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女子奇案组》 村长枉死案(1):村长是皇上杀的 我将做好的一叶小船放入面前的小河里,开始跟着小船往下走,计算这条小河的流速。 几个月前,我穿到这具女孩的身体里。 醒来的时候,头上裹着纱布,身体虚如狗。 照顾我的村花小梅说,我是被村长从这条小河里捞上来的。 当时我头上有个大口子,背后插了一支箭,能活也是奇迹。 我并没有原主的记忆,但根据小梅所说,我应该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 我身上的衣服是这里普通百姓穿不起的丝裙,身上还有贵重的玉佩和首饰。 这个村的乡亲淳朴老实,全给我留着,一样没拿! 所以,我决定找出自己的身份。 原主的经历很可疑,村长他们说,我应该是遭了水匪的难。 而我,却在第一刻排除了水匪。 因为我看过这副身子的长相,肤白貌美大长腿,温婉娴静小碧玉。 全身的贵重物品都在,一看就是进门杀。 什么样的水匪既不劫色,又不劫财?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仇家想把这次的刺杀嫁祸给水匪。 如果是被仇家追杀,我要弄清楚仇家是谁。 不为了原主,也是为自己。 别到时候站在仇家面前我都不知道,然后莫名其妙又死了。 好不容易活过来,我也想活下去。 小船飘到我做记号的位置是十米,期间我眨了四次眼睛,一次一秒。 也就是,这条小河的流速是2.5米每秒左右。 这条小河的温度并不高,手感偏低,十度以下,零度以上。 几个月前更是冬天,在这样的水温里,不受伤情况下,人昏迷后能存活的时间不会超过六到十二个小时。 重伤的情况下,要加上血液的流速,但这个温度正好减缓了血液的流速。 村长他们发现我是清晨。 干这种事儿的,一般是在晚上。 这样一算,我大概在河里漂流了六到十个小时。 不过这条小河是青龙河的一条小小分支,流入我们这偏僻的小山村里,这里没有船只经过。 我的落水点,应该是在那条青龙河上。 有水匪出没的,同样也是那条青龙河。 早上我已经测过青龙河的水速,我将两组数据相加,推算出坠河的大致范围。 我拿出了地图,在青龙河的一片范围上做了标记。 所以,我到底是谁? 和我一起坐船的还有谁? 他们是不是也遇难了? 最关键的,是要查出,谁要杀我! “狄姑娘——狄姑娘——”忽地,我身后传来李大娘的喊声。 救我的村子拢共四十多人,听了几个月,大家的声音我都记住了。 我站在河边转身,却看见李大娘急匆匆朝我跑来,手里是个包袱,一角丝裙漏出了包袱,看上去这个包袱她收拾地很匆忙。 但那件露出来的丝裙正是我的,我一时疑惑,这是……要赶我走? 而且,还是急着赶我走。 这可不太像本村作风。 李大娘跑到我面前匆匆将包袱塞进我怀里,神色惊慌:“闺女你快跑!村里遭了难啦~~~” 她还没说完就哭了出来。 我也急了,赶紧抓住她的胳膊:“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大娘拍起了大腿:“虎子,虎子闯祸了~~啊~~他爹死了~~得罪了皇上~~官兵都来了~~要杀我们啊~~” 李大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腿软地坐在了地上,说得更是不清不楚。 村长怎么就突然死了? 虎子哥怎么就闯祸了? 皇上怎么就突然来我们这个小破村了? “李大娘,别急,别哭,慢慢说。”我努力安抚她。 她却赶紧推我:“你不是我们村的,快跑吧~来不及说了,官兵现在到处抓人呢~”李大娘更急了。 正说着,果然前面出现了官兵的长枪。 李大娘看见,赶紧用力推了我一把,我被她直接推在地上。 而李大娘爬起来就朝另一个方向跑:“饶命啊——不要抓我——” 她的大喊一下子吸引了官兵的注意,官兵立刻朝她的方向就追。 李大娘吓得说话都不利索,还想着救我,我被深深感动到了。 这么好的村子,这么好的人,我又怎能独自跑路? 不行,我得回去,就算能力有限,也要想办法救大家。 我背上包袱苟在了高高的荆棘丛里,看着官兵抓到了李大娘。 李大娘吓到瘫软,一路哭嚎。 她是被官兵给拖走的,整件事变得很不对劲。 因为我们的山村太偏远了,而且还是在山沟沟里。 住在万里之外,高高在上的皇上,怎么会突然来我们的小山村? 靠着对村子的熟悉,和地理位置的优势,我苟到了村长家的后墙。 他们家后墙连着山,所以爬上小山坡,就能从上往下把村长家看个清清楚楚。 此刻,村长家门口全是人。 乡亲们都跪着,吓得魂不附体,哭哭啼啼。 跪在最前面的,正是虎子。 官兵围着所有乡亲,真的是一个都别想跑。 而村长破篱笆外的一个大石墩墩上,用一条锦衣铺着。 大石墩上面坐着一个器宇轩昂的大叔。 大叔穿的是便衣,但材质上流。 大叔更是气度非凡,绝非常人。 李大娘那些破碎的话语里提到了皇上。 如今所有人不是跪着就是站着,只有他一人坐着。 所以,他就是皇上! 奇怪了,皇上怎么会在这儿? 便衣皇上右侧站着一个同样身穿便衣,容貌可爱的十六七岁小书童。 但这个小书童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但直觉感很强的太监味。 现在确定大叔是皇上,那他就肯定是小太监了。 皇上大叔气呼呼的,黑着个脸:“都抓来了吗!” 立刻,一个身穿青衣,腰悬长剑的男子站出:“都抓来了,皇上。” 男子剑眉星目,高鼻薄唇,英气逼人。 身上的青衣并非外衣,所以现在皇帝屁股下面坐的那件锦衣是他的。 他身姿修挺,手执长剑,多半就是皇帝大叔的侍卫。 他们三人都是便衣,难道,这是在玩微服私访? 皇帝大叔沉着脸点头,手里摇着折扇,一脸凶巴巴地看向虎子:“你放心!今天朕一定把杀你爹的凶手给揪出来!” 虎子是救我的村长的独子,人平时真的又憨又虎。 就像现在,他还不服气地用虎目瞪着人家皇帝大叔,一脸强权欺人的不甘模样。 他是真不怕死啊! 村长枉死案(2):皇上说冤枉 看虎子的表情,他好像怀疑他爹是皇帝大叔杀的。 但看这皇帝大叔,也在生气,可他并没因虎子冤枉他而下令斩了虎子。 冤枉皇上! 欺君犯上之罪,可以直接诛九族! 但皇帝大叔虽然生气,却并未追究虎子冤枉他,反而亲自坐镇,要查出真凶,自证清白! 仅仅是这几点,就能看出这位皇帝大叔,是一个明君。 知道这皇帝大叔人好,我心里多了几分踏实。 我又偷偷探头往村长院子里看,村长到底怎么死的? 村长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绝对不会放过杀村长的人! 忽地,一抹银光晃了我的眼,是院中一个男子银冠的反光。 他身穿素色锦衣,清淡墨竹为纹,翩翩君子之清俊容貌,沙场少将之沉稳气度。 眼神深邃沉稳如鹰,神情认真不视旁骛。 他正蹲着身子细细查看下方,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的,正是村长的尸体。 我心中一揪,闭上了眼睛。 真的是我那和蔼可亲的村长大叔。 我深深呼吸着,强行压下心里的悲痛。 我需要冷静才能看清真相。 村长大叔,对不起,我现在还不能为您悲伤。 事关重大,稍有不慎,整个村子真的有可能会搭上! “秦昭!你到底看出什么来了没!”皇帝大叔沉沉追问。 我深深呼吸,重新睁开眼睛,努力平静地去看村长大叔的尸体。 院子里,村长大叔头朝下趴在自家门前,脚跟离茅屋门槛不远,不过一步。 他致死的原因是被鹰嘴镐砸中,具体位置我需要下去才能看清。 现在我能看到的,是他的脸正下方有一片血迹,而且,肉眼可见的血迹已干。 我仰脸看看太阳,现在快要正午,今天是个大晴天,又是初夏,四五点已经日出,血迹已干,说明村长大叔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虎子一般是五点半左右去田地里干农活,五点半是卯时之后,所以村长应该死于那段时间。 我再仔细看整个院子。 村长家的院子我很熟悉,院子很小,一眼既能看清。 凶案现场保护地很好,没有过多凌乱的脚印,盲猜皇帝大叔是第一发现人,并保护了现场。 如果是虎子或是乡亲是第一发现人,这里多半已经被人踩乱。 这样,就能看出院子里是否有打斗的痕迹,除了村长的尸体和脚印,剩下的,只有他们家的大黄狗,和一只大公鸡。 那个叫秦昭的男子也正在打量院子里的地面,多半也是在确认是否还有他人来过。 村里的地都是泥地,如果有人想掩盖自己的脚印,只会越掩越清楚。 不是我小看咱们村的人。 就咱村乡亲的这份朴实,就没人还能想到会去掩盖脚印这么缜密的事。 “事关朕的清白!查不出朕让你爹交出侯位,送他去边关流放!”皇帝大叔已经在骄阳下变得不耐烦。 酷暑的正午,热得人本就烦躁。 但皇帝大叔也奇特,这个秦昭查案,却让他爹受罚。 我看向秦昭,皇帝大叔说要拿他爹的侯位。 那么说,这个秦昭还是小侯爷! 秦昭听到皇帝大叔的威胁,只是微微皱眉,神情依然平静,似乎对皇帝大叔这任性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 他站起身,向篱笆外的皇帝大叔一礼:“皇上,这位大伯是自己摔死的。” “啊?村长是摔死的?” “谁会摔在锄头上。” “哎哟~你们就别说话了,都不想要脑袋啦!” 乡亲们惊惶惶地缩起脖子,又耐不住好奇,想往里面看。 “胡说!俺爹怎么会自己摔死!你们!你们这些做官的,就是欺负我们老百姓!”虎子眼里含着愤怒的泪,想要起来,被官兵摁住。 虎子这“不畏强权”的性格,吓得老叔公他们落泪,一个个趴地求饶。 “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 皇帝大叔边上的小太监站出来了,一脸恃宠而骄的高傲:“皇上可是明君!他若是想要治你们的罪,早治你们了!你们这些刁民,别不知好歹!” 皇帝大叔一皱眉,厉喝:“回来!就你话多!” 小太监憋着红嘟嘟的小嘴,委屈的像个小宫女。 这明显是被宠坏的。 这反而证明皇上,是真好皇上。 皇帝大叔折扇一收,指向秦昭:“秦昭!这位老农怎会好端端的自己摔死?还如此巧,摔在那锄头上,你若是道不出个缘由,给不了老农儿子交代,朕让李治砍你的头!” 旁边的青衣侍卫一拧眉,不敢露出郁闷的神情。他就是李治无疑了。 秦昭垂脸轻轻一叹,静了片刻,忽然掀袍直接跪地:“臣能力有限,无力逆天,天命致此,臣也无法窥测天命如何而为。” 皇帝大叔一下子僵硬了,拿着折扇开始眨巴眼睛。 这话说出去了,不好收。 乡亲们又迷惑起来。 “他说的什么意思啊?天命什么的……” “听不懂啊。” 大家面面相觑,彼此摇头。 秦昭的话的意思是,造成意外的是老天,他管不了,也识不破。 “我一人犯错一人当!”忽地,虎子靠蛮力犟了起来,昂首挺胸,泪目圆睁,“是我冤枉了皇上,是我这个草莽匹夫的错!我不想连累公子,皇上要砍就砍我的头!” 虎子虽然这么说,但那一脸愤怒不甘的模样,显然还是认定皇上就是凶手,他是在欺压百姓! 皇帝大叔眯起了眸子,盯着虎子看。 他又开始摸下巴,皇帝大叔骚动作还挺多。 “村长是摔死的。”我开了口。 立刻,全村人和官兵都开始找我这个人。 我从山坡爬上了村长家的屋顶,高高站在炽热的阳光下,俯看下方所有人。 跪在院中的秦昭仰起了头,看向我,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我上方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放肆!皇上在此,还不下来!”小公公立刻厉喝。 我从屋顶跳落,大家终于看清了我。 老叔公和李大娘他们惊讶了,看着我着急。 虎子撑圆眼睛不可置信,他一下子气哭:“狄姑娘,我爹救了你,你怎能恩将仇报——啊——” 他愤怒到跺脚。 我在虎子伤心欲绝的哭声中,站到小侯爷秦昭身旁。 我狄芸准备,查案。 村长枉死案(3):提审皇上 我对皇帝大叔一礼:“皇上,您是一位明君,若您想治虎子的罪,虎子岂能活到现在?而您非但没治虎子冤枉您之罪,还在此命人查清村长大叔的死,给虎子一个交代。” 皇帝大叔半眯眸光,开始细细打量我。 他点了点头,打开折扇又悠闲的扇了起来:“这村子里,总算有个明白人。” 我再次一礼:“民女斗胆,想接这个案子。” 皇帝大叔又眯起了眼睛:“黑丫头,你可知此案之重?” 黑丫头? 啊,对。 我痊愈后没好意思让乡亲们白养着,我白天也会去地里干农活帮忙。 现在我也晒成了一个黑丫头。 “民女明白,此案关乎皇上的清白,乃重案之重!” 查不明白,轻则一颗脑袋,重则一村脑袋! 跪在我身旁的秦昭微微一怔,扬起脸,略带一分惊讶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深邃莫测。 皇帝大叔的神情变得严肃,他沉沉盯视我:“查不清楚,可是要掉脑袋的。” 我并未犹豫,淡淡出口:“查不清楚,民女领罪!还请皇上放过他人。” 立刻,传来声声抽气声。 就连愤怒的虎子,也不哭了。 “好!小小村女,竟有此胆,此案朕准你查了!查清楚了,朕赐你黄金十两!”皇帝大叔放出豪言。 我微微拧眉,垂首嘀咕:“皇上的清白,只值黄金十两吗?” “好一个村丫头!还敢跟皇上讨价还价!你不想活了啊!”那小公公倒是耳尖,在哪儿狐假虎威地叉腰。 皇帝大叔却是又将他推开,眯着眼睛摇扇看我:“行!查清了,你想要什么,朕自会看着办。查不清,就留下你的头!” “是!”我暂时先收下皇帝大叔的这个饼。 皇帝大叔看看跪在烈日下的乡亲,大手一挥:“你们也别跪着了,都坐下,一起听你们村这个小黑丫头查案。” 乡亲们一下子激动盖过了惊吓,齐齐跪谢:“谢皇上——” 大家原地坐下,顶着火辣辣的日头紧张地看向这个院子。 我蹲下身,细细查看村长大叔的尸体。 秦昭抬起了膝盖,由跪改为半蹲在我身边。 他看我一眼,轻轻开口:“姑娘,查案不易……” “院里没有打斗的痕迹,他人的足迹,清扫的痕迹,所以排除了他杀是吧。”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看向他,“因为你排除了第二人在场的可能性。” 他深邃的黑眸里溢出了惊讶。 我继续看着他,说:“村里都是这样的泥地,如果有人想掩盖脚印只能打扫,但这一打扫,笤帚又会留下痕迹,只会更加证明有凶手的存在……” 他怔怔注视我一会儿,眼神恢复平静,认真点头:“是,皇上是第一发现人,所以把现场保护地很好。” 我点点头,看向篱笆外的皇帝大叔:“皇上,为了查清此案,还皇上一个清白,给虎子一个交代,民女斗胆提审皇上,无论民女问什么,说什么,都请免民女死罪。” 小公公立刻生气鼓脸,指着我:“你你你,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皇帝大叔却是点点头。龙颜认真起来,倒是变得威严:“免你死罪,你问吧。” 我开始了:“皇上,请问您为何来到我村?” 皇上摇着折扇答:“朕微服私访至嘉禾县,闻附近青龙山有日出绝景,朕特意早起,来青龙山观日出,在山顶朕看见山凹处有一小小村庄,想来要碗水喝,谁知到这农户家门前,朕看到了这农户的尸体,正巧农夫之子回转,便揪住朕硬说朕是凶手!” 皇上越说越气,脸又气鼓鼓起来。 “我爹死了,就你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凶手不是你是谁!”虎子含着泪,虎虎地喊了出来。 全村就他最不怕死,敢跟皇上对峙。 但乡亲们慌死,吓到哭。 我看向虎子:“虎子,你先冷静一下,你真的看到皇上杀害你爹了吗?” 虎子擦擦眼泪,实诚摇头:“没看到。” 皇帝大叔气郁摇头,似是也不想跟虎子这样的草野村夫一般见识。 我再次看向皇上,目光已沉:“皇上,您撒谎。” 顿时,全场人目露惊惧,那小公公更是撑圆了眼睛。 名叫李治的侍卫原本是休闲的抱剑姿态,当听到我这句话时,立刻身体紧绷,放下双手,垂首恭敬朝向皇帝大叔。 皇帝大叔慢摇折扇,眯眸沉沉盯视我。 我身旁的秦昭倒是并不惊慌,只是垂下脸,拧眉抿唇。 全场因为我而静得窒息。 没有人,敢说皇帝撒谎。 说了,就是死罪! “你怎知?”皇帝大叔开口。 我不疾不徐说了起来:“青龙山离嘉禾县很远,山路崎岖,皇上您若是想看日出,还需赶半日的日程,青龙山上无寺无庙,更无官邸民宅,皇上乃是金贵之躯,岂能在山上露营?” 我看向皇上的双脚和袍子:“昨夜山上有雨,山路更加泥泞,皇上鞋面干净,衣摆不沾泥,皇上,您没有上山。所以,皇上,您为何突然来了我们这偏僻小村?” “啪!”皇帝大叔折扇收起,他脸上已无最初那亲和微笑。 若非我最初讨了免死,只怕我现在,已经被噶了! 皇帝大叔闭上眼睛,用折扇狠狠戳了小公公一下:“你说。” 皇帝大叔是不想自己说了。 小公公噘了噘嘴,三分嫌弃七分委屈:“皇上微服私访,今早是坐船到了附近,赏玩青龙河……” 这句话,我信了。 青龙河两岸山连山,猿声不止,诸多文人墨客,常会乘舟一游。 只是青龙河并不经过我们村,中间应该又是发生了什么事。 “然后,皇上忽然看见岸边有一白衣神秘美人~~”小公公一个白眼。 我微微惊讶,因为,他口中这个神秘白衣美人,我,见过! 就在早上测青龙河流速的时候。 我突然瞟到林间有一头戴帷帽的白衣女子,她脚尖一点,飞入密林之中,消失不见。 所以那美人是武林高手。 “皇上追着人家,人家钻了林子,然后就迷了路……” 小公公说到此处时,李治侍卫也是侧开脸偷偷叹气。 显然皇上被美女吸引已不是一次两次。 村长枉死案(4):案件重演 保护皇上是侍卫的职责,但遇到这么一个到处乱逛无畏的皇帝,他也很心塞。 这位皇上,大叔的年纪,心里却还是个风流少年。 如果我和皇上大叔看见的是同一个神秘女子,那么皇上被那女子摆脱迷路,就变得合情合理。 因为那神秘女子是武林高手。 而皇上大叔对这里的环境并不熟悉,深入密林之后,便容易迷路。 “然后就看到你们村子,皇上累了,就想来喝口水,吃口饭,结果就发生了这件事。”小公公说完,没好气地看着我,眼神里,更有秋后算账的味道。 我点点头:“那这官兵……” “是我带来的。”小侯爷秦昭在我身旁解释,“皇上下船后久久未归,我便担心是皇上……迷路了……” 说到这里,皇帝大叔突然怒目圆睁,那神情,像是在气他身边所有人都当他孩子。 秦昭赶紧低下脸,开始陈述:“我和皇上的船其实是一前一后,兵在我的船上,这样既不打扰皇上微服私访,也在需要之时可及时保护,我们沿途寻找之时,遇上了小六子公公,所以我带兵速速来救驾。” 我看向小六子公公:“所以你们和皇上一直一起?” “是,哦,不是,皇上被冤枉时,让我回去找小侯爷了,由李侍卫保护。” “你们是何时看到村长大叔的尸体的?” 小六子公公认真计算:“应该是辰时左右,我当时就让皇上快走,别多管闲事,但皇上就是不听啊。” 小六子公公嘴都快噘成公鸡。 皇帝大叔脸一沉:“出了命案,朕岂能坐视不理!这可是朕的百姓,朕不管,谁管!” 皇帝大叔此话一出,让虎子一下子呆在了原地。 乡亲们也感动地纷纷竖起大拇指,激动到哭。 我也有点感动,这皇帝大叔看着贪玩,但其实心里清明地很,是一个大智若愚的狠角色。 我已经问清了原委,接下去就要证明村长是如何摔死的。 我轻轻走到村长头部,趴下再次细看村长的伤口。 外面传来乡亲们的声声惊呼,似是不敢相信我一个小姑娘敢这么近距离去看一个死人。 杀死村长大叔的是一把鹤嘴镐锄,一边尖,一边扁,除草挖地很好用。 整个鹤嘴镐的杆子被村长压在身下,尖的那头正好从村长右眼穿刺进入。 就我看的这功夫,村长大叔的脸又往下掉了半寸,因为他头移动了一下,吓得外面的乡亲们发出一声声惊呼。 最终,他的头因为眼窟窿卡死了鹤嘴镐,没有再往下掉,而这掉的片刻,已经再无血流出。 说明真的死了很久。 “村长应该是意外踩在这鹤嘴镐的把柄上,没站稳往前扑倒,摔在了这鹤嘴镐上。”秦昭一边说,一边用手做出大致的动作。 “这是一个意外,我无法证明如何形成。”他无奈轻叹。 意外常有,很难说清意外如何发生。 “你看过杆子了吗?”我已经看向整根木杆,一直看到木杆的末端。 “看过,上面只是有一些鸡的抓痕……”他一下子顿住了话音。 我也正看着那几条明显的抓痕,抓痕里,还有一丝细微不可见的新鲜血迹。 忽然间,秦昭似是想通了什么,扭头就看向院子里大公鸡,惊讶:“会有那么巧?” 我对他点头:“就是有那么巧。” 秦昭立刻到我身边,再次看那些抓痕,指向里面的血迹:“但这血迹怎么解释?我检查过村长的身体,只要是外露的地方,都没有其它任何伤痕,这血迹不是村长的,是谁的?” 他忽然语速变快起来,眼神飞速闪烁,宛如有无数的可能性在他脑中形成,又被他不断推翻。 他又开始看地面,显然,他在怀疑自己之前的所有推论。 虽然地面没有他人脚印,但现在,却出现了不属于死者的血迹! 这,就指向有凶手存在的可能性。 “我知道血迹是谁的。”我见他陷入头脑风暴,立刻说。 他的目光立刻定落在我的脸上。 我对他镇定点头。 他也在我平静的目光中,迅速恢复冷静。 我再次开口:“你的推断没有错,但是,我们还要让虎子,和外面看着的乡亲信服,证明没有凶手。” “这如何证明?”他问。 “案件重演。”我沉沉注视他。 秦昭怔怔看我片刻,目光里多了分深思。 他看向村长房门口,门边就摆放平日要用的农具,现在也是东倒西歪。 他取来另一把鹤嘴镐,我站在了他的面前,看向篱笆外的乡亲们:“我和村长差不多高,现在,我和小侯爷演示一下,如果是有人袭击村长,会是怎样的情况。” 说完,我对秦昭点点头。 他深邃的眼睛里目光忽然收紧,抡起鹤嘴镐就狠狠朝我正面抡来! “喔!”乡亲们立刻发出了惊呼。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挡,和他一起捏住了锄头。 我再次看向大家:“大家看,如果是正面攻击,人第一刻反应是反抗,就像这样,会抓住鹤嘴镐,我们会发生打斗,地上就会留下我们打斗的脚印,但现在,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虎子和乡亲们也一起伸长脖子看地面。 村长家地面干干净净的。 因为虎子是一个很勤快的人,他早起就会扫一遍院子。 “但若是熟人,村长没有那么快的反应呢?”忽然,有人大胆地问。 其他人也一起点头。 “对对对,年纪大的老人家是没有那么快的反应的。” 秦昭收起鹤嘴镐静静看着我。 我对他点点头。 他的目光也再次专注,又一次朝我抡来。 这次,我没有反抗,没有躲。 鹤嘴镐的尖嘴落在了我的头上。 “啊!”有人被吓得惊叫。 我在鹤嘴镐下镇定转头,看向乡亲们:“大家看到了吗,如果凶手从我正面攻击,鹤嘴镐其实高于凶手的头部。”我指向秦昭手里的鹤嘴镐。 一般情况下,人抓握鹤嘴镐的位置是在鹤嘴镐的手柄木杆上。 抡起来时,鹤嘴镐的头部,只会高于拿鹤嘴镐之人的头部。 村长枉死案(5):凶手不是人 “所以鹤嘴镐头部也会高于我……”我指向高出我的鹤嘴镐,“镐头落点会是在我头顶,如果要让这镐头正好砸中我的眼睛,那么凶手的身高,应该是……” 我转回脸看秦昭。该你表演了。 他已经配合地掀袍,双腿站开,开始努力下蹲。 但是他个儿太高了,他下蹲,下蹲,又下蹲后,差点要横叉,鹤嘴镐抡起来的镐头才勉强凑到我的眼睛位置。 “喔——”乡亲们发出了惊呼。 皇帝大叔优哉游哉摇扇点头,宛如此刻,他也像是个台下观众。 秦昭将鹤嘴镐竖着放落在地,这鹤嘴镐倒是与我同高了。 他也顺便撑着杆子,不然他真的要控制不住横叉了。 他靠着撑在地面的鹤嘴镐才站起来,认真地看向外面乡亲:“而且当锄头凿入人的眼睛时,血液会飞溅开来,村长当时如果是和这位姑娘一样站着,血液也会顺他的脸往下流……” 秦昭一边说,一边用手在自己脸上,身上演示血液流过的地方,用最直白的表演,让村里没读过书的乡亲们去想象画面。 “他的脸上,脖子上,衣领上,甚至身上都会有血迹,然后才会落在地上。但现在,村长的脸上,脖子,身上,他的脚原来站的地方都很干净,所以证明他当时并不是站在那里被人袭击的。” 秦昭耐心地解释完时,却是看向我。 他澈黑的大眼睛里忽然带出了一分呆萌和乖巧,像是在询问我他是否解释清楚了。 我对他点点头,他才松了口气。 “哦~原来是这样的……” 乡亲们纷纷发出感叹。 “那,那我爹到底是怎么死的……”虎子哽咽地问,他现在终于平静下来。 看着他哀伤的脸,我很难过地拿过秦昭手里的鹤嘴镐,平放在了地上。 在我想做演示时,秦昭立刻伸手拉住了我的胳膊。 我看向他,目光相触时,一直镇定的他,却出现了一丝羞涩的闪避。 他匆匆收回抓住我胳膊的手。 我明白了,他是觉得男女有别,对我有所唐突。 这个办案时缜密严谨的小侯爷,却也有这样的一面。 “这件事很危险,让我来。”说完,他站到了鹤嘴镐后面一点的位置。 在演示前,他还是很认真地解释:“因为下面的演示比较危险,由我来,但我的身高高于村长,所以还请大家想象一下当时的情景,当时村长走出来,踩到了这根掉落在地上的鹤嘴镐,然后就不小心往前扑倒……” 秦昭作势踩到鹤嘴镐的杆子,然后就毫不犹豫地扑了下去,看得我也是心中一紧。 鹤嘴镐那尖利的嘴可是向上,只要稍有不慎,或是手打滑,就会撞上那尖嘴,又要酿成一场惨剧。 我本来是想慢慢趴下去的,没想到秦昭就这么真“摔”下去了。 他为了让大家明白这场意外,努力重演当时情况,让我心里佩服。 秦昭双手稳稳撑于地面,那鹤嘴镐尖嘴的部分,就离他的眼睛,只有一寸! 空气像是凝固一般,变得安静。 宛如没有一个人,敢在此刻呼吸。 大家都被他这勇敢的举动所惊。 即便情形危险,秦昭却依然还在镇定解释:“大家看到了吗,因为村长是这样摔倒下去的,所以从他眼睛里流出来血只流在他面门之下的地面上,并没飞溅开来。” 他继续用左手撑着地面,右手演示血液从眼睛流出,沿着镐头流在地面。 这个小侯爷,对案子,真的好认真! 我赶紧上前扶起他,秦昭拍了拍沾满黄泥的手,抱歉地看向虎子:“虎子,所以这是一场意外,我很抱歉。” 听到秦昭对虎子说抱歉,我对这个小侯爷好感更多一分。 村长的意外不是他造成的,他更是高高在上的小侯爷。 但他的身上,却毫无身为小侯爷权贵的架子,谦和待人。 虎子看秦昭一会儿,已经相信了秦昭的话,他低下头一下子嚎了出来。 “诶——不对不对。”忽然,皇帝大叔又开口了,“我看这些农具都好端端放在门口,怎么就这根掉地上了?” 秦昭垂脸,居然是偷偷叹气。 我看看嘴角挂着几分得意的皇帝大叔,皇帝大叔该不会是真想把秦昭父亲发配到边疆吧! 这种事,我等小民,不敢猜,不敢想。 不过皇帝大叔想要的真相,在我这儿。 既然是真相,就要说出来。 “凶手是鸡。”我直接说。 立刻,皇帝大叔的龙目圆睁,感觉他想骂我的话已经到了嘴边,真叫他要保持他皇帝的形象。 小六子公公,李侍卫,乡亲们,甚至是不苟言笑的官兵们,也都发愣地朝我看来。 我指向一直趴在院子角落里,委屈呜咽的大黄狗:“大黄乡亲们都认识吧,它是村长家的狗,平日很精神,上蹿下跳,追鸡赶鸭,闹个不停,但今天,它被村长家的大公鸡,给教训了。大黄!” 我喊了声,招呼大黄过来。 大黄认识我,看见我招,它也就过来了,更像是受欺负后,想找人撒个娇。 “呜~呜~”它贴到我腿边就开始蹭。 我蹲下安抚地抱抱它,抬起它的脸,它的脸上,正是三条血痕! 我抬脸,叫秦昭:“秦昭,你要的血迹。” 秦昭下意识看过来,在看到大黄脸上的血痕时,他的眼中,豁然开朗。 他一直找不到的,鹤嘴镐把柄处血迹的主人,在这儿。 就是:大黄! 他没有在第一时间想到,是因为他是小侯爷,他没有在这种乡村的生活经历。 他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鸡飞狗跳,大鹅才是真村霸。 他可能很了解人,但是,他不了解鸡犬的习性。 我再指向院子另一角的大公鸡。 村长家大公鸡正昂首挺胸站在鸡舍上,目光凶狠地瞪着大黄。 “村长家的大公鸡,也是远近闻名地凶,他们家鸡犬打架也是乡亲们时常看见的……” 乡亲们在我的话音中纷纷点头。 “所以,我推测今天整个过程是这样的。” 我站了起来,站到村长家房门口,进行最后的,推演! 村长枉死案结案:凶手炖汤 “今天早上,大黄又追小母鸡,大公鸡生气了,就抓了大黄……”我抬起大黄的脸,将它那张被鸡爪抓破的脸给大家看。 “大黄就咬大公鸡,狗跳鸡飞,大公鸡跳到了村长摆放农具的鹤嘴镐上,并在上面留下犯罪证据,大公鸡的爪痕……” 我指向一边散乱的农具:“鹤嘴镐掉落,其它农具也变得凌乱,大家也能看到,虽然院中没有打斗的痕迹,但院子周围,能看到很多鸡犬的脚印,包括我所站的地方,村长出来想呵斥,只看鸡犬没看地,一脚踩在了这把鹤嘴镐上,才酿成了这起悲剧……” 我悲痛地看向虎子,内心也充满了抱歉。 虎子已经泣不成声。 从秦昭演示的时候开始,虎子其实就已经相信这是一场意外。 但是结案,就需要证据。 我看向皇帝大叔:“现在只要抓到大公鸡,看它的鸡爪上是否有大黄的血迹,就能结案!” 秦昭一直看着我,直到我说完。 我转脸看向他:“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他忽然脸红起来,又有点羞涩的垂落目光,对我摇摇头。 皇帝大叔的扇子已经指向李治侍卫:“还不速速去缉拿凶手!” 李治侍卫在原地僵硬呆滞了三秒,才领命:“是!” 他纵身一跃,跃过篱笆,直冲鸡舍。 但村长家的鸡,那也不是普通的鸡啊! 它真的是鸡中高手,能跟我们村霸大鹅过招的狠角色。 看见有人带着杀意而来,它早就飞起,飞上房檐还不忘嘲笑人家侍卫一声。 李侍卫一下子愣在原地。 皇帝大叔已经一脸嫌弃:“啧,还御前侍卫,连只鸡都抓不到,李治,你是怎么考上武状元的?朕要回去好好查查。” 李治的神情,居然和先前的秦昭一样,又是无奈又是郁闷。 他忽然眸光收紧,显然认真了。 他猛地甩手,寒光掠过院子,“啪!”一声,大公鸡应声从房梁上掉落,掉在了秦昭的身边。 意外的,秦昭这个小侯爷竟是不敢抓,躲到我身后去了,还轻轻抓着我的袖子。 还是得我来。 我一把抓了大公鸡,拿起了它的两只脚爪。 大公鸡两只脚都是上好的金色,其中右脚爪上,血迹清晰可见! “凶手脚爪上,果然有血迹!”我将有血迹的脚爪朝向大家。 乡亲们纷纷惊呼。 小六子公公也看呆在皇帝大叔身边。 皇帝大叔满意点头。 秦昭此刻又从我身后走出,认真看鸡爪,宛如他的眼睛是放大镜,鸡爪里藏的任何蛛丝马迹,都无法逃脱他那双眼睛。 他似是看到了什么,从一只鸡爪里如同抽丝剥茧般取出了一小根几乎不可见的木刺! “有木刺!”他变得有些欣喜,像是找到了关键证据! 我也佩服他的眼睛,我都没看到。 秦昭夹着那根细细的木刺回到村长身下的鹤嘴镐的把处开始比照。 他抬脸认真看我:“木刺能对上一截抓痕!” 我看着他,心口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下。 我跪在院中,抓起大公鸡向皇上行礼:“皇上,此案,已结!” “好!哈哈哈——”皇帝大叔很高兴,忽然大手一挥,龙目圆睁,“李治,斩!” 我顿时吓呆在原地。 不是说好不斩的吗! “住手!”秦昭一声惊呼朝我立刻跃来。 但他哪里有人家御前侍卫快。 只见衣摆在我身边落下之时,一道寒光也掠过我的眼前! “噗!” 哦……斩,斩的是鸡啊…… 我全身僵硬举着没头的鸡,鸡血从脖子里喷溅而出,滋了我一脸鸡血。 秦昭也跪在我身边大大松了口气。 “小小村女,几番犯上!”皇帝大叔的厉喝忽然响起。 果然,他是杀鸡给我看! 他沉下脸,折扇指向我:“朕赐你黄金十两,你却贪得无厌,朕判你斩立决!” “皇上!”秦昭赶紧行礼,“她查案前,已经向皇上讨了免死。” “她跟朕讨价还价是在查案之前!朕免的,是她查案中的犯上之罪!” 我低下脸,皇帝你个小鸡心眼子!哼! 秦昭一时语塞,但他并未放弃:“皇上,她查案有功,还您清白更是大功,皇上应她赏赐在先,不如听她想要什么,再斩不迟。” “恩……好,小黑丫头,你想要什么?”皇帝大叔忽然又心情好地问我。 问我要什么? 命啊! 我算是明白这皇帝的套路了。 妥妥的戏精! 秦昭见我不说话,也急了,偷偷扯我衣袖,欲言又止,像是想给我提示。 我老老实实下拜:“民女请皇上饶命——” “准!”皇帝大叔都不带犹豫的。 这都是他算好的对白吧。 我偷偷看皇帝大叔,他果然嘴角挂着小得意。 我憋着火,只能谢赏:“谢皇上不杀之恩,皇上真乃盛世明君,万岁万岁万万岁……” “恩,此案办得不错,朕也是赏罚分明,朕答应给你的十两黄金不会少,你安抚家属,厚葬了这位可怜老伯吧。”皇帝大叔起身,转身带着官兵浩浩荡荡离去。 小六子公公走到我面前,将一锭沉甸甸的金子放在我面前:“十两黄金,真不少了~相当于这普通农户十年的收入~” 我伸手接下了这锭金子,这村子里很多人,只怕这辈子都没见过金子。 我站起身,感谢地看向秦昭:“谢谢你。” 秦昭却不再像他破案时的果决精明,深邃的眼中,眼神又闪烁起来。 他腼腆地低下脸,他目光落在别处,玉面竟是开始微微发红:“还,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我看着他,他却睫毛不听轻颤,脸红地看向我,神情里又露出那份呆萌与乖巧。 “狄芸。”我说。 “恩。”他抿唇笑了,看到我脸上的血,他又变得认真。 他取出了丝帕,下意识要来给我擦时他又顿住了手。 他垂落目光,有些羞窘地将丝帕塞入我的手中,转身朝皇帝大叔他们远去的队伍追去。 “爹啊——爹——”官兵散去,阿虎悲痛地跑了进来,扑倒在村长的身边。 大家也是哀叹惋惜地围了上来。 这是一场谁也不想的,由无数巧合生成的悲剧。 如果一定要抓个凶手,我想,那就是永远站在我们看不见之处的,手握我们生死的:死神大人。 我捡起了大公鸡,行了,今晚就煮了供给村长,剩下的鸡汤给我自己压压惊。 丫鬟上吊案(1):人又是皇上杀的 一大早,我和李大娘踏着晨雾出了村,去给村长买一副好棺木。 村子幽僻,我们得去嘉禾县买。 嘉禾县离我们村子很远,好在能搭上顺风船。 一到青龙河边,来来往往的船就多了起来。 到嘉禾县的时候,日头已高。 嘉禾县是一个非常热闹的县城,甚至比一些城都要繁华。 因为它三面环水,江河交汇,成了一个热闹的港口县城。 嘉禾县有三多,河多,桥多,妓多。 县内河道两旁都是楼台,楼台上的妙龄女子或是抚琴,或是摇帕,招揽客人。 到全县城最好的棺材铺前时,李大娘不让我进去。 说我是个黄花大姑娘,进去不吉利。 但我知道,李大娘是在帮我。 别看是挑选棺材,我这一进去,一选,回去就成虎子名义上的媳妇了。 昨天给村长设了灵堂后,叔公大姨他们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我耳旁吹风。 “村长真可怜啊……没看到虎子娶媳妇儿……” “哎……虎子以后一个人了,也没人暖床……” 我知道虎子喜欢我,但我不喜欢他。 我也知道是村长救了我,恩情大如天,但我不想做虎子媳妇来回报。 而且他们在我旁边一叨叨,村花小梅就哭得更厉害了,哭得让她爹娘脸都白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梅爹娘死了。 小梅喜欢虎子,瞎子都看出来了。 最后,李大娘看不过去了,站到我身边脸一沉:“村里大鹅,能跟那凤凰配吗?小梅,你去陪着守灵的虎子。” 小梅感激涕零地走了。 所以最后,为了感谢村长救我,我来县里给他买棺材。 “昨天叔公他们的话,你就听过算了,别放心上,村长救你,从没想过让你做他儿媳妇作回报的。如果村长还活着,他也会觉得虎子配不上你。”李大娘说得难过,但还在安慰我。 我心里又难过,又感动,还生出莫名的负罪感来。 村长是真好人,所以这十两金,我已经决定全给虎子哥。 但他这人憨憨的,不会理财,我得想想怎么用。 “诶!诶!你这乡下大娘看清楚我们店招牌了吗?”掌柜的看见李大娘要进店,直接来拦,“这里的棺材你们买不起,去西边,那儿有便宜的。” 李大娘一听便宜,还谢谢人家掌柜的:“谢谢掌柜的。” 我看掌柜那副势利的嘴脸,我怎么会爽? 我直接掏出皇上赏我的那锭大金子,掌柜的眼睛都直了。 我金子拿到左边,掌柜直勾勾的视线就到左边。 我金子拿到右边,掌柜的视线就到右边:“请!里面请!我们这儿有最好的棺材!” 我刚想说不买了,忽然人群骚乱起来。 紧跟着,就听见有人大喊一声:“杀人啦——同福酒楼杀人啦——” 我们立刻都看向外面街道,同福酒楼?杀人? “这光天化日的,谁敢在同福酒楼行凶?”掌柜的脖子伸得老长,好像大鹅一样。 “杀人了——” “抓到凶手了——” “大家都去看——” 一瞬间,这人群就跟煮沸的开水一样,汹涌起来。 大家都朝着喊声的方向跑,就跟看明星演唱会抢票一样,深怕去晚了,看不到这热闹。 忽然一姑娘被人群挤了过来,和我撞在了一起,她跌坐进棺材铺内。 她身后背着一个药篓,篓子里的药材也因为她跌倒而洒满一地。 一下子,棺材铺弥漫着清清淡淡的药香。 她的身上还背着一个工具箱,不知放了什么。 我赶紧扶起她:“没事吧。” 她不说话,只是摇摇头,开始捡散落在地上的药材。 李大娘也帮着一起捡。 “哟!这不是林丫头嘛。”掌柜的倒是认识这姑娘,而且还色眯眯的,“怎么,那边刚死人,你要去帮忙洗尸?” 掌柜的蹲到这林姑娘身边,去捡药材,但却是想去摸林姑娘的手。 我眯眼,直接一脚踩住。 “啊!”掌柜的痛得哇哇叫。 “哦,对不起,掌柜的,我眼神儿不好。” 掌柜的刚想发飙,我又开始抛我那十两金子。 掌柜的哪里还有脾气,那真是趴着都对我笑。 林姑娘这才抬脸看我。 她一抬脸,我明白掌柜的为什么会色眯眯了。 这林姑娘虽然一身粗布麻衣,头裹布巾,但却完全盖不住她那清丽的荷花之容和出尘的幽兰气质。 “谢谢。”她对我淡淡一笑,背着药篓匆匆离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问:“她是做什么的?” “洗尸的。”掌柜揉着手,“叫林岚,她爹是我们县里的葬仪师林公,二皮匠,谁家男人死了,他爹负责收拾,女人死了,她来收拾,有时候县衙里那种尸体不全的,他们也负责缝尸,啐!低贱玩意儿,都没男人敢要,还摆什么脸色。” 李大娘听完就生气了,甩脸就走:“走!我们去别家!” “恩!” 我们刚出门,就看见一队官兵匆匆而来。 看见领队的人时,李大娘惊得伸长手臂:“那不是!” 她指的,正是小侯爷,秦昭! 我也有点吃惊,看他匆匆而去的方向,不正是人群去的方向? 我脑中一串电光,忽然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该不会……又是皇上“杀人”吧! 我匆匆将金子塞给李大娘,让她去买棺材,我跟了上去。 紧随官兵到了同福酒楼,果然,就看见几个捕快正押着皇上过来! 捕快看见官兵,也有点惊讶。 但奇怪的是,皇上并未跟秦昭相认,只是给了他一个眼色。 秦昭上前,拿出了一块令牌。 看到那块令牌,捕快们吃惊下跪。 “同福酒楼由本侯接管封楼,你们带凶手去县衙。”秦昭郎朗的声音,让同福酒楼内的人都面露惊慌。 “是!小侯爷!”捕快起身时,官兵迅速围住同福酒楼,里面的人不可出,外面的人不可进。 秦昭与皇帝大叔对视一眼,昂首进入酒楼之内。 捕快押着皇帝大叔就走,在皇帝大叔身后不远处,我又看到了一个熟人:小六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忍不住问前面看热闹的。 “那人在同福酒楼里把一小姑娘杀了!喏,凶手就是他,看着就不是好人!” 说话的人还指向被押走的皇上。 我往后一缩脖子,我感觉你快要死! 丫鬟上吊案(2):皇上又说冤枉 周围的人已经对皇上指指点点。 皇帝大叔忽然戏精上身,开始挣扎大喊:“放开我!你们冤枉我!人不是我杀的!冤枉!” 皇帝大叔没有说朕,又没跟秦昭相认,说明他现在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我呆立在人群里,虽然皇上在喊冤,但感觉他玩得真的很开心! 昨日皇帝大叔被冤枉成凶手。 今日,他怎么又被冤枉成凶手了? 皇上,您是被柯南附体了吗! 您去的地方,怎么总有凶案发生! 忽然,皇帝大叔看见了我,我瞬间僵硬了。 他看着我居然还笑了,那不怀好意的笑容,让我脖子里冒寒气。 我已经来不及假装没看见,躲也躲不了。 他还给我使了个眼色,让我跟上。 我头皮一阵发麻,默默钻出人群,跟在了同样鬼鬼祟祟跟着队伍的小六子。 这情形,看着很明显了。 秦昭和李侍卫多半又在保护现场。 而皇帝大叔……该不会……是在“玩”吧! 我扯扯前面小六子的袖子,他不耐烦回头:“别乱碰!” 他一看是我,愣住了。 我指指前面:“你家爷让我跟着。” 小六子看我两眼,傲娇地翘嘴:“那你跟着我。” “到底怎么回事?”我一边跟,一边问。 小六子还没说话,先白眼:“哎……我家主子啊,又玩上了~~” 果然! 皇帝大叔在玩! 但这种被人冤枉成凶手的玩法,也只有他敢了吧! 感觉嘉禾府的县太爷,今天要死! 嘉禾县府衙跟同福酒楼离地不远,只隔一条街,眨眼就到。 长得圆滚滚的县太爷已经高坐,惊堂木一拍:“看见本官,还不下跪!” 皇上大叔怎么可能会跪?他拿着折扇站那儿已经像个看戏的摇了起来。 县太爷刚要再拍惊堂木,小六子当即闯内:“放肆!你也敢叫我家爷下跪!你知道我家爷是谁吗!” 皇帝大叔已经嘴角微扬。 县太爷举起肥嘟嘟的手,鼠目圆睁:“你才放肆!本官审案,你擅闯公堂,给我打!” “你们谁敢!”小六子忽然亮出了一块大金牌,在阳光下晃瞎县太爷的眼。 县太爷眯起眼睛细细看,看清时吓得原地站起:“御,御令!” 顿时,县太爷旁边的师爷吓得笔都掉了。 小六子退到皇帝大叔身侧,高喊:“既见圣上,还不下跪!” 县太爷的脸直接吓白,“扑通”就跪在了地上。 原先抓捕皇上的几个捕快,吓得直接原地腿软瘫倒在地。 所有人都从惊讶,到惊吓,从惊吓,到下跪。 “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郎朗乾坤之下,我看到了皇帝大叔嘴角的笑意。 我忽然悟了。 皇帝大叔,就爱看自己爆出身份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吓尿的表情。 我身边的人都已经下跪,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金鸡独立。 忽然间,有点尴尬。 被小六子看到时,我一个抖机灵,赶紧跑到县太爷身边,指向他原来坐的太师椅:“皇上,请上座。” 皇帝大叔大模大样摇着折扇登堂入室坐下,所有人只敢跪在他的脚下。 县太爷更是在他旁边吓得瑟瑟发抖,那体型,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猪。 皇上拿起桌上的惊堂木把玩了一下,一拍:“都起来吧。” “谢皇上——” 大家纷纷站起。 皇帝大叔却出脚踹在了县太爷那肥硕的大屁股上:“让你起来了吗!” 县太爷吓到全身发抖,这是真起不来了。 皇上用惊堂木指指我:“你这小黑丫头,跟朕倒是有缘,来,证明一下,朕是被冤枉的。” 我愣住,我这前后不接的,我怎么知道? 但我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小厮,他身上穿的,正是同福酒楼的衣服。 此刻,他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全身发抖。 冤枉皇上,不是一个人掉脑袋的事,而是,九族掉脑袋! 我上前,开始问:“你把经过说说清楚。” “是,是是是。”他已经吓哭,“这位贵客……不是不是,是皇上,皇上今早退的房,然后一个时辰后,皇上又回来,说有东西落在房里了,因为皇上住的是我们酒楼最好的天字号客房,是顶级的贵客,小人也不敢得罪,就带皇上回了客房,哪知一进门,一,一姑娘死在客房里……我就#@¥%¥#@……” 他一下子哭嚎起来,后面的话,完全说不清。 虽然他说不清,但我也已经有了理由。 我看向门外看热闹的百姓:“皇上今早退的房,一个时辰回来拿落下的东西,请问各位,哪有凶手杀了人,又回到原来的地方,亲自推开门,让别人看到他杀了人的?大家说,天下有那么蠢的人吗?” “恩——?”皇帝大叔在我身后发出了不悦的闷哼。 但是门外的百姓,纷纷点头。 “没错没错。” “这阿福平日看着挺机灵,怎么这个时候犯这个蠢。” “这么一说……凶手另有他人啊!” 我转身对皇帝大叔一礼:“皇上,民女已证明皇上是被冤枉的。” 皇帝大叔点点头,伸脚又踹在县太爷的屁股上:“还不快起来审案!捉拿凶手!” “是是是。”县太爷慌忙爬起,坐在旁边原先师爷坐的位置,指向阿福,“你敢冤枉皇上!我看这姑娘就是你杀的!” “冤枉啊!大人冤枉啊!”阿福吓得全身都是汗,脸色发白,连哭带嚎,“我进去的时候,那姑娘脖子里挂着腰带,她,她,她是上吊掉下来的!” 县太爷一听,赶紧向皇上行礼:“皇上,你受冤了,原来是这姑娘在您住过的客房里上吊,真是冤枉皇上了,下官立刻结案,为皇上设宴,去去这晦气。” 县太爷一脸小聪明,但全身却是汗湿透。 我看他这样子,多半是想匆匆结案,好尽快送走皇上这座“瘟神”。 皇帝大叔端坐在那里不言,只摇折扇。 我在一旁轻语:“大人,是不是该先验个尸啊。” 县太爷看着我眼里冒火:“公堂之上,岂有你这女人说话的地方?此案已经明显,就是那女子在皇上退的房中上吊自尽!” “啪!”皇帝大叔忽然一拍惊堂木,县太爷像是本能反应一样,直接跪。 我站在县太爷身边,冷冷看着他汗湿的后背。 这县太爷不了解皇上就乱拍马屁,结果拍人家逆鳞上了。 皇上任由人冤枉他,是在意你那两顿佳肴吗? 他是想看戏啊!白痴! 丫鬟上吊案(3):仵作吓晕了,谁来验尸? 皇帝大叔惊堂木忽然指向我:“你来审。” “啊?我?”我指向自己。 县太爷还有在场的所有男人都惊了,像是由女人来审案,天都要塌了。 我立刻行礼:“民女先讨个免死。” 昨天吃的亏,得记着。 “哼!”没想到,皇帝大叔一声冷哼,“朕命你审案,你敢不审,就是死罪!” 我赶紧改口:“民女领命!” 行行行,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还有!命你今日破案,否则,砍了你的头!”皇帝大叔瞪圆眼睛的那一刻,我僵立在原地。 这大叔,是真小鸡心眼子啊! 我沉了沉脸,转身锐利地看向众人,我狄芸,今日又要:审案! 我看看旁边那张原先师爷用的小案子。 原本县太爷乖乖坐在那里,但现在,他吓跪了,和师爷跪在一起。 我抓住小桌子开始往公堂桌案面前挪。 公堂上,原本县官坐的地方会比地面高一些,既显得威严,又能让县官视野高阔,审案时可以看清每个人的神情,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效果等同于教室里老师站的地方。 谁在下面搞小动作,其实老师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皇上在那儿上坐,我不能坐那里。 我一个人拖动那张小桌,没想到小桌还是梨花木做的,贼沉。 整个安静的公堂上只有桌子拖动的声音。 “滋——” 皇帝大叔不耐烦的目光也跟着我移动,感觉他又要骂人。 我把小桌挪到皇帝大叔的正前方,再搬来一张小椅子,往椅子上一坐,全场目光惊惧。 没错,今天我就要让大家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狐假虎威。 我先朝捕快看去:“死者的尸身呢?” 那几个捕快还没有缓过神来,又惊又怕得低着头,全身还在哆哆嗦嗦。 他们居然敢押着皇上,真是不想活过今天了。 “啪!”我用力一拍桌面,厉喝,“死者的尸体呢!” “啪!”皇帝大叔在我身后拍惊堂木了,又吓得所有人一哆嗦。 “你们都给朕听着!”皇帝大叔威严厉喝,“朕命这位狄芸姑娘审案,问话不回者,论欺君犯上定罪!” “扑通扑通。”捕快们全跪了,一个个哭得涕泪横流。 肥头猪耳的官,养的也是一群酒肉狗腿的捕快。 威武的捕快居然一吓就哭,我都替他们丢人。 “皇上饶命啊——饶命——” “尸体呢!”我再问一次。 “回,回狄姑娘的话,那姑娘的尸身已经送入后堂……” “仵作呢!” “仵仵仵作晕了……” 啊? 捕快们跪着让开,就见他们身后果真躺着一个老头。 老头年纪不小了,头发已经全白,真的晕死在了他们身后。 这是被皇上给活活吓“死”的。 我转身看皇帝大叔,果然,他已经嫌弃拧眉。 站在他身边的小六子小公公已经白眼:“切,一个堂堂的县衙,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 “皇上,仵作没了。”我说。 皇帝大叔给我脸色看:“是你审案,又不是朕。” 我只有转回身,准备自己去查看死者的尸体。 这个案子没有昨天村长意外那么简单,我不是专业的法医,所以我不专业。 面对死者,面对真相,我岂能不专业地去验这个尸? 这是对死者,对真相的不敬不重。 我看向外面的人群,可以找个大夫来验尸。 忽的,我看到了林岚。 棺材铺老板说,林岚是个葬仪师,洗尸匠,缝尸匠,那么,也就是入殓师。 为什么一个入殓师会采那么多草药? 难道是这里的一种防腐技术? 还是……她其实也懂医术? 我郎朗开口:“你们当中,可有大夫,来验这个尸?还这死者一个真相!” 门口看热闹的百姓面面相觑。 “我来。”忽地,不轻不重,沉稳的女声在人群中响起,一只手指纤长干净的手,也从人头中举起。 人群开始散开,似乎很多人都认出了她,变得惊讶。 正是林岚,从人群中走出。 她的神情平静又镇定,有着比周围无数男人更处变不惊的冷静。 她面对皇上,同样也是不卑不亢。 她步入公堂,站到我的面前,下跪行礼:“民女林岚,是本县的洗尸人,这县衙里许多尸体,也是由我与爹爹来收拾,与仵作徐工也学了些验尸的方法。” “胡,胡闹!”跪着的县太爷怒了,“怎么能让一个女人来验尸!” 我冷笑沉语:“皇上命我查案,现在这公堂上,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县太爷跪在那里对着我眯紧小眼睛,像是眼睛里长了一根刺。 他跪在案桌下,知道皇上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的嘴角已经扬起等着看我死的笑。 因为今天结不了案,我就是死! 我认真看向林岚:“林姑娘,你可知这尸验不好的后果?” 我对着林岚偷偷指向身后。 林岚那双平静的眼睛已经给出了答案:“民女知道,验不出死因,民女愿领死罪。” 我转身看看皇帝大叔,却发现皇帝大叔一直瞅着人家姑娘的脸。 我看向小六子,小六子已经白眼朝天,长长叹气。 行了,感觉这林姑娘,皇帝大叔会舍不得杀。 我放心了不少,转回身:“林姑娘,皇上命你速速去后堂验尸!” “是。”林岚站起来,还真是熟门熟路地走向后堂。 我也重新站起,看向皇帝大叔:“皇上,我要去看一下现场。” 皇帝大叔对我挥挥手,悠然摇扇。 我看看日头,已经中午,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幸好同福酒楼离县衙不远,我一路小跑到了酒楼。 酒楼被秦昭带来的官兵围住,如果凶手还在酒楼内,就绝对逃不了! 我刚想进入,被官兵拦住:“现在这里只进不出!” “是你?”有官兵认出了我,“放她进去,小侯爷认识她。” 守门的官兵就放我进入。 一路上,都有官兵守路,他们守在哪里我就往哪里走。 果然,顺着官兵,我上了楼,找到了那间重兵把守的房间:天字一号! 我站在门口,往里面一看,心中已惊,脚印凌乱,有明显打斗痕迹! 丫鬟上吊案(4)房里有打斗痕迹 皇上早上退的房,一个时辰后又回来了。 这短短一个时辰,两个小时,竟然就多了一具尸体,成了一桩命案。 在这两个小时里,房间里不止一人,那其他人呢? 皇上被抓,秦昭就来了,封锁了整座酒楼,凶手应该跑不远。 我站在门口,看着房内的脚印。 只见红色的地板上,脚印凌乱,从门口开始,有一串女性的脚印清晰可辨。 大的,小的,男人的,女人的。 门口附近,还有一些叠加的凌乱脚印,显然现场一部分已经被破坏。 但房内,有些脚印还很清晰,还被人用记号标出,做事如此缜密,一定是…… 我看向房内,那一刻,他也朝我看来,怔立在了原地。 秦昭,我们又见面了。 “狄姑娘?”他惊呼了一声,小心绕过那些他标记好的脚印走到我的面前,“你怎么来了?你该不会……” 他的眼神紧绷起来。 我无奈点头:“皇上命我来查案。” 他又是一时呆立,他眸光一紧,担心看我:“你可向皇上要了免死?” 我叹气:“皇上说了,他命我查我不查,也是死罪,而且,今日必须结案,否则,还是死罪。” 秦昭清俊的脸庞因为我的话而变得凝重,他安静了一会儿忽然目光坚定,认真看我:“我陪你。” 三个字,让我有些惊讶,也有些感动。 他已经看向屋内,说了起来:“嘉禾县衙的捕快办案非常随意,他们非但没有很好地保护现场,还直接进入,他们的脚印破坏了现场的一部分脚印……” 秦昭利落加快的语速,像是在为我节约每一点时间。 他一边说,一边指出从门口到屋内的一连串凌乱叠盖的脚印。 “我来的时候死者的尸身已经被带走,据说连仵作都没来过!”秦昭说到这里,已经有些生气。 不怪他生气,现场何其重要? 发现尸体的第一刻,仵作就要到现场,由专人记录现场每一个痕迹。 现在这个样子,显然没做过任何现场勘查。 不勘查,怎么办案? 嘉禾县以往的那些凶案,莫不都是糊弄结案? 我跟随秦昭小心入内。 天字号房间是一个套房。 外室可会客,内室为安寝。 秦昭开始一一向我指出:“屋内有明显打斗痕迹,床上凌乱,桌布也被人拉扯,一个凳子也被人撞翻……” 我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到内室床上床单被褥已乱,床边也有一男一女的脚印。 外室圆桌上的桌布被拉扯,桌布上摆放的茶盘也移了位,桌边一个圆凳也翻倒在地上,周围有明显的,凌乱交叠的脚印。 现场很乱,显然这场可能的凶案发生的很突然,很意外。 “我问过酒楼的店小二,在皇上离开后,他们就打扫了整个房间,所以这些痕迹,可以证明是新的。” “死者呢?”我问。 秦昭带我来到外室,一根梁下摆着一张椅子。 “我来的时候死者已经被搬走,所以我也没到当时的情况,但李侍卫看到了,我让他去勘察四周,现在应该快回来了。”秦昭看向房门口。 正巧,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 这屋内屋外都是木头结构,屋外就是走廊,如果不刻意放轻脚步或是动静,屋内能听到。 同样,若是屋内发生点大动静,外面也能听到。 门口,匆匆走入了李治。 他进门时一眼看到了我,也是一愣。 “周围有没有什么发现?”秦昭立刻问。 李治摇摇头,走了进来,神情肃然:“我看过了,酒楼四周都是小巷,房顶我也去过了,暂时没有发现可疑迹象。” 秦昭听完,点点头:“狄姑娘来了,皇上又命她查案。” “啊?”李治嘴都张大了。 秦昭看他的样子,有点生气,沉脸时,还摆出了他小侯爷的威严来:“别发愣了,狄姑娘时间紧迫,皇上说,她今日查不到凶手,就会砍她的头。” 李治一听,神情也立刻认真起来。 “你快跟狄姑娘说说,尸体的位置和你们当时大致情况。”秦昭催促李治。 李治也神色收紧,认真回忆:“当时我们看到的是一位姑娘,脖子上套着腰带,像是自缢掉下来的,就像这样。” 李治话不多说,直接呈现。 他倒在了椅子旁,指着自己脖子:“这里就是腰带。” 我在脑中将现场缺失的尸体用此刻的李治填补,女尸倒落在椅旁,没有其它特别迹象。 李治演完重新站起:“所以看起来像是自缢时,腰带松落,掉了下来。” 看起来是…… 我看向椅子,椅面上没有脚印。 “若是自缢,这姑娘应该会踩在这椅子上,但椅子上却无脚印……”秦昭果然也看出来了,他立刻看向李治,“女尸脚上可有鞋子?” “有。”李治回答地很干脆,说明他当时看得很清楚。 秦昭沉思片刻,再问:“李治,你为武者,是不是知道人如何而死?比如验尸?” 李治的神情也认真起来:“我可作大致判断,但验尸,却还有更多门道。” “那你当时可曾看过那女尸,她是如何而死?”秦昭追问。 李治却目露郁闷:“当时那老板娘喊来了自家打手,将我们围堵去报官,我只能以护驾为先,至于那女尸……”李治抱歉摇头,“未曾查验。” “老板娘?”我立刻反问。 秦昭疑惑看我:“老板娘怎么了?” 我立刻问李治:“这老板娘从哪里冒出来的?李治,你把早上的情形再好好跟我说一下,包括这老板娘一直在哪儿。” 李治再次陷入回忆:“我们回同福酒楼的时候,是那个叫阿福的店小二接待了我们,带我们回天字号房间,就在前面的楼梯上,我们遇到了老板娘,老板娘也认识我们,知道我们要回去,她立刻去给我们打开房间……” “所以老板娘才是第一个进入这个房间的人?” “是。然后,就传来老板娘的尖叫声,我们和阿福才跑到房门口看,发现里面的女尸。” 我将李治的话,和阿福的供词,以及小六子说的那些开始在脑中结合。 后两者的话里,都缺了这个老板娘! 丫鬟上吊案(5):到底有没有上吊 阿福因为惊吓过度,说不齐全,没提到老板娘,人之常情。 小六子公公心高气傲,目中无人,答地随便,漏了人物,也有可能。 所以,这个案子,还有两个关键人物没有到场。 一个,就是秦昭口中来收拾房间的人。 另一个,就是现在李治口中的老板娘。 还得抓,还得审! 在提审这两个人之前,我要搞清楚这房间里,这一个时辰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向秦昭,对他挑眉:“案件重演下?” 秦昭微微发愣,又变得有点呆萌:“现在?但口供和线索都不齐全……” 我指指房间满地的脚印:“看看这房里的人到底干了什么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想推房内的事,这房内已经留下了足够的线索。 秦昭看了看满地的脚印,抬眸看向我时,微微抿唇,带着一个乖巧的笑对我点头。 但随即,他的神情又认真起来,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乖巧大男孩,又荡然无存。 因为办案的时候,他的心里,只有案子,眼里,只有线索。 我和他一起走到内室保留地比较完好的区域,那里,一男一女,两排脚印非常清楚。 从两排脚印的走向可以看出,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床。 我和秦昭一人站在女脚印旁,一人站在男脚印旁,走到了床前。 两排脚印不凌乱,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说明这一男一女没有纠缠或打斗,是正常的走路。 床前还有台阶,台阶上又留下两人的脚印,这是鞋都没脱就急着上床。 “这两人上床上得很急。”秦昭蹲在床前认真看脚印,下意识脱口而出。 “恩。” 等我回应时,他才像是后之后觉得猛地脸红起来。 他侧脸干咳,耳根发红,“所以……他们会不会是情人?” “他们住店了吗?” “没有。”秦昭答。 “你怎么知道?” 秦昭忽然从怀里拿出了个本子:“我拿了酒楼的住店记录。” 我郁闷了,这一半人证物证都在秦昭这儿,这案子怎么查? 也就说明这案子,皇帝大叔本来是给秦昭安排的,又想难难他。 结果,被我给“截胡”了。 我真是给自己无语住了,掉脑袋的事,我截来干嘛。 他一下子翻到一页,放到我面前给我看:“看,今日天字号房还没有新客入住。” 我看着开房记录,天字一号房入住记录停留在贵宾一位。 “小六子公公和李治住哪儿?”我随口问。 “我不睡的。”李治在一旁直接答。 我看向他,他也是一本正经:“小六子睡隔壁,如果有事我叫他,我整晚都守在皇上房内。” 我再细细看他,守了一夜,精气神还是那么好,李治必然是个高手。 小六子公公睡隔壁,也就是天字二号房。 开房记录上,也有二号房的记录,跟一号房的入住时间,离店时间是一致的。 我刚刚一路走来,没有住客的房间门都会从外面锁上,小六子的天字二号也是如此。 根据阿福惊吓后的供词,也能推断出皇上走后,就没人来过。 他算是前台,需要登记入住,如果有人入住了,皇上回来找东西,他一定还会说明,需要通知现在住店的客人。 “那这个房间的钥匙谁会有?”我指向门口。 “老板娘。”李治说,“她给我们开的门。” “还有就是负责打扫房间的大娘,她也有一把。”秦昭补充,“我已经问过她,今早皇上离开后,她打扫完毕就关窗锁门。” 我看向房内唯一的,在外室的窗。 窗从里面扣着,说明不能从外面进来,也说明没人从那里出去。 那这房间里的一男一女,是怎么进来,又怎么消失的呢? “秦昭。”我看向秦昭,他也正看着那窗深思,他听见我叫他,立刻看向我。 我问:“我们先假设这一男一女用他们自己的方法在这里偷情,那后面发生了什么?女尸又是怎么来的?” 秦昭的黑眸立刻锐利起来,眸光闪闪:“我有几种猜想,一是这一男一女不是偷情,而是男的强迫了女子,但脚印,和床上的迹象却不像……” 秦昭看向床。 床上床单和被褥的确凌乱,但并没有很乱。 若是强迫,女方定然会用力挣扎,这床单有可能移位更加严重,而不是像现在还好好的,只是像是躺过人那样有皱褶,被褥被挤到一边。 “我先假设这种情况成立,所以女孩儿最后选择了自尽。”秦昭又看向外面的房梁。 虽然他作出了自己的推测,但神情里,却满是怀疑。 因为现场的诸多痕迹,与他的推断违背,他并不觉得自己这个推测正确。 “还有一种情况,是他们偷情时,女子并不是强迫,而结束后,男子不知何故,想杀了女子,再伪装成女子上吊。”秦昭的目光,又定落在那根房梁上。 我看他老是看房梁,应该是心中有结:“是不是自杀,你上去看看呗。” 他一怔,立刻朝我看来。 我也仰着脖子看那根房梁:“房梁那种地方,少有人打扫,常年积灰,如果上吊,衣带甩上去,必会留下痕……” 我还没说完,秦昭就已经站起。 他脚步利落却又精准地避开了他自己做出的满地记号,然后到椅前,掀袍抬脚,脚尖点落椅子时,他已经高高跃起,伸手就抓住了横梁。 秦昭居然,也会点功夫! 他用一只手,将自己拉了上去,细细扫过整条横梁后,他目光变得清朗,再无疑惑。 他跃落地面,对我确定地一点头:“没上吊。” 李治在旁边看我们看得一直发愣。 秦昭像是心中一个问题已经解答,眼神里透出一分轻松,像是学霸终于解开了困扰他一节课的难题。 他回到我对面,再次蹲下,继续看地上的脚印:“没上吊,人却死了,脖子里还有腰带,想做出上吊掉落的样子,这男子,绝对有凶手的嫌疑!” “那他是怎么离开的呢?”我问。 秦昭的眉又拧起来了,显然,这也是一个困扰他的问题。 门窗都紧闭,男人怎么离开? 丫鬟上吊案(6):凶手消失了 秦昭深思片刻,锐光在他的黑眸中闪烁,他立刻看向房门:“李治,你躲门后试试。” 李治呆了一会儿,听话地躲到一扇门后。 看到秦昭让李治躲门后,我已经知道秦昭在做什么推测。 他推测凶手一直躲在门后,当老板娘开门时,等待时机趁乱离开。 比如捕快进入的那阵就很乱。 但当李治躲到门后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知道推断,错误。 因为房门很窄,虽然门后有一定空间,却不足以藏个人。 李治躲在门后,露出小半个身体,就算老板娘瞎,没看见,但李治当时也在呢。 他可是一个武林高手,怎么会看不到门后这小半个人? “凶手……是怎么离开的呢?”秦昭喃喃自语,再次沉思。 宛如他的脑中又开始不断重建,不断推翻。 “还有,你怎么确定,房内只有两人?”我再次看认真思考的秦昭。 他看向我,目光里却是一抹不确定:“其实……我无法确定。” 我愣了一下。 他已起身,指着满地地面:“从脚印上看,像是一男一女两人,因为他们的脚印区别很大,脚印会因为脚型,脚的大小,人的体型,重量,以及走路的姿势,习惯,鞋底的款式,各有不同……” 我也站起,看向那些他标记出来,比较明显的脚印,确实只有两种脚印对比明显。 但,这不能代表房里,只有两人。 “但也有一种可能,就是存在脚码大小差不多,体形又差不多,穿同款鞋底的第三人,而且这个人,很有可能……” “是个女人。”我和他异口同声。 他一怔,看向我。 我继续说了下去:“因为现场女人的脚印,比男人留下的多了许多,尤其是这里……” 我指向桌边那堆混乱的脚印,明显女人的脚印更多。 秦昭也立刻说了起来:“所以我的第三种推测,是房内还有第三个女子,而这第三个女子,就是那具尸体。”他沉沉回眸,看向椅边。 他的眼神里,似是豁然开朗,语速也开始加快:“我推断这房里发生的事情是这样的,先是这一男一女进入偷情……” 他沿着那些脚印再次看入内室。 我的眼前宛如出现一对打情骂俏的男女,进入内室,迫不及待地想要宽衣解带,床上逍遥。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在秦昭的话音中,我看向房门,有人来了,是个女子。 “他们其中一人去开门,门外是死者,死者闯入……” 那女子看到房内的景象,立刻闯入。 “双方都认识,有人迅速制住了女子!” 屋内的男女认出死者,立刻将她拽入屋内,捂住了她的嘴。 因为这里隔音并不好,若是吵闹必然会被其他人发现。 男子力大,应是他抓住了死者! 而女子赶紧关门,以防被人撞见。 “死者开始挣扎,抓到了桌布,撞翻了凳子!”秦昭越说越激动,像是他此刻就站在案发之时,目睹了一切! “最终她被凶手杀死,佯装自缢。”秦昭的目光,最终,又落在那张伪装成上吊的椅子上。 “那凶手呢?”我又问了。 理清一切的秦昭,被我这一问,又陷入了深深的郁结之中。 显然,这是他一直困扰的事情。 找不出凶手离开的方法,这番推断始终缺了一块重要的碎片,无法完整。 我见房内的事大致推得差不多,我走出了房门,看着门前那条长长的走廊。 阿福说,他进门看到了女尸。 小六子说,他们和阿福一起看到了女尸。 秦昭说,负责打扫房间的大娘锁了门窗。 李治说,是老板娘开的门。 但凶案,却在这样一间密室里发生。 而凶手,也在这样一间密室里消失。 如果死者是第三人,那么凶手,还是两人。 两个大活人,没人看见进来,也没人看见出去。 门窗又都关闭,他们,是鬼吗? 不,他们不可能是鬼。 所以,这四人的供词,不完整! 我看向李治:“李治,陪我重演一下。” “啊,哦。”李治从门后站出,他今天这个工具人做得很听话。 “你想让我怎样。”他很认真。 我也很感谢他的配合,毕竟他可是个御前侍卫。 我指向走廊尽头:“重演今天早上你们回来后每一个细节。” “好。”李治二话不说,就开始重演。 李治是御前侍卫,有极强的洞察力,他陪在皇上身边,会观察身周所有动静,否则,刺客靠近了,他都不知。 正是因为这份超强洞察力,秦昭才让他去调查四周,甚至是房顶。 因此,李治就相当于皇帝大叔身边的,随行摄像头! 秦昭也立刻跟我走出,我们一起跟着李治。 李治跑回酒楼门口,被扣留的酒楼人员也都坐在大堂里看热闹。 李治站定,转身,开始一边走,一边述说:“我们当时回到酒楼,阿福看见我们,就迎了上来……” 我的脑中,开始嵌入阿福。 皇帝大叔三人回到了这里,阿福一眼认出,热情上前招呼:“哟,这位爷,您又回来了?” “我们说明了来意,阿福在前面带路。”李治开始往前。 我仿佛看见阿福热情地在前面带路,周围一切平常,李治并未察觉有可疑之人。 “在这里,我们遇到了老板娘……” “等等!”我立刻让李治站定,自己跑到老板娘的站位。 “老板娘说去给我们开门……” 我化身成老板娘,从秦昭锐利的视线前匆匆走过,所以,我是先于阿福和皇帝大叔一行人的。 我一边假装拿钥匙,一边跑向天字号,开门时,我看一眼李治的位置,他还在天字二号房那里。 我开门,大叫:“啊——杀人了——” “不对不对。”李治却突然叫停,他跑过来对我摆手,“老板娘不是在门口叫的,是在里面叫的。” “在里面?”我看向李治。 李治非常确定地点头:“我是习武之人,可听声辨位,就算人群里,有人放暗器,我都能听见,所以,老板娘不是在门口叫,而是在里面。” “在哪个位置?”我立刻追问。 李治开始后退,后退,退到的位置,正是天字一号房木墙之外。 丫鬟上吊案(7):林岚的尸检报告 李治指向身旁的木墙:“这里,我听见她在这里叫的,而且,离我还有一段距离,她也不是叫,啊——杀人了——” 李治忽然夹子音,把我和秦昭都吓一愣,但李治还是一脸严肃,继续用夹子音喊:“而是,啊——啊——” 我和秦昭从李治的夹子音中一时没有回神。 半刻后,我们才一起探头看入房内,去掉中间相隔的木墙,以李治所站的地方为中心点,横轴上,正好有房内的窗! 我立刻进入,站在李治指的方向横轴上,大喊:“啊——是这里吗?” 我看向门口的秦昭,秦昭正看着外面的李治。 然后,秦昭对我挥挥手,示意我再往外走,和李治距离拉远。 李治的听声辨位那么强吗! 我看过最强大脑,里面有个孩子能听声辨别东西是从几楼掉下来的。 所以,李治有绝对音感! “啊——这里?”我用同一分贝喊,好方便李治辨别。 秦昭又挥手。 我看看那扇紧闭的窗,直接走到窗边。 “啊——这里?” 秦昭看一眼外面的李治后,也目露惊讶。 他立刻快步到我身边,看看关紧的窗。 他忽然一下子挑开栓子,打开窗,那一刻,风瞬间吹入这个幽闭的房间,扬起了我和他的发丝。 我们一起看向窗外,窗外是一条巷子,没有什么人迹,但窗离地面,却并不高。 秦昭恍然,惊讶看我:“你想到了吗?” 我也看向他:“你想通了?” 他惊讶抽气:“又这么巧?” 我对他抿唇点点头:“就是这么巧。” 我们,知道这房内到底发生什么了。 但这只是我们的推断与猜测,未必是真相。 这个世界,知道凶案真相的,只有两个人。 一,是凶手。 二,就是,死者。 现在,就需要林岚的尸检,来替死者说出一切! 我和秦昭收拾了一下东西,带上我所需要的证物,一起回府衙,正式:开审! 回到府衙时,都已过晌午。 还有老百姓在门口摆上面摊了! 正吃面的老百姓看见我还赶紧“刺溜刺溜”嗦面,怕错过我的审案。 看他们着急,我赶紧说:“你们慢慢吃,还没开审。” “嗯嗯,好咧。” “麻烦开审说一声啊……” 他们含着面说。 秦昭似乎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还有点发愣。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他一怔,被我直接拉进衙门。 我正饥肠辘辘,皇上倒是已经吃吃喝喝完毕,旁边小六子公公正在收拾,另一边县太爷也忙着给皇上倒茶。 我和秦昭停在院中,我看向他:“我先去看看仵作那边,你给皇上汇报一下。” “好。”秦昭朝皇上快步走去。 我顺着先前林岚走的方向走出边门。 县衙的结构不复杂,院子并不多,我大致找了找就找到一个僻静又独立的小院。 小院内只有一间房,房门边挂着一块小牌子,上书:验尸所。 我立刻上前,推门进入,却传来一声清清淡淡,不悦的话音:“验尸所闲人勿入,应对死者尊重。” 我停在门口,戴着手套和自制面罩的林岚朝我看来。 她见是我,目光柔和了不少:“是你。” 我带一分尊敬地看向她:“你好,我是狄芸。” 她对我点点头。 我走到女尸旁边,她已经将白布盖在女尸身上:“很少有女孩儿不怕尸体的。” 她看着尸体的目光,却很温柔,宛如眼前的尸体是她的老友,她只是在为老友送行。 林岚看上去相当专业,身上穿着围裙,手上有自制的布手套,头上也戴着面罩,若非这些东西在古代就有,我会以为林岚也是穿越而来。 她取下手套,见我看她手套,她淡淡解释:“以前收拾的尸体很多都已腐烂,有腐毒,所以需要手套。这个,也是防臭用的。” 林岚又指了指脸上的面罩,然后一一取下,叠好,放入一旁水盆中。 她在清洗时,我看向女尸,是一个花一样年纪的姑娘,脖子里有一条明显的红痕。 “你查案查得很及时,尸体还是柔软的,痕迹也都很明显。”林岚给自己的双手细致得涂抹香膏,“不像那个狗官,很多案子都是能糊弄就糊弄,很多尸体放僵了,才想起验尸。” 听她这句话,我感觉她好像经常验尸。 “你经常验尸?”我问。 她平静地对我点点头:“徐工老了,其实前两年他眼睛就看不清了,所以很多时候都是我爹爹验的,女尸就由我来验,徐工怕狗官知道被责罚,少了工钱,所以让我们也帮他保密,其实,狗官也不关心谁验的尸。” 林岚轻笑着。 我想了想,认真看她:“女子不能验尸,过会儿必有男人质疑你,你准备好了吗?” 林岚的目光忽然认真起来,竟是有了几分临危不惧的英气。 “恩,我准备好了。” 我对她感谢一笑,和她一起看落躺在我们面前的花季少女,我沉沉开口:“我们一起还她一个公道!” “好!” 县衙门口,人又多了起来。 我坐回原位,林岚口中的狗官又偷摸摸瞪着我。 不好意思,我这人,也小心眼子。 狗官瞪我,我就记在小本本上。 别给我逮到机会,我会让你头上官帽落地,还嘉禾县那一桩桩糊涂案一个交代! 我的小桌上,已经摆放了一块惊堂木,是皇上赐给我的。 我转身看向皇上,皇上对我一点头,秦昭也对我抿唇一笑。 我转回身,拿起沉甸甸的惊堂木,一拍而下。 “啪!” 拍出公堂的威严。 拍出审案的公正严明。 拍出一个水落石出,还死者公道真相。 “传本案仵作,林岚!” 我郎朗喊出口时,林岚已经跪在了大堂上。 “民女林岚,为今日本案仵作。” “林岚,禀上你的验尸结果。” “是。”林岚取出随身的一个本子,认真念了起来,“死者为女,十七岁左右,死者身上穿的,是丫鬟常服……” 原来这里丫鬟的服侍也有讲究。 “死者脖颈喉下有勒痕,索沟平,未呈向上八字,颈后有交痕,为他缢……” 他缢两个字一出,惊呼四起。 他缢,他人勒死。 丫鬟上吊案(8):自缢与他缢的区别 “死者舌未吐,颈骨未断,脖两侧有数道抓痕,甲中有血迹皮屑,乃挣扎所致,下身未破,乃处子完好之身,全身未见其它伤痕……” 死者脖子上有抓痕,正好与她指甲里有血迹吻合,就不知道死者有没有抓到凶手。 而且,林岚的本子上记录地更加详细,包括伤痕长短,形状,她甚至绘了出来。 林岚现在只是挑重点来报,简洁又精准。 “此外,死者甲中还有一些锦线,或是死者生前挣扎时抓到了什么布料,到底是何布料,是否从凶手身上而来,民女无法判断……” 林岚说到这里,死者的死因已经非常明确。 是被人,活活勒死的! “此外,民女还绘了死者容貌,供人辨识。”说着,林岚呈上了一张人像图。 看到她所画的图,我心里也是一阵惊叹,画得极为细致,可谓栩栩如生。 我想让人去拿,结果发现身边一个捕快都没有,都还在院里跪着呢,招呼起来不方便。 他们都跪了大半天,估计也腿麻起不来。 倒是秦昭取了,站到院中,将画像展示在众人面前:“可有人认识这画上女子?” “这不是李家小丫头?” 看热闹的嘉禾县老百姓里,还真有不少认了出来。 秦昭上前仔细询问,已经确定画上少女为嘉禾县乡绅李家大小姐贴身小丫鬟小菊。 县衙里的捕快是用不上了,还得是秦昭带的官兵。 在官兵去请李家人来认尸时,我让林岚起身:“林岚,辛苦了。” “女人验尸,岂能作数?”忽然,狗官的师爷跳出来了。 他应该是替狗官跳的。 他指着林岚就说荒唐:“你懂验尸吗?一个女人,也懂验尸?荒谬至极!” 果然,有男人跳出来不服。 他们其实是想说我这个女人审案荒谬,但他们不敢。 林岚气定神闲:“若是师爷不服,可请徐工复验。” “徐工醒了吗!”师爷朝外面喊。 捕快赶紧让开,徐工醒了。 老人家,不经吓,醒了听见师爷喊他,差点又要晕。 “徐工你先别晕!”我一声厉喝,又把徐工给吓醒了。 他哆哆嗦嗦就爬了过来,跪在堂前:“皇皇皇皇上……” 徐工的手都在抖,像是惊吓,又像是真的年纪大了,控制不住自己手抖。 我放柔语气:“徐工别怕,我问几个问题,你只要如实回答,便可回家休息。” 徐工一听能回家,当即朝我下拜:“谢,谢这位女大人——” 我看着徐工:“这两年府衙的尸体,是你验的,还是……林岚父女验的?” 徐工又开始哆嗦了,慌慌张张地看向自家县太爷。 我沉下脸,不再客客气气:“徐工,平日说谎没人管,今日,皇上在此!你只要说半句谎话,就是欺君!” 我威吓出口,吓得徐工又开始叩拜:“小,小老二无能……前两年这双眼睛,就已经渐渐模糊不清,所以这几年的尸体,一直都是林工与他女儿林岚所验!” “哇……” 顿时,全场哗然。 狗官和师爷,也都愣在原地。 “男尸,由林岚的爹爹林工来验,女尸,就由林岚验,验尸之法,皆由小老儿亲传,今日公堂上,小老儿听了林岚所报,小老儿深感欣慰,这林丫头啊,出师了……” 徐工说到最后,脸上也露出几分欣慰的神情,这是真的承认了林岚这个徒弟。 林岚看着徐工,眼中多了分意外与感激。 似是她也没想到徐工会在大庭广众下,肯定了她验尸的能力。 秦昭听完,也面朝皇帝大叔:“女尸由仵作之妻来验,也是本朝常有之事,所以,女子会验尸,无可非议。” 秦昭的肯定,让师爷和一旁的狗官闭上了嘴。 我看着说出一切的徐工,他倒是放松了许多。 “徐工,你回家吧。” “谢大人——”徐工都哭了。 林岚立刻上前,搀扶起颤颤巍巍的徐工,扶他走出了衙门。 我看向众人:“本案仵作林岚所说之言,大家可还有疑问?” 老百姓中有人举手:“大人,有些我们听不懂啊。” “对啊对啊,这上吊,和被别人勒死,到底有什么不同啊。” 我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秦昭身前,看看他,再看看他的腰带,今天他正好有腰带。 然后,我再抬起脸,朝他眨巴眼睛。 你懂吧。 老规矩。 秦昭竟是脸红了一下,似是对我无奈,低下头开始乖乖解自己腰带。 门口看热闹的老百姓还以为要干嘛呢,一个个捂住脸,嘴里哟哟啧啧,又忍不住从指缝间偷看。 我背对秦昭站立:“现在,请大家想象我身后这位秦昭公子是树,如果是自缢,是这样的。” 我面前已经落下秦昭的腰带,秦昭一米八的大高个,手再一提,足够高。 我对着绳套,把自己挂了上去。 “喔……”看热闹的老百姓才明白我们要做什么,一个个好奇地看。 “大家看见了吗?这腰带是向上的,所以自缢之人脖子上留下的痕迹,是向上的,为八字形,颈后是没有相交的痕迹的。” 我指向自己颈后的缺口。 秦昭提着腰带,和我一起转圈,他努力和我的后背保持一定距离,不与我相帖。 我们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供人观看腰带在脖子上的位置。 看得林岚呆立在一旁。 而那狗官和师爷,也是一脸新鲜。 看来他们就从来没案件重演过。 上吊的人,大多绳子往上面一甩,就把自己给挂了。 少有还精致地给自己打个绳套。 而且那绳套很有讲究,寻常人还不会,让我打,我也打不来,这绳套打不好,反是容易松脱。 所以自缢者,颈后没有勒痕。 我和秦昭停下,腰带还在我脖子上:“而被人勒死,是这样的。” 秦昭的手忽然环过我面前,用腰带在我脖子围了一圈,在我脖子后面作勒紧的样子。 我指着自己脖子里一圈腰带:“看,这样留在脖子上的勒痕就是一圈,这就是与自缢的痕迹在位置上,痕迹上,最为明显的区别。” “哦~~”大家看完纷纷点头。 秦昭立刻松开,把腰带从我脖子上小心绕走,举手投足之间,慎礼矜持,不碰触我半分。 丫鬟上吊案(9):对口供 我转身向他点头一礼。 他脸红地退到一旁,避开他人目光赶紧系好自己腰带。 像是我今天在光天化日调戏了他一样。 正巧,门口李治进来了。 他对我也是一点头,说明该带到的人,都带到了。 我立刻坐回,解释完自缢和他缢的区别,该上正菜了! 我惊堂木一拍:“带阿福!” 现在,我要为大家重理时,间,线! 阿福再次被带了上来,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这是真吓得不清。 我也用对付徐工的方法,先放柔了声音:“阿福,别怕,你是证人,只要说出你看到的,就可以休息了。” “是,是是是。”阿福听到能休息,精神立马好了。 我让他再复述一遍早上发生的事。 “早上……然后我就看到房里的尸体……” “等等。”我打断了阿福的话,“阿福,你们的房间在客人退房后会做什么?” “会,会打扫!”他睁大眼睛,像是用全力回答我的话。 就像是一个天资并不高的学生,绞尽脑汁地努力回答老师的问题。 “打扫之后锁门吗?” “锁,锁!” “那你说你看到了尸体,谁给你开的门?” 阿福眼一睁,理所当然地脱口而出:“老板娘啊!” 我沉下脸:“你上午在说的时候,为何不说老板娘为你开门?” 阿福抓耳挠腮,急哭:“我,我当时很害怕,很乱,就,就一时没想到。” “好,那你现在冷静一下,慢慢回想,再将早上遇到的人说一遍。”我放柔语气。 阿福不敢看我身后,低着头开始努力回忆。 “啧!这都说清楚了你还让他说一遍!”我身后的某位急性子大叔不耐烦了。 我转身想怼的时候,秦昭却已经行礼:“皇上,审案是这样的,需要通过一遍又一遍口供,来确保证人的证词无误,像这供词有出入的,更需反复确认,也是为让大家信服,请皇上稍安勿躁。” 皇帝大叔忽然挑眉,趴在高高的公案上看看秦昭,又看看我,嘴角忽然坏坏扬起。 不好!皇帝大叔又要冒坏水! 他又开始悠然摇扇,笑呵呵看秦昭:“朕不急,朕是担心时间不够,这小丫头可是掉脑袋的,秦昭,你现在这算是与她一起审案吧,那就是同罪!今日审不出此案,你陪她一起掉脑袋!” 皇帝大叔突然厉喝! 秦昭又拧眉了。 我一惊,立刻起身要领罪,秦昭却已经抱拳,沉下脸:“臣领罪!” 那一刻,所有人都惊了。 就连神情一直平淡,像是不爱关注活人的林岚,也惊讶地看着我和秦昭,目光中,竟是透出了一丝不解。 宛如她无法理解,为何我与秦昭,会为一个陌生人的生死与清白,献上自己的脑袋。 秦昭说完,拂袖走到我身旁,背对皇上,他是真的生气了。 皇帝大叔眯眸看着秦昭发沉的背影,嘴角扬扬。 我敢打包票,这位皇帝大叔年轻的时候不仅玩的花,还很“坏”。 呵呵,城里人本来就会玩,更别说这只京中大王……吧。 我转回脸,也有点生气地看秦昭,压低声音:“你干什么呢!找什么死?” “你审案吧,我自愿的。”秦昭也压低声音,神情里带着一分固执,“而且,我们就差最后一步了。” 他看落我,深邃的黑眸里是对我们的自信。 我沉沉点头,坐回原位,他的神情也忽然深沉起来,沉沉注视前方。 阿福低着头哆哆嗦嗦:“我,我冷静了。” “好,再说一遍。” 阿福这次很仔细地说了一遍。 这次,他的供词里清清楚楚有了老板娘,而且,与李治之前说的,看到老板娘的时刻相符。 我转身看向皇帝大叔,皇帝大叔摇着扇子龙目圆睁。 我转而看向小六子:“小六子公公,阿福说,是老板娘开的门,请问,你可看到……” “看到了看到了。”小六子现在比皇帝大叔还不耐烦。 我努力保持微笑:“那你早上的供词里为何没有?” “忘了。”小六子给我一个白眼。 我当即沉脸:“你这一会儿说看到,一会儿说没看到,你的供词,如何让大家信服!” 小六子在我厉喝中怔住了神情。 皇帝大叔拧眉。 他心里清楚,我骂小六子,其实就是在骂他这个主子。 这供词,本来应该皇上来说的。 小六子仗着皇上对他的宠爱,对我有所敷衍,是对这案子的不敬,更是对死者的不尊! 我当即惊堂木拍桌:“大家会认为你这是在作伪证!” 我一喝,小六子吓到了,立马缩回自己主人身后求安慰。 “你大胆!”狗官又跳出来了,小胖手指着我,“你放肆!小六子公公岂会说谎!” “你放肆!”皇帝大叔也厉喝了。 “扑通。”狗官又跪了。 一下子,把外面的老百姓给逗乐了,大笑起来。 皇帝大叔沉脸看小六子,但眼里还是有一分对自己爱奴的宠爱:“啧,你快说说清楚,怎么回事。” 小六子老老实实站出,低着头,有点婴儿肥的脸委屈巴巴:“奴,奴才也是第一次说供词,没想那么仔细……” 皇帝大叔又看向我:“行了,常人一般都想不仔细,你继续审你的。” 我不敢白皇帝大叔,只能保持微笑转身,转回身的那一刻,我面沉如阎王:“下面传唤的人听着!都给我想仔细了!” 外面等着候审的人都一哆嗦。 我拿出林岚的画卷,甩到前方,看阿福:“阿福,你一直在店内前台,今日可看到这姑娘?” 阿福细细辨认,像是猛地想起:“啊~~有,有!这姑娘说来酒楼找人,所以我也没太在意,因为我们酒楼不仅住店,还有吃饭喝茶的,订了桌子客人还未全到的,所以常有人会来寻。” “何时见到这位姑娘?” 阿福又细细回想一番:“大概是在……巳时一刻左右……” “她去哪儿你看见了吗?” 阿福老实摇头,或许是因为一直在说话,他此刻倒是自然放松了许多。 “当时店内忙碌,我要迎客,所以并未留意。” “那你可曾见她离去?” 阿福继续摇头,阿福没有留意很正常,他只是一个店小二。 他不像李治那样,拥有高警觉度的侍卫。 丫鬟上吊案(10):整理时间线 “没有,对了,巳时四刻左右的时候,皇上他们就回来了。”阿福赶紧补充时间,他这是真的在努力回忆了。 我点点头,再次指向画上少女:“阿福,你可知她就是死者,但你今日是见过死者的,你为何方才没有认出?” 阿福一听我给他看的画像是死者,他又害怕了,那是常人对死人一种晦气的害怕。 他连连摇头:“当,当当时,我在门口看到死了人,我就吓傻了,哪里还敢进去?大人,不瞒您说,我我我我当时都把眼闭上了!” 他是真的害怕了,说话又开始结巴。 我点点头,回头看小六子一沉脸。 小六子看我沉脸,忽然竟是有点怕怕地后缩。 我黑着我的黑脸,沉沉开口:“小六子公公,你与皇上几时离开,几时回来,能否再说说清楚?” 小六子公公变得老实起来,也认真思索:“皇上是辰时四刻左右退的房,巳时四刻左右回来的。” 终于,小六子和阿福的供词,在内容与时间上,都对上了。 我转回头再传:“传同福酒楼负责打扫的赵大娘!” 李治便将赵大娘带入。 因为有皇上,今天被带上来的人,都惶恐不已。 赵大娘像是腿软地跪下,也是全身哆嗦:“民,民,民妇赵玉娟,拜拜拜拜见皇上,民妇在同福酒楼负责打扫房间。” “赵大娘,你是何时打扫房间的?” 赵大娘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就就就在皇上离开不久后,老板娘遣我去打扫……我当时正在打扫别的房间,所以大致一刻后,我去了天字一号房……” “几时离开?” “我我我一般打扫一个房间一刻左右……皇皇皇上他们,是是是两间房,天字一号……和天字二号……” 一刻是十五分钟,所以赵大娘在两间房内总共停留了半小时左右。 “赵大娘,你在打扫期间,可看见他人进房?” 赵大娘摇头:“没有看到。” “你离开时,可曾锁门?” “锁了,都锁了!” 我将阿福,小六子和赵大娘所说的时间用二十四小时转换,一条时间线,已经初步形成。 早上八点,皇上退房离开。 八点十五,赵大娘来打扫天字一号房,打扫时间为一刻钟。 八点半,赵大娘将天字一号房上锁,打扫天字二号房,时间还是一刻钟。 八点四十五,赵大娘打扫完毕,离开这一楼层,没有见过其他人。 九点十五,阿福见到丫鬟小菊来找人,然后不见其人离开。 十点,皇上回到同福酒楼,阿福领路上楼,发现小菊的尸体。 所以,凶手作案的时间,已经清晰可见。 小菊就死于九点十五与十点之间,这短短的四十五分钟内。 小菊来的突然,凶手也行凶慌乱,才留下了一个凌乱的现场。 不,他们本来是想好的,准备布置一个小菊自缢的现场。 可是,偏偏在这时,皇上,突然回来了! 这就是秦昭惊讶之处,这就是今日之巧合。 就是,那么巧。 宛若天公安排,让这凶手来不及布置,让他今日,无法逃脱这恢恢天网! 我再次提起惊堂木,重重落下,沉沉传令:“传!同福酒楼,老板娘!” 同福酒楼的老板娘,可不得了。 她是一个寡妇,而且,还是一个八面玲珑,风韵犹存的寡妇。 她与嘉禾县官商黑白两道的大佬们,都有交情。 所以,在出了人命后,她到县衙一喊,狗官就立刻命人去酒楼。 不是为了办案,而是为了去抬尸。 只因老板娘觉得尸体留在酒楼里晦气。 这才有了捕快们毁坏现场,匆忙抬尸之事。 这些,是在酒楼里,我们先了解到的。 而且,在开审后,老板娘不到场,反而回房休息压惊去了。 似是笃定今日这案子会以小菊自缢来结。 直到后来她知道抓错了皇上,才吓得都不敢出房门。 不然,今天她或许就真的安安稳稳躺过去了。 此刻,这位每个人供词都有,但还要请来的老板娘,才战战兢兢跪在了公堂上。 她第一刻就看向狗官。 但今天皇上在,狗官也不敢跟她眉来眼去,只能装看不见。 “啪!”我一拍惊堂木。 她吓一哆嗦,匆匆下拜:“妾,妾身林秀梅,是同福酒楼掌柜,拜拜见皇上。” 我直接问:“林秀梅,在皇上回来时,看到你在天字一号房楼层里,你在做什么?” 林秀梅低着头赶紧答:“妾身在巡查,检查房间是否打扫干净。” 林秀梅这个供词,目前看,合情合理。 因为秦昭先前在酒楼里,也已经做过一些调查。 每日林秀梅作为同福酒楼老板娘会四处巡查,大堂,后厨,客房,乃至茅房,都是她巡查之处,是一个要求严格的老板娘。 因为同福酒楼里招呼的客人是非富即贵,所以她在酒楼的经营管理上,非常严格。 正因为她每天都要巡查,所以也就没人太过在意她来的时间。 比如哪天她没有去后厨检查,若问厨房她今日是否来过,后厨或许依然会习惯性地认为她来过。 这,就是日复一日,同一个行为,给大脑形成的惯性思维。 对于目前没有人证去证明林秀梅在天字一号房内逗留过,我决定:用诈! 借今日皇上在场所带来的威慑,能让凶手与帮凶更加心慌心虚,正是用“诈”的最好时机! 我当即重重拍落惊堂木。 “啪!”一声,果然吓得林秀梅一哆嗦。 我大声怒喝:“林秀梅!你还不把你与奸夫谋害李氏丫鬟小菊之事从实招来!” 林秀梅当即就吓傻了。 周围的人也无不惊讶。 林秀梅吓了半天才抬起脸喊冤:“冤枉啊——大人!我,我没有杀小菊啊!” 我冷冷一笑:“林秀梅,平日你后招,至多打几下板子,但今日,皇上在此,你还敢不招?那可就是死罪!” 林秀梅当即眼神闪烁起来。 但她牙一咬,趴在地:“妾身真的冤枉啊!” “好好好,那我可说了,你若在我说出事实后再招,可就晚了。” 林秀梅不敢抬头,但也不说话,这是在和初见我的男人们一样,笃定我这个女人,不懂审案。 丫鬟上吊案(11):审讯之诈术 “那你快说啊!”后面那位又又催了。 我就感觉像是一把无形的大斧子,“呜”一声抡在我脖子上,逼我赶紧招供。 秦昭垂脸又叹气了。 我站起身,不仅要说,还要说得有鼻有眼,跟林秀梅今天所做的,几乎吻合,才能,吓住她! 此为审讯谲术中的,诈术! 我站到公堂中央,徐徐道来:“今日林秀梅见皇上退房,立刻叫赵大娘去打扫房间,为的,就是跟奸夫会面……” “不,不是的!”林秀梅赶紧反驳。 “住嘴!”秦昭沉沉厉喝,“公堂之上,大人未叫你开口,你不得多言!” 林秀梅在秦昭的厉喝中,又吓得低头,心虚之色已露。 我继续:“赵大娘打扫完毕后,巳时左右,你的奸夫,来了吧……” 我看向林秀梅,她全身一紧,紧张地像是失了神,一时无法反应。 我看向秦昭,他的唇角也是一抹冷笑。 这是,说对了。 我看向众人:“巳时一刻,小菊进店,看见他们上楼,便一路尾随,小菊一直追到天字一号房,知道他们在里面,小菊急急敲门,想证实自己的猜想,于是,林秀梅来开门,一眼见是小菊,当即就很慌张,是不是?林秀梅?” 林秀梅此时已经全身都在哆嗦了。 无论公堂内,还是公堂外的所有人,都听得全神贯注。 “小菊冲进了房间,看到了奸夫,奸夫也认出了小菊,你们在小菊呼喊前,捂住了她的嘴,林秀梅,是你关上的房门,是不是?你关上之前,应该还探头确定这一层楼没人来吧。” 忽然,林秀梅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我看向林岚:“林仵作,嫌犯晕倒了,劳烦你来看看。” 林岚立刻上前,开始给林秀梅检查。 “你继续说你的!别管那老板娘了!”皇帝大叔又又有催了。 我瘪瘪嘴,终于明白秦昭为何在皇上身边总是叹气。 此刻,我也忍不住:“哎……” 我转身,向皇上一礼:“皇上,我已经说了一半了,不如后面这一半,让林秀梅自己来招供,若我全说了,让她签字画押,改日她又不承认这是她说的,说是我以威吓画押,该如何是好?” 秦昭在我身旁赞同点头。 皇帝大叔眯了眯眸子,虽然眼里是急着想听结局的不耐烦,但他还是忍住了。 可他随即用扇子指向林岚:“你,快把这老板娘弄醒!” 林岚也吓一跳,面对皇上,她也失了冷静。 我看向秦昭,秦昭又是叹气垂眸。 在这个公堂上,最干扰审案的人,就是皇上! 最应该丢出去的人,也是皇上! 做皇上真好,别人再不爽他,也不能拿他怎样。 我见林岚检查林秀梅变得有些紧张,决定缓和一下气氛,好让林岚放松下来。 我看向众人:“趁林仵作医治林秀梅,大家不如来猜猜这个奸夫是谁。” “好!”老百姓一下子群情高涨,急急参与破案。 猜奸夫这种事最高兴了。 “会不会是那个那个……” “不不不,我看更像那个那个……” 见大家的注意力都到了我的身上,林岚松了口气,再次恢复冷静。 我拿起小菊的画像:“这奸夫必然是小菊认识的人,而且,一旦被小菊知道他与林秀梅的事,还会带来巨大的影响,这才需要除掉小菊!” 门口的百姓连连点头。 “恩……”我想了想,“方才林秀梅一上公堂,就对着我们的县太爷,眉来眼去的,我们嘉禾县的老百姓,哪个不认识县太爷?这县太爷若是与林秀梅发生奸情……” “他夫人会把他打成猪头的——” “哈哈哈哈——” 老百姓在外面哄堂大笑。 我立刻转身,看着肥脸不爽的县太爷:“县太爷,林秀梅的奸夫……该不会是你吧!” “你大胆!”县太爷又跳起来了,脸张成了猪肝色,“你居然敢污蔑本官!皇上!下官冤枉啊——” 县太爷在那儿喊冤了。 秦昭看得已经满眼嫌弃。 皇上倒是心情又变得不错。 我这段中场小插曲,给他打发了些许无聊。 就在这时,林秀梅出了声。 林岚向皇上行礼:“皇上,林秀梅醒了。” 林岚退到一旁,林秀梅醒了过来,看向周围时,满目的绝望,宛如此刻的一切,都是她的噩梦。 “林秀梅!”我厉喝。 她一个激灵,低着头惶恐地全身颤抖。 “你还不招吗!” 林秀梅用力摇头:“妾,妾身真的冤枉啊——冤枉——” 她嚎啕哭了起来,她像是想起什么,指向一旁的阿福:“阿福看见我的时候,我正要去检查天字号房间,他是亲眼看到我开门的啊,那门可是锁着的啊——” 这是还不肯招。 没关系,慢慢来。 我坐回原位,看向阿福:“阿福,你看到林秀梅开门了吗?” 阿福哆嗦地点头:“看,看到了……” 林秀梅看阿福点头了,低下头抹眼泪。 “阿福,你这么远,能看清?你是看到林秀梅真在开锁,还是……看到林秀梅开锁的样子?” 阿福愣住了,努力回忆:“我……看到的是老板娘开锁的样子,因为老板娘的手被袖子挡着,所以看不到她是不是真在开锁。” 林秀梅的身体又僵硬了,脖子像是尸僵一样,无法扭动地看向阿福。 秦昭沉沉盯视她冷笑。 站在一旁听审的李治愣了愣,也开始看自己的双手,在那里悄悄做样子。 因为,李治也是当时的一个目击者。 “不错!”我看向外面百姓,“今日,我在同福酒楼案件重演,我没有钥匙开门,所以,我也佯装开锁,在那一刻,我才明白凶手,是怎么逃走的,林秀梅,是如何帮她的奸夫逃走的!” 我抓起从同福酒楼拿来的锁和钥匙,高举:“这就是天字一号房间的锁,和钥匙。” 我再指向一旁的秦昭:“这是门。” 秦昭身体一僵,林岚也愣在了原地。 外面的老百姓又一个个伸长脖子。 我看向秦昭,秦昭有点无奈地伸出双手,手指弯曲成扣,假装是门环。 我拿住锁和钥匙,用袖子挡住秦昭装成门环的手,也挡住了我的手。 然后,我做出了上锁的动作。 丫鬟上吊案(12):丫鬟是他杀 我做完动作并未移开,手指与秦昭弯曲的手指在袍袖的遮盖中微微相触。 秦昭转开了脸,看着地面发呆。 我看向了阿福:“阿福,你看我这锁,是上,还是没上呢?” 阿福此刻倒不紧张了:“没上!” “上了!” “没上!” 群众也一起积极参与。 我移开了我的袍袖,秦昭装成门环的手上,空空如也。 “我猜对了!”阿福还有点激动地握拳,然后惊讶地看向林秀梅。 林秀梅已经僵硬地一动不动。 我知道,离她破防,不远了。 因为我们的推断,太接近真相! 我将锁放回案桌,坐回:“大家看到了,我刚才假装上锁,其实没上锁,林秀梅也是如此,她当时看到皇上他们回来,就惊慌跑回,假装开门,其实没开门,因为,那门,就没锁!” 林秀梅的身体一惊,又开始哆嗦起来。 “然后,她匆匆跑入房间,提醒奸夫,奸夫就从房间的窗户跃出逃离,而林秀梅,在那时就赶紧拴上了窗户,掩护奸夫逃离,来制造小菊在房内自缢的场面,我们的人到时,小菊掉在地上,并不是自缢时腰带松脱掉落,而是,奸夫还来不及把她放上去!是不是!林秀梅!” 我大声厉喝。 “啊——”林秀梅一下子哭了出来。 嫌犯,终于破防了。 “林秀梅,你现在招供,还来得及。”秦昭沉沉开口,“你是从犯,不是死罪,还是,你想替你的奸夫,顶下这个死罪!” 秦昭的声音变得严厉威吓,完全没有他在皇上身边谦逊乖巧的模样。 林秀梅哭得趴地不起:“贱妾认罪——认罪——是吴雄杀的啊——是他杀的啊——” “吴大官人?!”老百姓们惊呼起来。 看来这吴雄,他们也认识。 果然群众是最强的情报网。 “好你个贱人!居然与吴雄私通!”县太爷又跳出来了,“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谋害无辜少女!简直是我嘉禾县之耻!” 我看向县太爷,轻语:“县太爷~知道奸夫不是你啦~你也别那么激动啦~” 县太爷涨得面红耳赤,骂骂咧咧回到原位继续跪着。 我坐回原位:“林秀梅!还不把你与吴雄谋害小菊如实招来!” “是……是……” 在林秀梅哭哭啼啼的招供中,我们看到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今天,是林秀梅跟奸夫约好相会的日子,他们一般都是在天字号的上房内幽会。 一般也是上午的时候,房间会空出来。 酒楼人多人杂,没有太多人会留意老板娘的动向,只有老板娘来查他们有没有好好做事。 就跟我们这些牛马一样,老板不来,才是最好的。 奸夫吴雄来的时候,也非常低调,折扇遮脸。 正如阿福说的,酒楼还有早茶,所以早上就很热闹。 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店小二也都只看衣裳不看人。 衣着奢华的客人,他们通常不敢上前多问。 阿福会留意小菊,也是因为小菊是少女,身上穿的是丫鬟的常服。 其他的男人,穿着打扮相似,阿福并不会太过留意。 除非是来他这里登记住店的。 吴雄和林秀梅就前后上了楼。 他们不知道的是,今日小菊居然偷偷跟来了。 他们正要上床打个火热,小菊就在外面拍门。 吴雄还不知是小菊,让林秀梅去开门打发。 林秀梅一开门,认出了小菊。 小菊直接闯进房里,看到了吴雄。 吴雄也很惊讶,小菊是他妻子李氏的贴身丫鬟,而他,却是个赘婿。 如果让李氏知道,李氏可以直接休夫,将他扫地出门! 李氏家里殷实,更是嘉禾县有名的乡绅,吴雄这辈子,都能吃穿无忧。 这一慌张,大脑就失去了理智。 小菊要骂,吴雄都没多想就先捂住了她的嘴。 林秀梅也慌了,赶紧关门。 小菊越挣扎,吴雄就越慌,越慌,就彻底失去了理智。 吴雄抓起腰带,直接勒住了小菊。 吴雄会些功夫,而小菊是孱弱少女,吴雄都没怎么用力,小菊就已经被勒死。 林秀梅慌了,失去了方寸。 酒楼人多眼杂,就算想搬走尸体,也不方便。 吴雄倒是冷静下来,想出了这个小菊在此自缢的方法。 虽然酒楼有人自缢晦气,但好过搬尸运尸被人发现。 到时做场法事,酒楼里的人不说,这南来北往的客人一般住一日就走,也不会知道。 于是,两人敲定计划,吴雄在房内放小菊上悬梁。 林秀梅就出去通知阿福先不要把天字一号租出去,以防阿福领客人上楼。 没想到,林秀梅才到楼梯口,就看见阿福领着昨日的客人回来了! 这一问,知道是要回房找东西,林秀梅赶紧跑回去通知吴雄快走。 吴雄是个练家子,从窗户直接逃离,后面是条小巷,没有人来。 林秀梅则是赶紧拴上窗户,开始尖叫。 听完林秀梅的口供,阳光已成橘色。 我沉沉看着林秀梅:“你们就不怕县太爷怀疑小菊的自缢吗?” 林秀梅哭哭啼啼,偷偷摸摸看县太爷一眼:“大,大人他,他不会怀疑的……他,他会帮我快快结案……” “整个嘉禾县,都知道县太爷是个糊涂官——”忽然,老百姓里有人大喊起来。 县太爷跳起来了:“谁!谁敢污蔑本官!” “放肆!让你起来了吗!”皇上厉喝。 县太爷又老老实实下跪。 我沉沉看着林秀梅:“为什么县太爷一定会帮你?” 林秀梅哆哆嗦嗦看县太爷。 县太爷目光已经阴冷,沉语:“林秀梅,你可要小心说话。” 我转脸冷冷看着县太爷:“县太爷,你这是在威胁我的嫌犯吗?你还敢当着皇上的面威胁?你胆好大啊!” 我大声厉喝,吓得县太爷都缩起了脖子。 他身后的师爷早就不敢吭声,努力将自己缩在角落。 我转回脸,沉脸看林秀梅:“说!多说可以免你的刑!” 林秀梅眸子睁了睁,犹豫了一会儿就豁出去一样说了出来:“县太爷也是我姘夫,我平日还给了他不少好处!他若不帮我,我就说出去!” “喔——” 全场,哗然。 丫鬟上吊案结案:凶手斩立决 “难怪同福酒楼的老板娘,能在我们嘉禾县一手遮天,原来背后是县太爷啊……” “你好像现在才知道一样,切……” 县太爷已经双目无神,瘫软在了地上。 虽然今天的命案查不了他。 但是这受贿,通奸,已经是:板上钉钉! “哼!”皇上怒了,已经面沉似铁,犹如阎王,他怒斥县太爷,“身为一方父母官,是为看顾这一方百姓!而你!却把自己养得脑满肠肥,是谁让你这头猪在这里做官,还不如让这小黑丫头来做!” 我一听,当即转身下跪:“民女谢皇上赐官!” 顿时,全场安静。 秦昭也睁大眼睛惊讶看我。 小六子,李治在第一刻,直接下跪! 林岚和外面百姓见状,也赶忙纷纷跪下。 一时间,公堂内,鸦雀无声。 上方,是阴沉的气压,如同一块巨石,朝我慢慢压下。 寒气落在我的脖子上,也仿佛有一把断头刀,正架在我的脖子上。 整个大堂,没有人敢呼吸。 忽然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有人回报:“回禀皇上!李氏一家已带到!” 上面依然没有半丝声音。 秦昭匆匆掀袍在我身下又跪下了:“皇上,狄芸还未审完,不如等他审完,皇上再降她的罪。” “啪!” 我听到了熟悉的,折扇打开的声音。 “狄芸,把案子审完。”皇上的声音已经低沉,不再亲切地叫我小黑丫头。 “是!”我领命起身,其他人也随我一起起身。 我看向一旁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县太爷,在全场安静中大步上前,伸手,摘了他的官帽。 我说过,我也小鸡心眼子。 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身上有太多雷点。 可以,给我爆! 我手捧官帽,在众人静静的目光中,恭敬地放落在我的桌上。 这顶官帽,不是一个装饰,而是,一份看顾一方的责任! 我看到了李氏一家中的一个样貌英俊又和精壮的青年男子,他看到真有皇上,已经目露心慌。 我当即大喝:“林秀梅!还不指出杀害小菊的凶手,你的奸夫!吴!雄!” 那男人听见,顿时一惊。 而李氏一家人,也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吴雄。 倒是吴雄身边的柔美妇人,却是神情平静,眼里却是痛苦与恨。 林秀梅转身,哆哆嗦嗦指向了吴雄。 吴雄并没有听到审问,所以敢一起跟来。 现在,却被林秀梅直指,他一下子惊慌起来,转身就跑。 “李治!捉拿凶手!”我霸气喝出。 李治飞身上前,跃落吴雄身前。 哪知这吴雄还真是个会功夫的,和李治还真打了起来。 但李治可是御前侍卫,在几个回合后,李治一个飞踢,接一掌,直接将吴雄打入大堂,趴在地上直吐血! 李氏突然冲了进来,狠狠就给吴雄一个巴掌,泪流满面:“你这个畜生!你这个畜生——你做这种事也就罢了,你为什么还要杀小菊——啊——小菊……是我害了你……我不该让你跟踪这畜生……是我害死了你啊——” 李氏忽然身体一软,一下子哭晕在公堂上。 林岚赶紧上前,把脉,眉已经拧紧:“李氏身怀有孕,是动了胎气,需要赶紧扶下去休息。” 吴雄听见,惊慌之中,又是惊呆。 李氏家人也是又惊又喜,看样子他们都还不知道李氏有喜,就连李氏自己都不知道。 在我允许中,他们匆匆进入公堂扶起李氏离开。 我站起身,看着外面的夕阳,时间,刚好。 我看向吴雄:“吴雄!林秀梅已经全数招供,你认不认罪!” 吴雄发狠起来,眼睛都充血发红:“我没有杀人!是这臭婆娘冤枉我!” “吴雄!你真是个畜生啊!”林秀梅也急了,“你杀小菊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我惊堂木重重拍落:“吴雄!在小菊的指甲里,有你衣服的棉线!你还想抵赖吗!” 林岚一愣,朝我看来。 吴雄忽然惊慌大喊:“不可能!小菊就没抓到我衣服!” 他喊完的那一刻,就已经愣在了原地。 我冷冷一笑,起身,向皇上行礼:“皇上,吴雄刚才已经招供了,此案:已结!凶手吴雄,上交刑部!” 吴雄瘫软下去,彻底没了声音。 “上交什么刑部。”皇上忽然冷哼,“朕都在这儿了,李治!将凶手,斩立决!” 我一愣。 大家也都愣住了。 就在这愣神的功夫,李治就已经跃落吴雄身边,利剑划破夕阳暖光,吴雄都来不及惊讶,就血溅林秀梅的脸,人头“咕噜噜”滚落我的脚边。 我张大眼睛看着吴雄那双同样瞪大的眼睛。 他大张眼睛,正凶狠不甘地直勾勾瞪着我! 夕阳落下之时,阴阳交界之刻。 皇上,居然,在这个时候,砍人! “啊——”林秀梅在一声尖叫后昏倒原地。 其他人也都看得无不脸色发白,全身发抖。 我脑子也“嗡”地一声,彻底空白。 “狄芸!”秦昭担心地大步到我身旁,而我的耳中,只剩下一片嗡鸣。 皇上,这头,又是砍给我看的! 因为,我这个女人,借着他的口误,强行要了个官! 这是在利用皇上的金口玉言,一言九鼎的漏洞,逼皇上给了我这官。 他不爽,想砍我。 但今天,他没理由砍我。 所以,他砍了吴雄解气,让他的脑袋,滚到我的脚下。 他在告诉我,我的脑袋,现在已经,在他的手上了! 他走到了我的面前。 秦昭拽着我下跪。 “狄芸,今日这官,朕赐的,所以,你,是朕选的。往后每个案子!”皇上的声音越来越高,如同一把把利剑,狠狠插在我的身上,“都关乎,朕的颜面!你若是判错了,朕,直接砍了你的脑袋!无论那案子,是大,还是小!” 在最后一个字重重落下时,皇上从我面前拂袖而过,扫起一阵血腥的气味。 在夕阳落下之前,我结了案。 看似我保住了自己的人头。 却是皇上将我的人头寄存的开始。 但我只知道一件事,要查我自己的案子,这官,我一定要要。 只有做了官,才有查询资料的权力。 所以这个机会,我就算得罪皇上,也要死死,抓住! 我狄芸,要做这个官! 大朝女官(1):今晚你能不能陪我 很长一段时间,我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好像是秦昭把我扶回座位。 我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血,呆呆地看着有人捡走了凶狠瞪视我的吴雄的人头。 理应等吴雄招供画押,再论罪。 而皇上,直接就这么砍了。 他还是在警告我,他是皇上,想砍人,无须什么供词,什么证据。 他对我,是有容忍限度的。 我不能越过雷池半步! 恍惚间,阳光变得阴暗,空气也开始变冷。 我愣愣抬起头,整个大堂不知何时变得空荡荡的。 忽然,有人抓住了我的脚! 我低头看,竟是一具无头尸! “贱女人——我要你死——”嘶吼从我面前传来。 我再抬起脸,赫然吴雄的人头朝我飞来。 忽然,一阵诡异的热风扬起,拍在我的脸上,像是水烧开的热浪。 下一刻,整个世界都火烧起来。 地面,廊柱,墙壁,都布满了火星,被烧得斑驳焦黑。 一个巨大的牛头人,光着膀子,露着全身壮硕的肌肉走进了公堂。 他一手抓住吴雄的人头,一手拖起吴雄的身体。 我呆滞地看向他。 他双目血红地看着我,从他的鼻孔里喷吐出炽热的气息。 “谢,谢谢……”我不知怎的,脑子一抽给他道谢。 他也有点意外,对我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他的下身,还是牛蹄子。 “哎呀……怎么在这个时辰砍人啊……这要是厉鬼不走,缠上我们小芸可怎么办啊……” 恍惚间,我听到了有人在我耳边碎碎念。 声音很遥远,还带着回声。 “看把她吓的,林姑娘啊,你好像医术挺厉害的,快来看看……” 我忽然闻到了好闻的花香,那沁人心脾的香味像是冬天的雪,消融在了我的心肺里。 我闭上了眼睛,深深嗅闻,然后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一切,又都恢复成了原样。 我刚才…… 不会是做了个睁眼梦吧! “醒了醒了!吓死我了,还以为她的魂被厉鬼抓走了!” 我听出了是李大娘的声音。 我呆滞地转头,果然看到了李大娘忧心忡忡的脸。 她见我有了反应,赶紧捧住我的脸:“没事吧,小芸。” 我摇摇头,再看向周围,都收拾干净了。 狗官,师爷,他的捕快们,林秀梅,吴雄的尸体,都已经不在了。 大堂上正有官兵在忙着打扫。 我的鼻前,正是林岚拿着的一个小香瓶。 林岚也目露安心,将那香瓶塞入我手中:“这个可以凝神静气,还能安神助眠,晚上放床头,你就能睡个好觉了。” 我感谢地看着她,她看向外面:“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背起自己的药箱独自离去。 我这才发现,居然已经月上柳稍,门口挂灯。 “哎呀,这么晚,船都不好找了。”李大娘担心地看着外面。 “我有船。”忽地,传来秦昭的话音。 我看向他,他看着我的深邃的眸子里,是深深的忧虑。 多亏秦昭,我和李大娘有了船回村。 回去还有段时间,秦昭的船上居然还有大厨子。 他给我们安排了晚餐,李大娘感激得不知所措,她还从未吃过那么多,那么好的菜。 这艘船是秦昭这位小侯爷,陪同皇上的。 所以厨子,也相当于是御厨的水准了。 原来李大娘在订好棺材后不放心我,就也来了县衙。 但皇上给咱们村子带来不小的心理阴影,所以她没敢看。 可是因为身上又携带了巨款,那十两金子。 所以,她就一直缩在一个角落,饭也不敢吃,就这样一直等到皇上离开。 看着满桌子佳肴,我却没胃口。 看尸体无畏平静,是因为我脑中加了滤镜和一些自我催眠。 告诉自己那尸体是假的,是特效,是Npc,血是番茄酱。 但今天,看到活人现杀,这冲击力,对我真是不小。 我看向李大娘:“李大娘,今晚我不想回村子了。” 李大娘看看我,又看看我身边的秦昭,居然暧昧地笑了。 她脸上那真是毫不掩藏的表情,把秦昭看得一下子脸红局促起来。 “好好好,村里也在办丧事,阴气重,这里男人多,阳气重,大娘懂。”李大娘摸着我的手,对我挤眉弄眼。 不,李大娘,你是真没懂! 我看向已经脸红的秦昭:“小侯爷,我现在没有胃口,你能陪我出去一下吗。” 秦昭垂脸轻咳:“咳,好。” 我和秦昭就在李大娘那暧昧的注视中离开,我能感觉到秦昭如同芒刺在背一样不自在。 来到船头,青龙河的河风让我少许舒适了一些。 我转向秦昭,认真地看着他:“小侯爷,你今晚能陪我一下吗?” “啊?”秦昭完全愣在我面前,如星的眼睛圆睁,神情呆滞,脸却越来越红,甚至,红透了耳根。 他眨眨眼,猛地回神,又变成乖巧大男孩羞臊的模样。 他匆匆低脸,嘴角却抿着笑:“这,这不妥吧……当然,我不是不愿陪你……”他抬脸看着我的眼睛,急急解释,“若是你不介意,我,我可以在门外陪着你……我只是担心我会影响姑娘清誉……” “你误会了,我是想让你带我去这个地方。”我拿出了一直随身携带的地图,指出我画圈的位置。 他再次呆住,脸更红了! 我看着他的模样,也忍俊不禁地笑出声。 他看见我笑,神情倒是放松下来,红透的脸,也在河风中渐渐恢复常色,也低下脸羞涩地自嘲地笑了起来。 “你怎么没跟着皇上?”我问。 听到皇上,他一下子收起笑容,再次沉脸,转身看着前方星月:“不想陪了,烦。” “哈哈哈——你可真敢说,不怕被砍头了。” “随便吧。”他几乎是叹出,拧紧了眉,“我父亲说,皇上是太子那会儿就喜欢到处微服私访寻访美人,还有就是找茬审案子,让各地的地方官员都措手不及,也给各地带去不少乱子……” 我一愣,微服私访挺好的爱好,从秦昭嘴里,已经成了“不良癖好”。 微服私访,主持公道,是大大的好事。 但这两次我“陪同”下来,也只有两个字:心累。 大朝女官(2):去一下案犯地 “皇上今天回京了,我跟皇上说,你这里需要有人帮忙善后,所以我留下了。”秦昭转身看我时,脸上是一分正色,“你胆子太大了,我朝女子不得为官,是写在律令里的,你今日是在逼皇上改令。” “我朝女子不能为官还是律令!”我惊讶了,难怪皇上今天那么生气。 “是。”秦昭认真点头,目露疑惑,“女子不得干政,女子不得入公堂,女子不得为官等等,都为明令,你不是我朝人吗?狄姑娘,恕我直言,你不像是村里乡野村姑,普通村姑见到皇上,只会惊吓惶恐,而你,却有普通女子没有的胆识,还会查案……你……” 他也没再说下去,似是知道分寸,不再追问。 原本我可以随便糊弄,他通情达理,知道我有难言之隐。 但我却没犹豫地转身扒开了头发:“我被人害了,所以现在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狄芸这名字也是我自己取的。” 我转回身时,秦昭已经惊立在风中。 我再次拿起地图:“我大致猜测是在这个范围被害的,所以今日正好借你的船,想去看看,那里,就是我的案发地!” 我不再说话,沉沉盯视前方无尽的黑夜。 虽然,时隔已久,我去那里未必会有什么收获。 但是,不去看一眼,我的心里,始终会惦记。 秦昭在我身旁震惊地怔立许久。 我感谢地看向他:“谢谢你愿意陪我。” 他回过神,眼神中竟也带着一分感谢:“狄姑娘,谢谢你对我的信任!能得你之信,我必将助你寻出真相!” 秦昭也看向我们前进的方向,目光渐渐深沉。 若秦昭是我的仇家,他在看见我的第一刻,就会认出。 若秦昭是我的仇家,他不会三番两次陪我一起犯险,保住我的命。 虽然我只见他两日。 却已经确定,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伙伴。 而有些人,就算认识了一辈子,也依然要心中防备。 送走李大娘后,我们继续上行。 我们坐回船中,秦昭还是希望我多少能吃点。 青龙河两岸山林连绵不绝,在黑夜中,如同两条卧龙伏于岸边,隐于黑夜之下。 忽的,山上隐隐有火光闪现。 我知道,那是山贼。 我立刻看地图,还没到我落水之处。 秦昭见我又展开地图,也坐到我身旁与我一起查看。 他看得很认真,用手指丈量,似乎也在计算什么。 “青龙山上盘踞山贼,朝廷为何不管?”我问他。 他已皱眉:“出兵要地方官上报,青龙山关联两州,若州官不报,皇上不知,若州官不管,便不会发兵,就像现在,你与我说了,我才知青龙山上有山贼。” 我张着嘴,这便是所谓的,知情不报吧。 秦昭指着地图:“尤其这种在两地交界处的,此州推彼州,彼州推此州,一州一州又是皇家封地,归属王侯,就像我父亲是侯爷,即便他想管这件事,也不可以,因为这里不是他的封地。” 我明了地点点头,所以这些山贼水匪也是利用交界地无人管的漏洞,才会盘踞起来。 秦昭看向窗外,黑夜之中,那闪烁的火光就更为明显。 他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这里居然盘踞了那么多山贼。” “不止山贼,还有水匪呢。”我看他一眼。 他更加愕然。 渐渐地,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光却是没了。 但此刻尚未夜深,说明从这里开始,就没了山贼。 两座山又恢复黑暗,离案发地越近,我竟是也变得紧张起来。 一路上都没有山贼的迹象,但不能证明就没有水匪。 船渐渐停下,这是,到了。 我走出船舱时,秦昭递给了我一条斗篷,眼神乖巧又羞涩。 “晚上……凉。”他说完,匆匆塞入我手中,跑向甲板。 我笑了,办案时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的小侯爷,在私下里,就是一个普通大男孩。 他跑到甲板上,命船员点亮火把,好让我看清周围情况。 我深吸一口气,沿着船边开始走。 围立在船周围的官兵也为我照亮了周围的情况。 黑漆漆的青龙河,乌压压的青龙山。 岸边无路,是浅滩,像秦昭这样的大型官船还无法靠岸。 大半夜我跑这儿来干什么呢? 排除我在岸边遇难。 青龙山马车能行的车道不在龙山这一侧,而是在另一侧。 想要跑到青龙河,还要翻山。 但我的裙子并不残破,所以…… 排除我是坐马车遇难。 我再看向上方,也不见有山崖。 再排除我在青龙山里被人追杀跳崖落河。 青龙河两岸是浅滩,所以跳下来不会直接落在河里,而是摔成肉饼。 另一侧河岸,无法看清,青龙河太宽了,火光不能及。 排除了所有可能性后,证实了我最初的猜想,我是坐船遇难的。 而且从我全身的装束与打扮可以判断出。 那船不是我们自家的,就是租的上等商船。 这样的商船很贵,很有名,不会很多,也会有记录。 立刻,我的眼前仿佛有一艘灯火明亮的漂亮商船,从我们的船旁边缓缓行驶而过。 匪徒忽然出现…… 慢着,舟行河上,匪徒如何出现? 我看到了站在我们船上的官兵。 所以,匪徒也是坐船而来。 他们跃上了那艘精致的商船,开始追杀船上每一个人。 我立刻跑到船边,看着“那艘船”。 船上的人开始跳水。 匪徒拿起弓箭开始频频射击! 有人中箭从水中浮起,那是一个女子。 鲜血染红了这片水域,那女子也在水中漂流而下…… 我继续看着。 匪徒回到船内,开始离开。 那么,船上的尸体去哪儿了? 不,匪徒没有马上回船,而是开始搬运尸体…… 不行不行,这里是青龙河,是商道,做这种事要快准狠,稍有迟缓,就会被往来商船看到。 所以,没那么多时间搬尸体。 扔,是扔! 绑上一些之前就准备好的大石,全都扔到河里! 尸体都处理完,我看着匪徒又回到船里,迅速离开。 我愣愣看着原处,那里,停留着那艘精致的商船! 是啊,那么大的船怎么处理呢? 大朝女官(3):男人都罢工 时间再一次倒流。 匪徒要处理所有罪证。 烧,是烧! 他们开始给船浇油,这样就连尸体也不用扔了。 一把火点燃,船开始熊熊燃烧。 匪徒们再次撤离。 船在黑夜下烧了很久,浓烟滚滚。 那段时间还得巧妙,确保没有其它商船经过。 船被烧散了架,尸体和船因为在水中,无法完全烧尽,会有较大的残骸,它们开始顺流……而下…… 没有。 没有听说过有人在青龙河岸看到烧焦的船体和尸体! 所以…… 匪徒大概率,没有烧船! 尸体依然是扔下船的。 匪徒依然是直接离开了。 那如果匪徒没有处理这艘商船。 这艘船,去哪儿了? 我忽然意识到,凶手,有可能给我留下了一个,最大的证据! 我长舒一口气,心底冷笑。 现在,我只要找到这艘船。 它,就是整个案子的线头! 只要找出它,就能一点,一点拽出真相! “狄姑娘,怎么样?有没有想起什么?”秦昭似是看出了我有了结果,轻轻问我,之前他一直安静地陪在我的身旁。 我看向他,对他点点头。 他也露出一抹轻松的神色,为我高兴。 现在,我可以放松睡觉了。 我转身,忽然,一阵阴风扫过我的脚下。 我心底哆嗦了一下。 算了,今晚还是别睡了吧。 第二天清晨,秦昭陪我回了村子。 我收拾完行李,在晨雾中再看一眼自己的小屋。 李大娘哭了,虎子居然也哭了。 他披麻戴孝地对着我哭,搞得像是我死了。 “虎子哥,李大娘,我是去嘉禾县上任,又不是去送死……你们可以随时来看我,有什么事,我也会随时回来的。”我皱着脸对他们说着。 李大娘抹着眼泪对我点头。 虎子哥上前一步,哭着擦眼泪,神情里是他的憨:“我娘说过,城里的男人都很坏,也都很好色,尤其是那种官家少爷,还喜欢强抢民女……” 虎子虽然没点名,但站在旁边的小侯爷秦昭可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微露尴尬,李大娘也只有在旁边赔笑。 虎子哥还没说完呢,他虎虎地抹抹眼泪,忽然直奔秦昭去了。 李大娘惊了,赶紧去拉。 但李大娘怎么拽得住虎子,虎子虎虎地指着秦昭:“如果你欺负小芸,就算你是小侯爷,我也一样会揍你!” 秦昭一时呆立在原地,来送我的叔公他们看见,也赶紧起来拉虎子。 我也尴尬地站在原地,才一个晚上,你们是不是乱说我和人家小侯爷的八卦了! 一大早,全村人送我离开,虎子哥哭得嗷嗷的,像是死了爹后又死了媳妇。 “噗嗤。”走出老远,秦昭忽然笑了出来。 我奇怪看他。 他也呆呆萌萌的,傻乎乎地说:“我觉得虎子这人怪可爱的。” 秦昭居然说虎子可爱? 小心虎子削他! 晨雾四起,铺盖青龙河面。 一艘艘商船安静地从我们船边而过。 在这晨雾里,看不见人影,幽静中透着一种诡异。 宛如那艘存在在我脑海里,没有人的船。 青龙河始终是航道,会有商船时不时经过。 那艘船,一定会有其他船看到。 只是因为晚上,交错而过,所以对方也不会留意那艘船上是否有人。 忽然间,周围热闹起来,两岸也开始有了路,有路就有牛车,马车。 我们的正前方,嘉禾县的码头喧闹如同府城。 看着那一艘艘南来北往的商船,货船和船上盯着我们好奇看的船员。 这里,不就是一个情报汇集点! 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 他们,就是我的摄像头,我的记录仪! 我这个官,果然要对了。 我可以让捕快们来这里帮我调查,这样就能大大提高效率! 但是,我高兴地太早了。 当我踏进府衙时,里面,空无一人。 一卷风吹过落叶,不见半个捕快。 昨天县太爷抓了。 与他关系密切的县丞也抓了。 他们不在很正常,其他人呢? 秦昭的脸也阴了,眼中已有了怒意。 我走回公堂上,这里还有着昨天打扫的痕迹。 那顶我收缴的官帽,被放在堂上的公案上。 但惊堂木还在我昨天审案的小桌上。 所以这里今日并未有人来整理打扫。 门外来了人,竟是林岚。 林岚依然背着她的工具箱,进门时打量整个空荡荡的县衙大院,直到我的面前:“怎么没人?” 正说着,人来了! 却见一个山羊胡子的男人领着一众捕快来了。 他和那些捕快到我面前就给我摆起脸色。 他走到我面前,轻蔑冷笑:“我乃嘉禾县九品主簿,堂堂的秀才!岂能做一个女人的主簿?被其他县知道了,丢尽我这文人的面子,简直奇耻大辱!” 我继续看着他,他和捕快们都是一脸的“义愤填膺”。 而且,他们好像并不知道秦昭的身份。 他们敢在我面前狂,是因为他们眼里看不起女人。 但他们不敢在秦昭面前狂,因为,秦昭是小侯爷! 秦昭脸沉了,要上前帮我摆平。 我微微扬手阻止他。 现在,我是这县官了。 我不想以后总被人说,我是靠秦昭才能让这些人留下来为我做事。 秦昭没有再上前,他微微抿笑,准备看戏。 林岚也在一旁冷冷淡淡地看着,她的眼中,对活人总有那么一分冷漠。 “所以呢?你们打算做什么?”我问。 主簿冷冷一哼:“要么你辞了这官,要么我们都辞去这个公职,总之,让我们为你做事,想都别想!” “好!你们走吧。”我很干脆。 勉强留这些人,他们的心也不向着我,我还要时防备他们给我穿小鞋。 这个损,必须止。 主簿和捕快们一下子愣住了。 我指指他们身上衣服:“把衣服脱了,这个月就不用来领工钱了。” 面前这一排大男人,当即呆立在原地,被我将了个猝不及防。 “还不脱!”我厉喝! 他们回过神,倒还是捕快们更像爷们儿,一个个开始在光天化日之下,我和林岚两个女人面前,干脆地脱他们的捕快服! 大朝女官(4):重新招人 “哼!” 他们一个个把衣服丢在地上,直接转身。 “我们走!她坚持不了多久。” “走走走,咱们喝酒去,没我们男人,她一个女人一天都坚持不下去。” “哈哈哈……我们就等着新大人上任~” 他们背对我明着嘲讽我。 秦昭沉着脸,气鼓鼓地看着,想上前教训,又被我给拦住。 相对于秦昭,林岚格外平静。 似乎在这个时代,男人嘲笑女人,让我们女人已经习以为常。 林岚看着那几个捕快的背影,平静的,就像是看着一具具尸体。 但林岚这目光,该说不说,怪慎人的。 有种被她盯上都活不久的感觉。 最后,就主簿还站在我面前。 “主簿?”我提醒他。 他咬咬牙,也开始脱衣服,这话都说出来了,他男人的面子,文人的面子,秀才的面子,不能丢在这儿。 他紧紧抓着脱下的主簿服,指着我:“女子上堂,成何体统!” 我去拿他的官服,他抓得紧,继续骂我:“你有辱我嘉禾县!你会成为我们嘉禾县的笑柄!” 拿来吧你! 我是用力,才扯回他的主簿服。 他呀,就根本舍不得。 九品官,也是官呐。 就我抢走他这主簿服,他还一步三回头地看呢。 林岚帮我捡起地上所有的衣服,这时候,还得靠咱集美。 林岚和我才结实一天,除了秦昭,就她在帮我这个“陌生人”。 我看向她:“林岚,要不要来做仵作?” 她收拾衣裳的手顿住了。 她惊讶地看向我,一直看着我。 我捕捉到了她眼中的一丝火热,可是很快,她的目光又变得平静,垂眸轻嘲般地说:“我是女人,可以吗?” 我立刻指向自己:“我也是女人,我现在不是做官了?” 她再次怔住,抬起脸看向我。 我相信地看着她:“刚才那些男人都笑我坚持不了一天,你能来帮我,和我一起坚持下去吗?” 林岚张了张红唇,神情陷入犹豫,似乎还有很多杂思在干扰着她。 “狄姑娘是皇上任命的七品县官,她有权任命仵作,所以林姑娘无须多虑。”秦昭也帮我说话了。 现在我们这里对大朝律令最熟悉的,莫过于他。 我想做好这个官,我还有很多东西要跟秦昭请教。 秦昭的话,并未让林岚马上做出决定,她似乎还有着其它的顾虑。 就在这时,门外“呼啦啦”进来了一堆人! 他们身上都穿着衙役的服装,有人埋着脸,有人小心观望。 有人低着头将自己衙役的衣服丢入就转身匆匆离开。 我连脸都没看清。 而有的站在旁边,低着脸,却在偷偷看。 等有人把衣服丢得差不多了,再无人辞职,那些人才围了过来,朝我齐齐行礼:“拜见狄大人。” 他们喊得很轻,像是做贼一样,还有点窘迫地面红耳赤。 我看出了他们的不情愿,也看出了他们为何没有像其他男人那样辞去职务,而留在这里“委曲求全”。 剩下的,都是头发花白的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做的又是普通差事。 一旦从我这里辞退,未必能挤进别的县衙。 无论哪个时代,公务员这铁饭碗,不是谁都能有。 同样,也不是谁都能这样舍弃。 我只是没想到,一个小小县衙,居然有那么多人! 加上之前辞职的,差不多快跟李大娘他们村的人一样多了。 一个县衙,真的需要那么多人吗? 他们,真的都在做事吗? “都去做事吧。”我也没跟他们多说什么,现在说什么都尴尬。 他们一个个窘迫地离开,从公堂两侧的门鱼贯而入,眨眼就消失不见。 像是这小小的衙门里,装了个无底洞。 “你要小心。”林岚平静提醒我,“他们当中应该还有主簿留下的眼线,就等着揪你小辫子呢。” “哼。”秦昭冷笑。 我想了想,拿起公堂上的纸笔:“他们还想着等我坚持不下去离开,我现在就让他们死了这条心,也让还想拿这份工钱的人老实!” 林岚变得疑惑:“你打算怎么做?” 我冷冷一笑,毛笔沾墨,在白纸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聘”字。 秦昭和林岚都站到我身旁,看我写什么。 然后,秦昭变得忍俊不禁,林岚那张冰霜的脸,也难得浮出一丝笑意。 “啪!” 我将纸贴到了衙门外的公告板上,这就相当于本大人发的第一份公告了。 聘: 主簿一名,男女不限,秀才优先。 捕快若干,男女不限,武者优先。 其他衙役若干,男女不限,诚者优先! 一张招聘贴出,惊了衙门口看热闹的人。 对门茶摊上,居然还坐着主簿。 他远远看见也惊掉了下巴。 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招新的主簿。 既然你离了这个坑,我就把这个坑填满,你别想再回来! 我对他远远冷笑,拂袖转身。 从此,你们就只配看本大人的背影,别想再踏进这个衙门,拿回这,铁饭碗! “男女不限!居然男女不限!” “县衙招人,男女不限——” 马上有人把这公告给喊了出去。 这边告示一贴,衙门里就有人老老实实提着水桶出来,开始打扫衙门了。 我准备跟秦昭,林岚熟悉一下这个衙门,我这边连行李都还没放好呢,门口就又来人了。 人没到,声先到。 “快让你们县太爷出门迎接我家二奶奶!” 谁呀,好大的架子,还要我去迎? 我们三人都看向大门,一个悍妇跨了进来,趾高气扬地环视衙门大院:“你们县官呢?” 我站出:“我在。” 那悍妇看我两眼,挥手里的帕子:“别闹,你个小丫鬟,快去把你家大人叫来,迎接我家二奶奶!” 林岚的眼神,又开始冰冷了,她静静拿起公案上的官帽,到我身旁郑重地递给了我。 我看看她,她的眼神竟是炯然起来,里面宛如有火焰在燃烧。 她希望我现在就戴上这顶官帽,让所有人瞧瞧,这个世界,女人,同样能做到男人能做的事! 我的心也因为她的目光而热,从她手中也郑重接过了这顶肥大的官帽。 我狄芸,又要审案了! 民事纠纷(1):市长小妾打人 “她就是嘉禾县新上任的县令,狄芸,狄大人!”忽然,秦昭郎朗的声音响起,在这公堂上回荡。 似是因为这句话是男人说的,让这悍妇,顿时惊呆了目光。 她呆立在我面前,久久没有反应。 就在这时,门口有一书生模样的男子,扶着一位大叔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大叔的身后,还紧紧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大叔脸上有伤,是很清晰的指甲的抓上,脸上还有红印子,大叔是被人抽了嘴巴子。 而且,抽地非常凶狠。 大叔头发凌乱,像是被人抓住了头部,强行掌掴。 小姑娘的头发也乱了,也像是被人扯乱。 她看起来明显是受到了惊吓,哭哭啼啼地跟在大叔伸手,手紧紧拉着大叔的衣服。 看到那悍妇的嚣张凶悍样,即便这些人没说话,我也已经猜到了个大概。 我开始生气,生气的不是因为我武断地就觉得是悍妇欺人。 我生气的点是,他们还欺负了只有八岁的小女孩儿。 我再看那书生,那书生清瘦苍白。 神情畏畏缩缩,不敢看周围的人。 他身上穿着普通的书生蓝衫,衣摆上还有一块补丁。 这书生显然过得很清贫,但却很干净。 布衫上没有污渍和褶皱,蓝巾包裹的长发也是一丝不苟。 他虽然畏缩,但并不像是在害怕什么。 因为他并未躲在大叔的身后,而是一直扶着他。 他扶大叔到院子后,还匆匆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低着头跑到我们三人面前。 他像是看着我们的鞋子分辨出了我们男女,然后将手里叠得整齐的纸递给了秦昭。 秦昭看他一眼,从他手中接过了那张纸,他又匆匆跑回扶着大叔,缩着脖子。 秦昭打开看,竟是一张状纸。 状纸上的字隽秀清晰,字字笔锋利落。 “是状纸。”秦昭看向我。 我手捧官帽,冷笑大喝:“升堂!” 听到我命令的,打扫的衙役们,纷纷退到了一旁,但并未离去,这是想偷偷看个热闹。 “狄大人升堂了——”忽然,外面又不知谁喊了一声。 “呼啦啦”,老百姓又围上来了。 这阵势,看呆了那位大叔。 那位大叔虽然一瘸一拐,脸上有伤,但双目却分外炯然,有着一种武将的精气神。 大叔看看外面,又分外不解地看着我坐到了公堂之上! 秦昭昂首立在我身侧,像是我的新县丞。 而林岚也已经退到一旁,拿起了她的药箱。 我甩开状纸看,那书生也缩着脖子偷偷地,惊讶地看我。 他见我打量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匆匆又低下头。 但那刹那间的眼神碰触,让我察觉到他眼中的一分清明与敏慧。 他的害怕……好像是装的。 但是,为什么? 或许,他有他的秘密。 我不再多看他,因为今天的主角,不是他。 而且,他还是个局外人。 在状纸里,他已有自述。 他是路边摆摊的书生,成为整个事件的见证人。 是他帮这位大叔,写了这张状纸,来帮讨回公道! 那悍妇还呆立在公堂上。 就在我看状纸的时候,门口又开始有人呼呼喝喝。 “都闪开!让我家二奶奶进去!” 门外百姓让开。 我抬脸,看见一妇人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身后是两个壮丁。 其中一个也是一瘸一拐,捂着小肚子,由另一个扶着。 那妇人一身珠光宝气,进来就先看那悍妇:“你什么情况?叫你先来找朱大人,你怎么半天没回来?还要我亲自来找?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朱大人就是前任那个狗官。 这妇人的语气像是朱大人是她的狗一样。 那悍妇才回神,赶紧退到那妇人身边,鬼鬼祟祟地指向我:“回禀二奶奶,这嘉禾县换人了,不是朱大人了,是个女人了!” “什么!”那妇人立刻朝我看来。 我已看完状纸,拿起惊堂木一拍。 “啪!” “都姓甚名谁,报上名来。” 书生扶着大叔跪下了,小姑娘也匆匆跪下。 但另一边,没一个人跪! 这是何等的嚣张! “草民丁桂全,这是草民的女儿丁晓慧。” 我看看旁边原本应该是师爷坐的位置,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秦昭似是看出我的心思,拿起了纸笔:“我来记录吧。” 我扬手拦住他,看看状纸上隽秀的字。 我指向跪着的书生:“你,来做一下临时的师爷,帮本官记录。” 书生低着头愣住了。 但是他并没犹豫多久,就低着头起身,快步到一旁坐下。 秦昭将笔墨纸砚递给他。 他同样低着头小声感谢:“谢,谢谢。” 然后,他拿起了笔,神情却变得镇定。 宛如只要拿着笔,看着纸,他的心,就不慌了,还会,变得踏实。 他开始写了起来。 我看向那妇人:“你怎么不跪?” “哼,你刚才聋啊,没听见我跟你说我家二奶奶是谁?我家二奶奶可是河西府知府大人——”悍妇拔高了声音,“二夫人~” 悍妇说完,还白我一眼。 河西府知府,就相当于市长。 二奶奶,就是小妾。 这女人,就是市长的小老婆! 我冷笑:“行,你不跪是吧,这个我不讲究,那你们也不用跪了。” 我看向大叔他们。 大叔愣住了。 我看向林岚:“林岚,给大叔一个座,顺便给他验个伤。” “是。” 林岚拿起一个椅子到大叔身旁,扶起了他坐下。 大叔再次愣愣看我,似乎我的公堂有太多让他难以理解的事。 悍妇看见,也要去拿椅子。 我惊堂木一拍。 “啪!” “准你拿了吗!” 悍妇仗着主人依然嚣张:“你敢不给我家二奶奶赐座?” 我直接沉脸:“我的公堂,我说了算!你家二奶奶上堂不跪,是藐视公堂,对本官呼呼喝喝,是对本官不敬,本该杖刑……” 杖刑多少? 我还没给秦昭眼色。 秦昭就已经沉沉接口:“二十!” 我直接抽了令桶里的签:“来呀,这悍妇屡屡藐视公堂,拖下去打!” 我将令签直直丢在了那悍妇的脚下。 那悍妇这下怕了。 民事纠纷(2):她打了他几个巴掌 我看向两边本来只是打扫的衙役。 他们见我看他们眼神立刻慌乱,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做今天这捕快。 但哪知悍妇是真的悍。 中年男人是真的虚。 两个男人居然压不住她。 她一下子就挣脱了,跑向自家主人:“二奶奶!他们居然敢打我?打我就是打你的脸啊!” 市长小妾直接白眼过来,凶狠蛮横:“我的人,你们谁敢打!回去我就告诉老爷!他可是河西府的知府大人!你个小小知县,还是个女人!敢在本夫人面前狂!今天回去就让我老爷罢了你的官!” 我一听这话,我脾气就上来了。 同为女人,我都没拿你妾的身份说话,你倒还压到我头上了。 “哼。”秦昭在我身旁冷笑,“河西知府,可罢不了她的官,她乃是……” 我立刻握住秦昭的手腕,他一下子就僵立在我身边。 这妇人有多嚣张,就知道原嘉禾县狗官朱大人有多狗腿。 我放开秦昭的手腕站起,对付这种仗势欺人的小妾,还不需要搬皇上出来。 不然,显得我无能。 我当即朝门口百姓大喝:“有谁敢打这知府二奶奶和悍妇,今日就是我嘉禾县总捕头!无论!男女!”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敢打这嚣张妇人的人,就是不畏她身后强权的人! 这种人,才配做捕头! 才能和我,一起勇往直前! “我!”忽然一个虎虎的声音响起,从百姓间,竟是走出了一个魁梧的女孩儿! 她一身江湖人打败,手腕绑着粗粗的腕带,腰间一般大刀,虎目圆睁,如同一头母老虎下山,谁也不可挡! 她大步走出,脚步带风,向我一抱拳:“大人,民女是走镖的镖师楚依依,想做这嘉禾县的总捕头,为嘉禾县的百姓惩奸除恶!这悍妇,我来打!” 她一步上前,一脚就踹在了悍妇夯实的后腰上。 那两个男人都制不住的悍妇,此刻“啊!”一声竟是被直接踹趴在了地上。 楚依依转身用脚勾起了一旁的廷杖,廷杖飞起,她伸手牢牢握住,看向我。 我直接任命:“本官任命楚依依为我嘉禾县总捕头!给我打!” “是!大人!”楚依依手中的廷杖直接挥过知府大人小妾的脸,带起的风扬起了小妾的刘海,吓得她当时就脸色发白! 下一刻,那粗大的廷杖就狠狠拍在了悍妇硕大的臀部上。 “啪!” “啊——” “啪啪啪啪!!” “啊——啊——别打了……大人求求你……别打了——啊——奶奶救我……奴婢要被打死了——” 打得那悍妇从痛喊到哭嚎。 从哭嚎到哼哼唧唧出不了声。 看得大叔和书生都呆住了神情。 知府大人的小妾一个踉跄,直接吓得跌坐在了地上。 这就叫:打狗给主人看。 “啪啪啪啪。” 二十大板,一板不多,一板不少。 楚依依收起板子叉腰昂首挺胸,虎虎生威。 “回禀大人,二十大板已经打完!”她中气十足的声音,自带回声。 “好!”这一声,不是我喊的,是外面看戏的老百姓喊的。 堂内的男人们,一个个都看傻了。 听到叫好,楚依依忽然咧开嘴笑了,回头就朝大家拱手感谢,还有点小嘚瑟起来。 我随即抽签:“再打知府二奶奶!” “不要!”那小妾当即尖叫起来,全身哆嗦地趴好,“贱妾知错了,贱妾,贱妾怀有身孕!求大人饶贱妾这顿板子!” 她慌慌张张又心虚又害怕地看着我。 怀孕是吧,我们有大夫。 “林岚。”我只是喊了声,林岚就已经走向知府小妾。 那小妾慌了,害怕地看着林岚:“你,你不要碰我。” “她是个大夫,能验你是否有孕,若你说谎……”我目光立刻阴沉,那小妾看得脸色当即发白,我竖起手中的令签,“板子翻倍!” 小妾全身吓一哆嗦。 看,嚣张的人,打了她的狗就老实了。 林岚上前给小妾把脉,小妾眼神心虚,像是在赌什么事情。 林岚起身,面无表情看我:“大人,知府大人的二奶奶并未怀孕。” 小妾惊了,张大眼睛看着林岚,宛如无法相信,一个女人,居然还能看病了。 “怎么?赌输了?”我笑了,准备将令签扔出。 那小妾又急得跳起:“我不告官还不行吗!我们走!” 她手一挥,两个壮丁要去扶被打的悍妇。 “放肆!”我当即怒喝,“这公堂,岂是你想来就来,你想走就能走的!更何况,现在不是你告官,而是丁桂全告你无故殴人!本官收了状纸,这案子,就要查到底!” 楚依依当即拿着板子横在了知府小妾的面前。 知府小妾全身僵硬,双手开始颤抖。 她带来的两个壮丁看见这阵仗,吓得当即就跪。 “大人,小人赵铁柱……” “小人吴金根……” “我们是知府大人的车夫和轿夫。” 两个壮丁老实了。 知府小妾在楚依依虎目的盯视中,哆哆嗦嗦转身,老老实实下跪:“妾身是……知府大人小妾,王慧萍……” 我放下了令签,不是不打,是这四十大板下去我怕王慧萍晕死过去,这案子就审不利索了。 我再次拿起状纸:“状纸上说,王慧萍你殴打丁桂全,你可认?” 王慧萍脸色发白,点点头,又变得不服气:“我,我的确是打了他,不过就是扇他几个巴掌,但他的驴踢伤了我家车夫怎么说?” 说着,她家车夫就哀嚎起来。 我再次看向林岚。 林岚会意,上前开始给车夫验伤。 在林岚验伤这功夫,我看向丁桂全:“丁桂全,你可承认是你的驴,踢伤了王慧萍的车夫?” 丁桂全站起身,老老实实行礼:“大人,小人承认,确实是我的驴,踢伤了这位夫人的车夫。” 我看看状纸,这书生写得还真详细。 我再看向书生:“这位书生,也请你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那书生又变得畏畏缩缩起来,埋着头变得慌慌张张。 “狄大人——别逼苏公子啦——”外面的百姓,又有认识这书生的。 老百姓在“情报”收集上,还真是强。 民事纠纷(3):她嫌他驴车挡道 “他被鬼吓过,不敢说话的。”门口的百姓都开始帮这书生介绍。 “他叫苏慕白,在南街口摆摊卖字画,帮我们写书信的。” “苏先生胆子很小的,大人你别吓着他。” 大家还宝贝起苏慕白起来。 我看向苏慕白,他依然低着头,不敢开口。 被鬼吓得不敢说话? 我不信。 但今天,他依然不是主角。 既然有人介绍了,我就不再多问,也让苏慕白很不自在。 林岚已经验伤完毕起身:“回禀大人,吴金根胸口一根肋骨骨折,上有驴踢印子,确为驴踢伤的。” “看见没看见没,大人,我只是打了他几个巴掌,他伤着了么?”王慧萍又嚣张起来,“但我这车夫,可是真真正正伤了,大人,你可得公平公正,让他赔钱!” 王慧萍凶悍地指向丁桂全。 丁桂全无奈低头,脸上透着老实人的焦急。 “爹……”小姑娘害怕地握紧丁桂全那只粗糙的大手。 整件事,看起来像是一个简单,纯粹的“互殴”。 因为,互殴的参与者还有一头驴。 而且,这不是一场公平的“互殴”。 王慧萍仗着自己市长小妾的身份嚣张跋扈。 而丁桂全才是那个受欺负的老实人。 他的驴踢伤人是事实,而且他还当堂承认了。 如果罚市长小妾掌掴丁桂全,也要罚丁桂全的驴踢伤他人。 小妾仗势欺人在先,难道就因为她只是打了几巴掌,没酿成轻伤重伤这事儿就完了? 这些巴掌确实伤不了命。 但伤的,却是老百姓的尊严。 市长小妾是将普通老百姓的尊严,任意踩在了她的脚下! 这让人怎么能忍? 至少,我忍不了。 我得弄她。 我想了想,看向外面:“有人看到此次事件了吗?” “有啊,我们都看到了。” “我们可是赶过来看的,就想看看大人怎么判。” 外面的反应说明看到的人真不少。 我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门口的老百姓们也变得有些好奇。 我看着他们:“有谁愿意案件重演一下?” “案件重演?”大家面面相觑。 “就是把当时的事再演一遍,演给没看到的人看。” 老百姓们眨眨眼,纷纷退缩,眼里还是对权贵的一分害怕。 我看到外面有个摊子卖面具,我指向那个摊位:“那边有面具,想帮丁桂全讨个公道的,可以戴上面具来演,钱我出……” 大家纷纷看向那个面具摊。 我继续诚恳地说:“丁桂全就是你们寻常老百姓的一员,你们真的愿意一直被像王慧萍那样的人欺负吗?” 大家一个个神情拎起了,眼里有什么燃烧起来,那燃烧的火瞬间烧掉了他们眼中的畏惧,一个个变得愤愤不平。 “那摊子是我的!只要谁愿意演,这面具钱我不要了!”忽然,一位大叔怒气冲冲地说,但双手却紧张地捏成了拳头,脸也涨红。 大家看了看彼此,明明是陌生人,却在眼神交流中,有了难以言喻的默契。 我放心地转身走回。 门口的百姓立刻围起,形成一堵墙。 这次,他们不是为了占头排看戏。 而是,为了挡住后面愿意案件重演的百姓志士。 别小看这只是指正王慧萍殴打丁桂全。 在小老百姓这里,这就是对抗权贵,他们需要,很大的勇气! 王慧萍跪在地上变得不耐烦,眼巴巴看着丁桂全能坐着就目露恨意。 但现在,她已经不敢嚣张,因为她怕我打她。 我坐回原位后,秦昭好奇地压低声音:“你去干什么了?” 林岚也好奇着,一旁的苏慕白也偷偷看着门口。 我扬唇一笑:“你们就等着看戏吧。” 说话间,门口的老百姓让出了一条路,几个戴面具的百姓排队进入。 一下子,公堂内所有人又看愣了神。 倒是丁桂全的女儿看得忘记了害怕,好奇地从丁桂全身后走出。 那些人里有人戴着老头老太的面具,有人戴着美女的面具,有人戴着小孩的面具。 似乎面具款式不多,剩下两个戴着猪狗的面具。 他们对我一礼,我对他们点点头:“请开始你们的案件重演。” “是!” 他们分开。 前面一个老头拉着小姑娘:“我是丁桂全,这是我丫头,我们今天架着驴车到了南街口,南街口人多,我们一时无法进入,就在街口停了下来。” 这一老一小站在那里,表演有点僵硬,但大家都能看懂。 丁桂全愣住了,王慧萍和她的车夫们也都愣住了。 站在边上的衙役全部看呆,秦昭和林岚的表情还变得同步,都是目瞪口呆。 而那个总是畏畏缩缩的苏慕白,也拿着笔,看得僵硬。 整个公堂弥漫着一种威严与尴尬融合的古怪气氛。 随后,戴着老太面具和女人面具的几人上来了。 “我是知府大人的二奶奶。” “我是她的老奴婢。” “我是车夫赵铁柱。” “我是车夫吴金根。” 原来猪狗面具是两个车夫。 一下子,外面的人全都笑了。 连丁桂全家小姑娘也笑了出来:“哈哈哈——爹爹,他们在干什么呀。” 小姑娘的声音甜甜的。 丁桂全赶紧捂住她的嘴,让她不要出声。 演悍妇的人开始说:“我们今天架着马车也到了南街口,就见前面有辆驴车挡路,哎呀~~我们可是知府大人的官车,岂能被这臭驴车挡路?” 这位大妈演技超群,还自己发挥了。 “于是老奴就上去让他们滚远点,快滚开!你们挡了我们家二奶奶的路了!”悍妇果然嚣张。 但她演的,就是事实! 因为,在苏慕白的状纸上,他写得很清楚,悍妇上前辱骂丁桂全。 那悍妇一骂,丁桂全原本也想让路,但南街口实在人多,他无法让开。 “你快让开!你个死瘸子!你瘸你的驴又没瘸!”悍妇骂的极为伤人自尊。 即便如此,那丁桂全也是好言解释:“此处人多,真让不开,能不能让你加奶奶的车往后退些,我好让路。” “什么!你个死瘸子还敢让我家二奶奶让路?你真是皮痒痒想找打!让你的驴快走!”悍妇骂骂咧咧就要抢丁桂全手里的缰绳。 民事纠纷(4):公车私用一年徒刑 丁桂全急了:“不可不可!此处人多,若是驴惊了,伤着人可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王慧萍下车了,怒气冲冲,冲过来就直接扇丁桂全巴掌:“你个死穷鬼!让路你听不懂啊!听不懂啊!你聋啊!死穷鬼!没用的东西!活该做穷鬼!贱东西!就得打!” 王慧萍一边抽,一边打,连扇丁桂全十几个嘴巴,根本不是她说的,只是几个。 悍妇看见躲在丁桂全身后惊恐的女儿,一把扯住小姑娘的辫子:“死丫头!小贱货!” 看见悍妇抓女儿,丁桂全立刻推开悍妇。 悍妇眼一睁:“你个死瘸子还敢打我!” 悍妇一撸袖子就上。 丁桂全赶紧护住自己女儿。 悍妇就扯住丁桂全的头发,好让王慧萍继续打他的脸! 王慧萍打累了,尖声厉喝:“还不上来把他的破驴子弄走!” 吴金根拿着鞭子就跳下马车,一鞭子狠狠抽在驴子的屁股上。 “啪!” 大院里,扮演吴金根的年轻人拍在了一张条凳上。 因为演悍妇的大妈认真又入戏,让大家的演技也急速飙升,大家演得都非常认真卖力。 “啊!”演吴金根的青年倒地,捂着胸口,指着条凳:“它,它踹我!啊!痛死我了……” 门口的百姓已经看得气愤不已。 “这也太欺负人了!” “就是!就因为我们是小老百姓所以好欺负!” “大人!如果要赔知府大人医药费,我们愿意帮丁桂全一起赔了!” “我也愿意!” “我们小老百姓不帮小老百姓,还有谁能帮我们!” “哼,果然父母官~~需要我们来孝顺~~” 外面群情激奋,原本已经从昏迷中苏醒的王慧萍的老奴看见这情势,又默默地装死过去。 我让大家退下:“辛苦各位了,稍后请留下,本大人有赏。” “谢谢,谢谢大人!” 他们激动地退到了一边,脸上还戴着各自的面具。 县衙内外再次安静下来。 王慧萍看完冷笑:“大人,这戏也演完了,你想治我什么罪呢?我就打了他几个巴掌,他的驴车,挡了我官车的道,就是不敬!” “官车里坐了知府大人了吗?”我问。 王慧萍一时语结。 我看向秦昭:“我朝……官车可以私用吗?比如让这小妾坐。” “当然不可!”秦昭几乎厉喝,他是真生气了,“公车私用者,革职!杖六十!徒刑一年!知者与用者同罪!” 我微微张开嘴,怎么忽然觉得大朝的律法让人乳腺,前列腺,各种腺都很通畅呢! 我好想拍手,但现在不行。 看到秦昭面沉似铁,就知道这公车给小妾用了,后果有多大。 我转身当即厉喝:“来人!捉拿知府大人归案!” 老百姓惊了。 一件小事,居然搞大了。 “不要!”王慧萍又尖叫了,“不要——那不是公车!不是的!真不是的!” 王慧萍急了,慌了,吓到了,脸色发白,眼神都有点呆滞了。 她连连摆手:“那马车是大人自家买的,绝对不是公车!是妾身口误,是妾身说错了,说错了!” 她此刻已经额头冒汗,眼神漂移。 现在,她才是真的怕了。 我微微扬唇,冷冷一笑:“好,既然是私车,就没有驴车挡道不敬之罪。” “是是是。”王慧萍现在只会点头。 丁桂全呆滞地看着我,完全成了个木雕。 我继续开口:“此案还牵扯到丁桂全家的驴子,来人,把他家驴子牵来。” “是!”这回,站着的衙役们倒是积极起来。 我朝林岚招招手。 林岚立刻到我身边,我对她耳语,她一愣,但随即转身离开,去了后堂。 在衙役去牵驴子,我看向丁桂全:“丁桂全,你这腿,是怎么瘸的?” 丁桂全要起身,我示意他坐着就行。 她感激又感动地看着我:“回禀大人,小人这腿,是在战场上伤的。” “你可与这苏慕白认识?”我指向苏慕白。 丁桂全摇摇头:“小人虽然不认识苏先生,但苏先生的字小人是认识的,在小人征战时,小人的妻子常请苏先生写家书给小人,我最近才返乡,所以今日也想去见见苏先生,当面感谢他这些年为我们夫妻传信。” 我看向苏慕白:“苏先生,是这样吗?” 苏慕白缩着脖子点头。 “是这样的~”丁晓慧甜甜地说了起来,胆子比先前大了许多,“我娘每次去找苏哥哥摊上写信都会带着我,让我把想跟爹爹说的话告诉苏哥哥,苏哥哥还会教我认字,我现在已经认识很多字啦~” 丁桂全看着自家的丫头,骄傲地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我再看丁桂全:“丁桂全,苏先生在状纸上写你是个伍长,是吗?” 丁桂全又是一脸老实:“是的,小人原本在梁将军麾下任伍长之职!” “梁将军?可是当朝骠骑大将军梁文成梁将军!”秦昭有些激动,神情里难掩他这个小粉丝的崇拜。 丁桂全当即起身,也是满脸恭敬:“正是梁大将军!” 我看向外面的百姓:“大家听见了,这丁桂全乃是军中伍长,他的腿,是为保护我朝百姓而瘸的!我们能有安定日子,是靠像丁桂全这样的勇士为我们抵御外敌!” 老百姓们纷纷点头,群情激动起来。 “丁桂全守护的是我们所有人的家!他的腿,是为我们而瘸!他应当受到尊重!” 丁桂全泪湿起来,垂脸默默擦起了眼泪。 这就是老实人,明明有功在身,却依然谦卑谨慎,不与人争,不与人抢。 他是有足够的实力揍王慧萍的,但是,他还是没有将杀敌的拳头,用在妇孺身上。 就像那悍妇抓他丫头,他有力量将这悍妇推开,但他依然选择用身体保护女儿,而非拳脚相对。 因为他这一拳出来,释放了心中那头杀敌的野兽,这民事纠纷,就有可能成为刑事凶杀。 丁桂全在努力将事态化小,控制在他这样的寻常百姓能控制的范围之内。 是他的隐忍,让王慧萍和这悍妇活了下来。 民事纠纷(5):损坏他人财物杖四十 “王慧萍!”我一声厉喝。 王慧萍惊惶朝我看来。 “别说你!就算你背后的知府大人,也要感谢丁桂全让你们能用上锦衣玉食,出门有车!而你,却辱骂殴打守卫我们的战士!你这是在践踏战士的尊严!” 王慧萍眼神闪烁地看丁桂全一眼,低下头咬牙切齿,依然心怀怨恨。 但她这牙,是对我咬的。 这怨恨,也是对我生的。 我知道,像王慧萍这种人,根本不会低头认错。 因为,她在强权的庇护下,已经嚣张跋扈习惯。 她回去只会向知府大人诉苦,狠狠告我一状,来报复我。 哼,最好他们不要有什么轻举妄动。 因为,我小鸡心眼子。 一旦让我找到雷点,我就会毫不客气地引爆。 收下知府大人这顶官帽! 门口衙役牵进了一头灰驴。 林岚也拿来了几根胡萝卜。 老百姓们又好奇探头,想看我到底想干什么。 秦昭也疑惑地看着,似乎不理解我把驴叫来干什么。 我看向丁桂全:“丁桂全,这头驴是不是你家的驴?” “是。” “叫什么名字?” “大灰!”小姑娘开心地大声答。 我很高兴我的公堂让小朋友不再害怕。 我拿出一根胡萝卜,对着大灰一边说一边点:“大灰,如果你老老实实回答本官的问题,本官就赏你胡萝卜吃。” 大灰看见了我的胡萝卜,径直走上公堂,朝我张嘴,我将一根小胡萝卜塞入它口中。 它“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我看到了大灰屁股后面的伤:“林岚,给我们大灰验伤。” 林岚美眸圆睁地看向我,我示意她帮忙,她眨眨眼,还是有点懵地走向大灰。 “姑娘小心!”丁桂全急急提醒,“人站在驴屁股后面会被踢伤!” 林岚有点紧张了。 楚依依跑了进来,站到林岚身边,虎声虎气:“林仵作,我保护你!” 楚依依虎虎的,莫名有点可爱。 忽然我明白秦昭觉得虎子哥可爱的点了。 林岚僵硬地点点头,走向大灰身后。 大灰也目露戒备,有点紧张起来,鼻孔开始张大,似乎先前有什么刺激了它,让它现在很戒备走到它身后的人。 我拿出了胡萝卜:“大灰,她是帮你验伤的,你别怕。” 大灰的目光又在我胡萝卜上了,然后张开嘴开始吃,不再看身后。 林岚站到了大灰的身侧,看了一下伤口,她也不敢贸然去碰。 我继续喂大灰胡萝卜:“看,我们大灰比人还懂事,知道林姑娘是好人,所以就不会踢她。” 林岚细细看完,向我行礼:“回大人,大灰是被鞭子打伤的。” “好。大灰,打伤你的人是否在堂上?你能否指认?” 当我这句话问出口后,外面的老百姓都笑了。 剩下的,要么僵硬,要么忍俊不禁。 我拿起胡萝卜,走到大灰前方,用胡萝卜指向丁桂全:“是不是他?” 大灰盯着我的胡萝卜看,要凑上来。 我立刻指向吴金根:“是不是他!” 大灰看到吴金根一下子叫了起来:“昂——昂——” 一下子笑的人不笑了,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嘶!这畜生成精了啊!” “是啊是啊,这是通了人性,会认人了。” “我就说狄大人审案有点看头。” 大灰驴眼圆睁,往我身后躲。 丁桂全女儿立刻跑上来,抱住大灰抚摸它的身体:“大灰不怕,不怕。” 我也将胡萝卜给小姑娘,让她把大灰牵到一边。 我坐回我的太师椅,秦昭在我身旁低着头,抿着唇,偷偷憋笑,乖巧的目光又偷偷看我一眼,赶紧侧看继续偷笑。 我一拍惊堂木:“吴金根!” 吴金根吓一哆嗦。 “你用皮鞭殴打大灰在先,大灰踢你属于正当防卫!” “正,正当防卫?”吴金根整个人都傻了。 更多的,是听不懂。 外面的百姓也交头接耳起来,也不明白正当防卫是什么。 我看向秦昭,秦昭也在细细思索,像是在检索脑中所有律令,寻找“正当防卫”这个词。 我扯扯他的袍子,他才从人机中回神,看向我。 我向他招手,他俯身到我面前。 我压低声音问:“在别人要杀你时……” 秦昭的耳朵开始发红,眨巴着眼睛,又开始羞涩。 我继续说:“你进行防卫,把人打伤了,犯罪吗?” 秦昭对着我的半侧脸虽然发红,但他的神情却在我的话中越来越认真,越来越专注。 他深邃的眼中眸光倏然收紧,他微微惊叹:“原来这是正当防卫,这个词不错,可用在律令里。” 说罢,他站起身,肃然目视前方:“正当防卫,就是我朝律令中,若他人欲伤害你,你可进行反抗,在本案中,吴金根对大灰伤害在先,大灰反抗在后,便是正当防卫,大灰无过错,亦无罪!” “哦——”老百姓们听懂了。 吴金根彻底呆在原地。 别说吴金根,丁桂全也傻眼了。 王慧萍一下子跳起:“那是头驴!是头畜生!” “你明知它是头畜生,你还打它,它自然会反抗!” “所以畜生的主人应该来管啊!” “畜生的主人那时不是正在被你打吗!” 王慧萍当即呆立在原地。 我看着王慧萍继续追问:“王慧萍,本官问你,那头驴是你家的吗!” 王慧萍回过神,不服气地白眼:“当然不是!” 看来时间久了,王慧萍忘了害怕,又开始嚣张。 “不是就对了!大灰是丁桂全的!属于丁桂全的财物!你殴打大灰经过丁桂全的同意了吗!没有就是损坏他人财物!秦昭!你告诉他们损坏他人财物怎么判!” 秦昭一脸正经:“杖四十,或是赔偿钱财。” 一听到杖四十,吴金根眼神就颤抖了。 我拿出令签,还没丢吴金根就开始求饶:“大人饶命!饶命啊——小人已被踢伤,这四十板子下去,小,小人就死啦——小人愿意赔偿!小人赔!” 吴金根拼命掏衣兜,拿出了一包碎银子。 王慧萍恨得咬牙切齿,指着我:“好啊,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今天就是想针对我是不是!你等着!” “等着什么?”我冷笑,冷冷盯视王慧萍。 她在我阴沉的目光中,眼神开始发慌。 民事纠纷结案:驴是正当防卫 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王慧萍真以为我刚才不打她,是因为她是知府小妾,我不敢! 我抽出了令签:“王慧萍屡次藐视公堂,对本官不敬,继续杖四十!” 王慧萍惊得脸色瞬间发白,满脸的粉被汗水冲刷了不少。 “本官念你是个女人,可以杖十,剩下的杖三十,一板子一两赎刑,你愿是不愿!” 王慧萍惊慌跪地:“愿!妾身愿意用银子赎刑。” 我偷偷看秦昭,秦昭已经自觉弯腰俯身。 “可以吧,用钱赎刑……”我心虚地问。 他又抿唇笑了,对我点点头。 我放心了。 楚依依提着板子就笑嘻嘻上去了,她似乎对打屁股这件事很喜欢。 因为在她打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有光。 打板子很有讲究。 刚才楚依依二十板子就把那彪形悍妇给直接打晕了。 我估计她四十板子真能把一个男人接打死。 所以,虽然我给王慧萍减到十板,她还是被楚依依打晕了过去。 等她晕了,那悍妇倒是重新起来了,忍着痛扶王慧萍离开。 他们是在百姓的起哄中迅速“逃离”的,深怕慢了半步又被我抓回去再打一顿。 案子审完,论功行赏。 我暂时没钱,我让秦昭帮我赏赐那些卖力的群演和提供面具的大叔。 等我领了工资我再还他。 丁桂全对我感激,却目露忧虑。 他应该是在担心我被知府打击报复。 从王慧萍的嚣张劲,就能推测出这个知府大致是怎样的人。 但我不怕。 说实话,我还希望这个知府主动过来送。 看丁桂全的伤腿,我问秦昭大朝对丁桂全这样的伤疾老兵有什么福利。 秦昭说,对丁桂全这般有伤疾的,且原为伍长的返乡士兵,县衙需出资给丁桂全建一庐舍,供粮,并赐十亩良田,免去赋税。 我惊讶了,大朝对老兵的待遇真的不错! 等于给房,给地,供他一人一辈子口粮,还免了一辈子的税。 我立刻问丁桂全:“这些你知道吗?可来领去?” 丁桂全又露出了老实人的无奈:“我已向前任知县朱大人申领,但……他尚未批复。” 他这么一说,该懂的都懂了。 我立刻向他保证:“等我熟悉县衙事务后,我第一个就批你的申请。” 丁桂全激动地看向我,竟是热泪盈眶,但他的眼中,依然是对我的担忧。 “大人……”他哽咽起来,“今日你帮我,便得罪了知府大人,您可万万要小心啊……我,我看到大人招捕快,若是大人不嫌弃我是个瘸子,我愿为大人捕快,护大人安全!” 丁桂全说完,激动地到一旁拿起廷杖舞了起来。 虽然他有点瘸,但他努力证明他在战场学来的本事并未丢! 他在院中将板子舞地虎虎生风,扫起了地上的尘。 我仿佛看到那曾经在战场上,从未退却畏敌的英雄战士! “好!”楚依依一身侠气地竖起大拇指。 “爹爹好棒!”小姑娘骄傲地拍手。 林岚正帮她重新梳起漂亮的小辫。 看着神情炯然的丁桂全,虎目可爱的楚依依,耐心细心的林岚。 我笑了,看,这不是团队又拉起来了? 以前这个县衙满是蛀虫。 他们主动离开,简直是好事一件! 我放鞭炮都来不及。 人不在多,在于有一颗精忠为民之心。 对了,还有个主簿。 我立刻看准备离开的苏慕白:“苏先生,我们县衙还招主簿兼个师爷,你有没有兴趣啊。” 苏慕白脚一顿。 我们都看向他缩紧的背影。 “苏先生,留下吧。”丁桂全也忍不住说。 苏慕白缩紧身体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县衙。 丁桂全发出一声惋惜的叹息。 “大人,我现在要做什么?”楚依依来劲了,似乎今天的板子她还没打爽。 我让她先在这里守着,如果有案子通知我,我先去后院熟悉一下衙门。 林岚也默默去了尸房,昨天的案子因为皇上在结得快,其实还有一些物证她还来不及比对。 我看着她的背影,我知道她想当这仵作,只是不知是什么让她顾虑。 “你跟我来。”忽然,秦昭一改他平日的乖巧,拉起我的胳膊就直奔后院。 他神情严肃,不苟言笑。 他拉着我一直走,整个县衙在我面前像是走马观灯。 从规模上来看,这个县衙绝对已经超了一个县衙的规模。 一路过去有偏厅,议事厅,迎宾厅,甚至还有花园! 一整个院子里面门对门整整八间房,我都没看清八间房都是干什么的,就看见里面是有人在忙碌的。 这样规模的县衙证明了嘉禾县的富庶。 但平日朱大人并不住这宿舍,而是住在他在城南购置的大宅里。 小小县官,却能购置大宅,这朱大人身上能挖出不少油来。 秦昭一边走也在一边找,然后,他看到了一个院子,拉着我进入。 院子里也是门对门一排房屋,上面写:卷库。 秦昭推开一扇门,立刻一股阴潮的霉味扑面而来,说明这里的房子很少有人来。 房内是一排又一排架子,架子上是一卷卷卷宗和一本本册子。 秦昭挥了挥面前的霉味,将我拉入,然后把我按坐在里面的书桌后。 我往书桌一看,桌面的灰尘能画画。 秦昭匆匆打开窗散味,让阳光也射入驱散里面的潮气。 接着,秦昭就在那些架子后穿梭,翻找。 然后,他拿着一本本书卷放到我面前。 “啪,啪,啪,啪。”拍出一堆灰尘。 然后,他往我身边一座,“哗啦”展开今日苏慕白记录的供词,一脸严肃看我:“你今天有很多出错的地方,首先,你是县官,就算知府犯案,你也无权捉拿提审,你需要先上报,上级允许后,你才能提审,你应该先好好看看我朝律令。” 秦昭的手,拍落那一叠厚厚的书卷。 然后他就像抠题一样,在这间满是霉味的房里,开始给我一点点细抠我这两天每一个出错的地方。 我看着他像是备战高考的严肃神情,我就知道,今天,他不会放过我了。 县官琐事多(1):人事调整 小小衙门事儿贼多。 审案一时爽,公文写到麻。 幸好,秦昭还在我身边,帮我写了那些需要上报的公文。 原知县朱大人涉及贪污受贿,我审不了,得上报。 衙门内也一直在做人事调整。 经过这几天熟悉,我大致搞清楚了县衙的配置。 简单说就是我们原来的公安局,财税局,教育局,什么杂七杂八的局都在我们县衙内。 县衙就是统一的办公大楼,由我,县丞和主簿各自分管。 具体事务,再由下面的人分摊去做。 但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我发现现在留在县衙里的人,居然,够,用! 这说明,原来额外多出来的那些人,是真没在做事啊。 几天八卦下来,知道了那些跟着主簿一起罢工的人里,很多都是这个那个的亲戚,通过贿赂朱大人进来的。 公职,铁饭碗,哪个时代都香。 没职位,还创造一个职位来塞人。 搞得一个小小县衙,有六十多个人。 六十多个人里,还只有三分之一在做事。 剩下的三分之二,吃空饷。 这样一算,县衙还省了一大笔开支。 而朱大人贪污的钱,还不一定是入我们县衙的县库。 像我这种只进不出的抠门性格,我全身都不舒服。 秦昭能够确定的,是朱大人的宅子,归我们县衙没收。 而且在朱大人的管理下,税收这一块也是一笔糊涂账。 所以我现在最缺的,还是县丞和主簿。 因为我和秦昭,都不太擅长算账。 那账本,看得我俩就头疼。 这几天,除了熟悉县衙事务,还要重新做我和楚依依的官服和捕头服。 原来朱大人留下的官帽我也戴不了。 那官帽太大,可不适合我~ 小小嘉禾县,大案不多,小案真不少。 真的都是些他家偷了我家的鸡,他家的墙修到我家的地这种民事纠纷。 这天清晨,林秀梅流放。 在衙门里已经有二十年工龄的老郑头告诉我,趁清晨大家还没起来赶紧送走,不然…… 不然怎样他没说下去。 我天没亮就起了,批了令,和楚依依一起监督解差将林秀梅从大牢里押出。 只是几天,这位风韵犹存的少妇,就像是风烛残年的老妪一样,精神萎靡,面黄肌瘦,双目无神,头发花白。 她被押出来,看见我,“呸”一口口水吐在我的脚下。 楚依依生气了,握刀上前:“大胆犯妇,不准对我们大人不敬!” 林秀梅看看我,又看看楚依依,讥讽地笑:“你这是要开青楼吗?全是女的,哈哈哈——” 楚依依脾气爆,虎目已经瞪起。 我拉住她,这丫头现在和我一起住在县衙里。 “老实点!”解差将林秀梅推上了囚车。 然后,他们一人竟是给我送来一把油纸伞:“大人,拿着。” 楚依依接过,疑惑:“这又不下雨,拿伞干什么?” 解差满脸愁容:“防患于未然吧。” 总觉得这两个解差话里有话,跟老郑头一样神神秘秘。 本来这种事,我不用跟着,但我没经历过这些,我也好奇。 囚车开始在晨雾笼罩的清晨缓缓前行,宁静昏暗的早晨只有囚车车轱辘的声音。 楚依依也好奇地跟着。 这些天我对这丫头也有了很多了解。 别看她在公堂上彪悍,其实那是她的人设。 私底下,她就是一个大吃货。 不干事的时候,就爱往后厨跑,找给我们做饭的王大娘要吃的。 楚依依说自己是河西府最大镖局路路通镖局的女镖师。 那天是她正好刚押完镖回来,路过我衙门口,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又看到了女人在审案,她分外惊奇。 当我在公堂里喊谁来打这悍妇时,她想都没想,头脑一热就冲上来了! 那天晚上,她一直在说自己打了王慧萍太爽了。 她早就想揍她了。 因为她也住在河西府,王慧萍在河西府仗着是知府张大人的宠妾,到处欺压百姓。 难怪她那天打的时候,眼里直放光。 镖局那边,她已经让伙伴们回去辞职了。 现在,她就想留在这里做我的捕头,保护一方百姓,让她觉得很爽,像个女英雄一样。 别看楚依依看起来有点粗枝大条,她其实也在担心我被张大人打击报复。 但我和秦昭分析过这件事。 这个知府张大人,绝对不敢明着来。 这里面有两个原因。 最大的原因,当然还是因为我背靠皇上。 大朝突然出现了一个女官,这件事一定传得很快。 那些喜欢溜须拍马,靠闻风上爬的官员,一定早就对我进行了调查,知道我是皇上任命的。 所以,这个张知府就算对我怀恨在心,也不敢明着动我。 另一个原因,即使没有皇上这张牌,他还是不会贸然动我。 就是,知府对知县,没有直接的罢免权。 他,管不了我。 他可以监督检查我的工作,却无权直接摘我的官帽。 这也导致,一些知县成了一方之霸。 知府也难管知县这条地头蛇。 知县甚至可以强悍到,不给知府面子。 所以,我们现在要防的,是他的暗箭。 我知道我这人的脾性,这官当得越久,只怕得罪的官会越多。 我得想个招,掐断他们向皇上打小报告,在折子里乱写冤枉我。 “那个荡妇来了——”忽然,一声如同鸡啼一般的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只见解差迅速撑伞。 下一刻,什么臭鸡蛋烂菜叶就从晨雾中猛然而出! 楚依依几乎本能地撑开了伞,挡在我们的面前。 我恍然明白,老郑头和解差神秘兮兮说的,原来是这件事。 楚依依都傻眼了:“哇!好险,差点就被暗器打中了。” “啪!” “啪!” 囚车上已经被扔满了臭鸡蛋和烂菜叶。 林秀梅的脸也被臭鸡蛋砸中了。 “死女人——勾引我们老公——” “贱人——” “荡妇——” “滚出我们嘉禾县——” 林秀梅也开始回骂:“我¥@%b的!是你们一个个人老珠黄,你们男人才跑我床上来的,哈哈哈——呸!呸!呸!” 林秀梅疯狂地朝着两边的女人大笑,吐口水。 那些女人更怒了,疯狂扔鸡蛋。 县官琐事多(2)送人流放 “啪!”一个臭鸡蛋直接扔在了林秀梅的口中。 林秀梅直接呕了出来。 我拧眉,拿过伞,挡在了林秀梅的面前。 她怔住了,看向我。 我复杂地看着她。 林秀梅有罪,但在我这里,无疑是没有阻止姘夫吴雄杀害小菊的罪更重。 而就单单通奸这件事来说,我从来不认为只有女人一方的错。 但这个世界,赋予了男人各种各样的特权。 他们对权力,是执迷的。 即便他们在外面没能力,他们在这小家里,也要做一个大老爷,去奴役自己家里的所有成员。 “狄大人你怎么还挡着这个淫妇啊!”女人们生气了。 但她们似乎看在我的面子上,没有再扔。 楚依依变得紧张,站到我身边,像是严防“暗器”袭击。 我看向晨雾中特地起早赶来丢林秀梅的女人们:“林秀梅确实可恶,但男人们找上她,真的是她一个人的错吗?” 女人们一个个眼神闪烁,恨得咬牙。 “林秀梅已经付出了应有的代价,而那些曾经调戏她,胁迫她,言语骚扰她,让她最终走上这条路的男人,却无从定罪!” 林秀梅怔怔地看着我,像是疑惑我怎么会知道她曾经那些不堪的往事。 我看向那些女人:“林秀梅真的勾引你们老公了吗?” 那些女人一个个怒目圆睁。 “当然!我们老公亲口说的!说这个骚货总是在勾引他们!” 我看向林秀梅:“林秀梅,你勾引了吗?” 林秀梅擦了擦眼睛里的鸡蛋液,开始发癫:“哼哼,哈哈哈——” 我见她发癫,立刻说:“我知道你现在无所谓了,但你这句话实话,将会帮助那些被男人还在污蔑的女孩!” 林秀梅一怔,满是鸡蛋黄的脸看向了我。 我对她真诚地点点头。 她的脸又抽搐地笑了起来:“哼……你们的男人,老娘还看不上呢!他们是有钱,还是有权?老娘为什么要服侍那头浑身是油的猪?就因为被你们男人骚扰烦了!你们应该看好自己的男人!有色心,早晚也会跟别的娘们通奸的!” 女人们惊了,呆了,满目的失望。 她们心里其实清楚自家男人是怎样的男人。 我拉住囚车的栏杆站上了囚车,在散开的晨雾中,看着那些眼中悲苦的女人:“姐妹们!这就是我狄芸为什么要做这个官!以后,哪个混蛋男人,敢动手骚扰,言语调戏,出言污蔑,四处传播有损你们清誉的话!甚至打你们的男人,你们,都可以来我的衙门!告他们!我来给你们,主持公道!” 手提菜篮的女人们都怔怔地朝我看来。 我示意解差继续前行。 囚车在女人们或是吃惊,或是犹豫,或是发愣的目光中,开始再次往前。 让这里的女人反抗她们男人对她们的欺凌与奴役,就像普通老百姓反抗强权一样,需要很大的勇气。 但我希望,能有一天,看到一个女人走进我的衙门,大声说出她所遭受的不公对待。 清晨一下子又恢复安静,晨光洒落这条街道,前方的城门缓缓打开。 囚车里的林秀梅忽然变得异常安静。 “大人,我们走了。”两个解差坐上囚车,准备离开我们嘉禾县。 嘉禾县属江南,算比较有钱了,还有囚车坐。 其它地方流放的,都是步行。 这囚车其实也不是为了服务于犯人,而是让押解流放犯人的解差,这一路上可以舒服点。 “狄姑娘……”忽地,林秀梅喃喃开口。 我看向她。 她呆滞地坐在囚车里,双目无光:“我本也是个良家妇女,夫君死后,整座同福酒楼就归我打理,我一个寡妇……甚至连店里的伙计,都敢来摸我!” 林秀梅恨得咬牙切齿。 “嘉禾县的权贵老爷们更是贪我姿色,骚扰欺凌,那朱大人,若是我不从,他天天让那些捕头来我店里查账,说我店里私藏江洋大盗,不让我开门,这店里,老老小小,全指望着我发工钱……” 我和楚依依一起变得沉默,静静看着,听着。 “狄大人,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们同情我,可怜我,我知道我真的有罪,眼睁睁看着小菊被活活勒死,我当时像是中邪了一样,就想着不能让大家知道小菊死在我店里……啊——” 林秀梅嚎啕大哭起来,今天,她却是充满了悔恨。 城门外,静地只有林秀梅一人的嚎啕声。 “但我能怎么办……那时的我能怎么办——大人……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不早点出现啊——我或许就还能做个好女人——不会变成如今这样——不会被他们推下深渊——啊——” 她捂脸痛哭。 我示意解差离开。 在宁静的小道上,那辆囚车在林秀梅悔恨的哭泣中远去。 “真气人!”楚依依双手环胸,“寡妇门前是非多,但真的都是寡妇的错吗?我不是在说这个林秀梅,是说那些没做错事的寡妇,拼什么那些满嘴喷粪的男人可以一点事儿都没有?这个世道对我们女人真不公平。” 我拍拍她的肩膀,往回走。 “狄芸姐,我做镖师的时候也被那些男镖师看不起,还有一路上遇到的那些什么山贼水贼的,上来就说老娘只能做做压寨夫人,呸!” “那后来呢?”我问。 楚依依握住腰间的大刀:“当然是狠狠揍他们一顿啦!” 我一听,就大笑:“哈哈哈哈——” 楚依依摸摸自己肚子:“我都气饿了。” 太阳一上,晨雾就散,整条街就热闹起来。 这里是嘉禾县最热闹的一条街,叫南门头。 各种各样的早饭摊,热气腾腾,用它们的色香味开启了嘉禾县新的一天。 坐在一个小馄饨摊上,我一边吃小馄饨一边问楚依依:“我让你帮忙办的事怎样了?” 楚依依一抹嘴,面露愁容:“狄芸姐,你这船说得也太笼统了,什么样子,什么颜色,什么形状,到底是货船还是客船都不知道。” “没事儿,就是让人觉得有点奇怪的船。” 楚依依是镖师,她告诉我他们行镖也会走水路,这条航道上的人,她多少也认识点。 她这个镖师的身份真好,什么样的人都能认识点,像个情报头子。 县官琐事多(3):安抚员工家属 楚依依想了想:“我这几天问了,有一个货船的船员说,小半年前,他们看到过一艘鬼船。” “鬼船?是在青龙河上吗?”我立刻追问。 “是,但是是在上游,和你说的方向正好相反。” 我愣了愣,开始细思。 我认为我的船被弃后,会顺流而下,因为没人行驶,船自然会往下。 “那船员说,那天雾很大,一艘鬼船在雾中若隐若现,往青龙河上游上行。”楚依依一边说,还一边哆嗦,“行船有行船的规矩,看见鬼船,不看,不听,不靠近,假装看不见,怕被上面的鬼缠上,拉着做替死鬼。” “怎么判断那是一艘鬼船?”我好奇问。 楚依依摸了摸自己满是鸡皮疙瘩的胳膊:“就是没人呗,静得可怕。” 没!人! 从这个船员所说的鬼船出现的时间,跟我出事的时间能够大致对上。 而最关键的,就是这艘船:没人。 可是,没人如何上行? 我仿佛又回到青龙河上。 浓雾弥漫世界,盖住了青龙河。 在那浓雾之中,一艘静谧诡异的船,无人上行…… 难道,真的是大家枉死后的亡魂留在了那艘船上,开着船继续前行? 我猛地一个哆嗦,从幻想中回到现实,就看见楚依依已经将碗叠起。 好,能,吃! “不行不行,说到鬼船我全身都发冷,我得多吃点暖暖身子,狄芸姐,你也多吃两碗。”楚依依还好心地再给我放上一碗。 我看着漂浮在汤碗中那一个个小馄饨,就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的船。 鬼船,我是不信的。 只要这艘鬼船的特征和我想要找的船特征相符,就得继续查。 “依依,这鬼船的事,你得帮我查下去。”我再次拜托楚依依。 “啊!”楚依依的眼睛都惊惧地睁大了,为难地摸摸手臂,“好,好吧……”她尴尬了一下,赶紧解释,“狄芸姐,鬼船这种事提起来比较忌讳,大家都会膈应,所以不愿多说,你可能要等等。” 我知道这件事有点为难我们家楚妹子,等查清之后,我一定请她吃好吃的! “狄姑娘——狄姑娘——”忽然间,人群中急急跑来一大娘。 在外面,我让大家用不着叫我大人,“大人”叫起来生分。 大娘跑到我面前气喘吁吁:“狄姑娘,呼呼呼,你快去看看吧,林家丫头和她爹吵起来了。” 我和依依听见立刻对视一眼,丢了碗就跟着大娘走。 林岚他们家住得很偏远。 丧葬是人们逃不开的事,但又偏偏觉得晦气。 所以从事葬仪洗尸的林岚他们家住在义庄里。 这个义庄属于嘉禾县县衙,专门停放那些无人认领的荒野尸体。 义庄内也有宅院,也需要有人看管打理。 将那些尸体在确定无人认领后,下葬。 林家就接下了这个活,也就住在了义庄,省了租房子的金。 而且,也没人愿意做他们邻居。 义庄后面就是一座小山,常有人砍柴。 看见林岚和她爹吵架的是砍柴的人。 砍柴的下山又跟山下凉茶摊的大娘说了。 大娘是个热心肠,就跑来告诉我。 我和楚依依赶到义庄,楚依依又变得有点怕怕。 楚依依不怕山贼土匪,杀人可以不眨眼,却偏偏怕“鬼”。 她不敢进义庄,因为义庄大堂就是停尸用的。 我们就围着义庄绕,整个义庄安静地就像义庄。 正担心是不是因为林岚住得偏远,我们跑来已经吵完了,就听见一声怒喝:“你要是再去县衙,就别再回来!” 我和楚依依对视一眼,一起爬墙探头看。 墙后是一个简单的小院子,三房看得清清楚楚。 院子里都是晒药的药匾,整整齐齐放在架子上。 我细细看那些药材。 林岚懂医术,会验尸,辨药材,她这一身本事都是跟她爹学的。 所以,真正会这些的,是林工。 为何一个会医术,懂药材的人,愿意做最被人看不起的洗尸,缝尸,埋尸的工作? 这份工作在这个时代,是最低贱的工作。 我正疑惑,就看见林岚背着一个药箱从房间里头也不回地冲了出来。 “你滚!以后没我这个爹!”一个头发已经花白,满面沧桑的大叔也跟了出来,愤怒地指着林岚的后背怒喝。 林岚顿住了脚步,咬了咬唇,眼中含着泪,她怒然转身质问:“我做仵作怎么了!怎么了!皇上都任命狄姑娘为我嘉禾县的县官!我做这个仵作怎么了!” 我恍然明白林岚这些天的犹豫,是因为她爹不准。 “怎么了?”林工指着林岚的手都因为愤怒而颤抖,“我告诉你怎么了!那狄姑娘,有皇上做靠山!没人敢指指点点她,但你,没有靠山!你会被人指指点点的!” “我们原来没被人指指点点够吗!” 林工一时语塞。 林岚一抹眼泪:“爹,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我们明明可以过得更好的!你精通医术,你甚至比这嘉禾县上的那些大夫都好,你……” “住口!”林工忽然颤抖地再次怒喝,他连连摆手,“你不懂,你不懂,皇上高兴了封一个女人为官,皇上若是哪天不高兴了,他就砍那狄姑娘的脑袋……” 楚依依听见,张大眼睛朝我看来,她一脸紧绷,像是比我还怕我丢了脑袋。 “爹是怕你被牵连——”林工吼出了自己真正担忧的事。 我看着这个林工,林岚的爹绝不简单。 寻常的洗尸人,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 而这林工,却有着比嘉禾县大夫还要精湛的医术。 这是林岚亲口说的,不会有假。 他有这精湛的医术却不治活人,只看死人。 我不由又想起林岚看着尸体的眼神,平静,温柔,像是看着一位家人。 林岚对尸体,远远比对活人好。 她明明是我临时拉来的仵作。 可是小菊案,她却异常认真负责。 她说出了小菊指甲里有棉线这样的细节,虽然她无法确定是那里来的,但就是靠这点棉线,我成功诈了吴雄。 即便后面案结了,她依然在认真比对证物,想找出小菊指甲里的棉线,到底从何而来。 最终,经过比对,她确定小菊指甲里的棉线,是天字号房间里的桌布。 县官琐事多(4):招贤纳新 像林岚这样的社会精英,我怎能放手? 我费力地爬上墙头,骑在墙头上,看着恼怒的林工:“林工!你放心!若是我脑袋保不住了,我绝对会一人承担!” 院子里的这对父女都惊讶了,朝我看来。 那一刻,我看到林工眼中的一丝慌张。 那是一种怕自己说错话,说漏嘴的慌张。 他匆匆低头,宛若在努力回忆,刚才自己说的那些话里,是否有所暴露。 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 这林工的心里,一定有一个非常大的秘密。 大到他甚至会担心林岚做这个仵作,会惹来杀身之祸。 “狄芸?你,你怎么来了?”楚依依跑到我脚下。 我身边的楚依依也爬上来了:“林岚姐,我也来了。” 林岚彻底愣住,鹅蛋的脸仰着,看着我们,那双看活人如同行尸走肉的眼睛里,终于多了分暖意。 “我们不放心你,所以来看看你。”楚依依看一眼院子,叹口气,“我理解你,这年头,没多少爹觉得我们女儿能成事,林伯,林岚姐真的很厉害,让大家看到我们女人也能做男人做的事,有什么不好?” 林工甩袖背转身,像一颗顽固不化的臭石头:“你们不懂!大朝的规矩,是男人订的!你们根本不懂!连男人都在里面如履薄冰,你们几个女孩儿又岂能在里面游刃有余?” 我微微眯眸:“林工,所以……你也曾在里面?” 林工苍老的背影瞬间僵硬。 静静的院子里,是停尸房般的阴风。 林岚有点惊讶和惊疑地看着自己父亲的背影。 “我没有!”林工大喝,但并未转身,“我这个年纪,只是看得多了!” 林岚垂下脸,攥紧自己的工具箱。 骑在我对面的楚依依拼命给我使眼色,让我再劝两句。 我看向林工:“林工,林岚做了仵作,可以帮助更多人讨回公道!我们真的很需要林岚,我可以向您保证……” “你这个女人能保证什么!”林工怒然拂袖转身,急得脸通红,“你什么都保证不了!我们林家,现在只想过平静的,不被人打扰的日子!我是不会同意林岚做这个仵作的!” “我不需要同意!”林岚转身扑通跪地。 林工怔立在原地,似是已经知道了林岚的决定,眼神都开始气愤到颤抖。 “爹,女儿不甘!女儿不服!您知道女儿每次上街,那些男人看女儿的目光吗!您还记得那些女孩儿的尸体,朱大人都草草结案吗!现在,女儿终于能为她们做点事了,无论您同不同意,这个仵作,女儿都做定了!您就当女儿不孝吧!” 林岚“咚”一声,狠狠给林工磕了一个头。 她起身转向我们,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我们看到了她眼中的坚定。 我和楚依依朝她伸出手,她牢牢握住,我们把她一把拽了上来,和我们一起翻出了这道,阻碍一个女人,去做一个仵作的墙。 我们一起跳落,一阵风推着我们的后背,忽然感觉身体也比平日轻盈了一些。 林岚站到地面愣了一下:“我为什么要翻墙?我可以走门啊。” 我们三人相视一眼,一起大笑。 回到衙门丁叔又迎了出来,一脸喜气。 虽然我只做了几天的县官,但这县衙里,真没什么好事。 丁叔开心地跑向我:“大人,我们有主簿了!” “真的!”我高兴地跑进县衙,看见的,却是也是低着头有点局促的苏慕白。 秦昭就站在苏慕白身边,像是给他勇气。 我大步走向苏慕白,苏慕白又有点紧张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苏先生,你愿意来做我们的主簿了?”我问。 他缩着脖子点点头。 我一喜,赶紧追问:“苏先生可会看账本?” 苏慕白低着的头,点了点头。 我看向秦昭,秦昭也暗暗松了口气。 “太好了!苏先生,这边请。”我迫不急大地想让苏慕白去查账。 谁让我是个抠门儿呢,这县衙里到底有多少钱被亏空了,被朱大人吞了,一天不拿回来,我一天不爽。 “狄芸,我去一下尸房。”林岚又去尸房了,那里是她的舒适区,虽然最近没尸体,但里面有不少嘉禾县以前的尸检记录。 楚依依好奇地看苏慕白两眼,拉起丁叔开始出去巡逻。 我和秦昭就带苏慕白直接去了库房。 库房和之前放卷宗的房间就完全不同,这里没有潮湿味儿,一看就经常有人来。 我们将自朱大人上任以来的账本,税收记录放到苏慕白面前,高高的一叠,放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像是抓了个牛马,让他赶紧干活。 苏慕白也傻眼了,他随手拿了一本翻开,眼神却专注又镇定起来。 他只看着账本,手摸上算盘就开始打了起来。 “噼里啪啦”,完全是盲打算盘。 他的目光像是扫描仪一样快,“唰!”就是一排,他的手指也立刻跟上。 我和秦昭惊叹地相视一眼,默默退出了这个房间,不想打扰苏先生帮我们算这笔烂账。 “没想到苏慕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秦昭略带佩服地说。 我感激地看着他:“这几天太谢谢你了,没有你,我对这县衙还一时无从下手,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这次一定要让我请!” 他却是一时怔住了目光。 我继续看着他。 他的眼神却是越来越专注,久久看着我。 他抿了抿唇,向我像是情不自禁地走近一步,异常认真地注视我:“狄姑娘,我想和你在一起。” “啊?”我挑眉眯眸,“这……么快?” 他的眼睛睁了睁,恍然意识到什么,脸腾地就红了:“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和你一起查案……” “和别人一起就不能查案吗?” “没我们之间那么有默契……”他越说越脸红,有点委屈地垂眸,还气郁地噘了噘嘴,“你就别欺负我了,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噗嗤。”我垂脸一笑,从怀里拿出了他曾经给我的手绢,“我哪儿知道啊,你一会儿送我手绢的,一会儿又说要和我在一起的……” “狄芸!”他脸彻底红了,有些发急地咬着嘴唇,又像是我在调戏他。 他乖巧地鼓起脸,双手环胸:“你就别调侃我了,我真觉得和你一起办案子很舒服,大家都不知道我的身份,林姑娘,楚姑娘,丁叔,还有现在的苏慕白,和大家在一起,我从没有那么舒服过。” 我忍住笑,将手绢还给他:“那以后你可要乖乖听本大人的命了。” 他拿着我洗干净的手绢看一会儿,又塞回我手里:“你都没一块像样的手绢,这个给你了,算是……我贿赂你,在你这儿要个县丞做。” 他咧开嘴笑着,笑得纯净真诚,像个乖巧的大男孩。 我看了看这上好的,或许在这个时代属于贡品的手绢,笑了:“行。” 有人,等着看我的好戏。 但他们没想到,我的队伍里,全是精英,个个以一敌十! 县官琐事多(5):团队组建 一大早,大家开始准点上班。 尸房里,林岚开始了整理与打扫。 大堂上,楚依依和丁叔在摆放廷杖。 他们的衣服也到了,换上捕头服的楚依依插着腰在大院里,让阳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晒她新衣服。 门口,又低着头匆匆进入苏慕白。 苏慕白的样子就像是上课迟到的学渣,不想被老师看见,贴着墙走。 楚依依看见像一只小猫一样偷偷跟在苏慕白身后,然后突然如猛虎扑食一样扑了过去:“哇呜!” 苏慕白被吓一跳,头也不回地跑了,还绊了一跤。 丁叔看着乐,宠在眼里。 我立刻说:“依依,苏先生胆子小,你别欺负她。” 楚依依却圆睁她的虎目,一脸无辜:“可是我爹说,胆子小,多吓吓就好了。” 这教育方式……只能说很合适他们家。 秦昭也愣在那里,眨巴眼睛,一脸的乖巧与好玩。 能看出,他真的很喜欢这里的每个人。 楚依依想了一会儿,有点担心,看丁叔:“丁叔,苏先生不会生气吧。” 丁叔笑得和蔼可亲:“放心,苏先生也是和你们一样的年轻人,不会介意的。” 楚依依放心地笑了,大眼珠转了转,还是不放心:“不行,我得去跟苏先生解释解释,我不想让他误会我是在欺负他,我真的是想给他练胆子。” 说完,她一握拳,就往后院跑了。 看那样子,更像是要去揍苏慕白。 “丁叔,捕快招地怎样了?”我问。 一个衙门,两个捕快当然不够用,所以我把选捕快的事全权交给了丁叔。 因为丁叔原来带过兵。 而我现在想要的,就是能守护嘉禾县百姓的兵,而不是一群该溜子。 丁叔认真起来,丁叔一认真,身上就有了他作为伍长的威严。 “狄姑娘,我想给曾经的捕快们说个情。”他向我抱拳。 我有点讶异,看秦昭,秦昭也对我悄悄摇头。 是的,我和他,都不信任那些人。 丁叔再次变得和蔼:“狄姑娘,那些捕快里很多都是年轻人,他们年轻气盛,不服狄姑娘为大人,听从主簿挑唆离开衙门,是人之常情,但他们当中有些人心地并不坏,又有捕快的经验,一旦他们看到狄姑娘为官的能力,是真的在为嘉禾县百姓做事,他们会回来的……” 我听着,心里还是在迟疑。 “那时,他们就是好兵!狄姑娘,您就信我,我带过的兵啊,可比这几个刺头小子还厉害着呢。”丁叔笑了起来,眼神里却有几分老谋深算。 我不信那些人,但我信丁叔,我更信任他带出来的捕快,一定,都是好兵。 丁叔打扫完,又出去巡逻了。 他媳妇儿手巧,知道他做捕快了,给他做了个特殊的鞋垫,让他不会瘸脚。 所以现在丁叔走路,只是稍微有点轻重脚,其它基本和常人无异。 我又看向秦昭,今天他换上了县丞的衣服,明明长了一张乖巧的奶狗脸,却能自带德牧的威严。 他看我打量他,也开始看自己身上县丞的衣服,满意地笑。 我笑他:“堂堂小侯爷,却在这里做我的县丞。” 他却是认真:“就因为能在你这里做县丞,我才想留下。” 我看着他,他有些害羞地侧开了目光。 他侧着脸轻轻一叹:“我父亲爱听说书,小时候常带我去茶馆听书,我爱听那些破案的,后来就迷上了查案破案,遇到真的案子时,才知道跟说书里的,相差太远,于是我就常常跑去州府衙门,知州认识我,虽然明面上不敢拦我,但背地里,却去跟我爹告状了……” 啊? 哈哈哈…… 我努力憋住,不在他面前笑出来。 但看他的样子,是真郁闷。 忽地,苏慕白又低着头匆匆走了过来,又是将一张叠地整整齐齐的纸塞入秦昭手中,扭头又赶紧跑。 我们已经习惯苏慕白这个样子。 秦昭打开纸看,惊讶地睁圆眼睛。 我看一眼,也惊了。 那么多账本,苏慕白居然算完了! 但苏慕白是真的很认真负责。 我没有要求他加班,他昨晚却还在库房里继续算。 只见白纸上赫然写着:五十六万八千两不知所踪…… “五十六万两……好像也不多啊……”我随口说。 秦昭撑着闪亮亮的大眼睛直愣愣看我。 “怎么了?” “你做县官,一年的俸禄也只有四十五两。”他说。 我张着嘴,哦……对了,五十多万两在我脑中只关注五十多万这个数字,我惯性地想成了五十多万人民币。 这和我们那时的贪九千亿的贪官比,我都觉得小儿科。 我开始在脑中换算这五十六万白银。 当算完时,我真的惊了! 五十六万白银,相当于四亿多人民币! 年俸才四十五两的县官,是怎么能贪到五十六万的? “苏慕白竟有此才能。”秦昭的感叹将我从震惊中拉回。 我看向秦昭,他正看着苏慕白写的纸,那双深邃的黑眸却越来越深沉。 我看懂了他眼中在深思的事:“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了?苏慕白身上有秘密?” 他点点头,平静地看向我:“你为什么信任他?” 我淡淡微笑:“有两点,一是他敢为丁叔写状纸,说明他敢对抗强权,二是他隐忍了那么久,装了那么久,身上藏的,一定是大事,而且这大事,他不敢让贪官知道。” 秦昭微微拧眉,认真地点了点头:“你是想给他机会?” “不,我感觉,是他在给我机会。”我抬眸沉沉看着秦昭,他略带一丝惊讶地看着我的眼睛。 可是很快,他的眸子也深沉下来。 “你为什么信任他?”我反问秦昭。 秦昭却是垂眸一笑:“他字好看。” “啊?” 秦昭再次看苏慕白的字:“字能识人,他的字里藏着他的不甘,他的倔强,和一股浩然正气。” 我也仔细看苏慕白的字,除了隽秀好看,我却是完全看不出秦昭所说的那些东西。 看来秦昭能成苏慕白的知己。 就在这时,县衙门口传来了丁叔的声音:“你们要找的狄大人就在里面,来。” 我和秦昭看向门口,只见丁叔领着两个孩子进了衙门。 丁叔朝我目露严肃:“大人,这两个孩子,要报官。” 我一听,立刻回到堂内。 升堂,查案! 茶山尸案(1):失踪十天的少女 丁叔带来的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孩儿只有七八岁,女孩儿倒是有了十二三岁。 两个孩子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身上的衣服有补丁,头发也有点乱。 但两个孩子脸上倒是干净,只是有点消瘦。 一看我这里要升堂,门口又开始围上了百姓。 最近连说书的先生,也爱往我这儿跑,说我审案适合说书。 因为一听审驴子,老百姓就会觉得很新奇,爱听。 两个孩子也是老老实实,战战兢兢。 尤其那个七岁的小男孩始终害怕紧张地抓着姐姐的衣服,躲在她的身后。 姐姐胆子少许大点,但也还是跟着丁叔,不敢抬头看我。 听到升堂,楚依依第一个蹿了回来,虎目一瞪,撑起了我们整个衙门的威严。 林岚和苏慕白也一起走出,苏慕白缩着脖子让林岚先行。 林岚对他也是微微一礼,她看了苏慕白几眼后,不再多看,神情平静地站在一旁。 苏慕白拿着纸墨笔砚匆匆坐在师爷的位置上,看着面前的纸,他一下子平和下来,不再畏畏缩缩。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公堂静地让两个孩子也分外紧张,都不敢喘大气。 丁叔放柔声音:“孩子,有什么冤屈尽管跟大人说。” 姐姐咬着嘴唇点点头,蜡黄的脸不敢抬起,拉着弟弟一起跪下。 “大,大人,我们是隔壁香桐县人……我叫张阿囡,这,这是我弟弟张长生……” 姐姐说话如同蚊蝇,几乎听不清。 我也放柔声音:“妹妹,姐姐的公堂不用跪,你先扶弟弟起来说话。” 听见我说话,那姐姐有点惊讶地抬脸。 我对她扬起了温柔的笑。 她一下子呆滞了,像是完全没想到这里的大人会是个大姐姐! 我想了想,走下高高的公堂,把跪着的姐弟扶起,笑看他们:“叫我姐姐就行,你们早饭吃了吗?” 两个孩子摇摇头,看着还有点委屈想哭。 我看向楚依依。 楚依依立刻从怀里取出了两个饼。 我就知道楚依依身上准有吃的。 这姐弟若是下午来,没准楚依依还能从怀里掏出半斤牛肉来吃。 “给。”楚依依把两个饼给姐弟,姐弟两个看见饼就像饿狼看见鲜活的兔子一样,抢过去就狼吞虎咽起来。 林岚看着微微拧眉,又给他们拿来了水,怕他们噎着。 丁叔在旁边看着我们,就像老父亲看着自家有出息的娃一样欣慰点头。 然后,他转头却看向外面。 我顺着目光往外面看一眼,果然有几个眼熟的年轻人也正看着这里。 秦昭给我搬来了椅子,我坐下看着面前这两个吃得狼吞虎咽的孩子:“你们是香桐县的人,为什么跑我这里来报官?” 姐姐擦擦嘴:“因为那里的县官大人不信我们说的话,我们去了还要打我们……” “你们说了什么?”我继续问。 姐姐看着弟弟:“我弟弟做梦,梦见阿姐回来了,然后就带着他老是去一座山……” “做梦?”楚依依好奇了,“你们阿姐……” 姐姐难过地低下头:“已经快有十天没回家了……阿姐托梦,村里老人说,一定是阿姐死了……” 姐姐说着,就哭了起来:“阿姐死了,我们可怎么办……家里米也吃完了……我们已经好几天没吃过饭了……” 我们一起看着这对可怜的姐弟,可是,她说的话,真不怪人家香桐县大人不信。 小儿之梦,岂能当真? 但人家阿姐失踪,不可不查! 香桐县县官非但不管不顾,还要驱打,我记下了。 我看看秦昭,秦昭拧着眉,显然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我看向林岚,你跟死人接触得多,你怎么看。 林岚的目光依然平静地像是看着死人,她蹲到姐弟身边,淡淡问:“弟弟这个梦做了多久了?” 林岚信了! 我也看着姐弟。 “十,十天了……”姐姐一边哭,一边说,“从家姐没回家那天晚上就开始了……” 立刻,我们所有人,都惊了。 冷不丁,忽然一阵阴风就吹了进来,掀起了我们所有人的衣摆。 楚依依第一刻就摸自己手臂。 一连十天,做着同样的一个梦,我猛然间就想起审吴雄案时,我做得那个睁眼梦。 我开始有点信了。 人家阿姐,或许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想告诉自己的妹妹和弟弟。 “你们是怎么想到找这位姐姐报案的?”秦昭问了起来。 姐姐擦擦眼泪:“我们每天都会去找县官大人,昨天去找的时候,有个更大的官来了,他们说是知府大人,我们想试试,就找知府大人报案,县官大人本来想打我们的,但知府大人说,既然我们家姐带我们去的地方属于嘉禾县,就应该来找嘉禾县的狄大人报案……” “知府大人!”楚依依已经鼓起脸,手握刀把。 我们所有人对视一眼,这显然送来的不是案子。 而是,小鞋。 楚依依的生气让姐弟又紧张起来。 我再次放柔神情:“你们去过那座山了?” “恩。”姐姐点点头,“阿姐带着弟弟一连走了好几天,弟弟就认路了,然后他带着我去了,那座山是一座茶山的后山,属于嘉禾县。” 我站起,看向众人。 大家也一起围了上来。 “狄芸姐你真要去吗?”楚依依面色紧绷了,她最怕鬼。 林岚睨她一眼:“公堂上要叫大人。” “哦……” 秦昭略带怀疑地看那弟弟:“小弟弟,你以前去过那座山吗?” 弟弟连连摇头,又有点害怕地躲到姐姐身后。 姐姐急了,拉住我的衣摆,哭了起来:“姐姐你相信我们吧——求求你了——姐姐一定是想告诉我们那里有什么——我们从来没出过香桐县——我们真的从来没见过那座山——” 我赶紧抱住姐姐:“不哭不哭,我们去。” 我看向众人:“去看看,如果挖不出什么,也好让这两个孩子安心。” 大家赞同点头。 虽然,知府给我送来了一双小鞋。 但是,我决定,穿了。 茶山尸案(2):这地里有尸 我们一行人跟着这对姐弟去那座茶山,热心群众也一起跟着。 丁叔想赶也赶不走,大家就远远跟着想看热闹。 亡魂托梦这种事,确实玄乎。 如果只是一晚上梦见,可能只是大脑对弟弟想念大姐而做出的反馈。 但一连十天,这事儿就超乎科学,近乎玄学了。 当然,有没有一种可能,大脑会重复做同一个梦? 总之,去挖一下,挖不出,也能解开弟弟的“心结”,能让他睡个安稳觉,也没有什么损失。 而这对姐弟的阿姐失踪,是一定查的。 一个人平白无故失踪了,而且还是个少女,我一定要管! 我和林岚陪着这对姐弟坐在马车里。 秦昭和楚依依就骑着马在外面。 姐弟俩第一次坐马车满是新奇,趴在窗边外外看,看样子心情好了许多。 “你们家姐叫什么?”我开始问。 姐姐转回头,又变得难过:“姐姐叫张阿福。” 林岚静静看我一会儿,从她的工具箱里拿出了纸笔记录起来。 “姐姐那天为什么离开?” “姐姐要去上工。” “去哪里上工?” “嘉禾县。” 我开始深思。 香桐县和嘉禾县同属河西府,两个地方还是邻居,所以经济情况是近乎一样的,整体都很富庶。 有什么工作是嘉禾县才有,而香桐县没有的? 让这张阿福要起早贪黑,跨越两个县来做这份工作? 我继续问:“姐姐为什么要来嘉禾县上工?” “因为嘉禾县的工钱多。”张阿囡说。 “是做什么工呢?” “姐姐说洗衣服。” “晚上回来吗?” 张阿囡乖巧点头:“恩,回来,每到太阳落山的时候,姐姐就会回来。” 张阿福以洗衣为生,工钱又不少,说明这量也不少。 一般是大户人家或是酒楼。 这样,张阿福打工的地方就缩小了范围。 但还是那个问题,香桐县大户人家和酒楼也不少,她为什么不在香桐县洗衣,要来我们嘉禾县洗? 不管如何,先要确定张阿福到底在哪户人家打工。 两点连一线,我们就能在张阿福的家和工作地点之间,找到张阿福失踪的线索。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这个可能是我最希望的。 就是,张阿福只是没有准时回家…… “就是那座茶山!”弟弟大喊。 我们往窗外一看,茶山上茶树整齐油绿,一侧小溪从茶山上涓涓流下。 这茶山真好,有山上清泉灌溉。 茶圃间,正有采茶女在那里忙碌。 “从这儿绕过去就到了!”弟弟焦急起来,“快,姐姐在等我们!” 他后半句一出口,这车厢内冷不丁就起了一阵阴风。 那阴风像是从茶山上下来的,莫名的,刚刚还是艳阳天,忽然间就阴云密布。 我们的马车开始绕着那座茶山,走到了背面。 意外的,原本跟着我们看热闹的老百姓竟是不跟着了。 像是这座茶山不一般,他们不敢跟了。 我们绕到了这座山的背面,山的背面崎岖背阴,不适合种茶,没有开垦出来。 所以,上面树木荆棘遍布,是普通的,我们平日看到的那种小山。 我们下了马车,丁叔带着两个衙役扛起了锄头。 弟弟激动地跳下马车,指着山上:“就这里!这里!姐姐!姐姐——” 他哭着跑了上去。 山路崎岖,我们赶紧跟着。 一路上山,阴风阵阵。 我以前也爬山,山上的风很清凉,吹在人身上,很舒服,很凉爽。 但今天这山的风,就是怪怪的。 大夏的天,能吹得你一哆嗦。 弟弟在前面跑,方向很明确,从没在半路停下去辨别方向。 姐弟俩说过,他们从未出过香桐县,更没来过这座山。 也是在张阿福托梦带路后,才来过一次,也是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样一座山。 山上都是树,很难辨别方向。 但弟弟却很坚定地跑到一个坡地上,指着那里:“就这里,姐姐指的就是这里,姐姐!姐姐我们来了——” 弟弟在他指的地方哭喊。 一阵阴风起,吹得周围的树乱颤,发出“哗哗”的声音。 几只乌鸦飞过头顶,阴云遮阳。 “姐姐——姐姐——”张阿囡也哭喊起来。 楚依依抱住姐弟俩开始安抚,她的方法就是拿出她的好吃的。 我和秦昭上前,发现在弟弟指的地方上的草,比周围的格外鲜绿,但又分布不均匀。 通常林子的杂草无人打理,野蛮生长后,会长得比较均匀。 如果是新挖的坑,填土后不会那么快长草。 但考虑到张阿福已经失踪十天。 如果这下面真埋着张阿福,她的尸体已经腐烂,那么,这里的草就会长成这样。 不管下面有没有尸体,这块地方,明显被人动过。 林岚也蹲了下来,伸手,折下一根油绿冒光的野草细细看,闻了闻,又尝了尝,薄薄的唇冷冷淡淡吐出:“这里有尸。” 楚依依听见又一阵哆嗦,摸了摸手臂将两个孩子带远。 听见林岚的话,我们几人的心已沉。 我看向秦昭,秦昭点点头。 我立刻挥手,丁叔带着人就要来挖。 “你们干什么呢!”忽然,有人在我们身后厉喝。 我们起身,只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带着一队壮丁正朝我们走来。 管家见我们带了铁锹就趾高气扬:“你们知道这里是谁家的山吗!你们就敢在这里乱挖?” 我最烦这种开局就说“你知道我是谁吗”之类的话。 “那请问……这是谁家的呢?”我问。 管家“哼”了一声,鄙夷地看着我们,他还特地看了两眼楚依依和丁叔身上的捕快服。 他冷笑一声,看向我:“你该不会就是那个在我们嘉禾县兴风作浪的女大人狄芸吧~” 什么叫我“兴,风,作,浪?” 一个女人当官,居然被说成兴风作浪。 呵呵。 林岚的目光一下子就冰冷了。 楚依依板起脸,虎目里明显有了杀气。 秦昭一步上前,沉沉看着那狗眼看人低的管家:“县衙办案,闲人闪开!” 管家轻鄙地看两眼秦昭身上县丞的制服,笑:“你可知以前那个县丞,还要喊我一声爷呢~” 秦昭的脸,瞬间阴沉了。 我感觉这管家,今天是要埋这里! 茶山尸案(3)挖出了一具女尸 就算秦昭已经露出怒容,那管家也不带怕的:“县衙办案?办什么案?我告诉你们!这可是我家爷的宝山!要是你们挖坏了风水,你们赔得起吗!” 秦昭带着比这里的阴风还要阴沉的杀气要上前,被我拦住了。 今天,不能再多桩命案。 我看向管家沉脸开口:“我们要办的,是凶!案!” 顿时,那管家惊了。 我更是上前一步:“要挖的,是尸体!” 管家惊慌起来。 “怎么?不敢让我们挖?是你们家爷,真的在这里,埋了很多人?”我扬起了阴森的笑。 那管家居然还真心虚了。 不过那心虚的眼神不像是真知道这里埋了尸体,而是在不确定他口中的爷,是不是真的干了什么他不知道的脏事。 “给我挖!”我厉喝。 “你们敢!”管家立刻回神,朝我尖叫。 “挖!” 我一挥手,丁叔带着人开挖。 “上!” 管家一挥手,壮丁就挽起袖子朝我而来。 这是真猖狂,又是一条仗势欺人的狗! 秦昭第一刻就跃了出去,一掀衣摆抬脚就踹! 楚依依也是左一拳右一拳,把壮丁打得叫成了猴子。 管家带来的壮丁虽然壮,但只是四肢发达,没有什么武术功底。 被看似书生的秦昭,和身形远远比壮丁小巧的楚依依给全部打了回去。 管家见状也慌了,在那儿嚎:“我们爷的山你们不通知一声就敢挖!他可是皇亲国戚!” 秦昭怒然一脚踹翻了管家,从怀中甩出了一张搜查令,厉喝:“重大案件,任何人不得妨碍公务!” 凡是涉及重大案件,搜查前,别说通知,就连自己人都要严加保密。 就怕有人通风报信给罪犯,让他们好有机会销毁证据。 难怪那些老百姓后来不跟了,原来这座茶山的主人是皇亲国戚。 这里正对峙,就闻着空气里有了一股难以言喻,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大人!挖到了!”丁叔和衙役们立刻停手,深怕再往下挖坏了尸体。 大家都惊了,真的挖到了! 我们一起看去,只见松软的泥中,正是一只已经腐烂的女人的手! 那手上还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小可爱! “呕!”楚依依第一个吐了。 只是挖出了一只手,居然就臭成了这样。 “呕!” 管家和壮丁们也都吐了。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后退,只有一人,逆行而上。 就是:林岚。 “封锁现场!”我立刻下令。 对不起,林岚,这次就只能靠你了,满眼的小可爱我是真不敢靠近。 我看向秦昭,发现他果然也不行。 他不忍直视,哀叹垂脸。 两个孩子要靠近,他一把拦住捂住了他们的眼睛,和他们一起转身远离。 他看到那管家立刻愤怒:“现在,你可以通知你的爷了!” 管家也已经惊慌失措,心慌害怕地看那露出土的手。 秦昭的目光更加阴沉,沉沉厉喝:“告诉他,别想跑!现在,他可是嫌犯了!” 管家惊得张大嘴,趔趄地往后几步,让壮丁们在这里看着,自己扭头就跑。 那些壮丁被揍了也是七倒八歪,看到尸体更是不敢靠近,一个个都爬得远远的,躲在树后。 林岚开始戴上口罩,手套,拿出一把刷子轻轻刷着盖住手的泥,一点一点让这具尸体重见天日。 一堆堆小可爱从那女尸的手臂上刷落,在泥中和其它的虫一起扭动。 我看得头皮发麻,时不时快速看一眼,确定是一具女尸,而且,她生前有可能遭受过凌辱。 因为她身体袒露,肚兜不见。 我一愣,肚兜……不见! 男人们已经自觉退避,背对。 丁叔让两个衙役下山去拿搬尸的担架来。 我转脸只看林岚:“林岚,那女尸有肚兜吗?” “没有。”林岚答地很干脆。 “烂完了?” “不是,烂的衣服在这儿。”林岚用一个镊子提起一条烂掉的碎衣,上面也爬满小可爱。 她抬脸看向两个孩子的方向,显然接下去的话,她不想让两个孩子听见。 秦昭已经将两个孩子交给楚依依,让她带远,而他已经开始勘察周围。 林岚确定两个孩子听不见,才看向我:“而且她身前被人虐待过。” “什么?!”我深吸一口气,憋住,看向坑内。 尸体已经高度腐烂,触目惊心! 江南本就潮湿,再加上又是夏天,又是雨又是高温,埋在土里腐烂地很快。 女尸的头骨几乎已经全部露出,只剩一双眼球还依稀可见。 全身发黑发红,像是鼓胀的气球,表面还带着腐烂的光泽,目及之处都是白色的小可爱覆盖,如同给她穿上了一层白衣。 双腿向外张开,无法正常合拢,腐烂的胸口里也有虫子在爬进爬出。 像是我们挖开了它们豪宅的天花板,惊扰了它们。 林岚平静的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怜惜。 她用镊子指向女尸的头骨:“她的面骨上有多处刀痕,说明凶手曾经将她的脸划花……” 我的心一下子就堵住了,难受的紧。 “身上还没完全腐烂的地方也有多处刀伤,刀伤太多,暂时无法判断哪一处是致命伤,但这么多的刀伤……” 也一样活不了…… 我难受地头开始发胀,到底是怎样的深仇大恨,要这样虐待一个女孩儿。 “她的裤子被丢在一边,衣服被扯开,肚兜失踪,这女孩儿生前有可能还被奸污过,还需要进一步尸检才能确定……” “所以这变态带走了这女孩儿的肚兜?”我努力压住胸口的怒火。 林岚继续细细看着,用她那把刷子轻轻刷掉女尸身上的小可爱。 然后,她拿出本子,开始做初步的记录。 她似是看到了什么,微微歪下头,看向女尸的下方:“那里好像有东西。” 我到她身边一起看,有一截黑乎乎的木头。 她伸手,将那东西慢慢抽了出来,竟是一个已经腐烂的刀把! 有了刀把,那说明,刀在女尸身下! 凶手把凶器,留下了! 一具女尸,非但没有解开亡魂托梦的谜团,反而是打开了一个巨大的谜语盒。 凶手是谁? 他跟死者认识吗? 他和死者为什么来了这里? 他是嘉禾县人,还是香桐县人? 他为什么要带走死者的肚兜? 茶山尸案(4):又挖出一具尸骨 带走肚兜很像是变态杀人狂在收集战利品。 如果是变态杀人狂,那尸体,绝对不会只有一具。 “狄芸!”秦昭忽然叫我。 我看向他,他正蹲在一棵树下,大树粗大茂盛,将他的身形都几乎遮住,只看见他的衣摆。 忽然,树“长”出了一只手,朝我招了招。 我到他身边,蹲下,他依然盯着树下看:“你看这里。” 我顺着他的手指,竟是看到一根暴突在地表的树根里,长了一根细细的,像是骨头一样的东西。 这不是树根里长出“骨头”,应该是树根在生长时,意外地将它卷了进去。 但是不是人骨,还要专业的人来看。 我立刻朝林岚小声喊:“林岚,过来。” 林岚也过来了,蹲着跟我们一起看。 “是什么骨头?”我问。 林岚细细看:“看着像人的指骨……” 说着,她拿出小刀,翘开紧紧缠绕的树根,将那根短短的骨头抽了出来。 这样一小截骨头,被缠绕在树根里,又因为泥污,已经变得和树根差不多颜色,能被秦昭发现,秦昭的眼睛,真是放大镜。 林岚拿着骨头细细看,眼神变冷。 看到她这个眼神,我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挖吧。”林岚很干脆地说。 我和秦昭起身,又鬼鬼祟祟招呼丁叔:“丁叔。” 丁叔也走了过来,还有点狐疑,在奇怪我们干嘛都鬼鬼祟祟的。 林岚指出一片面积:“挖这里,小心点,这具尸体应该只剩下一点骨头。” 丁叔眼睛都睁圆了,惊呼:“又找出一具!” 他二话不说,拿起铁锹在林岚的指导中开始小心翼翼挖。 “前方办案!闲人莫入!”忽地,楚依依的厉喝传来。 我和秦昭立刻走出,正是管家带着他家爷,这座山的主人来了。 这片茶山其实很大,我们只是在其中一小座里。 可见他家主人不是皇亲国戚,也是地方豪绅。 管家领来了他主人,又嚣张跋扈起来,指向我们:“爷!就是他们!乱挖我们的山!” 从管家身后,不疾不徐走出了一个锦衣公子。 公子年轻俊朗,气度不凡,一双眼睛带着商人的精明,唇角含笑,有两个小小的梨涡。 身穿一件深褐色的锦缎长衫,外面披着青黑色的罩纱。 这公子品味极佳,一身行头奢华,却显得低调。 我和秦昭上前,他的目光就落在秦昭身上,一直盯着瞧。 秦昭冷着脸,沉沉看他。 “你是不是……姓秦?”他微微指着秦昭,似是眼熟。 秦昭面无表情:“是。” “嘶……”他更加细细端瞧,“你是不是廊州的……小侯爷?” 管家听到自家爷称呼秦昭为小侯爷,顿时腿一软,眼神开始放空。 “不是。”却没想到秦昭直接否认,脸不红,气不喘,看不出半点撒谎的迹象。 秦昭也不再显露他小侯爷的身份,县衙里大家都把他当普通人对待,让他很舒服。 管家又立马支棱起来了,眼神开始嚣张。 他家爷倒是眯眸神秘莫测地笑了,而是对秦昭一礼:“在下是这座茶山的主人,松鹤颜。” “我们主人可是国舅爷!”管家跳了出来。 松鹤颜拧眉,带笑的容颜沉下,冷厉地横睨自家管家。 管家察觉到主人色变,立刻老实退后。 松鹤颜转回脸,又是露出商人的笑脸,只看着秦昭:“对不起,是在下管教无方了,在下也是个低调之人,不爱将国舅爷这个身份摆出来。” “呵。”我直接笑出口。 我这一笑,国舅老爷松鹤颜才朝我看来。 可是很快,他的目光又被我身后什么吸引了去,他露出惊为天人的神情,目光开始发直。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正是林岚缓缓取下了自己的口罩,朝我走来。 冰清的美人,素衣也盖不住她清丽绝世的容颜。 松鹤颜一直盯着林岚,就像被鬼附身一样,一动不动。 林岚走到我身旁,神情冷淡,语气冷淡:“我这边都结束了。” 正说着,从山下又匆匆跑回衙役,他们身边,竟还跟着两个年轻人。 那两个年轻人我有点印象,是辞去捕快里的两个,刚才他们也一直跟着人群。 他们两个看我一眼就面红耳赤,面露窘迫。 他们匆匆低下脸,提着担架从我身边像是开溜一样,跑向丁叔。 “丁叔,今天案子大,我们来帮忙。”两人说完,就利落地搬尸。 丁叔欣慰地拍了拍他们两人肩膀,和他们一起整理现场。 林岚和我说完,也直接返回看着他们搬尸。 两个年轻人也是一边干呕一边搬。 毕竟满地的小可爱却是画面不太美好。 我伸手,在松鹤颜面前挥,他才回神。 他看向我,又带上了商人的笑:“您就是我们嘉禾县新上任的女县令狄大人吧,真是久仰久仰,前段日子我不在嘉禾县,但您的事迹,却已经如雷贯耳了。” “不是……兴风作浪吗?”我也带着礼貌的微笑。 松鹤颜微微一愣,又是横睨管家一眼。 管家低下头,彻底不敢支声。 我继续微笑说:“我也没想到我们小小嘉禾县居然住着一位大大的国舅爷,不好意思,因为案件重大,所以没有提前知会国舅爷。” 松鹤颜的笑容有点尴尬:“那……挖到了吗?” 我指向身后:“这不正搬着么?” 松鹤颜这才看到大家正忙着搬尸,脸一下子就白了。 哼,这小子只顾着看林岚了。 我直接沉脸:“来人!带国舅爷回衙门受审!” “是!”楚依依虎目一瞪,就架住了松鹤颜。 管家也彻底傻眼了。 看见尸体的松鹤颜,脸上也没了他商人的笑,裹上白布的尸体从他面前而过,还一路掉着小可爱,尸臭也随即而来。 松鹤颜当即眼一翻,竟是晕死了过去。 我冷冷一笑,晕了?晕了也抬走! 我公堂上,又不是没人晕过。 一只冰凉的手,拉上了我的手,我以为是张阿囡,低头看时,看见的却是沾满泥的裙摆。 我顿时全身一麻,眨眼间,那裙摆消失,张阿囡抓住了我另一只手。 茶山尸案(5):山是国舅家的 我看向张阿囡,她的身后还有她弟弟。 两个孩子都是哭哭啼啼地看着我。 “姐姐……是我们姐姐吗……” 我一时难言,摸了摸他们的头:“你们的姐姐是在帮别人喊冤,她是好样的!” “啊——”两个孩子都哭了起来,抱住了我的身体。 秦昭也怜惜地看着他们,竟是也双目微微湿润。 虽然他不是猛男,但也为两个孩子落泪。 我转头看向那棵埋了另一副尸骨的树,张阿福,谢谢你,让另一副尸骨,也能重见天日。 谢谢你们能信任我。 大堂上,相关人员带到。 尸体尸骨带去尸房。 苏慕白坐回师爷的小案桌,开始认真摆放纸笔。 国舅爷松鹤颜是被抬来的,在骄椅上像是晕车一样,脸色还没恢复。 我小声问秦昭:“你认识吗?” 秦昭摇摇头:“没印象,但他好像认识我,国舅爷的身份应该不会有错,皇上办中秋宴的时候,有时候也会允许宠妃的家人来参加。” “皇上最近宠哪个?” “我不关心。”秦昭心烦,口气都有点冲。 提到皇上,像是翻开了他脑中最让他心烦的部分。 宛如除了不得不尽君臣义务,其它时间,他都不想再想起那个磨人的皇上。 可以理解,就像我们牛马不想在外面嗨的时候提老板一样。 狗腿的管家给他们家国舅爷闻了闻鼻烟壶,松鹤颜才缓了过来。 管家现在也老实了许多,看向我:“我们少爷可是国舅爷,不需要跪的。” “准他坐在他的轿椅里。”我看松鹤颜也站不起来了。 松鹤颜在轿椅里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失礼了,大人。” 楚依依拉着张阿囡姐弟进入。 从通往尸房的院门里匆匆走出了个衙役,手里端着托盘。 托盘里是一些碎衣和物品,已经被林岚清洗过。 “妹妹,你看看这些衣物可是你家姐的?”我柔声问。 张阿囡拉着弟弟走上前,看了一眼托盘里的衣物就哭了出来,抽泣着说:“是,是的,家姐那天就穿这身衣服出去的……还有这簪子……这耳环……啊——姐姐——” 两个孩子哭着抱在一起,见者伤心,闻着流泪。 到此刻,正式确定第一具女尸,为张阿福。 虽然,这是大家心中已经知道的事。 但在两个孩子认人前,大家还是心存一丝希望,希望他们的家姐,还好好活着。 我看向丁叔:“丁叔,你带两个孩子下去休息一下。” 丁叔点点头,温柔地拉起两个孩子离开。 我看向松鹤颜:“国舅爷,请问十天前,您在何处?” 松鹤颜倒是扶着椅子站了起来,依然还是忍不住看秦昭一眼:“十天前,我在回嘉禾县的路上,月初的时候,采了一批新茶,送去了上京,我也是三天前才回来,此事我的茶庄,船员,上京的友人,都能为我作证。” 松鹤颜语气镇定平缓,看见尸体时,他晕地也很自然,不像有假。 “你可认识死者张阿福?” 松鹤颜细细想了想,摇摇头:“我不认识。” “你茶山平日可有人巡逻?”我再问。 松鹤颜气郁地看向管家。 那管家也是擅长察言观色,立刻跪下:“大人,小人是茶庄的管家李成,平日却有人巡逻茶山,但也主要是在茶山那里,防止有人来偷茶,我家爷的茶山广阔,这后山确实平日很少会去巡逻,爷!我是真不知道有人会那么大胆子,敢在我们茶山埋尸啊!” 管家说到后面急了,这是怕主人责怪的急。 松鹤颜拧拧眉,看向我:“大人,或许正因为无人敢私闯我的茶山,才有人敢将尸体埋于我家茶山。” 这松鹤颜还是精明的。 平民对权贵的顺从与敬畏几乎快刻进骨子里去。 即便松鹤颜的茶山没有围起来,这里的老百姓也不敢随意靠近。 就像他们后来不再跟着我们靠近茶山一样。 我点点头,看李管家:“李成,你可认识死者张阿福?” 李成慌了,是正常人害怕凶案上身的慌,赶紧摆手:“不认识不认识,小人真不认识这个叫张阿福的,就从没见过!” 李成还特意强调。 我想了想,再问:“国舅爷……” “不敢不敢,大人直呼我名即可。”松鹤颜此刻变得格外谦礼。 “松鹤颜,你家洗衣女可有兼工?” 松鹤颜想了想,摇摇头:“此事在下并不清楚,可问庄子管家。” 松鹤颜沉脸严厉看李成:“李管家,国舅府里洗衣女可有兼工?” “没有没有,没有兼工!”李管家又是立刻摆手,“国舅府怎么能用兼工呢?兼工不安全,我们国舅府里都是老奴了,洗衣房那里,都是从小看您长起来的大娘,不会有兼工的。” 松鹤颜转回身看着我,态度谦和。 暂时来看,整件事与这松鹤颜无关。 十天前,他不在嘉禾县内,三天前他才到嘉禾县。 据他所说,他也从来不认识这张阿福。 张阿福是洗衣妹,或许在松家做兼工。 但李管家明确表示,国舅府不会用兼工。 这在松鹤颜身上也是合理,因为他们家是皇亲国戚,身份特殊,不会让随随便便的人入内工作。 “国舅爷好谦逊啊。”我笑着说,你客气,我也客气。 松鹤颜微微一笑:“因为家父对我姐弟管教严厉,家父常说人心险恶,做事需谨慎小心,对人要谦和有礼,才会少穿小鞋……” 这位国丈大人的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尤其是在家姐成为皇上宠妃之后,家父更严令我不可仗着皇上对姐姐的宠爱,在外面仗势欺人……” 左一句皇上的宠妃,右一句皇上对他姐姐的宠爱。 这是深怕我们不知道他姐姐现在在皇上身边的分量。 我保持微笑,秦昭已经在走神,在想自己的心思,这是都懒得听松鹤颜在这里废话。 我起身:“多谢国舅爷的配合,国舅爷您可回去了。” 松鹤颜含笑一礼,看一眼秦昭后,又忍不住看旁边通往尸房的方向,这是还在惦记林岚呢。 茶山尸案(6)现场有两种凶器 松鹤颜走后,百姓还不愿走。 案子到这里,线索其实暂时断了。 而且,这是命案,在老百姓面前审得越多,凶手越难捉。 发现尸体的时候就藏不住。 这是古往今来一直难以避免的难题,就是:热心群众。 但往往破案,也需要热心群众。 这个时代也没有摄像头,凶手在十天前行凶。 若是路人冲动型作案,这十天,真就不知道逃哪儿去了。 这也是有许多悬案的直接原因。 所以现在所有的调查,必须由明转暗。 但我可以放出迷雾,比如做出查不出的样子,好让凶手放松警惕。 这里面,有赌的成分。 赌凶手没逃。 赌凶手认为我们查不出。 毕竟,这案子目前来看,真的很难追查。 门口的热心群众也都在热议。 “凶手铁定抓不住了,都十天了,这哪儿抓去。” “是啊,我们嘉禾县那么多人呢,怎么查。” “我看是悬罗……” 老百姓的反应,正是我想要的。 他们认为越不可能,凶手就越安心。 我则是和秦昭,楚依依,丁叔,还有叫上了苏慕白一起去案情分析室。 这是我单独设立的一个房间,独门独院。 “这是我设的重案室。”我推开房门,“以后我们就在这里讨论案情。” 大家好奇跟我进入,苏慕白还是低着头,显得有些局促和小心。 重案室里是两张方桌拼成的长桌,用大大的桌布覆盖。 一旁的大白墙正好当作白板。 苏慕白缩着头谨慎小心地看了一圈,坐在了最尾端的位置。 “大家请坐。” 秦昭,楚依依和丁叔一一落座。 丁叔还有点拘谨:“我……要不还是去看着外面吧,案子这种事我也不太懂,帮不上忙。” 我立刻拦住:“不,丁叔,您坐,这重案室要的就是集思广益,您也有您的看法与经验。” 丁叔还有点猛男害羞。 “狄芸姐,你快开始吧,告诉我们该干什么。”楚依依已经亟不可待地想要帮忙,但她却从怀里掏出了瓜子…… 秦昭也好奇地看向我。 我拿出炭笔,在白墙上写:“已知,死者是张阿福,虽然现场我们还挖出了一副骸骨,但对于那副骸骨已知的线索更少,也无法判定是否与张阿福这个案子有关,所以我们现在,就以张阿福案为主。” 大家纷纷点头,全神贯注。 “据张阿囡说,张阿福十天前卯时离开香桐县三桥村,赶往嘉禾县上工,香桐县的三桥村离我们嘉禾县很近,只隔一条小河,过桥就是嘉禾县,到达雇主家大约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然后,她就失踪了……” 我在白墙上一一写出人物关系和已知线索。 “张长生说,他的梦是十天前晚上开始的,也就是他们家姐没回来的那个晚上,所以我们先假设,张阿福是在那天被害的,我们要查的,就是十天前张阿福的一天!” 我看向众人,丁叔已经拧眉,面露难色。 楚依依一边看我的墙,一边嗑瓜子:“这个交给我,只要画像一出,我就去问。” 我点头,相信依依的办事能力。 随即,我看向秦昭:“秦昭,你看了现场,有没有要补充的线索?” 秦昭站起,我将炭笔递给他,坐在了他的对面。 他站到白墙边,细细看了一下,开始说:“十天内,已经下了几场雨,就连案发当晚也下过雨,所以现场已经被雨冲刷地很干净……” 我听到这里,已经拧眉。 “但被踩断的荆棘无法复原,现场有多处荆棘被人踩断,通常,人在正常走的时候,会避开荆棘,但一路上都有荆棘被踩断,所以我推断当时张阿福很慌乱,她是在被凶手追杀!” 我们纷纷点头,赞同秦昭目前的推断。 “而且我在一根树枝上,发现了一处刀痕……”他看向一边,居然画了起来。 他画出了一棵树,一人多高的树枝上,是一道刀痕。 刀痕像是刀插进了树枝里,留下一个很深的口子。 秦昭画完又细细看了一会儿,从自己怀里取出了一把随身的匕首。 他拔出匕首,开始在画前挥来挥去,像是在确定位置。 他忽然看向我,我立刻读懂他乖巧眼神里的请求。 一直以来,都是我要他帮我还原案发现场。 今天,他来要求我,我怎能不帮? 我当即站到了他的身前,他又开始拿着匕首在我头上挥来挥去,看得楚依依嗑瓜子的速度都变快了,一双虎目圆瞪,紧张不已。 丁叔倒是越看越认真,就连总是低着头,缩着脖子的苏慕白,也僵滞地拿着笔,呆呆看着我们两个演。 秦昭很快确认,看向众人:“我怀疑是凶手是想刺杀张阿福,结果正好被这根树枝挡住,就像这样……” 一切宛如回到那个雨夜…… 张阿福在前面慌乱地跑。 凶手紧跟在张阿福身后,他见距离张阿福近了,赶紧拿起手中的匕首,刺落! 可是他没想到,一根高过他的树枝正好挡住了他的刀! 他的刀插入树枝之内,他用力拔出,给了张阿福继续逃离的时间! 所以凶手握匕首的姿势是刀刃在下。 “当时凶手应该也很慌乱,才没留意到上方的树枝。”秦昭做出了推断。 我站在他的画边,如果凶手很慌乱,那么就排除凶手是经验老道的连环杀人狂。 变态杀人狂是老手的话,他杀的人越多,经验也就越多,他不会如此慌张。 “而且,我还在离凶案比较远的地方,发现了一棵树上有数道刻痕,根据两棵树木的恢复状况,可以判断两处刀痕是同一个时间段留下的……”秦昭又画了起来。 他的眼力和记忆力就像相机一样,将现场那些细微的痕迹,重现我们面前。 那是一棵普通的树,但树干上,却有无数道划痕,很深,很乱,像是带着恨。 但是这些划痕,却让我立刻想到了死者身上那无数道划痕,无数道伤! “两种刀一样吗?”我立刻问。 秦昭却是摇摇头:“不一样,前者是匕首,很明显,但后者……很细,很窄,我一时看不出是什么刀……” “是……拆信刀……”忽然,传来了轻微的,男声。 我们无不惊讶地看向同一个方向,竟是,坐在最末端的苏慕白! 茶山尸案(7):凶手带走了肚兜 苏慕白低着头,从随身他的文具包里取出了一把细细的小刀,畏畏缩缩地放到了桌上。 我们所有人,都因为他突然开口而无法回神。 他也变得局促,低着头再没发出任何声音。 我们纷纷回神,离他最近的丁叔拿过刀传了上来。 我拿起看,这是一把细细的,小小的,水果刀一般大小的小刀。 这把拆信刀还是玉制的! 玉把手雕刻精美,刀鞘同样是玉,同样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这样的拆信刀,可价值不菲。 但玉已起油光,说明有点年份了,没准是苏慕白祖上流传下来的。 谁家每个家传宝呢。 我看秦昭,果然,秦昭也正看着我,他的目光在告诉我,他也觉得苏慕白一定不是普通的书生,普通的穷秀才。 但是,今天主角依然不是他。 “你看看是吗?”我将拆信刀递给秦昭。 他拔开刀鞘,里面的小刀闪现寒光,锋利异常。 “好刀!”秦昭还忍不住赞叹了一声,随即点头,“没错,这样看,就是拆信刀,这是文玩,通常文人会有一把,因为也要用来裁纸,文房四宝里,也是必不可缺,所以凶手可能是个文人!” 秦昭的眼中,立刻慧光闪烁。 可是,他又陷入了迷惑,看向另一棵树的刀痕:“但这棵树的刀痕很深,普通书生没有这个力度……难道凶手……文武双全?身上带两把刀?” “两把刀?文武双全?我们嘉禾县有这样的人?”楚依依好奇看看丁叔,又看向苏慕白,“苏先生,你长居嘉禾县,你清楚不?你刚才都说话了,多说两句呗。” 苏慕白低着头直摇头。 “呵……我倒也算是文武双全,但我没有这拆信刀。”丁叔憨厚地说,“这种是文人的雅趣,我们粗人不带。” 丁叔倒是提供了一个视角。 我立刻说:“对!就是这样,大家说出自己的角度,这样我们就能缩小凶手的范围!” 楚依依立刻举手,瞪着一双虎目:“我也来说个,像我们这种会功夫的,很少会在打斗中还临时换刀的,是不是啊,丁叔?” 丁叔也立刻点头:“不错,换刀很麻烦,秦县丞也说了,当时凶手很慌乱,慌乱中又怎么会换刀呢?” 我看向墙壁上的两幅画,在两个刀痕上来回看,忽然,我有了个想法。 “秦昭,你觉得这两个刀痕会是同一个人吗?”我问。 秦昭眸光一深:“不,我不觉得是同一个人。” 我和他立刻陷入对视,他深邃的黑眸不停闪烁。 我们同时再看向墙壁,所以,现场有三个人! 但这依然不是真相,因为,这一切都只是我们的推断。 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留下这些刀痕的主人,就是凶手。 不排除有人无聊插树。 也不排除有人拿树泄愤。 所以,想证明这些刀痕与死者有关,就需要——林岚的尸检报告! 在等林岚的尸检报告前,我指向本案一个最大的疑点:“你们猜,凶手为什么要带走张阿福的肚兜?” 一时间,丁叔和苏慕白都有点尴尬脸红。 只有秦昭全神贯注地深思。 当他陷入案情中,他认真的像个高考的大男孩,眼中只有题目,没有性别。 “在发现张阿福的现场,张阿福的钱袋都在,唯独丢了肚兜,凶手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大家在我的话中一起深思。 丁叔连连摇头。 楚依依嗑瓜子的速度更快了,仿佛嗑瓜子的速度和她头脑的转速同步。 丁叔啧啧摇头:“会不会……是凶手哪里受伤了?随手拿了女孩儿的肚兜包扎?” 我立刻在白墙上写上“受伤包扎”。 “有病吧,这男人。”楚依依生气地吐掉瓜子,“偷女人肚兜。” 我写上“有病”。 楚依依愣住了,赶紧摆手:“我瞎说的,我生气骂人呢,狄芸姐你怎么写上了……” “不。”我认真了,“还真有男人有这种病,爱偷女人内衣。” 楚依依呆滞。 丁叔拧眉摇头。 苏慕白也嫌恶地侧开脸,难得他现在在我们面前也会露出真实的表情。 “会不会是收集战利品?”秦昭说出了我原本的猜测,“我们州上以前出过一个案子,是一个连环凶杀案,凶手就喜欢从人的身上割下点东西作为战利品来收藏。” “咦——”楚依依摸自己手臂,“这个更有病了!” 丁叔叹口气,看楚依依:“楚姑娘啊,你最好尽快适应,虽然江湖上腥风血雨不少见,但江湖人都是快意恩仇,这里的凶手,有时候,是恶魔!” 丁叔眼睛大张,眼底藏不住一丝惊惧,宛如他在战场上见过真正的恶魔,让他现在都不敢去回想。 我和秦昭继续看着墙面,秦昭目光扫过每一个线索。 这个案子和我们之前遇到的,可以说,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发现尸体的时间过长,整整十天。 凶案现场彻底被破坏,一直下雨。 凶手留下的线索太少,没有脚印,没有任何东西。 那几道刻痕都无法证明是凶手留下的。 当中还相隔了十天时间,别说十天,一天就跑出嘉禾县了。 这个时代无法提取指纹和dNA,更没有资料库进行比对。 在这样的情况下,想找个凶手,简直海底捞针。 我也忍不住抓了一把楚依依的瓜子,开始一边嗑瓜子一边看墙。 现在,我们急需林岚的尸检报告。 门,被推开了。 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门口那个人。 这时候,她手中的托盘就像是线索的饕餮盛宴一样! 林岚被我们如狼似虎的目光给惊到了。 幸好她是一个镇定的人,她看我们像是看死人一样平静下来。 “就等你的尸检报告了!”我急急说。 她也看到了那面白墙,愣了一会儿走到我们桌前,放落那个托盘。 托盘上,正是她写尸检报告的小本本,和一把已经快烂掉的,凶!器! 林岚拿起本子,平静翻开,转身看向白墙。 我将炭笔递给她,她也画了起来。 但她画的,是尸体! 茶山尸案(8):锁定凶器 “张阿福身上总共有二十八处刀伤……”林岚一边画一边说。 她细细地将每一条刀伤复刻在了墙壁上,带着一种尊敬,一分沉痛。 当听到二十八处刀伤时,我们所有人都沉默了。 整个房间的气氛因为这二十八处刀伤而变得沉重和凝重。 有的人,骂他是畜生,都是对畜生的侮辱。 林岚又将尸体的背面画了出来:“张阿福背后右侧腰部一处刀伤……” 林岚画完了所有刀伤,她重新指向尸体的正面,那些让人触目惊心的刀伤。 脸上,身上,腿上,到处都是细长的伤痕。 这样伤害张阿福的人简直是个魔鬼! “二十八处刀伤其中二十七处集中在张阿福的面部,胸部,腹部,腿内侧只有三处,有十八处的刀伤为划痕,很纤细,但长度和深浅不一……” 林岚做出拿刀划的痕迹。 随即,她看向秦昭画的树:“手法与这棵树上的划痕一致,这是……” 她疑问地看向我们。 “这是秦昭在现场找到的一棵树,上面有这样的划痕。”我解释。 林岚听完点点头,继续说自己的部分:“有九处刀伤切口平整,相同,半寸左右,是用小刀插入身体所致……” 林岚又做出手握刀把向下插的动作。 “虽然这二十七处刀伤多而密,但却都不是致命伤……” 我们不由看向彼此,都是一脸惊讶。 丁叔想了想,问林岚:“所以如果救治地早,这张阿福还能活?” “是的。”林岚肯定地点头,“但张阿福是有一处致命伤的,这处致命伤,在这里。” 林岚指向了张阿福背后的那处刀伤。 “这一处致命伤的刀伤与前面二十七处刀伤完全不同,它是由匕首造成的,匕首完全没入体内,捅刺张阿福的右肾,和张阿福一起被埋入坑中,十天之后,刀刃与把手因为腐烂而脱离,我已将刀刃从张阿福体内取出。” 林岚指向托盘,正是那把腐烂的匕首和刀把。 秦昭细细看了看匕首的宽度,又看向自己的画,似是在用目光测量树上的插痕是否与这把匕首相符。 我将托盘推到丁叔和楚依依面前:“丁叔,依依,你们行走沙场和江湖,看看这把匕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丁叔和楚依依开始细细辨认。 在他们辨认时,林岚看向我,面露沉重:“此外,我还发现张阿福的阴……”她顿了顿,似是顾忌男人在场,改了口,“下体被小刀捅烂,已经……无法辨识……” 我和秦昭一下子都惊得目瞪口呆,久久无法回神。 大脑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很重,很沉。 就连苏慕白也拿着笔悲痛地看着林岚,久久无法落笔。 林岚一直平静的目光,也燃起了愤怒:“狄芸,你知道吗,以前遇到这种案子,朱大人连查都懒得查,都以女孩儿被贼匪杀害草草归为悬案,女孩儿被奸污了,因为清白受损而不敢言,自杀的屡屡皆是,所以狄芸,这个案子,我们一定要查出来!” 林岚第一次失去了她平日的平静,眼里是愤怒与痛恨点燃的火焰。 她心中的正义是为那些她看过的尸体,洗过的女孩儿。 “这是普通匕首,卖刀的刀铺和铁匠铺都能买到。”丁叔的话,让我们又是心一沉。 这样就很难从凶器定位凶手。 林岚也努力平复心情,恢复平静:“根据刀痕,宽度,深浅的比对,我可以确定张阿福前面的刀伤和后面的致命伤不是同一把凶器造成,前面的刀伤是由一把更小,更纤细的刀具造成。” “是不是像这种?”我将苏慕白提供的拆信刀递给了林岚。 林岚的眼睛一亮,慢慢拿过细细观瞧,忽然,她似是有了答案:“不错!就是这种!但是是茶刀!” “茶刀?” 林岚更加笃定地看向我们:“是的,是茶刀,我在张阿福其中一处伤口里找到了一片残留的茶叶,非常运气,茶叶因为陷进肉里,蝇蛆不爱,被保留了下来。” 我们所有人又起鸡皮了。 冥冥之中,像是有人在帮助张阿福,努力留下星星点点的证据。 “起先,我不理解茶叶怎么会到了皮肉里,当时我还没想到茶刀这个刀具,因为我们家没有,但现在我看到这把拆信刀,我想起来了,朱大人和原来的主簿都有茶刀,是用来切茶饼用的。因为是茶刀,所以凶手在伤害张阿福时,将茶叶留在了里面!” 林岚的目光在闪亮,她说完立刻看向我。 我从她手中拿回拆信刀再次细看。 茶刀,裁纸刀,拆信刀,书刀,属于君子武备。 讲究的文人,会各有一把,作为文玩来把玩。 也有的文人,一把多用。 所以,无论凶手手里的是茶刀,还是多用的小刀,基本锁定是文人。 “能看出是什么茶叶吗?”我问林岚。 林岚摇摇头:“这个,恐怕得找松鹤颜,松家是嘉禾县世代的茶商,他们对茶叶非常熟悉。” “哦?松家原来一直是茶商?那现在怎么成了国舅爷?我以为皇上选妃只从达官贵族中选的。”我疑问地看向秦昭。 秦昭侧脸想了想:“我现在想起来了,皇上六年前下江南微服私访,带回了一个民间美人,封为丽妃,一直宠爱至今,难道就是松家的女儿?” “正是。”林岚点点头,“松家也就是在那时迁入上京,松鹤颜的父亲也被封为国丈,但松家并未因此而为官,反而依然老实谨慎地做着自己的茶叶生意,因为松鹤颜的姐姐受宠,所以他们茶庄的生意得以进入上京,受到京中达官的追捧。” 松家不从政是对的,毕竟他们是商人出身。 在权贵眼里,商人依然轻贱。 哪日丽妃不得宠了,松家也会被人冷落。 若是先前还得罪了小人,就会被落井下石。 不如借机拓展生意,挣钱才是王道。 我看向林岚:“画像出了吗?” “出了。”林岚从她的本子里取出画像。 我接过起身,看向众人:“这次的案件很重大,保密这件事我不用多说吧。” 大家的神情纷纷肃然,就连嗑瓜子的楚依依也一本正经地睁圆虎目。 茶山尸案(9):从社会关系和凶器入手 “我们先从张阿福和凶器两条线入手,现在,我开始分工。依依,你负责调查张阿福在嘉禾县的活动,她到底在哪儿做工,认识什么人,十天前她到底做了什么,去了哪儿,我都要知道!”我将画像甩给楚依依。 楚依依一把接住,扔掉瓜子:“收到!” 楚依依当即就走,雷厉风行。 现在我们也明白楚依依嗑瓜子不是因为不尊重案子和死者,而是过于紧张。 我看向丁叔:“丁叔,你派两个人乔装一下,去香桐县调查张阿福的情况。” 丁叔愣了一下:“我派人?” 我也愣愣看他:“你手下不是有人吗?那两个抬尸的?” 丁叔回过神,恍然:“哦,啊……好,我知道了。” 我继续交代任务:“茶刀和拆信刀属于君子文玩,常人不会有,丁叔你去相关的店铺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明白。”丁叔也起身就走。 我将拆信刀轻轻放回苏慕白面前:“谢谢你,苏先生。” 苏慕白依然低着头,匆匆将自己的小刀放回文具包内。 我正准备转身走回,却听后面传来蚊蝇般的声音:“茶刀一般作为雅贿……” 我顿住脚步,林岚都惊了,那神情像是看见一个死人突然说话了。 我扭头看,苏慕白又匆匆低下头,在记录册子上描绘林岚画的尸体。 知道他不自在,我就转回头自然走回,看秦昭:“茶刀是雅贿?” 秦昭想了想:“有这种情况,因为茶叶属于雅贿,好的茶叶一两茶一两金,茶刀也会随茶饼一起送出,茶刀做工会非常精美,金银玉骨皆有,甚至有些还镶嵌宝石,价值不菲。” 我双手还胸,谁说男人不爱花哨的? 爱美是本性,文玩也同样玩得花。 好的砚台同样精雕细琢,能雕出一个须弥来。 所以,苏慕白又帮我们缩小了凶手的范围。 说明凶手,还不是普通身份的文人。 嘉禾县,香桐县富庶,但财富往往高度集中在权贵手中。 所以真正的富人,在两县也就那么几个。 既然有身份,有地位,他就不会轻易逃离。 “这两个刀痕也相符。”林岚的话音拉回我的深思。 只见她和秦昭正站在秦昭画的树前。 秦昭拿着那把腐坏的匕首正在比对:“所以可以证明这两处刀痕与死者都有关系……” 林岚认真地点了点头。 秦昭看着两种刀痕再次陷入深思。 确定现场树上的两种刀痕与死者身上的刀伤相符。 但依然无法确定现场到底是两个凶手,还是一个。 如果是两个,是一同作案,还是先后作案? 这案子比想象中更加复杂。 林岚走到我写的关系图前,也开始看肚兜遗失那一条。 我走到她身边,问:“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林岚平静地看着墙:“你知道恋尸者吗?” 我拧眉:“恩。” 秦昭听见我们的讨论也走了过来,站到我身旁,轻轻问:“恋尸者是什么?” “是喜爱尸体,会对尸体做出亲密举动。”林岚平静地说着。 秦昭已经露出惊悚的神色。 显然他真的是听的故事多,看的现实还少。 “我和爹爹一直住在义庄,我们遇到过的很多事,是你们无法想象的。”