,你也这么强调过。” 说着,陈州连竟然激动起来,眼睛都在发光。 田山、李新明等人还没反应过来,可裴寂昌已经与陈州连热情拥抱。 “我的好局长啊,当初我在会上提你的名字,你还嫌弃来着,现在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了吧。” “没有料想到你小子还有这么一个后手,会活学活用喽。” “举报信可得留好了,心连心大刀阔斧地开除不作为的员工,然后国企改革成功了,这不是狠狠打周斯均的脸。” “还给我的脸上增光啊!” “舅!” “外甥!” 最后,陈州连和裴寂昌紧紧攥着对方,两人又靠到办公桌前。 接下来,陈州连去了一通电话,强烈要求开除常家父子两人! 第349章 改变风气 第349章 改变风气 在乡镇企业入驻国企的第三天后,红昌纸业的铁皮招牌,竖立在办公矮楼上,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的宏伟。 “由于常树弘、常号子父子两人,因违反厂区纪律,破坏厂区发展,现做出开除处理......” 厂区的喇叭上,不断循坏播报着这段话,让原厂职工人人自危,整颗心都提着。 原来,铁饭碗都能被开除! 而国企的改革,本质上是完善治理结构,建立现代企业制度,如果连蛀虫都清除不出去,那谈何发展? 上午十点,裴寂昌再一次在院里召开职工大会,现场再也没有不和谐的声音,所有厂职工都正襟危坐,而他的一番发言极具威严。 “这个恶人我来当,凭什么让两条老鼠,把大家的幸福生活都给毁掉,哪怕他们继续往上闹,这个责任我担着,我把话放到这里,谁敢违纪,有一个我开除一个! 当然了......”下一刻,裴寂昌面带笑容,语气又变得非常柔和: “在咱们这里肯定多劳多得,不存在大锅饭的事,考虑到之前的待遇太差,每个月才有十多块,严重影响到生活,四月份的工资,我们先行发放。” “哇......” “先发工资?” “没有听从吧。” 顿时,大院里一片哗然,人们不可思议地望着主讲台上的人,可都是乡镇企业的。 如何鼓励职工的积极性,给了一巴掌后,就该给一块糖喽,裴寂昌在这方面绝不会吝啬。 四月以后,心连心的销量暴涨,各地区的单日累计销量,都在十万往上,这是很夸张的数字了,几个地级市,只要把货放在供销社,根本不愁卖。 所以裴寂昌有这个底气,给几百号职工先发工资。 “工资的话,目前只发放基础工资,五十块钱,至于提成奖励,等下月再补发。那么,会议就到这里了,大家赶紧去三楼领工资吧。” 裴寂昌笑道。随即,他起身站在台阶上,望向大院里的广职工,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依旧在原地傻愣着。 “怎么,都不需要钱?别到后头钱不够,拖到下月再领。”裴寂昌笑着调侃。 厂职工这才着急,一个个面露惊色,着急得厉害,他们纷纷起身,往着办公楼上狂奔而去。 顿时,现场彻底糟乱起来,裴寂昌站在一旁,喜笑颜开地看着。 而在财务室,大团结如小山般摞着,郝红芝早就翘首以盼,见有人先冲进来后,连忙高呼:“大家先排队!一个个来,钱足够!” 人们当即井然有序地排队,队伍从走廊一直蔓延到楼梯口,最后都挤在一楼大厅。 他们议论着、期盼着...... 很快,最先拿到钱的那几个厂职工,举着五张崭新的大团结,往楼下而去,忍不住高呼: “发工资了,真的有五十块!” “五十块钱啊!” “真是遇到好领导喽!” 人们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全都欢呼雀跃起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终于可以给我家娃吃顿肉了;能带老娘去医院看病了;能把娃的学费给交了。几十块钱,可是一个家庭的生计...... 与此同时,在厂区的小道,摆动的柳树底下,多了几道身影。 “林主任,这样一来,职工们的积极性就能够全都调动起来,看着吧,一会上岗以后,人们会拼了命的干活。” 裴寂昌笑道。 “裴厂长......我......感谢你对厂职工们的优待。”林金鸥看起来十分激动,身子在忍不住地发颤,而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充满了尊敬。 “这都是应该的,我可当着隋市长的面保证过,会给厂职工优待,至于你的待遇,一百块起步,一会去财务那里领吧。” 裴寂昌轻轻点头,背着手,继续往前方走去。 可林金鸥愣在原地,紧抿着嘴,内心极受感动,突然狂奔,上前一把拉住裴寂昌的胳膊。 “我一定会帮您把产区管理好!”林金鸥似乎在咬牙切齿。 “都是自己人,以后说话别这么客气。” 裴寂昌搂住林金鸥的肩膀,继续往前走去,“其他岗位的任命,你觉得哪些人合适,直接往上提就行,不需要上会,毕竟你最了解厂区的人,我也给不了你意见。” 林金鸥不断用力点头,他愈发感觉裴寂昌这个人,极其不简单。 这种濒临破产的老国企,其实是弯弯道道最深的,而且职工们的惰性也高,可裴寂昌只用了两三天时间,就彻底改变了这一风气。 林金鸥原来很怕常家父子两人,可被乡镇企业的这些人收拾后,连大门口都不待了。多厉害呀。 ...... 张鹤川、柯樊楚这几个,心态彻底炸裂,给了各门店高提成,甚至让那主任拿翻倍的总提成,而且让心连心撤掉了陈列,可结果呢?依旧卖不动货。 四月的总销量,才有几十块,太讥讽了,连百块都没有上,说出去还让人笑话。 于是,这些人又火急火燎地找到潘聚才,把人堵在办公室里,非要个说法。 “是不是你们的人没有好好卖货?新业这么大的厂区,口碑这么硬,不可能卖不出去的。” 张鹤川大吼大叫,都把潘聚才的领口拽起。 柯樊楚更是厉害,把潘聚才的桌子都收拾了,花盆、茶缸都砸在地上。 至于何旺,这个更是厉害,跳得很高,叫嚣着要干死潘聚才。 如此失态,可想而知这些厂区负责人有多急?是周斯均给的压力,更是心红心连心挣钱。 “你们这话说的,什么叫我们的人没有好好卖货,你们也去供销处调查了吧?专门卖你们的货,可人家不要啊,自己没能力,还把责任推给我。” 潘聚才甩开张鹤川的胳膊,而这话,像一把利剑,深深刺痛他们。 当初在周斯均的大会上,裴寂昌就喊过,张鹤川、柯樊楚等人无能,企业要改革,先把这些人给撤职,眼下这不呼应上了。 “还有你!” 潘聚才的脸色陡然阴沉,大步走到何旺身边,一把抓住后生的胳膊。 “刚才喊的什么?要干死我?我还就不信了,来,把我往死里打......快点把我打死......” 说着,潘聚才的头就往何旺的怀中钻。 那何旺连忙推搡,但被挤在沙发上,张鹤川和柯樊楚上去拉扯,顿时混乱无比。 第350章 欺负主任 第350章 欺负主任 张鹤川的脸色很不好看了,他知道何麦跟书记的关系,可不能让何旺受了欺负。 眼下,潘聚才假装往何旺怀中钻,叫嚣着自己被欺负,实际上已经下了几下黑手,让何旺的神色很痛苦。 “你给我起来!” 张鹤川双手抓住潘聚才的胳膊,咬牙切齿地一甩,这才让矮胖子重重摔坐在地上。 “哎呦......你们欺负人啊......” 潘聚才用力拍着地,鬼哭狼嚎起来。 “别给我叫了,你摊上大事了,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们这些国企改革,可是书记牵头的工作,不怕书记撤了你的职!” 张鹤川高吼。 “撤我的职?”潘聚才指着自己,随即爬着站起,他也喊叫起来: “我犯了啥错误,要撤我的职?我每天尽心尽责,做好本质工作,凭什么撤职?再说了,卫生纸市场不断扩增,心连心每天十多万的卖,可不就是我做出来的成绩!” 最后,潘聚才的整张脸涨得通红,杵在张鹤川的眼前。 “去你妈的!” 张鹤川实在气愤得厉害,没有忍住,一巴掌打在潘聚才的脸上。 “啊呀!” 潘聚才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下意识地往后撤了一步,眼睛瞪得通圆。 一个国企的厂长,把管理供销社的主任给打了,这事可不太好看,传出去也不好听。 “你敢打我!” 潘聚才怒吼。 张鹤川一时有些慌了,微微张嘴,准备解释几句,道个歉,可就在这时,闪出去一道身影。 “老子打的你就是!” 柯樊楚一脚踹在潘聚才的肚子上,让这主任痛苦地蹲在地上。 “你......你你......” 潘聚才抬手指认,全身都在抖动。 “你算什么东西,是啥级别了,还不敢打你,真把自己当一回事!” 柯樊楚的眼珠子都在往外凸,那张脸恶得厉害,他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见了领导溜须拍马,对付手下人,心都是坏的。 “你这。” 张鹤川猛地看向柯樊楚,嫌他太冲动。 “怕啥,都已经打了。” 柯樊楚不屑道。 何旺也回过神来,怒气冲冲地瞪着潘聚才。 “哎呦,太欺负人了,凭什么打我,我跟你们拼了!” 潘聚才跳起,朝着柯樊楚冲过去,被抬举了一辈子,哪能受得了这气。 “你妈的。” 柯樊楚挡上前,双手抓住潘聚才,两人相互推搡,磕碰到了茶几。 “老子弄死你!” 何旺跳起,对着潘聚才的肚子连踢了好几脚。 “哎呦......啊呀呀......太欺负人了......”潘聚才哀嚎着,躲在办公桌后面,不能吃了现亏。 “是不是以为老子不敢动你!”何旺怒吼,这小后生的那股子劲上来了,抓起烟灰缸,朝着潘聚才砸了过去。 潘聚才下意识地抬手,那烟灰缸重重砸在他的胳膊上,又“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主任一瞬间怂了,也不叫了,手臂麻得厉害。 可何旺还要跳,龇牙咧嘴地往前冲,好在张鹤川一把拽住他。 “行了,别添乱了,赶紧走。” 张鹤川强拉着何旺走出办公室,又扭头呼喊:“老柯,你就别耍横了,快跟上。” 柯樊楚抬手指了一下潘聚才后,才大步走出办公室,“砰”得将门重重摔上! 只留下潘聚才一人,估摸着那几个走远后,才歇斯底里地叫骂:“你妈的,死全家的玩意啊,贱婢玩意啊。” 随之,潘聚才把电话要到红昌造纸厂,听到裴寂昌的声音后,委屈地高呼:“都过来,我被欺负了!” ...... 新业造纸厂,张鹤川的办公室里,有几人正在眉头紧锁地聊着。 “把潘聚才给打了,肯定要被穿小鞋的,货更不好卖。”张鹤川担忧道。 “老张,人都是贱的,尤其是潘聚才这种货色,咱们可不能再好话供着了,要不然会被拖死,得让他知道怕了才行。” 柯樊楚呲着牙,依旧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打了他要咋?他能咋?” “呼......” 张鹤川长长呼气,没有再接这个话茬,思虑片刻后,沉声道:“咱们该赶紧降价了,要不然市场份额都要被心连心抢走,万一......” 话,戛然而止。 “万一什么?”何旺连忙问。 “真要是转型失败,让书记栽了跟头,我们的位置可就岌岌可危了。” 张鹤川深吸一口烟,看起来尤为忧虑。 “那就赶紧降价吧,咱们各厂区得成立专门的部门,就像心连心一样,在各供销社盯着,免得潘聚才穿小鞋,不过他也没这胆量。” 柯樊楚重重道。 “真是头疼啊......” 张鹤川拉长声音,打量着何旺,突然探前身子,抓住了小后生的胳膊。 “咋了?”何旺疑惑道。 “最近怎么没有见李瑞祥,他忙啥啥了?”张鹤川笑问。 “他去局里有些事。” “何旺,是这样的,咱们之间的合作,新业又是帮你生产,还帮你运营,付出很多了,你这边也得出出力,再说了,这可是给书记帮忙。” 张鹤川逐渐压低声音。 “需要我干什么?”何旺沉声问。 “心连心跟一家濒临破产的老造纸厂合作了,一旦解决了生产问题,下一步就要给全省铺货,咱们得采用非常规的手段,不能让裴寂昌的路走得太顺。 还有在市里的销量,在啪啪打书记的脸,也在打我们的脸,但想一些办法才行。书记跟你才是一家人啊。” 张鹤川轻声细语,而这人最后的一句话,让何旺的眼睛一亮,后生的神色变得复杂。 “何旺,你和李瑞祥那么厉害,得让我们跟着沾光呀。”柯樊楚嬉笑着坐在何旺另一边。 两个老油条,对着何旺絮叨了很多话。 ...... 裴寂昌几人赶到主任办公室后,潘聚才一下扑到他的怀中,可太委屈了。 “妈的,三个人打我一个,太欺负人了,寂昌,我咽不下这口气。” “老哥,咱今晚上就去弄他们。” 裴寂昌一脸戾气,啥时候吃过亏。 而李新明、薄圆这几个,更是一脸凶色,仿佛要吃人吐骨。 “太难受了,他娘的,呜呜呜......” 主任哭哭啼啼的,哄了好久才恢复镇定。 第351章 你解决不了的事,在我这里是小事 第351章 你解决不了的事,在我这里是小事 夜里...... 书记的秘书,张征喜突然到访总局,令很多人都始料未及。 “秦局长,李瑞祥这个人......你这边没有实质性的证据的话,必须要放人了,这都多少天了,影响不好!” 张征喜一下下拍着秦楷忠的桌子,看起来十分焦急。 昏暗的灯光下,秦楷忠微微抬头,脸上的疲态依旧清晰可见,尤其是那双眼睛,里面布满血丝。 因为齐军亮的案件,这位局长已经连着好几宿没有合眼,满身疲惫。 “人还放不出去。” 秦楷忠淡淡一句,但却让人无法拒绝。 “秦局长,你这太霸道了,一句话就能关人这么久!?”张征喜的声音陡然拔高,怒视着秦楷忠,继而一字一顿:“书记很不高兴!” “谁不高兴都不行,我放不了人。” 秦楷忠不屑摇头。 此案件极其复杂,关键的问题在于,供销社的人说没见过那什么小刘,可能是当时人太杂,忽略了?还是串通好了?毕竟离得联防队近,早就染色了。 可凭借秦楷忠多年的经验,人绝对是李瑞祥放走了,可证据缺失,定不了案。 而人是在联防队丢的,当时在小刘手中看押,他得负责,王琨然同样有连带责任。 当前,周斯均已经做了声明,暂免去王琨然的职务,由李章平担任一把手。 事情联系起来,莫非......齐军亮与周斯均还有关系?这样的事太过于凶险,连秦楷忠都感到后怕。 “铃铃铃......” 突然,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秦楷忠稍有停顿后,接起电话。 “可是......还没有调查清楚......正在收集证据......具体时间不敢保证......” 秦楷忠深深看了张征喜一眼,挂断电话后,缓缓站起身子。 “哎呦,秦局长,我不是说了,早就该放人,影响不太好,哪能这么欺负老百姓。” 张征喜笑容满面地跟在秦楷忠一侧。 “张秘书,看着点路,小心栽倒。” 秦楷忠语气冰冷。 “嘿嘿,得嘞,感谢提醒。” 张征喜应声道。 不多久后,李瑞祥从一间审讯室里出来,整个人都变样了,脸颊两侧干枯,萎靡不振。 “张秘书。” 李瑞祥看到张征喜后,一脸惊喜。 “秦局长,你看看这,怪不得人家老子着急,都把后生折磨成啥了。” 张征喜责怪地看了秦楷忠一眼后,拉着李瑞祥快步离去。 楼道里的身影拉长,秦楷忠一直盯着那两人的背影,直到消失,依旧站了许久。 书记的车子就停在局里的大院,李瑞祥跟着上车后,霎时瞪圆了眼睛,他张大嘴巴,差点惊呼出声,齐军亮竟然在车后座。 秦楷忠要抓捕的人,竟然就在局里! “瑞祥,在你眼中的大事,可是在书记这里,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张征喜转身,淡然轻笑。 “哦......哦哦哦......” 李瑞祥的头如拨浪鼓,此刻,他极其懦弱,俯首甘为孺子牛! “有些事情需要你来出面,现在好了,联防队的一把手是你老子,那就更方便了......” 张征喜伸出胳膊,掐住李瑞祥的后脖颈,往前一按,凑到他的耳边低语起来...... ...... 一条昏暗的巷子里,柯樊楚哼着小调,缓步走着,这人浑身散发着酒气,就号那几口。 