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枭臣》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一章 宁小川 夜色来临,清风拂过树梢,乡间小路旁的驿站旌旗被吹的上下飘舞。 突然,原本的寂静的夜空突然发出阵阵“嗖嗖”声,无数把燃着火焰的箭矢直冲驿站而来。 “噗嗤!” 箭矢直挺挺的射入驿站巡逻将士的胸膛,鲜血喷出,火焰瞬间在驿站弥漫开来。 “有刺客,快,保护好夫人和少爷!” 一瞬间,整个驿站全部躁动起来,无数身穿黑甲,手握长刀的将士从房间中跑出来。 然而,一群蒙面黑衣人也从旁边的密林里飞驰而出,密密麻麻的,看不清有多少人,他们冲进驿站,见人就杀,与黑甲战士打作一团。 此时,在驿站内,一个中年美妇神色稍显慌乱的拉着一小男孩的手,被黑甲战士保护着往驿站外跑去。 驿站中火光滔天,黑衣人手起刀落,一个又一个无辜的生命倒在了屠刀下。 一名男子刚刚从房间跑出来,看到眼前这般景象,瞬间吓懵,掉头想跑,可是他还没有走两步,就被一把短匕刺中后背,鲜血翻涌而出,直接倒地身亡。 在他的尸体不远处,一个盖着盖子的木槽里,一双稚嫩的眼睛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 看到有人惨死眼前,木槽里男孩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此时,一双玉手从身后捂住男孩的嘴,轻声说道,“川儿,千万别出声。” 就在黑甲将士保护着美妇和小男孩往外走的时候,数十名黑衣人突然从天而降,手握钢刀,将一行人死死围住。 小男孩惊慌失措的抱着美妇的手臂,为首的黑甲战士目光刚毅,盯着眼前的这群黑衣人。 “劫杀大奉礼国公家眷,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朝廷,礼国公定不会放过你们!” 黑衣人不为所动,为首的黑衣人,直接提刀冲了上去,黑甲将士大喊道,“兄弟们,杀!” 在火焰的映衬下,一个接一个的黑甲将士倒在地上,当最后一个黑甲将士倒地身亡的时候,身后的美妇和小男孩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女子死死抱着男孩无力的跪在地上。 只见黑衣人缓缓走到女子面前,双手握刀高高举起,目光一冷,直接砍了下来。 …… “不要!” 宁小川从熟睡中惊醒,发出一声惊慌失措的大喊,手里握着的狼毫笔都掉了下来。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在发觉原来只是一场梦后,长长叹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将身上写满字的纸推到一边。 恰好这时,推门声响起,是他的贴身侍女素素,看到自家少爷今天居然在自己来之前醒来了,素素还有些意外,“少爷,您今天醒的这么早啊。” 宁小川伸了一个懒腰,“睡不着了。” 素素将脸盆放到一边,准备帮宁小川更衣。 在殷都,谁都知道礼国公有一个长相俊美无比,眉清目秀的儿子,在年少之时就有殷都第一美男之称。 这个称谓的主人便是此时还没有完全睡醒的宁小川。 宁小川身形消瘦,玉唇冷面,加上因为从小娇生惯养而养出来的细腻皮肤,配上一双慑人心魄的丹凤眼,十七岁的他确实对得起美男之称。 不过,对于美男这个称谓,宁小川向来并不喜欢,经过他的不懈努力,终于让殷都百姓对他的称呼从殷都第一美男变成了殷都第一纨绔。 素素伺候宁小川穿衣后,便作揖退下,开始收拾房间内凌乱的纸张和床铺。 宁小川一边洗漱一边说道,“素素,这些纸你给本少爷收好了,等晚上我回来还要给老爷子送过去呢。” 听到宁小川这话,素素愣了愣,无奈的说道,“啊,少爷,您今天还要出去吗?” “是啊,和朋友约好了去珍宝斋吃饭。”宁小川随口说道,看起来毫不在意。 知道自家少爷秉性的素素哦了一声也没有再多问什么。 洗漱完毕后的宁小川抓起案几上的镂空百花流纹玉佩挂在腰间,拿起旁边的钱袋就走了出去。 素素一边收拾一边无奈的小声嘀咕,“哎,这回来老爷又要责罚了。” …… 春风轻拂,在大奉国都殷都城内,去年的积雪还未完全消融,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凉意。 出了宁府,宁小川也不带一个侍从,就这么往殷都东市街头一走。 看着一身锦衣华服和俊逸非凡的容貌,以及那标志性的镂空百花流纹玉佩,街上的大小商贩无不神色紧张。 沿途原本热闹的集市气氛也变得奇怪起来,而宁小川就好像瘟神一样人人都避着他。 宁小川轻轻一笑,这些百姓对他这般态度他完全不奇怪。 殷都第一纨绔嘛,上次一个没长眼的贵公子就因为多看了宁小川一眼,就被他带着一群人打掉了两颗门牙,而那个贵公子家里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宁小川!” 人群里,一个同样锦衣华服的男子跑了过来,年龄与宁小川差不多大小,不过样貌比起宁小川就差远了。 皮肤黝黑,浓眉大眼,身型健壮,和别人见了宁小川躲闪不同,这个有些像黑煤球的家伙见了宁小川倒是热情无比。 此人便是宁小川的死党,大奉兵部侍郎的独子朱友钧。 宁小川笑脸相迎,朱友钧上来就是一个熊抱。 “哈哈,我来的还算及时吧,咱们快走,估计吴三杯已经到了。” 宁小川在朱友钧肚子上轻轻打了一拳,“话说这吴三杯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平日里抠搜的连一文钱的包子都要算清,这今天是招了哪门子邪了,居然要请客?” 朱友钧搂着宁小川就往珍宝斋走,边走边说道,“管他呢,既然这小子愿意请客,那咱们就去瞅瞅,这铁公鸡拔毛的事情可不多,今天非得宰这小子一顿。” 正当两人一路有说有笑的走着的时候,一把箭矢突然从宁小川耳畔飞过,夹带着破空声,钉死在宁小川身后的木桩上。 宁小川目光瞬间阴冷了下来,街上的百姓在看到箭矢后,也纷纷往一旁退去。 “谁啊,吃了豹子胆了,敢在殷都行凶!”朱友钧愤怒的大吼一声。 宁小川走到箭矢旁,将箭矢拔下,黑色的箭柄上还有奉字标识,“军队的官箭。” 此时,街头一白衣男子正被一群拿着佩刀,穿着劲装的男子簇拥着往宁小川这里走来。 宁小川只是一看,就知道这群人不是善茬,敢在殷都地界,出门带侍卫,还是佩刀的,啧啧。 白衣男子率先开口,看着宁小川,不屑的说道:“把本世子的箭矢还回来!” 朱友钧刚要发火,却被宁小川拦下,“世子?殷都城内,有所谓的世子吗?” 在殷都,根据大奉铁律,所有皇室王公,在没有陛下召见的情况下,不得私自进城,不得私自离开封地,违者,以谋逆罪论处。 这家伙自称世子,难免不引起宁小川怀疑。 白衣男子轻蔑一笑,身旁男子直接开口,“大胆,见到靖北王世子殿下,还不快行礼! 宁小川一听,恍然大悟,这几天正值开春,所有的戍边将士都要回朝述职。 这靖北王虽是封王,但也是边关一将,自然也是回京了,看来这家伙是跟着靖北王来殷都了。 “是这样啊,世子殿下,这当街弯弓可不好吧,伤到百姓怎么办,更何况,这箭矢还差点伤到了我。” 宁小川虽然叫了世子殿下,但行为举止却丝毫没有尊敬的意思。 白衣男子看着宁小川的举动,不免眉头紧锁,“伤了你,本世子自会赔偿,再说了,你,又是什么身份,敢在这里责问本世子?!”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侍卫便纷纷右手握刀柄,看起来有一种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架势。 宁小川摇头一笑,冲着朱友钧一笑,“这外地来的,还不懂规矩,你先退到一边,我给他们立点规矩。” 朱友钧担心的看着宁小川,“你一个人行吗?” “放心吧,这群小虾米还伤不到我。” 宁小川让朱友钧退到一旁,然后看着眼前的靖北王世子,缓缓开口,“要动手就快点,本少爷还忙着呢!” “可恶,给我打烂他的嘴!”被如此无视,靖北王世子被气的半死,直接大喝一声,身后的侍卫全部冲了上去,将宁小川团团围住。 街边的百姓看着眼前一幕,无奈的摇头,“这世子连宁五少都敢惹,估计这下一条腿保不住咯。” “是啊,恶人自有恶人磨,我们这些寻常百姓就当是看个热闹了。” “嘘,都小声点,别让宁五少听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二章 镶金匕首 一群人将宁小川团团围住,宁小川却丝毫不惧。 他可是宁家五少爷,宁家家主宁致乃是大奉礼国公,官至左上将军。 宁家能有国公之位,靠的可是战场上一刀一枪的厮杀,身为军旅之后,宁小川的武学造诣,自然不低。 “喝!” 一个护卫直接冲向宁小川,右拳挥出,宁小川身形微微后倾,右手顺势握住护卫右拳,左臂发力,撞在护卫胸口,那个护卫吃力,直接被震飞数米之远。 靖北王世子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怪不得你有如此底气在此挑衅,原来是修武之人。” “放肆!” 周围的护卫刚准备一拥而上,靖北王世子发话了,“慢着,本世子亲自会会此人。” 靖北王世子一步向前,右手握拳前指,“让本世子试试你的身手,若你能打赢我,那今日之事,便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你也太天真了,今天要是不废你一条胳膊,本少爷跟着你姓!”宁小川平静的说道。 靖北王世子嘴角一弯,整个人瞬间往前冲去,右手拳化掌,直冲宁小川面门,宁小川挥手相迎,转眼间已经交手数十招。 “嘭!” 一声闷响后,两人同时后撤,靖北王世子眉头紧锁。 “这是凝元境的实力,你小子不是一般人。” 宁小川拍了拍手,“我可从没说过我是一般人,世子殿下身为靖北王之后,这实力却让人一言难尽啊。” “你……” 靖北王世子在北境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屈辱,这刚来殷都就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小子打了脸,这口气他可忍不了。 “找死!” 说罢,靖北王世子再次发力,冲向宁小川。 宁小川左脚跺地,右拳轰出,两人再度交手,一拳一掌瞬间轰在一处。 “啊……” 靖北王世子突然双目通红,一掌拍出,宁小川暗道不好,急忙躲闪,只见靖北王世子一掌拍在地上,地面瞬间出现一个大坑。 宁小川目光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你这是要杀我……” 靖北王世子不说话,再度冲来,宁小川双拳紧握,看着冲来的靖北王世子,冷声说道:“不自量力!” “嘭!” 一声伴随着骨骼断裂的声音,靖北王世子直接被宁小川一拳震飞,倒飞出十几米远,倒在地上的靖北王世子捂着胳膊哀嚎,嘴角全是血。 朱友钧大喊一声,“好!” 宁小川缓缓走向靖北王世子,周围的护卫赶紧将靖北王世子护在身后,长刀出鞘。 宁小川冷笑一声,“你记住了,打你的叫做宁小川,礼国公宁致的儿子,殷都不比北境,别太嚣张!” 说罢,宁小川转身对朱友钧说道,“我们走。” 靖北王世子看着宁小川的背影大喊道,“宁小川,别忘了我还姓高,得罪了皇室,你们一家都得玩完!” 可是这话宁小川就像没听到一样,带着朱友钧头也不回的走了。 …… 很快,两人就到了此行的目的地,珍宝斋。 珍宝斋可以说是整个殷都除了皇宫最为奢侈豪华的饭庄了。 许多非富即贵的公子世家都会隔三差五到这里吃上一顿美味。 整个珍宝斋共有五层,一层是一些稍稍贵点但仍能使普通百姓承担得起的饭菜。 二楼则是雅座隔间,里面的饭菜比起一层就要贵上三成,当然味道也要好上不少。 三层则是有着评书,曲目表演,客人可以在各自的雅座内,品茶吃饭,欣赏评书曲目,陶冶情操。 在四楼则是装修豪华典雅的大包间,每个包间都有两到三位的绝美女子服侍,当燃了三四层的饭菜已经不能算是美味佳肴了,应该算是珍馐美味。 最后就是第五层,第五层只有不到二十个房间,这每个房间都有一个单独的主人,这些人的身份即便是一些达官贵人也不敢触怒,就像当朝丞相关仲贤就拥有一个房间。 平日里也只有宁延小川在四层请客,即便是朱友钧他们也最多就在三层而已。 上了三楼,来到一间梨木雅间内,推门而入,果不其然,里面刚好坐了三人。 外号吴三杯的吴子椎,殷都农司大夫胡统勋的公子胡尚仪,以及一个手握扇子正襟危坐的白衣男子,此人并非官宦子弟,而是国子监的学生,魏正淳。 “呦,宁五少,大黑你们可算是来了,再不来这一桌子菜都凉了。” 吴子椎笑着招呼着宁小川和朱友钧入座,宁小川习惯性的坐到靠窗的位置,打开窗户,从四楼看下去,整个殷都东边的集市几乎尽收眼底。 “你小子,平日里抠搜成那样,今天突然请这么一大桌子菜,肯定有问题,说吧,碰到什么难处了。”朱友钧大大咧咧的,坐下后,直接动筷子,边吃边说道。 吴子椎也知道自己的心思瞒不住这几个,也就没有再卖关子,“哥几个,那我可就说了。” 只见吴子椎将一把刻着精美花纹的匕首放在桌上,“哥几个,看看这是什么。” “不就一匕首吗?”朱友钧不屑的说道。 只见吴子椎将匕首打开,瞬间金光闪耀,“是镶金的!” “嗯?” 宁小川看着匕首,冷笑道,“你这是从你家里拿的?就不怕你爹揍你。” “怎么可能,这可是我从单府的废墟下找到,我爹还不知道呢。 哥几个你们看看有没办法帮我把这匕首卖出去,让我小赚一笔。”吴子椎慢悠悠的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胡尚仪无奈一笑:“怪不得请我们吃饭,原来是为这事啊,这镶金的匕首殷都城内随便一家铸金店就可以出售,干嘛要找我们?” “这可不一样,毕竟这是从单府找到的,多多少少有些不干净,这不指望几位看看有什么办法没有。”吴子椎看着几人说道。 “黑市?”朱友钧眉头紧锁。 宁小川接过匕首,本打算随便看一看,可是看着看着目光就凝重了起来。 在匕首的镶金部分,赫然刻着三朵流云纹饰,三朵尾部相接,互成犄角,这纹饰的出现让宁小川的目光瞬间严肃。 “等会,吴三杯,你说这匕首是从哪来的?” 看着宁小川突然严肃,吴子椎如是说道,“从单府废墟,就义国公单方的府邸啊。” “这匕首我要了,你开个价吧。”吴子椎说完,宁小川直接将匕首塞到袖子里。 “啊,这……宁五少,你这……” 宁小川将腰间钱袋丢给吴子椎,“里面有些碎银还有三百两的银票,买这个匕首足够了。” 一旁的魏正淳看着宁小川,“宁五少,这匕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宁小川缓缓一笑,“是我正好看上这个匕首了。” 一旁的众人半信半疑的看着宁小川,不过也没有再说什么。 此刻宁小川看着匕首,脑子里全是十年前的刺杀,因为那场刺杀,他失去了儿时最好的玩伴以及喂他长大的乳母。 …… 黄昏来临,宁小川回到府邸,素素早已将宁小川抄写的家规整理好,宁小川回去后直接将匕首锁在柜子里,带着抄的家规就去了宁家家主宁致的正院。 推门而入,一旁的丫鬟赶紧行礼。 “五少爷。” 宁小川微微点头,径直来到大堂。 此刻的宁致正端坐案堂之上,看着宁小川,嘴角轻动,“抄完了?” 礼国公宁致,二十岁从军,跟着如今的皇上征战沙场二十余年,将大奉十七州变为了如今的大奉十八州。 最北部的项州就是宁致带着宁家军打下的,按照大奉律令开疆扩土可封侯的律令将其奉为礼国公。 宁致面目刚毅,虽年近五十但仍身强体健,眉目间不怒自威,在大奉朝堂上也以刚正耿直著称。 “爹,抄完了。”宁小川将抄写的家规双手奉上。 看着这个儿子,宁致无奈的说道,“三天后,你大哥就到殷都了,在你大哥回来的这段时间,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不要乱惹事。” “啊,我大哥要回来了,那太好了。”宁小川一听大哥宁鹤要回来,顿时喜上眉梢。 “不过,爹,我今天上街碰到一个自称世子的家伙,当街放箭,还差点伤到我。” 一听宁小川这话,宁致的脸色微微一变,直接起身,“你说什么?你又跑出去了?还是世子,难不成是靖北王世子?” “好像是这个人。” “你把他怎么样了?” “爹,别紧张,也没怎么样,就是废了一条胳膊而已。” 听到这话,宁致老脸瞬间憋的通红,一把抓起旁边的鸡毛掸子,边走边喊,“逆子,老夫不打断你的腿。” 看到这画面,宁小川岂能站在那里受罚,早就溜出了房间,他边跑边说,“爹,你放心,我这就回屋给您抄家规,您别动气啊……”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三章 十年前的疑案 回到自己别院,宁小川坐在床榻上,手里拿着那把从吴子椎买来的匕首,仔细端详。 他盯着那个流云纹饰目不转睛,这个纹饰在他的脑海里可以说存在了整整十年。 打开手边的盒子,里面是一张素宣纸,上面画着的也是流云纹饰,宁小川将两个纹饰一经对比,果然一模一样。 “十年了,到底还是露出马脚了。”宁小川自言自语的说道。 他的脑海里重新浮现出十年前他们从项州回京在朔州驿站发生的一幕。 刀光剑影,火光滔天,为了救他们母子,宁小川的乳母和她的儿子扮作宁小川母子将黑衣人引开,正因如此,宁小川才得以幸免。 那天宁小川躲在木槽里看到一男子直勾勾倒在自己面前的画面让他永生难忘。 而杀死那名无辜男子的匕首上正好有着和此刻手中匕首一模一样的流云纹饰。 虽然在刺杀结束后,那群黑衣人并未留下任何马脚,那把匕首也被带走了,不过年少的宁小川还是凭着记忆将那流云纹饰画了下来。 事情发生后,朔州牧下了大本钱调查这次刺杀,只不过一直没结果,后来也没有办法,就不了了之了。 这么多年,宁小川一直没有忘记那次刺杀,因为那次刺杀他失去了最好的玩伴和乳母。 从回忆中醒来,宁小川拿起笔墨在纸上写下单府两字,既然这匕首是在单府废墟发现的,那就肯定和单府脱不了关系。 宁小川略微沉思,单方,大奉义国公,曾和宁致一起并称“大奉双雄”,亲征南蛮,打的南蛮二十年不敢北进。 可是就这么一个传奇将军,却因晚节不保而牵扯进了名震大奉的“太嘉军备案”。 在证据确凿,无力辩解的情况下,被满门抄斩,全家上下一百多口人无一幸免,最后府邸也被一场大火付之一炬。 据说到现在那座府邸废墟每逢夜幕来临都会传来妇孺哭啼,所以那废墟即便过去三年也没有人敢去打扫清理。 不过仔细一想,这吴子椎胆子还真大,“要是这匕首真是在单府发现的话,那三年前的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宁小川轻叹一声,不想了,明天去单府废墟看看就知道了,既然自家老爹对单府的事情缄口不言,那就只有自己去查查了,十年前的事情一定要查出一个真相来。 …… 翌日清晨,宁小川起了个大早,让素素还有些不太习惯,草草的吃了两口后,就出门而去。 这次宁小川没有叫上他那些狐朋狗友,而是只身一人来到了单府废墟。 说是废墟还真是废墟,昔日恢宏的单府变成了残垣断壁,正门已经被焚毁,满目狼藉,疮痍遍地。 宁小川四下看了看,在确定没被人发现后,快步走了进去,虽然过去了三年,但空气中还是留有一些焦糊味。 “这吴三杯到底在哪找到匕首?”看着眼前的一幕,宁小川不由得头疼起来。 “咳咳。” 一阵咳嗽声让宁小川瞬间汗毛倒立,“谁?!” 很快咳嗽声再度传来,这废墟难道还有人住? 顺着咳嗽声走了一会儿,便在一处倒塌房间的一角发现了咳嗽声的主人,只见一个穿着破烂不堪的老人正盖着残破的棉被靠在墙上咳嗽。 在看到宁小川后老人也是震惊了一下,随即神色紧张的说道,“求求您,别赶我走,等我闺女回来,我们自己会走。” 宁小川看着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沧桑,从这话可以听出来,老头子估计受了不少委屈。 “让我不赶你可以,你告诉我,你来这里多久了?” 老头听到宁小川的话,才松了一口气,一边咳嗽一边说道,“老头子我从城外来的,来城内瞧病,家里穷,住不起客栈,就在这里暂住了一晚。” 宁小川稍稍皱眉,“行吧,这又不是本少爷的院子,你住多久随你。”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这时一个小姑娘带着一大包药就跑了过来。 小姑娘头发脏乱,衣衫褴褛,不过眼睛很大,她慌乱的跑到老人身边,拉起老人就要走,“爹,我们快走。” 宁小川没有过多理会,转身继续在废墟里走来走去,不过这里一片狼藉,要找到有用的线索比登天还难。 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线索,正当宁小川走出单府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老头又出现在了宁小川眼前。 …… 单府废墟门口,一群叫花子将老人和女孩团团围住,宁小川淡定的从众人身边走过,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忽然,小女孩直接冲上来,跪在宁小川面前,“公子,公子救救我和我爹,求您了,公子。” 说着小女孩不停的用头磕着地,一声接着一声,一旁拄着拐杖的老头老泪纵横。 “敏儿……” 周围的叫花子看着眼前这一幕也不敢轻举妄动,就这么盯着宁小川。 宁小川冷笑一声,看了看那群叫花子,“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很快,就有叫花子开口,“你是宁家五少爷……” 宁小川点了点头,随即半跪在地上,打量着小女孩梨花带雨的面容,邪媚一笑,“那你们告诉她我是什么人。” “殷都……殷都第一……第一……”那群叫花子半天不敢说出口。 宁小川接着他们的话说下去,“第一纨绔。” 女孩愣了愣,宁小川继续说道,“现在你还要我救你吗?” 说罢,宁小川就要起身,偏偏这时,一架马车缓缓驶来,刚好停在宁小川面前,身后的叫花子看到这一幕后赶紧离开,路中央只留下来宁小川和这父女二人。 “宁五少?”只见马车上吴子椎笑嘻嘻的跑下来,来到宁小川面前。 “哟,你怎么来城西了。” 说完,再看了看下面跪着哭得双眼通红的女孩,吴子椎瞬间明白了,“你是不是……嗯?” 宁小川甩了一个白眼,“去你的,本少爷能看上这种货色?你也太小瞧本少爷了吧。” “那你来这里是?”吴子椎不解的说道。 “没事,随便走走,你忙你的吧,我也该走了。”宁小川笑了笑。 吴子椎拱了拱手,“行,那我就先走了。” 吴子椎上车后不久,宁小川直接一把抓起女孩的手,吓的女孩一个哆嗦,“走吧,跟本少爷回府。” “公子,公子,我……”女孩有些惊慌失措的说道。 “我什么我,别废话,不然别怪本少爷不客气。”说罢就要拉着女孩走。 “公子,请你放过小女吧,小女年幼不懂事,刚刚触怒了公子,还请公子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老人直接跪了下来,哭着说道,这一哭,直接涕泗横流,咳嗽不停。 “爹……”女孩见状,也哭诉不停。 宁小川一把将女孩手里的药抢过,扔给老人,同时还把腰间的碎银也一同扔了过去,“你女儿,本少爷买了。” “公子,公子,求求您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老头继续哭丧着。 宁小川不耐烦的喊道,“吴三杯,帮个忙。” 吴子椎一脸坏笑的看着宁小川,“嘿嘿,没问题。” 说完挥了挥手,身边的几个家丁就把女孩直接带走,留下老头跪在地上不停的哭泣,哀叹命运不公。 回宁府的路上,沿途百姓看着宁小川将一姑娘强抢到宁府,无一不摇头叹息,他们能做的也只能是无奈,谁叫他是宁小川呢。 到了宁府门口,吴子椎的手下拱手离去,宁府的家丁看着自家的五少爷以及身后的女孩,无奈的拱手,“少爷。” 宁小川挥了挥手,指着其中一个家丁说,“送到我院子里。” “是!” 同时又叫来另一个家丁,贴在他耳旁说了些话,那个家丁有些不敢相信的看了看宁小川,然后点了点头,“少爷放心,属下绝不外传。” 说完便起身离开。 就这样在一阵啜泣声中,小姑娘被送到了宁小川院子里。 这小姑娘坐在地上,蜷缩在一角,身体不停的颤抖,哭泣,此时的她担心的不仅仅是她的命运,还有她那个年迈的老爹。 …… 就在宁小川走后不久,吴子椎静静的坐在马车里,眼神阴翳,面色阴冷的让人不寒而栗,和刚刚的热情的表现简直判若两人。 “您也看到了,一跋扈的纨绔罢了。” 此时吴子椎的马车内,坐着的不仅仅是吴子椎一人,还有一白发老者。 只见老者微微睁眼,“纨绔?是啊,看上去确实如此,可是一个纨绔会来人烟稀少的城西?会来变成废墟的单府?” “哼,昨日给了他一黄金匕首,想必是财迷心窍,想来这里试试运气吧。”吴子椎淡定道。 老者摇了摇头,“三百多两银子送你连商量都不商量,会是财迷心窍?” “难道是匕首有问题?”吴子椎恍然大悟,看着老者。 老者摇了摇头,“老夫也不能确定这宁小川到底是不是真的了解那把匕首,如果是的话,那此子就留不得了。” 说罢,老者缓缓捋了捋胡须,吴子椎不解的看了看老者。 “师父,那匕首到底有什么问题?您让我接近那纨绔到底有什么目的?” “以后你会知道的,但现在你还不能知道。”老者说完便闭目养神不再多言,只剩下吴子椎一脸不解。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四章 滏河江畔 正在院子里打扫的素素听到门口传来阵阵哭啼声,便放下扫帚走了过去,结果就看到一个小姑娘蜷缩在门口,脸上满是泪痕。 “小姑娘,你是……”素素轻声问道。 小女孩慢慢抬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素素:“我……我……” 恰好这时,宁小川走了进来。 “是本少爷弄回来的。” 听到宁小川声音响起,小女孩赶紧缩到一旁,素素轻轻一笑:“妹妹,别怕,少爷不是坏人。” “现在到宁府,以后你就是我院子里的人,月钱什么的不会少你。”宁小川边说边往回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小女孩。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苏敏……”小女孩颤颤巍巍的说道。 宁小川点了点头。 “好的,知道了,素素,交给你安排了。” “少爷放心。” 素素拉着苏敏的手,往院子走去,“放心吧,少爷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走,跟我去洗漱一下。” “可我爹……” “少爷会安排好的,你放心。”素素笑着说道,苏敏缓缓跟着素素往院子里走去。 “苏敏,很好听的名字,我伺候少爷三年了,这可是少爷第一次往院子里带人。” 没错,在宁小川的别院,只有素素一个下人,其实刚开始下人还挺多的,直到有一次被宁小川撞见有人欺负素素,便直接将所有下人都给扫地出门,只留下了素素。 苏敏有些意外的看着素素,“这……我,我以后也是他的丫鬟了?” 素素笑了笑:“对啊,虽然不知道少爷为什么把你带回来,但你放心,少爷不会亏待你的,你今年多大了?” “十四。”苏敏低头说道。 “真好,我进宁府那年也是十四岁。”素素看着苏敏,仿佛又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和素素聊了一会,苏敏才明白自己被宁小川抓来了礼国公府邸。 虽然他年龄小,但她也知道这是不可多得的大户人家,能在这里当丫鬟的收入那也是相当可观的。 之前他们村里就有一个在殷都大户人家做下人,干了十几年后回到村里,家里盖上了大瓦房,还买了几亩地,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想到自己家的日子,苏敏也渐渐平复下来,接受了新的身份,或许自己也能通过努力让自己家的日子越来越好。 宁小川回到房间,越想越不对劲,奇怪了,自己今天起床起的这么早,就是为了不引人注意,可还是和吴子椎撞见了,这吴子椎来的也太巧了。 还有那匕首,单府都被毁三年了,平日里那些叫花子进进出出都没有发现这镶金匕首,怎么就那么巧被吴子椎发现了? 仔细想想这事情未免也太巧了吧。 这个时候,素素推门而入,端了一盘水果走了过来,“少爷,苏敏已经安排好了。” 宁小川点了点头:“素素,我记得三年前你来我们宁家的时候,恰好是单家被灭门的时候吧?” 听到这话,素素神色微变,“少爷,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宁小川浅笑一声:“你别担心,你的事情,我娘都告诉我了,其实不到万不得已本少爷不会戳穿你身份的,只是现在出了一意外,我需要知道单家的事情。” 素素缓缓低头,想起当年单家的事情,就不免眼泛泪花。 “我明白了少爷,您问吧,当初夫人和老爷冒死把我救出来,就冲这份恩情,素素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宁小川点了点头,将那把镶金匕首拿出来,交给素素,“素素,这把匕首你可曾见过。” 素素拿起匕首仔细端详,“这匕首……我并未见过,单府也没有出现过这种匕首。” 宁小川微微颔首,“这匕首是在单家废墟发现的。” “什么?” 素素不可思议的看着匕首,“单家不是被陛下下旨灭门抄家了,这镶金的匕首怎么可能漏下。” “我也好奇,不过就在单家被抄家第二天,单府就意外失火了,这也太巧了……” 宁小川端详着匕首,“我想这一定不是巧合,一定是有人想要掩盖什么?所以才会焚宅!” 若是这些人和十年前朔州袭击案是同一群人所为的话,那这背后肯定有着惊天阴谋,同时对两大国公动手,一般人可没有这么大的胆量。 素素将匕首放到案几上,开口道,“少爷您说,需要素素做什么?素素一定全力帮助少爷,只求少爷能够查清真相。” 宁小川无奈苦笑:“没这么简单,我现在的身份就是一纨绔,在殷都跋扈还可以,要说调查这件案子,还真是有些难。” 当初单家灭门之后,朝野震惊,平日里和单方来往最为密切的就是宁家。 所以单家出事之后,宁致就下令不准多言单家的事,有人说这是当朝皇帝在杀鸡儆猴,目的就是为了逼宁致交出兵权。 最后,宁致也确实交出了兵权,但是兵权却交到了宁小川的大哥,宁鹤手上。 素素看着宁小川,她知道宁小川不是看上去这么简单。 宁小川微微颔首,说道:“时间不早了,下去休息吧。” “是少爷。” …… 这两天平静的有些让宁小川意外。 他打断了靖北王世子的胳膊,靖北王居然一声不吭,虽然宁致差人去道歉了,但却吃了闭门羹。 因此宁小川猜测,这靖北王之所以一句话不说,很有可能是在等一个机会,能给他儿子解气的最佳时机。 而现在,这个时机来了,那就是宁鹤大破西羌得胜归来的日子,当今陛下必会亲自召见,此时正逢靖北王述职,到时候难免要为难一下他们宁家。 想到这里,宁小川淡然一笑,显得格外轻松。 果然,一大早,宁致就穿着朝服去宫面圣,而家里人则开始收拾府邸。 尤其是宁小川大嫂,得知相公归来,更是激动不已,安排厨房做了不少佳肴,就等晚上宁家父子归来,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不过在这个关键时候,宁小川却离开了宁府,他的目的地则是殷都最为风流的滏河江畔。 在殷都,谁都知道滏河江畔是著名的花柳之地,风月场所,在殷都更是销金窟一样的存在,殷都大大小小的有钱人都会来这里寻花问柳。 有诗云: 滏河江畔千帆过,万花丛中万花落。 滚滚红尘人尤在,不见当年千金客。 而今日,宁小川则带着吴子椎和朱友钧三人来到了这里。 “我说宁少,前两天不刚弄回去一个,现在又来滏河江畔,身体顶得住啊。”吴子椎满含深意的笑了笑。 “本少爷身强体壮,哪次不是神龙入海一般。” 宁小川大笑着继续说道:“大黑,你说滏河江畔来新来了一个花魁,长的沉鱼落雁,容貌非凡,要是敢骗本少爷,本少爷饶不了你。” “这您放心,这花魁我可是盯了好些天呢,这不刚传来消息就来找您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快进去吧。”朱友钧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 宁小川扇子一挥,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滏河江畔。 刚一进去就能闻到浓重的酒味和胭脂味,沿江两岸,各种浓妆艳抹的女子在两旁吆喝着。 宁小川几人当然知道这外面的只是一般货色,真正绝色的美人都在深处的花船上。 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了目的地,装扮着各种彩色灯笼的大花船。 其实白天来这里的人相对较少,这花船也看不出什么艳丽之处,等到晚上,灯火通明,各种彩色灯笼和绸缎交相辉映,加上时不时的烟花,更容易让人领会什么叫殷都销金窟。 花船入口处,一穿着艳丽的老鸨正大声吆喝着,见宁小川三人走过来,赶紧笑嘻嘻的迎过去。 “哟,这不是宁家五少爷吗?还有朱少爷和吴少爷,三位可是贵客啊,来,里面请,今天我一定找几个好姑娘把三位服侍的舒舒服服的。” 宁小川拿出扇子拦下老鸨的好意:“别,您的这些货色本少爷没有兴趣,听说你这里新来了一个花魁。” “啊?” 老鸨愣了愣,随即赶紧陪笑,“宁少爷的消息还挺灵通的,不过昭旻今天晚上才正式准备开曲演奏,您三位来的早了,不如今夜再来如何?我一定要昭旻好好伺候您。” 宁小川笑了笑,“白天晚上难道不一样吗?本少爷今天心情好,你刚刚的话不和你计较。 再给你一次机会,去把她找来,如若你再开口阻拦,信不信本少爷将你这花船拆了!” 旁边的朱友钧冷面相向,“如果不相信,那就试试看!” “别啊,两位少爷,可别……”老鸨赶紧陪笑。 吴子椎则笑着拉着老鸨的袖子说道,“要我说啊,你就赶紧去吧,要是真把宁少爷惹毛了,我可不敢保证他拆了船后会不会再放把火。” 那老鸨一听,眼珠子一转,既然都被宁五少盯上了,白天晚上的也无所谓了,于是她牙关一咬。 “也罢,宁少爷,您随我到雅间休息一下,我这就给您安排。” 宁小川满意的点了点头,将腰间的钱袋丢给老鸨,“去吧,别让本少爷久等。” 说完他大笑着上了花船,而朱友钧则和吴子椎也笑着离去,各自去找心仪的姑娘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五章 文昭旻 很快,老鸨就将宁小川引入花船内雅间,里面香味缭绕,令人意乱神迷。 “宁少爷,您稍等片刻,老婆子这就给您喊昭旻。”老鸨笑着说道,宁小川微微颔首,端起面前酒杯,杯酒下肚,眉头紧锁。 少顷,一个穿着浅橙色细衫的女子缓缓走进宁小川的房间。 宁小川微微抬头,不得不说,这女子确实美艳,皓目星眉,朱唇微启,纤细的身材配上这看起来清冷的面容,给人一种冰霜美人的感觉,这种宛如风中百合的女子更是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 “小女文昭旻见过宁少爷。”文昭旻稍稍作揖,低头说道。 “抬头,让本少爷仔细看看。”宁小川端坐桌前,目光盯着文昭旻说道。 文昭旻慢慢抬起头,当她看到宁小川时,也不免震惊一下,居然是生的如此好看的少年郎。 宁小川点了点头,“听说你擅长古琴,那就开始吧。” “是。”文昭旻微微颔首,起身来到琴前,玉手放在琴上,微微拨动,很快房间内就传来悠扬琴声。 不过这琴声让宁小川听的却是不免冷笑,琴声好听不假,但却透露出一股悲凉之意,曲调慢中带悲,听者难免心生悲愤之感。 “在这个时候,弹奏《江东换莲曲》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宁小川起身,缓缓来到文昭旻身边,突然一只手按在古琴上,盯着文昭旻说道。 因为距离文昭旻很近,她身上的胭脂味不断传来,同时还能听到文昭旻因为过度紧张,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宁小川的手慢慢离开古琴,一边打量着文昭旻一边说道: “《江东换莲曲》由江东乐师李嗣年所作,曲调悲凉无比,五十年前,江东大旱,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为了活下去,许多穷人家百姓用自家刚出生的孩子去找大户人家换取莲子,这一幕被李嗣年先生看到,于是便有了这首曲子。” 文昭旻抬头看着宁小川,宁小川浅笑一声:“本少爷说的可有问题?” “相传宁家五少爷,专横跋扈,行事荒唐不羁,更是沉迷酒色无法自拔,现在看来,这传闻多少有些不符。” 文昭旻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看着宁小川说道。 宁小川摇了摇头:“就因为本少爷识得一首曲子?” 说罢,他直接将文昭旻抱起,这倒是让文昭旻没有反应过来,牙齿轻咬嘴唇,双拳紧握,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女子爱财,君子好色,你有色,我有财,我们各取所需。”说完他大笑三声,便将文昭旻抱到了床榻之上。 文昭旻躺在床上,眼泪不由得流了下来,嘴唇都被咬出血了。 这时,一个身影缓缓从窗户外闪过,宁小川冷笑一声,来到床前,看着文昭旻,一把抓住她的右手。 文昭旻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宁小川眼神冰冷,和刚才的好色之徒完全是两个人。 文昭旻的力气怎么可能比宁小川大,只见宁小川一把抓起文昭旻右手,将她右手上的簪子抢下来,丢到一旁,“怎么?想跟我同归于尽啊?” “我死也不受辱。”文昭旻一字一字的说道。 宁小川微微点头,右手在文昭旻脸上划过,“确实好看,不过你的戏演的有些过了,你若真想死就不会活到现在了。 在老鸨把你送到房间的时候,甚至路上,你有无数的机会可以死,可你偏偏不死,只有在这里,才说出如此一番话,啧啧,文姑娘是何居心?” 文昭旻瞪大眼睛盯着宁小川,似乎有种谎言被戳穿的尴尬,宁小川接着说道,“我来猜一下,你是在赌,赌我是不是传言中的那种人。” “没有……” “你有,其实我挺好奇,到底是谁让你试探我的品行的。”宁小川目光阴冷的说道。 文昭旻半天说不出话来,也确实就像宁小川说的那样,她本是大户家小姐,家道中落,自己被寄养在亲戚家里。 谁知那个亲戚为了钱财将自己卖到滏河江畔,为了活命,她不得不按着老鸨的话做,而老鸨也答应了她卖艺不卖身。 可是今天却听说殷都著名的纨绔宁小川要见自己,一瞬间,她感觉天塌了,于是便萌生了一死了之的念头。 谁知,正在他心灰意冷之时,突然听到有人在门外说这个宁小川的荒诞很有可能是装出来的,现在需要一个美貌绝色之人试探一番,于是怀抱着侥幸,文昭旻来到了宁小川的房间。 当文昭旻哭着把这些说出来的时候,宁小川浅笑一声:“出了这房间,这话不能说给任何人,还有,你必须把自己当作风月女子。” “啊?”文昭旻愣了愣,不解的看着宁小川,宁小川神色平静,他知道自己可能被下套了。 “要想保住贞洁,或者要想在这里活下去,就听我的!” 宁小川说完,便一把将文昭旻的衣服撕了下来,这一举动把文昭旻吓的大叫。 只见宁小川直接打开窗,将文昭旻撕碎的衣服扔了下去,刚好飘到江心。 这下江岸两旁的公子哥无一不感慨叹息,“到底是宁五少啊,可惜了昭旻姑娘啊,据说是个大美人呢。” 旁边花船上的公子摇着扇子说道,“本来还想等到晚上一睹昭旻姑娘风采,这下好了,这花提前被宁五少采了,我等没有机会了。” 类似的议论层出不穷,一个房间内,吴子椎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这种人有什么好担心的。” 文昭旻看着躺在身边呼呼大睡的宁小川,不禁有些惊讶,这宁小川就这么躺在自己身边睡着了? 看到宁小川睡着,文昭旻也缓缓躺在一侧,心跳加快,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和男子同床而眠,不过,就冲宁小川如此行事,自己这次是赌对了。 躺在滏河江畔的花船里睡大觉,宁小川也算是第一人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大下午,宁小川起身看了看还在熟睡中的文昭旻,故意咳嗽两声,文昭旻直接被吓醒,缩在一旁。 “宁少爷。” “我走之后,该怎么说你知道,你放心,除了我不会有人进你房间。”宁小川故意不穿外套,缓缓向外走去。 “是,多谢宁公子。” 看到宁小川走后,文昭旻如释重负的长吁一口气,碰到了宁小川这样的人,到底是自己的幸运还是不幸呢? 果然,当看到宁小川衣衫不整,睡眼惺忪的从房间出来后,朱友钧赶紧走上去,扶着宁小川。 “宁五少果然神勇,足足两个时辰啊。” 宁小川神秘一笑,贴在朱友钧耳旁轻声密语,朱友钧听到后更是一脸坏笑,“处子之身,怪不得呢。” “吴三杯呢,不会还躺在女人怀里睡觉吧。”宁小川好奇的问道。 “那小子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估计是自觉羞愧,先回去了。”朱友钧摇头说道。 “告诉老鸨,这女人我包了,每月都有银子送上,只有一点,本少爷碰过的,不许别人再碰。”宁小川厉声说道。 朱友钧点了点头,“您放心,明白。” 自从出了滏河江畔后,宁五少的名声在殷都再一次传开。 这三天,从殴打靖北王世子,到当街强抢民女,到最后的滏河江畔,可以说将跋扈纨绔,酒色荒诞的名声发挥到了极致。 …… 大奉皇宫。 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也慢慢打响。 大奉皇宫位于殷都城正中央,分东南西北四门,皇宫恢宏大气,庄严肃穆,由两万御林军镇守,寻常百姓根本靠近不得。 一旦有人进入禁区,会立即射杀,皇宫主体由黑红两色构成,黑色是大奉的信仰之色,黑色代表勇毅,刚强,不屈和王霸。 大奉以武立国,从最开始的中原八州到现在的十八州,就足以看出大奉有多么重视军事。 而此时的太和殿内,平西将军宁鹤凯旋而归,大败羌人三百里,功勋卓著,当今圣上正要封赏,然而下面的群臣却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 “宁爱卿,此番征战劳苦功高,为国为民,属实不易,朕决定加封宁爱卿为定西将军,领正四品武将衔,统领宁家军继续为国效力。” 端坐在龙椅上,白发横生的皇帝缓缓开口。 这个人便是现如今大奉的皇帝,高祯。二十七岁登基称帝,到如今已经稳坐皇位二十三年。 虽然高祯看上去给人一种邻家老头,和蔼可亲的样子,可是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高祯更是深谙帝王之道,在位二十三年各种阴谋阳谋层出不穷,实现了在大奉真正的说一不二,成为大奉绝对的权威。 而此刻半跪在地上,身着银甲,剑眉星目的男子便是宁小川的大哥,礼国公府上长公子宁鹤,大奉平西将军。 还不等宁鹤开口,旁边一个身着金甲的中年男子就站了出来,拱手说道: “陛下,臣以为不妥,宁将军战功卓著,功在国家,但礼国公教子无方,宁将军未尽兄长之责,纵容其府上五公子当街殴打犬子,并当街断犬子一臂,臣以为,此事,礼国公,宁将军都应有不可推卸责任!” 此时站出来开口的赫然是靖北王高览,当今陛下的亲兄弟。 一旁的宁致眉头一皱,好你个高览,这个时候说这事,存心找茬是吧。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六章 流云纹饰 宁致思索片刻,赶紧站出来,拱手说道: “陛下,关于靖北王所言,其中定然是有些误会,等退朝之后,老臣定会给靖北王一个合理的解释。” 靖北王高览不屑的冷笑一声,“礼国公,你要知道,你儿子打断的可不只是我高览儿子的胳膊,而是整个大奉皇室的脸。 我儿在不济也是皇室之人,你儿子目无王法,这难道不是在挑战大奉皇威吗?” 这个帽子戴的宁致老脸一阵抽搐,急忙看了看脸色有些不好看的高祯。 “陛下,犬子断然没有此意!” 一旁的宁鹤也赶紧拱手替自家弟弟开脱,“陛下,内弟尚未成年及冠,行事有些鲁莽幼稚,还望陛下和靖北王不要和内弟一般计较,对于令郎伤势,我宁家愿意给予赔偿。” 高览还想再开口,却被高祯拦下,“朕听明白了,就是两个小孩打了一架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靖北王啊,这次就给朕一个面子,朕派最好的御医去给世子医治如何?” 高祯都开口了,高览哪还敢多说什么,微微躬身,“老臣替犬子谢过陛下。” 高祯打了一个哈欠:“好了,今日时间也不早了,朕有些困倦了,退朝吧。” “臣等恭送陛下……” 退朝后,宁致才长舒一口气,走出宫门,宁鹤扶着宁致往自家马车上走,突然听到有人呼喊。 “礼国公,礼国公留步……” 两人回头一看,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此刻老者正被下人扶着来到两人面前,宁鹤见到后,急忙行礼,“关丞相。” 宁致笑了笑,“亲家啊,有什么事吗?” 眼前这个头发花白但却精神抖擞的老者就是当朝宰相,关仲贤,也是宁家二公子宁枫的岳父,宁家的亲家。 “川儿的事情老夫有所耳闻,今日陛下虽然并未多言,但是却悄无声息的将大公子的功勋全部抹了。 亲家,别怪老夫多言,是要好好管教一下川儿了。”关仲贤担心的说道。 在如今的大奉朝堂上,要说高祯最忌惮谁,那关仲贤绝对是其中之一,但同时关仲贤也是他最为倚重的大臣。 宁致苦笑一声,“让您见笑了,幼子顽劣,回去之后老夫定会强加管教。” 关仲贤点了点头,微微一笑,“礼国公你的家事,老夫就不再多言了,再会。” 宁鹤低头拱手,“恭送关丞相。” 回府邸的马车上,宁致揉着太阳穴将宁小川闯祸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宁鹤。 宁鹤听到后,微微一笑,“父亲,回去后就不要再责怪川儿了,我相信川儿并非顽劣不堪之人,他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宁家。” 宁致似乎没有听懂宁鹤的意思,厉声说道:“这个逆子,为父征战沙场二十余年生的气都没有跟着那臭小子一年生的气多。” 宁鹤神色如常:“父亲,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别想这么多了,现在靖北王是彻底得罪了,不过您也别怕,咱们宁家的底蕴在这里,不怕他靖北王。” “哎,为父不是怕,战场厮杀都不怕还能怕这个? 为父只是担心川儿的声誉,殷都第一纨绔,哎,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宁致摇头说道。 宁鹤倒是看的挺开,他笑着说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二人回到府邸,家里早已经备好了饭菜,宁致一脸铁青的来到大堂之上。 一旁的大夫人看到许久不见的宁鹤,腼腆一笑,强忍心中的高兴,只是寒暄了几句。 在宁府谁都知道老夫人脾气最好,而大夫人脾气不好,特别护短。 “宁小川呢,把他叫来。”宁致气冲冲的说道。 一旁的管家尴尬的笑着拱手,“五少爷出门了。” “什么,今天什么日子,他还出门,去哪了,给我找回来。”宁致大喊道。 “五少爷,五少爷去了滏河江畔……”管家颤颤巍巍的说道。 “什么?” 宁致大怒,他宁致怎么可能不知道滏河江畔是什么地方,顿时气得大喊:“逆子啊,逆子……” 旁边的宁鹤神色稍稍一紧,看了看旁边的夫人,“川儿真去了?” 大夫人程双双微微点头,“是,大街上都传开了,川儿还将人家姑娘的衣服扔在江上了。” 宁鹤眉头紧锁,走上前扶着宁致坐好,“父亲,您别生气,我这就去找川儿,把他带回来。” “带回来我非打断他的腿,学什么不好,非得去那种地方,真是气死老夫了。”宁致气呼呼的说道。 看着这一大桌子菜,宁鹤无奈摇头,换了一身便装就准备出门去找宁小川,可是刚刚到门口,就看到了宁小川正抓着糖葫芦边走边吃,好不逍遥。 “大哥……”宁小川一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宁鹤,直接一把将糖葫芦扔了,冲上去抱住宁鹤。 “大哥,大哥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宁鹤无奈一笑,“臭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都赶去滏河江畔了。” 宁小川嘿嘿一笑,拉着宁鹤就往府里走,“大哥,您别着急,我就等着你回来了,我有事情给你说。” “爹知道你去那种地方后很是生气啊,你这次估计要挨鞭子了。” “那都是小事,您先听我说,我发现了很重要的事情,现在就等你和二哥回来给我出谋划策呢。” 宁小川说着拉起宁鹤就快步往自己院子走。 …… 走进别院,苏敏正在收拾杂乱的院子,看到宁小川和宁鹤后,赶紧起身作揖行礼,“少爷。” 宁鹤一看新面孔,笑了笑,“什么时候招的丫鬟?” “也就前几天,大哥,跟我进来。” 走进房间,素素赶紧拿出茶水水果招待宁鹤,宁小川将那镶金匕首拿出来,递给宁鹤。 “大哥,你看。” 宁鹤接过宁延的匕首,很快就被那流云纹饰吸引了,“这纹饰,朔州遇刺……” 宁小川点了点头,“十年了,这纹饰再度出现,这匕首是吴子椎从单家府邸废墟发现的,那天我去废墟看了看,早已经满目疮痍,这么金贵镶金匕首,不可能从那里出现。” 宁鹤神情慢慢冷峻起来,“你的意思是说,吴子椎有问题。” “我也不知道,不过总觉得从靖北王世子开始,最近的事情发生的有点多……” 宁小川仔细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情,缓缓沉思道,“我觉得有人在试探我。” “所以你才去滏河江畔,不过你怎么知道你见的姑娘不是他们的人呢?”宁鹤沉眉说道。 “那姑娘不像,若真是来试探我的,就不会派人监视,而且在我故意装睡的时候,她也没有什么过多的举动。”宁小川摇头说道。 宁鹤拍了拍宁小川,“真有你的,在那种地方也能忍得住。” “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不你说的嘛,不过我还真差点忍不住了。”宁小川苦笑道,那么漂亮的女孩躺在自己身边,是个正常的男人都忍不住。 “你说的这些我知道了,不管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既然这流云纹饰出现了,那就说明吴家有鬼,以后你小心点吴子椎。”宁鹤皱眉说道。 “大哥你放心,我知道的,不过对吴家下手也不太可能,所以我准备从单府被烧,也就是太嘉军备案查起。”宁小川皱眉说道。 “太嘉军备案,你疯了,当初刑部查了这么久都没有查出来,更何况过了这么久,你怎么查!”宁鹤厉声说道。 “燕过留毛,既然事情发生那就肯定有蛛丝马迹,刑部查不出来,可不代表我查不出来。”宁小川嘴角一弯,看向宁鹤。 宁鹤皱眉点了点头,“好,这事我帮你瞒着,不让爹知道,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一旦发现了什么一定要及时通知我。 如若我不在就找你二哥,你二哥也不在的话,去找御军府司君,他会帮你的。” “谢谢大哥了,我去青楼的事情你可要帮我扛住了啊。” “这我可扛不住,挨板子的事还是靠你自己吧。” 当晚,惨叫声在宁府上空久久不绝于耳…… …… 大奉皇宫。 夜已深。 初春的夜晚还有些许阴寒,高祯披着棉袍,手边还放着暖炉,不过从他那神情看上去,似乎还是觉得不够暖和。 “启禀陛下,老臣韩伯宣求见。”门外传来一阵尖利的声音,声音中带着一些苍桑。 高祯轻轻挥手,身边的婢女作揖后将门打开。 一个年迈的老者缓缓走了进来,若仔细看的话,老者皮肤白皙,白眉无须,目光宛如鹰隼,来到高祯书房后,缓缓拱手,“陛下,已经安排好了。” 高祯挥了挥手,身边的婢女作揖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奏章,看向韩伯宣,“先说说宁家吧。” “今天是宁鹤归京之日,那宁家五少爷却在滏河江岸纵情酒色,前几日还将一个民女抢入府邸……”韩伯宣继续说道。 高祯打断韩伯宣的话,“朕知道了,继续盯着宁家,宁致啊宁致,真是好福气,五子四人皆才俊,让朕好生羡慕啊。” “陛下,如此看来,宁家五子不过是一酒色纨绔之徒,陛下根本不必担心。”韩仲宣继续说道。 “礼国公,如今就差你了……”高祯内心冷笑,神色阴冷。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七章 红衣 三日后,当宁小川再度出现在朱友钧面前时,朱友钧万分诧异。 “宁少,你怎么今天出来这么晚,你要的东西我可是早给你准备好了。” “别提了,屁股都快开花了。”宁小川无奈的说道,“快,让我看看。” 朱友钧将一个信封递给宁小川。 “这可是我偷偷溜进兵部卷宗调查的结果,当年太嘉军备案的记录都在这里。 不过这个不太详细,少了一些供词,更详细地在刑部,那我没有办法。” 宁小川点了点头,拍了拍朱友钧肩膀,“谢了,这事情不可让其他人知道。” “你放心吧,做兄弟的心里有数。”朱友钧笑着说道。 夜幕来临,宁小川坐在文昭旻花船上的雅间内,一边喝着小酒一边看着朱友钧送来的军备案卷宗。 一旁的文昭旻静静的坐在一旁,帮宁小川添酒。 宁小川眉头紧皱,这当年的军备案不简单啊。 太嘉二十年春,陛下下令任命镇威将军秦峰南征南戎,同时任命义国公单方之子单靖为副将掌管粮草运输和军需储备。 结果就在双方大战之时,却发现奉军的武器军需不翼而飞,相反南戎士兵的手里拿着的全是大奉的军备。 一场大战,大奉军大败,五万将士牺牲。 回京之后,陛下龙颜大怒,下令刑部彻查此事,结果查着查着就查到了义国公单方和南戎首领的书信。 书信中表述以军备粮草换取南戎百里之地,结果南戎毁约,东西送到后,他们并没有让出百里之地,于是便有了这次南征的惨败。 最后的结果就是证据确凿,义国公满门抄斩。 看着这漏洞百出的卷宗,宁小川甚至怀疑当初是怎么结案的,就凭着书信草草的杀了义国公全家? 这也算证据确凿?义国公单方可是战场老将了,都不曾辩解吗?当年的军备案怎么看都疑点重重。 文昭旻缓缓添酒,宁小川将书信收好,内心一叹,“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证据到底怎么回事。” “昭旻,问你一件事。”宁小川想了半天没有思绪,转身看向文昭旻。 文昭旻愣了愣,随即说道,“公子请讲。” “你说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承认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宁小川缓缓说道。 文昭旻似乎是想起了自己的家庭,眼睛微微下垂,“应该是有把柄吧。” 宁小川同意的点了点头,“什么样的把柄值得送出一百多条人命啊。” “一百多条人命?宁公子说的可是当年的单家被灭门一事。”文昭旻有些激动的说道。 宁小川看了看文昭旻,眉头一皱,“你知道?” 文昭旻重重的点了点头,“我来这里之前,寄宿在一亲戚家里,三年前军备案后,隔壁搬来一个奇怪的老头,疯疯癫癫的。 那天我在打扫院子,隐约听到老头在喊什么义国公是冤枉的。” 宁小川眉头紧皱,当年凡是跟军备案有关联的都被处死了,这也是当年刑部难以追查的原因之一,怎么又冒出个老头…… “你说的是真的,真有这回事?” 文昭旻想了想,“应该是,我记得很清楚,那天老头喝了酒,所以声音特别大。” “天无绝人之路,快,把地址给我,我要去拜访一番这个老头。”宁小川浅笑一声。 …… 夜色下的滏河江畔确实别有一番韵味,灯红酒绿,莺歌燕舞,那些所谓的文人士子都爱来此消遣一番,甚至造就了花柳诗人——陈廷楷的名声。 宁小川转身看了看文昭旻,这个女人似乎没有这么简单啊。 …… 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了,宁小川一进府,素素就走上去帮他宽衣,换上新衣服,苏敏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 “少爷,明日还出门吗?” 宁小川点了点头,“是,还得出趟远门。” “大少爷白天来过,将一书信放在您案几上。”素素缓缓说道。 “本少爷知道了,好了,收拾完就下去吧,本少爷困了,要休息了。” 素素和苏敏作揖退下,看着手中胭脂味浓重的衣服,苏敏不解的看着素素,“素素姐,您不是说少爷是个好人吗?那这……” 素素笑了笑,“我相信少爷。” 房间内,宁小川打开宁鹤给他的信,读完后突然一笑,然后将信放在烛火上烧的一干二净,自言自语道,“怪不得呢,这可真有意思。” …… 滏河江畔。 宁小川走后不久,文昭旻房间内,一红衣女子突然破窗而入,红纱遮面,手握长剑,径直坐在桌子前。 文昭旻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又来了,我已经按照你说的把话传到了,你就放过我吧。” 说着文昭旻都快哭出来了,红衣女子直接拔剑,将剑抵在文昭旻脖颈处,吓得文昭旻眼泪直流,一句话也不敢说。 “你记住你说的话,要是你说错了话,威胁到了宁少爷的生命,我会亲手杀了你!”红衣女子厉声说道。 “我知道,我没有,没有说错一句话,都是按照你安排的说的。”文昭旻委屈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红衣女子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好,我还会再来的。” 说完就从窗边跳走,房间里只留下文昭旻在那里偷偷抹泪。 …… 翌日清晨。 宁小川从府里出来,直奔滏河江畔而去,一头钻进文昭旻的房间,再也没有出来。 江边的学士士子都说这文昭旻也算是为民除害了,让宁小川无暇祸害城内百姓。 殊不知在他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宁小川早已离开了花船,只身一人来到岸边,换了一身平常百姓装饰,拦下一架马车,直奔城外而去。 约莫两个时辰后,马车终于抵达目的地,文昭旻寄宿之地,江北镇。 很快,宁小川的目标就锁定了一个小院子上,看上去破旧不堪,但是其隔壁的宅子倒是修的很是大气,很难想象这两家居然是邻居。 宁小川缓缓敲门,“喂,有人吗?” 刚一敲门,门就自己打开了,门没锁?他微微惊讶,随即慢慢走进去。 果然,一进去就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褴褛的老头坐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半截竹竿看着天空发呆。 宁小川缓缓向前,问道:“您好,晚辈殷都宁小川,有要事询问,还望前辈解惑。” 可是老头一点动静都没有,宁小川缓缓走上前去,刚准备试探老人是否还有鼻息时,老人一个横扫千军,直接拿起竹竿到处挥动。 “啊!别靠近我,离我远点……” “好好好,我不靠近您,不靠近您。”宁小川赶紧后退,让老人冷静下来。 很快,老人就气喘吁吁,看来是挥不动了,只见老人盯着宁小川,半天才开口,“你是谁啊?” “晚辈殷都宁小川,拜见……”还不等他说完,老人就跟见了鬼一样,直接跪在地上,一瞬间涕泗横流,冲着宁小川直磕头。 “殷都的,别杀我,别杀我,我是无辜的,别杀我……” 宁小川愣了愣,赶紧上去扶起老头,“别别,我不是来杀你的,不是来杀你的。” 老头眼睛通红的看着宁小川,浑身的臭味让宁小川都有些难以忍耐。 “不杀我,不杀我,不杀我……” 随即老头又陷入了几近癫狂的大笑之中,宁小川有些无奈,这老头显然已经疯了。 “老人家,我不杀你,我有事情问你。”宁小川无奈,只能强行拉住老头,大声说道。 可是老头似乎并没有听到,继续疯癫的大喊,“不杀我,不杀我!” “我要问三年前单家的事情。”宁小川无奈的试着喊了一句。 果然,一听单家,老头直接不说话了,也不疯癫了,目光死死盯着宁小川,一步一步,逼得宁小川节节后退。 “单家,单家都已经灭门了,你们还不肯放过义国公吗?还不肯放过义国公吗?” 听到老头的再次大喊,宁小川也有些愣神,看来自己找对人了,这个老头绝对知道些什么。 “不,我来是为了调查当年事情的,还请您把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我,我会还单家,还义国公清白。” 谁知道老头听后哈哈大笑,眼泪直流,“清白,单家上下一百多口人全部被杀,这你怎么还,怎么还?!” 宁小川被问得不知该如何回答,突然发现一个脑袋出现在旁边的围墙上。 “谁?!” 那人受惊,急忙躲避,宁小川松开老头,一个飞跃来到隔壁,这就是文昭旻寄养的亲戚家。 可是那个人早已消失不见,宁小川快步来到院子中央,硕大的院子居然一个下人都没有,古怪至极。 “啪啪啪。” 一阵掌声响起,三个身影出现在宁小川面前。 一红衣女子,红纱遮面,一青衣男子,右手背负身后,背上背着一把重剑;还有一长袍老者,老者捋着胡须静静看着宁小川,目光深邃。 “宁家五少爷,果然不一般,嚣张跋扈,酒色荒唐,在殷都装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露出真面目了。”红衣女子淡然说道。 宁小川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已经被听到了,索性也不装了。 “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让文昭旻告诉我这些?”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八章 单府老管家 红衣女看着宁小川:“你怎么断定那文昭旻就不是故意隐藏在你身边的呢?” 宁小川冷哼一声,“我只是说了一句百人被杀,她就知道我说的是单家的事,据我所知当年为了减少影响,陛下下令不得议论此事,寻常百姓更是知之甚少。 而文昭旻一个城外女子居然知道被杀单府人数,这显然是有人故意告知。” “既然是故意告知,你还敢来,就不怕我们杀了你?” 说罢,红衣女子瞬间拔剑相向,剑尖直指宁小川。 宁小川神色镇定,看着红衣女子,“从刚才的情况来看,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头确实知道一些关于单家的事。 你们要是真想杀我就不会让我先见到那个老头了,再说了,要是你们真想动手,只怕是在我离开殷都的时候就动手了。”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红衣女子将剑收回,笑道:“宁家五少爷,扮猪吃虎,殷都城内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都被你给骗了。” 宁小川淡定的注视三人,“既然如此,可以告诉我你们是谁了吧,那个老头又是怎么回事。” 女子飞身来到宁小川身边,旁边的两人也跟着下来,然后三人一同拱手。 红衣女子率先开口:“属下聂红衣奉命前来保护少爷,刚才之事也是奉命行之,还望少爷见谅。” “在下吕云庭,见过宁少爷。” 白须老者微微颔首,“儒家孔真玄拜见宁公子。” “哦?奉命前来,奉的谁的命?你们这倒是把本少爷都说的有点糊涂了。” 宁小川诧异的说道,对于突然出现的三人,他还是得小心一点。 红衣女子从腰带上取下一枚玉佩,“少爷请看,您看了这玉佩就会相信我们。” 宁小川接过玉佩一看,玉佩精雕细琢,祥云之上,一棵劲松伫立云端,宁小川瞳孔一缩,“你们是二哥派来的。” 三人低头并未否认,宁小川将玉佩还给聂红衣,“怪不得呢,原来如此,三位快快请起。” 聂红衣轻笑道:“宁少爷还请勿怪,我们也是有令在身,什么时候宁少爷查到单家了我们才能出现和少爷见面。 选在这里,人烟稀少,不会有人注意,更不会暴露少爷。” “难道二哥算准了我要调查单家,不对啊,他是怎么知道单家和刺杀有关系的?”宁小川不解的说道。 “少爷想要的答案就在隔壁,请随我来。” 四人再度来到隔壁院子,那老头已经重新坐在椅子上仰望天空,嘴角的口水被拉的老长。 聂红衣冲着孔真玄拱了拱手,“先生,拜托了。” 只见孔真玄来到老人身后,双手之上,真气弥漫,强大的气息让宁小川不由得眉头一挑。 “这实力应该有灵壳修为了吧。” 世间武学分为三等九境,下三品为武夫境,分一二三品武夫,是最基础的武学境地。 中三品为凝元,聚魂,守婴三境,目前的宁延就在中三品最低级的凝元境。 上三品为灵壳,半步神魄,神魄三境。上三品境地武者实力强大,实力抵达上三品就会有质的飞跃,灵壳境可搬山填海。 半步神魄可调动天地异象,凝风聚雨;这最后的神魄境更是万般奇妙,可撼天动地,凝神出窍,神游四方。 现在的江湖中,上三品高手是少之又少,至于最后的神魄境更是百年难出一人。 只见孔真玄双眼泛蓝光,灿若星辰,是儒家功法。 “轰!” 一声闷响,孔真玄将双手放于老者太阳穴两旁,道道真气汇入老人大脑之中。 聂红衣看着宁小川说道,“孔先生运用真气强行打通他的意识筋脉,让他能短暂的摆脱疯癫状态。 这种逆转意识筋脉的功法十分耗费真气,少爷有什么赶快问,孔先生撑不了多久。” 宁小川点了点头,来到老者面前,果然,前一秒还目光暗淡,昏昏噩噩的老头就好像变了一个人,目光里多了一丝光芒。 “老人家,晚辈殷都宁小川,关于单家灭门一事,有要紧事相问,还望您能细细告知。”宁小川恭敬的说道。 老头看了看宁小川,略为思索,随后缓缓开口,“殷都宁家?可是礼国公家公子?” “正是,晚辈宁家五子宁小川。” 老头一时间眼睛通红,激动难耐,“我家,我家小姐可曾安好?” 宁小川自然知道老头说的是谁,重重的点了点头:“您放心,单小姐很好,就在宁府,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很安全。” 老头眼泪直流,点了点头:“老朽在这里谢过礼国公,老头子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有人来了,老爷,您的冤屈该被洗刷了。” 宁小川看了看聂红衣,聂红衣无奈摇头,“我们做下人的,有些事情我们不该知道。” “宁少爷,老头子相信你,相信礼国公,你一定要替我家老爷讨个公道。” 老者眼泪不停流下,抓着宁小川的胳膊说道,“老爷是被诬陷的,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除掉单家,那封证据确凿的书信也是假的。 而且,老爷一生忠君,面对诬陷从未认罪,直到那天晚上,老爷见了一个人之后,便改口了,接下了这本不属于他的罪状。” “什么?见了一个人,是什么人?”宁小川皱眉说道。 “那天天色很晚,老头子年龄大,也没怎么看清,只知道是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走之后,老爷和夫人就火急火燎的让我带着小姐离开单府,可是没走多远,路上就遇到了追杀。”老者缓缓说道。 宁小川眉头紧蹙,接下来的事情他也差不多知道了,“所以,你是单府的老管家。” 老头重重的点了点头,“愧对老爷夫人在天之灵,没有照顾好小姐。” “那你可知道那黑衣人给义国公说了什么,能让如此刚正的义国公认罪,甚至不惜赔上全家人的性命?”宁小川不解的说道。 老头子摇了摇头:“老爷并未多言一句,只是说到了一个叫卓锡的地方。” 宁小川微微点头,这个卓锡看来有猫腻,不过大奉十八州中,他还没有听到过叫卓锡的地方。 突然他又想到了什么,拿起枯枝在地上画出了流云纹饰,问道,“老人家,这个纹饰你可见过?” 老头看了看,摇了摇头,“未曾见过。” 宁小川长叹一口气,“怎么会没有呢。” 此时,后面的孔真玄额头上流下豆大的汗滴,开口道,“宁公子,老朽快撑不住了。” 老者眼含泪花看向宁小川:“宁少爷,老爷生前和宁家交好,今天能将这些告知宁少爷也算是对得起老爷了。 我单家是被诬陷的,今日,我单家上下一百二十六口人的冤情今日就交给少爷了,望少爷能帮我单家讨个清白。” “您放心,我调查单家并不只是为了义国公,更是为了我们宁家,所以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宁小川点着头说道。 老者抓着宁小川的胳膊越来越用力,“还有小姐,小姐就拜托宁少爷了,他日若是老头子归西,还望宁少爷能将老头子葬在单家祖坟旁,在九泉之下也能继续服侍老爷夫人。” 宁小川点了点头,“单家有您这么忠心的管家,也算难得。” “哈哈哈。”老者突然笑了起来,随即目光暗淡,口水直流,再度变成了那个疯癫老头。 吕云庭赶紧过去扶住孔真玄,看着疯疯癫癫的老头,宁小川拱了拱手,“多谢告知。” 在宁小川走后没几天,老者就去世了,或许他活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心里的这个秘密,为的就是他服侍一生的单家。 想来他如此离去也算是无愧了,只不过可惜的是,到死之前也没有见到他心心念念的小姐。 离开院子后,宁小川神色阴冷,看向聂红衣,“你们照顾了这个老头三年,就是为了今天?” 聂红衣拱手说道,“在下只是奉命行事,其他一概不知。” “我二哥的手笔吗?那他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非要让我等这么久。” 宁小川不解的说道,现在他心里有无数个疑问想要得到解答,可是偏偏没有人能给他作答,或许只有他二哥回来他才能知晓这一切。 “宁少爷,我等有令在身,不便跟随少爷左右,少爷若是需要我等,便在文昭旻房间窗外放一盆吊兰,等到晚间,在下便会前去滏河江畔见您。”聂红衣拱手说道。 宁小川看了看三人,微微颔首:“你们的出现确实能够帮我不少忙。 对了,聂姑娘,关于卓锡这个地方还拜托你帮我查一下,一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是,在下必当尽力。”聂红衣拱手说道。 宁小川转身看向吕云庭,“你叫吕云庭是吧。” “在下吕云庭。”吕云庭恭敬说道。 “你在殷都帮我查查户部尚书,看看他和当年的太嘉军备一案有何关系。 这个吴子椎对我万般试探,真以为本少爷察觉不到吗?”宁小川皱眉说道。 “是!” 宁小川眉头紧蹙,这单家灭门一案越来越奇怪了,牵扯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了。 那个在单家灭门前会见义国公的黑衣人到底是谁?和当年刺杀自己的黑衣人有没有关系? 还有这个叫做卓锡的地方又是怎么回事?当年的太嘉军备案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九章 伴君如伴虎 楼船画舫,雕梁画栋,夜幕下的滏河江畔到处莺歌燕语。 文人士子伫立江畔,对着岸边美人指点江山,都觉得如此这般,风流倜傥,潇洒无比。 女子爱才,在这滏河江畔也如此,即便那些歌姬美人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但也仍有贪爱才子之心。 其中最著名的当属太嘉年间滏河江畔第一美人柳诗言和国子监学生温哲的故事。 当年温哲远赴殷都求学,考取国子监学生,在他乘舟泛游滏河之时,偶遇柳诗言,两人一见钟情。 这个柳诗言在滏河江畔也是著名歌姬,各种礼乐器具,无一不通,就这样一才子一佳人,郎才女貌,所有人都为此羡慕感慨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温哲考取国子监被当时的丞相看中,学成后直接在殷都任职,老丞相更是将幼女下嫁温哲,招其为婿。 得知这一切后的柳诗言不敢相信温公子会抛弃她,于是用尽所有积蓄为自己赎身,来到温哲府邸门口求个说法,怎料却换来温哲一句:一点朱唇万人尝,怎配我这玉面郎? 即便到现在温哲官至吏部尚书,仍摆脱不了这一段往事,也因此,他背地里被百姓称为玉面尚书。 轻蹙远山微,夜色来临,宁小川回到了滏河江畔文昭旻花船里,文昭旻看到宁小川神色凝重,也不敢多言,低头不语。 宁小川来到桌旁,端起精致的酒壶,轻轻一斜,佳酿便流转于杯中。 “玉泉文氏,中州名门,先祖文恪曾官职兵部尚书,文恪之后,文氏子弟便热衷于官场。 在仁历年间,更是有“一门三学士”的美誉,只可惜后来子嗣不行,家道中落,到太嘉年间,传到后辈文哲之时,已经是沦落至与寻常百姓无异。 只可惜这个文哲不思进取,不仅不想着恢复祖上荣光,反而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妻子病逝后,将幼女寄养在一亲戚家中,这个幼女……”宁小川不慌不忙的说着。 旁边的文昭旻已经呼吸急促,双手将衣角攥的死死的,眼泛泪光,深吸一口气,说道:“是我……” 宁小川点了点头,缓缓起身,“我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骗我。” 文昭旻眼泪直流,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宁少爷,你放过我吧,或者你杀了我吧。” 宁小川来到文昭旻面前,右手抬着她的下巴,看着那张楚楚动人的面庞,嘴角一弯。 “起来吧,我不会杀你,从今往后也不会有人威胁你,你只需要做好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就行,等到机会合适,我会放你走。” 文昭旻抬起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宁小川,被这么漂亮的女子盯着,换作一般的男人肯定把握不住。 但是宁小川不一样,他冷笑一声,转身离去,并不是他对此毫无感觉,而是他知道,要是再多呆一秒,自己就可能忍不住了。 …… 作为大奉礼国公,宁致可以说真正做到了匡扶社稷,忠君报国。 此时的宁府内,宁致正盯着面前的“忠君报国”四字牌匾发呆,直到宁鹤走进来,才将他的思绪打断。 “父亲,您找我。”宁鹤一身素袍,和平日里的银甲将军判若两人,此刻的宁鹤倒更像是一个书生,温润如玉,谦逊如风。 “鹤儿啊,为父深夜找你前来,是为了你和枫儿,川儿的事情。”宁致缓缓坐在椅子上,静静说道。 在来之前,宁鹤就想过这次来,可能就要说宁小川的事,在殷都谁都知道宁小川的嚣张跋扈,所有人也知道宁家长公子和二公子的护短。 一年前,宁小川当街打断了工部侍郎家长公子的一条腿,工部侍郎护子心切,放出狂言要让宁小川入狱;甚至不顾宁致礼国公的身份,要到陛下面前告御状。 恰好这时,宁鹤入京述职,得知事情原委后,直接带着一起回来的三百将士全副武装,将工部侍郎府邸围了整整三天三夜,吓得工部侍郎一句话也不敢说。 最后一直等到丞相关仲贤开口这事才过去,从此以后,在殷都内更没有人敢惹宁小川了。 宁鹤微微拱手,“爹,您是不是也觉得川儿是一个嚣张跋扈之徒?” 宁致摇了摇头,“爹相信你和枫儿,也相信川儿,只是现在川儿的所作所为很有可能会给自己带来祸端,作为父亲,爹不能看着他越来越危险。” “若是如此,爹您大可放心,有我和二弟在,不会让川儿有任何危险。”宁鹤拱手说道。 “不,不是此事,是另外一件事。”宁致定睛看向宁鹤,“不要再调查当初朔州刺杀一事了。” “爹……”宁鹤眉头一皱,当初的朔州刺杀,不仅仅是宁小川心中的坎,更是他宁鹤心中的痛。 为了保护宁小川和母亲,他最好的兄弟倒在了朔州,没有死在与北蛮的搏杀之中,而是莫名其妙死在了朔州,这让宁鹤难以接受。 “我知道,你们兄弟二人还有川儿一直在暗中调查此事,为父想告诉你,别再查下去了,到此为止吧。”宁致无奈的说道。 “爹,为什么不查?不查对得起我娘吗?对得起死去的一百多名弟兄吗?” 宁鹤万分不解,他觉得他爹变了,不再像当年那样热血勇毅,而是变得畏手畏脚,前怕狼后怕虎的。 朔州刺杀一案,不查不管!单家灭门一事,不闻不问! “鹤儿,你要相信爹,等到时机合适,爹会告诉你原因的。”宁致看着宁鹤严肃的说道。 宁鹤摇了摇头,拱了拱手:“对不起,爹,这事我不能答应您,孩儿发过誓,一定要彻查此事。” 看着宁鹤坚毅的神情,宁致心里既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宁鹤变得越来越像当年的自己,担心的也是宁鹤越来越像当年的自己。 “不顾后果吗?” “不顾后果!” 宁致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为父想一个人静静。” 宁鹤拱手退下,宁致无奈叹息,再度看上眼前的牌匾,嘴角微动。 他宁致一生忠君,坐到了大奉礼国公的位置,可是又有谁知道,自从坐到了礼国公这个位置,他每天都战战兢兢,担惊受怕。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不假。 宁鹤走后,宁致独自拿着一坛酒,走到宁府后院,这里养着宁家的战马,有一匹跟着宁致征战了二十年的老马此刻正悠闲的在马棚里吃草,在看到宁致来了后,忍不住高兴的啼鸣,此马名为黄晔。 宁致笑着走过去,摸了摸这个老伙计,他的鬃毛已经不像当年那么柔顺,皮肤也不再紧致。 甚至已经不能再骑着它纵横沙场了,宁致借着月光看向黄晔的右前蹄,那里明显有一道疤痕。 …… 太嘉十七年,宁致出兵北蛮,遭遇大风雪,被困雪地泥潭。 眼看要被北蛮士兵追上,黄晔大肆啼鸣,一跃而起,马跃三十丈,带他逃离泥潭。 当宁致平安返回营地之时,黄晔倒下了,他的右前蹄已经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马断蹄,是铁定不能再上战场了,宁致看着倒在地上,眼泛泪花的黄晔,忍不住心痛,便将这个一瘸一拐的老伙计带回了宁府。 “宁将军可是又遇到烦心事了?”马棚旁的瓦房内,一个断臂男子手持油灯,站在门口看向宁致。 宁致轻轻一笑,缓缓走过去,径直往屋内走去。 他也不嫌弃里面的脏乱不堪,借着灯火,将酒放在桌上,直接坐上床榻,靠在一堆脏兮兮的被子上,感慨道:“你说我该如何是好啊。” 断臂男子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碟酱牛肉和两个瓷碗,放在桌上,坐下后,将酒倒在碗里,轻轻一笑,“将军,是为了五少爷的事情?” “是,也不全是,这几个小子都不让人省心啊。”宁致无奈的说道。 “哈哈哈。”断臂男子听后一笑,“宁家五子四子皆乃当时才俊,啧啧,大将军还不满足啊。” “哼,这话你觉得上边那位听到后会高兴?” “所以就有了五少爷。”男子缓缓说道。 宁致一听,瞬间坐直身子,看向断臂男子,“你说什么?” “大将军,若不是五少爷当街打断靖北王世子一臂,长公子现在只怕是就坐上了正四品将军之位。 你可曾想过,若是真坐到了正四品的官位上,加上二公子的吏部侍郎,以及和关丞相的姻亲关系,陛下还会放心您吗?” “可是老夫的兵权已经交出去了。”宁致起身说道。 “别忘了,项州军依然姓宁!”断臂男子边吃边说道,转身看向宁致,“虎无爪牙,必被欺;龙无鳞甲,必被辱。” 宁致眉头紧皱,冲着男子拱了拱手,“多谢先生解惑。” 断臂男子心不在焉的说道,“大将军不必如此,我所说只不过是为了这坛酒罢了。” “你喝了我宁府二十年酒,不想出去看看吗?”宁致突然开口说道。 男子缓缓停下筷子,擦了擦满是油腻的嘴唇,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向门外的黄晔:“瘸腿老马,不可再上疆场。” 宁致微微点头,起身离去。 男子继续喝酒吃肉,酒足饭饱后,敞开肚皮躺在床上,用手剔了剔牙,缓缓开口:“酒足饭饱,快哉快哉……”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十章 猫腻 清风和细雨,春雨贵如油。 初春的殷都迎来了永平三年的第一场雨,一夜醒来,便是朦胧烟雨美景。 作为大奉国都的殷都坐落于大奉中州,位置偏向于北方。 中州也是大奉最早的八州之一,在大奉那些文人眼中,殷都便是大奉独一无二的豪华繁荣之地。 在殷都,春川烟雨,滏河夏游,秋日晓月,西山冬雪并成为殷都四景。 此时,春雨掩映下的殷都城,便是四景之一的春川烟雨,朦胧美景,不是江南烟雨但却胜似江南烟雨。 宁小川站在房门口,感受着丝丝凉意,素素走来,将一长袍披在他的身上,“少爷,天气冷,别着凉了。” 宁小川微微颔首,看向素素:“素素,帮本少爷准备一下,我要出去一趟。” “是,我这就去准备马车。”素素施了一礼说道。 …… 马车走在殷都街道上,虽说是烟雨漫天,可是仍有不少百姓撑着伞走在街上,或脚步匆忙,或闲庭信步,欣赏初春美景。 走进文昭旻房间,她正静坐窗前,看着眼前细雨弥漫的江面,静静发呆,宁小川缓缓走过去,收回放在窗口的吊兰,恰好将文昭旻惊醒。 “宁公子。” “你继续看你的,我只是收个花而已。”宁小川平静的说道,轻车熟路的坐在身后的软椅上。 文昭旻见状,将窗户关上,缓缓走到宁小川身后,开始帮他揉肩按摩。 宁小川倒也会享受,闭上眼睛,静静的享受着,直到一个红衣身影从后窗破窗而入。 聂红衣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直接来到宁小川身边,卸下还在滴水的斗笠,拱手说道,“聂红衣拜见少爷。” 文昭旻看见聂红衣,明显有些害怕,手中的动作不免慢了下来,作势就要退下。 宁小川一把抓住文昭旻的手,文昭旻吓了一大跳,有些惊恐的看向聂红衣。 宁小川静静说道,“继续按摩,聂姑娘,你说。” “是,少爷,关于卓锡,在下将大奉十八州所有的地方都查了一遍,包括古地名,都没有发现这个地方,因此在下怀疑,这个地方并不在大奉境内。”聂红衣缓缓开口。 宁小川皱眉说道,“不在大奉境内,那会在哪,吕云廷那边什么情况?” “这是吕云廷让在下转交给少爷的信件,他还在盯着吴家,抽不开身。”说着聂红衣就将一信件递给宁小川。 宁小川打开信件,仔细一读,没想到还真的有收获。 看完信件后,他冷笑一声,“这个吴家藏得挺深,吴道雄,官至户部尚书,没想到三年前告发义国公和南蛮有信件往来的也是他。” 聂红衣抬头说道,“如此的话,关于单家灭门一事,他肯定知道不少。” “让吕云廷继续盯着,有什么情况直接通知我,这个吴家,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宁小川目光一冷,果然不出他所料,吴家有问题。 “是!”说完,聂红衣便带上斗笠,离开了花船,身影再度融入烟雨中。 聂红衣走后,文昭旻长舒一口气,宁小川轻轻说道,“你害怕她?” 文昭旻没有否认,低声嗯了一下。 “从今以后就不用怕了,她不会伤你。” “我知道,因为有公子你在。” “都说殷都初春之雨极美,敢不敢陪本少爷去滏河上品鉴一番?”起身说道。 文昭旻咬了咬嘴唇:“好。” 春雨之中,泛舟滏河上,两人一伞,随波而动,河面索索。 感慨天上仙子,无缘此般景。 细雨击打油纸伞,宁小川眺望远处河面,早已分不清眼前是河面还是天际,两岸欢声不断,似有哨声传来。 文昭旻挽着宁小川手臂,忍不住仰头看向宁小川。 确是人间少年郎,轻舟不度美人关。 那一天,两人无言,目睹烟雨美景;那一天,两人无话,少年难免心动;那一天,两人无闻,伊人在水一方。 …… 殷都,吴家。 吴道雄,大奉户部尚书,三年前还是刑部员外郎,因为调查太嘉军备案有功被破格提升为户部侍郎。 又因为户部尚书年迈归乡,又提升为户部尚书,是现在大奉六部尚书中最年轻的一位,比玉面尚书温哲还要年幼一岁。 窗外雨声潺潺,吴道雄一边抿着茶水,一边看着旁边的白发老者。 “雷先生,那宁家五子如今正在滏河江畔上和歌姬游江赏景,如此一个纨绔子弟,不值得您如此关注。” 被称作雷先生的老者轻轻一笑:“礼国公何种枭雄,四子皆是当世大才,唯独五子如此荒诞,这多少有些不合常理。” “偏爱幼子是人之常情,礼国公也不例外,依我看来,您是多虑了,太嘉军备案过去了这么久,若是要查早就查出来了。”吴道雄摇头说道。 老者刚刚端起茶杯,突然神色一紧,“有客人来了。” 此时的吴府柴房内,吕云廷正换上刚刚打晕家丁的服饰,用稻草将打晕的家丁盖好,不慌不忙的走出柴房,小心的在府邸内走着。 这吴家的府邸也不小,吕云廷不得不加快脚步,很快就来到了吴道雄的书房。 他趁着四周无人,直接闯了进去,书房内烛火通明,熏香甘草,防止书页被蛀虫啃食。 桌上还有一张打开的宣纸,吕云廷缓缓走过去,只见那宣纸上写着四个大字。 只看了一眼,吕云廷瞬间感到后脊发凉,那四个大字赫然是:来之难走。 紧接着一股滔天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书房内的蜡烛全部燃起,一白眉老者出现在书房深处,死死的盯着吕云廷。 仅仅是如此,就让吕云廷感到巨大的压迫,就实力而言,毫无疑问远在吕云廷之上。 “不管你是何人,擅闯当朝尚书府邸,死罪!”老者目光一冷,瞬间出手,滚滚真气直接凝聚而出。 吕云廷赶紧运转内力,往窗外跑去,只可惜他的速度远远不够,刚到窗口,迎面就撞上了老者,老者抬手就是一掌。 吕云廷赶紧伸手阻拦,拳掌相接,巨大的真气直接席卷而来,吕云廷瞬间气血逆流,一口逆血喷了出来。 “灵壳境高手。”老者也有些意外,吕云廷再度起身,往窗外飞去,这次老者没有出手,而是放任吕云廷离去。 看着雨中消失的身影,吴道雄缓缓现身,有些不满的说道,“先生为何放他离开?” 老者淡淡说道,“灵壳境高手若是拼死一搏,整个吴家都要遭殃。 但是他中了老夫一掌,即便是灵壳高手,也活不过十二时辰,既然早晚得死,又何必让吴家遭到损失呢。” 听着老者的话,吴道雄恍然大悟,看着书桌上的宣纸:“雷先生,为何灵壳高手会来我吴家,难道是宁家小子派来的?” “宁家几个高手都在项州,府内没听说有什么上品高手,不过无缘无故能来吴家,说明有人开始调查太嘉军备案了。 不管这个人是不是宁小川派来的,老夫断定,和宁家脱不了干系。”老者缓缓说道,一挥手,那张宣纸就化作齑粉。 “看来是我低估这宁家五小子了。”吴道雄皱眉说道。 “宁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老者淡淡的说道。 “那依先生之计,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对付宁家?” “以不变应万变,且看宁家小子下一步怎么走。” …… 深夜时分,宁小川走在江北镇的路上,聂红衣撑伞走在他身边。 即便撑着伞,雨滴仍打湿了宁小川的衣衫,宁小川脚步飞快,显然是有要紧之事。 还是那栋豪宅,此时的吕云廷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上身衣衫早已全部褪去,胸口的掌印格外明显,嘴角不断有血沫渗出。 少顷,宁小川走了进来,看到床榻上的吕云廷,急忙走过去,“这……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孔真玄无奈摇头,“吴家藏有一半步神魄高手,吕云廷深入吴府,被发现了,中了一掌。 这一掌太过蛮横,虽然没有当场致死,但却搅乱了他的全身筋脉,如今筋脉尽断,气血逆流,只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什么?” 吕云廷看着宁小川,激动的说道,“宁少爷,吕云廷不负所托,吴家确有问题。 少爷前往滏河江畔是吴家人策划,为的是试探少爷,还有当年的太嘉军备案,也是吴家构陷的义国公,还有最重要的,吴家现在想对宁家下手。” 宁小川神色凝重,看着吕云廷,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翌日清晨,春雨散去,空气中透露着泥土的清香。 只可惜在这个日子里,吕云廷再也无法醒来了,孔真玄帮吕云廷整理好遗容,看向宁小川。 宁小川双目通红,“吕云廷是为了我而死的,我不会让他白死,二哥回来后,我会亲自给他说这事,孔爷爷,替我厚葬他。” 孔真玄点了点头,宁小川红着眼走出豪宅,看了看旁边的院落,转身看向聂红衣,“单家老管家什么时候走的。” “您离开后没几天,就去世了。”聂红衣拱手说道。 “这些账我都记下了,吴家……”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十一章 撕破脸皮 大奉,永平三年。 宁府。 宁小川在院子假山前铺了一个草席,上面放上案几和两个蒲团,红炉温酒,艾草轻燃。 宁鹤与他彼此相视而坐,素素将温好的酒倒入两人面前的青玉酒杯中,作揖退下。 池塘里的锦鲤四处游弋,旁边柳树冒新芽,苏敏正小心的将嫩芽剪下来,准备晾晒一些做柳芽茶。 “大哥,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咱们一直以来都轻视了这个吴尚书。”一杯热酒下肚,宁小川缓缓说道。 “当初凭借义国公一事,吴道雄坐上了尚书一位,倘若事实真是如此,那吴道雄肯定知道一些关于太嘉军备案和黑衣人的线索。”宁鹤皱眉说道。 “不错,只是,现在咱们不能轻举妄动,我在想,吴家会不会已经知道了人是我派去的。”宁小川皱眉说道。 “从吴子椎手持匕首出现到现在,这一切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你,除了你,没有人能在这个时候调查吴家。”宁鹤缓缓说道。 宁小川目光注视着眼前池塘里的锦鲤:“吴道雄费尽心思这么试探我,到底意欲何为,难道真的要搞垮我宁家?” “这一切都太过诡异了,小川,这几日你先不要轻举妄动,看看吴家要搞什么鬼。”宁鹤抿酒说道。 现在的宁小川可以说是在和吴家打明牌,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宁小川浅笑一声:“不,我不仅不能如此,还要给吴家一点颜色看看,别忘了,我可是一纨绔。” 宁鹤看着宁小川,再次饮下一杯酒,忍不住点头说道,“这酒煮的不错。” 宁小川突然想起了什么,“素素,你把这壶酒给老宋头送过去,那老家伙没别的爱好,就好这口。” 宁鹤笑了笑,“小川,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有大哥在,定会保你无忧。” 听到宁鹤的保证,宁小川笑了笑,独自饮下一杯,看了看头到道,朱友钧一把丢开那个家丁,指着吴子椎,“好你个吴子椎,平日里把你当兄弟,没想到你尽做这些不要脸的龌龊事。” 吴子椎索性也不装了,看向宁小川,一只手搭在旁边的女子身上,一脸的高傲,“哈哈哈,是挺可笑的,本公子装了这么多年,也挺累的。” 这句话让旁边的朱友钧瞬间大怒,双拳紧握,作势就要冲过去。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还有一道熟悉的声音,“我说宁家少爷,我们又见面了。” 宁小川转身望去,只见靖北王世子正缓缓走来,右臂缠着绷带挂在胸前,走起路来还是那么让人讨厌。 这下他明白了,这是在给自己下套呢,当初遇到靖北王世子并不是意外,而是早就预谋好的,靖北王世子出现,也是吴子椎对自己的试探。 “吴子椎,我真想废了你。”宁小川皱眉说道。 吴子椎起身,冲着靖北王世子拱手,“世子殿下,人已经在这,接下来怎么处理,就看世子殿下的了。” 靖北王世子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吴子椎退到一旁。 靖北王世子身后的护卫缓缓往前逼近,看到这一幕的珍宝斋老板吓得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现在只希望,别把自己酒楼拆了就行。 朱友钧大喊一声,“来啊,谁怕谁啊!” 宁小川拦下朱友钧,看向靖北王世子,“果真是蛇鼠一窝,一条胳膊都没了,还敢在此挑衅。” “本世子说过,不会放过你,你断我一臂,今日我要你命!” 靖北王世子脸色阴沉,身为靖北王世子,当街被废一臂膀,可以说颜面无存,今日在这里,无论如何也要找回场子。 “嘭!” 一声闷响,宁小川先下手为强,直接冲向旁边的吴子椎,眼看就要冲到吴子椎面前,一个身影直接挡在了他的面前。 此人挺起胸膛接了宁小川一掌,这一掌下去,这家伙一点事没有,倒是宁小川后退数步。 一个黑衣男子站在吴子椎面前,冲着靖北王世子拱手施了一礼,“世子殿下。” “宁小川,知道你身手不凡,这是我爹的护卫,上品灵壳高手,今天,你休想活着离开珍宝斋!”靖北王世子冷笑道,似乎已经看到了宁小川的结局。 那个护卫微微拱手,眉目间透露出一股战场上特有的肃杀气息,气息流转,真气外泄,直接冲了上来,速度之快,宁小川根本来不及反应。 “轰隆!” 一声闷响,想象中宁小川暴毙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而是一个红衣女子突然出现在他身前,伸手硬接了护卫一掌,两人同时后退。 朱友钧如释重负,“宁五少,你没事吧。” 宁小川摇了摇头,看向靖北王世子,“怎么?你觉得只有你们家有护卫?” 这下轮到吴子椎懵了,“不可能,宁小川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护卫,我怎么不知道?” “要是什么都让你知道了?那岂不是显得本少爷很傻?”宁小川反讽道。 聂红衣看着靖北王世子缓缓开口,“世子殿下,这里是殷都,事情闹大了,大家都不好收场。” 刚刚那一掌的力度靖北王世子也看到了,这聂红衣虽是一介女流,但实力丝毫不弱于自己带来的护卫,最少也是灵壳高手。 要是这么算的话,自己的把握就没那么大了,再说了,即便闹翻,也不一定能真杀死宁小川。 “我们走,宁小川,下次你就没有这么好运了。”靖北王世子冷着脸说道,转身离去。 宁小川冷哼一声,看向吴子椎,“吴子椎,世子殿下对我说的话,也是我要对你说的,所以,你最好不要单独出门,不然,本少爷会让你生不如死!” 吴子椎眉头一皱,直接跟着靖北王世子离开了。 宁小川揉了揉太阳穴,缓缓说道,“靖北王也来插一手,他在这其中扮演的什么角色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十二章 算计 吴家府邸。 吴道雄坐在上位,看着下面跪地的吴子椎,冷哼道,“宁致这老家伙,居然给宁小川身边安排了一个上品高手。” “本想借着靖北王世子之手杀掉宁小川,没想到出现了一个灵壳高手,这下要想再对宁小川动手就难了啊。”吴子椎愤愤的说道。 旁边的雷先生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吴子椎这番话说出来后,才缓缓开口,“宁家人没有这么容易杀的,这个宁小川表面看上去荒诞,可事实并非如此。” “雷先生,这不是……”吴道雄刚想说话,就被雷先生打断,“尚书大人,我倒是有一计,可助公子除掉宁小川。” 吴道雄知道雷先生不想让自己说出某些话,也就没有再说,而是冲着雷先生拱手说道,“我们吴家的生死就拜托先生了。” 吴子椎半知半解的看向吴道雄,他总觉得自己师父和父亲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 与此同时,皇家驿站。 靖北王听着属下护卫将今天对宁小川动手的事情全部告知,本来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看向一边的靖北王世子,“啸儿,以后和吴家少些来往。” “父亲,您这话什么意思?咱们这次来殷都不就是为了宁家的事情吗?刚好吴家也是如此,多个合作伙伴总比咱们一家强吧。”高啸不解的说道。 靖北王高览缓缓起身,“你还没有看出来,那吴家小子是想借我们的手杀宁小川吗?” “那又如何,只要杀了宁小川,咱们任务也算完成了。”高啸继续喊道。 高览看着自家儿子,长叹一声,“就你这般,我怎么敢将北境交给你,宁小川是宁家幼子,倘若他死在殷都,不说宁致那个老疯子,就宁鹤和宁枫兄弟两人就够咱们受的了。 在殷都,无论谁杀了宁小川,在宫里出面之前,都要有人率先承受宁家的怒火。” 听完高览的话,高啸恍然大悟,冷静下来,下意识的坐在椅子上。 “若是今天宁小川死在我手里,那咱们就和宁家就成死敌了,万一宁家做出什么出格举动,那不仅宁家,咱们家也得……” 高览点了点头,“你知道就好,不过这个吴道雄,居然算计到本王头上了,真是该死!” “那父亲,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现在就看吴家怎么做了,他们比咱们着急,咱们坐山观虎斗,需要出手的时候再出手。”高览负手而立,神色阴沉。 “是父王,孩儿明白了。” …… 珍宝斋能在殷都有如此名声不仅仅得益于珍馐美味,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消息扩散。 这里每天都有各种富豪和官员在这里吃饭喝酒,难免会有消息走露,因此一些人想要打探消息,第一时间也会选择珍宝斋。 这不,靖北王世子刺杀宁小川的消息不胫而走,殷都百姓议论纷纷,都在讨论靖北王世子和宁家五少爷之间的恩怨。 很快,消息就传到了礼国公府邸,礼国公宁致将宁小川喊到大堂,同时还有大公子宁鹤。 宁致坐在上位,看着宁小川说道,“吴道雄借着太嘉军备案坐到了尚书一位,别看他位高权重,实则要才无才,要德无德,六部尚书都不齿与其为伍,如今和吴家撕破脸皮,也没什么不好。” 宁小川不可思议的看着宁致,他本以为他爹会因为和靖北王世子再起冲突而责备他,没想到居然说了吴家的事情,“爹,你就跟我说这些?那靖北王世子……” “靖北王高览是皇室宗亲,这么多年镇守北部三州也是颇有功劳。 你和那世子之间有矛盾有冲突,我这个做爹的可以给你兜底,但是他想要我儿子的命,即便他是靖北王,这事也没完!”宁致眼中精光外露,气势猛然爆发。 这下宁小川好像突然对这个父亲又有了不一样的认识,平日里自己再怎么嚣张跋扈,在宁致眼中也只是闯祸,可一旦有人要他宁小川的命,宁致第一个不答应。 宁鹤接着说道,“靖北王世子高啸,我派人去北境打听过了,中看不中用,有勇无谋,做事没有脑子,身为皇家世子,在珍宝斋行凶,很明显是被吴家利用了。” “这个吴道雄,明日上朝,我非要好好参他一本。”宁致气不过,拧眉说道。 宁鹤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一弯,“爹,不着急,您可以过几天再参吴道雄,这几日我和小川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准备扒了吴道雄这身官皮。。” …… 此次和高啸动手,也让宁小川明白了实力的重要。 在十二岁那年,他被送入御军府,何为御军府,在御军府大门旁有这么一副对联: 上报皇恩守江山,下安黎庶镇山河。 横批:统兵御军。 大奉以武立国,武将在朝廷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虽然近百年武将位置有所削弱,但是关于武将的培养却不减反增。 而御军府就是两百年前的崇仁皇帝下旨组建的,其核心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培养能征善战的武将。 如今大奉有着五府六部的格局,六部不用说,就是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分管官吏任免,户籍财政,外交礼仪,军队调动,刑事监查,工程督造。 而这五府则分别是国子监,御军府,御乐府,御天监,典狱监。 国子监是培养官员学士之地,每年全国仅有三百名额,通过考核层层筛选,最后通过考核的进入国子监学习。 当然,其中也有一定的名额是为皇亲国戚和朝廷重臣子弟预留的,这也是现如今让皇帝和国子监夫子头疼的大问题。 御乐府中的乐师可以说是整个大奉最好的乐师,这乐师和歌姬可不同,乐师主要是作词谱曲,负责官方宴会演奏。 在殷都所有人都知道御乐府中美人无数,才子遍地,一些官员也会因为自家有人娶到御乐府乐师而骄傲。 御天监是最为神秘的部门,整个御天监不过寥寥百人,但却深的皇帝青睐,其主要是负责占星卜卦,推演运算。 