林岚的目光又平静如同看死尸,“还有一种人,喜欢偷死尸的衣服。” 忽然间,我有了一种强烈的直觉,感觉林岚说的,更接近真相。 “死者身上的血衣能给他们带来奇怪的兴奋感。”林岚平静地看向那件消失的肚兜,“所以,我的猜测是,张阿福肚兜上残留大量血迹,凶手带走是为了回味。” 我立刻说:“如果是这样,凶手就不会清洗这件肚兜!” “是。” 我摸了摸下巴:“看来我们需要养条狗了。” “如果凶手因为杀张阿福而获得了特殊的兴奋,还留着她的肚兜回味,他会不会继续作案?”秦昭看向我们。 我担心地点头:“这也是我担心的,这个凶手有可能会变成连环杀人魔,十天过去,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杀了第二个,或是准备动手。林岚,另一副骸骨呢?” 林岚却微微蹙眉:“另一副骸骨年代过于久远,我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副骸骨属于一个女性,应该与本案无关,想要确定她到底死于哪年,以及她的年龄,只有一个人能办到。” “谁?” 林岚眉拧得更紧,轻叹一声,忽然变得无力:“我爹。” 一时间,我和秦昭都变得无言。 因为我们都知道林岚和林工最近几乎处于“决裂”状态。 林岚深吸一口气,看向我:“我会让我爹来复验的,毕竟他是我爹。” 我点点头,看秦昭:“我们要不就去找国舅爷?” 秦昭看我一会儿,忽然变得乖巧:“好啊。” 安顿好张家姐弟俩住在县衙里,我和秦昭拿着林岚包裹好的极为珍贵的证物前往国舅府。 这片小小的茶叶太珍贵,太运气了。 它在极低的概率中被保存了下来。 这里面,蝇蛆的贡献无疑是最大的。 它们密集地聚集在那里,分泌的液体与排泄物有杀菌的成分,所以对片茶叶形成了特殊的保护。 此时,已近傍晚,夕阳西斜。 国舅府门口的李管家看见我们就立刻迎了上来,对秦昭格外恭敬,这是松鹤颜告诉他秦昭的身份了。 “秦公子,狄大人,您二位怎么来了?”李管家看着我们还有点心虚后怕。 像是怕这案子又跟他们牵连上。 毕竟谁也不想跟凶案扯上关系,晦气。 但这场巨大的晦气松鹤颜避不开,因为那是他家的茶山。 “我们来找松国舅问些事。”秦昭沉着脸。 李管家一听,赶紧领我们进入国舅府豪宅。 整座国舅府靠山临水,府内更是连廊水桥不断。 李管家一边领着我们参观,还一边介绍。 国舅府是在原来茶庄的基础上扩建而成。 也因为他们家小姐成了宠妃,而被赐【国舅府】。 在一间水榭内,我们看见了焚香听琴的松鹤颜。 这一看,就是有人先行通知松鹤颜,亭内的一切也是为我们准备。 有茶,有香,有美人抚琴。 茶山尸案(10):物证有一片茶叶 松鹤颜已经换了身衣裳,显然今天的事让他觉得晦气,回家就洗澡。 他笑着迎了上来,一脸商人的精明与热情。 他作为一个小国舅爷,能不嚣张,确实拉分。 就连人家知府小妾,都跋扈成那样。 只是不知道他的这份谦逊在没有秦昭后,对他人是否也会如此。 “秦公子,狄大人,快请进。”松鹤颜一边招呼我们进入,一边命令管家,“快给二位贵客上我们茶庄最好的茶!” “是,庄主!”李管家赶紧下去吩咐。 我们在水榭落座,松鹤颜就让美人抚琴。 琴声悠悠,熏香袅袅,文人雅趣,风月无边。 会玩。 小丫鬟端着茶具进来给我和秦昭倒上茶。 上好的白瓷茶具,衬得里面的茶水越发清绿秀雅。 茶香沁人心脾,一根根茶叶如同银针倒垂。 “秦兄,请尝尝。” 只是倒个茶的功夫,松鹤颜已经对秦昭的称呼从秦公子变成了秦兄。 秦昭依然冷淡:“松国舅,我们此来有正事。” 秦昭目光冷沉,擅长察言观色的商人松鹤颜立刻明白秦昭的意思。 他给管家一个眼色,管家立刻清退了所有人。 松鹤颜微笑看秦昭:“秦兄,还请不要再叫我国舅爷,这国舅爷的身份,在下真是不适应啊。” 秦昭看看松鹤颜,并未多言,他看向我,我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感叹:“好茶。” 秦昭看着我,却是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喜欢就买点回去。” “买不起。”我继续端着茶杯,“所以趁机多喝几口。” 松鹤颜也一直在观察我们,他立刻说:“狄姑娘若是喜欢……” “叫大人。”秦昭扭头就沉脸。 松鹤颜忍不住笑了,他俊朗清爽的容貌因为两个梨涡多了一分江南男子的秀雅。 他的笑容像是在迁就秦昭。 “是是是,大人若是喜欢,此罐拿去。”松鹤颜将一个精致的银制的茶叶罐推到我的面前。 我看看茶叶罐,随口问:“有茶刀吗?” 松鹤颜看看我,眼中是商人的精明与狡黠。 显然,他觉得我是在开口跟他要。 “当然有。”松鹤颜取出了一把茶刀,又递到我面前。 国舅爷出手的茶刀,果然精美奢华,如秦昭所说,象牙骨所制,上面镶嵌了漂亮的红宝石。 秦昭先手接过,拔开看了看,对我点点头。 我也拿过闻了闻,带着茶香。 我拿着刀把倒了倒,倒出了一点茶屑。 我随即取出林岚包好的证据,小心打开,放到松鹤颜面前:“松庄主,你能认出这是什么茶吗?” 松鹤颜目露疑惑,伸手要取,秦昭立刻拦住:“不能碰!” 松鹤颜真的迷惑了,他低下头细细辨认,闻了闻。 林岚很厉害,这一小片茶叶她也细致地清洗了一下,我无法想象其中过程的繁琐。 “这是我们茶庄的茶叶。”松鹤颜忽然说。 我和秦昭对视一眼,看松鹤颜:“你确定?” 松鹤颜点点头,退回原位,指向我的茶杯:“就是大人您现在喝的这个。” 我看落茶杯,放好证物,从茶水中捞出了一小片茶叶细细看。 因为林岚从尸体上取下的茶叶也是湿的。 这么一看,确实无论形状还是气味都很像。 “这是我们松家茶庄世代种的青龙茶,茶叶这个行当,相对垄断,大家的茶种都不会外传,所以青龙茶,只有我家才有。”松鹤颜笑得自豪而得意。 古代很讲究世传,讲究独门。 所以松鹤颜说茶种不外传是合情合理的。 “而且这青龙茶只有青龙山的土壤和青龙山上的溪水,才能种出来。”松鹤颜又格外强调他们家的茶,外面种不出。 他说的也是符合科学道理的。 土壤的酸碱性,和溪水中包含的矿物质,都有可能改变茶种。 松鹤颜笑呵呵看着我们:“二位为何要问这茶叶?” “这个不是你能问的。”秦昭直接冷脸。 从松鹤颜对他讨好开始,他就一直给松鹤颜脸色看。 松鹤颜也是毫不在意,反是看向我:“狄大人,这该不会与案子有关吧。” 我看向他:“如果你还想好好吃晚饭,就不要再多问了。” 顿时,松鹤颜笑容凝滞了。 他的家姐是六年前入宫的,所以,他六年前就是个纯商人。 他的这些言行举止,是十几年养成的习惯,也能看出他是一个智商和情商双高的商人。 我平静地看着他:“松庄主,你的确暂时没有嫌疑,但不代表你庄里的人没有嫌疑,所以之后,可能很多事还需要你的配合。” “好,好!没问题!我一定配合到底!”松鹤颜脸色发白地连连点头。 他多半已经猜到我们这片茶叶是从哪里来的。 我看向秦昭,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有时候,我想不到的,他能想到。 他想不到的,我能补充。 秦昭看着杯中茶沉思了一下,抬眸:“松庄主,嘉禾县和香桐县有多少人来买你的茶?” 松鹤颜顿了顿,先拿起茶喝了一口,像是暖暖身子,再清清思路。 他平静了下来,脸上也不再有刚才的笑容。 不再笑的他,倒是看上去多了几分真诚。 他认真想了想,看向我们:“自从家姐被封为丽妃后,我们松家茶庄也受到了皇上洪恩的润泽,特等青龙茶成了贡茶,不可再卖,甲等送入上京只供一品以上的达官显贵,乙等只在上京茶庄专卖,丙等和末等,留在这里自卖,丙等和末等也是最多的。” “那我给你看的这片茶叶呢?”我追问。 松鹤颜脸色又白了一下,细细回忆:“这片是乙等。” “乙等你不是只卖上京?” 松鹤颜看了看秦昭,才再次开口:“我们茶山毕竟是在嘉禾县,搬不走,所以周围的官员会来买些乙等自用或是……送给他们的上级。” 松鹤颜声音开始压低,已经在明示我们周围的官员会来买他的茶进行行贿。 因为他们的茶,是皇上喝的,尽管是乙等,也让人喝着像是喝到了皇上的一点口水。 茶山尸案(11)杀人动机不知道 “茶山虽然广阔,但天气,雨水,虫害,往往都会影响收成,每年的特等贡茶,半斤都不到,所以整座茶山,就算丙等和末等,还都被人早早预定了的。”松鹤颜认真起来,开始滔滔不绝,“丙等通常是县官们自己喝的,末等茶往往送去酒楼做菜泡茶。” “所以以前是你去贿赂县官,而现在,是县官反而来贿赂你,买你的茶?”我问得直接。 松鹤颜面色尴尬,看一眼面无表情的秦昭,玉面开始发红,握拳轻咳:“咳。我们的茶好,他们自然会来买……”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知道他默认,我也没有追问到底。 因为以茶为礼这件事,很难定性为贿赂。 “所以这乙等的茶,基本可以确定是县官或是他身周的人?”我觉得这条线索非常重要。 “是。” “他们会不会从你这儿顺手买了茶刀?” “会,我们家的茶刀都是定制的,送礼……咳,很合适……”松鹤颜的脸更红了,他想了想,“二位稍等,我可以给你们看看我们茶庄特制的礼盒。” 说罢,他起身走出水榭,对天还长舒一口气,像是这里的气氛快让他窒息。 在他匆匆“逃跑”后,我拿起松鹤颜要送我的茶刀,好奇看向秦昭:“这把多少钱?” “你买不起的。”秦昭抿着唇,乖巧地看着我,从我手中取过茶刀,“这茶刀是象牙做的,象牙极其珍贵,他这是在讨好你……” 他眼巴巴地看着我,不开心地翘起了嘴。 我忍不住笑:“你傻啊,他是在明显讨好你!” “啊?”他眼神紧绷了一下,低下头嘟囔,“我又不喜欢男的。” “噗嗤。” 他的嘴角也开始偷偷扬起,明显在偷笑。 我再次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确实好茶。 水榭外,松鹤颜又匆匆跑回,手里是一个精致的礼盒。 他气喘吁吁地将礼盒放到我们面前。 这礼盒非常高端。 木质的黑漆礼盒,中央一处烫金,烫金是松家山庄的LoGo。 我们打开礼盒,左侧,是放茶饼的地方,茶饼上写有乙等两个字。 右侧有一个银制的茶叶罐,就是松鹤颜给我的这个。 然后下方,就是一把精美的檀木制的茶刀。 松鹤颜果然很会做生意。 松鹤颜指着礼盒补充:“越好的茶,配的茶罐和茶刀材质也会越好,甲等的是玉制的茶罐与茶刀。” 我将礼盒盖好。 松鹤颜又将礼盒推给我:“这个礼盒就送给大人了,当作见面礼。” 我推向秦昭:“他送你的。” 松鹤颜努力保持他尴尬的笑,那僵硬的笑容让他俊美的容貌都不美了。 秦昭倒是一脸乖巧,推开:“不要,出去被人看见以为我们收受贿赂。” 我笑了,随手将那把象骨茶刀还给松鹤颜:“这个也太贵重了,谢谢你的好意。” 松鹤颜拿回茶刀,看着送不去的礼盒笑得脸红僵硬。 对他而言,秦昭愿意收下他的礼,才能让他安心。 我直接问他:“你是不是想让我帮你办事?” “不不不。”他连连摆手。 我眼一眯:“那就是想认识我们的仵作吧。” 松鹤颜的大眼睛一睁,脸更红了。 这次,他的神情倒是很自然。 我冷冷看他:“林仵作常年与死尸为伴,如果你只把她当普通女人来看,贪恋她的姿容,我劝你还是现在就死了这条心吧。” 松鹤颜呆坐在原位上。 自家姐妹,我肯定不会让什么纨绔公子靠近。 “今天就到这里,还是多谢松庄主的配合,刚才我们所问的事,还请松庄主保密。”我说。 松鹤颜还呆坐在位置上,像是突然失恋,怅然失神。 秦昭倒是打开了礼盒,取出了那把檀木茶刀:“这把茶刀借用一下。” 松鹤颜看着他呆呆点头。 我和秦昭走出国舅府,两袖空空果然轻松。 现在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即使我没做错任何事,只要看着像,他们都能借题发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就连皇上,也记着“仇”呢。 我相信他会很高兴罢免我这个官,抹去我这个他因为口误而出现的错误。 我和秦昭没有回衙门,而是又去了松家的茶山。 夕阳渐渐落下,早上的茶山现在金灿灿的。 这条路,是回香桐县的一条近路。 虽然是小道,但也常有两县人来往。 “这条路上,人还挺多的。”我和秦昭一路过来,时不时会有人经过。 偶尔,还会有马车和牛车。 所以,张阿福选择这条路不仅仅是因为近,还有她可能也觉得更安全一些。 秦昭的脸上也带着迷惑:“为什么凶手会选在这里?” 凶手的杀人动机我和秦昭也还没有找到。 到了茶山下,人少了些,似乎凶手也不是没有机会。 毕竟旁边就是松家的茶山,小老百姓不敢乱闯。 小道的右侧是茶山的后山,左侧是一片竹林。 我和秦昭站在小道上,看两边。 秦昭盯着阴森的竹林看:“如果我是凶手,会选择竹林,那里更隐蔽。” 我看向茶山:“因为张阿福往山上跑了。” “所以凶手追了。” 秦昭的目光从竹林移向茶山。 这座茶山的后山是坡道,比较平坦。 “茶山是松家的,前面有人看守,张阿福会不会是想跑过茶山呼救?” 在秦昭的话音中,宛如张阿福慌张害怕的跑过我们面前,她的身后,紧追着凶狠的凶手。 张阿福跑上了茶山,因为坡道平坦,这座茶山又不高,可以轻松翻越,只要跑过山头,就能遇到茶山巡逻的人。 但是,她最终,还是没能跑到…… “凶手为什么要在这里划树?”秦昭停在了离案发现场很远的地方。 我看向他身前的那棵树,正是他发现的那棵被刻满划痕的树。 秦昭拿出了从松鹤颜那里拿来的檀木茶刀,在树上的刻痕比对了一下,眼中是笃定的眼神:“没错,就是茶刀。” 我看着那些划痕,开始推断:“凶手会不会是在等张阿福?他知道张阿福是往这条路回来的。” 秦昭想了想,往下看,站在这个位置确实能看到下面路上的行人。 茶山尸案(12)第一次推演 秦昭看向我:“要不……试试?”他看着我,眨巴眼睛。 我看他一眼,转身就跑下山,站在小道上,抬头,倒是反而看不到秦昭的身影。 “我来追你了!”他在上面猛地喊了一声。 我愣了一下,拔腿向前就跑。 人的本能就是后面有人追,就会往前跑。 我跑了一段,就觉得不对劲,因为秦昭是从山上追下来的,我不可能再往山上跑。 秦昭也跑了下来,在我面前撑着膝盖摇头:“不对不对,这样追,你只会往竹林跑,就算我不喊,我从上面追下来的,你看见我也一样不会往山上跑。” 所以,张阿福不是被这个人追。 我坐到小道旁的一个大石墩上,天色已暗,倒是人烟稀少起来,很久没看到有人经过。 秦昭也在我身旁坐下,双手撑在身后看对面越来越幽暗的竹林:“现在有两种可能,一是张阿福在这条道上被人追,她跑上茶山,一是张阿福从竹林里被人追出来,跑上茶山。” “那这个茶刀人到底怎么回事呢?他不可能追一会儿张阿福,然后跑去划一会儿树。” “所以还是有两个凶手?” “我们先假设有两个人,给他们弄个代号吧,匕首和茶刀?”我看秦昭。 秦昭愣了一下,忍不住笑,眼神乖巧:“挺好的。” 我指向前面的竹林:“先假设是匕首追张阿福。” “好。” 我们又进入竹林,幽暗的竹林怎么看都更像是凶案现场。 秦昭还是追在我身后,我跑出,发现外面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这条路上再无人影。 忽然间,有那味儿了。 秦昭追到我身后,用木棍“噗”捅在我后腰上:“你死了。” 我一个白眼,转身看他,你玩儿呢。 他在我严厉的眼神中抿了抿唇,目光看向旁边。 我指向周围:“看,忽然没人了。” 秦昭的目光立刻不再游移,认真看向四周,他目露深思:“张阿囡说,他们家姐通常在日落前回家,会不会十天前,张阿福耽搁了?” 秦昭看向我,我看向天:“十天前下过一场很大的雨,傍晚才停,会不会就是因此耽搁了,所以张阿福返程的时间推迟。” “有这个可能。”秦昭看着手中的木棍,“匕首可能尾随张阿福欲图谋不轨,张阿福警觉开始奔跑,匕首就追,茶刀的刀伤都在张阿福的正面,匕首的刀伤在张阿福的后面,而且,还是只捅了一刀,如果两个凶手认识,一个埋伏在山上,一个追张阿福……” 我们又一起看向面前昏暗的小道。 张阿福慌张警觉起来,发现了匕首尾随身后开始加快脚步,匕首开始紧追,张阿福慌了,开始往山上跑。 这时之前埋伏在山上的凶手开始跑出和匕首一起追。 两人扑倒了张阿福,一个开始凶残地折磨张阿福…… “不合理,如果茶刀先折磨张阿福,匕首在旁边看,匕首会站很久,才能在最后插张阿福后腰,有这个必要吗?”秦昭提出了疑点。 一切推倒重推:“所以是匕首先捅了张阿福,让其失去行动能力,茶刀再上前折磨。” 秦昭深思片刻,再次摇头:“还是有不合理的地方,如果是两个人预谋,茶刀会带走自己的凶器,为什么匕首没有?现场的痕迹表明当时匕首很慌乱,倒反而这个茶刀……”秦昭看向山上,“还有时间在那里划树……” 我们两个纷纷陷入沉思,整条漆黑的小道就变得鸦雀无声,甚至没有动物的声音。 后方山林黑暗,前方竹林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淡淡的月光,勉强照亮我们面前这条小道。 “我们缺一个人。”我说。 秦昭点头:“天黑了,我们明天再来吧。” “好。”我和他一起起身。 我和秦昭都似乎进入了一条漆黑的胡同,感觉前面有路,却撞上了墙。 我们正准备往回,却见小道上来了一辆马车。 马车上的车灯写着“松”。 驾马车的正是松鹤颜。 他看见我们,立刻停下下车。 他先对秦昭一礼,恢复了微笑:“二位,家丁说看见你们来茶山许久却不见出来,我见天已黑,所以不放心来看看。” 秦昭面无表情看他一会儿,开口:“松庄主心挺细啊。” 松鹤颜微微一笑,看我一眼:“狄大人也在,还是个女子,这月黑风高的,这条道上并不安全。” 秦昭看他一会儿,猛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往山上带。 松鹤颜懵了,还有点慌。 秦昭越走越快,松鹤颜被他拉拽地跌跌撞撞。 “小,小侯爷!你这是要把我往哪儿带啊!”松鹤颜真的怕了,吓到叫出了“小侯爷”。 今天从茶山挖出了尸体,松鹤颜当然对这里发憷,这是常人对凶案地点的害怕,也是在怕“鬼”。 秦昭将他拉到那棵满是划痕的树上,然后拿出那把茶刀:“你留在这里划树。” “啊?”松鹤颜完全发蒙。 秦昭拿着茶刀做演示,是隔着空气顺着那些划痕划,并非真的划树,那样,不就破坏了证据。 然后,他指着那些刻痕:“你要认真划树,记下自己划了多久,划了几条,和这些划痕的数量一不一致,直到看到我和狄大人跑上山你才能停下,然后你就追着我们。” “啊?我,我一个人留在这儿?”松鹤颜脸都白了。 就算松鹤颜不是国舅爷,那也是堂堂少庄主啊。 看着他比山村女子还要白嫩的肌肤,就知道家里有多宝贝他。 小少爷怕黑也是人之常情。 秦昭没有给他任何反对的机会,就和我下山。 我们先从小道开始跑。 我往前“慌张”地跑,天黑根本看不清山路,踩断了荆棘。 所以,那天张阿福也是随机乱跑,是因为被身后的凶手追。 我和秦昭是为了案件重演才重复这条路。 如果是真的遇险,我也会慌不择路。 跑到匕首留下插痕的树,秦昭拿着短棍从上往下插。 他假装“匕首”深深插入树枝,一时无法拔出。 我借机继续往前跑。 但没跑多久,身后秦昭又追了上来。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一棍子捅在了后腰上! 茶山尸案(13)凶手也是目击者 我往前扑倒,就倒在埋尸处不远处。 我翻身,秦昭站在我脚后手拿树棍俯看我,月光之下,他宛如与凶手重叠,眼中是慌张的目光。 他入戏了! 他回过神,眼神从凶狠渐渐回归乖巧,赶紧朝我伸出手。 我抓住他手,他将我拉起,开始看着手中的木棍发愣。 就在这时,松鹤颜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一看就是大少爷平日缺乏锻炼。 秦昭立刻迎向他:“你划了多少?” 松鹤颜连连摇头:“没划几条,五条以内,看见你们就追,根本不够树上的数量。” 说明茶刀不是看到匕首上山就追上来的,他应该还会再过一会儿。 可是,看到同伙追张阿福却不跟,为什么? 所以…… “他们不认识!”秦昭和我异口同声。 我们在森然的月光中对视,他的眼神在月光里不停闪烁。 他举起手中的木棍:“匕首是因为慌张才留下凶器的,所以刚才我应该是把你捅杀后,第一时刻就逃离了现场,不会在这里,等茶刀的出现!” 我也连连点头:“没错,茶刀才是后来的那个,张阿福还没有死透,可能还翻了身……”我看向地面。 张阿福艰难翻身,还想起来求救。 茶刀忽然出现,将她扑倒,开始实施侵犯与折磨,也让她后腰的匕首插得更深。 “你,你们在说什么?我,我们能不能下去?”松鹤颜颤抖地拿着他的小茶刀脸色发白。 秦昭立刻扣住他的肩膀,目光灼灼:“再陪我们来一遍!” “啊!” “这次,是你看到我下山,你再跑上山,知道了吗?” 松鹤颜的脸上,清晰地出现了鸡皮疙瘩,月光照亮了他每一根竖起的汗毛。 感觉他像是快要哭了。 “等案子查清了,算你一功,到时候我们所有人一起吃个饭。”我用力拍上松鹤颜的手臂。 松鹤颜愣了一下,忽然站直了身体,握紧了茶刀,扭头就走。 没想到林岚不在也能帮到我们,赐予了这个怂包少庄主勇气与力量。 我和秦昭再次从下面开始。 秦昭一刀捅入我的后腰,丢了木棍就“慌慌张张”往山下跑。 我摸着后腰努力往前爬,听到跑步声翻身,努力撑起身体,正看见松鹤颜拿着小茶刀也哆哆嗦嗦一个人跑来。 他看见我哆哆嗦嗦呆立原地,开始跟我大眼瞪小眼,满头的冷汗。 秦昭追了上来,一拍松鹤颜,松鹤颜当即吓到尖叫:“啊——啊——” 像是他才是被凶手追的那个。 这个夜晚,让这位少庄主受惊不少。 秦昭喘着气,问他:“怎么样?划痕?” 松鹤颜惶惶然点头:“多,多了。” “多了?”秦昭和我又惊讶了。 松鹤颜因为我们都在,好了许久,缓了缓:“因为是我先在的,所以我没看到你们就开始划了,一直划到看到小侯爷下山,整整多了十二条呢。” 我和秦昭各自开始细算。 如果松鹤颜看见我们追,划痕比原来少,说明茶刀在树边的时间变短。 如果松鹤颜等到秦昭下山停止,划痕又比原来多,说明茶刀在树边的时间变长。 也就是,有两种可能。 茶刀真的是一个非常无聊的男人,在山上划了很久的树。 然后,他看到有人追张阿福上山,他可能也一时不敢靠近,等匕首下山后,他才上山找张阿福。 另一种可能,就是并不是先在山上,而是后来的。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指向一点。 就是:茶刀不仅是凶手,还是一个,目击者! 我和秦昭都吃惊地看向彼此,茶刀居然是目击证人! 第一种可能无须再验证,第二种推测还需要验证一下。 “所以,茶刀有可能是后来者。”我看向秦昭。 秦昭又看向了松鹤颜。 松鹤颜的头发丝都因为跑了几次而凌乱。 他面露痛苦,还是一咬牙,一跺脚:“说吧,现在又要我干什么!” 我和秦昭对视一眼,最后一次案件推演,开始。 这天,下了一场大雨,张阿福被困在了半路上。 雨停时,已经是日落西山,天已发黑。 张阿福走在湿滑的路上,警戒又小心。 张阿福不知道,在她身后不远处,茶刀偷偷地一直跟着。 走到茶山下,匕首忽然冲出,张阿福惊慌地往山上跑。 茶刀也尾随在了身后,他不知为何还是停下了,开始在一棵树上用力地划刻。 不久之后,他看到匕首慌慌张张下了山,但却不见张阿福,他好奇地跑上山,看到了挣扎起来的张阿福。 那一刻,他心中的魔鬼占据了他的身体…… 我们一起看着粗喘的松鹤颜:“怎么样?” “差,差不多了……”松鹤颜长舒一口气,宛如这个让他惊心动魄的晚上,终于结束。 我看向秦昭,秦昭也看向我,淡粉色的唇微微扬起。 坐在马车里,我和秦昭开始复盘。 “所以茶刀才是那个有可能一直尾随张阿福的人。”我说。 秦昭拿出随身的小本子也开始细细记录:“茶刀有可能认识张阿福,这条路是回香桐县的。” “这样茶刀的范围就缩小了很多,认识张阿福的人,文人,有钱有身份的文人,买过,或是接触过松家乙等青龙茶的人。” 这年头,读书的人少,可以很快锁定。 “乙等青龙茶非常昂贵,买的人并不会太多。” “有可能是县衙的人,县官,县丞,师爷,主簿,各房管事都是文人,也爱喝茶。” “可是以县令的收入来说,他买不起。” “贪污受贿的就可以。”我对他一挑眉。 秦昭一怔,忽然叹气:“贪官如蝇蛆,一处有,便会一地有,除之不尽,灭之不绝。” 就像朱大人,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镇长,居然能贪四个亿。 如果是我,我都不知道从哪儿能捞出那么多油水来。 而且,这些钱,还不一定是朱大人一个人贪的。 有可能他往上孝敬了。 既然朱大人可以。 那么与嘉禾县同样富庶的香桐县,是否也能贪那么多钱? 松鹤颜也暗示过我们,周围的县官都从他这里买过这个茶饼礼盒。 所以,香桐县县衙有松家乙等青龙茶,定制的茶刀,是完全有可能的。 茶山尸案(14):县里人员流动大 不知何时,外面已经喧闹,我探出车窗,整个嘉禾县已经红灯连绵,花楼映小河。 秦昭也在我身旁微微探出头,微风之中,拂来他身上那淡雅的檀香。 他深黑如墨的眼中映入那如同星光的盏盏红灯,神情放松下来的他,就像个乖巧大男孩,睁着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新奇地研究着整个世界,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中扑朔迷离。 嘉禾县的繁华甚至胜过一些州府。 一条条小河自青龙河而来,又在县内汇聚成巨大的东湖。 小河边花楼酒楼,东湖上画舫游船。 处处都是笙歌燕舞,处处是摇曳的香帕。 看着眼前这连绵不绝的美丽小姐姐,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她们的衣服,谁洗的? “你在看什么?”脸边传来秦昭轻轻的声音。 我转脸,他的脸就在我面前,他双手握拳垫在自己下巴下,靠在车窗窗框上,歪着头眨巴着大眼睛正好奇地看着我:“你……也喜欢看美人?” 他的眼中带着奇怪与探究,似是在研究我为什么作为一个女人,居然也会看小姐姐看得目不转睛。 “你不喜欢吗?”我反问他。 他看我一眼,转回脸继续靠在自己的下巴上,目光下垂:“不喜欢,都差不多。我对女人的样貌……分不太清,反而你长得黑,我好辨认。” 这小子今天是想找死吧! 我直接举起拳头,轻轻敲在他的发冠上。 他咧开嘴,垂眸笑。 我气郁看他:“我是在想一件事,我一直认为张阿福是给有钱人家洗衣服,现在我看到我们嘉禾县全是青楼,那这些姑娘们的衣服,谁洗的?” 他一下子收起笑容,收回身体坐直认真注视我。 我再次看向窗外:“我对青楼不太了解,但她们既然要服侍男人,我是从男人的角度去想,姑娘们的小手,一定是越细嫩,越好摸吧。” 我看秦昭。 秦昭僵硬了,抬起手,僵硬地指指车厢外:“松鹤颜应该会常去。” “你呢?”我问。 他连连摇头:“我不去的,我爹都没去过。” 他居然还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努力强调他们家上梁很正! 这明显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我眯眸,看他。 他侧开了目光,眼神还是有点僵硬。 我低下头忍不住笑,算了,放过他。 我摆正神色继续说:“所以,姑娘们需要养护自己的双手,不会自己洗衣服,那么这些衣服,就有人会帮她们洗。” “恩。”他乖巧点头。 “依依那边调查地快差不多了,等她回来,我们就知道张阿福到底是在给谁洗衣服。” “恩。” “好!”外面传来叫好声,吸引了我的目光。 秦昭偷偷松口气,和我一起看这嘉禾县繁华的夜色。 一路上,都有这样的叫好声。 酒楼里,河边,都有戏台在表演。 来来往往的商客,水手,让嘉禾县的夜晚变得更加人多繁杂。 他们在嘉禾县往往只逗留一晚。 所以这片区域的人员流动变得很大。 这也给一些案子的侦破带来巨大的难度。 其实,我们也在担心凶手不是本地人,早坐船跑了。 马车停下,到了同福酒楼。 我和秦昭下了马车,一同入内。 松鹤颜也下车跟上,追着秦昭:“秦兄你住这儿?” 秦昭点点头,这次没有介意松鹤颜叫他秦兄。 本来要跟上来的店小二看见松鹤颜,立刻停下脚步,似是等候吩咐。 自从抓了同福酒楼老板娘后,同福酒楼就失去了主人。 不过,听说前两天已经有人接手,一切又开始照常。 此刻酒楼里已经高朋满座,靠近戏台的酒桌已经坐满。 我和秦昭找到靠街的一张方桌,松鹤颜一起。 秦昭坐下来后解释:“县衙里住的都是女孩儿,我住在里面不太方便。” 其实县丞住在县衙里很正常。 嘉禾县县衙里,还有县丞专门的院子。 但他是个君子,他是在为我们几个女孩儿的清誉考虑。 松鹤颜笑了:“你可以住我那儿啊!” 秦昭淡淡一笑:“这里离县衙方便,也近。” 松鹤颜点了点头,已经扬手示意,等候吩咐的店小二立刻忙碌起来。 “秦兄,以后这里的开支,你就不必给了,这店,我几天前买下了。”松鹤颜豪气地像个霸总。 秦昭这次没再客气,接受了松鹤颜的好意。 今晚的松鹤颜确实拉分不少。 很快,店小二给我们上了好酒好菜。 以后秦昭在这里的吃住,我们松少庄主全包。 松鹤颜见我们没有再排斥他,他也轻松了不少,笑容都自然了许多,不再带着商人的那种公式化微笑。 似乎他也开始明白,我们更看重真诚与真实。 正巧,我们看到林岚一脸心事重重地走过,我立刻招呼:“林岚!” 松鹤颜听见我呼喊,第一刻就看向外侧,目光闪烁了一下,竟是低下了头。 他紧张到一下子脸红。 林岚看向我,也一眼看到了松鹤颜。 我向她招手,她因为有外人在不想来,但似乎还是有事要跟我说,她还是来了。 秦昭识趣地把位置让给了林岚,这样林岚就不用坐在松鹤颜身边。 林岚坐下只看着我:“说话方便吗?要不还是回县衙说吧。”她要起身。 我拉住她:“你也没吃呢,一起吧。” 不是故意给松鹤颜机会,是知道林岚一定也还没吃,心疼。 松鹤颜此刻变得尤为老实,垂脸不多话。 我看出林岚为难的神情:“要是为难,就别去求你爹了。” 林岚摇摇头:“不行,这事只有我爹能做。” 秦昭看向松鹤颜:“松少庄主,林姑娘是我们府衙的仵作,很厉害。” 松鹤颜低着头只会点头:“知,知道。” 林岚淡淡垂眸:“县丞谬赞,我只是尽我所学,但还是……学艺不精,我又复验了一遍,找不出新的线索……” 林岚有点沮丧。 我给她倒上了一杯酒:“说什么呢,你知道你那片茶叶,立了多大的功吗。” 林岚有点诧异抬脸,眼中也为自己能为这个案子有所推进而有了一丝安心与喜色。 茶山尸案(15)熟人作案 我认真看她:“松少庄主已经辨认出那片茶叶的品种与品级,为我们缩小了不小的范围。” “不敢不敢。”松鹤颜忽然也拘谨起来,完全没了白天他面对我们时,商人的那份游刃有余,“也是我应该做的,家族茶山里……” 他变得一时难言,猛地灌了一杯酒给自己壮壮胆量,才再次开口:“挖出了尸体,我也难逃嫌疑,所以我会全力配合,现在我们松家茶庄身份也不同往日,我担心此事会影响到上京的姐姐。” 他越说愁容越深。 今晚他那么卖力,也是想让这个案子尽快水落石出。 毕竟尸体是他家茶山挖出的,势必会影响他松家的声誉,他们难逃嫌疑。 现在他们松家已经不是普通商人,而是有着皇亲国戚的头衔。 什么事到了皇上那儿,小事都容易化大。 他姐姐现在是宠妃,在后宫里的斗争,也是可想而知。 秦昭似是第一刻体会到了松鹤颜的处境,眼中竟是还多了一丝惺惺相惜起来。 他拿起酒壶,主动给松鹤颜倒上了酒,与松鹤颜对饮起来。 两个大男人的脸上,竟是都露出了相同的,心累的神情。 松鹤颜几杯酒下肚,“胆子”也大了起来,偷偷看林岚一眼,垂眸:“林姑娘,在下也长居嘉禾县,怎么从未见过林姑娘……” 林岚冰冷看他,淡淡开口:“我随家父原先是收尸的,国舅爷只有死的时候才会看见我。” 秦昭偷偷笑。 松鹤颜变得僵硬,林岚像是在讽刺他,像他这种身份高贵的少庄主,又怎会看见像她那样的小人物? 松鹤颜似是也感觉到了这点,又尴尬难堪起来,红头耳根。 我和秦昭相视一眼,今晚能感觉到松鹤颜这人还是不错的。 至于商人的那些精明市侩,也是商人自带的,不能算是优点,但也非缺点。 松鹤颜似是也想转移一下话题,拿出了那把茶刀:“对了,这把茶刀你们留着,对破案有利。” 秦昭接过,松鹤颜却是有点紧张地说了起来:“对于今晚的一切,在下也有一些想法,想说出来,还请各位不要见笑。” 我立刻说:“松少庄主请说。” 秦昭也开始认真看他。 松鹤颜始终低着脸,不敢看对面的林岚:“今晚我在那棵树前,想了很多,那个人为什么要站在那里一直划树,而且还是用茶刀,这样的举动很奇怪,如果此人喜欢划树,可以用刻刀,这说明那天,他是临时起意,想划树,但身上只有茶刀……” 松鹤颜的话,像是废话,但却又莫名地在理。 人的举止,有时候同样也是很莫名其妙的。 “而且因为我在那棵树前时间很长,我也变得有些无聊,我就开始研究那些划痕,我发现划树的人很用力,要用茶刀划出那样的划痕一定很用力,他用力划,又划得很乱,没有刻出什么图案,这种情况,只有在人很生气,很愤怒的时候!” 松鹤颜也像是忽然带入,语气变重,带上了自己的怒气。 “就像我很生气喜欢摔东西一样!”他还强调了一下。 林岚忽然抬脸,似是想起了什么,看向我:“我想起一些事,我和爹爹在收尸时,也遇到过毁尸的现象……” 松鹤颜听了林岚的叙述,脸一下子又白了,匆匆喝了两口酒暖身。 小国舅爷近距离感受到林岚非寻常女子,林岚给他贴脸拉满恐怖值。 “有一次,我们给一户人家小妾收尸,小妾的脸被划烂了,丫鬟说是大奶奶在小妾死后划的,因为小妾平日争宠。” 林岚这句话,等于侧面证实了我和秦昭对凶手认识张阿福的猜想。 所以,张阿福不是被虐尸,而是侵犯她的人对她有恨意。 一个男人对女人,还能有什么恨? 这份恨,让他非但侵犯了这个女人,还在她的身上继续泄愤。 这种畸形,病态又极端的恨,只能是,因爱生恨! 如果是因爱生恨,那么凶手,也必定是认识张阿福很久的人。 如此就能推断,凶手和张阿福是同乡,是香桐县人! 基本可以确定,茶刀,还在香桐县,不是我们嘉禾县流动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人。 忽然间,我心中开阔,胃口都好了起来。 秦昭看我大口吃饭,开始盯我:“你知道了?” 林岚也开始盯我。 我看他们各一眼:“等到依依他们回来,没准我们就能捉人了。” “这么快!”松鹤颜第一个高兴起来。 我淡然看他:“别高兴太早,最近你们茶庄的人你也留意一点。” 松鹤颜立刻又郁闷起来。 如果是茶庄里出了杀人犯,他的茶庄一样会受到影响。 正吃着,我看到一只狗子蹲在我们靠街的廊椅下。 它是一条普通的土狗,但却有着军犬的气势,坐如钟,目光如炬,一动不动,扬着头看着我们。 它没有摇尾乞怜,就那样直勾勾盯着我们。 宛如它是在考验我们的人性。 “这条狗看着很有灵性。”秦昭也注意到了这条狗。 林岚和松鹤颜也看向它。 它也镇定地看着我们,始终没有上前向我们乞讨。 我拿起碗,大家也开始在碗里放肉放菜,我从栏杆间递给它。 它也没有摇着尾巴上前,而是站起,伸头,用鼻子闻了闻我的手,再小心叼走了碗,转身小跑消失在人流之中。 这条流浪狗只是我们晚饭时的小插曲,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虽然只有一条街,秦昭和松鹤颜还是一路送我们回来。 松鹤颜不好意思跟得紧,他走在秦昭身后侧。 林岚也不傻,到了县衙她就先匆匆走了进去。 秦昭喊我:“小芸。” “干嘛。”我转身。 他垂脸抿唇笑得鬼祟:“没什么。” 我有点莫名其妙:“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抿抿唇,收起那偷感十足的笑,有点委屈地看我:“你能不能送送我,我有点怕。” 我呆立在衙门口,松鹤颜也一时发呆。 我指向来的地方:“你送我回来,现在又要我送你回去?你怕什么呀?” 他微微鼓脸:“最近凶案多,我怕有人……劫财又劫色。” 当他说出这句话时,松鹤颜俊美的脸都有点扭曲。 茶山尸案(16)青楼的洗衣女 我呆滞看着秦昭,小侯爷,皇上知道你其实是这样的人吗? 不,皇上不知道。 因为在皇上身边,秦昭都是一脸的生无可恋模样。 像极了天天加班的老实打工人,明知老板给的是饼,还要硬吃下去。 脑中有了画面,我莫名想笑。 秦昭忽然也“噗嗤”笑了出来,笑得格外明媚,黑眸都变得闪亮:“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说完,他笑呵呵地转身离开。 松鹤颜在旁边看着秦昭好久,忽然也扬唇一笑,脸上竟对秦昭有了一丝仰慕之情,也不知道他忽然对秦昭在崇拜什么。 我没有回房,而是去了林岚的尸房。 果然,那里灯亮着,林岚像是扎根在这里一样。 我推开门,这里是尸房边上的库房,放验尸报告和物证所用。 林岚正翻阅着什么。 我上前,拿掉她手里的档案,看她。 她目光冰冷且不悦:“张阿福等着我们帮她找到凶手,现在又是夏天,给我的时间并不多,另一副骸骨我连点头绪都没有,我!” “但你也要休息一下。”我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将她拉出了这个院子。 “狄芸!”她不想走。 我转身看她:“我知道你心急,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找林工,他如果不理你,我跪,也把他跪来!” 林岚怔住了,我拉着她一起坐在我们房间门口的回廊。 回廊下小池映月,红鲤嬉戏。 “你现在是进牛角尖了。”我拉下林岚的身体,让她躺在我腿上放松下来,“我们都有,也都有无力的时候。” 她看着我,月光照入她的眼睛,清亮迷人。 她看我一会儿,在我的腿上翻身,背对我:“不,你没有,你和小侯爷都很聪明,好像没有我验尸,你们也一样能找到凶手……” “你怎么会那么想?这个世界,只有尸体才知道真相,在你的验尸报告之前,我和秦昭所做的全部推测都只是猜测,那些猜测有可能到最后,什么都不是……” 林岚一怔,转身再次平躺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我们的很多推断都有可能是白用功,只有你的验尸报告,才能去验证我们的推断,甚至是推翻我们之前所有的推断……” 我在林岚已经平静的目光中继续说着:“我和秦昭像是在一堆白米麻里找一颗白芝麻,而你,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个筛子,好让我们直接将那颗芝麻被筛选出来。” 林岚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的手放落她的额头:“你现在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如果张阿福的身上真的找不出新的线索,还是让她入土安息吧,现在是夏天,我们很难保存她的尸体,她还帮我们找到了另一副骸骨,她已经尽力了。” 林岚的胸脯起伏了一下,发出一声长长叹息。 似是对张阿福的怜惜,对自己能力有限的无力。 在我眼中,林岚不知道她有多厉害。 在一个无法辨别dNA,没有各种精密仪器,连保存尸体都困难的时代。 她居然能给我们提供那么多线索。 她,真的很强。 这个县衙里,每个人都在为张阿福的案子在努力。 到现在还没回来的依依,四处打探的丁叔,去香桐县调查的捕快。 甚至,松鹤颜今晚也格外的卖力。 虽然我和秦昭推测的一切未必是真相。 但我有预感,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第二天,我们是被一阵锣声叫醒的,像是县衙着火敲锣疏散一样。 “哐哐哐。” “狄芸姐!快起来!开会开会!” “林岚姐!快起来!开会开会!” 一大早,楚依依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用锣声把我们给敲醒。 我和林岚一脸没精打采地坐在重案室里,倒不是没睡醒,是脑子里的锣声还没消散。 不一会儿,秦昭也来了,也是那副样子。 依依不会到同福酒楼去把他敲醒的吧! 我看向秦昭:“依依到你门口敲锣去了?” “恩。”他有点郁闷,还有点委屈地看向我,像是让我管管自己的属下。 然后,就看见依依左手推着丁叔,右手拉着满身不自在的苏慕白风风火火跑了进来。 她把丁叔和苏慕白推进这个房间后,转身鬼鬼祟祟地关上门,激动地看着我们:“我找到张阿福工作的地方了!” 大家立刻来了精神。 苏慕白匆匆打开自己的文具包,开始准备记录。 楚依依也像昨天的我们一样,站到白墙前,拿起了炭笔,在张阿福的社会关系图那里学我画出了一条黑线:“原来张阿福是给我们嘉禾县最好最大的青楼绛楼洗衣服的洗衣女!” 我和秦昭对视一眼,继续看楚依依。 “青楼里的洗衣女?”丁叔有点讶异。 楚依依点点头:“是啊,绛楼里每天都有很多衣服要洗,而且报酬不错,所以张阿福在绛楼洗衣服。” 大家继续认真听楚依依这边的调查。 “我问过洗衣房的人了,他们说那天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张阿福早上来了之后就和往常一样洗衣服,傍晚的时候因为下了一场阵雨,张阿福等雨停了再离开,差不多是半个时辰左右,之后,他们就没再见过张阿福。” 我立刻指向墙:“把时间写清楚。” 楚依依立刻把张阿福十天前的时间线写了出来。 “第二天张阿福没有来,他们说钱妈妈还生气了好久呢,说要扣张阿福的工钱,但后面张阿福一直没来,钱妈妈以为是张阿福跑别家青楼洗衣服去了,就没管了。” 我想了想,站起:“依依,你今天继续调查张阿福的行动轨迹,试试能不能把张阿福离开绛楼后做了什么查出来。” “明白!”楚依依瞪着虎眼又要风风火火离开。 我赶紧叫住:“还有!十天前码头那边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匕首这边我们目前一点线索都没有。” 楚依依一竖大拇指:“了解!我去打听!” 说完,她要拉门。 我再次叫住:“你等等!我和秦昭想先跟你去一趟绛楼,然后你再去调查你的。” 楚依依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她赶紧坐回,又抓出一把瓜子,紧张地嗑了起来。 茶山尸案(17):收集口供 楚依依是个急性子,但办事效率奇高,而且人脉又广。 有了她,像是有了一整个情报科。 我看向丁叔:“丁叔,你那里有没有进展?” 丁叔想了想:“昨天已经问了一圈,他们都说没见过什么可疑的人,陌生人倒是有,因为嘉禾县往来商客比较多,在他们这里买刀具也很常见,所以我今天想去看看他们的账本,把十天前相关刀具的交易抄一下。” “不止十天前。”我补充,“我们是有两个凶手的,匕首反而才是最难找,最难确定的那个,他和张阿福是不是认识?他为什么要杀张阿福?还是他本想打劫,但发现有人尾随赶紧跑了,我们现在都无法确定,所以这把匕首,未必是案发当天买的。” 丁叔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匕首真的像是大海捞针,这把匕首,未必是在我们嘉禾县买的,有可能是匕首自带的。 但只要是有可能找到线索的地方,我们都要去努力尝试。 然后,我看向苏慕白:“苏先生,你会写戏本吗?” 苏慕白愣住了。 所有人也都愣住了。 他们奇怪我正说案子,怎么突然说到戏本上去了。 苏慕白缩着脖子,左顾而右盼:“你说的……是哪种戏本?” “唱戏的那种。” 苏慕白静了片刻:“我,我可以试试……” 大家又惊了。 苏慕白居然和我,对上话了! 我笑了:“苏先生,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你帮我把最近的几个案子写成戏本。” 大家齐齐疑惑地看向我。 我看向秦昭:“皇上无聊,想看戏。” 秦昭看着我一会儿,似是恍然。 没错,我要用另一种方法,告诉皇上这里发生了什么。 如果是以折子的方式,不知会被上级哪个看不惯我的官给扣下。 然后好让他们的小报告先我一步送到皇上手上。 在未来得罪更大的官之前,我要让皇上对我的送去的好戏上瘾。 秦昭的唇角,也扬起一抹狡黠。 一听这戏是要给皇上看的,我不紧张,丁叔他们倒是紧张了。 “我也会被写进去吗?”楚依依紧张地问。 我笑着点头:“当然。” 楚依依当即嗑瓜子磕成了小松鼠。 丁叔也忍不住紧绷着脸跟楚依依要了一把瓜子。 我看向苏慕白:“苏先生,按事实来写,这戏是给皇上看的,辛苦你了。” 苏慕白攥紧了手中的毛笔,始终低着头。 我和秦昭的目光都落在他攥紧笔的手上,他变得格外的安静。 我看向秦昭,秦昭对我眨了眨眼睛。 我再次正色看向众人:“张阿福的案子,就继续辛苦各位了!依依,带我们去绛楼。” “是!” 出门时,松鹤颜又来了。 他手里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茶饼,没有任何礼盒包装,就像是随手拿了给朋友。 我们一见是他,赶紧拉上。 小国舅爷,嘉禾县谁人不识? 有他在,绛楼更好交道。 有时候青楼妈妈挺难缠的,一个个都是人精。 绛楼的位置非常,东湖边,港口不远处。 红楼高耸,异常亮眼。 只要经过我们嘉禾县水域,都能看到那座红楼。 红楼门前大道通畅,一旁就是东湖,还有自己的小码头,码头两侧停着两只精美画舫。 我看着一整片波光凌凌的东湖,忍不住说:“我们这嘉禾县快有府城的规模了吧。” “那是你还没去过河西府。”秦昭说,“这也是皇上喜欢下江南的原因。” “我们河西府可大了。”楚依依难掩语气中的骄傲,“就这样的东湖,得有好几个,不过青楼倒是真没你们嘉禾县多,狄芸姐,嘉禾县在这个州,可是相当有名的。” 我怎么感觉这个没什么可骄傲的呢? “大人,我们嘉禾县在河西府所有县里,是最有钱的。”松鹤颜也露出一分自豪,“我们嘉禾县是一个交通要道,五湖四海的商人都会往我们嘉禾县这边过,所以不止是青楼,各种生意上的往来,各种商铺,我们嘉禾县也很齐全。” 这么一说,我觉得朱大人贪的,应该远远不止那四个亿了。 他那个私家大别宅还封着呢。 可惜,我没权利提审朱大人,他已经被上面提走了。 上午来,绛楼大门关着。 楚依依带我们走后门,那里她熟,是佣人出入的门。 绛楼白日清冷,但佣人却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别看是青楼的后门,居然也有龟公守着,像是怕生人进入偷客人东西。 两个龟公看见楚依依,立刻笑脸相迎:“哟,楚捕头,您又来了?” 楚依依也像是个老熟人一样:“是啊,我带我们家大人来了。” 两个龟公一愣,却是第一眼看到了松鹤颜,差点跪下:“哎哟哟哟,这不是国舅爷吗!您怎能屈尊走后门啊,快往大门走。” 两个龟公把绕了一圈走后门的我们,又要绕一圈回去。 我立刻说:“秦昭,你和松鹤颜去钱妈妈,这里我跟依依再了解一些情况。” “好。”秦昭和松鹤颜一起离开。 两个龟公见我们都是松鹤颜领来的,他们也不敢阻止。 但能看出,对于我们的到来,他们还是露出了一丝忌讳的神情。 他们是青楼,做的是特殊的生意。 官府里来人,是招呼生意的,他们当然屈膝欢迎。 但如果是来查案,他们这行,是最忌讳的。 楚依依带着我进门,熟门熟路往前走。 “依依,你真厉害,那么快就混熟这里的人了。”我佩服地看楚依依。 楚依依对我挑挑眉,贼兮兮看看周围,忽然,从怀里拿出一包银子:“有这个,哪儿都方便。” 我惊了,大小姐自己出钱! “不行不行,用了多少,找我报销。”我立刻说。 楚依依一脸豪气:“没多少,本大小姐给得起,反正都是我爹的钱,我花着不心疼,哈哈哈。” 我忽然对楚依依一家好奇。 楚依依收起钱包,又拿出了零食:“狄芸姐,你真别在意,我爹可宝贝我了,如果我不花钱,他才愁呢,他会从河西府飞过来,就为看我过得好不好,所以,我得经常让家里送钱过来,好让他放心,不然烦死了。” 楚依依的爹简直宠女狂魔。 茶山尸案(18):死者有暗恋对象 “他那么宝贝你,还让你送镖?” “就因为宝贝我,才~让我送镖啊。” 楚依依的语气让我恍然。 押镖这个行当是不允许女人做的,因为看不起女人,认为女人打不过男的。 但楚依依想押镖,正因为她爹宝贝她,拗不过她,宠着她,才允许她走镖。 我是觉得押镖太辛苦,那是我觉得。 我没有从依依的角度去代入,在这个时代,一个女孩儿押镖,是一种反抗。 依依是在向所有男镖师证明,女人,也是可以做镖师的。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男人能做,女人不能做的。 依依真是个了不起的女孩儿。 我为能有依依这样的伙伴而荣幸。 眼前就是洗衣的院子。 只见里面有好几个四四方方的大水池子。 大娘们已经把衣服倒入池子。 一些池子里,是花花绿绿的女装。 另一些是男装。 所以,青楼洗的,不仅仅是姑娘们的衣服,还有客人们的。 就眼前这量,没一个团队,根本搞不定。 楚依依立刻招呼:“各位大姐,我又来了,我给你们带瓜子来了。” 说着,楚依依又从怀里取出一大包瓜子。 大姐们大娘们围了上来,但神情却已经变得为难。 “楚姑娘啊,昨天你走后我们就被妈妈骂了。” 楚依依疑惑:“啊?为什么呀。” “因为我们是青楼啊,如果跟死人沾上关系,传出去会影响生意的。” “别说阿福,你知道咱们这楼里死过多少姑娘,那都是悄悄的……” 大家的话,越说越轻。 没想到才一天,大家就都不敢说了。 楚依依变得有些郁闷,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立刻把我拉到大家面前:“这位就是我们家大人狄芸姐,我们家大人都来了,你们家妈妈不敢骂你们。” “啊?哎哟!那只会骂得更厉害了!” “我们不敢说不敢说了。” 大姐大娘们纷纷摇头。 楚依依本来以为把我拉出来可以坐镇,结果没想到适得其反。 我想了想,说:“为难各位大姐了,张阿福和我们一样是个女人,还是个可怜的女人,所以,我一定要找到这个凶手,帮张阿福报仇!” 大家忽然变得安静,为难又陷入犹豫。 “大人,其实我们大家都挺喜欢你的,你可是我们大朝第一个女官,还是皇上钦定的,太给我们女人长脸了。” “是啊是啊,有了你,感觉我们做女人的腰板儿都直了!” 大姐们开始说了起来。 “嗨,大家别怕了,最多就是被妈妈骂一顿,扣点工钱呗,难道还有比帮阿福伸冤更重要?” 大姐大娘们纷纷点头,眼中也多了分不服气和痛惜。 “阿福已经是个挺可怜的孩子了,他们家父母早亡,弟妹全靠她一个人养……” 我立刻拿出小本子,开始记。 楚依依盯着我的本子看,瞪着虎眼像是在认真偷学。 “要不是家里困难,谁家黄花大闺女会来青楼洗衣服啊。” “啧,就是这么说啊,不然阿福也不会大老远跑来我们嘉禾县做工。” 我心中忽然明朗起来。 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以总是没有代入这个时代的一些三观。 所以我会觉得在青楼洗衣服没有什么不妥。 但其实,这是一个相当严重的事。 在这个时代,一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女孩儿,是不会出入青楼的。 这也是张阿福每天起早贪黑跨县打工的原因。 因为,她不想让人知道她是在青楼洗衣服。 “谁能想到,那天之后,小姑娘说没就没了,大人啊,阿福到底怎么没的啊。” “别瞎问,现在不能随便问,等大人查出来了,我们一起去看她审。” 大家纷纷点头。 我开始问:“阿福来这里打工多久了?” “有一年多了,小姑娘很勤快,长得又标志。” “每天都这样往返吗?”我继续问。 “是啊,咱们妈妈其实对阿福还是不错的,有时候还会把一些糕点让阿福带回去给弟弟妹妹们吃。” “阿福对她弟弟妹妹们极好,有好东西,都是省着给弟弟妹妹们用。” “对对对,而且阿福照顾他们很负责的,每次出来,都要交代几次,让弟弟妹妹把门锁好,除了她回来,谁都不能开门,就怕他们乱跑走丢,也怕有坏男人欺负她妹妹。” “哎哟~就是那种死老头子,啧啧啧,没钱嫖,就欺负小女孩儿,是真畜生啊。” “哎……阿福这一死,她弟弟妹妹怎么办呀,都没人给他们弄饭吃了,会不会饿死啊。” 大姐们心疼起来。 我看着大姐们,不用我多问,大家已经你一句,我一句说了起来。 在她们的话中,活生生的阿福已经浮现我的面前。 她漂亮,她开朗,她爱笑,她有责任感。 大家对阿福很熟悉。 阿福似乎平时也爱跟这些大姐们聊天。 那么,阿福是不是也会在平时和她们心事? 比如……追求者。 我立刻问:“你们知道阿福有情郎吗?” “情郎?阿福没有。” 她们显得很笃定。 “但阿福肯定有个心里喜欢的,而且还是香桐县的。” “对,那次我们问她有没有喜欢的,她脸都红了,说了一句自己配不上人家。” “我们不是问了吗,会不会写字,阿福还点头了呢,那肯定就是个斯文人家。” “哎,阿福这情况,确实很难嫁,她这种父母双亡的,人家会认为她克父克母,晦气。” “还要带着弟妹一起嫁,谁家高兴啊。” “没错,对方若是家境好,这门不当户不对的,阿福配不上的。” 大姐们又开始摇头叹息。 她们虽然没有套出阿福喜欢的到底是谁,但也套出了是一个斯文人的重要情报。 大姐们还是厉害的。 会不会就因为这个男人是一个斯文人。 所以阿福才把他在心里藏得好,护得深。 张阿福暗恋一个斯文人,对整个案子非常重要。 就在这时,先前的龟公又回来一个,看见我们就匆匆跑了过来,给大姐大娘们一统眼色。 大姐大娘们看见了,但装没看见。 那眼色,摆明了就是让她们闭嘴。 茶山尸案(19)错过报案时机 “大人,大人。”龟公陪着笑脸跑到我面前,“我们家妈妈有请。” 大姐们说,钱妈妈对阿福颇有照顾。 但为何在我们查案时,她却又要来干预? 是不是她有什么难言之隐? 龟公带着我们穿廊过院,整座青楼好像比我们衙门还要大。 有一段路,一直靠着东湖,风景极为优美。 楚依依歪着头看我。 我整理好本子上记录的线索,在暗恋者上面画了个圈。 然后,我看向楚依依:“依依你到底在看什么?” 楚依依瞪着大大的虎目:“我觉得你和林岚姐都好厉害,总是那么冷静,知道要做什么。不像我,毛毛躁躁,急急忙忙的,你让我来查,我却不知道该问什么,我才知道捕快不只是打人屁股那么简单。” 我看她一会儿,认真说:“依依,你原来是镖师,又没学过怎么当捕快,你已经很厉害了,很快会有原来的捕快回衙门,你平时可以跟他们请教一下,我相信你会成为我们衙门最好的捕快!” “恩!”楚依依握住了虎拳,“我一定要做一个称职的捕头!” “所以……你一开始想做捕快,是因为……能打人屁股?”我看她。 楚依依眼神心虚了,赶紧看向一旁:“没想到这青楼还挺大啊……” 楚依依对我好奇,我也对她好奇。 她在这里做捕头,她爹真的知道吗? 龟公带我们进入一个靠水的房间。 房间一侧都是刻着雕花的门。 此刻那些门都大开着,外面是一排廊椅。 廊椅外,便是东湖。 从这里望出去,还能看到守护青龙河的青龙山。 风景优美雅致。 秦昭和松鹤颜就坐在屋内,屋内已经飘出了茶香。 一个妆并不浓,风韵犹存的妇人已经朝我迎来:“大人,快请坐请坐,您可是我们大朝第一位女大人啊~~” 秦昭忽然上前,隔开了这个风尘气的妇人,一脸寒气地将她逼退,像是不准她靠近我半分。 那妇人像是看出了什么,甩起香帕偷笑:“我怎就没想到呢~我们大人那么优秀,怎会没有护花使者~” 我抬脸看我的“护花使者”,小侯爷秦昭:“办正事儿了吗?” 秦昭一愣,有点小心虚地侧开脸。 “狄姑娘请放心。”松鹤颜也笑了起来,“我帮你看着呢,没姑娘来,就连钱妈妈,都不敢摸我们秦兄一下,咳咳。” 松鹤颜咳嗽起来,脸有点红。 “松庄主,你没事吧?”我看他的脸红有点不太正常。 他连连摆手,喝茶止咳。 我直接看向钱妈妈:“你就是钱妈妈吧。” “对,对,大人快请坐。”钱妈妈请我落座。 我直接拿出小本本:“张阿福是什么时候来你这儿洗衣服的?” “哎哟~大人先喝茶~”钱妈妈给我倒茶。 “快回答!”秦昭猛地一声厉喝,吓到了钱妈妈。 楚依依也立刻瞪起虎目:“我们家大人问你话呢!别搞这些,我们大人是女的,不吃你这一套!” 钱妈妈毕竟是青楼的妈妈,察言观色怎的了得。 她抿了抿唇,不再和我绕弯,开始面露难色。 “阿福……来我们这儿一年半了,她是偶然听到我们这儿招洗衣工,工钱又高来的,那时她才十六,我不想收的。” “为什么?”秦昭也坐了下来。 我们隔着一个小茶几,一起审钱妈妈。 钱妈妈叹口气:“我知道,像我这种人,在你们眼里,就是个冷酷无情的皮条客,但其实,我也有心,我也有过十六岁,所以看见十六岁的阿福来我们青楼找活,我会担心她回去被人指指点点,人言可畏,阿福只要进出青楼,不管做什么,被人看见了,都会当她在我们这里做什么不正经的事。” “咳咳咳,这我可得帮钱妈妈说两句,钱妈妈算是比较有良心的妈妈了,咳咳咳。”松鹤颜一边咳嗽,一边帮钱妈妈说话。 “松兄,你真的没事?”秦昭也关心起来。 松鹤颜摆摆手:“不用管我,你们问你们的。” 钱妈妈感谢地对松鹤颜一礼,脸上少了几分青楼妈妈的风尘气。 钱妈妈转回身,再次说了起来:“你们来查案,我理解,但我也有我的难处,我们绛楼可不是普通的青楼窑子,我们只招待来往贵商和大人,如果被传出去我们绛楼死了人,就算不是死在我们绛楼,也会被有心人说是死在我们绛楼的,大人,你是不知我们同行之间的竞争啊。” “所以你们绛楼如果死了姑娘,都是偷偷处理的?” “你听谁说的!我们绛楼可从来没死过姑娘!”钱妈妈一甩香帕,急忙撇清。 明白了,就是死过。 我不再追问绛楼死了谁,因为我今天,主要是来查张阿福案子的。 “后来你怎么又同意张阿福在这里做洗衣女了呢?” 钱妈妈叹了口气:“也是看她真可怜,十六岁的女孩儿,能做什么呢,香桐县大户人家做丫鬟,得住在人家家里,阿福又拖着弟妹,大户人家不要的,阿福长的又标致,说实话,我还担心她被人家欺负了呢,这在人家家里做丫鬟,就算被主子睡了,你往哪儿说去。” 我拧眉,看秦昭。 秦昭也面露无奈,这还真是大朝男人的隐性权力。 “阿福说她是香桐县的,小心往来就不会被同乡知道,我想想就答应了。我们绛楼后院也不会有闲杂人进入,别看洗衣服的大姐们嘴碎,但对自己在这里洗衣服这件事,大家都是相互保密的,大家都懂,说出去难听,自家姐妹,还不得护着点?” “张阿福失踪了,你就没多问?” 钱妈妈面露无奈:“怎么问哪?我这一问,别人不就都知道阿福在我们这儿洗衣服了?那时也不知道她是遇害了,我想大概是找到更好的活了,哎,我现在是真后悔呀,我应该报官的,你们还能及时知道阿福是遇害了。” 钱妈妈眼圈开始发红,侧转身偷偷擦了眼泪。 能看出,钱妈妈是真在后悔。 而她没有过多关心张阿福后来为什么没来做工,是怕暴露了张阿福在她青楼洗衣服的身份,是在为她的清誉考虑。 也正因为这些迂腐的思想,才错过了最佳的报案时机。 茶山尸案(20):带血的袖口 “我看到你们后院洗衣服有很多分工,张阿福具体做什么?”我继续问。 钱妈妈平复了一下,答:“我们有洗衣,漂衣,晒衣,熨衣,客人通常都是在我们绛楼过夜的,有的,还要小住几日,所以他们的衣服也都是我们洗的,阿福认真手巧,还负责,她熨的衣服是最好的,所以阿福是熨衣的,大人,我是真心疼这姑娘,你看,我都舍不得让她洗衣服。” “你应该在她失踪后来报官的。”我心里还是有气,忍不住说了出来。 我知道我这样很不专业,但我不想做个理性的机器,更想做个人。 整整十天,如果十天前能报案,我们就能找到阿福完好的尸体。 老天爷给了很多次机会。 张长生十天前开始的梦。 香桐县十天前知道张阿囡姐弟找自己姐姐。 钱妈妈也是第一个察觉张阿福有可能失踪的关键人。 钱妈妈眼神颤抖了一下,再次愧疚,侧脸抹泪。 “阿福失踪那天,有没有什么异常?”秦昭问,也拿出随身的小本本开始认真记录。 楚依依立刻跳到他身边,虎目圆睁认真学习。 钱妈妈擦着眼泪,心情无法平静。 我忍不住说:“或许你能为之前没做的事有所补偿,好让自己安宁。” 钱妈妈神情怔了怔,朝我看来。 我平静地对她点点头:“如果哪天忽然想起来了,觉得有什么异常的情况,或是可疑的客人,可以再来跟我们说。” 钱妈妈眼神闪烁起来,她现在是真的在努力回想。 “可疑……可疑……” 她攥着香帕,咬着唇,着急让她的额头也开始冒汗。 “张阿福失踪后,有什么可疑的人。”不排除罪犯认识张阿福,做贼心虚,回到张阿福工作的地方查看的可能性。 钱妈妈似是忽然想到什么,但又不确定地看我:“我们洗到一件袖口带血的衣服算不算……” 她的眼神忽然就惶起来,似是也越想越不对劲。 我和秦昭对视一眼,立刻看向钱妈妈。 “袖口带血的衣服?谁的?”秦昭沉沉追问。 钱妈妈细细回忆:“就在阿福离开后的那天晚上,我们楼里,来了两个浑身湿透的客人,因为那天下雨,起初我也觉得很正常,可现在,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了,因为那两个客人,是有马车的,有马车,又怎会浑身湿透呢?” “这两个客人什么时辰来的,有什么特征,你还记得吗?” “他们大概是戌时过后来的,看着像是主仆,但又不太像。” “为什么看着又像又不像?” “因为一个穿着少爷的衣服,一个是仆人,但他们却称兄道弟的,或许他们是关系好吧,他们出手很阔绰,很少有少爷给仆人花钱的,他们还在我们这里过了夜,第二天洗衣那边就跟我说,有一个客人的袖子有血迹。” 钱妈妈眼神一下子惊颤起来,似是变得有些害怕:“该死该死,我那时真不知道阿福出事了,所以当时真没多想,我,我不会是放走杀阿福的凶手了吧!” 钱妈妈一下子哭了出来。 秦昭拧眉看着她。 我们都希望这个线索和凶手有关。 但我们又知道,袖口上的血迹,有可能什么都代表不了。 线索,就像是浓雾里的路。 看似有,却无。 似无,却又有。 我起身,抱住了钱妈妈。 秦昭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也变得温和。 我轻抚钱妈妈的后背:“你平静一下,我们一起努力找到杀阿福的凶手。” 钱妈妈点点头,平复自己的心情,我再次坐回。 她擦了擦眼泪,感谢地看我一眼,继续说了起来:“我们做这个生意的,难免会遇到喜好特殊的客人,常来的客人懂规矩,会提前告知我们,也会提前加赏金,但有的就不会了,所以我会特地交代洗衣的那边,看看有没有带血迹的衣服或是床单,我要确认是不是伤了我家的姑娘,好跟他们要钱……” “那块血迹是哪件衣服上的?位置在哪儿?大概范围?”秦昭连着问了三个问题。 钱妈妈看看自己的袖子,是女裙,宽袖,似是不好比划。 她偷偷看看秦昭:“能不能劳烦秦公子伸个手?血迹是在那位公子客官衣服上的,他那天穿的款式和你的有点像。” 秦昭明白了钱妈妈的意图,他似是想试探什么,原本是下意识伸右手,但他却换成了左手。 “秦公子,那血迹是右手上的。”钱妈妈低垂眸子说。 秦昭点点头,像是确定钱妈妈的记忆是不是准确,他重新伸出右手。 钱妈妈上前,卑微地伸出手指在秦昭外袖内微微露出的里袖:“在这里,大概有一圈,上面的面积更大一点……” 钱妈妈恭恭敬敬地用手指画出大致范围。 秦昭立刻拿着笔,直接在自己衣袖上画出。 钱妈妈退回:“那位公子除了外套的袖口外面没有明显血迹,里面的几件都有,也都是在同一处,那公子自己似乎也没有发现这个,对了,因为那天下雨,所以他所有衣服都是湿的,外套的袖口是里面映上了血迹。” 钱妈妈说得很详细,说明她记性很好,当时检查地很仔细,所以在她的脑海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秦昭随手也翻开自己袖口看,开始深思。 我继续问:“然后呢?你是如何查看姑娘有没有受伤的?” “当然不能直接惊扰了客人,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方法,等客人醒了,我们以送餐的名义,去看看姑娘,姑娘说没伤,我就没再放心上……”钱妈妈说完懊悔不已,“我怎么会想到阿福就是那晚死的呢……” 钱妈妈又啜泣起来,她对阿福真的有感情,所以现在才会这样愧疚。 “所以那件血衣……” “洗了……”钱妈妈咬唇叹气,懊悔不已,“做我们这种生意的,哪敢多问,有时候就当没看见,不知道……” 我看秦昭,他还盯着自己的袖口看。 像是那袖口上的图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时间隧道,将他给吸了进去。 茶山尸案(21):嫌犯又多了 我再次看钱妈妈:“钱妈妈,把那晚上陪那两个人的姑娘叫来。” “好,好。”钱妈妈擦擦眼泪,出了门。 “咳咳咳……”松鹤颜在那里咳嗽起来。 我看他的脸都有些发白了。 我伸脚踢了踢秦昭,他才从那个时间黑洞里回来,看向我。 我看看松鹤颜,秦昭也看向松鹤颜,他微微吃惊,匆匆将小本本放好,到松鹤颜身边。 松鹤颜看上去情况很不好,已经咳个不停。 秦昭伸手,碳了探松鹤颜的额头,一惊,看向我:“他烧了。” “快送他回去。” 松鹤颜立刻拿开秦昭的手,继续摆手:“只是发烧,我没事,你们先办正事。” 秦昭拧拧眉,给松鹤颜倒茶:“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好。” 松鹤颜却一把紧握秦昭给他倒茶的手腕,认真看他:“秦兄,这案子也关系到我们松家,现在指不定已经有人把消息传到上京,想等着看我家好戏呢!” 松鹤颜似乎也开始察觉事态只会越来越严重。 秦昭拧起了眉,放落茶壶坐在了松鹤颜身边,好看顾他。 门外钱妈妈匆匆带来两个姑娘。 姑娘们一脸惺忪,尚未睡醒的姿态。 长发也是随意披散,身上只穿着抹裙,套一件薄纱。 两位姑娘扭动腰肢,如迎风摆柳,香气四溢,玉手微遮打哈切的唇。 可是,当她们看到秦昭和松鹤颜时,却突然精神起来。 美眸圆睁,直盯着秦昭瞧。 阅男无数的她们,也因为秦昭和松鹤颜而止步,目带桃花。 两人当即甩着香帕想朝秦昭和松鹤颜跑去。 “国舅爷~” “公子~~” “给我站住!”钱妈妈拖住她们往我这儿走,拖都拖不回。 两个姑娘看着秦昭和松鹤颜竟是迈不动腿,就站在原地含情脉脉地看。 “是不是更想服侍这样俊美的男人?”我在旁边问。 “那是当然啦~”两个姑娘下意识答,朝我看来,一愣。 秦昭坐在松鹤颜身边却在低头抿唇偷偷笑,不知道他又在偷偷高兴什么。 我看向钱妈妈,钱妈妈立刻推两个姑娘:“快跟大人说说,那天两个客人。” 两个姑娘惊讶地打量我好久,才回过神想正事,纷纷歪着脸回忆了起来。 “我接的是那个仆人,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特别臭,浑身都臭,像是出了身大汗,一淋雨,天一热,捂住来的那种臭,真让人受不了~要不是他家公子给的钱多,谁想服侍这种奴才啊~还好他洗过就不臭了~” “我接的是他家公子~哎哟~那位公子像是个暴发户一样,完全没见过什么世面~”另一个姑娘还嫌弃起来,“我们见过多少贵公子,那种暴发户的味儿,藏不了~虽然脱光衣服都一样,但贵公子会装啊~” “对~必然先要卖弄一下文骚~哈哈哈——” “但他们也懂疼人啊~那天那个公子,啧啧啧,真像那种第一次尝着肉的乡下人~大吃大喝,像猪一样,还有他的手啊,可糙呢,满是茧子,摸在我身上,我还以为他要给搓澡呢~” “哈哈哈——” 一下子,整个房间都是姑娘们的嘲笑声。 男人在青楼姑娘们面前,就像被扒了皮,姑娘们能看出里面是个什么畜生。 秦昭尴尬起来,就连病重的松鹤颜也脸红起来。 不知是发烧烧红的,还是害臊红的。 钱妈妈也一脸气郁:“你们别废话了,说正经的!” 两个姑娘还斜睨了钱妈妈一眼,继续细想。 “对了,那公子是不是还不识字?”其中一个姑娘想起来了。 “没错没错~他连银票上的票号都念错了~像是没见过银票似的,哈哈哈——字都没我认识的多~” 我立刻在本子上写下,公子不识字。 “虽然那公子俗气,但给的赏钱还不少,我们出门送了,他家马车车灯上有他的姓,说明这公子啊,真是大户人家的,出来游玩,马车都是自己的呢~” 我继续写下重要讯息。 “两个人叫什么?” “仆人叫富贵,没什么特别的,公子叫孙仟,子立人,名字那么讲究,怎么还不会写字呢~” 我立刻问:“他们后面打算去哪儿,跟你们说了吗?” “说啦~那孙公子可爱吹牛了,他说要去河西府,买大宅,做大生意,回来再照顾我们生意~~” “咯咯咯,我看他这种人,肯定爱赌,下次见到他,说不定就输成乞丐罗~” 两个姑娘,将那晚两个男人,像是透视一样,看了个清清楚楚,彻彻底底。 今天真的收获不小。 我又详细地问了一些细节后,合上本子。 钱妈妈看我结束,伸手掐两个姑娘的胳膊。 “哎哟~妈妈你掐我们做什么~” 钱妈妈一脸严厉:“出去都把嘴闭严实了!阿福的事知道吧。” 两位姑娘面色顿时一紧。 “明白就好,不想以后没客人就说进来是陪国舅爷的,你们两个身价还能长点呢。” 两位姑娘现在浪不起来了,面色紧绷地赶紧走人。 钱妈妈也看向我,面露难色:“大人,我知道我这个身份,没资格求您,但还是希望您……” “我知道了,只当我对青楼好奇,来看看的。”我说。 钱妈妈感激地看着我,急忙补充:“也当是为了帮阿福和她的弟妹们,人这舌头啊,有毒。” 我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们准备离开,没想到松鹤颜竟是站都站不起来了。 秦昭赶紧背起他。 钱妈妈立刻让我们上他们的小船,在嘉禾县走水路更快。 我让她直接把我们送回衙门,因为衙门离国舅府更近,而且我们还有林岚呢。 一回衙门,我竟是看见那只流浪狗竟然叼着碗规规矩矩蹲在衙门口边。 它看到了我们,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看看它,朝他招手,它就叼着碗跟在了我们后面。 它似乎也知道我们有要紧事,就一直只是跟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秦昭将松鹤颜背进客房,依依赶紧去叫林岚。 我站在床边看面色潮红的,不省人事的松鹤颜:“这松鹤颜不会是昨晚受凉了吧?这体质怎么都不及我,我们都没事。” 昨晚松鹤颜一直在哆嗦,说明他胆儿很小,人在受惊之后,也易得病。 茶山尸案(22)推测案发时间 “难道是中邪了?”秦昭忽然有点怕怕地看我,“我娘常说,晚上阴气重,去山上容易被缠上,或是被女狐狸精吸阳气……” 他抿着唇,朝我眨巴眼睛。 大高的个儿,却满脸的怕怕。 我无语白他:“我们都去了,你怎么没事?女鬼和女狐狸精都看不上?” 他看我一眼,垂眸微微笑:“我有你保护,你凶。” 这家伙是不是又想找死! 在我瞪他的时候,他还是有点担忧地看向松鹤颜。 他从手上取下了一串手珠:“这是开过光的菩提珠,有驱邪的作用。” 说完,他还真套在了松鹤颜的手上。 “你还真信这些!”我刚说完这句话,只觉一股阴风从松鹤颜床那里而来,掠过了我的脚,像是有人抓住了我的脚脖子。 我僵硬地低下头,猛然间,看见了一只青黑的女子的手! “小芸,你怎么了?你也病了?”有人伸手摸上我的额头。 我眨眨眼,脚边什么都没有,像是我刚才又做了个睁眼梦。 额头上的手热热的,我想到了什么立刻拿下他的手翻看。 我摸完他的手心又摸他的手背,果然柔嫩细滑,比我还要嫩滑。 我醒来后,因为下地帮忙,手还粗糙了起来。 这只手,只怕青楼里的姑娘都比不上。 摸起来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又带着温暖。 所以,贵公子怎会有一只粗糙的手? 他要收回,我拉住:“别动,让我再摸会儿。” 我继续认真翻开,他的掌心还肉嘟嘟的,也没有任何茧子,什么样的人手心里会有茧子? 我看向自己的掌心,只有每日在劳作的穷苦人。 就在这时,楚依依拉着林岚匆匆来了。 我放开秦昭的手,他侧转身,忽然变得安静。 林岚上前,看一眼床上面色又发白的松鹤颜,然后把了把脉,看向我们:“让人拿个大浴桶来,只放冷水,把他脱光了放进去,快!” 大家赶紧忙碌起来。 衙役们拿来桶,我看到了依然规规矩矩坐在门边不打扰我们,叼着碗的狗子。 这里我们也帮不上忙,我向狗子招手,它站了起来,老老实实跟在我脚边。 “你去哪儿?”秦昭追了上来。 “去整理一下线索。” 楚依依听见,立刻追了上来:“我也去!我去叫苏先生!” 她又风风火火跑了。 我带着狗子先到了厨房。 秦昭就站在门口看狗子:“这狗很通人性,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好。” “就叫……狗大人,嘿嘿。”他笑得有点孩子气。 我对他取的名字无力吐槽。 我拿出了饭菜和肉骨头。 狗子很乖,把碗放在地上。 碗还是昨晚我给他的那个瓷碗,这种碗要是破了会划破它的嘴。 我回厨房又找了找,找到了一个瓢。 敲了一下,很结实。 我将饭菜和肉骨头都放在瓢里,递给狗子。 狗子又规规矩矩地叼上,走了。 秦昭看着狗子离开的身影,疑惑:“狗大人为什么不在我们面前吃?” “会不会人家大人也有一家老小要养呢?”我说。 秦昭看向我,平日那双精锐而深邃的黑眸却泛出了水光。 我眯起眼睛,双手还胸:“今天去绛楼看了姑娘,你……发春了?” 他的脸顿时涨红,睁圆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委屈看我:“明明是你轻薄了我……” “哈?”我朝他张大嘴。 他却委屈地鼓脸摸自己的小手手,侧落脸嘟囔:“我的手……还从没被姑娘……摸过……” 他那样子哪像是我摸了他的手? 更像是我夺走了他小侯爷的初夜。 我懒得看他:“你还记得姑娘说那孙仟是贵公子吗?” “恩。”听我说案子,他又一秒认真起来,完全没了刚才那副做作的,委屈表情。 “贵公子的手,会粗糙长满老茧?”我反问。 秦昭的神色开始深沉起来。 我看他,他看我,我们两个立刻前往重案室。 重案室里,楚依依和苏慕白已经就位。 楚依依又抓着瓜子紧张地嗑了起来。 我和秦昭把今天的线索罗列,一条张阿福的时间总算有了眉目。 早上九点,阿福准时到绛楼开始一天的洗衣工作。 平日傍晚四点半,阿福会开始返回,但那天,下雨了。 江南人对夏雨是有所了解的,所以知道这是阵雨,张阿福等了一会儿。 大约五点到五点半之间,阿福离开绛楼,开始返回。 根据正常的脚程。 六点到六点半之间,阿福会走到茶山。 现在是夏天,天黑得慢。 但那天的雷雨很凶猛,乌云盖顶,把天都抹黑了。 所以张阿福遇害的时间,有可能是在六点半之后。 晚上七点半到八点的时候,绛楼来了两个浑身湿透的客人,分别是主仆孙仟与富贵。 他们的可疑,是因为在第二天洗衣大姐发现了他们其中一人的衣服上有血迹。 血迹是在孙仟的衣服上。 一旁的秦昭已经将染有血迹的袖子画在了墙面上。 我指着新线索,看楚依依和苏慕白:“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楚依依拿着瓜子,盯着墙一动不动,但她却在不停抖腿,因为能看到她身体的轻微颤动。 总是缩着脖子,低头的苏慕白,这次也勇敢地抬起脸,看着满墙的线索。 我们还是第一次看清苏慕白的容貌,清秀又白净,带着江南书生的文质彬彬。 就在这时,林岚也来了,匆匆看我们:“我没来晚吧。” “松鹤颜怎样?”秦昭关心地问。 林岚神情平淡:“是受惊导致的寒气入肺,我命人给他抓药去了,不会有事的。” 我们放了心,林岚看向墙壁,眼中露出一丝欣喜:“你们有进展了?” “算是……有吧。”我和秦昭再次看墙壁。 我们推测出匕首和茶刀不是同一人。 而现在,从钱妈妈那里得到的线索正巧是两个男人。 这与我们之前的推测相符。 但同时,我们又推测匕首和茶刀并不认识,而是先后到了案发现场。 但钱妈妈这里的线索指向两个男人是主仆,说明他们是相熟,并且一直是一起的。 这与我们之前的推测又相悖。 茶山尸案(23)这对主仆很可疑 我们又推测茶刀是个文人。 孙仟是贵公子的身份,似乎又贴合了这个推测。 可是姑娘们却说,孙仟像是突然暴富的穷人,他连字都认不全,手上还有茧子,连风雅都不会附庸。 孙仟主仆到绛楼后,分别由莺莺和燕燕接待。 姑娘们与两人的喝酒作乐中,也知道他们是从香桐县而来,往河西府而去。 从时间上,孙仟两人与阿福,就有了在路线上的交集点。 我又画出了孙仟与阿福行进的路线,他们在茶山,是有可能相遇的。 而那天,是雷阵雨,所以在阿福离开后,这一路上,其实又陆陆续续下过几场雨,也会拖慢阿福回家的速度。 这么一看,忽然成了一道数学题。 小福从A点出发,马车从b点出发。 小福走走停停,马车一路不停。 问,什么时候他们会在茶山竹林相遇。 但孙仟主仆是有马车的,他们又为什么会淋雨? 满墙的线索,有相符的,又有相悖的。 孙仟主仆这条线索一进入,像是理清了一切,又像是搅浑了一切。 似真亦假,像是给了我们前进的方向,又像是给我们扔下了一颗烟雾弹。 但侦破就是这样一个不断推论,不断否定,不断排除的过程。 当纷繁复杂的线索在一次又一次排除后,真正的线索,才会从这堆乱线中浮现。 秦昭又开始看自己的衣袖,他想了想,忽然拿起苏慕白的木头镇纸猛地又捅上我的后腰。 大家看着他僵硬。 我扭头瞪他。 “别动。”他却按住我肩膀,目光深沉只盯着我的后腰。 我只有转回脸一动不动,目视前方。 “像。”他在我身后说,“凶手用匕首插入张阿福的后腰,张阿福的血多少会流到他的手上,如果是干的情况下,当中还隔着一个匕首的刀把,血迹应该只会在袖口一点,但现在袖口却呈现半弧晕染状,我猜测是当时凶手身上的衣服就已经淋湿了,所以血迹会因为水而浸染范围变大。” 他说完才放开我,我转身看他:“所以你怀疑孙仟是那个匕首?” 他点头:“有这个可能,杀害张阿福的匕首留在她右侧后腰,说明凶手和普通人一样,惯用右手,而孙仟右手的袖口又染有血迹,又是在那天晚上,这会不会太巧合了?” 大家纷纷点头。 楚依依一脸看呆,满目的崇拜。 秦昭继续说着:“人一般感觉到袖口潮湿是会去看的,孙仟如果看到袖口有血迹,他会不会就把衣服丢了?” 我开始深思,我们推测匕首当时很慌乱,所以留下了凶器。 既然匕首很心慌,他如果看到身上有血迹,便会心虚,心慌,害怕。 他会在第一刻就丢掉衣服,而不是穿在身上。 “所以孙仟还穿着,是因为整件衣服原来就是湿的,他没察觉到血迹!”我看向秦昭。 他沉沉点头。 “所以……我们现在凶手有三个了?!”楚依依忽然惊呼。 我和秦昭一怔,立刻看向楚依依。 楚依依圆睁着虎目,有点懵:“你,你们怎么了?” “三个?”我看楚依依。 楚依依指向墙壁,理所当然地说:“你们上面写的啊,孙仟,富贵,还有茶刀,不是三个吗?” 我瞬间恍然,没想到我们的迷雾,原来那么轻松地就被楚依依拨开了。 在我和秦昭面前最复杂的问题,却被楚依依用最简单的解题思路给破了。 一切,明明就写在我们的面前。 我们以为是两个人。 但其实,可以是两拨人。 孙仟和富贵,就是这个匕首。 而茶刀,依然是茶刀。 这样,所有的一切,都豁然开朗。 我们只要继续追查匕首和茶刀这两条线索,就能找到真相! 我立刻看林岚:“林岚,稍后我会请莺莺和燕燕姑娘悄悄过来,你负责画出孙仟和富贵的画像!” 林岚一怔,目露难色:“小芸,我只擅长……画死人……” “啊。”我一时愣住了。 林岚微微拧眉:“我擅长描摹,也擅长从头骨还原死前的样貌,但如果是……通过他人的描述……我……” “我可以。”忽然,苏慕白低着头默默举手,“我能画出来。” 大家都惊讶地看着苏慕白。 苏慕白越来越敢了! 他的能力,正在被激发。 我眨眨眼,看向秦昭:“那就……不用请姑娘来,你直接带苏先生去吧。” 之前请姑娘来,是因为林岚去青楼不太方便。 “啊。”这下,轮到秦昭有点不乐意了。 他看看苏慕白,苏慕白也是全身不自在,秦昭沉下脸,一脸霸总的决断:“还是请姑娘们来把,苏先生会更自在些!” 苏慕白在那里偷偷松了口气。 那行吧。 难得苏慕白主动参与,也要让他在他的舒适圈内完成他的工作。 我指向孙仟他们家马车:“依依,这孙家马车就交给你了。” “包在我身上!”楚依依信心满满。 这年头,有私家马车的人很好定位。 更何况,从姑娘们口中可以知道这对主仆相当高调。 大家再次出击。 我先陪林岚去找林工。 林工今天洗尸去了。 整个嘉禾县只有林工和林岚负责丧葬前的葬仪。 所以,他们也很忙。 今天是嘉禾县西街的一户普通人家,死者是他们家老人,寿终正寝,属于喜丧。 所以很热闹,院内外都已经摆上了席。 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人认出了林岚。 “这不是林家丫头吗。” “现在人家可是正经仵作了,衙门里做事。” “女人也能进衙门做事?” 三三两两的人,已经在那里交头接耳。 “你刚从外地回来不知道,我们嘉禾县现在的大人,可是个女人了,还是皇上钦定的呢。” “这!这!这怎么行?你们嘉禾县女人当官,不怕天灾吗!” “嘘!你不要命了!皇上就是天!” 大家又赶紧收声。 为了不引起骚动,我和林岚还是到人家后门等待。 人死之时,缺不了葬仪师。 但却又瞧不起葬仪师。 葬仪师还不能走正门,像是做贼一样,得走后门。 我和林岚就站后门等。 茶山尸案(24)给嫌犯画像 不久之后,前面响起了哭丧声,林工就背着工具箱从后门孤零零一人走出。 林岚上前:“爹……” 喊完后,林岚也是一时难言。 她想去帮忙拿林工的工具箱。 林工冷着脸走开:“哼,你现在可是仵作了,这些晦气东西会弄脏你的手。” 林岚无奈又气结,也和林工一样沉下脸。 父女吵架,可不就这样。 我上前,直接说:“林工,我们挖出一副骸骨,无法确定死亡时间,想请您去验一下。” 林工完全不搭理我继续向前。 我追着继续说:“此外,还想请您去复验张阿福的尸体,没有您的复验,林岚没有自信给张阿福下葬。” “哼。”林工冷哼一声。 林岚来拉我,让我别贴她爹冷脸,但我继续追着说:“林工,张阿福被捅了二十八刀!” 林工顿住了脚步,在这条小巷里背对着我们变得安静。 我站在林工身后:“张阿福才刚过十六岁,她的弟妹十三岁都不到,请你帮我们抓住凶手,好给张阿福下葬,好帮她鸣冤,好给她弟妹一个交代!” 林工静静站在那里,突然大步上前。 “林工!” “还等什么!带我去啊!”林工背对我们挥着手,气急地说。 林岚终于露出了笑颜,紧赶两步挽住了自己老爹的胳膊。 我也松口气。 能教导出这么有正义感的林岚的人,心中又怎会没有正义? 林工只是个老傲娇。 我们返回衙门时,门口来了辆马车,是松鹤颜家的。 松鹤颜是被抬出来的,用的还是我们抬死尸的担架。 他躺在上面昏昏沉沉,但脸色倒是好了许多。 “少庄主!少庄主啊!”李管家紧张地满头是汗,神色里还有一丝慌张。 像是松鹤颜要是有什么事,他会掉脑袋一样。 李管家指着我就骂:“要是我们家国舅爷有什么闪失,你就等着掉脑袋吧!” 哼,你以为我会怕吗? 皇上都不知道说过几次让我掉脑袋了。 松鹤颜躺在担架上昏沉低喃。 李管家立刻俯身,紧张地问:“少庄主您想说什么?住……住什么?住……嘴?” 李管家僵硬在担架边,担架从他面前匆匆被抬走,抬上了他们家的大马车。 我忍不住笑,看平静淡漠的林岚:“松鹤颜没事吧。” 林工听见沉脸:“你给小国舅爷看的病?” “恩,没什么大事,让他喝过药了,死不了。”林岚平平淡淡地说。 李管家听见猛然回神,指着林岚咬牙切齿,又不敢骂。 似乎知道他家少爷在想什么,所以不敢对林岚发火。 不像对着我,说骂就骂了。 “哎!”李管家一跺脚,急急忙忙跑出了衙门。 林工等人走远,才沉着脸说:“以后不要给这种官家人治病,我们得罪不起。” 我赶紧说:“这事怪我,松鹤颜突然就晕了,我让林岚治的。” 林工看看我,算是给我几分面子地不再责怪林岚。 我们和林工一起进入尸房,尸房阴暗无光,门窗都用厚厚的帘子遮挡,让屋内尽量阴凉。 空气里也有香料的香味。 即便如此,三伏天,依然无法很好地阻止尸体的腐烂。 再香的熏香,也还是盖不住尸体的腐臭。 所以整个屋子的味道,怪怪的。 张阿福的尸体被很好地用白布包裹在验尸台上。 林岚没有拉开窗帘,而是点上了灯。 林工放下自己的工具箱站到张阿福的尸体边,庄重肃穆地轻轻打开张阿福的裹尸布,当他看到张阿福满是伤痕的头骨时,也是触目惊心。 林岚将自己的验尸报告放到林工面前,林工看了一眼,便开始了复验。 我退出了房间,不再打扰他们父女的工作。 我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下,看看脚下,是不是能再挖出个地下室存放尸体? 存放尸体在这个时代是个难题。 挖个地下室应该不难,也不会太耗资金。 费钱的应该是冰块。 夏天买冰,要不少钱。 江南地方没有厚冰,到冬天想囤也囤不了。 我打算去找秦昭问问冰怎么个买法。 衙役告诉我绛楼的姑娘已经来了,苏主簿和秦县丞在偏厅。 我进入偏厅,却见偏厅中间多了一个屏风。 屏风的一侧是两位姑娘,另一侧,正是秦昭和苏慕白。 两位姑娘见我进来要给我行礼,我示意她们继续。 她们就继续说着:“那位公子的眼睛不大不小,单眼皮~” 我走到屏风后,秦昭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苏慕白画画。 苏慕白面前的白纸上,已经略见一个男子的雏形。 姑娘们对孙公子的印象更深一点,因为孙仟长相还算俊。 而对仆人富贵的印象就不太深,和大多仆人那样差不多的长相。 苏慕白画完后,秦昭拿出去让两位姑娘辨认,有不准确的地方,拿回来再重画。 这样反反复复几次后,终于有了两张最像的人像。 这时候日头都已经往西了。 两位姑娘走的时候还给秦昭不断眉目传情,那神情,只恨不得扑上来。 秦昭就躲到了我的身后,怂怂的,像是看着两只凶恶的母老虎。 姑娘们的轿子离开,我转身看他,他才松口气。 我一脸淡漠:“给你装的。” “我不是装的……”秦昭又是一张委屈乖巧脸看着我。 “莺莺燕燕姑娘挺美的,又不是洪水猛兽。”我说。 秦昭眨巴着眼睛,目露怕怕:“可她们想吃我……”他双手抱紧身体,“我要为我未来的娘子保护好自己的清白。” “呸。”我直接呸。 他笑了,笑得咧开嘴,露出一嘴白眼:“对了,我给你买了个香囊。” 说着,他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粉色香囊,好闻香甜的气味立刻填满了我们之间的空气。 他递给我,却不看我。 我从他手中接过,香囊上绣着精致的荷花:“你什么时候买的?为什么突然给我买个香囊?” 他垂着的脸发出委屈的低语:“你审问我……” 我沉脸,把香囊直接推回他的胸膛。 他一怔,终于抬脸认真起来:“姑娘们来的时候正好有卖货郎经过,最近我们总是上山,山上蚊虫多,有的若是咬一口,兴许还有毒,所以我给你买了个驱虫,看,我自己也买了个。” 他提起了腰上的香囊,和我手里的款式一模一样,独独颜色不同。 茶山尸案(25)另一副骸骨 我看一眼,挂在了腰间:“谢啦。” 秦昭在我面前真正松了口气,恢复了轻松。 我拿起苏慕白画的两幅肖像:“没想到苏慕白还有这本事。” 秦昭看着苏慕白的画像,目光也深邃起来。 我知道,他一定也在好奇苏慕白的过去。 但谁没有个过去? 我们也都能感觉到苏慕白正在接纳我们,信任我们。 或许有一天,他会说出他那不为人知的过去。 就在这时,丁叔匆匆而来,他面带喜色:“郑广和周胜回来了!” “郑广和周胜?”我疑惑看他。 他也无奈一笑:“就是那两个臭小子。” “哦~”是那两个年轻捕快,“快带他们到书房。” “是。” 片刻后,丁叔带着两个小伙子进入书房。 两个小伙子涨红着脸,又羞又愧地不敢看我。 “大人。”两人动作有点僵硬地给我行礼。 “行了,我们家大人不讲究这些,赶紧说正事。”丁叔催促他们。 两人还是红着脸。 “在下周胜。” “在下郑广。” “我们……回来了。” 两人还真是别扭又尴尬。 我也随意地说:“快说说你们的调查吧。” “是。” 周胜看郑广,郑广看起来年长一些。 郑广红着脸说了起来:“我们奉命前往香桐县调查张阿福,我们是乔装去的,张阿福的邻居还都挺和善的,张阿福失踪后,也是邻居在照顾张阿福的姐弟,从他们口中,我们得知张阿福是一个很矜持的女孩儿,不会和男人有过多接触……” “但追求张阿福的男子却有不少……”周胜也开始说了起来,取出了他的小本本,“因为张阿福正好过了二八,所以有不少媒人上门说亲……” “我们调查了所有说媒的男子,他们十天前都在香桐县没有离开过……” 两人的汇报越来越自然,不再拘谨。 “我们还查到一件事,县衙里的张主簿对张阿福也有好感。” “张主簿?多少岁?” “是个刚过二十的年轻人,前年考上的秀才。” 二十岁的新晋秀才,是个……文人! 我和秦昭立刻对视一眼。 我从他锐光闪闪的目光中,明白他也觉得这个张主簿很可疑。 但不能因为我们推测茶刀是个文人,所有文人就都成了嫌疑人。 “而且,他十天前,不在香桐县!”郑广忽然有点兴奋地补充。 我和秦昭立刻看向他,这个时间点,就很敏感了。 丁叔拧眉,忽然一人一脚屁股:“你们两个能不能好好说话!当给大人说书呢!还说出个起承转合来了。” 没想到丁叔对周胜和郑广会忽然严厉。 平日看着和善的丁叔,看来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两人摸摸屁股,对丁叔还有点嬉皮笑脸。 但此刻,丁叔的眼中又多了分像是对部下的溺爱。 两人又立刻看向我:“大人,您知道这张主簿张远山是什么人吗?” 两人忽然神神秘秘起来。 “谁?”我问。 郑广和周胜对视一眼,变得小心:“就是河西府张知府的亲侄子。” 哦?这倒是有点意外。 但张远山这个身份,有可能会给调查带来一定的困难。 两人又细细地将这两天的调查结果说了一遍。 包括张远山那天几时离开香桐县,几时回的,都调查地很清楚。 这一趟调查,证实了两人的能力。 我随手将孙仟主仆的画像给他们:“再去趟香桐县,调查这对主仆。” “是!”两人接过,细细看了看孙仟主仆的样貌,向我行礼告退,“大人,我们去了。” “慢着。”我叫住他们。 他们又紧张起来。 我看向丁叔:“带他们去把制服领回,今晚就休息一下,明天再去吧。” 两人一下子露出轻松与开心的笑容,向我行了个大礼:“谢大人!” 这一声,可比之前有气势多了。 丁叔也为他们高兴,一人拍一下头,领着他们去内务房领回他们的制服。 丁叔他们前脚刚走,林岚又来了。 我看着她,她神色有点沉重:“我爹复验的结果和我是一样的。” “那是好事,你应该对自己更有自信一点。”我赞佩地看着林岚。 林岚依然神情凝重:“我现在来,主要是想告诉你,我爹已经验过另外一副骸骨了,是个女人,死于二十年前。” 我和秦昭一起怔住了神情。 一副二十年前的骸骨,是凶杀,是自杀,还是自然死亡被埋在那儿,很难判断。 甚至,连死者的身份,在这个时代,能够确定的可能性,几乎都是零。 林岚脸上的凝重与难色,应该也是来于此。 她这段日子,看过不少府内积压的悬案。 她在做葬仪师的那段日子,更是看过无数无名尸。 她为什么要做这个仵作? 是因为她不想再对着那些无名尸,明知他们是被杀害的,却什么都做不了,帮不了。 她不想再这么无力下去。 她想为那些死者,做些什么。 至少,告诉别人,他们,是被杀害的。 “还有什么线索吗?”秦昭的语气里,也带出一丝无力感。 林岚的神色少许平静:“头骨保存完好,有撞击的痕迹。” “撞击?” “是,后面,头骨碎裂。” 一个头骨碎裂,就已经指向了无数种可能。 那副骸骨被挖出来的时候,身边就再无更多东西。 时隔二十年,骨头都所剩无几,也变得零碎。 所以才会被树根缠住,长到了地面上。 能把头骨保存下来,已经是运气。 在挖出的坑里,衣服已经彻底烂完。 只剩一对极其普通的金耳环,还是村里人戴的那种,只是一个细环,最为普通的耳环。 甚至,连簪子,镯子都没有。 从这种普通的金耳环可以大致推断出,死者是一个穷人家。 “还有,女人盆骨也保存了下来,可以看出交骨未合。”林岚继续说着。 我立刻问:“交骨是什么?” 林岚平静看我:“是女子生产时,盆骨中会开合的骨头。” “哦~就是耻骨。”我明白了。 秦昭侧落脸看我,我随口解释:“这是我们那儿的叫法。” 秦昭眨眨眼,没有多问。 我解释完,猛地惊醒:“你是说,这个死者是产妇?” 林岚沉重地点点头。 如果死者是产妇,那她的孩子,去哪儿了? 茶山尸案(26)又带出重案 女人生孩子时,这个交骨会打开,方便孩子出生。 生完后,交骨无法瞬间恢复,这个恢复期需要一到两个月,因人而异。 林岚说交骨未合证明我们这副骸骨的主人,是一个刚刚产子不久后的产妇。 还是一个二十年前死亡的产妇。 就目前她脑后的伤来看,该名产妇被害的可能性很大。 “我爹说,这案子就算神仙来了,也查不了。”林岚有些气郁的话,让整个书房变得安静。 林岚对此很不甘心,她不喜欢他父亲的直言。 但她不得不承认,他父亲说的是事实。 想要追查一个死于二十年前的未知产妇,很难。 我看向秦昭,他也一直没说话,紧抿着唇,微拧着眉,眼神里露出了他破案时的执着。 我看出了他的心思。 这个神仙来了都破不了的案子,他,秦昭想碰一碰。 林工很厉害,给出了这个产妇死亡的大致时间,是在二十年前到二十五年之间。 产妇的年龄大约在十八到二十八岁之间。 从骨骼上看,林工推测这个产妇也属于我们南方人。 如果是北方人,体格还会更大一点。 而西南那边的川中人,体格会更小一点。 考虑到这个时代交通不发达,地域之间的人员流动不会太大。 所以林工的推测,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 张阿福这里的线索开始明朗起来,这具骸骨却又将我们带入了一个更大,更深的谜团。 难道就真的因为线索太少,我们只能选择放弃? 我立刻感觉到林岚以前面对那些无名尸的不甘心。 我也很不甘心。 不管这个案子能获得的线索有多少,只要尸骨摆在我们面前,我们就要为她竭尽全力。 这个案子,是张阿福托付给我们的,我们一定要给她一个交代。 从林岚说这个案子神仙来了也破不了后,秦昭就到档案库,把二十年前到二十五年之间的陈年旧案和失踪人口全拿出来了。 厚厚的一叠卷宗在他的面前堆成了人高,每一个卷宗都已经积上了灰。 我也拿起了一本看。 某年某月某日于某地发现一具无名男尸,已高度腐烂,无法辨认,后背有明显刀伤……案未结。 某年某月某日于某地发现一具女尸,乃某村某女,被人挖眼而死……案未结。 某年某月某日于河中捞起一个孩童,多处骨折,未有人认领……案未结。 一桩桩未结悬案,是一条条鲜活生命的枉死,更是一个个凶手的逍遥法外。 看着看着,我忽然感觉整个档案室都凉了。 大夏天,像是有人给我开了空调,还是十六度的。 阴风起,我恍惚看到整个房间都开始变暗,一个又一个身影浮现在我的周围。 我不敢看他们。 他们却一直看着我。 我开始平静,因为我对他们心中无愧。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 睁眼时,却看见苏慕白捧着一堆画像站在档案室的门口。 他又帮我们画了不少孙仟主仆的画像。 他低着头匆匆进来,将画像默默放在桌上,然后看到了那些卷宗。 “需,需要我帮忙吗?”他还是低着头轻声问。 秦昭直接拿起一叠放到他面前:“帮我找找有没有失踪的孕妇或是产妇。” 苏慕白一愣:“是不是关于另一副骸骨的?” “是。”秦昭飞速翻着卷宗答。 苏慕白不再多问,直接捧起一堆开始细细查看。 秦昭翻看的速度很快,他的目光如同扫描仪,快速扫过,却不会遗漏任何信息。 渐渐地,衙役给我们点上了灯,送来了饭菜,默默离开。 楚依依当中回来过一趟,拿到孙仟主仆的画像又风风火火出去了。 “哗啦!” “哗啦!” 宁静的夜中,只有我们翻看卷宗的声音。 “奇怪……”忽然,秦昭开口了。 我和苏慕白一起看他。 他从卷宗里抬起脸看我们:“你们有没有看到被挖眼的女尸?” 他这一说,我立刻拿过身边翻过的那本卷宗,迅速找到我之前看到的那具被挖眼的女尸。 “有,这里。”我将卷宗放到秦昭面前。 紧跟着,苏慕白那里也拿过来一本。 秦昭看看我的,再看看苏慕白的,然后,又拿出了几本和我们的放在一起。 上面,赫然写着发现少女被挖了双眼! 瞬时,我不仅自己全身起了鸡皮,我看到秦昭和苏慕白的脸上,也寒毛颤栗而起! “多少年前的案子?”我立刻问。 放在这里的,一定是悬案。 秦昭看了看几个卷宗记录的时间:“二十一年前的,而且每个受害者正好相隔七天。” 他指向那些记录的时间,果然,在同一年,每隔七日,有一少女遇害,被挖双眼。 我们现在找到的,就有四个了! 没想到翻着翻着,居然还翻出一个大案来! 瞬间感觉肩膀上的压力又大了。 “一定还有!”秦昭带着一分直觉地说。 我点点头,看苏慕白:“苏先生,麻烦之后留意一下。” “知道。”苏慕白虽然和平时一样低着头,但语气已经变得分外认真。 “我来帮忙啦——”忽然,楚依依喊着就进来了。 她负责的事做完了。 她还给我们带来的宵夜:“你们赶紧吃点,休息一下,要做什么快告诉我!” 楚依依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离自己最近的苏慕白手边的卷宗。 苏慕白立刻按住,低着头:“别,别捣乱。” 苏慕白语气很轻,却带着一分严厉。 楚依依尴尬地看向我,我给她交代了一下主要翻找的讯息。 依依只是性子急,但做事很认真。 这一晚,我们几个人在案卷室熬了个大夜,也只看了三分之一的卷走。 看到最后我都怒了,这二十几年来,嘉禾县就没个负责人的好官! 全是混账东西! 失踪的人口里,女人和孩子的占比最大。 而被挖去双眼的少女的报案也是零散装订,说明都没好好查过! 没给她们建一个单独的卷宗! 我们在找出七人后,再没发现。 被挖双目的少女,皆为十七岁。 而且,就集中在那一年,时隔七天,始于六月初二,终于七月十五。 六月之前与七月之后,再没见相似案件发生。 茶山尸案(27)疑点重重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打了个瞌睡。 睁开眼时,看到天已经发白,晨雾弥漫。 那晨雾像是喷涌一样,涌入了这个档案室。 在这片迷雾中,秦昭,楚依依和苏慕白在晨雾中像是静止不动的蜡像。 我立刻明白,我又开始做梦了。 一阵阴风吹散了晨雾,浮现出了七个少女。 她们双目空洞,鲜血从那两个黑色的窟窿中流出。 她们朝我伸出手,我也朝她们伸出手。 姐妹们,不哭,别怕,我,还有我的伙伴们,一定会努力的! 她们的手和我的手拉在了一起,晨雾忽然散去,她们一个个是那样明媚的少女。 越来越多的人站到了她们的身后。 我看到了张阿福,也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们都在朝我微笑。 晨雾再次而起,她们消失在了晨雾中。 “小芸?”我听到了秦昭的呼唤,又猛地醒来,只见自己的手超前伸着。 我居然,又做了个睁眼梦。 秦昭有点担心地看看我,再扭头看看我伸手的方向,一脸的奶狗怕怕:“你……见鬼了?” 我看着他,他深邃的眼睛被晨光照得异常清澈。 “秦昭,我总觉得她们在互相帮忙。”我说。 秦昭变得迷惑,认真注视我:“谁?” “她们,是张阿福引着我们发现了无名产妇,又是这位无名产妇引着我们发现七位失目少女。” 秦昭的眸子开始睁圆,他脸上的汗毛又在晨光中根根立起,还染上了淡金的颜色。 他惊讶了片刻,原本还有点惊悚的黑眸里,忽然变得炯然,像是有一团火焰在他的眼中燃烧。 那团火焰烧入了他眼中深邃的世界,他的目光也变得镇定而坚定,似乎他已经坚定了一个目标,那个目标又不断燃烧着他的斗志。 我站起来伸个懒腰,发现身上披着秦昭的外衣,香香的。 秦昭是一个很爱干净的男人。 他的衣服像是都用熏香熏过,很香,很好闻。 在这夏日满世界的臭男人中,他算是一股清流。 我闻了闻他的衣服,他见我闻他衣服竟是脸红了。 我好奇问他:“你的衣服为什么都那么香?” 他微微侧着涨红的脸:“洗干净后,放入香丸,就能保持香味。” “什么样的香丸?能给我一个用用不?”我将衣服递还给他。 他低着脸将衣服拿在手中,不看我地扬起唇角,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中轻颤:“恩,我回头给你取来。” 说完,他像是想找点什么事来缓解他此刻的脸红。 然后,他看到了趴在案卷里睡着的苏慕白,他随手又将自己的衣服盖在了苏慕白的身上。 我看向一边,楚依依睡在卧榻上,而苏慕白的外衣在楚依依身上。 大家在这个晚上都很努力,两个男人也很照顾我们。 门外,轻轻走来林岚。 林岚看看我们也有点惊讶,然后变得正经:“张阿福可以下葬了。” 一时间,气氛又再次陷入沉重。 早饭后,大家分成了两路。 丁叔,林岚,楚依依和苏慕白继续留在嘉禾县。 林岚要根据产妇的头骨,来画出她生前的画像。 而苏慕白主要继续我们昨晚的事,并将失目少女的案子归为一个卷宗,寻找与这个案子任何有关的讯息。 我和秦昭,还有林工,陪张阿囡姐弟送张阿福回香桐县下葬。 林工是去帮忙去下葬的,他也看着两个孩子可怜。 本来可以让衙役们做,但我和秦昭,要去会会那个张远山张主簿。 在我们吸引旁人视线时,周胜与郑广再次乔装去香桐县追查孙仟主仆。 他们负责查出这对主仆到底从何而来。 根据莺莺燕燕所说,孙仟主仆是一路游山玩水而来的。 所以,他们不是香桐县人,只是途径了香桐县。 是不是他们在经过香桐县时,与这个张阿福发生了什么交集。 这些,都有可能是与本案有关的重要线索。 林工看见我们用县衙的马车运尸体还有点感动。 县衙的马车,相当于县长的公车。 公车用来运普通百姓的尸体,这对于老百姓来说,是无法想象和相信的事。 但在我眼里,那就是辆普通马车。 运尸,载人,大家一起装上,很方便。 我和秦昭坐在马车前面,张阿囡姐弟坐在马车里陪着他们的姐姐,一路撒着纸钱。 委屈林工坐在马车后面。 我们一路过去,知道张阿福案子的百姓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事,站在两边静静目送,啧啧惋惜。 时间还早,人并不多。 快出嘉禾县时,意外的看到了戴着帷帽的钱妈妈也站在角落里,静静目送我们离开。 我们又走上了那条茶山后山小道,竹林在我们身旁缓缓向后。 我盯着那竹林一会儿,转脸看身边的秦昭,发现他也正盯着竹林看。 “你说孙仟主仆为什么会淋雨?他们有马车啊。”我问。 秦昭垂眸想了一会儿:“会不会是想小解,突然下雨了?” “那会全身湿透吗?时间够吗?” 秦昭尴尬了一下,又想了一会儿:“或者正好遇上张阿福,见色起意,追她时下雨了?” “这倒是有点可能,见色起意,又想杀人灭口……” 这个时间是够的。 我们想了一路,猜测了种种可能,但总觉得那不是最优解。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香桐县一座小山的山坡下。 “就是这里。”张阿囡轻轻提醒。 我们停下了马车,路过的香桐县人好奇地看着我们。 当他们看到张阿囡姐弟跳下马车时,认了出来,变得惊讶。 林工和秦昭帮忙抬张阿福的尸体,我负责拿挖地的铁锹铲子。 当我从马车后面取下工具时,我愣住了。 我看着手中的铁铲和铁锹半天,心里忽然有灵光闪现。 我提着工具追上秦昭:“秦昭,贵公子的马车上会放铁锹这种东西吗?” “当然不会。”秦昭抬着担架理所当然说,他立刻一惊,目光也定落在我手里的工具上。 “你是不是也在奇怪了?”我举起手里的工具,“张阿福的尸体是我们挖出来的,说明她是被人埋进去的!我们一直只关注她身上的伤是怎么造成,是谁造成的,是什么凶器,但我们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工具。” 我举起手里的铁锹和铲子,贵公子带着铁锹干什么? 茶山尸案(28)盖棺无法定论 前面的林工微微侧脸,目露欣慰。 “到了,你们聊你们的,我来给张阿福下葬。”林工拿走了我手里的工具。 张阿囡和张长生今天也格外安静懂事,在两个坟头前他们先是鞠了个躬,这是他们爹娘的坟。 然后,两个孩子开始默默烧纸。 林工在旁边开始挖坟。 意外的,有乡亲提着铁锹上来了。 张阿囡认出了他们,一直没有哭的她,此刻却哭了出来。 一个大娘上前抱住了她,心疼抹泪。 其他人开始帮林工挖坟。 我和秦昭站到了一旁,看着挖坟的人们。 秦昭轻托下巴深思“挖坟的时间会比较长,会不会是在那时淋湿的?” 我否定摇头:“你说过,匕首在杀害张阿福时,就已经全身湿了。” “他们为什么要带上铁锹?如果是想埋尸,就说明他们杀张阿福是有预谋的。” “有预谋的话,就有可能追张阿福追了很久,那时正好下雨,所以是那时淋湿的。” “如果是这样,凶器是因为慌乱被留下的推论会被推翻,他们是在销赃。” “那茶刀又是怎么回事?” 秦昭转身,抬手握拳抵上额头靠在了一旁的树上,他也陷入到一条死胡同中。 从现场看,我们推断出有两拨人。 这两拨人,是如何做到在作案时间上衔接,又没有正面相遇? 张阿福的案子太诡异了。 而且,到目前为止,我们连这两拨人的作案动机都没找出来。 张阿福身上并没有带值钱的东西,这是绛楼里的大姐们告诉我们的。 所以,基本可以排除劫财这件事。 但张阿福是有姿色的。 所以钱妈妈才不想让张阿福进出青楼。 一是不想张阿福被人口舌。 二是也怕楼里的客人如果看见张阿福会骚扰。 所以张阿福被她一直小心地“关”在洗衣区内。 难道两拨人都劫色? 不互相认识,又怎么一起劫色呢? 我和秦昭都一筹莫展。 林工昨天让人去香桐县订的棺材抬了上来。 大家一起帮忙把棺材放入挖好的坟中。 然后又一起抬起被林岚裹好的张阿福的尸体,放入棺木中。 一个简单的葬礼,在这处小山坡上进行。 随着林工的榔头声,张阿福被盖棺,但却没有定论。 林岚请她爹来复验,也是不想反反复复来挖张阿福的尸体。 我们大家都站在了张阿福的坟前,完成最后的仪式,给她上一柱香。 秦昭走回我的身边,眼里是一份自责,他在责怪自己还没找出凶手,辜负了张家姐弟。 我看着他,他朝我看来。 “你人挺好的,谢谢。”我说。 他愣住了,呆呆看我。 我感谢地看着他:“不是所有小侯爷愿意为老百姓抬尸的。” 秦昭静静看我片刻,却有些沮丧垂脸:“我辜负了阿福姑娘,我……还没找到关键性线索。” 他说的没错,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大多是我们推测出来的。 无论是匕首那边的线索,还是茶刀的线索,都还没找到更加直接的决定性的线索。 “别急,我们现在不正要去找吗?”我指的是去会会茶刀嫌疑人:张远山。 他少许放松了一点,再次静静看着张阿福的墓碑。 张阿囡和张长生拉着手朝我跑来。 来帮忙的香桐县乡亲们也好奇地看向我和秦昭,不知道我们是张阿福什么人。 “大人姐姐。”张阿囡跑到我身前抱住我,张长生也跟着姐姐一起抱住我。 他们一声“大人姐姐”,让乡亲们更加迷惑。 两个孩子紧紧抱着我,我感觉到了他们的无助,和对未来的迷茫。 他们的姐姐死了,他们现在成了孤儿,不知该去何处。 如果对他们不管不顾,在这个时代,他们只会成为乞丐。 更有可能他们被人贩子抓走,一个卖入青楼,一个被卖去别处。 他们也在害怕。 我轻拍两个孩子的后背,看向提着工具的林工:“林工,你用马车带两个孩子回去,以后他们暂时和我们住一起。” 林工变得惊讶:“大人,这,这不妥吧!马车还是留给您和秦县丞,我们可以用牛车回去。” 林工的这一声大人,叫惊了所有人。 林工还是很在意那些尊卑的东西,我不在意:“林工,没事的,你带他们回去,我和秦县丞正好步行,可以计算一下张阿福的脚程。” 林工明白了我们的想法,不再推让。 他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跟伯伯走,大人姐姐和县丞哥哥还要继续帮你们姐姐找凶手。” 两个孩子懂事地放开了我,乖得让人心疼。 当林工拉着两个孩子往回走,乡亲们才惊讶地围了过来。 “你就是嘉禾县新的女大人?” “大人真是个好人啊,我们活那么久,都没见过县官老爷会亲自给我们老百姓下葬的。” “太好了,张阿囡他们有大人照顾,真是太好了。” 乡亲们很热情,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还给我们讲了不少关于张阿福生前的事情。 让我们对张阿福的了解更详细了些。 我让乡亲们带我们去张阿福家里看看。 张阿福的家,四个字,家徒四壁。 院子里有一块小小的菜圃,但明显已经很久没人打理。 屋内的布局和摆设也很简单,米缸里已经没了米,连老鼠的痕迹都没有。 看见房内的衣柜,想着张家姐弟现在和我们住一起,我准备给他们打包一些衣服。 我打开柜门,里面哪有什么像样的衣服,就那几件,还缝缝补补,大了改小,小了再改小。 把这总共没几件衣服取出,却带出了一支精美的桃花簪。 桃花簪被一块干净的帕巾细细包裹,小心保存。 帕巾的右下角绣着一只雌鸳鸯,这只雌鸳鸯的朝向很有意思,不是常规的朝内,而是朝外,也就是小嘴对着帕巾的边。 这种情况,我会忍不住想到我们常用的情头。 也就是在这只雌鸳鸯的对面,应该还有一只和她相对的雄鸳鸯。 根据绛楼的大姐们说,张阿福心里是有一个暗恋者的,而且她自觉配不上。 所以这块帕子可能有一对,另一只雄鸳鸯会不会已经送到了那名男子手中? 茶山尸案(29)听他他他他说的 我将簪子包好一起打包出来,秦昭正被乡亲们围着。 “阿福也是个苦命孩子,她爹娘还活着的时候,还能种种地,爹娘死后地就被收走了。” “地呢?”我出来问。 秦昭看见我出来,立刻站到我身边,更像是躲到我身后。 估计他刚才被乡亲们给热情围观了。 难得来个俊美贵公子,对于这乡野来说,也是个稀罕物。 像是知道我们来了,越来越多的人跑来看。 就我收拾包袱这功夫,张阿福家居然就围满了人。 “地是大老爷们的哦,又不是我们自己的。” “我们小老百姓哪儿来的地啊。” 所以阿福的爹娘以前是给地主家种地,是佃户。 “大人啊,听人说阿福是去你们嘉禾县做鸡的,是不是真的啊。” 我心中一紧,看秦昭,秦昭的目光也收紧了。 钱妈妈把这个秘密捂地那么严实,却还是有谣言流传开来。 说明,有人看见阿福进出绛楼了,而且,还是香桐县人,于是,将这个“谣言”带回了香桐县。 “你们听谁说的?”秦昭沉沉问。 大家又开始指来指去。 “喏,他们家二狗。” “我们家二狗也是听他们儿子说的。” “我家儿子是听他兄弟阿根说的。” “对哦,阿根不是本来还想跟阿福提亲,怎么突然就不提了?” “不就是听了他衙门的朋友阿武说阿福在嘉禾县做鸡吗。” “我知道,衙门里的人,都是听张主簿说的,那天他们喝酒,张主簿喝醉了,说在嘉禾县绛楼看见阿福了,说得有鼻有眼的,张主簿总不会瞎说吧。” 张主簿?张远山? 我和秦昭对视一眼,他神情已沉。 这个张远山,自从阿福死后,总是会时不时出现在我们的调查中。 虽然不起眼,但他总是存在。 “你们别再乱说了,男人都那么爱嚼舌根,还好意思说我们女人。” “阿福多不容易啊,如果阿福做姑娘,还会那么穷?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你们有见过白天做姑娘的吗,阿福每天傍晚就回来了!” 大娘大姐们一个个义愤填膺。 有时候,诽谤女孩儿的谣言,反而是一个个男人捏造出来的。 尤其当这个女孩儿,还是个漂亮女孩儿时。 或是一个心眼狭隘的男人求而不得。 或是一个思维僵化的男人就是认为漂亮女人男人多。 或是一句随口的吹牛,你们的女神我睡过,才用两千。 一个女孩儿的清誉,就这么彻底破碎在这些男人的口中。 “你们这些老娘们儿懂什么,嘉禾县女大人都在这儿,张阿福不做绛楼的姑娘,去绛楼干什么?” 一些男人似乎已经笃定张阿福做姑娘的事实,在我们面前带着大男人的理直气壮。 “人家张主簿可是个官,又不是你们这种不识字的老娘们。” 这张主簿都不认识他们,可这些男人像是能从他身上得到莫名的优越感,在这里鄙视其她女人。 “你们就积点德吧!”也有男人站了出来,愤慨不已,“人家小姑娘尸骨未寒呢!” “真是给我们男人丢脸!” 双方眼看着就要吵起来。 “你们全都住口!”秦昭忽然怒喝出口。 秦昭真的生气了,面色铁青。 立刻,小侯爷的威严震慑了在场所有人。 秦昭愤怒地看着那些传谣的男人:“阿福姑娘生前被人谋害,死后你们却还在这里非议,身为一县主簿,却在人后诋毁一个姑娘的清誉,简直有辱斯文,不配做一县主簿!哼!” 秦昭怒然拂袖,大步向前。 我也气愤向前,现在,就去审审这个大名鼎鼎的张主簿! 老百姓还是爱看热闹的。 我和秦昭前面走,他们就在后面跟,而且,还越跟越多。 上了街道,街道两边的商家又好奇起来。 我和秦昭一口气到香桐县县衙。 县衙门口也围着人,里面似乎正在审案子。 我和秦昭对视一眼,也凑上前。 里面果然在审案子,一对中年夫妻正跪在大堂里,大堂的柱子上拴着一只大黑狗。 那狗子朝一个方向吠个不停,十分凶悍。 我们顺着狗子的目光,却看到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穿着主簿的服装,正坐在堂上。 他沉着脸,阴狠地盯着那只狗子。 “你们的狗!咬伤了我们的张主簿!让你们杀狗赔钱你们还喊冤!” 大堂上,香桐县的县令厉喝,惊堂木拍得“啪啪”响。 他的身旁,站着香桐县的县丞。 县丞也紧跟着厉喝:“你们两个真是刁民!恶人养恶犬!” 跪在堂下的中年男人,一脸老实相,想说,又像是说不来,只能看自家媳妇。 男人的媳妇倒是比较魁梧彪悍,她一脸不服气:“大人,我们家旺财平时多老实啊,街坊领居谁不知道?他们家孩子平时都爱跟我们家旺财玩,那是扯它耳朵,拔它毛,它都从来不咬一口,就那天晚上,它就开始朝张主簿家吼,以前从来没吼过,都说狗能看到脏东西,你怎么不说是张主簿可能有脏东西跟着被我家旺财看见了呢?” “胡扯!”县令又拍桌了,“你这个刁妇,简直胡说八道!” “大人!我们跟张主簿做邻居多少年了!旺财又不是第一天见张主簿,它以前看见张主簿,从来都不叫的,就那天以后,只要看见张主簿,它就叫,我们家旺财可是黑狗,黑狗镇邪!我说张主簿还应该感谢我们家旺财,旺财是在帮他驱赶脏东西呢!” “住口住口!越说越离谱!”香桐县县令气愤拍桌,“恶犬咬人就该杀!张主簿的医药费,其它损失费,共计十两!” “昏官!你这个昏官!你们这是在讹我们!”女人恨得咬牙。 香桐县县令拿起令签:“把那恶犬,当堂打死!” 我立刻从人群中冲出,大喝:“不能杀!” 秦昭也立刻站到我的身旁,沉沉看着那一堂上的官。 香桐县县令看我一眼,怒了:“放肆!公堂岂容你个小小女子呼和!本官念你是个女子,且不杖责你,给本官出去!” 秦昭带着浑身地寒气要上前,我轻轻拉住。 这种小卡拉米,还不需要你小侯爷出刀。 茶山尸案(30)目击证狗 堂上的衙差立刻来驱赶我。 我沉下脸,大喝出口:“我是嘉禾县县令:狄芸!” 衙差呆立在原地。 但这种呆立不像是被我给镇住。 更像是因为我是个女人,却能当县令而给看愣了。 站在县衙大院里的那两排捕快里,已经有人笑了出来,像是活久见。 香桐县县令,县丞,主簿,和旁边的师爷也都一时愣住。 就在所有人看愣的时候,我趁机看向我已经耳闻许久的张主簿,张远山。 我直视他看我发愣的目光。 在视线相触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像是被我刺痛般,带着几分心虚与心慌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看向秦昭,秦昭的目光也落在张远山脸上。 他对我点点头,他也捕捉到了张远山目里光的不自然。 这个张远山,绝对有问题! 我和秦昭上前。 身后已是百姓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香桐县县令终于回过神,他先轻笑了一声,坐在公案后身体微微靠前。 他坐在上面,我站在下面,他用俯看的目光笑看我:“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女大人狄大人啊,久仰久仰。” 我扬着脸,看着他眼中的轻蔑:“你是……” “吴大人。”县丞傲气开口,“狄大人,这位是我们香桐县县令吴大人,这里可是我们香桐县,不是你个女人能胡闹的地方。” 吴大人和师爷都一起笑了,眉来眼去。 秦昭的脸彻底沉了。 要是他亮出自己的身份,这些人都得跪。 但我们,不是喜欢摆谱的人。 秦昭今日一旦亮明身份,我们看到的,就是另一个世界。 这对我们平日查案,并没有太多好处。 他也能感觉到,小侯爷这个身份,像是一扇纱窗,让他看不到像现在这样如此真实又真切的每个人。 吴大人,县丞,师爷,还有周围的男人们,他们在我一个女人,和他这个普普通通县丞面前,反而露出了最真实的一面。 甚至连张远山,也不再闪避,而是轻蔑地笑了起来。 想要找到真相,让敌人轻敌是最好的办法。 秦昭擅长分析人的微表情,所以,他更需要看到人那张真实的脸。 因此,秦昭平时也从没亮出他小侯爷的身份,这也是他想要留在我身边做这个县丞的原因。 县丞见我不说话,以为我这个女人说不过他,又追加了一句:“狄大人,你还是带着你男人回嘉禾县玩去吧。” 他轻蔑地还朝秦昭挥了挥手。 秦昭竟是一下子给气笑了。 我转脸看他笑,看,你不亮身份看到的世界才更有趣吧。 他像是读懂了我的意思,眼中也不再有怒气,而是多了分玩意。 或许在此刻,他理解了那个曾让他糟心的皇帝大叔,为何他总喜欢微服私访,还喜欢被别人“冤枉”。 然后,再在亮明身份后,欣赏大家吓尿的神情。 我收起了笑,沉脸看向县丞:“香桐县县丞,你有辱斯文!” 我赫然大喝,这帮男人被我喝地愣住了神。 我单手背于身后,冷沉开口:“你在大堂如此威严之处,调笑于我,乃不耻!” 那县丞一下子呆住。 “我是一方县令,而你是县丞,你出言不逊,乃不敬!” 县丞的表情瞬时僵硬。 我再指向秦昭:“这位是本官县丞秦县丞,你却戏言于他,更谣言他是本官男人,污我与秦县丞清白,乃不德!秦县丞,吴大人的县丞已犯何罪?” “哼。”秦昭一声冷笑,“依情形而论,污蔑官员清白,杖五十,徒刑一年!传谣者,同罪!” 那县丞再也笑不出。 我冷笑看香桐县县令:“吴大人,你是怎么选县丞的?难道你选县丞的标准是擅长造谣乱嚼舌根吗?” 整个大堂静了三秒,跪在堂上的民妇大笑起来。 “哈哈哈——” 紧跟着,外面的老百姓也哄堂大笑。 吴大人和其他男人都回过神了。 吴大人赶紧拍惊堂木:“肃静!都肃静!都不准笑了!” 那县丞被我说的满面通红,吹胡子瞪眼,急得他咬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此言有差。”秦昭沉沉开口,转身看向外面百姓,一脸严肃,“当年圣人出此言时,并非指天下女子,而是他身边的宠妾,意欲探讨如何与人相处,并非贬低女子,若圣人说的是天下女子,那圣人也谓之不孝!因为他,也是由女子养育而成!” 门口的百姓们纷纷惊叹,像是才知道这句话,不是骂女人而用。 秦昭转回身,威严又深沉地看着那县丞:“这位县丞,你,真的好好读书了吗?” 县丞竟是哑口无言! 张远山也朝秦昭看来,眼中还有了一丝钦佩。 吴大人见自己人受委屈,脸都青了,不再给我好脸色:“狄大人,你是嘉禾县的县令,你本就不能干预本官办案,这里,可是香桐县!” 吴大人说得满嘴喷唾沫星子,公案也敲得邦邦响。 我笑了:“吴大人,那香桐县有什么案子,是不是也该香桐县查?” “那是当然。” “香桐县的人丢了,是不是也该你查?” “这不废话吗!”吴大人还白我一眼。 我笑,转身看向外面百姓:“十三天前,香桐县张阿福失踪,其姐弟报官十日后,你们香桐县吴大人却让她们来我嘉禾县报官,本官接了,现在,本官来香桐县查案,各位父老乡亲,你们说,我做得对不对?” “对——”大家在外面一起起哄。 我转身,果然,看到了僵硬在公案后的吴大人。 我再次看张远山,他又避开了我的目光,脸上的神情变得不太自然起来。 吴大人已经语塞在公案上。 想必,当他知道张阿福的尸体真的被挖出来时,也是相当的惊讶。 “那你查你的,你上我们大人的公堂捣什么乱!”师爷又蹦出来了,指着我吹胡子瞪眼。 我指向拴在公堂上的那条大黑狗:“因为,那条大黑狗,有可能是张阿福案的关键证狗!” 一下子,所有人愣住了,就连黑狗的主人,那对夫妻也呆呆看我。 “证,证什么?证狗?”吴大人差点笑出来。 我沉着脸,不说话。 吴大人在我冷峻的目光中笑容渐渐尴尬。 茶山尸案(31)狗有针对的人 我对吴大人直接说:“吴大人,我想审一审这条狗。” “吭哧。”县丞又笑了出来,“审狗?就没听说过。” 哼,我笑了。 驴我都审过,审狗有什么好奇怪的。 吴大人也一脸好笑,更像是想看戏的表情:“行行行,你审。” 我走上台阶,站在了他的身边。 现在,我站着,他坐着,我俯视于他。 他抬起脸看向我,冷笑:“狄大人,你这审狗,就不必坐在本官的位置上了吧。” 我继续俯脸冷冷看着他,低语:“吴大人,张阿福失踪案你不接,你想让我说出,你犯何罪吗?” 吴大人面色一紧,眼睛也瞪不起来了。 他起身,像是不想惹麻烦地让开了座:“行!你查,你查。” 在张阿福这个案子里,他是没有底气的。 如果张家姐弟不报,他可以当不知道。 但张家姐弟不仅来报官了,还来了好几次,结果次次被他拒之衙门外。 直到,张知府来了,想看我好戏,就将这个皮球踢了过来。 他哪里想到,张阿福的尸体真的被挖出来了! 他好戏没看成,现在,反是看出了个渎职之罪! 他走下一旁,心烦地赶走了师爷,坐在了旁边的师爷椅上,一脸气郁。 秦昭站到了我的身旁,挤走了被他怼地无力还击的县丞。 我拿起惊堂木,“啪!”重重敲落,朗声宣布:“现在,开始审理张阿福案!” 顿时,外面的老百姓一下子多了起来,挤得满满当当。 我看向那对夫妻:“你们的大黑狗真的见人都不叫吗?” 夫妻俩回过神,相视一眼开始解释:“旺财见熟人都不叫,见生人时也是看情况的,比如生人若是贼眉鼠眼,小偷小摸的,他就会叫,还会追赶。我们家旺财真的很聪明的,是不是小偷它都能看出来的。” 说话间,黑狗又开始朝张远山叫,刚才是叫累了。 我看向衙差:“给旺财上一盆水。” 衙差都愣住了。 没错,我打算让黑狗喝水润喉,好继续叫。 衙差看向自家大人。 吴大人坐在下面憋屈地挥挥手。 衙差赶紧拿来一盆水。 大黑狗不叫了,赶紧“哗啦呼啦”喝水,这是真叫渴了。 趁它喝水不叫,我继续问:“所以旺财原来看见张主簿,从来都不叫的?” 我指向一旁坐着的张远山。 “是的是的,从来没叫过。”夫妻俩连连点头。 “旺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朝张主簿狂吠的?” “就十几天前?” “十几多少天?” “哎呀!就是张阿福出事那天晚上。” “你们是怎么知道是张阿福出事的那天晚上?张阿福的案子,这几天才开始查。” “就因为这几天张阿福的案子传开了,我们才知道是那天晚上。” “那晚具体发生了什么?你们详细说说。” 妇人开始细细回忆:“那天晚上我们全家其实都已经睡了,是被旺财叫醒的……” 我在妇人的陈述中,眼前的时间宛如开始飞速倒转,回到了张阿福没有准时回家的那个晚上。 县里街道宁静,更夫在黑夜中孤独地走过,敲响了三更。 忽然间,黑狗狂吠,这对夫妻被狗叫醒,以为是遭了贼,匆匆披了件衣服出来。 他们到了院子,看见黑狗正对着门外狂吠。 他们怕是小偷,也偷偷上前,小心翼翼隔着门缝看,却是对面张主簿家的门正在关闭。 随后,黑狗也不再叫,他们说了黑狗两声,回房继续睡觉。 “就是从那晚之后,我们家旺财就不知怎的,看见人家张主簿就叫,张主簿出门叫,回家叫,只要露脸,它就叫,今天开门,一个没看住,它正好看见张主簿出门,就冲了上去,咬了张主簿一口。” 妇人刚说完,黑狗喝饱水又开始叫了。 “汪汪汪汪!” 我看向秦昭:“秦县丞,你带张主簿离开一下。” 秦昭会意,下去站到张远山身边。 张远山也有点莫名。 秦昭伸手:“请。” 张远山郁闷起身,脚一瘸一瘸离开。 在张远山离开大堂,完全不见时,旺财不叫了。 妇人立刻指:“大人你看,是不是?张主簿肯定是带了什么脏东西了!” 我再次说:“为了证明你们家的旺财确实是针对人家张主簿,所以,我打算做个实验,请所有人进来,看看你家旺财是不是会乱吠人。” 妇人倒是很自信:“好。”随即,她看向自家旺财,“旺财,别紧张啊。” 旺财听到主人的叫唤,倒是想跑回主人身边。 我也养过狗,知道狗也会需要安全感。 现在它被拴在陌生的地方,也会紧张和不安。 这样可能会影响它的发挥,它有可能会为了保护自己,而做出过激的事。 为了让它正常发挥,我命衙差把旺财带回自家主人身边。 旺财回到妇人身边,果然安分了许多,老老实实趴在妇人身边喘气。 妇人拽紧了绳子,拍旺财身体,叮嘱:“老实点,别乱吼人,知道不?” 然后,我让门外看戏的老百姓排队进入:“各位乡亲们帮个忙,放心,狗有主人拉着。” 有认识旺财的先进来了。 “旺财啊,你认不认识我啊。” “旺财啊,好久不见啊。” 他们不仅和旺财打招呼,还拍了拍旺财的头。 由此可以判断,旺财平日并不危险,如它主人所说,孩子欺负它,它也不会吭声。 人一个个走过旺财面前,旺财非但没有叫,反而还翻了肚皮。 这说明这些人它真的认识,所以不觉得他们危险,而现在它又在主人身边,它也感觉很安心。 门口的百姓见旺财真的没什么危险,也大着胆子参与了进来。 大家进来一个,经过旺财后,再进来一个。 一个又一个从旺财面前走过,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旺财都没有叫过。 它也是好奇地看着他们。 妇人有点小骄傲地说:“看见没啊,我们家旺财就是那么乖。” 妇人的老实丈夫也和善地摸摸旺财的头,像是在表扬它今天没给他们家丢脸。 等人走完,我再让人去通知秦昭,带张远山回来。 哪知,张远山刚从边门里出来,旺财就像是见了仇人一样一下子就蹿了出去! 茶山尸案(32)张主簿有作案时间 “汪!汪!汪!汪!” 它蹿得突然,妇人一时没拉住,让旺财蹿了出去! 旺财的目标很明确,朝着张远山就扑了过去。 张远山也惊吓地躲到秦昭的身后。 “秦昭小心!”我急急站起。 忽然,从衙门外猛地蹿入一道黄色的身影,站到了秦昭面前,朝旺财就吼:“喔喔喔喔!” 我和秦昭都吃惊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护卫,竟是:狗大人! 狗大人今天跟着我们来了香桐县? 一时间,大堂上,两条狗子开始对吼。 妇人见状,赶紧起身,拉住绳子将旺财拽回。 “唔——唔——”狗大人改成了凶狠地低吟。 旺财竟是有些怕了,夹着尾巴躲到了主人的身后。 妇人跪下就拍旺财的头,数落:“差点伤到大人了!你这个笨蛋!” 能看出,旺财主人对旺财很宝贝。 狗大人见旺财老实了,就蹲坐在了秦昭身边,依然昂着它的头,一脸的威严,不再出声。 秦昭看着它,眼底流露出了一种宠溺的喜爱。 一段小插曲,让大堂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意外的,吴大人居然也躲桌子底下去了。 县丞和师爷也都挤在师爷椅后。 我……可以理解,怕狗嘛。 凶狗出现,龇牙咧嘴要咬人,害怕也正常。 张远山惶惶不安地从秦昭身后走出,立刻阴狠地指向那妇人:“恶犬伤人!此狗该杀!” 妇人抱住自家旺财,也是怒目而视:“我家旺财咬了你,老娘认!你的伤药,老娘也愿意赔,我们不服的,是你不仅要杀我们家旺财,还要赔十两!这公平吗?而且,刚才也证明了,我家旺财是有教养的,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你发了疯,我们还觉得邪门呢!” “啪!”我拍了一下惊堂木,妇人不服气地瞪着张远山。 妇人的丈夫也拉着妇人让她少说话。 秦昭见安全扶张远山到大堂上。 旺财看见张远山靠近,又叫了起来:“汪汪汪汪!” 但似乎因为狗大人站在一旁,它不再扑过来,而是躲在它主人身后叫。 我看向旺财男主人:“你带旺财先回避。” “是,大人。”男人老老实实把旺财拉走了。 大堂终于安静。 我看向张远山:“张主簿,旺财咬你哪儿了?” 张远山微微提起自己的衣摆,示意脚脖子,他的裤腿有被咬破的痕迹,也有微微的血迹,但不多。 秦昭上前验伤,然后看向我:“蹭破了皮。” 妇人立刻又开口了:“大人,这说明旺财根本就没咬他,是咬裤腿的时候蹭破的,就这要我们十两银子,他们欺负人!” 我微微沉脸:“咬了就是咬了。” 妇人瘪瘪嘴,也有点自知理亏。 “而且旺财的总是追着张主簿咬,今日伤他,明天又伤他……” “对!”吴大人忽然拍案,“狄大人你说得一点都没错!所以这条狗该杀!” 没想到我这句话,倒是给了吴大人发挥的机会。 我立刻拉高声音:“所以,我们要找出旺财为什么只针对我们的张主簿,张主簿,张阿福失踪那晚你去哪儿了?” 张远山却忽然激动起来:“张阿福失踪与我何干?大人你这样问,难道是怀疑我跟张阿福案有关?但我跟她可是从来不相识!” “呵。”我忍不住轻笑出口。 就凭你这句话,就知道你现在有多紧张和心虚,有多怕自己沾上张阿福的案子。 越怕,与说明你,张远山,有问题! 张远山被我这一笑,也笑得一时眼神闪烁。 我现在,就要推张远山进入我放的迷雾里。 让他怀疑我手上应该掌握了很多证据,知道他如何杀了人。 利用这个心理,让他自乱阵脚,将证据亲手交到我的手上。 此谓,审讯之诱术。 我不说话,只笃定自信地看着张远山。 明明我手中什么都没有。 但是,要让他感觉,我已经有了很多。 张远山在我的注视中,反而变得有些不安,目光游移,不敢与我直视。 见时机成熟,我再次敲落惊堂木:“啪!” 张远山整个人惊颤了一下。 我再次问:“张远山!张阿福失踪那晚,你在嘉禾县是不是!” 秦昭也一直盯视张远山,将他脸上所有微表情记录在他的脑中。 张远山平静了一下,不再慌张,看向我:“大人,那日我是去嘉禾县见原来的朱大人的,那时朱大人还是嘉禾县的大人,他是我的人证,大人可以去问他。” 我眯眸,张远山的眸中多了分得意。 这一步,他自觉赢了。 因为朱大人,已经被押走了! 人证都没了。 我微微一笑:“朱大人虽然被押走了,但师爷,主簿,还有衙差们都还在,张主簿你放心,我,会去问的。” 张远山的笑容,凝固了。 我再次沉下脸:“那日你几时到嘉禾县见了朱大人,见了朱大人后又去了哪里?” 张远山作为一个主簿,应该知道调查后,很多事想瞒也瞒不住。 他低下脸,开始沉思,像是在细细回忆,但更像是斟酌说辞:“那日下午未时,我是奉我家吴大人之命,去给朱大人送一份公函,申时离开,然后就回了香桐县。” “没错,我给张主簿作证。”吴大人霸气开口,给自家人声援。 他和张主簿对视一眼,对他点点头,像是在暗示张主簿,他的背后,是香桐县整个衙门。 我当没看见他们的眉来眼去,继续问:“你申时离开?为何三更才回香桐县?” 也就是,张远山下午大约四点多离开嘉禾县县衙,半夜十一点左右才回家。 这就有了足够的作案时间。 一时间,吴大人有点僵硬看,立刻问:“张主簿,你快告诉狄大人,你怎么这么晚回来?” 张远山此刻也变得镇定:“去喝酒了,醉了,醒来时晚了,路上又因为阵雨耽搁了。” “哪里喝的酒?” “记不清了,嘉禾县那么多酒馆子,我随意挑了个。” 这个理由,可真是不错。 就算我一个个酒馆子问过去,也未必有人记得清,那天张远山是否在他家酒馆子喝酒。 茶山尸案(33)他身上有茶刀 时隔十三天,如果没有特别的记忆点,人的大脑,很有可能已经清理了这些无效信息。 就像我们记不清十三天前十点做了什么,见到了什么人。 张远山如此含糊的回答,反倒是证明,他是在掩饰什么。 我要改变方向,继续诱他深入。 张远山就算不是凶手,但也绝对认识张阿福。 否则,张阿福在绛楼做姑娘的谣言,是如何从他嘴里传出来的? “张主簿,你说你从来都没与张阿福见过,不认识张阿福是吗?”我问。 张远山见我转移问题,像是知道我没有他把柄也放松下来,嘴角还有了抹笑意:“是的,我从来不认识这个张阿福。” 我当即厉喝:“你说谎!” 张远山一怔,却又很快恢复镇定:“大人,你刚才可说了,污蔑他人有罪,怎么现在大人也污蔑起我来了?” 张远山几分得意地看向我,带着一分抓住我漏洞的得意。 我不急,看向外面一路跟过来的乡亲:“大家刚才也听见了,造谣他人,杖五十!传谣者,同罪!你们当中,有不少人传谣张阿福是绛楼的姑娘,这五十大板!今日全都来领!” 外面传谣的男人们都慌了,一个个当场就吓跪。 “大人饶恕啊,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说了。” 我继续说道:“好,我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们只要指出传谣的上家,就能免罪,都进来把传谣的上家给大家指出来!” 男人们一个个怂怂地进入,开始指。 和在张阿福家一样,他们一个个指了过来。 “我听他说的。” “我是听他说的。” “他说的。” “他说他说的。” “……” 男人们一个个指过去,像是传球一样。 最后一个指在大院里其中一个捕快身上。 捕快差点吓跪,慌慌张张指向了大堂内。 那一刻,吴大人和他的人,也都目露惊讶。 捕快们指的,正是:张远山! “我们都是听……张主簿说的……” 张远山后背一紧,眼神一慌,低下了脸。 我看向张远山:“张主簿,你不是说你不认识张阿福吗?张阿福在绛楼里做姑娘,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也是听人说的!”张远山咬紧牙。 “听谁说的!本官马上把那人提来和你对峙!” 张远山一时语塞了。 他如果说香桐县的人,我马上就能抓来和他对峙。 古代的好处,就是人少,街头都能认识街尾的。 如果说不认识的人,那外地人又怎么认识张阿福? 他给自己不小心挖了个坑,反而显得他更有什么事在隐瞒。 我见他一时说不出,问捕快:“张主簿几时跟你们说的?事关命案,我希望你们想想清楚!不要有任何隐瞒!” 我厉喝出口,捕快们现在也有点乱。 他们想了想,看张主簿一眼,向我回禀:“回禀大人,具体日子我们也记不清了,应该是在张阿福遇害之前的几天里,张主簿说亲眼看见张阿福在绛楼里做姑娘,他还说……” 捕快们目光交错,一时像是在顾忌什么,说不出口。 “说什么!你们要想想清楚!”吴大人却急着追问。 他气急的神情,更像是在暗示捕快们不要乱说,该隐瞒的,要隐瞒了,再说下去,就真的很难收场了。 但捕快们因为我的突击审问而陷入紧张紧绷状态,他们立刻说了出来:“说张阿福下贱,是个贱女人,狐狸精,骗子,在嘉禾县做鸡给男人玩,却在我们县里装纯洁玉女,之类……的……” “张主簿那晚也是喝醉了,也不知道自己在骂些什么……” 捕快们最后还帮张主簿找理由,看张主簿的眼神也有些复杂。 有抱歉,有不解,也有意外,像是意外像张远山这样的斯文人,怎么会骂得那么难听。 一个捕快继续补充:“我听了之后,就通知了我兄弟,因为我兄弟正好想跟张阿福说亲,我当时就只是想不能让我家兄弟吃亏,娶个……妓女啊……” 捕快们也目光心虚惭愧起来。 他们有胆传谣言的时候,还不知道张阿福会遇害。 如今,张阿福尸骨未寒,他们现在,心里也在怕鬼。 我看向张远山:“张远山!你还不承认你认识张阿福吗!他们可说你是亲眼看见的!” 张远山咬咬牙,扬起脸:“没错!我看见了怎样?我看见她从绛楼里出来,我说的是事实!” “张远山!你先说自己都和张阿福不认识,从没见过,你又如何知道从绛楼里出来的女子是张阿福!” 张远山再次语塞。 外面的百姓听着连连点头。 “张远山!你前后矛盾,你到底在隐瞒什么!是不是,你杀了张阿福!” 我一句大喝,张远山下意识惊愕扬脸。 他匆匆低脸,掩饰他眼中的惊慌:“大人,冤枉啊!大人你无凭无据,怎能冤枉在下杀人!”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不想让人看出他的心,已经陷入混乱。 我对秦昭招招手,秦昭俯身到我面前。 我准备耳语,却见吴大人他们一个个偷偷朝我的方向倾斜。 我背转身,压低声音:“我能捉吗?” 秦昭抿唇:“不太方便,无凭无据,很难捉人。” “你说那些冤案里,他们是怎么捉人的?” “好像也是……无凭无据捉的人。”秦昭看向我,黑眸里差点压不住笑。 但他,还是正经起来:“你想好了?这是在赌,如果赌输了,你的官帽就没了。” 呵。 我笑。 我这屁股都还没坐热的官位,我也不稀罕。 但这张远山如此可疑,我绝对不能放跑了! 我转回身,再次看张远山:“张主簿,你随身可带着茶刀?” 就在我“茶刀”出口,张远山整个人明显紧绷起来。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小袋,变得有些失神。 我看一眼,拔高声音:“张主簿!你随身可带着茶刀!” 张远山见藏不住,点头:“有。” 他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把精美的银制茶刀。 秦昭从他手中接过,拔开细细看,闻了闻,放到我面前。 我也仔细看茶刀,茶刀看起来很新,像是新买的。 茶山尸案(34)造谣杖刑五十 “狄大人,这茶刀跟狗咬伤张主簿,可没什么关系啊。”吴大人坐在下面又开始叨叨了,“你还是快点审完狗咬张主簿吧。” 他开始帮张远山转移案子。 我看向吴大人,提醒:“吴大人,现在我审的,是张阿福被害案,张主簿是你的主簿,平日是不是他给你切茶饼,泡的茶?” 吴大人郁闷白我一眼:“你还审起我来了。” 我笑:“松少庄主你认识吧,就是我们嘉禾县的国舅爷。” 吴大人一下子就谄媚起来:“松国舅谁不认识,本官与国舅爷关系还不错。” “松国舅与本官也说过,吴大人常去他那里买茶,是吧。” 吴大人笑容又僵硬了,尴尬地看向我。 我保持微笑看着他,不错,我手上也掌握了你不少东西。 吴大人眨眨眼,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咳,是,张主簿……呃……雅趣很多,他颇爱茶道,随身确实带有茶刀,平日为本官泡茶……” 他看看我手中的茶刀,眼神忽然闪烁和狐疑。 秦昭察觉到了什么,从我手中取回茶刀,到吴大人面前,沉声问:“张主簿平日用的,是这把茶刀吗?” 吴大人看了看,摇头:“不是,是那把松家茶饼附赠的檀木茶刀。” 说完,吴大人像是察觉到什么,有点心虚了,立刻看向张远山:“张主簿,你原来用的那把呢?” 张远山拧紧眉,满脸郁闷和气怒,像是在气吴大人这个猪队友。 “那把因为常年切茶饼,钝了,换了把新的。”张主簿侧着脸答。 吴大人又眼神闪烁了一下,有点不安地转开脸,不再看张主簿。 这个吴大人,还是有点东西的。 我越审张远山,他反而越心虚。 他似乎也察觉到张远山与这个案子,有点关系了。 我立刻看张远山,厉喝:“张远山!现在本官怀疑你与张阿福凶案有重大关系,来人!押张远山前往嘉禾县受审!” 堂外捕快愣住了,赶紧看向自家大人。 吴大人也一时懵了,坐在师爷椅上一下子失去了反应。 秦昭看向那些呆立的捕快威严厉喝:“缉拿疑凶,各地官员都要配合,你们还在等什么!” 捕快们回神,立刻上前,押住张远山,还不忘低声说了句:“得罪了,张主簿。” 张远山惊了,立刻狠狠朝我看来:“你无凭无据,凭什么抓我!” 我冷笑:“张远山,你明明认识张阿福,却一再否认与她相识,你是在掩饰你其实认识张阿福!你为什么要掩饰!说明你心里有鬼!” 张远山恨地咬牙切齿:“谁愿意认识一个妓女!” 他脱口而出的话,立时点燃我心底的怒火:“你污蔑张阿福是妓女,辱死者清白,来人!杖刑五十!现在就打!” 我抽出令签直接丢了下去! 张远山的眼睛都睁圆了。 捕快再次愣住了。 吴大人直接冲上来了,抹着汗:“狄大人!不可不可,张主簿打不得啊!” 张远山忽然在下面狂笑:“哈哈哈——就凭你!你也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冷笑看他:“哼,知道,张知府的亲侄子么,怎么,就连皇上都说,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的身份,比皇子还金贵了?” 张远山愣住了。 我看向吴大人:“吴大人,青龙茶的价钱我可是清楚,你这县令的微薄收入,是如何买得起的?” 吴大人额头的汗,瞬间就多了。 我继续说道:“朱大人是我送进去的,你今日阻我办案,莫不是你买的那些茶……送……” “没送!没没没!”吴大人连连摆手,“你查,你查。” 吴大人缩了回去,坐回他的师爷椅,双手插兜,一脸郁闷,不敢再看张远山。 我再看向张远山:“张远山,张知府的宠妾我都敢打,你我就不敢打了?给我打!” 捕快押着张远山还是尴尬地不敢乱动。 秦昭忽然飞身而出,一脚踹在张远山的膝盖上,张远山直接跪地。 秦昭再一脚踩上张远山后背,张远山扑倒在地上。 “打!”秦昭厉喝。 捕快这才一咬牙,手握廷杖开始打! “啪!啪!啪!” 一板子接着一板子。 打得张远山朝我发疯嘶吼:“你这个贱女人敢打我——我大伯一定不会放过你——” 张远山原来也不过是个伪斯文。 果然就算读了圣贤书,考得秀才功名。 心底龌蹉,就是龌蹉。 就凭他左一句妓女,右一句贱人,就该打! 他明知张阿福已死,却依然轻鄙地叫她妓女,不打我对不起阿福这样清清白白的好姑娘! 而且,我知道香桐县的捕快也不会真打。 依依和我说过,打板子可很有讲究。 有的看着打得凶,其实一点也不疼。 有的不轻不重,却能打死人。 今天,我也会睁一眼闭一眼,因为我需要他活着回去,我还要好好审他! 吴大人不敢看,县丞干着急,师爷抓耳挠腮。 跪在堂内旺财的女主人也一时看愣,没了反应。 外面的百姓无不惊呆,像是完全没想到,我居然真的敢打知府的侄子。 在打张远山时,我看向秦昭。 秦昭回到我身边再次俯身。 我对他耳语交代了几句,他点点头。 一顿刑杖,我看向吴大人:“吴大人,能否借囚车一用?我要押张远山回去继续审问。” “好好好。”吴大人现在都没了脾气。 捕快扶起气息奄奄的张远山,张远山依然有力气阴狠地看向吴大人。 这五十大板,估计有大半都是空板子。 吴大人对他悄悄使眼色,不用猜,也知道他们在眉来眼去什么。 张远山一定是让吴大人赶紧去通知那位知府大伯来捞人。 除了囚车,吴大人还把他的轿子借我了,送我回嘉禾县。 那情形,像是只想把我这个瘟神送走。 我入轿前看向秦昭,之后的事,就要拜托他了。 因为,我无法信任吴大人这边的人。 秦昭对我沉稳点头。 狗大人跑到了我的轿边,像是我的护卫一样,守护我前行。 我们一行人开始返回嘉禾县,留下秦昭在香桐县。 秦昭的任务很重要。 就是:搜证。 茶山尸案(35)提审疑凶 我让秦昭去张远山家寻找证据。 吴大人说,张远山原来的茶刀,是松家茶饼礼盒里的那把檀木茶刀。 这把茶刀我们都见过。 但最近,张远山却换了把茶刀。 假设张远山真的是凶手。 那么那把被他换掉的檀木茶刀,很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那把茶刀。 也就是,凶器之一。 除了凶器,秦昭还要从张远山家里找出另一件更加直接,也更加重要的证物。 就是:张阿福的肚兜。 从抓张远山开始,整个案子就进入倒计时。 因为,张知府那边,一定会派人来干预。 我一定要在张知府来救张远山前,拿到关键性证据,撬开张远山的嘴! 而秦昭的观察力与洞察力,都非常惊人。 他的眼睛就像是放大镜一样,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我相信他一定能为我带回证据。 坐在轿子里,我看着跟在我轿子旁边的狗大人。 它总是很警惕,很戒备,时不时跑到一旁去嗅闻一下,不知道闻什么。 但我基本可以推测,狗大人是靠着闻我的味儿追着我来香桐县的。 狗大人太厉害了。 “狗大人。”我叫了声。 它立刻跑回。 昨天秦昭才给它取的名字,才叫了一次,它就知道那是它名字了。 它跑回贴在我的轿子边看我。 我感谢地看着它:“谢谢你今天保护了秦县丞。” 它看我一眼,拽拽地看向一侧。 像是那都是小事。 “狗大人。”我又叫一声。 它立刻回头,它果然知道那是我们叫它的名字。 我心里也对它分外喜爱:“你跟着我回县衙吧,我给你铁饭碗。” 狗大人看看我,没答应,继续开始护卫四周,不知它是不是听懂了。 “狗大人。” 它又看向我。 “你闻气味儿那么厉害,能不能去帮秦县丞?他要找点东西。” 我说的这句话,对一条狗来说,已经超纲了。 我也没指望它能听懂。 它睁着大眼睛看我一会儿,又继续在四周到处闻。 好吧,它听不懂。 回到嘉禾县,我就准备审张远山。 知道我把嫌犯带回,林岚立刻来找我。 “人抓到了?”她也有些激动。 面对林岚,我也不再装,看看外面没人,悄悄说:“只是觉得他可疑,但没证据……” 林岚一时僵立。 但她又变得认真,紧握我的手:“你和秦昭都认为他是吗?” “是!”我这次直觉很强烈,我很有自信。 秦昭也是。 林岚目露安心:“那他就是!” 我内心因为林岚相信我们而感动,但又犯难:“我……能屈打成招吗?” 林岚又僵硬了。 林岚眨眨眼,眼神忽然变得冷酷:“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让他没有外伤,但很痛苦。” 这次,轮到我僵硬了。 正好,看见狗大人在门外规规矩矩蹲着,我知道它是要吃的。 狗大人今天帮了我们很多,我不能饿着狗大人。 我看向林岚,想了想:“林岚,你也去观察一下这个张远山,等我喂了狗大人,我们回来一起审。” 林岚看我一会儿,眼底也有了一丝斗志:“好,正好我也学一下你和秦昭审案子。” 她眼神里的不服,是她的野心,她不甘于只是做一个仵作。 她想要做得更多。 那样,我们就能同时启动更多的案子。 和林岚分开后,我就带着狗大人去厨房。 狗大人钻入一边草丛,然后叼着那只瓢出来了。 我也是忍不住笑,伸手尝试摸它,它没躲。 我就轻拍它的头:“狗大人,真的不考虑留在这里吗?我天天管你饭吃。” 它却扭头走了,连饭都没要。 我以为它生气了,它却走了几步停下回头看我。 我立刻明白,它这是要带我去它的家。 我跟着它走出了县衙,走过了几条街,进入了一条小巷。 小巷很脏,两边沟渠里都是污水,显然没人进入。 有人在上面开窗,直接将脏水倒了下来。 很快,小巷到底,原来是个死胡同,难怪没人来。 在死胡同的角落里,有一个框,框上有一块破布。 狗大人过去,把破布叼走,框子就完全露了出来,忽然有一只小猫,从框的破洞钻出了头。 原来狗大人还收留了小猫崽崽! “喵~”小猫看到狗大人就叫,显然认识。 但很快,它看到了我,赶紧缩回了头。 狗大人就蹲在框子边,看着我,吐出了舌头。 我恍然明白,狗大人不是不愿跟着我,是因为它真的,还有一家老小。 我蹲下,摸摸狗大人的头:“你真是个好大哥,我带它们一起回家。” 狗大人点点头,低头咬开了框子,里面竟然是三只小猫,还不同色儿。 小梨花,小橘猫和小玳瑁。 一下子,我收集齐了。 小猫看到生人还是紧张的,它们躲到了狗大人身边。 我拿起框子,狗大人就将它们一只只温柔地叼入框子里。 似乎是狗大人叼它们,它们见我也不再害怕。 我用那块破布盖上框子,将它们一锅端回衙门。 衙门里房间多,我直接给他们一家一个房间,放上了水和食物,小猫们吃得欢。 狗大人见小猫们被我安顿好,却走了。 “狗大人,你去哪儿?”我追出来问。 它扭头看我一眼,对我:“喔!”了一声,潇洒离去。 狗大人的身上,带着一种大侠的侠气。 好吧,我尊重它的选择,也谢谢它对我的信任,将小猫们托付给了我。 安顿完小猫,我赶回审讯室。 原来审犯人是在牢房的刑房里,全是刑具。 我现在在衙门里挑了最小的一个房间做审讯室。 审讯室无窗幽暗且幽闭。 一个屏风又将审讯室隔成两半,这也让囚犯所在的空间更小。 屏风外侧只有一桌一椅,坐囚犯。 屏风内侧是一张公案,可坐两人。 整个屏风我也让人做成全黑。 这样,就会形成一种分外压抑的气氛。 烛光又在屏风内,这让另一边的囚犯几乎处于黑暗之中。 让人感受到小黑屋所带来的恐怖感。 这个审讯室刚刚装修好,还没使用。 张远山能成为第一个使用的人,也是他的荣幸。 茶山尸案(36)精神攻击 审讯室内又黑又暗,只有一盏烛灯,囚犯只能对着黑色屏风,黑暗的气息笼罩整个幽闭的空间。 对于娇生惯养的贵子来说,不出片刻就能将其精神击垮。 我进入的时候,林岚站在审讯室外。 里面的囚犯不知道,这间审讯室一侧是有小洞的,可以观察里面囚犯的情况。 黑暗的环境让囚犯不会察觉到这个小洞。 林岚就站在这个小洞前,细细观察囚犯。 我轻轻走到她身边,轻声问:“怎么样?” 林岚不可思议地看我,也压低声音:“你是怎么想到这小黑屋的?比刑房还要吓人,张远山已经快不行了。” 人对黑暗的恐惧,是本能。 因为害怕黑暗,所以人类一直在努力在夜中寻找获得光明的方法。 林岚让开位置,我看入小圆洞。 小黑屋内,张远山已经在让人窒息的黑暗与安静中全身微微轻颤,脸色发白,满头的虚汗。 只要人心里有鬼,在幽闭而黑暗的环境中,他会更加害怕。 就在这时,苏慕白也来了,手里是记录用的本子。 他低着头,见只有我和林岚,他变得有点紧张和拘束。 我和林岚,还有苏慕白不疾不徐进入小黑屋。 开门声一响,张远山就撕心裂肺地喊:“放我出去!你们无凭无据凭什么抓我!你们快放我出去——” 苏慕白立刻看向我和林岚。 我和林岚端坐在黑色的屏风后,一声不吭。 苏慕白看看我们,也默默坐在桌子单独一边,与我们两个女生保持距离。 我和林岚看着对面的张远山,依然没有出声。 屏风是黑纱,烛灯在前,我们能隐约看清张远山,张远山却看不清我们。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他不停地朝我们嘶吼,脖子里青筋暴突,眼睛发红,完全没了斯文人的模样,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他从愤怒到惊惶,从惊惶到最后的哀求。 “求求你们……放我出去……我想,我想小解……” 苏慕白偷偷看向我们。 我们依然不动,不出声,冷酷无视。 苏慕白都不敢再看我们一眼,继续低下头。 “啊——狄芸你这个贱女人——你等着!我大伯一定会收拾你——” 张远山开始骂。 忽然间,我也觉得我挺坏的。 好的没学,学会了这种刑讯的阴招。 用囚禁来击垮嫌犯的精神。 用失禁来粉碎男人的尊严。 在一阵尿骚味弥漫时,张远山彻底没声了。 苏慕白拿着笔的手都僵硬了。 在这个小黑屋里,没想到还有一个男人也会被我们给吓到。 苏慕白,你是不知道这还只是刚刚开始。 我都还没有让张远山熬夜呢。 只是因为张远山是个真正普通的权门贵子,精神比较脆,所以才容易被击垮。 他就已经完全像是一个被击碎的灵魂般,彻底崩溃地坐在那里。 此时此刻,我才开口:“张远山,你到底认不认识张阿福!” “不认识……”他浑浑噩噩地答。 “不认识你怎么知道从绛楼里出来的是张阿福!” “我看错了!”他又缓过神来。 “你是哪天看到张阿福离开绛楼的?” “我,我记不清了。” “那天你去绛楼做什么?” “朱大人请我去绛楼。” “你是怎么看到张阿福的?” “我看到张阿福从绛楼边上巷子里出来……” “张远山!你还说你不认识张阿福!你记得那么清楚!连她从哪里出来你都知道!” “我,我,看错了,那不是张阿福。” “张远山!你一会儿说认识,一会儿又说看错了,你到底在心虚隐瞒什么!是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其实……”我眯起了沉沉的目光,“喜欢张阿福!” “张阿福这个贱人!她是个妓女!我堂堂秀才,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妓女!”他像是受了刺激一样吼出。 这恰恰证明,喜欢张阿福这个推测点,就是张远山的破防点。 “张远山!张阿福失踪的傍晚,你在哪儿!” “我在回香桐县的路上。” “胡说!你说你是在酒馆喝酒!” “对对对,我在喝酒,喝醉了。” “你傍晚到底是在回香桐县的路上还是在喝酒!” “喝酒,我在喝酒!”张远山慌慌张张说。 “喝的什么酒!” “喝……喝……花雕,我喝花雕!” “张远山!你撒谎!你根本没有去酒馆喝酒!你是跟踪张阿福了!” “没有!我冤枉!我冤枉啊——” “你非但跟踪了她!你还划花了一棵树!用的,就是你随身的茶刀!是不是!” 张远山忽然间就呆坐在椅子上。 高度紧绷的神经,让他双目暴突,满头大汗,发丝已经凌乱,全身还带着尿骚的臭味。 忽然间,有人敲门。 苏慕白匆匆去开门,进来的竟是丁叔。 丁叔面带喜色:“大人,查到了!” 屏风对面的张远山听到这句话后,眼神都因为高度紧张而颤抖。 丁叔也好奇看一眼屋内,闻到了难闻的气味不由掩鼻。 我跟着丁叔走出,外面又是已近黄昏。 丁叔拿出一个账本:“匕首的线索我虽然没找到,但找到茶刀的一条可疑记录。” 丁叔翻开账本:“在张阿福死后的第二天,张主簿就到我们这里的瑞金阁订制了一把新的茶刀。” 我疑惑看丁叔:“张远山为什么要跑我们嘉禾县订茶刀?” “因为嘉禾县青龙茶出名,所以茶刀制作也是我们嘉禾县有名,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这家瑞金阁,很多河西府的文人也会特意跑到瑞金阁来订制茶刀,而且……”丁叔的目光隐晦起来,“这瑞金阁也是松家的,茶刀和茶叶,算是一条龙服务了。” 哦~ 丁叔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这瑞金阁算是茶刀界的高订,买瑞金阁的茶刀,就是有身份,有牌面。 品牌效应古往今来都有。 至于瑞金阁的另一个作用,暂时应该与本案无关。 我看向丁叔,指向里面:“要不要进去看看?” 丁叔往里面看一眼,连连摆手:“不了不了,这屋弄好时我待过,会让我……”丁叔的脸色发白了,“想起战场上很多……令我心惊的回忆,惭愧。” 丁叔都不敢多看一眼,转身就走。 茶山尸案(37)审讯之诱术 丁叔这样上过沙场的铮铮铁骨,也会害怕这小黑屋。 说明这小黑屋能诱发丁叔的战争创伤。 所以,像张远山这样娇生贵养的贵公子,被击溃也是迟早的事。 正好,衙差给我们送来了晚饭,也偷偷往小黑屋看一眼,眼神有点怕怕地匆匆离开。 像是多看一眼,都能看到脏东西,让他几天睡不好觉。 我端着三碗面进入,特意搬开了屏风,张远山已经有点精神恍惚。 他恍恍惚惚看向我们,我们就当着他的面吃面。 “刺溜刺溜”吃得香。 张远山砸吧了一下嘴:“我,我渴了……能……能讨碗水喝吗……” 张远山说得气息奄奄,像是刚刚经历过大刑。 我看都没看他,不给。 一个在张阿福死后,还张口闭口妓女贱人的人,不配在我这儿得到尊重。 我的尊重是给人的。 而不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张远山的眼里快要恨出血来。 他死死地盯着我,如同冤鬼。 我吃完,又淡定地搬那个屏风。 忽然间,张远山破防了,哭着哀求我:“求求你放了我吧,求求你了……你要多少钱?多少钱我都愿意给,求求你了——” 我停下手,冷淡地看着他:“我只要真相。” 张远山眼睛睁了睁,慌乱地眼神闪烁,连连摇头。 他用他最后仅存的理智咬紧牙关:“我是冤枉的……我真是冤枉的……” 我继续将屏风移回。 他又从哀求变成咒骂:“狄芸你这个贱女人不得好死——你冤枉我——你根本没证据定我的罪——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杀的——” 我从屏风边走出,他又停止了辱骂,怨恨地看我。 我眯眸看他:“你说我没证据定你的罪?你这是承认了?” 他眼中立时变得惊惧,慌张,混乱。 我冷冷一笑:“你要证据是吧,我马上拿来给你!” 他慌了,他的瞳孔在微弱的灯光中不正常的收缩,他陷入了极度的紧张,惊吓与惊恐。 我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我回到屏风后,故意说:“林岚,你去把证据取来。” 林岚看着我,她知道我一定有所安排。 我到她耳边低语了一下,她点点头,离开了审讯室。 开门的声音像是寂静中的惊弦,让张远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看过来。 随后,我又一次保持安静。 安静瞬间和黑暗再次吞没了整个小黑屋,让一旁做记录的苏慕白也不自在起来。 他紧握着手里的笔,下唇都被他咬到苍白。 我变得担心,我没想到苏慕白心中似乎也有创伤,无法长时间在这样幽闭昏暗的环境中。 我看向他,开口:“苏先生,麻烦你也去取另一件证据来。” 苏慕白也有点紧张地看向我,他的额头已经开始冒冷汗。 我对他点点头,并没做任何其它指示。 他明白了我的用意,对我感激地一礼,逃也似的,夺门而出。 “呼——呼——”审讯室里响起了张远山因为陷入极度惊恐而大口喘气的声音。 “吱嘎。”林岚回来了,身后紧跟着苏慕白。 苏慕白手里有一个小香瓶,应该是林岚给他的。 他出去透过气后,显然好了很多,原本苍白的面色也恢复了自然。 他紧紧抓着林岚给他的小香瓶,像是紧握着他的救命稻草。 林岚将“证物”放到我面前,正是,松家的檀木茶刀。 松鹤颜给我们带茶饼时,还是顺道留下了。 我再次开口厉喝:“张远山!” “啊!啊——”张远山惊恐地叫了起来。 我在屏风后沉沉冷喝:“张阿福托梦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松鹤颜惊惶地已经眼神无法聚焦,双手也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你做过事,瞒不住阎王爷!阎王爷特准张阿福回魂托梦,引本官去挖尸,哼,张远山,你原来那把茶刀呢!” “钝,钝了……”他努力去保持理智。 “我看,是丢了吧。就丢在杀害张阿福的现场!被我们挖到了!”我一把甩出了茶刀! 昏暗中,茶刀“当啷”掉落在屏风下,立刻吸引了张远山惊惧的目光! “不可能!茶刀我带回来了!不可能丢在那儿的!不可能丢在那儿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张远山在惊恐地大喊后,开始一直低喃“不可能”。 我和林岚相视一眼,林岚的眼中,已经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苏慕白也顿住了笔,低着头愤怒地深深呼吸。 张远山说,茶刀他带回来了,不可能丢在那儿的。 “那儿”,通常是人知道明确地点。 他,承认了。 我走出桌子,捡起了那把茶刀。 张远山惊惶地朝我看来。 我拔开了茶刀,上面还染着血:“看,茶刀上,还有着张阿福的血……” “不可能!我擦了!我擦干净了!”张远山彻底说了出来。 我撇眸看他,冷笑:“你擦仔细了吗,因为张阿福的肚兜,我们,也找到了!” 张远山的眼睛登时睁圆,像是空洞一般坐在了摇曳的烛火中。 这就是,审讯之术里的,诱术。 我并没找到证据,但我们推断出了凶器和证据。 利用这点,我让林岚拿着茶刀染上了鸡血,利用昏暗的环境和已经极度惊慌失措的张远山,骗张远山我们已经找到了他的凶器和张阿福的肚兜。 从而让他破防,主动说出我们想要的真相! “张阿福清清白白,你为什么要杀他!”我厉喝出口。 眼睛充血的张远山忽然疯狂起来:“因为她贱!她贱——” 张远山整张脸都扭曲起来,睁圆眼睛,紧绷到头都微微轻颤。 他目光凶狠痛恨而乖张,僵硬地扭动着脖子:“她在我面前,装玉女,转身就和别的野男人跑上山野战,她果然是野鸡!野鸡——” 我站在他身后侧心中惊讶。 张远山说张阿福和别的男人跑上山野战,该不会就是张阿福被另一个凶手追杀的画面吧。 “我等了好久……他们玩得好久啊,我看到那个野男人下来了,我就跑上去看,果然,张阿福这妓女还没爽够,还朝我招手!贱女人——还没爽够,我就满足她!满足她——” 张远山的眼睛暴突出来,嘴里喷着唾沫。 茶山尸案(38)讼师打头阵 “不错……她就是我杀的,我杀了个妓女,又怎样,又怎样——”他忽然凶悍地朝我嘶吼,怒目圆瞪,“你们这些口是心非的贱女人,都是妓女——都是妓女——” 他激动地要起来,但这张椅子是我特制的,牢牢钉在地上,锁住了他的手脚。 “哐啷哐啷。”审讯室里是他铁链拽动的声音。 我冷静地看他嚣张的表情:“张远山,你说张阿福在你面前装玉女?” 张远山暴突的眼珠朝我转了过来,凶狠的神情让他的表情也有些扭曲。 这就是那晚的他吧,陷入疯魔的他。 这张面孔才告诉我们什么叫衣冠禽兽,什么叫人面兽心。 我对着他这副疯魔的样子,故作不信的表情,对着他说出三个字:“我不信。” “你不信?!”张远山的眼睛睁得更大,愤怒捶桌,“你们都被张阿福给骗了!” 他一个“骗”字,恨得喷出了唾沫。 陷入疯魔的张远山,一激一个准。 他张大着眼睛,眼神开始无法聚焦,面部抽搐:“我也被她骗了……我那么喜欢她……我对她那么好……” “你喜欢她?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开始放轻了声音。 他无神的目光,看向这间小黑屋内唯一微弱的烛光,慢慢说了出来。 在张远山的叙述中,我们知道了一段朦胧而又隐秘的感情。 一切,源于痴,终于嗔。 是张远山内心的阴暗与偏执,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从审讯室出来,东方竟是又微微发白。 又熬了一个夜,我们几人的脸上已尽显疲惫。 我们呼吸着清晨将至的清新空气,面对一个禽兽,很难保持理智与冷静。 苏慕白情况更糟,像是他被强制惊吓了一个晚上一样,出来还有点腿软。 我让他赶紧去客房休息。 他是扶着墙走的。 “放我出去——求求你们——不要把我一个人关在这里——求求你们放我出去……我都说了……让我出去……让我离开这儿……” 张远山在我们身后的审讯室里哭嚎着。 林岚看向我,晨雾中她的脸多了分清冷:“你去休息吧,昨天你也熬夜了,这里我看着。” 我感谢地抱住她,靠在她肩膀上,差点因为她身上淡雅的香味直接睡着。 忽然,一阵阴风从我脚下而过,我又全身一紧。 “阿福……阿福——不!不要——啊——” 审讯室里的张远山忽然又惊恐的尖叫出来。 这次的尖叫跟之前的完全不同。 我和林岚察觉到不对劲,赶紧返回。 就看见张远山坐在椅子上,惊恐地扬着脸,张着大嘴,全身痉挛,像是看到了上空什么恐怖的画面。 林岚匆匆上前,给张远山把脉。 张远山的手臂也痉挛紧绷,林岚看向我:“他心跳很快,受惊过度了。” 我立刻朝向张远山看的方向:“阿福!我需要活口!” 林岚听我这么喊,神情也僵硬了。 可就在我喊完之时,阴风骤然从我脚下而过。 这一次,林岚也呆立在了原地。 昏暗的审讯室内,我清晰地看到林岚脸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张远山也一下子晕死在了审讯椅上。 我叹口气,看向林岚:“让人给他清理清洗一下,换身干净衣服,审讯的时候,别让人觉得我们亏待了这位知府大人的亲侄子。” “哼。”林岚冷笑了一声,带着嘲讽。 “丁叔快来了,让丁叔看着张远山,你也赶紧去休息会儿。” 林岚认真点头。 张远山是重犯,现在身边能信任的人不多,我只敢让自己人看管。 这一晚,依依也没回来,她也在为这个案子奔波,不知道她那边能不能把匕首给找出来。 才睡下去没多久,就被衙役叫醒,说有人击鼓鸣冤。 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啃着馒头匆匆前往公堂,却见大院里站着一个衣冠楚楚的男子。 男子身上是上好的锦缎天青长衫,腰间一块白润的羊脂玉佩。 发髻上是玳瑁的发冠。 手中是玳瑁作扇骨的折扇。 玉树临风,高傲不羁,一身的贵气。 他看见我,也一时愣住了,开始细细打量我。 我慢慢啃着馒头看他,这可不像是有冤案的样子。 他那副傲然的神情,更像是来向我要债的。 “是你击鼓?”我开了口。 他折扇“哗啦”一收,对我也是彬彬一礼:“正是在下。” “报上名来,何事击鼓?” 他从怀中拿出一张状纸,非常张扬地大步到我面前,“啪”一声,拍在公案上:“在下是河西府讼师韩世庭,受河西府知府张大人之托,为张大人侄子张远山讼师,状告嘉禾县县令狄芸狄大人,滥用职权,无凭无据捉拿良民,冤枉我委托人张远山,狄大人,你这可是诬陷罪啊。” 他歪着嘴角,打开折扇,一脸精明的笑。 讼师?张知府派来的?给张远山做讼师? 我知道张知府一定会来,没想到派了个讼师做先锋。 韩世庭打开折扇,胸有成竹,得意洋洋:“狄大人,你若现在就放人,在下马上撤回状纸,张知府也只当什么都没发生。” 他把市长大人搬出来压我。 我看他一会儿,看状纸。 他这哪是状纸?分明就是威胁,用张知府的身份在威胁我。 而且,说实话,我还有点没睡醒。 熬了两个通宵,我真的一时间缓不过来,现在只想睡觉,不想跟这个家伙多费半点脑子。 我收起状纸:“好,我收了,你先回去吧。” 他愣住了,看我:“狄大人,你何时放人啊!” 我拿着状纸冷淡看他:“你告状,你送状纸,我收了,但办理时间,是不是由我说了算?” 他僵硬地看我,像是见过贪官,昏官,懒官,瞎官,就从来没遇到过我这种耍无赖的官。 我拿起状纸起身准备走。 他直接踏上台阶,折扇烂在我的面前:“大人,你冤枉了张远山!理应马上放人!” 我拍了拍手里的状纸,扬起脸,目光已沉:“你怎知我无凭无据?” 韩世庭一时愣住了。 茶山尸案(39)犯人的家属是市长 我用状纸拍他的胸口:“谁给你做的担保,张知府的侄子,就一定是个好人?” 韩世庭眼神闪烁了一下,半眯眼睛开始盯视我。 我扬唇冷冷一笑:“回去告诉张知府,他的人来晚了,他亲侄子张远山,昨晚都已经招了。” 韩世庭当即怔立在原地,完全失去了反应。 他的眼神里写着太多的不相信,不理解,不可能。 宛如他不相信一个女人也会审讯犯人。 不相信张远山这个斯文秀才会杀人。 不理解一个女人用一个晚上能撬开一个男人的嘴。 不理解张远山一个男人会在审讯中败给我这个女人。 他认为张远山不可能杀人。 他认为我这个女人不可能会审案。 他认为张远山不可能会招供。 他认为我这个女人,不可能会熬夜审讯。 他没见过我这样的女人。 我所做的一切,超乎了他对身边女人一直以来的认知。 “他是谁?”忽然间,秦昭沉沉的声音从我们身旁而来。 韩世庭继续呆立,但眼神里却是锐光开始闪烁不停。 他是一个律师,当然明白我这句话的含义,所以,他要赶紧想对策救张远山。 我立刻看向一旁,看见了风尘仆仆的秦昭。 一夜不见,我那清俊的小侯爷,也熬出了浅浅的胡渣。 他正一脸深沉地站在那里,眼神阴沉地盯视着站在我面前的韩世庭,就连晨光,也破不开他眼中的阴冷。 而在他旁边,正站着威严的狗大人! 我高兴起来,跑向他们,原来狗大人不是嫌弃我,而是真的去帮秦昭了! “怎么样?”我赶紧问秦昭。 秦昭这才收回冷冷盯视韩世庭的目光,看向我时,扬起浅浅的微笑,对我点点头。 “太好了!”我看向他手中紧紧抓着的包袱。 “你这儿呢?”他问。 我也松口气轻声答:“都招了。” 他有些讶异地睁了睁眸子,再次看向韩世庭:“那是……” 我冷笑:“哼,张知府给张远山派来的讼师,早猜到了,幸好昨晚我动作快,让张远山招了。” 秦昭的目光又深沉了。 “我要见我的当事人!”韩世庭不放弃地大步到我们面前。 还没等我拒绝,秦昭就已经站到我身前,用他王侯的威严沉沉看着韩世庭:“张远山是重犯!任何人都不能见!想见,哼,你可以在我们大人开审的时候见个够!” 韩世庭不甘心地冷笑:“张远山可是张知府……” “那又怎样!”秦昭沉声打断,“这里是嘉禾县!就算是知府,也不得擅自干涉嘉禾县事务!不得干预我县县令审案!” 瞬间,韩世庭初来时的气焰,被秦昭踩地渣都不剩。 我站在一旁,今天的秦昭心情好像特别不好。 应该是没睡好,他和我一样,也快熬了两个大夜。 秦昭如同威武的雄狮朝韩世庭逼近一步。 韩世庭竟是像落败的豺狗,夹着尾巴后退了一步。 秦昭低垂目光冷然俯视韩世庭:“张远山残害张阿福证据已经确凿!张知府却屡屡干预,命我们放人,他这是,罪犯包庇!” 韩世庭开始眯起眸光,咄咄地盯视秦昭。 秦昭泰然又冷傲:“不是只有你会写状纸,我们也会一状送到督察司,把张知府意欲包庇亲侄子张远山的事,上报!” 秦昭在说到最后两个字时,瞬间全身煞气鄙人。 韩世庭眼一睁,在秦昭面前,竟是气焰全无。 他眯了眯眸,“啪”一声收扇大步离开。 带着杀气与寒气的背影,一看就是去搬救兵。 秦昭阴沉沉盯着韩世庭离开,直到不见身影,才全身放松下来,立刻露出了满面的疲态,目光也恢复了平日的温顺。 “你干嘛呀。”我忍不住问。 他眨眨眼,转回脸有点委屈地看着我:“看到你被人欺负,我护主……” 护,护主? 他乖巧地看着我,和下面的狗大人一样乖。 堂堂小侯爷,真把自己当犬了? 我差点气笑:“他也没欺负到我。” 秦昭目光开始落下眼角,似是有点心虚,找不出更好的理由。 “快去休息吧。”我看着他憔悴的脸,再帅气的美男子,也经不住熬夜的蹉跎。 他重新看向我,目露好奇:“你怎么让张远山招的?” 我看看四周,确实也无人:“骗他说我们找到证据了。” 秦昭张开嘴,眨巴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满目遗憾:“你怎么也不等我回来再审……” 他还委屈了。 我指向大门外:“刚走的那个没看见啊,速度不够快,人就被捞走了。” 秦昭抿抿唇,笑了,然后蹲下抱住了狗大人:“这次全靠狗大人,要给他记一功!叫人给他买根大牛骨!” 狗大人听懂了秦昭的话,眼睛都开始放光。 我也蹲下,感谢地摸了摸狗大人。 狗大人再次一脸威严,带着一种不记功与名的大气。 整个县衙,变得安静。 大家都在补觉,因为等那张知府来了,肯定有一场硬仗要打。 不是所有的案子一定要公审。 有了张远山的供词,以及秦昭带回来的证据。 其实已经可以把张远山定罪了。 但张远山的大伯,张知府一定会来。 他应该和韩世庭一样,不相信,觉得不可能,他不服气,不甘心,他一定会来亲眼看看,他这个侄子,怎么可能会杀害一个“妓女”。 而且,这个案子匕首也还没归案。 所以,一时间,我的确无法将张远山定罪。 因为线索,还没有闭环。 下午的时候,张知府果然来了。 马不停蹄的,可见这个侄子,真是他亲侄子。 从河西府走水路来嘉禾县更近,大概半日就到了。 衙役又把我从房间里叫醒。 我前往迎宾厅的路上,一直在想怎么对付这个张知府。 张知府,名为张文武,在河西府已经做了三年的知府。 据说,不出意外的话,他今年有望升迁。 他是从四品,我是七品。 所以在礼数上,我还是要做到位。 一进门,就见一个大腹便便,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官员坐在那里,而他的身边,正是韩世庭。 韩世庭就坐在张知府旁边,和张知府有说有聊。 一个讼师,能与知府平起平坐,谈笑风生,这个韩世庭,莫不是也有什么背景? 茶山尸案(40)市长来施压 “知府大人,狄大人来了。”他用折扇指向我,嘴角已歪。 虽是律师,却同时还带着生意人的精明圆滑。 张知府看我一眼,直接沉脸:“狄大人好大的官威啊,让我这知府等你,上次让本官等的女人,还是本官的小妾们,她们这些个女人啊,出门每次都要打扮老半天,啧啧啧。” 张知府说完,撇着嘴拿起茶杯喝茶。 “噗嗤,哈哈哈——”韩世庭大笑起来。 张知府也笑看韩世庭:“韩讼师,本官很难想象本官的小妾上堂审案,叽叽喳喳的,这是要把公堂变成菜市场啊,哈哈哈——” 张知府说完,才看向我:“哟,狄大人,你这不施脂粉的,我还当个男人站在这儿呢。” 韩世庭摇着扇子又开始打量我。 哼,男人。 我对张知府先是一礼:“下官嘉禾县县令狄芸,见过知府大人。” 张知府不再看我,显然不想跟我多话。 他自有嘴替,比如那个韩世庭。 韩世庭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个锦盒:“上午来时就发觉大人不施粉黛,这里,是在先从河西府买来的最好的胭脂,狄大人,女人还是要装扮装扮的。” 韩世庭将锦盒打开,里面是上好的胭脂。 我也不看他,就像张知府不看我。 我直接看向张知府:“知府大人,我们开门见山吧,我知道你此行的意图,张远山已经招供,本官不会放的。” 张知府沉着脸,猛地拍桌:“狄芸!你是不是对远山用刑了!你把他屈打成招的是不是!” “呵。”我笑,“我没动过张远山一根汗毛。” 张知府狠狠指着我:“你要让本官相信,就让韩讼师去看看远山的情况,现在,马上!” 我笑了,我不知看过多少国内外律师的剧,深知黑心律师是法律里的蛀虫,最擅长钻洞。 我是绝不可能让张远山见这个韩世庭的。 “张远山是重刑犯,知府大人想见,可在我审案时。” “好!你现在就审!马上!”张知府又朝我呼呼喝喝。 我保持微笑看他,你搞笑呢,什么时候开审,当然是由我来订。 “狄芸姐——狄芸姐——”忽然,外面传来楚依依亢奋的喊声。 是依依回来了! 而且她那么高兴,一定是有结果了! 楚依依像一阵风一样卷入这个迎宾厅,也是一脸风尘仆仆。 她跑进来先看到了韩世庭,惊呼:“黑心韩!” 韩世庭也惊讶地看着楚依依:“楚依依!” 我有些意外:“你们认识?” 张知府也有点好奇。 韩世庭脸上已经没了生意人圆滑的笑,只有一脸的不待见。 楚依依直接冷脸相待:“他是我表亲,眼里只有钱,只给有钱人做讼师,欺负老实的老百姓,是我们家族的家门不幸。” 韩世庭“啪”打开折扇,侧身傲然开口:“我这个家门不幸将来能入祠堂,进族谱,你呢,哼。” “呸!我楚依依不稀罕!不过是个牌位,你还争上了,喜欢我明年清明给你送一打!” 韩世庭脸黑了。 我也懒得跟这两个不速之客多啰嗦,看楚依依:“怎么样?” 楚依依又恢复笑容,一脸的骄傲:“抓到了!这次我终于干了件大事!” “几个?” 楚依依给我竖起两个手指。 我激动到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太好了!去通知秦县丞,我们马上审讯!” “好!”楚依依风风火火转身,跑了几步,又转身指向我身后,“狄芸姐!你一定要小心这个奸诈小人!哼!” “哼。”韩世庭冷笑。 楚依依去通知秦昭。 我也转身向张知府一礼:“张知府,楚捕头抓到两名重犯,现在下官要去审讯,还请张知府自便。” 韩世庭听到我叫楚依依楚捕头,目露不可置信。 张知府怒了,拍案而起:“狄芸!你个女人不要给脸不要脸!你居然还敢给本知府下逐客令!” “这是谁在我们嘉禾县发那么大脾气啊。”忽然间,松鹤颜的声音出现了。 所有人都看向外面,松鹤颜坐着他的小轿椅出现在迎宾厅外。 松鹤颜是真的虚,就这两步他还要人抬。 但他的确重病在身,我也能理解。 不过他不好好养病,怎么也跑我这衙门来了? 李管家对着我,也没什么好脸色,但已经不是原来的嚣张跋扈,更像是憋屈气闷。 张知府一见是松鹤颜,他堂堂知府直接迎接出门:“哟,这不是松国舅吗!” 松鹤颜咳嗽两声:“知道张知府你来了,我特地来找你,来来来,我已备了画舫,张知府随我去赏东湖。” “可是这里……”张知府不敢不给松鹤颜面子,“本知府还要看狄大人审理本知府亲侄子的案子。” 松鹤颜又咳嗽两声,看向我:“你给张知府一个准信儿,什么时候审吧。” 他一边咳,一边给我使眼色。 我恍然明白,松鹤颜是特地来给我解围的。 我想了想:“明天,明天我公审张阿福的案子。” “好!明天我们都来听审,张知府,走了走了,这里有什么好待的,跟本国舅游玩去,咳咳。”松鹤颜挥手时,抬他的家丁再次将他的轿椅抬起。 张知府狠狠瞪我一眼,只能随松鹤颜离开。 张知府都走了,韩世庭也没有留下的理由,不甘心地再次败退我嘉禾县衙门。 哼,我不管韩世庭在河西府做讼师做得有多么风生水起,多么嚣张。 在我这里,我的裙下,我让他寸步难行! 李管家走到我面前,双手插兜,一脸郁闷:“狄大人,我们家少庄主可是带病来给你解围啊~” “所以呢?”我看着李管家。 李管家着急了:“所以你劝劝他啊!让他看个正经大夫!仵作看病,这,这能看好吗,仵作都是看,看死人的……” 李管家说到最后都压低了声音。 我镇定问:“林仵作的药管用吗?” 李管家忽然不说话了。 前面松鹤颜扭头喊:“老李!跟狄大人嘀咕什么呢!快过来!” “好咧~”李管家郁闷地看我一眼,赶紧跟上。 该滚的人都滚了,我甩甩衣袖,审讯去! 茶山尸案(41)匕首捉拿归案 到审讯室时,秦昭精神抖擞地来了。 红唇上熬夜熬出来的小胡渣已经干净,又睡饱了,这位小侯爷又恢复了他的高颜值。 此刻,他的眼睛还格外闪亮,显然在这间神秘的小黑屋审讯,让他还有点小兴奋。 他站在小黑屋外,有点亢奋地看我:“我去看过审讯记录了,没想到这间小黑屋会有这样的效果,我们现在进去吧。” 他已经跃跃欲试。 我先给他泼一盆冷水:“小黑屋也不是对谁都有用的,还得看人。” 他乖巧点头:“恩。” 我先透过小洞看了一眼里面两个男人。 尽管在昏暗的空间内,看似孙仟的男子却翘着二郎腿,还打量着小黑屋。 我心里已经明白,小黑屋对孙仟,没有用。 而另一个他的仆人富贵,倒是有点慌张。 但能看出不是害怕黑暗的慌张,而是做贼心虚的心慌。 我已经隐隐感觉,孙仟不好审,富贵倒是个突破口。 正偷窥着,苏慕白又抱着文具来了,那神情,显然是不想再进小黑屋。 但他看到了秦昭,似乎同为阳性的男人,给苏慕白带来了更多的阳气,让他安心又放松。 我看向秦昭,立刻说:“这两个得分开审,你挑个。” 秦昭也偷看了一会儿,细细挑选。 然后,他看向我:“我想感受小黑屋。” 他谁都没选,他只选小黑屋。 他选择出口时,苏慕白的脸都皱了。 我关心地看苏慕白:“苏先生,你想和谁一起?秦昭留在小黑屋了。” 苏慕白看看我,眼神猛地颤抖了一下,果断留在了秦昭身边。 什么情况? 我好像比小黑屋更让苏慕白害怕。 秦昭也捕捉到了苏慕白的微表情,抿着唇含着下巴眨巴眼睛偷笑看我。 那偷感十足的笑,像是在问我对苏慕白到底做了什么? 我白他一眼,准备领走富贵。 就在这时,楚依依带着周胜和郑广来了。 “芸姐!周胜哥和郑广哥带着好消息来了!”楚依依显然比他们两个还兴奋。 被楚依依叫哥,两个黑眼圈小伙一下子精神起来。 “大人!查到了!” “好!”我们都满是期待地看着明显也熬过夜的两人。 当两人将追查的结果告诉我和秦昭时,我和秦昭大,吃,一,惊! 我和他直接惊呆在了原地,脑中开始迅速复盘,将所有拼图拼在了一起。 我们所有的空白,都被周胜和郑广的线索给填满。 整个作案过程,在我们眼前,如同亲身经历般,变得格外清晰! 林岚来的时候,楚依依忙着在我们面前挥手。 林岚疑惑看楚依依:“他们怎么了?” 楚依依耸耸肩,摇摇头。 我和秦昭回过神,对视一眼,认真而沉重地看向林岚和依依:“这个案子,还有一具尸体。” “什么!” 她们,也惊立在了这个小院里。 周胜和郑广带回来的线索,是爆炸性的。 昨日,他们前往香桐县追查这对孙仟主仆,而且,追查地还异常顺利,因为这对主仆,非常高调,尤其是孙仟少爷,出手阔绰,只住最好的酒楼。 乍一听,好像跟嘉禾县的孙仟主仆很像。 但当他们拿着孙仟主仆的画像去询问时,见过这对主仆的人都一致否认画像上的是孙仟。 但富贵,是富贵。 而且,他们是三个人! 画像上的孙仟,是另一个叫徐广财。 在香桐县还是三个人的他们,到了我们嘉禾县,却只剩下两个人。 孙仟不再是孙仟,徐广财却成了孙仟。 那么,孙仟,去哪儿了? 我和秦昭相视一眼,沉下了神情,马上,开审。 我们再次分成两路。 苏慕白跟着秦昭,负责在小黑屋审孙仟。 我和林岚,还有楚依依,负责在刑房审富贵。 在审讯前,我和秦昭制定了一下审讯策略。 在刑房内,火盆燃起,刑具整齐摆放,富贵被锁在椅子上,眼神已经慌乱。 林岚负责记录。 我负责审讯。 楚依依负责配合我演。 我先不急,而是先玩刑具。 我拿起了烙铁,看向楚依依:“依依,看!这是烙铁!” 我表现地格外激动,新奇和兴奋。 “给我也玩玩!哈哈,还挺重的。”楚依依也玩上了。 “这烙铁烧人身上是怎样的?”我好奇地问。 楚依依指向一边紧张的富贵:“这不是有个大活人吗,可以给我们玩。” 富贵吓得全身抽搐起来。 “哈哈,以前男人不让我们玩,现在有机会了,我想都试试。”我看向边上各种各样的刑具,像是挑得让我眼花缭乱的衣服。 “我们先玩这烙铁吧!”楚依依双目兴奋,“听说烫在人身上会出声。” “那是当然。”林岚冷冷淡淡接口,“那是人肉,和猪肉一样,你烫猪肉的时候不也出声?还会滋油呢,到时候这里还会有烤肉的香味。” 平淡的话,从冷淡的林岚那里说出,格外的冷酷瘆人。 我砸吧嘴:“你都把我说饿了,我看到有片刀,要不先用片刀把肉片下来,然后……” “我招了!”富贵猛地嘶喊起来,浑身冷汗湿透,“我招!我招!我什么都招!各位大姐饶命啊——人不是我杀的,都是徐广财杀的——是他,是他啊——我家少爷,还有那个女孩儿,都是他杀的啊——啊——我什么都没做啊——饶命啊——” 富贵嚎得撕心裂肺,哭得涕泪横流。 他这招供招得猝不及防。 我们三个女人,一时间还回不过神。 我立刻沉声问:“你们把孙仟的尸体埋哪儿了!” “竹林!竹林里啊——啊——” 我看向了林岚,林岚直接起身走人。 她,嘉禾县仵作,又要去挖尸。 富贵这里像是决堤的洪水,滔滔不绝,源源不断。 不用我问,他全数说了出来。 我拿到了我想要的线索,把富贵留给了楚依依,看看他还能吐出点什么来。 我随即又回到小黑屋,开门时,屋内鸦雀无声。 秦昭和苏慕白坐在我和林岚昨晚坐的位置上。 黑色屏风的对面,是一脸无所谓的“孙仟”。 他依然翘着二郎腿,歪着头,吊儿郎当,一脸轻笑:“有没有活人啊,说话呀,大老爷无凭无据捉人啊,冤枉啊。” 这个“孙仟”,果然是个彪悍的刁民。 茶山尸案(42)两案并审 有的人,生来就是畜生。 他在杀完人后,甚至很无所谓,还能和你翘着二郎腿谈笑风生。 他身上的人命像是他的功勋,喝醉了还会拿出来炫耀一下:老子,杀过人。 我进入小黑屋,秦昭有点意外,似乎我来得太快了。 这就是我和他原本制定好的计划,用审讯之术中的挑术。 挑术就是将两名罪犯分开审讯,然后对其中一人说,对方已经招了。 从而,利用人的猜忌猜疑,诈出真相。 能不能成功,就要看这个“孙仟”和富贵之间的信任关系。 但显然,它们之间,是半点信任都没有。 富贵更是快地像蹿稀。 我坐到秦昭身边,秦昭眨巴眼睛看我。 我淡定和他说:“招了。” 他眼睛睁了睁,显然也吃惊到了:“这么快?” “恩,怂成狗。” 他忍俊不禁,努力憋住笑。 他轻拍自己的脸,好让自己恢复冷沉威严。 他沉沉看向前方:“孙仟。” 那“孙仟”轻笑一声,翘着二郎腿:“冤枉啊~大老爷~我……” “徐广财!”秦昭猛然厉喝打断了猖狂的徐广财。 这一声厉喝,无疑镇住了徐广财。 秦昭也不着急,不疾不徐开口:“富贵都招了。” 徐广财回过神,撇开脸轻蔑地笑:“哼,这个怂包,老子就觉得他靠不住。” 秦昭继续追击,身体微微向前,嘴角开始扬起:“他说,人都是他杀的。” “什么!”徐广财变得怀疑。 秦昭嘴角的笑意变得越来越阴险:“他还说,你当时吓得直哆嗦,一点用都没用。” “放屁!人都是老子杀的!”徐广财大拇指立马指在了自己的脸上,一脸的狂妄。 刚才对一切仿佛都无所谓的徐广财,在此刻,却在意自己被人说没什么用。 秦昭撇眸看向我,我对他竖起了大拇指,牛,哥。 审讯完徐广财,又近黄昏。 我们所有人站在重案室的白墙前,橘色的光照在这面墙上,将白墙照出了一种旧照片泛黄的颜色。 我们曾经的不解,终于全部有了答案。 那些缺失的线索,也终于全部填满。 时间线,清晰而完整。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顺利结案。 因为,明天的公审还有两个麻烦的人。 张知府,和河西府顶尖的讼师,韩世庭。 为了确保明天的审讯对方无懈可击,我们还需要见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钱妈妈。 因为一旦公审,张阿福在绛楼洗衣服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我们要尽量做好万全的准备,以迎接明日韩世庭在堂上的各种刁难。 第二天一早,我们所有人整装待发。 我拉挺自己的官服,扶正特制的官帽。 轻掸衣袖跨出房门。 林岚,楚依依也跨出了房门。 我们一起站在阳光里,相视微笑,又沉下神情。 今天我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本案的凶手们。 更有,一直看不起我们,认为我们会把公堂变成菜场的男人们。 我们要在今天,彻底打碎他们的男权凝视。 亲手撕掉他们男人给我们女人贴上的,所有标签。 知道今天要公审张阿福案,县衙门口又围满了围观群众。 这次,都有人带条凳来了。 前几排坐下后,后面的人也方便观看。 我们所有人已经在公堂上各就各位。 就连狗大人都蹲在那里看管证狗旺财。 唯独张知府和韩世庭他们,迟迟未来。 哼,这大牌甩得真是好。 所以,当他们来的时候,就进不来了! 因为,门口早就挤得水泄不通。 显然,他们也从没见过这么热情的百姓,如此热闹的县衙。 他们来的时候,周胜他们其实已经给我眼色了。 我也能听到他们在人群中那微弱的喊声:“快让开,让我们知府大人进去。” 我当没看见,没听见。 我拿起惊堂木:“各位乡亲父老,今天本来知府大人也会来听审,但他现在还没到,看来是不会来了,我们就开始吧。” “且慢——”韩世庭扯着嗓子喊了,彻底放下了他第一讼师的偶像包袱,站上了条凳,“我们在这儿——” 我装作才看见:“啊,原来你们到了,来来来,大家让让,给我们张远山亲大伯,河西知府,张大人让个道。” 老百姓听得也是惊讶,一个个扭脸看,挪开屁股,给张知府让出了一条道。 然后就见大腹便便的张知府,在韩世庭的拉拽下,费劲地跨过那些条凳,黑脸进入。 紧跟着,松鹤颜也来了,还是坐着他的骄椅,身上还盖着一条毯子。 这虚的,就别来了。 但我还是有点感动,显然松鹤颜是来帮我坐镇,好压住张知府。 他不来,张知府肯定会更加嚣张。 韩世庭进来后,在楚依依的瞪视中到我公案前:“根据礼法,狄大人是不是该让出位置给我们的知府大人?” “哼。”我冷笑。 “你们张知府申请会审了吗?”秦昭开口了。 韩世庭立时眯眸。 我垂眸冷笑,只要行走的刑律秦昭在,就没人能在他这里,占上便宜。 秦昭沉沉俯视韩世庭:“既然没有申请会审,今日主审是我们狄大人,就算皇上来了,也只能坐在旁边听审。位置我们已经为张知府准备好了,请张知府入座。” 秦昭指向一边,还是一张太师椅,面前还有个小桌,上面茶果瓜子都有,可谓是听审的VIp席位。 张知府黑着脸坐到一旁,在我公案高台之下。 松鹤颜的骄椅也抬到一边,偷偷看一眼候在一旁的林岚一眼,向我一礼。 我对他表达感谢,让人也给我们国舅爷上茶果桌,再放个屏风,别让风吹着我们体虚的国舅爷。 然后,我惊堂木一落。 “啪!” 开审! 我看向外面的百姓:“今天有两个案子要审,第一个案子,奴才心恶生贪欲,主子命薄丧竹林!” “哼,狄大人,你这是在说书呢。”张知府在旁边嗤之以鼻,“快审那个张阿福的案子,本知府可没那么多时间听你审别的案子。” 我看向他:“张知府,稍安勿躁,等看完戏,你就明白了。” 张知府愣住了,瞪着一双小眼睛看我。 我扬手:“给家人们开演!” 立刻,从边门走出了戏子。 恩,这次我专业了。 茶山尸案(43)匕首是杀人灭口 我找了一支跑船的草头班子,连夜排的。 剧本是苏慕白临时写的,不写台词,只写旁白。 虽然草头班子,但人家可一点都不糊弄。 他们排练地格外认真。 整场表演以哑剧加旁白的形式展现。 旁白在旁边用标准的戏腔说道:“话说廖洲有一贵商姓孙,孙家公子闻我江南美人盛,带着仆人富贵,坐着那豪华马车,下了我江南,哪知,这却是一条不归路啊,不归路!” “噗!”松鹤颜在屏风后面直接喷了茶。 侍奉他的李管家也看傻眼。 对面的张知府和韩世庭更是目瞪口呆,嘴巴都张开。 这一刻,他们仿佛成了没见过世面的人,呆滞在那里。 老百姓倒是全都看懂了,纷纷叫好! 随着丑角徐广财的登场,一场因为贪欲而起的凶案,也水落石出。 在周胜他们得知画像上的孙仟是徐广财时,他们就继续向上追查,一直追到了宁海县。 追查之下,才知道徐广财是宁海县一个不务正业的混子。 又因为长相还可以,还有那么点贵公子的样,所以成了宁海县一些女人的姘夫。 是的,徐广财兼职做起了小白脸。 徐广财平日就靠打零工,赌钱和做姘夫来混日子。 就在这天,他意外看到了曾经的同乡富贵。 富贵现在成了有钱人家的奴才,这次陪着他们家公子孙仟下江南出游。 孙仟带上富贵,也是因为富贵曾是江南人,对江南熟悉,好做个向导。 这孙仟也是个二世祖,喜爱花天酒地逛青楼。 徐广财和富贵搭上后,因为为人油滑,看出孙仟的喜好,他就带着孙仟玩乐,很快两人还称兄道弟了。 但孙仟不知道,他的炫耀行为,让贪财的徐广财已经有了自己的小算盘。 孙仟虽然带着徐广财玩,但打心底是看不起徐广财的,所以在平日的言语上,也常常贬低侮辱徐广财,说他是自己的狗。 有时候当着姑娘们的面,他还要让徐广财学狗叫。 徐广财叫了,但心底也渐渐积压起了杀意。 这天,他们到了香桐县,又是一番花天酒地后,徐广财叫上了富贵。 “老天真当不公,他孙仟生于富人家,而我等生于穷人家,就要受气受辱,不如做掉他,我们二人取而代之,又有谁人知他是孙仟,还是我是孙仟?” 被孙仟当狗使唤欺负的富贵,心中积怨也已深。 孙仟整天花天酒地,每日花出去的银子,是他们一辈子都挣不来的钱。 是啊,老天爷为什么那么不公平。 明明都是混子,怎么孙仟就长在了富贵人家。 于是富贵心一横,决定跟着徐广财杀了孙仟,谋夺他所带的可以让他们活上几辈子的财富。 还能继续冒充外出游玩的孙仟,在钱庄提孙家的钱。 第二天临出发,徐广财就把平日干活的铁铲铁锹带上了,偷偷塞在了马车车底。 他们已经选好了埋尸地点,就是松家茶山下那片竹林。 那片竹林,也是属于松家的,平时老百姓也不敢乱闯。 竹林茂密又深邃,在里面埋尸,就算有人路过,都不会察觉。 那天,下起了大雨,像是连老天爷都在帮他们,路上远近不见人。 徐广财见时机差不多,停下马车就进入车厢和富贵一起谋害孙仟。 他们一人控制住孙仟,一人掐住孙仟的脖子。 见孙仟不再挣扎,他们以为孙仟死了,就将孙仟抬下了马车,暂时扔在林边。 富贵去拿工具,徐广财看着。 此时,天昏昏,雨正大。 哪知孙仟并未被完全勒死,被雨这么一淋,又醒了。 孙仟爬起来就跑,徐广财也是吃惊,但事已至此,他决不能让孙仟跑了! 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拔出备好的匕首就追! 孙仟突然活了,在马车后拿出铁锹的富贵也很慌张,见孙仟跑过来,他一铁锹拍了上去。 孙仟被拍得趔趄,紧跟上来的徐广财直接一刀插入孙仟的腹部。 就在那一刻,他们看到了呆立在雨中的,一个姑娘。 困惑我和秦昭许久,匕首的杀人动机,在此刻,也变得明晰。 就是:杀人,灭口! 而这个看到徐广财和富贵整个行凶过程的姑娘,就是,张阿福。 张阿福受惊过度,慌不择路,下意识地转身就往山上跑。 徐广财也已经杀急了眼,他绝对不能放过张阿福。 “富贵,你把尸体拖进竹林,我去追那女子!” 他交代完,就提着匕首在大雨中,朝张阿福一路追去…… “狄大人!原来杀张阿福的凶手是徐广财!你应该放人了!”韩世庭站了出来,嘴角带笑。 我扬起手:“戏是戏,审案是审案,戏是为了让乡亲们能知道来龙去脉,审案,才是我们的必要流程,你总得让我把这个案子审一下吧。” 韩世庭对我微微一笑:“大人言之有理。” 韩世庭带着笑意退回张知府身旁。 张知府现在也放松下来,像是完全进入看戏的悠然状态。 我惊堂木拍落:“来人,带富贵和徐广财上堂!” 富贵和徐广财跪在了堂上。 富贵哆哆嗦嗦。 徐广财依然嘴角带笑。 他看到有那么多人围观,竟然还兴奋起来。 “富贵!”我厉喝。 富贵吓得趴下:“大,大人,小人都招了,人真不是小人杀的,我,我是听了徐广财的蛊惑!大人,我错了,我错了——” 富贵开始哭嚎起来。 徐广财鄙夷地地看着他,发出一声轻笑。 “传绛楼姑娘莺莺燕燕,和洗衣娘王姐。” 人一下子骚动起来,尤其是男人们,一个个把脖子拉得老长。 绛楼的姑娘,可不是普通老百姓能见着的。 莺莺燕燕和王姐从边门走出,跪在了堂上,一一报上了名字。 美丽的莺莺燕燕也迅速吸引了张知府的目光,张知府都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莺莺燕燕,可认识跪在堂上二人?他们分别是谁?” 莺莺燕燕看过去,一下子认出。 “哎哟~这不是孙仟孙公子和他的奴才富贵吗~” 茶山尸案(44)凶手说看到鬼吃人 “大人~这位是孙公子,这位就是那晚我服侍的富贵~” 我再看向王姐:“王姐,你在绛楼里是做什么的?” “回禀大人,我是绛楼负责洗衣服的,绛楼的宾客也分三六九等,贵客们都有讲究,他们的衣服不准与姑娘们的衣服一起洗,给他们洗衣服的,也不能洗姑娘们的衣服,还要求洗他们衣服的洗衣女必须是干净的黄花大闺女,我都不能洗,大人,您说说这些要求,高不?” “所以在绛楼洗衣服的,不止你一个?也有小姑娘?” “是啊,我们可分了好几道工序呢,洗衣,漂衣,晒衣,熨衣,人数都快赶上一个王府了,那些小姑娘就专门负责金贵客人的衣服。” “这孙仟公子的衣服是你洗的?你发现了什么?” “孙公子的衣服是我洗的,我发现他每件衣服的袖口,都沾有血迹!” “喔……”乡亲们惊呼起来。 “发现血迹,为何当时不报官!”我厉喝。 “大人,绛楼是个特殊的地方,有时候,一些客人,有特殊的癖好,会伤着我们的姑娘,所以衣服上有血迹也很常见……”王姐叹气起来,目露无奈与疼惜,“还有就是……”她顿住了口。 “就是什么!” 王姐低下头,变得为难,支支吾吾:“我们也得守着客人的秘密,不然……以后谁来我们绛楼呢?所以当时,我们并未多想,也未报官……” 我点点头,让她们退下。 然后,我看向富贵:“富贵,根据你的招供,徐广财上山追杀张阿福,你就拖着孙仟的尸体进了竹林,由你负责埋尸是吗?” “是的。”富贵低着头,也少许平静下来。 “然后呢?” “然后过了好一会儿,徐广财才下来找我,他说赶紧把孙仟埋了,再回山上去埋那个姑娘。”富贵几乎是重复了一遍昨日的口供。 “你们后来把张阿福埋了吗?” “没有!”富贵连连摇头,有点惊吓地抬起脸,“当时我们上山,远远看到一个恶鬼在吃那姑娘的尸体,我们吓坏了,扔下铲子就跑了!然后徐广财就和我去绛楼,想压压惊。” 这个“恶鬼”给富贵造成了很巨大的心理阴影。 每次提起,他都是这副惊恐惊悚的模样。 “恶鬼?什么样的恶鬼?” 富贵的脸都因为想起那恶鬼苍白起来,汗毛之竖:“我当时吓尿了,哪里还敢上去看清?就看见他的手,这样!这样!”富贵做出像是用力划的动作,“像是在撕姑娘的肚皮,我还能听到切肉一样的声音,噗,噗,太恐怖了……” 富贵全身哆嗦起来,不敢再想地又连连摇头:“我小时候听老人说过,说晚上会有恶鬼挖尸体吃,他们的手爪很锋利,能撕开人的身体,没想到我真见着了……” 富贵心慌慌地睁着眼睛,像是此刻恶鬼就在他的前方。 “恶鬼的背影看起来可像是个人?”我问。 “恶鬼当然像人啦!恶鬼就是人死后变的!”富贵瞪大眼睛说,“当时天虽然黑,但雨停了,有了点月光,我亲眼看到恶鬼满脸都是血……” 我再看向像是在享受所有人围观的徐广财:“徐广财!你也看到了吗!” 徐广财下巴一抬:“看到啦,那恶鬼像是扯那姑娘的肚子,然后挖出她的肠子来吃——” 徐广财还戏精上身地做出动作给外面的百姓看,瞪大眼睛,像是一个恶鬼。 老百姓也都一个个吓到。 “徐广财!”我厉喝,“你真的看到肠子了吗!你当时离他们有多远!” 徐广财翻着白眼想了想,扭头看看大堂到县衙门口:“大概这里到县衙门口,再过街道的位置,但恶鬼扯肠子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徐广财又阴森起来,把恶鬼吃人的事描述得栩栩如生。 立刻,百姓们吓到了,骚动。 “茶山上居然有恶鬼?那以后谁还敢去啊。” “哎呀!我家姑娘就是帮松家采茶的,不行不行,不能再让我家姑娘去采茶了,太吓人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 一个谣言,来得就是那么轻松。 在昨天审徐广财两人时,我和秦昭也很在意这段关于恶鬼的描述。 满脸是血很好推测。 但这个肠子,我们推测了很久。 虽然我们也怀疑是徐广财添油加醋,但又看他不像是在说谎。 最终,我们在秦昭的腰带上找到了答案。 秦昭离开我身边,站到徐广财和富贵的面前,提起自己的腰带:“你们好好看看,是肠子,还是腰带!” 徐广财和富贵朝秦昭看来。 看见秦昭提着腰带的那一刻,两人倒是愣住了。 秦昭朗声道:“你们看到所谓恶鬼扯肠子,实则是在扯张阿福的腰带!” 富贵回过神,慌张地赶紧问:“大人您的意思是……我们看到的不是恶鬼,是……个人?!” 秦昭没有回答富贵的话,而是看向老百姓:“这个世界,没有恶鬼!只有人心里有了恶,才会成为如同恶鬼一样的恶人!富贵和徐广财看到的恶鬼,其实,是个人!” 秦昭铿锵有力的声音在整个大堂回响,坐在外面的老百姓纷纷陷入惊讶。 韩世庭和张知府脸上原本悠然的笑容凝固了。 张知府有点不安地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一侧。 韩世庭镇定地轻轻拍了拍张知府的肩膀,看样子是让张知府别慌,还有他。 我瞟他们一眼惊堂木一拍:“现在,开始审茶山张阿福凶杀案!老规矩,家人们请继续看戏。” 所有人带到一旁,好戏再次开演。 “话说初夏之时,小荷含羞,玉女浣纱,湖中行来一舟,舟上书生好俊秀……” 张远山与张阿福的故事,就是从荷中浣纱开始的…… 那日,张远山巧遇荷塘边洗衣的张阿福,张阿福年方二八,面容娇美,在那满池的粉荷中,更胜芙蓉,张远山看得目不转睛,神魂颠倒。 张阿福也看见了他,书生清秀,文质彬彬,少女春心萌动,水眸含羞带怯,匆匆离去。 那一天,这对痴男怨女都无法入眠。 茶山尸案(45)人性扭曲的过程 于是,第二天,张远山又候在那片荷塘边,想等候心中的荷花姑娘出现。 一连几天,荷花姑娘都没来。 但张远山,却没有放弃。 他依然等候,终于,等来了他的荷花姑娘…… “这郎有情,妾有意,郎赠妾桃花簪,妾赠郎鸳鸯巾……” 在互赠礼物之后,张远山对荷花姑娘的喜爱之意更浓。 也就在这时,他真正的本性,也开始暴露出来。 在张阿福再次赴约之时,张远山再也难耐兽欲,想对张阿福行男女之事。 张阿福是个矜持胆小的女孩儿,被张远山突然搂抱触摸也是惊慌,慌乱逃走。 张远山也觉自己太过心急,便想第二日与张阿福去道个歉。 却没想,张阿福再也没来。 他本以为张阿福是在欲擒故做,渐渐也失去了耐性,去打听了一下,才知张阿福在嘉禾县找了分工,早出晚归。 但他却认为,这是张阿福在故意躲避他。 他平日很注重自己的形象。 此时此刻,他并未反省自己的行为,反而开始担心张阿福会对外人闲言碎语,说他举止不雅,有损他的形象。 他像是被张阿福抓住了“把柄”,让他反是抓心挠肺,无法安心。 而且,张阿福是他们香桐县人,跑嘉禾县去做干什么? 难道嘉禾县有了张阿福的情郎?所以她要去嘉禾县做活? 他的脑中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张阿福与别的男子嬉闹,苟合的画面。 他再也忍受不了这些猜忌,他决定去嘉禾县看看张阿福到底做什么。 他第一个想到的张阿福有可能做活的地方,就是松家茶山,在松家做采茶女。 他作为香桐县主簿,也会经常去松家购买茶叶。 借买茶的机会,他上茶山找了找,发现不见张阿福。 他来了嘉禾县,自然要拜会一下嘉禾县县令朱大人。 朱大人做东,下午请他去绛楼喝茶赏花。 没想到,就是这一次去绛楼,他看到张阿福竟是从绛楼后巷里出来。 那一刻,他甚至都没有询问张阿福,就给张阿福直接扣上了妓女的帽子。 他其实不只是在案发当天尾随张阿福。 在此之前,他也已经尾随了好几次。 每每尾随一次,他心底对张阿福的怨恨就越深。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他堂堂秀才,一县主簿,居然被一个妓女玩弄鼓掌之间。 张阿福在他面前装玉女,连手都不让他摸一下。 在嘉禾县,她却伺候着无数男人,在他们的怀里娇笑,在床上与他们欢吟。 他所想像的画面像是真的一样,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甚至都能听到张阿福的娇喘声,都能看到张阿福在男人身上卖弄风骚的神情。 终于,当他看到张阿福居然跟一个贵公子嬉闹追逐上山时,彻底激怒了他心里深藏的野兽! 他愤怒地在站在雨里,刻着一棵无辜的树。 脑中又开始想象张阿福和那贵公子在雨中野林中野合,他们,可真是会玩啊! 这些画面,竟是让他也兴奋起来。 他的喘息开始加重,他无法克制住浑身燃烧的兽欲。 就连大雨,都无法浇灭他这全身滚烫的火。 突然,他看到那贵公子匆匆跑下山了,但不见张阿福。 他的眼睛莫名开始充血,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张阿福为什么没来? 很显然,她爽翻了,还没回过神呢。 既然她还没爽够,她一定再想要个男人。 他现在就去满足她,满足她! 他加快了脚步,看到躺在地上的张阿福。 张阿福朝他伸出手,他看成是主动撩拨他。 张阿福脸上痛苦的表情,他看成是因为还没爽够而浑身难受。 他像是饥饿许久的恶鬼,扑了上去。 但张阿福居然还反抗,还尖叫。 他愤怒了! 张阿福在绛楼做妓女,跟贵公子在林间野合,却唯独看不起他张远山! 他开始抽打张阿福,越打越凶,越打越兴奋。 他的人性,也在此刻彻底陷入扭曲。 他开始撕扯张阿福的衣服,他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可是,在疯狂之后还不够。 他的脑中不断地,不断地涌现张阿福对着别的男人娇笑的神情。 他愤怒地拔出了茶刀,让这个贱人再对别的男人笑! 他一刀,一刀划了下去,就像他凶狠地划刻那棵树。 他要把张阿福这副皮囊划烂! 让她再也无法去勾引欺骗男人! 演员演完,整个县衙内外,都安静了。 就连张知府和韩世庭,都没有回过神,缓过劲。 “把张远山带上来!” 张远山戴着手铐,脚链,“丁零当啷”带了上来。 他精神憔悴,双目无神。 “张远山,那人你可认识。”我指向徐广财。 张远山目光无神地看向徐广财。 徐广财也看向他,上下打量。 张远山摇摇头:“不认识。” 忽然,他看到了张知府,他一下子精神起来,大喊:“大伯!大伯!救我!救我啊!” 衙差立刻按住他的身体,不让他乱动。 张知府露出沉稳的神情,暗示他别慌,还指了指身边的韩世庭。 张远山一看到韩世庭,脸上都有了笑意。 显然,他也认识韩世庭,知道韩世庭有多厉害。 他一下子不慌了,看向我时,还多了几分嚣张气焰。 我等他们认亲完毕,再次开口:“张远山,根据你的口供,你说你看到张阿福与一个贵公子追逐嬉戏,跑上茶山,你怎知对方是一个贵公子?” “因为他有马车!当时他的马车就停在竹林边,还有,他身上穿的衣服很名贵!”张远山果然有了大伯撑腰,说话都有了底气。 我再看向徐广财:“徐广财,你来说说,你为何要追张阿福。” 张远山听见我这句话,愣住了。 徐广财无所谓地轻笑一声:“我们杀孙仟被那小娘们儿看见了,能不杀吗?那小娘们儿也跑得快,我差点没追上。” 张远山彻底呆滞在原地。 就在这时,韩世庭,韩讼师上来了。 韩世庭先对我一礼,嘴角扬扬:“大人,我当事人说明明看到的是一位贵公子,但这位徐广财,怎么看,都不像是贵公子吧。” 韩世庭,要开始了。 茶山尸案(46)讼师开始辩护 我看向徐广财:“徐广财,你贵公子的衣服哪里来的?” 徐广财翘着嘴角:“我把孙仟哄得可开心了,没想杀他之前,我对他说,我也想穿穿好衣服,让我也当当贵公子,孙仟就给我买啦。” 我再看韩世庭:“韩讼师,你还有问题吗?” 韩世庭微微一笑,退到一边。 他并不是败了,而是刷一下存在感。 他是在告诉我,他现在,可是会打起十二分精神。 之后堂上说的每一句话,他韩世庭都会深挖细刨。 我看向呆滞的张远山:“张远山,跪在那里的徐广财,就是你那天看到的追逐张阿福的贵公子,徐广财意欲杀人灭口,并非与张阿福野合,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因为愤怒与怨恨而产生的偏激臆想!” “不,不可能!张阿福是个贱人!她就是跟那个男人野合!我过去的时候,她还躺在地上呢!” “是啊,为什么张阿福躺在地上?”韩世庭又出来了。 我看向徐广财:“徐广财,张阿福为什么要躺在地上!” 徐广财好笑地看韩世庭:“你是没杀过人吧,我捅她一刀她还能站?” 徐广财把杀人当自己的最骄傲自豪的事来炫耀。 “你捅她?不可能!我没看见刀!”张远山也激动了,更像是不想承认自己杀的不是野鸡,而是一个,无辜又纯真的少女! 徐广财也白张远山:“捅她后腰了,她躺下,你当然看不见,我也没想到你就是那个恶鬼,你砍她的时候,没看见她后腰有把刀吗?你tm是在捡老子的漏!” “不!不可能!我没看到!你说谎!我杀她……” “张远山!”韩世庭忽然大喝,打断陷入精神错乱的张远山那脱口而出的话。 张远山惊惶张着嘴看向韩世庭。 韩世庭对他竖起食指,暗示他现在最好闭嘴。 我冷睨韩世庭:“韩讼师,不要在本官面前做小动作。” 韩世庭悠然地笑了起来,打开折扇:“这大朝律例里……没说不能在公堂上做小动作吧。” 张远山眸光闪烁,似乎已经读懂了韩世庭给他的暗示。 他忽然就安静下来,不再慌乱。 我看韩世庭,韩世庭对我颔首微笑。 秦昭也沉沉注视韩世庭,韩世庭忽然还拽了起来,扬起下巴,折扇慢摇。 一时间,就连张知府,都得意地撇起了嘴。 楚依依瞪起虎目,那神情,要不是在公堂,她已经忍不住要来揍韩世庭了。 韩世庭“哗啦!”一收折扇,对我一拱手:“大人,徐广财的口供大家都已经听见了,明明就是他!”韩世庭折扇指向徐广财,“杀了张阿福,请问,与我当事人何干呢?” 张远山激动了,刚想说话,被韩世庭一个冷厉的眼神制止。 张远山一惊,赶紧低下头。 我看着韩世庭:“韩讼师,你是选择性听口供吗?” 韩世庭保持微笑:“大人此话怎讲?” 我冷笑:“张远山说了,他看见张阿福朝他招手,张阿福那时是在向他求救!他却因为扭曲的臆想,当作张阿福是在向他邀宠,他非但没有施救,反而侮辱了她!杀害了她!” 韩世庭立刻说:“张阿福已经中刀,我当事人并未看见,徐广财才是杀害张阿福真正的凶手,不是我当事人!” “但张远山若没有起杀意,及时救治,张阿福是能活下来的!” “大人你怎么知道就算我当事人救张阿福,张阿福能活!张阿福已经中刀了!我当事人又不是大夫,就算看见张阿福中刀,他也一样救不活张阿福!” “韩世庭!你怎能说出如此冷酷的话!” “大人!公堂之上,以理服人!” 我坐在公案后,努力压住将要喷出头顶的怒火。 从目前来看,韩世庭是想从张阿福已经死定了的角度去帮张远山脱罪。 但是,他不知道,张远山,有多么地禽兽! 我身旁的秦昭已经浑身的寒气,他也被韩世庭给愤怒到了。 韩世庭见我不说话,嘴角已经扬起,他以为他赢定了。 但他不知道,我们是在请君入瓮,有意让他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韩世庭看向外面的百姓:“各位,我当事人张远山并不知道张阿福已经被那徐广财捅刀,所以才没能及时救治张阿福,我当事人,无辜啊。” “大人!”他转身朝我大喝一声,抱拳一礼,“还请释放我的当事人,张远山。” 我已经恢复平静:“好,就算张远山没有发现张阿福被徐广财捅刀,没有及时救治,那么,他侮辱张阿福,是事实吧。” 韩世庭又“哗啦”打开折扇:“啧,大人,这张阿福是个妓女,何来侮辱一说。” “哼,张阿福真是妓女吗?”我反问。 “她就是!”张远山大喊,像是据理力争,“我亲眼看见她出入绛楼,还能有假!” 我拿起惊堂木:“来人,传绛楼钱妈妈。” 钱妈妈婀娜多姿地走了上来,看见张知府立刻笑脸相迎:“哟~这不是张知府吗,这么快又见面了~” 张知府尴尬咳嗽,微微转身,当作不认识钱妈妈。 钱妈妈笑盈盈跪在了大堂上:“大人,小人是绛楼妈妈钱玉娥~” 我看向钱妈妈:“钱妈妈,张阿福在你们绛楼,到底做什么的?” “阿福啊,是洗衣女,同时负责熨衣。”钱妈妈神情认真起来。 张远山再次怔住了神情。 能看出,张远山能接受自己不过杀了个妓女,但无法接受自己杀了个无辜少女。 我继续问:“张阿福洗什么人的衣服?” 韩世庭微微眯眸,看着钱妈妈已经开始细细盘算。 钱妈妈认真说道:“贵宾的衣服都是张阿福洗的,贵宾们要求高,嫌老妈子们的手粗,把他们真丝的衣服给洗破了,又嫌大姐她们洗过姑娘的衣服手不干净,他们要小姑娘那种细皮嫩肉的手,但我们是青楼,哪个小姑娘愿来?所以,我们就把价钱升高了些,张阿福就来了。” “张阿福只是因为你们给的钱多吗?” 钱妈妈摇头叹息:“当然不是,是阿福被日子逼的真没办法了,她有一对弟妹要养,她想给妹妹攒下嫁妆,嫁个好人家,想供弟弟上学,让他也能成为一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 钱妈妈说到读书人时,张远山的目光凝滞在了钱妈妈身上。 茶山尸案(47)臆想不是事实 “而且,她家弟妹年纪还小,也总是生病,阿福爹娘死后,地主就把他们家的地给收走了,阿福他们家彻底没了收入,这不能不吃饭啊,阿福也是牙一咬,偷偷来我们绛楼洗衣服,大家都会帮她保密。” “既然只是洗衣服,为何要保密?”我有意问。 钱妈妈看看周围:“还不是进出我们青楼会坏了阿福的名声,这人啊,看见男人进出青楼,不会说这个男人脏,只会说,哟~那是个有钱的爷~都还想巴结呢。” 坐在屏风后的松鹤颜,在钱妈妈这句真实的话中,变得更加认真,眼底也多了分深思与感慨。 就连韩世庭,竟是神情也有了细微的变化,不再露出他那高傲的姿态。 钱妈妈继续说着:“但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如果进出我们绛楼,谁都会认为她是来做姑娘的,所以,一开始我也不想收阿福,人家毕竟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但阿福家,是真揭不开锅了,若是我给她这个活做,她和她的弟妹,可能真的就要活活饿死了!” 衙门外的百姓听了,似乎也感同身受,摇头叹息。 同样生活在底层的他们,知道这日子,过得有多么不容易。 佃户原本还能靠租地种田来活,地没了,男人也总能找到点散工做。 可是女孩儿,在这里能做的活,真的很少。 “所以阿福都是从后门那条巷子里进出的,她连洗衣房通往我们绛楼里面的门,都没出过,而且,阿福是个非常细致的姑娘,她熨的衣服是最好的,对了,张知府,你上个月来我们绛楼,你的衣服,也是阿福洗的,熨的呢。” 张知府瞬间僵硬在座位上,赶紧掩面,当作没听见。 “张阿福是从什么时候去你绛楼洗衣服的?”我继续问。 钱妈妈答:“去年,洗了快有大半年了。” “那为何今年初夏她会待在香桐县?没有去你们那里洗衣?” “因为阿福的弟弟长生贪玩,把腿摔折了,阿福只能回家照顾他弟弟,知道她急着给弟弟买药,我还预支了她一个月工钱呢,后来阿福再来上工,我们就看出她有心上人了~” 张远山怔怔看着钱妈妈,钱妈妈狠狠睨他一眼:“谁知道原来是这么个狗东西!” 张远山目光又失措惊惶起来,像是有什么烫伤了他的视线,让他匆匆低下头,不敢再看钱妈妈。 “关于这个心上人,阿福是怎么说的?她有没有说出心上人的名字?”我再次故意地问。 钱妈妈又白一眼张远山,叹气:“阿福没说过心上人的名字,说自己配不上人家,怕自己在绛楼洗衣服若是被人知道了,会影响了她心上人的名誉,所以,她想借做工,让自己的心上人好忘了自己。” 钱妈妈说到这儿,越来越气,愤怒地看向张远山:“张主簿!你看看阿福有多为你着想!她都不敢说出你的名字!怕人说三道四到你身上!你怎么能那么畜生!阿福才十六啊!你怎么忍心呢!多好的姑娘啊,你糟蹋她还不够,还要害她,亏阿福那么喜欢你,把你捂在心里,你是真不是人啊!” 钱妈妈骂到最后,愤怒到哭了出来。 跪在一旁的徐广财听完,也忍不住嫌恶地朝张远山吐口水:“啐!老子虽然风流,但也从不强迫,就算那姑娘是被老子杀的,你tm奸尸太恶心人!老子也看不起你!什么破读书人,啐!” 徐广财的话,像是彻底刺激到了张远山。 他又开始精神恍惚错乱起来:“不,张阿福就是妓女,我杀的是个妓女……” “张远山!张阿福不是你杀的!”韩世庭又赶紧大喝制止。 张远山再次愣住,目光呆滞。 韩世庭似乎也看出张远山精神状态有点不对,总是脱离他的控制,让他也有点神经紧绷,额头冒汗。 他立刻看向我:“大人!我当事人不知张阿福中刀,故而没能及时施救,他见张阿福出入绛楼,误以为她是妓女,所以与她野合,这都出于误会啊。” “哼。”直接给说笑了,“韩讼师,如果都是出于误会可以随便奸污女子,那么,他日,若是有男子奸污了一个女子,只要说!我觉得她是妓女就可以了!” “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好端端的女子,怎会让人误会呢?” “想误会就能误会,就像这样。”我对韩世庭微微一笑。 韩世庭看见我的笑容一愣。 我立刻收起笑容,大声质问:“有多少男人误会女人一笑就是对男人有意思的?” 瞬间,整个大堂内外安静了。 坐在门口看热闹的男人中,有很多都尴尬地侧开目光。 “大人说没错!” 有女人愤怒地喊了起来。 “男人老说我们勾引他们!” “我们甚至什么都没做,他们轻薄我们还反诬我们勾引!” “上次有个男人摸我,他老婆却说我是狐狸精,当街打我……” 有人直接哭了出来。 外面一下子像是触动了连锁反应,一个又一个女人因为憋在心里太多的委屈,而哭了出来。 韩世庭也怔立在堂中。 我沉下了脸:“张远山虽然不知张阿福背后中刀,但是,他杀还张阿福同样也是事实!他用茶刀在张阿福的脸上,身上,划了多刀,致死张阿福血流身亡!” 韩世庭猛地回神:“大人,茶刀短小?不过划几刀,是表皮上的伤,岂会致死?” “不过划几刀?”我冷冷看韩世庭一眼,扬手,“传本县仵作林岚!” 林岚一脸清冷地从一旁走出,松鹤颜立刻探出头看着她。 林岚到大堂中央,“哗啦”展开了一幅人高的图像,上面,是一个人形,但是在人身上,是无数的刀痕! 登时,衙门外的百姓发出了惊呼。 林岚指向人像:“这就是韩讼师说的几刀,我们在张阿福脸上,身上,共发现二十八处刀伤!而且这些刀伤并非像韩讼师所说的那样,只留于表面,在张阿福的面骨,胸骨上,全都有茶刀的划痕!” “啧啧啧,太狠了,这真不是人干出来的事。” “没想到张主簿是这样的人。” “真是人面兽心,还是读书人呢,呸!” 外面百姓厌恶的议论立刻让张远山双目圆睁,全身绷紧到微微轻颤。 茶山尸案(48)讼师说凶手得癔症 能看出,张远山很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 尤其,是他眼中越低贱的人,对他造成的刺激越大。 林岚转身,将画像怼到韩世庭面前。 韩世庭竟是也立刻侧脸,无法直视。 林岚继续提着人像:“我们挖出张阿福的尸体时,她的尸体已经高度腐烂,所以还能看到内脏器官,我们在张阿福的五脏六腑上,都能看到刀伤,这证明张远山当时不只是划伤张阿福的皮肉,更有捅插的行为,所以将刀伤留在张阿福的脏器上!” 林岚掷地有声的郎朗声音在大堂上回响,特有的霸气将她说的每个字都敲入每个人的脑子。 让原本只为看个热闹的老百姓变得愤慨不已,有人为张阿福默默落泪。 坐在屏风后默默看着林岚背影的松鹤颜,竟是面露惭愧地低下头。 我看向韩世庭:“韩讼师,我们林仵作的话你听清了吗?你好好看看那幅画像,还是你说的不过是划了几刀吗?” 林岚提着画像再次走到韩世庭的面前。 韩世庭立刻开扇,挡住画像。 我看向张远山:“张远山!你也好好看看!” 林岚又将画像甩到张远山面前。 张远山惊慌仓惶地抱头。 “让他好好看看!” 楚依依愤然上前,一把薅住张远山的发髻,将他强行仰头。 张远山看到了林岚手中的那幅画,他突然发狂起来。 “啊——啊——”他扑向那幅画像。 林岚也是一惊。 “岚姐小心!”楚依依立刻死死拽住张远山的头发,像是用力拽住一条疯狗。 “啊——啊——”张远山像恶鬼一样抓向林岚手中那幅画。 他陷入疯狂的模样惊到了所有人,甚至,还有他的大伯,张知府。 张知府也呆坐在太师椅上,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又陌生地看着此刻彻底发疯的张远山。 “啊——”富贵忽然惊叫起来,颤抖地指着张远山,“像了!现在像了!他就是那晚的恶鬼!” 张远山全身像是痉挛地僵硬地转脸看富贵,嘶吼:“闭嘴——你闭嘴——你们都闭嘴——你们没资格说我——我是堂堂秀才!县里的主簿——我大伯是知府——明年我就会成为知县——你们这些贱人——算什么——算什么——啊——” 张远山朝富贵,徐广财,钱妈妈,和周围的人嘶吼着。 他凶狠吼的人,全是普通的百姓。 这种人当了官,只会鱼肉百姓只会捞。 韩世庭拧眉,气郁地撇开脸。 张知府也匆匆掩面,像是不想承认这个大侄子。 “张远山!你还不老实!”楚依依死死拽住张远山。 张远山像是疯狗一样在堂上乱吼。 韩世庭急了,大步上前到张远山面前就是一嘴巴子! “啪!”把张远山倒是打安静了。 韩世庭一把揪起张远山的衣领:“想活就闭嘴!那女人是在激你呢!” “韩讼师,那女人是谁?”我冷笑看他。 韩世庭后背一僵,放开张远山用折扇也敲了一下自己的头。 他忽然转身,对我一礼:“狄大人,在下今日终于见识到了大人的厉害,大人,你也看到了,我当事人神志已经不清,在下怀疑……” 我眯眸,怎么,想做精神疾病无罪辩护? 幸好,这个时代没有。 韩世庭镇定下来,沉沉看我:“一切都是我当事人想象的。” 我曹! 我差点想骂人。 这都行? 秦昭显然也被韩世庭这强行黑白颠倒给惊到了。 林岚的脸都沉了,看韩世庭的目光像是要将他从头解剖到脚,拆开来好好看看这张人皮之下,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韩世庭继续说道:“在下认为,是我当事人看到了凶手行凶,受到了惊吓与刺激,引发了癔症,当作是自己做的了。” 张远山在韩世庭身后猛地仰脸,在呆愣片刻后,立刻变得狂喜。 我看向秦昭,秦昭也看向我。 我们都面无表情,但心里已经冷笑。 今天我们就是要让韩世庭在我们的公堂上尽情表演。 因为,就算今天他不出牌,也可以上诉。 而当他上诉后,他就有了更多操作空间。 到时候,不仅仅是张远山不在我们手中,我们所有的证据还都要上交上级机构。 张远山这畜生真的有可能被无罪释放! 所以,不如让他在我们这里尽情发挥,打光他所有的牌。 现在,他把癔症都想出来了,可见,他已经彻底没了牌可打。 但我们手里,可还有一把的牌呢! 韩世庭指向徐广财他们:“徐广财和富贵说看到了恶鬼,但这恶鬼到底是不是我当事人,他们看不清,所以,他们的供词,不能作数!他们!就不是人证!所以在那天,真的有人看到我当事人上茶山,我当事人杀害张阿福了吗!没有!但是我当事人看到了!他看到了凶手行凶!他才是人证!” 韩世庭说得义愤填膺,像真的一样。 好,先否我人证是吧,好推翻张远山所有口供。 我看向张远山:“张远山,你原来的檀木茶刀呢?” 张远山也平静下来,这次,他没有急着开口,小心翼翼看向韩世庭。 韩世庭也看着他,对他眨眼示意。 显然,在香桐县我审张远山的供词他拿到了,他知道当时张远山是怎么说。 得到韩世庭的允许,张远山开口了:“钝了,丢了。” 韩世庭又看向我:“大人,有茶刀的人很多,你怎么证明伤害张阿福的茶刀就是我当事人的茶刀?” 韩世庭感觉自己又占了上风,又得意起来。 “张远山,你的对门李氏夫妇说更夫刚刚敲过三更时,看到你回家,你为什么那么晚?是不是因为还要埋尸!” 张远山立刻说:“我说过了,我喝醉了!” “没错,我当事人当时喝醉了。”韩世庭对我勾唇一笑,“大人,我当事人那晚喝酒的酒馆老板,我们找到了,他,才是我们当事人的目击证人。” “哦?” 我和秦昭对视一眼,看来他们确实做了点准备啊。 秦昭冷冷一笑。 “好,传证人,酒馆老板!” 茶山尸案(49)呈堂物证 门口匆匆进入一个山羊胡子小老板,他对我一礼:“大人,小人是嘉禾县醉里巷醉仙小酒馆的老板姚顺,小人证明……” “诶!”我打断了姚老板的话。 姚老板愣愣看我。 我笑眯眯看他:“姚老板,在你说证词前,本官需要跟你说明一下,作伪装的处罚……” 一听到处罚,姚老板眼神怔了一下。 “秦县丞,劳烦跟姚老板说一下,作伪证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秦昭单手背在了身后,一脸的气定神闲:“杖一百,流放三千里,没收所有家产!” 姚老板当即呆滞在原地。 那一刻,韩世庭脸上的笑容已沉,目光已暗。 “姚老板,你看到张远山去你那儿喝酒了?”我问。 姚老板没回神。 “姚老板?”我再问。 姚老板回过神,僵硬点头。 看来,他还心存侥幸。 这单做好了,就是知府大人欠他一个人情。 这样的诱惑确实很大。 “喝的什么酒?” “花雕。” “喝了多少?” 姚老板心虚地伸出一根手指:“一壶?” “一壶能醉成那样?钱妈妈,张远山也去过你们绛楼是吧。”我看向钱妈妈。 钱妈妈点头:“那是自然~还是常客呢~” “张远山在你们那儿喝什么酒,能喝多少?” 钱妈妈想了想:“张主簿酒量可好着呢~像花雕这种黄酒,他跟我们家姑娘,都是一壶一壶干的。” 我立刻拍桌:“姚老板!你说谎!张远山一壶花雕怎么会醉倒?” “那,那三壶,五壶!五壶!”姚老板越说越慌。 我拍桌:“姚老板你可想清楚了!我现在就命人取来你家账本,若是对不上,我们的楚捕头,可就要杖刑了!” 楚依依竖起了廷杖。 姚老板一下子就慌了:“大,大人,小人其实记不清了,那晚张主簿有没有来,小人真记不清了。” 虽然张知府的人情很诱惑,但眼前命更重要。 一百杖,呵呵,他不死也残。 更别说醉里巷的小酒馆,那营收可是相当可观。 这姚老板也不想一夜返贫,还被流放关外,失去现在的富庶生活与老婆孩子。 我看向皱眉的韩世庭:“韩讼师,你还有证人吗?” 韩世庭摇摇头,已经不想说话。 我冷笑:“好,那我可要呈上证据了。” 韩世庭一惊,似是没想到我还有证据! “来人!” 一排群演从旁边走出,男女皆有,安静站立。 韩世庭没招了,我们,开始了。 “在张阿福遇害那晚,张远山对门邻居李氏夫妇养的狗,旺财忽然狂吠,在香桐县,本官已经证明旺财是一条有教养的狗,不会对生人乱吠,并且,也已获得多人口供,证明旺财以前对张远山从来不会乱吠,但那晚,他却叫得分外凶,并且,在那晚之后,他还会追着张远山叫,还去咬他的裤腿,从而也咬破了他的皮,为什么?” 我看向韩世庭:“韩讼师,你知道为什么吗?” 韩世庭对我保持微笑地摇摇头,现在他似乎也准备以静制动,见招拆招。 我对看戏的百姓说道:“我们都知道狗的嗅觉非常灵敏,这旺财平日也认识张远山,张远山也曾晚归,但旺财从没有叫,因为它知道那是张远山,可就在那晚,它突然狂叫,说明张远山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顿时,门口的百姓们面露惊悚了。 案子审到了这里,大家自然而然会联想到跟着张远山回来的是什么。 狗能见鬼也是这一代家喻户晓的传说。 “呵。”韩世庭忍不住笑,“大人,韩某想说一句,鬼神在这公堂上,可不能做证啊。” 我也笑:“我可没说鬼啊,怎么,韩讼师也承认跟着张远山回家的,有可能是张阿福的冤魂了?” 韩世庭脸上的笑容僵硬了,目光凝滞在我的脸上。 我冷冷看他一眼,看向众人:“旺财之所以会狂吠,是因为张远山身上的气味变了!变得陌生,变得刺激浓郁,变得让旺财警戒!张远山身上所带的气味就是,张阿福留在他身上的血腥味!” 百姓们一个个眼睛圆睁,目露惊讶。 我指向站在院中的一排百姓:“这是我们请来的乡亲们,他们对于旺财来说,是从没见过的陌生人,但有一人身上,带着和张远山那晚带回家的东西,现在,我们就请上黑狗旺财!” 一旁的边门里,狗大人牵着旺财出来了。 狗牵着狗把外面的百姓给看稀奇了。 狗大人牵着旺财一个个人闻过去。 旺财今天特别乖,也很安静。 忽然,旺财对着其中一人狂吠起来:“喔喔喔!!!” 那人也有点怕怕地看着旺财,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看向他:“丁满,旺财为何对你叫?” 我们的群演丁满转身向我行礼:“大人,小人也不知道。” 我点点头,看向所有群演:“大家都把身上的东西拿出来吧。” 大家配合地取出怀里揣的东西。 统一的方巾包裹。 我再问丁满:“丁满,你可知你身上带着什么?” 丁满立刻摇头:“小人也不知。” “好,辛苦大家了,大家把东西原地放下即可。”我看向林岚。 林岚拿着托盘走向丁满。 所有人将方巾包裹之物随手放在地上,只有丁满将东西放入林岚的托盘之中。 韩世庭开始死死盯着林岚的托盘。 张知府也投来好奇目光。 在大家离场后,我继续说道:“刚才所有人都不知道我们这块方巾里包裹的是什么,请我们的楚捕头为大家打开地上的包裹。” 楚依依上前,一一打开相同的方巾,里面都是一件女人的肚兜。 立刻,老百姓们看得羞臊掩面。 而就在这时,跪在堂中的张远山突然眼睛撑大,又陷入极度的惊惶与恐慌之中。 察觉到张远山又要被刺激发疯,韩世庭也终于露出了紧张之色。 楚依依将放在地上的布包一一打开后,一手执杖,一手叉腰:“大家看见了,在这方巾内,是女子的肚兜,我们大人为什么要这么放,因为!在张远山的家里,我们找到了一样的东西!” 楚依依说罢,一手掀开了林岚托盘里面的布巾。 那一刻,一件满是划口与血迹的肚兜,现于阳光之下! 茶山尸案结案:秋后处斩 “啊!”有人已经尖叫出口。 大家都无法直视那件被划得破烂的肚兜。 肚兜已经发硬,因为它曾经被鲜血完全浸湿。 是干了之后的血渍,让它变硬。 可它,却被叠得整齐,包裹在一块方巾里。 “为了让帮助我们的乡亲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所以我们才换了一块其它方巾包裹,但其实,包裹这件肚兜的方巾在这里!”楚依依看向周胜。 周胜也手托证物盘上前,上面是一块同样染血的方巾! 楚依依小心地取出方巾,方巾的左下角绣着一只鸳鸯! “不!不——不要拿出来!不要拿出来——”张远山彻底疯了,“不——” 韩世庭趔趄了一步,他有点头昏地抚住额头。 因为他知道,现在已经铁证如山了! 就算张远山有癔症,他也是癔症发作杀了张阿福。 在大朝律例里,没有!精神病无罪辩护! “巧合的是,我们家大人在张阿福家里,也找到了一块方巾!”楚依依虎目圆睁,正气凛然。 郑广也托着托盘走到她另一边,她提起另一块方巾,方巾右下角,同样绣着一只鸳鸯! 楚依依将两块方巾放在一处,鸳鸯相对,情深意浓。 这是大朝很常见的情侣手绢,大朝女子自小都会女红,所以手绢上的鸳鸯,也都是她们自己绣的,可以从绣法,针脚来判断是否出自一人之手。 “除此之外,张远山那日行凶的茶刀和衣服也全放在一起!” 在楚依依的话音中,衙差托着一件又一件证物上堂。 一个托盘里,正是那把檀木茶刀! 茶刀外面看很干净,拔出也很干净,正如张远山说的,他擦干净了。 但是,茶刀的刀鞘雕刻着复杂的花纹,所以,从那些缝隙里,依然能刮下不少血迹。 而刀鞘内,同样也残留着血迹。 张远山是擦了,但是,他擦得很匆忙,并没擦干净。 “张远山!好好看看!”我厉喝。 衙差们托着茶刀,他那日作案的衣服,鞋袜,放到了他的面前。 张远山一下子疯了,坐在地上连连后退,双腿蹬踹,嘴里尖叫:“啊——啊——不要拿过来——啊——不要拿过来——不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又疯癫地笑了起来,痴痴地看着周围:“阿福……阿福……” 张知府已经彻底沉脸,忽然起身甩袖就走! 韩世庭看看匆匆离开的张知府,似是还是心有不甘,他看向我:“张远山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还留在身边!” 他质问我。 我也冷然看着他:“因为他还想回味!” 韩世庭当即怔立在堂上。 我冷笑:“你不是说他有癔症吗?我也觉得他不正常了,在秦县丞找到这些东西时,它们被张远山叠地整整齐齐,放在一个带锁的箱子里,塞在他书房的一间暗室里,那间暗室里,藏的全是他喜欢的珍玩!” 韩世庭在我话中,眼瞳也不禁震颤了一下。 显然,他帮了那么多贵胄,也没见过这样的变态。 门外的百姓听得连连摇头,“啧啧”唾弃。 “所以,这样一个疯子,你还想让他脱罪?我可以告诉你,今天若是放了他出去,他一定还会杀害少女!对了,他以为张阿福是妓女所以释放了兽性,所以,他还会杀害的,是青楼女子!” 我最后四个字大声说出时,跪在一旁的钱妈妈全身不禁哆嗦了一下,脸上竟是露出了庆幸之色。 我看着韩世庭:“韩世庭,你本想利用这点来帮张远山脱罪,怎么,杀青楼女子就不是杀人了?” 韩世庭回过神,垂眸,沉脸不语。 “钱妈妈,你过来一下,请站在韩讼师身边。”我说着,也起身走下公案。 钱妈妈走了过来。 韩世庭一直盯着我,盯着我站到了他和钱妈妈之间。 我看向门外百姓:“乡亲们,你们告诉我,钱妈妈和韩讼师有何不同?” 乡亲们面面相觑,不敢乱说。 我指向两人的脸:“你们看,他们一样有鼻有眼,有心有肺,他们,哪里不同了?他们,都是人!” 我大声地说出,带着张阿福被污化和把青楼女子不当人的愤怒。 我大步上前,沉沉开口:“大朝律例里,只有杀人者有罪!从来就没有杀妓者无罪!”我怒然转身,瞪视韩世庭,“韩世庭!” 他怔立在原地,直愣愣看着我。 我沉沉盯视他:“本官管不了你在别处如何帮人脱罪,但在本县,杀人就是杀人,受害者不分三六九等!行凶者无论是谁,都要付出应有的代价!张远山非但见死不救,还侮辱残杀张阿福罪证确凿!秋后!问斩!” “好!” “我们家大人好样的!” “黑心讼师滚蛋!” 忽然间,我身后响起了滔天的怒喊。 韩世庭一直看着我,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他看向我身后一眼,目光再也无法与我相触,低头大步离开! “好——”百姓们欢呼鼓掌。 我也长舒一口气。 “啊——杀人啦——”忽然,一旁传来富贵的大喊。 所有人的注意力刚才都在我和韩世庭身上,突然的大喊让我们意外。 我立刻看去,竟是徐广财突然用锁链勒住了张远山,张远山都翻白眼了! 我赶紧大喝:“徐广财!不要当堂行凶!” 楚依依立刻跳过去一脚踹开徐广财,张远山已经被勒了半条命。 徐广财凶狠地撇嘴,朝张远山吐口水:“啐!老子不是故意害那小姑娘的,心里还觉得对不住,没想到你是真畜生,老子杀了你,就当是还那小姑娘的债,给她报仇,你他娘最好别跟老子在一个牢房里,老子肯定弄死你!” 我眨眨眼,心动了。 参加今天堂审所有的群演和证人,包括证狗旺财再次被我们请了出来。 他们莫名地站在大院里。 秦昭,林岚,依依和苏慕白走到了我的身旁,我们朝他们,感谢地一鞠躬。 他们都惊了,诚惶诚恐,似是从来就没有官员会朝他们鞠躬。 百姓们也惊讶地纷纷站起,县衙内外变得异常安静。 “谢谢你们,帮张阿福和孙仟昭雪,大家辛苦了。”我感谢地说。 钱妈妈,莺莺燕燕和所有人,突然都热泪盈眶,感动不已。 在一阵安静过后,百姓们响起了如雷的掌声…… 县衙琐事(1)虎子哥不要金子 嘉禾县县衙内,静得只有蝉鸣。 张阿福案结案后,我们所有人先狠狠补交。 我睡到下午才起。 案子虽结,但烦心的事却还有不少。 像张远山这种死刑重犯,我没有直接噶他的权力,得上报刑部,上面要严格审核批复,我这边才能噶。 这一来一回,时间久不说,还容易生变故。 就像韩世庭,还能说出癔症来,也是惊到我了。 可见,在翻供上,有很多不讲道理的操作方法。 只要,钱给够。 就有无数方法能让张远山活。 我得好好想想办法。 我狄芸判了死刑的人,决不能活! 实在不行,就把张远山跟徐广财关一起算了。 徐广财的案子,也还没有完全了结。 通知孙家来领尸的公函已经发出。 但孙家在另一个州,这一来一回,估计也要一两个月了。 所以这种情况,通常也是我们先把尸骨下葬。 如果没有东窗事发,徐广财和富贵的计划是行得通的,这里钱财取钱只要印章就行,没办法刷脸。 所以,他们可以拿着孙家的钱,继续挥霍。 我回到了重案室,意外的,大家都来了。 秦昭,林岚,依依,苏慕白,大家都来了,手里,还捧着一沓沓案件。 张阿福的案子结束了,更多的悬案,开始了。 我们几人相视一笑,推开了重案室的门,阳光洒入,大家开始各自忙碌。 楚依依开始认真打扫。 苏慕白分类摆放案件。 林岚拉挺桌布。 我和秦昭站被我们写得密密麻麻的白墙前,拿起刮铲。 我们将原本罗列的线索一一铲掉。 曾经让我和秦昭找不到的杀人动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间线空白,在填满后,又在今天被我铲掉。 六点到六点半,张阿福到了茶山,那时又下起了阵雨。 她看到了一辆马车停在旁边,马车也有车廊檐,她或是想借着避雨,或是觉得天色已晚,还是冒雨赶路。 她匆匆向前,却看到富贵用铁锹打了孙仟,徐广财用匕首捅了孙仟。 她惊吓惊叫一声,扭头跑向茶山。 徐广财立刻追上去杀人灭口。 一直尾随她,跟在远处的张远山在雨中听到张阿福的叫声,随后看到一个贵公子紧追。 已经心里扭曲的他臆想成了张阿福与贵公子在雨中嬉戏,山中野合。 他想追上去看,但又几番犹豫,最终,他停在一棵树边愤恨地刻划泄愤。 不久之后,贵公子下山,他不见张阿福,心中又是臆想张阿福还在穿衣服。 他的脑中开始浮现张阿福在雨中湿漉漉的胴体和春潮未退的粉红,他兽性大发,去找张阿福…… 徐广财和富贵快速埋完孙仟返回,想赶紧埋了张阿福。 可是在阴森不明的星光中,他们看到了一个恶鬼在用手抓撕扯张阿福的身体,扯出她的肠子,他们丢掉了手里的铲子惊吓而逃。 晚上八点半左右,他们到了绛楼,找姑娘欢快压惊。 而在那阴冷黑暗的茶山上,张远山还没结束他对张阿福尸体的虐待。 渐渐的,他清醒过来,他吓到了,他慌了,他满手满身都是血,他仓惶地穿好衣服,随意擦了擦茶刀,转身就跑,却看见月光下有两把铁锹。 在他埋完尸回到家,已是晚上十一点左右,对门邻居的旺财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开始狂吠,惊扰了邻居,他匆匆进门,不能被邻居看到他身上的血。 张阿福的最后一天在我和秦昭的刮铲下,一点点消失在白墙上。 但是,这桩血案,永远被记录在我们的卷宗里,并由戏子们,在大朝里不断述说…… 苏慕白连夜优化了剧本,由秦昭派人直送上京,告诉那个也想找机会抹掉我这个错误的皇上看看,我们在做什么,而他,养了些什么官。 因为是戏,所以都会用化名,至于谁想对号入座,我管不着。 “以后你们用这个。”林岚给我们送上了一大卷裹尸布,“好用,够大。” 我和秦昭看着裹尸布,白色的,够大,确实好用。 每次这样铲墙也不是办法,而且铲完还得补,没那么快干。 我们笑了,打开了大大的裹尸布钉上了墙,为我们下个案子做准备。 我站在白布前看向大家:“下一个案子是什么?” 林岚也拿出了一叠:“茶山那副尸骨的主人还没找到,但这是那些年失踪的妇女。” 苏慕白也推过来一叠:“关于失目少女案,我在同年总共找到了七个……我翻开了那之后到今年的所有卷宗,再没找到类似案子……” 楚依依也拿出她的小本本:“狄芸姐,我刚接了个案子,东村陈大娘家的鸡丢了,我申请狗大人帮我办案!” 大家都目光灼灼,神采飞扬。 我和秦昭对视一眼,看向众人。 “开整!” “是!” 之后的几天,又是处理民事小纠纷。 一些小案我有意交给了楚依依,锻炼她捕头的能力。 因为周胜与郑广的回归,又有不少年轻人回来了。 他们都是周胜和郑广所信任,当初受到那些插科打诨老捕快们打压的有为青年。 此外,也有壮硕的年轻妇人来应聘捕快。 我们终于有了足够的捕快。 这天上午,意外的,李大娘和虎子哥来了。 虎子哥现在身上也穿上了像是贵公子的衣服,但他显得异常别扭难受。 他一来,秦昭就莫名其妙地也来了。 最近他大多时间都在案卷室里跟苏慕白看案卷。 秦昭也是一身便服玉树临风地站在我身边,就像求偶时努力展现自己的雄性孔雀,也不知是在跟谁比。 虎子哥身穿贵公子的衣服浑身不舒服地坐在我对面,拉拉衣领,扯扯衣袖。 还真别说,人靠衣装,我虎子哥穿上好看的衣服,人也更好看了。 李大娘稀奇地看着我的县衙,啧啧赞叹。 “虎子哥,你今天来找我什么事?”我问。 虎子哥气呼呼地将一个盒子“哐当”砸我面前,盒盖一掀,里面,全是大锭的银子和一部分金子! “我不要了!这些金子!”虎子哥生气地说。 县衙琐事(2)律师所开到家门口 一盒子金银,这是当初皇上赐给我的十两金换出来的。 我莫名地看耿直憨憨虎子哥:“为什么不要?” 虎子哥一脸心烦:“自从有了这些钱,天天我家媒人排队,堵着我家的门,我都不能上山打猎了。” “噗嗤。”秦昭忍不住笑了。 