突然,闪出一道人影,一脚蹬在柯樊楚的肚子上。 “嗷!” 响起一声悲惨的呼喊,柯樊楚慌张地抬起头,一张四十六码的大脚,盖在他的脸上。 人直接睡倒在地上,柯樊楚顿感头晕目眩,产生强烈的呕吐感。 班晓庆蒙着面罩,他朝着前方用力点头,随即潘聚才从后方冲来,主任想亲手打这个人。 “啊呀......” 潘聚才的嘶吼声从喉咙处炸开,他高高跳起,双脚踩在柯樊楚的肚子上。 “哦啊!” 柯樊楚整个人抽搐起来,疼得满地打滚。 班晓庆弯下腰,一拳栽到柯樊楚的鼻子上,瞬间鲜血直流。 “哎呦呦......爷爷们......别打了啊......” 柯樊楚苦苦哀求起来,这副怂样,哪有平日里的半点威风。 随即,班晓庆拉着潘聚才跑了,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跑了很远之后,潘聚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嬉笑着高吼:“妈的,爽啊,再欺负老子,叫得跟个孙子一样,平时那狂妄劲呢!” “主任,这你以后得多跟裴厂长表扬我两句。”班晓庆溜须拍马。 “哈哈哈......好后生。” 潘聚才抓着班晓庆的胳膊,两人紧紧挨着,看起来关系极好。 与此同时,李新民、田山在张鹤川的家楼底,把人堵住了。 “你们作甚?” 张鹤川心头一惊。 “干你来了!” 李新民高吼,一拳头栽到张鹤川的脸上,而田山箭步上前,一拳捶在这人的小肚子上。 “嘶......” 张鹤川呲着牙,一边跳,一边捂着小肚子。 李新民和田山不停手,一人搂住张鹤川脖子,另一个在他的身子猛砸。 “啊呀呀......” “疼啊!” “爷爷们......停手啊......我年龄大了,遭不住了......求求你们了......” 张鹤川鬼哭狼嚎,在院里引起不小的动静,有几户人家亮起了灯。 李新民和田山对视一眼,两人当即甩开了打,拳脚胡乱地砸在张鹤川身上,直到把人打在地上,蜷缩起来后,才匆匆跑了。 “啊......呼呼呼......” 张鹤川痛苦地呻吟着,只觉全身都痛,“狗日的,哪来的狗日的。” 而李新民和田山都办事非常稳重,直到跑到市区,到了人多的地方后,方才停下脚步。 两人对视一眼,都咧嘴笑了。 ...... 姐夫和小舅子遇见了。 裴寂昌和薄圆站在街边,此时此刻,两人的神色都极其震惊,甚至忘记合住嘴巴。 牛英子什么时候跟何旺鬼混在一起了!? “何旺。” 裴寂昌开口叫人了。 何旺猛地转身,看到裴寂昌的那一刻,他都想跑了,可全身发软,从内底处涌起深深的恐慌。 牛英子吓得慌忙松开胳膊,往一旁走了一步。 “牛英子,不等你男人回来了?” 裴寂昌又问。 牛英子低着头,并未言语。 “来,你们两个过来。” 裴寂昌淡淡道。 第352章 猜到男人的死 第352章 猜到男人的死 何旺哪敢过去,离远看着裴寂昌,更不敢跑,腿肚子都在打转。 倒是牛英子往前站了一步,朝着裴寂昌轻笑,又难为情地低下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裴寂昌突然沉默下来,他匪夷所思,为什么这两个人能混在一起,根本没有交际的可能,不是一个层面的人。 譬如,在哪里偶遇,何旺觉得牛英子好看,以这个人的品性,玩玩就行了,怎么会投入感情?眼下,两个人在街上走,像是处了很久。 莫非,牛英在的男人出了意外,是何旺开车撞死的?然而这后生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就回过头来找牛英子,只有看见女人,才能够睡得踏实...... 裴寂昌神色一凝,有了这样的猜测。 “何旺,你过来。” 裴寂昌神色平淡,招了招手。 “你......你要咋了?” 何旺怯生生地问,但还是往前挪着步子,裴寂昌的话,他都成条件反应,哪敢不听。 裴寂昌等何旺靠近后,一把抓住他的领口,让后生的头往下栽去! “你以为打了潘聚才就没事了?” 裴寂昌的声音如同炸开。 何旺如一条死狗,任由裴寂昌拉拽,话都不敢说,更别提反抗,可牛英子冲上前了,一把抓住裴寂昌的手,护住了何旺。 “裴厂长,你是个好人,我特别尊敬你,但你不能这么欺负人吧?有事咋好好说呀。” 牛英子激动地呼喊。 “跟你没关系。” 裴寂昌冷哼一声。 “裴厂长,看在咱们相识的份上,能不能好好说话,何旺是个好人。”牛英子焦急道。 “你男人更好,你不照样不等他了。” 裴寂昌讥讽轻笑,牛英子的那张脸瞬间僵硬,妇人傻愣在一旁。 “自己打自己耳光,打到老子满意为止,不然老子就动手。” 裴寂昌抬手指着何旺,恶狠狠道。 那条街道上,还算比较热闹,不时有人经过,他们忍不住回头看看,裴寂昌他们太过显眼。 何旺痴呆地看着裴寂昌,他担心的事太多了,恐惧感席卷全身,于是抬手,猛地给自己呼耳光。 “啪!” “啪啪!” “啪啪啪......” 何旺一下接着一下,咬牙切齿地打自己耳光,那张脸迅速红肿。 “干什么呀!” 牛英子惊慌失措,还瞪了裴寂昌一眼,慌忙上前拉住何旺,让后生短暂停歇。 “给老子接着打!” 裴寂昌怒目圆瞪。 何旺用力把牛英子甩开,更加疯狂地甩打自己耳光,鼻血喷洒出来,嘴角也溢出血渍。 “呵呵,不是可你妈厉害了,比你哥怂多了。” 裴寂昌冷笑一声,讥讽地瞪了何旺一眼后,转身走了,薄圆紧随其后。 “就这怂样,以后别在我面前晃荡了。” 裴寂昌的侮辱声飘来。 何旺就一直在站在街上,忍受路人投来的异样目光,鼻腔充斥着血腥味,望着裴寂昌的身影,越来越远。 “你没事吧?” 牛英子着急地掏出手帕,上前给何旺擦拭脸上的血渍。 “滚开,谁让你跟他求情的。” 何旺愤恨地推开牛英子,极其使劲,让女人重重摔坐在地上。 牛英子委屈地抬着头,不敢有任何情绪。 她为何这般委曲求全,就是因为渐渐对何旺过度依靠,家里的两个娃还靠男人给钱才能活,哪怕自己被欺辱,可已经习惯了。 “以后少插手老子的事。” 何旺瞪了牛英子一眼后,转身跑了...... ...... 一条巷子里,裴寂昌搂住薄圆的肩膀,放慢了脚步,两人低声交谈着。 “我觉得牛英子的男人是何旺害死的。” “什么!?咋看出来的?” “你小点声。” “哥,到底真假啊?你怎么猜到的。”薄圆瞪圆了眼睛,刚才也没说什么怪话呀。 “何旺能跟牛英子好了,这事就不正常,一个男人突然出意外,多半是被车撞死,或是失足掉到水里,可那人水性还可以,所以是被车撞死的。 在市里面,有车的人屈指可数,何旺之前不是有一辆魔都牌的小轿车。” 裴寂昌一脸凶色。 “哥,那咱现在怎么办?”薄圆激动起来了。 “不要打草惊蛇,得找到证据才可以,更不要跟牛英子说事,那女人目前头脑不清楚,容易误事。何旺的那辆轿车,你得用心去盯着,回头我给你配辆带兜的摩托车。” 裴寂昌缓缓叮嘱。 “哥,你对我真好。” 薄圆仰着头,那张稚嫩的脸,格外的深情。 “呵呵呵呵......” 裴寂昌的老脸红了,其实吧,采购带兜的摩托车,是用来接送他的专车,主要画饼习惯了,随口一句,就成给薄圆的福利了。 但是嘛,小后生认真了。 ...... 何旺竟然哭了,他对裴寂昌恨之入骨,他哥可是被那个贱农害死的啊,无数次想过,怎么弄死那个贱农,可是碰面后,竟然被欺辱,害怕、懦弱! 尤其裴寂昌提起他哥,这话如刀子,深深刺痛着何旺,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后生一路走到联防队,看到李瑞祥的身影后,赶忙擦干眼泪,冲了上去。 “我要让裴寂昌死!” 何旺一把抓住李瑞祥的胳膊,歇斯底里地高喊。 “呵呵。” 李瑞祥望着书记的车,渐渐消失在黑夜里后,才看向何旺。 “兄弟,你放心,裴寂昌活不长的,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呼......”何旺喘着粗气,“书记是真厉害,他跟我姐说过,今天肯定把你放出来,联防队现在是你老子的一把手。” “书记对咱们这么好,咱们也得给人家办事。”李瑞祥一脸恶毒。 “张秘书跟你说什么了?” “就是裴寂昌的事,看我如何整治他。”李瑞祥咬着后槽牙,都有些迫不及待。 “现在咱的货根本卖不动,都压在库房里,供销社的那些人也不操心,都该整治。” 何旺又恶狠狠道。 “没事的,只不过是一家乡镇企业而已,他还妄想吃下这么多钱?会被撑死的。至于供销社的那些个,呵呵呵,都该收拾! 唉......还有一个事,秦楷忠要找的人,今晚上就在局里面,这就是就书记的能力。” 李瑞祥咧着嘴,他对书记,已经不是一般的尊敬,想要疯狂往上贴。 “呵呵呵,这也是我姐的本事,把心连心搞垮后,咱们就拿麻袋装钱!” 何旺的底气又足了,更加气恼与不甘,为啥在裴寂昌面前懦弱! 第353章 职位调整 第353章 职位调整 几天以后,针对齐军亮的事件,进行批示工作...... 上午九时,政务大楼,高层会议厅。 一缕阳光洒在周斯匀的身上,细细观察的话,不难发现,这位书记的额头上布满细汗。或是燥热?可墙角的风扇一直冲着他吹。 心连心就如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口处。 “对于干部的任命,一定要谨慎,王琨然就是典型,联防队承担着市里主要的治安工作,在这个位置上,他给我玩忽职守,这不是在坑害人民群众!” 周斯匀一下下拍打着桌子,书记看起来极其愤慨,脸色涨得通红。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极其沉重。 秦楷忠坐在那里,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他感到压抑,呼吸不畅。 当前的干部任命,比较简单粗暴,在市里面的任职,只要领导班子上会通过,那就可以上。 如在国企,一把手直接委派,而在企业内部本身,干部的选举,通常自行解决,不需要层层上报。 这也是引起拿钱买官的原由,当然了,这是后话了,要在十多年以后。 “我觉得,应该撤掉王琨然的职位,转岗其他部门,各位什么意见?” 周斯匀神情严肃地看向在座的领导班子。 对于干部的任命,秦楷忠是没资格坐在这里的,而他之所以能来,主要是披露案件的重要性。 同样的,陈州连也在这张桌子上,参与到这个会议中,令人颇为费解。 “我看啊......还是要给年轻干部一些机会。”隋海当即提出反对意见。 这一、二把手,针锋对麦芒! “哦?看来隋海同志很会包容犯错误的干部嘛。”周斯均露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主要书记指导工作做得好,浩浩荡荡的国企改革,连一家乡镇企业都竞争不过,那些不作为的干部同志不敢换掉?这难道不是玩忽职守?” 隋海立马反击。 周斯均直勾勾地看着隋海,脸颊的肌肉都在抽搐。 曾经书记拿在手中的利剑,浩浩荡荡的国企改革工作,曾经有多锋利,现在就有多么刺手。 心连心爆火,已经引起极大的关注,甚至省里的领导班子都专程上会,表彰了隋海的工作,要鼓励私企与乡镇企业的发展,从而带动经济的发展。 而新业等造纸厂,简直就是一个笑话,竟然在市里卖不动,销售仅有百十块,出现严重的货物堆积。 “国企的改革工作,是一项长期的坚定任务,拔苗助长的话,没准会夭折的,乡镇企业很可能会昙花一现,但是经济的发展,还得倚靠国企。” 周斯均重重回击。 隋海并未回应了,究竟谁的方向正常,随着红昌企业的势头越来越猛,变得举足轻重。 可周彩曼的话,深深影响着隋市,就如此刻,周斯均还是底气十足,为什么?是因为乡镇企业的根基太过于羸弱,经不起一丝风吹雨打。 哪怕隋海想要扶持,拨款给不了多少。 如果隋海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一家乡镇企业上,这样的思想会令人唾弃、耻笑。 “楷忠同志,齐军亮的案件,让市里的形象颇受打击,当时局里的人,可是把罪犯交到齐军亮手中,你觉得这样的人,还能继续担职?” 周斯匀继续逼问。 秦楷忠深感压力,案件的披露,他不能说错任何一句话,否则就是失责。 李瑞祥被放走,那就证明李章平没有任何责任,这个重大责任,只能王琨然担着。 这也是为何,周斯均各种施压,把李瑞祥这小人物接走的原因,他走了,就证明与案件无关,李章平无事,其中有连带性。 而案件本身,则被高度重视。 “王琨然的确犯了很大的错误,根据相关条例,不适合再担任治安岗位,应该下调部门。” 秦楷忠为难道,真是被周斯均逼着说。 “那么接下来,大家举手表决......” 周斯匀笑着举手。 十多位干部,只有隋海、陈州连,等,六位领导班子没有举手。 “那么,现在正式撤掉王琨然的职位,由李章平担任正职。” 周斯均掷地有声道。 会议室里有了不小的议论声,周斯均短暂歇息,品了几口茶后,继续发声: “州连同志,近期潘聚才的表现非常不错,据说心连心这款商品,还是他主力扶持的。” 陈州连神色一凝,顿时想到周斯均把自己叫来参会的原因,他与隋海对视一眼后,沉声道:“斯均书记,有关局里的人员调整,我们内部人员自行协商。” “唉,这可不行,得把能力优秀的干部放在更好的职位上。”周斯匀笑容满面。 这个潘聚才可变脸了,不好好给新业等厂区卖货,不好撤了这个人的职,没理由啊。 于是,周斯匀便给潘聚才升职,这总可以了吧?只要把他离开主任的位置。 “眼下卫生纸的市场发展得那么好,万一把潘聚才调走的话,影响到现在的市场,那就得不偿失了,这个人啊,我可舍不得放走。” 陈州连摇头拒绝。 “不行,这个人我还必须跟你要。”然而,周斯均斩钉截铁,又重重发言: “我已经向省里推荐了,在档案部当副主任,哎呦,了不得哦,这可是连升两级,你总不能干预其他干部同志发展吧?你这个一把手是怎么当的?” 到最后,周斯均已经是在批评陈州连了。 当前是省里跟你要人,你还舍不得放人走,那就太过了,这事只要稍微一放大,陈州连就要被扣上帽子。 “听从组织安排。” 陈州连无奈,只能应声。 一旁的隋海,他甚至都插不上话,没有想到周斯匀会做到这一步,把潘聚才调走。 如此一来,新上任的主任给供销社的店长开会,集体动员的话,就能把心连心从货架上掩盖......想到这里,隋海心里咯噔一下。 这批国企改革必须成功,无论给经济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周斯均一定要成功,他需要这个政绩工作。 在这间会议室里,仿佛宣判了对一家乡镇企业的死刑,就是这么脆弱不堪! “各位同志,散会。” 随之,周斯匀结束了会议,起身匆匆离开。 隋海想要与陈州连谈及此事,可这位局长依旧有私心,不愿意透露心连心太多的细节,同样愁眉苦脸。 天色灰蒙蒙的一片,太压抑了...... 第354章 这才是改革 第354章 这才是改革 上午十一点,潘聚才接到了调令,连升两级,可这位主任却流下悔恨的泪珠。 “操你妈的,为啥把老子调走,那他妈的就是一闲职,把周斯匀得罪了,以后随时能把老子撸下来,四月卖这么多货,老子的分成啊! 呜呜呜......” 潘聚才忍不住叫骂,当然了,哭得也是很大声,连忙把电话打给裴寂昌。 “老弟啊,哥这边出事了......” 潘聚才大声哀嚎。 “主任,这件事我已经听陈局长说过了,你还是来我这里一趟吧,事情比较重要,当面聊。” 裴寂昌淡淡道。 “行,哥知道了,马上就过去。” 眼下,潘聚才的称呼格外亲昵,一点架子都没了,主任就厉害在这里,能认清楚形势,这职位一不在,可就得看裴寂昌的脸色了。 很快,潘聚才就瞪着二八大杠出了门,心心念念的带兜摩托车,看来又得推迟喽。 红昌纸业,一把手办公室,陈州连就在这里坐着。 “舅,其实撤不撤走潘聚才,你也知道,这都无所谓的,我的那份分成协议,只要是吃进去的店长,谁都舍不得吐出来。当前已经给四市、六县铺货了。” 裴寂昌神色为难,给陈州连递去烟,又贴心地给点上。 “呼......你是担心联防队的事?” 陈州连深吸一口烟后,缓缓问道。 “对。”裴寂昌用力点头,坐回到沙发上,“李瑞祥像狗一样缠着我,到时候会发生不少事。” “这些事情,秦局那边也会有对策的,关键与地区店长的分成协议,你得抓紧了,要让他们先吃饱。” 陈州连加重语气。 “我知道,今晚上就往外地跑,所以把潘聚才叫过来了,他的这张脸还能用,而且门道都清楚。” “现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你,包括隋市长,周斯匀在会议上,给咱这乡镇企业下了死刑,都等着看好戏呢。” 陈州连笑了,站起身子。 “舅,你要走了吗?不看看你昔日的老下属。”裴寂昌连忙跟过去。 “呵呵,那个矮胖子,看见他我就来气,怕一会忍不住栽他两拳,我还是先走。” 陈州连推开门,回头看向裴寂昌,“行了,你小子别送了,给我好好干,别给亲舅丢人。” “行嘞。” 裴寂昌笑着应声,一直目送亲舅。 ......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潘聚才赶到裴寂昌的办公室,主任紧紧握着他弟的手,格外的深情。 “寂昌,哥该咋办呀?没法帮你了啊。” “哥,是这样的,四月份的提成,截止到今天,我肯定会全部给到你手里,也有不少钱了。但之后的分成,毕竟有规定在,我没法给。” 裴寂昌道。 “哎呦,老弟,你能答应给我那些分成,我就非常感激了。唉......被调到那闲置,以后没出路了,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没准还要遭到周斯匀的报复。” 潘聚才明事理,他很感激裴寂昌,人家没有人走茶凉,就已经非常够意思了。 “老哥,还有一条路。” 裴寂昌加重语气。 “以后你就是我哥!”潘聚才用力眨眼,主任太会看人脸色了。 “新成立的商业部,都是新瓜蛋子,需要老哥你这样的人才,而且对于分成协议的条款,你比谁都懂,怎么一步步落套,让你做假账,细节还清楚吧?” 裴寂昌笑问。 “弟啊,这话听得我想栽你拳头!” 潘聚才忍不住呲牙。 “现在嘛,还让你来当主任,商业部的主任,小山是副主任,你俩做搭档,挣得不会少,而且以后还能够拿分红,那才是大头。” 裴寂昌又道。 “当然了,话又说回来,寂昌,你可是我的宝啊,哪舍得栽你拳头。嘿嘿嘿......说好了哦,商业部的主任。” 潘聚才咧嘴笑起,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并且干劲十足。 “主任,下午就得出差,走吧,回去收拾东西,咱们加快速度。” 裴寂昌送着潘聚才走出办公室,主任又想在厂区看看,便带着他走了一圈。 职工们在井然有序地工作着,遇到裴寂昌,都会热情地打招呼,能够明显看出来,职工对一把手的态度非常尊敬,同样能够感觉到他们的积极性,没有一丝懈怠。 尤其在生产车间,总共三条生产线,工人们紧锣密鼓地搞生产,格外的认真。 最后到了库管,搬运的工人更是能受苦,一个个进进出出,扛着好几袋货,跑得非常勤快。 这可把潘聚才惊住了,他吃大锅饭习惯了,知道这种老国企的尿性,职工一个个磨洋工,怎么裴寂昌才来几天,就把风气都变了。 妈的,这才是改革啊。 “唉,寂昌,怎么做到的?” 潘聚才一脸诧异。 “比方说货运部的人搬货,总共扛了多少件货,这些都是有登记的,谁搬的多,谁就挣得多,把这些工作细化下去,谁能没干劲? 你要明白,咱们这个民族,可是最能吃苦的。” 裴寂昌笑着解释。 “了不得啊。” 潘聚才不由竖起大拇指,向来吃拿卡要的主任,眼睛里有光了,这样的企业,这样的制度,才是经济发展的未来呀。 与此同时,在新业造纸厂,何麦正在潘聚才的办公室里,她代表书记传达工作。 “拨款已经下来了,明天开始就施行降价,新的主任会配合好你们的工作!” 何麦一改往日的温和做派,语气强硬,脸色亦是非常难看。 “呵呵呵,明白了。” 张鹤川笑道。眼下,他和柯樊楚、何旺的脸上都挂着彩,模样甚是滑稽。 “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把市里的市场打开,怎么就这么无能,不知道书记在你们身上下了多大的功夫。”何麦高吼道。 “知道知道......主要潘聚才那个人太阴险了,跟裴寂昌串通一气,压着供销社不让卖货。” 张鹤才连忙找借口。 这个年头的企业负责人,基本上都是这样的做派,但凡有事,肯定不承认,都把责任推出去。 “这一次......”何麦的那张脸变得恶毒,一字一顿:“一定要把心连心给搞垮。” “这肯定没问题。” “是啊,只是一家乡镇企业,都把潘聚才给换掉了。” 张鹤才和柯樊楚满口答应下来。 尤其李瑞祥,迫不及待地想要为书记做一些事。 ...... 渐渐的,天色晚了,裴寂昌、潘聚才等人,坐车离开了省城...... 第355章 主任还是有能力 第355章 主任还是有能力 夜里,一处地级市...... 田山在前几日就赶到当地,提前做好交接工作,并且在国营饭店预订好餐食。 别说,工商局出身的人,就是会跟企业里的人打交道,简单的相处过后,彼此间的关系就相当熟络了。 裴寂昌作为心连心的总负责人,当下在省里已经有些名气了,赶到现场后,得到各供销社店长的一众抬举。 “裴厂长哦,可把你给盼来了,大家伙可指望着跟你赚钱。” 带头讲话的那位,是当地的主任,性质与潘聚才原来的岗位无异,只是省城与地级市的差别。 “哎呦,你们现在赶的政策好呀。”潘聚才一把抓住那位主任,眼下是主任跟主任沟通,倒是无障碍。 “您是省城的潘主任吧?我的推荐信还是您帮忙写的。” 有人认出了潘聚才。 这话一出,主任的身份可就抬高了。 “哎呦,瞧瞧大家的这缘分,我名字是聚才,什么意思?大家伙聚在一起发财嘛。” 潘聚才激动演讲,不知不觉把裴寂昌挤到一旁,他成了主位。 一时间,气氛变得尤为高涨,彼此间已经称兄道弟,没有丁点陌生感。 “心连心的销量不断攀升,现在给大家的政策,分成直接上升到五个点,省城也是刚刚提的,这意味着什么?拿麻袋装钱啊!” 潘聚才越说越激动,一下下敲打着桌子。 而其他人听得更是激动啊,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笑容,有人甚至带头鼓掌。 “哎呦,潘主任,那咱们赶紧签合同呀。” 那主任一把搂住潘聚才的胳膊,着急成啥了?生怕红昌企业不落实合同。 眼下,潘聚才的身份,在众人眼中,还是那位高高在上,省城里的主任,管着四十多家供销社,与他们可是自己人。 “得先喝酒,来来来,大家一起走一个。” 潘聚才高举酒杯。 于是众人共饮这一杯酒,一切都听从潘聚才的安排,而后才一一签订合同。 人们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生怕落下自己,这个阵仗,就跟打起架一样。 秦招娣此次也跟着裴寂昌同行,因为合同条款有变更,提了分成,需要她来解释相关的内容。 眼下嘛,用不着楼,恐怕是卖身契,这些人都不会多看,正在兴头上。 涌过去那么多人,秦招娣毫不乱阵脚,很有耐心地讲解着,然后一一落实合同。 只要这个姑娘在工作时,总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 “小秦有对象没?” 田山咧嘴问了这样一句。 秦招娣听到了,连忙背过身子,她不想与任何人产生暧昧的事,万一......寂昌要是想要自己,就不需要有任何顾虑了。 田山和班晓庆张罗着合同,裴寂昌和潘聚才坐在一旁,两人边吃边喝,一副偷奸耍滑的阴险样。 “怎么样,瞧瞧哥的这能力。” 潘聚才一脸嘚瑟。 “来,哥,咱俩走一杯。” 裴寂昌与潘聚才碰杯,一口酒下肚后,沉声说起: “你可不能怪兄弟现在提分成,让你少挣钱,说实话,我在你们身上不小气。眼下,新业那些厂区的拨款下来了,肯定要降价抢市场的,我得有对策才行。” 听着这话,潘聚才犯愁了,“既然新业要选择降价,咱们也得赶紧跟上呀,要先去打报表,然后走流程,妈的,新到的主任肯定会磨蹭。” “主任,咱们不降!” 裴寂昌的语气坚决。 “为啥?” “你想想,谁在帮我们卖货,是供销社的这些人,一旦降价了,他们的利润怎么保证?能不能稳住市场,是看能不能把这些人给喂饱。” 裴寂昌重重道。 选择给谁让利,取决于你依靠的是谁,这就是陈州连与周斯匀的区别了,地级市供销社的这些人,只听局长的话,至于书记......山高皇帝远,他管不到的。 “可是新业那些厂区也可以提分成啊。” 潘聚才不解道。 “我为啥提五个点,都是小秦算过的利润,如果他们降价,还要再保证店长相利润的话,得提多少的分成?成本又会涨到多少?就这个点,他们降价越狠,越死的快。” 裴寂昌目露凶光。 “哎呦,这都能计算出来啊,不愧为津临大学的高材生,关键人家小秦长得也好看,对了,我家外甥条件不错,你帮忙给撮合一下。” 潘聚才乐道。 “来吧,喝酒。” 裴寂昌又与潘聚才碰杯。 气氛过于欢愉,秦招娣一直忙碌着,裴寂昌的目光在姑娘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感受到了几分惬意与舒适,是种很奇妙的感觉。 ...... 红昌纸业。 “啊,他们不在了,出差去了?和招娣一起走的?太过分了吧,走都不跟我说一声。” 隋青轻扑了空,打算叫裴寂昌去看电影,新上了好片子,可人竟然走了,不免非常失落。 这段时间,隋青轻的大部分时间的陪在周彩曼身边,让她身心疲惫,好不容易逃离出来,满心欢喜地去找人,结果是这样。 薄圆低着脑袋,咧嘴傻笑,知道隋青轻的身份高贵,不知道咋招待,突然记得抽屉里有包烟,于是连忙把烟拿出。 “裴厂长还得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你别着急,来,抽根烟。”薄圆嬉皮笑脸。 “抽你个头!” 隋青轻一把打掉薄圆手里的烟,气冲冲地走了。 昏暗的走廊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姑娘的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失了一块。 满心欢喜的来,还特意打扮过,喷了香水,可是没有遇到人。这一刻,隋青轻无比坚信,她是喜欢裴寂昌的,且越来越深...... 夜渐渐深了。 薄圆骑着一辆带兜的摩托车,在市里狂飙,偷偷跟何旺的车。 可是基本没有什么发现,那辆魔都牌的轿车,在市里招摇过市,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就是去郊外那里的次数比较频繁一些,可并没什么意外。 很晚的时候,薄圆才骑着摩托车回了厂区,嘴里不断嘀咕:“俺哥对俺真好,谁有这个待遇。” ...... “阿嚏!” 远处的裴寂昌打了一个重重的喷嚏,鼻涕摔在了主任的后背上,假装没看见,含糊过去了。 “真喝不动了,走了。” 裴寂昌等人,都喝大了,尤其是田山和班晓庆,两人都晕倒在桌上。 但分成协议都签订了,明天一早,该市区的供销社将售卖心连心。 一瞬间,大厅里变得安静,人们七倒八歪,这份场景似曾相识。 裴寂昌下意识地看向秦招娣,姑娘亦是,两人四目相对,都笑了。 “战友啊战友,你辛苦了......” 裴寂昌不由哼唱,隋青轻懒得理了,男人经常这死出,动不动就唱。 第356章 新来的主任 第356章 新来的主任 在书记下发任命的第二天,一位叫刘致滨的同志,在供销社正式任职。 这位主任的做派相当强横,当即把四十多供销社的主任,叫到分管部开会。 一间狭窄的屋子里,挤着一堆人,烟雾缭绕,弥漫着浓重的汗臭味,环境过于差。后面来的几个连坐的位置都没了,只能半蹲在地上。 可这场内部会议,张鹤川和柯樊楚,两个外人竟然参与进来了,这已经变了性质。 “刘主任......这不是内部会议?有外人在不太合适吧。”潘承德阴沉着脸,发出不和谐的声音。 “咚!” 一声巨响,刘致斌拍桌而起,怒视着潘承德,抬手指认,怒目圆瞪地高喝:“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操什么坏心,和你哥一样,就知道往自己兜里捞钱,你这条人民群众的蛀虫!” 这个主任,当即给潘承德戴了一顶了不得的帽子。 “什么叫我是蛀虫!?” 潘承德愤怒高吼,猛地站起。 “你不要给我叫,坐下,要是敢耽误我的会,就给我出去!” 刘致滨咄咄逼人,气焰相当高。 “你......” 潘承德憋红了脸。 “坐下!” 刘致滨又吼。 潘承德脸色非常难看,但稍有犹豫后,还是缓缓坐下,他可不能当那个刺头,被撤走职位就得不偿失了,还得好好卖心连心的货。 而这番举动,刘致滨给了在座的店长很大的压力,这人意图明显,就是要挑事,找刺头。 不过嘛,张鹤川和柯樊楚得意的笑了。 “咳咳。”随之,刘致滨用力咳嗽,稍有停顿后,继而沉声说起: “华夏的经济要发展,我们可是排头兵,得重视你们的岗位,不要给我磨洋工,谁要是担不起这个担子,早点吭声,我把你们换走!” 刘致滨背着手,直挺挺的站着,一番话更是无比尖锐。 “国企要改革,这可是市里下的死任务,你们该承担起这个责任。从今天开始,每个店都要有指标,谁要是完成不了任务,那就调换你们的岗!” 新主任的这话,更是过分了,什么意思?有规定的商品,如果各店长卖不了,那就把你们换掉。 关键这个刘致滨很聪明,是调岗,可不是撤职,这就影响不大了。 “你这不是瞎胡闹!” 朱前受不了了,大叫。 “都别给我叫,这是新定的规矩,我是委派下来的干部,书记是有要求的!” 刘致滨的气势更足。 “老朱,坐下。”潘承德回头看了一眼,这位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 “新业、清洁等等品牌,就是指标性的商品,各门店每天至少保证千元以上的销量。” 刘致滨接说,“这很好卖,不要说完成不了任务,因为从此刻开始,新业等品牌要降价了,一大袋卫生纸只要八毛钱,比心连心低两毛。” 而新主任所定的这个销量,看似不高,实则是一种服从性的测试,以此调动这些人的积极性,也让新业、清洁等品牌,逐渐占有市场。 房子里一片哗然,各店长面面相觑,没想到新业的降价这么狠? 刘致滨又重重说起:“大锅饭的心态该改一改了......” 之后,这些店长都未应声,倒是张鹤川又给糖吃,站起来发言: “各位,眼下不止供销社会给你们提成,我们品牌方的分成也不少嘛,比心连心还要高一个点,降了价更好卖,大家可得抓住这个机会挣钱,到时候书记还会有表彰。” 会议随后结束,各供销社店长面色凝重,人们匆匆离去,还要返岗,可这些人在裴寂昌的牵线后,关系已经很近了,都成了兄弟。 而他们也是吃得最饱的那一批人,基本盘非常稳,哪可能吐出来。 离得管理部远了后,众人骂了起来。 “娘的,什么玩意,还你妈的任务指标,这叫放开市场?这是走弯路,搞计划经济。” 潘聚德扯着嗓子,怒目圆瞪。 “要不给稍微卖点?我担心给咱们换岗,到时候就挣不了心连心的钱了。” 还是有人怕。 “一件都不给他们卖!”朱前的呼喊像是炸开,“心连心五个点,这可是拿麻袋装钱的机会,新业降价了,提成能能有多少?给他们卖个屁!” “就是,卖个屁!咱们这么多人,那新主任还把咱们都调岗了不成?只要大家团结起来,谁都不卖货,看他们能咋!妈的!” 潘承德又叫吼道。 “对,一定要团结,但凡那人拿一个人开刀,我们直接关店的屁,把事情闹大,看谁怕!再说了,还有陈局长保着咱们。” 朱前立马大声附和,这两位跟唱双簧似得。 “咱们占理!” “就是,怕个屁!” “妈的,就对着干!” 一时间,人们纷纷叫吼,气氛瞬时高涨。 “唉,我担心新业降价,人们要是买便宜货怎么办?”有人提了。 “呵呵,都让他们上不了货架,还卖个屁!” 潘承德一脸凶色。 人们顿时都乐了,这货上不上架,可是他们说得算,胡来就行了。 与此同时,在某县城里...... 裴寂昌等人,在地级市落实完分成协议后,立马赶往附近的县城,哪怕只有区区一家供销社,也要专程跑一趟。 “得让供销社的人们,知道我是什么样子,这样人家才愿意给咱卖货,整个省里,只要有卖心连心的供销社,我都要亲自拜访。” 裴寂昌笑道。 “寂昌,我有预感,你肯定能够非常成功。”秦招娣一本正经地看着男人,可男人咧嘴时,自己总忍不住跟着笑起。 “招娣,太耽误你学习时间了,等明白对接完周元市,我立马包车送你回去。” 裴寂昌难为情道。 “没关系的,反正课程我都修完了,我多留几天也没影响。”秦招娣笑着摆手。 “哎呦,妮儿,咋这么优秀啊,都会提前学习了,哪家男人这么有福,能娶到你啊。” 潘聚才呲着牙,这主任还改不了调戏妇女的那套。 “主任,你别说笑了。” 秦招娣一脸认真,她从来都不开玩笑话。 “行了,别调侃我们小秦,主任,你去,买几根冰棍上来。”裴寂昌把潘聚才推下车。 又是一个瞬间,裴寂昌和秦招娣对视,两人不自知地对望了数秒。 第357章 阴招 第357章 阴招 烈阳高照,市里的气温很高了...... 刘其、祝明子几个汉子,正在给供销社上货,商品实在卖得太快,如果只靠吃大锅饭的人来统一配货,会造成严重缺货、断货的情况。 尤其五道口,那是重点区域。 “呵呵,说是降价了,结果一点动静都没,人们都不知情,还得是潘店长这些人狠啊,直接说没货。” 祝明子感慨道。 潘承德这些人怎么胡来?但凡有检查的,顾客要买就买,可没有人检查,顾客要买,那就是没货,是吧,谁卖那黑心产品。 “总归来说,还是寂昌厉害呀,咱村出来这么有本事的人,幸亏咱们跟得早,有福了。” 刘其咧嘴嘀咕,这当上小组长后,开始管理国企的人,别提多长脸了,回村都能上主桌。 “是啊。” 祝明子感慨一声,几个汉子都笑了。 街道上人群糟乱,格外的热闹,就在这时,有几个人靠到祝明子等人身边了。 带头的是韩建,他实在没办法,还想在道上混,就只能听李瑞祥的话。 一个流氓靠到了刘其身上,他立马去躲闪,往一旁避让,可那人动手了。 “你眼瞎啊!” 流氓一把抓住刘其的领口,大声叫喊。 “你怎么回事,你是撞的我。” 刘其还想讲道理。 “草你妈的,是不是瞎!” 那人继续叫骂。 “你!” 刘其有火了,身子往前顶了下,都想动手,祝明子连忙上前拉住人。 “还有正事干,别闹。” 朱明子慌忙道,挡在了前头。 “去你妈的!” 那人毫无征兆的,一巴掌甩了过去,结结实实地打在祝明子脸上。 “我草你妈!” 任村成一拳头呼了过去。 突然冲出去十几个流氓,韩建也在其中,对着几人打了起来。 现场顿时乱成一锅粥,叫喊声不断。 “上。” 不远处的李瑞祥大手一摆,顿时冲过去十几个联防队的人,纷纷将人控制起来。 不过对韩建等挑衅的流氓,只是象征性地抓住,可对任村成等人,可就往死里折腾了,把膝盖跪在他们后背上,反板着手,用力地拧着。 “啊呀......” 刘其最先遭不住,痛苦地喊叫起来。 “韩建,是你这个鬼!” 任村成咬牙切齿,哪怕被几个人压在地上,还是挣扎着给了韩建一脚。 可韩建心虚啊,低着头,都不敢应声了。 “还不老实!” 联防队的那几个,当即甩了任村成几棍子,人在地上剧烈扭曲,光是看着就疼。 “带走。” 随即,联防队的把闹事的人纷纷押走。 许亮看到了,后生着急得厉害,但不敢贸然上去,他作为最后一个业务口的组长,还需指挥工作。 等联防队的走远后,许亮才着急忙慌地跑过去。 “大家先去配送货!” 许亮扯着嗓子高呼,急着安顿国企的那些人整理货,不过都被惊到了,哪里见过这阵仗。 处理完工作的事以后,许亮火急火燎地去找隋青轻了,他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找她。至于商业局的那位,只是裴寂昌对接过,小伙不认人。 这时,薄圆还在骑着带兜的摩托车,在市里乱窜,脸上裹着面罩,倒是看不清他的样貌。 在今清早的时候,那辆魔都牌的轿车,又去了一次郊外,何旺的举动很奇怪,关键他去了没事干,溜达一圈就又回到市里。 有毛病? 何旺心神不宁。他看到有外资企业考察郊外的地,是要批地建厂?可一旦动工的话,那个短命鬼的尸体不就暴露了? 妈的,为啥要在郊外建厂,真他妈的不顺,不行,老子得把尸体搬走......何旺心中暗自琢磨着。 ...... 联防队,看押所。 祝明子、刘其,以及任村成,全被铐在暖气片上,他们无助地嘶吼。 “是他们先动手的,俺是被迫反击,讲不讲道理啊。” “为什么只铐我们,他们怎么不管。” “韩建,你给老子等着。” ...... 大厅里一片混乱,但这样的喊叫声很快被埋没,而韩建等人,则被安排到了一间屋子里,走个过程就能走。 “就是那三个,裴寂昌的人是吧?” 潘正之不善道。这个人是小队长,管着四、五个人,关键可是何民众的人,原来与裴寂昌起过冲突,眼下面目狰狞,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是,就是那几个。”有人开口应声了。 “老子干死他们!” 潘正之举起警棍,大步朝着祝明子等人走去。 这三人还没反应过来,潘正之一棍子就呼在其中一人的脑袋上! “死狗!” 潘正之一声怒吼,又对着两人狂抡警棍。 “啪!” “啪啪啪......” “啪啪......” 一下接着一下,潘正之不停手,死命的打,跟疯了一样,三个后生忍不住叫喊起来,该有多疼啊,哭爹喊娘。 “滚回村里去!” 突然,潘正之跳了起来,双手举着棍子,猛地砸在祝明子的肚子上。 “嗷......” 男人声嘶力竭地呼喊,仿佛要震翻屋子,身子猛抽几下后,直挺挺地栽到地上,晕死过去。 就那一下,将祝明子的肋骨砸断。 至于刘其和任村成,全都蜷缩在地上,都见了血,半死不活的。 “妈的,一群傻货。” 潘正之骂骂咧咧,丢下警棍走了。 这是谁打的?不知道。跟流氓斗殴的时候,就已经受伤了呀。这些人在打之前,就已经想好怎么解释。 ...... 许亮火急火燎地赶到津临大学,可他分不清路,在一番盘问后,终于守在女生宿舍楼底,一直等到中午那会,才见到隋青轻人。 “矮子姐......” 许亮连忙狂奔而去。 “你妈的,乡镇企业的人都这么没素质吗?”隋青轻板着脸,本来心情就不好,秦招娣和裴寂昌怎么还不回来? “不好意思叫错了,姐,出事了,刘其他们被联防队的给带走了,就是给你做烩菜面的那个人。” 许亮一下下吞咽着口水,看起来尤为着急。 “什么!” 隋青轻瞬间破音,她知道联防队的人是什么德行,又连忙问:“怎么被抓的?” “有几个混混故意来惹事,不分青红皂白地打刘其他们,然后他们还手,结果联防队的就来了,把人都给带走了,我担心下黑手啊。” 许亮急道。 “我......我知道了,你不要着急,走,先跟我去打几通电话,然后咱们去联防队。” 隋青轻也被吓到了,连忙带着许亮赶往话务部,两个人都太着急了,不断狂奔着。 第358章 愤怒的矮子 第358章 愤怒的矮子 联防队的大厅依旧乱哄哄的一片,屋顶的吊扇吱呀作响,将午后的阳光搅成细碎的金箔。 潘正之半躺在椅子上打盹,泛黄的《人民日报》盖在脸上,鼾声此起彼伏,睡得相当踏实。 谁能想象到,就是他刚才无辜暴打三个农民,眼下还能够满不在乎地大睡,这种人,心都坏透了。 一道娇小的身影,冲进鱼龙混杂的屋子里,姣好的面容、时髦的打扮,立即迎来不少后生的打量。 姑娘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伙,十九岁的样子,看起来唯唯诺诺。 “姐,那里那里,人在那里,祝明子他们怎么被打成那样了。” 许亮凑在隋青轻身边,指着墙角,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 三个农民被铐在暖气片上,蜷缩在地上,浑身都是血,喉咙处发着痛苦的呻吟,看得瘆人,极其凄惨。 “谁打的人!” 突然,隋青轻上前,用力一拍桌子,愤怒地高吼。 潘正之猛地一颤,被惊醒了,呆呆地盯着眼前矮个子女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吵闹的大厅里也随之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隋青轻身上。 “你是个谁?” 潘正之一脸戾气,猛地站起。 而在人群中的李瑞祥,注意到隋青轻了,他认得这姑娘,连忙走出大厅,要避嫌的。 “我问你话呢,谁打的他们!” 隋青轻尖声怒吼,愤怒地瞪着潘正之,丝毫不怯场。 “你是要咋了。” 潘正之当即掏出手铐,脸上闪过一抹淫荡的笑意,他准备把隋青青控制起来,还能借机揉捏,这女的娇滴滴的,身材很好。 隋青轻后退一步,注意到潘正之的架势不对,连忙高呼:“我爸是隋海,津临市的二把手!” 一瞬间,所有人皆是心头一颤。 李章平慌忙冲出办公室,定睛一瞧,脸色骤变,果然是隋市长家的千金。 不过,李章平并未上前,而是阴冷地瞪着隋青轻,这人可阴险得厉害,老油条了。 潘正之的反应算快,连忙把手铐塞回去,一副无所谓的嘴脸,“跟流氓互殴伤的。” “胡说,被抓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伤了?分明是你们联防队打的。”许亮气愤高吼。 “小比崽子,你不要给我乱说话。” 潘正之探前身子,上手去抓许亮,霎时一脸戾气。 “啪!” 隋青轻一记耳光,打在潘正之的脸上,格外的清脆。 “你动他一下试试!” 隋青轻高喝,挡在许亮身前,富家子弟的气势顿时显露出来。 这一刻,许亮感到极大的安全感,虽然比姑娘高出多半天,还是不由轻声呢喃:“好我的矮子姐......” “哎呦,这是干嘛。” 李章平这才冲过来,把潘正之拉在身后。 “这......不管是哪家的高干子弟,也不得随便打我这里的人吧。”李章平一副委屈的嘴脸。 就在这时,警队长刘春刚、隋宇泽等人赶了过来,同时跟着一队干警。 这个阵仗可厉害了。 “刘队......” 李章平连忙凑过去递烟,眼前的这位可是秦楷忠身边最得力的人,能不心虚。 “乌烟瘴气的!” 刘春刚一把打掉李章平手中的烟,怒目圆瞪。 潘正之已经心怂了,低着头,都不敢去看隋青轻等人。 “你怎么管的,就这样打群众百姓!?”刘春刚立马对李章平发难,都准备抓人了。 “这事......”隋宇泽看了祝明子等人一眼,火气顿时上来了,虽然跟他们不熟,但至少碰过面,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就这样欺负? “给我一个交待!” 隋宇泽往前一步,瞪着李章平。 “领导,他们打架斗殴,流氓都已经关起来,总得先审讯,至于这些伤,不知情啊。” 李章平连忙撇清关系。 “那个......那个人打的。”任村成强忍着跪起半膝,指着潘正之,“联防队的那个人打的我们。” “把人带走!” 刘春刚大手一挥,顿时一批干警冲向潘正之。 “我我我......” 潘正之结结巴巴,吓得脸的白了。 “刘队,你这流程可不对。” 李章平挡在前头,顿时变脸,他得为书记办事啊。 “你什么意思?” 刘春刚恶狠狠地问。 “那些个人反抗意识强烈,正之是为了自保,才不得已下手,咱们该相互理解的,就像这女同志,也是在情急之下出手打人。 怎么?难道只能市长家的女儿动手,联防队的人就不能自卫了?这社会有多乱,你也是知道的。” 李章平瞪着隋青轻,抓着这些事不放。 姑娘还是太年轻,直接在联防队的大厅,众目睽睽之下打人,多多少少有些说不过去的。 就算潘正之抓住许亮,他又敢干啥? “是他想动手的!” 隋青轻高吼。 隋宇泽连忙把小妹拉到身后,这种事已经变得复杂,不能乱说话。 “刘队,把流氓都带回去调查吧。” 隋宇泽开口了,他知道,最起码不能让刘春刚骑虎难下,毕竟打一巴掌,隋青轻也算犯事。 “正之,快把那群货拉出来!” 李章平转而怒吼。 潘正之连忙走向一间屋子,而韩建听到外头的动静了,顿时慌得厉害,到头来还得他扛着。 老子就知道,裴寂昌这群人不好惹,妈的......韩建欲哭无泪。 潘正之一脚把门踹开,掐着韩建的后颈脖,就往院子外走,警车已经在候着了。 “走吧,先带人去医院。” 隋宇泽连忙招呼。 “哥,我咽不下这口气,把他抓起来,他怎么打的人,我也要怎么打他!” 隋青轻还指着潘正之,歇斯底里地高呼,要不是有隋宇泽拦着,姑娘早就冲过去打了。 “好了,你别给刘队出难题,有些事我慢慢跟你讲。” 隋宇泽重重道,这些事他经历的多了。 首先,条条框框里的事,你不能当面摆出来,不然就得遵守。 许亮扶着祝明子,这么能抗苦的后生,在不断地呻吟:“疼啊......我好疼啊......受不了了,实在受不了了......” 听得令人揪心。 刘其和任村成,亦是十分可怜,满脸的血渍,不断打着冷颤。 “你妈的......” 隋青轻冲到院子里,一大群人跟着她,只见这姑娘拉开警车门,一把揪住韩建的头发,猛扇耳光。 “你妈的......” 隋青轻咬牙切齿,非得把那股子气撒出去不可。 “啊呀......” 韩建痛苦地惨叫,刘春刚不紧不慢地拉开隋青轻,可已经把人打狠了。 第359章 那个女人的分析很在理 第359章 那个女人的分析很在理 老式高压钠灯甚是昏暗,永远像是包裹了细布,把那条油柏路染成琥珀色。 天已经彻底黑了...... 医院暗长的走廊,回荡着凄惨的叫吼声,许亮坐在木制长椅上,感到格外无奈。 祝明子的肋骨断了,正在紧急救治,刘其和任村成都有骨裂的情况,浑身都是暗伤,那些孙子下手太狠了。 “不行,哥,必须要把那个潘正之抓起来,我要让他丢了工作,让他坐牢!” 隋青轻还在高吼。 “小妹,你别意气用事。” 隋宇泽望了一眼许亮,那是裴寂昌的人,当下也是裴寂昌的事,有些话不能让他听到,于是把小妹拉到一旁,轻声告诫起来。 “你难道不知道,何地死了以后,春阳报社是怎么宣传何民众的事迹,大义灭亲,人民的好干部,有了这档子事,何家才跟周斯匀有了关系。 春阳报社的一把手,陈甫心与何民众,那可是特殊的关系,过命的交情。 你打潘正之一个耳光,他算什么东西,打了也就打了,可地方不对,万一把这件事登报宣传,高干子弟多么嚣张跋扈,想想对爸的影响有多大? 现在可是关键时期。 可只要我们收手了,潘正之不会在意一个耳光的事,毕竟他要是进去,就是重罪了。” 最后声音落下,走廊里突然安静,隋青轻眉头紧锁着,可无论怎么消化那些话,姑娘还是没法消气,硬生生憋出一句: “那就白打刘其他们了?你也好意思吃人家的烩菜面,好几碗了吧?靠不住你,还是寂昌厉害。” “你这话真是......” 隋宇泽颇感无奈,知道小妹的性子,别人对她的好,可都记在心里头。 “小妹......”隋宇泽搂住姑娘的肩膀,还是耐心地说着: “这个社会,哪有什么公平可言,寂昌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开玩笑,跟一个市的书记抢市场,肯定要面对很多黑暗的事,你今天要是不动手,那个什么潘正之,就够他喝一壶的了,这些事你得记住.......” “你以后别去人家那吃烩菜面了。” 隋青轻不得她哥把话说完,直接走开了,女人嘛,还是容易感情用事。 