据说实力强大的御天监司空甚至都能推演国运和皇室传承,因此一直以来御天监就被皇室深深握在手里,而御天监除了当朝皇帝之命,谁的话也不听。 典狱监就简单了,负责刑狱之事,和刑部职责不同,刑部审判认定的犯人都必须送到典狱监服刑。 典狱监被称为阴气怨气最重之地,一般人不敢靠近。 宁小川在御军府学习了两年,虽然学到了一些兵法军事,但还没有学完五年,就发生了太嘉军备案,被宁致强行带回了家。 他在家里也学习了一些宁家武学,好在天赋不错,实力稳扎稳打也到了凝元境,不过现在看来,这凝元境根本不够用。 今天倘若不是聂红衣及时出现出手,只怕他这条命就交代了。 运转真气,宁小川吐出一口浊气,脑海里浮现出宁鹤给他说的话。 “小川,想办法抓住吴子椎,不管能不能问出什么,把吴子椎控制住,同时还必须让吴家知道他家少爷在你手里。” “大哥,让吴家知道,那吴道雄不跟我玩命。” “就是要让他玩命,你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谁的计划啊?”宁小川好奇的说道,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了看宁鹤,算计人可不是宁鹤的专长啊。 宁鹤无奈一笑,将口袋里的锦囊递给宁延,“你二哥的锦囊。” “我就知道,当初文昭旻的身世也是二哥查的吧,你说二哥什么时候回来啊,二哥出门在外居然还要为我的事担心,感觉挺过意不去的。”宁小川叹气说道。 宁鹤拍了拍宁小川的肩膀,“你要相信你二哥,他呀,可不简单,不过他应该快回来了,再等等吧。” 思虑良久,宁小川低头看了看眼前案几上的流云纹饰,心里也有了自己的盘算。 …… 翌日,他起了大早,来到滏河江畔文昭旻房间内。 此时房间内的聂红衣早已等候多时,“公子,您找我。” 宁小川点了点头,旁边的文昭旻很懂事的退到一边。 她知道宁小川肯定有事要说,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即便不久前她和宁小川共同泛舟游江,不过看着宁小川一点事没有她倒是放心了。 昨天听到有人说靖北王世子要杀了宁小川时,她还着实担心了一天,直到聂红衣来了得知经过后,才放心下来。 “聂姑娘,如果让你将一个人从殷都带到江北镇,难不难?”宁小川凝眉问道。 聂红衣略微思索开口道,“若那人是中下品实力的话,问题不大。” “那就好办了。”宁小川笑了笑,和聂红衣仔细讲了自己的计划。 听完宁小川的话后,聂红衣有些担心的说道:“绑架吴子椎并让吴家知道,吴家有一个实力半步神魄的老怪,就算是我和孔老先生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 上品每一境实力都比上一境强十倍还多,这样做会不会太危险了。” “没事,按我说的做,再说了我们也不是直接让他们知道,而是过几天。”宁小川宽慰道。 聂红衣内心虽然很疑惑,但是宁小川都如此吩咐了,她也不好拒绝,只能照办。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十三章 绑票 殷都街道上,吴子椎正悠闲的散步。 和宁小川闹翻后,他也不用再隐藏了,逐渐开始暴露出自己贪图享受,酒色无度的本性。 “嘭!” 突然,他迎面撞上了一美貌女子,女子身着细纱素衣,衣着虽然朴素,但是那宛如仙女下凡一样的容貌却深深的映入了吴子椎眼里。 女子看到吴子椎后,赶紧道歉,“公子,对不起,小女子不是故意的,公子勿怪。” 吴子椎的本性也是一个三观跟着五官走的家伙,看到生的如此美貌的女子,不禁感慨,这种姿色的美人只怕是在殷都都没有多少,甚至在滏河江畔都没有如此倾国倾城之人。 “咳咳。”吴子椎故作咳嗽,装出一副大家世子的样子,抬手扶起女子,“本公子无妨,倒是没伤到姑娘吧。” “没有。”女子有些娇羞的低下头,这种故作娇羞的样子让吴子椎更是难以自拔。 “看姑娘脚步匆忙,应该是有着急事,如不嫌弃,在下愿随姑娘前往,凭借本公子在殷都的能力,应该能帮上姑娘一些。”吴子椎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昂首说道。 女子听到后,满是惊讶和感激:“这,公子说的是真的吗?”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姑娘你且前面带路,本公子与你走一遭。” 吴子椎看到美人上钩,不由得心中暗喜,殊不知此刻的女子心中也是暗喜。 女子在前面带路,将吴子椎引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深巷里,刚开始吴子椎还觉得是人家姑娘家里穷,因此可能住的比较偏。 可是这越走越不对劲,这前面就快到荒地了,眼看着四周人影越来越少,吴子椎有些忍不住的问道:“姑娘,你家里还有多远啊,这都快到城外了。” 女子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吴子椎:“就是这里了。” “啊?”吴子椎正在诧异,突然一阵剧痛从后脑勺传来,然后就感觉意识一阵模糊,随后便倒在地上。 一身红衣的聂红衣,用脚踢了踢倒地的吴子椎,再看了看眼前的文昭旻,“还愣着干嘛?还不快走。” 没错,眼前的女子正是文昭旻,就在昨天宁小川和聂红衣商议如何绑走吴子椎的时候,宁小川看了一眼文昭旻突然计上心来。 文昭旻虽然是滏河江畔后面花船的花魁,可是除了宁小川和老鸨外,根本没有人见过她真正的模样。 当时的老鸨为了博眼球,在正式演奏前没有透漏一点消息,就在文昭旻即将登台演出的那天,被宁小川截了胡。 宁小川断定吴子椎肯定没有见过文昭旻,于是便让文昭旻配合聂红衣行动,利用吴子椎贪财好色这一特性,将吴子椎绑走,当初还担心有什么意外,不过就现在的结果来看,那些担心都是多虑的。 …… 夜幕来临,吴道雄着急的在客厅大堂里走来走去。 吴子椎早上出去到现在都快一天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刚开始吴道雄还觉得是自家小子贪玩,又倒在了那个女人温柔乡里,就没有在意。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吴道雄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最后派出了家丁寻找,可一点消息也没有。 雷先生快步来到客厅内,皱眉看向吴道雄,“太嘉军备案,你告诉了你儿子多少?” 吴道雄心里正窝着火呢,身为他儿子的师父,现在他宝贝儿子生死未卜,不担心就算了,反而开口就是太嘉军备案,谁家父亲听到这个不生气。 “雷先生,你是椎儿的师父,如今椎儿下落不明,你是不是应该帮忙做些什么?而不是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吴道雄强忍着怒气说道,毕竟当时在书房他亲眼看到了这个半步神魄高手的手段。 雷亢山在听到这番话后,冷笑一声,右手一挥,整个客厅大堂的房门瞬间闭上。 吴道雄被吓了一大跳,雷亢山身上真气弥漫,滚滚真气顺着手臂蔓延,这威压铺天盖地的涌上来,瞬间压得他面红耳赤,喘不上气。 雷亢山缓缓逼近吴道雄,双眼就好像有万股剑芒一样。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和老夫说话?嗯?还真把自己当作尚书了?”雷亢山神色大怒,盯着吴道雄说道。 一旁的吴道雄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十分惊恐的看着雷亢山。 “我再问你一遍,关于太嘉军备案,你儿子知道多少?”这次雷亢山的语气可就不那么和善了,吓得吴道雄瑟瑟发抖。 “雷先生,别生气,我承认我是告诉了我儿子一些关于义国公的事情,可是关于您的和您背后的事情我是一点没说啊。” 吴道雄吓得赶紧说道,语气中都带着一丝求饶的味道。 雷亢山看着吴道雄的样子,知道就算给吴道雄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自己面前说谎,于是缓缓收敛气势。 “别找了,这多半是宁家小子的手笔,无非就是想从他嘴里撬出点东西。” “雷先生,雷先生。”吴道雄直接跪在了地上,也不顾自己户部尚书的身份,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 “先生一定要救救我儿子啊,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它可一定不能出事啊,宁小川那小畜生可是出了名的跋扈。 我儿子要落到他手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这身老骨头就算死了都没脸见祖宗啊。” 雷亢山看着吴道雄这样子,眉头紧蹙,甚至都有些怀疑当初是怎么看上这小子的。 “你放心,再怎么说,那也是老夫徒弟,老夫不会不管的。” 丢下这么一句话,雷亢山直接转身离去,身后的吴道雄冲着雷亢山的背影不停磕头,“谢谢雷先生,谢谢雷先生。” 雷亢山离开客厅大堂后,随手撕下衣袖上的布条,手指划了几下后,一阵口哨声,一个浑身漆黑的鹰隼出现在头道。 聂红衣会意,将一大木桶水直接冲着吴子椎泼了上去,冷水覆面,一个机灵,吴子椎瞬间惊醒,直接大喊,“谁啊,谁敢泼本少爷水,谁?!” 宁小川继续敲击着桌面,一脸玩味的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兄弟。 “吴三杯,这可是本少爷特意为你准备的,怎么样?满意吗?” 听到宁小川的声音,吴子椎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也顾不上酸痛的脖子,急忙挣扎着想要离开。 这一挣扎他才知道自己被绑了个结实,四周昏暗无比,比起半夜的墓地还要恐怖。 空气中的霉味像极了尸体腐烂的味道,闻的吴子椎直作呕。 “宁……宁小川,你……你敢绑架我,你真是活腻了,就算你是礼国公的儿子,我爹和我师父也不会放过你!” 吴子椎大喊着,也不知道是在威胁宁小川还是在给自己壮胆。 宁小川听后,不怒反笑,“就你?吴三杯,本少爷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你觉得我会怕你爹? 真是笑话,我倒要看看,我今天把你打死在这里,你爹能拿我怎么样。” 说完,宁小川直接起身,冲着吴子椎的右脸就是一拳,这一拳,直接打碎了吴子椎的槽牙,被划烂的嘴唇直接喷出一口鲜血。 吴子椎右脸火辣辣的痛,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气愤和恼怒:“宁小川,我饶不了你!” “嘭!” 冲着左脸又是一拳,这一拳,打的吴子椎头晕眼花,疼的嘴巴都没有了知觉,口水混着血水吧嗒吧嗒的掉下来,这一拳差点把刚醒来的吴子椎又打晕过去。 “废物!” 看着两拳就把吴子椎打的有些找不着北,宁小川有些不解气冲着胸口又踹了一脚。 一脚下去,吴子椎整个人倒飞数米,重重的摔在地上,直接将椅子摔得粉碎。 “咳咳咳。”剧痛刺激着吴子椎的神经,逆血一口接着一口喷出来,身上疼的就跟散架一样。 眼冒金星的吴子椎被聂红衣就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拖到宁小川面前。 宁小川一把抓住吴子椎的头发,恶狠狠的盯着吴子椎,“吴子椎,别再挑衅我了,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我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吴子椎浑身都在颤抖,但就是一句话不说,宁小川冷笑一声,右臂发力,直接将吴子椎的右臂拧了一个一百八十度。 “啊!” 撕心裂肺的嚎叫从房间中传来,好在此地极为偏僻,毫无人烟,无论里面叫的多么惨烈,外面也不会有人听到。 宁小川硬生生将吴子椎右臂拧断,这下彻底把吴子椎吓懵逼了,额头上冷汗直流,鼻涕夹杂着泪水、汗水、血水、口水一起流下来。 宁小川将其丢在地上,看着这个宛如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的少爷,神情冰冷。 “我说……我说……”吴子椎耷拉着右臂,颤抖着身子说道,这次,他终于知道宁小川为什么被叫做殷都第一纨绔了。 又或者说,他明白宁小川是真的会杀死他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十四章 拨云见雾 有些发懵的吴子椎无力的靠在椅子上,忍受着剧痛,看向宁小川的目光都充满了恐惧。 “说吧。”宁小川静静坐在吴子椎面前,看向吴子椎的目光充满了戏谑的味道。 “三年前,我们家来了一个老者,和我爹畅谈三天三夜后,被我爹招揽为座上宾,同时让其收我为徒。 我接近你,就是我师父的意思,为了达成目的,我装成一个和你一样样的纨绔。” 吴子椎缓缓说道,“刚开始我还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知道既然是师父的意思,我就只能照办。” “这么说来三年前我们的偶遇,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宁小川皱眉说道。 吴子椎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是我师父谋划的,不久之后,就发生了太嘉军备案。 我爹一路擢升,从一个小小的员外郎变成了当朝尚书,当时我意外万分,觉得是我们吴家时来运转了。 直到那天,师父递给我一把镶金匕首,让我试探你,看你是不是真的纨绔。” “然后你就找到了靖北王世子高啸,有了东市闹区里的那一幕?”宁小川反问道。 吴子椎听后直摇头:“也不算是,在那之前我与靖北王世子并不相识,当时得知靖北王世子来到殷都,在街上游玩。 于是便将计就计,派人打听了其路线和时间,在想办法让你们偶遇,就有了那次酒席……” “这样啊。”宁小川看向吴子椎,怪不得那天吴子椎要在珍宝斋请客,原来如此。 不过不得不说,这吴子椎还算计挺好的,借刀杀人,借靖北王世子的手试探自己,这样既可以达成目的,又不用承担宁家的怒火。 “所以那匕首根本不是从单家废墟找来的,你告诉我,然后第二天在单家废墟外撞见我,都是试探?”宁小川沉声说道。 吴子椎默默的点了点头,“是,还有滏河江畔,也是我告诉了朱友钧,暗示他去找你,然后派人在窗外监视。” 听到这,宁小川再度起身,一把揪起吴子椎的衣领,“说,你们费尽心思试探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吴子椎吓得直摇头:“宁五少,别,别,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按照师父的吩咐行事,我也问过师父,师父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告诉我时机合适我就会知道。” “你师父是谁?” 宁小川有种预感,吴子椎的师父绝对不简单。 “我也不知道师父来自何处,我爹不让我过问,师父也不说,只知道师父名叫雷亢山,是半步神魄高手。” “半步神魄……”聂红衣眉头紧皱,看来那个杀死吕云廷的吴府高手就是吴子椎的师父雷亢山了。 看着吴子椎吓得瑟瑟发抖的样子,宁小川没有再追问,估摸着也问不出什么来了,“继续,说说你知道的吧。” “三天前,我实在是好奇师父这么做的意图,于是就去问我爹,在我软磨硬泡下,我爹才说出了当时单家灭门的真相……”吴子椎低头说道。 这次,不仅仅是宁小川,就连聂红衣和门口望风的孔真玄都不由得神情一紧,当年的太嘉军备案果然和吴家有关系。 “三年前,父亲收买了单府的一个家丁,让那个家丁将信件藏到了义国公书房。 然后以刑部的名义搜查义国公府邸,然后我爹便在书房搜出了那几封书信,过了半个月不到,义国公就认罪了。”吴子椎小心的说道, 宁小川看了看聂红衣,聂红衣微微点头,随后转身看向吴子椎,“就这些?” “就这些啊,真的,宁小川你相信我,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我爹把他知道的都告诉我了。”吴子椎吓得赶紧喊道,生怕宁小川不信, “就这么拙劣的陷害能让义国公认罪?”宁小川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那可是当朝国公啊,就这么认罪也太随意了吧。 “当时我爹也觉得意外,但是目的已经达成,也没有再细究什么……”吴子椎赶紧说道,生怕宁小川对自己的回答不满意。 宁小川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里面的吴子椎大喊,“宁小川,宁五少,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赶紧放了我吧。” “会有人来接你的。”宁小川丢下这么一句话,一行人快步离开。 离开房间后,宁小川终于呼吸到了久违的新鲜空气,长叹一口气,“聂姑娘,又得拜托你走一趟了。” 聂红衣会意的点了点头。 …… 宁府内。 宁鹤带着一坛酒来到后院马厩旁,老宋头正靠在马厩旁的木杆上呼呼大睡,一旁的黄晔看到宁鹤走了过来发出一阵嘶鸣声。 嘶鸣吵醒了老宋头,老宋头一个哈欠,伸了一个懒腰,在睡梦中惊醒,随后揉了揉眼睛,一眼就看看到了宁鹤。 老宋头不由得一笑,“大公子,是你啊。” 宁鹤将酒放在老宋头面前,恭敬的拱了拱手,“宋先生,宁鹤不请自来,打扰先生休息,先生勿怪。” “别先生先生的叫了,听的人怪别扭的,你们兄弟几个除了五小子,都是这么文邹邹,听的人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老宋头似乎很不喜欢这个称呼,急忙摇头,不过看到美酒,眼珠子就有些挪不动地。 “先生,宁鹤突然造访,是为了小川,如今小川有难,整个宁府能帮他的只有您了。”宁鹤开门见山的说道。 老宋头抿了一口酒,砸吧砸吧嘴笑道,“你又在这里吓唬我这残废了,这可是殷都,在这里你们若是都保护不了五小子?大将军这礼国公就别做了吧。” “是一个半步神魄的高手。”宁鹤继续说道。 果然,听到半步神魄高手,老宋头脸色一变,看向宁鹤,“你爹让你来的?” “是。” “你们一家子啊,都在算计我啊。”老宋头无奈摇头,缓缓起身,宁鹤见状,急忙上去搀扶,老宋头看了看旁边的马厩,轻轻抚摸着黄晔。 “先生言重,事出紧急,我也是无奈之举,还望先生出山,帮帮小川。”宁鹤冲着老宋头重重的鞠了一躬,其虔诚之意老宋头都感到有些过意不去。 “好了好了,真是欠你们宁家的。”老宋头无奈的挥了挥手,“谁叫我喝了你们宁家这么多酒呢,哎,出来混,早晚要还的。” “多谢先生。” 旁边的黄晔再度嘶鸣一声,老宋头喃喃自语,“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 翌日清晨,原本风和日丽的天气突然乌云密布,似乎预示了今天是不平凡的一天。 一大早,家丁就将一封信函送到了吴道雄面前,“家主,门口被塞了一封信。” 吴道雄接过,上面写着吴尚书亲启,吴道雄迫不及待的打开,仔细读完,肺都要被气炸了,上面写道:吴尚书若想救回贵公子,请来城外江北镇。 更杀人诛心的是,上面赫然还有一血红的手印,不用想就是吴子椎的。 “该死!”吴道雄气愤不已。 旁边的雷亢山接过信件,仔细一读,嘴角一弯,“宁家小子的手笔。” “雷先生,这马上就要到上朝时间了,这趟江北镇之行就要拜托先生走一遭了。”吴道雄再度拱手说道。 雷亢山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敢如此明目张胆的送信,很明显是有所准备,等人上钩,不过……” “不过什么?请先生明示。” 雷亢山真气运转,那份书信瞬间化作齑粉,“不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这就是在找死!” 宁家身为大奉礼国公,自然不乏高手,然而宁家高手都在项州。 一是因为项州位于西北角,西接西羌,北接北蛮,战事频发,为护国保境,难免需要高手坐镇。 二来就是当初太嘉军备案后,宁致把军权交给了宁鹤,同时将府内的高手全部调走,让皇室安心。 雷亢山正是由于了解宁家的底细,所以他明知有算计也不怕,因为他不相信现在的宁家还有半步神魄的高手。 雷亢山离开吴家,在门口冷笑一声,便往江北镇赶去。 此时的吴道雄还不知道,在朝廷上,有个更大的惊喜等着他。 …… 大奉太和殿。 高祯一袭龙袍静坐龙椅之上,旁边的韩仲宣躬身立在一旁,下面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但是和那天宁鹤归京不同,这次多了很多新的面孔。 比如位于文官之列,和丞相关仲贤并列的当朝太师秦万冢,此人可是皇妃秦妃的父亲,如今大皇子高远的外公,在朝堂上说话也有一席之地。 吴道雄不安的站在大殿之上,心里想着的全部是自家儿子。 朝堂上无非就是一些军政大事,在六部和丞相无法裁决后,上奏天子由高祯裁决。 “各位爱卿还有何事启奏,若无他事,就退下吧。”高祯看着安静的朝堂,缓缓开口。 此时的宁鹤看了看吴道雄,嘴角一弯,深呼吸一口,刚刚准备出列上奏,一个身着暗红牡丹纹饰,手持白玉圭,头顶三道庶礼的官员站了出来。 “启奏陛下,臣有事要奏。” 众人仔细一看,这不是陛下身边谏议大夫萧钧吗? 谏议大夫就是起初是专门纠正皇帝言行,帮助皇帝正身立威的,一般来说对于谏议大夫的话,皇帝都会认真考虑。 而且谏议大夫也不用顾忌什么,可以畅所欲言,不用担心禁忌。 不过谏议大夫也是大奉死亡率最高的官职,大部分都是因为太过仗义执言得罪了皇室或者得罪百官。 因此谏议大夫一职,也有“牡丹红袍官,死谏白圭言。”之称。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十五章 墙倒众人推 高祯看了看萧钧,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个人开口准没有好事,不是自己有问题,就是在场有人有问题。 谏官一言,百官心悸! “启奏陛下,臣要弹劾当朝户部尚书吴道雄,吴道雄目无王法,纵容其子在殷都城内强抢民女,祸害百姓。 其位居高位却不思国政,贪图私利,收受贿赂,将城外百亩之地纳为私田,致使数户百姓因无地而被迫流亡。 最为可恶之事便是私自挪用国库,将国库钱财据为己有,致使国库千两黄金不翼而飞,账簿根本对不上。” 萧钧义正言辞的三道罪证直指吴道雄,这可把吴道雄吓懵了,赶紧出列跪地。 “陛下,臣冤枉啊,臣做尚书三年未到,始终以报效皇恩,安顿黎民为己任,不敢有丝毫大意,萧大夫所言实乃诬告,乃是无稽之谈。” 萧钧不依不饶,冷眼看着吴道雄,“吴尚书,去年冬至,有民女张氏来殷都府衙状告贵公子吴子椎奸污其女,致使其女投井自尽,此时你可知晓? 永平二年夏,城外新垦之地户部丈量之后,莫名丢失百亩田契,这田契现如今在何处,你可知晓? 还有户部国库账簿千两黄金之事,你可知这些黄金现在何处?” 这个夺命三连问把吴道雄问的是手足无措,阵脚大乱。 去年冬至,吴子椎深夜酗酒,将一女子当街掳走强暴,事后女子不堪受辱,投井自尽。 女子母亲将其告到了殷都府衙,却被吴道雄压了下去,为此还给了府尹一笔好处,没想到这事还是被知道了。 那地和黄金的事情只有户部侍郎知道,为此他也是下了血本。 吴道雄看向旁边的户部侍郎,户部侍郎严史嵩往外一步,拱手说道,“萧大人所言句句属实,臣愿作证,吴道雄以尚书身份,强迫臣下与其同流合污。 臣乃大奉之臣,深感天子之威,愿在此揭露吴道雄之恶行,待此人伏罪,臣甘愿受罚,以死谢罪!” 一旁的吴道雄看着严史嵩,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估计早就把这出卖自己的家伙杀几百遍了。 “严史嵩,你个小人,出卖我!” “嘭!” 高祯怒了,一掌拍在桌子上,吓得吴道雄回头跪在大殿上,额头上冷汗连连。 就在这时,一旁的靖北王高览也站了出来。 “陛下,吴尚书用心极其险恶,前些日子还纵容府上少爷挑拨本王和礼国公的关系,想要借刀杀人,借助靖北王府力量对礼国公下手,还好被本王阻拦,如若不是发现及时,那后果不堪设想。” 宁致听的一愣,这是怎么回事,这吴道雄是得罪人了吗? 怎么连前些日子还跟自己唱反调的靖北王都开始口诛笔伐了? “哦?礼国公,可有此事?”高祯疑惑的看向宁致。 宁致稍稍拱手,“当如靖北王所言。” 这下吴道雄彻底崩溃了,一屁股瘫在地上,这哪里是上朝啊,这是在给自己上刑啊。 此情此景,身为丞相的关仲贤也不能置身事外了,往外一步,拱手说道: “陛下,臣身为六部百官之首,却不曾想户部出了如此丢脸之事,是老臣失职,陛下放心,此事老臣定当严惩不贷。” “关丞相,吴道雄还是依照律令来办,此事就当是给在场的诸位提个醒,在大奉朝堂,尤其是身居要位的官员,不管你是谁,只要违背律令,做出不臣之举,朕绝不姑息!”高祯厉声喝道。 在场的百官,全部躬身施礼,齐声说道,“臣等遵命。” “薛逊,朕把吴道雄交给你,你可一定仔细审问。”高祯凝眉说道。 “是,臣遵旨。”身为刑部尚书的薛逊,留着一字胡,国字脸看上去就很有一种刚正不阿的感觉。 吴道雄瞬间感觉天塌了,这下不仅仅是他自己,整个吴家都完了。 宁鹤眉头一皱,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忧愁,高兴的是这吴道雄的官位彻底是保不住了。 刚刚谏议大夫萧钧的话也是自己要说了,吴道雄做事太过张扬,早已经留下了把柄,只不过无人戳穿罢了。 而今日吴道雄也是墙倒众人推,栽倒了萧钧手里。 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这会不会是有人丢车保帅呢? 这点,宁鹤不敢妄下决断。 吴道雄很快就被御林军押了下去,可户部事务众多,需要尚书决断,因此尚书之位必须尽快定下来。 而此时,就有一个合适的人选,高祯看了看户部侍郎严史嵩。 “严爱卿,你今日站出来指证吴道雄,朕很欣慰大奉有你这种忠贞之臣,因此朕决定让你将功赎罪,执掌户部如何?” 这高祯一番话可把严史嵩说的涕泗横流,感动万分,“陛下,罪臣乃负罪之身,有何颜面承受陛下如此大恩。” “爱卿言重了,朕不会辜负任何一个肱骨忠贞之臣,也不会放过一个奸佞乱朝之人,爱卿不必多言,即刻赴任吧。” 高祯当着满朝文武的豪言壮语确实赢得了不少臣子好感,但是一旁的宁致却不为所动,毕竟,说好话,画大饼,哪个皇帝都会。 “是,臣谢陛下圣恩,定当为陛下,为大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严史嵩跪谢圣恩。 关仲贤到对于此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户部尚书这个职位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换一个人改变不了当前的局面,旁边的太师秦万冢浅笑一声,似乎在无形中赞同了关仲贤的说法。 关仲贤扭头看向这个和自己素来不对付的老头,没有多说什么。 户部尚书被革职抄家的事情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殷都,但此时的江北镇,却是另外一番画面,在城门口茶摊上正在喝水的雷亢山,突然听到一阵嘹亮的鹰隼嘶鸣声。 少顷,那个鹰隼就落在了雷亢山面前的桌上。 雷亢山右手一挥,鹰隼右腿上的纸条徐徐打开,在读完内容后,轻轻一笑,那张纸就化作齑粉,鹰隼随即离去。 一大口喝完面前茶水,留下几文钱后,雷亢山便不慌不忙的往江北镇而去。 …… 江北镇本来是殷都城郊一重镇,太嘉十五年殷都扩城,大肆开辟城西荒地,当时工部发布告示,凡能主动来殷都城帮忙修筑扩充城西之人都可以在殷都城内定居。 在殷都城内寸土寸金之地,有定居之地就说明有一处房产。 在国都白拿一套房产谁不乐意,因此距离殷都城最近的江北镇百姓都纷纷响应告示主动前往殷都城西,到最后也都定居到了殷都城。 久而久之,这江北镇就有些荒废了,因此在镇子上,除了一些年迈老人之外,很少看见别的身影。 而当时选择将单府老管家安置在此,也是这个原因,人少,不易察觉。 雷亢山来到江北镇,看着面前刻着江北镇三个大字的大理石碑,右手一挥,真气携带疾风席卷而过,整个大理石碑瞬间腾空而起,最后重重摔在地上,碎成一地石渣,声音在四周回荡。 正在房间中闭眼小憩的宁小川被这一声巨响直接吵醒,直接走了出来,一旁的聂红衣和孔真玄带着断了胳膊的吴子椎也出现在院子里。 “少爷,只怕是雷亢山要来了。”聂红衣拔出佩剑,神色紧张的说道。 孔真玄也运转真气,虽然知道面对半步神魄的高手没有多少胜算,但他也要保护好宁小川,至少绝不让他死在自己之前。 一旁的吴子椎则张着满是血污的嘴大笑,“宁小川,你们完了,我师父来了,你们都得死,哈哈哈……” 宁小川不耐烦的一巴掌抽上去,把这个废物打晕了过去。 “废物一个,话真多!” 紧接着,原本就乌云密布的天空变得更加昏暗,甚至传出阵阵雷鸣之声,疾风怒号。 这下宁小川真的见识到了什么叫风云突变,空中似有万千蛟龙盘旋,狂风卷地,宛如豺狼虎啸,乌云遮天蔽日。 一名浑身青袍的白发老者出现在半空之中,这便是半步神魄高手的威势。 天地异象仅是半步神魄之皮毛,真正的半步神魄修为深不可测,翻手成雨,覆手成云,弹指间灰飞烟灭,斗转星移。 动则风云突变,聚沙走石,静似万年山石,纵使天地覆灭也岿然不动,执掌间可凝天地之力汇聚自身真气,宛如天上仙人。 “宁家小子何在!” 空中传来雷亢山宛如洪钟般响亮的嗓音,这还是宁小川第一次看到半步神魄高手出手,仅仅这一声怒吼,就足以让人胆战心惊。 宁小川咽了一口唾沫,面对半步神魄,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他还是走了出来,大喊道,“臭老头,我就是宁小川。” 敢叫雷亢山臭老头的,这宁小川只怕是第一人。 雷亢山看着这个被殷都人称为纨绔子弟的宁家五少爷,不由得开口说道: “好一个纨绔子弟,好一个荒诞无礼,宁小川,不管你是真的纨绔也好,假的荒诞也罢,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一旁的聂红衣和孔真玄急忙护在宁小川身侧,宁小川把吴子椎拉到身边,一巴掌打醒。 “臭老头,这可是吴道雄的亲儿子,你若敢对我动手,我定要他陪葬。” 看到半空中仙风道骨,宛如神仙在世的雷亢山,醒过来的吴子椎高兴的大喊,“师父快救我,救救我啊,杀了宁小川!” 雷亢山目光一冷:“废物一个,留之何用。” 说罢,他长袖一挥,半空中疾风汇聚成龙卷,就好似千把长刀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宁小川而来!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十六章 纵横圣者,宋璟 宁小川神色一凝,一把推开吴子椎,自己借力后撤,被孔真玄接住。 就在两人离开的位置,地面上被卷出一个数米深的巨坑。 “老东西,那可是你徒弟!”宁小川厉声大喊道,就刚刚雷亢山那股龙卷之力,要是他不推开吴子椎,吴子椎早就被削成肉泥了。 雷亢山转身右手前置,半空中的青色真气借助狂风汇聚,在吴子椎面前化成一张巨大的手掌。 雷亢山凭空握手,只见巨大的手掌就好像老鹰捉小鸡一样将吴子椎举起,高举半空之中的吴子椎吓得大喊师父,可是一旁的雷亢山却好像听不到一样。 “哈哈哈,宁小川,你不是想杀了这小子吗,既然你不下手,那老夫替你杀!” 雷亢山目光一冷,右手挥动,疾风更胜,雷声滚滚,乌云中电闪雷鸣。 “轰隆!” 一道手臂粗细的闪电从半空劈下,不偏不倚直接劈在了吴子椎的天灵盖上,电光激荡如白昼。 那一刻,整个江北镇似乎都充斥着吴子椎痛苦的哀嚎,可是被雷亢山拿捏的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吴子椎在半空痛苦哀嚎,整个人都被劈成了血人,而一旁的雷亢山却在大笑,这笑声让宁小川感到恐怖和愤恨,这雷亢山根本没把吴子椎当作徒弟。 “徒儿,别怪为师心狠,要怪就怪你爹吧,你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 雷亢山目光阴冷,紧接着一道水桶粗细的雷电从天而降,巨大的轰鸣声掩盖了吴子椎的哀嚎,一道夺目的白光闪过,吴子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黑色粉尘。 吴子椎也许死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自己师父手里,还是如此凄惨的死法,落了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处理完吴子椎,雷亢山目光阴冷,看向宁小川三人,“接下来就该你们了。” 说罢,他右手一挥,半空中的惊雷再度闪耀,直接冲着宁小川劈下来,这种速度的雷电宁小川根本无力抵挡。 只见聂红衣冲到宁小川面前,右手持剑浑身弥漫着血红色真气,替宁小川挡下这滚滚惊雷。 然而仅仅只是一个照面,聂红衣的长剑就成了无数碎片,整个人抛飞出去,撞在身后石桩上,面罩之下,鲜血狂喷,直接晕死过去。 “聂姑娘!” 连聂红衣灵壳境的修为才只能抵挡雷亢山的一击,这次宁小川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直接运转全身气息,可是还没有抵达聚魂境的他,连真气都无法凝体而出。 一道蓝色的真气再度将宁小川包裹,是孔真玄。 孔真玄目光深邃如星空,两只手结印,空中呢喃着宁小川听不懂的咒语,无数道蓝色真气盾甲就这么挡在宁小川头两人同是半步神魄,估计是个人都难以相信吧。 老宋头赶紧起身,用仅存的右手拍了怕身上的尘土,冲着宁小川咧嘴一笑,“五小子放心,老宋头来了,我带你回府。” 孔真玄急忙拱手拜谢,老宋头赶紧摇头,“别别别,你比我年龄大,这一拜我可承受不起。” 雷亢山看着眼前如此无视自己的人,怒不敢言,在不知对手底细之前贸然出手,只会让自己被动。 可是就如此格局来看,宁小川今天是铁定带不走了,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要保留一些半步神魄的尊严。 “敢问你是何人?为何来此坏老夫的好事?”雷亢山厉声说道。 老宋头看了看雷亢山,不屑一笑,然后对宁小川说道,“五小子,就这老东西不让你回去?” 宁小川点了点头,“老宋头,你……你……你真的是半步神魄高手?” 老宋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嘴黄牙,然后随意抹了抹脸上的污垢,说道:“难道不像吗?” “这确实不太像个高手啊。”宁小川忍不住笑道。 一旁的雷亢山眉头紧皱,半空中响过一阵惊雷,“敢问你是何人?” 老宋头转身看向雷亢山,右臂往半空一指,空气中一股黄色真气瞬间从天而降,一直悬在宁小川头顶的那股真气惊雷就好像泥牛入海一般被黄色真气吞噬。 “敢这么和我说话,信不信我打烂你的嘴!”老宋头怒目道。 话音未落,半空中一道八芒星阵缓缓出现,一头黄色真气幻化的巨牛慢慢从阵法中走出来,仰天长啸一声,神牛从天降,四蹄生风。 却说黄牛长行歌,来日飘零久伴,风云载酒归红尘,生死朝暮只一瞬。 这时,一旁的孔真玄缓缓开口,眼神中充满了惊讶。 “八芒清风锁乾坤,九牛二虎碎云霄。你是纵横圣者——宋璟!”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十七章 天下九流 看到半空中悬浮的金色神牛时,雷亢山眉头一皱。 二十年前,雍州牛首山纵横家有一天才少年横空出世,此人精通纵横门术,尤其擅长《鬼谷易经传》。 以不惑之年登道,“花里花哨。” 少顷,汇聚在江北镇上空的乌云慢慢散去,看着地面上被炸出的深坑,宁小川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宋璟将九牛收回阵法之中,自己落回地面,走到宁小川面前,小心的问道,“五小子,怎么样,我的救场可还算及时,你没受伤吧?” “没有,不过老宋头,你这藏得挺深啊,你是半步神魄高手这事我爹和我哥知道吗?” 宁小川看着宋璟,还是有些无法接受他是一个半步神魄高手的事实。 老宋头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他们……他们应该知道,但知道的不多。” “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这知道的不多是什么意思?”宁小川不解的说道。 宋璟继续无奈道,“我是宋璟不错,但实力早已不及巅峰,不再是当年的神魄境了。 如今只有半步神魄的实力,就刚刚那一幕,若我还是神魄境,哪里用得着那么多废话,九牛二虎之力直接就把那老家伙打的连渣都不剩了!” “额……”宁小川意外无比,这么说来,他们宁家还真藏着一个大高手。 “可以啊,老宋头,这么强?” 宋璟憨憨一笑,“哎,谦虚……谦虚一点罢了……” 旁边的孔真玄扶着聂红衣走过来,冲着宁小川颔首说道: “公子,老夫带聂姑娘先走一步,聂姑娘伤势太重,得赶紧治疗,耽搁不得,另外今日多谢宋先生相救,这个恩情老夫记下了。” “孔先生,这就不必了,倒是我应该感谢你们能这么尽力的保护五小子。”宋璟拱手说道。 孔真玄微微颔首,“职责所在,不必言谢。” “聂姑娘她……”宁小川担忧的看着聂红衣,可是聂红衣没有一点动静,还在昏迷中。 宁小川抬手想要卸下聂红衣的面纱,见状,孔真玄急忙阻拦。 “公子,聂姑娘的面纱还是不要卸了,老夫见她终日以面纱示人,定有自己的苦楚。” 宁小川点了点头,将手缩了回来,“是我鲁莽了,那孔爷爷,聂姑娘就拜托了。” 孔真玄点头退去,大院里就剩下宁小川和宋璟两人,宋璟看着这个院子,忍不住点头,“这院子不错啊。” “老宋头,刚刚那个家伙实力非凡,我们赶紧回去,我得赶紧将今日之事告知我爹和大哥。”宁小川看着地面上的深坑,皱眉说道。 宋璟随意的拍了拍手,拿起腰间的酒葫芦晃了晃,似乎是没酒了,忍不住摇头说道:“知道了,可惜了这院子,被毁成这个样子,哎……算了,回去喝酒。” …… 江北镇的乌云缓缓散去,雷声也慢慢消散,宁致声音有些着急:“鹤儿,是没事了吗?” 宁鹤皱眉点头,“是没事了,估计小川也快回来了。” “希望川儿能平安无事,也希望宋先生平安无事。”宁致担心的说道。 宁鹤浅笑一声,“一定会没事的,宋璟先生可是纵横圣者,一般人奈何不了他。” …… 滏河江畔,文昭旻趴在花船的窗口上,忧心忡忡的看向城西的天空,那里乌云蔽日。 她知道宁小川的去向,那个带自己泛舟滏河的少年公子就在那里,文昭旻双手死死攥着手里的纱巾,心里默默的为宁小川祈祷,希望他平安无事。 …… 夜幕降临,酒摊小店之间不免多了一些饭后谈资。 江北镇的乌云蔽日,被吹嘘成了天上神仙下凡,因为江北镇怨气太重,妖孽横行,不得不引来天上神仙。 当然这些话也只是骗一些寻常百姓,只要是懂一点武道的人都知道,那不过是半步神魄高手运转真气导致的天地异象罢了。 宁府内,宁家少夫人程双双正小心的帮宁小川处理着擦伤。 虽然宋璟的及时赶到使宁小川有惊无险的从雷亢山手里逃了出来,但是该受的伤是一点没少,身上的擦伤淤血看的程双双眉头紧皱。 “嘶……”宁小川倒吸一口凉气,“大嫂,轻点啊,疼。” 作为宁府长子的夫人,程双双真的是做到了举止有礼,谦卑有度,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其处事更是合理周到。 虽说其样貌并非绝佳,但也属上等之姿,在宁夫人不在府上的这段时间,将府邸打理的井井有条,深受宁致夸赞。 就连府里下人都说大夫人是个温柔贤淑的好夫人,对其尊敬有加。 “你说你这是怎么搞的,受了这么重的伤!” 看着宁小川的伤势,程双双不免担心的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和气愤。 旁边的宁鹤尴尬的说道:“夫人,帮小川处理好伤口,你就先下去吧,我们还有要事商议。” 程双双将沾满血渍的纱布放到旁边的木盘上,起身看向宁鹤。 “夫君,宁府之外的事情我不过问,可是小川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就不得不说你两句。 你是家中长子,无论所行何处,所做何事,当遇到危险之时,只要有你在,就不可让弟弟犯险,这是你作为兄长的责任。” 宁鹤冲着程双双拱了拱手,“夫人所言极是,宁鹤记下了。” 看着宁鹤如此正式,程双双展颜一笑,旁边的端着木盘的丫鬟也忍不住偷偷笑了笑。 “好了,小川这些天就不要出门了,好好养伤,过不了几日就会痊愈。”程双双无奈说道。 宁小川冲着程双双一笑,“好嘞,谢谢大嫂亲自帮我上药,等我恢复了,一定买全殷都最好的梨花糕孝敬您。” “臭小子,还贫嘴!”宁鹤忍不住笑骂一句。 程双双掩嘴一笑,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十八章 典狱监司禁 “严律正身,明法正刑。” 这八个字被狠狠的刻在了典狱监大门旁的两根石柱上,笔法苍劲,笔锋凌厉。 这乃是一百年前法家祖师爷韩傕承受皇命,修筑典狱监时有感而发,在两块大理石上挥斥方遒,写下如此恢宏肃杀之字。 如今一百年过去了,这八字石柱依旧伫立典狱监大门之前,加上玄铁大门上的鎏金狴犴浮雕,让每一个来到典狱监的犯人,心里都不由得犯怵。 大奉典狱监,和普通刑狱不同,这里关押着的都是犯事的官员或者一些穷凶极恶之人。 相传共有八层,按照所犯律令严重程度划分,相传第八层监狱终年不见阳光,里面阴沉昏暗,蛇鼠毒虫数不胜数,地上全部都是骷髅白骨,阴森异常。 潮湿阴冷、昏暗压抑的气氛让很多犯人闻之胆寒。 此时的吴道雄正穿着一身囚服被两个典狱监衙役押着走在通往典狱监的路上。 通往典狱监的道路两旁槐树成荫,微风吹过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槐花香。 槐树镇宅压鬼魂,有“千年槐树开,万年鬼莫来”的典故。 在典狱监旁种这么多的槐树,也是因为这里每年处决的囚犯不胜其数,这些槐树的存在能减少一些典狱监的阴怨之气。 “啊?” 当看到典狱监大门前的狴犴浮雕和八字石柱时,吴道雄腿都软了,尤其是那狴犴虎目之上凶光尽显,顿时心里一阵咯噔,冷汗直流。 进入典狱监,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走过狭窄悠长的甬道,两个衙役打开门锁,将吴道雄丢在牢房里,转身离去。 四周的犯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集中到了这个新来者身上。 吴道雄吓得瑟瑟发抖,靠在后面的墙上低着头不敢说话,他这辈子都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落得如此下场。 在典狱监司禁的房间里,一个穿着藏青色礼袍的男子正专心的看着桌上的卷宗。 男子看起来也就是不惑之年,身形消瘦,脸上也呈现出一股病态的白色,但是眉目清秀,长发束在脑后。 在典狱监如此脏乱血腥之地,能有如此从容不迫的书生确实是少有,此人便是大奉典狱监司禁——郑崇官。 郑崇官二十五岁来到典狱监,做了十五年司禁,因为不善言语,喜怒不形于色,阴差阳错中得罪了不少人。 一般人来典狱监最多也就两三年就会被调走,但是郑崇官这一来就是十五年。 在此期间,他兢兢业业,严明赏罚,对狱中犯人也是恩威并施,在典狱监大大小小一百多名官员中很有威望,毕竟这是唯一一个不嫌弃典狱监的司禁。 “启禀司禁,犯人吴道雄已被安置,这是刑部送来的资料。”外面的衙役恭敬的说道。 “拿过来吧。” 郑崇官抬起头,接过手下送来的信件,郑崇官可以说是一字一句的看了一遍,最后眉头紧皱。 “太嘉军备案?这个吴道雄还真是不简单啊,一定要将此人严加看管,不可出现一点意外!” “是,司禁放心,只要来了我们典狱监,就算是苍蝇也别想飞出去。”衙役自信满满的说道。 这个自信也确实该有,毕竟这里是典狱监,全大奉戒备最为森严的地方之一。 等到衙役走后,郑崇官再度拿出了吴道雄的资料,仔细阅读,似乎是在斟酌什么。 夜幕来临,晚上是吴道雄最为害怕的时候,为了保护好吴道雄避免出意外,郑崇官特意将吴道雄安排在了一处单独的密室里。 午夜子时,昏睡中的吴道雄仿佛看到了自己儿子再向自己狂奔而来,而在吴子椎身后,却出现了义国公单方威严庄重的面庞,单方伸出手就将吴子椎轻轻抓起,然后张开血盆大口就往嘴里送…… “椎儿……” 吴道雄头发乱蓬蓬的,里面还夹杂着一些杂草,看着四周昏暗的石墙,他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这个时候,一个典狱监衙役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吴尚书。” “你是谁?” 吴道雄警惕的说道,在刑部里自己不小心说出了当年太嘉军备案的事情,如今的他自然知道肯定会有人想要自己的命,因此万分小心。 “雷先生让我来找你,给你送些酒肉,并让您不要担心,只要不乱说话,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救您出去。” 衙役一边低头说话,一边将身边饭盒里的酒菜端出来。 吃了三四天窝窝头的吴道雄看到烧鸡烧鸭眼睛都绿了,也顾不上什么礼仪,抓起一个大烧鸡酒就啃了起来,一口肉一口酒,吃的好不痛快。 “你回去告诉雷先生,让他放心,只要他保护好我儿子,我绝对守口如瓶,一个字都不说。”吴道雄如狼似虎的吞咽着。 旁边的衙役拱了拱手,继续说道,“可是雷先生还说了,死人比活人更能让他放心。” 听到这话,吴道雄正在咀嚼的嘴巴瞬间停了下来,直接将满嘴的酒肉吐了出来,然后不停的抠着喉咙,想要把刚才吃的都吐出来。 可为时已晚,不一会儿就腹痛难耐,跌倒在地,但是喉咙仿佛灌了铅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到一刻钟,吴道雄就趴在地上五脏溃烂而亡。 …… 吴道雄的死并未在殷都掀起多大波澜,刑部似乎对此并不在意,甚至在死后一个多月的时间内都没人提及此人。 就好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但有一人不是如此,那就是郑崇官。 第二天清晨,发现吴道雄惨死在牢狱中后,郑崇官第一时间就知道典狱监内部出了问题,有人泄露了消息,暴露了吴道雄的位置。 他当即在典狱监内展开大排查,结果在典狱监外的槐树林里发现了被打晕的衙役。 最后过了一个多月实在是什么都查不出来,许多官员都放弃了,除了郑崇官,他相信一定有人将手伸进了典狱监。 而他也暗自发誓,一定要把这些人揪出来,典狱监是大奉最后的天平,这个天平一定不能出问题。 …… 殷都一角,一个神秘的房间内,雷亢山身披长袍走了进来,在房间内同样有一穿着长袍的男子正透过窗户看外面的景色。 “雷亢山拜见大人。” 雷亢山看到男子后,毕恭毕敬的躬身施礼,对于眼前这个大人,他好像十分忌惮。 “雷大人,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眼前的男子阴阳怪气的说道。 雷亢山急忙单膝跪地拱手说道,“大人,若不是半路杀出一个宋璟,那宁家小子早就死了。” “哼!” 男子似乎有些不满意,“你可知道这次失误给我们带来了多麻烦的后果?” “大人放心,属下已及时将尾巴处理干净,绝对不会威胁到您。”雷亢山继续拱手说道。 男子冷笑一声,“这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还有,下次不要在典狱监动手了,郑崇官不好对付。” “是。”雷亢山拱手说道。 …… 半月之后,正值桃花渐开之时。 宁小川走出宁府大门,这还是宁小川半个月来第一次走出宁府,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他忍不住伸了一个懒腰。 “哎,还是外面舒服啊……” 这次宁小川出门难得带上了素素,素素也是诧异不已,“少爷,您平日里出门都不带下人的,这次为何?” 宁小川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看向素素,素素急忙低下头,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宁小川缓缓开口,“带你去一个地方。” 少顷,孔真玄驾着马车来到宁府门前,冲着他微微颔首,宁小川笑了笑,带着素素上了车,“走,上车。” 一路无话,马车向城西而去,约莫两个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四周的人声也越来越少,“公子,到地方了。” 宁小川转身下车,素素紧随其后,这一下马车她就吓了一跳,宁小川带她来的地方居然是一个遍地坟堆的墓地。 宁小川抓住素素胳膊,“素素,别怕,这是你们单家一百二十六人的坟墓。” 素素一听,心里猛地一惊,不可思议的看向宁小川,宁小川冲着眼前一百多座坟堆拱手行礼。 “晚辈宁小川,携单家幼女单素素拜见诸位前辈。” “三年前,单家满门被诛,因为叛国之罪,无人敢帮其立碑修坟,是一群百姓偷偷的将单家人的尸体带到这里下葬,只可惜义国公雄武一生,最后死了却连个碑都没有。” 宁小川红着眼说道,尤其是在他得知单家是被陷害之后,更是悲愤。 素素听后直接跪地,强忍着泪水,双眼通红,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小时候的画面。 那个时候他有大哥,还有姐姐,还有父母,现在的她孤身一人,一想到这里,心里的委屈便如潮水涌了上来。 素素重重磕了三个头后,宁小川带着素素来到一座新坟面前。 “素素,这是你们家老管家的坟墓,就在半月前,他刚刚去世,为了你的安全,我无法让你见他最后一面。” 素素听到后,再度跪地,强忍着泪水看着眼前的新坟。 宁小川转身离去,将素素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刚走,素素就放声大哭起来,这里都是他朝思暮想的亲人,如今却阴阳两隔。 孔真玄好奇的问道:“公子,将她一个人留在那里,不妥吧!” “素素是一个要强的女孩,他不喜欢人看到她流泪的样子。”宁小川笑着说道。 话虽如此,可是在无数次夜晚,宁小川都看到了那个趴在池塘前默默哭泣,第二天又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女孩。 春风吹过,绿树生新芽,宁小川脑海里又浮现出当时和单家老管家对话的一幕…… “公子,照顾好小姐,小姐喜欢吃连谷坊的荷叶粥,喜欢六月滏河的鲈鱼汤,喜欢九月的桂花糕,但她有时也有自己小脾气,当小姐想家的时候会哭,所以公子可要千万担待啊……” 看,谁家旧坟添新土,白衣衬素稿。 看,谁家新人哭旧人,热泪滚眼角。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十九章 大奉国子监 返回殷都的路上,素素看着宁小川,轻声说道,“少爷,谢谢你。” 宁小川微微一笑,“不用言谢,今天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你待会儿回去的时候,记得去趟连谷坊帮大嫂带份梨花糕,给自己买份荷叶粥。” 听到宁小川的话,素素心中一暖,抿嘴点头。 马车并未返回宁府,宁小川将素素中途放下后,让孔真玄掉头前往滏河江畔。 滏河江畔热闹依旧。 文昭旻的花船内,聂红衣正躺在床上休息,旁边的文昭旻很不情愿的将一碗粥端到聂红衣面前,递给她,“快喝吧。” 聂红衣接过热粥,文昭旻很熟练的将纱帘放下,只有隔着纱帘,聂红衣才会卸下面纱喝粥。 没有人知道面纱下的聂红衣是何样貌,文昭旻甚至猜测是聂红衣长相过于丑陋才带着面纱,不敢示人,不过这事她也只是想想罢了。 “你放心,等我伤好之后,自会离开,不会打扰你很久。”床上的聂红衣冰冷的说道。 文昭旻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心里想着赶紧走,早点走自己也能早点安心,不过嘴上却不敢这么说。 “你可别吧,要是让宁公子听到这番话,还以为我天天欺负你呢。” “当时我那么对你,你就不生气?不怨恨?不想趁机报复我?”纱帘下的聂红衣有些戏谑的说道。 文昭旻转身坐在椅子上,自顾自的说道,“肯定生气怨恨啊,但我又有什么办法,打又打不过,骂又不敢骂,不过细细一想你这么做也是为了宁公子,这怨气也就消散了一些。” “你倒是敢说。” 聂红衣听到后无奈说道:“这滏河江畔是什么地方,你比我清楚,为了少爷安危,我不得不这么做。” “要是能有安生日子过,谁家女子愿意来此,那些城里的小姐公主看不上我们,说我们是娼,乡下的姑娘村妇看不上我们,说我们是妓,可是在来这里之前,我们何尝不是和她们一样……” 文昭旻无奈的说道,自古以来这歌女娼妓就是如此,没有人看得起她们,不然当初的玉面尚书也不会说出一点朱唇万人尝这种话。 聂红衣将喝完粥的碗递给文昭旻,文昭旻将纱帘挂好,接过碗筷放在桌上。 聂红衣看着她那黯然神伤的神情,想要安慰却不知道从何下口。 半个月的相处,聂红衣知道,这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孩,这样的女孩不该来这种地方。 这时,宁小川推门而入,文昭旻看到宁小川出现在自己面前,心里多少有些惊喜,“宁公子,你来了。” 宁小川点了点头,“怎么样?聂姑娘好点了吗?” 听到宁小川开口就是聂姑娘,文昭旻心里多少有些失落,但是却没有表现出来,继续笑着说道:“聂姑娘恢复的很快,已经好很多了。” “少爷。” 聂红衣还想下床行礼,被宁小川拦住,“不用多礼了,好好养伤吧。” “少爷此番前来,可有要事吩咐?”聂红衣急促的说道。 宁小川忍不住一笑,“你就安心养伤吧,现在吴家没了,还能有什么事,我来就是看看你恢复的如何。” 聂红衣听到这话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多谢少爷关心,已经好多了。” …… 大奉国子监,坐落在滏河上游。 滏河横穿殷都城,下游是风月之地,上游却是大奉学子梦寐以求的国子监。 多少寒门学子希望能考入国子监成就一番功业。 国子监的存在可以说是大奉寒门学子之福,若不是有国子监,只怕大奉寒门学子将永无出头之日。 数百年来,国子监夫子一直以来由青州儒家大儒担任。 每当一任夫子年迈,就有新的大儒前来殷都赴任,如此反复。 一直秉承着忠君为上的儒家为大奉培育了一代又一代杰出的官员,为此儒家也有大奉第一门派之称。 不久前,国子监刚刚完成为期半月的考核,今日是揭榜之日。 国子监实行三年学期制,每年进行一场考核,三年综合考核成绩便是最终成绩,三年后可根据成绩担任要职。 国子监历来不乏天才,成立以来共有三人三年皆是第一,第一个是圣辉年间的丞相石颢,改革吏制,裁撤冗官,惩处贪官污吏。 他为相期间国库丰盈,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一手铸造了大奉第一个盛世——圣辉盛世。 第二个便是上任丞相,玉面尚书温哲的岳父崔懿,以铁面无无私著称,做事严苛至极。 为相三十年,裁撤的六部尚书就有二十人之多,也正因如此,使得六部清正之名渐起,政治清明,百姓安居。 而这第三人便是宁家二少爷宁枫。 宁枫出生那天,宁致梦到有一七彩神鹿从天而降,落于宁府,因此想给宁枫起名宁鹿,但却被宁夫人制止。 宁夫人觉得鹿过于温顺不好,看到窗外枫树,就起名为宁枫,寓意刚正挺拔,不屈不挠。 宁枫从小便对经书史学感兴趣,在宁鹤修武之时便一个人钻到宁致书房读书。 后来被送到国子监后,天赋逐渐显露,结业后被任命为吏部员外郎,如今已是吏部侍郎。 政绩斐然,再加上有个丞相岳父,在朝堂上也是如鱼得水,为此,不少官员都夸赞宁枫有入相之姿。 就在宁枫离开国子监不到十年,国子监又出来一天才学子,便是如今金榜上第一名——于公明。 不少学子默默感叹,这要是明年再拿第一,就是国子监第四位天才弟子了。 …… 在下面看榜的魏正淳暗叹一声,是啊,大家都知道于公明两年第一,可又有谁注意到他魏正淳两年第二呢。 在揭榜如此重要的日子,舆论的焦点于公明却不在这里,而是在滏河江边拿着自制的树杈当渔叉抓鱼。 上游河水湍急,只有一个拐角之处相对平缓,因此这里也是鱼虾聚集之地。 河水中,一白衣少年挽着裤腿,弓着腰,一只手束着长衫,一只手紧握渔叉目光死死的盯着看似平静的河面。 魏正淳来到河边,果不其然,这小子又在这里抓鱼呢。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刚走过去,就看到于公明猛地一叉刺下去,高兴的大笑起来,树杈之上,一条硕大的鲈鱼正在不停的摆动着尾巴。 “于公明,你又在这里抓鱼,今天揭榜,你都不去看?”魏正淳大喊道。 于公明四处环视,最终目光锁定了魏正淳一边招手,一边比划着手中的大肥鱼大喊:“魏兄,一块尝尝啊。” 魏正淳无奈一笑,这小子比宁家那五少爷还不着调。 夜幕来临,头道。 于公明将吃完的鱼骨丢在一旁,在河里洗了洗手,然后说道:“你啊,不该和我比,应该和你自己比,先生说过,欲成心中所成之事,须胜自身成事之事;你这一直和我比,是不可能超过我的。” “好你个于公明,你这是看不起我?你要是再敢这么说,下次你再烤鱼,我一定向先生检举。”魏正淳笑骂道。 于公明赶紧跑过来陪着笑说道,“别啊,魏兄,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魏正淳无奈摇头,随后叹息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你就像一座山挡在我面前,若是我不超过你,又谈何超过我自己。” 于公明听到魏正淳的话,点了点头,“似乎是有些道理,那就希望你能超过我吧,到时候成为我面前的山,让我也体会体会你的感觉。” “哪有你这么安慰人的。” 魏正淳无语的说道:“你啊,连一点好话都不会说,到时候步入官场一定会吃亏的。” “吃亏是福,我们来此求学,不正是希望用自身才学造福百姓,造福社稷吗? 只要所学能够正天地之气,平百姓之心,得天下正道之流传,哪怕自己吃亏了又有何妨,自己吃亏,那天下人就有福气;自己不吃亏,吃亏的就是天下人。” “你这话倒是挺新鲜的,哪本书上看的?” “额……我自己想的。” “嗯,这话好听,我喜欢。”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二十章 波澜再起 清晨的风有些微凉。 就在宁小川伤愈后第二天,宁鹤就带着身边亲卫返回了项州。 春夏交接之际,正是西羌北蛮频繁骚扰南下的季节,在此非常时节,作为宁家军主帅的宁鹤不得不赶回去。 硕大的宁府内,就剩下了宁致和宁小川,不过还好青州传来了消息,宁夫人和三公子宁颂即将动身返回殷都。 宁小川和朱友钧走在街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说道:“对了,大黑,这些天怎么没见胡尚仪和魏正淳,他俩干嘛呢?” “胡尚仪啊,这几天忙着帮他爹处理农司事务,前些天去国子监的时候,听人说国子监在年度考核,老魏估计在忙这个呢。”朱友钧边走边说道。 宁小川无奈叹了一口气,“这么说来,就咱们俩是大闲人了?” “算是吧,不过我马上也要走了,过几天我就满十八了,我爹的意思是让我去军队历练一番。 我这读书没读出个名堂,御军府也没考上,去做个大头兵说不定还能有些出息。”朱友钧感慨的说道。 宁小川转身看向朱友钧,也确实如此,朱友钧本身就有一股狠劲和斗志,要是能从军也是不错的选择。 “那你爹想好让你去哪没?要不你去项州找我大哥,我可以给我大哥说一声。” “可别。” 朱友钧急忙摇头,“你也知道,我那老爹一直说我没出息,所以这次我决定有出息一次,我打算自己去兵部报名,等我做到将军了,看我爹还怎么说我。” “自己报名参军?那指定是最苦的大头兵,你堂堂兵部侍郎的儿子,去做大头兵?”宁小川不可思议的看着朱友钧。 “这有什么,我朱友钧天不怕地不怕,岂会怕去做一个大头兵?”朱友钧笑着说道。 出身军旅之家的宁小川当然知道最底层的士兵有多苦,在宁家军还能好点,宁致和宁鹤都是爱兵如子。 若是在其他军队中,指不定要被压迫成什么样。 宁小川拍了怕朱友钧肩膀,“既然你决心如此,做兄弟的支持你。” “好了,不说这些了,走,喝酒去,这酒啊,喝一顿少一顿。”朱友钧拉着宁小川就往珍宝斋走去。 在宁鹤离开殷都后不久,靖北王高览也离开了殷都,不过他走之前曾进宫见了皇上一面,至于说了什么就无人知晓了。 吴道雄的事件到此告一段落,看似安稳的皇宫中却是暗流涌动。 后宫之争是历朝历代皇室都不可避免的,无论是妃嫔之间的勾心斗角,还是皇室子弟之间的爱恨情仇,都让这个皇宫充满了诡谲的气息。 高祯作为大奉皇帝,膝下有三子,太子高远,乃秦妃所生。 二皇子高陵,其母是现任皇后长孙氏。 三子高昌,乃已故皇后遗孤,比起太子身后的国师,二皇子身后的江南氏族公孙家族,三皇子就显得有些寒碜。 太子和二皇子素来不和,在宫中不是秘密,一个是太子,一个是皇后之子,都是未来大奉国君的有力竞争者。 两人明争暗斗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僵持不下,直到半月前江北镇发生的那一切后,他们的目光都转向了当时的主人公,宁小川。 当时高祯在露台上一句宁家五子皆才俊的话,无意间传到了后宫,这瞬间就引起了高远和高陵的注意,各自派人开始暗自调查起了这个纨绔子弟。 …… 东宫之地,太子住所。 此时的高远正襟危坐于软榻上,眼前案几上熏香袅袅,茶水清冽。 他端起清茶,一杯下肚,长舒一口气,在他面前,一名白须老者慢慢睁开紧闭的双眼,说道:“这才多久你便沉不住气,等到日后可如何与你二弟争夺皇储之位。” “外公,我不太懂,这宁小川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纨绔子弟,一年前当街打断户部尚书独子一臂,前些日子又打断靖北王世子一臂。 至于其他王公大臣之后和一些富家子弟都多多少少和他有些恩怨,如此之人,父皇为何还会看得起?” 眼前这个白须老头便是高远的外公,秦妃的父亲,大奉国师秦万冢。 秦万冢淡淡一笑,“宁家现在是大奉除了皇室之外,唯一握有军权的一家,宁家四子到现在都不曾明确表示支持你们三兄弟中的何人。 就算他宁小川是一个纨绔子弟,但是你要是将这个纨绔子弟稳住了,以小见大,二皇子和三皇子必然仇视宁家。 到时候宁家岂不是自然就会支持你,有了宁家的支持,这皇君之位岂不是手到擒来?” “原来如此,外公你的意思是,宁小川无论是不是纨绔,我都要想办法招揽,因为他背后是宁家,我们要的不是宁小川,而是宁家。”高远恍然大悟道。 “没错,就是如此,老夫能这么想,二皇子身边之人也会这么想,所以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将宁小川招揽至麾下。”秦万冢继续说道。 高远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外公,过几日便是中和节,我想举办一次中和酒会,邀请国子监学生来皇宫中饮酒,到时候将宁小川一起邀来,再行招揽,您看如何?” “嗯?” 秦万冢迟疑许久,“如此一来,会不会有些太过明目张胆,陛下可是最反感这些,依老夫看来,你倒不如派人在宫外安排,到时候你隐藏身份进入酒会,见机行事,更为稳妥。” “外公言之有理,是个好办法,好,那我这就派人去安排。”高远点头说道。 秦万冢点了点头,国子监的学生可以说都是未来大奉的官员。 新上任的皇帝要想坐稳皇位,就必须有自己的一套班底,而国子监就是培植自己势力最好的地方。 当然,为了避免后宫之争充斥朝堂,高祯是十分反对皇子去国子监收买人心的,为此国子监虽然是天下最好的学府,但至今没有任何一个皇子在此学习过。 …… 皇宫中。 高祯正在批阅奏章,韩仲宣走了进来,在高祯耳旁低语了几句。 高祯听到后,脸色骤变,合上奏章,“去查,是何人传话,如此嘴碎之人,留不得!” “是!” 韩仲宣拱手说道,“那太子之事?” “既然他有如此想法,就随他去吧,有这个心可以,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足够的气魄。” 高祯有恃无恐的说道:“还有,朕上次让你安排的事情,如何了?” “陛下放心,万无一失,只是农司大夫胡统勋油盐不进,老奴担心到时候会坏事啊。”韩仲宣低声说道。 高祯眉头紧蹙,“这个胡统勋是个人物,不可多得的人才,不过这次朕倒要看看他的本事到底如何。” “是,老奴明白了。” 韩仲宣拱手退下,高祯看着铜镜中自己的白发,不由得暗叹一声。 …… 中和节到了,作为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之一,殷都街头也是分外热闹,店铺门把手处都悬挂了一把麦穗来祈求芒神保佑。 农事是一国立国之本,为了祭祀芒神,祈求来年粮食丰收,百姓安居,在每年的三月初一,百姓家家门前悬麦穗,互赠瓜果和宜春酒,热闹非凡。 久而久之这便成了一个传统,被礼部命名为中和节,流传至今已有数百年历史。 这天,苏敏和素素也开始装扮宁小川院子,在门前别上麦穗,院子里收拾的一尘不染。 就在昨天苏敏刚从家里回来,很是高兴,她看到自己父亲的病情已经好转,心里再度开始感谢起宁小川。 原本在她被带走那天,她的老父亲心灰意冷,都不打算活了。 好在一个家丁赶来,拦下了他,不仅将他送到了家里,还给他了一笔钱,告诉他,自己女儿被看中留在府里当丫鬟了。 就这样半信半疑的老头回到家中,直到这次苏敏回家,才彻底相信他们苏家是遇到贵人了。 “诗酒大会?” 宁小川有些意外的看着手中莫名其妙出现的请柬,“这确定是给我的?不是给我三哥的,再说了三哥也不在府上啊……” 门外的家丁摸了摸脑袋也有些奇怪,“这个我也问了,那人说就是给五少爷您的,还说希望您务必到场。” “有意思。” 宁小川无奈摇了摇头,“诗酒大会叫我一个纨绔去干什么?去砸场子吗?” 他随手将请柬丢在一旁,往年这种事情都是他三哥宁颂去的。 而且那些文人学子看自己都是一股鄙夷神情,巴不得离得远远的,这次怎么会这么诡异的邀请自己呢? “少爷,今天是中和节,拒绝别人的好意可不合适,既然有人邀请,您还是去一下比较好。” 素素走进来,宁小川刚刚的话她听的一清二楚,不由得开口劝慰道。 宁小川抓起那请柬,嘴角一弯,“也罢,去就去呗,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那些文人的诗酒大会呢,这次去开开眼界。” 宁小川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却早有思虑。 前几天孔真玄和聂红衣就告诉他有人跟踪,当时宁小川就猜测很有可能是雷亢山搞的鬼。 现在这请柬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就更加坐实了他的猜测,好端端的诗酒大会,谁会邀请一个纨绔啊,这背后肯定有阴谋。 不过这样也好,本来吴家一没,黑衣人的线索也就断了, 这下倒好,线索又自己送上门来,既然如此,那宁小川倒要看看,这次酒会究竟是一场什么样的鸿门宴。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二十一章 中和节诗酒大会 国子监。 于公明一边啃着黄瓜一边看着经书,看到得意之处还会下意识的啃一口黄瓜,在如此讲究文人学风的国子监,这货绝对算得上一股清流。 魏正淳快步跑到于公明身旁,将请柬递给于公明。 “于公明,别看了,有人邀请我们去参加诗酒大会,赶紧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邀请?我在殷都也不认识什么人,怎么会有人邀我去参加什么诗酒大会呢?” 于公明收起经书,打开请柬,仔细打量一番,别说做的还挺精致。 魏正淳摊了摊手,“今天是中和节,估计是一些文人墨客搞的,不过这么久没有去殷都城了,放松一下也好。” “我可不去,都是一些清高文雅的文士,我一个乡野村夫去干什么?作诗喝酒这些我也不会啊。”说完于公明还不忘啃一口手中的黄瓜。 魏正淳一把抓住于公明。 “就因为这样,我更得带你去,我在殷都有几个兄弟,刚好给你介绍一下,等日后你进了官场,多少有个照应。” “啊?那我更……” “更什么啊,走了。”魏正淳拉着于公明就往外走。 “哎,别拽啊,让我把黄瓜吃完啊……” …… 殷都城内热闹非凡,珍宝斋的老板喜笑颜开,有人坐庄准备在珍宝斋来一场诗酒大会庆祝中和节。 作为珍宝斋老板,可是高兴了好久,为此还特意准备了上好的宜春酒和佳肴。 要知道这次来的可都是殷都文坛有分量的文士,读书人的嘴可是比武将手里的剑要厉害的多。 伺候好了这些文士,对他们珍宝斋只有好处而无一害。 这不,一群身着长衫,风度翩翩,手持折扇,腰别香囊,谈笑间儒雅有度的学士纷纷手持请柬来到聚宝斋。 他们中有在文坛享誉已久的学士,比如李少甫,七岁作诗文,拜梧桐居士为师,潜心学诗十三年,学成后凭借一首《月下莲叶报君帖》被称为诗赋第一大才。 也有在国子监学习的文人学子,就像于公明和魏正淳。 魏正淳穿着打扮倒有一些文人样子,长发束在身后,长衫在身,虽说没有折扇,但是双手负于身后,也算仪表不凡。 但是于公明却不一样,看起来他就随便穿了一身白袍便出门了,头发随意的披在身后,腰间就绑了一条白绸防止衣衫脱落。 他来到珍宝斋后就像没见过世面一样,这边摸摸,那边看看,引得无数学子暗自嘲笑。 不过比起魏正淳和于公明有一个人的进场倒是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那便是宁小川,宁小川本就俊美,在成为殷都纨绔之前可是有美男之称的。 他一身青衫,玉佩别在珠子明玉腰带上,容貌端庄,目光澄澈,在场的学子无一不惊,不过一想到这个人是出了名的跋扈执跨,目光就便多了一丝鄙夷。 看着四周的学子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样子,宁小川也没有多说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本来也就没指望他们能给自己好脸色看。 正在这时,魏正淳看到宁小川手持请帖走了进来,他微微惊讶,这宁五少什么时候有这种雅兴了? “宁五少。”看到宁小川走了过来,魏正淳直接拉着于公明迎了上去。 宁小川回头看到魏正淳,咧嘴一笑,“呦呵,老魏啊,你这个大忙人也在这啊。” “这话我正准备问问你呢,你来干什么,不会是真的来听这些诗词的吧。”魏正淳一脸戏谑的说道。 宁小川哈哈大笑,“你拿我开涮呢,对了,你旁边这位是……” 所谓君子之言比之竹墨,讲究细腻清和,说白了就是内敛含蓄,讲究风度。 可是宁小川却哈哈大笑,丝毫不加掩饰,那笑声瞬间就响彻了整个珍宝斋,引来了无数文人学子鄙夷嫌弃的目光,甚至暗自嘲讽一句:粗鄙之人,羞于之为伍。 魏正淳赶紧介绍,“我刚好准备参加完这大会就介绍你们认识呢,既然碰到了,就简单介绍一下,国子监的大才子,于公明。” “于公明,这位便是当朝礼国公家的五公子,宁小川,就平日里我给你说的那个宁五少。”魏正淳大大方方的介绍。 于公明当即拱手行礼,“于公明见过宁公子。” 宁小川点了点头,看着于公明的这身打扮,好奇的说道,“这次来大会的可都是殷都文坛名流,于兄你就这么一身,是不是有些不太雅观。” 于公明听后大笑,“本就不是什么文人,何必东施效颦,自己贬低自己呢。” 宁小川听后也大笑起来,“这个贬低倒是言之有理,老魏,你这个朋友挺有意思啊。” “哈哈哈。”魏正淳也大笑了起来,三人爽朗的笑声顿时引起了很多读书人的不悦,甚至有不少人直接拂袖离去。 很快就有一个读书人板着脸来到宁小川身边,拱手说道:“三位公子,诸位都是文人士子,所谓君子如竹,清冽正直;君子如兰,儒雅内敛;君子如梅,艳而不俗;君子如松,立而不屈,如此场合,三位如此大声言语,岂不有违君子之称?” “你在跟我们说话吗?”宁小川指了指自己,有些玩味的说道。 男子不依不饶的仰着头,装出一副傲骨不逊的样子,“当如是,三位若是听劝,倒也可既往不咎,我们也不是心胸狭隘之人。” 宁小川听到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位公子,你哪只耳朵听到我们自称是君子了? 还有,诗酒大会就不允许人笑了吗?再就是,你又是哪里来到野狗,敢在本公子耳边狂吠!” “你,我……我羞于争论,读书人当以正言,正心,正德,正行为任,你不识好人心,我好心劝你,你却言语如此粗鄙不堪,不听人之善言,实乃顽石不可劝也。” 眼前的公子虽然被怼了,但还是说了一大堆道理。 宁小川冷哼一声:“本少爷会听不出来好坏话?怎么?读了几本书就当自己是读书人了? 天下圣贤书十万卷,你读了多少啊?别以为穿了白衫,佩了香囊就是文士了,现在在我们面前彰显自己高雅,说不定那天我们还会在滏河江畔的花船上偶遇呢,是吧。” “你……你敢如此羞辱读书之人,你可知你这番话说出来后,是在挑战殷都文坛,在挑战天下学子!”那个读书人指着宁小川鼻子说道。 宁小川冷笑一声,随即说道:“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你代表不了殷都文坛,更代表不了天下学子,本少爷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针对你!” “你……” 男子被怼的面红耳赤,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旁边的魏正淳开口道:“梅兰竹松,君子四德,既然熟知君子之道,又何必站出来指点他人。 君子胸中有沟壑,处事有章法,你如此大言不惭以君子之名指责他人,其实不过是沽名钓誉,彰显自己罢了,我说的可有错?” 男子指着魏正淳,“小人之心……我……我……” “想骂娘就骂呗。” 于公明慢慢悠悠的说道:“处事之章法,在于心中,为人之规则,在于言行。君子如竹,刚直不屈,你却在此沽名钓誉,有违君子之行。 君子如兰,内敛稳重,你却在此张狂不已,有违君子之言;君子如梅,清香不俗,你却再次宛如乡间泼妇,指着他人,有违君子之德。 君子如松,万年长青,赤诚之心不改,你却在此装作一副学子文士的样子,实则不过是粗鄙不堪之人,如此有违君子之心,既然如此,你有何脸面在此!” 这话说完,连宁小川都投过去赞叹的目光,言语之间将男子怼的是无地自容,想要说什么却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公明继续说道,“我不是君子,你也不是君子,但我比你更懂如何做人,或者说,你根本就不配为人。” 宁小川再度大笑,这次还鼓起了掌,“好,好一个不配为人!” 听完于公明的话,周围一些人也阴差阳错的跟着宁小川鼓起掌来,那个男子更加无地自容,直接转身离开了珍宝斋。 “于兄,可以啊,三两句话便说的那人落荒而逃。”宁小川赞叹道。 于公明拱了拱手,笑了笑,露出满口大白牙,“恰好读过君子之论罢了,再说了,他是自己做贼心虚,学艺不精,不知如何反驳,脸面无存才退走的。” 一旁的座位上,一个男子一边喝茶一边点头,缓缓起身,手握折扇穿过人群走到宁小川三人面前。 “君子知言善行,竹以论言,兰以论行,梅以论德,松以论心,好一个君子之论。” 眼前的男子,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行为举止更是不凡,这很明显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受过大教育的熏陶。 旁边的于公明和魏正淳也看了出来,于公明拱了拱手,“献丑了。” “在下不才,旁边有以一雅座,不知可否邀请三位入席一叙,静待大会开始?”男子合扇拱手而立。 宁小川伸了一个懒腰,“不好意思啊,我们也有位置,谢谢您的盛情邀请。” 男子被拒,也不生气,颔首一笑,“是在下唐突了,如此,三位请便,待诗酒大会结束后再叙如何。” “好啊,结束后再叙。”宁小川不以为然的敷衍一句。 这要是寻常人被宁小川这么说,估计早就拂袖离去了,但是这个男子没有,而是默默颔首退下。 就这一举止让宁小川不由得眉头紧蹙,读书人最讲究面子,这个人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读书人!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二十二章 少年英气,不落天仙 宁小川三人找了一个靠后的席位入座。 少顷,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冲着在座的各位学子拱手说道:“诸位,我家公子诚邀各位来此共庆中和节,还请各位就坐。” 在场的学子纷纷拱手席地而坐,默默的等待这次酒会的主人。 与此同时,宁小川也是好奇万分,这份不见任何署名的请柬到底是何人寄出的,一直把玩着请柬的宁小川看着看着脸色突然就变了。 一旁的魏正淳见状,也拿起请柬东看看先看看,好奇的问道,“宁少,这请柬是有什么问题吗?” 旁边的于公明同样在看请柬,然后拉住魏正淳,凝眉看向宁小川,“不是请柬的问题,是这次酒会主人的问题。” 宁小川看着于公明,暗自惊讶,这人不简单啊。 国子监果真是大奉卧虎藏龙之地,魏正淳听后再度看向请柬,少顷,也似乎发现了一丝不对劲,刚准备开口,就被宁小川拦住。 “等结束后再说。” 少顷,一阵清脆的磬声响起,中年男子再度进场,“诸位,吉时已到,我家少爷奉上拙作一首,还望在场的诸位公子先生可以评价更正,或作出更上乘之作。” “哎,老管家,这既然吉时已到,为何你家公子还不现身呢?这只怕是不合常理吧?”落座右边的男子拱手说道。 老管家攸然一笑,“我家公子其实就在诸位之中,此次大会重在诗文,不在主客,若是有了主客之别,那诗文评价就有失偏颇,所以还请诸位谅解。” 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都是万分惊讶,在众人惊愕的揣测中,管家拿出一副诗词,立在堂前,大声诵读: “春雪满空来,触处似花开。不知园里树,若个是真梅。” 在场的士子纷纷开始评价,有说妙不可言的,也有说过于俗气的。 现在众说纷纭,但是有一个男子却冷笑一声,不做言语,男子丹凤双眸,长发负身后,举止不凡,右手举杯饮酒,左手挥扇,面对众人的议论纷纷,默不作声。 很快,旁边的学子看到男子样子,拱手说道,“李公子,对此诗句,您如何评价?” 此人便是李少甫,刚刚发生的一幕他也看见了,不过一生追求诗文真谛的李少甫对其他事情并不感兴趣。 “好一个不知园里树,若个是真梅,做诗之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在座的诸位学子就好似那满院春树,春意一到,满园花开。 就是不知道这满园花中有几朵是真梅呢?说的是重在诗文,只怕是有些表里不一。” 李少甫轻声笑道,然后起身,“既然作诗之人醉翁之意不在酒,那我又何必在乎山水之间呢?” 说完,李少甫便将杯中宜春酒一饮而尽,在场的众人目光都被李少甫吸引。 李少甫缓缓走出,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走出来,长衫晃动,诗文酒气在他身上尽显无遗。 宁小川看着眼前的少年郎,心中涌出一个词,遗世独立。 李少甫冲着老管家拱手,然后转身就走。 第一步踏出,李少甫眉头微微一皱,胸中好似有万千波涛,疾风吹动,波澜更胜,身形飘然好似白鹤亮翅。 “殷都美酒斗十千,客座游侠多少年。” 第二步踏出,少年顺手拿起手边美酒,一饮而尽,酒水入肚,好似蛟龙入海,左手挥斥,宛如劲风起笔。 “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第三步跨出,无数文人士子纷纷起身,看向李少甫的双目之中好似有千凤齐舞一般,惊叹世间人。 李少甫好似那林间清风一般飘然而立,徐徐说道:“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世贤。” 第四步迈出,只见少年举起手中酒盏,转身望向庭前管家,一扫在座的读书人,双手背负于身后,面朝青天,大声唱诵: “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其身形浩浩乎如凭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说罢,他径直往外走去,头也不回,在场文人士子纷纷鼓掌,掌声似雷鸣。 这便是李少甫,少年英气凌云志,不落天上百万仙。 宁小川听之不由得感叹:“如此之人,可称仙人。” 旁边的于公明和魏正淳也点头表示赞同,一场诗酒大会,李少甫之诗一出,更无一人敢出诗相对。 日落西山,宴席缓缓散去,宁小川三人喝的醉醺醺的,直到最后,席间谈论最多的也是李少甫的这篇《中和令》,当然了,这诗名是在场的文人给起的。 宁小川三人起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就被管家拦住,“三位公子,我家少爷有请。” 三人面面相觑,宁小川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到底还是来了,无缘无故将邀请自己来着酒会,目的肯定不是单纯的饮酒作诗,一定还有别的企图。 再看看厅堂前的那首诗,这一切便显得刻意了起来。 “你家少爷,如果猜得不错的话,应该就是邀请本少爷酒后再叙之人吧。”宁小川冷笑道。 “公子大才,实不相瞒,正是。”管家恭敬的说道。 “好啊,那就带路吧。” 管家将浑身酒气的三人带到一雅间,雅间中的男子正饮茶品乐,管家微微拱手,“少爷,人已带到。” 男子挥了挥手,管家退去,宁小川看向眼前的男子,打了一个酒嗝,满脸通红,目光也是迷离,“公子,我三人已到,有何贵干?” “三位请坐。”少年人起身拱手说道。 宁小川没有理会,直接一屁股坐到了首位,抓起桌上的糕点就吃了起来,举止可谓无礼之极。 旁边的魏正淳赶紧上去拉住宁小川,“宁少,这可是主家之位,咱们是客,不可坐在此处。” 宁小川一把推开魏正淳,“在这殷都,本少爷就是主家。” 于公明看着宁小川,呵呵一笑,也喝的是迷迷糊糊的一个趔趄倒在了男子身上,男子并未生气,忍着酒气将于公明扶到桌上,笑道,“既然宁公子喜欢,那就坐在那里。” 看着男子坐在下座,魏正淳尴尬一笑,冲着男子拱手道歉,随后也入座。 “看来宁少爷是个真性情之人啊,本公子就喜欢结交像宁少爷这般的性情中人。” 男子举杯刚准备再说几句,就被宁小川放荡的笑声打断。 “性情,你可真会说话,知道在这殷都百姓都怎么称呼我吗?殷都第一纨绔,我老爹是大奉礼国公,大哥是平西将军宁鹤,二哥是当朝吏部侍郎,试问在这也殷都,谁敢动我!” 宁小川大笑道:“就冲你这话,以后在殷都有麻烦了找本少爷就行。” 男子尴尬一笑,放下酒杯,“宁少爷真有意思,在这殷都,无论是百姓还是将军,都是大奉子民,我们做百姓臣子的,无论何时,都应以陛下为尊。” “是,这句话在理。”宁小川不停点头说道,手里却一直在扒拉着旁边的酒盏。 男子继续说道:“既然是大奉臣民,就要为国分忧,如今我大奉虽坐拥十八州之地,可仍内忧外患,西羌雄踞西北,一直想要夺回河西之地。 北蛮势大,对我北境虎视眈眈,南部山越,南狄,南戎,久居南部群山险地之中,多年来对大奉国境袭扰不断……” “对,你这话说得对,本少爷认同……”男子正说的慷慨激昂,却不曾想被宁小川打断。 宁小川醉醺醺的走下来来到男子身前,一个踩空差点摔到男子怀中,“实在是不好意思,本少爷今天喝的有点多,不过有句话得告诉你。” 男子看着宁小川,拱手说道,“愿闻其详。” “你这里没酒了。”宁小川说完就哈哈大笑,转身跑了回去,醉醺醺的趴在案几上。 这个场面让男子尴尬无比,男子倒也不生气,只是尴尬一笑,“看来今天宁少爷确实是喝的有点多,那本公子也就不再打扰了,这就派人送宁少爷回府休息。” 魏正淳也是尴尬一笑,抓起在旁迷糊的于公明,走到男子面前,拱手说道:“实在是不好意思,失礼了。” 男子轻轻一笑,“无妨,今日各位尽兴就行,魏公子,于公子,本想着和两位探讨一番君子之道,看来今天是不行了。 希望下此见面能有机会和两位同席而坐,到时候希望两位不吝赐教。” “公子言重了,等下次再见,一定好好讨论一番。”魏正淳谦虚的说道。 “好啊,我想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男子浅笑道。 魏正淳听后愣了愣,随后轻轻颔首,扶着于公明往外走,男子则挥了挥手,两个家丁模样的人走来扶着宁小川三人往外走去。 走到珍宝斋门口,宁小川三人都被扶上了车,很快便消失在珍宝斋门口。 三人走后,男子走到门口,旁边的管家冲着男子拱手,“殿下,此三人如此傲慢无礼,尤其是那个宁小川一点礼数都没有,张狂至极,对待这种人,您刚刚何必如此客气?” “嗯?” 男子眉头一皱,“不愧是殷都第一纨绔,粗鄙荒唐,无礼至极,不过没想到这种纨绔居然能和国子监的两大天才这么熟悉,这真是很耐人寻味。 还有,说了很多遍,出门在外,不要叫我殿下,叫我少爷!” “是,少爷,属下知错。”男子低头说道。 没错,这个邀请宁小川三人酒后再叙的男子便是当朝太子高远。 “这个李少甫果真不一般,诗词豪迈奔放,看似在说自己风流无双,其实在嘲讽我不够君子,借酒会招揽人才。” 高远双手负于身后,“如此大才可惜了,若是能弃文从政,成就不在崔丞相之下。” “少爷,那宁小川之事……” 男子并不着急,甚至还有些轻松的说道: “不着急,时间多着呢,这次是我思虑不周,他不是以纨绔自称吗?那好啊,就让他这么纨绔下去,我们啊,来日方长……”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二十三章 东宫搅局,扑朔迷离 宁府门口。 当宁小川醉醺醺的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时候,素素和苏敏早已在门口等待了。 看到宁小川,素素急忙上去搀扶,旁边的苏敏也赶紧上去帮他披上大衣防止着凉。 “我要酒……我没醉……”宁小川醉醺醺的喊着,送他回来的家丁看着他如此模样,稍稍拱手后便上了马车,直到看着素素和苏敏将宁小川抬到府内才走, 一走进宁府,刚刚还醉的不省人事的宁小川直接像个没事人一样,瞬间起身,这一幕把旁边的苏敏吓了一大跳。 “少爷你……”苏敏惊愕的看着宁小川,原来刚刚宁小川那样子都是装出来的,不过这装的也太像了吧。 素素微微一笑,对这一切似乎已经习以为常,“第一次的时候,我也和你一样惊讶。” “哼,想要灌我酒……”宁小川冷笑一声,转身就吐出一大口酒水。 等吐得七七八八后,宁小川快速脱掉身上满是酒气的衣服,穿上苏敏递过的长袍,嘴角一弯:“素素,准备一坛酒,今天中和节,我去看看老宋头” “是。” …… 宁府后院马厩,自从上次在江北镇苏璟展现实力救下宁小川后,宁小川对这个笑哈哈的老头就更是多了一丝感激和敬重。 看着宁小川抱着一大坛子酒跑来,苏璟乐的嘴角一弯。 “五小子,今天中和节,你不是去参加什么大会了吗?怎么没喝够啊?又跑来找我这个老头子了。” 宁小川将酒往桌上一放,一脸豪气的说道:“老宋头,你看这是什么,这可是一坛上好的宜春酒,就不想尝尝? 再说了,那算什么大会啊,就是一场拉我下水的鸿门宴,那的酒那有和您老喝的痛快啊。” “哦?有意思了,拉你下水,我还以为是那臭老头要你命呢。”宋璟一边拿来两个搪瓷碗,一边说道。 宁小川打开酒,一时间酒香四溢,单是闻一闻这酒香,宋璟就不禁感慨道:“确实是好酒啊……” “我也挺奇怪的,本以为这是雷亢山给我准备的鸿门宴,却不曾想这宴会另有春秋。”宁小川说着将腰间的请柬拿了出来,递给宋璟。 宋璟接过请柬,仔细看了看随后神色凝重,“这请柬是皇室请柬,而且还是直系,能发这种请柬的不是太子就是其他两位皇子。” 宁小川凝重的点了点头,神色也异常谨慎,“这请柬上的字体都是用金粉写的,一般文人士子家里不会这么奢侈,一百多份请柬用金粉写这得多大的开支,只有皇室有这个资本。” 宋璟看着请柬四角说道:“皇室为了彰显皇威,在散发请柬之时会让礼部在四个角装饰麒麟配饰,这请柬显然是被特意处理过的,将麒麟纹饰去掉了。 可是这就算去掉了纹饰,在请柬上也留下了轮廓,虽然不易察觉,但仔细观察,还是会看到一二。” 没错,宁小川之所以在酒会上那么紧张,就是因为他发现了这麒麟轮廓。 而在他装醉的时候,那个男子给他说的那些话也正好印证了这一点,除了皇室之人哪还会有人上来就说大奉内忧外患的。 宁小川不是傻子,如此明显的招揽之意,他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皇室平白无故招揽我一个纨绔干什么?我大哥二哥就在朝中,他为何费尽心思拉我下水呢?”宁小川喝下一大口宜春酒,烈酒入喉,这酒就是比酒会的好喝。 宋璟也喝了一碗,喝完后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脸上瞬间泛起一阵潮红。 “好酒啊,五小子你觉得招揽你的目的是什么,当今圣上年过半百,一旦有个闪失,这大奉国君之位可就空下来了。” “东宫之争……” 宁小川脑海里瞬间闪过这四个字:“他在意的不是我一个纨绔,而是我背后的宁家。” “宁家有着十万项州军,长公子长期驻守边关,那些皇子鞭长莫及,二小子担任吏部侍郎,在皇上眼皮子底下,他们目前还不敢将手伸到朝堂。 三小子无心官场,执着于诗文,四小子远在蜀州,大将军那就不用说了,只要陛下在,他就不可能支持任何皇子。 所以要想得到宁家支持,就必须从你入手,而你一旦和那个皇子走得近就有可能被有心之人利用,到时候一旦传开,众口铄金,宁家可就骑虎难下了。”宋璟指着宁小川说道。 宁小川帮宋璟倒上一碗酒,两人碰杯一饮而尽,“真有意思,这么说来这宴席和雷亢山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就是单纯的东宫之争。” “也不好说,江北镇一战后,雷亢山突然消失,吴家被抄家,这东宫之争一直就有,为何这些皇子们早不找你晚不找你,偏偏在你从江北镇回来之后找你呢?这也太巧了吧。”宋璟继续说道,说完再喝一碗。 宁小川眉头紧皱,若那雷亢山真是皇室之人,那么自己一直以来的隐藏就成笑话了,并且很有可能给宁家带来大祸。 可若如此,皇室定会对他赶尽杀绝,又为何会突然招揽呢,前一秒还在想办法弄死他,现在又招揽,这是什么意思? 宋璟看着宁小川沉思的样子,徐徐笑道:“五小子啊,这东宫之争自古以来就是生死之争,一旦稍有差错,就会万劫不复。” “他们皇家的事情我才没有心思参与,我真正关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当初到底是谁要至我们宁家于死地,而这一切和皇室到底有没有关系……”宁小川皱眉说道。 宋璟苦笑一声,看着窗外昏暗的天空,昏暗的烛火随风摇曳。 “五小子,东宫之争可不是我们想置身事外就能置身事外的,不管你愿不愿意,从今天你走进诗酒大会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被卷了进来。” 宁小川眉头紧皱,“难道就没有办法抽身了吗?” “办法自然有,不过代价可能有些大……”宋璟说到一半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宁小川听完噗嗤一笑,“老宋头,好好的说这些干什么,今天中和节,这事情就到此结束了,我们说点开心的,不能辜负了美酒良辰,今天,我要不醉不归!” “哈哈哈。” 宋璟大笑一声,“老头子我就喜欢五小子你这种脾气,来,喝!” 小瓦房内,饮酒声,欢笑声,夹杂着搪瓷碗碰撞的声音,在马厩中回荡,久久不绝。 宁小川是在察觉皇室身份之后便开始装醉的,不过那于公明为什么装醉呢,难道也是因为顾忌皇室身份吗? 宁小川很长时间内一直这么认为,直到再一次见了魏正淳后,魏正淳才告诉他,于公明那是真喝醉了,吴子椎是三杯倒,于公明是连三杯都不到就倒。 …… 皇宫。 忙活了一整天的高远早已经累的腰酸脖子疼,一回到东宫就让身边的婢女帮他捶背揉肩,那叫一个享受。 就在他闭眼享受这难得的惬意之时,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走了进来。 听到脚步声的高远赶紧起身,还没来得及收拾,老头就走到了他面前,“老臣秦万冢拜见太子殿下。” 高远尴尬一笑,“外公,这么晚了,您来干什么啊?快进来……” “今日酒宴可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国师秦万冢不紧不慢的坐在椅子上,悠悠说道,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了结局。 高远无奈的点了点头,“那宁小川属实无礼,今日我可是把我姿态放到最低了,可是他仍不知收敛,一点礼节没有,说是纨绔一点也不夸张,若我真于此人为伍,那岂不是脸上无光?” 谁知道听完这话后,秦万冢直接将手中的请柬扔了过去,怒喝道:“哼,还无光?那宁家老五可不简单,反倒是你,还自觉聪明,也不看看这都干的什么蠢事。” “外公,您这是什么意思,不是您说利用诗词大会招揽宁小川吗?怎么现在又责怪我了。”高远有些委屈的说道,一时间不知道秦万冢哪来这么大火气。 秦万冢指着那请柬说道:“老夫说的是这漏洞百出的请柬,用金粉写请柬,殿下你可是真是有钱啊,寻常文士之家就算再有钱也不至于用金粉写一百多份请柬。 这不明摆告诉宁小川你身份不一般吗?还有这请柬是你让礼部改的吧,都不看看这改的什么东西,连四角的麒麟轮廓都没有遮住,这是生怕人不知道这是皇室请柬吗?” 秦万冢怒骂后,高远捡起地上的请柬,仔细一看,还真如此,不过那轮廓也不是特别清楚,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随即他有些尴尬的说道:“外公,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再说了,今天一百多人没有一个人认出我,就连那李少甫都没有,我就不相信那宁小川一个纨绔能看出来这些。” “李少甫的诗老夫看过,确实是一个难得大才,不过宁小川也不能小觑。” “外公,那你的意思是,宁小川早已知道了请柬问题,今天的举动不过是在逢场作戏?”看着秦万冢,高远皱眉说道。 秦万冢摇了摇头,“现在还不知道,若是被宁小川发现了,那今日你们相见时宁小川那副醉醺醺的样子很有可能是装的,这反而说明了宁小川为人仔细谨慎,是个奇才。” “外公言之有理。”高远沉思道。 “好了,老夫来就是要告诉你请柬的问题,还有二皇子在得知你举办诗酒大会招揽宁小川后,特别生气。 估计用不了多久也会想办法见宁小川,你得抓点紧,不管用什么办法,先把他稳在自己手里。”秦万冢缓缓起身,语重心长的说道。 他作为当朝太师,只有自己的外孙坐上皇位,他们秦家才能长久,为此秦万冢可是操碎了心,不单单为了这个外孙,更为了他们秦家。 高远点了点头,“外公你放心,我心里有底。” 秦万冢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秦万冢走后,高远靠在椅子上,脑子里满是今天宁小川和他说话的神情和态度,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二十四章 一入棋局,再难抽身 春夏交接之际,微风和煦,天气也暖和了不少,殷都街道上也多了不少从江南来的商贩,这让本就繁华的殷都更显热闹。 宁小川带着苏敏走在街上,苏敏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 平日里宁小川出门是很少带丫鬟的,而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想起带她出来了。 不过从小生活在偏远乡下的苏敏却从未仔细逛过的殷都大街,她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多少有些惊喜。 宁小川走在前面,东瞅瞅西看看,看到新奇的小玩意就买下,一股脑丢给身后的苏敏。 “宁少爷请留步。” 正走在路上,一个身影拦下了宁小川,是一个中年男子,脸色阴翳,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有事?”看到来者不善,宁小川皱眉道。 身后的苏敏吓得愣在原地,不敢直视拦在宁小川面前的男子。 “我家公子略备酒席,还望宁少爷赏光一聚。” 男子虽说拱手邀请,但是在宁小川四周却出现了四五个同样装束的男子,脸色阴翳,纷纷往宁小川这边靠近,这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我要是不去呢?”宁小川冷哼道,他还不相信在殷都敢有人光天化日动他。 男子嘴角上扬,轻轻拨弄长衫,露出腰间的短刀,“宁少爷,您还是来一趟比较好,不然要是缺了胳膊少了腿可就不好交代了。” “当街行凶,你有这个胆子吗?!”宁小川缓缓握紧双拳,脸色逐渐变得更加阴沉。 “宁少爷三思而行。”男子再度拱手,这个时候宁小川身后的苏敏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两步,不小心撞到了宁小川。 宁小川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拳,转身看向苏敏,苏敏赶紧低下头,还以为宁小川要责备她。 “带着这些东西回去,告诉素素,本少爷晚点回来。”宁小川随意说道,然后看向男子,“带路吧。” “对不起,您的侍女也得一同……” “不要太得寸进尺了!”宁小川语气突然强硬,眼露凶光,死死盯着面前男子。 男子思索片刻,微微颔首,挥了挥手,苏敏赶紧往回跑,跑到一半还不忘回头看看自家少爷。 …… 一众人带着宁小川左拐右拐,最后选择了一个偏僻的小客栈。 “宁少爷请上二楼。” 一众人守在客栈外,宁小川皱着眉缓缓往楼上走去,这个客栈连老板都没有,店里也空无一人。 走在甬道上,宁小川大概猜出了是谁要见自己,能有这么大的底气在殷都威胁自己的,除了皇室成员之外,还有谁敢。 还真被宋璟说中了,这皇室是不打算轻易放过自己了。 二楼雅间,一进去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沉香味,宁小川刚到门口,就有人打开房门,一进去就看到了一锦袍男子正盯着眼前棋盘,似乎在寻找破局之招。 “宁少爷来了,请上座。”男子的目光并未离开棋盘,微微笑道。 男子身边的护卫面色冷清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宁小川走过去,坐到男子对面。 他仔细一看,这棋盘可不简单,散发着阵阵清香,乃是上等沉香木所做,四周镶嵌着绿玉翡翠,就连黑白棋子也不是凡品,应该是从蜀州昆山运来的玄武石所做,每一颗都是价值不凡。 宁小川盯着眼前棋盘,并未流露出一丝惊讶,反而是装出一副看不懂的样子。 “这位公子,你这待客之道可不太友好啊。”宁小川随意拨弄着手边的黑棋,徐徐说道。 “若非如此,只怕是请不来宁少爷啊。”男子慢慢抬起头,一脸英气,但却多了一丝狡黠,“宁少爷可懂围棋?” “不懂。”宁小川随手丢下棋子,回敬一个礼貌的微笑。 