虎子哥没好脸色地看他一眼,继续说着:“而且还有贼惦记,晚上我都抓了好几个了,都是别的村或是附近山上的,我担心有一点,山匪一起来,给我们村子带来祸事,所以这钱,我不想要了。” 秦昭听到最后,不笑了。 他看着那一箱子钱若有所思:“人人都想要钱,而虎子你却觉得钱只会给你带来烦恼或祸端,你是个好人。” 秦昭认真地称赞虎子。 虎子倒是脸红了,看两眼秦昭变得点惭愧和羞臊。 我看着一盒子金银,想了想:“虎子,你还记得你爹的愿望吗?” 虎子愣愣看我:“我爹希望我能娶……你。”他说完就低下头,满脸骚红,不敢看我。 作为我们全村最魁梧,最壮硕的男人,此刻在我面前也害羞成了小朋友。 秦昭一愣,有点尴尬地侧开脸不看我。 我气定神闲,关于村长这个心愿,全村都知道。 但全村也都知道,包括村长自己,虎子娶不到我。 “不是这个,村长更大的愿望。”我看着害羞的虎子,“村长常说如果有钱了,就给村里……” 我没有再说下去,看虎子是不是真的有心。 虎子一怔,立刻看向我:“修路造桥建渡口!” 他眸光闪亮,像是想起很多事眼睛湿润起来,还有点羞愧地再次低下头,懊悔地捏起拳头捶了一下自己的头:“我辜负了爹,我只想着自己。” 我把钱盒盖上:“这样,钱盒你放我县衙,就没人惦记了,修路造桥建渡口,需要多少你来拿多少。” “好。”虎子变得正经。 “还有,村长也说过,有机会就请个教书先生去村里教孩子们读书,这件事也是你要做的。” 虎子睁圆了眼睛,像是没想到原来自己有那么多事要做。 李大娘高兴地坐到虎子身边:“太好了,村长的愿望都要实现了!” 我开始嘱咐李大娘:“李大娘,你把虎子钱花完的事散播出去,这样就没人会去我们村骚扰了。” 李大娘听完又高兴又叹息:“哎……这样也就没媒人来了。” “烦死了,天天堵门的,引向我下地干活。”虎子还来脾气了。 李大娘气郁:“你跟小梅早点成婚,人家酒不来了。” 虎子脸又红了,心烦地抓耳挠腮一会儿猛地看向我:“小芸,我知道你们县衙在招捕快,我想做捕快,帮你。” 秦昭看看他,有话但没说,似是有什么让他不忍出口,他看向我。 我直接铁面无私地告诉他:“捕快得认字。” 虎子张着嘴,瞪着眼,干巴巴坐在那里。 李大娘又是叹气:“看,小时候村长让你读书你还不高兴。” 我严肃地看着虎子:“虎子,你现在是村长了,你身上有了更大的责任,做好这个村长,照顾好每一个村民,这才是你现在要做的事,而且,远比做捕快更有意义。” 虎子也认真起来,又目露惭愧。 门外楚依依领来了张阿囡姐弟。 两姐弟现在都换上了漂亮新衣服,在我们县衙也胖了许多。 两个孩子特别乖,我们工作的时候从来不来打扰我们,平时就跟狗大人和三只小猫玩。 等我们空了,姐姐喜欢跟着依依,除了依依身上总有好吃的,依依还会功夫。 姐姐很崇拜依依,跟着她学一些姑娘自保的拳脚。 弟弟长生喜欢跟着苏慕白,在他旁边认真看他抄供词做记录。 所以,姐姐想学武,弟弟想念书。 姐弟俩不能一直待在县衙,他们需要有人能好好照顾他们。 今天虎子和李大娘来了,我就想到了我这个娘家。 而且虎子也会点拳脚功夫,能脚姐姐。 张阿囡和张长生还有点怕生,躲在楚依依的身后。 李大娘看见俩孩子倒是一眼就喜欢上了:“哟,这是谁家的孩子啊,真俊真可爱。” 两个孩子被李大娘夸得害羞了。 我看向李大娘:“李大娘,这是我上个案子的遗孤,我想将他们托付给你和乡亲们,我只相信你们,相信你们能照顾好他们。” 李大娘一听是遗孤,善良的她眼眶就湿润了。 虎子也有些惊讶,立刻站起,走向两姐弟,看看他们,直接拍胸脯:“我叫虎子,以后我就是你们哥了!” 李大娘也到张阿囡姐弟面前:“我就是你们大娘,你们住我家,让虎子哥去找教书先生教你们念书,以后你们也跟小芸和秦县丞一样,为我们老百姓说话,主持公道!” 秦昭在我旁边居然害羞了。 张阿囡和张长生被李大娘和虎子的真情感动,一下子就哭了。 忽然,外面响起了鞭炮声,这是谁又开新店了? 周胜匆匆跑了进来,神神秘秘的:“芸姐!你最好出去看看。” 周胜对我和秦昭挤眉弄眼,楚依依也好奇了。 我们一起到县衙门口,大家都在,林岚,苏慕白和丁叔也正看着。 只见对面多了一家小茶馆,茶馆挂出的小旗上,竟是一个,“讼”字! 鞭炮扬起硫磺白烟,风吹烟散后,茶馆门口竟是站着折扇慢摇的韩世庭。 韩世庭嘴角扬扬,目光灼灼,扬手指向茶馆门口对联:“以舌为剑正天地阳刚,执笔为刀驱世间阴邪!” 这对联我直接看笑了。 说驱阴邪驱的就是我。 “好幼稚。”林岚白一眼直接走人。 秦昭沉下玉面,沉沉的目光里,也多了分无聊。 韩世庭又举扇指向头顶横批:“正阴阳。” 忒! 要不是我现在是个县官,我已经忒上去了。 韩世庭那幅对联,讽刺的难道不是他自己? 他扶正天地正义? 他驱散世界邪气? 恩,他果然很阴阳。 我想了想,对苏慕白小声说了说,苏慕白有点僵硬,看样子他也觉得尴尬且幼稚,但是,他还是转身入内。 秦昭好奇看我:“你对慕白说了什么?” “过会儿你就知道了。” 韩世庭对我扬着挑衅的唇角,我对他也保持微笑。 县衙琐事(3)大家都很忙 很快,苏慕白也拿着一副对联出来了,开始贴。 一下子,吃瓜群众又来速速围观,有人已经铿锵有力念了出来。 “三寸舌为诛命剑。” “一张口是葬身坑。” “横批,掂量掂量。” “哈哈哈——”老百姓们都笑了 韩世庭的眸光立刻眯起,笑容也已经沉下。 这是一句谚语,没想到怼他正合适。 韩世庭,你好好掂量掂量,我会让你在我这里学到,什么叫,心里有点数。 我与韩世庭隔街在爆竹的硝烟中对视。 我知道,我和这个讼师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小小嘉禾县,其实案子并不多。 所以韩世庭虽然把他的事务所开在我们衙门对面,但一直没开张。 尽管韩世庭已经快要免费给人诉讼,但没案子,就是没案子。 我这里衙门不开审,连带他那个茶摊都没多少人去。 但我这个县官很忙。 我要处理公务,接收公文。 朱大人的判决下来了,他的宅子我终于可以处理了。 虽然可以留给县衙,但我还是把它挂出去卖了,这样可以给我们嘉禾县增加一笔非常客观的收入。 而且,宅子刚挂出去,就有人买了,正是,我们的国舅爷。 然后,我要查看户籍。 孩子出生要入户籍。 兄弟分家要改户籍。 老人离世要划户籍。 男女嫁娶全都会牵涉户籍的修改。 到了月底,要开始检查税收征收和财政收支。 我还翻到了以前嘉禾县的清官,他希望能从嘉禾县的财政里拿出一笔钱,让穷人的孩子读书。 我感动了,决定就用卖贪官大宅的那笔钱来推动这件事。 大大小小的琐事虽然有具体人操作,但都需要我这个县令来审核批复。 所以我每天像是被钉在县衙一样。 县令手里掌握的权力越多,能捞的地方就越多。 大家可以试想一下,公安局,教育局,财政局,民政局,工商局,税务局等等局长,现在,全是我一个。 大家懂了吧。 除此之外,我和秦昭也在翻看过去的陈年旧案。 悬案,疑案,没有侦破的案子,我们现在都整理出来,看看能不能将它们了结。 比如失目少女案,苏慕白找出七个,而失目少女也是每隔七日出现。 整个案子里,有不少与“七”有关。 “七”这个数字不断地出现。 每隔七天出现一个受害人。 总共,是七个受害者。 受害人都是十七岁的少女。 且都是七月所生。 到七月七日,不再有受害者出现。 案子离现在,也是三七二十一年。 凶手为什么对“七”这个数字如此执着? 时隔二十一年,凶手还在不在嘉禾县? 如果凶手离开了嘉禾县,凶手又去了哪儿? 他是不是还会在别处犯案? 苏慕白最近也在一直翻看二十一年前嘉禾县户籍记录,看看能不能找出可疑的人来。 周胜和郑广他们也已经在走访受害者家属。 但因为时间太久,有的已经不在嘉禾县。 在的也已经不想再面对,不想让我们挖坟验尸。 挖坟验尸在这个时代,还是让人很难接受的。 林岚还是喜欢待在她的尸房档案室里,翻看过去的验尸记录,学习前辈们的技术。 现在林工已经不再反对她做这个仵作 林岚也依然兼职做着葬仪师。 入殓师这个工作在这里,没人愿意做。 一是怕尸,二是怕鬼。 而且男女有别,林工不能清洗女尸。 对于林岚来说,接触更多不同的尸体,对她验尸也有帮助。 楚依依喜欢跑在外头,她不是捕头,不用负责巡逻,但她自愿接下了这个工作。 我们所有人当中,现在依依是最了解嘉禾县,认识嘉禾县最多人的人。 这对她收集情报很有好处。 “狄大人——我们国舅爷来了——”我在书房里,老远就听见李管家的喊声。 现在他们把我县衙当他们自家一样,常来。 秦昭也看向外面,松鹤颜的轿椅正从廊檐下抬了过来,一上一下。 一会儿看见松鹤颜有头,一会儿看见他没头。 “他病还没好吗?男人不能那么那么虚。”秦昭都嫌弃了。 说完,他开始盯着我看。 我被他看得奇怪:“你忽然看我干嘛?松鹤颜虚不虚跟我又没关系。” 秦昭抿着嘴笑了笑,再次抬眸看我:“不是,我忽然发觉你最近白了。” “……”我本来就白,是在山里晒黑了。 现在在嘉禾县,经常在县衙里办案,当然白回来了。 秦昭一脸乖巧地看着我:“不像你了,要不……我们最近出去逛逛,让你黑回来?” 他眨巴着一双纯真的大眼睛看着我。 我却手痒想揍他。 松鹤颜的轿椅已经到了我们面前。 松鹤颜还是一张虚狗脸,在轿椅上咳嗽:“咳咳,我药吃完了,我想让林仵作帮我看看。” 我和秦昭都一眼看出他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人。 松鹤颜那闪避心虚的目光,也已经出卖了他所有的小心思。 虽然林岚对他的病情轻描淡写,只说死不了。 但我们后来才知道,松鹤颜那天病情其实很严重。 类似急性肺炎,高烧,晕眩。 这样的病,在这里不及时治疗,很容易就噶。 可见林岚的医术高超。 也证明林工的身份,绝不简单。 “林岚在尸房,你自己去。”我说。 松鹤颜的脸比来时更白了,但依然对家丁摆摆手,勇敢地去了。 两个家丁也是硬着头皮把他抬往尸房的院子。 李管家倒是不再跟了,双手插袖管一脸郁闷看我:“大人,你能不能劝劝我家少主?” “他又怎么了?” 李管家大叹一口气:“还不是我们松家的山林里挖出了三具尸体?我家少主现在就派人排查所有的山,大人,咱们松家多少山地您知道吗?这,这差不多就是四分之一的青龙山啊!这样挖,谁吃得消。” 李管家满脸苦闷,还苍老了不少。 “行,我会跟他说。”尸体这种事,以为没有,它突然出现。 让你能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黑手,在推动一切。 但这只黑手,却是在伸张正义。 “咚咚咚。” 鼓声传来,我和秦昭整理了一下制服,准备开审。 指纹断案(1)契约上的指纹 大堂上,韩世庭带着他的委托人已经递上了状纸。 恭喜,他终于开张了。 他傲然地将状纸递上我的公案,目光咄咄地看着我:“大人,今日我要为我当事人讨回公道!我当事人朱大方朱员外被人打了,就是他,李铁柱。” 他这副样子,更像是刷了牙,练了口条,特地来找我吵架的。 我看向被他指着的李铁柱,李铁柱身穿麻衣孝服,跪在堂上正在哭。 我坐在公案后,他跪在我公案前,身穿孝服朝我哭…… 我再看那朱员外,肥头大耳将军肚,脸上有伤,衣服被撕破。 确实被欧。 我看向李铁柱:“李铁柱,你为何打朱员外。” 李铁柱哭哭啼啼:“小,小人错了——小人也是一时冲动——啊——” 韩世庭朝我笑:“大人,李铁柱已经承认打伤我当事人,我当事人的诉求是赔偿他的医药费与这件衣服的费用,这……不过分吧。” 我看看李铁柱,穿的布鞋都有洞。 再看看朱员外身上这身上好的锦缎。 李铁柱,陪不起。 我从怀里拿出了银子,拍在公案上:“本官替李铁柱陪了。” 韩世庭却是一下子愣在那里,反而没了反应。 朱员外也很意外地看着我。 李铁柱惊到了,赶紧朝我拜:“谢大人!谢大人!大人我一定会还大人的!做牛做马都行!” 我将状纸丢还给韩世庭:“此案已结,把银子拿了。” 韩世庭看着我,还带着一种戒备取回状纸和银子,像是觉得我有诈。 “谢大人!大人真是秉公无私!”朱员外还拍我马屁。 我看向李铁柱:“李铁柱,你打人总有个原因吧,说来听听。” 李铁柱擦擦眼泪:“是朱员外说我爹以前跟他借钱,没钱还,就把我家的地都抵给他了,我,我不相信我爹会把家里的地抵给他,那可是我们全家活命的地啊!我,我气不过就打了他……” “你爹呢?”我问。 李铁柱哭了起来:“两天前过世了……” 我微微眯眸:“你爹刚刚过世,朱员外就来收地?” “是的。” “凭据呢?” “在这儿!”韩世庭忽然取出了两张纸,放到我面前,显然是早有准备。 他看我时嘴角扬起一抹坏笑,像是在说他就知道我憋着坏水。 我看向两张凭据。 一张是铁柱父亲的借条。 另一张是铁柱父亲以地抵债的借条。 上面字迹都是一个人写的。 大多百姓都不识字,不会写字,所以字据是他人所写很正常。 在字据下面是两个清晰的大拇指指手印。 穷人家一般连章都刻不起,大多是摁个手指印。 “大人明察啊!我从没听说过我爹跟朱员外借过钱啊!”李铁柱着急大喊,“如果地被收了,我们全家一定会活不下去的!” 我将两张字据递给秦昭,秦昭开始细细扫描。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朱员外现在趾高气扬起来。 李铁柱气得又站了起来,狠狠指着朱员外:“朱员外!人在做,天在看!你那点坏心思早就传开了!就是你在骗大家的地!就是你!” 朱员外也怒了:“你爹摁的手印,还能有假!” “谁说手印不能有假?”我插了一句。 朱员外一缩脖子。 韩世庭慢慢打开折扇朝我看来。 秦昭拿着两张凭据走向苏慕白,又递给他看。 苏慕白举起两张纸对着光看了看:“这两张纸……和上面的字……都像是新写的……跟字据上的时间……不符……” 朱大人一下子心虚起来,赶紧看韩世庭。 韩世庭却不回应他的目光,只是扬唇微笑。 今天的韩世庭有点奇怪,他更像是来看戏的。 我招过周胜,对他耳语:“通知林仵作,要验指纹了。” 周胜点点头,立刻去找林岚。 我看向李铁柱:“李铁柱,你爹头七还没过,尸身还在吧。” “在。”李铁柱哽咽点头,粗糙的手擦着眼泪,“我们家三亩地,祖上传下来的,可以自给自足,不需要向人借钱……我爹也是个老实人,他如果借钱一定会跟我们说的……他怎么会借钱呢……” 李铁柱伤心地自言自语,林岚背着工具箱出来了,竟是还有些紧张。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去取指纹,去使用她从前辈记录里学到的技术。 “李铁柱,这是我们林仵作,她现在跟你回去去取你爹的指纹。”我说。 李铁柱还有点懵:“我爹的指纹?指纹……是什么?” 我举起大拇指:“就是我们手指上的纹路,每个人的指纹都是不一样的。取来你爹的指纹,和这张纸上的作比对,就知道这契约是不是你爹签的。” 李铁柱惊讶惊喜:“好好好,小人这就带路。” 林岚提起沉重的工具箱,我正准备让周胜一起去,没想到松鹤颜忽然从堂侧冲了出来,主动提箱:“我去我去,我陪着林仵作去,我还有车,路上可以快一点。” 林岚拧眉,但在大堂上,她也不好说什么。 而且,松鹤颜的车就在外面,可以加快大家的脚程。 来时还虚如狗,路都走不动一步的松鹤颜,此刻却轻快地像只蝴蝶。 李铁柱立刻带林岚去取指纹。 这边朱员外已经慌得不行,频频看韩世庭。 韩世庭终于给了他一个眼色,然后看向我:“大人,你怎么证明每个人的指纹都不同。” 我又老规矩看向门外看戏的百姓:“大家都来摁一下指纹,看看有没有一模一样的。” “好——” 我嘉禾县的百姓,就是那么配合。 整个县衙大院里拍起了长队,开始取大家的指纹。 大家也觉得好玩,一起参与。 小朋友们也来凑个热闹。 我这边一点都不急,但朱员外已经汗湿后背。 我悠闲地看向韩世庭:“韩讼师,你要不要也来看看你自己的指纹?” 韩世庭一扬唇:“好啊。” 他也摁了一个。 “你可以看看有没有一样的。”我指向一排的指纹。 长长的纸上,是一个又一个,排列整齐的指纹,下面还写有所有者的名字。 韩世庭一个个看过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指纹断案(2)指纹对比 普通老百姓不清楚签约为什么要印指印,只知道这是传统,听大老爷们的话,一直那么做。 但其实,是古人知道指纹,掌印独特,具备身份确认和契约效力。 这样的事不读书,不识字的老百姓不知道,不识广的地主员外不知道。 但韩世庭,不可能不知道。 他也是个读书人,而且做大朝讼师是有要求的,也要是个秀才。 虽说状元相当于大学生。 但以大朝的教育普及而言,秀才已经相当于我们那里的大学生。 更何况他又是讼师,不可能不知道在大朝案件中,有很多应用到指纹,掌印的案子。 他需要知道,才能钻空子。 除非,他到目前为止接触到的,都是昏官,贪官,懒官。 才让他这个讼师顺风顺水。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他认为我也是无知妇孺,不知道这件事,好糊弄。 毕竟在大朝,无知是女人的一种常态。 女子不能读书,不读书又怎么掌握知识? 他们一边骂女人无知,一边又不允许女人读书,这是一件多么无知和矛盾的事。 参与指纹提取的百姓们现在也站在大院里,和韩世庭一起围观别人的指纹,啧啧惊叹。 “还真没一个一样的。” “你看你看,你这指纹是这样转的,我是那样转的。” “哈哈,听说你这样的有财运。” 衙差们也看着彼此讨论 我也看向秦昭:“看看你的。” 秦昭摊开掌心到我面前,我也摊开我的,我们两个一起看。 秦昭认认真真看着我们的指纹,像是做实验的科学生,跟我轻声探讨:“你说指纹能不能伪造?” 我想了想:“什么都能造假,只要有心,人都可以假扮,就像徐广财假扮孙仟,只要拿着他的私章,穿上贵公子的衣服,带着富贵这样的仆人,谁会怀疑?” 秦昭拧眉深思。 在这个时代,指纹很难提取记录,查验也很麻烦,因为没有统一的数据库。 也就是,今天这样的案子,如果发生其中一个指纹拥有者找不到的情况,就很难判定。 而在这样的时代里,找不到才是常态。 不止如此,如果铁柱爹的尸身手指腐烂了,无法提取,今天这案子也是悬。 就在这时,林岚回来了,松鹤颜提着她的工具箱紧跟她的身后。 “林仵作回来了!”老百姓们纷纷自觉退场,现在他们看林岚的目光里,也多了分敬重。 朱员外开始擦汗了。 林岚将提取的指纹呈上我的公案。 韩世庭的神情倒是恢复平静,折扇慢摇,镇定怡然,像是已经知道了结果。 我拿起李铁柱父亲的手印:“这就是林仵作从李铁柱父亲那里提取的指纹,现在,我们将它与朱员外带来的两张字据上的指纹作比对。” 秦昭也举起那两张字据。 我将指纹和他字据上的指纹放在一处,明显的不同! “大家看到了,李铁柱父亲的指纹,与这两张字据上的指纹无论大小,还是纹路,完全不相同!” 李铁柱含泪激动地握拳,大大松了口气。 我看向朱员外,厉喝:“朱大方!这两张字据上的指纹,是谁的!” 朱大方一直擦汗。 林岚冷笑:“朱员外,你虚汗出的厉害,我看你是心肾两亏,赶紧看看吧,否则,我担心你有性命之忧。” “啊!”朱员外被林岚这句话给吓到了,匆匆看韩世庭。 韩世庭此刻却像是置身事外的观戏者一样,嘴角含笑,低垂目光。 朱员外得不到场外援助,更加慌乱。 我将两张字据拍在公案上:“朱员外,刚才留指纹时,你为什么不留一个?” “我,我,我……”朱员外已经不知所云。 我厉喝:“来人!给朱员外留个指纹!” “是!” 周胜郑广上前,按住朱员外的大拇指就按在那张长长的指纹纸上。 一个指纹提取,周胜裁下放到我的面前。 我将指纹和字据上的一比对,事实已经昭然若揭! 我举起面前这三个一模一样的指纹:“大家看到了,朱员外的指纹,和这两张字据上的指纹一模一样!所以,事实是,朱大方为骗取李铁柱田地,伪造了两张字据!” “朱员外!你心也太黑了!”李铁柱气哭,“今天要不是大人明察,我们家的地就被你骗去了!” “扑通!”朱大方吓得立刻下跪,“大大大大人,小小小人也是一时财迷心窍,小小小人错了,小人地不要了,小人也不要赔偿了……” “哼。”我冷笑一声,“朱大方,今日你进了我的衙门,你以为你认个错,说不要就能走了?朱大方,你罪犯诬告!伪造字据!欺诈等多条罪状!你知不知!” “啪!”我惊堂木重重拍落,吓得朱大方脸直接白了。 “本官看你这事儿办得也不像是第一次,来人,去朱员外家把那些字据都找出来,看看还有没有伪造的!” 我令签丢出,楚依依飞身接住:“是!” 她最喜欢抄家,可惜,没机会。 “不!不要!不要啊——”朱员外惊恐地大喊,但拦不住依依的大步流星。 “好!大人做得好!” 李铁柱又哭了:“大人你真是大好人……我们那儿听说有不少人被他骗走了地……大人您可一定要帮大家拿回地啊——” 李铁柱跪下来,给我猛地磕头,竟是替那些他甚至都不认识的人。 丁叔赶紧上前扶起他,好言安慰。 “完了……完了……”朱员外瘫软在地上,忽然眼一翻,昏死过去。 林岚上前看了一下,依然表情平淡:“没事,死不了。” 既然死不了,就不管他了。 韩世庭却在这时,又细细观察起林岚来。 他一看林岚,坐在旁边的松鹤颜目光就阴沉了。 我也细细观察韩世庭一会儿,朝秦昭招招手。 秦昭也正沉沉盯着韩世庭,他俯身到我耳边。 我对他低语:“韩世庭……今天该不会是来摸我们底的吧。” 秦昭直接点头,果然,他也是那么想的。 韩世庭今天就没打算认真帮那个朱员外打官司。 朱员外是他进入我们衙门,可以好好观察我们每个人的门票。 指纹断案(3)瓷器上的指纹 不久之后,依依他们带着一个盒子回来了。 “大人,这里存放着所有农户的欠条与以地抵债的字据!” 依依将盒子放上我的公案,我打开和秦昭一起看。 果然,上面的指纹都是一样的! 我愤然拍案:“朱大方诈骗农户土地事实确凿!伪造字据,诬告他人,数罪并罚,押入大牢,留一处房产安置其家小,收缴其余家产,徒刑十年!” “好!大人判得好!” 外面的百姓群情激动。 我拿起字据:“通知这些农户来领回自己的地,还有,大家一定要记住,指纹代表了你们自己,所以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不要被人骗取按下你的指纹,如发现有人冒充,立刻告官!” “谢大人告知——” 朱大方怎么也没想到,今天想来再占点小便宜,却搭上了一辈子。 我看向韩世庭,他对我颔首一笑,转身就随看热闹的百姓一起离开。 但我们都知道,这,只是刚刚开始。 第二天,韩世庭果然又来了。 这次他的当事人是一家子,一对爹妈带着一个胖小子。 胖小子的眼睛胖成了一条线,全身都肉鼓鼓的,还在舔着棒棒糖,在公堂上还到处逛来逛去。 黏糊糊的手这里摸摸,那里碰碰,一点也不怕生。 他爹妈也不管他,就盯着旁边的被告。 被告是商街上瓷器店的老板,手里用布包裹着一个白色的被摔破的瓷瓶。 “你这个黑心老板,欺负我们宝贝不说,还想讹我们!等着瞧!哼!”父母指着老板。 老板也很生气:“就是你们儿子摔破的!你们儿子撒谎,你们还帮着抵赖!你们是怎么教育孩子,怎么做人的!” “你是怎么做人的!”孩子他爹撸袖子就指,“诬赖一个孩子!你是不是想找抽!” “大堂之上你们还敢打人!” 双方都火气冲天,差点要在堂上打起来。 “啪!”我敲响惊堂木。 双方才退开。 韩世庭又把状纸递上来了,对我又是扬唇一笑。 他现在更像是每天来给我出个难题,然后,让我解。 我看了看状纸,看向胖小子爹妈,他们是途径嘉禾县的游客,在嘉禾县的商街游玩时,进入一家瓷器店挑选瓷器,忽然听见一声瓷器的破碎声,就看见一件瓷器掉落在他们儿子脚旁。 据他们儿子说,他没碰过瓷器,不知道那个白瓷瓶是怎么摔的。 但店老板认为当时他们的儿子就在白瓷瓶旁边,认定是他们儿子摔的。 当时店老板因为忙着招呼这对夫妻,也没直接看到他们儿子摔破白瓷瓶。 所以现场没有任何目击证人可以证明是胖小子摔了白瓷瓶,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胖小子摔了白瓷瓶。 店老板根据现场主观判断是他们儿子摔了白瓷瓶要求赔偿。 夫妻拒不承认,还以店老板诬赖他们儿子,吓哭了他们儿子,讹他们钱财为由,将店老板告到了我这里。 我打量几人,然后看向还在到处乱摸的胖小子,他都要去摸楚依依的刀了。 “胖虎!”我喊了一声。 胖小子直接给我一个眯眯眼白眼。 杀伤力不大,但总觉侮辱性很强! 这小子果然嚣张啊,可见他在家里是受着百般的疼爱。 “大人,你也是个女人,怎么语气那么凶啊。”胖虎娘不乐意了,“我们胖虎胆儿小,你声音轻点,别吓着孩子了。” “吭哧。”郑广他们不厚道地笑了。 就连平时不吭声的苏慕白都摇起了头,轻轻叹气。 我因为喊一声小孩的名字,还被人家娘给投诉了。 我自己也被气笑。 我看向秦昭,轻轻说:“你去把瓷器拿过来看看。” 秦昭也是哭笑不得。 平日最难处理的,其实就是这种民事纠纷。 秦昭小心翼翼地从店老板手里隔着布取过摔坏的瓷器。 店老板是真心爱惜自家瓷器,就算摔破了,还用布好好包着,不让它弄脏一点。 秦昭将证物放到公案上,拿出一块丝巾拿起瓷器细细观瞧。 我看向他的丝巾,有点眼熟,好像跟他送我的那块挺像的。 秦昭的目光现在就像扫描仪一样,开始扫过瓷器的每一寸。 我看瓷器很干净,看向店老板:“周老板,你平日会把你的货品,也就是这些瓷器都擦干净吗?” “那是当然啦。”周老板认真起来,“我可是我们嘉禾县最好的瓷器店,那都是上品瓷器,买瓷器的客人都很讲究瓷器的品相,瓷器表面一定要纤尘不染,连个手印都不能留的。” “手印?没想到老板你还会留意手印。” “是喜爱瓷器的客人们留意,大人,瓷器的釉面非常光洁,很容易就留下手印,有些客人如果看见了,会嫌脏的,所以我每天都要擦过每个瓷器,确保上面没留下什么痕迹。” 老板说得分外认真。 秦昭将摔破瓷器的一部分放到我的面前,指了指。 我用手遮光一看,光洁的釉面上,一个手印格外地清晰。 我看向林岚:“林岚,来,提取一下手印。” 林岚又目光闪闪,因为这一次提取手印的方法,与上一次提取尸体手印的方法是完全不同的。 上一次,她需要将尸体手指用温热的水柔软后提取。 而这次,需要用到更多的道具,才能让手印显现。 “我来帮忙!”楚依依也是兴致勃勃。 林岚戴上了手套,引起了夫妻俩的好奇,也引起了胖小子的好奇。 胖虎要过来看,被郑广拦住。 胖小子不乐意了,当即摊在地上哭闹:“啊——他们不让我过去——啊——” 郑广当即愣在原地。 刁蛮的犯人他见多了。 但刁蛮的孩子,他是真束手无策。 胖虎爹娘立刻瞪向郑广:“你干嘛欺负我们宝贝啊!” 郑广摊手:“我都没碰到他……” 我看不下去了,当即厉喝:“公堂之上!岂能乱走?!” 似乎因为我是女人,胖虎爹娘完全不怕我。 胖虎娘立刻朝我吼:“他还是个孩子!小孩子走走怎么了!” “但你们是大人!是不是想替你们儿子挨打!”我也吼了回去。 一下子,胖虎娘不吱声了,怨毒怨愤地看着我。 指纹断案(4)指纹结案 胖虎还在地上还在打滚,吵闹公堂。 韩世庭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一旁折扇慢摇,唇角含笑。 这次,他从头到尾连话都懒得说。 我再次厉喝:“说谎要打二十板子!胖虎!你听见了吗!这里你爹娘可说了不算了!” 胖虎被吓住了,原地坐起,鼻涕像条蜗牛托在他的鼻孔下。 胖虎爹娘也被吓到了,忽然也心虚起来,一起抱住自己宝贝儿子。 公堂上,林岚和依依小心地用兔毛刷轻刷瓷瓶。 粉刷上是研磨至精细粉的燃烧后的碳粉。 这种指纹提取法,称为布灰法。 指纹提取,古已有之。 只是,局限有点大,也有很多前提条件。 往往能提,却不能取。 能让指纹显现,但没办法将它从实物上取下,保存。 渐渐的,一个明显的黑手印在白色的瓷器瓶上显现。 全程胖虎一家三口都能看见。 林岚戴着手套将有手印的部分展示众人。 “在瓷瓶上,发现手印一枚,大小和掌形可以看出是孩子的。”林岚面无表情地看向胖虎。 胖虎怕了,这次,是真怕了,一下子又哭开了:“啊——娘——我们回家——回家——” 胖虎爹娘也心虚了,胖虎娘赶紧哄胖虎:“好好好,我们回家,我们现在就回家。” 胖虎爹恶狠狠指向林岚:“你说是小孩,又不是我们家胖虎!” 林岚在胖虎爹的指责中依然镇定冷淡,冰冷的眼神盯视在胖虎爹的脸上,这个五大三粗又凶悍的男人,竟也有些害怕。 林岚放下瓷瓶,拿起了白纸:“现在我们需要提取胖虎的手印来作比对。” 林岚拿着白布和印泥走向胖虎。 胖虎哭着赶紧拽自己娘:“走了——回家了——啊——” 胖虎娘也立刻说:“行了行了,我们不告了!” 胖虎爹娘拉起胖虎想走。 楚依依怒了,一跃上前,虎目圆睁:“站住!这里是县衙,我家大人收了你们的状纸,此案不查清,就是她失职!你们这样是在愚弄我们家大人,对公堂不敬,愚弄他人,杖刑五十!你们可以走,领了板子再走!” 楚依依虎目一瞪,板子一横,再横的人,也要在她面前跪。 这一家子又灰溜溜走回。 我看向胖虎:“胖虎,你现在如果说实话,我就不打你板子。” 胖虎听了,一边哭一边往他娘怀里钻:“是我打破的——啊——我喜欢那个瓶子——我手滑了——” 店老板听完,连连摇头。 胖虎爹娘也变得尴尬。 判罚后,胖虎爹娘赶紧掏出银子,拍在我公案上匆匆离开。 一边走,还在一边骂,这小破县他们再也不来了,县衙里居然都是女人也是第一次见,这个县有她们在完了。 韩世庭朝我又是颔首一笑,转身大步离开。 林岚冷冷看着韩世庭的背影。 楚依依提着板子狠狠瞪了韩世庭一眼。 韩世庭只是对她一笑,摇着折扇大模大样从她面前走过,料准楚依依也只敢瞪他。 楚依依气呼呼地叉腰回来:“韩黑心太坏了,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水!” “他原来是怎么给人诉讼的?”我问。 敌人现在就在对门,还整天光明正大地来我们这里刺探敌情。 我们当然要对他也有所了解。 我们大家都看向楚依依,楚依依气闷了一会儿,叹气:“我总是出去走镖,对他也不了解,只知道他只给有钱人打官司,而且没输过……” “你表哥啊,还是很厉害的。”忽然间,衙门口响起了陌生而雄厚的声音。 而楚依依听见这声话音,立刻欣喜转身。 从衙门口进入了一对中年夫妇。 男的威武壮硕,女的也英气逼人。 “爹!娘!”楚依依飞奔向他们,没想到楚依依的爹娘来了! 员工家属来,我还有点紧张起来。 搞得像是我见家长,他们来检查我有没有好好照顾他们女儿。 我紧张,他们也拘谨,因为我始终是县官的身份。 但似乎因为我们所有人都是年轻人,他们也渐渐放松下来。 我们一起到了偏厅,林岚给楚伯伯和楚伯母倒上茶。 楚伯伯胖胖的,坐下就开始打量秦昭和苏慕白。 楚伯母偷偷拧了他一下,他才笑呵呵收回目光,小表情还有点暧昧。 楚伯伯这是……看上秦昭和苏慕白了? “多谢大人收留我家丫头,她没给大人您惹麻烦吧。”楚伯母客客气气地说。 作为依依的上司与朋友,我立刻开启夸夸模式:“楚伯母客气了,依依聪明能干又雷厉风行……” 楚依依被我夸得得意洋洋。 我给林岚眼色,你也来夸。 林岚也扬起微笑:“依依功夫超群,还能保护我们……” “这不是我夸啊。”楚伯伯开始发挥,“我们家依依的功夫,绝对这个!” 楚伯伯竖起大拇指,也为自己女儿骄傲。 依依笑得直接咧开嘴,可可爱爱。 楚伯母却是伸手拧了一把依依:“你呀,太任性了!哪有半路留在人家衙门做捕头的。” 楚伯母说话温温柔柔,却是绵里藏刀。 楚依依撅起嘴,揉着手臂:“你们不是不想我走镖吗,我现在做捕头就在嘉禾县,离家又近,不挺好的。” 楚伯母睨她一眼:“东西也不拿,换洗衣服呢?钱呢?住哪儿啊?你好歹也回家一趟啊,在这里做了这么久捕头,就没个假的?” 我精神立刻拎起,主动领锅:“是我不好,我太依赖依依了,最近案子多了点,我们其实是有假的。” 楚伯母被我这样反而整得不好意思了。 楚伯伯倒是憨憨地笑了:“我觉得这里挺好,挺适合依依,你看,秦县丞,玉树临风!” 秦昭猛地被q,愣住了。 “你看,苏主簿,文质彬彬!” 苏慕白也被夸得匆匆垂脸。 “还有其他捕快,一个个也是文武双全,样貌英俊!这不比咱们家那些个兔崽子好啊,呵呵……”楚伯伯摸着下巴一直看秦昭和苏慕白。 眼里的喜爱,像口水一样快要流出来。 忽然间,我们悟了。 我和林岚,秦昭眉来眼去,难得苏慕白也接了我们一眼。 只有楚依依脸红起来,像是要找个地洞钻。 感情是楚伯父相中了我们衙门里满屋子的男人。 这一网的鱼,总能捞上一个给依依。 鬼船(1)鬼船在水匪手上 依依又羞又急,忽然间,她像是灵机一动,赶紧说:“爹!你了解韩黑心,你跟芸姐说说呗,这家伙最近盯上我们芸姐了!” 依依成功转移话题。 楚伯伯有些惊讶:“世庭相中狄姑娘了?” 立刻,秦昭脸沉了,在我身边开始阵阵寒气。 林岚和苏慕白都是垂脸偷偷一笑。 楚依依瞪大从他爹那里遗传来的虎目:“爹!你说什么呢!你!你!你别在芸姐面前给我丢人了!” 楚伯伯依然一脸无辜憨憨地看着楚依依。 楚伯母又拧上楚伯伯的胳膊:“韩世庭找狄姑娘的茬呢,你刚才在衙门口不是都看到了。” “哦——”楚伯伯才回过神,“但世庭在堂上一句话都没说啊。” 楚依依气急:“爹!你就说说韩黑心在我们河西府怎么给人诉讼的!” 楚伯伯点点头,看向我:“狄大人,世庭他们韩家也是官宦世家。” 这句开场白,更像是在给我说媒。 “韩世庭的大哥,现在应该是在上京做少卿,二哥,是相州的文官,到他这儿,不知怎么,他不爱做官了,做了这个讼师,这件事他们家族一开始也反对,但后面似乎也就由着他去了……” “因为他都是帮官,河西府上下多少权贵官员都欠着他人情呢。”楚伯母睨楚伯伯一眼,“你啊,只看表面,这韩世庭啊,诡诈着呢,他做讼师,操控全盘,就连官都忙着配合他……” “配合他?怎么配合?”我立刻追问。 楚伯母倒是说了起来:“这犯人入大牢,家属能不能见,是不是官说了算?” 我点头,确实,能不能见其实就是我们一句话的事。 楚伯母沉下了脸:“你有见过犯人入牢,官还没审,讼师先审的道理?” 我想我明白韩世庭能赢的方法了,因为,他抢占了先机。 楚伯母的脸上也是义愤填膺,能看出依依这份正义感从谁身上而来。 “河西府贵族哪家犯了事,都是先找韩世庭,那些平日收了韩世庭好处的官员再给韩世庭开方便之门,他先进去和人家通好气,在堂审的时候,就算是个清官,都找不出漏洞来,只能放人,不知多少被权贵欺负的老百姓在韩世庭这里败了诉,只能把苦都咽下去。” 楚伯伯看向我:“这不,最近整个河西府都在传韩世庭在你这里吃了亏,败了诉,都好奇你是怎么把知府侄子给送进去的,现在也都在猜世庭来你这儿,就是准备给张远山再翻案,狄姑娘,这张远山的案子,还能翻吗?” 楚伯伯问得贼眉鼠眼。 “哼。”我冷笑,“我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可是也有人说……”楚伯伯说得更贼了,还看看房外。 楚依依急了:“爹!你好好说话,这里都没外人!” 楚伯伯还是怕隔墙有耳地压低声音:“张知府已经开始往上打点了,只要上面刑部从你这儿提走张远山,这案子,就有翻的机会。” 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 我看向秦昭,如果真到那时,我们只能把你小侯爷的身份亮出来了。 既然他们用官来压官,我们当然是以彼之道还治彼身,用你的侯来压他们的官! 秦昭沉思了片刻,看我:“你真的不考虑把徐广财和张远山关在一起?” “我同意!”依依第一个举手。 “秦县丞此法甚好。”林岚也同意了,“且大牢环境较差,易生疾,死囚病死狱中也是常事。” 苏慕白也低着头一直点。 听我们如此气定神闲地讨论如何用别的方法弄死张远山,楚伯伯已经额头冒汗。 像是听到了不该听的,他都有些喘不过气地扯扯衣领:“这天儿……可真热啊……” 楚伯母忍不住笑,又拧了一把楚伯伯:“说正事,女儿交代给你的事。” “哦哦。”楚伯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依依啊,你交代大家给你找的鬼船找到了,你看看是不是这艘。” 鬼船! 我的心跳因为听到这两个字而加速。 依依激动地拿过画纸递给我前。 上面,是一艘豪华客舟,有帆有舱,不是普通的客运商船。 这种客舟通常自用或是整船包租,所以它有客舱。 林岚和苏慕白的目光里多了分探究,他们不知道我找这艘鬼船的目的。 秦昭的神情变得沉重,因为他知道这艘鬼船对我有多重要。 “兄弟们根据鬼船的线索,在杜江那里打听到了鬼船的下落……”楚伯伯继续说着。 “现在它在哪儿?”依依急急追问。 楚伯伯面露难色:“在杜江黄龙岛水匪手上。” “什么!”楚依依惊呼一声看向我。 杜江黄龙岛水匪,是青龙河上游杜江里一支规模比较大的水匪。 大朝山河广阔,难免有三不管的地带。 杜江凶险且宽广,最宽的地方可达百公里。 当中有一滩涂独自成岛,如同世外桃源,易守难攻,便有了水匪盘踞。 在得知鬼船雾中上行后,我对青龙河上游途径的水域也做了一些了解。 我大致猜测对方也是在杜江弃船。 杜江江面宽广,流速又很快,还直通大海,在那里弃船,可以说神不知鬼不觉。 弃船还会沿着江水直接入海,就再也寻不回了。 没想到,被水匪截停,捞了个便宜。 但是他们却误打误撞地,帮我保留了证据! 这艘船未必是我要找的船,但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要去! 门外匆匆跑来了丁叔:“小芸!乔家来人了!” 我们所有人目露欣喜。 楚伯伯和楚伯母好奇地看着我们,不知乔家是谁。 乔家,就是失目少女七人之一乔爱娇的家族。 二十一年前,乔家是我们嘉禾县的大户人家,以采桑养蚕为名。 家中独女乔爱娇,人如其名,娇俏可人。 夫妻俩视娇女如宝,悉心呵护。 哪知,惨剧发生,娇女丧命,一对水眸不知所踪。 看到爱女死后惨状,夫妻俩哭断了心肠,放弃了嘉禾县的所有,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但每年到清明和爱女忌日,他们都会回来,给爱女祭拜。 鬼船(2)小侯爷是单身 在查七个受难少女时,我们注意到了乔爱娇。 她是七个受害女孩儿中唯一的大户千金,这就意味着,她会有一副好棺材! 棺材只要好,就能防腐。 运气好的话,这乔爱娇的尸体,有可能都还没腐烂! 所以,我们想开乔爱娇的棺。 开棺是很重大的事,需要经得家属同意。 而且,开棺在这个时代也受到迷信影响不易被接受。 大家认为开棺不吉利,会激怒死者,会至生者生病,会影响整个家族的运势。 所以,常理之下,是不会同意开棺的。 我们走访的,还在嘉禾县的几个受害者家属,他们是普通百姓,都不愿开棺。 更别说像乔家这样的大户人家。 但不可能,也要去努力一下。 我们决定去乔家试试运气。 楚依依也想跟着我们一起,我特批了她的假,让她陪父母好好逛逛,“汇报”一下近况,好让楚伯伯楚伯母安心。 而且,我们那么多人一起去乔家,也确实不妥。 为了不显得那么官方,我和林岚换上了常服。 我和林岚从房间里出来,我看着林岚身上简陋的襦裙,我心疼了。 即便是看着已经比较旧的襦裙,也已经是林岚全部家当里最好的衣服了。 质量好,款式又好看的襦裙,像林岚他们家,是买不起的。 没想到,林岚看着我更心疼。 她走到我身前,看着我身上的衣裤心酸:“你怎么都没件像样的裙子。” 我身上还是我在村里穿的衣裤,下地干活方便。 大家救了我,还给我穿的,我不挑。 林岚想了想,她也没其她合适的衣服了,她看向依依的房间:“我去跟依依要一件,你不能穿成这样,你好歹也是我们嘉禾县第一位女官,穿得正式也是对别人的尊重。” “我方便进来吗?”忽然间,院门外传来秦昭的声音。 我和林岚看向院门,地上拉出了秦昭修长的影子。 “秦昭,你来看看我们这样拜访乔家合适不?”我主动招呼他。 却看见他地上的影子还做了个深呼吸,他这是在期待什么? 然后,他从院门边转出,随即,僵立在院门口。 他看着我,夏风扬起了他的发丝和衣摆。 他穿得庄重而又正式。 深褐色的长衫给他添了一分肃穆,全部挽起的发髻让他多了分沉稳。 他的手里,是一个包袱。 他看我一会儿,竟也露出和林岚一样心疼我的神情。 他走到我面前,递出了手里的包袱,乖巧地看着我:“我给你买了件衣裳。” 他说着,目光垂落看向一角。 “你给我买了件衣裳?”我有点小惊喜。 从他手中接过打开包袱,是一件橘色小碎花的襦衫,搭配着藏青色白鸟花纹的半袖衫,和暗红色的半身裙。 比较庄重的颜色,款式简洁又不花里胡哨,我喜欢。 方便做事行走,是女孩儿的常服之一。 “秦县丞,你什么时候买的?”林岚忽然带着一丝笑意的问。 秦昭眨眨眼,目光又开始移开:“就刚才,正好货郎经过……” “你怎么老是遇到经过我们衙门的货郎?”我也笑问,“货郎还卖女子的衣服?” 秦昭眨眨眼,不看我地握拳轻咳:“咳,你快换上吧,我去准备马车。” 说着,他转身大步向前,步履生风。 林岚看着他匆忙的背影,难得露出了笑容。 她垂眸笑了笑,看向我,笑得暧昧:“这衣服一定不是今天买的,他应该买了好久了,没有适合的机会送你,他对你挺好的。” 我摸着包袱里的衣裙:“可惜他身份有点复杂。” 以秦昭的身份,没准已经有未婚妻了。 我得问问清楚。 林岚愣愣看我:“秦县丞是跟着皇上的,难道他不是一个简单的御前侍卫?” 原来,林岚以为秦昭是皇帝大叔的御前侍卫。 我捏着衣裙看一会儿:“我不能再不明不白地受他的照顾。” 该问的,还是要问问清楚,这样对彼此都好。 我转身进房,换上秦昭为我买的衣裙。 林岚还借给我一支她的发簪。 我们一起换上了女裙,从院内而出,看得衙差们都愣住了神。 一直忙碌,所以我没买过衣服,因为有制服可以换。 现在换上女裙,被衙门里的男人们惊呆陌生地看着,一时还有点不习惯。 衙门口,秦昭已经备好马车。 他站在马车旁,似是一直看着衙门内,当看到我出来时,他已经扬起了他那纯真的,大男孩儿的笑。 他的眸子总是很清亮,笑起来的时候会像是夜空中的弯月。 林岚还轻轻撞了我一下,我看向她,她像是当作看不见秦昭一样,上了马车。 我站到秦昭面前。 他略带羞涩地低下脸:“挺适合你的。” 我抬脸看看他,直接问:“你有未婚妻了吗?” “咳咳……”这咳嗽声,竟是从马车里,林岚那里传来的。 秦昭的脸腾地红了,怔怔看着我。 我眯起眼睛:“你知道你如果撒谎,逃不过我的眼睛。” 秦昭似是明白了什么,忽然严肃起来。 他认真地注视着我的眼睛:“你认为我是会三妻四妾的那种男人吗?” 答非所问,却是答了。 他深深注视我一会儿,忽然又侧开了目光,耳朵发红地露出委屈的小表情:“你又审我……” 我提裙上了马车:“那这衣服的钱,我不给你了。” 他却是抿唇笑了开心地像是我给他心上涂了蜜。。 我没进马车,就坐在马车前,却是看到对门的韩世庭。 他正呆呆坐在茶桌边看着我,手里提着茶壶正倒茶,但茶杯里的水,却已经溢出,铺满了桌面。 我看他一眼,扭回头看坐到我身边的秦昭:“秦昭。” “恩?” “你说我能不能用美人计对付韩世庭?”我眯眼。 秦昭眼一睁,立刻看向对门的韩世庭,顿时,他全身寒气升腾,神情也已经沉下。 “我不准!”他深沉又霸道地说了声,猛地抽动缰绳,那浑身的杀气,像是将皮鞭狠狠抽向韩世庭,好将他直接从茶摊中抽走,抽离我的面前,他的视野。 我们的马车从韩世庭的茶摊前经过,韩世庭依然呆坐在那里,看着我从他面前冷然而过。 鬼船(3)家属拒绝开棺 乔家现在只留县上一处小宅,其它的家产当年全都变卖了。 这处小宅也荒凉在那里,乔家一年来两次。 听说有一个老奴会定期来照料一下这座空宅,除除草,打扫一下卫生。 我们到的时候,这座平日紧闭荒凉的宅子大门敞开,正有家奴在里面打扫。 我们也带着嘉禾县最有名的糕点前来,二十多年前的案子了,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接受,不想再沉溺在当年的痛苦之中。 我和林岚手提糕点上前,门口是一个老奴在扫地。 “请问乔老爷和乔老夫人在吗?” 老奴看向我们,打量了一下我,又打量一下林岚,面露惊讶:“这不是林仵作吗。” 林岚被老奴认出也有点意外。 老奴笑看她:“你们家大人审案子,我也常去看,你爹,林工,允你来做我们县仵作,真是好事一件啊,你这闺女,可真厉害。” 老奴真诚的赞扬,让林岚竟是差点没崩住,眼睛有点湿润。 她匆匆拉过我:“老人家,这就是我们家大人啊。” 她介绍完,就转身偷偷擦掉感动的眼泪。 老奴看我一会儿,吃惊地睁大眼睛,一拍大腿:“哎呀!我怎么没认出大人您啊!” 我走上前:“老人家,我们想见见乔老爷和乔老妇人,您能帮我们通报一下吗?” “好好好,快请进,请进!”老奴兴高采烈地提着扫帚一路小跑,“老爷——夫人——有贵客到——” 我和林岚,秦昭相视一眼,进入这座有点荒凉的小宅。 小宅的家丁是随行而来的,他们正在除草扫地,看向我们目露好奇。 大堂里,桌椅上残留着擦洗的水亮。 一对老夫妻在一个少女的搀扶中从内堂走出。 我们看向那个少女,少女十七八岁,和老夫的样貌很是相似。 二十一年前,乔家夫妻只有独女。 这个少女年纪小于二十,或是乔家夫妻之后生的。 少女也在好奇地打量我们,看到了秦昭这个陌生男子,匆匆收回目光,害羞脸红。 “老爷,夫人,这位就是我们嘉禾县第一位女县令狄芸狄大人!”老奴有点激动地介绍。 老夫妻惊疑惊诧地看着我。 少女也立刻好奇又兴奋地朝我看来。 我上前介绍:“乔老先生,老夫人,我是狄芸,这位是我的姐妹,也是本县仵作林岚,这位是县丞秦昭,哦,这里是我们一点薄礼,还请笑纳。” 乔老夫妻呆住了,似是还没消化眼前的一切。 “大人,您怎么还带礼来了。”老奴帮乔老夫妻接过糕点,“大人,这位是我们家小小姐,您的事啊,她最爱听了。” 老奴还没说完,那少女就激动地看向我:“你真的做了县官!我们女孩儿居然也能做官?你真的查了那些案子吗?张伯跟我说了好几个你审的案子,你真是太厉害了……” 小姑娘说个不停,粉腮红如苹果。 “大人……”乔老夫妻终于回过神,依然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我,“您来……是有什么事吗?” 乔家小小姐不得不止住了话音,也好奇地看着我。 我变得难言:“此番前来……确实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乔老爷困惑不解地看着我:“大人,我们老夫妻早已不在嘉禾县,有什么事能帮助到大人的?” 我一时难以开口,林岚看着我,也轻轻叹气。 秦昭却是向前一步,沉稳开口:“乔老先生,我们此番来,是为当年令千金的案子。” 乔老夫妻一下子怔立在原地。 提及伤痛,乔老夫人的手一下子颤抖起来,泪湿眼眶。 乔家小小姐也变得惊讶,看了看爹娘,难过地看向我确认:“是姐姐的案子吗?” 我点了点头。 “是有线索了吗!”她急急追问。 我一咬牙,说出:“我们此番来,正是为找线索而来,我们想开棺验尸。” “你们……你们!”乔老夫人双手颤抖地朝我指来,悲痛欲绝,“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待吾儿……吾儿已经死于非命……你们,你们竟是还要开她的棺,扰她安宁……” 她痛哭起来。 乔老爷也变得愤怒,眼圈发红地看着我们:“我们是不会答应的!你们走!走——” 老奴站在旁边变得尴尬,只能朝我走来,轻轻一叹:“哎……大人,你们还是走吧。老爷夫人当年就难以接受小姐的死,你们这个要求,是在撕碎他们的心啊……” 我们也知道这个要求对这对老夫妻来说,无疑是在重新撕开他们的伤疤。 我们无法要求他们去理解验尸对破案的重要性。 因为我们自己也心里没底。 开棺验尸后,我们未必能找到突破性的进展与线索。 这对他们,对那具尸体,岂非是一种辜负? “娘!娘!”惊呼传来,却是乔老夫人晕倒在了乔老爷身边。 我立刻说:“这个要求是我提的,我走,但林岚医术超群,还请让她给老妇人医治。” 老奴立刻赞同:“对对对,老爷,林仵作医术可了得,老奴亲眼见识过!” 乔老爷不看我,但也没拒绝。 我看向林岚,林岚对我点点头,立刻去给乔老夫人把脉。 我看向秦昭,秦昭安慰地看我一眼,陪着我转身离开了乔宅。 上马车时,林岚追了出来,她认真地看着我:“这件事需要时间,我知道鬼船对你很重要,你去查你的鬼船,这里先交给我。” 我感谢地看着林岚,希望她能取得验尸的机会。 马车走在夕阳下,街市上大家也开始收摊。 拉我们车的马就和现在的我一样,有些垂头丧气。 “小芸,相信林岚。”秦昭开始劝我。 我看着他手里的缰绳:“我是担心林岚好不容易争取到了验尸的机会,我们却什么都没找到,辜负了乔爱娇,又让乔老夫妻再一次面对当年的伤痛……” “至少鬼船我们有了进展。”秦昭继续柔声安慰,想让我振作起来。 我抬脸,看向他:“你说得对,乔爱娇这里我着急也没用,我们先去查鬼船。” 他对我抿笑点头,闪闪的眸子里,是深深看着我的目光。 鬼船(4)去找鬼船 我看着他的黑眸,忽然想到另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松鹤颜成婚或是定亲了吗?” 他最近跟松鹤颜总是一起,还称兄道弟,他对松鹤颜应该有所了解。 秦昭听我问起松鹤颜,脸上一下子没了笑容,别开脸,像是不想答。 我用胳膊撞他一下:“你知道我是在替谁问的。” 他一愣,却是抬手拍上自己脑门,看着有点小懊悔,像是自己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他转回脸,低着头,有点尴尬地脸红:“我还以为你也看上他了……” “什么叫也?” “咳。他没有。”他立刻看向我,又清澈地笑了起来,“他人其实挺好的,作为国舅爷,没国舅的架子,他这人胆子比我还小,还怕黑,却依然陪着我们大半夜在山上跑上跑下的。” 秦昭在我这儿对松鹤颜一统猛夸,真像是要撮合我跟松鹤颜。 “你打算撮合他和林姑娘?”他有点高兴地问。 看他那开心的样子,应该是松鹤颜已经求助过他了。 我沉下脸,变得严肃:“我不会撮合的,感情的事,外人少插手,但既然他想追求林岚,作为林岚的姐妹,我当然要对他有所了解,他们两人身份差异那么大,如果林岚动了真情,结果松鹤颜那边,却因为身份地位的那些狗屁原因无法对林岚的感情负责到底呢?我不想看林岚伤心。” 秦昭认真地听着我的话,静静注视着我。 我说完后,他依然久久看着我,我疑惑看他:“你怎么了?” 他眨了一下眼睛,深邃的眸子里是忽然诚挚急切的目光:“我不会因为身份地位的诧异,而抛弃我所爱的姑娘!” 我在他的话中怔愣,看着他那如同深海般的眼睛,他似乎以为我这些话是说给他听的。 “我也不会因为父母反对,而放弃我所爱我的姑娘!” 我在他的话中慢慢扬起了笑。 他依然深深地注视我:“我喜欢上了她,她就是我唯一的姑娘,我不会再看其她姑娘一眼,更不会再娶其她妻妾!” “如果你爹娘让你娶呢?”我看着他带上热意的眼睛,故意问。 “我不会听的。”他笑了,又笑成了大男孩,“而且,我爹娘不会的,等你见到他们,你就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我一怔,脸微微一红,白他一眼:“我为什么要见他们?” 他也是一怔,眨巴的眼睛掩饰着他此刻的慌乱,他别开已经涨红的脸轻轻嘟囔:“你们都是我好朋友,我想请你们去我家玩……” “这建议不错。”我抿唇一笑,“所以我们再说回松鹤颜,我知道他现在是你好朋友,但你觉得,他能抵住家里的压力吗?” 秦昭的眉拧了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不确定的神情。 松鹤颜是国舅爷。 林岚是仵作又是葬仪师,整天与尸体打交道,别说松鹤颜这样的身份,就连寻常百姓家,也难以接受。 晦气,丧气,克夫这一系列的标签,会永远打在林岚的身上。 或许也正因此,林岚早已看到她与任何男人的未来,所以林岚才会像一尊冰封的神女,对任何男人,她都不会动心。 追她的男人,不仅仅需要勇气,更要有突破世俗,推开万千压力的决心。 我和秦昭回了县衙,准备行礼去会会杜江那条龙。 楚依依和她的父母也回来了,见我正准备行李依依有些疑惑:“芸姐,你要去哪里?” 我正好要与她交代衙门里的事:“既然有了鬼船的消息,我要去黄龙岛。” 一听我要去黄龙岛,楚依依来劲了:“我也要去!” “但衙门里……” “衙门里还有林岚姐,苏先生和丁叔他们啊!” 依依这家伙,说她大条吧,她有时候贼精。 她知道我要说什么,就把我的话给堵上,还给我推荐了更好的人选。 我也看出她根本不是想帮我去查鬼船,而是,想去黄龙岛,围观一下水匪。 黄龙岛的水匪很有名,在他们江湖上,就跟梁山好汉一样,是侠盗,是义士。 “还有还有,芸姐,我们家有船!我爹娘开来的,还有还有,你去黄龙岛,不适合开官船去,人家肯定不愿见你,是吧。” 我看她一会儿,都有点佩服她了。 我一巴掌拍上她肉嘟嘟的脸,捏:“你怎么那么聪明!” 楚依依被我的手挤得嘴嘟起:“还有啊,你去见水匪多危险啊,我们家是镖师,其实跟他们也有接触的,我们的镖船走杜江,要给他们保护费的。” 楚依依给了我太多必须带上她的理由。 我捏捏她的脸:“行,你准备一下,我们出发。” “好耶——”楚依依蹦着就出门了,然后就听见她喊,“苏慕白——衙门交给你了——” 我感觉苏慕白这几天会睡不好觉。 苏慕白是一脸哭丧来送我们的,就连丁叔,也忽然像是因为有了压力而笑不出来。 我们登上了依依家走镖的货船,这么看,依依他们家不是普通的小镖局,依依算是豪门千金了。 船渐渐离开了嘉禾县的渡口,进入了宽阔的青龙河。 两岸青山连绵,货船客船在青龙河上也是接连不断。 又是一批进入嘉禾县休息住宿的船客。 自从有了鬼船的确切消息,我的心就再没平静过。 去乔家的时候,其实我的心情也因为鬼船而变得浮躁。 林岚是了解我的,她一定看出来了。 鬼船是我心底挥之不去的迷雾,又是我不敢去面对的事实。 这个案子关乎自己,我不知道这背后到底会有一个怎样的惊天大案。 它有可能是潘多拉的魔盒,当我打开时,给我带来的不只是真相,更有我无法预计的灾难。 我站在船头,河风依然无法吹散我心中的烦乱。 秦昭陪在我的身边,静静看我一会儿忽然掏出了他的小本本:“那些失目少女都是七月所生,一切都跟七这个数字有关,你说会不会跟一些教派有关?” 我烦乱的心思忽然在秦昭的话音中收起,我看落他的小本本,上面是我们罗列在白墙上,关于失目少女案的线索。 鬼船(5)官匪不一家 “你看,七个人,七月生,十七岁,每隔七日一个少女,七,是吉祥的数字,有些教派的教徒修炼以七日为一轮,炼丹是七七四十九天……” “那为什么是眼睛?”我很感谢秦昭用案子来平静我的心。 秦昭拧眉深思,手指在小本本上轻敲:“是啊……为什么会是眼睛……” 推理断案,揣测凶犯动机很重要,凶犯只选择少女,只选择少女的眼睛,是为了什么? “为了吃吗?”我自言自语。 秦昭却是全身一紧,但还是拿出了炭笔在小本本上补充。 “他会不会自己眼睛不好,所以迷信吃别人眼睛会好?” 秦昭已经撇开脸,我看向他,发现他侧脸上已经汗毛竖起。 我们不知道我们面对的是怎样的恶魔。 但尸体不会说谎。 尸体上凶手留下的每一个痕迹,都能体现出凶手当时最真实,最阴暗的一面。 在那些女孩的尸检报告里,记录着女孩没有别的伤痕,只有一对眼睛被挖。 尸检报告简单不代表当年的仵作不认真。 或许尸体真如他所验,确实没有其它外伤。 就算再偷懒的仵作,有没有外伤肉眼可见。 我们想再开棺也并非因为是对当年验尸的仵作不信任。 而是或许我们还能找出更多的线索来。 “当年的仵作现在在哪儿?”我问。 秦昭翻着小本本:“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病死的。” “什么时候死的?” “就在当年。” “这么巧?” 秦昭沉沉看着我:“就是这么巧。” 我也沉沉盯视他:“我们是不是,应该有八具尸体?” 他也沉沉点头。 我们一同看向渐渐暗下来的青龙河,远方已经陷入黑暗,就像是时间的尽头,不知隐藏着怎样巨大的秘密。 “狄芸姐,秦昭哥,吃饭了。” 楚依依到我们身边,见我和秦昭都看着远方,也好奇地看。 她大眼珠转了转,凑到我脸边鬼鬼祟祟好奇地问:“狄芸姐,这艘鬼船到底什么案子啊,怎么没听你们在衙门里提过?” 我伸手,推开她的脸:“不该知道的最好别知道,小心惹祸上身。” 楚依依怔住了,神情里也多出了一分担忧。 楚伯伯和楚伯母性格很好。 楚伯伯爽朗随性,楚伯母巾帼之姿,和他们相处下来,就能理解楚依依这时而可爱时而彪悍的性格从何而来。 船行一日,还没到杜江口。 楚伯伯很喜欢秦昭,因为秦昭见多识广,能陪他聊天下棋,还能练武对战。 我就坐在船头继续翻看秦昭的小本本,这本子都快被我翻烂,也找不出半丝线索。 线索就像擅长躲猫猫的精灵,当它藏得好时,你如何也找不到。 但当你哪天不想找时,它又觉得寂寞,突然冒出来找你。 楚依依也有点无聊地坐到我身边,双手托腮:“狄芸姐,你说那松鹤颜能坚持多久?” 松鹤颜现在没事就往我们县衙跑,从上到下,从老到幼,谁都看出他的目的了。 “你觉得松鹤颜怎样?”我也顺便问问依依的想法。 依依认真起来,还坐正了身体:“从目前看,我觉得他挺认真的,但我娘说,男人在追女人的时候可卖劲了,追到之后,就又是另一个样子,我也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个样子……” “像你爹的样子。”楚伯母来了,也坐到我之间。 楚依依好奇:“我爹怎么了?我爹挺好的呀。” 楚伯母白她一眼:“你知道当年你爹为了追求你娘我特地去练毛笔字吗?” “啊?”楚依依惊了,“我爹?” “你知道当年你爹为了追求你娘我而偷偷找人写情诗,然后说是他写的吗?” “啊——”楚依依更惊讶了。 “你知道你爹当年还假装彬彬有礼的斯文人吗?” “啊——” 楚伯母叹气:“我就是这样被你爹骗到手的,我喜欢有文采和儒雅的男人,你爹当年啊,就总是给我写诗,我还以为是他有文采呢,结果呢,是他请别人写的。” “啊~~”楚依依不可置信地只剩“啊”,扭头看看船舱里正和秦昭下棋,时不时抓耳挠腮又抠耳朵的楚伯伯,露出了一脸惊悚,“娘,你确定当年喜欢是咱爹吗?” 楚伯母也哭笑不得,摸摸楚依依的头:“当然,你爹当年还是很俊的,恩……比秦昭差点,但也不输苏慕白。” “啊——什么——”楚依依瞪着虎眼惊讶到站起,显然这点她最不相信,“我爹?娘你确定?” 楚依依再拉长脖子看船舱里肥头大耳将军肚的楚伯伯,嘴都往下撇了。 她慢慢坐回,看看楚伯母,忽然目露心疼:“娘,委屈你了。” “哈哈哈——”楚伯母拉着楚依依的手爽朗大笑,“男人啊,到这个岁数都会丑的,所以你们挑男人,也别光看长相,最后都一个样。” 楚依依撅起嘴,像是害是不信她爹当年也是美男子。 “选男人呢,还是要看内在。”楚伯母开始了,“所以你爹挺喜欢秦昭的。” 楚依依不乐了:“我爹啊,现在是个男人就喜欢,娘,这可得说说清楚,秦昭哥是狄芸姐的。” 楚依依对楚伯母挤眉弄眼。 楚伯母坏笑地朝我看来。 我脸一红,学着秦昭轻咳:“咳,除了秦昭,衙门里的男孩儿随伯母挑,挑中哪个,我给安排。” “狄芸姐!”楚依依脸红到爆浆。 楚伯母又爽朗地大笑起来,也喜欢地拉起我的手:“小芸,伯母喜欢你,你这人有意思,还有林岚,伯母也喜欢,所以林岚的男人,你们两个可得好好把把关,林岚又那么漂亮,得防着那种只想抱美人,却不想给美人家的坏男人。” 楚伯母说着说着,认真起来,像是把林岚也当作自家闺女来保护。 我和楚依依一起点头,所以松鹤颜要是有那种坏心思,我们不会再让他进我们衙门的门! “还有,明日就会到黄龙岛,你们都要小心说话,官匪从来不是一家人,而你是嘉禾县的官……”楚伯母认真看着我,“黄龙岛也不归嘉禾县官,你除了小心黄龙岛上的人,还得小心杜江州府那边的官。” 我明白楚伯母的意思,我要小心的不仅仅是匪,还有官。 鬼船(6)戒备森严的水寨 黄龙岛没人管,不是真没人管,是杜江所属州府内的官员互相推诿,谁都不想接这个烫山芋。 但如果别的州府的官忽然与黄龙岛有所接触,又成了对他们的不敬与挑衅。 就像这个东西我们不想要,不代表你可以来碰一样。 去黄龙岛,我所面对的水匪反而简单。 我们之间,只有官匪的关系。 但我还要面对的,是杜江州府各个官员。 我与他们之间的关系,可就没水匪那么简单了。 这其中,不知又会有多少人会作出怎样的,对我不利的揣测。 所以这次我不是以嘉禾县县令的身份去的。 而是以楚家总镖头的同行去的。 低调去,低调回,不能让水匪知道我的身份,更不能让杜江州府各级官员知道我与水匪的这次会面。 当我们的船驶入杜江时,宛如驶入了汪洋。 四周江水连天,如同行驶在海上不见舟,只是偶尔看见远处帆影,但也只是一瞬,那帆影也消失在天水尽头。 此时此刻,才真切地感觉到了那句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傍晚时,我们才隐隐看到远处有一线陆地,那就是传闻中的黄龙岛。 秦昭站在我的身旁,和我一起远眺那座江中孤岛。 我看向他,低声说:“小侯爷对这样一群水匪有何想法?” 秦昭抿了抿唇:“我父亲曾经也是江湖人,所以……” “所以什么?”我有点意外和惊讶,他父亲居然也有过江湖经历。 他微微蹙眉:“有些话以我这个身份不适合说,但有些官……还不如江湖中这些义士……” 他说完垂下脸,脸上多了分感慨与忧虑。 大朝幅员辽阔,皇帝鞭长莫及,才有了这分级治理。 这是皇帝对各方官员的信任。 地方治理得民富民安,则不易生匪。 若是一地聚集匪盗,必是州官治理不善。 而秦昭说的义士是那些匪中义士,他们反而替没用的州官守护一方,与那些凶恶的匪徒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势力平衡。 在这种平衡下,州官们见不出大事,也就装聋作哑,装作不见,便将这些问题留给下一任州官。 因为不管,只要瞒住,上面也不知。 若是管了,还输了,反而会被上面治罪,丢乌纱是小,搞不好会丢全家的命。 这么一盘算,还是不做最安全。 巧了,下一任州官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在几轮州官装瞎下来,也就让黄龙岛的势力越来越大。 渐渐的,那座岛开始变得清晰,已经能看到岛上的山寨,与一座座塔楼。 可见黄龙岛守卫之森严。 楚伯伯立刻亮出了他们楚家大旗,不然黄龙岛那边就要开始攻击。 就在这时,已经有小舟飞速而来,舟上的水匪都手执弩箭,对准我们。 秦昭细细打量那些水匪,眼中带着一丝探究与疑惑:“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普通匪徒,他们的精气神更像是士兵。” 我也看出来了,匪徒眼神嬉戏,不够凝聚。 但这些小舟上的水匪都是神情肃穆,眼神锐利。 “是我,楚一行!”楚伯伯赶紧站到甲板最前头,让对方看清自己的脸。 那些小舟上的人在确认的确是楚总镖头后,扬手放行。 我们的船就行驶在这些小舟之间。 越靠近黄龙岛,越感觉到黄龙岛不像匪寨,更像是重兵把手的营地。 黄龙岛前方入口有巨大水门,水门外有防止船只闯入的巨大尖利木锥。 水门两边还有高高的箭楼,箭楼里有巨大弓弩,上面站岗的人也是目光炯炯,不苟言笑。 无论从刚才来检查我们的人,还是现在站岗的人,都能看到战场士兵的影子,而且,还是经过严格训练后的精锐士兵! “这岛上有人参过军。”秦昭立刻做出了判断,他目光迥然起来,这座黄龙岛的主人已经引起了这位小侯爷的高度注意。 如果是匪,秦昭还不会太放心上,就当来交个江湖朋友。 但如果是训练有素的兵,那秦昭就必然会高度留意。 因为,一支不属于大朝的“军队”,对大朝就是一种威胁。 巨大的水门在水中徐徐打开,这样的工程,可不是普通不识字的匪徒能设计和建造出来的。 当我们的船进入大门后,两边的栈桥上就射出了飞爪,勾住了我们的船,将我拉进栈桥。 我们也看到了停靠在栈桥边的两艘战船。 那是用客船改造的战船,在船上,赫然有炮! 作为一岛水匪,这样的装备,已经是一支小有规模的水军了。 我忽然感觉到秦昭的神情更严峻了。 忽然间,我看到了停在一处单独区域的一艘孤零零的客船,那正是楚伯伯给我看的,画纸上的那艘鬼船! 我的心跳一下子加速,我的直觉告诉我,就是那艘船! 没错! 就是那艘! 我们的船靠岸,岸边已有一位猛士等候,他朝楚伯伯大笑招呼,目光却已经迅速从我和秦昭身上扫过。 能感觉出,整个水寨的人,都很提放与戒备。 依依带着强烈的好奇心跟在自己爹身旁,楚伯母决定留在船上。 我和秦昭跟在楚伯伯和依依身后。 “楚镖头,这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猛士看似热情地迎上来,却开始打量秦昭。 显然我们几人中,秦昭引起了他的高度注意。 说是水匪,却一眼盯上了暗藏小侯爷身份的秦昭,这些人,不简单。 “是顺风。”楚伯伯开着玩笑,“这是我的女儿楚依依,来,依依,这位就是三当家蒙克叔,黄龙岛的兄弟们可是一直很照顾我们啊。” 楚依依大步上前,虎目圆睁:“蒙三当家好!” 楚依依的声音中气十足,也是虎虎生威。 蒙克非常欣赏:“真是虎父无犬女啊,不过最近可听闻咱姑娘成了嘉禾县女捕头,真是不得了啊!” 楚依依眼睛大睁,眨巴了一下:“蒙三当家消息好快!不错,我见捕头可以拿板子揍混蛋,我现在做捕头了!哈哈哈——” 依依没有丝毫掩藏和心虚,直接承认了自己捕头的身份。 鬼船(7)刀痕满船 那蒙三当家非但没有防备,反而更加欣赏依依起来。 “这女娃娃,爽快!”蒙三当家的赞赏里全是真诚。 楚依依立刻补充:“但今天我是以个人的身份来拜访当家的,想跟爹爹来目睹各位侠士的风采!” 楚依依双手抱拳,完全露出自己对黄龙岛义士们的仰慕之情。 “没错没错,这丫头求过我好几次了。”楚伯伯眼里满是宠溺。 蒙三当家一拍楚伯伯肩膀:“那你怎么不把她带来呢?嫌弃我们是不是?” 蒙三当家指着楚伯伯的脸。 楚伯伯却突然笑出,还笑得贼兮兮的,拉过梦三当家悄声说,但大家却都听得见。 “我怎么会嫌弃?你们岛上的男娃娃,我还真看上不少!咳,比如你们大当家那儿子,今晚能不能让他和其他小伙儿跟依依见见面?”楚伯伯对蒙三当家连眨眼带挑眉。 蒙三当家当即扬天大笑。 楚依依脸上瞬间没笑容了,鼓着脸站到了我身边:“我爹又开始了。” 我也忍不住笑:“你爹多宠你啊,选那么多男人给你挑,但又从来不强迫你,这世上像这样开明的爹可不多。” 这个时代,不知多少女孩儿的丈夫,是爹娘定的。 没有恋爱,没有爱情,只有柴米油盐和相夫教子。 若是遇上良人倒也是幸福。 但可惜,现实里,大多是把自己当爷的丈夫,和拿女人当奴的男人。 蒙三当家忽然朝我们看来:“这二位是……” “哦,他们是我的朋友。”楚伯伯立刻介绍,“是……一对小夫妻,这是老友的儿子,这是小媳妇。” 我愣住。 忽然间,我的手被人握住。 楚依依当即虎目圆睁,一张吃瓜群众的激动脸。 我看落自己的手,是秦昭的手。 秦昭的手热热的,有点紧绷,他在紧张。 我看向秦昭,他也看似紧张到不知所措地对蒙三当家颔首一礼:“三,三当家好。” 秦昭的神情像是第一次见到水匪的那种紧张。 小子演得还挺像。 蒙三当家笑着打量秦昭:“小子胆儿有点小啊。” “恩……怕,怕媳妇儿。”秦昭忽然低声低气说,说完就躲我身后去了。 我又愣住了。 楚依依也跟着愣住。 楚伯伯更是僵立原地。 只有蒙三当家又扬天大笑:“哈哈哈——” 楚伯伯见寒暄地差不多,拉起蒙三当家的胳膊:“走走走,我今天带了好酒来。” “且慢。”蒙三当家忽然收起笑容,沉沉看向我身后的秦昭,“你别装了,你到底是谁,为何而来?” 瞬然间,夕阳的余光像是被什么突然抹去,周围陷入了昏暗。 高塔上燃起了火堆,一队人手拿火把将我们围住,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明暗不定,气氛像是绷紧了的弦。 楚伯伯尴尬了一下,打起了哈哈:“蒙老弟,我带的人,你还不信任?” 蒙三当家转脸看楚伯伯时又带上了笑意:“老楚,你是知道我们寨子规矩的,不明身份的人,不能入寨,你女儿我信,但这两个……” 蒙三当家再次沉沉看向我们。 秦昭变得安静,决定走出。 我反握住他的手,担心地看他。 他露出沉稳的神情,捏了捏我的手,随即放开,对蒙三当家一礼:“三当家好眼力,我们是为那艘船而来。” 他指向停在幽静处的鬼船,直接表明来意。 蒙三当家沉沉打量秦昭,但已经不再有戒备之色:“那艘船?” “是的。”我接了话,“那艘传闻中的鬼船,我们想看看,我们不入寨,我们只想看那艘船。” “为什么?你们到底什么人?”蒙三当家也开始沉沉打量我。 我和秦昭相视一眼,他目光发沉:“不便告知。” “哼。”蒙三当家当即手一扬,“不说清楚不给看!” 楚伯伯有些尴尬着急。 楚依依也急得直看自己老爹。 我立刻说:“蒙三当家,鬼船对我们很重要,还请行个方便,至于我们的身份,你知道了对你我都不方便。” “怎么个不方便了?”蒙三当家冷笑。 “让他们看。”忽然间,充满侠气的女声响起,却是一个白衣女侠从火光中走来。 她的身边,是一个身穿黑衣的狂野男子。 男子剑目炯然,鼻梁高挺。 长发梳成几缕发辫,带着一种荒野黑马的野性。 那白衣女侠一直看着我,她看我一会儿,目光瞥向蒙三当家:“我知道这女人是谁,她说得对,她和这个男人的身份,我们还是不知道的好,我们也要当他们从未来过。” 蒙三当家震惊了,开始看着那位女侠。 白衣女侠指向一旁:“请。” 我向她拱手感谢:“多谢。” 白衣女侠领我们到鬼船边,意外的,所有人都跟来了,就像是我每次开堂时,外面奔涌而来的百姓。 我仰脸看着面前死气沉沉的船,胸口不由自主地开始发闷。 秦昭有点担心地看我一眼,忽然又拉起了我的手,温热的手,像是在给我鼓励和让我平静。 我平静了,对他点点头,我们一起走上上船的甲板。 踏上甲板的那一刻,忽然间周围的空气像是变了,竟是带上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这血腥味宛如深深刻在这具身体的记忆力,在踏上这艘鬼船时被激活唤醒。 我和秦昭开始细看鬼船每一处,从我们目光最先开始的地板,然后逐帧扫描。 地板很新,被重新刷过了漆。 所以地板上,已经看不到明显的可疑痕迹。 我们的目光开始向上,扫上船边的船舷护栏。 忽然,秦昭似是发现了什么,大步走向一个寨子里的小兵,想去拿他的火把。 小兵立刻警戒。 黑衣男子对小兵点了点头,小兵才将火把递给了秦昭。 秦昭拿着火把又大步回到原来的位置,放低火把照亮他看到的可疑处,他细致地摸着,然后看向我:“这里是刀痕,你来摸摸。” 我立刻到他身边,细细看着。 只见秦昭面前的船舷护栏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痕,尽管整艘船被重新刷新,但这么深的刀痕无法填平。 鬼船(8)有一处火铳痕迹 我看着这道深深的刀痕,眼前已经出现了画面。 当时,有人正好站在这里,突然有人拿起钢刀朝他砍来,他躲开了攻击,钢刀就砍在了船舷护栏上。 “是钢刀。”秦昭已经做出了判断,“以这个深度来看,这把钢刀很沉。这艘船身是柚木,柚木质地结实,力量不够,刀不够重,不能砍那么深。” 在秦昭说这些话时,意外的,跟我们而来的人都变得异常安静,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们。 秦昭摸出了自己的小本本,但一手拿着火把他显得不方便。 依依立刻上前:“我来。” 她从秦昭手中接过了火把给他照亮。 秦昭在本子上开始画他看到的痕迹。 “要多大力气才能砍成这样……”我自言自语,然后,我看到了小兵身上的钢刀。 我上前去拿,那黑衣男子立刻伸手阻止。 我看向他,他对我露出不羁的笑:“姑娘,这可不是绣花针,可不能随便玩。” “女人只爱玩绣花针吗?”白衣女侠却呛了一声,白了他一眼。 黑衣男愣住,女侠直接拔了刀给我:“拿去。” 我朝她笑着:“谢谢女侠。” 这个女侠好像真的认识我,但我却不记得在哪儿见过她。 我记性很好,我能记住村子里每个人的声音,如果见过这个女侠,我一定记得。 我到底在哪儿见过她呢? 我转身时,猛地想起来了。 女侠的身影很熟悉,难道,就是那个让皇帝大叔追得迷路的神秘白衣女子? 我回到刚才的位置,抡起钢刀,这把钢刀对我来说还是有点沉。 我在没有刀痕的位置砍了下去。 “啪!” 我提起,都没有刀被卡住的感觉。 而且,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细痕,这船是真结实。 木头硬起来,有时候连刀都砍不进。 而我们看到的那条深痕是刀刃深深砍入船舷所致。 所以,砍刀的人力气不小,至少排除普通匪徒。 虽然我是个女人,但我也下地干活,力气也不小。 “让我来试试。”依依上了。 她是练家子,她能砍出来。 依依抡起刀再次砍下。 “啪!” 居然也只能砍到一半。 秦昭见状,接过刀掂量掂量,目光深沉:“这刀轻了,而且……”他细细摸了摸钢刀,“这刀薄。” 秦昭看看手中的钢刀,又细细看看那道深壑,忽然变得惊讶。 他似是有了答案,下意识看向我时又欲言又止,说明这个答案,他不方便现在说出来。 奇怪,是什么刀,让他不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你们到底在看什么啊。”蒙三当家没耐性了,“天都黑了,你们都站这儿喝西北风吗?” 楚伯伯立刻赔笑:“啊……对,我都站饿了,要不……我们去吃饭,他们爱看就让他们继续看吧。” “霍彧,叫上你妹吃饭去了。”蒙三当家朝那黑衣男子喊,然后又看向楚伯伯,笑得暧昧,“喏,霍彧来了,你不是想让依依和他……” 蒙三当家开始挤眉弄眼。 那叫霍彧的男子狐疑地看向蒙三当家和楚伯伯。 楚伯伯反而羞涩了,赶紧拉走蒙三当家:“下去说,下去说……” 虽然他们走了,但霍彧兄妹,也就是白衣女侠并未走。 白衣女侠反而也走到了我们的身边,双手还胸认真看我:“这船我们年头在附近捡的,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想到女侠主动问我,我立刻也拿出了小本本。 看见我拿小本本,她哥哥却是忍不住笑出,走了上来,斜靠在船舷边继续盯着我们几人。 我看向女侠:“有,请问女侠怎么称呼?” 女侠英气十足,向我抱拳:“叫我兰琴即可。” 我感谢她对我的信任,愿意将姓名告知:“兰姑娘,请问你们捡到这艘船时,船上可有人?” “没人,而且有被清洗过的痕迹。” “为什么你会觉得有被清洗的痕迹?” 她目光下意识向右下侧落,说明她正在认真思考与回忆。 她一边回忆一边说了起来:“当时船上有水渍残留,对方清洗地很仓促,而且水渍呈现血迹被冲淡后的颜色,并且有血腥味。” 她看向我:“所以我们怀疑这艘船是遭劫了。” 我立刻记下她说的这些话,秦昭也开始认真注视兰琴:“兰琴姑娘,请问你能更详细地描述这艘船当时的情况吗?” 兰琴再次思考。 “船上有打斗的痕迹。”霍彧却是接了下去,“你们看到的只是一处,这船上有不少砍刀导致的砍痕,而且这种刀很重,硬度更好,刀刃更宽……” 霍彧每每更细致地描述钢刀,秦昭的目光就随之深沉一分。 忽然,霍彧的目光也深沉起来,沉沉吐出了三个字:“是军刀。” 当他说出这三个字时,他的目光阴沉沉盯着秦昭。 而这三个字,却也让秦昭目露惊讶。 所以,刚才秦昭欲言又止,不想当着众人说出的结果,是他判断出砍杀这艘船的人,用的是军刀! 霍彧忽然不羁一笑,提起我们刚才拿走的刀甩了起来:“这种普通民用钢刀材质差,薄,轻,而军用刀因为要杀敌,要劈盾,所以材质用的是最好的百炼钢,五斤生铁,才能生一斤钢,这不是普通百姓能用得起的,这把刀,只是铁,叫钢刀罢了,若是太过用力,就会这样。” 他忽然挥起,猛地落下,带起的劲风扫过我们面前,竟是扬起了我的刘海,带出了“唔”的一声。 “当!” 他砍落的那一刻,竟是刀断! “切。差劲。”他将断刀随手一丢,我惊讶在一旁。 霍彧力量惊人,如同武将! 我立刻看他砍落的地方,这刀都砍断了,居然还砍不到那条深壑的深度。 而且在宽度上,果然也不符合。 这个霍彧对刀很有研究,而且很清楚军刀的材质与尺寸。 结合先前秦昭判断这里有人参过军,这座黄龙岛真是让我越来越好奇了。 “这艘船除了刀痕,我们还看到了火铳的痕迹。”兰琴忽然说。 “火铳!”秦昭变得惊讶。 火铳不就是早期的枪吗! 鬼船(9)案情越来越重 兰琴点点头,朝船舱直直走去。 我们立刻跟。 霍彧走在了我的身旁,忽然趁我不备从我的手中抽走了小本本翻看:“你们到底在写什么?” 他似是看到了什么,目光立时收紧。 就在这时,秦昭又从他手中抢回,不悦看他:“请勿不问自取。” 秦昭冷冷看着不正经的霍彧,将小本本还给我,我赶紧走在兰琴和依依之间,让她们保护好我。 秦昭开始紧盯霍彧,以免他又来搞偷袭。 兰琴带我们进入舱室,船舱内还有房间,她推开其中一间,忽然间,我眼前恍惚了一下。 我仿佛听到了凌乱的脚步声,混乱的尖叫声。 “砰!” 忽然,一声巨响在我耳边响起,我仿佛看到了空气中冒起了一股青烟,鼻前是浓郁的硫磺气味。 “在这儿。”兰琴的声音将我从这幻境中拉回,她正指着一根船柱,“就只有这里一处,对方带的火铳应该不会多。” 她很认真地分析着,似乎在捡到这艘船时,因为这艘船看起来不寻常,他们对其已经进行了一次初步的体检。 我和秦昭立刻上前,果然,船柱上有一个焦黑的小洞。 秦昭细细看了一会儿,确定地点头:“没错,是火铳。” “这艘船不寻常,所以我们还没有改装。”霍彧又斜靠在船柱边说了起来,“我们捡到的时候,我提议……直接烧了。” 他手指摸过火铳留下的洞,嘴角勾起,带着一分冷笑看着我们:“以免有人把这船人的死栽赃到我们头上。” 他的目光和秦昭的一起沉下。 两人在火把的光辉中阴沉对视。 似乎霍彧已经多少猜出了我们的身份。 而秦昭也正在揣测霍彧的过去。 我不管这两个男人各自怀什么胎,我很感谢地看着霍彧:“谢谢你们没有烧。” 霍彧在我的感谢中怔住了神,兰琴目露一丝欣慰。 秦昭也就此收回目光,低垂眼睑不再看霍彧。 我感激地看向兰琴:“想必你们也已经猜到了,这船记录了一场血案,我带回的话,担心会被对方发现,销赃灭迹,所以还请兰琴姑娘帮我保存一段时间,等我有了眉目,我自会来取船。” 兰琴想了片刻,对我郑重点头。 女孩间的金兰诺言,在我们相视的目光中定下。 “请问你们有子弹吗?”秦昭开口问。 兰琴看向霍彧:“哥,去拿来。” 霍彧从我的脸上回过神,撇眸看兰琴:“你为什么那么信任他们?” 兰琴看他一眼,直接将他拉走,他们兄妹显然也有私密话要说。 等他们出去,楚依依也认真端详那个洞:“火铳我都没见过,这东西可不是普通匪徒能有的,这艘船到底经历了什么?” 别说普通匪徒了,就算再厉害的匪徒,也不会有火铳。 秦昭也神情凝重起来,深深看着我,像是想从我的容貌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从他的记忆库里去深深挖掘,找到我真实的身份。 能出动拥有火铳和军刀来杀的人,绝对不是普通身份的人,既然不普通,他秦昭是不是也或许见过。 秦昭看着我的目光开始变得担忧,他看向依依:“依依,把这艘船点亮,我们要好好看看。” “好。”依依认真瞪圆眼睛。 “还有,这艘船太大了,也需要你一起帮着看,你看到有可疑的痕迹,做下记号,记录下来。” 依依的目光立刻变得炯然,还带着一丝兴奋。 “是!”她还开心地拿出了属于她的小本本,终于能上场了! 她拿着火把点亮船舱里的灯,然后走出门,去点亮整艘船。 见依依离开,秦昭温柔地看着我:“你能想起什么吗?”他轻柔地问。 我摇摇头:“很模糊,就像我刚才进入这个房间,我好像听到了火铳的响声,闻到了火药硫磺的气味,当时我有可能……在这个房间里。” 久久的,秦昭静静陪在我的身边,心疼地看着我,像是也在想象当时的场景。 他似是情不自禁地伸手,朝我的发髻伸来,却还是顿在了空气中,慢慢放落。 “小芸,你到底是谁,你真的记不起来吗?”他心疼的在摇曳的烛光中注视我。 我还是摇头,我抬起脸看向他,也开始担心:“秦昭,你怕吗?” 他的目光染着烛灯的昏黄,却异常坚定灼亮:“我怎么会怕?我更要好好保护你,你是被人暗杀与追杀的,你的身上,一定带着某人一个巨大的污点,所以,他要除掉你们全家,但是……” 他又拧起了眉,变得不解:“我在上京没听说有重要官员潜逃,拥有火铳的军营目前大多在边疆,离这个位置非常遥远,从你们家族行船的方向来判断,若是从边关派人来追杀,则赶不上你们,若是从边关开始追杀,你们不可能能逃到这里……” 我细细听着秦昭的分析,他从火铳这一条线索,已经能帮我推断出凶手的大致范围。 “所以只有可能是这里附近的驻军,但就算州官守将,也不能私自调动火铳军,所以这一支应该是某人养的暗杀刺客……”秦昭神情凝重地深深思索,“火铳不能私自制造,更不能私下买卖,这都是诛九族的重罪,私制火铳,可视为意图谋反……” 秦昭猛地震惊在原地,又朝我看来:“难道是你的家人知道有人意欲谋反!” 我的心被他越说越慌,我身上的案子,似乎也越来越大! 秦昭有些急切地扣住了我的肩膀:“小芸,此事不能瞒,至少要让皇上知道!” “如果是皇上要杀我呢!”我不知怎的,脱口而出。 秦昭震惊,不解:“皇上怎么会谋反自己呢?” 我也有点乱,有点急,从进入这艘船开始,我真的无法保持平日的冷静:“你说这是一支暗杀刺客,他们又有火铳,那皇上就没有这种暗杀亲卫专门替他做点脏……唔!” 我的嘴被人慌忙捂住,他情急地跨到我的身前,是秦昭。 鬼船(10)船上曾有一场屠杀 我在他身前看着他,倒是慢慢平静。 可是他,目光却在灯火中乱颤,失去了他平日的镇定。 他一手捂住我的嘴,一手环着我的肩膀,他的手心越来越热,神情越来越僵硬。 我伸手,慢慢握住他的手从我唇前移开:“我们是不是……应该都冷静一下。” 他立刻收回手低下脸点了点头:“我同意。” 他捏了捏拳头,长长呼出一口气,也开始努力让自己冷静。 因为他心里知道,我说的,不无可能。 这支暗杀部队行动果决,手法利落,训练有素,个个都是精良。 不仅配有上好的钢刀,还有普通士兵都不可能接触到的火铳。 这样的暗杀部队,谁能养? 能养的人,在大朝里,绝对屈指可数。 皇族,必然最有嫌疑。 就算皇上要暗中做掉谁,也不会通知他秦昭一声。 但大家心里都清楚,皇上要暗中除掉谁,是易如反掌。 “秦昭,这个案子你回避吧。”我直接说。 这个案子太重大了,我不能把无辜的人牵涉进来。 我们心里都清楚,这个案子查下去,谁都有杀身之祸。 所以,也不能让依依再留在这艘船上。 秦昭微微一怔,却是没有离开。 他的眼中是他的固执:“狄芸,你应该懂我,你给了我一个谜题,却不让我解开,我会辗转难眠,我不接受,我要继续查下去!” 他异常坚定,拒绝了我的要求。 “但是……” 他扬起手,打断我的话,朝我迈进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让我们一起把真相找出来!” 我在他坚定不移的目光中,心口也开始发热。 如果这个风浪真的很大,就让我们一起来伸手挡住! 我们一起看向整个船舱。 他目光如鹰,快速扫描。 他已经有所发现,快步上前。 我们在这个船舱内,舱外,过道,楼梯,甲板上找到了多处砍杀的痕迹。 有刀砍落的痕迹,有弓箭射中的痕迹,有匕首划过的痕迹。 惨叫声仿佛又在我脑海中响起,人影在我眼前惊慌混乱。 我循着那些痕迹一步步走过整艘船。 杀手的钢刀仿佛砍落我的头,刀刃在我身后的椅背留下了深深的砍痕…… 仿佛有利剑穿透了我的腹部,剑尖狠狠扎入我身后的木桌…… 仿佛有匕首飞速划过我的脖子,锋利的匕首在我的颈边延伸出去,在木板上留下一道锋利的划痕…… 杀手来得很突然,行动及其迅速,有人甚至都没逃出自己的房间。 “芸儿!快跑——” 恍惚中,我听见了这声嘶喊。 我站在了甲板上,看到一个身影从我身边跃入河中。 紧跟着,几个黑衣人又飞快来到我的身旁。 “嗖嗖嗖!!!”一支支利箭射入河中。 “砰!”竟然又是一声枪响,浓郁的硫磺火药味进入我的鼻息…… 我看向这个身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拨开时空的隔膜去努力看清这个身影。 一张黑色恶鬼面具,赫然映入我的眼中。 “你在看什么?”忽然,有其他声音闯入,我像是被时空的力量强行拽回自己的世界,立刻一阵头痛欲裂,头晕目眩。 我知道,是这个身体那晚的记忆,正在被我强行激活。 他匆匆捏住我的胳膊,扶住我的身体。 我看过去,原来霍彧回来了。 他正困惑地看着我先前看的方向:空气。 他又回头看我,眼中多了分探究:“你到底在看什么?像见鬼一样。” “放开小芸!”秦昭的厉喝响起,他大步到我身边,将我从霍彧身边拉开,扶住我的身体,担心看我,“你没事吧?” 兰琴也在秦昭身后匆匆前来,她冷冷盯着霍彧:“哥,你没欺负人吧。” “哼。”霍彧哭笑不得的摇头。 我摆摆手:“我没事,我刚刚晕了下,幸好是霍彧扶住了我。” 我站直了身体,缓了过来,看向兰琴:“子弹呢?” “给。”兰琴递出了一个小蓝布袋。 秦昭立刻接过打开,倒出,是一颗小小的钢珠。 他拿起钢珠细细看着,目光立刻收紧,神情也随之凝重:“是上好的钢珠,没错,军用的。” “而且不是普通军营能有的。”霍彧从秦昭手上直接抢过这个钢弹把玩。 秦昭立时沉下的目光,显然他不喜欢别的男人从他的手中抢走东西。 霍彧抛扔着钢弹:“普通军营只能用钳弹,因为钳弹造价更低,造程更快,更适合用在战场,钢弹虽然威力大,但造假高,整个大朝只有四个兵工厂能造,直供皇城禁军营。” 霍彧说到这里,嘴角已经坏坏扬起,看向秦昭和我:“想知道这颗钢弹从哪个兵工厂而来,只要看它上面的印。” 霍彧将弹珠的一面朝向我们,只见小小的钢弹上,果然有一个几乎不可见的钢印。 “我看你应该已经心里有数了吧。”霍彧将钢弹扔回给秦昭,秦昭沉着脸接住。 他沉眉不语,手指却在那颗钢弹的钢印上慢慢摸过。 霍彧看他一眼,轻笑:“无论这船的主人是谁,他们惹到不该惹的人了,我劝你们,还是当作没看到这艘船比较好。” 兰琴也神色严肃起来,看向我:“你真的想查下去?” 我没有任何犹豫地对她点头:“恩,你们发现这艘船的时候,船上还有别的东西吗?” 兰琴有点尴尬:“有,但已经……分了。” “分了!”我呆立在原地。 兰琴变得有点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会来找这艘船,如果我知道是你来查,我一定会完好无缺地给你保留好一切。” 兰琴的条理清晰,让我更加确定,霍彧和兰琴兄妹出身不简单。 “你们别怪我妹妹,这船我本来坚持要烧的。”霍彧也认真起来,他开始护妹,“但这船确实质地好过了我们现有的船,所以我们才打算改造它为战船。” “我们对这艘船的处理也犹豫了很久……”兰琴又接着说了起来,“在烧与不烧之间讨论了很久,这艘船也就一直搁置在那里,如果发现有人想栽赃,我们立刻烧船……” 我和秦昭都认真地听着这对兄妹的花,虽然我们心里也清楚这肯定不是他们真名。 鬼船(11)取证拆船 “但我们等了几个月,见无人问津,朝廷也没有人来追查,我们才决定改造它。”兰琴他们对这艘船的处理,处处透着谨慎与小心。 “一开始,我们担心会有人来栽赃我们,但几个月过去,风平浪静,说明对方也想让这艘鬼船彻底消失。”霍彧双手还胸,“在找到船时,船上行李都还在……” 我立刻充满希望地看向他。 他却对我耸耸肩,摊摊手,一脸的匪气:“抱歉,大小姐,我们可是匪,你难道没听说过分赃这个词?” 我的心又沉下,完了,查不清船上人的身份了。 兰琴用胳膊撞了她哥哥一下,白他一眼,认真看我:“我们在找到这艘船时,东西已经被全部翻乱,很多东西都倒在甲板上,我们所能找到的,也是无法辨明身份的寻常衣服和钱财,能够指明身份的私人物品都不知所踪,应该是以防这艘船若被人发现也只会认为是打劫。” “而且故意留下金银财宝也是为了让盗匪能见财起意,将船带走。”霍彧补充了一句,想了想,摸了摸下巴,“所以当时我们觉得这艘船像个诱饵”。 兰琴点了点头,再次看我:“抱歉。从这艘船上能找到的财物来看,应该是个大户人家。” 我也没有任何理由去指责他们什么,我依然感谢地看着他们:“谢谢你们保留了这条船,我想请你们延后改造,给我点时间……” “给你多久?”霍彧冷笑问,“你要知道这艘船我们留着,风险也很大,只有烧了或是彻底把它改变,这祸才不会烧到我们身上。这船已经把你们给引来了,那些闻着血腥味的豺狗迟早会来,我们黄龙岛现在与世无争,何其逍遥,你可不要把祸水给我们引来。” 霍彧说到最后,眼神已经深沉犀利。 我拧拧眉,他说得没错,任何事,都不会不留痕迹。 我也无法百分百保证,今天我来查这艘船,不会被人察觉。 “一个月。”秦昭忽然沉沉开口,“一个月后……” 我拉住了秦昭的手,打断他的话。 秦昭一怔,看向我。 我沉沉看着霍彧与兰琴:“帮我拆了。” 霍彧和兰琴愣在原地。 秦昭也开始发愣。 我放开秦昭上前一步:“把有刀痕的板子全拆了,还有船体上的名字,编号,全拆了,剩下的部分你们马上重装改造。” 霍彧和兰琴从发愣变成了震惊,他们看向彼此,再次看向我。 “但请帮我做好标注,它们原来的位置。”我认真嘱托。 兰琴的目光开始认真。 霍彧当即笑出,冷笑地看着我:“大小姐,你以为你是谁?跑到我们黄龙岛,来指挥我们做事?你知道这个工作量有多大吗?” “要多少钱?”我直接开口。 霍彧又愣住了,像是没想到我还会给钱。 “你开个价吧。”秦小侯爷也开口了。 但他一开口,霍彧的目光阴沉起来。 他不仅阴沉,眼神里还透出了一丝恨意:“老子最讨厌给朝廷做……” 他们果然知道我们的身份,并且,对秦昭的身份相当的排斥。 “不要钱。”兰琴忽然推开了要发作的霍彧。 霍彧呆呆看着自己霸气的妹妹。 兰琴只看着我:“船上的财物,我们已经拿了,再加一个人情怎样?” “成交!”我当即伸手,握住了兰琴的手。 兰琴愣了一下,笑了,另一只手也握住了我另一只手。 两个男人都一时呆愣在一旁,看着我们两个女人手拉手。 “今晚我要在船上取证,我想睡在船上。” “没问题,我去给你们准备饭菜和被褥。” “还有,帮我把依依骗走,这艘船不能再连累其她人了。” “好。” 我和这个兰琴,真是相见恨晚! 两个男人一直呆立在旁边,看着我们说话。 随后,兰琴拽走了她哥,骗依依下船。 我看向秦昭:“你暴露了。” 秦昭这才回过神,拧眉:“怎么会?” 我压低声音:“兰琴就是皇上追的那姑娘。” 秦昭恍然:“这么说,那天我们在村长家时,她就在远处看着?” 我点点头。 所以,她知道秦昭是小侯爷,知道我是传闻中第一位女县令狄芸。 我和秦昭继续留在船上取证,记录下那些刀痕的位置,长度,宽度和深度,画下它们的痕迹。 兰琴给我们送来了饭菜与被褥,还给我带来了一个首饰盒。 首饰盒非常精致精美,一看就是属于大家小姐。 她打开了首饰盒,里面不仅有首饰,还有丝帕与胭脂。 “这里面一些首饰上都有一个芸字。”她拿起一支精美的发簪,“我想应该是属于一位小姐的。” 芸…… 我从她手中接过发簪,发簪的尾端刻着“芸”字。 这种刻字的发簪说明都是定制。 她看我一会儿,垂眸:“好巧,嘉禾县女县令叫狄芸。” 我看向她,感激而笑。 “这盒首饰我没动过,总觉得……”她微微拧眉,“它在等自己的主人。” 她留下整个首饰盒,转身离去。 秦昭到我身旁,也拿起一支发簪细细打量一会儿,目露欣喜:“小芸,我们有了你的名字。” 他目光闪闪看着我,像是以为我有意隐瞒了我的名字。 “你姓什么?”他真的追问了。 我也知道,有了名字就好查。 但问题,这是巧合啊! 我也没想到这个身体的名字里,也有个芸。 “我不记得了……”我只能这么说,“我给自己取名时,就想到了这个芸字……” “因为你原来的名字里,就有芸……”秦昭目露疼惜,声音也因此而柔和,“你这种情况我听说过,会慢慢想起来的。” 我无奈点头,合上了首饰盒。 今晚时间紧迫,我们要把时间都用在提证上,没多余的时间去让我进入大脑,去寻找那飘忽不定的记忆。 整艘船刀痕基本集中在甲板和船舱。 杀手突然登船,先将甲板上守夜的船员杀死。 然后再进入船舱,所以在床上也留下了不少一刀斩的刀痕。 看到那些刀痕,我心里只有一个声音。 这个案子,必须要查。 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这些亡魂。 鬼船(结案)鬼船叫金满丰 我和秦昭在船上收集各种兵器留下的痕迹,并做好记号,好方便兰琴他们拆除。 这些痕迹成了那场暗杀留下的唯一证词。 这些痕迹主要还是集中在船体上部和船舱里。 执行暗杀的人计划性和行动力都很强,从痕迹上可以看出,他们很少失误,基本一刀一个。 大多数刀痕也是因为在砍杀时,受害者周围有物体而留下,而非失误。 如果周围空旷,这次的暗杀很有可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变得悄无声息。 除此之外,我们在船头找到了钩锁的痕迹,这就揭开了雾行鬼船的秘密。 如我们当初推测一样,是前面还有一只船在拉着它。 将它从青龙河拉到了杜江,然后弃船。 秦昭还爬上了桅杆,在上面也找到了钩锁的痕迹。 这些痕迹仿佛将我带回那个晚上。 大家已经安歇,甲板上只留下守夜航行的船员。 他们不知道在远处的黑暗中,一艘船正悄无声息而来。 它或许是在尾随,或许是从前面迎面而来。 船上没有亮起任何火把,这让它在黑夜下的青龙河上近乎无形。 夜晚的青龙河能见度很低,船上若是不亮火把,很容易隐藏在黑夜中。 它潜行在青龙河上,有人立在高高的桅杆上,他的手中是一把发射钩锁的弓弩。 “嗖!”一声,钩锁在黑夜中划过一抹寒光,牢牢钉在了这边的桅杆顶端。 或许这声被船员察觉到了。 他只是看看周围,夜深人静,只有风声,或许是哪只鸟儿误撞,也或是船体其它的声音。 他并未怀疑,继续航行。 而黑夜中,却已经有黑衣人悄无声息地从那条隐匿在黑夜下的绳索飞速而来,悄然落下。 暗杀就此开始…… 我睡在床上,看着首饰盒里的首饰。 秦昭睡在地上,地板上铺着褥子。 他侧躺在那里,一直看着那颗钢弹。 我合上首饰盒躺下,侧身对着地上的秦昭:“你说霍彧兄妹为什么对兵工那么熟悉?” 秦昭继续看着手里的钢弹:“整个黄龙岛是军营化管理,岛主始终没有出现,有可能不在,也有可能是不屑见我们,还有一种可能……” “怕你认出?”我接了他的话。 他手中钢珠一顿,抬眸看我一眼,微带一丝腼腆地垂落眼睑,睫毛在灯火中轻颤:“你果然懂我……” “所以有可能是谁?”我追问。 他细细思索了一下,微微拧眉:“曾经护国公麾下有一支凌家军,凌将军凌守义骁勇善战,其子也随他征战,但在与西樊的一次战斗中战败,全军覆没,后查出他与西樊通敌,通敌是灭族之罪,但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凌家全家老小连夜遁逃,随后还发生了劫狱……” “劫狱?”我看着秦昭认真的脸庞,“所以凌守义老将军被劫走了?” “是。而且凌将军也是有一对子女。” “你怎么那么熟悉凌家?”如果秦昭熟悉,没道理不会认不出霍彧和兰琴是谁。 “因为我父亲常常提及凌守义老将军,父亲说大朝里,会打仗的只有三人,一个是他,一时三朝元老尚将军,另一个就是这凌守义。” 我疑惑:“护国公都不算?” “不算。”秦昭说得很干脆,“护国公是当今皇后的父亲,是当年皇后成为皇后时封的,掌管护朝营……” 秦昭说到“护朝营”时,却似是想到什么,开始出神。 “护朝营怎么了?”我追问。 秦昭回过神,再次看着手中的钢弹:“护朝营主要负责守卫王城,以及更王侯府邸。” “守卫……各王侯府邸?”我闻到了奇奇怪怪的味道。 秦昭似是也明白我在怀疑什么,看向我:“王侯不能拥军,所以王侯手中没有兵符。” “哦……”对,王侯有自己的封地,若是还能拥军,那皇帝该如坐针毡了。 这若是心齐都对大朝忠心耿耿还好。 若是其中有一个生出异心,手中还有兵,那还得了? 所以秦昭在看到黄龙岛的规模时,会如此凝重。 “所以朝军营应该是有最好的武器装备的吧。”我看向他手中的钢弹。 秦昭眉已经拧起,抿唇沉吟:“恩。” 我深思了一会儿,再问:“秦昭,你说凌家军属于护国公麾下,那么也是护朝营的?” “不,他们属于西骑营,归属皇后的长兄……” “这么复杂。”我忍不住吐槽,“这皇亲国戚的,把我都绕懵了。” 秦昭忍俊不禁一笑,抿着唇抬眸看着我。 我拧起眉,继续问:“秦昭,你说过,凌家军骁勇善战,而且你父亲还常常提起,说明你父亲很敬佩他们,你觉得你父亲敬佩的人,会私通外国?” 秦昭的目光也认真起来,他目光游移了一下,微微撑起身体靠近我的床边,压低声音:“我一直怀疑一件事。” “凌家军是被冤枉的?”我脱口而出。 秦昭眸光收紧了一下,愈发认真:“不是这个,是我怀疑走漏风声,让凌家可以逃脱的人,是我父亲。” 我惊讶地捂住嘴。 秦昭躺回原处,神情也变得担忧:“在凌家出事后,我父亲连夜上表皇上,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冤屈,但我父亲的折子还来不及到京城,凌家诛九族的批复就已经下来了,当时我父亲上京已经来不及了,但他离凌家的距离倒是很近,所以……” 秦昭不再说下去,及时收住了口。 我也不再问。 我能感觉到,今晚从他拿到那颗钢弹开始,就已经心事重重。 我身上的案子已经越来越危险。 如果秦昭的怀疑是真,那么他父亲也会陷入到不可预计的危险中。 一下子,我们两人都变得辗转难眠。 第二天一早,我们收拾东西准备返程。 在离开前,我和秦昭站在这艘船前,看着他们将这艘船的名号先行拆除。 这艘船,叫金满丰。 兰琴拿着一截木板走向我,她将木板递给我,上面,正是这艘船的编号。 当编号与船名拆除,这艘船,就真正成了一艘无名船。 但我们,却等于有了这艘船的身份证和姓名。 这一趟,收获不小,没白来。 宿敌(1)阴魂不散 两天后,我们回到嘉禾县码头,与楚伯伯楚伯母告别。 这次他们来还给依依和我们带了好多东西,我们都还没来得及看。 楚依依用力挥手,像是只想扇出一阵龙卷风,将她爹娘直接吹回河西府。 “总算回去了,呼……”楚依依从黄龙岛回来就一脸气闷。 据说楚伯伯在黄龙岛上一直拉着她相男人。 黄龙岛男人多,而且大多是龙精虎猛的精壮少年。 “我爹是不是哪里不对劲?”她气闷地看我,“黄龙岛毕竟是水匪,万一哪天出事呢?” 楚依依平时大大咧咧,但在重大事情上,心里还是门清。 楚伯伯真的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楚伯伯也是急了。”我安慰她,虽然她被“围堵”在黄龙岛,也是我们拜托兰琴的,为的是让她远离这艘船。 “宁缺毋滥!”楚依依虎目圆睁,“芸姐你也说了,很少女孩儿有我那么幸运,可以自己好好挑老公,我当然要选自己喜欢的和喜欢我的!” “依依的想法我赞同。”秦昭给予支持。 秦昭的支持,让依依还有了几分得意。 “小芸——依依——秦昭——”就在这时,码头上匆匆跑来了林岚。 她跑到我们面前气喘吁吁,高兴地看着我们:“同,同意了……呼……呼……” 我们愣了一会儿,惊喜。 我立刻抱住了林岚:“你太棒了!” 林岚真是太厉害了,她让乔家松了口。 我们迫不及待想让她告诉我们她是如何做到的,但现在在码头上,都是人,不方便聊案情。 我们三个女人一起急匆匆往回走,秦昭一个男人默默跟在我们身旁。 一路上,嘉禾县的百姓也朝我们看来,又是惊讶又是惊奇。 因为从我做嘉禾县县令开始,没穿过女裙。 林岚和依依也是一样,林岚一直穿仵作服,依依一直穿捕头服。 也难怪大家都很惊奇。 没想到,衙门里,已经有人在等候我们。 正是,韩世庭。 丁叔也是一脸无奈与气郁。 苏慕白完全没好脸色。 但衙门的门,是向百姓开的。 而韩世庭,也是百姓。 就算我们所有人看韩世庭不爽,也不能将他逐出门外。 看到韩世庭又带着当事人前来,我已经知道他又给我准备好了案子。 才回来,就给我找事做。 好好好,算你行。 秦昭,林岚和楚依依也都沉下脸,盯着韩世庭。 楚依依虎虎地走向韩世庭,腰一插:“你爹娘让我爹娘问你,你什么时候回家!” 依依的潜台词是:你什么时候滚。 韩世庭一脸悠然,折扇慢摇:“想赶我走?那可得有点本事。” “韩黑心!” “楚捕头!现在是我当事人受骗,你们是不是该审案子了?”韩世庭忽然朝我大步走来,目光咄咄,“大人!这是我们的状纸!” 他那咄咄逼人的目光,更像是跟我讨债。 秦昭立刻从我身边站出,伸手挡住他靠近我的身形,沉沉开口:“状纸交给我,大人需要回去更衣。” 韩世庭嘴角一扬,将状纸递给了挡住他的秦昭,开始后退,折扇慢摇地看着被秦昭保护好的我。 我懒得看他一眼,立刻回去换回官服。 坐回大堂公案,我来看看,这次他又给我找的什么奇葩。 惊堂木一落,就又是一案。 丁某告王某两人骗取了他的钱财。 结果却是王某两人是被丁某以做工为名骗来码头,实则是要将他们卖出洋做矿奴。 王某两人偶然发现真相,害怕被打,就骗丁某说病了,以买药为由,骗取了路费逃离。 所以,丁某是一个劳工贩子。 丁某常常骗穷乡僻壤的年轻人,说江南正缺劳工,雇主给钱多,以诱骗的形式,将他们转手卖给劳工贩子。 我当即抓丁某入狱,丁某气得直骂韩世庭,让他等着! 韩世庭扬唇一笑,完全不把丁某放在眼中,摇扇悠然离去。 我还是第一次抓到一个跨洋的人口贩子。 这给我倒是敲了一记警钟,看来我们嘉禾县的码头有人口贩子活动,必须要严查一下。 没想到韩世庭误打误撞,还真给我送了个好案子过来,还做了一件好事。 我立刻命丁叔派人去码头加大巡逻,抓捕丁某的余党之余,也要加强审查。 嘉禾县地理位置特殊,属于一个水陆两用的交通要道,人员确实杂乱。 很多海船从杜江口入青龙河,就是来我们嘉禾县歇脚和转运,所以完全可以将大朝人,通过非法途径运出海贩卖。 一番抓捕搜查,加大布控后,已经是晚上了。 我们几人才有时间回到衙门吃上一口热饭。 我们直接在重案室吃饭,可以将最近所拿到的一些零星线索,马上整理。 我这才有机会问林岚乔家的事。 “林岚你怎么做到的?”我们都一起看着林岚。 林岚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抿了抿唇,神情渐渐平静:“还是诚意吧,我治好了乔老夫人的顽疾……” “岚姐你太厉害了!”楚依依满脸崇拜。 林岚脸红了红,再次恢复平静:“这次还要谢谢一个人。” “谁?” 她有几分尴尬地看向我们:“松鹤颜。” 我们愣了愣,却又并不意外。 林岚说完,也有点尴尬地低下脸,匆匆用吃饭来掩饰。 似乎她此刻因为提到松鹤颜而有点心乱。 松鹤颜正在改变她心目中对他的一些偏见与看法。 林岚以吃饭来掩饰尴尬,我们几个就不好意思追着问了。 “乔老夫人的病需要一味很稀有的药材……”忽的,苏慕白低着头捧着饭碗轻轻补充起来,“嘉禾县毕竟是个小县城,没有那么好的药材,松国舅知道了,就从自家药库里取了给林姐……” 林岚依然闷头吃饭,脸却开始慢慢发红。 我惊讶:“没想到松鹤颜还有自己的药材库。” “因为他体质弱。”秦昭说了起来,“他没有弟兄,所以就成了松家唯一继承人,从小被宠着,用最好的药材灌着长大的。” “所以才灌得体弱……”林岚轻轻说了声。 我们几人眉来目去,捧着碗偷偷笑。 林岚这句,听着像吐槽,却更像是关心。 宿敌(2)他偷了他家的桃 林岚应该是平静了,放下碗筷神情开始认真:“但乔家还有几个条件,明天他们会来县衙与你详谈。” “好。”总算一件心事落下,我立刻关心地问,“乔老夫人的身体……” 林岚轻轻一叹:“还是接受不了她爱女惨死,长年郁郁寡欢,难以入眠造成的,再加上生二女时又常常想起长女,所以就……更加悲从心来……” 大家听完也是一声接着一声叹息。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努力找出凶手,解开受害者家人的心结。 “小芸,如果开棺后我什么都找不到怎么办?”林岚也变得压力重重。 整个重案室因为林岚这句话而静,我们大家都不想辜负林岚这次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不想辜负乔家老爷和老夫人。 等林岚他们其他人离开,我和秦昭开始整理我们从黄龙岛带回的线索。 墙上挂的是失目少女案。 但我的案子,不能上墙。 我看着船的编号开始心事重重。 秦昭似是看出我的忧虑与顾忌,从我手中取走编号:“这件事我来查。” “可是。”我担心地看着他。 这个案子案情实在重大,重大到任何人加入这个案子都会变得有生命危险。 所以即使我们有了这艘船的名字和编号,我也一时不敢交给任何人去追查,生怕被人发觉。 这个案子的调查一定要全部隐入尘埃,不让对方有丝毫察觉。 秦昭拿着编号,露出让我安心的目光:“我也有我的人,而且此事已经过去大半年,我认为对方也已经放松警惕,不然……你做县令,他们早就发现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上我的鼻梁。 我一怔,他也一怔。 他匆匆收回手指,捏着编号低下头抿唇,玉面开始绯红。 我被他点了鼻梁,结果搞得像是他被我给调戏了。 但他说得没错,我这个大活人已经出现在嘉禾县,如果对方真的一直在追查,他们不会到现在都没动静。 说明当初追杀我的人已经撤出青龙河附近。 我暂时安全了。 他脸红了一会儿,神情又慢慢沉下,不知想到了什么让他不悦的事。 “怎么了?什么事让你不爽?”我在桌上轻轻踢了踢他的脚。 他却是微微鼓脸:“韩世庭太烦了,我想把他弄走。” “噗嗤。”我忍不住笑。 秦昭有时候,还有点孩子气,怪可爱的。 第二天,果然,韩世庭又来了。 比我们上班还准时,很难相信大清早能有什么案子。 但是,他搞来了。 他今天一身新衣裳,玉树临风站在晨光中,那身形,那样貌,像是要盖住我们县衙里所有人的风头。 秦昭看他自然不顺眼,冷冷盯着明显精心打扮过的韩世庭。 “韩黑心!你怎么天天来!”依依插着腰心烦地看他,“别人还以为你是来追求我们家芸姐的呢!” 她一句话,把丁叔和周胜他们给说乐了。 韩世庭依然唇角抿笑,折扇慢摇,自信笃定地站在那里,油盐不进。 我偷偷看秦昭一眼,果然,秦昭浑身都是杀气。 依依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 苏慕白认认真真摆上工具,我们所有人现在像是为韩世庭一人服务。 “哗啦。”韩世庭拿出了一叠状纸! 他递上来的时候对我勾唇扬笑,目光又是灼烈:“大人,今天我不会让你休息的。” 我看着眼前一叠状纸,韩世庭到底接了多少案子! 据说韩世庭现在只要案子对他胃口,他就只收一文钱。 我们去黄龙岛的这几天,他的茶摊门口每天都有人排长队。 也好,有状纸就说明有苦主,有苦主就说明有不公事。 作为嘉禾县县令,我很高兴能为他们秉持公正,找出谁是假苦主,谁,才是真委屈。 “大人,我当事人王才林的儿子王金富,在自家院子里摘桃儿,却被隔壁王大顺的儿子王贵说成是小偷,王贵还打了王金富,大人,请为王家主持公道。” 请为王家主持公道? 两家人都姓王。 韩世庭跟我玩绕口令呢! 把双方家长孩子叫上大堂。 两个孩子打地不清,这个流了鼻血,那个有个黑眼圈。 我看看两个气呼呼的家长,再看看两个孩子。 “王贵,你为什么打王金富?”我问。 王贵气呼呼,这是还在不服气:“大人姐姐,那是我们家桃树!桃枝长到他们家院子了,他就说长到他们家就是他们家的了,我说他偷我们家桃子,他就用石子丢我,是他先打我的!” “长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了!”王金富也不示弱。 两个孩子又要打起来,被郑广他们拽开。 双方家长见衙差上前,也是一时不敢吱声。 我看王金富:“王金富,长到你们家的桃子就算你们家?谁教你的?” 王金富指向自己爹:“我爹。” 我惊堂木一拍:“啪!” “王才林,王大顺家的桃树长到你们家,就算你们家,还有这样的道理?” 王才林也有点不服气:“是啊,大人,那是我家院子,这桃子长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家了。” 我点点头:“你家的院子属于你,那么你家门口之外的地是不是你的?” “不是的,那些地就不属于我了。” “那是谁的?” “是嘉禾县……哦,是大人您的。”他还特意补充了一下。 我指向自己:“所以我的地,我说了算是吧。” “那是当然啦。”王才林理所当然地看着我,“大人你想干什么都行。” “好,那明天我就让人在你家门,只要你的腿跨出家门,落在我的地上,我就砍下来。” 顿时,所有人呆愣,韩世庭也挑挑眉,摇着折扇歪着脑袋细细寻思。 “啊——”王才林惊呆了,“大大大人,你不讲道理啊!你砍我的腿干什么!” “因为你的腿跨在了我的地上,就属于我们嘉禾县了,我有权处理,这是你教我的,到你家范围的东西,就属于你。” 王才林吓跪了:“大人,小人错了,小人这就让娃儿把桃子还给王大顺。” 王大顺叹口气,却是扶王才林起来:“老王,行了,就一个桃儿的事。” 王才林还犟开,这是还不服气呢。 宿敌(3)宿敌并非坏事 我看向两家人:“孩子的品德来自父母的言行教导,王才林,王金富今日偷桃责任在你错误的教育,你在教他贪图小便宜,自私做人!” 王才林满脸骚红,但依然难以服气。 我放柔语气:“王才林,今日他行小恶,来日他就会行大恶,我审了那么多案子,你们也常来看,那些罪犯,当真是大了才做恶人的吗?你好好想想,你这是在害你的孩子。” 王才林怔住了,红脸忽然变白,心都有点慌了。 韩世庭也一直看着我。 王才林猛地拍自己的头:“我糊涂啊!我糊涂!” 他赶紧拉住王金富:“快跟你王伯说对不起!” 王金富还有点委屈。 我把两个孩子叫到公案前。 我轻声说:“王金富,不问自取叫作偷,你想做小偷吗?做了小偷就得进我的大牢了,你想被关起来吗?” 王金富红着脸,含着泪赶紧摇头。 我又看王贵:“王贵,王金富想吃你家桃子,他如果好好说,你愿意给吗?” “当然,一个桃子罢了。”王贵大方地说。 王金富羞愧地哭了。 我立刻摸他的头:“王金富,好好跟王贵道歉,你知错能改就还是个好孩子。” “贵儿,对不起……我不该没问就摘……” 王贵大方地拍他:“没事,下次想吃跟我说,我摘给你。” 我一起摸他们的头:“这叫不打不相识,以后就是好兄弟。” 两个孩子笑了。 王才林感激地看着我:“大人,您今天真是骂醒我了,我差点就把自家孩子给教坏了。” 我看着两家人:“远亲不如近邻,我们大家一起努力,把我们嘉禾县建成一府善县。” 门口的百姓们纷纷点头,一下子振奋起来。 两家人当堂和解,拉着手称兄道弟地离开。 韩世庭对我又是颔首一笑:“多谢大人为王家主持公道。” 我沉静地看着他,他现在口中所说的王家,又是哪个王家? 我惊堂木再次拍落,开始第二个案子。 审完第三个纠纷的时候,林岚在堂后偏门里给了我一个暗示,是乔家人到了。 我也想尽快与乔家人见面,但现在真的被韩世庭给缠住了。 倒是看见松鹤颜竟是摆了几把椅子过来,让乔家人在偏堂里看我审案子。 松鹤颜现在真成我们县衙一份子了,有他照顾乔家人,我也安心。 “我当事人状告他父亲打他,请大人主持公道。” 我一看,韩世庭的当事人是个十岁不到的孩子李明道。 李明道的爹李阿善在旁边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个逆子!还告起你爹来了!你这是要天打雷劈的!” “你打人就是不对!”李明道也是理直气壮。 一个上午,我门口又围满了人。 清官难断家务事,但韩世庭今天给我送来的,几乎都是家务事。 不过这个案子,倒是韩世庭送来的案子里,他接的最特殊的一个。 和他对抗下来,发现他都是站在欺人的一方。 而这次,他第一次替一个孩子说话,而且,还是真正受委屈的一方。 我看向李明道:“你爹打你哪儿了?” 李明道想都没想,直接扒裤子,大屁股朝向我:“这里,大人姐姐。” “你真是不知害臊!”李阿善赶紧上来用他的袍子遮住那个大屁股,给我道歉,“大人见笑了,孩子不懂事,让大家看笑话了。” 李阿善脸都给骚红。 衙门外哄堂大笑。 我看李阿善也是个老实人,从衣着上来看,像是码头工人。 所以,这次打孩子,是普通人家父子矛盾。 我先问李明道:“你爹为什么打你?” “因为我旷课了。” “你为什么要旷课?” 李明道却是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开始脸红,他侧开脸:“想玩,上课无聊。” 李阿善听了,立刻痛心疾首:“你这个不懂事的混孩子!你知道多少人还上不起这个学吗!” 李阿善气得又要打,李明道赶紧躲在韩世庭身后。 但我看出,李明道更像是嘴硬,他旷课另有隐情。 快十岁的孩子,正是要强好面子的时候。 我想了想,看李阿善:“李阿善,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码头的监工。”李阿善摇头叹气。 “码头监工很不容易,你的工钱若是给李明道读书,这日子就会过得紧巴巴,你为何要这样省吃俭用给李明道读书?” 李阿善连连叹气,被太阳晒黑的脸又红了起来,他一咬牙,一跺脚:“哎!还不是为了能让他以后别像他爹我这样没用!只能做个码头工人!” 李明道听见李阿善的话,从韩世庭背后偷偷探出头,呆呆地看着。 李阿善像是也彻底抛开面子:“大人,哪个父母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更有出息,至少,在我们老实人被欺负的时候,还,还知道怎么去说理,像我们这种没读过书的人,受欺负了,连个话都不会说……” 李阿善说到此处,门口的百姓们也是纷纷点头,感同身受。 “我好不容易做上监工,工钱多了,就和老婆商量,送娃去念书,就算家里砸锅卖铁,我们也要让我们家娃不再受这些苦和这些个气,所以,我们还特地请个先生给娃取了个像样的名字,等他上学了,别让人瞧不起,没想到……老鼠的儿子,还是老鼠,这娃子,就是不爱读书啊——” 李阿善痛心疾首,被儿子不知珍惜读书的机会气哭。 我看向李明道,却见他也在韩世庭身边哭了。 但这孩子显然要强,哭也不吱声。 我不再问话,好让这对父子都平静一下。 然后我问李明道:“李明道,你现在能不能跟姐姐说个实话。” 李明道一愣,红着眼睛看我。 我认真看他:“你为什么旷课?” 他眼睛睁了睁,咬咬唇,低下头嘟囔:“我不想让爹娘那么辛苦,浪费钱了……” 李阿善听见惊诧地看向自己儿子。 李明道又哭了起来:“我想快点挣钱,学堂太贵了,我想给爹娘省下来……” 门口的百姓们又是一阵唏嘘。 普通小老百姓念不起学堂。 宿敌(4)谢谢宿敌 而且好的学堂不收平民的孩子,因为大朝讲究阶级。 有钱人是不允许平民的孩子,与自家孩子一起读书。 这个根深蒂固,我无法一时改变。 所以如果普通老百姓想上学,有时候不一定是钱的事。 李阿善怔怔看李明道一会儿,又要打:“你这个傻孩子!傻孩子啊——” 这次,不像是真打。 “李阿善!”我叫住了他,“你过来。” 李阿善擦擦眼泪,老老实实走到我公案前。 我认真看着他,压低声音:“百善孝为先,你生了个好儿子,你怎么能打他?” 李阿善呆滞在我的公案前,似是现在他的心情也复杂混乱到了极点。 他也听到了李明道的话,知道孩子是舍不得花这个钱,让他们辛苦。 但他们那么辛苦还不是为了让孩子能读上书,将来不再做码头工。 结果,这成了一个拧巴的死循环。 我继续说:“李阿善,你想不想让你儿子自愿去读书?” 李阿善立刻点头:“想!想!大人您快教教我,我听您的!” “那你以后就不能再打他!”我加重了语气。 李阿善赶紧点头:“好,好!我不打了,不打了。” “还有,多表扬他,夸赞他,如果遇事,你们去问他,别把他当孩子,把他当一个小大人,让他自己去发现需要多学知识,多懂道理,才能帮你还有别人解决问题,让他来做你们大人的小军师,懂了吗?” 秦昭在我椅旁一直静静看着我,眼里还多了分意外,似是想不到我会这么去解决这场父子的矛盾。 李阿善擦擦老泪:“原来要这样……我知道了,谢谢大人!” 李阿善离开后,我又把李明道招到公案边,秦昭继续认真看着我,像是又想看我怎么去劝李明道。 我先给李明道擦擦哭花的脸,压低声音:“李明道,你被你爹打,知道找讼师,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他迷惑地,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秦昭也疑惑地看着。 我笑着摸摸他的头:“说明你聪明。” 他一下子睁圆眼睛,被我夸得脸红,眼睛却是闪亮起来。 秦昭也和他一样一怔,显然破案他在行,这种父子家庭纠纷,他不知如何处理。 我认真看着李明道:“你能想到别的孩子,甚至大人都想不到的方法,李明道,不要浪费你这个聪明脑瓜子。”我轻轻戳了戳他的头。 李明道被我夸得还有点小骄傲起来,纯真地笑了起来。 “想拿这个不?”我拿下惊堂木递到他的面前。 他却是一下子收起孩子气的笑,目光坚定而认真:“想!” “好,拿着。”我将惊堂木塞到他手里,“你现在只是小聪明,只有读了书,知道了更多的学识,才能变成大聪明,将来超过姐姐,去帮助更多像你爹这样的老实人,帮他们主持公道!” 李明道捏紧了手中的惊堂木,听到最后让他去帮助像他爹那样的底层百姓,他的神情竟是透出了超过这个年纪的成熟。 他眼神灼亮地对我重重点头。 我看出了这小子深藏不露的成熟与沉稳。 我随即把苏慕白招了过来。 苏慕白低着头到我面前,半蹲下:“大人有何吩咐。” “苏主簿,我让你算的学堂费用算好了吗?”县衙里的账本现在归苏慕白管,他心算太厉害了。 苏慕白也认真起来,难得地愿意抬起脸和我对视:“算好了,够。” 我点点头,他退回主簿桌。 我看向秦昭,秦昭微笑地也点了点头。 地方政府的财政除了一部分上交,还有一部分可以留在地方。 大朝律例上对财政支出有着严格的规定,但是,没有说不能开学堂。 因为,以前从没人这么干过,所以大朝律例上也就没有。 我看向众人:“各位父老乡亲,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向大家宣布。” 韩世庭下意识朝我看来。 门口原本坐着的百姓赶紧站起,其他人都站到了条凳上。 我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本官决定在我们嘉禾县开第一所公费学堂,也就是大家孩子上学,不用再交学费!” “哇——”百姓们一下子惊呼沸腾了。 李阿善也惊讶地看着我。 我继续说着:“课本学服将由嘉禾县支出,自愿报名读书,男女皆能读书!” “哇——” “也请各位嘉禾县乡绅慷慨解囊,资助学堂,让孩子们中午能吃上一顿好饭!” “什么!还管饭!” “孩子们还能有饭吃!” “哎呀,我们真是有了个好大人啊——” “大人真是把我们的孩子当自己孩子啊……” 韩世庭站在堂下怔怔地,惊讶地看着我,宛如他不仅呆住了神情,也呆住了心。 我,秦昭,依依,和站在偏厅门口的林岚相视而笑。 这是我们为嘉禾县做的,第一件大事。 丁叔欣慰地笑着,苏慕白低着的脸也扬起了嘴角。 周胜和郑广还有归来的年轻人们,看着门口激动开心的百姓,露出了一分自豪的神情。 松鹤颜从林岚身边大步走出,站在了堂前,一拍胸脯:“我松鹤颜,以国舅之名,将在这里号召嘉禾县的乡绅们,给我们嘉禾县第一所免费学堂捐助善款!孩子们的课桌椅,本国舅先包了!” “好——” “国舅大人真是大善人——” “谢谢松国舅——” 老百姓们在门外欢呼。 松国舅也笑得格外开心,嘴角的梨涡都显露了出来。 他偷偷看一眼林岚,林岚侧开了目光,他笑容尴尬僵硬了一下,再次开心地看着门口感谢他的百姓。 我看向一直愣愣看着我的韩世庭,对他颔首一笑。 有他这个宿敌也不错。 他就像是一个督促我的监督者,加速了我手中许多政务的推进。 说起来,学堂的地址,也是他“送”来的。 就是那个诈骗百姓土地的朱大方的宅院。 朱大方的宅院正好在嘉禾县中心地带,大堂大院很适合做学堂。 后宅后院房间也很多,可以摆上通铺,让孩子们中午还能睡上一觉。 还有现成的厨房。 朱大方是诈骗案,院子充公后,直接归属我们嘉禾县,我不用再上报等批复就可以直接处理。 韩世庭,谢谢你加速了我们嘉禾县公办学堂的推进。 七夕开棺(1)终于同意开棺验尸 偏厅里,我们终于能坐下与乔家人面见。 今日来的是乔老先生和乔家小小姐乔念娇。 我很抱歉地看着乔家人:“乔老先生,真是抱歉,让您久等了。” 乔老先生欲言又止,情绪似是有些激动。 乔念娇激动地看着我:“芸姐姐,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乔念娇愿意这样叫我,说明喜欢我。 小姑娘开心到脸红:“芸姐姐,你不必道歉,刚才我和爹爹在偏堂听您审案子,爹爹听得可认真了呢,你审案子一点也不无聊,难怪嘉禾县的百姓爱跑你这儿来听你审案子。” “娇娇。”乔老先生沉沉叫了声,“注意分寸。” 乔念娇俏皮地吐吐舌头,不再说话。 乔老先生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看向我:“大人,原本是因为林姑娘救了吾妻的命,老夫深受感动,也甚为感激,也感受到林姑娘的诚意……” 林岚微微脸红,微垂目光。 乔老先生起身,再次向林岚一礼:“多谢林姑娘治愈我爱妻顽疾。” 林岚匆匆起身,赶紧扶住乔老先生:“老先生言重了,老先生深明大义,我们整个县衙也非常感激。” 乔老先生微微点头,坐回:“本来今日来时,还是有些犹豫,但听了大人的堂审后……”乔老先生看向我,眸光变得闪烁,带出了一分无法平静的期待,“或许,大人真的能帮爱女伸冤……” 乔老先生哽咽起来,眼中已有泪水。 乔老先生现在对我真的生出了期待,我们更要努力了。 我们几人彼此相看,大家的目光里也多了分坚定。 乔老先生又缓了缓,擦了擦眼泪:“爱女开棺,老夫还有一些要求。” “乔老先生请说。” 乔老先生沉寂了一会儿,慢慢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我们已经找来三清观的张道长,他已经为我们选好了开棺之日,为七月初七,七夕之日……” “七夕?”我看向林岚,林岚沉静点头,她已经知晓这件事。 “就是后天!”楚依依惊呼。 这么快就七夕了? 我看向秦昭,秦昭似乎也有点意外。 大家意外的是不知不觉七夕了。 更意外的是,在七夕开棺。 苏慕白也是愣了愣,随手记录下乔老先生的要求。 最近忙得,大家都没关注到乞巧节到了。 “张道长说,七月七日,鬼门其实已经开了,他可以询问爱女是否同意开棺,所以当天张道长会来做一场法事征询爱女,若是爱女不同意,就不能开棺。”乔老先生在说到这句时,语气还是变得坚决。 我们几人相视一眼,还是要尊重人家的想法和意愿。 “好,张道长说不能开,我们就不开。”我是不信张道长这种道士的,但乔老先生信,老百姓信。 “开棺后,不移棺。”乔老先生摇了摇头,神态依然坚决。 也就是当场直接验尸。 我看向林岚:“可以吗?” 乔老先生也看向林岚。 林岚顶着压力拧了拧眉,最终镇定点头:“可以。” 乔老先生松了口气。 林岚则认真看我:“如果现场验,我想在坟墓周围搭一个帐篷,现在是盛夏,太阳猛烈,又有可能随时变天,所以……”林岚真诚地看向乔老先生,“也是为了令爱的安全考虑……” 乔老先生眼睛又湿润起来,今天在这里与我们讨论开棺像是在耗尽他残存的苍老的精力。 他点了点头:“好……请不要太过惊扰。” 林岚松了口气,眼神里也是一丝沉痛与沉重:“谢谢乔老先生。” 乔念娇难过地看着乔老先生,挽住了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膀上。 乔老先生欣慰地拍了拍自己另一个女儿的手,擦了擦眼泪:“张道长说,黄昏前必须盖棺,以防孤魂野鬼入吾儿之身……” 也就是当天开棺,当天必须验完。 我看向林岚,林岚对我自信地点点头。 “好。” “最后一个要求……”乔老先生声音已经变得无力而沙哑,“还请大人和各位保密。” “这是必然!” “不。”乔老先生摇摇头,“爱女的棺木……” 乔老先生顿住了口,苍老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扶手,变得紧张不安。 我和秦昭对视一眼,显然这副棺木不寻常,才让乔老先生不敢说出口。 我想了想,说:“无论当天我们看到了什么,我们都会当作没看到。” 乔老先生一怔,看向我。 我对他承诺点头。 他安心地慢慢放松下来,目光低垂:“爱女的棺木,是我们冒着死罪,从私船买来的紫檀木……” 顿时,所有人都惊了,惊呆在座位上,谁也没想到,乔老爷捂着的,居然是这么一个要砍头的秘密。 紫檀木不是普通檀木,它们在种类,木质和外形上有明显的区别。 紫檀木在大朝是贡木,大朝本土没有,是他国运来的贡品,所以珍贵稀有。 而普通檀木大朝有,不过也依然属于名贵木材。 它们最大的区别,就是紫檀木有钱能买,但没命能用,因为它,只能皇室用。 “乔老先生,紫檀木为贡木,为何您……”秦昭不解乔家为何要冒如此大的风险。 乔老先生又哽咽起来:“你不为人父母,不明白我们爱女之心,爱娇是我们独女,我们视为珍宝,谁曾想老天残忍,让爱娇惨死……我与爱妻痛不欲生啊——” 乔老先生当即哭了出来。 乔爱娇已经去世二十一年,今日再次提及,乔老先生依然肝肠寸断,足见他们对爱女之爱。 “我和内子当时真的是也不想活了……”乔老先生老泪纵横。 乔念娇也哭了起来,抱着爹爹,努力安慰。 乔老先生一边恸哭一边说着:“我们准备给爱娇办完后事就随她而去,我们都已是将死之心,又何在乎这砍不砍头?我们只想倾其所有,能给爱女最好的一切,让她下葬后,不被虫咬啃食,而能保人百年不腐的,只有紫檀木……” 我们所有人都变得沉默。 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无法安慰这位像是被掏空了的老父亲。 七夕开棺(2)紫檀木的棺材 我看向秦昭。 秦昭沉默地低下头,走私紫檀木,相当于走私盐矿,这在大朝,是大案,重案。 他今天知道了,不管,是他身为小侯爷的失职。 我扯扯他衣袖,他对我点点头,露出让我放心的神情。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会出卖乔老先生私自买了紫檀木。 但有人走私紫檀木这件事,他必查到底。 “你,你们是怎么买到紫檀木的?”意外的,竟是苏慕白主动发问。 苏慕白一直像是个I人,不会主动跟人交谈。 即便是我们几人已经如此熟悉,彼此信任,他和我们在一起时,大多时候也是低着头,或是听我们说话,或是老老实实做他的笔录。 我和秦昭,林岚,乃至依依,都偷偷地,惊讶地看着他,深怕我们太多人的目光吓退了难得愿意主动说话的苏慕白。 苏慕白一直看着乔老先生,眼神里甚至透出了一丝急切。 我们开始担心他的过于急切会让乔老爷子退避。 在询问对方时,如果过于迫切,对方反而会设防。 尤其是现在乔老爷子说的是要杀头的事。 幸好,乔老爷子陷入自己的哀伤之中,没有去看苏慕白的神情。 他擦了擦眼泪,轻轻一叹:“当时其实我们也没想到紫檀木,毕竟那是皇室用的,我们寻常老百姓就算有钱,也买不到,但没想到有人却来暗中联系我们,兴许是我们跟棺材铺说要买最好的檀木棺材时,让有心人听见了,那人说,他能搞到紫檀木……” “那个人?谁!”苏慕白变得更加急切起来。 我和秦昭对视一眼,紫檀木似乎对苏慕白很重要。 苏慕白为何会如此在意紫檀木? 乔老先生想了想,细细回忆:“时间太久,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说他只是正好途径我们嘉禾县的商人,对了,他有自己的船,他晚上带我上船偷偷看样品了,他的口音,穿着都像是上京人……” 乔老先生摇了摇头:“对不起,时间实在太久了……” 苏慕白开始看着乔老先生出神,我们竟是发现他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 依依就在他的身边,立刻按住他那轻颤的手腕。 苏慕白一怔,看向依依。 依依也有点僵硬,瞪着虎目一动不动看着前方,但始终用手帮他稳住那只轻颤的手,不让旁人看出来。 苏慕白意识到了什么,赶紧从依依的手中收回自己的手,用左手握紧,然后又和平时一样低下头,变得小声:“没,没关系,是,是我问多了……” 乔老先生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看向我:“大人,老夫也清楚,您一旦开棺,紫檀木棺的事就瞒不住了,大人若是之后想追查,老夫定当全力配合,只是希望大人,帮老夫保密,恕老夫无罪,请大人体谅老夫对爱女之心……” 乔老先生哽咽起来。 我刚想开口答应,秦昭却也按住了我的手腕。 我看向他,他目光柔和地看着乔老先生:“乔老先生,紫檀木是贡木,能赦你无罪的,只有皇上。” 乔老先生一惊,嘴唇开始发抖。 他匆匆忙忙握住了乔念娇的手。 二十一年前,他不怕。 但现在,他又有女儿了,他怕了。 秦昭依然保持柔和目光:“但您放心,我们只当没看见,我们看到的,只是普通檀木棺材。” 乔老先生感激地当即下跪:“谢谢,谢谢!” 秦昭赶紧上前搀扶乔老先生起来 送走乔老先生后,我们回到重案室,后天就要开棺,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 依依一直担心地看着苏慕白。 从紫檀木棺现世开始,苏慕白一直处于一种心神恍惚的状态。 我们都有点担心苏慕白,也想询问,但知道他的性格,现在问,他应该什么都不会说。 “林岚,后天当场验尸,你做好准备,只能开一次棺。”这仅有一次的机会,我们要抓住。 林岚已经认真地拿出她的纸笔:“我知道,我的帐篷你要帮我解决。” “我可以解决。”秦昭将任务拿下。 我看向依依:“依依,百姓们很热情,但这次情况特殊,你要维持现场秩序。” “明白。”依依又看一眼苏慕白,暗示我也关心一下苏慕白。 我随即看向苏慕白:“慕白。” 苏慕白还在出神,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我再叫他:“慕白!” 他一怔,低下头。 他没回应是常事,我只需要吩咐我的,他会做好。 于是我继续说道:“我看你对那口棺材很在意,那天你也一起去,你可以看一下那口棺材,机会也只有一次。” 苏慕白一怔,不自主地捏紧了双手:“是。” 常年不出外勤的苏慕白这一次没有反对,可见这口紫檀木棺材,对他真的很重要。 “咚咚咚。”外面又传来击鼓声。 秦昭身上杀气已起。 林岚也皱起了眉:“这个韩世庭还真是阴魂不散。”她看向依依,“依依,你跟他们家亲戚,你再想想办法。” 依依也心烦地差点抓毛自己的头:“啊——好烦呐——” 七月初七寅时天还没亮的时候,我们就起来了。 大家今天都提前来了衙门,帮我们准备东西。 那个传闻中的张道长要求我们鸡啼之前集合,鸡啼开始进行开棺仪式。 所以,我们要在鸡啼前去乔爱娇的坟。 乔老夫妻是真的爱这个女儿,不仅冒着死罪给爱女弄来了紫檀木的棺材,还给小女儿取名乔念娇。 苏慕白也踏着黑夜匆匆赶来,他今天格外地紧张和不安。 他的这份不安不像是装的,更像是被他强压在心底的恐惧,因为那口紫檀木棺材而开始复苏。 我们都看向依依,依依平时有事没事就爱闹苏慕白,说是给他锻炼胆量。 一开始也挺吵到苏慕白的,苏慕白总是被他吓得一愣一愣。 但我们渐渐发现,苏慕白后来还真习惯了。 依依忽然从哪个角落蹦出来吓他时,他还会会心一笑,像是在宠一个爱闹腾的小妹妹。 平日我们陪在苏慕白身边的时间比较少,倒是依依常陪着他。 七夕开棺(3)开棺要做法事 依依已经走到苏慕白身边,担心地看着他:“慕白哥哥,别慌,今天我陪着你。” 一句话,中气十足,让苏慕白也在依依身边放松下来。 我对依依点点头。 依依带苏慕白先进入马车。 这边秦昭跟松鹤颜要的帐篷也到了。 松鹤颜也一大早起来,用他们家大车把帐篷拉了过来。 松鹤颜还有点羞涩地看着林岚:“林姑娘,我把帐篷拿来了,你看看。” 林岚不看他,从他身边走过,看大车上的帐篷,她摸了摸,点点头:“谢了。” 仅仅是两个字,却让松鹤颜开心的像个孩子。 林岚将她需要的工具也放上了马车。 随后郑广他们也把那张验尸用的尸床给搬了出来。 林岚再次细细清点检查后,对我点点头。 我轻声发令:“出发!” 就在这时,我们对门的茶摊开门了。 从里面竟是走出了韩世庭。 楚依依立马上去了:“韩世庭!乞巧节衙门也是放假的!” 韩世庭垂脸忍俊不禁,却是抬脸朝我看来:“狄姑娘。” 我一愣,他第一次叫我狄姑娘。 这个称呼,却让秦昭一步站到了我的身旁,浑身被寒气包裹。 韩世庭不看秦昭,只看我:“今日乞巧,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请狄姑娘一同游玩?” 突如其来的约会,让我们所有人都一时愣在原地。 丁叔,郑广,周胜,松鹤颜都愣愣看着韩世庭。 大家对韩世庭不找我“吵架”,却是来约我出去玩,而完全不适应。 我隐隐感觉到身边的杀气越来越浓烈。 就连松鹤颜也察觉出来了,有点紧绷地看着我身边的秦昭。 林岚突然推了依依一把,依依回过神就叉腰瞪眼:“就凭你?也想约我们芸姐?排队去吧你!走走走,别挡我们的道,我们可是忙得很!” 依依将韩世庭逼退,秦昭忽然一把握住我的手腕就将我拉上了马车。 一鞭子下去,我们一行人从韩世庭面前飞驰而过。 依依一个飞跃,跃上装着帐篷的车对韩世庭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我从窗口收回脸,林岚在对面抿着笑看我。 “怎么了?”我问。 林岚嫌弃看我一眼,又拿出香膏开始抹手:“我就不该把你养白,以后衙门口该排队了。” 我没好气地看她一眼:“还不是你的美颜霜好,让我那么快就白回来了,你真不考虑卖你的美颜霜?我感觉会很畅销。” 林岚侧着脸想了想:“这个主意不错,我可以跟我们的小国舅爷商量一下。” 我趁机问:“你觉得我们的小国舅爷怎样?” 林岚下意识垂眸,却是变得安静了。 见她不说话,我也没再追问。 “人皮鬼心的人我见多了,那张皮下,藏的是什么魑魅魍魉又有谁知呢。”林岚忽然淡淡说,昏暗中她的神情里,一如往常淡漠地如同看着松鹤颜的死尸。 宛如只有松鹤颜死了,她才能完全信任他不会对她有歪心思。 死人,又怎会再去伤害别人呢。 我握住了林岚微凉的手,她的心因为看过太多的尸体而凉了,到底有谁,能化开这位冰封美人的心? 乔家的坟也是一处风水宝地,在半山。 我们到的时候,便看到了那位传闻中的张道长。 张道长鹤发童颜,还真有那么点仙风道骨。 他也看到了我,开始一直打量我。 我从他身边走过时,他浮尘甩到我身前:“这位姑娘请留步。” 大家都在忙,秦昭在远处看向我。 张道长摸着白须细细打量我:“姑娘,今日不如你来问这乔女可愿开棺。” 我怔住了。 张道长却是讳莫如深地笑着。 大家以乔爱娇的坟为中心开始搭帐篷。 松鹤颜的帐篷果然够大,像是战场上的营帐。 到时候就在里面直接开棺,直接旁边验尸。 堂堂的国舅爷,现在也挽起衣袖在那里干活,帮忙搬验尸的尸床。 他知道那张长案是干什么的,我们都看到他害怕的表情了。 他虽然搬着,但不敢看,明明怕的要死,却依然搬着。 林岚站在帐篷边静静地看着他,他走过她身前时,她再次垂落目光。 秦昭掸掸衣袖到我身边,轻轻问:“刚才那道士跟你说什么?” 我全身也不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他说让我来问乔爱娇。” 秦昭眼睛睁圆了,里面也是一分怕怕的神情。 他开始盯着我的眼睛看。 “怎么了?” 他变得有点紧绷:“小芸,你是不是真有阴阳眼?” 他有点怕怕地开始看向周围,然后又躲到我身边,轻轻拉着我的衣袖。 我无语看他一眼,我身正不怕鬼! 忽然间,阴风起了,从我脚下爬过时,我也不自主地往秦昭身上靠了靠。 他是男人,阳气足,身上暖。 秦昭却没退,让我轻轻靠着,抿起的唇角又在偷偷扬起。 今天只有乔老先生来了,老奴陪着。 说是开棺阴气重,女眷不适合来。 “喔喔喔——”张道长带来的公鸡叫了。 东方一抹白光刺破了黑暗,张道长的法事也开始了。 一统急急如律令后,一阵阴风猛地扫过他的烛火。 他拿起浮尘不疾不徐地看向我:“大人,您可以问了。” 乔老爷惊讶了,看看张道长,又看看我。 但他是相信张道长的。 我站到法坛前,目视前方:“乔爱娇,我们见过……” 顿时,乔老爷和老奴都惊到目瞪口呆。 依依,林岚,苏慕白和松鹤颜也僵立在原地,呆滞地看着我。 只有张道长手摸长须,频频点头。 我继续看着前方:“那晚,你和其她几个女孩儿是不是来了?” “呼……”烛火摇曳了一下,晨光渐渐昏暗,竟是有晨雾开始铺满地面。 我全身鸡皮不断,我攥了一下拳头,正色问:“现在我想开棺给你验尸,找出凶手!你同意吗!” 忽然间,风止,香上的白烟竟是如同直线! 这里可是山哪,竟是突然无风了。 张道长看着那一缕直直的青烟,目光发沉:“乔女同意开棺!” 他朗朗的声音,在山间回荡。 我感谢地放松下身体。 忽然间,一双冰凉的手从我脑后缓缓伸出,冰凉刺骨。 七夕开棺(4)二十一年后的验尸 我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双手慢慢地,捂住了我的口鼻。 乔爱娇,你想对我说什么…… 那双手又从我口鼻上慢慢退后,忽然间,一阵阴风扫过我的衣摆,眨眼间日出东方,万里无云。 只是这么一瞬间,夏日的的暖意已经完全闯入我周围的空气。 我像是又做了一个睁眼梦,只是在那刹那间,我被拉入的,是另一个世界。 “小芸!”秦昭又有点紧张地扣住我的肩膀,在我面前挥手。 “这位公子请放心,这位姑娘不会有事。”张道长捋着胡须微笑看我,那双透着神秘的眼睛像是也看到了一切。 我缓缓回神,看秦昭:“我们去帮忙吧。” “恩。” 我和秦昭一同进入那个巨大的帐篷。 松鹤颜只敢在帐篷外,正好,由他陪着悲痛的乔老先生。 他还带来了小茶桌和折叠椅,往山间一放,还围炉煮茶。 不知不觉间,松鹤颜似乎也成了我们当中的一员。 他的存在似有若无,他并不常在,但又无时无刻不在。 他带我们去了绛楼,他领我们见了钱妈妈。 张知府来的时候,也是他领走了张知府,帮我们争取了准备的时间。 很多时候,他都在帮我们周旋,或是帮我们照顾周围人。 就像此刻,他在照顾着乔老先生。 这位养尊处优的小国舅,如今也成了我们团队中不可或缺的成员。 张道长见松鹤颜那边煮起了茶,也悠然地甩着浮尘加入。 山高云阔,林间鸟鸣,周围的世界终于多了分生气。 依依守在帐篷外,虎目圆睁,目光如炬,警戒周围。 帐篷内,郑广他们已经开始挖坟。 帐篷内的空间很大,一边挖坟,一边放着验尸台。 林岚已经开始做准备。 她穿上干净的罩衫,绑上干净的头巾和口罩,戴好手套,点上一柱清香放于验尸台床头。 然后,她将工具一件件取出,整整齐齐摆放在一旁。 我和秦昭,苏慕白围立在乔爱娇的坟边。 苏慕白显得很紧张,总是在做深呼吸。 秦昭见状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苏慕白的变化我们心里都很担心,但我们都没问,不想给他带去额外的压力。 他想说的时候,他自然会说。 我和秦昭隐隐感觉到,苏慕白心里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这个秘密如同巨石一样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总是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不敢多言。 终于,看到了土层下的紫檀木棺材,忽然间,一股淡淡的幽香已经从那薄薄的沙土下钻出。 乔爱娇的坟很干净。 这种干净不止是在外,在挖土的时候,也看不到爬虫散逃,或是蚯蚓乱拱。 这就是好木材带来的效果。 紫檀木自带清香,这种清香还有一定的驱虫效果,防水,防潮,防腐的效果,都是最佳的。 郑广和周胜小心翼翼扫去棺木上的泥土,在紫檀木的棺材一点点显现时,苏慕白竟是惊惧地睁圆了眼睛。 忽然,他转身冲了出去。 秦昭也立刻跟了上去。 我担心地看着他跑出帐篷的身影,他在帐篷外干呕。 这不是看到尸体的恶心或是害怕,因为棺都还没开,尸体都还没见。 这是苏慕白心里的那个秘密在折磨他。 那黑暗的秘密让他紧张,让他心慌,让他在看到紫檀木时产生了强烈的心理反应,这复杂的心理反应又造成了生理反应。 “慕白哥哥,你没事吧。”依依担心上前,变得有点着急。 秦昭将苏慕白交给依依照顾,返回帐内。 我和林岚看向他,他轻轻叹气,脸上也多了分忧虑。 我们想询问苏慕白的,但又怕我们的这份关心的询问,让苏慕白“逃离”。 还是给慕白时间,我们需要的是耐心。 “这棺还没开,苏先生怎么就已经吐上了。”周胜轻轻说着。 郑广拿起撬棍:“苏先生是个文弱书生,也正常,这种事,习惯几次就好了。” 说着,他和周胜用撬棍小心翼翼取钉开棺。 棺材盖被开启,没有丝毫腐臭的气味,反而,檀木香的气味更加浓郁。 “不愧是紫檀……”两人惊叹到一半,赶紧收住口。 即便这里没有旁人,大家也像是深怕隔山有耳,小心说话。 周胜和郑广闭上口,不再说话,将棺盖一点一点移开。 因为紫檀木的棺盖很沉。 我和林岚,秦昭立刻看向棺内,一具少女的尸身渐渐浮现我们眼前。 少女身穿华贵的寿衣,手腕上套着名贵的玉镯,而那只手,竟然还栩栩如生! 但很快,那只手因为空气的进入,反而开始变得黯淡。 随着棺盖的彻底移开,这个与我们相隔二十一年的少女,也在此刻与我们正式相见。 少女尸身保持完好,她双目紧闭,淡淡的妆容让她如同生前。 我们面前的乔爱娇像是只是睡着了。 周胜和郑广也因为紫檀木的密封性与防腐性而惊叹。 两人轻轻地将乔爱娇从棺木中抬出,棺木里,铺着许多上好的药材,应该也是驱虫仿佛所用。 两人将乔爱娇的尸首轻轻放上验尸台后,静悄悄离开,随即,他们站在了帐篷外。 由他们警戒后,依依陪着苏慕白再次进入。 “慕白,不要勉强自己。”我看着苏慕白有点苍白的脸色轻声说。 苏慕白咬了咬下唇,摇了摇头,显然,他很坚持。 秦昭上前,拍了拍苏慕白的肩膀,陪着他重新回到那副棺木前。 我和依依到一旁拿起竹竿帷帐,撑开,插入地面。 这样,就将这个帐篷一分为二,在验尸区和棺木区撑起一道帷幕,也是为了让男人们回避。 我回到林岚身边,林岚正静静注视着验尸台上的乔爱娇。 少女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如此美丽的少女,竟然香消玉殒在最好的十七年华。 让人扼腕痛惜。 林岚开始从头部细细检查,发现没有外伤,头骨损伤。 她的动作很温柔,如同对待自己的家人好友。 她看向眼睛:“眼睛如果被挖,眼皮撑不起来,除非……” 她轻轻掀开了乔爱娇的眼睛,果然,里面是一对假眼。 假眼的做工非常好,几乎能够乱真。 七夕开棺(5)受害者是被迷晕的 七夕开棺(5) 她小心翼翼取出假眼,美丽的少女就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这样看着无法让人不愤怒。 曾经那样一双美丽动人的眼睛,好生生被人挖走。 我闭上了眼睛,我还是无法做到像林岚这般平静。 我平复了一下,重新看向乔爱娇。 乔爱娇已经入葬,身上穿戴整齐,所以身上不会再留下现场痕迹。 我拿出了当年的卷宗,根据当年衙差的记录,乔爱娇的尸体是在七月十五日子夜,被更夫发现在一艘小船上。 七月十五,七月半,是嘉禾县传统的鬼节。 那天祭祀的活动会从早上一直到晚上。 晚上还会有钟馗百鬼夜行这样的游行。 那一天,会非常的热闹。 有人扮演钟馗,赶着百鬼返回鬼门。 敲锣打鼓,纸钱纷飞。 人人家门口也会烧起纸钱,烟雾缭绕,如同鬼雾弥漫。 百姓还会到小河边放花灯,花灯会将大家寄托的哀思送入冥河,成为冥河里的一盏盏冥灯。 嘉禾县是水乡,所以河道里同样也会挤满乌篷船。 上面或是有人扮演鬼魅,或是有人烧纸。 虽说是鬼节,却因为这些活动而变得异常热闹。 大人孩子都爱看。 这些活动和仪式会一直会进行到亥时。 之后,更夫开始巡逻,也是为了检查是否有火烛未灭,以免引发火灾。 夜深人静,幽静的河岸街道上残留着各种活动留下的纸钱,纸钱随风而起,飘入河中。 河中行来一艘静谧的小船,小船无人,随水而流。 更夫疑惑跟上,小船撞上了桥下石墩,船头慢慢调转。 更夫提灯望入内,赫赫然看到了一具无眼女尸! 这就是更夫发现乔爱娇的全过程。 当时挖眼妖魔的事已经因为前几具失目少女而传得沸沸扬扬。 当年的县令名为倪祖赟,也是一个年轻官员。 仵作名为梁博通,是一名老仵作,在嘉禾县一直效力。 梁仵作在发现尸首的第一刻,对尸首和船内的情况做了详细的勘察与记录。 船内净无它物,无血迹,无脚印,除尸外不见其余痕迹。 说明船不是第一案发现场,乔爱娇的尸体是被搬上船的。 而且对方很小心,连脚印都没留下。 在这样一个时代,在这样一个小县城,知道反侦察的人,绝对不多。 梁仵作还记录了当时尸体的状况。 双眼被除,红布覆之,尸身干净,不留血痕。 这说明尸体被运上船前已做了清理。 一个人如果站着被挖去双眼,血会流到脸上,脖子上,衣领上,会滴到身上,所以衣服上不可能没有血迹。 但梁仵作的现场初步勘察记录里没有。 所以乔爱娇是被躺着被人挖去双眼的。 如果是躺着,血迹会往耳后,头发,头皮上都会沾到。 但梁仵作写的是面净,发净。 对方是怎么做到血迹不沾的? 一个人,无论站着,还是躺着,被挖双眼,都是会挣扎的。 只要挣扎,血迹就会四溢。 所以,乔爱娇当时并未挣扎。 乔爱娇的现场特别干净,和前面六具少女的尸体发现的现场有明显不同。 一,只有乔爱娇被放在了干干净净的船上,而前面六个少女,都是弃置山野河边各处。 二,乔爱娇的尸身,也尤为干净,而前面六个少女就比较正常,满脸鲜血,死状可怖。 凶手在处理乔爱娇的尸体时,似乎尤为偏爱。 凶手对这个乔爱娇,会不会……是有感情的? 会不会是乔爱娇的熟人? 这些问题都等着我们去解开。 梁仵作的尸检也并不完整,我们在卷宗里,没找到详细尸检。 也就是在尸体运回后,梁仵作像是并没做进一步尸检。 这不太可能。 所以,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他做了,但记录被人销毁了。 而梁仵作也在当年病逝,是不是太巧了? “小芸,你看这是什么。”林岚的话音将我从思绪中拉回。 我看向她,她手里是一根棉签,棉签上有细细的黑色颗粒。 我细细看了一会儿,看林岚:“这些黑色东西是从哪里找出来的?” “鼻腔。” 鼻腔…… 刚才那双遮住我口鼻的手,难道就是想告诉这个? 是有人用什么捂在了她的口鼻上,导致她昏迷被带走。 所以在她被挖双眼时,她也没有挣扎。 林岚换了一根干净的棉签小心翼翼伸入乔爱娇的鼻孔,轻轻转了一会儿取出,果然,雪白的棉絮上又沾上了不少的可疑黑粒。 林岚细细看着,微微拉下口罩闻了闻,拧眉:“好像是一种草药……” “迷药?”我下意识问。 林岚一怔,再次看那些黑色颗粒若有所思。 我继续说道:“根据梁仵作的记录,乔爱娇被发现时,身上没有其它血迹,人如果被挖双眼,是会挣扎的,挣扎就会导致血迹溅落,但乔爱娇身上很干净,说明她并没有挣扎,挖眼那么痛,能够让人不挣扎,我只能想到迷药……” 而这个时代的迷药……会是什么? “能够制作迷药的草药也很多,但一般在人剧烈疼痛时,大部分会失效,但我听我爹说过,南疆有一种花,非常美丽,其果有镇痛麻醉之效,名为……阿芙蓉。” “阿芙蓉?” “也叫阿片。” 阿片?难道是鸦片?罂粟! 林岚继续深思:“阿芙蓉非常名贵,有黑色黄金之称,世间也不常见,目前只有皇宫有。” “阿芙蓉这么名贵?” 林岚微微蹙眉:“是,我也是听我爹说的,我从没见过,但我爹说,那东西好像有毒,大量使用会让人癫狂之类的……奇怪……我爹是怎么见过阿芙蓉的?” 林岚手执棉签慢慢顿住,冰冷的慧眸也开始闪烁不定。 我立刻说:“林岚,眼前的事要紧。” 林岚回过神,眼底却也难藏一丝不安。 她在担心林工身上,有秘密。 林岚无疑是聪慧的,林工身上的秘密瞒不久了。 林工,到底是谁? 大多的收尸人,都不识字。 但林工认识。 林工非但识字,还精通医术,草药。 因为精通医术,所以也会一些验尸。 而现在,林工还知道只有皇宫才有的阿芙蓉。 七夕开棺(6)有可能是连环凶手 我开始为林岚担心。 而林岚的眼中,也多了分心事重重。 但她很快将那抹杂思从脑中压下,再次平静又镇定地继续提取那些可疑的黑色颗粒。 她将残留在乔爱娇鼻腔里的黑色物体全部刮净后,小心存放。 她又轻轻打开乔爱娇的嘴细细检查,她似是看到了什么,再次拿起棉签,伸入乔爱娇的口中,开始轻刮。 “牙齿上也有这些黑色颗粒……”她轻轻说着。 我在旁边给她细细记录,今天我是她的记录员。 我抬起手,再次捂上自己口鼻,闭上眼睛,回想那只捂在我口鼻上冰凉的手。 乔爱娇被人捂住了口鼻,她吓到了,她很惊慌,惊慌会让人下意识张开嘴呼救或是害怕惊叫。 所以那些黑色物体有可能是在一块帕巾上。 对方因为不想让乔爱娇出声,会捂得更紧,致使帕巾进入嘴中,沾在了牙齿上。 “喉咙里也有一些……应该是吸进去的……” 我在林岚的话音中睁开眼睛,看着乔爱娇的嘴:“其她六个女孩儿的口鼻里会不会也有残余?” “如果凶手用同一种方法迷晕女孩儿,就有可能。”林岚看向我,“但已经过了二十一年,其她女孩儿都没有那么好的棺木,大概率都腐烂了……” 林岚轻叹一声,开始往下检查:“现在检查骨骼……头骨完好……肩骨完好……” 她一点一点检查完乔爱娇的骨头,都完好。 然后她看向我:“现在我要检查有没有其它外伤。” 她开始细致小心地解开寿衣,天气越来越热,取出来甚至还有皮肤光泽的乔爱娇,在炎热的天气中,肉眼可见地发生着变化。 空气中也开始弥漫熟悉的,尸体身上的气味。 林岚加快了速度:“身上没有明显外伤,死者被迷晕时没有剧烈挣扎,手腕上也没有被钳制的痕迹……” 我想了想,到隔壁,看见秦昭和依依都站在乔爱娇坟边,而苏慕白却下到了墓里,正细细看着那口棺材。 苏慕白看得很仔细,他用手细细触摸棺材每一寸,像是在寻找什么他想要的痕迹。 似是因为太过专注,苏慕白也不再紧张害怕。 我拉拉秦昭,秦昭看向我,我直接拉着他的衣袖到一旁。 他略带疑惑看着我,轻声问:“有什么事?” 我看他一眼背对他,也轻声说:“捂住我的嘴。” 在我刚说完,他就一下子从我身后像是突袭一样捂住我的口鼻,没给我丝毫准备的时间。 但这才是凶手袭击乔爱娇时的情境,凶手又怎会让乔爱娇有准备的时间呢? 说实话,他刚才突然捂住我,我真的有被吓到。 我也是下意识去抓他捂我的手。 他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扣住我的手腕将我一只手用力拽下,捂住我的手越发用力,将我死死摁在了他的胸膛上! 果然,人是会挣扎的。 我赶紧拍他的手,他每次演凶手都很入戏。 他也赶紧松口我的口鼻。 我转身先看自己的手腕,被他钳制的地方微微发红。 “疼吗?”他立刻轻托我的手腕轻轻吹,满脸的紧张与愧疚。 “不,就该这样。”我也认真看着他,“凶手只会更狠。” 秦昭托着我的手腕,紧张的神情少许放松。 随即,他目露深思:“你想让我把你捂死?” 我摇摇头:“不是,凶手制服乔爱娇的速度很快,所以乔爱娇都没怎么挣扎,凶手用的应该是迷药。” 秦昭微微吃惊。 乔爱娇没有挣扎,所以乔爱娇的身上,手腕上,也没有别的痕迹。 “我先回去,稍后叫你。”我对他说。 他静静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回到林岚这边,林岚依然在细细检查。 “验证过了?”她轻轻问。 “恩,我怀疑凶手乔爱娇认识。”这是我的初步怀疑。 “很好,这样范围小了很多。”林岚一边检查一边轻声说着,“能让这样的千金看上的男人,应该也不会很普通,想想张阿福,男人真是太会装了……” 林岚的目光也随之冰冷下来。 所以,林岚依然无法完全信任松鹤颜,相信他对她的真心。 她的手放到乔爱娇的后背:“帮我扶一下。” “好。” 她撑起乔爱娇的尸身,我轻轻扶住,好让她检查脊柱和后背有没有其她外伤。 我扶着乔爱娇僵硬的尸体,开始自言自语:“凶手和乔爱娇认识,所以他在乔爱娇身后,乔爱娇也不会设防……所以他对乔爱娇尸体的处理方式也与其她女孩儿不同,好像格外有仪式感……” “真是个畜生,一想到他还活着我就……”林岚也闭眸做了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 她长舒一口气,看向我,恢复平静:“可以了。” 我轻轻放回乔爱娇的身体。 我和林岚开始认真地将她的寿衣穿回。 “你之前跟我们说过连环凶手的事情,像这样算吗?”林岚轻声问。 “算。” “那为什么他到第七人收手了?” “连环凶手的心理我们常人很难推测,有的喜欢根据一幅画来作案,有的可能只是因为这个女子爱穿红衣就被他盯上,有的时间固定,有的不固定,我猜测这个凶手对七这个数字很偏爱,所以杀到第七个后,他觉得已是完美。” 林岚点点头,看向我:“他真的就这样收手了?” 我摇摇头:“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他不是收手了,而是在等下一个轮回……” “轮回?” “是,有的连环凶手喜欢隔一定时间再作案,这个时间,不好说,但这样的人,他有瘾,他绝对不会收手,我们嘉禾县再未发现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个轮回还没到,二是他离开了嘉禾县。” “我觉得后者可能性比较大。”林岚也像是有自己的直觉笃定地看着我。 我也倾向于后者。 乔爱娇的寿衣已经穿上,林岚准备给乔爱娇装回假眼时,我问:“能让秦昭过来看看吗?” 林岚对我点点头。 我转身对着隔壁轻喊:“秦昭,你可以过来了。” 身影从帐幕上而过,秦昭踏入,他目光深邃,神情庄重,他也一直想看看乔爱娇的眼睛。 七夕开棺(7)开棺又开出个大案 秦昭站到我身边,对乔爱娇的尸首双手合十,恭敬一礼:“打扰了。” 然后,他开始细细看乔爱娇的眼窟窿。 “乔爱娇眼部的切口平滑而完整,未伤眼骨,剜目的工具应该是特制的。”林岚说了起来,“我之前看过我们县衙刑房里的刑具,没找到合适的。” “抉目之刑因为太过残忍,早已取消……”秦昭一边细细看着乔爱娇的眼窟窿一边说,“而且抉目用的刑具大多会伤到眼球和眉骨,对方是如何取出眼球的?” 秦昭也陷入了深深不解中。 查一个案子,我们要找到作案动机,找到作案工具。 这两样,我们现在都还没找到。 “眼球是否完整取出我们并没证据证明。”林岚忽然说。 秦昭抬头看向她。 她取下了口罩,认真看着秦昭:“卷宗里只提到死者被人剜目,但被挖出的眼睛到底是怎样的,我们不知道,如果不需要眼球完整,在不伤眼睛周围的骨骼是可以做到的。” 她说完也认真看向我。 我和秦昭对视,林岚说得对,我们看到的,只是眼睛没了。 但对方取的时候是否取完整的眼球,我们很难断定。 “找到了!”忽的,苏慕白激动的轻呼从后方而来。 我们一起走向另一侧,只见苏慕白在棺木边激动地双手紧握,紧握的双手却在不自主地轻轻颤抖。 “慕白哥哥!”依依蹲在坟边担心地看着情绪又变得激动的苏慕白。 苏慕白用力握紧自己的手,低头闭紧了眼睛:“我,我没事,我,我可以的。” 他大口大口做着深呼吸,努力让自己慢慢平静。 秦昭跳下墓地,伸手放落苏慕白的肩膀想安慰,却没想到这个举动竟是让他惊吓。 苏慕白受惊后退,靠在棺材边,眼睛惊惧的大睁,宛如陷入什么巨大的危险中。 “慕白……”秦昭也担心了。 苏慕白见是秦昭,慌张地低下脸,转身对着棺木,双手紧紧捏在棺木的边缘:“夏,夏天尸,尸首容,容易腐坏……” 苏慕白结结巴巴地说了起来。 我们所有人都变得安静,没有人去打断他,静静听他说下去。 他依然只对着棺木:“一,一副紫檀木棺材,打造起来,其,其实很慢的……但,但乔家很,很快就入葬了,说,说明这副棺材,是,是现成的。” 我和秦昭,林岚,依依都变得惊讶,苏慕白在给我们分析案情。 我们立刻继续看着他,大家都变得异常认真。 苏慕白背对我们匆匆走到棺木的尾端:“紫,紫檀木的棺木,通,通常都是御造,库,库里会备一些,要,要用来赏赐,并,并非一定皇室用,也,也可以赏赐给,王,王侯,朝臣之类的,御造厂出的棺木,一,一定会有金印的……” 苏慕白说得断断续续,但是我听明白了他的话。 也就是紫檀木是贡木,但不一定只有皇室用。 如果有功绩比较高的臣子,皇帝也会赏赐一副紫檀木的棺材。 比如像秦昭他们家,比如战绩卓越的大将。 这是皇室最高规格的封赏。 但一副紫檀木的棺材打造工期很长,人死尸不能等。 所以,一些紫檀木的棺椁会提前打造存放,备用。 “在,在这里……”苏慕白的手掌摸过棺木尾端内侧,他再次摸到时,手都因为情绪的激动而颤抖,“就,就在这里,用,用漆盖上了,但,但能摸出来,我,我想拓印下来,我,我带东西来了,我带来了……” 苏慕白匆匆低头,慌乱地摸自己背来的口袋。 秦昭在听完后,眸光立时收紧并且深沉。 如果这口棺木被证实是从御造厂里流出来的,那将又是一个大案! “我来拓印!”秦昭大步上前,看苏慕白,“东西给我。” 苏慕白却是摸着摸着哭了出来。 秦昭吃惊。 依依立刻跳下却是一把紧紧抱住了苏慕白:“慕白哥哥,我们都在,别慌。” 依依一边说,一边轻抚苏慕白的后背。 苏慕白在她的安抚与安慰中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 依依放开他,他双手颤抖地将拓印的工具递给秦昭。 依依立刻牢牢握住苏慕白的手,让他的手不再颤抖。 秦昭从他的手中取过拓印的工具。 林岚也跳了下来:“我来帮忙。” 金印被漆覆盖,想要拓印就需要先刮掉掩盖的漆。 林岚的手是我们所有人当中最精巧的,她能完好无缺地把金印给刮出来。 慢慢的,一个雕刻的金银从漆下慢慢显现。 苏慕白看着那个印脸色越来越白,他忽然又仓惶地爬出了墓穴,跑了出去。 依依赶紧跟了上去,外面又传来苏慕白的干呕声。 我们三人一起看着帐篷外干呕的身影,心情变得凝重。 苏慕白的反应那么强烈,必然经历了我们无法想象的可怕经历。 以前,我们以为他是装的。 看来这个“装”里,有一半是真的。 在我们拓印下那枚金银后,秦昭看着拓印浑身都是杀气。 我赶紧也将他带出这个帐篷。 外面风和日丽的景色,少许吹散了他身上的杀气与寒气。 他将拓印叠好放入怀中,轻轻按住,沉下目光:“御造厂的御品外流,是死罪,胆子太大了!他们这是在偷皇上的东西!” 他近乎怒喝出来,但依然在努力压低声音。 我双手环胸,侧开脸:“只要为了钱,什么不敢偷?皇位照样也敢偷。” “小芸!”秦昭忽然急呼。 我看向他,却见他眼中火急火燎的忧急。 他忽然伸手捂上我的嘴,这次,隔着一层空气。 他急急看我:“不可乱语!” 我见他着急到发慌,点点头。 他大叹一口气,无奈地看着我:“有时候,真怀疑你不是本朝人,你怎会胆子那么大,什么都敢说……” 我抱歉地看着他:“让你担心了。” 他的目光又开始气郁乖巧起来:“你也知道啊……” 他的声音因为压低而有点哽哑,像是撒娇。 我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走,去跟乔老先生说一声。” 他却是完全怔住了神情,呆呆看着他被我握住的手腕,然后呆呆的被我拉着走向松鹤颜他们。 七夕开棺(完)凶手还会犯案 崖上茶飘香,松鹤颜的茶桌摆在山腰一块凸石上,从这里望下去,竟也能俯瞰半个嘉禾县。 验尸很顺利,林岚对待尸体时是最温柔的。 她会温柔地给它除僵,在入葬前还会再做一遍完整的入殓仪式。 松鹤颜看见我和秦昭走来,已经给我们倒上了两杯茶。 “辛苦了。”他将茶杯递给我们,清新的茶香,驱散了乔爱娇留在我们鼻腔里的一些异味。 这次开棺乔爱娇牺牲很大。 若是在里面,她还是通体幽香。 是我们的开棺,对她的尸体造成了一定的破坏。 乔老先生朝我们看来,哽咽地问:“顺利吗?” “顺利,谢谢。”我蹲在乔老先生身边,感激地看着他,“谢谢爱娇,我们找到了一些新的证据。” 乔老先生泪目了。 张道长捋着胡须,微微点头,起身:“贫道也要准备法事了。” 他朝我看来:“没想到你这个丫头就是传闻中的狄大人,能否随贫道移步,贫道对此案也有一些自己的见解。” 我和秦昭相视一眼就跟上了张道长。 虽然之前我不信这些,但今天我能感觉到这位道长身带正气,也确实有点本事。 他带着我们到一旁,似乎这些话不适合让死者家属乔老先生听见。 张道长站定后却是没有说话,而是先细细打量我们一番。 然后,他才开了口:“恩,不错不错。” 我和秦昭被他看得莫名,到底“不错”什么? 不过修道修佛之人,都爱说些玄乎的话。 我忍不住问:“张道长,您对此案是何见解?” 张道长神情认真起来:“贫道虽然不是嘉禾县人,但听了乔老先生的话后,贫道也有一些想法,还请二位不要见笑。” “请说。”我和秦昭都很认真。 这案子因为时间久远,每一个猜测,对我们可能都有帮助。 张道长肃然地看着我们:“不知二位可否注意到本案里一个关键的数字……” “七?”我脱口而出。 张道长赞赏点头:“不错,七这个数字,在修炼中很是关键,七天一个少女,皆为十七岁,共有七人,七对招子,二位可曾想过,缘何对方只留双目不留人?” “吃?”我又脱口而出。 这也是我当初的一个大胆猜测,并且这个猜测还把秦昭吓到了。 即便此时我再说出,秦昭的神情还是紧绷起来。 就连张道长也有点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像是要把他那双眼睛弹出来。 他张张嘴,又闭上,拧眉侧脸摸了摸胡子,又看向我:“你这个小姑娘,心思怎会如此阴邪?” 他的意思是正常女人都不会往这方面想。 我也很严肃地看着他:“道长,此案非同寻常,我自然也要用非同寻常的心思去推敲,或许越大胆,越不合常理,才是此案凶手的目的。” 张道长看我一会儿,再次赞赏点头:“好,这样我说出来的你们就能接受了。” 他目光忽然发沉,让我和秦昭预感他接下去的话,将会是:骇人听闻。 张道长顿了顿,似是整理一下思绪,再次开口:“诸多教派里,认为双目是人魂所在之处……”张道长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们的灵魂在这对招子里,取目,就是取走灵魂,取走灵魂不是为吃,而是为了献祭,所以,贫道怀疑,此案与邪教有关。” 张道长的话,让我和秦昭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他提到了邪教,这也是我诸多怀疑的对象之一。 “而且,他们只取少女之魂,少女灵魂最为纯净,如果贫道没有猜错,所有少女,应当还是处子……” 我点点头,这点林岚那里验尸已经验证。 梁仵作的记录里,也有未被侵犯的记录。 “既是灵魂献祭,必有所求,而且献祭不能止,贫道猜测七年为一轮……” 我和秦昭几乎同一刻看向了彼此,我们之前也怀疑凶手是有时间轮回,只是我们不确定是多久。 而现在,张道长倒是帮我们给出了一个时间轮回。 而且,又是七,这个七年合乎所有的“七”之规律。 虽然,一切听上去怪力乱神,不可采信。 但在没有方向的时候,不失为一个方向。 张道长掐指一算:“所以,十四年前,必然也有七个失目少女,而到今天,刚好二十一年。” 我和秦昭变得吃惊。 “所以今年凶手又会犯案!”秦昭沉语。 张道长摸着胡须:“不,凶手已经犯案了,明日,他就要取走第六对招子,七日后,中元节取走第七对,中元节即是鬼节,那日鬼门大开,在一些邪教中,也正好是献祭灵魂之日……” 我们在张道长的话中,久久怔立。 我的心口也越来越沉。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我和秦昭将眼睁睁看着两个少女在这几天内死去,并被活活取走眼睛。 我们通常是先看到尸体,去惋惜他们的惨死。 而现在,我们是知道两个少女将死,却无力阻止。 这份重重的无力感和负罪感,压在了我和秦昭的心头,让我在此刻喘不上气。 怎么办? 我们根本不知道凶手在哪里。 就算我们信了张道长的话,去追查十四年前的七个失目少女。 这个巨大的工作量,不是我们一个小小县衙能够完成的。 就算完成了,大朝地域辽阔,如果凶手还在河西府,我们或许还能阻止。 但凶手如果超出这个地界,我们就根本无法阻止了。 秦昭已经捏紧了拳头,他也和我一样,陷入一种面对宿命的无力感和愤懑感中。 “哎……来不及了……”张道长叹一声,浮尘甩过尘世间,却扫不尽那乌烟瘴气。 在张道长的法事中,我们很多人开始各自失神。 林岚,苏慕白,都失神地站在那里,在烟雾中,也变得鬼魅一般。 我和秦昭也是无神地看着乔爱娇的墓碑。 我们无法挽救已经死去的少女,如今,有可能两个少女也危在旦夕,而我们,却依然救不了…… “大人——大人——”忽然,丁叔急急的喊声从下方而来。 我们都有些恍惚地看去,丁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人!来,来圣旨了!” 圣旨?! 我们都惊愣在原地。 怎么突然来了圣旨? 七杀少女案(1)上京的失目少女 嘉禾县县衙忽然来了圣旨,看戏的百姓比我们还要积极,围堵在衙门口。 我们一行人匆匆回衙门,门口的百姓赶紧给我们让路,不意外的,在头排我们看到了韩世庭。 韩世庭的神情里也没了平日的张扬,他似乎在担心什么。 我们进入院子,意外的,看到了熟人,竟然是皇帝大叔的御前侍卫李治! 李治看上去风尘仆仆,原本的精神小伙长出了小胡子,靴子和衣摆上都沾着尘,像是赶了好几天的路。 李治看着我也愣住了,还透着陌生,像是认不出穿着女裙变白的我。 他猛地回神,赶紧大喝出口:“圣旨到——狄芸秦昭接旨——” 我和秦昭赶紧跪了。 其他人和门口看戏的老百姓也跟着我们一起匆匆下跪。 因为对圣旨好奇而跟着我们一起回的松鹤颜和乔老先生,也跪在门口。 松鹤颜吃惊地看着李治,显然他也认识这位御前大侍卫李治。 李治打开了圣旨:“传召狄芸,秦昭即刻上京!” 李治说完就合上了圣旨。 我和秦昭不由惊讶,字越少,事越大。 李治看向我们:“快准备一下上京。” 我和秦昭赶紧起身,皇帝要你马上动身,你就不能等。 但这个急召来得突然又霸道。 我也是个县令,手上也有很多事务。 “我去收拾行李。”秦昭说了句,就匆匆出了衙门。 韩世庭目露揣测看着秦昭,像是在猜测秦昭到底什么身份。 秦昭沉沉看他一眼,那一眼里,更多的像是警告。 宛如在警告他我们离开后,他这只猴子别想在这里称大王。 韩世庭似乎也察觉到事态严重,转回脸时,脸上又多了分忧虑。 我立刻看向林岚,依依,苏慕白和丁叔他们。 依依目光灼亮,能感觉到她想跟我去。 但我们不能所有人离开这个大本营。 主要是不清楚,皇上为什么急召我们。 我把李治拉到角落,压低声音:“什么情况?” 李治俯身到我耳边,还拿手掌挡住耳语:“出大案了。” 四个字,让我脖子忽然感觉凉飕飕,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头被皇帝大叔拎在手中。 京中出大案,皇帝却传召我和秦昭去破案。 上京没人了吗! 上京不是没人,应该是没人敢接,或者,都在跟皇帝大叔糊弄。 上京所有人不想接的案子,一定是轻则丢官,重则丢头的案子。 皇帝大叔也是个人精,他不会看不出那群鸟人的想法,就把这口烫锅丢到我和秦昭头上。 他知道我们不会再丢锅。 这次上京,只怕我跟秦昭也凶多吉少。 知道是为何让我和秦昭上京,我心里也有了底。 既然有案子,我的法医必须要带。 我转身再次回到大家之间,开始分任务:“慕白,依依,你们留在大本营,主持嘉禾县日常事务。” 苏慕白紧张了,依依显得有点失落。 我拍上苏慕白的肩膀:“慕白,今天你很勇敢,我和秦昭都相信你会越来越勇敢!” 苏慕白镇定下来,对我们重重点头。 我拉住依依的手:“照顾好慕白。” “恩!芸姐你放心吧!”依依拍着自己胸脯。 苏慕白看依依一眼,也露出安心的神情。 我看向林岚,在我看向她的那一刻,她已经明白了什么:“我去收拾行李。” 松鹤颜听见,扭头就走,脚步匆忙的像是比我们还急着去收拾行李。 林岚看向丁叔:“丁叔,麻烦你去通知我爹。” “好。”丁叔也匆匆出了衙门。 “我们芸姐要上京了,大家别看热闹了。”周胜和郑广匆匆关上了衙门的大门,也隔断了韩世庭略带深沉的目光。 我分派完毕,也赶紧去后院收拾行李。 李治紧跟着我。 “到底怎么回事!”我匆匆走着。 李治见四周无人,才开口:“上京接连有少女被人挖去了双目……” “什么!”我惊呼出口,停住脚步,愕然看着李治。 李治也像是被我惊到,停在了原地。 我的大脑开始嗡嗡作响,来了,真来了! “完了完了。”我赶紧转身,去重案室。 “什么完了?”李治急急跟上我,追问。 “是不是已经有五个少女被害了?” 李治疑惑:“你怎么知道?不过我离开上京时是四个,哪来的第五个?” “当然你离开之后啦!”我站在了重案室门口,一把推开,“而且不止五个,明晚还会有一个!七月十五是最后一个!” 李治当即呆立在我身边,震惊地看着我。 我大步跨入重案室,匆匆收拾失目少女案的卷宗。 李治惊讶地看着我的重案室,目光定格在了我们墙壁上的白布,上面,正是二十一年前,失目少女我们所能找到的所有线索。 只是今天的还没罗列上去。 我一把扯落白布,将所有卷宗扔了进去,一起打包,用力抱起,扔入李治手中:“拿好!很重要!没了弄死你!” 李治一惊,赶紧抱好这个巨大的包袱。 我锁好重案室的门,李治继续追着我:“你怎么知道会有少女被人挖去双目?” “你看到的,是二十一年前的案子。”我拍拍他手中巨大的包裹。 他震惊了,站在原处久久无法回神。 不到一炷香,我们所有人都准备妥当。 秦昭提着一个简单的包袱,还是林岚工具更多些,带了整整一大箱子。 苏慕白和依依也紧张地看着我们。 就在我们准备去拉马车时,松鹤颜也提着一个简单的小包袱匆匆跑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跟你们去!” 他的包袱极为简单,似是深怕跟不上我们的脚步被我们落下而随便收拾了一下。 林岚见状生气上前:“我们是去上京办正事!势必日夜兼程,没工夫照料你。” 林岚虽然带着气,但我听出来了,她是在担心松鹤颜的身体受不了这份颠簸。 松鹤颜喘着气摆手:“我,我有更快的方法。” “更快?!”秦昭立刻上前一步,紧盯松鹤颜。 现在时间对我们很重要,早一日到上京,就能早一日查案,让凶手也来不及反应。 七杀少女案(2)快船上京 李治牵着马疑惑看松鹤颜:“松国舅,我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要七日才到这里,你还有更快的?” 松鹤颜喘着气指向我们的马车:“李侍卫,你那是什么马?他们这马车又是什么马?还要拉着马车,跑不了你的速度的。” 我们都看向县衙的马车,确实,我们的只是普通的马。 而李治的,可是千里宝马。 这一路跑上去,当中不换马的话,马都会跑死好几匹。 松鹤颜终于喘上了气,拍着他的胸脯:“我有一艘快船,我让人日夜交替划船,而且这个季节去上京还是顺风顺水,比你们这马车,只会更快!” 李治像是想起了什么,连连点头:“对对对,我记得去年你用这快船送的荔枝,只用五日就到了,能比我快两日到上京。” 五日! 我们看向彼此,或许,我们真能救下一个少女! 那还等什么? 我们所有人立刻上马车直奔码头。 松鹤颜的快船已经停在码头,那艘快船很好认,它的身形如同梭子,比其它的商船小且矮,船桨从下面长长伸出,如同一条千足虫横卧在平静的水面上。 这样的小船船舱也很小,不能像货船那样带很多东西。 不过装我们几人刚刚好,还能带上李治那匹辛苦的千里马,让它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就在我们搬林岚的工具箱时,林工竟是急冲冲跑来。 我们以为林工是来送林岚的,却没想到林工上来就拽住林岚往回拉:“你不能去上京!” 我们愣住了,林岚也急了:“爹,你干什么!我们要出发了,来不及了!” 林工忽然和当初不允许林岚做仵作一样固执:“不行!你不能上京!” 林工这次看上去比上次还要坚决。 大家都在码头上,有些话也不好明说。 我先让松鹤颜让人把东西搬上去,然后和秦昭去拦。 正好送我们的依依和苏慕白,和追来的丁叔也在,大家一起围住了林工。 我赶紧拉住林岚的另一条手臂,把林工拉住:“林工,是不是有什么不便?我们这次真的很需要林岚。” 林工看看我,依然固执地摇头:“你们别多问,总之,我女儿不能上京!” “爹!”林岚也急了,“您就别在这儿耽误大家功夫了!我们是要去救人的!” “救什么人!”不知真情的林工忽然紧张了,指向林岚,“爹可告诉你,上京好的大夫多了去了!你别以为你自己学了点医术就了不得了!还想上京去救人?跟我回去!” 林工似乎因为林岚这句话误以为林岚是去上京给人看病的。 所以,他是不是是在担心林岚去了上京暴露医术? 时间实在紧迫,来不及现在去解释,我急出了一个馊主意。 我跑到林工面前,拦住:“林工,是不是真不能让林岚上京?” “是!”林工坚决地看着我,也急得脸红,“你若是让她上京,我,我今天就跳河!” 林工一句话出口,惊掉了所有人的眼。 林工居然玩一哭二闹三上吊。 林岚都惊呆了。 我牙一咬:“好!那就把您也搬去!” 说完,我就死死挽住了林工的胳膊。 这回,林工愣住了,林岚也愣住了。 我给丁叔和依依一个眼色,两人一下子明白了我的意思,上来就一人一条腿把林工给抬了起来。 “诶!诶!你们干什么!干什么!” 在林工的吼叫中,我们几人把林工给抬上船。 把船上的秦昭,李治和松鹤颜三个男人都给看愣了。 “你们干什么啊——”林工气到大喊。 丁叔和依依丢下林工就赶紧跑。 林工爬起来想跑,又被林岚给死死拽住,就像他刚才死死拽住林岚。 我也继续拽住林工另一条胳膊。 林岚朝松鹤颜大喊:“还看什么!快开船——” 松鹤颜立刻大喝:“开船!” “呼啦啦!” 船帆一片接一片放下,忽然风一起,吹了个满帆! 舱底的船员就开始齐齐划船! 瞬间我们的船像是离弦的飞箭一样,冲了出去! “呜!”一下,我们差点都没站稳。 秦昭匆匆扶住我,松鹤颜也下意识扶住了林岚。 李治扶住他的马,目光在我们几人身上来回瞟。 这船,真的好快! 站在码头边给我们送行的依依,慕白和丁叔,眨眼间就成了三个小小的黑影。 “你们!你们!哎!”林工也不挣扎了,气坐在甲板上。 松鹤颜赶紧来扶林工:“大家快进船舱,这船速度很快,在甲板上会很危险。林工,我们进船舱再说。” 林工生气站起,推开松鹤颜:“草民可不敢让国舅爷来扶,哼!” 林工刚说完,船猛地一阵加速,他差点摔一个趔趄。 “爹!” 林岚惊呼时,松鹤颜已经扶住了林工。 “林工,快进船舱吧,算我这个国舅命令你行不?”松鹤颜的语气更像是哀求。 林工铁着脸进入了船舱。 他现在已经上了我们这条船,想走,已经不可能。 我们也跟着一起进了船舱。 船舱是真的小。 这艘快船显然是为了速度而经过专门的精心设计。 船体首先就与其它船只不同。 去上京是青龙河连接的青江,而去上京的这段青江水域水势平稳,没有大波大浪,很适合这种快舟行进。 为了减轻船体重量,能不需要的结构都不需要。 所以这艘快船没有防止人和货物掉落的护栏,这也让站在甲板上的人会比较危险。 整艘船分了三层。 我们所在船舱上面的甲板,和船舱下船员划桨的地方。 船舱也很矮,空间比较窄,总体就两个船舱。 外间较大,里间较小。 小的那间倒是有床,是卧房。 松鹤颜说原来荔枝就放在外间,周围还要放上大量冰块。 现在,里间给我和林岚睡,他们男人就在外间勉强凑合。 把货架一拼,就是一个大通铺,松鹤颜已经给大家准备好了被褥。 边上还有一张长桌,也方便大家吃饭。 显然这艘快舟他经常在用,东西配备很充足。 七杀少女案(3)整理线索 林工坐在那里闷头生气,我给林岚使使眼色,让她把林工扶进里屋去哄,在外面,我们都是外人,林工也不愿开口。 林岚无奈叹气,去扶林工:“爹……” 一声爹才叫出口,林工就背对林岚,盘腿坐,就不想搭理林岚。 林工是个好人,但一旦生起气来,那真是跟牛一样固执,头都拉不回。 我看看那张长桌,不正像我们重案室里的长桌? 再看向前方,一面长方形的木墙,刚刚好。 我故意不再管林工,看向李治:“李治,我给你那包东西呢?” “在这儿。”李治从床上拿来了我的大包裹,放在了长桌上。 我看向船舱内的人,也都是自己人:“此去上京路途漫漫,我们讨论一下案情吧。” 林岚一愣,松鹤颜呆呆指向自己,像是在问他也能待着? 秦昭看生气的林工一眼,似乎已经明白我的心思,垂眸一笑,抬手一拍松鹤颜的肩膀:“你早就是我们一员,去泡茶。” 松鹤颜猛地感动了,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信任而感动到差点落泪。 他二话不说,就打开一旁的几个箱子,果然,里面东西一应俱全。 这次似是为了把船舱空出来,他都没带上他的随从,少爷自己动手。 我和秦昭开始整理卷宗,林岚也过来帮忙。 松鹤颜拿出桌布,林岚铺上。 李治已经坐好,像是皇帝大叔的代理人一样,端坐在那里看着我们所有人。 我和秦昭将写满线索的白布挂上墙。 那边松鹤颜已经摆上了茶杯。 大家各忙各的,就当林工不存在一样。 一眨眼,整个船舱又变成了我们的重案室。 我看向松鹤颜,指向脚下的地板:“这船舱隔音好吧。” 我们下面就是划船的船员,可不能被他听见。 松鹤颜对我自信一笑:“你放心,两层木板,好得很,而且大家划船有时也会喊口号,你们可曾听见?” 我放心了。 我和秦昭站在白布前,开始:“二十一年前,我们嘉禾县出现了一个七杀少女案……” 大家在我话音中一起坐下,李治一直盯着我们白布,他显得很好奇。 林岚也不看她的爹,生气地拿出自己的验尸记录。 “什么叫七杀少女?”松鹤颜疑惑问。 我故意大声答,确保林工能听见:“就是七这个数字在杀人,它杀了七个十七岁少女,挖了她们七对眼睛,而二十一年后的今天,在上京,这个凶手,又出现了!” 就在这时,我看到林工的背影怔住了,他微微侧脸,看向我们的白布,那一刻,他也变得惊愕。 我还是故意当作没发现这件事,看向秦昭:“你继续说吧。” “好。”秦昭上前,指着白布,“如你们所见,这个七作案是有规律的,每隔七天杀害一个少女,分别是六月初二,六月初九,六月十六,六月二十三,七月初五,七月初八,七月十五中元节!李治,你从上京而来,你告诉我们,现在上京被害的少女,是否也是这些时间被害?” 我们一起看向李治,林工也看向了他。 李治彻底呆坐在凳子上,他慢慢抬起手,指向我们身后的白布,目光发了沉:“一模一样!” 林工睁了睁眼,慢慢垂下了目光,神容变得凝重而严峻。 因为,他知道我们要去上京的真相。 他也知道了我们为何那么急。 如果凶手按照这个时间点来作案,那么,今天,又将有一个少女被害。 林工虽然牛脾气,但他在大是大非面前,从来立场坚定。 “我出来时,是出现了四个被害少女。”李治沉重地长叹一声,双手还胸摇了摇头,“如果按照你们所说,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已有一个少女被害,而明天……” 他的眉开始拧紧,无法再说下去。 他抬手摸了摸这几天因为赶路而疲惫的脸,闭上了眼睛,堂堂御前侍卫的脸上,竟也出现了一丝无力。 所有人,都因为这个已知的结果而变得沉默。 “不错,明天就将是第六个少女被人活活挖去双眼。”我沉痛又沉重地说出了这个事实。 这已经不是我们预见真相,而是我们已知的结局,我们却无力阻止。 整个船舱,沉寂了好久,我才再次开口:“七杀少女案,我们已经关注调查了很久,因为是二十一年前的案子,我们一直没什么进展,直到前几天,最后一名受害者的家人允许我们再次开棺验尸,今天验尸日……” 林工一怔,却是没有抬头,但他的脸,微微侧向了他女儿的方向。 “林岚也是我们当中最熟悉这几个受害人的人,林岚,你来说说吧。” 林岚上前,我和秦昭回到座位,和大家一起看着她。 林岚拿出了笔,开始在白布上追加线索:“二十一年前验尸的仵作名为梁博通,梁仵作当年就病逝了,而且,我们也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就是二十一年前这些女孩儿的尸体被带回衙门后,梁仵作并未进行详细尸检……” “这不可能。”林工忽然低沉开口,虽然脸还是侧着的,“尸体带回衙门,必然会进行详细尸检。” 林岚看着自己爹,复杂地笑了,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镇定:“不错,所以这是一个很大的疑点,我就翻阅了梁仵作生前其它的验尸记录,发现都很详细认真,从验尸记录上能推断出梁仵作不是一个渎职的人,所以我推测,是有人把他的详细验尸记录给取走了。” 林岚笃定的话出口时,松鹤颜的目光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在他那深深注视的目光中,浮出了他对林岚的丝丝仰慕与钦佩。 林工听完点点头,身体终于朝向林岚。 他依然盘腿坐在床板上,侧脸沉思:“验尸记录被销毁,说明这个梁仵作当时找到了关键性的证据。” “是,我也是这么猜测的。”林岚赞同点头,“所以,我们再次开棺验尸,我在死者的鼻腔和口腔里,就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是一些黑色的可疑颗粒,我怀疑是阿芙蓉。” “不可能!”林爹大手一挥,看向自己女儿,像许多亲爹质疑自己孩子一样固执坚定。 七杀少女案(4)死因不详 “阿芙蓉是贡品,入不了民间。” “但阿芙蓉能让人昏迷。”林岚也坚定自己的想法。 “很多药材都能让人昏迷,蒙汗药就能买到。”林工也提出质疑。 “但那些药材让人昏迷的效果都没有阿芙蓉好!阿芙蓉能让人彻底麻痹,失去意识。” “你知道要让一个人彻底失去意识需要多少阿芙蓉吗!整天阿芙蓉阿芙蓉,你都没见过阿芙蓉!” 两父女在我们面前争论,像是又要吵起来。 李治头一次看我们讨论案情,看得格外认真。 林岚沉沉盯着她爹:“爹,您见过?” 林岚这句话,更像是激将。 林工张开口,差点就吐了出来。 我忽然感觉到,林岚是故意在与林工争执。 林工的脾性,这里没有人比她更了解。 林岚,居然在给她爹挖坑! “没见过!”林工大手一挥,侧开脸,却已经暴露了答案。 秦昭和李治都静静看着林工。 只有松鹤颜匆匆倒了一杯茶,给林工递过去:“林工,消消气,来,喝杯茶。” 林工见又是松鹤颜给自己敬茶,也不得不起身,但因为尊卑过于悬殊而不敢接茶:“多谢国舅爷,小人不敢当。” “林工,您别老把我当国舅爷,我现在……”松鹤颜看向我和秦昭,目露对他信任的感动与感激,“能帮上一点忙就很开心了。” 就在这时,林岚忽然大步上前,从松鹤颜手中取过茶直接塞入林工手中:“爹,在这里,在此刻,人人平等,松鹤颜给你的茶,你就拿着,我们还要讨论很久。” 松鹤颜偷偷看林岚一眼,低着脸笑了起来:“是,林工,在这里,我才是那个学徒,林姑娘……还有秦昭和狄芸姑娘。”松鹤颜赶紧也指向我和秦昭,像是故意在掩饰什么,“都是我的老师。” 林工拿着茶,看看我们,神色也开始复杂。 松鹤颜识趣地坐回原位,将空间留给这对好不容易缓和的父女。 林工喝了一口茶,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享受的神色。 松鹤颜给我们泡的,当然是一等一的好茶,提神平心静气,齿颊留香,让人心情也变得舒畅。 林岚趁此再次开口:“爹,为什么你一直觉得不是阿芙蓉?” 林工平静下来,语气也变得平和:“因为你过于武断了,现在还不能断定凶手是在死者生前取眼,还是死后取眼,是否真的用了阿芙蓉,阿芙蓉虽是贡品,也确实有其它渠道可以获得,如果是贡品阿芙蓉,那么此案就更不简单,能获得贡品的,都非常人……” 林工的眉已经皱紧,苍老的脸上也浮出了凝重之色。 林工的分析没有错。 一旦能确定是阿芙蓉,那么凶手的范围将大范围缩小。 林岚想了想,回到白布前,看着自己的验尸笔记:“我们是今天开棺验尸的。” “时隔二十一年,尸体也是会有很大的变化的,验尸也难免有差错。”林工变得耐心起来。 刚才还像是呛自己孩子的老父亲,此刻却像是在对自己的孩子认真地谆谆教导。 “乔老先生当年重金……”林岚顿了顿,才再次开口,“防腐,所以乔爱娇的尸首保存良好。” 林工倒是信了,点了点头:“如果棺木选得好,防腐做得好,倒是有这个可能。” 林岚见混了过去,继续说了下去:“乔爱娇尸身完好,开棺时皮肤还有光泽……” 林工一边认真听,一边点头。 “全身没有外伤,肤甲皆不见青黑中毒之相……” “恩,天下毒物众多,有的尸身不会马上变色,但时间久之,皮肤,指甲会变色,若是只剩骸骨,骸骨也会呈现青黑色。”林工再次点头,但这次,是一种赞赏,宛若家长对自己孩子学有所成的认可。 “以银针探喉,探腹,皆无毒显现,所以排除死者生前被人下毒或是外伤致死。” 林岚这次说完看向林工,见林工点头后,她也露出一丝安心的神色。 林工扬扬手:“继续说。” 林岚彻底放松下来:“死者面部色未变,所以也排除了被人捂口鼻窒息而死,死者神情反是安详,像是自然死亡,所以我才会怀疑是被迷药迷晕取眼后,未及时救治而死,具体死因,其实……我并不知……” 林岚也遇到了她验尸生涯中的难题,无法确定死者死因。 或是,死者的死法,超出了她现在所学。 但这不怪她,人的死因千千万,现下的验尸方法也局限了林岚的发挥。 这个时代的仵作能够验出大多死因,已是人之智慧。 林岚从工具箱里取出了一个小木盒,小心翼翼打开,放到林工面前:“爹,你看看这到底是什么。” 林工取过木盒细细看着。 我们也认真看着林工,那木盒里,正是林岚从乔爱娇口鼻里取出的黑色颗粒。 林工细细闻了闻,拧眉,又细细看了看:“闻着确实有点像……但好像还掺杂了别的东西……” 他用小拇指的指甲挑出了一点放落手心,细细研磨,看了看又摇摇头:“阿芙蓉油性,这个有点干,到底是不是很难说,阿芙蓉的功效,是我跟你说的,确实有很神奇的麻痹麻醉作用,但曼陀罗花也有此笑,做成黑色粉末后,很难推断出原来是何物……” “在我们江湖里,银针不是对所有毒物有反应。”李治认真说。 林工也点了点头:“不错,世界之大,奇毒很多,我听说在南疆有很多彩色的蘑菇,食后能让人致幻,致死,有些用银针也探不出,可惜已过二十一年,尸已干,若是能看到血液,或许还能做出一二判断。” 李治越发认真打量林工。 松鹤颜默默举手:“我能问个问题吗?” 林岚认真看向他:“请问。” 松鹤颜看着林岚紧张起来:“就是我们眼睛那么小,眼球是怎么取出来的?” 林岚看着松鹤颜,松鹤颜在林岚的目光中反是平静下来,眼神也不由自主地越来越深,林岚却在松鹤颜眼神变化时回避了他的目光。 她又去她的工具箱里翻了,然后,猛地拿出了一个头骨! 七杀少女案(5)眼睛可挖 她直接拿出一个头骨把我们几个都吓到了。 “啊!”松鹤颜直接跳起来。 李治双手环胸瞪大眼睛惊呆看林岚。 林工也惊了:“你怎么把人家头骨给挖出来了!” 林岚倒是很镇定地拿着头骨朝我们走来。 秦昭忽然平移到我身边,紧紧挨着我,轻轻拉住了我的衣袖。 我看向他,你是不是又在装? 一个那么喜欢听凶案说书的人,我就不信他还会怕一个骷髅头。 他有点委屈怕怕地在我身边低下头,悄悄拉紧我的衣袖。 林岚将头骨放到桌上,杀人不眨眼的御前侍卫李治都僵硬了。 松鹤颜哆哆嗦嗦躲在李治身后都不敢看。 “这是一具无名尸的骸骨。”林岚平静地看着惊愕的林工,“爹,你放心,它死后能对我有帮助,我相信他也会高兴。” “你!你!哎!”林工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 林岚指着大大的眼窟窿:“松鹤颜,你平日看到的眼睛觉得小,其实是还有我们的眼皮和眼部的肌肉,你看这个眼眶,其实很大。” 松鹤颜根本不敢看:“我,我大概明白了……” 松鹤颜想追林岚,真的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其实古籍里还记录着一种奇症……”林工喝了几杯茶叹着气说,“记录一人眼珠突然掉出,挂于面部。” 松鹤颜的脸都白了。 李治也回过神,开口:“有一次我护皇上微服私访,遇到贼匪,我踹在贼匪的头部,他眼珠子被我踹了出来,吭。” 李治说着说着笑了出来,但似乎又觉得场合不宜,赶紧忍住。 “呕!”松鹤颜扑向船舱一侧,推开船板就吐了起来。 江风从这个窗口进入,扫去了船舱里的沉闷。 林工尴尬了,一边数落林岚一边拿起茶杯:“还不快把这头骨收起来!你看把小国舅爷吓的。” 林岚拿着头骨端详一会儿,还挺宝贝地放回自己的工具箱。 林工到窗边给松鹤颜递茶:“小国舅爷,快喝口茶压压惊。” 松鹤颜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长舒一口气。 忽地,他似是看到什么,变得惊喜,朝我们招呼:“大家快看!” 林工看向前方,目光也变得柔和。 秦昭也随手拉开我们身后的船板,立时,满目的星光正从夜空徐徐落下。 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是夜晚。 满空星坠,美得让人忘记了呼吸,也清空了大脑。 林岚也坐到了松鹤颜的身旁,黑眸里映入了那点点星光。 松鹤颜因为林岚到了身边窃喜又紧张。 李治也一起站了过来,大家看着外面掉落的星辰,是天灯。 不知从哪里放出的漫天天灯,此刻正从夜空中徐徐坠落,如同星落九天,铺在了我们面前的江面。 任何人,也无法无视者眼前这烂漫又祥宁的美景。 我和秦昭靠在窗口,那些天灯从我们面前,上面还写着各种心愿。 【我们做一辈子好姐妹……】 【希望我能找到如意郎君……】 【求巧娘娘让我明年一定要学会刺绣……】 各种各样的许愿。 每个地方的乞巧节也会有不同。 有的从六月二十九日就开始了。 我们嘉禾县只是过这七月初七这一天。 这一天,是女孩儿的节日。 或是乞巧,或是游玩,或是与心爱之人偷偷约会。 我看向一旁的林岚,她也看向我。 我朝她伸出手,她也朝我们伸来,我们握在了一起,在这片星光中相视而笑。 这条路,有姐妹相伴,真好。 那些天灯如同雨落,然后随水而流,将女孩儿们的心愿送往远方。 松鹤颜在林岚身边偷偷看着林岚,忽地,他似是察觉到什么,看向了我的身后,微微一笑。 我转脸看向身后,秦昭正与他颔首一笑。 两个男人还偷偷在我们身后眉目传情了。 我想了想,看向林工:“林工。” 林工看向我。 我认真地说:“乞巧之日,女孩儿乞巧,希望自己能心灵手巧,也有一技之长,织女在九天并非只会织云,女子生来也不是只能女红,林岚对验尸的擅长,您也是认可的,如果去上京……” 我说到上京时,林工一下子像是回过神来一眼,眉又拧紧愁闷起来。 我继续说:“林岚有所不便,可让林岚乔装,低调行事。” 林岚眸光一亮,也立刻看向林工:“爹,您不是还教过我简单的易容?我可以易容。” 林岚还会易容!我真是捡到宝了! 就连李治,也越发认真地看起林岚来。 察觉李治盯着林岚看,松鹤颜不高兴了,用自己的身形挡住李治的目光。 我们大家都看着林工,林工似是也已经有所松动。 他轻叹一声,摆手:“罢了……” 林岚欣喜,立刻挽住林工的胳膊:“谢谢爹!” 林工脸一沉:“但你绝对不能显露医术!知道吗!” 林岚似乎也已经有所察觉,既然林工都已经退步,她也立刻点头答应。 我们继续趴在窗口,看着外面静静流淌的天灯,它们将黑夜中的江水变成了又一条星河,真美。 “小芸……”秦昭轻轻叫我,我看向他,他从衣袖里拿出了一只木盒,目光在这片星光中低垂,“给你买的,本想今晚送你……” 他打开了木盒,里面是一支简洁淡雅的银簪。 我抬脸,看着他,他的黑眸若星亮,若水清,天灯映入他的眸中,也亮起一点星光。 我扬起了笑:“你送我的帕巾和你的一模一样,又送我香囊和你的一模一样,你……什么意思?” 我眯起了眸。 他抿抿唇,眼睑垂落,睫毛轻颤:“你又审我……” 他委屈地捏紧了手里的簪子,目光侧落。 忽的,他似是看到什么,指向一盏天灯:“小芸,你看那上面第一个字写什么?” 我探出头,视线随那天灯移动,读出上面的字:“星……” “那个,第三个字。” “之……” “还有那个,第二排开头两个字。” “神女……” 我狐疑看他:“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眼神儿可比我好。” 他又是抿唇笑着,偷感十足。 忽的,他似是又看到了什么,指了过去:“你再看看那个,最后一句……” “寤寐……求……”我顿住了口,呆呆看着最后一个字:之。 轻轻地,有人的袍袖擦过我的后背,将那支发簪轻轻插入我的发髻之中。 七杀少女案(6)人想求什么 他又从我背后偷偷收回手,安安静静靠在我身边,低着头偷偷抿着笑。 我眨眨眼,脸开始发红。 我也转开脸,让江风吹散我脸上的热意,但心跳,却已经无法平静。 忽地,我看到了一只天灯上的字,也指了过去:“看,第三个字。” 他立刻紧张看去:“吾……” 刚才还偷感十足的他,此刻却分外精神抖擞。 “那边,第三排第一个。” “神……” “那个,倒数第二个。” “恩……” 他越来越紧张,目光在江面上飞速横扫,像是不想放过任何一只我将会指的天灯。 “准。”我直接看着前方说。 他一下子呆立在了那里,目光呆滞在了那一盏盏从他眼前流过的天灯上。 我侧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和他一起看那满载心愿的天灯。 每日和他一起看生生死死,或许,这些天灯也是在告诉我们,要珍惜眼下。 他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和我一起静静看着那一盏盏天灯被我们船下的波浪层层推开。 灵犀相通,无需多言,静看人间烟火,也是良辰美景。 晚上,我和林岚睡在里屋。 林岚还在看她的验尸记录,像是想从上面再抠出一点线索来。 我从她手中拿掉本子,她疑惑看我。 我直接吹灯:“睡觉。” 她看着还挺不情愿地躺下,在黑夜中看着我:“让我再看看。” 我也认真看着她:“去上京要五天,白天有足够的时间,坐船其实也累,我们更应该休息好,这样到上京时,我们才有最好的状态。” 她妥协了,月光照入船舱,落在她的脸上,她还是显得心事重重。 “你担心林工?”我直接问。 她点点头,不安地发出一声深呼吸:“爹对去上京那么抵触,我觉得他是在怕什么。” 我也长叹一声:“你爹和慕白一样,身上多半背着大案。” “你真的那么觉得!”林岚紧张了,握住我的手臂。 我看向她:“你不是已经察觉出来了?” 林岚拧着眉,变得踌躇:“小芸,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就是……想知道,但又怕知道?” 我注视她一会儿,沉沉开口:“我一直都有这种感觉。” 她怔住了。 一切无需多言,皆在一个眼神里。 林岚看着我,也开始变得担忧。 我抿了抿唇,拧紧了眉:“我这次去上京,如果有意外,你和松鹤颜带着林工离开,不用管我。” “小芸!”她急急握紧我的手,第一次变得慌乱。 我微笑看她,让她安心:“别担心,我不会有事,林岚,你和你爹什么时候来的嘉禾县?” 她依然不安地看着我:“我没印象了,应该是三岁前吧。” 我点点头:“那么你爹之前很有可能在上京,从他精通医术,又见过阿芙蓉可以推测出,他有可能是太医院的人……” “你是说,我爹有可能是御医!” “以你爹现在的年纪推断,当年有可能还不是正式御医,有可能是医士之类的。” 林岚再次满面愁容。 我们这次去上京除了查案之外,一切都要小心。 希望有机会能解开林岚心中的疑问。 长路漫漫,我们就在白天讨论案情。 林工经过细细辨认,他不得不也赞同了林岚的猜测,但他觉得这不是贡品阿芙蓉,而是从其它渠道而来的阿芙蓉,因为其纯度不高,制品粗糙。 阿芙蓉产自遥远的他国,所以也有外国商人会带进来。 但总体上,阿芙蓉还是很稀有稀少,市面上不会有。 我庆幸的是产阿芙蓉的地方只开发出了阿芙蓉的药用,还没有发现它另一种恐怖而可怕的作用。 但这也只怕是迟早的事。 “我们暂时假设对方迷晕麻醉取眼,那么他们取少女的眼睛做什么用?”我指向白布,“因为都与七有关,而在药物的炼制上道士也很精通,所以我们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整个案子,可能与某种教派有关。” “恩,道士炼丹自有其方……”林工认真地说了起来,“有些丹方里,很多都是有毒的东西,像朱砂,水银,曼陀罗,铅等等之物,都在滥用……”林工越说越摇头,“在民间,不知害死了多少人。” “给乔爱娇做法事的张道长给我们提供了一些线索,他说在一些教派里,认为我们的灵魂在双目中,取目即是取魂,每七年用七魂,于鬼节献祭,他说的这些,目前来看,是与这个案子最相符的。” 大家听完都惊得目瞪口呆。 这不奇怪,这套论述确实让人不可置信,献祭的事又令人发指。 我认真看着大家:“我们先假定张道长所说为真,这个教派何时存在我们现在暂时无从判断,但在二十一年前,他们到了我们嘉禾县,并用七个少女来完成献祭……” 大家神情开始凝重,我看到松鹤颜脸上鸡皮疙瘩又起了。 对于新加入我们团队的他,一上来就接触连环变态,对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来说确实有点困难。 我继续说了下去:“之后,他们却走了,为什么会离开?是不是献祭还要挑地方?我们也不知,但现在,他们到了上京,又开始献祭,经过这二十一年的发展,他们有可能更加壮大,所以我们到了上京,可以关注一下不常见的教派。” “不常见……”李治扬起脸,开始细思。 李治倒是一直在上京,但他在皇上身边,未必能接触到这些。 “这个教派应该是比较隐秘的,他们有可能只发展有钱人。”这是我的推测,“邪教一般是以求财为主,普通老百姓他们看不上。献祭一般是有所求,你们可以想想,到底求什么,需要用灵魂来献祭?” 大家开始各自深思。 “权力。”秦昭沉沉开口。 “长生?”林岚看向大家。 林工拧眉:“也不是不可能,如果光有权力,不得健康长生,又有何意义?这人呐,一旦屁股坐在了高位上,就不想离开了。” 秦昭看着林工,目露赞同。 李治眸光忽然锐利,沉语:“我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我们一起看他,他却看向秦昭,像是在征询秦昭的同意,以他在我们之间的身份,他还不敢说。 七杀少女案(7)有人想借题发挥 秦昭在与李治的对视中,目光越来越沉:“你是不是想说会诛九族的话?” 李治沉脸点头:“恩,我是皇上的御前侍卫,也见过不少事,天下之权,还能有谁比皇上更大?” 李治说到这里,我们就全明白了。 他想说的是,对方想谋朝篡位! “三目真教!”就在我们都为李治这出奇大胆的想法惊到全场安静时,松鹤颜像是突然回魂大喝而起! 他急匆匆到白布前,拿起炭笔写了起来:“去年我去上京时,有人想拉我进入一个我从没听说过的三目真教,他们信奉一个叫清玄真知显圣大帝,也叫三目天君……” 松鹤颜一边说,一边画了起来。 他画得很抽象,但我们能看懂。 一个头发似火焰的闭目天神,他头顶环绕三只眼睛。 “他们说这三只眼睛是一只看过去,一只看现在,一只看未来的意思。所以他知道过去,现在和未来,他能满足你任何心愿。” 我们又是一阵惊讶,因为少女失目与教派有关也只是我们的一种猜测。 可是现在,却因为种种迹象,反而越来越被夯实。 我立刻看秦昭:“他们拉过你吗?” 秦昭摇摇头:“没有,我从没听说过。” 他很笃定,显然对方从没打算找他,甚至与他暗示。 松鹤颜一拍手,指向秦昭:“这就说明够隐秘了吧!” 秦昭眸光收紧了,神色已沉。 先不说信教这种事,就算是在皇帝脚下暗戳戳搞小团体,也绝不允许。 松鹤颜又指向李治,“你知道不?” 李治也摇摇头。 松鹤颜松口气:“还好没加入,我当时就觉得怪怪的。” “他们为什么要来拉你入伙?”林岚变得有些生气,“虽然你是生意人,但也不能什么人都接触。” 松鹤颜似乎听出林岚是在关心他,羞涩地笑了起来。 林工察觉到什么,开始在松鹤颜与林岚之间看。 林岚立刻侧开脸。 松鹤颜也赶紧说了起来:“他们也不是一开始就找我的,我在上京做生意也不是一两年了,自从我姐姐得宠后,我在上京的生意也越做越大,然后是在开年的时候吧,尚书房吴学士的儿子来找我买茶叶时,问我要不要加入他们三目真教,说他们的天君非常灵验之类的,我想,大概是看中我的钱了吧。” “也不一定。”秦昭摇摇头,目光深沉,“拉帮结派古已有之,我猜三目真教只是一个名头,掩人耳目所用,他们想拉鹤颜入伙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扩大势力,鹤颜的姐姐受宠,而鹤颜他们家族是茶商,所以在朝中不属于任何派系,他们想把他拉拢过来。” 林工在秦昭的话中也沉沉点头,他深沉又威严的模样已经流露出了不寻常的气度。 松鹤颜也正色起来,坐回我们之间:“不错,我爹也说过,家姐能得盛宠,对我们家族而言,未必真是好事,我们在朝中没有自己的势力与根系,只能小心生存,所以家父从来不准我加入任何派系,让我圆滑周旋,装傻充愣,做好生意即可。” 我们几人不禁心生佩服。 “灵尊颇有远见与城府。” 松鹤颜在我们的赞佩中,微露浅笑。 “尚书房吴学士……好像是二皇子一派的吧。”秦昭看向李治。 李治双手环胸,面色微微收紧,他抿唇没有答,目光低垂。 李治似是不敢非议皇家之事,但已经默认秦昭的话。 秦昭也不再看他,看向松鹤颜:“所以他们应该是想拉你入二皇子一派。” 松鹤颜的神色也凝重了:“我不想掺和这些事,我也不敢掺和,我只是个小小生意人。” 松鹤颜说着瞟李治两眼,像是在向这个皇上代理人表明心意。 论官职,李治只是御前侍卫,而秦昭是小侯爷。 所以李治有些话不敢当着秦昭的面说。 但论身份,李治却是皇上身边的人,所以在李治面前,我们也要小心说话。 皇上到底对李治更信任,还是对秦昭更信任,我们难测君心。 目前只能看出,皇上好像很喜欢秦昭,但不喜欢秦昭父亲。 所以要罚秦昭的时候,却让他父亲背锅。 也不知道皇上是真心如此,而是又在闹着玩。 能感觉出,这皇帝大叔,腹黑得很。 我不由看向李治:“李侍卫,皇上为何让你来传召?急召我和秦昭入京?上京没人有这个能力吗?” 李治少许放松,显然这个问题他能答。 他环在胸口的手也放下,看向我和秦昭:“你们的戏皇上看了,很满意,当时确实有不少官员上书,上至太傅,下至府尹都上折子了,说大朝女官不和礼法,想让皇上罢免你,皇上就请他们一起看戏了。” “……”没想到皇帝大叔为了我,也顶上了诸多压力。 “噗嗤。”林岚都笑了出来。 林工赶紧眼神制止,即便只是提及皇上,林工都战战兢兢。 感觉林工是真在皇城政治漩涡中逃过一劫的人,所以格外谨慎小心。 “看了之后,折子就没人上了,一是大家看出皇上确实宠爱你……” 我和秦昭都莫名紧绷,“宠爱”这两字,可是真有点让人慌。 “二是那些官员,确实也没有把柄,然后就发生了这个案子,一开始皇上不知道,但太宰上奏折了,说上京已有四名少女被挖去双目,上京府尹办案不利,将近一月,依然没有找出凶手,中秋宴在即,各国使节也在来的路上,然后……你懂的。” 李治忽然就不说了,像是太过复杂,让他这种武士都烦得说下去,直接抛给秦昭。 秦昭听得眉都打结了。 “然后呢?”林岚看向众人。 而船舱里的男人,都已经变得格外凝重。 林工双手撑在膝盖上已经连连摇头:“岚岚,你不懂,任何案子到了皇上那儿,那就都不是小案了。” 林岚正色看林工:“爹,这本来就不是小案子,您算算,最起码已经有二十多个少女受害了,这怎么能算小案呢?” “那都不及一个京官掉帽子!死全家厉害!”林工忽然激动了,“邦邦”敲响了桌子,“这是有人想借这个案子,除掉异己!” 林岚惊呆了神情,目瞪口呆。 七杀少女案(8)刑部尚书有嫌疑 在长时间的沉默后,我开了口:“这么说,太宰和上京府尹不是一派的?” 上京府尹就是上京知府,也就是皇都的市长。 秦昭发出一声长叹,已经开始揉太阳穴:“我有点烦了。” 显然,他这个小侯爷也不喜欢掺和上京京官内部的派系之争。 松鹤颜担心地看着我们。 他爹很聪明,不让他与京官深度接触,也是不想让他们家族深陷政治漩涡之中。 但身在京城,他姐姐又在后宫,他们家族真的躲得开吗? 就算是在后宫,后妃之间,也一样有派系。 他姐姐如果谁都不站,有可能反而被各派都针对。 只要太子一日不登基,就有各种变数,其他皇子,依然有机会。 林工也开始替我们叹气摇头:“哎……这个案子你们不该接的,不该接的……” 我看向秦昭,秦昭愁眉深锁,双眸紧闭,继续揉他的太阳穴。 我想了想,看众人:“无论这个案子背后谁想借刀杀人,这个案子,是我们的,就算没有圣旨,上京如今出现同样的作案手法,同样的受害少女,我们知道了一样要查!” 秦昭顿住了手,睁开了眼睛。 林工也朝我们怔怔看来。 “不错!为这些女孩儿伸冤是我们的责任!”林岚的话音掷地有声,正义凛然。 林工的目光变柔和了,虽然担忧,但还是露出了骄傲的微笑。 我和林岚相视而笑,我再次站起,站到白布前:“之前我们所有的推测是从邪教的角度出发,现在,如果我们排除邪教作祟,那么我们的方向在哪儿?” 大家的目光又集中在白布上,不再有任何顾忌和犹豫,一个个目光炯炯,无所畏惧。 案子是我们的,我们就要查下去。 我们不会因为其它原因而退缩。 “能接触到仵作记录的只有衙门里的人,能做到偷偷销毁记录的人也不会多,可以缩小到主簿和捕头以上的人。”秦昭顺着梁仵作的线索指向了当时的县令倪祖赟,“这个倪县令我总觉得耳熟……” “这不是刑部尚书倪大人吗。”松鹤颜一下子说了出来。 “不错,是倪大人。”李治也赞同。 秦昭垂脸委托下巴:“难怪我觉得耳熟,我不常去上京,对京官接触不多,所以这个倪祖赟在二十一年后已经升任为刑部尚书……那他中间又在哪些地方任职?” “这个去吏部查一下便知。”李治变得惊讶,“你们怀疑倪尚书?” 松鹤颜和林工都面色紧绷了。 秦昭垂眸继续深思着:“不能说怀疑,二十一年前他任嘉禾县县令时发生了这个案子,而今,上京出现同样的案子,他没道理没反应……”秦昭看向李治,“在太宰上折说起这件案子的时候,倪尚书什么反应?” 李治双手还胸:“我是御前侍卫,不随皇上上殿,当时皇上得知就已经震怒,之后让我八百里加急召你们入京,之间我没接触过倪尚书。” 秦昭点点头。 李治又细细想了想:“但在这之前,倪尚书好像也没什么反应,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了,按道理第一个被挖双目的少女出现时,倪大人就该有所反应了,至少该督办吧。” 李治看向秦昭,秦昭神情发了沉,他沉沉注视李治:“这件事丞相是怎么看的?” 李治拧起了眉:“丞相好像也挺愁的。” “他没有保府尹?” “没保。”李治答得干脆。 秦昭变得更深沉了,似是在揣摩丞相的心思。 现在他脑中所思的东西已经与我们的案件无关。 见快要到上京,我深思了一下,开始布置任务。 我先看向松鹤颜:“松鹤颜,你到上京后先安顿林工,务必低调,不要住在你的国舅府。” 林岚也有点忧虑地看向松鹤颜。 松鹤颜明白我的意思,林工对上京如此抵触,为了他安全考虑,要安排他去低调的住处。 他在林岚的目光中神情已经认真:“包在我身上,我在上京也有别的房子。” 林工怔了怔神情,反是变得不安:“我……我还是待船上吧。” 松鹤颜反是紧张:“那怎么行?在船上很不方便,林工你放心,在上京西尾街那里是我的仓库和员工宿舍,这次随我们而来的船员也是去那里休息,你随我的船员同去,不会被人发现的,只是……委屈林工了。” 林岚听后,嘴角露出安心的浅笑。 林工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我们在上京查案,不知会多久,林工对阿芙蓉如此了解,所以,我们是需要林工的。 而且林工在,林岚也明显更有底气。 我继续吩咐:“松鹤颜,我还有件事让你去做。” 松鹤颜猛地朝我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芸姐请说!” 他这个样子,真的有点像我们衙门的捕快了。 “别太危险了。”林岚忽然轻声说着,她低垂目光,“他不能打也不能跑,我们也别连累了他。”林岚说完侧开了目光。 松鹤颜一怔,强忍着笑拍自己胸脯:“再危险我也不怕!” 林岚低着头拧眉,松鹤颜却已经目光闪亮,真的像是有无畏的火焰在里面点燃。 松鹤颜为了爱情,是真拼了。 我干脆只看林岚:“放心,不危险,就是让松鹤颜继续搭上吴学士儿子那条线,去套个话,既然对方想拉他入伙,他好奇一下应该不可疑吧。” 林岚没说话,依然低着头。 “不可疑不可疑。”松鹤颜已经摆手了,笑出了两个梨涡,“而且之前我就好奇过了,我们做生意的人,不会把话说死,我当时说再想想,对方也说,你考虑好了,随时都能找他。” 秦昭满意点头,有了对方这句话,松鹤颜再去找他们也会不突兀,反而让对方很高兴。 “对了,上次吴学士的儿子就给我炫耀过,说这三目真教不是谁都能进的,只有被三木天君选中的,成为信徒后,就会发三颗三木天君开过光的猫眼珠,可做成手链,挂珠,腰佩,总之就是要随身携带。” “随身携带?”秦昭眸光变得精锐。 七杀少女案(9)面圣 松鹤颜点点头:“没错,得随身带的,吴学士的儿子就做成了红玛瑙手串,三颗猫眼儿,我以前不知情,我自己也戴手串儿,所以他们这样戴在身上,不会有人注意的。” 秦昭也看向自己的手串儿,他的手串儿曾经还“救”了松鹤颜一命。 对方将猫眼珠儿串在各种饰品里,不知情的人,真不知这里面的暗语。 “所以现在我们知情了,可以从人群里找到三目真教的成员?”林岚看着松鹤颜。 松鹤颜摇摇头:“也不是,吴学士的儿子说,只有像他这样新晋的成员需要戴着,是作为考察期,三目天君知道你所思所想,考察结束,便不用戴了,他还说,他们教派的核心成员都很牛逼,身份也很神秘,他都没资格知道。” 我们听完,又各自深思。 “这教派比我们江湖里的黑市还神秘。”李治歪着脑袋,目光深沉,似乎这群人已经列入他这最强保镖的戒备名单。 “这说明他们是单线联系。”林工又老道地说了起来,他已经藏不住他丰富的政治经验。 秦昭也看向他,目露尊敬。 林工目光侧着,所以没看到我们此刻一个个乖乖听他讲课的敬佩目光。 他继续说道:“任何暗中集结的派系为了以防万一,都是单线联系,由内部成员发展新成员,所谓的考察期,也是想看这个新成员可不可靠,以防被他出卖。单线的好处便是下线被捉,只要除掉下线,就追查不到上线,我刚才听了松国舅……” 林工扬起脸下意识看向我们众人,那一刻,他顿住了口,变得呆滞。 “林工,请您继续说。”我认真说。 林工却是老脸红了,匆匆低下脸:“我听了松国舅对这个三目真教的描述后,就有此感觉了,他们想拉松国舅,我看大半的原因,还是看中他的家底了,所以松国舅应该永远都接触不到核心。” 松鹤颜冷冷一笑:“哼,果然还是相中我的钱了。” “还有一种可能……”林工在松鹤颜嗤之以鼻的时候打断,变得犹豫,似乎另一种可能让他心生惧意,不敢说出口。 “什么可能?”秦昭忍不住追问。 林工犹豫再三,才慢吞吞开口:“松国舅的姐姐正得宠,若是怀孕……” 林工不再说下去。 秦昭目光更沉一分。 后宫任何一个女人的怀孕,都有可能影响到派系之间的平衡。 林岚神色也担忧起来,看向松鹤颜。 这回,轮到松鹤颜在那里揉太阳穴了。 “你姐……有了吗?”林岚轻轻问。 松鹤颜揉着太阳穴:“目前没有,但……” 这往后的事,谁又能说准。 隐隐感觉松鹤颜的姐姐在这后宫里,也过得谨小慎微。 气氛一度又一次陷入沉闷,我还是继续说正事。 我看向林岚:“林岚,到上京后,你先跟松鹤颜走,等我和秦昭面圣后,我们再会和,你只要负责你的验尸工作。” “明白。” 大家依然愁容不解,这次上京,反而让每个人陷入了更大的不安中。 这天上午,我们的快船靠岸。 这次居然比上次运荔枝还快了半日,一路顺风顺水,连个浪都没。 像是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也有可能是我们几人不占分量。 虽然松鹤颜上次是送荔枝,但重量却全在护荔枝的冰块上。 整船的冰块自然就比我们几个人重上了一两千斤。 不愧是上京,京之大,十好几个嘉禾县。 所以码头到皇城还需要半个时辰,还是在坐马车的情况下。 上京的码头也比嘉禾县的码头更加繁华热闹。 码头边还有马车租用,专门接待来京的贵客。 松鹤颜租了一辆马车,带林岚和林工低调入京。 秦昭租了一匹马,带上我在李治的开道中直奔皇城! 李治是御前侍卫,他可以走入皇城的专用道。 那条道需要令牌,平时也供入皇城的货物所用。 我们一路跑过去,入皇城的货车也是连绵不断。 一座皇宫每天需要用那么多东西? 我坐在秦昭身前,他紧紧圈住我的身体,我在他身前紧张地看着李治马上的大包裹,那可是我们这个案子的重要资料,别给颠掉了。 李治的马果然是千里宝马,我们这匹码头租的根本跟不上。 前方忽然出现了岔路,又多了两道城门。 送货的前往右侧城门,左侧城门站着更多的士兵。 李治拿出御令,士兵们竟是匆匆下跪。 我们两匹马一前一后,跃入城门,继续向前快速奔跑。 这条道就完全无人了,两边城墙高立,像是已经入了皇城。 当我们的马跃出又一道城门后,皇城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宽阔的护城河对面,是一座巍峨壮阔的建筑群。 楼阁高耸,廊桥悬空,琼楼玉宇,宛若天宫。 跨过护城河的桥,便不能再骑马入内。 李治用御令为我们一路开道,我宛若梦回唐宫。 不知何时,眼前出现了明媚的花草树木,看见了身穿纱裙的宫女和垂目疾走的小太监。 秦昭对皇宫很熟悉,说明他没少来。 李治一入深宫,就已经有侍卫上前向他汇报,得知皇上在御书房,我们又直奔御书房。 经过之时,宫女和太监们目露好奇,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在远处对着我指指点点。 快步过一处内湖时,远远看到一亭内有几个身穿锦衣华服的男子。 他们也看到了我们,一个个站出亭外朝我们看来。 “要去见一下太子吗?”李治边走边问。 “不要,烦。”秦昭反而更加加快了脚步,更像是逃离。 李治和秦昭都是两个大长腿,可怜我是一路小跑才跟上。 终于,到了御书房。 这皇宫,我是真不想再来第二遍,太大了,跑不动。 门口的太监看见李治和秦昭,都是一眼认出,赶紧喊了进去:“秦昭小侯爷到——李侍卫到——” 然后他们看见我,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喊什么。 “她是狄芸大人。”秦昭沉着脸提醒。 太监眼睛睁了睁,呆呆地继续喊:“狄芸大人到——” 我们三人大步跨入,我的心跳一下子就加速起来,变得紧张。 七杀少女案(10)凶手抓到了 金銮玉殿,雕梁画栋又威严庄重。 前方正是皇帝大叔,他身边是又一个老熟人,小六子公公。 而皇帝大叔正坐在黄梨木雕花榻上,与一位老大人……下棋! 皇帝大叔的神情悠闲,他对面的老大人也同样悠然着棋。 不对啊。 不是上京大案,龙颜震怒吗? 不是派李治八百里加急召我们入京吗? 不是怕案子不破中秋丢脸吗? 现在我们火急火燎赶来,他悠然喝茶下棋,完全没有半分着急的模样。 看他的样子,案子不如他下棋重要,这个案子不能打破他下棋的好心情。 在我们来的这路上的这几天,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 皇帝大叔专心下棋,都不理我们了,甚至都不看我们。 我和秦昭进来就杵着,看他喝茶下棋。 李治也察觉到不对劲,特意上前轻声提醒:“皇上。” 他刚喊出口,皇帝大叔就挥挥手,示意小六子招呼我们。 小六子还是那个样子,像个小男娘一样撅着嘴,到我们面前,撇撇嘴:“凶手抓着了。” 五个字,极其轻描淡写地从他嘴里飘出。 “什么!”我一下子就惊呼出口,一步上前差点揪住小六子的脖领子,“什么时候抓着的?” 秦昭的脸直接就阴了,浑身也开始冒寒气。 皇上没责问时,连死四个少女。 皇上一问责,凶手逮到了,这谁都听着不对劲。 小六子公公看着我们:“就李侍卫离开的第二天,就抓着了。” “那犯人呢!”我继续追问。 小六子一个白眼:“畏罪自杀了!” “怎么能有那么巧!玩呢!”我怒了,冲口而出。 当即,小六子被我吼得呆立在原地。 整个御书房也静得鸦雀无声。 “扑通通。”屋内的小宫女和门外的小太监都吓跪了。 秦昭也赶紧站到我身边,有点紧绷地看着前方的皇上。 李治也看着我惊呆了目光。 “哼。”皇帝大叔在前方轻笑,剑指夹着棋子点我,“看见没,我就说过这小黑丫头脾气不小。” 老大人淡定下棋落子:“但她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秦昭有点紧张拉住我的手,在我耳边压低声音:“你生气打我没事……骂皇上要砍头的……” 他委屈巴巴地说,怕我出事。 我努力忍下了愤怒,转身。 “小芸!”秦昭以为我要走,赶紧拉住我胳膊。 我站住脚步,这是我的案子,没查清我肯定不会走。 我只是需要冷静一下。 大家为这个案子都在尽心尽力,我们一直在讨论案情,找到了方向,定好了计划。 结果一下船,说凶手抓着了,畏罪自杀还结案了。 谁信? 谁服! “哼,朕看这丫头的头是铁做的,是不怕砍,还给朕脸色看了?”皇帝大叔在我背后冷嘲热讽,已经不悦。 我仰起脸,却意外地看到门边有一抹锦袍露出,有人这是想抬脚进入,发现气氛不对,又退回去了。 看对面跪着的太监不敢抬头,这门口听墙角的多半是皇子。 我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下心理建设。 皇帝是boSS,任性何等正常,他有那个资本和权力对我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因为,他是皇帝。 我要好脾气。 我转回身,朝皇帝大叔努力露出我好员工的微笑。 但就在那一刻,也朝我看来的皇帝大叔,却惊愣在了那里。 他的目光凝滞在了我的脸上,像是看见了……遥远的故人。 看到他惊讶呆滞的目光,我也愣住了。 皇上这次看我的表情不一样了! 对了,我白回来了! 我还穿上了女裙。 所以,算是他看到了我的真容。 而他的目光是如此的惊愕,惊讶到拿棋子的手都顿在了空气中。 刹那之间,我脑中灵光划过。 我该不会是当年某个湖畔的美人之女吧! 秦昭也发觉了,但他的神情更像是在心慌皇上相中我了。 毕竟皇上风流好色,也是我等亲眼目睹的。 审丫鬟案的,皇上的目光就老往林岚身上瞟。 小昭昭,不用慌,我有直觉,皇上是在我身上看到了某个魂牵梦绕美人的影子。 那是他在年轻时,留下的风流情。 这个大胆的猜测,让我忽然间不慌了。 我眨眨眼,见皇帝大叔依然没有回过神,向他跪下行礼:“皇上,请允许臣呈上一些东西。” 皇上依然没有回神。 小六子和李治都疑惑了,两人眉来眼去一会儿,也不敢出声。 老大人也抬脸下意识看向我,就在那刻,老大人的目光也凝滞了。 这就耐人寻味了。 难道皇上当初约会这美人时,这位老大人也在场? 而且还让这位老大人印象深刻? 但以皇上的心性,还有看这位老大人的年纪,总感觉皇上外出浪时,不会带上一个老臣在身边。 老大人毕竟是我们当中的老者,他还是很快收回目光,捋起了自己花白的胡须:“皇上这狄大人始终是个小姑娘,您一直怜香惜玉,就别让她跪着了。” 皇帝大叔这才回神,但依然盯着我看:“起来吧,还有,太子,你也别在门口躲着了。” 皇帝大叔后半句是对着门外太子说的,但目光还是停留在我身上。 显然,皇上早就看到太子在门口。 “是,父皇。”随着一声清朗的声音,一身穿白色锦袍的男子从我身边玉树临风走过,站在我身前对皇帝大叔一礼,背影修长挺拔,碧玉的腰带束出那亭亭玉立的腰身。 随即,他转身带着笑看向秦昭:“秦昭你……” 然后,他的目光停落在我脸上,目露惊艳。 怎么,是不是在宫里看不到像我这般目露凶光的御姐? 秦昭的脸沉了,他想站到我身前,我已经抬脚先站出:“皇上,臣想呈上的东西不方便太子在场。” 太子回神,目光里带着黠趣,一看就是皇帝亲生的,和他一样的风流不羁,好事贪玩。 皇帝大叔看我一会儿,居然没脾气了,笑了起来:“你还不放心起朕的儿子了。” 老大人浅笑盈盈,起身行礼:“要不老臣还是告退吧。” “别别别,一起留下听听,这丫头啊,总有好玩的东西。”皇帝大叔的目光里竟是溢出了宠溺。 哼,等你看完,就不会觉得好玩了。 七杀少女案(11)请命重查 我转脸看秦昭,秦昭暗示我可以信任。 说明那位老大人的身份不俗,是皇上的亲信。 “你们两个当着朕眉来眼去做什么?还有秦昭,给朕把手撒开!人家小姑娘的手,你能随便牵着?”皇帝大叔朝秦昭厉喝。 我心里基本可以确定,皇帝大叔跟我娘肯定有关系。 而且,关系不浅,因为他爱屋及乌,突然宠着我了。 秦昭的眼中已经露出我所熟悉的,面对皇帝大叔时专有的生无可恋神情。 他松开了我的手,太子有趣地看着他,坐到了一旁:“本殿下也想看看,你们不想给本殿下看的东西。” 皇帝大叔好基因,太子也清眉郎目,眼神里带着和皇帝大叔一样的坏意。 只是他眼中的这份坏意因为年纪而更加轻狂,而皇帝大叔如同老狐狸一般掩藏了起来,在常人面前扮演着憨憨的角色,然后欣赏所有人在他面前惊慌吓尿的神情。 “其他人退下。”皇帝大叔终于认真起来。 小六子和李治带着其他人退出御书房,两人关上了御书房的房门,在外面把守,不会再让任何人靠近。 皇帝大叔忽然对我态度大变,宠爱又有趣地看着我:“你开始吧。” 他的神情和过年长辈让孩子表演节目时一模一样。 我沉着脸,看向秦昭,秦昭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 他在皇帝大叔身边,就像一具“行尸走肉”,纯纯的工具人。 我们一起把李治帮我们拿来的那一大包东西搬起。 “砰!”一声,直接丢在皇帝大叔的脚下,重重的响声把皇帝大叔吓一跳。 太子目露好奇,老大人也颇有兴趣。 我打开大包袱,当里面旧的卷宗露出时,老大人的目光已经收紧,神情已然肃穆。 我和秦昭用力一扯,扯出了那块写满黑字的白布。 我们看了看,正好房内一个梨花屏风大小合适。 我们将白布固定在了屏风上,将屏风费力地移到正中。 随即,我和秦昭站在屏风两边,我沉沉开口:“皇上请过目。” “哗啦!”一声,白布从上而下展开,那一刻,皇帝大叔和老大人都目露震惊。 太子的神情也认真起来,目光细细扫过我们写的每一条线索。 他们的目光在静谧中越来越惊讶。 皇帝大叔脸上再也没了他之前充满兴趣的笑意。 老大人双眉紧锁,神情已然凝重。 对不起,皇上,我又来破坏你的好心情了。 见他们惊讶地差不多,我开始说:“二十一年前,在我嘉禾县,就曾发生过类似案件,我已经将两个案子并列,可见案发日期一样,受害者类型一样,手法一样!” 面对乔爱娇爹娘的信任,准我们开棺。 面对那晚七个少女朝我伸来的手。 我的情绪,在此刻无法保持平日的平静。 “上京已知有四位少女被害,按照这个时间轨迹,理应在李侍卫离京后还有两位少女被害,我们坐快船赶来上京,就是为了能有一丝希望!救下最后一个少女,可是,呵,却说凶手已经落网了。” 一想到我们所做的一切,因为结案而白费,我的气息都不由愤怒到颤抖。 “小芸。”秦昭轻声提醒,用他平静的目光努力让我也平静下来。 我垂眸深深呼吸了一下,压下怒火。 努力恢复平静后,我再次看向对面:“皇上不知前,少女接连被害,皇上震怒后,这么巧就抓到了凶手,又这么寸,凶手当晚就畏罪自杀了!皇上,恕臣斗胆,臣不觉得是这个案子结了,而是有人想让皇上以为,这案子结了!是有人在欺君啊,皇上!” 我抱拳高举,朝皇上大大一拜。 整个御书房,静如深夜。 “按照你们的推断,这几天应该还有两名少女被害,为何无人上报?”老大人沉沉问。 我放落手,直起身体,直面老大人锐利的目光:“简单,不报,就是没有。” 老大人微微眯起双眸,捋着胡须:“少女被害,怎会不报?” 我上前一步:“有几种可能,在太宰上奏折后,打草惊蛇,凶手行事也就更加小心,他可以寻觅没有父母或是无人关心的孤身少女,他作案间隔为七天,这么长的时间足够让他去寻找适合的目标。” “凶手也可以去青楼买尚未开苞的处子……”秦昭也说了起来,“青楼女子的死活不会有人上报,在嘉禾县的时候,我就遇到过,妈妈不想多事惹事,不会上报,而青楼也是贩卖女子的一个很大的交易点,凶手买一个处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凶手还可以就近选择受害者,京中达官显贵家中丫鬟无数,若凶手就是达官显贵,丫鬟若是被主人打死,想必也不会有人上报吧。”我看向秦昭求证。 秦昭无奈地轻叹点头。 这,就是奴婢的卑微与命贱。 “凶手有很多方法可以去隐藏一具尸体,当然,还有最后一种可能……”我不得不无奈承认这最后的一种可能,“就是……凶手确实抓到了,但连续杀害少女的凶手,还残忍地挖掉少女的双目,他会畏罪自杀吗?这个凶手更像是被人送上门的……” 我抬起脸,看向皇帝大叔,再次行礼:“皇上,臣请命暗查此案!” 皇帝大叔的面色已经铁青,在静了片刻后,他猛地挥手,掀翻了手边的棋盘! “啪!”一声,棋盘掉落在地上,棋子也随即滚向四处。 他怒然起身,踩着那些棋子大步徘徊。 老大人起身一礼:“皇上息怒。” 皇帝大叔大步到我们的白布前上上下下又仔细看了一遍,指向三目真教:“这个又是什么情况!” 我看向秦昭,秦昭面无表情地开始解释了一下。 皇帝大叔听完震惊了。 老大人也变得惊讶。 “我在王公公身上有看到过猫眼的珠串儿。”太子忽然说。 皇上眼睛登时瞪圆:“宫里也有了?!三颗的?你看准了?!” 太子确定地点点头:“因为有一次看到王公公非常稀罕地在盘他的手珠,所以看了一眼。” 没想到这太子只看一眼就记住了,也是一个眼里惊人的主。 七杀少女案(12)太子督办 当宫里也有人加入了三目真教,就说明和林工说的那样,有人在悄悄培植自己的势力。 而且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宫内。 这,就是另一个案子了! 皇帝大叔立刻指向我,厉喝:“准你查!一定要给朕查清楚!查不清楚朕就!”皇帝大叔突然顿住了口,大张着他的龙目。 我看着他,就怎样?老规矩,我的人头呗。 忽然间,他居然指向了秦昭:“朕就把秦昭全家贬为平民!” 我呆立在原地,我做错事,秦昭全家受罚? 我也是服了这个任意妄为的皇帝大叔。 秦昭还是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人机地行礼:“臣领命。” 既然秦昭全家的命运在我身上,我更要全力对待,我立刻说:“皇上,臣只是个小小县令,一些地方臣……” “朕赐你御令!” 皇上您上路。 皇帝大叔开始摸自己身体,发现没带,对自己儿子挥挥手。 太子垂眸一笑,解下腰间的一块金令朝我走来。 这时候,人机的秦昭却动了,他拦住太子的路,主动接下太子手中金令:“谢皇上,谢太子。” 年轻版皇帝大叔的俊美太子又看着秦昭好玩的笑。 之前在湖边遇到太子时,李治就问过秦昭,要不要去见太子,秦昭直接走人。 这不是秦昭对太子无理,反而从侧面证明他与太子应该关系很好,所以敢那么大胆子不搭理太子。 我继续说:“我还要李治,我需要一支精锐高效的调查队。” “准!”皇帝大叔现在格外干脆,双手插入龙袍的袖子里,龙颜下沉。 “我还要格杀令!”见皇帝大叔现在那么豪迈,我开口要。 这次,皇帝大叔有点吃惊,看向我:“你要杀谁?” 他惊讶的目光像是无法相信我一个女人居然杀心如此重。 我目露凶光:“以防凶手杀我。” 皇帝大叔开始眯起了双眼,看来这格杀令不好要。 老大人在旁边也目光沉沉。 太子抬手,靠在秦昭的肩膀上看我。 我指向白布:“四名少女受害,府尹一直调查无果,被人捅到皇上您这儿后,府尹突然就抓到了凶手,如果这不是真凶,那么又有以下几种可能,一,府尹确实无能,这凶手是别人送给他的,他也想赶紧结案,以免丢官。二……” “他是参与者。”忽的,太子接了话。 皇帝大叔沉下了目光。 太子勾唇一笑,看自己爹:“父皇,狄芸姑娘只是一个小小县令,她无权斩杀比她高阶的官员,如果府尹也参与其中,那么府尹的上面肯定还有人,对方的品阶必然更大,他们杀害少女,挖去双眼,可见其等人之心狠手辣,他们若是狗急跳墙……” 太子顿住了话音,看着自己爹。 皇上扬起脸,胸膛起伏了一下,身上也开始有了杀气。 太子垂眸向皇帝大叔恭敬一礼:“父皇,若这一切幕后的主谋真是这个邪教,清剿,势在必行!” 皇帝大叔的神情彻底阴沉。 如果对方人员众多,我手中无兵,怎么捉? 如果没有格杀令,让我全都抓活口,对方若是人多,顾此失彼,让他们逃脱一二,这责,我怎么担? “儿臣愿为此案督办,执此格杀令!”太子忽然说。 “不要。”我和秦昭几乎异口同声。 太子撇眸朝我们黠趣地看来,我和秦昭怔了怔,看向了彼此。 果然,我们心意相通,都不想让太子加入。 “你这丫头,胆子是真不小啊!”皇帝大叔又开口了,瞪着我,“你可知你只是个县令,却跟朕要格杀令是要砍头的!” 有的权力太大,拿着就是死罪。 我和秦昭各自垂脸,抿唇都不说话。 “执格杀令,可调朕皇城禁军,杀百官,你这丫头!吃什么长大的!胆能那么大!”皇帝大叔一边说,一边戳我的头。 我不敢挪动,任他戳。 恰恰是这个举动,出卖了他此刻对我的无比宠爱。 让我更加笃定了心底的判断。 我也有了底,可以开始轻松拿捏这位风流成性,却对喜欢过的女人能依然爱惜的皇室博爱男。 “呵,父皇,看来狄芸姑娘的头还真是铁做的,连本殿下她都敢嫌弃和顶撞,她却是不怕您砍头。”太子还在一旁煽风点火。 “哼。”皇上不戳我了,又将手插入龙袍的袖子,神情微沉,“本案太子督办,就这么定了!” “遵命。”我和秦昭低声领命。 太子走到我们面前,好玩地看着我,忽然伸手扣住秦昭的下巴抬起:“说,为什么不想让本殿下加入?你们是有什么连本殿下也想瞒吗!” 秦昭从太子手中别开脸,沉下脸,直视太子:“此案过于重大,时间紧迫,不想让不熟悉本案的人中途加入,是为保密,也是为我们更方便行事。” 皇帝大叔和老大人听完也点了点头。 太子殿下目光微微阴沉:“你就是怕本殿下多事呗,好,本殿下答应你,在这个案子里,以你为大,本殿下都听你的如何?” 秦昭沉脸指向我:“你得都听小芸的。” 太子殿下美眸一睁,显然,他这个太子,从出生到现在,就从没听过一个女人的话。 他看我一会儿,点了点头:“好,本殿下应了。” 我立刻行礼:“皇上,时间紧急,请准我们现在离开查案。”我再朝太子一礼,“还请太子殿下速速更衣,随我们低调行事。” “这么快就教本殿下做事了?”太子殿下气笑。 皇帝大叔拧眉看他一眼:“她让你去就快去。” 太子殿下也是一怔,目光在他爹和我之间来回瞟了瞟,垂脸露出颇为微妙的笑意,大步离开。 皇帝大叔随即指向我:“你留下。” 无须皇帝大叔多言,老大人已经一礼,暗示秦昭离开。 秦昭微露担忧,但被太子直接拖走。 门在我身后一开一关,将一束光带入又带走。 我有预感,皇帝大叔要问我一点私事了。 皇帝大叔坐回梨花榻,看着我:“狄丫头,你爹娘是何人?” 果然,皇上对我娘很上心。 七杀少女案(13)皇上觉得我眼熟 “不知道。”我直接说。 “不知道?”皇帝大叔居然还有点激动,“你……” 他朝我指来,目光反而像是更加确定。 他心里确定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我不是被狸猫换太子换出去的。 皇上看着我熟悉,有两种情况。 一,我是他睡过的女人的孩子,而且我和我娘长得很像,所以他认出来了,但我是我娘和别的男人生的。 二,我是他睡过的女人的孩子,而这个女人,后来怀孕了,我就是他的孩子。 但以上两点,我自觉不足以让人追杀。 皇上风流,除非在外留子,倒还会引起皇室注意,雇人追杀,以防储君之争。 但女儿,在大朝,并无所谓,多个公主,还能和亲用,更有“礼品”价值。 如果是狸猫换太子,遭人追杀就更加合情合理。 但皇上看见我,就不会有此激动神情,更多的会是狐疑,怎么这丫头长得像我的妃子?但她生的是儿子,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之类的。 所以,从皇上的表情看,我不像是出自宫里,更像是野生的,是那个他求而不得的美人之女。 但既然我是野生的,我又为什么会被人追杀? 一个女孩儿的存在,不会威胁到储君皇后之位,为何又要处心积虑来杀我? 我忽然像是陷入到某种悖论之中。 “回禀皇上,臣是弃婴。”我直接说。 在我与皇上的关系之间,我还有很多想不通之处,看来,我要从皇上身上找了。 但今天,不是机会。 我的这个答案,反而让皇上露出了确定的目光。 所以,他知道我是被人弃的?是没有亲生爹娘的? 他……知道我娘死了?! 他在确定之后,反而失神起来,像是陷入了那遥远的回忆,眼圈竟还有些微微发红。 他这细微的神伤表情,非常微妙,让我心里,反是谜团更深。 难道他真的知道我娘死了,她的女儿流落民间? 他朝我挥挥手,声音竟然还有哽咽:“你去吧,查案时小心。” 我心中细品他的神情,准备去整理东西。 “这些留下,朕还要看看。”皇上神情变得认真。 “是。” 奇怪了,皇帝大叔今天看见我情绪怎么波动那么大? 我到底是宫里出去的?还是野生的? 难道是我养父养母得罪了什么人,遭到了追杀? 但枪是怎么回事? 如果没有枪,这一条结论倒是可以成立。 可是枪和那颗刚制子弹,秦昭已经证明只有王室的护卫营才有。 啧,到底什么情况。 推开门时,我忽然有一点可以确定。 追杀我的人,暂时不会追杀我! 因为,今天,皇上面见了我我。 如果追杀我与皇室有关,那么他们知道皇上认出我了。 这样,我反而会更安全。 因为如果我被杀,他们会被皇上盯上,陷入极大的被动。 如果追杀我的与皇室无关,那么他们也知道皇上面见了我,我在皇上心中地位不会低。 所以,他们也一样不会轻举妄动,以免被皇上盯上。 从这御书房出去,我可以说,暂时安全了。 知道这点,我现在就能专注于眼前的案子,不用还要提防尾随在我身后的杀手。 门外,只有李治,那位老大人和小六子。 小六子公公看我一眼,匆匆入御书房。 老大人摸着胡须细细打量我:“你真的很像一个人。” “谁?”我故作好奇。 老大人但笑不语,进入御书房。 李治给我一个眼神,示意我跟上。 我跟在了他的身后。 自进入皇宫后,李治也变得不苟言笑,少言寡语。 宫内景色虽然明媚,但能感觉到每个人都小心谨慎。 走出很远后,我才问:“那位老大人是谁?” “是阎丞相。”李治警戒地看着四周,确保我们的对话不会被人偷听,“皇上年轻时,阎丞相就是皇上的太傅,所以皇上对阎丞相极为信任。” 原来那位老大人就是秦昭口中的丞相。 我们路上再无话,直到进入一间殿阁,殿内已经备有午餐,但殿内依然无人。 李治像是习惯性地站在门外:“皇上为你准备的,你快去吃点垫垫饥。” 他一边说,一边警戒四周,皇城第一侍卫并非浪得虚名。 但我哪有心思吃东西,有一个姑娘还等着我们去救,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是在浪费。 但太子还没换装回来,我只能耐心等着。 心里有事,再好的宫廷佳肴也食之无味。 终于,门外走来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太子只是换了一身常服,并未低调多少。 我丢下饭碗,端起一盘糕点直接冲了出去。 李治立刻跟上。 我跑向他们,把糕点直接塞在秦昭手中:“路上吃。” “恩。”秦昭也是转身就走。 太子一时愣住:“不吃了再走?” “来不及了。”秦昭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和我大步往前。 太子也不得不跟了上来。 因为这是我们答应他半路加入的条件,就是他得听我们的。 在我们之间,他就不再是太子。 李治也效率很高,不知何时已经为我们准备了马车。 原本神情悠闲的太子,被我们也带着卷了起来。 我们跟林岚会和的地点在松鹤颜店铺旁的一所私宅里。 松鹤颜的商铺在城中心,所以更方便我们出行。 我们到的时候,松鹤颜已经到了,而且在后门鬼鬼祟祟张望,就等我们来。 我们匆匆将马车驶入院子,松鹤颜立刻关门,跑到我们马车边:“我已经把人都遣退了,大家放心吧。” “林岚呢?”我跳下车问。 他一指后面:“在屋里。” 正说着,我们的太子爷也出来了。 顿时,松鹤颜惊呆了目光,慌忙下跪:“拜见……” “起来!”太子跃落他身前,扶住他的身体,“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太子,而是祁……”他想了想,看见了李治,“祁侍卫。” 松鹤颜诚惶诚恐:“是。” “你们总算来了。”林岚从屋内匆匆走出。 那一刻,太子的目光再次惊艳起来,果然,和他爹一个毛病。 我眉一拧,给秦昭甩过去一个眼神,他就上前一步,也只有他敢挡住太子的目光。 一旁的松鹤颜又怎会不紧张?但他,不敢犯上。 七杀少女案(14)查案要随机应变 我迎向林岚,将她拉回屋内:“计划有变,上京府尹已经抓到凶手结案了。” “什么!”