之后,兄妹两人安顿好刘其等人,也便离开了医院。 许亮一直守在病房门口,可没过一会后,李瑞祥带人过来了,其中还有何旺,这群人凶神恶煞的。 “你们要干啥?” 许亮慌张地站起,声音都在发颤。 “啪。” 李瑞祥直接就是一记耳光,极其用力,甩开了膀子,都把许亮都打翻在地。 “你算什么东西!” 何旺一脚踢在许亮的下巴上,后生顿时抬不起头了,疼得厉害。 “凭什么欺负人啊!” “我们咋惹你了!” “我去找人呀!” 许亮惊慌得大吼大叫,蹬腿挪着屁股,往后撤了好大一截,小后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告诉裴寂昌,这才刚刚开始,跟在他身边的人都要遭殃,除非他不干卫生纸这一行,要不然肯的得出人命!” 李瑞祥恶狠狠地警告。 这已经是摊牌了,明着来!你发展经济,搞企业?搞个屁! “老子让你先死!” 一道愤怒、张狂,歇斯底里的声音,在楼道口炸开,许亮猛地转身,看到了薄圆。 薄圆朝着李瑞祥冲了过去,刚才的那番话,他可听得清清楚楚,要砸他哥的饭碗子,那这个人能活? 你们喜欢欺负人是吧?老子先要了你的命,看你们还敢不敢犯贱...... 薄圆面露凶色,这一刻,后生动了杀意,不管李瑞祥身边有多少人,他就逮着那人打,一口把耳朵咬下来,再咬断他的脖子! “你疯了!” 许亮扑过去,紧紧抱住薄圆,两人当即抱摔在走廊上。 “你松开俺!” 薄圆的那张脸憋得通红,挣扎地往起站,可许亮拼了命的抱着,死都不松手。 但凡动一下,又要被联防队的抓走,难道再去麻烦隋青轻吗?不合适。关键带逮进去遭罪啊,看看祝明子都伤成啥了,没准会落下残疾。 “我不松手,我得把摊子顾好,不能给寂昌哥添事,你别乱来啊。” 许亮尖声嘶吼。 “那俺不跟着寂昌哥干了,俺辞职,俺自己要去杀了那些狗日的。” 薄圆如一头牛,扛着许亮往前挪步,这后生真的疯了,这也是坪头村那里,十里八乡的第一狠人。 为啥坪头村虽然穷,地不好,粮食收成不高,哪怕是多姓的杂人村,但是没人敢欺负呢?有几个厉害的年轻后生,不是班晓庆,那是瞎叫唤,狠的是薄圆。 “啊。” 许亮抱着薄圆的大腿,情急之下,一口咬住了他的大腿肉。 “啊呀......” 薄圆这些走不动道了,疼得厉害,举起拳头,却轻轻地放在许亮身上,他舍不得打,那个淳朴的心,又是善良,即是坚硬。 “呵呵,小比崽子,你也别跟爹叫,老子把话放这里了,你就是个短命鬼!” 李瑞祥恶狠狠道,想要弄死薄圆。 何旺也站了出来,虽然被薄圆的样子唬住了,但还是指着人:“老子等裴寂昌回来,你告诉他,他活不长,买卖也干不下去!” 随后,李瑞祥、何旺那些人扬长而去,太过狂妄了,就是这般欺负人,抢人家的买卖。 许亮依旧死死抓着薄圆,害怕他去闹事,两个人一直躺在冷冰冰的走廊上...... ...... 裴寂昌一行人,从某县城出来后,又直奔最临近的地级市,在去国营饭店应酬时,他给陈州连去了通电话,该报备自己的行程了。 “寂昌,出事了......” 陈州连说起祝明子等人的事,裴寂昌瞬间绷不住了。 “寂昌,我对你有要求。” 接下来,陈州连的语气非常强硬。 “商业局扶持心连心,你不能给我犯错,有任何污点,一旦被人揪住,不光是你,连同我,还有隋海,都会被牵连进去。” 这位局长的为人太过于正派,他不允许裴寂昌身上有黑点,那样他也会身陷囹圄。 有些事,你一旦涉足,那就是万丈深渊,就像当初在坪头村,支书提醒裴寂昌一样,那一锄头下去,人生轨迹就将彻底改变。 “领导,我知道了,我会以合规合法的手段,去解决这些事,相信组织上会给人民群众一个公平。” 裴寂昌只能硬着说,更不敢忤逆,他的这艘船上,人越来越多了。 “谨记在心里!” 陈州连最后重重嘱托,挂断了电话。 裴寂昌守在电话旁,沉默了许久,昏暗的灯光下,没人能看清他的面容。 第360章 都变得陌生 第360章 都变得陌生 隋青轻的鲁莽,还是被家里人严重训诫。 “怎么不等你哥去了再处理?联防队那种地方,你敢一个人去?太鲁莽了,万一出一点事,可要遭罪的。” 隋海严厉批评,但只是出于对女儿的关心。 周彩曼也赶去隋家,心疼地抱着隋青轻,这妇人的关切很过度,旁人都看得明白,这是把姑娘当做自己家的儿媳了。 “哎呦,青轻,你太不注意了,那些人不知道你的身份,万一下了手,我们该多心疼啊。” 周彩曼一脸忧虑。 “那个裴寂昌......倒是惹了不少人,你得少跟他来往才是,最近多带着阿姨在市里逛逛。” 转而,周彩曼牵起隋青轻的手。 “哦......呵呵呵......” 隋青轻尴尬地笑着,她受不了妇人的过度热情,但是没办法,得忍着。 “隋市,新业等厂区的拨款是不是下来了?所有的卫生纸品牌,除了心连心以外,都已经降价了,关键区间还很大,有两毛左右。” 周彩曼又聊起,依旧攥着隋青轻的手。 “对。” 隋海肃穆点头。 “心连心这下不好过了,两毛钱的差价可不小,关键乡镇企业的成本降不下来,那人过渡提高生产了,接下来会造成严重滞销。” 周彩曼分析道,关键妇人的话很在理。 红昌企业购入货车、投入广告,与国企合作,亦是得砸钱,如果能够保证销量,这牌子还能活,可但凡降一点销量,就很难生存了。 裴寂昌如在走独木桥,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 这根刺一直扎在隋海的心口处,隋宇泽亦是能够感受到压力。 “给乡镇企业的拨款,你得慎重啊,心连心没法跟着降价,稳不住市场,万一造成亏损的话,那就麻烦了,那将是国家财产的损失。” 周彩曼对着隋海语重心长,妇人所有的表态,都是为了铺垫这一句。 这个妇人太聪明了,隋青轻如此气愤,真是因为吃了那些农民的一碗烩菜面?并不是。而是对裴寂昌的感情,太过于上心了。 怪不得李恒因为这件事郁郁寡欢。 周彩曼接受不了自家的儿媳,有这样的情愫,要扼杀了才行。 “不行,必须得给寂昌拨款。” 隋青轻着急大喊,全然不顾当下什么情况,姑娘着急,并且坚持。 在场的几位,谁都能看出隋青轻的那份心,能对裴寂昌是普通关系? “拨款的事,已经开始走流程了,该给于这样优秀的企业一定支持。” 隋海笑道,倒是坚定这一点。 “也是......呵呵,万一有奇迹呢,哪怕新业等品牌降价,可老百姓就是偏要买心连心呢。” 周彩曼的话虽然迎合,但是嘛,就是一把刀子,对裴寂昌的否认。 夜风清凉,众人又劝导隋青轻几句后,也便散场了。 ...... 翌日,清早。 许亮第一次在业务部门召开会议,他不过才十九岁,稚嫩的脸上布满慌乱。 至于薄圆,也在厂里,许亮得眼盯着他才能放心。 “昨天的事,有恶人心红咱们挣钱,就搞坏事,但大家不用担心,局里会解决的,还是法治社会!” “我问过各门店的店长了,店里的库存足够今天卖,把陈列撤了没关系,以心连心现在的影响力,不需要货卖堆山,咱有口碑。 搬运的事,跟库管部门对接好,现在先回去休息,咱深更半夜去搬货,等三、四点的时候,我也跟各店长沟通好了,到时没人打扰咱......” 许亮越说越大声。 不得不说,小后生倒是有几分支书的影子,先是鼓舞职工,毕竟国企的这些人经事少,心里抗压能力一般。而选择在深夜搬货,可以避开联防队的人。 这时,许晴在门外站着,看着她哥,骄傲地笑了。 “许组长,你放心,我们肯定会坚定地跟裴厂长站在一起的。” 有人表态了,毕竟乡镇企业对厂职工掏心掏肺。 “那大家先回吧。” 许亮摆手,身子都在微微发颤,还是在怯场。 业务岗的人随即离开,许晴走了进去,姑娘笑得格外灿烂。 “哥,你刚才真威风,我都快不认识你了。”许晴扫视一圈,“唉,寂昌哥在不在厂里呀。” “你来干什么,回学校去。” 许亮重重一句,懒得搭理他妹。 “我今天休息呀,过来看看你,咱脾气这么冲。”许晴嘟起嘴。 “这是工作的地,你来是添乱,我现在真没空,拿些钱回去吧。” 许亮掏出一张十块的大团结,塞给许晴,而后拉着薄圆匆匆离开。 “额......” 许晴傻楞在那里,这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坪头村的人都变了好多,包括自己的亲哥,甚至是陌生。 ...... 供销社管理部,新上任的主任,刘致滨坐在办公室,一看昨天的销售报表,人愣住了,都怀疑自己的眼睛,人们是不是把货盘错了。 新业、清洁这些品牌,只卖了几块钱,是几块啊,连十块都没有,不够一张大团结,降价以后,还不如原来?关键心连心的销量依旧稳定。 “妈的。” 刘致滨怒骂,当即把电话打到五平路的店里。 正巧,是潘承德接的这通电话。 “你妈的,昨天你的店里,怎么一件新业的货都没卖?什么玩意啊,不能干就给老子滚蛋,撤掉你的职!” 刘致滨张嘴就骂,这人怒火攻心,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其他店里是不是也没卖货。” 潘承德咬着后槽牙,反问一声。 “你还有脸问,你妈的,都是干什么吃的,将近四十多家店,新业的销量都挂蛋!” 刘致滨愤恨地站起身子。 “我去你妈的臭逼!” 潘承德歇斯底里地怒骂,早就憋不住了,主要想看大家是不是团结。 “啊?你骂我!你敢骂我?”刘致滨怒吼。 “老子就是骂你,操你妈的大血比,所有人都卖不动货,你偏偏给老子打电话,干你娘的,给别人打去,分明是新业这些够品牌不行,还非要爹爹们给你卖,吃啥好处了? 滚你妈的逼! 操你妈的! 老子咋就跟你妈生了你这么个狗东西! 记住了,别给老子来电话,给其他人打,别耽误老子给商业局挣钱!” 潘承德唾沫横飞,骂了个酣畅淋漓,随即重重将电话挂断。 一缕朝阳洒在潘承德的脸上,心情舒畅啊,顿时又欢呼雀跃道:“降价的没好货,反正恶劣产品不会从我手里出,大家买心连心的货......” 第361章 停店整改 “啊呀呀!” 刘致滨气得跳起,眼珠子都在往外凸,紧紧抓着电话,大口喘着粗气。 “潘承德,老子治不了一个你!” 刘致滨低着头,怒不可遏地嘶吼,整个身子都在抖动,重重把电话扣到办公桌上后,冲出办公室。 供销社管理岗,主任这个位置,没有权利撤一个店长的职,但可以停你的店。 你潘聚才厉害是吧,跳得高,我就专门先诊治你,先把你这个刺头给拔了! 刘致滨实在气得厉害呀,最后都小跑起来。 至于转岗之类的事,有陈州连稳着,谁也动不了。 这位局长亦是老谋深算,周斯均的权力是大,哪怕一个萝卜一个坑,当下没有合适的位置,书记都可以让潘聚才连升两级,把人拿走,可方向错了。 卖货的是谁?不是潘聚才,裴寂昌把主任的重要性凸显出来,就是用来顶雷的。 现在四十多位店长在卖货,你书记刚刚动用了关系,怎么?把四十多个人都升职? 根本不可能的事,除非周斯匀不要帽子。 如果周斯均一开始就别管潘聚才,针对那些店长,挑了刺头,那群人也未必会团结,会有裂缝的。 官场的博弈,从来都是通过现象看本质!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刘致滨赶到潘承德所在的供销社,冲进店里就骂,全然不顾有顾客在店里,什么形象不形象的,扯开嗓子开骂。 “潘承德,你给老子骂,老子现在就闭你的店!给老子整改!” “来,整改!老子怕求你!他妈不用给商业局挣钱了,看领导怪罪下来谁兜不住!” 潘承德对骂,唾沫星子在阳光下乱飞。 “行行行,闭店!” 刘致滨一挥胳膊,全身都在抖动。 供销社闭店整改,这样的情况,往往在盘活出错时才有,而五道口的生意是最好的,哪怕有错误,从来都是延后处理,没有闭店过。 眼下是头一次! 潘承德心更狠,就像赶羊羔那般,把顾客都轰了出去,领着一众店员走出店外,用力将门关上。 “不要以为是你厉害,谁都能顶替你的位置,想要赚心连心的分成是吧?等着吧,让人们都去别处买!你给老子干瞪眼!” 刘致滨抬手警告潘承德。 “哈呀,老子不稀罕挣这个钱了,想整改多久都行。” 潘承德怒吼,他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怂。 刘致滨怒目圆瞪,没再吭气了,他上了自己的锁后,匆匆离开,他还怕潘承德又偷偷把门开了营业。 供销社的门上,赫然有两把锁! “真关店了?” 一位女店员惊呼,她都不敢相信,新来的主任有这么大的胆子,这可是五道口呀。 “大家不用操心,都回家休息去吧,正好这段时间也累了。” 潘承德摆了摆手,转身先回了。 其他几位店员站了一小会,还是感到极其诧异,事这么大?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能心事重重的离开。 接下来,一堆一堆的人去到供销社,嘿,结果发现门锁了,这可是前所未闻的事?怎么办?只能就近去下一家供销社买东西了。 这已经造成了市民极大的困扰。 又在二十分钟之后,刘致滨赶到津临大学的供销社,这第二根刺,要拔朱前。 不过嘛,新主任到地方后,语气温婉了很多,搂住了店长的肩膀。 “潘承德的店我给他停了,顾客都涌到了其他店里,分成可不是这么好挣的,朱前,你好好卖新业的货,抓紧时间多捞。” 刘致滨挤出了笑容。 有个正常的脑子的,当前品牌方的政策如此好,关了你的店,可就少挣很多。而新业这些品牌,提成高,价格低还好卖,谁会跟钱过不去? 可就是这种条件下,朱前摇头了。 “那些东西卖不动,少给我扯这扯那的,顾客买啥,我就给人家卖啥。” 朱前推开刘致滨,丝毫不给这新主任留面。 “你耽误国企改革,那我就停你的店,不要以为我跟你说笑,不信的话,你去五道口那边看看,潘承德的店到底停了没有,这是你们的任务!” 刘致滨指着朱前的鼻子,大声高喝。 “来来来,有种停了,你让这里的高材生都去喝西北风,停不了我看不起你!” 朱前更是猖狂,故意激怒刘致滨。 那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难看,随即,刘致滨从心底呼出一口浊气,一字一顿:“停店整改!” 五分钟之后,朱前把所有人都轰出了供销社,直接上了锁,当即转身大步走了,把刘致滨晾在门口。 “行,一个个都给老子硬,看最后谁怂!” 刘致滨怒骂,顿了顿后,也大步离开。 可很快,前来供销社买东西的学生,把他们给整懵了,这咋店关了? “啥情况啊?让咱们去哪买东西。” “这也太不称职了吧?闭店!” “既然不作为,就别在这里开店,真是烦人。” 一群学生开始指指点点起来,这可都是身份高贵的人,一旦他们去举报,这事可就小不了了。 刘致滨大步走着,他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些慌了,但是想到书记后,还是强撑着干。 不多久后,刘致滨到了第三家供销社,这回的语气,更是好了很多,而且那位店长的性格很软,并不是刺头,有了前面两回硬手段,做了警高,该服软了吧。 “刘主任,您实在不行也把我的店给停了。” 然而,性子软弱的人,说出了恳求的话,但听起来却硬的不行。 “你不怕?你不想多挣钱啊!关了那两家店,你这的生意能不好?” 刘致滨气得胸口都要炸了,都在好言相劝了。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东西不行,咱......嘿嘿嘿,我心善,不想卖给老百姓不好的产品。” 这店长低着头,看起来很怂,可喊得很大声,顾客听的清清楚楚。 而刘致滨对他关店的事,并不是非常强硬,只是象征性地提了一嘴,可那店长当即就把门关了,好像早就等不及喽。 “刘主任,那您在这里,我就先回了,需要写检查的话,我一定积极承认错误。” 店长还向刘致滨礼貌告别,然后蹬着二八大杠溜了。 “你等一下......给我站住......” 刘致滨慌忙摆手,还往前追了两步,但那店长头也不回,消失在路口。 这一刻,刘致滨慌了,不敢再往下管了,新主任怕喽。 