男子听到后稍稍颔首,挥了挥手,身边的护卫给宁小川端来一杯清茶。 “宁少爷今日没有醉酒,那本公子也就直说了。” 宁小川喝了一口茶,有些苦,喝不惯。 “宁少爷被称为殷都第一纨绔,可是要知道殷都说到底还是大奉的,而大奉则是当今皇室的。 宁少爷是个聪明人,我这话想必你也听得懂,若是还想继续在这殷都做一个纨绔的话,就必须要给自己找一个好的靠山。 不然,哪天一不小心得罪了皇室中人,那就算是礼国公来了,恐怕也无能为力……” 男子说完后,一颗白子落在棋盘正中位置,“啪!”的一声,声音格外清脆刺耳。 这个皇子明显不打算先礼后兵,要说昨天的那位是劝说招揽的话,今天这位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用皇室来压宁小川。 “巧了,前些天刚好打断了靖北王世子一臂。”宁小川趴在桌上,用玩味的目光盯着眼前男子。 “可是好像也没有怎么样吗?” “哈哈哈。” 男子听后大笑而道:“宁少爷还真是有意思,真以为皇室会对此坐视不理吗? 你是没怎么样,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其实都已经记在了皇室的心里,等到时机合适,这将会是压死你的最后一个稻草。” “皇室?还真是厉害啊,不过还是感谢公子告知,连皇室的消息都能得知,阁下一定不一般吧。”宁小川拱手说道,双眼死死盯着男子。 “所以,本公子希望宁少爷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只要你选对了路,这压死你的最后一根稻草,就很有可能变成你未来光明大道上的垫脚石!” 男子同样盯着宁小川,四目相对,针尖对麦芒,谁都不饶谁。 “敢问阁下到底是谁?”宁小川眼神中故意浮现出一丝怒气。 男子身后的护卫察觉到宁小川眼神的变化,刚刚准备出手,却被男子拦下。 男子一边盯着宁小川,一边拿起他面前的黑棋,在棋盘上再落一子,“我是一个可以让你在殷都一直纨绔下去的人。” 气氛陡然尴尬起来,男子并没有着急等宁小川答复,而是不慌不忙的再度落下一白子,然后说道: “宁少爷可以回去考虑一下,我等着你的答复,还有一点要提醒宁少爷,我希望宁少爷最后的答复是趁人心意的,不然,礼国公还真有可能保不了你。” “那我就是没得选了?” “宁少爷不着急回答,三日之后,我还在这里等着宁少爷。” 男子说罢便起身整理衣衫,而后看着眼前棋盘说道:“这棋盘就送与宁少爷了,棋弈之道,博大精深,宁少爷可稍加学习一番,对你有好处。” 看着男子和护卫离开房间,宁小川长舒一口气,别看他表面无比镇定,其实后背早已经被汗水打湿,若是刚刚男子逼他表态的话,那事态就有些不受宁小川掌握了。 “已然步入棋局,一方棋盘,黑白两道,不赢便输,这就是你要对本少爷说的话吗?既然如此,那你到底是太子还是二皇子亦或者是三皇子呢?”宁小川看着棋盘皱眉说道。 …… 皇宫,御花园。 难得的好天气,高祯坐在亭子里,四周百花开放,争奇斗艳,五彩缤纷,空气中的花香更是沁人心脾。 他抿上一口花茶,心旷神怡,这对于高祯来说可是难得的放松。 就在这时,韩仲宣走了过来,冲着高祯拱手说道:“陛下,太子殿下和二皇子都去见了宁小川。” 高祯听后,神色波澜不惊,“宁小川可有什么举动。” “好像还没有。”韩仲宣弯腰颔首,缓缓说道。 “他是不想参与这场东宫之争。”高祯起身,看着满园春色继续说道:“但只要他在殷都一天,这东宫之争他就躲避不了。” “陛下,老臣不解,您为何不阻止两位皇子,万一这宁家真选择了一位皇子,那您这么多年的谋划岂不前功尽弃了?”韩仲宣不解的说道。 高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顺手摘下手边的牡丹花,放在鼻前,轻轻一嗅。 “宁家是宁家,宁小川是宁小川,这东宫之争争的是宁小川,宁家老五隐藏了这么多年,朕倒要看看比起他那四个哥哥,他有何本事。” “老奴明白了,陛下是想借此机会再试探宁小川一番。”韩仲宣在旁轻声说道。 高祯随手丢掉手中牡丹,“不说宁小川了,朕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万事俱备,就等您一声令下。” 高祯目光中闪过一丝阴冷,“这一次,川蜀之地,朕势在必得!” …… 回到宁府,宁小川将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宋璟,宁鹤走后,宁小川能告诉的人只有宋璟了。 若是告诉了父亲宁致,按照宁致的性格,估计当场就要拉着他进宫表忠心去了。 宋璟听后,无奈一笑,“现在信了吧,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不可能再全身而退。” “不过那副围棋倒是价值不菲,老宋头你要是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宁小川砸吧着嘴说道。 宋璟摇了摇头,起身伸了一个懒腰,“那种玩意心机太深,不适合我这老头子。” “您说这今天见我的是哪个皇子呢?太子?二皇子还是三皇子?”宁小川好奇的问道。 “别问我,我可不知道,我和你一样没进过宫,不过啊,想这些都没有意义,不管是谁,三天后你都得去见。” “我见,我怎么见啊?逼着我站队,哎,这皇室权利就是大,人家都这么威胁你了,你愣是一个屁都不敢放,这要是换作旁人,我早就动手了。” 宁小川有些无奈的说道,确实啊,这要是对皇储动手,那他们宁家就真的玩完了。 “见是一定要见的,可是怎么见就是你的事了,不如,老头子给你出一计?让你缓缓神?”宋璟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你有办法早说啊,我这都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了,快说快说。”宁小川看着宋璟,一脸笑意。 “不过我这也是权宜之计,解决不了大问题。” “我明白,你说。” 宋璟咳咳两声,缓缓说道,“驱虎吞狼……”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二十五章 权宜之计,驱虎吞狼 时光飞逝,三天时间说到就到,殷都街头还是像往常一样热闹。 宁小川乘马车来到珍宝斋,珍宝斋老板还以为他又来吃饭,马上讨好的迎了上来,谁知宁小川上来就告诉他要见上次举办诗酒大会的公子。 那个老板看到宁小川严肃的神情,也不敢打马虎,生怕得罪了这瘟神,一怒之下把自己的珍宝斋给砸了,赶紧让小二去联系。 少顷,老板就面色尴尬的跑过来说道,“宁五少,这公子住在哪,我还真不知道,不过您放心,我已经让小二去通知他家管家了,很快就有结果。” “本少爷就不等了,你给我带个话,本少爷在城南香悦客栈准备了惊喜,希望他能尽快赶到。”宁小川说完转身上车往城南赶去。 老板愣在原地,沉思道:“香悦客栈,难道比我这珍宝斋更好?” …… 皇宫之中。 一小太监急匆匆的跑到东宫,此刻的高远一边看着宁小川的卷宗一边喝茶,还在沉思该如何下手拉拢宁小川。 “启禀殿下,宫外送来的消息。”小太监躬身说道,将信件恭敬的递上去。 高远身边的婢女取过信件,小太监躬身退下。 高远不以为然的打开信件,本以为是普通小事,可当看到宁小川时,整个人都坐了起来。 “来人,更衣,我要出宫。”高远朗声大喝,都把旁边的丫鬟吓了一跳。 …… 城南,香悦客栈。 宁小川来到门口,这次没有看到那些面瘫一样的护卫,只有那破旧的招牌,似乎在告诉人们这客栈有多古老,他转身对着车夫说道:“一个时辰后在这等我。” “是,少爷。”车夫说完便赶着马车离开,宁小川整了整衣衫,推门而入。 有了第一次的经历,这次宁小川是轻车熟路,很快就来到了雅间。 雅间内的男子没有再盯着棋盘自己和自己下棋,身边也没有护卫,而是一个人读着手里的经书。 他一边读书一边品茶,好不惬意,看上去就跟一个学子一样。 看到宁小川进来,男子放下茶杯,右手放在嘴前,冲着宁小川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宁少爷稍等,马上看完。” 宁小川内心冷笑,没有理会男子,走到窗前,向四周打量着。 这客栈位置还算不错,在二楼就能看到外面的商户人家,只不过近几年城西发展较快,比起城西,这边就显得冷清了不少。 不多时,男子便收起经书,起身迎客,“对不住了,宁少爷,让你久等了,我这个人啊有个习惯,看书呢就必须把这章读完,不然啊,这心里就好像有针扎一样不自在,怠慢之处,还望理解。” 宁小川心里暗骂,这不理解能行吗? “理解理解,喜欢读书是个好事,我就不行,这书啊……一读就困。” “宁少爷请坐。”看到宁小川入座,男子轻轻一笑,“宁少爷今天能如约前来,着实让人高兴,希望宁少爷最后给的答案也同样令人高兴。” 宁小川微微颔首:“这位公子,我是带着答案来的不假,但是你也得告诉我,我选择的路是跟着谁走吧,不然我这糊里糊涂的不就把自己给卖了吗?您说是吧。” 男子点了点头,“这话有道理,不过宁少爷心里跟明镜一样,我的身份应该猜出了一二,那本皇子就简单介绍一下,我乃大奉皇子,当今皇后嫡子,高陵。” 这么一说宁小川就明白了,这位是二皇子高陵,随即他起身拱手:“草民宁小川,拜见二皇子殿下。” 这个“二”字,宁小川说的很重,高陵的脸色闪过一丝怒意,皇宫中都知道他高陵特别反感有人叫他二皇子。 她母亲可是当今皇后,按照礼制,他才是嫡长子,凭什么要让一个侧妃的儿子做太子,骑在他的头上。 他高陵可不比太子差,绝不甘心只做一个二皇子,太子之位他说什么都要拿回来,因为这本该就是属于他的! “宁少爷不必多礼,请坐。”怒气只是在他眼中一闪而过,高陵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宁小川坐下后,细细沉思,这么说来那天酒会上的就是太子或者三皇子了,不过看那位的样貌应该比高陵年长,估计是当今太子。 “二殿下,那天您就早该说明身份的,害得在下乱猜,要早知道您是二皇子,那您找我我肯定马上赶到,哪用那么麻烦啊……” 宁小川又是很明显的忽悠,边笑边说道。 高陵强忍这个“二”字,尽可能使自己看起来和善一点。 “皇室子弟的身份岂能随便暴露,更何况是当朝皇子,那日发生的事情就随他去吧,不管今日的结果无论如何,本殿下都相信是宁少爷深思熟虑的决定,断然不会轻易后悔。” 高陵将皇子两字说的格外重,似乎在提醒宁小川,不要再说“二”这个字了。 宁小川故意装作听不出来的样子,继续拱手说道:“那是当然,不过二殿下,这寻常百姓都做生意都知道互惠互利,我若是支持了二殿下,二殿下又会给在下什么好处呢?” 这接连三个“二”殿下,说得高陵是无语至极,甚至开始怀疑这个宁小川是故意的。 “宁少爷,你若是支持了我,便是皇后的人,皇后背后可是公孙家族,要知道江南公孙家族可是大奉名门望族。 有公孙家族做靠山,加上皇后和本皇子从旁支持,宁少爷的前途必然是一片坦途。”高陵缓缓说道,这种画大饼的手法确实可以。 “这样啊……” 宁小川故作沉思,上面的高陵早已经迫不及待,和宁小川废话了这么多,就等宁小川表态,可是这宁小川问了这么多,就是不说一句表态的话,这让他很是着急。 “宁少爷还在担心什么?是怕本殿下出尔反尔吗?”高陵着急的说道。 宁小川赶紧摇头,“这倒不是,不过二殿下,这投靠皇子可不单单是我一个人的事,我这不得深思熟虑一番,要不,您在等等,我回去问一下我家老头,问问他的意见?” “宁小川,你这是在戏耍本皇子吧!”高陵脸色有些不高兴,冷冷的说道。 你还想回去问宁致,这要是被宁致知道了,就宁致那直脾气,这事不闹到皇宫才怪。 宁小川再度一笑,“别生气啊,二殿下,开个玩笑而已。” “本皇子可没有功夫跟你开玩笑,宁小川,我话说的已经很清楚了,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 高陵神色极其阴翳,整个房间中虽然只有他们两人,但是宁小川知道,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就绝对出不来这个客栈的大门。 看着高陵的神情,宁小川故作沉思,心里却在思索还有什么办法能拖时间。 就在这时,房间的大门直接被人推开。 “二弟什么时候喜欢如此朴素的环境了,早知如此,做哥哥的在宫里帮你建一个就好了,何至于让弟弟跑这么远呢。” 看到高远破门而入,宁小川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还好啊,终于赶来了。 这家伙再不来,这步险棋可就撑不下去了…… 高陵看着突然造访的高远,脸色瞬间黑的跟锅底一样,“本皇子的事情自己来就是,不劳大哥费心。” “呦,宁少爷也在啊,真是好巧啊。”高远看着宁小川,嘴角上扬,目光却转向高陵。 “二弟啊,宁少爷和你见面这事,你也不和我这个做兄长的说一声,那天宁少爷喝的有点多,正好我也有些问题没有来得及请教,今日既然在此相见,那就一起聊聊吧。” 宁小川赶紧起身拱手,低头说道:“殿下恕罪,草民酒后胡言,不知是殿下亲自来临,无意之中冲撞了殿下,还望殿下大人有大量,不要和草民一般计较。” “不知者无罪,起身吧。”高远淡然道,宁小川起身,乖乖坐在一旁,现在就看这兄弟两人的了,戏台已经搭好了,这好戏也该开始了。 高陵自然知道宁小川和高远是见过的,不过他没有想到自己已经这么小心了,还是被高远盯上,这个高远,不,应该是他背后的国师,真是阴魂不散。 “大哥,您还真是大人有大量啊。”高陵冷冷的说道:“这客栈是被我包下的,你就算是太子也无权擅闯吧。” “若我不擅闯,又怎会知道你们在此密谋些什么呢?皇子偷偷溜出皇宫,暗地和礼国公家公子见面,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密谋些什么呢……”高远淡定的说道。 宁小川见状,赶紧起身,再度拱手,“太子殿下误会,在下于二皇子就商讨一些文章字画,二皇子绝对没有拉拢在下,也没有意图什么。” “宁小川,你……”高陵气死死的盯着宁小川,刚开始他就怀疑自己被宁小川摆弄了一道,现在更加确信这宁小川就是来这里给自己下套的。 “你居然敢戏弄我!” “二皇子明鉴,草民绝无此意。”宁小川再度转身,冲着高陵拱手行礼。 本来确实没有什么事,这宁小川一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辞,让没有的事也变得有了,这下高陵是真的有苦难言了。 “二弟啊,父皇尚在,你这般行径若是被父皇知道,他该有多失望啊。”高远故作惋惜的说道,目光凶狠的盯着高陵。 高陵大袖一挥,“无稽之谈,身为太子,你居然听不出如此荒谬的说辞,真是可笑!” “荒谬?这么说来,你们不是在讨论文章字画了?而就是在密谋了?”高远拍案而起,一声巨响,都把宁小川吓了一跳。 宁小川急忙站出来,拱手说道:“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今日之事因草民而起,宁小川再次给两位殿下赔罪,望两位不要动怒,以免伤了兄弟之间的感情。” “不关你事,你先走吧,我要和二弟好好说道说道。”高远冲宁小川挥了挥手。 宁小川心中暗喜,终于可以暂时逃离这个皇室权利漩涡了,他急忙躬身后退,“那在下告退,两位殿下请便。” “宁小川,很好……”高陵冷笑一声,瞪了宁小川一眼,若是眼神能杀人,估计都把宁小川杀了一百次了。 离开了香悦客栈后,车夫早已经驾着马车在门口等候多时,宁小川直接上车,往府里赶去。 马车上的宁小川长舒一口气,还好高远来得及时,不然还真难以脱身,不过今天过后,自己算是把二皇子得罪了。 那天诗酒大会的果然是太子,这下更麻烦了,太子今日帮自己解围,若是自己不有所表示的话,岂不是又把太子得罪了,在殷都接连得罪太子和二皇子,这恐怕无法立足了…… 老宋头这驱虎吞狼之计,还真只是权宜之计啊……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二十六章 少年立志,从军而行 日落西山,宁小川总算是安全回到府里了。 至于高远和高陵兄弟两人在他走之后发生了什么,宁小川是完全不感兴趣的。 现在他心里就想着几天后朱友钧的成人礼,等过了成人礼朱友钧就要入军营,到时候再想见面就难了。 在和宋璟简单的合计了一下,可以确定的是接下来他的日子是不太好过。 既要防着高陵的报复又要警惕高远的招揽,可以说稍不留意就会被卷入东宫纷争,这对宁小川来说挑战不小。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接下来的几天却安静的很,想象中的麻烦也没有来,这倒是给了宁小川一些喘息的时间。 这天,风和日丽,宁小川特意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前往朱府。 来到朱府门口,看着眼前大门紧闭,一丝热闹气息都没有的朱府,心里多少有些诧异。 虽说朱佑堂以清廉闻名朝堂,可是自己儿子成人礼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怎么说都有些说不过去啊。 宁小川疑惑的让素素敲开了朱府的大门,很快朱府的下人就走了出来,看到是宁小川后赶紧邀请他入府。 在殷都众多官员中,朱佑堂的府邸是最为简朴的,走进大厅,厅堂里悬挂着一张《雪夜赶考图》。 比起木桌上的那些普通陶瓷器具这图已经很是贵重了。 少顷,朱佑堂从后堂走了出来,朱佑樘的一抹胡须已经有些灰白,但是目光如炬,整个人看上去不怒自威,给人一种严谨刚正的感觉。 “朱伯父,小侄宁小川有礼了。”宁小川起身,躬身行礼。 和殷都其他人对宁小川的态度不同,朱佑堂并不反对朱友钧和宁小川来往,他对宁小川也没有什么偏见,即便知道宁小川被称为殷都第一纨绔。 这也使得宁小川对这个兵部侍郎格外尊重。 “宁少爷不必多礼,今日你来我府上应该是为了钧儿吧。”朱佑堂长叹一声说道。 宁小川点了点头,是啊,好奇怪啊,自己来这么久了,朱友钧还不出来见自己,这要是换做平常,自己一进门,朱友钧就跑过来。 朱佑堂挥了挥手,身后的管家躬手退去,“钧儿三天前就已经去兵部报名参军了,现在这个时候估计已经在去军营的路上了。” “啊?” 宁小川惊愕的看着朱佑堂,“不是,伯父,大黑不是成人礼过后才去参军吗?怎么三天前就去了,而且,也不和我说一声。” 朱佑堂长叹一口气,提起这个儿子,他也是五味陈杂。 “钧儿是担心你们几个来了,他的意志会动摇,钧儿重感情,重兄弟,不忍心和你们分别,这次能去参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就连我这个做父亲都不敢相信这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 朱友钧就这么参军了,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走了。 宁小川心里顿时感觉空落落的,“伯父,大黑参军确实是他自己的决定,但是他这么做无非只是想让你看得起罢了。” “这个傻小子。” 朱佑堂又何尝不知道朱友钧这么做的目的,望子成龙是每个父亲对儿子的希望,作为父亲,他自然也希望朱友钧能成才。 他对朱友钧严格要求,平日里严加约束,即便朱友钧做的再好,他都没有夸过,甚至连对着他笑一次都没有。 “伯父,其实大黑也希望您能夸夸他,他真的很好,别看一天天乐呵呵,没心没肺的,可是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敏感。 他之所以重感情,就是因为他缺少这点关心,所以才害怕失去,而这些关心,就是朱府所不具有的。”宁小川起身说道。 朱佑堂看着宁小川,不由得摇了摇头,“之前老夫一直希望钧儿能成才,能闯出一片天地,可是当钧儿离开家,真正去外面拼杀的时候,我这个做爹的倒是有些舍不得,钧儿走之后,整个家显得冷清了许多……” 宁小川看着朱佑堂眼角泛起泪花,心里知道朱佑堂是真的舍不得朱友钧走。 “老爷,这是少爷的信。” 少顷,管家走了进来,朱佑堂赶紧擦掉眼角的泪花,将一封书信递给宁小川。 “这是钧儿走之前给你们几个留的信,让老夫转交给你们,既然今天你来了,老夫就交给你了。” “谢谢伯父。” 宁小川接过书信,再看看朱佑堂落寞的神情,不由得躬身行礼,“伯父,您也不要太担心了,注意身体,当大黑再次回京的时候,您一定会为他感到骄傲。” 朱佑堂点了点头,宁小川拱手告辞,看着宁小川的背影,朱佑堂长叹一声。 朱佑堂一直希望朱友能够有所成就,这么多年,朱友钧被他逼的学了不少东西,可都是没有结果。 最后好不容易去了御军府,学了两年又跟着宁小川退学,问其原因,就是因为宁小川不在,他也不想学,当初为了这个原因朱佑堂差点把朱友钧腿打断。 其实朱友钧想要的也很简单,他不过是希望他爹能看得起他,他不是一个一事无成的废物,他也可以凭借自己双手打拼出自己的天地。 直到朱友钧离开,朱佑堂才想明白这么多年是自己错了,比起出人头地,他更希望朱友钧能平平安安的过完一生。 如果朱友钧真的能回来,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一定会笑着对他说一句,钧儿,你是父亲的骄傲。 …… 珍宝斋。 宁小川一杯一杯的喝着闷酒,旁边的魏正淳和胡尚仪看完信后都默不作声。 好久之后,魏正淳才缓缓开口,“你说这叫什么事啊,大黑去参军了,吴三杯和咱们阴阳两隔,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五个人就剩咱们三了。” 宁小川没有告诉他们吴子椎死的真相,在他看来吴子椎死都死了,与其让兄弟们记恨,倒不如让他们把那个三杯就倒的好兄弟吴三杯留在记忆里。 “不过……说真的,我倒是挺佩服大黑的,他爹可是兵部侍郎啊,就这么义无反顾的去当大头兵了,寻常官员子弟哪有这个胆量,这魄力,我是佩服。”胡尚仪感慨道。 这份魄力确实值得人敬佩,宁小川看着一直打哈欠的胡尚仪,不由得问道:“尚仪,你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么久不见,一见面哈欠打个不停,这些天干什么去了?把你困成这狗样。” 魏正淳也在旁点头,“是啊,看你脸色这么差,应该好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 胡尚仪喝了一杯酒,无奈的摇了摇头,“哥几个有所不知啊,这半个月我都快累死了,帮着我爹核对粮仓里的账簿,每天晚上都得熬夜,这脸色能好吗?” 宁小川皱了皱眉,“这现在是春耕之时,并不是夏收,农司有这么忙吗?” “吴家出事之前,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带着圣旨来到我们家,要我爹紧急筹措三百万石粮食调往川蜀。 说是苗疆部落不安分,和蜀州各地冲突不断,安西王准备调兵围剿,需要军粮,我爹一听是要平乱的也不敢大意,就拉着我开始筹措,三百万石粮食可不是小数目,直到昨天才把粮食准备好。”胡尚仪无奈的说道。 “这也怪你爹太死心眼了,手底下那么多人,没有必要事事亲力亲为的。”魏正淳摇头说道。 胡尚仪喝了一口酒,自己也很无奈,“我也这么觉得,可我爹觉得军粮问题事关战争的胜败,民生国运,马虎不得,非得拉着我亲自核算,哎。” “这蜀州要打仗了吗?奇怪了,我四哥就在蜀州,给家里的信上怎么没说啊。” 宁小川奇怪的说道,这平乱可是大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四哥不可能只字不提的。 “这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害怕你爹娘担心,就没有说吧。”胡尚仪想了想说道,这或许是唯一合适的回答。 话虽如此,可还是觉得奇怪,平日里蜀州的大小事他四哥都会来信告诉他们,让家里放心,他在蜀州很安全。 在大奉十八州中,最不安稳的就是川蜀三州,这三州本就远离中州,有着横岭山脉阻隔,交通不便,殷都对其控制力很弱。 再加上这三州百姓以苗人为主,对中原文化认同感很低,苗汉冲突不断,不然安西王也不会花大价钱聘请宁小川四哥去蜀州教化苗人。 “好了,这些国事我们就不讨论了,今天我们的目的是为大黑践行,来,咱们先一起喝一个。”魏正淳起身举杯说道。 宁小川和胡尚仪同时举杯起身,将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抛在脑后,“干!” “这杯敬大黑。”宁小川一杯下肚,将一杯酒放在隔壁空着的位置上。 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朱友钧一个人靠在墙角掉眼泪,鼻涕抹了一脸的样子,宁小川就忍不住露出笑意。 那年他们都五岁,朱佑堂还没有达到现在的官位,再加上清廉持家,因此朱友钧的衣服总是缝缝补补,破破烂烂,为此那些富家子弟经常欺负他,说他是个大黑炭。 朱友钧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到家也不吭声,只会自己一个人在没人的角落里哭鼻子,直到遇见了宁小川,那天宁小川递给他一个糖葫芦,笑着说,别哭了,这糖葫芦给你,可甜了。 后来,朱友钧才告诉他,宁小川是第一个主动和他交朋友的人。 当时他看着宁小川那可爱粉嫩的脸,再看看自己黑的跟个煤球一样,心里的自卑一下就上来了。 不过后来宁小川用行动告诉了朱友钧,他是真心想和自己交朋友,从那时起,朱友钧就发誓这辈子认定这个朋友了。 不管宁小川要干什么,他都鼎力支持,即便宁小川现在是个纨绔,他也绝无二话。 其实朱友钧不知道的是,他自己也是宁小川的第一个朋友。 “这杯敬吴三杯。”宁小川再倒一杯酒,倒在地上,这酒是敬吴三杯的,敬的是那个第一次见面就帮着他们一块揍江南富商子弟,请他们喝酒,自己却三杯就倒的吴三杯。 如今吴子椎死了,吴三杯也跟着走了。 “喝。” 三人痛快的喝着酒,或许就连宁小川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会是他们三人一起喝的最后一次酒。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二十七章 海棠花开,孔氏儒门 话说那天宁小川走之后,高远和高陵之间争论了许久,最后闹了个不欢而散。 这对于他们兄弟两人来说并不奇怪,毕竟他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回到皇宫后,高远将发生的事情告知了国师秦万冢,秦万冢听到后,眉头紧皱。 “宁小川这一招有点意思,一石二鸟啊,既试探出了你的身份,又可以成功摆脱二皇子的纠缠,是一步好棋。” “外公,宁小川这招算得上是阳谋了吧,让我明知道这是在算计我,但还是不得不去。” 高远同样冷哼道:“若我不去,就是我的问题,那么他就有借口一直拒绝我的招揽,这对我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若是我去了,就不仅能帮他解围,还能在无意中增加他对我的信任和好感,总之我无论如何我都只能选择第二个。” “能看出这层证明你还不傻。” 秦万冢再度开口说道:“不过这对你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你的选择很正确,这次他不仅得罪了二皇子,更是欠了你一个大人情,在这世间欠什么东西都行,唯独不能欠人情,这东西太难还了。” 高远点了点头,“外公,我明白你意思了。” “明白了就好,好好利用这个人情。”秦万冢点头说道,随即转身离去。 “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恭送外公。” 秦万冢走后,高远长舒一口气,这人情确实难还啊,宁小川,你会怎么还呢? …… 大奉青州。 青州位于大奉东部,北边是北境靖州,南边是扬州,西边隔着潞州和中州相望,东边就是东海。 提到青州,很多人就会想到儒家,儒家发源于青州齐阜之地,如今已经流传七百余年,门生弟子遍布天下,儒家学派众多,唯独孔氏一脉被称为儒家正统。 孔氏一脉先祖乃是六百年前武道第一人——孔祥,不惑之年步入神魄境,自称儒家圣人。 随后六百年里,孔氏先后走出来孔夫子,孔令,两大奇才,都是儒家圣人。 三百年前符武皇帝亲自赐匾“儒家正统”,随后遍以皇室之名邀请孔氏大才入国子监授学,尊儒家之道为百家之首,在全国掀起学儒之风,直到今日。 孔氏一族坐落在青州前城山,前城山方圆三百里之地,都是孔家所有,前城山也被称为儒家圣山,孔氏弟子不下万人。 但是大部分弟子都是外门弟子只能学习儒家皮毛,要想学到儒家真正的内功和功法,就必须通过打山门的历练,山门一共三层,通过三层就可以进入内门,成为内门弟子。 只有成为内门弟子,才有可能被某个长老看中,成为嫡系弟子。 前城山上山清水秀,溪水潺潺,鸟语花香,风景独好。 春日一到,山中海棠花开,景观美艳至极,曾有诗云:自别前城海棠后,初将烂醉答春风。 而此时的前城山山道:“颂哥哥,就为了那些典籍,你就跪了这么久,值得吗?” 男子看了看女子,重重的点了点头,“值得,儒家经典是包罗万象,内容深刻丰富,发人深思。 《论儒》《中庸》《修身》三文更是天下学子梦寐以求之物,若能拜孔先生为师,习得儒家经典,那我宁颂便不负此生。” 没错,此时跪地求师的便是宁小川的三哥,宁颂,宁家五子中唯一一个喜欢文学典籍之人,诗文造诣深厚,从小熟读百家经典,对经书,史书,算术诸多方面都有涉猎,骈文更是独领风骚,同时也是对宁小川最为严厉之人。 孔盈看着宁颂无奈说道:“你和宁夫人再过几天就要回去了,要是我爹还不答应怎么办?” “哎……” 宁颂叹了一口气,直接起身,倒是把孔盈吓了一跳。 “若今日之后孔先生还是执意不收我为徒,那就说明我确实入不了先生法眼,与这儒家典籍没有缘分,之后就不会再来打扰先生,让先生为难了。” 孔盈看了看院门,有些抱歉的看着宁颂说道:“颂哥哥对不起,我爹不听我的,我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 宁颂轻轻一笑,笑起来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感觉就像是特意为宁颂写的一般,举止优雅,谈吐不凡,那种由内而外的谦和温雅让人倍感舒服。 “小盈,你又没犯错,没必要对我道歉,即便先生不收我为徒,我也不会怪你,我们依然是朋友。” 孔盈听完后,再度乐呵呵的一笑,露出两个小虎牙,“谢谢你,颂哥哥,对了,我刚刚在山上摘了一些海棠花,准备给夫人送过去,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啊。” 宁颂看了看院门,无奈说道:“今日天色已晚,我就不再烦扰先生了,不过小盈你都到家门了,不回家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孔盈听完拉着宁颂的胳膊就往外走,“没关系啦,我见我爹什么时候都能见,倒是夫人不一样,过几天夫人就走了,想见也见不到了。” 宁颂无奈,带着孔盈来到了他和宁夫人住的小院。 院子里种了一些竹子和牡丹,宁夫人喜欢竹子,在宁府内就种了一片竹林,即便到了前城山也还是如此,种了一院竹子,风吹竹林,袅袅梭梭,空气中还有淡淡清香。 宁夫人端坐于竹亭中,手中捧着《开言》,读的津津有味,这是一本很经典的儒家读物,上到皇帝百官,下到寻常百姓,都会时不时的拿出来读一读。 文章通俗易懂,故事有趣且耐人寻味,据说每读一遍都会有新的感觉,面前石桌上放着一壶熏香,身后的丫鬟正帮宁夫人揉肩。 宁夫人体态端庄,举止庄重,长发盘在脑后,额头上虽有几丝皱纹,但仍给人一种华贵美艳的感觉。 “娘,孩儿回来了。”宁颂推开大门,冲着竹亭拱手说道。 “宁夫人,我来看你了。”倒是孔盈这丫头不认生,直接兴冲冲的跑到宁夫人身边,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颂儿回来了,这……你怎么把小盈也带回来了,为娘也没有给小盈准备什么。” 宁夫人放下手中读物,一脸欣喜的看着孔盈,来前城山半年了,要说宁夫人对谁印象最深,那就是孔盈了,这个活泼可爱,每次见了都笑嘻嘻的小姑娘让宁夫人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这谁叫自己家五个傻小子一个姑娘都没有,都说女儿是父母的小棉袄,这宁夫人就缺个棉袄。 “夫人不用准备的,能见到你我就很开心了。” 说完她把手里的海棠花拿了出来,“夫人你看,这是我特意给您摘得海棠花,可香了。” 宁夫人笑着接过海棠花鼻子凑上去一闻,花香四溢,“还真是挺香啊,傻姑娘别站着了,来,坐下说。” “好嘞。”孔盈满心欢喜的坐了下来陪着宁夫人说这说那的,而宁颂这个被无视的人只能无奈摇头,站在宁夫人身后。 看着宁颂一直站着,孔盈有些于心不忍的说道:“夫人,要不,您让颂哥哥坐一会儿吧,他在我家门前跪了一天了。” 宁夫人看了看宁颂,开口道:“小盈让你坐,你就坐下吧。” “是。”宁颂拱手坐在一旁,这双腿可算是解脱了,不由得露出了轻松的神情。 “颂儿这孩子,就是死脑筋,非要拜孔先生为师,你一不是儒家弟子二不是孔家嫡传,人家孔先生怎么可能收你为徒,你这不是让人家先生为难吗?”宁夫人有些无奈的说道。 “夫人,您也别这么说,颂哥哥也是为了能学的更多一些。”孔盈站出来帮宁颂说道。 宁颂拉着孔盈的手,无奈说道:“也就你帮他说话了。” 宁颂拱了拱手,“娘,今天是最后一次了,明天若是孔先生还不答应,孩儿就死心,跟您回家。” 听到回家两字,孔盈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是啊,宁夫人他们都来半年多了,是时候该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二十八章 轻别前城,前途路远 繁星点点,银河飘荡。 孔盈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很晚了,推开院门,一中年男子一袭黑衫静坐门前藤椅上,似在闭目养神,手边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暖茶。 “回来了?”男子睁眼说道,同时起身,拿起手边的烛台,“回来了就早点休息吧。” “爹,你别急着走,我有事问你。”孔盈跑上去拦住他父亲,孔氏嫡系传人,也是下任孔家的家主——孔章熙。 孔章熙看着自家姑娘,轻轻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是不是又是让我收宁颂为徒的事啊?” 孔盈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点了点头,“颂哥哥真的很喜欢读书,他也是真心想学这些典籍,最主要的是送给个不要我们的功法秘籍,爹爹,这要求真的不过分。” “宁颂五跪院门,为父看到了他的真心实意;而且他文学功底深厚,对经史方面也有很深的造诣,其天赋比起门内一些嫡系弟子还要高,只不过……”孔章熙无奈的摇了摇头。 “只不过什么啊?” 孔章熙长叹一口气,“孔氏一族不仅仅只有我们,还有你真道爷爷和真识爷爷,若是为父今日坏了规矩收了宁颂,那他们必会以此来打压咱们,咱们一脉弟子本来人就少,经不起折腾了。” 孔盈听后,愤愤的撅了撅嘴,“要是真玄爷爷在就不会这样了。” “傻丫头,有些事情不是父亲想做就能做的。” 孔章熙看着头道。 孔盈用力的点了点头,不舍的看着宁夫人上车,宁颂拱手告别后,也上车离开。 “颂哥哥,你还会再来找我吗?” 孔盈大喊着,喊着喊着眼泪就掉了出来。 宁颂转身看了看红着眼睛掉着眼泪的孔盈,有些于心不忍,随即大喊道:“我一定会来找你!” “好,那我等着……” 海棠花开,这个春天,少女心动一刹那,少年骑马出青州。 前城山上,看着宁家的车马越来越远,孔章熙长舒一口气,随后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身边的白衣弟子不解的说道:“伯伯,您怎么叹气了?” 孔章熙摇了摇头,“没什么,路颜,走,咱们回家。” 返回殷都的路上。 眼看着出了青州地界,宁颂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孔盈给他的包裹,这一打开就让他眼前一震。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束海棠花,花下是五六本书,随意打开一本都是手抄的,字体方正。 “这是《修身》”宁颂惊愕的说道,随即转身看向身后青州,“这……孔先生。” 孔章熙虽然没有答应收他为徒,但却将儒家经典全部抄了一遍送给了他。 这份情谊,怎么让宁颂心中不感动,还有这海棠花,似乎在说,宁颂,记住你说的话,一定要来找我。 宁颂收起包裹,嘴角一弯,海棠花很香很美,但是那个一笑就露出两颗小虎牙的傻姑娘更美。 …… 殷都。 皇宫中,高祯静静的听着身后韩仲宣的汇报,眉头紧皱。 “宋璟的情况查明白了吗?”高祯皱眉说道。 “这个时间太过久远,至于宋璟为什么会出现在宁府,老奴还需要一些时间。”韩仲宣低头说道。 “快点查,还有宁小川身边那个会儒家功法的老头,都要查仔细了,看看儒家到底参没参与宁家的事。”高祯踱步起身,有些不悦。 韩仲宣赶紧说道:“这个老奴一直在查,已经有了些眉目,此人确实是青州孔氏之人,名为孔真玄,不过十年前就已经被孔家门主逐出了家门,随后便没有了消息。” “这个宁致真是个老狐狸啊,什么人都能招揽到身边,又是儒家又是纵横家……” 高祯脸色有些难看的说道,他一个皇帝都没有这般手段,听到这消息心里能高兴吗? 韩仲宣听后,急忙说道,“陛下,您保重龙体,不要动气,这事情交给老奴就行。” “哼,当初若是你有用的话,就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高祯不由得皱眉说道:“还有宁小川,这个人一定要盯紧了,能使出驱虎吞狼之计,不是一般人,不过请神容易送神难,狼是走了,可是这虎他该怎么办,朕倒是挺好奇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陛下放心,宁小川的一举一动都在老奴监视之下,一有异样,即刻向您汇报。”韩仲宣拱手说道。 高祯点了点头,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好,你下去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替陛下分忧,老奴辛苦也是应该的。” …… 滏河江畔。 宁小川躺在文昭旻床头,听着旁边聂红衣的话,“少爷,那些跟踪您的人武道修为不低,每当我要找到他们时,他们就会消失不见,请您原谅,属下实在是拿他们没有办法。” “不必道歉,聂姑娘你已经尽力了,江北镇一战后,这些人就一直在跟着我,但却不对我下手,所以我在想他们这么做一定是有别的目的。” 宁小川起身说道:“起初我以为他们是雷亢山派来的,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很有可能跟皇家有关。” 这话说完,旁边的文昭旻直接吓了一大跳,宁小川继续说道:“不过我并不喜欢这么被跟着,这些尾巴我一定要想办法处理掉……” 看着宁小川严肃的神情,文昭旻不由得感到一丝恐惧,聂红衣在旁拱手说道:“少爷请吩咐,需要我做什么。” 宁小川略微沉思一会儿,“现在还不着急,他们喜欢跟,就让他们跟着就是。” “明白了。”聂红衣拱手退去,从窗口跳出,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文昭旻深呼吸一口气,端着茶水来到宁小川身边,“宁公子,您真的得罪了皇室?” “没错,而且得罪的还是皇子。”宁小川笑了笑,起身接过茶水。 “人生在世,不可能做到事事完美,有些事你必须做,有些人你就必须得罪!” 文昭旻低头不语,如果说之前觉得宁小川就是一个假装纨绔的大公子,现在看来,宁小川不仅仅是个公子,还是一个不一般的公子。 宁小川缓缓起身,忽然,一只手轻轻抬起文昭旻的下巴。 这一举动不由得让文昭旻心跳加速,脸色瞬间涨红,宁小川看着文昭旻,轻声说道:“茶凉了。” “啊……哦,我这就去换。”文昭旻愣了一下,随即转身,赶紧去帮宁小川换茶水。 宁小川嘴角上扬,这难得的轻松啊,过了今日,明天就不知道还能不能来这了。 这太子这么久没有动静,宁小川有个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太子在酝酿一步狠棋,而这步棋很有可能让自己招架不住。 现在的宁小川不由得开始想念宁鹤,要是有他大哥在,自己或许还能轻松一点。 双拳紧握,大奉皇室,做事也不是那么光彩嘛……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二十九章 跟我谈为国效力 长是人千里,千里共婵娟。 婵娟便是月亮,初夏的夜晚,坐在院子里,花丛中隐隐还能听到蟋蟀叫声。 天气转暖,宁小川蹲坐在门前石板上,盯着夜空发呆。 少顷,素素走来帮他披上长袍,“少爷,晚上天冷,当心着凉。”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宁小川自顾自的说道。 素素稍稍作揖,“看到少爷没睡,也就没有困意了。” “苏敏呢?” “她累了一天,已经睡着了。”素素站在宁小川身后,回答道。 “素素,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宁小川转身看着素素,脸色异常凝重。 素素轻轻点了点头,“少爷您说。” “如果有一天我因为得罪人而被迫离开殷都,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懦夫。”宁小川看着素素问道。 素素愣了愣,缓缓俯身坐在宁小川身边。 “我认识的少爷从来就不是懦夫,即便是离开,我也会觉得少爷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宁小川噗嗤一笑:“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厉害。” “少爷就是很厉害,我一直都这么觉得。”素素看着宁小川,下意识就说了出来。 宁小川听到后,心中不由得一暖,被人夸赞和肯定是令人开心的事,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如此。 他再度一笑,素素又说道:“其实少爷你发自内心的笑比你平日要好看很多。” “嗯?”宁小川听到后,转身看向素素,素素赶紧别过脸低下头,“本少爷什么时候都很好看。” 素素不由得被宁小川这自恋的一句话逗笑了。 宁小川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好了,回去睡觉。” 宁小川起身后,素素又一个人在院子里待了好久。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宁家时候的无助和害怕,不由得庆幸自己遇到了宁小川,她相信自己看到的宁小川才是真正的宁小川,外面传言再厉害,她也不信丝毫,这是一种无条件的信任,发自内心的那种。 …… 翌日清晨,一封书信来到宁小川手中。 宁小川看到信后心里暗叹,该来的总要来,逃是逃不掉的。 果然,高远约他在珍宝斋会面,宁小川洗漱一番,换了一身衣服就起身前去珍宝斋。 还是熟悉的地方,不过这次他们的会面选择在了珍宝斋第五层,这种宁小川都没有来过的第五层,可见皇室的权利。 推开房门,清香扑鼻,古色古香的装扮给人一种豁达舒服的感觉,高远见到宁小川后,起身笑脸相迎。 宁小川躬身拱手,“草民宁小川拜见太子殿下。” “哈哈哈,宁兄,我还害怕你不来呢,看来是我多虑了。” 高远拉着宁小川的胳膊就往房间外的亭子走去,一副很是相熟的样子。 这五层的房间宽敞漂亮,在房间外还有一个小亭,这亭可以说是除了皇宫外,殷都内最高的地方了,从亭子向下俯瞰,殷都街景尽收眼底。 亭子里佳肴无数,还有几壶美酒,两人入座后,高远一边看着外面美景一边说道,“宁兄可曾如此看过殷都风貌啊?” “第一次。” 宁小川怅然道,站得高看得远这道理果然不假,鳞次栉比的房屋,熙熙攘攘的人群,满是行人的街道,穿梭于各种店铺的百姓,尽收眼底,别有一番韵味,这就是最真实的繁华。 “宁兄,这次我还是上次那番话,为国为民,如今大奉内忧外患,像宁兄这样的人若是不为国效力,那就是大奉的损失啊。”高远举杯说道。 宁小川也举起杯,轻轻一碰,然后说道:“殿下可能还不知道,我可不是什么人才,在殷都街头,随便拉一个百姓都知道我是一个纨绔,让一个纨绔为国效力?这只怕是有些不妥吧。” 高远饮酒下肚,继续说道:“没有一个纨绔子弟会说自己是纨绔,我可不会相信一个纨绔子弟会这么淡定的坐在当朝太子身边,而且,宁兄,江北镇的事情你怕是忘了吧。” 果然,江北镇发生的事情还是被皇室知道了,一个纨绔可不会在江北镇面对半步神魄的强者,高远这么一说,宁小川就明白了。 “殿下看来是把我查的很清楚了。”宁小川平静的说道。 “若是不查清楚,也不会再见你啊。” “殿下让我为国效力,不知我该如何理解这话,我爹礼国公,跟着陛下征战沙场二十余年,参加大小战争不计其数,更是拿下项州七百里之地,这算不算为国效力?” 既然都知根知底了,宁小川也就不再装傻了,直接反问道。 高远不容置否的点了点头,“那当然,宁老将军忠肝义胆,为国开疆,当然算是为国效力。” “我大哥宁鹤镇守项州,大败西羌,力战北蛮,保境安民,打的西羌被迫求和,这算不算为国效力?”宁小川继续问道。 高远继续点头说道:“礼国公虎父无犬子,宁鹤将军少年英雄,有宁鹤将军在,我大奉西北无忧,这当然是为国效力。” “我二哥官职吏部侍郎,入朝三年在殷都的时间屈指可数,连家都没有回过几次,为查国情,走遍了大奉十八州的每个州县,到现在都还在荆州,这算不算为国效力。”宁小川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旁边的高远微微颔首,“为官者,就当深入民间,体察民情,你二哥也是为国效力。” “我三哥熟读百家经书,虽未担任官职,但是帮助国子监查验各种经史七千卷,更正错误不计其数,这算不算为国效力?”宁小川继续问道,这一句接一句的问题把高远问的都有些懵。 “当然算,只要是利国利民,就都是为国效力。” “还有我四哥,放着好端端的御乐府乐师不做,非得前往蜀州苗疆之地教化苗人,敢问在御乐府,除了我四哥还有人去过蜀州吗?这又算不算为国效力?”宁小川越说越激动。 旁边的高远深呼吸一口气,抬手举杯,抿了许久,才喝下去,“当然算!” “那敢问太子殿下,我们宁家奉献给大奉的够多了吧,天下百姓千千万,能不能放过我们宁家,让我们过个安生日子。 我宁小川不像我四个兄长那样伟大,心里想着国家,我就只想做个普通人,做个很普通的大奉百姓,除此之外,别无他想。”宁小川直接起身说道。 旁边的高远被宁小川这一番说辞说的有些不知如何反驳,高远许久没有回答,许久之后,缓缓起身。 “若是人人都向宁兄你这么想,那么还有谁愿意为我大奉效力,还有谁愿意入朝为官,那还有谁愿意从军戍边? 宁兄,你们宁家为大奉做的我们皇室不会忘记,可是这不是你逃避的借口。” “这么说殿下的意思是不认同我的说法了?” “不敢苟同,不过宁兄你也别担心,我不会像我二弟那般逼你做任何决定,就只是单纯的和你聊一聊。 或许在你眼中我这么费尽心思招揽你不过就是因为你们宁家的十万项州军,是,我承认我起初是这个打算,可是在刚刚你说完了那一番话后,我又改变主意了。” 高远起身,直接一杯烈酒下肚,脸涨得通红。 “我高远是皇室子弟,是大奉太子,我不敢奢求像高祖高宗那样开疆扩土,立国安邦,我只希望能向仁宗,真宗那般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居就行。 宁小川,若你真是一个纨绔,我就不会给你说这些,我以心相交,希望你能以心相还,不管如何,我尊重你的决定。”高远说完,再度一杯烈酒下肚,直接咳了出来。 “殿下。”宁小川眉头紧皱,他是真没有想到太子居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不管他是不是真心实意,最起码他敢这么说。 “宁小川,当日我替你解围,虽说是你计策,但我并不怪你,有人给我说,你这招驱虎吞狼把自己送到了我的嘴里,我就可以将你紧握在手里。” 高远继续说道:“我可以在这里光明正大的告诉你,我高远绝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招揽你,一定要让你心甘情愿的辅佐我!” 宁小川冲着高远拱了拱手,“殿下心胸坦荡,在下佩服,不过在下确实无才无德,难堪重任,还望殿下勿怪。” “好,不说这些,难得出一次宫,陪我好好喝几杯吧。”高远沉思许久,猛喝了一大口酒,岔开了话题,并未给出宁小川正面回答。 宁小川看着高远,心里感慨万千,这样的太子才是真的让人害怕。 这顿饭吃的宁小川五味陈杂,回到宁府后,思绪也久久难以平静,这高远还真的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给自己这么一个惊喜。 太子一番义正言辞的话确实让人听的热血难耐,心潮澎湃,作为臣子,谁不想碰到这样一个君王,有抱负,有心胸,有胆魄,换作一般人估计就当场表忠心了。 不过在宁小川看来,这并非如此,不管高远这番话是真是假,是真的对宁小川坦诚也好,还是逢场作戏也罢。 太子这么说,无疑就是将自己摆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比起高陵的威逼利诱,高远的道德遵循更害怕,在如今儒家风气盛行的大奉,尊王重道就是天下的纲。 这个时候无论答应与否对于高远来说都无所谓了,反而是宁小川,完全陷入被动了。 高远这一招打的好啊,宁小川宁可再遭遇一次江北镇也不愿意和高远吃这一顿饭。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三十章 皇室风云,凝气聚魂 高远回到皇宫后,长舒一口气,这次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就要看宁小川的选择了。 少顷,秦万冢走了进来,东宫内的侍女丫鬟赶紧作揖行礼,“国师。” “外公,您来了。” 对于秦万冢的出现,高远并不奇怪,只要自己从宫外回来,外公就会及时出现在自己面前,很明显东宫中有秦万冢的眼线。 “嗯,见到宁小川了,如何?” 秦万冢很是淡然的说道,在他看来招揽宁小川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了,宁小川已经与二皇子交恶,要还想在殷都生活下去,就必须投靠高远。 高远摸了摸鼻尖,“已经谈过了,不过还得些时间。” “太子啊,未来你可是要继承大统的,一个合格的君王是不能意气用事的。” 秦万冢皱眉看着高远,他就担心高远关键时候掉链子,“能强硬的时候就不要手软,不然后患无穷。” “外公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高远拱手说道,不过从神情来看,有些不耐烦。 秦万冢无奈叹气,“既然如此,那老夫就不再多说了。” 看着秦万冢离开,高远长舒一口气…… 对不起了外公,这次我想用自己的方法,如果为了皇位可以不择手段的话,那即便坐上了那个位置又有什么意思呢? 高远回到书房从书架上拿出最上面那本已经布满灰尘的书,轻轻擦拭。 湛蓝色的书页上露出熟悉的名字《庙论百章》,看着熟悉的朋友,高远不由得笑了出来。 当年他想去国子监听课,高祯一直不让,无奈之下他经常偷偷跑去国子监偷听,直到被夫子发现。 夫子知道他皇子身份后,便将这本《庙论百章》送给他,让他好好钻研。 只可惜他并没有读多久,外公就出现在了东宫中,以国师的身份传授他学问知识直到今天。 今天和宁小川的一番话还真不是他临场发挥的表演,而是自己内心真实所想,当年读《庙论百章》第一章的时候,开篇那局:心怀仁政施以天下,天下人心所向,可谓大道。 宁小川一席话让他如梦初醒,又想起了这本被他遗忘在脑海里的书,宁家满门忠义,为了大奉鞠躬尽瘁,自己身为太子,居然要靠人情手段来招揽宁家人,实在可笑,要是自己真这么做了,那还算合格的皇储吗? 高远深呼吸一口气,看向面前的这本书,这本书的内容或许要比外公教自己的更适合自己。 …… 皇宫御花园。 自从上次招揽宁小川被太子搅合,两人不欢而散后,高陵一直对宁小川怀恨在心。 御花园长亭中,一身着彩凤神凰悦霞袍,头戴九凤向阳冠的女子正品尝着御膳房新做的糕点。 女子雍容华贵,坐在椅子上,身边的丫鬟将一糕点送到女子嘴巴,女子轻轻张口,细细品味,最后满意的点了点头,“这糕点不错,赏。” 下面半跪着的御膳房总管太监赶紧叩首答谢,“多谢皇后娘娘赏赐。” 眼前这个浓妆艳抹,体态婀娜的华贵女子便是当朝皇后,也是二皇子高陵的生母,公孙长屏。 高陵坐在皇后对面,拿着筷子一口一个的吃着面前糕点。 等到御膳房总管离开后,皇后看着自己宝贝儿子,笑着说道:“这又是怎么了?气这么大,有气也别往自己身上撒啊,给母后说说,是不是太子又惹到你了?” “哼,太子惹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又能有什么办法。”高陵无语的说道,随即放下筷子,“这次不是太子,是宁致的宝贝儿子。” “是礼国公家老五?” 皇后轻轻一笑说道:“早就给你说过,这个人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让你慢慢来,你非不听,现在好了,碰钉子了吧。” “我看他就是一个纨绔,一点本事没有,那天要不是那太子来了,他早归顺我了。”高陵愤怒的说道。 皇后摇了摇头,挥手喝退身边的丫鬟,然后看向高陵,“儿子啊,你告诉母后,你是不是和宁小川交恶了?或者宁小川已经投靠太子了?” 高陵起身喝道:“他投没投靠太子我不知道,不过他那天确实戏耍了我一番,这笔账我早晚要找他算!” 皇后神情凝重的说道:“宁小川这个人身后可是十万宁家军,既然我们得不到,那也不能便宜了高远。” “母后,听您这话的意思,你要出手了?”高陵有些意外的说道。 “既然与你交恶,那就是和我们公孙家为敌,这件事情你不要管了,我们公孙家还是有些手段的。” 皇后阴冷一笑,能坐到后宫之首这个位置上,没有点手段是不可能的。 高陵咧嘴一笑,得意的说道:“有母后出手,我就放心了。” “还不是你不争气,不过可惜了宁国公家这十万项州军了,若是有这十万兵马支持,再加上母后和你舅舅从中周旋,这太子之位定是你的。”皇后无奈的说道。 “母后别担心,那太子之位早晚是我的,大哥要不是有国师在后面出谋划策,早就滚出东宫了。” 高陵不以为意的说道,这话也确实,从小开始,自己就喜欢看那些兵书,和高远不同,高远是往国子监跑,自己则喜欢御天监和御军府,就连自己父皇也说过比起高远自己更像他一点。 公孙长屏看着自家儿子,无奈说道:“还是要小心一点,这太子之位没那么容易。” 是啊,这个太子之位最初并不是高远的,最初的皇后可不是他公孙长屏,而是已故的徐皇后。 徐皇后走的突然,留下了一个十岁的皇子,也就是三皇子,本来高祯是打算立三皇子为太子的,可是遭到了朝中不少声音反对,一个就是高远的外公,国师秦万冢,一个就是高陵的舅舅镇南将军公孙长风。 在两人的反对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端,高祯选了一个折中的方案,立公孙长屏为后,封高远为太子,这才让两方势力闭嘴。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虽说两方都没有什么大动作,可是背地里为了这个太子之位可没少互相针对。 …… 此刻的宁小川还不知道自己被公孙家族盯上了,他正在房间内盘膝打坐,准备冲击聚魂境。 作为宁家五公子,他手里的功法自然不弱,兄弟五人就他和大哥选择了修武之路,两人所修炼的心法都是宁家上乘心法《玄玉内经》。 据宁致所说,这功法是当年经过道门武当时,武当掌门所授,宁致试过,这内径确属上乘,放眼江湖,都是顶尖存在。 宁小川盘膝而坐,手中结印,引导天地真气从毛孔中进入体内,通过体内七筋八脉,然后汇入丹田,如此反复,运用真气不断强化身体肌肤筋脉,增强自身肉体强度,当丹田内的真气达到一等饱和时,便可有机会触碰到瓶颈,进入下一境地。 宁小川在凝元境已经一年有余了,上次江北镇一战后,目睹了半步神魄高手真气外泄的那般景象,心境也有了一丝微微变化,所谓日观山海,眼阔境宽。 仅仅只是看一场半步神魄高手交战就对不少武者有提升,更何况宁小川还是亲历了一场,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宁小川虽说感受到了丹田内的悸动,但还是强忍了下来。 冲击武道境界,最重要就是平静,一定不能受到思绪干扰,不然很容易走火入魔。 今天就是一个不错的时机,宁小川盘膝而坐,丹田内真气宛如瀚海一般看似古井无波,实则内部波涛汹涌,深呼吸一口,眼观鼻,鼻观心,心视丹田。 天地真气疯狂的往体内汇聚,伴随着真气不断进入,丹田瞬间风起云涌,狂躁的真气不断的冲击着丹田四壁,宁小川知道自己这是要突破了。 凝元境往上是聚魂境,到达聚魂境后,自己就可以真气外放,真正做到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那个时候才算一个真正修武之人。 “嘭!” 一声闷响,真气撞击丹田发出一声闷响,剧痛从小腹传来,只是一次小小的碰撞,就让宁小川的额头上就汗如雨下,丹田就是武者的心脏,稍有异样便是锥心之痛。 “嘭!” 再度一声,丹田似要炸开一样,宁小川牙关紧咬,双臂上青筋暴起,滴答一声,汗水掉在地上。 片刻后,宛如万蛆蚀骨一般的钻心剧痛袭来,宁小川真想停止吸纳真气,就此作罢。 可是他不能,这触碰到境地突破的门槛不容易,这次错过,下次不知又要多久。 “啊!” 宁小川睁眼低吼一声,双眼通红,四周的真气疯狂的往他的身体钻去。 “轰。” 一阵闷响,感觉世界都安静了,那股胀痛感瞬间消失不见,浑身的痛感逐渐衰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凉的舒爽,四周的真气通过筋脉的时候都能感受到自己筋脉比之前更顺畅,真气入体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成功了。” 感受着丹田中外溢的真气,宁小川喜出望外,刚才被折磨的痛楚仿佛一瞬间烟消云散,伸出右手,一股淡黄色的真气通过毛孔在手心汇聚。 这团小小的真气就预示着他已经到达了聚魂境。 汇聚真气,外溢而出,这便是聚魂境。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三十一章 宁致之忧,怪异男子 成功抵达聚魂境的宁小川高兴不已,痛痛快快的洗了一个澡。 他刚穿好衣服走到客厅就发现宁致正坐在那悠闲的喝着茶,素素和苏敏站在旁边动也不敢动。 “爹,你什么时候来的?” 宁小川意外的说道,平日里宁致事务繁忙,很少到府里各个别院来的。 “嗯?老子来关心一下儿子,不行吗?”宁致放下茶杯看了看宁小川,不由得点了点头:“不错啊,武道又有所精进,应该到聚魂境了吧。” 宁小川点了点头,就自己这点修为是瞒不过宁致的,虽说宁致不过二品守婴境,但总归境界在宁小川之上。 其实宁致的修为本来可以更高的,奈何当时没有《玄玉内经》这般厉害的功法,宁致能有今天的地位靠的可不是修为,而是战场厮杀,常人修武可万人敌,而宁致所掌握的则是统领这些万人敌。 “是啊,碰巧罢了。”宁小川摊了摊手,很随意的说道。 看着自己的儿子,宁致稍稍挥手,素素和苏敏作揖退下。 宁小川坐到旁边椅子上,随意的端起茶水说道:“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先生把两位皇子找你的事情都和我说了。”宁致怅然说道,眼睛里有一丝不忍心。 宁小川举杯的手突然沉重下来,心里瞬间涌上一阵酸楚,放下杯子。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出门在外的游子受尽了委屈给家里说一声自己一切安好后,发现父母就在身后注视自己的感觉。 “老宋头这嘴啊,真是守不住事情,下次不告诉他了。”宁小川低头苦笑着摇头。 宁致看着宁小川,双拳紧握,“这些事情你为何不告诉为父,难道父亲都还没有宋先生值得你信任吗?” “爹,这不是信任的问题。”宁小川抬头看着宁致通红的双眼,心里的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川儿……”宁致看着这个不敢直视自己的小子,又想起宋璟的话,紧握的双拳渐渐松了松。 那天,宋璟告诉宁致,“老将军,五小子之才不弱于他的四个兄长,只是为了宁家,他牺牲了很多,倘若有一天,他能摆脱束缚,必会似龙入海,掀起一片风云。” “川儿,你不愿意说,爹也不勉强你,但你记住了,需要爹的时候爹说一声,爹永远站你身后。” 宁致说完径直起身离去,他怕再多待一会自己眼泪就掉了下来。 说到底宁小川不过是一个十七的孩子,从江北镇涉险到如今被两个皇子胁迫。 他这个当爹的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在一旁像个没事人一样看着…… 宁致觉得自己的父亲做的这么失败,身为权势滔天的礼国公,看到自己儿子身陷险境却一点忙都帮不上,这种感觉太不好受了…… 宁致走后,宁小川看着宁致的背影,仰起头,努力让自己眼泪不掉下来。 对不起,爹,我不能告诉你这些,我知道您的苦衷和无奈,您只需要安心做你的礼国公,该享享福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儿子吧。 …… 正午时分,宁小川像往常一样准备前往滏河江畔。 虽然皇室已经知道了自己并非纨绔,但是这该做的样子总要做的,朝中还有无数双眼睛看着他们宁家,不装的像一点不行啊。 “嘭!” 正想着事,一个样貌清秀的少年公子直接撞在了他的身上,看着和宁小川差不多年纪,一身锦衣华服看起来也价值不菲,应该家境不错。 一个本该是翩翩公子的少年为何会如此慌乱呢? 很快,宁小川的疑问就有了答案。 “不给钱还想走,你吃霸王餐吃到老子头上了……” 这话还没说完,追赶出门的客栈老板就看到了门口的宁小川。 一看是宁小川,话到嘴边又赶紧咽了回去,“宁……宁五少啊,这……这您怎么在这啊……” 男子也有些意外的看了看宁小川,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撞到的就是宁小川,男子刚准备走,宁小川却一把抓住男子,直接给扯了回来。 “看你这般也不像是家境贫寒之人,在殷都本少爷都不敢吃白食,你小子胆子不小啊。” 旁边的老板吓得在旁支支吾吾不敢说话,男子抹了抹嘴角的油渍,装腔作势的拍了拍衣服,仰着头说道:“我可没有故意吃白食,只是出门走得急,忘了带钱袋,等下次我一定补上,不,我给三倍。” “没带钱啊,很简单啊,告诉地址,让客栈小二跑一趟不就好了。”宁小川淡淡的说道。 男子一听,眉头紧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宁小川不由得一笑:“没有地址?胆子不小啊,不但吃白食还冒充富家子弟。” 男子憋的脸色通红,“我没有!” “嘭。”宁小川一把抓住男子的衣领,“没有就拿钱来。” 男子看着宁小川既没有求饶也没有说话,就这么一直瞪着他一句话不说。 “以为不说话本少爷就拿你没办法吗?”宁小川怒目而视,旁边的老板都吓坏了。 他可知道宁小川的手段,当初可是当街把礼部尚书儿子的手臂打断了,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户部尚书的独子看了宁小川一眼。 老板生怕宁小川再动手,看这个少年这一身行头也不像是个穷小子,万一真的是哪个达官贵人家里的公子,在自己这吃了一顿饭被宁小川莫名其妙打一顿,那自己在殷都也算是混到头了。 “宁……宁五少,要不就算了吧,这饭就当我请这位公子了,您别动气……”老板小心翼翼的说道,生怕得罪了宁小川。 可宁小川还没开口,那男子就开口了,“不,这钱我会给的!” 宁小川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个男子,倒是和其他富家子弟不一样啊。 宁小川缓缓松开男子,一把拿过男子腰间的玉佩,男子见宁小川抢了玉佩当即就急眼了,大喊:“你把我玉佩还给我……” 男子刚想上去抢,宁小川举手就是一掌,真气凝聚,外放于掌心,一掌便将男子震飞。 “这枚双鱼戏珠玉佩本公子很喜欢,就当你撞到本公子的赔偿吧。”宁小川说完就装在腰间,转身离去。 男子揉了揉酸痛的胸口,再度冲了上去抓住宁小川手臂,“把我玉佩还我。” 宁小川再度抬手,一掌轰向男子面门,男子急忙闭眼,旁边围观的百姓也纷纷不忍直视,都在为这个少年可惜。 你得罪谁不好非得得罪宁五少这个瘟神,不就是一个玉佩嘛,给就给了,玉佩再重要能有命重要。 过了片刻,当男子睁开眼的时候,宁小川的手掌就悬在自己面前距自己不到两指距离,宁小川突然笑了笑,“真是要钱不要命啊。” 男子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但是拉着宁小川的手是一直没松过。 宁小川一把抓起男子后衣领,男子想要挣扎,但他并未习武,手无缚鸡之力,在宁小川一个聚魂境武者面前就像小鸡一样,被拎在手里,一点办法都没有,再怎么挣扎也是无济于事。 “好久没碰到嘴这么硬的了,看你待会还怎么硬。”宁小川说着就揪着男子的衣领往珍宝斋走去。 宁小川这一走,殷都街头又多了不少饭后谈资。 “你们知道吗?宁五少又当街出手了,这次好像又是一个富家公子。” “是吗?我听说那富家公子被宁五少直接给拎着衣领带走了,被打的可惨了。” “你知道吗?宁五少把一个富家公子带到客栈去了,听说那个富家公子长的挺清秀的,像个女子一样……” “啊?宁五少把男子带到房间了?还把人家给那啥了?不会吧,这纨绔做出如此不齿之事?” “宁五少有龙阳之癖你不知道吧,我给你说我当时可是亲眼所见了,那公子被宁五少糟蹋的,那叫一个惨……” …… 或许宁小川自己都没有想到,过了一天,自己的外后又多了一条,那就是荒淫无度,男女通吃…… 看到宁小川来了,珍宝斋老板赶紧恭恭敬敬的带着他来到二层包间,尽管看到宁小川带了一个陌生的面孔,但是见多识广的老板还是明白的。 这年头,只要你有钱,什么都可以,更何况是宁五少呢,身边女子那么多玩腻了换换口味也不是不可以。 宁小川一把将男子推进雅间,反手就关上了门,老板很明白的退了出去,告诫旁边小二不要打扰。 雅间内,男子看着宁小川,握紧双拳,双眼盯着他,怒目而视。 可是宁小川就好像没看到一样,坐在椅子上把玩起手中的双鱼玉佩,然后说道: “这玉佩是用上好的塞北羊血玉精雕细琢而成,价值不菲,这塞北羊血玉可不是我大奉的产物,而是北蛮特产。 而且在北蛮也是极其稀有的,说是身份象征也不过分,因此这天底下拥有这种玉佩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北蛮首领族人,一种就是当今皇室成员,让我猜猜,你是那个?” 男子愣了愣,刚刚还义愤填膺的神情变得有些遮遮掩掩,随即开口,“都不是。” “那就更有意思了,既然都不是,说明这玉佩不是你的,那是你偷的了?不管是偷那个的,只怕都不是一般人。” 宁小川一边把玩,一边看着男子说道:“说吧,你到底是谁?” 男子依旧闭嘴不言,盯着宁小川,目光中带了一丝怨恨和无奈。 宁小川起身将玉佩塞到腰间,“不说是吧,好啊,那我就只好把你送到殷都府衙了。” “不行!” 男子着急的喊着,牙关紧咬,“你……你一个纨绔为何会认识这玉佩?” 宁小川笑了笑,看着男子将玉佩拿出来,随意的说道:“谁说纨绔就不懂欣赏美玉了,不过你说的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是谁?” “我……” 男子似有难言之隐,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宁小川看着男子这般举止,无奈摇头,“机会给你了,是你不把握啊。” “我要先吃肉,吃完就告诉你。” 男子这一句话把宁小川都说的一愣。 吃肉? 这时候你还要吃肉,你这是耍我呢?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三十二章 只为吃喝三皇子 看着眼前少年一口鸡腿一口鸭脖的吃着面前的美味,宁小川不由得皱起来眉头。 “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吃不起饭,怎么吃相这么不雅呢?” 男子继续大口吃着,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要是可以的话,我宁可不穿这一身,只是实在是没有别的衣服了。” 宁小川顿时一阵无语,还带这种炫富的,就这小子浑身上下这一身在珍宝斋吃一个月都绰绰有余。 “你这也吃的差不多了,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啊。”宁小川喝了一口清茶,敲了敲桌子,无语的看着男子。 男子擦了擦嘴,“珍宝斋的味道就是不错,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得答应我替我保密。” “说吧,我绝对不外传。” “我叫高昌,从皇宫里溜出来的……”高昌长舒一口气,淡定的说道。 宁小川内心一动,皇姓,还是从皇宫里溜出来的,那着身份不就呼之欲出了。 “你是三皇子?” 都知道大奉皇室有三位皇子,太子和二皇子宁小川都见过了,那眼前的男子就只有一个可能了,那就是三皇子。 不过这个三皇子倒是让宁小川有些意外,不同于高远和高陵,这个皇子就感觉不像皇子一样,居然自己偷偷溜出皇宫。 还因为没带钱被饭店老板追赶撞到自己身上,差点被自己打一顿,这要被人知道是皇子,别说他自个了,就连宁小川都得玩完,殴打威胁皇子是什么罪,宁致都保不住他的那种。 高昌很无辜的点了点头,“是啊,你可别到处乱说啊。” 宁小川走到高昌身边,上下打量着高昌,倒惹得高昌有些不自在,“你干嘛?” “我在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三皇子,不会是来骗本少爷的吧。”宁小川假装一脸不相信的说道。 高昌起身一脸傲娇的站起来,嘴里还塞着一块鸡翅,嘟囔着说道:“我可是名副其实的大奉三皇子,如假包换,好了,快把我的玉佩还我。” 宁小川将玉佩随手丢给高昌,高昌赶紧双手接过玉佩,差点把鸡翅吐出来,一脸紧张的说道:“吓死我了,这玉佩你都敢随便丢,万一摔碎了怎么办。” “皇宫里佳肴美味那么多,都不够你吃的,居然跑到宫外去吃一些老百姓吃的东西,这倒是挺让人意外。” 宁小川盯着高昌,也不管高昌的抱怨,当知道眼前男子就是皇子后,他不禁有些好奇。 在皇宫里都知道太子和二皇子竞争太子之位异常激烈,如此一对比,同为皇子的三皇子就显得有些太过安静了,不争也不抢,有些事不关己的意思。 高昌将玉佩重新别在腰间,长舒一口气,“那宫里的好吃的再多也会吃腻啊,再说了宫内哪有烧鸡,烤鸭脖和烤地瓜啊,这些都只有在外面才能吃到。” 宁小川忍不住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吃腻?这话也只有您敢说了,佩服。” “不说我了,说说你,你就是殷都流传许久的宁五少啊。”高昌看着宁小川,说真的,这也是他第一次撞到宁小川,之前从宫里溜出来的时候,都只是听说宁小川的一些事迹,这次没想到,他们居然以这样的方式见面了。 宁小川整了整衣服,清了清喉咙,“怎么样?本少爷是不是风度翩翩,仪表不凡啊。” 高昌同样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微微点头,“确实是有些俊逸,不过倒没有传言的那般十恶不赦,罪大恶极嘛。” “哈哈哈,外面传言还说我是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呢。”宁小川自嘲的笑了笑,“话说三皇子殿下,你这出宫就是为了吃这些?就没有别的什么目的?” 高昌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就是出来解馋啊,那皇宫又闷又无聊的,就连吃的也总是那么几样,哪有宫外这么热闹好玩。” 高昌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宁小川却是有些不相信,毕竟最近见的皇子比较多,他不得不留了心眼。 吃饱喝足后,高昌满意的揉了揉肚子,然后起身看了看宁小川,“谢谢你请我吃饭啊,等我下次出宫的时候请你一顿,就当扯平了。” “你这皇子倒真是有意思啊。”宁小川听到后,不由得笑了出来。 高昌整了整装束,伸了一个懒腰,“那是,我可从不喜欢欠别人东西,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下次再见啊。” 吃完饭,嘴一擦就走人了,高昌这般豁达倒是让宁小川都有些意外,这样的皇子确实和他的两个哥哥不太一样啊,或者说,这就不像是一个皇子。 偶遇三皇子的事情宁小川并未声张,即便是宋璟也没有告诉,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 皇宫中,作为天子的高祯真的是做到了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而作为他的顺风耳,千里眼,大太监韩仲宣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陛下,太子出宫见了宁小川。”韩仲宣拱手说道。 “情况如何,让朕猜猜,太子打了一套太极,以二皇子的事情威胁宁小川,迫使宁小川不得不投效于他?”高祯缓缓说道:“这是一步死棋,宁小川无路可走。” “陛下,那真相可能要让您失望了。”韩仲宣咧嘴一笑,笑起来有些阴森。 “哦?”高祯意外的看着韩仲宣,“难道这宁小川还有破解之法?” 韩仲宣摇了摇头,拱手说道,“不是宁小川,是太子殿下,殿下好像并未这么做,而是想要说服宁小川。” “说服宁小川?”对于这个结果,高祯还是很意外的,他放下手中的奏章,缓缓一笑,“这个太子啊,朕倒是有些小瞧他了,魄力不小啊。” “陛下,太子虽说有意让宁小川诚心归顺,可是二皇子这边并非如此,江南公孙家族又异动,有三名上品高手偷偷潜入了殷都,似乎要对宁小川下手。” 韩仲宣皱眉说道,江南公孙家族,真正的豪门,江南三州与其说是掌握在大奉皇室手里,不如说是掌握在公孙家手里。 江南豪门,对于大奉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问题。 “真是越来越大胆了。”高祯明显不悦的说道。 韩仲宣再度开口,“要不,老奴走一趟,把这些人处理了?” “不用,那宁小川身边不是有宋璟吗,再说了,公孙家族的目标是宁小川,朕懒得掺和。”高祯看着韩仲宣,缓缓起身,扶起一直拱手的韩仲宣,“有句话说的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让他们斗上一斗,对咱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韩仲宣会意的点了点头,“陛下高见,老奴明白了,还有三皇子隔三差五往宫外跑,您看是不是该提醒一下。” 提到三皇子,高祯的脸色就有些复杂,摇了摇头,“算了,随他去吧,朕的意思你明白,只要不惹祸,怎么都行。” “是,老奴明白。”韩仲宣拱手退下。 书房内的高祯缓缓打开手中的奏章,上面赫然写道:蜀州八百里加急。 烛火下的高祯露出难得笑意,一切正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看来用不了多久,川蜀三州之地就会彻底归顺于他了。 …… 这天,正在闷头睡大觉的宁小川突然被素素叫醒。 “少爷,少爷,您醒醒,老爷找您。”素素很是着急的说道,放到平日素素根本不会这么着急。 “这大早上的,困死本少爷了,不去,有事等我睡够再说。”宁小川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转身继续睡。 “是农司大夫胡统勋家的公子来找老爷,老爷让我来叫你,现在人已经到大厅了。”素素边推着宁小川边着急的说道。 “嗯?” 听到胡统勋的儿子几个字,宁小川眼睛猛地一睁,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有些意外的看着素素,“胡尚仪?你确定是他?” 素素点了点头,“正是。” 奇怪了,这胡尚仪大早上的来找自己老爹干嘛,难不成是出事了? 想到这,宁小川双腿一蹬从床上窜了下来,随手拿了两件衣服就往外走。 “少爷,洗漱。”素素在后面大喊着。 “不洗了。” 来到会客厅,宁致正襟危坐在上位,下面的胡尚仪坐在右侧,紧张的搓着手,时不时的抬头看看宁致,当看到宁致那张严肃又带着一丝威严的脸时,到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下去。 “尚仪,尚仪,出什么事了。”宁小川一进门就喊着胡尚仪的名字。 看到宁小川走了进来,胡尚仪可算是松了一口气,起身来到他身边,一脸着急,看着血红的双眼,估计是一宿没睡,“宁五少,你可算来了,我……我们家出大事了。” “你别急,有什么事慢慢说,有我爹在呢。”看得出来胡家确实是出事了,胡尚仪说话的语气都是快要哭出来的感觉。 “川儿也到了,胡贤侄,把你刚才给老夫说的再说一遍吧。”宁致严肃的说道。 看到宁致如此严肃,宁小川也感觉到了一丝的不对劲,可能这事情确实是有些严重了。 “宁五少,还记得那天我给你说过的我爹给安西王筹措军粮的事情吗?”胡尚仪着急的说着。 宁小川点了点头,“我知道啊,怎么了?不会是这批军粮出事了吧?” 军粮调动可是关乎战场的大事,一般来说,对于军粮的运送都是格外严格,也很少出事情,可一旦出了事情那最轻都是人头落地。 “这军粮从殷都出发还好好的,可是,可是刚到蜀州境内就出事了。” 果然,宁小川眉头一皱,军粮出了事,作为农司大夫,胡统勋肯定是难辞其咎,也难怪胡尚仪这么着急。 “别急,你慢慢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阴兵借道,百鬼夜行!”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三十三章 血月当空,百鬼夜行 蜀州,坐落于大奉西南,与巴州,滇中州并称为川蜀三州。 从中州出发穿过横断山脉就是巴州,从巴州往西边走便是蜀州,不要看就这么两段路,可是这条路却是异常艰难。 横断山脉南麓是连绵起伏的高山峻岭,连接巴蜀和中州的栈道便是在这些悬崖峭壁边上建造而成。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这话不是空穴来风,依靠着横断天险,当初大奉攻打巴蜀之时,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 最后还是一代名将白彦凿山开路,硬生生开辟出一条蜀道,最后大军压境,迫使苗疆部族让出巴蜀三州,而这条蜀道也沿用至今年,便是如今的蜀道。 夜幕来临,从巴蜀栈道下来,运粮车队的将士个个都是长舒一口气。 栈道有多凶险,走过的人才知道,一路走来,半个月的路程已经有五名战士失足跌落悬崖,尸骨无存。 这好不容易穿过了蜀道,大家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运粮的槽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冲着身后的将士喊道:“到蜀州境内了,大家加把劲,安西王接应的军队就在前面。” 一听到有人接应,身后的将士都露出了难得的轻松。 一行人就这么在山谷中走着,这是他们此行最后的最后一道关卡,罗浮山。 罗浮山,横断山脉南麓的最后一座山峰,在蜀州境内,山势高耸,作为巴蜀边界屏障,将蜀州平原与巴州盆地隔绝开来。 同时也因为地势原因,军队行走不便,使得罗浮山境内匪患横行,这些年安西王一直致力于解决罗浮山匪患问题,效果还算显著,最起码在白天不会出现商旅被劫的情况。 可是到了晚上,这风险就会直线上升,作为运粮槽官的石钟,这段路也是让他最担心的地方。 一路上火把通明,全部都是身着甲胄的将士,就是为了告诉那些匪徒,他们是大奉军队,不要动歪心思。 不得不说,这种威慑效果还不错,最起码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一个山匪。 “大人,你看前面,起雾了。”一行人正走着,石钟旁边的将军指着前面突然出现的白雾,惊愕的喊道。 “雾?”石钟也愣住了,这大晚上的好端端怎么会起雾呢?随即拔出佩剑,大声喊道:“都小心一点!” “是!”身后的将士也纷纷拿出武器警惕起来。 很快,这雾气就飘到了车队这里,雾气氤氲,一时间山谷内烟雾弥漫,石钟眉头紧皱,连头越感觉像是在说书一样,要不是是这个场合,宁小川说什么都是不会相信的。 “这……这怎么可能呢?三百万石粮食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丢了?阴兵借粮?”宁小川皱眉说道。 三百万石粮食不翼而飞,这怎么可能是阴兵借道这么简单,背后肯定有问题,这阴兵借道只是一个托辞,可是这阴兵借道再假,三百万石粮食可是真的,那问题来了,这些粮食都去哪了? “这……我也不相信,可是不仅仅是石钟大人,就连随行的将士也都这么说。”胡尚仪着急的说道。 “军粮丢失可是重罪,在找到军粮之前,胡大人是不会清白的。”宁致沉吟道。 宁延眉头紧蹙,“爹,胡大人为人你应该清楚,你看看能不能在朝堂上帮着说说。” 宁致起身,神情严肃的说道:“这事情不好说,军粮丢失后,陛下肯定大怒,不仅仅是刑部,兵部,就连蜀州牧,甚至安西王都会被波及,这个时候帮胡大人说话,无疑实在挑战陛下啊。” 是啊,连安西王都要被兴师问罪,就算你再冤枉这个时候都得受着,不为别的,就是一个面子问题,皇室颜面可是不容亵渎的。 胡尚仪缓缓低下了头,旁边的宁小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朝廷肯定会彻查此事,到时候一定会还胡大人一个公道。” 话虽如此,可是到时候万一查不出什么,又有谁能保证胡大人不会被当做替罪羊呢? 这事情发生的这么突然,让宁致都显得有些猝不及防,然而军粮丢失后,不仅仅是胡统勋,朝廷兵部和刑部都是头大,阴兵借道把三百万石都借走了,这换谁都会无从下手。 与此同时的蜀州那边,也是一团乱糟,安西王在得知阴兵借道把自己三百万石粮食借没了后,整个人也愣了许久,直接下令大军暂时放缓对苗疆的进攻,同时派大军前往罗浮山剿匪,并且彻查此事,他想要看看这百鬼夜行是怎么把粮食运走的。 这些都只是安西王后面的补救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进京是难免,三百万石粮食可不是小数目,他得向他这个皇帝哥哥好好解释一番。 当年他之所以率军入川就是因为看不惯这个哥哥的为人和处事,这才选择了一个最危险的地方。 多年的经营下来,川蜀治安越来越好,百姓安居乐业,三州经济也开始慢慢发展,眼看一切就要好起来的时候,苗疆部族突然又开始生乱。 若不是为了平定苗疆叛乱,他才不会开口朝殷都借粮,若不借粮,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三十四章 宁颂归京,兄弟重逢 蜀州,安西王府。 作为川蜀三州的统帅,安西王高郃此刻脸色阴沉如铁。 苗汉冲突愈演愈烈,苗疆甚至派出部落男子去抢劫附近的汉人村庄,百姓叫苦不迭,在协商未果的情况下,高郃毅然决定出兵。 这大军才刚开拔没多久,就碰到了军粮丢失的事情,现在是前有苗疆部族,后有朝廷追责,高郃真的是一个头九个大。 “王爷,您真的要去殷都?先不说咱们蜀州的事,就到了殷都,陛下还能轻易放您离开吗?”旁边的主簿王敖生皱眉说道。 作为高郃的谋臣,王敖生辅佐高郃完成了平定川蜀的重任,可以说没有王敖生就没有现在的安西王,对于这个谋臣,高郃还是十分信任的。 王敖生本人其貌不扬,身高不过六尺,相貌平平,皮肤黑黄,尽管看上去毫不起眼,但是却有着真才实学,被川蜀百姓称为“六尺谋士”。 高郃深呼吸一口气,常年的征战加上操劳过度让这个四十多岁的王爷头发全白,看上去就像六十多岁的老头一样。 “这趟殷都之行本王必须去,若是不去,那陛下肯定会派军进入川蜀,到时候咱们多年的经营就付之一炬了。 在川蜀彻底稳定下来之前,本王绝不允许任何人染指,即便他是皇帝也不行,将川蜀彻底变为大奉粮仓,这可是本王答应先皇的,本王无论如何都要做到。” 王敖生点了点头,安西王做出这个决定,他并不意外,只见他从袖口处掏出三个锦囊递给高郃。 “王爷,既然你去意已决,那在下就不再多言,这是三个锦囊,在你危机的时候可打开一看,一旦三个锦囊用完,必须回到川蜀,不然会有大祸。” 高郃点了点头,小心的收好锦囊,“谢过先生了。” 想到即将面对皇座上的那个哥哥,安西王就有些头疼。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这个哥哥怎么样了,希望这个哥哥别来无恙,真是让人又希望又害怕啊。 …… 殷都。 见宁致也没有办法,胡尚仪只能无奈的离开了宁府。 这也没有办法,这军粮丢失肯定要有人处理担责,若是到最后真的一无所获,胡统勋大概率是要被追责的,到时候就算不死也得掉层皮。 蜀州军粮被阴兵劫走的消息愈演愈烈,别说在川蜀,就算是在殷都,也有不少人谈论了起来,一传十,十传百,说的越来越离谱…… 就在这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殷都城外,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马车外的宁颂看着熟悉的城门,攸然一笑,阔别许久,终于回来了。 “老爷,老爷,夫人和三公子回来了……”门口的家丁激动的喊着。 宁小川听到后,激动的直接往门外跑去。 此时门口处,宁颂扶着宁夫人走下马车,门口的家丁齐齐躬身拱手,“夫人好。” “都起来吧。”宁夫人举止儒雅,轻轻一抬手,门口的丫鬟全部起身,走进院子。 大儿媳程双双早已经带着府内女眷等候多时,看到宁夫人后,微微施礼,“夫人一路辛苦,儿媳在此等候多时,为您接风洗尘。” 宁夫人轻轻拉起程双双的手,一脸的宠溺,对这个儿媳,宁夫人可是很欢喜满意的。 “双双,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这都是儿媳应该做的。”程双双微微一笑,举止颇有宁夫人的样子。 她们没走几步,就听到了宁小川的喊声,“娘,娘。” 宁小川直接扑到宁夫人怀里,这半年时间,宁小川不知道有多想念自己娘亲,看到宁夫人回府,他自然是激动不已。 宁夫人轻轻抚摸着宁小川,就像小时候那样。 父母宠信幼子,这话一点不假,宁夫人看着宁小川,心里别提多开心,高兴的说道:“川儿,让娘看看,最近吃胖了没有?娘不在的这段时间,你爹有没有责骂你啊。” 宁小川嘿嘿一笑,这绝对是他最开心的笑,也只有在父母面前,他才能如此放肆的笑。 “娘,别忘了你儿子可是殷都第一美男,不能太胖的。”宁小川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至于我爹吗,现在您回来了,我害怕什么呢。” “又贫嘴,是不是又惹你爹生气了。”宁夫人嗔怒,无奈的笑了笑。 “嘿嘿,不说这些了,走,娘,我们回家,爹在里面等着呢。”宁小川拉着宁夫人的手臂一脸开心的往府里走去。 宁颂咳咳两声,宁小川听到宁颂声音后,无奈的松开宁夫人的手。 “娘,你和大嫂先回去吧,我都忘了,这次回来的还有三哥呢。” 宁夫人微微一笑,又气又笑的说道:“和你三哥好好说啊,娘就先走了。” 说完宁夫人和程双双先行一步,把宁小川和宁颂留在这里,兄弟两人相见,要说的肯定很多,她们就不必打扰了。 在宁府内,要说最宠宁小川的是宁夫人和二夫人的话,那最严厉的就是宁致,但是宁小川最怕的却是宁颂。 作为宁家大才子的宁颂,从小学习诗书礼乐,对于宁小川来说,这些礼仪难免有些繁琐,为此宁颂小时候没少对宁小川下手。 什么打屁股,不给饭吃,罚站那可是伴随了宁小川的整个童年,甚至连抄家规,都是宁颂率先发明的。 所以宁小川不管什么时候对宁颂都是恭恭敬敬的,这可能就是血脉压制吧。 宁小川走到到自己三哥面前,恭恭敬敬的弯腰拱手,“三哥。” “嗯,腰再下去点。”宁颂走到他身边,细细打量着宁小川,拍了怕他的腰。 宁小川赶紧的把腰弯了弯,低声说道:“三哥,咱们这好久不见,这一见面就这样,不至于吧……” “嗯?”宁颂语气一变,宁小川赶紧闭嘴,一句话不说。 纠正完宁小川的礼仪后,宁颂才站到他的面前,扶起宁小川,“起来吧。” “啊,我的腰啊。”宁小川起身后,无语的摇了摇头,这也就是宁颂了,换作别人他才不会这样呢。 宁颂笑了笑,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行了,别在这跟我装了,我不在这段时间,你这个纨绔没给爹惹麻烦吧。” “当然没有,这……三哥你说的话,做弟弟的那敢不听呢。”宁小川故作乖巧的说道。 看着宁小川,宁颂相当无语,当初这家伙若是肯听他的话,又怎么会被挂上殷都第一纨绔的名号。 “最好如此,对了,大哥今年没有回来吗?”兄弟两人边走边说道。 “回来了,不过没停多长时间。” “二哥呢?又没回来?” “来信了,说快了,但现在还在荆州,估计还得一段时间。” …… 宁夫人和三公子的回府让宁府热闹了一些,不过江北镇的事情大家都有意的隐瞒了下来,没有告知宁夫人。 这要是被宁夫人知道了,估计又是一阵唠叨,当年朔州刺杀后,宁夫人就见不了宁小川受险,宁小川每次遇险宁夫人都要把宁家上上下下说到一顿。 再说了,这事情已经发生了,与其让宁夫人白担心一场,还不如让她好好休息一下,从青州一路赶回来,也挺累的。 宁小川把江北镇和皇子招揽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宁颂。 宁颂听到后眉头紧皱,“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啊,不过你可要小心了,皇室中人阴险狡诈,千万不要被他们轻易说服了。” “三哥你就放心吧,我岂会被人轻易说服,你说了我十四年,我这不依旧如此嘛。”宁小川笑嘻嘻的说道。 果不其然,这说刚说完就惹来了宁颂的瞪眼。 “不过,现在我头疼的不是太子的招揽,而是蜀州发生的军粮丢失一案,很是诡异啊。”宁小川皱眉说道。 宁颂点了点头,“进城的时候确实听到不少百姓都在议论此事,阴兵借道,百鬼夜行,说的就跟真的一样,这不过是阴阳家编撰出来的故事罢了。” “我也不信啊,可是三百万石粮食不翼而飞,一点动静也没有,确实也挺奇怪的。” 宁小川还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三百万石粮食可不是小数目,短短一刻钟不到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全没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这事你就别管了,刑部和兵部自然会调查到底的,你有这时间倒不如看看怎么解决和太子的事情,现在你可是代表了宁家的立场,不敢大意,牵一发而动全身。”宁颂担心的说道。 宁小川起身说道:“其实我认真的想过这个问题,而且也有了一个不得已的办法,只不过这个办法我觉得爹和娘都不会同意。” “老样子,我不过问,对得起爹娘就行。”宁颂没有多问,缓缓说道。 “对了,三哥,你这次这么远,去儒家拜师还顺利吗?”宁小川关心的说道,这次宁颂陪着宁夫人去青州儒家,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拜师,学到儒家经典。 “儒家规矩森严,不肯逾越,即便是娘也没有办法让孔先生收我为徒。”宁颂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过我走到时候孔先生却把儒家经典都抄了一遍送给我,就算没有行拜师礼,没有明面答应收我为徒,但是在我心中孔先生已经是我师父了。” “不肯收你为徒,却把经书都给你了,三哥,捡了一个便宜啊。”宁小川打趣的说道。 这话却招来了宁颂的一记爆栗,“这经书文章可都是儒家数百年的经典,这不能叫做我占便宜,应该说是孔先生的宽仁!” 宁小川揉了揉脑袋,乖乖的点了点头,一副乖小孩的样子,“对,是孔先生的宽仁,三哥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臭小子,认错倒挺快。” “能不快吗?小时侯没少因为这个让我罚站。” “算你还有记性……”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三十五章 高郃入宫,朝堂对质 夏天悄然来临,蝉鸣阵阵,殷都街道上又出现了久违的冰糕摊。 那些叫卖冰糕的商贩热的满头大汗,但就是不忍心吃上一口自家柜子里的冰糕。 艳阳高照,燥热的天气让高郃汗如雨下,脚下的战马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身后的将士也热的浑身是汗。 这次来殷都,高郃足足走了半个月,过栈道,穿横断,艰险万分,好在最后还是有惊无险的到达了殷都。 看着殷都高耸的城墙,高郃心里涌出一丝回家的感觉,只不过这个家已经不再是家了。 “有请安西王高郃入宫觐见。”太和殿外,太监尖细的声音在皇宫中回荡。 一身黑色蟒袍,头戴四翎束冠的高郃缓缓走进朝堂,目光平视龙椅上的高祯。 高祯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三年未见,高郃怎么老了这么多? 三年前,高郃进京,那个时候虽然已经脸露沧桑,但还不至于像今天这般,双眼凹陷,脸上满是褶皱,皮肤黝黑无比,与其说是一个封王,倒不如说是街头百姓。 “臣弟安西王高郃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高郃单膝跪地,拱手颔首,大声喝道,语气虽然恭敬,但却显得有些冰冷。 “安西王平身。” “谢陛下。”高郃起身站在大殿中央,对于他来说,今天这场觐见必定会是一场不见血的战场。 很快,高祯就阴兵劫粮一事开始询问安西王,“贤弟,蜀州苗疆叛乱,你上奏说要三百万石粮食。 朕没有耽搁,让农司星夜兼程备好军粮,却不曾想在你蜀州境内遭遇阴兵一事,三百万石粮食不翼而飞,就此事,你可作何解释?” 高祯开口就是阴兵劫粮,高郃眉头紧皱,果然是来者不善啊。 “陛下,阴兵劫粮一事,臣弟觉得其中必有隐情,至于是何人所劫,臣弟仍在调查之中,不过请陛下放心,这事情一定会查的明明白白,三百万石粮食也一定会找回来。” “这事情都过去半个多月了,还没有进展吗?”高祯神情不悦的说道,“若是贤弟手中人手不足,朕可以派一些过去。” “陛下放心,蜀州之地是臣弟苦心经营多年之地,人手充足,不劳陛下费心;只不过这阴兵一事太过蹊跷,臣弟确实需要时间。” 高郃拱手说道,可心里却是一阵不爽,你不是都派人去蜀州了,有没有进展你不知道? 高祯笑了笑,看了看下面的高郃,“三百万石粮食可不是小数字,贤弟啊,不是朕在这里为难你,只是满城百姓需要一个交代啊,若是有难处,可尽管开口。” “臣弟明白。” “陛下,臣有话要说。”刑部尚书薛逊从旁走出来,拱手说道。 “薛爱卿请讲。”高祯微微一笑,轻轻说道。 薛逊拱了拱手:“陛下,安西王殿下,在军粮出事后,臣第一时间就派人前往罗浮山调查,在罗浮山上发现了很多类似于兵马活动的痕迹,就在军粮被劫附近,不知道对此,安西王作何解释。” 高郃皱眉说道:“罗浮山匪患横行,臣弟多年来一直致力于消除匪患,还川蜀安宁,这罗浮山有兵马调动很正常,臣弟觉得,这并不能说明什么,薛大人是有些过于紧张了。” “是吗?可是这些印记很明显是近期才有的,因此,臣觉得,这三百万石军粮并不是被阴兵劫走,而是被军队之人劫走,这阴兵之事不过是他们的借口罢了,王爷,您觉得呢?”薛逊厉声说道,旁边的安西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高祯坐在皇位上,听到后,默默的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安西王说道,“贤弟,你在罗浮山可曾发现这些?” “罗浮山兵马调动频繁,可是就靠这些印记就认定是有人劫粮,未免有些太过草率了。 车辙马匹印并不是只有军马调动才有,寻常百姓,山匪盗贼也都会有留下印记,在没有确凿证据面前,乱下定论可不太合适。”安西王淡淡说道。 薛逊眉头紧皱,高祯随即问道:“薛爱卿,你可有找到了证据?” “这,微臣尚未掌握。”薛逊无奈低头说道。 “只凭怀疑就敢在朝堂之上指责当朝重臣,薛大人还真是有一手啊,是不是您处理所有案件都是如此草率啊?”安西王也不是省油的灯,反手就将了一手薛逊。 薛逊吃瘪,无奈拱手,“安西王,我等身为臣子,自然是要为陛下分忧,提出自己见解很正常,至于您说的指责,怕是有些太过了,刚才我也不过是提醒询问一番,担心王爷错过这个细节。” 安西王冷哼一声,真是如此吗? 要是自己刚刚说自己知道,那就真的是被动了,兵马痕迹,在蜀州能调动兵马的不就只有自己了吗? 那不就等于是承认自己派人劫走了粮食吗,先不说别的,就是这一个劫粮就够自己受的。 若是自己不承认,那就等于是欺君,因为这印记是确实就有的,自己也曾这么怀疑过,和薛逊一样,没有证据。 所以安西王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反问薛逊,只有如此,才能避开这个话题。 “好了,薛爱卿也是为了大奉国事,贤弟不要怪罪。” 高祯站出来打圆场,继续说道:“军粮丢失一案刑部会继续调查,贤弟可以和薛爱卿沟通一下,争取早日查清真相。” “臣自当鼎立相助。”薛逊拱手道。 “陛下,阴兵劫粮虽说蹊跷诡异,不过苗疆部族的叛乱仍是蜀州安全的隐患,因此臣弟斗胆恳请陛下能再拨些粮草给臣弟,以稳定苗疆。”高郃拱手说道。 这话说完,朝堂上瞬间热闹起来,议论纷纷,这三百万石粮食刚刚丢失,你安西王就开口要粮,这不成心给陛下添堵吗? 果然,高祯的脸色有些奇怪,看着高郃,勉强一笑,“那这次贤弟打算要多少?还是三百万石吗?” 高郃点了点头,“非三百万不可。” 户部尚书严义嵩站出来,拱了拱手,“王爷,这三百万石粮食可不是小数目,现在殷都的存粮根本不够再支撑三百万石了,您若是执意要三百万石粮食的话,可能得过上一段时间,等江南粮食运到来才行。” “本王可以等,等多久都行,可是苗疆的百姓能等吗?上了战场的将士能等吗?”高郃不咸不淡的怼道。 军粮调动本就是刻不容缓之事,三百万军粮被盗已经快一个月了,身为安西王的高郃能不着急吗。 严义嵩刚刚上任户部尚书,听到后讪讪的拱了拱手,“王爷,话虽如此,可是您也不能让下官为难,让陛下为难是吧。” 严义嵩搬出了高祯,高郃就不得不松口,“哼,若是三百万没有,那就有多少拿多少。” “贤弟。”