林岚同样是一脸的惊愕和怀疑。 进入屋内,发现这间隐蔽的小屋已经布置成了重案室的样子。 松鹤颜和李治匆匆进屋。 秦昭带着太子。 我向林岚简单介绍:“这是皇上派来的督办,祁侍卫。” “祁侍卫?”林岚怀疑而又锐利地打量太子。 太子也饶有兴趣地打量她。 林岚是难得一见的清冷傲雪般的女子,她身上的独立让她又显得格外独特,所以经常会被男人打量,林岚已经习以为常。 林岚的目光越发冷淡:“祁不是皇姓吗?” 一下子,祁侍卫的身份就暴露一半。 太子唇角一扬,刚想说话,我直接开口:“你就当他侍卫。” 太子的话被我堵住,嘴还张着。 秦昭又是轻轻一叹,从见到这对父子开始,我的小昭昭就开始进入一种人机状态。 林岚怔住,眸光闪了闪,她立刻看向松鹤颜,因为她知道松鹤颜是皇亲国戚,见过皇族。 松鹤颜对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林岚已经明白了一切,神情立刻紧绷而惊愕。 在得知祁侍卫的皇族身份后,林岚更多了分戒备,是因为林工。 林工为她而妥协,允许她来上京验尸,冒险暗中做我们的外援,她也要保护好自己的爹。 我站到前方看向众人:“现在情况有变,在李治离京后,上京府尹就抓到了凶手,且凶手当晚就畏罪自杀。” “哼,这是做给谁看呢。”林岚冷笑,冷蔑的目光越发吸引了太子的目光。 “所以我们也要随机应变,松鹤颜。”我开始再次指派任务。 “在!”松鹤颜精神抖擞,整个人反而神采奕奕,不再像以前那般油滑虚弱。 我看向他:“三目真教这条线由你负责,计划不变。” “好,我已经约了吴学士的儿子,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走一步。”松鹤颜对太子一礼,风风火火直接离开。 太子又开始打量松鹤颜的背影,微眯双眸,眼中也带着一分诧异。 似乎松鹤颜与他原本认识的那个松鹤颜已经截然不同。 我再看向剩下的众人:“我们先去上京府衙,我和……”我看看秦昭,再看看太子,果断选择了这个烦人的太子,“祁侍卫去会会府尹陈大人……” 秦昭听到我主动领走太子后,他神色已然阴沉。 而我们的太子爷,又开始好玩地打量秦昭。 这位太子爷,就是替皇上来沉浸式看戏的。 他那神情,还有点挑衅的味道。 秦昭沉着脸,不看他。 我看着秦昭,也有点无奈:要不……你领走? 他微微露出他的委屈小表情:我不要。 看,现在情况紧急,这个太子真是无处安放。 让他跟着林岚我也不放心。 而且,让太子跟着我,也相当于多一块移动的御令,想必京官没有不认识太子的吧。 这对我去会那些官员是有好处的。 “如果陈府尹不在上京府衙内呢?”秦昭问。 我冷冷一笑,目光一沉:“你就直接接管上京府衙!” 林岚微微一惊。 秦昭了然地露出冷笑:“好,就以上京府尹贪赃枉法之由,我还可以直接封锁整个府衙。” 哼,我和秦昭相视一笑。 不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奸术用在奸官身上,就是好术。 太子又开始在我和秦昭之间来回盯,微眯起了眸光。 我继续说道:“这样你调阅所有记录更加方便。” 秦昭嘴角微扬,深沉的目光里多了分寒意。 这个陈府尹,无论是办案不利,还是暗中参与,都能治他的罪! 他,逃不了。 我们查他,更是名正言顺! 我再看林岚:“停尸房里有多少尸体先验多少尸体。” 林岚已经皱眉。 衙门没有很好的存尸处,一般在尸检结束后,就让家属领走。 我们现在已知的最后一位受害者离现在也已经超过半个月,再加上结案,尸体早已下葬。 更别说更早的受害者遗体。 就连那个畏罪自杀的,尸体还在不在都未可知。 就只能寄希望于上京府里的仵作是个高手,林岚能从他的验尸记录里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秦昭你还会验尸?我怎么不知道。”太子充满兴趣地看着秦昭,他以为是秦昭验尸。 秦昭听见太子说话脸上就再没表情,人机地指向一边:“我们的仵作是林姑娘。” 太子再次惊地小嘴微张。 在他惊讶时,我开始嘱咐李治:“李治,你把你手下的人分一分。” “是。”李治立刻站直身体,不苟言笑。 “分出一队随机应变,若是秦昭没有接管府衙,就暗中保护秦昭和林岚,若秦昭接管府衙,就直接封锁上京府衙!” “是。” “再分出一波,把倪祖赟监视起来。” “明白。” “再分出一波把王公公暗中控制起来,审一下,看看他的上线是谁。” “好!” “你办完这些事后,来跟我与祁侍卫会和。” “了解!”两个字出口,李治转身就原地起飞,瞬间消失在这个院子里,宛如他从未来过。 我看向秦昭:“出发!” “恩。”秦昭对我微扬唇角,像是死神充满煞气的冰冷微笑。 我们又一起如风般卷回马车,太子差点又没跟上。 在疾驰的马车里,太子又开始好奇打量林岚:“你真的会验尸?” 林岚没看太子,也没搭理太子,而是直接从她的工具箱里又翻出了她珍藏的头骨,开始装模作样地细细观看。 当即,太子在马车内原地惊跳了一下,神情变紧绷后,脸上的鸡皮疙瘩布满。 我看向太子:“祁侍卫,林岚不太爱说话,请恕罪,毕竟她常与死人打交道,活人她不太信任。” 太子眨巴着他的大眼睛,僵硬地点点头。 “稍后我去见陈府尹,还请祁侍卫配合我。”我向太子一礼。 他继续僵硬点着头,目光不敢再多往林岚那里瞧半分。 我转开脸,眨巴眼睛。 我现在才知道,林岚对自己完全不喜欢的男人,原来是这样的! 七杀少女案(15)接管上京府衙 不一会儿,我们的马车到了上京府衙。 高阔的门楣,和膝盖差不多高的门槛。 上京的市政府,门内外都异常安静,无人靠近。 从表面看,真的像是府尹治理有方,上京风调雨顺,百姓安康,没有任何纠纷与案件发生。 我们还没下马车,就已经有衙差从里面出来撵我们。 “诶诶诶!你们谁啊!这里可是上京府衙,不是谁都能停车的地方,赶紧……”衙差跑近后,似是看到了马车上的花纹,慌得赶紧下跪,“小人真是该死!不知是宫中的大人驾到。” 秦昭端坐在马车上,沉沉俯视那个衙差:“我们要见陈大人。” “陈大人出去了。”衙差依然跪在地上,但衙门内却已经匆匆跑来了一队身穿制服的属官,为首的穿着府丞的官服。 “这不是秦侯吗!”府丞领着一众府衙属官跑到近前,一眼认出了秦昭,可见秦昭在皇上身边的受宠度。 秦昭不一定能记住这些人,但这些人可都是人精,不敢不记住皇帝的身边人。 听到府丞的话,林岚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她到今天才知道,秦昭,是个小侯爷。 我们都坐在马车内,静静看着外面的情况。 秦昭跃下马车:“你们陈大人呢?” 府丞脸上陪着笑:“回禀小侯爷,陈大人去望江阁了,要不您进衙门喝口茶,我立刻派人去通知我们家府尹大人。” 这就是官场里的打圆场。 现在可是上班时间,市长却不在办公室。 这市长,果然悠闲。 秦昭沉下脸,直接拿出了太子金令。 看到大金牌子,所有官员当即吓得下跪。 “上京府尹陈展鹏涉嫌贪赃枉法,奉皇上命,由本侯接管上京府衙!从此刻起,府衙内一切文书物品皆不可乱动,有妄图夹带逃离者,斩!” 当秦昭狠辣低沉的话音出口时,那些跑来迎接秦昭的属官们,全都面色苍白,已经汗如雨下。 我看着秦昭深沉肃杀的背影,原来当他做回小侯爷时,是如此的霸气与威武。 秦昭阴沉地俯视那些文官,再次沉语:“若有通风报信者,斩!” 一个“斩”字,吓得所有属官都缩紧了脖子。 秦昭收起金令:“现在,你们所有人都听本侯调遣!” “是。”属官们惶惶不安地起身。 “砰砰!”秦昭拍了两下车厢,林岚就提着她的工具箱匆匆下马车。 那一刻,属官们又是狐疑又是不解。 秦昭和林岚在属官们的簇拥中进入上京府衙,衙差听秦昭的命令关上大门,封锁整个府衙。 现在秦昭用的是金令,如御驾亲临,小小的衙差又怎敢得罪皇上? 而官之间,更没义气可言。 一官倒,众官踩。 我相信那些属官非但会全力配合秦昭,更为了不惹火上身,或是从轻发落,还会努力检举揭发。 上京府尹,拿下! 我移到车头,拉起了缰绳,扭头问:“望江阁在哪儿?” 太子轻笑一声,坐到了我的身边接走了缰绳:“架!” 马车往前再次疾驰,只见李治正领着一队人正匆匆而来。 李治骑着快马与我们擦肩而过。 他立刻调转马头,跟在了我们一旁。 他看向太子:“祁侍卫,还是让在下来架马车吧。” 太子冷睨他一眼:“去望江阁。” 李治眼神偷偷瞄我一眼,不再说话,而是跑到前方开道。 “封锁上京府衙,会不会动静太大?”太子带着一丝趣味看我。 我镇定冷然看着前方:“上京京官虽然多疑,但也自负,结案已有半月余,之前太宰上书奏府尹一折,已表明他想借机除掉陈府尹之心,半月之后,查府尹贪赃,京官不会联想到我们是在翻旧案,而是怀疑太宰那边又抓到了陈府尹新的把柄。” 太子转脸饶是兴趣地看着我的侧脸:“我看你倒是适合在后宫里。” “哼。”我冷冷一笑,转脸看他,“后宫若是天天死人,我可以考虑。” 太子忍俊不禁地笑了。 我沉沉看他一眼,收回目光:“而且皇上是秘密召我们入京,现在消息应该还没吹到那些人的耳朵里,如果凶手是普通百姓,就更不知道我们来了。” 太子垂眸点了点头。 “就算最后,他们知道我被召入京,祁侍卫,你觉得这满京做官的男人,会把我这个女人放在眼里吗?”我轻笑看向太子。 我利用的,就是他们对女人的轻蔑与鄙夷。 皇上召狄芸入京重查此案又如何? 一个女人? 会查案?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就算人证物证摆到她面前,她都未必能查得清楚。 狄芸这女人认字吗? 狄芸这女人会审犯人吗? 狄芸这女人知道物证是什么吗? 暖床的玩意,能懂男人做的事? 就连我身边这位太子殿下,承认我能力的方式,居然是觉得我适合在后宫里去和女人争宠。 更莫说满京的,自恃男人是这个世界主宰的京官了。 他眯了眯眸光,转脸再次看我,眼里是他黠趣的笑:“我现在终于明白父皇为何要召你入京了。” 我微沉目光,所以,皇上也觉得我这个女人的身份很好用,能让对方轻敌。 我与秦昭一同入京,就算对方起了疑心,也必然只会关注秦昭。 当秦昭吸引所有人注意力时,我这个被所有人无视如同空气的女人,反而获得了大大的主动权。 果然皇帝大叔是个腹黑。 “那就是望江阁了。”太子马鞭一指。 只见临江靠山之间,有一座高高阁楼,孤傲独立,在这繁华的京城中,闹中取静,如同黄鹤楼。 马车驶入了一片茂密竹林,让那座楼阁虽然可见,却不见踪迹。 宛若仙阁,用一片竹林与这凡尘俗世相隔。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宽阔处,已有侍者相迎。 侍者恭敬上前:“李侍卫,许久不见。” 对方一眼认出了李治,却没认出太子。 说明这地方皇上来过,但太子没来过。 侍者一边牵过李治的马,一边招呼其他侍者来牵我们马车。 太子跳下马车伸手来扶我下马车。 我看着这座气势恢宏的楼阁,心中已有几分猜测,这里,应该就是至尊会所。 七杀少女案(16)张知府来通关系 李治立刻到太子身边,他要保护太子。 太子顺手勾住他的脖子:“我爹带你来这儿,却不准我来?”调笑的语气,却是锐利的目光。 李治有点尴尬,但他依然努力保持他一本正经的神情,压低声音:“臣只是个侍卫,皇上在哪儿,臣就在哪儿。” 李治是皇帝大叔的保镖,不是他主动想来,他来了,也是为完成工作,并非趁机玩乐。 太子轻笑一声,放过了李治。 侍者们恭敬地领我们进入这座精美又大气的望江阁。 我和李治走在太子身后,我轻轻扯了李治的衣袖,指向前面:“叫什么?” 李治愣了愣,眼一睁:“你不知?” 我眨眨眼,没错,我不知道太子叫什么。 一路过来从没想到这个案子会有太子参与,所以从来没关心过这些皇室成员的名字。 作为大朝一名官员,又怎会不知大朝皇帝和太子的名讳? 不能提,但不能不知。 所以我不知让李治很是惊讶。 李治不可思议地俯身到我耳边低语:“太子名箴。” 我点点头。 祁箴已经在前面下令:“带我们去见陈府尹。” “是。”侍者依然恭敬,没有多问。 整座殿阁外面宏伟气派,里面却是分外雅致幽静。 只见一位身着华裙的女子立在二楼。 她看到李治时,对他微微一笑。 李治也对她点头示意。 暗语已在他们的眼神交汇中传递。 说明这个女人,是望江阁的话事人。 而她也知道李治带来的人,从站位上看,必然是皇族。 所以在祁箴下令要去见陈府尹时,侍者们非但没有说要去通报陈府尹,甚至直接领路。 作为一个高档会所,自然要做到对客人的隐私保护。 若是我独自来,连这望江阁的门,都未必能进。 整座楼阁里还内藏玄妙。 楼阁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荷花池,荷花池中央又是一个巨大的高台。 我已经可以想象若是晚上来,这里会有仙子在荷花之间跳舞。 楼阁设计巧妙,一些通路藏得很深。 看似无人,实则人可随时从这些“暗道”中而出,侍奉客人。 做到了与客人保持距离感,又可呼之即来。 我们跟着侍者上了三楼,那个华裙的女人就一直在看我。 她的目光里带着揣测。 这种地方,女人不会来。 估计来的,也会女扮男装,而不像我,一身普通衣裙,还因为赶路有点风尘仆仆。 侍者将我们带到三楼。 三楼变得更加开阔,江风从外侧回廊吹入,上京青江绿山一览无余。 我们几人站在了一间房前,侍者并未敲门,反是先向我们轻声汇报:“陈府尹正与河西府来的张知府品茶。” 河西府的张知府?好巧。 侍者说完不动,那神情像是在询问我们要不要进去,而不是去问里面的人要不要见我们。 祁箴忽地退后一步,让出了他的位置,他对我一笑,我也毫不客气地大步上前,看侍者:“敲门。” “是。”侍者上前轻轻抠响门扉,然后随手打开,一间望江雅室便映入我眼中。 宽敞的房间,雅致的屏风,沁人的茶香,琴案香炉,一片风光江景。 “是不是雅姑娘来了?”一个中年黑须男子笑呵呵朝我的方向看来,瞬间,表情凝固。 我已经进入,正听见屏风后张知府的话音:“多谢陈府尹,我才能听到上京第一琴师……” 张知府的话也在我走过屏风,进入他视野时顿住。 “你是谁!” “狄芸!” 陈大人和张知府异口同声。 张知府都惊愕起身,差点撞翻茶几。 他们不知道,我身后,还有一块行走的御令。 似乎祁箴也想先看一会儿戏,和李治站在屏风后并未马上现身。 侍者聪明地关上了门。 陈大人惊讶看张知府:“你刚才叫她什么?狄芸!那个你一直在说的狄芸?!” 张知府对着陈大人连连挤眉弄眼,示意他别再说下去。 但陈府尹是谁?他虽和张知府都是知府,但上京的知府,又怎是普通的知府。 所以,陈府尹很快露出蔑然的笑容,开始用他那双油腻腻的眼睛将我从头打量到脚:“本府现在明白,皇上为何赐这个女人为官,虽然这身衣裳普通了点,但还是盖不住姑娘你这沉鱼落花之貌啊~~哈哈哈——” 哼,男人。 女人有点能力不会承认是实力的原因,而是从别的地方去找原因。 我向陈府尹先是一礼:“陈府尹,张知府,好久不见,您也来上京了?” “你……也来上京了?”张知府声音都变了。 虽然陈府尹怀疑我是因为颜值上位。 但张知府在我这里,可是被我实打实地教训过的。 他在这里找陈府尹,看来还是想捞他那个变态侄子。 张远山的案子很大,需要刑部审核,刑部还有权从我这里领走张远山,这一个流程下来,真的有太多漏洞可钻了。 啊~我现在明白韩世庭在我衙门对面开事务所的原因。 一是方便监视我,二是给我找点茬。 但其实,他就是在等刑部这边派人,然后可以亲眼看着我双手送出张远山。 他好站在那里,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看我失败的表情。 “狄大人来上京……是何故啊?”张知府已经心虚冒汗。 陈府尹还在旁边油腻腻打量我,全然不知他的官帽已经落在我的手上。 我笑看张知府:“面圣啊。” 三个字,让陈府尹的笑容瞬间凝固. “扑通!”张知府一下子腿软跌坐在了位置上,惊惶不定,“面,面圣啊……” 他没想到,就连他都面不了的圣,我随随便便就面着了。 先前,各地对我的传闻很多。 嘉禾县周围的官员也只当是皇帝心血来潮,“玩”上了,才给个县令做做。 等过阵子,皇帝就会罢免了我。 毕竟皇帝喜欢的女人,不会留在一个小小县丞做什么县令,而是会直接带回京。 我被留下,从他们的角度看,我就不是皇帝喜欢的女人,更像是随手丢下的。 所以张知府他们从未把我放在眼中。 而今,他开始慌了。 七杀少女案(17)治市长渎职之罪 我再笑看陈府尹:“陈府尹,我献给皇上的戏您看了吗?” “哈哈哈。”陈府尹摸着黑须,“本官看了,很有意思,你那个审驴,审得很好笑啊,那个小妾如此嚣张,要是落到本官手里,本官连她家大人也一起办了!” 陈府尹对我油腻地眨眨眼,知道我来面圣,他对我也变得有点讨好。 张知府的面色开始发白,已经不敢看我,那是他小妾。 我继续笑看陈府尹:“所以皇上这次特召我入京,想将陈府尹前阵子查办的少女受害案做成一台戏……” 一听我要把他审的案子,陈府尹的笑容已经控制不住地溢了出来。 这可是他在皇上面前大大长脸的好机会。 我竖起大拇指,情绪价值拉满:“您可真厉害啊,破获了如此大案。” “噗嗤!”这一声,却不是陈府尹笑的,而是屏风后。 陈府尹面色少许紧张,立刻看我:“屏风后……是谁?” “是本殿下。”祁箴太子隆重登场。 顿时,吓得陈府尹就地下跪:“拜见太子殿下!” “太,太子……”张知府也慌乱下拜,肥硕的身体还是因为惊慌撞到了茶桌,茶杯倒落,茶水淌在了桌上。 祁箴提袍顺势坐下:“都起来吧,今日本太子也是微服私访,你们都叫本殿下少爷。” “是,少爷。”陈府尹立刻坐回,赶紧给我们少爷倒上茶。 显然,在这上京,这些京官对皇室家族“微服私访”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 只有张知府还不敢起来,老老实实跪坐在旁。 李治从屏风后走出,戒备四周。 陈府尹也一眼认出了李治:“哟,李侍卫都来了。” 李治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祁箴拍拍茶桌:“给狄大人也倒上一杯,她可是专门来给我父皇写戏本的。” 上京的官员,人精中的人精。 此刻就算我是小小七品,他们都要把我供在桌上。 陈府尹赶紧给我倒上:“狄大人可真是我大朝难得一见的才女啊。” 祁箴看向一旁还跪着的张知府。 陈府尹立刻明白了什么,赶紧给张知府走人的信号。 这种能跟太子相当于“独处”的机会,他可不想便宜了别人。 “殿下,臣告退。”张知府赶紧提袍离开。 我也给李治一个眼色,只要是今天看见我们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走! 李治会意,跟着张知府就出了门。 至于他怎么解决张知府,是他的事。 我提裙坐下,掸了掸裙上的尘灰,取出随身的小本子:“为了让戏精彩,我需要跟陈府尹对一些细节,好突显陈府尹在审案过程中的过人手段,陈府尹,皇上可是最爱看这部分的。” 陈府尹笑得直接咧开嘴:“哈哈哈,好,好,你尽管问。” 我嘴角一扬,开始审陈府尹:“陈府尹,第一具少女的尸体是何人何时何地发现的?” 陈府尹喝了一口茶,捋着黑须开始细细回忆。 我看着他视线的方向,确实是在回忆,而不是准备掩饰什么。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六月初三,有人来报,在江上发现一具女尸……” 在陈府尹的叙述中,我开始详细记录。 祁箴的头开始往我身边凑,想看我的小本本。 我侧过身,随手将一盘瓜子放到他面前。 你工具人的任务已经完成,就好好喝你的茶,嗑你的瓜子。 “所以你们一直在搜查全城?” “是啊!”陈府尹着重强调自己做了很多调查,“当然,这些事我们也是在暗中进行,毕竟是皇城,若是天天搜城,也会造成皇城百姓恐慌的,谁知那太宰,居然还参我一本,说臣无作为!太子殿下,臣真是冤哪!” 陈府尹开始向祁箴吐苦水:“从第一个受害少女出现,臣就好好睡过觉,连着几天熬夜,就为找出这凶手,臣当时已经有线索了……” “什么线索?”我立刻追问。 陈府尹语塞了,这次他视线瞟的方向与方才完全相反,这是要开始编了。 他顿了片刻,才看向我说了出来:“哦!我们当时已经掌握凶手赵炳的线索,正要去抓呢,他自己来自首了。” “哼。”我冷笑看他,“你撒谎。” “诶!你这女人!”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拍桌指向我,但看到了我身后的祁箴,眼神紧了紧,慢慢收回手,笑容也变得有些冷淡,“狄大人,你可不要污蔑本官啊,本官哪里撒谎了?撒什么谎了?” 我也镇定看他:“就在刚才,你撒谎了,你说做了很多调查,但其实,你并没有,从第一个少女尸体出现,你就没有全力去调查,你也没放在心上,直到第三个出现,你才开始有点急了,但你依然没有头绪,更没有凶手赵炳的线索!” 陈府尹终于冷下了脸:“你凭什么说本官什么都没做?” “好,我来问你,第一个受害者叫什么?” “呃……” “第二个受害者财物有没有缺失?” “这……” “第三个受害者身上还有没有其它外伤!”我目光越来越冷,声音越来越沉。 “嘶……” “第四个少女!她,有没有赵炳被侵犯!”我厉喝而出,陈府尹已经被问地冷汗涔涔。 外面夕阳的余晖将江面染成了红色,一轮红日卡在了两座山峰之间。 我冷笑一声:“陈府尹,好雅兴啊,原来是来望江阁欣赏日落的?” 陈府尹见我忽然转移话题,神情也放松下来,又谄媚地看向我身后太子:“是啊,太子殿下,这望江阁是看日落最好之处。” “哼。”祁箴发出了一声轻笑,“陈府尹,本殿下下午都还有诸多事务,没想到你这府尹比我这太子,都当得清闲啊。” 顿时,陈府尹面色发白,仓惶离开座椅趴在了我的裙下:“太子恕罪!是,是张知府非要拉着臣来的,臣是不想来的。” “张知府找你,是不是为了他侄子张远山的案子。”我沉沉看着裙下的陈府尹。 “是是是,他,他还想贿赂我,让我帮他疏通刑部,他的侄子,简直罪大恶极!狄大人你判得对啊!”陈府尹说完,从袍袖下朝我猛地伸出了大拇指。 七杀少女案(18)狼人杀的酒局 在他仰脸朝我伸出大拇指时,他看着我忽然愣了一会儿神。 突然,他似是恍然明白了什么,愕然指向我:“你,你不是来做戏本的,而是来!” 他顿住了口,目光不停闪烁。 我看这陈府尹也不笨嘛,这么快,就已经明白我的来意了? 我也冷冷一笑,看着他已经开始惊慌恍惚的神情,沉语:“不错,我,是来审你的。我狄芸,奉皇上之命,重查少女失目案!你若是敢有半点隐瞒,今天先治你失职之罪!” “皇,皇上……”陈府尹彻底瘫软在我脚下,双目在恍惚中已然失神。 能做官的,都不笨。 都是读书读出来的,考试考上来的。 只是,他们将那五车的学富用在升官谋私上。 将那满腹的经纶用在争权夺利中。 飞黄腾达之后,他们可以做这舒舒服服的位高权重者。 他们只要坐着,就有人来溜须拍马。 只要想走,就有人趴在地上为他们做地毯。 他们舒服久了,心理防线就会变弱,吓一吓,胆就碎了。 我再次拿起小本本:“陈府尹,报上你的名字。” 陈府尹面对这熟悉的审问,他缓缓回过神,眼神里,也有了对我的不服与不甘? 他别开脸,还带着他府尹的官威:“下官姓陈名舂明,为上京府尹。” 他的不服和不悦已经溢出全身。 因为我只是个小小县令,只是个暖床的女人。 但他现在拿我没办法,因为我奉皇上之命,身后还坐着个太子。 “在第一个受害者出现后,具体是谁在查办?” 陈舂明还是别着脸,没好气地答:“上京府总捕头武龙。” 我在记录时,陈舂明猛地说:“上京出现刑案,通常都由捕头先去查办,我上京府尹事务繁多,我又岂能兼顾?这不是你的小小嘉禾县,若是你来,你也无法分身!” 他还狡辩了。 祁箴忽然从我身后起身,吓得陈舂明赶紧下拜,秒怂:“臣错了,臣知罪,但臣真的已经尽力了,绝对没有不作为啊。” 祁箴晃到了陈舂明身后,黠趣地看两眼,看向我:“你继续审你的。” 说完,他真的像是不再管一样到处溜达。 这是坐在我身后不太好看戏,转为前排了。 我俯视趴着的陈舂明:“确实如你所说,上京府尹事务繁多,但重大刑案,你不能不查吧。” “是是是。” 我轻笑扬唇:“陈大人,我劝你现在最好说一些真话,没准儿还能立功。” 陈舂明背影一僵,慢慢抬脸看我,目光闪烁。 我继续问:“武捕头在调查中可曾向你汇报过?” “有!”陈舂明又直起身体,变得认真,“武捕头是上京第一神捕,在第三个受害少女出现时,他就怀疑是上京人做的。” “哦?”我忽然想会会这武捕头了,估计现在秦昭已经在问他情况了。 上京府还是得有几个能做事,会做事的人。 这点,这些官也是心知肚明。 做好了,他们可以揽功。 做不好,他们可以推责。 所以,蠢的人,是真做不了大官的。 “他说上京是个不夜城,人多繁华热闹,在上京哪怕是个小偷偷东西,也不可能没一两个目击者,但这些少女遇害却没有任何目击者,而且还是连续三个少女被害,都无目击者。说明凶手对上京的布局非常熟悉,知道在何处抛尸不会被人发现。” 我继续点头。 “所以我们确实在认真调查,那时本官就已经重点关注此案,让武捕头全力追查!对了,武捕头当时就猜测凶手下一个作案时间是七天后,那晚我们真的全城布防,武捕头把凶手方便抛尸的位置都安排上我们的捕快,但没想到,凶手还是抛尸成功了,依然没有任何目击者。” 我笔一顿,看陈舂明:“你们的布防除了你们内部还有谁知道?” 陈舂明想了想:“还有倪尚书。” “倪祖赟?”祁箴晃到了桌边。 陈舂明点点头:“是的,已经有四个少女连续受害,这是重大刑案,必须上报刑部啊!” 没错,这是正常程序和流程。 “除了倪尚书呢?”我不疾不徐追问。 陈舂明忽然心虚了,目光闪烁。 太子祁箴站到了陈舂明背后,慢慢放落他的大长手臂,一把掐住了陈舂明的后脖子。 陈舂明吓得马上把话蹦了出来:“还有曹大人,吴学士,方尚书……” 他噼里啪啦说出了一堆,我已凝固在座位上。 我现在只想去问武捕头,你知道你领导是猪吗? 陈舂明说完就一脸死灰,看样子他也知道自己今天凶多吉少。 “武捕头行动的当晚,吴学士攒了个饭局,我这一喝多就……”陈舂明再次摊坐在地上,“我真是糊涂……糊涂啊!那晚也有黄太宰的人,第二天黄太宰就上折子把我给参了,现在想想,那场饭局,就是黄太宰在设计我!” 陈舂明气得捶地。 我拿着炭笔在小本本上敲。 “哒,哒。” 太子祁箴悄悄绕到我身旁,终于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我手里的这个小本本。 我看看小本本上这一酒桌的官,我不认为这是黄太宰的精心设计。 因为酒桌上,有吴学士。 吴学士的儿子,是三目真教的人。 所以,吴学士有嫌疑是狼。 这场酒局倪祖赟并未露面,所以大概率是倪祖赟让吴学士来探陈舂明的口风的。 而黄太宰的人,并不知道三目真教的事,只是正好被邀请,于是抓住了这个机会。 我看向陈舂明:“那晚谁是黄太宰的人?” 陈舂明却摇了摇头:“不知道,狄大人你是不知这京圈的复杂,此人看似是这位大人的人,他其实是另一位大人的人,有的明里是甲方,暗中却又是乙方,那晚都是吴学士的好友,是真不知道谁又在背后背靠黄太宰。” 有意思,所以那晚酒局里,还有一个是吴学士都不知道的内奸。 好一场狼人杀的酒局。 “凶手是如何捉到的?” “群众举报。” 群众举报?我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七杀少女案(19)还是有人在做事 陈舂明再次陷入回忆,“那天一大早,有群众来举报,说他们看到有人鬼鬼祟祟拿着一包女人的衣服,那时上京因为接连出现受害少女,所以上京百姓也变得警觉,看到有人鬼鬼祟祟拿着女人衣服,就来报案了,我是立刻让武捕头行动啊!” 陈舂明又开始加重语气,强调他当时的反应迅速:“武捕头追了那凶手三条街,把那畜生给堵住了,当即捉回,本官也是马上就审,那畜生全招了!” 陈舂明又变得沾沾自喜。 我看着本子,炭笔再次轻轻敲击。 “哒,哒。” “陈大人,你那晚参加酒局,把布防的事泄露了出去,事后有跟武捕头说过吗?” 陈舂明的神情开始僵硬。 “看来没有,你没有怀疑过吗?” 陈舂明怔了一会儿,登时满面的惊愕:“你是说!” 他惊到话卡了壳。 看,他还是相当聪明,思维敏捷。 但他从没想过,凶手,有可能是上京高官。 我继续看着小本本:“武捕头说过,凶手非常谨慎小心,对抛尸地点都很熟悉,如此小心的凶手,连杀四人,把你们耍得团团转,会大白天抱着一包女人的衣服,到处乱跑,被百姓看见?” 陈舂明的表情再次凝固呆滞。 我起身,看向一直盯着我小本本看的太子祁箴:“陈府尹这边我问得差不多了,现在我们去和秦昭会和,再进行下一步行动。” 陈舂明忽然急了,跪爬到太子袍下:“殿下,请给臣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臣一定全力配合狄大人的调查。” 祁箴的脸上,依然挂着他黠趣的笑,可是眼中,却是森然的寒意。 “陈大人。”祁箴开口。 “臣在!”陈府尹眼中满是期待。 祁箴微微一笑:“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去府衙了。” 陈舂明顿时眼神空了一下,在我和祁箴大步离开时,彻底瘫软在了地上。 天已黑,月已升。 整座望江阁灯火通明,但这间屋舍内,却是一片昏暗。 门口已有两个侍卫。 李治低声吩咐:“别让人看见。” “是!”侍卫转身入内,架起了黑暗中腿软的陈舂明。 李治在我们身前带路:“走这边。” 果然,那些暗道是有用处的。 我和太子祁箴进入暗道,暗道的一边也有雕花的格子,可以看到现在望江阁内的景象。 果然笙歌燕舞,来人非富即贵。 使者来去,但你不会看到像是我们嘉禾县绛楼里的美人。 这里的美人,如藏天宫深处,不可窥见。 暗道尽头一扇小门,打开小门直接可上马车。 这条暗道,设计的目的真是让人充满无限遐想。 马车上,我翻开小本本,上面一桌人,如果今晚全部带走,又会再次打草惊蛇。 所以,还是要以监视为主,看看这一桌人,除了那个吴学士,还有谁是三目真教成员。 “要不要去吃点东西?你和秦昭来上京,本殿下带你们去吃顿好的。”祁箴坐在我旁边,目光又落在我小本本上。 我合上小本本:“来不及了,我们要先整理线索和情报。”我看向外面,“李治,你之后去买点给太子充饥。” “是,祁侍卫,跟着狄姑娘,您要做好吃馒头的准备,我这一路跟他们过来,可是吃了一路的饼,到今天都没吃上一口好的。”李治还挺委屈。 那艘快船上没有配备厨房,大家当然只能吃饼。 祁箴听着李治的话,脸上还带着一分新奇体验:“行,本殿下还没吃过苦,这次与民同乐。” 我看着小本本神情开始麻木,这就是来自皇室的优越感吗? 为了大朝将来能有一位知道老百姓疾苦的仁君,我决定这段日子不让他与民同乐,而是,与民共苦。 上京府衙门口已有士兵守卫,里面更是雅雀无声。 我们又风风火火进入,为拯救最后一名少女而争分夺秒。 今晚必须将线索再次整理,我们才能多一天时间去查漏补缺。 秦昭也急急走出,看到我的那一刻,他变得安心。但随即,因为祁箴进入他视野让他没了好脸色。 “怎么样?”我快步上前。 “有很大的进展!”他又扬起了笑,带我们快步进入新的重案室。 重案室一边的墙上已经再次挂上白布。 那是一块新的白布,而秦昭已将我们整理的所有线索原封不动的复刻在了那块白布之上! 当看到那块白布时,祁箴也再次怔立,在白布前再次看到了白天看到的每一条线索。 只是这次,白布上没了几个人的笔记,只有秦昭一人的。 李治吩咐他的人去买吃的,就站在了门口开始警戒。 “整个府衙的人我已经审问结束。”秦昭站到白布边,“是从陈舂明贪污的角度去查的,府丞及其以下的官员对失目少女案,几乎没有帮助,倒是在陈舂明的贪污上,有了很大的收获。” 秦昭已经哭笑不得。 “所以你放走了他们?”我看府衙里分外安静,不见人影,像是整个上京府衙都空了。 “是,不放更让人起疑,你放心,我了解这些京官,他们不敢乱说。”秦昭非常笃定。 经过对陈舂明的审讯后,我也对京官有了些了解。 因为拥有得太多,所以才会更害怕失去。 这是皇上要查的人,他们只会自危,不敢多嘴,怕惹祸上身。 “倒是上京第一捕头武龙这里,我拿到了很多线索。”秦昭取出了一叠厚厚的记录。 我立刻上前翻看:“下午我审陈舂明的时候,也知道是这位捕头在查失目少女案,他可信吗?” 我抬脸看秦昭。 秦昭目光变沉:“下午我与他接触了一下,他是一个人才,先前我来上京,对他也有所耳闻,人称上京第一神捕,查案效率极快,有自己的一套查案方法,但以眼下的情况来看,我不敢贸然将生人带入。” 我赞同点头,虽然只听了陈舂明的供词,我对这个武捕头已经心生欣赏。 他对这个案有敏锐的洞察力,他很快缩小了嫌疑人的范围,排除了外乡人作案,并且也揣摩出了凶手的心思,以最快的速度找出上京可能的抛尸点,要不是陈舂明的泄露,武捕头或许那晚就能抓到凶手了! 七杀少女案(20)寻找案发地 现在案件发生在上京,我们需要一个对上京熟悉的人。 但秦昭的防备我们也不能忽略,上京的人都尔虞我诈,一酒桌十个人,没准十一匹狼,还有一匹是服务生。 我们只有两天时间,经不起任何细微的差错,更不能引狼入室。 想用上京人,还是需要小心。 我翻看记录,秦昭已将要点用书签标记。 祁箴也随手拿起一本,翻开书签页,这里,都是武捕头的调查记录。 我和秦昭默契地各自拿起一本,走向白布。 我们站在白布前,看着满墙的线索,一起拿起炭笔,开始,补充线索。 那一刻,祁箴朝我们看来,眼里依然是黠趣的目光。 他看看手里的案卷记录,再看看我们,竟也拿起一支笔走到我和秦昭之间,霸气地占据c位,开始帮我们一起修补线索。 “林岚呢?”我隔着太子问。 “义庄那边还留有一具受害者的遗体和凶手的尸体,李治的人护送她去义庄验尸了。”秦昭隔着太子答。 “居然还有一具女尸!” “恩,说是女孩儿的家属嫌女孩儿死得妖邪,怕女孩儿身上带妖气害了家里的男丁,不愿领回去。” 我的心情立刻复杂,这是我们的运气,却是这个女孩儿的悲哀。 有这样的家庭可想而知,她生不被人疼爱,死后还被家人遗弃。 我看到了武龙捕头的布防计划,我要找出凶手,为女孩儿伸冤,为她下葬。 我看向秦昭:“我需要上京的地图。” “好,我去拿。”秦昭给我取来上京地图,我将地图也挂上,按照武捕头布防的位置,画上红圈。 再将受害者抛尸地点画上红叉。 然后我开始退后,看着那些红圈与红叉。 “殿下,请用膳。”李治带着外卖回来了,精致的餐盒,没亏待这位殿下。 祁箴只是看一眼,继续写自己的线索:“本殿下不是说过,要吃你们平时吃的?重买。” 李治凝固在原地,秦昭莫名地看向我,我嫌弃地撇开脸,还真是boSS做派。 我们只有一个能干的李治,给你买饭已经在浪费他时间,你还挑? 李治僵硬片刻,从怀里取出了一张饼,那还是我们船上的饼,在他胸口都捂一天了。 这回,轮到我和秦昭目光凝滞,眼睁睁看着李治将这张饼毫不犹豫地递给太子祁箴。 不知道他是真敢,还是真直。 太子祁箴拿过,还轻笑看我们:“这就是你们这几天吃的?我也来尝尝。” 他那语气像是不就是吃苦么,他也行。 李治面无表情地退开,我和秦昭继续僵硬看祁箴。 李治,谋害太子是要诛九族的! 祁箴咬一口,顿住了,完了,饼太硬,他那精贵的牙咬不断。 我一脸嫌弃地把那一桌子官递给李治,给他一个眼神,监视起来。 他心领神会地转身就去干活。 这边秦昭心软,给太子递去了水,好让他把饼泡泡软再咬。 我继续看地图:“秦昭,你说既然他们后面的尸体能藏,为什么前面的尸体不藏?” 用力啃饼子的祁箴朝我们微微侧脸,神情变得认真。 秦昭也和我站到一起,看着那些抛尸点。 地图上,最后的抛尸点就在武捕头所有布防之外,显得异常突兀。 后面没有尸体可以说是打草惊蛇,凶手更小心。 但既然能藏,为什么前面做得那么张扬? “会不会是凶手故意的?”秦昭说。 “炫耀?有的凶手会以此来炫耀,像一些变态的连环凶手还会故意留下线索,来挑衅官府,挑战捕头。” “所以这些抛尸点有可能是第一案发现场。” “这就要看林岚的验尸报告了,对了这里的验尸报告是怎么说的?有没有提到那个黑色颗粒?” “关于这点,我也想了一个下午,我发现这里的验尸报告里,同样也没有黑色颗粒。” “什么?”我有点惊讶地看向秦昭。 秦昭双眉微拧,目露深思:“而且这里所有的受害者都和乔爱娇的尸体相似,被人精心清理过,红布覆眼,尸体整体很干净,用你的话说,就是凶手有了仪式感。” 我感觉到凶手在作案上,因为熟悉和熟练,作案手段也越来越精致。 这个凶手反侦察能力非常强。 他知道尸检对破案的重要性,所以,他清理地更加干净! 我立刻想到嘉禾县被人动过手脚的验尸记录。 假设是凶手干的,那么他在二十一年就知道了自己漏洞在哪里。 所以这次…… “我怀疑凶手或是将那黑色物质做了改进,或是,他……” “仔细清理。”我看着秦昭脱口而出。 秦昭沉沉点头,他也想到了。 “这个太矛盾了。”我双手还胸,“凶手想炫耀,但后面却又把尸体藏起来了,凶手后面谨慎低调,那为何前面他不这么做?” “难道是两个人?所以有了不同手法?” “如果真的三目真教做的,那么就是一伙人,既然是教派,我们是不是该从教众的角度去看?” 秦昭的目光立刻深沉:“怎么说?” 我认真看他:“比如祭祀活动是不是也要看看风水,定个好位置,就像老百姓下葬请道长来选地点一样?” 秦昭目光侧落,陷入沉思。 “你说的有点道理。”祁箴到我们之间,啃着他的饼,“祭坛的选址也非常讲究,你们刚刚说抛尸地点有可能是案发地点,那么案发地点会不会也是精心选过的呢?” 祁箴这句话,让我和秦昭立时看向彼此,他的眼中,也正有精光在闪耀。 “我们嘉禾县的地图带了吧。”我立刻问秦昭。 秦昭二话不说翻了出来,上面,是我们画的二十一年前七个少女被发现的位置。 嘉禾县郊外人少山林多,青龙河岸边也都是浅滩,少有人往来,所以前六个被发现的时候,就是案发现场,现场还有血迹残留。 与当年相比,现在凶手作案果然熟练精细了许多。 所以,二十一年前,有可能是凶手的第一次作案。 七杀少女案(21)白蛆变黑 秦昭拿起朱笔,根据时间将七个受害者少女练成一线,第四个到第五个之间有一个折点,但看不出什么特殊形状。 我再将现在上京的四个受害者发现的地点练成一线,跟二十一年前的形状相差甚远,但也是在一条线上。 上京的少女都是抛尸地点,不是案发点,所以说明不了什么。 可是,二十年一前的受害者所在地点几乎是一条直线。 我指向我们嘉禾县的前四个受害者:“秦昭你看,她们几乎在一条直线上,而且,根据时间一个接一个下来,这是不是太巧了?” 秦昭的眸光也闪烁起了精光。 通常受害者的地点应该是凌乱的,东一处,西一处,才比较符合常理。 而且,我们不是为了让她们形成一条直线而刻意打乱她们的受害顺序,去故意画出一条直线。 恰恰相反,我们是根据她们的受害顺序所连。 “等等。”秦昭似是发现了什么,他将上京的地图折叠,只留下我画出的那四个叉,慢慢放在了我们嘉禾县发现的那四名受害者之下。 那一刻,我惊了! 祁箴的目光,也定格在了地图上。 只见上京发现的四个少女间隔,与嘉禾县四名少女被发现的间隔差不远! 假设凶手是选择就近抛尸,那么就说明案发地点与抛尸地点离得并不远,所以抛尸地点的间隔和案发地点的间隔是差不多的。 现在尸体间隔相似,难道凶手的确很讲究风水? 也就是每个被害者死亡的地点,他早已做好了规划。 “如果凶手没有藏起尸体,第五个少女的尸体应该是在这里附近,第六个……”秦昭根据比对,开始大致圈画范围。 “这里不是皇城区么?”祁箴上前,点出秦昭画的范围,“这里都是上京官员的宅院。” 上京官员的大宅! 我和秦昭当即怔住了神情。 官员大宅何其大,埋尸完全不成问题。 “这样看,这些女孩儿的位置是越来越靠近皇城区的。”祁箴沿着我们画出的那条直线从上京外城向中心移动。 我和秦昭立刻再看向嘉禾县的,嘉禾县的布局,也是如此! 从郊外,往县中心靠近,最后一个乔爱娇直接出现在县内小河里,当时是自西向东的方向顺流而下。 慢着! 我走近嘉禾县地图,随着那条小河开始往上寻找:“这一条线上都有可能是案发地点。” “别动!”忽然,秦昭疾呼。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手指立刻停在地图上,一动不动。 在看图的时候,有时近者迷,远者清,所以站得远,才看得更清楚。 秦昭拿起笔在我点的位置画上了圈,重新连上第六个受害者:“小芸,你再看看,这是什么?” 我开始退后,退后,当站到目光阴沉的祁箴身边时,一个北斗七星,赫然映入我的眼中! 最不可能,我们认为最邪乎的线索,出现了! 从张道长开始给我们分析“七”这个数字开始,整个案件说实话,我是真觉得越来越不正常。 我想用正常手段去推断,去寻找线索,可是最终,找到的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了邪乎的方向。 所以,这个凶手,真的是在搞什么祭祀,在精心地选择地点? 他不是为了炫耀或是挑衅而抛尸,而是他必须要在那些地方杀死女孩儿,将灵魂像是阵法的关键点一样留在那里。 而上京的繁华,让他在之前那些地点很难带尸体远离,他只能选择在附近抛尸。 “慢着。”我再次走近我们嘉禾县地图,赫然看到在秦昭圈画的范围内,竟然是我们的…… “这是我们的县衙!”我点在县衙上,惊讶地转头看秦昭。 秦昭也惊立在原地。 七月十五日晚,百鬼夜行,县衙里的人也要过这鬼节,而执勤的捕快,也是去街上巡逻,以免发生火灾,或踩踏等意外。 那一晚,县衙,空无一人。 一个没有人又空旷的地方,就是一个完美,作案地点。 在林岚与乔爱娇父母在一起这段时间,其实我有给她秘密布置了一个任务,就是打探乔爱娇当年有没有情郎。 乔爱娇的父母当时很肯定,说爱娇是一个矜持的女孩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但子女在父母的面前,就是真面目吗? 会不会有乔爱娇父母不知的情郎存在? 就像张阿福的张远山,张阿福身边的任何也都不知道张远山的存在。 “每个地方,都有北斗七星对应的位置。”祁箴忽然说了起来。 我和秦昭立刻回神,惊讶地看向他。 他的脸上再没看戏的黠趣的笑意,而是比我们还要阴沉,甚至是带着杀气的神情。 “郭太史领导的太史院负责观测天象,掌天文历数之事,北斗七星他们常年观察,郭太史与我说过,北斗七星属斗宿,在许多教派中有极高的地位,他们会以北斗七星的形状来设计建筑或是法坛。” “所以我就能找到案发地了?”我心中燃起了一点希望。 祁箴看着地图:“如果是按照你们推测的话,郭太史应该能找出案发地。” “郭太史我接触过,是一位学识渊博又和蔼的老者。”秦昭说了起来,但双眉依然紧拧,他看向祁箴,“郭太史可靠吗?他那么熟悉京城七星的位置,他会不会是……” 祁箴抬手扶额:“自从你们说了猫眼手串开始,我现在觉得谁都不能信。” “……” 就在我们沉默时,林岚和松鹤颜匆匆而来。 松鹤颜手里也拿着像是一个外卖的餐篮。 林岚欣喜地跑向我:“小芸,我找到了!” 我立刻惊喜地迎她:“你找到了!快让我们看看!” 秦昭目露期待,祁箴这位太子也立刻变得好奇。 但我却看到松鹤颜默默走远,将餐篮里的饭菜取出。 然后,他也看到了另一个餐篮,随手也开始取出。 李治似是察觉到什么,原本跟着林岚,忽然半路转身,去帮松鹤颜摆盘。 林岚又取出了她放样本的木盒,然后在我们面前直接打开。 顿时,那冲击感如同暴击的画面让我眼前一黑,我和秦昭还有祁箴,都跑出去吐了。 “呕——”祁箴把好不容易吃下去的饼又给吐了出来。 林岚给我们看的,是一盘黑色的小可爱! 七杀少女案(22)解剖验尸 我干呕结束抱住了头。 我可以接受小可爱,但请让我做一点心理建设。 这一盒子小可爱,密密麻麻,一条条跟断掉的蚯蚓一样。 林岚在屋内淡定问:“你们吐完了吗?” 我和秦昭缓了缓,走回。 祁箴皱紧眉连连摆手,不想回屋。 林岚已经盖好了她的宝贝样本盒,随手就抓了一把牛肉吃了起来,看来她饿坏了。 “一般蛆是白色或是透明的……”她含着牛肉认真说着。 我和秦昭僵硬地像两尊雕塑。 她随手拿起炭笔也开始补充她的线索:“但这个,却是黑的!我爹说过,蛆变色,必有毒,但我用银针测不出毒,所以和之前的尸体一样,这不是普通的毒,它无形无色,它能让人麻痹,它还能让人产生欢愉的情绪……” 我和秦昭坐了下来,林岚对这个毒的描述越来越像我所知的那些毒了。 我也随手抓过一盘酱鸭,扯了鸭腿吃了起来。 秦昭又僵硬地看着我,像是在惊讶我和林岚居然还有胃口! 整个房内,只有林岚认真的话音:“上京府衙的仵作验尸记录上,写有所有少女都面容安详,甚至还带有浅浅微笑,这位仵作师傅称之为死亡的微笑,这个和乔爱娇的验尸报告是一致的,所以证明凶手现在处理地更干净了。” 这点我和秦昭的想法一样。 “我在口腔和鼻腔内,都没找到黑色颗粒,于是我就……”她顿住了口,拧眉抿唇,似是一时难言。 我们疑惑地看向松鹤颜,松鹤颜和林岚一起回来的,说明他结束他的任务直接去帮林岚。 松鹤颜身体一僵,侧开了目光,脸上已经布满鸡皮疙瘩,他又经历了什么? 祁箴在李治的搀扶下终于回来了。 “你就怎样?”我还是忍不住追问。 林岚露出了犹豫的目光,她久久没有开口,她似乎做了一件……有可能是……违法的事。 李治扶祁箴坐下。 “我把尸体解剖了。”猛地,她冲出了口。 顿时,我们集体性尸僵。 林岚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静静站在那里,像是等候我们的审判。 在大朝,不能随便解剖尸体。 儒家思想是大朝的思想之本。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在大朝律例中,擅自肢解尸体犯不道罪,可判徒刑两年,最高可是死刑! “我准的!”我回过神的第一件事,就是替林岚抗罪。 在特殊情况下,比如验尸中,若有上级官员允许,可进行解剖。 但论官阶,我这个小小县令还不够格。 运气就在于,我现在是奉皇命,所以身上的官阶,不能按县令来算了。 林岚看向我,我对她点点头:你尽管大胆做好你的事。 她抿唇一笑,消去了眼中所有的顾虑,越发认真起来:“如果此毒是吸入的,鼻腔和口腔都可以擦干净,那气管呢,肺呢?所以我找出了气管,还好尸体的棺材密封性不错,脏器还未完全腐烂,我从气管和肺里找出了……” “呕——”祁箴又呕了出来。 巨大的呕声打断了林岚亢奋的话。 她看着呕到脸色发白的太子,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冷淡。 她像是故意上前:“祁侍卫,你没事吧。” “你别过来!你离本殿下远点!”祁箴“吓”到把本殿下都说了出来。 松鹤颜坐在原位低下头,偷偷地笑了。 他应该感觉出来了,林岚对他,已经算是“特别”。 他也可以完全放心,太子殿下,不会再觊觎林岚了。 “你继续说你的。”我暗示林岚别管祁侍卫了。 李治看着太子竟是目露同情,但听到林岚解剖了尸体也是相当惊讶。 林岚点点头,继续说了起来:“我找出了一些疑似黑色颗粒的东西,但还需要清理做比对,而且这些区域的蛆也发生了颜色的改变……” 我啃着牛肉,如果是过量,身体是会变黑的,但乔爱娇的尸体足以证明没有过量用度,更像是我们做手术时的麻醉过程。 “我的推测还是和原来一样,女孩儿吸入此毒后,陷入一种……很神奇的状态,不知疼痛,心情安详愉悦,最后的死因还是因为被挖双目,未得救治,失血过多而死。” 我想了想,看林岚:“你开过颅吗?” “开颅?”林岚怔住了。 我身旁的秦昭和祁箴都僵硬了。 松鹤颜和李治都瞪大了眼睛,像是没想到更狠地在这儿。 但我看到林岚的眼中,溢出了一丝精光。 她此前挖出来研究的,只是枯骨,脏器等结构都已经腐烂,或是被虫子啃食殆尽。 她今天是第一次去解剖一具尸体。 但因为尸体存放太久,也已经开始腐烂了。 我正好看到餐篮里有一盘猪脑汤,拿了出来:“我们正常人的脑子,其实和猪脑,是相似的。” “这怎么可能!”太子祁箴第一个不相信。 我看向他:“不仅是脑子,其实我们跟猪,很多地方都很相似,猪和我们是近亲。” “哼。”祁箴嗤之以鼻。 我可以理解,在一个新的学说突破传统学说时,都会被人耻笑。 更何况我现在也无法去直接证明。 “小芸,你说你的。”这次,林岚认真了。 她坐到了我对面,认真看着我。 秦昭趴在了桌上,开始盯着汤里面猪脑看。 猪脑汤干净清爽,猪脑的形状也依然保持完好。 我认真看小芸:“这种毒,能让人感觉幸福,而控制人表情的,不是心,是脑。” 林岚变得惊讶,甚至是震惊。 因为,到现在为止,大朝依然还是“主心说”。 “既然作用于脑,脑部就会发生变化,你可以开颅看看……”我建议林岚开颅看看,既然已经解剖,开颅必不可少。 林岚立刻目光闪闪,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去!” 她起身就要走,松鹤颜全身紧绷,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要跟上。 “等等,你还欠我一份尸检报告呢!”我叫住林岚。 林岚才想起,似乎那份尸检对整个案子已经无足轻重。 七杀少女案(23)他们的上线 她再次回到白布前,快速写下:“赵炳死于砒霜,与原验尸结果相同。” 写完,她就直接走人,去给受害者开颅。 “我陪你去。”松鹤颜脸色发白地追上林岚。 林岚却停住脚步,冷冷看他:“你的线索不汇报了?” 松鹤颜的眼神有点复杂,又怕又慌又急又不放心林岚。 林岚沉下脸:“做好你自己的事,我那里阴气重,在这关键的时刻,你若是病了,我们可照顾不了你。” 林岚垂下目光,扭头就走。 松鹤颜看着林岚的背影,却露出了笑容。 没想到林岚的冷言冷语,松鹤颜却像是读懂了她的冰式关心。 松鹤颜也是个人精了,或许,他真的能从林岚不近人情的表面下,看到那个真正的关心着他的林岚。 我和秦昭看着赵炳的验尸记录,和原来的验尸记录并无差别。 赵炳是在当晚服毒自尽的,在审讯后,赵炳吃了一顿不错的晚餐,毒在酒里。 赵炳毒发后,武捕头在赵炳的身上搜出了砒霜。 这才是最常见的毒。 所以这毒不是外面的人下的。 赵炳原本也是个京城小少爷,继承了遗产,家底殷实。 但他染上了赌瘾,青楼和赌坊成了他两点一线的生活。 最终他赌光了家产,欠了一屁股债,被妓女踢出了房间,成为上京街头的混混。 “这样的人,是做不了这么大的局的,而且年纪也对不上。”我看向秦昭。 秦昭沉沉点头:“他会突然承认所有罪名,应该是被人收买。” 缓过劲的祁箴朝我们看来。 松鹤颜已经开始煮起了茶,这是给太子压惊,也是给他自己压压惊。 “那人许了他天大的好处,他才会来认罪。”我和秦昭你一言,我一语,一起推测赵炳生前那最后的一段人生。 “既然有天大的好处,他又怎舍得死?” “他已经赌光所有,无妻无子,孤身一人,他这些好处又能去留给谁?” “所以他是被人下毒的。” “能给他下毒的人能是谁?”我的目光开始阴沉。 秦昭森然的目光里,显然也已经有了嫌疑对象。 我们不再讨论下去,我看向松鹤颜:“鹤颜,你的情报呢?” 松鹤颜匆匆给祁箴倒上一杯茶,也跑到白布前写了起来:“我今天去见了吴学士的儿子吴永,他告诉我,三目真教不是谁都能进的,而且每个人手中只有一个邀请新人的名额,他把这个名额给我了……” 意思就是吴永在强调他们教派的牛逼,他们给松鹤颜很大的面子。 松鹤颜在吴永身上画一条线,写上自己的名字:“由此验证了他们都是单线的猜测,而且每人只能发展一个下线,也就推断出,他们上面,也只有一个上线,那么吴永的上线,应该就是吴学士了。” 在松鹤颜说起三目真教时,祁箴格外阴沉。 因为这是在他们皇权背后在搞隐秘的小团体。 这个小团体想做什么? 他们甚至还渗透进了后宫。 祁箴是太子,这种暗势力的形成,还深入后宫,他不得不防。 他甚至可以怀疑对方有可能是某个皇妃的党派,想要扶其子夺走他太子之位。 所以,祁箴的身上不仅有了寒气,更有了杀气。 “吴永还说,最近不太方便,因为据说上面七星使最近没空……” “七星使!”我和秦昭对视一眼,看向松鹤颜。 “是,说是天尊在人间的使者,也是他们教的主要成员,如果我加入,也要进行一场仪式之类的,我就问大致什么时候,他说过了鬼节……” 这一个个时间点,跟我们的案子吻合上了! “后来我怕打草惊蛇,就没敢再多问,之后吴学士也回来了,我发现他很谨,让吴永对我不要说太多……哦,对了,我还听到了一个八卦,说吴学士家有个叫春梅的丫头忽然不见了!不知道这有没有用?”松鹤颜有点紧张地看着我们。 秦昭神情已沉,我指向地图:“你把吴学士家圈出来。” 松鹤颜拿笔在上京地图上一画,位置刚好在秦昭之前推测的,第六个受害者范围之内! 我们三人盯着吴学士家的位置,他会不会把春梅埋自家了! 祁箴说过,郭太史说每个地方都可以找出北斗七星所对应之处。 那么,对方是不是也是这么算的? 在皇城里找出了一个“北斗”? 我指向地图:“假设吴学士把春梅埋在自己宅院里,那么,吴学士的宅院就是北斗七星中,所对应的天璇。我们是不是就能推出别的案发地点了?” 秦昭已经起身,根据二十一年在我们嘉禾县的那些案发地点,开始一对一地画到了上京地图上。 七个地点,从整张地图上赫然浮现! 忽然,李治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匆匆出门,回来时,手里已经是一张字条。 “王公公招了。”李治从松鹤颜手中抢过笔也在白布上写了起来,和松鹤颜一样,他也画出了王公公这边的关系线。 当他写出王公公的上线时,祁箴赫然拍案而起! “砰!”整个桌子的餐碟都震颤了一下。 李治和松鹤颜都恭敬站立,不敢抬头。 祁箴阴沉盯视王公公的上线,一言不发,整个房间因他而陷入一种难以形容的压抑中。 我看着王公公的上线,是一个叫德公公的人。 能让祁箴如此愤怒,这德公公,应该地位不低。 我看向秦昭,秦昭沉脸起身:“殿下,我和狄芸要去查看案发现场。” 祁箴不言,此刻的他,才露出了他身为皇储的威严与肃杀。 秦昭也给松鹤颜一个眼色,此处不宜久留。 松鹤颜立刻跟上。 我们拿着地图,先去离我们这里最近的地点,也就是第四个受害者出现的位置。 也就是避开武捕头布防的那个地点。 我们先去抛尸地点,再去秦昭所推算出的案发地。 秦昭的眼睛一直如尺,所有可疑案发地,都是他根据二十一年前的案发点推算比对出来的。 如果错了,我们再去找那位郭太史。 眼下的情况,我们找的人的越少越好,无法完全确定那位郭太史是否可信。 所以,我对秦昭有信心! 七杀少女案(24)去抛尸地点 “德公公是谁?”在马车里,我问秦昭。 “是老太后身边的公公。”松鹤颜压低声音答,像是在马车上都怕隔墙有耳。 秦昭的神情也凝重起来:“这就说明对方已经离皇上不远了。” 难怪祁箴如此生气,一只他们不可见的魔爪,居然快要伸到皇上身边,他能不怒吗? 松鹤颜驾着马车拧紧眉:“下次你们说这些,能不能等我不在?” 秦昭看着他。 松鹤颜已经一脸愁容:“下午吴学士家出来,我回了一趟家,我爹说让我入宫去看望一下姐姐,他说上次去宫里探望姐姐,姐姐就已经没笑容了……”松鹤颜说完顿了顿,压力像是从他头顶已经溢出。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入了上京的繁华区,一边是上京的一条主要内河杨河,河水倒映着两旁岸边的红灯。 “以前我真的认为姐姐入宫是大大的好事,并不理解我爹为何忧愁,现在我懂了,只这几天听你们说的这些,我想我姐姐现在也势必已经陷入一个漩涡中……”松鹤颜再次顿住了话音,欲言又止了一会儿,看向我们,“这话我也只敢对你们说。” 秦昭坐在他身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是陷入一阵沉默。 秦昭是小侯爷,他父亲是侯爵,侯爵是皇上封的,与皇室并无关系,所以秦昭不是皇室的人。 渐渐地,我们到了第四个女孩儿的抛尸处,到了实地,才发现此处抛尸并不容易。 少女是在杨河平安桥下的桥洞里。 杨河宽阔,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座拱桥。 拱桥七眼,桥墩下有龙头石雕,可护桥,可分水。 拱桥很宽,两端桥洞下形成一个隐蔽空间,两侧岸边有石阶下行,可入桥洞之下。 我们下了马车,走上平安大拱桥,先看看周围环境。 拱桥上人来人往,两岸酒楼林立,却如武捕头说的那样,上京过于繁华,就算小偷偷东西,也会被人看着。 就在这时,我看到一对小情侣欢快地跑下了阶梯,进入桥洞之下,消失在了我视野的盲区。 我立刻到另一边,不见出来。 秦昭到我身边:“怎么了?” 我指向桥洞下:“这个盲区很厉害,那对小情侣进去很久没出来了。” 正说话间,他们出来了,女孩儿娇羞,男孩儿也是满面潮红,像是两人在下面偷了一会儿情。 女孩儿羞臊地拉起帽子,盖住了整张脸。 对了,斗篷。 秦昭见状,又到另一边。 我们一个桥北,一个桥南,站在桥边偷看人家小情侣。 这桥下两边的两个大桥洞,像是成了情侣幽会的专用之处。 会不会正是因此,所以路人才不会去太过留意? 人对习以为常的事,见怪不怪,就不会再去特意留意。 小情侣们也像是心照不宣“排队”一样,一对出,一对进,像是躲在某处特意留意桥洞下有没有小情侣占用,不然见着也有些尴尬。 随着时间的推移,下桥洞的情侣也会变少。 他们大多身穿斗篷,鬼鬼祟祟,不让人见着他们的脸。 有时从桥洞一侧入,对面出,有时则是同侧出。 所以,假设我只站在一侧,他们从另一侧出我就不知道了。 这里进出都是幽会的小情侣,这和发现第四个受害者是一对小情侣吻合。 当时已晚,也就给凶手抛尸的机会。 虽然上京比较开放,但深夜幽会还是会招人口舌。 所以当天是小情侣中的男方在接受盘问,女孩儿因为受惊过度已经先送回了家,当时那女孩儿也同样穿着这种让人无法看清容嫣与身形的斗篷。 我看向秦昭,戳了他一下。 他朝我看来。 我往桥洞下瞟了两眼,重演一下凶手抛尸? 他已心领神会,如星的眼睛已经闪烁:好。 总觉得让他每次演凶手,他都莫名地兴奋。 松鹤颜给我临时买来了一件斗篷,像是知道这里是情侣幽会圣地,附近的服装店里都有卖这种斗篷。 秦昭站到了我的身后,为我披上了斗篷。 松鹤颜负责回到桥上看。 桥下的盲区还是很大的,就算在桥下把姑娘杀了,或许也不易被人看到,只要周围人少的时候。 我们站在台阶上,我披上斗篷,盖上兜帽,遮住了自己的脸,也遮住了大部分视野,只能看到脚下的路。 “我怀疑当时凶手就是这样运尸的,这样别人就看不到女孩儿被挖去了双目。”我说。 “可是女孩儿被挖去双目怎么走?”秦昭提出了疑问,我只能看到他的袍子和他的鞋,“难道当时那女孩儿并未死!” 他异常惊讶地说出了这句话。 “是药效还没过,她应该走不了,但你可以扶着。”说着,我往他胸前一靠。 他伸出双臂立刻接住我的身体,一手圈住了我的腰,一手扶住了我的手臂:“原来是这样……我力气大,女孩儿娇小,我可以这样撑着你走。” 我靠在他的胸前,他的心跳平稳有力,说明他已入戏这个凶手。 他的手开始发力,差点把我的身体都提了起来:“凶手是个武夫,他需要控制住女孩儿的身体,文人没这个力气。” 我佯装昏昏沉沉继续靠在他身上,回溯当时女孩儿的状态。 他圈住我腰的手可以说更像是抱住,这样才能让像是把我“提起”一样,慢慢走下台阶。 这果然需要很大的力度,并且这个男人还需要壮硕。 从岸边下到桥洞的台阶并不短。 秦昭几乎是用一条手臂把我给竖着抱下去的,我的脚步虚浮趔趄,不需要走动。 到了下方,他停了下来:“现在,我开始等时间,等你死。” 他的声音里,透着凶手般的冷酷。 我依然保持靠在他胸前的姿态,因为,我是被挖去双眼,药效还未过,还尚存一息的少女。 他扶着我坐下,让我自然而然靠在他肩膀上,一手揽住我的肩膀,如同那再正常不过的情侣。 我在帽檐下看到了波光粼粼的河水反光在了桥洞内的世界,原来这个桥洞是如此的梦幻与美丽,难怪成了情侣们的圣地。 七杀少女案(25)疑似案发地点 “到底是什么毒,能让女孩儿带着微笑死去?”秦昭变得不解。 “欲仙欲死之毒。”我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他们用此毒麻醉了女孩儿,在女孩儿无痛的过程中,挖走了双目,毒性作用于脑,会让人开心愉悦,并能看到……会让她幸福的幻觉……” “我需要灵魂来献祭……但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他轻轻低喃,像是凶手的自白,“所以我想让女孩儿不受痛苦……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感到幸福……人迟早都会死的……但太多却无法开心幸福地死去……所以,我给她幸福……我是在回报她献出了她的灵魂……” 他的喃喃自语让我都起鸡皮了。 秦昭入戏凶手时,有时候……怪变态的…… “我该走了。”他侧落脸,贴上了我的斗篷的帽檐,像是在我耳边作亲昵的告别。 我没答,因为我应该差不多快死了。 但是,他却没走,他依然坐在我的身旁,轻揽我的身体,轻轻靠在了我的兜帽上。 水光跳跃在他的衣袍上,安静笼罩我们的世界。 “你该走了。”我追了一句。 “你死了,不能诈尸。”他出戏了,语气是我所熟悉的小委屈。 “别闹,以后陪你天天来。”我也认真了,坐直身体摘下了兜帽,迎上了他那双同样也泛着波光的眼睛。 “好。”他笑了,星眸半弯,眼神纯粹地像个孩子,很难想象刚才那个心态复杂的凶手是他。 他忽然握住了我的手,将我原地拉起。 麟麟的波光荡漾在四周,这样梦幻的地方,却有一个少女,孤单死去。 他拉着我从另一侧离开,偷偷绕回桥上,站到还盯着下面看的松鹤颜的身后,拍上他的后背。 “啊!”松鹤颜吓了一跳,这家伙,跟着林岚那么久,还是那么怂。 现在桥两边已经无人,时间快要接近第四名受害者被发现之刻。 “看到我们离开了吗?”秦昭这个问题,几乎是明知故问了。 如果松鹤颜看到,就不会像刚才那样被我们给吓到。 现在桥上无人,灯光也开始暗淡,松鹤颜最怕黑,所以现在正是他害怕的时候。 松鹤颜摇摇头:“没看到,想要看到,估计我得来回跑。”他指向桥的另一边。 所以,凶手在这里抛尸,还是可行的。 双目被挖,眼睛周围也有大血管,流血不止,一定时间之后就会死亡。 这个时间要计算好,抛尸路程太长,受害者在路上就死了。 路程太短,还要耐心等受害者彻底死亡。 因为,不能让人发现活的受害者。 这就能推算出凶手的大致作案范围。 秦昭拿出了地图,开始细细计算,然后,手指落在他原先画出的范围内。 果然,刚刚好。 如果说之前关于七星的推断有点扯,是我们在病急乱投医。 但如今,我们有了科学的论证! 在秦昭推算出的范围内,刚好是那个七星之处,当两个巧合叠加,就成了一个大概率。 这个地点比在这个范围内的其它地点概率性更大。 所以,我们优先去这个最大概率的地点,再找到最适合凶手杀人的,作案之处! 对方既要行凶,又要转移受害者,还要完成抛尸,所以,最好的工具就是马车。 因此我们今晚也是坐马车。 半个时辰后,我们进入了我们的推算范围。 到了实地后,我才发现秦昭推算出来的地方更难行凶。 因为,我们的面前,是一座七层宝塔! 塔有七层,是上京有名的风景,游客从早到晚络绎不绝。 “这里怎么杀人?”松鹤颜也惊呆了。 此时已是深夜,但行凶是在抛尸前,所以那时正是游客陆续离开之时。 我和秦昭下了马车,我们只是圈出了一个大致范围,要不要排除这里? 相反在塔后是一处山林,那里似乎更适合行凶。 “我们去看看吧。”我说。 秦昭和我一同离开。 松鹤颜急急追上来:“我,我跟你们一起。” 秦昭看着他害怕的模样,看向那座高塔:“塔里有人值守,你可去塔里。” 松鹤颜松了口气,秦昭随手将御令递给了松鹤颜。 松鹤颜看见御令立刻恭敬,如见皇上般弯腰接过。 他拿着御令去拍塔门,塔内值守人骂骂咧咧开门,看到御令吓得当即下跪。 而我们已经绕过这座塔,前往后面的山林。 我们走上山林,山林漆黑,越走感觉越不对。 这山林并未高过那座七层宝塔。 所以,游客居高临下,是能看清山林里的人的。 就算是黑夜,也有很大的被发现的概率。 虽然这里是山林,但正因为是山林,没什么人前来,所以下来时反而会显得突兀,倒不如和那些游客一起离开,才显得不突兀。 “我感觉不对。”秦昭静静站在山林中,环顾四周,又扬起脸看着那七层宝塔。 我也扬起脸:“我也感觉不对,但塔内游客众多,又怎么行凶呢?” “不是没有可能。”秦昭指向塔的最高层,“此塔名为琉璃宝塔,第七层不完全对游人开放,而是只供上京上流人士游玩。” 原来这塔有VIp区! 我不再犹豫,直接拉上他跑下山。 “这林子我们还没看完。”秦昭被我拽着说。 我回头看他一眼:“我和你感觉都不对,但我们对那里,都有感觉!” 我指向那座塔! 他看了一眼,也不再犹豫,拉着我一起跑下了这座小山林。 我们一起站到塔门口,在松鹤颜的吩咐中,整座塔已经为我们再次点亮。 它如同夜空下一根竹笋,在夜晚璀璨生辉。 忽然间,仿佛有人声在我耳边响起。 我的眼前,已经浮现那晚的画面。 女孩身穿斗篷,和凶手来到了这座塔下。 塔内人来人往,又怎会有人注意这一男一女? 武捕头说错了,小偷,或许真的会引人注意。 但芸芸众生,又怎会让他人留意? 女孩儿和这个男子入了塔,爬了楼。 女孩儿是认识这个男人的,他们的关系或是相识已久,或是刚刚认识。 贵公子的身份像是一张好人卡,让女孩儿信赖。 他们最终到了七层,贵公子包下了七层,再无人可入。 在欣赏美景的那一刻,一只黑手,捂住了女孩儿的口鼻…… 七杀少女案(26)凶手有四人 我站在了七层塔顶,空旷的空间完全可以提供作案场所。 这权贵专属的楼层,风景更加开阔,还有精美的家具,座榻茶桌一应俱全。 现在这里,只剩下我和秦昭,宛如当时的凶手和那个女孩儿。 “凶手既要挖眼,还要清理,一人难以完成。”秦昭走向巨大的座榻,座榻是漆木的,想要清理血迹很方便。 而且对方如此熟练,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在清理现场上,一定非常专业。 “凶手既然可以包下这里,那上来的也许不只凶手和那个女孩儿。”我看向周围,似乎那个巨大的座榻是最适合的手术床。 我们开始围着那张巨大的座榻绕行。 “取目的一人,转移一到两人。”秦昭看向楼梯口。 楼梯口宛如出现了两个身影,一男,义女。 男子正扶着被挖走双目的少女下行。 少女被斗篷遮盖,无人能看清。 就算旁人看见,也只当少女累了,被人搀扶下楼。 我们收回目光,再看座榻,一个人影也仿佛在我们面前浮现,他正在清理现场。 或者在行凶时他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 他可以将准备好的布铺在这张座榻上。 手术结束,直接拿走整块布。 “应该会用到不少吸血的纱布。”秦昭站在座榻边,专注的视线像是穿越了时空。 我顺势躺在座榻上,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行凶残害,而是一场精湛的手术。 眼睛被挖时,会溢出不少鲜血,他们要让血流,又不能让血止,这并不容易,这涉及到一定的医学知识。 再加上凶手擅长调制的未知麻醉剂,凶手有可能是张道长猜测的,邪道人士。 精通风水,能找出上京七星对应的位置,药剂调制,擅长一定医术,活人祭祀,这些,与修道人吻合,属妖道,邪道。 “我去问问那个守塔人,不知他是否还有映像。”秦昭离开我的身旁。 时间过去太久,这里经常会有人包场或是赏景,或是会友,或是讨女孩儿欢心,这习以为常的时,落到具体时间点,未必能记清。 只要没有特殊的记忆点,在现实里,很难在脑中检索出具体时间点所见所闻。 忽然间,夜风从门外而来,如同一阵阴风,拍在我的脸上,就像是一只冰凉的手,给了我一个巴掌。 我一下子坐起,烛光倏然无风摇曳,在那摇晃不定的烛光中,赫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我吃惊站起,那个身影又眨眼消失在闪烁的烛光中。 我感觉到了,就是这里! 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整层楼的灯火又无风摇摆闪烁起来! 恍惚间,我看到了两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正徐徐而来。 他们慢慢摘下了兜帽,露出了两张满是眼珠子的脸! 那些眼珠都在痛苦的不停地转动,它们惊恐着,扩散到最大的瞳孔像是一张张惊恐圆张的嘴! “小芸!”有人用力摇晃了我一下,两个人影变成了秦昭和松鹤颜。 松鹤颜也担心地看着我:“她怎么了?”他看向秦昭。 秦昭脸上居然已经起了鸡皮:“她可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了。” “秦昭你不要吓我啊!”松鹤颜吓到跑到座榻边,抱住了周围帷帐的柱子。 秦昭担忧地捧起我的脸:“看到什么了?” 我万分笃定地指在地上:“就是这里!没错!搜一下!” 他重重点头:“好!” 于是,我和他开始地毯式寻找线索,尽管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尽管我们最后可能一无所获。 但我们依然要瞪大我们的眼睛,去寻找地上的蛛丝马迹。 松鹤颜见状,也开始帮忙,但他是跟在秦昭身后,可以说是寸步不离。 我取下一盏灯,开始一点一点看座榻。 松鹤颜提着灯,给秦昭照亮,秦昭开始找外面的阳台。 “守塔人有印象吗?”我问。 “没有,但有记录。” “哦?”有希望了。 “他只是守塔人,顶层租用的钱他需上交,所以,他要做好记录。” “记录呢?” “我已经拿到了。” 我看着座榻给他远远地竖了个大拇指。 “账本我来看吧。”松鹤颜主动揽活,他现在需要做点事,好缓解他内心的害怕。 “六月二十三日,午,六人,茶水一壶,上品青龙,果盘三个,哟,我家的茶,有品位。”松鹤颜还有点沾沾自喜。 我爬到地上,开始摸座榻下面。 “六月二十三日,晚……” 我的精神开始集中。 “两人……” 只有两人吗?我微微侧脸,看到秦昭也侧脸认真听松鹤颜的话。 “后,又来两人,共四人,未要茶水果盘。” 所以总共是四人。 “座榻很干净,什么都没有。”我有点沮丧,对方处理的是真干净。 而且每天守塔人也会清扫清理整座塔,很难再留下什么东西。 “嘶……这塔营收不错啊。”松鹤颜开始在那里算账了,“除了顶层的租金,茶水果盘另算,你若要酒菜,他们也跟附近的酒楼有合作,能马上送来,恩……造这样一座观景塔,在上京这种地方,成本应该是一百万两左右……” “这塔归属上京府,营收上交上京府。”秦昭随口说了句。 “哟!原来如此,这么说是上京府府库出资建造,工部设计督造,这里可以捞不少油水啊!” 我站起身,看松鹤颜:“怎么,你有想法?” 松鹤颜的眼中划过一抹商人的精明与心虚,他露出了许久没有的商人的笑,看向我:“芸姐,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一下,嘉禾县也是风景优美,游客往来众多,这样,我出资在嘉禾县选地造塔,营收我与你八二。” “五五,地是我嘉禾县的。” 松鹤颜嘴角一抽:“七三。” “那你一次性付清租地的钱。” “六四!六四!我还交税呢。” “成交,作为朋友,免你一年税。” “谢芸姐!” “外面没有线索。”秦昭的语气也已经略带沮丧。 “嗡~嗡~”忽然间,一只大绿头苍蝇飞过我的面前。 我的目光跟着它,它飞落在了座榻边的木茶几上。 七杀少女案(27)苍蝇找到血迹 “嗡~嗡~”诶又来一只,停的位置,和前一只一样。 有点意思。 我正看着呢,又来两只! 和前两只又停在了一起。 四只苍蝇堆一起,这是要打麻将? 这位置是有好吃的,还是…… 我大脑立刻灵光闪过! 这里,有血迹残留! 只是,是我们肉眼已经无法看见的血迹! “秦昭!你快过来!”我立刻叫秦昭。 秦昭大步到我身前,我指向桌子:“看,苍蝇扎堆了。” 秦昭看落茶几,几只苍蝇堆在那儿洗脸。 他的脸上还有些莫名。 “这里,有可能有血腥味!”当我沉沉的话音出口时,秦昭怔住了神情。 看来他小侯爷的生活经验还是少。 他擅长的是痕迹观察和现场勘查。 但一些生活常识,他并不知道。 就像村长案时,他不知道在农村里鸡飞狗跳大鹅追,因为,他从小没见过。 我蹲下:“只要有血腥味,苍蝇赶都不走。” 我伸出手,赶了赶,苍蝇只是懒洋洋飞起,又很快落下。 “所以,这里曾经有大量血迹?”他也立刻蹲下,细细紧盯那几只苍蝇。 他看看茶几,再看看座榻,他起身到座榻边大长手臂伸了伸,茶几的位置少许有点远。 但不碍事,可以搬过去。 松鹤颜见状也来帮忙,两人将茶几搬近座榻。 秦昭再次试了试,这次刚刚好。 他看向我,我已经了然,我又躺回宽大的座榻。 他坐在我身边,一手捂住我眼睛,一手伸向那茶几,像是在模拟那场手术。 “我明白了,吸血的纱布是堆放在这茶几上的,茶几吸收了血腥的气味……”秦昭放开我,蹲回茶几边,“但血迹已经擦掉了,怎么证明有血迹。” “他们擦掉是可以看见的。”我坐了起来,指向茶几,冷冷一笑,“这上面留下的,是血液里,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秦昭有些惊讶看我:“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松鹤颜赶紧离那张茶几远远的。 “林岚应该能让血迹显现,用蒸骨法。”我沉沉盯着不离的那几只苍蝇,这张桌子,就是这里血案的,见证者! 忽然间,有黑影从外面落下,吓得松鹤颜原地跳起:“啊!” 来人一身黑衣,头戴面罩,是李治的人。 他匆匆上前,将一张字条恭敬递给秦昭后,转身飞跃而出,再次消失在黑暗之中。 松鹤颜脸色白了,似乎他终于察觉到,皇宫,并不是一个让人向往之处,上京,同样不是他这个只想好好赚钱的生意人可以玩转的地方。 秦昭打开字条,朝我看来:“倪祖赟无异常。” 我坐回座榻点点头,时间未到,他们没有行动也很正常。 但也证明我们对上京府尹贪污的抓捕,并未引起倪祖赟他们过多的关注。 上京的官,没准儿没一个屁股干净。 这个时候如果冒然出面,反而有可能把陷入不必要的麻烦。 “吴学士在后院枯井边烧纸。”秦昭说出了这句时,我和松鹤颜一起看他。 松鹤颜恍然:“三更半夜烧纸,还是在枯井边,这是在心虚什么?难道!我明白了!那丫鬟的尸体在枯井了!太好了!可以抓人了!” 松鹤颜激动地看秦昭。 秦昭依然冷静,他随手拿开身边立灯的灯罩,将纸条烧毁:“现在抓,又会打草惊蛇,就算在那枯井里找到春梅的尸体,也无法指正是吴学士杀的,抓了吴学士,其他人就会警觉,我们想再找就难了。” “那这张桌子呢?算是物证了吧!”松鹤颜又指向茶几。 我看向他:“这张茶几就算通过酒蒸法让血迹显现,也只能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血案,在守塔人的账本记录上,只有人数,没有人名,就算有人名,也无法指正是他们在这里杀了人,因为那日,那个姑娘是活着离开的。” 松鹤颜头痛地扶额:“还是我做生意简单,你们查案什么都要有证据,这,这都已经很明显了,倪祖赟第一个不干净!吴学士是第二个!抓了他们两个,其他人就全揪出来了!” 松鹤颜为我们不甘而无奈。 但有时候,破案就是如此,甚至,都已经抓到凶手,都有可能因为证据不足,被凶手逍遥法外,还要反被凶手嘲笑。 吴学士今晚偷偷烧纸,有可能春梅是第六个受害者,因为还没过头七,所以他要烧纸。 既然信神,当然就信了鬼,吴学士也在害怕春梅的冤魂索命。 只要找出枯井里的尸体,吴学士就逃不了。 但想与倪祖赟牵连上,就很难。 而且对方杀人灭口的速度也很快,干脆利落,非常专业。 这个三目真教多少人数,我们尚不清楚呢。 从吴永的口中,可以得知主要成员是七星使,这就七人了。 七人上面还有没有上线,未知。 七人下面又发展了多少人,还是未知。 经过二十一年,很难计算他们发展了多少人。 甚至六个受害少女,都有可能不是同一批人行凶。 “你忘了他们还有第七场祭祀?”我看向松鹤颜和秦昭。 松鹤颜恍然大悟。 秦昭已然冷笑:“我们就在他们第七场祭祀的时候,抓他们一个人赃并获!” 没错,我们就要在那时,把他们,一网打尽! 但在此之前,我们还需去剩下的可疑案发地。 确定的坐标越多,对第七个坐标的推算越有利。 七星对应的地点,也是一个范围,就像这座塔后面的小树林和周围,都在这个范围内。 只是其它地方是露天,所以被我们给排除。 现在,我们就要去确定其它位置,获得更准确的坐标后,除了能推算出第七场祭祀的地点,还能,找到第五具受害者尸体! 让人封锁了第七层,为了不引起对方怀疑,我们暗示守塔人是太子要来,所以今晚我们先来查看一下,之后会让人来守卫。 而且这种事,守塔人还真曾遇过,比如我们那位贪玩的皇上。 毕竟这里是案发地,突然被封锁,倪祖赟他们也会敏感。 我们的敌人,并不蠢。 他们能隐藏那么久不被人发现,说明其成员也很低调机敏。 七杀少女案(28)七个案发地 不愧是上京,即使夜半,我们依然能遇到稀稀落落的行人。 白天人更多,反而不方便查看。 现在,会有一种我们将上京包场的感觉。 再加上我们有金牌,一道道城门的士兵也不会阻拦我们。 随着我们越往前推进,我们也离上京的城中心越来越远。 根据七星布局,秦昭推算出了其它案发点。 我们先找到了前三个受害者的疑似受害点。 一处是河畔酒楼,我们本想看账本,但松鹤颜却告诉我们一个情报,上京酒楼,大多是上京官员亲眷所开,官员在背后操控。 现在,我们还无法判断谁是三目真教的人,所以,如果我们半夜三更翻看酒楼账本,酒楼的打理者,第二天必然告知这酒楼背后的官员。 太苟了。 所以,这上京遍地的黄金,不是老百姓的,而是,上京官员的。 没关系,等第七场祭祀结束,可以一起查。 第二处是河畔私宅,松鹤颜说有可能是某个京官会客所用,因为周围风景比较优美,很多京官会在风景优美的地方建造一处幽静的私宅,里面还养有小妾,说是小妾,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私妓,专门用来服侍其他官员。 养官妓,在大朝不合法,但说是妾,就不会有人来查。 松鹤颜不愧是生意人,更因为其姐姐正受宠的加持,上京官员也纷纷来巴结他,让他对上京京官的这些暗地里的门道了解了不少。 秦昭虽然是小侯爷,但他不喜应酬,所以他反是与上京官员接触不多。 而且,他身上,还有着小侯爷的特殊身份。 这个身份不是特殊在高贵。 而是如果他过多接触京中官员,会更容易遭皇室猜忌,会给自己家族,带来未知的危险。 私宅暂时无法进入,但只要查到私宅背后的主人,那么,他跟这个三目真教,就脱不了干系。 我有预感,当我们查清少女失目案后,上京官场,会有一场巨大的地震。 最后,我们站在了第一个受害者出现的地点,上京的另一条内河湘河边。 湘河对岸就是上京的巍山。 而秦昭圈出的范围到了实地,刚好也在河上。 所以可以推测出,对方行凶是在画舫上。 就像现在徐徐驶过我们面前的,精致的画舫。 拥有画舫的有上京的那些青楼,酒楼,还有权贵自己。 上京的布局和我们嘉禾县不同,我们嘉禾县是水乡,大部分建筑都靠水。 酒楼,民宅,乃至我们的衙门前后,也都临水。 所以小舟一般都停自家门口,我们衙门也有自己的小船。 大的画舫,也停在酒楼青楼自家的码头。 而上京,不是这样。 所以他们专门有两处码头,专门停靠这种画舫。 青楼或酒楼会先用马车将客人送去码头,一条龙式的服务。 两个码头离得很远,我们打算从东边码头上,这样正好一路返回,可以去找我们推算出的第五个受害者受害地点,和马上就要迎来第七场祭祀的祭祀点。 这,才是最关键的地点。 到了第一个案发点,就感觉到上京的巨大。 如果第四个的位置假设成嘉禾县的话,现在,我们就等于到了宁海县,当中还隔了个香桐县。 静悄悄的街道上传来更夫的打更声,快日出了。 东码头附近最近的是一座青楼,我们跟青楼租了一艘画舫。 青楼的妈妈居然一眼认出了松鹤颜,看来我们松国舅在上京的业务开展地很不错。 但松鹤颜悲妈妈认出可是一点也不高兴,当场汗就下来了,有点心慌地看着我,像是怕我回去就跟林岚汇报。 他多虑了,林岚是一个理性又大气的女人,上得大堂,下得坟墓,看穿生死,松鹤颜应酬,她心里清楚。 画舫上酒菜已经准备,妈妈以为是我们是想要看湘河日出,并未有任何怀疑。 这就让夜半租画舫也变得不再奇怪。 在上京,似乎很多事都不奇怪。 凶犯租七宝塔顶层不奇怪,凶犯就算和我们一样,是半夜租画舫,也不奇怪。 这些正常的事掩盖了凶手的行凶,也让寻常百姓,失去了有效的记忆点。 松鹤颜陪我么熬了一个晚上,身体还是比较虚的他,沾上卧榻就睡着了。 秦昭给他盖上了被子,关上了所有的窗,和我走上二楼。 四周纱幔在夜风中轻轻摇摆,我坐在座榻上,面朝东方。 凌晨的夜,是最静的。 好巧,这个女孩儿和我一样,也是在水上遇难的。 秦昭坐到我身边,也提起了毯子,将我裹紧,然后静静坐在了我的身旁。 他慢慢伸手,悄悄揽住我的肩膀,我顺势靠在他肩膀上,他的身体就开始僵硬。 我拿出一半毯子,从他背后搭在了他的后背上:“别冻着。” 他垂脸又抿唇偷偷地笑了,伸手拉过毯子的另一角,把我们一起裹住。 他身上男人的热意很快暖了毯内的空间,我抱坐在卧榻上,闭上了眼睛:“我现在真的好想直接杀进倪祖赟的家里,揪住他,问清楚一切。” “如果你真想的话,明天我们就抓。”秦昭靠在我的头上,轻轻说。 “他们做事那么极端,我怕倪祖赟自裁,线索就彻底断了。” “那些少女为何会心甘情愿与凶手一起?” “诱骗的吧,他们一行人中,多半有一个俊美公子。” “恩,有点道理,二十一年前的话,倪祖赟应该也只有二十岁左右,一个年轻人,又年纪轻轻成了县令,应该很受姑娘欢迎,或许乔爱娇对这位年轻的县令已芳心暗许,只是乔老夫妻不知道……” “你呢?你受不受姑娘欢迎?” “……” “不敢说?” “你又审我……”他又委屈了。 我笑了,大脑开始发沉。 昏昏沉沉间,我感觉越睡越冷。 像是阴气开始包裹我的四周,进入了我的呼吸。 我睁开眼,赫然间,我面前是一个湿淋淋的少女!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站着,在薄薄的阴雾之中。 她慢慢撩开了额前的湿发,露出了那对汩汩流着血的眼窟窿。 我心疼地看着她,她又慢慢抬起手,指向了右侧…… 七杀少女案(29)死者脑部有黑斑 “小芸,醒醒,日出了……”秦昭温柔又轻柔的声音闯入了这个世界。 少女缓缓消失在阴雾中,我慢慢睁开了眼睛,正看见一轮红日从湘河的尽头缓缓升起,在湘河染成了一片波光凌凌的金色,如同一把金色的神剑,劈开了两岸的山。 果然是一处绝景,让我看入了迷。 忽的,我想起女孩儿指的方向,立刻看向一边,那里,有一处私宅在半山腰。 而私宅下的河岸边,有一处私家码头,码头上,停靠的,正是一艘私家的游船! 秦昭你看! 我指向那里。 秦昭看过去,目光也立时收紧。 这处私宅的位置,刚好在第一个疑似案发地的范围内!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官员了。 在此绝景边,能拥有一处山地,造一所私宅,建一处码头,有一艘画舫,这官,不小。 秦昭立刻拿出了他的小本本,已经记下。 这些,都是我们清算的对象。 “你知道这是谁的吗?”我问。 秦昭摇摇头。 “你们家还真是跟京官不接触啊。”我虽然语气带笑,但心里带着一分敬佩。 “恩,我父亲说烦,也不想惹事,我父亲是武夫,本就不喜欢这些应酬的事,倒是我娘聪明,说我父亲若是跟朝中官员来往过多,会惹人怀疑。” “王妃智慧无双。”我由心地发出赞叹。 “恩,没我娘,我都担心我爹活不下去。”秦昭脸色有点紧绷了。 他的神情不像是怕他爹因为没有他娘照顾,失去自理能力。 而是在怕他爹失去了他娘这个军师,在朝中被尔虞我诈与阴谋诡计频频陷害。 “小芸,我有种奇怪的感觉?”他在毯下忽然握住了我的手,脸却侧着。 他的手很热,还有点紧张。 “什么感觉?”我靠回他的肩膀。 “皇上……好像……跟我娘……”他不再说下去。 我惊得从他肩膀上跳起:“你可不能乱说啊!” “我知道。”他转回脸,双眉纠结地紧,“我也是推测出来的,皇上跟我娘肯定是旧识,你也看出皇上他……对以前喜欢过的女人……还是……挺好的……” “……”如果我猜得没错,皇上跟我娘也有过一段旧情,爱屋及乌,所以对我态度突然改变。 忽然间,我和他之间的气氛变得尴尬。 我猛地有一个大胆地猜想,脱口而出:“我们不会是兄妹吧!” 秦昭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竟是下意识地抱住了我:“你别吓我……” 我怔住了身体。 他抱住我,脸埋在我的肩膀上,声音轻微带着一丝低哽:“你把我吓到了……” “……”吓到了就往我怀里钻? 我也有点僵硬地伸出手,轻拍上的后背:“我们……还是别……乱推测了……” “恩……”他还有点委屈了,真像是我欺负了他。 “我想躺会儿……”他又低低地说。 “好……” 他抱住我身体只是改变了一下重心,我没想到他是带着我一起躺。 我被他抱着一起躺在了这张大大的卧榻上,四周幔帐在晨光中飘摇。 我听到了自己正在加速的心跳,也感觉到了他越来越深长的呼吸声。 “皇上看我娘的眼神……是不一样的……”他又说了起来,拉起毯子,给我盖好。 但是,他抱住的手,却依然没松开。 我就这样枕在他的手臂上,靠在他的颈边。 他一说话,下巴在我额头上轻动。 “皇上还喜欢针对我爹……” “这么说的话,有可能了,你爹得到了他得不到的女人……” “恩,皇上嫉妒,所以每次微服私访,都非要我跟着,如果我出错,他就罚我爹……” “噗嗤。” 他也笑了,翻身看向上空被冬日染成霞色的流云:“小芸,我想一辈子都跟你一起破案……你让我的人生,变得有意义……” 我开心地再次闭上眼睛,在他胸膛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我也是……” 秦昭,你永远是我最信赖的伙伴。 小睡了一会儿后,船靠岸,我们再次回到我们的大本营,先做一下修整。 我们一大早返回,祁箴和李治都不在,但李治的属下在,在继续守卫这个临时的秘密基地。 林岚也回来了,正在重案室里整理她的验尸记录。 林岚看见我,就难抑兴奋地跑向我,拉住我的双手,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是怎么知道人脑的?你说得对,人脑跟猪脑,真的好像!” “呕!”松鹤颜又呕了。 秦昭看着松鹤颜也是忍俊不禁。 林岚有点担心地看松鹤颜。 松鹤颜连连摆手:“我没事,你们说你们的。” 林岚犹豫了一下,将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似乎昨晚跨时代的开颅打开了她的新世界,让她的心情直到现在也无法平复。 秦昭也走到我身边,准备听听这惊世骇俗的开颅。 我握住林岚的手,帮她平静。 她第一次开颅,肯定是震撼的。 林岚终于稍许平静:“如果你说正常的人脑可以参照新鲜的猪脑,那么,受害人的大脑,是不对的,她的大脑很苍白,还有一些……黑斑,手感……因为尸体放了太久,所以我也无法确定是药物所致,还是正常的死亡所致,就是……像棉絮……” 秦昭听得面色僵硬,但他还是拿出小本本,细细记录下来。 “而且……奇怪的是,好像没怎么腐烂,是那个药物的关系吗?”林岚疑惑地看我。 我认真地看着她:“有黑点就对了,至于其它情况因为尸体保存确实有难度,所以我们也无法做出其它判断。” 林岚目光垂落,忽然间变得有点沮丧。 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却又不甘心于止步不前。 “要是有新鲜的人脑,让我看看就好了……”林岚忽然低声说。 秦昭的目光更僵滞了,看向我,连连给我使眼色,他在暗示我,林岚这个想法很危险。 是,她解剖这件事我抗了。 她如果以后随便开颅,我就有点扛不住了。 毕竟穿越也要入乡随俗,遵照当时的律法。 我立刻握住她的手:“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要随便解剖受害者尸体了!” 这次她的大胆,真的让我们都措手不及。 七杀少女案(30)寻找第五个案发点 我不想解剖吗? 我也想啊。 所以我让她开颅。 是我领她进入的新世界。 但她现在这个状态,我心里有点慌。 她胆子大到可以把义庄的无名尸骨挖出来搞研究。 我真担心,哪天没看住,她一个好奇,就把新鲜的尸体给剖了。 林岚暂时点头同意了。 为什么说暂时,因为她避开了我的目光。 她心里还是想的。 没有看到新鲜的人脑,她没有参照物,她心里会更好奇。 为了以防万一,我决定把她拉出去,去活人的世界透透气。 “秦昭,你和松鹤颜就留下来休息和整理线索,剩下两个地方,我和林岚去。” 听我这么说,林岚也有点高兴。 自从她跟我做了仵作,我能感觉到,仵作不是她人生的最终目标,仵作,只是她的起点。 所以,她一直在跟我和秦昭学其它的东西。 “我不累。”秦昭固执起来。 “我也是!上京熟,我带你们去!”松鹤颜的心思,不言而喻。 我沉下脸:“现在是白天,就算上京老百姓不认识你们,那些官员呢?带着你们反而引人注意,我和林岚更像是姐妹逛街,一路逛过去才更自然。” 秦昭思索片刻,赞同地点头。 松鹤颜见彻底没机会,赶紧给我塞了个银袋子:“既然逛街,不买东西不像话,拿着,随便花!” 他把银袋子给我,却始终看着林岚。 林岚垂下目光,也微微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对了,祁侍卫和李治到底去哪儿了?祁侍卫不是督办吗?林岚你跟他们遇到了吗?”我看向林岚。 林岚摇摇头:“但侍卫说,他们回宫汇报去了。” 京中有一股神秘势力渗透入宫,非同小可,是该去汇报。 我和林岚梳洗了一下,手拉手去逛街。 上京街市非常热闹,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 从四五个受害者开始,就不再出现尸体,所以尸体,都被他们藏起来了。 秦昭推算的案发地,是在一片密集的民宅。 虽是民宅,但以上京布局来说,这片民宅里住的,也不会是太普通的老百姓。 一般是上京做买卖的,或是有点小公职的,也就是小公务员。 我们一路逛过去,为了不引人怀疑,我们去买了些东西,提在手上。 依依爱吃零食,我给她买了上京有名的糕点。 林岚也没件像样的衣服,我拿了松鹤颜的钱,还不知他的心意? 他知道若是他送,林岚是不会收的。 “你怎么还真买衣服了?”林岚还有点不高兴。 我拿起一件上京正流行的女裙放在她身上,笑她:“怎么,你是在心疼松鹤颜的银子?” “谁心疼了。”林岚给我一个白眼。 我压低声音:“案子若是结了,我们都得面圣。” 林岚明白了我的意思,我拿起手中的衣服笑看她:“喜欢不?我觉得这件特别称你。” 她笑了,笑得清新淡雅,和我手中的裙子相得益彰。 手里有了东西,我们就入了民宅区。 我逮住一个大娘就问了起来:“大娘,我们外地来的,想在上京租个房子,我看这里地段真好,您知道多少钱能租吗?” 大娘打量了一下我们身上的衣服,这眼就翻得老高:“你们呀,就别想了,这里,可都是公家的房子。” “公家的?”林岚追问。 “啊,就是衙门的房子,只分派给当差的。” “哟,能住在这儿的都那么厉害啊!”我立刻说 大娘得意起来:“那是,我儿子,可是工部里当差的。” “哇……您儿子可真厉害,那这里,住得都有谁啊?”我顺势往前走。 大娘热情地开始给我们介绍:“各部当差的,上京府衙的,还有皇城内当差的,大娘看你们两个长得真不错,你们只要嫁进来,不就能免费住了?” 林岚已经不想说话,但她努力保持微笑。 我挽住大娘胳膊:“那大娘您说说,那片宅子住的都都哪些当差的啊。” 大娘骄傲得意起来:“那里,住的都是小喽啰,这里的宅子,也都有讲究,位置越好,职位越高,那边那片,都是礼部当差的,那边那片是户部当差的……” “那边呢?” “那里是兵部。” 大娘给我们一一介绍。 “那里呢?” “那里是上京府衙的,在上京府衙当差的,就住那片。” “哦~谢谢大娘。” 大娘带着我们在这片民宅参观了一圈,这里的宅子属于公家,所以私人也不能出租。 但大娘悄悄给我们一个讯息,比如住得比较偏的会出租。 虽然在上京当差,但有些公职低,工钱少,所以也想贴补一下家用。 我们根据大娘说的那些方向,进入了上京府衙的住宅区。 一进去,就看到一些人围在民宅之间的一棵大榕树下,愁眉苦脸。 榕树下还有桌子凳子,像是一个公共的休闲区。 一些妇人带着还小的孩子正在榕树周围玩耍。 “这怎么就突然查我们大人了呢?”一个青年心烦地抓耳挠腮。 “查就查呗,你急什么?”一个老头淡定地抽着眼袋。 其他和他差不多年纪的老头也是纷纷点头,还轻松的笑着:“你们这些年轻人经历少,我们告诉你们,你们不用慌,哈哈哈,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唯独不变,就是我们这些差,哈哈哈。” “就是,你那么慌,怎么,大人还给你好处啦?” “哪能啊!要是有,也是我们……”那青年偷偷指向身后一间大门宅院,坏坏地笑。 “对哦,武捕头——出来聊聊啊,你还是怕了啊——”大家在那儿笑哈哈地喊,可见平日大家关系很好。 那扇门一开,出来了一个英武的中年人。 他身穿常服,但眼神迥然。 “原来这就是武捕头。”林岚轻轻感叹了一句。 武捕头也是一脸轻松的笑,看来他对陈府尹被秘密带走并不担心。 “老刘,你烟是不是不够抽?跑我门口来造谣了?我让媳妇儿,再去给你拿点。”武捕头笑呵呵坐到那个抽烟老头身边。 七杀少女案(31)公家分配房 老刘头看着他眯眼笑:“那是最好,我啊,就想跟你要口烟抽,没这烟味儿,盖不住我身上这死人味啊。” 一句玩笑,让林岚开始留意那位老先生。 上京仵作名刘关长,在每份验尸报告上,都盖着他的名字。 而这位老先生姓刘,又开玩笑说自己身上有死人味。 “老刘,是不是上京没案子了,你浑身不舒服了?”一些年轻人笑那老刘头。 老刘头还真愁眉苦脸起来:“嘶……我这没活干,我也技痒啊。诶,武捕头,你说那案子,怎么说结就结了?你再给分析分析呗。” 武龙笑看老刘头:“我看你啊,是真闲了,没案子不好吗?老百姓安居乐业不好吗?那种畜生玩意儿,杀一个少一个。” “我们武捕头说得没错!”周围带孩子的女人义愤填膺,“那畜生居然连杀四个姑娘,让他自杀真是太便宜他了!这种人就应该拖出来凌迟!我们说你们几个看牢房的,怎么能让那畜生给自杀了呢!” 两个被女人们指着的中年男人也郁闷了。 这里还真像机关大院,这是案子结了,才敢在这里明目张胆地说。 老刘头不说话了,继续抽着烟袋子。 女人们开始夸武龙,不愧是上京第一神捕。 一个孩子的球踢到我们面前,他身后还跟着他的娘。 我见藏不住了,赶紧给林岚戴上帷帽:“哎呀,这里怎么那么大,都找不到路了。” 林岚整理帷帽上的轻纱,挡好自己的脸。 那天她直接去了府衙,不知道这里的人有没有见过她,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我随手捡起球,主动迎向那孩子:“小弟弟,给。” 小男孩儿的娘立刻上来,抱住孩子,像看拐子一样戒备地看着我们:“你们……看着面生啊。” 不愧是衙门当差的媳妇,警戒性也非常高。 一句话,就引起了整个院子男人女人的注意。 这片宅子可是相当于公安局的分配房,上京府衙被查,他们今天全休假在这里。 那一双双精锐的眼睛,全都盯在了我和林岚身上。 武捕头像是整个大院的护卫一样站起,指向我们:“你们哪儿来的?” 林岚站在我身后,像是紧张怕生。 我站在她身前也是故作心虚:“我,我们就随便逛逛。” “随便逛逛?”捕快们立刻拿出了他们的专业,用审讯的目光紧盯我们。 “你们干嘛呀,不就两个迷路的小姑娘,看把她们吓得。”老刘头朝我们打招呼,“别怕,他们是看你们漂亮。” 一下子,老刘破了全场捕快审讯的氛围。 年轻的捕快们一个个郁闷起来,可是很快,他们看着我们带上了笑脸。 “别怕,我们逗你们玩儿呢。” “你们看着面生啊,哪里来的?” 他们从红脸转为白脸,像是唠嗑,实则还是套话。 只看他们的目光开始打量我和林岚的打扮与手里的大包小包便知。 我也假装不再害怕:“我们想在上京租个房子,前面有个热情的大娘跟我们说,不能乱说的。” “哦~~”一下子,他们也懂了。 “但这里太大了,我们就……迷路了。” “哈哈哈,正常正常。” “我们……能要碗水喝不?”我拜托地看着他们。 “没问题啊,来,坐。”女人们忽然也热情起来。 有人去给我们倒水,有人拉着我们的手开始问想怎么租房子。 看样子,这里也有想租的。 年轻的捕快围在外圈笑嘻嘻看着我们,老刘头和其他中年男女就看着那几个年轻人眉来眼去地笑。 “能住下吗?我看这房子不大啊。”我望入他们的房子。 “里面可大了,走,我带你去看。”一个大娘热情地拉起我。 我和林岚就去看大娘的宅子,那些年轻的捕快还跟着我们。 进了门,是一个天井,三边是两层小楼,确实比在外面看着大了许多,如果是一家三口,的确可以有余房租给别人。 再加上又是上京的市中心,所以房租可以往高处叫。 “确实有人在暗暗租房子给上京做买卖的商人,大家也是睁一眼闭一眼,不能挡了别人家财路不是么。”大娘给我们偷摸介绍起来,她是牢房狱卒的婆娘,牢房狱卒在府衙里的工钱可以说是低档。 但一个狱卒还能分配到房子,说明上京的福利确实好。 “而且,你知道我们这片住的都是什么人吗?”大娘神神秘秘起来。 “什么人呀?”我也鬼鬼祟祟问。 “都是上京府衙的人,那些眼巴巴看着你们的小伙儿,都是还没成亲的捕快呢!你说,这整片宅院,哪一片有我们这儿安全?” 我连连点头:“这么说,的确你们这儿最安全。大姐,我听说在上京做公差不容易,您这……做个衙差也得走后门儿吧。” “那是当然。”大娘压低了声音,“可以说,大家都是沾亲带故的,所以啊,你们若是能在这儿找个郎君嫁了,那就是妥妥的官家娘子了,娃子读书有统一的地方,免学费,看病也不要钱,还有逢年过节发东西呢。” 大娘可得意了,拉着我的小手直摸:“哎呀~小姑娘长得可真俊,要不是我儿子已经成婚,我肯定选你做媳妇,要不你就住我们这儿吧,房租我给你减点。” 说话间,我们已经到了二楼。 二楼都是空房。 大娘给我们一一打开:“你们看看,这房子,多好啊。” 我林岚进入,放下东西,推开一侧的窗,正好可以看到武捕头家。 他家还有个后院,里面有个长相标志的女人正在洗衣服,两个孩子也正围着她闹。 “你知道谁住我们隔壁不?”大娘又开始搞神秘了。 “谁啊?” “那可是我们上京的神捕武捕头!”大娘异常得意地说,“你说你住这儿安全不?” “哇……” 我探下头,武捕头忽然也进入了自家后院,抬起脸,锐利的目光直射我们,然后沉下脸。 他很戒备我们,明显感觉到他不希望有外人入住这个片区。 他沉沉看向我身边大娘:“孙大娘,不要把房子租给外人!” 他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了。 七杀少女案(32)上京的仵作 如果按官职,捕头应该是在这批人中,官职最大的了。 按现在算,有可能比刑警大队长还大,能算到副局长。 孙大娘白他一眼:“啧,哎呀~我知道,你是觉得不方便,但你看看,这两个是害羞的小姑娘,她们还能偷听你跟你媳妇床上打滚不?” 武捕头的妻子立刻脸红,赶紧掩住一对儿女的耳朵,生气地瞪孙大娘一眼,带着两个孩子匆匆进屋。 孙大娘笑看武捕头:“武捕头,你也是,上一个做上京总捕头的,早自己买大宅了,你看你,还住这公家的房子,你呀,太不会做人了。” 武捕头认真了,一脸正气:“哼,别人怎么做人我不管,我知道我自己该做什么样的人!” 见吵了起来,我赶紧说:“我们还是不租了,捕头怪吓人的。” 说完,我和林岚拎起东西就走。 孙大娘生气了:“你怎么还不让我们挣钱了!真是!你看,你把两漂亮小姑娘给吓走了!你的捕快还怎么讨媳妇儿。” 孙大娘追上我们:“两位姑娘,别急着走啊,他管不到我们的。” 我故作怕怕:“那位大哥太凶了,有点怕。谢谢大姐,这个……您收下吧。”我拿出一盒糕点,塞进大娘手里。 大娘笑成了花:“哎呀,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我拉着林岚像是被武捕头凶得怕,赶紧跑。 林岚拉了一下我,压低声音:“我想和刘仵作聊聊。” 我会意,拉着她故作看了一圈,盯上了老刘头:“这位大爷,您看着挺慈眉善目的,能不能把我们带出去,我们真迷路了。” 老刘头拿着烟袋子得意了,看着那一圈失意的年轻捕快:“哈哈哈,看来还是我魅力最大。” 说完,他起身给我们带路。 老刘一边走,还一边跟我们解释:“武捕头是个好人,只是我们这里毕竟住的都是衙门的人,有时候,也会讨论讨论案子,那些案子啊……不是杀人就是放火的!怕把你们吓到!” 老刘故意吓唬我们。 见周围无人,正好是条巷子,我沉下目光:“请问您是刘关长刘仵作吗?” 老刘立刻顿住脚步,转身时,已经戒备朝我们看来:“正是在下,看来二位姑娘,并不想租房子啊。” 我对他沉沉点头,林岚也拿下了帷帽。 老刘打量林岚一眼又将目光放到我身上。 我认真看着他:“关于少女连环谋杀案,您是不是心中还有所怀疑?” 老刘收紧了目光。 我看看左右:“此处说话不方便,请问这里是否有可以详谈的地方?” 老刘在我们身上沉沉打量一会儿,转身:“随我来。” 他带着我们绕了一圈,又进入一条窄巷子,竟是有一些小门。 他推开其中一扇小门,原来是他自家后院的小门。 “我家今日无人,你们可以放心。”老刘还是戒备地看了看四周上下,关上了后院的门。 他这个小院好,两侧都是高墙,没有他家的窗户和阳台,比武捕头的后院隐蔽了许多。 老刘请我们坐下:“你们想说什么?你们到底是谁?” 我向他抱拳,先说正事:“我们怀疑上京府衙里有内奸。” 我刚说完这句话,老刘就眯起了眼睛,果然,他也有此怀疑。 “我们相信您,是因为刚才只有您还在关心这个案子,只有您,还放不下这个案子。” 老刘变得沉静起来,他放落了手中的烟袋,神情也更加认真。 他凝重的神色,显露了这个案子即使已经结案许久,也依然压在他的心头。 他警戒的目光,说明他现在还在戒备我们,想从我们的话语中,判断出我们的真实意图。 我继续说道:“而且,您的验尸报告很详细,与我们林仵作的验尸结果相符,所以证明您并无隐瞒。” “林仵作?”老刘疑惑。 我指向身旁:“这位就是我的仵作,林岚,林姑娘。” 那一刻,老刘震惊在原位。 林岚面露恭敬地向老刘一礼:“刘老师傅,我也想跟您学习学习,你的验尸记录是我看到过的最清晰,最细致,最有条理的,其实并非您验不出,而是凶手更小心了。” 林岚的一番话,让老刘从震惊,变成了刮目相看。 我立刻问:“刘仵作,请问您为何怀疑少女失目案?” 老刘目光已沉:“你们到底何人?” 我起身,拱手一礼:“在下是嘉禾县县令狄芸!” 听到我的名字,老刘竟是惊讶到站起:“你是传说中皇上钦命的那个女县令狄芸!” “正是在下。”我也沉沉看着他,“您怀疑地没有错,这个案子,并未结束,所以,我想听听您对此案的一些看法!” 老刘震惊了许久,缓缓坐下,再次抽起了烟袋。 看来我和林岚的出现,让他惊讶到需要抽根烟冷静冷静。 他一边抽烟,一边在烟雾中眯起眼睛细细打量我们。 看来,他已经对我们目前的身份有所猜测。 他冷静了一下,不再有所顾虑地说了起来:“凶手的性格与本案的作案手法不相符,这作案的手法好比是一篇文章,一幅画,能从文章与画中,看出这作者的大致性格来。” 林岚听着连连点头。 老刘继续说着:“这作案手法非常细致且精巧,说明凶手是一个及其熟练老道的老手,而且非常谨慎小心,老夫甚至怀疑他,对我们破案的一些方法非常熟悉,至少,他对老夫验尸有所了解,他擦掉了所有痕迹,而凶手赵炳却是个邋遢的赌徒,做不到那么细致。” 老刘连连摆手:“以我多年验尸的经验都能看出那个赵炳,不可能是凶手,武捕头这次……”老刘顿住了口,又眯起眼睛看向我们,“昨日秦小侯爷接管了府衙,说是查陈大人的贪腐案,看来,这是声东击西啊。” 老刘眸光锐利,不愧是在上京做事的人精。 他立刻摆手:“老夫年纪大了,胡说八道,呵呵,你们可别……” “您没猜错。”我直接说。 老刘摇摆的手顿在了,空气中。 七杀少女案(33)尸体被盐埋着 我沉下了目光:“我们要查的,正是少女连环凶案!” 老刘顿时震惊在石凳上,久久呆滞地看着我们。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可,可是都已经结案许久,这,这尸体怕都是腐烂了吧,哎呀!”老刘忽然懊恼起来,“若是知道会再次追查,我就把那姑娘和赵炳的尸体放冰窖保管了!” “府衙有冰窖?”我忍不住追问。 林岚也变得羡慕。 我懂她的羡慕点。 老刘认真点头:“有,但结案的尸体,就得移出冰窖了,哎……但愿我的验尸报告对你们能有帮助。” “非常有用!”林岚目露敬仰地看着老刘,“刘师傅,你的验尸报告帮助很大,能帮我还原当时的一切!” 老刘微微惊讶,再次欣赏地看着林岚。 似乎在验尸上,只有他们验尸的人懂。 老刘忍不住细细打量林岚:“想不到啊,你一个姑娘,居然能做一个仵作。” 我和林岚对视一眼,我对她充满骄傲,随即,我继续认真问老刘:“刘仵作您可有怀疑的对象?这个在上京府里的内奸?” 老刘忽然一下子沉默了,又开始满面愁容地抽着他的烟袋。 从他的神情中,可以判断出,他有。 但是,他不信。 所以,此人在他心中,有一定分量与威望。 林岚看向我,我想了想,再次看老刘:“刘老师傅,我们想请您帮个忙。” 老刘认真起来,放落烟袋:“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我沉沉注视着老刘的眼睛:“请您去趟武捕头的家。” 顿时,老刘的目光再次因为惊讶而凝滞,在惊呆之中,他的目光又闪烁了一下,那是他心底的震颤。 我捕捉着他眼中的这些细微神色,也拧起了眉:“看来您也在怀疑他,是吗?” 老刘头的目光开始垂落,又拿起了烟袋子:“你让我去他家想看什么?” 我本想说,但还是收住了口:“我相信您会找到的。” 老刘沉默片刻,点头:“好,我现在去他家唠唠嗑,你们等我一下。” 说完,老刘站起身,松了一下筋骨,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从后门再次走出。 林岚疑惑看我:“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刘老师傅?” 我解释起来:“若是他心里有数,他此去便有了目的性,他会只查看他能怀疑到的地方,武龙能被上京人称之为神捕,绝非简单,所以我没有告诉老刘他到底要看什么,但是作为一名资深仵作,我相信他能看到可疑之处。” 林岚听完我的解释,认真点头:“原来还有这些门道。” 我看林岚笑了笑,扬起脸,伸手,拍了拍。 立刻,一个黑影蹿上墙头,我笑了,是李治的属下。 他们一直会在暗中保护我们。 武龙是个捕头,功夫一定不弱,李治的人反而容易暴露。 我们也没有什么好的借口可以去武龙家。 但老刘可以。 他们刚才大院里聊天,各家各户的门,都是敞开的,你来我往,也是非常自然。 我对侍卫点点头,他又悄然消失在了墙头。 林岚摸上胸口:“真是满满的安全感。” 我打开一包瓜子:“现在,就等结果了。” 时间在我们嗑瓜子的声音中静静流逝。 不到半个时辰,后院的门轻轻打开,老刘拖着有点沉重的步子坐回我们面前。 “刘老师傅,您还好吧。”林岚有点担心地看着老刘。 老刘的神态忽然都沧桑了。 他一直沉默不言,也不抽烟,这次,显然伤到了他的心。 武龙刚才在后院里的正气,不像是装的。 如果不是他成了我们的怀疑对象,我有可能都不会怀疑他。 但是,他身上的疑点,随着案子的推进,变得越来越多。 他在案件发生时,就变得格外积极。 当然,积极办案不像是疑点。 但是,也不排除他想把案件的方向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的可能。 他布控了所有地方,唯独漏掉的地方让凶手成功抛尸。 这也不能完全算是疑点,也可以是陈大人的泄露。 直到,作为上京第一神捕的他,居然就这么草率地相信了赵炳是凶手这件事。 连老刘都在怀疑,他却分外笃定。 从这里,那些不算疑点的疑点,渐渐就累积成了最大的嫌疑。 赵炳是他抓的。 赵炳自杀后的砒霜,是他从赵炳身上搜出来的。 这个场景,我看过太多次了。 这是一个障眼法的小把戏,你看着是搜出,其实是他放入。 而最后,当秦昭推算出来的范围,也包括我们的武捕头时。 所有的巧合,就叠加成了必然。 老刘长吁短叹了许久,像是在为武捕头扼腕痛惜:“我刚才去武龙家串门了,因为你们查陈大人贪污案,所以我们这些人全都休假在家,武捕头刚才带孩子出去买糖葫芦了,他家娘子在,正在做饭,让我也一起吃点,我就看到他家……苍蝇多……” 老刘拧眉又叹了声:“这苍蝇啊,比寻常人家多,我就说怎么那么多苍蝇呢,武捕头的娘子说她也烦了好久,说这苍蝇已经闹了好久了,先前她还在地板上看到了蛆,她怀疑是地板烂了。” 地板有蛆! 我和林岚立刻对视了一眼。 “我就让他家娘子带我去看,那是武龙的书房,不能随便进,他家娘子怕武龙生气,我就没进……” “然后呢?”我问。 “然后他家娘子继续去做饭,我就在书房门口看,那书房是锁着的,门窗全都封闭,我透着门缝闻了闻……”老刘的神情立刻凝重,看向林岚,“你应该清楚,像我们这种人,活人的气息感觉不到,但这死人的气味,绝对逃不过我们的鼻子。” 林岚大大点头赞同。 老刘指指自己鼻子:“我这鼻子,这人腐烂了多久,我都能闻出来!而且,我还闻到一股子盐味,我几乎可以肯定,这尸体,被盐埋着!”老刘目光笃定,“我们这行干久了,都有自己一门绝活,我这嗅觉,我敢说大朝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老刘那神奇的嗅觉,让我全身鸡皮都起来了! 七杀少女案(34)会会倪尚书 “我就去找武龙娘子,说家里盐没了,能不能跟她要点儿,她说最近家里盐多,让我随便拿,狄大人,您应该知道,这盐,可是按规定来分配的。”老刘看着我。 我点头,不错,公职人员,盐和米都是和薪资一起发放的,而且根据职务来定量。 所以百姓想尽办法也要入公职,因为,在大朝,在这个时代,盐,很贵。 贵到百元一斤,还涨幅不定。 炒盐就跟现在的炒黄金一样。 贩卖私盐更是死罪一条。 “所以我这一算,就知道武龙家的盐,不对劲,用盐来埋尸确实有一定防腐防臭的功效,但这盐量,可不是一斤两斤了,而且,我在书房门口都能找到细微的盐粒,说明武龙最近,还在增加新盐,这尸水应该是把上一批盐给用得差不多了。” 老刘说完,又重重叹了口气:“想不到啊,我真是想不到,我也想不通啊!武龙这是干啥呢!哎!” 老刘惋惜万分。 我听完,心里已经大致有数。 我和林岚起身:“多谢刘老师傅,我们已经清楚了。” 老刘惊讶:“这,这就清楚了?你们现在要去捉武龙?” 我摇摇头:“还请刘老师傅把刚才的事全部忘记,因为武龙,还不是主谋。” 老刘吃惊站起:“这,这到底怎么回事?”他眸光收紧,忽然对我大大一礼,“我老刘申请出战!这个案子,真的让我辗转难眠,我想给那些受害的女孩儿,一个交代啊!” 老刘真挚急切地看着我们。 林岚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袖,她是想跟老刘多学学。 我并未犹豫,而是直接告知:“刘老师傅,您现在若是跟我们走了,这几日就不能再回了。” 我沉下了目光,暗示他,如果要加入这个案子,他就得“消失”。 老刘却并未犹豫:“我明白!你们让我在哪儿就在哪儿!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只想加入狄大人你们,我要继续追查这个案子!” “好!刘老师傅您且等在这里,稍后自有人带你离开。”我看向林岚,“岚,你留下正好跟刘老师傅交流学习,我先去下一个地点。” “你一个人?”林岚目露紧张。 我笑了:“怎会一个人?” 林岚恍然,还是有点不放心:“那你小心。” 我也握住她的手:“你正好把这案子跟刘老师傅说说,稍后你们就直接去义庄吧。” “明白。” 老刘在一旁听着我们的话,目光里也满是疑惑与担忧。 告别老刘,我独自出了这个院子,一辆马车已经在巷子口等候,隐秘而低调。 马车上,是一个便衣打扮的车夫,但他目光锐利,看见我就已经对我点头示意。 我带着一分戒备,马车的车窗里,却是露出了李治的半张脸。 是李治来接我了。 我不再犹豫,上了马车。 一上马车,就看见闭眼假寐的祁侍卫。 我忍不住打趣:“祁侍卫昨晚也没睡好?” 他眯开眼睛,斜着眼球看我一会儿,再次闭上:“我现在觉得,你越来越像一家人了,我以为你是个沉稳的女人,但其实骨子里和我爹一样,爱看热闹吧。” 我抿唇一笑,李治面色紧绷,赶紧一闭眼开始装睡,像是努力在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我将手里的一个锦盒放到祁侍卫面前:“我给咱爹买的,孝敬他。” “吭哧,咳咳咳!”祁侍卫一下子就呛醒,呛到脸红,“你可知乱认皇亲也是死罪!” 他虽然那么说,还是好奇地看我给皇帝大叔买的东西:一盒薄荷糖,好让皇帝大叔消消气。 他这一看,也是默认我有可能是他妹妹了。 谁让他爹风流,又在看到我时神情大变,给我一个小小县令几乎是全皇城一品大员的最高权限。 种种不寻常,他若是不怀疑,那他才不是皇上亲生的。 “想让我爹消气?”他只看一眼,就猜出了我的意图。 我点点头。 他沉了沉神情,他爹还没吃,他先吃上来,看来,他也需要消消气。 “怎么样?”我趁机问。 “都汇报了,但这件事,就不是你能查的了。”他目光发沉看我,暗示我做好我的事,也就是查清少女连环凶案。 至于三目真教,我已经无权再追查。 我不能查,说明里面牵连很大,大到我一接触,就有可能和死神拥抱。 “咱爹的意思?”我追问。 他又吃一颗,扶额:“是。我现在头疼,秦昭推算的那几个地点你们确认了吗?” “恩,基本都确认了,现在去最后一个地点。” 祁箴的目光,在扶额的指缝间,射出了杀气。 最后一个地点,已近皇城,更是上京三品大员所住之处。 从丞相到六部尚书都住在这片区域里。 但这个区域很大,因为每位大员的宅邸,都已经抵得上我一个嘉禾县县令的府衙。 “如果是这里,那必然是倪祖赟的宅邸。”祁箴靠在马车内假寐地说着,“他是最大嫌疑人,又与你们嘉禾县二十一年前的连环凶案脱不了干系,我看他,估计就是七星之一了。” 有人轻轻敲了敲马车,示意我们倪祖赟的大宅到了。 我打开窗,看了出去,宽大的门楣上写着“倪府”,两边的围墙我一眼看不到头,可见刑部尚书大人的宅院有多么大。 心里痒痒,好想进去看看。 但没有由头。 我忽然想了起来,我看向犯困的祁侍卫:“祁箴,你带我去见见倪尚书。” 他不想睁开眼睛:“你不怕打草惊蛇了?” “我忽然有个很好的理由,张知府不是被我们控制住了?我就来跟他说说张远山的案子。” 祁箴慢慢睁开眼睛:“陈府尹被查的消息已经漏出去了,倪祖赟他们已经知道了。” “这在意料之中。”我们控制了陈府尹,瞒不了多久。 上京府尹的府丞和其他属官本就知道。 今天再加上上京府尹没有上朝,就更加确凿。 “张知府本想贿赂倪祖赟,你来询问一下,也是理所应当。”祁箴看向我,目光又变得黠趣起来,这是想看陈府尹把倪祖赟给“供”出来后,倪祖赟的表情。 七杀少女案(35)见第一嫌疑人 马车直接跑过了倪尚书家的正门。 祁箴现在也行事低调,所以他们坐的是普通马车来接我。 但如果太子殿下坐普通马车,就反而又不正常。 所以马车跑过倪尚书家的门,拐入一个小巷后,我和祁箴才下马车。 李治让马车等候在小巷里,陪着我们一起走出。 上京要员所住的地方就与我和林岚上午去的民宅区全然不同。 道路宽阔而干净,四辆马车并行也丝毫没有问题。 两边大宅整齐排列,一座又一座威武的石狮。 高墙绵延,可见高树探枝头。 我和祁箴往回走。 李治默默在后面跟。 他作为皇帝大叔的御前侍卫,这里的官员没有不认识他的。 整片区域安静宁和,能听到了悦耳的鸟鸣。 这里虽然幽静,却少了老刘他们住的地方的烟火气。 “如果……我是说如果。”祁箴走在我的身旁,半眯眸光看着我,这个时候,他和皇帝大叔很像。 我看向他:“你想说如果什么?” “如果……”他显得很犹豫,“我们是……那个……”他用手指在我和他之间来回指,“父皇想认你,你会怎样?” “我不会认的。”我毫不犹豫地说。 虽然刚才在马车里,我说咱爹咱爹的,但如果是真的,我是不会认的。 “为什么?”祁箴反倒是因为我不想认他爹而惊讶,“谁不想做公主?” 是啊,谁不想要个皇帝的爹? 整条大街上只有我们两人,聊这些都不用躲躲闪闪,只有李治在努力装听不见。 我看祁箴一会儿,收回目光:“宁做山野云雀,不做金宫凤凰,金宫最好,依旧是个牢笼,你说是不是?” 我抬眸再次看祁箴。 他的目光也平静下来,略有所感。 “而且,作为公主,万一让我去和亲怎么办?”我继续看着他。 他变得更加沉默。 一道皇令,公主就是礼品,远嫁他乡,不知夫君是何人。 我现在多好,男人自己挑,又有自己的事业和伙伴。 祁箴久久看着我,露出了一抹恰似哥哥般的宠溺。 “我觉得父皇会舍不得。”他突然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我立刻退开,请勿乱摸。 他黠趣一笑,当我小妹妹玩。 “太子殿下!”惊呼声从前方而来,果然,这地方就连个管家,都能认出祁箴来。 从倪府中,匆匆走出了一个管家装扮的男子。 能猜出他是倪府管家,是从他的衣服上。 大户人家,一般服装都会统一。 松鹤颜他们就是如此,管家有管家专门的衣服。 仆人有仆人的衣服。 这管家一边小跑迎上来,一边招呼里面的仆人通知他们家大人。 祁箴上前,管家扑通下跪:“小人是倪府管家倪洪,已通知大人来恭迎殿下。” “没事,你先带路吧。” “是!”倪管家低头哈腰在前面带路。 里面的仆人赶紧一个个下跪。 我在跨入倪府的第一刻,开始将倪府的地图刻入脑中。 正走着,前面飞奔而来一个衣着鲜艳的少女。 她激动地跑到祁箴面前,赶紧收住脚步,又露出女儿家的矜持与娇羞,对祁箴一礼:“参见太子殿下。” 祁箴看看她:“倪尚书呢?” “爹爹年纪大,走得慢了些,请太子殿下见谅,爹爹命小女先来迎接。”少女已经满面通红,但努力保持大家闺秀应有的礼仪。 我也开始细细打量她,这女孩儿,也差不多十七吧,长得真好看。 我看不是因为倪尚书年纪大,是他有意让他这可爱机敏的女儿先来,这是新一轮宫斗又将开始。 “起来吧。”祁箴走过那个少女,那少女便立刻起身跟在祁箴身边。 我往后退一步,站到李治身边,轻轻问:“谁?” 李治俯身耳语:“倪尚书小女儿倪娇娇。” 倪娇娇? 好巧,乔爱娇的爱称不正是娇娇? 倪娇娇也分外乖巧温婉,跟在祁箴身边始终不言,红透的脸像是可爱的苹果。 我看着她,总会想起乔爱娇那张娇俏可爱的脸。 一般的年纪,一般的花样年华。 乔老爷和老夫人倾尽所有,为她防腐,找了最好的入殓师傅,帮她上妆,才能让她宛若沉睡,只是尚未醒来。 这完美的仪容,被我们开棺所毁,林岚心痛了很久,我也是。 我们对不起她,所以一定要将杀她的那个禽兽绳之以法! “殿下这边请。”小姑娘的声音也像是刻意放得轻柔,带出了良好的家教。 我细细观察周围,这宅子也太大了,明天是最后一场祭祀,如果从祭祀的角度出发,这一场,势必尤为隆重,不会过于随便。 这宅院看着处处能杀人,却又处处不能杀。 因为,仆人多,也过于空旷。 若是清空仆人,会显得不正常。 这种事,总不可能不避讳家眷吧。 “臣拜见太子殿下,臣接驾来迟,还请殿下恕罪。” 终于,我们一直闻名于耳的倪尚书倪祖赟,来了。 中年的大叔,依然体型匀称。 英俊的五官不难猜出他年轻时有多么地玉树临风。 此刻,这个倪祖赟就跪在我的面前,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审问他,没证据。 这样一个单线的组织,就算我揪出武龙,揪出吴学士,都未必能揪出这个,倪祖赟。 “起来吧,今日本殿下,也是微服私访,不必拘礼。”祁箴说得很是随意。 倪祖赟站了起来,脸上的神情却像是经验老道的政客,不苟言笑,也不卑不亢。 他依然恭敬垂首:“已为殿下备好茶水,殿下请移步。” 祁箴笑着看看他:“你认错客人了,今日你的客人,是她。”祁箴忽然指向我,立刻引来倪娇娇略带惊讶的目光,似是以为我只是同行的宫女。 倪祖赟也朝我看来,目光虽然露出一丝讶异,但依然沉稳。 他打量我一番,再次恭敬看向祁箴:“殿下,请问这位是……” 祁箴黠趣地笑了起来:“你们不是一直好奇父皇选了哪个女人做官?就是,她。” 祁箴点在我的脸上,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倪娇娇惊讶了,瞪着大眼睛看着我。 七杀少女案(36)官场吹捧 倪祖赟反而变得平静:“原来是狄大人,久仰久仰。”他的唇角只是一丝浅笑,目光开始停留在我的脸上。 果然,上京官员都认为我被皇上相中了脸,给我个官是皇上哄女人开心。 正因为只是哄女人开心,所以官不能给太大,不过一个小小县令。 我对倪尚书一礼:“不敢当不敢当,尚书大人,下官是为张远山的案子而来,有些事想请教尚书大人。” 倪祖赟含笑点头,温文儒雅,他看向了爱女:“娇娇,你陪殿下去赏花。” “是!爹爹!”倪娇娇声音分外甜美,能陪伴祁箴的快乐已经溢于言表。 倪祖赟看在眼里也是满满宠溺。 “不牢倪尚书的千金了。”祁箴直接回绝,“这个案子,正好也与陈府尹的事有关,本殿下特来听听。” 倪娇娇立刻变得失落。 多么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什么表情都在脸上。 我不由想起松鹤颜的话,他说家姐自打入宫后,笑容越来越少。 “女儿先告退吧。”倪娇娇分外懂事地回避,让倪祖赟也目露骄傲。 倪娇娇离开后,倪祖赟带我们到一处水榭,里面果然已经备好茶点。 因为我是祁箴带来的,这位尚书大人也给我亲自倒茶。 “狄大人现在是嘉禾县县令吧。”倪尚书和蔼可亲地问我,目光却偷偷看了一眼我身边的祁箴。 祁箴直接坐在我身边,让这位尚书大人也开始在意起我这个:女人。 “是。”我答。 倪祖赟目露怀念:“你可知本官也曾是嘉禾县县令。” “真的!”我立刻给足情绪价值,目露憧憬,“没想到我竟能与尚书大人在同处为官,是我的荣幸,但我能力远远不及,我将来必不能成为尚书。” “呵呵呵……”倪祖赟谦逊地笑着,“张远山的案子,本官看了,狄大人审得好,人证物证确凿,本官也震惊于有如此畜生!他大伯河西府张知府上京居然还想疏通,恬不知耻!本官闭门不见!” 倪祖赟义正言辞,满脸的义愤填膺。 我故作安心:“尚书大人真是清明高洁,是我狄芸多虑了。” 倪祖赟喝了口茶,微笑看我:“怎么,狄大人是担心有人会帮张知府疏通改判?” 我也认真起来,立刻起身行礼:“不瞒尚书大人,下官正是有此担心,在得知张知府上京后,下官才急急追了来。” 倪祖赟沉下脸,威严开口:“你的背后,可是皇上!以后,你尽管判你的,不用怕!” 倪祖赟看着我说得铿锵有力,但其实,是说给太子听的。 我故作压力大:“正因为是皇上选我为嘉禾县县令,我才更不敢有任何差错,怕给皇上丢人。” 倪祖赟目露恭敬与崇敬:“皇上圣明,为嘉禾县,选了一个好县令,本官相信,你定然前途无量!” “尚书大人公正无私,也是我等官员楷模。”官场上的吹捧,我还是会点的。 祁箴在旁边就一直看着,抿着笑意不说话。 倪祖赟再次看向太子:“殿下,方才您说陈府尹与张远山之案有关,是怎么回事?” 祁箴直接给我一个眼色,倪祖赟微垂目光,开始细品我与祁箴之间的关系。 我随即解释:“我追张知府而来,追到张知府私会陈府尹,陈府尹说的是……张知府想找您疏通?” 倪祖赟立刻沉脸:“哼!这个陈春明,狗急乱咬!” “倪尚书,陈春明无凭无据,您不必在意。”祁箴开口了。 倪祖赟叹气:“我作为刑部尚书,手握重刑犯生死大权,确实有不少人,想从我这里买命!” 倪祖赟拧紧眉,愤懑不已。 他忽然看向我:“狄大人,张远山的案子,你已无需多虑,我马上批复,你直接就能带回去!” 我高兴起身再次一礼:“多谢尚书大人!您真是给我吃了一颗定心丸!” 倪祖赟微笑点头:“没想到狄大人作为一个女子,竟是如此聪慧,让本官也刮目相看,大开眼界!” 这次,我没有怼回去,而是含笑垂首:“是皇上英明,娇娇小姐也分外冰雪聪颖,原来是有了像倪大人这样拥有大智慧的爹爹。” “呵呵呵……狄大人很会说话啊。” 我依然谦逊:“下官有个请求。” 倪祖赟含笑看我:“狄大人不必客气。” 我看向周围:“下官从未见过如此精致典雅的宅院,能否让娇娇小姐带我……和殿下游览一番呢?” 我直接把祁箴抬出来,给倪祖赟一个眼色。 你给我方便,我也给你助攻。 倪祖赟眼中,露出了真正的笑意。 他笑了,此时的笑意不再是先前那些官场寒暄,而是真正的,对我有所感谢的笑意。 倪祖赟不疾不徐起身,往外喊了声:“让娇娇来。” 不一会儿,倪娇娇又开心地出现,目光害羞地低垂,不敢看祁箴。 倪祖赟满目宠爱:“娇娇啊,带殿下与狄大人去赏花。” “是。”倪娇娇还是娇滴滴的,“殿下请,狄……大人请。”倪娇娇叫我还是有点别扭。 我很自觉后退一步,跟李治走在一起。 倪祖赟再次对我目露感谢地一颔首。 就算张知府送成了礼,又岂能有我这个“礼”大? 倪娇娇始终是个小姑娘,和祁箴走在一起,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但于她而言,能获得这与太子单独相处的时间,已是幸福。 再加上我们的祁箴殿下,确实是一个大大的美男。 “殿下,您看,荷花都开了……”倪娇娇红着脸说。 祁箴随意地看着,我环顾周围,这里应该是尚书府的一个园景,一处还有一片假山群。 我看到一处墙的另一边有一处楼阁,我随口问:“那座楼阁是做什么用的?” “是爹爹的书阁,赏景,会客所用。”倪娇娇乖巧地答,“对啊,那里可以看到整个宅院,这边请。” 我一愣,没想到倪娇娇还挺热情。 那这个倪娇娇可以带我们进去的楼阁,就不一定是方便进行神秘仪式的地方了。 但可以看到整个尚书府,正好去看看有没有不能进的院子。 七杀少女案(37)第七个凶案现场 倪祖赟的书阁共三层,位于整个尚书府的中心,一楼是书阁,二楼更像是藏品阁,放有古籍,字画,瓷器和赏玩。 三楼便是一个很明显的会客房,茶桌琴桌一应俱全。 我看到有琴,问倪娇娇:“娇娇小姐可会弹琴?” 倪娇娇眸光明亮起来,看样子我问到了她的长处。 但是,她依然谦逊:“我略懂一二。” “那弹一曲啊。”我不客气地说,拉过祁箴,“给殿下听听。” 倪娇娇一下子脸红了。 祁箴斜着眼睛看我,我把他又拉到座榻边:“好好欣赏一下娇娇小姐的琴声。” 我把他按坐。 倪娇娇偷偷看着我和祁箴,眼中带着疑惑和一丝羡慕。 祁箴白我一眼,但还是舒舒服服地侧躺下来。 我给他放好靠枕,他一笑:“你做什么县令?来我宫里给我做宫女。” 倪娇娇走向琴桌的脚步又是一顿。 我让我们殿下靠得舒舒服服的,在倪娇娇面前调笑:“让我帮你选妃吗?” 倪娇娇羞涩起来,坐在琴桌后。 祁箴斜靠在扶手上,单手支脸:“也不是不行,父皇很信任你,我也相信你的眼光。” 他这句话,更像是说给倪娇娇听的。 倪娇娇是倪祖赟的女儿,稍后我们离开,倪祖赟一定会问倪娇娇后来发生了些什么。 这些话,就会传到倪祖赟的耳朵里,让他知道我被皇上和太子信任着。 “殿下,狄大人,娇娇献丑了。”倪娇娇指尖轻拨,立刻,一串琴曲已经悠扬而出。 祁箴开始闭眸假寐。 我给李治一个眼色,他自然而然到我身边,我们假意给倪娇娇与祁箴独处的机会。 李治跟我走下楼,二楼一样能看到整个尚书府。 我和他站到阳台,看着整个尚书府。 “你让我派人监视的时候,我们就对尚书府已经有了个大致了解。”李治轻声说了起来,先指向东面,“东区,主要是家仆工作的区域,主要是厨房,洗衣房等等,南区是家眷住的地方……” 倪祖赟指的时候,我还能隐隐看到家仆忙碌的身影,还有后院里妻妾的身影。 “倪祖赟的活动区域主要是北面和这里,西面是仆人住的地方。” 我往西面看,果然那里的房子破陋了一些。 “昨日倪祖赟会客,便是在这里。”李治又指了指这栋楼阁,“其它地方,我们尚未发现适合祭祀之处。” 我跟着李治在楼阁外的阳台走了一圈,确实,地面上目光所及之处,不是房屋就是造景。 房屋内也有小天井,彼此相通相连,不能说不可能,但我没感觉。 感觉是一个很奇特的存在。 老巡警有一项神奇的技能,他一进屋,就能感觉到这里有没有凶案。 就像通灵者,能感觉到这屋有没有鬼一样。 通灵者未必存在,但今天的老刘,就有他的特殊技能,用鼻子一闻,就知道这屋里有没有藏尸。 李治他们一直暗中监视,他们的专业能力,我应该相信。 我继续下楼,到了一楼,外面走一圈,里面再走一圈。 李治疑惑:“你在看什么?” “你说这里是倪祖赟会客的主要场所,所以我想看看有没有密室。”我说。 李治听了,也开始在一楼绕圈:“以我的经验,如果这里想建暗室,多半是在地下。” 李治趴到地上,敲地板:“有没有暗示一敲就知道。” 他在一楼东西南北和中央各敲了敲,然后对我摇摇头。 李治觉得这里没有,那就是没有。 我再走到楼阁外,仰望整座楼阁,高大切气派,倪娇娇的琴声悠扬而柔美。 我闭上眼睛静静欣赏。 有李治在,不担心倪祖赟派人远远跟随,李治能察觉。 显然,倪祖赟对我,也已经放下了戒心。 我给他女儿和太子独处的机会,他也自觉让人远离。 一阵风起,带着夏日花香。 什么感觉都没有。 没有阴气,没有死人的气息,这里,很干净。 难道不是倪祖赟家? 明晚就会有一个少女遇害,难道我们就真的提前行动才能阻止? 可是没有足够的证据,倪祖赟抓不了,三目真教的七星使,未必能全部揪出来。 只要这个教派依然存在,祭祀就不会停止。 他们还是会继续献祭少女。 明天就是七月半了,鬼门已开,怎么今天就没有冤魂帮我指指路? 看似还有一天,但其实,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因为,最后一天,我们要用来精心布防。 我睁开眼,再次回到楼阁,上楼,到了三楼,倪娇娇正在认真弹琴。 忽然! 我有感觉了! 我开始下楼,再上楼,再下楼,再次跑出楼阁外。 李治又迷惑了:“你在干什么?” 我沉沉注视着楼顶:“暗室未必一定要造在地下,也可以……”我的手,指向楼顶,“上面。” 李治随着我的手看去,整座楼阁是经典的圆顶,所以圆顶之下,会有一个巨大的空间。 但是我刚才到三楼的时候,却是平顶。 平顶就代表,还有一层阁楼。 但是三楼,没有通往阁楼的楼梯。 虽然不排除是不喜欢暴露圆顶下那些横梁,有意封顶,为了内部的美观。 但也不排除,有人特意将那部分做成了暗室。 那暗室的门在哪儿? 我再次站在楼下盯着整座楼阁瞧。 这种楼阁一般很难间藏密室,因为整体是圆形,不好藏。 但我刚才确实感觉内部面积和外部量出来的有一些不符。 我再次站到门间,目测了一下,脑中闪现望江阁的暗道。 所以,这座楼阁会不会也像是望江阁一样? 少出来的面积虽然藏不住密室,但,可以藏住一条螺旋形的单人暗道! 立刻,我仿佛看到木墙后,一条螺旋形的楼梯紧贴着楼阁外墙盘绕而上! 正因为这条暗道比较窄,所以在摆放了密集的家具后,更让人难以察觉。 我了然地笑了:“可以回去了。” “你找到了?”李治有点惊讶看我。 我再次上楼:“要是秦昭在,他早就找到了,他的眼睛,跟尺一样。” 在精准度上,我不及秦昭。 七杀少女案(38)准备收网 李治点点头,竟是目露羡慕:“以前皇上每次微服私访都会叫上小侯爷,小侯爷也会破不少案子,其实,我还挺喜欢跟着小侯爷破案的。” 李治的语气里充满怀念:“不知道皇上下次出巡是什么时候……” 他已经有点耐不住寂寞了。 我们回到三楼的时候,倪娇娇的琴声正好止。 我立刻鼓掌:“娇娇小姐的琴技真是超群。” 倪娇娇对我的夸赞谦逊一礼,小妹妹今天始终面若桃红。 祁箴也随即起身:“本殿下累了,想回宫了。” 倪娇娇的小脸立刻浮出一丝失落,像这样的机会,不知何时再有。 在出尚书府的必经之路的小亭里,倪祖赟一直等候。 他见倪娇娇陪太子出来,再次恭迎上前:“恭送殿下。” 祁箴微笑看倪祖赟:“因为陈春明的供词里牵涉到了你,所以一直没有将这个案子交到你手里,现在,你的嫌疑已经排除,陈春明的案子之后就会移交到刑部。” 倪祖面不改色,依然沉稳镇定,宛如清者自清,他从来都是一身清气与正气。 坐在回去的马车里,我开始在心中复盘这一天的收获。 如果说最大的可疑之处,就是武龙的正直不像是装的,倪祖赟的清明,也不像是装的。 但他们,却做着如此黑暗与恶魔的事。 他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到底想求什么? 到底是什么东西,致使他们走入黑暗。 “你现在有几成把握?”祁箴半眯眸光看着我。 自从他回宫向皇上汇报之后回来,就没了昨日那份看戏的好心情。 我不敢说,因为没有到最后,一切都有可能变化。 “记住,你只有这一次机会。”他的声音忽然发了沉,“就算我父皇因为一些事宠爱于你,你若是此案没有了结,你的官帽,还是会掉。” 我低头轻笑:“这次倒是把脑袋保住了。” “哼,但你想要的自由,也有可能会失去。”他的声音微微发沉。 我也不由沉下了神情,他是在暗示我,我做官,皇上不好总是唤我上京,所以,正像我先前对他描述的,我这个县令就是山野云雀。 但当我这个县令丢了,皇上,就能给我按其她身份了,那是,我就算是上京的凤凰,我也不会快乐,因为,上京成了我的笼。 “你是大朝第一任女官,若是短暂,岂非笑话?”他轻笑一声。 他的话,让我忽然有种丢官比丢脑袋更耻辱的感觉。 没错,我是大朝第一任女官,可以说,几乎满朝文武,都在等着我丢冠,当作看一个笑话,又是一个皇帝的风流小插曲。 而跟随我的林岚,依依,在我丢官后,也会失去现在身上的职务。 我们三个女人的身上,承载了太多东西。 我的心里开始燃烧起一团火焰,我的眸光也开始锐利而灼热。 我狄芸,一定,不会丢这个官! 当晚,我们开始布控所有可疑点。 经过一个下午,老刘已经对整个案子有了可以说是翻天覆地的认识,震惊了他的三观。 据林岚说,老刘听完整个案子抽了足足半个时辰的烟才冷静。 “哗啦!”上京地图摊在桌面,我拿起一面小旗:“明天是七月半,上京会非常热闹,所以反而方便我们将人安插在对方周围,老刘,你带一队人藏在你家里,见信号抓捕武龙,找出尸体。” “啪!”我将小旗插在武龙家,朝老刘甩出一枚令签。 “是!”老刘接下令签,已经满目凝重。 明天,李治的人将会身穿便衣,在人群中前往各个抓捕点。 “林岚,鹤颜,你们带一队人,埋伏在吴学士家附近,见信号抓人搜尸!” 小旗插在吴学士家,又甩出两枚令签。 “是!” 我郑重看着松鹤颜:“保护好林岚。” 鹤颜一脸正色:“豁出命了!” 林岚白他一眼:“谁保护谁还不知道呢。” 我再取一枚小旗,直直插在倪祖赟的宅邸上,看向秦昭:“明天我们死守这里。” 秦昭沉沉点头。 “你想以什么为令?”祁箴看我。 我看向祁箴:“明日皇宫也该有祭祀吧。” 祁箴点点头:“有,而且很隆重,所以,明日白天我不与你们一起,李治会在这里留守。” 李治看着我们安静点头。 “七月半不会放烟花吧。”我再问。 祁箴一愣,随即才开口:“上京有禁燃令,皇城内以及山林,都不准燃放烟花爆竹,宫内七月半也不会燃放烟花,只有中秋和过年的时候,才会放烟花与民同乐。” “好,那我们就以烟花为讯,当我们抓捕倪祖赟后,会放烟花通知大家行动!” “好!”齐齐一声喊,大家目光灼灼。 现在,所有人都好好休息,为明天的抓捕,养精蓄锐! 我们必须要,一击即中! 第二天,七月半。 整个上京像是沸腾了一样。 祭祖对于整个大朝来说,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不仅仅皇宫有隆重的祭祀活动,民间也有。 秦昭是小侯爷,白天也会去参加皇宫里的祭祀活动。 今年是因为和我一起成了县丞,忙得不回家。 不然往年七月半他都是在家里。 他想叫我一起去,我没有,皇宫祭祀盛大隆重,我以身份出现呢? 小小七品县令?不够格。 我一个县令,突然出现在皇宫祭祀活动里,怎么想,都很突兀。 虽说白天那帮畜生有可能不是入宫参加祭祀,就是在自己忙,但我们总部不能没有人,以便应对什么突发状况。 松鹤颜白天也请假回去了。 整个总部只剩我,林岚和李治留守。 大家在走后,马车又悄悄来到了后门,林岚从马车上,偷偷摸摸接下了她爹,林工。 因为案子,我害得林工父女远在他乡,无法在家乡祭祖。 林工身上也穿着斗篷,遮着容貌,今天在这里祭祀也是林工先前跟林岚说好的。 就算上京让林工觉得危险,他也得过七月半。 林工看着我们重案室里满墙的线索,欣慰点头:“终于要有个结果了……” 我们四人静静围立在插着小旗的地图周围,隔了二十一年的时空,经过大半个月每个人的努力。 今晚,终于可以,收网了! 七杀少女案(39)实施抓捕 一大早,就有各种各样的队伍,或是敲锣打鼓,或是道士前行,或是和尚念经,走在路上。 各家各户,信佛的请和尚,信道的请道士,或是前往郊外的祖坟,或是家中祭祖。 道教设道场,佛教设法会。 上京一些广阔的广场上,还有各种表演和活动。 忽然间,就理解为何三目真教也要选在七月半这段时间进行祭祀。 如果他们真的是一个教派,那么,按照教派的一些习俗,今晚这场祭祀,势必最为隆重。 我们的小院里,林工摆上了一个供桌,和几叠简单的小菜。 林岚拿来烧火盆,边上也放好了元宝蜡烛。 点上香,林工和林岚开始了一场简简单单的祭祀。 林工嘴里轻轻念叨着:“孩儿她娘啊,今年……我们回来了……” 我看向林岚,果然,林岚也微露惊讶。 在亡人面前,不说假话。 所以,林工确实就是从上京逃出去的。 林工偷偷抹着眼泪:“小岚……有出息了……当了差,我没用……” “爹……”林岚上前,轻轻揽住林工的肩膀。 我也拿起香拜了拜:“林夫人,是我不好,我带林岚出来工作,让林工只能在外地祭祀了,对不起啊,林夫人。” 一阵风刮过,香上的白烟飘了飘。 秦昭和松鹤颜他们从后门匆匆赶回来了。 松鹤颜见状,也赶紧来上个香。 秦昭看向我,我看看天,时候,差不多了。 林岚和林工开始烧元宝。 林工看向林岚:“你去忙吧,你娘也希望你去给那些女孩儿伸张正义。” 林岚含着泪,对林工点点头。 我们几人相视一眼,行动! 中元节的晚上,更加热闹,道路上到处是装扮成牛鬼神蛇的队伍,钟馗大人又要开始百鬼夜行。 有些人也会戴上各种好玩的面具和头套,大致意思是别被鬼认出来或是缠上。 我和秦昭带领一队人便衣乔装,混入人群。 今天官员所住的这片区域与昨日也完全不同。 昨日不见人,分外安静。 今日却也马车往来,人流不止。 官员们今日也有自家的客人与亲戚。 秦昭对李治点点头,李治迅速带人消失在来往人之中,眨眼就匿入各种小巷。 李治他们对京中各路各巷都分外熟悉。 我和秦昭就戴着面具从倪府门口缓缓而过,看着一个个客人从马车上下来。 一匹马从我们面前奔过,我和秦昭不由顿住脚步。 那匹马上的,竟是武龙! 秦昭握住了我的手,继续向前,我们在面具下偷偷看着对面。 武龙下了马,有家仆迎上,匆匆牵走了马。 武龙的神色不太自然,他不与人招呼,直接进门,神情凝重,心事重重。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秦昭轻轻说。 我看着他,点点头。 我和秦昭也入了小巷,这里是倪府西侧边门,是仆人进出之处。 今天倪府的仆人会很忙碌,所以这里不会有人。 李治已经在门口等我们,他戒备地看着四周,护我们快速进入,在前面给我们迅速带路。 李治真厉害,像是将倪府每条路,每个角落都已经摸清。 一路过来,无人能察觉我们。 在进入假山小路后,李治伸手,让我们别动。 从假山的小洞往外看,已经能看到那座楼阁。 今晚这里显得格外幽静幽暗,并有两个仆人守在了我们前方的小石路上,那是前往楼阁的唯一石路,昨天我和祁箴还走过。 只见有两个身穿斗篷的人静静走来。 仆人恭敬相迎,两人也不停留地从他们之间悄然而过。 “人都就位了吗?”秦昭低沉问。 “就位了。”李治也低声答。 “我们再看看。”我轻声说。 秦昭也点头赞同。 在这里,我们能清楚看到几个人进入了那座楼阁。 如果他们对“七”如此崇敬,那么今晚,他们应该也会选在七点开始仪式。 说话间,又有一人身穿斗篷匆匆而来。 “是武龙。”秦昭笃定地说。 “你怎知?” 秦昭指向斗篷盖不住的靴子:“他今天穿这鞋。” 我心中惊叹,刚才只不过匆匆一瞟,秦昭就将武龙从头到脚的穿着打扮都记住了。 这能力,比李治这个移动摄像头还厉害。 李治也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随后,又有三人前来。 到此,已有六人过此处。 两个仆人似是也知道今晚来的贵宾人数,从道旁取出了木栅栏,拦住了去路,自此守在了这条石路上。 李治轻轻拍了拍我们,继续悄然前行。 这片假山并不能直通那座楼阁,这里的园林设计地很有些复杂。 从假山出来反而是一堵墙,需要翻过墙才是那座楼阁。 李治跃上墙,侦察了一下,对我和秦昭点点头。 秦昭忽然将我直接抱起,纵身一跃,带着我稳稳落在了墙后。 他放落我,我们已经在一片小竹林后。 楼阁今日分外幽暗,不见一丝光。 刚才已有六人前来,整座楼阁却伸手不见五指,更加说明这楼阁里,有密室。 四周一片安静,唯有虫鸣。 忽然间,隐隐传出一种敲击声,很轻,像是从楼阁深处,隔了好几层墙传出一般。 秦昭立刻沉沉看李治:“行动!” 李治点头,在林间轻轻发出了如同纺织娘的叫声。 立刻,所有人悄然从这里,那里,各种地方而出,动作轻地像是一群猫。 他们迅速埋伏在了楼阁下,楼阁的大门已经关闭。 秦昭带着我走出,一人上前汇报:“他们进去后没有出来。” 李治点点头:“找出密道入口。” “是!” 所有人又悄然跃上二楼阳台,从那里潜入。 没多久,就有人从里面给我们打开了们,阁楼内黑暗无光,只有开门时,一片月光洒入。 七月十五,也是满月,今晚的月亮特别亮。 大家隐在黑暗之中,有人已经找到了暗道。 只要推断出暗道的结构,就不再难找,就在一个书架之后。 而因为今晚要进出,所以书架在搬开后,他们也无法再搬回。 因为,他们没想到,竟会有意外之客。 七杀少女案(40)凶手殉道 进入楼阁后,那敲击声越发明显,如同玉石,又有铃声。 时间不等人,我们悄然上行。 怕自己不够小心,我脱掉了鞋,光着脚上行。 整条密道非常狭窄,真当只有一人正好通过,若是侧身贴墙,可以站两人,但如果胖一点,就站不了了。 到三楼时,已经有光入暗道,我猫着腰一点一点上行,在楼梯口微微探出头迅速瞄了一眼,看到了一群穿斗篷的人。 我立刻缩回,对身后的秦昭和李治点点头。 立刻,大家侧身贴在楼道边,屏住呼吸。 上面的人全都穿着斗篷,围成了一个圈,这也让他们无法看到身后的地面。 于是,我再次探出头,可以大胆地看。 屋内香炉里清香袅袅,烟雾缭绕。 地面上刻有七星,他们就围立在七星的周围,在他们斗篷的缝隙之间,我看到了一张长桌。 而长桌上,正是一个正轻声笑着的少女! “嘿嘿……嘿嘿……”她很开心,很快乐。 我细细数了数,发现屋内竟有八人! 七人身穿黑袍,一人身穿银袍! 那银袍造假不菲,后背用金线绣着三木真君的三目法相! 他手中拿着铃杖,念念有词,像是在念咒。 “天灵灵,地灵灵,圣君显神灵!开——天——”他发出威严而庄重的吼声。 有人走到一边,拉动了什么,上方的屋顶竟是开了个天窗,露出了空中那清晰的七星! “清玄真知显圣大帝,三目天君大人!今吾等献上第七个纯净魂灵——主佑信众,达其所愿——献!祭!开——始——” 立刻,那七人开始围着少女转圈,念念有词。 “主佑吾等,达吾心愿。” “主佑吾等,达吾心愿。” 然后,他们停住脚步,一人捧起一个托盘,托盘上,正是一个明晃晃的挖目凶器! 那凶器是球形的,和冰激凌勺已经近似。 另一人拿起了凶器,走向少女。 我和秦昭不再等,立刻冲出! “住手!”我大喝出口时,楼阁内的八人都惊讶无比。 拿勺的那人手中的凶器当即掉落在地。 李治他们也迅速而出。 看到有人从楼梯口冲出,那身穿银袍的人大喝:“护法!” 当即,那七人就齐齐退后,站在了一起。 他们像是经受过这样的训练般,表现出了一定的冷静与团结! “蹭蹭蹭!”他们从斗篷下拔出了寒光闪闪的匕首。 秦昭当即厉喝:“放下武器!倪祖赟!你们行邪道巫术,谋害少女,今日奉皇上之命,将尔等抓捕归案!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对面那七人虽无动静,但已有几人,明显手中匕首已经颤抖。 那身穿银袍的人,忽然重重甩起手中铃杖,再次大喝:“殉道!” 一声大喝而出,我当即喊出:“不好!” 几乎是同时,那七人就齐齐拿起匕首,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即便是那个害怕的,也一样没有迟疑。 “快救人!”秦昭赶紧冲出。 李治和其他人也紧跟着冲出。 但自裁实在太快了,完全没有给大家反映的时间。 八人齐齐倒落,瞬间整个阁楼是浓重的血腥味。 秦昭立刻掀了一人的斗篷,正是武龙。 武龙大睁着双眼,“喀喀”吐着血。 他们手中的匕首非常锋利,不仅切断了喉管,气管,当然也有颈部大动脉。 鲜血不断流出,已经回天乏术。 我赶紧找倪祖赟,掀开了一个又一个,终于,找到了倪祖赟! 他惊讶惊愕地瞪着我,我用力捂住他的喉咙:“倪祖赟!乔爱娇是不是你杀的!是就眨眨眼!” 他依然瞪着我,满目恨意地瞪着我。 “倪祖赟!乔爱娇当年也是娇娇的年纪!你如果还有点良心,就给她一个交代!” 倪祖赟眼睛张了张,恨意开始消散,他痛苦地朝我眨了眨眼。 “嘉禾县其她女孩儿呢!” 他看我一眼,眼神涣散了一下,也眨了眨眼,这次眨眼,他再也没有睁开,眼泪从他眼角溢出时,他彻底没了气息。 我心头的大石在他的眨眼中,终于落下,可是,我却莫名觉得空落落的。 心里的石头空了,但为什么,我会这么失落? 我被这份古怪的感觉填满身体,找到了真凶,我应该高兴,可是,真凶的自裁,让我拿不到口供,又让我莫名憋闷。 他们为什么一个个要加入三目真教? 为什么一个个,做出这种魔鬼的行为? 鲜血开始漫延到我的脚下,依然温热。 我能感觉到武龙的正义感,也感觉出他并非心甘情愿。 那么,他是不是被什么威胁了? 这七个人当中,又是谁是老大? 谁是最早的那个牵头人? 这一切,却因为他们全部献祭成了个迷。 这个案子看似破了,但其实,疑点反而更多了。 我站起身,走到一旁,地板上留下了我的血脚印。 “砰!啪!”一朵巨大的烟花在我们头顶的天窗绽放,照亮了整片夜空。 秦昭已经开始在认人,:“吴学士,武捕头,倪尚书,安校尉,王少卿,这两个是……” “这个应该是太医院的赵太医,这个是毛参政。” 秦昭目已沉:“都是四品以上官员。” “是。”李治也神色凝重了。 秦昭静静看我一眼,看向李治:“你在这里取证,我陪小芸先下去。” “是。” 秦昭朝我走来,落眸看向我的脚:“你的脚上都是血,我带你去洗洗。” 我沉默不言,看向整个祭祀的房间,在我们楼梯上方的位置,就摆放着法坛,法坛上供着他们三目真教的三目真君。 法坛上还有一个托盘,里面是准备用来吸血的纱布。 躺在地上的应该是主持整个仪式的祭祀,这个祭祀已经白须白发,连李治也不认识是谁。 所以,他不是朝中人。 秦昭扶着我下了三楼,我坐在昨日太子躺的座榻上。 秦昭取来纱布蹲到我身旁,抬起我的脚轻轻擦掉我脚上的血迹。 “小芸,你没事吧。”他的手放落我的膝盖,抬脸担心地看我。 我摇摇头:“我只是没拿到口供不甘心,秦昭,我有感觉,这案子,没完!” 他的目光在苍白的月光中,也开始渐渐深沉。 七杀少女案(41)全部带走 楼道上传来脚步声,我立刻看过去,整栋楼已经灯火通明。 李治抱着那女孩儿下来了。 我想站起来,却被秦昭按住:“你别乱动,鞋还没穿。” 他的语气有点严厉,有点生气,完全没有平日在我面前的装委屈小媳妇样。 我只有叫住李治:“李治!让我看看那女孩儿的眼睛。” 李治抱着那女孩儿朝我们走来。 我也赶紧穿鞋袜。 我穿左脚,秦昭帮我穿右脚。 我匆忙站起,秦昭无奈叹气。 李治到我们身前,那姑娘在他怀里还在开心地笑着。 “怎么会这样?”秦昭透着不解。 我扒开那女孩儿的眼睑,她的瞳孔呈现不正常的放大状态:“你看。” 秦昭和李治都看了过来,两个男人都愣住了,神情被困惑与不解所覆盖。 我立刻看李治:“发现阿芙蓉了吗?” 李治回过神,目露不确定,他看向楼道:“把证物拿过来!” 说话间,他的人已经手托托盘朝我们走来。 一个托盘上是凶器,纱布,蒙眼的红布和其它一些物品。 另一个托盘上是一个精致的宝石木盒。 秦昭拿起打开,里面是一块黑色的膏状物,透亮地像一大块黑宝石。 他疑惑地看着,说明他从没接触过做成膏状的阿芙蓉,那是精炼后的产物。 “就是这个!”我拿起这盒看起来像是黑色狗皮膏的东西,“这是精炼成膏状后的阿芙蓉,吸食后会让人产生精神愉悦的情绪,而且,会上瘾,及其危险!” 秦昭和李治都变得愕然。 秦昭从我手中拿回,细细端详:“没想到还会有这种可怕的作用。” 我忽然,有了一种更加可怕的想法:“像武龙他们,会不会就是被这种控制了?” 李治不解:“这怎么控制?” 我立刻严肃地看他:“你不知道这东西上瘾后有多恐怖,若不吸食,会全身如同蚁咬般痛苦难受。” 李治愣了愣,呆呆看我:“这不就是我们江湖中传闻的蚀骨散?传闻魔教用这类东西来控制教中人,没有解药就会发作……”他眸光一亮,“原来毒药就是解药,解药和毒药是同一个东西!啊……还是江湖精彩啊……” 李治居然还发出了一声感叹。 我也愣在了原地。 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东西我不知道,但显然,毒这种东西,在江湖中,已经玩出了各种花活。 我们一行人浩浩荡荡下楼,原本守在路口的两个仆人看见我们都惊呆在了原地。 他们想跑,已经来不及,被李治的人一把扣住。 当我们到前院时,倪府已经大乱。 信号放出,官兵就包围了倪府,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所有人被官兵聚集在倪府大院里,倪祖赟的父母妻妾儿女,所有家仆和今日来的亲朋。 一个大院,挤满了快要上百号人。 我和秦昭大步上前,倪娇娇一眼认出了我,急急问:“狄大人!到底怎么回事!” 官兵立刻拦住她,吓得她的娘亲赶紧将她拉回护住。 有人看到了我满手是血,惊呼起来。 “血!你们看!” “啊!” “到底怎么回事?杀,杀人了?” 士兵们当即厉喝:“保持安静!” 一时间,所有人更加心慌不安,尤其是倪家人。 倪娇娇看着我满手血,害怕地看向我:“狄大人……这到底……怎么回事?” “是小侯爷!秦昭小侯爷!”有人认出了秦昭,但依然被官兵拦住,“小侯爷,下官是工部员外郎管青!” 秦昭看向他,对士兵点点头。 士兵放行,管青匆匆上前,行礼:“小侯爷,请问这……” 秦昭看向了我,我上前一步,沉声开口:“刑部尚书倪祖赟,二十一年前谋害我嘉禾县七位少女!挖其目,抛其尸,罪大恶极!” 当说到这里时,所有人都已经彻底惊呆在原地。 我也捏紧双拳,怒不可遏:“如今,他又谋害上京七位少女,故技重施!罪证确凿!倪祖赟已经招认自裁,今晚所有人押回大牢接受审问,听候发落!” 登时,倪家那些老人直接晕了过去! “啊——大人我们冤枉啊——我们只是亲戚啊——大人——” 官兵上前,一个个全部带走! 虽然这里不一定有倪祖赟的从犯。 但不代表没有加入三目真教的人。 一下子,整个大院哭嚎声一片,今天上京大牢恐怕要人满为患。 我和秦昭站到路边,人群里的官员们快哭了,他们都是倪祖赟的旁亲,倪祖赟的案件极为重大,有可能会株连九族,而他们,也将会在内。 倪娇娇被推着走过我面前,她突然扑向我,拽住我的胳膊:“我爹爹不会这么做的!他不会的!是你们冤枉他——” 官兵要上前,我扬手拦住,任由倪娇娇拽着我的手臂。 我看向哭泣的她,和她身后倪祖赟的儿女们:“我知道你们无法接受,但这,就是事实。” “你冤枉他——是你冤枉他——昨天我爹爹对你还那么好……他那么欣赏你……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倪娇娇在我面前哭嚎着。 我平静地看着她:“你知道吗,我一开始问你爹有没有杀乔爱娇的时候,他还不承认……” “乔……爱……娇?”倪娇娇的眸光里,已经浮出了惊讶。 我看着她,长叹一口气:“但当我对他说,爱娇死的时候和你一样年纪时,他才变得忏悔,才承认了当年的一切,你叫娇娇,十七岁,乔爱娇当年也是十七岁,那么巧,她,也叫娇娇,那年,倪祖赟是我们嘉禾县的县令,那一年,娇娇死在了我们的县衙……” 我不再说下去,倪娇娇有一颗蕙质兰心,她像是已经明白了一切,不可置信地泪流满面,在我面前瘫软。 她的母亲匆匆扶起了她,朝我下跪:“求大人饶过我们,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大人在皇上面前,为我们这些无辜的人……求情……” “狄大人……求求你了……”所有人忽然都在我面前下跪。 甚至,是那些远远高过我官阶的官员们。 他们在我脚下颤抖,哭泣。 他们在害怕株连九族之罪。 我变得沉默,他们在我面前哭嚎着被官兵拖走。 七杀少女案(42)人间牛头马面 七月十五,刑部尚书府和吴学士府被封,整条官道上,哀嚎声如同鬼哭狼嚎。 一时间,难以分清他们是冥域冤魂,还是人间恶鬼。 忽然,猛地一阵狂风起,瞬间吹得周围灯笼摇摆,火把摇曳。 哭声忽然变成了更加恐怖的嘶吼声,我面前的世界变得阴冷刺骨,阴雾弥漫。 地面和周围的墙上开始布满如同岩浆的裂纹,巨大的牛头马面鼻孔里喷吐着热气从我面前缓缓走过。 牛头朝我看来,我仰起脸看着他巨大的牛眼,他与我对视一眼继续徐徐往前。 他们手中牵着粗大的烧红的铁链,拴着后面无数哀嚎的冤魂。 忽然,一条条锁链从队伍中从蹿出,从我身边飞速而过,我甚至都能感觉到上面滚烫的温度。 随着一声声惨叫,八个人从我身边被锁链拽到了队伍之中。 他们披头散发,锁骨被铁链穿透,他们痛苦地哀嚎。 “倪祖赟!”我下意识叫了一声。 其中一个披头散发的恶鬼朝我也像是下意识看来。 我赫然看到他脸上布满了,一只只转动的眼睛! “啊!”我被吓一个趔趄,眼前的景象倏然消失,又成为哭哭啼啼的人群。 身体被温暖的手臂环绕扶住,是秦昭。 他又担心地看向我:“我娘说过,经历过鬼门关的人,容易看见脏东西,你是不是……又看见什么了?” 我眨巴眼睛,浑身也出了一身冷汗:“百,百鬼夜行,我看到倪祖赟他们被抓走了。” 秦昭的眼睛也紧致了一下,立刻拿下他那串开过光,曾经救过松鹤颜一命的菩提珠套在了我的手上。 他眼中那紧张到甚至带一丝慌乱的神情,像是怕我看多了,哪天也被带走。 我和秦昭开始走到队伍前端,像是刚才我看到的牛头马面。 只是,我们与他们背道而驰。 其他宅府的人听见哭嚎声想出来看个热闹。 结果看见是官兵押送,一个个逃也似的赶紧回门内掩门偷窥,有几个还因为门槛太高,直接绊倒摔回自己家门,深怕自己也惹祸上身。 那些微微打开的大门内,有人认出了秦昭,但不敢上前询问。 也有人惊讶迷惑地看我。 经过一座大宅门前时,竟是看到了镇定沉稳的阎相。 他的身后,站着一清俊男子和一温婉女子。 他们同样惊讶地看着我们,从他们的年纪上看,应该是阎相的孙辈。 秦昭看见是阎丞相,轻拉一下我的衣袖领我上前。 阎相对秦昭一礼:“小侯爷。” 秦昭也对阎相敬重一礼。 随即,他与阎相身后的一男一女相视一礼。 我向阎丞相一礼:“下官见过丞相大人。” 阎相身后的男女随即好奇地开始打量我,然后看到我满手血迹时,目露惊诧。 那女子明显被吓到,下意识侧身在那男子身后。 阎相看见我满手是血,目露疼惜:“辛苦狄大人了,若是不弃,来府里清洗一下,此案可明日再向皇上回报。” 我看向秦昭,秦昭点点头。 他在暗示什么,应该是阎相想了解一些情况。 我看看自己双手的血,今晚也确实不适合汇报。 因为林岚和老刘那里还没结束,我们先要汇总,才能向皇上进行完整的汇报。 阎相很好,给我们安排了洗漱。 丫鬟还给我拿来了一套质地上乘的新衣,标准的上京女裙。 我换上后,裙摆清逸飞扬。 我稍作整理,拿起换下的女裙,袖口,裙摆,衣上都沾染着血迹。 “笃笃笃。”有人轻轻敲门。 “小芸,你如果好了,我们要去见阎相。”是秦昭。 在爵位上,看似秦昭的身份地位更高。 但从阉老丞相三朝元老的地位来看,他更加德高望重,且受皇上极为信任。 他今晚,应该算是皇上的话事人。 我打开房门,秦昭的目光就此呆呆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扬脸看着他,露出淡淡微笑,终于,结束了。 他眸光闪闪,有什么在里面颤动荡漾,忽然,那颤动的目光委屈起来。 他轻轻执起我的双手,大着胆子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小芸,我能跟你申请件事吗?” 我放松地微笑:“说吧。” “这个案子结束了,你能放自己几天假,和我一起……游玩一下吗?”他有点心虚委屈地看着我,朝我眨巴眼睛,抿着唇,卖着他的萌。 小侯爷不严肃起来,还是挺可爱的。 我笑了:“好。” 他情不自禁地深吸一口,忽然扑了下来,抱住了我。 “谢谢……”他沙沙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身体一紧,伸手掐上他的腰。 “嘶!”他抽了声气,又委屈看我,“你掐我……” 我没好气看他:“这是阎相家,别撒娇。” 他垂眸抿唇笑了,笑得有点甜。 他再次拉起我的手,我们一起走在月光下的回廊里。 我们走得很慢,像是在月光下漫步赏花。 秦昭来过相府,所以他认识。 四周安静祥宁,秦昭始终拉着我的手。 我们安静地走了许久,他才开口:“小芸,我要告诉你一些关于阎相的事。” “恩,请说。” “刚才站在阎相身后的男子,是阎相的长孙阎竹君,十三岁就考中了状元,十七岁进入太学院,如今供职内阁,阎相将其培养为下一任丞相,辅佐下一任新皇。” 看着秦昭严肃认真的人,我立刻心中细细记下,也暗暗惊叹这阎竹君的天选之资。 “女子是阎相的孙女阎玉茹,虽然太子尚未开始选妃,但皇上已经选中了闫玉茹……” “哦?不错啊。”我为这位小姐高兴。 秦昭却是面容深沉起来:“但皇太后是想从皇后家族中选一女,为太子妃,继续巩固皇后家族在朝中的势力,你现在明白皇上的意图了吗?” 我微露吃惊,拧了拧眉,看秦昭:“这些跟我这个小小县令有关吗?” 秦昭一愣,呆呆答:“好像没什么关系……” 我笑了:“我清楚了。” 秦昭低下脸,拉着我的手继续安静走了会儿,再次看向我:“但若是皇上给你升官入京,就有关系了。” 我潇洒转身,倒着走在他面前:“那我就做巡抚,继续破奇案,鸣世冤。” 若是皇上给我加官,我自也不会客气。 七杀少女案(43)要考虑国际影响 秦昭在月光下深深看我一会儿,笑了:“好,我也继续相随!” 我们相视一笑,再次拉起彼此的手,秦昭似乎也有所觉,世上说,人不风流妄少年,但我们的皇帝大叔,是致死都是少年。 只要有美女就追,只要美女愿意,就往宫里带。 听说美女在宫里被冷落了,皇帝大叔对其也不留恋了,还会送一大笔分手费,送美女归乡。 皇帝大叔虽然渣,但善后工作真的没话说。 秦昭忽地顿住脚步,原来前面走来了阎竹君。 阎竹君君子翩翩,神情淡若水。 他虽然是阎相的孙子,神情里却带着一分与阎相一般的沉稳与老成。 他对亲昭昭淡淡一笑:“秦昭,好久不见。” 秦昭也走向他:“竹君,好久不见。” 从他们两人对彼此的称呼来看,关系不错。 随即,他们两人并肩而行,我跟在秦昭身侧。 “我们上次见还是元宵灯会那会儿吧。”秦昭说了起来。 “是,之后你便随皇上微服私访,让我有点羡慕。”阎竹君的嘴角,是浅浅的笑意,他是真的在羡慕秦昭。 元宵灯会是多久了?皇帝微服私访小半年?当然不太可能。 说明皇帝大叔时不时就出巡一次,带薪休假,公费旅游。 我想,皇帝大叔敢这么浪,应该是朝中有阎相这般的人物帮他打理。 “阎相留我们你可知他的心思?”秦昭开门见山。 阎竹君却看向了我:“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狄大人,狄芸姑娘。”他微笑看我,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我对他颔首一礼,他静静看我:“皇上选了一位女官传入京后,京中都在好奇这位女官是怎样的人物。” “人物?”我轻笑,“不敢当,应该都是在好奇我长了一张怎样沉鱼落雁的脸庞吧。” 阎竹君一怔,露出了略微的尴尬。 秦昭垂眸忍俊不禁一笑,他看向阎竹君:“竹君,小芸对人心有很强的感应,你在她面前,撒不了谎。” 秦昭的目光忽然深沉起来。 阎竹君平和的目光,在秦昭的深沉盯视中也有了一丝波澜。 “这次的案子,若非小芸对二十一年前的悬案依然执着,今日便无法破此案,将倪祖赟他们绳之于法!”秦昭的声音放了沉。 如果我们不是翻出二十一年前的这件悬案,我们就不知道嘉禾县曾有七位少女被害。 我们就不会想到与上京少女连环受害案有关。 我们就抓不到倪祖赟那条线。 我们就会信了已经结案的鬼话。 秦昭伸手,再次拉起我前行。 阎竹君看着秦昭拉着我的手变得安静。 他默默跟着走了几步,才再次开口:“上京官员信奉邪教,因邪教而谋害少女,此会让京中百姓心中恐慌害怕。” 秦昭顿住脚步,沉沉看他:“这就是阎相意图?” 阎竹君平静注视秦昭:“秦昭,下个月便是中秋月宴,各国使节已经在来京的路上,你爹娘也快到了,朝中重臣,信奉邪教,各国使节知晓后,如何看我大朝官员?周围属国,又如何看我大朝?” 秦昭开始深沉而沉默。 我站在秦昭身旁,沉沉看着阎竹君。 京中之案,都非小案,虽内心有所不甘,但也不想让此案被有心之人利用,趁机作乱。 “此案是倪祖赟所为,并无三目真教。”我开了口。 阎竹君一怔,又是带着意外的目光看向我。 秦昭轻笑一声:“竹君,你们真是太小看小芸了,就连我,待在她身边也是为向她偷师。” 阎竹君怔怔着看我,眼底的平静被我打破,似是他们男人才知道的一些事理,被我一个女人给参悟了。 他所惊讶的事,在我眼中,比破那些案子远远简单许多。 我继续沉沉看着他:“连环凶手,是有瘾的,也有自己的特殊癖好,这些倪祖赟都已经具备,他对杀人有瘾,对七这个数字有执念,所以他每隔七天杀一个少女,每隔七年杀一次,只需找寻他十四年前就任之处,找到是否有七位少女被害,就能闭环。” “那其他和倪祖赟一起的朝中官员呢?”阎竹君平静下来,开始追问。 我彻底明白了阎相的意图,他是让我们准备好另一个,可以面向百姓,各国使节的版本。 一个杀人狂,和一个杀人的邪教,影响是完全不同的。 前者不过是百姓茶余饭后的聊资,编成戏了,还能当戏看。 后者,会带来巨大而深远的未知影响,会让百姓恐慌,会让朝廷失信,更甚者,会引发动荡。 由于各国使节的到来,更会造成极为不良的国际影响。 我们大朝有句古话,家丑不外扬。 倪祖赟,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但三目真教,不能见光。 “是为倪祖赟掩盖罪刑的……”我无奈气闷地开口,“武龙作为上京第一捕头,其实已经追查到倪祖赟身上,武龙非但没有揭发,反而屈从,为其掩盖罪刑,帮其处理尸体,其他人……也是一样,其他官员亦是如此……” 武龙到底是自愿加入三目真教,还是被迫如同我说的这般,已经无法追查。 这就是这个案子让我心有不甘的地方。 但在倪祖赟他们殉道的那刻,这个案子的所有线索,就彻底断了,我们也无法再追溯求源。 但少女失目案,确确实实,已结。 阎竹君久久看着我,从第一眼看到我满身是血的惊诧,到后来看待我如看普通女子回避,再到此刻的呆滞。 每见到一个上京的男子,仿佛都要被迫去证明一下,我不是靠脸上位。 “竹君。”秦昭声音发了沉。 阎竹君似是才察觉到看我太久,面红耳赤,对我一礼:“竹君失礼了,二位这边请。” 阎竹君在前带路,秦昭却半眯眸光沉沉盯着他。 我不知道秦昭忽然怎么了,刚才和阎竹君还和颜悦色,此刻那神情却跟护食的狗大人有点像。 一阵琴声悠悠传出,是一处水榭小筑。 阎竹君带我们进入,琴声便停了下来,原来是闫玉茹在练琴。 七杀少女案(44)上京水深 阎玉茹看向了我,微笑起身:“狄姑娘,这身衣服很合适你。” “谢谢阎小姐。”我也向她一礼。 阎相看向阎竹君,阎竹君对阎相一礼后点点头,这是暗示已经说明。 阎相倒是没有第一刻看向秦昭,而是看向我:“狄大人,这次的案子,让你费心了。” “不敢当。” 阎相一开口,阎竹君和阎玉茹都恭敬站到一旁,变得肃穆。 正如秦昭所说,阎竹君与阎玉茹果然受阎相倾力培养,且很是信任,一些事并不避讳,并且已经放手让他们来处理。 阎玉茹既然是太子妃的人选,将来就是皇后。 皇后若只会弹琴,又如何坐镇六宫? 更何况,祁箴那性子,简直跟他爹一模一样,以后女人不会少。 所以这个皇后,并不好当。 当然,这些事目前全都与我无关。 我只要专注做好眼前的事。 我对阎相一礼:“还请劳烦阎相做一件事。” 阎相淡淡微笑点头:“请说。” “调出倪祖赟十四年前就任之处,找出是否也有七位少女被害,方能证明倪祖赟是杀人狂魔的事实。” 阎相点点头,看向阎竹君。 阎竹君也变得认真:“少女连环受害是重案,必然会在刑部备案,孙儿今晚就去刑部,将案卷调出。” “阎相,还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我看向阎相,神情放沉。 阎相沉思了片刻,看向阎玉茹,阎玉茹领会,悄然离去,只留下了阎竹君。 “狄大人请说。”阎相再次看向我。 我开门见山:“少女连环凶案可以以倪祖赟是杀人狂魔来结案,但三目真教的教主,是不是真的是倪祖赟呢?” 阎相神色也开始发沉,显然,他心里也已经有数。 我立刻了然:“我们抓捕时,他们八人一起自裁,似是经过训练,虽有人内心恐惧,但依然割喉,这说明他们在害怕更加害怕的东西。” “更加害怕的?还有什么比自裁更让他们害怕?”阎竹君不解追问。 我阴沉看向阎竹君:“家人的性命。” 阎竹君当即怔住了神情。 阎相捋了捋胡须,沉寂片刻,看向了阎竹君:“竹君,你要跟狄姑娘好好学学,她比你远远更擅于看透人心,分析人性。” 阎竹君垂首敬立:“是,爷爷。” 阎相的神色已露凝重之色:“你怀疑倪祖赟不是这个三目真教的教主。” “是,当年倪祖赟不过是一个小小县令,他做不了那么大的局,下官大胆猜测,当时或是有人威逼利诱了他,让他加入了这个三目真教,开始了献祭之路。高端的凶手,从来不会自己双手沾血。” 阎相深沉的眼中露出了一抹惊叹,似是我最后一句话,让他心中暗惊。 我再次一礼:“下官能力有限,三目真教的事,下官恐难再追查。” 三目真教的成员,都已经是太后身边的人了,这,绝对不是倪祖赟能够发展到的地方。 再查下去,就有可能和我身上的案子一样,是一个皇室丑闻。 这样的程度,已经不是我能查的了。 就算今日我没说这句话,明日皇帝大叔那边,也一样会暗示,不会让我再追查。 但这个三目真教,皇上是一定会查的。 因为,它已经危及到了他的权位。 而且,我要先把自己身上的真相找出来,如果与皇室有关,或许最终能连带着找出三目真教的真相。 “你这丫头,真的很聪明。”阎相发出一声感叹,竟是露出了微笑,“可有心上人了?” 阎相忽然变得和蔼可亲。 “有,我。”秦昭忽然直接拉住我的手,义正言辞地替我抢答,一本正经地盯视阎相,又露出了狗大人的护食表情。 我看向他,怪不得你和狗大人惺惺相惜,你们两个有时候还真挺像的。 别看狗大人分外威武威严,但他也是会卖萌的。 秦昭倒是气定神闲:“这次中秋月宴,我便会带小芸见我爹娘。” 他说话的语速都加快了,像是怕我被人抢走。 “哈哈哈……”阎相笑了起来,还笑着摇摇头。 此刻的阎相,真的像一个宠爱孩子们的和蔼老爷爷。 就在这时,水榭外有一家仆一路小跑而来,在门口及时止住脚步,轻声说:“老爷,太子殿下来了。” 阎相神色淡然,似乎太子的到来他早有预料,他只是淡淡交代:“让玉茹进来吧。” 忽然间,我悟了,我看向秦昭:原来阎相留我们还有这个目的。 秦昭也看着我微微眨眼:醉翁之意不在酒。 阎相这是早料到祁箴必然会来找我们,所以借我们一用,引祁箴来相府,与阎玉茹一见。 但,这有必要么? 如果说倪祖赟这个刑部尚书的女儿难以私见太子一面,以阎相的身份应该不难。 除非,是祁箴也有意回避。 大家各有各的心思,与之相比,破案又反是简单。 阎玉茹入内,芙蓉之色略带桃红,看样子她也已经知道她爷爷的良苦心思。 不久之后,有人领祁箴而来。 祁箴也沉着脸,在月色中杀气浓浓。 阎相带领孙儿孙女上前相迎:“殿下。” “拜见太子殿下。” 阎相膝下儿孙必然不少,但现在,他只带阎竹君和阎玉茹面见太子,可见二人在阎相心中的地位。 “阎相费心了。”祁箴这句话,也意味颇深,足以说明今晚这次会面也是皇上在背后授意。 皇帝大叔果然大智若愚,太后想继续扶持皇后家族,他却想要削弱皇后家族。 一个后位,却已经硝烟四起,这上京,不宜久留。 我与太子皇上接触越多,越深,我也会被卷入上京漩涡之中。 我心中有所决定,还是尽快离开较好。 阎相还是神情泰然平静:“是狄大人聪慧,皇上圣明,选对了人。” “哦?你已经想好该怎么说了…”祁箴拧着眉看向我,一怔,神色竟是柔和了些,“明日你将在朝堂上向百官陈述此案,你今晚好好休息。” 我惊讶了:“不是只向皇上回报?” 祁箴神色深沉起来:“此案影响重大,又涉及多位朝中重臣,以你之口,来解百官之惑。” 我拧起眉,不再说话。 七杀少女案(45)陈述前的赏月 “怎么?你也会怕当着百官的面陈述案情?”祁箴嘴角微微扬起,终于露出他平日的玩意神情。 “不是,今晚我还要和林岚,老刘他们会合,他们应该挖出尸体了。” 听见“尸体”,始终安静旁立的阎竹君和阎玉茹也朝我看来。 祁箴想了想:“你先随我回宫,林岚他们验完尸,我会让人接她入宫。” “啊?”我意外地看祁箴,“现在?我先跟你入宫?那秦昭呢?” 祁箴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他平日那爱看戏的玩意儿神情:“秦昭负责善后。” 秦昭目光终于阴沉了,竟是不怕死地地白了祁箴一眼。 那神情不像是生气祁箴私自带我回宫,而是对这对皇室父子的无限嫌弃。 祁箴反是对他坏坏一笑,然后看向我:“跟我回宫。” 说罢,他直接转身,大朝的少总,来去从来不与任何人招呼。 我看向秦昭,秦昭又人机了。 他应该是想到了什么,知道我入宫并不危险。 偶尔间,我看到阎相颇有深意的微笑,看来这又在他的意料之内。 或是,这又是那位浪叔的安排。 今晚,是七月半,也是亲人相聚之时。 应该是我那野生爹的皇帝大叔,想见见我这个不确定的野生女儿。 陪我们出来的,只有闫玉茹。 秦昭又被阎相给留住了。 闫玉茹始终安静垂眸跟在我们身旁,一直无言送我和祁箴出门。 难道,就只为这一路相送? 作为一个现代女人,我对闫玉茹将来已经可见的命运,充满了惋叹。 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或许,成为一位德高望重的皇后,也是闫玉茹心中的一份事业呢? 马车就侯在外面,难怪给我一身像样的衣裙,原来我还要去见皇上。 “恭送太子殿下。”闫玉茹只说了这一句。 祁箴对她也只是点头淡笑,带我上了马车。 我透过车窗看向闫玉茹,闫玉茹依然垂眸,有些失神,不知在想什么。 “咱爹要见你。”祁箴就直接说。 “……”他跟我学坏了。 也是,皇上爱微服私访,他身上从来没皇族的架子。 这太子现在也是如此。 “阎相除了对你说让你准备好说辞还跟你说了什么?”他问。 果然,是皇帝大叔安排的。 祁箴这句话也看似随意,却让人也要再三斟酌,在这上京,说话要一再小心。 “阎相好像要给我说媒,问我有没有心上人。”我说。 祁箴眯着眼看我一会儿,噗嗤笑了:“阎相不愧是阎相,当着秦昭的面抢亲,哈哈哈。真可惜,我没看到秦昭的表情。” 我看他一会儿,低下了头。 他倒反是问我:“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我看着他的笑脸:“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现在你心情这么好,我不想说了,那些事明天阎相也会上报,你那时再不开心吧。” 祁箴愣了一下,似是明白了什么。 他静静看我一会儿,忽然坐到我身边,侧落脸看着我:“你说的山雀和凤凰扎到我的心了……啊……” 他长叹一声,像是满身疲惫地往后靠坐。 我没搭话。 “三目真教的事你别再管了,这是父皇的意思……” 果然。 “三目真教凶险凶恶,父皇是担心你的安危……” “谢皇上为我担心。” “还有,这次你重查此案也得罪不少上京重臣,父皇想留你参加中秋月宴,有父皇护你,便无人敢动你。” 哼,我心中轻笑。 或许我正是因为这个风流皇帝而被人追杀的呢。 “你给咱爹送的薄荷糖效果不错,他心情很好。”他不知从哪儿也拿出了一颗,塞入嘴中,又是长叹一声,吐出了那淡淡的薄荷幽香。 我已经感觉到,这次的三目真教,将会在原本平静和谐的皇室里,掀起一阵风浪。 而这阵巨浪,正是我,掀起的。 所有人,都希望少女连环凶案盖棺不再提及。 是我,一脚踹开了棺材板,将里面的一切全都翻出。 安静开始降落整座皇城,七月十五的祭奠已经过去。 皇宫里,也同样恢复了安静。 祁箴一路带着我进入皇宫,宫女和太监都匆匆垂首。 走出小路,眼前忽然一片广阔的湖水。 一轮圆月倒映在湖水上,清空了周围的一切。 湖边只有一座方亭,方亭周围轻纱摇曳,里面是一张舒舒服服的卧榻,只有皇帝大叔。 小六子匆匆迎了上来,看着我愣了一会儿,还一脸小傲娇:“你可总算像个姑娘样了。” 这小贱奴才我能打么? 祁箴出手了,敲在小六子头上:“父皇真是把你惯坏了。” 小六子还有点委屈地撅起嘴。 我看向祁箴:“我能打吗?” 小六子眼睛睁圆了。 祁箴挑眉:“随便打。” 小六子急得跺脚:“太子殿下~” 这小男娘真欠,我直接上手捏上他的脸。 “啊~~”他委屈地瘪嘴,哭唧唧,“你们都欺负我……” 小六子看上去最多十六七,这么看,他应该是小时候就入宫了。 亭内,皇帝大叔慵懒斜靠在座榻上赏月。 “皇上。”我向皇上一礼,“明日……” “你别说话。”皇帝大叔直接霸总式打断,依然看着天空中的朗月,“今晚,你就安安静静陪我赏赏月,省着你的口水,明天有你说的。” 他说完,对我招着手。 我叹口气,坐到了他身旁的座位上,扬起脸,也静静看着天空中的明月,像是提前中秋赏月。 祁箴也坐到我身旁,又闭眸假寐。 就这样,我们三人一直静静赏月,像是在享受第二天风浪前的宁静。 林岚是第二天早上才入宫的。 她来的时候,宫女们正在给我穿衣。 一件正式的女子朝服像是加急定制,不再像寻常官服的宽大臃肿,而是更贴合女性的设计。 大大的官帽也改成了一个发冠,发冠上欠着同等品阶的宝石。 这显然易见为我特别设计的官服与官帽,庄重威严,但又适合女子。 皇帝大叔不仅为我准备了正式的官服,也为林岚准备了。 林岚的朝服是藏青色的,简洁素净。 她很紧张,昨晚她和老刘找出两具尸体后,连夜验尸。 七杀少女案(46):官方版本 吴学士家的尸体已经严重腐烂。 武龙家的因为有盐埋着,保存相对完整。 得知林岚要随我上朝时,林工亲自下场了,让林岚好好休息。 因为要等验尸报告,所以林岚没有入宫,今早拿到才匆匆而来。 除了验尸,原本我和秦昭也要审吴学士之子吴永,现在,就只有辛苦秦昭一个人去审了。 吴永他们是贵公子,没几下就吓出来了,审讯报告李治已经派人昨晚送到我手上。 果然如我和秦昭所猜测,能诱骗少女的,只有他们这些贵公子。 而秦昭,又去刑部帮阎竹君找档案去了。 林岚一直在深呼吸,清丽脱俗的面容在藏青色朝服的映衬下,变得威严冷峻。 我轻抚她的后背,平日她清冷高寡,处变不惊,今日她却格外紧张,似乎还有别的事让她心乱。 我们此刻侯在偏殿里,和证物证据一起。 见周围无人,我轻轻问她:“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让你分心?” 林岚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果然是别的事。 她努力冷静了一下,轻轻开口:“今日入宫,我爹其实担心了一个晚上,我……小芸,想去太医院,我怀疑我爹……可能是御……” 我立刻捂住了她的嘴。 我们小心地看看周围,我放开她,更加压低声音:“所以你想借这个难得的机会去悄悄查一下?” 林岚点点头,也压低声音:“我问过鹤颜了,上京每个部门任职人员的记录都在该部门里,所以,如果我爹是,那么太医院的人员记录里应该有他。” 我抿唇点头,想了想:“这个我来想办法,你现在可以安心了吗?” 我看向她,她长舒一口气,喝了一口茶,终于冷静下来。 门外匆匆进入了秦昭,他手里是三本厚厚的卷册,目光灼亮:“找到了!” 他将厚厚的卷册放到我们面前:“昨晚竹君和闫小姐一起帮忙找的,这是倪祖赟的任职记录,你看,十四年前他是在秦安府做知府,七年前,他已经升任秦州做知州,这两本,就是相对年份的悬案备案,这还只是当年备案的其中两本……” 我们看着这厚度和编号惊讶,悬案原来有那么多。 秦昭翻出了做好标记的地方:“看,十四年前,泰安府七个少女被害,被挖双目,七年前,秦州城也有七名少女被害,被挖双目,这里还有当年公函的原件,上报人都有签名,你看这签名……” 我们一起看落,上报的公函里的签名,正是:倪祖赟! 每个案子都时隔七年,各地悬案备案汇聚成了一本本厚厚的卷宗,不是特别留意,无人会在这一本本厚厚的卷宗里察觉。 更莫说记录人每年或许都在变化。 这,就是少女连环凶案能藏匿二十一年的原因。 少女失目案,终于,闭环。 “传嘉禾县县令狄芸——嘉禾县仵作林岚——上——殿——” 当喊声响起时,我和林岚各自整理了一下崭新的朝服,在秦昭鼓励的微笑中,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如炬,携手,大步向前。 我和林岚走出了偏殿。 前方是高阔的天空,高高的台阶下,是上京所有文武百官。 他们都扬起脸,望向站在高高台阶上的我和林岚。 我们身后,是手托证物的侍卫们。 我和林岚转身,面前,正是金銮大殿。 殿内,大朝重臣,分立两旁。 整个大殿,除了我们,再无一个女人。 所有男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和林岚身上,我们昂首阔步入内。 “嘉禾县县令狄芸。” “嘉禾县仵作林岚。” “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皇帝大叔对我沉沉点头,威严开口:“嘉禾县县令狄芸,你来告诉百官,这上京闹得沸沸扬扬,妖邪食目案的真相!这妖,到底是谁!” “是,皇上!” 我转身面朝百官,郎朗开口:“要说这上京的妖邪,二十一年前,就在我嘉禾县作祟了……” 阎相垂眸拧眉,神色已经反而因为我们查出这妖邪而更加凝重。 阎竹君也在官员之列中,他静静地看着我,像是真的听从他爷爷的建议,向我好好学习。 “此妖名为七,是七,杀了这些少女,挖了她们的眼睛……” 朝中大臣们已经纷纷惊叹,暗暗抽气。 已经知晓真相的官员连连摇头,不知又是在为谁惋惜。 “这七,爱在七月半前作案,爱寻十七少女,每个七日挖一双眼睛,七年之后,又在秦安府,在同一时间断,以同样手段,再次谋害了七位少女!又隔七年,在上京!再次行凶……” 在我铿锵有力的陈述中,百官的神情,也随之震惊。 他们有人已经知道,凶手是倪祖赟,但没想到,倪祖赟的手上,已经有了二十七条鲜活人命。 “二十一年前,我们嘉禾县县令,是倪祖赟,十四年前,倪祖赟是秦安府,七年前……” “有请我们嘉禾县仵作林岚呈上验尸报告!” 林岚昂首站立在大殿上,镇定地开始说出那一具具尸体所告诉我们的真相! “我们从尸体中发现的可疑黑色颗粒,在昨晚抓捕现场,已经找到,就是精炼后的阿芙蓉膏!” 侍卫上前一步,将证物一一呈现。 惊呼声四起,百官连连摇头。 一些养尊处优的官员,甚至目光无法触及尚未染血的凶器。 我再次上前:“在昨晚倪祖赟又欲行凶时,我们当场抓获,救出少女!倪祖赟在抓捕时也已承认其恶行!现在物证确凿,这个杀害二十七名少女,挖走他们双目的妖邪,就是刑部尚书:倪祖赟!” 百官骚动之时,我转身高举双手,郎朗高喝:“皇上!七杀少女案,结!案!” “好!”皇上重重拍落金椅扶手,沉沉扫视群臣:“众卿家可有疑义?” 朝臣们忽然安静了,纷纷垂首行礼,齐齐高呼:“臣等无疑义。” 皇上点点头,看向我:“狄芸,此案是你破的,你审的,现在由你来判!” 群臣却在此刻变得惊讶,但依然不敢多言。 皇上让我判,我就不客气地,接! 七杀少女案(结案):财产充公 我领皇命,公判倪祖赟等人。 我转身,立于皇座之下,面朝众臣:“倪祖赟等人已认罪自裁,经审讯,吴学士之子吴永等人皆为共犯,由其等人骗取少女,供倪祖赟等人杀害,判斩立决!” 这种人渣,我都不想留到秋后! “其家人中,确有不知情的无辜者,我大朝以仁为本,皇上更是宅心仁厚,中秋在即,各国使臣也将入京,为显我大朝仁政,赦免其罪,没收倪祖赟等人全部家产,其族人,遣送返乡!” 大殿里的官员们,有惊讶,有叹息,也有点头,还有的,在偷偷擦汗。 我转回身再次面朝皇上:“皇上,下官判决已毕!” 皇上依然面容威严,与那个微服私访游戏民间的戏精,惹祸精全然不同。 坐在我面前的,就是不容玩笑嬉闹,手执生杀大权的大朝皇帝。 整个大殿在皇上的冷沉扫视中鸦雀无声。 “众卿可有异议?”皇上沉沉开口。 “臣等无异议——”齐齐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回荡大殿。 我看向林岚,林岚也露出一抹轻松的浅笑。 皇上冷冷看着群臣:“上京四个少女连续被害,被挖双目,被传是妖邪作乱,上京百姓人心惶惶!抓了个凶手,还畏罪自杀!你们,就是这么糊弄朕的吗!” 龙颜震怒,吓得群臣慌忙下跪:“臣等愚昧,臣等知罪——” “哼。”皇上冷笑,“知罪,你们知罪个屁!” 我和林岚僵立在原地,皇上还是那个任性的皇上。 “案子过去那么久,除了阎相,你们当中谁怀疑过这案子有问题!还得一个嘉禾县的七品县令,千里迢迢到朕这儿来,给朕找出一个个疑点,才把这案子给彻底破了!你们当中,谁想到还会有少女被害!” “臣等知错——请皇上息怒——” 阎相站在一旁抿唇不言。 整个大殿除了阎相站着,还有一位看似武将的老臣也没有跪。 他也神情凝重,眼底压着丝丝怒意。 “户部尚书!你儿子和倪祖赟的大女儿是夫妻,你说说!你有没有看出倪祖赟有问题!”皇上居然开始点名了! 户部尚书,一个瘦削的老头,直接吓晕过去。 我看向林岚:“林岚,去救一下。” 林岚垂首上前,在户部尚书手臂上拍了两下,人中一摁,户部尚书总算活了过来。 林岚匆匆退回,户部尚书眼见着出了一头汗,匆忙下跪,哭了出来:“臣,臣其实与倪尚书私下往来甚少——” “哼。”皇上都给气笑了,“你真应该好好谢谢人家狄芸,赦免了你连坐之罪!要是朕判,哼!你们一个个全都是连坐之罪!诛倪祖赟等人一个九族之罪!” 皇上的大喝在朝堂回响,震得群臣都不敢起身。 户部尚书慌忙爬行出了队列:“是,是。狄大人英明,真乃公断啊——” 一个刑部尚书,居然朝我下拜。 立刻,跪着的官员中,竟然都往前跪行了一步,朝我纷纷下拜:“多谢狄大人赦我等无罪——” 我被这巨大的阵仗给一时蒙住了。 我恍然明白,皇上当众点名,是有目的的! 他想让我看到,我抓的,远远不止七人。 这二十一年,倪祖赟这些官员在上京已经生根发芽,上京这些官员之间,因联姻而纠缠已深,抓一人,拽起的是一条巨大的根系。 跪在我面前的这些官员,和倪祖赟,吴学士他们,都有着姻亲的联系! 我赦免了连坐,居然近乎赦免了百官。 同时,皇上也是在警告这些官员,连坐之罪是我赦免的,他们,都欠了我这个人情。 如果有人敢对我打击报复,皇上可以随时将这个连坐之罪拿出来。 这个判决,是我判的,皇上哪天想重判,就能重判,这,就是皇帝手中的权力。 他要让这些人知道,他们,已经在他的小本本上了。 但,我不能让他们跪我。 我匆匆闪身,向皇上行礼:“是皇上仁爱,皇上圣明,皇上乃我大朝之幸,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上圣明——”群臣跟着我一起喊。 皇上总算龙颜有所缓和,微微有了笑意。 他看向我,目光变得柔和:“狄芸,你破此奇案,平息京中妖邪作祟的留言,大大有赏,你说,你想要什么吧。”皇上开口了,他没有直接赏我,而是问我要什么,这里面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 既然他问,那么,我也会不客气的要。 我提袍下跪:“下官想要两样东西。” “哦?说来听听。”皇上嘴角微扬,总算有了好脸色。 我目光发沉:“第一样东西,是皇上的铡刀!” “嘶——朕的铡刀?”皇上微微眯眸。 阎相也目露深思地朝我看来。 我沉沉开口:“是,代表皇上的正义铡刀,斩凶徒!斩恶官!斩所有世间恶鬼!为百姓,伸张正义之铡刀!” 顿时,朝中跪着的官员又是暗抽一口气。 我要的不是一把铡刀,而是,越权判决,一把尚方宝剑! 整个朝堂在那声声惊讶抽气后又迅速安静,谁也不敢抬头看向上方。 我也垂眸静静等待。 良久,上方才再次传来话音:“你想要的第二样东西呢?” 我答:“审全国之案之权!” 又是一次轻微的抽气声。 一个小小七品县令,却狮子大开口,想要的,是二品官权! 这远比要黄金万两,加官进爵更艰难。 因为就算皇上给我升迁,我也不可能从一个小小七品,连升五级,成为刑部尚书。 这,难以服众! “狄芸。”皇上的声音发沉了,“朕若给你这些,你,可拿得住?” 我垂眸不卑不亢沉语:“皇上,下官对未解之案一直执着,只要寻到蛛丝马迹,下官一定必然死死抓住,追查,到底!就像这二十一年前的七杀,少女案!” 我仰起脸,灼灼看向皇上。 三目真教不是你让我不查,我就放下了,而是,线索暂时全断了。 就连吴永,甚至都不知道倪祖赟是三目真教的人。 可见,在倪祖赟之上,必然还有人! 只要让我再次寻到线索,这个案子,我一定会死死咬住,不会再放! 皇上坐在金椅上,也沉沉注视着我。 他豁然起身,大手一扬:“赐狄芸御令一枚,可审各地之冤!赐金龙铡刀一座!上斩皇室!下斩群臣!斩立决之刑,立即执行!” 群臣惊讶,我大喜下拜:“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岁!” 我终于,可以马上回去,砍张远山的头了! 风光返回(1)太子要跟 皇上也满意入座:“都起来吧。” “平——身——”小六子在旁边高喊。 “谢主隆恩——”群臣起身,又是偷偷擦汗。 阎相和蔼地看向我:“狄芸,你要的这些与刑部之权相似,你为何不向皇上要这刑部尚书来坐?” 皇上也好奇看我,那神情,似乎他真有给我五级连跳的打算。 我转向阎相:“阎相,我嘉禾县正在进行诸多改进,还有许多造福百姓的事务尚未完成,下官不放心交给他人。” “哦?你个小小嘉禾县改进什么?如何造福一方百姓?你且说来听听,让这些京城的官儿,也好好学学。”皇上又沉下了容颜。 我微微拧眉,这些与本案无关,都是小事,不值一提。 阎相微笑看我:“这是你嘉禾县的政务,也向皇上汇报汇报。” 小小嘉禾县的政务,不够格向皇上汇报,但既然皇上有令,我开始作简单汇报。 “嘉禾县因为是港口,所以人员杂乱,人员流动较大,治安也是嘉禾县一直以来的问题,所以下官打算另辟一方区域,建造一些民宅,给这些外乡人临时租住,先免其三个月房租,降低他们初来嘉禾县的生存成本,便会降低他们犯罪的几率,也方便统一管理……” 阎相的眼中,又露出了惊讶之色。 “我嘉禾县正在筹备免费读书的学院,让普通百姓的孩子也能读上圣贤书,老鼠的儿子若能读书,也能超越贵子……”我不敢说龙凤,因为,这里的龙凤,是皇上皇室,“因为他们更能吃苦,更加坚韧,或能成为我大朝栋梁之才,各位大人若家中有闲书,下官在此厚颜请各位大人捐赠一些。” 我朝满朝文武作揖,群臣也赶紧向我回礼。 他们怕的,是我身后的皇上。 在我说完其它的一些计划后,阎相却露出吃惊的神情:“这么多事,你嘉禾县的府库银两可够?” “够。”我自豪地看着阎相,“我们嘉禾县的苏主簿精通算数,他将我们嘉禾县府库的账本算得清晰清楚,上一任朱大人贪腐案被查后,其所贪银两一部分发还我们嘉禾县,此外,没收的朱大人宅邸我也已拍卖,又积攒了一些,再加上嘉禾县各位乡绅的慷慨解囊。” 忽然间,阎相沉默了。 满朝文武又变得安静。 皇上的容颜,却越来越沉,抬手拍上龙椅:“你们听听!听听!就几十万两银子,她一个小小县官,就能做那么多事!你们动不动就求朕这里拨款,那里拨款,事儿还办不明白!哼!下朝!” 皇上怒然拂袖走人。 小六子赶紧喊:“退——朝——” 我心中一紧,上京果然不能久留! 阎相给我一个眼色,暗示我跟上。 我和林岚赶紧跟在阎相身后。 出了大殿,秦昭也从偏殿跟了出来。 事情尘埃落定,他也轻松不少。 我们一行人跟着皇上回了他的御书房,祁箴也来了,跟在我们身旁轻声笑语:“你刚才,可把群臣都吓坏了。” 我沉下脸,这就意味,我得罪的人更多了。 皇上落座后,林岚又开始出神,因为入宫了,离太医院越来越近。 我向皇上一礼:“皇上,下官的仵作林岚也略通医术,但一些上等的药材民间难见,能否允她去太医院见一见那些珍贵药材。” 林岚听见我的请求,神情镇定下来,垂眸不言。 皇上看看我,又看看林岚,也是目露欣赏,他挥挥手:“去吧。” “谢皇上。” 小六子上前,傲娇抬起小下巴:“跟我来。” 林岚紧跟小六子身后。 皇上微笑看看我和秦昭:“你们两个也别回去了,快中秋宴了,秦昭,你娘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臣知道。”秦昭淡淡答,只要在皇上面前,他就是个人机。 我上前一步:“皇上,下官还是得回嘉禾县。” 皇上不悦了,白我两眼:“朕让你留下过中秋,你还摆架子了。” “下官……” “下什么官,这儿没外人,你也别给我装了,别让我命你留下!”皇上生气了。 我也不惯着这个任性大叔,他让我别装,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没说不来,这不还有一个月吗,我嘉禾县那么多事,总得去处理,学校就快筹备好了,我总不能不在吧,松鹤颜的快船顺风只要四日半我不就到了?” 皇上不说话了,阎相在一旁忍俊不禁。 阎相笑看皇上:“皇上,狄大人心系百姓,不正是你想要的官?她公务如此繁忙,就放她回去做好她自己的事,造福一方百姓是大德大仁啊。” 皇上没脾气了:“行吧,过会儿你把御令领了,你要的铡刀没有现成的,御造厂会给你加急造出来。” “啊?那我回去不是砍不成头了?” 皇上皱眉:“你这么着急回去是为了砍头?你个小丫头,怎么杀心比我还重。” “……” 皇上见我不说话,又反过来哄我:“铡刀是个形式,朕的圣旨才是金令,朕现在就给你写个,你回去可以先砍起来。” “……”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他刚才在朝堂上允我的,也要写成圣旨给我。 说着,皇上就“唰唰唰”写了起来,感觉分外随意。 他写完就甩给秦昭:“拿去。”带着霸总式大气。 秦昭人机上前,面无表情接下:“谢皇上。” 祁箴在旁边都给看笑了。 他眼睛一眯,感觉他要冒坏水。 他立刻上前:“父皇,儿臣想随狄芸去这嘉禾县,监督她完成那些造福百姓之事……” “她也要你监督!”皇帝大叔突然龙目圆睁,“我看你就是想去玩!” 皇帝大叔一语道破,没错,管好你儿子,别来烦我们。 祁箴却是忽然认真起来:“父皇英明,但儿臣是想向狄大人学习造福百姓之道,您不是时常教导儿臣要知百姓之需,思百姓之思,父皇您时常微服私访也是为了体察民情……” 不,他不是! “行了行了。”皇帝大叔又如我熟悉的那般,露出了不耐烦之色,“你去吧,快点收拾行李,人家可是马上要走。” “是!”祁箴开开心心,心满意足地蹦走了。 秦昭垂脸,直接叹气。 他已经开始心烦了。 风光返回(2)满载而归 没想到在祁箴提及微服私访时,皇上竟是直接妥协。 皇上懒洋洋地侧靠在龙椅上,随意地看着其它方向:“你嘉禾县的那些事给我再详细说说。” “是。”于是,我又将嘉禾县的一些治理详细说了起来。 皇上一边听,一边点头,频频看向一旁的阎相,阎相也目光和蔼,微笑点头。 “皇后娘娘驾到——” 皇上的目光只是略微看门口一眼,便继续看着原来的方向,似乎皇后的到来,他并不意外。 倒是阎相,给我们一个眼色,我们退立到一旁。 皇后端庄入内,能看出年轻时也同样是一位闭月羞花的美人。 她慈眉善目,目光柔和,她直接坐到一旁,宛如在私底下,这对夫妻也与平常夫妻一样,并无诸多礼仪。 皇后看向皇上:“怎么就准太子出京了?你也了解箴儿的性子,像你。” “恩,是挺像朕的。”皇上还老实承认了。 皇后变得有些郁闷,转而看向阎相:“阎相,您可是太子的老师,您怎么也准他出去玩了。这若是一出去,收不住心怎么办?” 皇后变得嫌弃,还故意瞟皇上一眼。 阎相颔首微笑:“皇后娘娘,此次太子去嘉禾县体察民情,会有狄大人看着,您可放心。” 我惊了,赶紧垂首行礼:“下官不敢!” 我嘉禾县事务繁多,不包括帮人带巨婴。 “你就是狄芸?现在宫里宫外的人都在聊你,你可成了大红人,大朝第一位女官,破了上京奇案,让本宫看看,你到底怎样的女孩儿,能让皇上,如此欣赏。” 最后四个字,别有意味。 “狄芸,抬起头来,让皇后娘娘好好看看。”皇上忽然开口,语气也有些奇怪,在说“好好”两字时,语气有点加重。 这对夫妻,到底在玩什么? “是。”我朝皇后的方向抬脸,顿时,皇后的目光惊呆在了我的脸上。 只一眼,我就确定,我娘,皇后娘娘也认识! 我立刻垂脸,果然尽快离开,是没错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祁箴一身便装又轻松地蹦回来了,进门就看见了皇后,有点惊讶:“母后?” 皇后看着我依然没回神,那神情,就像是见了,鬼! 秦昭也察觉了,向皇上一礼:“皇上,太子已经准备妥当,我们该启程了。” 皇上此刻,却意味深沉地看着皇后的方向,扬起一抹冷笑,随即朝我们挥挥手:“恩,去吧,路上小心。” 皇上那笑容很微妙,像是知道皇后什么小秘密,在笑皇后任何秘密,都瞒不了他。 我们匆匆一礼,立刻离开。 别说秦昭,祁箴都感觉到了。 自从他母后惊呆失神,他的目光也在他的父皇,母后和我三人之间来回瞟。 难道皇后来,也是皇上的刻意“安排”? 他了解自己的妻子,了解皇后在得知太子要出去时,必然会来。 比如皇后并不想自己的儿子也跟皇上学,打着微服私访的名头,四处浪,带美人回后宫? 从刚才那短暂的对话里,已经能判断出,太子,从未离京。 所以,皇后不想让祁箴开这个微服私访的头,怕他以后收不住心。 于是,皇后来了。 然后,她看到了我,她惊呆了! 嘶!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如果是阎相认识我母亲,或许是皇上和我母亲幽会时没有避讳阎相。 但现在,若是皇后都认识。 那么,有一种可能。 就是我娘,曾经还被皇上,接入宫! 我娘到底是谁? 她到底,什么身份? 路上,我们与林岚会合,她也是心事重重,一时间也不好问她结果。 到了宫门口,我们愣住了,居然有四辆马车! 一辆马车装的全是我们太子爷的行礼。 这哪里是考察学习,分明就是去度假的。 还有两辆,据说是皇上给我的其它赏赐。 林岚看见祁箴,也惊讶了。 她看向我和秦昭,我们两个只有长长叹气。 祁箴看到,满目黠趣地挤到我和秦昭之间,一手揽着秦昭肩膀,一手按住我的肩膀:“你们两个不许不开心,来,给爷笑一个。” 他强制捏秦昭的脸,把他的人机脸捏成一张笑脸。 秦昭目光呆滞,人机死机了。 我没好气看祁箴一眼:“你现在是谁?祁侍卫这个身份太好猜了。” 祁箴挑眉,看向林岚:“你知道我是谁了?” 林岚恭敬垂首:“知道,殿下。” 祁箴想了想:“这样,我现在是贞侍卫。” 行了,走了个李治李侍卫,来了个贞侍卫,也行。 码头上,松鹤颜和林工已经等在快船上,快船已经拉帆,随时准备起航。 祁箴看到那艘快船,就像是终于能出笼的鸟儿,眼睛里都有了光! 他一下子蹿上快船开心地大笑。 皇上也不知怎么想的,像是真的想锻炼一下自己儿子,居然连个侍卫,都不给他安排一个。 他这是把保护太子安危的责任完全交给秦昭和我,主要,应该还是秦昭。 难怪秦昭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之前守护皇上他就已经很心累,现在,又要守护皇上的儿子,没一天清闲的日子。 松鹤颜看到祁箴时,也惊呆了! 现在只有林工不知道祁箴的身份。 “开船!快开船——哈哈哈——”祁箴已经兴奋催促。 船员将一箱箱东西搬上了船,似乎很沉。 我心烦了,这会影响我们的船速! “开——船——”随着松鹤颜一声大喊,绳索拉回,已经张帆的快船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一般冲出了港口。 祁箴激动地站在船头,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他自由的世界。 我们其他人回到船舱,好奇地看那一箱又一箱赏赐。 我看林岚,林岚看松鹤颜,松鹤颜又看向秦昭,秦昭又看向我。 林工看着那箱子惊叹:“哟,这是宫里的赏赐,这箱子上,都有宫里的印呢。” 他指向箱子背后,果然,有一个“圣隆御赐”的钢印。 我看向大家,要不要打开看看? 大家眉来眼去,那就……看看? 我掀开了重重的盖子,顿时,金光灿灿! 一箱,黄金! “喔——” 我们一起呆立在这箱黄金前。 我开心地笑了,皇上知道我发展嘉禾县需要钱,他,给我钱了! 农夫反杀案(1)村民的请愿书 当熟悉的青龙山浮现我们面前时,我们呼吸到的空气,都仿佛带着嘉禾县的味道。 说来也怪,我们去上京时,像是有一阵风一直推着我们走。 当我们回来时,又是顺风,这风随人意,也是奇。 远远的尽头,已隐隐可见嘉禾县的绛楼,精美的绛楼也算是我嘉禾县一座标志性的建筑。 我和林岚站在船头,这几天,她还是心事重重。 在她去太医院的时候,因为时间短促,她并没查到有效线索。 她是以见识珍贵药材的名义去的,但因为只是一个仵作,所以也被太医院那些高傲的御医们冷待。 为了安全考虑,她自然不会直说自己想查看太医院十几年前的人员记录。 最终,她是以想看阿芙蓉使用记录为名,才进的太医院卷库。 卷库里资料繁多,她好不容易找到人员记录,也因为太多而来不及查看详细。 我揽住她的肩膀,安慰她:“别急,这么多年都等下来了,不差这十几天,中秋上京,我们再找。” 林岚抿唇点头。 虽然,有些真相,我们明白其危险。 但是,执着于真相的我们,不惧一切。 林工是个好人,他当初为何带着全家要逃出上京,这里面到底是怎样的隐情? 会不会又有什么冤情? 如果有,我们就要替林工讨回这个公道。 林工那精湛的医术,不该埋没在一个满是死人的义庄里。 “喔——”一声欢呼从上方而来。 我们扬起脸,祁箴居然都爬到了桅杆上! 桅杆下,是紧张的松鹤颜。 松鹤颜和秦昭不同,他只想好好赚他的钱,姐姐能红多久,就代表他能利用这个资源有多久。 但松家全家上下都清楚花无百日红的道理,所以他爹在上京努力维护资源,他在嘉禾县努力扩展业务。 但现在,太子居然在身边。 如果祁箴有什么闪失,就算是祁箴自己作死,我们所有人,都要完犊子。 松鹤颜当然不想被连累。 他在桅杆下都急坏了,一直拉秦昭的衣袖。 秦昭还是那副人机样,像是都懒得管祁箴死活。 林工倒是挺喜欢这个贞侍卫,说他活泼得像个猴子,整天上蹿下跳。 这一路过来,祁箴真的跟我们吃了一路的饼,像是在获得自由后,连饼都香过了。 他吃的不是饼,是自由! 我跑到秦昭身边,拉拉他的手。 他看向我。 我指指上面:“管管。” 秦昭对我也是一脸人机:“放心,他能文能武,掉水里也会游泳。” 这意思是,如果太子和我掉水里,秦昭都不用费心选择。 松鹤颜扶额,急得满头大汗,手扶桅杆:“秦昭,你不怕,我怕啊……” 林岚大步过来,冷冷淡淡看着松鹤颜:“等回嘉禾县,你就别来了,这样就跟你无关。” 松鹤颜看林岚一会儿,又羞涩地低下头开心地笑:“哎,我都听你的。” 平日总是冷静淡漠的林岚,却因为松鹤颜这句话脸红起来,转脸看向别处,轻轻吐出两个字:“有病……” 我和秦昭看着他们两个,秦昭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人的表情。 码头越来越近,祁箴也从桅杆上跳落。 “狄大人——是狄大人回来了——” 意外的,码头上竟是传来了隐隐的呼喊声。 “狄大人——狄大人——” 祁箴笑着到我身旁:“看来你真的很受老百姓爱戴。” 我看他一眼,心底却已经隐隐发沉。 现在的通讯力很差,按道理来说,我嘉禾县的百姓不会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 如果他们今天在码头等我,那就说明一件事,他们已经在码头等我好几天了。 他们这么着急等我回来,一定是嘉禾县有百姓,出事了! “狄大人——” 随着我们的船靠近,呼喊声也越来越清晰,明显透着发急的语气。 码头边,我竟是看到了狗大人! 衙门里大娘给狗大人做的制服做好了! 现在穿在狗大人身上,威风凛凛! 狗大人像是已经闻到我的味儿,威严地站了起来,朝着我的方向发出一声嚎叫:“嗷呜——” “真的狄大人回来了!乡亲们——狄大人回来了——” 随着一声喊,一群面生的乡亲已经围上了码头。 快船靠岸,他们在岸边急喊:“狄大人!这是我们的请愿书,请大人宽赦宁大郎的罪啊——” 他们当中一位老者伸长手臂,将一张捏得有点皱巴巴的纸递了上来。 百姓是朴实的,船高过他们,他们依然努力地伸长手臂,递上那张纸,宛若那是他们最珍贵的东西。 我立刻到船边,扶住秦昭跳了下去,从他们手中接过那张纸,看着面前的百姓,他们不是我嘉禾县县府里的,有可能是周围村子的。 嘉禾县下面,有大大小小二十四个村子。 普通事务由各村村长自治,和我原先待的小山村一样。 但若有冤情刑案,则由县令来审。 他们身上的衣服都落着补丁,说明这个村子还并不富庶。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黝黑褶皱的脸和急切的眼神,我感觉到他们像是已经无路可走。 秦昭和祁箴一起跃落我身边,我打开了手中的纸,一愣,竟是韩世庭的笔迹。 我与他过招那么多次,对他的笔迹已经分外熟悉。 但这次,不是状纸,而是请愿书。 上面写着宁家村全村老小四十六人,包括村长请求县官大人为宁家村宁大郎宽恕罪刑,恕其死罪。下面是韩世庭写的每个人的名字,但每个人的名字上,都摁有手印。 “大人——请你帮帮大郎吧——”老者带着村民忽然跪在了我的面前。 我和秦昭匆匆上前搀扶:“大家快起来!我们回衙门说好吗?” 祁箴见状,也上前扶起村民。 林工,林岚和松鹤颜,也匆匆下来,一起帮忙扶大家起来。 跪在我面前的有二十多人,也就是整个村子一半人都来了。 “大家回衙门说。” 大家纷纷起身,给我让开了路。 狗大人跑在了最前头,像是去衙门报信。 我拿着请愿书,请愿书上没有写任何关于案子的事。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不在嘉禾县的这十来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答案? 农夫反杀案(2)杀的是村霸 “是狄大人回来了!” “狄大人啊,你可得帮帮宁家村人,他们真的在这码头等你好几天了。” “对对对,风雨无阻,就等着您回来呢!” 一路上,码头的工人们都跟我说着宁家村人在等我,还有上次被儿子告的李阿善。 他招呼大家赶紧给我们开道。 我们一路赶回衙门,行李由松鹤颜帮我们运回。 祁箴一路都在看我们嘉禾县。 我们匆匆回了嘉禾县衙门,周胜和郑广立刻迎出门。 奇怪,依依和丁叔呢? 进衙门前,我看向对门的茶馆。 今天茶馆门扉紧闭,韩世庭像是在玩消失。 他帮这些百姓写了请愿书,自己却失踪了。 韩世庭难得做件好事,却不见了,他又在玩什么把戏?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周胜看向我身后的百姓,“宁家村百姓在码头等你好几天了。” “怎么回事?”我立刻问。 郑广朝里面喊:“苏主簿!大人回来了!您快跟大人汇报一下!” 然后,就看着苏慕白抱着一个本子紧张地在公堂上来回碎步,着急地看向我们。 “把凳子拿出来让乡亲们坐。”我交待郑广。 郑广立刻让大家搬来条凳,放在了堂前大院里。 自从我们的县衙成了“戏院”,为了方便老百姓看戏,不用再自己带板凳,我们就把条凳也给准备好了。 一下子,整个县衙热闹起来。 “狄大人回来了——”也不知又是哪个爱看热闹的在衙门外喊了声,立刻,周围的嘉禾县百姓又都涌来了。 祁箴看到这副景象,已经露出了黠趣的笑意。 我们几人迎向苏慕白:“慕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依依和丁叔呢?” 苏慕白赶紧向我们递上记录的本子:“这,这就是宁家村人的口供。” 我放上公案,我们几人就围在公案边观看。 我们在宁家村人的口供中,越来越吃惊。 就在我们离开的第三天,宁家村的宁大郎,将隔壁村许家村村长儿子许金斗给杀了! 宁大郎是用斧头将许金斗乱刀砍死的。 宁家村是我嘉禾县最西边的村子。 而许家村,却是香桐县的。 两村相邻,边界模糊,常有摩擦。 我嘉禾县的人,杀了香桐县的人,按照死者在哪儿,案子归哪儿的规矩,所以这个案子就归属香桐县。 这在程序上并没错。 宁大郎在砍死许金斗后就坐在原地,一直等到香桐县的衙差将他带走,并且在当天就对杀害许金斗的事实供认不讳。 所有流程都没错,宁大郎在追砍许金斗时有不少目击证人,凶器斧子也在案发当地,人证,物证俱全,犯人也已经认罪,签字画押。 这个案子,已经盖棺定论。 行凶杀人,县衙没有处决的权力,需要上交刑部来审核。 所以现在宁大郎还被关押在香桐县大牢内,等候发落。 但是,从宁家村乡亲们的口中,我们看到的,却是另一个故事。 许金斗,是个十足的恶霸。 许家村村长许发根因为与香桐县县长沾点亲戚,一直在村子里逞凶霸道。 村里的地,有时候边界并不明晰,所以这许发根就用各种方法,将地界往宁家村这边划。 这样,他们就能多几块肥田。 这些肥田也就归属到了村长的口袋里。 见宁家村谁家桃子长势良好,他们就来抢。 不给就打烂那家人的桃子。 上梁不正下梁就歪。 见宁家村村人好欺负,许家村整个村子的人就变本加厉地欺负宁家村的村民。 其中领头的,就是许发根的儿子,许金斗。 许金斗常年带着几个村里游手好闲的兄弟到宁家村抢鸡抢鸭。 宁家村的村长来理论,就被他们一群人殴打。 宁家村人也拿起东西反抗,许发根就叫来了香桐县吴大人,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说是宁家村人偷了他们村的鸡鸭。 香桐县吴大人非但把宁家村人叫作刁民,还说他们是刁民作乱。 宁家村人受了委屈,心想找自家大人讨回公道。 结果当时的朱大人非但闭门不见,还让衙差驱赶他们,也说他们是刁民,再闹就给他们三十板子。 从此以后,许金斗就变本加厉,非但明着抢宁家村人东西,还开始调戏宁家村的女孩儿。 当没有人阻止恶行的时候,恶就会被放纵。 许金斗最终从只是言语调戏,进阶成了强行霸占。 而这次,许金斗看上了宁大郎刚刚成年的女儿宁小姑。 当天,他叫上了自己的兄弟们,将宁小姑强行拖入了草垛。 宁大郎要救自己女儿进行了反抗,结果却被许金斗的狗腿打翻在地。 为了救自己的女儿,宁大郎,拿起了斧头。 他砍伤了许金斗的跟班,就开始追砍许金斗。 最终,他将许金斗活活砍死在田地里,血水染红了周围绿色的庄稼…… 看到最后,我们所有人都沉默了,整个大堂都陷入了让人心痛的沉寂。 我的胸口被怒火燃烧着,我怒的是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许家村的恶行! 我应该早点走出衙门,去我嘉禾县各个村子体察民情。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恢复冷静。 我看向苏慕白:“慕白,依依和丁叔呢?” 苏慕白低着头,看着地:“他,他们去香桐县了,怕许发根买通吴大人,在牢里害了宁大郎。” “做得好!”依依果然是我们最可靠的后盾!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老实巴巴的宁家村人:“你们谁是村长?” “我……”先前给我递请愿书的许村长举起了手,但在此刻,却显得怯懦起来,那是对官的本能的畏惧。 他开始擦眼泪:“是我没用……我们以为新上任的县老爷跟原来的朱大人一样……不会管我们的……” 我一时难言,惭愧地看向老村长:“宁村长,不是你的错,是我疏忽了,我应该在上任后,马上去各个村子看看的……” “不,不是大人你的错,我们听说了,大人你一直在审案子……我们也是被欺负怕了,不想再被打了……”宁家村的人一个个都哭了起来。 农夫反杀案(3)农夫是正当防卫 宁村长一边用手擦着眼泪一边哽咽:“要是我们能想到早点来找大人,大,大郎就不会出事了……大郎帮我们砍了那些个畜生,是在帮我们大家啊——大人,求求你救救大郎吧——” 老村长哭着再次跪下。 宁家村的人们也一起哭着下跪。 “大人……救救大郎吧……” 我们赶紧再次扶大家起来。 “大家快起来,我们大人不兴这个。”周胜他们也赶紧扶大家起来。 “哎……大人,这是真被欺负怕了,就不敢报官。”郑广叹气摇头。 祁箴听着郑广的话,眼中浮出了怒意。 宁家村的人也都纷纷点头,他们,是真的怕了。 怕恶霸,怕官。 怕被恶霸们打,怕被官差们打。 所以,一切的苦,就自己咬咬牙给咽了。 “大郎被抓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幸好有个公子,就是衙门对面那个茶馆的老板,他突然来到我们村,给我们写了这封请愿书,说去衙门,就会有人帮我们……” 我们几人相视一眼,也是各自惊讶。 所以,宁家村的人并没想到嘉禾县来寻求帮助,反而是韩世庭,主动找到了他们,帮他们出谋划策。 韩世庭,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们一开始还害怕,怕被嘉禾县的衙差又给打出来……” 老村长说到这里时,郑广和周胜表情明显不自然,有点惭愧的脸红。 说明当年这件事,他们也在场。 正因为朱大人只为满足私欲,不管不顾自己百姓,才让嘉禾县老百姓对这个衙门渐渐失去了信心与信任。 官府衙门反而成了他们畏惧的所在,在他们眼中成了山中野兽。 “但这位公子告诉我们不用怕,他还领着我们来了县衙,没想到啊,我们把事情一说,那位苏主簿,还有那位女捕头和丁副捕头,真的帮我们了,真是太谢谢几位大人了……” 大家又感谢地朝苏慕白拜。 我们赶紧再次扶住。 老实巴交的小老百姓,只知道磕头。 苏慕白赶紧摆手:“不,不用客气,应,应该的……” 祁箴的目光落在苏慕白身上,对于苏慕白的始终战战兢兢有些迷惑。 我直接看向林岚:“岚子,你和慕白在这里照顾大家,给大家弄些茶水和吃的,我跟秦昭去捞人。” “好!”林岚立刻招呼大家。 我再看向郑广和周胜:“去把囚车拉过来,我们去香桐县。” “是!”郑广和周胜去取囚车。 我和秦昭大步出门,祁箴立刻跟了上来。 门口的百姓忽然欢呼起来:“大人加油——” “加油——” 这激动的喊声让宁家村人也变得惊讶不已。 他们怯怯懦懦地也举起手,跟着我们县衙门口常驻的那些热心群众一起喊了起来。 “加油……大人加油……” 一时间,我的热心群众们,将气氛烘托地像是去干群架。 郑广和周胜一人架马车,一人架囚车已经到了门口。 我们迅速上了马车,就“杀”向香桐县。 一路过去,沿途的老百姓都喊了起来。 “加油!大人!” 路人,摊贩,甚至店铺里的老板,也都站出来为我们加油。 我和秦昭一时愣住,我们才离开几天,大家变得越来越热情了。 祁箴也看着窗外,又是好玩又是惊奇。 百姓的欢呼声,一直送我们出了嘉禾县。 不清楚原委的路人看见大家喊,也跟着一起喊。 整个嘉禾县,好像全都知道了宁家村的案子。 “我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象。”祁箴终于收回了目光,诧异地看着我们。 秦昭也愣愣地说:“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感觉……很温暖……”秦昭摸上了胸口,嘴角不自主地上扬。 “在上京,百姓看见官车避之不及,而你这里,老百姓还会追着跑,给你加油。”祁箴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到底对嘉禾县的百姓做了什么?” 我也有被今天的家人们感动到。 “没做什么,思其所思,想其所想,只做了一些自己的本分吧。”我淡淡说。 祁箴看着我却是变得安静,他垂眸,深深思索着什么。 “你打算怎么捞人?”秦昭看向我。 整个案子放到我手里,其实就是正当防卫。 大朝律例中,虽然没有正当防卫这个词语,但是在律法中却有类似的条例。 比如无故入人室宅庐舍,欲犯法者,其时格杀之,无罪。 这,就是一条正当防卫的条例。 简单的解释就是有贼人进你家,实施罪刑的,如果你自卫将其杀害,可判无罪。 吴大人不知道吗? 我猜他还真不知道。 现在困难的地方,是宁大郎已经招供画押。 宁大郎承认了自己杀害刘金斗,他不知道自己其实属于正当防卫。 大朝里读书人少,识字的,更少。 像这种村子,识字的都不满一个巴掌。 所以,老百姓好欺负,就欺负在这里。 他们,不懂,不知,轻松被官府和恶霸拿捏在手中。 正当防卫也是一个很微妙的事情。 双方各执一词时,整件事就很难梳理清楚。 宁家村的人,会给宁大郎证明,是刘金斗欲强奸宁小姑。 但同样的,刘家村的人,也可以给刘金斗作证,说刘金斗当时只是想吓唬一下宁小姑。 如果只是吓唬,那么宁大郎的正当防卫,就有可能被推翻。 而宁大郎的死刑,就很难改判。 因为在大朝律例里,你砍人家一刀,和乱刀砍死的性质,是不同的。 前者有可能可以酌情轻判。 后者,会视为是凶恶之徒,也就是认为是杀红眼了,是对社会有严重危害的穷凶极恶之徒,是拿不到轻判的。 所以,想要将这个案子翻案,需要的,反而是刘家村那边的人,反水。 见我久久不言,祁箴发出一声轻笑:“有我在,你还能捞不到人?” 我也抬眼看他:“怎么,才刚到嘉禾县,你就打算自爆自己是太子了?” 祁箴一愣,看向秦昭:“难道你在嘉禾县那么久,没人知道你是小侯爷?” 秦昭也沉着脸看他:“有时候这些身份在破案中,反而听不到真话。” 祁箴怔住了。 秦昭深沉地注视祁箴:“你身边的人,真的都跟你说真话了吗?” 祁箴垂下了眼睑,开始变得满腹心事。 农夫反杀案(4)强龙难压地头蛇 我想了片刻,到秦昭耳边耳语。 秦昭的嘴角已经露出了沉沉的冷笑。 祁箴看到我们说悄悄话,眯眸:“你们在说什么?” 秦昭又恢复面无表情地看他:“想看戏吗?” “想。” “那就别问。” 祁箴当即语塞在原地。 祁箴和皇帝大叔一样爱看戏,那么,就不要让我们提前剧透。 我们到香桐县的时候,丁叔已经来迎接我们。 狗大人在我们到嘉禾县的时候,就用他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跑到香桐县给依依和丁叔报信。 丁叔就站在衙门口,别人家衙门,他也没办法经常赖着不走。 “你们总算来了。”丁叔大松了一口气。 “依依呢?”我赶紧问。 “在牢里看着呢,就算是吴大人,也阻挡不了一个捕快探监啊。”丁叔说完,还有点小得意。 “狗大人呢?” “去依依那儿了,你放心吧。”丁叔看到了我们还拉来的囚车,露出了彻底放心的表情。 他转身就跑入衙门,立刻,香桐县的衙差围上来。 “老丁,你别为难我们了,你说你个嘉禾县的捕头,整天赖在我们衙门不走,我们大人还怪我们,你说你这闹的。” 丁叔呵呵笑:“我们家大人来了,还不去通知你们家大人?” 香桐县的衙差一惊,看见我真的来了,一个个都紧绷起来。 有人赶紧进去通知他们家大人。 香桐县我们也是“老熟人”了,我抓了他们家张主簿,现在他们家大人看见我应该就会头皮发麻,就像眼前这些一个个紧绷犯怵的捕快。 “大人,您请坐。”他们一个个分外老实,给我和秦昭,还有祁箴搬来了椅子。 我也顺便给丁叔介绍了我们的贞侍卫。 正喝着茶,吴大人出来了。 他身旁跟着两个人,一个干瘪的老头,神情悲痛,但衣着华贵,一脸凶相。 而在看到另一人时,我和秦昭都给气笑了。 跟在吴大人身旁的,正是,“消失”不见的韩世庭。 韩世庭看见我时,又悠然地打开折扇,嘴角微扬地慢摇。 与他眼神对上的那一瞬间,我想通了一切。 他,帮宁家村人,就是,为了跟我打这场:正当防卫。 他是讼师,对大朝律法如数家珍,不然,他无法找到漏洞,去帮那些达官显贵们钻。 而我,也曾经给驴打过正当防卫。 所以,这个案子,他知道如果我想管,一定会从“正当防卫”这个角度去翻案。 他,是想跟我来一场真正的,酣畅淋漓的辩论。 因为从他在我门口摆摊开始,一直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让他没有畅快发挥的机会。 而这次的案子,是大案,是已经由其他官员判决的铁案。 这样的案子,他打起来,才爽快。 他给宁家村人写的请愿书,就是让宁家村人把我领过来和他打这场官司。 若是我赢了,亦是他赢了,因为,是他帮宁家村的人写的请愿书。 若是我输了,依然是他赢了,继续他韩大状无往不利的成绩。 他操盘了这个棋局,他成了那个庄家。 可惜,他要失策了。 因为,我来不是为了给宁大郎翻案的。 而是,来审别的案子。 即便如此,这次我还是要感谢他。 不是他主动,宁家村的人或许依然无处伸冤。 像许发根这样的恶霸,只会在之后对宁家村人进行更大规模的打击报复。 “哟!狄大人?您从上京回来了?”吴大人向我行礼,笑里藏刀。 因为我把他张主簿给抓了。 我也起身回礼:“好久不见,吴大人。” 祁箴开始变得安静,似是准备收敛起自己的张扬,去努力做一个真正的,低调的侍卫。 “狄大人,您这次上京……是为何呀?这么突然的。”吴大人开始打探。 我微微一笑:“是为了去追张知府,去刑部拿张远山的判决。” “那……拿到了吗?”吴大人的笑容开始狡诈,他还不知道上京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如他所愿地答:“没有。” 吴大人的笑容都不藏了:“呵呵呵,狄大人啊,这上京哪,全都是男人,您是个女子,本官也劝您就待在我们的嘉禾县,上京那种地方,女人说不上话的。” 吴大人又是撇嘴,又是摆手。 “呵。”祁箴都在我们身后笑出了声。 吴大人微露不悦,但对我依然客气:“狄大人,您来得真是不巧,我这里也正忙着呢,您是不知道啊,您不在的时候,你们嘉禾县的宁家村人,把我们香桐县许家村村长的儿子给杀了!你看,人家老伯多可怜啊,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吴大人指向身边的悲痛老头儿。 原来这个干瘪老头就是许金斗的爹, “狄大人,你还是好好管管你们嘉禾县的人吧,怎能如此凶残?简直跟山贼土匪一样!还好我们抓到了这个凶恶之徒,也不知你们宁家村那些刁民说了什么,你衙门里那个楚捕头和丁副捕头,整天守在我们衙门,说要等你回来再审,这,这不讲理啊!” 吴大人说得来气。 许发根在旁边又开始痛哭:“我儿死得惨啊——要是谁还想放过那个凶手,那就是昏官!贪官!恶官啊——” 许发根恨得咬牙切齿,眼睛发红地朝我阴狠看来。 祁箴忽然到我身边,俯下脸沉语:“你有御令,可以重审。” 他生气了,我都听出他语气里的杀气。 太子殿下,你见识地还是太少了。 所谓天高皇帝远,村霸是真的有时候连皇帝都不放在眼中的。 “还用不着。”秦昭轻轻说了声,将祁箴拉回,在我身后轻语,“戏要层层递进才好看,你爹最喜欢的,就是等对方嚣张够了,然后他再亮明身份看对方吓成鬼的样子。” 我扭头看向祁箴,祁箴露出了呆滞的表情。 在“微服私访”这件事上,皇帝大叔已经玩出了花。 我转回脸看向吴大人:“吴大人审得没错……” 当我这句话开口时,韩世庭已经眯眸,用折扇挡脸给吴大人在那儿咬耳朵。 农夫反杀案(5)抓捕黑恶势力 我继续说:“我嘉禾县的人,杀了你们香桐县的人,吴大人来审,理所应当,我这次来,是为抓……” 韩世庭继续耳语,但目光已经开始戒备。 我看向他,他也正紧盯着我。 我扬手一指,指向了许发根:“许家村村长,许发根!” 顿时,韩世庭目光凝滞了。 吴大人愣住了。 许发根呆了片刻,就朝我怒吼起来:“你这个昏官!我儿子被人砍死了,你却来抓我——这算什么道理啊——没天理啊——女人不打,就是会上房揭瓦啊——怎么能让一个女人做官啊——” 他朝我喊,朝我骂。 秦昭的脸阴了,要不是现在有人看着,他能直接把许发根给打死。 许发根到底是个村里人,不会像吴大人还会做做表面样子。 吴大人见许发根在那儿对我破口大骂虽然面露尴尬,但嘴角还是压不住。 想必,他也想骂我很久了。 我当即大喝:“许发根!宁家村人告你欺男霸女,强取豪夺!现在,本官就要抓你回去审问!来人!带嫌犯许发根回嘉禾县!” “是!”丁叔一个健步上来了。 前一刻还在因为许发根成了他嘴替暗爽的吴大人,当即发傻。 他竟是急急抓住韩世庭的袖子:“什么情况啊,你不是说她要给宁大郎翻案的吗?怎么突然抓起许村长来了。” 韩世庭也一时间懵在原地。 许发根见丁叔来抓他,当即就摊在了地上哭嚎:“啊——当官的欺压百姓啊——冤枉好人啊——坏女人以权仗势啊——没天理啊——” 丁叔去揪他起来,他捂住胸口白眼一翻:“啊……我不行了……我要死了……官差打死人了啊……吴大侄……你,你一定要为我们这些老实的百姓……做主啊……” 许发根直接喊吴大人大侄子了,是在告诉我他跟吴大人有亲戚关系,也是在提醒吴大人,他亲戚被人欺负了,他得管管。 许发根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把从宫里来的祁箴直接看呆在了原地。 看见没,如果你今天亮出太子身份,他就敢说是你太子欺压百姓。 就算我们知道真相,整个嘉禾县知道真相,但当谣言流传出去,就能黑白颠倒。 御令,代表的是皇上。 如果对付这种人拿出了御令,还会影响到皇上的声誉,我狄芸成了昏官,而皇上,就成了欺压良民的昏君。 所以这枚御令,不是任何场合,都适合的。 对付这种无赖,我们就要比他更无赖。 而且,还要无赖在他前头。 我走到许发根身边冷笑:“许发根,你放心,我们林仵作精通医术,就算你只剩半条命,她,也能一样把你救活!带走!” 丁叔和周胜一起上来架起了许发根。 许发根急了,他朝着吴大人就喊:“吴大侄——这是你衙门啊——他们在你衙门乱抓人啊——他们都欺负到你头上了——” 吴大人面色也难看起来。 在许发根这类人眼中,这衙门就是吴大人说了算。 香桐县这片天,就是他们吴大人的。 所以,是吴大人给了他们强行霸道的底气。 吴大人也尴尬起来:“有人在嘉禾县告你,她抓你,这是规矩,我阻止不了的。” 许发根三角眼立刻圆睁,他对衙门是他们家大侄子说了算的误解,在此刻破碎。 他用简直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吴大人,像是他不相信,吴大人怎么不敢阻止其他县的人抓他。 这不是他大侄子的地头吗? 别人怎么能在他大侄子的地头撒野? 更别说,还是个女人。 许发根回过神就喊:“县官老爷欺负人啊——冤枉老百姓啊——” 许发根身体继续瘫软,丁叔和周胜是拖着他出衙门。 祁箴一直看得发呆,若不是他知道了真相,他估计也会以为这个可怜的老人家,受了什么天大的冤枉了呢。 快到门口的时候许发根喊得更响了:“救命啊——县老爷乱抓人啊——这是要天下大乱,官逼民反啊——” 祁箴的脸立刻就沉了。 这都敢喊出来! 哪知,下一刻,从门外就冲进来了几个年轻人,他们身上还穿着白衣,腰上还绑着麻绳,大概率就是许金斗的兄弟们,许家村的黑恶势力。 他们看见抓许发根的丁叔和周胜,就发横地冲了上来。 “谁!谁敢在衙门欺负我们村长!” “你们两个狗东西,给我们把村长放下!” 许发根三角眼一睁:“娃儿们!快救我——就那个女人!要抓我——” 许发根恶狠狠朝我指来。 那几个年轻人看见我就瞪眼:“就你个臭娘们是吧!是不是没人打你啊!快!放了我们村长!不然我们就教训你怎么做个女人!” 他们冲了上来。 秦昭要挡在我身前,我扬手阻止,给他一个眼色,等我信号。 秦昭再次忍住,他身上的杀气已经快要爆棚。 我站上前,挑衅:“不错!就是我抓你们村长!你们有种就来打我呀!” 我一句话出口,吴大人和祁箴都愣住了。 韩世庭居然也急了,赶紧喊:“大家不要乱来!她是!” “臭娘们!”没等韩世庭说完,这帮男人就冲过来打我。 在他们的手挥落时,我立刻后退一步,大喝:“殴打官员,全抓起来!” 韩世庭当即用折扇遮脸,大声叹气。 那一刻,憋了很久的秦昭一个健步蹿出,一脚就踹飞了最前面的一个。 “啊——”被他踹飞的直接撞在县衙门上,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仗势欺人的人有个很大的共同点,就是:欺软怕硬。 这也是许金斗被宁大郎追砍时,他平日的兄弟们都忽然跑远,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救许金斗的原因。 他们怕了,他们也怕死,他们也同样害怕比他们更加横,更加凶狠的人。 那几个前一刻还嚣张蛮横的年轻人,见同伴被秦昭踹晕后,就瞬间老实了,开始慢慢后退。 我冷笑:“丁叔,周胜,守住门,一个都不要放走!” 你们敢进来,我就正好团灭你们! 这个时候,放走一个,都是个祸患! 农夫反杀案(6)死囚是证人 我了解这类人,回去就嚣张,然后拉上一大批人到我衙门口呼呼喊喊闹事,趁机颠倒是非黑白。 我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 “郑广!”周胜叫上了郑广。 丁叔抓着许发根,周胜和郑广一同迅速关上了衙门门。 因为动静太大,此刻衙门门口也围满了热心群众。 “是许老虎!嘉禾县狄大人来抓老虎了!” “太好了!狄大人是我们香桐县的大人就好了!终于有人要抓老虎了!” “狄大人加油啊——” 大门在热心群众的呼喊中关闭,这些喊声却让吴大人露出了气怒的神情。 香桐县的衙差们一个个面红耳赤,纷纷羞愧低脸。 看来这许发根一家在香桐县也已经成了大“名人”。 见要关门,许家村的狗腿们也慌了。 他们毕竟只是普通村民,只是狐假虎威,为虎作伥。 但没了背后的老虎,面对真正的官差,他们也是怂。 他们围在了一起,赶紧抓起大院里的扫帚防身。 韩世庭立刻喊:“不要反抗!你们若是反抗就会被定罪为抗拒抓捕,全家流放!” 韩世庭这句话,倒是让那群狗腿真的慌了。 他们心慌地看向吴大人,吴大人也尴尬地对他们点点头。 他们赶紧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我看向院里的衙差:“还不都锁起来!” 香桐县的衙差们,这次都不看自家大人了,直接上来锁人。 见吴大人真的无法阻止我抓人,许发根真的急了,刚刚还翻白眼说自己不行了,现在开始在丁叔手中蹦跳:“吴友全!你娘可是我们村里出去的!我们可都是你娘家人!你不能不管啊!” 许发根不知道他现在越喊,才会让吴大人越嫌恶。 吴大人直接拂袖转身,不看了。 衙差们打开门时,外面的围观群众欢呼起来:“哦——终于有人抓许恶霸了——” “抓得好——” “许老虎!你儿子死得好——”有人愤怒地嘶喊起来。 许发根听到这声喊,也发起狂来:“你们都给我等着!你们真以为这臭娘们能把老夫怎样!老夫出来就弄死你们!” 许发根一狂,许家村的狗腿们也一个个张狂嚣张起来。 “进去!”丁叔将许发根等人摁进囚车,一个囚车还塞不下。 韩世庭放下折扇,对我微笑:“大人好计策。” 我也对他微笑:“谢谢你写的请愿书。” 韩世庭一怔。 吴大人立刻转身看韩世庭:“什么请愿书?” 我则笑看吴大人:“吴大人,我没追到张知府,是因为张知府在上京被扣了。” 吴大人一听,面色紧绷:“你说什么?张大人被扣了?为什么?” 我微微一笑:“涉嫌向刑部尚书行贿。” 吴大人的脸色瞬间就白了,汗也“唰唰”地下:“是,是吗。” 我继续微笑:“刑部尚书也完了,是凶杀案,你可知他这个凶杀案是谁审的?” “谁,谁啊?”吴大人立刻紧张。 我抬起手指,悠然指向自己:“我。” 吴大人眼睛当即圆睁,脸上抽筋,像是想笑对我,但实在是吓到笑不出来。 我垂眸一笑,目光开始发沉,抬眸沉沉盯视他慌张的神情:“许发根等人长期欺压邻乡百姓,若是属实,吴大人,你可知你犯何罪?” 吴大人的身体,猛地趔趄了一下,晕眩地摇摇欲坠,他赶紧扶住了韩世庭,那神情,像是要跟韩世庭求救。 韩世庭的神情,也紧绷起来。 他算好了一切,没想到,我完全没有按他的套路出牌。 我又放松神情,笑看吴大人:“吴大人,三日后,我会在宁许两村之间公审此案,到时,还请吴大人多多协助啊。” 吴大人惊魂未定地看我,立刻作揖:“一定一定,本官定当竭力协助狄大人,这许发根,真是害我不浅啊!原来,他全是在骗我!我是被他骗了啊!” 吴大人急急甩锅,我但笑不语,没说信了,也没说没信。 倒是祁箴,又在一旁冷笑。 “此案也牵涉宁大郎,宁大郎虽是死囚,但现在,却是此案的关键证人,还请吴大人配合。” “这就放人!”吴大人此刻的配合,是因为他的靠山,张知府,倒了。 昏官有如墙头草,风往哪儿吹往哪儿倒。 我短短几句话,透露给他的,却是大大的信息。 张知府垮台了,刑部尚书也垮台了。 他们的案子,是我审的。 我一个小小县令,怎能审刑部尚书。 这就是一个暗示。 暗示我背后,老虎都算不上号,而是,真龙。 所以吴大人怕了,怕到汗流浃背,双腿发软。 韩世庭也惊讶地看向我,他是知道张知府去上京干什么的。 他跑到我衙门口,估计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替张知府盯着我。 现在,他知道,他盯不住了。 但与韩世庭的交锋中,我意外发现,他这个人,并不是恶人。 他不站黑,也不站白,他站的,是钱。 恰恰看似贪财的他,反而证实了他有他自己的底线。 我们到香桐县大牢终于见到了依依。 依依还真守在大牢里,但我不担心她,因为她是个社牛。 她很擅于处理人际关系,并且和周围的人迅速熟络。 这不,狱卒送李大郎和依依出来的时候还热情得让她常来看看他们。 依依高兴地和我大大拥抱:“芸姐你总算回来了!宁大叔!这就是我们家大人!她一定能帮你的!” 我看向香桐县囚车里的宁大郎。 大叔很憔悴,很瘦削,满脸的胡渣,苍白的头发,三十多岁的人,却已经像是六十老叟。 他双目空洞无神,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对一切已经绝望的表情。 秦昭和祁箴也开始打量分外安静的宁大叔,祁箴看一会儿,又开始打量依依,和他爹一样,喜欢看漂亮女孩儿。 依依看宁大叔没有反应,叹口气,把我拉到一边:“大叔不想再麻烦村里人,一心求死,已经开始绝食了。” 我点点头,拉住依依:“依依,你还有个任务。” “说!”依依虎目一睁,就是精神女侠。 农夫反杀案(7)谨防闹事 我到她耳边:“你乔装一下,然后做几条横幅,上面写……” 依依听着眼睛越睁越大,嘴都开始合不拢:“好!我马上!嘿嘿!” 我拍了她一下,认真起来:“你别当是玩,这很重要,我们要让真相比谣言跑得快。” 她紧张了,立刻也正经起来:“保证不辱使命!” 和依依交代后,我们开始返回。 马车后是一辆又一辆囚车,一路上,都有香桐县老百姓追着骂。 许发根是香桐县人,说明他在香桐县更嚣张。 秦昭沉着脸,气还没消。 我知道他想揍每个骂我的人,别说他,我也想。 但事实就是我是官,他即便不算是小侯爷,也是我嘉禾县的县丞。 我们现在,不能随便打人。 祁箴看着窗外跟着囚车骂的老百姓,也变得气愤:“这个许发根作恶多端,就算老百姓告香桐县的官没用,他们也可以去找知府大人啊!” “张知府和香桐县的吴大人是相互勾结的……”秦昭沉沉说了起来,“张知府的亲侄子,也就是张远山,就在吴大人身边做主簿,如果不出意外,等吴友全上调,香桐县的县令就是张远山,你一直在宫里,你不会明白有时候老百姓想找个地方说理有多难。” 祁箴的脸更沉了,双手还胸侧着脸,气闷地久久不言。 “祁箴,我问你,上京繁荣和谐,是真相,还是假象?”秦昭突然问。 祁箴撇眸看他:“你想说什么直说。” 秦昭反而抿唇不说了。 祁箴转脸正视他:“你是不是就想说官官相护这件事?” 秦昭垂下脸,更加安静。 “难道你认为满朝文武就没个好官了吗!你这样是不是太武断了!”祁箴怒了。 秦昭沉默一会儿,抬起脸再次直视祁箴:“上京当然有好官,我的意思是,如果这次是三目真教的人占了上风呢?” 祁箴一怔,眼神也逐渐阴沉。 我在旁边拧眉,这个三目真教真是阴魂不散! 秦昭认真地看着坐在我们对面的祁箴:“你想想,刑部尚书都是他们的人了,那么,刑部那边如果有什么冤假错案,就永远不会到皇上的龙案上!如此一来,上京的百姓安康,就是假象。” 祁箴的神情也无法平静,呼吸变得沉重而深长。 “德公公都已经是他们的人了,德公公你们审了吗?”秦昭反问。 祁箴拧起了眉,脸上也多了几分烦躁:“没有,目前看,德公公是最后一条线索了。” 我立刻看向祁箴,太好了,还有德公公这条线没断。 祁箴随即抬脸看向我:“虽然我们这次没有完全揪出三目真教,但也给了他们重创,七星使,都是骨干成员,三目真教也会元气大伤,德公公那边我们已经派人密切监视,目前没有任何可疑动向。” 我点头:“我明白,为了救人,我们等于打草惊蛇,虽然我们没有明说是三目真教,但他们近期也不会有所行动。” 祁箴沉思了片刻,平静下来。 他再次看向秦昭:“你是想用河西府来比喻现在的上京,官员之间利益已经牵绊过深,已经形成了一张彼此牵连的网。” “是。”秦昭微微垂眸,“一个刑部尚书倪祖赟,就能牵连上京数个京官,七星使七个官员,就牵扯了半数京官,我是为上京那些真正为百姓着想的好官担忧。阎相位高权重,无人敢动,但若是怀揣正义与抱负,刚入上京供职的人呢?” 祁箴再次拧眉,陷入深思。 “不同流合污者,必会遭受排挤,而且官官相卫后,彼此的家属亲眷也可以更容易安排成为官吏,就像这里张知府的大侄子,被安排在吴大人身边先做个主簿,那么吴大人的哪个亲戚,是否又在另外一位大人身边任职呢?祁箴,上京若是如此,好官只会越来越少。” 秦昭的目光里,是深深的忧虑。 我们去上京查了个案子,查出了多少问题? 不仅官官相连,上京那些繁华地段的酒楼,也都是上京某个官员的亲戚的。 这些官员在皇上脚下,悄然吸血,用联姻的方法,编织起一张可以瞒上欺下的灰色大网。 一开始,或许还能营造繁荣昌盛,百姓安康的海市蜃楼。 但久而久之,就会造成无法估量的大雪崩。 那时老百姓恨的是谁? 只会是大朝的皇上,恨他昏庸,恨他眼瞎。 “那就先从河西府开始!”祁箴目光沉了,看向我,“正好借这个案子,看看河西府到底有多少个贪官和昏官!” 我和秦昭相视一眼,秦昭疑惑看我:“你让依依去做什么了?” 我冷冷一笑:“去做许发根他们擅长的事~” 他变得更加迷惑,祁箴也不解地朝我看来。 有时候,要以恶制恶,以奸制奸。 而对付无赖的时候,就要比他们,更无赖。 把人押回嘉禾县后,我再次召集大家进入重案室。 重案室已经打扫干净,是林岚和松鹤颜打扫的。 他们已经把新的白布挂上墙,林岚在上面已经写上了线索,就等我们回来。 林工也已经回家,他这次跟我们上京,这几天若是有人去世,就没人入殓了。 他得赶回去看看。 松鹤颜也已经给我们煮上了茶,林岚也摆上了茶杯。 她见依依没回来,也变得担心:“依依呢?” “依依有任务。”我简短说了句。 祁箴开始打量我们真正的重案室。 我站到白布前,放沉了目光:“这次的案子其实不难,难在我们要防许家村人闹事。” 秦昭的面色立刻凝重了,看来他曾经也亲历过。 林岚和松鹤颜也纷纷拧眉,小县小村,闹事还真是常有。 只有没见识过的祁箴,一脸轻松:“有人闹事,就派兵来驻守。” 我指向他:“那就是官兵欺压百姓,要官逼民反。” 祁箴怔住了神情,呆呆坐在原位。 这句话,他可是亲耳听许发根喊过。 “哎——”秦昭当即发出一声长叹,“有一次我随皇上微服私访,正好遇上当地刁民闹事,他们颠倒是非的能力太强了……” 秦昭露出心有余悸的神情。 农夫反杀案(8)打倒许老虎 有的是为了正义而呐喊,那是百姓的呼声。 而有的,却是为了私欲,那便是讹诈的信号。 