第362章 实在想不通 正值晌午。 豆大的汗珠顺着刘致滨的脸颊滑落,滴在灰色衬衣上,左脚腕处的裤腿子踩在鞋底,而他却浑然不知,在供销社门口杵了许久。 期间,不少顾客前来买东西,见不开门后,骂骂咧咧的,只能失望离开。 “为啥啊?” 刘致滨艰难出声。 他实在想不通,把好饭喂在那些店长嘴里,为啥不吃?难道新业降了两毛钱还不好卖?趁着品牌方给的政策好,为啥不赶紧捞钱? 非要等到政策没了? 闭店都不怕? 这究竟是为啥啊? 裴寂昌给那些店长的政策,签订了分红协议,只要你们在职,永远能拿这个钱。但是,你拿了其他品牌方的分成,那你就把我给你的全吐出来。 那些店长早就吃肥了,满嘴油渍,怎么可能舍得把钱吐出去,哪怕新业给得再多,条件再好。 就如陷入泥潭,越来越深...... 刘致滨不信邪,鼓足勇气,又去了下一家供销社,强迫那店长卖新业的货,否则就关你的店,甚至把书记的名字摆出来,帽子扣的很大。 “刘主任,行,听你的话,咱就停店整顿,你也别提什么书记不书记的,我这是小人物,怕是这辈子都见不上人家的面,总之你开心就好。” 那店长更是干脆利索,那会店里正好没人,当即锁了门,转身就走了,都不给刘致滨说话的机会,留下他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还敢接着闭店,采用强硬手段吗?刘致滨不敢了,他担不起这个责任,商业局得赚钱,老百姓也得买东西啊。 于是,刘致滨心惊胆战地前往新业造纸厂。 ...... 下午四点,新业造纸厂会议室。 柯樊楚、何旺等等厂区负责人,纷纷赶来,听刘致滨的工作介绍,而这些人的脸色可都不好看。 “宁愿闭店都不给咱好好卖货?这些人是不是疯了,为啥那么团结,就对心连心这么忠心?” 柯樊楚高喝,都觉得潘承德那些人是不是中邪了?咋就那么怪!而他满身酒气,中午又喝了,总以为这回稳妥了,结果还是这样。 “是不是咱们生产的卫生纸,品控真的不行?比不上心连心?” 连张鹤川都感到怀疑了,实在想不明白。 降价、高提成、商业部的奖励,连管理岗的主任都换成自己人,这么多优待条件累加,竟然还是比不过乡镇企业的东西。 为啥啊? 实在想不通! “要不......找书记说说情况,看能不能给心连心施压?”刘致滨问。 “你这不是胡闹!”张鹤川急着站起,脸颊扭曲,“又麻烦书记,咱们是废物吗?得咱自己想办法,何旺、李瑞祥,你俩得出力啊。” 随之,张鹤川看向两年轻人,而这位厂长的脸颊都在抽搐着,急得厉害,实在搞不过竞争。 当前这些厂区面临的问题,还敢不敢提生产,几条投资的生产线就空着,而积压的货越来越多。 书记牵头国企改革,面子工程最起码得做到,省里的领导去视察工作,肯定要看品牌在市里、当地的销量,可都卖不出去,这不是闹笑话。 而时代的局限性,让这些人思想禁锢,你不得先把自家门口照顾好。 得用下三滥的手段了,逼死心连心,要不然再这样耗下去,要完了啊。 “绝对不能把销量的事告诉书记,咱们自己解决,两个月的时间,务必把心连心给搞垮,只是一家乡镇企业,各位......” 张鹤川又愁眉苦脸地说着,“这事对书记很重要,同样对我们也很重要,难道不想往上升?不想发财?而且是给书记做事啊,说句难听的,隋海下去后,会空出多少岗位?好好想想啊!” 张鹤川突然上前,一把抓住何旺的胳膊,“两个月的时间,咱肯定把心连心搞垮,这事可不能跟你姐说,要不然......咱们这么无能,哪怕最后事成了,书记以后会重用?”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思虑着张鹤川的这番话,赤裸裸的后果,如果只是一个巨婴,只会张嘴角,那无疑堵死自己的路。 两个月的时间搞垮红昌纸业,只是一家乡镇企业罢了。 “何旺,真不能跟你姐说,要不然我老子都要受牵连,毕竟我还是副厂长。” 连李瑞祥都抓住何旺的胳膊,语重心长地叮嘱起来。 这时,屋里的所有人,都看向何旺,他们一个个神色迫切,想要表达什么,后生能看得出来。 而何旺已经被架了起来,其实吧,这人说不说,对他没有影响,本来就是靠女人而已。 “我铁定不说,我是厂区的负责人,是一把手,跟我姐说啥,我自己负责。” 何旺一下下拍着桌子,后生在极力证明着自己,是主事的那个。 “那就好......” 张鹤川拍了拍手,会议室里又是一团和气,但每个人都各怀鬼胎。 “呼......” 张鹤川长吁一口气,用力握住李瑞祥的肩头,“心连心的陈列不敢摆了,证明他们怂了,这是很好的苗头呀,要让那些人不敢上货才行。” “呵呵,可是把心连心的三个鬼打狠了,都住到医院里了,你们今天还见那边的人去送货了?我找人盯着呢。” 李瑞祥一脸恶毒。 “好呀!好好好!” 张鹤川拍手叫好,咧嘴笑着。 “就没见过个硬人!” 何旺呲着牙,诈唬了一句。 “但凡是心连心的人敢动手,我都要把人抓到联防队里,还收拾不了个他们。” 李瑞祥又大声嘶吼。 “好呀......”张鹤川乐得厉害,看向刘致滨,稍有停顿后,道: “主任,晚上把其余店长叫出来,我们这些品牌方再给他们再提分成,探探他们的口风,不管如何,明天得让潘承德、朱前这些人开店营业,要不然影响可就大了。” “行,那我先去通着人。” 刘致滨点点头后,先起身走了,这新主任心神不宁,其实已经被那些店长的架势给唬住了。 “我觉得啊,那些店长为什么这么抬杠,肯定是商量好了,想要跟咱们要高分成,妈的,一个个心坏的很。” 柯樊楚随之叫骂。 而这样的理由,倒是也符合常理。 第363章 少年的友情 有关闭店整顿的事,陈州连在第一时间就知道消息了,不过这位倒是丝毫不在意,好像不关他的事。 这事要闹大了,陈州连会上报,直接捅到省里,去要个说法。如果没多久就通知整改完毕,重新营业了,就当这事不知情,想必张鹤川那些人,能够意识到这些问题,并不想闹大。 “又是要拨款,又是要打压乡镇企业,我就不相信那些人还敢朝周斯匀叫,不能那么没脑子。” 陈州连撇了撇嘴,而这位分析得相当到位。 天快黑的那会,张鹤川竟然接到了周斯匀的电话,书记主动询问起销量的事宜。 “降价以后,销量明显上涨了,书记,您不需要担心,最多两个月的时间,肯定能把心连心搞垮。” 张鹤川献媚地说着,可心都提了起来,但凡提一句,卖不出货的事,书记能不炸?会怎么看他。 书记没有应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走吧,赶紧去找那些店长谈分成的事,要多少价,由他们来提。” 张鹤川摆着手,神色慌乱。 随后,一行人神色匆匆。 而在周斯匀那边,这位又躺在温柔乡里,只不过女人挨了很久的打,背后都是伤疤。 “那群废物总算能稳住局面了,这些吃大锅饭出来的老厂长,普遍存在一个问题,依赖性太强,没有创新思维,真不想把他们放在实权部门。” 周斯匀缓缓道,他与何麦躺在床上,而底下一片狼藉,一条皮带上还沾着血。 “实权部门的性质不一样,又不需要竞争,该用还是得用。” 何麦柔声道。 “呵呵呵......说到我心坎里了。”周斯匀捏住何麦的脸颊,大拇指宠溺的抚摸。 “那么多款项下去,要是连个乡镇企业都搞不垮,就真该死!” 突然,周斯匀又咬牙切齿。 “新业直接降了两毛,百分之二十的幅度呀,力度很猛,而且提成又涨,能让卖货的人更加积极,心连心很快就要滞销了。至少在市里面,很快就只有您牵头企业的品牌在。” 何麦轻笑出声,她真是恨不得裴寂昌现在就死,要一刀一刀割他的肉。 “先不管新业那些品牌能不能出省,走出去,至少门面得好看!” 周斯匀闭上了眼睛,而何麦很懂事,轻吻上去。 ...... 韩建在里面挨了好几顿打,连腰都直不起来,得佝偻着身子,但到了晚上后,好歹是把他放了出去。 群架的事,并没有怎么动手,也不好关着,还是坪头村的人实在,刘其的口供说得很清楚。 夜里清凉的风,轻轻刮在韩建身上,可令他感到格外的阴冷,浑身都疼,关键饿的厉害。 路灯昏暗,韩建的步子很慢,不知为何,心慌的厉害,总觉得后面有啥东西,他一转身,顿时吓得瘫软在地上。 薄圆拿着一把铁锤冲了过去,那架势,一看就是要杀人啊。 “你别冲动啊,你是我哥,听我絮叨上两句!” 韩建瞬间都破音了,裤裆口湿了一大块。 可薄圆这人听不进去啊,箭步闪到韩建跟前,举起铁锤,对着人的脑袋就去了。 “你妈的呀!” 许亮惊声尖叫,从背后闪出来,一把搂住薄圆的后背。 “让我弄死他!” 薄圆嘶吼、挣扎着。 “你他妈的。” 许亮大声叫骂,两拳砸在薄圆的后脑勺上,这才让后生消停,他与韩建对望,两人都喘着粗气,仿佛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两分钟之后...... 三人蹲在一角,薄圆低着头不吭气,另外两个抽着烟。 “我好歹吃过刘其给我的烩菜面,我能对他们下手?哎呀,真是被李瑞祥逼的厉害。” 韩建无奈说着,注意力始终在薄圆身上,生怕这后生突然动手。 “李瑞祥那边准备怎么对付我们?”许亮愁眉苦脸的问。 “市里面道上混的,现在都盯着你们的厂子,不过......我是晚上的活,咱们碰个头,完了你们送你们的货,我就当没看见,还能帮你们放哨,这也算变相的帮裴厂长了。” 韩建小心翼翼地说,也在尽力的讨好,他是真心怂这村子的人。 “好兄弟啊。” 许亮一把抓住韩建的胳膊,咧嘴笑了起来,“回头咱们对接,厂里还有一锅子,完了我请你吃涮羊肉。” “不用麻烦了,烩菜面也行。” 韩建长吁一口气,他注意到薄圆点头了。 之后,三人又说了很多话,心连心凌晨三点要给供销社配货,这点讲得清清楚楚。要走时,韩建实在不敢坐顺风车,目送薄圆和许亮开着带兜的摩托离去。 刚才真是把韩建给吓到了。 不过嘛,在路上,摩托车上的两口后生都在咧嘴笑。 “刚才我的演技咋样?” 许亮坐在副兜里,很嘚瑟地叫吼。 “你下手轻点,把俺当猪打。” 薄圆撇了撇嘴,但也无所谓了,自己人不说个啥。这小后生是猛,但他也不是没脑子,知道该弄谁,无非在韩建面前演戏。 “有韩建放哨,这样就稳了。” 许亮乐呵道。 “俺咋感觉你和支书一个样。” 薄圆憨厚道。 “夸还是骂人的?” 许亮质问。 “支书那人就鬼大,反正俺不得意他,他家的墙也是俺砸的,晓庆就是诈唬的高,当时不是他下的手。” “额......你把我家墙砸了?” “以后不了。” “你娘的。” “呵呵呵......” “哈哈哈哈......” 两个小后生都笑了起来,回去时候,许亮买了冰糕还有汽水,一口下去,别提多舒畅了。 也别指望薄圆请客,这后生可是出了名的小气,从来不买东西。 “真好吃啊。” 薄圆抿着嘴,模样像是一个孩子,许亮喜欢看他笑,友情在不知不觉中升华。 “现在也不算太晚,我请你去看电影,是不是没看过,你可得记住,头一次是我请你看的。” 许亮乐道。 “头一次是裴厂长请我去看的,可好看了。” 薄圆又不禁想起寂昌哥对他的好。 之后,两个小后生到了热闹的电影院,他们已经渐渐融入省城的生活,并不觉得自己是农民就自卑,反而还很自信,我们以后是万元户! 他们,笑得很开心! 第364章 不对劲 国营饭店里一片喧闹,据说是国企厂里的某个大领导,把整个大堂都包下来了,甚是有派头。 市里各供销社的店长悉数到场,包括被停业整改的那几位。 不同于签订分成协议的那回,由潘聚才牵头,人们的热情高涨。眼下,潘承德、朱前等人板着一张脸,气氛明显不对劲。 刘致滨亦是脸色铁青,坐着默不作声,额头上的“川”字深陷,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主任憋着气,随时会如冲闸的洪水般倾泻。 张鹤川当和事佬,只有他一个人在笑,特意把刘致滨、潘承德这些人安排到一张桌子上。 很快上了菜,张鹤川提杯站了起来,眼下,这位厂区一把手的态度可谓相当谦卑了。 “原来的都是些小事,大家要和气生财,千万别跟钱过不去。这回呀,我是带好消息来的,给你们又提了分成,整整三个点。” 张鹤川笑容满面。 “这总可以了吧?” 柯樊楚又接了这样一句。 在他们看来,已经拿出了足够的诚意,以当前的价格,还能提分成点,是在竭尽全力拥护潘承德这些人的利益。 也该咧嘴笑了。 然而朱前、潘承德等人,低头坐在椅子上,没有任何表态,就把张鹤川晾在那里。 “难道三个点的分成还不满意?” 张鹤川重重高呼,他疑惑,又略带愤怒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这时,柯樊楚的脸色也不对劲了。 潘承德摇了摇头,依旧不吭声。 “啊呀!” 张鹤川一拍手,酒杯直接摔在桌上,顿时怒目圆瞪:“商品统一降价两毛,分成提一个点,这样就不会降低你们的利润,甚至还涨了。 还要咋?告诉我,要咋了? 只要......咳咳咳......只要你们稍微上点心,商品就卖疯了,而且低价走货更快,不比心连心的政策好,你们是拿麻袋装钱!” 话罢,张鹤川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潘承德又轻飘飘地摇了摇头,其他店长亦是与他同样的态度,好像毫不在乎。 这样的举动,可就太气人了! “啪!” 柯樊楚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指着潘承德,咬牙切齿地高吼:“是不是给你脸了,还想吃拿卡要多少!” 潘承德抬起头,瞪着柯樊楚,一字一顿:“什么叫吃拿卡要,你给我说清楚!” “你妈的......” 一旁的刘致滨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这人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还能被底下的人蹬鼻子上脸? 可就在这一瞬间,潘承德抓起桌上的餐盘,对着刘致滨的脸就砸了过去! “啪叽”一声脆响,餐盘砸在墙上,碎成七零八碎,沾满油渍的肉菜洒在刘致滨的身上。 “你妈的,你妈的,你妈的!你再给老子不干不净的骂上一句,老子把你的嘴给撕烂。” 潘承德随之暴怒而起,指着刘致滨。 眨眼间,所有店长蹭得站起,准备要翻脸了。敢停他们的店,这已经触及到这些人的利益,那就团结起来跟你闹,要是个硬的,就把所有门店都停了。 刘致滨愣住了,一句话也不敢说,怯懦地往后退了几步,这个阵仗把他给吓到了。 “还有你这个孙子玩意!”潘承德转而对准柯樊楚,大声叫骂:“你妈的个逼,次次朝你爹摆脸色,你算什么鸡毛玩意!爹凭啥受你的气,有种再给爹叫,老子跟你对命!” “你......” 柯樊楚瞪圆眼睛,注意到其他店长愤怒的情绪,四十多号人了呀,还是怂了,没敢多吱声。 “唉,可不敢这样,承德同志,快快快,坐下,坐下说,这是干什么呀,不就是把你的店关了,明天就给你开!” 张鹤川连忙圆场,一直咧嘴笑着。 “你他妈爱开不开,还怕你求,滚你妈开,什么叫吃拿卡要,来,你给老子说清楚!” 潘承德连张鹤川也骂,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柯樊楚的胳膊,非要跟他要个说法。 “你好好说话。”柯樊楚轻声细语,他有些怂了,旁人都能看得出来。 “老子吃拿卡要?你们追着给老子分成,是老子要了?能看上你们的一分一毫?还他们的改革,就你们生产的那些垃圾玩意,老百姓能看上用?” 潘承德彻底爆发了,他的声音如同炸开,抓起桌上的合同,直接甩在张鹤川的脸上。 “你究竟要干什么!” 张鹤川怒了。 “说老子吃拿卡要?分成协议不签了,门店想关多久就关多久,谁怂谁孙子!” 潘承德尖声大喊,狠狠瞪了张鹤川等人一眼后,转身大步离开。 随后,朱前等店长,没有丝毫犹豫,纷纷走出国营饭店。 