高祯开口了,打断高郃的话,皱眉说道:“今天仅单论阴兵一事,至于你说的粮食,还是过几天再议吧。” 高祯把高郃嘴边的话硬生生塞了回去,高郃无奈只能无奈拱手。 …… 阴兵的事情还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远在蜀州的王敖生却发现了蜀州有了一丝不对劲。 那就是在蜀州各地的市场上突然出现了很多的粮商,以极低的价格倒卖粮食,惹的蜀州市场混乱不堪。 蜀州,广都城。 作为蜀州州府所在地,广都城一直以来就是川蜀第一大城,蜀州的政治经济中心。 此时的蜀州街道上一个粮商正指挥着身后的马车将大量粮食运往身后粮店,同时大喊道:“粮食降价了,粮食降价了,五文钱一斤,五文钱一斤啊,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啊。” 沿街的百姓瞬间被吸引,纷纷驻足往粮店看去。 果然,粮店门口的牌子上的粮价变成了五文,这可确实便宜啊,平日粮食都是二十多文一斤,今天居然这么便宜。 “你这粮食这么便宜,会不会有问题啊?”四周的老百姓疑惑的问道。 粮商拍着胸脯说道:“这个您大可放心,都是从殷都运来的,绝对的新粮,若是你们买回去出了问题,只管来找我,我以三十文一斤的价格给您退,您看怎么样?” “殷都粮食啊,这么便宜,那还等什么,买啊,我先买十斤。”听到这话的百姓纷纷往粮店涌去,很快粮店门口就人山人海,买粮的人络绎不绝。 没多久,一阵甲胄铿锵的声音响起,王敖生骑着马眉头紧皱,身后跟着的蜀州军将士两旁开路。 看到粮店兜售粮食后,王敖生大喝:“抓住那个粮商,包围粮店,粮食一粒都不能卖出去。” “是!” 旁边的将士拱手领命,手下将士迅速将粮店包围,大喝道:“谁卖的粮食?” 那个粮商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军爷,小的做的可是正经生意,没有犯法,您这是要干什么?” “你说没有就没有吗?来人,把他押下去,所有粮食全部带走!” 周围的百姓见状纷纷离开,就连刚买的粮食也被迫还了回去,本以为能捡一个便宜呢,没想到却出事了。 那粮商尽管一路喊冤,可还是被架走了。 王敖生当着全街百姓大喊,“各位父老乡亲,这些粮食来路不正,各位以后遇到不要购买,及时向官府反应,若有知情不报,或者乱买乱卖者,一律依律法处置。” 看着百姓无动于衷,王敖生知道自己这话说了其实等于没说。 民以食为天,对于百姓来说更是这样,谁管你粮食从哪来,只要是好的,价格便宜就会有人买。 若是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百姓不仅不会举报,还会继续购买,甚至会帮着隐瞒官府。 这事情王敖生也没有办法,他总不能真的将蜀州百姓都下狱吧。 更要命的是,这问题偏偏是安西王进殷都后发生的,这粮食十有八九就是那些被阴兵劫走的粮食。 现在真相未明,刑部的人都在蜀州查案,若是消息传到了殷都,那势必会对安西王不利。 但是现在的王敖生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尽自己最大努力,趁消息没有传到刑部的人耳朵前,把事情处理干净。 他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一切似乎都是一场阴谋。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三十六章 军粮重现,铁骑封山 广都城牢狱内,喊叫声连连,求饶声阵阵…… 王敖生正襟危坐在牢狱内,昏暗的灯光夹杂着腐臭的气息弥漫在甬道里,恶心的气味让王敖生连眼前的茶水都喝不下去。 少顷,一个半裸着上身的衙役走了过来,同时里面的哭喊声也慢慢停止,衙役单膝跪地,拱手说道:“王大人,那粮商招了,这是证词。” 王敖生接过证词,看到后眉头紧皱,“罗浮山的王先生?” “是的,那人以三文钱的价格将粮食卖给这些粮商,这些粮商再将粮食以五文钱卖给百姓。”衙役拱手说道。 “五文钱?就赚这么点?”无商不奸,这两文钱的利润让王敖生有些疑惑。 “好像是那个王先生规定的,说只能卖这么多,否则就不给他们粮食。” 王敖生微微颔首,“看好这些粮商,不能让他们有事。” “是。” 王敖生起身离开牢狱,将证词扔给旁边的手下,“把这个交给林将军,让林将军迅速调集兵力,前往罗浮山,找这个王先生,将他缉拿归案,军粮一案肯定和这个人有关。” “是。”旁边的手下迅速领命退去,一刻也不敢耽搁。 现在,王敖生只希望这一切还来得及。 …… 殷都,皇宫。 高祯坐在书房内,旁边的韩仲宣端来一碗莲子粥,双手奉上,恭敬的说道:“陛下,皇后娘娘让老奴给您送上一碗莲子粥,说您爱熬夜,喝了莲子粥对身体好。” “皇后有心了。” 高祯笑着点了点头,轻轻抿了一小口,忍不住点了点头,“味道不错,对了,有蜀州的消息了吗?” “陛下放心,安西王之所以能震慑川蜀三州数十年,主要是因为他手下的晓骑将军林天晓,此人勇猛无双,胆识过人,这次要想彻底掌握川蜀,不仅仅需要控制安西王,更重要的是这个林天晓。”韩仲宣眼神阴冷的说道。 “此人确实是个将才,只不过很可惜,没有跟对人啊。” 对于这个林天晓高祯也是听说过的,三战苗疆,生擒苗疆蛊王,迫使苗疆归顺大奉,和王敖生一样是高郃的左膀右臂。 苗疆一战过后,高祯就派人去尝试将林天晓招为己用,可惜去的使者被痛骂一番,而林天晓则表示除非身死,否则绝不易主。 “陛下不必多虑,老奴已经安排好了。”韩仲宣拱手说道,看着韩仲宣的神情,高祯满意的点了点头,“韩公公,不要再重蹈江北镇覆辙了。” “是,请陛下安心,静候佳音。”韩仲宣拱手退下。 韩仲宣走后,高祯一把将桌上的莲子粥掀翻,冷哼一声,转身继续批阅奏章。 …… 蜀州,罗浮山。 一群身着黑甲的将士骑着战马在山路上疾驰,一路烟尘四起,马蹄阵阵,震的罗浮山禽鸟乱飞。 为首的中年男子目光坚毅,重甲覆身,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令人恐惧的杀戮感,这边是执掌蜀州三万轻骑的晓骑将军林天晓,安西王最为倚重的大将军。 “报……” 一阵急促的斥候呼喊声传入林天晓耳中。 “吁……”勒马停下,胯下战马发出一阵嘶鸣,斥候纵马而来,拱手说道:“将军,前面不远处发现了一处茅草屋,屋外有车轮印,院子里有粮食痕迹。” “原来躲在这里,追!”林天晓冷哼一声,身后百名骑兵一路绝尘,直冲茅草屋而去。 来到罗浮山半山腰处的茅草屋,屋子里早已空无一人,门口的车轮印清晰可见,杂乱无章,可见被运输的粮食数量肯定不少。 翻身下马,林天晓来到院子一角,角落里全是散落的麦子,抓起混杂着泥土的麦粒,林天晓气的一掌将眼前的木桩振飞,“被他跑了。” “将军,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旁边的副将着急的说道。 “封锁罗浮山,所有马车一律严查,罗浮山不许进出!”林天晓大喝道。 “啊?将军,这朝廷里的那些人还在山上,咱们这么做会不会有些不妥……”旁边的副将担心的说道。 “封山,让他们有事找我。”林天晓转身上马,“把这地方烧了。” “是。” 罗浮山黑烟滚滚,林天晓从袖口拿出那王敖生交给他的证词,看了又看,眉头紧皱。 为了防止有人私自进出山,林天晓派军队将进出山的各个路口全部封死,派重兵把守,自己也亲自坐镇罗浮山。 没过两天,刑部的人就上门来了,军营门口,一群穿着官服的男子灰头土脸的来到林天晓军营门口,阴沉着脸站在门口大喊道:“林天晓,林天晓你给本官出来。” 可是喊了半天林天晓也没有出来,门口的将士也是持长枪死死守在门口,这些官员虽然生气,但看着那镔铁银枪也不敢乱闯,只能在门口喊叫。 营帐内的林天晓淡定的看着书,旁边的副将忍不住抱怨道:“就这些人还是殷都的刑部官员,一个个没大没小的,居然直呼将军名讳,不知道将军您也是大奉四品将军吗?” 林天晓放下书,淡定的看了看旁边的副将,“先让他们喊一会儿,喊累了就不喊了。” 这一会儿就是一下午,这么热的天气,那些文官一个个在殷都慵懒惯了,在罗浮山本来就撑不住,现在又被林天晓这么晾着硬是晒了一个下午,等到黄昏时,早已经累的说不出话了。 他们一个个口干舌燥的,为了所谓的骨气面子,硬是不肯离开,还不肯开口要水喝,就这么硬站。 听到外面声音越来越小,林天晓伸了一个懒腰,缓缓起身,“走吧,去会会这些殷都的官老爷。” 来到营地门口,那些官员擦着额头的汗珠,看到林天晓走了出来,虽然已经累的双腿直打哆嗦,但还是一个个挺直腰杆,仰着头看着走过来的林天晓。 林天晓来到门口,先是假装很生气的呵斥站在门口的将士,“你们怎么搞的,没看到几位大人都是殷都的官员吗?怎么能让他们站在营地外呢,看把几位大人累的,快去取水给几位大人解渴。” 旁边的将士拱手退去,看到林天晓的态度,这些官员更加得意了,心里还想着,算你识趣。 “几位大人,我就是林天晓,你们找我所为何事啊。”林天晓就站在营地门口,拱手说道,恭敬的态度让那些官员到嘴边的话硬是说不出来。 可怜为首的官员刚准备进入营地休息,被林天晓这么一拱手,抬出去的脚又被收了回来。 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林将军,我等是奉了皇命来罗浮山调查军粮被劫一案,你却封山将我们困在山里,不让出去,这是为何?” “是因为这事啊,几位大人,不要着急,我们王爷不是进京了嘛,这罗浮山山匪众多,得知王爷进京后,这些天很是活跃。 今天中午半山腰的火就是他们放的,我也是为了几位大人的安全,这才下令封山的。” 林天晓很耐心的解释了一遍,中午的火光他们也看见了,还以为是因为天气热而引起的山火,也就没在意。 罗浮山匪患的事情他们也知道一些,面对林天晓的解释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山里蚊虫野兽甚多,我们不能久居山里,还请林将军放我们下山,我们白天可以不出山,但是晚上不行啊。” 旁边的一个有些年迈的官员无奈的说道,比之前的官员态度要好上一些。 林天晓故作为难的摇了摇头,“几位大人,这山下到处都是匪患,为了你们的安全,还是再忍忍吧,等过几天匪患平定了,再下山也不迟嘛。” 这山里的环境确实很恶劣,尤其是夏天,各种蚊虫折磨,这环境哪是这些殷都官老爷能受的了的。 为首的官员阴沉着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不停的往营帐内张望着,心里暗骂:这什么人啊,拿个水都这么慢。 “林将军,这匪患什么时候才能平定啊,我们这出不了山,皇上还等着我们消息呢。”为首的官员皱眉说道。 林天晓内心冷笑,这家伙都已经搬出皇上了,“几位稍安勿躁,这匪患也不是我们说了算,各位大人就先回去吧,等有消息我再通知你们。” 为首的官员愤怒的说道:“林天晓,什么叫先回去,你今天必须给一个准确时间,我们可都是肩负皇命,你要是误了皇上大事,你就算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哎,你怎么和我家将军说话呢。”旁边的副将指着官员怒目而视。 “张副将,不可对大人无礼。”林天晓皱眉说道。 张副将无奈的往后退了退,恶狠狠地瞪了那个官员一眼,林天晓继续一脸笑意: “大人啊,您这可是就冤枉我了,我也是为了几位的安全着想,这山匪都是要钱不要命的,几位这一看就是大老爷,不抢你们抢谁啊,你说是不是。” 旁边的年迈官员拦下准备破口大骂的官员,无奈的摇了摇头,“算了,少说两句吧,我们回去再等等。” “就是,还是这位大人看的明白。”林天晓故作得意的说道。 “若真是为我们着想,就派人护送我们下山,把我们困在山里是那门子的为我们着想。”为首的官员再度指着林天晓鼻子说道。 林天晓脸色一变,还没有人敢指着自己鼻子说话,这小子算第一个,林天晓目光就像利剑一样盯着眼前的男子,“你再指一下试试。” “你……”男子虽然生气,但还是收回了手,“哼,粗鄙武夫!” 这话被张副将听到,张副将直接拔出来佩剑,指着男子说道:“找死是吧。” “不要动气,不要动气,我们听林将军安排就是了。”那个年迈官员赶紧拉着年轻官员,生怕真得罪了这些人,刀剑可是不长眼的。 “哼,林天晓,记住你今天如何待我,来日必将加倍奉还,你早晚得栽在我冯席手上!” 为首的官员怒气冲冲的说道,随后拂袖而去,到走都没有迈进军营一步,一口水都没有喝上。 这些刑部官员走后,林天晓转身冷声说道:“一群阳奉阴违的废物,天天在山里吃喝玩乐,真以为没人知道,查案,指望你们查案,一辈子粮食都找不出来!” “还想喝水,我林天晓的军营,废物可进不来!”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三十七章 滏河刺杀,再遇险境 中州,殷都城。 自从那天觐见之后,高郃屡次想要私下见高祯都被拒绝了,甚至连自己上朝都不让。 刚开始高郃还以为是担心自己再提及军粮一事,可是这快十天过去了,高郃开始感觉有些不对劲,自己住的驿站,都被御林军封锁了,美其名曰是保护安西王。 高郃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是高祯在监视自己,起初还让自己出门,后来连上街都不让了,这下高郃开始皱起来眉头,看着王敖生给自己的锦囊,陷入沉思。 殷都街头,宁小川走在街上,像往常一样闲来无事就去滏河江畔。 当他经过茶水摊时,三双眼睛死死盯住了他。 “大哥,这小子出门时间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咱们一直这么待着也不是办法啊。” 三个男子都是身着黑衣,说话的男子蜡黄色的脸上有道疤痕,加上那阴森的脸,看着都让人害怕。 “是啊,要我说今天晚上就在滏河江畔做了他,到时候咱们顺江而下也好脱身。”第二个说话的男子嘴角一弯,阴狠的说道。 “二哥说的没错,这几天打听下来,发现这小子也是个风流人物,不仅往滏河江畔跑,就连男的都不放过,是够狠的啊。”老三砸吧着嘴说说道。 “让你去打听,你就打听了个这啊。”老二瞪了他一眼,无奈的说道。 “这小子就是一个纨绔,去街上随便一听就能听到很多,真不知道杀这个废物干嘛让咱们出手。”老三抱怨道。 老二看着宁小川的背影,眉头紧皱,“这小子虽然荒淫纨绔,但身份不一般啊,估计就是顾忌这层身份,才让咱们动手,保证万无一失。” “这小子,能死在咱们手上也算是他的造化了。”老三阴冷的笑道。 老二看着一言不发的老大,轻声问道,“对了,大哥,您觉得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合适?” “是啊,大哥,您给拿个主意。”老三也在旁附和道。 作为他们的大哥,为首的男子放下手中茶碗,伸手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此人的右眼睛戴着一个眼罩,应该是瞎了一只眼睛。 “咱们时间不多了,不能再这么干等下去了,那边还等着我们消息。”男子起身,拿起桌上的斗笠,“跟上那小子,今晚行动。” “好嘞。”两人起身,拿起斗笠跟了上去。 …… 夏夜晚风,宁小川靠在窗边,感受着外面的清风,微风吹动秀发,少年英俊莫如此。 江岸红灯绿瓦,虫鸣蛙叫,为这个风月之地添了一些韵味。 “公子,这江岸风景可好?”文昭旻走到宁小川身边,轻声说道。 看着外面的繁华热闹,文昭旻差点都忘了这是一个风月之地。 宁小川长舒一口气,“是不错,不过这莺莺燕燕的地方,还是不适合赏景。” 听到宁小川的话,文昭旻眼神闪过一丝异样,是啊,这里只是风月之地,而她,也不过是一个青楼女子,“那在公子眼里,这地方适合干什么事呢?” “嗯?” 看着文昭旻那楚楚可人的大眼睛,宁小川微微一笑,一只手轻轻抬起文昭旻的下巴,眼含氤氲,文昭旻紧张的咬了咬下嘴唇,殊不知这样让她看起来更加妩媚妖娆。 “你说呢?”宁小川嘴角一弯,略带调戏的口吻让文昭旻的脸刷一下就红了,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直视他。 可是就在这气氛极其微妙的时候,“咻”一阵破空声响起,一支箭矢直冲宁小川而来。 “小心!” 宁小川眉头一皱,一把推开文昭旻,自己也借力后退,就在下一秒,这箭矢就从宁小川眼前飞过去。 这一下倒是让宁小川看清楚了这箭矢,浑身漆黑,箭身还有一丝真气,这不是普通人发射的箭矢,而是武者。 “嘭。”箭矢直接穿过花船,身后的木板直接被轰出一个大洞。 “公子,你没事吧。”文昭旻抓住旁边的桌腿稳住身体,看着宁小川着急的大喊着。 宁小川目光一冷,浑身真气凝聚,淡黄色的真气从丹田涌出,顺着筋脉汇聚到宁小川手臂上,“呆着别动。” “咻咻咻。” 又是一阵破空声,这次箭矢齐刷刷的冲向花船,一阵阵爆鸣声传来,整个花船屋道:“快走,去外面等我。” 文昭旻听到后,也没有来得及多问什么,说了一句公子小心,然后就往外跑去。 “嗖嗖……”文昭旻刚走,宁小川四周就传来阵阵破空声,这次岸边地势宽阔,宁小川迅速起身,催动真气,往旁边的江堤撤去。 人前脚刚走,那些箭矢后脚就冲了下来,两个头戴斗笠的男子手上戴着一模一样的鹰爪手套,从左右两边直冲宁小川而来。 “嗡。” 一声巨响,一面巨大的蓝色真气盾直接出现在宁小川身前,一道蓝光闪过,两个身影齐齐被震退。 下一秒,双手布满蓝色真气的孔真玄从天而降,落地的瞬间,河面涌出两道水柱,直冲两道黑影而去。 银色真气往前面一挡,两道水柱只是瞬间就被挡下,不过孔真玄的突然赶到,倒是让两个黑衣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又来一个灵壳境。”老二眉头一皱,没想到的这纨绔身边高手还不少啊。 “上!” 老大黑衣人心一狠,鹰爪上银光闪烁,再度冲了上来。 孔真玄双手结印,蓝色气息在半空集结,两个黑衣刚刚冲上来,就被孔真玄挡住,银色真气和蓝色真气激烈碰撞。 这下,滏河江畔热闹了,河中心的聂红衣,河岸边的孔真玄,整个滏河江畔真气纵横,河面波涛起伏,可以说在殷都城多少年都没有见过如此热闹的打斗了。 …… 皇宫内,滏河江畔的真气波动早已经被皇宫知晓。 韩仲宣站在高台上,身后跟着一众侍从,目光凝视着滏河江畔的方向,对身后那个身穿白色鱼尾服,腰间佩刀的冷面男子说道:“今晚的殷都城还真是热闹啊。” “大人,是公孙家的杀手在对宁小川下手。”冷面男子拱手说道。 “打吧,打吧,打的越热闹越好,咱们就可以坐收渔利了。”韩仲宣讪讪的笑了笑,阴沉的脸色让人不寒而栗。 “蜀州的情况如何?” “那些粮食已经安排人去出售了,价格很低,很快就引起了蜀州官府的注意。”冷面男子继续低头说道。 “川蜀问题是陛下的心头大患,不可马虎。”韩仲宣严肃的说道。 “是!”冷面男子再度拱手。 韩仲宣看了看滏河江畔的方向然后转身往外走,刚走到楼梯口就碰到了皇后公孙长屏。 看到皇后前呼后拥的赶过来,韩仲宣等人急忙拱手行礼,“老奴拜见皇后娘娘。” “韩公公,这么晚了还不休息,看样子是刚从露台上下来啊。”公孙云屏笑着说道。 她对韩仲宣的印象还不错,当初她能坐到皇后这个位置,韩仲宣还帮了不少忙,虽然当时韩仲宣也是为了高祯考虑,但终归还是帮了自己。 “天气炎热,老奴上去凉快一会儿,现在该回去休息了。”韩仲宣自始至终都低着头说道。 公孙长屏点了点头,“这样啊,那韩公公就早些歇息吧,本宫也上去吹吹风。” “是,恭送娘娘。”韩仲宣带着一行人躲闪在一旁,目送公孙长屏走上露台,随后才离开。 站在露台上,看着滏河江畔的方向,公孙长屏眉头紧蹙,看着旁边的丫鬟说道,“如何?” 那个丫鬟眉头紧皱,稍稍作揖,“娘娘,进展并不顺利。” 听到这话,公孙长屏不安的攥了攥拳头:“这宁家还真是不好对付。”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三十八章 殷都府衙,首席高手 滏河江畔。 真气躁动,在孔真玄的绝对防御下,任凭那两个黑衣杀手如何冲杀,孔真玄依旧纹丝不动,甚至连真气盾甲都没有被打破丝毫。 聂红衣和黑衣人交手不下百招,两人打的难解难分,另外一边的宁小川则急忙往城中心跑去,他知道孔真玄和聂红衣在给自己拖延时间,自己得赶快走。 滏河江畔的混战很快就吸引了殷都城衙役的注意。 殷都城府衙虽然只是一个六品官员,但权力可不小,负责整个殷都城的安危,御林军拱卫皇宫,衙役保卫殷都,而要想做一个合格的殷都府衙却不是那么容易。 对于这一点,现任殷都府衙张心侃深有体会,他本来只是一个小小的主簿,因为上任府衙因为户部尚书吴道雄的事情受到牵连,被革职查办,然后莫名其妙的做了这个殷都府衙。 刚上任没几天,那些之前连自己看都不看一眼的官员突然就各种登门拜访,一口一个张兄,张兄的,搞得一副很熟悉的样子,这些嘴脸让张心侃也彻底看明白了这些官场人的丑恶。 就在今天晚上,他刚刚处理完堆积的案件,刚准备回家休息,手下来人报告说滏河有武者混斗,把滏河江畔都快毁了,这可把张心侃吓了一大跳。 “快去,找杨大人,让他带着人赶紧去看看,实在不行就去找御林军,快……”张心侃紧张的喊着,在殷都城内混斗,这些人还真是胆大啊,就不怕惊动了皇宫里的那些老家伙吗。 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张心侃迅速出门,乘车前往滏河江畔,尽管危险万分,但是他还是得过去看看,不管怎么样,作为殷都百姓的父母官,他不能让百姓出事。 …… “轰!” 一声巨响,孔真玄整个人后退两步,目光深邃如星辰,体内真气再度迸出,要是一打一他还能过上几招,而面对两个同是灵壳境的高手,他也只能被动防守了,这样才能给宁小川争取下时间。 “老东西,看你能撑多久!”瞎了眼的老大怒吼道,体内真气迅速在手中鹰爪汇聚,一道银色光球直接冲向了孔真玄。 孔真玄右手催动法决,眼前的盾甲越来越厚,直接挡住了黑衣人的光球,巨大的轰鸣让滏河的河水都泛起阵阵涟漪。 孔真玄面不改色,闭口不言,将两个黑衣人死死的拦在自己面前,不管这两个黑衣人如何施展,就是无法让孔真玄挪动丝毫。 “大哥,时间来不及了,北边有一股真气气息,估计是来人了,咱们得赶紧走。”就当瞎眼老大再次汇聚元气准备动手时,旁边的老二拦住他着急的说道。 独眼老大有些不甘心的看了看眼前的孔真玄,冲着身后和聂红衣缠斗的老三喊道:“撤。” 五人都是灵壳境,若是这三个黑衣人真心想走,聂红衣和孔真玄还真拦不住,三人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就遁入河中消失不见。 少顷,马蹄声响起,江岸两边还还出现一众衙役,聂红衣收回长剑,来到孔真玄身边,扶起孔真玄,“咱们走。” 一名年轻俊逸的男子手持长刀,骑马赶到花船所在位置,除了满地狼藉,没有一个人的身影。 男子翻身下马,一身红甲的他看了看眼前冒着火光的花船,皱眉说道:“算你们跑得快。” “杨大人,张大人到了。”旁边的衙役低头拱手说道。 这个杨大人就是面前的红甲男子杨昭肆,作为殷都城护府的首席高手,杨昭肆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上品灵壳境。 三年前,杨昭肆在御军府学习结束后被御军府司君举荐给了宁鹤。 宁鹤本来也想让他跟着自己,可是却不曾想发生了太嘉军备案,受义国公事件的影响,宁鹤被迫接管宁家军。 就这样,杨昭肆错过了前往宁家军的机会,后来在御军府司君的争取下,才来到殷都都护府,成为了首席高手。 张心侃从马车上下来,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到杨昭肆身边,累的满头是汗,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杨大人,怎么样?发现什么情况了没有。” 杨昭肆收回佩刀,冲着张心侃拱了拱手,“来的晚了,被他们跑了。” 听到这话,张心侃长舒一口气,然后面露轻松的说道:“走了好,走了好,走了咱们也就不用再费心了。” “张大人,就现场情况来看,这些人怎么都是二品往上的高手,就这么在殷都消失不见了,万一再出现危害百姓怎么办?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杨昭肆皱眉说道。 他还以为殷都换了一个有能力,有胆识的服役,没想到还是一个窝囊怂包,真是换汤不换药,怪不得没人愿意来这做首席高手。 旁边的张心侃听到后,不由得笑了出来,“你说的这些我能不知道吗,只是现在当务之急是安顿百姓,看看有没有百姓受伤,这次的事情肯定事出有因,咱们先找出这个因再查也不迟。” 杨昭肆皱了皱眉,转身上马,“那就有劳张大人了。” 张心侃无奈的摇了摇头,还是年轻人,不知道这官场复杂,敢在殷都动手的那能是一般人吗? 殷都住了这么多达官贵人,哪家府里没有一两个高手,有个冲突什么的,一般情况下都护府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愿得罪这些人。 张心侃无奈叹气,吩咐道:“都别傻站着了,快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是。” …… 宁小川带着文昭旻一路往城中心跑去,最后文昭旻实在是跑不动了,喘着粗气靠在路边,“我……我跑不动了。” 宁小川是武者,有真气护体,体力比常人好很多,但是文昭旻只是一个普通人,还是一个女子,一口气跑这么远已经是极限了。 看着文昭旻不停揉着酸痛的腿,宁小川看了看四周。 “现在花船没了,你回去是指定回不去了,这样也好,你也不用在滏河江畔担惊受怕了,从现在开始,你自由了。” “啊?” 文昭旻听着宁小川的话,半天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我……我自由了?” “对,你自由了。”宁小川看着文昭旻,长叹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不得不说今天确实是凶险,自己差一点就要死在滏河江畔,好在聂红衣和孔真玄来得及时,不过这次之后,他更加明白实力的重要性,现在的实力绝对不行。 “宁公子,您去哪?您这是不要我了?”看到宁小川要走,文昭旻强行站起来,着急的喊着。 宁小川回头看着文昭旻,无奈的开口说道:“我?我当然是回家了,你现在已经不是滏河江畔的歌姬了,你现在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了,也不用在被我胁迫。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你去哪和本少爷没有关系,所以,请便吧。” “这……这大半夜的,你让我去哪啊?我身上……我身上一文钱也没有,我……我害怕。”文昭旻满脸委屈的说道,眼泪说掉就掉,看着小川一愣。 “你这是干嘛,赖上本少爷了?没钱是吧,好,我给你钱,就当是这段时间你的酬劳。”宁小川皱眉,将身上的钱袋递给了文昭旻。 文昭旻看着钱袋,手半天都伸不出来,红着眼看着宁小川。 是啊,她本来就只是一个普通百姓,被卖到了滏河江畔,能遇到宁小川是自己的幸运,现在宁小川要让自己走,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不走呢? 难道真的以为这段时间跟外界传言一样,宁小川醉倒在自己的温柔乡吗? 其实,是自己动了不该动的心,这宁家少爷的身份,自己注定是高攀不上。 看着文昭旻半天不拿钱,宁小川着急的把钱塞到文昭旻手里,然后无奈的摇了摇头,“先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就回家吧,回去后不要乱说,花船出事,大家肯都以为你没了,你就改个名字,忘了滏河江畔这段经历,重新生活,好好过日子吧。” 说完,宁小川就转身离去,看着宁小川的背影,文昭旻坐在路边埋头痛哭,可是任凭她如何哭闹,宁小川就是不回头。 “这是什么嘛,说走就走,走吧……走吧……走了也好!”文昭旻委屈的跺着脚,酸痛袭来,让本就伤心的文昭旻眼泪更是止不住了,低声抽泣起来。 宁小川也很无奈,当初去滏河江畔本来就是装一个荒淫世子给天下人看的,遇到文昭旻也是一种机缘巧合。 其实一开始文昭旻就不该跟着自己淌浑水,是被自己硬拉下水的,今天又差点跟着自己丧命。 宁小川虽然不是什么大圣人,但是也不忍心看到一个普通姑娘跟着自己面对这些未知的凶险,让她出城回去,逃离殷都是最好的选择。 …… 宁小川刚走没多久,就有一群衙役懒散的走在街上,他们一个个累的腰酸背痛,走路七扭八拐,不知道还以为是喝多了。 “累死我了,跑了一晚上,连个屁都没发现。”为首的衙役留着两撇小胡子,抱怨道。 “还是大哥你有办法,带着兄弟们早早溜了,要是不走,现在都还在那做苦力呢。”旁边的男子贼眉鼠眼的说道。 小胡子不由得仰起头笑了笑,“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是谁,也就是张大人心眼太死,要是换做之前,老子早就抱着娘们不知睡了多久了。” 旁边的男子听到后不由得一脸奸邪的笑了笑,一行人就这么在街上说着荤段子。 突然,不远处一阵女人的哭声将他们的视线吸引过去。 仔细一看,在街边,一个穿着艳丽服饰,衣衫单薄的佳人正趴在路边哭泣。 女子身材可谓绝佳,正好是趴在地上哭泣,柔弱不堪的样子更是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大哥,是个美人。”一路打着荤段子的年轻衙役看着路边的文昭旻忍不住惊呼了出来,那双眼瞬间放光,整个人变得激动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三十九章 欺负民女,禽兽狗官 突然传来的惊呼把文昭旻吓了一大跳,她抬头一看,一群衙役正往自己这边走来,吓得她赶紧擦了擦眼泪,把钱袋塞到腰边,忍者酸痛扶着墙壁站起来。 “各位官爷,对不起,我……我……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 文昭旻被吓的语无伦次,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个劲的往后缩,可是腿上的酸痛袭来,让她每退一步都要忍受巨大的痛楚。 文昭旻一起身,那绝美的身材更是一览无余,小胡子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对劲了,色迷迷的盯着文昭旻,边走边说道:“小姑娘啊,这大半夜的,一个人在街上可是很危险的,尤其是你一个女孩子,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呢。” “谢谢……谢谢官爷,我……我这就回去。”文昭旻一边点头应付,一边努力的挪动着身子。 小胡子使了一个眼色,旁边的手下就很明白的往文昭旻身边靠去,边走边说道:“哎呀,姑娘这是受伤了还是咋了,走路不方便啊。” “不,我没事的,没事。”文昭旻真的是害怕了,大晚上的被一群色迷迷的男子围在身边,更何况她还穿着这么艳丽,吓得脸都白了。 旁边的衙役看到文昭旻这个样子,动作更为大胆了,径直往文昭旻身旁走去,一阵香味袭来,再看着文昭旻的边扶墙边走路的动作,细腰翘臀,婀娜妩媚。 一阵邪火不由得在他小腹升起,“看你走路这么不容易,要不哥哥送你回家,你看怎么样啊?” 说着年轻衙役就忍不住开始上手,一只手直接往文昭旻腰间摸去。 被陌生的手一碰,文昭旻整个人忍不住颤抖一下,然后直接将男子推开,一股汗臭味传来,这衙役都快贴到自己脸上了。 “谢……谢谢官爷,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我……我自己可以回去。” 说完,文昭旻脚下动作越来越快,可是酸痛的腿让她又不得不慢下来。 看着文昭旻,刚刚被推开的男子不怒反笑,更加得寸进尺,直接一把抓住文昭旻的胳膊,“妹妹,这么晚了,还是让哥哥送送吧,一个人不太安全啊。” 文昭旻想要努力的把手抽出来,可是她本就是一个普通的弱女子,再加上刚刚奔跑脱力,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反倒是因为挣扎,把自己手臂弄得生疼。 看着四周的衙役不怀好意,一脸奸笑的向自己靠近,一阵害怕和委屈涌上心头,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一个人可以回去……” “小妮子还不老实啊。”男子再度用力一拉,文昭旻胳膊一阵酸痛,吓的连哭都不敢了,眼泪直流。 “这就对了。”小胡子慢慢走过来,将握着文昭旻手的男子推开,一脸淫笑的往文昭旻脸上凑去。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贪婪的享受着文昭旻身上的香味,然后咽了一口唾沫,“小姑娘,大爷忙了一晚上,憋了一肚子火,帮大爷们泻泻火怎么样啊?” “不要,官爷,官爷不要,求您了。”文昭旻一边哭一边摇着头。 可是眼前这些色欲熏心的家伙根本不管这些,文昭旻越是求饶越是示弱,他们心中的邪火就越旺,想要迫不及待把这个娇滴滴的美人压在身子底下。 “美人,来吧。”小胡子当即就要冲上去,把文昭旻摁在墙角。 “啊,救命啊!”文昭旻绝望的大喊着,衣衫破碎的声音夹杂着男子奸邪的笑声不断刺激着文昭旻的大脑,此时的文昭旻眼泪直流,绝望的哭喊着。 她没想到自己的处子之身没有献给宁小川,而是被一群禽兽夺走,心里万分的恶心和委屈,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她甚至觉得自己这一生可能就这么完了。 “咻。” 就在文昭旻不再挣扎,准备就这么了结一生的时候,一道破空声响起,一把钢刀直接插在了她身后的门板上。 同时传来的还有小胡子凄惨的叫声,血腥味扑面而来。 文昭旻吓得睁开眼,在他身边,一只手掌静静的躺在血泊里,那个前一秒还在撕自己衣服的小胡子此刻正抱着没有手的胳膊狂喊乱嚎,好不凄惨。 看着头道:“姑娘,姑娘。” “别碰我,别碰我。”文昭旻被吓傻了,杨昭肆刚开口就厉声大喊着,声音凄厉无比。 “我不碰,我不碰。”杨昭肆赶紧后退,和文昭旻保持一个安全距离,然后喊道:“姑娘没事了,没事了,我是殷都都护府的杨昭肆,欺负你的那个衙役已经被我杀了,你现在安全了,没事了。” 听到杨昭肆的话,文昭旻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由模糊变得越来越清晰的杨昭肆,眼泪直流,“我……我没事了?” “对,没事了。”杨昭肆长舒一口气,看着文昭旻破碎的衣服,缓缓将自己的红甲脱下来,轻轻往文昭旻身边走去。 文昭旻吓得再往后缩了缩,惊恐的看向杨昭肆。 杨昭肆赶紧解释,“姑娘别误会,这衣服给你披上,你现在这个样子不太合适。” 文昭旻缓缓放松了身体,但仍是一脸害怕的看着杨昭肆,杨昭肆转过脑袋,将红甲轻轻给文昭旻盖上。 可衣服刚盖上就听到了一阵怒吼,“禽兽狗官,敢欺负本少爷的人,老子废了你。” 这熟悉的声音让文昭旻惊慌的眼神再度泛起一阵泪光,“宁公子。” 没错,来人正是宁小川。 而且他刚好撞见了杨昭肆给文昭旻盖衣的一瞬间,文昭旻蜷缩在墙角,杨昭肆上半身就穿一个白衫,还是那个动作,难免不会让人想多。 更何况宁小川看到文昭旻这个样子,怒火涌上来,根本来不及思考,怒吼一声,就冲了上去。 本来宁小川都准备走了,走了一半突然想到文昭旻被卖到殷都后一直在滏河江畔,对殷都街头市根本不熟。 再加上这大半夜的,很有可能找不到客栈什么的,一个女孩子在街头也确实让人不放心。 想到这里,宁小川立刻回了头,准备带着文昭旻,先把她今晚安顿了,明天再让她走也不迟。 可是,却不曾想,他刚刚走到这,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杨昭肆一脸无奈,看着冲来的宁小川,赶紧回身躲开,同时着急的解释道:“不不不,这位公子,你听我解释,我是殷都都护府的杨昭肆,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个样子。” “狗官,当本少爷瞎吗?长的人模狗样的,净干这些猪狗不如的事情,今天老子非卸你一条胳膊不可。”宁小川说完就催动真气冲了上去。 就宁小川聚魂境的实力根本伤不到灵壳境的杨昭肆。 但杨昭肆知道是误会,一直没有还手,但宁小川却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才皱眉说道:“你先冷静一点,你再动手我就不客气了啊,袭击朝廷官员可是重罪。” “好啊,本少爷看看你能不客气到哪去,整个殷都,老子还没怕过你们这些狗官。”宁小川怒吼道,再度聚气冲向杨昭肆。 “砰!” 杨昭肆发力,直接一掌抓住宁小川的拳头,任凭宁小川如何使劲,就是纹丝不动。 杨昭肆无奈,“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了。” 说罢,直接反手将宁小川摁倒,压在身下,“都说了让你冷静一点,你非不听,非得让我动手是不是,再给你说一遍我没有欺负她。” “放开我,不然我保证你会后悔。”长这么大除了宁鹤和宁颂外,宁小川还是第一次被别的人摁在地上,这心里的怒气当即就上来了,可是实力差距过大,被按在地上是一点办法没有。 文昭旻赶紧跑来,将杨昭肆的红甲护在身前,“你放开宁公子,放开他。” 听到文昭旻的声音,杨昭肆无奈起身,宁小川从地上站起来,神色阴沉,刚准备抬手就被文昭旻拉住。 “别,是杨大人救了我,他没有欺负我,要不是他及时赶到,我只怕就见不到公子了。” 杨昭肆无奈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的说道:“听到了吗?现在总该相信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四十章 暂时脱险,高颌装病 听到文昭旻的话后,宁小川才冷静下来,但是想到刚刚杨昭肆把自己按在地上,又不由得冒出一股怒火。 看着旁边的文昭旻拿着杨昭肆的红甲,宁小川眉头紧皱,将身上的外衫脱了下来,递给文昭旻。 “啊?” 文昭旻有些楞,但看着宁小川的眼神,还是接过了他的外衫,将红甲还给杨昭肆,“杨大人,谢谢你。” “不客气,女孩子晚上还是不要出门比较安全。”杨昭肆接过红甲,含笑说道。 宁小川看着杨昭肆,眉头紧皱,“你叫杨昭肆对吧,好,本少爷记住你了。” “宁公子……”文昭旻拉了拉宁小川的衣角。 “宁公子,你可是礼国公宁家公子,看你这么年轻,是宁五公子宁小川?”杨昭肆疑惑的说道,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传言中的宁家纨绔会是今天晚上这般模样。 “看来你还是知道本少爷名声,不过本少爷对你们这些狗官可没什么好感。”宁小川不依不饶的说道。 杨昭肆无奈摇头一笑,“我和你们宁家也算是有些渊源,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刚才是我有些着急了,在这里跟您说一声抱歉。 但是,你宁五少再怎么跋扈我不管,只要不危害百姓,不触犯律法就行,只要你有一点逾越,就别怪我手中的钢刀了。” “你这人挺有意思,本少爷还真没有怕过这些,咱们后会有期。”宁小川冷声说道:“昭旻,走。” “宁公子……”文昭旻被宁小川拉着胳膊径直走去,杨昭肆看着宁小川,目光中闪过一丝异样,这个纨绔公子似乎也不是传言的那么纨绔。 文昭旻走的时候还不忘对杨昭肆含笑行礼,算是表达谢意,杨昭肆穿上红甲,翻身上马,和宁五公子的第一次见面看起来并不是很友好。 …… 宁小川带着文昭旻来到珍宝斋,站在外面看着这高层楼阁,文昭旻不禁有些愣神。 “开门,开门。”宁小川站在门口大喊道。 少顷,一个小二拎着灯笼就走了出来,一看是宁小川,李妈笑脸相迎,“是宁五少啊,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这也幸好是宁小川,要是换作别人估计早就被一顿大骂,赶出去了,“找一个客房。” 说完摸了摸腰间,才想起把钱袋扔给了文昭旻,文昭旻赶紧拿出钱袋,“公子,在这里。” 宁小川从里面拿出一点碎银扔给小二,“安排好。” 领了赏钱的小二笑得更开心了,“好嘞,宁五少您就放心吧,绝对给您安排好,姑娘,这边请。” 文昭旻看了看宁小川,宁小川冲着她点了点头,“放心吧,没事的。” 将文昭旻安排好后,宁小川一个人走在回府的路上,心情烦躁不堪。 今天晚上遇到的事情也太多了,先是被刺杀,后来又遇到杨昭肆,烦闷不已的他回到宁府后没有回自己院子,而是直接往后院走去。 “老宋头,老宋头。”宁小川大喊着,本来都熄灯睡觉的宋璟在听到宁小川的喊叫后,只能重新燃起烛火。 打开房门,一开门就看到了一脸闷气,有些狼狈的宁小川。 “呦,五小子,这么晚才回来啊。”宋璟揉了揉眼睛,笑眯眯的说道。 “渴死我了。”宁小川自顾自的走进宋璟屋子,拿起水瓢舀起一勺凉水就往嘴里灌。 “这凉水喝多了闹肚子,少喝点。”宋璟在旁无奈的说道,同时拿来一个碗,给宁小川倒了一碗热水。 “老宋头,刚刚滏河江畔刺杀的事情你知不知道?”宁小川放下水瓢,盯着宋璟说道。 宋璟愣了愣,有些难为情的说道:“那真气波动那么大,我就算想不知道也难啊。” “你知道你不出手,就窝在这里睡觉?你知不知道我差点没命了都……”宁小川气不打一处来,抓起宋璟的衣领说道,不知道还以为宁小川才是那个半步神魄哩。 “五小子,哎呦,这是干嘛啊。”宋璟无奈的摇了摇头。 “就几个灵壳境的而已,你身边的人就足够应付了,这可是殷都啊,离皇宫那么近,我要是出手,万一惹到皇宫那些老家伙怎么办,你说对吧。” 宋璟说的是事实,宁小川自然知道,他慢慢松开宋璟的衣领,坐在凳子上,喝了一大口水,刚进嘴就吐了出来,吐着舌头看着宋璟,“你个老小子,烫死我了。” “咳咳,忘说了,这个水是刚刚烧开的。”宋璟有些抱歉的干笑两声。 宁小川被气的有些无语,“算了算了。” “别担心,我就知道那些人伤不到你。”宋璟继续宽慰道,给宁小川碗里的水加了点凉的,“这下不烫了。” 宁小川接过水,叹气道,“今天还真是九死一生,要不是聂姑娘和孔爷爷及时赶到,我可就没了,老宋头,你说这此会不会是雷亢山搞的鬼。” 宋璟沉思一会儿,揉了揉眼睛,然后摇了摇头,“应该不是,江北镇一战,他知道有我在你身边,要还想杀你,至少都会派个半步神魄的高手,而且这里可是殷都城内,他没那么傻在殷都城内对你下手。” “不是雷亢山,那会是谁?”宁小川自言自语,然后脑海中涌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二皇子高陵。” 宋璟抠了抠鼻子,然后点头,“应该是,除了他以及他背后的公孙家,没有人敢对你下手,而且也只有他敢在殷都动手杀人。” 宁小川眉头紧蹙,一掌拍在桌子上,“这兄弟两个,是想逼死我啊。” “当时就跟你说了,这棋局一入,就不好脱身了。”宋璟笑着摇头说道,“这次刺杀没有成功,估计二皇子不会轻易死心,你要小心了。” “我知道了。”宁小川点了点头。 看着宁小川心事重重的样子,宋璟也没有在多说什么。 …… 滏河江畔刺杀案发生后,殷都百姓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公子少爷,个个摇头叹息。 他们叹息的不是百姓伤亡,而是没了滏河江畔,他们就少了一个风月之地。 …… 此时的驿站中,安西王背负双手,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进京时随身的护卫被以各种理由从他身边调离,现在他的身边就两个贴身护卫。 高郃消息闭塞,迫切想要知道蜀州的情况,他隐隐感觉这次的殷都之行是个大阴谋。 “王爷,准备好了。”旁边的护卫端来一盆热水,手里拿着毛巾,递给高郃。 高郃长舒一口气,目光逐渐变得坚毅,“开始吧。” 只见高郃缓缓脱掉身上衣服,露出健硕的身体,将毛巾要咬在嘴里。 身后的护卫将一盆热水直接倒在安西王后背,热水淋洗过后,护卫有些不忍心的拱手离开房间。 房间内的安西王紧闭双眼,运转真气,体内真气运转,就在真气运转的一瞬间,高郃直接右手食指点在胸口位置,一股剧痛袭来。 凝气运神,凝神内视,真气运转,七筋八脉,合谷,会心两穴上通天门,下接丹田,若真气逆行过合谷,经会心,必遭反噬,尝锥心刺骨之痛。 此刻的安西王高郃额头上满是冷汗,真气逆转,合谷穴胀痛无比,嘴里死死咬着毛巾,左臂颤抖无比,一道血渍从鼻尖伸出来。 胸口剧烈的起伏着,高郃再度举起颤抖的手,直接冲向自己小腹,一阵剧烈的嘶吼声传来,高郃整个人拧成一团。 剧烈的胀痛让他整个人七窍流血,倒在地上浑身颤抖,嘴里的毛巾都已经被渗出了血渍。 门口的护卫听到惨叫后急忙大喊,“来人啊,来人啊,王爷出事了。” 负责看守安西王的御林军也听到了高郃的叫声,赶紧跑进来,一推开口,就看到了倒在地上,七窍流血的高郃,整个人大惊失色,“快……快扶王爷起来,我去找御医。” 不得不说,御林军的效率还是快,马蹄阵阵,不一会儿,一个年迈的老头就带着药箱来到了驿站。 看着倒在地上的高郃,老御医望闻问切,一番查探后,凝眉说道:“王爷脉搏混乱,气息微弱,赶紧送往太医院,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啊?太医院?”旁边的御林军有些迟疑,陛下给的命令可是不可离开驿站。 “快啊,不然王爷就没命了,耽搁不得。”老御医着急的喊着。 旁边的御林军无奈,只能背起高郃就往门外马车上走,老御医也跟着上了马车,看着高郃的样子,眉头紧皱,打开随身的针袋,准备帮高郃扎针。 马车在街道上飞奔,有御林军开路,明显顺利许多。 就在老御医准备扎针的时候,高郃突然眼睛一睁,整个人瞬间起身,右手如闪电般伸出,一把捏住了御医的脖子。 老御医就跟活见鬼了一样,不可思议的看着高郃,惊讶的颤声道:“王爷,您”您这是?” 高郃随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快让马车停车,不然我杀了你。” 看着高郃充满杀气的眼神,老御医根本没得选急忙点头,然后喊道:“停车,停车。” 马车外的御林军赶紧停车,不解的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王爷身体太过虚弱,受不起颠簸,这里距离宫里很近了,就在这附近找个客栈,将王爷安顿下来吧。” 老御医着急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外面的御林军没有办法,只能停下马车,找了一个客栈。 看到御林军来到客栈,客栈老板吓得半死,连忙俯身拜倒。 很快,两个御林军将士扶着高郃进入了客栈,老御医也留了下来,客栈的人被清了个干净。 几十名御林军把客栈围的严严实实,不明所以的百姓看着客栈议论纷纷。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四十一章 难逃殷都,手足相残 高郃一进入客栈就转身抓住老御医的脖子,将老御医按在桌上,吓得老御医连连求饶,“王爷,王爷饶命啊!” “现在你的命在我手里,要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高郃皱眉说道,目光中满是冰冷的杀意,老御医赶紧点头,这个时候不听话也不行。 “去把下面的御林军引开,让我离开这里,不要耍花招,不然我保证你死的很惨。”高郃再次威胁,语气冰冷无比。 老御医吓的连连点头,他现在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这安西王的病就是装的,为的就是摆脱御林军的监视。 其实高郃这么做也是被逼无奈,他之前打开王敖生给的第一个锦囊,上面赫然写道,装病摆脱监视。 在他来殷都之前,王敖生就算到了他要被高祯监视,已经提前给他出好招了。 “来人啊,来人啊。”老御医站在门口大喊着,高郃也配合老御医躺在床上,同时脑海里浮现出王敖生第二个锦囊的内容:工部侍郎。 看到这四个字,高郃就知道目前的境况有多危险了,工部侍郎刘镇可是他们安插在殷都最关键的棋子。 他能在蜀州得知殷都城内发生的一切,关键就靠这个工部侍郎刘镇,刘镇是高郃乳娘之子,从小在皇宫长大,有些才能。 长大后,在高郃的帮助下进入国子监,学成后因为政绩突出再加上高郃从中斡旋,最终来到了工部侍郎的位置。 不到万不得已,高郃是不会暴露刘镇的,而如今王敖生第二个的锦囊赫然写到了刘镇,那很明显,这次高郃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 房门外,俩个御林军不耐烦的说道:“又有何事?” “王爷全身发烫,你们能不能去客栈冰窖里拿些冰块上来。”老御医缓缓说道。 御林军士兵虽然无奈,但还是拱手退去,两人走后,高郃直接起身来到门口,在确认下面没人后,看了看老御医,“多谢了。” 说完,他毫无征兆的一掌将老御医打晕,然后直一跃而下,溜到了客栈后门,趁御林军不注意翻墙而出,消失在街道上的人群中…… 高郃殊不知,他刚走,晕倒在地的老御医就睁开眼睛,径直从地上站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戏谑道:“王爷身手不错嘛。” 当两个御林军将士来到房间后,除了一个空荡荡的屋子什么都没有,顿时大惊。 “王爷不见了,快找啊……” …… 工部侍郎府邸。 得知高郃自从来殷都后一直被软禁没有任何消息的刘镇着急不已,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满脸愁容。 “大人……” 管家推门而入,刘镇着急的问道:“有王爷消息了吗?” 老管家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驿站被御林军围的严严实实,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 刘镇着急的叹了一口气,“这可如何是好,这殷都王爷就不该来啊。” “砰!” 两人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阵阵家丁倒地的声音,刘镇和老管家瞬间就觉得不对劲,老管家急忙将刘镇护在身后,警惕的盯着门口的黑色身影。 “是谁?”老管家体内气息运转,这还真看不出来,这个看起来平平常常的老管家居然是个高手。 高郃推门而入,身上早已经换了一身普通百姓的衣服。 “安西王高郃。” 在看到高郃后,刘镇激动万分,急忙单膝跪地拱手说道:“刘镇拜见安西王殿下。” 旁边的老管家也跟着单膝跪地,高郃急忙扶起这个多年不见的老友,看着昔日皇宫中的玩伴,高郃不禁热泪纵横,“刘大人,我们终于见面了。” 刘镇也激动无比,双眼通红,擦了擦涌出来的眼泪,吩咐道:“老王,你快出去盯着,一定不要让人进来。” “是。” 老管家拱手退去,刘镇着急的问道:“殿下,那驿站被御林军围的那么严实,您是怎么出来的?” 高郃无奈的摇了摇头,“这还得多亏了王先生的锦囊妙计,不说了,现在殷都城本王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得赶紧回到蜀州,我在殷都已经被监视控制了,有些担心蜀州的情况。” “陛下对您一直就有提防之心,这次军粮出事,陛下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您,不过您放心,有我在,肯定让您平安离开殷都。”刘镇皱眉说道,目光之中尽是决绝之意。 高郃看着刘镇,神色凝重的拱了拱手,“刘大人,多谢相助。” “殿下不必如此,请跟我来,我带您出城。”刘镇重重的点了点头。 没有高郃当初的鼎力帮助,就没有他刘镇的今天,自从进入朝廷官场之后,他就下定决心,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要报答高郃的恩情,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刘镇很快就命人准备了一辆马车,带着高郃往城门口而去。 马车上,高郃打开了王敖生给他的最后一个锦囊,上面写道:果断。 这两个字让高郃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王敖生锦囊里为何会出现这两个字。 想着想着,马车一路疾驰就来到了殷都城南门,今天的南门和平日里不太一样,守卫城门的禁卫军变成了御林军。 马车刚到门口,就有一御林军校尉来检查马车,“所有出城马车一律检查,请配合。” 马车内的刘镇探出脑袋,脸色阴沉的说道,“我乃当朝工部侍郎刘镇,出城办事,速开城门!” 御林军校尉恭敬的拱了拱手,“刘大人,例行盘查,还请您谅解。” “你这是怀疑本大人?”刘镇皱眉说道。 校尉急忙拱手低头,“属下不敢,只是……” “那就开城门,本大人政务繁忙,若是耽搁了大事,尔等万死也无法弥补!”刘镇厉声说道。 旁边的校尉有些无奈,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那些御林军急忙让出一条路来,刘镇满意一笑,“多谢。” 马车疾驰,一路往南疾驰,直到看不到殷都城墙才停下来。 “吁。” 刘镇走下马车,四下里看了看,确定没有危险后,这才让高郃下车。 总算逃出了殷都,高郃痛快的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拱手感谢刘镇。 “刘大人,你私自放我离开殷都,陛下是不会放过你的,要不这样,你和我回蜀州,这高祯要我性命,我绝不能坐以待毙! 本王在川蜀经营数十年,根基稳固,若是有你辅助,加上王先生和林将军,定能和那高祯一教高下,再不济,凭借横断天险,割据一方也是不错。” “殿下,好意心领了,我放您出城是为报当年恩情。”刘镇笑着摇了摇头,拱手继续说道,“不过我一家老小都在殷都,我若是走了,他们该如何,从刚才决定放您走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做好了赴死准备,我这次回去就去刑部谢罪。” “刘大人,不可……” 高郃死死拽住刘镇的手臂,双眼通红的说道:“高祯此人心胸狭隘,你若回去,必不会轻饶了你。” “我已知晓,殿下,在回去之前,有一事相求。” “请讲。” 刘镇长舒一口气,仰着头,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家中有两子尚且年幼,日后,就拜托王爷照料了。” “刘大人……” 刘镇后退三步,重重的冲着高郃鞠了一躬,“殿下,我们来世再见。” 说完,刘镇直接翻身上马,一剑割断缰绳,烈马嘶吼,刘镇冲着马夫说道:“带着殿下回川蜀,快。” “刘镇……”高郃红着眼喊道,可是刘镇已经纵马而走。 高郃站在原地,旁边的马夫着急的拱手说道:“王爷,快走吧。” “走!” 高郃杵在原地,盯着殷都城方向看了片刻,最后才从嘴里说出一个走字。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的真气直接冲了过来,高郃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大喊,“躲开!” “噗嗤。” 他自己是躲开了,可是那个马夫就没有这么好运,真气直接从眉心穿过,一滴殷红的血渍从额头上滴下来,紧接着马夫直勾勾的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高郃定睛看去,那道真气伴随着一根银针横穿眉心而过,银针刺在地上,不停的抖动。 “针?” 高郃眉头紧皱。 “王爷反应很快嘛。”四周的树丛里,一个个黑衣人手持钢刀,黑衣遮面,直接将他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 若是仔细看去,他们手中的钢刀都有一个流云纹饰。 一个年过古稀的老头从树林中慢悠悠的走出来,身上还穿着一套御医服饰,两个黑衣人跟在他身后,不敢有丝毫逾越。 “是你!” 这不就是给自己瞧病,被自己威胁后打晕在客栈的老御医吗,怎么会? 这一刻,高郃突然明白了过来,自己能从驿站出来,一路顺利的到达城外,并不是王敖生的这三个锦囊,而是这个老御医,又或者说,是当今皇位上的那位的安排。 “哈哈哈……”想明白这一切后,高祯突然明白了王敖生第三个锦囊的意思,果断,要是自己一开始就决定离开客栈,就不会夜长梦多,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王爷为何发笑?” 老御医饶有趣味的说道,他也不怕高郃从这里逃出去,因为他有足够的自信,高郃根本逃不出去。 “本王在笑,本王今天所做的一切在你眼中就跟跳梁小丑一般,可笑。 本王在笑,我那大哥居然要对他亲弟弟下手,可悲。 本王在笑,这硕大的天下,居然没有本王容身之地,可叹。 这一切都是高祯的阴谋,什么阴兵借道,百鬼夜行,就是为了让本王来殷都,好算计,好算计啊,本王走后,川蜀无主,他就可以入主川蜀之地。” 一切似乎都已经明了了,高郃有些感慨,自己到头来还是被高祯算计了。 “川蜀本就是我大奉国土,陛下执掌,不是情理之中吗?”老御医淡淡的说道。 “他高祯不配做这个天下之主,本王今日身死在此,但他高祯也必不久于人世,哈哈哈,小人之心,小人之心啊。 父皇,这就是你眼中的太子,这就是你眼中的明主,哈哈哈,哈哈哈,可笑,可笑啊……” 高郃似乎瞬间陷入了癫狂,狂笑不已,老御医神色逐渐冷了下来。 “王爷,该上路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四十二章 川蜀巨变,六尺未弯 老御医缓缓接过黑衣人从地上捡起的三根银针,在黑衣人的衣服上擦了擦。 他目光阴狠如犬狼,喃喃自语,“真没想到陨星针有朝一日能沾到皇室的血。” 在他眼前,高郃已经倒在了地上没有了呼吸,额头上的针孔缓缓渗出血滴。 老御医转身收回银针,“打扫战场,好生安葬王爷,安西王突发恶疾,不治身亡。” “是。” 黑衣人拱手退去,老御医走进树林,缓缓消失不见。 …… 殷都城内。 “噗嗤。” 伴随一声血液飞溅的声音,刘府内最后一个活着的丫鬟也被斩首。 刘府门外的百姓看着门口的御林军,议论纷纷。 此时御林军校尉从刘府内走出来,“工部侍郎刘镇私通北蛮,卖君窃国,图谋不轨,因计谋败落逃离出城。 今日御林军奉命查抄刘府,刘府内死士无数,御林军与其血战,死伤无数,这些死士已全部伏诛!” “啊,不会吧,刘大人不会是奸细吧……”听到这话后,百姓纷纷惊讶,怎么都不会想到平日里那么和蔼温良的刘镇会是北蛮的奸细。 “刑部查抄,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就在众人议论时,刑部的马车赶了过来,百姓们纷纷散开,不停的摇着头。 这年头什么怪事都有,连刘镇都能私通北蛮…… 此时的刘镇还不知道他心心念的家已经没了,一家上下三十七口全部死于御林军刀下。 就连那个老管家也因为保护他的儿子被御林军捅了三十多枪,只可惜到死都没有护住那两个小少爷,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幼小的生命倒在自己面前。 …… 刘镇一路疾驰,他已经想好了,用自己的命换全家的命,再不济都要换自己两个儿子的命! “噗嗤。” 一道箭矢穿心而过,一股刺痛传来,刘镇直接从马上摔下来,口鼻溢血,抽搐了几下后便没了动静。 刘镇出逃殷都,安西王突发重症不治身亡的消息在殷都不胫而走。 皇宫内。 高祯红着眼看着韩仲宣送来的情报,韩仲宣低着头说道:“还请陛下节哀。” 高祯起身,打开窗户,任凭外面的风迎面吹来,“朕这个弟弟,从小就聪明,也比朕惹父皇喜欢,父皇走之前让朕照顾好他,是朕没有尽好大哥的指责,这么多年让他对朕有了些许误解,但就这么走了,朕还是赶到悲痛万分啊。” 韩仲宣急忙拱手安慰,“陛下,命数在此,请您保重龙体,节哀顺变。” 高祯擦了擦眼泪,转身吩咐道:“厚葬安西王,将平他葬在皇陵,朕要亲自送行。” “陛下宅心仁厚,老奴深为感动,这就去安排。”韩仲宣拱手退下。 韩仲宣走后,高祯原本还悲痛异常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轻轻一笑,“下一个就是东海了……” …… 礼国公府邸。 宁致听完宁颂的话,整个人内心震惊无比。 “安西王病逝,刘镇通敌,这也太巧了吧,这薛逊会不会断案,不会的话趁早滚蛋!” “父亲,您不要着急,这事我已经写信飞鸽传给二哥了,看二哥怎么说。”旁边的宁颂宽慰道。 一旁的宁夫人也端着茶水走过来,“颂儿说得对,就你着急,这几日京城很不安宁。 前些日子滏河江畔被毁,川儿差点出事,现在安西王和刘大人又出了这事,我看啊,这殷都啊就快要变天了。” 宁致接过茶水,却没兴趣品茶,转手放在桌上,“夫人啊,现在我哪有心情喝茶,哎,这风又起来了啊……” “就算出了天大的事也有陛下顶着,现在你啊就别操这心了。”宁夫人皱眉说道。 “我能不操心吗?安西王这一出事,川蜀三州必然面临群龙无首的局面,现在老四还在蜀州呢,万一苗疆趁机发难,老四不就有危险了。”宁致皱着眉说道,神情很是无奈。 宁夫人一听,也有些着急,“是啊,这老四也是的,这么久了也不给家里来个信,真是急死人了。” 宁颂在旁赶紧宽慰两人,“爹,娘,你们别担心,四弟也大了,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了,他不是在广都城嘛,那里很安全,不会有事的。” “让他赶紧回来,蜀州不太平,回到家来我才放心!”宁致叹气说道。 “是,孩儿知道了,这就给四弟写信。” …… 和宁致所预料的一样,蜀州确实出事了,不过是在高郃出事之前,因为路途遥远,消息闭塞还没有传来。 蜀州,罗浮山。 十天过去了,林天晓一直把守在罗浮山的各个路口要道,山里的官员真的是被困在山里困了整整十天,期间也闹过不少事,不过都被林天晓怼回去了。 此时的林天晓正等着广都城里王敖生的消息。 城中的王敖生也是焦头烂额,卖军粮的是越来越多,已经控制不住了。 每次审讯的结果都一样,就是王先生安排的,可是这个人他们死活都抓不到,每次抓的时候,这家伙都会提前一步离开,就跟算好了一样。 王敖生气的不行,自己能让林天晓拖住山里的官员一时可是拖不了一世啊…… 这纸是包不住火的,再这么下去,早晚会被那些人知道,一旦消息传到殷都,安西王就危险了。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果然没多久,禁卫军就来到了蜀州。 蜀州广都城州府内,一群禁卫军突然闯了进来,门口的衙役直接上去拦人,“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蜀州州府也敢闯,不要命了!” 禁卫军中郎将直接拿出腰牌,“奉陛下圣旨前来捉拿军粮被盗真凶。” 此刻的王敖生还在府衙内着急的询问那些粮食的审问结果,突然就听到外面乱糟糟的。 还不等他回过神,一群全副武装的禁卫军就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拿刀将他围住。 王敖生眉头紧皱,盯着眼前的禁卫军中郎将,“将军,这是何意?” 中郎将拿出禁卫军腰牌,冲着王敖生拱了拱手,“王大人,奉命行事,捉拿盗粮之人。” “嗯?真是有意思?你抓贼抓到本官头上了?”王敖生冷笑道。 中郎将挥了挥手,少顷,手下就带着一个头发躁乱,衣衫褴褛,身上全是伤痕的男子走了过来。 这男子一看就是受过酷刑,脸色苍白,一看到王敖生就跪倒在地。 “大人救我,大人救我啊,我已经按照您说的把粮食全卖了,钱也一分没拿,您救救我啊。” “胡言乱语,本官与你素不相识,何来卖粮一说!”王敖生指着男子怒吼道。 此时的王敖生已经反应过来了,这是栽赃,赤裸裸的栽赃! “王大人,究竟认不认识,您说了不算,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中郎将冷眼看着王敖生,说罢就要让人带王敖生离开。 “放肆,你们就凭他的一面之词就要捉拿本官,真是岂有此理!”王敖生大吼道,盯着眼前的男子,连吃了他的心都有。 中郎将无奈叹气,“大人,我已经给足您面子了,既然你非要如此,就别怪本官不留情面了。 此人名叫王封,前些日子我们接到举报,有人在广都城贩卖粮食,等我们赶去的时候,就看到此人正在分售粮食。” “原来你就是他们口中的王先生?你……你为何构陷本官,快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王敖生咬着牙说道,双拳紧握。 王封讪讪的往后退了退。 “大人,实在对不住,他……他们对我用刑了,我实在扛不住就把您招了,您也招了吧,免得受这些皮肉之苦。” “你……”王敖生指着男子说道,“真是演的一出好戏啊,阴兵借道,百鬼夜行,都是你们装出来的,为的,为的就是川蜀……” “大人,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只是在奉命行事,还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中郎将说罢,挥了挥手,身后的人将王封带了下去,随即就有人前去押王敖生。 王敖生全懂了,为什么自己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抓到这个王封,而王封每次都会提前离开,这……这一切就是一个套,为的就是自己上钩。 想明白这一切后,王敖生眉头紧皱,要是这场军粮被盗是殷都皇室自导自演的话,那安西王高郃就凶多吉少了。 “不用你们,我自己会走,清者自清。”王敖生说完猛地一甩袖子,仰着头走出府衙。 王敖生走在全身覆黑甲的禁卫军中,一身青色长衫显得格格不入,瘦小的身躯挺得笔直,清风吹来,长发飘舞。 走在路上,看着眼前夕阳落下,王敖生不由得红了眼,“我这一生,遇到王爷知足,少年立志出山门,不拜王侯不回乡,虽未封侯,但所行之事,皆王侯也!” 夕阳欲落,漫天红霞;英雄迟暮,遍地白幡。 这天,六尺谋士王敖生挺着身子,目光坚毅的从府衙走到牢狱,六尺之身,未弯一寸。 …… 翌日,清晨,罗浮山脚。 一斥候快马加鞭来到罗浮山脚,马未停稳,斥候先行翻身,摔了一个趔趄,急匆匆的冲向中军大营,“将军,将军,不好了,王大人,王大人出事了!” “什么?” 正在营帐中饮茶的林天晓听完斥候汇报,脸色瞬间苍白,随即目光充血,大喝道:“欺人太甚,如此栽赃居然看不出来,真当我川蜀无人否,集结将士,随我入城,救人!” “是。”大军齐声怒吼。 这时,又一斥候来报,“将军,不好了,禁卫军赶过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四十三章 忠勇之心,锒铛入狱 清晨的罗浮山雾气未消,山道。 “只要他们不知情,朝廷不会为难他们。” “好,我跟你走。”说罢,林天晓用力一插,银枪枪头全部插入地下,自己翻身下马,伸手低头。 身后的将士被这一幕看呆了,“将军,不能下马,不可弃枪啊……” 喊叫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些将士都已经举起劲弩,准备冲杀了,林天晓大喝一声,这一喝,四下寂静。 “军,不可乱!” “是。” 两万大军再度安静下来,看着眼前这一幕,蒙放心里很是惊愕,令行禁止,这就是一支能打胜仗的强军。 “将军,请。”蒙放下马,给了林天晓足够的尊重。 虽说清者自清,可是当四周皆黑的时候,你的清就显得格格不入,那清也就变成了黑,黑白黑白,有黑才有白,在这尔虞我诈的世界里,你的自清就是一种黑。 …… 夜幕来临,广都城监牢。 林天晓和王敖生被关押在两处不同的牢狱中,林天晓还是第一次来大牢,昏暗的环境,令人作呕的环境,空气中的腐臭味让人眉头紧皱,林天晓站在牢狱中,静静的看着眼前不断燃烧的灯芯。 少顷,一个熟悉的身影来到了他的面前,“呦,这不是林将军吗?这前些日子不是挺威风吗?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进大牢了,哈哈哈。” 说话的人阴阳怪气的让林天晓恶心,林天晓轻轻瞥了一眼,冷哼一声,“小人得志。” “你……林天晓,你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说话的人真是前些天被林天晓怼的体无完肤的冯席,大奉刑部员外郎。 “我林天晓行得正,坐得直,这种伎俩的诬陷也想扳倒本将军,真是痴心妄想!”林天晓不屑的说道。 冯席冷笑道:“就你这个样子还敢大言不惭,你把我们在罗浮山困了十几天,这十几天我们都快被蚊子吃了,每天晚上那野兽嘶吼你知不知道多恐怖,我冯席说过,我遭受的必定让你加倍奉还。” “军粮丢失事关重大,你们呢?在山上打猎喝酒,可曾有一天安心查案,我林天晓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群自视清高的弄臣,别说十几天,就算是一个月,两个月也是你们活该。”林天晓怒骂道,说完直接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小人,和你说话,浪费本将军口水!” “还在嘴硬,军粮一案,你就等着吧,我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冯席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此时的广都城府衙中,蒙放眉头紧皱,看着眼前的刑部侍郎车鸣,“车大人,这案子肯定有问题,仅凭他的一面之词就断定王大人和林将军有罪,这实在是不妥。” 车鸣眉头紧皱,“你当本官看不出来吗?王先生雄才大略,林将军忠勇无双,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干出盗卖军粮之事的人。 可是现在证据就摆在面前,那腰牌就是林将军的,而且那些粮食也见了,他们一眼就认出了王封,这……这你让本官怎么办。” 蒙放眉头紧皱,这事邪门就邪门在这,为什么证据会这么完整,所有的都指向了王敖生和林天晓。 关键是他们还找不到好的说辞,林天晓说腰牌被偷,可是那个副将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基本是一个无法对证的情况。 而且王封一口咬死是王敖生让他做的,都快把王封打死了,他都没有改口,这让车鸣确实是有些无计可施。 “不行,我再去找找证据,一定会找到的,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蒙放大喊道。 “蒙放……” 车鸣起身喊住蒙放,“蒙放,你只是一个中郎将,你来蜀州的任务是缉拿凶手,不是查案,查案的事情交给我们刑部来做。” “车大人,这么久了,刑部一点进展都没有,我们没有时间了,过两天就要把他们押到殷都来,一旦去了那里,两位大人根本不可能活着出来,您比我懂。”蒙放红着眼说道。 车鸣无奈叹气,“我也知道,上面薛大人迫于压力要求我们尽快结案,可是,可是这……哎……” 两人都有些无奈,恰巧就在这时,殷都的信又到了,“启禀大人,殷都来信,三百里加急。” 车鸣急忙打开,只见上面写着:缉拿凶手,迅速归京。 蒙放抬头,然后无奈的喊道:“为何这么着急,这案件绝不是这么简单,万一另有隐情怎么办?” 车鸣无奈的看了看车鸣,“带着人查,十二个时辰不休息的查,三天,我只能拖三天时间,三天后,一定要找到证据,不然,两位大人就只能去殷都了。” “大人,多谢了。”蒙放拱手说道。 车鸣淡淡一笑,“我们都不希望冤枉每一个好人,身为刑部官员,我更希望如此,律令清明,说的容易做起来难啊。” “现在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林将军的副将张岚,找到此人,就知道腰牌的事情了,腰牌一破,案件自然明了。”蒙放默默的拿起纸笔,写下张岚的名字。 车鸣赞同的点了点头,“我们一起查。”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四十四章 川蜀双雄,血谏苍天! 广都城外的乱葬岗。 两个黑衣人将一男子直接丢入事先挖好的坑中,然后重新填土埋好。 “看不出来吧。”男子轻声说道。 “肯定看不出来,我们走。”这乱葬岗到处都是孤坟,晚上阴风阵阵,谁都不愿在此多留,两人处理完后就直接开溜。 “对了,大哥,咱们埋得这是谁啊?”两人走在路上,一男子好奇的说道。 男子挠了挠脑袋,想了想说道,“好像是一个叫张岚的军官,哎呀,管这么多干嘛,上面让埋的咱们埋就行了,走。” “哦,知道了。”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张岚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任凭蒙放和车鸣如何寻找就是死活找不到,一点痕迹也没有,就连家里人也不知所踪。 为了找张岚,蒙放三天都没怎么睡觉,双眼通红,着急的等着每一条有用的消息。 三天时间到了,蒙放站在广都牢狱外,久久不愿进入。 许久之后,冯席走了过来,冲着蒙放拱手,“蒙将军,站外面干嘛,还不进去?” “冯大人啊,我这就进去,您这是?”蒙放不解的说道。 冯席拿出车鸣的令牌,“奉车大人之令,送林天晓去殷都。” 蒙放点了点头,这本该是车鸣的任务,他也知道为何车鸣不亲自来,因为车鸣也不相信林天晓和王敖生会是幕后真凶,他不愿亲自为含冤之人戴上枷锁,也不愿意看着眼前的一切。 “林将军是一代英豪,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令人唏嘘,待会对林将军好言相劝,多说些好话。”蒙放无奈的叹气道。 旁边的冯席点了点头,内心冷笑,“将军放心,在下明白。” 牢狱中,王敖生晓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少顷,脚步声响起,蒙放走了进来,蒙放看着林天晓,久久不语,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三天的不见天日,让这个瘦小书生看起来多了一丝疲惫和无奈。 “王大人,末将奉大奉刑部之名,押您回京,请您配合。”蒙放躬身说道。 王敖生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看了看蒙放,许久才开口,“蒙将军,定案了?” 蒙放眉头紧皱,“张岚不知所踪,林将军的令牌无法解释,如今证据确凿,在下和车大人尽力了。” “我知道了,就是说这次是死局了。”王敖生说着说着就无奈的笑了,双眼通红,“没想到啊,这就是我王敖生最后的结局。” 六尺之身的王敖生缓缓起身,将自己的头发盘在脑后,“蒙将军,可否借些纸笔,写封书信。” “当然。” 三张熟宣纸,一副笔墨,王敖生席地而坐,顾不上满地污秽,便开始研磨书写。 笔落地,信入封,王敖生起身,将书信递给蒙放,“我走之后,烦请将军将此书信送于蜀山清玄道长。” “大人,这……”蒙放有些为难的看着书信。 王敖生自然知道蒙放的顾虑,笑着开口,“放心,无关国事。” 蒙放听罢,这才伸手接信,“王大人放心,等到了殷都,我和车大人会亲自跟薛尚书解释军粮之事原委,还您清白。” “哈哈哈。” 王敖生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中满是淡然,“刑部若是肯细查,我就不会在这里了,蒙将军,你的心意我明白,十分感谢,不过命数至此,我和林将军终究难逃一死啊。” 幽暗的烛火闪烁在两人脸庞之上,一个无奈,一个怅然,“走吧,该上路了。” 蒙放让身后的衙役打开狱门,王敖生伸出双手,十斤的镔铁手镣困的不仅仅是双手,还有王敖生的心气,为蜀州操劳半辈子的王敖生迎来了他最后的结局。 走在路上,脚镣间金属的摩擦发出“铿锵铿锵”的声音,蒙放走在前面眉头紧皱,看着越来越近的狱门,心情格外沉重。 “蒙大人,我王敖生不能你跟去殷都了。”走着走着王敖生突然停下脚步,双眼通红的看着蒙放。 蒙放驻足,王敖生身上衣服脏乱不堪,满脸胡茬,早已经不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般英豪万丈,“为何?大人是不相信我?” “并非如此,我王敖生生在蜀州,长在蜀州,仕在蜀州,现如今要死,自然也应该死在蜀州,这人啊,越是到最后了,就越念旧。”王敖生叹了一口气,缓缓放下手臂。 “川蜀三千里,大好河山,真是令人留恋,若是再给我二十年,我保证二十年后的川蜀定会变成塞上江南,再无苗汉之争,只可惜啊,时不待我。” “只希望在我之后,川蜀能有人杰再出,守住这一方净土。” 蒙放默然无语,不忍再听,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彻查此案,不管怎样,一定要把真相找出来。 “砰!” 一声闷响打破寂静,蒙放心里一惊,急忙转身,转身的瞬间就看到了王敖生靠着墙壁,瘫软的倒下,额头上鲜血直流,旁边的柱子上一滩血渍触目惊心。 “王大人,王大人。” 蒙放赶紧冲过去,扶起王敖生,血腥味扑面而来,温热的血液不断从额头上流下,口鼻溢血的王敖生冲着蒙放浅浅一笑,“请……请见谅。” 说完,右手重重的垂倒在地,再无动静。 川蜀六尺谋士王敖生撞柱身亡,蒙放颤抖着双手扶起王敖生的尸体,“为何,为何会如此……” 王敖生死也不去殷都,因为他知道去了殷都也是死,最起码此刻的他能死在自己魂牵梦绕的土地上,身死魂犹在。 对于王敖生自己来说,这是最坏的结局,但又是最好的结局。 …… 监牢另一处。 林天晓看到冯席走来,不屑的说道,“宵小之辈,刑部无人否?” “林天晓,你也就嘴硬了,死到临头了都不知道,我奉车大人之命带你回殷都,等到了殷都刑部,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到时候看你的嘴还硬不硬!”冯席阴狠的说道。 林天晓瞥了一眼冯席,缓缓起身,“小人得志罢了,我林天晓征战半生,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以为会怕你,真是可笑。” “哼,把他给我带出来!”冯席厉声说道,身后的衙役赶紧打开牢狱,带林天晓出来。 “给他上刑具!” “谁敢?!”林天晓怒目而视,双拳紧握,怒吼一声。 这一声让冯席都忍不住打哆嗦,后退数步,身后的衙役更是都不敢往前。 林天晓见状,不由得哈哈大笑,“鼠辈,你记住了,不是你们能给我戴上这些刑具,而是我愿意戴。” “还愣着干嘛,上啊!”冯席怒吼道。 身后的衙役颤颤巍巍的帮林天晓戴好刑具,林天晓一步一步往外走,每走一步都感觉地面在颤抖,林天晓双眼血红,手脚青筋暴起,每一步都在克制心中的怒火。 走出牢狱大门,数日不见阳光的林天晓被外面烈日猛地一照,有些不适应的眯了眯眼,伸手挡住艳阳。 一阵恍惚后,眼前的囚车逐渐清晰,牢狱外的广场上全是衙役士卒。 冯席高傲的仰着头说道,“上车吧。” 林天晓走向囚车,四周的衙役士卒突然大喊,“林将军,我们知道你是冤枉的,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 “对,等你回来,林将军,我们等你回来。” “喝,喝,喝……” 声音一阵盖过一阵,就连禁卫军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士卒持枪撞击胸甲,发出沉闷的碰撞声,衙役齐声大喊,整个广场都回荡着嘶吼怒喝,似乎都在宣泄心中的不满。 冯席被眼前的一幕深深的刺激到了,怒吼道:“都给我停下,停下,再不停下我杀了你们!” 然而冯席的声音很快就被怒吼盖了下去…… 林天晓双眼通红看着四周的衙役将士,拱了拱手,“谢谢大家,谢谢各位。” “他不过是一个阶下囚,该死,该死……”冯席怒吼着。 林天晓不屑的转身看向冯席,“镣铐能锁住我林天晓,但锁不住千千万万的人心,你能带走我林天晓,带不走世间的公道天理。” “我要杀了你……”冯席怒吼道。 “砰。” 林天晓猛地一声怒吼,手中的镣铐直接被崩开,四周的士卒衙役喊叫声愈大,禁卫军有些紧张的看着林天晓。 冯席被吓了一跳,林天晓大笑道:“如若世间浑浊不堪,奸佞当道,那我林天晓今日就在此打破浑浊,诛杀奸佞。” 冯席被吓懵了,赶紧跑到禁卫军身后,惹得禁卫军一阵白眼。 察觉监牢外面真气涌动的蒙放赶紧放下王敖生的尸体,叮嘱一番后,急忙往外跑去。 林天晓凭空而起,身上真气躁动,猛地一挥手,直接将禁卫军刀鞘中的钢刀临空拔出,握在手中,目光如炬,环视四周。 刚赶到现场的蒙放着急的大喊,“林将军,你要干什么,快下来。” 林天晓摇了摇头,“蒙将军,你且看好了,我林天晓要让这苍天开眼,还世间清白,阴兵借道,我杀那阴兵,百鬼夜行,我诛那百鬼,还叫天地颜色开,我以我血谏苍天!” 只见林天晓狂啸一声,直接手持钢刀放于自己脖颈。 蒙放大喊一声,“不要……” “噗嗤。” 鲜血飞溅,一道血柱喷涌而出,在半空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落在地上,溅射在囚车上。 “嘭。” 林天晓的尸体重重的落在地上,蒙放飞扑过去,但还是没有接住,看着地上的林天晓尸体,蒙放一时间手足无措,“为什么,你们,为何都不相信我?” 冯席脸色惨白的走到蒙放身边,“这……这下怎么办……” 蒙放起身,强忍泪意,“如实禀报。” “啊?” “快去,如实禀报……”如实禀报四个字蒙放念的格外重。 这天,对于川蜀来说是个不幸的一天,双雄陨落,六尺谋士王敖生,一代枭将林天晓,都倒在了广都城牢狱之中,他们含冤而走,却又用自己的方式还了自己清白。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他们至死不去殷都,王敖生自知难逃一死,选择了自己结束自己,林天晓深知这囚车不能上,上了就是认罪。 他们倔强又坚强,面对冤屈隐忍又不屈。 他们身后的是川蜀,是安西王,是千千万万的川蜀百姓,所以,他们没有屈服!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四十五章 银琥青珀,踏歌而行 蜀州,广都城。 车鸣正冲着一对母子行礼,女子早已泣不成声,双眼通红。 少年搀扶着母亲,目光阴沉,冰冷无比,脸色也是可怕的苍白。 他凝视着车鸣手中的银枪,这把枪他认得,这是他父亲林天晓的配枪——银琥青珀。 妇人颤抖着手指着银琥青珀枪说道:“北阳,接过你爹的枪。” “是。”林北阳沉声说道,缓缓接过车鸣手中的银枪,冰凉又沉重。 车鸣冲着林夫人拱了拱手,“夫人,请您节哀。” “我们家老林是冤枉的,车大人,您一定要替他伸冤。”林夫人流着眼泪说道,看着车鸣的眼神是万分委屈和无奈。 “夫人放心,我们一定会彻查此案,还将军清白。”车鸣再度拱手,此刻的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对母子。 车鸣走后,林夫人痛苦不已,林北阳坐在院子里不断擦拭着父亲留下的长枪,这一刻,这个少年似乎长大了,会想起平日里父亲对他的所言所语,忍不住泪从中来。 …… “爹,为什么不让我学枪,我也要像你一样,做一个大将军。”林北阳走到院子里,将手中的经书丢在石桌上,愤愤的说道。 林天晓缓缓收起手中长枪,冲着林北阳一笑,将石桌上的书拿起,十分爱惜的擦了擦,然后递给林北阳,“哈哈,北阳啊,你可知道爹为什么要学枪吗?” “为了上阵杀敌,做一个大将军。”林北阳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 林天晓摇了摇头,坐在林北阳身边说道:“我是为了让像你这样的年轻人都能读书,爹小时候其实并不想做个将军,而是希望能做一个腹有诗书的文人。 只可惜造化弄人,生不逢时,战乱四起,为了生计,爹迫不得已才拿起了枪。” “这样啊……”林北阳有些略微失望的点了点头。 林天晓笑了笑,“爹持枪就是为了让你能安稳的读书,不要像当年的爹一样想读书却没有机会。” “爹,可我还是想学枪……” “哈哈哈,你现在还小,等长大了就知道读书比学武可要有用的多,书读好了胜过千万刀兵。” …… 直到此刻,林北阳才知道林天晓这句书读好了胜过千万刀兵是什么意思,握着手中长枪,林北阳眼泪直流,爹啊,孩儿一定要为你找回公道。 黄昏来临,林北阳带着银枪来到林夫人面前,林夫人赶紧擦拭泪珠,“北阳,怎么了?” “扑通。”林北阳直接跪倒在林夫人面前,连磕三个头。 林夫人愣住了,赶紧扶起林北阳,“北阳,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娘,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孩儿要离家去拜师学武,替爹讨回公道,请您同意。”林北阳红着眼说道,双拳紧握。 听着林北阳的话,林夫人不由得眼泪直流,“北阳,你爹生前是不愿意你学武的,你这是……” “娘,对不起,这枪我必须学,爹的仇我必须报,读书的人天下有千万,可是能帮爹报仇的就我一人。”林北阳咬着牙关说道。 林夫人轻抚着林北阳,强忍泪意,“你爹刚走,你就要离我而去吗?也罢,男儿就要外出闯荡博取功名,既然你不愿读书,娘也不勉强你,唯有一点,接过了你爹的枪,就不要让他蒙羞。” 林北阳听完,激动的眼泪直流,直接扑到林夫人怀里,死死抱着林夫人,“谢谢娘,孩儿记住了,爹的枪,一定不会蒙羞的。” 翌日清晨,太阳初升,林北阳轻轻推开房门,在门外冲着林夫人卧室鞠了一躬,随后转身离去,迎着朝阳,远赴前路。 一人一枪一行囊,一思一念一江湖。 林夫人缓缓推开窗,看着林北阳远去的背影,捂着嘴竭力控制,不让自己流下眼泪,这硕大的家就真的只剩她一人了。 …… 殷都,皇宫。 韩仲宣将蜀州情况汇报给高祯,高祯听后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王敖生,林天晓都是大才,可惜了。” “不过他们二人宁死不来殷都倒确有一番骨气,陛下,之后的事情您看如何安排。”韩仲宣叹息道,对于林,王两人他也满是可惜。 “朕要川蜀三州,他们要一个清白之名,如今三州已经归朕,这清白之名就给他们吧。”高祯看着地图上的川蜀之地,轻笑道。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韩仲宣刚要起身退去,高祯又开口说道:“川蜀事情已经结束,下一步就是东海了。” “那宁家……” “宁家不着急。” 韩仲宣目光闪过一丝厉色,“陛下,安西王事情刚刚结束,东海的事情是不是再缓缓。” “东海王这个老狐狸,狡诈无比,安西王出事他定会有所提防,迟则生变,韩公公,对付东海王,不能慢。”高祯平静的说道。 “是,老奴明白了。”韩仲宣躬身退下。 一个月后,阴兵一事彻底查明,王敖生,林天晓被证实是冤枉的,分别追封两人为巴州牧和镇西将军。 最后背黑锅的是张岚和刑部的一些官员,在接连处决了三十多人后这事情才算平息。 安西王病逝殷都,林天晓,王敖生含冤而死,川蜀群龙无首,苗疆势力趁机东进,劫掠了不少村庄。 一时间川蜀动荡,为平叛乱,高祯一纸令下,组建定西军,入川征战。 …… 珍宝斋二层包间内,宁小川一边喝着酒一边盯着眼前的三皇子,身后的文昭旻则不停的给他添酒,同样很意外的盯着眼前的男子。 只见三皇子一左手鸡腿,右手鸭腿,左边一口,右边一口,期间还时不时喝上一大口酒水防止自己噎住,满嘴的油腻和极其不雅的吃相看着宁小川眉头紧皱,这家伙真的是皇子吗? “吃啊,你们怎么不吃呢,我这专门跑出来请你吃饭,你一口不吃怎么行,还有弟妹,弟妹也吃啊。”高昌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嘟囔着说道。 旁边的文昭旻一听,赶紧摇头苦笑,“公子,说笑了,我和宁公子并非夫妻。” “哦,不好意思啊,误会,误会了。”三皇子抱歉的说着,但嘴是一刻都没有停下。 宁小川无奈的摇了摇头,敲了敲桌子,“哎,你这说的好听是请我吃饭,我这一口没吃,你自己倒先吃爽了。” “这么多好吃的,你倒是吃啊。”三皇子拿着鸡腿指着一桌子的菜,嘟囔道。 “我也想吃,可你给个动筷子的机会啊,哪盘菜没被你霍霍,我怎么吃?”宁小川无语的说道,要不是知道这是皇子,还以为是哪个饿了三四天的难民呢。 三皇子咽下嘴里的肉,很舒服的打了一个饱嗝,顺势舔了舔手指,“啊,太舒服了,好久没吃的这么爽了,怎么样,我还是说话算数的吧,说请你就请你,好了,我们两清了。” “谁和你两清了,我这一口没吃。”宁小川无语的说道。 “那是你不吃,不怪我。”高昌很无辜的摊了摊手,顺手拿起边上的牙签准备剔牙。 宁小川叹了一口气,也不和这个皇子争了,“你这也酒足饭饱了,接下来准备干嘛。” “还不知道……” “不知道就赶紧回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宁小川无奈起身,大中午把自己喊来珍宝斋说请自己吃饭,结果自己干坐了一下午,要是换作别人,他早发火了。 “别急啊,我这还给你带了一些情报,要不要听啊。”高昌看着宁小川,贱贱的挑了挑眉。 “就你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样子,能有什么有用的情报。” 宁小川忍不住嘲笑道,确实和其他两个皇子一比,三皇子格外像一个酒囊饭袋。 三皇子看了看文昭旻,宁小川无奈,“你先出去吧,待会喊你再进来。” “是。” 文昭旻拱手退去。 “现在没人了,说吧。” 高昌挪到宁小川身边,小声说道:“我在宫里听到皇后和二皇子说要杀你,你要小心了。” “果然如此……”宁小川眉头一皱,脑海里再度出现滏河江畔的画面,还真被自己猜中了就是二皇子对自己下手,这个高陵还真是阴狠啊。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宁小川警惕的看着高昌,高昌耸了耸肩,“和你有关啊,再说了就算我给你说了,你也没有办法,皇后背后可是江南的公孙家族。” “老虎不发威,真当我是病猫啊。”宁小川假装愤怒的说道:“哼,我们宁家也不是好惹的,这事情我和他二皇子没完。” 高昌笑了笑,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哎,宁小川啊,还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别开玩笑了,我这三天两头被杀的,出门不是被杀就是被骂,就因为见了你,还传出了我有什么龙阳之好,你居然羡慕我?”宁小川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说完喝了一大口酒。 高昌轻轻一笑,“我就算是想被杀也没人看得上,比起你,我更像是若有若无的空气,要是哪天我能像你一样被人们记住就好了,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我都愿意,比起当一个空气,我也想要有人能记住我高昌。” 宁小川看着这个三皇子,突然有些同情,满朝文武都知道皇室中有一个太子,一个二皇子,唯独不知道他这个默默无闻的三皇子。 谁都想出人头地,就算是三皇子也是一样,他也想被世人记住,他也想千百年后人们知道一个叫做高昌的人,而不是像一抔黄土一样,随风飘散,落在历史的尘埃里,无人知晓。 宁小川宽慰道:“你有你的苦楚,我有我的不易,大家都是一样的,谁也不要羡慕谁,你就是你,你要相信,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做出一番成绩来,到时候不仅仅是殷都百姓,甚至天下百姓都会记住你。” “我能做出什么成绩来,后宫和满朝文武的目光都在大哥二哥身上,仅有的那些人脉资源不是大哥的就是二哥的,说句不好听的,我现在说一句话可能还没有一个太监好使……”高昌叹气道,抬头看着头法倒是把高昌逗笑了。 “你还真会安慰人啊,不过这么看的话,真不敢相信你是他们口中的纨绔啊。”高昌摇头笑道,“是啊,我也得做点什么,虽然不能像大哥二哥那样,但是也要尽最大的努力,让父皇知道,我高昌绝不是一个每天混吃混喝的废物皇子。” “这就对了嘛,做不了皇上,做一个王爷也行啊,看靖北王,安西王他们雄踞一方,不也挺好。” “这么一说,我就又用动力了,感谢你,宁纨绔。” “去去去,我有名字,叫什么宁纨绔。。” “哈哈哈,看你着急的样子。” “切,对了,再送你一句诗,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都会来。” “是还复来吧……” “差不多一个意思,你明白就行,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四十六章 风起云涌,诡谲莫测 夜静月明,寒蝉凄切。 黄昏之时,高昌就已经离开,珍宝斋内,烛火掩映,文昭旻侧身在旁,帮着宁小川添酒。 宁小川仔细回想起这些天的经历,再回想起和高昌的对话,不由得开始感慨,这棋局已经越来越复杂了。 当初的权宜之计,让自己和二皇子彻底交恶,大皇子对自己百般招揽,现在还是暗地里,可要是传出去,一旦摆在了明面上,那势必会对宁家产生影响。 一个纨绔和太子交好,一旦人尽皆知,那宁致这么多年坚持的不参与皇储之争的刚正之臣形象势必会被影响。 到时候骑虎难下,就算是解释也未必有人听,反而会越抹越黑,迫使宁致不得不站咱太子这边。 一旦如此,宁致作为仅存的掌握兵权的国公,势必会引起陛下猜忌,无论什么时候,一旦有朝臣引起了陛下的猜忌怀疑,那这个朝臣一定命不久矣。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宁可错杀百万,也不肯放过一个,对于掌权者来说,更是如此。 这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就是蝴蝶效应,宁小川越想越觉得不安,当初自己为什么要装纨绔,不就是为了这个家嘛。 可是现如今这个家因为自己却越来越危险了,如此时候,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行,看来那个办法不得不用了。 “宁公子,这么晚了还不回府,想必是有心事吧。”看着宁小川忧心忡忡的样子,文昭旻不解的说道,下午高昌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怎么一到晚上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宁小川起身,端起酒杯,来到窗前,看着窗外幽静的街道,怅然说道:“一个鼓励别人冲破囚笼的人,自己却在囚笼之中,听起来是不是挺可笑的。” “这囚笼可是殷都?”文昭旻走过去,诧异的问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夜风吹过,宁小川转身看了看文昭旻,“我这个纨绔装的像不像啊?” “怎么?殷都百姓对您的评价如何,还用我说吗?”文昭旻有些玩味的笑了笑,心里有些纳闷,这宁小川为何突然这么问。 “既然如此,那就玩一次大的,干一件纨绔该干的事。”宁小川说完,嘴角一弯,望向头道:“娘,川儿呢,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哦,川儿去后院找宋先生了,这会儿估计应该回去了。”宁夫人指了指后院的方向说道。 宁颂冲着宁夫人和宁致躬身拱手,“爹,娘,要是你们没有别的事情的话,孩儿就先告辞了。” “没事了,你下去吧。”宁致挥手说道。 宁颂拱手离去,直接往宁小川院子里跑去。 此时的宁小川还在宋璟的瓦房里吃着酱牛肉。 “你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了。”宋璟喝了一口黄酒,沉吟说道。 宁小川咽下嘴里的牛肉,苦涩一笑,“这险得冒啊,现在二皇子与我交恶,大皇子又竭力招揽,三皇子又和我这般关系,我若是继续待在殷都,只怕永无宁日啊。” “你要是在殷都,那些杀手还会忌惮一些,但若是离开了殷都,就相当于少了一件护身符,万一二皇子下死手,别说半步神魄,神魄境的高手都有可能派出来,那个时候你怎么招架。” 宋璟担心的说着,没了平日的嘻嘻哈哈,此刻的他格外严肃。 宁小川浅笑一声,“现如今我若是待在殷都,那就是拉着宁家死,我若是离开,那就是一个人,这么一选的话,就不难决定了。” “外面的世界凶险万分,你当真做好准备了?”宋璟喝着酒,隔着烛光盯着宁小川说道。 屋内灯火闪烁,外面星光璀璨,宁小川看着宋璟点了点头,“当然,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再说了,我也想去外面看看,听二哥说外面的世界要比殷都有趣许多。” “可是你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你躲又能躲多久,你终究还是要回殷都,难道那个时候你还能逃避吗?”宋璟皱眉道。 “那个时候再说吧,您也说了,一入棋局,想要脱身就难了,既然无法脱身,那我就让这棋局开局的时间慢一点,至于慢了后会发生什么,就看命数了。” “你离开殷都这事和你爹娘说了没有,他们意见呢?” 想到自己的爹娘,宁小川更多的是一种无奈,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我若是告诉了他们,他们一定不会答应,尤其是我娘。” “也是,夫人最疼爱的就是你,肯定不会让你冒险。”宋璟苦笑一番,“算上二小子派来保护你的护卫,你人手还是不够啊。” “这个啊,我都算好了,您啊,就等着看好戏吧。”宁小川神秘一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好啊,这我倒是好奇了,你有什么好戏要上演。”宋璟继续喝着酒,大声笑了笑,“五小子,你放心,不管如何,我老宋头都一定让你平安离开殷都。” “多谢宋爷爷。”宁小川恭恭敬敬的说道。 这一声宋爷爷把宋璟叫的有些猝不及防,当即大笑,“你小子,从小到大就没有喊过一声宋爷爷,这次突然一开口,还让我这老骨头有些不适应。” “平日里喊你老宋头你说我没大没小,今天喊了你一声宋爷爷,你倒好,还不乐意了。”宁小川摇头说道,满是无奈。 宋璟放下酒杯,一只手撑在桌上,看着宁小川,眼眶中似有热泪,摇头浅笑,“听惯了,改不过来了。” 宁小川扑哧一下,举杯向宋璟敬酒,“老宋头,敬你。” “好嘞,我接着……” 月上柳梢头,夏天的晚上清凉细腻,宁颂站在宁小川院子门口,几度伸手,又几度收回,最后还是选择离去。 “算了,等二哥回来那天再告诉他吧,这么晚了,应该都睡了。”宁颂自言自语一番,最后转身离去。 …… 又过了一天。 宁小川来到珍宝斋,这次包间内,多了孔真玄和聂红衣的声音,自从上次滏河江畔后,三人还没见过面。 “聂姑娘,孔爷爷,这次把你们叫来,是有要事和你们商量。”宁小川的神情特别严肃,让聂红衣都有些诧异。 “何事,公子但说无妨。”聂红衣点头说道。 宁小川迅速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说完后,聂红衣和孔真玄都觉得有些冒险,脸色阴晴不定。 “这成功的几率有多大?”聂红衣皱眉说道。 宁小川想了想,伸出右手,“五成。” “既然您已经决定,我没有意见。”聂红衣拱了拱手,眼神坚决。 文昭旻看着宁小川,目光多少有些不舍,宁小川长叹一声,“让你早些离开,你不肯,现在离开也还不算晚。” “我不走,我要待在殷都,等着你回来。”文昭旻有些赌气的说道。 “这一走不知多久,你要等到什么时候,万一,我要是有个什么意外,你也难逃一死。”宁小川无奈的下笑了,这种傻姑娘还真是少见。 “你也说了是万一,那还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呢,我相信你会没事的。”文昭旻咬着嘴唇说道,眼含泪花。 宁小川不忍再说,轻轻摸了摸文昭旻的秀发,“你刚刚也听到了,只有五成的把握,我不敢保证会不会没事。” 说罢,就离开了珍宝斋,同时给文昭旻留下几张银票,“这珍宝斋要是住不下去了,就去找个宅子,这些钱够了。” 宁小川离开了珍宝斋,这将是他少年之时最后一次来珍宝斋…… 离开珍宝斋后的宁小川目光逐渐变得阴狠,殷都百姓还在议论这个第一纨绔,宁小川整理了一番衣衫,含笑离去。 文昭旻看着桌上的银票,也不知是怎么的,有些失落,又有些开心。 宁公子这是同意自己等他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四十七章 四方宾至,引蛇出洞 “上报皇恩守江山,下安黎庶镇山河。” 御军府门口左右两边的木柱上刻着一副对联,殷红的笔墨,刚劲的笔迹,加上横批的统军御兵。 整个御军府虽然不像国子监那么恢弘,也不像典狱监那般肃穆,甚至现在的御军府,就一个木牌楼加上一些院墙,有些寒酸。 但是在这副对联的加持下,整个御军府就显得古朴又干净,这就是御军府的初心,为国为民,干干净净。 自从两百年前崇仁皇帝组建御军府开始,御军府的司君就由兵家担任,第一代司君广抒子,兵家大弟子,以《仁佐兵法》为纲,开创了练兵,结阵,御敌,统军,守城,攻克等练兵技巧。 但御军府并不是兵家,虽然以兵家传人担任司君,但在御军府中担任教习的不仅仅由兵家弟子,还有不少将领。 他们大多从战场上下来,实战经验丰富,传授给学生的也是最简单,最实用的战场技巧。 兵家理论加上将领的实战经验,让从御军府出来的将官深受各地官员青睐,义国公单方,仁国公程缘都是从御军府出来的,可见御军府的能力有多强。 身为御军府现任司君的卫玉楼也是兵家弟子,精通兵法,但又不拘泥与兵法,他有一句名言,在战场上将军用的是兵法和谋划,士兵靠的是训练和本能。 卫玉楼府邸。 书房内灯光通明,卫玉楼的视力不好,在夜晚有些看不清东西,但他又偏偏喜欢晚上研读兵法战阵,所以每到晚上书房内都会燃起数排蜡烛,将书房照的亮如白昼。 卫玉楼有些吃力的趴在书上,一个字一个字的品读着,时不时拿起笔墨在白纸上画些阵法。 “来了就进来吧,不要让本司君去外面请你。”卫玉楼声音亮如洪钟,在书房中响起。 少顷,推门声响起。 聂红衣冲着卫玉楼拱手,“卫大人,不请自来,还请见谅。” “敢闯本司君的府邸,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卫玉楼放下毛笔,抬头看向门口的聂红衣,在看到是个女子后,更是惊讶,“居然还是个女子。” “卫大人,小女子实属迫不得已,贸然来此只为书信一封,还请您过目。”聂红衣拿出书信,双手奉上。 卫玉楼轻轻挥手,一阵真气涌动,书信就到了他手上,在看到信上的署名后,嘴角一弯,“你是宁家人。” “信已送到,告辞。”聂红衣没有正面回答卫玉楼的话,而是转身离去。 卫玉楼打开书信,看完后,眉头紧锁,然后揉了揉眼睛,“宁鹤啊宁鹤,你这个弟弟比你想象的胆子还要大啊……” …… 翌日。 “你听说了吗?礼国公要把宁五公子送去项州了。” “真的假的?这可太好了,把这个纨绔送走了,咱们也就能安生了。” “谁说不是呢,还听说三天后就要送走了,哎呀,这礼国公可算是把这瘟神送走了。” 殷都街头,宁小川要被送去项州的言论不胫而走,传的沸沸扬扬,街上的百姓个个喜笑颜开,就跟过年似的,就连出门买菜时的菜价都比平日要便宜不少。 此时的大街上,三个人影明显按耐不住。 “大哥,这怎么办?宁小川要离开殷都了,咱们也要去项州吗?”老三皱眉说道。 “项州全是宁家军,宁家高手几乎都在项州,咱们去了不是找死嘛。”老二讪讪的说道,“要想杀宁小川,必须在殷都。” “那咱们就只剩下三天时间了,有些来不及啊,这小子自从上次咱们刺杀失败后,每天只去珍宝斋,珍宝斋那么多人,根本无从下手。”老三愤愤的说道。 就在两人抱怨的时候,老大开口了,“上次刺杀失败,打草惊蛇了,宁小川一个纨绔,经历了刺杀肯定心里害怕,逃往项州也是意料之中。” “可是大哥,不能就让他这么走了啊,咱们可是有任务在身的,要是被宁小川跑了,回去后,咱们也得吃不了兜着走。”老二着急的说道。 老大伸手打断老二的话,“我知道,这不还有三天时间吗,就这三天,无论如何,都要杀了他。” “大哥,你可有计划?” “老样子,先打探宁小川行踪,我估计他在离开殷都前肯定会去对他来说很重要地方,所以这两天他的行迹一定会有所改变,而只要他有所改变,咱们的机会就来了。”老大冷笑一声。 “好,我这就去盯着。”老三点了点头,拱手离去。 老二看着老大,神色有些别扭,“大哥,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事发突然,当然奇怪,不要想太多,一个纨绔而已。”老大讪讪说道,拍了拍老二的肩膀。 …… 接下来的两天事情进展的和老大预料的一模一样,宁小川没有再去珍宝斋,而是往城北而去,也不知道是去干嘛,时间还捏的很死,两天都是正午时分。 “老大,这家伙这两天老是在城北瞎转悠,这里面会不会有诈,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老二坐在茶摊,有些不安的说道。 老大喝了一杯茶,额头上的汗水滴答一声掉在了桌上,“决定的事情就不要随便改变,明天行动。” “大哥,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就算这次不行,从殷都到项州路途遥远,咱们也可以在路上下手。”老二继续劝说道。 旁边的老三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二哥,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前怕狼后怕虎的,这可不像你。” “我这也不是为了咱们着想嘛,这宁小川虽说是纨绔,可是能让皇后娘娘亲自下令除掉的人,会是一般人吗?”老二瞥了一眼老三说道。 老大轻轻一笑,随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那明天更要出手了,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殷都。” “大哥……”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好好准备一下,明天行动。” 看到老大心意已决,老二无奈,只能拱手应下,直觉告诉他肯定有问题,但又不知道哪里有问题,此时的老二只能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 皇宫。 韩仲宣再度前来汇报,此时的高祯闭幕眼神,靠在长椅上,手下的太监正在帮他捏脚。 “要去项州?有意思。”听完高祯的话后,高祯眼睛都没睁,自顾自的笑了笑。 “陛下,会不会是顾忌那天滏河江畔的事情,所以要离开殷都以求自保?”韩仲宣不解的说道。 “若是这宁小川真是如此鼠辈,那就是朕看错人了。” 高祯起身,细细沉思,“一定不会这么简单,江北镇时,那可是半步神魄的高手行刺,他都没有退,再说了他身后还有一个宋璟,这次更没有退的理由,要是强行解释这一切的话,只有一个可能。” “还请陛下明示。”韩仲宣拱手说道。 看着韩仲宣,高祯笑了笑,往后一靠,“引蛇出洞,若是宁小川到了项州,那里可是宁家的地盘,在殷都都没有杀得了他,那在项州就更不可能了。” “老奴明白陛下意思了,宁小川这是在故意引诱那些要杀他的人出手。” 韩仲宣目光猛地一冷,喃喃说道:“用自己做诱饵,引蛇出洞,这诱惑确实大,这小子好胆识啊。” “所以说啊,朕好奇的是,他为何这么做,上次滏河江畔宋璟没出手,这次难道是要让宋璟出手,除掉这些杀手? 那也不对,他时间这么多,完全可以等下去,为何要来这么一出。”高祯起身,再度困惑了起来,有些捉摸不透。 “好了,你们下去吧。”高祯有些厌烦的挥了挥手。 那些帮他捶腿的太监行礼离开后,高祯看着韩仲宣,缓缓说道:“韩公公,你说宁小川这么做的意意图在哪?” “这个老奴也不敢妄自猜测,或许就是除掉这些杀手这么简单呢?” 高祯深呼吸一口气,“若是这么简单就好了,这宁家啊,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陛下若是不放心,老奴也可安排一下。”韩仲宣阴冷的说道,目光中闪过一丝厉色。 “算了,交给公孙家吧,咱们不淌这浑水。”高祯摇了摇头,“东海王那边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人已经在路上,最多三天就可抵达扬州。”韩仲宣应声回答道。 “好,比朕预想的还要快。”高祯点头笑道,“好了,要是没有别的事,你就先下去吧。” “是,那老奴告辞。” 韩仲宣离开书房后,低着头往宫外走去,脚步匆忙。 走着走着,身边突然多出一个太监身影,同样脚步匆忙,“大人,出了一点纰漏。” 韩仲宣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和刚刚在高祯面前判若两人,他目光宛如刀剑一般盯着身后太监,吓得身后太监赶紧跪地,“大人放心,没有暴露身份。” “你们最近是怎么回事?失误这么多,是不是给你们的好脸色太多了,让你们都忘了自己是谁。”韩仲宣的声音尖利又狠辣,听的下面的太监瑟瑟发抖。 “属下不敢,已经派人追杀了,一定不留活口。” “算了,大局已定,如今陛下要对东海下手,没有那么多时间在川蜀耗着了,把你派出去的人召回来,送去扬,苏两州,我有大用。”韩仲宣皱眉说道。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太监赶紧答应。 韩仲宣收起阴狠的神情,缓缓扶起跪地的太监,满是皱纹的脸挤出一丝笑意,尽管笑起来给人的感觉更加恐怖。 “不要再让我失望了,不然后果你懂。” “是,属下明白。”眼前的太监冷汗直冒,听完韩仲宣的话,身体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冷颤,赶紧低头答应。 此刻的他连抬头看韩仲宣的勇气都没有,因为那些让韩仲宣失望的人他见过,那下场他这辈子就都不愿回忆,真的是生不如死。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四十八章 好戏开幕,酣战殷都 翌日。 今天天气有些阴沉,乌云密布,吹过的风中夹杂着水汽,感觉空气都是湿漉漉的。 正午时分,素素帮宁小川整理好衣服,今天的宁小川神情格外严肃,让她都有些不太习惯。 素素看着宁小川的神情,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来到宁府门口,宁小川深呼吸一口气,刚刚准备转身离开,宁颂就跑了过来,“小川,你这大中午的要去哪,我有事跟你说呢。” “三哥。”宁小川恭敬的行礼,挤出一丝笑意,“三哥,有事情等我回来再说,我现在有些事要办。” “现在?很着急吗?”宁颂疑惑的看了看宁小川,“算了吧,现在告诉你肯定耽搁你事,那你就先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放心吧,三哥,我肯定早点回来。”宁小川呵呵一笑,转身离去。 别说早点回来,现在连能不能回来都是未知数。 …… 今天是夏季难得的阴凉天,街上行人也比往日要多一些,叫卖的商贩大声的喊着自家的货物。 宁小川走在街头,走着走着,迎面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缓缓走来,男子蒙着面,目光有意无意的盯着自己。 “终于来了。”宁小川喃喃自语,缓缓停下脚步,转身看去,身后出现两个同样装扮的黑衣男子,有一男子还戴着眼罩。 三人徐徐走来,四周的百姓也察觉到了异样,四散走开,叫卖的商贩也赶紧收拾好摊子躲到一旁。 凉风吹过,宁小川长发随风飞舞,三人成犄角之势将宁小川紧紧包围。 宁小川目光阴冷,运转真气,淡黄色真气凝聚在手心之中,看向眼前的男子,“还不动手?” “杀了他!” 老大一声令下,三人手中鹰爪手套同时出现,直冲宁小川而来,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砰!” 一面巨大的蓝色真气盾甲出现在宁小川四周,孔真玄单手负在身后,站在屋道。 “不好破也得破,上。”老大怒吼一声,再度冲了上去。 就在这时,一架轿子缓缓走来,宁小川见状,嘴角一弯,终于等到了。 此时,三个黑衣人都愣住了,难道还真的有不怕死的来多管闲事。 就在靠近战场的时候,一道洪亮的声音在半空炸响,“敢挡本官之路,找死。” “嗡。” 一个身影手持长戟直接冲了出来,金色真气伴随着破空声瞬间冲到战场。 一声巨响在街道中央响起,烟尘四起,一身长袍的卫玉楼持戟而立,身上的金色气息缓缓散去,这一出来,天空瞬间一声惊雷。 “天地异象,半步神魄……”瞎眼老大猛地咽了一口唾沫,惊恐万分的看着卫玉楼。 卫玉楼看向宁小川,“宁小川。” 宁小川赶紧拱手行礼,“学生正是宁小川,曾在御军府学习两年,有幸得见先生真容,但先生应该对学生没什么印象。” 卫玉楼笑了笑,没有说话,相反,他对这个中途退学的纨绔子弟印象还挺深,究其原因嘛,还不是因为宁鹤。 卫玉楼转身看向三个黑衣人,怒吼道:“尔等当街杀人,真当殷都无人不成?” “大哥,怎么办?” 老三有些慌乱的说道,他们不过是灵壳境,跟聂红衣和孔真玄交手还可以,一旦面对半步神魄的高手,那他们是绝对没有胜算的。 “上了那小子当了,快走,走……”老大当机立断,直接就要走人,然而三道金色真气柱却已经拦在三人面前。 “这里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卫玉楼凌空而起,身后仿佛出现一个身穿金甲的将军虚影,气息肆虐,空气骤然变得急促凌厉起来。 “金甲傍身,兵家……”孔真玄喃喃自语道,宁小川笑了笑,看来大哥预料的不错,司君大人可以信任。 “喝。”卫玉楼一声怒吼,金色真气瞬间布满全身,径直冲向三人,一声声闷响不断响起,头顶金光闪烁,地面酣战不停。 烟尘滚滚,空气中四溢的真气让宁小川再度看到了半步神魄高手的恐怖,刚刚让聂红衣和孔真玄合力都陷入下风的三人,此刻居然被卫玉楼一个人压着打,而且还是碾压。 卫玉楼大喝一声,抄起长枪直冲瞎眼老大而去,老大身体银光闪烁,伸出鹰爪想要硬扛这一枪,然而这半步神魄的一枪威力无穷,绝非他一个灵壳境就可以挡得住。 “噗嗤。” 鲜血狂飙,黑衣老大一只手撑着地,额头上冷汗直流,那只戴着鹰爪的右手早已经被卫玉楼的金色真气搅得粉碎,化成无数肉泥散在了空中。 “大哥!”其余两人同时喊道,双眼充血,直勾勾冲向卫玉楼。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卫玉楼再度出枪,不屑的冷笑一声,长枪横扫,金光扫过,朴实无华的真气瞬间将两人扫飞,重重的跌落在地,地面都被砸出两个大坑。 两人瘫软在地,七窍流血,这下别说运转真气,连站起来都费劲。 卫玉楼缓缓落地,长枪在手,长舒一口气,“多少年没有打的这么爽了。” 宁小川冲着卫玉楼拱手,“多谢司君大人。” 说罢,一把拿过聂红衣手中的长剑,缓缓走向三人,目光中满是决绝和杀气。 宁小川来到断臂老大面前,一把撕去男子的面罩,淡然一笑,“要杀我?是二皇子让你们来的?” 男子双眼血红,死死盯着宁小川,“你敢算计我们,该死,我就是做鬼也不会……” “噗嗤。”长剑划过男子咽喉,一道鲜血喷溅在宁小川脸上,还是热的。 老大双眼眼球凸出,倒在地上,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咙处的鲜血不断涌出。 宁小川淡定自若的来到坑中,右手紧握长剑,长剑上还有血珠。 卫玉楼看着眼前一幕,饶有趣味的说道,“有趣,是个狠角色。” 聂红衣惊讶无比,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宁小川杀人,居然如此果断。 “宁公子如此年纪,杀伐果断,谋略在身,这样的人确实容易惹人忌惮。”孔真玄缓缓说道,看着宁小川的神情也是有些意味深长。 老二胸口剧烈起伏,每起伏一次,嘴角都有血渍溢出。 “你们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高陵派你们来的。”宁小川半蹲在坑边,长剑抵在男子脖颈,“他要杀我,那我便让他知道,我不是他想杀就能杀得了的。” 说完,再度一剑划过,老二当场死亡,宁小川起身,目无表情的来到老三的坑边,老三看着大哥二哥死在自己眼前,双眼死死盯着宁小川,“宁小川,你不得好死……” “明明是你们要杀我,却还对我说出这种话,啧啧,真是奇怪。”宁小川故技重施,将长剑放在动弹不得的老三脖子处。 “既然高陵送给我这么一份大礼,我宁小川自然也得回礼,你们的脑袋就是我给高陵的回礼……”说完,目光一冷,长剑划过,鲜血飞溅。 “住手!” 街头,杨昭肆的声音传来,但还是晚了一步,鲜血溅在宁小川脸上,宁小川冲着杨昭肆攸然一笑,起身将剑扔给聂红衣,“你好像说的晚了。” 杨昭肆眉头紧锁盯着宁小川,快步跑到三个黑衣人身边,但三人都已经没了呼吸。 在察觉这边有剧烈真气出现的一瞬间,杨昭肆就赶了过来。 他知道,这就是那天毁了滏河江畔的人,然而当他火急火燎赶到的时候,却恰好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 “原来,那天滏河江畔是因为你。”杨昭肆起身,双拳紧握,盯着宁小川。 宁小川毫不避让,也同样盯着杨昭肆,脸上的血渍让他多了一丝凶狠。 “人报我之以李,我还人之以桃;但若是有想伤我者,我必让他十倍奉还。”宁小川一字一句的说道。 “昭肆……”就在两人紧盯着彼此的时候,卫玉楼走了过来。 看到卫玉楼,杨昭肆撇开目光,躬身行礼,“卫先生,学生杨昭肆见过司君。” “不要怪他,人是我打伤的,他们当街行凶,刺杀礼国公之子,被本官撞上,这案子很好破吧。”卫玉楼淡淡说道,身边的轿夫走过来,接过卫玉楼手中的长枪。 “先生,这些人和那天的滏河江畔一案有关,学生追查许久,如今好不容易才有了线索,人却被杀了。”杨昭肆愤愤的说道。 宁小川抢过杨昭肆的话,冷笑道,“本少爷算是听明白了,你不就是要找个冤大头吗?狗官,我就在这,有能耐你带我回去啊。” “宁小川,你不要太过分,他们三人都是你亲手杀的,这事你肯定逃不了干系!”杨昭肆怒气十足的说道。 卫玉楼看着宁小川,再看了看杨昭肆,“你们之前见过?” “有过一面之缘。”宁小川冷笑道,随后冲着卫玉楼躬身行礼,“卫先生,今日之事多谢您出手相助,等日后有机会,学生必亲自登门拜谢。” 卫玉楼稍稍点头,“好,本官等着,接下来的事情本官就不插手了,你们自行解决。” 杨昭肆松了一口气,刚刚还以为卫玉楼要给宁小川撑腰呢,“恭送先生。” 卫玉楼起身离去,聂红衣赶紧护在宁小川身旁,警惕的盯着杨昭肆。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四十九章 丞相出手,局中有局 今天殷都街头凉风阵阵,头完后,淡定的伸出双手,一脸戏谑的看向杨昭肆。 杨昭肆看了宁小川一眼,“我不管什么礼国公,我只要真相,哪怕礼国公找来,我也是这句话,即便是恶人,他的性命也不应该由你了结,是死是活自有大奉律法处置。” 正当杨昭肆要带着宁小川返回殷都护府的时候,一排排禁卫军突然出现,身负黑甲的禁卫军直接将整个街道围住,众人面面相觑,尤其是宁小川,也露出疑惑的神情。 “铿锵。” 禁卫军同时停下脚步,整齐划一的金属碰撞声让杨昭肆眉头紧锁,少顷,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现在街道上,一辆马车四马齐驱,一辆两马并槽。 大奉官员出门的车架也是有要求的,一般来说,天子出行八马而行,皇亲国戚,六马而驭。 文丞相,武元帅,四马齐驱;二品官员,两马并槽;三品官员,只可一马。 其他官员在殷都内,不可驾马车,御军府司君听起来官很大,然而也不过四品武将,所以只能坐坐轿子。 看到这两辆马车,宁小川心里就明白了,这四马而行,整个殷都也只有丞相关仲贤有这种待遇,身后的肯定是某个尚书。 少顷,关仲贤的声音就从马车里传来,“当街杀人者何人啊?” 一听是关仲贤的声音,众人赶紧单膝跪地,杨昭肆躬身说道,“末将殷都护府杨昭肆拜见丞相。” 宁小川也跟着学,“草民宁小川拜见丞相。” “宁小川?” 关仲贤的马车车帘被缓缓拉开,关仲贤看了看宁小川,冲着旁边的马车说道:“薛尚书,这事情你们刑部是不是得管管啊。” 是刑部尚书薛逊,宁小川暗惊,薛逊的名声在殷都也算是有些响亮,但和玉面尚书温哲不同,这薛逊是真的有些本事。 他担任刑部尚书十余年,破了不少大案,最著名的就是太嘉军备案,八年前的交州粮草案以及不久前的蜀州阴兵案。 薛逊也探出脑袋,那不怒自威的神情看上去就让人不寒而栗,“丞相放心,今日本官在此,定会严查到底。” 宁小川暗道,糟了,这下麻烦了。 果不其然,很快,薛逊就开口了,“这三人是谁杀的?” 宁小川无奈的抬了抬头,“回大人,是我。” “来人啊,带下去,押入大牢。”薛逊当机立断,直接将宁小川押了下去,这结果别说宁小川,就连杨昭肆都没有反应过来。 “等等,等等,关爷爷,不,关丞相,薛尚书,你们这就把我押入大牢,这也太草率了吧,是他们要杀我,我是被迫的。” 宁小川皱眉解释,这刑部大牢什么地方,在殷都除了典狱监最恐怖的地方就是刑部大牢了,去了刑部大牢,就没有就没有人能完好无损的出来过,宁小川可不想进去遭那罪。 “事情原委,刑部自会查明,至于你当街杀人,证据确凿,按照大奉律令,当街杀人者,当处死刑,来人啊,带下去。”薛逊凝眉说道,根本不给宁小川说话的机会,旁边的关仲贤也是一声不吭。 当即就有禁卫军要押宁小川下去,旁边的杨昭肆却拱手说道:“启禀尚书大人,这三人正是当时在滏河江畔行凶作恶之人,此三人死的罪有应得,宁小川虽说当街杀人,但罪不至死,还望尚书大人明察。” “你帮我说话?”宁小川诧异的看着杨昭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帮自己说话了。 薛逊瞥了一眼杨昭肆,不耐烦的说道,“事情原委刑部自会调查,带下去。” “不,薛大人,不,你听我说……” 但这些禁卫军根本不给宁小川机会,直接就把他带了下去。 “杨昭肆,清理现场,其余人等,散了吧,等事情有了结果,刑部自会公示。”关仲贤淡淡说道,说完,便放下车帘,离开了现场。 “是,末将遵命。”杨昭肆无奈的拱了拱手,本来他也只是打算将宁小川带到府衙,好细细查一下这些黑衣人来历,他也知道宁小川是被迫反杀的,而且他就算不相信宁小川,也该相信卫玉楼。 关仲贤和薛逊的出现让他猝不及防,甚至在想,这一个纨绔这么有影响力吗?不仅是卫玉楼出手了,连丞相都惊动了,那这么说来这些黑衣人更是来历不凡了。 想到这,杨昭肆便有些摸不着头脑,刚刚转身,就发现聂红衣和孔真玄不见了,“哎,宁小川的两个护卫呢?” 刚刚还打的酣畅淋漓的战场,刹那间就剩下了杨昭肆一人,随后府衙衙役也赶了过来,留给他们的,只剩下收拾尸体,清理街道这些脏活累活。 …… 此时的宁小川还完全不知道,今天对他们宁家来说也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他二哥宁枫回家了。 宁府门口,宁府的马车停下,宁枫缓缓走下马车。 多年的出行让宁枫皮肤有些偏黑,此刻的宁枫长袍在身,长发束在脑后,身形虽然消瘦但却站的笔挺,剑眉星目,风度翩翩,一种久历官场的气度自然而然的散发出来。 在门口等候多时的宁颂快步上前,看着阔别许久的二哥,高兴不已,“二哥,一路辛苦了,爹娘等你多时了,快进来吧。” “耘儿,里面的东西下人自会拿的,快点下来吧。”宁枫点了点头,冲着马车无奈的喊道。 “知道了,你先进去,我随后就来。”马车里传来女子尖细的声音。 宁颂听后轻轻一笑,“二嫂又给小川买了不少好东西吧。” 宁枫摇头苦笑的摇了摇头,“惦记了一路呢,咱们进去吧,看看爹娘。” 兄弟两人有说有笑的走进宁府,过了一会儿,一个扎着大丸子头,穿着一身淡红色长裙的女子从马车上抱着一大推东西走了下来,旁边的家丁赶紧上去接过女子手上的东西。 女子走下马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拍了拍手,朱唇轻启,“带好东西,跟我来。” 女子笑嘻嘻的走进宁府,一进门就大喊,“小川子,你亲爱的二姐回来了……” 声音之大,就连门口的家丁都楞住了,这不知道还以为打劫的来了。 一些在宁府待的久的下人就见怪不怪了,二夫人关耘儿,众所周知,是个雷厉风行的主,这个雷厉风行不单单是处事,声音亮如雷,走路快如风,宁小川给总结的四字词语,雷厉风行。 关耘儿的父亲就是当朝宰相关仲贤,谁都没想到在朝堂上谦逊儒雅,气度不凡的老丞相会有这么一个风风火火的闺女,当初嫁到宁府的时候,就连宁夫人都吓了一大跳。 宁小川的院门被砰的一声踢开,苏敏还以为出事了,赶紧跑出来看,结果一出来就看到了一个笑得满脸桃花,火急火燎就往院子里冲的女子。 女子手里提着一大推盒子包裹,边走边喊道:“小川子,你真的越来越没礼貌了,你亲爱的二姐回来你都不知道接一下,亏我还给你带了这么多好吃的,我都到你院门口,再不出来就过分了啊。” 苏敏被吓得一愣,关耘儿走近一看才发现这个躲在旁边的小丫头,饶有趣味走到苏敏面前,轻轻捏了捏苏敏的小圆脸,“这小川子院子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丫鬟,小脸圆圆的还挺可爱。” “二夫人好。”听到关耘儿大嗓门的素素赶紧跑出来,冲着关耘儿作揖行礼,“见过二夫人。” “素素啊,怎么是你,小川子人呢?”关耘儿一边望里面探,一边说道。 “二夫人,五少爷正午就出门了,已经一个时辰了。”素素尴尬的说道。 “啊?正午就走了,这家伙是不是不知道我们今天回家啊,真会挑时候。” 关耘儿负气的撅了撅嘴,然后把身上的东西扔给苏敏和素素,“真扫兴,亏我带了这么多东西,等他晚上回来,我非得把他好好收拾一顿。” 说完,关耘儿气呼呼的甩着袖子走了,苏敏一脸惊讶的看着素素,“素素姐,这就是二夫人吗?怎么和大夫人差好多。” 素素抿嘴一笑,“你啊,第一次见二夫人还不习惯,等日后时间长你就习惯了,二夫人就是这样一个人,但她人很好,心地不错,尤其是对咱们少爷特别好,这不,每次回来都给少爷带好多好吃的。” “这样啊……”苏敏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恍然大悟的说道。 这个二夫人还真是不同寻常啊…… …… 宁枫也有些意外,自己这次回家宁小川居然不在,要是在平时,知道自己回来的话,宁小川肯定激动的早早就在街头等着了。 宁致也很诧异宁小川居然不在家,看了看宁颂,“颂儿,你没给川儿说他二哥今天回来的事吗?” 宁颂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脑袋,“那天晚上太晚了,我想着小川要休息就没告诉他,想着等二哥回来当天告诉他,给他一个惊喜。 今天想告诉他的,不过看他脸色不太好看,说有急事,我想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不然脸色也不至于那么难看,就没打扰他。” “这小子,能有什么要紧事啊,在要紧的事能有他二哥回来重要吗?”宁致皱眉说道,无奈的摇了摇头。 宁枫轻轻一笑,“没事的,小川也不小了,估计确实是碰到要紧事了。” 就在一家人说话的时候,管家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一进门就着急的喊道:“老爷,出事了,五少爷,五少爷被丞相和薛尚书抓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五十章 关大小姐,大闹相府 管家突如其来的一番话把宁老夫人吓了一跳,赶紧起身急切的问道:“老余,你说什么?川儿,川儿怎么了?” 余管家着急的眉头都皱到了一起,“刚刚我去街上,听人说五少爷被丞相和薛尚书带走了。” “什么?”宁老夫人一阵惊呼,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这怎么可能,中午出门还好好的,怎么这么快就出事了。”宁颂意外的说道。 宁致哼了一声,起身说道:“这臭小子,又出去惹祸,这次连薛逊都惊动了,肯定闯出大祸了。” “我的川儿……”宁老夫人直接痛哭起来,一声没上来差点晕过去。 “娘,您没事吧……”宁颂赶紧上去扶住宁老夫人,宁老夫人的眼泪说来就来,“完了……这下完了,老头子,你快去关家问问,川儿到底出什么事了。” 宁致眉头紧皱,虽然着急,但还算冷静,“先别着急,亲家不会莫名其妙带走川儿的,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事情。” 旁边的宁枫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等宁致说完后才缓缓开口,“爹,娘,你们别着急,尤其是爹,你现在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以免被有心之人借题发挥。 小川的事交给我了,我现在就去关府看看,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们为何要抓小川。” 话音刚落,大门就被猛地推开,“什么?小川子被抓走了?谁干的?!” 大夫人程双双缓缓走过去,轻声说道,“妹妹,小点声。” 看到自己的媳妇,宁枫就感觉有些头疼,“耘儿,你别着急,小川是被你爹带走的。” “什么,他敢带走小川子?爹,娘,你们别着急,我去问问怎么回事,今天不管怎样都要把小川子带回来!”关耘儿愤愤的说道,话音未落就要离开。 宁枫一把抓住关耘儿的手臂,“耘儿,不要鲁莽行事,你爹是当朝丞相,不会莫名其妙的抓人,你老老实实在家里等着,我去趟关府,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不行,我一定要去问个清楚。”关耘儿一把挣脱宁枫的手臂,径直往外跑去。 宁致赶紧指着宁枫说道:“别愣着了,你也跟着去趟关府,就耘儿的脾气,丞相哪能受得住。” “好,我这就去,爹,娘,你们等着我消息,千万别轻举妄动。”宁枫躬身行了一礼,赶紧往外追去。 宁府门口,家丁意外的看着突然跑出来一脸不悦的关耘儿,都很困惑,这二夫人的脸色变得也太快了吧,前一秒还好好的,这怎么就进去一会儿的功夫,变得这么差了? 来到马车旁,关耘儿冲着车夫就喊,“把缰绳卸下来,快点!” 车夫刚刚准备把马车赶紧府里好去休息休息,听到关耘儿这话后,再看看关耘儿那要吃人的神情,一点也不敢耽搁,赶忙点了点头,随后开始卸缰绳。 不过这马车的缰绳那是一时半刻就能卸下来的,关耘儿实在是等不了了,直接冲过去,从车厢内把随身的佩剑拿了出来,“让开。” 车夫赶紧躲闪开来,只见关耘儿拔出利剑,冲着缰绳就是一剑,缰绳应声而断。 随意的将马身上的缰绳卸下来,关耘儿翻身上马,往丞相府赶去。 关耘儿前脚刚走,后脚宁枫就到了,他看着眼前的马车就知道怎么回事,急忙追问身边的家丁,“看到二夫人了吗?她朝那边去了?” “二夫人刚刚骑马离开,往那边去了。”门口的家丁不明所以的指着关府的方向说道。 宁枫无奈,“快去备车。” “是。” …… 丞相府。 作为大奉丞相的府邸,关府修建的很是不凡,恢弘大气,关耘儿勒马停下。 门口的家丁一看是关耘儿,惊喜十足,“小姐,小姐回来了,小姐快请进,我这就去给老爷汇报。” 关耘儿眉头紧皱,脚步飞快的往府内走去,边走边说道:“不用汇报,我亲自去说。” 看着关耘儿一副来者不善的神情,门口的家丁讪讪的闭上了嘴。 不一会儿,关府内就鸡飞狗跳了。 胖胖的管家一脸着急的跟在关耘儿身旁,看着关耘儿急切的步伐,不停的说道:“小姐啊,老爷才刚刚进门您就来兴师问罪,要不您跟着我去大厅休息一会再说。” “不用休息,我来找老头子要人,人放了我立马就走。”关耘儿皱眉说道,步伐不减。 旁边的关家十分的无奈,但又拿这个千金大小姐没有什么办法。 谁让这个大小姐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呢,关仲贤不惑之年喜得千金。 关耘儿出生那年关夫人就意外离世,为此关仲贤悲痛万分,把对关夫人的思念全部寄托在关耘儿身上,为此自小对这个女儿就异常宠爱,甚至到了溺爱的地步。 关耘儿从小就是要什么关丞相就给什么,养出来关耘儿这个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就连关仲贤有些时候都拿这个女儿没办法。 关耘儿一进门就开始大喊,“老头子,给我出来,老头子,出来!” 能大喊关仲贤为老头子整个大奉估计只有关耘儿了,其他人就算给十个胆子都不敢。 “哎呦,我的天哪,乖女儿,别喊了,再喊老朽耳朵就要聋了。”少顷,刚刚换好衣服的关仲贤一脸笑意的走了出来,看着自己的女儿,他话是这么说,但是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 关耘儿没有好气的走过去气呼呼的盯着关仲贤,质问道:“老头子,我问你,你是不是把我家小川子抓走了。” 关仲贤无奈的笑了笑,“耘儿啊,你这才嫁到宁家几年啊,怎么开口闭口就是我家我家的,不知道还以为你姓宁呢。” “那我不管,嫁到了宁家我就是宁家人了,哎呀,快说,小川子到底怎么了嘛?”关耘儿撅着嘴说道,面对关耘儿,关仲贤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缓缓坐在椅子上,挥了挥手,旁边的管家就会意的递上一杯茶水,关仲贤一边品着茶一边说道:“耘儿,你这是何时回来的,路上也不给爹来个信,也好让爹知道你回来了。” “都在赶路,哪有时间写信嘛,别打岔了,你就告诉我小川子到底闯什么祸了,你要把它抓起来。”关耘儿无奈的来到关仲贤身边,跺着脚说道。 看着依旧是如此小家子气的关耘儿,关仲贤笑了笑,“真不知道我那姑爷看上了你哪一点,宁小川当街杀人,刚好被老夫和薛尚书看到了。 就算是咱们家和宁家是亲家,但是人命关天,你爹我也不能徇私枉法,只好将他下狱,待到查明实情原委,在做判决。” “啊?” 关耘儿惊讶的捂着嘴巴,不可思议的看着关仲贤,“不会吧,小川子当街杀人?爹啊,你会不会是看错了。” “你爹爹还没有老眼昏花到那个地步。”关仲贤捋着胡须无奈的说道。 关耘儿有些失神的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自言自语道,“小川子怎么会当街杀人呢,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走进了拱手说道,“老爷,姑爷到了。” “请姑爷进来。”关仲贤整了整衣衫,缓缓说道。 少顷,宁枫快步走了进来,因为着急赶路,额头上满是汗珠,见到关仲贤赶紧躬身行礼,“小婿宁枫拜见岳父大人。” “起来吧,不必多礼。” “谢岳父大人。”宁枫刚刚起身,关耘儿就一脸委屈的来到宁枫身边,直接抱着宁枫哭了起来,“宁枫,小川子杀人被抓了,呜呜……” “什么?” 宁枫也顾不上安慰掉眼泪的关耘儿,惊愕的看着关仲贤,“岳父大人,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这事情我正好要给你说呢。”关仲贤缓缓说道,挥了挥手,管家躬手退去。 宁枫皱眉点了点头,拍了拍关耘儿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和岳父在呢,小川不会有事的,赶了这么久的路,一定很辛苦,你先下去休息一会儿,我和岳父说点事,听话啊。” “嗯,我知道了。”关耘儿一边委屈的擦着眼泪一边转身看向关仲贤,“老头子,我家小川子一定不能有事,不让我跟你没完。” 关仲贤无奈的点了点头,“行了,快去吧。” 关耘儿这才离开,关耘儿走后,关仲贤叹了一口气,“老朽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胳膊肘往外拐啊。” “岳父勿怪,其实耘儿心里也是有您的,路上还担心您的身体呢。”宁枫赶紧躬身说道。 “好了,别替她说话了,快坐吧,本来是想写信告知你的,既然你回来了,那也省的老夫动笔。”关仲贤凝眉道。 看到关仲贤的神情,宁枫也猜到了这次的事情不简单,当即说道:“着急赶路,写信一事是我疏忽了,岳父大人勿怪。” “出来吧。”关仲贤闷声喊道,大厅的屏风后面,一红衣女子和一白须老者缓缓现身,冲着关仲贤行礼,“丞相。” “这是……”宁枫诧异的看着眼前的聂红衣和孔真玄。 关仲贤眼睛眯成一条线,缓缓说道:“你们把姑爷的玉佩还给他,再把小川的事情说一遍。” 聂红衣拱了拱手,将宁枫的玉佩双手奉上,“宁大人,玉佩。” 宁枫缓缓接过玉佩,突然就懂了,“原来一直在宁小川身边的人就是你们啊,这么说来,江北镇和吴道雄的事情,岳父大人,您都已经知道了?” “你这个弟弟不简单啊,若不是你的玉佩他是不会相信聂红衣和孔老的,吴道雄和江北镇的事情老夫虽然知道但没有干涉,老夫一想就知道这里面有你的手笔。”关仲贤淡淡说道。 宁枫想起当时宁鹤给自己的信件了,皱眉说道:“对于吴道雄,我大哥当时是问计与我,不过朝堂上发生事情的倒是在我意料之外。”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五十一章 拨云见日,背后谋划 殷都,丞相府邸。 宁枫起身,立身思索道:“岳父,江北镇的事情是有些操之过急,但是能除掉吴家这个大患,也是弊大于利。” “不然,江北镇之事发生后,陛下已经盯上了小川,虽然除掉了吴道雄,可是谁知道中府在朝廷里安插多少个棋子呢,这事情没那么简单。”关仲贤皱眉说道,“聂姑娘,你把小川的谋划跟姑爷说说吧。” “是……”聂红衣拱手说道,将宁小川的计划一五一十的全部说了出来。 宁枫听到后都是大为惊讶,眉头紧皱,“这也太冒险了,他这是在赌啊。” “所以,老夫才和薛大人拦住了你弟弟,让他在刑部大牢里委屈几天,等事情查明,自会放他出来,到时候更稳妥。”关仲贤捋着胡须说道。 此刻,宁枫才明白为什么关仲贤会和薛逊会出现在杀人现场了,随即拱了拱手,“原来如此,那些杀手本就是江南公孙家的人,到时候随便一搪塞便可将此事糊弄过去,既不至于得罪皇后,也能让小川无罪释放。” “是啊,皇后此人心胸狭隘,一旦人不能为她所用,那她必定要灭之,是个狠角色。”关仲贤默默说道,“不过宁小川若是离开了殷都,只怕公孙家不会放过他,这一点你可曾想过?” “现在事态危急,两个皇子的事情就已经焦头烂额了,相比而言公孙家倒是还在其次,岳父,还有一件事,这个杨昭肆还得查查,能让小川如此冒险的人,肯定有些本事。”宁枫皱眉说道。 “老夫已经安排人去查了,不过根据当时现场情况来看,他们并不相熟,甚至还有过节。” “那就更有意思了,让一个有过节的人带走自己,然后查清黑衣人的身份证明自己无罪,这个险都敢冒?我这个弟弟我都有些看不明白了。”宁枫讪讪的自嘲道。 “哈哈哈。” 关仲贤捋着胡须笑道:“能让你如此放心的将宁家命运交付之人,定有非比寻常之处,只是可怜我那亲家了,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我爹身不由己,而且他那脾气你也知道,中府的事情让他知道后已经那样了,若是再让他知道我们兄弟几个的事情,那他不更上火。”宁枫叹气道。 “也是,忠了一辈子的君啊,没想到却被如此对待。”关仲贤感慨,“好了,事情已经解释清楚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看着小川平安离开殷都。”宁枫淡然笑道。 关仲贤点了点头,看了看宁枫,嘴角一弯,“只怕这个殷都不好出啊。” …… 刑部大牢,坐落于殷都城中,虽然没有典狱监那么可怕,可是其逼供手段也让很多人闻之胆寒,炮烙,针床,洗面,等等酷刑数不胜数。 典狱监让人恐怖的是进去后再也无法出来,而刑部大牢让人恐怖的则是这些酷刑。 宁小川盘膝而坐,第一次来大牢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阴暗潮湿的地牢加上恶臭熏天的气味,让他自进来开始就有一种想吐的感觉,只有打坐运气,屏住呼吸才能缓解一二。 此刻他眉头紧蹙,本来一切都是按照自己计划来的,却不曾想半路杀出了关仲贤和薛逊,让自己莫名其妙的来到了刑部。 若是被杨昭肆带去了护府,就杨昭肆那耿直的脾气肯定会一查到底,一旦查明白这三人是刺客,罪有应得,那自己就会被无罪释放。 在杨昭肆眼中,宁小川就是个纨绔,所以为了能让宁小川伏案,他肯定会死磕这几个黑衣人身份,查出他们是迟早的事。 就是这杨昭肆会不会公报私仇宁小川不敢保证,所以这也是他计划唯一的缺陷,也是最要命的缺陷,自己在赌,赌杨昭肆的品行,代价是自己的性命。 然而宁小川之所以敢赌,还是因为当初杨昭肆的一句自己和宁家有些渊源,所以,他才敢赌。 想到这些宁小川叹了一口气,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自己被关在这里,谁知道刑部有没有二皇子的人,这他可是一点都不敢赌。 “真倒霉,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撞到了关爷爷和薛尚书,哎……”宁小川懊恼的说道,真的是百密一疏。 现在的他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只能希望关仲贤看在两家姻亲的份上,能放过自己。 “咳咳,小伙子,小伙子……”刚刚抱怨完的宁小川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虚弱的老头喊声。 地牢昏暗无比,宁小川看着隔壁的地牢,“你在叫我?” “对,小伙子啊,你是哪家的公子,犯了什么事,居然把你关到了刑部大牢?”一个邋里邋遢的糟老头出现在宁小川面前,虽然隔着铁栅栏,但宁小川还是能闻到老头身上传来的恶臭。 “你又是谁,再说了,我又不认识你,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是谁。”宁小川皱眉说道,屏气凝神,不然几乎就要被熏吐了。 “哈哈哈,小伙子还挺有意思。”老头靠在铁栏杆上,破烂的衣衫已经遮盖不住那瘦骨嶙峋的身体。 他身上是满是疤痕,还有些伤已经发脓了,老头眼球凸出,伸出双手摆弄了一番长发,缓缓开口,“老夫的身份不能告诉你,不过老夫看你也不像大奸大恶之人,为何会来这里?” “不能告诉我,那巧了,我也不能告诉你,至于我为何会来这里,本少爷就满足你的好奇心。”宁小川嘴角上扬,“当街杀人。” “当家杀人不送都护府而送到刑部,小伙子,你身份不一般,相必是达官贵人之后。”老头饶有趣味的说道。 “你这老头子,还挺能猜的嘛。”宁小川来了兴趣,也不打坐了,小心翼翼的靠近老头,“那你猜猜我是哪个官员家的啊?” “这个你就难为老夫了,殷都官员这么多,老夫可猜不出来。”老头子笑着说道。 “切,还以你多厉害呢。”宁小川靠在栏杆上,有些感慨的叹了一口气,“这一进来,就难出喽。” “是挺难的,小伙子,你为何当街杀人啊?是有仇还是怎么样?”老头闲不住,又开始问起来。 宁小川不耐烦的转过身,“咱们又不认识,你问题怎么这么多,再说了,我为什么告诉你?” “老夫已经半年没有和人说过话了,你这一来,老夫激动,这话自然就多一些。”老头打着哈哈说道。 “半年?你来这里多长时间了?”宁小川好奇的问道。 “少说也有两三年了……”老头想了想,缓缓说道。 “不对啊,刑部只有提审资格,关押不都是典狱监吗?你怎么被关在这里这么久啊。”宁小川更加奇怪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能告诉你,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信,你呀就别管这么多了,陪老夫说说话就行。”老头子无奈的说道。 “怪老头。”宁小川无奈的摇了摇头,“好,你说,咱们说什么?” “你为什么被关进来的?” “当街杀人。” “为什么当街杀人啊?” “仇人报复。” “怎么结的仇啊?仇人多吗?” “……” “小伙子,你怎么不说了?” “有你这么聊天的嘛,哪来这么多问题……” …… 皇宫。 今天一天天气阴沉,晚上天气格外清凉,甚至有些冷意。 高祯坐在露台上,享受着难得的凉爽,闭着眼睛,让风就这么吹过,好不惬意。 “陛下,宁小川因为当街杀人被薛尚书关在刑部大牢了。”韩仲宣阴柔的声音在高祯耳旁响起。 “皇后那边可有动静?”高祯不慌不忙的问道。 “还没有。” “公孙家真是废物,派出的杀手连个孩子都杀不了,还被人反杀,这脸真是丢大了。”高祯摇头叹息道。 “他们都被宁小川算计了,这次刺杀的地点选择在了城北主街,要知道那条街道可是进出宫的必经之路,当时正是正午时分,恰巧卫玉楼经过……”韩仲宣缓缓说道,听到这话的高祯突然坐了起来,看了看韩仲宣。 “怪不得呢,原来是卫玉楼……”高祯若有所思的说道,“难道卫玉楼和宁家有来往?” “应该不会,根据当时情况来看,卫玉楼只是恰好经过,而且在出手之后便径直离去,并未理会宁小川,也没有和宁家来往……”韩仲宣拱手说道。 “这么说来,确实是被宁小川借刀杀人了。”高祯起身,喝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皱眉道,“凉了。” “老奴给您添茶。”韩仲宣听后赶紧提着茶壶帮高祯换茶。 “那薛逊和关仲贤是怎么回事,也是被算计了?”高祯皱眉道,“这关家宁家关系可不一般。” “当时刚下早朝,关丞相和薛大人同行离开,和卫玉楼一前一后,这么看来,应该也是凑巧……” “这么多巧合吗?”高祯喝了一口茶,有些奇怪的看着韩仲宣,“韩公公,这巧合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有些奇怪了。” “话虽如此,只是即便关丞相有待商榷,可是薛大人,陛下,您比老奴清楚,他不会有问题……”韩仲宣拱手说道。 高祯细细一想,确实如此,重新靠在椅子上,“你去给薛大人说一声,稍微查查得了,把宁小川放了吧,为了宁小川现在就和公孙家撕破脸皮,不值得。” “是,老奴遵旨。”韩仲宣颔首应道。 “对了,胡统勋如何了。”高祯继续问道。 “关了一个月,但还是拒不承认自己和安西王有所勾结,威逼利诱都用过,就差用刑了。” 高祯笑了笑,挥了挥手,“有意思,太子不是想培植自己的力量嘛,你下去安排一下,朕给他这个机会。” “老奴领旨……”韩仲宣拱手退去。 高祯长叹一声,乌云蔽月,头顶苍穹漆黑一片,“朕,到底是老了。”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五十二章 一黑一白,真假难辨 夜幕来临。 当宁枫带着关耘儿回到宁府的时候已经是大晚上了,回宁府的路上关耘儿神情有些落寞。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去闹的……”关耘儿低着头抠着手指说道,说话的语气像个孩子。 宁枫摇了摇头,轻轻揉了揉关耘儿的脑袋,“不用对不起,你也是担小川。” “那小川子他不会有事吧?”关耘儿抬起头,眨着眼睛看着宁枫,想要急切的得知宁小川的消息。 宁枫浅笑道,“没事的,你放心。” “好吧,没事就行……”关耘儿有些失望的转过身,跟在宁枫身边,默默往家里走去。 宁枫牵着马跟在旁边,静静的走着…… 宁家堂厅里还是灯火通明,宁致和宁老夫人着急的等着宁小川的消息。 “爹,娘,这么晚了你们还没睡?”宁枫进门,看着一大家子都坐在大厅里一言不发,心里也清楚都在担心宁小川的情况。 “没有川儿的消息,我们怎么睡得着。”宁老夫人起身皱眉说道,“对了,川儿情况如何?” 关耘儿走到程双双身边,抱着程双双的手臂低着头,程双双宠溺的将关耘儿揽在怀里,轻声安慰。 “川儿是被薛尚书带走了,配合调查一些事情,你们放心,过几天就回来了。”宁枫宽慰道。 宁致追问道:“只是调查这么简单?那当街杀人呢?” “这个确有其事,不过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杀人犯法的事情干了不知多少,本就是该死之人,小川杀了他们也算是替天行道,你们放心吧,就是协助调查而已。”宁枫继续说道。 听了这番话,宁致这才松了一口气,缓缓靠在椅子上,“还好没事,还以为这臭小子又惹祸了。” 宁颂也是如释重负,“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那川儿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宁老夫人还是有些着急的问道,“听说刑部大牢危险万分,那些酷刑寻常人根本招架不住,川儿,川儿不会被他们用刑吧。” “娘,不会的,小川只是配合他们查案,又不是犯人,不会被用刑的。”宁枫无奈的解释道。 宁老夫人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不用刑就好,不用就好……” 宁枫也松了一口气,现在就看宁小川什么时候回来了。 …… 翌日,清晨,皇宫正德殿。 高祯静静的坐在龙椅上,一身长袍,手握经书,看的很是认真。 突然,脚步声响起,韩仲宣低着头带着穿着囚服,蓬头垢面的胡统勋走了进来。 此时的胡统勋脸色暗黄,神情木讷,双眼无光,精神状态很是不好;头发又脏又乱,身上的囚服也满是污渍杂秽。 走进正德殿,胡统勋看到高祯后,直接楞住,韩仲宣在旁拱手说道:“陛下,农司大人胡统勋已经带到。” “下官农司胡统勋拜见陛下。”胡统勋赶紧跪地,激动的叩着头,声音略带一丝颤抖和委屈。 “胡统勋,朕看在你是老臣的份上,给了你一个月的机会,没想到你嘴这么硬,还是不肯认罪。”高祯不冷不热的说道。 胡统勋看着高祯,牙关紧咬,“陛下,臣何罪之有?” “那三百万军粮莫名其妙丢失,你执掌农司,难道就没有参与其中?若不是有你从中斡旋,只怕那军粮也不会丢失。”高祯的说道。 胡统勋愣住了,当即叩首,“陛下,冤枉啊,臣自打当上这个农司大人以来一直是兢兢业业,军粮一事事关重大,更是没有耽搁丝毫,您若是怀疑老臣监守自盗,那自可拿出证据,若是有证据,老臣定无二话,甘愿受刑。” “你这是在指责朕了?”高祯冷笑道。 “老臣不敢……”胡统勋头也不抬的说道。 这时,脚步声传来,高远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一进来就看到了俯首在地的胡统勋,“儿臣拜见父皇。” “远儿啊,你来的正好,朕问你,三百万军粮在蜀州离奇失踪,虽说真相已查明,但朕仍怀疑是胡统勋勾结那些贪腐官员,造成军粮丢失,对此,你怎么看?”高祯淡淡的说道。 高远看了看胡统勋,眉头一蹙,“父皇,恕儿臣直言,您这怀疑的也太没道理了吧,军粮虽然是经过胡大人之手,可是胡大人执掌农司也有些年头了,这么多次调动军粮都没有出意外,偏偏这次出意外了,若是胡大人贪图钱财的话,那也早就该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呢?” “哦?听你这话的意思,你是觉得朕冤枉胡统勋了?”高祯神情有些不悦。 高远跪伏在地,拱手说道:“父皇,这凡事都得讲证据,您这无凭无据的怀疑确实不妥,再说了,胡大人为人忠厚,执掌农司以来勤勤恳恳,不敢有丝毫懈怠,是一个忠心之人,您如今若是非要治他的罪,只怕是会让大臣们心寒啊。” 旁边的胡统勋起身看了看高远,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多谢太子殿下。” “这么说太子殿下是相信他了?”高祯起身说道。 高远点了点头,“是,孩儿相信胡大人。” 听到高远的话后,高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胡统勋,“胡大人,你说朕该不该相信太子殿下的判断,相信你?” “老臣不敢揣夺圣意,全凭陛下定夺。”胡统勋继续低头说道。 少顷,高祯起身说道:“那朕就相信太子殿下一次,胡统勋,这次朕就饶了你,但仅此一次,你记住了,朕相信的不是你,而是太子殿下。” 高远五味陈杂的看着高祯,胡统勋同样如此,只见胡统勋激动的叩首谢恩,“老臣谢主隆恩。” “好了,下去吧。”高祯随意的说道。 高昌和胡统勋走后,韩仲宣缓缓开口说道:“陛下,那您看胡统勋还要继续担任农司一职吗?” “当然,粮草是国之命脉,必须牢牢抓住。” “老奴明白了。” …… 皇宫门口,脱掉囚服的胡统勋感受着自由的气息,缓缓转身,看向高远,躬身拱手,“多谢殿下今日慷慨之言,您是我胡统勋的恩人,大恩大德胡统勋没齿难忘。” “胡大人言重了,我只是说一些该说的而已,只要大人一心为国,忠于陛下,忠于大奉就行了。”高远扶起胡统勋,宽慰道。 “太子放心,老臣自会竭尽所能,粮草之事断然不会再出问题。” “好,那本太子就放心了,胡大人,已经到宫门口了,我就不再送您了,离家这么久,赶紧回去吧。”高远浅笑道。 胡统勋用力的点了点头,“老臣告退。” 宫门口,胡尚仪和家丁在门口着急的候着,这几人很快就看到了胡统勋的身影,“爹,爹,我在这里。” “尚仪?”胡统勋诧异的看着胡尚仪,“你怎么在这里?” “宫里传来消息说粮草案查清了,您是被冤枉的,让我来这里接您。”胡尚仪困惑的看着胡统勋,将宫里传信的事情说了一遍。 胡统勋转身看向皇宫,后怕的摇了摇头,“陛下当还是当年那个陛下啊。” “啊?” “没什么,上车吧。” “好嘞,爹,您慢点。”胡尚仪小心的扶着胡统勋上车。 马车上,胡统勋叹气道:“尚仪,你要记住了,今日爹能平安出来多亏了太子殿下,他对咱们家有恩,今后无论如何,都要报答这份恩情。” “太子殿下?”胡尚仪虽然困惑,但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放心吧爹,我知道的,以后太子就是咱们家的恩人。” “记住就行了,好了,回去吧。” 胡统勋的事情结束了,在回去的马车上,胡统勋就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陛下是在为太子铺路啊,而自己则是第一块垫脚石,太子的根基将要从自己这里筑起来。 陛下有意要让自己做这个两朝老臣,那自己也不能让陛下失望。 …… 刑部大牢。 老头子依旧絮絮叨叨的问着,问的宁小川都有些不耐烦了。 “小伙子,那你家里几口人来着?”老头俨然一个话痨的样子,连宁小川家里几口人都要问一遍。 “我现在甚至怀疑你是不是来套我话的。”宁小川警惕的看着这个老头,“我家里几口人关你什么事?” “老夫这不是好奇嘛。”老头子讪讪的摸了摸脑袋,透过昏暗的灯光,宁小川看向老头,突然发现在老头的右手手背上有一条明显的伤疤,不是新的疤痕,而是很久很久之前的。 “老头,你那右手的疤看起来是像被剑砍伤的,有年头了吧?”宁小川好奇的说道。 老头一听看向自己右手,笑着说道:“是被剑砍得。” “我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一个江湖中人啊,是自己不小心砍到的还是怎么回事啊?”宁小川奇怪的问道。 老头摇了摇头,盘坐在地,“这倒不是,年轻的时候得罪了一些人,和你一样,仇家报复,这才留下这个疤,不过也多亏这个疤,才能让老夫活到今天。” “江湖恩怨,仇家报复啊,这可有意思,这么说来老头你年轻的时候也不一般啊,快把你的故事给我讲讲。” “好好的,怎么打听起老夫的事情了,不说不说。”老头一脸嫌弃的摇了摇头。 “你问了我这么多,也该轮到我问你了吧,快说,不说我不理你了。” 看着宁小川转身做出一副要到另一边的样子,老头无奈,“好吧好吧,想听的话,老夫我就稍稍讲讲。” “快说快说。” “老夫的事情说来话就长了,就从我入官后讲起吧……”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五十三章 浮出水面,仗剑而行 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绿树新雨润天街,一场阴雨让燥热的夏天变得凉快了不少。 刑部大牢门口,雨水滴答滴答的落下,落在甬道两旁禁卫军的盔甲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刑部官员将宁小川带到大门口,在刑部大牢待了三天,这三天里宁小川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宁少爷,就送你到这里了,这几天多有得罪。”刑部官员冲着宁小川拱手说道。 宁小川微微颔首,往外走去,站在甬道出口,他回头看向刑部大牢,又想起昨天那个老头子给自己说的话。 真是太可惜了,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老头到底是谁,所犯何事,居然被关在了刑部三年,哎,可是人家不愿意说,他也没有办法。 “小川子……”刑部大牢门口,关耘儿的声音响起,宁小川回过头,一眼就看到了宁枫和宁颂兄弟两人,还有那个最疼他的二姐。 “二姐?”宁小川又惊又喜,直接往外跑去,关耘儿赶紧拿过伞帮他挡雨。 “二姐,你和二哥什么时候回来的。”宁小川惊讶的说着。 关耘儿没有好气的拍了宁小川一下,撅着嘴说道:“臭小子,你出事那天就回来了,真是的,一回来就听到你被刑部带走的消息,吓死我了都。” “对不起啊,二姐,我不知道你们那天要回来……”宁小川摸着脑袋尴尬的说道。 说话间,宁枫和宁颂也走了过来,宁小川赶紧行礼,有宁颂在,他还是得乖乖的,“二哥,三哥,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宁颂扶起宁小川,抱歉的说道:“也怪我,要是当时我拦着你,或者把二哥回来的消息早点告诉你,你也许就不会遭这罪了。” “没事的,三哥,就算你告诉了我,估计也拦不住我。”宁小川笑着说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笑,快回去吧,爹娘都担心着呢。”旁边的宁枫无奈说道。 “是,二哥。” …… 宁小川出狱的事情传到了皇宫。 高远正在看书,国师就派人送来消息,高远微微点头,“我知道了,没什么事你就先下去吧。” 送消息的太监恭敬的点了点头,随后又拱手说道,“国师说了,让您这段时间务必将宁小川招于麾下,现在是最好时机。” 高远放下经书,看着小太监,强忍着不耐烦说道:“我知道,你下去吧。” “那属下告退……” 小太监走后,高远气愤的将经书摔了出去,吓得旁边的宫女赶紧跪地,不敢说话。 “本太子干什么都要插一手,真以为我离了你就不行了吗?”高远一脸怒气,发泄完后,深呼吸一口气,捂着胸口说道,“去,把书捡回来。” 旁边的宫女讪讪的把经书放在案几上,高远长叹一声,“准备一下,本太子要出宫。” 皇后寝殿里,二皇子急匆匆的闯了进来,脸色很是着急。 “母后,宁小川从刑部放出来了,这好好的,为什么要放出来啊。”二皇子一进来就大喊道。 皇后听后,轻轻挥了挥手,“把汤放在桌上,你们先下去吧。” “是。”身后的宫女将一碗雪莲凤爪汤放在桌上,作揖退下。 等到寝殿没人后,皇后才开口说道:“怎么?不放出来,难道让刑部查下去吗?再查下去什么后果你不知道吗?薛逊可是你父皇一手提拔起来的,要是没有你父皇的指示,他能放宁小川出来?” “父皇要放宁小川出来,难道父皇知道是咱们下的手?”高陵皱眉说道。 “在殷都什么事情能逃过你父皇的眼睛,这事情就到此为止吧。”公孙长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缓缓说道。 高陵有些不甘心的看着公孙长屏,“母后,就这么放过宁小川了,这也太便宜他了吧。” 公孙长屏笑了笑,看了眼自己的傻儿子无奈的说道:“当然不会,不过不能在殷都动手了,这宁小川不简单,咱们得从长计议一番。” “昨天早上,父皇把太子叫去正德殿,把胡统勋放了出来。”高陵坐在旁边桌上,“母后,父皇已经开始帮太子铺路了,咱们得抓点紧啊。” “不就是一个胡统勋吗,小小农司有什么可怕的,你现在得稳住了,不要自乱阵脚,母后和你舅舅都会帮你。” 公孙长屏淡然说道,缓缓起身,“别忘了,真正在朝堂上有话语权的还除了丞相之外就是五府六部了,拿下了这些,还怕皇位到不了你手?” 高陵听后,恍然大悟,“对啊,母后,我怎么把这些给忘了。” “你啊,还是不够沉稳,好了,先回去吧,这些事情有母后和你舅舅帮你处理,你就做好你自己该做的就行,别让高远把你比下去,让你父皇对你失望。”公孙长屏看着高陵,无奈的说道。 高陵笑了笑,“好嘞,那就交给母后了,儿臣告退。” 公孙长屏坐到桌前,喝了一口汤,砸吧着嘴,“还不错。” …… 宁府。 宁致书房。 宁小川低着头,磨磨唧唧的走进来,“爹,我回来了。” “见过你娘了?”宁致起身,无奈的说道。 “见了。” “回来了就好,好好去休息吧。”宁致点头说道。 宁小川抬头看了看宁致,鼓足了勇气说道,“爹,我有个事情想和您商量一下。” “爹知道,你二哥都给爹说过了,你要离开殷都是吧。”宁致将手中的毛笔放下,长叹一声。 宁小川意外的点了点头,但一想是宁枫,又不觉得奇怪了,自己的这点伎俩是瞒不过二哥的。 “二……二哥都和您说了啊,那您的意思是。。”宁小川小心的问道。 “为什么要离开殷都?” 宁致转身看向宁小川,看着宁致的目光,宁小川第一次觉得父亲的眼神这么有震慑力,“躲避刺杀,在殷都太危险了,想出去避避。” “就这么简单?”宁致皱眉盯着他,“没有别的理由?” “没有。”宁小川当然不能告诉宁致离开殷都是为了躲避皇室招揽,只能这么说。 当然了,这么说无论是对宁致还是对皇室那边都是一个很好的借口,不然他也就不会谋划这一切了。 “离开殷都后,去哪里?项州?”宁致没有再继续追问。 “游历天下,增长见识,也像二哥那样,走遍大奉河山。”宁小川不假思索的说道。 对于宁小川这番话,宁致倒是有些意外,“你在殷都害怕刺杀,若是去了外面,就不怕刺杀了?” “我……”宁小川不知道作何解释。 宁致无奈的摇了摇头,“也罢,出去也好,准备什么时候走,我和你娘给你准备一下。” “不用准备什么,爹,我三天后就走。” “这么着急?”宁致意外的说道,“不多待几天?” “不了,待的越长,看到您和娘后也就越难走了。”宁小川摇头说道。 他不得不早走,他若是这一走,宁老夫人肯定舍不得,而且皇室那边也不给自己多留的时间,思来想去,还是离开的越早越好。 “既然你要走,那爹就告诉你一件事情,希望你听完后,还能坚持你的想法。”宁致叹气道。 宁小川一听,疑惑的看着宁致,“爹,您想说什么,孩儿听着呢。” “爹知道,这么多年,你们兄弟几个一直对当年的朔州刺杀案耿耿于怀,尤其是你。 爹也知道,你们兄弟几个一直对爹不肯追查有意见,其实你们不知道,爹远远比你们更在意,暗地里也查了不少,也有了一些眉目……”宁致缓缓说道。 宁小川内心一动,“你说什么,爹,你查出来是谁干的了?” “是一个叫中府的组织,这个组织以三朵流云为记,行踪诡异,飘忽不定,想要调查他们实属不易。”宁致看向宁小川,眉头紧蹙,“而且,他们很有可能和皇室有关。” “皇室……是陛下对宁家下的手?”宁小川双拳紧握,手臂上青筋暴起,现在他开始明白为什么当初宁致不让自己查下去了,这越查越可怕,越到最后结果越让人难以接受。 “不一定,没有证据,只是推测。” 宁致看向宁小川,继续缓缓说道,“爹告诉你这些,并不是希望能留下你,也不是希望你报仇雪恨,一查到底,而是让你离开殷都的时候,没有心事,同时也让你知道,外面世界凶险万分,没有了爹和你几个哥哥在身边,你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遇事多长点心。” “知道了爹,那中府的事情,我几个哥哥都知道吗?”宁小川低着头说道。 “就你二哥知道,这也是你二哥告诉爹的。”宁致缓缓说道,走到宁小川身边,拍了怕他的胳膊,“就告诉你这些,三日后,安心离开殷都,不要再挂念家里。” “爹……” “此番离家,一路凶险万分,你们兄弟几个的事情,就由你们自己解决,但你记住了,若是在外遇到危险,无论在哪,只要你叫一声爹,爹就会来。” “不管是谁,爹都不允许他伤害你,这殷都虽大,但真到了那个时候,也困不住爹!” 宁小川双眼通红,看着这个经常为了自己去给别人低声道歉的爹,心里一阵酸楚难受,“爹,你放心,孩儿一定会再回来的。” 宁致也红了眼,轻轻揉了揉宁小川的脑袋,“好小子,长大了,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是,爹……” 此番离京,实属无奈,为保家人平安,为求宁家声誉,宁小川不得不离京。 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宁小川只望二老珍重身体,勿为他担心,纵使经历千万风险,他也绝无二话,不愿他事,只愿家人平安,喜乐安宁…… 风啸长林起,纵马出殷都,万里河山平月色,千家种树少年歌……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五十四章 太子之谋,离开殷都 翌日。 纳雨青街送微凉,天色阴沉,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 高远走在路上,刚出皇宫就听到了许多传言,都说宁小川这次入狱之后害怕了,要离开殷都去项州,传言愈演愈烈,甚嚣尘上。 “少爷,咱们去哪啊?”高远身边的护卫拱手说道。 “先去胡府……”高远眉头紧蹙,宁小川刚刚从刑部大牢出来,估计一时半会是不会见他,既然如此,那他也没必要去自找没趣,不管传言如何,只要宁小川在殷都一天,他就有的是时间耗下去。 胡府,胡统勋热情招待了高远一行。 “殿下,此番出宫可有要事?”胡统勋举杯说道。 高远同样举杯,饮酒下肚,“不知道胡大人对礼国公家五公子宁小川了解多少?” 高远这话说完,旁边陪坐的胡尚仪杯子碰掉在地上,尴尬的咳嗽两声,这一咳嗽瞬间将高远和胡统勋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不好意思,我……我呛住了。”胡尚仪抱歉的说道。 胡统勋也知道自己儿子和宁小川的事情,跟着打哈哈,“殿下,见笑了。” “无妨。”高远微微一笑,“这宁小川在殷都可是有名的纨绔,胡大人不可能没听说过吧。” “是有所耳闻,不过这些后辈孩子的事情,老夫向来是不关心的,怎么?殿下对此人感兴趣?”胡统勋好奇的说道。 胡尚仪皱着眉头一直在旁边听着,心里奇怪,这宁小川进了一次刑部就这么出名了吗,连太子都惊动了。 “也不是感兴趣,就觉得殷都第一纨绔挺有意思的,既然胡大人不清楚,那就算了。”高远喝了一杯酒,淡然说道。 话虽如此,但胡统勋也不是傻子,这宁小川肯定和高远有些关系,至于是什么关系他就不得而知了。 胡统勋看向胡尚仪,胡尚仪讪讪的低下头,起身拱手退去。 胡尚仪刚离开正厅,就准备出府,但在门口却碰到了高远的侍卫,“公子,这是要去哪里?” 看着侍卫来者不善的样子,胡尚仪摊手说道:“我爹和殿下在里面说话,我又插不上话,想出去走走。” “公子,您还是在府里多待一会儿吧,毕竟殿下身份特殊,请您理解。”侍卫拱手说道,语气却生硬逼人。 胡尚仪无奈,只得尴尬点头,“行吧,我知道了。” 房间内,高远和胡统勋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对了,胡大人,刚刚看贵公子急匆匆出门的样子,可有急事?” “殿下多虑了,并无他事。”胡统勋陪着笑说道。 “胡大人啊,贵公子不会是找宁小川通风报信去了吧。” 高远随意的说着,可这却把胡统勋吓了一跳。 “殿下说笑了,这宁小川与犬子虽是同辈,但在殷都多年也听闻那宁小川纨绔之名,怎么可能与之同流合污呢。” “胡大人别紧张,我就随意这么一说。”高远笑着说道,“胡大人,我希望我们之间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样对你我都好。” “是,老臣自当如此。”胡统勋低着头说道。 高远起身,整了整衣衫,笑了笑,“好了,多谢胡大人款待,今日多有打扰,告辞。” “老臣恭送殿下。” 直到高远离开,胡统勋的心才放下,“太子殿下的城府和当年的陛下不遑多让啊。” …… 三日之后,难得的好天气。 雨过天晴,晴空一鹤排云上,蔚蓝天空之上,燕莺飞过,街道上人山人海,殷都再度恢复了之前的热闹,好似三天前宁小川当街杀人的事情并未发生。 宁府门口,一架马车停在门口,宁小川一身白衣劲装,这可是关耘儿特意给他挑的,这不,关耘儿正在门口帮他整理衣服呢。 宁小川本就俊逸,这一身白衣更让他多了一丝侠士风范,长发扎在身后,腰间配玉,真是好一个白衣美少年。 “二姐啊,今天我都要走了,你就不能开心点,耷拉着一张脸,都变丑了。”宁小川看着眼前帮自己整理衣服的关耘儿,打趣的说道。 关耘儿撅着嘴,白了宁小川一眼,“臭小子,你才丑了呢,我这才回来没几天,你就要走,真是的,都不多待几天,陪我玩会儿,我还想让你带我去珍宝斋吃好吃的呢。” “你这不是有我二哥呢。”宁小川嬉皮笑脸的说道。 看着旁边站得笔直,一脸严肃的宁枫,关耘儿不屑的撇了撇嘴,“就他啊,切,哪次去吃饭不是一副别人欠他钱的样子,我才不要和他去。” “嘿嘿,二姐啊,你这么做就不怕二哥吃醋啊。”宁小川笑嘻嘻的说道。 关耘儿一脚踢在宁小川屁股上,“就你话多,走了都不让我开心点。” 两人打闹之时,宁致走了出来,程双双搀扶着宁老夫人跟在宁致身后。 “爹,娘……”宁小川急忙拱手行礼,关耘儿也跑会宁枫身边,跟着行礼。 宁老夫人红着眼看着宁小川,拉着他的手说道,“川儿啊,在外面常给家里来信,别让娘担心。” 看着宁老夫人眼泛泪花,宁小川心里也不好受,“放心吧娘,我会的,您和爹也照顾好身体。” “东西都准备好了,一辆车够吗?”宁致在旁,虽说脸上毫无表情,但话语之间还是很关心宁小川的。 “够了,也没多少东西。”宁小川点头说道。 说话间,苏敏和素素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了出来,看到门口众人赶紧行礼,“老爷好,夫人好,各位少爷,少夫人好。” “素素,你也要跟着去?”宁夫人转身看向素素,担心的说道。 素素点了点头说道:“我们都跟着去,路上总要有人照顾少爷起居。” “丫头,不仅仅是照顾宁小川,你自己也得当心。”宁致皱眉说道。 素素自然知道宁致的话是什么意思,一旦自己单家小姐身份暴露,那这一路危险不比宁小川少。 “老爷放心,素素明白。”素素作揖说道。 两人将行李放到车上,宁小川抬头看了看天色,“这时间也不早了,老宋头怎么还没出来。” “来了,来了,嘿嘿嘿……”话音刚落,就看到老宋头拎着酒葫芦,一身粗衣麻布的走了出来,脸上脏的就跟刚从地下出来一样。 看到宋璟的时候,除了宁小川,其他几人急忙拱手,就连宁致和宁夫人都颔首示意,“宋先生。” “哎呦,都是老熟人了,不兴这一套。”宋璟赶紧扶起众人,继续笑嘻嘻的说道,“这五小子啊,非得让我跟着一块,我这老骨头二十年都没动过了,这次非得被五小子折腾废了不可。” 说完,他走向马车,将自己身上的酒葫芦扔给素素,愣了一下,“呦,这两小姑娘也跟着去啊。” “宋先生好,这一路,有劳您了。”素素作揖笑道。 宁致走到宋璟身边,拱手行礼,宋璟急忙搀扶,被宁致伸手拦下,“宋先生,川儿的安危就靠您了,平安归来后,宁致必有重谢。” “切,这就见外了嘛,五小子我从小看到大,你放心,有我老头子一口气在,这小子就不会有事。”宋璟抠着鼻孔,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宁致听到后,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多谢先生。” “小川……”程双双叫住宁小川,宁小川转身拱手,“大嫂。” “嫂嫂也没有什么能给你的,就准备一些衣物盘缠,你不要嫌弃。”程双双身后的丫鬟将一个包裹递给宁小川。 宁小川笑着点了点头,接过包裹,“谢谢大嫂,小川收下了。” 宋璟一屁股坐在马车上,“哎,老夫就当马夫了,五小子,走喽。” 宁小川将包裹递给素素,翻身上马,烈马嘶鸣一声,宁小川摸着马鬃说道,“这马不错啊。” “小川子,一路平安啊……”关耘儿大喊道。 宁小川微微颔首,勒马而走,“出发吧……” 白衣少年出殷都,这年,他十七岁。 珍宝斋里,一女子推开窗户,望向城外,手里攥着那张银票,眼含氤氲。 …… 殷都城墙上,奉字黑旗随风飘曳,抬头望向城墙之上,黑甲战士站的笔挺,手握长枪,声威尽显;让古老的城墙散发出了不一样的厚重气息。 城门口,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聂红衣纵马而至,腰间佩剑,冲着宁小川拱手,“少爷,按您的吩咐,等候多时。” “五小子,还有人呢。”宋璟看着聂红衣,笑着说道。 马车缓缓驶近,驾车之人正是孔真玄,孔真玄冲着宁小川颔首,聂红衣看了看宋璟,拱手说道,“宋先生好。” 宁小川嘴角一弯,“孔爷爷,辛苦你了,我们出发。” …… 皇宫。 韩仲宣快步来到正德殿,“陛下,宁小川要离开殷都了,今天出发。” “好盘算啊,当街杀人,锒铛入狱,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合理离开殷都的借口。”高祯看穿了宁小川的心思。 “陛下,这宁小川要是去了项州,那项州不就更是尾大不掉了。”韩仲宣皱眉说道。 “宁鹤本就是将帅之才,若再加上宁小川,这项州倒还真是有些麻烦。”高祯缓缓说道,作为一国之君,他是绝对不允许有实力强大到不受控制的诸侯出现,安西王就是例子。 陛下您的意思是……”韩仲宣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 “殷都城外风水不错,让宁小川留在那里吧……”高祯淡淡的说道。 韩仲宣拱了拱手,“老奴明白。”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五十五章 中府再现,九牛二虎 走出殷都城,看着外面的广阔天地,宁小川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气,离开殷都城后,一股难得的轻松涌上心头。 他深呼吸一口气,就连头顶的天空都似乎晴朗了几分。 “五小子,终于离开殷都了,觉得如何?”宋璟一出城就拿起酒葫芦一边赶马车一边时不时的往嘴里灌酒。 宁小川骑在马上,淡然一笑,“这还没出殷都地界呢,等离开了殷都,那会儿估计才会觉得好一些吧。” “切。”宋璟在闷了一口酒,随意的擦了擦嘴,抬头看向天空,“五小子,看来有人不打算让你走啊。” 宋璟话音刚落,一群黑衣人突然从四周杀出,手握钢刀,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将宁小川一行人死死围住。 “刷。” 聂红衣从马上一跃而下,护在宁小川身边,孔真玄也运转真气,站在宁小川身旁,谨慎的盯着四周的黑衣人。 “是你们……” 这些黑衣人宁小川这辈子都忘不了,十年前的朔州刺杀,当时出现的也是这些黑衣人,手握钢刀,蒙面出现,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些黑衣人手中的钢刀上都有一个流云纹饰。 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安静下来,素素和苏敏躲在车厢内连探头都不敢,宁小川看着黑衣人,眉头紧皱,“你们应该就是中府吧。” “宁少爷猜得可真准,在整个大奉知道中府的可没几个人。”一阵苍老的声音从林中响起,一个穿着黑袍的老者还还出现,双手负在身后,“既然如此,那宁少爷今天更是走不了了。” “走不走得了你说不算,要我命的人多了,我人就在这里,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从我这拿走了。”宁小川坐在马上,平静的看着眼前的黑袍男子。 男子微微一笑,天空突然响起一阵惊雷,数到雷电在宁小川四周炸起,又是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天而降,手中还握着两团雷电真气。 “宁小川,好久不见啊……”来者正是雷亢山,自从江北镇一别之后到现在也有三个多月了,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面了。 “雷亢山,又是你。”宁小川怒目而视,“你是中府的人。”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中府的,但既然被你猜到了,老夫也不否认,是又如何。”雷亢山大大咧咧的说道,说完肆意的笑着。 这下聂红衣和孔真玄也有些紧张起来,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这边只有宋璟一个是半步神魄境,而中府这边雷亢山是半步神魄,他身后的黑衣人实力明显还要高他一筹,搞不好还是个神魄境。 “哼,雷亢山,就凭你们也想要本少爷的命,痴心妄想。”宁小川双手紧握,一股淡黄色气息弥漫于掌心之上,不过就宁小川现在聚魂境的修为在雷亢山面前,显然不值一提。 “就凭你?上次让你跑了,这次老夫要亲手杀了你!”雷亢山说完,大喝一声,惊雷阵阵,头顶天空瞬间阴暗起来,噼里啪啦的电闪雷鸣,看的人心惊胆颤。 这个时候,一直坐在马车旁喝酒的宋璟突然起身,从马车上跳下来,伸了一个懒腰,揉了揉眼睛,“哎,打扰我清静,让我看看是谁。” 这一看可把雷亢山吓了一跳,又是宋璟。 “黝,这不就是那天被打得落荒而逃的雷亢山吗?这是怎么回事啊,上次打没挨够,这次还想来?”宋璟毫不客气的说道。 雷亢山阴沉的看向宁小川,看着宋璟的目光满是怨愤,确实,宋璟的修为远在他之上,正面对抗,他绝不是宋璟的对手。 “纵横圣者宋璟,当真是冠绝武林啊。”黑袍男子终于开口了,随后雷亢山退在一边,黑袍男子缓缓走过去,接着说道,“不过在下还是想请教一番,还请先生赐教。” 说完黑袍男子还不忘鞠一躬,随后气息波动,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三把银针。 “哈哈哈,赐教谈不上,不过揍你们还是绰绰有余的。”宋璟不以为然的说道。 “宋先生好大的口气,那就试试吧。”黑袍男子目光一冷,手中银针直冲宋璟而去。 银针速度极快,在呼吸间就冲到了宋璟面前,眼看银针就要穿过眉心,结果却在宋璟面前停了下来,金色真气挡在宋璟面前,任凭黑衣男子如何发力,银针就是不动丝毫。 宋璟伸出右臂,目光一冷,庞大的真气瞬间将银针振飞,黑衣老者眼疾手快,接住震回来的银针,“宋先生实力不减当年啊。” “哼,知道就好,这才只是开胃菜,你且看好了。”宋璟不屑的说道,说罢,整个人凌空而起,脏乱的头发飘在身后,那原本电闪雷鸣的天气在这一刻都变得安静了起来。 雷亢山急忙催动真气,想要用天地异象强压宋璟,只见刹那间电闪雷鸣,乌云密布,狂风骤起。 然而此时的宋璟却是纹丝不动,金色真气从天而降,将宋璟等人包裹在内,任凭外面如何,里面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宋璟的脸色格外严肃,阵阵金色真气不断往头顶汇聚,很快一阵空灵的声音就从金色真气中响起,“可曾见过九牛二虎。” “轰。” 狂风骤雨中炸出一声巨响,雷亢山双手发力,眉头紧皱,表情异常吃力。 昏暗的天色里,一道金光突然出现,给黑暗的天空抹上一丝光明,黑袍老者脸色很差,“这就是纵横圣者的实力。” 话音刚落,雷亢山死命维持的乌云雷电骤然溃散,金光璀璨,由内而发,天地异象溃散,雷亢山喉咙一甜,一大口逆血喷出,强大的反噬让雷亢山直接单膝跪地,捂着胸口,不停的喷着血。 此时的宋璟头顶上空,金色真气不断凝结,形成一个六芒光阵,宋璟目光闪烁着金光,“九牛二虎。” “哞。”金色光阵中发出一阵牛吼声,很快,九头浑身散发着金色气息的巨牛狂奔而出,直冲雷亢山和黑袍老者而来。 看着熟悉的九牛狂奔而来,雷亢山瞬间感到一股庞大的压力直冲面门,急忙运转真气,身后的黑袍老者一步迈出,双手前伸,六把银针挥出去,直冲九牛。 “嘭。”第一头金色巨牛应声而散,不过黑袍老者也后退了三步,六根银针三根坠地。 宁小川抬头看着眼前一幕,深感惊讶,这就是强者间的碰撞,恐怖无比。 “轰……” 第二头金色巨牛也被击溃,但黑袍老者又向后退了三步,银针只剩下了最后一根。 宋璟双拳紧握,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但仍倔强的伫立在半空,他知道自己不能倒。 “哞!” 第三头金色巨牛继续前冲,迎面撞上最后一根银针,随着一声剧烈的轰鸣,银针坠地,金牛溃散。 黑袍老者稳住身形,雷亢山双手结印,雷电真气冲向宋璟,噼里啪啦的电弧在半空炸响,宋璟身前,六头巨牛再度冲出,金光闪烁。 如果说上次的江北镇是宋璟小试牛刀,实力初显的话,那么这次的城外之战,就是宋璟的全力一击。 “纵横圣者……”宁小川呢喃道,现在的宋璟实力远不如当年,那要是在巅峰时期,那得多强。 “喝。”宋璟厉声大吼,头顶六芒光阵散发出璀璨霞光,黑袍老者双手不停的颤抖,缓缓伸出右手,黑袍老者沉声说道,“还真是难缠啊。” 纵有四气,横有八方;捭阖无道,天人共诛。 “破。” 随着宋璟话音落下,六头巨牛狂奔而出,直冲雷亢山和黑袍老者而来,两人见状,急忙抽身离开。 平地起惊雷,地面上直接被炸出一个数十米宽的深坑,而在深坑的一边,雷亢山和黑袍老者同时收回真气,站在坑边,此时的宋璟也缓缓收回真气,落在深坑另一边。 看着地面上的深坑,宁小川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此时宋璟缓缓开口,“就凭你们两个,还拦不住我。” “纵横圣者名不虚传,今日算是领教了。”黑袍老者冲着宋璟拱了拱手,说罢挥了挥手,“撤,让他们走。” “啊?”雷亢山有些意外的看着黑袍男子,“就让他们这么走了?” “宋璟实力在你我之上,今日若是强行留下宁小川性命,只怕是要玉石俱焚,这个险,不值得冒。”黑袍老者低声说道,目光变得冷峻。 雷亢山握了握拳头,盯着宋璟愤愤说道:“又是这个宋璟,屡次坏老夫好事。” “走的了初一,跑不了十五,只要离开了殷都,咱们就有的是时间。”黑袍老者淡然说到。 “哼,这宁小川,早晚杀他。”雷亢山皱眉说道。 “宁小川……”黑袍老者盯着宁小川,喃喃自语。 宋璟冲着两人轻笑两声,“既然二位实力不够,那五小子,咱们走。” 宋璟重新回到马车,聂红衣和孔真玄两人也翻身上马,在前开路。 宁小川翻身上马,在黑袍老者和雷亢山盯着他的同时,他也盯着他们…… 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白衣出殷都 第五十六章 泛舟滏河,危机四伏 在离开了殷都城郊后,宁小川长舒一口气,骑马故意放缓速度,来到宋璟身边,此刻的宋璟正靠在车厢上打呼噜。 “老宋头,老宋头……”宁小川大声喊着。 宋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揉了揉眼睛,看到是宁小川后,无奈的说道,“放心吧,他们是不会追来的。” “不,老宋头,我有事想问你。”宁小川喊道,宋璟无奈起身,看向他,“想问什么啊。” “你的实力,当真能对付的了雷亢山和那个怪老头?”宁小川讪讪说道。 他记得当时在江北镇,宋璟告诉过他自己实力已经不是神魄境,然而就刚刚那一招九牛二虎,能强行将雷亢山的天地异象冲破,怎么看都给人一种很像神魄境的感觉。 “哎,对付的了什么嘛,说真的,那个黑袍老头的实力不弱,应该不在我之下,刚刚他们只不过是被我纵横圣者的身份以及展现的实力唬住了而已。 不过刚刚那招九牛二虎,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真气,即便那样,我连二虎都召唤不出来,说真的,要是他们心再狠一点,咱们都得死在那里。”宋璟淡然说道,说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啊?”宁小川听到后,内心也是一惊,随后说道,“老宋头,那……那他们放我们离开是为了什么……” “惜命,实力越强的高手越是惜命,他们穷尽大半生甚至一生才到达如今实力,历经无数艰辛,谁都不愿意中途陨落,死在他处。 他们刚刚放我们离开,也是害怕我和他们玉石俱焚,我如今就是以邋遢老头,死就死了,他们可不一样,他们背后还有荣华富贵要享受,一旦发现轻易奈何不了我们,就会放我们走。”宋璟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这样啊,这么说他们还会来的……”宁小川凝眉说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喽。”宋璟靠在车厢上,打了一个哈欠,“好了,不要管这些了,最起码现在是安全了,累死我了,让我先睡一觉。” 宁小川还想问些什么,但看到宋璟已经闭眼,也就没再多问,拱了拱手,随后纵马走在前面。 此时,日落西山,宁小川望着夕阳的方向,不由得感慨,这殷都,自己算是暂时出来了。 聂红衣快马来到宁小川身侧,“少爷,出了殷都城,不远处就是潼阳,过了潼阳,咱们就离开中州地界了。” “岁满香山上,红叶过潼阳,潼阳是个好地方啊……”宁小川呢喃道,随即大喝一声,“出发,入潼阳。” …… 殷都,宁府内。 宁枫席地而坐,闭目养神,旁边的关耘儿着急的走来走去,几度想要开口又忍了回去。 “耘儿,你晃来晃去的要干嘛。”宁枫睁开眼睛,有些烦心的说道。 “小川子这走的也有些时日了,你这个做二哥的都不关心一下你弟弟走哪里了?”关耘儿一屁股坐在宁枫面前,撅着嘴说道。 “有宋先生在,小川平安离开殷都肯定没问题,照离开的时间来看,应该差不多快到潼阳了。”宁枫缓缓说道,轻轻揉了揉关耘儿脑袋,“放心吧,没事的。” 关耘儿无奈的点了点头,“潼阳啊,那也快出中州了。” 看着关耘儿的样子,宁枫笑了笑,但眼神里也满是担心,这出了家门可不比家里啊,也不知道小川能不能应付的过来。 …… 殷都城内。 宁小川离开后,殷都城内多了不少关于他的传言,说的最多的便是宁小川为了躲避刺杀,逃往项州了。 此时的一座小酒馆内,魏正淳和于公明坐在酒馆内,有一杯没一杯的喝着,食之无味。 “魏兄啊,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于公明皱眉低声说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宁五少是个性情中人,在殷都能让他害怕的也就是皇室了,这次一个小小的刺杀就让他离开殷都,确实是有些牵强。”魏正淳也很疑惑,跟宁小川相处这么久,宁小川什么人他也清楚的很。 “最近麻烦事还真不少,夫子也要回青州,于公明啊,我可告诉你,夫子走之前可单独给你说过话,这你到现在都没告诉我呢。”魏正淳突然想起了什么,盯着于公明说道。 于公明讪讪的点了点头,“知道知道,夫子不让我随便告诉人,魏兄,你可别让我为难。” “切,夫子做事有自己的规矩,我不过问。”魏正淳笑着摇了摇头,“不过,夫子有一句话我倒是挺认同的。” “什么话?” “这殷都,水深着呢……” …… 滏河自上而下穿过殷都,国子监在上游,此时的滏河上,一叶孤舟正在河面游荡。 小舟船头一个渔夫头戴斗笠,身披蓑衣,不停的放网收网,每次收网都会有些收获,或鱼或虾。 在舟篷里,一白衣老头坐在里面,面前的火炉上熬着新鲜的鱼汤,咕嘟咕嘟这冒着白气,乳白色的汤汁伴随着阵阵香气,谁闻了都想喝上两口。 “小兄弟啊,你这鱼汤熬得不错。”老头抿了一口鱼汤,忍不住点头称赞。 前面捕鱼的渔夫听后,咧嘴一笑,“先生你谬赞了,我就是一捕鱼的,能拿得出手招待您的就这些了,您不嫌弃就行。” “术业有专攻。”老头满脸沧桑,忍不住感慨道,“可惜啊,这么好的鱼汤,老夫恐怕也只能饮此最后一次喽。” 渔夫诧异的看着里面的老头,“孔先生,您这是要离开殷都?” “是啊,来殷都也有些年头了,现在年纪大了,干不动了,要回去喽,走之前,再来滏河看看。”说话的老头正是国子监夫子,青州孔氏儒家的族长,孔真卿。 渔夫听到后,似有所感,点了点头,怅然说道:“这人啊,上了年纪自然就会念家,很正常。” “是啊,念家。”孔真卿看着眼前的鱼汤,忍不住红了眼睛,他那家多少年没有回去了,走的时候那小丫头才刚会喊爷爷,现在算来那丫头也该有小二十岁了,长成大姑娘了。 “来之亦然,去之亦然。”孔真卿从舟篷里出来,看着江面忍不住说道,“快哉,乐哉……” “孔先生,你们这些有文化的人讲话就是深奥,就这几个字,我却是没听懂。”渔夫尴尬的笑了笑。 孔真卿也笑了,“没听懂好啊,听懂了反倒不好。” 旁边的渔夫再度一笑,“这个我知道,叫什么,那词语怎么说来着,哦,叫大智若愚是吧!” “哈哈哈,是是是,是大智若愚。”孔真卿捋着自己花白的胡须说道。 这一日,孤舟蓑笠翁,一直到日暮西山,孔真卿才回到国子监。 回到国子监后的孔真卿只是草草的收拾了一番,然后就坐在蒲团上,盯着身后的历代夫子排位鞠了一躬,那身后的不仅仅是历代的夫子,还是自己的先祖。 “哎……这国子监或许马上就不再是当年的国子监了,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孔真卿给你们行礼,我这辈子自诩没做过什么错事,一直谨遵列祖列宗的教诲,授业解惑,为国为民。 不过现在看来,有一件事是做错了,错怪了四弟,他说的或许是对的。”孔真卿眼泛泪花,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为人师,当传道授业解惑;为人兄,当立德正身齐家……” 孔真卿的房间里传来阵阵朗诵声,没人知道这个夫子在给谁朗诵,或许是要离开生活许久的国子监,自己给自己的宽慰和送别吧。 …… 皇宫中。 高祯把韩仲宣喊来给自己磨墨,他给高祯磨了大半辈子的墨,做起这些事来是得心应手。 “见过孔真卿了吗?”高祯一边拿起毛笔,一边说道。 韩仲宣点了点头,“见过了,也谈过了,夫子决心要离开国子监,而且拒绝了您的要求。” “哈哈哈,他要是不拒绝就不是朕认识的夫子了,有想法,敢坚持,挺好。”高祯笑了笑,随即手中毛笔一挥,一个硕大的“杀”字出现在纸上。 “苍劲有力,好似蛟龙入水,潜龙入湾;但笔锋太过凌厉,书法讲究内敛于其中,不露锋芒,陛下,您这是有心事啊。”韩仲宣看完这个字后,喃喃说道。 “还是你最了解朕,夫子名为孔真卿,他这个卿是天下人的卿,却不是朕的卿。”高祯缓缓说道,“他是一个合格的夫子,但却不是一合格的大臣。” “青州儒家门生遍布天下,若是对夫子下手,老奴担心事态会一发不可收拾。”韩仲宣在旁低头说道。 “朕当然知道这些儒生们的本事,不过……朕也知道你们的本事。”高祯看向韩仲宣,将手中的宣纸掀开,“这个字送给你了,好好品鉴一番,或许能品出别的意思。” 韩仲宣颤颤巍巍的接过宣纸,那个“杀”字印入眼帘,看的韩仲宣冷汗直流。 “老奴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还有啊,宁小川的事情先放放吧,让公孙家和他斗一斗也好,咱们在后面看着就行,时机未到就不要再出手了。”高祯神色轻松的说道。 下面的韩仲宣却是很明显的心事重重,就连磨墨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听到高祯的话后,木讷的点了点头,“是,老奴明白。”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五十七章 香山红叶,三堂潼阳 潼阳,坐落于中州西部边境,和潞州接壤,是中州西部重镇。 “香山满红叶,岁岁言潼阳。” 因为大诗人杜进莲的一句诗,将原本叫做三堂的地方改名为潼阳,至于这个香山就是中州和潞州的分界线。 香山之上满是枫树,每到秋季来临之时,漫山遍野都是赤红一片,宛如西霞。 潼阳在改名前就是一座著名的关隘,大奉定都殷都后,为保京师,于是在香山依山而建了三堂关,作为入主殷都的门户,自打建成之日起,三堂关就肩负起了保卫京师的重任,数百年来不知有多少蛮子倒在关下,也不知有多少热血将士葬在香山上。 直到北境三州彻底成为大奉国土的那天后,三堂关才不用再遭受战火磨难,慢慢的人们在三堂关身后安居乐业,逐渐发展成为三堂这个地方,最后改名为潼阳。 而那座古老的三堂关依旧伫立在半山腰上,恢弘肃穆,如同一名战士一样,保护着身后的潼阳城。 酷暑燥热难耐,宁小川他们有真气护体,倒不是很热,但是素素和苏敏不一样,两个女孩子热的香汗淋漓,再加上马车内空间狭小,很快就汗流浃背。 蝉鸣阵阵,看着眼前缓缓出现的酒肆,宁小川轻轻一笑,“老宋头,前面有小摊,咱们去休息一下。” “呼呼……” 此时的老宋头还在呼呼大睡,聂红衣接过话说道:“上次一战,宋先生真气几乎耗尽,体力精力消耗过大,身体严重透支,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呢。” “居然这么严重,这都睡了好几天了。”宁小川皱眉说道。 “少爷别担心,宋先生不会有事的。”聂红衣宽慰道。 宁小川看着宋璟,无奈摇头,“也好,孔爷爷,那宋先生就拜托你照顾了。” 孔真玄点了点头,“交给老夫吧,少爷,你们去酒肆歇息片刻,等到凉快一些我们在赶路,现在已经能看到潼阳的城墙了,晚上就在城里住吧,那样也安全一些。” “好。”宁小川点了点头,从马上下来,伸了伸懒腰,冲着车厢喊道,“苏敏,素素,下来休息会。” 两个姑娘从马车上走下来,擦着额头的汗水,素素走到宁小川身边,递过水囊,“少爷,喝点吧。” “不用了,这酒肆都有冰水,待会喝点解解乏,可热死本少爷了。”宁小川一马当先,走在前面。 看到宁小川等人赶来,那小二赶紧笑嘻嘻的迎上去,这单看他们的穿着就知道肯定是大户人家,这大买卖可不能错过。 “呦,公子,里面请,我们小店有特制的杏花酒,要不要尝尝。”小二笑着迎接着宁小川等人,一上来就推销自家的杏花酒。 宁小川带着聂红衣,素素和苏敏找了一个有风的角落坐下,也不管小二的推销,“小二啊,把你们这的好酒好菜全拿上来,在拿一坛冰水给本少爷解暑。” “好嘞,您稍等。”小二快速退下,边走边喊,“冰水一坛,速上。” 很快,小二就带着一大坛冰水走了过来,“客官,您的冰水,吃的马上就到。” 一碗冰水下肚,冰冰凉凉的好不惬意,这一碗下去,瞬间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少爷,这潼阳城军政一体,虽说三堂关早已经不驻兵马,但潼阳仍是个军事重镇,目前镇守在此的是车骑将军董平胜,是护国将军秦峰的手下,这秦峰可是国师秦万冢的儿子,太子高远的舅舅。”聂红衣皱眉说道。 宁小川喝着冰水,听着聂红衣的话,嘴角一弯,“呦,太子嫡系啊,这么说来,咱们只要进了潼阳城,就等于是暴露在太子眼下了?” “这是必然,目前殷都上下都以为咱们北上去了项州,这一但在潼阳泄露,恐对您不利。”聂红衣继续说道。 “就当今陛下的本事,会不知道我去哪?”宁小川不屑的说道,“这潼阳城咱们不仅要去,还要去会会这个董平胜。” “少爷……”聂红衣正要说话,小二就端着酒菜走了过来,“几位,菜好喽,都是小店招牌,再送您一坛自家酿的杏花酒,请慢用。” “谢谢了。”宁小川点头说道,素素帮着他倒酒,旁边的苏敏看着满桌酒菜,迟迟不敢动筷子。 宁小川看到苏敏的样子,敲了敲桌子,“苏敏,怎么,本少爷都拿筷子了,你不拿?是看不上这些菜?” “少爷恕罪,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苏敏紧张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吃,哪来这么多废话,素素,你也吃。”宁小川打断苏敏的话,直接抬手就是一筷子。 苏敏担惊受怕的拿起筷子,迟迟不敢动,旁边的素素贴在苏敏耳边低语道:“没事的,吃吧。” 看着素素动筷,苏敏才小心翼翼的夹菜,这和少爷一个桌子吃饭,对苏敏来说还真是头一次,不过这次之后,她对宁小川又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嗯,别说,味道还真不错。”宁小川忍不住称赞道,“这比起珍宝斋的只好不差啊。” 杏花酒的酒香袭来,满满的杏花味,加上美酒的香醇,别说,这酒,还确实有点意思。 畅饮一杯,宁小川闭眼回味,清凉香咧,入口浓醇,他缓缓点头,“小二,打包两坛杏花酒,带走。” 酒足饭饱之后,天气转凉,太阳也缓缓落下,宁小川一行人再度启程,看着身后的酒肆随风轻摇的幌子,自己刚走,又有两辆马车赶到酒肆,这小二再次相迎。 宁小川转过身,感慨道:“对于咱们来说,这酒肆不过是一个歇脚打牙祭的地方,可对于那小二来说,这里是他们的生计。” 聂红衣听到宁小川的话,忍不住回头看向宁小川,“少爷,您说什么?” “没什么,对了,那两坛酒给孔爷爷和老宋头送过去没?”宁小川轻声问道。 “送过去了,只不过宋先生还没醒。” “老宋头嗜酒如命,有酒在旁边,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醒来的。” 宁小川长叹一声,看着眼前逐渐高耸的城墙,开口说道:“入城。” …… “奉”字黑旌旗随风摇曳,潼阳城将军府内,一红袍将军听着手下的汇报,将手边的酒盏推到一边,起身擦了擦沾满酒渍的嘴角,“礼国公家五公子啊,这不就是宁鹤的弟弟吗?” “是,将军,是宁鹤将军的弟弟。”旁边的副将低头说道。 董平胜笑了笑,眼角闪过一丝别样的神色,“宁鹤啊宁鹤,逮不到你,没想到碰到了你弟弟,哈哈哈,真是老天有眼啊。” “将军,要不属下去安排一下?” “不用,取我兵甲来,我要亲自去见见这个传言中的殷都第一纨绔。” “是!” 夜晚的潼阳城幽静异常,因为是军政一体化管理,因此潼阳城有着很严格的宵禁。 此时宁小川一群人走在街道上显得格外另类,他忍不住吐槽道:“服了,早说有宵禁啊,一进城才说有宵禁,这大晚上的,去哪找客栈。” “少爷,前面有官驿,要不要去打听一下?”聂红衣指着前面的驿站说道。 “可咱们又不是官员,人家让住吗?”旁边的素素担心的说道。 “去看看再说,大晚上的,总不能露宿街头吧,走。”宁小川径直往官驿走去。 这驿站也有分类,有些事官府办的叫做官驿,为的是让一些来往赴任的官员中途居住,当然了,这类驿站仅限官员借住,一般百姓是没有机会的。 还有一些驿站是民间商户和官府联合建立的,这类驿站就可以让百姓居住,当然了价钱也比普通客栈要高不少。 区分这两种驿站很简单,看驿站外的旗子,黑色的就是官驿,黄色的就是普通驿站。 但此刻在宁小川他们面前明显是黑色旗帜,也就是官驿。 一到驿站门口,驿站老板就走出来拱了拱手,“这位大人,请将调令或者通关文牒出示一下,小人去登记一番。” “额……” 聂红衣走出来,拱手说道说道:“我们不是朝廷官员,没有你说的调令或者什么文牒,就是天色晚了,碰到宵禁,这附近的客栈全关门了,就看看能不能在这里借宿一晚,您放心,哦我们不白住,给钱。” “嗯?”老板的脸色瞬间变的严肃起来,和刚刚点头哈腰的简直判若两人,“搞了半天你们不是官府中人啊,不是你来这里干嘛,快走快走。” “店家,我们一行从殷都而来,如今天色已晚,让我们住一宿,好处不会少的。”聂红衣说着就从袖口取出一大块银锭,放在桌上。 店家看了看银锭,无奈的摇了摇头,“几位啊,不是我故意为难你们,这驿站有驿站的规矩,我要是坏了规矩,别说钱了,脑袋都得没。” “这也是在潼阳了,要是在殷都,你胳膊早就断了。”宁小川故意愤愤的说道。 “哎,年轻人,这么说就不对了啊,听你们的口音是外地人吧,哎呦,你们太不懂潼阳的规矩了,要我说啊,你们啊,就先凑合一晚上,一切啊,等明天再说。”老板说完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就要走。 “砰。”宁小川一掌拍在门上,目光死死盯着老板,“老板,再商量商量。” “哎,你这是要干嘛,松手,这可是官驿,你别没事找事啊。”店家看着宁小川的眼神,讪讪的往后退了退。 “今天晚上,你这驿站我还住定了。” “哈哈哈,你还真不能住。”一阵粗犷的笑声响起,很快,大街上就响起了甲胄摩擦的声音。 宁小川眉头紧皱,盯着还未出现的将士的街道口,内心暗道,这下麻烦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五十八章 意外之喜,宁鹤兄弟 甲胄声阵阵,不多时,无数火把将整个街道照的亮如白昼。 很快,一个穿着红甲,手持长枪,骑着骏马的男子缓缓出现在宁小川面前,此人古铜脸色,胡子拉碴,刚刚的笑声就是此人发出的。 只见男子转身跃下,将长枪丢给身后的将士,然后快步来到宁小川身前,浓郁的酒味传来,宁小川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聂红衣赶紧往宁小川身后靠去,目光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将军,生怕此人来者不善。 很快,官驿老板就开口了,看到男子的一瞬间,赶紧跪地叩首,吓得瑟瑟发抖,“董将军。” 董将军,在潼阳城能被叫董将军的还能有谁,眼前的人估摸着就是董平胜了。 不过想到突然出在自己面前的居然是执掌潼阳的大将军,宁小川就觉得有些不自在,自己的名声有这么大吗? “没你的事,下去吧。”董平胜浑身酒气,厉声喊道。 驿站老板如释重负的屁颠屁颠的跑出去,宁小川看了看董平胜,拱了拱手,“草民宁小川拜见董将军。” 董平胜围着他走了几圈,仔细打量后,喃喃说道,“你就是殷都第一纨绔,本将军怎么看都觉得不像啊,细胳膊细腿的,能打过谁啊。” “将军,这些都是谣言……”宁小川心里暗惊,知道自己殷都纨绔的事情,看来这个董平胜果然不一般。 “不管谣言与否,这里都不是殷都。”董平胜的目光突然变得冷峻起来,盯着宁小川说道,“潼阳有潼阳的规矩,这宵禁令是本将军亲自下的,你们这半夜扰民已经严重违背了宵禁令,所以,你得跟本将军走一趟。” “将军,不至于吧。”聂红衣在旁拱手说道,“我们初来乍到,不知道还有宵禁,所谓不知情者无罪,还望您体谅。” “哈哈哈,军令如此,本将军体谅不了,带走。”董平胜再度喊道,说完就挥了挥手,身后的将士瞬间涌上来,要将宁小川带走。 聂红衣直接拔出佩剑,孔真玄也赶紧挡在宁小川身前。 “嗯?”董平胜愣了愣,然后再度一笑,“怎么?要动手?” 宁小川往前走出,看着董平胜,“董将军,我跟你走,不过我希望你不要为难我身后这些人,他们无意冒犯。” “哈哈哈,好,只要你跟我走,他们嘛……本将军不仅不为难他们,还给安排住的地方。” “好,那就多谢将军了。”说罢,宁小川冲着董平胜拱了拱手,随即就要跟着董平胜离开。 “少爷……”聂红衣着急的喊道。 宁小川转身摇了摇头,“没事,我相信董将军不会为难我们。” 董平胜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自顾自的翻身上马喊道:“收兵。” 看着宁小川被带走,聂红衣眉头紧蹙,作势就要冲上去,孔真玄直接拦下聂红衣,“不要冲动。” “那少爷他……” “没事的,还不知道董平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先看看再说。”孔真玄凝眉说道。 这刚来潼阳第一天,宁小川就被军队带走了,这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不过,董平胜还算言而有信,果真给他们安排了住处。 …… 潼阳城将军府。 董平胜下马挥了挥手,身后的人径直散开,宁小川看着眼前的将军府,疑惑不已。 “进来吧,还愣着干嘛?”董平胜喊道,说罢就往府里走去。 宁小川诧异的跟在董平胜之后,这里是将军府,这董平胜好好的把自己喊来将军府干什么,难不成他还有别的盘算。 想到这里,宁小川便谨慎起来,双拳紧握,仔细打量着身边的一举一动。 穿过甬道,大院,一直走到董平胜书房,始终没有任何异动,这倒是让宁小川更疑惑了。 自始至终,董平胜就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走进书房后,自顾自的脱衣卸甲,换上常服,等到一切结束后,喝退身边下人,“你们先下去吧,我不喊你们,你们不准进来。” “是。” 身旁的下人缓缓退下,整个书房就留下了宁小川和他两人。 看着董平胜的样子,宁小川心里猛地产生一股不祥的预感,想起来在殷都时候百姓议论自己的那四个字,断袖之癖! 想到这里,宁小川就更加恶心了,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不会吧…… “宁小川是吧,你大哥是宁鹤。”董平胜不动声色的说道。 “正是……” 宁小川暗道完了,这还跟自己大哥有关系,这下真的惨了,先是太子,后又是宁鹤,再加上今晚这事,这下真完了。 只见,董平胜缓缓起身,拿起酒盏来到自己身边,宁小川双拳紧握,“董将军,你要干什么?咱们有事说事,搞这些下三滥的可就不是君子做派了啊。” 董平胜一把搂住宁小川,吓得宁小川一个激灵,下一秒,一阵爽朗的声音就在他耳畔响起,“哈哈哈,兄弟,没吓到你吧,这杯酒就当是哥哥给你赔罪了。” 说完,董平胜就把满满一盏酒灌到了肚子里。 这下宁小川愣住了,不解的看着董平胜,不知道这唱的哪一出,“董将军,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董平升拉着他坐到案几上,再度一笑,“还真是长的不赖,要是个女子,必是上等美人。” 宁小川尴尬一笑,“将军,别拿我开玩笑了,您这是……” “哎,宁鹤这个兄弟当的真不行,连兄弟我都没给家人提过,本将军就简单说一下,我叫董平胜,大奉车骑将军,潼阳城守将,同时,也是你大哥宁鹤的好兄弟,哈哈……”董平胜说完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啊?什么?”这下还宁小川楞住了,“您……您和我大哥是兄弟,你……你们没有过节啊。” “什么过节,你要说有的话,还真有,那臭小子说好了从项州回殷都后,来找我喝酒,结果都快半年过去了,人都没见,哎,真是的。”董平胜愤愤的说道,“也就是我抽不开身,等哪天逮到他了,非得好好灌他一顿不可。” “这样啊……”宁小川讪讪的笑了笑,“刚刚可是让我吓了一跳,董将军,那您刚在街上……” “城里人多眼杂,不做个样子,瞒不过去。”董平胜笑道,然后叹了一口气,“这殷都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你呢,我要不做点什么,那怎么行。” 这下宁小川明白了,这董平胜刚刚是和自己演戏呢,“如此,多谢将军,敢问一下可否是太子殿下?” “嗯?太子?”董平胜疑惑的看着宁小川,“是和太子有点关系,毕竟秦将军是太子的亲舅舅嘛。” “是秦峰将军……”宁小川皱眉说道。 “哎,不说这些了,对了,兄弟,你们这是要去哪啊?”董平胜好奇的问道。 宁小川苦笑着摇了摇头,“将军,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殷都待不下去了,就想出来转转,散散心。” “这样啊,对了,以后不要叫我将军了,叫我董大哥。” 董平胜乐呵呵的笑了笑,继续说道:“当初在御军府,我,你大哥,还有卫玉楼那小子,卫玉楼你知道吧,现在的御军府司君,哎,这小子也真是命好,我们三当年那关系那可是真的没得说,你叫我一声大哥不吃亏。”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下宁小川突然明白为什么当初大哥说遇到事情可以找司君帮忙,原来其中有这番缘由。 “那董大哥,做弟弟的敬您一杯。” “哎,懂事,比你大哥强多了,来,喝。”董平胜一脸笑意的说着。 “董大哥,刚刚秦峰将军您说了一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宁小川好奇的问道。 董平胜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看着宁小川,轻声说道:“你在殷都的事情我大概知道一些,秦峰将军是我的顶头上司,他的命令我不敢不听,军人嘛,就要听军令,他的意思是这中州地界,你不能出。” “什么?”宁小川皱眉说道,“这离开了殷都都不行吗?” “哎,殷都那些官员花花肠子多着呢,不过兄弟你放心,这潼阳啊我说了算,明天一早你就走,出了事,我担着。”董平胜拍着胸口说道。 “可是董大哥,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秦将军会不会对你不利?”宁小川担心的说道。 董平胜不屑的笑了笑,“他能拿我怎么办,充其量就是夺我的军权官职,再说了,这地方我也早不想待了,天天都要看那些文官的脸色。 那些人天天拉着个脸,早看够了,离开了也好,回到老家,种个地什么的,也能活不是……” “董大哥,您是真的豁达。”宁小川敬佩道。 “哎,当初要是听了你大哥的话,跟他去项州,哪有这么多事。”董平胜眼眶有些红,看着宁小川,“不说当年的事了,天色不早了,你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安排你出城。” “董大哥……” “就这么说定了,快去休息吧!” 宁小川只得拱手,董平胜大喊一声,“来人。” 门外的婢女推门而入,“将军……” “带宁少爷下去休息!” “是!” 宁小川走后,董平胜打开窗户,深呼吸一口气,在潼阳这么多年,这一刻的他也是难得的轻松。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五十九章 走不好走,留又难留 在这殷都众多武将之中,有那么七人被称为“大奉七星”。 礼国公宁致,武道平常,不到一品,不过手底下将才无数,打起仗来运筹帷幄,气势恢宏,安定西北,成就国公之名。 义国公单方,忠勇无双,智计无数,喜欢兵行险着,以计取敌,与礼国公宁致并称“大奉双雄”。 第三位是仁国公程缘,他尤善守城,曾创下三千兵马对两万羌兵死守城池十五天的神话,被称为“大奉最坚固的盾”。 第四位便是信国公徐度,如果说仁国公是最坚固的盾的话,那信国公就是最尖利的矛,信国公可以说是最会打攻坚战的将军,手下的六千“血字营”为大奉不知拿下了多少城池国土。 第五位智国公唐云天,这是唯一一个不是武将的武将,作为大奉五大国公中的智囊,对大奉抵御外敌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这第六位便是如今皇后公孙长屏的哥哥,镇南将军公孙长风。 在军事方面的造诣,公孙长风绝不次于五位国公,当初若不是因为外戚的关系,公孙长风怎么说也是一个国公。 这最后一位便是另外一个外戚,也就是太子的舅舅,国师的儿子,大奉护国将军秦峰,同样的境遇,也是没有做成国公,但秦峰比起公孙长风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那就是心计。 攻敌先攻心,这句话在秦峰这里得到了充分的证明,不过也是因为如此,显得秦峰整个人都有些阴翳,诡谲难测。 此时的潼阳城外,一众兵马簇拥着秦峰正往潼阳城赶去。 秦峰留着一抹小胡子,眼神满是厉色,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风,脸色蜡黄,左脸更是有一道渗人的伤疤,据说是当年为救先皇被箭矢划伤的,也是如此才有了如今秦家在大奉的地位。 一阵马蹄声响起,斥候飞快从潼阳城赶来,见到秦峰后,单膝跪地,将信件送上,“将军,城内来信……” 秦峰左手一挥,信件自然而然就到了他的手上,打开信件,看到里面的内容后,秦峰嘴角一弯,“宁小川,本将军有些好奇,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清晨时分,董平胜穿上赤红战甲,脸色是难得的凝重,长枪在手,身后的副将面露难色,“将军,秦将军就在城外了,您真要放宁小川离开。” “哎,秦将军为何要将宁小川带回殷都,不就是为了逼迫礼国公支持太子嘛,照我看啊,宁小川离开殷都八成也是为了此事。”董平胜皱眉说道,“根据我对宁鹤的了解,他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这个忙我必须得帮,再说了,城主这个位置我也不稀罕,丢了也就丢了,对我来说也算一种解脱。” “将军,宁鹤将军真的值得您这样做吗?不惜与秦将军为敌?”旁边的副将叹气道。 董平胜笑了笑,眼神里满是坦然,“这不是值不值的问题,而是兄弟间的情谊,我相信若是将我换成了宁鹤将军,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这天下并不只是非黑即白,别人要做什么样的人我们无法决定,但自己要做什么样的人却是可以决定的。” “将军……”副将看着董平胜,眼神中满是敬佩。 董平胜笑了笑,“好了,时间不早了,秦将军也该到了。” …… 城主府外。 宁小川站在门口,回头看去,身边的副将冲着他拱了拱手,“宁公子,我只能送您到这里,城门口已经打过招呼,您放心走吧。” “等会儿,董将军呢?我要是走了,他会怎么办?”宁小川一把拉住要走的副将,皱眉说道。 副将无奈的回道:“秦将军今天到潼阳了,董将军去见秦将军,至于董将军的事情,您就不要过问了,赶紧走吧。” 说罢,副将就往府内走去,宁小川站在门口,神情严肃的说道:“秦峰来了,那董大哥不是危险了……” 按照副将给的地址,宁小川来到了一家客栈,客栈外,聂红衣和素素已经收拾好马车,看到宁小川回来后,素素激动的跑过来,“少爷,您回来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就等您回来出发呢。” “都收拾好了?这么快。”宁小川疑惑的看着素素,诧异不已。 聂红衣走过来,躬身说道:“一大早,董将军就让人来信了,说赶紧收拾东西,等见到你就离开潼阳,一刻都不要耽搁。” “这样啊……”听到这话,宁小川的神色更加严肃了。 聂红衣继续不解的说道:“公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看您的样子,好像并不太愿意离开。” 宁小川看着聂红衣摇了摇头,思虑再三,最后还是开口说道:“这潼阳城我们确实要离开,但不是这样的离开,而是光明正大的离开。” “啊?”聂红衣不解的看着宁小川,有些没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宁小川便将自己昨晚的经历和自己的计策说了出来,听到宁小川的计策后的聂红衣也是满脸惊愕,“公子,这可以吗?” “绝对可以,相信我。”宁小川自信满满的笑了笑,“董将军这么帮我,我们不能让他陷入危险之境。” …… 潼阳城外,艳阳高照。 董平胜骑着战马,带着无数扈从从潼阳城内赶了出来,一路绝尘,马蹄践踏使得烟尘四起。 城外三里之地,看着满地烟尘,秦峰挥了挥手,停下不动;少顷,就看到了一身红甲,严阵以待的董平胜。 “末将董平胜拜见秦将军。”董平胜持枪行礼。 这一幕让秦峰很是不满,“董将军,这是何意?见本将军,至于披甲持枪吗?” “将军多虑了,披甲是想告诉秦将军,这潼阳城您只怕是要晚些时候进去了。”董平胜面不改色的拱手说道。 秦峰身后的亲卫一瞬间就来了脾气,左边的亲卫指着董平胜大喊,“董将军,你这话什么意思?秦将军你都敢拦,不要命了!” “将军勿怪,潼阳城已有数年不曾见过兵甲,秦将军还有身后的各位全部披甲带刀,恐怕会在城内引起不必要的骚动,所以,末将再次恳求秦将军晚些时候入城,等到宵禁之后,百姓安息,再入城也不迟。”董平胜继续拱手说道。 “董平胜,你好大的胆子,来城外见本将军就是为了说这事,我大奉百姓尚武荣军,何时惧怕过军士刀兵? 你以如此荒谬的借口来拦本将军,真是放肆!”秦峰怒吼道,这一声怒吼,就连脚下的尘土都被震的四散而起。 董平胜轻轻一笑,抬头看向秦峰,“秦将军,事实就是如此,我是潼阳城百姓的父母官,我要为百姓着想,不管您信也好,不信也罢,这城您现在是绝对不能进的。” “大胆。”秦峰身后的将士纷纷拔出腰间佩刀,指向董平胜。 董平胜身后的扈从愣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 秦峰看向董平胜,眉头紧蹙,“董平胜,你是在逼本将军吗?别忘了你城主的位置是谁给你的,也别忘了,本将军来潼阳的目的是什么,耽搁了大事,你负不起这个责任。” “秦将军大恩,属下没齿难忘,不过您若是因此夺了末将城主之位的话,那末将甘愿受罚。”董平胜再度拱手说道。 “董平胜,你……”秦峰气愤无比,手掌心的真气躁动不已,眼露凶光,若不是因为这里是潼阳城,他早就动手了。 他这次来潼阳本来就是偷偷来的,按照自己父亲秦万冢的指示将宁小川带回殷都,既然自己大外甥下不了手,这个手就由他们父子两来下。 无论如何都要让太子得到宁家的支持,这不仅仅是在帮助太子,还在帮助他们秦家。 董平胜也料到了秦峰不敢自爆身份,于是有恃无恐的站在原地,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拖足够多的时间,保证宁小川顺利离开中州,只要宁小川安全到了旁边的潞州,自己怎么样都行。 “哈哈哈,小人姿态,小人姿态啊……”突然,一阵狂妄的笑声从城头上响起。 这声音通过真气加持,传的很远很远,不仅仅是正在对峙的秦峰和董平胜,就连城内的百姓都被这一声吸引了过去。 顺着声音看去,只见高耸的城墙上,黑旌旗下方,一个年轻人手握旗杆,站在城头上大笑不已,再仔细一看,那不就是宁小川吗? 看到宁小川的一瞬间,董平胜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小子怎么现在还没走,还如此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城头上,他是不怕秦峰上去抓他吗? 秦峰看着城头的年轻人,挥了挥手,身后的亲卫打开手里的画像,秦峰再三对比之后,喃喃笑道:“这就是礼国公之子宁小川吗?还真是狂孛不堪,不知死活,敢站在城头上如此大喊,是看不起本将军吗?” 宁小川自然也知道自己如此选择,就等于把自己推向风口浪尖,不过事到如今,也由不得他了。 看着站在董平胜对面的将军,他心里清楚,这就是那个副将口中的秦将军,就是太子高远的舅舅,秦峰。 四目相对,隔着空气都能感受到浓浓的敌意,这秦峰实力确实厉害,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宁小川,散发的气势就把宁小川的身形死死锁定,似乎瞬间就能一击必杀。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六十章 三十六计,攻心为上 敢站在城墙之上,冲这三里之地之外的秦峰大喊大叫的,整个大奉估计也就只有宁小川这么做了。 看着秦峰的目光,宁小川感到一阵压抑,这目光中不仅仅有敌意,还有一股只有久经沙场才会有的杀气。 宁小川急忙躲开秦峰目光,身后的城墙下,聂红衣和孔真玄护在他两侧,城墙上的将士都是枪尖直指三人,小心谨慎的站在四周。 很快,董平胜的副将在听到有人擅闯城头后来到了城墙,在看到是宁小川等人后,愣住了,“宁小川,你干什么?” 宁小川没有时间理会这个副将,聂红衣拱了拱手,代替他开口回道:“将军,还请理解,若是不想董将军因为我们而丢掉官职,丧失性命的话,就请您不要阻拦,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要救董将军而已。” 副将听了这话,眉头紧蹙,思索再三后,挥了挥手,“都把武器收起来。” 聂红衣拱手致谢,“多谢。” 此时,城门外的董平胜一脸疑惑,这宁小川到底在干什么,让他走他不走,不走就算了,还站在城头如此挑衅,这不是不把秦峰当人吗? 此时的秦峰冷笑一声,看着董平胜,“董将军,如此嚣张的年轻人可不多见啊,看来本将军是误会你了,潼阳城内的百姓确实见不得刀兵。” 董平胜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刚刚那番说辞本就不指望秦峰相信,打算跟秦峰硬碰硬,强行让宁小川离开。 他知道秦峰善于心计,自然知道其心中所想,可是却必然因为身份问题,不能出手,等最后等宁小川离开,只能拿自己开刀,在早上穿上甲胄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了这个准备。 而如今宁小川明目张胆的站在城头,就等于给董平胜洗脱了嫌疑,大家心里的明牌都是宁小川要离开潼阳。 宁小川站在那里,就证明董平胜和宁小川没有关系,到现在的所作所为都和宁小川无关。 秦峰也不傻,看到宁小川出现的一瞬间就懂了,至于那句百姓见不得刀兵的话,纯粹是给董平胜一个台阶顺坡下驴。 只不过宁小川这么做,虽然让董平胜安全了,但他自己却被危险了。 宁小川站在城头继续大喊道:“一个小小的潼阳城,居然妄想把本少爷困在这里,真以为这里是殷都了,告诉你们,除了殷都,谁都困不住本少爷,哈哈哈……” “这臭小子在说什么。”董平胜忍不住皱眉小声嘀咕道。 一旁的秦峰却是满脸戾气,“殷都?” 看到下面没有反应的宁小川再度喊道:“你们听好了,本少爷叫宁小川,从殷都来的,殷都第一纨绔就是本少爷。 我知道,恨我的人很多,暗地里骂我的也有很多,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你们尽管来吧,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大的胆子!” 这个时候董平胜再也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秦峰,却看到秦峰岿然不动的样子,咳咳两声,“秦将军,对不起,是末将失职,这就拿下此人。” “不用,他不是说了嘛,他叫宁小川,礼国公之子,对他动手,你想招惹宁家吗?”秦峰皱眉说道,“好你个宁小川,不简单啊。” “可是,将军,难道就任凭他如此放肆?”董平胜担心的说着,当然了,他担心的是宁小川。 “他自己会离开的,不必理会……”秦峰牙关紧咬,死死盯着宁小川。 看到下面众人没有动静,宁小川就更加肆无忌惮了,“好,没人动手是吧,各位,机会我给你们了,是你们不动手,我相信各位都是行得端,坐得正的磊落之人,背后戳刀子的事情是不会干的。 用那种小人之举杀了本少爷,你们脸上也无光是不是,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想杀我者,尽管来。” 宁小川狂妄无比的大喊大叫在潼阳城内回荡,潼阳城内的百姓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城头上的宁小川,议论纷纷。 你说你是殷都纨绔就是呗,关我们什么事,真是的,跟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徒增笑柄。 秦峰目光死死盯着宁小川,“宁小川,你这帽子挺会戴啊。” “将军,我上去杀了此人。”秦峰身后的将士沉声请命。 “你干嘛,宁小川的话你没听到吗?想杀的人尽管去,你这一去不就把本将军的目的暴露了,先不说殷都陛下那边,就宁家的怒火你承受的住吗?”秦峰皱眉说道。 身后的将士无奈退下,“是,将军。” 秦峰长叹一声,这次算是大意了,宁小川自爆身份将自己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看似危险,实则安全。 毕竟谁都不敢明目张胆的对礼国公之子下手,就连高祯都不敢如此,他秦峰又怎么敢。 而且要是宁小川过几天出现在殷都,那才热闹,就宁小川这胡言乱语的本事,保不齐把自己卖出去,到时候自己骑虎难下,帮不了太子不说,还给秦家惹得一身骚。 “好,我宁小川感谢诸位高抬贵手,今日,本少爷若平安离开潼阳城,定不会忘记诸位。”等了许久都没有动静,宁小川站在城墙上,冲着下面拱了拱手,拱手的方向正是秦峰的位置。 秦峰咧嘴一笑,强忍着内心马上要爆出来的怒火,呢喃道:“纨绔?都被他骗了,这可是一个人精。” “将军,我们怎么办?”身后的将士讪讪说道。 “董将军,既然潼阳城不方便进入,那本将军改天再来。”秦峰转头对着董平胜说道,“还有,此人是礼国公之子,好生招待,安全送出潼阳,也算本将军尽了地主之谊。” “是!”董平胜看着秦峰,诧异的点了点头。 秦峰勒马转身,“我们走。” 日落黄昏,宁小川站在城墙上,看着秦峰等人缓缓退去,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随即长叹一声,跳下城头,没想到由于一个时辰的对峙,已然腿麻,差点摔倒,还好被聂红衣扶住了。 “公子,没事吧,你这样选择太危险了,幸好没事,吓死我了。”聂红衣担心的说道。 旁边的孔真玄则是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宁小川,宁小川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微微一笑,脸色苍白无比,冲着副将拱了拱手,“多谢了。” 少顷,当宁小川从城头上下来的时候,董平胜刚好提枪从城外赶回来,一看到宁小川,就翻身下马,走到他的身边,一脸不满,“宁小川,你这是干什么,让你走你没听到吗?刚刚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幸好秦将军走了,不然,你这小命就得交代在这。” 宁小川笑了笑,看着董平胜,“董大哥,我要是走了,今天交代在这的就是你了,而我如今这么一闹,不仅你没事,我也会没事,两全其美,不是更好?” “你……你这是预料到了秦将军不会为难你?”董平胜意外的看着宁小川。 宁小川微微颔首,故作神秘的说道:“这是个秘密。” 董平胜无奈一笑,看着宁小川,内心开始有些赏识这个年轻人的胆识,“不过看这天色已晚,你们今天是走不了了,要不再留一晚上,明天再走?” “董大哥,好意心领了,不过啊,我们还是越早走越好,你说对不对。”宁小川笑着说道,缓缓起身,冲着董平胜拱了拱手,“董大哥,恕弟弟直言,您今日之举,实在是太危险了,还有就是留在潼阳吧,这里的百姓需要你。” 董平胜略微思索,随即点了点头,“我会认真考虑你给的建议,多谢。” 宁小川转身看了看街道,只见街道上,一个断臂老头正喝着杏花酒慢慢悠悠的赶着马车,和宁小川目光相对后,边笑边招手,露出满嘴黄牙。 宁小川也笑了笑,再度拱手,“董大哥,我们有缘再会。” 宁小川和聂红衣翻身上马,孔真玄则来到马车上,素素自然的让出了车夫的位置,在董平胜等人注视下,两辆马车缓缓驶出潼阳城…… 夕阳下,宁小川的背影被拉的很长,董平胜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很像宁鹤,又绝对不是宁鹤…… “将军,此人年纪轻轻,但所作所为,我怎么有些看不明白呢?”旁边的副将同样看着宁小川,感慨道。 “我也看不明白,不过我相信我们会再见的,再见之时,他会让我们更看不明白。”董平胜有些怅然。 …… 潼阳城外。 宁小川一边骑马一边看着眼前的香山,怡然自得。 聂红衣跟在他的身侧,好奇的说道:“公子,今天您的情况万分危险,还有,您是如何让断定秦将军会让您安全离开潼阳的。” 宁小川笑了笑,缓缓说道:“秦峰此人我听父亲提起过几次,喜欢心理博弈,尤其是在打仗之时,推崇不战而屈人之兵,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出兵。 我刚刚那番话一是告诉他除了殷都没有地方能困住我,若是想带我回殷都,得有媲美殷都方面的实力。 你仔细想想实力都媲美殷都了,皇宫里的那位会熟视无睹?而之后我自爆身份,甚至不惜口出狂言,也是为了告诉他,不要轻易出手,我背后是宁家。 他这一动手既得罪皇室又得罪宁家,所以为了自己,也为了秦家,秦峰是绝对不会动手的。 最后的感谢则是真的感谢他,像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秦将军也知道,一旦摆在了明面上,他就是必输无疑。” “所以,您在自报身份后,就料定秦将军不会对您下手了?”聂红衣惊愕道。 宁小川点了点头,看了看正在赶车的宋璟,转身说道:“秦峰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而且,他这个人也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坏。”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六十一章 夜宿香山,痛苦往事 殷都禁卫军由来已久,殷都建都的第二天,大奉太祖皇帝就组建了禁卫军,用以保卫京师。 禁卫军如今已经发展到了五万人,且直接听命于当今天子,和御林军一样,不受兵部调派,只听天子调令。 当朝禁卫军统帅,则是护国大将军秦峰,五万大军平日里待在殷都城内的不过三四千人,剩下的大军则驻扎在城外,分散在殷都四周,用以应对突发情况。 从潼阳城无功而返的秦峰走进军营,脸色很是难看,身后的亲卫看到秦峰的样子,也有些气不过,“将军,这董平胜也太不知好歹了,只要您一声令下,我这就带人去把他绑来见您。” “不用了。”秦峰皱眉说道,“董平胜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现在宁小川已经走了,再搭上一个将军,不划算。” “可是将军,今天要不是他在城门口阻挠,我们早就进潼阳城把宁小川带回来了。”旁边的亲卫气愤的说道。 “董平胜今日披甲持枪,可见是下了决心要让宁小川离开,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如此,但我想这背后定有原因。”秦峰沉思道,“你去查查宁家和董平胜有什么关系。” “是,属下这就去查,那董将军呢?” “先不用管他,查清楚再说。”秦峰揉了揉太阳穴,缓缓闭上眼睛,“宁小川命不该绝啊。” …… 殷都。 东宫之中,国师秦万冢在和太子殿下对弈,从棋局来看,太子殿下已经处于下风,并且情况很不好,秦万冢有很多种方式结束这场棋局。 太子高远盯着棋局,右手反复揉攥着棋子,不知要往哪里下,坐在他对面的秦万冢就显得镇定自若,波澜不惊。 “殿下,举棋不定可不行啊,作为未来大奉的君王,最忌讳的就是优柔寡断,犹豫不决。”秦万冢缓缓说道。 高远听到后手里的动作瞬间停下,抬头看了看注视自己的秦万冢,眼神里闪过一丝异色,随后将棋子放在了棋盘上。 秦万冢淡然一笑,“宁小川已经离开了潼阳,这下要想再抓他可就难了。” “外公为何和我说这些?”高远有些明知故问的说道。 话音刚落,秦万冢就将手中的白子重重的落在了棋盘中央,棋子落盘的声音格外清脆,在大殿里回荡,就连外面的侍女丫鬟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秦万冢脸色阴沉,随即说道:“殿下,你输了。” 高远冲着秦万冢拱了拱手,“外公棋艺高超,我自愧不如。” “殿下,宁家的背后可是十万项州军,这些军队在任何时候都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现在二皇子背后有公孙家撑着,而你的身后呢,难道就靠外公这身老骨头吗?” 秦万冢神色严厉的接着说道:“当时让你尽快拿下宁小川,你却迟迟不动,现在好了,彻底没机会了。” 高远无奈,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外公,您和舅舅的苦心我都明白,可是威逼利诱而来的盟友那个靠的住呢?那宁小川没有您想的那么简单。” “好啊,殿下,您确实是长大了,都敢不听外公的话了。”秦万冢听到后,轻轻摇头笑了笑。 高远赶紧起身拱手,“外公恕罪,绝无此意。” “好了,这事情老夫再给你唠叨一次,宁小川的事情你要多上心才行,而且,该下狠手的时候就要下狠手,绝不可再犹豫,错失良机可是要遗憾一生的……”秦万冢盯着高远说道。 高远死死的捏着一枚棋子,木讷的点了点头,“外公说的是,多谢外公教诲。” …… 此时的高祯正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乘凉,夏季燥热,皇宫更是如此,有池水的地方还能稍微凉快点。 韩仲宣快步赶来,冲着高祯拱手,“陛下,潼阳消息,宁小川自爆行踪,秦峰无功而返;且现在宁小川已经离开潼阳,往潞州方向去了。” 高祯呵呵一笑,将手里的鱼食全丢在水池里,缓缓说道:“宁小川这小子有些本事,不过这自爆行踪可是需要勇气与实力的。” “那陛下,以您之见,我们还是坐山观虎斗吗?”旁边的韩仲宣讪讪的问道。 “等着吧,公孙家比咱们着急。”高祯嘴角一弯,“对了,孔真卿如何了?” 韩仲宣微微拱手,“夫子也已经离开了殷都。” “好,朕知道了。”高祯点了点头,站在亭子往下看,看着自己刚刚投喂的地方鱼群簇拥一片,“朕累了,你下去吧。” “是。” …… 夜幕来临,头道。 宋璟攸然一笑,“那是因为在香山之上,盛产一种叫做定魂香的香料,这种香料寻常百姓闻了会产生幻觉,精神迷离,昏睡不醒。 但是若是武者用此香修炼,那便是绝佳修炼材料,有安神定魂,加速真气运转的功效,正是因为定魂香,这地方才被叫做香山。” “定魂香?这香已经绝迹几百年了,我听大哥提到过,不过这香山居然盛产这个东西,我倒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宁小川讪讪的说道,“不过啊,可惜了,若是香山现在还有定魂香的话,估计早就被破坏的不成样子了,哪会有现在这般美景,哎……” “臭小子,老夫就这么一说。”宋璟笑着摇了摇头,刚准备拿起手边的酒葫芦往嘴巴里倒酒,却发现一滴也倒不出来,“这么快就没了。” “公子,这茅草屋荒废多年,没有什么问题。”聂红衣骑马而来,拱手说道。 宁小川点了点头,“那今晚就在这里歇歇脚吧,刚刚上山时听到了野鸡叫声,你去四周看看,看能不能打到一些野味什么的,给大家打打牙祭。” “好。”聂红衣拱手退去。 素素和苏敏从马车上下来,这颠簸了一路,两个女孩子也都快被颠散架了,苏敏拿着被褥晃晃悠悠的往屋子走去,素素则先行一步去打扫屋子。 苏敏走到宁小川身边,宁小川一把将被褥拿走,身上突然一轻,苏敏一个不留神差点摔倒在地。 “少爷,您还有什么事吗?”苏敏低着头说道。 “去和素素打扫屋子吧,本少爷累了,想休息。”宁小川故作严肃的说道。 苏敏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苏敏走后,宋璟扑哧一笑,“臭小子,你也就欺负欺负那小丫头了,不过这丫头还真是不错啊,这一路颠簸,连我这个老头子都有些顶不住,小丫头楞是一声不吭,不错。” 宁小川无语的看了看宋璟,再看了看苏敏,“穷人家孩子,吃苦吃惯了。” 不得不说,这茅草屋盖的确实不错,山上湿气大,茅草刚好可以阻隔湿气,在夏天住在里面,晚上不冷,白天不热,是个好地方。 生好火后,宋璟就倒在了一旁睡着了,呼噜声一阵接着一阵,像打雷似的。 宁小川都忍不住感叹,老宋头真是没心没肺,什么地方都能睡着啊,还睡的这么快。 苏敏也是累得不行,倒在素素怀里沉沉睡去,孔真玄在屋外打坐,宁小川在屋内打坐,运行小周天,提炼真气,提升修为。 素素好像有什么心事,盯着火堆,一言不发,看着火焰,脑海里仿佛又出现了那天的画面。 …… “素素,素素……”正在熟睡的素素突然被母亲急切的声音叫醒,素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喊了一声娘。 “素素,待会你穿着这套衣服跟着管家爷爷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喊叫,听到了没有。”单夫人将一身丫鬟的衣服给素素换上,边换边着急的喊着,眼眶里满是泪花。 素素不解的看着单夫人,“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的,别问这么多,快走。”单夫人勉强苦笑一声,拉着素素往外门外走去,推开房门,素素才发现外面乱套了,下人丫鬟个个惊慌失措的跑来跑去,而在甬道拐角,老管家已经等候多时。 “小姐,夫人。”老管家皱眉拱手道。 “五叔,素素交给您了。”单夫人流着眼泪不舍的看着素素。 老管家重重的点了点头,拉过素素的手,“放心吧,只要有我一口气,绝不让小姐出事。” “娘……”素素直接冲到单夫人身前抱着单夫人大哭,尽管单夫人万分不舍,但是为了素素,她还是将素素推开,然后含泪转身,消失在转角。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六十二章 定魂神香,吊睛巨虎 三堂关,坐落于香山山腰,两边都是高耸悬崖,只有中间一条路可以走,而三堂关就在这条路中央,关前是一大块空地,无险可守。 几百年来,在这块空地上,不知倒下过多少具尸体,若是站在关上,仔细往下看就会发现这空地的土并不是黄色,而是淡淡的红色,如同被鲜血浸染过的红。 “噔噔噔。”急促的敲门声将素素的思绪打断,宁小川猛地睁开眼,大喊道,“进来吧。” 只见聂红衣手里拿着三只野鸡走进屋子,“公子,有情况。” 看着聂红衣的神情,宁小川下意识的坐起来,推了推旁边打呼噜的宋璟,宋璟还有些迷糊,抹了抹嘴角的哈喇子,“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聂红衣将野鸡放到一旁,“这香山别有洞天……” …… 晚上的山风还是很冷的,枫叶哗哗作响,山林里,宁小川和宋璟,聂红衣穿过密林,左拐右拐,最后在一棵古松面前停下。 这古松枝叶繁茂,粗壮的树干估计三个成年人环臂而抱都不一定能抱住,宁小川咂舌感叹道:“这树也太夸张了吧。” 宋璟盯着古松,许久之后喃喃说道:“这树至少都有千年历史了,不简单啊,现在能找到千年古木可是不易,这树要是砍下来,在殷都至少能买到千金。” “这么值钱吗?”宁小川感叹道,“对了,聂姑娘,你说的不会是这个树吧。” 聂红衣点了点头,“就是此树,公子,前辈,你们发现没有,这香山之上满是枫林,可是唯独这里出现了松树,而且还是千年古松,这不觉得奇怪吗?” 这话说的倒是提醒了宁小川,“对啊,老宋头,这满是枫林的地方冒出一株千年古松,是有些奇怪。” “事出反常必有妖,松木不同于枫树,松木参天而成,千年古松更是如此,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但此木却安然无恙,如此异样之举只有一个可能。”宋璟的目光看向了地面,“有什么东西一直在保护着这棵松树,而且能护他安然无恙成长千年的这个东西,一定在地下。” 聂红衣点了点头,冲着宋璟拱手,“前辈,公子,刚刚我在此地发现一群野鸡聚集于此不停的凿食此树,因此猜想此树之下必有乾坤。” 宁小川稍稍往树下走去,果然,松树的根部四周有着明显的啄痕,还有一些舔食过的痕迹。 宁小川缓缓伸手,在这些啄痕处蹭了蹭,随后闻了闻手指,一股奇怪的香味扑鼻而来,浓郁的有些诡异。 这一闻下去,宁小川瞬间感觉心跳加快,丹田也跟着躁动起来,体内真气居然不受控制的动了一下。 “老宋头,你快闻闻,这树有点奇怪。”宁小川大喊着。 宋璟赶紧走过去,同样的办法,闻过之后,瞬间大喜,激动的直拍大腿,“哎呀,闻之丹田动,细嗅真气来,这不就是定魂香吗?” “什么?定魂香,前辈,您……您说的是定魂香?”聂红衣也激动无比。 身为修武之人自然知道定魂香对修武者有多大的好处,这么说吧,有了定魂香,你平日一年积累的真气,只需要一个月就可以积累完毕,可见这定魂香有多么厉害。 也正是如此,导致千百年来定魂香供不应求,以至于在三百年前彻底消失不见,再无踪迹,缺少定魂香辅佐修炼,也是如今大奉神魄境高手少之又少的一个重要原因。 没有定魂香辅佐修炼,平常人很难到达武道巅峰。 宋璟激动无比,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太好了,有了定魂香,老夫……老夫又有了重回神魄境的希望。” 宁小川也大为惊讶,这消失了三百年的定魂香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谁能想到在香山的一棵松树底下,居然会有定魂香这种天材地宝。 “老宋头,先别激动,这定魂香在松树根部,那我们该怎么把这香取出来?”宁小川扶着宋璟说道。 宋璟深呼吸一口气,强行定了定心神,拍了拍地面说道,“确实不太好弄,这松树在定魂香的帮助下成长千年,扎根地下估计已有数十米,挖树取香的话不太现实,暴殄天物不说,还很有可能毁坏定魂香。” “那前辈的意思是,我们没有一点办法了?”聂红衣有些不甘心的说着,看着定魂香就在眼前却不能为己所用,这想想就很憋屈。 宋璟仔细沉思一会儿,然后看了看宁小川说道,“有一个办法,运气取香。” “运气取香?”宁小川疑惑的看着宋璟,有些不明所以。 “待会老夫运行真气,将真气通过树干送到地下,把定魂香逼出来,老夫实力恢复的不多,这定魂香能逼出来多少就算多少。”宋璟皱眉说道。 “老宋头,我们一起吧,我和聂姑娘也能帮上忙。”宁小川提议道。 宋璟摇了摇头,凝眉说道,“真气太过混乱反而不好,容易毁坏定魂香,还是我来吧,这定魂香可是上等宝物,我若是强行将其逼出来,肯定会有气味弥漫出去,这林子里虽说没有什么强大的怪物,但是野兽也不少,而且这附近有大型野兽活动的痕迹,聂姑娘,待会的就拜托你了。” 聂红衣拱了拱手,“前辈放心,晚辈一定保护好定魂香。” 聂红衣说罢直接拔剑站在了宋璟跟前,真气四溢,将这一狭小的空间包裹了起来,宁小川也是如此,谨慎的站在宋璟身边,帮宋璟护法。 只见宋璟盘坐在地,嘴里念着奇怪的咒语,双手之上真气纵横,六芒光阵缓缓出现在树干上,然后,一声闷响,宋璟整个人浑身散发着金色气息,金色真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的往地下输送,宋璟则是双眼紧闭,一声不吭。 没过多久,那股熟悉的香味便从树干的啄痕处传来,香气弥漫,聂红衣赶紧运气,想要将这气味包裹住,不让散开,然而这定魂香可是天材地宝,香气不可能完全锁住。 宁小川闻着香气,这次体内的丹田再度波动起来,真气运转,他赶紧催动心法,真气运转,速度那叫一个快,比起平日里自己的修炼速度快了不止十倍。 “轰隆!” 地面一阵躁动,石块晃动,枯枝翻腾,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的往他们这里赶。 “五小子,快收集定魂香。”宋璟厉声说道。 宁小川俯身看去,果然在啄痕处,一滴紫色的液体缓缓流出,宁小川知道,这就是定魂香,一把拿过宋璟的酒葫芦,贴到树边,死死盯着定魂香。 “叮咚!”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宁小川满意的笑了笑,“老宋头,搞到了。” 看到自己的宝贝葫芦,宋璟不满的说道,“臭小子,你拿什么装不好,拿我的宝贝葫芦,你……你让老夫这一路拿什么喝酒啊……” 他的话音刚刚消散,一只巨虎张着血盆大口就冲了过来。 “嗷呜……” 这庞然大物可把宁小川吓了一大跳,老虎最起码都有三米长,那嘴巴一口下去,自己脑袋非成肉泥不可。 “砰!” 然而就在老虎冲过来的一瞬间,一道赤红真气重重的撞在老虎身上,老虎受力直接倒向一边,接连撞断四五棵枫树后才停下来。 聂红衣眉头紧皱,“这老虎是吊睛白眉虎,不是普通老虎,已经有了一丝神识,不过一般能培养出有神识猛兽的地方都是那种原始密林,香山怎么可能滋养出这种东西。” 宋璟一边输送真气一边说道,“八成是因为有这个,当年我游历之时就听说香山有猛虎伤人,应该就是眼前这头。 这老虎能修炼到这种程度估计也是因为定魂香,看来咱们今天是闯到人家地盘上了。” “叮咚!”又是一滴,宁小川皱眉说道,“这树下定魂香多着呢,这么抠门,给一点都不行啊。” “你当老虎是人呢,还跟你在这商量。”宋璟没好气的说道,“多少了,老夫真气快耗尽了。” “这么快啊,这还没有半葫芦呢。”宁小川晃了晃酒葫芦,摇头说道。 宋璟无奈的看了看宁小川,“你小子以为我容易呢,算了算了,半葫芦不少了,我们走。” “吼!” 吊睛白眉虎一个飞扑再度冲来,速度之快,确实是让人有些意外。 “砰。” 聂红衣再度冲出去,长剑横档,但是这次结果不一样了,聂红衣直接被震开,老虎也被震退,但是比刚刚好很多,后退数米后就稳下了身子。 聂红衣看着巨虎,诧异不已,“我可是灵壳高手,这区区野兽,居然……居然实力不在我之下。” 宋璟收回真气,运转丹田,然后起身,来到聂红衣身前,眉头紧皱,“天地滋生之物,非同凡响,小心了。” 看着张着血盆大口冲向自己的老虎,宋璟右脚后撤,独臂之上金光闪烁。 “轰!” 宁小川感觉耳膜都一阵嗡鸣,巨响过后,巨虎重重跌倒在地,口吐鲜血,身下是一数米宽的深坑。 聂红衣倒吸一口凉气,这就是实力差距啊。 “看你修炼不易,今日老夫就放过你,这定魂香我们笑纳了。”宋璟皱眉说道。 吊睛白眉虎几次想要起身,但都没有起来,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宋璟带着宁小川等人嚣张离去,只能倒在坑里仰天长啸,怒吼连连。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六十三章 潞州吕都城 密林里不时传来几声不甘的虎啸,当宁小川等人回到茅草屋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累死我了,好在不算白来一趟。”宁小川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听着里面液体流动的声音,不由得笑了出来。 宋璟伸了伸懒腰,“只是可怜我这身老骨头了。” “宁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要不你和聂姑娘休息会儿,咱们正午出发。”茅草屋外的孔真玄走过来说道。 昨晚事出紧急,本来宁小川是打算把孔真玄也带着的,毕竟不知道聂红衣口中的别有洞天到底是好还是坏。 但是他转念一想,把苏敏和素素两个小姑娘丢在山里也不安全,于是便把孔真玄留了下来。 宁小川看向宋璟,“老宋头,你要不睡会儿?” “不用了,在哪睡不是睡,在这多耽搁时间。”宋璟摇着头说道。 宁小川在看了看聂红衣,聂红衣冲着他点了点头,宁小川笑了笑,“那好,等素素她们醒来,我们就出发。” “好。” 日上三竿,早上出发那会儿还不是很热,山风吹过,伴随淡淡凉意,可走着走着天气越来越热,一抬头就能看到头道。 “哼,要不是他姓韩,老子会怕他!”邓恢越想越气,回头看了看瘦弱男子,“准备的如何了?” “都已经装车了,不日就可送去靖州。”瘦弱男子男子拱手道。 “好,这次一定要小心押送,不要再出岔子了,咱们的州牧大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再出事的话,会起疑心的。”邓恢皱眉说道。 瘦弱男子默默的点了点头,“大哥放心,万无一失。” …… 白衣男子离开城主府后,一个人牵着马走在大街上,看着冷冷清清的街道,眉头紧皱,这哪里还有一点城市的样子,白衣男子回想起邓恢那肥头大耳的样子,就忍不住来气。 走着走着,白衣男子便在一个牌楼前,看到新张贴的告示,要求每家每户在交税五两银子。 这一般的城镇之人交五两银子还好,并不是很多,但是对于乡下的百姓来说,这五两银子可就难了。 白衣男子看到新告示旁,还有不久前才张贴的收税告示,是十两银子,两张告示中间间隔不过二十天。 一个月不到,十五两银子的税收,这不是收税,这是吸血啊。 他气不打一处来,怪不得吕都百姓都往外跑,这不跑能行吗,这税要是照这么收下去,早晚有一天,吕都会变成空城的。 正当他叹气的时候,身后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赶马车的是一个独臂老头,而马车前一男一女骑着马,女子红纱遮面,男子生的白白净净的,而且样貌不凡。 只见男子停下马,翻身下马,来到告示前,将告示看完后,不屑的喊道:“现在这当官的都这么不要脸了吗?这哪里是收税,分明是抢劫嘛。” 此话一出,旁边大爷赶紧上前拦住男子,“公子啊,小点声,一看你就不是吕都人,在我们吕都,议论官府,是要坐牢的。” 男子看着老大爷,眉头一皱,冷哼一声:“本少爷还真想看看,这吕都的官府有多厉害,能管住百姓的嘴。”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六十四章 法家韩瞻 法家韩催,名震一时,正是因为此人,才让法家的名声在短短一百年内传遍大奉,达到前所未有的辉煌。 韩催之前,法家巨子都是师父走后,徒弟担任,然而韩催却改了这个规定,韩催病逝后,其子韩景即位,大力弘扬法家思想,让整个北境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法家之风。 法家影响力逐日上升,而韩景也逐渐被天下所知,看到韩景如此有影响力,一些对韩催传位其子有不满的人也不再多言。 在韩景去世后,法家巨子的位置便传到了其子韩硕手里,也就是现任的法家掌权人。 韩硕虽说没有韩催的雄心大才,也没有韩景的学识见识,但上任以来兢兢业业,带领法家稳步前行,也算是有所功绩。 十天后便是韩硕六十大寿,为让法家在潞州的影响力再升一步,韩硕决定大摆宴席,广邀各地法家弟子。 法家弟子和儒家不同,儒家弟子在青州需要静修儒家典籍,钻研心法,而法家则讲究行事躬亲。 也就是说你学的再多没用,必须干出一番成就来才能证明你学得好,于是很多法家弟子在学上一段时间后就会选择去各地宣扬法家思想,所以留在新陈的法家弟子并没有多少。 而韩瞻来吕都就是这个原因,其实每年韩硕过寿,各地弟子都会庆贺,只是这次六十大寿意义非凡,这才让韩瞻亲自来送请柬。 …… 此时的韩瞻,正在吕都街头看着这个外地来的少爷骂吕都官员,不得不说,这些话他也想骂,但是他身份特殊,不能惹事生非。 他是韩瞻,他爹是法家巨子韩硕,他三叔是潞州牧韩栎,所以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要注重自己的言行,以免惹出事端。 “这位公子啊,你是不知道我们吕都大牢的厉害啊。”说话的大爷无奈的说道,这说着说着就想起了伤心往事,“去年,我儿子就是因为说了一句能不能缓几天交钱,就被那些衙役押入了大牢,过了几天等我去接的时候,我儿子被打的就只剩一口气了,哎……” 旁边的公子正是宁小川,他眉头紧皱,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两张告示,然后做了一个让韩瞻都意外的事情,只见他走过去,直接撕了告示,并且撕成了碎纸,丢在地上,“哼,苛捐杂税,酷吏苦刑,这钱不交也罢。” 宁小川这一撕,事情可就大了,四周的百姓纷纷逃离,看到宁小川就好像看到了瘟神一样,就连老大爷都惊讶无比,拄着拐杖飞快离开,边走边喊,“年轻人,你……你惹上大事了!” 宁小川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很快,四周百姓就走光了,然而有一个牵着马的白衣男子却吸引了宁小川的注意,此人不仅没有走,而且看那神情,似乎还很赞同他的做法。 宁小川走过去,冲着男子说道:“哎,你怎么不走啊?” 韩瞻的思绪被宁小川的喊声打断,看向宁小川,“我吗?我为什么要走啊?” 宁小川笑了笑,冲着男子点了点头,“有点胆气,本公子宁小川,敢问阁下名讳,待会儿出了事,我还能保你一下。” “在下韩瞻,宁公子,幸会。”韩瞻恭恭敬敬的拱手。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群衙役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群手拿刀枪的陌生人,看起来就像土匪一样。 宋璟靠在马车上,淡淡说道:“跟在衙役后面的就是聚贤庄的人。” “狼狈为奸,残害百姓。”宁小川愤愤的骂道。 为首的衙役跑到宁小川跟前,看到地上撕碎的告示,指着他喊道,“臭小子,这告示是不是你撕的!” 宁小川没有好气的看着衙役,“不错,是又怎么了?这种残害百姓的告示不撕了,留着干嘛。” “公然撕碎告示,等同对抗官府,来人啊,把这些人都给我押下去。”为首的衙役大喊着,作势就要将宁小川等人下狱。 韩瞻无奈的摇了摇头,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些百姓要走了,这衙役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是在场的都给你押入大牢,这种无差别抓人,谁敢招惹。 然而还不等身后的衙役动手,聂红衣直接一剑横扫,剑气席卷而过,这下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衙役瞬间全部趴在地上,捂着肚子哀嚎。 “就这本事,也想抓本公子。”宁小川忍不住冷哼道。 “大胆!”一道空灵的声音从半空响起,少顷,一个光头大汉就出现在宁小川面前,落地的瞬间,感觉地面都震了一下。 看到光头男子,宋璟缓缓起身,然后伸了伸懒腰,“灵壳高手而已,五小子,你们就自己看着办吧。” 男子袒胸露乳,迈着大步,脸露凶光,朝着宁小川走来,“小子,吕都不是你想撒野就撒野的地方。” 宁小川看着光头大汉,稍稍点了点头,“这才有意思,来吧,看看你的本事。” 说罢,光头大汉就要冲上来,聂红衣持剑挡在宁小川身前,身后的孔真玄也在默默运转真气。 就在此刻,韩瞻却往前一步,挡在聂红衣面前,然后抬头看向光头大汉,光头大汉刚刚没注意,此刻看到韩瞻后也有些意外,僵在原地。 宁小川见状轻笑一声,“韩兄,你这是什么功法,这么厉害,居然让这大汉无法动弹?” 还没有等韩瞻回话,光头大汉就冲着韩瞻拱了拱手,“韩少爷……” “韩少爷?”宁小川愣了愣,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韩瞻,“你是官府的人?” “我,算是吧……”韩瞻苦笑两声,少顷,天空突然电闪雷鸣,疾风大作。 “天地异象,老宋头,你不说他是灵壳境吗?怎么会有天地异象……”宁小川无语的说道。 宋璟眉头紧皱,“又有人来了。” 半空中,一道白色的光晕缓缓落下,好似匹练惊鸿,又宛如银河洛带,虽然艳丽无比,但却杀气十足。 孔真玄看到后,急忙催动功法,冲着宁小川大喊,“宁公子,这是法家秘籍。” “法家……”宁小川缓缓握紧双拳,自己投石问路,这法家到底还是来了。 只见光头大汉冲着身后拱手行礼,韩瞻眉头紧皱,一道匹练划过,一个瘦弱的男子缓缓出现,目光阴翳无比,盯着宁小川等人,缓缓走来。 “师弟,你这是什么意思?”男子开口了,冲着韩瞻喊了一声师弟,这声师弟算是让宁小川明白了,原来,这韩瞻也是法家弟子。 “师兄,能否卖师弟个薄面,此事就此作罢。”韩瞻拱手说道。 男子的脸色越发难看,但最后还是往后退了退,天空中的异象缓缓散去,这天地异象还真是来的快去得也快,当异象散了后,不仅那个阴翳男子不见了,就连光头大汉都不见了。 韩瞻缓缓起身,冲着眼前空无一人的街道大喊,“谢师兄。” 宁小川走过去,细细打量着韩瞻,“好家伙,你是法家弟子啊,看你的年龄应该和我差不多,没想到居然能让半步神魄高手收手,不简单。” “宁兄谬赞了,都是同门师兄弟,卖个面子而已。”韩瞻拱手笑道。 “那你这面子可太值钱了。”宁小川意味深长的笑着说道。 “对了,宁兄,听口音你们应该不是潞州人,你们此行是要去哪里,目的地要不是吕都的话,还请尽快离开,毕竟我也不能保证我那师兄能一直卖我面子。”韩瞻有些略显尴尬的说道。 宁小川笑了笑,“哦,我们就是路过,不会待太久,只是看到这告示,一时忍不住,哈哈。” “宁兄真性情。” “韩兄,今日我们能在此相见也是缘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这样,我请你喝一杯怎么样?酒馆客栈你挑,我出钱。”宁小川拱手看着韩瞻。 韩瞻苦笑的摇了摇头,拒绝了宁小川的好意,“宁兄,今天还真不行,我来吕都也是有事,这不刚刚完事,还得去下一个地方。” “也有事啊,那真是太可惜了。”宁小川有些惋惜的说道。 韩瞻想了想,冲着宁小川说道,“对了,十天后,你们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去趟新陈,到时候,我在新陈招待你们,怎么样。” “新陈……”宁小川喃喃道,点了点头,“好啊,有机会,我会去的。” 韩瞻笑了笑,将身上的玉佩解下来,递给宁小川,“宁兄,到时候来了新陈,就凭这个找我,若是没有机会的话,就当是个念想,也算没有白结交这个朋友。” “你这玉佩送的我都不知道该送你什么呢,我这玉佩实在是不能随便离身。”宁小川看了看自己的玉佩尴尬的说道。 “哈哈哈,宁兄,时间不早了,我该动身了,就此别过。”韩瞻冲着宁小川拱了拱手。 宁小川也跟着拱手,身边的聂红衣也颔首示意,就连孔真玄都点了点头,倒是宋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也是,就人家纵横圣者的身份,没有必要对一个小辈如此。 韩瞻牵马离开后,宁小川把玉佩拿给孔真玄,孔真玄眉头紧蹙,细细的看了看,玉佩上的韩字格外明显,旁边还有类似梅花一样的纹饰。 “孔爷爷,看出什么了没有。”宁小川好奇的问道。 孔真玄稍稍沉思,缓缓说道,“宁公子,这个年轻人的身份可不一般。”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六十五章 朝堂混乱,天下皆苦 吕都,聚贤庄。 邓芝,聚贤庄庄主,吕都太守邓恢的亲弟弟,同时也是新陈法家的嫡传弟子。 头道,坐在桌子旁,看着手里的玉佩,想起孔真玄的话。 …… “公子,这玉佩是上等深林翡翠玉,这种玉石只有北境才有,是北境特有的玉,价格奇高,能用得上这种玉石的人非富即贵。 此玉身后有梅花,寒霜傲梅,这梅花可是法家格外推崇之物,在新陈,几乎家家有梅花,户户植腊梅。 而且能将自己的姓刻在玉佩上,加上梅花的,不敢说整个北境,最起码在潞州只有一个地方的人敢这么做。”孔真玄一边打量着玉佩一边说道。 宁小川疑惑的看了看孔真玄,“孔爷爷,您说的不会是法家吧。” “不错,正是法家,而且只有法家巨子韩氏一脉,这个韩瞻很有可能是法家巨子之后,法家嫡系传人。”孔真玄将玉佩归还给宁小川,凝眉说道。 “原来如此,这么厉害,没想到刚到潞州,就碰到了法家巨子之后,真有意思,那这趟新陈本少爷怎么着都得去一趟了。”宁小川嘴角一弯,浅笑说道。 宁小川收回玉佩,来到窗前,看着头顶的明月,思虑片刻,喃喃自语,“二哥,要是你碰到这情况,你会怎么办?” …… 殷都。 自从宁枫回到殷都后,整个朝堂的气氛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首先是宁小川走后第二天,宁枫当堂弹劾荆州牧,说荆州牧屯私兵,做假账,欺瞒殷都。 这一弹劾直接就在朝堂炸开了,很简单,荆州牧刘升当年可是高祯力排众议亲自送上去的,这公然弹劾可是赤裸裸的打脸。 在宁枫开口后,谏议大夫萧钧也开口了,他弹劾的是当朝兵部尚书刘威,说刘威私自往荆州运送军械,意图不轨。 这么一来,整个朝堂彻底乱套,素来沉稳的丞相关仲贤也坐不住了,开口劝谏高祯让刘升回京。 然而他这一开口,吏部玉面尚书温哲也急了,这个素来以谦逊示人的丞相居然开始指责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宁枫,说宁枫不明所以,污蔑当朝重臣。 有了温哲带头,一时间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高祯发怒才停止了这场纷争,最后也是不欢而散。 宁枫弹劾刘升的事情发生没多久,国子监夫子孔真卿就辞去夫子一职,告老还乡,还有就是典狱监司禁郑崇官上奏说有不明势力渗入典狱监,要求刑部插手,彻查典狱监。 这一件接一件的事让高祯有些措手不及,此时的高祯正坐在书房揉着眼睛,在他旁边韩仲宣低着头一言不发。 “陛下,这天色已经很晚了,您快休息吧。”韩仲宣低声说道。 高祯有些疲惫的说道:“朕怎么睡啊,这就是你给朕说的没人知道,郑崇官是怎么知道的,还有刘威运送军械又是怎么被知道的?嗯?” “陛下恕罪,是老奴失职。”韩仲宣直接跪地低头说道,“老奴下去一定彻查此事,给陛下一个交代。” “哼,你最好快点,满朝文武盯着呢,这事情搞不好,会坏了朕的大事。”高祯冷声说道,说完直接将手中的毛笔丢了下去。 韩仲宣吓得一抖,赶紧将毛笔捡起来递给高祯,“是,陛下,老奴尽快办。” …… 宁府内。 宁致和宁枫父子两人坐在大堂上,宁致眉头紧锁,抿着茶水开口说道:“枫儿,这几天你还是不要再上朝了,公然弹劾刘升,你也是够大胆。 薛逊那老狐狸这么多年都没有说,你这出去了一趟回来也不跟爹商量一下就在朝堂上乱说,也幸亏是陛下脾气好,要不然爹都保不住你。” 宁枫尴尬的咳嗽两声,“爹,之前一直在殷都觉得外面的情况就跟大家说的一样,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一切都是美好幸福,若不是夫子让孩儿出去走一遭,孩儿是怎么都没有想到外面的世界居然是这个样子。” “大奉尚武,这已经是几百年的传统了,只是最近几年,武官一直被打压,放逐的放逐,暗杀的暗杀,文官当道,殷都都是如此,那其他地方可见一斑。”宁致无奈的说道。 “现在的大奉的确乱的一团糟,我这一路感触颇多啊,北境之地,刑法严苛,赋税繁重,百姓苦不堪言。 东海之地虽说富庶,但是豪门并立,江南公孙,江夏杜家,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只顾自己争权夺利,不管百姓死活,乞丐遍地,百姓流离失所。 南部三州贫困交加,山越袭扰不断,到现在还有活人祭祀一说。 川蜀就不用说了,安西王死后,苗疆叛乱,至今未平,爹,您说说,这样的大奉怎么能让百姓安居,谈何国泰民安?”宁枫痛心疾首的说道。 憋屈了这么久,宁枫全部说了出来,这话说完,便忍不住热泪盈眶。 宁致无奈叹气,“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枫儿,你应该清楚,目前大奉的局面绝不是罢免一两个官员就能扭转的,要想彻底改变大奉目前局面,哪能是一两年的事。” “哎,现在的大奉看起来一派祥和,其实内部早已经破烂不堪,如若在此时遭遇国难的话,只怕大奉要遭受灭顶之灾。”宁枫无奈的说道。 这话的意思,宁致自然明白,“现在咱们能做的,就是守好项州,至于其他的地方,咱们想管也有心无力。” “也不知道,川儿到哪了,走了这么久,都不给家里来个信。”沉默许久,宁致突然提起了宁小川。 宁枫从袖口里拿出一张小纸条,“刚传回来的信,他们已经到潞州吕都了,现在就在吕都城。” “飞鸽传书,你在川儿身边安排人了?”宁致看着手里的小纸条,摇头笑道。 宁枫叹了一口气,“不是我,是我那岳父。”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六十六章 夫子遇刺 吕都城郊,刚刚步入吕都范围的孔真卿正襟危坐,看着四周百姓背着大包小包逃离吕都的样子,心中很是无奈,将车窗关好,孔真卿咳咳两声,脸色有些不太好。 “先生,前面就是吕都了,您再忍一下,咱们进去好好休息几天再出发。”赶马车的是一个年轻的小生,听到里面孔真卿的咳嗽声后,赶紧说道。 孔真卿摇头笑了笑,“老夫没事,不用着急,只是没想到现在吕都的情况都这么糟了。” “先生,这也不是咱们能管的了的。”赶马车的小生无奈的说道,“您这有二十年没有回过青州了吧。” “是啊,二十多年了。”孔真卿捋着胡子笑了笑。 赶车的小生也跟着笑了笑,“夫子,你说你有一个孙女,比我稍大一些,那等到了青州,能让介绍我认识一下呗。” “你个臭小子,打什么坏主意呢。”孔真卿无奈的苦笑一声。 外面的小生也笑了笑,摸了摸脑袋,“这不想着跟您亲上加亲嘛。” “年轻人的事情老夫不干涉,要是你们有缘,那老夫也没什么意见。”孔真卿继续捋着胡须笑道。 “真的啊,那我就在这先谢谢先生了。”小生笑嘻嘻的说道。 然而,此刻欢声笑语的两人丝毫没有注意到,危险正在逼近,这条进城的路上已经空无一人。 走着走着,越走越冷清,外面赶车的年轻人皱眉说道,“这吕都还真奇怪,这都到城门口了,一个人都没有。” “嗯?”正在马车内闭目养神的孔真卿突然睁开眼大喊道,“停车,快停车。” “啊?”年轻小生愣了愣,不明所以的停下马车,回头打开车门,“出什么事了,夫子。” “嘭。”还不等孔真卿开口,一声巨响传来,整辆马车直接被掀翻。 地面上的大坑还残留着真气的气息,孔真卿浑身是血倒在地上,嘴角不停的泛着血沫。 而在另外一边,马车的残骸下,年轻小生已经没有了呼吸,马车直接压在身上,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根本遭不住这一下,瞬间毙命。 “咳咳。” 孔真卿竭力想要起身,但就是起不来,前一秒谈笑自若的两人,下一秒就一死一伤。 孔真卿红着眼看着年轻小生,想要伸手,可是在他双手面前的是一双黑靴。 一个黑衣人出现在孔真卿面前,孔真卿缓缓放下手,静静的等待着这生命的最后一刻。 …… 青州,前城山。 “哐当!” 手里的杯子落地,孔盈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天空猛地一声惊雷,孔盈抬头看去,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不安。 少顷,听到杯子落地声音的孔章熙缓缓走来,一边抬起扫帚一边指责孔盈,“多大的人了,连个杯子都拿不稳。” “这不是被吓了一跳嘛。”孔盈撅着嘴说道。 “像你这么毛手毛脚的,我怎么敢带你去殷都啊。”孔章熙故作为难的摇了摇头。 听到这话的孔盈飞快跑过去接过孔章熙手中的扫帚,咧嘴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嘻嘻,爹爹,扫地这种粗活交给女儿就行了。” 看着如此乖巧的孔盈,孔章熙不由得乐呵呵的笑了出来,“你啊,就是怕我不带你去殷都吧,真是的。” 孔盈抿嘴一笑,“您看啊,您去殷都是做国子监的夫子,身为夫子,身边自然需要一个打杂的,你女儿我就完全可以胜任,不用雇下人,还能帮您省些钱呢。” “就你会说,我看啊,你这去殷都照顾我是假,见宁颂才是真吧。”孔章熙搬来一把小竹椅,悠闲的说道。 “哎呀,没有啦,就随缘,随缘……”孔盈一想到去殷都见宁颂,笑的合不拢嘴,“对了,爹,爷爷现在还没有回来啊,这都多少天了。” “你爷爷身体不好,路上应该走得慢,而且从殷都到咱们这路途遥远,没有一个月是回不来的。”孔章熙无奈笑道。 “都快忘了爷爷的样子了,你说爷爷还会不会记得我啊。”打扫完破碎茶杯的孔盈坐在孔章熙旁边的石板上,撅着嘴说道。 孔真卿宠溺的摸了摸孔盈小脑袋,“你爷爷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你的。” “那就好,爹,可是我还是有些担心爷爷,刚刚杯子碎的时候,我就有些慌乱,总感觉要出事一样。”孔盈扭过身,皱着眉说道。 孔章熙宽慰的笑了笑,“别瞎想了,你二爷爷已经派人去接了,不会有事的。” “爹,你说爷爷当初为什么不学儒家心法呢?要是爷爷修武的话,这三下两下就回来了。”孔盈疑惑的说道。 想到这,孔章熙脸色的神色就更无奈了,“你爷爷当年天资聪颖,深的你太爷爷喜欢,又是咱们家嫡传,这人啊一旦优秀就会招来妒忌,为了不让孔家内部分裂,你爷爷就放弃了修武。” “肯定是二爷爷,三爷爷搞的鬼。”孔盈嘟囔着嘴说道。 “哈哈哈,事已至此,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议论了,再好好看看咱们前城的海棠吧,到了殷都,就看不到喽。”孔章熙往身后椅子上一靠,怅然说道。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海棠花香,只可惜,这花香,孔真卿再也闻不到了。 …… 惊雷伴随阵雨,天空中雷声阵阵,前城山儒家大殿上,两个白胡子老头静坐两旁,两人中间代表的座位空无一人,这位置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坐人了。 “吱呀。” 木门推开的摩擦声在大厅里回荡,四周的蜡烛摇曳,门外的风吹来,不小心吹灭了几盏。 孔章熙拉着孔盈的手,走进大堂,脸色阴沉的可怕,一进门就丢掉手中的纸伞,外面瓢泼大雨,而孔章熙手中的纸伞却是滴雨不沾。 孔盈双眼通红,两眼泪汪汪的,两人一进来,旁边的儒门长老就赶紧上前,“章熙,还请节哀。” “我爹的尸骨呢。”孔章熙右手死死攥着孔盈的手,强忍着怒气,盯着上面的两个白眉老头说道。 “当我们赶到潞州的时候,大哥已经没了,尸骨在冰窖里保存着,等天晴了,找个好日子,好让大哥入土为安。”左边的白眉老头叹气道,虽说是语气低沉,可是在孔章熙眼中,却没有一点伤心的样子。 此时的孔章熙怒目圆睁,体内的真气也在往外溢,“二叔,当初你说的什么,说把我爹平平安安的带回来,嗯?这就是你说的平安带回来?啊?” 孔章熙的二叔便是眼前这位白眉老头,他一身锦缎绸罗,腰间别玉佩,出门挂香囊,自从孔真卿走后便代替孔真卿和孔章熙一同处理内务的孔真道。 孔真道尴尬万分,看着怒气横生的孔章熙,装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大侄子啊,殷都信一到我就派人去接了,一路星夜兼程,一刻都没有耽搁,这……这你还能让我怎么办?你以为我愿意看到大哥出事吗?我也不想啊。” “到底是谁杀了我爹,是谁?!”孔章熙怒吼一声。 旁边的孔盈都吓了一跳,自己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爹爹生这么大的气。 孔真道旁边的那个老头是孔章熙的三叔,孔真识。 孔真识脸色阴翳,看着孔章熙,“孔章熙,注意你的言辞,在你面前的都是你的长辈,你不得无礼。” “三叔,到底是谁杀了我爹……”孔章熙牙关紧咬,死死盯着孔真识。 孔真道在旁无奈摇头,“没人知道,当我们的人和吕都官府的人赶到的时候,大哥已经走了好几个时辰了,现场除了真气爆炸的深坑外,什么都没留下,根本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我爹二十多年没有回家了,这次好不容易能回来了,你就告诉我是这样的结果?”孔章熙气的浑身发颤。 孔盈紧紧拉着孔章熙的手,孔章熙看了看孔盈,眼泪不由得掉下来,“盈儿,走,和爹去看你爷爷。” 孔章熙环视一圈,拉起孔盈的手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外面一声惊雷,孔盈下意识的往孔章熙身边靠了靠。 孔章熙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说道:“二叔,三叔,你们不是想当这个儒家巨子嘛,好啊,我就让给你们,希望你们别让我爷爷失望,别让我爹失望。” 说罢,孔章熙拉着孔盈出了孔氏大门,身上真气四溢,往山下走去,最后缓缓消失在雨幕里…… 孔章熙走后,孔真道眉头紧皱,“传令下去,家主潞州遇刺,前城山满山升白幡,所有弟子今日披着白衣,七天之内不得饮酒,不得作乐,不得下山,一律打坐静修,替老主守孝!” 在场的孔氏长老齐齐拱手,大声喊道,“是!” 半夜时分,当安排完诸多事宜,大堂内长老都走完后,孔真识皱眉说道,“二哥,大哥的死因到底是……” “这事情咱们不该知道,你就不要乱打听了,敢杀大哥的还能有谁啊。”孔真道无奈的摇了摇头。 “难道你早就知道……”孔真识往后退了退,警惕的说道。 孔真道皱眉说道,“别乱说,我怎么知道,猜的而已,不过应该没错。” “是……是陛下……”孔真识神色一僵,默默呢喃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六十七章 聚贤庄来人 潞州,吕都。 吕都城外出了人命,没有几天就传的沸沸扬扬,说是一老人在被土匪打劫了,随行的车夫也跟着命丧黄泉,而且那个车夫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在吕都繁重的赋税下,每年都有不少百姓被迫占山为王,干起土匪勾当,对于吕都当地百姓来说,杀人越货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对于这些土匪,官府也是没办法,杀一批很快就重新冒出一批来,根本没办法。 “少爷,少爷……”正在熟睡的宁小川耳旁传来素素急切的声音,“少爷快醒醒,出事了。” “嗯?”宁小川睁开眼,看了看四周,“出什么事了?” “少爷,外面有人要见你……”素素皱眉说道。 嗯? 宁小川看着素素的眼神就觉得不对劲,要是一般人来找他,素素肯定不会这么着急,这么说来,一定是来者不善了。 “我去看看,你去叫一下老宋头。”宁小川快速穿好衣服,径直往外走去。 只见客栈外面的大厅里坐满了人,看到宁小川后纷纷起身,表情凶神恶煞,看宁小川的眼神就好似一群野狼盯着羔羊一般。 “宁少爷,来我们吕都也不说一声,好让在下尽些地主之谊啊。” 一道阴翳的声音响起,顺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一个瘦弱的男子正悠闲的坐在椅子上品茶,身边站着的赫然就是那天出现在大街上的光头大汉。 看到男子后,宁小川眉头紧皱,脑海里瞬间出现了那天在街头的画面,这个人就是韩瞻口中的师兄。 “敢问阁下是何人,为何知道我的身份。”宁小川皱眉说道,警惕心十足,同时运转丹田,体内真气缓缓溢出。 邓芝看着宁小川,果然是那天韩瞻身后的人,“吕都聚贤庄庄主,邓芝。” “聚贤庄,怎么,本少爷记的我和聚贤庄没有什么瓜葛啊,庄主此番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啊?”宁小川冷笑道。 邓芝起身,缓缓向宁小川走去,“宁少爷,三天前,吕都城外发生了一起命案,两人当场死亡,关键是这死的人身份不一般,为此太守大怒,要求彻查所有来吕都的人,这一查就刚好查到了宁少爷,说来那死的人跟少爷也有些渊源,都是来自殷都。” 宁小川双拳紧握,看着邓芝,“这么说,你是奉了官府的命令前来抓我了?死的人来自殷都,那敢问是何人……” 邓芝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恕在下现在不能告诉你了,还是请宁少爷跟我走一趟吧,等到了地方,我自会告知。” “砰。” 一声巨响之后,聂红衣一跃而起,出现在宁小川身侧,拔出手中佩剑,“今日有我在此,我看谁敢动我家少爷一根汗毛。” 看着突然出现的聂红衣和在宁小川身后不远处的孔真玄,邓芝往后退了退,身边的光头大汉慢慢往前走来。 “宁少爷,这么说来,你是非得逼的在下出手了,其实这样对你我都没有好处,你就跟着在下走一趟,很快就没事了。”邓芝退到自己椅子旁,缓缓坐下,继续品茶,同时饶有趣味的盯着宁小川。 “庄主,敢问这是吕都官府的意思还是你个人的主意。”宁小川手中真气慢慢聚集。 邓芝想了想,“我觉得少爷理解为这是在下的主意比较稳妥点。” 一时间,客栈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大厅内聂红衣身上赤色真气慢慢溢出,宁小川身后的孔真玄也徐徐施展出蓝色真气。 就在孔真玄使出蓝色真气的一瞬间,邓芝的眼神突然变了,只见邓芝起身,脸色有些阴沉的放下手中的杯子。 他缓缓走过来,一把推开拦路的光头大汉,看到邓芝这般举动,宁小川有些不解,这邓芝不会敢对自己动手吧。 这下可麻烦了,邓芝可是货真价实的半步神魄,这要是老宋头不来,今天他们都得交代在这里。 想到这,宁小川不由得抬起头看了看宋璟的房间,房门紧闭,这老小子还真是睡得着啊。 “你是青州儒家的人?”邓芝盯着孔真玄,缓缓说道。 孔真玄轻轻点了点头,“正是,有何见教。” 邓芝皱眉,看向孔真玄,“你既然是孔家的人,为何会跟在宁小川身后?而且,你可知道三天前在城外死的是什么人吗?” “嗯?” 孔真玄眉头一皱,有些疑惑的看着邓芝,“老夫已经离开孔家多年,和孔家已经无多少关系,至于老夫要干什么,做什么与你无关。” “原来是离开了,怪不得不知道。”邓芝恍然大悟的说道。 “等等,那天城外死的到底是谁?”看到邓芝如释重负的表情,宁小川隐隐感到一丝不对劲。 这三天前的事情肯定不简单,不然邓芝不会这么紧张,而且看他刚刚和孔真玄的对话,这个人一定和孔家有关。 “宁少爷,您现在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情管孔家的事?”邓芝冷笑道。 宁小川缓缓收回真气,看着邓芝,“庄主,只要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就跟你去聚贤庄。” “公子,不可!”孔真玄急忙拦在宁小川身前,“公子,不可啊。” “孔爷爷,您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庄主刚刚那话明显是在试探你,我知道你心系孔家,虽说现在我宁小川没有什么话语权,但您放心,只要是我宁小川力所能及的事情,一定尽力。”宁小川轻轻笑道。 邓芝听到这话后,不由得鼓起了掌,“宁公子,有魄力,那好,那我就告诉你们,三天前在吕都城外,一辆从殷都来的马车行至城外十里之处遭遇袭击,到现在而言都不足知道是山匪抢劫还是有人刺杀,但不管怎么样,车上的两人当场身亡。” “随后不久,青州儒家就来人了。” 听到这话后的孔真玄双拳缓缓握住,心里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后来,经过确认,可以肯定,被袭击的是青州儒家巨子,当朝国子监夫子,孔真卿……” “轰!” 邓芝的话说完后,孔真玄体内真气瞬间迸出,直接崩碎了四周的柱子,聂红衣赶紧拉住孔真玄的手臂,“孔先生……” 宁小川眉头紧皱,“邓芝,你最好不要骗我,夫子乃是朝廷重臣,若是污蔑,你大哥都保不住你!” 邓芝摇头苦笑道:“该说的我都说了,至于信不信,就是你们的事情了,宁少爷,别忘了刚刚的承诺,我们该动身了。” 孔真卿眼神突然变得阴冷起来,“不可能,一定不会的。” “是啊,我们也不敢相信,但确实如此,哎。”邓芝慢慢靠向宁小川,“宁少爷,请吧。” “啊……” 邓芝话音刚落,宁小川就感觉耳旁有股劲风吹过,两道湛蓝色的真气直接冲向邓芝。 邓芝依旧不慌不忙的走向宁小川,那两道湛蓝色真气在靠近邓芝的一瞬间突然一寸寸消融,就好像碰到了什么屏障一般,而邓芝则道,“现在宁公子也被带走了,咱们必须想办法把公子救出来。” “不用。” 宋璟的声音响起,只见宋璟伸着懒腰从房间里大摇大摆的走出来,身边站着的正是着急的素素和苏敏。 聂红衣不解的看着宋璟,“前辈此言何意?” “女娃娃,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五小子是有意让他们带走的,这江湖之事,不可被表面迷惑,就像这次……”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六十八章 象州之遇 话说自从林天晓出事,林北阳出走蜀州那天开始,到现在也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林北阳顺着蜀州一路往东,穿过罗浮山脉,过巴州,乘船横穿泪罗江,抵达中原第一州,象州。 象州之名源于象山王,大奉建国之时,除了太祖皇帝外,战功最大的便是象山王,象山王手中有一支来自南越的象兵,征战沙场,百战百胜。 大奉立国后,太祖皇帝便封其为象山王,封地就在如今象州,后来象山王病逝,他手下的象兵也很快就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为了祭奠象山王和他手下的象兵军队,便将他的封地改名为象州,同时这象州也是大奉最为富庶的州之一,然而大奉百姓了解象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宿山宫。 在大奉武林中,除了九流学派外还有各地江湖势力,其中宿山宫就是其中之一。 宿山宫成立之间已经有三百余年,通过三百年的积累,现在也算是江湖的一个大门派,门中强者无数,是一支不容忽视的武林力量。 此时的林北阳正道,随后推开老叫花子,冲着他重重的拱了拱手,“前辈,对不起了,就此别过。” “哎,年轻人……”老叫花子的声音刚刚结束,林北阳就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直接昏死过去。 看着晕倒在地的林北阳,老叫花子讪讪的笑了笑,无奈的摇了摇头,“臭小子,逞什么能啊,哎呦……真是的。” 扶起林北阳后,老叫花子随手在林北阳手臂上一摸,这一摸,他瞬间眉头紧锁。 老叫花子将林北阳放到稻草堆上,直接扒掉林北阳的衣服,往丹田处一看,眉头紧皱,“这小子,从哪里修炼的邪门功法,这是不要命了!” 说罢,老叫花子直接扶起林北阳,右手一伸,一股庞大的真气瞬间弥漫开来,将林北阳紧紧包围,同时真气上升,林北阳整个人被真气包裹,盘坐起来,悬空而起。 老叫花子喃喃自语道:“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要出手啊,也罢,年轻人,这也就是看和你有缘了,老夫就救你一次吧。” “砰。” 他左手挥出,四周庞大的真气再度涌入林北阳体内,这个时候的林北阳脸色及其难看,扭曲的表情看的人及其痛苦,小腹处一抹黑血缓缓渗出,这黑血掉在稻草上瞬间就腐蚀了一大片,同时散发出一股令人恶心的臭味。 “啊……” 林北阳痛苦的大喊着,身上的筋脉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庞大的真气在他体内躁动,往丹田涌去,将那黑血不停的往外挤。 “噗嗤!” 一大口逆血被林北阳喷了出来,老叫花子神色严肃,不停的催动着真气,身后的火堆都变得异常旺盛,老叫花额头上缓缓出现汗珠,呢喃道,“还挺厉害啊,老夫就不信了……” “噗嗤……”再度一口逆血,林北阳的脸色痛苦无比,好在持续了半柱香后,一抹鲜红的血渍从丹田顺着皮肤流出来,看到鲜血后,老叫花子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缓缓收回真气,将林北阳放到一边。 当林北阳平躺下来后,整个人已经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哎呦,累死我了。”老叫花子坐在地上,不停的扇着风,看着林北阳,无语的说道,“也就是遇到老夫了,要是别人才不会管你呢。” 歇息了一会儿,看着林北阳,老叫花子伸了一个懒腰,无意间一瞥,突然看到了稻草堆上林北阳的长枪,楞了一下。 长枪被布条包裹着,静静的躺在一边,老叫花子看着长枪,再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棍,无奈的笑了笑,“老朋友啊。” …… 林北阳沉沉的睡去,梦里,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父亲,看到了母亲,他看到父亲在冲自己笑,他看到母亲在轻轻的抚摸自己…… 他自己委屈的趴在父母的怀抱里,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时候的自己还是那么快乐,那么无忧无虑。 “爹,娘,孩儿……孩儿对不起你们。”正在昏睡的林北阳突然开口说道,这糊里糊涂的梦话把老叫花子都说懵了。 “年轻人,你没有对不起谁,路都是需要自己走的,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希望你能一直走下去,不过啊,哎,这天下的路都不好走。”老叫花子皱眉说道。 是啊,这江湖之路,不好走啊,庙堂之高,江湖路远,世间大道难行。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六十九章 何为乞丐 清晨的风徐徐吹过,一股前所未有的清凉感席卷全身。 林北阳揉了揉酸痛的脑袋,想要起身,只是不曾想刚一动身,小腹处就传来一股剧烈的刺痛,就好像万箭穿心一般。 “啊,好痛……”林北阳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翻身趴在稻草堆上,捂着肚子嚎叫。 “痛,痛就对了,让你学那些乱七八糟的破功法!” 老叫花子手里拿着木棍插着的烤红薯靠在一旁边吃边说道:“你这功法是跟着谁学的,这简直是害人,让你开丹田纳气的同时却不帮你开筋脉。 真气长时间聚集在丹田不能运转全身,短期还好,长此以往,真气会不断的腐蚀你的心脉,到最后你越运气,身体越差,最后会爆体而亡啊。” “什么?”捂着肚子的林北阳听到后汗毛倒竖,“不会吧,前辈,这秘籍我可是花了好多钱呢。” “切,肯定是被骗了,这种功法连残次都算不上,只有残次的一半,就是用来骗你这种小白的。 想要修武,秘籍心法是很重要,但若是急于求成不仅容易上当受骗,还会导致根基不稳,往后境界难升啊。”吃完红薯,老叫花子起身,怅然说道。 这一番话说的林北阳瞬间对这个老叫花子另眼相看。 他可不傻,能对武道如此了解并且帮自己散去丹田淤血,打通筋脉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前辈留步,多谢前辈相救,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老叫花子捋了捋乱七八糟的胡须笑着摇了摇头,“叫花子罢了,不足挂齿。” “您肯定不是普通的乞丐,您……您是隐士高人。”林北阳激动喊着,要不是因为腹痛难耐都要站起来大喊了。 “什么隐士高人,你见过这么磕碜的隐士高人吗?”老叫花子没有好气的说道,“不过你要是非得拿我当个高人的话,也不是不行,嘿嘿。” 看着憨笑的老叫花子,林北阳开口道:“前辈,这次多谢您了,当时在巴州,我几乎用了全部家当就换来了这功法,现在您说这个功法是个残次品,那您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功法秘籍什么的能传授于我。” “嗯?” 老叫花子有些无语的看了看林北阳,“你小子就这么想修武啊,看你这筋骨骨骼之前肯定都没有碰过武学,现在突然想要修武…… 啧啧啧,难度不是一般的大,一些从小练童子功的武者都不一定能够能到达二品,你这半路拜师的,我估计也悬了。” “前辈……”林北阳猛地起身,小腹的剧痛又让他乖乖躺下,“前辈,我不怕苦,只要能让我学,哪怕再晚,我都无所谓。” 老叫花子走到林北阳身边,打量着林北阳,“你真的想学?” “是,我一定要学,我要做武林高手,我要让那些枉死我父亲的狗官付出代价!”林北阳越说越气,最后直接怒吼道。 看着眼神中满是仇恨的林北阳,老叫花子冷哼一声,“你要是这么想的话,我就不能给你秘籍了。” “为什么,前辈?”林北阳不解的看着老叫花子。 老叫花子坐在一旁,淡然说道:“你现在学武已经很晚了,就你这身体条件,我只能给你最一般的功法,让你打基础,可是要想成为武林高手,一般的功法肯定不行,既然我达不到你的目的,那这功法传授还有什么意义啊,你说是不是?” “不……前辈。”林北阳强行坐起来,捂着肚子,忍着剧痛说道,“前辈,求您帮我,不管能不能成,这功法我一定要学。” “那要是我教你了,你还会去扬州学枪吗?”老叫花子拿起红薯边吃边说。 这个问题问的林北阳楞住了,看了看躺在一旁的银琥青珀枪,林北阳沉默了。 他的这个沉默也给了老叫花子答案,老叫花子摇了摇头,“看吧,还是不行,你啊,就在这里安心养着吧,等身体养好了,你去扬州找你的枪仙,替父报仇,我继续做我的叫花子,逍遥自在。” 缓了一会儿,腹部的剧痛慢慢减弱,林北阳起身,低着头走到火堆旁,捡起地上的烤红薯,一口一口的吃起来,老叫花子默默的笑了笑,“哎,年轻人,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林北阳,森林的林,北方的北,阳光的阳。”林北阳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精打采的说道。 老叫花子喃喃自语,“嗯,好名字,不错。” “前辈,我……”林北阳不死心还想再说,可是这次不等他开口,就被老叫花子打住了,“哎,打住啊,刚刚机会已经给你了,是你没把握住,到此为止。” 林北阳无奈的继续埋头吃红薯,他这样子倒是惹得老叫花子来了兴致,“哎呀,我这孤寡了大半辈子,没想到到头来还能白捡一小子,真是造化弄人啊。” “前辈,您不教我武道,那讲讲您的故事呗,看您这样子怎么说都是个上品高手,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啊。”林北阳旁敲侧击的说道。 老叫花子尴尬的笑了笑,“老头子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不讲不讲。” “别啊,您就说说,反正也没事干,闲聊呗。”林北阳继续说道。 老叫花子听到后直接起身,“你还有这闲工夫打听老头子的事,看你的样子也没事了,今天跟着我去城里摆摊,看能不能挣个烧鸡回来。” “摆摊?” 林北阳诧异的看着老叫花子,直到老叫花子递给他一个破碗,他才明白这摆地摊是什么意思,说白了,就是乞讨。 …… 象州,洛州城。 洛州城是象州西部最为繁华的城市,洛州城以满城牡丹花而闻名于大奉。 在洛州城郊有十里花海,每到春暖花开之时,牡丹齐放,艳丽迷人,花香阵阵,群蜂迷蝶,令多少文人骚客驻足观赏,流连忘返。 洛水换千峰,牡丹开十里。 此时的林北阳和老叫花子走在城中,繁华的街市让林北阳眼花缭乱,这地方可比广都城要繁华多了啊。 老叫花子拉着林北阳来到一个破烂的墙角,这墙角就在街道中央,看老叫花子的样子也不是第一次来了,熟练的把破凉席往身下一铺,然后破碗一放,开始靠着阴凉哼唱起小调来。 林北阳杵在原地不知所措,看了看老叫花子,愣是下不去手。 他可是将门之后啊,这次出门是冲着拜师学艺的,没想到居然在洛州变成一个乞丐了,这是越想越觉得委屈,越想越下放不下脸面。 正在林北阳自己心里斗争的时候,老叫花子开口了,“要是这点委屈都受不了,我看你还是别去扬州了,省得自找没趣。” 扬州二字重重的击在了林北阳的内心深处,是啊,这点委屈都受不了,谈什么拜师,谈什么报仇,林北阳,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什么将门之后,就是一个普普通通替父报仇的寻常百姓。 “扑通。” 只见林北阳居然直接跪在了地上,把破碗放在面前,这一幕把老叫花子都惊呆了,“这是想通了?” “扬州,我一定要去;仇,我也一定要报!”林北阳攥紧拳头,瞪着眼睛说道。 老叫花子笑了笑,伸了一个懒腰,“好嘞,那你就在这跪着吧,我睡一会儿,昨天为了救你,可累死我了。” 说罢,只见老叫花子直接靠在墙角睡了起来,而林北阳就这么一直跪在那里。 …… 黄昏来临,四周的街道传来阵阵狗吠,老叫花子扶着一瘸一拐的林北阳往城外走去。 林北阳双眼通红,一跛一跛的走着,老叫花子无奈的摇着头,“你是真傻啊,真就在那跪了一下午。” “我要证明我有去扬州的资格。”林北阳赌气似的说道。 老叫花子无奈的说道:“然后呢?又能怎么样?你是要到一分钱了还是怎么了,别说挣烧鸡了,今天晚上连红薯都没的吃。” “那我不吃了,明天继续跪,我就不信我要不到一分钱!”林北阳恼怒的说道,结果脚下没注意,往下一踩,膝盖处一股刺痛瞬间袭来,疼的林北阳直抽抽。 “别嘴硬了,我给你说啊,这摆地摊也是有学问的,你看看为什么我睡了一下午还挣到了红薯钱,你跪了一下午却毫无所获?你就不想知道原因?”老叫花子缓缓说道。 林北阳不解的摇了摇头,“前辈,这是为什么啊?” “因为我才是个真正的乞丐。”老叫花子怅然说道,“其实乞丐不怕要不到钱,有钱人分两种,一种是喜欢做善事的,也就是咱们说的做好事,积福报,他们呢就会时不时的给乞丐施舍一些。 还有一种你是作恶的,他们做的恶多了,心里就会愧疚,会羞愧,会怨恨,为了消除这种怨恨,他们也会做些善事,不过他们做这些是为了感动自己。 可是不管怎么样,你都能挣着钱,这个时候啊,你想他们会给什么样的乞丐钱?” “惨的。”林北阳想了想说道。 老叫花子点了点头,“对喽,我往那一躺,一睡,就跟个废物一样,他们一看,这人啊已经没救了,索性就给几个铜板。 再看看你,倔强的跪在那,摆出一副有着莫大冤屈被迫要饭的样子,你这样谁同情你啊,他们甚至还在看戏,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林北阳看着老叫花子,心里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是有些道理……” “人嘛,都是见不得比自己好的,同情比自己差的,就算是乞丐,他们也只同情最惨的,他们并不会觉得你是乞丐就得被施舍。 在他们眼中,乞丐不过是他们添福报,悔冤屈的工具罢了,你不够惨,对不起,你就不能得到这些施舍。”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七十章 神秘的聚贤庄 吕都城。 聚贤庄坐落在吕都城正中心,和太守府就隔着两条街,太守府有些风吹草动,聚贤庄很快就能得知。 宁小川跟着邓芝来到聚贤庄,聚贤庄从外面看上去就跟一个普通的庄院差不多,只是大门上的牌匾写着鎏金的聚贤庄三字。 推门而入,迎面便是一张六丈长的屏风,屏风上飞禽走兽,花草树木,应有尽有,看起来好不美丽。 往里走去,溪水潺潺,假山流水,荷花池塘,池塘里锦鲤游曳,好不惬意。 宁小川跟在邓芝后面,一边欣赏着聚贤庄里面的美景一边感慨道:“庄主还挺会享受生活啊!这些布置下来,得花费不少钱吧。” 走在前面的邓芝轻轻一笑,“简单布置一下,花不了多少,宁少爷,我这聚贤庄里面还不错吧。” “是挺让人意外的,我倒是没想到聚贤庄里面居然会是这般怡然。”宁小川点头说道。 一行人走了许久,等穿过了池塘便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聚贤庄大堂。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法字,宁小川看向邓芝,看来在邓芝眼中,法家的地位还是很高的,不愧是法家嫡系弟子,这一点倒让宁小川对这个庄主有些另眼相看。 邓芝端坐首位,看到宁小川盯着自己身后的法字,不免一笑,“宁少爷对法家也有了解?” “了解倒不是那么了解,只是略有耳闻罢了。”宁小川坐在一旁,浅笑道。 “宁少爷,今日把您请到庄内,无心冒犯,您只需在庄上待上几日,等时机合适,我自会放您离开。”邓芝看着宁小川朗声说道。 宁小川有些疑惑的看着邓芝,“庄主,您这是什么意思?把我请来就是喝茶赏景这么简单?” 邓芝挥手示意身边的下人退下,等到身边人退走后,看着宁小川说道,“宁少爷,您是当朝礼国公之子,我只不过是吕都一个小小的聚贤庄庄主,就算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和礼国公交恶。 不过上面开口了,我既不能忤逆上面的意思,又不能得罪礼国公,这才想出这么一个办法。” “上面的意思?是吕都太守的意思还是潞州牧的意思,亦或者是靖北王的意思?”宁小川皱眉说道。 邓芝大笑一声,“宁少爷就不要再猜了,安心休息几天,我这里的条件可比外面客栈的条件好多了,保证您能喜欢。” “那我要是不在聚贤庄待呢?难道你还要强留我不成?”宁小川轻笑道,继续反问。 听到宁小川话后,邓芝再度一笑,“宁少爷,我想你会留下的,毕竟外面那么多人的性命可都在您手里,您是礼国公之子,可他们不是。” “你威胁我……”宁小川起身,盯着邓芝说道。 “不敢,还望宁少爷您理解一下,这不仅仅关系到您的安危,还关系到我聚贤庄的安危,所以,就委屈您了。”邓芝起身拱手说道。 宁小川算是听明白邓芝的意图了,他既不想和宁家交恶,又不想得罪给自己下令的官员,才出此下策,将自己软禁,就一定程度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不过宁小川在想,能让邓芝这么忌惮的肯定是个大官,而且在潞州甚至在北境之地,和自己有过节的也就只有靖北王了。 想到这里,宁小川微微一笑,“那就听从庄主的安排。” “来人啊,带宁少爷下去休息。”邓芝开口道,很快,宁小川就被带下去休息了。 …… 客栈内,聂红衣着急的在房间内走来走去,孔真玄则深陷孔真卿的去世无法自拔,宋璟则躺在床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剩下的素素和苏敏虽然担心,但就他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也没有什么办法。 “宋先生,少爷已经走了这么久了还没有消息,您就不担心吗?要不,我去聚贤庄看看?”聂红衣担心的说着。 宋璟起身摇了摇头,“不要担心,肯定没事的,一个小小的聚贤庄就算给他一百个的胆子也不敢对当朝国公的公子下手,他们这个时候把五小子带到聚贤庄无非就是掩人耳目罢了。” “话虽如此,可是没有见到公子,实在是让人不放心啊。”聂红衣皱眉说道。 宋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们啊,太心急了,等着吧,聚贤庄马上就有消息传来了。” “啊?”聂红衣诧异的看着宋璟,有些不相信。 过了没多久,客栈外就传来脚步声,宋璟轻轻一笑,“来了。” 果然,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声音,“在下聚贤庄弟子,奉庄主之令前来送信。” 聂红衣警惕的打开门,门外确实是一个聚贤庄弟子,弟子递给聂红衣一封信,然后拱了拱手,快速退去。 聂红衣打开信,看完上面的内容后,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是聚贤庄庄主邓芝的信,他让我们稍安勿躁,公子在聚贤庄很安全,过几天就回来了。” “我就说嘛,聚贤庄肯定不敢对五小子不利的,咱们啊,这几天就好好休息一下。”宋璟伸了一个懒腰,转头睡去。 这话啊是这么说的,可是除了宋璟外谁又能真正放下心来,尤其是聂红衣和素素。 苏敏拉着素素的胳膊,瞪着眼睛看着素素,一脸无辜,“素素姐,少爷他真的没事吗?” “肯定会没事的,少爷吉人自有天相。”素素摸着苏敏的小脑袋,笑着说道。 苏敏点了点头,素素笑了笑,心中也没有多少底气,现在的他只希望宁小川能够真的没事。 …… 在聚贤庄的这几天,宁小川也没有闲着,靠着在香山采集的定魂香实力缓步上升,这定魂香确实是辅助修炼的宝物,短短几天所吸纳的真气就必宁延一个月吸纳的还要多。 但是在他实力快速增长的同时,定魂香的消耗也是异常迅速,收集的半壶定魂香现在五分之一就已经没了,怪不得那个老虎对他定魂香如此看重,原来是这样啊,这定魂香还真是价值千金。 