林岚也拧起了眉:“我记得有一年,有人染疾病死了,死者家属说是王大夫治死的,然后在朱大人门口闹事,吓得朱大人都不敢出来,最后判王大夫赔偿死者家属一大笔钱财,死者家属才消停,死者是我和爹爹入葬的,我们发现王大夫确实是无辜的。” “我,我也看到了……”苏慕白低着头叹气,“王大夫是个好人,穷人问诊,他从不收诊金,王大夫挺冤的……” “这件事我记得。”松鹤颜也说了起来,“王大夫当时也是我们嘉禾县远近闻名的名医了,但此事之后,他就离开了我们嘉禾县,王大夫和我爹还是好友,他离开前说,他能治人病,却治不了人心,人心需要一个公正严明的官来治,惩恶扬善,方能遏制那些心恶之人。” 丁叔听完,目露疑惑:“你们说的会不会是我们村上那件事?后来有人说,死者家属就就是看中王神医有钱,想趁机讹一笔才把人抬去给王神医治的。” “世间竟然还有此等无赖之人!”我们纯真的太子殿下震惊了。 我们几人,都见怪不怪地看他一眼。 庆幸的是这个时代还没有手机。 不然一旦谣言跑在了真相前面,那真相就算如何为自己呐喊,也无人相信了。 虽然没手机,但谣言依然会流传开来。 只要许发根他们集结人到处喊冤。 那和我们不相邻的县府,就会相信许发根他们的话,认为是我冤枉了他们。 我看向大家:“所以,我现在就需要大家把自己想象成许发根,许村人,他们会做什么?” “他们会找一帮人,到我们衙门喊冤!”松鹤颜万分肯定地说。 我点点头:“所以,我让依依已经先去喊了。” 大家一个个都愣住了。 “你……让她喊什么?”松鹤颜愣愣问。 “打倒许老虎,打倒许村所有恶霸……”我淡定说。 整个重案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同样呆滞的目光看着我。 “许老虎欺男霸女,强取豪夺,是强盗,是土匪,大家一起打倒他们……” 林岚忽然拍案而起,大家又都看向她。 她一脸冷静地看向我:“我也去!” 我惊了:“这不是闹着玩!” 林岚眼神闪烁了一下,我就知道她是想去凑这个热闹。 她眨眨眼,依然保持冷静与平淡:“依依脾气爆,我担心她跟村民起冲突,我去看着。” 说完,她就迫不及待地冲出去了。 “我保护你!”松鹤颜也赶紧起身。 这是都要去凑这个热闹啊。 我赶紧喊:“乔装一下!别让人认出是我们衙门的人!” 谁不懂干坏事儿得偷着点,我们也得跟坏人学着点。 “知道。”林岚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第一次看她和依依一样风风火火。 有林岚照应依依,我就更放心了。 林岚很冷静,如果依依那边有什么问题,她完全可以及时处理与应对。 丁叔看着林岚的背影变得忧虑:“小芸啊,你这个以无赖的方法应对无赖倒是可以,但我担心真的起冲突了怎么办呐?像许家村那些村民平日强凶霸道惯了,你这让人去喊,他们真抄家伙了,依依她们就会有危险啊。” 我再次回到白布边:“我这次能这么做,是有一定把握的。” 我拿出了我们嘉禾县和香桐县的地图,根据上面画出了许家村的地理位置。 “首先我让依依他们去喊,是为了不让许家村先喊在前头,给宁家村泼脏水,给我们泼脏水,给这个案子泼脏水……” 剩下的几个男人纷纷点头。 “其次,我们今天到香桐县后,发现有不少人对这个许老虎有怨气和怒气,说明许老虎欺压的不止宁家村人,还有香桐县其他村民,你们看许村的位置,它周围还有别的村子,如果我们能团结周边所有村子村民,那许家村就会被包围起来!” 我一个手掌,盖在了许村的地图上。 一只老虎,欺凌周围,如果周围团结起来,那这只老虎,岂不就成了困兽。 “你这是……连兵法都用上了。”丁叔忍不住笑了出来,“恩,我有数了,这种人,平日就是仗势欺人,这一旦对方人多,他们就又怂了。” “是,利用的就是这个欺少怕多的心理。以前周边村子的人不敢反抗,是因为许老虎有县老爷做靠山,县老爷护着他,但今天,不一样了,许老虎被我抓了,连带他的那些狗腿子,只要我这里表现地强硬,周边的村民就有了底气,他们就会站出来!” “太好了!”丁叔拍案,“宁家村的人,不是已经站起来了!” 丁叔的眼中,也变得信心满满。 “而且,如果那时他们敢拿武器,我们县衙就有理由出兵。”秦昭也扬起了唇角,盘明白了一切,“理由不是镇压刁民,而是保护我方百姓。” 秦昭抬眸朝我看来,我微笑点头:“这样,就没把柄落在对方手里,官兵一到,能有威慑作用,所以这三天,除了让依依乔装去团结村民控诉许家村的罪刑,我也需要有人去真正记录他们的罪刑。” “我!”苏慕白低着头举起了手,“我去记录!” “好。丁叔,等时机成熟,你带周胜郑广保护慕白去现场录口供,鼓励大家把许老虎作恶的罪刑都说出来!我们这次一定要把这只许老虎给按在砧板上,让它无法翻身!” 我目光灼灼地看着大家,这次一定要把这只吃人的恶虎摁在砧板上,让他无法再次翻身! 丁叔彻底没了疑虑,眼中也是准备打虎的斗志。 “你可以明天就审,为何要三天后?”祁箴疑惑看我。 我看着他答:“明天审,他们还是嚣张,在牢里关三天,暗无天日,无人救他们,许村的那几个年轻人就会心慌害怕,知道吴大人这次,真的保不住他们的村长了,等他们老实了再审,他们就会为了自己的自由和利益,把原来的那些事儿,全部说出来!” 祁箴垂眸开始细细思索。 农夫反杀案(9)制造舆论 “你要不要去我们的小黑屋看看?”秦昭忽然看向祁箴。 “小黑屋?”祁箴来了兴趣。 秦昭显然是了解这个好奇心重的太子哥的。 我在旁边不敢说话,秦昭说我胆子大,他胆儿也不小! 他居然要把太子殿下关进小黑屋! “来。”秦昭起身领走祁箴。 祁箴满脸好奇地跟着秦昭。 丁叔笑了:“这个侍卫比上次的李侍卫活泼。” 恩,因为李治是真正的侍卫,不敢放松任何警惕。 而这位哥,是来度假的太子爷。 在秦昭骗祁箴去小黑屋后,我和丁叔,还有慕白去前院见宁家村人。 他们也等我们很久了,我们需要给人家一个交代,让他们安心。 这次对许村恶行的调查非常详细,不像是依依做的。 依依打探消息和情报很厉害,但她的性格还有点毛躁,做不到如此细致。 我边走边问:“这次的调查是谁主导的?” 丁叔骄傲地看苏慕白:“苏先生做的。” 我变得讶异,看苏慕白,苏慕白又腼腆羞窘地低下头。 我惊讶的是因为苏慕白与人接触是有困难的。 我和秦昭已经看出苏慕白有时候是在假装害怕。 但也发现,他确实因为一些心理原因,而无法与生人正常接触。 “慕白,你太棒了!”我高兴地说。 苏慕白却是摇头:“不,我也是全靠依依。” “依依?”我疑惑看丁叔。 丁叔笑呵呵地说:“他们两个就像唱双簧,依依在前面,他在后面,依依不怕生,但不够细,苏先生怕生,但心细,所以苏先生就把要问的问题交给依依去问,所以这次的调查,是他们两人的共同努力!” 丁叔说完,赞佩地看着苏慕白:“慕白,你和依依这样一配合,能超过我们小芸大人去,哈哈哈——” 苏慕白脸当即红了,又谦逊地连连摆手:“不,比不上比不上,丁叔别拿我玩笑。” 我也高兴地拍上他的后背:“当然要比得上!而且,就是要超过我!” 苏慕白一怔。 我继续说:“我们衙门里,就得每个人都能撑起一片天,这样整个衙门才不会因为我们离开而无法为百姓效力,慕白,以后我不在,就由你来审,我相信你可以的!” 丁叔也给慕白一个大拇指。 慕白看着那个大拇指,黑眸闪动,嘴角也难得露出一抹笑容。 宁家村的人还在大院里等着,大家看见我们立刻围了上来。 “大人,听说大郎已经被您带回来了,是不是真的啊?” “大人!他们说你把许老虎抓了,是不是啊!” 丁叔让大家安静下来,听我说。 我看向大家:“要给许发根定罪,我还需要大家继续帮忙。” “大人您说!” “我们真是被这只老虎害苦了!这次有大人帮我们,我们一定会跟他斗到底的!” “没错!” 村民们一扫之前来时的萎靡不安模样,一个个眼中也燃起了灼亮的火焰。 我开始交代:“你们现在就回去,把许老虎被抓的消息沿途散播出去,好让大家都鼓起勇气,举报他们的恶行!” 村长和村民们连连点头。 “还有,你们认识楚捕头吧。” “认识认识。” “好,你们现在回去如果看到她要装作不认识她。” 大家一时愣住了,不明所以。 我开始详细解释:“你们看见她,要……然后……” 村民们恍然大悟,立刻开心振奋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像是已经做好了与恶势力斗争到底的战斗准备! 丁叔和慕白在换上便服后,跟宁家村人一起回村。 丁叔负责传递消息,告诉我之后的进展,以方便我控制局势。 苏慕白和依依会合后,要开始收集大家的举报。 我派更加沉稳的郑广负责贴身保护苏慕白。 慕白身边有个熟人,他也会更自在些。 安排完一切,我看到对面茶馆开门了,韩世庭正坐在里面对着我的衙门摇扇。 我走出了衙门,他的目光就落在我身上。 我到他的茶桌边坐下,他给我倒上了一杯茶。 我们临河而坐,看着旁边摇摆而过的乌篷船。 “我是不是还是不能进大牢见我的苦主啊。”韩世庭开口,折扇慢摇笑眯眯看我。 我也对他微微一笑:“是。” 他微簇双眉,垂下脸,目光落在自己慢慢收起的折扇上:“所以……宁大郎砍杀许金斗一案,你是不是不打算审了。” “是。”我依然微笑答。 “哈……”他扬起脸,长叹一口气,“不战而输,我心有不甘呐。” 他那副不甘郁闷的样子,像是辛苦复习了一晚上的语文,已经信心满满,结果第二天,说考历史。 他看向我,目光渐渐深邃。 我微笑看他一会儿,拿起茶壶给他也倒上一杯茶:“不战又哪里来的输?河西府人只会记得是你帮宁家村人出了头。” 他深深注视我片刻,拿起我给他倒的这杯茶,含笑喝下:“你太坏了。” 我拿起茶杯,敬他:“彼此彼此。” “这么说……张知府完了?”他开始打探别的事。 我看向一旁的小桥流水:“你为何不做官?你可以做的。” 我转回脸,直视他的脸,他却避开了我的目光又看向对岸风光:“做官来钱路不正,容易被抓,这张知府不就被抓了?” 他转回脸,笑看我,眼里恢复他平日的狡黠与精明:“但你看我做这状师,这钱来得不但快,又不会被抓~” 他再次打开自己大讼师的折扇,笑得得意洋洋,宛如命运的操盘手,什么受害者,什么施害者,只要通过他的罪,就能颠倒黑白。 我不想从道德的角度去评判他做生意的方法,因为这是他的选择。 而且,我已经看到他心底的底线与那隐藏的善。 只是不知当中发生了什么,让他开始变得冷酷,看淡了人性,努力用自私的假面,来封印那心底的良善。 因为如果不封印,他的良心,会痛。 我点点头,看着他:“装得挺好。” 他一下子怔住了目光,怔坐在了原位。 我放落茶杯起身:“三日后我公审,你要来,这是命令。” 说完,我给他再倒上一杯茶,转身离开。 进入衙门时,回头看他一眼,他独坐桌边,依然在失神发呆。 农夫反杀案(10)恶霸喊冤枉 秦昭真把祁箴给关小黑屋了! 我到的时候,只看见秦昭一个人在小黑屋外,一脸的轻松。 他独自坐在廊檐下的台阶上,吹着夏风,竟是一副惬意神情。 他轻松,我很紧张,他这是在玩自己的脑袋! 我悄悄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用眼神询问他:太子呢? 他笑呵呵给我一个眼神,那笑容,清澈地像个孩子。 像是恶作剧得逞,又像是终于报复了一直欺负他的恶霸。 我登时后背一阵冷汗,轻轻走到小黑屋外墙,那里有一个小木片,是我们专用“偷窥”小黑屋里面情况用的。 转开小木片,就是一个小洞,我看进去,里面乌漆墨黑,完全看不到祁箴的身影。 但我知道,他就坐在那张椅子上,秦昭还真把祁箴给关起来了! 我放下小木片回到秦昭身边,压低声音:“你疯了!玩太子?” 秦昭收起那明显是偷笑的笑容,变得委屈:“是他强烈要求的,太子之命违抗也是死罪……” “……”祁箴纯粹自己作死。 “我说了,门不锁,他怕了可以随时出来。”秦昭抿起唇角,眨巴眼睛,一脸的人畜无害。 这一刻,我明白,祁箴是玩不过秦昭的。 秦昭这句话明显隐藏激将法。 以祁箴那性格,怎么可能轻易认输。 皇上让秦昭照顾祁箴,结果,祁箴把秦昭照顾进了小黑屋。 老爹让他难受,他这是把气撒在了儿子身上。 “秦昭!这里也不吓人啊~”里面传来祁箴的喊声。 我和秦昭看向彼此,我们都知道,已经起效了。 这是明显的弄出点动静可以抵抗黑暗与安静带来的恐惧。 我和秦昭心照不宣地不出声,不作答。 “哐啷哐啷。”里面传出了锁链声。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看秦昭:“你不锁门但你锁他?” 把人都锁了,还怎么出来? 这门锁不锁简直多余。 秦昭又咧开嘴笑了,还是那孩子气的坏笑。 他笑呵呵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看他一眼,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说实话,这样是挺暗爽的。 “哐啷!哐啷!”里面挣扎的声音开始变得频繁。 “秦昭!秦昭!”里面喊了起来。 我和秦昭相视一眼,已经心领神会彼此的想法。 我起身走向小黑屋,他悄摸摸走人。 我也不急着进去,在门口站着。 直到里面再次传来喊声,我才故作慌忙一脚踹了进去。 “咣当。”门被我踹开,我跑着进去:“我来救驾!” 祁箴被锁在椅子上,也惊讶看我:“怎么是你?秦昭呢?” “不知道啊。”我一边说,一边解开他的镣铐。 祁箴腾地站起来就往外面跑,跑到门口他大口大口呼吸。 我故作气闷看他:“还玩不?小黑屋真不是用来玩的。” 祁箴也是脸色有点白,发丝被汗浸湿,抬脸时,秦昭优哉游哉回来了。 祁箴上去就揪住他衣领:“你去哪儿了?” 祁箴还是一脸无辜的模样:“我去解手啊?我才上个茅厕你就出来了?” 祁箴似是察觉到时间有点短,神色也有了点尴尬。 小黑屋有一个神奇的功能,就是扭曲时间。 人在小黑屋里对时间的感应会变得迟钝,尤其是在十足的安静中,他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也就是祁箴在小黑屋自我感觉已经很长时间,但在外面,其实不过是一个解手的功夫。 我立刻数落秦昭:“你怎么能把他锁在小黑屋里?我放出来的。” 秦昭无辜地指向祁箴:“他说想体验一下,我才锁的……我门都没关……” 我看向祁箴,祁箴眨眨眼反而用责怪地目光看向我:“你放我干什么?我还没体验够呢。” “那要不再进去。”秦昭说。 祁箴面色紧绷了。 我推上秦昭和祁箴:“你们两个别玩了!牢房里有人能让你们玩。” 两人一同看向我,眼里,已经浮出了坏意。 嘉禾县原来没什么犯人,所以看守也就两人,是张叔和李叔。 他们两人也是中年大叔了,头发花白,上有老,下有小,丢不起这个饭碗。 大地方的牢房因为时常有犯人,所以狱卒反而成了一个“肥差”,时不时能卡点油水。 但嘉禾县,因为没犯人,反而成没人做的差事。 当初小胡子主簿带人集体辞职的时候,他们便是没参加的那批。 我让丁叔与他们接触了一下,接触下来,丁叔告诉我,他们都是老实人,就算有贼心,也没贼胆,因为不想丢这个铁饭碗。 现在犯人渐渐多了,我也开始给两位大叔提高了福利。 只要工资够了,他们也不会看中那些小油水,毕竟在岗,才有稳定的工资。 一旦他们贪污受贿被我知道了,丢了这个饭碗,他们不仅再也卡不到油水,这个年纪想再找份工作更不容易。 所以,两位大叔对这个衙门,很是忠心。 张叔和李叔见我们来了,赶紧迎了上来。 “大人,您来了。” “张叔,李叔,客气了,我说过,我的衙门,不兴这些。” 两位大叔对我目露感激。 因为张叔女儿成婚时,我随了份子,李叔娘病重时,我发了慰问金。 他们对衙门忠心,我就不能亏待他们,要让他们能感觉到,衙门,就是他们另一个家。 “分开关了吗?”我特意交代他们要把许发根和原来的犯人分开关押。 “都调整好了,许发根他们是单独的一个区域。”张叔认真答。 “大人,真不用刑吗?他们都骂了您好久了,我们都气着呢。”李叔憋着火说。 我笑看他们:“李叔不气,麻烦你和张叔再做些事。” 我对两位大叔交代了一番,他们虽然疑惑,但还是听我的命令去准备。 我和秦昭,祁箴先站到牢房拐角听,果然,里面正喊着。 “县老爷冤枉好人啊——” “让个娘们当官,不讲道理啊——” “嘉禾县男人都听女人的,都不是男人啊——” 秦昭听见已经冷笑:“哼,还挺精神。” 许发根他们被关在牢里不出所料地依然张狂。 不久之后,牢房外就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听到声响,那帮人不喊了。 只见有人在牢房外,用木板子把窗户给钉死了,瞬间掐断了昏暗牢房中唯一的光。 这群恶霸,让周围无数村民陷入绝望。 现在,也该轮到他们,尝尝“绝望”的滋味。 农夫反杀案(11)让事件发酵 快傍晚的时候,一行人拉着横幅站在了刘家村村口,开始大喊: “打倒恶霸刘老虎——” “刘老虎欺男霸女,罪恶滔天——” 霸道惯了的许村人当即一个个拿起锄头铲子过来,恶狠狠指着站在村口的一行人:“你们再喊一句试试!等我们村长回来看你们还敢狂!” 许村人见都是女人,更加嚣张:“那个村的老娘们儿,叫什么!你们男人是不是不打你们!” 周围路过的村民听见远远看,摇头叹气。 “有什么用啊!人家许村背后是县老爷。” “就是啊,她们这是在自找晦气啊,许村的太横了。” “她们报复起来真是没完没了啊,这些女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许村人见周围围观的村小也胆小怕事,更加得意张狂,见喊话的是个面色蜡黄的小村姑,开始调戏。 “你个小娘们长得挺好,留下来给我们做婆娘啊~哈哈哈——” 说着,一群男人真上手。 哪知这小村姑厉害,一个闪身灵活闪开后,腰一插,大喊:“许老虎已经被嘉禾县狄大人抓了!你们村长完蛋了!” 围观百姓一听,惊了,将信将疑。 许村人愣了一会儿再次嬉笑,完全没当回事。 “谁敢抓我们村长啊,就没人敢动我们村长~” “我们村长是谁?那可是香桐县县老爷的娘家人!过年的时候,县老爷还得给我们村长拜年呢” “就是,她今天抓,明天还不得八抬大轿给我们把村长送回来?” “那个狄大人算什么东西?我们可听说了,不就是个老娘们儿吗,她就是欠男人教训,正好,我们村长可以好好教她怎么做个听男人话的婆娘,哈哈哈——” 小村姑冷冷一笑:“狄大人就是当着吴大人的面抓的!你们那个吴大人啊,连个屁都不敢放!是不是啊~” 小村姑看向身后的大妈大婶,大家一起哄笑:“没错~哈哈哈——” 大婶大妈们也纷纷说了起来,丝毫不怕对面嚣张的男人们。 “你们看都这时候了,你们村长回来了吗?” “为什么没见人啊?” “因为被狄大人抓啦——” 小村姑领着大妈大婶开始向周围喊: “大家不用怕——狄大人真把许老虎给抓了——” “许老虎这次真的翻不了身啦——” “大家团结起来——”忽然又一个脸上有丑陋胎记的村姑上前。 那小村姑看见她,一眼认出,满目欣喜。 脸上有胎记的村姑对她一笑,也喊了起来:“大家一起人多就不怕——他们完蛋了——大家把他们做的恶都喊出来——让狄大人为大家做主——” 两个村姑相视一笑,一起面对许村的那帮称王称霸的男人。 有胎记的村姑身边也站出来一个满脸麻子的男子,高喊:“我亲眼看到狄大人用囚车把许老虎和其他人装走了——已经关进大牢了——宁大郎也被大人从吴大人牢里带出来了——吴大人不管事了——” 麻脸男这几句话让围观的村民们一个个都不再猥琐害怕,眼中也有了激动的喜色。 “太好了,如果是真的,那真是太好了!” “我们终于盼出头了,有大老爷敢管管许发根这个混蛋了!” “真是老天开眼啊——” 许村人也越来越多,有男有女,有的也拿上了家伙,有的却躲在远处惴惴不安。 就在这时,宁家村人也一起冲了上来,手里也拿着锄头和镰刀,对着许村人就开始喊: “许村的!我们不怕你们!这次我们跟你们弄到底!” “乡亲们——他们欺负我们的日子终于到头了——狄大人说要审许老虎——要给他治罪——” 周围的乡亲们惊讶了,一个个都不敢置信。 “是真的——大家不用怕了——吴大人不敢管狄大人的事——吴大人的靠山张知府也被抓了——” 顿时,周围的乡亲们更加吃惊! “吴大人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乡亲们这次我们一定要团结起来——一起打倒许村这群强盗——” 周围的乡亲们看了一会儿,也一个个勇敢起来,愤怒给了他们勇气,纷纷抄家伙站在周围,也开始喊: “打倒许老虎——” “打倒许村这群强盗——” 平时张狂嚣张的许村人见周围村民越来越多,从张狂到心慌,一个个也开始后退。 他们想冲出来打探,但面前都会有几个村民拿着锄头,不再畏惧地站在他们前头。 前段日子刚刚发生宁大郎追砍许金斗,当时宁大郎疯了般的景象,也吓到了他们。 如今,看到村民们愤怒激动的神情,他们也不敢一时上前,怕被围殴,被活活打死。 是宁大郎震慑了这群平日欺软怕硬的恶霸,让他们看到老实人一旦反抗起来,是连自己命都不要的。 他们也怕了,许金斗被乱刀砍死在血泊中的画面,也让他们这些日子心中惊悸。 看着越来越多手拿锄头和镰刀赶来的乡亲们,他们也心慌地退回村内。 平日他们作威作福,四处作恶。 此时此刻,他们才看到,当被他们欺负的人团结起来,数量远远超过了他们! 那些曾经被他们踩在脚下蹂躏的百姓们,在今天,全都站起来,一起反抗。 许村人怕了,也纷纷像以前被他们欺负的村民一样,躲回了家中,不敢出来。 即便到了晚上,围他们的村民不减反多,将许村围了个水泄不通。 到了第二天,事件继续在持续发酵。 许村周围的村民听说了许老虎被抓的事,也纷纷来声援。 大家团团围住了许村,举着横幅继续喊。 女人们开始分发食物和水,这次势要与许村斗到底! 那小村姑又开始喊:“大家不要大人——我们就围着他们——他们也不敢出来——打人了我们就不占理了——他们敢打人——官兵就会来抓他们——大家不要怕——” 村民们纷纷响应,原地坐下,就围着许村静坐。 谁要想出去,就有一群村民围上来,拿着锄头,横眉怒目。 农夫反杀案(12)设立举报点 许村人也一时不敢乱来,但他们依然呼呼喝喝。 “你们等着!我们村长一定会回来的!哼!” “没错!把你们一个个都记下来!村长回来弄死你们!” 他们虽然依然狂妄,但语气明显没了底气。 因为许老虎和二狗他们,真的,没再出现! 然后,他们看见在村民后方的空地里,开始搭起一个白色的大帐篷。 围着许村的村民也开始迷惑。 领头的小村姑又开始喊:“看——是狄大人派人来了——来记录许老虎恶行的——大家去那里举报许老虎——把他做的坏事都说出来——说得越多,判得越重——” 直白而易懂的话,不识字的乡亲们一听就懂,还没等帐篷搭好大家就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 许村里有人偷偷想出来,却被许村人自己摁住。 那些人凶狠地看着他们:“你们要是谁敢出去!弄死你们全家!” “村长肯定能回来的!吴大人一定去想办法了!” “就是!就他娘不信一个女人敢在我们吴大人面前嚣张!” 被抓回来的许村村民,害怕地蜷缩在一起,时不时看向那个白色帐篷,露出犹豫但害怕的目光。 村民在许村周围对峙的时候,我和秦昭来到了乔老先生的家。 爱娇的案子终于有了个结果,可以给他们一个交代了。 祁箴也跟我们一起。 往年的话,乔家在七月半后就离开了。 但这次,他们留了下来,想等一个结果。 乔家老仆看见我们来,高兴地跑入内喊着:“老爷——夫人——狄大人回来了——” 我们进入院子,不过半个月,整个院子因为有人住而有了人气。 乔老先生迎了出来,乔念娇也扶着老夫人一起走出。 乔念娇看见祁箴又害羞起来,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瞧。 “狄大人,秦县丞你们回来了啊,这位是……”乔老先生看向祁箴。 “贞侍卫,从上京跟我们回来的。”我简单介绍。 祁箴点头示意。 乔老先生也还以一礼,然后再次看向我:“狄大人,您从上京回来了,那娇娇的案子,是不是可以继续了……”乔老先生似是觉得有什么不妥,赶紧摆手,“老夫不是想催促……老夫也知道这案子都过去二十多年了……” “乔老先生。”秦昭在我身边开口,沉稳地看着他,“我们去上京,就是查令爱的案子。” 乔老先生惊了。 听到我们话音的乔老夫人也赶紧上前。 我握住了乔先生苍老的手:“乔老先生,我们没辜负娇娇,凶手,抓到了。” 乔老夫妇一下子泪涌,激动地痛哭不止。 祁箴站在旁边,也看得双目微红。 我们将真相告诉了这对等待了二十多年真相的老夫妻,之后我们也会把真相告知其她受害者的家属。 倪祖赟的财产充公,所以后续的补偿也会发到我们嘉禾县。 乔老夫妇哭了很久,他们对倪祖赟竟然是凶手这件事,非常惊讶。 但回想当初,似乎一切又变得合理起来。 人是倪祖赟杀的,案子是倪祖赟查的。 这查凶手和凶手是一个人,又怎么查得出来呢。 乔念娇也跟着一起哭,她握着我的手:“小芸姐姐……谢谢你……爹娘终于可以放下心结了……” 我心里也感慨万千。 乔爱娇只是县衙内无数悬案中的一件。 还有更多案子,没有结局,更多的苦主,无法获得真相。 “之后还要劳烦老先生来签字,领取补偿……”这个补偿,来得有点晚。 乔老先生擦了擦眼泪,神情明显轻松了不少:“狄大人啊,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老先生请说。” “我们想把娇娇的补偿捐给您办的学堂……” “可是……” “老夫坚持。”乔老先生变得认真,“如不嫌弃,老夫不才,也是个举人出身,想在学堂做夫子……” “这真是太好了!”我正准备招老师,没想到近在眼前! 秦昭也为此而高兴:“老先生德高望重,能有老先生为学堂夫子,是这些孩子的福气。” 乔老先生也露出和蔼的微笑,乔老夫人也支持地握住老先生的手:“我也能帮上点忙,照顾孩子们。” “太好了!爹娘终于又有精神了!”乔念娇高兴地看着他们,她拉起他们的手,“爹,娘,因为姐姐的事,你们总不让我出去,总怕我出事,现在,我们准备定居嘉禾县了,又有小芸姐姐,林岚姐姐,还有依依姐姐这么厉害的人保护我们,能准女儿自己出去吗?” 乔老夫妻相视着。 我完全能想象他们对念娇的保护。 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好不容易又有了个宝贝女儿,他们只是害怕她受到伤害。 乔老夫妇释然地一笑,对乔念娇点了点头。 念娇高兴地抱住了他们,然后,她又看向了我:“小芸姐姐,我能做学堂的老师吗?” 乔老先生宠爱地斥了声:“别胡闹!娇娇!” 乔念娇撅着嘴:“那么多孩子,年龄还不同,爹爹一个人顾不过来的,我可以教年龄小的孩子啊,爹爹叫我读书写字,我也想为嘉禾县做点事,跟小芸姐姐她们一样~” 乔念娇挽住了我的胳膊,向我撒娇。 我笑看乔老先生:“老先生,嘉禾县有女官,女仵作,女捕头,为什么不能有女夫子呢?娇娇有此才华,不该浪费。” 乔老先生看向自己的妻子,乔老夫人也目露骄傲,对乔老先生点了点头。 乔老先生也不再反对,自豪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 这次来,收获最大的,反而是我。 学堂有了院长,还是仁慈心善的乔家一家,有他们教导孩子,我真的可以放心了。 出来后,我们是逛回去的。 嘉禾县现在没人不认识我。 大妈大婶的,还爱跟我喊话。 就像现在,她们又朝我喊了。 “狄大人啊,你可真美~” 我也赶紧说:“大妈您也依然美如花~” 大妈笑成了红苹果。 祁箴看向秦昭:“平时都这样?” “恩。”秦昭乖巧点头。 “你们倒是真的很受嘉禾县百姓的爱戴。”祁箴的眼中竟是还多了分酸味。 农夫反杀案(13)还不急着审 “秦县丞你好俊啊~” 秦昭也赶紧回礼:“谢谢林婶。” “哎呀狄大人这个俊小伙又是谁呀~” 祁箴被大妈们关注了。 祁箴还有点小得意。 “他是贞侍卫。”秦昭乖乖介绍,介绍完就迅速往后撤了一步。 大妈们瞬间围了上来。 “贞侍卫多大年纪啊,有没有定亲啊~” “哎哟这小伙子真是俊啊,秦县丞你可别生气啊,这小伙看着比你贵气。” “八字多少啊?” “身高多少啊?” “这身板,这胳膊有劲啊!” 大妈们开始上手。 祁箴既没说话的时间,也没闪避的地方。 “好了好了,大家也别闹了,小芸啊,你抓了那个许老虎稳不稳啊。”终于,大妈们开始问正事了。 “稳,大家放心,到我手上的犯人,一个也逃不了!”我保证。 祁箴也大大松了口气。 先前还羡慕我和秦昭被大妈们爱戴。 下一刻,他被这热情的爱戴包围,也有点举足无措。 更多群众围了上来,四里八乡来嘉禾县卖菜的百姓,此刻一个个都成了他们村的情报探子。 “那大人您今天怎么不审啊。” “是啊,小芸,大家都等着看呢。” “大人您是不是在怕吴大人跟你要人啊。” 果然,大家还是心有所忧。 我知道大家急,但我不能急。 时间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会变得格外缓慢煎熬。 现在审,许发根他们还会嘴硬,审,只是在浪费时间。 我要等的,是他们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的时候。 至少要等那群狗腿子崩溃。 要让他们彻底明白,他们已经孤立无援,已经无力回天。 那时再审,他们,就老实了。 但这几天,我也不会闲。 因为,真的有很多事要做。 我扬起手:“大家别急,今天是要砍张远山的头。” 大家惊讶了片刻后,一下子群情激动。 “那个畜生终于能砍了啊!乡亲们!快通知大家来看!” 大家立刻散开,奔走相告,因为,离午时不远了,来晚了看不到。 我说完后看秦昭:“咱们县……有刽子手吗?” 秦昭都忍不住笑了。 在县衙里,我们各司其职,人事方面的具体事务秦昭在管理。 按大朝的律法,死刑这样的处决,小小县令无权执行。 既然县令无权执行,那么,自然就不会有刽子手。 所以,我才会向皇上要这生杀大权,从此省去上报刑部的这些繁琐流程。 “我们县还真有,走,我带你去。”秦昭走在了前头。 前面就是菜市场,祁箴也目露新奇。 这位从金宫里走出来的太子,终于看到了市井烟火的别样热闹。 秦昭领着我停在了一个猪肉摊前,对着里面的大叔说:“杨叔,今天午时要砍张远山,你准备一下。” 提着猪头的大叔还愣在那里许久,猛然惊醒:“好!终于能砍那畜生了!老子可是等很久了!” 杨叔猪头一扔,直接收摊。 我也有点一时讶异。 大叔藏得深啊,没想到卖猪肉的大叔,居然还是个刽子手! 我们一起回衙门,准备张远山的处决。 我好奇看秦昭:“你什么时候跟杨叔接触的?” 从刚才他们对话来看,他们已经很熟悉了。 秦昭微笑看我:“在你把县衙人员调查事务交给我的时候,我与杨叔有了接触,杨叔原来还是衙门的捕快兼刽子手,因为看不惯朱大人的行为,就辞职回家卖猪,但刽子手这个职务依然在,我们回来的当天,我就让人通知杨叔,做好准备。” 我立刻给他一个大拇指:“我果然没选错人!” 秦昭居然羞涩了,垂眸偷偷地笑,轻轻说:“恩,你没选错。” 我怎么觉得我说的,和他说的,不是一个意思? 但……又好像是同一个意思。 “你们够了啊!当我不存在啊!”祁箴强行站到我们之间,又是一手揽住秦昭的肩膀,在我们之间强行刷他的存在感。 在我和秦昭去上京的时候,其实张远山的家属已经来过了。 他们来,也是在暗示张远山放宽心,张知府已经上京打点。 作为死囚最后的一顿饭,必然是丰盛的。 我让张叔他们端着好酒好菜故意从许发根他们的牢房前走过。 被我故意封窗的囚室内昏暗无光,任何声音和气味也都会变得异常清晰。 几个狗腿闻到香味就冲了上来,扒着栏杆。 因为送饭菜,李叔手里端着油灯。 我看到昏暗的牢房里,许发根一脸阴狠地坐在干净的板床上,显然他的地方有二狗他们打扫。 二狗他们冲了过来,瞪着眼睛:“你个臭娘们!不给我们村长好吃好喝的!你这是在故意欺压我们!” 他们愤愤不平。 我冷笑不语,秦昭冷沉看他们:“这是张远山的断头饭,你们想吃吗?” 一听是断头饭,几个狗腿慌了。 许发根微微眯开眼睛,撇着嘴朝我指来:“她撒谎!县令就不能砍人的头!张主簿的案子,需要上交刑部,之后押往刑部才能执行死刑!” 几个狗腿一脸崇拜地转回脸:“哼!你们别想唬我们村长!我们村长什么都知道!” 我轻笑出口:“没关系,你们很快就能知道我能不能砍了。押许发根他们一行人,一同前往刑场,观刑!” “是!”跟在我们身后的衙差立刻上前,将许发根他们一行人押出。 他们还不老实,在那里骂骂咧咧。 等看完刑,我想他们就会老实了。 安静的死囚牢房里,时不时传来奇怪的笑声。 在张远山和徐广财被我打入死牢后,我也是第一次来看他们。 “张远山疯了。”张叔在那些奇奇怪怪的笑声里轻声说着,“这是报应啊。” 我和秦昭相视一眼,到张远山的牢房前,祁箴站到我们身侧,也好奇地往里看。 张远山披头散发,拿着一块破布在那里傻笑,窃窃私语:“送我的?阿福你手艺真好,谢谢……恩……这鸳鸯绣得栩栩如生,你这手……真巧……” 张远山伸向空气,像是要去抓那只巧手。 农夫反杀案(14)死刑威慑 “狄大人,能不能把这狗东西关别的地方!烦死老子了!”对面的徐广财怒喊,“老子真是一天都受不了了!你tm能不能给老子一个痛快?快砍了老子吧!” 祁箴又看向对面,徐广财也蓬头散发地扒在牢门上。 我转身看他:“孙仟的父母正在来的路上,你放心,他们一到,就砍你。” “md,想死都死不成!”徐广财骂骂咧咧。 另一个牢房里,就是宁大郎,宁大叔分外安静,和依依说的那样,他依然绝食,饭菜在地上,一动没动。 “宁大郎绝食,不肯吃。”李叔摇头叹气,“这样怕是撑不到大人您审案子了。” 我点点头,看秦昭。 秦昭沉脸看向张远山:“张远山,你杀害张阿福罪证确凿,今日午时执行死刑,这是你的断头饭,吃完好上路!” 张叔将断头饭送了进去,张远山还对着墙角兀自自言自语。 张叔对我们摇摇头。 张远山这样子,也不用吃了。 我端起饭菜,到隔壁宁大叔的牢房里,放在了他的面前,轻语:“宁大叔,我是嘉禾县县令狄芸,后天我就会审许发根长期欺压邻村村民的事……” 宁大叔依然没有反应,几日不食让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恍惚。 我继续说道:“所以,你是一个很重要的证人,许金斗对你女儿欲行不轨这件事,是一个很重要的罪证,它能定许发根和许金斗的罪,虽然许金斗被你砍死了,但他生前有罪,一样要审!我们不能让许金斗就这么便宜地死了,必须要让他的罪,公之于众!” 宁大叔空洞的眼睛慢慢朝我看来。 我坚定而真诚地看着他。 他的眸光激烈地颤动起来,他忽然有了力气,抓起酒菜就开始狼吞虎咽。 我松了口气,转身看向牢房外的秦昭与祁箴。 秦昭也露出轻松的微笑,静静注视我。 祁箴久久看着我,眼里浮出了像是对小妹的宠溺之情。 嘉禾县虽然没执行过死刑,但刑场还是有配置,有一种可能用不上,但不能没有的感觉。 但这刑场也非常凑合简单,就在义庄后面的山上。 山上有一处比较平坦的地方,可以直接挖坑,在坑边砍,讲的就是直接砍,直接埋,效率感拉满。 林工已经挖好坑了,就在坑边放了一个木头小平台,用来砍犯人。 杨叔也已经到场,穿上了刽子手的制服,在旁边细心擦刀。 我们还没到,围观的群众已经先到了,衙差们站在周围,拦住围观群众。 嘉禾县砍人头一遭,大家都来看。 简单的刑场,也不会有桌子椅子。 衙差们将许发根他们一行人押到一旁,老百姓们看见就开始骂: “打倒许老虎——” “打倒许村恶霸——” 我举起手,大家才安静。 秦昭站到我身边,高喝:“押罪犯张远山上刑场!” 张远山被押到坑边,跪在了坑边。 他一路上一直对着那块破布喃喃低语,那块破布,会不会就是阿福送给他的那块手帕? 也是那块,包裹着他杀害阿福的凶器,被狗大人找出来的手帕。 狗大人此刻就站在坑边,就像一个威严肃杀的监斩官。 秦昭打开折子,开始念出张远山的罪状。 人群里,韩世庭也惊讶地看着,他也吃惊于,我这个县令,居然能执行死刑。 “罪证确凿,张远山罪无可恕!执行死刑,即刻执行!”秦昭郎朗喝出,杨叔已经一口酒喷在自己擦好的刀上。 那把刀在阳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远山——远山啊——”有人哭喊着跑来,是一对衣着富贵的夫妇。 他们挤到最前面,指向我:“你没权执行死刑啊——你!你!你这是在越权——” 张叔向我们低语:“他们就是张远山的父母,张远山的母亲就是张知府的姐姐。” 就在这时,祁箴冷笑站出,拿出了圣旨:“圣旨在此!” 一听到圣旨,所有人慌忙下跪。 祁箴打开圣旨郎朗念了起来:“钦赐嘉禾县县令狄芸御令一枚,金龙铡刀一座!可审各地冤假错案,可断世间是非曲直,行刑律之权,掌生杀之决,自此无须再报上听!钦此!” 顿时,整个刑场鸦雀无声。 听不懂的老百姓面面相觑。 “吾皇万岁万岁万岁——” 我带领大家起身,看向众人:“各位乡亲们,圣旨的意思就是准我砍头!” 乡亲们恍然大悟。 韩世庭彻底呆立原地,目光直愣愣地看着我。 张远山父母顿时瘫软在地,呆滞无神。 在许发根惊呆朝我看来时,我将令签振向高空:“行刑!” “吧嗒。”令签落地之时,杨叔的刀也一起落下,分毫不差,节奏拿捏! 寒光落下,头如瓜落,砍落无声,刀快地无人看清。 张远山的头丝毫不差地掉落在林工挖好的坑里,安静的刑场,响起了张远山母亲的哭嚎声。 只是那哭嚎声很快被老百姓的呼喊声吞没。 许发根腿软了,摔倒在原地,全身颤抖地看着无头的张远山。 而许村的恶霸们,也一个个呆立在原地。 本以为他们是惊呆,结果,却都是吓呆。 宛若许金斗被乱斧砍死在血泊中的画面,因为此刻的鲜血又重现他们眼前。 有几个,居然当场失禁吓尿。 现砍,现埋,干净环保。 许发根被押往刑场的时候,还嚣张跋扈,一个个昂首挺胸,像是爷。 回去的时候,是被拖回去的,因为一个个都站不住脚,全都脸色发白,浑身尿屎。 一阵阴冷的山风掠过我的脚下,整个世界又再次斑驳起来。 火星燃烧着大地,一只然满血的手从那坑中伸出,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坑里爬了出来,像是被人活生生扒去了皮。 “阿福——阿福——”他痛苦地嚎叫着。 忽然坑中燃起了可怖的火焰,将他瞬间吞噬。 他在火焰中哀嚎,全身被火焰烧空,一条锁链穿透了他的身体,将烧焦的他从坑中拖走。 世界恢复原样的时候,我仿佛还能闻到那股子焦糊味。 我不知道这世界是不是有鬼神。 也不知道有没有报应。 但我知道,人间事,原来人是可以管的。 人间的正义,原来是有人可以守护的。 农夫反杀案(15)官员忙甩锅 到了第三天,我手执御令,能直接砍头的消息已经传遍嘉禾县周围的县,也传到了一直仗势欺人的许家村。 许家村的人,没有等会回村长,等到的,是他们村长被吓晕在刑场的消息。 香桐县吴大人那里,也已经彻底没了声音。 此时此刻,在许村外的对峙气氛已经有所缓和。 乡亲们都只是坐在那里,围着许村,不再大喊。 他们自发地日夜轮流,不给许村人任何出村的机会。 就在这天,许村里有个女人像是拼死一样地冲了出来。 但她很快被许村男人抓住,往回拖。 她嘴里喊着救命,围观的村民也再次站起。 这时候,又有几个女人也冲了出来。 她们大声呼救:“救救我们——我们都是被抢来的——救救我们——” 化妆成村姑的依依一个健步上去,直接踹翻了拉着女人们的男人们。 乡亲们们也赶紧一起上来,护住那些可怜的女人离开。 外面的村民实在太多,许村的男人这次也不敢再上前,将女人们抢回。 “女儿啊——女儿——” 女人们被救回,就有村民来认领自己的女儿。 一时间,曾经被许村强行霸占的女人们,和自己的家人抱在了一起嚎啕哭泣。 衙差们开始前来,开始摆放公案,令签,为下一天的公审做着准备。 “大家快看!大人要来了——” “喔——喔——” 山间地头,围着许村的村民们举着锄头镰刀高举起来,像是在庆祝大家的这场胜利。 这些事,都是丁叔跟我说的。 从许村的村长霸占别人老婆开始,许村的男人也开始跟着学。 只要相中周围村子里有点姿色的女人,就给抢回来,强行霸占。 丁叔说,还有一个是被拐来的,给许金斗做了小妾。 看起来像个正经人家的小姐,已经怀孕,问她话她也不说话,就一直在那儿哭。 这人胆子大前来,真的超乎你的想象。 一个小小的村长,有了一个同样小的县令做靠山后,就敢在村里称王。 在我整理丁叔的汇报时,秦昭就陪着祁箴去我们嘉禾县里走走。 然后,吴大人来了。 吴大人的轿子到我们衙门口,老百姓就又围上来围观。 “哟~这不是香桐县吴大人嘛~” 热心群众一眼认出了吴大人。 吴大人也没想到,我的衙门口,居然会有那么多热心群众。 有一批都已经成了常驻。 他的衙门口,冷冷清清,老百姓不敢靠近。 吴大人遮着脸尴尬下轿,就有热心群众跑进来给我报信:“小芸大人——香桐县吴大人到了——” 现在嘉禾县县衙的前院,就跟老百姓自家后院一样,随便进出。 他们卖的鸡,有时候也会跑到衙门前院里溜达。 大家对我的称呼,也是各种各样,叫什么的都有。 我出来看,吴大人正被百姓围着。 我的捕快衙差现在也跟我学坏了,就站那儿看着乐,也不上前保护一下吴大人。 依依手下更有一支“义务民兵”,都是大婶,就是她带去许村的那支队伍。 “吴大人,你今天来我们嘉禾县干嘛呀,送礼啊~” “咱家大人可不吃这套,你就别费心了。” 吴大人急了,挥着袖子:“贩夫走卒,登堂入室,成何体统!” 吴大人看见我来,立刻迎向我,还一脸严肃:“狄大人,这可是衙门,岂能让寻常百姓随意进入?” 我在热心群众好奇的目光中反问:“衙门不就是给百姓办事的?不让百姓进来,让谁进?” “哈哈哈——”老百姓们大家都笑了。 “怪不得吴大人您那儿衙门没百姓进,您不给咱老百姓办事啊~哈哈哈——” 大家笑着出门。 吴大人被笑得焦头烂额脸发黑。 我将他请到偏厅,心里已经知道了他的来意:“吴大人此来何事啊?” 吴大人立刻赔上笑脸:“咳……狄大人啊,许发根这件事,本官真的是被蒙在鼓里,被其花言巧语欺骗,当初有村民来我衙门,本官认真问询过,可后来那些村民又说自己没受欺负……” “哦~”我应了声。 吴大人瞄我一眼,立刻义愤填膺:“本官现在才知道,是那些村民也被许发根给威胁了!哎!许发根真是可恶至极!一个小小村长,居然只手遮天!我香桐县居然出此恶霸,本官分外羞愧,明日公审,本官定会好好配合狄大人,将这恶霸绳之于法!” 我微笑颔首:“那明日就有劳吴大人了。” 吴大人的神情明显放松,像是彻底安心。 他前脚出门,秦昭和祁箴就回来了。 祁箴站在一旁,吴大人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从他面前而过,浑身的官威。 这若是在上京,谁敢当他这个太子不存在? 秦昭到我身旁问:“他来干什么?” 祁箴也挑眉朝我看来。 我轻笑:“来拍我马屁,来甩锅。” “哼。”祁箴发出一声冷笑。 秦昭看向他:“普通人才能看到官员最真实的一面。” 祁箴垂眸,又一次陷入深思。 秦昭站到他身旁,看着远去的吴大人的轿子:“有一年我陪皇上微服私访,走漏了消息,被当地州官提前得知,那天我们入城时,街道干净,百姓都穿着新衣,精神气爽,气色红润。” “州官给百姓发新衣了?”祁箴挑眉反问。 秦昭一脸老实巴交地摇摇头:“你还是小看他们了,哪有百姓皮肤白净,气色红润的?” 祁箴一怔,转脸看向外面那些摆摊的普通百姓,他们皮肤褶皱,或是蜡黄,或是黝黑,头发花白,沧桑显老。 秦昭拍上祁箴的肩膀:“我们当时问卖菜的,多少钱一斤,她说不上来,又问卖猪肉,多少钱一斤,还是说不上来,他们有的甚至穿着官靴。” 祁箴震惊了,看向秦昭:“你是说……州官让衙差假扮……所!有!百!姓!” “不止,还有一些富商,听说能见皇上一面,他们愿花这个钱。”秦昭抿唇淡淡一笑,那笑中,却泛着冷。 祁箴彻底怔立在那里,显然他怎么也没想到,为了让皇上看到一个百姓幸福安康的假象,州官可以做那么大的一个局。 农夫反杀案(16)恶行上百条 终于,到了公审这一天。 我和秦昭,还有我们的太子爷祁箴早早起来,去牢里提人。 许发根面色发白,整个人发虚,根本站不起来,这次,不像是装的。 别说许发根,那群精神小伙也一个个哭哭啼啼,心惊胆战。 被衙差拽出来的时候跪在我面前求我饶命,一个个都说是村长让他们干的。 将所有人装上囚车,我们浩浩荡荡出发。 宁大叔也终于有了点精神,双目含泪看着我,却因为嘴笨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露出让他安心的微笑,他用粗糙的手抹着眼泪。 没想到这一天,嘉禾县很多老百姓也早早起了。 大家都安安静静,分外讲纪律地跟在我们一行之后,随我们去宁家村看我审案。 巳时过半,我们终于到了宁家村。 苏慕白带人迎了上来,将这几日记录的乡亲们的口供交给我。 厚厚的一叠,密密麻麻的罪状。 丁叔带着衙差们在现场维持秩序。 老百姓们也都很配合,都很安静,没有推搡挤人的现象。 公审的台子就放在两个村之间,所以场地很大。 田埂,土坡,草垛,房梁上都是人。 公案边,吴大人已经来了。 吴大人看见我来,也赶紧赔着笑脸迎了上来。 那一刻,可以说是许村恶霸最为绝望的时刻。 他们本来看见吴大人来还目露希望,又嚣张跋扈起来。 可当看到吴大人对我卑躬屈膝,他们瞬间明白了什么,开始心慌意乱。 不远处,韩世庭也坐在树荫下,宁家村人认识他,还给他搬了个小凳。 我拿起惊堂木,拍落:“现在,开始公审许发根等人,第一件事,大家请注意安全,看管好自家孩子,不要站在危险的地方。” 乡亲们骚动起来,也笑了起来,有人赶紧从危险的高处小心下来,大家也赶紧拉好自己的孩子。 “狄大人真好啊,关心我们的安危……” “是啊是啊,大家自觉安静啊,人家始终是个小姑娘家家,嗓子喊着疼……” “嗯嗯,大家轻点,轻点……” 我拿起惊堂木,云层忽然变厚,正好挡住那晒人的活日。 风一吹,一下子凉爽起来。 我拍落惊堂木,厉喝:“带嫌犯许发根,许二狗等人!” 许村的人都畏畏缩缩地探出头,犹如曾经被他们欺负的那些老百姓们。 许发根蓬头散发,双目无神地被衙差拖了上来。 只是在牢里关了三日,他就再也没了几日前的光鲜。 二狗他们也被带了上来,风一吹,带出了他们身上的屎尿味,瞬间熏到了周围百姓。 “怎么那么臭啊……” “你们不知道,前天看张远山砍头的时候,他们都吓出了屎,啧啧啧……” “哼!他们也有今天!” 二狗他们哆哆嗦嗦跪在了干巴巴的泥地上,就开始嚎:“大人!大人!我们都是听村长的啊——” “大人饶命啊——饶命啊——” “狗子啊——狗子——” 二狗他们爹娘,也哭倒在旁边。 我惊叹木一拍:“肃静!不是你们做的,不会赖你们,是你们做的,一个都逃不了!” 二狗等人顿时心慌地魂不附体。 我看着密密麻麻的罪刑:“来人,把许村相关人等全都抓起来!” “是!” “啊——” “大人不要啊——” “我们错了——” 一下子,现场乱成一片。 许村老老少少,又被抓了一片,有男有女。 基本都是许发根一家的。 许家的女人因为有许发根给她们撑腰,如果哪个村的女人跟她们起冲突,她们当街就把人家衣服扒光,羞辱。 我将写得密密麻麻的罪状递给秦昭。 秦昭开始郎朗念出:“仁德七年一月,许发根强占宁家村村民宁石半亩良田……” “同年同月,许金斗殴打讨要良田的宁家村人……” “同年,许发根弟弟许银根抢走邻村王里村王全贵家的牛一头……” “同年,许银根之子许发损毁王大田家两亩瓜田……” “仁德八年……” “仁德九年……” “仁德十三年七月初十,许金斗伙同许二狗等人,强行将宁大郎之女宁小姑拖入草堆,意欲奸污……” “七月十一,许发根带领二狗等人以为子报仇之名实施报复,烧毁宁大郎家宅……殴打保护宁小姑的宁家村村长等人……” “七月十七,又以头七为子报仇之名实施报复,再次对宁家村进行打,砸,抢等恶行,烧毁宁家村存粮,杀死猪牛……” “以上恶行,许发根!许二狗!尔等认,还是不认!”秦昭厉喝。 单单许家村人的恶行,秦昭就念了整整一个时辰,他的喉咙都变得有些沙哑。 许发根嘴唇颤抖,脸色发白,看向坐在一旁的吴大人,吴大人直接转开脸,当作没看见。 许发根眼神变得空洞,变得更加六神无措。 二狗等人惶惶地点着头,再次指向许发根:“都,都是村,村长叫我们干的!” 我沉沉看着他们:“你们是说,这些恶行,村长许发根是主谋!你们只是听从他的吩咐?” “是,是是是!” 无论是许二狗,还是许发根自家的兄弟亲戚,全都惊慌点头,把所有的事都推在许发根身上。 我看向秦昭,关几天,果然有用,一放出来就自己狗咬狗。 秦昭对我微微一笑,看向下面忙着指认许发根的亲兄弟们,冷笑。 一直惊惶地浑噩的许发根,见所有人都指向他,他也猛地回过神,怒吼:“你们他娘就没自己干那些破事儿吗!老二!抢人媳妇是我叫你去做的?” 许银根侧开脸,眼睛里是和许发根先前一样的奸邪。 “老二的婆娘!抢人钗子是我让你干的吗!” 许银根婆娘一看就很凶悍,直接骂回去:“就是你让抢的!你,你们父子作恶多端!该死!你自己一个人死就得了,别带上我们啊!” “对对对,就是就是,你一个人死就得了。” “你们他妈的!要死一起死!老子死也要拖着你们一起死——”许发根也发起狠来,指着曾经跟他一起享福的家人。 跪在地上的许家人,开始吵了起来。 祁箴在旁边看着直摇头,那浑身的杀气,像是想把这一家造孽的人全都砍了,好图个清静。 农夫反杀案(17)人皮畜生 许家人在前面吵,我很有耐心地看,正好让秦昭也喝口水休息一下。 只有苏慕白在一旁奋笔疾书,将每个人吵的内容都秒速记了下来,他的手快到都有了残影。 祁箴又开始细细端详苏慕白,像是我身边每个人都引起了他的高度关注。 许家人吵着吵着,就开始动手。 你扯我衣服,我抓你头发。 郑广他们看向我,我双臂环起放在公案上,继续看。 混在人群的依依低着头捂嘴笑,偷偷挪到苏慕白身后,帮他的砚台里加水,苏慕白写得墨汁都快见底。 等下面打得差不多了,没力气了,又开始哭嚎。 “我真是瞎了眼啊——” “我们真是冤啊——” 我这才对郑广他们点点头。 他们上前厉喝:“都别打了!安静!” 下面男人不服,女人哀嚎。 我再次开口:“除了以上罪状,现场是否还有人想要补充?” “还,还要说啊!”许家的女人急了,赶紧跪着朝周围的村民拜。 “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我们马上把东西还给你们,我,我们是借的呀……” “没错没错,我们现在就还,就还……” 她们跪在那里哀求,村民们却一个个冷目看待。 因为,大家已经不再相信恶虎的眼泪。 谁不清楚他们的人品? 今天求饶,明天就报复。 乡亲们已经被他们欺压地心灰意冷,是他们的恶行将乡亲们曾经对他们的善意,一点点摧毁。 “还!你们怎么还!因为你们,我们全家冬天差点饿死!” “我们辛辛苦苦耕种了一年的粮食,你们说糟蹋就糟蹋啊——” “我婆娘的清白呢!你们怎么还——” “我女儿……被你们糟蹋——上吊死了——你们怎么还啊——啊——我的娃儿啊——” 许家人的哀求却反而彻底点爆了村民们的怒火。 长期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也爆发出来。 大家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双目赤红,涌上来要打许家人。 “大家冷静——大人就要定罪了——”丁叔众人赶紧控制秩序。 幸好大家还算给我面子,一个个哭着又退回原地。 不然今天许家人就要被大家围殴死在这儿。 祁箴也因眼前百姓因为巨大愤怒而陷入近乎疯狂的景象而惊讶。 一个百姓的愤怒,微乎其微。 但是,如果成千上万的愤怒被点燃,他们就成了可以烧尽一切的火焰。 民能载舟,亦能覆舟,八个字早已告诉君王如何为君。 然而,这句话里所比喻的事情,却总是在重复上演。 祁箴这次随我们来嘉禾县,他看到了百姓的热情,也看到了百姓的愤怒。 短短几天,或许比他在宫里天天从课本里学到的治国之方还要多,还要实用。 等大家冷静下来后,丁叔带着衙差们都围在了许家人周围。 这次不是防他们欺负人,而是以防他们被大家围殴致死。 “这里还有一位受害者。”林岚清澈的声音出现。 她扶着一位孕妇从人群中走出。 林岚已经撤去了易容,身穿她的仵作制服。 她扶着的孕妇还是一个花季女孩儿,温婉端秀,一看就不是村里人。 小姑娘还在哭着,她的孕肚看起来已经快要临盆。 许家人看见她,立刻眼神闪烁起来。 “你别哭了!别哭坏我的孙子!”忽然,许村里有个妇人对着那女孩儿指指点点,横眉歪嘴。 林岚冷冷看她一眼,扶着女孩儿站到我案前。 一个看起来像松鹤颜的农夫匆匆搬来一张椅子给女孩儿坐下。 “哭什么哭!一天到晚就会哭!”许发根竟是也骂了起来,“我们家就是被你个扫把星哭坏的!” “你们够了!”林岚怒了,厉喝,“丁叔,你们还漏抓了一个,就是许发根的大老婆,许金花!” 林岚直接指向那个骂女孩儿的村妇。 许金花慌了,赶紧想跑,立刻被其他村民堵住。 丁叔上前,将她抓住,也摁在了许发根身边。 林岚安慰了一下那个小姑娘,小姑娘才哭哭啼啼地说了起来:“大人……奴家本是宁海县人,家父是周记酱铺的老板……爹爹……娘……” 小姑娘说着说着,又开始泣不成声。 林岚也变得担忧,看向我:“还是我来说吧,这妹妹叫周玉萍,是宁海县周记酱铺周长生的小女儿,去年,经媒人介绍,她嫁给了香桐县方家书院方院长三子方启,原本夫妇和谐美满,但周家来信玉萍娘亲病重,玉萍急归家门……” 在林岚的话中,我仿佛看到小夫妻如胶似漆的画面。 方启决定陪同妻子回门探病,于是小夫妻启程回宁海县。 途径许村时,他们的马车遇到了许金斗的驴车。 许金斗的驴车挡住了道路,当时许二狗也在。 林岚看向许二狗,厉喝:“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 许二狗吓一哆嗦,赶紧说了起来:“当时金斗就不肯让呗,金斗最看不惯像方启这样的斯文人……” “所以,许金斗认识方启?”我沉沉问。 许二狗低着头:“香桐县才多大,金斗也常去香桐县玩,所以也知道方家书院,他就是看不惯斯文人,说他们会认几个字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就招姑娘喜欢,所以他就叫我们揍方启……” “仅仅是因为他看不顺眼?”我继续发问。 “是……” 祁箴微露震惊,他应该理解不了许金斗这类人的心理。 他们霸道惯了,哪怕是今天你的发型他看不顺眼,也一样会打。 他们对斯文人的看不惯,说到底,还是因为心底的那份妒意。 “之后呢?” “我们打方启的时候,他小娘子不是出来了嘛……这,这我们哪见过那么好看的小娘们,皮肤又白又漂亮,青楼虽然也有,但青楼那些女人脏嘛,跟这种小娘们儿肯定不一样,然后金斗不就……那个了嘛……” “哪个!”我大声厉喝! 许二狗吓一哆嗦:“就到马车里奸污了人家……” “真是一群畜生!”乡亲们群情激动。 “啊——”周玉萍顿时失声痛哭,“我的夫君……夫君啊——我要随你去——” 周玉萍突然起身,直直撞向我的公案! 农夫反杀案(18)死了也要砍 事发突然,丁叔和郑广他们都离周玉萍比较远。 林岚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祁箴突然跃出,伸手挡在了周玉萍的头前。 周玉萍撞在了他的手上,祁箴的手就重重撞在了我的公案上。 周玉萍是真的想寻死,祁箴的手背就在我眼前,肉眼可见地撞破了皮,流出了血。 林岚和依依都冲了过来,扶住了周玉萍。 周玉萍晕眩痛苦地捂住了肚子:“啊……啊——啊——” 一下子,周玉萍下身落水。 林岚惊:“不好,要生了!” “啊!啊!我的大孙子!”许发根的老婆先喊了起来。 依依和其她大婶也赶紧冲出,大婶们力气大,把周玉萍抬了起来。 “快让开——产妇要生了——” 现场的百姓也匆匆让开。 “去我家!我家最近!” “快回去烧水——” “大家快帮忙——” 一时间,乡亲们出奇地团结起来,纷纷出力帮忙。 周玉萍有林岚照顾,我可以放心。 林岚也远远地对我点点头,让我继续审案。 我惊堂木再次拍落:“许二狗!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许二狗哭了出来:“我们就在马车外揍方启,谁想到这种书生不经打,就,就死了嘛……” 许二狗的语气,像是只是打死了一条狗。 当许二狗说到这里,香桐县的吴大人汗都出来了,他腾地跳起:“你们真是畜生啊!居然还打死人!你们!你们!” “我们也没想到啊……”许二狗和其他狗腿哭了起来。 “然后呢!”我厉喝。 吴大人摇头跺脚。 许二狗他们抹着眼泪:“后来金斗哥爽够了出来,我们就跟他说方启死了,金斗哥就让我们把方启随便找个地埋了,别让人看见,当从没见过,那我们就问小娘子怎么办嘛,金斗哥看上人家小娘子了,就干脆拐回家了嘛……” 周围再次变得安静,是大家愤怒到说不出话。 “然后,村长他们就把小娘子给关起来给斗哥做妾了……”许二狗指向许发根他们家。 许金花狠狠地看着许二狗,尖声喊出:“金斗平日白对你们好了!你们就说说,他出去玩,哪次不带着你们了!” “早知道有今天,我们肯定不跟他玩!把我们都给害死了!”许二狗也喊了起来。 其他几人也变得激动。 “那些缺德事都是斗哥叫我们做的!我们不做他还打我们咧!我们哪敢不听他的!” “大人!那些事都是许金斗叫我们做的,他叫我们打人,抢东西,糟蹋姑娘,我们,我们知错了,大人!” 下面又要吵起来,我大声厉喝:“方启的尸体呢!” 许二狗指向远方。 我看向周胜:“带他去挖尸!” “是!”周胜上来提走许二狗。 我看向吴大人,吴大人已经满头冷汗,面色发青。 秦昭冷沉地盯视吴大人:“吴大人,方启夫妇突然失踪,方院长不可能不报官吧。” 祁箴已经怒不可遏地沉着脸。 吴大人颤颤巍巍拿出帕巾,擦了擦汗:“报,报了,我查了!我真查了!” 吴大人赶紧给我强调:“我们一路查过去的,问了路边的村民,他们都说不知道啊。好你个许发根!”吴大人气得跳起,“你居然敢骗我!你!你!狄大人!这事儿我真的是无辜的!是许发根他们隐瞒真相啊!” 我对他点点头:“吴大人,我信你。” 吴大人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以他的昏庸程度来看,我相信在许发根他们说不知道的时候,他是真信了。 再加上他与许发根之间的交情,他也没想到许发根他们已经胆大包天。 我看向今日同来的香桐县衙差,拿出令签:“快马通知方院长来认尸!” “是!” “你去宁海县速速找周玉萍的家人来认人!” “是!” 两个衙差各一匹快马往东西两边飞速而去。 我沉沉看着许发根和许金花:“杀人掳人,囚禁周玉萍,你们认不认罪!” “我们不认!”许银根其他人脖子硬了起来,“那是他们家造的孽,跟我们无关!” “就是,人是许金斗杀的,周玉萍是许发根他们家关的,关我们什么事!” 许发根已经气到翻白眼,说不出话。 许金花立刻看向我:“那小姑娘丧夫多可怜啊,我们是好心收留她……” 要不是身上这身官服禁锢了我的感性,我现在能冲下去砍了他们。 但我不行,我还是要冷静。 我冷笑看许金花:“那姑娘叫什么?” “周玉萍啊。”许金花理所当然地答。 “那她夫君是何人?” “方院长儿子啊。”许金花不解地看着我。 我立刻怒喝:“你既然对人家知根知底,没有将她送回,反是强留家中,这!就是掳劫软禁强占之罪!” 许金花一下子呆滞,无话可说。 “他们家老造孽了!周玉萍肚子里的孩子,都不知道是谁的呢。”许银根的老婆又说了起来。 我看向她们:“哦?怎么说?” 许银根婆娘对着许金花咬牙切齿:“许发根那老畜生,也老实进那小姑娘的屋,她们是父子共享那小姑娘,小姑娘老惨了~” “那小姑娘性子是烈的,总想寻思,许发根父子就吓唬她,说她敢自杀,就杀她全家,就像杀她夫君一样……” “啪!”我重重拍落惊堂木,拍到手心发麻。 “小芸……”秦昭轻轻唤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已经想砍许家头的冲动,怒喝:“把许金斗挖出处刑!” 顿时,所有人惊了。 衙差们愣了一会儿,马上行动。 “不要!不要挖我儿尸啊——” “啊——老天爷啊——我们错了——我们认罪!我们认罪还不行吗——不要挖我儿尸啊——” 大朝,是可以鞭尸的。 不仅鞭尸,还可以再挖出来砍头! 挖尸让许发根他们全家彻底破防。 即便之前想甩锅许发根的许银根等人,也惊得全身开始颤抖。 “好——” “挖出来!挖出来!” 村民的怒喊声将许发根夫妻的哀求声吞没。 三刻后,许金斗的棺材被抬到了我的公案前,所有村民之间。 “儿啊——儿啊——” 许发根和许金花都哭倒在棺材边。 农夫反杀案(19)农夫当堂释放 许发根忽然眼睛一翻,彻底晕死了过去。 林岚在帮忙生产,顾不上这里。 我喊了声:“有没有大夫,看看许发根!” “大人,我在。”林工竟是走了出来。 他到许发根身边,把了把脉,看我:“大人,许发根只是晕了。” “好!把他弄醒受审!” 林工拿出一瓶药,在许发根鼻前放了一下,许发根就活了过来,但更像是死了。 他像是瘫痪一样躺在地上,嘴角抽搐,说不出半个字。 “传宁大郎!”我加快了速度,因为我的愤怒已经到达顶点。 宁大郎跪在了堂前。 “宁大郎!将那日许金斗的恶行再说一遍!” “是!” 宁大郎哭着复述了一遍。 宁小姑从一旁哭着跑了出来,扑倒在宁大郎身上。 我看向许二狗:“许金斗到底是跟宁小姑闹着玩!还是想要强暴宁小姑!” 许二狗他们现在跪在许金斗的棺材边已经彻底吓得魂不附体,一个个纷纷点头,变得结巴:“是是是是……是想强暴,跟跟跟跟他平时做的一样……” “啪!”我惊堂木敲响。 “根据大朝律例!贼人入室意欲行凶作恶,杀之无罪!宁大郎当时被围殴,已陷入生死安危,宁小姑更是将被恶徒奸淫,宁大郎的反抗出于自保与护女,并无过错!当堂释放!” “好——” “许金斗对宁家村以及其他村村民长期施暴,烧杀辱掠,其行罪大恶极!行如恶匪!数罪并罚,当处以极刑!但其已经死亡,判其斩首之刑!立即执行!” “啊——不要砍我儿头啊——啊——” 对于依然迷信的村民来说,砍许金斗的头,就等于没有全尸,没有全尸的人,就入不了轮回,只能变成孤魂野鬼。 所以我把许金斗的尸体拖出来砍,比直接砍活着的他,刑反而更重,更能震慑到像许二狗他们这样的人。 我要告诉这类人,在我这里,别想作恶,我必会严惩。 果然,许银根和许二狗他们,已经吓得面色苍白,瞳孔都有点放大。 而周围的乡亲们反而安静了,他们无不愤怒地看着许金斗的棺材,有些人的眼里,已经涌出了眼泪。 丁叔上前开棺,立刻,一股尸体的味道已经随风而出。 衙差上前,将许金斗的尸体拖了出来。 吴大人都已经不敢看,匆匆转身遮住脸庞。 这边杨叔也已经擦好了刀,就在旁边,当着许家全家,全族,全村人的面,手起刀落! 许金斗的头颅滚落在地,当场吓晕了许家不少人,“扑通!扑通!”一个个摔倒在我案前。 “啊——斗啊——我苦命的娃儿啊——”许金花当场嚎了起来。 她只觉她苦命,那些被他儿子打到骨折的人呢! 那些被她儿子,强行占有的女人呢! 那些被他儿子,只为丢着玩而扔到河里玩的孩子呢! 还有被他们全家囚禁,霸占,轮奸的周玉萍呢! “嗷呜——”忽然,不知哪儿响起了狗大人的喊声。 下一刻,就听见群狗狂吠,“汪汪汪!”地冲了进来。 像是全村的土狗都突然发狂,冲了进来,一时间,大家也不敢上前。 其中一只大黑狗叼起许金斗的头就跑了。 群狗也一起护着它,根本就没人敢阻拦。 事情发生地太快,只觉一群狗冲入,一群狗冲出,然后许金斗的头,就没了。 谁敢拦?都知道疯狗咬人会死。 而且想从狗嘴里抢东西,也不容易! “啊——我儿的头——头啊——”许金花嚎着拍地。 “报应!老天爷派黑狗来收头了!”一个村民忽然怒喊起来。 “对!是老天爷派黑狗收人头——” “是二郎神的黑狗神来收头——” 只是顷刻间,狗大人暗中做的事,竟然演变成了二郎神的黑狗神来收头。 毕竟黑狗在民间,还是有一定威望和传说背景的。 我扬起手,乡亲们又很给我面子地安静下来。 我开始宣判其他人:“养而不教,教而不严,父母难辞其咎!许发根,许金花纵子行凶,为子袒护,长期霸凌欺压村民,行凶作恶,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啊——啊——我不要死啊——不要啊——”许金花哭得在原地打滚。 但没用,周胜和郑广上来就把她和已经瘫痪的许发根拖到一边,按在了沟渠边,这样头刚好落在沟渠里,方便。 杨叔再次提起了擦好的刀,就在这时,忽然一声婴啼划破长空。 “哇——” 许金花也看向孩子啼哭的方向,这不是她唯一的孙子。 许金斗的大老婆就在人群里,她还拉着一个,怀里抱一个。 她和许村很多女人一样,双目无神,皮肤黝黑,头发也有些凌乱。 她自始至终,都冷漠地看着眼前一切。 许村男人在外嚣张,在家只会更嚣张。 这些男人和婆婆从来不把媳妇当作人。 伺候不好挨打是常有的事。 她们的任务就是生娃,做奴隶。 生不出儿子,被活活打死的也有。 所以在大家围住许村后,很多女人才想要逃出来。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大妈双手是血地冲了出来,满面泪流,“小芸,不好了!周玉萍趁我们给孩子接生,用发簪自杀了,哎——可怜的丫头喔——” 大婶满手是血地抹眼泪,痛惜难言。 我惊然站起,秦昭和祁箴也不由自主往前一步。 慕白也震惊站起,依依第一个就冲向了产房。 丁叔,杨叔和衙差们,也都哀恸低头。 乡亲们也开始默默抹眼泪。 整个世界,忽然变得安静。 乡亲们似乎都能理解周玉萍的做法。 他们仿佛都知道,为何在产子后,周玉萍还是坚持想死。 因为她被糟蹋了,因为这个孩子,是恶果。 她生不如死。 先前她苟活也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而是害怕许发根报复她的家人。 而现在,她知道,她没有这个顾虑了。 “还是死了好……”许金斗的妻子无神低喃,“被那两个畜生糟蹋过……活着还不得让人指指点点……现在,她和她的夫君团聚去了……多好……” 从许村逃出来的女人们也纷纷掩面哭泣。 农夫反杀案(结案)死刑,流放,徒刑 我抓紧了惊堂木,怒然拍落。 “啪!” “斩!” “是!” 杨叔再次手起刀落。 一把屠刀,砍的是人间恶魔,斩的是世间恶行。 许村那些欺负人的男人全都吓得腿软下跪。 “许银根,许二狗等人恶行累累,收缴家产,归还赔付村民,全部流放边州!” “许村等村民,仗势欺人,徒刑十五年……” 依照许村部分村民的罪刑,判处他们徒刑三到五年不等。 “好——” 村民的喊声响彻整个天空,那并不是惩治恶人后高兴的欢呼声,而是依然带着愤怒,找回正义的呐喊声。 “香桐县县令吴友全失察失职,革职查办!” 吴大人当即跳起,指向我:“狄芸!圣旨里只说你能查各地案件!你无权问责本官,想革本官的职,你那证据出来!” 我冷冷看着他,还真被他找到漏洞了。 “那本殿下有没有权查你呢!吴友全!”祁箴忽然朗声高喝而出! 吴友全听见祁箴自喊本殿下,也一时呆住了。 所有人,慕白,丁叔,一直站在远处的韩世庭,还有一路和祁箴一起的林工,都惊愕在了原地。 秦昭沉沉上前一步,站到祁箴身旁,冷然看着吴友全厉喝:“见到太子殿下还不跪!” “太,太子殿下……”吴友全直接瘫软下去,跌坐在了地上,开始全身止不住地发抖。 秦昭见状,上前直接取走了吴友全的官帽:“抓起来!” 周胜和郑广当即上前,精神抖擞地将吴友全逮捕。 祁箴冷眼俯视吓到脸色发白,神情恍惚的吴友全时,眸光里,闪现一抹精光。 看来他get到皇帝大叔的爽点了。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所有人,都赶紧下跪。 “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转身对祁箴也恭敬一礼。 祁箴愤怒地俯视吴友全:“吴友全你这个昏官!若在当初百姓向你报官,你能秉公处置许发根等人,乡亲们就不会遭受许发根等人常年欺凌!周玉萍今日也不会死在产床上!百姓的痛苦,周姑娘的死,你难逃责任!” 乡亲们激动了,抹着眼泪泪湿点头。 “太子是个好人啊……” “太子真好……” “是啊,太子刚才还救了周家那苦命的女娃……只可惜……哎……” 吴友全双目瞬间变得空洞,宛如已经吓得灵魂出窍。 祁箴昂首向前:“本殿下这次随你们狄大人来嘉禾县微服私访,感受到嘉禾县百姓的热情,也感受到了大家的愤怒,更看到了像吴友全这种以权谋私,不以百姓为重的昏官!乡亲们请放心,这个昏官,本殿下查定了!” “殿下圣明——”乡亲们激动哽咽。 “大家快起来!”祁箴立刻上前,亲自扶起跪在前排的乡亲们。 乡亲们都感动不已。 “大人!大人!”有衙差匆匆跑到我面前,“周家人和方家人都来了!” 一时间,大家又变得沉重。 一行人匆匆而来,有男有女。 他们无不眼圈发红,小的扶着队伍里的两对中年夫妻。 “大人……大人——”一位夫子装扮的老先生趔趄到我面前。 “萍儿——我家萍儿在哪儿——”又一个员外打扮的中年人哭着到我们面前。 而他们身后,是一些年轻人扶着两个头发已经花白的妇人。 “大人,大人呢?”老夫子茫然无措地看着我们。 “方院长,周掌柜,大人在这儿。”香桐县的衙差扶着他指向我。 两位面容已经沧老的大叔朝我一同看来。 我也一时哽咽难言。 我的哽咽,似是让他们明白了一切。 我轻叹一声,看向丁叔:“丁叔,带方院长去认尸……” “儿啊……儿啊——”方夫人当即哭晕瘫倒。 方院长也一下子哭了出来,站不住身形,全靠衙差扶着:“带,带我去见孩儿……” 丁叔也是沉痛地领方院长去认尸。 “那,那我家萍儿呢……”周掌柜和其夫人,还有家人朝我期待地看来。 他们目光里的期待却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我沉痛地看着他们:“周姑娘因为不堪受辱……在生产中……自刎了,对不起,周掌柜……” “啊——萍萍——啊——”周夫人也瘫软地无法站立,哭嚎不止。 “畜生……害我儿的畜生呢——”周掌柜愤怒地吼着。 “已经砍了。”秦昭站到我身边,像是怕愤怒的周掌柜迁怒到我头上。 “昏官……昏官啊——”周掌柜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我到宁海县报官,那昏官说归香桐县管!我又到香桐县,那个吴大人……吴大人——” 他忽然看到了吴大人,就冲了过去揪起他的衣领:“你这个昏官——是你庇护了那群畜生——是你害我家萍儿受尽屈辱,是你害死了她啊——” 衙差们立刻上前,拉住了要打吴大人的周掌柜:“周掌柜,冷静。” “你们让我怎么冷静!我们小老百姓受了罪,能相信的,只有你们这些当官的!相信你们能给我们主持公道!能帮我们找到家人——结果呢!啊——官官相护啊——相互啊——”周掌柜崩溃大哭,“啊——我好好的女儿……就这么被糟蹋,就这么没了……啊——” 秦昭蹲到周掌柜身边,安慰:“周掌柜,吴大人已经被革职查办了,只要宁海县县令确有推脱的行为,您知道那位是谁吗?” 周掌柜哭着看向祁箴。 “那位就是太子殿下,是他查办的吴友全,宁海县的县令,他,一定也会去查,为你讨回公道!” 周掌柜看着太子一会儿,抹了一把眼泪恨恨站起:“我现在!只信狄大人!是狄大人为我们找到了孩子!是狄大人帮我们杀了仇人!狄大人啊!”周掌柜扑通跪在我面前,“你一定要去查查宁海县的县官!他,他跟这些人,就是神鼠一窝啊!” “好!我一定查!”我扶起周掌柜。 人群开始散开,是依依抱着一个孩子走来。 依依的神情也很难过悲痛。 我迎上去,看着她:“林岚呢?” 依依难过地摇摇头。 周玉萍是在林岚面前死的,她现在一定很自责。 我将孩子抱到周掌柜面前:“这是周姑娘的孩子……” 周掌柜怔了一下,全身却开始愤怒地颤抖起来。 他颤抖地指着襁褓中的婴儿:“这个孽障,我们是不会认的!” 周掌柜愤然拂袖,抹着泪扶住自己的妻子:“走,我们接萍儿回家……” 周家一行人转身离去,只留下周玉萍的婴儿,在我怀中哭泣。 我能砍掉许发根他们全家的头,可是他们给其他人造成的痛苦,我却无法抹去…… 连锁效应(1)孩子没人要 许村的案子审判结束,许发根等人,都已经依法发落。 但整件案子对我们的影响,也没有结束。 林岚变得消沉。 我们衙门,多了个孩子。 周家不要这个孩子,人之常情,这是他们女儿遭受凌辱的证明,是许家人对他们女儿的恶行。 就像周掌柜称呼这个孩子为孽障,他无法去面对这个孩子,只要看见他,听到他的哭声,就是在无休止得撕开他们全家人伤痛的伤疤。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而方院长他们家,更没有责任和义务领走这个孩子,因为这孩子,与他们没有丝毫血缘关系。 就连周玉萍自己,也从来没想要过这个孩子。 这孩子是她被迫怀的,从她怀有身孕时总是寻死,就已经能看出,她不想要。 当我们想把这孩子给许金斗的妻子时,她也只是淡淡说了句不是她生的,就无神地带着自己的孩子离开。 她的精神状况也让我们担心。 根据许村人说,她以前是许村的村花,有自己喜欢的人。 而且对方也已经请了媒婆来提亲。 但这时候,许金斗看上了她,她的父亲就将她嫁给了许金斗。 并非她父亲惧怕许金斗,而是相中了他是村长的儿子,许金斗给她父亲的聘礼更多。 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她没有选择的权力。 她的情郎也因此离开村子去参了军,再没回来。 许村里的女人,大部分,都和许金斗妻子命运相似。 她们没有选择男人,爱情,婚姻的权力。 一切结束时已近黄昏。 许村的女人们站在路边,像是夹道欢迎一样,一直目送我们把她们男人押走。 她们跟了许久,更像是在确定她们的男人是不是真被我们给带走了,不会再回来伤害她们了。 黄昏之下,她们停在了我们嘉禾县的边界上。 她们或是背着,或是抱着,或是拉着自己的孩子们开始哭泣。 还有的,依然在害怕。 因为她们的男人只判几年,她们像是在害怕等他们回来,会向她们变本加厉地报复。 这个晚上,我没法睡,因为孩子饿了。 想找个奶娘,都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来的,大家都不愿来。 最后,我决定给孩子熬点粥汤。 林岚抱着那孩子,她看着看着,默默地将孩子递给了依依,跑出了厨房。 我和依依相视一眼,心情也变得沉重。 也不知是孩子真饿累了,哭也哭不动了,变得特别安静。 我们抱着孩子走出厨房,就看见林岚蹲在柴火堆边偷偷哭。 我们轻轻走到她身边,一起蹲下,轻拍她的后背。 “她就在我面前……就在我面前……我什么都做不了……做不了……”林岚哭得泣不成声。 “你尽力了……” “不……我没有——如果,如果我能更早点察觉到就好了——啊——” 我和依依都安静地陪在她的身边,现在任何安慰,都无法抹去林岚心中的自责。 周玉萍是用发簪插入脖子,扎穿大动脉而死的。 甚至,都没人看见她自刎。 因为那时,大家都在全神贯注地为她接生。 高高的肚子,挡住了林岚的视线。 其她人也在忙前忙后,烧水递剪子,生孩子就像打仗。 等大家发觉,她已经去找她所爱的夫君,她的嘴角,还挂着解脱的微笑。 那把被磨得锋利的发簪应该是周玉萍早就准备好的,磨痕都很新。 所以,这女孩儿,早就一心求死。 “哇——哇——”孩子又饿醒了。 林岚擦擦眼泪,看着孩子:“我知道无论周家还是方家,都恨这个孩子……但对我来说,他的身上,有一半是周玉萍的血……” “我明白……” “让我来照顾吧……”林岚含泪看着我,已经哭哑了嗓子,“我们不能再让他成为像许金斗那样的人……” 我明白林岚的想法,她是觉得对周玉萍有愧。 “林岚姐,你可要想好了……”依依将孩子再次递回给她,难过地看着她,照顾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林岚并未犹豫地接过了孩子,轻轻哄着。 我回厨房端出刚煮好的粥汤,轻轻吹着。 依依拿起小勺开始一点一点喂,孩子总算吃上一口了。 第二天一早,意外的,苏慕白的母亲来了。 我们海从未见过苏慕白的母亲,她和苏慕白踏着晨雾一起来的,皮肤白皙,衣裳干净。 有时候,感觉的事很难说清。 但看到苏慕白母亲的那一刻,我就有种强烈的感觉,他母亲,不是小县城的人。 她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大家闺秀的优雅谦和。 她的容貌也很端庄秀美,即便穿的是落着补丁的寻常布衫,但那补丁上,还精心绣着一些小花,针脚细密整齐,和以前我们在苏慕白身上看到的补丁一样精致。 她牵来了一头山羊,这引起了狗大人的兴趣,跟在山羊边。 苏慕白还是有点腼腆地介绍:“这是我娘。” “伯母好。”我和依依赶紧迎上。 依依瞪着大大的虎睛,开心地看着苏慕白的母亲:“慕白哥哥,伯母好漂亮啊!” 苏慕白垂脸笑了。 苏伯母也略带羞涩地掩唇一笑,看向我和依依:“我听说你们收养了个孩子,没有奶娘,我正好养了头母山羊,有奶给孩子喝。” “太好了!”我立刻牵过山羊,将绳子递给狗大人,“牵去给小岚。” “喔!”狗大人牵着绳子就走。 苏伯母也看得稀奇:“这狗可真通人性,对了,羊奶也不知那孩子喝了能不能适应,若是不行,我再想办法。” 我自信地看着她:“我们有林岚,她有办法调理的。” “那就好。”苏伯母安了心。 “这种小事让慕白做就行,您怎么还亲自来一趟呢。”我们将苏伯母请入。 苏伯母谦逊地对我一礼:“因为慕白受大家照顾,小妇人未曾来向大家道谢,所以这次特来谢谢大人和大家对我家慕白的包容与照顾。” “伯母您真客气,我们也跟慕白哥哥学了不少,而且慕白哥哥可厉害了!帮小芸接他们不少忙!”依依就像个小太阳,总是在不停地散发她的热量和热情。 连锁效应(2)各官慌得一批 “伯母客气了,叫我小芸即可。”我也热亲地握住苏伯母的手,“伯母,慕白真的很厉害,不仅帮我们县府的账本算清楚,这次宁家村的案子,也都靠他做得调查。” “没有没有。”苏慕白红着脸,低着头。 苏伯母温柔地看他一会儿,眼里却溢出了一些辛酸,她再次看向我们时,却变得感激:“要不是你们,慕白不会开朗这么多……” 苏伯母说着说着,眼眶湿润了。 忽然间,我不知该如何安慰,心里也有点着急。 就在这时,周胜匆匆跑来:“大人!大人!都来了!都来了!” 他一声喊得比一声响。 “什么都来了?”我问。 他指向门口:“您还是自己去看吧。” 苏伯母偷偷擦了擦眼泪:“小妇人就不打扰了……” “伯母请留步!”我赶紧拉住苏伯母,看向依依,“依依,伯母可是我们今天的贵客,由你好好招待!去,把松鹤颜给我们的茶赶紧给伯母泡上!” “遵命!芸姐!”依依立刻挽上苏伯母的手臂往里面走,“伯母啊,您今天就别走了……” 有依依照顾苏伯母,慕白也安心了不少。 我立刻跟周胜到衙门门口,慕白也好奇地跟了上来。 只见衙门口两边的街道,都是一路小跑来的轿子! 东西两边的轿子都像是赛跑一样,争先恐后,还把两边的路都给堵了。 “宁海县,盐河县,平山县,河西府府丞都来了!”周胜一顶顶轿子指过去,各县级和府丞的官轿在样式上也是不同的,所以一眼就能辨出。 而且,来的远远不只是县令和府丞,后面还跟着连绵不断的轿子。 说明整个河西府大大小小的官员,今天,都来我嘉禾县了! 这就是祁箴太早暴露身份的连锁效应。 太子在这里,各级官员哪敢不来? 更别说,祁箴已经放出话去,要严查河西府各级官员。 张知府,没回来。 吴友全,又被我关了。 周掌柜,当着太子的面,告了宁海县县令踢皮球一状。 所有官员,可以说是一夜惊惶,战战兢兢。 其他县县令赶来我嘉禾县还能在一两个时辰内。 但河西府的官员,想要在这个时候到,必然昨晚就乘船出发了。 太子在嘉禾县的消息,传得太快了,估计昨日是有人快马加鞭去告知河西府的府丞。 韩世庭是张知府的人,或许他,就是那个送信人。 一下子,我们衙门里的衙差,也都跑出来看热闹了。 因为两边道路被轿子给堵了,这次老百姓都被堵在了外面。 但永远不要小看老百姓看热闹的热情。 这不,对面茶馆后面的小河里,已经一艘艘乌篷船开始排队。 上面,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嘉禾县百姓。 我往门内喊:“狗大人——” 祁箴和秦昭一样,住在松鹤颜买下来的同福酒楼里。 既然是松鹤颜买的,所以秦昭不出钱。 现在太子又住那儿,我看同福酒楼是要翻身了。 之前因为丫鬟自缢案,所以同福酒楼的生意也受到了大大的影响。 我掏出随身带的小本本,写了个字条。 不一会儿,身穿制服的狗大人跑到我面前。 我将字条塞它衣兜里,指向小河上已经连着的乌篷船:“狗大人,你从这里抄个近路,去通知秦昭。” “喔!” 狗大人蹿了出去,健步如飞,跃上一艘艘乌篷船,直接过岸,就能到同福酒楼。 轿子大队已经堵到了我的县衙门口,抬轿的小哥们还差点打起来。 “闪开!都闪开!给我们府丞大人让路——” “你闪开!给府丞大人让路也就算了,我们家大人跟你们家大人可是平级!” 终于,府丞大人的轿子率先停在了我的县衙门口。 我上前大喊:“大家不要挤——太子不住这儿——” 大家不挤了,一顶顶轿子原地放落,一个个官员也从轿子里齐齐走出。 堵在我正门口的府丞大人钻出,也是个中年男子,微微有个啤酒肚,但容貌还算和蔼。 他对我毕恭毕敬一礼:“狄大人,久仰久仰,本官是河西府府丞祝传德,特来向太子殿下述职。” “狄大人——” 忽然间,河西府所有大大小小官员都朝我行礼。 上次这种感觉,还是在京城朝堂审案的时候。 “哦——失敬失敬。”我也对大家抱拳行礼,“大家来错地方了,小小县衙,岂不委屈了殿下金贵之身?所以殿下当然是住在国舅府。” 对不住了,松鹤颜大兄弟。 大家一惊,但又变得了然。 确实,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太子住国舅府,一点毛病都没。 我就看见宁海县的县令已经满头是汗,那是个小山羊胡子,头发都白了,以这个年纪,再做两年就能退休养老了。 也难怪太子还没问责,他就已经开始腿软,这是要晚节不保啊。 “那……”祝府丞反而僵在我面前,像是想走,又觉得马上就撤有点尴尬。 我也给他一个台阶:“赶紧去吧,对了,这个时候太子应该还没醒呢,可别打扰他了。” “是是是,多谢狄大人提醒。”祝府丞赶紧钻回轿子。 “谢狄大人提醒——”其他大大小小的官员也纷纷朝我行礼,赶紧钻回轿子。 浩浩荡荡的轿子大队,一起转身,又开始往国舅府赶。 等他们跑远,周胜给我竖大拇指:“大人,您这调虎离山之计,厉害呀!” “去通知松国舅,让他拖住他们。” “得令!”周胜也跑了。 周胜没跑多久,秦昭和狗大人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个鬼鬼祟祟的侍卫。 他穿着我们嘉禾县的捕快服,低着头,不让人看清他的样貌。 秦昭和我对视一眼,带着那鬼祟的侍卫进入衙门,我随手关门。 侍卫抬起脸,自然就是祁箴。 他变得无趣起来:“这就没意思了,早知道昨天就不暴露身份了。”他无趣地掸了掸衣摆。 我对他一笑:“所以我把他们都调到松鹤颜那里去了,这样,各县府已空,你们正好可以去巡视。” 祁箴挑眉,又来了兴趣。 所有官员都离开了自己的属地,那么,他不就可以看到各县真实的模样? 连锁效应(3)太子去巡查 各官忙着来面见太子殿下,没想到太子殿下正好可以借机偷他们的家。 秦昭微微拧眉,看样子他还是不太想陪这个太子。 他委屈巴巴地看着我:“小芸……能不能让其他人陪他……他占了我们的时间……” 秦昭目光挂落,把不开心写满整张脸。 因为祁箴占用了他和我一起的时间。 我知道他想趁正 他刚才已经尽力了,但是如果冰是蓝色的,他甚至还没有碰它。相反,他身上还有几处伤口。继续下去是没有意义的。 “不!好像不是魔法。”林天遥比较好奇,随后开始集中自己手中的魔法力量。 清让舒了一口气,“这事我最乐意干了,我一定提着他的耳朵带到你面前,爹,你等着,我知道他藏在哪。”说着清让就匆匆出去了,她猜想他爹定是想和大哥喝一杯,准备去接大哥的路上再买几坛子好酒回来。 半个月后,尚思依旧参加了殿试。然那一日之后,他的精神始终有些恍惚,终究影响了殿试时的状态。虽然不如预期,与状元失之交臂,但他最后还是考得了榜眼,赐进士及第。 这时,那个最先被踹的粗壮男子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冲向了靳泽明。 夏晚竹感觉自己的自尊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她拿着手机就下了床,直接把刚刚的战绩给他们看,然而全服真的没有人能超越夙人的伤害。 8点已经超过了相约的时间,对方的人一个也没有出现,z最不喜欢和不守时的人打交道。 教室后面的门被轻轻推开,韩振宇缓缓的走上前,目光从慕一一孤单落寞的背影移到了黑板上。 意婵心里希望清让能做皇后,她已经认定唯有清让才有资格成为他哥哥的妻子,正妻。 诸位哥哥的意见我都是想过了,这像父王与皇叔说明情况的话,他们也是为难,毕竟妖族与巫族在道祖的调节之下,已经是说清楚了。妖掌天,巫掌地,要是一方单方面的撕毁条款的话,到时候可能会引起道祖的责备。 魔族在那一战中,终被人族封印,而遗留下来的古战场中,常年有魔火燃烧,至今未息,被人称之为青火魔域。 大燕帝国百万雄兵与七州域盟军之间,有南山撞钟人与天刑将铁冷两位名显天下的十天显圣,便是这般绝世高手也暗自嗟叹。 “既然寻宝很难,不如我们来个杀人夺宝岂不简单。”矮黑瘦双眼一眯,目露寒光道。 不过,想起他当年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时自己当时的心情,他不由苦笑一声,表示理解了。 听到赵若冰又提到了这个问题,叶修顿时不由得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没有再去接这个话茬。 肯坭迪家族是信得过的人,所以他倒也没有必要再去刻意隐瞒着什么。 张远东一招失手,立刻便是身体一蹲,就地一个翻滚,躲开了薛钊这狠辣的一脚。 当然不可能是为迪特说情这一条,虽然迪特是国税局要缉拿的人,但只单单说情而已,根本不构成违法的行为。 张天走到晶柱面前,缓缓的将手掌放在了手印的凹陷处,然后引导体内魔力导入晶柱中。 “说!”刘老大大概因为确实心里无愧,所以竟然点了免进‘私’人模式。 胡傲叹了口气,不分方向的走了一通,忽然,地面一颗凸起的硬东西在脚下绊了一下,险些令胡傲摔倒。用脚掌在那硬东西上摩挲了一会儿,才发现,只不过是一块普通的岩石。 连锁效应(4)我们去许村 我撞撞她胳膊肘:“岚子,咱们女人在爱情上,也不一定要被动,也可以主动出击,你不要总自己在那儿顾虑,干脆就把你担心的那点事儿,全给松鹤颜罗列出来,说不定你担忧的那些事儿,其实松鹤颜能做到呢” 林岚一怔,垂着目光在安静片刻后,变得坚定。 她抿了抿唇,认真点头:“你说得对,这样他也就死心了, 这封神之战虽然对仙人来说就在眼前,但是仙人的时间概念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因为这十年百年的在仙人眼中根本不是事,但是对韩宁来说这时间就很充分了。 水火风雷四兄弟一直在大殿中注视着全过程,此时他们的震惊可想而知,六个在仙缘大陆可以说是废物体制的人让韩宁一瞬间变成了天才,他们难以想象,要是这种丹药被传出去,会引起多么大的轰动。 夏侯淳是一位无敌人物,只是在上古岁月之后,就逐渐的销声匿迹了。 先不提这种做法有没有可能,就算真的可以这就是公然跟国家机关过不去,任何领导人都不希望执政的时候遭遇一个病毒肆虐的年代,这对于在任其间的经济人心各种因素都是一个极端恶劣的影响。 各国不知道地是,罗斯国的新总统是蓝嘉维早年派到北极熊的,是第一批孤儿中的精英,他是蓝嘉维最核心的亲信之一。 就在这时,那个破解了阵法的男人,却双手背在身后,悠闲无比的向那大殿走了过去,也瞬间让她清醒过来。 饭堂早餐采用自助餐模式,一排横桌上摆满了各色吃食,旁边有白色磁碟,想吃什么就自己拿。 仙药蕴含无上神性,不仅是救命神药,更能让人进军天道,赤血鹰想要掠走仙药,顿时就成了众矢之的。 张坤低头看了看自己,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咳嗽两声清清嗓子,这才按下了门铃。 对于这一点沈刚格外的注意,毕竟如果同以往一样,大家使用相同的钢琴,甚至同一台钢琴的话自然没问题,但是如果可以自己携带钢琴参赛的话那可就大大的不同了。 但是他们却又畏惧王羽的实力,想要等一部分人消磨掉王羽部分力量之后再行动手,但是现在看来却是不行了,如今若是不动手恐怕却是没有机会了。 一步一步,他们走的很是平稳,就像是当年年少时候的无数次一般,可这一次,却和以往都不同了。 李华梅没有再门前久站,带头走进了大门,杨希恩也跟在身后。朱厚炜知道她的内心十分激动,不然也不会忘了邀请自己进门。不过朱厚炜也不在意,施施然跟在后面。 夏星辰睫毛轻轻眨了一下。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她的沉默已经是默认。她不单单是希望自己在一个月内把他忘了,她更希望自己能在20天内就把这个男人忘得无影无踪。最好是永远都不再想起。 可能如别人说的。在这段婚姻当中,他将姿态放的太低,从而使得自己尊严全无,他也累了。 到了岸上,马车早就在这里准备好了,于是众人乘着马车前往码头。 从今之后,我们也能挺直腰板,堂堂正正做人了!铁皮等人兴高采烈的离开。 水陆营的驻地在海河的出海口处,往东两里就是一个大港口。这里以前是天津使用最频繁的港口。时间要追溯到明成祖时期。但是自从实行海禁之后,没有海船到这里,这个港口便慢慢破败了。 连锁效应(5)劝人离婚 我温和地看着她:“能帮我把村里所有女人叫来吗?” “是,是……”她低着头转身匆匆回去,和地里的几个女人说了下,她们再去找别的女人。 我转身看宁家村人:“大家也一起来,我有话对大家说。” “好!大家搬凳子去!”大家一呼百和,异常积极。 不一会儿,在两村之间,又放满了小板凳。 有的女人抱着孩子就原地坐下。 许村的女人依然战战兢兢。 她们像是平时在家里看自己婆婆的脸色般,看着宁家村女人的脸色坐在了嘴边缘的位置。 其实宁家村的女人并未排挤她们。 相反,她们知道许村女人过得是什么日子。 一些大妈看出了许村女人的迷茫与害怕,心疼地主动伸手:“过来,闺女都过来,别怕。” “是啊,我们知道你们过的什么日子……” “昨天之前,我们还和你们一样,被许村的男人欺负,大家都是姐妹,别怕了。” “是啊是啊,好日子就要来了,别怕……” 在宁家村女人的热情与怜惜中,许村的女人哭了,纷纷坐在了她们身边。 依依看着那些女人,担心地看向我:“岚姐,她们都没读过书,要是听不懂你的话怎么办?” 林岚也略带忧虑地看着我。 我拉住她们的手:“那就说些能听懂的。” 我拉她们也一起坐下,和大家一样,是个小板凳。 我向大家招手:“来,姐妹们,我们坐近点。” 宁家村的女人们开心地纷纷把板凳朝我挪近。 我看向大家:“大家都是姐妹,所以我们应该团结,许村和宁村就像是隔壁邻居,远亲不如近邻,以后大家可要好好相处,相互帮助,相互照顾啊。” 许村的女人有些讶异地看向我。 宁家村的女人们已经纷纷点头:“没问题没问题,一定帮她们的。” 我看到许金斗的妻子也拉着两个孩子无神地过来了。 我想了想,看向许村的女人:“许村的姐妹们,我们女人啊,是可以自己好好活的,你们看,你们耕地,喂猪,做饭,打扫,带孩子,这里面,你们许村的男人做了什么?” 许村的女人一时愣住,像是在努力想她们男人做了什么。 “她们男人在忙着赌钱~” “还有忙着欺负别人~” “忙着吃,跟猪一样。” “哈哈哈——”宁村这边的人笑了起来。 宁村的男人也围在外面看热闹。 “许村的男人作威作福惯了,就不干正事。” “没错,许村的姐妹们,你们没了那些男人还是好事,你们不会被打了!” 许村的女人听着听着,忽然集体破防,一下子哭了起来。 我没想到宁家村的姐妹们助攻性那么强。 许村的女人一个个开始哭诉:“可是,我婆婆昨天还骂我害了我家的……” “那怎么是你害的!那是她儿子自己造孽!” “嗨!许村的男人能那样,还不都是他们娘给惯出来的。” “还有……还有……”一个许村女人哽咽,“我家男人只判了三年,等他回来,我,我,我怕他打死我——我可怎么办呀……” 她这一说,许村其她女人也抱紧了自家孩子,一个个惊慌不定。 我看向她们:“这个就是今天我来的原因,大朝律例里,只有打人不对,从来没说过,婆婆,公公,丈夫,能随意打媳妇和妻子!” 女人们看向我,纷纷点头。 “可以随意打女人是许村一个地方的民风,并不能代表这就是对的。”我看向宁家村的女人,“你们谁家婆婆打人?” 宁家村的女人纷纷摇头。 “我家婆婆不打的。” “哎哟~我们都把媳妇当女儿疼的~” “对的对的,因为村里的嫁娶,基本也是同村的,大家平时就是好姐妹,好姐妹的女儿嫁过来,我们怎么能随便打呢,这不老姐妹得打过来了啊。” 宁家村的老小女人都笑成了一团。 一渠之隔,村风却是天壤之别。 我继续看着大家:“我知道,有些村子有自己的族规,但村子也属于大朝王土,既然属于大朝,就也要遵守大朝法纪,所以,哪个村长,敢用不合理的私刑,我们就能治他的罪!你们许村的村长,不就给我砍了!” 许村女人开始止住了哭泣,听得认真起来。 “而且,姐妹们,在大朝律例里,女人,是可以提出和离的……” 不止许村,宁家村的女人也吃惊了。 “可是,可是和离多丢人啊……”村妇们一个个尴尬窘迫起来。 “就是啊,在我们村子里,要是和离了,就没人要了……” 依依生气了:“难道和一个动不动就打你们,还要把你们打死的男人在一起,就好了?” 林岚握住依依的胳膊,依依也是义愤填膺,怒其不争。 许村的女人也一个个愣在了原地。 我继续看着她们:“现在,你们的男人也不在你们身边,你们照样耕作,做饭,带孩子,是不是过得反而比以前轻松了?” 许村女人看向彼此,放轻松了神情。 我继续温和地看着大家:“我知道自古都是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但结婚,是为了过好日子,而不是被打,被虐待,这是什么日子?老天爷也没规定女人嫁给男人,是去做丫头,是去挨骂挨打的,那,庙里供的娘娘,还是我们女人呢!她会希望自家姐妹受苦?” “对对对,娘娘是神仙啊!这说明女人都可以做神仙的!很多男神仙还要听她的呢。” 女人们纷纷点头。 许村女人又抽泣起来,这是想起了那段漫长而屈辱的痛苦日子。 “你们也害怕男人们回来打你们,现在,你们干脆和他们和离,根据律法,我可以将家产判给你们,也就是,你们是这个家,这块田的主人了,男人回来,你们可以把他赶出去!” 我大手一挥,许村女人惊讶了,一个个都愕然抬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就连总是失神的许金斗的老婆,也愣愣朝我看来。 连锁效应(6)拒绝家暴 “你们的婆婆打你们,但现在,这房子,这地,是你的了,你成了这个家的主人,她们打你们,你们也一样可以把她们给赶出去。” 许村女人们可以说是,惊愕不已! 原本躲在一旁听的许村婆婆们,顿时慌了。 一个个都爬了出来,哀嚎:“大人不要啊——求求你,我们年纪都大了——被赶出去我们,我们会死的啊——” “求求大人不要啊——” 在这些婆婆哀求的那一刻,她们的媳妇儿,已经露出了恨意。 我看着那些婆婆:“谁准你们这样虐待媳妇的!” “一直都这样啊——”她们哭嚎着。 “我们的婆婆也打我们啊——” “这是规矩啊——媳妇不听话就得打啊——” 依依生气了,厉喝:“这种破规矩就是对的吗!以前还说用人来祭天,不也废除了!” 依依一声霸气的厉喝,让这些婆婆一个个都吓得不敢哭。 我也正色看大家:“没错,错的规矩,就是要破!” 许村的女人们看向彼此,眼里还带着她们已经被凶怕了,被打怕了的奴性与屈从。 那些刚才还在哭嚎的老婆子们,一个个都低着头偷偷恶狠狠盯着自家媳妇。 宛如她们敢这么做,她们化作厉鬼都让她们不安生。 “能跟死人离婚吗。”忽然间,一直安静的许金斗妻子平静地问了出来。 立刻,所有许村女人也一起看向了她。 似乎,村长的媳妇儿,就是她们的领头。 我对许金斗的妻子点头:“能,谁有纸笔?” “我有我有。”站外面的宁村长赶紧让人回家去拿。 不一会儿,纸笔放到我面前,我直接写起了和离书,一式两份。 我拿着和离书到昨天许金斗被砍头的地方。 许金斗的妻子也跟了过来,站在我身旁。 林岚和依依帮她看顾着孩子。 “今有许氏许阿银与其夫许金斗和离……” 一阵阴风忽然而过,掀起了我手中的纸。 恰若有点点火星从四处飘飞落在我的和离书上,我看落那些火星,赫然看到无头的许金斗,依然跪在沟渠边! 他全身也像是被火焰烧空一样,变得斑驳。 他的身体被一根像是长长的钉子一样的东西,钉在原地,钉子上,同样有火焰在不停燃烧。 他没有头,我听不到他痛苦的嘶喊。 但是,我能看到他痛苦的挣扎。 我镇定了一下,不知为何,这次的幻境变得尤为地长。 我对着面前无头的许金斗继续念着:“其夫许金斗作恶多端,如人间伥鬼,对许阿银更是虐待殴打,从未尽其丈夫的责与义,今由本县令见证,准许阿银与其夫和离,许金斗遗留家产与孩儿全数归许阿银,从此各行各道,斩断此生姻缘!” 我将一张和离书丢到许金斗的面前,瞬间,和离书被火星点落,化为灰烬! 我心中暗惊,难道和离书真的烧了? 烟雾起,呛到了我。 我一阵咳嗽,周围已经恢复正常,原来是依依把那和离书烧在了许金斗落脑袋的地方。 而我身旁的许阿银,却拿着和离书嚎啕大哭起来。 她转身高高举起了和离书:“姐妹们!那帮畜生死的死,抓的抓,我们,为什么还要活在他们的恐惧中?离了又怎样?以后没男人要又怎样?我们!我们真就没男人不能活了吗!要个男人来做我们的大老爷,有什么好的!大家都离了!让这群畜生,从此滚出我们村!” 那些媳妇们眼中像是被点燃了火焰。 一个个都站了起来,愤怒烧尽了她们的胆怯与奴性,纷纷大喊:“没错!离!” “隔壁寡妇村不也都活得好好的!” “反正我是不想再活在担惊受怕里了!” 媳妇儿们的反抗,当即让婆婆们傻眼了,一个个摊在了原地,形如昨日她们的媳妇。 一封封和离书签发。 我看向李阿银,她,是有领导力的。 “阿银,就你来做着许村的新村长吧。”我说。 李阿银愣住了。 我拉着她到大家面前:“以后你们的阿银就是你们的新村长了!” 一下子,大家脸上的阴霾消除,就像是自家姐妹成了村长,让她们充满了信任与安全感。 李阿银继续呆愣着。 我拍了拍她的后背:“自信点,你可以的,有什么困难如果新上任的香桐县县令不解决,你就来找我,我给你解决。” 李阿银再次热泪盈眶,她今天的样子,才让我真正安心下来。 在回去的路上,我和依依,还有林岚脸上,都是轻松的笑容。 狗大人还被大家热情送上了几根猪骨头,满载而归。 “好舒服啊……”依依搂着狗大人,“今天我胸口,终于舒服了,哈哈哈——” 林岚淡淡地笑着:“能看到改变真好,不知还有多少女人不敢反抗呢。” “我觉得一定都会慢慢变好的,至少我们嘉禾县可以,是吧,芸姐。”依依挽住了我的胳膊,她难得有这样小鸟依人的样子。 我笑了,点点头:“恩,我们一起努力!” 我们三人握在了一起,姐妹同心,其利断金! 忽然,有一群长相凶恶的男人从旁边的草丛里跑了出来,差点惊了我们的马。 他们一个个拿着钢刀指向我们:“你们tm就是害金斗的……的……嘿!小娘们儿长得不错啊!” 他们从本来的凶恶,瞬间色目流转。 我看他们手里的钢刀,放沉了目光:“你们哪个山头的。” 领头的色眯眯地笑了:“啧啧啧,不愧是一个能当官的女人,能看出我们的身份,不错!我们可不是普通老百姓,我们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山匪!” “老大!抓回去爽啊!” “真漂亮啊!” 领头的一嘴黄牙,提起刀,指向我们三人:“老子也是怜香惜玉的,你们自觉点,下……” 他话还没说完,依依直接一马鞭抽上去了! “啪!”正中那货的脸。 “啊!”黄牙登时皮开肉绽,提着刀就喊,“臭娘们,给脸不要脸!兄弟们,上!” 一帮山匪当即冲了上来。 他们都还没靠近呢,依依直接就跃了出去! 连锁效应(7)顺便剿匪 她和狗大人其实是一起跃出去的。 但狗大人居然赶不上她的速度! 依依一脚踩上马头,高高跃起,在空中就甩下了马鞭! “啪啪啪!!!”抽得那些山匪根本无法靠近。 就听见他们被抽得“嗷嗷”叫。 而狗大人也已经跳下去,开始咬。 “嗷呜嗷呜”一口一个。 瞬间,这片山林里只剩哀嚎。 “啊!啊!啊!” “撤!快撤——”领头的黄牙先跑了。 其他人也赶紧逃。 依依眼里放光地提着鞭子就追上去了,继续抽。 “啪啪啪!” 就像村里赶猪。 林子里的鸟都惊飞起来。 我们都看不到山匪的身影,依然还能听到他们的嚎叫。 大概是依依抽爽了,她和狗大人倒是回来了。 一个甩着马鞭,一个甩着尾巴。 但依依嘴里还是骂骂咧咧的:“算他们跑得快,哼!” 这群山匪居然敢挑战依依,简直属于自己送人头。 我和林岚坐在马车上,不带慌的。 因为我们知道依依强在哪里。 依依回来和狗大人跃上马车,我看向那些山匪逃的方向,说实话,我心里也是有点不爽的。 我拉起缰绳,马车再次向前。 “这个许金斗居然跟山贼还往来,真是死不足惜,只可惜今天让这几个贼跑了。”林岚可惜地冷语。 依依更是不甘:“真是便宜这几个人渣了!这种小山贼,要是我家的棋子一竖,他们都不敢下来,诶,芸姐,你知道吗,这些小山贼怕我家,但不怕官。” “哦?为何?”我疑惑看她。 她一个白眼:“因为官不想惹事啊,小小县官如果想捉山贼,得通报上级,县官又没什么兵权的,然后上级也会因为抓山贼没什么油水,就懒得管,但山贼三天两头来闹县官也头疼啊,他们就想了个招,暗地里还给这种小山贼送钱呢。” “啊!”我一把拽住了缰绳,我知道像依依这样的镖局,会给山贼送过路费。 但以依依他们家的地位,送的,也是对等的大山寨。 这种小山贼,依依他们是不屑给的。 因为他们也打不过。 若是真惹了依依他们这样的大镖局子,依依他们不会自己出手,送给大寨子的过路费,也不是白给的,人家大寨子会派人来教训这种小山贼。 青龙山的山匪之所以没人官,先前也分析过。 原因诸多,归其一点,就是谁也不想碰这个事儿。 剿匪成功,当然有功。 但如果不成功,乌纱帽会掉。 权衡利弊后,那些已经坐稳位置的官员,不想冒这个风险。 但我没想到,小县城,小县令,为了保持住一地安康的假象,居然会给当地的黑势力,反向送保护费。 “不爽。”我说。 “我也没打爽!”依依看着手里的鞭子。 “我想把他们放上我的验尸台。”林岚忽然阴冷淡语。 我和依依全身一紧,紧绷地看向林岚。 她撇着淡眸朝我们看来:“我只是想看看,为什么都是人,许金斗全家,还有这些人怎么就长了一颗畜生心。” “喔!”狗大人也表示不爽。 我不再犹豫,缰绳一扔:“走,剿匪去!” 林岚愣住了。 “好!干他们去!”依依提着马鞭和狗大人再次跃下马车。 林岚赶紧跟来:“我们……三个女人?”她看看我,又看看已经摩拳擦掌的依依,抿唇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那是当然,有我在!”依依自信满满地拍上胸脯。 我摁住她的手:“你也别太亢奋,我们先去探查一下敌情再定计策。” “好,我听你的。”依依一口答应。 于是,我们三人一狗上山。 山贼不难找,狗大人能帮我们找出来。 刚才不少被狗大人咬屁股的,一路上都能看到点点滴滴的血迹。 路上,林岚始终低着头,不知在找什么。 忽然,她像是找到了,匆匆跑过去,然后蹲下。 我和依依也好奇她到底在找什么。 结果到她身边一看,我和依依一时呆立。 林岚找的,是红伞伞和白杆杆! 我们这里毒蘑菇少,但不是没有。 难怪林岚刚才像是满地找钱一样的目光。 林岚将地上的一家子一锅端了,起身淡定看我们:“说不定能用上。” 我和依依眨眨眼,僵硬点点头。 “走吧,我再找找有没有毒草,这次出来没想过会去剿匪,没带。”林岚轻轻叹息,一脸惋惜。 我和依依老老实实不说话。 不久后,狗大人找到人家的窝了。 果然不是什么大山寨,几个破房子,像是遗弃的破庙改的。 “狗大人,去看看对方多少人。”我们趴在远处。 “喔!”狗大人领命走了。 没一会儿,狗大人回来了。 他端坐我面前,盯着我,等着我询问。 我想了想:“和刚才下山的人一样多吗?” “嗷呜~”狗大人甩头。 “有二十个人吗?” “嗷呜~”狗大人继续甩头。 “他们开始做饭了吗?”林岚忽然问。 “喔!”狗大人又大大点头。 我们看向远处的小院子,正有炊烟出来。 林岚拿出了那一窝毒蘑菇,随手撕了身上一块衣服铺在地上,她将那堆毒蘑菇倒了上去。 然后,她拿起一块大石头开始将这些蘑菇砸成碎渣渣,然后用布包起,打个结,让狗大人能叼。 “放他们水缸里。” 狗大人叼着毒包又再次跑回。 这个剿匪,都不用依依,一个狗大人就行了。 我们三个就继续趴着看。 狗大人回来了,一脸淡定,这是做成了。 我们继续耐心等待,见那炊烟开始慢慢淡去,我们开始小心靠近。 到人家墙根的时候,就一听听到了人声。 “啊——啊——你tm轻点!” “老大,这口气,必须出!” “md,以前嘉禾县的朱大人,还要给老子送钱,这个臭娘们,敢弄老子!老子一定要弄死她们!” “找下山头的镇山虎大哥去,让她嘉禾县,从此就别想安生!” “没错!抢钱!抢粮!抢女人!哈哈哈——” “活捉那三个女人,给大哥!” 依依攥紧了马鞭:“到底谁弄死谁!” 她已经怒不可遏。 连锁效应(8)girls help girls 林岚赶紧抓住依依的马鞭:“依依,别急,药效就快发作了。” 依依从墙根站起,跳起扒上墙头看了一眼,眉一挑,低头看我们一眼:“但我想揍活的!” 说完,她就一跃而起:“老娘先弄死你们!” “啊!是她!是那只母老虎!” “兄——弟们!抄——家伙!” 依依眼里放着狼光就跳过墙头去了。 她是享受的,从她拿起板子打别人屁股会兴奋的时候,我们就感受到了。 “喔——”狗大人再次出战,他走门。 林岚扶额:“依依是嫌你坏人抓得不够多,让她不够打……” “恩。”我也淡定地开始挽衣袖,拴起裙摆。 恐惧来源自火力不足。 但现在,我们知道他们已经吃了毒蘑菇,只是时间问题。 林岚看着我做热身,疑惑:“你又想干什么?” 我对她一笑,捏了捏拳头:“去活动一下。” “什么!”林岚呆在原地。 我往后退了几步,靠助跑踩上墙壁接力,扑上了墙头,然后也翻了进去。 依依已经打开了,右手甩鞭,左腿踹出,姿势帅气非凡! 几个男人围上她,她一个大甩鞭,抽了一圈男人。 依依的力道很大,这一鞭下去,个个皮开肉绽。 我看到旁边一个盐巴罐,直接扔给依依:“依依,来点盐!” 依依见我进来,也很惊讶。 但她反应速度已经如同本能,见我扔罐,她就甩鞭。 “啪!”一声,抽碎盐罐的同时,鞭子上也沾上了盐。 这一鞭子下去,保证酸爽。 “臭娘们——”黄牙提着刀朝我扑来。 我手里一把盐洒出,正中他面门。 “啊——”他痛得叫,我一脚踹他裆,在他痛呼弯腰时,迅速伸手抱住他的头,一膝盖顶上他鼻梁。 在他痛得晕乎的时候贴着他身体转身,再接锁喉,一气喝成! 他在我的紧锁中满脸鼻血地开始翻白眼,脸已经酱紫。 忙着打架的依依看见我锁喉也是一时惊到,差点被山贼偷袭。 幸好,狗大人及时赶到,一口扑了上去。 黄牙被我直接勒晕过去,休克瘫软,这一幕,正好被从门口小心翼翼探头的林岚看见。 她瞪大了美丽的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目光像是重新又认识我一遍。 我随手抄起黄牙的刀,就去帮依依。 就在所有山贼朝我们砍来时,他们的瞳孔放大了。 忽然一个个口吐白沫,原地倒落。 我们三个人中,其实,还是林岚最厉害吧! 因为,她是范围攻击! 林岚在门口大松一口气,然后气呼呼地朝我们两个大步走来。 “你还能打!” “你们太乱来了!” 依依和林岚异口同声。 两人一愣,看彼此一眼,又惊讶地看我。 “小芸,原来你也会功夫啊!”林岚惊呆了。 我扔掉手里的刀:“没依依厉害,但能防身,这种山贼,又没学过正统的功夫,全都野路子,所以我这个野路子,刚好。” 林岚和依依还是没回过神。 忽地,有人蹭我的腿,我低脸看,我们家猴精的狗大人,叼着一大捆绳子来了。 山贼老窝里,绳子管够! 依依擅长绑人,她一个人就利落地把十六个山贼全绑在了一起。 当我们绑完后,一旁的一个屋子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狗大人并未警戒,说明他已经知道里面的人是什么人,他们,对我们没有威胁。 “什么人!出来!”我厉喝了一声。 那扇门才打开,探出了两个女人和三个孩子。 两个女人很憔悴,三个孩子也脏兮兮。 这一刻,我们似乎已经都知道,她们是谁。 “你们是被抢上来的?”我轻柔地问。 两个女人点点头,抱紧怀中的孩子。 “别怕,这位是嘉禾县的女县令,你们安全了。”林岚也用她少有的温柔语气说着。 依依站上前,拍胸脯:“我会保护你们!” 两个女人抱着孩子突然就跪了:“求大人收留我们……” 两个女人哭了起来。 当她们说出这句话,我们就明白,她们无法回到自己家乡了。 在这个时代,被人糟蹋过的女人,是会被指指点点的。 她们的孩子,更会被指着骂是山贼的孩子,被人欺负。 依依一下子没了笑容,也难过起来。 周玉萍的事,对我们三人打击都很大。 我上前,扶起了她们,从怀里拿出了银子。 她们慌了,拼命不要我的银子:“大人!我们被山贼糟蹋了,回不了乡了,回去也会被打死的,求求你收留我们吧,做牛做马都行!只要给我们和孩子一口饭吃!” 依依难过地已经瘪起了嘴,像是在忍哭,看向我:“芸姐……帮帮她们吧,我不想再看见周玉萍那样的事了……” 林岚变得沉默。 我继续扶起她们:“别慌,你们认识许金斗吧。” 既然这黄牙说许金斗是他兄弟,那许金斗应该也会来过这里。 她们点着头,目露不安。 “许金斗被我砍了……”我说。 两个女人含着泪呆立原地。 “你们去找许金斗的妻子许阿银,现在许村她做主,你们告诉她,是我让你们去找她的,让她帮忙安置你们,你们放心,现在许村空屋很多,那里现在,也基本都是苦命的女人,去那里,你们能有一瓦一田,一切都会好的。” 我温柔地摸上三个大小不一的孩子。 两个女人捧着我给的银子再次泪流。 送走她们,林岚用一碗药水将所有人的毒解了,但他们会特别虚弱,浑身没力气。 让他们醒过来,是为了好带下山。 我在前面拉着绳头,依依在后面拿着鞭子,狗大人在旁边守卫。 黄牙他们十六个山贼晕晕乎乎,一边走,一边哼哼唧唧。 “哎呦……哎呦……” “呕……呕……” “疼……疼……” 到了山下,我就把绳子拴在了马车上,就这样,我们押着一队山贼回嘉禾县。 坐在马车上,我们三人忽然都没了上山干架时的兴奋。 心情就像此刻落在山头的太阳,沉甸甸的。 很多事,以目前的我们来说,力量还是微弱。 但是,我们会尽全部的力量,去帮助,我们周围的女性。 紫檀棺木案(1)案发在十八年前 一直以来,我们都猜测慕白的心里,压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那个秘密让他喘不上气,让他始终活在惴惴不安与过分的小心谨慎之中。 整个船舱变得安静,我们所有人陪在慕白的身边,围立在他的周围。 也包括我们忠实可靠的狗大人。 秦昭轻拍他的后背,鹤颜将一杯热茶递到慕白手中。 “慕白,慢慢说。”我轻柔地说。 慕白抓着水杯惶惶地点头:“我,我爹被杀了……” 他说到这里,双手已经颤抖不止,茶水从水杯中震颤而出,而他的情绪也陷入了混乱与惶恐之中:“我,我,我当时只有六岁……我,我我躲在一一一口紫檀木棺材里,我,我!我!” 苏慕白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我赶紧说:“慕白,停下,休息一会儿……” 我看向林岚,林岚也对我摇摇头。 慕白目前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回忆的过程让他很痛苦。 慕白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依依站在旁边只能干着急,她看向我,轻声问:“要不我先陪慕白哥哥出去透透气吧。” “不,不……我可以的……可以的……”慕白也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哭泣让他依然说话变得断断续续。 慕白说,他目睹了父亲被杀,然后他躲在了一口紫檀木棺材中…… 我的目光落在了祁箴那些巨大的行李箱上。 大大的箱子,足以藏人。 我看向祁箴:“借你一个箱子一用。” 始终坐在旁边安静的祁箴对我们点点头。 祁箴也很关心苏慕白,当他发现慕白因为他而格外紧张时,他刻意坐在了整个通铺的最角落,像是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我拉着秦昭选了个最大的箱子,打开,将所有物品取出,然后挪到了整个船舱的角落。 秦昭虽然不解,但还是帮我一起做这些事。 然后,我们撑开了帷幕。 我看向慕白,指向空箱子:“慕白,你要不要躲在箱子里冷静?” 大家都变得困惑又不解,但一起安静地看着慕白。 慕白看向那个箱子,犹豫了一下,却是擦着眼泪点点头。 他的举动让大家也变得惊讶。 苏慕白站起,低着头走到箱子边站了进去,我示意秦昭用帷幕将这个角落围起,像是将这个角落,彻底从我们所有人眼前消失。 “慕白,你在里面冷静好了,敲箱示意,我们就在外面听。” “嗯。” 秦昭和大家依然疑惑地看着我。 林岚点燃了熏香轻轻放到帷幕里的角落,淡淡的香味开始蔓延,让人凝神静气。 我对大家指了指另一边,大家都悄悄起身,也刻意放轻了脚步。 我随手拍了拍狗大人,他轻轻走到帷幕里陪着苏慕白。 “这是怎么回事?”林岚带着一分探究地看着我,压低了声音。 祁箴的木箱,都是上好的黄花梨,重,密封性好,隔音效果也好。 我们在这里压低声音,苏慕白是完全听不到的。 “还记得小黑屋吗?”我说。 大家依然迷惑,似乎不明白这与小黑屋有什么联系。 “有人惧怕小黑屋,有人不怕,也有人,在黑暗中反而感觉安全……” 大家目光交错,还是有点不解。 祁箴面色有点发紧,他,是属于怕的那类。 “方才慕白说,他目睹父亲被杀,躲在了紫檀木棺材里,当人遇到危险,本能就是……” “躲起来!”依依抢了话。 大家恍然点头。 林岚看向我:“所以幽闭且黑暗的环境,反而让慕白感觉安全,因为坏人看不见他。” “大致就是这样。”我点头,“所以我用殿下的箱子给他做了一个简易的舒适区。” “那为何当初他进小黑屋时会那么不自在?”秦昭疑惑看我。 我看向他:“因为有人,当时不仅我们在,还有一个杀人凶徒,就像……” “他目睹父亲被杀的时候!”松鹤颜立刻接了下去。 我点了点头,看向众人,大家的眼中已经是对慕白的疼惜之情。 “哎……”祁箴也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已经微微深沉,“他当时躲在紫檀木棺材里,说明他的父亲,是御造司的人。” 对上了,这就解释了慕白当时看到那口紫檀木棺材为何如此激动,他为何会如此熟悉紫檀木棺材。 “咚咚。”角落传来两下敲击声,狗大人从帷幕后走出来开始盯着我们看。 他那威严的目光,像是在催促我们赶快过去。 我们几人依然放轻脚步聚在了角落,坐在了一旁的大通铺上。 秦昭给我搬来一把椅子,正对帷幕。 “慕白,你说吧。”我依然用最轻柔的声音说着。 大家再次变得安静,里面安静了许久,传来了轻微的声音。 “家父本是御造司司库,他做事谨慎认真,经常会查看账本与库货,家父记性很好,帐库的账本他看一遍就会记在心里,那年,我六岁……” 在慕白的叙述中,我们一起回到十八年前的那个秋天。 那日,秋高气爽,六岁的苏慕白跟着父亲一起上班,来到了上京东郊的皇城御造司。 作为皇城御造司司库,最大的责任就是在御造司查账本,查库存,做好登录,检查物品,除旧换新,防止御造之物外流。 御造司仓库很多,分类存放各类御用物品。 有的是皇城御造司制造,也有的,是从各地御造司送来入库。 苏慕白的父亲有一个门生,已经入御造司成了他的得力助手。 在苏慕白来的时候,那个门生也会帮着看护苏慕白,以防他乱跑,出了意外,也防他乱跑,入了府库碰坏东西。 虽然大多数情况,库房都是锁住,他人不得随意进入。 但那日,存放紫檀木棺材的仓库开了。 苏慕白始终还是个孩子,大人越不允许他进的地方,他自然也越好奇,他就钻了进去,大大的仓库,就像一个大大的迷宫,苏慕白很快迷失在里面。 但那时,他是不怕的,反而觉得很好玩,大大的棺材和箱子,成了躲猫猫最好的地方。 门生前来寻他,找到他时,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紫檀棺木案(2)贩卖皇家御用 这种事,说大很大,但也能睁一眼闭一眼。 让御造司里面的人看见,大家都只当孩子顽皮,笑笑就过了。 但若让外面的官员看见,苏慕白的父亲和他都会受到责罚。 在他想带着苏慕白赶紧离开时,苏慕白的父亲却和另一个人匆匆进入。 见有生人,苏慕白也躲在了门生的背后,不敢出声 两人躲在了货架的深处,几个紫檀木棺材之间。 苏慕白的父亲脚步有点急,神色严肃:“不对就是不对!紫檀棺木丢失不是小事!不行,我们得上报。” “白兄!”另一人推住了苏慕白父亲的身体,和颜悦色,“此事若是上报,每个人都要被追查问责,白兄何必无事找事?此事自有解决之法,那边出库可以少一个,你这里入库就不缺,那边我会负责去打点。” 苏慕白的父亲看着对方,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是你!不对,你没这个胆子,是谁?” 对方微微一笑:“白兄,你我师出同门,我也不想瞒你,这件事,你若与我等一起,将来一起荣华富贵,但若你不愿……”对方的语气开始发沉,“我身后的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 苏慕白的父亲变得震惊,他激动地指着对方:“你简直辱没师门!” “白兄!御造司司库里的东西本就有余,放在此处也是浪费,但拿出去,却价格不菲,你知道只要盖上御造司一个印的破碗能卖我们一年俸禄吗!我身后的那位一样也是皇家的人,他卖自家东西有何错?你何必如此古板,让大家难做?” 苏慕白的父亲怒不可遏:“我劝你尽快将棺木送回,休怪我没给你时间!哼!” 苏慕白父亲愤然推开对方离开。 对方露出一抹阴狠,骤然转身匕首闪现。 一刀,从毫无防备的苏慕白的脖子插入! 登时鲜血喷溅一旁货架,苏慕白的父亲喊不出半点声音。 六岁的苏慕白当即吓呆在了原地,全身瑟瑟发抖。 其父亲的门生也吓到一动不动。 “你也别怪我没给你时间,他说了,若是你不听话,直接除之,从此往后,这司库,便是我的了。哼。” 六岁的苏慕白吓得腿软,跌坐在地,发出了声响。 对方察觉立刻拔刀厉喝:“谁!出来!” 六岁的孩子,此刻已经完全吓傻,甚至吓到哭不出来。 苏慕白父亲的门生猛地回神,轻轻移开身边紫檀木棺木的棺盖,匆匆将他抱入棺内,轻声应:“是,是小人……大,大人饶命,小,小的这就出来……” 然后他捂住吓哭的苏慕白,颤抖的食指放在唇前让苏慕白千万不要出声,他给苏慕白轻轻移上了棺盖。 黑暗之中,苏慕白抱紧了自己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棺材内,使劲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后来呢?”依依隔着帷幕哽咽问,眼睛已经湿润。 “后来……外面变得很乱,有人喊帐库走水了,我闻到了烟味,童大哥趁乱将我抱出,直接送回了家……” 童大哥就是苏慕白父亲的门生。 苏慕白那时不知道那位大哥哥叫什么,只知道叫他童大哥。 “帐库失火……我有点印象。”祁箴看向我们,“说十八年前皇城御造司帐库失火,账本全部烧毁,司库大人为了救账本而亡……” “为救账本而亡?”我反问。 秦昭看向帷幕,轻声问:“这件事你知道吗?” “恩,这是童大哥与母亲说的,对了,我把我母亲的口供带来了!” 帷幕后传来动静,苏慕白匆匆跑了出来。 在说出心中积压已久的秘密后,他的脚步轻松了许多,也没了最初的紧张与惶恐。 他从包袱里取出了一份口供。 我们所有人立刻回到桌边,一起看了起来。 苏慕白母亲的口供延续了苏慕白被送回之后的事。 苏慕白受惊过度,苏母一眼看出,追问童笙到底发生了何事。 童笙就是苏慕白父亲的门生。 童笙久久不言,最后才说恩师为救账本而死,请师母节哀。 苏母一时无法接受。 童笙则悄悄对苏慕白说,千万别说话,若是开口,苏母也会有危险。 苏慕白本就受惊不小,再听此言后,从此不再开口,这让苏母也更加哀愁。 帐库火势熊熊,苏慕白父亲连尸骨都难寻回。 但在头七之后,那童笙却又来了。 他这才告知苏母师傅被杀之事,先前他不说是怕对方察觉师母知道真相,也遭追杀。 此次来他就是为送师母和苏慕白离开上京。 现在走也是合情合理,头七已过,家人还乡。 苏母这才知道了苏慕白父亲是被谋害的真相,也明白了童笙的用心。 童笙为他们准备了马车,他们逃离了上京,从此定居嘉禾县。 苏慕白原来姓白,名慕。 苏,是他母亲的姓氏。 而他的父亲,名为:白知章。 我们看完了苏慕白母亲的供词,立刻将白布拉起。 松鹤颜再次给苏慕白倒上了茶,他的情绪已经稳定。 “十八年前,慕白目睹其父被杀,被谁?”我开始整理线索,画出关系网。 “他的同门,下一任司库。”秦昭接着写了下去。 此刻,我们再说起慕白父亲被人谋害时,慕白的眼中,只有愤怒。 他的述说,彻底将当年那个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孩童,从他心中抹去。 此刻,他的眼里,只有想为父亲复仇的火焰。 “这些都很简单。”祁箴双手环胸,“我们要查的,是他背后的人,他居然说,此人是皇家的。” 祁箴的目光已沉。 “当年的王爷?”林岚提供一个可能。 “皇亲国戚都有可能吧。”依依睁大眼睛。 松鹤颜的目光不安起来:“还有个可能,就是……”他看向我们大家,眼底还是带着一丝畏惧,“护国公他们家。” 他说完就低头,不敢看祁箴一眼。 我们也全身紧绷起来。 之前在林岚门口,松鹤颜在宣泄完这些年的委屈后看到祁箴差点吓跪,就是因为,护国公,是祁箴的,外公。 祁箴的面色更沉了。 紫檀棺木案(3)去上京八卦 林岚微微拧眉,担心像是化作了怒气,伸手偷偷掐了松鹤颜一把,低语:“你平日不是很胆小,怎么今日话那么多!” 松鹤颜的头更低了。 现在苏慕白的头抬起来了,松鹤颜的头却又低下了。 一时间,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再说话。 我垂眸偷偷拉秦昭的小拇指。 现在,也只有秦昭敢对祁箴说话。 “要是查你母后娘家人,你给查不。” 万万没想到,秦昭比松鹤颜还要直接! 而且语气又变得人机。 祁箴豁然起身。 我们其他人都不约而同低下头后退一步。 祁箴指向秦昭:“你,出来。” 祁箴说完就走,秦昭倒是一脸轻松,看向我,温和的目光像是让我不要多加担心。 “你们继续整理线索。”他拍了拍我的头,和祁箴离开。 既然如此,我们继续做我们的事。 我拿起笔:“本案另一个关键人物,白司库的门生,童笙,他,是如何活下来的?” 慕白抬脸怔了一下,眼神又陷入不安。 是的,面对那样已经私欲入魔的人,当时的情况,童笙到底说了什么,能不被杀人灭口? 慕白激动地站起:“童大哥救了我!还救了我娘!” 我立刻说:“慕白,我们没有怀疑童笙与对方合谋害死白司库的意思,他当时能活下来,说明他非常智慧且冷静,你当时听到他和对方说了什么吗?” 依依扶慕白坐回位置,慕白低下头细细回忆。 他忽然懊恼地拍打自己的头:“听不到,不记得,我当时已经傻了……那时的我能像个大人就好了!” “慕白哥哥,你当时才六岁,别太勉强自己了。”依依轻抚苏慕白的后背。 “所以,童笙现在在哪儿,我们也要知道,因为,他,是第二个目击证人!”我在童笙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这个童笙挺厉害的。”松鹤颜佩服地说,“在那样的情况下,很少有人能保持冷静,我也很好奇,他到底跟凶手说了什么,能让凶手不杀他?贩卖皇家御用,都是砍脑袋的死罪啊!” 大家纷纷陷入深思。 “加入坏人!”依依忽然说,“这在江湖上很常见,被山贼抓了,不想死,就加入他们。” “不会的,不会的!童大哥不会那么做的!”慕白再次激动。 事关他父亲,他很难保持冷静。 但大家的目光里,已经纷纷赞同了依依的话。 我镇定地注视慕白:“慕白,当时的情况,没有人,可以走出那个仓库。” 慕白嘴唇颤抖了一下,双目湿润地低下了头。 “我们现在假设童笙用言语巧妙地让对方相信,他愿意加入他们,他就得到了他们的信任,所以他才能保住你,保住师娘,也就是你的母亲。” 慕白握紧了双拳,泪水再次落下:“是我……全怪我……我当时如果没用弄出声响……我只会哭……我没用……我真的很没用……” 慕白又开始自责地捶打自己的脑袋。 依依赶紧抓住,又急又心疼地看他:“慕白哥哥!我们都是普通人,谁六岁在那个时候都会害怕的!” “没错,慕白,我要是你,早就吓哭了,动静只会比你更大。”松鹤颜握住慕白颤抖的拳头,叹气,“是我,都不敢躲在棺材里,慕白,今天你也勇敢地说了出来,你就是想帮你爹报仇,你哪里没用了!” 慕白怔了怔,抬起脸看向我们所有人。 我们都对他坚定点头,我们一定会帮他爹,报这个仇! “喔!”狗大人也坐在凳子上对他喊了声。 慕白的目光看着我们也渐渐坚定起来。 “慕白,你的天赋是我们所有人都没用的,这次,就把你的天赋,高效用起来!”我对他说。 他嘴唇轻颤地扬起,对我们大家重重点点头。 他再次看着白布时,眸光不断闪烁,精神也变得高度集中。 松鹤颜朝我看来:“白司库为救账簿而死,这还属于因公殉职,所以能获得朝廷的抚恤金,我怀疑这件事,多半也是童笙推动的。” 我看着童笙的名字:“那么这个童笙,现在又在何处?”我看向松鹤颜,“鹤颜,你对上京的官员很了解,你有印象吗?比如姓童的大人?” 松鹤颜想了想,摇摇头,但他立刻解释:“来找我的官员,大多是平时就在官场圆滑处事的,上京大大小小,有数百的官员,比如不屑与我这种人来往的官员,我就不会认识,所以如果这位童大人平日低调为官,我是不熟悉的。” 我想到我和林岚上殿公审那日,除了朝堂内的,朝堂外,高高的台阶下,还站着密密麻麻的上京官员。 我想了想,开始分派任务:“鹤颜,这个童笙,交给你了。” “是!”松鹤颜立刻来了精神。 “如果找不到这个童笙呢?”林岚反问,“他或许在几年后,也全身而退了呢?” “有这个可能,他也隐姓埋名了,但我们还有这条线。”我指在了白司库同门身上,“他,不可能走。” 贪婪的人,只会越来越贪。 “这个也交给我了。”松鹤颜自信满满,“十八年前,他是司库,我对这种贪官最了解了,这十八年,他只会往上爬,他的官越大,越好找,没准儿我们还一起吃过饭呢。” 我立刻看苏慕白:“你还记得那个人的模样吗?” 苏慕白摇摇头:“我个小,当时躲在童大哥身后,没看清脸。” “没关系,只要他是个贪官,他就不可能越做越小。” “对!”松鹤颜激动地一拍桌子。 就在这时,祁箴和秦昭回来了。 秦昭对我一笑,这就代表没事了。 祁箴倒是一脸凝重地坐回,他一回来,大家又变得紧张。 祁箴开始看我们的白布,拧着眉:“就这点?” “目前线索就这点。”别看线索少,但其实比我们之前办的案子,容易很多。 因为,我们有目击证人,有凶手! 和以前靠线索来锁定凶手不同。 我们这次,是逆推。 是锁定凶手,找证据。 我放沉了目光,认真地看着每个人:“这次上京,大家记住,我们是去八卦,不是去查案。” 大家愣了愣,了然点头。 紫檀棺木案(4)住在皇帝家 我们现在手中的案子都极其敏感,不能明察。 所以,我们要暗中调查。 因为要暗访,所以正儿八经问话,像是调查,尤其是在面对生人的时候,人家也会心生戒备。 但是你说:诶,我八卦一下。 这会诱发他人分享八卦的冲动,他们对你,会滔滔不绝。 我们所要做的,就是从一堆废话中,去捕捉住那零星半点有用的线索,这个过程,如同沙里淘金。 “而且,还有好几个八卦要去找。”我补充。 依依和松鹤颜再次愣住。 林岚微微垂眸不语。 祁箴挑眉看我。 慕白微露惊讶。 我变得严肃:“各个案子的详情,我暂时不能透露各位,但大家要找的八卦,我会告诉大家。” 依依笑了:“明白!” 她还偷偷瞄祁箴一眼。 她以为是因为祁箴在,所以我不便明说。 我从怀里拿出了几个锦囊:“有一种凶杀,叫交换谋杀,也就是两个不认识,不相熟的人,意外得知对方都有一个心里想杀的人,于是,他们进行交换行凶,这样官府办案一时难以锁定凶手。” 大家听得又是一阵惊讶。 “所以,我们这次也效仿这个手法,交换八卦,无关自己的八卦,打探起来才更自然,也能更冷静。” 大家的神情在我的话中,明朗起来。 林岚也看向我点点头。 事关自己,谁能做到百分百的理智与冷静? 那丁点的感性,都有可能让我们自己的判断发生偏驳。 或是被人看出破绽。 “哼。”祁箴双手还胸一笑,“好~你们现在,都开始背着我说八卦了~” 他的语气有点酸。 他是可以用太子的身份来逼我们说出一切小秘密的,但他没有。 我拿出了一个锦囊,递到他面前:“不知道这个八卦,你感不感兴趣?” 秦昭看着那个锦囊,目光微沉,他是唯一知道我这些锦囊里写的内容。 祁箴和大家一样,都好奇地看着我手里的那个锦囊。 他从我手中慢慢接过锦囊,还鬼鬼祟祟背对我们打开,当他看到里面字条时,他已经变得安静。 我让他查的八卦,正是:我娘是谁。 阎相认识,连他母亲,也就是当今皇后,都认识的女人,当年,一定在宫内住过。 所以,这个女人是谁,宫里的人,八卦渠道最多。 只要上了点年纪的,有的或许还真见过,甚至,伺候过。 他深吸一口气,将字条塞回锦囊,转回身,这次,他没玩的心思了。 这个八卦,关系到我跟他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我是不是属于皇室丑闻。 他也明白为何这些八卦我没有在这里全部说出。 多说一个,都会将危险带给这里的其他人。 “哼。”他轻哼一声看向我,“你这个任务,果然适合我。” 给我们这位太子爷找点事做,好让他不再心里酸。 我再将其余锦囊发给依依,慕白和林岚。 唯独鹤颜没有。 鹤颜干巴巴坐在那儿,还显得有点失落。 我看向他:“鹤颜,你在上京人脉最多,所以你是机动,大家需要什么八卦了,直接联系你,还有就是,关于白司库门生和同门的八卦,都要你去查,要不我给你补个锦囊?” 鹤颜一听这话,激动了:“不用不用。” 若是慕白在上船前告知我们真相,今天鹤颜就会也有个锦囊。 我再次认真地看着大家:“这次上京,大家一定都要小心!” “是!”大家的神情,也认真警惕起来。 我们在八月十四的这一天,抵达上京。 这次来,上京明显比上次来还要热闹。 整条街挂上了各种各样的花灯,晚上一定非常的美。 街道上还多了很多的外邦人。 拖太子爷的福,我们到的时候就有皇宫的马车在恭候。 我们一行人分了两辆马车,林岚,鹤颜,依依和慕白一辆。 祁箴和我,秦昭还有狗大人一辆。 祁箴也很欣赏狗大人,摸狗大人的头时,狗大人也不排斥,说明狗大人承认了他。 狗大人可是像小说里的傲娇少爷,不是谁都能靠近的。 “幸好这次我能出来,不然就是我天天接待这些使节,有够烦的。”祁箴看一眼秦昭,“还是你聪明。” 秦昭踏上上京的地面,就又人如待机,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我喜欢断案。” “嗤。”祁箴白他一眼,“有时候真羡慕你,你以后别在我面前炫耀。” 秦昭眼珠转向他一下,伸手拉起了我的手:“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做喜欢的事,我很幸福。” 祁箴白眼朝天,瞬间毁了他俊美的形象。 忽然发觉,秦昭那张纯良无辜的脸下,藏着一肚子坏心眼子。 两辆马车将我们直接送入了宫。 马车停下后,我们再次见到了熟人,被宠坏的小六子公公。 其实小六子人不坏,就是被宠成了一个“小公主”。 改天也八卦一下,为何皇帝大叔会独宠这个小六子。 小六子公公带着一行宫人,齐齐向太子殿下行礼:“恭迎殿下回宫——” “让人来搬行李。”祁箴像大少爷一样吩咐。 小六子行完礼,又变回小男娘,看祁箴一会儿朝我们噘嘴:“你们都没照顾好殿下,殿下都瘦了,这才离宫几天啊。” 祁箴一手捏上小六子的脸:“去去去,不该你管的事儿少管,搬行李去,对了,让信得过的人来搬。” “放心~是李侍卫的人来搬行李~”小六子捂着被捏红的小胖脸有点委屈。 正说着,果然又来了一行人,正是李治的手下,其中几人我们先前就见过。 他们也很高兴,对我恭敬一礼就开始搬我们的行李。 小六子继续撅着嘴:“殿下,皇上现在就想召见狄大人他们,我得先带他们去更衣,这都穿得什么呀,怎么能面圣呢?你们,跟我走,你们,陪殿下回宫更衣。” 小六子对身后的宫人指挥。 “是~” 小六子朝我们招手:“你们跟我来。” 祁箴对我们点点头,我们就跟在小六子身后。 小六子一边走还一边说:“小侯爷,侯爷和侯爷夫人都来了,稍后他们也会过来的。” “哦。”秦昭垂眸看着小六子。 秦昭很淡然,我却有点紧张了。 紫檀棺木案(5)人人有赏 小六子又看向我:“狄大人,皇上让你们所有人住宫里。” “啊?” 我身后的林岚,依依和慕白都紧张了。 秦昭看向我们解释:“这里是皇城招待贵客的宫苑,属于外宫,离内宫还远,有一定出入皇宫的自由,但需在规定时辰内夜归。” 我们少许放松,也就是我们还是可以出去的,但不能往更深的后宫走。 这次上京,我们始终是来查案,不是来陪皇上玩的。 所以,我们需要一定自由。 “我……不用吧。”松鹤颜小心翼翼地问。 小六子像是从鼻子里回应:“恩~你不用~” 松鹤颜松口气,他更是我们的机动部队,若是被困在这里,收集情报变得更加困难。 我们跟在小六子身后,没走多远,果然就到了一座宫苑。 宫苑里已经有人在忙着打扫和整理。 还有人送来了衣裳。 那些宫人看见小六子公公,赶紧停下手里的工作,恭敬站立。 小六子傲娇地扫我身后其他人一眼:“快换身衣裳,对了,皇上给传闻中的狗大人也做了一身衣裳呢。” 一个宫女恭敬地拖着托盘走出,上面,正是一件上好的犬服! 不知是不是那个贪玩的皇帝大叔故意的,居然给狗大人做了一套正儿八经的官服! 是真正的,按照官员制服的款式来做的! 也是一块四四方方的图案,只是在狗大人的后背上。 花纹主图相对的两只玉犬,周围是祥云,宛如狗大人真的是天上的哮天犬。 如果是故意的,那说明皇帝大叔骂人,比我们厉害多了。 狗大人从我们身后走出,又威严地蹲在那里。 没想到对我们所有人都爱答不理的小六子,在看到狗大人的时候,却当即露出了孩子般的神色。 “好棒的狗大人!”他主动拿来狗大人的官服,“狗大人,这是给你准备的衣裳,喜欢不?我来给你穿上,真乖啊。” 小六子在狗大人面前,忽然就成了狗奴。 我们几人相视一眼,也赶紧进屋换上皇上特意为我们准备的新衣裳。 我和林岚,依依,都是精致的丝绸女裙。 秦昭有自己的,皇上主要是为慕白准备了一套。 这已经充分体现皇上对我们的宠爱。 哪有一个小小县级团队,可以入住皇宫内的。 我们现在所享受的待遇,是这次来上京的外邦使节的待遇。 换完衣服出来,小六子就蹲在狗大人面前一直看着他,即便狗大人对着他是一副傲娇模样,但他依然像一个孩子一样开心。 秦昭看看松鹤颜,松鹤颜沉沉点了点头,走向小六子:“小六子公公,我不用去面圣吧。” “恩,你不用。”小六子心情好了,起身,看向我们,满意点点头,“恩~这才像样,走!” 小六子一挥手,我们大家跟在小六子身后。 鹤颜留下来帮我们整理行李,之后他就可以离开先开始他的任务。 因为小六子说过,李治的人会负责看护我们的行李。 这宫里,真不好说。 尤其是我们摧毁了三目真教几十年的心血。 表面上,上京官员都在欢迎我们,这暗地里,指不定有多少人,想让我们死。 皇上是在上次我们赏月的水榭召见我们的,李治依然守护在旁。 祁箴已经换回了他威严奢华的太子府,不出意外的,阎相也陪在皇上身边。 而意外的,是皇后也在。 皇后端庄美丽,风韵犹存。 我们几人一起进入,下跪行礼:“臣等,叩见皇上,皇后,太子殿下。” 皇帝大叔笑呵呵地看着我们:“都起来吧,起来。” 我们恭敬起身,慕白在我和秦昭身后。 皇后继续时不时看着我,这次,没有了上次那般惊讶,而是细细端详。 皇帝大叔很开心:“朕听太子说了,你们这次回去又办了个大案啊,赶紧给朕写个本子出来,之前的本子都是谁写的?” 我垂首回答:“是我们的苏慕白苏主簿。” “哦?朕听说过,这个苏慕白呢?”皇帝大叔来了兴趣。 我和秦昭微微让开身形,慕白仓惶下跪,全身绷紧:“微,微臣在此……” 皇帝大叔一拧眉。 祁箴坐着的身体微微倾斜,靠向皇帝大叔的方向:“父皇,这苏慕白小时候被鬼吓过,所以平时非常怕人,不太说话,您别怪罪他,这个,算是心病……” 皇后听到这里,已经微露同情。 皇帝大叔的神情,也变得理解。 “但他这人,却是极其聪明的,过目不忘,嘉禾县的账本,就是他整理的,这一本厚厚的账本,他能全记下来,还能心算清楚。”祁箴还着重强调了一下。 苏慕白原本僵硬的身体微微一怔,我们也没想到祁箴对慕白进行了一番高度赞赏。 “哦?朕明白了。”皇帝大叔摇头晃脑,“朕多年微服私访,也见过不少奇人,奇人会有其特异之处,恩,苏慕白,你若是怕人,朕准你先回,去给朕安心写本子去。” 苏慕白大松一口气:“谢,谢谢皇上!” 皇帝大叔点点苏慕白:“这样,朕先赏你,封你……宫廷首席话本师!哈哈哈——” 皇帝大叔忽然扬天大笑。 我们所有人都惊了。 我看向秦昭,秦昭又开始人机了! 这个封赏,把苏慕白也给吓到了,他彻底僵硬在那里,趴在地上的手,都有点轻颤,像是他一下子无法承受如此大的封赏。 “微微微臣何德德……”把慕白都吓得结巴了。 小六子噘着嘴:“你都结巴了就别说了,皇上人好心好,体量你,他赏你你就收着,你写的本子精彩,好看,你值得,你若是太过自谦,显得皇上没眼光了。” 苏慕白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朕还要赏你金笔一支,以后就只为朕写本子了,哈哈哈——”皇帝大叔今天的心情,真的格外地好。 边上的小宫女呈上了托盘,上面是一支金笔! 我赶紧上前替慕白收下:“谢皇上,慕白失态了,请准我替他谢恩。” “恩恩,明白明白,赶紧让他下去吧,朕怕自己把他吓晕罗~”皇帝大叔笑呵呵地看向阎相。 阎相颔首微笑。 紫檀棺木案(6)大朝第一神犬 我赶紧扶起慕白,李治走了过来:“我来送苏主簿回去。” 李治苏慕白认识了,这也让慕白少许放松。 依依有点担心地看着慕白,但她现在还不能离开。 等慕白走了,皇帝大叔看向我们剩下的三个女人:“你们今天都有赏,那个……林丫头。” 林岚匆匆上前:“林岚拜见皇上。” “恩,朕封你大朝第一女仵作!” 林岚直接下跪,面容镇定:“微臣谢恩!” 皇帝大叔也欣赏地看着林岚:“朕赏你一套御造司特制工具。” 又一个小宫女吃力地提着一个做工精美的工具箱上前,轻轻放在林岚的面前。 这工具箱制作极为精美,从外面看,简直像是个首饰箱。 上好的黑漆工艺,加上螺钿的花纹,这个箱子说是一个工艺品完全不为过。 林岚惊喜地打开,里面的刀具更是精钢制成,不会腐朽。 各种刀具上,都刻着“岚”这个字。 这套验尸工具可见就是为林岚量身定做。 “谢皇上!”林岚感动了,眼眶已经湿润。 皇后的目光虽是温和,却藏不住里面一抹冷光。 她这是开始戒备林岚了。 林岚清丽脱俗,又正年轻貌美。 她在我们嘉禾县有第一美人,嘉禾之珠之称。 皇后这般提防,也情有可原。 皇帝大叔现在看林岚的目光,我倒是看出一丝慈祥感来,他笑看林岚:“林丫头,朕还要赐你一样东西。” 又一个小姑娘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是一块黑檀木领,黑檀木上是烫金的四个字:御用仵作! 林岚惊呆了。 “你拿着这块令,以后要解剖,就不用经过他人同意了,想剖就剖!”皇帝大叔分外大气地挥手,足见其任性。 皇后微微拧眉,她对皇上大庭广众说什么“解剖”感觉犯忌,但又不能出口制止。 “谢皇上!”林岚接下御令,激动叩首。 “哈哈哈——”皇帝大叔在豪赏后,心情更好。 不得不说,皇帝大叔是真了解女人的,送女人东西,都能送到心尖尖上。 松鹤颜送林岚满园花香,不如送林岚一屋子冰块储存尸体更讨林岚欢心。 “这位就是戏里打知府小妾的楚丫头吧。”皇帝大叔看向楚依依。 楚依依赶紧上前,虎目圆睁:“民女拜见皇上!” “好!是个侠女!”皇帝大叔赞赏点头,“朕最喜欢结交江湖侠士,你在狄芸身边屡屡立功,朕封你为大朝第一女捕头!” 楚依依一喜,赶紧行礼:“谢皇上!依依定不辱使命!” “好姑娘!”皇帝大叔给依依一个大拇指,“所以朕,也赐你个板子,以后让你尽情打坏人!” 说着,旁边三个小宫女费劲地拿着一个大廷杖来了! 那廷杖看起来非常沉,两边有包金的虎头。 我和秦昭一样,也开始人机了。 皇帝大叔,是真喜欢送人东西啊。 依依看见就喜欢上了。 三个小宫女抬,她上去一脚就提起,双手轻松拿起。 皇帝大叔来劲地扬手:“来一段!” “遵命!”依依跃出水榭,拿起廷杖就武了一段。 重重的廷杖舞地虎虎生风,依依一板子拍在地上,地砖都直接给拍碎了! 祁箴眼一睁,握拳看向我们,低咳:“咳,依依有那么大劲啊。” 我和秦昭人机地朝他点点头。 不然,依依怎么能以一敌十? 依依稀罕摸着手里的板子:“皇上您真好!” “哈哈哈——”皇帝大叔爽了,又开始找,“快让朕看看狗大人!” 狗大人听到皇上叫他,主动上前,威武昂首,头上还戴着一个小官帽。 “这狗精神,霸气!”皇后也忍不住夸赞。 狗大人忽然朝皇帝大叔趴伏,屁股撅高,就像是个人给皇上下拜,皇帝大叔一下子笑了:“看看看,这狗大人果然成精了,哈哈哈,狗大人,朕对你的能耐也是有所耳闻啊,所以,朕封你为大朝第一神犬,赏御犬金牌一枚!” 又是一个小宫女,手托托盘,上面,是一枚纯金狗牌! “我来!”小六子这次格外积极,拿了狗牌给狗大人戴上,“咱们狗大人,就是威风!” “汪!”狗大人再次趴伏拜皇帝大叔。 “哈哈哈——果然是条好狗!”皇帝大叔爽了,指向我们,“行了,你们今日赶来也挺累的,好好休息,今晚还要参加晚宴。” 今晚还有宴会? 林岚和依依也紧张起来。 她们偷偷看向我,我偷偷看向秦昭。 秦昭微微点头,轻轻开口:“这段日子,日宴晚宴诸多。” 我心中暗暗愁闷,若是这日夜应酬,又如何查案。 我们准备离开,皇帝大叔却指向了我和秦昭:“你们等等。” 林岚和依依看向我,我对她们点点头,她们行礼告退。 狗大人立刻守护在她们身边,宛如有他在,我不用担心。 林岚和依依她们离开后,皇帝大叔看着我和秦昭的笑容里有点坏。 “秦侯,秦侯夫人到——”水榭外忽然响起了喊声。 原来皇帝大叔在坏笑这个。 我忽然有点紧张。 一直人机的秦昭却忽然抓住了我的手,我看向他,他却像是平日那般,轻松又乖巧地笑了,像是让我完全不用担心,他的爹娘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我镇定下来,看向来人。 只见秦昭的父亲居然是个大胖子,不,应该算是中年发福。 大大的将军肚,但看起来依然魁梧健硕。 他的身边,走着一位出水芙蓉般的妇人,她身形依然苗条,容颜也依然年轻,像是岁月都不忍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 她走在秦昭的父亲身边,宛若小鸟依人。 随着他们的进入,水榭内的氛围,却忽然变了。 皇后垂眸,脸上神色已淡。 祁箴的神情也变得微妙,眼里多出了一分看八卦的黠趣。 始终微垂脸庞的阎相也是嘴角带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当我看到皇帝大叔看秦昭娘,而不看秦昭爹的时候,一切,都明白了。 难怪,就连秦昭自己,都曾八卦过自己爹娘。 秦侯大腹便便进入,笑哈哈看着皇帝大叔:“皇上,我们又来打扰了。” 秦昭娘对皇上也是优雅行礼。 紫檀棺木案(7)另一个诬陷案 皇上看着秦昭娘:“婉柔啊,你给老秦吃了什么?怎么又胖了?你怎么反而更瘦了呢?老秦这是没照顾好你啊。” “嗤。”一声嗤笑,竟是皇后贴脸开大。 秦昭爹立马把自己老婆搂在怀里:“诶,我怎么敢欺负她呢?在我家,她最大,对了,我儿媳妇呢?” 秦昭爹大智若愚,用我来巧妙转移话题。 我有点僵硬。 秦侯和秦昭娘已经朝我看来。 我努力镇定行礼:“狄芸拜见……” “诶,我们家没这规矩,我是粗人,哈哈哈——”秦昭爹摸着大孕肚笑。 秦昭娘温婉地朝我走来,拉起我的手:“没吓到你吧,是我家昭儿高攀了。” “啊?不不不……” “娘,你儿子我也没那么差……”秦昭委屈巴巴,“你们也别媳妇儿媳妇儿的叫,小芸……还没完全看上我呢。” “哦?”忽然祁箴在那里出声,嘴角勾起,“那就说明,大家都有机会嘛。” 秦昭脸沉了。 皇后没好气地白祁箴:“别跟你父皇学。” 祁箴坏笑起来:“母后,你可不知,秦昭的情敌,整天都在衙门口站着呢。” “是嘛!丢出去没?”秦昭爹目露凶光! 秦昭微微拧眉,多了分无奈:“没有。” 他是县丞,打架不好。 秦昭爹忽然变得嫌弃:“你不是我儿子。” 秦昭娘目光登时一冷:“不是你的能是谁的?” 秦昭娘都有杀气了。 忽然间,皇上摸着嘴角笑了。 我看他那微妙的神情,你该不是段正淳吧!我遇到的男人都是你野生的? 皇后微微一笑:“皇上,该去打猎了。” 皇后这也是在赶紧让皇上走。 果然,皇帝大叔露出不悦神情,像是有人催着他上班。 他立刻看向秦昭爹,刚张开口,秦昭爹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就开始捂肚子:“嘶,不好,中午又吃多了,我最近这肚子啊,总是咕噜噜叫,还老爱放屁……不好!说着就要放了!” “诶!老秦你住!”皇帝大叔都跳起来了,都不知道该说“住”什么。 秦昭爹也像是努力憋着难受:“所以我来找御医看看嘛,走走走,别熏着皇上了。” 秦昭爹右手拉媳妇儿,左手拽儿子,秦昭也赶紧抓起我。 忽然间,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 秦昭爹太厉害了,一拖三都那么大的力气。 “我先走啦——”秦昭爹拖着我们一路飞奔。 跑出老远,秦昭爹又鬼鬼祟祟躲在花丛后远远看着皇上的水榭。 秦昭娘掩唇忍俊不禁,一脚踹在他的大肥屁股上:“别在狄姑娘面前丢脸。” 我赶紧说:“侯爷真是大智若愚,狄芸学到了。” 秦昭爹站直身体,又摸起大肚子:“哈哈哈,儿子你跟爹一样,眼光真是好!恩,小芸啊,以后小心他们祁家人,他们啊,坏得很~” “爹!”秦昭急得捂住秦侯的嘴。 秦昭娘又是忍俊不禁地掩唇。 秦昭看看左右无人,才松口气,随后,神情认真:“爹,娘,有事。” “哦?”秦昭爹胖眼开始眯起。 秦昭娘也认真起来,眸底闪烁精锐的眸光。 秦昭娘的神情,如同一位云淡风轻的世外高人。 秦昭爹娘和我们一起回了皇上赐我们住的宫苑,里面宫人已经不见,反是侍卫守候。 宛如真的又有大案要发生,皇上派人将这座宫苑守护。 林岚他们见我们回来立刻迎了出来,但又看见陌生的秦昭爹娘,顿住了脚步。 “林岚,依依,慕白,这二位就是秦侯与秦侯夫人。”我立刻介绍。 他们三人一惊,赶紧行礼。 秦侯又是大手一摆:“我这儿不兴这套,我本也是个江湖人。” 秦侯的平易近人与自带的江湖好爽,让气氛立刻变得轻松。 忽然,秦侯一眼看到身穿官服的狗大人,笑了:“哟!传闻中的狗大人,真成大人啦,哈哈哈,要说会玩,还是皇上啊,哈哈哈——” 大家都听出了秦侯的话里有话,和对文武百官的嘲讽。 秦昭娘又是掩唇一笑,雍容闲雅。 “喔!”狗大人昂首一叫,秦侯也是分外喜欢。 他看向秦昭:“儿子,我听说你们断案有个什么叫线索布的,快让我和你娘看看,你娘想看这个好久了。” 秦昭想了想,看向我,我对他沉沉点头。 趁祁箴不在,正好,我们把另一个案子的线索带着秦侯一起捋一捋。 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团队,在我们应酬的时候,林岚他们已经收拾出了一个重案室。 这个位于宫苑最深处的杂物房,大小刚刚好。 因为是杂物房,三面都是墙,只有有门的那一面才有一扇窗户,隐蔽性很好。 林岚他们已经清空了里面的杂物,放上了两张方桌,铺上了长长的桌布。 一侧墙面前,拉开了我们此次特地带来的帷幕,已经撑开。 依依赶紧摆上果盘,这可是她爱吃的小零嘴。 慕白也煮上了茶,摆上的茶杯。 大家动作迅速,让秦侯夫妻看得目露赞赏。 “爹,娘,请坐。”在秦昭请自己爹娘坐下。 秦昭爹摸着自己的大孕肚,看着我们的白布:“这怎么是空白的?” “因为我们还没写案子。”我开始认真。 依依随手门一关,门外就由狗大人把守。 秦昭娘目光深邃了,似是有所察觉。 我与秦昭相视一眼,各自拿起了笔。 “林岚,依依,慕白,现在我就告诉你们这次上京,还要查的一些八卦。”我目光开始放沉。 林岚,依依和慕白神情立刻认真。 依依又紧张地抓了一把瓜子在手上。 秦昭爹不解:“你们不查案子,查八卦了?” 秦昭娘抬手拍落秦昭爹的大孕肚:“你没听出来吗?他们这是代指。” 秦昭爹看秦昭娘一会儿,点了点头。 “别打岔,不然出去。”秦昭娘忽然严厉。 秦昭爹立刻闭上嘴,神情忽然变得乖巧。 我看向秦昭,你是你爹亲生的。 他也忽然露出了乖巧的神情。 但很快,他目光又严肃起来,拿起笔:“六年前,西骑营发生了一件大事……” 听到西骑营三个字,秦侯目光锐利起来,看向了我们的白布。 紫檀棺木案(8)沆瀣一气 秦昭在白布上写着:“有人举报当时西骑营下的凌家军凌守义将军私通外邦,意欲叛国!” 林岚,依依和慕白都惊讶了。 慕白眼睛睁圆,记录的手都顿在了空气中。 依依嗑瓜子的速度,更快了。 他们似乎完全没想到,我们藏着的案子,更大! 秦昭父亲神情开始深沉,微微垂眸。 秦昭娘看他一眼,继续认真看着。 “皇上大怒,诛其满门,凌守义将军在营中直接被捕,押入大牢,其子凌彧在凌家军的掩护中得以逃离,凌家人也因提前得知讯息,连夜遁逃,后,凌彧与其妹妹凌雪,劫下囚车救走凌守义,从此凌家销声匿迹。” 秦昭说完,直接看向自己父亲:“爹,关于凌守义将军被陷害之事,你有何线索?” 秦昭父亲抿唇不语。 秦昭娘认真注视秦昭:“你们如何确定当年是一场诬陷?” “因为我们接了。”我说。 秦侯眯眸:“你们接了什么?” 我沉沉开口:“凌家冤案!” 顿时,秦侯眸光精锐,秦昭娘目光发沉。 我开始在白布上写:“六年前,位于青龙河上游有一处黄龙岛,上面贼匪集聚,成为青龙河最大的水匪,他们抢劫来往商船,杀人劫财,无恶不作。可就在那年,黄龙岛上忽然进行了一场他们内部的肃清,从此以后,他们只劫财,不伤人,而且还劫富济贫。” “就是在那年他们换了岛主。”依依立刻补充,“也与我们镖局进行了长期的合作,他们的钱从掳劫船只,转移为与我们这些镖局合作,他们护我们在青龙河上安全,我们给他们保护费。” “这不还是匪吗。”秦侯嗤之以鼻。 依依虎目圆睁:“这是雇佣,秦侯,您不知青龙河两边山脉连绵,上面不知有多少贼匪,只是我们镖局自己人是不够的,但现在,黄龙岛岛主派人保护我们,而且收费合理,在我们能承受的范围之内,所以,这是生意,他们不是匪,是保镖。” 秦侯听完理解地点了点头,但又气愤拍桌:“青龙山上全是贼匪!怎么没个鸟人管啊!” “都怕丢乌沙呢。”秦昭娘不轻不重地轻轻吐出话语,“青龙山脉有多长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是跨省的事儿,各地的官员就会你推我,我推你。你那么不爽,你怎么不管呢?” 秦侯的大孕肚大大起伏了一下,郁闷地搓自己的大肚子。 秦昭娘瞥了他一眼:“看,你不是也管不了?” “恩——”秦侯更郁闷了。 我继续说了下去:“今年,因为一个案子,我登上了这黄龙岛,我和秦昭发现,他们的管理和兵营相似……” “哦?”秦昭爹来了兴趣。 “又因为一些机缘,我获得了岛主之女的信任,而她,正是凌守义将军的女儿,凌雪。” “什么!”秦昭爹惊呼站起,急急看向秦昭求证。 秦昭对他点了点头。 秦昭爹变得激动起来,安心地慢慢坐下:“终于有他们消息了。” “所以,我们接下了他们这个案子,也请秦侯与夫人对他们的身份保密。”我向秦侯与秦昭娘一礼。 秦侯与秦昭娘都目露欣慰与惋叹。 “爹,娘,凌彧让孩儿代为感谢爹爹当年的救命之恩。”秦昭说。 秦侯眼睛湿润起来:“没事就好。” “所以,爹,你有什么线索吗?我们要为凌家翻案!” “要的要的!”秦侯义愤填膺起来,变得认真,“凌家军为我大朝鞠躬尽瘁,我跟守义一起打过仗,他的兄弟战死沙场,他心里是恨外邦的,又怎么可能会私通外邦?肯定有人冤枉他们!” “那秦侯可有怀疑对象?”我问。 秦侯摸着下巴细细思索:“我想起来了,当初守义跟我说过,说营里的兵器,质量越来越差,他们凌家军,是能分到火铳的,他说那火铳,有的会卡膛!” “火铳有问题?”我立刻追问。 “恩,有问题。还生锈了!”秦侯着重强调。 秦昭立刻写下。 我细细思索:“凌家军的军备物资是谁提供的?” “是上面拨下来的。”秦侯说,“也就是西骑营营长向上面申请,然后经过兵部批准,从军工厂制造,再送往西骑营。” “所以品质呢?会不会也分三六九等?”我问。 “兵器差了,还怎么打仗!”秦侯生气地敲桌,“生锈的刀跟敌人去砍,敌人一刀就砍断了。打不出的火铳,拿在手里,又有个鸟用啊!所以全朝军营拿到的兵器,品质应该是一样的!但守义说,他们拿到的那批,就有问题。” “爹,你再详细说说什么问题。” “刀轻了,这常年拿刀的,就算你缺了一钱,都能掂量出来。哦……哦!我明白了,会不会因为这个,守义才被陷害的?”秦侯立刻看向秦昭娘。 一直沉静的秦昭娘思索片刻,抿唇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规定上写,一把钢刀三斤钢,一斤百炼钢三两银,不需要少一斤,少上半斤,这每年报的军备里,就能卡出不少油水来。” “这tm全是掉脑袋的事,谁他娘敢啊!”秦侯怒了。 秦昭娘依然风轻云淡:“就因为掉脑袋,才要让知道的,又不同流合污的人,死。” 秦昭娘一个“死”字,触动了慕白的神情。 他紧紧攥着自己手里的笔,低下了头。 是啊,正如秦昭娘说的,知道了又不同流合污的人,就得死。 就像慕白的父亲,白司库。 只这一句,我便知为何秦昭会崇拜他的母亲。 秦昭的母亲,真的是一位具有大智慧的奇女子。 秦侯气闷了一会儿,看向我们已经画出线索的白布:“你的意思是,上下已经沆瀣一气了。” 秦昭娘起身,漫步到我们的白布前,从秦昭手中取过炭笔已经画了起来:“能做那么大个局的人,没有多少人,一把钢刀的命运,从矿场,就已经开始了,一路过来,若没有一只大老鼠,哪只小老鼠敢偷大朝的油?这当中每个步骤的人,若是不愿,就是死,他们当中,也有人是不得不屈从。” 秦昭娘将一把钢刀的命运,清清楚楚写在了白布上。 上面,牵涉了密密麻麻,大大小小,无数官员! 紫檀棺木案(9)别喝酒 要想这条线上的每个人都听话,都能替他作假,隐瞒朝廷,这背后,已经不是一只大老鼠能做的。 而是,一只,大老虎! 秦昭娘将炭笔交还给秦昭,神态平静:“你们要面对的,是皇亲国戚,你们准备好了吗?” 我和秦昭目光坚定:“准备好了!” 秦昭娘又看向林岚,依依和慕白。 他们三人竟是一同起身,同样目光坚定:“我们也准备好了!” 秦昭娘的唇角,微微扬起,赞赏地看着我们每个人。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儿子身上:“昭儿,你遇到了一批值得信赖的朋友是你的幸运,你的朋友,就都是我和你爹的孩子,你放心,我和你爹,会保护你们。” 秦昭高兴地看着自己爹娘。 秦侯也点了点头,宛如对我做出了一个巨大的承诺。 我心里很感动,林岚,依依和慕白也感动着。 秦昭娘再次看着我们的白布:“这样写,真清楚,我过瘾了。” 秦昭娘转身看秦侯,微微一笑:“我们去帮孩子们收集线索吧,这条线上的人,都不是他们能问来的。” 秦侯开始摸自己的大肚子,笑了:“终于有点事做了,这天下太平,也没仗打,本侯真是闲出了满身的膘,走,查案……不对,是八卦去。” 秦昭娘与秦侯相视一笑,我们几人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崇敬。 “爹,我不想再陪皇上出游了。”秦昭满脸郁闷地看向秦侯忽然说。 秦侯“噗嗤”一笑,上前拍着秦昭的肩膀:“儿啊,你知道你爹我为什么让你陪着皇上出游?” 秦昭偷偷看自己娘一眼,像是不敢说。 秦昭娘却似乎已经明白了他的想法,掩唇微笑。 秦侯笑呵呵看秦昭:“因为皇上的女人缘啊,是真的高啊,你就说吧,他遇到的女人多不多,美不美吧。” 秦昭一脸郁闷:“与我何干。” 秦侯睨他一眼:“啧,小芸难道不是靠着皇上你才遇到的?” 秦昭怔住了。 我脸红了。 秦侯坏笑地再次拍了拍秦昭的肩膀:“你这孩子,平日不是在家里看书,就是茶馆听戏,要不就是去衙门看案子,你说你常待的这几个地方,有女孩儿不?” 秦昭眨巴眼睛:“我……” “你不出去,怎么结实如你娘这般优秀美丽又充满智慧的无双女子?”秦侯还顺带拍了一下媳妇的马屁。 秦昭娘又掩唇一笑:“好了~你就别拍我马屁了。”秦昭娘看向秦昭,“为娘替你算过一卦……” 我站在旁边僵硬了,伯母,您还会算卦呢! “你的姻缘在龙脉上……” 我惊到呆滞,林岚,依依和慕白也都已经露出了已经崇拜的目光。 “所以我和你爹想出了这个法子,你可喜欢?”秦昭娘笑容柔美。 秦昭也震惊了,脸上只有一个大大的“服”字。 秦昭娘和秦侯相视一眼,目光忽然带出了一丝坏意:“晚上,有特别的惊喜在等着你们,别喝酒。” 她别有意味地嘱咐,让我和秦昭都是一愣,我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当秦侯和秦昭娘离开的时候,我们都忍不住八卦了。 “秦昭哥哥,侯爷夫人是什么世外高人啊!” “侯爷夫人是真的厉害,不知为何,我不敢直视她的目光。”林岚微微侧脸。 “是,我也不敢,有种像是被她看穿的感觉。”慕白也有点紧绷。 依依忽然朝我看来:“哈!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秦昭哥哥喜欢芸姐姐你了,你跟他娘好像啊!” “……” “我不是因为小芸像我娘喜欢小芸的。”秦昭忽然着急解释,“小芸是小芸,小芸比我娘……更好。”秦昭垂下脸,又露出了偷感的笑。 “喔~~~”依依和林岚一起起哄了。 依依又激动到脸红:“秦昭哥哥你好会啊~” 我故作沉脸:“别闹了,我们还有正事呢。” 大家一起憋着笑。 秦昭笑着抬脸,眸光闪闪:“我娘是修道者。” 秦昭的一句话,把我们都震惊到了! “道……道姑?”依依惊了。 “不,是修道者,跟随无崖子真人学习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之术。” 秦昭的话,一句比一句让我们惊讶。 “所以我娘不是道姑,是真人,那年我娘是下山历练,遇到了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与我爹在边关与外夷对战,当时敌众我寡,援军也迟迟未到,我爹和皇上陷入了困境,我娘为他们献上兵法,助他们以少胜多,有此结实。” “喔——”依依听得脸都红了,抓了一把瓜子慢慢嗑了起来。 她嗑瓜子的速度跟她的紧张程度成正比。 所以现在,她是真正的在听八卦。 “秦侯夫人真厉害……”林岚忍不住感叹。 “所以秦侯夫人跟我们说的那个惊喜会是什么?”依依变得好奇。 我和秦昭看向彼此,从他的眼中,我也看到了一分忐忑。 这不是对坏事的忐忑。 而是从会玩的皇上身上所判断出的,一种可能会被“玩”的忐忑。 带着这份忐忑的心,我们等来了一队宫人,他们会领我们去参加宴会的地方。 获得皇上的特准,慕白留在大本营里写本子。 狗大人留下陪着他。 宫人还给慕白和狗大人带来了丰盛的晚餐。 莫名的,我们忽然还有点羡慕不用去参加“惊喜晚宴”的慕白和狗大人起来。 宫人领着我们到了一座气派的殿阁。 殿阁有好几层,红灯已经高挂,廊下鲜花成排。 “小侯爷,狄大人请。”宫人停在了门外。 说是来参加晚宴,但却听不到半点喧闹的声音。 殿阁明明有很多门,但却只开了我们前方两扇。 而且里面还有一断走廊。 我们进入走廊,两边都是木墙,秦昭变得奇怪:“奇怪,这殿阁不该是这样的结构。” 我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 林岚和依依,也变得有点紧张。 走出走廊,是一个看似普通的房间,房里有圆桌,圆桌上已摆有美食,一旁也有宫女伺候。 “请各位先垫垫饥。”小宫女说。 我们带着戒备与不安地坐到圆桌边,桌上有酒,我们立刻看向彼此。 秦昭娘特意提示:别喝酒。 紫檀棺木案(10)皇城剧本杀 宫女慢慢退去,还给我们带上了门,这让这个独立的房间更加可疑。 首先,我们进来的那条走廊就不像是殿阁的结构。 殿阁大殿通常敞亮宽阔,不会有刚才那样如同玄关一样的走廊。 整条走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差不多是十米左右。 也就是在我们头顶,有隔层。 但这样的殿阁,一层通常都很高阔,而现在的层高,也被压低。 我们眼前这个房间,就更加诡异,大殿里,怎么会有一个这样单独的房间? 而且房间四面都是门,这样的房间里,怎么会出现在殿阁里? 方才我们在外面看这座殿阁,非常宏伟宽阔,也就证明殿阁内部也很大。 所以我们周围的门,都联通着一个更大的,空间。 门后,有什么? 我们相视一眼,各自走向四边。 轻轻一推,依依惊呼:“我这边是锁着的!” 她一声惊呼,我们四人站在四方看向彼此。 四扇门,都锁着! 也包括我们来时的门。 林岚微微拧眉,目露不解。 秦昭似乎已经感觉到了皇上的恶作剧,又开始摆出人机脸。 我扬起笑:“既来之,则吃之!” 说到吃,依依开心了:“没错!吃的总是真的了吧,哈哈哈,我还没吃过御宴呢。” 说完,依依撸袖子开吃。 我们几人回到桌旁,既然不知是什么惊喜,眼前又是一桌美食,宫女又提醒我们先垫垫饥,那就,赶紧吃! 虽然不知道皇上给我们准备的惊吓是什么,但这桌美食,是实实在在的精美又好吃。 我们狼吞虎咽,就像这是我们最后一顿饭一样。 忽然,门外响起了锣声。 “哐哐哐——” “不好了——当铺走水了——” 什么情况? 就在锣声响起的时候,地面传来奇怪的震动,像是有什么机关被埋在地下。 紧跟着,我们上面的屋顶,开了! 我们几人端着饭碗,一起抬头呆呆看着上面徐徐移开的屋顶! 下一刻,我们赫赫然看到,上面,全是人! 所有人,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端着饭碗,嘴里含着菜的我们…… 我!炒! 原来,是这么玩的么! 只见二楼被改造成了凌空回廊,走廊上摆放着座椅,如同观众席。 有文武官员,还有外国使节,以及官员家属。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双双好奇又兴奋的眼睛,正看着我们。 “咕咚……”我们咽下了嘴里的菜,僵硬地低下头。 “这什么情况啊。”依依压低声音,朝我们眨巴眼睛。 我也一时不知皇上到底在玩什么。 突然,我们东面的一侧门,被重重推开了,是一个身穿捕快服装的人:“不好了!狄大人!有,有人被烧死了!您快去看看吧!” 在这个“捕快”开口时,我们就知道是太监扮演的。 那一刻,我明白了眼前的情况。 皇上,在玩,剧!本!杀! 而眼前这位,就是Npc! 我立刻站起,进入状态:“知道了,快带路!” 林岚,依依都迷惑地看向我。 秦昭已经提袍起身,也一脸肃穆:“案子要紧,路上说!” 我和秦昭相视点头,立刻跟上Npc。 林岚和依依紧跟我们身后。 我边走边压低声音:“这是一场戏,大家都入点戏,别给我们大朝丢脸。” 我这么一说,林岚和依依恍然,依依差点笑出来,但马上忍住。 林岚也低着头,努力憋笑。 我继续压低声音说:“虽然是演戏,但案子一定会按真的来,破不了,就是丢我们自己的脸。” 立刻,林岚和依依又都笑不出了。 当着满朝文武和外国使节破案,压力很大。 但我对我的团队,有信心! 我们跟着捕快一出门,居然真的做了一条街道,虽然只是布景,但也做得不错了。 走了没几步,就到了下一个场景,还有不少群演。 大家围在两边窸窸窣窣。 前方的场景里还有火光和烟。 “好大的火呀。” “这不是周家当铺吗,完了完了,当票不会被烧光了吧。” “听说烧死人了,会是谁呀?” “周家当铺没几个人吧,老爷,大少爷,二少爷,账房……” 线索来了! 幸好,我跟秦昭有随身带小本本的习惯。 我们立刻拿出小本本开始记录。 “大人办案,大家快让开!” 捕快将人赶开,我们四人进入下一个场景。 只见整个房间被烧毁,都是焦木,一些地方还有残存,可以看出是一些架子。 架子上还有未烧完的账本,我们取下一本看了看,果然是典当的记录还有周家当铺的营收。 说明这里存放的不仅有日常记录,还有账本。 我们四人开始分散查看,火灾往往是为了更好的掩藏痕迹,所以在这样的现场,能够搜索到的痕迹会更少。 指纹,脚印,血迹,现场打斗的痕迹都会被烧毁。 “尸体在这儿!”几排架子后,传来依依的喊声。 楼上的观众也立刻响起了阵阵惊呼。 我们迅速到尸体旁,尸体已经被烧焦,表面焦黑。 林岚立刻挽起衣袖,细细查看:“奇怪……” “怎么了?”我们蹲在她的身旁。 她迷惑地看着我们,压低声音:“这尸体好冰啊。” 我和秦昭一听,也摸上了尸体。 果然,尸体很冰,不是常温,而且,在这个闷热的环境里,已经开始“出汗”。 这个现象很奇怪。 如果是剧本杀,这具尸体肯定也是道具,是做的,那为何会像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感觉? 我起身,高喊:“现场痕迹已被烧毁,先带尸体回府衙验尸!” “是!”也不知哪里喊了声,果然进来两个捕快,抬起尸体放上了担架运走。 林岚指腹揉搓着尸体上的水汽,脸上是更大的困惑。 因为按道理,被烧死的尸体,是干的。 当我们跟着尸体往回时,又开了一个新的房间,房门上的牌子正是:验尸房。 尸体被放上验尸台,一旁,果然放着今天皇上才刚赐给林岚的验尸工具箱。 旁边的墙上,还挂着几套验尸服。 我们几人一起穿上,林岚点香安魂。 我们围立在验尸台周围,楼上的观众也纷纷拉长了脖子看。 林岚看向我们:“现在验尸开始。” 林岚开始摸尸体,越摸,水汽越多! 紫檀棺木案(11)道具尸成了真尸 她白色的手套染上了焦黑的颜色,她的眼中越来越困惑。 她忽然没有按照平常那样先检查骨骼,而是直接掰开了尸体的嘴闻了闻,她顿时目瞪口呆地看向我和秦昭。 我们察觉到不对劲,我压低声音:“怎么了?” 林岚低下头佯装继续验尸,也压低了声音:“小芸,你说这是场戏。” 我噤声点头。 秦昭也沉沉地看着林岚。 依依眼珠转了转,忽然跑到一旁佯装干呕:“呕——好恶心啊——” 她那特意放大的喊声掩盖了我们这里的低语,也吸引了观众的目光。 林岚依然低着头,继续轻声说道:“那为何是一具真尸?” 登时,我惊了。 秦昭立刻看向尸体。 尸体表面已经有很明显的水渍,那是冰窖里拿出的东西,放在八月的环境中自然生成的水汽。 “这应该不是戏里的。”秦昭深沉看向我。 他是在暗示,这绝对不会是皇上的安排。 而是有人有意用真尸,换了道具假尸! 谁敢? 谁会那么做? 他又为什么要那么做? “怎么办?小芸?”林岚看着我,久久不动手。 我想了想,镇定下来:“面对尸体,你会怎么做?” 林岚明白了,她迅速镇定下来,开始正常验尸。 她将尸体从头摸到脚,上面的观众也传来阵阵恶心的声音。 “尸体没有外伤。”林岚做出了第一个结论。 依依听到,停止了干呕,回来赶紧拿起边上的记录本记录下来。 “受害者是男性,二十五到三十之间,全身重度烧灼,手足蜷缩,颈下……” 林岚细细摸了摸,拧眉,她立刻将尸体小心翻身,在尸体的颈下她又摸了摸,然后掰开:“受害者颈部有一处刀口。” “嘶!”上面传来了声声抽气声。 林岚拿来尺子细量:“伤口宽三寸,有可能是匕首。” “你是说,有人用匕首插入了受害人的脖子?”我刻意大声问,给林岚一个上面的眼神。 林岚了然,也变得大声:“是的,受害人的脖子有可能被匕首插入导致的死亡。” “那他是火灾前死的,还是火灾后死的?”我继续刻意问,这是问给观众听的。 林岚找出了棉签:“要判断受害者是火灾前死的,还是火灾后死的,只要看他的鼻腔内有没有吸入烟灰。” 说着,林岚拿着棉签轻轻伸入鼻腔深处,轻轻转动。 取出时,鼻腔干净,她还特意高举细看:“死者生前没有吸入浓烟,所以鼻腔内部干净,也证明他在火灾前已经死亡。” “喔——”上面传来轻轻的呼声,似是有人特意交代,看这场戏时,大家要尽量保持安静,沉浸其中。 林岚放下棉签,再次低着头压低声音:“如果真的从冰窖里取出的真尸,虽然表面烧焦,但内部依然会加速腐烂,尸臭很快会蔓延。” “多久?” 林岚微微拧眉:“因为以前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冰尸,我也不确定,很有可能两刻钟就会散发尸臭。” 我和秦昭相视一眼,上面都是外宾和文武百官,若是被他们知道这具尸体是真的,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候龙颜震怒,给我设一个破案时间,对我们相当不利。 但现在,我们也要赶在尸体发臭前,找出这场戏里的真凶。 “你觉得要多久?”我问秦昭。 秦昭目光平静:“既然是戏,不会太难,半个时辰。” 我再看向林岚:“半个时辰,别让他发臭,能做到吗?” 林岚想了想,取出了棉团:“我先用棉花堵住七窍,可防尸臭外散,但我担心的是……” “什么?” 林岚抬眸,目光冷厉:“尸体会炸。” “……” 尸体内部腐烂过程中,会产生气体,通常气体从口鼻而出,但也有特殊情况,导致气体堵塞囤积。 于是,有时候会产生一些奇异的现象。 尸体爆炸,或是尸体突然发屁。 因为这具尸体已经很明显是从冰窖中取出,现在又是八月,整个殿阁经过改造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密闭空间,我们现在,已经能感觉到一点闷热,这些情况都对尸体不利。 而林岚以前从未碰到过这种冰尸,所以很多事,她也变得未知。 若是排气,以现在的条件,这气体又会排入空气中,尸臭还是会散发开来。 但若是尸体真的是放在冰窖里,细菌作用也会变得缓慢。 可这具尸体,到底放了多少年? 我想了想:“伤痕做得那么明显,这戏里的尸检应该仅此而已。” 林岚明白了,她再细细看了看尸体,放开了声音:“死者初步可以确定是被人用类似匕首的利刃插入颈部流血而死,凶手为了掩盖其行凶,而放的火。” “好,林仵作,你在这里继续查验尸体,我们去案发现场。”我大声说完,低声补了句,“看看能不能确定这尸体放了多久。” 林岚对我眨眨眼。 让林岚留在这儿,也是为了时时观察尸体的变化,一旦不对劲,我们也可以及时想对策。 我和秦昭,依依离开这个房间,捕快又匆匆忙忙跑来:“大人,周掌柜,周大郎到当铺了!” “好,带我去。” 捕快又带着我们到了周家当铺,门口依然有不少围观百姓。 我顿住脚步,看向依依:“楚捕头,你先向周围百姓打听一下情况。” “是!大人!”楚依依走向周围群众,拿出了随身的小本本。 我和秦昭继续跟随捕快向前,眼前又新开了一个场景,布置的像是一个客厅。 客厅里,有一对中年夫妇,一个年轻人,两个年轻女人,还有一个账房先生。 中年夫妇正在和一个年轻女人正在哭泣。 “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夫君啊——你,你怎么忍心抛下妾身啊——” 从刚才围观群众的八卦中得知,周家男丁主要三人,周掌柜,周大郎,周二郎。 所以眼前的中年夫妇,是周掌柜夫妇。 捕快说,周掌柜和周大郎,到当铺了。 所以这个年轻男人,是周大郎。 他身边的年轻妇人,与他一起,应该是他的妻子。 中年妇人哭嚎的是自己的儿子。 所以,死者,是周家二郎。 紫檀棺木案(12)戏里有案 而在哭夫的,自然就是周二郎的妻子。 周掌柜看见我来,含着泪上前:“大人!您怎么来了?” “大人——我儿的尸体何时可以拿回啊——”周夫人哭着看我。 周大郎目露急色:“是啊,大人,我弟弟的尸身你们衙门怎么给扣下了?我们要给他尽快下葬,好让他入土为安啊。” 秦昭沉沉看他:“周大郎,你为何如此急着要给周二郎下葬?” 周大郎目光闪烁:“这,这是人之常情啊,你们衙门怎么可以乱扣下?” 我扶住周掌柜:“周掌柜节哀,我们衙门扣下了周二郎的尸身,自有其原因,我想问问周二郎今日是何时到的店铺?” “二爷今日是巳时来的。”穿成账房先生模样的人说。 我和秦昭坐到上座,看向所有人:“大家先坐下,我们先问一些事儿。” 大家纷纷落座。 我指向账房先生:“这位是……” 账房先生对我一礼:“小人是周家当铺的账房先生,二爷每日巳时会来,清点当铺仓库,盘查一下账簿。” 也就是九点左右,周二郎上班。 “几时起的火?” “酉时三刻。” 也就是晚上六点半起的火。 “这一天周二郎都做了什么?” 账房先生开始细细回忆:“二爷他……” “大人,这,这是什么情况啊,你怎么突然就审问起来了?”周大郎又急了,“我弟弟惨死大火……” “周二郎并非死于大火!”我厉喝出口。 在场之人都惊讶之色。 周大郎的眼睛也开始心虚闪烁。 “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 若是现实,不能这样武断。 但现在,是演戏,演戏需要让观众的心情跌宕起伏。 若按现实中的调查,其实是枯燥,重复又繁琐的。 而且,我们还有一具快要发臭的,真尸体! 我看向秦昭,秦昭一甩衣摆,面色已沉:“周大郎,你屡屡打断我们的问话,你!”秦昭直指周大郎,语气也像是说书人般夸张起来,“心——虚!” 我看着秦昭有点呆滞,咱们配合演戏就好,但别真的太过啊。 秦昭这书,也是没白听。 周大郎吓得在座位上哆嗦了一下,心慌地拿出手绢开始擦汗:“我是急啊!弟弟尸骨未寒……又是惨死……我想……想尽快找高僧,来为弟弟,超度啊……” 在场的每位演员临场应变能力都很强。 他们按照剧本,排了这个案子。 但是我和秦昭等人,是不可控的,因为,我们没有剧本。 所以,他们需要很强的现挂能力。 “大人有所不知,我家大爷,就是个急性子。”大儿媳难过地解释。 我们再次看向账房先生:“账房先生,今日你是否与你家二爷一直在一起?” 账房先生点了点头:“是的,差不多都在一起,当铺前面主要是伙计看着,我负责出入库和记账,二爷就在后屋核查,有时候他也会看会儿书,二爷是个很文静又安静的人,他不喜欢被人打扰。” 我看向秦昭,秦昭这会儿不拿小本本了,应该是他也懒得记录。 秦昭接着问:“今日还有谁来过当铺?除了正常典当的客人,要能进入后院的人,他们几时来的?” 账房先生再次回忆:“大爷来过,大概是午时不到的时候,说是让二爷跟他去吃饭,但二爷不高兴去。” 周大郎又心虚侧脸。 “二爷为什么不高兴去?”秦昭追问。 账房先生变得犹豫,偷偷看向周大郎。 周大郎也开始给他挤眉弄眼。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周掌柜生气拍桌,“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周大郎赶紧转开脸。 我当即厉喝:“账房先生!今日你与二爷一直一起!账房却突然失火!是不是你!” “大人冤枉啊!”账房先生吓跪。 “那就如实说!”我大声厉喝! “啊——”忽然,有小孩儿哭了。 哪儿来的小孩?大爷还是二爷的孩子? “娘……我有点怕……” “……”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 然后上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虽然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但这些演员很专业,都没有被影响。 上面安静后,账房先生才再次说了起来:“因为大爷常常来跟二爷要钱……” “要钱?你是不是还在赌!”周掌柜怒了,“我打断你的腿!” 周掌柜愤怒举起拐杖,但因为怒急而一时无力。 周夫人赶紧上前开始给他揉心口。 我看向周掌柜:“周掌柜,您还是歇歇吧。” 周掌柜长吁短叹,含泪哽咽:“我啊,没教好这个大儿子,他喜欢赌钱,我怕他把家当都赌完,就将整个家业都交给二郎,让二郎看好钱,绝对不能让这兔崽子偷了去还债!” 哦?周大郎杀人动机来了。 赌钱欠债,二郎掌家,这造成他在周家毫无家庭地位。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周大郎或许是为了钱,而错手杀害了周二郎。 “大人,我们把您写线索的屏风拿来了。”忽地,两个捕快又来了,还搬入了一个屏风。 屏风是特制的,后面一层薄板,前面一层宣纸。 整个屏风,真的做成了一块大白板。 皇上真的是有备而戏。 这些道具,想必是在我们上一次离开上京的时候就开始设计制作了吧。 秦昭看见,眼神也是凝滞了一下。 可是随即,就溢出了喜爱。 他看上了这块特制的“白板”,这果然比我们把布挂上墙,好用了许多。 捕快还给我们拿来了特制的细毛笔,递给了我和秦昭。 这应该是皇上的意思,他想让大家看到我们的推理过程。 我接过笔,开始写了起来:“现在,我们要整理时间线,周二郎是早上巳时来的,那时他还活着;火,是酉时三刻起的,那时他死了,所以,我们要找到这段时间里,所以见过他,与他接触过的人,然后,锁定我们想要找的,凶手!” 我在辰巳时刻与酉时三刻之间,划出了一条长线,再次看向秦昭,你来问,我来写。 紫檀棺木案(13)都有不在场证明 秦昭会意,再次沉沉注视账房先生:“除了周大郎,今日还有谁来过?” 他立刻指向周二郎的妻子:“二少奶奶也来过,差不多未时的时候,来给二爷送炖品。” 二媳妇忽然止住了哭泣,微微侧身。 我再写上二媳妇来的时候。 “其他人……就没印象了。”账房先生摇摇头。 也就是账房先生看到的,今日与死者有过接触的,有死者的大哥,与其妻子。 “周大郎!”秦昭忽然厉喝,把本就心虚的周大郎给直接下跪,惊呼:“小人在!” 上面传来阵阵偷偷的笑声。 秦昭大声质问:“是不是你因要钱不成而杀了周二郎!” “大人冤枉啊——”周大郎叫屈,“我,我怎么可能杀弟弟呢!我真的只是来叫弟弟吃饭的。” “你撒谎!”账房先生忽然大喊,“我听见你跟二爷在书房里吵架,后来你匆匆忙忙跑出来,神色慌张!” “我,我真冤枉啊!账房你什么意思!你敢冤枉我!”周大郎起身要打。 “周大郎!还不如实招来!”秦昭的厉喝,才让周大郎再次老实跪下。 周大郎急得脸红:“是!我跟二弟吵架了,但兄弟吵架很正常吧,谁家兄弟不吵架?我吵完就走啦!这个账房先生你是看见的啊! “但我没看见二爷死没死啊,我后来一直在前面忙,没去二爷书房看过,也没看到你有没有放火啊……”账房先生越说越轻,眼神也不停闪烁,他像是在有意引导什么。 周大郎听见就暴跳起来:“火是酉时后起的,我是午时来的,待了不到一刻就走,我怎么杀二弟?怎么放火?! “所以周大郎你是午时一刻离开了当铺?”我再次询问。 “是!因为我和朋友约的是午时一刻吃饭,本想叫二弟一起去,也是看二弟最近心情不佳。” “周二郎最近为何心情不佳?”秦昭问。 周大郎摇摇头:“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二弟的事你们问弟妹啊,她不是在我之后来的?对啊!弟妹,你能替我作证,那时二郎还活着是吧!” 周大郎着急地看周二郎媳妇。 小媳妇目光闪烁,看着像是跟周大郎反倒有什么心虚的事。 她越这样,周大郎越急。 “你倒是说话呀!”周大郎越急,周二郎媳妇越慌张,又哭了起来。 周大郎媳妇也看着不对劲了,忽然原地跳起:“你们两个眉来眼去干什么!好你个狐狸精,你偷的男人是不是我家大郎啊!” 周大郎又急了:“你在胡说什么呀!” 一下子,全乱套了。 周家大媳妇打周大郎。 周夫人让周家二媳妇赶紧说清楚。 周老爷又悲又气,说不出话。 只有账房先生苟在一边偷偷看。 “都别吵了!”秦昭一声大喝,屋里才消停。 秦昭郁闷的目光扫过每个人,起身拿走了我手中的笔。 看来他懒得问了。 只有我接着问下去,我先看二媳妇:“周家二媳,你未时来的时候你夫君可还活着?” 周家二媳哭哭啼啼:“夫君还活着……” 周大郎大大松了口气。 “只是……”周家二媳顿了顿,又让大家目光紧张,“夫君当时睡了,夫君中午有午休的习惯,他不喜被打扰,所以我放下炖品就走了。” “谁看到你走的?” “柜台伙计可作证。” “为何不是账房先生?” 周家二媳想了想,摇摇头:“未曾看到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听到这句话,目露一丝紧张。 我和秦昭相视一眼,他在白板上继续补充时间线。 我问账房先生:“账房先生,你当时去哪儿了?” “小人如厕去了。”账房先生说的也是合情合理。 “那你又是几时离开当铺?” “如同常日,每日酉时二刻,我们当铺在这个时辰关门。” 也就是晚上六点关门。 “谁能作证?” “伙计啊,我们一起走的。” 到这里,每个人的表面的时间线已经理清。 为什么说是表面,因为,这里面,必然有人在撒谎。 周大郎的时间线,账房先生能作证。 周二媳的时间线,账房先生和伙计能作证。 账房先生的时间线,伙计可以作证。 到目前为止,周大郎的杀人动机最为明显。 但,他不是。 这不是从这些线索来判断,而是从戏本的角度去解谜。 当知道这是一个剧本杀后,凶手,就已经被内定了。 整个推理过程,我们就要从剧作者的角度去分析,因为这是剧作者做的一个迷题,所以,我称之为解谜。 在刑侦这里,这显得很不专业。 但我们时间有限,有具真的尸体在给我们倒计时,所以,我们只能用这种更快捷的逃课方法。 在戏本里,越为明显,越早跳凶手的,往往,不是凶手。 我看向周大媳:“你刚才说周二媳偷人是怎么回事?” 周大媳嫌恶起来:“我买菜的时候听说的,说有人看见二媳偷人了,二弟最近才心情不好的,但二弟这人好面子,多半因为这个二弟才不说,不然早休了。” 我立刻看周二媳:“周家大媳说的可是事实!你是否与他人有奸情!” 周二媳慌了,又哭了起来。 这一哭,就暴露了。 就在这时,依依回来了。 “大人!有发现!”依依立刻拿出的她的小本本,“周家当铺伙计说,周家二爷是巳时到的,酉时离开,就没见再回来……” 哦?新的时间点出现了。 我和秦昭相视一眼,他补上时间,原来周二郎在下午五点的时候出去过。 那么,他,又是怎么突然出现在帐库里,被人杀害烧死的呢? 依依继续说着:“期间,午时左右,周大爷来了,但待了不到一刻,怒气冲冲走的……” 伙计的口供又佐证了账房先生的口供。 “未时左右,二少奶奶来了,但不一会儿就走了,到酉时二刻,他与账房先生一同关门离开。” 依依带来的线索将每个人的时间线坐实,他们彼此都可以给对方作证,也让他们都有了不在场证明。 紫檀棺木案(14)戏里有真案 “还有还有!王家大娘说,周二媳与周家轿夫有奸情,被二爷撞见了!” 我和秦昭相视,周二媳的杀人动机,出现了。 周二媳现在哭的更厉害了。 我没追问奸情,而是先看向账房先生:“周二郎酉时离开,你怎么不说?” “没看见啊。”账房先生又是理所当然,“我当时也正忙着呢,我哪会一直去盯着少东家,这,这不是让人误会我想动什么歪心思吗。” 账房先生这么说,也在理。 我指向白板:“酉时到酉时三刻这段时间,你们都在哪儿?可有人作证?” “我们都在家啊!”周大郎第一个着急解释。 周老爷和老夫人也纷纷点头,证明那时一家人除了二爷,都齐齐整整的。 “我跟伙计一起走的啊,我们一直一起,你可以去问伙计。”账房先生也说得有理有据。 我看向依依。 “伙计就在外面,随叫随到。”依依说。 我目光沉下,环视众人:“凶手,就在这个房间里!你们,之间!” 立刻,周大郎,周二媳和账房先生身体都变得有些紧绷。 他们目光闪烁,彼此相看。 周老夫妻伤心难过,周大媳妇目露惊讶。 “依依,你看好他们!”我下令。 “是!” 我给秦昭一个眼神,现在,已经问不出什么了,需要找到进一步的线索。 “现在,我们要去看看周二郎的书房。”我大声说,也是为了让观众们知道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我和秦昭要开始进入下一个步骤,也就是:搜证。 在我们出来时,果然,又一个场景开了,正是周家当铺的书房,也是周二郎还活着时所在房间。 书房结构很简单,外面是客厅,里面是书桌和卧床。 房间地面脚印凌乱,有男有女,相互覆盖,已经看不出是否有打斗痕迹。 书桌上摆放着餐篮,但餐篮没动。说明周二郎午睡醒来也未喝里面的炖盅。 我和秦昭细细看着地面的脚印,虽然凌乱,但也有个别清晰。 我们找到了女子的脚印,应该是周家二媳的,证明她进过这个书房。 然后是男子的,虽然相似,但也略有不同,由此可以找出属于三个人的脚印。 这房间周大郎来过,所以其中一个脚印是周大郎的。 周二郎一直在房内,所以,也会有周二郎的脚印。 那么,这第三个人的脚印,又是谁的? 所以,证明,有人说谎。 有人说没进过周二郎的书房,但其实,他进来了。 既然进过,为什么又要不承认? 因为,他做了一件让他,心虚的事,让他不想让我们知道,他进过这个书房的事。 我看向秦昭,秦昭也看向我,变得有些无趣,压低声音轻轻嘟囔:“凶手找到了……” 这个谜题,对他来说,有点简单了。 四个脚印近似,但不相同。 只要拿来鞋子一做比对,就知道是谁在说谎。 即使不拿鞋子比对,用戏本的角色不可能有浪费这个角度来作弊,也已经知道是谁了。 我对他眨眨眼,也压低声音,嘴唇尽量不动地说:“不能靠这个,这样传了出去,凶手都知道擦脚印了。” 这个时代刑侦手段已经少之又少,不能再少一个。 秦昭眨眨眼,抿了抿唇,忽然又来了兴趣。 因为当这个最简单的方法被我否决后,等于是给这个谜题提高了难度,他便又来了兴致。 我继续压低声音:“这是个戏本,我们再找找别的线索,既然做了这个房间,一定还有。” “恩。”秦昭开始认真起来。 屋内床上很干净,像是新换的。 “这个好像是新换的。”秦昭虽然这么说,但他眼神里又有些不确定。 因为这是一场戏,所以我们看到的都是道具,这就有了人为的痕迹,眼前的一切,会给我们造成一定的困扰。 我们掀开了被子,被子是新的。 枕头是瓷器的。 如果按照现实,床上多少会有痕迹,比如头发。 而现在,全都干干净净。 我们也很难判断这是道具的布置,还是真的被人特意换掉。 但不管是不是道具,我们还是得按真案子来查。 秦昭拿起瓷枕,用他那双显微镜的眼睛细细看了起来。 忽然他看到了什么,放到我面前:“你看,有血迹!” 我立刻看他指的地方,瓷枕是镂空设计,而血迹,是在瓷枕内侧! 也就是,有人有可能将瓷枕外面的血迹擦干净了,但内壁的,不仅很难擦到,而且因为是毛边,也很难清洗。 或许连凶手自己,都没发现。 “这个位置有血迹的话……”秦昭将瓷枕放回床上,转而就躺了上去。 “你等等,我让周二媳进来看看。”我转身大喊,“让周二媳进来!” 上面的观众齐齐看向另一个房间。 然后,依依带着周二媳前来。 我指向躺在床上的秦昭:“你进来时,周二郎可是这样躺着的?” 周二媳摇摇头:“不是,是朝内侧躺。” 秦昭改为朝内侧躺,也就是周二媳当时看到的,是周二郎的后背。 周二媳点点头:“夫君是这样躺的。” 我让周二媳回去,秦昭也随即起身。 我再次拿起瓷枕端详:“瓷枕上有血迹,说明这里有可能是案发地点,他是在这里被杀后,再被搬去账房的。” “但我们现在无法确定周二郎是在周二媳来之前死的,还是来之后死的。”秦昭提出了疑点。 我心里其实也有一个疑点:“还有一点,既然案发地在这里,他可以烧这里,为何要那么麻烦,把周二郎特意搬到账房去烧?” 我看着秦昭,他看着我,我们异口同声:“他想烧账房!” 没错,这里虽然是第一案发现场,但凶手真正想毁掉的,是账房! 忽然我和秦昭都怔愣在原地。 他坐在床上,我站在床边,我们看着彼此眸中的惊讶,这个戏里,有真案! 它和慕白父亲的案子,有太多巧合! 死者的死因一样。 都是被人刺入脖子杀死后焚尸。 只是慕白的父亲尸体没有留下来,但这里有尸…… 不对! 这里的道具尸被换成了真尸! 难道! 一个令我们都震惊的猜测,怦然跃出! 紫檀棺木案(15)剧本推凶 “你觉得是吗?”我问了一个只有我们才懂的问题。 秦昭的目光已经给了我答案,他异常笃定:“我觉得是!” 我们所验的尸体,有可能就是,当年被烧成灰的:白司库! 也就是,慕白的父亲! 当年,只说是烧成灰,无法找回。 这是一种掩盖凶杀的手段,但同样,也可以是藏尸的方法! 凶手因为尸体被烧成灰而放心。 而藏尸者,又借这场火瞒天过海,躲过了凶手的眼睛,藏起了白司库的尸体。 无论这个精心藏起白司库尸首的人是谁,他在每个步骤与环节上,都紧密相扣。 其次,整个戏本的案情又与白司库被杀案高度相似。 同样掌管仓库与账本的身份。 同样帐库失火。 作者在白司库凶杀案的核心上,只是堆叠了一些戏剧需要的其他人物。 所以,这场戏,是为了引我们去查白司库的案子而做的! 只是,做本子的人想不到白司库的儿子慕白就在我们身边。 并且,已经向我们述说了白司库的冤情! 做这个戏本的人用心良苦,让我们深深感动。 真的好想知道他是谁。 我们不能再将这场戏,当作是戏。 因为,他把当年的真相,全都埋在了这场戏里! “得找出真凶!”我隐忍着愤怒,灼灼地注视秦昭。 “恩!”秦昭利落下床,沉沉注视我,“如果这里是案发现场,为何不见血迹?我是指人被匕首插入脖子后,鲜血会呈飞溅状。” “如果他不拔刀呢?” 秦昭恍然。 我们对视一眼,默契已在彼此心底。 他拿出了笔,代表匕首:“现在我们开始模拟凶手谋害周大郎的场景。” 秦昭用笔插入我的脖子:“凶手扎入周二郎脖子后,并未拔刀,所以,鲜血没有溅开。” 我假装渐渐不行,倒落。 秦昭再把我搬上床:“然后凶手将死去的周大郎搬上床,佯装他睡觉的样子,所以在瓷枕上留下了血迹。虽然他之后将床单换掉,瓷枕擦干净,但瓷枕内部的血迹,他并未看见。” 我从床上坐起,刻意问:“凶手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后院没人会来,他只要关门,也不会有人发现周二郎已死。” 秦昭微侧目光,看向桌上的餐篮:“除非当时有人要进屋!他不能让人发现周二郎倒在血泊里!” “所以,他赶紧将周二郎搬上床,让那人以为他睡着了!”我这是解释给观众席上的人听。 他点点头:“要完成这样的事,必须是个男人,因为他要搬尸,挪尸,要有足够的气力,目前最大的嫌疑人,是周大郎,因为账房先生说,他再未进过这个书房……” 秦昭的视线,又落在脚印上。 我伸手轻触他的下巴,扶正他的脸,让他看着我:你知道的,我们不能用这个简单方法。 秦昭眨眨眼,微微点头:“但也有一种可能,是账房先生在说谎,他其实进过,他进过却说没进过,这就更加可疑,让他有了杀人嫌疑。” 我赞同点头:“如果是账房先生,我们就要找出他的杀人动机。这个凶手,他要在最后完成搬尸,烧毁帐库,取走凶器这么多事,必有纰漏!” 秦昭的目光也发了沉:“他为什么要账房?” “除非……有他不想被周二郎发现的,记录在账本的事。”我们现在的每句话,都是在告诉观众们,我们的推理过程。 我们再次环视四周,看到了房间的窗户。 我们走到窗户边,看向外面,是外墙。 而在墙上,窗框上,赫赫然有脚印。 而且,还不止一种脚印。 光天化日,有人翻窗。 这两种脚印与房内的相吻合。 说明,有两个人,翻过窗。 但其中一个,必然又是一个迷惑项。 我和秦昭的心里,已经有了真凶的人选。 时间也差不多了。 我当即朝外喊:“依依,先把当铺伙计带进来!” “是!”随着依依的喊声,依依将一个伙计模样的人带了进来。 她还带着一个人进来:“大人,这是药铺老板,他说有重要线索。” 那老板对我一礼:“大人!周家轿夫跟我买过砒霜,说家里闹耗子!在周家当铺起火时,小人也只是在外面观瞧,当听说二少奶奶与轿夫通奸后,小人才越想越觉得此事不对劲,特来向大人禀报!” 药铺老板的情报是指向周二媳的。 但周二媳其实已经被我们排除了。 药铺老板离开,依依的目光也沉了下来:“大人,林仵作说她已经复验完毕,没有其它问题!” 这是一个信号,林岚是在告诉我们,时间不多了。 我立刻问当铺伙计一件事,在确定了我和秦昭的猜测后,我沉沉看向外面,大喝:“把周大郎,周二媳和账房先生带进来!” 终于,我们到了最后一步:推凶。 “是!”外面响起捕快的声音。 很快,相关人等带到。 当他们进入这个房间时,他们目光,都闪烁起来。 这三个人,心里,都有鬼。 虽然我们已经有了自己的选项,但观众现在,还有着各自的人选。 他们没准儿还为此设了赌局。 所以,排除过程,我们还是要说清楚,讲明白。 我看向秦昭,来吧,先排除谁。 秦昭的目光落在周二媳的身上。 不错,她是最好排除的。 而且,墙上的线索,很明显,也是为了二选一做的准备。 我坐在圆桌边,沉沉看着周二媳:“周二媳!你与轿夫通奸,被周二郎发现,你是不是让轿夫去药铺买了砒霜,准备毒杀周二郎!” “好啊!原来是你谋害我二弟!”周大郎当即跳起,看向桌上的餐篮,“你是不是在里面下毒了!” 周二媳“扑通”下跪:“妾身冤枉啊——妾身没有毒杀亲夫啊——” 现在尸体已经被烧毁,她当然敢叫屈。 我拿出炖盅:“这样,你喝一口,证明没毒。” 周二媳惊了。 依依直接上来拿起炖盅,不废话地扣住周二媳的下巴:“喝!” “啊!啊!我招我招——”周二媳吓得赶紧招认,“我,我是下毒了……但,但火不是我放的!是,是大哥放的!” 周二媳忽然指向了周大郎。 紫檀棺木案(16)戏里真凶锁定 原来周大郎更多的线索,是在周二媳这里。 而且,还需要剧情推到这步,她才会说。 周大郎急了:“你,你这个疯女人!不要乱咬!” “肃静!”依依虎目圆睁,“让她说完!” 周大郎气郁地闭上嘴。 周二媳再次哭哭啼啼:“我,我在申时三刻的时候其实又来了……” 门外捕快又把白板搬进来了…… 皇上还真是…… 我和秦昭看见那块白板,不知为何,反而有点尴尬。 白板放下,秦昭自觉再次提笔写了起来。 “你回来干什么?”我冷冷问。 周二媳擦着眼泪:“想,想把炖盅……偷偷换成没毒的……” 明白了,这样就算周二郎中毒而死,就算最后查到轿夫买砒霜,但炖盅里没毒,就无法直接指认周二媳下毒毒杀亲夫。 “这屋后墙外面就是一条小巷子,很僻静,我准备让轿夫爬进来换走,但没想到那时候……我们竟是看见大哥在爬墙,我们一时心虚,就跑了……” 周大郎当即心虚起来,因为,他爬墙被人看见了,而且,还是两个! 我看一会儿周二媳,开口:“周二媳不是凶手。” 周二媳,周大郎和账房先生,都看向了我。 我指向餐篮:“我与秦县丞进屋时,餐篮根本没动过,里面的炖盅也未曾取出,所以,周二郎从来没有喝过炖盅。” 周二媳看我一会儿,悔恨地大哭起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夫君啊……请原谅我……” 周二媳的剧本,到这里,应该是结束了。 “凶手其实是……”我抬起手指,在账房先生与周大郎之间来回指,气氛也因此而紧张起来。 我剑指刻意指在周大郎的身上:“周大郎!周二郎,是你杀的吧!” 周大郎当即跳起:“你,你有什么证据!” 一旁的账房先生,暗暗松了口气。 “哼。”我冷哼一声,“你午时来的时候,与周二郎发生争吵,杀死了周二郎,你很心慌,你知道过会儿周二郎的媳妇会来送炖盅,于是,你把周二郎放到床上,做出他假装午休的模样……” “我没有!我没有!”周大郎急了。 “安静!”依依再次厉喝,“听我们大人说完!” 我继续说了下去:“所以,当时周二媳进来看到的午休的周二郎,其实,已经死了!” 账房先生身体瑟缩了一下,匆忙侧开脸。 “之后,你申时三刻又偷偷回来,是为烧尸!是不是!” “我偷偷回来是为了偷钱——”周大郎涨红脸喊了出来,他羞愧地低头,“午时的时候,我来找弟弟,确实是要钱的,弟弟不给,我与他发生争执,我就气呼呼地走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晚点过来偷钱,我知道当铺快关门的时候,弟弟通常不在书房里,所以我就在申时三刻的时候,翻墙进来偷钱,但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弟弟竟是睡在床上,我当时就很心虚,可发现他睡得沉,我想趁机偷钱,可没想到,当时房外有人来了。” “谁!”我厉喝。 周大郎心慌摇头:“我看到有人来,哪里还敢待着,就又翻窗跑了。” 周大郎指向窗口,所以,窗口和墙上两个脚印里,有一个,是他的。 我垂脸一笑:“其实,凶手我们早就知道是谁了。” 他们三人一起朝我看来。 我看向了秦昭:“秦昭,该你了。” 秦昭颔首一礼,宛若是向观众席上的众人行礼。 他抬手指向了白板,开始,重新整理时间线。 “早上巳时,周二郎抵达当铺……” 也就是早上九点的时候,周二郎到当铺上班。 十一点,周大郎来当铺,想跟二弟要点钱,但周二郎坚决不给,周大郎很生气,愤然离开,待了不到半小时。 在十一点半,到一点这段时间,凶手有足够的时间谋害周二郎。 周家二媳每日都会来送炖品,凶手急中生智,将周二郎放到床上,佯装午休。 因为周二郎同样有午休的习惯。 下午一点,周家二媳来送炖品,也就是那碗放有砒霜,准备毒害周二郎的炖品。 她见周二郎午休,便没打扰,匆匆离开。 这期间,凶手一直没有想好怎么处理尸体,也因为,他没有时间去处理。 因为,他很忙,忙着在他人面前制造没有时间会去杀人的假象,所以所有人,都看到他在忙。 下午四点半,周二媳叫上姘夫,准备爬墙进入周二郎的房间换掉带毒的炖盅。 可就在这是,他们却看到周大郎在爬墙。 因为周大郎知道这个时间,周二郎不在书房,会在库房查验今天入库的典当之物。 所以,他想趁机偷周二郎的钱。 他进入房间,意外发现周二郎还睡着,他很慌张,但见周二郎睡得沉,他就大着胆子准备偷钱。 可这时,门外来了一个人影,他因为慌张,匆忙逃离,并未看清此人是谁。 “所以,此人!就是凶手!”秦昭的话,落地有声。 整个殿阁都变得鸦雀无声,像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在听秦昭说话。 “不对,不对……”当铺伙计在旁边疑惑摇头,“酉时的时候,我明明看见二爷出去了啊。” “你真的看清了吗?”我反问,“你是看到二爷的衣服,还是二爷这张脸?” 伙计眨巴着眼睛,依然有点发蒙:“我看到……二爷有点匆忙的身影……他低着头,脚步很快,一晃就过去了,这么说……我确实没看到二爷的脸,只看见他今天所穿的衣服。” 我冷冷一笑:“所以,你看到的,不是周二郎,而是凶手,假扮的周二郎!为了,就是造成那时周二郎还活着的假象!” 伙计恍然:“但今天进当铺的,就只有大爷,二少奶奶,没其他人了呀。” “因为有个人,始终没有离开。”秦昭的目光,开始锐利。 我们一起看向了,那个从一开始,就想把凶手往别人身上引的人:账房先生。 紫檀棺木案(17)剧本杀结案 “账房先生,周二郎,是你杀的吧。”我厉喝而出。 账房先生立刻露出慌张神色:“你!你冤枉我!” “哼。”我冷笑,到白板前,画出了当铺的简易图。 “酉时,你穿上周二郎的衣服,假装周二郎离开……” 傍晚五点,账房先生冒充周二郎离开。 但他很快从小巷绕回,爬窗进入,换回衣服,把周二郎搬入账房。 做完这一切,一个小时足矣。 “我问过伙计,当中你是否离开过。伙计说,你今天总是上厕所,一上一刻钟,这些时间,就是你行凶,挪尸,放火的时间。” 账房先生开始擦汗。 “你做完这一切又回到前面,所以伙计是认为你又如厕回来,于是你们在酉时二刻,一起离开,这也就给伙计造成,周二爷并未回来,而你却从未离开的假象……” “原来是这样啊!”伙计惊叹不已。 “后院放火,其实没有那么快见火光,所以,你酉时二刻放火,关门的时候,火光还未见,你刻意带着伙计扭头就走,一路聊天,那时就算烟起,他也不会发觉,等人发现时,已是酉时三刻,那时火光冲天,才有人来救火,是这样吧,账房先生。” “不是的,你们冤枉我!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我杀了二爷!”账房先生朝我们大声质问。 秦昭冷冷盯视账房先生:“我们问过伙计,近期有没有人拿着比较值钱之物来典当,伙计说,昨日有一人来典当一个前朝御用之物,伙计觉得像是真的,但你说是赝品,就给了对方很低的价钱,对方是个赌徒,见钱就收。今日二爷来时,伙计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嘴,想让二爷再鉴定一下,于是,周二郎去仓库查验,却发现,此物,不在库中!” 账房先生立刻变得惊慌,不由自主地偷偷看向伙计。 “是你拿走了!是不是!账房先生!”秦昭指向了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连连摇头:“我没有!伙计你冤枉我!” 账房先生还想抵赖。 秦昭冷哼:“我想,今天应该是这样的,周二郎发现此物不在库中,但当票却有,想找你来询问,正巧,此时周大郎来了,于是他先见了周大郎,之后,他叫你进入进行对账,由此,他知道你偷藏了此宝,你见行迹败露,便杀了周二郎!是不是!” “我没有!你们冤枉我!” “账房先生,你还想抵赖吗!”我大声厉喝,“今日你做了那么多事,衣服来不及换,你杀周二郎,袖口必留有血迹!身上或许还留有凶器!依依!脱他衣服来看!” “是!”依依立刻上前。 忽然,账房先生原地跳起,目露凶相,从袖口猛地抽出了一把匕首:“哼!想抓我,没那么容易!老子以前也是有名的江洋大盗!可是上过你们官府的悬赏令的!来呀!” 这个反转有点突然。 账房先生不能是江洋大盗吗? 还真没什么理由反驳。 账房先生跃出了屋子,依依立刻跟了上去。 接着,锣鼓点居然起了! “咚!咚!咚!咚!” 可以明显感觉到,账房先生这个江洋大盗的身份,是硬按上去的。 为的,就是在最后能有一段精彩的武戏,让整个场子迅速火热起来! 果然,当锣鼓声响起,依依与这个账房先生一开打,上面的观众就欢呼起来。 所有演员也不再演戏,而是出门为院中对战的两人叫好。 我和秦昭相视。 我:这算什么事! 秦昭:皇上爱玩。 “哎……”我们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跟着锣鼓点,账房先生打得也分外卖力,显然真的是一个练家子。 依依也因此打得很过瘾,因为能从她眼中感受到她此刻的兴奋。 最终,依依一个擒拿,将账房先生擒住,拉起了他的衣袖。 果然,衣袖上,残留着血迹。 “好——” “哗——” 上面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天花板也在掌声中,渐渐移回我们的头顶。 既然皇上造了这么一个特殊的戏台,隐隐感觉,在未来的重大节日中,他都会把我和秦昭拖出来,玩一下。 “承让承让。” “得罪得罪。” 演员们纷纷向我们行礼。 我们也赞叹回礼:“各位辛苦,各位用心了。” 这些演员们也很激动,像是有很多话要对我们说,但此时不是时候,大家纷纷离开。 我和秦昭,还有依依,立刻回到林岚的验尸房。 已有人推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子进来,要搬走那具尸体。 我立刻说:“这具尸体制作地异常精巧,很适合我们林仵作用来练手,可否给我们?” 对方露出为难之色:“这尸首是御造司所造……” 御造司…… 对方果然是想把我们引去御造司。 “……现在属于御用之物,小人等也不敢擅自做主……” 秦昭上前:“无碍,本侯自会与皇上说明。” 对方这才放心,轻轻将尸体搬入盒中盖好,问我们:“请问送去哪里?” “请稍后。”我们四人到一边轻轻商议。 我看向林岚和依依:“你们护送尸体回去,林岚你可能为这具尸体防腐?” 林岚点点头:“只要回去,我自有办法保存。” “好。”我看向秦昭:“那我们……” “去会会这个话本师。”秦昭的目光依然精锐。 商议完毕,我们兵分两路。 正好,小宫女也来了,请我们去赴宴,我们跟在了小宫女的身后。 在长长的过道中,秦昭忽然轻轻拉住了我的手。 我看向他,他的目光却很认真,他俯脸到我耳边低语:“此事要让皇上知晓。” 他慢慢离开我的脸侧,我看着他在灯光中闪烁的眼睛。 就算皇上再宠爱我们,如果一些事我们知情不报,我们也会失去他对我们的宠爱与信任。 因为,他是皇上。 任何发生在他家里的事,他必须在第一刻知道。 即便我们知道在告知后,会影响他此刻美妙的心情,我们也要如实禀报。 当我们上楼后,更加发现这栋楼的精妙。 在天花板合拢后,它又成了一小方舞台,已有美人在其中舞动。 整层楼变得异常热闹。 而在这层楼上面,还有空中亭台,上面同样传来丝竹之声。 紫檀棺木案(18)戏外才开始 小宫女带我们到了最上层,如同空中仙阁,鲜花环绕,彰显了我大朝的盛世华美。 让人惊叹建造师们巧夺天工的技艺。 仙阁中,是皇上,太子,阎相和那位我曾在朝堂上看见的威武老将,以及与各国使臣贵宾。 “那位就是护国公,当今的国丈,皇后的父亲。”秦昭在轻轻与我介绍时,我也知道了那位老将的真正身份。 所以,他就是,我已经听闻许久的护国公! 我与秦昭如同万众瞩目般到皇上面前,恭敬行礼。 皇帝大叔非常满意,哈哈大笑:“好好好,诸位觉得朕安排的这场戏怎样?” “皇帝陛下,要不是您事先告知我们这场戏当事人不知,我们还真以为这都是安排好的。” “这才证明大朝皇帝陛下的超凡智慧啊。” “真是太奇妙,太神奇了,本使节大开眼界。” 各国使节用带着各种口音的话说着,纷纷赞叹。 “秦昭,狄芸,你们这案破得妙!赏!”皇帝大叔跟财神爷一样,一高兴,就撒钱。 两旁宫女上前,又是金银珠宝满满一盘。 我偷偷看秦昭:这个情况,怎么禀报? 秦昭露出让我稍安勿躁的神情。 我们只能等待机会。 我谢赏后,故作好奇:“皇上,这个案子设计的非常玄妙,狄芸想问是谁写了这个案子。” 皇上笑呵呵看向一旁的阎相:“那你可得问阎相罗。” 问阎相?难道阎相知道当年的案子! 我们立刻看阎相,阎相依然慈眉善目:“此案是本相孙儿玉竹与孙女玉茹共同协作而成。” 阎相的神情,不像是知道真相。 “阎公子与阎小姐真是当今奇才。”我也是会拍马屁的,“狄芸想与他们就这个案子,再交流一番,请问他们此刻何在?” “他们在二楼,你们去找他们吧,本相觉得,他们也想与你们好好讨教。”阎相的言语中,都带着谦逊。 皇帝大叔目光里忽地带出了一丝狡黠:“箴儿,你带他们去吧,你知道闫玉竹他们在哪里。” 皇帝大叔这是想给太子和闫玉茹拼命创造见面的机会。 正好,我们也可以把真相告知祁箴。 祁箴的笑容有了微妙的变化,显然,他也已经看出自己父皇的意图。 他起身行礼,便带我们离开。 才到楼梯口,他就已经搂上了秦昭的脖子:“戏本有什么好讨论的,我带你们去别的地方。” 他想溜,不想相亲。 秦昭看看两边都有太监宫女,直接拉住祁箴的手,朝一旁拉去。 边上,就是这层楼阁的外门,门外是走廊,可观星月。 秦昭拉着祁箴出门,我出来后随手就把门关上。 关上时,只觉那些小太监的目光,都有些闪烁了。 祁箴也察觉出了不对劲,但依然笑眯眯地提起被秦昭拉着的手:“嘶!我怎么没看出原来你喜欢的是我?” 秦昭微微沉脸,露出懒得搭腔的神情:“我们验的那具尸体,是真的。” 当低沉严肃的话从秦昭口中而出时,祁箴听得一时发蒙,他似乎没有完全消化秦昭的这句话。 我立刻上前补充:“戏里本来应该是一具道具尸体,但我们验的时候,却是一具真尸,有人用真尸换掉了假尸!” 顿时,祁箴的眼睛在星月下圆睁,震惊地看着我们,宛如想再次确认。 我和秦昭,郑重地向他重重点头。 祁箴猛地一抽气,侧开脸,一手握拳在唇边,一手抓住了身边的栏杆,手指在红色的栏杆上快速地敲。 虽然只有一句话,一件事,但信息量却是爆炸的,让我们的太子殿下,也一时无法回神。 他思索片刻立刻看我们:“尸体呢?” “让林岚运回去了,不然会臭。”我回禀完,赶紧询问,“我能不能申请一具密封性好的棺材?还有冰块?” “准了!我这就让人安排。”祁箴到一侧木墙,敲了敲。 我有点好奇,但秦昭拉住我,还刻意转了个方向,遥望远方在黑夜中的宫殿。 不一会儿,祁箴走回我们身边,神情也肃然起来:“怪不得你们想找话本师,走,我们去找闫玉竹兄妹。” 在皇上安排的戏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是死罪! 此事非同小可! 祁箴带我们并未从原路返回,而是又到一侧木墙边敲了敲,木板移开,竟是密道! 如同倪祖赟那座楼阁一样,这栋楼阁里,也建造了许多机巧。 但这条密道,比倪祖赟他们家,宽敞了许多,还有身穿黑衣,戴着黑色面具的侍卫。 “你们现在掌握了多少?”祁箴一边走,一边问。 秦昭走在他的身旁:“道具尸应该是因戏本而制,但现在,却有了真尸。” “你的意思,是有人刻意按这个戏本杀了人?” “不,正相反,是有人根据真尸,而做了这个戏本。” “闫玉竹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祁箴分外笃定,面容也多了分深沉,“秦昭,你不在朝中,你不知朝中也有一股势力想除掉阎相,阎相做事一直小心谨慎,不会给对方任何可以抓住把柄的机会,闫玉竹是阎相的接班人,所以他不是不知轻重,冲动之人,他不可能在御宴上做那么冒险的事。” “所以我们需要找闫玉竹兄妹详谈,问这个案子,他们是从何处听来。” 祁箴点点头。 秦昭开始看着他:“你真的不觉得这个戏本有问题?” 祁箴瞥眸看他:“我一直在应酬,并未太过留意这场戏,父皇想做一场案子,让你们来破,而且还要让宾客观看,阎相接下了这个话本的活,你说他是想干什么?” “为了给闫玉竹铺路,为了显出闫玉竹的惊世之才,以及闫玉茹远超于其他官员女子的才华与特别之处,好吸引你的注意,但我不关心这些,我跟你说的是这个戏。”秦昭着重强调,“周二郎是被人用匕首插入脖子而死,然后再被焚尸,焚尸的地点是在帐库……” 祁箴的目光在秦昭一句一句说出剧情时,变得越来越惊讶。 “凶手是为掩盖自己偷藏前朝的御用之物,御用,之物!” 秦昭特意强调了一遍。 紫檀棺木案(19)御造司参与了写剧 祁箴双手还胸,在惊讶中垂脸深思:“有人想引你们去查白司库的案子!” “没错!” 祁箴继续深思:“可是,为什么是今天?他要冒那么大的风险?” 秦昭也蹙眉变得不解。 我想了想,上前:“会不会是这些年他都没有找到可以信赖的人?也没有合适的机会?” 祁箴和秦昭一起看向了我。 我继续分析:“他应该一直在上京为官,对上京官员已经有所了解,知道此案重大,一旦信错人,他就会引火烧身,但我们来了,我们破了七杀少女案,至少,让他看到我们不畏京中强权……” “没错!就是这样!”秦昭恍然,语速也开始加快,“他又正好知道皇上要做这样一场戏,于是他精心设计,将假尸换成了真尸,引我们去查!也是对我们的一次试探,假尸是御造司所造,当我们发现假尸是真尸时,我们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 “御造司!”我们三人,异口同声。 祁箴忽然来了精神:“走!查案去,现在!马上!问完闫玉竹他们,我们就去御造司!” “可是宴会……”秦昭拉住已经急着要走的祁箴。 祁箴白他一眼:“只要我跟闫玉茹一起,父皇不会管的。” “……” 没想到,我们今晚查案还要靠相亲来掩饰。 今晚来参加御宴的,都是京中三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属。 家家户户都带自家千金来,还真是一场盛大而隆重的相亲大会。 今天,明天,后天,皇宫将连续三天的宴会,更安排了无数节目与游戏,给足这些千金接近太子的机会。 当祁箴到二楼时,就已经吸引了不少目光。 大家也朝我和秦昭看来,上京的官员看见是我,都是目光一紧,后背一僵。 有些更是赶紧回避转身,假装没看见我,或是不想让我看见。 与这些官员不同,他们的家属倒是对我多了分好奇,远远看着。 二楼还有包间,是给重臣所设。 祁箴推开一间包厢的门,里面有两桌人,而闫玉竹与闫玉茹就在其中。 这个包间属于阎相,所以他们都是阎相的子子孙孙,当然,也只是比较重要的一部分。 众人看见太子,立刻起身。 还没行礼,祁箴就让大家免礼,他直接指向闫玉竹和闫玉茹:“你们跟我走。” 闫玉竹下意识看向闫玉茹,闫玉茹垂脸,睫毛轻颤,犹如一只小兔在她的胸口已经乱撞。 对于太子的邀约,阎家人自然高兴,一中年官员还催促起来。 闫玉竹拉着闫玉茹匆匆离开座位。 祁箴转身,身形干净利落,似是比我和秦昭还急着去查案。 祁箴领着我们一路下楼,途中不言。 闫玉竹兄妹也似是察觉到了异样,闫玉竹朝我看来,似是觉得不妥,他转而看向了秦昭,压低声音:“太子这是……” “你们跟着便是。”秦昭也轻轻说。 闫玉茹的神情里,也多了分深思,她看向我,我对她颔首一笑:“玉茹小姐的本子写得真好。” 闫玉茹微微脸红,垂脸轻语:“狄姑娘谬赞,玉茹不及狄姑娘半分,狄姑娘屡破奇案,让玉茹心生仰慕……” 闫玉茹低垂的脸,似是失神起来。 她对我的这份羡慕,不像是客套,像是真的。 她的心里,似乎也有一团被她深深埋藏的火焰。 既是才女,又怎甘做那笼中雀。 经过一段廊桥,就远离了楼阁,周围开始变得僻静,祁箴似是有意找了条幽静小路。 祁箴的脚步,也开始放慢,他看秦昭一眼,这是在暗示他,可以说话了。 秦昭会意,边走边问闫玉竹:“玉竹兄,这个戏本是你与阎小姐做的?” 闫玉竹温文尔雅地答:“是的,但主要还是妹妹设计的这些机巧……”闫玉竹目露迷惑地看着秦昭,“秦兄,在下一直有一事不解。” “请说。” 闫玉竹也是一边走,一边问:“我知道你们看见了那些我们布下的脚印,但在推断凶手过程中,你们为何从不提及脚印?” 秦昭看我一眼,答:“是小芸刻意不提的。” 闫玉竹又不解朝我看来,君子之仪地目光微垂:“狄姑娘,这是为何?” 我答:“因为若是传了出去,民间便知可由脚印断案,那些罪犯便会知道清理脚印了。” 闫玉竹兄妹都露出微微吃惊的神情,恍然之后,点了点头,又露出了几分懊悔。 “而且,用脚印破此案,过程过于简单了。”秦昭也开始补充,“当时只有四种脚印,将每人的鞋子脱去做一下比对,说从没进过房间的账房先生便会由此而暴露。” “但……只是暴露吧,并无直接证据证明他杀了人。”闫玉竹此刻像是一个讼师,在找我们的漏洞。 “但若是在现实里,这个嫌疑人我们就会带回进行审问了。”我淡淡而笑。 “但也不能屈打成招吧。”闫玉竹还带着君子的儒雅。 我笑了,礼貌的微笑。 我的笑容似是引起了这位玉竹君子的注意。 “哼,玉竹,你是不知道小芸的手段。”祁箴停住了脚步,抬手随意地撑在一旁的廊柱上,眸光渐渐阴冷,“她有无数的手段,能让犯人不打自招。” 闫玉竹目露深思,看太子一眼后,又开始看着我。 闫玉茹垂眸淡笑:“哥哥,你忘了爷爷让你与狄姑娘好好学习心术了吗?” “不敢当。”我赶紧一礼,“我那些算不得心术,只是一些九流之术,应对罪犯,尤为好用罢了。” “若有机会,我倒是想看看你如何审讯犯人。”闫玉竹继续看着我。 闫玉茹看自己哥哥一眼,也露出了笑容:“狄姑娘,你可知,哥哥就要升任上京府尹了,他是真心想跟你学习。” 我又惊讶又高兴:“恭喜恭喜。” 闫玉竹看着我玉面微红:“惭愧惭愧。” 秦昭身上忽然有了寒气,他站到了我的身侧继续问闫玉竹:“你们戏本里的案子,从何而来?” 闫玉竹因为秦昭的问话,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这个案子是我们与御造司打磨出来的。” “御造司?”这本子果然与御造司有关。 紫檀棺木案(20)找到道具尸体 “是。因为要确保那尸体能做出来。”闫玉茹接了话,“我们本来设计了许多案子,也参考刑部的一些案卷,但尸体却都很难做出来,这次的戏尤为特殊,必须求真,所以尸体,不能随便含糊做个假人,因此我们先去了御造司,询问怎样的尸体能被做出来,而且要真。” 我们一起看着闫玉茹,月光打在她的脸上,她在说起戏本时,眼里闪烁着月光。 “御造司有位顶级的皮匠师,他说尸体要做得真很难,因为就算用最好的皮来做人皮,也是缝缝补补,这样在验尸的环节,就不真了,除非先告知仵作,去忽略那些缝补的痕迹,哥哥立刻说不行……” 闫玉竹神情认真起来:“虽然是戏,但要求是真案,所以尸体上,不能有多余的痕迹,最终,工匠师傅说可以做成烧焦的尸体,再做一个明显的伤口,这样也至少能说得过去了。” “然后呢?这个伤口是谁定的?” “也是工匠师傅。”闫玉竹答,“所以我们是先有尸,再有案。” 我和秦昭,祁箴三人看向了彼此,所以,是这位工匠师傅主导了这一切。 “怎么了?”闫玉茹兄妹一起朝我们看来,他们已经有所察觉。 我再问:“那这个案子,是你们现编的?” “也不全是。”闫玉茹接着说了起来,“当时工匠师傅在做这具尸体时,聊起了十几年前御造司帐库失火,一位司库被烧死在内的事,传闻是这个司库偷藏了御造物品,想毁掉帐库的账本,结果火势太猛,他自己反是被困在里面,也一起烧死了,于是我们做了这个案子。” 工匠师傅在做假尸时,到底是偶然,还是刻意说起了当年白司库的事? 当年的“真相”是白司库为救账本而牺牲。 这一点,我们可以推测是童笙想为白司库的遗孀争取到一些福利。 或许这件事,童笙也向那人申请过。 那人与白司库是同门,白司库是牺牲还是其它,与他并无太大的利害关系。 正相反,若是白司库贪污,反而会启动调查,对于这个同门来说,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管出自什么原因,他也同意了童笙这个“建议”。 所以,这位工匠师傅是用黑来藏白,还是他真的听信了这个传闻,而随口说出。 若是后者,是否过于巧合? 看来我们第一个要见的人,是这位工匠。 “这位工匠姓什么?”我立刻问。 “姓鲁,鲁师傅。”闫玉茹今晚也特别积极,提起鲁师傅,她眼中也多了分敬佩,“是皇家甲等御造师,是一位很厉害的工匠师傅,怎么了?” 我看向祁箴:“我们应该先去找一下这位师傅。” 祁箴点点头:“今晚的道具都是御造司的师傅们做的,所以他们应该都会在御造坊里候着,以防道具出问题,他们好及时修补,走,去御造坊!” 祁箴转身就走。 闫玉竹和闫玉茹再次莫名起来。 祁箴走了两步,顿住脚步,再次转身指向闫玉竹兄妹:“今晚的事,你们都要保密。” 他忽然发沉的神情,让闫玉竹与闫玉茹终于察觉到事态变得不寻常。 闫玉竹看着我想问,但察觉到了秦昭的目光,他略微回避地看向自己妹妹。 闫玉茹随即问我:“狄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他们兄妹:“今晚你们设计了一个谜题让我们解,不如现在你们来解一下我们这个谜题怎样?” 两人怔了怔,目光却开始跳跃起来,这个谜题,他们喜欢。 今晚,像是我们与他们的智斗,他们出题我们来解,现在,轮到我们出题了。 宫内也有御造坊,今晚所有的道具会送到那里保存起来,方便以后使用。 而作为做道具的鲁师傅,今晚也必然会在那里,以防他做的道具临时出了问题。 宫内的御造坊主要做一些常用的,小件的物品,比如衣物,饰品,玩物之类。 大的物品,还是得在东郊御造司里制造,然后送到御造坊的仓库,再进行统一安排。 我们到的时候,御造坊里的人进进出出,正在忙碌。 主要是忙着搬那些道具。 今晚的成功,将来势必还会有更多这样的好戏安排。 大家看见了太子,慌忙放下东西匆匆下跪:“拜见太子殿下——” 祁箴看向众人:“今晚那具尸首做得很是逼真,父皇要赏鲁师傅,他人在何处?” 大家也是你看我,我看你,像是彼此询问。 一个学徒模样的人从人群中爬出:“师傅在作坊内,小人这就去叫他。” “不用,你们做你们的事去吧。” “是——” 大家赶紧起身,再次忙碌。 一个公公匆匆上前带路:“前面就是作坊了,今晚只给鲁师傅一人使用。” 只给鲁师傅一人使用,可见这位鲁师傅的地位,还是相当高的。 也说明,他的房间,没有其他人出入。 “好,你退下吧。”祁箴将御造坊内的公公挥退。 前面是一个单独的小屋,里面灯光明亮,但却不见人影。 这样的灯火下,人除非低于窗户,才不会在窗户上看到影子。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开始袭上我的心头。 这个案子与白司库的案子如此相像,会不会引起凶手的注意? 秦昭似乎和我有了同样的感觉,他立刻上前,推开门。 只见房内,空无一人! 鲁师傅呢? 我们进入这个空房间,这是一个作坊,工具整齐摆放,周围都有架子。 在架子之间,有一个木台,木台上,蒙着白布,白布下,有东西隆起。 秦昭上前,一把掀掉了白布,那一刻,一具“焦尸”瞬然映入我们的眼帘。 闫玉竹和闫玉茹看见这具焦尸并未奇怪,而是上前:“道具被运回来了。” “不,它不是被运回来的,而是一直在这里。”我沉沉说。 闫玉竹和闫玉茹再次陷入了迷惑。 这就是他们今晚,要面对的谜题。 在案子里出现的焦尸,又是什么。 紫檀棺木案(21)验假尸 我和秦昭轻轻摸上焦尸,手感和我们发现的那具真尸全然不同。 它是干的。 表面虽然焦黑,但却没有回弹的感觉。 我摸上颈项,确实也有“伤口”,但能抠进去,还能摸到填充物。 我伸手抬了一下,有一定的分量,但没有真尸沉。 秦昭开始看周围,可以说,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作坊,没有任何其它线索。 “我去问问鲁师傅的去向。”秦昭说完出了门。 我继续摸着这具道具尸,头骨像是木头雕的,而且能摸出皮套在了上面,因为我用力摸的时候,皮能移动。 但整具尸体,乍一看,真的与那具真尸无异。 “狄姑娘,你说这个道具一直在这里,那在戏里你们验的那个道具尸又是什么?”闫玉竹问,眸中已经带出了深思。 “难道鲁师傅做了两个,一个备用?”闫玉茹猜测。 闫玉竹看着她摇摇头:“应该不是,鲁师傅说过,工期紧急,做一个已经有点吃紧。”闫玉竹看向道具尸,“鲁师傅说过,这具尸体的难度不在骨,而在皮,需要将做成人皮模样的外皮做成烧焦的模样和手感,并不容易。” 我点点头,这具尸体的表面烧焦的龟裂感,做得很好,很真,能感觉到鲁师傅的不易。 祁箴看着闫玉竹:“这就是你们今晚要解开的谜题,道具尸在这儿,那么林岚验的,又是什么?” 闫玉竹和闫玉茹纷纷陷入了深思。 秦昭再次进门,祁箴锐利地看向他,秦昭摇摇头:“没人看见鲁师傅。” “他跑了。”祁箴直接作出了结论,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悦,“既然他把我们引到这里,为何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不,他留了。”我沉沉说。 大家朝我看来,我垂眸看向了面前。 鲁师傅给我们留的线索,就是,另一具“尸体”。 “这怎么能算线索?这上面什么都没有。”祁箴指着道具尸。 我抬眸看他:“因为,还没验尸呢。” 祁箴的目光,在我的脸上慢慢收紧。 接受一个案子,案子里有一具尸体,要做什么? 当然,就是验尸。 这一切背后的那个人,一直在考验我们。 因为这个案子他知道背后的势力很庞大,很黑暗。 通过他层层测试,这个案子,自然会越来越明朗。 而无法通过这场考验的人,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和实力去破案。 这样,他依然可以隐于背后,继续寻找能破此案的人。 巧的是,木台边上,就有放道具尸的盒子。 秦昭一人就抱起了这具道具尸,将其放入盒中。 从这个“谜题”开始时,闫玉竹兄妹变得安静,他们像是静静的观察者,细细看着我和秦昭的每一个动作,神情,听着从我们口中而出的每句话。 我们一行人,又将这个盒子运回了我们所住的宫苑。 皇帝大叔像是有什么预感,我们这座宫苑在外宫中,位置比较僻静。 我们到的时候,运送冰块的人刚好离开。 林岚和依依他们也正在忙碌。 她们看见我们一行那么多人,有点意外。 我立刻上前,拉住林岚的手,她的手很冰,应该是搬过冰块。 “慕白知道了吗?”我轻声问。 林岚摇摇头,依依又有点着急,也压低声音:“但那是!我们不能瞒着他。” 我同意依依的想法,如果那真是慕白的父亲,我们不能隐瞒他。 但现在,我们还无法完全确定,但也该让慕白有所心理准备。 我和林岚都看向了依依。 她看着我们,虎虎地指向自己。 我们对她点点头,她开始变得难过:“我知道了,你们放心,我会安抚好慕白哥哥的。” 我和林岚相信地拍拍她的肩膀,她垂着头,叹着气朝慕白所住的院子走去。 林岚偷偷看我身后,闫玉竹兄妹正在打量我们的院子。 林岚微微蹙眉:“怎么来那么多人?” 林岚没见过闫玉竹兄妹,我做了简单的介绍,然后握紧了她的手:“还有一具尸体要你来验。” 林岚的眼中,露出了惊讶之色。 我们将道具尸体送入了林岚收拾出来的临时的验尸房。 整个房间不大,还被几个巨大的屏风一分为二,显得更加狭小。 所有窗户用厚厚的棉被覆盖,原有的家具几乎清空,只留下验尸房需要的一些家具。 整个房间也阴冷异常。 闫玉竹兄妹进入时,冷不丁打了个寒战,闫玉茹还止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秦昭打开了盒子,林岚上前观瞧,惊讶地看向我。 “这才是你本来要验的尸体。”我说完,就将尸体抱了出来,放上林岚的验尸台,“验吧。” 林岚看着我:“你来真的?” 我很认真地看她:“做这个道具尸的师傅现在已经失踪,他只留了这个尸体给我们,你见到尸体会做什么?” 林岚的神情镇静下来,对我点了点头。 她站到了验尸台边,看着这具道具尸,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归于平静。 然后,她俯身,开始全神贯注验了起来。 “死者外皮烧焦,骨骼完好……”林岚一边验,一边说。 祁箴坐在房内唯一的座椅上,斜靠着看,目光深沉。 闫玉竹也目不转睛地看着林岚验尸。 闫玉茹摸着手臂到我身边,轻声问:“狄姑娘,能否借个小本子一用?” 我看向她,她目露诚恳:“我从未见过真正的验尸,我想记下来。” “好。” “我去拿吧。”秦昭轻轻说完,转身出门。 等他回来,不仅给闫玉茹带了一套我们用的纸笔,还有几件斗篷。 他分发给了大家,最后,他到我面前,深深看我一眼,手臂还过我的身体,将斗篷披在了我的身上。 “冷吗?”他轻声问。 我对他微笑摇头,他放心地站在我身边,宛如他挨着我,能将热量温暖我一般。 忽地,我发现闫玉茹一直看着我们,我看向她,她匆匆垂脸,睫毛在烛光中轻颤,侧脸微红。 倒是闫玉竹始终聚精会神地看着林岚验尸的每个步骤,像是要牢牢记在心中。 紫檀棺木案(22)找到线索 “脖颈处有切口,能摸到内容物,疑似……” 林岚将内容物抠了出来,看一眼:“是棉花,棉花压实,变得结实,能让手感勉强与真人相似,这皮又是什么做的?” 林岚也好奇起来,她细细看皮:“不太像猪皮,有可能是小羊皮,很薄,很柔软,然后用火细细炙烤,这尸体做得真好……” 林岚由心赞叹,然后认真看向我们每个人:“现在,我开始解剖这具尸体。” 闫玉竹眼神凝滞了一下,闫玉茹却变得越发认真。 林岚打开工具箱,取出了寒光闪闪的刀具:“尸体后背有明显的缝合处,我会从这里开始……” 她一边细摸,一边用小刀细致地挑开缝合线,一张“人皮”就这样被一点一点剥离。 或是因为这具尸体实在做得真,闫玉茹像是有些吓到地侧脸。 当皮被剥离后,里面露出了一层白布的内里,白布内,才是填充物。 到了这一步,这具尸体就已经不怎么可怕了。 林岚将剥下的皮轻轻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并非随意一扭,而是也整齐地放在那里。 焦黑的人皮躺在桌上,在这昏暗阴冷的房间里,异常瘆人。 接着,林岚一层一层拆了下去。 她掏出了一捧一捧棉花,放在了一个框里。 然后拆掉了里层,终于露出了证据尸体的骨头。 如我所猜,骨架是木头做成。 但每个关节都做了出来,所以这个骨架,是能活动的! 林岚一见,就目露喜爱。 头骨,胸骨,盆骨,腿骨,甚至是指骨,人全身206块骨头,这具骨架,一块不少。 可以想象林岚此刻心里的激动。 “这具骨架做得太好了!”林岚细细摸着这副骨架,连手指都没放过。 我们也惊叹于这副骨架的巧夺天工。 在我们外行看来,这骨才是难做的吧,一块又一块骨头,得花多少工夫在里面。 而工匠师傅却说那张人皮才是最难做的。 要将人皮做成烧焦的样子,既要逼真又不能烧过,这里面的分寸,很难把握。 林岚将骨架侧翻,目光停落在头骨上:“快看,有字!” 她将骨架翻身,只见,头骨后脑勺上,烙烫了一个方印,在方印下,有一串很小的字: 【康隆捌拾壹贰叁肆壹】。 祁箴也立刻站起,围立在验尸台边。 我们齐齐看向那个方印:皇家御造。 “这是御品的编号。”祁箴一眼认出那串数字,“康隆是现在我父皇的年号,后面的捌拾壹是指八月十一日这个道具制成入库。” 这个道具尸八月十四日就要用,鲁师傅八月十一日才完成,工期果然很紧。 “这个贰,代表的是木库,御造司的仓库按五行来分,也就是金木水火土,用壹贰叁肆伍来代表,木制品入木库……”祁箴认真说着,“最后的叁肆壹指的是木库三号仓库,第四排,第一个,凡是御造司制造的东西都会有这个编号。” 我看着那串编号,又是御造品必然会有的编号,难道,它不是线索? 难道真的是我想错了? 这就是一具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道具尸体,鲁师傅并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线索。 看那串编号也是很正常的编号,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但编号一般不会藏那么深,这样不方便查验。”祁箴随口说,也露出迷惑神情。 不会藏那么深? 那为何鲁师傅要将这串编号藏那么深? 他是不是有什么深意与暗示? “不会藏那么深……”林岚也低低自喃,她看一会儿骨架,又转脸看回她拆下来的那张人皮。 她再次拿回人皮,细细查验:“一定是我漏了什么,验尸有时候会漏掉一些细节,我应该更仔细一点……” 她将人皮再次从头看到尾,依然一无所获。 她抓着手中的人皮,我们也都变得安静。 有时候,线索就是这样,会突然断裂,让人猝不及防。 当我们自以为找到了一条藤,顺着藤往上摸时,摸到最后,才发现,摸错了。 一切推翻,又要重来。 让我想不通的是,如果鲁师傅参与了这一切,如果这具道具尸体上并没有可用线索,那么,他为什么要带来? 现在,他带来了,他消失了,道具尸就是道具尸,难道他其实并没参与?而是有别人在偷梁换柱,还把鲁师傅给害了? 不行,我现在乱了,我需要冷静下来。 “岚,是我错了……”我气馁承认。 林岚却依然看着手中的人皮,低语:“不,一定是我还不够仔细……我把它当尸体来验,但它其实不是尸体……尸体死因表不可见,便在于内……内……” 林岚立刻将整张人皮翻了过来。 皮的内侧,也因为炙烤而有些泛黄,但翻过来后,倒是一些缝补的地方看得更清晰了。 林岚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开始一点一点触摸。 忽地,她似是摸到了什么,睁开眼睛将那块部分铺平,更细致地摸了起来。 大家的目光也随之紧张起来,因为大家都察觉到,林岚一定发现了什么。 林岚转身,从工具箱里取出了一个盒子和一把细刷。 打开盒子,是她特制的碳粉。 那是她提取指纹用的。 她开始细细刷那块可疑的地方。 慢慢的,现出了字! 那字是用很细的针,一点一点,戳上去的。 不细看,根本看不出那里有细密的针眼。 但此刻,它在碳粉中,渐渐显迹! 线索,就是在这么一瞬间,如同鲤鱼跃出水面一般,跃入了我们的眼帘。 又是一串编号! 【庆隆玖壹拾零肆陆贰】。 编号上的年份,不是现在的“康隆”,而是“庆隆”。 “庆隆?是我皇爷爷的年号,这串编号……什么意思?”祁箴疑惑地看向我们。 “让我们去查。”我沉沉看着那串编号,“你说过,编号便于记录,所以,这串编号,应该在账本上,并且,能找到它所对应的东西。” 祁箴看着我目光也开始发沉:“这条线索,是想引我们去查账。” “这个零是什么意思?”秦昭指着那个“零”。 祁箴看他一会儿,才出口:“是墓葬用品的意思。” 祁箴说完,目光已深,那人让我们查的方向,果然是紫檀棺木! 紫檀棺木案(23)棺木的编号 秦昭的视线沉沉落在那串数字上:“这串编号很熟悉……我好像见过。” “呵。”祁箴轻笑,“这有可能是棺材的编号,你若是熟悉,你就是见过棺材,你……什么时候进过御造司?你现在是真把我家当你自己家了?” 祁箴故意露出“戒备”的神情,嘴角挂着黠趣的笑。 但他这句话却让我和秦昭,没有心思与他玩笑。 因为,我们真的见过:棺材! 而这件事,祁箴并不知道。 “我知道答案了!”忽然,闫玉竹像是猛然睡醒般惊呼,他带着几分激动地灼灼看着我和秦昭:“你们在戏里验的,是真尸!是不是!” 闫玉茹听闻怔立在原地,震惊地看着自己有些激动,失去平日儒雅的闫玉竹。 闫玉竹虽然找到了答案,但眼中却是大大的迷惑:“虽然我觉得自己的这个猜测很不可思议,但我根据你们今晚的所言所行,只得出了这一个答案,如果在戏里,你们验的是道具尸,你们不会如此在意……” 闫玉竹说着说着,开始来回快速踱步起来,宛如他的大脑正在不断蹦出让他惊愕的讯息:“你们在结束后,理应一起觐见皇上,但你们却分成了两路,由林姑娘和楚姑娘一路,运道具尸回去,若是一副假的尸体,何须两人亲自运回?差人运回即可……” 林岚有些疑惑地看向我,我对她压低声音简单解释了原委,她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这个大拇指,是她给闫玉竹的。 闫玉竹在一旁依然陷入自己的解谜世界里,滔滔不绝的说着:“而狄姑娘和秦兄在面见皇上后,太子殿下也加入其中,来直接找我们,我们当时以为是交流这个戏本,帮我们找出不足之处,但之后,我们察觉到不是,你们……更像是来审问我们的。” 闫玉竹看向我和秦昭。 秦昭点了点头,神情认真。 闫玉竹在秦昭的目光中镇定下来,站定在他的身前,双眸灼亮地看着他:“你们为什么要那么在意那具戏里的尸体?为何那具尸体让你们甚至不参加宴会,也要追查下去?为何那具尸体惊动了太子殿下?为何鲁师傅又神秘失踪,只留下一具道具尸体?所以……” “啊——”忽然,外面的一声哭嚎,打断了闫玉竹的推断。 他们齐齐看向外侧,而我和秦昭,还有林岚同时陷入了沉默。 因为,我们听出了那哭声,是慕白的哭声。 闫玉茹好奇地推开验尸房的门,我们的院子里,慕白正跪在那里。 他的身旁,站着哽咽抹泪的依依。 “咚——”忽然,设宴的方向亮起了绚丽的烟花。 那烟花的声音,将慕白的哭嚎声掩盖。 那烟花的灿亮,将慕白悲恸的神情照亮…… 我们将闫玉竹兄妹送出宫苑,闫玉竹朝我们行礼时,还“热忱”地盯着秦昭。 今晚,他解开了我们给他们兄妹设置的谜题,但却给他留下了更多的谜题。 他,想加入我们。 但祁箴,让他们走。 这个案子牵涉很深,阎相的身份特殊,闫玉竹是他的即位人,从任何角度来看,我们不能把他拖入这个漩涡中。 有些案子,像我这种没有身份的,反而更适合去查。 秦昭拧眉看着闫玉竹,婉拒尽在他的眼神中。 闫玉竹是聪明的,他读懂了秦昭的眼神,略带不甘地垂眸。 闫玉茹也看着我,还是带着那一分羡慕的神情。 她的命运已经被安排,但似乎我的出现,让她对这被安排好的命运,产生了一丝质疑。 “明天我们去御造司。”祁箴丢下这句话,带闫玉竹兄妹离开。 我和秦昭看着空中那绚烂的烟花,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我们折回宫苑,林岚的验尸房依然亮着。 那里现在也是停尸房。 我们再次进屋,哭声从屏风后而来。 “爹……爹……”慕白已经哭得哽哑。 我们进入屏风,林岚和依依都陪着他。 他跪在棺材边,泣不成声。 棺材周围是高高的冰块,冰块上,还有厚厚的棉被。 此刻,棉被掀开一部分,好让棺材显现。 “慕白……我们……尚未确定……”我沉痛地说着。 秦昭蹲到他的身旁,轻抚他的后背。 “不……就是父亲……是父亲……”慕白哽咽确信地说着,“我能感觉到……是父亲……” 秦昭认真起来,扣住慕白的肩膀:“若真是伯父,你更应该振作起来!你这个样子,怎么替你父亲伸冤!慕白!别哭了!” 慕白抬起泪湿的脸,看着秦昭。 秦昭坚毅地看着他,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力量。 慕白的神情也平静下来,匆匆擦了擦眼泪,对秦昭重重点头。 秦昭安心的松了口气,神情立刻认真:“慕白,上次你不是拓印了乔姑娘棺木的印?你快去拿来。” “好!”慕白擦了擦眼泪,对面前的棺木深深一拜,眼神里的悲痛被愤怒与仇恨的火焰所吞噬。 大家再次在重案室集合,将今晚发现的线索进行补充。 一条粗大的线索已经变得明晰。 现在,我们有两串编号。 一串是道具尸的,另一串未知。 但道具尸的这串编号,也有疑点。 就是,祁箴说的,一般编号都是在清晰可见的位置,不会藏那么深,不便于登录,查验以及寻找。 鲁师傅为什么要把这串明明极为正常的编号,却用极为不正常的方式来标记? 慕白从房门外匆匆进入,手里是他的拓印。 他将纸递给秦昭,秦昭看一眼就递给我和林岚。 我们看落时,当即惊讶。 慕白拓印下来的编号,正是,鲁师傅留给我们的,另一串编号。 林岚也立刻拿来那块“人皮”,和慕白的拓印放在一起。 慕白也惊讶了。 两串编号,一模一样! “对方是怎么知道我们拿到了这串编号?他们知道慕白哥哥和我们在一起!”依依惊讶地说。 我看向依依:“不,他们并不知道,所以,他们留下这串编号,就是为了引我们去查。” “可是当年的账簿,不是被烧毁了吗?”林岚变得担忧,“我们去帐库查账本,应该也查不出什么吧。” 真的会这样吗? 不,不是的。 紫檀棺木案(24)嫌疑人已找到 “我们不能被已知的所干扰。”秦昭看向白布,指向线索的末端,“慕白告诉我们当年真相,好比是果,我们现在找到了一些线索,看似都指向了果,而这个果,我们已知,这样就容易干扰我们的调查。” 不错,我赞同秦昭的看法。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当年发生的事,反而成为我们现在追查的一个干扰。 我也和秦昭站在一起,指向线索脉络:“我们因为已知账簿被烧,而理所当然地去想查账可能没有收获,但如果我们不知道这个果呢?我们应该会寻着这些线索找下去,所以,我们现在不能被已知的果去干扰,因为有可能鲁师傅给我们留下的线索,指向的,是另一个果。” 我在鲁师傅的线索下,画上了一个问号。 鲁师傅要给我们指出的下一个线索,有可能是账册有问题,但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 林岚轻轻一叹:“我的经验果然还是太少了……” “砰!”慕白忽然站起,坚决地看向我们,“明天我也要去御造司!” 他捏紧了双拳,支撑在桌面上,哭红的眼睛血丝满布。 以他目前的情况,我无法答应他这个请求。 “慕白,好好休息。”秦昭开了口。 慕白变得着急:“让我去吧!我知道我们应该交换查案,但我发现,原来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父亲现在就躺在哪儿!我不能让他成为一具无名尸啊!” 慕白的嘴唇轻颤起来,泪水再次涌出。 林岚也开始渐渐失神。 依依难过地看着慕白,却不知如何劝说。 当我们定下交换查案的计划时,就是为了以防大家在接触到关乎自身案子时的情绪失控。 如同现在的慕白。 “慕白,你现在的情况,让我怎么同意呢?”我认真起来,还是冷酷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慕白含泪看我一会儿,垂下脸:“对不起……我又给大家带来困扰了……” 他转身就跑出了这间重案室。 “我去看看。”依依立刻跟了出去。 林岚失神地看着某个方向:“原来我们真的都只是普通人,真的做不到呢……小芸,如果明日慕白冷静下来,你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吗?” 林岚看向了我。 我重重叹了口气,想了想:“明天主要就是去对账,慕白有术术的天赋,又过目不忘,我们看账本的时间,肯定不能太久,以防引人怀疑,所以明日看账本,一定要速看,速记,速算,这些,都是慕白的长处,但……” “你担心慕白重回御造司会失控……”林岚轻轻叹出。 秦昭默默拉住了我的手,轻轻叹息:“慕白是在御造司亲眼目睹自己父亲被人杀害的,小芸不准他的请求,也是为了这个案子。” “我明白,我们都明白……”林岚想了想,眼神渐渐镇静,“我能让他镇定下来,你们其实也需要他。” 她看向我,我思考片刻,还是对她点了点头。 她说得对,如果是状态好的慕白,我们的确需要他。 林岚微笑地看我一眼,起身走向慕白的院落。 我也走出了重案室,抬脸看着上面的房梁。 秦昭站到了我的身旁:“想上去?” 他轻声问。 “恩。”我点点头。 他伸手揽住我的腰,带我纵身一跃,落在了房梁上。 在这里,我们整个宫苑看得清晰。 我们能看到林岚在慕白的房内点上了熏香。 依依在为慕白鼓劲。 慕白开始慢慢平静。 “这像是一场……对慕白的考验。”秦昭也远远注视着恢复平静的慕白。 “是的,若他能跨过这场风雨,我相信他会脱胎换骨,再也不是我们最初见到的那个苏先生。”我对慕白充满了信心。 秦昭的唇角扬了扬,伸手环住了我的肩膀,忽然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侧脸看落他,他看着远方渐渐安静的皇宫:“宴会终于结束了……” 我也望了过去,原本照亮一片天的地方,正在慢慢暗淡:“是啊……” 不知道祁箴现在,有没有把整件事汇报给皇上。 第二天一早,祁箴还没来,松鹤颜先来了。 我和秦昭都已经起了,在重案室再整理一遍线索。 松鹤颜匆匆而来,他在院子里看到了林岚,林岚还是刻意回避,这次,鹤颜也没有勉强,而是对林岚一礼,匆匆进屋:“我知道白司库的同门是谁了!” “是谁!”我们立刻追问。 松鹤颜大步到白布前,提起一边的笔刚想写,就愣住了:“我天!才一个晚上!你们就已经!哎,不对,这验尸是什么情况?哪来的真尸!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他像是崩溃一样。 “昨晚你没再么?看戏的时候?”林岚端着早点进屋,冷冷淡淡开口,不看松鹤颜,自顾自摆上早点。 松鹤颜依然惊呆地站在原地:“我在啊,我看了你们的戏啊,挺好啊……” 秦昭无语地看他:“昨晚戏里验的就是真尸。” “啊!”松鹤颜惊讶到张大了嘴,“我完全没看出来啊!” “你没看出来才是最好的。”秦昭也随手拿起一支笔,轻轻敲落松鹤颜的脑门,“具体情况,稍后我再给你解释,你快把你知道的线索写上去。” 松鹤颜震惊不已地点着头,转身开始写:“白司库的同门,叫曹勤,现在可不得了,人家已经是工部侍郎了!你们要知道,工部,主督造,所以,御造司,兵工厂,都属于工部!” 松鹤颜转身,故作深沉地看着我们:“你们看!两个案子里,都有他!” 我们三人静静坐下,看着曹勤这个名字。 慕白的案子,牵涉御造司。 凌将军的案子,牵涉兵工厂。 果然,都属于工部。 “曹勤的恩师,不得了,曾经的王太师,但不知是何原因,在白司库死后,王太师就告老还乡,带着全家回老家了,并且,不允许自己的子孙再在上京为官。” “哦?为何?”我问,“这位太师大人已经位高权重,按道理,他的孩子们,应该能享受到他的福泽,就算不世袭他的官位,这入六部,应该不是问题。” 就像阎相的儿子,孙子,都在上京为官。 紫檀棺木案(25)都失踪了 闫玉竹,更是阎相着重培养的后继人,是要扶上相位的人。 而现在,闫玉竹也已经升任上京府尹了。 诶! 此时此刻,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与三目真教博弈的最后,最终受益者,居然是阎相! 当我们在前方对弈时,这些老狐狸,原来在我们身后,下一盘更大的棋。 所以,会不会是这位太师也察觉到了什么,隐退朝堂,更是带着全家远离上京? “具体原因不知,但王太师全家都回老家了,可能是不想当官了吧,对了,我们嘉禾县的乔老爷子不也是个举人?” 松鹤颜看向我们。 对,这件事,我也知道。 松鹤颜继续说道:“按常理,他也该是个官,我那时就问了一嘴,问他为何不为官,乔老先生说,当时他确实可以做官,但没想到整日应酬,拜会其他官员,让他看清了官场,而官场里的尔虞我诈,也让他胆怯,于是,他当时借着这些门路,拿到了蚕种桑田,改为商了。” 商与官之间,肯定有更多的人想为官。 而乔老先生弃官择商,说明他看到了为官的风险。 经商的风险,至多是家财散尽。 但做官,就真不好说了。 如慕白的父亲…… “王太师是个聪明人……”秦昭感叹了声,拧眉,“可惜王太师现在已经离京,我们不能了解当年的隐情了。” “王太师老家在哪儿?”我问。 松鹤颜叹口气:“芸姐,你别想了,太远了,这一来回,你和秦昭早把案子破了。” 我拧眉,这个时代通讯真是一个最大的困难。 正因为远距离通信耗费时间,所以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坏人才有了动手脚的机会。 若是当初凌守义将军直接给皇上发个短信,给皇上拍一下现在军备的照片,皇上就会对诬陷他的人呈上来的那些证据,产生疑问。 “还有童笙童大人,我也找到了!” “快说!”我和秦昭差点站起来。 松鹤颜却目露难色:“但他也辞官还乡了。” “啊!” 这个反转,让我们有点措手不及。 “童大人才几岁?”林岚淡淡问。 松鹤颜看着她,眼神还是无法平静地闪烁了一下,转脸回避:“在白司库死后,下一任司库就是童笙大人,在我们上次上京时,他还是司库,巧的是,就在你们破了七杀少女案,离京后,童笙大人辞官返乡,和王太师一样,是带着全家一起走的。” “果然很巧。”秦昭别有意味地看向我,“小芸,你猜对了,想必童大人在之前从没找到可以信赖的人,所以,当你破七杀少女案,皇上赐你金龙铡刀,上可斩皇亲国戚,下可斩贪官污吏时,他开始布局了。” 我也看着秦昭:“所以他先让家人离开,然后……童大人一定还在上京!” 我得出了这个结论。 秦昭也赞同点头。 松鹤颜听着我们的话,依然迷惑,因为他还不知昨晚发生的一切。 “你们找到童大哥了!”惊呼声传来时,苏慕白和依依站在了门口。 他立刻看向白布,眼神猛地收紧,目光死死盯在曹勤的名字上,双手开始捏紧。 “慕白哥哥!冷静!”依依忽然大声喊。 不是轻柔安慰,而就是河东狮吼一般地大喊。 慕白被吼地惊了一下,可是,他非但没有生气,而是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平静地看向我:“芸姐,我冷静了,给我这个机会吧!” 我看着他。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看向林岚,看到她眸中为慕白的恳求目光。 我再次看向慕白,对他点头。 慕白松了口气,依依为慕白高兴。 我看向众人:“这样,林岚……” “芸姐!”忽地,松鹤颜打断了我布置任务。 我看向他,他又回避起来,侧开脸:“我家姐……身体有点不适,想让林姑娘……去看看……” 我习惯性地心里产生了疑问。 皇宫里御医那么多,为何要让林岚去? 但这不失为一个林岚名正言顺接近御医院的地方。 我看向林岚:“岚,你这样可以去御医院了,你今天方便吗?” 林岚目光颤动了一下,也垂下目光不看松鹤颜:“既然贵妃愿意信任我,我愿去……” “多谢。”松鹤颜也侧着脸不看林岚地抱拳。 这两个人……真是…… 秦昭都目露疑惑了,慕白也变得担忧。 正好,祁箴来接我们的马车到了,我们再次兵分两路。 说好的交换查案,结果到最后,大家都败给了情。 在马车上,祁箴见慕白上车,看向我询问,他也在担心慕白会失控。 我对他眨眨眼,让他放心。 在马车上,我们没有多言,因为祁箴在。 慕白总是捧着一个香盒,那应该是林岚给他准备的。 在我和林岚这里,慕白像是我们的弟弟。 依依坐在外面和车夫一起赶马车,她那性格,坐在马车里,也会拘谨不自在。 我让依依同去,一是看出慕白是靠依依来镇定。 二是依依在“八卦”上有自己的一套。 而且,她很热闹,会唠嗑,到了御造司,她能很好地吸引别人的注意。 祁箴看着始终沉默的我和秦昭,挑挑眉:“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没什么话可说。”秦昭人机答。 祁箴眯起了眼睛:“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们找到白司库的同门了。”我开了口。 慕白抓紧手中的香盒。 “哦?谁?” “工部侍郎曹勤。” “是他!”祁箴也变得有些惊讶。 “怎么,你熟?”我看祁箴。 他侧开脸,已经不悦:“昨天见过他女儿,我母后安排的。” “……” 祁箴斜靠扶手。 他的司家马车,大得很,正坐有扶手,有茶桌。 我和秦昭坐一侧,慕白坐我们对面。 祁箴抬手摸着嘴唇,目光看向窗外:“所以曹勤……是我母后他们那边的人……” 我立刻看向慕白:“慕白,要不你出去透一下气。” “是。”慕白垂着脸,直接转身出了门。 我看向祁箴:“昨晚的事你跟皇上说了吗?” 祁箴撇眸看我:“怎能不说?若是到最后才说,父皇连我都不会信了。” 这句话,信息量很大。 所以,皇帝大叔,还是多疑的。 紫檀棺木案(26)跟着线索走 “父皇很生气,让你们尽快查清,幸好这件事你们藏得好,不然不知有多少人要入狱,你们算是就不少人的命~”祁箴撇眸看向我们,“你们……真的不让我回避吗?” 我垂眸,偷偷看秦昭。 秦昭一张人机脸看祁箴:“我们让你回避,你愿意吗?” “嗤。”祁箴横白他一眼转开脸。 确实,随着案件的深入,与祁箴家越来越脱不了干系。 于情于理于平常,祁箴都应该回避。 但正如秦昭说的,祁箴愿意吗?他能吗? 祁箴是谁派来的? 是皇上。 所以,这案子,皇上想知道进展。 查来查去,都是皇上的亲戚,怎么回避? “你们不怕我,杀人灭口吗?”祁箴的声音忽然发沉,让车厢内的空气也冷了一分。 我不动声色,祁箴会这么说,就说明他不会那么做。 但是,他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么一句话? 难道是在暗示我们,我们查的,始终是他母后那边的人,让我们也要懂得“分寸”。 “所以你打算这么做吗?”秦昭竟是将这个问题,抛回给了祁箴。 祁箴冷冷盯视他一会儿,骤然卸去了那眼神里的冷意,又变得黠趣,伸脚踢了秦昭一脚:“跟你开玩笑呢,你们也知道父皇想让我立闫玉茹为太子妃的事,若是父皇心向母后,他自然会选母后家族的人,我这个儿子夹在中间,这日子真是越来越难过了~” “我们只负责查案,你的家事,我们管不了。”秦昭掸了掸祁箴踢他的位置,语气里的冷酷无情,有点扎心。 祁箴又横白他一眼:“你以为这场考验是给你们的?哼,那是给我的,若是最后真与外公有关,我若心向母后,我这太子,只怕都会不保。” 祁箴的脸上,多了分苦笑。 秦昭抬脸这才看向他,目光里终于多了分柔和。 祁箴单手支脸,苦闷地再次看向窗外:“若我不保外公,母后又会伤心吧,这个案子,看似是苏慕白的案子,其实,已经成为父皇与母后家族的一场博弈了……” 他最后的话音,更像是叹息而出。 我和秦昭一起沉默了。 没想到我们手中的这个案子,又成为他们大佬间的博弈。 马车渐渐停下,外面传来依依响亮的喊声:“御造司到了!” 我们走出马车,一片庞大的建筑群伫立在了我们眼前,恢弘的正门上,是御造司三个字。 御造司居然那么大! 御造司的人已经出门相迎,新的司库不是别人,正是曹勤的侄子,曹勉。 他很好认,因为官服各不同。 曹勉很年轻,看起来至多慕白的年纪。 那么年轻就能成为御造司司库,那些靠十年寒窗苦读上来,就算通过殿试的魁首,也未必能马上坐上这个位置。 看,这才是上京官员的正常操作,会将自己的亲戚好好安排。 所以,王太师忽然告老还乡,并不准子孙在京为官,定是他察觉到白司库之死背后的不寻常。 “拜见太子殿下——” “都起来吧,今日本殿下是陪秦侯与狄大人来参观你们御造司的。”祁箴顺口介绍,“他们觉得昨晚戏里的道具制作地非常精妙,想来见见各位师傅,你们安排一下。” “是。殿下,秦侯,狄大人请。”曹勉立刻陪同在祁箴身旁。 我对依依看一眼,她已经明白自己今天的任务。 我们一行人在曹勉和其他官员的陪同中,开始参观御造司。 我时不时会看跟在我们身后的慕白,慕白低着头,似是这样,可以掩藏他的情绪。 和十八年前,御造司是否也发生了一些改变? 它,还是不是慕白记忆中的御造司? “这里就是制造昨晚道具的作坊了。”勤勉指向前方。 只见我们前方,是一个巨大的作坊,更是一个大殿。 一侧整齐堆放着比较大的材料,比如圆木,竹子。 另一边单独的屋子里有密密麻麻的货架,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材料。 所有工匠看见太子殿下,全部出来跪迎:“拜见太子殿下——” “曹勉是吧。”祁箴看向曹勉等人。 曹勉也是诚惶诚恐:“微臣曹勉。” “这里就让秦侯和狄大人他们自己参观,你们其他人陪本殿下附近赏玩一下。” “是!殿下!”曹勉激动地像是看到太子的妹子。 “殿下这边请!” 祁箴成功引走御造司的这些大官小吏。 “大家都起来忙吧。”秦昭让跪在院子里的工匠们起身。 大家匆匆起来,恭恭敬敬地各回各岗位。 工匠里,有老师傅,也有新学徒。 老师傅们继续专注手里的活,小学徒们一个个好奇偷偷看。 我立刻看依依,依依给我一个眼神就跑向一边,指向一个大狮子头:“哇——这个做得真好!我能拿来看看吗?” 工匠师傅们知道我们是太子领来的,也不敢得罪,只说让依依轻一点。 我看向慕白,轻声问:“慕白,你还好吧。” 本担心他会触景生情,却没想到,他比来时更加平静了。 他环视周围,眼中自然流露着怀念:“这里没什么变化……我还记得小时候这里的伯伯们,会用剩下的材料,给我做玩具……” 秦昭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有一个中年人迎了上来:“请问哪位是狄大人?” 我站上前:“是我。” 他有些惊讶,似是还不知道出了个女大人。 他缓了缓神,对我恭敬行礼:“狄大人,小人是木库的库管,昨日您领走了那件道具属于木库,我们御造司需要登记在册,烦请您去签个字。” 我正愁没有好的借口去看账本,没想到机会来了。 不,这个机会,也是那个人安排的! 他设好了每一步棋,只要我们察觉那是真尸,就会带走。 但别人以为那是道具尸。 道具出库,需要记录,并且,还需要领走的人签字。 这定然是御造司的正常流程。 他清楚,所以,他做此安排。 “好。” 我立刻示意慕白,他的眼神控制不住地颤动了一下,匆匆低下脸,从怀中掏出了那个香盒闻了起来。 我们跟随那库管走过整个作坊,又到了一个院子。 院子很大,三边都是房间。 没想到御造司一个帐库,就大如宫殿。 紫檀棺木案(27)一个首饰盒 “听闻曾经御造司帐库失火,这里全烧了?这么多账本,都得重写很辛苦吧。”我故作不可思议。 库管微微一笑:“只是烧了木库的帐库,帐库之间也有防火墙,一库失火,可护住其它库房。” 库管的语气里,还有一丝自豪。 他打开了一间帐库,从门口桌子的抽屉里取出一本册子,打开。 里面的册页设计的是一式两份,两边的内容一样,当中有割线。 主要内容就是道具被人领走的时间,盖上库印,签上领走人的名字。 这还不是账本,只是票据。 我在两边签上字,他在两边盖上出库章以及他的印章。 责任到人,查询简单。 他用裁纸刀整齐切下另一半递给我:“请狄大人收好,留作票据。” “好。”我拿起票据再细看了一下,上面道具的名称为:话本道具焦尸,编号是:康隆捌拾壹贰叁肆贰。 我立刻给秦昭看。 秦昭看一眼那串编号目光已经锐利。 因为这串编号,并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串编号。 那串编号,我们已经深深刻在了脑海里。 分明是:康隆捌拾壹贰叁肆壹。 而眼前这串,与那串,只差了一个数字。 这不是写错的,也不会是鲁师傅刻错的。 因为鲁师傅是这里高级工匠,不会出错。 所以,这就是他,留给我们的下一个线索。 既然道具尸的编号是【康隆捌拾壹贰叁肆贰】,那么,【康隆捌拾壹贰叁肆壹】的物品应该还在货架上。 但我们应该怎么去看? 我想了想,问库管:“师傅,我怎么记得我拿到的道具尸不是这个编号?” “狄大人,这个编号我们是不会搞错的,都是经过层层查验的。”库管的微笑变得有点礼貌,我从他的眼神里已经读到这女人记性那么差,怎么做的官。 但现在,我就要做一个胡搅蛮缠的女人:“怎么查验的?我记得不会错的,你把记录都拿来给我看一下。” 库管继续努力保持微笑,因为今天我是太子带来的,他不敢对我不敬。 “好,狄大人请稍等,我去拿来。”库管进入那一排排库架。 我看向慕白。 慕白看着那些库架的眼神里,透着陌生。 显然这里的布局已经发生了变化。 库管找到了出库账册,拿到我面前翻开:“看,这是鲁师傅所做的话本道具焦尸,几号入库,几号出库,在哪个仓库,编号是多少,都记录地很清楚,后面还有入库票据,有鲁师傅的签名。” 他一一指出,每一页记录后面,都附有该页记录里道具的入库票据。 他翻了出来,指向编号与鲁师傅的签名,还有鲁师傅的私章。 我故意拿过看:“这个东西原来放在哪里?我要去看,我的记忆是不会错的,会不会是鲁师傅搞错了?” “呵……”库管已经哭笑不得。 秦昭忽然对他作出挤眉弄眼的神情,像是在同情他,那些男人间的小动作,也让这位中年大叔引发了强烈的共鸣。 他也露出无奈的神情。 “既然狄大人想看,让她看看。”秦昭对库管又是挤眉弄眼,像是在说:女人,就这样。 库管大叔一脸过来人的模样,点头称是,带着我们出门,随手关上了帐库。 所以,鲁师傅留下的那两串编号,其实并不是引我们来查十八年前的账本,而是,这个错误的编号。 慕白依然静静跟在我们身旁,他一步三回头,秦昭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臂,像是让他稍安勿躁,会有机会的。 库管带我们又到了另一排房屋前,房屋的门楣上,标有“木库”两个字。 库管打开了其中一间,深大的空间,不见尽头。 库管带我们一路走进去,一排排货架上的木制品由小到大。 小到木头制成的摆件,玩具,大到桌椅屏风。 然后,他停在了一个货架前,货架的二号位上,空空荡荡,已经无物。 “狄大人,请看,这里原本摆放的是那具道具焦尸。”库管指向货架的编号。 我眨巴眼睛:“啊……看来是我真的看错,记错了,哎呀,我这脑子啊,真是越来越笨了,对不住了师傅,害你陪我走了那么久。” 库管保持微笑:“小人也常有记错,这一串串数字的,哪那么容易记住,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所以才需要登录在册。” 我随意地看向两边:“这仓库好大啊,东西做得真好……”然后,我落到一号位上,上面竟是一个木漆的首饰盒。 首饰盒做工非常精美,上面镶嵌着螺钿,如同林岚那个工具盒。 “这首饰盒真好看。” 首饰盒,女人的常用品,也是女人喜爱的物品之一。 对方这步棋可谓是投其所好,又不刻意。 因为我是女人,我看上一个首饰盒,很正常。 “鲁师傅是我们这里最厉害的工匠师,他做的首饰盒,可不一般。”库管还骄傲地为我展示起来,他打开了首饰盒,那首饰盒充满了机关,层层打开。 我越看越喜欢,看向秦昭:“我能跟太子殿下要这个首饰盒吗?” 秦昭微笑看我:“太子殿下那么欣赏你,不会不给。” 他的语气里,透着不寻常的暗示。 在上京当职的,哪个不是人精。 那库管立刻关好首饰盒:“这首饰盒上面并未说属于何人,也未有人来取,应是个备用的礼品,小人这就给狄大人装箱,稍后还是要劳烦狄大人签个字。” “好!” 再次到库房时,祁箴他们又回来了。 他看见我就朝我喊:“那个苏慕白呢?让他出来比试一下。” 我和秦昭站定,比试什么? 慕白也有点惊讶,匆匆走出:“小人在。” 祁箴直接走过来,拉住苏慕白的手腕,看向大家:“曹勤说他心算厉害,我说我见过更厉害的,曹勤,这就是狄大人的主簿,苏慕白,你来跟他比一场,赢的人,本殿下有赏!” 曹勤面露喜色,看向略带局促的苏慕白时,眼神里是满满的自信。 我心中大喜,这次,真的要好好感谢爱玩会玩的祁箴了。 紫檀棺木案(28)心算比赛 祁箴看着信心满满的曹勤,还有低头安静的苏慕白:“本殿下去随便挑两本账本,由你们来心算,谁算得准谁赢。” 慕白的手不自主地在身前握起,他应该已经察觉到,祁箴这个比赛,是为他能接触账本而准备的。 我们已经看出了他的紧张。 而曹勤已经跃跃欲试,还有些高傲地看一旁始终低着头的苏慕白。 曹勤这年纪,也正是狂傲自负的时候,再加上他与苏慕白相似的年纪,却已经做上了比苏慕白远远大的官,他的趾高气扬可想而知。 “精彩啊!” “咱们曹司库闭着眼睛都能算出来。” 御造司里的大小官吏明着暗着已经开始拍曹勤的马屁。 整个院子也一下子热闹起来。 御造司的其他人听说这里有比赛也纷纷都来围观。 依依也跟着工匠们一起跑回,在人群中一边观看,一边可以继续听他们的背后议论。 立刻,大家在在院子里左右两侧分别摆上桌子笔墨纸砚。 在正前方摆上了几张梨花椅,祁箴坐前方,其他的给我和秦昭,还有其他御造司的官员所坐。 剩下的人都立在房檐之下,也将这个院子围得满满当当。 “殿下请选账本。”刚才为我们带路的库管恭敬站在门口,也是有点激动。 像他这种小吏,能见到太子殿下,就跟见到神仙一样激动。 祁箴进入帐库,像是选妃一样走走停停,挑挑拣拣。 不需要我们多余暗示,我们就知道祁箴会选哪一本。 他越走越后面,随意拿下两本,拍了拍上面的灰,提了出来。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祁箴,看热闹的比参赛者还紧张。 祁箴将一本放到曹勤面前。 曹勤恭敬接过。 然后,另一本放到了慕白的面前,祁箴静静看着苏慕白脸上的神情。 当账本放落时,慕白的目光凝滞在了封面上。 封面上不仅有年份,还有仓库的编号,正是:零号库。 那正是白司库出事的那一年,也是墓葬用的仓库! “苏慕白,你可别让本殿下丢脸,你若是输了,你这主簿别想做了!” 苏慕白只是盯着那本账本,像是没听到祁箴的话。 其他官员纷纷摇头撇嘴,轻声嘀咕慕白高傲,居然不应殿下的话。 祁箴看了看,坐回我们身前,扬手:“开始!” 立刻,曹勤翻看起来,目光快速扫过,嘴唇也在轻动。 其他人都屏息观看,像是深怕半点声音影响了曹勤的发挥。 但慕白依然只看着账本的封面,一动不动。 “他怎么不看啊,再不看,来不及了。” “世上哪有什么过目不忘的人,小县上来的,吹牛吧。” “哈哈,小县来的人,胆小,这不是吓傻了吧。” “嘘!他可是狄大人的主簿,狄大人也是小县来的。” 一下子,那些大小官吏赶紧转身捂嘴。 依依在人群里也变得着急。 她跑到了人前,离慕白最近的地方,重重咳嗽了一声:“咳!” 慕白明显一怔,如梦方醒般神情微动。 但他依然没有动账本,而是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一旁的曹勤还偷偷瞟他一眼,露出了得意之色。 慕白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神凌厉起来。 他翻了起来,速度奇快! 如果说曹勤是一页一页心算,慕白更像是一页一页扫描。 他“哗啦”“哗啦”翻页的声音明显影响了曹勤。 他又看向慕白,因为他翻页的速度而惊讶。 “他翻那么快!能不能看清啊?” “急于求成,最后肯定错漏百出。” “这还是年纪轻了,经验少。” “啪”慕白合上账本,他,看完了! 他一手覆于账本上,再次闭眸深深呼吸。 他的睫毛在颤动,眼皮在轻动,他像是将每一页都刻印在了脑中,此刻在眼前复盘。 忽的,他又一次睁眼,提起了笔。 他落笔的速度也很快,没有半丝迟疑。 此刻,曹勤却是有些急了,也赶紧写了起来, 能看出曹勤和慕白的心算方式是不同的。 曹勤是每页心算。 而慕白是全数记在脑中。 在曹勤还在写的时候慕白已经写完,低着头:“殿下,我算好了。” 慕白起身,将答卷上交。 我接过答卷,祁箴对旁边一个库使挥了挥手指,他立刻拿着算盘坐上慕白的位置,开始进行核算。 随即,安静的院子里想起了“噼里啪啦”清脆的算盘声。 那库使也是有水平的,算盘珠子拨出了残影。 终于,曹勤那边心算完毕,匆匆写下最后的答案,递给了站在祁箴另一侧的秦昭。 他的属下也赶紧提着算盘坐上位置开始算了起来。 两人的算盘珠子打得飞快,不相上下,如同一场接力。 终于,两人几乎在同时停止,写下计算结果。 我和秦昭一同上前一步,在众人面前高举两份答卷。 两位库使拿起清算的结果细细核对。 负责核对慕白的库使已经露出惊讶之色。 “回禀殿下,经小人核验,苏主簿所算与账本无异。” 结果一出,技惊众人。 “不得了不得了,这个苏主簿真乃奇人啊!” “我早说了,殿下能看走眼?” “殿下真是慧眼识才啊!” 此时此刻,曹勤的答案似乎已经变得可有可无。 “回禀殿下,曹司库心算结果也与账本无异。” 一时间,大家交头接耳,这场特别的比赛,让整个御造司热闹得如同市井。 “这到底算谁赢啊。” “虽然那位苏主簿快过曹司库,但账本内容也有多少,难以服人啊。” “是啊,依我看,这场心算不分输赢。” 祁箴站了起来,露出满意之色:“很好!苏慕白,你没让本殿下失望!” 所有人噤声,只看祁箴如何评判。 苏慕白恭敬垂首,依然安静。 祁箴看向曹勤:“曹司库,你可服?” 曹勤脸上已露不甘:“微臣不服,臣与苏主簿算的并非同一本账本,账簿内容也有多少……” “你是在说本殿下没选好账本?”祁箴直接打断曹勤的话。 曹勤当即吓跪:“臣不敢!” 祁箴威严之后,忽然又笑了起来:“本殿下就喜欢你这种敢于直言之人,今日比赛不分上下,曹勤,苏慕白都为我大朝奇才,都重重有赏!” 曹勤大喜,赶紧谢恩。 紫檀棺木案(29)尘封的八卦 我和秦昭在祁箴身后相视,这场比赛,从来不在于输赢,因为,我们的目的,达到了。 我们一同看向慕白,他变得我们从未见过的平静,像是压在他身上的大石,忽然消失了。 他的嘴角,竟也微微扬起,那是我们从未见过在苏慕白脸上露出的表情。 他不再像我们初见时那么胆怯,又不像在说出真相时的混乱,更不像今天早晨时还有的紧张。 一场比赛之后,慕白,发生了我们意料之外的蜕变。 祁箴的赏赐直接从御造司里拿,那就是他们家的仓库。 当看到御造司一个又一个满满当当的仓库,还有那一件又一件,都是蒙灰的御造品时。 忽然就能理解为何有人想动这些东西的心思。 因为就连皇帝大叔,也不知道这里到底造了多少东西。 很多东西都是先造着,不是上面要用,而是以防哪天突然要用时,能有。 要用的时候拿不出,反而是罪。 皇权之下,让下面的人反倒是越来越细密,把自己能想到的,皇家会用到的物品,都造上一些,存放在御造司巨大的仓库中。 库管将包装成盒的首饰盒送了过来,我接过看向祁箴:“这首饰盒我喜欢。” 库管站在旁边,也偷偷察言观色。 祁箴对我豪爽一笑:“你喜欢就拿,还有什么?再去挑挑。” “那我不客气了。”刚好,用别的东西来掩藏一下这个首饰盒。 祁箴这句话一出,那库管对我就更加殷勤起来。 我们又挑选了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隐藏此行的真正目的。 根据依依的“八卦”,今天也没人看见鲁师傅。 鲁师傅是这里的顶级工匠,有一定的权力和自由,有时候工匠会离开去寻找自己想要的材料,特别像鲁师傅这种,还有自己脾性的,以前离开就不会上报给司库,所以这次他忽然没来,也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 鲁师傅的消失,有两种可能。 他自己藏起来了。 在我们调查开始,他也会渐渐陷入危机之中,这是一个明智的方法。 另一种可能,也是我们所不希望的可能,就是他其实是暴露了,被人灭口。 但目前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小。 回到我们的宫苑时,慕白直接回了他的房间。 他关上门,他要在安静的环境下,将那本账本默下来。 祁箴看向慕白的院子有些惊讶:“他真的能默下来?” 秦昭也露出佩服的神情:“他可以!” 见林岚还没回来,我们先把取回来的首饰盒放入我们的重案室。 祁箴挑眉看着我:“我就知道你选这个首饰盒不简单。” 秦昭将首饰盒反转,只见盒底是一串清晰的编号。 果如祁箴所说,御造司的造物编号会在明显之处。 “你看这编号。”秦昭示意祁箴来看。 祁箴看落后,也露出惊讶之色:“这不是……” “是,这才是那串编号的物品。”秦昭将首饰盒放正,开始细细观瞧,“这应该是下一条线索,这个首饰盒,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昭将首饰盒打开,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想来也是,一个首饰盒,能轻松打开,重要的线索又岂会放在里面? 就像鲁师傅精心把首饰盒的编号藏那么深,也是为了不让人看到。 但既然这是我们下一个线索,这首饰盒一定还有蹊跷。 祁箴看一会儿,看向我们:“今晚是中秋御宴,其他人可以不去,但你们两个必须要到。” 我和秦昭都一起拧眉。 祁箴指向秦昭:“秦昭,你在这里慢慢研究首饰盒,你,跟我走一趟。” 祁箴指向我。 秦昭的目光立时戒备:“你要带她去哪儿?” 祁箴瞥他一眼,沉沉看向我:“她关心的那个八卦。” 秦昭微微一怔,看向我。 我看着祁箴的眼睛,忽然间,我产生了和林岚曾经有过的那种感觉:想知道,但却又,害怕知道。 跟着祁箴走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有点心神恍惚。 祁箴知道我娘是谁了? 当我越来越接近真相,我身边的人,会不会也陷入危险之中。 不知不觉间,已经入了深宫。 鸟语花香,幽静怡人。 宫女和太监,也越来越少见。 我和祁箴走在一片桂林之中,金桂被人精心修剪,满树的金桂郁郁葱葱,桂花的香味也弥漫于呼吸。 “你在担心?”祁箴看了出来。 我看向他:“有那么明显吗?” 他顿住了脚步,在桂树下静静注视我片刻,抬手,伸向了我的发髻,轻轻摘去落在我头顶的桂花。 我依然看着他:“你能不能给我个痛快?” 他收回手,看落我:“痛快就是,我们真的有可能是姐弟了。” “啊!”我下意识笑了。 我赶紧收住了笑容,我这该死的,没压住的嘴角。 明明我担心周围人因我而陷入安危。 而此刻,我居然因为是祁箴的姐姐却在暗爽。 这矛盾的心情,让我开始烦躁。 祁箴也有点郁闷:“做我皇姐你居然那么开心。” 他有点不爽地白我一眼,转身继续步入桂林深处。 我跟了上去,再次忧心忡忡:“也是,你有那么多皇姐,我又不能欺负你。” “哼。”他像是被我气笑,“你这个八卦倒是不难打听,倒是大家都不敢说。” “哦?” “到了。”他停住了脚步。 却见桂林之外,是一片水域。 而湖水的对面,是一座独立的宫苑。 还真是,金屋藏娇? “这个八卦,要从我皇爷爷那里说起……”祁箴看着那座水上宫苑徐徐说了起来。 他轻柔的话音,和此刻的桂香,一起飘入风中,将我们一起拉入那段遥远的回忆。 那一年,皇帝大叔还是风姿卓越的美少年。 忽然有一天,他,迎来了一位甜美可爱的表妹。 那是他父皇的姐姐,大公主的女儿。 大公主是太上皇与太皇太后的第一个孩子,虽然是女儿,却视若珍宝,他们对大公主的宠爱,甚至超过了皇帝大叔的父皇。 却没想到,红颜薄命,大公主与驸马双双染病而死,留下了一位金枝玉叶般的独女:阮玲香。 紫檀棺木案(30)有可能是亲姐弟 悲痛万分的太上皇与太皇太后,将阮玲香接回了宫,将他们对女儿的爱都倾注在了这个外孙女身上。 风流少年对娇俏少女,一见钟情,同住华宫,情意溅深。 两人朝夕相对,嬉戏花林,形影不离。 这也让宫中流言蜚语四起,让皇帝大叔的母后心生不悦。 那时皇帝大叔的太子妃人选已经定下,但皇帝大叔却整日只与阮玲香在宫中嬉戏,不成体统,有损皇家颜面。 皇帝大叔的母后几番与皇帝大叔的父皇暗示,老皇上也渐渐对此不悦。 但无奈太上皇与太皇太后对阮玲香的疼爱,他们也不敢将阮玲香逐出皇宫,只能告诫少年远离。 但少年情深又正叛逆,父皇母后越是不允,他越要与表妹如胶似漆。 终于,两人偷尝禁果,成了深宫丑闻。 老皇上震怒却依然无奈。 本是表兄妹,日后封个妃子也就罢了。 让老皇上气怒的原因是太子和这阮玲香不只是玩乐,而是淫乐,他对此分外忧心。 彼时,太上皇与太皇太后先后离世,老皇上当机立断,将阮玲香与外邦和亲,借此逐出皇宫。 “但传闻……”祁箴顿住了话音。 我盯着他看。 他转脸看向我:“只是传闻,说那时阮玲香有生孕了。” “保真吗?” 祁箴却是摇了摇头:“当年服侍过阮玲香的人,还有给阮玲香诊断的御医,都失踪了……” “哼。”我一声冷笑出口,“什么失踪,你还真信?” 祁箴笑不出来了,垂眸变得沉默。 我转身就走。 他追了上来,扯住我的手臂:“我能信吗!再信下去,我们会是敌人!” 我扭头看他,他松开了手,眼神复杂而难过。 我看出了他对我的真情,在他和我们离开上京,与我们在嘉禾县的这段日子里,他和我们,有了真挚情谊 他也喜欢和我们一起破案的日子。 因为他不止一次表露出,对我和秦昭的羡慕。 我心里也烦乱起来,我转开脸:“这案子,我还是要查下去!” “你就不能放手吗!”他着急起来,朝我大喝,“这座皇宫里,不知有多少秘密,不是所有的秘密,都要被翻出来!” “但我要给所有因为这个秘密而死的人一个公道!”我也朝他大声喝出,坚定地注视他,告诉他,我是不会放手的! 他变得生气:“只是传闻,没确定是否有人因此而死!” “我!我就差点死了!”我愤怒地指向了自己。 祁箴当即怔立在原地,久久看着我。 “你……什么意思?”他问。 我深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想了想,撩开长发,转身背对他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 瞬间,身后如同窒息般宁静。 我拉好衣领转回身,平静地看着他:“这个案子,你回避吧,我喜欢你这个弟弟。” 他的瞳仁颤动了一下,竟是无法直视我地侧开了脸,垂落的发丝在风中轻轻飞扬。 “今天你跟我说的这一切,也不过是宫中的又一个传闻,这个阮玲香……不是我的母亲,她当年……也未必怀着龙种,她最后怎样了?”我问。 “远嫁希图。” “呵,嫁得真够远的。” “有准确的消息说,她离京时不是大肚子。” 祁箴的话音认真起来,他也再次看向了我。 这是一个讯息。 从上京到希图王国,要走上一年。 这段漫长的日子,足够生下孩子。 一切,已经变得清晰。 出嫁和亲的公主,怎能怀有生孕? 这不仅是丑闻,更是对和亲之国的侮辱。 轻则以斩公主平事,重则两国交战。 和亲,不就是为了长久的和平发展? 所以公主,不能怀孕。 公主的私生子,不能留。 祁箴也感应到了。 阮玲香在宫内的时候,就抢了他母后的宠。 所以最想阮玲香孩子死的,是他母亲。 因此祁箴才会担心,这案子查到最后,我和他,是敌人。 同样,凌守义与慕白家的案子,也牵涉他的家族,但显然,家族和母亲,在他这里,是不同的。 他是皇帝大叔和皇后的孩子,他身上,其实是两个家族,在家族站位上,他已经很明显地,站在了皇帝大叔这边。 但如果我的仇人,是他的母亲,他,就无法再坐视不理。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抿了抿唇,侧开脸,“如果真的是……你……会讨厌我吗?” 我抬脸看向他:“如果真的是,你会杀我灭口吗?” “我不会!”他立刻看向我,没有丝毫犹豫,情真意切。 我也扬起淡淡的笑:“我也不会。” 他眼中的情感再次纠葛,依然无法直视我地低下脸。 我走向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拉起了他的手。 他又一次怔立在了原地。 “你想想你父皇,他真的有那么厌恶你母后吗?” 他镇定下来,细细回忆,平静地看向了我。 我放开了他的手,深思分析:“我们假设阮玲香是你父皇当时最爱的女人,他在看见我的时候,应该会猜测到了一切,但是,他并未憎恨你的母亲,说明,里面的一些事,应该与你母亲无关,你母亲并不知情。” 祁箴听完,摸着胸口大大松了口气:“太好了,那还有谁?” “当年,最讨厌阮玲香的人是谁?提出将她和亲的又是谁?他们,才是最有嫌疑的人。” “你是说!”祁箴都惊了,匆匆握拳在唇前,不敢出声。 我再次看向他,用姐姐看弟弟的严肃表情:“所以,这个八卦,你只当从来没听说过,今日,我们也从未来……” “太——后——驾——到——”忽然,一声高喊,打破了整片桂林的宁静。 祁箴吃惊之时,桂林中徐徐而来一顶奢华的罗伞。 绫罗为伞,宝珠为帘。 伞下是一位雍容华贵的白发老妇。 玉面公公相伴,娴熟宫女相随。 祁箴立刻迎上前:“皇祖母?您怎么来了?” 太皇太后撇眸我一眼:“看着就像个狐媚坯子。” 我立刻下跪:“拜见太皇太后。” “哼,做什么县令,当什么官,原来到最后,是为了勾引我皇孙,皇孙啊,你不可与她一起,这种女人,坏得很~”太皇太后的声音也阴冷起来。 紫檀棺木案(31)大家打明牌 若是之前,我和祁箴还只是猜测。 但现在,这位太皇太后的突然出现,就真的,坐实了那些传闻。 如果我不是阮玲香的女儿,她为何会突然那么关注? 如果不关注,我和祁箴入桂林,她又怎会知? 由此逆推,在我随祁箴进入常人不能进的后宫时,就有人向她汇报。 她为什么会如此关注我? 因为,她也已经知道,我跟阮玲香,长得相似。 正因为我有可能是阮玲香的女儿,她要来阻止,阻止一场,皇室的乱伦。 祁箴看着太皇太后的嫌恶神情拧眉:“皇祖母,您误会了,狄芸与皇孙是有正事要谈。” “谈什么正事要跑后宫来?在女人这件事上,你跟你父皇一个样。”太皇太后这么说,却宠溺地顺着祁箴的发丝,“你可是太子,未来的皇帝,带个外面的女人入后宫,成何体统?” “狄芸不是不三不四的女人。”祁箴微微有些生气。 太皇太后立刻一个白眼:“哟~你这是在帮她说话气皇祖母罗?” “孙儿不敢。”祁箴垂眸眨了眨眼睛,扬起了笑,“皇祖母,孙儿跟狄芸确有正事要谈,而且,狄芸已经是秦侯的未婚妻了。” 太皇太后听祁箴那么说,脸上终于有了笑意,看向四周:“那怎么跑这儿来了?” “这儿僻静,好说事。”祁箴开始压低声音,“家里出了一只大老鼠,有可能四周都是这只大老鼠的耳目。” 当祁箴说到这里时,太后身边的玉面公公微微眯起了眼睛。 “哟~谁那么厉害,还能在这宫里养老鼠?小德子啊,你可有注意啊?”太皇太后看向身边的玉面公公。 小德子? 他就是德公公! 三目真教在宫中的成员? 德公公还在这里,说明他是太后最信任的人,所以,皇帝大叔没有处置他。 就如祁箴说的,德公公得留着,这,是我们所知道的,最后一个与三目真教有关的线索了。 德公公低头哈腰:“太后啊,这皇宫有女菩萨您坐镇,哪会有什么老鼠?怕不是有人捕风捉影,在殿下耳边谗言呢~” 太皇太后又是一个白眼:“老身最讨厌那些嚼耳根子的。小地方出来的女人,就是不大气,箴儿啊,陪皇祖母去赏花~来人啊,送这什么小县官离宫,这后宫,哪能什么人都能进来?她配么?” 这太皇太后对软香玲可见是“深恶痛绝”,因为她看我也是相当不顺眼。 祁箴看我一眼,只有陪太皇太后离开。 我起身,宫女到我面前也是白我一眼:“跟我来。” 嘿。 这些小太监,小宫女,真是都被宠坏了。 小六子我还可以看在皇帝大叔的面子,忍了。 而且他有时候还能欺负欺负。 但这,我不能忍。 我将白我的小宫女直接推开,看向太皇太后的背影开口:“在下官审理的一些案子里,常有私通之案……” 我故意将“私通”两个字说得响亮。 立刻,太皇太后停住了脚步。 我继续看着她的背影:“私通的案子里,又有两种结局,一,杀人灭口……” 太皇太后的背影开始散发寒气。 祁箴转身,以眼神警告。 我保持微笑:“另一种,用钱封口,能用钱摆平的事,何必闹出人命来,太皇太后,您说是不是?” 太皇太后没有转身,德公公倒是转身看我,眼神鄙夷:“小小贱女,当了个小小县令,就以为自己真有资格与太皇太后说话了?” 我笑看德公公:“德公公,皇上爱看下官写的戏,下官想象力极为丰富,今日来了这深宫,灵感如同泉涌,下官打算回去就写个金宫藏娇,这戏,必然好看。” 祁箴吃惊呆立在太皇太后身旁。 他当然听出了我的潜台词,就是:我就是你讨厌的女人的女儿!你打算怎么着吧。 不错,我现在,就要跟这老太婆,打明牌。 她应该也已经知道,皇上,心里有数了。 而我,现在也心里有数了。 所以,处于被动的,不是我,反而,是眼前这位太皇太后了。 因为只要我敢开口,皇上,就敢认。 我要告诉她,想不想认这个亲,主动权,在我。 德公公眼神闪烁起来,他这年纪,应该也是见过阮玲香的。 以目前的情况,我反而打名牌,更安全。 藏着掖着,倒反而防不住有人除我之心。 我往这儿一站,站在皇帝大叔的光环里,反是没人敢动我了。 因为一动,皇帝大叔就知道,是谁在动我。 “你~”德公公兰花指生气地指向我。 “那些戏,老身倒是也爱看……”太皇太后忽然也开口了。 德公公见太皇太后说话,赶紧低头搀扶太皇太后转身。 太皇太后脸上挂着微笑,但眼神里努力藏刀。 她打量了我一下:“看来狄大人的确有些能耐,你可要好好写,皇上会给你加官进爵,入京斥候~” 我听出了她的暗示,她其实就想问我,打不打算入京。 我垂首行礼:“下官野惯了,在自己的小小县城反是自由,皇上爱看戏,下官自会写了送上京城,除非……是太后想让我入京。” 我也明着告诉她:我不会入京,除非你“逼”我。 太皇太后微笑点头,眼神里的刀子差点藏不住。 我垂眸微笑,所以,你放心,我不勾引你孙子,因为,我是他姐。 “皇上驾到——”忽然间,小六子的喊声来了。 今日这深桂之林,可真是热闹。 这是皇上,也打算“摊牌”了。 他来护我,就是向太后表明,当年,你弄走了我心爱的女人,现在,你别再想欺负我女儿。 太皇太后的脸沉了。 都是深宫的老狐狸,每个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藏着话。 趁皇上还没走近,老太后几乎是咬着牙狠狠白我一眼。 想必当年,她也是这样咬着牙厌恶阮玲香。 皇帝大叔倒是轻装而来,身旁紧随这小六子。 小六子远远看见我,就给我眨眼睛。 这个小六子,只是傲娇了些,嘴毒了些。 紫檀棺木案(32)深宫秘密多 皇帝大叔走向太皇太后,虽然叫他大叔,但依然丰盛俊郎,能够想象他年轻时候的颜值,应该在祁箴之上。 “母后怎么来这桂林了?以前不是不爱此处?”皇帝大叔对这位太后说话时,带着一分梳理。 由此,佐证了一些我心中的判断。 在皇帝大叔的心中,他更讨厌太后一些。 太皇太后对皇帝大叔,也同样没好脸色:“有人来报,说孙儿带着一个女子入了桂林,哼,和你当年一个样,老身也是担心,再弄出什么流言蜚语来~” 有的母子,就能活成现世的冤家。 “母后真是多虑了,最近有个案子,让狄芸在办,箴儿督办,他们两人是走得近了些,正好也让箴儿跟狄芸好好学学一些心计,免得被人三言两语,就左右了决断。” 这对母子倒是有趣,说了类似的话。 皇太后是让祁箴别听我嚼舌根。 皇上应该是在警告那些给老太后吹耳风的人。 果然,皇帝大叔已经冷冷看向了德公公。 皇上见老太后又要开口,抢了先,直接看向我们:“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祁箴站在一旁,也看向了我。 我恭敬一礼:“皇上对我们恩宠有佳,赏了又赏,我们虽未小县城之人,也知知恩图报,礼尚往来,想谢皇上隆恩,我嘉禾县有一特产,名为桂花糕,幸好林仵作手巧会做,所以特来摘些桂花回去。” “恩,算你有良心。”皇帝大叔又笑呵呵点着我,“不枉朕宠爱你。” 皇太后直接一个白眼。 就如皇帝大叔看秦昭母亲时,皇后的那个白眼。 这宫里,人人擅长白眼。 “谢皇上宠爱。” “那你们摘吧,这儿,有的是。”皇帝大叔又是豪爽地说。 他转身看向德公公时,已经冷脸:“还不送太后回宫?这秋风凉,若是吹坏了太后,朕砍你脑袋!” 德公公不嚣张了,脖子缩了一下,搀扶起了老太后。 老太后也立刻摆起脸色:“哼,你还不知道母后在担心什么吗!” 太皇太后语气加重,发狠地瞪视皇帝大叔。 皇上却是笑了,笑得冰冷:“箴儿和狄芸都聪明得很,不牢母后多虑。” 太皇太后的脸彻底阴沉下来,丢下一个“哼”,转身就走。 皇上转身招呼祁箴:“箴儿,跟父皇去游湖,小六子,帮狄芸摘完桂花,送她回宫。” “是。” 一下子,桂林又静了。 不可见的硝烟随着太后与皇帝大叔的离去而消散。 只留下一个小六子在我身边。 他又噘着嘴,粉嫩嫩,满是胶原蛋白的脸写满不满:“你也是,一个姑娘家,跟男人不知道保持距离吗?” 他站在旁边,像爹一样数落起我来。 我摊开丝巾,开始摘桂花。 “你跟秦侯是一对儿了,你这样跟殿下单独一起,旁人都会觉得你有什么歪心思,你是没在宫里待过,不知这宫里的人心,都复杂着呢。” 我站到他身前。 他眨巴着大眼睛:“你瞪我干什么?我也是为你好,别不知好歹的。” 我伸手到他身边,他紧张起来:“你,你干什么!我可是个太监了!” “砰!”我重重拍在他头顶的树枝儿上,立刻,桂花颤落,如金雨落下。 小六子被桂花淋满头,我看着他又是跺脚又是噘嘴。 看来当年的事,小六子是肯定不知道了。 皇帝大叔很信任他,但显然当年的事,他也选择隐瞒。 所以小六子不知道我和祁箴来这桂林的目的。 我们是为了隔岸看那座深宫,那里……应该已经深锁宫门,不准任何人进入。 我回到宫苑时,林岚也回来了,她看见我目露急色,应该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倒是秦昭,反而不在了。 重案室里,留着那只被打开的首饰盒。 “秦昭呢?”我问。 “被叫走了,今天八月十五,说是也要去陪使臣。”林岚一边说,一边匆匆关上门。 关门时还探头看了一下,像是连自己人都要防着。 我看出林岚的紧张,压低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林岚变得不安:“贵妃有喜了。” “啊?快展开说说!” 林岚长叹一声,开始向我述说我们分开后她发生的事。 松鹤颜的家姐名为松溪若,因为受到皇上的盛宠,有了一定的见家人的权力。 松鹤颜上次面见姐姐后,就与我们说过,他姐姐的笑容越来越少。 这次,也是松溪若拜托松鹤颜让林岚去给她诊治。 松溪若身体不适,已经有一阵子了,但她从来不让御医近身。 “为何?”我问。 林岚的神情变得复杂,像是同情,又像是感慨:“她很害怕。” “害怕?” “是,她就像是一只时时刻刻都战战兢兢的小兔子,她怕宫里人,怕皇后,皇上赐她的东西越多,她越怕,皇上对她的恩宠,反让她辗转难眠,夜不能寐,日久生忧,忧渐郁结,这样下去,我担心她腹中胎儿不保。” “她莫不是怕……有人害她?” “恩,说是宫中那些传闻听多了,让她害怕。” “哪些传闻?” 林岚又是一叹:“什么哪个妃子怀孕被皇后下药了,什么知道这件事的宫人和御医都被杀了……” 我听着林岚这随口的传言,开始出神。 “有人天生胆大,自然有人天生胆小,我看鹤颜的家姐,便是后者,她怕自己说错一句,得罪了皇后还有其她妃子,进而给自家招来灾祸,她在这宫里活得太小心,太恐慌了,连有了身孕,都不敢跟皇上说,但这肚子是会大的,怎能瞒得住呢?” 林岚忽地看向我,拉起了我的手:“鹤颜家姐想请你帮她想想办法,让她可以离宫回家。” 我拧起了眉,这个难度,有点高。 “我在听到那些传言时,虽然也知道传闻有可能是夸张的,是虚假的,但我还是忍不住去想,我爹会不会也是因为知道了这后宫的一些秘密,逃离的御医院?逃离了上京?” 我下意识看向林岚,她跟我想到一起去了。 而她,也开始陷入了失神。 紫檀棺木案(33)账本有备份 祁箴说,传闻当年伺候过阮玲香的宫人和御医,都失踪了。 我的年纪与林岚差不多,林工也是差不多时候离开的上京。 他,会不会也是阮玲香事件的一个,受害者呢? 若真是如此,当年,林岚的父亲被阮玲香连累。 而今,如果我追查到最后,会不会又连累林岚? 我看向同样失神的林岚,有些秘密知道了,全家都得死。 所以林工逃出了上京,隐姓埋名。 林工就这样隐藏御医的身份,甘愿做一辈子洗尸人。 为的,是林岚的安危。 阮玲香这个事要继续查下去,我不能再带着林岚和依依。 “我见了贵妃,才知道鹤颜并没有骗我,他们全家都活在盛宠的惴惴不安中……”林岚缓缓回神,变得心事重重,“有些福,反是成了祸,我们该怎么帮鹤颜的姐姐脱困……” 林岚看向我,我沉默地看向面前的首饰盒。 有人拼命想往后宫挤。 而鹤颜的姐姐,却身心疲惫,只想尽快离开这深宫牢笼。 那些恐怖的后宫传说,让她怕死,怕家人死,怕自己的孩儿,胎死腹中。 鹤颜姐姐这件事,我一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因为,这是皇帝大叔的家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我都没资格插手。 更莫说,我们手上,还有数个案子。 鲁师傅给我们留下的首饰盒比普通首饰盒做工自然精巧,但秦昭并未找到任何暗格或玄机。 合上首饰盒时,首饰盒上有用烫金绘成的一幅图案,是一幅大气的山河城图。 “这首饰盒的花纹有点奇怪。”林岚忽然说。 我立刻看她:“奇怪在哪儿?” 林岚指着首饰盒上的图案:“一般首饰盒花纹的主题是女子喜爱的那些,比如鸳鸯戏水,蝴蝶恋花等等,很少有这种山河城池的。” 经林岚这么一说,我才更加留意首饰盒上的图案。 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也不太关注古物,在我眼中,这个首饰盒实属一件艺术品,若是上面刻清明上河图,我们都觉得正常。 但林岚根据她日常的经验,看出了这首饰盒的异样。 这样一看,这首饰盒上的花纹,越看越不对版了。 为什么要绘上这样的山河城图? 细细一看,山峦之中,还有一株特别惹眼的红梅。 我将首饰盒推远,山河依傍在一座精美的城池边。 “岚,你觉不觉得这幅图很眼熟?”我看向林岚。 林岚也看着那幅图细细思索:“好像……在哪儿见过。” 我猛地想了起来:“是上京图!” 林岚也猛地惊醒,匆匆拿来上京地图。 上京地图在我们上次破案时,不知看了多少回,因为要推算出七位少女受害的位置。 首饰盒上的上京城图是微缩版,所以乍一眼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山水城池图。 而当我们把上京地图撑开对比时,这幅小地图就变得异常清晰。 首饰盒上的山,就是卧于上京东南方向的东华山。 而那条在上京城边的长河,便是我们来时的青龙河。 我和秦昭都以为玄机在里面,没想到答案,是以贴脸的方式拍在我们的脸上。 有时候,就是这样容易忽略眼前的信息。 既然对方给了我们一张地图,应该会给我们一个标记。 这个时候,山间的那株惹眼的红梅,就成了地图上的,那个标记。 谜底,解开了! 一旁的门被推开,依依和慕白走了进来。 慕白怀里抱着一叠厚厚的一沓纸,他默写完了。 依依对我们抿抿唇,静静陪在慕白的身边。 明明默写账本这件事,对整个案子来说,意义并不大。 因为他默写的,是已经被篡改的账本。 但或许,这对慕白意义很大,让他在这漫长的默写中,在那一串串数字中,恢复平静。 慕白慢慢地,将那叠纸放落桌面。 我们都安静地看着他。 “谢谢,谢谢大家……”慕白在说出这半句话后,长时间地陷入了安静。 我拿过那叠纸,字迹清逸隽永,记录清晰整齐。 “这些数字……像是把我又带回小时候……”他也拿起了一张纸,眼神出奇的平静,“我才想起来,那时父亲就已经开始训练我的记性了……” 我们三个女人相视一眼,静静围立在慕白的周围。 “父亲记性很好,过目不忘,他手中一本账本,心里,其实还有一本账本,他那时……就已经有做备份的习惯,说是意外常有,有个备份也好以防万一……”慕白的眸光一下子闪亮起来,“没错!父亲有备份的账本,只要找到那些备份的账本!” 我们立时变得吃惊,苏慕白的父亲,居然还有备份的账本! “不对,不对不对。”慕白又匆匆摇头,“父亲出事那天,还来不及备份……” “不!知道他有备份就够了!”我紧紧握住慕白的手臂。 慕白看向我,我沉沉看着他:“要让对方觉得我们有!后天!后天我们就给你父亲讨回公道!” 慕白惊愕地看着我:“后天?可现在我们什么都没有?” “不,我们有!还有很多!”我看一眼那个首饰盒,想了想,“慕白,依依,今晚你们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慕白的眼神,坚毅起来。 依依也立刻看向我。 我到他们耳边,开始交代。 我们现在,要想办法,引对方行动,我们,要给对方下个鱼饵。 我再次看向那个首饰盒,提起了笔。 当我把一张字条塞入首饰盒时,正好,通知我们去参加中秋御宴的人,来了。 我们四人相视一笑,行动! 金秋皇宫御宴,隆重而盛大。 从宫殿内,到殿外广场。 广场上百花争艳,人在花中座。 殿内舞姬妖娆,殿外广场更有巨大高台,上面鼓声雷动。 我和林岚被领入大殿,秦昭和鹤颜都站在殿门外翘首等候。 秦昭看到我们迎了上来。 鹤颜看见林岚又垂首转身,落落离去。 林岚看着鹤颜的背影又开始失神。 秦昭看向我,目光里满是询问,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紫檀棺木案(34)姐妹好样的 我们被安排与秦侯坐在一起,这让林岚有些局促。 因为按照我们的品阶,我们连入殿的资格都没有。 而现在,却和王侯们同在大殿,地位的悬殊,让林岚也有些不适应。 幸好,王侯坐的地方,是大殿两侧设立的小间,相对隔离。 秦侯与秦昭母亲再见我们也很高兴,还让我们坐在比较里面的位置,暖心地保护着我们。 秦昭拉我坐下,我拉林岚坐下,秦昭开始给我的碟子里放菜:“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说到最后,他反是有点委屈地看着我。 林岚看着我们,垂脸偷偷笑。 我伸手偷偷掐了她一把,她继续偷偷笑。 “快吃,别凉了。”秦昭催促。 秦侯和秦昭母亲相视一笑,像是刻意回避般看向外面精彩的舞蹈。 我无语地看秦昭。 秦昭一脸无辜:“怎么了?是不是下午没有陪你,你生气了?” 我提起被他始终拉着的手:“你这样拉着,我怎么吃?” 秦昭抿唇乖巧地笑了,慢慢放开了我的手,像是不舍。 破案子的时候,他像是睿智的警探。 不破案子时,他带着一种孩子气。 我转为认真:“我知道首饰盒的秘密了。” 他立刻看我,眼神一秒精锐:“是什么?” 我看他一眼:“我们都想复杂了,谜底就在谜面上。” 他听完我的话,侧脸细细回忆,像是在脑中开始细抠首饰盒上的每一个细节。 我见他想了半天,直接揭开谜底:“那盒子上的画,是地图。” 他愣住了,似乎他也没想到原来谜底那么容易。 我们一拿到手,就匆匆打开盒子,想从里面找出秘密。 想必面上的那幅画,他都还没细看。 但如果下午他一直在,他也一定会找到答案。 秦昭愣了片刻后,恍然叹气:“我们都自作聪明了。” 忽然间,大家纷纷站起,高喊:“愿我大朝盛世永固——” 我和林岚也纷纷举起酒杯,正好看到对面的隔间内的阎相他们家。 而就在他们旁边的隔间内,能看到一对身穿华杉的中年夫妇和鹤颜。 鹤颜正偷偷望着这里,他的视线远远落在林岚的身上,充满了落寞与失意。 那对中年夫妇也有所察觉,顺着鹤颜的目光望了过来,看见了我。 他们对我举杯一礼,我也对他们敬酒微笑。 我看向林岚,林岚看着酒杯又独自失神。 这情况,连秦侯与秦侯夫人都发觉了。 他们又看向秦昭,秦昭轻轻叹息。 在祝酒之后,大家再次坐下,林岚始终在意自己的身份,她被困在了传统的阶级地位身份里。 她在验尸这件事上再自信,却在感情上,透着隐隐的卑怯。 那对中年夫妇跟着鹤颜,倒是绕行而来。 中年男子已经微微发福,而他的妻子,倒是依然风韵犹存。 他们,应该就是鹤颜的父母,嘉禾县松鹤山庄,真正的庄主,与庄主夫人。 在嘉禾县久了,也知道了鹤颜他们家的一些八卦。 说松庄主其实是入赘的,所以鹤颜是跟着母姓。 松鹤颜的父亲,姓齐。 只是大家叫松鹤山庄松庄主叫习惯了,现在也成了松国丈。 “草民拜见秦侯,秦侯夫人。”鹤颜的父母对秦侯与秦侯夫人异常恭敬谦卑一礼,竟是自称草民。 “松国丈,你这也太客气了。”秦侯也拿起酒杯。 松国丈连连摆手:“不敢不敢,草民哪当得起这国丈头衔,草民与贱内,是特来感谢小侯爷与狄大人对犬儿的照顾。” 松国丈与其夫人,面对我们时,依然谨小慎微,并未因皇上封他们为国丈和一品夫人从而趾高气扬,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 他们在这里依然将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自称草民。 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国丈,只有一位,就是护国公。 他们不敢爬到皇后他们家族头上去。 皇帝大叔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的确可以任性的,封这个贵妃的父亲为国丈,赐那个贵妃的兄弟为国舅。 但是,他并没有。 反而,封赏了在京中毫无根系,草民出身的松鹤颜一家。 皇帝大叔像是有意在抬高他们的地位,又像是故意在演一个任性糊涂皇帝的角色。 我知道皇帝大叔爱演戏,这次,不知他心里又在演那出戏。 一番客套与寒暄后,松国丈与其夫人转身准备离开。 松鹤颜却捏了捏手中的酒杯,豁出去般看向自己的父亲:“父亲,孩儿对林姑娘一见倾心,想娶林姑娘为妻!请父亲恩准!” 林岚当即怔立在原地,手中的酒杯从手中滑落,掉在了桌上。 松国丈和鹤颜的母亲也因为松鹤颜这当着秦侯的面突然表态,而一时失去了反应。 松鹤颜的母亲立刻拧眉抿唇,她甚至都没看林岚一眼。 只这微妙的神情,我心里便知,松鹤颜的母亲,是忌讳的。 “林姑娘蕙质兰心,本夫人也很欣赏与喜爱。”忽然间,秦昭母亲说话了,不掩对林岚的赞赏。 松国丈这才回神,带着微笑看松鹤颜:“鹤颜,这是御宴,家事别在这儿说,不妥。” 这句话,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不想同意,也不想要一个曾经洗尸,敛尸,现在验尸,剖尸,整天与尸体打交道的女子做媳妇。 林岚已经垂眸,神情也变得冷淡,侧开脸淡语:“松鹤颜,是你一厢情愿,别在这里丢脸。” 松鹤颜的眼中压抑着痛苦,他看向林岚:“你真的是这么觉得吗?你真的不相信我,会为此而坚持到底吗!” 林岚咬了咬唇,忽然抬脸迎视松鹤颜:“好!我愿嫁你,你现在就娶我吗!” “别!”鹤颜母亲都急出了口。 松鹤颜坚定地看着林岚:“愿!” “鹤颜,别胡闹!娶妻是大事,我们还是回去好好商量一下。”松国丈也急了。 秦侯贴着自己老婆笑得开心。 林岚直接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以酒为誓,情定今生!” “儿子,别冲动啊!”松夫人急着拉住松鹤颜的手臂。 松鹤颜毫不犹豫地用另一只手拿起酒杯。 林岚笑了,从我和秦昭身前走出,站在了松鹤颜的面前。 两人的目光,紧紧相连。 在此刻,就算天神来了,也无法切断。 紫檀棺木案(35)鱼已上钩 “松夫人,这是好事,你还拉着干什么呀,今天这场亲,本侯做见证人了!”秦侯挺肚而出。 松国丈和鹤颜母亲完全无法反应,因为秦侯已经用自己的大肚子,将松国丈顶开。 秦昭母亲也笑盈盈地拉掉了鹤颜母亲的手。 松鹤颜与林岚,在我们所有人的见证下,喝下了交杯酒。 两人久久相视,痛苦与压抑在他们眼中彻底消散,只剩下让我们都感到温暖的幸福。 “鹤颜,留在这儿吃。”秦昭上前,将鹤颜拉入我们这桌。 松国丈与松夫人久久没有回神,陪着笑看到最后,转身离开时,笑容都是僵硬的。 松鹤颜开心地和林岚坐在一起,笑得嘴角梨涡现。 林岚垂下脸,抿着笑,然后,白他一眼,轻语:“别笑了,像个傻子。” “呵呵呵。”松鹤颜现在就想做个傻子。 林岚又横睨他一眼,依然轻语:“若是你做了对不起的事,你知道你的下场。” 松鹤颜的笑容僵硬了,这下,他又笑不出了。 他们两人看得秦侯与秦侯夫人也欢乐。 我看向秦昭,指指对面阎相他们家:“我们得去一下。” 秦昭顺着我的手看向对面,脸已经微微鼓起,嘟囔:“你想去见阎玉竹?” “正事。”我说。 秦昭不闹了,眼神也认真起来,与秦侯说了声,我们也拿着酒杯开始绕行。 在走廊里,我压低声音和秦昭详细说了一下我接下去的计划。 “你打算把他引出来?”秦昭也压低了声音,戒备地看着周围。 我点点头,继续一边走一边说:“对方动作越多,暴露出来的纰漏才会越多。” “你确定吗?” “就看今晚,饵我已经放了。” 说话间,一个巡逻的侍卫朝我们走近,然后,将一张纸条塞入秦昭手中,又从我们身边巡逻而过。 秦昭和我到角落打开纸条,上面,是我们熟悉的字迹:鱼已上钩。 是李治的字迹,是我对我们宫苑的侍卫有所交代。 我笑看秦昭:“看,已经上钩了,对方不蠢。” 秦昭将纸条随手撕碎藏入袖中,面露担忧:“那慕白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有依依在,而且,对方不知道慕白的真实身份,他们不会画蛇添足,多做一些横生枝节的事。” 秦昭沉思片刻,也点了点头。 “现在只有这样,才能吸引对方注意,还记得交换破案吗?”我看向秦昭。 秦昭看我一会儿,笑了:“原来你找阎玉竹他们,是这个目的。” 我点了点头:“那场戏太引人注目了,做得那么真,再加上童笙与鲁师傅的相继消失,对方再蠢,也该留意了,我们今日还大模大样地去了御造司,所以我今晚放了这个饵,以试探对方有没有察觉,只要动饵,就知道他们察觉了。” 秦昭深思点头:“这对我们很重要,只要鱼上钩,收网反而更容易。” “是,对方在暗,我们反是被动,所以,我们现在转入暗处了,正好,我们也没好好游玩过上京,明日你带我去玩吧。” 秦昭笑了,深深注视着我,抬手轻轻将我鬓边的发丝顺在了耳后,他落眸再次执起了我的手,我们携手走在这走廊里。 我们整个团队,才是对方高度关注的存在。 既然如此,我们就全部做饵。 终于,绕到了阎相他们的隔间。 阎相今晚倒是穿着一身便服,如同一位和蔼可亲的普通老爷爷。 阎相身边就坐着他最看重的阎玉竹兄妹。 阎玉竹看见我,目露高兴。 阎玉茹看见我,却又开始失神。 “阎相,本侯与狄大人来敬你。”秦昭提杯。 阎相儒雅起身,也提了一杯:“小侯爷,老夫也要多谢你们对玉竹,玉茹的指教。小芸啊,玉竹已是上京府尹,查案方面,还要与你多多学习。” “狄姑娘,请赐教。”阎玉竹也拿起酒杯。 我也举杯:“彼此彼此,闫大人,玉茹姑娘可愿与我们出去赏月?” 阎玉竹微微一怔,竟是脸红起来。 阎相看着阎玉竹,神情也变得微妙。 阎玉茹高兴地看着我,直接说:“好。” 阎玉竹在秦昭的沉沉注视中,垂眸点点头,欣然同意。 阎玉竹兄妹向阎相一礼后,才随我们离开。 我们走到了大殿一侧的露台,幽静无人。 空中明月照四方,如同明镜高悬,映正道光芒。 我和秦昭站在一处,看向举头望明月的阎玉竹兄妹,阎玉茹的脸上,透着一种轻松。 “恭喜,闫府尹。”我说。 阎玉竹朝我看来,又是君子谦谦一礼:“玉竹远远不及狄姑娘断案如神,自成为府尹以来,还未有机会,能像狄姑娘这般断奇案,破迷局。” “这是好事。”秦昭客气地说,“证明上京国泰民安。” 阎玉竹看向秦昭,却深感忧虑:“秦兄,你此言可是认真的?” 秦昭抿唇不语。 阎玉茹同样面露忧愁,静静看着自己的哥哥。 阎玉竹转身看向明月:“若真当如此,你与狄姑娘又何来上京?我做这府尹,不是为了顺利升迁,而是想和你们一样,能为上京百姓,带来真正的一方太平!” 阎玉竹再次看向我们,目光已经灼烈。 秦昭垂眸不语。 “呵,秦兄还是不信我。”阎玉竹无奈摇头,“也是自然,我是大朝阎相之孙,做官合情合理,不需要做出什么功绩来,也能平步青云,只要我是阎相之孙这个身份,又何须脑子……” 原位身为阎相之孙,却让他反而因此而苦恼。 无论他做出怎样的成绩,都似乎是因为阎相之孙的这个身份。 “我们手上有个案子,你可愿接?”秦昭打断了阎玉竹苦恼的话。 阎玉竹立刻看向秦昭。 阎玉茹的目光也灼燃起来,她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是那具真尸吗?” “是。”我沉沉点头,认真看向阎玉竹,“你若愿接下,今晚,你就以上京府尹的身份,从我们宫中运走那具尸体,准备开审此案。” 阎玉竹目光灼亮起来,毫不犹豫地说:“我要接!” 我扬唇而笑,这个案子,发生在上京,理应上京府尹来接。 紫檀棺木案(36)引他们放火 御宴之后,我们用马车载着棺材在烟花中,低调前往上京府衙。 阎玉竹已经提前回了府衙,带着新班子,穿上正式的官服,和我们的老熟人刘仵作等候在府衙中。 今夜中秋,烟花在皇城照亮整个上京城。 今晚的上京城,也将是个不眠夜。 家家户户提花灯,河上画舫琴箫声。 外面比宫内还要热闹。 林岚与鹤颜和我们一起出了皇宫,因为林岚想去见见刘师傅。 自从上次见到刘工的绝技之后,林岚心里就敬佩上了这位老仵作,还准备了很多问题,想这次来向他请教。 我们到府衙的时候,阎玉竹领着他的新班子走出。 老刘头看见我,就提着烟袋子乐了:“我就说,谁会让我们在中秋节干活,肯定就是你这小丫头了,你一来,就是大案呐。” 衙差们立刻上来,搬走了那口棺材。 棺材经过刘工身旁时,刘工伸手摸上那口棺材,轻轻一叹:“事情大人已经跟我说了,你们放心,今晚老夫就验。” 我和秦昭走向阎玉竹,将沉甸甸的案情递到阎玉竹手中。 阎玉竹郑重地双手接过,看着我和秦昭:“谢谢你们信任我。” 秦昭拍了拍阎玉竹的肩膀:“今晚小心。” 阎玉竹的目光也略微深沉:“你们也是。” “我想留下,我有很多问题要请教刘工,而且我留下,对方才更留意。”林岚已经做好了决定。 我认真嘱咐:“你要小心。” 林岚留下,鹤颜自然会留下。 他们站在府衙门口,与我们告别。 我和秦昭驾驶马车,去与慕白依依会和。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慕白在上京的家了。 从来上京开始,慕白其实一直想回老宅看看。 他印象里,老宅并没有卖掉,童大哥说,会替他们看着老宅。 所以,他和依依回了老宅。 我们根据慕白给我们画的路线,驶向慕白的老宅。 远远的,却看到火光冲天。 我和秦昭相视一眼,赶紧加快了速度。 越靠近火光之处,喊声也越来越响亮。 “走水了——” “快灭火——” 一辆特制的水车载着几个士兵从我们身边快速驶过,嘴里大喊着:“走水司灭火——前方让道——” 我们的马车也跟在他们身后。 我们到的时候,只见一间破旧的民宅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 周围的百姓已经加入到灭火之中。 走水司的士兵一来,就迅速开始灭火。 在火光之中,我们看到了角落的慕白和依依。 我和秦昭立刻跃下马车,跑向他们。 慕白的眸子里映着火光,神情却很平静。 “你们没事吧。”我上上下下打量他们。 依依摇摇头,眼珠儿滴溜一转,就把周围看了个遍,然后悄悄开口:“你算准了,还好这老宅真没卖,一直空着呢。” 秦昭站到了慕白身边,揽住他的肩膀,安慰地拍了拍。 慕白却垂下脸,嘴角勾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我没事,只要能让鱼咬勾,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谢谢小侯爷,谢谢芸姐,你们让对方急了。” 慕白感激地朝我们看来。 我看着他:“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灰心一点?” 慕白眨眨眼,当即抱住头蹲在了我们的面前:“对不起……对不起……” 我和秦昭一时呆立,慕白,也学会演戏了! 当年,一场火,烧毁了御造司的一间库房。 现在,又是一场火,烧毁了慕白老宅。 手法一样,火又烧得巧。 我们四个灰头土脸地站在灰烬里,焦黑的木梁,满地的黑水,空气里还弥漫着火烧的气味,残骸还带着火的温度。 慕白站在了院子里,环视被烧毁的房子,他眼中流露出了回忆。 我们三人也陪在他身后。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宅子,但对于慕白他们家来说,已经足矣。 我已经引燃了第一把火,逼对方从暗中献身。 那童笙和鲁师傅,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他们一直在用线索引导我们,而且这些线索很明显都是提前做好的。 从皇上要做那场戏开始,他们就已经开始了这个计划。 他们做了一具假尸,一个首饰盒。 鲁师傅应该是最后才走的,因为,他要负责用真尸换假尸。 再用假尸,引我们去找首饰盒。 然后,根据首饰盒上的地图,找到下一个线索。 下一个线索是终点,还是又一个起点,我们暂时还不能确定。 但到此,下一个线索,安全了。 鲁师傅是参与者,说明,他也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他也在帮白司库鸣冤。 “走吧,什么都没了。”我气馁地说。 秦昭看着烧毁的房子也是轻轻一叹:“线索断了,这案子破不了了。” “怪我……”依依挠着头,满脸愧疚,“上京太多好吃的了!哪想到每条巷子里都有好吃的,我一路吃过来……就慢了……” 我无奈地看她一会儿,叹气:“走吧,我们再想办法。” “恩。” 我们四个气馁地走出了这间老宅。 慕白转头再次看一眼,秦昭轻拍他的肩膀。 为了这个案子,慕白牺牲了这间他们上京的老宅。 但我们,会为他讨回一切! 我们并没回宫,而是夜游上京。 上次来的时候,很匆忙。 这次依依和慕白也来了,和他们一起好好看看这座繁华的上京城。 我们正在河边赏花灯时,又有走水司的车匆匆而过,还是好几辆。 往他们去的方向看,又有火情。 “好像是上京府衙烧了!” “什么!哟,这新上任的府尹大人怕是要火啊。” “哈哈哈——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是直接放火烧自己衙门啊。” 老百姓们拿上京府衙打着趣。 可见上京府尹在百姓心中已经毫无威信与威望可言。 阎玉竹要重拾百姓对他的信任,仍重而道远。 毕竟他的“前辈”们,都没留下什么好印象。 依依探头看着火光的方向:“他们胆子可真大啊!” “哼,案子有多大,他们的胆就有多大。”秦昭冷哼。 是啊,放火还是小事。 如有必要,他们是真会杀人灭口。 幸好,他们现在也是顺着我们的线索找线索,不知道我们其实已经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紫檀棺木案(37)蛇已出洞 依依认真起来,看向我:“芸姐,秦昭哥,明天我们干什么?” 慕白也异常认真地看向我们。 我和秦昭相视一眼,拉起彼此的手,面朝我们大朝大好河山:“明天,我们继续玩。” 依依双手环胸,坏坏一笑。 慕白双手握拳,目光灼灼。 两把火,一把烧尸,一把烧证据。 对方,急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还没出发,祁箴来了。 他一身便服,手中晃着折扇,显得比我们还要像出去游玩。 “今天你们出去游玩怎么不通知我?”祁箴眼中星光闪闪。 他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们有新的计划怎么不告诉我? “你太忙。”秦昭冷着脸看他。 昨天太后的事,让秦昭有点不爽。 从他的角度来看,是祁箴没照顾好我,给我惹了个不该惹的麻烦。 想告诉我这些八卦,祁箴可以不带我去桂林。 但祁箴带我去桂林,也是为了让我看一眼那座宫苑。 同样的事,不同的人,也会看出不同来。 就像太后担心祁箴和他父皇一样,是相中了我。 她没想到,从上次入京开始,祁箴就已经在怀疑我是野生公主了。 祁箴眯着眼看秦昭:“你好像在生我的气。” “臣不敢。”秦昭恭敬一礼。 这下,祁箴反而不开心了,不是平常玩笑的白眼,而是一个真正的白眼:“你这样我不喜欢。” 我赶紧说:“你们别喜欢来喜欢去了,你今天确定要跟我们一起?” 我看着祁箴,祁箴却因为我后半句变得不确定起来。 他又眯着眼睛看我:“你们今天到底要做什么?” 秦昭上前,冷着脸看他:“去的话就要干活,不准喊累。” 祁箴睁开眼:“你这么说,我就想去了。” 切,傻弟弟,姐心疼你呢,不想让你去,你还非要凑。 秦昭也是坏,就想拖着祁箴干体力活。 说话间,依依和慕白出来了。 依依手里提着一个提盒。 慕白手里是一个篮子,他神情很平静,眼里的目光如深谷孤湖,没有波澜,但很祥宁。 祁箴看着我们虽然狐疑,但他没有多问。 我们有自己的马车,也是皇帝大叔给的福利。 依依和慕白在前面驾驶马车,我们和祁箴在车内。 在我们出游前,还要去接鹤颜和林岚。 我们到上京府衙门口,衙差进进出出很忙碌。 昨晚府衙失火,面积还不小。 我和秦昭下车去找林岚和鹤颜。 衙差们也都认识我们,给我们直接放行。 我和秦昭进入府衙,料到对方会放火,没料到他们会放那么大的火。 据说这火是从厨房开始烧的,沿着几间房就烧到了尸房。 救火及时,厨房那边倒是先灭了火,尸房这里,火势却格外的凶猛。 厨房先起火,火势却不猛。 后来烧的尸房却火势凶猛,就说明这火里,加了料。 我们到尸房门口时,刘工坐在焦黑的台阶上抽闷烟。 林岚和鹤颜也像是一筹莫展地看着被烧空的尸房。 “刘工,林岚,鹤颜。”我们走上前。 刘工看我们一眼,摇摇头,长吁短叹:“哎……抱歉,老夫辜负你们了……” 刘工眼里竟是噙着泪,扭头就走。 我和秦昭又僵立在原地,刘工这演技,直接封神! 林岚也愁眉苦脸地到我们面前,在忙碌的人中叹气:“没了,都没了,这案子……查不下去了……” 我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这不怪你,也不怪刘工,昨晚是中秋,往年都有火情,是意外,走吧,我们去散散心。” “这就要走了吗?”林岚拉住我的手臂,“我不甘心……” “岚岚,我们尽力了。”鹤颜终于敢握住林岚的手。 林岚看他一会儿,也无奈地点点头。 鹤颜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大家上京一次不容易,下次来又不知何时了,上次来也是匆匆离去,没好好游玩,今日,就让我来带大家好好游玩一下上京的名山与盛景。” 我们虽然点头,但依然面带愁容与不甘。 来来往往忙碌的人们,又从我们身边匆匆而去。 我们转身时,正好遇到了阎玉竹,他身边还有一个身穿官服的人。 那人中等年纪,身形匀称,红光满面,看似保养的不错。 他身上自带浓浓官味,看人目光轻慢高傲。 鹤颜立刻上前,已经换上了他商人的笑脸:“曹侍郎!要是知道您今天会来,我给您带茶叶来。” 鹤颜这是在告诉我们,这个人,就是工部侍郎,白司库曾经的同门,杀害白司库的凶手:曹勤。 曹勤对松鹤颜也是一礼:“松国舅,你怎么也在这儿?” 松鹤颜立刻摆手:“别别别,千万别叫我国舅,叫我小松,在上京,我哪敢当这个国舅啊,被你们这一叫,我脖子都凉飕飕的。” 松鹤颜的油滑,惹笑了曹勤。 曹勤又看到了我们,当即迎了上来:“小侯爷!狄大人!你们怎么也在这儿?狄大人,幸会啊,您现在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啊。” “不敢当。曹大人。”我对他也是一礼。 “阎大人,你这火烧得好啊,看,把皇上最器重的狄大人都烧到这儿来了。”曹勤转身还对阎玉竹打趣。 阎玉竹是谦谦君子,又是阎相之孙,所以,他不会像鹤颜那般油滑诡黠。 他沉着脸也走了过来,看曹勤:“狄大人原本将一个案子交于本府尹,结果,所有证物都在这场火中被毁,曹大人,本府尹现在真的无心与你在这里玩笑。” 曹勤立刻变得认真和紧张:“阎大人此话当真,这,这啧!!哎!天灾难测,本官终于明白阎大人为何如此急着找本官来了。” “是。本府尹想让你们工部好好设计一下,让府衙一些重要的地方,可以有效防火。”阎玉竹说得异常认真。 我也忽然明白阎玉竹今日让曹勤来的目的。 一,是让他看到他的目的达成了,让曹勤松懈。 二,是好好观察这曹勤,阎玉竹要审讯曹勤,就先要对此人有所了解。 阎玉竹是个好官,他在府尹这个位置上,才会大放光彩。 紫檀棺木案(38)找到物证 “本官知道了,待本官先看看。”曹勤认真起来,宛如真的要帮阎玉竹好好设计如何防火。 阎玉竹看向我们几人,深深自责与抱歉:“狄大人,对不起,我……” 我扬起手:“曹大人也说了,天灾难测,虽然作为一个断案者,有些话说了不合适,但确实在破案上,运气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存在。” “对咯~狄大人通透。”曹大人给我竖起了大拇指,“案子,肯定要查,但若是时机未到,也别执着,因为还有更多的案子要查,这查案跟我们工部造房子一样,也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 曹勤越说越来劲了。 已经能明显感觉到他在胜利后藏不住的小得意,这是一种向战败者的炫耀。 阎玉竹看着在那里说教我们的曹勤,神情也越来越冷:“曹大人,这边请,上京府衙还要办案,需要你尽快勘察后,派人来修补。” “本官已经了解了,那小侯爷和狄大人你们……”曹大人看向我们,带着一种试探。 我和秦昭都不想说话,正好看着像是被“人”打败,变得气馁。 鹤颜立刻上前:“这不大家都不开心嘛,我带他们去散散心,芸姐每次来上京,都没时间好好游览上京,所以这次,我带他们去逛逛,曹大人,茶叶我稍后就送去您府上,刚摘的。” 曹勤笑眯眯:“松庄主有心啦,那本官……先忙啦。” 曹勤笑呵呵离去,走在他身边的阎玉竹回头对我们沉沉一点头。 先让曹勤笑着,后面有他哭的时候。 当林岚和鹤颜上马车看到祁箴时,还有点意外。 他们也以为今天祁箴不会跟来,但显然这个案子,皇帝大叔也已经高度关注。 祁箴,现在就是皇帝大叔的眼睛,他要知道我们每一步计划,每一个安排。 马车开始前往上京有名的东华山。 东华山山脉很广,一日都游玩不玩。 我们先去了东华山的东区,那里是百姓常去游玩的地方,山上还有东华阁,供奉的是东华天尊。 祁箴一身便服与我们一起,真的和我们一路游山玩水。 登高踏青,远眺青龙河。 竹下听风,静赏池中鲤。 一天下来,爬上爬下,也有些累了。 日落时分,我们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山路。 这条山路通往东华山的西山。 西山那边是墓地。 昨晚回去我们把线索再进行了一番梳理,我将首饰盒上的地图给秦昭看时,他就一眼看出了那是东华山的西山。 而与此同时,慕白也变得再次激动。 他指着那株红梅,手指又开始颤抖。 我们才得知,那里,是他父亲的坟。 过去的一些事,又在他脑中唤醒。 虽然当时他父亲尸骨无存,但还是要有一个空棺下葬的仪式。 他的父亲因为是为救库房账本而死,所以上面还赏了他们家一口上好的柏木棺材。 所有的事,都是由童笙操办的。 他还记得他母亲是将父亲生前的一套衣物放在了空棺里,这是超度仪式所需要的。 之后,还很正式地钉棺,封棺,抬棺。 就算慕白没有认出那个标记是他父亲的坟墓。 我们顺着这个地图找,也会找到。 现在我提前知道了,那么,我们就能提前推测出对方的意图。 他们指向了墓地,多半就是想让我们去挖坟。 为了保护好这个线索,引开曹勤的注意,我写了张字条藏在首饰盒深处。 这,就是我给曹勤下的饵。 我很有自信,曹勤派来的人,也会和我还有秦昭一样,第一想法,就是线索藏在首饰盒里。 而且,他是干脏事儿,肯定紧张匆忙,来不及多看首饰盒一眼。 我在纸条上留的线索,就是:账本在老宅。 写完后,我们全部人离开。 暗中交代李治给我们安排的侍卫,若有人偷偷摸摸进入查看,只当没看见。 每日,都会有小太监和小宫女来打扫我们宫苑。 对方的眼线,就混在了其中,是一个小太监。 小太监就更不会多加留意首饰盒上面的画了,他看完纸条,匆匆放回,随打扫的人又匆匆离开。 之后,苏慕白的老宅就起了火,也将曹勤的注意力彻底引开。 我们今日,才能来这里安安全全地挖坟。 暮色低垂,半山凹里,是一处孤坟。 久无人上,杂草已经丛生。 慕白跪在墓碑前,再也控制不住地哭泣起来。 秦昭将一把小铲子递给祁箴。 祁箴直接傻眼。 那真的是一把小铲子。 因为我们实在没办法浩浩荡荡扛着大锄头和铲子上来。 主要我们还无法确定这里面藏的又是什么,所以以防万一,还是继续低调比较好。 别看铲子小,我们人多力量大,一人一把小铲子,也能把这坟给挖出来。 我看着一脸郁闷的祁箴,我都暗示让你别来了,看,现在被你姐夫抓来做了个壮丁。 “芸姐!”依依忽然喊了声。 我们朝她看去,她站在一块凸石下:“你们快来看!” 我们所有人一起上前,慕白也擦了擦眼泪和我们一起。 只见那块凸石下的荒草丛中,竟是有人偷偷放了铁铲! 对方果然是想让我们挖坟,把工具都准备好了。 我们相视一眼,撸袖子开干。 林岚依依陪着慕白在坟前祭拜,我们几个人就在墓碑后挖坟。 挖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别看祁箴会功夫,但他细皮嫩肉的,挖起坟来也是吃力。 前面慕白开始烧纸钱,倒上酒。 后面我们已经挖出了一座小山高的泥。 “咚。”一声,松鹤颜挖到了。 我立刻伸手撸泥,棺盖现了出来。 慕白祭拜完,也一起来挖坟。 我们三个女人就站在坟边看着那口棺材从泥中渐渐浮出。 到差不多位置的时候,男人开始开棺。 四个男人,棺材板开起来都吃力。 林岚看不下去了,下场指导:“棺材板和棺材是榫卯结构,不能硬来,这里,敲一下。” “叮叮当当”一统操作之后,终于打开了棺。 那一刻,我们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四个男人相视一眼,伸手一点一点推开了棺盖,当里面的东西重见天日时,我们所有人,都起了一层鸡皮。 物证,找到了! 紫檀棺木案(39)开审 只见棺材里,是满满一棺材的账本。 正是慕白所说的,他父亲的备份账本。 他们被层层包裹,保护地很好。 这么多账本我们无法搬运下去,所以我们找出了最关键的那本,剩下的,明天让阎玉竹派人来搬。 明天,一切也结束了。 慕白紧紧抱着那本被保护地很好的账本,久久站在自己父亲的墓前。 安静笼罩着这座孤坟,这个计划从当年就已经开始了。 童笙是白司库的门生,他应该知道白司库有做备份的习惯。 他帮曹勤毁了那些账本,却偷偷将这些备份藏在了这口空棺中,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等到他能信任的人,然后将这一切交出。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八年。 我们又将土埋好,绕回东山,此刻已经日落西山,东华山的夜景又有别样的浪漫。 月落屋檐,青云陇山。 我们精疲力尽地上了马车,明天,将是真相大白的一天。 到那时,鲁师傅和童笙大人是否会出现? 依依和慕白在前面驾驶马车,我们几人在马车内。 我们内心因为找到物证而激动着,但马车内却没有任何人说话。 像是每个人都在耐心等明天的降临。 “啊!”忽然,外面传来依依的惊呼。 我立刻开门探出:“怎么了?依依?” “撞到老爷爷了。”依依急着下马车。 我也赶紧跟着下车。 只见一个老乞丐躺在地上“哎哟哎哟”。 周围路人也都看了过来。 那么宽敞的路,这个老伯偏往我们马车上撞,这明显就是碰瓷啊! 我蹲到老伯身旁,正准备与他谈谈人生,他却忽然起来抓住我的手:“你们撞了我,不准跑!” 立刻,我感觉手心里被塞入了字条。 我看着眼前这位碰瓷的蓬头垢面的老乞丐,已经明白了一切。 我立刻看依依:“扶老伯上马车,我们带他去医治。” 依依朝我眨巴眼睛,显然,她也看出这老乞丐是碰瓷的。 “我们确实伤了老伯。”我也给依依眨眼睛。 依依没有再反对,鼓着脸扶起老乞丐:“老伯~你可还能走啊~” “哎哟~哎哟~”老乞丐装得挺像。 慕白也过来帮忙,架起了老乞丐。 这老乞丐就开始一直盯着慕白瞧。 我们将老乞丐扶上马车,我进入车内。 祁箴有点不悦:“本殿下在,你怎么能让人随随便便上车?” 林岚看向我:“要我去看看吗?” “不用。”我摊开掌心,将老乞丐塞给我的字条放到大家目光前,“我觉得他不是随随便便的人。” 大家的目光都深沉了。 我打开字条,上面是一句话:我是鲁师傅。 我们目露欣喜,鲁师傅终于现身了! 所以,他其实一直在这里,就等我们来挖坟取证,他才会现身。 我们的马车直接回了宫苑。 我们一起匆匆下了马车,惊喜地看着那位好端端站着的老乞丐:“鲁师傅!” 当我呼喊出口时,依依和慕白也陷入了惊讶。 鲁师傅却在看见祁箴后,慌忙下跪:“小人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变得惊慌失措,显然他也没想到祁箴会在车上。 慕白也一直愣愣看着鲁师傅,似乎又有回忆在他脑中复苏:“我想起来了……你是给我小时候做蹴鞠的伯伯。” 慕白匆匆上前扶起鲁师傅,眼中含着泪。 鲁师傅更加惊愕地看着慕白:“真的是你?小娃子?” 苏慕白重重点点头,如见亲人般紧紧拥抱住了鲁师傅。 我赶紧说:“大家进去说,慕白,明天就要开审了,我们要做好准备。” “明天就开审!”鲁师傅惊呼,看向太子殿下。 我立刻解释:“鲁师傅请放心,白司库的案子由殿下督办。” “啊?”鲁师傅的目光却闪烁起来。 祁箴沉下脸:“鲁师傅,你不信任本殿下?” 鲁师傅又吓跪:“小人不敢,不敢。” 我们看出鲁师傅在担心什么,我和秦昭再次扶起他,秦昭看着鲁师傅:“鲁师傅,不必多虑,殿下会秉公处置,鲁师傅,请问童笙童大人现在何处?他是当年重要的目击证人。” 鲁师傅猛地惊醒,匆匆拉住秦昭的胳膊:“小侯爷!快救人!救人啊!” 我们吃惊在原地,童笙童大人,有危险! 第二天一早,我们都整装待发,鲁师傅也洗漱干净,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慕白显得很紧张,还有点不安,他担心地看着我们:“如果没救出童大人怎么办?我们失去了人证,还能定曹勤的罪吗?” “小娃子,你放心,我也是人证。”鲁师傅拍着慕白的肩膀,“当年童笙就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我,我一直知道。” 慕白再次眼含热泪。 鲁师傅也不由自主的泪湿起来,抓着慕白的胳膊哽咽:“这些年,你和你娘受苦了,十八年啊,我和童笙终于等到了……” 秦昭也拍落慕白的肩膀:“童大人由李治去救,你可以放心。” 慕白安心下来。 我们一起站在晨光之下,朗朗乾坤,今天就把这些妖魔鬼怪给全部揪出来。 今日上京府衙也依然忙碌,工人进进出出。 我们到的时候,正有工人在往府衙里运木头。 林岚给鲁师傅做了简单的变装易容,鲁师傅低调地和我们一起,像是个老奴。 阎玉竹正在大堂里,他看到我们一行人中有祁箴,匆匆上前行礼。 “免了,快审你的案子吧。”祁箴大大咧咧往一旁一坐,已经摆出准备看戏的姿态。 阎玉竹竟是还紧张起来,他疑问地看向我和秦昭:“苦主呢?没有人告曹勤,我如何抓曹勤?” “曹勤今天会来吗?”我问。 “来。”阎玉竹神情镇定下来,“按计划,我让他今日也来。” 我看向外面忙碌的工人:“有时候审案,也可以声东击西。” 我转回脸沉沉看着阎玉竹:“上京府衙有人纵火,不该查,不该审吗?” 阎玉竹黑眸闪亮,镇定下来。 这是他作为上京府尹第一次审案,紧张是人之常情。 紫檀棺木案(40)刑讯 意外的,阎玉茹也来了。 她看见祁箴,也是有些意外,行礼之后,到大堂旁边的小间里,隔着屏风看今日的审案。 阎玉竹大步回到公案,惊堂木“啪!”一声拍落,朗声高喝:“升!堂!” 上京府衙,威武霸气,衙差两边一站,瞬间将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带入这个公堂。 工人们也不忙了,纷纷站在两边好奇地看阎玉竹审案。 就在这时,两个衙差带着曹勤来了,他们走在曹勤身后,乍一看,像是把他押上公堂。 曹勤也来了兴趣,还来不及与阎玉竹寒暄,就一眼看到了坐在一旁的祁箴,赶紧下跪:“臣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起来吧。”祁箴懒洋洋地说,“你也留下来看看。” 曹勤受宠若惊,赶紧往祁箴那边凑。 祁箴看见,挥手:“那边去。” “是,是。”曹勤只有站到我和秦昭这边。 我今日也是一身官服坐在阎玉竹另一侧下方,今日,曹勤不知道,其实是三堂会审。 阎玉竹沉着脸,威严下令:“把纵火犯带上来!” 曹勤一惊,赶紧看向堂外。 两名衙差将几人押了上来,一看,就是市井混混。 “啪!”阎玉竹惊堂木拍得几人吓一跳。 阎玉竹大喝:“纵火烧毁上京府衙是重罪!你们为何烧上京府衙,是否受人指使,还不从实招来!” 几人流里流气,擦擦鼻子,还显得洋洋得意:“大人,我们哥几个儿晚上无聊,打赌谁敢烧府衙,谁就是这个。” 混混举起了大拇指,看似他们对烧府衙这件事还挺骄傲。 “我们认罚,不就几年徒刑吗,但我们从此在江湖上,可就有名了,谁敢烧上京府衙啊,我们就敢啊,哈哈哈——” 他们得意不已。 曹勤垂眸微笑。 阎玉竹沉下容颜,他此刻应该心里有点急,因为,他第一次实操就遇上无赖了。 我看向阎玉竹:“阎大人,把他们当中一人交给林仵作审讯吧。” 几个混混听着我的声音看向了我,目光也流里流气起来。 阎玉竹对我点点头。 我看向林岚,目光已经阴冷。 我这阴冷的神情,让阎玉竹竟是眼中有一丝后悔,他像是在怕我用严刑逼供。 林岚站到几个混混前。 几个混混看见林岚,眼睛都直了。 “小娘子?挑夫婿呢,我!我!” “还是我!我温柔!” 林岚对他们冷冷一笑,指向其中一人:“就审他。” 那混混还得意:“嘿嘿,小娘子选中我了~” 一旁的鹤颜看得牙痒痒。 两个衙差上来,将那混混带走。 我看向那几个混混:“你们不仅烧了府衙,还烧了上京一处宅子,是不是?” 那几个混混开始眉来眼去。 曹勤的眼睛,也开始眯起。 我冷笑:“哼,你们可知我们为何那么快就抓到你们?” 几个混混又无赖起来:“我们哪儿知道啊,小娘子你该不会也相中我们了吧~” “因为我们是看着你们放的!”我顿时拔高了声音。 他们一时狐疑,再次眉来眼去。 “哼,你们烧上京那处宅子的时候,我们看着,你们烧府衙的时候,我们也看着,我们早就算到有人要来烧这两个地方,所以,我们早就安排好了人,盯着你们,这才在昨晚,可以马上实施抓捕,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我撇眸看向曹勤。 曹勤神情阴冷起来。 不错,一切,都是安排。 这是我们与阎玉竹计划的交换查案。 依依和慕白为明的时候,阎玉竹的衙差就隐入暗中,跟踪这几个纵火犯。 阎玉竹的人在明的时候,我们又转入暗,安全地拿到了物证。 “啪!”阎玉竹再次拍落惊堂木,吸引那几人的目光,“本官劝你们最好尽快说出背后的主使者,这位狄大人在审讯上,颇有手段,你们若是不想受皮肉之苦,尽快招供!” 几个混混立刻无赖地躺在地上:“大人要屈打成招了——” “你们说得对!”我高喝出口,他们朝我看来,“纵火烧府衙,至多几年徒刑,但有损失,可流放三千里,哼,那些荒芜之地,你们跟谁得意去?那里满是野狼,豺狗,看到你们这几个大活人,还不赶紧补补身子?” 几个混混眼神闪烁了,看向我:“你,你不要吓我们。” 我冷笑看着他们。 “狄大人没有吓唬你们,你们烧毁府衙厨房,尸房,尸房里有验尸记录,都是珍贵的罪证!全被你们烧了!本官现在就可以判你们流放三千里!” 几个混混慌了。 我继续:“审讯本就可以刑讯,对付你们这种刁蛮无赖,就能打!打板子也有讲究,打板子的人也有手生手熟,手熟的,打烂你们的屁股,这手生的,可就不好说了,打断骨头的也比比皆是。” “大人!我申请打板子!”依依抡着那块御赐的板子就出来了。 那板子金光闪闪,一看就很沉。 几个混混慌了,但他们还在犹豫。 对方让他们纵火,必会给他们好处,这好处还不小。 就在这时,两个衙差拖着一个从头到脚都血淋淋的人来了,他身上穿着那个混混的衣服,只是现在,都是伤痕。 他被两个衙差拖过来,一路都是血,看呆了阎玉竹,惊到了祁箴,连坐在内堂的阎玉茹,都惊愕起身。 曹勤看着,眼睛都圆睁了。 而其他几个混混更是彻底吓呆在原地。 两个衙差将那血淋淋的混混往地上一扔,他当即喷出一口血。 “噗!”然后昏死过去。 林岚目光清冷,如同死神般开始挑选下一个猎物。 混混们彻底怕了,缩在了一团。 我轻描淡写地冷笑:“你们有那么多人,可以一个一个,给我们林仵作慢慢审讯,总有一个,会说的,林仵作,选人。” “我们招!招!是那个,那个!什么侍郎的管家!” “哦!对了!是工部曹侍郎的管家让我们烧的!” “他还给了我们很多钱,我们花了不少,但还有很多藏在王麻子的床底下。” 几个混混立刻争先恐后地招供。 紫檀棺木案(41)刑讯可以作假 “对对对,在我床底下,我们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让我们烧府衙和那宅子啊!” “大人!明鉴啊!我们真的只是受人指使才烧的那间宅子和府衙的尸房!” 阎玉竹看着一下子滔滔不绝的混混,也不再惊讶那个血淋淋的混混,而是威严地盯视那几个混混。 “还有没有没说的!”阎玉竹厉喝。 几个混混慌忙摇头:“没了没了,都说了,都说了。” 当他们说完时,那个血淋淋的混混原地爬起,对阎玉竹一礼:“大人,小人退了。” 阎玉竹的眼神明显凝滞了一下,祁箴已经忍俊不禁,侧脸捂着嘴肩膀耸动。 阎玉茹的脸上露出了惊叹的神情。 几个混混已经完全看傻在了原地。 不错,这个,根本不是他们兄弟,而是被林岚易容的,诈他们口供的衙差。 衙差走的时候差点没压住嘴角。 估计他在上京府衙当了那么多年差,还没遇到这样审讯犯人的。 见是衙差,旁边围观的工匠们都笑了。 阎玉竹看向我,我对他点头微笑。 对付这种无赖,我有的是方法。 阎玉竹的目光开始变得平静,也忍不住有了一丝笑意。 忽然间,府衙门口热闹起来,老百姓们拉长脖子,奔走相告。 “大家快来看啊!新大人审案子太有趣了——” “真的真的,咱们上京府衙终于也开张了?” “大家快来快来,他们让衙差扮演被刑讯逼供的犯人,把那几个纵火犯可吓坏了,哈哈哈——” “啥?啥?啥扮演?他们刑讯逼供了?” “哎呀,你们自己来看,说也说不清的。” 一瞬间,衙门门口老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 阎玉竹看向门口百姓已经拧眉。 我起身,看向阎玉竹:“阎大人,老百姓之所以对官府有误会,是因为衙门的门总是对他们关闭,所以,我们要打开门,让他们来看,他们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是为他们伸冤,他们才会对你信任,心,是要交换的。” 老百姓们听见我的话,纷纷点头。 阎玉竹看着我开始深思。 “阎玉竹,你不知道狄大人审案子的时候,她衙门多热闹,她还给老百姓准备了条凳茶水,专门让他们看,哈哈哈。”祁箴笑了起来,看起来他也很喜欢在嘉禾县的那段日子,让他回想起来,嘴角上扬。 我也走向门口,看着上京百姓:“各位,你们看到的,是新任府尹阎大人审案,毕竟审案,也请大家保持公堂安静,大家可以配合吧。” 大家纷纷点头,紧闭嘴,给我举起大拇指示意。 “好,大家可以进来点,也给后面的百姓让出点地方。” 上京百姓分外配合地,根据我的指挥进入衙门,站在我指定的地方。 我再次回到座位,对阎玉竹点点头。 阎玉竹继续审案。 他看向那几个混混:“你们说是曹侍郎的管家指使你们烧毁那间民宅和我们上京府衙厨房和尸房的?” “是,那管家还特地强调,一定要把验尸房烧掉,他还给了我们上京府衙的图纸,说别做得太刻意,说尸房附近是厨房,让我们可以先烧厨房,趁乱烧尸房。” 阎玉竹立刻指向曹勤:“你们看看这位大人,你们可认识?” 几个混混看向曹勤。 曹勤抿唇侧开脸。 慕白一直冷冷盯视曹勤。 几个混混细细看曹勤,然后摇头。 “小人不认识这位大人。” 阎玉竹看向曹勤:“曹侍郎,他们说他们是受到你管家的指使,你可知此事?” 曹勤沉下脸:“我看他们分明是污蔑!我的管家怎么可能叫他们做这些事?我的管家根本不认识他们!” “好!那就请贵府管家来与他们当面对质。” “呵,阎大人,这不过是几个街头混混,他们说,你就信了?” “既是审案,就要找出真相,怎么,莫不是曹侍郎心虚了?” “我怎么会心虚?”曹勤轻笑,“我管家最近身体不适,下不了床。” “那就抬来!” 依依提着她的板子站住:“大人!请准我去抓这位管家来公堂!” “准了!”阎玉竹毫不犹豫地甩下令签,“命楚捕头带人提审曹侍郎府中管家!” “好!”忽然间,老百姓们莫名的叫好。 这一声声叫好,让阎玉竹神色动容。 他看着那些变得激动的老百姓,变得越发深思。 激动的百姓们给依依和衙差们让开了路,像是目送英雄一样看着他们。 老百姓的反应足以说明上京百姓与上京权贵之间的矛盾已久。 阎玉竹的眼神越发凌厉坚定起来,他看向那几个混混:“你们说曹侍郎的管家还将上京府衙的图纸给了你们,现在这张图纸在何处?” 几个混混歪着脑袋想了起来。 钱他们收得快,花得快。 一张纸,还真不知道被他们随手丢哪儿去了。 我在旁边不轻不重补充:“如果是受人指使,你们就只是从犯,判决会从轻,你们好好想想,若是那管家来了说根本不认识你们,那张纸,或许是个证明。” 几个混混一听能轻判,立马一个个都开始使劲想。 “我想起来了!在我家,和那管家给我们的钱放在一起!” “我也想起来了,管家让我们烧府衙我们当时就觉得有问题,所以也留了个心眼,要的是银票!是他们管家家的银票!上面有他的章的。” 我笑了,有时候无赖,还是有点心眼子的。 我看向阎玉竹,阎玉竹立刻下令:“来人,随他们回去去取!” 衙差们上来,带走了一个混混。 曹勤此刻明显已经有点心烦,他拂袖起身:“简直胡闹!本侍郎可是朝廷三品官员!仅凭几个混混胡言乱语,就提审本官的管家!这案子,本官不看了!” 曹勤拂袖就要走! “站住!”祁箴开口了。 曹勤一慌,他似乎一时忘了太子的存在。 祁箴冷笑看他:“本殿下准你走了吗!” 立刻,围观的百姓惊了。 “是殿下?” “哪个殿下?” “该不会是太子殿下吧!” 老百姓们一个个惊慌下跪。 紫檀棺木案(42)真尸假尸都在 祁箴心情好地挥手:“都起来都起来,今日本殿下和你们一样,是来看阎大人,狄大人审案的,都起来吧。” “谢殿下——”老百姓们纷纷起身,好奇地看祁箴,眼里已经透出了喜欢。 祁箴今天给自己拉了不少路人粉。 祁箴回头就冷冷看着曹勤:“曹勤,你这个三品官好大的架子,阎玉竹是上京府尹,在上京,他有提审任何人的权力,别说是你这个三品官的管家,就算是本殿下,他都有权提审!” 祁箴这是在给阎玉竹站台,告诉上京的每个官,都老实点,不然,不管你是几品,阎玉竹这个上京府尹,都有权来管! 阎玉竹闻言提袍起身,向祁箴一礼。 他是感动的,但他现在在审案,在公堂上,他要保持他的威严,才能威慑公堂上的每个人。 祁箴对他点点头,宛如让他放心,他的背后,有他和皇上。 曹勤的脸上明显有了慌色,他赶紧站回我的身侧,再无来时的好兴致。 “今日,其实要审两个案子。”阎玉竹再次开口,比之前更加威严沉稳,“另一个案子与狄大人有关,有请狄大人详述。” 我站起身,面朝百姓接了下去:“这另一个案子非常奇特,可谓是怪异……” 怪异两个字一出口,立刻就吸引了老百姓的目光。 “这个案子关乎两具尸体……来人,把两具尸体搬上来。” 衙差们抬着两具尸体上堂,慕白的目光开始颤动,幸好秦昭站在他的身旁,揽了揽他的肩膀。 两具尸体,都被白布蒙住。 我走到两具尸体之间,双手抓住白布一起掀开,顿时,抽气声连连,曹勤的神情登时紧绷,已经目露惊慌。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失败了。 林岚把她拆掉的尸体又给装好了,以她的手艺,绝对没问题。 我指向两具焦尸:“这里面,有一具是真,有一具是假,大家可能看出来?” 老百姓一个个都拉长脖子看,连连摇头。 “两具尸体一模一样,假尸以假乱真。”我站起身,“八月十四日晚,我们奉皇上之命破一个案子,但这个案子,其实,是一场戏,这场戏由演员来演,他们当中有凶手,有受害者,有无辜者,全程我们不知,我们需要找到演员中的凶手,戏中所用的尸体,本该是工匠做的假尸,但当我们验尸时,假尸,却成了真尸。” “什么!” “这案子精彩!太神奇了吧!” “假尸变成真尸!见鬼了!” 我转身:“有请这场戏的话本师,阎玉茹小姐!” 在偏厅里的阎玉茹有些吃惊,她本是来看戏的,没想到现在也要入戏了。 她没有迟疑,匆匆上堂,向阎玉竹行礼:“小女子阎玉茹,见过大人。” “都姓阎。” “还真是,长得还有点像,不会是阎大人的妹妹吧。” “阎大人真是公正无私啊,自己妹妹都拉出来审。” 我看向阎玉茹:“玉茹小姐,这戏本是你写的吧。” “是,是小女子写的。” “戏本里的受害者是因何而死?” “戏本里的受害者名为周二郎,是周家当铺的二公子,他因发现账房私吞一件贵重当品而被贪婪的账房先生用匕首插入脖颈而死……” “嘶!这位小姐可真敢写啊。” “是啊是啊,这位小姐胆真大,我这个男人都不敢这么写,恐怖啊……” 阎玉茹在一声声惊叹中继续说道:“之后,账房先生为了掩盖其罪,于账房纵火烧尸,也是为了烧毁账本,让人无从查询他偷走的那件当品。” 我点点头:“你在写这个戏本时,可知有一具真尸与你写的内容一致?” “小女子不知。”阎玉茹摇摇头。 “那这个案子你又是从何处听来?” “是做尸体的御造司鲁师傅,因为尸体难做,所以在做戏本前,我们请鲁师傅提些建议,哪种尸体比较好做,好成戏本。他提议做成焦尸,还提及了当年御造司帐库失火,一位司库被烧死在了御造司内。” “哦?关于御造司帐库失火,这位鲁师傅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也是听了一些传闻,传闻当年一位司库在账本上做了手脚,为了掩盖这件事,他想烧毁账本,结果因为火势过猛,来不及逃出来被烧死在了里面。” 我点点头:“有劳玉茹小姐,玉茹小姐您可以下堂休息了。” 阎玉茹对我一礼,有点紧张地离开,像是深怕自己说错了什么,耽误我们破案。 我再次看向百姓:“大家都听到了,玉茹小姐的本子,是根据这个尸体来做的,但最后,竟然会有一具真尸替代了这具假尸,这说明什么?” 老百姓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我拔高了声音:“说明有冤!情!而且,是一个大大的冤案!让人敢冒着砍头的死罪!也要让我们看到这具真正的,被人杀害!焚毁的尸体!大家说,有冤案!我们要不要查!要不要替他伸冤!” “要!当然要!” “阎大人为他伸冤——” 有人义愤填膺地喊了一声。 立刻,所有人都喊了出来:“阎大人为他伸冤——” 我看向阎玉竹,他被百姓的正义感与热烈深深触动,他的眼神又燃起了灼烈的火焰。 他也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义正言辞地表态:“各位百姓请放心,本官今日审的,就是这焦尸的冤屈!” “好——” 百姓们激动鼓掌叫好。 曹勤开始偷偷擦汗了,他挤起了眼睛,眸光开始阴冷。 他应该还存有自信,认为这个案子,查不到他的身上。 我再次指向两具尸体:“这位鲁师傅在做这具焦尸时,伤口,死者的状态都和真尸一模一样,所以,这位受害者,真的像是他说的传闻中的那样?而关于当年御造司的大火,我们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证人,他不仅亲历了那场火,还与死者非常熟悉,有请本官的主簿,苏慕白。” 苏慕白从一旁走出,安安静静站在大堂上。 曹青眯着眼睛看向他,细细打量,像是在回忆苏慕白是何人。 紫檀棺木案(43)账本是真的 我看向苏慕白:“苏慕白,十八年前,你是何人?家住何处?当时几岁?与当年御造司因大火而死的司库是何关系?” 苏慕白的情绪终于无法平静,他的嘴唇微微颤抖起来。 他捏了捏拳头,让自己努力镇静下来,开始作答:“回禀两位大人,小人十八年前住在上京,所住之处,正是他们烧毁的那处民宅……” 苏慕白指向那几个混混。 顿时,曹勤惊讶了,双目圆睁。 混混也很意外,慌忙给苏慕白磕头:“对不起大人,对不起大人,我们真不知道那是您的宅子啊……” 苏慕白指着他们的手缓缓放落,眼中燃起了恨:“我本姓白,名慕,当时六岁,御造司失火而死的司库,正是我的父亲,白知章。” “喔——” 一阵阵惊呼声从百姓中传来。 曹勤震惊的目光也落在了苏慕白的身上。 “刚才阎小姐口中那位司库大人是因为掩盖修改账本而被火烧死的传闻可是真?”我问。 苏慕白摇摇头:“不是,当年御造司给出的原因是我父亲为抢救账本而死。” “御造司给出的原因?难道……这还不是真相?” “是!”苏慕白捏起了双拳,“真相是!我父亲!和那戏本中一样,是被人用匕首刺入脖子而死的!” “哇——”惊呼声更响了一分。 “你怎么知道?”我放沉了声音。 “因为我看见了!”苏慕白转身朝阎玉竹下跪,“大人!当年我亲眼所见我父亲被人用匕首杀害,请大人为小人的父亲伸冤!” 我垂眸退回座位,和大家一起看向阎玉竹。 阎玉竹玉面沉落,铁面无私:“苏慕白,你把当时的情况详细道来。” “是!” 苏慕白又将自己看见父亲被杀,被童笙所救的经过说了一遍。 阎玉竹的余光落在曹勤的身上。 那个位置我天天坐,居高临下,我清楚可以将每个人的表情都能收入眼底。 不仅阎玉竹,祁箴,秦昭,和阎玉茹一样站在角落的鹤颜也都盯着曹勤。 此刻的曹勤,就像是被无死角的监视器盯着一样,他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都会被任何人捕捉。 曹勤的眼中已经生出了恨意。 他是不是在恨自己上了童笙的当,信了童笙的话,留了童笙这么一个祸害,在十八年后,让他满盘皆输? 他又变得有些懊悔。 他是不是在懊悔自己当初还不够狠,没有杀童笙灭口,没有杀白知章全家? 他忽然又生出了一丝惧色。 他是不是在害怕自己被抓,他背后的人会对他下狠手? 对方或许没有他当初那么“善良”,有可能会杀了他全家! 他现在的表情复杂而凌乱,他是被阎玉竹给诓来的,可以说,他对今日的堂审没有丝毫准备。 现在,他更是无法回家送信号,好销毁证据。 他,被困在了这里。 此时此刻,他除了等候即将到来的审讯,其它的,他什么都做不了。 阎玉竹沉沉看着苏慕白:“你说当年你父亲是因为不愿修改账本,隐瞒那同门偷取紫檀棺木之事饵被其杀害?” “是。” “但口说无凭,你可有证据?” “我有!当年帐库的账本虽已烧毁,但其实,我父亲一直有做备份账本的习惯,所以我有他的账本备份。” 苏慕白从怀里,取出了那本备份账本,恭敬呈上。 衙差从他手中接过,呈上了阎玉竹的公案。 “荒唐!”曹勤忽然喊了一声,“御造司的账本怎么会有备份?你这随随便便拿出一本来,怎么证明它是御造司的账本备份?我看,是假的吧。” 我看着曹勤冷笑。 先前引曹勤去烧慕白家,就是为了让他以为我们有备份。 但那时,我们其实是真没有。 而现在,我们有了,他却又不信了,以为我们是假作真。 这案子,一直在真真假假中,也好,就让曹勤在这虚虚实实中,慢慢暴露自己。 我看向曹勤:“曹大人之言有理,幸好,御造司不是每个库房的账本都被烧毁,所以其它帐库里的账本,依然留存白司库所记的账本,可以取来比对笔迹,若苏慕白呈上来的账本与那些账本笔迹相符,就证明苏慕白说的是实话,他递上来的,确实就是白司库的备份账本。” 曹勤咬了咬牙,一时无言。 “来人,把白司库记录的那些账本呈上来。” 阎玉竹刚一下令,就有衙差抬着箱子走入公堂。 箱子上是御造司的钢印。 曹勤一眼就认出,毕竟,他也曾是御造司的司库。 曹勤再次陷入吃惊,显然他没想到该取的证据,我们早就在昨晚取来。 兵贵神速,半夜取证,就是为了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箱子掀开,里面是一本本厚厚的账本。 “大人,御造司白司库所做的账本繁多,这里只是其中一部分,我们随机取了一箱。”衙差解释。 “好,呈上一本来。” “是!” 衙差呈上了一本账本。 阎玉竹开始翻看对比。 阎玉竹冷冷一笑:“来人,将两本账本给大家看看,让大家看看这两本账本是否出自一人之手。” “是!” 老百姓吃惊了。 “让我们看账本!我们能看御造司的账本!” “阎大人跟别的大人真的不一样!” 上来两个衙差,一人拿一本账本,先给祁箴过目,然后直接略过曹勤给堂外的百姓看。 老百姓虽然大多不认字,但写的是不是一样,他们还是知道的。 “这一模一样啊,你看这两个字。” “对对对,这就是一人写的。” “阎大人!这两本账本,就是一人写的。” 阎大人对百姓们点头回应。 回答的老百姓立刻一脸兴奋和骄傲。 最后,两名衙差将两本账本放到童笙面前。 童笙的目光像是被烫水烫到一样,无法直视账本。 两名衙差将账本巡游完毕,放回阎玉竹的公案上。 阎玉竹沉脸看向曹勤:“曹侍郎,你可还有疑义?” 曹勤侧着脸,像是斗败的公鸡。 他无法狡辩,事实就在眼前。 就算他找出点理由来,他也不敢说,因为在这里,太子殿下,都承认两本账本是出自同一人! 紫檀棺木案(44)证据陈列 在曹勤哑口无言时,李治从外面匆匆而来。 我们看到他心中欣喜,慕白也充满期待地看着李治。 李治看我一眼,神色已经变得沉重。 立刻,我已经心中已经不祥与不安。 我看向秦昭,秦昭的神情也凝重起来。 他在对祁箴行礼后,对阎玉竹一礼:“大人。” 阎玉竹关切地问:“怎么样?” 李治凝重摇头:“情况不太好。”随即,他看向林岚,“林仵作,请随我走一趟。” 看到李治的表情,还有他想请林岚跟他走,我们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秦昭的脸立时沉了,当即走出:“我也跟你去。”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和林岚一起随李治匆匆离去。 慕白也目露急色,但他现在是证人,不能离堂。 我的怒火开始在胸口熊熊燃烧。 在我们与鲁师傅会合后,鲁师傅告诉我们,其实在童笙辞官要离京的时候,曹勤已经有了暗示。 因为童笙知道的太多了,当年的事,还只是小事。 那之后,童笙帮他们做的事,才都是大事。 所以曹勤那边的人,是不允许他就这样轻松离开上京,离开他们的视线的。 曾经是他们的人,除非依然在他们之中,否则,只有死人,才能离开。 所以,为了保住家人平安,童笙并未离京。 而是住在曹勤给他安排的一个宅院里,一切照常,只是他不能离京。 相当于他是被软禁了。 童笙在去那个宅子前,对鲁师傅说过,计划照常,不用管他。 因为他知道,当计划开始时,曹勤对他的审讯,也一定会在那时开始。 他告诉鲁师傅,他会挺下来,他一定会挺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所以,当鲁师傅跟我们到安全的地方时,他第一刻,就是求我们去救童笙。 童笙不仅是当年白司库被杀的目击证人。 更是曹勤之后盗卖御用品的直接证人。 而现在,李治回来了,说明童笙营救成功了。 但他又请走了林岚,说明童笙现在情况不容乐观。 曹勤他们,对童笙才是真正使用了酷刑! 我无法想象童笙现在的情况,也不敢去想象。 我第一次庆幸,我们能快速解开线索之谜,找到了线索。 我又在懊悔,如果我们没有那些应酬,我们就能更快救下童笙。 幸好我们给对方也洒下迷雾,让他们在我们虚虚实实中,摸索不到我们的路数。 这也让他们一时不会杀童笙,因为他们也要从口中套出我们到底知道了什么。 如果我没有那么小心,那么童笙,很有可能已经被灭口! 曹勤,真是该死! 他身后的那些人,更是该死! “既然是备份,怎么会只有一本?”曹勤还是努力想出了一个小小的疑点。 但他不知道,他现在提出的每一个疑点,都是给我们用更多证据砸他的机会。 我微微一笑:“不止这一本,只是我们拿着不方便,所以就先拿来一本,其它的,已经在路上了。” 曹勤面色紧绷了。 “棺材到——”有人喊了一声。 下一刻,一副陈旧的棺木就被抬了进来,百姓们再次惊奇骚动起来。 沉重的棺木还带着土,它被放落在地面时,还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我起身,到棺木边,看向曹勤:“曹侍郎,你可认识这口棺木?” 曹勤直接一个白眼:“本侍郎怎么认得?” 哼,我冷笑,挥手朗声大喝:“打开!” 几个衙差上前,移开了棺盖,百姓们一个个拉长脖子,都想看看棺材里是什么。 我看向众人:“这,就是当年白司库的棺木!” “喔——” 曹勤的眼睛再次睁圆。 “当年御造司说白司库是为救账本而死,所以赐给了白司库这口棺材,凡是御造司出来的棺木,都会有御造司的钢印,就在棺木内。”我指向棺木内,“来人,拓印一下。” 现在棺木在大堂内,大堂的位置高于外面百姓的视线,再加上账本在棺木内,所以百姓一时看不到。 但阎玉竹能看到,曹勤倒是未必看得到。 专业的衙差上前,开始用纸给棺木内的钢印拓印。 在他们拓印的时候,我继续说道:“要说这棺木里有什么,又得从焦尸说起。” 我又回到焦尸边:“大家还记得我们在戏中验了真尸这件事吧。” 百姓们纷纷点头。 “记得——”有人拉长脖子喊。 我指向两具焦尸:“既然我们验的是真尸,那么假尸又在哪里?我们就顺着这条线索,去找假尸,结果,在假尸制作者鲁师傅的休息室里,我们找到了这具假尸。” 我弯腰抱起了假尸,却吓得老百姓们一声声惊呼。 因为尸体做的实在太过逼真了。 鹤颜看见,匆匆跑过来帮我扶住假尸。 我指着假尸:“我们找到这具假尸,却找不到鲁师傅,这说明鲁师傅……跑了,但他却把假尸留下,我们怀疑,这具假尸里有他留给我们的线索,于是,我们又将假尸,进行了验尸。” “太精彩了……太精彩了!”有人忍不住喊了起来。 “厉害!狄大人你们真厉害啊!”大家听得激动,看得亢奋。 我开始拉开假尸的皮:“我们在假尸里,果然发现了鲁师傅给我们又留下的一条线索,就是御造司的编号。” 凡是御造司造的东西,都会有一个编号,方便储存拿取。 “这,就是鲁师傅给我们留下的编号。” 旁边一个衙差走出,张开一张纸,上面是写的是更加清晰的编号,好让百姓看清。 “哪位百姓来看一下,这张纸写的编号,是否与这人偶的编号一致?”我看向观众。 百姓们当即一个个积极举手。 “我!” “我我我!” “我认字!我认字!” 我随机选了一位百姓上堂。 他激动地到我面前,仔仔细细看人偶上那串细小的编号,一个字一个字比对。 然后转身朝向众人,骄傲的高喊:“一模一样——” 他开心地跑回,周围是一片羡慕他的目光。 我继续:“于是,我们顺着这串编号找到了御造司,在御造司那里,却发现这串编号并非是人偶的编号,既然这串编号不是人偶,那,又是何物的编号?” 老百姓在我的疑问中,变得聚精会神又紧张。 紫檀棺木案(45)他说是被偷的 我举起双手,“啪啪”拍了两声,一个衙差提着我的首饰盒来了。 曹勤立刻看向那个首饰盒。 我指向首饰盒:“哪位来检查一下,这个首饰盒的编号是否与这张纸上的一致。” 大家又是踊跃报名。 再一次随即挑选一名百姓后,他证实了首饰盒与纸上的编号一致。 “所以这个首饰盒就是我们下一个线索,但我们开始担心一件事,就是这个戏本与当年的案子做得如此之像,那么凶手,是否也会有所察觉?他是否也会顺着我们这些线索来破坏这些线索?为了保护首饰盒内的线索,我在首饰盒内放入了一张迷惑凶手的假线索。” 我当着曹勤的面,打开了首饰盒,取出了我藏在最深处的纸条,打开,念了起来:“账本在老宅。” 我将纸条给大家看:“我写的是账本在老宅,但这个老宅在哪里,我没写,可是凶手知道,这个老宅在哪里,因为,他心里有鬼!他知道自己杀的是白知章白司库,所以他认为这个老宅,是白知章的老宅,于是!” “凶手烧了白司库的家!”百姓中有人激动抢答。 “没错!他派人烧了白知章的老宅!好再次毁灭账本!”我看向曹勤,“曹侍郎,我说的对不对!” 曹勤看着我咬牙切齿,阴狠咬牙:“狄大人,好计策啊。” 我对他微微一笑:“多谢曹侍郎夸奖。” “来人!把小福子押上来!” 阎玉竹一声厉喝,将一个年轻的小太监押了上来。 小太监战战兢兢,哆哆嗦嗦,看见祁箴早就吓跪,不敢抬头:“拜拜拜见太子殿下。” 宫规严格,这样的小太监会比外面的人更知道谨言慎行,此刻该站哪边。 我退到一边,让阎玉竹审这个小福子。 “小福子,你可认识堂上这个首饰盒?” 大堂之上,证物已经呈满长桌。 小福子看一眼,当即吓得低下头。 “啪!”阎玉竹一拍惊堂木:“到底认不认识!” 小福子直接吓哭:“认,认识,有人让我去狄大人他们那里打扫时,看看这个首饰盒里有没有东西,小人就去了……” “谁让你去的!” “御造坊的张公公,小的不敢不听啊。” “来人!去押张公公!”祁箴亲自发话,直接甩出了他的御令! “是!殿下!”衙差当即领了御令迅速离开。 曹勤忽然一个趔趄,站不住了。 我冷笑看他:“曹侍郎,需不需要一张椅子?” 曹勤连连摇头:“不,不敢。” 阎玉竹沉沉看曹勤一眼,继续盯视小福子:“你当时看到了什么,之后又做了什么,速速道来!” “是,是……”小福子一边哭一边说,“我就在首饰盒里找到一张字条,上面说账本在老宅,小人看完就赶紧回报张公公了,至于张公公为何让小人那么做,之后他又做了什么,小人并不知。” 看,这就是宫里训出来的。 上面的人让他做,他不得不做。 但其它的,他不敢多打听一句。 一旦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那就是死罪。 现在,他只能算是听命于人,最多挨顿板子。 但小福子的到来却让几个混混惊呆在旁边。 他们似乎开始发觉自己烧房子的事越来越不简单,都已经牵扯到宫里的人。 “曹管家带到——”依依雄赳赳气昂昂地押着一个小胡子进来了。 曹管家也心慌了,偷偷看向自家大人,曹勤。 曹勤匆匆侧开目光。 “跪下!”依依一脚踹在曹管家的后膝盖上。 曹管家“扑通”跪下,扭头就骂:“就凭你!你也敢踹我?!” “啪!”阎玉竹敲响惊堂木,眼睛一瞪:“休要在本官面前放肆!” 阎玉竹渐入佳境,完全没了平日那儒雅君子的模样。 曹管家吓一跳,也不敢多言。 “本官问你,堂上那几人你可认得?” 曹管家看过去,他眼睛张了张,扭头就说:“不认识。” “曹管家!你居然敢说不认识我们!” 几个混混差点跳起来。 “好啊!你想把放火的事全赖在我们身上是不是!” “哼!还好老子当初留个心眼,你别忘了,你给我们的银票上,有你的章!” 曹管家眼珠一转:“嘶!我说我银票怎么不见了,原来是你们偷的啊!大人!您这几个混混抓的好啊!” 看,这就是倒打一耙。 “曹管家!你诬赖我们!” “你个艰险小人!” 混混们急了。 事越大,最越重,他们可不想做主谋。 瞬间公堂上吵成一锅粥。 原本大汗淋漓的曹勤神情舒缓了不少。 只要没有证据证明房子是他烧的,我们就拿他没办法。 但不急,因为今天证据实在太多,得一样一样拿。 “肃静!”依依虎目一蹬,吼声震天,双方不吵了。 门外又有衙差回来了,是去取混混们拿到的银子和图纸的。 阎玉竹从钱袋中摸出了一叠皱巴巴的银票,曹管家看见,抢先承认:“那就是我丢的银票!谢大人帮小人找回!” “哼。”阎玉竹轻笑一声,再打开上京府衙的图纸,是抄本,“曹管家你除了丢失银票,还丢了什么吗?” “没了。”曹管家嘻嘻笑着。 阎玉竹在上,曹管家跪在下,所以,他看不清阎玉竹公案上有什么东西。 阎玉竹看向曹勤:“曹侍郎,我上京府衙的图纸是如何保存的?” 曹勤现在冷静了许多,脸上又带上了三分笑:“上京府衙图纸属于机要文件,自然会好好存放在工部图库中。” “那这张图纸,是如何落到这几个混混手中的!”阎玉竹甩起图纸厉喝。 曹勤故作无辜:“这……本官就不知了。” 阎玉竹撇眸看向曹管家,又将图纸给曹管家看:“曹管家,你,知不知?这上面,还有人在我们府衙厨房和尸房上做了记号。” 曹管家看一眼那张图纸心虚起来,眼神闪烁了一下:“啊!小人想起来了,小人不仅丢了银票,还丢了这张图纸!” 阎玉竹冷沉眯眸:“刚才本官问你,除了银票还丢了什么,你说没有了,现在,你又说丢了图纸!你到底丢没丢!” “丢了!丢了!”曹管家一口咬定是自己丢的。 紫檀棺木案(46)说谎打板子 曹管家指向混混们,“就是他们偷的!他们那天在街上撞我一下,就把我的钱袋子和图纸给顺走了!” 阎玉竹冷笑:“好,既然是你丢的,你告诉本官,你为何要在厨房和尸房上做记号?” “啊这……” “还有!你是在何时,和地丢的!” “这……南门口?不不不,新大街……不不不……” “到底在哪里!” “啪!”阎玉竹拍响惊堂木,吓曹勤一个哆嗦。 我浅浅一笑,上前,蹲在了曹管家面前:“曹管家,你可知坐在阎大人身旁的是谁?” 曹管家偷偷瞄一眼,不敢细看,对我摇摇头。 我的神情变得阴冷:“那是太子殿下!” 曹管家当即吓得眼睛发直。 “曹管家!你一会儿说没丢图纸,一会儿又说丢了图纸!支支吾吾,言之不清!上京府衙的图纸乃是机要文件!你竟敢临摹偷盗丢失,还意图欺瞒殿下!依依!拖下去先打他十板子!” 曹管家惊了,看向曹勤。 依依来劲了! “是!”她等着打板子等好久了! 她一下子就跳了上来,抡起了板子。 还没等曹管家喊等等,依依已经一板子下去! 一板子将他大趴下,下一板子就打在了他的屁股上。 “啪啪啪啪!”声音清脆悦耳。 “啊——啊——” 打得曹管家哀嚎连连。 看得跪在旁边的混混们瞬间不吱声了。 因为依依那板子抡起来“呼呼”生风,考得近的都能感受到依依的力度和板子的沉重。 “啊——啊——” 这里正嚎着,外面又有人来了。 衙差带着一个身穿张公公来。 张公公进门的时候还翻着白眼,听到惨叫,看到我们这儿正打着腿马上就软了。 最后,是衙差将他架到大堂上,跪在挨打的曹管家身边。 十板子,真的只有十板子,但曹管家的屁股,血都染湿了袍子。 依依的威猛,把站在两边的衙差都看傻眼了! 依依收起板子,意犹未尽:“大人,十杖完毕!有需要再叫我!” “不……不……”曹管家气息奄奄地挥手。 都是上京金贵人,细皮嫩肉的,怎么遭得住依依这顿打。 “打得好!”群众激动了。 “终于有人敢打狗奴才了——” “没错!狗奴才——” “曹管家仗势欺人,平日没少欺负我们,打得好——” 看来曹管家平日没少得罪人。 我再次蹲到曹管家面前:“说不说实话?今日太子殿下在这里,说一句谎,都是死罪,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曹管家直接哭了。 我转脸看张公公:“你是张公公吧……” “是曹管家让我做的!”张公公直接脱口而出。 快得让趴在地上的曹管家扭头呆滞,嘴角抽搐。 张公公不看他,只看我:“曹管家说授意曹侍郎!让我派个人去您宫里看看那首饰盒里有什么!真的!太子殿下,小人是受人指使啊——” 张公公趴着到祁箴身前,开始哭喊:“小人真不知道事儿那么大,要是知道,就算给小人十个胆子,小人也不敢呐——” 祁箴一个充满杀气的目光,张公公就吓得缩起脖子,不敢多言。 阎玉竹看向曹管家:“曹管家,张公公所言可属实?” 曹管家趴在地上哭了:“小人招……招……” 曹勤立刻瞪向曹管家。 曹管家全身哆嗦起来:“都,都是小人做的……” 曹勤圆瞪的眼睛又慢慢闭上。 果然是条好狗,现在全担了。 “与,与我家大人无关……” 曹勤立马皱脸。 后面这句,可谓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做了什么!”阎玉竹厉喝。 “让,让王麻子他们去放火……让张公公去狄大人宫苑里偷看首饰盒……”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我……”曹管家编不下去了。 因为为什么要那么做,说不定他还真不知道。 就在这时,李治和林岚回来了。 大堂再次安静,慕白立刻看向林岚。 林岚对我点点头,我彻底安心。 秦昭眉和他们一起来,应该是陪着童笙。 我从旁站出:“曹管家为什么不知道自己要那么做,我来告诉为什么要做这些,在我将假线索放出去后,凶手还有一样东西想要毁灭,就是,白司库的尸体!” 我指向了在地上的真尸:“凶手没想到这具尸体居然被保存了下来,这具尸体的存在,想必让他如坐针毡,夜不能寐,他一定要想办法毁掉他,既然他想毁掉,我,就给了他一个机会,当晚,我就将一具棺材送去了上京府衙,凶手就认为我们将白司库的尸体移交给了府衙,于是……” “凶手就让人烧府衙的尸房!”百姓们抢答越来越积极。 我对着百姓竖起了大拇指:“我们上京百姓都很聪明,猜到了凶手的目的,所以,凶手让曹管家找人烧府衙是为了毁尸,烧老宅,是为了毁账本,他只是没想到,他烧的,都是假的。” “好!” “狄大人真厉害!” 我扬起手,大家努力压住自己激动的情绪。 我看向趴着的曹管家:“曹管家,你现在知道了吗?” 曹管家不敢吭声,默默趴会地面。 “那么,首饰盒里藏着的,到底什么线索?”我走到首饰盒边,“其实,首饰盒里面,什么线索都没有,线索,是在首饰盒上!这个花纹里,这!是一张地图!这里,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曹勤瞪大了眼睛,再次变得震惊。 我指向那株红梅:“没想到,当我们找到这个地点时,居然就是,白司库的孤坟!” “喔——” “原来是这样!” “太厉害了!” 我再大步走回棺木边,拿起里面的账本:“这!就是白司库当年的备份账本!一本不少!现在,我们只要对账,就知道那些被烧毁的账本里,到底缺了什么!来人,上账本!” 立刻,一队衙差进入,抬来了一箱又一箱账本。 曹勉也跟来了,他看着堂上的景象,变得惊讶。 他看到了祁箴,赶紧行礼:“殿下,阎大人,账本送到。” 曹勤一闭眼,那神情差点气死过去。 紫檀棺木案(47)凶手不承认 曹勉也看到了自家大伯曹勤,他默默退到曹勤身边,压低声音问:“大伯,这什么情况?为什么突然要把御造司的账本拿来?” 曹勤掩面,手竟是不自主颤抖起来。 曹勉变得担忧,他又看向堂中站立的苏慕白。 慕白目光灼灼,里面是仇恨的火焰。 阎玉竹看着那一箱又一箱账本:“速速找出与这本相同的账本!” 阎玉竹将手中的备份账本递给衙差们。 衙差们开始分散寻找。 在他们寻找账本时,我再次到曹管家身前:“曹管家,你可要想好了,这个罪,可不轻啊,你家中……也有孩子吧。” 我阴冷地看向趴在我脚下的曹管家,此时此刻,我也感觉到了自己的恐怖与可怕。 曹管家全身哆嗦起来,他扬起脸,看向我:“大,大人,您,您何意?” 我单手背于身后,扬起下巴:“十八年前,曹勤还不是工部侍郎,你也不是他的管家,怎么,白司库是你杀的?” “不不不不,不是……” “白司库的死,牵连了一个可灭九族的大案,你今日若揽下,你想想你的高堂之母,你的妻妾,还有……”我低头冷冷看他,“你的孩子。” “不!不不不!都不是我做的!我,我也是听命于人啊——”曹管家彻底破防。 我蹲下身,曹管家一把抓住我的脚,开始哭:“大人饶命,大人保我啊!人不是我杀的,房子也不是我烧的!大人保我啊——” “你怕什么?今日太子殿下都在,你只要如实招来,太子能保你安全。”我把祁箴搬了出来。 曹管家惊慌害怕地看向了曹勤:“对,对不起大人,是他!是我家大人叫我这么做的——” 曹管家终于,将手指向了曹勤。 曹勉顿时大惊,还是一脸不明状况。 曹勤当即冲了出来,抬脚就要踹曹管家:“你这个狗东西!良心被狗吃了!敢诬陷本官!” 衙差立刻上来拽住了曹勤。 曹勤急急跪下:“殿下,我冤枉啊!这狗东西诬陷本官啊!” 祁箴都懒得看他。 阎玉竹一拍惊堂木:“曹勤!当年白知章只有一个同门,就是你!你还不把如何杀了白知章,为何杀他如实道来!” 曹勉被这句话吓得一个趔趄,呆滞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曹勤。 “大人冤枉啊!这个苏慕白说当年自己躲在棺材里,他没听清,也没看清,如何证明当时与白知章一起的人是本官?!”曹勤也是喊得声嘶力竭。 他这是确定童笙不在,我们没有目击证人! “我来证明!”忽然间,鲁师傅从旁边大喝而出。 看来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他大步到公堂前,摘掉了所有伪装,那一刻,曹勤与曹勉都变得惊讶。 “拜见太子殿下,阎大人,狄大人,小人就是御造司甲等工匠鲁一刀,小人死罪!”鲁师傅跪在了大堂上。 曹勤看着鲁师傅猛地回神:“好你个鲁一刀!你大胆!敢在皇上的戏里假尸换真尸!你这是诛九族之罪!” “皇上口谕!”忽然间,祁箴站起。 所有人赶紧纷纷下跪。 “免其死罪。”祁箴简简单单说完这四个字,曹勤哑口无言。 鲁师傅感动地哭了:“谢皇上!谢殿下!” 阎玉竹点点头:“鲁一刀,还不速速将真相道来!” “是!”鲁师傅激动地擦了擦眼泪,“十八年前,小人还不是甲等工匠,但深受白司库的照顾,白司库虽然是个官,但从没有官架子,平日对大家都是极好的,那日帐库忽然火起,御造司陷入混乱,大家都想救白司库出来,无奈火势凶猛,无人能近,当时我们都为白司库的死而悲伤,却没想到三天后,童笙来找我了……” 鲁师傅的话,又将我们带到了案发后的第三天。 白司库死后,童笙成了代理司库,他找鲁师傅说仓库里的一口柏木棺材有点问题。 鲁师傅赶紧跟童笙去了仓库查看。 却发现那口柏木棺材并没问题。 而童笙,却反而带他去看了更深处的一口檀木棺材。 当童笙打开棺材的那一刻,鲁师傅吓得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童笙赶紧捂住他的嘴,将一切告知了鲁师傅。 因为在御造司里,童笙与鲁师傅的关系,又是最好的。 而鲁师傅和白司库的关系,也非常好。 童笙信任鲁师傅,他担心自己也会被杀人灭口。 那时,就再无人知道真相。 所以,他需要把白知章真正的死因告诉一个他能信任的人。 于是,鲁师傅和童笙,开始了一个漫长的隐瞒计划。 白知章的尸体,其实一直被他们藏在一口紫檀木棺材里。 账本被烧了,所有的库存重新清点,多一口棺材,少一口棺材,只是账本上的一串数字而已。 曹勤做得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的事,同样也只是账本上修改一两个数字罢了。 御造司有自己的冰库,童笙和鲁师傅,效仿曹勤,将白知章的尸体,转移到了冰库里。 这一藏,就是十八年。 童笙是白知章的门生,白知章做账本备份的事他一直知道,也是他帮忙整理的,就是为了以防哪一天,帐库失火,可以用上。 没想到,却成了如今最重要的证据。 那段日子,童笙表面上,帮助曹勤擦干净所有一切痕迹,暗地里,其实是藏起了所有的证据。 而鲁师傅,就忙着制作密封性更好的棺材,藏起白知章的所有账本。 与此同时,他们在人前也开始假装不合,童笙也开始变得独来独往。 “殿下,大人,杀害白司库的,就是这曹勤!”鲁师傅愤怒地指在曹勤脸上,“那天,是他带一批紫檀木棺材来入的库!” “你指什么指!”曹勤也愤怒指回去,“我那天的确带着一批紫檀木棺材入库,那是本官的职责,但本官没有杀人!一切都是童笙所说,你就信?本官还怀疑是童笙杀了白知章嫁祸到本官头上!” “你!你!你这个狗官——”鲁师傅激动了,要打曹勤,被衙差拦住。 紫檀棺木案(48)人证物证俱全 此刻,衙差已经找到相同的账本,重新呈给阎玉竹。 阎玉竹,将两本账本放在一起,冷面看向曹勤:“曹勤!当年你带一批紫檀棺木入库,但其实,你私吞了一口紫檀棺木是不是!” “我冤枉啊!我没有!” “你没有!哼!白知章的备份账本上,可是写得清清楚楚,庆隆年,玖月壹拾日,零号库,入紫檀棺木十口,编号肆伍壹,肆伍贰……肆陆贰。”阎玉竹将十口紫檀棺的编号一一念了出来,他又拿起另一本,“这本,是在帐库烧毁后,重新清点所做的账本,上面,只剩下九口紫檀棺木,编号为肆伍壹……肆伍玖,独独少了一口编号为肆陆贰的紫檀棺木!曹勤!这口紫檀棺木去哪儿了!” “本,本官怎么知道?”曹勤咬紧牙关,“当年入库就是只有九口棺材!分明就是童笙在污蔑本官!” “哼!”阎玉竹冷笑,“你不知道这口棺材去了何处,本官倒是知道,本官还找到了!” 曹勤眼神紧张了。 阎玉竹拿起了一张拓印:“曹勉,你是御造司的现任司库是吧。” 曹勉还一头雾水地上前:“回禀大人,下官是现在的御造司司库。” “来,你来看看,这份拓印,是不是你们御造司的钢印。” 曹勉小心翼翼上前,目光偷偷扫过满堂的证物,和那口柏木棺材里的账本。 他眼神惊颤了一下,似乎已经略微感应到自己的大伯到底干了什么事。 他到阎玉竹高高的公案前,恭敬接下那张正是慕白在乔爱娇棺木上拓印下来的钢印。 他拿在手中时,双手就已经微微轻颤。 因为,他心里清楚,这张证据,意味着什么。 他偷偷看向曹勤。 曹勤对他使了个眼色。 曹勉确实惊慌闪避。 太子就在一旁,背后就是皇上。 谁敢欺君? 谁又愿与曹勤童死? 此时此刻,别说曹勉,就算是曹勤亲儿子来了,都不敢包庇自己的父亲。 曹勤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愤怒地朝曹勉瞪眼睛,已经从暗示,变为明示警告。 曹勉已经不敢看曹勤一眼,恭敬递回:“回禀阎大人,据下官所验,这的确就是我们御造司的钢印。” “啪!”阎玉竹狠狠拍落惊堂木,吓得曹勉一个惊颤。 “曹勤!这就是那口丢失的紫檀棺木!你负责押送贡品紫檀棺木,却让贡品流失民间,你已是死罪一条!来人!摘了他的官帽!” “是!”依依上前,直接摘掉了三品大员的官帽! 拿来吧你! 曹勤当即脸色苍白。 于我们普通人而言,人命才关天! 但在这皇权世界里,贡品的丢失,比一条人命,更严重。 人命在贡品面前,一文不值。 所以,为了掩盖贡品的丢失,可以除掉所有知情人。 而丢失贡品的罪,也比杀人,重得多。 到现在为止,曹勤,已经完了。 但在慕白这里,没有。 因为,曹勤还没有承认他杀害白司库的,事实。 “曹勤……曹勤——”慕白愤怒地嘶吼起来,“认证物证具在!你还承认你杀了我爹吗——” 曹勤回过神,看着慕白,眼里却是一丝鄙夷:“哼,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还是太年轻了,太年轻了!你不知道你再查下去,还会死多少人吗——” 曹勤的眼睛也红了起来,喷出了唾沫。 “你说的人证呢!人证呢——”曹勤也像是豁出去一样嘶吼起来,“这里所有的物证,只能证明丢了一口棺材,但能证明是我弄丢的吗!啊!能证明吗!” 曹勤嚣张地张开手臂,挥开宽大的官服的袍袖。 “我来证明!”忽然间,低哑而愤怒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外面,那一刻,大家都变得心惊。 只见衙差抬来一张轿椅,秦昭陪在一旁。 轿椅上,坐着一个头发已经花白,满脸是伤的中年男子。 他气息微弱,靠坐在椅子上,气息微弱。 曹勤看见那人,神色立刻陷入了巨大的惊慌。 “童笙!”鲁师傅焦急地跑出,看着轿椅上的童笙愤怒哭泣,“曹勤这个狗官!把你折磨成这样!” 童笙勉强挤出一丝微弱的笑容:“但这值得……” “童大哥!”慕白也急急追出,双手轻颤地想握住童笙的手,但那只手上,同样满是鞭痕。 秦昭带童笙进入大堂。 童笙要起来行礼,祁箴发话:“不用行礼,童笙你坐着即可。” 童笙在轿椅上吃力地微微躬身:“谢殿下……” 童笙看向棺木,露出了欣慰的微笑:“其实……不止这些账本……” 曹勤听闻,心中一惊。 童笙气息微弱地说道:“在我……取得曹勤的信任后……他之后盗卖御品……都是我帮他……做的……他有一本账本……其实……我也偷偷记录了一本……他的账本……咳咳……就在他书房……书架后的密室里……我的账本……就在金库……祭祀用的……铜鼎里……” 曹勤的眼神当即空洞了。 “来人!搜查曹勤的宅邸,把账本找出来!” 阎玉竹开始扔出令签。 “再派人去御造司找出账本!” “是!” “是!” “小人愿意带路!”鲁师傅主动请缨,“御造司仓库众多,小人知道那只铜鼎在何处!” 众人快速离开,案子审到这里,曹勤背后的人,有可能也开始毁灭证据了! 这么大的事,这么多的环节,曹勤一个人绝对是办不到的。 曹勉的脸色也开始白了,站在一旁全身也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曹勤!现在人证!物证俱全!你还不承认你杀害白知章的事实吗!”阎玉竹压着愤怒,大声厉喝。 曹勤缓缓回神。 “曹勤!你害我父亲,还毁其尸体!我父亲可是把你当兄弟啊!”慕白含泪怒吼。 曹勤慢慢看向苏慕白,嘴角却不自然地抽搐起来:“兄弟?是兄弟就该听我的!他就不会死!白知章这个榆木脑袋!只是让他改一个数字而已!你知道御造司仓库里有多少东西堆积在那里吗!那些东西都没人用!没人用啊!” “那也不能杀人!!”慕白的泪水喷涌而出! 紫檀棺木案(结案)卧底无罪 “哈哈哈——”曹勤扬天大笑,“御造司里的东西,有几件没有沾血的!是,我杀了你爹!我杀了白知章!我偷了贡品!都是我做的!我做的——” 曹勤张开双臂,狰狞地嘶吼起来。 他目露凶光,脸部的肌肉都在抽筋,憎恨地看向童笙:“我真后悔啊!信了你个白眼狼——童笙——你害我——你害我——” 他朝着童笙发狂般地嘶吼,颤抖的手指向苏慕白:“行,我还你父亲一命,白知章——”他朝着白知章的尸体嘶吼起来,“我还你命——你放过我的妻儿吧——” 说着,他猛地起身撞向了堂中的柏木棺材!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来不及赶到棺材边。 忽然,我们之间蹿出了一条如同闪电般的身影,狠狠撞在曹勤的身上。 几乎快要撞到棺材的曹勤一下子被那身影撞趔趄。 那身影在空中落下,正是,我们家狗大人! 狗大人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但在关键时刻,他总是及时赶到。 当然,狗大人一直都在。 尤其是在盯混混这件事上,他比阎玉竹的衙差们更隐蔽。 “啊——”曹勤趔趄后,疯了一样还要撞。 这时衙差们已经冲了上来,将他押住。 “让我死——让我还白知章的命——啊——” “押下去!”阎玉竹厉喝。 曹勤在衙差们押送中还是用力挣扎:“让我死——让我死——” 曹勉被完全吓傻在一旁。 曹勤想死,不是畏罪自裁,而是畏惧身后的人杀他全家! 他,和倪祖赟他们一样! 为了保全家族其他人,他想自我了断。 “好——阎大人公正无私——” 百姓们的欢呼声一下子盖过了曹勤想死的声音。 阎玉竹看着欢呼的百信,威严也从脸上卸去,露出了他本来藏起的感动。 闫玉茹也从偏厅走出,骄傲地看着自己的哥哥,目光也变得灼亮起来。 “好样的!狗大人!”我摸着狗大人的头。 自从我们入京后,狗大人一直在默默守护我们的宫苑。 就算有李治他们的人盯着小福子,就算有阎玉竹的衙差盯着混混,狗大人也一直在暗中盯梢。 他对这些人都不放心,不如自己盯着。 “谢大人为我父亲伸冤!”苏慕白大大一拜。 苏慕白的案子结了,但曹勤的案子,才刚刚开始。 现在尤其要留意的,是不能让人在狱中杀人灭口。 同样,童笙也将会被“关押”起来。 因为在曹勤之后的案件中,他不仅是“共犯”,更是人证。 童笙被阎玉竹安排住在上京府衙内,有专人保护与看护。 我们和慕白,鲁师傅一起站在童笙的房间里。 他的伤很重,浑身都是鞭伤,烙铁的烫伤,一条腿被直接打断。 无法想象他所经历的折磨,但是,他熬下来了。 正像他答应鲁师傅的,他会挺下来,挺到真相大白的那天。 “童大哥……”慕白看着全身是伤的童笙哽咽。 童笙微笑地看着慕白:“你都这么大了……像……真像师傅……” 慕白嘴唇颤抖了一下,什么话都说不出。 “你的账本我们找到了,但曹勤的书房在衙差到的时候已经起火了。”秦昭沉沉说。 童笙虚弱地摇摇头:“对方……势力很大……之后的事……慕白……我希望你能离开……你要……活下去……” 苏慕白落着眼泪点头。 “哎!”鲁师傅也气到说不出话来,坐在童笙床边,“你受了那么多苦,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童笙重重呼吸了一下:“曹勤……都想死……不敢惹的人……我们……没必要去惹……现在……轮到曹勤……怕了……” 鲁师傅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当年到底是怎样的?”我轻声问。 童笙细细回忆:“当时……我们躲在架子后面,曹勤发现了我们,我那时想的是,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小慕,于是我出去,让曹勤留我一命,我不仅可以当神门都没看见,还能帮他处理干净……他需要有个人帮他处理干净……” 我们静静听着,将当年的真相慢慢补全。 “我让曹勤看我忠心,再杀不迟……我说我赞同他的想法……整个御造司仓库里的用品,早就堆积如山,连皇上……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东西……而且……皇上要用,肯定是做新的,又怎么会去拿旧的……我说御造司死人,会被追查,会给曹勤带去更多麻烦……之后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我们暗暗佩服童笙当年的机智。 那时的他,甚至比现在的慕白还要年轻。 “之后……我跟曹勤说……如果说老师贪污,想修改账本,上面又会追查……不如说是老师为救账本而死,这样就会少很多麻烦,之后……曹勤又要去运送贡品……我见他们有所松懈,就开始计划转移尸体与老师的备份账本……” “童先生睿智,才能让真相在今天大白!”我佩服地看着他。 童笙看向我:“狄大人……童笙有一事相请。” “请说。” “童笙自知罪责不轻……难以脱罪了……我的家人已经南下,我让他们去嘉禾县了。” 我微微吃惊。 慕白也有些吃惊。 “我的家人……就拜托给大人了……咳咳……”童笙在床上朝我下拜。 我匆匆扶起他,还没等我答应,慕白就“扑通”跪在了床榻边:“童大哥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家人!” 童笙欣慰地微笑。 鲁师傅一拍大腿:“放心!我也去嘉禾县,和小娃子一起保护你家人!” 童笙感动地看着他们,眼圈开始渐渐发红。 我从童笙房间出来,秦昭和阎玉竹就站在院子里,看着天,像是在看日头。 我走到他们身边,他们一起朝我看来。 我看向阎玉竹:“此案已结。” 阎玉竹微笑点头:“此案已结。” 此案已结,但他阎玉竹,才刚刚开始。 “童笙你打算怎么判?”我问。 阎玉竹却是看向秦昭:“方才秦侯对我说,入童笙这般,算是卧底吧,卧底又何罪之有?” 阎玉竹看向我,目露轻松的微笑。 我笑了,看向秦昭,秦昭的脸上,是暖暖的笑意。 我本以为阎玉竹是一个古板的人,却没想到,他也不是不近人情。 没错,卧底,无罪。 皇室野生(1)老人都知道 即便中秋已经结束,皇宫这几日依然热闹。 我们这次并未着急离开,因为我们手中的案子,没有结束。 因为童笙伤势很重,我正好借此和林岚去御医院。 本该在案子结束时跟祁箴一起去向皇帝大叔汇报。 但这次我将这个机会给了阎玉竹,还他判童笙无罪的人情。 一直以来,虽然阎相没有在表面上 就算心里面在害羞也很听话的爬上了秦风的背上,因为她自己也清楚身上带着这些伤想要爬上八楼有点不现实。 “公子言重了,没有公子的提携,我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官居正四品。一切都是命运使然,公子无需挂怀。”戚朴和雄心碰了一下盅,一口把酒饮净。 至于城主相不相信那就是城主的事了,但是在他心里种下不信任的种子还是可以的。去查这个笑话不好笑。 眼泪就像珍珠断了线,从眼眶里滑落下来,在空气中散开,化成一片片荧蓝色的水灵气。 “对对对,我也想要一只强力点的宠物。”桃之夭夭连忙点头称是。 结果祝瑶光突然闯了进来,陈平安一时来不及收起玉簪,不知所措的瞧着祝瑶光。 朱姬长呼一口气的原因,她是为了保住陈平安性命,所以才诓他拜入上清,不过也仅仅是成为一名外室弟子。 老周眉头更是迅速抖动两下,祝叶恒这个白痴,这种话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试几次都因为树枝承受不了它的重量摔了下来,然后就老老实实的跟凌辰抓迷藏了。 其实服务员扶春哥进来的时候已经是把他放床上了,是他自己半夜起床上厕所,谁知道上完厕所出门的时候被门框拌了一下,就躺那里了,他也懒得起来,就在卫生间门口睡了。 李欣茹闻言心中有些高兴,尤其是陆尘的那句“贤妻良母”更是她开心不已,脸上也再次挂满得意之情。 强硬地将伊容塞上车后,徐伟泽就飞车去到郊外的一处空地上,拿出带来的一些酒菜,摆在地上。 然而紧接着,在他的视野余光之中,就见到萧洛对他竖起了一根指头。 大晚上的把大夫给叫了来,黄氏表示了一番歉意,然后就专门在南宫敏的住处附近安排了一间屋给大夫居住,南宫敏离开王府之前,这就是她的专属大夫了。 季雅婷没有拒绝,她私心里,也是希望最后和他这么近距离地呆一会的。 陆寻峰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脚下猛踩油‘门’,轰的一声车后喷出大量的尾气,汽车如同发疯的公牛一样向前闯了过去。 陆尘这话就有些虚伪了,揉揉是假,对刚才那种滑腻手感的痴迷才是真,但这也并不能说陆尘人品有多差,只能说,在这个时候男人都是很聪明的,而且无一例外都很会骗人。 “王爷您当真这么想”伍承德再一次地确认道,这可是大事,不得儿戏。如若成功了,那么这天下就会是他们的,而一旦失败,那么他们便会背上千古骂名,从此永远不得翻身了。 “南宫寒不在我这里!”终于听懂了叶琪琪的话,杜漫宁沉下脸声明。 杜漫宁慌忙接住了晨晨,身子也连带着往后退了两步,凌席若下意识的扶住了她。 杨秃子只能郁闷的退了回去,就这样的货色还敢欺主,浪费老子的感情。 皇室野生(2)不要追问 我进入里屋。 屋内是一排排书架,上面堆放了各种资料。 林岚跟我年纪相仿,阮玲香是十九年前离宫的,当时有传闻她已有生孕。 假设林工与阮玲香的事件有关,那么和他有关的记录应该是十九年前的名册里。 我找到了十九年前的花名册,上面记录着每一天,每个人的考勤。 厚厚一本,将每个人的出勤了几天,事假,病假,记得清清楚楚。 我翻到了一页,有明显剪裁的痕迹。 这一页上的人,以及后面的考勤都被直接裁掉了。 是谁? 我再翻了翻了,翻到了一个姓林的名字。 林海,御医,在五月初五下班离宫后失踪。 失踪…… 林海是正常打卡下班的。 所以,不一定是失踪,是逃了。 但第二天,他再没来宫里,之后也查不到他的去向,所以定为失踪革职。 那么被裁掉的这部分又是谁的? 我想了想,往前再找了一本。 又是厚厚的一本。 名册是根据品阶来的,被裁掉的这一页位置靠前,所以应该是品阶比林海更高的御医,在御医院里有一定的官职。 有可能是院判,甚至是副院长。 我再翻了翻另一本,找到了一个名叫孟成德的,正三品的副院使。 上面还有他的年纪,五十多岁,果然是一名老御医。 对他的介绍是擅长针灸与妇科。 除此之外,还有几月几日他去了哪宫哪苑,给谁看了病。 翻到后面时,他的地方变得集中,都是香凝宫,给玲香公主看病。 我立刻再翻找林海的。 发现林海是跟着这个孟院使的,他负责审核药方,抓药,监督煎药。 我将两本花名册放回原位,心里已经有了数。 从院长屋出来,那几个御医对我又是客客气气点头,告诉我院长带林岚去了书库。 书库是一整栋书楼。 我上了书楼,在三楼找到了院长和林岚。 林岚手捧一本古籍,眼睛里闪着光。 老院长也拿着另一本扶着眼镜细细看。 我轻轻上前:“院长。” 老院长看见我,还是像是有点不习惯地匆匆行礼。 他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我想起了曾经的林工。 “院长可方便移步?”我轻声问。 老院长肉眼可见地局促起来,他看看周围,和我走到一旁。 我压低声音问:“院长,我开门见山了,十九年前御医院里的人还留下多少?” 老院长认真想了想:“也有不少。” “上了年纪的呢?” “那应该没多少留下了。”他摇了摇头。 “我刚才在花名册里,看到一位孟御医……”我刻意顿住口,看院长的反应。 院长明显眼神闪烁了一下,微微侧开脸。 “请问这位孟御医可还在?” 院长双手插入袍袖,仰着脸像是苦思冥想老半天,还是摇摇头:“抱歉啊,老夫年老昏聩,已经不记得这位姓孟的御医了……” 我微笑点头,这在我的预料之内。 老院长偷偷看我一眼,眯着眼睛:“这御医院啊,经常换人,在皇宫里不是那么好当差的,治好了是我们御医的本职,治不好,稍有差池,轻则逐出御医院,重则就是掉脑袋……这若是还知道些秘密,那是真出不去了……” 我已经听出了老院长的潜台词。 在这宫里,一些人消失了,就不要再找了,一些事抹去了,就不要再去追问。 我对老院长一礼:“多谢院长提醒,我也只是随便看看,当年还有一位叫林海的御医,他是跟着孟御医的,老院长还有印象吗?” 老院长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院长,我朋友月事不稳,还常常伴有绞痛,不知宫中可有良药?”我转移了话题。 老院长微微睁开眼睛:“这每年啊,还有不少人想进来,以做这御医为荣,却不知做这御医的危险,当年,林海就是其中之一……” 我有些意外,看着老院长。 老院长拿着医书,像是在指导我:“林海是个不可多得的医学奇才,为医天赋很重要,他又为人谦逊,当时那批新晋的医生里,我和老孟最看重的,就是这个林海……” 老孟! 所以老院长和老孟还是好友。 老院长扶了扶眼镜,指着医书,我也配合地看他手中的医书。 “林海学什么都很快,就被老孟带在身边,那时有位公主,也是月事不稳,而且还宫寒体虚,腹痛腹泻,所以是老孟为她医治,我还记得那是个夏天,热得知了都不叫了。老孟给林海一张方子,林海看了,就再没回来,我们派人去他家找,他全家都失踪了,哎……应是又吓跑了吧……” 老院长摇了摇头。 老院长给的讯息很明确了,孟御医知道自己走不了了,就给了林海一张方子,那张方子上,一定有暗示,让林海快走。 于是,林海带着妻儿连夜逃离上京。 “嘶……你刚才说什么?月事绞痛是吧,这得看情况啊,有可能是宫寒,有可能是宫热,也有可能是脾肾虚弱……”老院长开始碎碎叨叨起来。 我感谢地看着他:“多谢老院长为我解惑,打扰了。” 我准备离去。 老院长摸着胡子看着医书:“狄大人,老夫劝你们尽快走,别再回来了。” 我静静注视老院长片刻,认真点头:“多谢。” “林岚!”我喊了声。 林岚拿着那本古籍激动地跑出来,看着老院长:“院长,这本古籍我能带回去誊抄一份吗?” 老院长又眯起眼睛,扶着眼镜:“在这宫里,少个人都不会被人在意,少本书又怎会有人问?” 老院长又暗示一遍,让我们快走。 再不走有可能也会消失在这吃人的皇宫内。 林岚一怔,也听出了老院长的暗示,目露感激:“谢谢院长!” 她将古籍收好,我们一起出来。 既然我们是来拿药的,所以走之前还是要拿些草药。 林工和这位孟御医当年多半是受到阮玲香的牵连,现在,我不能再连累这位老院长。 他说话如此小心谨慎,还装着眼老昏花,糊里糊涂,说明御医院里,也满是眼线。 皇室野生(3)又是一只金丝雀 从御医院出来,门口有一个小宫女正在小心张望。 林岚已经认出了她:“那是鹤颜姐姐的宫女。” 小宫女赶紧迎了上来:“狄大人,我家贵妃娘娘有请。” 小宫女说完,小心翼翼垂着脸在前面带路,宛如即便这里是御医院,她也不敢乱瞧乱听。 林岚给我一个眼神,她在感叹宫里的每个人都活得谨小慎微,战战兢兢。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锁链,但却有一条让他们恐惧的无形的锁链捆绑在他们的心里。 这条锁链在宫里,是平等的。 就连皇帝大叔和祁箴的身上也有。 皇帝大叔还能以微服私访的名义暂时“逃离”这个皇宫,而这些宫人呢? 就像现在被深宫牢牢捆绑住的松鹤颜的姐姐。 小宫女在前面老老实实低着头走,我和林岚在后面拉远了一些距离跟。 林岚看向我,眼神里满是话。 我知道她要问什么,我心中已有愧。 如果阮玲香真的是我的母亲,那么林岚他们家,是被我连累的。 我拉住她的手,轻轻告诉她真相:“我在名册上找到了一个名叫林海的医师,无论离开皇宫时的时间和年纪,都与林工相符。” 林工现在在嘉禾县隐姓埋名,名字也很潦草,叫林阿大,很普通,也很常见的村里人的名字。 林岚的目光变得激动,她牢牢握紧我的手垂下脸,藏起她内心的波动。 “林海的事,就查到这里,因为当年通知林海离开皇宫的一位孟御医,是真的失踪了,生死未卜。” 林岚微微吃惊,抬起脸看我一会儿,神情在复杂和庆幸中拧在了一起。 他们应该是庆幸的,他们逃出来了,而那位孟御医,彻底消失了。 林岚拉着我的手,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无话,静静走着。 林岚想知道的,就是她爹爹是不是从宫里逃出来的。 有时候真相很普通,但却对一些人很重要。 林岚轻叹一声,她没有再问她爹爹为何逃出来。 好不容易逃出来了,活下去了,她不想再把这些秘密翻出来,让她爹爹再次陷入生命危险。 她在意的,一直以来只是她爹爹的身份。 我爹是谁? 他曾经到底做什么的。 她爹爹明明是个普通的收尸人,为什么会认字?会精通医术?甚至医术还很高明。 如此高明的医术,她爹爹为何没有选择做无论身份还是地位更高,更受人敬重的大夫? 而是,带着她做起了被底层人都看不起,都避讳的收尸人。 林岚这一生一定都很不甘。 现在,她找到答案了,她爹爹真的曾是一位了不起的御医。 “我们明天就走。”我做了决定。 林岚也重重点了点头,尽快离开。 接下去的事,是我自己的事。 我不能连累他们。 “看!是狄大人!” “真的是狄大人!” “大家快来看,是狄大人!” 不知不觉,已入后宫,周围传来窸窸窣窣,交头接耳的声音。 小宫女,小太监都躲在树后,远远偷看我。 像是围观一只老虎突然入宫。 给我们带路的小宫女看看周围,放慢了脚步,退到我们身前压低了声音:“狄大人,您不知您现在在宫里是姐妹们崇拜之人。” 我和林岚相视一眼,继续看着小宫女。 她微微侧脸向后,走路的姿态也依然是之前的姿态,她与我说话,却又像是怕被人看见。 “您也是个女子,但您做了官,还惩治了那些贪官,现在很多男人都怕您,说谁要是靠近您半步,会被你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哦? 说这些话的男人,多半心里有鬼。 小宫女掩唇偷偷笑了,笑完却又紧张地看向四周:“总之,您来了,上京那些男人,都变得格外老实。” 小宫女略带激动地匆匆说完,又往前快走了几步,不再说话,就像刚才那几句话,是大风刮来的。 林岚看我一眼,忍不住“噗嗤”一笑。 我伸手掐了她一把,别笑,这可不一定是好事。 上京的官是该怕我。 每次来,我都摘他们乌纱帽。 而且,都是三品起。 他们爬到这个位置不容易,说不定还献出了他们的屁股,他们一朝被我端,他们是该哭一场。 跟着小宫女走过一座长桥,就到了松鹤颜家姐的宫苑。 大朝的皇宫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园林。 不是小家子气的几间房屋,而是真正的宫苑。 精美的殿阁,秀美的湖,湖边种满了大玉兰花。 “皇上知道贵妃娘娘喜欢大玉兰,特意种上的。”小宫女略显骄傲。 从表面上看,皇上是真宠爱鹤颜家姐。 然后就看见松鹤颜在他家姐宫门口焦急地徘徊。 他看见我们赶紧迎了上来,拉住了林岚的手:“你们来了。” 林岚白他一眼,抽回手:“在外面呢。” 松鹤颜憨憨地傻笑了一下,又拉上:“就拉,嘿嘿,你老跟死人一起,我得多拉会儿。” 我站在旁边,牙根都在发软。 林岚睨他一眼,也忍不住甜甜笑了出来。 有时候,或许还真得松鹤颜这种臭不要脸,方能让林岚这般的冰山神女动凡心。 我跟着松鹤颜进入这座宫苑,穿过回廊后,来到了苑中花园,园中有一处水榭。 只见一个清丽美人凭栏依靠,肉眼可见的消瘦,没有什么精神,像极了《红楼梦》里的林妹妹。 松鹤颜看着心疼了:“姐姐以前很快乐的,但现在……” 林岚也轻轻叹气:“哎……小芸,这可怎么办?” 林岚的眼神,像是怕松溪若下一刻就断气。 我也拧起眉,这真是一件比穷凶极恶的恶徒,还要棘手的事情。 我和林岚上前,松鹤颜遣退了周围的小宫女。 但却有一位老嬷嬷并未离开。 老嬷嬷神色老道,神容也不苟言笑。 她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开始打量这位老嬷嬷。 老嬷嬷垂眸敛容不看我。 我们破案的,对人格外留意。 有些经验老道的刑警,一眼就能从人群中看出贼。 所以,直觉告诉我,这个老嬷嬷,不简单。 皇室野生(4)我们都不配 “姐,你今天好些了吗?”松鹤颜担心地看着自家家姐。 即使是姐弟,现在入了宫,他们也要保持很远的距离。 凭栏美人有气无力地坐起身子,看向松鹤颜,浅浅露出微笑:“你们来了,这位……就是狄姑娘吧。” 松溪若看向我,眼中是一种近乎求救的目光。 我还没上前,老嬷嬷就拿来一条毯子给松溪若盖上:“贵妃娘娘,注意身子。” 松溪若对这老嬷嬷,竟是带着一分恭敬:“多谢吴嬷嬷。” 她又看向我,眼里都是话。 她欲言又止,还是看向了松鹤颜:“弟弟,你们是不是又要走了?” 松溪若说话如同病弱的莺燕,虽然病弱,却透出了一种我见犹怜的病美人姿态。 松鹤颜也是站在原处,同样的欲言又止:“是,姐姐,您可要保重身体啊。” 松溪若侧开脸,望着池水:“我这身子,像这秋天的枯叶,怕是快不行了……” “娘娘,休要说这丧气话。”老嬷嬷提醒了一句。 松溪若微露苦涩的笑,她满头珠光宝气,满身绫罗绸缎,却依然盖不住她透出来的那股子憔悴。 她看向我,扬起了淡淡的微笑:“狄姑娘,有劳您来一趟,是我从鹤颜这里听了诸多关于你的传闻,所以,想见见你。” “贵妃娘娘,您也离家许久,想回家乡看看吗?”我问。 松溪若眼睛睁了睁,她显然听出了我的暗示,但是,她还是有些局促地看身边那位老嬷嬷一眼,垂下脸:“自然……是想回家乡看看……我……何德何能,成这贵妃,受这隆宠,我心惶恐……” “贵妃娘娘,您得皇上盛宠,您自该好好报答服侍皇上才是。”老嬷嬷又说话了,更像是提醒。 林岚也盯着那老嬷嬷看,谁都看出来,这宫里,其实是这老嬷嬷最大吧。 我看向林岚:“岚,你和鹤颜出去一下,我有话想和贵妃娘娘单独说说。” 松鹤颜变得有点不安,他看着我目露紧张。 林岚的神情,也变得担忧。 我对他们点点头,他们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这座水榭。 即便如此,那老嬷嬷也依然没走。 但松溪若,却是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松溪若的问题,是心病。 也就是这座深宫,她周围的人,让她已经产生了心理问题。 这个心理问题必须要重视起来,不然会越来越严重。 就像此刻,她比我还紧张,还不安。 明明是我在面对那位吴嬷嬷。 我开始绕着吴嬷嬷走,打量她,她气定神闲的神情里,还透着一丝压制着的嚣张。 那一定是她背后的主子,给她撑的腰。 “吴嬷嬷,原来是哪个宫里的?”我问。 吴嬷嬷依然垂着脸:“和宁宫的。” 吴嬷嬷说得底气十足,还有一丝高傲,可见她出身不低。 我看向松溪若:“和宁宫?” 松溪若变得恭敬,低声:“太后宫的。” “哦~”我了然,继续看着吴嬷嬷,“吴嬷嬷,照顾贵妃娘娘您真是辛苦了。” “大人客气了,这是老奴应该的。” “吴嬷嬷,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大人请明示。” “若是没有贵妃娘娘,你,又有何用处?” 吴嬷嬷愣住了神情,终于把那张脸,抬起脸,看向了我。 我对她保持微笑:“吴嬷嬷,这宫里的那些事儿,你比我清楚,若是这人没用了,又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你说……她是什么结局?” 吴嬷嬷竟是心慌了,她匆匆垂下脸,手不安地捏在一起。 “贵妃娘娘入宫前,身子好好的,可现在,竟是一日不如一日……” “老奴没有下毒!”吴嬷嬷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 这个举动让我有些意外,也让松溪若变得吃惊。 我还没发挥呢,甚至,我并没怀疑对方下毒。 但显然我的话,引出了对方心里的鬼。 也有可能是我现在的身份,一个查案破案的人,让对方看着我,就心虚。 “这么说……你承认了?”我冷笑看着吴嬷嬷。 女人的直觉是准的。 松溪若怀疑有人在害她,还真有! 吴嬷嬷跪在我面前越来越心慌。 我蹲下身,看着别处:“这样,你说出来,我和贵妃娘娘都当不知。” “真,真的?” 我点头。 “真的!”松溪若赶紧表态,“吴嬷嬷你放心,我不敢说的。” 松溪若这句话,倒是让这个吴嬷嬷胆子大了点。 似乎她真的已经很了解松溪若,不怕她说出去。 吴嬷嬷定了定神:“贵妃娘娘并非中毒,而是虚补。” “虚补?” “是,根据贵妃娘娘的身体五行相克来进行虚补,给贵妃娘娘喝的是补品,但其实因为与她身子相克,反而会越补越虚……” 好家伙,反向滋补。 越补越虚这件事,我倒是也知道一点。 药材若是与身子相克了,反而会变虚,会腹泻,会呈现一种,虚不受补的状态。 这样补下去,有时候还能补出人命来。 中草药,不可乱用,要根据人自身状态来用,说的便是这个道理。 所以有些中药不能量产,因为它对有些人的身体,有可能反而会造成伤害。 “而且……”吴嬷嬷顿了顿,“不能让贵妃娘娘怀上龙种,贵妃娘娘出身低贱,会给皇室蒙羞。” 松溪若捂住唇,惊惶不安地开始咬自己手指。 “谁让你做的,这些?” 吴嬷嬷不敢说地摇头。 “我知道是谁了?是为什么?松贵妃与她应该无冤无仇。” 吴嬷嬷立刻趴下:“因为不喜欢!” “只因为不喜欢?” “是,看着不顺眼,碍眼了,一个贱民,却深受皇上宠爱,还被封为贵妃,这让皇后,还有满宫大臣的女儿颜面放在何处?皇上是金龙之躯,岂能跟贱民产下龙子龙女?所以,绝对不能让贵妃娘娘怀上龙种,因为,她不配。” 我的脑中,忽然响起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后对我的那声不屑的话:她配么? 这么一想,这种事她做出来,还真是顺理成章。 皇室野生(5)压抑的深宫 我起身,看着慌张咬指甲的松溪若,她再在这宫里待下去,迟早要疯。 百人百样,有不惧死人的林岚,有爱惩奸除恶喜欢打屁股的依依,自然,也会有松溪若这般战战兢兢的性子。 松溪若自小长在嘉禾县,鹤颜说过,松溪若从未出过嘉禾县,出门也不敢与陌生人说话。 松溪若小时候也正好遇上乔爱娇的案子,当时的传闻是妖怪吃少女的眼睛。 所以胆小的松溪若就更不敢随意出门。 与皇上的巧遇,也是她上山祈福时,与皇上遇上。 从未出过嘉禾县的松溪若,就这样被皇上带离了嘉禾县,入了巨大的上京。 在这里,她谁也不敢相信,谁也不敢得罪。 他们在嘉禾县是一方富甲,但到了上京,他们,真的什么都不是。 在达官显贵眼中,他们,依然是区区草民。 松溪若没办法向别人求救。 她只有向我,因为,我也是个女人,我目前还是皇上眼前的红人。 我看向吴嬷嬷:“你起来吧,今日的话,我们只当没说过,太后若是问起我为何来,你就说贵妃娘娘想让我帮她离宫,因为她自觉不配” 松溪若惊慌地看向我,像是没想到我会把她的想法直接说出来! 皇上对她如此宠爱,她却想离宫,这是在违背皇上的圣恩,是死罪。 “是,是!”吴嬷嬷对我倒是带一分感激地起身。 我看向惴惴不安的松溪若,怜惜地坐到她的身旁,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只有这样,太后才顺气儿,太后是希望你离宫的。” 松溪若恍然地点了点头,又不安地咬唇:“可,可是,皇上那儿……” “放心。”我轻拍她的手,让她安心,我看向吴嬷嬷,“让林岚进来,林岚能帮贵妃安神。” “是……”吴嬷嬷现在老实了许多。 松溪若依然分外紧张地看着离开的吴嬷嬷。 她畏惧吴嬷嬷,也是因为吴嬷嬷的背后是太后。 由此可见太后对整个后宫的掌控欲很强。 在皇上年轻的时候,她为皇上选定了皇后的人选。 皇上没有如她的意,她就厌恶当时与皇上相爱的阮玲香。 以太后这样的控制欲,想必宫里每个妃嫔身边,都有太后的人。 “狄姑娘……你真厉害……”松溪若感激地看着我,嘴唇轻颤,她像是从万千压力中解脱出来般,激动到哭。 我握紧她的手:“还没成功呢,你还要继续坚持。” 松溪若赶紧深吸一口气,却还是没能止住哭泣:“对,对不起……我,我真的太害怕了……我,我自己若是死了……也就罢了……但我害怕连累爹娘……弟弟……还有我肚子……” 我赶紧捂住她的嘴。 我们只是暂时证明吴嬷嬷是太后的人,但在暗处还有谁,我们暂时还不知道。 太后只因为不待见松溪若,就让人把松溪若给补死。 这若是知道松溪若怀了龙种,她只会加快弄死松溪若的速度。 松溪若真的是一个胆小又惊惶的女孩儿,她被我捂住嘴,眼泪还在一个劲地掉。 我放开她的嘴,她埋头藏着眼泪。 吴嬷嬷领着林岚和松鹤颜回来了,她似乎也习惯松溪若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老脸皱起。 林岚匆匆上前,鹤颜只能站在旁边干着急。 平日八面玲珑的他,看着自己姐姐这样哭,他也露出无力无助的表情,眼睛微微泛红。 林岚给松溪若轻轻按摩松溪若的太阳穴,扶她进房,给她点上了熏香。 吴嬷嬷始终在旁边静静看着,又恢复她先前的姿态。 这样的老宫人,谈不上对谁忠诚,最擅长的,是见风使舵。 她告诉我关于太后的事,是因为她知道我背后现在是皇上,她不想吃这眼前亏。 等回头,她也会向太后汇报今天的事。 但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她会说我教她说的话。 就在这时,小宫女进来了。 她看见吴嬷嬷,也变得紧张敬畏起来:“狄大人,小六子公公来了,说是请大人去桂园赏桂喝茶。” “知道了。” 林岚正好出来,对我点点头。 她与鹤颜准备离开,鹤颜不能久留深宫。 他能这样入宫见松溪若,也是皇上对松溪若的宠爱。但时间和次数,依然有严格规定。 吴嬷嬷现在更是恭送我们离开。 我想了想,问:“吴嬷嬷,这小六子是从什么时候跟着皇上的?” 吴嬷嬷露出了一丝意外,对我突然问及小六子而感觉到意外。 她细细想了想:“好像……打小就跟着。” “打小?” 吴嬷嬷又变得不确定:“奇怪……我怎么记不清了……小六子倒是挺讨喜的,不仅皇上,太后也喜欢。” “哦?”能让那位老太后喜欢的人,真是不多,“所以小六子公公是从孩子的时候就在这宫里了?” “大概吧。”吴嬷嬷的神容里透着记不清的迷惑,“内务司那里,应该有关于小六子的记录,大人可去那里看看。” “好,谢谢。” 从宫苑里出来,林岚与鹤颜都有些迷惑地看我。 “你为什么要问小六子?”林岚压低声音。 自从来了上京,我们之间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 “说不上来。”其实我自己也觉得疑惑,为什么会在意小六子,但我的心底总有一种奇怪的直觉,让我忍不住去在意小六子,“我总觉得小六子身上,有一种不正常。” “不正常?” “恩,具体哪里不正常,我还一时说不上来,可能是皇上对他的宠爱不正常,刚才我问吴嬷嬷小六子什么时候在皇上身边的,吴嬷嬷居然说不上来。” “或是宫里人多,她也记不清了。” “不不不,岚岚,这宫里其他宫人记不清正常,但皇上身边的人,肯定会被关注,不可能记不清的。”鹤颜认真解释。 林岚平静的神情里多了丝厌烦:“这宫里,真不是正常人待的,在这里待久了,都不正常。” 鹤颜神情紧绷了一下,心慌地看四周。 就连我们当中心态最平和的林岚在这宫里也待不下去一点。 皇室野生(6)家宴 小六子小公公还是一如既往地狂拽傲娇,看见我们,眼睛又是吊得高高的:“狄大人,皇上虽然宠爱你,但你也别老往后宫走啊,这又不是你家后院。” “是是是~小六子公公教训的是~”我说。 小六子小眉毛一挑,歪着下巴看我。 “怎么啦~” 他眯起那双硕大的眼睛:“你不正常,你不调侃我我还真有点不习惯了。” “哟,感情你喜欢被我骂啊~”我对他坏坏一笑,像是逗一个小孩子。 果然,他生气了,又鼓起他有点婴儿肥的小脸,小嘴嘟起:“你才喜欢被骂呢!快走吧,你一入后宫,太后那边都知道了,太后也要去赏桂,你若是晚了,她骂你我可不管。” “好好好~”我给林岚他们一个眼色,他们也不想在这里多待,鹤颜带着林岚赶紧离开。 深秋夕阳斜,金色的光芒落在同样金色的桂林上,染成了一片浓重的秋色。 “你去见若贵妃干什么?”小六子抛高下巴,像是在审问我。 “好奇。”我说。 “切。”小男娘直接给我一个白眼,“骗鬼呢,我可跟你说,这若贵妃可是得罪不少后宫妃子们,大家都不待见他们家,你跟她走得太近,小心其他官员挤兑你。” 我笑:“难道现在其他那些男人就不挤兑我了?” 小六子又白我一眼:“你这人,我好心告诉你,你又来怼我,你别不知道好赖,你现在能那么张狂,也是皇上他宠着你~” “和你一样?”我笑看他。 他又生气了,小红嘴撅起,给我一个傲娇的“哼”。 他插着腰走了一会儿,忽然伸长脖子往远处看了看:“太好了,太后还没来,我可跟你说,这宫里,最看不惯若贵妃的,就是太后了,太后本来就不喜欢你,你别给自己没事找事儿知道不。” “是是是~多谢小六子公公提醒~”我给他作揖。 他又白我一眼:“你少来,你就爱欺负我,哼~” 他又哼一声,白眼朝天往前大步走。 前方出现了一个水上小屋,隐隐可见皇帝大叔,祁箴,但不见秦昭。 “秦昭不来吗?”我忍不住问。 “这是家宴,懂吗?”小六子这次压低了声音,“哎呀,你别乱说话了,真怕你死在这宫里。” 小六子总是给我白眼,但语气里,却是替我操碎了他的心。 他带我匆匆进入水屋,看起来的确像是一场家宴,不见外人。 “小芸来啦,来来来,坐朕这边。”皇帝大叔像是一个普通的大叔那样热情地招呼我。 小小的宴席,却什么都不缺。 我坐到皇帝大叔身边,他就给我夹菜:“这几天忙的,我就想跟你这样好好喝口酒,吃个菜。” 祁箴在皇帝大叔的话中,已经拿起了酒壶,给我倒上:“尝尝,这是父皇最爱喝的落雪吟。” “这可是好酒啊,宫里都没。”皇帝大叔还给我炫耀起来,“那年我微服私访去雪山,遇上了一位到家真人,他酿的。” 此时此刻的皇帝大叔像是一个江湖人,完全没了皇上的威严,语气里满是怀念,说得祁箴也目露羡慕。 纵意江湖的日子,男人的心里,都会喜欢吧。 “父皇,儿臣这次出京,看到学到不少东西,儿臣之后还是想时常出京。”祁箴也像是趁皇帝大叔现在心情好,申请多出去玩。 皇帝大叔一撇嘴:“哼,那你得看你皇祖母同不同意,这次我放你出去,你母后转身就去皇祖母那里告状,找我娘告状,哼。” “噗嗤。”祁箴都忍不住笑了。 皇帝大叔摇摇头,拿起酒杯,看向我:“小芸啊,现在这是家宴,我不是皇上,他也不是太子,我们……就像普通人家,喝个酒。” “今日无君臣?”我反问。 皇帝大叔点头微笑:“是,今日无君臣。” 我直接拿起酒杯:“叔,我敬你。” 皇帝大叔一愣,下一刻就像个江湖人那般爽朗大笑:“哈哈哈——这声叔我喜欢,小丫头骗子,不得了,会哄男人开心,哈哈哈——” 我们三人一起饮下落雪吟,果然是好酒,喝下去通体舒畅。 皇帝大叔伸手拍拍我的酒杯:“我就喜欢这样,舒服,我微服私访,也是这个原因,老百姓啊,当我普通人,不怕我,喜欢跟我唠家常,喝小酒。” “叔,你现在心情好是吧。”我直接说。 祁箴朝我眯眼睛,像是在告诫我,皇上说今日无君臣,你还真当无君臣了? 虽然祁箴不断给我送小眼神,但皇帝大叔依然豪迈:“是不是想要东西?说。” 我又给他倒上一杯酒:“叔,橘生南则为橘,生于北则为枳,是因为水土不服,是吧。”大朝没有淮南淮北,但南北还是有的。 皇帝大叔挑起了眉:“有话就直说,别跟阎相他们学,肠子弯弯多。” “那我可直说了。”我赶紧给皇帝大叔再倒一杯,“若贵妃病恹恹的,这就是水土不服。” “怎么会!”皇帝大叔还有点生气了,“朕给她用最好的补品!” 我继续给他倒酒,让他喝:“叔,您说这荔枝好吃,怎就这里种不活?就算给这荔枝灌人参灵芝,它不活就是不活,水土这东西,在于五行,叔,您一向怜香惜玉爱美人,不如将若贵妃那最美的时刻记在心里,别后面她病恹恹的,你还看着嫌弃了。” 皇帝大叔拿着酒杯不说话了。 皇帝大叔对松溪若哪来的爱啊,不过就是爱她的美。 皇帝大叔看我一会儿,点了点头:“有道理,将溪若的美,记在心里……” “叔,听我一言,美人放在心里,那才保鲜,趁若贵妃还没完全病下去,放她回家,赐她个什么夫人,她还能改嫁,她得多感谢您啊,这世间的老百姓也知道您对服侍过您的女人不薄,是个惜花懂花的雅君圣君,您这不又在民间流传一段佳话了?” 皇帝大叔眯着眼睛看我一会儿,拿着酒杯笑着点我:“会玩,哈哈哈——像朕!你要是个男的,比朕女人还多。” 我继续给他倒酒,祁箴在一旁看着我一直忍俊不禁。 弟,学着点,看你姐怎么拍马屁。 皇室野生(7)私生不待见 几杯酒下肚,皇帝大叔微醺。 周围湖水中,一盏盏莲花灯点亮,宁静的深宫,那些花灯像是将对家人的思念也静静溶在时间里。 “小芸啊,以后你有什么事,直接问叔,别问你兄弟。”皇帝大叔越来越接地气,伸手用力拍着祁箴,“以后小芸,就是你干姐姐了。” 祁箴脸上是无奈的笑:“是,爹。” “恩,乖,学得很快,哈哈哈——”皇帝大叔今晚心情格外地好。 他抬手,搓了搓脸,身体舒坦地往后一摊:“啊……箴儿,爹理解你,我们男人,被困在这里,像什么样子!你母后啊,把你保护地太好了,连上阵杀敌都不让你去,她啊,是怕你这个太子被别人抢了去。” 皇帝大叔目光眯起,盯着祁箴看。 祁箴神色略微尴尬,变得恭敬起来:“父皇,儿臣想上阵杀敌,儿臣想和父皇一样。” 皇帝大叔撇嘴摇头,看向我:“你看看,这就没意思了,箴儿,你怎么也那么小心起来,你有多少个兄弟?朕有多少个儿子?但今天,朕是不是只叫了你?” “儿臣谢父皇信任。” 皇帝大叔又指指点点祁箴:“你们那些小心思,父皇年轻的时候就没吗?你啊,还年轻,该玩玩,该风流风流,这喜欢女人,和干正事从来不相互耽误,不喜欢女人才叫明君?你说这人心里都没个情爱了,这皇帝能爱百姓爱到哪儿去?” 我刮目相看皇帝大叔,他这句话,不无道理。 “小芸,今天叔就跟你讲个故事。”皇帝大叔脸微红,摊坐在他大龙椅上看我。 我端坐好,认真听。 他看我一会儿,目光望向远方:“曾经有一位少年,在十五岁时,家里来了一位表妹,表妹可爱又美丽,让少年一见倾心,两人一见钟情,年纪又相仿,可谓青梅竹马……” 我和祁箴相视一眼,这是皇帝大叔在说自己和阮玲香? “人不风流枉少年,一年后,两人效仿那些民间故事,私定了终身,可就在这时,少年的母亲给少年订下了一门婚事,少年必须娶她选的女人为正妻,少年自小不缺女人,故而觉得正妻之位是何人,少年并无所谓,却没想到,表妹非常在意……” 祁箴听到这里,已经面露尴尬。 因为正妻是他母后。 皇帝大叔像是彻底打开了回忆,滔滔不绝:“这名分,身份,在少年看来,都是虚假,只要少年这颗心真的,但表妹不愿,开始与少年置气,少年虽然风流,但不糊涂,知道这正妻之位,是真给不了表妹,但其它的,少年都尽量补偿表妹,可表妹不依不饶,少年一开始还能宠着,让着,忍着,但这日子久了,少年也就……累了……” 皇帝大叔的目光,定格了片刻,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所以后来少年的母后想要将表妹远嫁,少年……其实并未阻止,少年对表妹心中有愧,也辜负了表妹,正像你说的,这感情最美妙的时刻留在心里,才是保鲜,若是后面吵架了,这感情回味起来,也不甜……”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感觉皇帝大叔是在转换概念,用我的想法来让自己的风流更加名正言顺,“叔你对若妃没有感情……” 皇帝大叔笑看我,又指指点点我:“看,你是懂的,叔我也只是说说,那位少年是真爱表妹的,少年的意思是,若是当年他没有爱上,就不会让心爱之人变得痛苦……” 皇帝大叔的目光里,带出了一丝痛。 “少年与表妹的情事也很复杂,双方好像都没错,双方好像又都有错,或许他们缺的,只是一场对彼此负责的好好告别……” 从皇帝大叔的叙述中,我也听出他们当年因为外力的干预,感情到最后,其实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爱生出了恨,彼此捆绑在一起也是心累。 如果两人能好好分手,而不是这样不了了之,皇帝大叔现在,也不会有那么多遗憾。 皇帝大叔再次看向远方:“或许你说得对……那少年和表妹之间,只是缺了一场正式的告别……” “太后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皇帝大叔直接一个白眼:“啧,扫兴的来了,小芸啊,少年的故事,叔以后去嘉禾县说给你听。” 皇帝大叔很认真地拍着我的手,像是想将当年的那些遗憾,和缺失的交代,想尽量补偿在我的身上。 他知道我对自己的身世开始起疑了。 所以,他让我不要再找祁箴查,他愿意全部告诉我,他要在我身上,尽到以前没有尽到的义务和责任。 太后与皇后一起入内。 我和祁箴一起起身。 皇后看见祁箴陪着皇帝大叔,脸上也露出笑意。 皇帝大叔很了解自己的女人,知道只要把祁箴带在身边,让皇后看到祁箴的太子之位不会发生任何改变,那么皇后就会开心。 老太后直接用白眼从我身上掠过,然后严肃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皇上,你可是皇上,怎么又没个坐样?” 皇帝大叔继续江湖人的豪迈坐姿:“母后,我都已经有儿子女儿了,你还要来管我,还在皇后面前,你这让朕的面子,往哪儿放?” “母亲管儿子,天经地义。”老太后不温不火地说着,右侧的德公公搀扶她坐下。 皇后坐下后,我和祁箴才坐下。 “让你坐了么?”太后直接冷冷看向我,“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坐在这里?” 我再站起。 “坐!朕让你坐的,今天你是朕的客人!”皇帝大叔霸气指我。 我一时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皇后始终垂眸不语,祁箴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制止。 老太后又不乐意了:“皇上,你真是越来越胡闹了,封一个女人为官已是乱了纲常……” “诶,母后。”皇帝大叔直接打断了太后的话,“你也是个女人,孩儿封女人为官,是在承认女人的能力,你怎么还反对上了。” 太后沉了沉脸:“那也要看看那女人配不配。” 我垂眸不语,只当她在放屁。 皇室野生(8)案件又起 “狄芸哪里不配?”皇上也摆出脸色,“朕微服私访的时候,被诬陷两次,都是狄芸还朕清白,这次中秋宴上,狄芸和她的团队,那些女孩儿,一起破获奇案,让外国使节都纷纷称赞,为我大朝长了脸面,也证明女子可以为官,不是只有和亲,做做礼物。” 皇后神色一紧,她都听出皇帝大叔还记着太后把他心爱女人当作礼物去和亲的仇。 太后的神色已经发黑,皇帝大叔的弦外之音,都拨到她脑子里去了。 “你这是还在怪我咯!”太后生气拍扶手。 皇帝大叔一个白眼看向别处。 德公公赶紧递上茶:“太后,消消气,您身子重要。” “没错~有人不孝,整天就想气死老身,老身偏偏就活着,先气死他去。”太后拿起茶杯,也白眼皇帝大叔。 这个神情,证明皇帝大叔是太后亲生的。 甚至,在犟这件事上,两人还有点像。 忽然间,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想和这家人成为一家人的排斥感。 可是事实和一些证据已经表明,我和他们的血缘关系,藏不住了。 “狄芸。”皇帝大叔忽然叫我。 我恭敬行礼。 “拿上茶,叫我爹!”皇帝大叔任性出口。 “咳咳……”太后把茶都咳出来了。 我僵硬在原地,倒是皇后将茶杯推到我面前:“皇上命你拿着。” “是。”我端起茶杯。 太后拿着茶杯指向皇上:“你!你!你这是真要气死我啊!” 皇帝大叔不看太后,忽然坐正,已经摆出了皇帝的威严:“今日,朕就认狄芸这个干女儿了,封她为……” “皇上!”我打断了皇帝大叔的话。 皇帝大叔沉着脸,没有生我的气。 在皇帝大叔这里,我感觉到了女儿是贴心小棉袄,他喜欢。 老妈是管束他的枷锁,他只想摆脱。 “皇上,臣审案,臣破案,希望靠的是臣与臣同伴们的能力,而非这些身份。” 今天他一高兴,收我做干女儿,封我一个公主。 那么将来我将和祁箴一样,再也看不到那些官员在皇上背后的真实模样。 皇帝大叔的神情变得平静,他跟太后置完气了。 他对我点点头,又看向太后:“母后,看见没,朕想做这丫头的干爹,人家还看不上呢,是朕不配了。” 老太后又狠狠白他,应该是知道他是在故意气她。 忽然间,老太后像是头痛地拧了拧眉,摸上额头。 皇帝大叔第一刻还是紧张了:“母后?” “太后。”皇后也赶紧起身。 皇帝大叔沉脸看德公公:“德公公,太后年事已高,不宜吹风,你是怎么照顾的!” 德公公立刻满面委屈:“哎哟~皇上,老奴也是劝老太后黄昏过了,就别出来了,可是太后今天她也是担心您啊~” “担心朕做什么!”皇帝大叔眼睛圆瞪,他明显是在怪德公公不该把老太后扶出来。 德公公也是有苦不敢说,因为谁都看到是皇上在气老太后。 “嘶……”老太后扶着额头,眉头紧蹙,“你在说什么……” 皇帝大叔一脸气郁:“朕说,深秋了,这黄昏过后风凉,母后您就别出宫了。” “不,不是我杀的!你在胡说!”忽然间,老太后尖叫起来。 所有人,都惊立在原地。 老太后看见德公公,惊吓地推开:“啊!你!是你!不,不是我杀的!啊!你们!你们!” 老太后看向我们所有人,惊惶起身:“你们都不要来找我!你们的死跟我无关!啊——啊——牛头马面大人!不要!不要带我走啊——” 老太后吓得跑。 “太后!太后!”德公公赶紧上前搀扶,却是吓得老太后用力推开:“不要抓我!不要抓我——就你们!你们也配!” 老太后狠狠指向德公公的身旁:“我乃是当今太后!金凤之躯!就算死,也有仙人引渡!你们这些小鬼恶人!别想抓我——” 老太后嘶喊了一声,身体摇曳起来。 大家都惊了。 皇帝大叔也赶紧追了上去:“母后!你怎么了!” 老太后见皇帝大叔朝她跑来,她又惊吓嘶喊:“不要过来——你们这些小鬼——我不怕——我不怕——啊——” 她用力喊着“我不怕”,但身体还是害怕地往后退。 见老太后吓得后退,皇上也一时不敢上前了。 这里是水榭,一不小心就有掉下荷花池的危险。 皇后也被吓到了:“太后小心!” 太后听见皇后喊,又看向了皇后:“你这个贱人——你休想抢走我的儿子——我儿子是太子——未来的皇上——没人能从我身边抢走他——你们!你们!你们都不配——我要把你送去荒漠——” 老太后往后退了一步,脚下没站稳一个趔趄,她往后倒去。 所有人,都惊呼:“太后——” “扑通!”太后掉入了荷花池中。 瞬间,周围陷入混乱。 “母后——”皇帝大叔飞身一跃就跳下去了! “快去帮你父皇!”皇后也急了,推祁箴。 祁箴也没有犹豫,跳了下去。 德公公柔柔弱弱地哭倒在岸边:“太后——啊——太后啊——” 我开始扫视四周。 亭中就我们几人,我,皇帝大叔,祁箴,皇后,太后,太后随身的德公公,以及皇帝大叔宠爱的小六子公公。 小六子现在也吓得在岸边团团转,急着向外面喊:“救驾——快救驾——” 皇帝大叔和祁箴已经将太后从水里捞了出来。 我站到我们用餐的宴席边,一人一座一席,互不相干。 “快送太后回宫——” “快叫御医——” 水榭外已经彻底混乱。 我紧盯水榭内的一切,不能让人弄乱这里。 “都是你害的——”德公公站起来就翘着兰花指指我。 现在现场很混乱,凶手有可能就混在我们之间。 我立刻沉沉看着德公公:“太后突然发疯,或许是有人下毒。” 德公公惊了,呆立在原地。 皇上也从水里湿哒哒爬起来,当即大喝:“狄芸!” “臣在!” “给朕查清楚!”皇上怒喝而出。 我立刻行礼:“臣,领旨!” 我看向这座小小的水榭,明天,是走不了了。 红伞伞案(1)太后喝茶后疯了 水榭外,依然混乱。 皇后和太监宫女侍卫簇拥着落水昏迷的太后,浑身湿透的皇上和太子离开。 李治从人流中匆匆入内,神色严峻又严肃。 他是皇上的侍卫,虽然今天“疯”的是太后,假设有人投毒,那也是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投毒,李治的责任逃不了。 他现在估计心里压力也很大。 这件事弄不好的话,他这个侍卫不是革职那么简单,而是直接领死! 我立刻下令:“去把秦昭,林岚还有狗大人找来,还有,让人把这里围起来,其他人不得进入!” “是!”他扭头就走。 随着皇帝大叔他们走远,水榭周围也终于安静下来。 有侍卫匆匆前来,拿起帷幕在整个水榭周围撑开,将这间水榭围起。 我扫视水榭内的一切,碗筷茶杯菜肴都是分开的。 只有我和太子还有皇上喝的酒,因为是皇上自己的珍藏,所以是同一壶。 太后没有喝酒,她喝的是茶。 我抽出丝帕拿起茶壶,每个桌上都有茶壶。 我和太子还有皇上,皇后也都喝过自己桌上的茶。 我们都没事。 我放落茶壶,站到太后桌边,看着她的茶壶和她茶杯里的茶。 太后来后,只喝了一杯茶,所以现在茶的嫌疑最大。 但到底是茶叶有毒,还是茶壶有毒,还是茶杯有毒,还要等林岚来进一步检验。 我拿起茶杯闻了闻,是鹤颜家的茶。 茶水颜色很正,茶香也很正,茶水里有类似茶叶碎末的沉淀物。 这在其它茶杯里也有,也很常见。 帷幕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侍卫移开帷幕,秦昭,林岚和狗大人就匆匆进入。 林岚因为紧张而有些紧绷,她进入后闭上眼睛做着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 秦昭带着狗大人神色凝重地到我面前:“李治在路上大致跟我说了,你怀疑有人下毒这件事非同小可,你确定吗?” 我肃然地盯视他:“我不信鬼神这些东西,太后前一刻还好好的,忽然就发了疯,以我对整个事件的判断,太后中毒的可能性比较大。” 秦昭听完也点了点头,立刻到宴席边,用他那双如同显微镜般的眼睛,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我站到他身边,开始还原:“当时我和皇上,太子先到了,我们先喝的是皇上自己珍藏的落雪吟。” 秦昭拿起酒壶,闻了闻:“好酒。” 我撞他一下:“现在可不是你品酒的时候,之后太后,皇后和德公公来了,德公公给她和皇后都倒上了茶。” “茶?”秦昭看向所有桌上的茶壶。 “太后坐这儿,皇后坐这儿,德公公站在他们两人之间,小六子站在廊柱下……”这么一说,当时小六子其实站得最远。 秦昭拿起太后桌上的茶,细细看着。 “太后喝了茶后,就发了疯。” “怎么个疯法?”秦昭看向我,目光锐利。 我想了想:“应该是看到了幻觉。” “幻觉?”秦昭开始深思。 我看向林岚,林岚长舒一口气,神情平静:“我冷静好了。” 林岚提起自己的工具箱,一层层打开。 我指向太后桌上每一样东西:“都查一下有没有毒。” “好。”林岚利落地挽起长发,戴上自己的帽子口罩,挽起衣袖绑紧,戴上手套,取出了银针盒,还有一瓶瓶药剂。 银针验毒,主要针对汞,铅,砷这样的金属毒素。 古代研究化学的人少,毒物也就相对比较少。 民间主要的毒物,还是砒霜。 但从今天太后中毒的状况看,就已经排除了砒霜。 砒霜中毒后,不会产生幻觉,主要是腹痛,呕吐,砒霜量不同,中毒的症状也会不同。 所以银针不能查出所有的毒,只能作为一种排查的方法。 林岚的药剂,也可以查出一些民间不常见的毒物,那其实类似化学实验,根据她药剂颜色的变化,来确定一些毒素。 她的药剂可以用来排除一部分蛇毒和植物毒素。 但也仅限于,她目前见过,接触过的毒素。 在林岚验毒时,我看向狗大人:“狗大人,闻闻有没有可疑的气味。” “喔!”狗大人开始工作。 狗的嗅觉,也能察觉出有毒物质,它能闻到我们常人闻不到的东西,也同样用嗅觉来判断这东西能不能吃。 一般情况下,狗都不吃的东西,人,最好还是别吃。 他从桌上闻到桌下,速度比林岚快了许多。 “阿嚏!阿嚏!阿嚏!”他忽然打起了喷嚏,而且打个不停。 他打喷嚏会晃脑袋,感觉他都快把自己给晃晕。 我和秦昭到他面前,他的鼻子干干的,没有鼻涕。 “狗大人,你怎么了?” 他晃了晃脑袋,用前蹄开始摸自己鼻子,好像是鼻子痒痒。 我和秦昭也细细查看他的鼻子,秦昭用丝巾给他擦了擦,从鼻孔里擦出了一些奇怪的红色的纤毛,有点像红色的蒲公英。 “阿嚏!阿嚏!阿嚏!”他又打了起来。 我立刻用丝巾沾了水,给他的鼻腔擦了擦,他才停止,然后开始流鼻涕。 “这是什么东西?”我和秦昭一起看着从狗大人鼻子里擦出来的东西。 秦昭也像是头一次见地摇摇头。 “呜~呜~”狗大人委屈地趴在地上,用前爪蹭自己鼻子,说明他的鼻子真的不舒服。 我安慰狗大人:“没关系,你是病了,不是故意不工作。” “但这病,可像是人为啊。”秦昭目光发了沉,“有人不想让狗大人闻毒。” 我摸着狗大人的头,面色沉落:“看来此人对我们很了解,你们一路过来遇上了谁?” 秦昭细细回忆,宛如将来路又重走了一遍。 “当时我和爹娘其实都在宫苑里……” “侯爷和侯爷夫人也在?” “是,他们这几天一直在帮我们。”秦昭的眼神里隐含深意。 我了然地点头,侯爷和侯爷夫人接下了梁守义他们家的冤案,最近他们就是在跟兵工厂那条线。 “然后李治来了。” “当时狗大人在哪儿?” “狗大人……没有留意。”秦昭摇了摇头。 狗大人在宫里是自由的,比我们还自由,因为宫里猫猫狗狗能乱走,人不能。 红伞伞案(2)茶里无毒 就这几天,狗大人还把后宫里不知哪个妃嫔的小母狮子狗给“勾搭”了。 当然,狗大人可不像皇帝大叔那么风流,他在宫里“溜达”,是为熟悉地形,这是他的习惯。 因为他的魅力比较大,所以宫里的小母狗有事没事就爱跟着他跑。 “林岚,狗大人当时在哪儿?”我问认真化验的林岚。 她没有抬头:“没留意,大概和平常一样,在院子周围巡逻吧。” 所以狗大人在来这里之前,遇到了谁,闻了什么,我们都不清楚。 他到底是到了这儿中的毒,还是之前就中了毒,也无从判断。 而且,他现在这情况到底是不是中毒,同样未知。 “之后李治来了,我爹和我娘就让我赶紧来。”秦昭继续说道,“我到院子喊了一声狗大人,他是从西北边的小门回来的,然后一路上,我们遇到的也只是太监和宫女,但与我们都保持距离。” “也就是一路过来,没有人近过狗大人的身?” “是。” 我拧眉,看向狗大人:“狗大人啊,你有没有闻了什么不该闻的?” 狗大人委屈地摇头。 “那是不是在这里闻到了什么?” 我指向他闻过的地方。 他同样摇了摇头,他也无法确定。 我拍拍他的头:“你休息吧,没关系的。” 狗大人低下头,显得很是自责。 我和秦昭再到桌边,借着灯光把狗大人闻过的地方,还有桌椅脚都细细查看,暂时没有发现那种可疑的纤毛。 这种纤毛也很细小,现在又是晚上,若真是混在灰尘里,也很难发现。 “小芸。”林岚叫我,我看向她,秦昭继续查看。 林岚眼神已经凝重:“我查了茶壶,茶杯,茶水,没发现毒物。” 我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沉重了一分。 “我验不出,不代表没有。”林岚认真地看着我。 我再次拿起太后的茶杯,晃动里面的茶水。 林岚的意思是以目前她会的这些验毒技术,暂时查不出这茶水里有毒。 但不能证明,这里面没有毒。 林岚认真思索了片刻:“若毒物溶于水,我打算将这些水煮干,看看里面有没有可疑粉末。” “好!这是个不错的方法!”我立刻赞同林岚的想法,这是最简单的蒸发结晶。 有些化合物溶于水后无色无味,但可以通过这个方法,将它再次提取出来。 正和林岚说着,帷幕再次拉开,是小六子匆匆来了。 “你们有什么结果了吗?”小六子着急看我们。 秦昭起身:“小六子,我们才刚刚开始。” “哎呀!你们这样慢死了~松鹤颜都已经被抓了!” “什么!”林岚惊呼。 松鹤颜被抓的消息乱了林岚的心。 她拉下口罩变得生气:“我这里都还没结果,怎么能乱抓?” “这就是宫里做事的方法呀。”小六子也像是替我们着急地撅起他的嘴,“他们可不像皇上那么有耐性,还跟你们讲理儿,太后醒过来就说是茶有问题,这茶是松鹤颜他们家的茶,只要太后说一句,谁敢说松鹤颜是无辜的?” “太后醒了?”我立刻问。 小六子白眼看我:“你是不是还有点失望啊~” “小六子!”秦昭终于忍不住厉喝出口。 小六子似乎还是给秦昭面子的,毕竟他和秦昭还有李治一直是陪皇上微服出巡的老搭档。 小六子噘噘嘴:“恩,太后醒了~抓了松鹤颜他们全家还不解气呢~现在找你们过去问话,我看啊,接下去就是想找你的茬儿了~” 小六子指在我的脸上,没好气地鼓起脸:“都提醒你跟若贵妃保持距离了,你看,太后找你了吧。” 我侧脸深思:“太后醒了,我可以让林岚去给她检查一下。” “哎哟~你还想查太后啊。”小六子直接气到无语白眼,“你这个女人对宫里人是真不了解啊,你认为太后会给你查吗?会让你的人近身吗?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跟我走,让她别等久了,她更来气,路上正好想想怎么哄她开心才对。” 立刻,我胸口也一团火冒上来了! 我们查案讲的是逻辑,线索,人证物证。 她这位老太后倒好,全凭自己判断,看谁不爽,抓了再说! 不讲道理,就讲心情。 小六子说得对,在宫里查案,可能真的和外面查案完全不同。 去见太后,根本不是要你去给太后摆事实,讲证据,而是,去哄她开心,向她低头。 “走吧。”秦昭也变得无奈,“这次是太后出事,御医不敢轻视,我们之后问御医也可以。” 我想了想,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老太太性子急,才不会管我们查案破案的流程,她想要答案,你就得马上给她。 小六子说得对,老太后一醒,就来催我们,是想找我们的茬。 因为皇上在之前,一直在夸赞我们,让她下不来台。 “林岚,李治留在这里,你需要什么跟他说。”我先交代林岚,她这里的工作还需要很长时间。 如果茶水里真的找不到异物,这里的每一样东西,她都需要检测一下。 林岚握紧我的手,又气又急:“别给他们机会害鹤颜!你们也要小心!” “知道。”我又到狗大人面前。 狗大人赶紧站起来。 我摸摸他的头:“现在好好养身体,别再乱走,在这里保护林岚。” “喔!”狗大人立刻站直,如同侍卫。 对方破坏的是狗大人的嗅觉,并未对他下狠手。 “狗大人怎么啦,病啦?”小六子立刻过来,心疼地抱住狗大人的头,嘴噘地更高了,不满地又白我们一眼,“狗大人跟着你们真是受苦~” “喔!”狗大人喊了声,神色严正,像是在说一切都是他自愿的。 “真是好狗……”小六子不舍地摸摸狗大人的头,带我们先行离开。 水榭这里出了大事,整座皇宫都变得忙碌起来。 “太后没事吧。”我问。 小六子撇撇嘴:“应该没大事了吧,人清醒了,就是掉水里受了风寒。” “怎么能随意抓人呢。”我有些生气。 “怎么不能抓呢?她是太后啊,别说想随便抓个人,杀了都行。”小六子说完,缩缩脑袋,紧张地看看四周,也有他怕的时候。 红伞伞案(3)人人都有嫌疑 可是……可是有一点他还是没有想明白,按理说的话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不会这样轻易的就放过的,就算是后面过去了也会脱层皮。 虽然教廷其他人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教皇一直都是教廷的信仰,他的话没有人敢不听从,虽然命令是有点奇怪,可这些年,教廷也深知天一门的实力不断的变大,也没有人敢去惹。 叶羽一愣,当即不知所措,古苍龙皇犀利的眸光‘射’来,叶羽全身顿时出现了无数不可见的法则之力,竟让他几乎动弹不得。 甚至有些辣妹挥舞着自己的罩罩大喊着,等比赛结束,要好好跟这个车手聊聊。 “谁陈乔楚和桃筱倪”他们俩那算jq么貌似熟悉一点的人都知道陈乔楚正在追求桃筱倪,并且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不把桃筱倪追到手誓不罢休。 “对于我们这些终日同各种情报打交道的人来说,没有朋友和敌人之分,一切,都是因为需要!”,花弄影面色微微一变,最终的回答,却是出人意料的冰冷。 这里的动静也惊动了正在附近守卫巡逻的侍卫,只见他们匆匆赶了过来,在方云鹤的命令下,搜查了起来。 长剑寒光闪烁飞起,犹如一条闪亮的银蛇,在夜幕中留下一道幻影,如同一条发光的白练,亦如惊雷滚滚劈天落下的一道电光。 说她墨凉其实也算是够明目张胆的不害怕了,这个太皇太后还要比她墨凉更加的明目张胆,见到她就直接叫她过去下棋,哪里有什么任何的危机感突然有种来错地方的感觉。 方安雅咬了咬牙关,想到什么,她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随后捡起地上的手机,找出洛依璇的电话号码,发出了一条短信。 董娜娜一脸惊愕,“李皮这么强吗怎么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当然说服他们,我有把握,但是之后如何建立国家以及后续的发展,我觉得这就需要起源王子和父亲身心力行的去做了。 所以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当做一件事情,无论结果如何只要去做,那么就一定会存在错误以及正确,那具体是错误还是正确,就只能交给未来,交给命运。 冯永虽然只帮尹伊注册了名单,但是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要还情的。 一头金色的头发,精致好看的脸庞,推着行李随着人流走了出来。 由于华天来此时只有何姑娘一个家眷,她证实华天来确实是脸上长了疮,大家才将信将疑。加上并没有发现华天来的行为,和之前有什么明显不同,大家也就慢慢淡忘了此事。 罗玉清微博下转发只有一百不到的转发,零星评论,点赞数倒是有两百。 南宫春立刻展现防御姿态,最后,将力量汇聚在一起,释放出八方演化图,然后飞向更高的空中,准备和这个怪物拉开距离。 秦孽扫了一眼那条新闻,上面说苏清泉很懂人贩子心理,利用人贩子贪婪的性格,一番话术把人贩子骗到了警局附近,人贩子当场被抓获。 随着一个特殊气息的出现,八方演化图的力量在一瞬间扩充开来,融合似乎完成了。这个过程似乎比之前真红黑炎加入八方演化图的时候还要迅速。 而这天,夏天待云烟睡了之后,就启动了灵魂波,开始巡视凤凰系。 林智骁心里并不怀疑这四个社长是日谍,但他坚信日谍就在这四位社长的随行人员之中。 孙布童与余英明等人这时候见龙星尘选择了自己的宗门,皆是嘲讽地看了一眼杨逐风。 要知道,药元子的修为可不是吹的,作为香山派药院的掌院,药元子在修真界是有着足够地位的。到了他这种修为,物理力量应该是可以忽略掉的问题,然而这‘柱子’却有着让他无法忽略的重量。 王鹏飞咂了咂嘴,道:“那对不起,得罪了。”说着,王鹏飞身形如同一只冲锋的公牛,直奔寒霜塔地界。 年轻男子手摇摇一扇,顿时一道巴掌印就出现在了猴三的脸上,牙齿都打飞出去了几颗。 一个充满放射性污染的世界!不过这种污染对于他们来收则是他们维持生命的源泉。我们人类处身与这样的一个世界,如何能活 林智骁还真走了,他想去找盛世光,看看唐莫凡和杜宁来到了海城没有。 “儿子,放心去干!有人欺负你了回来告诉老妈,老妈一巴掌呼死他!”令狐秀华霸气的说道。 白马寺的开放时间为早上七点半到下午七点,该寺为4a景区,门票五十。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说别的都没有用。明日一早你去叫阵,一定要跟殷郊好好说说。如果他还是一意孤行,当初他下山时当着你面发的毒誓,就会在他身上得到验证!”姜子牙说道。 这几位师姐都是筑基期的修士,他们本来前往中州大营,参与斩杀魔人;不过最近双方议和,局势变得松懈了下来,至于多宝古城也轮不到她们;于是她们就暂时返回刀剑谷修养。 “没问题,通知阿尔法机长把我的专机开来吧!”琳娜随口说道。 他心中不由有些焦急和恼怒,只觉眼中的热度逐渐下降,显然是那同样有用太古神魔血脉的人已经远去了。 红伞伞案(4)毒在茶壶里 她和叶栩对视一眼,拿出自己的手机点了一下,果然领到了剩下的一万九千多块钱。 月亮终于躲过一劫,重重的打个鼻响,抖抖鬃毛,两团揪髻扎的很牢,直愣愣的朝天耸立,在日光下泛着耀眼的银光。 宣妃娘娘连前因后果都没弄清楚,只知道连翘与嬷嬷当时没能紧紧跟在沈禾身后,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因此,从某种层度上来说,七品丹雷,任何一道的威能,都是能够媲美陨落心炎,或是风怒龙炎这种异火的。 不管是斗气修炼还是炼药,越是到了后期,灵魂便越是凸显出重要性。 原本还多少有点担心,不知道“塑料夫妻”这件事,会将他们推向怎样的结局。现在看来,至少挽救了一个无助的人,她觉得怎样都值了。 一道匹练凝实的剑光瞬间拔地而起,在丹药的作用下,此时的林晋霆气势大盛。 事实上张阳也有这种预感,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安慰对方了。 我是想不明白的,但我感觉到这里面的水太深了!今晚谈笑风生的这些人当中,明晚未必会在人世。我想到了李多元,他的本事很大,和巴图他们没有交过手,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吴夫人找人算了黄道吉日,本来吉日是四月二十二,架不住某人心急强行把二十给去掉了,改成了四月初二。 “是真的!我亲眼看见霍华德先生的‘胸’口中了一枪,倒在了地上!”黑衣人说道。 苏络蔓一直不动声色的看着大家,直到他们都笑得差不多了,这才缓缓的、不在意似的开口了。 侯伟拿着一把伍兹冲锋枪,走在中间,3人在泥泞的山道上向着山下跑去。 尽管在他心中,依旧认为对方不是自己的对手,毕竟自己还有许多神通尚未施展,但他却不得不承认,事情远远超过了他当初的想象。 容逸夏十分害怕,但是想到自己曾经连累过阎倾,一时间心中多了份责任,勉强克制住自己没有哭出来,但是还是向阎倾爬了几下,想要碰到阎倾,提醒她有人来了。 “呿!少来这一套!”爱纶凶狠的吼道,身形顿时化为幻影,向一旁闪去。但是,她还没站稳,黑雾就接踵而来,直挺挺的袭向她的身后!虽然说可以躲开,但连续这样下去,会给消耗多少体力 顺着冷籽言手指的方向,冷籽轩看到,父王居然喝得醉醺醺的,和怀里搂着的红牡丹,一路露骨的调笑着,往牡丹园的方向而去。 托托莉究竟能搞出什么名堂来老爸很好奇,于是就帮她打理她那完全没有料理的后事,让老妈暂时放心。要不然,托托莉能那么安稳的渡过这两天才是怪事。 田温脸色大变,直接丢下一句:“他们分不分手跟我有什么关系”然后骑着车加速,把陈曼筠抛在了后面,赶上了何清风。 然而,他的法力还没撞上去,一道黑色的魔气打来,直接将那血红色的光芒打碎了。 唐乐乐不累的时候,就让两个雄性取了很多积雪装入罐子里,然后放入建好的地窖里面,希望他们能够结冰。 想到林永芳是从自己给于彩凤买了手表那件事开始渐渐冷了心,陶成安决定从这件事开始弥补,他咬牙买了一块武汉产手表送到林永芳的店里。 凌洛羽不知道哪去了,帐篷里除了一个独坐的男人,其他人也早没了踪迹,只留下一地的狼藉。 另一方面,黎墨影进入大阵,云麟族的武者都在记挂着他的安危,也无心跟圣凰族算账。 至于陶爱民,在学校的工地上干了一年的活儿,也从朵朵手里分到一万多块钱的红利,不过他夫妻二人不像陶爱国夫妻两个有野心,他们只想安安稳稳过富足的生活。 但是顾修雅每次牵牵手,看着自己就无限满足了,哪里还想着别的事情 叶微澜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心知她是误会了,正要出口解释,一股熟悉的心悸忽然漫上心间。 陶爱家是陶家的男孩子,他如果能够考上重点大学比朵朵考上重点大学对陶家而言意义更大,因为他才能光宗耀祖、光耀门楣,朵朵考得再好,那都是别人家的荣耀,所以现在家里什么事都不要陶爱家插手,只要他专心学习。 茉莉盈盈一笑:“我就知道少帅不会说话不算数的。”说着向梦竹抛来一眼。扭着细腰进来。 战战不过,跑跑不了,孤傲如公孙瓒,是决不允许自己成为袁绍的阶下囚的,引颈自戮自然就成了他唯一的选择,而公孙瓒,也是没有丝毫的迟疑就这样做的。 仅仅等了一秒钟时间,但段天龙像是等了一个世纪一样,然后俞升几人和段天龙一组的人脑子中立刻出现了一条长信息。 等欧阳樱琦目光望向远方的时候,千默冷不妨的向她靠过来,脸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由于他们释放的魔法的地点是相同的,再加上又是同时释放的魔法,所以一定是他们释放的魔法在轰击目标的过程中产生了某些联系,使得魔法最终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来。 高胖子嘴角上的笑意还没浮起来,就忽然凝固在了脸上。他没想到对方中了“拆骨毒龙转”之后,竟然能毫无伤的抽身而退,化成一道虚影从原路飞了出去。 红伞伞案(5)红伞伞,白杆杆 我看了看,拿起太后的茶杯,用林岚的小银勺捞出了一点茶壶里的粉末放入。 正好,李治给祁箴送来的水,盐,糖。 我接过水倒在了太后的茶杯里,用手指搅了搅,已经不见那些白色粉末,水也被煮过的茶叶染成了淡黄色。 我拿起茶杯就喝,秦昭急急扣住,和林岚异口同声:“别喝!” 祁箴听闻也惊讶看我:“你疯了!” 林岚变得着急,要来抢我的茶杯:“要试毒,也是我来,你还要查案呢!” “喔!”狗大人也从原地跳起,像是要替我们试毒。 我看向他们,开始解释:“我敢喝,是因为太后已经帮我试过毒了……” 我看向祁箴,祁箴变得有点无语。 自古以来,都是别人帮皇家人试毒。 今天,倒是真的太后先试毒。 “我已经确定此毒不致死。” “那你也不能乱喝!”林岚生气了,“你刚才还加了些,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毒,毒性如何,我们都不知道。” “小芸,还是我来吧!”秦昭也有点生气了,也要来抢我的茶杯。 但我依然坚持:“岚,我见过的毒比你多,说不定我能知道是什么。” 一下子,林岚陷入无言。 我再看向秦昭:“秦昭,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等我有了幻觉,你保护好我,别让我掉水里了。” “……”秦昭担忧发急地看着我,但又知道,我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抿了抿唇,对着我异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于是,我在他们三人紧张的目光中,喝下了这杯茶。 秦昭赶紧扶我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我品了品,确实除了茶水的味道,还有点别的味道,像是……鲜。 但考虑到老太后的年纪,她的味觉已经开始退化,应该尝不出这细微的味道差别。 忽然间,我的头开始昏昏沉沉,晕晕乎乎,像是喝醉了上头,感觉来了。 然后,我就看到一群撑着红伞的小人,从我脚下排队走过。 他们一边走,还在一边用童声唱着童谣:“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儿板儿……” “嘿嘿。”我笑了出来,站起身,开始跟着他们走,一起唱:“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儿板儿~” 我跟着他们一直走,一直走,太有趣了,那么小的小人,还撑着一把把小红伞,怎么那么可爱? 不知走了多久,世界变得安静,周围开始起雾,他们和那一声声童谣渐渐消失在浓雾中。 浓雾将我慢慢包裹,刺骨的阴冷。 黑夜白雾,白雾无风滚动,却像是有人影在里面飘忽而过。 慢慢地,从浓雾中不疾不徐走出了一个男子,男子的容貌和慕白有点像,但他非常沉稳,眼神沉静,身上穿着司库的衣服,手里一手拿笔,一手拿账本。 “白……司库?”我尝试地问。 他对我恭敬一礼,然后一直静静站在那里,一直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似是有话。 忽然间,他将账本怼我面前,上面是一个大字:走! 倏然间,火星如同恒星爆炸,在账本的中心炸开,火线迅速在账本上攀爬蔓延,如同一条条细细的火蛇,向四周游去,它们顺着账本蔓延到白司库的手,手臂,衣服,整个身体! 白司库如同被岩浆填充的龟裂的大地一样,在我面前渐渐焦黑,发红。 他焦黑的身体猛地朝我扑来,用力地推在我的身上,我往后倒落,身后出现了万丈的黑色深渊,我不断沉落……沉落…… 等我醒来时,居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秦昭守在我的床边,一直握着我的手。 我睁开了眼睛,头痛欲裂:“红伞伞……” “小芸!小芸醒了!醒了!”秦昭握着我的手往外喊。 林岚和依依,秦侯和秦侯夫人,还有狗大人,都匆匆跑了进来。 狗大人一下子跳到我的床上,担忧地闻了闻我的脸,趴到了我的身边,头钻到我的手下,像是没有尽到职责,充满自责。 林岚立刻到我床前给我把脉。 依依都生气了:“芸姐!你真是要担心死我们了!慕白哥哥也很担心你,他也想来的,但童笙伯伯那里也需要人照顾。” “我知道……”我扶着自己的头点头。 “来,把这水喝了。”秦侯夫人递上一大碗水。 秦昭接过,喂我喝下,是温热的淡盐水。 秦侯夫人的神情也变得严肃:“昭儿说你胆子大,没想到这么大,什么毒都敢往嘴里送?” “你小子!就这么让你媳妇喝毒药!”秦侯生气地一巴掌扇上秦昭的后脑勺。 秦昭端着碗的手差点不稳。 “平时怎么教你的!得为媳妇儿死懂吗!”秦侯又是一巴掌。 秦昭又委屈,又着急,又担忧地看着我,眼圈还有点红,眼里是熬夜的血丝。 秦侯还要打,我心疼了,赶紧说:“是我坚持的,因为我见过的毒多。” 秦侯勉强收回手,那样子,像是等回去再揍秦昭。 “我知道什么毒了。”我追加了一句。 当我说出这句话时,大家才放松了神情,目露欣喜。 “是什么!”林岚立刻问。 我镇定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绪,先看向依依:“依依,这里危险,你和慕白带着童笙大人先回嘉禾县,我们不能全耗在这儿。” 依依立刻紧张:“可是!” “没有可是!”我沉沉注视她,“童笙大人也还没脱离危险,他的家人也需要我们接应,我们答应他要照顾好他的家人的,好不容易他也被免罪,我们要帮他与家人团聚,这件事,你得做好,因为这里的事,我和秦昭一时无法估算出时间,何时能离开。” 依依又急了起来,她攥紧了拳头,只能干着急地看着我。 她想留下来帮我们,保护我们,因为她知道我们很危险。 但现在,我有任务交给了她,她也必须要做好。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依依和慕白不需要留在这里,相反,童笙那边更需要他们去照顾。 “我们和你们一起走。”忽然,秦侯说。 秦昭有点惊讶:“爹,娘,你们要走?” 秦侯夫人露出微笑:“这种小案子,难不倒你们,我们护送他们一路而下,正好,去收集一些我们需要的线索和情报。” 秦昭的眼神里,微露一丝不安。 红伞伞案(6)吃完一起躺板板 秦侯也终于放松下来,又开始摸自己的大肚子:“儿子,那家伙是不是又说要砍我的头了?” 秦侯气闷地点点头:“恩。” “那我就更应该走了。”秦侯对秦昭挑挑眉,“你想,我在这儿,他说砍头,我一下子就被他抓去,但我遛了,嘿嘿嘿,他要砍我头,还得找我去,这不是又给你们争取到一点时间?” 林岚和依依一起用奇怪的神情看向秦侯,那种想惊讶,又不敢惊讶的僵硬表情。 她们似乎完全没想到,原来秦侯是这样的秦侯。 秦昭想了想,也抿起唇角笑了:“爹,你快跑吧。” 秦侯又嬉皮笑脸挑眉:“放心,你爹保证跑得远远的。” “别不正经了。”秦侯夫人生气了,伸手拍了一下秦侯的大孕肚,然后认真看我,“小芸,童笙那边你不用担心,对方只会在证据到皇上手中之前动手,是为了不让皇上看见,但现在,皇上已经看见证据,童笙是生是死,对他们来说,已无关系,正相反,他们若是在此刻杀人灭口,只会是画蛇添足,在做一件多余的事。” 我细细听着秦侯夫人的分析,不由敬佩点头。 秦侯夫人怜惜地给我整理了一下发丝:“因为童笙的账本,只记录了曹勤偷盗御品的记录,所以他的账本,只指证了曹勤盗卖御品和贡品,至于曹勤又为谁办事,那些资金流向了何处,童笙并不知道,所以童笙是曹勤案件的证人,不是曹勤背后的人。” 听了秦侯夫人的分析,我瞬间安了心。 “哼,倒是曹勤在害怕自己被杀人灭口了。”秦侯夫人的笑容变得冷酷。 曹勤现在,应该更怕自己不死。 “对了,阎玉竹在曹勤被烧毁的密室里,找出了一个铜像。”秦侯神情忽然严肃起来。 一听到铜像,我和秦昭的神情都敏感起来。 秦侯的目光变得深沉:“是你们查的三目真教的铜像。” “什么!” 大家都变得惊讶。 秦侯夫人微微拧眉:“看来这个组织已经根基深厚,阎玉竹在调查曹勤的家产时,与童笙的账本,是对不上的,也就是更大的资金从曹勤那里,流到了别处,但不知流往了何处,我们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我们几人都紧张地看着秦侯夫人。 她微微蹙眉,深思片刻,再次认真看我和秦昭:“这个猜测我们还需要有更多的证据,昭儿,小芸,我和你父亲会去黄龙岛拜访一下那位岛主。” 我和秦昭一起乖巧点头,秦昭娘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霸气,难怪皇上现在还惦记她。 秦侯交代完,就赶紧开溜,一刻都不停。 依依只能听从我的安排,和慕白他们先回嘉禾县。 我摸摸狗大人的头,让狗大人也和依依他们回去。 小六子有句话说对了,狗大人这次跟我们上京,真是受苦了。 对方对狗大人也有所了解,为了不让狗大人找到毒,他对狗大人下了毒手。 狗大人一向警觉,不可能让生人近身,从来不吃陌生人给的食物,他更不会碰来路不明的东西。 所以能在狗大人身上下毒的人,一定,是我们身边认识的,熟悉的人。 “呜~呜~”狗大人又委屈,又不舍地跟着依依他们走。 他的样子,有时候跟秦昭有点像。 “我想去看看鹤颜。” 林岚难掩担忧。 她脸上也是疲惫的神情。 昨晚她将水榭里每一样东西都测了毒。 虽然我们已经找到太后的茶壶中有可疑粉末,但不能排除别的地方没有,这是林岚的认真与专业。 “我们一起去。”我赶紧下床,秦昭还满脸担心地扶着我:“你真的没事了?你昨晚唱了一晚上的红伞伞,到底是什么?” 秦昭的脸上,神情有点惊悚。 林岚也再次追问:“到底什么毒?” 我正想说,小六子已经来了。 小六子最近成了我们这里的常客。 他一路小跑进来,看我没事大松一口气。 然后,又是白眼朝天:“你这个女人,胆子怎么那么大,以身试毒不怕死吗?” 我看到小六子,就知道谁急了。 “是不是太后找我?” 太后说过,今天她就要知道什么毒。 小六子抬着头:“知道你还不快点?太后可不喜欢等人~” 秦昭的脸色都沉了,但是,他也只能压着火。 小六子看我一会儿,补充:“皇上也担心着呢~你尽快出现在他面前,他才能尽快放心~” 我和秦昭相视一眼,走,先去解决那位性急的老太后,再去看看鹤颜。 和昨晚一样,我跟秦昭前往太后宫。 太后是真没事了,和皇上,还有皇后,太子坐在她宫内的小亭子里,晒太阳赏花。 皇上和祁箴远远看着我,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神情。 皇后静静看着祁箴,又看一会儿皇帝大叔,垂眸不语,脸上神情变得寡淡。 我和秦昭进入圆亭行礼。 “知道是什么毒了吗?” 太后,皇帝大叔都没开口,德公公冷着脸问我。 我点点头,行礼:“回禀皇上,太后,此毒是红伞伞。” “红伞伞?”皇帝大叔反问。 祁箴目露新奇,他昨晚也做了不少盐溶于水,又煮沸结晶的实验。 皇后依然宁静。 太后已经不悦:“敢对哀家下毒,诛他九族!” 我继续说道:“红伞伞不是指一种毒,而是菌子。” “菌子?”皇帝大叔摸起了下巴,“这个称呼……朕好像在哪儿听过……”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指的是大千世界里的毒蘑菇。” “蘑菇啊。”德公公惊地不可思议,“这,这蘑菇怎么还能有毒呢?” “因为入宫的蘑菇,不会有毒,所以宫人从没见过毒蘑菇,也不知这世上有毒蘑菇。”我垂眸平淡解释。 没见过的,自然不知道。 一座皇宫,其实也圈起了人的见识。 “毒蘑菇色彩非常艳丽好看,赤橙黄蓝青绿紫,各种颜色的毒蘑菇都有,不同的毒蘑菇,毒性也不同,太后吃的,应该是能致幻的一种毒蘑菇,它能让人产生幻觉。”我说完,静立亭中。 红伞伞案(7)公公仗太后势 “哼,你说蘑菇有毒,说哀家吃了毒蘑菇,口说无凭,哀家倒要看看什么蘑菇会有毒。” 太后的要求不能完全说是无理取闹,因为她确实没见过毒蘑菇,我说有,她不信,是一件情理之中的事。 她又是太后,她有资本去固执己见。 我只能耐心解释:“下毒者将毒蘑菇磨成了粉末,方便下毒。” “那你怎么确定粉末就是毒蘑菇呢?”太后立刻反驳。 能感觉出来,太后其实还是想找我的茬。 我已经隐隐感觉到秦昭身上的怒气了。 这老太后不是我说,她要是没有太后这个身份,不知死多少回了。 “皇祖母,狄芸吃了。”祁箴忽然说,还有点生气。 太后立刻惊讶看向祁箴。 祁箴反是垂脸,像是不想让太后看到他为我打抱不平的模样。 太后张张嘴,似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皇帝大叔看我的目光怜惜中又夹杂着生气,他在气我的“乱来”。 并且,他瞪向了秦昭。 那愠怒的眼神是故意给秦昭看的,他在责怪他没有阻止我试毒,没有替我试毒。 秦昭默默垂脸,这件事,他其实也很自责。 但其实,这一切是我执意而为。 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以身试毒的,因为我,真的吃过。 我当即说道:“早些年,我误食过一种毒蘑菇,症状与昨晚的类似,所以,我可以确定是毒蘑菇。” 太后抿抿唇,看我时,目光明显闪烁起来。 有种想找我茬儿,却又被其它情绪给阻止的矛盾感。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儿……”皇帝大叔双手插入袍袖,仰脸朝天,“嘶……李治啊!” 他忽然喊了一声。 下一刻,李治不知从哪个角落出现,已经站到亭中。 皇帝大叔看向他:“你记不记得有一年,我们去大朝之南,在山林里看到了一些色彩非常艳丽的蘑菇是不是?朕好似记得,那蘑菇如同天空的颜色,朕当时非常喜欢!” 李治细细回忆了一下,确实不确定地摇头:“臣……记不清了。” “你怎么记不清了!”皇帝大叔都生气了,拍上座椅的扶手,“小六子也在啊,小六子!是不是!” 小六子站在廊柱下,此刻倒是规规矩矩的,像是在太后面前,他也不敢太嚣张。 他鼓了鼓脸,没好气地白李治一眼:“李侍卫你什么情况?还御前侍卫呢,现在记性怎么那么差了,就那年,我们去的广南,还记得不?皇上又追着一姑娘……” “诶诶诶!”皇帝大叔赶紧打断,“说重点!” 坐在一旁的皇后一脸懒得搭理的神情撇开脸。 太后也听着直摇头。 小六子噘噘嘴,像是气郁地嘟囔起来:“我们进了山林,广南的山林茂密葱郁,毒蛇毒虫很多,那时,我们看到了一些天蓝色的蘑菇,皇上觉得有趣就摘了些,正好遇上上山捉毒蛇泡酒的一位村民,他告诉我们那些蘑菇有毒,吃了会看见……鬼神什么的……” 小六子赶紧低下头,太后神色一紧,眼神里也透出了一丝慌张。 我捕捉到了这丝神情,证明虽然太后现在看着很嚣张,但心里,其实对下毒这件事,已经产生了恐惧。 “说人……会发疯……”小六子也是说得越来越小声,太后的脸色也在他的话音中越来越难看。 因为,昨晚看到太后发疯的人不少,幸好皇上是明君,不然,那些人,只怕都得死。 小六子也说得不敢抬头:“我想就是狄大人说的……幻觉吧。” “对!看,朕记得!”皇帝大叔不悦地看着李治,“李治你现在怎么回事!你可是御前侍卫!昨日太后茶中被人放毒你都没有察觉!” 李治当即下跪:“臣死罪!臣失职!” 皇帝大叔沉着脸看他:“这次你要全力配合狄芸,将功赎罪!否则你的脑袋就给朕留下!” “是!” 李治这几天压力应该很大,他神色一直紧绷,双眉一直紧锁。 皇帝大叔看向太后:“母后,朕也见过毒蘑菇,嘶,但这毒蘑菇多长于大朝之南的深山谷中,我们这儿可不多见啊。” 太后瘪着嘴,一脸的不悦:“定是有人混在了那松家的茶里。” “对呀,这毒粉,不就是在茶里吗?”德公公也开始帮腔。 从太后与德公公这番对话来看,很像是想将中毒这件事往松家引,不把松家逐出京城他们不罢休。 “狄大人,该好好审审松家!”德公公尖着嗓子对我说,那语气更像是命令我去审。 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解释,也没什么好多话的。 我打算跟他们打个太极。 我先恭敬一礼:“松家下官必然会审,今日正好来见太后,也想问太后几个问题。” “哼~你还想审我?你也配?”太后又给我脸色看了。 秦昭也恭敬一礼:“太后起居都由德公公跟随记录,问德公公也是一样。” 德公公也开始白眼了:“哟~你们还真怀疑到我身上了~” 老太后也撇撇嘴:“小德子跟我不知多少年了,就算是自己儿子,都未必能有小德子靠得住~” 老太后顺便阴阳了一下皇帝大叔。 皇帝大叔立刻沉脸不悦:“狄芸询问是破案的必要流程,德伦你总是推诿,是不是心里有鬼啊!” 德公公敢在太后面前撒娇,但还是不敢在皇帝大叔面前造次。 德公公立刻跪下:“老奴不敢。” 皇帝大叔不等太后为德公公说话,就沉沉命令:“狄芸,你问吧。” 老太后的面色又开始阴沉。 “是。”我上前一步,看着嘴角往下的德公公,“德公公,昨日太后来荷塘水榭,有多少人知道?有哪些人能接近太后?” 德公公兰花指翘起,微微扬脸像是思索。 为什么说是像是,因为他那做作的表情都不带藏的。 “让本公公想想~恩……这人可多了~太后宫里的宫人都知道~还有一路上的侍卫,太监,宫女,安排夜宴的宫人,太监,还有御膳房,内务司,教坊司~狄大人,你这是要把宫里的人都审一遍啊~那时凶手怕是早跑了~” 我压住胸口的火。 老太后我没办法弄她,因为会死。 这老太监我还不能吗? 红伞伞案(8)太后又疯了 现在德公公狗仗人势,不是时候。 我得等待合适的机会。 哼,德公公,我狄芸一向心眼子小,你可别让我逮着机会,那时,我会让你感受到比阉割更恐怖的事! 我看向秦昭,秦昭也正看向我,他眼底同样压着怒火,但他还是让我忍耐。 只要有太后在,就算是皇帝大叔,也得忍着这个小德子。 “你们问完了吗?哀家坐在这儿都有点累了~”老太后又开始了。 她只在知道我亲自试毒的时候,对我少许停止。 “狄大人~老奴还要伺候太后呢~”德公公也趁机给我脸色看。 我和秦昭对视一眼,这样其实也问不出什么。 如果对方不配合,我们还能用上手段。 但现在,对方是老太后,我们怎么用? 德公公又有老太后护着,我们又怎么用? “没有问题了。”我直接放弃,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先进行其它调查。 “哼~还以为能问出什么来呢,我看你呀,也就这点能耐~你和其她女人只是多了点会来事儿的本事~” 我想骂脏话了。 秦昭像是感应到我想骂人握住了我的手,紧紧的,像是深怕我不够冷静,冲出去抽这个老太婆。 老太后一抬手,德公公就像是知道太后要做什么,赶紧起身,小心翼翼端起一边的参汤递给太后。 “德公公,试过毒了吗?”皇后关切地问。 德公公露出英勇的神情:“今日太后所食老奴都是以身试毒~可不敢有半丝疏忽啊~太后可是老奴的女菩萨,老奴就算是死,也要护住自己的女菩萨~” 德公公是会拍马屁的,左一句女菩萨,右一句女菩萨,把老太后哄得笑容都得意起来。 宛如那一句句女菩萨真让她觉得自己是一尊菩萨。 老太后的脸上已经是对德公公的宠爱笑容:“小德子跟我多少年了?他呀,可比你们还细致呢~” 皇帝大叔直接一个白眼,那白眼与太后白眼时,一模一样。 祁箴神色也微沉,因为我们都知道德公公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是邪教成员。 他为什么要加入三目真教? 既然加入,就证明他现在效忠的,是三目真教教主。 这个教主到底又是何人? 但从目前祁箴和皇帝大叔都没动德公公来看,德公公应该与三目真教接触较少,或者是在我们阻止他们进行人祭时,他们彼此之间的联系,全部暂停。 也说明从我们离开开始,祁箴他们对三目真教的调查就一直停滞不前。 太后端着参汤喝了起来。 德公公还故意瞥我一眼,像是在向我耀武扬威,就凭你们?哼,没资格审本公公~本公公可是太后身边的宝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算皇上~ “你!你怎么回来了!”忽然间,老太后的手指恶狠狠地指向我,“你这个狐狸精!真是阴魂不散!” “太后……”顿时,德公公慌了。 “母后!” “太后!” “皇祖母!” 皇帝大叔,皇后和祁箴都惊呼出口,赶紧站起。 太后“啪!”一声,扔了手里的参汤,只指着我:“你怎么还有脸回来!你是来抢我儿子的!你是来抢我儿子的——” 太后指着我尖叫起来。 大概率是因为我这张脸,加上幻觉的加持,让她以为看见了阮玲香。 皇帝大叔赶紧去扶住太后:“母后!那是狄芸!不是!” 太后听见他说话看向他:“啊!谁是你母后!你又是谁!你这个妖怪!妖怪——” 太后又将皇帝大叔推开。 皇后赶紧上前:“太后!” 太后又看着皇后惊恐:“又来个狐狸精!啊——妖怪!你们都想吃我!” 我当即大喝:“太后喝了德公公端的参汤再次中毒,德公公嫌疑最大!李治!抓德公公受审!” “是!”,李治果断飞跃而出! 德公公看见李治,惊地腿发软瘫软在地,赶紧抓住太后的裙摆:“太后!太后救我——” 老太后看见抓住她衣摆的德公公,当即吓得尖叫:“啊——蛇妖——蛇妖——” 老太后被吓得白眼一翻,身体瘫软。 皇帝大叔赶紧扶住又一次昏迷的太后,怒然一脚踹在德公公的脸上:“贱奴才!敢惊吓太后!李治!带下去!让狄芸,好好审!” 皇帝大叔的眼睛都瞪圆,眼神发狠。 可见皇帝大叔也早就想弄死这个德公公。 现在,这个狐假虎威,在我们面前张狂的小人,终于落到我手里,哼。 我看德公公的眼神也不藏了,直接阴狠冷笑。 德公公惊得神情紧绷,眼神颤抖,他咬着唇,含着恨,自知太后现在完全救不了他,他已经彻底落到了我的手中,只能任我们宰割。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咬牙切齿地想用眼神警告我不要乱来,否则,他会秋后算账。 我对他笑得更加嚣张:你能活着离开再狂吧。 德公公当即一个哆嗦,他感觉到我的阴狠与冷酷了。 皇帝大叔和皇后他们又是匆匆簇拥着德公公离开。 祁箴对我和秦昭速速地说了一句:“往死里审!” 小六子也急急跟随,经过我身前时,小声抱怨:“这不是折腾人吗~”随即,他着急看我,“你可得快着点儿!不然这一天天儿的,谁还敢吃东西啊!” 说完,他低着头又是一路小跑紧追。 李治的侍卫拖走了眼神吓到空洞的德公公,德公公现在已经完全不敢吱声。 李治看向我,脸上也带着杀气:“你打算怎么审?我好去准备。” 我看他心里,其实已经想好了,准备把刑具都给我送来。 他也憋着一股子火呢,正愁没地方释放。 哈,哈,哈。 德公公~ 我说过,我狄芸向来小鸡心眼子。 我阴冷地看着李治:“先把这里和水榭一样封锁,你让人去准备一个小黑屋,我们宫里的冰块还有一些,给他放上,先不急着审,让他在小黑屋先享受一下。” 李治也阴冷地扬起唇角,垂脸:“是。” 说完,他利落离开,身上的杀气明显少了些,透着一丝轻松。 他也是见识过小黑屋,知道小黑屋会给人带来怎样的折磨。 我觉得小黑屋,就很适合这个恃宠而骄的德公公~ 红伞伞案(9)毒又在茶杯上 整个小亭子又开始忙碌起来,李治的人迅速包围了周围,有人又取来了帷幕,将这个小亭子迅速围起。 秦昭的目光已经进入扫描状态,观察四周。 他眼神闪烁,不放过每一寸天,每一寸地,每一寸空气。 现在我们已知有人下毒,并且已知毒物是什么,我们现在要破解的,并不是疑犯是谁,而是,他的下毒手段。 只有找到他下毒的方法,我们才能锁定嫌疑人。 德公公虽然是故意刁难我们,将嫌疑人范围扩大到整座皇宫的大部分宫人。 但他所言也非虚,确实涉及的宫人很多。 这是因为皇宫那繁琐的规矩和步骤。 即便是一只茶杯,从准备茶杯的御用司开始,到放到皇上面前,不知要经过多少人的手。 这繁琐而复杂的流程,无疑给了凶手下毒的机会。 在德公公和太后眼里,那些宫人都有嫌疑。 但恰恰是这点,反而将这些宫人都排除了嫌疑。 因为他们是直接接触者,凶手下毒手段如此高明,又怎会成为直接接触者? 这与他下毒的智商不成正比。 这凶手下毒的手段和方法,不会那么繁琐。 德公公刚刚说过,现在太后的饮食,他都会亲自试毒,也就是在参汤从宫女端到他这里时,还是无毒的。 但当他端到太后面前时,却有毒了。 “对方到底是怎么下毒的?”秦昭用丝帕捏起一块茶盏的碎片。 我也蹲到他身边。 太后喝参汤的茶盏已经被摔碎,里面的参汤我们已经无法再进行煮沸提取。 而且,因为是参汤,里面还有人参和补品的溶液,这煮沸之后,还真不好说会提取出什么来。 “参汤是从炖盅里倒出来的,德公公喝的应该是炖盅里的……”我看向一旁桌上的炖盅。 “茶杯。”秦昭变得笃定,“是茶杯上有毒,只有这样,才能在德公公喝的时候无毒,但放到太后手上有毒。” “如果是茶杯有毒,那下毒的人需要知道哪只茶杯是太后所用。” 秦昭拿着碎片起身,来到亭内石桌,指向桌上茶盏:“在宫里,皇室所用器具有一定规格和要求,皇上用的是金龙茶盏,茶盏上有龙纹,这是他的专属茶具。” 我看向桌上的茶盏,非常精美漂亮,金黄的颜色,上面用镶金的方法,镶上了一条金龙。 “皇后用的是凤盏,太子用的是龙盏,但与皇上的不同……”秦昭拿起祁箴用的茶具,祁箴的茶杯也非常精美,但他茶盏上的龙是手绘的。 “这是太后的。”秦昭又拿起碎片,果然,太后的茶具又与皇后用的不同。 太后是曾经的皇后,也会用凤纹,但太后是老者,所以所用的器具上多用长寿延年寓意的花纹。 “平时都是如此?”我问。 秦昭将茶盏的碎片放落:“也并非天天如此,平时也会用统一的茶具,但一般像今天这样,只有皇室成员参加的,会放上他们专属的茶具,皇家人,你也见识到了……” 秦昭的神色已经变得气郁,扫视周围一圈后压低声音:“任性又专制,有时候若是不放上他们专属喜爱的茶具,宫人还会遭受责罚。” 