原本热闹的大堂,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全都走空了,就剩下张鹤川他们几个,一阵冷风刮过,格外的凄凉。 摆了五张桌子,鸡鸭鱼肉都堆满了,可连个吃饭的人都没,讽刺到了极点。 张鹤川他们几人,不知所措地站着,都慌了神,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一突发情况。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锁住他们的脖颈,令其窒息。 “不对劲!” 片刻后,张鹤川沉甸甸地咬出声,重重坐在椅子。 “什么不对劲?” 刘致滨连忙问,也坐在了椅子上。 “这么向着裴寂昌,很明显,那短命鬼给了潘承德那些人很多,所以才会看不上我们给的。” 张鹤川缓缓道。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不成也多给那些贱人,让他们吃的满嘴油渍。” 柯樊楚大声诈唬,刚才被潘承德指着鼻子骂,这口气可咽不下去。 “难给,拨款首先不能分给个人,而以分成的形式给,那得到多少?被潘承德那伙人牵着鼻子走。而且,供销社也不能停了,要不然陈州连会说事。” 张鹤川又分析道。 “难不成我们连一家乡镇企业都闹不过?这点事都帮书记办不好?” 刘致滨着急了。 “只要心连心这家厂子自己经营不下去,咱们不给分成,潘承德那些人也得给咱们好好卖货。” 张鹤川的脸上闪过一抹恶毒,他看向李瑞祥,这人始终没吭气。 “我早就憋不住了,恨不得刚才就砸死潘承德,先断了心连心的货源!” 李瑞祥愤恨高呼。 第365章 那一顿锅子 国营饭店的大堂里,只有几个人,他们坐在一角窃窃私语...... “刘主任......” 李瑞祥的那张脸,宛如一块被雨水浸泡过的生铁,泛着青黑的冷光,他说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在生咬、泄愤。 “只要我让心连心送不出货来,就得走管理部统一配送,你是现管,你把他们的货故意卡住,人们得擦屁股啊,咱们的货还能卖不动?” “这是好办法呀!” 张鹤川十分激动,一把抓住李瑞祥的胳膊,另一只手竖起大拇指。这副嘴脸,过于阿谀奉承了。 “这肯定没问题,哪怕是陈州连催促,我也能磨洋工,他还能撤了我的职?我可是书记委派下来的干部。” 刘致滨连忙应声。 “那就好办了,要让裴寂昌的人怂了、怕了,咱们的买卖就能行,韩建刚刚从里面出来,他盯着晚上,还有其他人盯着白天,那乡镇企业翻不了天!” 李瑞祥的模样尤为纨绔,而从他口中说出的话,那就是铁律,事就会这么办,人家老子可是联防队的总队。 “老子也要弄他们几个人,贱的没边了。”何旺也呲起牙。 这些人又聊了许久后,散场了。 ...... 何旺没去鬼混,往家里走,外头疯了那么久,也该回去看一眼了。 等到家后,何旺是一副很乖的样子,蒋玉凤抱着她儿,宝贝得不行。 “哎呦,是不是瘦了?长得就是精干呀,我儿谁能配得上。妈去给你洗点水果,饮料在冰箱里,等着啊,妈给你去拿。” 随后,蒋玉凤又伺候起来。 何民众在一旁笑眯眯地望着他儿,亦是舍得不让他干一点活,连重话都不说一句。 何麦也在,也只能她说上何旺几句,不过嘛,都把这后生当小孩宠。 何地死了,对儿的思念、愧疚,都集中在何旺身上,过度的溺爱。 “今天生意怎么样?” 何麦随口问。 “不错,卖了不少,商品降价以后,生意慢慢好起来了,最多两个月,搞垮心连心。” 何旺应声道。 这后生还是分不清大小事,急着想证明自己,又要面子,顾忌张鹤川那边,并没有交待真实情况。 “那就行。” 何麦笑了笑。 “哎呦,我儿这么有本事啊,让妈好好看看。”蒋玉凤又笑着摸着何旺的脸,她儿就算欺辱了妇女,那也是那家女的享福了。 这家人的心就不对。 “等时机合适后,你去春阳报社,让你陈叔给做做品牌的推广,费用爸给你出。” 何民众宠溺道,轻摸何旺的脑袋,这可是何家最后的独苗啊,是根,靠他传宗接代。 “谢谢爸。” 何旺咧着嘴笑。 而随着何民众的地位越来越高,这家人的脾性都在发生改变。 “何旺,有些事姐还得叮嘱你几句。” 何麦神色严肃,“你跟张鹤川那些人不一样,包括李瑞祥,他们是想尽办法往书记身边凑,而咱家就是书记的人,你得知道自己的位置。” “知道知道,哎呀,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姐,你让我安静的待会。” 何旺不耐烦道。 李瑞祥的那本事,可让他做了不少舒坦事,欺辱了好几个妇女,舍得断开这关系?不可能。 “行啦,少说你弟两句。” 蒋玉凤舍不得了。 “行吧,你可长点心。” 何麦笑了笑,也没再多言,她起身要走了。 “闺女,都这么晚了,就别出去了,就在家里住吧,妈想跟你说说话。” 蒋玉凤追过去。 “是啊,麦子,别走了,爸明早给你做顿好饭,多久没尝过爸的手艺了。” 何民众也开口请求。 这一刻,何麦无比动容,往日美好的画面浮现,父亲压的豆浆特甜,母亲时不时地端茶倒水,小弟总是把遥控器藏兜里。 还有大哥,一直站在镜子前臭美。 对了,大哥...... “不了,走了,我怕书记还有事。” 何麦的面容上闪过一抹痛苦的神色,是后背的伤在隐隐发痛?也许吧。总之,不能想起大哥,自从何地死后,她再也没有在家里睡过。 因为在迷迷糊糊中,总觉得大哥还在,可是醒来后,大哥的遗像在墙上挂着,好想抱抱他,那种落空感与无力感,简直万箭穿心。 随后,何麦仓皇而逃,可这个女人很会伪装,家里人并没有看出她的懦弱。 “裴寂昌,你得死......你全家都得死,肯定得死......我要亲手杀死你......” 何麦泄愤地嘶吼,用力攥着拳头,哪怕指甲深陷到肉中,可浑然不知。 ...... 凌晨三点,红昌造纸厂...... 韩建几个混混,堂而皇之地走进大门里,许亮在门房里支起铜火锅,还配了芝麻酱,一群人微蹙着小桌,吃起涮羊肉。 “哎呦,这玩意香啊,好吃啊!” 韩建的口水都差点流出来,赶忙又夹起一大筷子羊肉,一沾芝麻酱后,送到嘴里。 这群混混,可是第一次吃这时髦东西。 “这可是从京平弄回来的酱料。” 许亮炫耀道。 薄圆朝着韩建憨笑几声,之前的事也就过去了,随即也低头大口吃着,后生觉得这口最好吃了,想要让家里人也尝尝,这个心愿深扎到心底。 “对了,你们的人去拉运了吧?怎么没看见出去。” 韩建边吃边问。 “从后门走的,稳妥起见,免得被撞见后,你也有个交待,我这边的人手不少,你放心,赶在天亮之前肯定都配送完了,供销社那边有人接应。” 许亮道。 “你这小后生倒是做事稳妥,但基本没啥事,李瑞祥很信任我,反正我给你们放哨,啥时候我盯着,你们啥时候走货,这段时间,他们会专门找你们麻烦,要多小心。” 韩建叮嘱道。 “知道了。” 许亮心里还是不由咯噔一下,对李瑞祥那些人很发怵,不是一般的坏。 “对了,你们裴厂长什么时候回来,现在的这情况,最好还是由他出面。” 韩建又说。 “我们裴厂长还有其他要紧事。” 许亮摇了摇头。 在这月底,心连心要摆在全省供销社的货架上,运输、配送倒是不难,重要的与各店长达成分成协议,裴寂昌要做好这件事,天天都在应酬。 “来,哥几个,酒来了。” 姜彻推门走进门房,这后生正好今天在,拿了一瓶好酒,五粮液。 顿时,人们更欢快起来。 第366章 门牙 近一个星期的时间,裴寂昌奔走在各地市,积极与各供销社店长达成分成协议。 这份用心,难能可贵。 就算是新业那些老牌国企,走同样的路,委派其他干部去与各门店签订分成协议,但哪能一样? 人家可是一把手亲自来。 凡是用心了,让别人感受到你的真诚,这本身就是一件伟大的事。 关键在于,津临市作为省会城市,地理位置在中心,下沉市场的方向,只能从周边县、市开始,裴寂昌已经稳定了基本盘。 竞品基本没活路,除非去外省下沉市场,绕开心连心的布局,裴寂昌完美拿捏人性。 一九八零年,四月二十一日,小雨。 裴寂昌一行人走访完最后一处小县,终于落实了首批的分成计划,人们顿感身心疲惫。 “剩余的一些小地方,我慢慢去渗透,现在兴师动众的去跑,反而浪费精力,主要地方太穷,卫生纸的销量又低,不太值当。” 田山道。 “卫生纸将逐渐成为生活必须的消耗品,心连心要做到服务于群众,人们在电视上看到了,然后去供销社买,就该有这个东西。 田山、主任,你俩别回了,继续下沉市场,哪怕是乡镇上的供销社,你们都要去跑,务必在这月底,所有的供销社,是所有,货架上都要摆上心连心,且明确分成协议。” 裴寂昌眉宇间尤为肃穆,不容人去反驳。 “肯定落实好,供销社的位置我都门清。”潘聚才立马应声。 田山晃了晃神,忽然发现,这个新到的主任,咋老是抢自己的话,而且隐隐站稳脚跟,后来者居上呀。 “明白了。” 田山这才是重重应声。 “一切费用都是公款消费,不要把钱节省在路费上,重要的是时间成本,我得先走了,省城有要紧事。” 裴寂昌神色焦虑。 “可是现在下着雨。” 田山担忧道。 这处小县,距离省城将近五百多公里,有段绕梁的路更是难走,没走顺的话,至少得一天一夜。 “是啊,要不先在招待所住,不在乎这一天。”潘聚才担忧道。 “等不及了,再说了,小秦也该回校了,耽误人家太多时间。” 裴寂昌看向秦招娣。 “俺没事的......”秦招娣一脸心疼,她知道裴寂昌是有其他事。 “走了。” 裴寂昌又重重说了一声后,打着伞,举在秦招娣的头顶,两人先走到雨路上。 “你俩瞧见没有,寂昌哥让我跟在身边,为啥,那是因为我会来事。” 班晓庆嘚瑟了一句,然后打着伞,紧步追上前。 三人的步子很急,很快就消失在路口。 “拼命干吧。” 潘聚才看着田山苦笑一声,这主任忽然发现,辞职挺好的,更有出路了,要感谢书记呀。 ...... 津临市。 李瑞祥暴跳如雷,他想不明白,为啥一直盯着红昌企业,咋在供销社还有心连心的货,甚至库房里都堆满了,不对,有人在搞鬼。 “谁他妈没看好!” 李瑞祥叫骂。 倒是没有怀疑到韩建身上,这人可与裴寂昌的怨恨不小,而且他们处得很好,也没怀疑其他混混有鬼。 这天,李瑞祥带了几个联防队的人,亲自堵在红昌纸业的大门口,专门等着许亮,知道那个东西近期在管事,是他搞鬼。 这时候,许亮正在医院接人。 祝明子还得继续住院,骨头虽然接上了,没有留下后遗症,但遭了不少罪。 刘其和任村成的情况好点,没有多大的影响,稍微重点的活也能上了。 许亮骑着带兜的摩托车,载着两个人,晃晃悠悠地往厂区驶去。 “真是比流氓还流氓,他妈的,潘正之那个孙子,我是记住他了,以后找个机会弄他。” 任村成骂骂咧咧。 “主要还耽误咱们挣钱,厂子正是用人的时候,太耽误事了,那一群孙子,都是土匪,该死的玩意。” 刘其不悦叫骂着。 一路骑到郊外的土路上,有几辆公家车停在路边,正在测量土地,听说是要建电器城,规模很大。 许亮轻轻哆嗦,雨伞在风中摇曳,雨突然大了起来,视线逐渐模糊。 好在,平安无事地到了厂区门口。 “哎,那咋有辆车停着,是不是有哪个领导过来了,也没个人招待。” 许亮用力拧动油门,后生着急,生怕有啥事影响到厂区的发展。 很快,带兜的摩托车停靠在车子旁,三人惊住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是联防队的人。 “老子正是找你了。” 李瑞祥咬牙切齿,打开门跳了下去,一把抓住许亮的胳膊。 “你找我干啥呀?我没把你咋吧?”许亮低着头,哆哆嗦嗦地问。 刘其和任村成赶忙下车,他们两个也心怂,这些人跟土匪没啥区别,关键身上还有伤,实在经不起打了。 “啪!” 李瑞祥一巴掌打在许亮的脸上。 “这么欺负人!” 一道怨恨的声音响起,任村成最先冲过去,几个混混突然闪出来,对着他拳打脚踢。 “俺跟你们拼了!” 刘其也冲了上去。 可混混有十多个,顿时全都围上去,几下就将两人打趴在地上,还不停手,狂踩他们。 “他们刚从医院出来啊!” 许亮心惊高呼。 “来,给你爹过来!” 李瑞祥一把抓住许亮的领口,把后生拉到一侧,一拳砸在他的面门上。 “啊呕!” 许亮痛苦嘶吼,他顿感头晕目眩,一口带血的痰吐出,其中夹带着两颗牙。 后生的两颗门牙掉下了。 “啊呀呀......呜呜呜呜......” 许亮哭了,他已经站不住了。 “老子把话放在这里,你要是再给老子偷偷走一次货,把你满嘴的牙都给打掉,废你几件。” 李瑞祥恶狠狠的警告。 而许亮只顾着哭,不断地呕吐。 “老子问你听见没有!” 李瑞祥怒吼,扬起一拳头,又用力砸在许亮的脸上,这人太狠了,还专门给嘴上打。 “啊......啊......听见了,我不送货了,再也不送了,不敢送了......” 许亮挣脱开,一头栽到雨地上,打着滚,太疼了,疼得他想死。 “弄不死你!” 李瑞祥骂骂咧咧,随后领着那群混混走了,而联防队的人也走了。 三人倒在雨水中,痛苦地哀嚎,就在自家门口被打,太欺负人了。 第367章 能回家多好 摇晃的客运车上,女人终究还是靠在男人身上。 一路的颠簸,整整走了一天一夜,才驶到临近津临市的国道上,好在绕山的路并不是太难走,差不多早有半个小时的路程。 秦招娣浑然不知地躺在裴寂昌的怀中,微弱的灯光下,她的呼吸匀称,睡得很死,口水都打湿了男人的手掌。 裴寂昌害怕把秦招娣惊醒,只能直起身子,手掌扶着她的脸蛋,倒是......挺柔软的。 “吧唧吧唧......” 班晓庆一头靠在裴寂昌的肩头,大高个睡得很香,偶尔还打几声呼。 裴寂昌扭头,投去凶狠的目光,但没法动身子,要不然就会把秦招娣折腾醒了,只能任由班晓庆靠着自己。 时间在嘈杂声中一点点流逝...... 秦招娣缓缓睁眼,看到裴寂昌的侧脸后,瞬间睡意全无,连忙挣扎着坐起身子,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擦拭嘴角的口水,也注意到男人湿漉漉的手。 “对......对不起,俺睡多久了,你困不困啊。” 秦招娣的脸一片绯红,连忙拿出手帕,帮着裴寂昌擦拭手心。 “没多久,不困的,那回喝多的时候,我也靠着你睡了,咱们扯平。” 裴寂昌笑道。 或许是因为刚刚睡醒?感知有钝感,秦招娣觉得裴寂昌的话特别温柔,像是轻风掠过耳旁,好舒适。 原来,那件事他还惦记着,而且,寂昌的性子,是不是也越来越温柔了......秦招娣望着裴寂昌,那双大眼睛柔情似水。 “去你妈的。” 裴寂昌反手一个耳光,打在班晓庆的脸上,大高个猛地直起身子,可怜兮兮地捂着脸,满脸懵逼,根本反应不过来。 “老子忍你很久了,不长心的东西,胳膊都酸了。”裴寂昌骂骂咧咧。 “额......反正对俺很温柔。”秦招娣这样想着。 “呼......啊呼......啊呼啊呼......” 班晓庆靠着座椅闭上眼,瞬间就又打起鼾声。 “喝口热水吧。” 裴寂昌侧身,把水杯递给秦招娣,刚才凶神恶煞的嘴脸,瞬间温柔起来。 “谢......谢谢。” 秦招娣双手紧紧握着水杯,热水穿过铁皮,让冰冷的手指变得温暖。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拥挤,弥漫着恶臭的车厢里,让姑娘感到幸福,对,就是幸福,理解到“日子苦又咋?只要能跟他过”,这句话的意义所在。 要是,寂昌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他只是村里的一个后生,俺是不是就能跟他了......秦招娣喝下水,面容上闪过一抹悲哀,深爱的人总是容易悲伤。 “近些天辛苦你了。” 裴寂昌开口聊起。 “真没事的。” 秦招娣慌忙摆手,生怕裴寂昌多想。 “嗯,呵呵呵......” 裴寂昌笑了笑,又不知道该说些啥,小秦总是太认真,哪怕是普通的谈话,亦是一板一眼。 “寂昌,我家里人......还有没有再去找你?” 