长舒一口气,宁小川活动了一下筋骨,身上顿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这是筋骨舒展的声音,这几天一直在路上,虽然也在修炼,但是效果肯定没有静下心来的效果好。 起身来到门前,刚打开门,门口的聚贤庄弟子就拱手出现在宁小川身前,“宁少爷,这是要去哪啊?” “我这才刚刚出门,就有人来了,你别这么紧张,再说了,我这天天在房间里实在是无聊,聚贤庄这么大,我想看看,又不出去,这总可以吧。”宁小川冲着聚贤庄弟子笑着说道,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门口的弟子看着宁小川,很是为难,“宁少爷,这庄主有令,我这……” “哎,咱们看啊,庄主的意思是不让我出聚贤庄的大门,你呢,就带我在聚贤庄里转转,又不出去,你们庄主不会说什么的。”宁小川继续笑着说道。 门口的弟子很是为难,他自然知道宁小川的身份,也不敢得罪,只能无奈的看了看宁小川,“好吧,宁少爷,那您可答应我,一定别乱走啊。” “放心吧,不会的。”宁小川背负双手,踱步往外走去。 那个聚贤庄弟子带着宁小川在聚贤庄内乱转,不得不说,这个聚贤庄也确实是大,比宁府要大得多。 走着走着,两人就来到了一处假山前,只见假山前全是站岗的聚贤庄弟子,一个个全副武装,神情严肃。 宁小川靠在木桩上,指着眼前的假山说道:“哎,这假山里面是不是藏着你们聚贤庄的宝贝啊,这么多人看着,啧啧……” “宁少爷,您在庄内去哪都可以,就是千万别进这座假山,这里面有什么东西除了庄主外没人知道。”聚贤庄弟子看着假山的眼神都是畏惧,看起来邓芝很重视这座假山。 “明白,这是你们聚贤庄的禁忌之地,我懂得。”宁小川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聚贤庄弟子又跟在宁小川身边说道:“您是不知道,我听那些前辈们说,曾经有个弟子就因为喝多了不小心在假山外睡了一晚,被庄主得知后,直接被沉塘了,听说这个弟子还是辅佐庄主成立聚贤庄的大功臣哩。” “这邓芝心还真的是够狠的,一个大活人说沉塘就沉塘了,啧啧……”宁小川有些感慨的摇了摇头。 “自打那以后就没有人敢去假山了,就连假山附近都没有人敢靠近。”弟子摇着头说道。 宁小川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假山,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位兄弟,你说要是我进去了,你们庄主会不会杀我啊。” “宁少爷,您可别在这跟我开玩笑啊,这……这您可是害我啊。”这话可把聚贤庄弟子吓坏了,看着宁小川的眼神都变了。 宁小川哈哈大笑,拍了拍弟子的肩膀,“看把你吓的,就跟你开个玩笑,本少爷可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聚贤庄弟子如释重负的叹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您可真是吓死我了。” 宁小川抿嘴一笑,内心却更加谨慎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七十一章 传授武学 两天之后。 聚贤庄大堂,听说邓恢来了,邓芝赶紧放下手里的书册,快步来到大堂。 只见大堂内,邓恢正聚精会神的道。 老叫花子一阵吐槽,“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吧,老头子我就喜欢叫你小北,怎么,不行吗?” “行行行,只要您开心叫我什么都行。”林北阳抱着《凝息》,开心的笑了笑。 “老头子我要告诉你的是,这扬州之行,对你来说或许并不是什么好事,虽然有些打击你,但这是客观的事实,先不说此行有多危险,就是到了扬州,枪仙也不一定会收你为徒。”老叫花子淡淡的说道。 看着老叫花子突然严肃的神情,林北阳心里也清楚,老叫花子说的是事实。 从蜀州出来,才横穿半个大奉,自己就从一个少爷公子变成了现在的小叫花子,若不是遇到老叫花子,只怕是命早没了。 “前辈,我的想法您也清楚,这扬州我一定要去……”林北阳继续坚定的说道。 老叫花子点了点头,“没事,我就跟你说说这一路的危险,至于最后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支持。” 老叫花子看着林北阳,这小子还真是挺像当年的自己啊,哎,只不过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呢? …… 宿山宫。 作为象州武林的代表力量,这些年宿山宫风生水起,在象州境内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连官府都得敬其几分。 不过,这些天宿山宫内的情况并不怎么好,气氛很压抑。 宿山宫眼看就要崛起,就在这个节骨眼,宿山宫绝顶武学心法《乾元决》不翼而飞。 这可把宿山宫的宫主张蒯急了个半死,这《乾元决》可是宿山宫的镇山武学,是一本在武林都算顶尖的真气修炼法决,也是宿山宫能在江湖立足的基础。 这要是丢了,不仅仅宿山宫丢入,更重要的是一旦被一些仇家或者居心不良之人利用,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 为此,张蒯不惜派出门中一半弟子前往项州各地寻找《乾元决》的下落,当然了,洛州城也不意外。 “驾!” 一群宿山宫弟子骑着马在洛州城外的小路掠过,在一群黑发的年轻人中,为首的白发男子格外引人注意,少年神情阴冷,给人感觉就好像是从冰窖里出来一样。 少年从腰间拿出地图册,看了看上面打了红色记号的洛州城,点了点头,“总算是到洛州城了。” “少主,您赶了这么多天的路,要不要进城后先休息会儿?”旁边的弟子关切的问道。 白发男子摇了摇头,“找到《乾元决》要紧,进城后兵分两路,我带着一部分人去洛州城内的黑市打听,看有没有消息。 你们去城内一些回收武学功法的地方去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出售武学,一有消息,即可汇报,听到没?” “是,少主。”一群弟子齐齐拱手。 白衣男子勒马大喊道,“进城!” …… 今天的洛州城格外热闹,林北阳和老叫花子依旧摆着破碗做乞丐,不过这次,林北阳靠在墙上,看起来一副病怏怏,弱不禁风的样子,实际上却是在默念功法,按照老叫花子给的《凝息》修炼真气。 旁边的老叫花子则照旧半躺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突然,一个白发男子牵着马出现在街头,老叫花子无意瞥了一眼,整个人就变得不自在起来,似乎特别紧张,呼吸开始急促,眼睛一直盯着那个白发男子,脸色很是难看。 一旁的林北阳也察觉到老叫花子的异样,抬眼看向白发男子,“前辈,前辈……” “啊……?”老叫花子猛地反应过来。 林北阳探头示意白发男子,“前辈,您没事吧,看您一直盯着人家,你们认识?” “不认识,当然不认识,我们怎么可能认识呢,真是的,我就是一叫花子……”老叫花子心不在焉的说道。 但是林北阳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老叫花子肯定认识这个白发男子,而且两人之间肯定有什么渊源。 “真的假的,看你这紧张的样子……”林北阳故意试探道。 “我很紧张吗?”老叫花子咽了一口唾沫,眼看着白发男子越来越近,林北阳用胳膊肘推了推老叫花子,“人家马上就要到了啊。” 看着白发男子牵着马走过来,老叫花子直接转过身,背对着男子。 “啊?” 林北阳刚刚准备说话,就感觉胳膊被一股真气钳制着,再一看,是老叫花子,老叫花子看着他,冲着他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看着男子越来越近,林北阳无奈,只能点了点头。 白发男子牵着马从两人身前走过,走到林北阳身边时,白发男子还回头看了一眼林北阳,然后就转过身继续走。 男子走后,林北阳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老叫花子的肩膀,“好了,别紧张了,人家走了,真是的。” “走了啊……”听到这话后的老叫花子似乎还有些失望,还抬起头往街头看了看。 林北阳不解的看着老叫花子,“前辈,这人到底谁啊,刚刚来的时候您是怎么都不见,甚至背对人家,现在人家走了,您又这个样子,真是奇怪。” “哎。”老叫花子露出难得的失落,“也罢也罢,不见也好,不见比见了好。” “前辈,您到底是谁?他又是谁?您身上到底有什么事啊。”林北阳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老叫花子深呼吸一口气,拿起破碗,“走吧,今天不摆了,咱们走。”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七十二章 枪王袁震山 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有一些特殊的人存在于见不得光的地下。 在那里,只要你有钱,就能买到你想买的任何东西,打听到你想打听到的任何事情,在这里,没有身份之分,没有男女之分,只有金钱之分,这个地方叫做黑市。 洛州城也不例外,也有着自己的黑市,因为黑市常年从事一些官府禁止的买卖,所以都是在地下进行,也因此才被叫做黑市。 洛州城黑市坐落在城池正中央,外面看上去是一座茶馆,但里面其实别有一番天地。 除了一些武林中人和一部分有钱人外,一般人根本不知道这里有个黑市,就算是知道也装作不知道。 黑市里的护卫都是绝道,“几位,跟我来。” 白发男子带着身后的宿山宫弟子跟在小二身后,穿过大堂,来到一处死角,然后走过来四五个彪形大汉。 小二从袖口拿出黑布,递给白发男子和身后的弟子,“各位,请吧。” 白发男子并未多言,将黑布蒙在眼睛上,“带路吧。” 黑布蒙眼是黑市的规矩,既然是黑市了,那肯定不能让人知道在哪,因此,凡是想要进入黑市的人都要被蒙眼,刚刚白发男子说的那些茶啊什么的,都不过是暗语罢了。 彪形大汉扶着白衣男子慢慢往前走去,不停的转弯,也不知道具体转了多少弯,总之绕了好久才到目的地。 “各位,请吧。”白发男子的黑布被卸下,映入眼帘的便是地下黑市,只见地下黑市里到处都是火把烛台,这里见不得光,大量的烛台和灯盏将硕大的黑市照的亮如白昼。 白发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来黑市了,只见他径直走向一个摊位,摊位上摆着的都是各种玉器珠宝,至于怎么来的那手段自然是不光彩。 不过凡是在黑市交易的,都有一个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买主不问缘来,卖家不问去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老板,在下想要打听个事情,不知哪个摊位可以打听到。”白发男子将一块金锭放在老板面前,老板看了看金锭,堂而皇之的将金锭装到口袋里,闷声说道,“前面直走,门口有木板的便是。” “谢谢。” 白发男子起身,径直往前走去,一路上也是见到了各种摊位,卖武器的,卖内功的,卖秘籍的,应有尽有。 还别说,黑市里的人还真不少,一个个衣冠华丽,都是非富即贵。 很快,白发男子就来到了老板口中的摊位,硕大的摊位前一个人都没有,白发男子缓缓走进去,敲了敲摊位前的木板。 少顷,一个戴着面具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几位,想打听点什么?” 在黑市里,一般这种摊位都是卖情报的,当然也有一些是干暗杀这种勾当的,所以白发男子来之前才要询问一番确认一下,以免出错。 白发男子皱眉说道,“象州宿山宫《乾元决》下落。” 听到这话,摊位老板明显有些惊讶,但是出于黑市的规矩,他也没有多问,“稍等。” 说罢,就转身离开,而白发男子也不急,坐在旁边静心等待。 对于黑市的情报,大可放心,绝对是真的,因为在黑市里是不允许假情报和假货出现的,一旦出现被黑市的主人得知,那出卖假消息的商贩就会从这个世上消失。 约莫一个时辰后,老板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看着白发男子说道,“五百两黄金。” 白发男子皱了皱眉,随后挥了挥手,身后的宿山宫弟子拿出一叠银票,递给老板。 等老板将银票清点完毕,确认无误后,便将信封递给了白发男子,转身离去。 白发男子拿过信件,冷哼一声,“洛州有些猫腻,我们去查查。” …… 夜幕来临,林北阳转了个身,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突然发现老叫花子一个人坐在洞口发呆。 老叫花子坐在洞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一片,长叹一声。 “叹什么气啊。”林北阳往老叫花子旁边一坐,开口说道。 “现在还早,你不再睡会儿?”老叫花子轻声说道。 林北阳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说道,“您这不睡,我也睡不着,还在想白天的事啊,你就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呗,看看现在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前辈。” “哈哈……” 老叫花子突然一笑,看着林北阳,“小北,我其实一直不愿意去触碰那段记忆,好不容易将那段记忆埋在了心底,我以为我忘记了,我放下了,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那不过全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林北阳没有说话,静静的听着。 “你说的对,我变得都不像我自己了,哎……”老叫花子看了看林北阳,“把你的枪拿来。” “我的枪?”林北阳不解的说着。 看着老叫花子凝重的神情,林北阳虽然不解,但还是取了过来。 解开缠绕着的布条,露出银光闪烁的长枪。 只见老叫花子握着长枪,上下打量着,月色下的银琥青珀枪格外森寒,枪尖闪烁着寒芒,月色下锋利无比。 “呼呼呼……”只见老叫花子一个呼吸的时间就接连挑出三个枪花,速度之快,让林北阳瞠目结舌。 “好枪,这枪不错。”老叫花子接着挥舞了一番,将银琥青珀枪掂量了一番,然后开口称赞道。 这下林北阳坐不住了,一脸懵逼的看着老叫花子,“前辈,您……您还会使枪啊。” 老叫花子把枪递给林北阳,“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谁吗?那我就告诉你,我叫袁震山。” 林北阳脑子里一阵晕眩,什么……袁震山,枪王袁震山! 枪王的名声虽然由于其消失多年已经不比枪仙介云召,但是在江湖上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 二十年前枪王和枪仙在扬州太华山为争谁是天下第一枪而大打出手,那场大战打了足足七天七夜。 大战的结果无人得知,只知道从那以后,枪王袁震山就消失了,关于谁的枪法天下第一到现在也没有定论。 “您……您是枪王袁震山?”林北阳惊愕不已,眼前的老叫花子居然是二十年前名震天下的枪王,这怎么联想都不能联想到一块啊。 “是不是挺意外的?”袁震山自嘲道,“这是我二十年多年来第一次提起自己的名字,说出来后,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我的名字。” “前辈,到底出什么事了?您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林北阳凝眉说道,他实在太好奇了,一代枪王为何会成这般样子。 “我年少时就喜欢枪,自己也有几分天赋,小时候家里条件不错,我爹就给我找来各路枪法大家授我枪术,等我二十出头的时候,那些师傅便不是我的对手了。 二十二岁那年,我三枪打败西北枪王罗佑,一战成名,江湖人就称我为枪王,但是我知道枪王这个名声比起枪仙还是差了一些。 在大奉武林有三个人最令人敬仰,武林中人没有人不敬佩他们,他们便是枪仙,剑神,刀皇三人。 我在之后的一年里游遍天下,打败了很多用枪高手,枪王之名也越传越大。”袁震山回忆着当年,眼角不由得泛起泪花。 “然后,您就去挑战枪仙了?”林北阳接过话说道。 袁震山点了点头,“当时我不过二十七岁,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枪术无双,便想争一争这天下第一枪,更是由于天天沉迷于枪法之中,忽视了妻儿,连自己儿子身患重病都不知道。” “什么?”林北阳意外的看着袁震山。 “在我出门挑战天下用枪高手的时候,我的儿子就身患重症,妻子为了让我安心练枪,就没有告诉我,直到那天太华山比武,我才知道妻子积劳成疾,儿子重病缠身……”说到这,袁震山的语气已经有些哽咽。 林北阳眉头紧皱,他很难想象当时的袁震山到底经历什么,也很难想象那天的太华山上,到底是怎样一副画面。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七十三章 太华山双枪对决 太嘉二年,扬州,太华山。 扬州作为大奉江南第一州,遍地河川,景色宜人,东边便是东海,有着大奉最大的出海口,同时也造就了商业之都的美誉,海运商业的发达也使得扬州造船术在整个大奉都是独一档的存在。 烟花三月下扬州,每年的三月是扬州的海灯月,而十五号则是扬州海灯节,所有的商船都会在这天停在港口,商船披红挂彩,大红灯笼,彩色绸缎,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而晚上的烟花更是冠绝大奉,港口沿街人山人海,热闹非凡,烟火升空,海潮阵阵,是扬州独有的盛景。 而太华山则是扬州第一山,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太华山比起大奉境内的其他山既说不上高耸,也谈不上险峻,但却拥有着绝佳的景致。 樟木溪流,绿树成荫,伴随着溪水潺潺,盛夏美景;竹林劲松,伴随落雪纷飞,冬日盛况;春华秋实,日落夕阳,这都是太华美景。 此时的太华山了,卿儿是先天筋脉闭塞,无药可医。” “什么?怎么会,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筋脉闭塞了呢?这到底怎么回事……”袁震山抱着怀里的儿子,情绪有些不受控制,头顶的乌云似乎变得更加浓郁起来。 女子委屈的看着袁震山,眼泪直流,“我知道在你心里练枪很重要,为了这次比武你准备了三年,我……我不想你担心,就……就没有告诉你。” “你……你糊涂啊。”袁震山青筋暴起,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儿子,有一种迷茫的无力感,“卿儿,爹来了,不怕啊,咱们不怕,爹来了,爹一定会找人治好你的。” 介云召感到事情不对劲也走了过来,看着袁震山怀中的小孩和旁边哭泣的女子,目光紧皱,“看孩子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要不去我府上,让孩子休息会儿。” “没事,我们家的事,不用你帮忙!”袁震山低声喝道。 介云召皱眉说道,“你和老夫的比武事小,但是孩子的性命事关重大,看着孩子的情况,应该是病重许久,若再不治疗,只怕撑不了多久了。” “噗嗤……”说话间,女子直接吐出大口逆血,袁震山有些慌神,“小荷,小荷……” 介云召赶紧扶住女子,将一股真气输入女子体内,但是女子情况并未好转,反而再度喷出一口逆血,看到情况不对,介云召赶紧握住女子脉搏,“你是不是早就到山上了,如此严重的内伤,是……真气。” 袁震山抱着孩子来到小荷面前,脸色铁青,“你为什么要上来啊。” 两大神魄境高手大战,那四溢的真气就连一般的高手都挡不住,更何况一个没有丝毫真气的普通人,就算是被余波碰一下,身体也撑不住。 女子眼泪直流,倒在地上,“卿儿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再看一眼爹,我……我不想让卿儿留有遗憾,对不起,我……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找你的。” 袁震山仰天长啸,“啊……” 介云召皱眉看着袁震山怀里的孩子,伸手在孩子右臂上点了一下,“这是筋脉闭塞,寻常医术根本没有办法。” “不会的,一定有救,一定有救。”袁震山大吼道。 介云召皱眉沉思许久,突然灵光一现,“有办法,当今武林,能治疗这种疑难杂症的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神医廖重云,但是神医常年游历江湖,居无定所,踪影难寻,只怕孩子撑不到那个时候。” 那第二个办法呢……”袁震山抓着介云召的手,目光死死盯着他。 介云召长叹一声,“第二个就是象州宿山宫的独门功法《乾元决》,《乾元决》的精髓便是洗筋伐脉,只要修炼了《乾元决》,筋脉必通。” “好,我这就去象州,多谢前辈告知。”袁震山说罢,就将小男孩背在身后,抱起女子,红着眼往山下走去。 看着袁震山的背影,介云召重重的把木枪插在地上,叹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七十四章 跪求宿山宫 象州丘山城。 丘山城因为城内丘山而得名,丘山之所以出名,便是因为宿山宫,宿山宫就坐落在丘山上,丘山三面环水,东部漳河,北部丘河,西部的淮水,就南部一条进山的路。 而宿山宫也靠着这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在象州不断发展,最后成为武林中一支不可忽视的强大势力。 丘山城内客栈里,小荷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袁震山的儿子袁卿,也只剩一口气了。 “震山,震山……”小荷无力的喊着袁震山的名字,袁震山拿着水来到小荷身边。 距离太华山之战过去不到三天,袁震山是拼了命的赶路,才带着母子两人来到丘山城中。 此时的袁震山好像换了一个人,原本乌黑的头发白了一半,整个人一瞬间苍老了许多,满脸胡茬,双目无神,和之前那个自傲不凡的枪王简直就是两个人。 “我在,是不是渴了,我喂你喝水。”袁震山小心的将水杯拿到小荷面前。 小荷抿嘴摇了摇头,“不,震山,我是想告诉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快救卿儿,只要他能活下来,我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说什么胡话呢,有我呢,我绝不会让你出事,你们母子都会没事的,都会没事的。”袁震山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握着小荷冰冷的手,心里很不是滋味。 此刻的他无比自责,要是自己能早点知道儿子身患重症,就不会有今天的一幕,要是自己能多花点心思在家里,多花点时间陪陪妻儿,也不会有今天这一幕。 如今儿子身患重症,妻子重伤在身,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别难过,震山,结婚这么多年,还没见你哭过,你不能哭。”小荷的眼泪从眼角划过,“我真的很想再看到你练枪的样子。” “等你和儿子没事了,我每天都待在院子里练枪给你看,再也不离开你和儿子一步。。”袁震山痛哭道。 “那样就好了……”小荷呼吸越来越急促,就连睁眼也觉得费力,“我……我撑不住了,震山,一定要治好卿儿,一定……” “我一定,我一定……”袁震山死死握着小荷的手,此刻的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没用,什么枪王,此刻还不如一个废物,自己练了一辈子枪,到头来连自己老婆孩子都保不住,这真是对自己莫大的讽刺啊。 床上的小荷看着旁边的袁震山,此时的她感到无比的幸福,这一幕他等了好久好久,没想到好不容易等到了自己也要走了,真的不想走啊,想让袁震山就这样一直守在自己身边,想看着卿儿再一次喊自己娘,但是……但是……没有但是了。 “小荷,小荷……” 察觉不对劲的袁震山赶紧喊着小荷的名字,小荷冰冷的双手已经没有一点温度,那原本微弱的脉搏也彻底平静下来。 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小荷,袁震山张着嘴却一点声都发不出来,眼泪无声的落下。 再看着旁边床铺上昏迷不醒的袁卿,袁震山牙关紧咬,暗暗发誓,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治好儿子。 …… 丘山山脚。 袁震山抱着袁卿直接跪在了山脚,这一跪,让山脚的众多宿山宫弟子直接懵了,各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在下袁山,请求宿山宫宫主救我儿子一命,只要犬子能活下来,在下愿意为了宿山宫做任何事。”袁震山大喝道,声音宛如洪钟一般。 山下的弟子看着袁震山怀里的小孩,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们宫主是出了名的难说话,别说外人求他,就连宿山宫弟子有事求他,他都不一定帮忙。 这声喊出去后,丘山上一点动静也没有。 “在下袁山,请求宿山宫宫主救我儿子一命,只要犬子能活下来,在下愿意为了宿山宫做任何事。”袁震山再度大声喊道,可是依旧是没有任何声音。 袁震山低头看了看呼吸越来越微弱的袁卿,牙关紧咬。 他袁震山一辈人没有求过人,这双膝,除了跪过天跪过地,跪过自己的父母外还没有跪过其他人,今天为了儿子,他在这里当着宿山宫弟子的面,给宫主跪下了。 “在下袁山,请求宿山宫庄主救我儿子一命,只要犬子能活下来,在下愿意为了宿山宫做任何事。”袁震山的喊声再度传来,三声呐喊,喊出来的不仅仅是乞求,还是希望,是不甘心。 但是这次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袁震山绝望的闭了闭眼睛。 旁边的弟子实在是于心不忍,忍不住说道,“还是算了吧,我们宫主是不会出来的,您啊,还是回去吧。” 袁震山冷哼一声,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大喝道,“宿山宫。” “喝。” 一声闷吼,顿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庞大的真气冲天而起,牵动着天地异象直接在宿山宫宫门口炸开。 这一瞬间,那些宿山宫弟子惊呆了,这哪里是个普通人,这都是上品高手了,最少都是半步神魄。 这下宿山宫的弟子们神色大变,虽然他们宿山宫强大,但是上品高手在任何时候都是不可小觑的,即便是最弱的上品高手灵壳境,都是足以撼动一方的存在,更何况是可以牵动天地异象的半步神魄境。 果然,就在袁震山释放气息后,丘山上有了动静,一道金色光柱直冲袁震山而来,袁震山倒也不惧,直接硬扛了下来,整个人向后退去百米。 “大胆,我宿山宫岂是你能撒野的地方,赶紧滚!”沉闷的声音从丘山上传来,声音很明显是对袁震山的行为很不满意。 但是此时此刻的袁震山根本管不了那么多,再次大喊道:“在下袁山,请求宿山宫宫主救我儿子一命,只要犬子能活下来,在下愿意为了宿山宫做任何事。” “哼!” 伴随着一声冷哼,一道人影瞬间出现在山脚,此人仙风道骨,留着长须,穿着白色长衫,眼神更是深邃无比,身体四周弥漫着白色真气,就这浑身真气就足以显示出此人的实力不凡。 就在这老者出现的一瞬间,身后的无数宿山宫弟子全部单膝跪地,冲着老者喊道,“宫主。” 没错,此人便是宿山宫宫主张蒯,张蒯看着袁震山眉头紧皱,“你叫袁山?” “正是在下。”袁震山收回真气,看着张蒯说道。 看着袁震山收回真气,张蒯的态度也好转了一些。 毕竟袁震山不可能真的与宿山宫为敌,他刚刚那么做只不过是无奈之举,要逼迫张蒯出来见面。 现在张蒯已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那天地异象真气什么的也没有必要了,他相信张蒯既然出现了,那就不会轻易离开。 “袁山是何人?”张蒯狐疑的问道。 袁震山的名字现在肯定不能爆出来,现在的他刚刚结束和枪仙介云召的大战,自己为了妻儿被迫离开,那场大战到现在都是不分胜负。 自己不告而别,引起了很多武林高手的怀疑和推测,现在武林中传言不断,自己的行踪一定不能轻易泄露,否则,不但自己麻烦,就连自己儿子也会跟着遭难。 袁震山没有开口,而是伸手将一缕真气传到了张蒯手里,真气在触碰到张蒯的一瞬间就四散而开,而张蒯也知道了袁震山的名字,很显然张蒯的神色也很惊讶,看着袁震山,也是许久无语。 “你来找老夫有何贵干。”张蒯直接开门见山,他相信一代枪王不会莫名其妙的就来到自己宿山宫面前找自己宿山宫的麻烦,袁震山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袁震山听到这话后,用很感激的眼神看着张蒯,将自己的儿子袁卿抱着来到张蒯身前,“宫主,求您救救我儿子吧。” “嗯?” 张蒯好奇的看向袁震山怀里的袁卿,自己伸手握了握袁卿的脉搏,“这是筋脉闭塞,而且是天生的。” “是,前辈,听说你们宿山宫有本《乾元决》可化解这种病症,还请您救我儿子一命,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袁震山说着说着就跪了下来,态度诚恳无比。 张蒯很是为难的看着袁震山,“老夫也不瞒你,这《乾元决》是我宿山宫的独门功法,更是绝学秘籍。 一般来说,只有绝对的核心弟子才有机会接触到他,而且也是看表现才有机会学习一点皮毛。 你儿子第一次来宿山宫,连弟子身份都不是,就让我将《乾元决》传给他,这老夫怕是做不到啊。” 袁震山不死心,听着张蒯的话,再度开口,“宫主,求求您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您放心,只要能救下他,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张蒯看着袁震山怀中痛苦难受,奄奄一息的孩童,心里也有些不忍,是啊,不过是个孩子却要忍受筋脉闭塞这种痛苦,别人不知道,他张蒯最清楚筋脉闭塞的痛苦。 轻的终生不能练武,重的直接命丧黄泉,这孩子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七十五章 枪王的故事 听着袁震山的故事,林北阳惊愕万分。 “前辈,那之后呢?”林北阳怎么也没有想到,太华山一战之后,袁震山居然还有这样的经历。 袁震山无奈一笑,“后来,张蒯把卿儿留在了宿山宫,而我则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啊?”林北阳往袁震山身边靠了靠,“这张宫主真的收您儿子为徒了?” “宿山宫规矩那么多,要想接触到《乾元决》更是需要门中最道。 张蒯皱眉摇了摇头,“现在不行,老夫用了三年的时间才让门中弟子认可了他张氏嫡子的身份。 现在正是关键时期,若是你这个时候出现于他相认,那老夫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你儿子就得离开宿山宫,他的病情刚刚缓接,还需要《乾元决》稳固筋脉,难道你要着这三年来的努力都前功尽弃吗?” 听着张蒯的话,袁震山迟疑许久,盯着袁卿的背影看了好久,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袁卿返回了丘山。 袁震山无奈的摇了摇头,“多谢宫主,我明白了。” …… 又过了三年。 当袁震山再次来到宿山宫的时候,就像彻底变了一个人,整个人浑身污垢,衣衫褴褛,破烂不堪,身上也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看着白发少年郎在山脚舞剑玩枪,袁震山兴奋的笑了笑,六年过去,袁卿长大了,变得越来越俊逸了。 下一秒,张蒯又出现在了袁震山身后,“还要认儿子?” “我们父子分开已经六年了,我只是想见见他。”袁震山无力的说道。 袁震山怅然的摇了摇头,“很遗憾,这个事情我无法答应你,卿儿武学天赋不错,老夫很喜欢,留他在宿山宫习武,老夫有把握将他培育成一等一的高手。” “那是我儿子,我儿子要走什么样的路,我这个当爹的自然会操心……”袁震山紧握双拳。 张蒯脸色古井无波,“袁震山,别忘了六年前你答应了什么,从此之后,卿儿改姓张,是我张家嫡系子孙,他如今叫张卿,不是袁卿。” “我……”话到嘴边硬生生被吞了回去,袁震山颇感无力的靠在墙角,借酒浇愁。 …… 五年后。 这是袁震山第三次看儿子,如今的袁卿已经是宿山宫的少主,再次站在丘山山脚,看着袁卿指点师弟们练武的姿势,袁震山得意的笑了笑。 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一点枪王的样子了,浑身邋遢脏兮兮的,而他面前的儿子却是光鲜亮丽,一副富家公子的样子。 突然,一个老头身影再度出现在自己身后,张蒯看着袁震山捋了捋胡须,“你还真是执着啊,十一年过去了,还想着带走儿子。” “宫主,你放心,我不会带卿儿走,也不会相认,我就是想看看卿儿。”袁震山无奈的说道。 张蒯看着袁震山,眉头紧皱,袁震山缓缓一笑,“真的,就我现在这个样子,卿儿跟着我也是受苦,倒是在这里还能好一点。” 张蒯悬着心缓缓放下来,转身说道,“卿儿在我这很好,你不用担心,倒是你自己,多替自己想想吧。” 袁震山眼含泪水的点了点头,“有劳宫主费心了。” 看着儿子意气风发的样子,自己却是这般样子,袁震山心中一阵酸楚。 …… 听着袁震山的话,林北阳惊愕无比,“您说什么,那个白发少年就是您儿子袁卿?” 袁震山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然后摇了摇头,“现在他不是我儿子袁卿了,而是宿山宫的少主张卿。” “怪不得呢……”林北阳对今天在洛州城发生的一幕恍然大悟,怪不得看到白发男子后袁震山的反应那么大,原来是这样。 林北阳长叹一声,“您真的不考虑和您儿子相认吗?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该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了,毕竟当年他被带走时已经三岁了。” 袁震山无奈的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不,还是算了,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当年若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身受重伤,他母亲更不会因此命丧黄泉,我对不起他们母子,我没有脸见他,我不敢和他相认。” 话虽如此,可是从今天白天袁震山的表现来看,他很想和自己儿子相认,真的很想很想,可是内心的自责又让他不敢相认。 林北阳坐到袁震山旁边,“你又不是你儿子,你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我还是觉得,你儿子的心里或许更想见你这个亲生父亲。” 一番话说的袁震山热泪直流,袁震山擦了擦眼泪,轻轻一笑,“小北,谢谢你的安慰,但我想只要他能健康快乐的成长,就算不像认又有什么关系呢,你说对不对。” 林北阳叹了一口气,“是啊,我想这是所有父亲的愿望。” 林北阳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林天晓,或许在林天晓去世的那天,也是这么想的。 袁震山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好了,不说这些伤心事了,小北,谢谢你安慰老头子,把这些说出来后,我轻松很多了。” 林北阳挤出一个微笑,“不用,也谢谢前辈,这么信任我,把这些告诉我。” “哈哈哈。”袁震山笑着看着林北阳,“那你听完我的话,还想不想去扬州拜师?” “我……我也不知道……” “枪术方面的造诣我不输介云召,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学了。”袁震山捋了捋胡须说道。 林北阳一脸惊喜的看着袁震山,“您……您愿意收我为徒了?” “机会仅此一次,你可得把握住了。” “师父……”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七十六章 引蛇出洞 洛州城,客栈。 白发少年将随行的宿山宫弟子喊到一起,将自己从黑市用五百两黄金换来的情报摆在众人面前缓缓说道,“情报上说,半月前有一个人曾在洛州黑市出售《乾元决》,但是《乾元决》并未售出,很有可能是因为忌惮我们宿山宫的缘故。 而且就在我们来洛州前两天,此人突然失踪不卖了,所以我推测他很有可能是知道了我们要来的事情,才慌忙离开河事,据我推测他很有可能就在洛州。” “少主,您就直说吧,需要我们干什么,只要能找回《乾元决》我们怎么都行。”旁边的宿山宫弟子当即表态。 白发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多谢诸位,此人能在我们来之前就离开黑市,那他的消息肯定比我们灵通,要是我们就这么盲目的在洛州城找的话,是找不出来的,所以我决定来一招引蛇出洞,逼迫他现身。” “少主,您是打算如何引蛇出洞啊?”旁边的弟子好奇的说道。 “这个你们放心,我已经给宗门写信了,过几天,大长老和二长老都会赶来,到时候就算他再有本事也插翅难逃。”白发男子得意的说道。 可是他刚刚说完,旁边的弟子就有了不同意见,“少主,这样行吗?大长老和宫主素来不和,您这会儿找他帮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就是因为大长老和宫主不合,所以我才要让大长老帮忙,若是这次大长老能帮着找回《乾元决》,那宫主会怎么看待大长老,他们的矛盾不久会有所缓和吗?” 白发男子怅然说道,“宫主和大长老都是我们宿山宫的绝世高手,关系总不能一直这么紧张下去吧?” 旁边的弟子恍然大悟的拱了拱手,“在下明白了,为了宿山宫,少主费心了。” “费心倒是谈不上,只希望我们宿山宫能越来越好,成为大奉第一门派。”白发男子叹息道,“好了,大家按我吩咐的办就行,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是。” …… 三日后,洛州城内突然传来消息,说什么《乾元决》一共有上下两篇,失踪的不过是上篇,而下篇目前就在宿山宫少主张卿手上,而张卿此时人就在洛州。 这个传言不知怎么的就在洛州城内传开了,一些武林高手都对此虎视眈眈,但是也仅是虎视眈眈,毕竟他们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在洛州城内对宿山宫的少主下手,只要是有点脑子的人都清楚挑衅宿山宫的代价。 此时的袁震山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整个人显得心神不宁起来。 林北阳这会儿正在纳气,看着袁震山一直着急的走来走去,好奇的走过去说道,“师父,怎么了?看你这么着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袁震山拄着拐杖摇了摇头,“这些天,洛州城的传言你听说没有,《乾元决》的下篇在卿儿身上,这里不是丘山城,我担心会有人对《乾元决》动歪心思,对卿儿不利。” 林北阳皱眉沉思,这是挺让人担心的,不过就宿山宫在象州的名声,应该没有人会自找死路去找宿山宫少主的麻烦吧。 “师父,您别紧张,现在您儿子可不是普通人,而是宿山宫的少主,那些人就算想抢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有和宿山宫为敌的本事。”林北阳宽慰道。 袁震山长叹一声,“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武林不乏那些为了功法秘籍无所不用其极的亡命之徒,到时候万一真出了事情,那就是后悔也来不及。 “要不,我跟着您去城里看看?”林北阳轻声说道。 袁震山想了想,看了看林北阳,点了点头,“去看看,我也安心……” …… 此时的洛州城内,张卿淡然的坐在客栈内,所有的宿山宫弟子都藏在暗处。 三天了,他故意放出消息说自己身上有《乾元决》下篇,就是为了看看有没有人来找他的麻烦,如果一旦有,那么就说明《乾元决》一定在这个人身上。 以自己做饵,逼迫那人现身,这一招确实够狠。 《乾元决》是宿山宫特有的功法秘籍,是宿山宫的绝密,绝不外传,没想到就这么一份绝密功法居然在自己家里被偷了,这事情让张蒯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次让张卿去外面调查的同时,他也暗地里开始对宿山宫内的弟子进行了排查。 只不过就在他刚刚有些眉目的时候,突然就到了张卿的来信,看完信件后的张蒯,眉头紧皱,“傻小子,这洛州,怕是要变天了。” 这些天《乾元决》下篇的谣言让洛州城内多了许多陌生的身影,袁震山和林北阳还是在老位置,他们很明显的感觉的人流量的增加。 夜幕来临,张卿的房间漆黑一片,除了月亮投射进来的光外,没有一点烛光,而张卿就这么坐在漆黑的房间内喝茶。 客栈内的张卿淡定的喝着茶,很快,一个弟子进来拱手说道,“少主,有情况。” “别急,让他进来……”张卿淡然说道。 “什么人?”外面传来门中弟子惊愕的喊声。 “嘭嘭。” 拳拳到肉的声音响起,张卿握着杯子的手不由得往紧里攥了攥,还真的有人不怕死,敢来找自己麻烦。 少顷,张卿面前的木门被一脚踹开,一个黑衣人蒙着面跑了进来,蹑手蹑脚的往前走着,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出来有声音。 走着走着,突然一声闷响,然后匕首落地的声音响起,张卿缓缓伸手,一抹银色真气缓缓出现在他手上,只见张卿凭借着银色真气的光芒缓缓向黑衣人走去,漆黑中,可以看到,黑衣人被无数根绳索困在半空,动弹不得。 而这些麻绳陷阱则是张卿给他们准备的第一份大礼。 一群宿山宫弟子突然从天而降,死死拽着绳索,黑衣人想要运转真气逃离,可是却真气一点都使不出来。 张卿缓缓走到黑衣人身边,一把撕开黑衣人的面纱,看到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的面孔,“你是谁?来我房间做什么?” 黑衣人也是嘴硬,别过脑袋说道:“今日落到你手上是爷爷我失算,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张卿笑了笑,直接一掌拍在了男子后背上,庞大的真气直接冲进男子体内,狂躁的真气搅着男子的筋脉,男子痛苦不堪,脸色很快就涨得通红,而且青筋暴起,牙关紧咬,眼呲欲裂。 “感觉到了吗?”张卿咧嘴一笑,看着男子,“这就是《乾元决》的厉害。” 男子痛苦不已,口鼻溢血,身体开始不听使唤的扭曲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啊……”男子用尽浑身力气大喊着,然而此时的张卿就好像一尊地狱的阎王一样,不但没有松开,反而将更为狂躁的真气输入男子体内,真气入体,不停的搅动着男子的筋脉,宛如万箭穿心一般的痛苦,让男子痛苦不堪。 “放开你很简单,只要你老老实实地把你知道都说出来,我自然会放你离开,如果不说,我就让你体验一下筋脉寸断,真气逆流,爆体身亡的感觉。”张卿轻声说道。 听到张卿的话,男子急忙不停的点着头,一改之前硬气的样子,“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张卿收回真气,剧痛散去,男子满头大汗,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在下……在下就是洛州城内的一小贼,平日里以偷盗为生,这几天听说宿山宫少主来洛州了还带着《乾元决》下篇,就想着来这里试试手气。” “没了?”张卿皱眉说道。 “没了……”男子摇着头说道。 “嘭。” 张卿一掌拍到男子背后,男子猛地吐出一口逆血,“我告诉你,别耍花招,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男子痛苦的直抽搐,不停的点着头,“我真的,我没有说谎,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一个小盗贼居然偷到宿山宫少主头上,真是好大的胆子!”张卿狠狠的说道,“快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男子叫苦不迭的说道,“真的,我没有骗你,是……是我欠了一大笔赌债,我要是再还不上来,他们……他们就要把我五马分尸,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想着横竖也是一死,不如来这里碰碰运气。” “嗯?”张卿说话间,手里的力度又重了一些,男子七窍鲜血直流,眼看着就要晕厥了,张卿才收手。 男子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一时间,口水,眼泪,鼻涕全部涌了出来。 旁边的弟子拱手道,“少主,看他说的,不像是假话。” “一个赌鬼罢了,先扣着,等事情结束了,把他扔出去。”张卿冷哼一声,转身说道。 “是。”宿山宫弟子拱手说道。 很快黑衣人就被带了下去,张卿则继续坐在椅子上守株待兔。 看着窗外的月光,张卿眉头紧锁,他就不信那偷盗《乾元决》的人有如此定力,能忍住这诱惑。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七十七章 家贼难防 洛州城一角,破破烂烂的房间内,一个黑袍男子正坐在饭桌前吃饭。 说是饭桌,不如说是一张破木板,一坛酒,一碟花生,男子满脸的胡茬,目无表情的吃着花生喝着酒。 一阵吱呀声响起,男子目光突然变得阴冷起来,盯着门口的方向,少顷,一个黑袍老者走了进来,老人进来后,男子的脸色明显有些难看。 老者的声音缓缓响起,“《乾元决》还在你这里吧。” 黑衣人没有说话,用手指了指身后的盒子,老头点了点头,“好,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男子缓缓开口。 老者阴翳的笑了笑,“当然,事成之后《乾元决》我会给你一份摹本,但是前提是张卿必须死。” 男子笑了笑,伸了一个懒腰,“洛州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 今天是宿山宫大长老二长老来洛州的日子,张卿亲自来到客栈外迎接。 他刚到客栈门口就看到外面的马车上有两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缓缓走了过来,两人往门口一站,一股威压就扑面而来。 张卿见到两人,直接躬身说道:“梁爷爷,刘爷爷,晚辈在此等候你们多时,你们终于到了。” “卿儿,你的计划宫主已经告知我们,我等来此助你擒贼,你放心,有我们两人在此,定叫他无处可逃。”二长老刘荆笑着说道。 张卿笑着点了点头,“那就有劳两位了。” 即便是张卿姿态如此之低,但是大长老梁楷却依旧不为所动,冷眼看着张卿,然后转身说道:“进去,说说什么情况。” “是。”张卿无奈的拱手说道。 大长老梁楷与宫主张蒯不合,这在宿山宫并不是什么秘密。 至于为什么不合,还得从那年张卿进入宿山宫说起,宿山宫宫主张蒯无儿无女,在位已经三十余年,当年张氏一脉建立宿山宫,本就是一代传一代,只不过传到张蒯这里时出了意外。 并且这张蒯虽说是宿山宫宫主,但是一心追求武学,无心宫里琐事,这么多年来这宿山宫内的大小事务都是梁楷处理。 按照梁楷本来的设想,张蒯百年之后这宿山宫一定是自己的,那么宿山宫就要从此更名梁氏了。 可是就在二十年前,张卿的突然出现打乱了梁楷所有的计划,张蒯当着全宗门弟子的面认张卿为子,当时的张卿还是一个病怏怏的孩子,梁楷简直气的吐血。 从那之后,梁楷便明里暗里和张蒯各种矛盾,各种不对付,一直到现在。 走进客栈,张卿将自己的计划完完整整的给两个长老说了一遍,刘荆听了后,微微颔首,“《乾元决》下篇?这人家会不会信啊?” “《乾元决》本就是我宗门秘法,外边很少有人知道《乾元决》是什么样子,只要我们故意说出来,就算他们心有疑虑,可若是真心为了秘籍,那他们就一定会来试试。”张卿眉头紧蹙,缓缓说道。 刘荆沉思一会儿,“这倒也是一个办法。” “那敢问少主,这么久过去了,可有收获?”梁楷沉吟道。 张卿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有,那些偷走《乾元决》的人也不是傻子,他们也在观望,还请两位前辈相信在下,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来的。”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梁楷若有所思的说道,说完便起身离开。 看着梁楷离开,张卿无奈一笑,刘荆开口笑道,“没事,他人就这样,别放在心上。” 张卿点了点头,“我没事的,刘爷爷你一路辛苦了,赶紧去休息吧。” 刘荆颔首退去,梁楷和刘荆的到来让张卿有了不少底气,敢偷我宿山宫的宝贝,这次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 夜幕来临,月黑风高。 夜晚的洛州城空无一人,除了阵阵狗吠外,一点其他声音也没有。 突然,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黑衣男子缓缓出现在寂静的街道上。 男子身背重刀,头戴斗笠,走在街上将斗笠压的很低。 客栈内,一声巨响,黑衣男子一脚踹开客栈的门,紧接着,男子一个飞跃来到客栈内,拔出重刀,大喝道,“听说有人要找我?我来了。” “大胆狂徒,还敢在此大言不惭,今日定斩你于此地。”刘荆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刘荆,梁楷,张卿三人同时落地,将黑衣人围困在客栈内。 张卿凝眉看向黑衣人,“你就是偷走《乾元决》之人?” 黑衣人笑了笑,伸出手,从胸口里将《乾元决》直接拿了出来。 看着宿山宫的独门秘术居然被此人如此蹂躏在手上,张卿瞬间火大。 别人对《乾元决》是何看法他不知道,但是他心里清楚,若是没有《乾元决》自己早就死了,当初就是《乾元决》救了自己。 “找死!” 刘荆也是瞬间火大,直接冲了上去,手中银色真气四溢,直接从天而降,拍向黑衣人,黑衣人并没有躲开,丝毫不惧,反倒是伸手硬接住了刘荆一掌。 强大的真气在客栈内肆虐,刘荆不由得眉头紧皱,自己半步神魄的实力居然被这个黑衣人挡住了。 眼前这个黑衣人后退几步,但还是硬生生的接了刘荆一掌,将刘荆震开,身形一动又扑了上来。 “刘爷爷小心,我们一起动手!” 张卿大喝道,同时运转真气,双手上银光乍现,与此同时,梁楷,刘荆同时动手。 瞬间,整个客栈的屋顶被掀了起来,但是因为是在城内,大家都没有运转天地异象,庞大的真气堆积在客栈内。 “上。”刘荆大喊一声,直接冲了上去,张卿也跟了上去,磅礴的真气瞬间奔涌而来,两道银色光束就好像银河一般从天而降。 “轰!” 黑衣人依旧不为所动,伸出手硬生生的挡住了这一击,庞大的真气再度袭来,黑衣人双脚都要陷入地面中。 刘荆冲着身后的梁楷大喊,“还等什么,一起动手,解决此人,拿回《乾元决》” 梁楷往前缓缓走起,目光之中却是阴狠万分,嘴角一弯,“好啊,我这就动手。” “嘭。” 一声闷响瞬间打破了僵局,与此同时,一道引殷红的血渍喷溅在地面上,强大的真气后震力直接将张卿和刘荆摊开。 张卿瞪着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只见梁楷一掌拍在了刘荆背后,刘荆怎么也没有想到梁楷会对自己下手,根本来不及防范,狠狠的中了一掌。 “噗嗤。” 逆血狂飙,刘荆重重的倒在地上,红着眼睛盯着梁楷,“姓梁的,你干什么?” “干什么?没看到吗?动手啊,不是你让我动手的吗?好啊,现在我动了。”梁楷转身站在黑衣人身边,冷笑的看着张卿和刘荆。 张卿怒吼道,“梁楷,你这个叛徒,你吃里扒外,宿山宫绝不会放过你的!” “你在这里装什么好人?”梁楷同时大喝道,天空中惊雷阵阵,梁楷率先牵引了天地异象。 “要不是你出现,这宿山宫我才是未来的宫主,不,我一定是整个宿山宫的宫主,就是因为你,坏了我的大事,几十年来,我兢兢业业,将宿山宫当成自己家一样,事必躬亲,张蒯呢,他天天抱着经书秘籍研究,他对宿山宫有什么贡献,无非就是一本《乾元决》罢了。” “梁楷,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想宫主,当初若不是老宫主看你可怜,将你接回宿山宫,你现在早死在外面了。”刘荆大怒道,此刻的他才看清了梁楷的真面目。 “是啊,我是该感谢老宫主,可我这么努力的为了宿山宫,为什么到头来却什么也捞不着,这一切难道就是因为我不姓张吗? 好啊,今天《乾元决》在我手上,我也要建一个宿山宫,我自己坐这个宫主,哈哈哈……”梁楷说完狂妄的大笑起来。 此刻张卿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难怪宿山宫一直以来将《乾元决》保存的如此隐秘,怎么会突然失窃,原来是家贼,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正是梁楷。 “梁楷,你个老匹夫。”张卿怒吼道。 “骂吧,骂吧,反正今天你是必死无疑,我辛辛苦苦密谋着一切,将你引到洛州,远离丘山,就是为了杀了你,当初若不是你,现在的宿山宫早就是我的了。” 梁楷此刻就如同疯魔一般,癫狂至极,“当我还在想我用什么理由来洛州合适时,没想到你居然如此配合,居然让我过来帮你,真是让我没想到,既然你这么急着找死,那就别怪我了。” 说罢,梁楷运转真气,手上银光乍现,强大的气息直冲张卿而来。 张卿把刘荆扶了起来,目光死死盯着梁楷,“老匹夫,你以为杀了我们,你就可以带走《乾元诀》,宫主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那我等着他找我。”梁楷癫狂一笑,手中真气直冲张卿而来,张卿缓缓闭上眼睛,因为他知道以自己灵壳境的修为根本不是梁楷的对手。 “住手!” 就在这时,一阵宛如洪钟般的声音在半空炸响。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七十八章 父子相见 一声洪钟般的声音在半空炸响,吓得黑衣人和梁楷同时一愣。 “是谁,给我滚出来。”梁楷大喝道,目光凶恶的看向张卿,“你还有帮手,正好,今天,我要让你们全部死在这里。” “就凭你,也想让老夫死?张蒯啊张蒯,没想到你们宿山宫内居然有这么一个老混蛋,今天老夫就替你杀了此人,也算是还了当年的人情。”半空中声音再度响起,紧接着一道金光直冲梁楷面门,梁楷赶紧躲开。 下一秒,一个老叫花子带着一个小叫花子还还出现在众人面前,梁楷看到此两人后,眉头紧蹙,还以为是自己搞错了,直到下一秒,看着老叫花子一跃而起,悬空而立,身后真气弥漫,才明白,就是此人。 “你是何人?”看着老叫花子的行为举止就知道不是常人,梁楷也不傻,没有必要给自己树立那么多敌人。 但是此时的袁震山冷哼一声,看了看梁楷身后倒地不起的刘荆以及刘荆身边的张卿,祖脸色大变,“今天,老夫陪你过几招。” 说罢,天空中的金光亮起来,一道浓郁的金色气息缓缓从四周散开,这金光迅速将在场的众人包裹,将整个客栈包裹在内,好像有个结界一般将客栈内和客栈外隔绝开来。 这下梁楷不淡定了,这一招不就是神魄高手的领域结界吗? 当你步入灵壳境,你就成为了高手,拥有远超一般武者的实力和修为。 当你步入半步神魄,你就可以运转真气牵引天地异象来增强自己实力,威震对手。 当你步入神魄境,你就可以凝气成界,构造自己的领域或结界,成为真正的完他看了看张卿,有些自责的低下头,四周的结界缓缓退下,结界中发生的一切外界根本感知不到,即便里面是天崩地裂,外面也依旧一派祥和。 结界散去,原先的客栈已经彻底变成废墟了,张卿盯着袁震山,双眼通红。 林北阳看到张卿看着袁震山,推了推袁震山,“师父……” 袁震山不为所动的叹了一口气,他不敢抬头,他不敢面对自己的儿子,他心中有愧。 刘荆缓缓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大喊道,“枪王留步,今日大恩,宿山宫来日必报。” 袁震山没有理会,转身准备离去,就在这时张卿突然大吼道:“爹……” 这一声爹喊的袁震山心中猛地一震,喊得袁震山心里一阵酸楚,眼泪直流,浑身颤抖。 张卿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可是眼泪还是掉个不停,“爹,别走。” 林北阳想要搀扶袁震山,可是袁震山伸手示意他推开,林北阳只能退开,只见袁震山慢慢的转身,慢慢的抬起头,看着张卿,几度张口,又死活张不开。 父子两人中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这座深坑,还是二十多年的自责和愧疚。 这一幕,袁震山想念了二十年,从丘山山脚到洛州城,但是当这一切真正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自己心里的自责和怯懦又让他不敢承认这一切。 “卿儿……”袁震山含着泪喊出来这句二十年没有喊出的名字,而听到这两个字的张卿瞬间泪崩,看着袁震山不停的点头。 袁震山含着泪笑了,此刻他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林北阳看得出来,袁震山是第一次这么发自内心的开心。 “爹……”张卿作势就要冲过来,但是被袁震山直接拦住,“别过来,卿儿。” “爹……”张卿红着眼大吼道。 “现在你是宿山宫少主,请注意你的身份……”袁震山说这话的时候,心如刀绞,这刺痛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旁边的刘荆也赶紧拦住张卿,“少主,现在不合适。” “那是我爹,那是我爹……”张卿大吼道,眼泪鼻涕一股脑的全流了下来,看着袁震山格外心疼。 刘荆也红了眼,“若是你还想和你爹重聚,就听刘爷爷的,暂时不要相认,一切等回去再从长计议。” 张卿看了看刘荆,刘荆冲着他直点头,“相信刘爷爷。” 张卿双拳紧握,大吼一声,“啊。。” 袁震山知道这不仅仅是张卿此刻的不甘和怒火,更是他二十年来的委屈和思念。 他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因为即便两人近在咫尺,他都无法回应……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七十九章 朝堂,江湖 袁震山深呼吸一口气,看着张卿喊道,“卿儿,我们还会再见的。” “爹……”张卿同样大喊着,但是在旁边的刘荆的阻拦下,他还是忍住了没有上前。 如果此刻张卿若是和袁震山相认了,首先尴尬的就是张蒯,张蒯作为宿山宫宫主,将张卿认作少主,是摆明了让他接手宿山宫。 若是此刻相认了,那他就不能以宿山宫少主的身份来接管宿山宫,二来就是张蒯的面子问题,少主突然认亲,还是在张蒯不知情的情况下,这要是传出去,不是在打张蒯的脸吗? 这一点袁震山自然也知道,现在和张卿相认,对他不好,对自己也不好。 如今张卿已经安全,他也是时候离开了,但是这次的见面让袁震山相信,不久的将来,他们父子定会相认。 看着袁震山离开的背影,张卿默默攥紧了拳头,“刘爷爷,咱们也走吧。” 刘荆封住自己穴位,忍着剧痛来到黑衣人尸体旁,捡起地上的《乾元决》,不过就在他打开看《乾元决》是否完好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只见刘荆脸色猛地一变,这边的张卿看到刘荆的脸色,也感到情况有些不对,转身说道,“刘爷爷,出什么事了。” “这……不是《乾元决》。”刘荆将摊开的《乾元决》拿到张卿面前,张卿一看,脸都绿了,这哪里是《乾元决》,这就是一本乱七八糟的破书。 “什么?” 张卿看着手里的破书,来到深坑里,看着坑内的两具尸体,脸都气绿了,这下彻底没了,线索彻底断了。 “这该死的,这下完了……”刘荆气的咬牙切齿,张卿看着下面的两具尸体,脸色很是难看。 “《乾元决》没了……”张卿皱眉说道。 …… 殷都,皇宫。 韩仲宣带着一个盒子缓缓走进高祯书房,高祯冷笑一声,缓缓说道,“事办成了?” “不负陛下所托,《乾元决》在此。”韩仲宣拱手将盒子送上。 高祯点了点头,“干得很好,这次没有留下活口吧,朕不喜欢尾巴。” “老奴没有动手,已经有人替咱们清理掉尾巴了。”韩仲宣阴冷地笑了笑。 “哈哈哈,干得好。”高祯起身,整了整身上衣衫,“宿山宫啊宿山宫,没有了《乾元决》这下看你们还怎么传世。” “陛下,扬州消息,东海王去江南了。”韩仲宣继续说道。 “这个弟弟还真是不老实,不过也是秋后的蚂蚱罢了,蹦跶不了几天。”高祯全然不在意,淡然笑道,“这个大奉,朕才是天。” …… 吕都城。 在洛州这边打的如火如荼的同时,吕都城的宁小川也没有闲着。 聚贤庄后山,邓芝带着宁小川来到后山。 看到这一幕,宁小川疑惑的看了看邓芝,“庄主,这是何意?这乃是聚贤庄禁忌之地,除了您之外,敢到此处者,格杀勿论,您这是要动手吗?” 邓芝听到后,大笑了三声,然后挥了挥手,假山前的护卫全部退下,然后邓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宁少爷,里面请,您放心,我不会对您不利,难道您就不好奇这假山里面究竟藏着什么吗?” “嗯?”宁小川有些迟疑的皱了皱眉,“好奇是好奇,但本少爷也知道非己之物,虽容勿取。” “您进来看看吧。”邓芝也没有多说什么,自己径直走了进去。 宁小川在纠结许久后,也跟着走了进去,这假山看上去并不大,但是走进去却发现里面也是别有洞天。 整个假山下面是空的,是一个密室,而邓芝暗下机关,石门开启,露出一层层台阶,宁小川跟在邓芝身后缓缓往里面走去,越往里走越冷。 宁小川不由得运转真气御寒,邓芝同样如此,走到台阶尽头,往里面一转,眼前的一幕让宁小川大为惊讶,只见里是八根手臂粗细的铁索,铁索上满是冰晶,一股阴冷扑面而来。 而这八根铁索所缠绕的便是眼前这把蓝色长剑。 长剑凌空而立,剑尖朝下,剑尖往下全是冰晶,剑身长约三尺七寸,手柄处散发着诡异的蓝光,剑身呈蓝色,寒气就是从剑身处弥漫出来的。 “宁少爷,可认识此剑?”邓芝指着长剑,笑着说道。 宁小川微微皱眉,脑海里飞快涌现出一大堆剑的名字,最后眼前一亮,缓缓说道:“这是沉冰剑,一千年前,锻造师广冶子,将昆仑千年玄铁和北境玄冰融在一起,配以玄阴圣体之人的精血,锻造七七四十几天锻造而成,名曰沉冰剑。 此剑乃大寒之剑,剑气所过,寒气逼人,若是被此剑所伤,宛如堕入千年冰窟,阴冷瘆人,名列十大名剑之一,排名第七位,极寒之剑——沉冰。” 邓芝一副赞赏的表情,点了点头道:“宁公子果然见多识广,没错,这把剑就是在江湖上失踪了七百年的沉冰剑。 当年我意外在聚贤庄地下发现了此剑,然而此剑寒气巨大,戾气逼人,实在是难以掌握。 我不得已才在此修筑聚贤庄,将此剑用八根镔铁锁链困住,不然就这把剑的寒气能让整个吕都城变为冰窖。” “相传这沉冰剑因为其中有玄阴圣体之人的精血,除了玄阴圣体之人外,无人可以控制,就连当年炼制他的广冶子也被其寒气所伤,而他的历代掌权者,皆是玄阴圣体之人。” 宁小川转身看向邓芝,“难道你怀疑我为就是玄阴圣体?” “那倒不是。”邓芝笑了笑,“宁少爷别紧张,玄阴身体之人可遇不可求,百年难出一人,要不然这剑也不能沉寂至今。 我叫您来是因为就在你们进入吕都的同一天,一直没有动静的沉冰剑突然猛烈的颤抖起来,差点就挣脱了锁链。” “哦?我们?”宁小川疑惑的看着邓芝。 邓芝继续说道,“没错,就在你们一行人进城那天,我想一定是沉冰剑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会如此狂躁不安,宁少爷,若是我没猜错,在你们的同行人中,一定有玄阴圣体之人。” 邓芝这话可让宁小川内心一惊,玄阴圣体,身边的人有玄阴圣体,这几率比宁小川出门捡到武林绝道:“你把我喊到假山就是为了看这些?” 邓芝同样跟着笑了笑,“当然不是,我将聚贤庄最大的秘密交给你了,希望你在帮我保守秘密的同时,多注意身边人。 如果有人真的是玄阴圣体,还望宁少爷能送到我聚贤庄来,我聚贤庄一定会倾尽所有资源加以培养,一定让他成为一名名震天下的绝顶武者。” 宁小川饶有趣味的回头看了看邓芝,在看到邓芝清澈干净的双眼后,他颔首道:“不过,庄主,你就不怕我把这个事情说出去,到时候聚贤庄可就不好过了,毕竟是十大名剑之一,天下觊觎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邓芝缓缓起身,“我相信你,如今我保你一命,将来肯定会有所得。” 宁小川同样笑了笑,“好,既然您话都这么说了,那我宁小川一定相助。” 宁小川在和邓芝的商谈很是顺利,两人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 夜幕来临。 聚贤庄内,邓芝将宁小川送到后门口,冲着他拱了拱手,“宁少爷,实在是对不住了,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旁边的宁小川礼貌一笑,“庄主,期待着我们的下次见面。“ 说完后,宁小川直接转身上马离开,邓芝在门口迟疑许久,最后才缓缓转身。 “公子……”这次来接他的正是聂红衣,聂红衣早就接到了聚贤庄的信,让在后门等着宁小川。 宁小川微微颔首示意,转身上马,一边骑马一边说道,“聂姑娘,辛苦你了,大家都没事吧。” “公子放心,都很好。”聂红衣一边驾着马车一边说道, 宁小川深呼吸一口气,“那就好,那接下来,就该完成我答应过的事了。” “您说的是?” “去新陈!”宁小川深呼吸一口气,大喊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八十章 天师府 夜幕时候,聚贤庄后门处,邓芝偷偷放走了宁小川,本来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怎料就在两人告别的时候,被人看见了。 吕都太守府,太守邓恢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听着手下的汇报,有一种去聚贤庄大骂邓芝的冲动。 邓恢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这个弟弟啊,就是心太软了。” “大人,那您看我们该怎么办?”旁边的手下皱眉说道。 邓恢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慢慢悠悠的说道,“吕都城内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等他们离开吕都再动手,就不信杀不死他。” 旁边的手下恭恭敬敬的拱了拱手,“是,属下明白,这就去准备。” …… 素素一行人看到宁徐回来后,也顾不上寒暄,宁小川直接让众人带着东西离开,赶紧离开这里。 一行人快速出城,往东走去,东边是新陈。 宁小川在马车上,脑子里想着走之前邓芝给自己说的话,内心暗自思索,还是觉得根本不可能,自己身边聂红衣,孔真玄,老宋头三人,三人都是武学高手,肯定不会是玄阴圣体,那就剩下了素素和苏敏,素素自己还是很了解的,根本不可能,难不成是苏敏? 可是看着苏敏的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玄阴圣体之人。 宁小川骑马来到孔真玄身边,“孔爷爷,请您见谅,现在不能和您去青州,但我保证,一定会去的。” 孔真玄显然还在悲伤之中,然后冲着宁小川点了点头,“多谢,宁公子。” 宁小川没有再多说什么,对于这种情况,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解。 可是,一行人刚走没多久,原本悠哉游哉赶马车的宋璟突然警惕了起来,然后拧眉说道,“五小子,小心点,有些不对劲。” 聂红衣直接拔出佩剑,冷声说道,“是聚贤庄,他们是要害我们?” 宁小川摇了摇头,“应该不是……” “嘭。” 一声巨响在宁小川面前响起,一道紫色色真气直冲宁小川面门而来,宁小川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宋璟一掌接下,随后,宋璟直接借力站在马车车道,“五小子,小心点。” 宁小川点了点头,目光看着黑衣人,“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没有说话,双手合十,突然,半空中晴空霹雳,电闪雷鸣,一道水桶粗细的雷电瞬间劈了下来。 “小心。”孔真玄眼疾手快,紧急运转真气,三道蓝色真气盾牌挡在宁小川头顶,盾牌刚刚形成,雷电就劈了下来,狂躁的雷电力量瞬间将盾甲击碎,反噬力让孔真玄节节后退。 孔真玄皱眉看向黑衣人,“好强的实力。” 见孔真玄被一击击退,宁小川神色严肃了起来,看着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大喝道,“你到底是谁?” “嘭……” 黑衣人依旧没有说话,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一道紫色的真气就从后面冲了上来,直接撞到了宋璟的金色真气上,激烈的碰撞让大地都晃动了一下。 “不动如松,动如雷霆……”宋璟呢喃道,然后看向黑衣人的目光变了变,“你是定州天师府的人?” 定州天师府,同样也是大奉境内一支不容小觑的势力,其在北境的影响力仅次于法家,是一支真正的武学宗门。 聂红衣眉头紧蹙,“真没想到,天师府的人也要掺合一手。” “我觉得这并不是天师府,而是靖北王……”宁小川思索片刻,想到了靖北王,天师府在大奉虽然有些名望,但也不过是一个小小江湖宗门,怎么敢对宁小川下手。 而天师府坐落于定州,恰好就是靖北王麾下的三州之一,所以真正想杀宁小川的并不是天师府,而是靖北王高览。 “老狐狸……”宋璟不由得暗骂一声,“真会借刀杀人。” “既然靖北王给了本少爷这么一个大礼,本少爷自然要还回去。”宁小川的目光闪过一丝厉色,整个人瞬间变得阴冷起来。 宋璟周身金色真气四溢而出,聂红衣和孔真玄静静站在宁小川身边,看着眼前的黑衣人。 “砰!” 地面之上,一声巨响,一个隐藏的阵法缓缓升起,宋璟低喝道:“不好,是阵法……” 宁小川反应过来,刚刚黑衣人的那一招根本不是想对自己下手,而是引动阵法。 紫色雷电的爆鸣声响起,整个阵法上雷电弥漫,硕大的五星光阵瞬间将宁小川等人包裹在内,地面上电弧弥漫。 聂红衣想要强冲大阵,结果刚一冲出去,就被一股莫名而来的雷电之力弹了回来,宁小川赶紧上去接住。 聂红衣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不过握着长剑的右手抖得厉害,她死死握住剑,“好霸道的力量。” 话音刚落,无数的雷电突然冲向众人,宋璟见状不妙,赶紧运转真气,在紫色的大阵中,又出现了一个金色真气罩,将宁小川等人死死护在里面。 孔真玄见状,也跟着运转真气,帮着宋璟抵御外面的雷电大阵。 “天师府这群老东西,实力不怎么样,但研究出来的这种破阵,真不好对付。”宋璟忍不住骂道。 黑衣人悬空而立,双手上的电弧不断的补充到阵法上,四周的黑衣人也跟着输送真气,一时间,宋璟居然有些撑不住的迹象。 “老宋头……”宁小川双拳紧握,有些担心。 “哼,区区一个阵法,还困不住老夫……”宋璟大喝一声,双眼瞬间充血,整个人突然冲天而起,浑身金光乍现,庞大的气息伴随着阵阵牛吼,直冲云霄。 五行雷电大阵的电弧越来越密,黑衣人见状,直接来到半空,双手之上雷电密布,整个人身后电闪雷鸣,紧接着,无数道雷电从天而降,死死的压住宋璟想要冲天而起的金色真气。 真气激烈的碰撞着,狂风大作,聂红衣目瞪口呆的看着宋璟,“这也太强了。” 此时半空中的黑衣人有些撑不住的迹象,双手死死的往下撑着,可是宋璟的金色真气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窜,而那雷电大阵的雷电也变得越来越弱。 璀璨的光柱直冲云霄,雷电光阵发出一声巨响,方圆十里之内,所有树木花草全部被炸成齑粉,地面一片焦黑,而那些黑衣人全被炸成碎块,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 “嘭。” 片刻后,半空的黑衣人重重的倒在地上,脸色的面具也只剩下了一半,浑身颤抖的黑衣人用血肉模糊的右手捂着胸口,愤然起身,这下宁小川看清了他半张面具下的脸。 那都不叫脸了,那简直就是野兽,此人的脸上全是黑色的斑块,眼睛深陷,一道伤疤从嘴角蜿蜒到耳朵旁,异常恐怖,整张脸就好像被人缝起来的一样。 “啊……”男子发出凄厉的吼叫,紧接着数道电芒冲向宁小川。 “噗嗤……”这次宁小川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一声吐血声,聂红衣直接冲向黑衣人,一剑刺穿了黑衣人的胸膛。 宋璟缓缓落在地上,看着被聂红衣一剑刺死的黑衣人,无奈的摇了摇头,“何必自寻死路呢。” “老宋头,你没事吧。”宁小川扶着宋璟,关切的问道。 宋璟摇了摇头,深呼吸一口气,“没事,只不过消耗过大,又得睡几天觉咯。”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八十一章 抵达新陈 吕都,聚贤庄。 邓芝正在休息,手下人突然闯进来说道,“庄主,太守来了。” “嗯?”还不等邓芝说话,邓恢直接带着一群人闯了进来,而门外的聚贤庄弟子根本拦不住,也不敢拦。 邓芝神情不悦的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大哥,“大哥,你这是干什么?” 邓恢铁青着脸径直坐在聚贤庄庄主的位置上,坐下的一瞬间,脸上的肥肉都跟着晃动了一下,“二弟,我且问你,宁小川人呢?” “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信不过我?”邓芝皱眉反问道。 “在你说这话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我此番前来的目的,王爷亲自下的命令,你都敢违抗?”邓恢目光死死盯着邓芝,压迫感十足,“宁小川若是离开了吕都,你觉得王爷会放过我们?” “大哥,您是聪明人,这么明显的借刀杀人难道看不出来吗?宁小川可是礼国公之子,夫子在吕都意外身亡已经让我们和孔家关系很尴尬了,若是此次在得罪一个礼国公,您有没有想过,咱们的下场。”邓芝咬牙切齿的说道。 听到这话后,邓恢大怒道:“这就是你偷偷放走宁小川的理由,我们兄弟两人能有今天的一切,都是王爷给的,哪怕王爷要我的命,我也不会犹豫一下。” “大哥,王爷的恩情,我不会忘,他是我们的恩人不假,但我绝不是他随意摆布的棋子。”邓芝双拳紧握盯着邓恢。 邓恢深呼吸一口气,“在宁小川进入聚贤庄的同一天,王爷就派人来了,我没有办法。” “什么?”邓芝赶紧转身,往外跑去。 “别去了。”邓恢拦住邓芝,“他们是天师府的天师,宁小川必然不是对手。” 邓芝有些懊恼的拍了拍额头,“都怪我,是我大意了。” “宁小川身边卧虎藏龙,王爷担心我们对付不了,我已经给王爷写信了,说明了宁小川身边高手如云,聚贤庄不是对手。” 邓恢起身,接着怅然说道,“马上到韩先生大寿的日子里,该动身就动身吧,做大哥的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别和新陈走得太近。” 邓芝转身,凝眉看向邓恢,缓缓抬手,“我知道怎么做,谢谢大哥提醒。” 说完邓芝便转身离去,留下邓恢在大殿内不停的叹着气。 …… 就在邓恢回到太守府,准备舒舒服服的睡一觉时,手下急切的敲门声响起。 邓恢有些不耐烦的喊道:“有什么要紧事吗?没有的话明天再说。” 那个手下缓缓起身,颤颤巍巍的说,“宁小川离开吕都,朝新陈方向去了。” “什么?” 邓恢整个人都愣住了,直接起身,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手下,“宁小川,宁小川走了?” 那个手下不停的点着头,邓恢缓缓皱眉,“走了也好,这个宁小川真有意思啊。” …… 林间小路上,就像宋璟自己说的,此时的宋璟沉沉睡去,赶马车的换成了聂红衣。 新陈是潞州的大城,法家的所在让这座城池变得格外出名,今天是法家巨子韩硕的生辰,新陈城内格外热闹,因为韩硕的有意邀请,这次来祝寿的弟子格外多。 在吕都城郊,一架马车格外引人注目,马车上大箱小箱的,加上祝寿特别用的红纱,让人们不由得开始推测这人的身份。 “庄主,咱们这样会不会太过招摇了。”光头一边驾着马车一边有些难为情的说道。 邓芝轻轻一笑,“就这样,才能让他们看到我们的诚意。” “可咱这样,诚意是不是太足了点。”光头大汉尴尬的笑了笑。 就在这时,旁边的一匹快马掠过,在经过邓芝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下,看了看马车上的邓芝,“呦,这不是吕都大名鼎鼎的聚贤庄庄主邓芝吗?没想到你也来新陈了啊,真是让人意外。” 旁边这个穿着一身华贵服饰的男子正是当年从师之时邓芝的师兄——赵著,现任新陈护肤都护。 当年在新陈拜师的时候,赵著就和邓芝不对付,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被韩硕引以为傲的邓芝前往吕都,委身于自己兄长之下,摇身一变从一个穷酸书生,变成了聚贤庄庄主,而赵著则凭借着自己一张嘴把自己送到了新陈都护的位置。 这些年来,聚贤庄在吕都的名声可以说是烂到人人喊打了,而身为同门师兄弟的赵著自认知晓,这次来的路上,看到了邓芝,自然要奚落一番。 面对这个对自己一直冷眼相待的师兄,邓芝淡淡的笑了笑,还不等邓芝开口,旁边的光头大汉就按捺不住了,直接开口说道:“我们去哪关你什么事,你算老几啊。” 邓芝拦住光头大汉,“慢着,对师兄不得无礼。” “哼,还以为这里是你们吕都呢,邓芝,先生他老人家那么器重你,对你倾囊相授,指望你能出将入相,带领法家辉煌,没想到你却成为现在这般模样,鱼肉百姓,为非作歹,你这样对得起身份吗?你今天有什么脸面来这里先生,我若是你,一定羞愧难当。” “哈哈哈。” 邓芝听完后,不怒反笑,“师兄,我邓芝什么样子我清楚,您就不必在此说教了,这次来是给先生祝寿的,我不希望你带着一副糟糕的心情步入新陈。” “真是师门不幸。”赵著白了一眼邓芝,径直勒马往前走去,“顺便说一句,见了你,今天这宴会就没法安宁,今天来的不仅是我们,还有许多师兄弟,我劝你还是今早离去吧,以免到时候难堪。” “多谢师兄提醒,但是今天不见到先生,我是不会走的。”邓芝拱手说道。 赵著径直往城内走去,光头大汉不解的看着邓芝,“庄主,您的名声……” “不重要了,今天来是给先生祝寿,其他事情与我无关。”邓芝目光如炬,勒马前去,跟在赵著身后进入新陈。 进入新陈街道后,沿途的百姓看着邓芝身后一马车的贺礼,议论纷纷。 “这韩先生手下的徒弟还真是不错啊,给韩先生这么多的贺礼,多长面子啊。” “嘘,你知道什么啊,这人是邓芝,吕都聚贤庄的庄主,就那天帮着吕都太守鱼肉百姓的那个……” “啊?不会吧,那是韩先生弟子?看着还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怎么能做出那种事。” “谁知道呢,哎,也不知道他今天来要干嘛,不会是来砸场子吧。。” …… 类似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的,不断传入光头大汉和邓芝的耳朵里。 光头大汉有些按耐不住,双拳紧握,刚刚准备起身,就被邓芝拦下,“坐下。” “庄主,他们这么说你,你都能忍,这要是在吕都,我一定撕了他们的嘴。”光头大汉气不过的说道。 邓芝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们知道什么,道听途说罢了,咱们走吧,去见先生。” 新陈法家坐落在新陈城东部,类似一个书院的结构,新陈太守为了支持法家,将整个新陈东部街区都划给了韩家,而韩家就以此为根基,成为了现在的法家,那一排排的书房就是最好的见证。 在韩家府邸,门楣上的牌匾并不是韩府,而是一个法字,这个字就是韩家最好的形容词。 韩府门口,韩瞻早已经再次迎接宾客,有自己的师兄弟,也有一些达官贵人,忙的不亦乐乎。 “吁……”勒马停车,邓芝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衫,昂首挺胸的往里面走去。 看到邓芝后,韩瞻神情微微有些变化,但还是拱手说道,“师兄。” 邓芝点了点头,看着韩瞻,轻轻一笑,“怎么,不高兴吗?” “没有,师兄一路辛苦,里面请。”韩瞻极其勉强的笑了笑。 对于邓芝的到来,韩瞻知道这是自己父亲的意思,虽然韩瞻在潞州的名声不好,当年的天才弟子变成现在的样子,但是自己父亲还是却对此并未有过多评论,只说一句话,再怎么说他都是从我这里出去的,是我的学生。 邓芝稍稍颔首,光头大汉被下人领着去卸一马车的礼物,而邓芝则径直走入了韩府。 看着熟悉的院子,熟悉的桌椅,还有那块碎了的鱼缸,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当初在这里学习的时间,是邓芝最快乐的时间。 当邓芝进入韩府后,和其他弟子三五一群的样子不同,邓芝始终是一个人,走在熟悉的环境里,似乎有些心事,而那些弟子看到邓芝也是敬而远之,有些还上来打个招呼,有些甚至连正眼都不看。 对于此,邓芝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缓缓往里面走去。 走着走着,韩瞻就一路小跑的跑到邓芝身边,拦住邓芝,“师兄,请稍等,我父亲要见你。” 韩瞻也搞不懂,自己父亲为什么要见邓芝,只记得当他告诉韩硕邓芝到了的时候,韩硕立刻就让自己去请邓芝,或许就像自己父亲说的,邓芝曾经是他最得意的学生吧。 邓芝听到后,微微颔首,“带路吧,正好我也要给师父问好。”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八十二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韩硕作为法家巨子,在北境三州之地有着很高的名声。 而韩硕也和靖州的慧离方丈,定州天师府的陆天师并称为“北境三杰”。 一般人要想见韩硕可谓比登天还难,就连靖北王高览也不止一次被拒之门外。 而此时的韩硕的书房内,却迎来了一个特殊的人,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那就是邓芝。 韩硕的房间弥漫着墨香味,是一种潞州特有的香墨,书写之时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香味,有些像沉香,但又不同。 房间里的书架上全是法家典籍,还有许多武学秘籍;身后的墙面上是一篇《论法》,这是法家的核心大作。 “法者,国之大也,律者,行之束也;天下之行,论本唯中,天下之事,事在四方,要在中央;圣人执要,四方来效,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 法家巨子韩硕此时一身白衫,尽管外面喧闹异常,但自己仍淡定的坐在书桌前看书写字,时不时的拿起毛笔在文章上做些记号。 韩瞻带着邓芝走进来,一看到自己老师那张熟悉的脸庞,邓芝心里就忍不住泛起一股心酸,双眼通红。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外面受尽委屈的孩子回到家看到脸上长出皱纹的父母一样。 “父亲,邓芝师兄来了……”韩瞻拱手说的。 韩硕听到后,缓缓抬起头,看了看邓芝,整个人愣了一会儿;而邓芝直接跪地叩首,“弟子邓芝拜见先生……” 语气中的哽咽让旁边的韩瞻都有些动容,在别的不说,就冲邓芝对自己老父亲的态度,今天他也是该来的。 韩瞻搀扶着韩硕走到邓芝面前,韩硕伸出苍老的手,扶起邓芝,看着邓芝的身形也不禁老泪纵横,然后冲着韩瞻挥了挥手,“瞻儿,去外面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是。”韩瞻拱手退去。 当房间内只剩下邓芝和韩硕的时候,邓芝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刷刷的往下掉,“先生,学生来看你了。” 韩硕不停的拍着邓芝的肩膀,自己也有些激动,“来,孩子,坐下说,老夫知道你有很多话要和我说,我们边喝边聊。” 韩硕给邓芝递上一杯茶,邓芝急忙起身,“先生,这种事情学生来就可以,您何必……” 韩硕推开邓芝,执意要给邓芝上茶,“你受的住这杯茶。” 茶水放在邓芝眼前,泛起阵阵涟漪,看着碧绿茶水里自己的脸,邓芝有些愣神,这里面的人是自己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也变老了,也变得不再年轻了,当年在这个书院里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意气少年再也不见了。 韩硕看着愣神的邓芝缓缓说道,“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韩硕的话将愣神的邓芝拉回现实,邓芝苦笑道,“先生,学生不觉得委屈,而是觉得有些不值得。” “为何不值得?是觉得潞州无望了吗?”韩硕笑问道。 邓芝沉思一会儿,深呼吸一口气,才开口道,“先生,当初您让我去吕都在我兄长麾下做事,我去了,意外发现了沉冰剑,您让我保守秘密,保住这剑,静候有缘人,我等了。 可一直等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潞州还是这个样子,王爷的势力还在不断渗透,我大哥每个月都要运送大量的金银去靖州,谁劝说都没用,在这么下去,吕都城早晚要被王爷挖空。” “靖北王是个颇有心计之人,一直想要像安西王一样脱离朝廷控制,成为一方霸主,可是他没有像安西王那样和陛下撕破脸皮,而是表面和睦,背地里偷偷积蓄财力物力。”韩硕皱眉说道,“若是任由王爷这么发展下去,北境三州早晚要沦陷于战火中。” “是啊,可现在陛下根本不管北境,川蜀之地战乱,朝廷重心都在那里,就凭我们又能改变的了什么呢?”邓芝无奈说道。 韩硕轻轻一笑,“你当真以为我们的陛下不管北境吗?从五大国公到安西王,这么多年来,多少执掌兵权的将领王侯莫名其妙的出事,你觉得这是偶然?” “先生,你的意思是,这都是陛下的手笔?” 韩硕捋了捋胡须,“当今的陛下不是庸主,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让大奉得到真正的统一,而要想让北境免遭战火,大奉一统是最好的办法。” “那陛下究竟何时统一北境?”邓芝有些着急的问道。 韩硕抿了一口茶水,“这个老夫就不得而知了,但老夫相信不会太远,所以你还得继续留在吕都,为师相信,我们一定会等到那一天的。” “先生,您是我最敬重之人,也是我最信任之人,我相信您的判断。”邓芝以茶代酒敬了韩硕一杯,然后说道,“先生,学生这次来还要告诉您一个情况,沉冰剑动了。” “嗯?”韩硕疑惑的看着邓芝,“难道你找到玄阴圣体之人?” “差不多吧,半月前,礼国公之子宁小川来到吕都,就在他来吕都的当天,沉冰剑有了异样。 还有就是不知道为何王爷盯上了此人,让我大哥对其下死手,为了避免将礼国公牵扯进来,也为了不让吕都和礼国公为敌,我将宁小川请到了聚贤庄,带他看了沉冰剑……”邓芝皱眉说道。 韩硕听到后,点了点头,“你做的对,礼国公老夫也有所耳闻,是个人物,但是沉冰剑的事情,你做的有些操之过急,在没有确定玄阴圣体之前,有点过早让宁小川知道这些了。” “这个宁小川也不一般,他好像和公子有些交情……”邓芝若有所思的说道。 “哦?是吗?”韩硕想了想缓缓说道,“这事情老夫会找瞻儿询问的,邓芝,沉冰剑的事情一定要保密,千万不可被王爷知道。” “先生放心,此事除了您和我之外,也就宁小川知道,王爷都派人杀他了,那他肯定不会告知王爷的。”邓芝点头说道。 韩硕长舒一口气,“今天的宴会上,世子殿下也要来,待会你见机行事。” “哦?您也邀请世子殿下了?”邓芝意外的说道。 “是王爷执意让世子来的,王爷的心思你还不懂?不过是想要得到我法家的支持而已。”韩硕无奈的摇了摇头。 “学生明白了。” “好了,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为师就不留你,但还是那句话,老夫门下学生无数,就你最值得老夫骄傲,记住了,我们法家所遵循的不仅仅是规则与制约,还有人心与正道,法者,国之大也;律者,行之束也。”韩硕语重心长的说道。 邓芝起身,恭敬的冲着韩硕含泪拱手,“先生所言,弟子铭记在心。” …… 邓芝前脚刚进入新陈,后脚宁小川一行人就走了过来。 苏敏趴在马车窗口,看着熙熙攘攘的行人络绎不绝,忍不住说道:“素素姐,新陈的人比吕都人多了好多啊。” “那是自然,毕竟这里是法家传道之地,自然百姓多一些。”素素笑着说道。 宁小川骑在马上,看着这来来往往的百姓,不由得开口说道,“这新陈比起吕都确实要好不少啊,最起码百姓看起来都是面带笑容的。” 聂红衣在旁说道,“据说法家律令森严,百姓闻之丧胆,这怎么看都不像啊。” “这不过是那些挤压法家的学派编纂而出的,法家崇尚法律,儒家崇尚仁礼,道家主张自然……大奉学派众多,这其中自然少不了一些明争暗斗,儒道之争,儒法之争,数不胜数。 现在大奉尊崇儒门,视儒家为正统,这样一来儒家所说的一些话很自然的就被百姓当成真理事实。 而儒家为了保持自己的正统地位,势必会打击其他学派,法家重刑法,这不假,但是也不至于像儒家说的那样重到百姓闻之丧胆。 这么说吧,法家就是百姓心中最后的底线,这个底线需要威严来震慑,这便是法律。”聂红衣的话恰巧被路过的一个男子听到,男子看着眼前的新陈城,义正言辞的说道,说的很是热血。 旁边的聂红衣都惊住了,这人是谁啊?宁小川听完后,忍不住点头,旁边的孔真玄似乎有些不悦,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位公子,听君一言,却有所感,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啊。”宁小川客气的说道。 旁边书生装扮的男子冲着宁小川拱了拱手,“在下陈令枢。” “在下宁小川,陈公子幸会幸会,公子这是要去新陈吗?”宁小川冲着陈令枢拱了拱手。 陈令枢笑着摇了摇头,“宁公子幸会,我不过路过而已,不进城。” “这么说来公子不是法家弟子了?那为何这么了解法家?”宁延好奇的说道。 陈令枢笑了笑,摸着脑袋说道:“这只是一点自己的愚见罢了,谈不上了解,宁公子,今日幸会,若来日有缘再见,陈某必请公子喝上一杯。” “好啊,那就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宁小川笑着说道。 陈令枢拱手行礼后,便背着行囊走向一旁,宁小川看着陈令枢,“挺有意思一书生。”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八十三章 进入韩府 新陈。 宁小川一行人随便打听了下,就知道了韩府的位置,也没有过多迟疑,直接往韩府走去。 只见韩府张灯结彩,好不热闹,门口的家丁喜笑颜开,欢迎着各路来宾。 宁小川下马,带着素素和苏敏二人往府邸走去,聂红衣不喜欢人多,孔真玄则是因为孔真卿的事,所以两人都没有跟着进去,至于宋璟,还在呼呼大睡,他也就没有打扰他,走的时候给他带点酒就行。 看到韩府门上硕大的“法”字,宁小川不由得咂舌,“怪不得邓芝的大堂后面一个法字,原来是从这里学来的,不愧是亲传弟子。” 此时站在门口接替韩瞻的是韩家的管家,看到宁小川带着素素和苏敏走来,管家上前,有些疑惑的拱手道,“这位公子看着有些脸生啊,敢问您是。。” 宁小川笑了笑,从腰间将韩瞻给自己的玉佩递给老管家,“这枚玉佩,您可认识?是玉佩的主人请我来的。” 接过玉佩,管家瞬间对宁小川一行尊重起来,“原来是少爷的贵客啊,老朽眼拙,实在是对不住,三位里面请。” 说完便将玉佩恭恭敬敬的还给宁小川,宁小川微微一笑,带着玉佩往韩府里走去。 除了宁府之外,这可是苏敏第一次来到这种大府邸,一时间有些眼花缭乱,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古色古香的回廊,精雕细琢的纹饰,还有充满典雅气息的楼阁,整个韩家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座精美的园楼艺术品。 比起苏敏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眼神,素素就好太多了,毕竟是义国公之女,举止优雅,在满是男子的府邸里,两个女人的出现格外引人注目。 宁小川刚刚走进去不久,韩家的下人就走了过来,冲着宁小川拱手,“请问您可是宁小川宁少爷?” 宁小川点了点头,“我就是宁小川,有事吗?” “宁少爷,我家公子有请。”下人恭敬的说道,对宁小川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下人将宁小川带到了韩家的偏院中,今天是韩老爷子的生辰大宴,正院里到处都是法家弟子,而韩瞻的别院就能稍微安静点。 那个下人带着宁小川来到别院,拱手说道,“宁少爷,里面请。” 将宁小川带到别院后,那个下人就拱手离开了,就在宁小川带着素素和苏敏前脚进入别院的同时,身后的回廊里,邓芝缓缓走过。 来到韩瞻的别院,确实不错,整个院子里绿树如荫,不仅有参天的梧桐,还有青州特有的海棠,以及一片翠竹,旁边的花圃里还有几株梅花,只不过没有开放。 在宁小川等人走进别院的欣赏着院中美景时,脚步声响起,宁小川转身看去,正是韩瞻。 今天的韩瞻一身紫衫,长发束在身后,腰间别玉带,走起路来昂首挺胸,举手投足间给人一种凌厉书生的感觉。 “宁公子,吕都一别,许久未见,欢迎来到新陈。”韩瞻冲着宁延大笑道。 宁小川笑着走过去,将手中的玉佩还给韩瞻,“韩公子,没想到啊,居然是法家韩府的公子,真是令人意外。” “不足挂齿。”韩瞻笑着摇了摇头,很是谦虚,“今日来府里的都是我父亲的学生,这里是我院子,在晚宴没开始前,你就我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这样不合适吧。”宁小川看了看身后的素素和苏敏。 “哈哈哈,上次宁公子身边可没有这两位佳人啊。”韩瞻饶有趣味的说道。 素素微微一笑,有些娇羞的低下头;苏敏脸羞的通红,低头不语。 “韩少爷,您就别拿我打趣了,今天是韩先生生辰,我一直待在你院子里也不太合适。”宁小川笑着说道。 韩瞻笑着点了点头,“说的也有道理,走吧,我带你去见我爹。” “少爷,我们……”素素抿嘴说道,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没事,你们不用跟我,就在韩府随便逛逛吧。”宁小川边走边说说道。 听到这话,苏敏有些开心的拉了拉素素的衣袖,跟好奇的小女孩一样,韩瞻在旁笑了笑,“两位姑娘在府内尽情游玩便是,有什么需要报我名字便可。” “多谢韩公子。”素素作揖笑道。 …… 韩瞻带着宁小川来到韩硕的房间。 房门外,宁小川深呼吸一口气,毕竟是第一次见到九流学派巨子,宁小川心里还是很紧张的。 “别这么紧张,我爹人很好的,你们又是第一次见面,他是不会为难你的。”韩瞻在旁边宽慰道。 话虽这么说,可是韩硕毕竟是法家巨子,他怎么可能不紧张,“韩兄啊,你可别说了,越说越我越紧张。” 韩瞻拍了怕宁小川肩膀,“好了,进去吧。” 宁小川走进韩硕房间后,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副《论法》随后便看到一白发老者坐在案几前,在看到自己进来后,老者很是客气的起身相迎,“宁公子,初次相逢,别来无恙啊。” “晚辈宁小川拜见韩先生,久闻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非比寻常。”宁小川很客气的说道。 韩硕听到后大声笑了笑,“对于宁公子,老夫也是略有耳闻,殷都第一纨绔,对吧。” “真是意外,没想到连先生都知道了,这让晚辈实在是汗颜。”宁小川躬身说道。 韩硕起身,注视着宁小川,“能被瞻儿邀请来我府上的,肯定不是传言中的纨绔。宁公子,你在殷都好好的,为何会来潞州。” “先生,晚辈此番出行并无它意,只是出来游玩,在吕都结识韩公子,应韩公子之邀来此为您贺寿,在这里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宁小川恭敬的朗声喊道。 韩硕捋了捋胡须,看着宁小川,“多谢宁公子的祝福,不过老夫曾有耳闻,说宁公子在吕都和聚贤庄发生了不悦。。” “韩先生还真是消息灵通,不过先生方向,晚辈来此绝无别的意思,不会对韩家不利,更不会对法家不利,过几日便会离开新陈,先生无需多虑。”宁小川嘴角一弯,缓缓说道。 这法家巨子还真是厉害啊,足不出户便可知潞州所有事,看来这次见自己绝非偶然,肯定是有人说了什么,不然他一个法家巨子绝不可能自降身份来见自己。 韩硕满意的点了点头,“宁公子是个明白人,今日老夫对宁公子的到来表示感谢,若是有招待不周之地,还望海涵。” “先生客气,若无他事,晚辈就不打扰先生了。” “嗯,宁公子请便。” 这虽然是短短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但是两人的对话却让宁小川感到了莫大的压力,离开韩硕房间后,韩瞻看到宁小川这么快出来,还有些意外,“宁兄,这么快就出来了。” “呼……”宁小川长舒一口气,“很快吗?我觉得还行,走吧,去见见你其他师兄弟,也让我领略一下法家的风采。” …… 就在宁小川和韩瞻准备去大厅里和其他法家弟子打招呼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宁小川面前。 