秦昭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我憋在胸口的那团火蹭一下蹿上脑门。 我知道,以我现在有强烈私人的情绪的情况下,是无法冷静思考与寻找线索的。 我需要冷静一下。 一侧帷幕拉开,林岚又背着她沉重的工具箱匆匆进入。 她的神色也很惊讶:“又中毒了?” “是。”我和秦昭一起看向她。 “下在哪里?”她匆匆放下工具箱。 秦昭指向地上剩余的碎片:“初步怀疑是太后所用的茶杯。” 林岚立刻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盘子,一把镊子,小心翼翼在地上捡碎片。 她捡起满盘的碎片,眼神里也透出不安:“又是鹤颜家的茶?” “不是了,是参汤。”我说。 林岚面露喜色,眸光闪亮地看向我:“那是不是就证明整件事与鹤颜他们无关?可以把他们放出来了?” 我看向秦昭,秦昭拧眉深思。 “你怎么看?”我问他。 林岚看着我们又有些着急,却又犹豫地问:“怎么,连你们也怀疑鹤颜?” “林岚,你别着急,我们是在想或许让鹤颜他们家在牢里比较安全。”秦昭说出了他的想法。 林岚虽然心里着急,但依然努力保持冷静地看着我,询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认真看着她,压低声音:“我和秦昭感觉到太后想借这件事赶走松家,如果现在就把他们放出来,若是对方又在鹤颜家的茶里下毒,太后又会借题发挥,还不如现在就待在牢里,那之后即便茶里有毒,也与他们无关。” 林岚听完我的解释,无奈地点了点头,冷眸里也多了分心烦,想说什么,但她还是没开口。 即便她没说出来,以我对她的了解,多半是想说太后这老太婆真烦人。 因为,她是林岚,她嘴上从来不留情面。 她回到自己工具箱前,也像是憋着火地拿出了自己的帽子口罩。 “林岚,我爹娘他们走了吗?”秦昭问。 林岚看向他:“放心,秦侯和侯爷夫人已经启程。” 然后,她又看向我:“依依他们也已经走了,上了秦侯的船。” 秦侯与依依他们的离开,让我和秦昭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看见林岚准备戴上口罩,我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疑惑看我。 我放下她的头套口罩:“走,我们干脆先去看看鹤颜,好让他在牢里安心。” 不仅是鹤颜,松老庄主和他夫人年纪也大了,只怕这突然被抓入牢中,也会受到不小的惊吓。 而且,如果这个毒手还要继续这样接连不断地下毒,我们需要设一个固定的检验室,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现场封锁,让林岚来现场检验。 松鹤颜他们全家是被押入上京天牢,是比上京府衙还要高规格的牢房内。 只要是押入天牢的人,据说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它直接隶属皇宫,有独立的生杀大权。 我们是要尽快去,不然松家有可能在里面被活活打死。 因为,太后看他们家不顺眼。 红伞伞案(10)救松鹤颜 由李治帮我们开道,我们匆匆去天牢“救”鹤颜一家。 刚进入昏暗难闻的牢房,就听见了哭嚎声。 “冤枉啊——我们真是冤枉的——不要再折磨我儿了——” “不要打我儿——打我——打我——” “鹤颜!”林岚急急冲了进去。 昏暗的刑房内,是被火盆烧热的空气,熏热的空气又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我们还是来晚了,他们对鹤颜的折磨已经开始。 松老庄主和老夫人都被锁在立枷上,身上的华服早被扒走,只剩下白色的内单,披头散发,哪里还有那日中秋夜宴上的风光。 鹤颜也被锁在立枷上,身上已有鞭伤。 两个身穿与狱卒完全不同官服的人正在刑讯鹤颜,他们一人已经拿起了烙铁。 刑房中的火光,将两人的脸照得也如同地狱恶鬼般狰狞。 这,就是松老庄主他们即使身披国丈,一品夫人和国舅爷的华服,却依然在上京活得战战兢兢,做着矮子。 因为,他们真的没有任何靠山。 太后只是一句话,他们就从神坛跌落,平日来巴结他们的官,也没有一个出现。 “什么人!敢乱闯天牢!” 手执刑具的狱监恶狠狠朝我们看来,其中一人厉喝。 立枷上的鹤颜也朝我们看来,他看到了跑向他的林岚,却是焦急地连连摇头,让林岚不要靠近他,他不想再牵连林岚。 无妄之灾来得是如此之快,甚至,只需要一张嘴,就能将锅甩过来。 林岚冲到鹤颜身旁,看着他全身的伤,杀气都升腾起来。 松老庄主和松夫人看见我们如同看到了救星,直接哭了出来。 狱监看到了给我们带路的李治,奸邪而笑:“原来是李侍卫,李侍卫,皇宫里,是你的地盘,但这里,可不归你管,你还带几个女人进来,这里,可不许家属随意探视,进来一个,就是嫌犯!” 狱监瞪大了眼睛。 “放肆!她们是……” “你放肆!”另一个狱监直接打断李治,“松鹤颜全家意欲毒害太后!是诛九族之罪!” 狱监在李治面前能如此嚣张,应该是他们这里的权力相对独立,李治不能越权,而且,他们这次背靠太后。 “快把松家放了!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意欲毒害太后!”秦昭也怒了。 两个狱监看着秦昭笑:“你算什么东西!我们皇城天牢只听命皇家,太后说他们有罪,他们,就有罪!” 李治沉脸厉喝:“他是秦侯之子,秦昭世子殿下!” 两个狱监彼此看一眼,挑眉一笑,对秦昭一礼:“原来是小侯爷,但是小侯爷,你的话,在这儿,可依然不作数啊~” 这两个人,真的是好嚣张啊! 手握生死之权,就可以如此狂妄! 秦昭捏起了拳头,林岚也气得咬唇。 皇家的人就是嚣张,小侯爷的身份在这里,在这个时候,也变得不管用。 我握了握秦昭的拳头,上前:“二位,我是皇上钦命侦破此案的狄芸。” 听到是皇上钦命,两人才少许收敛,但,也只是少许。 他们放下手中的刑具,算是对我一礼:“原来是狄大人,久仰久仰,我朝第一的女官~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两个男人开始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全是看女人上位的那些手段。 要不是我用力摁住秦昭的手腕,他现在已经削上去了。 “虽然您是皇上钦命,但太后她老人家也命人正在查办此案?”两人得意地歪起嘴角。 “谁?”我沉下目光。 两人相视一笑,下巴微抬:“太后她老人家最为信赖的,德公公!想必狄大人应该不会不认识吧。” “哼。”我直接从鼻子里笑出,当即冷脸,“德公公涉嫌毒害太后,已被我缉拿!” 两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 秦昭身上的杀气卸了下去,他舒服了。 我扬起唇角,同样阴冷地笑:“今日太后又中毒了,喝的不是茶,而是别的东西,松家一家也一直都在这里,所以足以证明他们已与本案无关……” 两人的脸色在我的话中越来越白。 都是皇城里的人精,见风使舵这个技能学得早就炉火纯青。 我的每句话,都在告诉他们,现在,风向变了。 “而你们,却在这里依然刑讯逼供,嘶……你们难道是想帮德公公找……替罪羊?看来你们是德公公的同谋!”当我这句话厉喝出口时。 两人直接“扑通”一声跪下! 林岚也发出了一声冷笑。 这种有八百个心眼子的狗东西,就得用八千个心眼子来碾压。 “大人冤枉啊!我们只是听命于德公公,真的不知道原来德公公才是主谋啊!”两人已经开始甩锅,开始站位。 “大人!是德公公命我们用刑的,他,他还说是太后下令的,我们也是当差的,真不敢不从啊!” 我看向秦昭,秦昭垂眸时,对我竖起大拇指。 一旁的李治狠狠瞪他们一眼,匆匆去解开松家一家的镣铐。 我俯视跪在我裙下,已经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慌成狗的两个人,冤枉只靠一张嘴,只要一句话,这可一点也不难学。 太后有心冤枉松家,德公公趁机对他们用刑,不管最后是不是松家干的,先打一顿也能解气。 最后松家敢跟太后讨公道去? 敢反抗,就拖进来以以下犯上,谋逆之罪直接处死! 好狠的恶老太。 “德公公还让你们干什么!”我厉喝。 两个狱监哆哆嗦嗦:“德公公让我们好好伺候松家,最好……最好……” “最好怎样?” “最好,最好别让他们……活着出去……” “啊……”松夫人吓得直接瘫软。 “哎!”松庄主只敢重重叹一声,却不敢说我们到底招惹了太后什么! 他们什么都没招惹,仅仅是太后看不惯他们贱民登上了皇室的台阶,踩脏了他们的皇家的颜面。 想想太后看不惯阮玲香,就将她远嫁异国,有多远送多远,就能理解她今日的所作所为。 太后不杀阮玲香,我觉得不是因为阮玲香是皇上的挚爱,或是看在皇上的面子。 而是,她想让阮玲香生不如死,让她在异国去受折磨。 红伞伞案(11)冤枉就靠一张嘴 “大胆!你们居然敢污蔑太后意欲谋害松国丈全家!来人!拖出去打!” 我大喝而出,两人彻底眼神空洞,瘫软在地。 因为他们不敢喊冤,只要喊冤,就是在说真的是太后命他们弄死国丈全家。 他们敢吗? 当然不敢。 他们现在认了,是他们在替主子背黑锅,回头他们还能在太后那里记一功。 不认,在我这儿最多一顿打,回头太后找上他们,他们就真活不了。 李治命人来拖走这两个狗东西时,天牢的狱卒都傻眼了。 但他们也看出现在风往哪边吹,他们要听谁的。 他们匆匆把两个本来还嚣张跋扈的狱监拖走。 林岚那边也扶着鹤颜从立枷上下来,鹤颜痛得腿发软,秦昭立刻上前扶住鹤颜。 这里的鞭子,都是带着倒刺的,一鞭子下去,直接剌下一条肉。 松溪若就是怕这点,所以她整日整日惶惶不安。 这两日想必她又要辗转难眠,稍后还要让人知会松溪若一声,不然,真怕她在宫里流产。 “嘶!啊!”松鹤颜痛得差点晕眩过去,每一步都是对他的又一次折磨,拉扯他全身的伤口。 虽然他是个男人,但他从小娇生惯养,皮娇肉嫩,根本经不住这样的鞭伤,痛得他全身发抖,脸色发白,虚弱无力。 秦昭扶着他只能先坐在一旁的老虎凳上,仅仅是这样扶着他走了两三步,秦昭的身上也染上了松鹤颜的血。 秦昭的面色越发阴沉,浑身再次被杀气包裹。 林岚看着松鹤颜已经变成红色的内单,只能侧脸偷偷抹着眼泪,哽咽:“我需要清水,先给他的伤口清洗,止血……” “好。”秦昭立刻去取清水。 李治站到门口,开始以防隔墙有耳。 林岚放落工具箱,取出了剪子,开始剪松鹤颜身上的碎衣:“鹤颜,你忍忍。” 松鹤颜咬着苍白的唇点头,他已经无力说话。 “颜儿——我儿啊——”松夫人哭着扑向松鹤颜,“我可怜的儿啊——” 松老庄主也扶着松夫人在一旁哭,看向林岚时眼神里也隐含惭愧:“林姑娘,有劳你给鹤颜医治。” 林岚忍下泪水,看向松老庄主:“松国丈请放心,我从皇宫里拿了不少好药。” 之前我和林岚去御医院,她从御医院拿了不少好用的常用药。 松夫人也神色惭愧起来,含泪感激。 松老庄主听见林岚喊他国丈,跺脚叹气:“这个国丈,差点要了我们全家的命!真是摘又摘不掉!” 这个国丈是皇帝大叔一个高兴封的,作为平民,不敢不要。不要就是不给皇上面子,老百姓哪敢让皇上不高兴? “为什么……为什么太!”松老庄主赶紧收住了声,嘴唇颤抖了一会儿,落下眼泪,“她要这么对我们……” “因为你们是县城里低贱的茶商,有辱了皇室颜面。”我直接说了出来。 松老庄主,松夫人惊诧看我,目瞪口呆。 松鹤颜也震惊到恢复了一点气色,瞪大眼睛看我。 秦昭取来清水放在一旁,林岚在这份震惊到安静中给松鹤颜清洗伤口。 “嘶!”一声抽气声,让大家从震惊中回过神。 松国丈和松夫人的眼神也和刚才被我拖走的狱监一样,空洞起来。 老百姓又怎么跟太后斗呢? 我叹口气,看向松老庄主:“之前因为贵妃受宠,她一直没有好的由头,这次被她抓到了一个不错的由头,她想对你们下杀手,所以,最近还请你们在天牢里委屈一下。” “还,还让我们待在这儿啊……”松老夫人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昏死过去。 我继续解释:“一旦你们出去,她就记在了心上,若是下次又是你们的茶有问题,她又能将你们抓回来用刑,还会更重,倒不如一直在这牢里,让她以为你们是在这里受尽折磨,她也就不惦记你们了。” 两位老人家听了,恍然点头,握住了彼此的手:“我们愿意!但颜儿……”两位老人又要哽咽落泪,“他不该跟我们受这委屈……” “我们会安排好。”秦昭沉稳地说。 说着,他看向李治,李治点点头,出去将天牢的狱卒又叫了进来。 狱卒也是惴惴不安,匆匆下跪:“拜见小侯爷,各位大人。” 他们也不认识我,反正叫大人总没错。 李治瞪着眼睛:“你们的司监被抓了!你们也看见了!” “请小侯爷吩咐!请大人吩咐!小人等听候差遣!”狱卒们直接表态。 秦昭沉沉点头:“将天牢里最好的房间清扫一下,给国丈他们一家使用!” “是!我们现在就去整理。” 说着,狱卒们匆匆离去。 我疑惑看秦昭:“天牢里……还有天字号房?” 我的意思是天牢里还有VIp房! “有。”李治答,“因为皇城天牢隶属皇室,所以有时候也会关押皇室成员,会有单独的院落,只是比宫里条件差点,其它的与平常无异。” 听到这句话,松夫人彻底安了心。 松国丈依然愁容满面:“现在哪里还敢讲究这些,只要能消那位老人家的气,让她不惦记着我们,才是最好的。” 松夫人一边点头一边哭:“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人家一句话就能捏死,这国丈,一品夫人,还有颜儿的国舅,真是不要也罢,这些年,我真是怕够了,有哪天睡好过。我只想回我们的嘉禾县,不用再这样担惊受怕的。” “嘶!嘶!”松鹤颜痛得不断抽气。 松夫人想上前帮忙,可看着松鹤颜那满身的伤,她又颤抖地不敢碰触。 “松夫人请放心,这件事小芸已经在想办法了。”林岚镇定下来,看着松夫人。 松国丈和松夫人都变得惊讶。 “不,我们不能再连累旁人了……”松国丈有些着急。 松鹤颜少许好了些,有气无力地也说了起来:“爹……娘……你们放心吧……芸姐……主意很多……她能救我们……” 松国丈和松夫人一听,看向我时匆匆下跪:“谢谢狄大人!” 我慌忙将他们扶起:“二老快快请起,林岚是我姐妹,鹤颜就是我妹夫!”这点我必须强调,“所以,我不会坐视不理。” 松国丈和松夫人一听,神情也越发尴尬起来。 红伞伞案(12)嫌犯关小黑屋 “其实我已经与皇上建议送贵妃回乡……” “然后呢!”还没等我说完,二老已经急着追问。 我微笑看着他们:“皇上同意了。” 我将这颗定心丸交给了松家,只是事发突然,来不及告诉松鹤颜。 二老当场泪崩,相拥而泣。 “太好了……太好了……” 他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如同劫后余生。 我和秦昭,还有李治站在一旁反是变得有些尴尬。 有些人,只想往上爬,想尽办法,用尽心机。 而松鹤颜一家,却是高处不胜寒,只想尽快逃离。 很快,让松国丈一家住的VIp房被收拾了出来。 为了放心,我和秦昭也跟过去看。 VIp房果然跟普通牢房不同,是一个单独的院子,不但见了光,还有天井,能在院子里自由活动,但院门口有狱卒看守。 为了安全起见,李治会派侍卫来保护松国丈。 平时的话,李治的人没有权利留在这里。 但现在,因为此案由我来查,所以,我有了这个权限。 顿觉压力更大。 要是查不出,非但保不住松家,现在留下来的林岚,乃至秦昭,秦侯一家,都会被我殃及。 屋内设施也很齐全,正如李治的说的,条件比不上皇宫,但也能进行“特殊”照顾。 就像现在,“懂事”的狱卒给房内的床换上了全新的床单被褥,就连桌上都铺上了新的桌布,如同客栈上好的房间。 这房的条件,从来不是固定的,也是全凭一张嘴。 上面让你好好伺候着,你就得听清上面的语气。 语气不同,条件可谓天差地别。 语言的博大精深,让上面玩得滴水不漏。 就像今天两个狱监说德公公让他们好好伺候松家,若是我想问罪起来,绝对问不到德公公身上。 因为德公公会狡辩称:让你们好好伺候,你们怎么还用上刑了? “小侯爷,大人,这已经是我们这里最好的东西了,想要更好的,可让人送进来,我们必然转交!”狱卒们一个个低头哈腰。 “对了,吃的也能送。”狱卒还忙着补充,努力表示在这里和在外面,他们可以做到一样,除了不能让松国丈他们一家走出天牢。 松国丈彻底放了心。 秦昭扶着已经涂满药膏的松鹤颜躺上床,松夫人主动握住林岚的手欲言又止,泪流满面。 “松夫人……”林岚一时不知如何劝慰,面对活人,她有时候不善言辞。 “好姑娘……好姑娘……是我们不配了……”松夫人啜泣着说。 床上没点人气的松鹤颜,在此刻倒是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松夫人……”林岚反是变得有些尴尬。 松夫人继续握紧林岚的手:“我们在上京,被人看不起……我们却还来看不起你……” 松国丈也面露惭愧地揽住松夫人的肩膀,轻声哀叹:“经此一事,我们知道错了……林姑娘,还请原谅我和夫人之前对你的无礼……” “松国丈……松夫人……”林岚脸开始发红。 “还叫什么国丈,叫爹!叫娘!”松夫人擦着眼泪,眼里忽然满溢着喜爱,“是我们高攀了,此劫一过,回嘉禾县我们就登门向老林提亲!把这事儿订了!” 松鹤颜在床上笑得咧开了嘴,脸上还有了血色。 林岚的脸顿时红得像火烧。 秦昭也微笑地看着林岚,为她这个义妹高兴。 我见这里已经安顿好,看向林岚:“林岚,你先留在这里给鹤颜熬药,我和秦昭先回去盘线索。” 林岚面红耳赤:“但是那边的毒……” “不急。这是第二次下毒了,而且也要给你准备一个专门的房间,以后就把东西送那里让你统一检查,我觉得这毒,对方还会下。” 我这个推测,让林岚,松家人,全都目露惊讶与不安。 我和秦昭回到我们宫苑的时候,宫苑已经大变样。 门口有侍卫把守,五步一岗,守卫变得分外森严。 “从今天开始,进出你宫苑的只有我的人。”李治也认真起来。 这心里有事,人也会变得不一样。 以前李治因为守护皇上熬夜,但他依然精神气爽,据说他们练武的有自己睡觉的方法,行气练气的特殊法门,可以让他们在短暂的休息后,达到普通人睡一觉的作用。 但今天,李治开始有了胡渣,俊容也失去了光泽。 因为此事不仅关乎他,也关乎到他手里的整个团队。 宫苑里,也都是李治的侍卫在忙碌。 他们上前汇报:“头儿,都已经弄好了。” 李治点点头,整个宫苑现在如同一个小型的衙门。 我和秦昭没有先回我们的重案室,而是跟着侍卫到后院的一个偏僻角落,那里原本是杂物房,现在,这里成了小黑屋。 和嘉禾县的府衙一样,门窗紧闭,透过窗缝,能看到临时盖住窗户的厚厚棉被,看不到里面任何身影,里面的人也被完全封闭在黑暗中。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德公公的尖叫从里面传出,还带着锁链被拉扯的声音。 我扬起唇角,满意点头。 和秦昭对视一眼,我们悄悄走出这个院子,就让德公公在这里先叫着。 “保持这个院子的安静。”我提醒李治。 李治对我沉沉点头:“明白。” 狗大人也轻轻跑了过来,我摸摸他的头,看看他的鼻子:“鼻子好了吗?” 他摇摇头,沮丧地低下头。 对方不知道给狗大人下了什么毒,让他貌似彻底失去了嗅觉。 他重新振作起来,蹲坐在小黑屋前。 即便他的鼻子无法发挥作用,他也要继续工作,帮助我们看守囚犯。 回到重案室,我和秦昭开始整理线索。 意外的,在中秋宴剧本杀里那块巨大的可移动的屏风也送了过来,上面还留着那天我和秦昭写的线索。 巨大的宣纸,做起来并不容易。 我和秦昭取下上面的宣纸,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这块特殊的屏风。 整个屏风是相对比较轻的枫木所制,表面光滑上蜡,亮得几乎能照出人影来。 屏风的设计和审美依然在线,周围是精美的镂空雕花,底座装有六个木轮,让它可以推动。 红伞伞案(13)可疑的微服私访 底座上依然有御造司的钢印。 我和秦昭下意识相视一眼,忍不住一声轻笑。 曹勤盗卖御品,贵就贵在这枚钢印上,因为,只有这枚钢印,才能证明这是皇家御用。 我和秦昭起身,将这块巨大的屏风推到我们原来用来挂白布的墙前。 墙上还留着白司库案的白布,我们取了下来,折叠整齐,这,就是我们的卷宗档案。 跟屏风一起送来的,还有同样尺寸,特制的宣纸。 我和秦昭一起取出一张宣纸挂上屏风,看着那空白的板面,我们接下去要做的,就是拿起笔,将它填满。 “疑犯是谁?为什么要下毒?”秦昭在最上方写出了第一个问题。 “既然下毒,为什么不毒死太后,而是这样让她疯?”我也写出下一个问题。 秦昭思索片刻看向我:“因为大多人迷信,太后看见鬼神,会让整个宫的人陷入恐慌。” 我微微眯眸:“你的意思是,对方是想让人相信鬼神,这是太后的报应?” 秦昭抿唇点头。 我垂脸深思,时代不同,人的想法也自然不同,似乎这个案子,我需要代入这个时代的人的一些旧观念去推敲。 “那他是想让谁看到太后有报应?”我提出下一个问题。 秦昭也深思起来:“可能性有很多,太后曾经伤害过的人,太后的帮手,或是某种警告,这个世界是有鬼神的,是有报应的,多行不义必自毙。” 我将秦昭的推测一一写在白板上。 我越写,越觉得秦昭的推断贴近对方的想法。 如果直接毒杀太后,那么就会存在一个凶手,大家不会联想到什么鬼神。 而现在,太后连连中毒,在宫人面前发疯,喊着鬼神妖魔,即便我们说是有人下毒,但迷信的普通人,依然会相信自己所见。 甚至,会觉得是为了让他们不要害怕,而故意说是有人下毒。 一瞬间,黑白颠倒,真假不分。 更别说我们到现在没有任何进展,这会让人越发相信根本没人下毒,就是恶鬼索命,是鬼神对太后的惩罚。 所以,对方没有毒杀太后,而是让她清醒后,再次中毒发疯,这样连番地去折磨她。 嫌犯的动机,我们暂时有了一个假设。 那么,嫌犯的毒,又是从何而来? 我写下“红伞伞”。 “皇上去广南那边微服私访的那次,你去了吗?”我问秦昭。 秦昭摇摇头:“应该最起码三年前的事了,我是这两年前才开始跟随皇上微服私访的。” 我想了想,看向门外:“李治!” 李治推门进入,随手关门。 我看着李治:“李治,皇上去广南微服私访你可还记得?” 李治眼睛睁了睁,眉头开始打结。 “怎么了?”秦昭关心地问。 李治走到我们面前,神色在昏暗的房内变得戒备紧绷:“关于这件事,我感觉很奇怪,我对这次微服私访的记忆,很模糊。” 我和秦昭相视一眼,继续看着警戒的李治。 李治的神情里也透着迷惑,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围绕在他心底,让他如何也挥不开。 “我不可能记不清,我对皇上每次微服私访的行程都记得很清楚,独独这次,现在回忆起来,就像是……被笼罩上了一层纱,像是一场梦,我甚至记不清到底有没有去过……”李治说得越来越不自信,也越来越迷茫。 “你怎么证明你每次都能记清?”我提出了我的疑问。 李治神情镇定下来,眼神再次精锐:“我能证明。” 他笃定地看着我,从我手中取过笔,开始在另一侧空白的地方写了起来。 “我是十八岁成为皇上的御前侍卫,并随他第一次微服私访,我在他身边已有六年,每一次去了哪儿,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离开,中间又去了哪儿,发生了什么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李治一边说一边写下了每一次微服私访。 果如他所说,离京的日期,返回的日期,整条线路,他都记得非常清楚。 甚至连住过的客栈名称这样的细节,他都记得。 只是,其中有些地方,他写的是……“略”? “这个……略是什么意思?”我指向那些“略”,还有不少。 李治还没开口,秦昭站到我们之间,看着那些写有“略”的时间段:“你这些地方……该不会是……皇上他!” 秦昭猛地睁圆眼睛看李治。 李治眼神尴尬地闪烁了一下,垂脸轻咳,继续写:“咳,你知道就好……” “到底是什么?”我追问秦昭。 秦昭一脸郁闷,指向时间最近的“略”字:“这是去嘉禾县的那次,遇上了松溪若姑娘,你说,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我眯起眼,看着李治写出来的那些时间线,脑中雷光闪现,我慢慢张开了嘴:“该不会是……皇上……和她们过夜?” 秦昭胸脯大大起伏了一下,像是无奈地叹口气:“是。” “……”皇上还真是风流,每次出行,必有美人在旁! “嘶!”我双手还胸,“这……皇上得有多少孩子在外面?” “啪!”李治不小心把宣纸都戳破了,还脸红起来。 李治倒是纯情,该害臊的是皇上,他怎么还脸红了。 “皇上……自有办法……”李治尴尬地看我一眼,赶紧收回目光,紧盯面前宣纸。 “什么办法?”我不懂就问。 我不是历史学家,亦不是中医专家,古代有什么避孕方法,我还真不清楚。 但现在,我生活在这个时代,或许案子会接触到,所以这个时代的一些相关知识,我需要了解。 忽然间,整个房间因为我的追问空气变得有些凝固。 李治偷偷看秦昭:“小侯爷,狄大人在问你。” 秦昭身体一紧,看向我,欲言又止之中,又带着某种心虚:“我没用过。” 他先撇清。 他这句话“我没用过”,我第一刻想到的就是:“安全套?” 秦昭愣了一下,显然我说的他没听懂。 但下一刻,他那双黑眸圆睁起来,里面水光颤动,溢出了羞窘。 红伞伞案(14)嫌犯可能是催眠师 紧接着,他脸也开始涨红,难以启齿地侧开脸:“不叫这个名字……” “那叫什么?”我继续追问。 李治在旁边已经别扭地抓耳挠腮,脸都快贴近白板,像是不想在我和秦昭旁边。 “叫小帽。”秦昭大叹一口气说出,有种破罐子破摔感,臊红从他耳朵也一直蔓延到了脖子,“这东西我大朝本没有,是外面流进来的,常见于妓院,皇上不能流龙种在外,所以……也让匠人做了些……” 一时间,两个男人都陷入巨大的尴尬。 而我这个女人,却面不改色心不跳。 “这与本案无关,先不提了。”我说。 立刻,两个男人都大大松了口气。 “我写完了。”李治放下笔,退到一边,让自己脸上的臊红好慢慢退却。 秦昭也开始专心看李治写的内容,他一边看,一边点头:“没错,后面几次和我记忆中的一样,我能证明李治确实能将皇上每次微服私访的行程都记得很清楚。” 我随即看向那唯一空白的行程,抬手,点落:“那么广南这次,就成了疑点!” 李治和秦昭的目光也都落在那片断断续续的空白上。 秦昭沉沉看着广南出巡:“我们解开这个迷,或许就能解开现在的迷。” “恩。” “你们什么意思?”李治再次警戒起来,“难道这次对太后下毒的人,有可能来自广南?” “你为什么记不起来?广南那次?”我问。 李治拧眉,再次细细回忆,他像是很用力地回忆,闭上眼睛,眉头打结。 但我们等候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最后还是放弃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看向秦昭:“李治在皇上身边六年,六年里,所有的行程他都记得非常清楚,这已经是很惊人的记忆力,独独这次记忆模糊,为什么?” 这,就是在李治的行为逻辑中出现的行为异常所形成的悖常现象。 这个现象形成了一个尤为刺目的突出点,它,就是广南之行最大的疑点! 秦昭也看着我深思:“我们应该问,他为什么会不记得?” “是不是有人对他用了药,想让他记不清?” “不错!”秦昭立刻另外开了一条线索线。 这条线索线的起点,是李治。 李治在一旁认真听着,看着,神情都因为我们的话而陷入了某种紧张。 “那么,假设有人对他用药,想让他记不清这趟行程,这个人的动机又是什么?”我紧跟着问。 秦昭深思推敲:“有可能是为了接近皇上。” “所以,对方用药,想让李治迷糊,是为了接近皇上,因为李治是皇上的御前侍卫,这就形成了逻辑因果关系,你这个推论可行,那么,对方对皇上又做了什么?” 我的笔,顿在白纸上一会儿,随手一丢:“走,问皇上去。” 秦昭拍拍认真看白板线索的李治:“你看家。” 李治立刻精神拎起:“好,我继续研究研究,也再回忆回忆。” 他也开始聚精会神地看着我们写的一系列问题。 我和秦昭大步离开,侍卫在前面给我们带路。 因为现在我和秦昭查案,所以在宫里已经通行无阻。 侍卫带我们去找皇上。 我和秦昭一边走,一边继续轻声探讨。 “李治的情况不单单像是被下药。”我说。 “恩,我也这么觉得。”秦昭赞同点头,垂眸深思,“他对整个行程的记忆都很模糊,我还没有见过药效那么久的药,要达到这样的效果,对方是不是需要天天给李治下药?好让他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但他是武状元,江湖之子,他一旦发现自己精神状态不对,他当时就应该察觉自己被下药了。” 秦昭眸光闪烁:“我娘学的是奇门遁甲,在她的书房里,有一本古卷上记有一种异术,说习得者可控人魂。” “控制灵魂?” “是,类似傀儡术,摄魂术,对了,广南那边也盛行蛊术,蛊术也能控制人,李治……会不会被人下蛊了?” 秦昭沉沉看我。 我侧脸深思:“蛊术,傀儡术,控魂术,摄魂术……这些都是传闻,不是事实存在……” “但它们有可能存在。”秦昭说。 有些东西,你不能证明它存在,又不能证明它不存在。 但是秦昭说的这些异术里,在我的时代,有些已经被科学解谜。 所以,我要找到解谜后的科学答案,我们才能知道,对方到底对当年的李治做了什么。 我想了想:“秦昭,你再详细跟我说说那个控人魂的是怎么回事?” 秦昭细细思索:“我娘说施术后可以控制对方去做事,但被控制的人,像是……在做梦。” “做梦?” 秦昭眸光闪亮起来,像是有什么灵感在他脑中爆炸,他顿住脚步,认真注视我:“你还记得吗?李治说自己像是在做梦!” 我也停下脚步看着他:“没错,李治是这么说的。” 秦昭变得惊讶:“难道这种控魂术真的存在?” 我开始在脑中检索我所知的已知存在的科学知识,我发现只有一件事,与秦昭所说的控魂术最为贴近。 “我觉得李治大概率……是被催眠了。”我说出了答案。 秦昭惊疑:“催眠?” “恩,催眠是我所知的,最像你所说的控魂术,它是在一个人精神比较松懈的时候,利用一些媒介让人进入一种特殊的类似睡眠又非睡眠的意识恍惚心理状态。” 秦昭听完我的解答后,长时间呆滞地看着我,红唇微开。 “怎么了?”我疑惑看着他。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惊讶:“小芸,你怎么知道的比我娘还多,你也修真了?” 我无语地看着他。 他忽地拉住了我的手,紧紧的,一脸紧张:“娘说,真正修真的仙姑最后都会成仙,离开俗世,小芸……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他有点委屈,有点不舍地低下脸。 我抬手捏上他的脸:“别闹!我没修仙,也不是仙女,这个案子破不了,我们都不一定能活着出去。” 他瞬间没心思闹了。 红伞伞案(15)皇上也记不清 他的眼神都开始阴郁,低着头,捏着我的手,轻轻摩挲:“小芸,以后我们再也别来上京了。” 他是认真的,只来了两次上京,每次都让我们感觉到踏入一种无形的危险里。 这份危险就像是无光的黑暗朝我们迎面扑来,我们无法预判里面的危险。 而在嘉禾县,我们只要专注于百姓的需求或是抓捕凶手,从来不用去担心后背还会有黑暗袭来。 他伸手,拥住了我,靠在了我的头顶:“他们的事,不是大朝律例能够公断的,有时候审清了未必是好事,他们,不讲理。” 秦昭的声音发了沉,我感觉到了他对我的深深担忧。 我的额头靠在他的颈下,我明白他的深意。 寻常人家能用律法断明白的案子,在这里,有可能不行。 很多事,也因为他们的身份,而变得危险和不可控。 秦昭放开我,我们继续前行。 站在我们前方不远处,与我们保持距离的侍卫也再次前行带路。 忽地,他停下脚步,转身回到我们身前小声回报:“小侯爷,狄大人,前面有许多宫人,我们要不要绕路?” 我和秦昭看过去,果然,有不少宫人扎堆在长廊角落里,也同样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围,鬼鬼祟祟聊着八卦。 这个特殊的时期,他们还能聊什么?大概率与太后有关。 “不用,去听听他们说什么。”我说。 侍卫明白了我们的意思,带我们绕到一边的小路,绕了一下,就到了长廊墙的另一边,与宫人们一墙之隔。 “你在吗?当时?” “在啊,但哪敢看啊?德公公会挖我眼睛的!” 太后发疯的事,让这些宫人也人心惶惶。 “宫里真闹鬼了?” “可狄大人说是有人下毒。” “那是骗人的吧,宫里闹鬼传出去不好,所以说是下毒。” “完了玩了,这是要抓替死鬼啊!狄大人真是害死人了!” “狄大人也是听命于……人吧……” “我有点怕……”有些小宫女和小太监已经吓哭。 “别哭,怎么也轮不到我们吧,应该是太后宫里的替罪。” “哎……大家最近还是小心点吧,我听说德公公已经被狄大人抓走了。” “什么!德公公都敢抓!” “狄大人厉害着呢!我相信她说的,是有人下毒!” “谁那么厉害啊,宫里那么多双眼睛,再说,谁敢啊,肯定是闹鬼,你看着,很快宫里就会找法师驱鬼了。” “我也相信狄大人!” “就是闹鬼!” “是人下毒!” “是闹鬼!” 一下子,这个角落在到底是闹鬼还是有人下毒上吵了起来。 秦昭沉沉看着我,压低声音:“我们时间不多了。” 我心里压力又大了一分。 如果我这里没进展,而皇上若想尽快平息整件事,就会像宫人们说的那样,找个替罪羊草草结案,先平息宫内的恐慌。 而这个替罪羊,目前来看,最有可能就是德公公。 因为,他已经被我抓了。 而且,两次端到太后手中的饮品,都是他。 尤其是最新的这次,他自己喝的时候没毒,而到了太后手中,就有毒。 虽然德公公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不是下毒者,让他替罪,是我的失败。 我和秦昭怀疑毒是下在茶盏上,但我们没有证据。 但有一点,我们很确定,这个高明的下毒者,就在我们身边。 侍卫又将我们带到了太后宫,皇上他们还在这里。 皇上见我们不是在太后宫内宫里,而是另一间宫殿。 祁箴也来了,由他领我们去见皇上。 “你们有进展了吗?”他在走廊里变得认真,“你们最好有。” “没有。”我直接说。 祁箴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他忽然正色看秦昭:“秦昭,你最好别进去了,我怕你死在里面。” 秦昭一脸郁闷。 祁箴猛地一把抱住他:“我只有你这个兄弟,我不想你死。” 秦昭的眉又开始打结。 我拉开祁箴抱我男人的手,也有点生气:“你也别闹了!太后没事了吗?” 祁箴点了点头,但神色却变得忧虑:“但皇祖母这次恢复地没有上次好,御医说,如果这样连番下毒,也会有毒素累积在皇祖母体内,所以……” 祁箴没有说下去,但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他想说什么。 如果凶手再找不到,太后是真会被毒死。 我和秦昭不再耽搁,赶紧进入殿内。 殿内气氛压抑,小六子站在一旁都老老实实,不敢抬头。 皇帝大叔坐在长案后正在批阅他的奏折,头微抬,声已出:“查到什么了没?” 我行礼时,秦昭已先一步站出:“没有。” 皇帝大叔手中的朱笔已顿,顿时杀气已生。 我生气地看着身旁的秦昭,他总是这样站在危险的最前端。 不要小看“没有”这两个字。 这声回报就像是点燃引线的火星,会引燃一场可怕的爆炸,而秦昭,却站在我的身前,将爆炸所带来的恐怖火焰与气浪,全全替我挡下。 皇帝大叔阴沉地抬起脸,“啪!”一声扔了朱笔,死死盯住秦昭:“秦昭!你平时不是很聪明吗!这次怎么……” “皇上!”我也上前一步,打断皇上对秦昭的发火。 已经回到皇帝大叔身边的祁箴对我连连使眼色。 皇帝大叔被我打断脸色依然难看,但,他还是忍了。 “哼!”他重重哼了一声,“你想护着他是不是!” 他狠狠指向秦昭,那眼神,倒是没了怒意,而是更像是岳丈看不惯女婿。 我赶紧说:“时间紧迫,查案要紧,皇上,这次的毒与广南有密切关系,所以我想问皇上,广南之行,您可还有印象?” 皇帝大叔忍下了眼里的怒意,冷静下来。 他细细回忆起来,双眉开始打结,这副神情倒是与李治回忆时有些相似。 “啧……嘶……恩……” “皇上,是不是印象模糊了?”我直接问。 “咳。”皇帝大叔握拳咳了声,“几年前的事了,朕确实记不清了。” “那皇上可还记得广南遇到的美人?” 皇帝大叔眼神尴尬起来:“这件事与本案无关。” “或许有呢?”我说。 “怎么会有呢?”皇帝大叔反问。 那些都是他的风流韵事,他不想当着儿子,“女儿”,还有别人家的儿子说。 红伞伞案(16)太后不敢吃了 我不再问皇帝大叔,而是转身看向小六子:“小六子,你可记得广南之行?” 小六子这才扬起下巴,脸上又带上了他的小傲娇:“当然记得,三年前夏季,皇上去的广南,那里又闷又热虫又多,追着我一路咬,烦死人了!” “三年前?你几岁?”我看小六子那不过十六岁的模样。 小六子竟是一怔,眨巴了一下他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我几岁跟这个案子有关吗?” 我摇摇头:“只是惊讶于你小小年纪就跟皇上微服出巡了?” 小六子忽然鼓脸:“我不小了!我十八了!” “啊!”我的大脑忽然卡了一下。 “你……十八了?”秦昭也很惊讶。 “你有十八!”皇帝大叔都忍不住反问。 祁箴站在一旁,也是有些惊讶地看着幼态的小六子。 小六子被我们几个人这样盯着,脸立刻红了起来,平日傲娇“跋扈”的他,难得的委屈地侧开脸:“我自小入的宫,阉得早,老公公们说,容易长不高,长不熟,所以我就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他这个解释,也有一定的合理性。 有些人的确长得嫩,十八像十六,四十像三十。 小六子郁闷地叹口气:“跟皇上去广南那次,我十五岁,那是第一次随皇上微服私访,谢皇上对我的宠爱,得以走出这深宫,带我游历大朝南北,让我长了不少见识,小六子此生都对皇上心怀感恩!我要伺候皇上一辈子!下辈子也要继续跟着皇上!” 小六子感激地朝皇上下跪一拜,马屁拍得一点都不生硬。 皇上的目光都柔和了:“起来吧起来吧,朕记不清的事,还得你记着,那李治的记性都没你好,果然是年纪大了。” 皇上说着说着笑了起来,对小六子的宠爱溢于言表。 “嘿嘿,谢皇上。”小六子站起来又恢复了那副“恃宠而骄”的小模样。 祁箴的目光开始在皇上和娇美的小六子之间来回瞟,总觉得他现在脑子里在想古古怪怪的事情。 我越发认真看着小六子:“小六子,当时皇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可疑的人?” 小六子挑挑眉:“没啊。” “那次出巡,就没有冤枉皇上的事?”我对小六子暗示。 机灵的小六子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你是说皇上有没有得罪别人?” “恩——?”皇帝大叔不悦了。 我转身立刻解释:“皇上,本案到目前为止,扑朔迷离,下毒者,手段异常高明,但这毒,来自广南地区,或许在当年,您,有可能还见过这位下毒者。” 皇帝大叔龙眸微眯,紧抿嘴唇,不再说话。 我继续看着小六子。 小六子在细细回忆:“那次广南之行还挺顺利的,没有遇到什么案子,广南那边山林居多,大多不是大朝汉人,山民虽是他族,但淳朴好客……” “对,这点朕倒是记得,朕还记得,当时山民还跳舞欢迎我们来着。”皇上倒是想起了些。 “可不?”小六子接了口,“山民还给皇上敬酒,我还让您少喝点呢,山里的酒都烈啊,您偏不信,结果喝醉了,那时可把我给吓坏了,您可是万金之躯,幸好李侍卫在,能护着您。” “哈哈哈——”皇帝大叔越说越高兴起来,“这蛮夷之地,也别有风情啊……”皇帝大叔还目露怀念。 小六子看皇上那小表情,似乎就已经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扬起下巴撅起嘴:“恩,对对对~那里的姑娘也都别有滋味呢~” “咳!”皇帝大叔睨了小六子一眼,更像是宠溺自家口无遮拦的孩子。 站在一旁的祁箴表情越发古怪。 我再次看向小六子:“小六子,你可还记得那年皇上何时到的广南,又何时回了京?” “记得啊。”小六子一脸得意,“五月头上到的广南,正好赶上广南的山神祭,六月底到的上京。” “所以,整个行程大致一个月?” “一个多月吧,回来的路上,皇上又沿途玩了些地方。” 我看向秦昭: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秦昭垂眸思索片刻,看向小六子:“广南地域广阔,你还记得皇上具体去了何处?遇到的是什么山族?” 小六子想了想:“是广南神丘,是秋夷族。” 秦昭点点头,看向我:“我暂时没有什么想问的了。” “啊……那次之行,真像一个美梦啊……”皇帝大叔忽然感叹。 立刻,我与秦昭目光收紧,皇帝大叔的感觉是与李治一致的,恍然若梦。 我立刻一礼:“皇上,我想请太子与我们走一趟,我们需要再去查一些事情” “行,箴儿你去吧,有什么进展,随时汇报。”皇上本来有些神往与怀念的神情,变得认真。 “是!” 我们三人正欲离去,门口匆匆跑来一个小太监,跪在了门外:“皇上!太后不愿喝药!” 皇帝大叔又拧眉了,指向我们:“你们先等等,先想办法让太后喝药!” 原来,自从第二次中毒,德公公被我们抓了后,太后现在什么都不敢碰,水不喝一口,药不愿喝一杯,谁劝谁哄都没用。 皇帝大叔领着我们又入太后寝殿,秦昭留在了外面等候。 老太后躺在床上,白发披散,精神比早上差了许多。 皇后在旁好言哄着:“太后,这药已经试过毒了,身子要紧,您喝吧。” “不喝!哀家不信!小德子喝过没毒,到哀家手上就有毒,让哀家怎么信?” “那我喝。”皇后要喝。 太后急了:“你给哀家放下!你是我大朝皇后,若是中毒了在那里发疯,像什么样子!” 皇后拿着药心急如焚。 皇上匆匆进入,从皇后手中拿过汤药,安慰地摸了摸皇后的肩膀。 皇后看向他,脸上是无能为力的委屈神情。 皇后让开了身形,看到了祁箴:“箴儿,皇祖母最疼你,你来劝劝皇祖母。” 祁箴立刻上前,和皇帝大叔一起哄这位老太后:“皇祖母,您放心喝药吧,身子要紧。” 小六子也匆匆上前:“太后,让小六子为您试毒!” 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一切,来哄着这老太太一人。 红伞伞案(17)装神弄鬼谁不会 老太后终于转过脸,看围在床边的皇上和祁箴,还有跪着的小六子,依然是一个白眼:“试来试去有何用?进我嘴里,还不是又有了毒?” 我看着作精太后,直接大步上前,从皇上手中拿过药碗“咕咚”就是一口。 哕! 真难喝。 我拿着药碗,所有人因为我这个突然的举动一时没了反应。 就连床上的太后,也呆呆看我。 整个寝殿一下子陷入安静。 良久,我眨眨眼睛:“没毒,太后您喝吧。” 我将碗递到太后面前。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看向太后。 太后也还有点没有回过神,她看看我,又看看碗,一下子嫌弃白眼:“放肆!你喝过的东西让哀家喝?” “太后!”我语气加重。 她愣了一下刚要发难,我抢在了先:“只有这样,才能确定您的药没有被人掉包,或是下过药!我手里这碗肯定没毒,您若是不吃不喝,才正中了那个要害你的人的意!” 太后怔住了神情,又呆呆看我。 我将手里的这碗汤药强行塞入她手中:“以后自己喝,经过旁人的手就有可能被人下毒。” 太后端着汤药,彻底失去了反应。 我转身向皇帝大叔一礼:“皇上,臣还要去审讯嫌犯,时间紧迫,臣先行一步。” 皇帝大叔也像是才缓过神:“去吧,尽快破案。” “是!”我转身就走,一刻都不想多待。 “儿臣督办!”祁箴匆匆说了句,紧跟在我身旁。 我们走出寝殿,在走廊上祁箴歪着脸一直看我。 我快步向前,奇怪看他:“怎么了?” 他忍不住一笑:“你是真勇啊,就没见过有人敢这么跟我奶这样说话。” 我也白他一眼:“这么说的是不是都死了?” 他挑眉:“就凭你这个白眼,就证明你是咱家人。” “……”原来他也发现了。 我们出了宫,已是日落西山。 昏黄的夕阳下,秦昭满脸担忧地站在那里,直到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才大松一口气,朝我快步走来,握住了我的手,眼中像是有千言万语。 但是,我仿佛只听到了一句话,那就是:这破地方我们再也别来了!祁家的破事,我们再也别沾! 没错,我也是那么想的,真难伺候。 我们一行人立刻回已经变成宫内临时“府衙”的宫苑,时候差不多了,正好审德公公。 小黑屋的院门口,李治和狗大人守卫在那里。 李治的腮帮子更青了,这胡渣像是雨后春笋一样,才半天,就又冒出来不少。 我们几人上前,李治小声汇报:“里面没声儿了。” 我点点头,我们几人轻轻上前,贴在门口,里面只有害怕的抽泣声,空气里也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绝望。 要的,就是这种结果。 院门口又出现一个身影,是林岚。 她也轻轻到我们面前,对我们摇摇头,说明她那里没有任何进展。 秦昭看向我,轻声问:“你想怎么审。” 我想了想,后退一步,看看李治,祁箴和秦昭,他们三人身高体型都差不多。 我向他们招手,我们到外面说。 大家的神情也鬼祟起来,跟着我出院门。 我们在狗大人好奇的盯视中,开始窸窸窣窣。 “我们这样……” 秦昭听着连连点头。 李治睁圆了眼睛,神情有点呆萌,堂堂御前侍卫,居然被我们的小把戏给震惊。 “这……也行?”祁箴这位太子爷也觉得不可思议。 “可以。”林岚目光笃定,“小芸的计划可行,人只信他们所信。” “但我需要一个更强的光源。”我说。 秦昭细细思索了一下:“我们可以使用烟花的材料来加强光源的亮度,只需要改变一下配方。” “好主意!就这么干!”配方一定要改一下,不然会炸。 我们几人相视一笑,就让我们给德公公来变个戏法。 黑暗无光的小黑屋里,德公公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空洞,嘴唇哆哆嗦嗦,身上还带着骚臭的气味。 “救命……谁来救救我……”破碎的低喃声从他口中而出,是他最后的求救。 忽然,一团光炸亮,让他无法睁开眼。 紧跟着,一束柔和的光出现在了他的前方的屏风上,他抬起泪脸,一个三头六臂的伟岸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当即睁大了眼睛,激动到哭泣。 “天,天尊!天尊救我——” 当他哭喊出口时,就已经证实了他是三目真教教众的身份。 三头六臂的天尊开了口,是三个人低沉的混声:“本天尊感念吾之心诚,来与你化灾……” “谢天尊……谢天尊……”德公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天尊……请原谅弟子无法跪拜,我被锁在了椅子上……” “本天尊自然知晓,切记,此劫不该应尔之身,乃是那老太后之劫,汝只需实言相告,自可化灾……” “是是是,谢天尊……谢天尊救我……”德公公一边哭,一边在椅子上猛叩头。 我和林岚站在秦昭他们身后,秦昭,李治和祁箴站成一排在我们前方。 三头六臂的天尊,就是他们三人。 我和林岚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用木箱照住光源,在木箱前端挖了个洞,用铁皮临时做了个喇叭形状的东西怼在圆孔上。 这样,一个简易的聚光灯做成。 利用投影方法,将秦昭他们三人的身影放大在了小黑屋的屏风上。 德公公是宫里的公公,而且一直都是受宠的,高高在上的,太后身边的大红人。 这样养尊处优,又年纪大的老公公,经不住吓。 他们更相信神学,不信科学。 这一整天,他在这间暗无天日的小黑屋里,无须我们开口用言语威吓,他自己也会脑补出各种恐怖的结局来。 再经过这一天不吃不喝,屎尿又拉在了身上,他的精神防线已经被我们彻底击碎,他也会陷入一种昏昏沉沉,浑浑噩噩,惊恐惶恐的心理状态之中。 此时此刻,出现一些异象,会让他坚信不疑。 林岚在喇叭口立刻放落木板,罩住射出的光,秦昭他们几人的身影也在屏风上消失。 红伞伞案(18)消失的孟御医 “谢天尊……弟子恭送天尊——”德公公像是哭嚎一样激动地喊着。 他们三人轻轻转身,在黑暗中蹑手蹑脚走出门,林岚立刻轻轻关上门。 接下去,就是我们正式上场。 我和秦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里面安静了,我们才推开门,并故意弄出声音。 李治也手执油灯进入,将灯盏放在了屏风后的桌上,也将一丝微光带入这个充满着浓郁气味的小黑屋! “谁!”德公公在那屏风后面,像是恍惚地抬起脸,眯起眼睛仔细看我们。 我和秦昭坐下,示意李治可以撤走屏风了。 李治搬开了屏风,放到一旁,刚好,可以隔出一个单独的空间,也挡在祁箴和林岚身前。 德公公看清是我,恍惚的他却是一下子如同回光返照般提起了精神:“秦侯?狄大人?我,我真是冤枉啊!” “哼!”秦昭冷哼一声厉喝,“德公公,你还不把你如何下毒从实招来!” 德公公被秦昭大声的厉喝吓到一抽抽。 我立刻按住秦昭的手腕:“德公公也一把年纪了,对太后也是一直肝脑涂地,我相信他不会那么做的。” “对!对!老奴真的不敢啊——老奴对太后忠心耿耿,不敢有二心啊——”德公公几乎哭喊出来。 我和秦昭相视一眼。 审讯就是这样,一个演白脸,一个演红脸,分工合作。 我看向德公公:“德公公,你也年纪大了,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告诉我们想知道的,我们可以马上放了你,让你别在这里遭罪了。” “好,好!”德公公提起戴着镣铐的手擦着眼泪,只是一天,他就被折磨地披头散发,脸上无光。 我开门见山地问:“在这宫里,有哪些人心中记恨太后?” 德公公张张嘴,似是还是有所顾忌,不敢说出口,他变得慌乱,一边是天尊让他实话实说,一边是太后的秘密他不敢出口。 “德公公!”秦昭又开始厉喝,“你要清楚,现在你的嫌疑最大,你作为宫中老人,应该清楚,如果不尽快找到凶手,就要找人做替罪羊了!” 德公公眼神越发惶恐起来。 秦昭继续冷哼:“方才我们可是就从太后那里来的,太后,可没给你求情啊。” 德公公面色当即煞白,冷汗开始不断冒出额头,在微弱的灯光中莹莹闪烁,清晰可见。 我再次好言好语:“秦昭,你又吓到他了,德公公,你放心,案件的审讯我们都是保密的,你今日说了什么,太后永远,都不会知道。” 德公公立刻看向我,眼神直勾勾的。 我向他保证点头:“我们要抓的是下毒者,太后,皇上想找的,也是下毒者,我们最后只要交上这个下毒者,至于过程,你认为太后和皇上会来详细询问吗?” 德公公直勾勾的眼神颤动起来,有所动容。 “而且,是你协助我们找到了这个下毒者,你,还是功臣呢。”我扬起了微笑。 德公公对着我笑了,连连点头:“对,对!但是心中恨太后的人,实在太多了,老奴我……一时说不清啊。” 理解,这老太后,要不是有太后的光环,在外面,只怕早被人围殴死了。 秦昭的神情,也稍许柔和:“你认为谁最有这个嫌疑与胆量?” 德公公侧脸开始细细思索,慢慢地,他偷偷瞄我一眼,又赶紧收回:“很多年前,太后做过一件事,杀了很多知情人……那之后,后宫祥和,也就没有再死人了。” “谁?”我感觉我已经是在明知故问了。 德公公低下头,都不敢看我,被镣铐铐住的手不安地抓紧:“此事非同小可,知道的人,都死了,所以……所以……不可能有人来复仇啊……” “你确定都死了吗?没人能复仇?”我撇眸冷冷看他。 他微抬目光偷偷看我一眼,惊慌地赶紧低头。 不错,我是在暗示他,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事。 他咬了咬牙关,豁出去般说了起来:“当年,皇上的表妹阮玲香入宫,皇上痴情于阮玲香,冷落太后为皇上选的太子妃,让太后很是不满……” 果然开始了,我又将从德公公这里,从他的角度,去了解这个名叫阮玲香的女人。 “若是这阮玲香会哄人,会看太后脸色,也不至于被太后讨厌,还能在皇上身边做一个宠妃,可是,偏偏这丫头也是个任性的主儿,遇到太后,非但不敬,还怨恨太后给皇上找太子妃,若是遇见了太子妃,还冷嘲热讽她是狐狸精……” 我的神情在德公公的描述中开始僵硬。 秦昭也略带尴尬地看着我,因为现在大家都默认阮玲香,就是我的娘。 屏风后面的祁箴和林岚更不用说了。 林岚尴尬地看我一眼,直接悄然离去,她已经明白这些话,她不能听。 祁箴尴尬看我几眼侧开了脸。 因为德公公说的,是“我娘”和他娘在争宠,而且,貌似还是泼妇vs白莲花。 “这若是别的女子,至少在皇上面前,还装上一装,但这阮玲香啊,是真嚣张呐,在皇上面前,她照样敢跟太后吵,敢骂太子妃是狐狸精,逼皇上退婚,封她为太子妃……” 说到这里,德公公与皇帝大叔最后所透露出的讯息,是吻合的。 皇帝大叔也曾表示过,阮玲香执着于皇后之位,与他发生多次争执,才导致他身心疲累。 “太后在那时,就起了杀心,正巧,原来护着阮玲香的老太后驾鹤西去,又有西图王子来谈和亲事宜,太后就趁机,想把阮玲香送去和亲,本以为皇上会反对,却没想到,皇上竟然也默允了……” 德公公说到这里,还变得奇怪起来。 他们当时应该也没想到皇上对阮玲香,累了。 失去了皇上的庇护,这阮玲香就横不起来了。 “太后派人抓了她,以防她闹腾,没想到那时,她犯呕,太后当即察觉到了不对劲,就让当时的孟御医来给阮玲香诊脉……” 我身体微微向前,孟御医出现了,那个消失在御医院名册上的人。 红伞伞案(19)杀人灭口 “孟御医给阮玲香一切脉,脸色都变了,太后就知道了,阮玲香怀了龙种了!”德公公现在说起来,眼里还带着一丝惶恐,可想而知当时他知道这个大秘密时,感觉天都塌了,命都难保。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被皇上知道,皇上肯定不放阮玲香走了,被西图王子知道,也不高兴啊,人家是王子殿下,我们许给他的公主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这若是王子殿下盛怒,回去是会出兵的!而且!” 德公公眼睛猛地瞪大,惊惶不已:“若是被老皇上知道,皇上当时的太子身份,都有可能不保~他这祸,闯得也太大了,太后绝对不允许一个阮玲香,毁了自己儿子真龙天子的未来!” “所以你们把知情人全杀了!”我压住心底的怒火。 德公公点了点头,心有余悸地无奈哀叹:“是……当晚知道这件事的,全杀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秦昭放在桌案上的手,也愤怒地捏紧。 我全身也因为皇室的冷酷与残忍而起了一身的鸡皮! 一个阮玲香,却牵扯了那么多人的利益,在太子的未来,大朝的国运上,阮玲香肚子里的孩子,和那些人,都微不足惜! 德公公顿了顿,抬脸看我,急急补充:“哦,对了,孟御医没有杀。” “哦?为何?”我有点惊讶,难道孟御医没有死! “因为得有人看顾阮玲香啊。” “太后……没有让孟御医给阮玲香打胎吗?”我根据太后的性格来问。 德公公看着我明显心虚了一下,连连摇头:“打不了打不了,孟御医说了,阮玲香这位小公主啊,身子弱,若是打了,怕就死了。” “死了……不是更如太后的意?”我冷笑。 德公公尴尬地看着我:“这不是阮玲香命好吗,皇上对她痴迷,那西图王子一见她,也像是着了魔一样,喜爱得紧,这门亲事不像普通人家,这是两国的亲事,死了不好交代,老皇上也会盛怒,就算太后,也不敢让阮玲香死咯。” 秦昭也微微靠前,沉沉注视德公公:“那阮玲香没有跟西图王子一起回国吗?否则西图王子怎会不知她怀有身孕?” “当时西图王子也要赶着回国,太后就说阮玲香是千娇万宠的小公主,身子金贵较弱,受不了这长途颠簸,怕路上病了,所以这一路去西图只怕会走走停停,拖慢了西图王子的行程,不如西图王子先行回国,这里大朝自会安排一支最好的车队,护送阮玲香慢慢前往西图,所以阮玲香和西图王子,是前后脚走的,不在一条路上。” 我微微侧目看向祁箴,我和他终于对当年这段风流往事有了更加详细的了解。 祁箴的神情也变得少许放松,他一直担心当年的事也有他母后参与,但德公公说到现在,皇后始终没有参与其中,让他也安了心。 我看向秦昭,轻声问:“就算没怀孕,新婚之夜时,西图王子也应该会知道阮玲不是处子吧。” 秦昭看我一眼,略微尴尬,脸又红了。 他微微垂眸,轻声解释:“西图那边对此倒是不讲究,他们认为女子之前有恋情是很正常的事,但若是女子怀的不是自己的孩子,或许西图民间还能勉强接受,但皇室,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他们会觉得是受到了侮辱,皇室的面子,也是国家的面子,大朝侮辱了他们,他们要为国家的尊严而出兵。” 我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所以老皇上能将阮玲香送出去和亲。 “然后呢?那孩子呢?”秦昭替我发问。 德公公又偷偷看我一眼,砸吧了一下有点发干的嘴唇。 我随手拿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茶壶,给他倒上了一杯茶,送到他面前。 他竟是诚惶诚恐来接:“多谢公主殿下……” 他一惊,我也一愣。 他是真吓恍惚了,说出了心里话。 “我不是。”我放落茶杯,淡淡说。 他看着我寡淡的神情,眼神也变得复杂而窘迫。 我回到秦昭身边,德公公一口干完了水,精神少许恢复了正常,再次说了起来:“阮玲香是被强行送上前往西图的车的,那段时间说来确实有点怪,从老皇上和太后定下阮玲香与西图王子和亲后,皇上再未出现,而太后也为了隐瞒阮玲香怀孕的事,也是尽快送走了阮玲香……” 在德公公缓缓的叙述中,我仿佛站在了这座冰冷皇宫的大门口。 清晨雾浓,皇宫在雾中若隐若现,颜色也变得寡淡起来,宛若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一支豪华的车队已在宫外等候,侍卫,宫女,还有一车车嫁妆,络绎不绝。 宫门打开,阮玲香是被抬出来的,她被下了药,好让她安安静静上路。 太后站在宫门边,神情冷酷。 还年轻的德公公阴沉沉看着随行的孟御医和一位宫女:“路上让她继续喝药,安生着点,别动了胎气,若是路上死咯,你们两个,也一起陪葬!” “是!” 孟御医与那位宫女都不敢抬头,满面愁容。 或许,他们其实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 就算他们让阮玲香活着到西图,他们,也一样活不了吧。 在孟御医和宫女离开后,德公公又给随行的一个年轻侍卫一个眼色。 这个侍卫从皇上喜欢阮玲香开始,就被太后安排在了阮玲香的身边。 侍卫也面无表情,点头离开。 他,就是太后安排在阮玲香身边的眼线刽子手。 以前是为了监视皇上与阮玲香。 现在,是为了灭口。 随行的侍卫,都是他的部下。 他们的任务就是,在阮玲香产子后,将她的孩子,和孟御医等人,全部,诛杀。 车队随后从上京港口登船,浩浩荡荡三艘大船才装得下这支豪华的车队。 漫漫长路,从水路又变成陆路。 从山川,进入了沙漠。 慢慢黄沙连绵成海。 阮玲香从最初的反抗,也渐渐开始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在沙漠的绿洲中,她生下了一个女婴,侍卫拿起了屠刀,却久久没有下手。 忽然间,狂杀起,杀手突然出现,拿着火枪,将所有侍卫也一并诛杀! 红伞伞案(20)额外收获 血溅黄沙,一具具尸体,也被埋在了黄沙之中。 无边无垠的沙漠,宛如是整个世界被遗忘的角落。 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杀手们随即替代了原来的侍卫,继续送软香玲前往西图。 “公主殿下——您可千万别恨太后啊——她心软了……她真的不想杀你了……”德公公突然急得朝我急急解释起来。 我冷着脸:“我不是!” 德公公张了张嘴,擦了擦眼泪又变得安静。 “太后为何最后心软了?”秦昭继续替我问。 祁箴的神情也变得有些紧张,在屏风后紧紧盯视德公公。 德公公低着头:“因为……皇上还是知道了……” “不是全杀了么?皇上是怎么知道的?”我沉沉问。 德公公小心翼翼地看向我:“所,所以太后怀疑,是那侍卫叛变了,有人给皇上送了密信,告诉了他真相……” “那个太后安排在阮玲香身边的侍卫?” “是,是他。” “他叫什么?” 德公公想了想,摇摇头:“这些……太后都不太关注,我记得他好像是个复姓,叫……端木侍卫……” 侍卫,太监,宫女,在这宫里,都是低等的小人物。 他们的名字,都不配被太后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关注和询问。 “然后呢?” “然后皇上就生气了,他只求太后给这孩子一条活路……几个月过去,太后对阮玲香的恨也没那么深了,那时皇后也怀孕了,太后看着皇后的孕肚,也就想着阮玲香的孩子始终是皇上的血脉,就心软了,就撤回了追杀令,让护国公安排的人留那孩子一个活口……” 祁箴惊讶地在屏风后上前一步。 “护国公!”秦昭带着一分惊讶,也用余光看向屏风后同样惊讶的祁箴,“所以后来负责灭口的,是护国公的人?” 因为一个阮玲香,死了一批又一批人。 派端木侍卫在阮玲香身边灭口还不够,还要再派护国公的人再来灭端木他们的口。 德公公立刻惊惶起来,似乎他还不想把护国公给“供”出来。 德公公眼神因为心慌而闪烁不已,双手竟是也开始轻颤。 很奇怪,他说出太后这些秘密时,也未曾如此惊慌。 难道,护国公才是他背后真正的主子? 秦昭也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今天似乎问出了别的东西。 他看向我,我给他一个暂停的眼神。 他不再问。 我再次拿起茶壶,到惴惴不安的德公公身边给他倒上一杯茶:“护国公也是替太后办事,他和你一样,不得不听命于太后……” 德公公立刻点头:“是,是的。”他颤颤巍巍拿起茶杯,赶紧喝茶。 我站在他身旁:“那后来那个孩子呢?” 见我又说回孩子,没有在护国公上纠缠,德公公又放松下来:“其实,在到之前,随软香玲一起的那个宫女,就带着孩子跑了,端木侍卫还说他杀了他们……” “所以你们失去了这个孩子的下落?” 德公公摇摇头:“后来他们拿出太后的密令,端木侍卫才知道太后放过了孩子,有人就返回开始寻找孩子,那样蛮荒的地区,找一个带着孩子的宫女很容易,找到了就只负责一路监视返回。” “最后这个孩子在哪里?”我沉下目光,因为,这将关系到到底是谁在那么多年后,对我再次发起了追杀! 德公公摇摇头:“负责监视那孩子的人一直只向太后秘密汇报,听说是那宫女带那孩子最后做了尼姑,太后也就撤回监视他们的人了。” “所以宫女没死,端木侍卫呢?” “没死没死。”德公公连连摆手,“一直护着阮玲香呢?据说现在还是她的贴身侍卫。” 我微微眯眸,端木侍卫现在还跟着软香玲? 这不仅让我怀疑端木侍卫与阮玲香之间的关系。 “孟御医呢?” “也没死!”德公公倒是很笃定,“阮玲香生产后,身子虚弱,需要孟御医,至于后来……我就不清楚了,听说孟御医是跟着阮玲香去了西图的,但后来也的确没见他回来,只怕是……” 德公公顿住了口,没有再说下去。 身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却是祁箴沉默地转身离开了小黑屋。 他的背影在屋外的黑夜中,显得分外落寞与惆怅。 他最不希望听到的事情,还是听到了。 虽然他母亲与这些事无关,但他的外公,还是牵涉在了其中,而且,很深。 “但是……”德公公犹犹豫豫地再次开口。 我们看向他,他轻轻叹息:“孟御医全家……因此而死。” 我和秦昭立刻对视一眼,惊讶之余,又在意料之中,这不就是他们做的事吗? “孟御医知道吗!”我立刻问。 德公公摇摇头:“孟御医不知道,但偏偏他给家里送了一封信,太后就以为他送信呢,再加上他整个家族连夜逃离上京,这,这怎能不让人怀疑?所以……太后就又命人……追杀他们。” 德公公没有说命谁,但显然,又是护国公。 “怎么杀的?” “在青龙河上。” 德公公的回答,瞬时打破了我心底的平静。 孟御医全家也死在了青龙河上! “在船上?” “是,离开上京最快,最方便的方法,就是船。” 追杀软香玲的人带着火枪,而追杀孟御医全家的人,是在青龙河上。 这里面,有那么多巧合,有那么多和金满丰灭门相似的地方。 德公公慢慢抬起脸,看着我:“公主殿下……我知道的已经全说了……” 我缓缓拉回思绪,平静下了心情,淡漠地看着他:“你认错人了。” 德公公复杂地看我一眼,垂下了目光。 秦昭有点担忧地看着我,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基本可以排除现在想要杀我的人不是太后。 因为她当年就可以那么做,但是她心软了。 而现在,我完全没有损害到她的利益,大朝的利益,她在追杀我这件事上,没有动机。 可是,当年追杀阮玲香和孟御医家人的人所用的武器,手法,和现在追杀我的那批人非常相似。 那现在,又是谁要追杀我? 他们的动机,又是什么? 红伞伞案(21)会不会是复仇 秦昭伸手,轻柔地捏了捏我的手。 我看向他,让他放心,我没事,我冷静了。 我再次看德公公:“那个带孩子离开,最后做尼姑的宫女是谁?” 德公公也依然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宫中宫女太多了,倒是内务司那里,可以查查。” “太后可曾下令追杀那宫女的家人?” “倒是没有,这个宫女的家人不在上京,也未曾发现她有传信。” 我点了点头:“德公公,你可以休息了,但还不能回太后身边。” 德公公变得紧张:“我,我都说了啊!” “我是在帮你。”我沉下脸,威严看他。 德公公愣住了神情。 我随即解释:“你现在回去,太后必然知道你一定说了什么,倒不如一直被我关在这儿,太后才会相信你什么都没说,我们没能从你身上套出任何线索来。” 德公公恍然大悟,对着我立刻露出了感激的神情:“谢谢公……狄大人——” 他坐在位置上,对我深深鞠躬,头一直叩到面前的小桌上,如同方才他叩拜他的天尊。 我和秦昭走出小黑屋,看到站在月色下背影有些凝重的祁箴。 他单手背在身后,仰望有些昏暗的星空,一言不发。 我们轻轻走到他背后,难得的,一直嫌弃祁箴的秦昭身后放落祁箴的肩膀,如同好友般,轻轻拍了拍。 祁箴依然看着那藏匿于青云后,若隐若现的星辰:“你们说……我父皇是不是故意让我来督办这个案子?想让我亲眼去看?” 秦昭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低下脸,沉默一会儿开口:“今晚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不然我活不了。” “呵……”祁箴也伸手,揽住秦昭的肩膀,两人相视一笑,一起看着夜空。 今晚,德公公说得太多了。 他说的那些秘密,我可以知道,因为皇帝大叔默认我是他的女儿。 但是,秦昭,是真不能知道。 所以,祁箴自始至终没进过小黑屋,没听到德公公说了什么,没看见秦昭也在小黑屋里。 德公公回去,也不敢说今晚他说了什么,不敢说他把这些告诉了谁。 下一站要去的地方,就是内务司,又是查档案。 有祁箴带队,我们几人顺利进入内务司卷库。 要查的资料久远,林岚也来帮忙。 这么多年下来,与太后有深仇大恨的,似乎也只有阮玲香,和那一批批因阮玲香而死的人。 但这不能直接指明当中有幸存者前来报复。 这只是目前为止,嫌疑最大的一批人。 如果从这批人里找不到线索,那么接下去的工作量,将是恐怖级别。 我的事情,只有我和祁箴能翻。 李治负责去查那个端木侍卫,因为宫内侍卫不隶属内务司,所以侍卫的调派档案也不在内务司里。 李治是皇帝大叔的人,事后他会向皇帝大叔汇报我们整个调查过程,所以今晚的审讯,瞒不了皇帝大叔,而且,也不能瞒。 今晚德公公说的那些事,想必皇帝大叔也早已知道,或许就是从那时,皇帝大叔对护国公的信任,开始有了动摇。 而秦昭负责带林岚查另一条线索。 就是三年前,皇上的那次微服私访。 当时皇上身边的人还有谁,除了李治和小六子之外,皇上是否还带了其他宫人出巡? 为什么那次的出巡,会让他和李治都记忆模糊。 我们需要更多人来进行询问,进行交叉比对,看看是否还有人能记得那次微服私访里的细节。 虽然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那次广南之行与现在太后中毒有直接联系。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那次微服私访,皇上有可能带回了一些不该带回来的东西。 我相信我的直觉,我的直觉救了我很多次,也在侦破上,帮了我无数次。 阮玲香的事情,也已经过去久远,我们翻出人事档案的时候,卷册上也都蒙了灰。 仅仅是一个阮玲香,她身边宫人的记录就是厚厚的好几本。 我和祁箴开始查看。 一件尘封的往事也从传闻与八卦,随着我翻开这些宫人的人事调动,而变得越来越真实。 五月初三,宫女二十人,太监十五人,被调去了暖香殿,这座为阮玲香特意准备的宫殿。 这样的规格,远远超过了当时宫里的任何一个小公主,足见当时老太后对阮玲香的宠爱。 这个时间点,也是阮玲香入宫的时间点。 从这里还能看出这些宫女,太监是从各宫各院抽调出来的,还不是现在这位老太后挑的。 他们当中有高阶宫女,太监作为阮玲香的贴身侍从,其他的宫女和太监,各司其职。 慢慢地,一些宫女太监被调离,调离原因也写得很清楚。 七月八日,宫女采星所端茶水微凉,调离。 七月十七日,宫女玉翠因在主子面前哭泣,调离。 这个玉翠为什么哭? 再往下看,发现暖香殿调换宫人的频率很频繁,那些小宫女和小太监大多是因为一些小事而惹主子不满而被责罚调离。 我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皇帝大叔和太后他们认为我是阮玲香的女儿,主要原因,是因为我长得像。 如果这阮玲香真的是我的母亲,即便只是一条条文字记录,我都已经仿佛看到了一个十五岁刁蛮任性的小公主。 我忽然怀疑太后不喜欢阮玲香,有可能是,阮玲香和她是一类人,刁蛮,霸道,强势又任性。 这之后,就能看到有宫女,太监是从太后宫中调入暖香殿,太后开始将自己的人安插到阮玲香身边。 但太后并未直接那么做,而是将自己宫中的人,先调往其它不起眼的宫苑过渡后,再调往暖香殿。 这当中还有德公公的签名。 最后,太后将一个名为银翘的二十五岁宫女,调到了阮玲香的身边,成为阮玲香前往西图的贴身婢女。 随行而去的,其实不止银翘这一个宫女,而那些小宫女,都死在了那场刺杀里。 我大致估算了下,因为阮玲香与太后这场私怨而死的人,已经将近五十人。 红伞伞案(22)锁定疑犯 “对不起,小芸。”祁箴忽然轻轻开口。 我看向他,他依然低着脸庞,看着手中的卷册,嘴唇在灯光中像是未曾动过。 他也没往常调笑的心思,不然,他会叫我姐。 “又不是你做的,与你何干。”我也收回目光,开始去找连翘入宫的记录。 祁箴跟着我站到了库架的对面,隔着那些厚厚的卷则,侧落脸:“我现在心里很乱,你能告诉我怎么做吗?” “心乱就睡觉。” 他愣在了对面。 “虽然我们断案的,应该明辨是非黑白,但每每在现实里,是非黑白真的能分清吗?”一直压在心底的愤怒,在此刻撬动着我的理智,“这一桌子人的死,难道真的只有太后的错吗?爹没错吗?娘没错吗?这些因为雪崩而死的人,没有一片雪花是不沾血的!”我的声音不由轻轻颤抖起来,“他们……也是因为那个孩子而死啊……” “小芸……”祁箴在对面也欲言又止。 我深吸一口气,垂下脸:“金满丰号上面的所有人,或许就是因为我而死的!” “小芸!不要自责!你也是无辜的!”祁箴匆匆走过库架,站到我的面前。 我抬脸看向他,在这一刻,我们之间有了一丝共情。 他面对那些人的死无法无视,因为,他们都是他外公杀的。 而我,也无法撇干净自己的责任。 那个孩子出生的时候,所有人因她而死。 如今金满丰号上的所有人,是因我而死。 我和那个孩子一样,是一个幸存者,但同时,也是罪人。 我与他相视良久,我拿起手中的卷册:“我找到连翘的记录了。” 祁箴变得沉默,站到我身边和我一起看。 连翘和当年与她同期的秀女一样,十六岁就入了宫,因为性格温和,沉默寡言而渐渐成为太后宫中的婢女。 因为被太后看中,所以她没有在八年后被允许离宫。 被主子看重的宫女,会一直留在宫内,除非主人允许其离宫。 连翘也是出身官家,正如德公公所说,她的家族离上京较远,官阶也比较小,正是因为这点,她的家族逃过了当年这一劫。 “孟御医的家人都有谁?”我自言自语。 “御医院没有记录吗?”祁箴问。 我摇摇头:“被撕掉了。” 祁箴微露惊讶,他细细寻思:“当年的事很敏感,这种情况是有可能会抹掉记录,就像我们查的那些因为那件事而死的宫人,记录里也是全数离宫,这种事若不细查,自不会有人留意,但细查起来,一夜之间,那么多宫人无故离宫,非常可疑,但只要在宫里生活久的老宫人,立刻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被太后灭口这种事,当然不能明着记录。 但那么多宫人消失,也不能没有记录。 最好的方法,就是像孟御医那样直接撕掉,不清不楚,或是,像这里这样,写他们全部离宫。 这么多年前的事了,谁还会去追查。 即使要追查,这么多人回了五湖四海的家,现在没有联网,全都要靠人力去当地核查,莫说人力,时间也会拖上很久。 最终,也只是证明他们到底有没有失踪。 就在这时,秦昭和林岚从另一端匆匆而来,手里同样也是一本卷册,他目光严峻,似乎有重大秘密被他发现。 我和祁箴立刻迎上去,我沉沉看他:“有结果了?” 秦昭只点头,没说话。 林岚静静站在一旁,眼底压着愤怒。 因为这件事,松鹤颜被折磨,可想而知她现在有多恨凶手。 祁箴微眯眸光:“这就查到了?谁?” 秦昭看着我:“要抓吗?现在?” 我想了想,看看外面的深夜:“太后已经睡了,让她起来她又会叽叽歪歪,我们干脆也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去抓。” “到底是谁啊!”祁箴着急了。 我看向他神秘一笑:“你也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日你自会知道。” 祁箴沉下脸,不悦:“你们还跟我故弄玄虚起来,行,我睡觉去。” 说着,他要走。 秦昭一把抓住:“你不能回宫睡,和我一起睡吧。” 祁箴一挑眉,坏坏一笑,看向我:“你不吃醋?” “别闹。”我直接白他一眼,“你这个时候回去睡觉,让凶手反而警戒了。” 祁箴笑了出来。 我和秦昭其实一直怀疑一个人,只是没有证据。 为了不打草惊蛇让对方戒备,我们也一直声东击西。 查着最不靠谱的东西,其实一直围绕着他在做调查。 但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动机是什么。 这个动机,可能要当事人自己来说了。 第二天起来,我们第一次吃了一顿这几天以来比较悠闲的早餐。 林岚吃完就去看松鹤颜,松溪若那边,我们也派人过去通知,好让她安心。 我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李治昨晚给我送来的侍卫档案,他找到了当年那个被太后派到阮玲香身边的侍卫:端木洋。 自从皇上与阮玲香来往密切后,他就被太后放在暖香殿,所以,他到阮玲香身边的时间,只比皇上晚了一个半月。 太后的嗅觉,还是敏锐的。 端木侍卫那时也不过十八岁,和成为皇帝大叔御前侍卫的李治差不多年纪。 他是太后的人,但最后,他却效忠阮玲香,守护她,为她费尽心思偷偷将密信送回给皇上,又在最后,为她誓死保护她的孩子。 端木洋对阮玲香没有感情,我是不信的。 这个端木洋,现在还活着吗? 是否还在阮玲香身边? 孟御医呢?是否也还活着? “阮玲香现在的情况有人知道吗?”我问和我们一起吃早饭的祁箴。 祁箴想了想:“据我所知,她当时所嫁的太子,后来是西图国王,她成了皇后,至于后面的事,我就不是很清楚了,西图国因为过于遥远,与我大朝又相隔一片沙漠,所以不常来我大朝觐见。” 我心里有了数,至少暂时无法确定端木侍卫和孟御医死了,他们很有可能,依然还在阮玲香身边。 红伞伞案(23)太后自导自演? 就算孟御医还活着,但他的家人是真的全死了。 这件事,我也让李治一并去查了,孟御医的儿女和子孙,无一幸存。 孟御医是医术非常高明的御医,精通各种草药药性,可以说,救人与杀人仅在一念之间。 会是孟御医的复仇吗? 但孟御医当年就已经五十有余,现在最起码七十多了,与我们的嫌疑对象年龄不符。 但这不代表我们的嫌疑人与他无关,他可以是孟御医的徒弟,由他来替孟御医复仇。 西图与大朝相距甚远,如果早作计划,完全可以回大朝复仇。 而且,广南就在西图与大朝的必经之路上。 这些巧合点似乎能推出一条完整的线锁链。 但这不是事实。 因为事实需要人证,物证来证实。 这只是我们的一个假设,是一个调查的方向。 可惜,时间已经不允许我们去详细调查。 这一次,也是我和秦昭第一次,逆推案件。 也就是直接让嫌犯破防,从嫌犯这里去了解动机,去查明真相。 我看看外面的太阳,和秦昭相视一眼,时候差不多了。 祁箴眯起眼睛在我和秦昭之间来回看,挑眉:“你们到底想演什么戏?” 我对祁箴神秘一笑:“你想知道?说破可就没意思了,其实……” “别说!”祁箴赶紧打断我,眼里又恢复了黠趣,“还是看戏的好。” 正是如此,有时候,还是做观众爽。 太后的事闹得宫内人心惶惶,甚至已经传到皇宫之外。 这个案子肯定拖不了了。 就算今天我和秦昭没个定论,皇上应该也要准备找个人来顶包,来平息这场风波。 我们又又又来到了太后宫,因为太后的事,皇上都不早朝了。 太后今天精神好了些,能坐在太后宫正殿里。 皇帝大叔和皇后依然陪在她的身边,如同三堂会审。 太后看见我依旧没好脸色:“这都第三天了,总该查出点什么了吧,如果还没查出什么,皇上,我看你真是看走眼了~” 太后斜靠凤榻,嘲讽地瞟皇帝大叔一眼。 皇后微微垂眸,面无表情,仿佛在太后面前多做任何表情,都有可能会引火烧身。 皇帝大叔也不急,他似乎对太后阴阳人已经麻了。 他今天看我倒是神态悠闲,他对我也已经有所了解,知道我不结案,不会镇定地站在这里。 皇帝大叔一抬手:“狄芸,快告诉太后下毒的人是谁,可别辜负了朕对你的期望。” 我和秦昭一礼:“是。” 祁箴也不疾不徐坐到皇帝大叔身边。 皇后却在这时,抬眸看祁箴一眼。 宛如祁箴的座位,在决定一场不可见棋局的输赢。 “皇上,请清场。”我说。 皇上同意了,给小六子一个眼色。 小六子立刻扬起下巴喊:“退——” 除了皇上他们,其他闲杂人等全部退出大殿,并随手关上了沉重的殿门。 秦昭沉沉看我一眼,也退出了这个大殿。 忽然间,大殿空空荡荡。 在安静中,我开了口:“皇上,其实从来就没有人下毒……” “哼。”太后发出一声轻笑,扬起的唇角宛如在为自己的胜利庆祝。 皇帝大叔原本悠然的神情也立刻下沉。 皇后依然垂眸不语,仿佛她是这里唯一一个旁观者。 祁箴有趣地笑了起来,微微侧坐,让自己坐得更加舒适,可以好好欣赏接下来的戏。 “一直以来,都是太后在自导自演。” 当我把下一句话说出来时,所有人的神情,立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太后愣住了,皇后也震惊了,皇帝大叔眯了眯眼,嘴角却是开始上扬。 祁箴单手支脸,笑容更甚。 太后愣了一会儿,勃然大怒:“放肆!你居然还敢污蔑本太后!” “母后,能不能让狄芸说完?朕想听听她为什么那么说。”皇上声音开始变得威严。 见皇上出面,太后也咬牙忍下,阴狠看我:“说!本太后倒是想听听你怎么诬陷本太后!” 我镇定看她:“太后常年独居深宫,皇上,皇后事务繁忙,而她最喜欢的孙儿太子殿下,也同样学业忙碌,他们都无暇陪伴您左右……” 太后的目光闪烁起来,愤怒也在我的话中渐渐消散,双目开始慢慢失神,神情也不受控制地透出了落寞之意。 皇后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却也是变得无奈而失意起来。 皇后的表情很微妙,她像是在共情,仿佛她现在已经有了太后这种寂寞的感受。 我一边将她们的表情收入眼中,一边继续说着:“虽然太后身边有侍从围绕,但,那都是外人,是仆人,怎及自家孩子?所以,太后想出了此法,只是想让自己的孩子们来看看自己,陪陪自己,她,只是想念他们了……” 皇帝大叔也一时难言起来,他转身看向失意的太后,微微一礼:“母后,今后孩儿会时时来看望母后。” 太后一怔,怨天怨地的老太太,眼底终于没了怨气。 祁箴也微露自责:“皇祖母,是孙儿不孝,没来陪伴皇祖母。” 太后都感动了,整个人也从原来的怨妇,变成了慈母,目光都慈祥了不少:“说什么呢,你可是我们大朝的未来,你可得听你母后的话,好好读书,皇祖母这里,有人陪着。还有啊,你也要多陪陪你母后,知道吗?” 祁箴的神情复杂起来,显然,老太后并不知道她儿子和她媳妇娘家,正在下一盘充满硝烟的大棋。 而祁箴也已经深陷棋局,难以自拔。 皇后神情动容了一下,也赶紧转身朝向太后:“母后,今后我每日都会来看望母后。” “好,好……”太后感动了,完全忘了她被我诬陷的事。 我冷淡冷漠地看着他们一家忽然和谐美满,如果真是孟御医的复仇,那么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母后,您想见孩儿可派人来通知孩儿,何须做这些事呢?这发疯可有损您的声誉啊……”皇帝大叔叹着气,尴尬地说了出来。 太后终于回过神,又不开心了:“哀家可没那么做,哀家可没那么矫情~” 太后一个白眼,又让皇上陷入迷惑。 红伞伞案(24)真凶是小六子 皇帝大叔看向我,刚想发问时,我直接说:“这,便是对外的版本。” 皇帝大叔愣了愣,恍然明白了,我帮整件事想了一个不错的官方版本。 没人下毒,没有鬼神,太后也没有发疯。 一切都只是一位寂寞的老人与孩子们开的一个小玩笑。 老人家,只是想孩子了。 这个版本传出去,会引发长辈们的共鸣,会让忙碌的子女多多陪伴长辈,就像皇上,皇后他们将要做的。 皇上,皇后以身作则,成为孝的典范,这在大朝,又是一件值得称颂的事。 将太后被鬼神逼疯的版本彻底转变为关注老人的暖心旋律,满朝上下,都会掀起孝风。 而且,要不是真查出了毒,我真觉得这一切都是太后自己做的。 太后喝茶,太后装疯,顺势陷害松鹤颜全家,将她眼中的贱民逐出皇室。 “那真相到底是什么!”皇上声音发了沉。 似乎因为我帮太后全家和谐,她现在看我的脸色也好了些。 皇上,皇后,太后和祁箴的目光都落在我脸上,我顿了顿,看向小六子:“小六子,你确定当年广南之行,皇上没有得罪人?” 小六子歪着脸想:“没有啊。” 我继续看着他,沉沉盯视他。 他奇怪地看我一眼,又努力想了想,怂怂肩:“我想不起来了。” 皇帝大叔反是安慰小六子:“小六,时间久了,想不起来也没事。” 小六子立刻委屈:“皇上……对不起……是小六子太笨了……” 皇上对着他摆摆手,像是在宠爱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随即说道:“皇上,广南之行,你是否有这样的一种感觉……” 我的话音又将皇上的视线拉回,他略带疑惑地看着我。 我说了起来:“恍恍惚惚,迷迷瞪瞪,记不清晰,恍若一梦?” 皇上的龙眸倏然圆睁。 因为这些感觉,都中了。 我看到他的反应,就越发笃定了心中的答案。 我对一旁的李治点点头。 李治立刻站到我身边,“哗啦!”挥开了我们的线索布,只是,这块布我们做了裁剪,留下了李治写的那一部分。 我站到李治身旁:“李侍卫,御前侍卫,武艺高超,记忆惊人,但他却对广南之行印象也是甚为模糊,我怀疑也是因为年代久远,他记不清楚,可是,他却将皇上每次微服私访之行,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一行一行指了下来,皇上的神情都有些惊讶了。 太后看不清还眯起眼睛细细看。 皇后也细细看着,祁箴却看着自己母后,像是在等什么。 “那个……略字是什么意思?”皇后问了。 那一刻,祁箴偷笑起来,原来,他是在等这个。 李治不敢吱声,但皇帝大叔好像看明白了什么,又想起了什么。 他握拳轻咳:“咳,吃喝拉撒那些事……” 皇上这么说,李治只敢点头:“是,日常起居……” 小六子眸光闪闪地看着白布,眼中也溢出了惊讶。 “皇上,既然李治更久远的记忆都有,为何只有广南这一趟行程,独独记忆模糊?”我看向皇上,“而且,皇上对广南的印象也和李治一样,恍若一梦?” 皇帝大叔神色深沉了,似乎,他终于想通了一些事。 “为何呀?”老太后忍不住问。 我正色看众人:“因为那一趟行程里,有人,对他们所有人下药了。” 我目光开始发沉,皇后与老太后变得惊讶。 就连一直看戏的祁箴,也立刻认真起来。 “是这药,让他们恍恍惚惚,恍若做梦……” “不会的。”李治立刻反驳,“我是习武之人,如果第一天被人下药,第二天我一定知道,不可能这整个行程,都是这样恍恍惚惚。” “因为,他不仅对你们用药,还做了别的事。”我沉沉看向小六子。 小六子又大又黑又亮的眼睛无辜圆睁,他立刻好奇地问:“还做了什么?” 我沉沉开口:“催眠。” “催眠?”老太后和皇后满脸迷惑,“那是什么?没听说过。” 我微微一笑:“它在民间有很多种名字,比如,摄魂术。” “哦——妖术!”老太后一下子就懂了。 我看了看大殿,到祁箴面前拿走了他的茶杯,站回原位:“催眠不是妖术,是一种利用人在精神状态完全放松的时候,利用一些媒介,让人进入一种似梦非梦的状态,比如声音……” 我用茶杯盖,敲了一下茶杯。 “叮……” “这就能摄魂了?”太后表示很惊讶。 “是,我做不到,但有人能做到,催眠后,他不仅可以让李治,皇上,还有其他人对广南之行记忆模糊,他甚至,还可以将一些新的记忆塞入皇上和李治的脑中,比如他跟他们说,你们那晚喝酒了,他们就会以为自己那晚喝酒了……” 皇上的眸子猛地圆睁起来,似是一些模糊的记忆,正在他脑中变得清晰。 李治也惊讶地看着我:“原来如此!难怪我会对广南之行没有印象,小六子说那时村民带我们去喝酒,我却没半点印象……” 李治眸光闪烁了一下,立时锐利地看向小六子。 小六子吓了一跳,顺着李治说了起来:“哦——怪不得我记得喝酒,你不记得,慢着!难道喝酒是假的!是那个什么催眠给我塞在我脑子里的!” 李治继续沉沉盯视他。 我点了点头:“不错,所以你们三人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照你这么说……”祁箴都不由站了起来,指向我,“那人还能轻松谋害我父皇!” 老太后吓到了,赶紧握住皇上的手:“我就说让你不要出去,你看,多危险呐!” 皇后看一眼好端端的皇上,也是心有余悸地松口气,随即疑惑看我:“他到底什么目的?这样催眠了皇上,却又没有谋害他。” 我轻轻一笑:“因为,他要混入皇上身边,与他们,一起回京!” 李治盯着小六子收起了布,慢慢放落手在自己腰间的剑上。 小六子眨巴着大眼睛,继续看着我们。 “谁?”皇上沉沉问。 我抬脸,目光直射他身后的小六子:“小六子,你,到底是谁!” 皇帝大叔惊然回头! 红伞伞案(25)灭门之仇 太后也惊地在凤座上后撤,像是在避瘟神:“李治!还不快抓了小六子!” “是!”李治瞬时抽刀,寒光掠过空气,他就已经落在小六子身前,用剑抵在他的脖子上。 小六子睁着大眼睛,委屈着急:“狄芸!你诬赖我!皇上!我可是随你一起出宫的!我怎么会在广南呢!” 皇上看着曾经宠爱的小六子,也震惊不已。 因为催眠,他现在也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小六子跟他出宫的记忆也有可能是假的! “你说谎!”李治眼神忽然坚定起来,“我想起来了,在广南之前,皇上微服出巡从来不带太监,因为他嫌太监做事拘谨小心,身子又弱,对他多有阻拦,他觉得太监碍事又啰嗦!直到广南那次,你突然就出现了,说!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毒害太后!” 李治上手了,一把揪住小六子就拎到台前,皇上众人面前。 小六子急得脸红,气急看我:“狄芸!我平日对你多有照顾,你还冤枉我!你抓不住凶手就乱咬人!冤枉太后身边的德公公,现在又来冤枉我!” 小六子拉上了德公公。 太后也变得狐疑起来,在我和小六子之间来回看着。 我从怀中取出内务司的名册,淡淡看他一眼开始翻:“你做事很小心,把能接触到的一些关键人都催眠了,但是,你毕竟不能每个人都催眠,你成功将自己塞入皇上一行中,可却无法抹除每一条你曾经不存在的证据……” 我停下了手,看向小六子:“宫中每个人的调用,入宫,离宫,哪怕是生病,死亡,都有详细而复杂的记录,牵涉的宫苑更是更多,每个宫苑又有自己的记录,你没办法全部改变,在皇上宫内,从来就没有一个叫小六子的公公!” 我将记录放到他面前,他漂亮的大眼睛睁了睁,眼神开始阴狠,嘴角阴邪扬起。 他从账册后缓缓抬眸看我,眼神开始狠辣:“没想到你这个女人那么见多识广,毒菇,摄魂术,你都知道!” 皇上和祁箴惊讶了。 太后和皇后也吃惊不已,太后都紧张地握紧皇上的手。 李治立刻抓住小六子,将他用力摁在了地上。 “哼!”小六子发出冷哼,总是小男娘的他,在此刻,却露出一种视死如归的男儿气概。 我踱步到他身前:“你这次大意了,自以为宫中人多,太后中毒不会怀疑到你,但恰恰相反,正因为人多,反而可以将老宫人全部排除,因为他们已经被驯化,谨小慎微又怕死,那么,能在太后身边下毒的人,那天就全在亭子里了。” 小六子扬起他那张娇俏的小脸:“我的确大意了,我应该等你走再下!” 我落下目光看他:“你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宫人摆放茶具你都要检查一遍,第二天的炖盅,茶具也同样是每个人的专属,你一样会检查一遍,你都是这些茶具的直接接触人。你的确可以等我离开,为什么要那么急?要冒这个险?” 他看着我的目光忽然怨恨起来:“因为,我想你死!” 我怔住了身体,小六子为什么想要我死? 他甩脸愤恨地看向太后:“老太婆!你可还记得孟御医吗!” 孟御医三个字一出,我脑中那些原本的猜想,全部成了真。 小六子,真的是在为孟御医报仇。 太后之前因为不知凶手是谁而又慌又吓。 但此刻,当知道是小六子时,她已经冷静不少,当即怒喝:“大胆!敢叫本太后老太婆!” 见太后又开始嚣张,我心里压久的火也冲了上来。 我努力压住,上前一步,沉沉问:“太后!小六子口中的孟御医,您可认识!” 太后被我的沉语喝住。 太后又睁圆眼睛看我。 小六子似是也感觉到了什么,带一丝诧异仰脸看向我。 “太后若是不记得,下官倒是可以帮太后您回忆一下。”我看向也开始对我不满的太后,“孟御医,就是阮玲香的御医。” 太后的眼睛立刻圆睁,她立刻看向小六子,眼神当即阴厉起来,神情也被阴冷覆盖:“小六子,你意欲毒害本太后,当死!” “太后,本官需要证词结案!”我再次行礼。 “你闭嘴!”太后直接让我闭嘴,冷笑看我,“本太后做事,轮不到你来说话!这宫里的人,本太后想让谁死,谁就不能活!小六子都承认了,你还需要什么证词?李治,把小六子现在就杀了!” 李治看向我。 “李治你还愣着干什么!你的主子是皇上!你看狄芸干什么!”太后厉喝起来。 李治无奈拔剑。 我看向皇上,皇上面容威严,却沉默不言。 我再看祁箴,祁箴侧开目光,也同样回避了我的视线。 “哈哈哈——”小六子忽然扬天大笑,“这就是皇室!视人命如草芥的皇室!” 皇上的目光震动了一下,开始看向小六子。 见李治剑要落下,我立刻扬手挡住李治,直接大声问:“小六子!你跟在皇上身边三年,为何没有动手?而要挑今天!” 小六子轻笑瞥眸看我:“这还重要吗?” “当然!皇上想知道!”我说。 皇上威严的神情僵硬了一下,捏了捏拳头,但并未出声。 我俯身揪起小六子的衣领,灼灼看他:“快说!你为什么非要等到今天!” 小六子扬着脸看我一会儿,眼神竟是闪烁起来,他侧落脸:“因为我要查清楚当年到底是谁杀我全家!” 皇上在小六子的话中神情收紧,目光微沉。 “你全家?”我震惊地松开他的衣领,看着他稚嫩的脸,“孟御医的儿女若是没死现在也该有四十多岁,即便是孙子……” “广南深山有一个神秘山族,他们有一种驻颜术,能让人年轻十余岁。”小六子抬起脸,狠狠瞪着我,“我是孟御医的孙子!孟!义!伦!我们全家,都是因为!”他倏地顿住口,怀恨地看我一眼,侧落脸:“是因为阮玲香!而死的!” 孟义伦抬脸,愤怒瞪视前方的老太后。 皇上看一眼太后,继续沉默。 红伞伞案(26)把小六子杀了 小六子在老太后气恼的目光中,继续说着:“当年,我只知道是宫里人杀了我全家,却不知到底是何人,所以,我入宫开始调查当年的真相,没想到这件事比我想象中更难,就连我爷爷在宫里做御医的记录,都被抹除了,根本没有人知道我爷爷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六子的气息颤抖起来,他的爷爷为皇室尽心效力,到最后,却连他的存在都被皇室抹去。 “能做那么大的局,不是皇上,就是皇后和贵妃……但我没想到,却是当年的太后,你这个!狠毒的!老太婆——”小六子咬牙切齿地朝太后怒吼。 太后怒到咬牙,握紧扶手厉喝:“杀!李治!给本太后杀!” 太后怒喝到声音尖利。 李治无奈,再次拔剑。 我当即转身:“太后!本官还没问完呢!孟御医又是为何而死的!” 太后的眼睛看着我愤恨眯起,像是有什么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愤然拍案:“反了!真是反了!狄芸!你屡屡以下犯上!是不是也想死!” 我直接跪下,咄咄看着皇上:“皇上,您让本官查案,本官就要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能这样不清不楚就随意结案!” 皇帝大叔也开始拉下脸。 从他神情的变化,就能明白当年他为何最终默允了太后的决定,让阮玲香远嫁。 阮玲香是他所爱的女人,甚至,他现在也会说那是他唯一真爱的女人。 但是,这个女人,要听话,要顺着他的意,不能让他心累,让他陷入两难的让他心烦的境地。 就如此刻,我让他陷入了这个境地,他对我的宠爱,会在心中减淡,他的眼中,也不会再有对我的宠溺。 “狄芸!”皇上对我厉喝,祁箴担忧地看向我。 皇上沉沉盯视我,沉落话音:“此案已结,小六子对朕下毒,使用摄魂术就已经是死罪了!你现在再三阻拦,也无法帮他轻判!” 他愠怒的话已经是在警告我,不要再查下去。 但没想到他的话,却让小六子有些意外地看向我。 “好啊!你个贱人!”太后朝我指来,“我说你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本太后杀小六子,是你心里向着他!是不是!” 不愧是宫里的女人,不错! 但我还是立刻让自己目光变得平静,在小六子诧异的目光中下拜:“皇上,您是了解狄芸的,狄芸办案求真求实,并非心中对任何人有所偏袒,是狄芸不懂皇家断案里的规则,原来,大朝律例在这里,在皇室,不过是一张废纸。” “狄芸!你大胆!”皇上真的怒了,怒喝而起,喝声在堂中回响。 我继续伏在殿上,不惧生死:“狄芸还记得上次离京时,皇上赐狄芸金龙闸,可上斩皇室,下斩奸佞,在追查小六子之案时,狄芸查到了孟御医,这位御医的家小共有十七人,在孟御医消失时全数失踪,巧合的是,在查小六子入宫记录时,阮玲香身边的十八名宫女和太监!也全数离宫……” 我将德公公的口供,全部化入了调查中。 “这些人,都失踪了,不知生死,狄芸斗胆,假设他们全都是被人所杀,狄芸敢问皇上,在民间,这些人若是被一人所杀,该犯何罪?” 皇上站在那里,龙袍掀起了层层寒气。 他沉默了,他依然沉默。 我继续说着:“皇上,毒蘑菇能让人产生幻觉,但幻觉,却来自于心,心中惦念美人,看到的,便是仙女下凡,心中若是有鬼,看到的,自然就是鬼神!” “狄芸!你住口!”皇上再次怒喝。 小六子在我身旁,怔怔看着我。 小六子,我知道你为何恨我了。 从你看着我的目光充满恨意的那刻,我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全家,都是因为当年那个孩子,我,而死的。 所以,你给太后下毒,你知道必是我来查案,当我查不出时,太后就会治我的罪,因为,你也了解这个任性的老太后。 你不是不杀太后,而是在慢慢折磨她,让她在鬼神的讨债中,一次次陷入惊恐。 以太后这样的年纪,若是常常这样吓她,最终也一样会被活活吓死。 太后也愤然而起:“皇上!狄芸敢说哀家心中有鬼!罪当……” “母后!你还想杀狄芸这孩子吗!”皇上豁然转身,怒喝出口。 顿时,太后没声了。 在皇帝大叔好脾气时,太后就会骑到皇上头上开始蛐蛐别人。 但当皇帝大叔真的生气时,太后却又变得老实。 皇上转身朝我走来,龙袍落在我的面前:“狄芸,这案子你不用查了,现在你就离开大殿!回你的嘉禾县!” 我不动。 哼,之前要升我官,我若是应了,现在还要贬,牢皇上您费事了。 “你连朕的话,都不听了吗!”皇上厉喝。 我算了算时间,差不多了。 我放慢行礼的速度:“是,臣,知错,臣,知罪,臣,领命……” 我慢慢起身,继续拖一会儿:“皇上……太后年事已高,不宜见血,臣建议……小六子在天牢处决……” 小六子看我的意外神情,最终还是归于平淡与轻笑。 皇帝大叔神情缓和了些,转身看太后:“母后,您看如何?这是您的宫殿,现在也不是午时,在此处决……确实不妥。” 太后阴着脸,那目光是真恨不得现在就让小六子死。 但是,她也听进了皇帝大叔的建议。 毕竟杀人血溅大殿是晦气的事,特别还是在她宫殿里。 她勉勉强强点头:“恩……”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太监的声音:“皇上,太后的药到了。” 皇后立刻说:“母后请消气,身子要紧,还是先喝药吧。” 皇上看看眼下情境,沉脸看我:“还不去帮太后取药!” “是。” 我老老实实转身,在安静中到门口,轻轻打开一条缝隙,门口的宫女也是战战兢兢低着头递上药盅。 门口只有一个太监,是那传话的太监,同样是低头不敢看殿内一眼。 这就是宫里的宫人,深怕多看一眼都会惹祸上身。 红伞伞案(27)下最后一次毒 “你们退下吧。”我接过药盅,太监宫女匆匆退下,只剩秦昭。 秦昭看向我,我对他沉沉一眼,他已经了然点头。 我端着药盅回入大殿,将药盅放上太后的桌,拿起药盅将汤药倒出,再端起汤药恭敬递到太后面前。 太后的神态也少许缓和,瞟我一眼,又傲娇地眼睛朝天:“还没试过毒呢” 老太太又开始 曹操狠狠的拍了荀彧的马屁,然后又聊了好一阵子,然后才回去。 鸣人看着眼前的赤砂之蝎,当初只是一时兴起留下的一步后手,没想到如今起到作用了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排了。 还好他还有无玦,上天总算负了她这么多,却给了她今后人生的全部。常曦少年时候经历的悲惨人生,她决计是不会让无玦再来一遭,无论日后他是如何造化,她都不会在任何人和任何事中,拿无玦做筹码,谁也不可以。 “你母亲以为我在与我三姐斗。”李令月却是一点儿也不着急的样子,气定神闲看着他说出这话,似别有深意。 李静姝知道,父皇对自己起疑了,甚至可说,他已认定李令月所言非虚。而事实若何,他真要彻查起来,也不难查到。 所以圣克鲁斯镇不仅吸引了来自全世界的游人,更吸引了许多科学家的关注,希望破解这里的谜底。但是可能正如萧鹏所说,可能只有牛顿掀起了棺材板才有可能破解这里的秘密了。 安然偷偷的瞟了一眼池城,却发现池城似笑非笑的眸子一直都定格在她的身上。 紫微垣静谧,一改记忆中的模样,静得连风都感受不到。常曦抬头望着那一条连尽头都看不见的长阶,依稀还有她往昔的身影。只是那时候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哪里有现在这般满身沧桑,一眼万年。 周天星宿盖九天,子午流注诊天地,须知命理有总数,闻道自然调阴阳。 “可以联系到,难道你想”蝎疑惑的看着鸣人,心中起伏不定。 看到这一幕,沈启山一声令下,他的人马顿时向后撤离。段琅也下了命令,历都城的兵马也开始向段琅身边撤出。中间的战场上,横七竖八躺满了战损受伤的将士。 在这个过程中,雷修向叶岚询问,这下面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而叶岚却是说,他只要到了,就自然知道了。 陈钱山之下的港口根本没有多少人防守了。几艘船先行靠岸之中,开辟出道路,朱厚煌的座船才缓缓的靠岸。 噗噗噗!谷凡向天等人对着各自目标,手中短刃毫不犹豫的插了进去。 这牵扯到一些私人的秘密,恐怕对方不会这么容易就告诉他,叶岚也不禁后悔这个问题问的实在是太早了。 大龙惊雀的刀锋割开了禅念的双手,若不是老和尚修为高深,只这一接触,禅念的双手掌便会被大龙惊雀给斩断。 姜天心这段时间显然没有好日子过,亲生胞弟沦为魔人无法解决,这一年里永远有一团阴霾笼罩在她的心头。 但是第一口她就知道这菜炒得绝对有水准,和刚才的粥一样令人爱不释口。 此时,他也被气坏了,声音声音铿锵有力,犹如钟鸣一般,在天地间猛然回荡。 张如明说着,赶紧解下了大飞脚上的竹筒。竹筒之内确实有一张布条,上面用鲜血画了两个歪歪斜斜的标记。陈七一看,他当然知道这个标记的意思。 红伞伞案(结案)嫌犯逃脱 我赶紧将李治的剑放回原位,跑到门口,打开门缝看向外。 秦昭带着小六子匆匆走着。 “你是说太后不舒服”秦昭开始暗示小六子接话。 这就是清场的原因。 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人在此刻会知道小六子是凶手。 小六子在宫里,依然可以自由走动。 小六子像是也 “发哥,他们是”薛沧海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些人不是来找麻烦的。 “你说谁流氓”李干怒了,在神通公司这么多年,谁敢当面打他的脸。 两名右军士兵惊骇之下,立刻施展擒拿功夫,将慕容长玉死死抱住了。 秦叔宝挠了挠头,疑惑道:“是这样吗……难道是我感觉出错了”扭头再去看,贺若怀玉早就转过了眼神不再看他。 “是!”王全应了一声,跑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房玄龄、杜如晦还有长孙无忌就一头雾水地跟着王全进宫了,他们还不清楚发声了什么事情。 但艾米莉亚却是充耳不闻,她紧咬着有些干涩的下唇,泪眼朦胧的看着他。 似乎被秦叔宝一拳震到了胸口的伤口,又似乎是被秦叔宝的话语打击到,慕容长玉咧着嘴,倒吸了一口凉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只是出去一趟,她不会是这种表情的,她这一去,说不定再也不会回来了。 “哎呀!”救人要紧,金发光管不了许多,一把扯开梅雨的衣领,直入眼帘的是一个粉色的胸罩,里面包裹着一对高耸的玉峰,金发光来不及细想,继续扒开胸罩,那对玉峰如同兔子一般蹦了出来。 “我不会,刘总。我还是跟你先说一下这件事情吧!”员工坐下后,还是很紧张的看了我一眼。 可能这就是蹲监狱蹲的吧,思维方式还停留在了前几年的那个社会。 ‘行星图’中蕴含空间本源法则的36种基本玄妙和时间本源法则的基础运用。 没想到陆汐燃居然没死,身边还多了一个—沈知临看了尤荣一眼,从男人的直觉当中,姑且把他定义为陆汐燃的追求者。 然而旁边的陈胜男,却已经捂住了自己嘴巴,脸上又是羞涩又是慌乱,更多的是无语。 我也没有想到,两天的时间我们的房子居然卖的这么好。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我后面的房子也准备稍微加价了。毕竟,压在后面的房子都是最好的地段。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戈棠的怨念,门帘掀起,戈薇从帐篷外走了进来。 而除此之外,还是有一些数量不多,和常规建筑不同的特别建筑。 “姑娘,我们老板不在这里,有什么事儿可以和我说。”管事并不打算把老板叫出来,若是什么事情都要麻烦老板,那要他这个管事做什么 戈爸爸在星网上买好飞船票,他们又在中央星的繁华街道上闲逛了一番,难得逛了逛街,才坐上了前往日耳曼星球的飞船。 他失笑的看着手上的卡片,在看到上面的地点时,表情却微微一僵,刚刚好了点儿的心情瞬间又变坏了。 “另外,你的任务就是把这套制度全力推行下去,先让门外这些士兵了解并执行。”李尘道。 在身法鬼术的加持下,噬炎左腾右挪,每次都是险之又险的避开了冷箭的袭击。 墨怀瑾吩咐道,花卿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还是听话照做了。 又回嘉禾县(1)龙头铡送到 从他决定要来大名府坐镇开始,这位帝王的执拗让宰辅们头痛不已。 那一次,她在路上,遇见了宫语给一个乞丐钱,那时候的宫语应该还只有十五六左右。 萧家大门口,一个中年人身着华贵的灰色衣衫,龙行虎步间颇有几分威严,脸上一对粗眉更是为其添了几分豪气,他便是萧家现任族长。 九人齐齐大喝,围成了一个圈,头顶法器发出璀璨神光,将他们包裹笼罩。 他们满是泥尘的鞋底踩在地板上,留下肮脏的脚印,泥浆色泽在水渍上晕染开来。 他的话音落下,我就感觉脑子里炸响了一道惊雷,震得说不出话来。 “顾少爷,别生气,这丫头脑子平时有问题,能够嫁进顾家是我们家可可三生修来的福分,既然她被选上了当你的太太,还就算绑我也会绑着她来跟你完婚的,这点你可以放心。”洛爸爸笑眯眯的告知顾承耀。 费阳羽、老胡等人都愣住了,现在阴风呜嚎,之前江舟伏在洛菲菲耳边说的话,他们也听得不清不楚,只是突然看到,洛菲菲没入了江舟的眼睛里。 叶宁微微的扫过玉坠,发现有些不同寻常,但到底是哪不对,也说不清楚。 竹铃整理了一会儿头绪,她与余秋都是极其聪明之人,两人交谈下来,她已经渐渐厘清许多脉络。 “你…你这个畜牲!猪狗不如的狗杂种!”陈少龙与陈冰雯的兄妹感情极深听到唐劲居然想要他的妹妹再也管不了嘴上的疼痛声嘶力竭地吼道。 张伯伦笑呵呵的道:“老先生过奖了,我这今年轻徒弟实力还算是不错的,而且也是一表人才”张伯伦在一边滔诣不绝的说着,青微脸上一阵大汗,有些无语,感情张伯伦还是在给自己说媒呢 帝国历来以坐南朝北的位置为尊。其次便是坐东朝西,也因此皇太子所居住地宫阙虽然正名叫“雏龙宫”,但是久而久之,它却因为位于整个紫霄宫的东首而被称为东宫。 王玉真双目喷射出熊熊怒火,恶狠狠地盯着郑俊,本来还算美艳的脸孔显得狰狞扭曲,让郑俊不寒而栗。 刚才梁晓颖已经跟自己说的很清楚以后再不会跟自己有任何瓜葛然而原因却仅仅是没感觉了就这么四个字这段深深的感情一下子没了。 熙然在安朵左边耳朵说出的话,她是一个字也听不见的。只是她心里仿佛听到,心碎成一片一片,并且掉了一地的声音。 “砰”的一声巨响,猎鹿弹命中崔亮的后心窝,当场打死,一口气都没留。 袁术闻言不悦道:“高兴之时。你怎么说如此扫兴的话”当即斥退纪灵。 若是平日里,崔嬷嬷也得给费嬷嬷两分薄面,今日却是没有理会费嬷嬷。费嬷嬷还想要再说什么,崔嬷嬷的目光已经扫向了屋内众人,叹了口气上前朝罗先生屈膝一礼。 “谁知道呢也许就有人会相信那样的冷笑话,甚至有人都开始在远东地区挑衅我们了。一旦开战我们不可能仅凭那艘战列舰来确保我们的海上安全吧”田布滋真是不嫌事大,不停地撩拨着欧格纳的神经。 一年前,可谓古捷等人前脚刚走,邪灵师大军便如同潮水般蜂拥而至,使得整个钝器谷遭遇突袭。 本来他们是垂头丧气的回来准备接受基尔加丹的处罚的,可是回到这里之后他们才发觉基尔加丹已经离开了。 仅仅是提起冕卫家族的名号,就能够引起注意,可见冕卫家族的名声早已经响彻德玛西亚,更不用说密银城还是冕卫家族的主场。 先扫过身形定格在原地、额头冷汗直冒的枫凌一眼,持着魔珠、修为全开的况三邪笑一声,再静默望着枫凌身后剑芒大放、出现两道如同鬼魅般飘逸袭落的身影,一张褶脸上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情。 沃利贝尔指了指自己残破不堪的铠甲,又指着凯德诺德没有任何损伤的华丽铠甲。 闪电的伤害坎贝尔已经忽略不计了,大锤即将砸下的时候,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近百道鬼怪驾驭着七色骷髅头,横行冲过黑暗丛林,目标直指突兀降临在丛林边缘的六道人影。 想到这里,萧靖自嘲地笑了:说好的人各有志,这事又怎么轮得到他来管 要说不满二皇子做太子的肯定也有,而且还不在少数。但最不满最不高兴的要数大皇子了,他目光阴鹫紧盯着二皇子,好似能把二皇子射穿,要不是他岳丈拽了他一下他当场就能失态。 回去以后吃了午饭,田父又往钱包里装了一千块钱,他好面子,特别喜欢打开钱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所以一开始接触柳燕,让柳燕误以为他很有钱。 董大兴巴巴望着父亲和海老将军走了,何思朗却听到警卫员通报,海老将军想见见他。 修琪琪下楼了,刚刚走出楼门口,就看到了缓缓前行车子,最终停在了修琪琪的面前,车窗下拉,露出了常观砚的笑颜。 在上班之际,韩瑶来到何思朗办公室,不过她还没靠近,就被时刻警惕的警卫员看到,立刻挡在门口。 鸢晗公主脸颊微红,一时半会云里雾里,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绝色男子,起码比起陆赋那个孬种强百倍不止。 又回嘉禾县(2)铡刀材质不纯 咱们嘉禾县老百姓就是热情,围着龙头铡不停地“啧啧”称赞。 “咱们家小芸真是出息了,这可是皇上赐的铡刀!” “哎哟,这是黄金做的龙头吧,怪不得这么沉。” “可听说了,这铡刀上斩皇室,下斩奸臣呢,我们家芸大人,可真给我们嘉禾县长脸” “那狄大人会不会离开我们嘉禾县啊!” 挥舞的瞬间,那暴起的磷甲之上亦是喷涌高温热流,空气蒸腾,高压之下爆发而出的重拳就像是斜击苍天的炽热流星,哪怕只是爆发的余波也将周围的石柱摧枯拉朽般轰碎成漫天粉末。 贺云曦:咱们被算计了,那司凌一是故意的,他抓谢楚望就是为了引我出来。 “没事。”林绵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他的手瞬间尴尬的停在了上方。 “你有心了,我刚吃过午饭,暂时喝不下。”安正烨摇摇头,出声阻止。 苏鸿笑着演示,先是登录提前注册好的唐耀app,然后植入双力的软广告,进行现场演示。 不过在那之后,克洛克达尔并没有选择留在新世界继续耕耘,而是再一次意外的掠劫中的到了关于古代兵器,“冥王”的讯息,从而在人们惊讶的视线中选择来到四海与伟大航道前半段。 直到这时候,那个光头的汉子才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双手抱着一条腿,疼的满地打起了滚。 “哎呀,好啦好啦。你们两个别夹菜了,我都吃不下了。”贺云曦抱怨道。 四枫院总悟好似高高在上的神明一般,看着身下的狩矢神与一之濑真树,问道。 只不过想到有可能可以完全解决自己族内的缺陷,京四郎还是忍不住畅想了起来。 他直接走到了肥婆面前,然后抬起手,狠狠的给肥婆甩了一道耳光。 跟着的婆子丫鬟也都浑身颤抖的挤在一起,死死的咬着嘴唇不敢叫出声来。 南叔被赶出王家家门之后,王梦玲坐在了张天宇的旁边,脸带歉意的说道。 秦风眼神中闪过一道精光,他其实最想要听听基层声音,此刻前往007地下城市,还不急于一时。 若梁玉妃没有一点能耐,只是一个花瓶,张天宇是不可能让梁玉妃跟着自己的。 “这个我赞成。最重要的是要有男人味,你看我这胡子,够沧桑吧”说时用右手捧着自己的胡子,无不显示着得意。 被戳破了这一点,毒岛冴子和清秋院惠那也终于放松了下来,将心灵上的那些隐隐的担忧放下。 可是看着拓拔俊一脸坚定的样子,他心中叹了口气,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原本还打算看星星,结果却听见了这么不可思议的内容,是海蒂海啸两倍多 瓦沙克怎么会不明白巴耶洛特的用意,他知道,巴耶洛特迟早都会将他调离前线,只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借口而已,现在好了,这会是一个完美的借口。 幸好众美人不晓得罗阳拥有透视能力,不然会用东西蒙住他的眼睛,不让他随便看人的身子。 地下黑市,又叫作地下交易市场,这里的交易价格比官方的价格数据足足低了三层。虽说如此,但每天仍有无数的人慕名而来,宁愿被宰一刀,也要在这里出手货物。 而白玄看着准提圣人却是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一样。 又回嘉禾县(3)让铡刀锈 慕白目露崇拜地看着童叔:“童叔你能听出来!” 童叔微笑看慕白:“这可是我们御造司司库必备的本事,目辨,耳听,鼻嗅,手触,你父亲的耳朵比我还好。” 慕白的神情平静下来,眼中是对父亲的怀念与崇敬。 为白司库昭雪后,慕白终于从常年的梦魇中挣脱出来,现在他每天都换发着自信的光芒。 “ 唐心换好衣服出门才发现自己是住在湖中心,一出门,就是蓝蓝的天,浅浅的水面,下面都铺着鹅卵石,阳光折射下来,波光粼粼。 “应该的。”阿姨立刻反应过来,席沫冉今日回家时的反常是怎么回事了,便不多说,去准备晚餐了。 上官雨柔优雅一笑,对着一旁的朱茂交代了一遍,然后目送着他去走出房门。 那层屏障,早就被磨的只剩异常薄的一层,此时一经冲击,就立即告破,无比的顺利。 陆哲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温暖的手,牵着自己的手,他觉得心里暖和极了。 顾成蹊身为王爷,又是朝中二品大员,他要出城门,还不容易吗只消吩咐一句,别说现在五更,就是半夜三更,也得起来把门打开。 孟约:我却是从你表白之后,知道你的数据包没问题,我的雷达也是好端端的,才开始醒悟的。这样却不好说呢,不过也不是没有更早啦,更早是……这混蛋真吐艳,抢我狗,抢我猴,还跟我抢先生。 厉云深瞧了眼楼下的人,悠扬的尔斯在被装点得无比浪漫的庭院里响起,伴着晚风,带着海的气息,传递着无限风情。 这仿佛轻飘飘来自云端的四个字,伴随着不远处一道暗紫色的闪电当头劈下,玄慎真君和玄衣真君激灵灵打了个冷颤,面色巨变。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他们当中还有人活着”白山听出了李朝话的意思,他在这一瞬间也愣住了,他从来没想到本来已经被鉴定为死亡的兄弟竟然还有活着的。 人马扑地,尸骸重叠,鲜血浸沙,血腥弥漫,玄甲军力战多时,人马已损失大半。 “哈哈,就不出来,就不出来。”男人的声音,突然按变成阴阳怪气,无比搞笑的声音。让张叶恼羞成怒。他握住了拳头,然后猛的飞向天空。 “哎,”孟通暗自叹息一声,无奈地咂咂嘴,一扯佩剑,只好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李朝愤怒的咆哮,将白山吵醒,并且还把白山醉意吓醒了,走出房门看到一楼大厅里发狂的李朝,他从没见过李朝这般丧心病狂般的怒吼,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李三娘抬起头来,看了看屋外,月光皎洁,令人流连,思忆漫涌,情愫难抑。 月牙弯刀沉重如磐,势大力沉;八尺长槊灵巧迅捷,挥洒自如,两人在马上攻防往来,招招夺命。 黄卜易知道何可晴虽然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过人的名声,可却是罗浩目前最信任的人。 对此,宁岳并没有太在意,的确,若是成落候真的解开封印,宁岳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但若是将自己当成软柿子,那宁岳肯定会让他扎破手。 听说新成立的工厂是自己认识的人,两名组长再无疑虑,两人立马要求陈响丸联系工厂,他们近日便想去。 她却没想到,洛城市大名鼎鼎的海鸥照相馆,经营者正是朱晓华。 十一当年那都是用命打出来的名声,现在江湖上依旧是闻风丧胆的存在,一般人根本不愿意轻易的去招惹她,因为惹了他的人都会死的很惨。 再回嘉禾县(4)男扮女装的小六子 廊檐不断曲不停。 对岸的廊檐下大步走过威风凛凛的依依,她左手糖人,右手串,一边走一边啃,带着一种孩子的稚气。 慕白跟在她身边忙着问小摊上的乡亲们情况。 我们县推出了一项民生任务,这个任务慕白主动请缨接下,因为他精于算术。 这个任务就是要确保咱们嘉禾县百姓都能挣到钱,都能富起来 喜欢上他,一颗心被他牵挂着,喜怒哀乐,酸甜苦辣,起伏的每一天,都像过山车似的。 对坐喝着闷酒的杨花和卫燎齐齐打了个喷嚏,不知道某人已经在认真考虑是否叫他们从这世界上消失了。 “这下他着急了,刚才居然跑去无聊的问问题,现在傻眼了吧”吕洞宾哭笑不得。 “爸,我们能不能出去,找个地方好好聊聊,我觉得,你对我有误会。”没有误会的话,她爸何至于每次跟她说话,都阴阳怪气的。 穆家似乎也知道唐陌会来,连他最喜欢吃的水果这些都准备好了。 故事写完了!我不擅长婚后,也不擅长感情,所以赵希厚能娶瑞雪,赵二太太同意赵希厚娶瑞雪故事就结束了。 经历上一次的教训时她就想过再不能被人挑拨误会苏梨了,可是今天听到‘苏梨偷汉子’五个字,她脑子轰一下就炸了,什么都想不到了。 且不说这个时节,供销社它不卖鸡——因为还没到收鸡鸭的时候。 如果不是他们家条件不允许的话,否则,只要她爸手里有闲钱,她肯定会鼓励她爸多买几套房,等着升值之后,她爸光靠着这些房子所涨的钱,都能安享晚年了。 云炽一时间有些犹豫了,里面看起来比外面更危险,该不该进入里面呢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将她囚禁了一天之后还用这种近乎于宠溺的语气和他说话。 “你把这件事情想的实在是太简单了。酒店的工作人员是没有机会进入他的实验室。药品都在实验室里面。所以说你想的这些办法都没有用。”萧哲摇了摇头说道。 看起来是很温和的青年,却又好像随时能够拿出枪把他们打成筛子。 季言墨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将他推开,反而是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任由祁旭尧将眼泪糊到他身上发泄。 “芙蓉,是姐姐对不起你!是姐姐连累了你,如果没有姐姐的话,你也不会成为现在这个样子。”纪安琪后悔地说道。 恒彦林没有多想那么多,在这会儿见着宁宁冲着自己扑来,抱在怀中之后,就细细的检查了一番。 “好了,一切都处理妥当,我也应该跟王爷说声再见了。”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而时间也不早的,她也是时候离开了。 最后直接被烦的紧了,阮萌一手抄起一个随手软垫子砸过去,对她们说。 郭兰亭还有些错愕,甚至痛感尚未传达到大脑里的灵虫那里,陈太元又一剑斩落了他的脑颅。其实,只是将灵虫斩落下来罢了,这宿体早就没了什么自己的意识。 屠瀚等四人咋舌不已,那可不是翻三倍就能买下来的,是要翻十倍。 楚剑晨知道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候,重重的点了点头,将心神沉入镇守府内。 意思是要安排几个姐妹专门建造建筑物吗但这样的话,每天获得的资源总量将下降到仅够维持盈余的局面,时津风期待已久的换装,似乎要往后推很长一段时间了。 广南之忆(1)九死一生 小六子鼓起他的小腮帮子,白眼朝天:“这你都看得出来我扮女的扮得那么好!” 说完,他还兰花指微翘在脸边,果然小娇娘风姿卓越。 看着眼前不正经,还男扮女装的小六子,很难相信这家伙已经是个二十八岁的大男人! 话说他那什么驻颜之术是怎样的想学。 林工惊讶了,因为他已经知道小六子的 “弱智一样,队长你走,我拦住他们。”那魁梧男子从蝰蛇身后走了出来。 这“引雷木”神州之中虽不算多,却也不算十分珍惜,只是这把黑色短剑却显然并非木头所制。 一朵黑莲突然在山神后面浮现出来,无数剑气一转,红衣山神刹那间化成了虚无,她死了,不过她死的时候,竟是一点的恐惧都没有。 灰色盾牌发出一道清脆声响,涨大数倍,表面铭印的山岚变得活灵活现,似在下一秒就要脱离盾牌,自成一家。 这是一种心性,若是他知道了,恐怕也是会向着里面看去,他心中早就没有怕字,权威就是需要打趴的。 他单手一扬,手中多出一把黄色羽扇,得意的笑道:“此扇伴随本公子斩杀过无数强敌,今日用来擒下你们,绰绰有余”。 他先前于丹田中,不仅发现了天残蛊的蛊虫,还发现了一直以来蛰伏在他丹田之内、给予他许多好处的菁木莲子精华。 栖霞公主将一只手背转在身后,指尖已经捏住了一叠宝符,准备趁两位山君内讧得热闹之际,生生僻出一条生路来。 当然,青峰在这些事情上一直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面对周瑜的疑问,青峰干脆继续把很多相关的信息都给周瑜解释了一遍,周瑜也随即更加深入的了解到了众神战场里的情况。 那斧头虽也是用上佳的材料炼制而成,又刻印了种种符咒、法术的,但却实在不像是真正修士所用的兵刃。 大潮一听到龚平的声音心里就无比的安定了,龚平的声音,就好像定海神针。只要四弟知道了他被千了的消息,就一定不会丢下他不管的,这帮孙子,到时候一个都跑不掉。 “。。。我明白了主任,感谢你的帮忙,我先挂了。”连声致谢后,罗伊德挂断了手中的导力器,神色肃然的看向众人。 控世法则和世界是绑定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个毁灭了,另外一个也不会活的长久。 但是张知节却不愿闲着,大清早的就带着锦衣卫出门了!他要去一叶的住处看一看,虽然已经人去楼空落满了灰尘,但是张知节还是想去看看。 于是,监台叫来工作人员,伍德拿出自己的身份证件,护照,工作人员领着伍德去贵宾厅办理了质押手续,拿到了五千万筹码。 而先天之体也一样,会被天道妒忌,拥有这些特殊体质的人,就会很容易夭折,不过汝到是不用担心,待她安全的活到三岁就可以修炼修真功法,那时候先天性心脏病自然就可以自己治愈!”老乞丐说道。 “五姐,这事儿可怪不了我,真的是大哥他们找茬要欺负我,我只是正当防卫而已,不信你问他们。”我抬眼朝乞云看了过去。 秦丹丹准备二十万给乞丐,没有想到自己来晚一步,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这份爱心,就等他下次,有缘必会在见面。 广南之忆(2)三年前的偶遇 但大家为了那一点活的希望,还是坚持到底! 终于,他们遇到了入森林打猎的土着,善良淳朴的土着,将他们带出了恐怖森林…… “救我的爷爷人很好,虽然语言不通,但他把我当亲孙子一样……”小六子淡然地说着,宛如那几天的九死一生,不过是一场噩梦,“后来我就学会他们的语言,才知道他们是一支隐秘的古老民 可以说,这边的战局,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五大神王,哪怕是联手,催动未央宫,也不可能是方清雪的对手,有不灭电符在手,在神通秘境,不会有多少人是她的对手。 见到李元如此笃定,在座的四位宗主,也稍稍地安心下来,毕竟不论那一方胜败,败得一方,必会折损颜面,引人耻笑。 日落磅礴,一行数十人的队伍正在朝着基地返回,他们所带的车上血淋淋的拉着数十具进化兽的尸体,其中还有具硕大的异兽——这是盘踞在蓉都附近几十里之外的一只强大蛇头鸡身兽部落的首领。 虚无中产生无尽的空洞,空间的空间里都出都在崩塌,这景象实在是惊人,要不是虚空之中无人看见,不然不知道得有多少人要惊掉下巴。 当时帐篷内浓烟四起,等烟雾消散之后,胡飞飞的父亲已经气绝身亡。 阴影空间的出现,让南爻比其他异能者多出了个难得宝贵的保命手段。 如果拼着耗尽所有底蕴,与妖族展开一战,只与妖族三大帝国中的某一帝国死拼,起码会让其伤筋动骨,便会便宜了其余两大妖族帝国。 纸舞天蝶虽然不是专属的攻击系异能,但因为其极强的适应性,用途广泛,使用得当的话也是种极厉害的杀人手段,在末世异能中属于非常高级的异能之一。 楚南公子一下吞噬了大梵光明船,立刻运用起了一门玄奥的神通,他的上品道器,拥有世界之力的“星帝龙床”突然一下降落下来,上面照射出了一圈圈的光华,竟然渗透进了大梵光明船之中。 “你你不能这样,这里是学校。”任宰范还在做着最后的抵抗。 克蕾儿沉着声音叫道。红宝石般的眼睛流露出危险的颜色,似乎随时都会咬人。 看到这一幕的晓深森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她已经陶醉在杯中红茶的滋味之中了,心里头正在暗暗后悔怎么没早一点来这一家咖啡厅看一看。 她真是傻了,凭什么以为这样身在高位多疑的男人会因为她撒娇卖萌就会相信她,被她感化把镯子给她 叶天羽笑了笑,右手突然抬起,如同毒蛇一般地精准,直接抓住了男子的手腕,用力地一扭,咔嚓一声。 在这他人眼中看起来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不知所谓的不断作死到现在还没死的幸运儿罢了。 “我想办法把她自着这个戒指里面放出来,而她承诺可以解决我心脏上的咒装刻印。”格雷瓦丝对着风早神子解释着。 十三王府内一声尖锐的叫声,伴随着府内所有人在回廊里疾奔的脚步声。脚步声很乱,乱得教人心慌。 楼止的手,正握着那支贯穿他胳膊的箭,每拔出一分,兰景辉的皮肉便被箭矢上的倒刺扯动。鲜血沿着臂膀,不断流淌。 乾天虎点点头,扭头看向山洞洞口剩下的三只老虎和灰龙巨象,眯着一双老虎眼,忽而天上那巨大的白色光团,轰然之间就往整个明月谷笼罩下来。 广南之忆(3)他动摇了 “我们要出去卖草药,现在这里也常有大朝人来,因为这里出好玉,大朝人给钱阔绰,我们的草药又稀罕,所以好卖,你们给了我那么多钱,过会儿你们也带点我们的草药走,可好用了……” 皇上看李治一眼,示意他放松,因为这少年一看就是这里淳朴的山民。 “对了,每个古老部族都有自己的规矩,我们也是,你们去了 俞升想“这应该是自己自创的第一种刀法,自己应该给他起个名,就叫他‘旋风斩’吧”,想到这里俞升退下来。虽然有些头晕,但总体感觉良好,反正自己的体质是‘应激变异体质’也可以慢慢的适应这种感觉。 他们每人,时刻注意周围,生怕冲出一个究极境高手,在自己身边引爆,带走的,除了性命,还有魂魄。 天启说:“这次不怕,因为这是股份钱,他们没还清之前每年分的红利归朕。”说完嘿嘿地笑了几声。 “肖公子,您的房间在最顶层四号房间,您是现在过去,还是呆会过去。”伙计问道。 “好,我现在立刻就让人往你的帐户里存五万元,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段天青果断的说道。 双飞斩握在俞升的手中那两只九天玄鹏威严劲猛之势呼之欲出,无需去试这双飞斩的威力,俞升只要是一握住双飞斩微一凝神间就可以在双飞斩上凝出半米长的与双飞斩同样硬度的战芒。 “好了我们继续下棋好了,下玩这局棋后我们继续玩游戏好了,准备冲60级。”安迪一下子又说出非常奇怪的话了,不过众人可是非常知道这60级到底是什么样的游戏的。 看向新技能,安迪开始了试验,用上一件40级黄金器装备,结果获得的材料让安迪两眼发直,因为变成了30级黄金级材料,还有其他的低级材料,也可以说是将40级的材料变成了30级的材料。 克里斯和巴蒂不明白怎么回事,以为是教主要找自己都跑了过来,但随后他们就知道自己有多么幸运会跑到俞阳身边来。 “我有什么好办法难道还能让他们离了或者分居”俞升苦闷的说。 一名侦察兵看到了多弗朗明哥后面的海贼,立即反应了过来,大声的吼道。 良久,林枫将蕾娜几乎wen得要窒息的时候,才将她放开来了。 被别人毁灭他或许只会心有不甘,没那么难受,可若是被自己毁灭,自己做了什么后悔难过的事情,他一定会更加的痛苦,而姜秋兰也会更难受,这样,他们母子间的矛盾就会更深。 难怪安魂曲能够洗涤和净化自己灵魂深处那些暴戾和杀戮,这安魂七曲确实是一门玄妙高深的武技。 张山眼尖,看到了一个东西!一个被冷冻封藏在冰墙内的东西!这个东西,倒不是恐能尸骸,而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不过感受到自己对力量的运用不禁露出一丝笑容,战斗果然才是能够熟悉自己身体的最好方法。虽然这样的代价会大一点,甚至是被莫甘娜留在这里。可是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不是吗 而在两个月之前,白色城镇在海军的主持之下,付之一炬,本来就没有多少人的城镇沦为一片废墟,变得死气沉沉。 她的瞳术虽然可以轻松的看穿迷雾,但毕竟不是千里眼,看不到千里之外的景象,周围又是笼罩着氤氤氲氲雾气,让人很不舒服。 广南之忆(4)相似的刺杀 我的心跳猛地抽了一下,他的目光有些烫,我的脸有些热。 第一次听见秦昭说那么肉麻的话,把我给惊到了。 “咦秦昭你真够了,我都快吐了!”旁边是小六子受不了的,嫌弃的声音。 秦昭丝毫不介意,羞涩地看我一眼再次垂下脸,柔情似水的话语如同流水般轻柔而出:“这是我当时真实的感受,我从没见过像 “待会我先上,接着是洪哲,最后是黎威。”殷志源说道。黎威觉得并无不妥,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殷志源转身面对镜头时,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笑容;与此同时,卢洪哲也面对镜头做出一个算计成功的手势。 埋了这具尸骨之后,叶辰便继续往火焰溶洞的深处走去。并且这时候叶辰的心态已经比之前忌惮了太多,甚至于还隐隐的有一丝惊惧。 哪吒不耐烦的看了一眼李靖后。就缓缓朝着孙悟空走去,言下之意已经很明了。 不过,当一个男人对一件事情必须负起责任的时候,不是想不去就不去的。 “你他妈找死!”黑衣人拿着皮鞭狠狠地抽了一鞭,鞭子打得地上的灰尘都飘起来了。 “这次的收获还算不错……”黎威满意地看着已经被摆好的四颗元素精华的本源石,点头说道。 “魔族空战军团,目标占领莫蓝星炮兵阵地!”荒烟亲王看向那三百门威力奇大射程更远的巨炮,不忍心破坏,命令自己的高等魔族军团去抢占那些巨炮。 刚欲祭出地魔皇剑,却不料,司空彦猛地睁开眼睛,同钱正一样,也是浮现出一抹骇然之色,但片刻就收敛起来,立即起身调息。 刚刚在大殿中,众人都对青铜椅不屑一顾,只有叶辰收了起来,自然是有原因。 他的命没了,成就了熊倜比猫的命还多,熊倜不知道死了多少次,每一次都能死里逃生。 她早就想来了,只不过这个海洋馆限定每天的游客数量,所以,一票难求。 资料里面的孙志成,是不折不扣的天才,13岁就中了秀才,并且位列第一,此事一出,震惊了半个辽东。 他搂着她转了个身,将她抵在门板上,唇重新侵了上去,粗鲁又疯狂地撕咬。 林茶看着评论挑了挑眉,怎么感觉福利漫画比正儿八经连载的漫画还受欢迎 申亮昀以前只听过卫秉钺发疯的事,但并未见过,今日亲眼见到,不住嘴地说:“疯子,真是个疯子!”他本想去质问卫戍平一番,但天色已晚,只得明日再做打算。 “这些是我们在果林里摘的,不知道是什么野果。”王欢摇了摇头道,这些野果有好几个种类,她并不是都认识,不过她出身农村,还是懂得辨别哪些可以吃哪些不可吃。 于是,宝宝的名字就这样被不靠谱的爹出于报复的目的叫成了“卫眠”。 她有点迷茫,回头去看麦克利。麦克利给她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江城外的几个地方也都送了不少东西过来,都是百姓们自发捐赠的,说是希望江城早日度过难关。 如果老张看了院子没有问题,那么管家就会带着老张去把房契和地契都改了名字,以后刘长青的那个大宅院就姓张了。 “没办法,公司出了点意外o板要求我必须立即回去处理。”毛玥说道。 闫蓉蓉说着说着,神情竟然显出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来,卓芷筠在本来就冷的潮湿空气中不禁打了个寒噤,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却说不出口。 慈云庵之行(1)幕后黑手是谁 小六子的船好办,依依他们家有船行镖,能将小六子送到广南。 之后小六子会通过广南走人牙子的航线去甸梁,再从甸梁去西图。 送小六子的时候,我们问他怎么解除皇上和李治他们的催眠,小六子给了我们一个特殊的铃铛,下次有机会见到他们敲响,就可以帮他们找回当初那段如梦似幻的记忆。 原本林工想跟小 唐子风和王梓杰都是懂这个道理的,这其实也是他们所接受的大学教育的一部分。 殿内有轮值的太监宫婢,见穆妃来了,忙是端上茶水,一脸的心虚,都不敢吱声。 果然,四楼也分为了金木水火土五个通道,下面写着天阶字样,不过通道里面,虽然也有货架,但是空无一物,五个通道全部都是一样。 金洛洛知晓了叶轻裘的想法,并没有急于向他表明心迹,而是将叶轻裘还活着,并且是在她的保护下安然活着的谣言散布了出去的。 云玉宇闻言,便也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这云一凡过几天方才正式年满十五周岁,不过却是在前日下午比试之际,与即将年满二十周岁的云一东,二人双双突破了初境中期的极限壁障,从而达到了初境后期。 一路上,朱厚照想到了很多东西。他想着自己的爷爷,自己的父亲,面色阴沉。 前世身为万古第一帝,他夜无风最不喜的便是别人用身边人来威胁他,开元便是一个例子,至于那潜在的危害,秦家,夜风抽出时间也会去上一趟。 接近两百亿的资金,将地中海震惊的无以复加,总算是明白总部催自己来时那急促的口气。 林天成淡淡一笑,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林家不是不来人,是为了林家的大局着想,留着星星之火,才可以燎原。 陈锦年放下手中的碗,抬头望着陈茉莉那双坚定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不过情绪上头,我也没再闹腾,回应了他的怀抱,每当我们因为了解对方而更近一步时,他对我的安全感就会达到一个顶峰。 返回办公室后我立刻掏出手机开始打吴半仙的电话,但打了很多遍都是暂时无法接通。 万宝斋的拍卖会似乎时常都有,所以客人不算多,虞问水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了规律。 两人搂抱在一起,没有缝隙,就连空气都好像燃烧起来,董如呼吸渐渐困难,也跟着浑身燥热起来,从来没想过的感觉油然而生,几欲让她羞怯。 通报声落下,但见瑶姬童儿引路,数道身影不紧不慢,大步流星,进殿而来。 陈茉莉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看到陈锦年眼中的挣扎与痛苦,她心中明白了几分。 明亮的灯光下,三铺的犯人打着哈欠,盘着腿,上半身摇摇晃晃的搁那坐着。 三花婆婆对月华比对他们三人要热情一些,可是也仅仅只是热情一点点而已,也不像是对待自己得孩子,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哎,这不是陈大人吗”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宁静,陈锦年回头望去,原来是上次酿酒的那位老者。 这时,虚空遁地兽已经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唯一的逃跑路线就是二塔前的四鬼路口,不过按照这个距离以及我的血量,我已经是必死无疑的。 整个手术室里没有人说话,知情的不敢说,不知情的不乱说,目睹这一混乱局面的见当事人崩溃,自然也不会再说。 慈云庵之行(2)借宿慈云庵 他了解我,他知道我不会在危险的时刻连累他,尤其是这个案子,真的存在很多不确定性。 但是,我还是对他点点头,好让他放心。 前方出现了一座安静又干净的尼寺。 我们牵着马上前敲门,门轻轻打开,出现了一位有些讶异的师父,她看看我们两个,只看向了我:“两位施主有何事” 我上前行礼:“ 高层让中特研究所魅影组来办这件事,摆明了也是不想闹大,双方都在一个比较浅的层面上交手过招,就看谁的人本事大,运气好了。 佐宿翰这才动了,伸手过来扶着她的手,不容顾念挣扎就搀扶着她走到商场一处有座椅的地方,让她坐着。 风老头说这玩意儿是一门心法,陈泰然不太懂,他练的都是外门硬功夫,一身内功也是由外入内练出来的,最擅长碎金断玉、铜皮铁骨之类的手段,对于内家养生之道着实没什么研究。 弓秦不明白,所有的事情,也都是安德市的那两位让他去办的,不过他依然匆匆忙忙的打开了联络的物品,将消息传递到了安德市。 “丑死了,不知羞!”温碧云羞红一张脸说道,现在温碧云的脸蛋早已经羞红如红苹果,煞是诱人,叶枫实在忍不住了,直接手一伸,直接将温碧云香喷喷的娇躯涌入怀中,想也没想的直接亲吻了下来。 跑出那一段曲径通幽的峡谷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但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水潭,足足有上百丈宽,阻挡着去路,绿娃娃的水不知道有多深,映衬着两边的绝壁,幸好在水潭的这边有一艘渡船。 可就因为步离说话,从来就不会有任何顾忌,向来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如果要突袭,就绝对不能让鬼子发现。士兵各自检查装备,将堂弹夹里的水甩干,然后匍匐往芦苇荡而去。 唐芸并未忘记,当初萧弃和萧琅就是因为这个国师的几句话,而完全改变了两人的命运。 邓男有点进退两难。走了一天的路,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但又不想吃独食。 “是,不过上次天堂战役的时候,不也是你引开我,其他六位魔王突袭加百列,才把他封印起来吗,现在我们不过是原样奉还而已!”,米迦勒恨恨的说道。 转眼间,李翼空就已经落在了龙击船上,对着龙识船上的众人招了招手。 听到康斯坦丁的话,众人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而墨菲斯托与梦魇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这让曹孟德为之纠结,直到左慈和于吉找上门,他突发奇想,觉得或许可以用道士来完成这道工序 这场官司越闹越大,沸沸扬扬,李则天现在已经把这场官司当成是对alkman的一种另类宣传,叮嘱公司法务部门,使劲的折腾,声势越大越好。同时装可怜,扮演好一个弱者。 然而,希望并不是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无的,希望是必须有的,因为没有希望的人生永远都是灰色的,没有任何色彩,这样的生活只能让人绝望,只能让人发狂。 不过下一刻土地浑身上下的气势,陡然一滞,原本厚重凝实的土系法力,瞬间变得驳杂起来,雷风水火土五系法力流转。 密集进攻虽然能给防守带来巨大压力,但也代表着在承受毁灭射击这种能对直线上所有目标造成真实伤害特效时,会被打出海量伤害。 慈云庵之行(3)温暖的往事 在秦昭那张看着乖巧老实的皮囊下,其实装着一狡诈奸猾的坏狐狸。 师父们给我们送来了早膳,之后她们要去佛殿进行早课。 早课的时候整个庙里的师父师太都会到场,我觉得是一个机会。 佛殿里已经响起早课的声音,我和秦昭也轻轻进入佛殿,跪在最后参拜菩萨。 在我们参拜的时候,门外也来了稀稀落 对于一个被皇帝和太子一再打压的,拥有着雄心勃勃的皇子来说。 刚进去的时候,元妮娘还拧着性子闹着别扭,故意跟娘家人作对。 京城的秋夜,寒意往骨头里渗,汤老头竟然能说出这种话,可见他根本没把夫妻情分放在心上。 到了市政府大院,赵德志当然不能在车上陪赵晓萱一起等李余年,嘱咐两句之后,便走进市政府大楼见江岩去了。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也知道就算是真的有那么一天,他这种不明不白的人也会被孙贵妃给处理掉。 皇帝听到这话一时间有些恍惚,在王府的时候,昌香云经常这样叫他。 当场徐浩扶额,他就知道不能被外表所迷惑,看看,又变成以前得样子。 确定李燕婷离开后,两只二哈松开手,这次没继续闹腾,而是将注意力都集中在苏晨手上的超大信封。 救急不救穷,帮理不帮亲,老队长带着儿子大老远过来看病,能帮的,他们一定要帮衬。 若不是太子之位已被这蠢货做了,皇后如今是万万是不想扶他的。 “赵狂,你说这青山宗大师姐会不会因为所谓的机缘而投送怀抱”莫亦拿起一根鹤腿对着月光比对了一下烧烤成色。 士织立马赶身到四糸乃旁边,一摸她的身体,明显温度不正常,很是担心。为什么会突然赶来,是因为她感觉到身上封印着四糸乃的灵力在回流回去,明显是四糸乃出来什么状况。 龙阳冷冷的看着天空的那张脸,不知何时已经出鞘的镇妖剑神锋直指天际。 鸣人听到林晨的话,感觉自己现在仍旧有些身心疲惫,眼皮发沉。 “谁说我要反悔了,我卓布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怎么可能会反悔。”卓布一脸的生气,觉得吴南的话,简直就是对他人格的最大侮辱。 那刺耳的惨叫声,让那月也皱起了眉头,让辰时别再这样了,毕竟这叫声ting瘆人的。 既然答应了第五魔法使的请求那么凌凤羽首先就要去观察一下苍崎青子了,毕竟对于知道一些关于这两个姐妹的事情的他知道最终的胜利者会是苍崎青子所以早一点接触她也是好的,就算是不接触也要好好的观察一下才行。 “锁住锁住。”莫亦挥了挥手,将这些溢散的丹霞全部锁进了鹤腿中,每一缕丹霞可都是精纯到无法估量的药性和灵气。 当晚远坂凛她们这些普通人类按照凌凤羽的吩咐戴上了凌凤羽给她们的一个阗玉制成的脖套,然后也不管天气怎么样都盖起了被子好好的睡觉。毕竟这么多年以来凌凤羽要做的事情没有疏漏这样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 张飞原本带了一万五千兵马出了犍为郡,在未征兵之前只剩下七八千。如今扩充到了近三万,关羽的兵马原本剩下了两万不到,如今将近五万。 太医也不傻,这个后宫是皇后娘娘管的,而且又没叫他欺君,所以也不为杨眉隐瞒,尽数将自己的诊断说了。 慈云庵之行(4)等危险靠近 天鹅没有再看他第二眼,也没有答话,回过头来继续走自己的路。她以前看谁都是蛤蟆,现在感觉看到了真正的蛤蟆,却说不出口了。 但到底是谁抛出了高达三千两黄金的赏金,来取她这么个在世人眼里不过只是一个废物的‘性’命呢 “咦他们怎么还没有出来呢,难道又被李新给收拾了,这不可能吧,看样子那些人都是在武师境界。”外面的声音传入了李新的耳中。 “好吧,如果他能够炼制出解药,那么,他值得我敬佩,倘若不然,那就是断送了家族所有人的性命。”二长老说道。 太白金星赶紧用右手抹掉嘴角的口水,然后甩了甩手,将手中的液体甩掉。 欧子陌大惊,本能地想用右手去抵挡,却不经意间扫见云未央高高扬起的泣血红‘唇’,心下咚地就漏掉了一拍,于是慌忙侧开身子,斜倾着往旁边退去。 下一秒种,他放手抱紧了萧岚,哗啦哗啦的向着楼上走去,进入了一个房间中,一时间,在房间内传来了一股暖暖的,急促的,荡叫的神印传出。 云未央这下倒是有些奇怪了,这个星珏言语中对端木盈如此的不客气,却又能在之前因为端木盈而放了自己一次,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电话那头响起了一阵低沉的苦笑,他这声音笑起来让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内心不安了起来。 宋铭眼中神光流转,英雄之神瞬间就觉醒到了四次的顶峰,就在薛平山牵动无双之塔将众人传出的下一刻,宋铭就神色一变,感到了无穷无尽的压力向着他挤压而来。 修月推门走进来,澜婉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修月,眼神恨狠然。 七大超级门派里面,九鼎派,乘风派,青冥派这些名字或许你都能没听说过,毕竟修真界如此之大,仅仅撼天门所统领的地盘,就有三山十八脉之多么。 汗水一滴滴从脸颊边上滑下,流进眼底,涩涩的感觉让她险些睁不开眼。 宋依依心中一阵酸涩,其实,如果她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若他真的娶妻生子忘记了她,对他或许更好。可光只是这么想想她就只觉得心间酸楚,针扎般的疼,想也不愿想。 修月简单的事情给君千殇说了一下,一边说,还一边将桌子茶杯之上剩下的所有茶水都喝了个一干二净,而一边的容唤有只是笑一笑,没有说话。 三日后,封城内的百姓已经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的躲在家门中不敢外出。只因为封城外围,被无数不知名的兵马团团围住,甚至在和封城的士兵交手时,距离城门不远处的位置,偶尔还有一两只毒箭射入封城之中。 难受的感觉越来越严重,特别是心里对封柒夜产生一抹怨怼的时候,那股子难以描述的心慌,让冷月连连叹息。 “我不想输,一定要跟你再比一场!不然我不会服气的!”没有辰星问话,也没有赵旦的挣扎犹豫,直接就是赵旦这句听上去很强硬的话。 对于顾萌,什么样恶毒的猜测都有。但是顾萌却但更没听过这些非议一般,落得清闲的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打怪兽,玩游戏。偶尔和宋御宸打个电话。这个日子不要过的太惬意。 佟心媛看着这些昔日的仇人都在场,心里却没有了之前的不安,新仇旧恨,似乎在这一瞬间都能够清算了。 进入套房之后,柳青茹的面色立马阴冷了下去,她恨不得把林枫千刀万剐,但没有得到林枫身上可以易经洗髓的秘籍之前,她必须忍辱负重。 三人循声望去,原来是黄依依的同学齐思恒,之前钱一飞买车的时候他们遇见过,还被钱一飞狠狠的宰了一顿。 “卓云英,有什么冲着我来,不要伤害阿紫。”月逍遥怒瞪着她。 她觉得这样,会让她与凌风之间,彼此都感觉到一种亲密无间的亲切。 他的话让郝倩倩心头一凛,郝倩倩明白,一定是凌老先生的死,让岩井英一觉得凌风已经没有利用价值,或者价值不大,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风险,所以岩井英一打算除掉他。 “弯月不敢。”云紫当然要守着分寸,不然,到了神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个神山铁骑什么大罗神仙把他给收了”高杉脸上划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李铁骑那年来杭州,可是让他吃不少的暗亏,虽然对这位杀神有些惺惺相惜,不过也仅仅是惺惺相惜罢了。 这让林枫大感脸上有光,他潜意识中已经把白怡晨当成了自己的禁脔。 而且他敢肯定自己留下拼命的话,肯定会被越来越多的玩家堆死。 王琼忧心忡忡地来到了宁波,见到了刚刚离婚的韩静。静儿瘦多了,眼圈都是黑色的,跟个熊猫一样,她自己租了一个一室一厅的房子,也没什么家具,一切都是那么简单。 使人们的感情像洪水般倾泻出来的那个男人,自己也被此情此景陶醉了。 “先别出手!我想知道一下,前辈您可是当今的冰碧帝皇蝎”金钱豹母亲拦下金钱豹父亲,疑惑的问道。 我们的袁大师用欣赏加赞许的眼光打量了一下这位现在的海军中佐未来的海军元帅,在心里暗暗点头。 慈云庵之行(5)捡了个醉鬼 朝中有三个主要派系。 护国公派,护国公背后是太后,所以也叫太后派,但太后在这里,形同虚设。连老太后自己都不知道,她早就只是个台前傀儡。 第二派,便是阎相一派,阎相身后是皇上,所以也是真正的亲皇派。 第三派,中间野生派,这些官员很少,职位也比较偏,通常独来独往,独善其身。 以免 盛卿卿听着也觉得不太对。寻常的富贵人家,就算是签了卖身契的下人,也不至于看管的这么严,竟然有进了程家就不能出来的规矩,太古怪了。 林三川到一边坐下后,忍不住想起今天出来时董平让他找机会展示一下自己的天赋异禀的话。他一开始还没放在心上,但没成想这一来就碰到了机缘。 凉夏跟在夏茵和苏云卿的后方,一瞬间,一股可怕的想法涌上了她的心头。 就是因为这么华丽,所以盛卿卿都没有将它看做是一把钥匙,只以为是一个观赏品。 看样子姐姐这是原谅自己了,那就好了,虽然头还很痛,但是比起这个区区头疼啥都不是了。 南天柱一句话没有说完,周凌仙驾驭的境界剑意,第三次化着飞剑,已经出现在南天柱额头三寸的地方,正要刺入……吓得南天柱拼命往后一仰。这一刻,若不是南天柱反应超级敏捷,飞剑怕是已入其眉心了。 方远想不明白,眼前的姜华既然与云启帝国有关联,还否认了与自己是老乡的关系,还要故意找茬,到底所为何事呢 “哥哥,我们去杀那头大哥布林吧。”茜茜想到上次未杀成的大哥布林,突然提议到。 而这种种,竟是造成,在这一刻,屋内根本没有人说话的局面。只能隐约听见牛二婶和牛二叔窃窃私语之声,具体内容还是听不清。 天气继续放晴,早晨天刚蒙蒙亮,曰本陆军航空兵第22大队的飞行员们便全体集合,他们刚刚接到了命令,要求他们紧急起飞,前去轰炸前来进攻的中国舰队。 十分之一,可怕的十分之一,越是强者,这十分之一的差距就越大,如果达到羽化境,十分之一几乎就是永远也无法跨越的鸿沟。所以迟缓术的恐怖可见一斑。 像沈香雪这般独特出众的美丽,配上她高高在上的身分才华,一般男子遇上她,自惭形秽,恭之敬之惟恐不周,说话也不敢大声些儿,何况是出言调戏 似乎,她也知道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李维现在很明显不高兴的时候,她也没开动毒舌。 “退回太平驿!”杨业果断地命道。他当然不会认为自己能够承受周军十倍以上兵力的合围。 这两台直径为600毫米的探照灯对丁春生少尉来说,真是难得的礼物。他悄悄地把它们配备在两侧,从不同角度都可以照到五连前沿阵地。 “恩!培养人才方面,tvb确实走在了前面,无线艺人培训班,可真是香港的演员黄埔军校呀!”黄锡照忍不住说道。 “您还是接着说第三个消息吧。”德国佬安德里亚斯甚至还耸肩,表示不关注这问题。 不需要墨峰亲自去多说什么,整个计划贾诚这个军师安排的很到位,八十万大军不说偷袭,就是强攻琉荒城,这个时候琉荒城也只能无奈。 只是选的时间不对不能看到蓝天白云,但摩天楼上的灯光还是很好的收入眼底,也算是一道美丽的景sè。 慈云庵之行(6)醉鬼跑了 “不就去我那儿喝酒了嘛。”酒馆店家又站了出来,“整个焦阳县就我一个小酒馆,他在我那儿喝得宁酊大醉啊,我说大侠,我这儿是酒馆,不是客栈,焦阳县这儿也没客栈,要不你找户人家借宿去。” “后来呢” “后来他给了我钱,我就让他去,然后从此就像住我那儿了,还想把马抵给我,哎哟,那马草料多贵啊,那 山顶焦黑一片,荒凉空旷,而峰顶上却生有一树,树干被层层树皮包裹,形如铠甲,整颗树漆黑一片,只是其上枝叶凋谢,应是死去多年。 送走了宋曼雅,林江雪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登陆了贴吧,见多了一条新私信。 顾卿若看着惜梦为了给自己打气,装作不害怕的样子顿时让顾卿若感受到了温暖。 “可是我们怎么去地面呢”宁静问道,似乎这个最有资历的学长在这,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 本来这种事,必定会惊动学院的执法团,然后让双方老师来裁定责任和处罚。 水面上二道水浪,升腾而起,相互缠绕,如离弦之箭,朝着半空爆射。 殷洛渐感吃力,这身体太差了,伤虽痊愈,但长期营养不良如此激烈打斗已到极限,身体反应速度跟不上大脑支配。果不其然,手一轻,鱼已经到老头手里了,连她吃了一半的那条鱼也已经没了。 说完,就到了电影播放的时间,房间整个暗了下去,只有屏幕是亮的。 班主任脑筋一转,走开两步,和陶晓雨划清界限的用意不要太明显。 暮云心里有些忐忑,幽冥亲自来,必定不是一件好事,暮云手攥的咯咯作响。 欧阳枫转身,轻松躲过冰锥,刚一回头,就对上逼近面门的暗器。 黎恒川心情烦躁地从沙发上翻起来,顺手就是一个手机往门口砸过去。 村子里三儿子家买山头这事儿传遍了,好的坏的,说什么话的都有,老婆子不让他过问,说是分家了,管多了招人厌烦,他寻思这两天,还是没忍住过来了。 因为是绝密,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故而当联合舰队打到母星之时,才会出现那么多的叛乱。 可是人家有人家的规矩,樊老夫人性格强势,决定了的事很难改变。 孙悟空对刘闯那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不顺眼,但依旧将之当成了孩子,但对她,就是一种打心底里的厌恶了。 偶尔路过岔路口时,还会遇到那些找不到任务提示,选择抢劫其他人积分的考生。 俪影顺着魏魉的指尖看去,鬼面下的嘴角微微勾起,清润的嗓音响起:“此花名为彼岸,又名曼珠沙华。生于忘川河畔,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生生相惜,世世永不相见。”说到最后,竟不住流露出一丝敬畏。 沈青霜见状,朝香薷使了个眼色,香薷便点点头送周静涵出了院子。 一想到原主岑溪竟然为了这么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用尽了一生的好运,她就心痛到无法呼吸。 常威不说话了,看了眼洛洛,随即走到角落里默默地坐着,似乎尽量在避免靠洛洛太近。 陈超飞出一根神针,刺入李墨喉结,瞬间令他全身如同被万只蚂蚁叮咬,生不如死。 江美洵的心情很好,也不在乎她的贪婪,大方的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填下了一个可观的数额,递给了莉莉。 在以武为尊的南蜀林国,自然是挑战失败的,便会从外院退回到初级学院继续修行。 大朝女讼师(1)新来的讼师 这个醉鬼有点意思,跑了又回来,就为警告秦昭一句不准碰我。 至少,证明这个醉鬼不是敌。 那么,他是否知道是谁在追杀我们 醉鬼的身上一定有我们想要的线索,但他在那次跑了后再没出现。 我们是第三天中午回嘉禾县的,比预期的稍微迟了一些。 因为小枣马被踹断了肋骨,跑不了了,我们 “那你可以走了。”冷冷的下了逐客令,四阿哥仿佛像是我在打扰他进行一项大事一般,毫不客气的将我赶走。 “这是斗转星移!”提风惊道,她当年交给了萧逸云一块玉简,里面正有这一招秘术。 “血脉之力完全复苏了吗好强大的血脉之力,她到底继承了谁的血脉”萧逸云暗自心惊。 三支羽箭,呈品字形,射向了赵峰。堪堪被错开,后面冲进来的赵家的人,却遭了灾,被那三只羽箭,直接穿胸射死。 饕立刻吸收纯阳之力,这纯阳之力,叶东无法直接吸收,但是饕却可以吸收使用。 陆羽败退洪天邪,气势攀升犹如不败魔神,他俯视伏魔山,一股寒意袭来,众人微微后退,只觉得如同面对一座巍峨神岳一般,让人心惊蛰伏。 骷髅与狗的卡牌上燃烧着黑色的火焰,这虽是火焰,却没有温度,和冰一样寒冷,代表着绝望。 “该死!”在整个商队之,许多人都看不下去了,蠢蠢欲动,要出手救援。 “啵。。。”巨大的压力随着两者的融合越发强劲,一股毁灭之力酝酿而生,而陆羽则处在这股力量的核心地带。 城主府大门口,接待客人的城主三公子胡锡宇,就看见牵着陈霏霏的陈牧,出现在视野中。 陈牧随手拿起几枚时间币,发现这些大多数都是一阶时币,其中也有部分二阶时币,其中三阶时币最少。 她着急的另有其事如今桑榆迟迟没有怀孕,皇太孙也就迟迟没有出现。 问这话时,他的眼尾都染上了桃色,红桃艳李,说不出的惑人,偏偏这人的性子纯情,眸光清澈得很,以至于脸上交织着两种相反的情绪。 胡墨不再多言,坐上停在路边的一辆军用悍马,离开了陈家祖地。 两名目光满含期待的年轻中卫很是无语的看到,马里奇带着奥巴西站到了场边,很有些沮丧,看来自己的一线队亮相,又得无限期延后了。 一直房间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陈霏霏治愈之光,才停了下来。 会稽郡王许延那种级别的存在,遥不可及,恐怕就算是杀手无痕亲自出手,也不可能成功,反而是自寻死路。 跟二人的嬷嬷皆低着头,面有忧色。晋阳侯府虽是武夫之家,可教养极严,孩子们吃酒多也只在年节下。今夜的境况,还不曾遇到过。 看来只能向顾玉芬当面打听一下,看王林跟山城地下党到底有什么关系。 肖天浩伸出捡起这片萧索的落叶,一种孤独落寞的感觉在心中油然而生。 分明是她先撩拨他的!现在这样算什么,撩完就想跑这祸害怎能如此不负责 绿竹正扶着若云呢,这一下连锁反应,若云就遭殃了,眼看着就要给大地来个亲密接触,旁边却猛然伸过一个胳膊,这胳膊不着痕迹的扶了若云一把。 叶青与锦瑟两人,在马车驶上御街之后,便让老刘头停下了马车,而后敲了敲身后的车厢,示意锦瑟下车,该回家了。 大朝女讼师(2)第一个女讼师 翰墨澜无奈地看她一眼:“你听不懂没关系,你芸姐能听懂就行了,毕竟家兄在意的是小芸对他的看法。” “啊”依依撇撇嘴,“这句我可听懂了,韩黑,世庭表哥来晚了,而且,他也比不上我们秦昭哥!” 依依满脸骄傲。 “是是就算没有秦县丞,我那个大哥啊,想必也没给小芸留下什么好印象。”说到 这话虽然没有明确表明是在说谁,但整个休息室里,其他人都是一个整体,只有陆行和许飞两人被孤立了出来。 没有气味,也没有味道,一遇到口水就瞬间化开了,的确像是面粉。 “所以说,渐冻症是没有任何药物可以治疗的,对吗”顾奈卿的声音很轻很轻。 她就是家里一个不起眼的人,爹有钱,却不曾舍得花在她身上一分,家里又来了个姨娘,自己和娘亲的日子过的一点也不好,那姨娘倒是个娇柔造作的,动不动就撒娇扮弱。 想起老太君生前,对她一句一句的警告,就算是死也不能告诉顾奈卿。 左一一听此话,当即明悟,这里没有人认识自己,没有人会带自己去三天,而凭借自己现在的修为没有人带,自己根本去不了三天。 同行的队员出于好意提醒她,温雅擦了把汗,挥起斧头斩下一截树枝,上面还有一朵尚在花期的山茶花。 不过唐雪却没有在意,见到唐雪坐了下来,随后孙晓娇也是说道。 她们这队人马闯入了雾中,一阵白茫茫过后,蓬莱的景色就映入眼帘。 到最后,这个神秘的疯狂妖精的确做到了。她是一个恶梦,此地的人从不视她为寻常生物,认为她是怨念凝聚的妖孽,妖族中的恶魔,血海魔王的化身。阿九的确相信百三十强平原诸国倘若揭开她身份之谜,确实会联手共伐。 面对着三个锁天级,紫微大帝也不轻松,便是本来立于最高处的身形,也开始左右前后上下移动,以避开攻击,紫微大帝大概的试出了和自己交手的这三位有多强。 “可惜了副好皮囊!”那白衣人也不理他,看了一会忽然说道,对他的问话却是置若罔闻。 欧阳晓雅翻了个无力的白眼,当下雌威大发,就差卷袖子上前开干了。 听到这两个字眼,面具下的姬凝霜,笑的有些莫名,那不断远去的消瘦背影,让此刻的她,有了一份久违的温暖。 他们返回时,七十三个异族部落漫山遍野聚集,齐声高呼迎接。“北撒,北撒……”部族内众部落王齐聚处,主王座椅上挂着一枚白色徽章,席撒觉得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 最重要的是,他虽然判断欧阳奎比自己功力稍深,可也没有到达那种让自己完全摸不透的境界。 但可以肯定的是,李松的声音顷刻间便传遍了天地三界的每一个角落,管你是上面的天宫之外。还是下面的碧落黄泉。但凡是盘古大神开辟的这个宇宙之内,尽皆可闻得李松的声音在回荡。久久不不愿消失。 他当然不会这么说,谁如果这么说,他也绝不会同意。自私原本才是他的本性,曾经幻想过的彼此付出,早已被李若证实了可笑。他不愿西妃离开身旁,也不愿失去这个助力。 她手上明明是煞气兵器之王的青龙大刀,此刻却仙气萦绕,白雾腾腾,暴烈的煞气尽数退去,似乎成了仙家兵器。 醉鬼是谁(1)重列时间线 “妈的,敢欺负我兄弟,找死!”说着,个头最高的那个,突然就对陆彦动起手来,但依然不是陆彦的对手,没错出一下手,就已经被陆彦给打败了,身边的另外一个就不用再去遭罪了,自然也不是陆彦的对手。 现在,我被抛弃了,丢在刀头里挣扎,才想起应泓对我一句句忠告,到底是什么迷惑了我的心智,才会因为救他将自己葬送在这儿 与此同时,在场的其他负责护卫天龙人的人,胸口处也随之爆响。 而后才有了洪荒集结各个大千世界的修士,有了今日反攻占据上风的状况。 在看见南何的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何,他竟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气息。 虽然自己的男人那方面不行,但是有钱,那种奢华的生活马绒花还是不想舍弃。 孟裔鸩将青衡从他身后扯了出来,推到薄言禾面前,让她给薄言禾道歉。 萧兰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丝毫没有因这次打扰而停下悟道,反而借着九转灵丹所蕴含的道韵,切入了更深层次的修行。 “真巧,七公子也在!”杜旬有点吃惊,显然应泓到这来,是临时决定的,连他都没有通知。 姬子鸣没有任何废话,又是一剑,直指苍穹之上的月无涯,但是月无涯已然技穷,迫不得已,赌一把的性质把自己本身挡与身前,想要让姬子鸣被迫收回此剑。只要如此,自己便能趁此机会带着本身直接离去。 “这是我家,又是谦哥哥回来的日子,我怎么不能来了,父亲跟许姨这是不欢迎我吗”初音撇了撇嘴,果不其然,林武山的脸色难看了一瞬。 “混蛋!你特么当我是傻子吗九条浩二怎么可能被机器人包围!那些机器人应该瞬间就被他控制才对!!”暴躁的年轻人大声吼道。 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稻草,袁执惊喜万分。他轻轻将苏映雪从身上剥落开来放到一边,似乎还有不妥,再给她盖一件毛巾被,袁执才彻底静下心来。 完颜洪烈乃是大金最有权势的王爷,在大金皇帝没有子嗣的情况下,完颜洪烈是最有可能继承大金皇位的人,而那个时候,最有可能继承王位的就是他——完颜康。 一出真灵珠袁执的护体防御瞬间消失,这比当初与萨祝他们落入河水时的情形更加恐怖。即便袁执现在已是圣境中期,若非问仙鼓及时罩住,他同样会瞬间溃散。袁执心有余悸,谨慎观察四周。 我亲自出门送箫崇端,行至甬道,箫崇端转身道:“就送到这里,余下的路,臣自己走。”我道一声好,目送箫崇端离开。 但多家英国媒体在赛后都纷纷报道,呼吁高寒应该扶持古德约翰逊上位,因为冰岛射手本赛季的三个进球都是替补上场打入的,效率非常惊人。 一道赤金色的虹光散发出引人注目的波动,从天外投射而来,不受任何阻拦的落入了大厅之中。 秋玄沉思了一下,当初他突破的时候,真的没有什么感觉,顺其自然的就突破了,秋玄也是在突破之后,才知道自己突破了。这下一时间要秋玄说出从先天境界突破到九重天境界,秋玄不由沉思了下来。 “好吧!就如师姐所言,明日我们先联手对付了段师兄,再来比过!”金羿本来就是要将计就计,现在正好顺着梦瑶的话答应下来。 他们到了将要开张的‘奇异自然’,带着清瑾和绿茵参观了一会儿就谈起了紫涵的计划。 不得不感慨药王谷确实人杰地灵,怪不得这里是每个国家争相拉拢的目标。 但看着鲍奇一手所制造出来的怪物,秋玄知道自己没有选择错。秋玄清晰的从怪物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强横的力量,虽然在秋玄看来并不是很强大,不能跟他相比,但是那已经不是一般的先天强者能够抗衡的了。 他坐在那里手舞足蹈,满脸胀得通红,一直喔喔地叫着,显得怒不可遏。 这话就算爷爷不说孟缺也会做的,好不容易得到一个上古神兽,如果不好生利用,岂不可惜 “这个,我们想的是让大帝出一个题目,这样才更有公正性嘛!”克劳伦斯说道。 她直觉还是不要让妖孽知道为妙,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只有十七岁的姑娘,就算是上一世,也是还没来得及谈恋爱的年纪就穿了。怎么能让心仪之人知道她竟然就那么奔放的跟别的男人讨论那种事呢 王一龙没有理会主持人,闭眼深呼吸,未曾使用怀表,却彷佛霎时间一切都静止了。 说是旅游。可最终的目的,安暖是想去那里看看,会不会碰到安阳。 门罗的声音十分沙哑,如同撕嚎一般的声音传了出去,立刻有不少好事者来到门前,服务员立刻赶来打开了房门,看着房中的俩人尽是吃惊。 一声枪声,外加一声鬼哭狼嚎,北无忧一枪打中了在地上不停蠕动的冷彪,冷彪正努力的趴着想要用手去捡地下的枪,而北无忧的这一枪正好打中了冷彪的手,把他的手穿了一个窟窿。 下车走进去,围着走了大半圈,还真的发现了一些东西,这些药材正好也是他所需要的。 第二天时分,白冷叶起床,便是看到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走进厨房,看到沐嫣然跟方晓语还在忙碌着。 我和苏雪以前以后的牵手进入,这个洞口并不是垂直的那种,而是差不多成60度向下延伸而去的。 怎奈,这家伙说的是日语,这些士兵有听不明白,再者,就算能听明白,也绝不会放了这个家伙,这个家伙实在是北无忧说情,不然的话早就送这个家伙见阎王了。 黄帝有些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能不能从无间大地狱出去,并不重要。只要撑过这段时间,等星空外的神人全部降临,自然能打破无间大地狱。 醉鬼是谁(2)谁要杀我 “娘,您应该看看那匹战马,是西部的巨型大黑马,爹一定见过!” 秦昭母亲微微眯眸:“西域马” 我接着说:“而且还有一件很奇怪的点,他骑马走了后,却因为秦昭拉我的手又回来了。” “哦”秦昭娘来了兴趣与好奇,“为何” 我一时哭笑不得,看向秦昭。 秦昭拉起了我的手,有点无 如今她和当朝太子纠缠在了一起,有些事情就不得不多考虑一些了。 工作人员又问我和失踪人的关系,我说个朋友关系,工作人员便让我过去提交以下资料,他们好派人搜救队寻找。 颜槿汐并没有在县衙再继续逗留,径直前往了兴平遭受蝗灾最严重的南和镇。 喝完扼住林姣姣的手指用了力,立时,林姣姣脸色就呈青紫色了。 柳问天虽然有些蛋疼,但是面对这么漂亮的妹子,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老棍儿交给他的泡妞三十七计中,有一技叫什么来着 在面对镜头时,他原以为自己会紧张,可没想到他会觉得很轻松,他每说一句便觉得心里轻松一点。 幸亏冰美人裙子里还有打底裤,要不然可就走光了,可纤细雪白如藕的美腿还是很养眼。 一会儿后,王医生走了出来,很高兴地告诉我们,卫程程用了新药后烧退了下来,病情稳定了。 一条光滑圆润雪白,充满了熟透的诱惑力,一条却只剩下了皮包骨,看起来很吓人。要是去医院,医生肯定建议切除。 这一变动,很明显的是在告诉帝弑天,他们的战争,将从暗处转到明面上。 当初那个鄙夷的瞧着某人在卫生间里因为借酒浇愁而吐得天怒人怨的少年,已经长大成人,当他心里种下某人的名字时,他才明白,有些事情,是不能勉强的。 “儿子,不错,你的剑法又精进了不少,估计再过两个月左右便可以达到第七层了。”凌啸天呵呵笑道。 直到那道纤细妙曼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若璇才轻吐了一口气,一脸怅然。 众所周知,云海城里的人,与外界不同。都是魔兽幻化而成。与凡人相比,多了一抹灵动飘逸之感。那种感觉该怎么说呢,就像是,看到隔着一层薄纱,有种梦幻的美感。 或许冷清只是因为与父王感情过于深厚,所以宁愿相信父王还活着。只要没有见到尸体,就有一线希望。 嫁给他的七条好处,被他用温软的嗓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表达出来,详细而清晰,这种包含在每个字音里的爱,似乎毋庸置疑。 原来,他也会迷茫,他迷茫,是因为心里对她有那么一点在乎吗 暴风雨,总是来得那么猛烈,在她完全没有半点准备的情况下,已然到来。 徐天一在解释疑问的时候,英雅已经大略看了一遍各个柜子里“帐册”。 在这时候,叶尘的脑海中不断的出现着超凡系统的信息提示,这会,超凡系统还在不断的收集着这艘沉船的信息,叶尘也是在不断的捕获着。 为首将领喊道:“不许退缩,给我齐上!”各个儿豁出命来往里头闯。 若是杜如晦直接下令他们出兵,他们自然不敢违背,但如今杜如晦将话挑明,是挑选死士。死士为何就是抛弃性命,在战场之上不顾一切的冲锋,不能后退。况且以少击多,在他们看来是送死之局,因此这些府兵也畏惧了。 会面水匪(1)偷偷会面 秦昭娘见秦昭忧愁,再次露出微笑:“当然,这一切都是猜测,你们说的这个端木侍卫不就赶回来了吗” 我深思点头,目前来看,这个醉鬼不像是来杀我的。 所以,难道他是阮玲香派回来保护我的 “这个醉鬼,你们真的抓不到吗”秦昭娘的目光狡黠起来。 秦昭立刻郁闷:“是,他的功夫应该不亚于 这一刻,连鸟鸣声也听不见,潮湿的水气凝聚做晶莹的露珠,在翠绿的树叶边缘缓缓流下,悄悄滴落。 魏晓东现在就蹲下来了,他不再走马观花的看了,因为那样也是记不住的,还不如蹲下去,把时间花在研究一种药草上面。 “这是怎么回事”周凯努力想要坐起身来,但无论他怎么用劲,身体都纹丝不动,别说是移动身体,现在就算他想把眼睛睁开都办不到了,仿佛这个身体已经不属于他了。 想到这里,魏晓东下楼去买菜去了,在他的设想里,以后他的生活状态肯定是很幸福的,虽然他还没有见到。 林山停止了脚步,很显然是这个八卦管家惹出来的,不过今天夏雨湖地表现众人亲眼所见。即使王管家不八卦也会让大家知道。 “等等。再坐一会儿嘛。我是没事,但你的事情却不”格蕾西娅说。 【“什么人,竟然敢打扰这里的清净!”就在萧云飞试图靠近那巨大坟墓的时候,猛然间一声大喝在萧云飞耳畔想起,这股强大的精神波动,如天雷炸响一般慑人,震动乾坤,浩荡天地。 把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常俊凡才放下心来,只要保证了自己的安全,那对方就绝对没有可能完成任务。 可怜的九鬼真人没有见识丁战的武功,丁战也不跟他计较,然而这个时候,九鬼真人的脸色突然凝重起来,停住了飞奔的脚步。 “唰!”接着日月一结印,空间瞬间一荡,日月用飞雷神之术飞走了。 那此时随着苏潼一点点撕开此人的面纱,苏牧二人却是已经感到了事情的严峻。 因此,大部分外勤刑警,尤其是探组组长、支队、大队队长这一级别的,都喜欢穿便装,穿警服的相对少见。 我感觉画面中我甚至看到了阴阳散人,看到了火龙子,看到了狼王、看到了狐主,月公主。 刀锋颤吟,下一瞬息便是立即化作了炽盛的血光,犹如咆哮的飞龙,连闪斩出,迅速让得金属大门如遭重击般剧烈震动。 我都忍不住害怕了,要是我赢到了最后,我会这样吗明显不可能,我可没这样的恒心,但一想,让我安心赴死,我也是不愿意的。 明智的欧神没有插手这一次战争,无论他们两者之间的最后胜利者是谁都将会是疲惫之师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的威胁。 他晚上就吓得都不敢怎么睡,况且冷彤肚子太大,不可能仰面睡觉,总是要翻身,翻身的时候,他就会帮一下忙。 看似是锋利的冰刃,但其实是凝聚到了极致的寒气,一旦接触到敌人就会如火山般喷发汇聚,瞬间将敌人冰封在坚硬无比的寒冰中。 最终,去慕凡家由原本的三人变成了四人,于是,五人一起走向了慕凡的家。 两人穿上鞋子扛着天赐,刚要靠近阴鹫眼,却被连忙止住,看了一眼鞋子,这鞋子是怎么讲讲道束缚在其中的!将距离限制在十米开外,不然他怕自己活不过两分钟会被活活的熏死。 会面水匪(2)良将被欺 默默的看着何珊珊被人糟蹋,安然觉得心有芥蒂,但是明显,少主沉重了打击,他知道,曾经的四年,是他一次次的把她陷入深渊,是他一次次的害死她,导致绝望。 叶鸿冷笑说道,倒也不着急动怒,若是那秦远傻乎乎等在家里,那他才是失望,既对秦远失望,又对他那两个儿子失望,败在此等蠢货手中,简直就是耻辱。 潜龙谷外火光冲天,夜行动物慌张地在丛林中四散而逃,夜莺停止了鸣叫,扑棱着翅膀从树上飞起,没飞出多远就被空气中流散的剑气撕裂,炸开一笼血雾。 “你还是不要挣扎,最好老老实实的说,不然,你也别想拿到解药。”安然很坦然的。 “环宇,真的明天一早就回去吗你这才过来两天不到,都还没怎么玩就要走了。”一个身穿黑色皮夹克的年轻男子一边换着衣服一边向钟环宇问道。 魁梧巨人找了半天,摇了摇头,回到了祭司身边,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祭司就离开了。 如果被他反杀或者是逃出去,郝夫人不敢想象他未来的极限会在哪里,更不敢想象,自己未来的下场会是如何。 在今天,几乎半个镇子里的人都行动了起来,各个都严格审查的自己的房客,看他们到底是不是杀手。 杨明再三打量火苗,突然发现,这火苗好像比以前大了不少,尤其是颜色,由原来的火红变成现在的金色,难道是吸收了真气的缘故难道说真气就是火苗的养料 “没错家主,刚刚那人的确是瞎了一只眼。”欧阳世家的其他人跟着说道。 谢璧皱眉道:“你就这么霸道”说话间,嘴角上扬,显是轻笑,也是一种苦笑。 将人赶下床,自己慢悠悠爬上床躺好,今天活动太多,感觉肌肉更酸痛了。 白水挂面没有任何搭配,就连提味的佐料都没有,卖相寡淡并不好。只有清的水和白的面条,以及碗口上空那雾腾腾的一缕热气。当一碗清汤利水的面条放在朱盈盈面前时,她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了手。 纷飞的花瓣,以其力量不断穿梭撞击在僵尸身上,震荡、爆炸、闪光、轰击各种力量集聚在僵尸上,使得这里阴气沉沉的灵寒镇的这片范围也笼罩在了三色光芒之中。 此刻,公孙止是真的将兽人引入了城内,这下,八大阎罗便无能为力了。此刻他们亦不能发兵救援,只能等待!他们的脸上并没有多少焦急之色,因为这样的结果仿佛是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可以这么说。”不老徐娘说这话的时候,居然蹙起了蛾眉,似是有什么心事。 如果赵允初初心不改,订婚只是幌子,最后还是选择慕容兰心的话,那对薛盼来说,这不是什么好事。 我们三个在路易斯的带领下来到了维系思大酒店的内部,刚一进来就惊讶的张开了嘴巴,这里就像一个化妆舞会,难不成麦卡斯还把这里包下了不成。 几天后,榆冠岛上的修仙者已经砍伐了数十棵大树,他们干劲十足,兴奋的讨论着不久之后自己可能得到的奖赏。 当月嫂说,有些爱美的妈妈为了保持自己完美的身材而故意不给嗷嗷待哺的宝宝喂奶时,田甜甭提有多震惊了。 简公主随身有个翻译,一个年龄较大的护士一面说着,翻译就给翻译过来。 只听那个持斧头的男人狮吼般的咆哮,可他在咆哮着什么根本听不清楚,他好像不会说话,只会发出吼声。 尽头是一间上了锁的储藏室。这时墓埃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钥匙。 话一说出口可就是收不回来的,三人俱是满脸鄙视外加无奈的表情,就好像在说“不就是碗粥么搞得好像从没吃过一样”。 机械学院并入理工大学,另加设应用化学、应用物理、生命科学、地质采矿等实用学科。 接下来过了好久,突然“砰”地一声,陆风子身周一股火热的气流向外逸散,他自己也吐出一口鲜血。 “只是什么”严青一听他这样回答,心里马上升起希望,因为他知道顾靖东一向点子比较多,所以刚才遇到问题就马上打给他了,而且现在顾靖东跟南辰的关系,他无论如何都会帮他。 铁链的声音响起,琪亚娜回过神来,放下抬起的手臂,转过身去,看着被锁链锁住的西琳,琪亚娜瞪大了眼睛。 只见夏星宇的周身灵斗气从金色变成亮白色,如白炽的焰火一般发出亮眼的光芒。 徐闻预设的特效有两份,对于百分百天道筑基而言还差两份天材地宝,但也总比没有好。 对于花心,见一个爱一个,夏星宇并非没什么自觉,他早就接受了现实,一夫多妻制的现实,又何必要死脑筋的坚守一夫一妻的梦,夏星宇不过是适应环境罢了。 手颤抖的拿出手机来看了眼日期,她懊恼的闭上眼睛,好不容易爬起来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萍气势昂昂的把她的东西都搬走。 随后,她望向了柳青寒,只不过柳青寒此刻却是面容冷淡,就好像当初她第一次见到对方一样冰冷。 “你会怎么做”夏星宇转向威廉姆斯,术业有专攻,问他就好。 只是顾晚看着水中的锦鲤,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这池里的水看起来发黑,闻起来还有点发臭。难道是因为曾家最近没换水,所以家里才会有这么多变故。 会面水匪(3)人证物证全无 “秦侯,还是我来说吧。”兰琴比较冷静地说了起来…… “我们梁家在军中地位的改变,是从皇后的父亲被封为护国公,开始接管大朝总兵符开始的,接管之后,先调走了原来掌管西骑营的武阳老将军,然后派遣他的长子马许操接管……” 兰琴说道这里,看向了自己的大哥霍彧,霍彧冷笑一声接着说了下去:“马许操接管 这一片废墟看着挺大,可真算起来也不过就方圆十里之地,柯望是翻拣了一遍又一遍,就差刨地挖坑了,可还是一无所获。 可如今,修真者的符咒居然再次出现,而且还是出现在禅达,难不成昨天那个无礼的客人就是……修真者吗 看着轩辕破解着封印,王三牛给毕方鸟传音道。跟毕方鸟相处久了,王三牛对她的性格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没有直接将龙灵琼浆的事情说出来,恐怕是毕方鸟故意为之。 经过洛娉妍的事儿,洛镇源倒是将“亲娘”这事儿看得格外重了些。 徐浩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忽然猛地一扯公孙严的袖子,将他拉了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公孙严丢了这么大脸,正想发怒,却是在见到他原来所站的地方之后打了一个冷颤,那一肚子的愤怒也化为了挥之不去的恐惧。 看着这么坚定的义兄,何晟元嘴中所有的话,都说不出口了,他根本没法再劝,先前觉得自己义兄,为妻守孝三年已经足够了,如今可以再续娶一房妻子,照顾他、照顾孩子们! 她坐在武如月床头,睁大眼睛一瞬不转地望着武如月,不时伸手贴贴她的额头,又探探她的鼻息。见她一直体温正常,呼吸平稳,终于放下心来。 “冯大哥还没回家”正准备锁门离开的许剑看到冯晨上来了,再次把办公室门推开,让着冯晨进去。 李云宝跟沈兴南都态度和蔼的伸手接过,轻轻抿了一口做样子,便把茶碗递给了身边的丫鬟。 然而,就在他疑惑丛生之际,烟尘空处,却传来了易寰天的朗朗笑声。 可惜盛怒的贝吉塔可不会听北冥雷解释,只见他一拳打在北冥雷的肚子上,北冥雷被打的弯下了腰。 齐阳也没再和灵儿交流,而是把注意力又转回了下方。原来适才被派去查探情况的几人回来复命了。 斗神将平常聚在一起很容易就会交手比试,自然会有损伤,全靠华佗医治。 “父王,母妃,那,那幅画是赝品。”支吾了半天的沈薇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她的脸涨得通红,大大的眼睛里泛着雾气,贝齿轻咬着嘴唇,好似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 “等等!”瑞德叫住奈伦,身体却跨步向吴为走去,吴为地下头,瑞德走到他的身旁,突然伸手将吴为身后之人的长袍扯碎。长袍之下露出木白衣惊慌失措的脸庞。 一早起来,莫嬷嬷和梨花几个丫鬟就笑呵呵地跟她道贺,桃花也跑过来亲手把早就准备好的生辰礼物献宝似地送到她手里。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能够平静下来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林炎发现,这种感觉似乎很有意思,就像自己和自己作斗争一般。 陆仁佳搭着林炎的脉搏,仔细的观察了一下,眉头逐渐的皱了起来。 顿时,身处在精神世界的林炎,以及鸩和蓬尾玄狐都能够明显的感受到,狰王的那股庞大的精神力忽然变得少了很多。 韩世庭绑架案(1)韩世庭被绑架了 大家变得安静,也变得疑惑。 林岚匆匆到我和秦昭面前,给我递上了一封信:“依依送来的,说是绑匪送到韩家的,现在韩世庭的爹娘就在县衙里。” 我接过信,在大家的目光中打开,抽出了信纸,立刻,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信上的每个字,都是用血写的! 大家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你儿子现在 听到高阳这两个字,魏无忌便真是确定了!这诸葛灵不就是当初他从陈国前线,会武安后救下的那人。 “公开打你什么意思!”张一凡的话让黑暗血瑰感到很疑惑。 暗自在心里冷哼了两声的大川龙七,微微昂起头,眼角余光注意到身旁两侧的血龙卫各个队长的身影后,脸上表情转而又变得阴沉了起来。 祁峰把干扰器在袋子里放好,启动开来,然后带着苏平往服务中心走去。 “就凭你们七人笑话!”墨子宇显然不相信张一凡的话,他认为张一凡太自大了。 张一鸣的眼睛里发着光,脑中已经幻想着学会轩辕一脉最强功夫的场景了。 或许是印证了贺伟说的话,ac米兰在前场的一次进攻中丢球,陈子华给张述杰的传中被孔帕尼断了下来,球到徐子仪脚边,尽管陈子华第一下阻挡了徐子仪的分球,但是席尔瓦第二下传球传到了热苏斯身前。 “都准备好大干一场的准备了吗也不看看,如今的东方市,是谁说了算,想在师父的眼皮子底下动歪心思,简直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一个个都得上西天。”邱雯兴高采烈的道。 之前欧阳复做着最后的坚持,但现在已经没办法改变局面了,连自己亲爹都不帮他,他只能妥协。坚持的结果就是被刀劈,为了保命,欧阳复终于答应了婚事。 更不用说,魏无忌所开出的军饷,那更是不一般的高,恐怕也就比魏武卒差些了。 虽然陆方海将自己的合作的意愿表达成了请求,三当家也不以为意。 看长相,苏俱来绝对是一个很会打架,性情相当爆裂的大个子,体型壮硕,身上的肌肉有明显锻炼过的痕迹,很多人看到他第一眼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男人可以把自己揍得很惨,然后敬而远之。 回想起这些年镜头前的装疯卖傻,许诚觉得这个面具再合适不过自己。 陆氏这两天人员变动比较大,特别是总裁办几乎裁掉了一半的人,新补充的有几个这两天陆旭到岗,还有大量新人排队等着面试。 沈天晴内涵沈怡是因为她姑母失踪,没了妨碍,气色才会越来越好。 韩沫玲欲言又止,姜云明白她想表达什么意思。毕竟此刻对于姜云来说,白氏集团,白家,是最大的仇人,他们会绑架姜云的父亲和妹妹,也是正常不过。 一旁的徐四竖起大拇指,证明路克说的没有问题,然后被徐三飞起一脚踹飞。 可惜原着中三位师太都离世得突然,导致她们没能把一身本事传给弟子。 刘六则命令骑兵统领张义开始骚扰仇钺部,要始终吊着他们,又不能有太大的损失。 “嘁,他们若有那本事自管来,爷爷能说句怕,就把名字倒过来写。”芦大威拍着胸脯放豪言。 “做两手准备二皇兄可是有什么好对策了”听到貊秉烨这话,貊冰舞的双眼就立刻亮了起来,好似把所有的希望都交到了貊秉烨的身上。 韩世庭绑架案(2)单枪匹马 我们的对手是心狠手辣,没有丝毫人性的人贩子,他们说撕票,不是“唬”我们,是会真的动手。 人质在他们手上,我们现在很被动,但我们也有援兵,就是在暗中行事的霍彧和兰琴他们。 我和秦昭立刻进入后院偏厅,至少通知二老有进展了,好让他们暂时安心。 为了稳定家属情绪,我将第二封血书收好,以免他 方灿一听此人声音,不由大喜,不多时,那一人一兽已经冲至方灿等众人跟前,一人在海兽脑袋上挥手,方灿冲着身后众人说道:“解决办法有了!”说着,首先飞向那海兽的脑袋。 成为蛮荒图腾神对贞德来说或许是不幸,但对守望星夜来说却意义非凡。 “哎呀!我可真是笨蛋!你看我当然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你只要看看你自己就知道问题了!”断猛的一拍头说道。 古超也朝着四周拱拱手,对敌人可以毒舌,但是在一般人眼中还是留下个好映象,这叫人情事故。 三套上位套装震惊了整个大联合。那可是整整飞件次神器,虽然单件差,但按使用价值来论,绝对不弱于两套超神套装。 突然发现没见了王管家,记得走出雪梅苑的时候,王管家还在雪梅苑的门口等待呢,这会儿却没见了影踪。 咕哝着诅咒了一句,山德鲁改变了计划,两手扶住胸前的骨头断裂的地方,转而用两腿来实现自己的目标,在经历了四五次笨拙地滑动之后,他终于将身体调整到了正常的头上脚下状态。可以自由的低头观察脚下的战局了。 “六百七十九次……”被霸齿虎生裂的景象仍是记忆犹新,方灿已然再度完好如初的站定在一片荒芜之中。 莱维图是被阿蒂斯切断跟地狱意志的联系,拜尔则是丧家之犬被录离跟地狱一屏的联系而对地狱五层的掌控不足,他们两个都没能发挥最强实力,但贝利亚却拥有巅峰量。 秋崖掌门到底是武学奇才,一代宗师。他很是溺爱崔道林这个徒弟,本来还以为崔道林是突然暴毙而亡,他难受了好久。 他们同样也在感慨,西欧,整个欧洲,甚至于整个世界的未来,难道莱因哈特的同盟国,真的要开始领导全世界了 “化形不易,以后你在太一手下做事,本帝赐你名号太白。你今日下界去花果山一趟,将妖猴招来,不可怠慢。”王昊说道。 可想而知,这一次已经黑化的赌徒首领的心魔是什么都没有打到的了。 龙不凡一阵莫名,不知道江澹曦为何如此待他,不过心中却一阵感动,心里更想留在仙羽门了。 马六知道连云城说的实在,便擦擦眼泪,然后站起来,一脸愤怒的说道:“嵩山派说是为了那崔明德报仇,实际上是要裹挟我们飞虎镖局一起,一举屠灭通天神教。 电子声音传入脑海,剑侠客不用想也能确定下来,确实赵元宝把重要的消息告诉给了剑侠客。 “一周,只需要一周时间,我们就能全歼马德里的共和军30万主力。”在一名西班牙参谋翻译完隆美尔的这句开场白下,战前会议的气氛,一瞬间就调动到了最高。 他背负双手,朝着下方望来,双眼之中瞬间冷光四射,犹如刀刃劈砍在心。 这边,不远处有一队人马,全部披着大红色的披风,看上去各个精神抖擞的。 韩世庭绑架案(3)带赎金上贼船 马车停下,车门推开,一个鬼头探了进来:“四儿!走了!四儿!你怎么回事!” 那鬼头冲了进来,推推已经昏迷的丁四,立刻提刀横在我的脖子上:“你对四儿做了什么!你个臭娘们儿!” 我懒得看他一眼:“他忽然晕过去了,关我什么事儿我们大牢里最近闹鼠疫,他可能也染上了。” 那鬼头一听吓得刀都不 她通红着脸说道,说话的时候声音细弱蚊鸣,多亏楚天策听力还是非常不错的,要不然都听不到这句话。 “宁静,你别难过了,其实也不是很疼。刚刚我是想让你多关心我一点,多心疼我一点,所以才叫的这么大声的。你别看我后面的伤看着吓人,其实一点也不疼,真的。”唐宁安立刻解释道。 “这件事情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很不巧,休斯顿此刻不在斯塔星,等他来了之后,如果你说的属实,我定当让他负荆请罪。”修斯特来到了柜台后,重新拿出一个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刚想喝下。 此时深夜街道两旁早已经没有了路人的身影,只余下浅浅的路灯还依然闪烁着微弱的光,道路上却依旧昏暗的看不见路的尽头。 沈然眼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但他确实不知道许光远找他会不会有重要的事要谈,于是只得点头送客。 唯一担心的,妈咪如果找不到自己,应该是很着急的。但是转念又想到了萧砚,他应该不会让她吃亏,会好好的帮他照顾他,好好的劝解她她,让她不用担心的。 而他的脸上,则是掩盖不住的狂喜,他想要掩饰一下,可怎么都掩饰不住,嘴角和脸皮不断的抽动,想要哈哈大笑出声。 慕容复征求过云非月本人的意见,想要让他更换成慕容姓氏,但云非月坚持要用原来的姓氏。慕容复知道自己这个皇子的倔强,不忍心太过苛责于他,也只好勉强同意了。 “额,我本是中州洛水城的人。机缘巧合之下,外出游玩之时遇到纵云峰峰主凌霄晨,便随他们来到这里了。”千叶虽不想隐瞒,可却不想将自己的遭遇细说,简略地说道。 “我千辛万苦地找寻,却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真是可笑。”无歌苦笑道。 看着叶陨的动作,秦以沫没有回话,而是走上前直接抢走了叶陨手中的酒瓶子。 而当时她也是异常的气愤,她早就说过了,她一定会四个巴掌给她还回去的,站在有这个机会了,她自然是不可能放过的。 陈阿福几人一下轿,下人就把一辆花哨的婴儿车推过来。这个时节虽然不是最热的时候,但还是比较炎热。陈阿福不愿意让人抱着孩子,这样孩子太热,容易长痱子。 洪凤儿就昨天晚上的事情向林白妤道了歉,林白妤笑着摆手说不介意,她很好奇洪凤儿怎么跑道京城来了,洪大不是不让她跟杨浩轩在一起吗 “哪有那么夸张!”叶安安摇摇头好笑地说道,兰斯却执意让她多吃一点,还亲自拿起勺子喂她。 七月二十三这天傍晚,出去好几天的动物之家终于回来了。不过,却多了一个成员,一条白色的野狗——姑且叫它野狗吧。这条狗体形硕大,身材滚圆,大头阔嘴,一身又长又密的灰毛立着,像炸了毛似的,比追风凶悍多了。 再一百年后,林白妤修为突破化神,便是天上的神仙见了她也要礼遇。静极思动,林白妤清修这么久,起了入世的心思。而且再有二十多年,唐僧就要西行取经了,此时不走,留着给大圣练棍法吗 韩世庭绑架案(4)交赎金赎人 我看向金大贵:“我要见韩世庭!” 金大贵笑了,咧着金牙:“没问题,来人,送狄大人去见韩讼师,顺便……给她安排点好酒好菜。” 金大贵对边上的像是副手的人一个眼神,虽然他掩饰地很好,但我心里已经清楚,他们,就像把我一起给抓了。 副手上来,对我还客客气气:“狄大人,这边请。” 他在 听到这句话的胡玲顿时消气,慕东忽然有些紧张,本来两老就已经这么不高兴了,结果现在自己还要搞出这样一出事情,那岂不是要让两老彻底炸毛 没有蒸馒头吃,就好像是长期吃米饭的人,吃不到米饭一样,总觉得生活少了些什么。 朕很心急:你等下,我现在正赶路,你走到人少的地方,我过去后一眼就认出你。 而此时此刻的顾南兮则非常苦逼,第二天一开始就开始了军训,这无疑是她最讨厌的事情,可惜家里人怎么都要她去军训,想要请病假都不行。 沈忠一件杨远那怪异的表情,就知道自己那点秘密又被他知道,而且还用老姐来压他,幽怨的看了杨远一眼,无奈只能屈服道。 林木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眼睛有些湿润了,一切好像都未改变,一切又都好像改变了。 虽然工资是购物券,但是系统还是很人性化的,至少不会要求别人为了这些购物券去拼命。 “那如果曾禹做了一郡太守,让你跟他去郡城,你可能胜任他身边的辅官甚至他官至封疆大吏,你自问能够跟随胜任他身边的职务吗”张纳山追问道。 “我们这半个多月,也算是穿过了整个平原郡,我想问问你们有什么感想”曾禹率先开口道。 独孤傅岚的遇到了枭可,尹霜霜遇到了北冥倾羽,枭可遇到了阎祁,月老可能是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了,做事糊里糊涂的。 在场的所有军官,一个个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少将要知道丁雨才二十出头,而且之前完全没有入伍经验,并且只是个中尉!如今居然直接升到少将 提早放出去的消息引得无数媒体和业内人事的到来,为免暴露洛恩的身份,关心瞳并没有让他出现在这里。更多的是因为,她担心季泽佑今天会来。 慕容香香听到这话却只是笑笑不说话,而曹永男则是一脸的尴尬,然后用一种责怪的眼神看向丁雨。 李队瞪了我一眼,去找老道了,我讪讪的对沈明笑了一下,他翻了个白眼也去找老道了。 而他也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并且擅长将他们发扬光大,并且他够狠。对别人心狠,对自己心更狠,就像现在疼也忍着,面对敌人时,别人只会以为他有后招。 耳畔只听到叮叮叮一串声响,五枚针一根不落,落在了他胸口衣衫上,深深刺了进去,又好似碰到了什么硬物反弹出来,向地上落去。 “我确实不是谁……但我却可以保证你绝对没有男朋友,要不然你请他出来!你谈个男朋友,没必要偷偷摸摸的吧”李晓刚依旧不死心,笑着说道。 我也是突然想,却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答应了下来,松开了踹着我的脚,然后将球接了过去。 “加油!”洛恩鼓励的对他竖大拇指,待顾衍风也出门之后,他一直盯着那盘早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韩世庭绑架案(5)王牌是秦昭娘 两人就这么一教一学,兼之仔细讨论,越来越沉浸其中,人也不自觉的越来越接近,几乎是并肩并头了。 而后一段时间,青宰世界所有宗门的掌门人都亲自来祝贺,之前跟万剑山敌对的宗门,竟是前来屈膝认错。 万师兄他们看了一眼风云武馆牌匾上“风云”二字并没有多想便将目光移开。 苏颜不知道到时候飞豹独立团还会不会上前线,她知道这些都不是自己和叶承泽能够决定的。 黄致远轻声笑道:“根据调查掌握到的情况,他最高刑罚自然是枪决,轻则死缓或者无期徒刑。 他的嘴里连连喷血,伤势极为严重,停下时身体一翻竟然无法起身,只能用剑撑地,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半跪盯着仍然追杀而来的石空。 这是他们在绝阵两年里,养成的好习惯。在那种步步杀机的环境下,只有拼命修炼,才能多一分保命的机会。 只是他们喝酒的这段时间,却是再也没有出现什么惊艳的人才了。 以往的悲剧不能再发生了,他的第一个妻子贤惠无比,可惜因为他的缘故,城破人亡。 “许穆!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听了许穆嘲讽的话语,刘童目光都是逐渐变冷了。 和一般学校不同,作为『学园都市』五大名校之一的常盘台校规非常严格,这和需要‘自由度’的芙兰达在原则上是完全相背的。 李浮沉看了一眼已经暗下来的天色,青龙剑一转,身上气势全力收敛。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心里很慌乱,有一种极其不好的感觉。这种感觉,她有过。就是在八个月前顾琛进行开颅手术的时候,他在死亡线上挣扎。 后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灵石从废墟中爬出,身上有魔骨正一点点缩回体内,没想到他在危难时刻竟然学会了魔骨化兵。 对此君严表现的很疑惑,不过鞘接下来的一句话便是将他点醒了。 步行了一个月之后,他们终于看到了双阳沙漠的边际,那边就是胜利的方向。 今天一天他都是生活在同学们的指指点点中,也不知道怎么过来的,这个家伙还来伤口上撒盐。 花九一眼扫过去,死了七八个,只有一个筑基初期领头的护院逃过一劫,连同三个凝气十层的还有救。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习惯,将用语切换到敬称,狂三竖起食指放在嘴边。 菲娜有些哀伤的摇了摇头,梅尼亚的双眼现在已经看不到别的东西了,恐惧和斯鲁德开出的“美好”未来蒙蔽了她,现在的梅尼亚只能看到她认为好的一面,已经完完全全的放弃了自己的思考。 跟那俩和尚师徒打了个照面,白云和尚看王靳孤身一人,还邀请王靳和他们住在一起,比较这地方阴气那么重,慈悲为怀的白云自然不愿意看到王靳被恶鬼吸食生气。 “又得到上级消息,我们现在不再回去,又有新的任务需要我们完成,还有一个侨民被反叛军给抓走了,需要我们去营救。”回去的路上杨锐又接到了新的消息,众人和侨民分散,又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开始整顿。 这位指挥官,以前也曾经在第五十层堡垒,跟着大团长们和阿雷斯说过几次话。 “这是……”如果傍晚的时候,来搜索这间房的是启封,那么他就不会犯这样的错。刚才的咔咔声,根本就不是什么野味发出的,而是有东西在开员工宿舍通往外面的一道门。 “官人好讨厌。”柳诗妍嘟着嘴,跺了跺脚,嘴上虽然说着讨厌,可心里头却无比的甜蜜。 “守护者一脉”沈雨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词,他们在守护着什么,在这儿与世隔绝了有多少年了,他们是怎么在这儿生活多少年的,为什么他们的口语和外界的一模一样,沈雨脑子里有一连串的问号。 拐过转角的瞬间,突如其来的亮光,刺的眼睛有些发疼,也有些无法适应,急忙闭上了双眼。 对那些各自为王的狂徒们来说,能有什么比占领凶慈馆的领地,更能彰显出自己的强大和地位呢 “我上次说过了,这样的事情你大可不必通知我,直接拒绝就行了,除非特拉帕尼确实需要钱,需要卖掉我!”托尼说道。 沈木白正在给院子角落里的菜心浇水,这会儿已经呀发芽成型了,再过不久就能下锅。 见霍子期一个大男人一脸惧色地只看着姜瑜,和昨天不是同一个护士的她,只以为霍子期和姜瑜是一对夫妻,而霍子期就是个妻管严,拔掉管子肯定是因为老婆太凶了。 方大人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东方红看。东方红一看那信,全部明白了。 要知道,帝萧胤可是来自于失落之地,从失落之地出来的,哪一个不是能力非凡手段通天 韩世庭绑架案(6)人赃并获 秦昭娘是修行者,不仅精通奇门遁甲,还功夫超群,秦昭那点儿本事,都是他娘教的。 而秦昭娘一听我们的计划,更是开心地不得了。 她自从嫁给秦侯后,一直过着贤妻良母的生活。 她能加入这次行动的兴奋让我再次确定,真正的她是被封印住的。 有那么一刻,我甚至还犹豫了一下,担心秦昭娘大开杀戒 凭着记忆摇摆,双脚像线上木偶踏着记忆中的舞步。宝贝不知道自己在跳什么,还好几次踩了对方的脚。不停的旋转让她头昏眼花,等一曲跳完,她也累了。 疯狂的惊呼声与议论声响彻了托马尔城堡内外、也响彻了几乎整个西方世界,人们都被叶天这番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彻底吓着了。 这个地方虽然属于内蒙,但是当年也是日军的占领区,日本高层认为守满不守蒙,如同守河不守滩,在中蒙边境建立满洲的外围防御设施也是理所当然。 苏无恙有些后悔来了这里,起初她不过想凑个热闹,可真正来了,看到了如此大的排场,联系起在商场遇见许清昙,她忽然发现,自己也许被请到了瓮中。 而且,对陈天宇的思念并没有让她觉得在这里很好,相反的越来越难过,胸口永远像堵着什么,伴随那鼓动脉搏的音乐,一遍一遍敲打着她的心房。 宝贝来到外面的花园,大吸一口气再深深地吐出来,稍稍排解了一下胸口的苦闷。 宁其澜口中如此说着,但是,心中还是有着些许的不服。为什么,他用三年的时间对苏影湄好,为什么苏影湄却还是对他视而不见呢就算是律昊天占了先机,可这几年都是他陪在她的身边的不是吗 原来刚才这名男子,竟趁着叶凡在和林佳说话之时,悄然提着他从大雷音寺中得到的宝物,缓慢地向着夏阳靠近过去,而看他那一脸阴鸷的样子,肯定没在琢磨什么好事。 形成瀑布的那道溪流源自希门尼斯山主峰,穿过大片热带雨林流到了这里,带来了大量清澈的淡水。 李红袖年轻的时候,始终守在盗帅身边,夜夜笙歌,同另外两个姐妹一起,整日同盗帅胡闹在一起,那方面的经验十分充足。 三门红夷大炮的同时炮响,也让泉州城的城墙产生了震动,即便知道泉州城墙高城坚,可难免一些悲观人士担心起城墙无法承受三门火炮的同时发威,会因此坍塌。 如果可以通过很安全的方法获得红烧肉,大家也不想通过跑上舞台这种危险的行为获得。 跟大地来了一个亲密接触,手里的布包掉落,绳结刚好散开,在寻宝队所在的角度刚刚能看到里面的东西! 第一重‘气境’便是重养气,段元泽与段元思兄弟二人身上气的‘质量’远胜武道后天,便是源于此。 思卿坊众姑娘发出一阵嘘声,脸上皆是挂着‘妈妈当我们是傻子’的表情。 其中以荆州总兵郑四维最为突出,曾经是大顺叛将的他决定固守城池,他亲自率军加固荆州城防,并斩杀了张名振派去劝降的使者,将使者首级悬挂在荆州城门,表示他的决心。 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朱少翻开了最后一张牌,不出所料,又是一个2。 苏七七已经知道叶辰是在利用自己,只是贝贝在叶辰手里,她目前不敢轻举妄动。 韩世庭绑架案(结案):全部抓捕归案 “都怪我,要是成亲那天没那么大动静就好了……”梁婉婷一脸的自责。 幽冥地界的妖往往与魔无多大差别,妖魔并称,绝无错处。而人世间的妖虽妖异,大多不脱妖性,但是那些妖却向往仙风道韵。有些大妖更是在世间行走化为大儒。 而金象缔的身体化为一片金光,金光之中万千的金蛇扭动,青衣随着金蛇卷入了那门中。 把人领到许辰等人的院子后,陆温不等他走开便大步走进了院子。 宁辰、林玉贞同样端起茶水,颔首示意,轻轻酌了一口,一品茶香。 若是在万年前,甚至数千年前,这样逆天的功法定能在修真界中掀起无尽的腥风血雨。 李林甫躬身退去,走出殿门后强撑许久的身子这才踉跄一下,手扶立柱,头痛欲裂,双目中尽是摇晃的虚影。 宋九问未料到我竟看破他的剑招,略一迟疑,手中丝毫不含糊,使出第三招。 他们每年的军费花销是满打满算,怎么也不会超出五万上品仙灵石。 命握住了收魂匕首,绿色的生命之力在流转,然后逐渐输入其中。命完成了他的使命,消失在空气之中。收魂匕首掉落在了地上。 足足四五个呼吸,苍鹰猛然后侧,笑道“嘿嘿,纪道友说笑了,擎某素来仰慕莫前辈,想来纪道友亦得了真传修为聊得,忍不住心下起意试探一番。果然是道法高深,返璞归真,看不透哟!”随即撤去威压。 然后,序章结束遇到的第一个npc狼人,居然也认识主角,还说主角曾经做过的那些事,足以让他把主角生吞活剥。 要是让修仙界知道拂柳宗连自家的大修士都出卖,那么拂柳宗的名声也就彻底完了。 “我才没有躲!我是轩辕帝的帝后嫘祖娘娘钦点的,来此修学!再说他就是一条鲤鱼,你却说他是一匹马,分明是道听途说!!”胡谦涵还是一副无所谓架势。 最后一个枪手满脸恐惧,枪刚刚抬起,手指还没用力,就感觉自己已经飞上半空。 当然,评价低,这把短刀并没有太多的作用,只是第一次从副本中提现的纪念品,把玩了一下就扔在一旁。 只有敖锦自己知道,他锦觅卫的身份只有组织内的极少人知道,必须狠下心与她撇清了关系。 陈珪玩勾心斗角强多了,不然也不能同时在陶谦和袁术两人那混得风生水起,领两份俸禄。 他肉身的强度,可是比拟炼体大修士的程度,这是什么样的肉身,大概可以将他的肉身与四品顶级法宝的坚韧程度相比。 吴军二十万大军蓄势以待,一旦全军进城,许都城中的兵力,就算再多几倍,也是一点用也没有。 他感觉还是不太保险,虽然当年不灭顽童此人没有太大的恶迹,但也是一个亦正亦邪之人,这种人最是难办,说他好吧,偏偏又心狠手辣,说他坏吧,他又从来不像那些魔头一般滥杀无辜。 “没什么,到我办公室来说。”说完,三人便去了孙父的办公室。 一旁的罗纳有些不明所以,正准备询问,下一刻柳生就已经继续开口了。 有监控的帮助,她没费什么事就找到了目标,对方也没在住处上网,而是很熟络的在和其它会员聊天。 还能怎么办,只能重新开始贸易战了,提高夏国商品关税等手段来对夏国进行制裁。 托尼一拳重重的砸在身前的桌子上,因为纳米强化过身体的原因,这一拳几乎是直接把金属桌子给砸出了一个拳印凹槽。 虽然新星帝国很少会判处死刑,但是这一次性栽进两支帝国军团,他觉得死刑也不足为奇。 罗天本就修为不济,如今能与华山仙宗的掌教齐头并列,还是倚仗了一尊元神化身;未真个当自家是元神高人,便也没恁大的脾气。 两条中型仙石矿脉进入米悠然的大仙阵中,立即就被大仙阵收藏,在米悠然的安排下,整个大仙阵的威力都可以提升一成。 许三多就算再懒,仙资再愚钝,在仙道宗修行多年,哪怕是靠着家族硬堆上的大药境界,可大药境界毕竟是大药境界,比起一般人,他也聪慧许多,一眼便看了出来东子留下的意图。 犹记得武丁刚登基时,他率领白虎战队,做尸祭,何等的嚣张狂妄现在武丁真要死了,他反而推三阻四了 被扣住脖子之人,面露极度惊恐之色,但由于被扣的极紧,完全无法开口说话。 为了彻底消灭犬戎,子昭耐心等候,直到犬戎全军汇聚,大肆庆功,才一举突袭,就凭借两千人马,将犬戎两万大军全部消灭。 说着话他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冲着几人就跑了过来。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找到了组织。 但单明旭人一直在部队,也没别的东西好送,那军刀据说有点历史,很值钱。 想到这里,她压住脑中的杂念。心里暗道:无论发生了什么,任务才是第一位。 送去戒毒所强制戒毒戒酒,出来后他顺利戒了毒,戒了酒,可一双手却因为酗酒过度,吸毒过甚失去了稳定。 在1500诸侯国中,这样的贺礼真可谓首屈一指,很显然,果方的侯爷是认为自己的外孙很可能继承大商大统,才不惜代价,孤注一掷。 在看到此次参与测试之人陆续朝nei屋行去之际,玄德嘴唇微动,对着白族翁传音道。 分开了好久,才迎来一次亲热。郭颖很舍不得,一舍不得陈肖然就变本加利,吻着吸允着。 马酥长相俊美,鸭蛋脸,杏仁眼,明眸皓齿两腿修长,陈赤赤一见,赶紧跑了过去,口水流的满地都是。 平匪安境(1)马来要人 呼尔赫没有死,但夏沐瑶却不吃不喝,一心想要殉情,赵元廷在心里权衡着,要不要将呼尔赫还活着的消息告诉夏沐瑶 为了帮她这个忙,徐姐都豁出去联系了霍子豪一起帮忙演这场戏。 “她醉了。”四队长打了个寒颤,这男人与白天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好像他说错一句,就会掐断他的脖子。“我怎么拦也拦不住,这酒又烈。”等他查觉时,她已经一整瓶下肚了,人也变成了一摊泥。 “想知道”米拉露出天真的笑容来。可那笑容在伊利安的眼里,比恶魔的微笑还要恐怖。 她想到这,又看了一眼水槽里还活蹦乱跳的一条鲫鱼,正欲开口说:还是自己来。 似乎,两人真的只是普通的朋友,从来没有过之前的种种感情一样。 呼尔赫带他去戏园子听曲儿,呼濯便一眼看上了灵动可爱的允灵,他终日在戏园子里给允灵捧场,承诺带她一起去四海云游,呼濯本就是高大英俊的男子,又热情多金,时间一久,允灵便有些动心了。 她们自以为她们的悄悄话没人能听到,不过凤鸿歌却能听得一清二楚。 北唐含冰治疗了那么多天也算是有些见好,不过骨头一直好不了。 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听到这样的话兰登还是很吃惊,难道她就真的不怕自己把这座城市完全扰乱吗 辛弃疾的夸赞是发自内心,至少在他与叶宇接触的这段时间里,无论是为人处世还是行军布阵,运筹帷幄的超然态度,已然辛弃疾彻底折服。 此刻,天涯tv直播间已经沸腾了,无数观众用力敲着键盘,戳着手机,发出一条条弹幕宣泄自己的亢奋。 等着贝海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现己经是早上九十半钟了,而身边的狄丽雅早已经起床了。 看着落合馆长吹胡子瞪眼无语的样子,美黛子很开心,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八部神威、龙形舞天、灵罡不灭、邪涌魔彰、恶法轮回、圣霸道强。说白了就是神器套装。好了别吵我了。等你拿到天怒十方,再来找我。”张三丰话说完,殿门慢慢的合上。 林嘉怡忍不住嘴角抽搐两下,家里老爷子早就不管事儿了,七八十的老头子,整天拎着个鸟笼子到处晃荡,连店里的生意都不管了,还能指望他这时候再来收个关门弟子?看他这最贱的。 电视上正播放着,不久前会议结束后,记者采访参与会议的成员的新闻。 吴秀敏一听立刻走了过来对着卡森伸出了手,大家介绍一下不论是贝海还是吴秀敏,包括卡森自己都直接忽略了卡森搂着的那位姑娘。 不提乔家一家人的心思,却说顾眉景和萧权由乔安雅送去机场,乔安南意识意思滴了两滴猫尿后,兴奋的脸通红,不过,再被家里太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两眼后,也只能讪讪笑了两声,又回去补数学了。 郗风也知道这些情报于此行有着重要的关联,当下也是仔细聆听,将帕斯卡的一通讲解事无巨细的全部记下,这才辞别帕斯卡,携带着一应复生影魅之刃的材料返回了诺玛村落。 山顶霎时间鼓声震天,两边山上各有两员大将引着两彪人马摇旗呐喊着朝这边冲杀过来。卢俊义此时早已傲气全无,满心惊恐之下,慌不择路,一脚高一脚低的就往山林中钻去。 难不成他已经成为公众九重网络作者了,可为什么还要隐藏实力,这样的人物到底在隐藏着什么 其中一个将军说道,确实可以派他去,不过他不能成为领导者,必须还得派其他的天阶高手。 有一些人,已经把苏辰,当成目标了,干掉对方,他们说不定,就能够得到,见魔神的资格。 阴阳师一边说,一边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听着,听到南面墙壁是,他认真的听了很久,然后用力敲打,果然听出里面是空的。 他和柳妍顶着青铜碑往前飞行,好似行走在泥沼当中,举步维艰。 春秋神尊打出一道春秋之剑,他的剑法,可比之前的四季剑客,要恐怖的多。 无数人纷纷变了脸色,而八王之中的五土龙神和孔宣都是脸色沉凝。他们倒是不惧郭青的实力,而是对郭青这强硬的态度,有些捉摸不定。 苏辰嘴角扬起:他来我们的地盘撒野,我们自然要去,他的家族,逛上一逛了。 篱笆之外,老头子和老婆子正看着天上,闲聊着,过着平凡的生活。 安芸的出现也是一个bug,需要一整套完备的资料掩盖住事实真相。左岚相对于谷沁来说,更值得他信任,所以委托给她去处理。 “夏夏,你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眼睛还疼吗”满满的关切溢于言表,过多的紧张连厚厚的镜片都遮不住。 沈碧君愣了愣。尽管沈连城这样轻易地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但她却不知她这一句“我知道了”是为何意。是答应了还是不答应 这就好像一个不识水性的旱鸭子,却大放厥词,要在不依靠任何器具的情况下,亲自下水抓一条鲨鱼。 平匪安境(2)醉鬼不愿配合 焦黄的土地上,光焰的身体动了动,体内的白光越来越强,代替了渐渐消失的阳光,但它并没有本来,仍旧沉睡般躺在原地,只是银白和火红相间的皮毛已然洁净如新,不见一丝血迹。 他们之前也确实觉得不应该将这件事情告诉萧墨染,可是转念一想,如果他们自己是那个仇人,也是绝对不可能放过任何跟楚家有关系的人。萧家不管怎样,都是楚家的姻亲,那个仇人不可能放过萧家的。 难道因为那次他们偷袭的事情之后,楚蒹葭也推测到她被他们发现的原因,所以想出了处理的办法 “他去哪里了怎么不回来!”宫逸尊一想到宫逸乐就满肚子不舒服,同为宫家人,堂兄的级别又高,既然伤好了,正是该回来重震宫家声威的时候,没想到他竟然离开了。 李兰在别墅门口看到同样身为神仙人物的黎白,听到他自称是医生,想起昨晚唐语提及到的那个医生,没有犹豫地带他走了进来。 老祖宗说的这些,怎么跟那些修真里面写的一样。蓝星界是所谓的凡人界,橙星界是仙界,赤星界是神界。凡人界虽然有着竞争,但至少还是有着各种秩序的,就算没有实力的人,也是能好好的活下去。 黄春知道自己今天犯太岁,不敢再触碰“色”字,也不敢对眼前的男人有非分之想。 可是此刻甘宁他们的战船已经是冲上来了,带着寒冷的杀意,那些在手中的敌军,立刻被碾压搅碎了,如同绞肉机一般,这河水一时之间居然是变得血红了。 朱棣呆了呆,虽然说他不知道朱元璋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处于对朱元璋的信心,他还是点了点头,然后带着朱元璋的命令离开了。 看了那四处翻腾的兰玥月又是好笑又是好气,难道我会因此疏忽你么 大乾皇室不想要走内部厮杀,改朝换代这一步,那就只能是向外开拓,开发南方区域。当然在开发南方的同时,辽东、西域,河西走廊也在不断迁徙人口。 “嚯嚯嚯嚯,这里的姑娘都是好姑娘哇。”陈铭这会儿一手一个,揽着两个姑娘坐在角落上下其手。 想来想去也想不起这是哪路大神,最终只能认定他和哈兰德一样,应该是未来的某位巨星。 江虞顺着她的声音掀眸看去,眼神触及冯惠从锁骨到下巴处的烧伤疤痕时,她浑身顿时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等妹妹高考完后,她就用存下来的钱,带着母亲和妹妹离开苏章和。 村民都累得躺在路边树下睡觉,这一刻,许家村的村民无比团结。 “不是家属男朋友也行。”赵医生说话间,似乎在找什么资料。 桑切斯还想冲上去补射,斯马林却鸡贼地挡住了他的路线,让出击的德赫亚大脚解围。 夏初然大约是真的有些喝多了,走路都不太稳当,摇摇晃晃的,倒是惹得旁边两桌的客人看的蠢蠢欲动。 但,金麟和伊莲并没有直接来到流云峰的地面广场,而是停在广场上方,带着伊莲转身进入了空间。 应无痕眉心,一条裂缝出现,像是最精致的琉璃破碎,绽射七色神芒,然后更多的裂痕,便以最初那道裂痕为中心,向额头四周辐射。 叶青说道,叮,学习成功。叮,因为宿主身体原因,七诀剑法直接大成。 “我都和她说了,要安静的环境,她总是自作主张。还说包在我身上,这事情做成这样”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负面情绪,他现在对李明明非常不满意。 顾玖玖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我睡了。”她说完闭上了眼睛。 那些考好的肉包子,被送给了萧元帅,金龙太子他们尝尝,也送给了耶律鹿鸣尝尝,耶律鹿鸣十分喜欢。 最先抵达的众人见到战天等人赶来后向其微微点头,他们看向远处那一根根巨大石柱之上的雕像不敢上前。因为在最前方通道的墙壁之上有着闪烁的金色大字。 “我做好辉氏的交接了,马上就去买。”我正色道,完全把这个当成了政|治任务。 你们这两队作为中心要全力放开,才能把整体力量传递到守卫贯穿。而你们要保护好自身的腰身,他们就是你们的腰,你们就是他们的手腿。随后战天又当做所有人的面把七星阵详细的讲解了几遍。 温远趴在我梳妆台上,脸冲着门口,枕着自己没伤到的手背,睡的唇角都晶晶的亮着。 几天,大部分人都晒黑了,千水水也担心被晒黑,回学校就被围观,每天固定涂防晒霜,而且还是高强度的那一种,保证接受太阳的部分,都有覆盖。 相较于普通人和和尚们的争端,道士和和尚的矛盾,那确实要激烈太多太多。 对着他们走来的男生看着有一米八的样子,高就算了,还特别的胖,偏偏皮肤嫩白嫩白的,看着就……有些怪异吧。 一阵尴尬的声音响起,两人的目光集中在了苍术的肚子上面,苍术微微不好意思的摸了下自己的肚子。 平匪安境(3)全套出来了 我提着绳子从大叔身边走过,走向门口,大叔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逃跑。 当我跨出门槛时,他却突然说:“这次要杀你的,是西图国王。” 我顿住了脚步,转身看他:“我已经猜到了。” 他又是一惊,瞪圆了眼珠子:“你怎么又猜到了!你是怎么猜到的” 我再次走回,镇定地看他:“我们只是假设 “你们几个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敢在这里议论虎王。”有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肃冷地传了过来。 对此,他浑不在意,只在意上官宇,他会去天庭,殷明识相还好,若定要与他过不去,他不介意掀了整个天宫。 单凭这么点简单的信息就能把整件事情串联起来去看全局,这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若不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许多年,就连张扬突然听到这件事也不一定能第一时间分析这么透彻。 瞬时,一道金光人影,显化在战台上,那是霸体外相,也足有百丈庞大,浑身金芒四射,就是放大后的叶辰。 听着林菀熙的话,赵铁柱直接点点头,估计这是另一个考验。见林菀熙不再交代别的,他就出门来,打算找人问事。 把眼睛四下里看看,接着前面的话道:“下面我来分工!”看看身边的王国伦、邬天鹰、阚大力,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一个黑影。 而且,真正是到了紧要关头的时候,他还有异火和龙魂好几张底牌呢。 “柳牧之,你可知罪!”皇帝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让人只觉周身一阵寒意袭来。 从修真开始,他就都是几乎都是在自己的机遇下成长,也没有考过什么洞天福地之类。 不管是向上还是向下,那着火的藤蔓,几乎让原本漆黑的洞口,一下子变得光明如白昼一般。 “和王徒所说的一样。”贺岩却是一副完全明白的模样,这令贺天心有点不开心。 再尝尝其它两道菜,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家店现在‘门’可罗雀了。 两人隔着镜子连说带比划了半天,谁也没弄明白对方要表达的意思。 “有这样的事我怎么没听过那种鱼长什么样子”作为生物学博士,骆珍妮本能的追问。 一些关键性质的任务,圣蛇根本没有机会,只因为团长高阳的黄色皮肤。 高阳双脚互相一搓,硬生生崩掉了滑雪板。在地上打了一个滚,迅捷无伦的起身,双腿力量骤然爆发,冲进了右侧密林。 已经同床共枕过,王道也不是扭捏的人,根本不客气,还真就躺了上去,竟然伸手搂住了李若滢的芊腰,让她身子一僵。 秦朗后边的几个字,直接把潘子坤吓得一个哆嗦,只能尴尬的看着秦朗。 张千帆一爪抓空,当即,他就是忍不住神色无比骇然震惊了起来,眼眸瞪大地看着秦朗,不禁开口出声说道。 沉吟几秒钟,李岩决定回那处烂尾楼一趟。看看那妖道是否被人救走,只有先确定这点,才能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她走进去掏出一支翡翠珍珠金步摇搁在柜上,那掌柜瞟了一眼,神色略略一变,说五两银子,她也不知道是多是少,本能还价道:“十两。”掌柜抬起头,看了看她:“成。”低头就开票。 阳光明媚的早晨,总是带给人不一样的感受,屏退了黑暗,便又是新的希望。 平匪安境(4)快抓快审快砍头 “怎么了”他疑惑。 我侧脸深思,不会吧,我怎么还真怀疑上了 “你不会真这么想吧!”秦昭看出来了,眼神都有点震裂。 如果真是这样,那当年皇上,阮玲香,御前侍卫,这关系是不是有点太乱了! 我摇摇头:“最近我有点多疑了。” “呼……”秦昭松口气,拉起了我的手,平静地看着我 想着自己每日宠着她,不让她掉眼泪引动病体,才将养好些身子,刚来府上就红了眼眶,自然气不打一处来。 昨晚因自家表弟在学校霸凌别人,便被家里人安排送去当代表,顺带负荆请罪。 自己没记错的话,施术者即使和传达对象待在不同的灵界也能够顺利传话,范围很恐怖。 家里有人是制药厂的,什么是好东西、什么是普通草药,张婆婆心里清楚得很。 她能猜测到的是,王雨英最多是找人教训李新叶一番……其实,这也没多大意义。 这个枪手穿着防弹衣还带着头盔,自己就拿着一把9毫米手枪,非要和他硬干,那不是脑子有病吗。 袁纥南瞧见了花木兰的头凑了过来,转头就能瞧见了,他细细瞧了一眼花木兰的脸。 艺人最怕的就是被雪藏了,没有通告,没有钱赚,让努力好几年的成就功亏一篑。 签合同时他就知道顾前将作为观察员加入这档综艺,当时就觉得导演很会抓热点,没想到现在连夏晚都一起请来了。 这三家宗门,都是传承悠久的顶尖大宗,每一家都有着深厚的历史底蕴;甚至有传言,他们每一家都掌握了两位数的时光碎片!绝非那些寻常的宗门可比。 “不可能,剧情契合度不高这会扣积分的,这代表拿到的钱变少,扣钱就不行,我不会帮你的。”肖启坚定的回答。 最危险就是最安全的,说实话这一点逻辑道理都没有,他之所以选则这个时候去,是因为人族悟道期强者没有一个见过他,所有才不担心会被发现,到时候只要跟着其他观礼的队伍混进去就行。 邵阳“嘿嘿”一笑,他也知道,桑老修为深厚,又比自己更早凝聚法相,自己虽然已经将法相之力完全收拢,却也未必能够瞒过他的眼睛。不过嘛,邵阳也没有非要瞒过桑老的意思。 原本他天真的以为,自己是用林冲的假名向天道起誓,就算把马林做的一切告诉那些孩子,也不会遭受到天道的灭杀。 塞翁闻言没有反驳,他正有此意,于是他只是留下一句话后,头也不回的向岩石所在的方向跑去。 对于一些玩家来说,他这个职业,那就是玩家心中梦寐以求的职业,这个职业有一个称呼,那就是剑仙,虽然一剑天涯没有在使出其他技能,但是从这个职业特点来看,以后御剑飞行什么的,估计也不是难事。 都告诉他老子是一流元气师60级强者了,他却丝毫无动于衷仍旧要挑战 “昨天我看到夏凡师弟在演武场了。只是当时夏凡师弟一直在战斗,我也插不上手。现在只想打电话给师弟说声抱歉。他手机打不通,我可以和他说话吗”李战道。 猕猴王看着自己的孩子变成这样,护犊子心切,又看了下令它手足无措的白色闪电,突然眼睛发亮。 尽管没有贵族头衔,在北地诸国的高层间影响力也并不明显,但相当多的知情人认为,这个家族是北地最有力量的家族之一。 平匪安境(5)排队行刑 众人已经奔到了月倾欢和御千澈的身边,此时一同抬起头,望向天际。 “既然知道,那你们为什么还要犯。是不是这几年让你们好日子过多了,都宠坏了。你们这个样子,要是让爹爹看见得多伤心了。”江昊辰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俩。 赵宁宁,莎莎是你的妹妹,同时,她也是我的妹妹。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我们有缘,我们原本就是要做一家人的。这是老天注定了的,你就认命吧。 杨天朗能感觉到此时司徒空正紧紧地抓着自己的手臂不肯松手,好像是怕自己会跑掉一样,心中顿时有些害怕。 慕容惜月嘴上这样说着,那双跟月倾欢如出一辙的明眸中却现出了迟疑的神情。 苏曼卿见状,只觉自己的武功白练了,忖道:“他们的年纪与我相当,但武功却这样厉害,只一出手,便将阮笑野逼得缚手缚脚。尤其那白衣少年,武功更是了得。”他却不知阮笑野有意如此,心中暗自叹气。 这是他目前通过观察得知的,他心里基本是清楚的,听一下,于他们而言有利面更多,故而才会这么提醒。 随即之间,一声清脆的声响中,战天涯握刀的手臂,仿佛是被一柄巨大的重锤,锤击了一般,手上力道全失,战刀,已经再不能紧握,掉在了大殿的地面上。 看着林天将郭毅一掌给拍飞,拓跋云与万狂以及王固等人,冷笑与狂傲的神色,也跟着瞬间凝固起来。 他早就听老妈托娅说了,在卡泽尔汗国还有一个舅舅,舅舅名字叫吉达,却并不知道舅舅是干嘛的。 王东自然也一样,直到耳边方毅的声音传来,他这才如梦初醒,眸光也不禁大亮。 这里没有结冰,不过这些海域上却漂浮一座座桥,而且还有森林,这看起来,就显得怪异多了,而且这不是岛,完全是人工培养的。 而宗拉和野狼一样,对黑熊进行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毫不停歇。 穆辰东按着按着,眼睛盯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诱人美臀,抬手在苏芷爱浑圆的臀瓣上拍了一巴掌。 因为李家不是古武世家,根本没有足够的实力,来保护更多财富,所以李家想要更进一步,就必须寻找其他出路。 马哲连忙道:“好的,好!我送你去!你别难过,我送你去。”他想不明白,好好的怎么会哭起来,在路口调转车头,开向海边。 傲雪华从头到尾只说了那一句,然后便很安静地在那里等着,彷佛一起等待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是很理所应当的事情。 龙腾药业里,唐运贤和数十名唐家死士,全部被陈腾消灭,没有一人逃生。 这枚丹药若是让一些家族实力雄厚,但自身天赋差的武者知道,必定会为了它争得头破血流。 这个光头男子的名字叫作宗拉,来自泰国,听说是传承了古泰拳的高手,实力非常强,在地下黑拳比赛中的排名和胜率,均在黑熊之上。 等令走了之后,我看着这满屋子的烟,于是又合上折扇,对着玉兰一阵耳语后。便打开玉兰,对屋里一扇,将这满屋的烟,全都扇到了屋外。 在这么一个场所,遇到生意人的概率其实是非常大的,倒也在情理之中。 林迪想了想,其实系统的任务非常简单,只要把游戏放在那,总会有人下载游戏的,别说500万了,只要时间长了,凭俄罗斯方块这么经典的游戏,5000万都不是问题。 寒来猛地摇了摇头,甩掉自己脑袋里不好的想法。她抬头看向二楼,见宫明看见自己落下来还活着之后,转身回到了屋子里,似乎是要从楼梯处下来。吓得寒来浑身一个激灵,她立马站起身来,想鸟居外面跑去。 “所以,我才会让你去苍苍山历练。”南长卿注视着青玥,柔声道。 今天是阴天,天不知不觉就黑了,星则渊坐在海边,脑海中有两道声音响起。 接住网球,雷电在球拍上炸响,呲呲呲的电流声随着电弧的闪烁此起彼伏。猛烈的气流拉扯着藤原的衣袂噼啪作响,甚至连头发也在惊慌飞舞。明亮的电光将她眼上的镜片照得亮如白昼。 千晚清冷的勾起唇,这麒麟神君在打架这方面,不像之前遇到的那些个磨磨唧唧,倒是对她胃口得很。 就算是柳茹叶,这一刻展现出来的实力,竟然都有气海八重天之高。 现如今他们这边尚未暴露自己,雷纳德应该只是派人过来问询,而不会真的立马动员大军。 黑袍人迫于二痞叔的压力,把自己刚刚在房间里面做的事情全部都说了出来。 被救上来后,石庆不停打摆子,心中却气得不行,外冷但内燥热,又冷又气,于是推开救自己的人。 能解释这种情况的只有两种说法,第一种是有人在说谎,第二种是这件事情有幕后推手。 到一楼的时候,挤进来几个油腻大叔,不怀好意地打量了她一眼,阮棉棉下意识地挪到他身后,拉着他的衣角。 平匪安境(6)大叔有了爹味 “狄大人刚才怎么了” “不知道啊,没看见啊。” “我看见了,她一直盯着树林那边,一动不动,太吓人了,像是魂被勾走了!” “快去找法师啊!一定是那些人贩子变成恶鬼要来害我们家狄大人了!” “哎!我就说这时辰不对吧!” 迷信真是坑人,一句迷信的话,就能动摇人心。 但 闻言我和逍遥对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的狂奔起来,直奔结点的位置而去。 “我不想靠我爸爸!我保证我在你这里,一定按照你的要求来!”龙城城说道。 这让一切都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我们的主人公们也在这个过程中慢慢改变。 3月20日,日军矶谷师团四万余人,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向徐州地区开进,其先头部队濑谷旅团已于19日开始进攻台儿庄,震惊世界的徐州会战正式打响了。 格林德沃倒还好,刚碰复活石没多久。老邓从二十几岁就拿着老魔杖,到现在八十年,恐怕已经形成一种依赖,骤然失去恐怕很难受。 “那你开始吧!第一关过了,第二关应该也不成问题!”沈贤平静的说道。 “李一!不行这个名字大逆不道!我得给你改个名字!”程咬金说道。 ”恩,是的,就算你说看东西可以看出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没有必要什么都看吧!“岳檀溪说道。 在此之前,茱莉亚罗伯茨作为横扫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无敌甜心,几乎就可以说,她才是如今北美电影的门面担当。 徐百川刚想开口拒绝,可当他看到江青青那双美眸中央求的神色后,最终还是心软,点头答应下来。 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来看,应该都不比自己先前在肖家杀掉的那个马建国差。 不等两人多说几句话,叶家那些长老族老们就跟闻着味儿的苍蝇似的,将叶长生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母裁缝技术不错,人家市里买回来的衣服,她看上一遍就会做了。 毕竟这世界上大部分人还是会遵循本能的,看到了远超想象的夸张的画面,人就会下意识地惊叹。 “你想找他的话,三天后吧,这三天,他不会离开的。”马宝国怔怔的说道。 万众期待之中,大屏幕上的镜头也给到了解说席,负责今天解说比赛的是记得和管泽元。 大江是一个好人,但也是个不称职的领导,在他看来云笼市的分公司一步步走到今天,和大江脱离不了干系。 要是没有丝毫底牌涂以林也不会做这种自投罗网的蠢事,他依旧笑的满面春风,抬眸看着虎子。 他的手臂迅速缩短,变成爪子的模样,贴近岩壁,迅速向上攀爬着。 “芽儿……”下一步,上官弘烈大手一捞,一把将芽儿揽入怀中,紧紧得,仿佛想要将她溶进自己的身体。 这事态的变化,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让他们心生寒意,感到不妙,本来是完全有把握的一场袭杀,现在却变成了被单方面的屠杀了。 前门关着,后面窗户上也有玻璃,想要无声无息地灭掉还真有点难度,老徐用手做着动作,意思派两支枪看住,先去干掉机枪位回头再来。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凤于飞眯起眼睛,敏锐如她,又怎么会嗅不出如此浓郁的不寻常呢这里面究竟隐藏了什么她突然对这充满未知的古代生活开始期待起来。 平匪安境(7)英雄难过美人关 一直在我身边表现地乖巧顺从的秦昭,在此刻却阴沉地如同威严肃杀的黄昏神君。 端木大叔开始眯起眼睛,似乎也因此刻的秦昭身上所带出的煞气而有些惊讶。 秦昭对他抱拳,沉沉开口:“前辈,晚辈想向您再次请教。” 端木大叔放开了缰绳,双手抱胸不屑地看着秦昭:“你小子打不过我的。” 秦昭开始 毕竟她这么做完全是在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取我身体上减少疼痛,理论上来讲是不值得的。 不过几天下来,效果不显。好在这次,他系统等级升到了七级,有十年可以在妖族乐园修养。 幽铭天看到秦浩离开了,也没有继续停留,也捏爆一张符箓,消失在原地。 凌静宁手上的牌林绯叶那是了如指掌,其中最好使的一张莫过于她的安儿。 “那位威廉姆斯大师难得来一趟本市,或许不只举办一场音乐会,如果还有他的音乐会,我陪你一起去听……”兰斯抚着她的脸庞,低声说道。 且不说穆天这里忙着自己检查好应对税务监管部门的突然空袭,张建国出去直接找到了税务二科科长龙玉刚。 “即使没什么风险,我也没有什么理由答应他……”兰斯悠然自得地答道,那副云淡风轻的神色,根本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柳嬷嬷连忙道谢,这一次非常真心实意,林夫人这一出手省却了他们许多麻烦。林白妤之前说让柳阳谋求在京城附近的职位,说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却非常困难。京城附近的职位可是很抢手的,就算钱多也不会得到。 战斗结束后,打扫收获,侦查得失,一条条命令下达,当一切忙完,已经过了子时。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我们往往在不经意间就要做出一个个的抉择,这些选择有的时候是迫于无奈,有的时候又是被动不已。。。 我诧异地看向黄慈,他所说的这些东西是我远没有想到的,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突然就浮现出,当时在吉祥戏院,在那顶黑轿子里跳到空冥之中所见到脚底下的那座城池,包括从城池内传上来的目光。 其实楼郁霆脸上是时常都有笑容的、但那只是因为生存在这人世间而有的公式化存在。像这样有温度有感情的,以前几乎没有。 风轻云淡的秒杀一名金刚,这是何等强悍的实力华夏,竟然还有这样的人物 这对于一个巫师来说,可不是死那么简单,而是一种比死还可怕的生不如死。 房门关上的声音传来的下一瞬,楼郁霆蓦地跌坐回床上,手臂撑着身体缓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无力地躺了下去。 