秦招娣又说起这事,上回人们调侃时,她就想问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两个小妹的成绩很好,要是还留在县里,就有点耽误他们了,我跟陈局长提过,这月就能把手续办好,调到省城来读书。这样一来,你们还可以时常见面。” 裴寂昌柔声道。 “谢......谢谢你,寂昌,真的......俺......俺欠你的太多了。”秦招娣望着裴寂昌,那双大眼里装满水雾。 与隋青轻的友情,秦招娣知道,只要她开口,青轻肯定会帮自己,把小妹调到省城读书,只是她这样的性格,怎么可能开口。 而与裴寂昌的友情,不需要自己去说,他会站在你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朋友之间你说这些话。” 裴寂昌撇了撇嘴。 “那俺爹和俺弟呢,有没有再找你麻烦?”秦招娣又急切的问。 已经有好久,秦狗没有去剥削秦招娣,就好像真的“嫁”过去,成为裴寂昌的媳妇,脱离了原生家庭的痛苦。 对了,是“意欢”,他给俺取了这个名字以后,就好像真的一切都变了......秦招娣联想到了。 可裴寂昌沉默下来,好片刻后,摇了摇头,“咱县里的造纸厂需要人手,就给安排就去了,秦狗看门房,你弟帮忙搬运货,你不用担心他们的生活,活好你的就行。” 他说的轻描淡写。 像吸女儿血的那种人,裴寂昌知道怎么收拾,早就打怕了,只是......真要是让那两个活不起,秦招娣也不会自在的,始终有枷锁在。 怎么解决? 给那两人一份工作,生活还可以,不用让秦招娣担忧,这才能断干净。 “你那个......” 裴寂昌的话戛然而止,瞪圆了眼睛,秦招娣扑到他的怀中,一抽一抽地哭泣起来。 “呜呜......呜呜呜......” 秦招娣不能自已,这一刻,只想紧紧抱住裴寂昌,感受男人的体温,哪怕被指指点点,都无所谓。 前头坐的人们,纷纷往后看了一眼,以为是两口子打架,也没说啥话。 裴寂昌轻轻拍着秦招娣的后背,低声安慰:“工资你不要,就折到你爹和你弟身上了,再说厂区里的确需要人手,都已经要第三次招工了。” 秦招娣知道,裴寂昌对自己有多好,现在说的这些话,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能够好过,他怎么这么好?俺能为他去死。 只是...... 秦招娣想到了姜婷婷,想到隋青轻,寂昌应该有更好的帮衬,而不是拖累。 于是,她尽力止住哭泣,嘴唇轻轻贴在裴寂昌的脖颈上,是无意,更是鼓足勇气的胆大妄为,而后用力离开了男人的怀抱。 “俺失态了,对不住。” 秦招娣低着头,不敢去看裴寂昌,害怕刚才的“事”被发现,更是觉得亏欠太多。 “那啥,把你爹收拾了几顿后,人老头挺能吃苦的,送报可勤快了。” 裴寂昌调侃道。 “噗......哈哈哈......你这个人......” 秦招娣没有忍住,笑出了声。 “你弟也被打服了。” “嘿嘿嘿......” 秦招娣眯着眼,阴霾的情绪渐渐清退。 “要回去了。” 随之,裴寂昌望向窗外。 客车已经出了国道,差不多再有十多分钟,就能到市里。 “是啊,回来了。” 秦招娣重重感慨,要是真能一起回家,那该有多幸福? “该醒了!” 裴寂昌扭头,一耳光又打在班晓庆的脸上。 “啊?嗯,回来了啊。” 班晓庆喘着粗气,眯着眼,还在发愣。 “小秦,我一会先送你回去。”裴寂昌转而又温柔道。 “好。” 秦招娣认真应道,恢复了以往,是啊,该醒了。 第368章 她是喜欢的 秦招娣刚刚推门走进宿舍,隋青轻像是小狗那般,摇着尾巴就凑了上去。 “哎呦,想死我了,我以为你只走两三天,没成想这么久,人都瘦了。” 隋青轻撒娇撇嘴。 “是不是没人给你打饭了。” 秦招娣笑了笑,将行李随即放在床底,重重坐在床边,顿感满身疲惫,躺下就能睡着。 “哎......秦姐,是不是寂昌也回来了?”隋青轻又赶忙跟过去。 “嗯,回来了。” 秦招娣笑着应道。 “那我明早就去找他,这个死人,走这么久,竟然都不跟我说,害我一直等。” 隋青轻藏不住喜悦的心情,她笑得很甜,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 秦招娣轻轻点着头,分享着隋青轻的喜悦,可她此刻的心情难以言喻,像一把刀子扎在心口上,生疼。 “你们走的这段时间,出了不少事,祝明子、刘其他们被打了,是许亮过来找的我,我亲手打的那些个混混,寂昌可遇到麻烦了。” 隋青轻焦急地说起。 秦招娣跟着担忧,而她只能担忧,帮不上寂昌什么忙,而且,她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青轻对寂昌的那份爱,且越来越深。 “青轻,你是不是喜欢寂昌?” 突然,秦招娣认真询问,她想要得到肯定的答复。 隋青轻愣住了,她显然没有想到,秦姐会问出这样的话,涌起几分窃喜。 “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想跟寂昌在一起,总会想起那个死人,还会梦见他。” 隋青轻低着头,脸颊红到发烫,她害羞了。 “那就是喜欢?” 秦招娣又问。 隋青轻没有应声,但用力点头。 “呵呵呵......”秦招娣笑了,笑得很舒心,乐着说:“俺能帮你。” “秦姐,先不要说,这种事哪有女同志先说的,得寂昌提,总之先等等吧......嘿嘿嘿,你可千万不能跟他说,不然我会羞死的......” 隋青轻变得语无伦次,可嘴角始终上扬着。 秦招娣如往常,傻呼呼的乐,可是,她的内心已经是一片废墟,已经亏欠人家那么多,绝不能再拖累...... ...... 市医院走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昏暗的灯光打在裴寂昌的脸上,极其阴沉,像是当初在坪头村的野地里,要给匪徒最后一下时,涌现的狰狞。 许亮他们被打是昨天的事了,当下就送到医院里,造成的动静还不小,厂职工都知道了,吵得沸沸扬扬,厂子被流氓盯上了。 当时就报了警,打任村成和刘其的那群混混,都逮了进去,还是联防队抓的人。 至于李瑞祥,这人不承认打了许亮,是他自己摔的,关键还有联防队的人作证,这事竟然不了了之。 许亮是真怂了,打怕了,不想再跟李瑞祥那些人斗,被打的事没有多追究,也不好再跟隋青轻说,哪能三番两回去麻烦人家。 关键是那群混混,现在已经放了出来。 一间四人间的病房,正好住着许亮、祝明子等人,裴寂昌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哥......”许亮最先坐起身子,那一声,带着哭腔,满是委屈。 随即,刘其和任村成也缓缓坐起,祝明子依旧躺着,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 兄弟们如此惨样,裴寂昌如鲠在喉。 “你赶紧找韩建对接,从他手底下走货,要不然供销社会缺货的。” 许亮连忙道,小后生都这样了,还在操心厂里的事。 “小亮,这些事你不用操心了,哥都能办好,你怎么样了?还疼吗?” 裴寂昌缓步靠了过去。 “哥,好多了,不疼了......” 许亮咧嘴笑了,可他掉了两颗门牙,样子格外的丑陋、滑稽。 裴寂昌没法跟支书交待了,更不忍心去看,轻轻摸了摸许亮的头后,看向旁人。 “你们怎么样了?” “他娘的,那些人都是畜生,刚刚出了院,又打进来了,没想到跟这鬼地方这么有缘......啊咳咳咳咳......” 任村成笑着调侃,可话还没说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表情变得痛苦,蜷缩着身子。 “那帮狗日的太狠了,不让咱好好做生意,我俩倒是没事,多挨了几顿,就是明子的肋骨断了两根。” 刘其哭诉。 裴寂昌缓缓点头,起身蹲在祝明子的床边,没有多语,用力握住他的手。 幽暗的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班晓庆越来越重的呼吸声,片刻后,炸开:“妈的,老子就不信他没有一个人的时候,俺弄死他。” 就像当初的彭中汉一样,打断一条腿。 “薄圆呢?” 裴寂昌又问。 “我担心薄圆闯祸,让林金鸥通知的陈局长,把薄圆带到走了。” 许亮道。 “做得很好。” 裴寂昌起身站起,唯独担心薄圆。而他早就动了杀心,兄弟们的惨样,在深深折磨着他。 “这段时间你们好好在医院里休息,其他事都别操心,我回头找人过来,专门伺候你们。现在太晚了,哥得先走了,牙的话......不要太担心,咱肯定治好。” 裴寂昌轻拍许亮的肩膀,温柔地笑了笑,很满意这小子的表现,很有大局观。 “休息吧。” 裴寂昌又摆了摆手,往病房门口走去,可刚一拉开门,陈州连竟然在门口站着,他还拽着薄圆。 这后生低着头,都没去跟裴寂昌打招呼。 “知道你今天回来,我就来医院堵你,千万不要给我乱来,心连心这个品牌,我已经向其他省的商业局领导沟通过了,要重点扶持。” 陈州连神色激动,眼珠子都在往外凸,抬手用力栽向裴寂昌的胸口。 乡镇企业已经走出来了,一旦青淮造纸厂的生产力跟上来,就将开始全国供货,那可是第一个走出去的品牌,意义深远。 规模成型以后,将给市里带来多大的利益,创造出多少就业岗位,陈州连的功绩有多高,牵连太多人了,所以绝对不能出一丁点的错。 如果裴寂昌做了违法犯罪的事,所有一切努力都成泡沫,哪怕当下没有发现,可永永远远都会藏着一颗雷。 陈州连不允许这些事发生! 第369章 走正道 医院走廊的木制长椅上,陈州连紧紧攥着裴寂昌的手,就如亲舅和亲外甥那般,格外的亲昵。 “我可把薄圆交到你手里了,出什么事你来负责,我的态度也已经表明,如果你还冲动,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我就把心连心摁住,我不允许这种企业发展起来!” 陈州连拉住薄圆,把小伙推到裴寂昌身边。 “陈局长,我知道的,不会乱来,我得为跟着我的兄弟谋一条正道。” 裴寂昌勉强挤出笑容,要让陈州连放心。不过,他是善人?他理解这位,走正道的人,眼睛里容不下一点沙子。 陈州连为人太正。 可是,有多少企业,就是因为忍耐,以为熬过去以后就会没事,反倒落入万丈深渊,死得太惨了。 人性的恶,无法直视! 只能弄死那些畜生,或者是要让他们怕了,怂了,那才有活命的机会。 如果选择忍受,裴寂昌恐怕连县都走不出来,就是帮彭正铭顶罪的。 “这就对了。” 陈州连用力晃了几下裴寂昌的胳膊,昏暗的灯光下,那位的脸上挤满皱纹,心力交瘁。 这位能不气愤?可是心里的枷锁太过于沉重,这位局长改变不了自己。 “寂昌,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我去给你交涉这些事,与一众领导班子上会商议,明天上午会给答复,你倒是也过来。总之,一定要把心放在正道上,哪怕受一些委屈。” 陈州连又重重叮嘱。 “舅,我知道,不会乱来的,时间这么晚了,咱们先回吧,您该早点休息了。” 裴寂昌笑着应声,扶着陈州连站了起来。 “那我就放心喽......” 陈州连拉长声音,一下下拍着裴寂昌的肩膀,终于在这位脸上见了笑容。 随后,裴寂昌送着陈州连离开,直到那位的身影消失在路口,他还依旧在台阶上站着。 风大了不少,裴寂昌提起衣服挡着,艰难地点了一根烟。 “俺走两天,你给我开个出差的单子,就像当初弄彭中汉一样,俺做了他。” 班晓庆恶狠狠道。 “这次跟上回不一样,你一旦跑不了,被李瑞祥那些人逮住,你可得死在那里,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斗殴了,牵扯太多的利益。” 裴寂昌摇头否决。 他把村子里的后生们带出来,最起码得保证人们活命,不能缺胳膊少腿,更不能让他们以身犯法,坠入万丈深渊。 “你们谁也不要乱来。”裴寂昌还专门瞪了薄圆一眼,“明天我去找秦楷忠,现在红昌企业已经够资格了,何况还有陈州连的支持。” 无论如何,毕竟陈州连都那么强调了,得先看看秦楷忠的态度,以及......这些领导班子间的权力博弈。 “韩建的事怎么办?听许亮说,那人有要紧事跟你说。” 班晓庆又问。 “无非送那点货的事,不用跟那人多废话,明上午我去找秦局长,下午咱们正常送货,要是再有混混来闹,就像当初的乡镇院子里,往死干!” 裴寂昌冷冷道。 而与秦楷忠的交涉,就是给陈州连的交待,再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抽完烟,裴寂昌骑着带兜的摩托车,三人回了,一路上谁都没话,气氛过于沉重,许亮、祝明子等人的痛苦呻吟声,仿佛还在耳边萦绕。 乡镇企业的人,就住在厂区里,有专门的宿舍,裴寂昌和班晓庆都很劳累,躺床上就睡着了。 可薄圆的眼睛睁得明亮,他蹑手蹑脚地走出宿舍,朝着厂区门口狂奔而去。 后生孤零零的身影在厂区门口站了一会后,一群混混迎面走来,正常的人的反应,都会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躲藏,可薄圆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不管是不是韩建那群人。 但好在,过来的是韩建。 “薄圆,来根烟。” 韩建笑着递烟。 “不抽。” 薄圆摇了摇头。 “你这都是裴厂长的小秘了,这么高的职位,得学着抽烟才行啊,不然多上不了台面。” 韩建只好把烟收好,他在有意巴结裴寂昌这边的人,这人聪明,分得清人好赖,李瑞祥那伙人,完全都没有人性,相互利用罢了。 薄圆依旧没有吭声。 “今天怎么不送货了,你们裴厂长回来了吗?我还有话要跟他说。” 韩建又侃侃而谈。 “俺哥回来了,但是他没话跟你说,俺有事要跟你交待,你帮俺个忙,俺记你的好。” 薄圆认真道。 “哦......” 韩建拉长声音,略显失落,但连忙又问:“你让我帮啥忙,都是兄弟了,肯定会尽力。” “你跟李瑞祥说一声,如果他敢对俺哥怎么样,俺不管其他人,俺弄死他,就说是俺说的。” 薄圆重重一声,后生与韩建对视一眼后,转身跑回了厂区的院子里。 韩建愣住了,他想不明白薄圆究竟想干啥?发什么颠?在李瑞祥面前说这话,那不是没事找事? ...... 薄圆刚刚回到宿舍,就飘来裴寂昌的声音:“你干甚去了?” “俺去拉屎了。” “赶紧回床上睡觉。” “哥,俺这就去睡。”薄圆憨笑着,像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格外的单纯。 很快,后生们都打起了鼾声。 两个小时以后,韩建走到一处单元楼,李瑞祥、何旺等人正在赌博。 “发现情况没?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李瑞祥抬了抬眼皮。 “肯定没出货,我见裴寂昌今晚上回来了。” 韩建应了一声,凑到了李瑞祥身边,帮着给他把烟点上,而他之所以提裴寂昌,是怕被怀疑,故意献忠诚,反正那位的动向又藏不住。 “呵呵,裴寂昌回来了?看他怎么收拾这摊子,把那三个鬼打了以后,厂里人心惶惶的,谁不怕。” 李瑞祥一脸不屑,嘴里叼着烟。 何旺铁青着脸,一句话没说,其实吧,无论他怎么装,还是对裴寂昌发怵。 “来,算我一个。” 韩建抓住一把牌,打了起来。 屋子里乌烟瘴气,韩建牌很顺,连着赢了好几把,可他却愁眉苦脸的,薄圆的话浮现起来,就如刺那般,扎在他的心口处,很不舒服,可提那话干嘛? 终究,还是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