双方老人都希望梁然喝中药调理身体,但因为有前车之鉴,加上陆修衍笃信是药三分毒,所以并不认同用中药调理身体的理念,因而梁然就保持着和平时一样的生活习惯,静静等待孩子的到来。 但是,在商业上的事儿,叶飞很少发表见解,不懂,喝过了酒,到走外面,自顾的抽了一根烟,迎着冷风,原本微醺的脑袋,顿时清醒了几分。 也不知道是怎么惯出来的,好像以为这世界,地球就是要围绕着她来转么 火速赶来青云公寓,14楼的住户已经被安排在了别的地方,整个十四楼除了警方和相关人员,再无一个不相干的人。不过,来到14楼,另景墨轩意外的是,袁木泽居然也在这里,并且还有袁汐颜。 平匪安境(8)尽快办事 也不知道这爷仨儿喝了多少,最后还是狗大人把他们三个给领回来的。 深更半夜,狗大人咬着缰绳牵着大黑,大黑扛着秦昭,自己也走得摇摇晃晃。 而端木大叔更是一边走一边唱着小曲,夜深人静,我给他们开门的时候,被打更的老师傅看见,我都觉得有点脸热。 “那年湖畔美人娇”端木大叔扯着嗓子 田志华知道这次算是彻底把顶头上司给得罪了,意识到自己也只有一条路可走,一不做二不休,现在只能紧紧跟着张家良了。 她跟蓝耀阳道了谢,把电话挂了。然后她怒气冲冲,抡起抱枕一通打。 段伟祺去了园区办公室,把自己关起来,不让人打扰,然后才拆开李嘉玉给他的礼物。 这位,一开口就敢骂“滚蛋”,一抬脚就敢把人踹出来……还是当着师长的面儿。 “你们看我干嘛这事儿,又不是我做的!要看,也要看于忧,这可是她做的坏事儿!”赵星露道。 说自己跟崩蓝处在一个层面上……友哈巴赫要么石乐志,要么就是在忽悠自己为他拼命。无论是哪一种,武越都不会相信这种鬼话。 所以说呢,一般人见到他都要尊呼一声“海哥”,说话也都比较客气委婉,象米香儿这样直眉楞眼儿梗脖子的人,却不多见。 她的魂力还没有完全收回,强大的气势压的年轻的记者承受不住的跌倒在地上,他刚要大义凛然的开口,便被顾锦汐最后两个字打断,脸蛋瞬间憋的通红,眸底闪过道冷芒。 说完,就哭着跑进屏风后头,往寝室方向去了。只留下曹操一脸呆滞。 君墨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脸颊,然后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花之奥义:花分身’。”郦香的声音从胡烈的身后传来,胡烈转过身来,此时郦香和鲁荆出现在了明羽逸的身旁。 雨泠一声惊叫,浑身如被电击,冷汗直冒,手中仙剑不禁一抖,那蓝白色的光球措不及防径直打在青鸠的一只金翅上。 “好了,话已带到,剩下的就是你们是事,老僧也该走了。”老喇嘛说走就走,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不过他的这句话却让唐建国不能平静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袭击了”川介木也搞不清状况,他只好猜想到。就在这时前方的森林传来几声的声响。“谁”芷凌和川介木同时谨慎的看向前方。“唰!”一个黑影从前方的森林里窜了出来。 “这黑雾自这黑泥潭中出来的,这么一目了然探查什么源头”食魔二二的说都,‘弄’得龙灿儿很是无语。因为有众多未知的因素,阿黎和龙灿儿都不愿众人去以身试险,所以众人只能聚在泥潭边被迫暂时休息。 寒气凛冽,烈火炙热,再加上出尘仙剑的剑气深深刺入古松的树干内部,几下合力,古松轰隆一声,竟然被挤压的支离破碎,火花四溅,冰雪纷飞,南冥离火爆响连连,逐渐熄灭,雪龙粉碎成冰屑,扬扬洒洒漫天落下。 就在此时,夜枫猛地眼中爆出一丝厉芒,身在半空中的夜枫猛地身体如鹞子翻身一般一个翻滚,硬生生地控制自己的身形稳稳地落在了地面。 “到了!”景炎看到校门口那两辆庞大的家伙!自然就知道了!景炎朝古天域笑了笑!古天域也是一样。 平匪安境(9)都想来看八卦 秦侯是怎么追到如此可爱美丽又前卫独立的女人的 我现在都有点理解皇帝大叔那不服气的神情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看到依依爬我院子墙头,周胜和郑广还一起! 我站在他们身后,仰着脸看他们:“你们这一大早的……看啥呢” “嘘!我们在看芸姐有没有和秦县丞……嘿嘿嘿嘿……”他们不回头地偷 有那么一瞬,巫瑾在他脸上看到了近乎精神错乱一样的诡异表情。邵瑜有得天独厚的五官,巫瑾清晰记得白月光张贴的海报上,邵瑜那张凶悍威严的脸。但此时却阴柔诡异。 铃声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对面人不会接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 身后,巫瑾在座椅上微微俯身。似乎是要捡起落地的、原本盖在他身上的绒毯。光影下的少年静谧美好。 :哼!好吧,照顾好自己,要是易俊磊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方竹脸上娇媚的笑容一僵,娇嗔了一句:“主子……”这一声主子真的叫得百转千回,饶是夜莫星也觉得骨头要酥了。 在研发出地狱狼蛛和魔碟的同时,经典骑士tm的改进机型也出来了,【骑士z】。 六更结束,明天继续。大家加油投票评论打卡呀,进入下一轮pk的话,会保持六更的。 苏无双叹气,对于现实问题他考虑的很清楚,向他现在是事业高峰期也需要拼,拼命的去干才能够好起来,但是对于谈恋爱这方面,他真的很难兼顾的来。 迟早当然怕疼,但是她痛经,经期每次都疼到床上打滚那种,这么些年下来,早就习惯忍耐疼痛。 清晨,武斗城笼罩在一股大战的气氛之下,最近风头凶猛的风神会和杀破狼同时发出攻击,四个a级联盟的大幅度调兵引起的动静当然很大,喜欢看热闹的玩家们已经早早地占据有利位置。 长时间跟在千逸少爷身边,连助理练就了跟千逸少爷一样的冷漠表情,他的谈话语气也是不带一点感情的。 当黑气完全聚拢的时候,还有着向上飘散过来的趋势。墨弈随后说道:“走吧,没必要再看了。”这话一出口,我就有些疑惑了,我们现在是在楼顶上,怎么走 “从现在这种情形来看,义隆哥哥,你没有选择。只是,还有别的办法,可以缓解一下。既然他们让你充盈后宫,义隆你也可以选自己的人入宫。与他们的人平分秋色,相互牵制,不让她们霸占后宫。 水珠顺着她的柔顺的黑发低落在她细白的脖子上,让她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美,他的喉结忍不住滑动了一下。 郭队突然就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而且对着她们两个郑重的店了点头。此话一出,任洁和赵楠都显得有些惊讶,可能是没想到同一件事,同样是警察,竟然对待的方式会不一样。 杜奕将玄青鳞去除,收入一个乾坤袋中,这个乾坤袋乃是在海滨城所购置,毕竟乾坤戒太过于惊世骇然,他可不想太过于招摇。 这里大‘门’紧锁,屏障结界并没有被损坏的痕迹。只是而立于学院‘门’前的铭牌上,猩红‘色’的血液如刚刚绽放的彼岸‘花’一般,鲜‘艳’的飞溅在象牙白的牌子上。 “话虽如此,可是你知道尹老爷为什么要把冰汐带走,并做出这些同等找死一样的举动吗”逸淡然问道。 平匪安境(10)大叔负责回西图 就算是白石宫的警卫士兵,看到这种层次的大人物,都会下意识地感到恐惧,感到害怕。 这可苦了跟踪他的两位便衣,几次都险些跟丢了,没办法,景区人太多了。 邓落最终还是和我达成了合作,成为了我丹药这块的长期私人供应商。 这日夜晚,待在西宁郡这边的慕容世家弟子顺利接到了传讯,告知了王先至。 “你,吃过了吗不然你也吃点,这么多我吃不完!”黄丽丽扒了几口饭,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抬头询问,樊宇就这么坐在一边看着自己吃饭,让她有些不适应。 看着巫鹤与暗金乌都像是见鬼了一样,吓得面色惨白,一边惊呼一边逃跑,向楼顶通往下边的通道跑去。 “表哥以后要和妍妍和妈妈一起住吗”旁边乖乖吃着饭的晓妍突然插嘴道。 这里是一个大型的体育场,所谓的座位,只不过是水泥台子罢了,冬天的时候坐在上面能冰凉的酸爽的表情都变了,夏天的时候又像是铁板烧。 父母知道实情后紧张得不行,再三确定儿子不会有生命危险,才含泪答应去异界躲一躲。 得到了之前很想要的东西,爱国却一点没有露出高兴,回来后也是一派低落的样子。 “洛大人,请!”无情仍是笑地很好看,老练伸手地作了一个请的动作,便退了下去。 上次娘去洛伽山的时候没带上他,爹爹表面上没什么,可是背地里,后山碗口粗的树却莫名其妙断了好几十棵,连他刻了痕迹用来量个子的那棵都没了。 黎洛薇抽噎着,哭得肝肠寸断,故意把自己塑造成可怜又无辜的样子,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不是的,这个白色的味道已经进入了汤里面,我不喜欢,闻到我就想吐,真的受不了。”惜如直接说道。 因为曾被无情的拒绝过,她承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心灰意冷之下选择了非常极端的做法:结束这一切。 辰年摸不着什么头绪,也猜不到封君扬为何会寻来,只得起身去那院子见他。 一众侍卫也都围了上去,那张亮看到此情此景,不仅毫不惊慌,反而不屑的笑了笑,她自从接下这个任务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赤焰建国,之所以以火为尊,就是因为不知道多少年前,这一块土地上火山爆发,形成了大量的肥沃土地,后来火山在沧海桑田中渐渐平落,就只剩下一望无际的平原。 朝阳子被她这孩子般的大哭吓了一跳,第一个反应就是想要逃开,衣袍却被她抓住了,偏还抓得极紧,叫人拽也拽不出来。 “没有为什么,朕说不行,就是不行!”秦陌惊怒非常,语气中更是一丝余地也不留。 可没想到,萧清雅又莫名其妙的给了风语嫣一记大大的耳光,还给了那么一个明显带有挑衅意味的理由,风逸觉得自己要是再忍下去的话,那可就太丢脸了。 外面,高大的男人好像天神一般,英姿凛凛,刚毅的脸部轮廓被光线描绘的性感,十足十的男人味。 碧海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同是半圣,要想斩杀对方可不容易,即便实力强大如他,也仅仅能压制对方罢了,如果对方拼命要逃走,那他也决计难以阻拦下来。 可不等他说完,就见打人者转头向他看来,当他看清楚这张噩梦里都会出现的脸时,声音戛然而止,身体一阵颤抖,怎么,怎么是他 顾君莫缓缓松了口气,知道对方不会再有动作,便将注意力尽数转移到了指挥上面。 也对,他的事情都闹上了电视,妈妈知道也不奇怪。叶姑娘后脑勺不由滑下黑线,神色尴尬地看向曲项天,后者也脸色微变,朝她伸出了手。 不过正是因为孤风只注意到了自己的变化和斩月的变化,所以他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细节。 韩吉瞳孔微缩,气势浑身爆发而出!脚尖一点,猛然暴退,速度达到了极致。 “御阵宗并抢东西因为那件东西本来就是属于御阵宗。不过它只属于以前御阵宗而不属于现在御阵宗所以要拿回来。至于是什么东西现在说了也没用以后自然会知。”苏哲摇了摇头给香月八卦之火浇上了一大盆冷水。 主治医生脸色难看极了,但是这段时间他也清楚清心的背景,于是敢怒不敢言。 有些忐忑地将手机拿了出来,是轻舟回复他了,看来她是忙完了吧。 这种日常训话,王庆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真的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平匪安境(11)喜事连连 秦昭娘也眯起了双眸,藏起了眼中的锋芒:“小芸干爹,此案重大,我希望你明白,小芸让你进入这间重案室是对你绝对的信任,你可不要辜负了小芸和我们对你的这份信任。” 端木大叔似是听懂了秦昭母亲的话里有话,他转回脸,终于迎视秦昭娘的目光:“小芸是我干女儿,正因为此案重大,我才担心她的安危,她查的案子越大 “不知道老二那边怎么样了。”第七天的早晨,叶枫从远处看了看那凹槽,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 “这些废渣当然是给稻田增产的,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李烨以为王仁伯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 “萧梓凌。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这声音听起来十分耳熟。而且他又直呼他的名字。想必应该是极为亲密的人。 白色的被子刚好盖到胸口,遮住了她雪白的双胸,她一只手自然的搭在嘴边,叶枫忍不住偷偷的伸出手与她握在了一起。 “与其有时间关系别人的因素,倒不如好好在乎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拉蒂兹冷笑了一声,双手抱胸,一股雪白色的气将他的身体笼罩。 云潇银牙一咬,忍住遽来的疼痛,抬头瞪去,他的面容呆僵惨白,但是,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深幽的眸底涌起骇人的惊涛。 已经是入夜,城内少人的地方都已经是漆黑一片,更何况这留给将死之人的天牢之内。 车子走了近一个半时辰终于停下了,云潇从车子里探头出来,抬眼向外望一望,眼前除了树林还是树林,分不出东南西北。 没过多久。身边的床垫沉沉一陷。在我还没有来得及发怒的时候。一具温热的身体也随之贴了上来。 不过白玉兰也没有说什么,虽然觉得她还是缺乏一些心计,但是也不会说太多的话。 “没有,没有,他不知道我们的秘密,你们不要伤害他!”龙欣儿拼命的摇头极力否定道。 王垚道:“家父说过,武艺是一种本事,运气也是一种本事,所以这是再公平不过的了。 二将再次失礼毕恭毕敬:“娘,”这第一句有些生硬,两个孤儿印象中就没有娘这个字,好像人的第一次都会很特别。 随后他便仔细开始在四周搜索,结果地面上什么也没有,十分干净整洁,没有丝毫多余的岩石。看到这些,顿时欧阳便恼火的叹了口气,不经意的转头望向慕容飞雪。 涵虚子一语既出,三人皆吓了一跳。于问问方知师尊用心良苦,待自己更是恩重如山,竟花去数月修行为自己寻找亲人。正想伏地道谢,却又被涵虚子用眼神阻止。 虽然她知道她在这个世界当中可能不会像是别的世界一样那样成功。 我这句话倒是说的真话,邱林海的确没有跟我讲什么,但是在龙欣儿看来反而更像是假话,她猜疑邱林海一定跟我讲了什么,但是又不敢那么确定,所以心里很急却也无法直接开口问。 “就你这耳朵,6块一条的耳塞和60一条的耳塞,放在你面前,有区别吗我之前问过沈毅家公司派来的那个选品顾问,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挑选耳塞的吗 等到肉丁变成金黄色之后,将切好的茄子丁也跟着一起入了锅,再次炒了起来。 虽说吕熙宁喜欢谢右,所以多疑也没错,可她们那么久的同桌了,吕熙宁就这么不信任她 平匪安境(12)松鹤颜提亲 大妈们一看见苏伯母来了,立马起哄:“哟还说不是你,你看,这是谁来了这不是梅红吗。” 梅红是慕白娘的名字,苏伯母被大家这一说,脸也红了起来。 我们一起看向慕白,你娘和林岚爹……有情况 慕白睁大了清澈的眼睛,看样子也是不太清楚。 自从收养那个孩子后,确实是林工和苏伯母一起帮 “呃!”沈梵一下子愣住了,而后急忙问道:“薇儿,你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两人分别也没有多长时间,难道她又出事了想到这一点,“程宇飞”这个名字马上浮现在大脑之中了,同时他的眼中也闪现出了一丝戾气。 天擦黑的时候,赵把总的这处院落已经换了主人,上面写的是姜暖的名字。成交价格就是十六两纹银。 在所有男人屏息凝视下,这个宝马姑娘微微低着头,缓缓取下眼镜,露出一张白皙如玉,足以颠倒众生的脸来,动人的娇躯,终于揭开了完美的面纱。 “现在情况怎么样他们到了哪里了”亚烈苦奈儿过了好久,才出声对楚云啸问道。 蓝雨燕的确是成了仙人了,凡体真仙,虽然说,与火皇仙将他们这样的仙将相比起来,还是有一定差别,但是,今日,她的确是仙人,那怕是凡体真仙。 “不过,燕兄只怕是猜不到这是什么东西。”叶梦秋轻拢青丝,风姿无双,脱俗绝世之中带着一丝的娇媚,让人为之失色。 “争执”了一会,见骆志远执意不肯让自己收拾卫生,王倩心里非常不安,也同时浮荡起一丝丝的惭愧情绪。 “你管呢,打架没有招式,你摸我的胸,我为什么不能踢你下面”相田尤美瞪着林天说道。 费罗满脸泛着红光,穿着一身新定制的王服,头戴着王冠,在众海盗前呼后拥下,一步步走向自己梦寐以求的王座。 四人一觉睡到自然醒,罗强被一阵的嘈杂声吵醒,这是要怎样,大清早都不让人睡个好觉,揉了揉眼睛,起身看看发生什么事。 “唉,果然不出我所料,没什么有用的信息。”慕雷轻叹一声道。 罗德端着水果走过来放在桌上,让顾倾过来吃。她现在需要营养,每天的饮食尤为重要。 这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林警察伸手接听了电话,他听着电话中的汇报,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一边说着,还不忘朝着eric附送上一枚甜美的微笑,堵住了他那即将到了嘴边的抱怨。 “你现在要搬离我的住所,都不要和我住在一起了,还好意思说是最好的闺蜜”肖若娴取笑的反问道。 院子里乌漆麻黑一片,连个明亮的地方都没得,我要的就是这效果。 谢洁看了看窗外,继续说了起来:“那时候我跟着的还不是顾盼。而是一个叫耿雨华的新人,差不多也是刚进这行,不过现在早就销声匿迹了。 周安之坚定的说着,御亦安笑了笑,大手揉了揉周安之的脑袋,那里面的宠溺韵味自然是不用点开的了。 周青青往手术室看了看失望的低下头,他怎么还没出来,很严重嘛,千万别出事,我还没有嫁给你呢。 杨明听了赶紧打开围脖去看,这一看还真是,这一夜之间他的粉丝由原来的一千五百万,直接爆增到了两千万,不过围脖下面的评论也多的看不过来了,有骂他的有顶他的,另外还有看热闹的。 平匪安境(13)只有平匪,才能安境 “作为我们男人,提亲下聘这样重要的事,当然是想给自己喜欢的女人最好的,我们即便做不到如此,也要努力做到最好,是不是,慕白。” 秦昭又看向了依依身后的慕白。 慕白竟是没有再像以前那样羞窘,而是异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正在努力让自己变好,我们有目共睹。 “我,我不会亏待我喜欢的女 心情有些复杂的罗恩闭上眼努力的让自己睡去,可那红色的菜字总是在他的梦境里时隐时现。 “伤了我的人,还想走”林涵若将元屠剑杵在了地上,盯着想要离开的林冉冉,淡淡的说道。 擂台赛的现场颇为热闹,苏恒源的声音也不太大,苏冰琴并没有注意到苏恒源语气之中的不太自然。 “还愣着作甚,先他们拿下!”为首的那名老道士面沉似水,冲着身旁的几人冷斥道。 听到这样的解释,苏冰琴终于放心的收了灵力,同时将火灵珠收回来,放在手中细细的把玩着。 她身后的瑾儿此时也跟她一样,身着夜行装,只是这英姿飒爽的模样,怎么也不像一个身居后院,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 所以,在严格的控制之下,领地内的植被在生物肥的灌溉下长势喜人。 “知道,爹娘也有事情要做的嘛。”宫暖曦点头,拉住她的衣领凑了过去,亲了她一下。 过了会孤楚幽就走了进来,见顾暖在这里还愣了一下,行了一礼也没说话。 故而,这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诸位道友,便着实无需再对我如此关注吧 就在罗睺将要面对一众超脱强者意志之时,张乾从太清大赤天一路向下,将一层层天界核心中的鸿钧烙印湮灭,过程非常顺利,没有遇到任何意外。 三天之后,悠扬的钟声响彻天市星垣,悦耳的钟鸣传遍天市星垣每一座世界,随着钟声响起,诸天妖族的底蕴终于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涂勇也是,当得知消遥子是龙帅的师傅后,他也总算明白了为何龙帅突然之间这么厉害,从一个普通人变为一个修仙者。 言大少和言二少看着他家老父亲那一副肉痛不忍喝的眼神,忍俊不禁。 “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当初怎么不好好管教一下。”孟姝神色不满地说道,不过能将话都说出来,她就没刚刚那么气愤,感觉舒服多了。 “你不用和我说这么多没用的,该尊重的人我自然会尊重,但是不该尊重的人我也会用我的方法去对待,萧子阳说道”。 其实若论起实力北冥的实力丝毫不比尖兵特战队差,只不过是因为萧子阳前期打乱了北冥组织的阵脚,让他们出现了慌乱的局面。 他和她几乎同时开口,他的鼻尖紧贴着她的鼻梁,她身上香甜的气息和他清冷的气息亲昵地缠绕在一起,他的下嘴唇若有似无地碰着她的上嘴唇。 一行人渐渐消失在大门口,向一处大夫人早就准备好的院子走去。 服务人员当然不会这样做,那样就不单单是被开除那么简单的事情了。而林雨薇也不可能这样做,因为林雨薇还是比较纯洁的。 而那些故意迟到者,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天知道这个心狠手辣的上司,会如何处置他 香城是粤语区域,叶紫晴自幼说广东话,而天州则是普通话区域,叶紫晴的普通话并不标准,甚至有很多齿音字和含混不清。 平匪安境(14)定亲 我换上衣裙出来,对面的房内,也走出了一身新衣的秦昭。 我们的视线跃过所有人连在了一起。 他深深地看着我,我含笑看着他。 我:他们就想看我们热闹。 秦昭:看就看咯,让大家热闹热闹。 我们相视一笑,走向前方。 苏伯母和松夫人给我和秦昭分别递上了茶。 我们也像林岚 “笑什么,赶紧给我烤肉去,另外,煎炒烹炸,多做几样,做不好你就别吃了。”任道放下几句狠话后,就在一边坐下,闭目养神。 这其中一定还有不为人知的机缘,否则每一个这样的人,都能逃避天道规则的话,这种体质就不会至今还不为人知了。 原来这个彼得堡帝国,因为并没有对于星球的环境进行改造,所以本身的粮食产量却是非常低下的,基本上完全依赖于进口,都是从别的星际帝国弄到粮食食物。 说实话他们刚还注意到比尔盖斯,怎么没想到当军警出现之后,比尔盖斯就消失不见了。 大约过了几个时辰,能在半空中缓慢行驶的蹑空草筏回来了,从上面投下一条绳索。艾彦就把乌恩奇放进衣袋里,顺着绳索爬了上去。 成为融帝的过程实在可怕,只是因为机缘不够,星尊在融尊九阶停留了一百多年,现如今,吸收了两名融尊九阶者的能量,依旧还处于半帝阶段。 杨广难得心情舒畅了许多,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这位大隋皇帝陛下嘴角也拉出了一丝上扬的弧度。 “嘶。。。”薛仁贵突然听见屋外有马匹的嘶叫声,不必多想,薛仁贵知道这是自己的白龙驹来了。 这第四项考验,看起来李玉芸用了非常长的时间,但实际上,还差两个时辰就整整三十天了。 如此说来,玉衡世子简直死得太冤枉了,受他牵连,乌恩奇也倒霉透顶,他本来已经到了自己的家门口,眼看着就要蛤蟆还乡,谁知竟然遭了无妄之灾,被家族的仇敌错认作是宝贝疙瘩,落到了危机四伏的境地。 “两百你这也太贵了,我们过来的时候打车才七十!”虞裳一听,不乐意了,这不是趁火打劫嘛。 这声望值应该是后续任务才解锁的,白枫直接忽略掉了声望值商品,转眼看向了技能点目前可以购买的商品。 “明日还要应付那万丘迟,还是早些睡吧。”林煜叹气,只得装睡而睡。 孙宏见陈沐雪还在提早上电话的事,心里更加惶恐,哪里还想得到别的,只认为陈沐雪是不打算轻易原谅他。 原本的计划是用元气人参来提升元气,现在看来只能是等之后再用,目前来说,魔法果实就可以让他进行对身体的改造。 这里本来有一座日之塔,后羿摧毁日之塔,却没能毁掉其中的阵法。 她知道,楚烠今日,应该就是想给华南沽添堵的,毕竟这种事儿,楚烠一向得心应手。 而且此次战争既然是失败的,那必定说明了白枫此次的兵力损失惨重。 原本,光头以为整个武警部队的驻地中就只有他们跟济水市来的那些人。 因此,这里吸引了许多口袋里资金并不充足的年轻情侣,三十块钱就可以包宿,玩累了可以开黑玩会儿游戏,玩游戏玩累了,可以接着继续玩。 “累死我了,不知道这次能爆出什么东西来。”他看着院子里五名帮众尸体上浮起的白光,胸口微微喘气。 平匪安境(15)拜山 我穿上比较正式的改良女装,长衣长裤方便爬山,戴上同样简单而正式的头饰。 兰琴给我挎上一个绣有“义”字的背包,递上一根翠绿的竹节杆。 代表肩挎包有礼,手持杖有节。 这是江湖拜山的行头与规矩。 兰琴和霍彧将陪同我与秦昭一起上山。 我和秦昭代表的是嘉禾县。 他们代表的, “大海,你这是干啥去了,督管办咋来了”赵富贵颤抖着声线,要不是陆海架着他,他早就瘫了。 另外,道长生又根据道门的炼丹术,配了一种阻碍经脉的丹药,让其天赋暂时压制。 然而,就在拳头即将击中的瞬间,王天元却轻描淡写地抬起了右手。 屠神门大长老看着陆辰消失后,捏了捏自己手中的丹药,思虑片刻之后,还是将药丸吞了下去。 若是定眼观瞧,便会发现刑樊之所以能够在山壁上行走,是因为他每踏出一步便狠狠地嵌进山体,故而能够如履平地。 一连深呼吸了几口刘义才终于压下剧烈跳动的心脏,再三确定门牌号自己肯定没有走错地方才是。 付止苏眨眼的一瞬间眼角含泪,她背过身擦了擦眼泪,倔强的将眼泪收了回去换成微笑,看到风城主泛红的眼眶泪水终于止不住涌出。 可能做到矿场守卫的,哪个手里没点真功夫,论打架,这帮人是行家,只见他不动声色的抽出了胯间的铁棍,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人脑袋砸开花。 就在陈麦畅想着陈米哭着跑出来求饶的时候,一桶水把起势的大火给灭了个彻底。 要知道秘术这种东西之所以有秘字,是因为这通常是一些人或一些家族的独门秘术,不需要对外公布。 他的身后,梨花翩千似雪,翻飞似霰,冷看人间凄净寂灭,掩尽红尘繁华往事。 徐冰冰觉得特别不甘心,自己那么努力,那么努力地变得更加优秀,就是为了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 只听到江燕道:“哼!你说这么多也不过是为了把自己隐藏起来,就算是你另辟蹊径,这蹊径总该有个说法吧”江燕冷笑一声,自然还是不相信江淮说的话。 “再是灵玉,精华的量不够,也炼不出符来。莫非长老有意如此,好使我炼符失败,再诬我是殿下带来有意欺瞒大家的”穆然扬眉,神色淡然不露。 祥子和孔家的缘分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台县的张县长那么热情的邀请他前去就职,他都丝毫没动心,而孔家的三言两语就让他轻易的再入公门。 于是涵儿便极其委婉的绕过顾悠然刚才的话,冰冷的威胁了一番。 但是三长老却是看着,就是觉得这样的六长老,怎么看都不像平时好脾气的他。 穆然扬唇一笑,不管这人在那一瞬是真的要护持她,还是只是出于疯狂的战斗念头。但她不否认,他的疯狂激起了她体内的热血。 还未开门入内,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玻璃倒地的声音从屋里响起,许白杉和程白央两人神色一变,猛地推门而入。 凌云的衣服还是昨天的衣服,再问李俊他们说凌云昨晚一夜没回。 当王超将灵界权限放开,巴达克便自然而然领悟了进出的方法,也立即明白是地球上的人想要联系他。 西方战争中,有许多失败的例子,就是因为士兵无法承受这种心理压力,进而使得阵型崩溃,被敌人如同割稻子一般,进行收割。 平匪安境(16)江湖人打直球 “玄虎寨寨主姜潮!” “玄虎寨二当家姜龙!” “玄虎寨三当家桃金娘!” “还礼!” 他们三人也挥舞双手,脚步转动,向我们还上江湖礼节。 江湖人各有各的礼仪,动作帅气豪迈,怪不得皇帝大叔喜欢江湖人。 “狄大人带着诚意而来,我们三兄妹自不会亏待,请上座!”姜潮请我们四 白世祖的眼神骤然变得冷冷的,看了一眼陆氏,让陆氏心里咯噔一下,恨不得打自己两下,这个时候竟然说出这种明显是心虚的话。 琉璃这往一侧看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急急走到中央来,太深了,掉下去的话,轻功再好,都会粉身碎骨的。 “爹爹,你看妹妹是不是乖巧了很多”轩辕宏夸赞她的时候,有几分欣慰,也有几分心疼!都是重重压力造就了现在的她,她改变有多大,受的苦便有多少!知道自己的妹妹受了那么多苦,他岂能不心疼 海盗们都已经累的自己在甲板上睡着了,只有重伤或者海盗的尸体被转移到了海牙岛上。 何五娘更是羞得无处藏,低声呐呐道:“也不知道他……可瞧得上我呢,二姐姐就拿人家取笑。”这般出众的品貌,哪里能瞧得上她,何五娘有自知之明。 大家熙熙攘攘的,学校的所有领导都来到张兰的房间,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别班的学生老师也围观在张兰房间外,纷纷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该死,你这副鬼样子,我怎么放心让你走!”龙一欢伸手一捞,把她带进自己怀里,不容置疑的做出决定。 清波是柔顺的,她同时又是刚烈的。她对纯孝柔顺,并不等于他对所有的男人不刚烈,一切都因人而异。下面这个事例把她这一特性演绎了个活。 七月,透蓝的天空,悬着火球似的太阳,云彩好似被太阳烧化了,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左丘静出身名门正道,对滥杀无辜的魔道充满厌恶,更何况有墨天微珠玉在前,她对暴露了身份的天魔左使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柳福儿便让赤槿将一早准备的藤榻搬去边上搭设的花架下,同时让船行的慢些。 这次的恋情曝光事件总的来说,的确没给林允儿带去太大的伤害。如果用sm公司内部的说法来讲,这个结果甚至可以用“很好”来形容。 当车子开到了医院门口,两人下车,君乐颜和梅北辰来到了医院安排的听课教室中。 墨天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北辰殊脸上的表情都要挂不住了,尴尬不已——毕竟,半天前他还想着怎么委婉地拒绝当墨师叔的记名弟子呢,如今却是自己求着了,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由于恶祖的攻击是落在佛法寺院的附近,所以导致了佛法寺院的不少禅修死亡。 厉宸希叹了声,双臂收紧,把她搂得更紧了,像是要把她揉入身体里一样。 柳福儿眨巴了下眼,眼见着他来到桌边,将茶叶倒出,就往石磨孔洞里塞。 他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咬着牙,强行忍住内心深处的怒意,接过门票,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待他们领着各自亲随散开,韦大紧跟着负责守此城城门的马都尉。 这武将骷髅二话不说,指挥者数千手下冲入战场,配合将万乘控制的僵尸三下五除二就将别的尸鬼骷髅尽数斩杀。 平匪安境(17)被人请下山 旁边的姜龙看不下去了,将他大哥按落,轻笑一声看我:“我们是山匪,你是官,官匪从来不是一家,这件事,没得商量!有人愿意做你们的狗,我们不愿!” “对!没错!” “我们才不要做官府的狗!” “想找狗去别处吧!” “哈哈哈——” 姜龙说这句话时,轻鄙地看向兰琴。 兰琴不以为意,不看姜龙一眼。 我坐在原位,也沉沉看姜龙:“没人愿意做匪!” “也没人愿做被官鱼肉的百姓!”他变得愤愤不平,咄咄逼人。 他忽然双手一抱拳:“既然你带敬意而来,我们也以礼相待,你的要求,我们做不到,道不同不相为谋,请!” 他大手一扬,指向外,这是在送客。 我们四人看向彼此,确认过目光,此地已不留人。 既然如此,下次相见,便是敌人。 为了河西府所有百姓的安宁,这个匪,我一定会剿。 我们四人起身,一起拱手:“告辞!” “不送!”姜龙回到姜潮身边。 姜潮也沉着脸,他和皇帝大叔有点像,看起来像个憨憨,但这,就是他的决定。 桃娘靠在一旁继续盯着我们。 大堂内外玄虎寨的人都把玩自己的兵器,带着匪气地笑看我们。 我走了几步回头,沉下了神情:“黄龙岛是我的朋友……” “哼。”姜龙发出一声轻笑,周围的人也嘲讽摇头。 我接着沉语:“他们助我清剿青龙山恶徒,帮我抓捕十恶不赦的人贩子,他们是我们嘉禾县一方太平的守护者!请你们,尊重他们!” 我的话中,已经带出了杀气。 兰琴,霍彧,凌守义大叔,黄龙岛的每个人都是我们的朋友,他们以狗相称,我不能忍! 顿时,大堂内外鸦雀无声,这些自称绿林豪杰,江湖义士的人,脸上已经笑不出。 兰琴看向我,姜龙也怔立在姜潮身旁。 我继续冷冷盯视他们:“你们占山为王,盘踞深林,做一些打家劫舍的小打小闹,自以为行侠仗义,但你们行了什么侠?仗了什么义!” “臭女人!你说什么!” 大堂内外的好汉们一个个发狠起来,提刀的提刀,亮剑的亮剑。 我看着他们却是轻鄙一笑:“你们现在,就只敢对我这个臭女人呼呼喝喝?” 他们又愣住了,手里的刀剑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我看向身边的伙伴:“我们走!” 大家一起点头,再次转身,面对面前摆出凶神恶煞姿态的山贼,我们毫不在意。 比这更大的场面我们都见过。 “狄大人~”桃娘的声音忽然从我们身后而来,“我敬你,我好心提醒你一句,青龙山的人,不是你能惹的,我们给黄龙岛还有你面子,让你上山拜山,但其他人~哼~可就不会与你以礼相待,你不让他们好过,他们也不会让你好过!” 桃娘的声音忽然阴狠,我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我立刻看向秦昭,秦昭也已经有所察觉。 桃娘在此刻为什么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她一定是在提醒我们什么事情。 她说,他们玄虎寨给我面子,愿意与我相谈一次。 但青龙山其他寨子的山匪,不想让我好过! 不好!有人要偷家! 我和秦昭立刻大步向前。 围在门口的玄虎寨人们扛着刀让开身形,冷笑地看着我们,那眼底的狡黠里,藏着他们等着看我们好戏的神情。 他们觉得我们天真,想让青龙山匪消失。 但他们不知道,我们是认真的! 我们一路匆匆下山,狗大人也从旁边的树林里跑了回来。 “喔喔!”说明他已经把路给摸透了,如果我们要攻打玄虎寨,他能提供一条不错的路。 我立刻看向他:“快回嘉禾县,有人要偷家!” “喔!”狗大人飞快下山。 “芸姐你说什么!”依依紧张地跑到我身边。 我和秦昭神情都变得深沉严肃。 兰琴沉思了一会儿,也目露惊讶:“不好!一定是其他山寨想埋伏你!” 我看向她:“他们能有那么大胆子!” 兰琴看着我无奈叹气:“他们是山大王,怕过谁?你不过是个小小县令,就连人贩子都敢绑你,他们当然也不怕你,比你更大的官他们都劫过。” 我沉下了脸。 “都是让这里不管事的官给惯的!”秦昭愤怒出口,浑身已经燃起杀气。 不错,青龙山变成山匪的乐园,是因为周围的官不管。 他们抢劫,他们没管。 他们杀人,他们没管。 他们甚至都抢劫到官的头上了,只要没杀了官,周围的官,还是没管。 这就让他们越来越胆大,越来越嚣张的原因。 因为他们以为,是官,不敢管! 但其实,是官,想护住自己的官帽,懒得管别人死活。 这次,就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正规军。 什么,叫乌合之众! 我想了想,看兰琴:“你确定他们想伏击我?” 兰琴笃定点头:“他们一定分了两拨人,一拨来伏击你,给你个下马威,另一拨去抢劫嘉禾县周边百姓,也是为了威慑你。” 我和秦昭都沉下了脸。 依依已经愤怒不已。 兰琴继续冷静给我们分析:“他们应该和玄虎寨的人一样,当以为你和秦昭都不会功夫,一个柔弱女子,一个文弱书生。”兰琴分别指在了我和秦昭的身上,“所以伏击你们的人应该不多,去抢劫的人应该不少。” 兰琴的分析有理有据,如同军师,将敌人的布局已经完全参透。 从他们轻敌开始,他们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我听完直接看秦昭:“怎样?要不要和我再做一次诱饵?” 秦昭冷冷一笑:“当然,这次,我不会再放你一个人逞英雄。” 我们相视一笑,眸光发沉。 既然他们两拨人,那我们,也两拨人。 我和秦昭不疾不徐骑马跑在回嘉禾县的路上,没多久,就已经骑出了玄虎寨的势力范围。 忽然间,山间一声哨鸣,就从山上前后跑出了两拨人,将我们堵在了中间。 兰琴没猜错,对方,真没派太多人来。 十几个人,将我和秦昭团团围住! 平匪安境(18)山匪猖獗 才,十几人。 他们根本没把我和秦昭放在眼中。 以为拿起刀,就能轻轻松松把我们唬住,扛上就走。 兰琴的智谋用在这群乌合之众上,真是杀鸡用了牛刀。 这些山贼看见我和秦昭,还笑呢。 一个个晃着刀,吊儿郎当地看着我们。 “这娘们儿果然漂亮啊。”一个满嘴黄牙的山贼举起了刀,以为拿着刀,就谁都会怕。 他们没察觉到我身边的秦昭,已经杀气升腾。 “你就是狄芸那个臭娘们吧。你给玄虎寨面子,怎么不给我们寨主面子?我们寨主,也想请你上去谈谈~” 他说到最后,无论神情还是语气,都变得下流。 “狄大人,去做我们寨主的压寨夫人吧~~” 他们在那儿哄笑。 秦昭直接从马上跃起,在空中直接“噌”一声抽剑,落下时,剑落! 血溅当场,是那下流看我的山匪。 这一刻,山匪们傻眼了。 “抓那娘们儿!”一个山贼一喊,其他人围上秦昭,剩下的来抓我。 呵呵,他们以为,我是他们平日抢的柔弱女子。 只见秦昭从人群中朝我扔来一把刀,是那山匪的钢刀。 我一把接住,朝靠近我马的山匪砍去! 一刀砍在他的脸上,他当时惨叫血流。 “啊——” 山匪们惊了,后退,要砍我马。 马也会自卫,感觉危险直接后蹄子一蹬,就把要砍他的山匪给踹倒了。 我没学过马术,所以在马上限制了我的发挥。 我直接跳下马,比刚才那几个冲过来的山贼更勇猛地冲向了他们。 他们看见我抡着刀朝他们冲来,他们竟是还有点害怕地后退。 “那是个娘们!你们怕什么!”他们又冲了上来。 我一刀毫不犹豫地刺进第一个山匪身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我转身横刀扫过其他山匪,他们都惊慌后撤。 “这娘们儿会功夫——” “真是遇上妖怪了!” 他们开始往林子里跑。 秦昭跃到我身边,我们并没追。 但他们,跑着跑着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开始后退。 他们又退回到我们面前,惊慌地看着前方。 一队黄龙岛的士兵,从前方林中出现! 不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因为不确定对方到底有多少敌军,虽然兰琴做了估算,但还是为了以防万一,霍彧还是多派了一队人给我们。 由我和秦昭为饵,由黄龙岛的人偷偷包抄。 因为相信我和秦昭的实力,兰琴和依依都没跟来。 如果兰琴推断没错,更多的山匪去了嘉禾县,那么那里,才更需要他们。 所以,由霍彧的一个兄弟钱通带队负责保护我和秦昭。 其他人上船直接前往嘉禾县。 “投不投降!”钱通提刀厉喝,一眼就能看出,他也是个武将。 当过武将的人身上,战士的气质藏不住。 “呸!兄弟们,冲出去!”山匪提刀想突围。 但他们哪里是凌守义将军训练出来的,正规军的对手? 在拳脚招式上,就杂乱无章,胡砍乱砍。 秦昭也像是没杀够,将我拉到安全的地方后,他提剑再次出战。 看着他英武的背影,我能感觉到,他也想上阵杀敌。 可惜,这些山匪太菜了,没有给秦昭发挥的机会,就已经被钱通带来的小队全部剿灭! 这些山匪原来聚集在山上,山寨易守难攻,霍彧他们还不好进攻。 而且山林作战,埋伏陷阱也会很多,霍彧他们在明处,会吃亏。 现在他们自己送上门,直接格杀勿论! 因为,他们不是玄虎寨的人,他们,是青龙山的恶匪! 在霍彧和兰琴开始剿匪之时,逃脱的山匪开始齐聚在青龙山另一个龙头,传闻中的镇山虎那里。 青龙山山匪的情况,霍彧和兰琴如果不事先做好调查,他们是不会动手的。 镇山虎,可真不是个好鸟。 所以,今日钱通他们下手如此果决,定是知道这些是杀人放火的恶匪,死不足惜! 我是小小县令,不能拥兵,但是,我嘉禾县,却能建民防。 而且,大朝还提倡各地建立民防。 因为民防可以减轻军库压力,又能在战争时期,马上输送士兵。 平日种地,闲时练兵,战时杀敌,又将养兵的压力,均摊到了各地各县。 黄龙岛,其实就已经是一个现成的民防组织。 在凌守义将军的治理下,他们平日岛上种地,练兵,自给自足,护佑青龙河一段平安。 是匪,是兵,还是民,不是朝廷说了算,而是,由他们自己,决定的。 钱通将最后一个活口踹到我面前,目光灼亮:“说!镇山虎那里还有多少人!” 活着的山匪哭了:“狄大人,饶命啊,我说,我都说,上面人可多了,自从你们黄龙岛的人突然来抢山头……”山匪赶紧抽自己嘴巴子,“不不不,是剿匪!剿匪!” 果然,最初黄龙岛的行动,山匪以为是在抢山头。 这个掩护很好,可以很好地保护好凌守义将军他们,也不会引来官兵。 青龙山周围的官,平日山匪打家劫舍都不管,这起内讧,他们还高兴着内,更不可能出兵来阻止了。 “青龙山很多人就往镇山虎大哥那里,不不不,是贼头,镇山虎那个大坏蛋那里跑,现在黑龙寨里少说也聚集了五千多人了!” 我和秦昭相视一眼,居然那么多! 这青龙山果然养了不少豺狼虎豹。 五千多人,什么概念,已经可以是一支小规模的军队了! 钱通问完就没声了。 看他那样子,似乎如果人少,他还想直接杀上去,捅了黑龙寨的窝。 但现在,显然实力相差悬殊,他也不好轻举妄动。 “带了多少人去嘉禾县!”钱通再次厉喝。 山匪开始掰手指头:“倒是不太多,五十多人的样子,去了宁家村!” 五十多人打劫,其实也已经不少了。 一般一个小村,也不过几十人。 就像救我的那个小山村。 所以这样的规模打劫一个村子,绰绰有余。 钱通立刻看向我:“大人,现在怎么办?” 我想了想:“带上他,去许村,跟霍彧他们会合。” 离边界最近的,是嘉禾县的宁家村,和香桐县的许家村,也就是先前我们扫黑除恶的村子。 平匪安境(19)安抚民心 因为与青龙山主山临近,所以许老虎他们能与青龙山上的山匪勾结。 但那个匪窝已经被我们端了。 但凡前任香桐县和嘉禾县的两位县官大人能管上一管,山匪的势力,也不敢进入河西府境内。 我们不敢耽搁,立刻赶往宁家村。 等我们接近时,远远看见了火光,可恶的山匪居然烧村! 我们更加加快了马鞭。 很快,我们听到了喊杀声,混乱的人声,也看到了凌乱的山匪的身影。 我和秦昭一马当先冲了进去,正看到杀敌的依依。 秦昭杀敌,我骑着马踹开依依面前的山匪。 依依看见是我,高兴起来:“没事吧!” 我也赶紧问:“你们赶上了吗!有没有村民受伤!” 依依一拍胸脯:“放心,正好赶上,两个村的村民已经到安全地方了。” 我松了口气。 又有山匪扑了上来,依依一改她可爱的笑容,转身就抡起她的大板子:“去你的吧!” 真材实料的板子抡起来如同关公的大刀,“呼呼”生风。 一板子下去,把那山匪的下巴直接拍变形,吐出一口牙! 我立刻下马和依依站在一起。 不远处,秦昭也与霍彧相会。 我和依依左一刀,右一刀,一起向前。 终于,见到了同样在杀敌的兰琴。 我们再次相会,兰琴笑看我:“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 我提着刀,和她相视一笑,我们三个女人朝山匪杀去! “玛德!打不过了!快跑——”忽然,有人喊了声。 山匪开始四散后逃。 他们一边跑,一边朝我提着刀恶狠狠地喊:“臭娘们!你等着!是你先惹我们的!你们都等着!” “嗖!”一声,箭落,直接扎穿了朝我叫嚣的山匪的喉咙。 我当机立断:“一个都不能放跑!” 霍彧听到我的话,忽然吹响了一声口哨,下一刻,箭矢就从四面八方落下,将那些想要逃离的山匪扎成了刺猬! 太厉害了,这一看就是霍彧他们事先埋伏好的。 遇到常年征战,有真本事的将领们,这种只会欺善怕恶的狗东西,什么都不是! “搜山!看看还有没有漏的!”兰琴这里一声喊,黄龙岛的人就上了山。 “喔!喔!”就在这时,狗大人的叫声响起。 然后,从嘉禾县的方向匆匆来了一队人,正是林岚和郑广他们。 狗大人回嘉禾县通知大家去了。 他们到了也是陷入惊愕。 秦侯和秦昭娘也骑着马赶来,看到眼前的景象立刻怒不可遏。 “山匪真是太猖狂了!”秦侯怒了。 秦昭立刻上前:“爹,山匪已经犯境,最好趁胜追击!” 不错,山匪没有人性,报复心重,如果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那他们就不知会做出什么了。 而现在,战局已经开始,我们又赢了,但他们那里却还没收到消息,我们是可以利用这个信息时间差,做点事情的。 霍彧和兰琴也一起上前,如同听后调遣的先锋。 秦侯骑在马上思索了片刻,沉下容颜:“原地扎营!” “是!” 随着秦侯一声令下,宁许两村就成了临时的营地。 排兵布阵,无疑是秦侯和霍彧他们更专业。 而对山匪的了解,又是霍彧和兰琴他们。 所以,专业的事,给专业的人去做。 我是一方县令,我该做的,是安抚受惊的百姓,稳定人心。 郑广他们去扑火,慕白统计损失。 林岚负责伤员,狗大人负责搜山。 大家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狗大人一声叫,两村的狗都上山工作了。 山匪或许能逃过黄龙岛人的追捕,但绝对逃不过狗大人小队的搜查。 这一仗,我方都是轻伤,山匪全部歼灭。 对了,还留了一个活口,就是被钱通带回来的,这个活口,还有用。 我和依依去安抚百姓,让乡亲们安心。 嘉禾县是鱼米之乡,所以每个村子,都有一个很大很牢固的谷仓。 此刻,两村百姓正躲在谷仓里。 当我们开门时,宁家村的男人举着叉子站在最前面,保护着后面两村的女人和孩子。 他们看见是我,放下了叉子,也放下了心。 “是狄大人!狄大人他们来了!” 大家纷纷围了上来,都是老熟人。 自从除掉许老虎,两村发展奇快,因为团结。 宁家村的男人会主动去帮许村女人做体力活。 许村的女人为了报答,也会帮宁家村的光棍洗洗补补。 很多时候,两村中间摆上桌子,大家一起吃饭。 还有宁村长擅长木工,他特意造了一辆木车,专送两村适龄的孩子到我嘉禾县上学。 此刻,宁村长和许阿银一起快步上前。 上次看到阿银,她精神状态不太好,但今天再看到,她却是自信稳健,整个人也精神焕发。 她现在,可是十里八乡唯一的一个女村长。 “大人。”两人都是对我一礼。 乡亲们和他们一样,疑惑而不安。 我让他们放心:“放心,我们这次是来就是铲除山匪的!我们已经在你们两村扎营,山匪不会再犯!我也不会离开!” 当听到我会留下,不会离开他们时,乡亲们都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阿银想了想,立刻看向乡亲们:“大人要剿灭山贼,在我们这里扎营,我们为大人他们做饭送水!” “对!我们也要帮忙!” “大家准备做饭去!” 我立刻拦住撸袖子的姐妹:“大家还是先去下一个村子避避吧。” 宁村长却固执地看着我:“大人不走!我们也不走!这是我们自己的家园,我们杀不了敌,也要留下来帮点忙!” “没错!我们留下来做饭!” “我们要帮忙!” 我和依依都感动了。 大家愿意与我们共进退,这是一份何其重的信任。 阿银看向更里面的孩子:“这样,秀姐,你带着孩子们去下个村子避避。” 几个年纪大的女人纷纷点头。 就这样,两村的老弱幼小,在依依和郑广他们的护送中,前往下个村子避难,安顿好他们之后,依依他们再回来。 平匪安境(20)趁胜追击 其他人,一个都没走,留下来给营地打水做饭,照顾伤员。 其实,也没什么伤员。 我在安抚百姓的时候,村里的祠堂已经作为临时的“营帐”。 而周围的防御工事,也已经建好。 不得不服士兵的训练有素和高效统一。 我进入祠堂,正看到钱通把那个活口给推出来,这是审问完毕了。 大家围立在由几张小桌拼成的大桌边。 秦侯摸着大肚子,沉沉看着桌面。 我站到秦昭身边,只见桌上有人用土堆了个小山,山上扣了个杯子。 一个黑龙寨的模型,就这么草率地堆在桌上。 慕白坐在一旁另一张小桌边,不知在画什么。 “青龙山地势高耸,易守难攻。”秦昭娘指着那座小土堆已经说了起来,“两侧滑坡很多,树林茂密,不好攻打。” 秦侯继续抡圆摸肚子:“这样,我们先不考虑地形,我们现在假设,我们已经成功潜入黑龙寨,如何速战速决!” 我发现秦侯的思路是逆向的,他是先从终点来逆向推策略。 那堆小土堆在我眼前宛如变成了高耸的青龙山,在那孤高的山顶上,矗立着一座规模巨大又牢固的山寨。 山寨里层层叠叠的房屋,大大小小的院子,将近五千的山贼,正聚集在里面,如何能速战速决? “放火。”兰琴沉沉说。 “下毒。”林岚冷酷冷淡地说。 两个女人一说完,围立在周围的男人,都忽然安静了。 唯一坐着的秦昭娘单手支脸:“对方是山匪,杀人如麻,对付一群恶徒,君什么子?我们要比他们更狠,才能在这次以少胜多。” 秦昭娘取来祠堂供盘上的花生,当作士兵一样摆入代表山寨的杯子里。 “我们想办法潜入进去,在他们寨子里放火放毒烟,山风一起,毒烟和火都会迅速蔓延整个寨子,那时,他们就会陷入慌乱,四散乱逃。” 秦侯摸着肚子点点头:“若他们逃出来怎么办?” 秦侯也拿起一颗花生,放在了山寨外:“他们毕竟有五千人,就算我们围堵,人手也不够。” “我们可以继续放火。”兰琴再次说。 看她认真的神情,她对火攻情有独钟。 她也拿起了花生,还拿起了一根筷子:“在潜入的人进山寨之时,我们离山寨二十米处,借夜色开始挖沟,挖出一条防火线,除了可以防止火势蔓延青龙山,也能让我们的火箭兵埋伏在里面,在里面起火之时,外面,也一起放火!” “还可以放毒箭!”林岚眸光闪闪,她今天这毒,下定了。 林岚和兰琴相视一笑,兰琴在杯子周围画出一圈深沟,塞入一棵棵花生。 “林子里会有他们巡逻的人,我们这么大规模上山会被发现。”霍彧在土坡上放上一颗花生。 “有狗大人。”秦昭说,“狗大人领一支精兵,埋伏在他们的路上,趁夜色,迅速击杀!” 秦昭拿起一颗花生,如同下棋落子般,踢掉了霍彧放的花生。 “这样,大部队上山也不会有人察觉。” 大家纷纷点头。 秦侯双手还胸:“最后的问题,就是怎么潜入,需要多少人。” 慕白迅速起身,拿着画纸铺在了桌面上,他画的,竟是黑龙寨的图纸。 这图纸应该是那个活口口述,慕白记下,然后还原出来的。 秦昭细细看过每个大堂房间和布局,眸光闪闪,他已经在计算人数。 秦昭娘看他一眼,起身:“你们商量细节,我去做毒烟,小岚,你来帮我。” “好!” 秦昭娘似乎对秦昭和我们恨自信,已经开始准备。 林岚立刻跟着秦昭娘去帮忙。 “大约五十余人。”秦昭得出了结论。 霍彧摸着下巴看秦昭:“五十多人怎么潜入?” 大家再次深思,宛如在模拟一次真正的战争。 我想了想,说:“扮作山匪。” 大家一起看向我。 我指向外面:“换上他们的衣服,带上胜利品,回山寨。” “但来伏击你和秦昭的被我们剿灭,镇山虎有可能对这批回来的山贼产生怀疑。”霍彧提出了疑点。 镇山虎派出了两队人。 一对十余人,任务是伏击我和秦昭,将我掳上山。 我们只有两人,但他们失败了。 这样镇山虎的确能多少判断出我和秦昭的实力。 可是,镇山虎也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 他派出另一队是五十多人,来打劫村子,这个他应该是有经验的。 “若是盘问起来,那队人输了,这五十多人赢了,路上正好遇到了我们,就把我掳上山了。” 秦昭立刻担忧看我:“你又要做饵?” 我看向他:“饵够大,才能诱惑对方。” 大家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如果我们不趁胜追击,他们报复的不一定是我,而是我嘉禾县的百姓,我们又如何能及时保护我们的百姓呢?”我认真地看着秦昭。 他抿唇深锁眉头。 我握住了他的手:“有你在我身边,我不怕。” 秦昭也将我的手握紧,对我抿唇点头。 霍彧在一旁静静看着我们。 “就这么办了,你们要相信我老婆的毒烟,那玩意儿,我就没敢用过,杀伤力太强了……”秦侯一边说,脸都开始发白。 秦昭也有点紧绷了。 秦昭娘用的,应该算是生化武器了吧! 霍彧想了想:“我们其实有一支火铳兵。” “什么!”秦侯惊讶了,“老凌怎么不跟我讲啊。” 霍彧也有点尴尬:“没敢说,我们手中没有火铳,朝廷也就不管我们,但如果我们有了火铳,若是传出去,会引来朝廷的兵。” 秦侯不说话了。 没火铳,他们是水贼。 有了火铳,就有反贼。 意义不一样,带来的结果,就不一样。 这次,霍彧愿意拿出火铳兵,是有很大的风险的。 秦侯扬起胖脸,想了想:“没事,你们用吧,说起来就是我带的。到时候你们这里一结束,我就开溜,皇上找我也找不着,哈哈哈。” 秦侯憨憨的笑让秦昭又开始郁闷。 他爹是跑了,他跑不掉啊。 到时候他得想想怎么圆这个谎。 秦侯上京,带一支火铳兵,意欲何为! 忽然间,我也头大了。 借题发挥这种事,是上京官员最擅长的。 平匪安境(21)潜伏上山 皇帝大叔是一个优点和缺点都极其鲜明的人。 他在朝堂里大智若愚,平衡各方势力,看似任性又行事叛逆。 但他却用这种任性和叛逆的方式成功压制了朝堂官员。 而当他微服私访,进入江湖后,他会彻底放飞自我。 他会演戏,会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会结交江湖义士,会寻访奇人异事,山谷隐士。 他对他们,却是赤城相待,肝胆相照。 这在他和秦侯之间的关系上,也极为明显。 他对朝堂所有官员心存疑心,唯独对秦侯像是江湖义气兄弟一样相处。 秦侯在他面前打哈哈,他也拿秦侯的脑袋当球玩。 次次说要砍秦侯头,次次没有真动手。 所以,今天秦侯敢说这句话,他是确定皇帝大叔不会怀疑他对他有异心。 整个作战计划在逆推后,遇到问题,解决问题,没有办法,想办法找办法。 完整的作战方案也随之迅速浮出了水面。 计划订下,大家便着手准备。 如果这里的时间拖太久,对方也一样会起疑。 乡亲们开始帮我们脱掉山贼的衣服。 然后慕白根据每个人的长相和身形开始从霍彧的人里挑。 山匪不讲整洁,一个个都是胡子邋遢,满嘴黄牙。 这下,可把霍彧给整不会了。 因为山匪不讲整洁,凌守义将军讲。 他练兵,带出来的兵,必须整洁干净,精神气爽。 再加上这次潜伏任务非常考验个人能力和实力,必须是特种部队里的精英,所以不能随随便便选人。 幸好,我们还有擅长乔装易容的林岚和秦昭娘,她们果断让乡亲们把山匪的胡子刮了下来。 大家换上衣服,沾上胡子,总算有点像了。 再把脸涂脏了,把头发抹油腻了,撒上一点难以形容的臭味。 林岚再给大家脸上弄上点伤,包点带血的布,这样在夜色中,也有了七分像。 其实黄龙岛大多数人原本就是水匪,但被凌守义将军给训好了。 现在行头一扮上,他们得以解封放飞自我,龇牙咧嘴,挑眉说笑。 这下,是真的像了。 这次潜伏行动很危险,霍彧和秦昭将会与我同行,一起保护我。 他们将我绑了,林岚再给我把头发弄乱,脸上划上一点伤,有点像是被掳上山寨的样了。 然后,大家再牵上几头牛,抓着十几二十只鸡鸭鹅,背上一些粮食,抬几个箱子,开始上山。 既然抢劫成功,带上战利品才更像。 我趴在马背上,被一群山匪掳上山。 依依装着大胡子跟在我身边,不让她去她不高兴,拦也拦不住。 忽然她一巴掌拍在我屁股上:“小娘们老实点!” 依依这是真玩上了! “咳!”秦昭沉沉一咳,依依老实不少,跑到我面前轻轻说:“昭哥好凶啊。” 秦昭凶吗? “喔!”狗大人不放心地跟着我们,护送我。 我看向他:“做好你的任务。” “喔!”他停住了身体,再目送我们一会儿后,才跑了回去。 黑龙寨离嘉禾县并不近,所以这一来一回,到了晚上,是合情合理的。 更别说还要带上那么多战利品,拖慢了脚程,很是正常。 我们临近黑龙寨的时候,大家又把自己的角色在嘴里念叨了一遍。 那个活口为我们的计划贡献不少。 镇山虎派来打劫宁家村的人是谁,原来属于哪个山头,叫什么名字,全都招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据他所说,今天要来打劫我们,可是有不少小匪头报名。 因为都想带自己人在镇山虎老大这里立功长脸,这样他们在黑龙寨里,也能混个小头目当当,有了一点地位,不至于被镇山虎老大给赶出山寨了。 五十多人的人设不必人人详细,但今天领队的几个主要成员得演得真。 今日打头的小头目是原来青龙山西面黄峰寨寨主,江湖人称鬼见愁的陈东来。 这个角色,由霍彧扮演。 和陈东来一起来的,他的两个兄弟,分别由秦昭和钱通来演。 其他人,大部分是鬼见愁原来寨子里的兄弟,因为人手不够,所以别的寨子也加入了一些。 “布谷——布谷——”忽然间,安静的月色中,响起了布谷鸟的叫声。 根据活口交代,这是第一个对接信号。 霍彧扬起脸,开始学青蛙叫:“呱,呱。” 在这声蛙叫之后,从黑漆漆的树林上,跃落了一个个黑影。 “不得了啊,鬼见愁,可以啊!” “鬼见愁大哥——你就是我大哥了——”还有人扑上来,抱住霍彧就啃。 霍彧赶紧一把推开:“玛德!离老子远点!” 霍彧是怕自己脸上的胡子被啃掉了。 山匪们都围了上来,兴奋地看着战利品。 “还别说啊,嘉禾县果然有油水,就两个破村子,居然能抢那么多。” “哎哟哟哟!我命啊!有酒啊!有酒——” 山匪看见酒,眼睛在黑夜中都发了红。 有一个抱起一坛子打开,扑鼻的酒香,瞬间让那几个山匪疯狂,直接用手捞来吃两口! “都tm给老子放下!这是给镇山虎大哥的!”秦昭也粗着嗓子大吼。 山匪听见镇山虎的名字,不敢乱动了。 他们也懂,现在镇山虎就是他们的避风港。 如果他们被逐出寨子,就要被黄龙岛的人给弄了。 霍彧看看:“看看你们那副熊样,悄悄的,别给镇山虎大哥看见了!” “谢大哥!”那几个山匪开心地抱住酒坛子,鬼鬼祟祟跟在了我们身边。 “呀!鬼见愁大哥,你这次发挥不行啊,怎么就抢了一个娘们。” 那山匪说着,就要用舔过酒的手来摸我。 秦昭一个健步上前打开他的手:“这是那个臭娘们狄芸!是我们送给镇山虎大哥的!” 被打开的山匪不吱声了。 旁边一个上来也削他:“老大的女人,不能摸!” “就为了抓她,才没功夫抓别的娘们。”钱通也一起跟着演,“你们知道豺狗他们全军覆没了吗!” “什么!不知道啊!” “怪不得等他们到现在都没回来,算算时间,他们黄昏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他们不知道,说明那时没有活口遗漏。 平匪安境(22)他们信黑吃黑 钱通大拇指指上自己:“还是我们厉害吧,在半路上劫的,这娘们儿可不好捉。走!带她上去给镇山虎大哥!” 山匪们一个个都奸笑起来。 “我看你们不会是黑吃黑吧。” 山风开始阴冷。 霍彧和秦昭都脸上的笑容变得阴森。 山匪有山匪的逻辑。 当另一队人将我掳上山,他们第一刻想到的是黑吃黑,而不是别人假扮。 他们这个逻辑,倒是给我们提供了一条不错的思路。 “鬼见愁大哥可是给我们带酒了!你们就别tm废话了!” “对对对,豺狗他们任务失败,是他们不行,我们黑龙寨,也不想养废物。” “鬼见愁大哥,我们寨主也只认有能力的人,请!” 山匪们再次嬉笑起来。 “今晚这是要有喜事啊~” “狗蛋!快跑上山,把这好消息告诉大哥!” “好咧!” 一个山匪撒丫子往山上跑。 “鬼见愁,这酒今晚看来不太够啊~~” “早知道就跟你们一起下去了,干脆把嘉禾县都抢了!” “哈哈哈——我可听说了,嘉禾县那边青楼可不少啊,那小娘们儿,可都是水灵灵的~” “哎哟哟,你胆子不小啊,在我们县官大人面前,敢说抢她的嘉禾县。” “诶~县什么官啊,我看明天,我们都要改口叫小夫人~~” 山匪一边淫笑,一边来搬东西。 秦昭身上的杀气越来越重。 要不是还不能轻举妄动,他们就活不到多说一个字! 秦昭和霍彧在月色中相视一眼,大家抬好了那几个大箱子。 因为,毒烟弹,就藏在那几个箱子里。 有了这群人的通报,上山路更加顺畅,远远的,就看见已经有人拿着火把列队相迎。 青龙山居然还有这样一块风水宝地。 山顶平坦,适合造寨。 前有密林,后有悬崖。 此刻,寨门大开,晒贼高举火把,列队相迎。 有了战利品,果然让山贼们都变得兴奋激动。 “鬼见愁!鬼见愁!鬼见愁!” 大家一起高喊,像是在为鬼见愁呐喊。 然后,有一个瘦高个男子朝我们走来。 他衣着华丽,装扮如同书生,但目带淫光,眼圈发黑。 这人,就是黑龙寨三当家,江湖人称蝶飞公子。 他的真名已无人知晓。 入了江湖,都会给自己弄个好听的称号与名字。 这蝶飞公子,可是在官府通缉令上,是河西府隔壁乐清府的头号采花贼。 原来在这儿躲着呢。 要入黑龙寨,当然要对他们几个主要人有所了解。 幸好,这部分情报,在之前,霍彧和兰琴他们已经了解。 蝶飞公子朝霍彧走来,往我这儿开始瞟:“你们把狄芸大人请来了?” “哼,不错,半道儿上劫的,为了这娘们儿,我们还损失了不少东西,还有不少兄弟伤着了。” 霍彧指向身后。 几个兄弟“哼哼唧唧”,伤得不轻。 蝶飞公子拿出了一把折扇,打开,学那些风流倜傥的公子般摇了摇:“那豺狗他们呢?” 霍彧看向别处:“不清楚,好像被杀了。” 霍彧这神情,更像是黑吃黑。 在黑道上,黑吃黑,到反而显得有本事。 更别说,这任务,镇山虎本就带着自己的目的。 一下子他山寨来了那么多人,他留下,废粮食,赶走,又显得他没义气,在这青龙山,就丢了面子。 于是,想出这法子来。 无论是劫我,还是劫村,他都没出自己人,让想依靠他的小山寨匪头们竞争。 你行你上,你成你留。 这任务失败的,他也就有了由头,可以把人赶出他的寨子。 “好!厉害!”蝶飞公子一收折扇,满目欢喜。 然后,他勾着笑,自以为帅地到我面前,伸出折扇,挑起我的脸。 我直接“啐!” 他快速转身:“啧啧啧啧,你们怎么还把狄大人给伤着了?” 钱通上来了,用他的人设快速说了起来:“这娘们儿可不好捉!她身边带了几个官差,豺狗跟他们打了好久,我们偷袭才弄死那几个官差,然后……” “咳!咳!咳!”秦昭在旁边又故意装咳。 这一统现挂式的表演,更坐实了鬼见愁他们黑吃黑。 整个过程很简单。 豺狗他们跟我们打起来了。 鬼见愁他们来了个坐山观虎斗,再黄雀在后。 镇山虎是知道我们今天要去拜山,但什么时候下来,他不知道。 这回导致豺狗他们有可能需要埋伏一整天。 所以,鬼见愁他们拿着战利品往回走的时候,在时间上,是有可能遇上豺狗他们埋伏我们的。 然后,顺手黑吃黑。 蝶飞公子笑眯眯地听着,见秦昭打断,他还鼓掌:“幸好有你们,不然,我们今天还请不来狄大人,来来来,快把狄大人扶下来,怎么能这么委屈她呢?” 蝶飞公子要来扶,依依大步上前,一巴掌又拍在我屁股上了:“老实点!” 秦昭反手又是给依依一个耳刮子。 依依配合地转脸,手掌与秦昭对接,带出一声清脆的耳刮子声。 “让你别碰她!那是大哥的女人!”秦昭粗吼。 依依委屈巴巴粗着嗓子:“我不打,她会踹人,踹着三当家怎么办。” 蝶飞公子大笑起来:“哈哈哈——够野,大哥一定喜欢。” 秦昭也说话了:“三当家,这女人野得很,可千万别松绑。” 蝶飞公子看看周围:“这里,她还能逃到哪儿去?松绑!” 秦昭顺势上来,一把抱住我的双腿,像是防止我踹人,然后把我从马上扛到地面。 依依拿出小刀,给我割开了绳子。 松绑的那一刻,我一脚先踹在秦昭身上。 秦昭配合地弓腰,后跳:“啊!” 然后我一个飞跃到蝶飞公子面前,同样直接一脚,这次,可是扎扎实实踹在完全没反应过来的蝶飞公子小腹上。 “啊——”当即他痛出了太监叫。 我再一个连踢,原地跃起,横扫。 “砰!” 蝶飞公子被我直接踹倒在地上。 我再要上前,秦昭扑过来抱住了我整个人,又将我原地拔起,扛在了肩膀上。 既然豺狗他们抓不到我,就要让他们相信,豺狗他们,是真抓不到我。 平匪安境(23)山寨里都是人 霍彧赶紧上前扶起被我踹懵的蝶飞公子:“三当家!这女人,还是别放了好!” 蝶飞公子捂着小腹痛到呲牙,就这样,他还在说好:“好,好!大哥最喜欢这样的!带,带进去!嘶……” 秦昭扛着我开始前行。 整个大寨沸腾起来,到处是口哨和欢呼声。 我们也同时看到这个寨子到处都是人。 墙头上,房梁上,屋檐下,院子里,甚至连井口上,都蹲满了人。 仿佛能塞人的地方,都塞了人。 即便黑龙寨规模不小,但突然涌来那么多人,寨子也来不及扩建。 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正准备扩建的痕迹,堆放了许多木头。 天助我们,又来添柴。 其实,对山寨进行火攻,有时候未必能行,得看季节。 因为青龙山地处江南,在青龙河岸,春夏多雨,寨子潮气很重了,想要一下子点燃会很困难。 幸好,大家脸够白,最近没有下过雨,又入深秋,天干物燥,这房子里的潮气已经开始散尽,正是点火的好柴。 秦昭娘又算过,今晚风向也合适,可谓天时地利,就看我们能不能人和。 我们一眼看去,现在黑龙寨里人高度密集,这对我们的计划又有好处。 很快,我们进入了一个大堂,大堂上端坐着几个威武的山匪,当中的那人扛着一个大铜锤,瞪着虎眼。 “大哥!鬼见愁他们回来了。”蝶飞公子好了些,捂着肚子上前。 镇山虎看他一眼:“你肚子怎么了?” “让狄大人给踢啦——哈哈哈——”山匪们都大笑起来。 “狄大人!”镇山虎睁圆了眼睛,“快快快,有请狄大人!” 秦昭把我扛上前,放落地时,依依还冲过来和秦昭一起摁住我。 镇山虎坐在山大王的座椅上,放下大锤子:“你们这是干什么?还不快放开狄大人?” 蝶飞公子赶紧上前,给镇山虎小声嘀咕。 镇山虎却是反手一个巴掌,又把蝶飞公子给抽飞了:“丢人玩意!老子可不是你!” 蝶飞公子被打也陪着淫笑:“嘿嘿,我就说适合大哥,你们两个,都爱打人~” 旁边的其他当家也贱兮兮笑了起来。 这句话说得让秦昭和霍彧这帮男人全身一紧,总觉得这个蝶飞公子不仅仅是采花大盗,还有点别的特殊癖好。 “放开!”镇山虎再次命令。 秦昭和依依放开了我。 我站在大堂里,环视周围,大堂里也满是人。 “老大!这是我们抢来的孝敬老大!”霍彧一挥手,大家都把东西放在了地上。 一时间,鸡飞鸭跑。 钱通又打开了酒坛子,立刻酒香扑鼻。 闻到酒香的山匪们都欢呼起来。 “今晚大家就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钱通豪迈地挥舞手臂。 “好!” “好!” “好!” 镇山虎依然坐在他的大王位上,盯着霍彧。 蝶飞公子见状,挥挥手让大家安静。 镇山虎摸着络腮胡子:“鬼见愁,豺狗他们到底怎么死的?” 镇山虎盯视霍彧的目光阴沉起来。 我见状直接大喝:“我来告诉他怎么死的!”说完,我拔出身旁秦昭的刀直接砍向前方! 周围的山匪立刻震惊。 坐着的镇山虎也目露惊讶。 霍彧立刻冲向我,用刀挡开了我的刀,秦昭和依依也再次上来,将我再次擒住,给人一种我需要三人才能制住的感觉。 秦昭用手捂住了我的嘴,我在他和依依身前挣扎,连踢带踹。 镇山虎在此刻站起来了! 蝶飞公子再次站到他身边,打开折扇:“我没说错吧,大哥。” 镇山虎看着我连连点头:“不错,真不错!” 镇山虎的注意力一下从霍彧身上离开,转到了我的身上。 霍彧还主动上前:“大哥!我们还抢了不少金银珠宝,请你过目!” 霍彧一挥手,钱通和其他人打开那一个个大箱子,面上都是金银珠宝,男女衣服。 镇山虎看都不看一眼:“你们已经把最好的宝贝给我抢来了,这些东西都拿下去。” “哈哈哈——大哥高兴就好!”霍彧也朗声大笑,“先抬下去!” “是!”钱通和其他人抬着几个大箱子从眼冒金光的山匪之间抬走。 抬的时候山匪们都忍不住还摸了把箱子,像是能摸到里面的金银财宝。 镇山虎走到我面前,双手张开:“狄大人,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我站在秦昭身前狠狠瞪着他。 他指着我:“不能委屈你了,我决定,把我那些老婆,全休了,我愿为狄大人,清后宫!” “喔~~~” 大堂内外,瞬间沸腾。 他看向周围的山匪,露出满嘴金牙:“今晚老子爽,也不能亏待兄弟们,那些女人,给你们了!” “老大万岁——万岁——” 一帮山匪,目光如同饥渴的豺狼虎豹。 这里他们老大还没开始,他们在那里已经开始争抢谁先谁后。 在热闹腾腾的大堂中,镇山虎笑嘻嘻看着我:“狄大人,你看这不是很好?你跟黄龙岛的兔崽子们官匪一家,诶,我们也可以官匪一家,你嫁给我做老婆,我帮你管整个嘉禾县,怎样啊?” “唔!唔!”我被秦昭捂着嘴,不能喷他。 “大哥,今晚你要不要帮忙啊。”其他当家在后面调笑。 镇山虎转脸瞪了瞪眼睛,他回头又对我笑眯眯的,他凑了过来:“哎呀呀,啧啧啧,狄大人果然沉鱼落雁……” 他鼻子吸了吸,拧眉,瞪眼看秦昭:“你tm是尿自己身上了吗!这么臭!快放开狄大人!” 霍彧赶紧上前:“大哥,放不得,这娘们儿。” 镇山虎扭头又在霍彧身上闻了闻:“靠!你们多久没洗澡了!” 霍彧抓抓油腻腻的头:“大哥,要不……你也闻闻自己?” 镇山虎抬起自己胳膊闻了闻,不说话了吱声。 镇山虎不知道,我们身上带着的尿骚味,还真有玄机。 镇山虎强颜欢笑:“我这就去洗洗,怎么能熏着我们狄大人呢?你们两个也是!别把身上的臭味沾狄大人身上了!” 秦昭和依依都傻乎乎地憨笑。 平匪安境(24)速战速决 “嗷呜——呜呜呜——”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如同狼嚎般的狗叫。 霍彧和秦昭偷偷递了个眼色。 大厅里剩下的人开始朝我们靠拢。 镇山虎也察觉到了什么,开始眯眼看我们:“鬼见愁,我怎么看你有点不一样啊。” 霍彧捏起了手中的钢刀。 镇山虎开始慢慢后退。 与此同时,他身后几个当家也戒备起来。 只有周围的小山贼,还有点不明所以。 镇山虎退回原位,提起了自己的铜锤:“你小子挺狠,不愧叫鬼见愁,怎么,你现在还惦记上老子的位置了?” 霍彧也是阴狠一笑,看向周围:“弟兄们,你们是想要一个真正的,能护你们的大哥,还是一个,看我们自相残杀,抓个机会好把我们赶走的大哥!” 既然山匪给了我们一个“黑吃黑”的思路,那我们,就将“黑吃黑”进行到底。 顺便,给兰琴他们继续拖拖时间。 刚才那声狗叫就是狗大人的信号,外面挖得差不多了。 大堂内外的山匪们神情明显发生了变化,目光开始阴冷戒备。 “你也敢!”镇山虎抡起了锤子。 霍彧一步上前:“老子为什么不敢!现在是我们人多!” 霍彧再次看向周围:“兄弟们!你们也看到了!今天是谁下山抢的村子!是谁给你把酒肉金银抢了上来!是他吗!” 霍彧指向作为上的镇山虎:“他有多少年没亲自下山抢钱了!全都是你们在为他抢,你们豁出命抢的东西还要全给他!今天,我鬼见愁把话放这儿了!你们跟着我,我抢钱,给你们用!” 霍彧这句话,显然戳中了黑龙寨里山匪的心。 “打!” 忽然,有人喊了声。 “老大!鬼见愁今天敢黑吃黑杀豺狗,是个祸患!” “老大!杀他——” “镇山虎,你不会是个纸老虎吧。” “鬼见愁大哥说得对,卖我们的命,享他们的福,这黑龙寨,也该换个老大了!” “没错!” “杀!” “杀!” “杀!” 大堂内外的山匪瞬间分成了两派,一派继续为镇山虎呼喊,一派为鬼见愁叫好。 镇山虎露出一脸横笑,提起了铜锤:“今天,就让你看看老子的本事!” 门外,霍彧的几个兄弟来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行动。 但此刻,见到这情形,也站在了人群中。 钱通给了他们一个眼色,似乎在给他们信号:霍彧想单挑镇山虎试试。 作为武将,看到这样的敌人,不光明正大地战一场,或许也是一种遗憾。 兄弟们也心领神会地不再入内,而是在人群中也一起呐喊:“鬼见愁大哥加油——” “加油——” 秦昭和依依趁机把我也带到了一旁,这里离撤离的地方也更近。 镇山虎拿着锤子从上面一跃而下,他身后几个当家已然冷笑,像是在笑霍彧不知好歹。 镇山虎的锤子一落,霍彧的钢刀一挡。 “当!”一声,霍彧手中的钢刀竟是直接被捶断! “哈哈哈——”镇山虎得意大笑。 霍彧直接扔掉手重大钢刀,从腿间抽出了一把匕首再战。 镇山虎更是不放眼中,再提铜锤,两人在大堂之中你来我往,谁也没捞着便宜。 镇山虎的铜锤是优势也是劣势,攻击力高,但也让他挥舞起来缓慢。 霍彧匕首轻便,让他身形灵巧,但因为镇山虎的铜锤抡起来,也让他难以靠近。 两人战了许久,镇山虎的铜锤砸不到灵巧的霍彧,速度明显开始缓慢。 霍彧瞅准时机,一个健步上前,以手挡住镇山虎挥落铜锤的手臂,与此同时,他迅速贴近,“歘歘歘”,匕首快速地连连插在镇山虎的虎皮腰带上! 霍彧的匕首绝非普通匕首,因为刺穿了防御力极高的虎皮腰带,刀刀见血,刀刀扎腰子! 霍彧并不恋战,扎中后迅速后退,手中的匕首还在滴血! 所有人都惊了! 镇山虎捂住腰子连连后退,蝶飞公子和其他当家迅速上前搀扶住他。 镇山虎颤抖地指向霍彧:“你——你——你不是鬼见愁!” 立刻,一双双阴狠的眼睛朝霍彧看来。 霍彧从腰间抽出了一块湿巾,包住了口鼻。 与此同时,我们也迅速抽出被我们已经焐热的湿布,包在了口鼻上。 霍彧一扬手,登时,一颗颗毒烟弹扔入。 “砰砰砰砰!”瞬间炸出了浓浓黄烟。 “有人偷袭山寨——”这时,才有山匪后知后觉地喊了出来。 但已经浓烟滚滚,让人再也分不清敌我。 我和秦昭等人迅速撤离。 我们身边的山匪已经在我们身边痛苦倒下。 “咳咳……” “呕——” “烟……有……毒……” 镇山虎在我们身上闻到的浓郁的尿骚味,就是我们的防毒面具,是用孩子们的童子尿和药粉制成的湿布。 它可以有效防止毒烟进入我们呼吸,给我们充足的时间撤退。 要不是霍彧想爽一把,我们早就撤离了。 出来时,外面也已经是一片火光,屋内屋外到处都是黄烟。 毒烟有一定重量,弥漫下沉,始终在寨子内弥漫,一路出去,全是中毒的山匪。 很多没有进入大堂,不明所以的山匪已经在外面乱作一团。 “有人放火——快跑——” “有人放毒——快跑——” 瞬间场面一片混乱,彼此踩踏。 幸好,我们根据慕白所绘的山寨图,已经找到了一条捷径。 我们没有从山寨正门跑,因为那里兰琴已经埋伏好,只要正门一开,迎接他们的,就是霍彧偷偷练的火铳军。 整个山寨,此刻完全成了一个大瓮,山匪们都下意识地往大门跑。 只有我们,往侧墙跑,那里会有接应的人砸开山寨的木墙。 忽然间,起风了。 风不大,却正好加了把火。 秦昭娘真乃当世诸葛孔明,天象完全在她计算之内。 这风不能太大,太大把弥漫的毒烟给吹散了。 也不能太小,太小吹不旺火。 到撤离点时,人人都在,一个没少。 大家拿下湿布,相视一笑,从那个大洞中,快速离开。 就在此时,青龙山的高空回响起了火铳的枪声,宛如夜晚的鞭炮,在庆祝这场以少胜多的奇袭。 平匪安境(25)补偿受害者 眨眼间,已经是我们剿灭黑龙寨的第三天。 我们依然在宁家村里,因为黑龙寨的后续工作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巨大。 霍彧和兰琴他们在黑龙寨那边善后,钱通他们将清剿的财物回宁家村,然后从宁家村开船转运回嘉禾县。 因为宁家村正好位于黑龙寨嘉禾县之间,又有一个渡口,方便转运。 仅仅是从黑龙寨缴获的财物,就足足运了三天。 而且,我们还救了一批被掳劫上山的妇女儿童,看到那些未成年的小女孩儿,真是没白杀黑龙寨的那群畜生! 在作战前,我们再三确定了这些妇孺所在的房间,以确保她们不会受到伤害。 安置这些受害者又花了很大的功夫。 想要回家的,转运到嘉禾县后,由林岚和依依登录,然后将她们送回家。 但很多……不想回家了。 被掳上山,成为山贼的玩物,让她们痛不欲生,她们很害怕回去后,又被村里人指指点点。 当她们发现许村是一位女村长后,她们想留下,从此在许村可以重生开始。 许阿银和许村的妇女们热情地欢迎她们,安顿了她们。 今天钱通带来的消息是霍彧那边已经将近收尾,尸体就地掩埋。 黑龙寨这一烧,倒是烧出了青龙山顶一片空旷地面,霍彧想派自己的人先占领那里,作为一个哨岗,再建一个烽火台。 如果发生战事,那里一放狼烟,十里八乡都能看见,可以及时避难。 若是遇到青龙河洪水,同样,那里一放狼烟,也可以通知大家那里有一个避难所。 作为军事专家,看不得一个绝佳的军事位置浪费。 这也是秦侯建议的。 这次剿匪振奋了人心,不仅是霍彧他们,还有我嘉禾县的百姓。 宁许两村的百姓天天敲锣打鼓的,庆祝剿匪成功。 周围村子的百姓也都来帮忙修缮房屋,还带来蔬菜猪肉,说是为了感谢霍彧他们。 原本霍彧他们还要一个个找小寨子,这下倒好,一锅端了。 目前青龙靠近我们嘉禾县这片山贼,已经清理干净。 剩下的,就是西面玄虎寨那边的山匪了。 不急,先修整一下。 我这边也会正式向河西府上报关于将黄龙岛水匪招安为我嘉禾县民兵之事。 说起来,还是因为我这个县令官太小,权到用时,方觉官小。 收编黄龙岛水匪为我们嘉禾县所用这件事,我这个小县令居然没有权力直接决定,要上报给知府大人。 但问题是,河西府的知府,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本来,作为鱼米之乡,南方军事大粮仓的河西府,无疑是百官趋之若鹜的油水之处。 若是有了空缺,那都得排着队,送着礼来上任。 结果因为张知府,吴县令等等官员被我先后送入大牢后,河西府,居然没人敢来当知府了! 据说官圈对我已经有了谣传,不再传我是皇帝大叔的女人,而是,义女,公主殿下。 所以,没人敢来我的地盘。 也因此这个知府一直空缺到如今,由老府臣在那里主持河西府平日的事务。 而我们河西府不属于秦侯管辖,所以这个方便之门,秦侯也没办法给我开。 他可以给韩世庭,苏慕白写做县令的推荐信,但是,他没有权力干涉河西府内务。 从黑龙寨缴获的财物,一部分我用来补偿给宁许两村的村民和黑龙寨的受害者,一部分留给霍彧重建青龙哨岗,其余的全部充公。 我们嘉禾县的县库,又充裕了。 因为到了收尾,我这边也准备撤离回嘉禾县,到时候在嘉禾县迎接霍彧他们。 在大家忙着整理的时候,宁村长和许阿银来了。 许阿银扶着宁村长进入祠堂。 宁村长显得有些紧张:“小芸啊,我,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微笑看他:“老村长请说,不必紧张。” “哎,哎。”宁村长还是有点紧张,“就是你这次给我们的钱啊,太多了,我想学你,在咱们村,直接办个学堂,也免费读书!这样,我们两村的孩子,就不用送去县里读书那么远了。” 我高兴地握住他的手:“好想法啊!我赞成。” 宁村长安心地笑了。 许阿银也看向我:“芸姐,你帮了我们太多了,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我也握住许阿银的手:“好好管理村子,让你村里的人幸福,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宁村长和许阿银都有些泪湿。 宁村长擦了擦热泪:“还有啊,小芸,办学堂我们没有经验,我们能不能向嘉禾县乔院长请教请教啊。” “当然!没问题!乔院长也一直致力于我们整个嘉禾县教学的普及,你去吧,他会非常欢迎的,他还会派他们最好的老师来!” “真的啊!”宁村长激动不已。 平匪是为了安境。 安境,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许阿银看着我忽然变得欲言又止。 我看向她:“阿银,有话可以直说。” 阿银变得羞愧,她惭愧地低垂目光:“之前……我自己也很绝望,所以……没有接收小萍的孩子,现在我很懊悔,所以我想把孩子接回来,我会当亲生孩子一样对她的!” 阿银越说越激动,嘴唇也微微轻颤。 我笑了,握住她激动到颤抖的手:“我们都明白,也都理解,你不用自责或是愧疚,周姑娘的孩子现在由慕白娘带着,慕白娘啊,舍不得给你的。” 阿银听说孩子有了慕白娘照顾,一下子哭了出来。 “芸姐!外面有个叫虎子的人找你!”忽然间,乡亲们跑进来通知。 我很意外,也很高兴,虎子哥怎么又来了? 听说虎子来了,秦昭也从别处回来。 虎子哥匆匆进来,虎虎地,身上背着猎弓,手里提着他的大砍刀,像是来打仗的。 秦昭站在一边开始打量他,目光怪怪的。 我也顾不上秦昭为什么突然那样看虎子,我连忙问:“虎子哥,你怎么来了?” 虎子提起钢刀:“听说你打山贼,我来帮你!” 我想了想:“那村子……” 咱们村可是就靠虎子来守护的。 平匪安境(26)找到卧底人选 “村子里太没劲了!”虎子哥不开心地鼓起脸,“自从当村长,你又给了我们钱,我都快闲出蘑菇来了。” “噗嗤。”正好进来的秦昭娘听见笑出了声。 奇怪的是,她也开始打量虎子。 和她一起来的,自然还有秦侯,居然也眯起眼睛开始盯着虎子看。 这一家子怎么了? “村子你不用担心,李大娘他们看着呢,现在咱们村建地可好了,听你的,修路建码头,大家也都能把东西拿出去卖了,都挣着钱了!”虎子一脸小骄傲。 虎子又挥舞起钢刀:“我们村以前也被山贼欺负过,我要去打山贼!打光了就没山贼欺负人了。” 虎子这句话,我也赞同。 谁欺负咱们,咱们就打过去!还要斩草除根! “好!有志气!”秦侯欣赏起虎子哥来。 他走到虎子身边,一拳打赏虎子哥硬邦邦的胸肌上:“小子,练得不错啊!” 见有人欣赏他的胸肌,虎子也很高兴:“谢谢这位大叔,我是个粗人,但我真的有本事的!我想做捕快保护老百姓,芸妹她不让!” 虎子有点气呼呼地看我。 秦侯故作沉脸:“你为什么不让啊。” 我叹气:“因为虎子哥不识字,捕快还是需要一定门槛的。” 秦侯恍然,点了点头,眼珠儿转了一下,仰天砸吧着嘴。 我总觉得他们在打虎子什么鬼主意。 秦侯又看向虎子:“虎子是吧,你是不是想保护老百姓,想做大英雄!” 虎子高兴了,眼睛闪亮:“是啊,大叔,你怎么知道的?” 秦侯更加欣赏地点头:“有一颗守护他人的英雄狭义之心,难得!那我问你,你保护百姓怕不怕死吧。” “我不怕!”虎子一脸认真。 这个答案,让秦昭和秦昭娘也一起目露欣赏。 “好!”秦侯赞赏地重重拍虎子,“你愿不愿当兵!” 却没想到,虎子哥更激动了,他一脸英勇和坚定:“从军一直是我小时候的梦想,但我们小山村太远了,不知道什么征兵,我知道的时候又错过了,哎!” 虎子为此懊悔不已。 秦侯忽然看向我,我想我明白他们盯着虎子看的目的了。 我立刻看向秦昭,秦昭已经去关祠堂门。 然后,虎子哥就被我们几人围在了中间。 一下子,虎子也有点紧张了:“你们……怎么了?” 我看着虎子:“虎子哥,山贼你不用打,你帮我抓一个更大的贼!” 虎子哥一听是更大的任务,他激动起来,将自己的胸脯拍得“砰砰响”:“说吧!要抓谁。” 其实在此刻,我心里还是犹豫的。 所以,我也想听听虎子自己的想法,他愿不愿执行这个危险的,卧底任务。 “我要你去参军。”我说了出来。 虎子哥一下子就乐了:“这你不是在帮我吗!” “但很危险。” 他毫不在意:“参军哪有不危险的,保家卫国,在所不辞!” 看他英勇无畏的模样,我越发犹豫了。 这份犹豫不是他不适合,正想法,他很适合! 相信正因为这一点,所以才引起秦昭全家人的注意。 虎子哥只是憨憨,但他不傻。 他可以为了守猎物,趴在草丛里半天不动,这是何等的耐心与毅力! 而卧底,正需要的是这份潜质。 于是,我开始认真地对他说起了这个卧底任务。 他也在我的话音中,越来越惊讶。 但是越听到后面,他却越来越气愤! 说完后,我严肃地看着他:“虎子,你可以拒绝,因为实在是……” “你瞧不起谁呢!”他竟是生气起来,“我最恨这种吸我们老百姓血的贪官污吏!他们比山贼更可恶!因为他们平时还装好人!” 秦侯和秦昭娘都点起头来。 秦昭娘越发欣赏虎子:“虎子是个明白人,虎子只是没有上过学,虎子,这一路你跟我们西行,在路上,我亲自教你读书认字,好吗!” 虎子激动了,对着秦昭娘就是一礼:“谢谢这位姐姐!” 一声姐姐,叫得秦昭娘都笑了:“啧,谁再说我们家虎子是个憨憨?多聪明的孩子啊。” 虎子也憨笑起来,脸还红红的。 我立刻严肃:“虎子,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他们是秦昭的爹娘,秦侯与秦侯夫人!” 虎子登时惊了,赶紧下跪。 秦侯立刻拉住:“好虎子,我可听说,你可是敢跟皇上叫板啊!” 虎子脸红起来:“我上次不是不懂事,是想争个是非黑白,就算对方是皇上。但这次情况不一样了,你们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会让他们把我当个傻子,当个憨憨,这样他们才不会提防我!” “聪明!”秦昭都忍不住给虎子真诚地送上了大拇指。 在是非公道上,正当争取。 而这次是卧底,虎子清楚该怎么做。 这让他看到了虎子的另一面。 正如秦昭娘说的,虎子只是没读过书,不是没智慧。 我也目露骄傲,抓紧虎子的手臂,开始交待:“虎子,任务重要,你的安全更重要,我相信你有分寸,一旦察觉到危险,及时撤离知道吗!” 虎子的神情,忽然认真起来,一双虎眼炯炯有神:“芸妹,你放心吧,我懂,如果我死了,证据和情报就都没了,我会机灵的。” 我还是不放心地捏着他硬邦邦的手臂:“跟秦侯与秦侯夫人学习是难得的机会,你要好好把握,一旦学成,你将来就能做将帅了!” 虎子惊讶不已,显然这点他也没想到,他也以为只是简单地学读书写字。 他突然转身就给秦侯和秦侯夫人跪了,秦侯这次都来不及扶,虎子的头就已经就磕了:“谢谢秦侯,秦侯夫人愿意收我为徒!虎子无以为报,以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侯与秦侯夫人露出了欣慰的目光,他们将虎子扶起,看向我:“小芸啊,虎子交给我们,你放心。我们会给他一个合情合理的身份,让马家不会怀疑。” 我安心地点头。 他们随即看向虎子:“孩子,这件事很重大,事不宜迟,你今天能跟我们上路吗?” 虎子提起钢刀:“现在就能!我没什么要带的!” “好!”秦侯和秦侯夫人露出了赞赏的笑容。 让狗大人立马捎信给秦侯停在嘉禾县码头的船,很快,秦侯的船就开到了宁家村码头。 秦侯和秦昭娘就这样带着虎子上船,踏上了前往西骑营的路。 我像个老母亲一样站在码头上,虎子哥不仅是我的恩人,更胜亲人。 秦昭揽住我的肩膀,和我一起久久目送那只远去的帆船。 凌家平反案的第一枚棋子,终于,得以落下。 新官又上任(1)去府城衙门 河西府府城,是我们河西府最繁华之处,因为河西府是鱼米之乡,再加上渡口,税收在大朝里一直名列前三,两个字:有钱。 巍峨宏伟的城墙上,建有精美的城楼。 一面面旗帜迎风招展,尽显大国府城的气派。 我和秦昭拿着公文低调来到了这座我从来来过的府城,依依成了我们这次河西府之行的向导。 “你们来我地盘,我肯定要带你们去吃好吃的!”依依放出豪言。 虽然我也想好好逛逛,但时间不允许。 黑龙寨的清剿,彻底震动了青龙山剩余的山匪。 据说很多山匪开始向玄虎寨跑,而玄虎寨的态度目前也不明。 现在大家都是以静制动。 霍彧借机修生养息一下,观察玄虎寨的动向。 西骑营那边,我们的卧底虎子哥已经在路上,这之后,我和秦昭并不是留在嘉禾县坐等虎子的消息,因为我们手中还有一个更大的案子要去了结。 就是:人牙子案。 给人牙子开方便之门的关津正好在前往西骑营方向的水路上,我和秦昭打算将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交给慕白他们后,便下关津,给对方来个措手不及,将其抓捕归案! 但西行一定会耗费我们一段时日,所以在临走前,我们要将一些工作善后。 依依驾着马车,很快到了河西府府衙。 不愧是府城衙门,高阔的门楣,气派的大门。 高高的台阶与门槛,门口还有真正的士兵。 台阶下两座石狮威风凛凛。 我和秦昭下马车,门口的士兵已经厉喝:“府衙门口!不得随意停车!快走!” 依依坐在马车上白他们:“催什么催,没看见马车上是县衙的灯?” 两个士兵一看,依然一脸狂傲:“小小县令,级别不够!不准停在府衙门口,走!” 依依“哼”一声,将马车驶离。 我和秦昭一起上前,又被侍卫拦住:“河西府府衙,没有通报!不得擅入!你们来自哪个县,是县令何人,都要报上名来!” 这两个侍卫显然把我们当作县令的熟人,公车私用。 有可能他们见过所有县令,但是,他们没见过我,所以,不认得我。 真是大官门口两条狗,都狗眼看人低。 河西府府衙作为一个为民伸冤办事机构,居然还要通报才能进入。 我脾气上来了,见秦昭沉脸要说话,我拦住了他,看向两个侍卫:“我们是来报官的,怎么才能进去?” 侍卫看我们一眼:“报什么官?状纸带了吗?” “没来得及,没有状纸。”我说。 秦昭看我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他已经准备看戏。 他们冷笑一声:“先去找讼师写状纸。” “两位大哥,我们也是第一次来河西府,请问哪里有讼师?”我继续问。 两人往东侧拐角一指:“那里,有一家闻思斋,里面都是讼师,你可以找他们去写。” “哦。”我忽然也不急了,想跟皇帝大叔一样,玩一玩。 我看向秦昭:要不要玩? 秦昭对我一笑:微服私访,是我的强项。 我们相视一笑,朝两个侍卫指的闻思斋走去。 先前看知府衙门门口很空旷,没有什么人。 但一到侍卫口中的闻思斋,里面居然人满为患。 坐着的,站着,排队的老百姓,都是面露愁容。 我们刚进入,有书童模样的人就拦住了我们:“要写状纸请排队。” 说着,他指向一侧,那里已经排起了长队。 我和秦昭走到了队伍的末端。 但我们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排队? 趁那个门童不注意,我和秦昭开始往里面走。 “诶诶诶,你们不要插队!”拍在我们前面的人警戒起来。 秦昭露出一脸老实相:“我们不是来写状纸的,我其实也是个讼师,初来乍到,想来取经。” “哦~~”对方看看秦昭一脸书生样,已经相信,“那你写状纸便宜不。” 秦昭笑而不语。 我鬼鬼祟祟问:“这里收你们多少钱?” 对方也是鬼鬼祟祟答:“啧,贵着呢!自从韩讼师不做讼师后,他们家就完全占了河西府,只有他们跟河西府府衙关系铁,你的状纸才能递上去!” “哦?” 对方又看看我们,开始摇头:“你们这种新来的,混不下去的,河西府府衙肯定是先接他们经手的案子,你们想想,这河西府每天得有多少案子,你们一直排着队,得排到什么时候去。” “老百姓不能直接告状吗?”我又轻声问。 他白我们一眼:“你这一看,就是小县城来的,这可是府城,府衙哪能随随便便进?知府大人每天都很忙的~这接手的案子也得排队是不?” 我倒是好奇了:“不是听说河西府知府大人被查了吗?” “所以案子更加堆积了呀。”他气郁地叹气,“你说是不是女人多事?张知府虽然贪了点,但真办事儿啊,这下,还不知道派个怎样的官来呢,万一比张知府还要贪,还要黑呢!这还不如把张知府留着呢。” “你踏马的是不是被贪官欺负惯了,少个贪官不是好事!”前后看似没搭过话,这时忍不住插了进来。 “少个贪官?切,我就没见过不贪的官,我看那女人就是想把张知府挤掉,然后比他更贪!你们家婆娘哪个不贪小便宜爱财?女人不爱财,我吃屎给你们看!” “诶诶诶,大家记住这张脸啊,到时我们看他吃屎。” “哈哈哈——” 我和秦昭相视一眼继续往里走。 然后,看到队伍的前端是一张书案,书案后坐着一个方巾小胡子男人,正在给排在首位的人写状纸。 我们偷偷探头看。 状纸我见过不少,但是这有模板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果然,古人从来都不蠢,这都已经进化出模板了。 状纸还是印刷的,上面已经印好了状纸的套用句式。 写状纸的小胡子一边问,一边只是在空白处填写。 “你叫什么?” “状告何人?” “状告何事?” 我和秦昭看到那份模板上,连一些案子都已经印好。 比如经济纠纷,遗产纠纷,家庭矛盾等等。 如果事主所告之事是这张模板上没有的,便在下方书名。 新官又上任(2)竟有庭外协议 还别说,这样的模板状纸不仅提高了讼师写状纸的效率,其实也可以提高我的审案效率。 我看看怎么用到县衙里去。 我和秦昭看向写好的那一叠,大多是民事纠纷。 “诶诶诶!你们东看西看看什么呢!”小胡子对我和秦昭呼呼喝喝。 秦昭故作焦急神情:“我们这次是大案,等不及排队了,不知哪里能最快写到状纸?帮我们最快呈给府衙?” 小胡子开始打量我们,那神情,似乎在衡量我们的财力。 他很快有了结论,指向一边:“那边是贵宾室,你们可以找我们祝大状亲自写,只要是他写的状纸,会马上呈给新来的知府处理!” 其他排队的人也看向我们,那看土豪一般的目光,显然他们是知道这里的潜规则的。 秦昭也温文尔雅地一礼:“多谢。” “贵宾两位——”这里小胡子已经帮我们喊了进去。 立刻,出来的已经不是书童,而是一个打扮精致的侍俾:“贵宾里面请。” 我们随她进入,里面是一条走廊,而走廊两边,却是一间间单独的布局相似的房间。 而且,里面都有人。 一讼师模样的人坐在书案后,而书案前坐有面红耳赤的两方人。 有些房间里,两方人正吵得不可开交。 有些房间里,讼师正在劝说。 “我事主给你的赔偿条件已经不错啦,你想告官,你可以去试试啊,这不得等上几个月?到时候你家闺女肚子都大了,这不得全城人都知道了?你丢不丢人?” 我一听和女孩儿有关,停下了脚步。 只见屋内一边坐着一个身穿管家服的油腻肥胖男子,即便只是管家,依然趾高气扬。 而另一边,坐着一个老实的中年大叔,他愁容满面,面露苦楚。 “但现在,当事人提出,让他们家管家纳你家闺女为妾,这不是还给了她一个名分吗?” 中年大叔含着泪,愤怒地指向对面的管家:“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管家趾高气扬:“我家公子是什么人?你女儿能给我纳妾,那都是几辈子来的福分,若是她生出来的是个儿子,我家公子说了,就收为义子,当真正的小少爷一样养着!只要你家女儿保密,不要在少夫人面前乱说话!” 管家的神情变得阴狠。 讼师也是轻蔑一笑:“周公子的条件真的不错了,该给到的,都给到,银子一分不会少!” 中年大叔气到气结:“你们!你们!你们欺负了我女儿!我要告官!我要告你们!” 管家和讼师都笑了。 讼师眼神开始无聊:“行啊,你去告啊,你不知道知府衙门现在的状纸堆了多少,还是那句话,没准儿你女儿孩子都生了,还没审到你的案子呢。” 中年大叔听着讼师的话,开始变得无助和颓丧。 “女人不都要嫁人的?咱们周管家有什么不好的?要房有房,要钱有钱,他可从来没亏待过自己的小妾。” 那个周管家在讼师的话中得意洋洋地摸着小胡子。 我连连摇头,河西府,真是一塌糊涂! “你也是做小本生意的,在河西府,有靠山才能活这个道理你不是不懂吧,只要你签了这份协议书,咱们周公子不就是你的靠山?到时候,河西府那些好的位置随你挑!” 中年大叔抹着泪看向那份协议。 见他有所动容,讼师赶紧递上红泥:“别犹豫了,周管家的嫁妆不会少的,你闺女也是嫁了个好人家,以后只会享福。” 他去抓中年大叔的手。 中年大叔苍老粗糙的的手开始颤抖,像是在守住心底那最后的底线。 他痛苦地摇头:“我不能卖了妮儿……不能……” “这怎么是卖呢?诶,这是纳妾啊!你这种小商贩,你女儿就不可能嫁给好人家,这有福不享,你在想什么呢?”讼师用力抓住中年大叔的手按入红泥,“别想了!按了就能拿钱!” 他抓住中年大叔的胳膊,朝那张协议用力按去。 秦昭立刻从我身旁走出,一手扣住了中年大叔的手腕。 秦昭的忽然出现,让房内几人变得意外。 “不能按。”秦昭对中年大叔摇摇头。 中年大叔哭了:“可是不按能怎么办……原来的知府大人,就只为有钱人办事,接下去来的官,还是只为有钱人办事,我告不了的……告不了的……” 一个中年男子,在我们面前无助哭泣。 “你哪儿的!多什么事!”讼师瞪向秦昭。 秦昭一手挥开讼师抓住中年大叔的手,冷冷盯视那讼师。 那讼师在秦昭阴沉冷厉的目光中,竟是一时震慑在原地,目瞪口呆。 秦昭冷冷看他一眼,直接拽走了中年大叔。 我们带着大叔直接走人,屋内的讼师和那个周管家依然没有回神。 婢女见我们劫了个事主,面露微笑:“二位贵宾,不能带其他人见我们大状。” 我冷冷看她,沉语:“带路!” 她被我的煞气威慑,吓得匆匆低下头,老老实实带我们去见这间闻思斋的主人,那位祝大状。 如果我没记错,河西府府丞叫祝传德,这位祝大状和河西府祝府丞是否沾亲带故? 中年大叔擦擦了眼泪,迷惑地看我们:“二位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 我看向他:“大叔,别怕,我们给你换个状师。” “可,可我没钱啊。”他变得着急。 我安慰地轻拍他的后背:“我们有,你只管照实说,所有费用,我们会出。” 大叔惊了,激动到嘴唇都颤抖起来,说不出任何感激的话。 之前我们还在想弄个什么案子来试试这祝大状的水,现在,不是有现成的了吗。 走出走廊,是一个精致的荷塘花园。 荷塘对面,有一间单独的雅斋。 现在看去,那雅斋里正有人,坐着的同样是衣着华贵的权贵。 婢女被我的煞气吓到后,始终哆哆嗦嗦。 或许因为砍头看太多,身上真的带上了让人莫名生畏的煞气。 “请,请二位稍后。”婢女哆哆嗦嗦小声说。 就在这时,斋内的权贵起身,趾高气扬地在另一个婢女的带领下走出。 我冷冷一笑,该轮到我们了。 新官又上任(3)五万两案子保证赢 婢女将我们带入那间雅斋,里面是一个中年微胖的男子,他正高举手中的状纸,像是看千万合同一样认真看着。 “祝大状,贵宾带到。”婢女轻声提醒后离开。 祝大状放落状纸,抬起他小胡子修剪地分外精致的脸。 他的目光在我们身上只是扫了一眼,嘴角已经扬起了笑:“二位请坐。” 这些都是人精,一眼能看出我们有没有钱,好不好惹。 我随即坐下,秦昭拉开椅子让大叔坐下。 大叔的出现让祝大状眯起了眼睛,显然他还是给我和秦昭这两位财神爷面子,没有驱赶一眼就知道是穷人的大叔。 大叔显得很局促,坐在座椅上忐忑不安,像是这张椅子他不配坐。 祝大状看看我们,保持微笑:“请问二位谁是事主?所告何人?所告何事?” 秦昭站在大叔旁看着祝大状:“这位是事主,他所有费用,由我们来承担。” 祝大状笑了:“诶,二位贵宾,先不提钱,为百姓伸冤,也是我等讼师之已任,呵,二位也该知道,现在那些官啊,哪有我们厉害啊?” 秦昭垂眸淡笑,我换上笑脸:“对,还是祝大状您厉害。” 祝大状已露得意之色。 秦昭轻拍大叔后背:“大叔,你把你的冤屈说给祝大状听一下。” 大叔激动起来,声音都有点颤抖结巴:“我,我我我要告河西绸庄周家!” 当听到周家这个名字时,祝大状明显脸上的笑容没有了。 “他们家周大公子欺负我家闺女——啊——我没用啊——”大叔还没详细说,就已经哭了起来。 秦昭拿起桌上给他泡的茶,要给大叔喝。 忽然,祝大状伸手,按住了那只精美的,给客人准备的茶杯。 秦昭看向他,祝大状将那只茶杯拿回,自己喝了起来:“你们要告周家,你们知道周家是什么人吗?” 忽然间,风向转了。 我想了想,大叔说周家是开绸庄的,是古代的缫丝坊。 大朝对丝绸管理非常严格,普通人拿不到丝绸的生产和经营权。 这个行业,明面上,不像矿产和盐属于大朝垄断,但其实,它也是给了大朝官员的家属去经营与世袭。 我笑看祝大状:“祝大状,您姓祝,都说您写的状纸,必然在第一时间递交到知府大人手上,我记得河西府府臣是祝传德大人,您与他……” 祝大状又笑了,几分得意地看着我:“看来你们是有备而来,不错,祝府丞正是在下二伯父。” 我点了点头:“怎么,连这周家,祝府丞都不敢得罪?” “哼。”祝大状轻笑出口,目露戒备起来,“请问这位当事人与你们二位……” 祝大状在我们三人之间来回打量,显然我们无论是衣着还是样貌,都不像是一家人。 我笑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什么?哈哈哈——”祝大状笑得更厉害了,他连连摇头,“嘶,新鲜,二位还真是大善人,但这闲事,我还是奉劝二位别管。” 我故作天真:“为什么呀。” 祝大状身体微微前倾,鄙夷地看哭泣的大叔一眼,压低声音:“你们知道周家背后的人是谁吗,别说我这做府丞的二伯父,就算是新来的知府大人,都不敢得罪。” “呃~~~呃~~~~”大叔哭得更厉害了,抓住了秦昭的手,“我谢谢两位恩人的好意……别,别管我了……” “这就对罗。”祝大状放开了声音,故作怜悯,“这样吧,我也做件好事,大叔,你的事让我们这里的讼师帮你和解如何啊?你到底是什么事啊?” 大叔哭得断断续续:“那日……周家大公子经过我的小铺子,我家妮儿……” 我立刻按住大叔的手:“大叔,您先休息一下,理顺了再说。” 说着,我将我那杯茶直接递到大叔的手中。 大叔握着茶杯感激:“谢,谢谢姑娘。” 既然祝大状已经明确拒绝不会接,那么,接下来的每句话,都有关案情,不能多说。 我笑看祝大状:“祝大状,其实我们自己也有案子特意前来,但我们不确定您真的能将帮我们把状纸先递给知府大人,不知……这其中还需要打点些什么?” 祝大状看我一会儿,也摆起了架子:“我这里,你酬金给到,我一定保证你的状纸排在前面,但知府大人怎么审案……就……” 我直接掏出了一叠银票:“您尽管说。” 祝大状看我果然土豪,也不再卖关子:“幸好他还没来,我们能钻个空子。” “哦?什么空子?” 祝大状笑了笑:“知府不在,府丞代理府衙,所以你们的案子,我二伯可以帮你们直接审了。” “哦——您二伯帮我们审,那……怎么确保他帮我们赢呢?啧,哎,说起来也是我不对,我呀,不小心错手把我一个不懂事儿的丫鬟给打死了……” 我说到这儿的时候,大叔明显身体紧绷了,捂着脸都不哭了。 秦昭垂脸轻咳,忍住他的笑。 但对面的祝大状,眼睛却瞪大发亮。 因为案子越重,钱越多。 我犯难地看着祝大状:“这官司您可怎么帮我赢呢?” 祝大状看看我,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这案子简单,我不知经手多少件,你放心交给我吧,我一定帮你搞定。” “那……多少钱答谢……府丞大人呢?”我试探地问。 他立刻摆手:“诶,这钱不是给我二伯的,是他拿去帮你打点的。” 他一边摆手,一边说,但又不停摆手。 我看懂了,一个手,五万两。 但这个,我不能看懂,得他亲口说出来。 从他口中说出来,才叫:供词。 我故作不明白:“明白了明白了,是我不懂事了,那到底要多少?” 祝大状继续朝我摆手。 “您都不知道?!”我急了。 祝大状一个白眼,一只手掌怼到我面前:“五万两!准备好五万两!给我二伯!就算他审的案子,新知府来的时候也得审核一遍,你不得给新知府啊!” 我笑了,就等你这句话呢。 祝大状见我笑,忽然开始莫名。 新官又上任(4)你的命值多少 我继续看着他:“我懂了,因为祝大状是府丞大人的亲戚,所以开了这家闻思斋,府衙门口的侍卫收了你们的好处,或是听命于祝府丞,拦住所有要告状的事主,让他们必须来你这里写状纸才能进,好让你们闻思斋挣这个钱,是吧。” 祝大状听着听着,开始打量我,寻思起来。 我继续说着:“然后你借着府丞大人这份关系,可以再抬价,给状纸安排一个先后……” 他听到这里,目光立时戒备,拍案而起:“你们到底是谁!不写状纸,不要在这里捣乱!” 我稳坐太师椅,身体往后一靠:“大朝律例里,从没要求百姓鸣冤必须备有状纸,你刚才对我说的这一切,已经是承认帮你二伯,也就是祝府丞祝传德收受贿赂。” “呵,捣乱的是吧!来抢我生意的是吧!”祝大状朝我怒喝,“想搞我?你什么来头!也敢来搞我!” 我不疾不徐起身:“你那么会写状纸,供状也应该会写吧,现在写好,稍后记得送来河西府府衙,早送还能显出你投案自首的诚意,否则,判得更重。” “哈哈哈——你以为你是谁啊!一个臭女人……”忽然间,他笑容僵硬了,“女人……” 他又开始打量我。 我搀扶起浑身僵硬的大叔,大叔吓得连连摆手:“我不告了我不告了。” 大叔是被我刚才说打死了婢女给吓的。 秦昭也扶住大叔:“大叔,别怕,她刚才是为试探祝大状瞎说的,你跟我们,你的案子,我们接了!” 秦昭随即看向祝大状,沉语:“她就是,皇上特赐金令,可审各地之案,有直接生杀大权的,狄芸,狄大人!” “是,是,是,是……” 这位其实已经猜到的祝大状,当即吓得瘫坐了下去,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嘴里喃喃:“完,完了……” 原来看别人吓尿的神情是这种感觉,我get到皇上的爽点了。 大叔惊讶地看着我:“您,您真是狄芸狄大人!您,您真能审我的案子!” 我温和看他:“大叔,你放心,我有皇上御赐的龙头铡,上至皇室,下至贪官,我都能砍!” 大叔一下子热泪盈眶,又哭了出来。 我们大步往回走,昂首挺胸,这次来,原本是为了批公文。 但看来,这河西府有不少案子,需要我来好好审一审! 我和秦昭刚到前厅,那个正帮人写状纸的小胡子看见我们笑:“哟,二位贵宾,这么快就聊完了,我们祝……” 他话还没说完,我们身后就传来了哭喊声。 “大人——请留步——我错了——求饶命——” “扑通!”一声,祝大状扑倒在我们面前,抓住秦昭的衣袍。 先前给周家和解的讼师和那周管家也从小隔间里探出头,在看到是他们家老板时,全都惊呆在那里。 那小胡子讼师惊得手里的笔都掉了。 祝大状抓住秦昭的腿,向我哀求:“大人——是小人我有眼不识泰山——是小人错了!求大人放过啊——” 我笑了:“你求我放过,你觉得你的命值多少钱。” 所有人更加惊呆了。 祝大状像是觉得有戏,还真在那里算:“五,五十万两怎样!” 所有人又惊呆地看向我。 我仰起脸算了算,点点头:“行,收缴你五十万两家产,减你两年刑期。” 祝大状再次瘫软。 我冷冷一笑:“秦县丞,你向祝大状说说,他到底犯了哪些罪,我是不是已经给他轻判了。” 秦昭扬唇一笑,郎朗开口:“行贿官员五万两,即可判死刑!” 祝大状脸色彻底发白,已经汗湿后背。 在场所有讼师都脸色一紧。 所有不明所以的百姓,也开始面面相觑。 但祝大状身上,可不止一条行贿罪。 秦昭开始一一细数:“讼师与官员勾结,操纵诉讼程序,构成把持公事罪,可判充军!” 第二句出来,在场所有讼师都不自觉地腿一软,纷纷躲到了角落。 “讼师行贿衙门人员,强迫百姓委托其代写状纸,可视为教唆诉讼,可判充军!” “垄断河西府诉讼,获取非法利益,构成坐赃罪,徒刑三年!” “若所讼案件,颠倒是非黑白,冤屈苦主,更是诬告罪!” 秦昭郎朗的声音在整个闻思斋里回荡,听得所有讼师都大汗淋漓。 我冷笑看面色惨白的祝大状:“祝大状,你身上一条死刑,两条充军,你说,我该怎么判?” 他吓得已经魂不附体,突然,他朝我磕头:“我认罪!我认罪!我愿意招供!我愿意上交所有家产,求大人轻判!免我死罪!免我充军!” 我微笑不语。 大朝的律法是灵活的,也就是,视情形再订。 刚才秦昭说的,都是最重量刑。 但这里面,是有回转的余地的。 比如像他这样,通过上交所有家产,来“买”命。 这里面的余地,其实也是那些罪犯钻空子,官员收钱的机会。 这钱我收来入国库,便叫量刑。 这钱官员自己的拿了,便是贪污。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身和秦昭带着大叔,在所有人惊讶和依然发蒙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这间闻思斋。 原来在这里排队的事主们,都悄悄尾随在了我的身后。 我们再次回到河西府衙门口,依依还在那里找我们。 她跑了上来,有点不开心:“你们去哪儿了呀,都不带上我。” 她看向我们身后那一群鬼鬼祟祟的人,目露疑惑。 我对她一笑:“去拿你的板子,今天有用!” 依依立刻眼睛闪亮,那板子,她可是随身带的,所以在马车上放着呢。 要不是我坚持低调,她早拿出来炫耀了。 她立马开心地蹦跶去拿她的板子。 我和秦昭带着大叔再次站到河西府府衙的门匾下,大门前。 门口的两个侍卫还是一脸懒得搭理我的神情:“状纸写完了等大人传你们,不要在衙门前停留!快走!” 我看向那巍峨大气的衙门,原来老百姓鸣冤那么难,连个大门也进不了。 新官又上任(5)向百姓行礼 我终于明白韩世庭为什么没有直接帮百姓提告,而是要和他朋友唱这个双簧。 他如果帮百姓提告,只怕也是如此,连门都进不去。 即便拿出大朝律例在门口讲理,衙门是知府管的,不让你进,能有各种理由不让你进。 就在这时,里面匆匆走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正是我在嘉禾县见过的,祝府丞,祝传德。 他比我上次看见时,头发又白了不少。 这边两个侍卫见祝府丞匆匆出来,也赶紧站好。 祝府丞身后紧跟着河西府知府衙门各部门大小官吏,一个个都神色紧张,不敢乱看。 祝府丞看见我赶紧出门,结果因为门槛太高,他太慌乱,他直接绊了出来,两边的侍卫赶紧上前扶住他。 祝府丞面红耳赤到我面前,竟是对我先是一礼:“不知狄县令莅临,有失远迎。” 他这一举动,把两个侍卫看懵了。 哪有府丞向我这个小小县令先行礼的? 他身后的大小官吏对我也是匆匆一礼,一脸紧张,像是怕我查出点什么。 我也赶紧回礼:“祝府丞,不敢当,不敢当,今日下官是来是有公务,顺便想借府衙一用,审个小案子。” “没问题!狄大人请!”祝府丞立刻恭敬地请我入内。 原本门口拦我的两个侍卫惊呆在了一旁。 大叔更是惊愕地看着一群大大小小官吏,他到门口的时候,都不敢进入:“狄,狄大人,我真的能进去吗?” 被欺瞒的老百姓真的相信了府衙的门槛贱民不得随意进入。 祝府丞见状,主动上前:“这位百姓,你当然可以进来,府衙本就是为百姓而开。” 大叔都不敢相信了。 我和秦昭也开始细细打量祝府丞。 上次虽然匆匆一见,但看起来祝府丞是一个谨守本分的人。 他已有一定年纪,身形偏瘦,五官清晰,眼中无贪欲,只有谨慎小心。 是不是贪官,我和秦昭能一眼辨出。 如果我出错,秦昭会纠正。 秦昭出错,我会纠正。 很少会有我们两人都看错人的时候。 但祝传德到底是怎样的人,还需要审一审。 祝传德将我和秦昭请入府衙:“前面就是公堂。” 走过威风的防火墙,气派的公堂已经呈现在我面前。 那是比嘉禾县更大,更宽敞,设施更新,柱子更亮的公堂。 “狄大人请。”祝府丞请我上公堂。 公堂上面悬挂:正大光明牌匾。 牌匾之下,是一张黑漆光亮的公案。 惊堂木,令签桶,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我坐了下来,从怀里取出随身携带的我专属的女官头饰,端正庄重地佩戴上头顶。 “宋主簿,准备审案了。”祝府丞提醒知府衙门的主簿。 那同样也是一个头发和胡子花白的老伯。 他匆匆坐上一侧主簿的位置,铺开纸,提起笔,准备记录。 其他大大小小官吏也赶紧坐到一旁,这个公堂能供更多人来观审。 依依提着她的大板子昂首挺胸进入,站在了我的公案前。 我拿起惊堂木,一拍:“升堂!” 依依扬唇转身,高举廷杖,重重敲落! “啪!” “升——堂——” 如同狮吼般的声音回荡在公堂的天空上。 从公堂两侧门后匆匆跑出了两队捕快,他们一个个都一脸发懵,站在了公堂上,迷惑不解地看向我。 我看到空落落的大院,果然有点不习惯。 “依依,让百姓进来看!”我大声说道。 县衙大院和外面还隔了一堵大墙,这门就算开着,也像是阻拦百姓进入,不让百姓看到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依依提着自己的黄金板子出去了,然后就听到她的喊声:“乡亲们!狄大人审案允许大家进去看热闹!想进来的,尽管进来!” 说完,依依大步走了进来。 很长一段时间,那堵墙后安安静静,不见半个人影。 但慢慢的,有人扛不住好奇从墙后探出了脑袋。 我对他们招招手,他们才大着胆子走了进来,好奇地张望整个县衙大院,小心翼翼地站到了墙边,规规矩矩看着。 观众到场,我开始正式审案。 我厉喝:“把门口两个侍卫带进来问话!” “是!”依依又出去了,很快,两个侍卫被她用板子押了进来。 两个侍卫也慌了,偷偷看祝府丞一样,老老实实对我行礼。 “张钱,李勇,拜见大人。” 我沉下了脸,目露威严:“张钱,李勇,河西府百姓告状必须要有状纸,是何人规定的!” 张钱和李勇惊得一哆嗦。 祝府丞目露疑惑,也忍不住发问:“张钱,李勇,我们衙门何时有了这样的规定?” 旁边百姓听了,也愣住了。 忽然间,他们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顿时群情愤怒! “好啊!原来是你们骗我们!” “原来就没这个规定啊!你们!你们这不是欺负我们这些不识字的老百姓吗!” “大家快去叫人来看!看看知府衙门骗了我们多久——” 百姓这里一愤怒,坐在旁边的官吏就一个个捂脸。 我和秦昭再次观察祝府丞,他的神情显然不知情。 外面忽然就响起了敲锣敲盆的声音。 “大家快来看——衙门终于有活人了——” 这句话,很明显代表了河西府老百姓长期以来的愤怒。 “大家快来啊——终于有人审案了——” 不仅是外面,里面还骂着呢,吵成了一锅粥。 我看向依依,依依虎目一瞪,大吼一声:“肃静!” 院内看的老百姓吓住了。 依依随即露出灿灿的笑:“你们当中应该有不少人认得我吧。” “认得认得,你是楚镖头的女儿。” 看热闹的河西府百姓里,还真有不少认识依依的,可见依依在这里人员也相当好。 依依笑看大家:“各位叔叔伯伯姑姑婶婶,我们家芸姐审案欢迎大家来看,但也请大家保持现场秩序和卫生,不然她审案子,你们就听不清了,是不?” 大家纷纷点头,向我一礼:“狄大人,我们不吵您审案了。” “对对对,只要您不赶我们走。” 我对他们起身也是一礼。 他们顿时惊到了,呆滞在那里,像是从没有过一个官,会向他们鞠躬行礼的。 河西第一善人(6)主动投案 依依也站到一旁,继续维持秩序:“还有啊,大家如果站得累了,自己安安静静地出去……” 大家立刻摇头:“不累不累。” 这是深怕出去了不能再回来。 依依笑着解释:“是搬个凳子再安安静静回来。” “啊?哈哈哈——”大家笑了起来。 “狄大人人还真怪好的咧。” “嘘!别再说话了。” 大家一个个赶紧闭嘴,不再出声。 我这里继续,看向祝传德:“祝府丞,你可知此事?” 祝传德拧眉摇头:“本官不知。” 我当即朝张钱李勇厉喝:“张钱!李勇!你们借职务之便,传假令,愚弄百姓!如有指使,还不速速找来,本官可酌情轻判!” 张钱和李勇也不是第一天在衙门做侍卫了,到底犯了什么罪,判什么刑,怎样减刑,他们心里是有数的。 “扑通!”旁边一个官吏突然跪了。 祝传德看见,大惊:“你也参与了!” 那官吏说不出话,已经开始哭:“大人我错了……我知错了……求大人给我个机会……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啊——我也是一时钱迷心窍啊——” 张钱,李勇看到那官吏已经开始哭了,脸色也发了白。 他们二人赶紧指向他:“就是他和闻思斋祝大状叫我们这么做的,让要告状的去闻思斋写状纸,他们收的钱给我们……抽成……” 张钱和李勇惭愧地低下头。 “祝大状?”祝府丞一时惊呆在了一旁。 我沉沉看张钱和李勇:“还有谁参与了!” 张钱和李勇继续低着头,嘟嘟囔囔:“大家……都拿了……” “呸!就知道欺负我们老百姓!” 百姓们又愤怒了。 “哎!张钱李勇你俩小子啊!我们可是看着你们长大的!糊涂啊!” 依依立刻扬手,大家再次安静。 我继续看神情有点吃惊的祝传德:“祝府丞,你可认识那闻思斋老板祝大状?” 祝府丞缓缓回过神,向我一礼:“回禀狄大人,本官有点印象,那好像是本官本家家族里的一人,叫祝不成,他的爷爷与本官的爷爷是兄弟,按辈分,本官惭愧,是他的二伯父。” 祝府丞羞愧难当,无法抬头。 我抽出了令签:“楚捕头,你速速带人把闻思斋祝大状祝不成,周家周管家,周管家讼师,全部带来!” “是!”依依接下令签,看向两边捕快:“还不走!” 捕快们又是懵懵地,赶紧跟随依依出了衙门。 趁依依去带人的这功夫,我再次询问祝传德:“祝府丞,你与那祝不成是族亲,而且听你所言这份亲戚关系并不远,你们平日可有往来。” 祝传德却是摇头:“实不相瞒大人,本官因为是河西府府丞,有官位在身,也是深怕族中有族亲借本官之名,行不义之事,故而平日少有往来。之前这位侄儿确实来拜会过本官,说要在河西府开一个文斋,做一些讼师的生意,但并无其他要求,本官就并未多想。” 我点了点头:“那你可知他借你之名,诈取他人钱财?” 祝传德又吃惊地呆立在原地,似乎他小心谨慎了一辈子,就连张知府被抓,都抓不到他头上,结果今天,却栽在了一个没什么来往的亲戚手中。 “他,他是如何假借本官之名诈取他人钱财的?”祝传德着急惊呼。 我淡淡开口:“他以你为靠山,收受财物,并向事主透露,这些钱财是交由你用于打点之用。” “什么!”祝传德当时气得晕眩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旁边两个官吏赶紧起身,扶他入座。 祝传德坐在座位上摸着胸口气到喘不上气,面色也开始涨红。 就在这时,墙后又走出了一行人,他们看似低调,却都是老熟人。 正是韩世庭,韩墨澜兄妹,以及,其他几位布衣男子。 其中一人与韩世庭站在一起,细细打量我。 我猜他大概就是那位站在韩世庭背后,为百姓争取权益的英雄。 韩世庭远远对我一礼,低调地站在人后。 韩墨澜笑看我,挤到了前面。 站在韩世庭周围的那些男子默默帮韩墨澜开道,好让她站在最前方。 我对韩世庭与韩墨澜远远打了个招呼,继续看着前方。 从另一侧,依依等人回来了。 而我们那位祝大状居然已经脱掉外衣,只穿内单,还将自己绑了个结束,头插认罪状来了。 这是主动投案和主动认罪。 看到他来,祝传德从椅子上站起来,疾步到祝不成身前一巴掌就打了下去:“你为何害我!” 祝不成“扑通”就跪了:“二伯父!别打了!侄儿知错了!侄儿认罪!侄儿写好了供认书,恳请狄大人轻判,大人,此事确实与我二伯无关,是我一人想出来的!” “你认罪又有何用啊!”祝传德气到声音发抖,“百姓如何信我——汝将吾害惨——将吾害惨啊——吾无颜面对河西父老啊——” 祝传德气到连连摇头,他忽然摘下了府丞官帽,恭敬地递到我的面前:“狄大人,出此丑事,家门不幸,我也有不查之罪,难辞其咎,本官就此辞去河西府府丞之职,听候狄大人发落……” 祝传德双手轻颤地将那顶官帽恭恭敬敬放上我的公案,气哭到了一遍,缓缓坐下,默默擦着眼泪。 两边的官吏神情各异地看着他,有人开始惴惴不安,有人面露担忧,有人心虚,官吏中无人敢在此刻站出,为祝传德多说一句话。 人人自危,人人自保。 一时间,公堂变得安静。 忽然间,有一位官吏站了起来:“狄大人,下官是河西府府衙知事赵宽,还请大人明察秋毫,祝府丞在府衙里一直为人正直,不与张知府为伍,张知府贪污行贿之事,我们都有耳闻,但苦无证据,也无法举报,只能装聋作哑,是我等失职,我等惭愧……” 赵知事惭愧到哽咽起来,显然还有更多隐情,让他无法在此表明。 但我知道,他的隐情就是,他们深陷官场,很多事已经身不由己。 身在官场,举报上司,有时候,是要权衡很多利害关系的。 河西第一善人(7)她的第一场官司 他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也没有更大的后台。 他们知道的,是张知府有后台,有保护伞。 如果举报,他们能不能成功? 会不会丢饭碗? 甚至,会不会丢命,丢了全家人的命! 所以,他们只能装聋作哑,能做的,仅仅是努力独善其身,不与之为伍。 而这,其实也并不容易。 “祝大人为府丞时,一直勤勤恳恳,从无懈怠,更是两袖清风,我等有目共睹!”赵知事变得激动,像是曾经他没有勇气去举报贪官,但是今天,他要有一次勇气,去为他心里那位称职的府丞说一次话。 在赵知事站出来之后,又有不少官吏也纷纷站了出来,情绪激动,向我求情。 “还请大人明察!我等愿为祝府丞担保!” 祝传德看着大家,感动地眼圈发红。 他再次起身,哽咽摇头:“各位同僚,莫要再被老夫连累。” 一时间,大堂上分了两拨人,站着的,和依然坐着的。 我沉脸看向他们:“现在本官要审另一个案子,此事稍后再议!” 赵知事他们似是感觉无望,纷纷颓然坐回原位。 祝府丞对他们目露感激,暗自抹泪。 这时候,依依已经从墙后而出,对我点点头。 很好,人押到了,先审案子! 我看向大叔:“这位大叔,现在本官要审你的案子,你可有状纸或讼师?” 大叔一下子愣住了,呆呆看我,似乎我先前说不需要状纸和讼师,怎么现在又要了? 因为,我想给今天来的,曾经被那些黑心讼师打压霸凌的,心怀正义的讼师,一个机会。 “我来做他讼师!”一声清朗的声音响起,韩墨澜挺身而出! 我看向她,内心为她高兴,但脸上,我不能露出任何我与她相熟的表情。 我再看向大叔:“大叔,你方才情绪激动,整个事件无法说明,若有一位讼师在此助你,可事半功倍。” 大叔惶惶不安地看向韩墨澜。 我立刻沉声问:“来者何人?” 韩墨澜有一双慧眸,她看一眼不安的大叔,似乎已经猜到大叔为何现在会对讼师如此排斥。 她上前昂首立于大叔身边,大方有度地郎朗说道:“回禀大人,我是大朝第一女讼师韩墨澜,多谢大人给我一个上堂机会,为百姓鸣冤!” 周围的百姓惊讶起来。 “第一位女讼师?” “她姓韩呐。” “快看!韩黑心也在那里!” “那完了,这位女大人是怎么回事?怎么能让韩黑心他们家里的人上堂做讼师呢?,这,这不就跟有钱人穿一条裤子了吗。” “别急别急,人家还没说是什么案子呢。” 随即,韩墨澜看向大叔,变得温和:“大叔,你就放心把你的案子交给我,我不收你钱,给我的机会帮你讨回公道!” 大叔还是有点呆愣地看着韩墨澜,大叔明显是老实人,嘴笨。 他这样的百姓,是周管家那种豪绅,还有祝大状这种黑心讼师最好拿捏的。 韩墨澜向我行礼:“大人,还请给个方便之处,好让我了解案情。” 我点头:“你带大叔去偏厅。” “多谢大人!”韩墨澜回头看一眼韩世庭,以及和韩世庭他们一起来的那些文人,他们都向她目露鼓励。 韩墨澜看起来还是有些少许紧张的。 从我与她上次分别后,她应该还没打过官司,这是她的第一场。 然后,我看向那堵墙大喝:“把闻思斋的讼师都押上来!” “是!” 衙差一队,讼师一队,被押上了大堂。 讼师们一个个都惶惶不安,都不敢看跪在一边的,他们的老板祝大状。 秦昭从祝不成脖子上抽下了供认状,放到我面前。 祝不成把供认状以那个位置插着,是为表认罪的诚意,因为那里是插死刑犯的地方。 我打开供认状,这供认状写得确实不错,正如他所说,他愿意上交所有家产,以及对面的闻思斋抵罪。 我拿起他的供认状朗声宣布:“祝不成对自己所有罪状供认不讳,念其认罪态度诚恳,并自愿上交全部家产,判其流放千里,不得再为讼师!来人!给祝不成签字画押,封其家产!将祝不成押入大牢,明日流放!” “是!” “好——”百姓们欢呼雀跃。 祝传德连连摇头,毕竟是族亲,他也不想看到这个侄子落到这般田地。 衙差将一脸惨白的祝不成押走,堂上的讼师有些直接跪了。 我好笑地看他们:“你们跪什么?你们听命于祝不成,接收案子,为双方调解,哼,你们倒是帮了府衙很大一个忙啊,大家有冤屈,你们来调解,这知府衙门,确实不用开了。” “大人饶命啊——” “大人我们错了——” “哼!你们打压河西府其他正义讼师,垄断讼师这门生意,自今日起,你们所调解的案子里,若有冤屈,本官必将追责严惩!” 我看向周围百姓:“各位河西府百姓,请帮本官带话整个河西府!” 百姓们都目光灼热起来,情绪高昂激动。 “凡是在闻思斋蒙受欺压,忍受冤屈,被迫和解的苦主,可向本官提告!本官会重新审理!” “好——” “大人啊——我们愿意招供——” “大人——啊——求放过啊——” 一群文人,在我的大堂上,哭得涕泪交加。 其中那位为周管家调解的讼师,已经吓得魂不附体。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越害怕,招得越快。 可以说,我前面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这个讼师破防。 “来人,留下那位讼师,其余讼师遣送出衙门。” “是!” 衙差上来了。 周家代理讼师在那里直哆嗦。 忽然他朝我的公案下爬了过来:“大人,求求您放过小人,小人也是听命于祝大状帮周家调解的,我们讼师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这是我们的工作啊——” “你们真是厚颜无耻!”忽然间,韩世庭的兄弟怒喝而出。 大家一起看向他,似乎因为认识而激动起来。 河西第一善人(8)又是个仗人势的狗奴才 “太好了!是谭讼师他们来了!” 谭先生怒不可遏:“我等讼师者,法务佐助也!讼师之本,为民鸣冤也!我等当秉持公正,诚信为怀,不颠倒是非!依事之实,求法之平,解纷争于公义,而非徒以口舌之利,图一己之私也!这!才是讼师当为之也!” 谭讼师一番慷慨激昂的话,道出了讼师之本! “好!谭讼师说得对!” “就是这帮混蛋打压谭讼师他们!不让他们帮我们百姓写状纸了!” “对!因为其他人写的状纸不给送进衙门!太可气了!” 群情再次激动,跪在大堂上的讼师也汗颜面对。 我扬起手,大家再次安静。 我看向那位讼师,拿起依依把他们带来时一并收缴的调解协议。 上面写有甲方乙方,调解人为:方达仁。 “方达仁,方讼师是你吧。”我问。 他赶紧点头:“回禀大人,是小人。” “你起来说话,我的公堂不用跪。” “不敢不敢,小人……还是跪着踏实点。” “哈哈哈——”老百姓们又笑了。 “平时闻思斋的讼师都狂得不拿正眼看我们,现在反而不敢站了,哈哈哈——” 方讼师在众人的嘲笑中面红耳赤。 我拿起调解协议:“这份和解协议,是你写的吧。” 他心慌地连连点头:“是,是小人所写,但,但上面的内容都是周大公子授意,小人可是一个字都没修改过啊!” 方达仁现在急着撇清,说明他心里清楚,这件事是周大公子在霸凌普通百姓。 调解协议上,甲方甚至都不是周大公子,而是周家管家周财。 乙方是刘全,是那位大叔。 调解协议里,只写明周管家纳刘全之女,刘小妮为妾,前后原因,甚至周大公子都没出现一个字。 太阴险了。 我看向方达仁:“方讼师,我在你替周管家与刘全调解时,分明听到周公子此人,为何整张协议上,都没有周公子呢?” 方达仁不敢说话了,只顾着擦汗。 这就是摆明了欺负小老百姓什么都不懂,所以随他们而写。 这张协议,根本不符合规格。 “而且协议上也没写清事由,方达仁,既然你是调解人,你应该清楚发生了什么,你来告诉大家,这周公子与刘全之间到底发生了怎样的纠纷,才委托你们闻思斋来调解?” 方达仁跪在那里竟是开始哆嗦,虚汗湿透全身:“小,小人不敢说。” “啪!”我惊堂木拍落,我当即厉喝:“你是讼师!连在公堂上陈述事实的勇气都没有,还做什么讼师!” “是周大公子侮辱了刘全之女刘小妮,致其怀孕!”方达仁一下子被吓了出来。 周围的老百姓一阵哗然。 “是周大公子!是吧!我没听错吧!” “对对对,你没听错!” 百姓们听见是周大公子,忽然都一下子不敢说话了。 这说明周家在河西府,没人敢得罪,百姓甚至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深怕惹上是非。 我看向依依:“楚捕头,今天又要劳烦你走一趟了,去把周家大公子提来!” “是!”依依虽然虎目圆睁,威武异常,但我知道,她现在内心欢乐。 她大眼珠儿一转:“大人,要不我让人去通知我们嘉禾县的丁捕头,让他将金龙铡刀请来,好方便大人今日使用!” 看见没,我果然是了解依依。 她已经手痒,想要砍头了。 她这瘾比我还大。 一听说金龙铡刀,方达仁吓得又是一哆嗦。 周围百姓也好奇起来。 不仅百姓,两侧河西府的官吏也变得惊讶。 我点点头。 这个案子审起来,算一下时间,能把铡刀运过来。 嘉禾县的百姓是智慧的。 自从我用金龙铡刀砍了人贩子的头,大家发现金龙铡刀运起来不方便后,嘉禾县里的木匠们自发组织,研发图纸,帮我造了一台专门运输金龙铡刀的车。 我看着她,她眨巴着虎眼。 行了,自家姐妹必须宠着。 我对她点头示意,她扭头就走:“跟我去带周家!” 意外的,捕快们也从迷茫变得积极,一个个高喝:“是!” 他们又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别放走周管家——” 忽然,墙后边传来了骚动。 “周管家要跑——” 在喊声中,群众已经把周管家给赶到了前台。 我看着那位周管家,他也在那里候审有段时间了,该听的都听到了。 他被群众赶出来正眯起眼睛阴狠地看着那些百姓,像是要记住这一张张脸,回头好收拾他们! “周管家,周财是吧。”我这里叫他。 他见躲不过了,转身对我扬起了下巴:“大人,正是本管家。” 周管家的脸上,妥妥地写着四个大字:狗仗人势。 他朝我迈着方步走来,对我一礼:“大人,您是嘉禾县来的,有些事儿,您不清楚。” “哦?还请周管家与我说道说道。”我身体靠前,靠在了公案上。 他呵呵一笑:“比如我们周家受审,三族免跪。” 我笑:“哦?那你是三族里的哪一族?” 周管家鼻孔朝天:“我是……”他说不下去了。 我沉下脸:“周管家,我这里也有些事儿,你不清楚。” 周管家有点尴尬地一咳,朝我看来:“大人请说。” 我冷冷一笑:“我的公堂,谁来了,都免跪。” 周管家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眸光一沉:“唯独仗势欺人的,不免跪!” “好!”百姓们又在那里叫好。 周管家立刻指向我:“你知道我们家主是谁吗!张知府看见我都得客客气气的!” 哼,我狄芸,也不是第一次被嚣张的奴才这样指着,也不是第一次听他们嘴里说:你知道我是谁的人! 我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张知府张文斌已经被我送进去了!你要不要进去见他!” 周管家张着嘴,呆立在那里。 一旁的祝府丞和先前为他说话的官吏倒是都低头暗笑。 “跪!跪!跪!跪!”百姓们高喝起来。 周管家能成大户人家的管家,必也是个油滑的人。 他见此情景,也不情不愿地跪了下来,但他的眼神,也是我常见的,便是:你给我等着! 河西第一善人(9)真皇亲国戚 “周财!周大公子侮辱刘全之女刘小妮之事你可知!”我开始审问。 他大脸一甩:“小人不知!” “你会不知?这和解书上的甲方是你,你不知你替你家公子来和解?” “我是周家管家,我家大公子吩咐我办事儿,我当然会来办。”他趾高气扬地看向我。 我冷冷一笑:“你和方达仁对刘全说的那些话,我和秦县丞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和秦县丞就是人证!这张和解书,就是物证!” 周财眼睛眯了一下,眼珠在里面转,他摆手:“反正我不知道!” 他这一问三不知,是在等他的主人来。 这种人我也不是第一次见,没关系,慢慢来。 我开始第二轮:“既然如此,本官来问些你知道的,周家为何可三族免跪?” 周财又嚣张起来,昂起他的下巴,扬唇一笑,他不说,却是看向一旁颓然的祝传德:“祝府丞,不如你来告诉这位女大人,为何我周家可三族不跪?” 祝传德冷下了脸,显然对这位狂妄的周管家也非常不满。 祝传德站起身,沉沉看他一会儿,转身看向我:“六十年前,河西府发了大水,灾民无数,当时周家老掌柜还在世,其人心善,拿出全部家产帮助灾民,灾后,此事为百姓称道感激,当时的知府大人也感动于周老掌柜之善举,上报上京,感动于太宗……” 祝传德朝天恭敬一礼,随即再继续说道:“太宗宣召周老掌柜和其家人入京,封赏黄金万两,赐封河西第一大善人之圣匾,赐其三族不跪,后周家开枝散叶,多人入朝为官,其女更是当今福王次妃,所以即便三族已过,以现在周家的身份,也是为皇亲国戚,族亲入公堂可不跪。” 祝传德认真说完,却是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显然,周家在河西府称王称霸之事他不是不知,只是,他管不了。 祝传德这边说完,周财跪在那里已经对我得意洋洋的笑:“大人,小人现在想问你,你,有这个权力审我们周家吗?” “哼。”秦昭已经冷笑出来。 我说这周财怎么那么狂,原来人家是正牌皇亲国戚的管家。 想当初鹤颜他们家管家也是嚣张得不得了,鹤颜他们家还是封的皇亲国戚,跟这正统皇亲可是差了不少。 那这周家能拿到整个河西府的丝绸经营,也就变得理所应当。 大朝太大了,我这小小嘉禾县小小县令的事,一时半会没有传到这位有权有势,皇亲国戚家管家的耳中也是正常。 我但笑不语,现在你有多狂,稍后你就有多大声喊娘。 就在这时,正好韩墨澜与刘全大叔出来了。 刘全大叔脸上的神情放松了许多,看来墨澜已经取得了大叔的信任。 韩墨澜将写好的状纸递了上来:“大人,在下韩墨澜为我苦主刘全鸣冤提告,状告周家大公子周炳贤侮辱且威胁我当事人之女刘小妮,并导致其怀有身孕!恳请大人明镜高悬,彻查此案!还我苦主一个公道!” 我看着状纸:“你把整个案件过程陈述一下。” “是!”韩墨澜昂首挺胸,目带英气,身带正气,“各位父老乡亲,我当事人刘全在河西府福秀街摆摊卖面人,其女刘小妮因想帮衬父亲补贴家用,得知周家绸庄招零工缫丝,便前往周家绸庄作坊,将绸庄中的丝绸边角料重新缫丝。” 刘全大叔在韩墨澜的话音中又开始悲痛,委屈,懊悔,暗自抹泪。 祝传德与河西府其他官吏也认真聆听。 “七月二十八日当天下午未时,周家大公子周炳贤来绸庄查看,看到了文静秀美的刘小妮,便起了禽兽之心,他清退众人,将门反锁,不顾刘小妮的反对,对其实行了奸污!其行令人发指!” 周管家直接一个白眼外加一声冷笑。 百姓们听得再次群情激奋。 韩墨澜也愤怒激言:“事后,周炳贤更是警告刘小妮不可闹事,不得乱语,否则,将她老父杀害!各位乡亲父老,请大家想想自己的孩子,她一听说周炳贤要杀她的父亲,她怎能不畏!怎能不惧周炳贤这魔鬼!” 百姓们纷纷点头,有人已经黯然落泪。 别说这里,在我那个时代算是未成年的小姑娘刘小妮。 就算是这里的老百姓,在这种恐吓下,大多也会选择忍下苦水,妥协于权贵。 韩墨澜忍了忍愤怒的泪水,再次陈述:“从此以后,周炳贤以此时常要挟刘小妮与他发生关系,直到这个月初,刘小妮出现了怀孕的症状,我苦主刘全大叔才知道了真相,刘全大叔去找周炳贤说理,却被其家丁粗暴殴打,周炳贤于本月七日,委托闻思斋方达仁讼师,与我苦主进行调解,今日,便是调解日。” 韩墨澜陈述完整个事件经过,对我一礼:“现在,我代表苦主刘全大叔拒绝周家任何调解!正式向河西府府衙提告,望大人,替我苦主刘全,刘小妮父女伸冤,还刘小妮一个公道,严惩恶人周炳贤!” “是谁在冤枉我孙儿是恶人!”忽然间,墙外传来分外有力响亮的声音。 周财笑了,竟是自己站了起来,还掸了掸衣摆,完全无视我,一路小跑出了公堂。 “哎……”祝传德苍老一叹,开始摇头。 依依忽然从那面大墙的另一侧匆匆朝我跑来,跑到我案边低语:“芸姐,周家老夫人来了,你知道周家的背景了吗?” 我点了点头。 她郁闷拧眉:“那我再跟你说一声,我去抓的时候那位老祖宗说了,牌匾就是圣旨,不好动。” 依依对我摇摇头,她的脸上竟也多了分严峻。 依依这边刚说完,从那堵高阔的墙后,走出了一位手执金玉拐杖,鹤发童颜的老夫人。 老夫人满头白发,金钗金冠,面色依然红润有光,分外有气魄。 老夫人身边紧跟着一个三十不到的青年男子,看着也是肤白清俊,但神色不正! 他身上也是锦衣华服,一身贵气。 他此刻分外乖巧地搀扶着这位老夫人,我猜这位现在装孝子贤孙的,应该就是周家大公子,周炳贤。 河西第一善人(10)韩世庭认真了 周财也匆匆上来恭敬行礼:“老夫人,您怎么也来了?” 周家老夫人冷睨他一眼:“那么大的事,你们还想瞒着我?哼!有人冤枉我大孙儿,还讹诈到我们周家身上来了,好大的狗胆!老身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无赖想讹我大孙儿,哪个狗官,如此昏聩!” 周老夫人骂完,朝我愤愤看来,这声狗官,是在骂我。 秦昭身上的寒气开始升腾。 就在这时,却见一直低调的韩世庭从人后走出,迎向周老夫人。 他这一举动,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韩墨澜也有些意外与不解。 韩世庭对周老夫人恭敬一礼:“周老夫人,好久不见。” 周老夫人看见韩世庭也是一脸高兴:“韩讼师,听说你最近出了点事,人无碍吧。” 韩世庭挂上了我熟悉的,业务笑容:“多谢周老夫人关心,韩某方才已经在此听了一会儿,韩某有个提议,韩某不才,想为此案周公子讼师。” 韩世庭此话一出,全场惊然。 “韩黑心又要帮有钱人欺负我们老百姓咯~~” “哼,果然是韩黑心会做的事。” 依依彻底呆滞公堂边,眼睛瞪得大大的,无法理解。 可是很快,她像是想到什么,又坏坏地笑了。 她多半是认为韩世庭,想跟自己妹妹再唱最后一次双簧。 我和秦昭看向韩墨澜,她也有些惊讶,可是随即,她的目光变得感激。 韩世庭不是想和她唱最后一次他讼师生涯的双簧,而是,他要让她妹妹出师,在这场案子里,校验她妹妹的实力与能力。 韩世庭,真是一位好老师。 周老夫人身边的那位公子听见,立刻喜上眉梢:“奶奶,有韩讼师在,定能帮孙儿辩个是非黑白!” 周老夫人看着自己大孙子,目光都柔和了不少,她温柔地拍了拍自己爱孙的手背,然后对韩世庭点了点头:“那就有劳韩讼师了。” 韩世庭恭敬一礼,嘴角扬笑:“多谢老夫人信任。” 随即,他转身,果然摆出了我熟悉的傲然神情:“周老夫人曾经面圣,在公堂上可赐座!大人,请为周老夫人上座。” 韩世庭这趾高气昂的话一出,老百姓都气得摇头。 我也沉下脸,好,韩世庭,我就和你一起完成你这场收官之作。 “来人!给周老夫人上座!”我这里一声上座,周管家已经开始气焰嚣张。 周老夫人落座,周炳贤便一脸乖巧地站在周老夫人身边,怎么看,都像是别人冤枉了他。 韩世庭走到堂前,与韩墨澜并立。 他傲然看向韩墨澜:“这位韩讼师,虽然你我是兄妹……” “啊……他们是兄妹啊!”百姓们纷纷惊呼。 韩世庭扬唇阴冷一笑:“但这里,是公堂,在是非黑白面前,为兄,是不会让你的。” 韩墨澜也傲然冷笑:“这位韩讼师,虽然我们是兄妹,但今天,你我之间,只有案情,没有,亲情!” “哼!”韩世庭轻笑一声,大步朝我走来,伸手来拿我面前的和解协议,我一把按住:“韩讼师,你这是当堂抢我物证吗?” 韩世庭一如以前那般自信:“大人,周家已经换讼师,对方也拒绝和解,这张和解协议,应该算是张废纸,不作数了。” 我也扬唇笑:“韩讼师,周家是今天换的律师,但曾经发生了和解协议这件事,和解是在整个案件过程里的,只要与本案有关,任何东西,都是物证,是不是废纸,不是你说了算。” “好。”韩世庭也只是在做试探。 他当然想拿回这张东西,因为这张的东西的存在对周炳贤是不利的,既然你没做过,为什么要和解? 我这里拿不回,他肯定要另做打算。 韩世庭随即看向韩墨澜:“韩讼师,我家周老夫人刚到公堂,不如你再说一遍,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墨澜冷冷看他一眼,开始再次陈述。 她在这里说,周老夫人在座位上越听越气。 “简直混账!”周老夫人气得拍座而起,“你们居然污蔑我孙儿做,做这种不法之事!我孙儿炳贤从小知书达理,文质彬彬,初一十五都随我施粥行善!承袭他爷爷行善之志!不辱御赐的河西第一大善人之匾!而你们!却含血喷人!污我孙儿清誉!公理何在!” 周老夫人气得声嘶力竭。 我细细看着周老夫人,心中忽然对她有了别样的审视。 我看向秦昭:你觉得怎样? 他对我也认真点了点头。 他和我的想法一样,这位周老夫人,并不是在有意包庇她的孙儿,而是,她是真不清楚她孙儿的为人! “奶奶,别生气,别气坏了身子。”周炳贤赶紧上前,和声和气,真的贤孝有礼。 刘全看周炳贤的样子,也气得脸红起来:“他,他装的!他是装的——” 韩墨澜立刻上前,让刘全大叔冷静下来。 “就是你们污蔑我家大公子!”周管家主子来了,他也敢在我公堂乱叫了。 “周管家!”韩世庭开始发挥了,“你今日到闻思斋做什么?” 周管家此时此刻,不开口了,开始看韩世庭的眼色。 韩世庭对他微微点头,周管家也开始细细寻思:“我今日到闻思斋……是与刘全签和解书的。” “为什么要与刘全签和解书?” 周管家又不敢说了。 韩世庭故作询问:“是周公子……让你去的吗?” 这句话,是明显的暗示了。 周管家机灵地立刻摇头:“不是我家公子让我去的!” “你撒谎!”韩墨澜当堂指出,“刚才你在堂上可不是那么说的,在公堂上说的每句话,主簿先生都会记录在案,你口供前后矛盾,你可知你犯何罪!” 周管家心虚了。 韩世庭气定神闲:“大人,劳烦主簿先生找出周管家当时说的那句话。” 我对主簿示意,主簿开始翻找,然后,他认真念了出来:“我是周家管家,我家大公子吩咐我办事儿,我当然会来办。” “大家都听见了!”韩世庭忽然朗声高喝,“周管家说的是,他家公子让他到闻思斋办事,但不是签和解协议!所以,周管家来闻思斋签和解协议周公子并不知情,也与周公子完全无关!” 韩世庭的每个字,都说得慷慨有力。 好好好,你这么玩是吧! 河西第一善人(11)颠倒黑白 今日,我见识到了韩世庭认真起来的实力。 他在嘉禾县那段日子,其实也是在跟我唱双簧,并未发挥出他真正的,全部的实力。 他把一个个混蛋送到我这里,让我绳之以法。 这是他对我为官是否符合他心中标准的一种试探,也是他在我身上寻回自己初心的过程,让他最终下了为官的决心。 今天,韩墨澜对抗的是她的师傅,韩世庭绝对认真。 当韩世庭这句话说完时,周管家立马轻松地笑了,周炳贤也在他奶奶背后扬起了一抹阴笑。 韩墨澜微眯目光沉沉盯视韩世庭,对方已出招,她这里就要想办法拆招。 韩世庭还没结束,他却是看向周炳贤:“周大公子,今日你命周管家去闻思斋是做什么?” 好啊,人家串口供,是在背地里。 这有实力的就是不一样,现串。 周炳贤当然不笨,周老夫人可说了,他从小就知书达理。 周炳贤又露出一副文雅书生的模样:“我们与闻思斋是有生意上往来的,我们周家绸庄的许多合约是委托闻思斋来写的,所以今天让周管家去看看新拟的合约好了没。” “对!就是这样!”周管家都不等韩世庭发话直接就接了。 刘全大叔在旁边气得咬牙,韩墨澜陪在他的身边继续安抚他的愤怒。 “那你为何与刘全签这份和解协议?”韩世庭直接发问。 因为,这个问题就算他不问,韩墨澜和我都会问。 周管家又小心起来,细细看着韩世庭的神色。 但此刻在公堂,这个口供,就不好串了。 他又偷偷看周炳贤一眼。 周炳贤直接瞪他,显然在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周管家眼一眯,忽然说:“是我欺负了他家姑娘!” “哇——”全场哗然。 韩墨澜也美眸圆睁,她似乎终于看到她哥哥那份颠倒黑白的能力。 但今天,韩世庭必须狠。 因为韩墨澜将来遇到的诡辩讼师,只会比他更加阴狠毒辣! 周老夫人也不可置信地看向周管家,当即生气拍扶手:“周管家!你真是丢我们周家的脸!” 周管家当即“扑通”跪下,但跪的不是我,而是他家老夫人。 “老夫人息怒,我绝没做那些事!我周财对天发誓!”周财三根手指竖起来,“我若是对刘小妮姑娘做过那种禽兽之事,天打雷劈!” 天空依然晴朗,因为他真的没做。 他这句毒誓对周老夫人是管用的。 由此,可以看出整个家族都在哄着这位老夫人。 老夫人明显是信了:“那,那你到底做了什么呀!” 周管家一脸老实:“老夫人,我,我摸人家一下小手。” 要不是我坐在官位上,我真的想直接啐下去。 周老夫人生气:“那也不行!你得给人家姑娘一个交代!” “这不就到闻思斋去和解了吗,我对刘全大叔说,我愿意娶刘小妮为妾。” 周老夫人点头:“恩,这可以。” 周老夫人看向刘全:“刘老板,是老身我没有把奴才管教好,这样吧,原本纳妾不用下聘,但此事确实是我周家人做得不对,我让周管家以娶正妻之礼,将你嫁姑娘娶进门,保证让你家姑娘,嫁得风风光光,你看如何。” 刘全恨恨地看着周老夫人:“我呸!我不稀罕!就是你家孙在干的!他们全在大堂上说谎!” 周老夫人不乐意了:“你若再胡搅蛮缠,我们周家一分钱都不会出!” 韩墨澜拦住刘全,看向韩世庭:“韩讼师,你问完了吗?” 韩世庭对韩墨澜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 韩墨澜看向我:“大人,我想请闻思斋方达仁再次作证。” “准!”今天是他们兄妹斗法,我只需在旁边看着。 方达仁再次被从旁边角落提了上来。 韩墨澜看着方达仁:“方讼师,我还记得你说和解书上的内容都是周大公子授意,你一个字都没改过,是吗?” 方达仁却是第一刻,也看向了韩世庭:“是……还是……不是呢?” 韩世庭差点没笑出来,对方达仁暗示眨眼。 方达仁接收到信号,却是一下子踏实了,他点头:“是。” 韩墨澜当即看向周炳贤:“周大公子,为何这份和解协议,是你授意的?” 周炳贤刚要开口,韩墨澜当即厉喝打断:“因为整件事就是你做的!所以你想要和解,是你想要刘小妮成为周管家的妾氏!其实还是方便你对其侮辱是不是!你还想要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 周炳贤微微张口,一时无言。 韩世庭忽然一步上前,看向周管家:“周管家!是不是事出之后你不知该如何处理,所以偷偷去问大公子了!” 周管家立马点头:“是是是,我被刘全他们家缠上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要脸啊,我更不想让这种丑事传出去,气到我们家老夫人,辱没了我们周家在河西府第一大善人的名声……” 周管家说着说着,居然还委屈地哭了起来,抬手就抽自己的脸:“是我不好!哎哟~我当时真的是~不知怎么就色迷了心窍~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啊~我没管好我的手啊~我还连累了我们家公子啊~啊~~~” 我看秦昭一眼,他差点没气笑出来。 韩墨澜大步上前:“周管家,你说你只是摸了刘小妮的手,那请问,她如何会怀孕!” 周管家擦擦眼泪:“我怎么知道?谁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现在赖在我头上,我愿意接都是我念她可怜善良!” “你们这群畜生——畜生啊——颠倒黑白啊——”刘全当即气得哭嚎起来。 我看向依依:“依依,带刘全到一旁休息一下。” “是。”依依扶走了情绪激动的刘全大叔。 这边有人照顾刘全大叔,也好让韩墨澜可以静下心再想对策。 韩墨澜深吸一口气,压下愤怒,缓缓吐出,让自己再次冷静。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看向我:“大人,根据我苦主所说,事情发生在周家缫丝坊,那日的事,必有人知道,我想请缫丝坊的人上堂作证。” “准!” 韩墨澜你尽管发挥,今天我会给你全权的支持! 河西第一善人(12)找漏洞 “去请缫丝坊的人来!” “是!”衙差们领命,再次离去。 周炳贤立刻看向韩世庭,韩世庭露出让他不用担心的神情。 就在这时,依依的爹娘也来了,远远看见依依骄傲地抓紧了彼此的手。 依依也看见了他们,也高傲地扬起下巴。 我向韩墨澜招手,她到我的公案前。 韩世庭也凑了过来,韩墨澜狠狠瞪视他,韩世庭对她却是宠溺一笑,转身离去。 我压低声音:“墨澜,缫丝坊都是周家员工,他们未必敢说实话。” 韩墨澜也微微拧眉。 “今天这案子发生的突然,审的突然,你手中证据不多,你可有招?若是没有,我可以压后。” 韩墨澜想了想,目光依然坚定:“我还是想试试!” “好。”我点点头,退到了原位。 忽然间,墙外面又是躁动起来,却见一温婉美丽的小妇人从墙后走出。 她出现的那一刻,周炳贤脸上的神情明显不对。 周老夫人倒是担忧地向她招手:“好孙媳,你怎么也来了。” 那位女子其实和我们差不多年纪。 她先是向我一礼:“狄大人,小妇人是周炳贤之妻方婉莹。” 我点点头。 她站到了周老夫人身旁,周老夫人稀罕地拉住了她的手,然后看向我:“大人,我这孙媳儿刚出月子,她身子弱,请给她赐个座。” “赐座!”我立刻说。 衙差搬来了一个座,让方婉莹坐下。 韩墨澜也开始留意这个方婉莹。 周炳贤偷偷看自己妻子,眼神有点慌,看起来,他是有点惧内的。 “你怎么也来了。”周炳贤压低声音。 方婉莹昂首目视前方,神情冷淡:“出了这种破事,我怎能不来?” 周炳贤委屈:“我是被冤枉。” “哼。”方婉莹直接笑出,看向别处。 周炳贤再也不敢开口。 日过中天,两边的百姓有的已经席地而坐,有的还真偷偷去搬了些条凳来坐着。 终于,墙后再次热闹,衙差们带着一队人走了进来,大多数都是女工,少有男工。 为首的看起来像是管事,也是一个妇人。 那妇人却是看向方婉莹,她们这神情就很耐人寻味了。 我立刻向祝传德招手。 祝传德起身,到我身旁颔首。 “祝府丞,这周家现在谁说了算?”我压低声音。 祝传德看了一眼大堂:“明面上,还是周老夫人说了算,但其实周老夫人早就将家业交给了膝下的子孙们打理,缫丝坊这边的事,目前是由周大孙媳在打理。” 我点点头。 祝传德再次坐回原位,他也已经恢复平静,认真看着堂上的每个人。 “大人。”缫丝坊的工人们,纷纷向我一礼。 韩墨澜再次上前:“缫丝坊里,你们谁是管事?” 那妇人上前:“我是管事,小妇人姓梁。” 韩墨澜点点头:“梁管事,我是韩墨澜讼师,有些问题想问你。” “韩讼师请问。”梁管事谨守礼数。 韩墨澜开始问:“你认识一个叫刘小妮的姑娘吗?” “认识,她是我们缫丝坊的零工。” “平时她几时来?” “小妮她早上要帮父亲出摊,中午要给父亲送饭,所以她午时才来。” “午时?这不是饭点吗?” “是,周老夫人心善,在缫丝坊做工管饭,所以那姑娘午时过来能吃上一顿饭,为家里省一些开支。” 韩墨澜点点头:“那她通常又是几时走?” “与我们一起下工,是在申时三刻。” “她可曾早退过?” “她是零工,按件算钱,她何时来,何时走,都是可以的,也可将活带回家中做。” “所以她来去的时间并不固定?” 梁管事却是摇了摇头:“我只说零工可以如此,但小妮是一个本分懂事的孩子,所以,她从未早退。” 翰墨澜目光闪烁,正要开口发问,梁管事却忽然再次开口:“只有一日,她是哭着离开的。” 韩墨澜神色立刻拎起:“哦?为何?” 梁管事却忽然不说话了。 韩墨澜看向其他工人,她们也都一个个神色紧绷。 韩墨澜立刻问:“是不是你们不敢说?” 她的语气有些发急。 她这里一急,那些女工脖子明显缩了一下。 我开了口:“周老夫人。” 韩墨澜见我开口,没有再问。 周老夫人看向我。 我诚恳地看着她:“您能不能开个金口。” “呵,不敢当~”周老夫人直接给我一个白眼。 我继续说道:“您的女工在大堂上不敢说话了,本官想请您准许她们在大堂上说真话,并且,事后不责罚她们,她们依然可以在缫丝坊工作,可以吗?这也是为了证明是非清白。”我着重强调。 周老夫人黑着脸:“这有何不可?今日是非黑白必须说个清楚。”她严厉起来,看向自家女工,“有什么话,你们今天尽管说出来!好让这位大人心服口服!” 女工们依然不敢动。 梁管事偷偷看向了方婉莹,方婉莹对她点了点头。 梁管事才再次说了起来:“那是七月底的时候,刘小妮一如往常来我工坊,未时的时候,大公子来了,然后他……忽然清退了我们所有人,只留下了小妮儿。” 顿时,周老夫人惊讶了,双目圆睁地坐在那里! 方婉莹依然神色冷淡平静,平视前方。 韩墨澜目露喜色:“然后呢!” “然后二刻不到的功夫,小妮头发有些凌乱地哭着跑了出来……”梁管事拧起了眉,眼神里,是对小妮儿的同情与可怜。 周老夫人傻眼了,彻底呆坐在那里。 “韩讼师!”周炳贤急了,叫韩世庭。 韩世庭微微一笑,走上前:“梁管事是吧。” “是。” “你说那日你看到周大公子来你们缫丝坊,是他一人来的吗?” 梁管事摇摇头:“不是的,周大公子身边还会有其他家丁。” “周管家那天在吗?”韩墨澜紧跟着问。 梁管事摇摇头:“周管家不在。” “所以周大公子带着家丁与刘小妮在缫丝坊内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们其实并未看见,对吧。”韩世庭又紧跟着问。 “是,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韩墨澜抿紧了唇,冷冷看向韩世庭,她知道,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漏洞。 河西第一善人(13)她心中的好孙儿 韩世庭转身,看向周炳贤:“周大公子,那天你和你的家丁,在那间缫丝坊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周炳贤眸光一闪,一脸莫名:“我不知道啊,我不记得了。” 韩墨澜气笑出来:“你不知道?” 周炳贤目露无辜:“一个多月之前的事了,我怎么还会记得呢?你一个多月前做了什么,你记得吗!” 周炳贤这有点得意的反问,却让周老夫露出了心慌的神色。 周老夫人一看就是阅人无数,有过阅历之人。 她在周老爷过世后养儿育女,操持家业,打理缫丝丝绸生意。 她不仅仅是一位当家主母,更是一个生意人。 经商之人,怎能没有没有辨人之心? 若是到此刻,她还没听出这些对话里的漏洞与强词夺理,那么,她对她孙儿的爱,真的是溺爱了。 韩墨澜点点头:“好,既然你说你不记得,那么,请你那日带的家丁来作证,他们是何人?” 周炳贤不作声了,站在他奶奶身后目光闪烁。 “我知道他那日带的是谁。”方婉莹忽然开口。 没想到啊,今日的最强助攻,居然是周炳贤的正妻方婉莹。 我不由想到周管家与刘全在闻思斋的对话,周管家再三强调,此事断不可让大公子的夫人知道。 以周家御赐第一大善人,拿到河西府丝绸生产经营的权力,周老夫人的女儿更是上京王爷的次妃这般身份来看,她的大孙儿娶的女子,必然是门当户对的人家。 所以方婉莹,是一个知书达理,秀外慧中的女子。 因为她现在,也在打理着周家的一部分产业。 我心中不由为方婉莹惋惜,这媒妁之言,果然还是不太靠谱。 周炳贤每次在方婉莹开口时,都会露出慌张的神色。 周老夫人此刻却是沉下脸来,握紧了扶手:“说!那日他带谁去了!” 方婉莹不疾不徐说:“自然是他那个常年贴身的奴才,周顺周福。” 在这个时代,奴才是不是受主子宠,只需看主人家有没有赐姓给他们。 方婉莹说完,对我一礼。 我直接扔签:“把人带来!” “是!” 今日捕快,尤为的忙。 在捕快去抓人之时,韩墨澜对我一礼:“大人,您方才说您和秦县丞在闻思斋听到了周管家与刘全和解所说的话。” “是。” “秦县丞与您听到的是一样的吗?” “一模一样。” “好,本讼师想请秦县丞作证。” “没问题。”秦昭声音发沉,从我身边走下台阶,站在了堂前。 韩墨澜看着秦昭:“秦县丞,请问您与狄大人在闻思斋内,听到周管家与刘全说了什么?可有与周家大公子有关的?” “有。”秦昭目光发沉。 周炳贤现在有些着急了,看向周管家。 周管家也有点心慌。 秦昭沉沉开口:“我们听见周管家说,我家公子说了,就收为义子,当真正的小少爷一样养着!只要你家女儿保密,不要在少夫人面前乱说话。” 周老夫人听了眼睛睁了睁,竟是稍稍晕眩了一下。 方婉莹见状赶紧握住了周老夫人的手。 秦昭继续说着:“周公子的条件真的不错了,该给到的,都给到,银子一分不会少!” 周炳贤心慌地看周管家,连周老夫人头晕都没发现。 周管家当堂发急:“胡说!我没说过!” “没错,你怎么证明周管家说过呢?”韩世庭又开始发难。 韩墨澜怒了:“你这是强词狡辩!” 韩世庭扬唇一笑:“韩讼师,公堂之上,讲的是证据,秦县丞说他听到了,周管家说他没讲,你如何证明?” 韩墨澜气笑出来:“韩讼师,你这是在指责秦县丞污蔑周炳贤吗!他与周炳贤素不相识,有何缘由编造这段话来污蔑周炳贤?更何况,此话大人也听见了,你现在也是在说大人污蔑周炳贤吗!你可知你污蔑七品县令该当何罪吗!” 韩世庭没有慌,周管家慌了,开始连连擦汗。 周老夫人看着周管家,目光里已经起了怒意。 “好好好。”韩世庭连连拍手,“就当秦县丞听见了……” “不是就当,秦县丞就是听见了!”韩墨澜强调。 韩世庭笑:“行,周管家当时说这话了,那周大公子认个义子有何不可呢?” 韩世庭摊手,一下子将韩墨澜堵得哑口无言。 秦昭也微眯起了目光,他也感受到韩世庭真正实力的恐怖。 有如此能人,幸好他如今“改邪归正”,有他在,那些为财诡辩的讼师,只怕是没有活路了。 “对啊!我认个义子有什么问题吗?”周炳贤看向周管家,“本公子也是看那女孩儿可怜,所以劝说周管家纳她为妾,认下那不知何人的遗腹子,给这对母子一个好的归宿,也是一桩大大的好事啊。” 周管家又不慌了,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就是那么回事。” “你住口!”忽然老夫人愤然怒喝。 吓得周管家不敢吱声。 周老夫人在怒喝完之后,胸脯大大起伏。 方婉莹握住周老夫人的手:“奶奶请息怒。” 周老夫人也变得心慌忐忑,一只手竟是不自主地轻轻颤抖,她不再看我,而是握紧了扶手:“等周顺周福来,就能真相大白!” 周老夫人的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那丝她的大孙子是一个知书达理,谦谦君子的希望。 大家又开始在安静中等待,只是这段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每个人都像是屏住了呼吸,等候最后的真相。 “金龙铡到——”意外的,是金龙铡刀先到了! 老百姓们一个个都激动兴奋起来,纷纷原地站起,拉长了脖子。 “来!一二三!嘿哟!” “一二三!嘿哟!” 号子声响起,有重物搬上了那一层层衙门的台阶。 就连两边坐着观审的祝府丞和其他官吏都纷纷起身,紧张恭敬。 金龙铡刀有车从嘉禾县运来倒是方便了些。 但要搬进衙门,却又变得不容易。 回去还得想想办法,再设计设计。 然后,就看见郑广他们推着沉沉的金龙铡刀从墙后出现。 当即,所有百姓和官吏纷纷低头。 河西第一善人(14)小姑娘上吊了 看到金龙铡刀缓缓推进衙门大院的时候,周炳贤和周管家两人,竟是都露出了畏惧之色。 这是一种条件反射般的联想反应。 看见铡刀,自然而然会联想到砍头的可怖场面。 只要他们围观过。 类似看见针头会害怕或是会疼的现象。 而引发这种反应的,是心虚。 心中无鬼,看到铡刀又怎会惧? 心中有了鬼,才会畏惧看到铡刀,因为怕自己的脑袋,被砍落在铡刀之下! 这,就是金龙铡刀所带来的,超强威慑力! 和金龙铡刀一起来的,还有林岚。 我有些意外,等她到我身旁我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林岚睨我一眼:“你在这里审案子,我怎能不来?” “没尸体啊。”我随口说。 “不好啦——老刘——小妮在家里上吊了——”忽然间,一个大娘急冲冲跑了进来。 顿时,所有人,都惊愕无比。 “大人!大人救命啊——”大娘跑得踉踉跄跄,她身后紧跟着几个大娘,其中一个背着一个小姑娘! “小妮!小妮!”刘全大叔从偏厅里哭着就跑了出来。 我赶紧站起,和林岚,依依还有韩墨澜迎向了突然前来的大娘们。 “大人!快救救这孩子的命吧!” 大娘们气喘吁吁地将小妮放了下来。 林岚赶紧说:“别放在地上!” “小妮啊——”刘全大叔吓到瘫软在了地上,嚎啕起来。 郑广二话不说,赶紧上前抱起了那个昏迷的小姑娘。 我和秦昭匆匆上前,林岚已经拉起小姑娘的手腕。 我们紧张看她:“怎样?” 林岚少许松口气:“救得及时,没事,只是晕过去了。” “好。” 祝府丞听见赶紧朝我们招手:“跟我来!” 郑广抱着小姑娘紧跟祝府丞小跑起来,林岚也紧随他们而去。 大娘们累倒在地上。 韩墨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惊讶,而愤怒。 “妮儿啊——妮儿啊——我苦命的孩子啊——”刘全大叔哭得声嘶力竭,捶胸蹬足。 周老夫人也面色苍白地,呆滞坐在原位,眼圈竟是微微发红。 我握住了韩墨澜的手臂,她愕然地朝我看来。 我镇定看她:“冷静下来,你还要替他们讨回公道!” 这是韩墨澜从闺阁走出,第一次走上公堂,接的第一个案子,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失去了镇定是正常的。 但这也是一次考验。 韩墨澜开始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正因为出了人命,我们,才更不能乱了阵脚! 我和秦昭相视一眼,到刘全大叔身边,搀扶起他。 突闻噩耗,让他身体瘫软,惊惶到六神无主。 “妮儿啊——我的妮儿啊——” “大叔,你放心,刚才跟祝府丞一起去的是我们嘉禾县的大夫林仵作,她的医术比肩御医,她刚才看过了,妮儿没事。” 刘全大叔哭得双目红肿地看向我们,嘴唇发抖,像是彻底失声,让他无法说话。 依依搬来了椅子,好让刘全大叔坐下。 我和秦昭扶刘全大叔坐下,握住他的手:“大叔,你一定要坚持到最后!” 刘全大叔擦了擦眼泪,哑着喉咙点头。 我和秦昭回到原位,惊堂木一拍,大堂再次安静。 我看向那几位大娘:“各位大娘辛苦了,你们是如何发现小妮在家上吊的?” 大娘们缓了缓,赶紧跪好。 依依立刻说:“各位大娘,我们狄大人审案,不用跪,你们怎么舒服怎么来。” 大娘们一听,还有点小心翼翼地改回坐姿。 “回禀大人,我们都是和小妮爹老刘住在一个平民区的,我们是邻居,平日大家都有往来。” “是是是,小妮不是怀孕了吗,老刘啊托我们照顾着点。” “哎……这孩子也是可怜,小小年纪忽然怀了,这还不招人说闲话。” “小姑娘啊就一直哭,只有我们几个可怜她,这种事啊,我们都知道没处说理去,只能有苦自己咽。” 韩墨澜上前:“这种事?什么事?” 大娘们抬脸看韩墨澜一眼:“还能什么事儿?你也是个闺女,被糟蹋了,这名节没了,还怎么活下去啊。” “今天,小妮知道她爹来找那个坏蛋说理,她,她就上吊了……” 周老夫人听到这儿又是一阵晕眩,扶额连连摇头。 方婉莹目露担心,只能握住周老夫人的另一只手。 “哎……我们都是贱民,怎么跟有权人说理去。” “是啊,之前老刘知道了,气不过,去找周家说理,不是给打出来了吗。” 大娘们一句又一句地将刘家父女那段悲苦时日在大堂上一一还原。 “这事儿小妮一开始还不敢跟老刘说呢。” “为什么不敢说?”韩墨澜问。 大娘一脸奇怪看韩墨澜,干脆站了起来:“这,这被糟蹋了哪敢儿说啊!这是女儿家的名节!谁敢说啊!说出来,被周围的人不指指点点?不骂她脏啊!” 韩墨澜愤然转身,大喝:“大家听见了没!女孩儿被糟蹋了,不敢说!为什么!因为人言可畏!我想问周老夫人。”韩墨澜转身直视周老夫人,“您也同为女子,您会用自己的名节去污蔑!去讹诈他人吗!我再问你!您说刘全家讹诈你们!他讹您什么了!他要您什么了吗!” 周老夫人垂脸沉默地坐在原位,与来时的心高气傲已经判若两人。 韩墨澜继续追问:“他们,只想要个公道!只想让您长孙承认自己所犯下的恶行!刘全大叔,颜面都不要了!小妮,连命都不要了!为的,只是公道二字!这两个字,是!不值一分钱!但这两个字!却是为人之本,为国之基石!人无公道,恶行遍地,国无公道,国将不国!周老夫人,你们周家何以配那河西第一大善人!” 忽然,周老夫人身体一软,彻底晕眩了过去。 方婉莹惊然扶住:“奶奶!奶奶!” 周炳贤也惊了,朝我怒骂:“我奶奶要是有什么闪失,我会告诉姑姑!你就等着丢官吧!” 忽然,方婉莹转身就是一巴掌扇上了周炳贤的脸。 周炳贤当即呆立在原地。 河西第一善人(15)奴才先破防 方婉莹也气到浑身发抖:“你还想连累你姑姑,整个周家吗!” 周炳贤呆呆地看着愤怒的方婉莹。 方婉莹看向我,努力平静了一下:“大人,能否也请林仵作医治我家奶奶。” 我点了点头。 依依上前,和方婉莹一起将气晕的周老夫人扶出了大堂。 一时间,大堂内外因为周老夫人忽然昏迷而变得安静。 韩墨澜的神情也变得有些复杂,她对周老夫人的突然晕厥抱有愧疚。 失去了周老夫人,孤零零站在大堂上的周炳贤明显变得不安与不自在起来,像是为他遮风挡雨的那块巨大的幕布,消失了,让他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无数双愤怒的眼睛里。 “周炳贤!”我厉喝一声。 他真的吓了一机灵。 我冷冷看他:“你可知我那金龙铡刀,可铡什么?” 我指向在日光中散发出森然寒光的金龙铡刀。 说来也奇,有些东西你用久了,还真会带上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气场。 这金龙铡刀自从被我砍过几十个头颅后,它的浑身,就散发出一种阴气,连放它的屋子,都阴风阵阵。 周炳贤瞪大眼睛:“你这个女人,不过小小七品县令,你还能铡什么。” 我冷笑:“我来告诉你,这金龙铡刀,和你们家那块御匾一样,是御赐的。” 周炳贤的大眼睛里,变得惊讶。 我继续阴冷地看着他:“御赐我狄芸金龙铡刀,从此可审各地之案,行生杀大权,上斩皇室,下斩奸佞,无须上报,可斩立决!” 我厉喝出口时,周管家先吓跪了。 原本跪着的方达仁,已经瑟瑟发抖。 “周炳贤,今天别说你那位姑姑来了,就算是福王爷亲自来了,一样,也什么都不做了!”我阴沉地盯视他,他在我森寒的目光中,僵化在了原地。 “大人!周福周顺带到!”河西府的捕快将周福周顺押入大堂。 刘全大叔看着那周福周顺恨得眼睛都变得通红。 周福周顺看见了自家公子在,立马嚣张起来,跑向自己公子:“公子!” “啪!”我惊堂木陡然用力拍落。 “扑通”一声,周管家周财又跪了。 联通一起的,还有周炳贤,他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原来周老夫人的座椅上。 “周福周顺!”我厉喝。 周福周顺懵懵然朝我看来。 我朝他们厉声说道:“七月底的时候,你们陪同周炳贤去周家缫丝坊,清退其他人,独留刘小妮,你们对刘姑娘到底做了什么!” 周福周顺发懵了。 我也不再跟他们多啰嗦:“来人!把他们两人押到金龙铡刀前!” “是!”捕快上来,把他们两个直接扭送到金龙铡刀前,直接摁在了铡刀前。 “来人!开!铡!刀!” “是!”立刻上来一个捕快,有点兴奋地握住铡刀的把柄使劲一拉,有点惊讶,显然他也没想到那铡刀居然那么沉! 他涨红了脸,再次一拉,才拉起了铡刀,赫然间,反射出的寒光划过每个人的脸,吓得不明所以的周福周顺登时惊慌失措。 “大人!大人!饶命啊!” “大人!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拿起惊堂木:“刘小妮被人奸污怀了身孕!周管家说不是他的,你们公子也说他并不知情,那天只有你们三人!除了你们公子,就是你们二人!说!是谁奸污了刘小妮!” 两个人在铡刀前吓得直哆嗦,惶惶地看向周炳贤。 我瞥一眼,再次拍落惊堂木:“来人!把周财也带过去!” “是!” 捕快又上来了,直接押走周管家。 “大人!”韩世庭上前。 我直接扬手:“本官在提审,问完你再说话!” 这回,也轮到韩世庭气结在那里。 韩墨澜也被我这迅雷之速的审案速度而大开眼界。 你们兄妹发挥够了,该我结案了。 周财的腿完全是软的,被两个捕快拖到金龙铡刀前。 我指向他们三人:“奸污少女,为死刑!你们招不招!” 三人吓得魂不附体,当即喊冤:“大人——冤枉啊——真的不是我们做的啊——” “好!都不承认是吧,本官给过你们招供轻判的机会了,本官会将小妮带回嘉禾县,小心照顾保护,待她临盆,本官会带着她的孩子,来滴血认清!你们当中只要谁是这孩儿的父亲,立斩!” 他们三人吓愣了一下,反而都松口气。 滴血认亲,没有什么科学依据,但是在这个时代,他们,信! 我再冷冷一笑:“但若是周炳贤的孩子,你们就是共犯!因为今日你们袒护包庇,那时本官就会重判,按同罪论!一起斩!” 刚刚松口气的三人,吓到眼神僵直。 忽然,周福周顺一起指向周炳贤,急急开口: “大人!是我家公子奸污了刘小妮!与我们无关啊!” “是啊是啊大人!我们两个只是把门的啊——大人饶命啊——” “我们家公子不仅是那天欺负了小妮,他还逼小妮不准不来缫丝坊,只要他哪天来看不到小妮,他就找人杀她爹!” “小妮那种小姑娘被吓一下就听话了,她被我家公子已经睡了快两个月了,这不怀孕了吗,我家公子怕孙夫人知道,还把来闹事的小妮爹给打出去了!” “但我家公子还是馋小妮的身子,更想要小妮肚子里的孩子,因为孙夫人生的是女儿,大夫还说孙夫人身子弱,以后恐难怀孕了,所以,我家公子觉得小妮肚子里的可能是个儿子,因为穷人家的女孩儿身体好,好生养,总能生出个儿子来。” “然后我家公子就想把小妮养在周管家家里,周管家今天不是去和小妮爹谈了嘛……” 随着两人滔滔不绝的供述,此案已经水落石出。 刘全大叔再次低头垂泪,外面百姓也是全场哗然。 韩墨澜怔怔看着我。 我沉沉冷笑。 这就是为何我此刻快审的原因。 周福周顺被带过来,是懵的,他们还没时间与功夫去看周炳贤眼色。 为了先让周炳贤破防,我用金龙铡刀威吓了他。 这种被保护地很好,在外依赖奶奶,在家还有点惧内的男人,是没有担当和勇气的,他们胆子很小,吓一吓,就能轻松破防。 河西第一善人(16)我们做错了什么 周福周顺不明所以地前来,突然被我逼到生死绝境,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只想活下去。 至于其它的,他们都顾不上了。 我看向已经将周炳贤对刘小妮所做的恶行如数家珍般全部道出的周福周顺:“来人,给周顺周福签字画押!” “是!”衙差从主簿先生那里取来了供状,让周福周顺画押。 两人满头是汗,匆匆摁上手印,生怕摁晚了,死的是他们。 我看向周管家:“周财!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周财跪在寒光森森,还沾染着血渍的金龙铡刀前,吓得瑟瑟发抖。 金龙铡刀本该是精钢锻造,护理得当,不会生锈。 但金龙铡刀送来时,砍人看刀都精通的杨叔,觉得铡刀有点不纯。 我们本来就怀疑有人在制钢上贪污,正好看看这把金龙铡刀的质量。 我们依然按照正常养护程序来护刀,但这把铡刀,还是出现了锈斑。 血迹渗透了锈斑便留下了血渍,与此同时,血腥味也开始在这把铡刀上残留。 刀,是锈了。 但没想到,锈出了意外的效果。 这反而让这把铡刀,更加瘆人。 “我招……我招!”周管家双目空洞地跪在原地,“周福周顺没有说谎,大公子在七月底奸污了小妮之后还念念不忘,原本大公子在孙夫人怀孕和坐月子期间是偷偷去青楼的,结果被孙夫人和老夫人知道了,大公子被责罚跪了一个晚上的祠堂,知道此事的周福和周顺,也一并被打了……” “对对对,我们被打得可惨了……”周福周顺差点哭。 周顺立刻补充:“就那之后,大公子不是就没去处那个了嘛,然后他就看到小妮了。” “是。”周管家接过了话,像是跟周福周顺抢着说口供,“大公子自从尝到小妮的滋味后,他就惦念上了,连青楼他都不惦记了,因为小妮干净,年幼……” “畜生!畜生啊——”刘全大叔恨到嘶吼。 周管家全身哆嗦地不敢看刘全:“这,这全是大公子说的呀!大公子为了彻底霸占小妮,他找来我,想出了这个办法,大人,我们真的不是共犯,我们都是奴才,主子说什么,我们只能做什么啊!” “哼。”韩墨澜冷笑,“主子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所以,就可以枉顾是非黑白是吗!你们的良心何在!” 三个人都无言沉默地低下头。 “来呀!把周炳贤押过来!”我当堂厉喝。 两名威武的捕快上前,将周炳贤从椅子上拖起。 周炳贤当堂大叫挣扎:“放开我——放开我——我姑姑是福王的侧妃——我二伯是苍梧知州——我小叔是茗廊知府——啊——奶奶——奶奶救我——” 我抽出令签:“在大堂上大呼小叫,掌嘴!” 我将令签丢了出去。 忽然,人影飞过,居然是依依回来了。 她一把接在手中,牢牢抓住:“得令!” 我看向一旁,是依依把苏醒的小妮带出来了。 而此刻,小妮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看到周炳贤全身发抖! 依依拿了掌嘴的令签,抬手直接抽在了周炳贤的嘴上。 “啪!”这一声下去,我都忍不住抽了口气。 依依的力量啊,如同虎掌! 这一巴掌,直接把周炳贤扇得白眼朝天,嘴角流血,差点晕眩过去。 他昏昏沉沉身体发软,押着他的捕快也不再扶着,直接让他瘫倒在地。 “扇得好!”人群里,依依的爹娘在那里为自家女儿叫好。 依依看看自己的手掌,拧眉,她是不尽兴的,但那周炳贤也是真不经打。 “啊,啊——”小妮忽然惊恐地惊叫起来,抱住了自己的头。 依依见状,赶紧跑回她的身边,抱住了她。 听到小妮喊声,刘全立刻离座,慌张寻找:“妮儿,妮儿——” 小妮听见刘全的喊声,也看向了刘全,失声痛哭:“爹……爹——” 父女两人在我堂前相拥。 刘小妮抱住自己的爹哭喊:“爹……我们不告了,不告了——爹你会死的——我不想再连累你了——不想害死你——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刘全也当堂恸哭。 堂外的老百姓,无不低头抹泪。 刘全父女哭出了小老百姓在封建统治下,不敢,也无法与强权抗争的无助感。 我看刘全大叔少许平静了些,轻柔开口:“刘全大叔,扶你女儿去座位休息,她有孕在身。” 刘全大叔看着我感激涕零:“谢大人……谢大人……” 依依和韩墨澜一起上前,扶着依然无法平静的刘小妮坐在了椅子上。 我看向刘全大叔:“大叔,你明知状告周炳贤会把小妮的事传出去,你为何即便被人非议,被人唾弃,被人辱骂,也要做这件事?” 因为小妮安全了,刘全大叔也终于平静下来,他用苍老的手抹了抹眼泪,说出了一句话:“为了一口气!” 大叔的嘴唇愤怒到颤抖:“就算不要我这条命了!我也要为小妮讨回公道!为什么明明是他们做错了!被骂的却是我们!我们!我们何错之有啊!何错之有啊——” “没错!”韩墨澜愤然大喝,“明明是他们做错了,为什么要让小妮付出生命的代价!” 刘全大叔的嘶喊,韩墨澜的呐喊,让我的情绪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许村周玉萍的事,现在小妮的事,明明是男人作恶,被骂的,死的,却是这个时代的女人! 贞洁两个字,本是一种自爱,却在这个时代里,成了一把扭曲的杀人凶器,成了一座腐朽的道德绞刑架! “贞洁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忽然间,林岚从一旁走出。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她眼神愤怒,神情却是冰冷。 她站到了韩墨澜的身旁,看着哭泣的刘小妮:“小妮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为失去贞洁而死?我很感谢救了小妮的大娘们……” 大娘们一个个看过来,也是目露无力与哀叹。 林岚慢慢抬起自己的双手:“因为之前,一个与小妮有相似经历的女孩儿,我没能救回来……” 立刻,堂内堂外都传来了一声声惊讶的抽气声。 河西第一善人(结案):绞刑留全尸 “她被村霸霸占,囚禁在了家中,她为了她的孩子苟活,在我帮她接生之后,她却用簪子……自杀在了她刚刚出生的孩子面前……” 堂内的官吏,和堂外的百姓都变得震惊。 林岚放落双手,看向众人:“我,林岚,原本是嘉禾县的裹尸匠,男人的尸体,女人的尸体,我从小看到大,死了之后,真的,都是一样的,他们一样会腐烂,一样会被虫啃食,那时候,不再分男女,不再分高低贵贱,所以,他们在神的面前,是平等的……” 我坐在高高的公案后,第一次看到林岚的背影在发光,有一股力量,正在她身上觉醒。 我的好姐妹,你们放心大胆地在前面战斗,因为,我,会在这里,做你们强有力的护盾! “是人!是人制定了这些对我们女人不公平的条例和规则!欺辱我们!奸污我们明明是男人!为什么我们要去死!”林岚举起右拳,发出了第一声,向男贵女贱这条不公平惯例的质问。 “不错!”韩墨澜也昂首站出,“大朝律例里,只有男子奸污女子,可重判为死刑!从来没有女子被男子奸污失去贞节后必须以死殉贞节!凭什么要我们去死!” “对!没错!凭什么要我们去死!”大娘们休息够了,站了起来。 堂外的一些年轻妇人也愤愤不平地推开男人,高喊:“凭什么要我们被骂!凭什么要我们去死!” “是男人臭不要脸!为什么要来骂我们!” “让周炳贤死——” 忽然,有个女人愤然喊出。 “让他死——” “让他死!” “让他死!” 瞬间,堂内外的女人都齐齐高喝,将对为女人要背负更多扭曲的道德谴责的愤怒,朝周炳贤喊了出来。 我在公案后,在林岚和韩墨澜身后站起。 立时,堂内外的女人们都朝我目光灼燃地看来。 我朗声宣布:“本官宣布,自今日起,我河西府不再立贞节牌坊!各村各族不得对女子私刑!有冤报官!本官会设立女子互助坊,大家若是不敢说,不敢来,可蒙面,可送信。” 我大步走下公案,走过林岚与韩墨澜之间,站在了大院之中。 “朗朗乾坤,昭昭天地,我狄芸今日,敬问神明,你们可曾规定女子失去贞节就该死!我狄芸将带领姐妹们打破腐朽旧规,自此不再立贞节牌坊,若我有错,来劈我!”我双手高举,仰望天空,接受雷霆之刑。 风云翻滚,越发得明丽。 我放落双手,看向周围百姓:“看见了吗,连神,都认为我们是对的!” “好——” “感谢天神——” 忽然间,所有人都恭敬下跪,就连男人们,也惴惴不安地跟着一起下跪。 韩墨澜和林岚,依依握住了彼此的手,宛若打赢了一场战役。 我站在他们之间,秦昭朝我投来骄傲的目光。 韩世庭站在一侧,对我颔首一礼后,也用同样骄傲与自豪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妹妹。 韩世庭的身后,正是周老夫人和方婉莹。 方婉莹搀扶着脸色有些发白的周老夫人怔怔地看着我。 希望大朝女子的觉醒,从我们河西府开始。 老百姓们有些激动地起身。 “哈哈,哈哈哈。”忽然间,周炳贤跪在那里笑了起来,“你们杀不了我,你们杀不了我!我们家有御赐的牌匾!可免一死!哈哈哈,那可是免死金牌啊!” “畜生,你给老身闭嘴!”周老夫人怒喝而出。 周炳贤看见周老夫人更开心了,要起身,被依依立刻摁在原地。 方婉莹又恢复了冷漠表情,扶着周老夫人出来。 周老夫人拄着自己的拐杖气到发抖:“你做出如此畜生之事,还要辱没你爷爷所得来的圣匾吗!” 周炳贤愣住了,看着周老夫人:“奶奶,你什么意思?您不会不救孙儿吧!您最疼孙儿了!您,您怎会眼睁睁看着孙儿去死呢!” 周炳贤去拉周老夫人的裙摆。 周老夫人悲痛转身。 我再次走回公案,坐下。 周老夫人眼圈通红地看向我:“大人,老身有愧,是老身对孙儿太过宠爱,宠出了这么一个畜生……是老身对他的宠爱蒙蔽了老身的眼睛,给周家,给老爷,给整个河西府蒙羞!大人,该怎么判……您怎么判吧……” 周老夫人哽咽落泪,失声恸哭。 当周老夫人说出那句话时,周炳贤彻底呆滞在了原地。 周老夫人在方婉莹的搀扶中,慢慢走向刘全父女。 刘全大叔因为周老夫人没有为自己儿子求情也变得有点惊讶。 周老夫人对刘全父女一礼:“是我孙儿错了,给你们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对不起……”周老夫人颤颤巍巍地要下跪。 刘全大叔也是赶紧拦住:“老夫人,我知道,您是好人。” 周老夫人连连摇头:“是我有愧啊,是我的错……炳贤的父亲死得早,我和他娘都太过宠爱他了,炳贤的错,亦是老身的错,大人,各位乡亲父老,请看在周家一直行善积德的份上,能否……留孙儿一个全……尸……” 老夫人哽咽地缓缓朝刘全,所有百姓下跪。 大家都一时呆立在了原地。 大堂内外静默了许久,周炳贤依然没有回过神来。 我长叹一声:“周老夫人请起,本官念在您与周老爷救济苍生,一生行善,并教化后人秉持周老爷行善之志,判周炳贤绞刑,明日执行,你们今晚……与他好好道别吧。” “谢大人……” 捕快上前,押走周炳贤。 周炳贤猛地回神,又开始挣扎喊叫:“不,不!奶奶您怎么不救我!夫人!夫人你看在孩子的份上让岳丈救救我啊——” 周老夫人和方婉莹都纷纷侧开了脸,周炳贤被捕快拖走。 刘全和小妮,再次相拥而泣,但此刻,他们脸上是劫后余生般的笑。 祝府丞也站在一旁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圣旨到——”忽然间,传来熟悉的喊声。 老百姓慌忙下跪。 从那墙后,竟是大步走出了,祁“侍卫”! 祁箴的身边,正是一脸班味儿的李治。 祁箴对我扬唇一笑。 惊喜之余,我们匆匆跑出,跪迎圣旨。 堂内堂外的人,全部下跪。 祁箴站在我面前:“河西府知府久悬,公务积压,今观狄芸,德才兼备,屡破奇案,解民生之困,善理地方诸事,深受百姓爱戴,特颁此诏,升任狄芸为河西府知府之职,以观狄芸之作为,显我朝用人之明,即日上任,钦此!” 祁箴将圣旨递到我面前,对我笑着。 我接下圣旨,我,狄芸,升职了! 案后总结(1)这是一场战役 当晚,我们住在河西府府衙内。 祝府丞让人为我们清扫整理出了主院和客院,以供我们,还有祁箴和李治他们住下。 祁箴上次来的时候,祝府丞和各县官员被遛圈,没能见到太子。 所以这次祁箴来,他也不知道那位祁侍卫就是他错过的那位太子殿下。 祁箴突然来,我们也有点意外。 但是能感觉到,他在上京闷了,所以找了个由头又出来“微服私访”了。 像他现在这般,只会比他爹更自由,此时不出来多玩玩,等坐上那个位置,就和他爹一样,不仅玩的次数受限,玩的时间,也同样会受限。 今天的案子,对林岚造的影响最大。 她一直在为周玉萍的事愤愤不平和自责,那成了她的心病。 而今天,这个案子解开了她的心结,她医治了刘小妮,将长久以来憋在心里的愤怒和不解彻底呐喊了出来。 我们本想在嘉禾县安顿刘全大叔和刘小妮,却没想到周老夫人诚意挽留他们,想替周炳贤赎罪。 周老夫人知道她孙子对小妮的伤害,她无论用什么,都补偿不了,所以她希望认小妮为孙女,好好照顾她,让周家赎罪。 善良的刘全大叔同意了,刘全大叔也将会成为周家的一员。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我们尊重刘全父女的决定。 祝府丞为我们制备了一桌简单的酒菜,赵知事也在旁边一直帮忙。 其他官吏到点都匆匆下班离开,像是怕被我看见查出点什么来。 只有赵知事,迟迟不走。 我知道他想做什么。 祝府丞准备离开,他还对赵知事挥手,也想让他离开。 年轻的赵知事还有些胆识,他当作没看见,不想走。 “祝府丞,赵知事,一起留下吃点吧。”秦昭开口了。 祝府丞摆了摆手:“老夫已经辞去官职,不再是衙门的人,老夫……该走了。” 祁箴看了看祝传德,有点疑惑地看向我。 他和李治大约是案子后半段的时候才到的,一直躲在角落看我审案子,所以并不清楚之前发生了何事。 他们先是到了嘉禾县,得知我在河西府审案,还看见运金龙铡刀的郑广他们,就好奇地跟来看热闹,想看我砍头。 赵知事再次对我一礼:“大人!我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知事,但还是想请大人能给祝府丞一个机会,整个府衙,真的只有祝府丞在认真为百姓做事!” 祝传德的面容显然苍老了一些,他竟是有些生气了,他拉住了赵知事,想将他直接拽走,生怕他被他连累,也丢了这个小官。 我看向祝府丞:“祝府丞,你的官帽忘带了~” 祝传德愣在了原地,苍老的容颜,能做我的大伯。 秦昭微笑着将祝传德的官帽拿起,送到他面前。 赵知事大大松了口气,对我就是一拜:“谢大人!” 赵知事见祝府丞还愣着,赶紧接过,像是怕被秦昭收回。 我认真看着祝府丞:“祝府丞,虽然今天圣旨升任我为知府,但我手上,其实还有两桩案子未结,我们需要离开调查这两件重案,所以河西府,还需要劳烦你和赵知事他们这些愿意为民做事的人来照看,赵知事,你没问题吧。” 我转而看向赵知事。 赵知事变得激动,眼眶都湿润了:“没问题!有您在,我们就有底气了!” 我再次正色看向祝府丞:“祝府丞,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代理知府,可别让我失望啊。” 祝府丞羞愧难言,又目露激动,他含泪对我大大一礼:“下官,定当为河西府百姓鞠躬尽瘁!不负狄大人所望!” 赵知事激动地和祝府丞一起抹眼泪。 等他们离开后,祁箴双手还胸,勾着唇角笑看我:“你这样下去,我大朝的官,还能剩多少?” “怎么,大朝的官屁股都不干净吗?”我反问。 祁箴但笑不语,舔唇摇头。 秦昭拿起酒杯放到他面前,又没好脸色:“你怎么又出来了。” 秦昭说的都不是“你怎么又来了”,而是,用“出来”,像祁箴是一只被囚禁的洪水猛兽,他万分地不想看他自由。 祁箴也变得不高兴:“秦昭,你怎么那么烦我呢?” 李治坐在旁边默默干饭,不吱声。 秦昭嫌弃地看祁箴两眼,拿起酒杯:“皇上怎么突然给小芸升官了?” 祁箴也拿起酒杯,两个男人总算像是兄弟般,边喝边聊:“补偿小芸的,咱爹不能明着认小芸,也不能突然给小芸封块地,但至少先能给小芸一个河西府,小芸把河西府治理好了,咱爹明年,就把河西府所属的整个青川州,给小芸。” 秦昭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像是他在谈判。 我起身:“你们男人聊你们的,我去找姐妹,我们会整理出一个新的重案室,到时候那里集合。” 秦昭朝我点头:“好。” 祁箴疑惑:“这就又开始了?” “你还想再玩几天?”秦昭反问。 祁箴笑了:“不要,我最好马上有重案可以让我参与!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想浪费时间。” 我和秦昭相视一眼,这个案子,绝对重。 因为祁箴来了,所以林岚和依依在她们客院吃饭,她们不太习惯跟皇族一起,不自在。 我刚进入客院,就听见依依在那边喊:“今天真是太爽啦——” 林岚也大大松了口气,神情变得轻松。 她们看见我立刻朝我招手,拉我入座。 “你不用陪太子爷了?”林岚问我。 我拿起酒杯:“他们男人吃他们,我们吃我们的,来,为我们今天推翻女人心中那块贞节牌坊干杯!” 林岚和依依看我一眼,也拿起了酒杯。 “砰!” 我们一饮而尽,宛如歃血为盟。 “这件事可不容易,人心中的那块碑一旦立成,很难推倒。”林岚目露感叹。 “是啊,我也感觉到了,不是我们说两句就能改变什么的。”依依难得的,也变得认真,露出了一丝沉稳。 林岚微微扬笑:“但至少,我们已经改变了一些人,这是一个开始。” 不错,这是一场战役,我从来不认为会顺利简单。 案后总结(2)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依依点头,拿起筷子,变得想不通地看我们:“你们说,小妮怎么就同意做周老夫人的孙女儿了呢?” 林岚蹙起淡眉:“因为小妮的心里,还有半截牌坊,她应该是在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认为那始终是周家的孩子,得认祖。” 依依单手支脸,开始生闷气,撅起嘴:“反正我接受不了。” “那是因为你也是个有钱大小姐。”林岚目露无奈,“你不会明白……穷苦人家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儿,在这样的世界里,她们活得如同草芥。从小妮他们家的角度看,确实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依依拿出了自己的瓜子,开始嗑:“恩,或许吧,主要是周老夫人是个心怀大义的好人,不然我肯定不放心。” 我们微微一笑,再次碰杯。 正喝着,府衙的仆人把方婉莹带进来了。 我们三人有点意外,一起起身。 方婉莹对我们温婉一礼,表情平淡:“狄大人,谢谢你答应奶奶的请求。” 一想到今天的案子,气氛又沉重起来。 她应该是从牢里那边来的,我准她们今晚为周炳贤送行。 方婉莹垂落眼睑,在她的身上,能看到这个时代大家闺秀的一切标准。 “今日……大人您,还有这位林仵作的话……让小妇人心中很是触动……”她握在身前的手有些局促地捏紧。 看这情形,她是有话想说。 林岚和依依看向我,我想了想:“周夫人,若不嫌弃,坐下喝一杯茶吧。” 方婉莹对我们感谢一礼,规规矩矩坐下。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尴尬。 依依拿起茶壶,准备给方婉莹倒茶,方婉莹却抬手拿起了多余的酒杯:“小妇人我……能否讨杯酒吃?” 我们相视一眼,林岚拿起酒壶给方婉莹倒上。 桂花佳酿,是甜酒。 方婉莹拿起酒杯看了看,闭眼一口气喝下,立刻掩唇轻咳:“咳咳咳。” 依依笑了:“看来你也是第一次喝,正常,来,喝口茶润润。” 依依还是给方婉莹倒了杯茶。 方婉莹喝了一口好了些,脸上倒是已经微红。 这证明这位方大小姐,是第一次喝酒。 方婉莹的神情少许轻松了点:“奶奶知道你们对小妮的事比不放心,请你们相信奶奶,她是心怀正直善良的好人,我的夫君……周炳贤,是被我婆婆宠坏的……” 方婉莹的神色,开始失意,竟还透出了一丝迷茫。 林岚和依依又一起看我,让我来缓解这份尴尬。 我拿起酒杯:“方婉莹,我能这么叫你吗。” 方婉莹对我又是微笑一礼:“大人请便。” 我笑了:“现在不在公堂,我也不是大人,是狄芸,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或是叫小芸皆可。” 方婉莹抿笑点头,却从不抬眸与我们对视。 这就是这个时代男人眼中女人的标准,懂规矩,守礼数。 “方婉莹,我觉得你也是一个有主见的女人,怎会嫁给了周炳贤?你……一开始是不是不知他的人品?” 方婉莹脸上的神情再次转淡:“是。” 果然如此,我们三个女人相视一眼,哎,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呐。 方婉莹自己伸手拿走了酒壶,给自己倒上了一杯。 我们忽然明白,她是真的有话想对我们吐露。 但是,那些封建礼教,和她从小接受的家教,不允许她说出来。 所以,她需要一些东西来激发她的勇气,比如,酒。 她又是闭眼一口气喝下,那神情更像是在喝一口毒酒。 我们三个人开始安静地看着她,成为她的聆听者。 她慢慢放落酒杯,眼神变得越发迷茫:“家父是青川州织染司司监,因此与周家有了交集,周家知晓家父有我为女,尚未出阁,又与周炳贤岁数相仿,遂遣媒人来我家说媒。家父为人正直,两袖清风,对周家亦有所了解,知其一直在行善事,便来问我意见……” 我们在方婉莹自述中,了解到她当时何以会嫁入周家。 周家当时周炳贤已到适婚之龄,周家要娶长孙孙媳,这是大事,整个河西府的乡绅富贾知道,都递来自家适龄女儿的八字。 但周老夫人,一个都没瞧上。 周家以行善为训,入周家的女子,不仅自身要贤良淑德,其家族,也要是心善之人。 仅这点,就排除了河西府大多家族。 因为周家为丝绸坊,所以自然而然与清川州织染司司监方信远有了往来。 周老夫人觉得方大人人品正直,她甚是敬佩,又知方信远有女方婉莹,立刻遣媒人说媒。 因为,周老夫人觉得父正女必德。 周老夫人没看错,也没猜错,方婉莹自小接受父亲的教导,知书达理,蕙质兰心。 方婉莹听闻周家行善,也心有所动,虽从未见过周炳贤,但得知他也常常随周老夫人行善,便也动了心。 见女儿愿意,方信远也便答应了这门亲事,只有一个要求,不准周炳贤纳妾,因为方信远疼爱女儿,不想让她嫁到周家受半点儿委屈。 周老夫人当即拍板答应,她也不喜男人纳妾,周家她说了算,所以她那几个儿子,也都没有纳妾的。 方婉莹得知后,对周家越发喜欢。 周老夫人总说,这个孙媳,是周老夫人高攀来的。 这话没错。 方婉莹嫁给周炳贤后,周炳贤也对方婉莹敬爱有佳,因为方婉莹面容姣好,温婉可人。 而周炳贤也是偏偏君子,谦谦有礼,方婉莹也是一见倾心。 二人婚后生情,情深意浓,两人如胶似漆,真的成了一对神仙眷侣。 一切,是从她怀孕开始的。 她因为是大家闺秀,少有出门,更不可能像依依那样舞刀弄枪,或是像林岚那样,爬山采药,所以,她没有什么锻炼。 这样的身子,自然如同娇花一般。 自打她怀孕后,严厉的周老夫人,就不准周炳贤再与方婉莹同房。 周炳贤血气方刚,一两星期还能忍住,但日子久了,怎么忍? 于是,他的本性,开始暴露了。 其实在娶方婉莹之前,他就已经不是什么好鸟了。 案后总结(3)找到了船的主人 他的母亲周氏非常宠爱他,周氏因为丧夫早,故而对自己的儿子格外溺爱。 周炳贤青春期时,对女孩儿产生了兴趣。 周氏背着周老夫人,偷偷让周管家带周炳贤去见见世面。 不错,就是去青楼。 周氏还特地嘱咐周管家,每次都要找干净的处子,钱他们周家有的是。 这个瘾一开,再加上金钱的加持与催化,便再也无法回头。 于是,全家都瞒着周老夫人,暗地里带周炳贤去快活。 周炳贤在周老夫人面前,依旧装乖巧的贤孙。 在周老夫人背后,是花天酒地,风流的行家。 在娶回方婉莹后,周氏也让他收心,知道这种事瞒不住自家媳妇儿。 但周氏哪里知道,周炳贤这颗心,早就放飞,已经无法收回。 方婉莹怀孕后,周炳贤还忍了一阵,但很快,就忍耐不住了,又偷偷去了青楼。 之前还有全家帮周炳贤瞒着。 可方婉莹不会给周炳贤瞒着,因为那是周老夫人答应好的,不准周炳贤纳妾。 方婉莹有一颗蕙质兰心,一入周家更是深得周老夫人喜爱与信任,教她打理周家庞大的丝绸产业。 在周老夫人的亲自教导与训练下,方婉莹也越来越老道,业越来越心思细密。 所以周炳贤在外面花天酒地,她很快有所察觉。 当时,她以为是周炳贤在外面有了姘头,在暗中跟踪之下,才知道她的夫君,根本不是她一开始所认为的谦谦君子,而是登徒浪子! 她心伤落泪,决定不隐瞒此事,上报给周老夫人。 既然她的婆婆不管教儿子,她要来管教自己的夫君。 周老夫人知道后盛怒,罚周炳贤跪祠堂。 周炳贤也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初犯,求奶奶,求方婉莹原谅。 再加上周氏的欺瞒,周老夫人和方婉莹都信了。 自这件事后,周氏对方婉莹这个媳妇儿,也开始变得不满。 方婉莹也察觉出来了。 人前,周氏是孝顺自己婆婆的好媳妇儿,是疼爱自己媳妇儿的好婆婆。 人后,周氏对方婉莹总是阴阳怪气,话里话外都在说方婉莹多嘴,都在说她儿子为方婉莹受和尚的罪。 正是周氏的溺爱与这种纵容,才种出了更大的恶果。 “若是我允许夫君纳妾,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是不是我又做错了……”方婉莹在酒精的催化中,在我们面前自责落泪。 我们三个胸口怎能不憋火。 又是一个女人,因为男人的错,在自责,认为是自己的错。 我和林岚握住了方婉莹的手。 “婉莹,你没错,错的是周炳贤。”我认真地说。 林岚冷冷点头:“不错,就算你让他纳妾,依然会有下一个刘小妮被他强奸,他的瘾不在纳妾,而在于奸污。” 林岚直接说了出来,方婉莹含泪吃惊地看向她。 我也赞同林岚的话:“婉莹,我们跟过很多案子,林岚更是一直在与生死打交道,这点你要相信她,周炳贤若真想纳妾,为何要选择强奸小妮这种方式?强奸后若真想负责,为何没有勇敢地面对你,而是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法?说明,他觉得这样更刺激。” “方姐姐,周炳贤心眼坏了,救不了了,你不要把这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揽到你自己身上。”依依一边嗑瓜子,一边义愤填膺地说着,“就算这件事要找个女人来负责,也轮不到你,是他娘,是你婆婆,被娘宠坏的儿子,我们砍了不止一个了,芳姐姐,周炳贤这种垃圾配不上你,呸!” 依依将瓜子壳直接吐在地上,还要踩一脚,像是在踩周炳贤。 方婉莹哭着紧紧握住了我们的手:“你们……真好……我能做你们的……姐妹吗?” 我们都笑了,立刻一起抱住了方婉莹,将她抱得紧紧的。 “婉莹,等事情过去了,重新选个好男人。” 如果在我的时代,我不会这么劝。 但在这个女人丧夫后,守着贞节牌坊不能改嫁的时代,我会希望她打破这个束缚。 当然,是在寻得一个真心爱她,又是她喜欢的好男人的前提下。 我想,这个前提,我不用再对她强调了。 因为她当初选择周炳贤的原因,是因为看到了周炳贤的“善”。 那时她并不知道,那都是周炳贤演的,但也说明,在方婉莹的心底,有一个很高的标准。 “恩!”果然,方婉莹在此刻没有再犹豫,像是鼓起了一种勇气,“我要好好对待自己,对待我的孩子!” 我们再次抱紧她,有目标的女人,会成为自己人生的大女主。 并非一定是事业型的女人才是大女主。 能掌握自己命运,并找到自己目标,去努力实现的,都是大女主。 心有千结,杯酒易醉。 方婉莹喝的是甜酒,落的却是苦涩泪。 我们扶酒醉的她入房安歇,差人通知周老夫人方婉莹今晚睡在府衙,以免她担心。 让府衙里的丫鬟照顾着方婉莹。 这张知府可真会享受,把府衙当家,居然还招了两个漂亮小丫鬟。 现在张知府走了,两个小丫鬟也没处去,我也就继续留用她们。 整理出临时的重案室,林岚又开始煮上茶。 依依到我面前变得一本正经:“今天忙了一天,现在能告诉你了。” “什么?”我略微疑惑。 她沉默了一下,取出了一张情报一样的小纸条:“你自己看吧。” 我接过字条,打开,心不受控制地猛地揪紧! 纸条上写的,正是:金满丰号为久安府陆商陆孝恩所有。 我看着这张字条,久久无法平静。 仅仅那陆孝恩三个字,我的脑海里就刹那间涌现出无数模糊的画面。 精致的花园,满是红鲤的池塘,摇摆的秋千,还有不绝于耳的欢笑。 “小芸怎么了?”林岚轻轻的担心的话音将我唤醒,我捏紧了手中的字条。 “芸姐让我查的金满丰号有线索了。”依依带着一分沉重的说。 整个房间陷入了安静。 我的心绪因为陆孝恩三个字,而无法安宁,我的世界像是风云涌动,激浪翻滚。 案前准备(1)多案连查 在茶香之中,秦昭领着祁箴和李治来了。 祁箴看着已经布置好的临时重案室,嘴角勾起:“你们还真到哪儿就把这重案室带到哪儿。” 在布置重案室这件事上,我们已经轻车熟路,依依已经把她的瓜子准备好了。 依依和林岚看见祁箴准备行礼,祁箴扬手拦住:“在你们之间,我只是你们的队员。” 林岚依然颔首一礼,依依笑了,看得出,她还是挺喜欢这个爱玩的太子,年轻版的皇帝大叔。 “你们不打算回嘉禾县了?”祁箴往主位一坐,有了领导的模样。 依依倒是抓了把瓜子给祁箴,这可是依依把对方当自己人的举动。 祁箴对她也抬了抬眉,真的抓起依依给他的瓜子,像茶馆的大叔一样嗑了起来,分外地接地气。 “不是不回去,是金龙铡刀不来回搬了。”我和大家一起坐下。 既然我现在升任知府,金龙铡刀自然也随我留在知府衙门内。 郑广他们今天先回去把我升任知府的好消息带回去,明天把周炳贤执行绞刑后,还需要做些善后工作。 这次升任知府非常突然,嘉禾县今后交给谁,还有原来韩世庭他们做县令的事,霍彧他们成为民防的事,一下组全落到了我的手中。 这么一算,我真不能马上离开。 “那现在你们要谈什么案子?”祁箴侧靠在扶手上看我们,已经兴致盎然。 大家也都看向我,李治也难得的卸下他御前侍卫总是紧绷的状态,抓起了一把瓜子。 但他不是嗑,而是细致地剥。 我看祁箴一眼,看秦昭:“秦昭,我让依依帮忙查的金满丰号有消息了。” 秦昭在听到后,眼神也和我刚刚得知的心情一样,无法平静。 这艘船我们追踪了快要三个月,终于,有消息了。 这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一个突破性的进展! 祁箴却是顿住了拿瓜子的手,神色开始深沉,他看向我:“这案子……你还在查?” 他的语气变得迟缓,充满了暗示。 我知道他在暗示什么,他在暗示这案子已经查清了,不要再查了,大家都知道真相了。 他看着我神情也渐渐复杂,他知道这里面很多人枉死,但他和他爹,没办法砍太后的头。 有些案子,注定没有结局,没有真相。 但其实,是他和皇上以为如此。 而且,在此之前,我也以为是这样的。 我看向他:“我们后来发现方向错了,主谋不是她。” 我也意有所指地看着祁箴,你们都以为错了,金满丰的主谋,不是太后,不是皇上的娘,不是你的皇奶奶。 而是,另有其人! 祁箴在我的暗示中变得惊讶,当即拍桌,神色愠怒:“这个案子,必须查清楚!” 之前,他和他爹无法给我,还有那些枉死的人一个公道。 因为我们是站在对立面。 但现在,既然主谋不是太后,我们就站在了同一阵线。 作为皇室代表的祁箴当然要查清楚,是谁,居然敢追杀皇室成员! 我看向众人,再看看那扇紧闭的房门。 李治的眸光变得锐利,他抓起一把瓜子,什么都没说,直接去看门。 “现在,我和大家讲一下细节。”我看向这个屋中我最信任的队友们,以及,必要的皇室成员:祁箴。 当初这个案子祁箴只是知道一个大概,但细节我们并未对他细说。 再加上后面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太后,所以他们也想让我把这个案子放下。 当听完金满丰灭门案的细节后,祁箴坐在座位上久久没有回神。 我看向林岚和依依:“这次我们几个案子的路线正好在同一个方向,查到最后会怎样,我不清楚,当中会有怎样的危险,我也无法预知,所以你们……” “小芸,别说了,我们是一个团队,你怎么能丢下我们?”林岚握住了我的手。 “就是啊,芸姐,你是瞧不起我们吗。”依依双手叉腰,有点生气,“我们怕过谁?我们不能有福同享,有难就你和秦昭哥当啊!这次的案子,我们一定要跟!” 林岚也坚定地点头。 我握住两个好姐妹的手,就让我们将这几个案子,一同了结! “等等,几个案子?还有哪几个案子?”祁箴变得正经而深沉。 “人贩子案啊。”依依骄傲地说,“芸姐一口气砍了几十个脑袋呢。” 祁箴听到这里,神情有点僵硬了,看向我。 我毫不在意地扬唇冷笑:“人贩子,人人得而诛之,我还没砍够,所以我要顺着这条线,再去收割几个人头。” 祁箴的抽了抽眉:“你……怎么比我爹还爱砍头。” “还有铡刀生锈案,祁侍卫,你说,金龙铡刀生锈,又可以砍几个脑袋?”依依这丫头,果然大智若愚,会抖小机灵。 金龙铡刀生锈案的背后,其实是凌守义将军的冤案。 但在这个案子上,不是我们不能信任祁箴,而是我们还要尊重霍彧他们的想法。 “金龙铡刀怎么可能生锈!”祁箴果然怒了,拍案而起。 秦昭对他招手。 郑广他们把金龙铡刀已经搬到这个屋子。 祁箴将信将疑的起身,和我们一起走到房间的深处,还有另一个小间。 秦昭打开门,小间里,正是那把金龙铡刀。 林岚取来了灯,依依拉起了铡刀,祁箴凑上了前。 林岚将有血渍的地方照亮,祁箴也冷不丁身体后缩了一下。 秦昭却按住他的背,对他微笑:“别怕。” 秦昭那笑容在灯光中的,多少有点阴森。 祁箴也调整了一下,再次看向那些血渍。 我拿丝帕擦了一下,将血渍擦去,露出了一个很小的锈斑。 祁箴也看到了,然后看向整把铡刀上的血渍:“你们平时不保养吗?” “哼。”我冷笑,指向那些地方,“这些地方都有很小的砂眼,你能摸出来,你摸一下就知道了。” 祁箴的神情又紧绷了,摇了摇头。 “这砂眼我们可抠不出来。”我看向祁箴,“怎么样,这个案子合不合你口味?够不够重?” 祁箴神情凝重了,转身时,他的神色也已深沉。 案前准备(2)工作的安排与交接 铁矿是朝廷的,炼铁,同样也是朝廷的。 这一整条线,朝廷全部垄断。 有人敢在炼钢里掺杂质,等于是偷朝廷的油。 无论哪个环节,都是死罪! 我们回到桌边,祁箴已经浑身杀气。 秦昭拿来地图,我拿起依依的瓜子:“我们先去陆家,然后沿青龙河往西,去与人贩子有勾结的关津,再到梁西铁矿场,从源头开始查起,祁侍卫,你觉得这样的安排怎样?” 祁箴一只手放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阴沉地看着地面,沉沉发出一声闷哼:“恩。” 我看向众人点头:“就这么定了,依依,明天你去牢里监督周炳贤的行刑。” “是!” “我也去。”林岚冷冷淡淡说,“确保他死透。” 周玉萍的事件后,林岚对这种奸淫女子的男人,深恶痛绝。 我拍了拍林岚的肩膀,继续说:“明天我争取把河西府的一些事处理完毕,然后我们一起回嘉禾县准备出发。” “好!” 这就是我们的效率,开会只说重点,说完各自行动。 第二天,我们各司其职。 秦昭陪着祁箴去体察河西府民情,既然来了河西府,正好看看。 难得的,李治拿到了一天假期,选择在客房里睡大觉。 让我没想到的是祝府丞和赵知事,以及当时为祝府丞求情的官吏一大早就来了,在府衙里的议事厅里等我。 我赶紧去见他们,他们一见我就行大礼。 “你们这是干什么,既然我是知府,以后不兴这套。”我直接说。 他们的情绪变得激动,眼睛里也有了光。 “大人,我们是特地来表忠心的!”赵知事激动地说,“大家心里其实都有一团火,这团火,终于能在大人这里烧起来了!谢大人不计前嫌,愿意留用我们,我们必当恪尽职守,为河西府百姓尽心尽力。” 就从赵知事说要为百姓办实事,而不是为我鞠躬尽瘁这句下意识的话,我就彻底放了心。 我的心也开始发热,高兴地看着他们:“多谢大家信任我,赵知事,我要离开一阵子的事你有没有跟大家说?” “说了!”赵知事现在格外的有干劲,他的眼睛里,是真能看到火在燃烧。 我随即看向祝府丞:“祝府丞,我现在放权给你,该清理的,还是要清理,只有清除腐肉,才对得起赵知事他们对你的信任,和昨日为你说话。” 祝府丞看我一眼,眼神也变得果决。 他知道我在说什么,我指的是内部清查。 除掉那些在岗位上敛财,糊弄,混吃等死的人,才是对赵知事他们这种愿意在岗位上发光发热,愿意为百姓干实事的人的公平! 赵知事他们现在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和动力,也是因为相信我能给他们一个公平公正的府衙环境。 我沉沉的话,让赵知事他们眼含热泪。 可以想象曾经在以张知府为核心的领导团队中,那些擅长溜须拍马的,同流合污的,擅长摸鱼的,在府衙里混得是有多么的顺风顺水。 相反,赵知事他们一定被多方打压,委曲求全。 所以,为了河西府府衙将来清泉没有浑水鱼,肃清是有必要的。 正如我精简了嘉禾县一样,我相信河西府府衙少一半人,同样能好好运转,而且,只会比之前更加有效率。 “此外,我答应百姓的事,你们也要安排上。”我开始向祝府丞和赵知事他们安排任务。 我答应百姓的女子互助坊要建,府衙门口那堵挡住老百姓的墙要拆。 整个府衙要变得公开透明,大门敞开,欢迎百姓进入。 门口设建议求助箱,老百姓有什么困难不敢当面说的,可以偷偷放箱子里。 衙门对面收缴的闻思斋直接给谭讼师他们。 对了,我还得把谭讼师找来,把这件事说一下。 正交代着,韩世庭,韩墨澜和谭讼师三人求见。 我让他们进来,大家看到谭讼师一脸欢迎,但看到韩世庭,马上白眼转身。 韩世庭也不介意,韩墨澜偷偷笑,倒是韩世庭的好友,那位谭先生有些着急。 韩世庭走向我,递上了一封推荐信:“知府大人,在下有秦侯写的举荐信,特来毛遂自荐,讨个香桐县县令做。” “你做县令?哼。”赵知事马上义愤填膺,“你这不是想害一方百姓吗!” “韩世庭,你居然还有脸来!” “大人!还请三思!” 大家集体反对韩世庭为官。 我拿着信看着韩世庭笑:“行,你去吧。” 众人诧异! 谭讼师上前,对我和其他人一礼:“大人,祝府丞,老赵……” 看来,谭讼师和赵知事是老熟人。 “有件事我需要跟大家解释一下,大家误会世庭了……”于是,谭讼师将自己与韩世庭唱了几年双簧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大家听完,久久怔立在那里,无法回神。 我正好看向谭讼师:“谭讼师,我想把闻思斋给你。” 谭讼师也和其他人一起怔住了,只是他呆呆看着我。 我笑看他:“老百姓还是不识字的多,有时候案子也说不清楚,讼师是必要的,我把闻思斋给你,除了让你和那些想为百姓伸冤的讼师有个地方,还有就是我会在衙门门口设立一个建议求助箱,老百姓如果有什么建议或者需求,你帮他们代笔写一下。” 谭讼师激动了,对我大大一礼:“谭某替河西府百姓谢大人了!” 然后,我看向韩墨澜:“墨澜,我也有件事交代给你。” 韩墨澜白我一眼:“怎么现在才轮到我?我还以为你会把闻思斋给我呢~” “你缺地方吗?”我反问。 终于,大家从呆滞中回神,尴尬地笑了起来。 韩墨澜神色正经:“大人请说!” “闻思斋隔出一半设立女子互助坊,由你来管。”我正色地看着她。 韩墨澜也怔立了一会儿,然后扬起了激动又自信的笑容! 赵知事等人趁这功夫,开始向韩世庭汗颜道歉。 河西府的事,终于交代完毕。 等所有人离开,我留下了祝府丞。 我将知府的印交到他手中,他看着我又是激动,又是难堪,一时难言。 案前准备(3)苏慕白任嘉禾县县令 祝府丞站在我面前良久,化作了一句谢语:“狄大人,谢谢您还愿信下官。” 我看着他:“祝府丞,将你以前没做的都补上,你放心大胆地去做,你的背后,不仅仅是我,还有,祁侍卫。” 祝府丞愣住了神情。 我暗示地看着他:“你还不明白吗?一个侍卫,姓祁。” 祝府丞震惊恍然,却是更加怔愣地站在了那里。 晌午过后,祝府丞带领府衙全体官吏送我们一行人,两辆马车离开。 他看着我们的车厢总想跪下,但是,他忍住了,因为车厢里坐的是祁侍卫。 和他们一起送我们的,还有正忙着接管闻思斋的谭讼师他们,韩世庭和韩墨澜也站在路边目送我们离开。 我和秦昭还有祁箴坐在车厢里,祁箴透过马车车窗的缝隙看着外面:“啧啧啧,不得了,整个河西府现在……都是你的人了吧,你还有民兵……” 他瞥眸看向我。 秦昭垂眸不语,神色已经略微深沉。 这句话,车厢里的人都听出了一种皇室的习惯性的多疑。 祁箴也瞥眸勾唇只看着秦昭。 “他们忠的不是,我你。”我说,祁箴朝我看来。 我直接拿起祁箴的手,祁箴还愣了一下,然后,我放入了依依总是随身带的瓜子。 祁箴看着手心里的瓜子,开始若有所思。 我也轻轻拧了一把秦昭,别老是把祁箴当贼防。 秦昭有点委屈地抿唇,眨巴眼睛看我。 我再次看祁箴:“他们也是因为你,才敢一个个毛遂自荐,是你给了他们为好官的信心底气。” 祁箴沉默了,拿起代表着信任与信赖的依依的瓜子,放入嘴中。 他如果这还不懂,那真是书白读了。 为何先前河西府明明有人才,却一个个都没有冒头? 做到府丞的祝传德,还要靠双簧才能帮助百姓的韩世庭,他们为何都没站到台前。 因为张知府的背后,是更加黑暗的势力。 他们没有信心去与张知府他们对抗。 但现在,他们知道,我的背后是明君,是为正义站台的太子。 他们,才纷纷重拾勇气与信仰,如同雨后春笋一般,一个个站了出来。 “喀”,一声,祁箴嗑开了瓜子,低着脸笑:“这瓜子可真好吃。” 我和秦昭相视一笑,因为这瓜子里,有别的东西。 我靠在了秦昭的肩膀上,握住了他的手。 到嘉禾县的时候,乡亲们居然敲锣打鼓,舞龙舞狮起来! “恭喜狄大人——”大家喊着。 我怎么好意思再待在马车上?赶紧下车。 秦昭和祁箴也纷纷下车。 乡亲们把绣球递到我面前。 我抓住绣球扔了出去,金狮腾跃,锣鼓喧天,爆竹齐鸣。 祁箴看着百姓如此热烈欢迎我还羡慕上了。 就听旁边的百姓说:“咱们有福啊,有个好皇帝啊……” 祁箴立刻耳朵侧起。 “是啊是啊,要不是皇上好,怎会给咱们找了个好县令?皇上真是当世明君啊……” “哎……还真舍不得芸闺女啊……” “是啊是啊,芸闺女是真把咱们嘉禾县百姓当家人对待,上哪儿再去找那么好的父母官啊~” “大家放心,芸闺女现在是咱们知府大人了,一定会把我们嘉禾县交到她信任的人手上的~” “对对对。” 祁箴一边听着,一边扬起了骄傲的笑容。 我用胳膊轻轻撞他一下:“看见没,百姓心里清楚着呢,知道是咱爹开明,才有我这个官~” 祁箴笑得更加欢乐。 秦昭笑着揽住他的肩膀,我们一起走在欢快的龙狮之间。 人群中,我看到了霍彧和兰琴,他们看见祁箴微微侧脸。 李治也一眼看到了兰琴,兰琴匆匆侧身。 他的眼中已经带出了职业性的戒备,他多半是看出那是皇上曾经追过的美人,所以他是知道兰琴会功夫的,而且不弱。 依依和林岚立刻上前,站在了李治的两边,带着他往前走。 李治还想看,兰琴和霍彧在爆竹的烟雾中匆匆离开。 “岚岚——芸姐——”衙门口,松鹤颜跑了出来,高兴地看着我们,“为了庆祝我们芸姐升任知府,今天,就在这里,摆流水席!由我松家赞助!” “好——松庄主大气——” 嘉禾县百姓们再次欢呼。 衙门里,慕白和丁叔他们也热烈地欢迎我们回来。 本来,我是打算回来交代工作的。 但现在,我如果再这么干,属实有点不懂人情世故了。 摆流水席,松鹤颜他们家成了专长。 我升官庆祝,让松鹤颜破费怎么行? 我得把我的嫁妆拿出来还给松鹤颜,因为家人们都在期待流水席吃吃喝喝热闹一下,我不能扫了家人们的兴。 家家户户拿出桌子和板凳,往河边道上一摆,就是流水席。 松鹤颜买下的同福酒楼开始起灶,一道道菜端上整条街,大家又一起热闹。 我们在衙门里摆上几张大圆桌,让整个衙门里的人好好吃一顿。 我拿起酒碗,先看向曾经与我一起与贪官,恶势力战斗的兄弟姐妹:“很感谢大家为我庆祝,但有些公务我还是想现在交代一下。” “切~~”大家朝我嘘,但一张张脸上却是已经准备接单的激动神情。 我先看向慕白:“慕白,你暂时还不能做知县。” 慕白愣在了那里,郑广他们高兴地纷纷拍他后背。 我认真看他:“我需要你去河西府,协助祝府丞完成整个河西府的清查,这件事你熟,所以我派你去,我已经与祝府丞说过了,你去了直接找他。” 慕白变得激动,端起了酒碗站起身:“是!芸姐!” “恭喜我们苏主簿!”丁叔喊了声。 协助府丞完成清查工作,这远远是比县令更高的级别。 所以,大家在替慕白高兴,慕白自己也分外骄傲。 家属桌那里,慕白的娘也在为自己儿子自豪。 然后,我更加肃然的嘱咐:“河西府工作一结束,你就回来任嘉禾县县令!” “喔————”郑广他们立刻欢呼。 慕白和慕白娘却呆滞在了那里。 案前准备(4)贵圈有点复杂 “苏主簿会成为我们嘉禾县新县令——”立刻,有人激动地喊了出去。 随后,一声又一声高喊在外面的街道响起,告诉每一个嘉禾县的百姓,好让他们立刻放下心,知道下一位县令不是外人,而是值得信赖,并且,帮助他们走向富裕的苏慕白。 “哦——恭喜苏主簿——” 立刻,外面响起了热烈的喊声和掌声。 苏慕白的眼圈湿润了,是因为被百姓信任信赖着。 依依走到他身边,偷偷戳了戳他的身体:“慕白哥哥,别愣着了呀。” 苏慕白回神,匆匆擦了擦眼泪,拿起酒碗要敬我。 我立刻给了他一个眼色,让他看向主座的祁箴。 他赶紧向祁箴一礼,祁箴扬手:“快干了!” 苏慕白激动地笑了:“是!” 他一饮而尽,这可是一碗盟誓的酒。 喝下这碗酒,就是从我这里接下了照顾嘉禾县百姓的重担,是向百姓宣誓,以民为先,为民效力,鞠躬尽瘁! 然后,我看向他:“所以,今天这宴席也是为你庆祝的,记得把钱给我。” 慕白的表情僵硬。 松鹤颜立马要站起来土豪,被林岚摁住,严厉“教训”:“你想让小芸给别人落下话柄吗?今天这席的钱你该怎么算,还得跟小芸怎么算。” 松鹤颜有点懊悔地拍大腿:“怪我,想这出,这下还让小芸破费了。” 秦昭拍拍松鹤颜的肩膀:“别这么想,小芸和乡亲们都很开心。” 听秦昭这么一说,鹤颜的脸上,才又露出了笑容。 “芸姐你怎么这样啊~”依依鼓起脸,“慕白哥哥的俸禄才多少啊~” 依依这心疼,可是太明显了。 我拍拍她的肩膀:“行,让你慕白哥哥打个欠条,慢慢还。” 依依被我直接气笑,拿起酒碗:“行~” 我再倒一碗酒看向丁叔,郑广和周胜他们这群捕快兄弟。 他们立刻站起,手拿酒碗。 我拿起酒敬他们:“丁叔,兄弟们,嘉禾县的百姓,就继续拜托你们照顾了!” “放心吧,老大!”兄弟们也饮下碗中酒。 整个衙门像是江湖豪杰的聚义大厅。 在这里,我们是兄弟姐妹,外面都是我们的家人。 最后,我再倒一杯酒,看向角落的霍彧和兰琴:“霍彧!兰琴!” 他们微微诧异,慢慢在角落里慢慢站起。 他们的低调也是因为不想被祁箴看见,不想与他们有往来。 “各位。”我拿着酒碗看向众人,“这二位,还有黄龙岛所有的义士,就是帮我们剿灭山匪的英雄,将来守护我们嘉禾的民兵!来,让我们敬黄龙岛的义士们!” 大家纷纷站起,和门外的老百姓们一起高举酒碗。 霍彧和兰琴依然愣在那里,这一次,是感受到了百姓对他们的感激。 他们曾为水匪,嘉禾县的百姓们也一直对他们曾经的身份有所猜测。 猜疑会成为偏见,偏见会酿成更大的隐患。 所以,今天趁嘉禾县百姓都在的机会,我要为他们正名,告诉咱们县上的父老乡亲,霍彧他们是豪侠义士,和青龙山的山匪全然不同! 我更要让大家知道,是谁,剿灭了山贼,护佑了我们嘉禾县的百姓,我们嘉禾县的恩人是谁! “多谢霍彧大侠!兰琴女侠!还有黄龙岛上所有的义士们!”我大声喊着。 在民间,对侠士百姓还是十分敬仰的。 这样,嘉禾县的百姓才不会再对他们产生疑虑和成见。 以后霍彧和兰琴,还有黄龙岛的兄弟们,在我们嘉禾县,才能堂堂正正的生活,不被老百姓排斥。 “多谢霍彧大侠!兰琴女侠!黄龙岛所有的义士为我们铲除山匪!”百姓们激动的齐声高呼。 霍彧和兰琴站在那里也开始感动。 李治看着他们的目光也不再戒备,因为女侠这个身份也很好地解释了兰琴会功夫,又低调的原因。 江湖大侠都是潇洒天地,来去无踪。 到这里,已经交代地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是大家吃好,喝好。 整个府衙恢复安静时,我坐在院子里双手托腮,沉静在微醺的飘忽感中。 天上的朗月像是触手可及,有人握住我的手将我的手轻轻放落。 他握住我的手坐到了我的身旁,将一碗茶放到了我的面前:“给,林岚给你熬的醒酒茶。” 我放落醒酒茶,继续双手托腮微醺地看着月亮:“这感觉挺好的,秦昭,你知道我现在最怕的是什么事?” 秦昭伸手,圈住了我的腰,反是靠在我这醉醺醺的人的肩膀上:“是什么?” “怕查清自己的案子。” 秦昭忽然变得安静。 我仰起脸,长长吐出一口酒气,靠在了他的发髻上:“你说,西图国王杀我,还不如杀想要找出真相的人,这不是更近更方便吗?” “恩。” “西图离我们那么远,有人在西图国内做对西图国王不利的事,他不在路上清除想要来调查我的人,而是千里迢迢来杀我?啧,怎么看,性价比都不高啊。” “是,如果知道对方有所行动,完全可以尾随他们,等对方一出西图国界,直接击杀,更有效快速。西图国边界到我大朝边界隔着一大片无人区,那里是最好下手的地方,还可以尽快回去复命。” 秦昭离开我的肩膀,坐直了身体,我顺势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所以,这里很莫名其妙啊……” “干爹没说实话。”秦昭揽住了我的肩膀,“小芸,干爹为什么不说实话?我能看出,他真的很关心你,把你当亲闺女。” 我借着酒劲说了出来:“会不会……我真是呢?” 秦昭安静了许久圈紧我的身体,下巴在我的发间轻蹭:“这就复杂了……” 是啊,如果这是真相,那这真相带来的风浪,将会不小。 第二天一早,意外的,玄虎寨来人了! 我们这里都已经在准备行李了。 这次不仅仅有祁箴和李治和我们同行,因为其实查的是凌守义将军家的案子,所以霍彧和兰琴也会一起。 玄虎寨但凡来晚一点,都碰不上我们了。 案前准备(5)最后的山贼 玄虎寨会来,在我们意料之中。 但来那么快,在我们意料之外。 我们和霍彧他们仅用五百人突袭并剿灭了青龙山一大巨头黑龙寨,作为另一个巨头的他们,不可能无动于衷。 之前我们主动上拜帖,被他们下了逐客令,他们还觉得是在给我们面子。 之后我们用实力证明我们拥有着清剿的能力,只是我们没动他们,是我们在给他们面子。 在清剿后,我们再没搭理他们。 从地界上说,他们和黑龙寨都不在我们嘉禾县范围内。 从地理位置上,他们比黑龙寨离我们嘉禾县更远。 只要他们不犯我们,我们也不会犯他们。 但黑龙寨灭寨这件事,一定会成为一个巨大的阴影,让藏匿在青龙山里的山贼,变得惶惶不安。 在拜过山后,我们确定玄虎寨的人不会与我们敌对,而我们手中还有更重要的案子要追,所以我们就不打算在嘉禾县等他们。 如果他们想来,那时会有凌守义老将军帮我们接待他们。 霍彧和兰琴之所以能跟我们同行,是因为黑龙寨那里的民防建设有他们的爹。 只等祁箴和我们离开后,凌守义将军就会带着他的老部下去黑龙寨那里继续建设民防,帮我们守护嘉禾县的边界,以防山贼来犯。 其实我们基本已经确定在清剿之后,不会还敢有山贼来挑衅了。 祁箴对这种山寨绿林也很好奇,毕竟他是真没见过。 所以在我们见玄虎寨的人时,他也跟了过来。 县衙会客的大堂里,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大堂的客椅上,坐着大大咧咧的姜潮,站着浑身戒备的姜龙。 只有桃金娘在大堂里走来走去,妩媚地看着一身正气,双目紧盯着他们的郑广和周胜他们这些捕快。 郑广和周胜他们这些兄弟一个个紧握佩刀,一排横在大堂门口。 还有狗大人,也一身制服地,威武霸气地站在那里。 这情形,不像是迎客,倒像是看守犯人。 听说玄虎寨的山大王来了,慕白和松鹤颜他们居然也来了。 两个大男人,也好奇上了。 上次没去成的林岚,也来了。 这样下去,老百姓也得来。 因为,我们从没把百姓当外人,也就渐渐的,老百姓把咱们县衙当自家大院。 逛街路过我们衙门,想上个厕所的,会进来上厕所。 带孩子带累的,会把孩子丢我们这儿,顺便喝口水歇歇。 白天有大爷在我们衙门口摆桌下棋。 晚上就有大妈在我们衙门的院子里唱曲儿唠嗑。 当然,还有很多人趁乱,“偷偷”将蔬菜鸡蛋送去我们县衙厨房。 老百姓怕山贼吗?肯定怕! 但这山贼进了我的府衙,他们也肯定会来看热闹! 我们一行人进入大堂,姜潮依然不离座,像是在自家玄虎寨一样,大大咧咧看着我们。 姜龙戒备地开始打量我们每个人。 桃金娘妩媚的目光又开始在秦昭身上瞟。 秦昭忽然退后一步,躲在了祁箴身侧。 祁箴奇怪地看他一眼,他却不知他瞬间吸走了桃金娘的目光。 桃金娘看着玉树临风,又气度不凡的祁箴勾唇而笑。 不得不说,桃金娘这眼光,真是毒辣。 我们一行人,也不少。 除了我们衙门的主要成员,依依,林岚,苏慕白和松鹤颜,更有皇室代表祁箴和御前侍卫李治。 最后,还有姜潮他们认识的霍彧和兰琴。 姜潮的目光又被林岚给吸去了,惊讶到站起,直愣愣地看着林岚。 松鹤颜立刻不悦,抓起了林岚的手,用自己的身形把林岚遮挡地严严实实。 桃金娘见状回到姜潮身边,直接一巴掌拍上他们自家老大的脸:“别看了!” 姜潮被抽一机灵,他倒是也不生气,摸着脸有点郁闷地看桃金娘。 能看出,姜潮是个好老大,对属下都挺宠。 桃金娘白他一眼:“人家有人了,你若是想做个良民,先把自己眼睛管好!别看见一个姑娘就盯着,我们狄大人判色狼判得可严了,会砍脑袋的!” 姜潮闭了闭眼睛,皱了皱脸,有点憋屈的坐回原位。 姜龙从桃金娘身边走出,向我抱拳:“狄大人,我们这次来就开门见山了,我们——” “山大王来了——大家快来看啊——” 忽然,门外一声吼。 果然,乡亲们知道了。 这一声吼也打断了姜龙的话,姜龙张着嘴一下子僵硬在那里。 很快,郑广他们一排人身后就站满了我县专业吃瓜群众,他们连条凳都自己搬来了。 忽然被百姓们注视,姜潮姜龙两兄弟变得不自在了。 桃金娘倒是有趣地看着:“大人~看来乡亲们真的不把你当外人啊~” “是。”我站了起来,看向外面,“大家欢迎一下,这是要弃暗投明的玄虎寨的三位当家!鼓掌!” “哗——”外面热烈鼓掌。 这次,桃金娘的神情也有点僵硬了。 姜龙变得分外不自在:“大人!这样谈事不妥吧!” 我看向他:“刚才我听三当家说了,你们要做良民,那么就是想加入我们嘉禾县,我没理解错吧。” 姜龙玉面忽然绯红,显然这件事,让他还是觉得有点丢面子。 因为,这等于是他们玄虎寨,在向我低头。 “是!就是这样!”姜潮替窘迫的姜龙直接说了出来。 他站了起来,将面红耳赤的姜潮拉开,一个小小的动作,却带出了他的护弟之情,这个面子,他来丢,不让弟弟丢。 我看向姜潮:“嘉禾县,不是我狄芸的,而是这些乡亲父老的。” 我抬手指向了外面的围观百姓。 忽然间,本觉羞愤的姜龙怔住了神情,转脸看向门外的百姓。 桃金娘看着那些陌生的大爷大娘,也开始失神。 “所以你们要获得的,不是我的信任,而是他们的信任,有什么话,就当着他们的面说,有什么要求,倒是要向我提。” 姜潮一时傻愣在我面前,他一直不善言辞。 “我们有要求!”姜龙又走了回来,急吼吼地看着我,“我们山寨不能解散!而且解散了对你们也没好处,那么多人你们一下子管不了!” 姜潮说得有理。 我看向对江湖绿林这套系统熟悉的霍彧和兰琴,他们点头同意。 案前准备(6)准备结束 “同意。”我爽快答应,“我这里要求你们加入河西府青龙山一脉的民防,和霍彧他们一起。” “同意!”姜龙当即抱拳,也是爽快答应。 我看向外面的百姓:“乡亲们!你们同意吗!” 姜龙明显紧张起来,不敢看外面。 外面的百姓也变得安静,站在郑广和周胜他们这些捕快的身后看向彼此。 百姓们的安静,让桃金娘也紧张起来,不由站直了身体,眼神变得不安又期待。 姜潮忽然站了起来,大步走到门外,向百姓们抱拳:“各位父老乡亲!我是玄虎寨寨主姜潮!我们不是那些坏的山贼,我们从来不打家劫舍的,请你们相信我们,山上的兄弟们啊,其实很多都是被以前的贪官污吏陷害诬陷的,和你们一样,大家以前也都是普通百姓……” 姜龙又面红耳赤起来,像是因为什么而窘迫,他低着头走到姜潮身边,扯他衣袖:“大哥你说这些干什么!他们不会信的!” “我们信啊。”忽然,有个大伯站了出来,“小伙子,我们信。” 姜龙怔住了神情,和昨晚被百姓们信赖感谢的霍彧他们一样,呆滞地站在了那里。 “你们都是好孩子,好闺女,是被逼的。” “是啊是啊,你们想想宁家村的,要不是狄大人清明,如果还是原来那个昏官,估计也要被逼上山做山贼了。” 老百姓们你一句,我一句,却没看到桃金娘眼圈发红地转开了脸,姜龙也背过身偷偷抹眼泪。 姜潮忽然正经起来,终于在他脸上看到了大哥的样子。 他拍拍姜龙,再次看向老百姓:“各位乡亲父老,谢谢你们相信我姜潮的话,我姜潮是个粗人,不认字儿,也不会说那些漂亮话,但我姜潮讲义气!今天你们信我,狄大人信我,我就在这儿放下话,从此再有人敢欺负咱家乡亲,我姜潮第一个不答应!我姜潮就算不要这条命!也要保护好咱们家乡亲父老!” “好!”百姓们热烈鼓掌。 直到此刻,郑广和周胜他们才放下了戒备。 原本横在门口的捕快们也往两边散开,让姜潮和百姓们,真正面对面。 姜潮开心地摸自己胡子:“这时候缺点酒啊!” 霍彧也不禁上前,揽住了他的肩膀,捶了捶他结实的胸膛。 似乎信任就在这一捶之间定音。 我坐回原位,看向姜潮他们三人:“你们还有什么其它要求吗?” 他们三个也坐回原位,倒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别的要求,也一时间不知该干什么。 “你们在山上怎么过日子呢?还要养那么多兄弟?”我问。 姜潮开始在那里抓耳挠腮,姜龙开始深思,桃金娘反是看向我:“狄大人,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我微微一笑,看向慕白。 慕白打开了一张青龙山的地图。 我站到了地图前,姜潮他们三人也一起围了过来,一脸认真。 我指向地图:“我替你们想好了,青龙山的气候适合种茶,这件事我们松少庄主最懂行。” 我请出了松鹤颜。 松鹤颜起身,姜潮他们三人又认真看松鹤颜。 松鹤颜站到我的位置,接着说了起来:“青龙山的泥土,山上的泉水,以及山上的气候,很适合种我们的茶种,我已经将一批茶种给了霍彧他们……” 姜潮三人又看向霍彧。 霍彧点了点头。 “效果很好,所以,我也会向你们提供茶种……” “你给我们茶种?白给!那可是贡茶啊!”姜龙吃惊不已。 松鹤颜淡淡而笑:“为了我们整个河西府的建设,这点不算什么,我还会派人去你们山上教你们种茶,但你们种出来的茶尖,得交给我,因为这批才是贡茶,你们留不得。” “同意!”姜龙双手还胸,有了几分生意人精明的模样。 “剩余的甲等到丁等的茶,你们自己留着,因为你们地处的位置很好,可以卖给离你们比较近的澜沧府,加上我们松家的名号,一定会被一抢而空!” 姜潮和桃金娘听完就变得激动。 “好,好!多谢松庄主授我以渔!”姜龙感激地向松鹤颜抱拳,面色也因为兴奋而红。 松鹤颜摆摆手,带出生意人的大气:“都是为了我们河西府的长治久安,应该的。” “松庄主大义!”姜龙变得格外欣赏松鹤颜。 他立刻看向姜潮和桃金娘:“大哥,三妹,松庄主这样帮我们,我们也不能欠松庄主,这茶种起来,我们还是要给松庄主分成,你们看怎样?” 姜潮大手一挥:“这种事你清楚,你定吧!” 桃金娘也赞同点头。 “此外,青龙山里木材,草药都很丰富,也可以给你们带来收入。”慕白补充起来,“这些等芸姐他们走后我会详细地告诉你们。” “你要走?”姜潮他们有些意外。 秦昭他们几人也一起起身了。 霍彧拍上姜潮的肩膀:“狄大人有案要查,今日就走。” 姜潮一下子着急起来:“那真是耽误你们了!” 桃金娘和姜龙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放心吧。”秦昭也上前拍了拍姜龙的肩膀,“对你们玄虎寨修生养息的计划,我们的苏主簿早已做好,苏主簿会随你们回玄虎寨。” 姜龙看着秦昭,一时激动难言。 我也走向桃金娘,将她拉到一边,小声交代:“金娘,管好他们。” 金娘愣了一下,随即妩媚地笑了。 渡口上,姜潮和咱们衙门的人,还有嘉禾县百姓一起来送我们。 我们只是出个差,百姓们却还舍不得起来,还把各种蔬菜鸡蛋往我船上塞,还有人把老母鸡也丢了上来。 一下子甲板上鸡飞鸭走的。 我抱住狗大人的脸,他也想跟我们一起走,但嘉禾县的骨干不能全都离开。 慕白算文,狗大人就算武。 如果有命案,狗大人还能算小半个仵作,只要尸体发现地及时,狗大人就能追踪凶手。 狗大人才是咱们衙门里唯一的一个全能型选手。 “大人,替我好好守护嘉禾县,保护慕白。”我贴上他的额头。 “喔!”他舔了舔我的脸。 我转身上船,在大家的告别声中,离开了嘉禾县。 这次离开,或许真的,就要数月才归了,只希望这一路,能够顺利结案。 母女(1)母亲的饭局 母女(1) 许操和其西骑营的同党被斩首后,全军欢呼。 西骑营的士兵从来就没忠心于许操,谁会拍马屁谁得以晋升,谁不听话送去挖矿。 所以西骑营的士兵对许操其实一直敢怒不敢言,又不敢反抗。 当兰琴领着解救的矿兵赶来时,这些士兵非但没有帮许操守住阵营,而是很高兴地帮兰琴霍彧他们指出哪些是许操的同党。 被斩首的,还只是许操的亲信。 在军营里,依然还有着许操的残余。 在霍彧和兰琴内部抓捕时,秦侯居然和西王也带着兵来了。 一下子,整个西关,驻兵将近五十万,倒是跟日野带来的兵可以一战了。 我们已经回到关内都护府内。 两边城门一关,由秦昭和霍彧他们负责清算,依依也一起跟去了,今天她这板子可是打爽了。 秦侯和西王在兰琴的带领下匆匆来见祁箴时,祁箴已经喝上了林岚的补品。 我们把他当宝一样供着,如他自己调侃那般,他是我们的靠山,所以我们得好好让他活着。 “殿下,我们救驾来迟!您没事吧!”秦侯和西王一起上前。 西王也是一个大糙汉子,跟祁家人完全不像。 秦侯这个侯爷是封的,但西王这个王爷是货真价实的皇室。 秦侯挺着大肚子跑到祁箴身边上上下下看,差点把他拉起再检查一遍。 西王则开始打量照顾祁箴的我和林岚,笑容逐渐暧昧。 “秦侯,西王,你们可真是来晚了!”松鹤颜捧着茶具进来了,跟秦侯和西王也不客气,“好戏都结束了,脑袋也都砍完了。” “哎呀!都怪你!慢慢吞吞。”秦侯一拍大腿,为没看到好戏懊恼。 西王骄傲地看着祁箴:“这下你父皇可得骄傲一阵了。” 祁箴被西王夸得居然还有点羞涩起来。 松鹤颜赶紧给大家倒上茶:“西王,秦侯,快来歇歇。” 西王看向松鹤颜:“松庄主,你可得好好跟我们说说。” 我和林岚看向松鹤颜,没想到松鹤颜跟西王也熟。 松鹤颜不愧是八面玲珑的商人,他看出我和林岚的疑惑,轻声解释:“西王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回京。” 我们了然点头。 西王也正好奇打量我们。 松鹤颜又看出来了,赶紧拉过林岚:“西王,这是我媳妇,嘉禾县未来的县令,林岚。” 西王愣住了,看看祁箴,又看看林岚,像是他还以为我们两个都是祁箴随身带的“红颜知己”。 林岚行礼后,给松鹤颜一个眼色,他们该离开了,这里,都是皇亲国戚。 松鹤颜也是接到信号,寒暄了一下和林岚离开。 西王又开始好奇打量我,看着看着,像是从我这有点黝黑的五官里看出了点熟悉。 他顿时目露惊讶。 “别看了别看了,这是我儿媳妇。”秦侯挥着大胖手不让西王看。 祁箴看向我:“你将今日之事与我皇叔和秦侯简略汇报一下。” “是。” 于是,我将今天发生的事和案件审理大致复述了一遍。 “许家真是疯了!”听完的西王怒然拍桌,脸气得通红,“真没想到啊!真没想到!我大朝,居然养了那么大一只偷油的耗子!” 西王气呼呼坐回,喝光一杯茶降降火气。 我拿起茶壶的时候,意外的,小六子来了,他从我手中接过茶壶,像小太监一样,给西王倒上了茶。 “太子英明!我大朝有太子殿下是盛世之福!”秦侯赶紧起来拍马屁。 祁箴端坐在那里,喝完林岚的补品,神清气爽,面色红润。 他看看拍马屁的秦侯,再看看怒不可遏的希望,眼神深邃神秘。 这一次长途的微服出巡,祁箴与皇帝大叔越来越像了,大智若愚,不露声色,不羁的坏笑里,却深藏看破不说破的睿智。 皇帝大叔这盘棋,到今天,算是落定。 一切,都按照他计划的顺利进行。 一场清算,为祁箴打下登基新皇的夯实基础。 清剿的财物,为祁箴充盈了国库,让他在登基后,可以有雄厚的资金去创造下一个盛世。 彻查的贪官,为祁箴收获了大朝民心,成了大朝子民中的盛世明君。 拔除的余党,让朝野上的良臣对大朝充满信心,更对祁箴这位新君忠心耿耿。 从西王的第一反应看,他是不清楚皇帝大叔这盘棋的。 但秦侯如果说他不清楚,我肯定不信。 从都护府出来,外面已经入夜,但士兵们高举着火把依然满城戒严。 都护府里的官,基本已经抓空了。 首先都护,就跟许操有点关系。 祁箴说要连坐勾连者,所以靠贿赂这个都护,以及跟这个都护有裙带关系的人,都抓了。 正好许操找到的矿还有一座没挖空,这些人下辈子就在矿里了。 “狄大人!” “狄大人!” 士兵巡逻走过我面前时,都朝我一礼,大声喊着。 我也对他们回礼,他们一个个都士气高涨。 秦昭回来了,他身边竟是秦侯夫人。 我匆匆迎上前,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还没开口,脸先红了起来。 秦昭看着我笑着,秦侯夫人看着我也笑了起来:“怎么又晒成了个小黑炭球。” 我忍不住笑了。 忽然间,小豆子匆匆跑来:“芸姐——芸姐——西图国又来使节捎口信了——” 看着小豆子跑进,我的心却变得异常平静。 她迟早会来找我,不是她,也会是日野。 小豆子停在我面前喘着气:“西图国王后说想请你过去吃个饭。” 秦昭略带担忧地看向我:“我和你一起去。” 秦昭娘却是笑了:“昭儿,你别担心,那女人如此聪明,不会在此时犯蠢。” 我赞同我未来婆婆的话,阮玲香的计划其实很好,她成功瓦解了日野二伯的刺杀行动,又巧妙地利用了许操。 如果不是我们的突然到来,或许,她的计划依然能顺利推进。 所以,她不会在此刻,还想杀我。 因为这时候杀我,对她,是真的没有半点好处了。 我想了想:“我换身衣服去。” 这是一个非正式的邀请,所以我不能穿着官服去,穿着官服,我的身份就是大朝官员。 当然,还是要跟祁箴报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