宁小川前脚刚出去,一个男子就迎面走来,同样的,他也看到了宁延,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宁小川暗道不好。 “宁公子……”眼前的男子看到宁小川后,缓缓停下脚步,“怎么,离开了殷都,连我都不认识了?” 宁小川硬着头皮笑了笑,冲着高啸拱了拱手,“世子殿下,还真是巧啊,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高啸故意晃了晃自己的右臂,然后皱着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说道,“宁小川,还记得我这条胳膊吗?这可是让我难受了好几个月啊。” 韩瞻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赶紧上前和高啸打招呼,“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世子殿下啊,请恕在下眼拙,没有认出来,来人啊,还不快请世子殿下下去休息。” “韩公子不必如此,本世子今日来是代表父王给韩先生祝寿的,不会在先生大寿之时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事,至于和宁公子的一些恩怨,等出了韩府的大门再说,宁公子,本世子说的对不对啊?”高啸盯着宁小川,目光中的杀意就好像要把宁小川生吞活剥一般。 宁小川故作镇静,点了点头,“那是当然。” “宁公子,这次不在殷都,本世子倒要看看,谁能救你。”说完,高啸头也不回的往里走去。 韩瞻的脸色变了变,着急的问道:“宁兄,你不会真得罪了高啸吧。” “说实在的,是在半年前就结下梁子了,当时在殷都,我废了他一条胳膊。”宁小川无奈的说道。 这话可把韩瞻吓一大跳,“什么?废了一条胳膊,我的天,你是真敢啊,那可是世子啊。” “当时嘛,也没管那么多,刚刚他说的话你也听到了,麻烦来了……”宁小川耸了耸肩,无奈的说道。 韩瞻眉头紧蹙,“这下糟糕了,靖北王在北境只手遮天,这世子殿下也是跋扈无比,摊上他,有你好受的。” 宁小川倒是丝毫不以为意,“刚刚好啊,看看在北境,他能搞出多大的动静。。” 此时在回廊的一角,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宁小川的一举一动。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八十四章 山雨欲来 回廊的一角,邓芝一直盯着宁小川的一举一动,就在他刚刚路过韩瞻别院的时候,眼前突然闪过一个身影,这个身影他很熟悉,但就是想不太起来。 就在他准备一探究竟,再看一眼的时候,那个身影却消失不见了,准确来说是进入了韩瞻的别院。 这可引起了邓芝的好奇心,就这样,他一直盯着韩瞻的别院,终于,被他看见了,这个熟悉的身影就是宁小川。 刚刚宁小川和高啸的对话他也看到了,从两人表情就知道,这次的对话很不愉快,此时的邓芝心里开始明白为什么靖北王要杀宁小川了,这事绝对和高啸脱不了干系。 这个时候的宁小川倒是显得不以为然,大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态势,而且刚刚高啸自己也说了,在韩府,不会对自己怎么样,那还好,要是出了韩府,有聂红衣和孔真玄,就算打不过,跑还是没问题的。 今天的韩府确实热闹非凡,许多原来的法家弟子在一块畅谈,有谈论现在工作政绩的,有抱怨生活的,还有怨天尤人,郁郁不得志的,总之各型各色的人都有。 此时的素素带着苏敏,在韩家小心翼翼的转着,这韩家确实是大。 “哎,女人,这韩先生什么时候收了女子做徒弟啊。”两人一不小心走到了后院死角,刚走进去,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素素抬起头,眼前是三四个男子,和外面法家弟子严谨正式的着装不同,这三人就好像是穿着普通衣服来的,脸上胡子拉碴,头发乱蓬蓬的,身上的衣服脏的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素素也没有过多和这些人交流,作揖说道,“我们不是法家弟子,我们就是在府里逛逛。” “哎,等等。”为首的男子不怀好意的往素素走来,素素赶紧将苏敏护在身后,苏敏紧紧抱着素素的胳膊,害怕的不敢抬头。 “几位公子若是有事,可喊韩府下人,我等告辞。”素素不冷不热的说完,刚刚准备离开,男子直接挡在了她面前,“哎,别急啊,这么着急走干嘛。” “先生,这里是韩府,请您自重。”素素忍着怒意,皱眉不悦的说道。 旁边的男子听到后,不仅没有丝毫害怕,反而是更加大胆,“小妮子,这次可是韩先生的大寿宴席,所邀请的是潞州的达官贵人,就是他的往年学生。 你一个女子不是先生学生,看这样子也不像是个达官贵人,那你有什么资格在府里乱转啊,我现在都有些怀疑你混进韩府的目的,说,你们是不是想趁机盗窃!” 听着男子的分析,素素差点恶心吐了,无语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公子,请您注意你的言辞,我们在韩府是经过韩公子允许的,与你无关,还请你让开,不然我要喊人了。” 男子看到素素一副生气的样子,冷哼一声,“这里是哪?这里是韩府的后院,现在这个时间大家都在前院,谁会来这里。”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干什么,眼里还有法家?还有韩先生吗?”素素感觉眼前的男子不怀好意,直接大吼道。 旁边的男子笑了笑,饶有趣味的盯着眼前的两只小绵羊。 “别拿韩先生压我们,我们可不怕。”男子一边说一边不怀好意的往素素靠去,“没想到啊,在法家韩府居然也能看到这么漂亮的美人,看来哥几个今天这趟没白来啊。” 男子说完,就朝着素素和苏敏走去,同时身后的男子也跟着起身,往素素这边挤来。 素素和苏敏不停的后退,同时素素大喊,“少爷,韩公子,救命啊,有人没有啊……” 果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外面实在是太吵了,根本不会有人听到后院的声音,素素被逼到了墙角,眼前的男子色迷迷的冲着自己邪笑,看的素素很是恶心。 苏敏更害怕,此刻的他死死抱着素素,一点也不敢松手,眼泪刷刷刷的就掉了下来。 可在那些男子眼中,苏敏这一哭到让他们更加难奈不住了。 “嘭。” 一声闷响,素素感觉一阵风吹过,当他再度睁眼的时候,那些男子已经全部倒飞出去,倒在一旁,痛苦的喊叫着。 素素愣了愣,这是怎么回事,少顷,便看到了一个男子缓缓出现在素素面前,这个人素素好像见过,仔细一想,这不就是那天带走宁延的聚贤庄庄主邓芝吗? 对啊,他也是法家弟子,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这怎么在这里又碰到了。 邓芝缓缓走出来,看都没看素素和苏敏一眼,盯着眼前的人说道:“你们不是法家弟子,法家弟子根本不会干这种猥琐之事,你们到底是谁!” 眼前的男子一边痛苦的惨叫,一边求饶,“大哥,大哥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求您放过我们。” 邓芝猛地一抬手,一股真气凭空出现,直接捏住了刚刚开口说话男子的喉咙,然后往上一伸,男子整个人直接被提了起来,男子瞬间吓得大叫,“大哥饶命啊,大哥饶命,我上有老下有小的,求您饶了我吧。” “说,你是什么人?为何混入韩家。”邓芝不为所动,继续沉声问道。 男子被嘞的脸色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们,我们是法家弟子,不过是中途被踢出师门了,今天听说老师生辰,就想着来府里给老师贺寿……” “还不老实……” 邓芝目光一冷,手中突然发力,吓得男子赶紧继续开口。 “我说,我说,别杀我,我……我们真的是法家被逐出门的弟子,我们都不是潞州人,家里为了让我们来学习几乎拿出了所有的钱。 我们因为品行不正,被师父逐出师门,实在是没有脸面回家,就一直在新陈无所事事,我们今天实在是饿的不行了,就想着混进来吃口饭,真的,我们不是奸细。” 听了男子的话,邓芝上下把其他人都打量了一番,然后猛地挥手,将男子扔了下去,“赶紧滚出韩府,这里不是你们来的地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看在你们曾经也是法家弟子的面子上,我放你们一马,若是还有下次,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是是是,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几人都被吓懵了,哪里还敢多留,赶紧互相搀扶着往外滚去。 素素长舒一口气,看了看旁边的邓芝,作揖行礼,“多谢庄主相救,不胜感激。” “你们是跟着宁小川来这里的?”邓芝看着素素和苏敏,皱眉说道。 邓芝刚刚救了自己的命,素素也不好瞒人家,于是点了点头,“是,我们是跟着少爷来这里的。” “其他人呢,宁小川身边的几个高手呢。”邓芝继续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素素不敢开口,但是这一低头不说话,邓芝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好了,这里是后院,人少,危险,你们女孩子就不要来这种鬼地方,赶紧走吧。”邓芝凝眉说道,说完后就转身离去。 素素和苏敏长舒一口气,苏敏都快吓死了,“素素姐,吓死我了,幸好碰到了他,不然我们就完了。” “邓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少爷知不知道,走,快去和少爷说这事,让他小心点。”素素也顾不上回应苏敏的话,拉着苏敏就往别院走去。 此时的素素只知道宁小川是被邓芝带着的,对于在聚贤庄发生的事情是毫不知晓,也因此才会对邓芝如此戒备。 …… 宁小川和韩瞻来到大厅,见了很多的法家弟子,对于法家弟子,宁小川也是敬佩不已,从他们的言谈举止,说话举动,不难看出他们都是熟读经书之人,而且都是成绩斐然。 其中不乏一些大家,但是宁小川却发现这群人中似乎少了一个人。 当时他们在吕都正是因为韩瞻去了聚贤庄他们才能见面,可是从一开始来到韩府到现在,宁小川都没有看到邓芝的身影。 “奇怪了,韩兄,今天怎么没有看到聚贤庄邓芝庄主的身影啊。”宁小川好奇的问道。 韩瞻四处看了看,疑惑的说道:“不会啊,师兄来了,就在你之前刚刚才从我爹房间出来,我也是招待完了师兄才让下人找你们的。” “嗯?”宁小川四处看了看,“这个邓芝,他是不是在故意躲我呢?” “你是不是还担心那天的事?”韩瞻还以为宁小川担心的是他走那天发生的撕告示的事。 宁小川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随便说说。” 聚贤庄邓芝,靖北王世子高啸,没想到今天这生辰宴这么热闹啊。 对于邓芝,宁小川倒是不怎么担心,他担心的是高啸,刚刚和韩瞻聊了一路,这才知道高啸在北境的风评也不是很好,仗着自己父亲是靖北王,在北境三州横行霸道,仗势欺人。 高啸当初在殷都被自己打断一臂,可以说是奇耻大辱,只不过是碍于礼国公情面和吴家出事才就此作罢。 现在自己到了潞州,这可是高啸的地盘,也不知道高啸会给自己准备怎样的惊喜,这还真是挺让人期待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八十五章 夜载晚宴 黄昏来临,马上就要到晚宴了,对于潞州百姓来说,晚宴是非常正式的,无论是红白之事,还是添丁进宝,亦或者升官祭祖,都会选择在晚上设下酒宴款待亲朋。 而今天是韩硕六十大寿的日子,晚宴的规格极高。 就在宁小川去晚宴的时候,素素和苏敏及时出现,把邓芝的事情告诉了他,宁小川听到后眉头一皱,“就说怎么不见邓芝,原来是在躲我。” 宁小川深呼吸一口气,往晚宴走去,带着素素和苏敏,步入晚宴,他作为礼国公之子,位置自然在前面,同时分坐两边的还有靖北王世子高啸,而在高啸身边的便是邓芝,看着熟悉的身影坐在自己对面,宁小川稍稍皱眉。 高啸看了看邓芝,冷笑道,“邓庄主,许久未见了,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邓芝转身,冲着高啸拱手说道:“承蒙殿下挂念,邓芝一切安好。” “是吗?我看你也过确实不错。”高啸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宁小川能坐在这有恃无恐的参加晚宴,你功不可没啊。” 邓芝继续供着手,看来自己偷偷放走宁延的事情被高啸得知了,但是邓芝却没有丝毫慌乱,“殿下,宁少爷身边高手如云,我一个小小的聚贤庄根本困不住他,如果非要强留的话,只怕今天您就见不到我了。” 这话说的高啸愣住了,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反驳,连天师府天师都被在城外斩杀,靠一个小小的聚贤庄确实困不住宁小川。 高啸深呼吸一口,转身说的,“高手如云,本世子倒要看看,他身边有多少高手。” 看着高啸投来不善的目光,宁小川稍稍拧眉,邓芝也转过身,看着邓芝一脸严肃,宁小川也大概知道他们是在说什么。 韩瞻看着在场三人的神情,尴尬的咳咳两声,同时起身对着落席的法家弟子拱手说道:“今日家父甲子庚辰,感谢各位大人以及各位师兄弟们莅临,在这里韩瞻代表父亲向诸位表示感谢,今日宴会大家不必拘束,大可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被韩瞻这么一说,下面的弟子们纷纷颔首表示赞许,韩瞻见状,继续说道,“诸位,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法家巨子,也是我的父亲。” “啪啪啪……”一时间掌声雷动,众人纷纷起身对法家巨子表示欢迎。 韩硕一身蓝衫,在两位家丁的搀扶下来到宴会正厅,身后的屏风上写着一个硕大的寿字,韩硕面如春风一般,举目扫视一圈,笑着挥了挥手,“人还挺多啊。” “我等在此恭迎先生,祝先生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下面的弟子齐声喊道。 韩硕高兴的点了点头,“好,大家就坐,今日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下面的弟子笑着坐下,韩瞻挥了挥手,酒席旁边的乐师开始演奏起来,让整个晚宴显得更上一个档次。 晚宴刚开始的时候还很正常,宁小川也控制着自己的酒量,旁边的韩瞻很快就起身去陪酒,宁小川坐在案几旁,表现的很是淡定。 少顷,高啸就起身,举着酒盏来到韩硕身前,笑着说道,“先生,晚辈高啸在此祝您生辰喜乐,万事如意,晚辈先干为敬,先生自便。” 说完便一杯下肚,韩硕笑着起身,同样举杯说道:“多谢殿下。” 高啸接连喝了三杯,随后转身来到宁小川身边,韩硕盯着高啸的一举一动,宁小川淡定的喝着酒,缓缓起身说道:“殿下,可还有事?” “宁少爷,您也算是殷都来的贵客,本世子敬你一杯,欢迎你的到来。”高啸举杯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看着高啸的神情,宁小川知道自己不喝有些说不过去,也跟着起身,看着眼前的笑面虎,“多谢殿下。” 一杯下肚,高啸再次举杯来到邓芝身边,“邓庄主,老朋友了,咱俩喝一个。” “多谢殿下好意,属下不敢逾越,这酒在下承受不起。”邓芝起身,躬身说道。 “邓芝,你是不给我面子,本殿下的酒你都敢拒?”看到邓芝拒绝,高啸的神色有些不悦。 听到这话,邓芝皱了皱眉,低头拱手,“属下不敢。” “那就喝。”高啸将酒盏端起来,放在邓芝面前,搞得邓芝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就在邓芝两难之时,韩硕开口了,“既然世子殿下如此抬爱,邓芝,你可不要扫了殿下的兴。” “是。”有了韩硕开口,邓芝这才接过酒盏,一饮而尽,此时在下面劝酒的韩瞻看的眼前的一幕,紧张的脸色都快变了。 高啸笑了笑,“邓庄主果然是韩先生的好学生,先生的话比我这个小小世子的话都好使。” “上下尊卑有别,属下只是做自己分内之事。”邓芝拱手将酒盏送上,缓缓说道。 此时在一旁的赵著冷眼看着邓芝,愤愤的一口喝掉手中的闷酒,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名声如此差,鱼肉百姓的聚贤庄庄主不仅让世子斟酒,还能让韩硕开口替他说话,而他自己却连见师父一面都很难,这让赵著实在不解。 高啸讪讪的收回酒杯,此时赵著举杯前来,先是冲着韩硕恭敬的拱手说道:“学生赵著,现新陈胡府都护,在此多谢先生多年栽培,若非先生倾囊相授,我定不会有今日,先生,学生敬您一杯。” 说完,赵著就自己倒酒连喝三杯,韩硕也是微微一笑,喝了一杯。 敬完酒后,赵著并没有离开,而是转身来到高啸身边,冲着高啸拱手,这让高啸很是不解。 宁小川则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个赵著,只见赵著躬身说道,“在下赵著,拜见世子殿下,今日世子殿下来我新陈,属下有失远迎,在此自罚一杯。” 高啸看着赵著自己倒酒并没有阻拦,旁边的邓芝则冷笑一声,不想理会,一杯下肚,赵著继续说道,“殿下,今日乃家师寿宴,多些殿下赏光到来,不知殿下晚宴结束后可还有事,属下想请殿下到府上一叙,不知可否?” 听了这话,宁小川不由得冷笑一声,还以为怎么回事呢,原来是要巴结高啸啊,这可是在韩硕的生辰宴上,如此说话,还真是丢韩家的脸。 果然在赵著说完后,不等高啸开口,上面的韩硕脸上就有些挂不住,皱眉说道:“赵著,世子殿下远从靖州而来,一路车马劳顿,今天晚上就让殿下好好休息吧,有事情明天再说。” 韩硕都开口直呼其名了,可见韩硕的不满,而高啸似乎很享受这种受人尊敬的感觉,看着赵著微微一笑,“韩先生所言极是,今日本殿下有些困乏,去贵府的事就算了吧。” 赵著瞬间有些尴尬,尬笑一声,“先生所言极是,是学生唐突了。” 说完就要走,就在赵著走的时候,高啸突然开口,“还是明天吧,明天本世子刚好要在新陈游玩一番,还请赵先生多多照顾才是。” 听到高啸的话,原本有些无精打采的赵著瞬间就像打了鸡血一般,喜笑颜开,“是,殿下放心,属下定会安排好一切。” 看着赵著开心的退下,邓芝不屑的喝着面前的酒,这么多年了,这趋炎附势巴结人的本事还真是一点没变。 韩硕脸色很差,但还是强忍着怒意,少顷,韩瞻敬了一圈酒,重新入座。 “宁兄,你怎么不吃啊,是这些饭菜不合胃口?”看着宁小川案几上的饭菜一点没动,韩瞻好奇的问道。 宁小川轻轻一笑,“没有,韩兄,今日宴席很是丰盛,多谢款待。” 韩瞻四下看了看,发现不止宁小川,邓芝,高啸等人的饭菜也都没动,继而尴尬的笑了笑,“没事,没事,宁兄满意就行。” 其他地方热闹无比,赵著也因为高啸的一番话,喜笑颜开,不停的和旁边的师兄弟碰杯,而他们四人这里的气氛倒显得有些尴尬,个个都有心事。 宁小川心里盘算着离开宴会后的事,以及邓芝如何面对眼前的窘境。 而邓芝则想着如何搪塞住高啸还能让高啸不起疑心。 高啸则想着如何报复宁小川。 一曲结束,一个身着素纱薄衣的女子手里捧着琵琶缓缓走来,素纱遮面,体态婀娜,肤如凝脂,指如青葱,眉间一点朱砂,长发盘在脑后,看的下面的弟子眼睛都直了,虽说是素纱遮面,但还是能看到透明的纱巾下女子绝美的脸庞。 女子一出来就连素素和苏敏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女子确实漂亮,旁边的高啸更是看的眼睛都直了。 犹抱琵琶半遮面,便是形容此般风情了吧。 女子抱着琵琶欠身作揖,“先生,闻您大寿,小女特来献曲一番,请您欣赏。” 韩硕笑着点了点头,“开始吧。” 宁小川饶有趣味的看了看女子,随后对旁边的韩瞻问道:“此人是谁啊?” 韩瞻笑了笑,贴在宁小川耳边说道:“此人便是潞州第一乐师——李清儿,曾在殷都御乐府,后来不知为何来到潞州,一手琵琶弹的出神入化,无人能及。”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八十六章 刚入新陈,又出新陈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这便是形容女子琵琶曲的最高境界。 女子欠身就坐,双手在琵琶上飞舞,曲调悠扬,先慢后快,先抑后扬,琵琶之声宛如二八年华之女子,美艳绝妙,让人流连忘返。 一曲养韬光,一曲亮红烛,夜幕下的琵琶声伴随着亭外风声,相辅相成,忍不住让人拍案叫绝。 一曲结束,女子起身作揖,在场之人都还沉浸在女子曼妙的琵琶声中,许久之后才传来雷鸣般的掌声,这便是对乐师最好的奖赏。 李清儿起身离开,抱着琵琶缓缓退场,李清儿走后,在场的人还没有从那优美的琵琶中缓过神来。 “韩先生府上还真是人才济济,如此优秀的乐师怕是在殷都都不多见。”高啸看着李清儿背影,感叹道。 韩硕捋了捋胡须,笑着说道,“殿下言重,清儿正是从殷都御乐府出来的,老夫看她居无定所便留在府上了。” 宁小川听后,看了看韩瞻,别有深意的说道:“韩先生不会……” “你说什么呢,我爹怎么可能,李清儿当时确实可怜,不过你放心,我们家可不会干那种金屋藏娇之事啊。”韩瞻急忙解释道,虽说声音很小,但还是被韩硕听到了。 韩硕咳咳两声,瞪了一眼韩瞻,之后虽然仍有歌舞演奏,但是李清儿的琵琶过后,这些歌舞就显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在众人的喝酒打趣中,这场晚宴也逐渐接近尾声。 明月高悬,苏敏已经趴在素素怀里睡着了,宁小川也起身打了个哈欠。 在韩硕走后,宴席上的人也跟着走的七七八八了,现在还剩下的也就剩下了宁小川,韩瞻等人。 韩瞻作为主人自然不能先行离场,看着诸位师兄弟全部离开后,他才能回去休息。 高啸起身整了整衣衫,来到宁小川身边,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宁小川,然后起身离去。 韩瞻把高啸送走后,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然后看向旁边的宁小川和邓芝,邓芝也跟着起身,“韩少爷,告辞。” “师兄……”韩瞻喊住邓芝,邓芝疑惑的转身。 “路上小心。” 听着韩瞻的话,邓芝轻轻颔首,同时也看到了宁小川的眼神,很明显宁小川想要和他说话,但现在不行。 邓芝也走了,丰盛的宴席结束,就剩下了韩瞻和宁小川,以及宁小川身后的素素和苏敏。 “宁兄,没想到到最后就剩下你我两人。”韩瞻喝的满脸通红,在把人送走后一屁股坐在地上,靠在案几上苦笑。 “这先走的未必就想离开,后走的也未必就想留下。”宁小川起身打了一个酒嗝,两人都被逗笑了。 “宁兄,你和世子结怨,世子是不会放过你的,还是早些离开新陈吧。”韩瞻皱眉说道。 宁小川笑着点了点头,“多谢提醒,不过高啸若是真心要把我留在潞州,就不会让我轻易离开,在新陈顾及你们韩家的颜面我还能保住性命,可是一旦离开了新陈,估计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北境的高手也不在少数啊。” 韩瞻微微皱眉,“要不,我送你出城?” “哈哈哈。” 宁小川笑着拍了怕韩瞻的肩膀,“不用了,我宁小川既然敢来潞州,那就不怕他高啸,他爹是靖北王,我爹也是礼国公,我不怕他,他若敢动我,我又何尝不敢动他。” 看着宁小川变得阴狠的目光,韩瞻有些讪讪的笑了笑,“你还真是胆子大,估计整个潞州也就只有你敢说这话了。” “韩兄,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扰了,早些休息,替我向韩先生告辞。”宁小川说着,拍了怕身上的尘土,拱手离去。 看着宁小川的身影,韩瞻忍不住笑了笑,如果不是姓韩,他又何尝不想这样快意恩仇呢。 看了看众人走后满是狼藉的大厅,韩瞻拿起酒盏,抬头望月,对影自酌。 …… 韩府外,聂红衣早已等候多时,看到宁小川出来,赶紧上前迎接,脸色紧张的说道:“公子,白天看到靖北王世子也进了韩府,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宁小川冷笑一声,“何止呢,还敬了我一杯酒。” “啊?”聂红衣疑惑的看着宁小川,“敬酒?” “好了,快走,这个世子殿下不是省油的灯,趁着夜色咱们赶紧出城,老宋头没睡醒,咱们不能大意。”宁小川翻身上马,沉眉说道。 “是。” 聂红衣驾着马车,挥动马鞭,烈马扬蹄,飞快往新陈城外走去。 此时在韩府对面的客栈内,一个人影盯着门口宁小川的一举一动,然后转身说道,“殿下,他们离开了,看样子是要出城。” 刚刚才离开韩府的世子把玩着手里的珠子,听到手下的汇报后,起身伸了伸懒腰,“宁小川啊宁小川,吕都没杀死你算你命好,今天你休息活着离开新陈。” 新陈城外,两架马车疾驰,城外蝉鸣蛙啼,冷风吹过,宁小川眉头紧皱,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四处望去,漆黑一片。 “公子,有情况……”聂红衣大喊道,宁小川瞬间一跃而起,就在下一秒,一把箭矢伴随着破空声冲向宁小川。 宁小川起身躲开,箭矢直冲车厢,下一秒,一股蓝色真气瞬间袭来,将箭矢折断,孔真玄出手了。 “吁……” 马车停下,四周寂静无比,宁小川运转气息,聂红衣执剑护在他的身侧。 “嘭。” 旁边的巨树缓缓倒下,只往这边而来。 “公子,小心。” 聂红衣眼疾手快,一道剑气挥砍而出,整个树木瞬间碎成齑粉,可是紧接着一道黑色真气就奔着宁小川面门而来。 “轰。” 黑色真气撞在了孔真玄的蓝色真气盾上,一声闷响,黑衣人借力后撤,下一秒,马车四周瞬间涌出无数的黑衣人。 “你们是没别的衣服了?怎么谁来杀我都是黑衣,搞得我都分不清楚了。”宁小川抱怨道。 四周的黑衣人可不管这些,全部冲了上去。 聂红衣和孔真卿真气迸发,两人一攻一守,合力抵挡着黑衣人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聂红衣后退数步稳住身形,凝眉说道,“公子,这些人实力不在我之下,咱们只怕是不好走了。” 宁小川看了看身后的马车,此时的宋璟还在呼呼大睡,他皱眉道,“硬碰硬,咱们不是对手,得想办法离开。” “公子,待会你驾着马车走,老夫留下给你们拖时间。”孔真玄厉声说道。 “不行,要走一起走,您不能留下。”宁小川当即就回绝了孔真玄的建议。 “若是一起走,咱们谁都走不了。”孔真玄大声喝道。 还不等宁小川说话,四周的黑衣人再度冲来,力度比之前还要大。 孔真玄双眼血红,巨大的蓝色真气盾死死的护住宁小川和身后马车,然后一道蓝色真气砍出,黑衣人急忙阻拦,可惜已经来不及,直接被撞飞。 聂红衣也是手中长剑飞快运转,赤红剑气一道接着一道,威压不减,震退了身后一批接一批的黑衣人。 面对黑衣人一波接着一波的消耗,聂红衣和孔真玄的真气很快就被消耗殆尽。 可是就在这时,天空突然变天,一道金色真气直接撞下来,瞬间将四周的黑衣人震开,这下连宁小川都大为差异,大喊道,“何方高人,还请露面。” “别喊了,高人在这呢。”只见伸着懒腰的宋璟缓缓从马车内走出来,素素还在旁边扶着。 “老宋头,你终于醒了。”宁小川高兴的大喊着。 宋璟揉了揉眼睛,无奈的看了看素素,“不醒能有什么办法啊,小丫头在旁边喊个不停,再不出来你就要死了。” “前辈,还请出手。”聂红衣大喊着。 宋璟凌空而立,头了,还不快走。” “走。”宁小川不敢耽搁,赶紧上马,一刻也不敢停留。 宋璟揉了揉自己肚子,无奈说道,“要不是老夫没有完全恢复,就那些小鱼小虾都不够老夫看的。” 宁小川边骑马边回道,“怪不得呢,老宋头,那你现在恢复的怎么样?实在不行把定魂香用了吧。” “定魂香可不行,那可是老夫用来恢复神魄境用的,现在的实力呢,恢复了也有四五分,吓唬吓唬人还是够用的。”宋璟赶紧护住身边仅剩的一点定魂香。 确实是能吓唬人,别说,刚刚那些黑衣人还真被吓住了,他们可是一群灵壳修为的武者,要是全部冲上来,就现在的宋璟还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八十七章 潞州牧韩栎 潞州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五座大城池以及周围的一些小城小镇,自西而东分别是和中州接壤的吕都。 中部法家发源地新陈,东部和青,扬二州接壤的成阳,南北有两城,北丰庆,南长运。 五城呈东西南北中格局分布,其中北部丰庆城则是州牧府所在地。 庆丰城,州牧府。 作为潞州的州牧,韩栎一直以来都以铁面无情而闻名,韩栎出身新陈韩家,是韩瞻的三叔,韩硕的亲弟弟,年少之时远游殷都,受到丞相关仲贤的赏识,在殷都待了两年后来到潞州,三年后成为潞州牧。 在北境三州中,潞州牧是唯一一个殷都任命的,定州牧,靖州牧都是靖北王任命的,这也就导致了现在的潞州隐隐有脱离靖北王控制的趋势。 在韩硕大寿这天,作为弟弟的韩栎本来是想回去的,可是就在韩栎决定出发的时候,接到了韩硕的信,上面提到了靖北王世子高啸,而看到信后韩栎就没有再去新陈,一来,自己这要是去了,和高啸面对面坐在那里,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这些年靖北王一直想要借助法家的影响掌控潞州,让北境三州变成一块铁板。 此时韩栎在府邸里坐立不安,听人说这韩硕的寿宴热闹的不行,不仅有靖北王世子高啸,还有吕都聚贤庄庄主邓芝,是韩硕最为看重弟子,这两人的到来韩栎还能理解,但是礼国公之子的到来就让他有些意外。 虽然他知道宁小川来到了潞州,但没想到他居然也去参加寿宴了。 “大人,礼国公之子在新陈城外遇伏。”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走进来的手下直接单膝跪地,拱手说道。 韩栎微微拧眉,“查出是谁干的吗?” “在下听说靖北王世子和礼国公之子有过恩怨,所以……”手下并没有明说,但是韩栎也大概明白什么意思了。 “礼国公之子宁小川,还真是胆子大,明知道潞州是靖北王的地盘还敢来。”韩立起身说道,“备马。” “大人,您这是要去哪?”手下不解的说道。 “去成阳,在宁小川之前赶到,本官要会会这个年轻人。” “是。” …… 新陈。 宁小川走后不久,韩瞻就来到韩硕房间,冲着自己父亲拱手,“爹,您找我。” “嗯。”韩硕捋着胡须指了指身边的软榻示意韩瞻坐下,韩瞻点了点头,坐在韩硕身边。 韩硕饶有趣味的说道,“瞻儿,这个宁小川和你相识多久了。” “也没多久,就在您让我去吕都送请帖的是时候,在吕都城中遇到的。”韩瞻说完后看向韩硕,“怎么了爹?” 韩硕摇了摇头,“没什么,此人心性极好,人很聪明,现在这么年轻都有如此心性,若是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啊。” “爹,您很少给人这么高的评价,您和宁小川就见了一面,不至于吧……”韩瞻惊愕的说道。 韩硕微微一笑,“虽是一片绿叶,但我已知青山。” …… 翌日清晨,宁小川等人走在马路上,一路向东而去,这次他们的目标是潞州最东部的城池成阳城。 但是此时的宁小川脸色很差,不停的催促着宋璟加快速度,同时不停的回头看着身后的马车。 马车内,苏敏躺在素素怀里,脸色苍白,嘴唇发白,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不停的发抖,而在她身后,一滩血渍清晰可见。 在昨天晚上黑衣人的刺杀中,宁小川本以为没事了,可是走着走着素素就喊了出来,这一看才发现苏敏的后背上插了一把箭矢。 关键是宁小川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受伤的,若是一般箭伤宁小川也不会这么着急,关键是这箭矢上抹着寒毒。 寒毒入体,苏敏的身体很快就撑不住了,强撑了一晚上后,苏敏浑身发冷,呼吸微弱,全凭着宋璟,聂红衣,孔真玄三人轮流往她体内输送真气,这才控制住寒毒的发作,如若不然,只怕是昨晚就没命了。 “老宋头,寒毒有什么办法能解吗?”宁小川边走边着急的喊着。 宋璟回头看了看马车内的苏敏,沉思一会说道,“寒毒之所以被称为寒毒,是因为这种毒与寻常毒药不同,寒毒寒毒,乃绝阴之毒,入体后会顺着筋脉侵蚀人的心脉,使人遭受万蚁噬骨一般的剧痛,要解寒毒,除非找到至阳至烈之物,否则无药可医。” “这至阳至烈之物是什么啊?”宁小川大喊道。 宋璟想了想,“火灵芝乃最佳。” 火灵芝,听到这话后的宁小川脸都绿了,这火灵芝可是稀世宝物,稀有程度不亚于定魂香,只可遇不可求,现在要让宁小川去找火灵芝,可不是比登天还难吗? 宋璟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也知道火灵芝有多稀有,“五小子,寒毒入体,无药可医。” “高啸,这个混蛋……”宁小川怒骂道,看着马车上痛苦的苏敏,宁小川都有种要把高啸碎尸万段的想法。 少顷,聂红衣骑着马从前面折返,“公子,前面有驿站,咱们可以在那歇息。” “好,快走。” 来到驿站内,此时的苏敏的眉毛已经开始结霜,在大夏天冻得结霜,可见这寒毒之厉害。 素素紧紧握着苏敏的手,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帮苏敏暖手,然而这根本无济于事,很快,苏敏就开始全身发白,一呼一吸都有白气产生。 “没事吧,小敏别担心,马上就好啊,马上就好……”素素一边握着苏敏的手,一边不停的宽慰着,说话的时候,难受的直抽泣。 房间外的宁小川等人都是阴沉着脸,这走了一个多月了,眼看着就要没事了,没想到却发生了这事,而且中箭的不偏不倚偏偏就是苏敏。 “公子,也别太着急了,这也许就是苏敏的命数。”聂红衣在旁安慰道。 宋璟靠在一旁的柱子上,脸上布满了沧桑,“寒毒入体,一般武者都不一定能受得了,真是难为小丫头了。” 宁小川想起第一次见到苏敏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有些难受,明明是一个很苦的丫头了,为什么还要让他遭受这样的磨难,上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五小子,你还是进去看看吧,或许是最后一面了。”听到里面素素的哭声,宋璟无奈的说道,说完便转过身去。 宁小川点了点头,推开门缓缓走进去,明明是很热的天气,苏敏身上却裹满了被子,就这样还在浑身发抖,真正的面若冰霜。 素素看到宁小川走进来,红着眼起身,“少爷,小敏她……” 宁小川伸手打断素素的话,缓缓来到苏敏身边,此时的苏敏呼吸已经很微弱了,基本上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宁小川看着苏敏久久不语,素素在旁不停的擦着眼泪,宁小川轻轻摸了摸苏敏冰冷的手,缓缓将那手放入被子中。 他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苏敏,你说,若是当初不带你出来,你就不会有今天的事,当初若不是自己为了装出一副好色纨绔的样子,你也不会阴差阳错的进入宁府,更不会有今天,如果,如果……如果自己能再强一点,你是不是也会没事? 就在宁小川自责的时候,苏敏突然猛地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让宁小川瞬间站起来,旁边的素素也被惊醒,这声咳嗽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听到声音的宋璟,聂红衣,孔真玄三人都闯了进来。 “五小子,刚刚是那丫头发出的声音?”宋璟边走边惊讶的说道。 宁小川也是满脸惊讶,“是,我……我也很奇怪,寒毒入体,气血不通,按理说根本不可能咳出来……” 孔真玄迅速来到苏敏身边,看着苏敏苍白的脸色,眉头紧锁,有些诧异的说道:“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寒毒,寒毒貌似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嗯?”宁小川更惊讶了,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说苏敏的寒毒被解了…… “噗嗤……”苏敏猛地一声咳嗽,一块形如大米的东西被吐了出来,掉在地上,不停的冒着白气。 素素赶紧拿来毛巾,擦着苏敏脸庞的血渍。 宋璟直接伸手,金色气息包裹着大米粒一样的东西缓缓升起,宋璟拉到面前仔细看了看,随后皱眉说道,“是寒气结晶……” “小敏……小敏的嘴唇有血色了。”素素激动的喊着。 果然苏敏的嘴唇慢慢的有了一点红色,宁小川猛地坐起来,脑海里猛地想起当初在聚贤庄邓芝给自己说的话,此时脑海里就四个字:玄阴圣体。 孔真玄快步来到苏敏身边,将一股真气缓缓输入苏敏体内,随后,眉头紧皱,不可思议的看着宁小川和宋璟,“寒气消失了……” 宋璟将手中的寒气结晶用真气碾得粉碎,然后喃喃说道:“在没有至阳至烈的外物帮助下,能自己将寒气排出体外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修炼了佛门金刚术,一种就是天生寒体。” “玄阴圣体!” 聂红衣和孔真玄同时喊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八十八章 玄阴圣体 宁小川是怎么也不敢相信,苏敏居然真的是有能力驾驭十大名剑中沉冰剑的人。 与此同时,宁小川也犯起了糊涂,这苏敏是玄阴圣体之事,他之前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就连和苏敏一块睡觉休息的素素都不知道。 宋璟看着气血逐渐恢复的苏敏,若有所思的说道,“真没想到这丫头居然是玄阴圣体,若不是这支沾了寒毒的箭矢,只怕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你身边居然会有玄阴圣体。” “不对啊,老宋头,不是说玄阴圣体之人因为体内寒气巨大每到子时就会寒气发作,备受折磨,这苏敏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啊。”宁小川好奇的说道。 宋璟摇头笑了笑,“五小子,你还是了解的太少了,天生玄阴圣体之人体质异于常人,在武学上的天赋也会远高常人,因此许多天生玄阴圣体之人都选择了修武,这一修炼,体内原本的平衡因为真气的进入而变得失衡,所以便会发生你说的那一幕。 但是这丫头不一样,这丫头从未触碰过武学,体内更没有真气,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有被寒气折磨过。” “原来如此。”宁小川恍然大悟的说道。 看着苏敏的呼吸逐渐平稳有力,宁小川缓缓起身,“老宋头,孔爷爷,聂姑娘,我们出去待会儿吧,让苏敏好好休息下。” “也好,让这丫头好好休息。”宋璟点头说道。 就这样,宁小川等人在乡间驿站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苏敏就醒了过来,除了后背的伤口还没有恢复外,整个人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当苏敏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时,一眼就看到了旁边趴在自己身边昏睡的素素,苏敏吓了一跳,刚准备起身,后背就传来剧痛,让她忍不住嘶嘶一声。 这吸冷气的声音直接把素素吵醒,素素刚抬起头,看到苏敏挣扎的想起身,赶紧扶着,“小敏,你怎么醒了,别动,再休息一会儿。” “没事了,素素姐,我没事了……”苏敏笑了笑,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居然还活着,依稀记得那是一股剧痛,伴随着刺骨的寒冷,让她整个人仿佛置身冰窖一般。 “昨天可吓死姐姐了。”看着苏敏醒来,素素也是由衷的开心。 “对不起了,素素姐,又让你担心了。”苏敏有些抱歉的低下了头。 素素轻轻的抚摸着苏敏的头,“傻丫头,这又不怪你。”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外面传来阵阵马蹄声。 “外面出什么事了?”苏敏担心的说道。 素素起身往外看了看,转身说道:“你听话,待在这里别动啊,姐姐出去看看。” 素素走出房门,只见这个乡间小驿站四周全是骑马跨刀的壮汉,这身装扮也无比熟悉,不就是吕都聚贤庄那些人吗? 此时,宁小川,宋璟,孔真玄,聂红衣四人站在驿站前和这些人对弈。 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从众人身后出现,正是邓芝。 邓芝走上前来,冲着宁小川拱了拱手,“宁少爷,许久未见,这么唐突,没有打扰到您休息吧。” “邓庄主,您这是什么意思?本少爷若是说你打扰到了,你们会走吗?”宁小川皱眉说道。 邓芝笑了笑,起身拱手说道:“若是打扰,来日必登门致歉。” “你来干什么?”宁小川皱眉看着邓芝,但是心里却隐隐猜到邓芝的目的。 “宁少爷,可否借一步说话。”邓芝拱手笑道。 宁小川看了看身边的三人,深呼吸一口气,“好。” …… 两人来到驿站旁边的竹林里,看到四下无人,宁小川直接不满的说道,“庄主,你这是什么意思?从吕都都追到这了?是后悔了?想把我抓回去?” “怎么可能呢,宁少爷,您别紧张,我来就是跟您商量一件事。”邓芝笑着说道。 看到满脸微笑的邓芝,宁小川冷笑一声,“这就是你和我商量的态度,带这么多人围着驿站,这是哪门子的商量。” “做戏就得做全套。”邓芝继续说道,“宁少爷,不知道还记得我跟您说过的沉冰剑一事吗?” 宁小川暗叹一声,就知道是这事,他摸了摸鼻子,点头说道:“我知道啊,怎么了?” 邓芝再度笑了笑,冲着宁小川拱了拱手,“宁少爷,既然您知道我就开门见山了,还请宁少爷将手下天生玄阴身体那姑娘交予聚贤庄,我邓芝在此发誓,聚贤庄一定会全心全意辅佐那个姑娘,绝不亏待。” “你说什么?”宁小川转身看向邓芝,一把揪住邓芝的衣领,“你怎么知道这事的?你一直在跟踪我?” 邓芝并没有否认,而是轻笑道,“若是不这样,那我怎么找玄阴身体,不过宁少爷,黑衣人的事情我并没有参与,也并不知情,这和我可没关系。” “连黑衣人的事情都知道,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出手?”宁小川继续斥问道。 邓芝缓缓松开宁小川紧握的手,整了整衣衫,“其实在韩府我就发现了端倪,你身边的女孩我在白天遇到过,想必你也知道,我本以为只是一次意外相遇,可是当我在他身边的时候,我居然感受到了一丝寒气。” 邓芝缓缓回忆起了那天在韩府的事情,“那股寒气稍纵即逝,如果不是我和寒冰剑接触日久可能还发现不了,也就是这么一瞬间,我猜想这个女子便是玄阴圣体。” “你就靠猜测跟了我一路?”宁小川讽刺的笑了笑,难怪和苏敏这么久,自己丝毫没有感受到寒气。 邓芝尴尬的咳咳两声,“当然,我还赌了一把,事实上我赌对了,不然今天来就不是要人了。” 听到这话,宁小川再次一把揪住邓芝的衣领,抬手就是一拳,可是这一拳却被邓芝轻轻松松的挡住了,“宁少爷,别生气。” “邓芝,我真是看错你了,当时情况那么紧急,你不出手也就罢了,居然暗地偷袭,还使用寒毒,你知不知道但是马车内还有素素,万一偏一点,素素就没了,她可不是玄阴圣体。”宁小川破口大骂道,额头上青筋暴起。 邓芝淡定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我相信我的箭术,而且我赌对了。” “哼!” 宁小川知道自己奈何不了邓芝,气愤的停手,同时大吼道,“我宁小川今天把话放到这,我的人谁都别想动,像你这种小人我宁小川不屑与之为伍,你快滚,我不想在看到你。” 邓芝微微颔首,随即用平静的目光说道,“宁少爷,你可要想好了,难道你就想看着那小姑娘在你身边做一辈子的丫鬟,他可是玄阴圣体,你就不可惜吗?” 宁小川转身看着坏笑的邓芝,“那我也不会干出用寒毒试探的事来,把别人的命当作自己的赌资,邓芝,我看不起你。” “宁少爷,话不能这么说。” 邓芝缓缓向前,“你这一路还不知道要面对多少危险,这次的事情虽然是我不对,但是你也看到了,普通人跟着你有多难。 他们没有你身边高手的能力,别说帮你退敌,自保都难,我知道你心地很好,不愿看着自己身边的人遭罪。 但是你将那个小姑娘带在身边对她来说就是一种威胁,江湖这么大,我可不敢保证没有第二个人我会那么试探。” 邓芝的话让宁小川陷入沉思,是啊,说到底苏敏只是普通人,这才出殷都一个月,都出了这么多事。 若非苏敏天生玄阴圣体,只怕现在他们早就阴阳两隔了,邓芝说得对,江湖很大,谁又能保证下次不会有人看出端倪,对苏敏再下手呢? 看着宁小川迟疑,邓芝继续诚恳的说道:“宁少爷,让她跟我走吧,沉冰剑需要她,她也需要沉冰剑。” 宁小川抬头看了看邓芝,有些无精打采的转了转身,“看样子,你这是非带走苏敏不可了。” “请宁少爷答应。”邓芝恭敬的拱手说道。 …… 从竹林出来后,看着宁小川垂头丧气的样子,宋璟还以为出事了,抬手就要运转真气,但被宁小川拦住了,“老宋头,别冲动。” 宋璟气不过,大喝道,“五小子,这可不像你啊,被别人蹬鼻子上脸了都还不动手?” “你怎么不说话,傻了?”宋璟看着一句话也不说的宁小川,疑惑的继续说道。 宁小川摇了摇头,转身往楼上走去,这可让旁边的宋璟尴尬不已,“臭小子,搞什么呢。” 来到苏敏房间,宁小川缓缓走进去,看着床榻上的小姑娘,有些内疚的走过去。 “少爷,少爷好……”苏敏听到开门声,余光看到是宁延,边说边要起身,但是身上的剧痛让他连起身都很吃力。 宁小川走过去示意苏敏别动,坐到苏敏身边,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宁小川这么近距离接触,可把苏敏尴尬坏了,脸颊通红,赶紧把头转向一边。 宁小川看着苏敏害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但很快就恢复正常,随后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问道:“问你一件事,你还想不想留在我身边?” “嗯?” 苏敏惊愕的转过脑袋,看向宁小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随后小心翼翼的说道:“少爷,是不是我受伤影响到您出发了,没关系的,我可以出发的,我不用躺在这休息,我可以走,我……我不拖后腿。” 苏敏很激动,同时因为说话太用力,后背的伤口被不停的撕裂着,痛的苏敏冷汗直流……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八十九章 成阳城 苏敏的话就像利刃一样在宁延心口划过,宁延微微摇头,看着苏敏,“不,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我觉得比起在我身边,有一个地方更适合你。” “少爷这还不是不要我了……”苏敏委屈的说着,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苏敏,本少爷既然带你回宁府,就不会中途丢下你,你天生玄阴圣体,也正是如此,才让你在身中寒毒的情况下一点事没有。 现在的你已经不是普通人了,所以,我也不能将你一直留在身边而耽搁了玄阴圣体的天赋。” 宁小川耐心的继续解释道,“不过你放心,你始终是我宁府的人,本少爷也一定会带你回宁府。” “少爷……” 苏敏听着听着眼泪就下来了,想起当初在殷都宁小川将自己带入宁府的场景,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毁了,没想到是让自己重获新生,若是没有宁小川,只怕现在自己还在老家为下顿吃什么而烦恼呢。 宁小川无奈的笑了笑,“傻丫头……” …… 客栈外,宁小川推开房门,缓缓走出来,目光如炬。 下面的邓芝看向宁小川,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宁小川身后,素素扶着苏敏缓缓走出来,“邓庄主,在把人交给你之前,你必须答应我三件事。” “愿闻其详。”邓芝拱手说道。 宁小川看了看苏敏,转身说道:“第一,在衣食起居上,苏敏的待遇必须和我一致,若有一丝违背,本少爷定不会放过你。” “第二,苏敏想去哪,想干什么,你们必须答应,不得限制其自由。”宁小川大声说道。 邓芝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当然可以,苏姑娘完全自由,我们绝不勉强她做任何事。” 宁小川看着邓芝,“第三,若是苏敏想离开聚贤庄,邓芝,你不得阻拦。” 邓芝的神情有些奇怪,身后的苏敏听着这些,眼泪却差点掉下来。 “邓庄主,可是不答应?” 邓芝微微一笑,“答应,只要苏姑娘愿意,随时离开。” “苏敏,邓庄主的话你可听到了。”宁小川转身看向苏敏,旁边的素素不舍的拉着苏敏的胳膊。 苏敏点了点头,红着眼看向宁小川,“少爷,谢谢。” 素素搀扶着苏敏,缓缓走下阶梯,邓芝挥了挥手,身后的手下将马车车帘拉扯,“姐姐,我走了。” 素素忍着泪意点了点头,“要好好的,等着姐姐。” 这一路上总有人要来,但也总有人要走,拦也拦不住,强留也留不下来,但是我们的分别都是为了下次更好的重逢。 宋璟转身,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靠在柱子上闭目养神,聂红衣则转身看向宁小川,“真舍得放她走?” “不然呢?她也有她的路要走。”宁小川长叹一声,看着一直望着马车背影的素素,“素素,走了,咱们该出发了。” …… 潞州,成阳城。 这座城坐落于潞,青,扬三州交界处的成阳一直都是三州鱼龙混杂之地,城池虽然不大,但是却是真正的繁华热闹。 来自扬州的商人,青州的学者,还有潞州的旅商,全部聚集在此,同时这里也是大奉最为复杂的情报中心之一。 此时,州牧的马车正向着成阳城驶来,韩栎端坐在马车上,看着眼前的城池,“成阳城,终于到这里了。” 不多时,成阳城门口,一个头戴乌纱,身着紫衫的中年男子缓缓走过来,看到韩栎的马车后,直接跪地拱手说道,“下官成阳太守蒋英拜见州牧大人。” 韩栎缓缓走下马车,来到蒋英身前,缓缓扶起蒋英,“蒋大人,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多谢州牧大人挂怀,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经备好了酒席,城里请。”蒋英笑着说道,带着韩栎往成阳城里走去。 然而此时成阳城内似乎也不安宁。 成阳城内鱼龙混杂,各方势力互不相容,其中有两个势力最为庞大,一个叫做神山帮,在成阳城内盘踞了百年之久,是个老地头蛇。 而还有一个叫做纯元殿,二十年前一个半步神魄高手突然降临成阳城,在成阳城内很快便掀起一方波澜,和神山帮分庭抗礼。 韩栎抵达成阳的消息不胫而走,此时的神山帮内,一个半身赤裸的男子缓缓走进来,冲着大堂上的一个背影单膝跪地拱手说道,“帮主,韩栎到了。” 上面的男子本来还在徘徊踱步,突然停下身来,“韩栎,这么多年了,咱们这笔帐也该算算了。” “帮主,只要您开口,我就把韩栎的脑袋提过来,交给您。”旁边的一个彪形大汉,操着雄浑的口音说道。 与此同时大堂内的众人也跟着大喊起来,上面的男子瞬间抬手,下面的众人看到后直接安静了下来,可见在众人眼中,眼前的男子是有着绝对的权威的。 “韩栎的仇我们不能不报,但是报仇也有报仇的方法,咱们得讲究策略。”男子陈胜说道。 彪形大汉拱手说道,“那帮主您的意思是?” “不是还有纯元殿这个臭鱼吗?刚刚好,一石二鸟……”男子阴翳的声音在大堂内响起。 下面的众人纷纷含笑点头,“帮主英明……” …… 韩栎走进成阳城,成阳城的街道很是繁华,比起新陈和丰庆还热闹一些。 这也得益于城阳车这得天独厚的位置,来到城主府内。 韩栎首先细细打量了一番蒋英城主府的布置,不得不说,繁荣的商业确实给成阳城带来了不少的赋税收入。 “蒋太守,在你来成阳之前,我记得你之前在殷都做过一段时间的官是吧。”韩栎边走边说道。 蒋英讪讪的点了点头,“回禀州牧大人,下官曾在殷都担任礼部员外郎,后调任成阳,担任太守一职,距今已近五年了。” “对了,那你对礼国公之子有何看法。”韩栎拧眉说道。 听到这话,蒋英慢慢抬起头,皱眉说道,“礼国公之子,不知道大人说的是哪一个,在殷都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宁家有五子,四子皆才俊。” “嗯?挺有意思,细细说来。”韩栎笑道。 “礼国公膝下有五子,长子宁鹤,早年便在御军府学习,学成后前往项州统御兵马,抵御北蛮西羌,战功卓著。 二子宁枫,曾在国子监学习,成绩优异,前段时间意外身亡的夫子孔真卿便是他的老师。 三子宁颂,诗书双绝,诗文造诣颇高,尤其在经书史书方面,更是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 四子宁喻,和他的三位哥哥不同,但是此人在音律方面的造诣在大奉也是顶尖。”蒋英讪讪的说道。 但是蒋英在说完宁家四子后突然停下了,这让韩栎有些意外,转身说道,“哦?不是有五子吗,那第五子呢?” “这个呢,大人不瞒您说,这五子的风评可不太好,骄横跋扈,色胆包天,活脱脱的一个纨绔子弟。”蒋英摇头说道,提起这个人,蒋英还是有些面露难色。 韩栎听到这后,开口说道,“这个第五子,是不是叫宁小川?” “嗯?大人您也知道?”蒋英意外的说道。 韩栎笑着摇了摇头,“真是有意思,纨绔子弟,告诉你个好消息,宁小川马上就要来成阳了。” “什么?”蒋英的脸色有些奇怪,变得阴晴不定,“宁小川要来,宁家五公子?” “怎么,人家可是礼国公之子,你这态度似乎是不欢迎啊。”韩栎打趣道。 蒋英尴尬的苦笑一声,“这宁小川的为人凡是去过殷都的人都知道,对于此子,下官作为成阳百姓的父母官,时时刻刻要为成阳百姓着想,可是宁小川一来,这成阳只怕是不得安宁啊……” “原来是这样,没看出来,蒋大人还是一个心系百姓之人。”韩栎拍了怕蒋英的肩膀,笑着说道。 蒋英低头说道,“大人谬赞,在下只是做自己分内之事罢了。” 这个时候,门外的侍卫走了进来,“启禀州牧大人,太守大人,宴席已经准备好了。” “嗯,我知道了,下去吧。”蒋英凝眉说道。 韩栎伸了一个懒腰,“走吧,蒋大人,本官走来一路,又累又困的,咱们动身吧。” “大人请。” 韩栎也没有客气,走在最前面,就在韩栎走后,跟在后面的蒋英神色有些奇怪,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总之脸色并不好。 …… 成阳城外。 宁小川等人走在路上,没有了苏敏后,素素整个人变得安静了不少,这让本就不善言辞的素素看起来更安静了。 “公子,前面就是成阳城了。”聂红衣指着前面的城池说道。 宁小川从马车内走出来,抬头看着前面的成阳城,嘴角一弯,“成阳,终于到了,听说潞州最乱的就是成阳,有意思,本少爷倒向看看这成阳有多乱。” “公子,您还是小心一点为好。”孔真玄在旁看着成阳皱眉说道。 宁小川笑着点了点头,“那是当然,吃一堑长一智,本少爷也不是傻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九十章 混乱 新陈。 韩瞻火急火燎的往韩硕府邸赶去,一头雾水的韩瞻还不知道自己父亲这么着急的叫自己所为何事。 “父亲,您找我。”韩瞻走进韩硕书房,躬身拱手。 “瞻儿,这里有爹的一封亲笔信,你带着这封信迅速前往成阳城,交给纯元殿殿主柳恩,记住了,一定要亲手交给他,还有,不可暴露身份。”韩硕说着便把一封信交给韩瞻。 韩瞻不明所以的看着手中的信,看向韩硕,“爹,您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让我送信?” “刚刚你三叔传来书信,说他去了成阳。”韩硕拧眉说道。 “三叔可是州牧,去往成阳有什么不可以吗?”韩瞻一脸困惑的看着韩硕。 韩硕长叹一声,“这事情可就说来话长了,当年你三叔刚刚坐上潞州州牧的时候,潞州还不像现在这样,在庆丰城附近有一群山匪异常凶悍,他们抢劫商贩,打家劫舍,无恶不作,当地百姓对此深恶痛绝,你三叔当时年轻气盛,决心剿匪,于是调集大军用了半年时间将那群山匪全部赶尽杀绝,除了一小部分逃出去外,其他人全部被坑杀在庆丰城外,这一壮举当时还在大奉造成了不少的轰动。” “嗯?三叔有如此政绩,为何我不知道。”韩瞻听到后,颇为惊讶。 韩硕摇了摇头,“这种杀人见血之事,告诉你有什么用,虽说是彻底平定了匪患,同时为了安定,你三叔还将自己的州牧府搬到了丰庆,可是这匪患并没有就此结束。 那离开的一小群人一路东逃,最后来到了成阳城,鸠占鹊巢,里面的一个首领娶了神山帮帮主的女儿,同时大肆屠戮原本的神山帮众,用两年时间,原本的神山帮完全被这波人掌控,也就是现在的成阳神山帮。” “神山帮?”韩瞻惊愕的站起来,“原来现在的神山帮和之前的并不是一个神山帮……” 韩硕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说道,“但是之前的神山帮众并没有放弃,他们的族人逃到新陈,改名换姓后,重新回到成阳,建立了新的帮派纯元殿……” “这……爹,你不会是想说,当初帮助他们的人是您吧。”韩瞻惊愕的说道。 韩硕没有否认,“是啊,成阳城本就是他们的家,我这么做也是不希望看着他们流浪街头罢了。” “我明白了,您是担心现在的神山帮会对我三叔不利,所以要纯元殿保护三叔。”韩瞻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韩硕笑了笑,“正是,你三叔可是一州州牧,他要是出了事,整个潞州可就完了,事不宜迟,你快点出发吧,争取在你三叔之前抵达成阳。” “是,我这就出发……”韩瞻拱手离去。 虽说韩瞻在韩硕命令后迅速就出发了,可还是晚了一步,当他到达成阳的时候,韩栎已经进城了,这可把韩瞻吓坏了,赶紧马不停蹄的往纯元殿赶去。 …… 纯元殿坐落于成阳城东部,神山帮坐落于城池西部,两个势力占据着城池的两边,互不谦让,可以这么说,在成阳,除了城主外,谁都拿他们两个势力没有办法。 成阳城内,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子坐在大厅的虎皮椅子上,慢慢的看着信件,看完书信后,还不忘回头看看韩瞻,然后起身,来到韩瞻身边,打量着韩瞻,这可把韩瞻看的不自在了,“殿主,还有什么问题吗?” 纯元殿殿主柳恩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你放心,韩老先生拜托的事我柳恩绝不会忘记。” 听着柳恩的话,韩瞻有些诧异,这殿主的声音怎么这么细啊,虽然她在很用力的压低声音,但还是能从中听出一丝女子的感觉。 看到韩瞻诧异的神情,柳恩赶紧咳咳两声,这才让韩瞻回过神来,拱手道:“那韩瞻在此多谢殿主。” “来人啊,韩公子一路舟车劳顿,带公子下去休息。”柳恩吩咐道,很快就有手下走上来,拱手之后带着韩硕来到客栈。 走在路上,韩瞻好奇的问道,“问你们一件事啊,你们的殿主平时说话就这样吗?” 旁边的手下呆呆的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 那名劲装男子尴尬的笑了笑,“正是如此……” 韩瞻走后,男子起身深呼吸一口气,“来人。” “属下在……” “去查查神山帮的动静,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什么异样的举动。”男子斥声呵斥道。 “是!” 看着手下离去,男子默默的将手中的信件烧掉,然后眉头紧皱,似乎有什么心事。 …… 宴席结束后,韩栎开始慢慢的等待,按照他的推算,宁小川差不多这个时候该到成阳了,怎么还没有到呢,难道是自己晚了?宁小川已经走了。 很快,手下就送来情报,宁小川进成阳了。 韩栎起身,整理好衣衫,咳咳两声,“走,去会会宁小川。” “是!” 韩栎带着侍卫趁着夜色往宁小川暂住的客栈走去,可是这路刚刚走了一半,韩栎就停了下来,四周寂静无声。 “大人,怎么不走了,这客栈还没到呢,就在前面不远了。”旁边的手下奇怪的问道。 韩栎看了看四周,右手缓缓握住佩剑剑柄,“这也太安静了,如此热闹繁华的成阳城,怎么可能有这么安静的地方,这里面一定有情况。” “喝!”韩栎的话刚说完,一个男子就带着大砍刀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保护大人。” 身边的侍卫眼疾手快,迅速拔剑,将韩栎护在身后,同时起身抬腿就是一脚,瞬间将男子踹飞。 男子是解决了,可是男子的出现就好像火药的引信一样,一旦点燃,便一发不可收拾。 “杀!” 四周的角落里,越来越多的人冲了上来,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 “保护大人,杀……” 韩栎身边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纷纷冲上去和那些人打成一团,韩栎眉头紧锁,不停的往后退去,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个州牧,居然会被人在城里袭击。 “噗嗤……”随着侍卫一个接一个的倒下,韩栎心里突然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恐惧。 “大人,快走……”护卫拼命的挡住身后的大刀,拼命喝道。 “噗嗤。” 一道血柱子喷涌而出,侍卫瞬间尸首分离。 就在韩栎准备奋力一搏的时候,两个身影从天而降,滚滚真气奔涌而出,直接将四周的那些人全部震退。 韩栎惊愕的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两人,一男一女,一老一少,女子赤色真气,长剑在手,英姿飒爽,男子全身布满蓝色真气护盾,气度不凡。 “当街行凶,真是胆大包天。”聂红衣转身看向身前被震飞的男子,目光凶狠无比。 那些人看到聂红衣和孔真玄后,纷纷往后退去,走的时候还丢下一句话,“韩栎,你等着,我纯元殿早晚取你狗头。” “嗯?” 聂红衣疑惑的回头看向身后这个略显狼狈的男子,“您是韩栎?潞州牧韩栎?” 韩栎迅速整理衣衫,然后一脸感激的抬手说道,“正是本官,今日多谢两位出手相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韩大人,既然您是潞州牧,可为何会在成阳城现身?”聂红衣不解的说道。 这聂红衣和孔真玄本来是在客栈外监视客栈,保证宁小川安全的,可是不曾想就在不远处,居然发生了眼前这么一幕,若不是孔真玄和聂红衣,只怕现在的韩栎早就没了。 “成阳城也是潞州治下,为何我就不能在这里呢?”韩栎笑着反问道。 聂红衣知道这是韩栎在故意卖关子,可是既然人家不愿意告诉,他也就没再问。 “大人,这纯元殿的人为何要杀您呢?难道你们之间有过节?”聂红衣继续问道。 韩栎也很困惑,“这我就不清楚了,纯元殿与我素来无冤无仇,至于为何要对我动手,我还真不知道。” “好了,大人别再纠结了,时间不早了,您早点回去休息吧。”聂红衣和孔真玄间他什么也不肯透露,便不再多问,拱手告别。 两人离开后,韩栎脸上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这纯元殿好端端的为何要对自己动手,难道是受人指使? …… 翌日清晨。 神山帮大堂内,两个男子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而在他们眼前的便是那个背对着众人的神秘男子。 “帮主,属下无能,让韩栎跑了,还望帮主治罪。”男子跪在地上,说话时头都不敢抬一下。 神秘男子头都没有回,开口说道:“没事,韩栎没死也不一定是坏事,对了,嫁祸纯元殿的事没忘记吧?” “帮主放心,在我们走的时候喊的是纯元殿的名字。”男子跪地低头道。 神秘男子默默的点了点头,然后缓缓坐下,“接下来就等好戏登场了。” 没过多久,纯元殿当街刺杀韩栎的消息很快就在成阳城内不胫而走,传的沸沸扬扬,这可把成阳百姓吓了一跳。 此事自然也传到纯元殿,端坐首位的男子听到后,愤然起身,大吼道:“栽赃,这是赤裸裸的栽赃……”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九十一章 都是自己人 纯元殿殿主柳恩听着外面的传言,整个人都要被气懵了,这个时候,韩瞻走了进来,脸色也很难看。 “柳殿主,请恕在下冒昧,想问一下最近传闻的州牧被杀一事是否与纯元殿有关?”韩瞻凝眉说道。 柳恩回头看了看韩瞻,冷笑一声,“若真是我动的手,你觉得你现在还能活着站在我面前?” “可那些传闻……” “你自己都说是传闻了,还要来问我?”柳恩很不客气的说道,随即转身说道,“这一定是神山帮那些人搞的鬼,想要嫁祸于我纯元殿,一石二鸟。” 仔细一想,也确实不可能是纯元殿,若纯元殿和韩栎有仇,自己父亲也不会让自己来这里送信,看来韩硕的担心果真发生了,这神山帮还真对韩栎下手了。 “殿主,现在外面传闻愈演愈烈,您就不打算出面解释一下?”韩瞻反问道。 柳恩起身,看了看韩瞻,“韩公子,您在我这里,我想没有人能比你更合适去给州牧大人解释了,至于成阳的百姓,过几天等一切浮出水面,他们自然也就不会再说了。” 韩瞻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这就动身,让误会尽早解决,以免发生不必要的争端。” “那就有劳韩公子了。” 韩瞻走后,柳恩的深呼吸一口气,大声喝道,“来人。” “殿主……”外面的手下走进来,拱手跪地。 “神山帮给了咱们这么大一个惊喜,咱们不得还还礼?”柳恩冷笑道。 “请殿主吩咐,我等必将谨遵殿主之命。” …… 客栈内。 宁小川听着孔真玄和聂红衣的话,不由得摇头说道,“潞州牧被当街刺杀,这成阳城还真是有意思,总是能给人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聂红衣看向宁小川,“公子,虽说现在成阳城内大家都在议论是纯元殿刺杀的韩栎,但我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宁小川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嘴角一弯,“哪有人当街刺杀完还自报家门的,这摆明了是嫁祸。” “那会是谁呢?居然敢用刺杀州牧来嫁祸纯元殿?”聂红衣不解的说道。 “咳咳。” 这个时候一旁的宋璟缓缓起身说道:“成阳城内有两大帮派,两个帮派不知是何原因,水火不容,我估摸这应该就是神山帮干的,而且老夫打酒的时候听说着神山帮现任帮主是从庆丰来的,啧啧。” “敢当街行刺州牧,有魄力。”宁小川起身伸了个懒腰,“既然是帮派之间的恩怨,咱们就在旁看戏就好了。” 宋璟点了点头,“只怕是没那么容易脱身啊,这韩栎可是法家韩硕的亲弟弟,这韩栎糟了刺杀,这可是赤裸裸的打脸,法家能咽得下这口气?” “有意思,三家会审啊。”宁小川露出一副别样的表情。 “少爷,有人找您。”话说到一半,素素走进来说道。 “有人找我?我现在这么出名吗?在成阳都有人找?”宁小川有些无语的指着自己说道。 宋璟一边抠着鼻孔一边说道,“别自恋了行吧,先看看是谁来找你吧。” “素素,请人进来。”宁小川转身说道,同时稍稍整了整衣衫,端坐在椅子上,聂红衣和孔真玄站在身后,至于宋璟,他才不管这些,继续我行我素的靠在一旁抠鼻孔。 素素作揖退下,少顷,素素带着一个头戴斗笠,身着素布长衫的男子走了进来,宁小川一脸惊奇的看着眼前的男子,这是谁啊? “你是……”宁小川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只见男子缓缓卸下斗笠,然后红着眼冲着宁小川单膝跪地,“少爷,您终于来了,成阳太守蒋英参见少爷。” “啊?”宁小川被吓得赶紧起身,旁边的宋璟也回过头看向蒋英。 “少爷,我知道您不认识我,可是我知道您,这是二少爷一个月前给在下的信,请您过目,看完您就知道了。”说罢,蒋英从袖口里拿出一封信双手奉上,交给宁小川。 宁小川疑惑的接过信,打开一看,还真是自己二哥宁枫的亲笔信。 当宁小川看完信后,脸色变得格外严肃,起身扶起将英,“真没有想到,我二哥还有这种手笔。” “哎,当初朝堂形势严峻,二少爷迫不得已才让我离开殷都,来到成阳,来到此地后,属下一直希望能在此见到宁家人,可是这一等就是五年,没想到今天终于让我等到了。”蒋英很是激动的说道。 “若是猜得不错的话,二哥让你来成阳,是为了让你监视青,扬,潞三州情况,成阳位置险要,更是连接北境与东海的关键结点,在这个地方埋下棋子,可以同时监视靖北王和东海王,二哥的手段还是厉害。”宁小川想了想便沉吟道。 蒋英拱手说道,“少爷所言甚是。” 聂红衣看着蒋英,再和孔真玄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对了,少爷,接下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蒋英凝眉说道,“请您赶紧离开成阳,这成阳不安宁,您知道州牧遇刺一事吗?” “嗯?此言何意,这和韩大人有关系吗?”宁小川看着蒋英着急的神情,疑惑的说道。 蒋英严肃的点了点头,“您可知道韩大人是如何遇刺的吗?大晚上的出现在街头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蒋英的话让宁小川思索了起来,不得不说,这确实耐人寻味,“照你这么一说,确实是不太对劲。” “那是因为那天晚上,韩大人本来是要去找您的,只是不曾想在路上出了点意外。”蒋英开始回忆起了韩栎出事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得知宁小川来到成阳的蒋英决定趁着夜色去通风报信,可是不曾想,自己刚出门就看到了韩栎也出了门。 而且韩栎轻手轻脚,看起来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晚上要去哪。 宁小川起身看了看身后的聂红衣和孔真玄,思虑片刻,开始明白为什么那天晚上刚刚好会被聂红衣和孔真玄所救了,因为那就在自己客栈旁边。 想明白这些,宁小川起身,有些坐立不安的说道,“韩栎找我?到底是想干什么,难道是听说了我和高啸的冲突来找我的?还是韩硕给他说了什么?” “少爷,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请您早点动身离开成阳吧,我已经跟城门的守卫打好招呼了,出了城,您要去扬州还是青州,就全部随您。”蒋英着急的说着。 宁小川伸出手,打断了蒋英的话,“不,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离开成阳,我有些不甘心。” “公子,难道您还想去见见韩栎不成?”聂红衣惊讶的说道。 “没错,就凭这韩瞻和韩硕,我也要赌一次韩栎。”宁小川用坚定的目光看着蒋英,“蒋大人,还请您安排一下吧,我要见见州牧大人。” “这……”蒋英很是为难,眉头紧蹙。 但是他又看到宁小川如此坚决的目光,也知道这会儿自己再说什么都晚了,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是,在下这就去安排。” “辛苦了,蒋大人。” 蒋英看宁小川不走,也没有办法,无奈说道,“少爷,在下该走了,再不回去,州牧大人该起疑心了。” “嗯,路上小心。”宁小川点头说道。 蒋英拱手退去。 客栈内,蒋英走后,宋璟若有所思的说道,“是挺奇怪的,韩栎为什么要见你?” “这个不清楚。”宁小川也是一头雾水,“我觉得肯定和在新陈发生的事有关。” “说到新陈,五小子,你可不能大意,靖北王世子杀你一次不成,肯定还会有第二次,而且成阳又是鱼龙混杂,你可得小心点。”宋璟起身关切的说道。 宁小川笑着看着宋璟,“老宋头,有你在我身边,我还怕他们?” “你可别托大,这靖北王不管怎么说都是一方诸侯,手底下不乏高手名家,可不敢松懈。”宋璟讪讪的说道。 “知道了,您就放心吧。”宁小川笑着说道。 …… 与此同时,韩瞻还在前往太守府的路上,刚走到一半,突然身边多出了许多身影,这些人个个脸色阴翳,似乎都在恶狠狠的盯着韩瞻,看起来来者不善。 韩瞻缓缓放慢步伐,这个时候,四周的身影全部涌了上来,四周的百姓见状,纷纷退去,不敢停留。 韩瞻凝眉看向四周的人,“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动手……”为首男子一声令下,四周的男子全部冲了向韩瞻,韩瞻刚刚准备运气,突然想到走之前韩硕的话,于是猛地抬手,真气并未溢体,硬解下来眼前男子的一掌。 这一掌力度不小,他当即被震退,这时,四周的人影全部冲了上来。 “嘭。”一阵巨响在街道上响起,一块真气凝结成的巨石出现在韩瞻面前,韩瞻内心大惊。 一阵脚步声传来,硝烟散尽,一阵脚步声缓缓响起,看到来者的样子后,韩瞻愣住了,这不就是纯元殿殿主柳恩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九十二章 得知一切 柳恩带着一群纯元殿弟子出现在韩瞻身前,让韩瞻都有些发懵。 “公子,忙你的去吧,这伙人交给我了。”柳恩嘴角一弯,一股庞大的真气在双手汇聚,而他身后的纯元殿弟子则直接将眼前的神山帮弟子围了起来。 韩瞻见状也不久留,直接拱手离开,往太守府赶去。 “柳恩,没想到你居然亲自动手了,还真是少见。”虽然被包围,但是眼前的神山帮弟子却没有丝毫慌乱。 柳恩微微一笑,但是目光中却全是杀意,“不动手行吗?居然敢嫁祸给我柳恩,石锡的脑袋是不是被驴给踢了?” “哼,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反正现在整个成阳的百姓都知道是你们纯元殿刺杀州牧,人言可畏,众口铄金,假的也会慢慢变成真的,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过这一关,哈哈哈。”说完那个弟子还癫狂的笑了笑。 柳恩冷笑一声,双拳紧握,手臂上真气涌动不止,“怎么澄清,用你们的命澄清,给我上,一个也别放走……” 柳恩大吼一声,直接一跃而起,在他身后的纯元殿弟子也跟着冲了上去,被围困的身上绑弟子倒也不怕,同样施展真气,一声巨响在成阳城内响起。 两股真气相互碰撞,地面瞬间裂开,只见柳恩伸出左手,再度一掌挥出,看到柳恩的变招,男子根本没有想到,猝不及防之下被一拳撂倒。 柳恩不屑的看着眼前男子,“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拦本殿主,不自量力。” “再来。”男子倒也不服输,继续发力,直冲柳恩而来,双方再度打成一团。 走到一半的韩瞻突然听到传来的巨响,直接停下脚步,往回看去,只见刚刚自己离开的街道上真气纷飞,响声震天,韩瞻用力攥了攥拳头,在此加速往太守府赶去。 …… 太守府内。 此时的韩栎正在悠闲的练习自己的书法,上等的狼毫笔沾上潞州特有的香墨,提笔写字,凡是沾过笔墨的纸张,都会留下沁人的香味。 就在韩栎悠闲的写字时,手下突然走进来,拱手说道,“大人,有个人自称是您侄子,想要见您。” “哦?”韩栎听到后,径直放下手中的笔,看着手下说道,“本官的侄子?” “外面的公子是这么说的。”手下紧张的说道。 韩栎没有理会这个紧张的手下,直接往外走去,这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韩瞻在那里不停的来回走动,一脸着急的样子。 “瞻儿?”看到韩瞻的韩栎是又惊又喜,高兴的大喊了一声,笑得都合不拢嘴了,“瞻儿,你怎么来了。” 韩瞻看到韩栎也很高兴,但要比韩栎克制很多,见面后,拱手行礼,“三叔。” “臭小子,你不在新陈陪着你爹,来这里找干什么?”韩栎一边拉着韩瞻手往房间里走一边说道。 韩瞻进入房间后,轻轻的笑了笑,“我来成阳完全是为了您,我爹知道您离开了丰庆来到成阳很担心神山帮的人会对你不利,所以就让我找纯元殿,让纯元殿帮您。” “哈哈哈。”韩栎听到后不由得笑了出来,“我这大哥啊,我堂堂州牧,难道会怕一个地方帮派,真是笑话。” “三叔,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来替纯元殿解释那天晚上的刺杀事件。”韩瞻缓缓抬头,拱手说道。 “刺杀?你对此有什么看法,说来听听。”韩栎转身坐在椅子上,静静的听着韩瞻的话。 “三叔,那天晚上的刺杀并非纯元殿所为,这几天我一直在纯元殿,而且我爹是殿主的恩人,所以根本不可能是纯元殿对您动的手。”韩瞻激动的说道。 韩栎笑了笑,伸手示意韩瞻坐下,韩瞻颤颤巍巍的坐下后,韩栎稍稍一笑,从桌上拿出自己的墨宝,“瞻儿,怎么样,看看这字好看吗?” “三叔,我在和您说正事呢?您让我看你的字干什么?”韩瞻有些无奈的说道。 听到韩瞻的话,韩栎淡定的将纸张重新放回去,坐下后说道,“我根本就没有怀疑过纯元殿会是凶手,即便你今天不来,也是如此……” “啊?”韩瞻起身,看向韩栎,搞了半天自己是在自作多情啊,“您没有怀疑啊?” “这么拙略的栽赃嫁祸,我怎么会看不出来,神山帮和我的大仇我一直记得,相反和纯元殿倒是没有过丝毫恩怨。 他们根本没有刺杀我的必要,所以那天晚上的刺杀另有其人,当那个人喊出额纯元殿名字时,我就更加肯定了这次刺杀绝不是纯元殿干的,在成阳敢对我下手的除了纯元殿就剩一个了。”韩栎拧眉说道。 听到这里,韩瞻皱眉说道,“神山帮。” “正是。”韩栎点头笑道。 “他们还真够阴险的,不仅刺杀,还想要嫁祸与人,真是可恶。”韩瞻气呼呼的甩了甩衣袖。 “帮派之争,就是如此,成阳最大的两个帮派,神山帮和纯元殿,这神山帮想借刀杀人,借助官府之剿灭纯元殿,然后自己一家独大。”韩栎一眼就看穿了这种把戏。 “既然如此,那三叔,你更应该小心了。”韩瞻担心的说道。 韩栎微微一笑,“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就他们的本事还威胁不了我。” 两人刚说完没多久,手下就在门外求见。 “州牧大人,太守求见。”门口的手下拱手说道。 韩瞻听后,当即准备起身离开,却被韩栎拦下,“别着急,等会儿再走,看看蒋英带回了什么消息。” “啊,这不合适吧。”韩瞻苦笑道。 “无妨,听听吧。” 韩瞻无奈,只能继续坐下,少顷,太守蒋英就回来了,真的是英气十足,看到蒋英后,韩瞻赶紧行礼,“在下韩瞻,拜见太守大人。” 太守蒋英点了点头,看向韩栎,“大人,这位公子是……” “这是家中小侄,韩瞻。”韩栎笑着说道,“蒋大人有什么事直说就行,不用避讳。” 蒋英无奈,只能拱手道,“大人,宁小川要见您。” “宁小川?” 韩瞻楞住了,宁小川也在成阳吗?而且还主动要见当今潞州的州牧,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看到韩瞻的惊呼,韩栎回头看向韩瞻,“怎么?你认识?” “认识,宁小川能来新陈,还是因为小侄。”韩瞻深呼吸一口气,看着韩栎,这下连蒋英的脸色都有些奇怪了,甚至在想这宁小川怎么会认识这么多人。 韩栎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你可知道,他在离开新陈没多久,就遭到了刺杀,差点就没命了?” “什么?”韩栎惊愕的看着韩栎,“三叔,不会吧,宁小川从我家里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韩栎笑着摇了摇头,“出门在外,游历江湖,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大人,那宁小川您是见还是不见?”好不容易有了插嘴的机会,蒋英赶紧开口说道。 “见,当然见了,总不能让本官这趟成阳白来一趟吧。”韩栎笑着说道。 旁边的韩瞻看了看韩栎,担心的说道,“三叔,您不会是要对他怎么样吧?” “当然不会,他可是礼国公之子,你放心,三叔就是想见见他而已,看看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韩栎宽慰的说道。 听到韩栎这话,韩瞻才放下心来,随即拱手说道,“既然三叔有事要忙,那侄儿就先退下了。” “嗯,这段时间你就在我府内住下吧,成阳不比新陈,外面不安全。”韩栎冲着韩瞻说道。 韩瞻笑着拱了拱手,婉拒了韩栎,“没事的,三叔,我在外面有地方住,再说了,我一个平民百姓,住太守府实在是不太合适,不过,您要是有什么事,侄儿一定随叫随到。” 韩栎也不坚持,轻轻颔首,“你有这心就够了。” 韩瞻离开后,整个房间内就剩下了韩栎和蒋英,这气氛就有些微妙了,只见韩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看向蒋英,“太守大人,这宁小川要见我的事,您是怎么知道的,还要你来帮他传话?” 蒋英知道自己说这话韩栎就会起疑心,于是拱手说道,“回禀大人,是在下在街上遇到宁小川。” “哦?”韩栎谨慎的盯着蒋英,“偶遇?蒋大人,你最好不要有所隐瞒,本官最讨厌有人欺上瞒下,干这种蝇营狗苟之事。” “回大人,属下不敢,不过确实是偶遇,宁小川此人蛮横无礼,当街拦住在下,让在下把这些告诉您,迫于他的身份,在下也是无奈,这才来见您。”蒋英拱着手说道,一副自己很委屈的样子。 这么一说却是没有多大毛病,毕竟这蒋英只不过是一个太守,而宁小川背后可是礼国公,这得罪不起啊。 韩栎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你起来吧,本官都知道了。” 蒋英深呼吸一口气,如释重负的说道,“谢大人体谅。” “让人告诉宁小川,本官在这里等着他,并且随时恭候他的大驾。”韩瞻冷冷的笑着说道。 “是,属下这就让人去传话。”蒋英低着头讪讪的说道。 “宁小川,居然敢主动找我,本官对你真的越来越好奇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九十三章 都是老狐狸 成阳街头发生帮派斗殴,三人当场死亡。 作为成阳太守的蒋英对于此却不想理会,死的是神山帮的弟子,那肯定就是纯元殿动的手了,现在蒋英要做的就是尽量将消息压下去,避免百姓恐慌。 神山帮内,石锡听说自己手下被杀,气愤的一掌震碎眼前的案几,然后转身,“我不是说了这段时间不要轻举妄动,谁让你们出去惹事的啊?” 手下的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多言,那个彪形大汉站出来说道,“帮主,您也不要生气,我们这不也想着替您分担一些压力嘛。” “哼,现在好了,把命都搭上了。”石锡气冲冲的说道,“不过这蒋英能亲自动手倒是挺让人意外的。” “帮主,刺杀韩栎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为何还不见官府有动静,就连纯元殿也没有后续,这里面会不会有诈。”手下有些担心的说道。 石锡双手负在身后,缓缓说道,“杀了我三个手下,这就是纯元殿的态度,至于韩栎为何迟迟不动手,这就不得而知了,除非他知道不是纯元殿刺杀的。” “啊?那他会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彪形大汉皱眉道。 “哼,怀疑又怎样,这里是成阳,难道还怕他不成,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两败俱伤。”石锡转身继续说道,“派人继续盯着太守府,看看这几天韩栎有什么异动,不管怎么样,这次一定要除掉纯元殿和韩栎,让成阳彻底成为我们的天下。” “是!”下面传来门中弟子齐齐的呐喊声。 …… 第二天,宁小川就接到了蒋英的来信,说韩栎同意见他。 “五小子,要不还是我跟着你去吧。”宋璟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宁小川,咳咳两声,缓缓说道。 宁小川轻轻一笑,“老宋头,你是担心韩栎对我动手?”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我是礼国公之子,他韩栎可是朝堂命官,给他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对我动手,你就在这好好休息,赶紧恢复实力,我去会会这个韩栎。”宁小川整理好衣衫后,便出门而去。 宋璟无奈摇了摇头,看着腰间的葫芦,或许自己是得抓紧恢复实力了。 成阳太守府门口,宁小川走下马车,对聂红衣说道,“你去找个地方休息,两个时辰后来接我。” “公子,不用我进去吗?”聂红衣担心的看着宁小川。 “放心吧,没事。”宁小川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往府内走去。 说明来意后,门口的衙役便带着宁小川往府内走去,刚走到一半,旁边就传来熟悉的声音,“宁兄,宁兄……” “嗯?”宁小川诧异的回头一看,居然是韩瞻,“韩兄,你怎么在这里?” 韩瞻把宁延拉到一旁,四下里看了看,确定没人后,开口说道,“我怎么不能来,别忘了潞州牧可是我三叔,倒是你,怎么被我三叔盯上了?” 宁小川无奈的耸了耸肩,摊手说道,“这个我要是知道就不会在这了。” “我给你说,见了我三叔别乱说话啊,我三叔答应我不为难你。”韩瞻小心的提醒道。 宁小川笑着拍了拍韩瞻的肩膀,“够意思,还出来送情报。” “切。”韩瞻看着宁小川,再度说道,“还有一个情报关于你的,你听不听。” “想说你就说呗。” 韩瞻贴着宁小川耳朵,轻声说道,“就在昨天,高啸离开了新陈,往成阳来了,估计是知道你在成阳,来找你了。” “什么?”宁小川眉头一皱,这高啸还真是阴魂不散,自己马上就要出潞州了,还要来找。 “所以我还是劝你不要招惹高啸,能早点离开成阳就早点离开,以免惹祸上身。”韩瞻劝慰道。 宁小川笑了笑,露出一副自信满满的神情,“这高啸是当真想要我性命啊,不过他要是太过分了,我不介意给他点颜色瞧瞧。” “得了得了,给谁颜色看呢,这里是北境,就算你在殷都再厉害也没用,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你懂不懂啊。”韩瞻有些无语的说道。 看着韩瞻着急的样子,宁小川忍不住笑了出来,“看把你着急的,你放心,等见了韩大人,我就离开,这总可以吧。” “这样最好了,好了,我不耽搁你了,赶紧去见我三叔吧,他估计也等了好久了。”韩瞻无奈说道。 宁小川点了点头,“好,有时间喝一杯啊。” “快去吧。” …… 来到韩瞻房门前,衙役小心的站在门外喊道,“启禀大人,宁少爷来了。” “请他进来。”韩栎雄浑的声音传来,宁小川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缓缓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看到一个正襟危坐,正在喝茶的老头,老头的样貌和韩硕有几分相似,但是眼神比韩硕多了一丝厉色和毒辣,这就是官场之人。 看到韩栎,宁小川当即拱手行礼,“草民宁小川拜见韩大人。” “你就是宁小川,礼国公膝下第五子?”韩栎煞有介事的说道。 “正是。” “坐吧,说说你见本官有何贵干。”韩栎一本正经的坐在椅子上说道。 宁小川拱手后入座,看了看韩栎,“韩大人,您是明白人,晚辈就不和您绕弯了,其实应该是您见我有何贵干吧。” “哦?”韩栎看着这个年轻人,忍不住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宁小川,“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你要见本官的吗?怎么成了本官见你了。” “大人,州牧府可是在丰庆,您却在成阳,而且最近成阳也没有什么大事,晚辈可不相信您会无缘无故的来到成阳,而且就在晚辈来之前不久……”宁小川笑着看向韩栎,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韩栎笑了笑,捋了捋胡须,“你这娃娃真有意思,你是不是太高看你了,本官可是一州之主,你有什么面子让本官亲自见你,恩?” “这晚辈就不得而知了,还记得大人遇刺那天晚上被人所救吗?”宁小川看着韩栎,缓缓说道。 韩栎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但没有否认,“是,那又如何。” “救您的人一男一女,老者名叫孔真玄,女子名叫聂红衣。”宁小川淡定的说着两人的名字,“他们都是我的人。” 这下宁小川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了,就是告诉韩栎,那天你出现在了我的客栈周围,还有就是我的人救了你的命,换句话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韩栎也听出来了宁小川话里的意思,笑了笑,“宁少爷和传言中的纨绔似乎不太相配啊。” “若是相配,此时晚辈也不可能和您同在一个屋檐之下。”宁小川自嘲的笑了笑。 “大人,您是一州之长,为何要在我身上费这么大的功夫,是因为靖北王世子之事,还是因为新陈韩家?”宁小川拱手说道。 韩栎喝着茶水,淡然的看了看宁延,“两者都有,你的身份可不一般,宁家五少爷,见你是想给你提个醒,得罪了靖北王世子,那在这北境之地,你可站不住脚。” “那又如何,他高啸难不成要在成阳城内对我下手?州牧大人,请恕在下直言,您的担心是多余的,虽然晚辈不知道您是出自何种原因考虑,很感谢您的提醒和担心,不过我想他高啸有靖北王,我也有宁家。”宁小川的话就是告诉了韩栎,他要和高啸死磕。 韩栎听着宁小川的话,再度凝神说道,“你当真不怕世子殿下?” “我也不想惹事生非,但若是高啸一直如此咄咄逼人,我定不饶他,因为他,已经有人离开了,我不想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我宁小川的人,谁都别想动。”宁小川气势汹汹的说道。 这股气势连韩栎都有些动容,“好,既然如此,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聊的了,来人,送客。” 宁小川也不多留,起身拱了拱手,“大人,多有得罪,晚辈告辞。” 宁小川转身离开,给韩栎留下一个倔强的背影,看着宁小川的身影,韩栎沉吟道,“这个宁小川是有些不一般啊。” …… 走出韩栎府邸,一直在外面着急等待的韩瞻走上来,再次拉住宁小川,“怎么样,怎么样?还好吧。” 宁小川笑着说道,“挺好的啊,聊的还挺愉快。” “吓死我了。”韩瞻长舒一口气,“没事就好,不过你走的也够慢的,我都以为你离开潞州了,没想到你还在成阳。” “路上出了意外,苏敏受伤了,耽搁了一天。”宁小川无奈的说道。 “是高啸?” “除了他还能有谁。”提起这个人,宁小川就有些冒火。 韩瞻拍了怕他的肩膀,“那你下一步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若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明天我就想离开成阳,这里势力纷杂,本少爷可不想掺和。”宁小川皱眉道,同时提醒韩瞻,“你也赶紧离开,早点回新陈吧。” “放心吧,我知道。”韩瞻笑着回应道。 两人有的没的说着话,互相打趣,一路往府外走去。 就像宁小川说的,没有什么意外他们就离开成阳,可是意外终究还是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九十四章 一锅粥 在第一次刺杀宁小川失败后,高啸气的直冒火,他可是派出了二十人去刺杀啊,没想到半路却被一个独臂老头吓得全跑回来了。 等高啸再度派人去追宁小川的时候,已经追不上了,而且自己还有和赵著的约定不能离开,第二天,就硬着头皮听赵著讲了大半天新陈。 虽说赵著讲的是尽心尽力,有模有样的,可是心里有事的高啸楞是一句话都没怎么听进去。 当听到手下传来消息说宁小川抵达成阳的时候,不甘心的高啸决定亲自出马给宁延一个教训,为此,他还特意找来了帮手。 此时成阳城外,高啸一路纵马狂奔,身边跟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怪人,此人全身都被斗篷遮着,根本看不清长什么样。 “殿下,不仅宁小川在成阳,州牧大人也在。”一个前去打听消息的手下快马从城中跑出来,来到高啸面前拱手说道。 高啸皱了皱眉头,“韩栎也在?这韩栎好好的丰庆不待着,乱跑什么。” “殿下,那我们还进去吗?”手下有些迟疑的说道。 高啸看了看身边的蒙面男子,低声说道,“前辈,您看。” 斗篷下传来老人沙哑的声音,“进去。” “好,既然前辈都开口了,那进城后就有劳前辈了。”高啸恭敬的拱了拱手,随后大喊道,“进城。” …… 高啸来到成阳城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太守府,这下可把太守蒋英忙坏了,赶紧让人去给韩栎报信,等着韩栎的消息。 谁知道换来的却是韩栎一句,我韩栎是朝廷的官,不是他靖北王的官,不见。 都知道韩栎和靖北王素来不对付,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不对付,这韩栎连高啸的面子都是一点不给啊。 蒋英无奈,只能自己前去给高啸解释,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守,可没有韩栎那样的底气。 此时的纯元殿内,得知世子殿下也来的消息后,韩瞻有些坐不住了,赶紧去客栈找宁小川,不过还不等出门就被一群人拦下了。 “韩公子,我等奉州牧大人之令,接您回府。”旁边的衙役恭敬的说道。 韩瞻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了看旁边的衙役,“啊?三叔的命令?接我干嘛,我不去。” “还请稍等。”衙役再次走上来,冲着韩瞻拱手,“州牧大人说了,您必须去,让我们想尽一切办法,把您带到府邸,还请您不要为难我们,我等只是奉命行事。” 韩瞻看着眼前冲着自己拱手的衙役,有些无语,开始后悔当时经不住韩栎的追问把自己住的地方给说了出来。 很快,柳恩就走了出来,听到这些话后,微微一笑,“韩公子,您还是去看看吧,万一州牧大人真的有急事呢?” 韩瞻无奈,只能跟着这些衙役来到太守府。 进入太守府后,韩瞻径直来到韩栎的房间,一番面无表情的拱手行礼后,便开始责问,“三叔,您请侄儿来此,可有要事?” 韩栎放下茶杯,起身突然一笑,看向韩瞻,“怎么?现在没有要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韩栎只是稍稍一开口,韩瞻就怂了,之前的气势瞬间就垮了,“我还有要紧事呢,您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等我忙完了再来找您,您放心,很快的。” “慢着。”韩瞻喊停刚刚要起身离去的韩瞻,“我是不是要去给宁小川通风报信啊。” “啊?”韩瞻暗道不好,干脆装起来不知道,“通什么风报什么信啊,三叔,您说的这些我不明白。” 可他这拙劣的演技根本骗不到韩栎,韩栎轻轻一笑,直接起身说道,“要我说明白吗?是不是要去给宁小川报信说世子殿下来成阳了?” 韩瞻无奈,只能讪讪的拱了拱手,“三叔,什么都瞒不过您啊。” “你觉得就宁小川的手段,能不知道世子来成阳?还用得着你操心。”韩栎不悦的说道,摸了摸手里的茶杯,呢喃道,“茶凉了。” 韩瞻赶紧走上前,接过韩栎手中的茶杯,“侄儿帮您添水。” 韩栎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捋了捋胡须再次说道,“瞻儿,你是想让宁小川离开成阳还是留在成阳。” 韩瞻想都没想,直接转身说道,“当然是离开了,这里可是靖北王的地盘,世子殿下在此根本无人敢阻拦,万一要是动了杀心,那宁小川可就危险了。” “但是我觉得宁小川得留下。”韩栎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厉色,微微一笑。 韩瞻有些不解的看着韩栎,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着急的说道,“不对啊,三叔,当初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伤害宁小川吗?” “是啊,我不伤害他啊。”韩栎再度阴冷一笑,“只是希望他帮我个忙。” “什么忙啊,还必须让他留在成阳……”韩瞻有种不祥的预感,同时语气有些怀疑的看向韩栎,他怀疑让宁小川帮的不是什么好忙。 韩栎起身,义正言辞的说道,“自然是为民除害。” “哦?”这话说的韩瞻有些疑惑,“为民除害?”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然后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看向韩栎,“三叔,你不会是想借宁小川的手除掉世子殿下吧。” “世子殿下在潞州,甚至整个北境都是过街老鼠的存在,若不是因为靖北王包庇,按照律法早就被处以极刑了。 这种人坑害百姓,为非作歹,祸害了多少百姓,此人不除,我北境,潞州难以安稳,既然别人下不了这个手,那我韩栎来。”韩栎再度朗声说道,一副大义凛然,威武不屈的样子。 可是韩瞻很清楚韩栎的话是什么意思,当即开口说道,“三叔,你这是在害宁小川,宁小川和靖北王世子本就有仇,若是再借刀杀人,万一靖北王不管不顾,那宁小川就完了啊。” “他是礼国公之子,靖北王若是真想对宁小川不利,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项州的宁家军可不是吃素的,现在能和靖北王抗衡的,只有宁家了,这一次是除此祸害的唯一机会了。”韩栎再度开口说道。 韩瞻冷冷的笑了笑,无奈的摇了摇头,“三叔,你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今天把我喊来,就是为了阻止我去给宁小川通风报信吧,就是为了让宁小川和靖北王世子殿下兵戎相见。” “瞻儿,身为法家之人,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能有太多的私人感情,毫不留情,这是法家的绝对理念。”韩栎看着韩瞻,严肃的说道。 韩瞻气愤的脸涨的通红,“那就可以随便牺牲别人吗?三叔,你告诉我,那天你见到宁小川是不是就说了这些。” 韩栎微微一笑,“我只是给他提个醒,还有现在的他也应该知道世子殿下来成殷都消息了。” “这消息也是你故意放出来的。”韩瞻双拳紧握。 韩栎咳咳一声,“好了,瞻儿,这些天你就在太守府先住下吧,等高啸的事情结束,你再离开。” “不行,我就要走。”韩瞻气呼呼的喊道。 “哼。”韩栎猛地一拍手,身后的桌子瞬间碎成粉末,韩瞻见状,也冷静了下来,担任仍是怒气冲冲的看着韩栎。 韩栎可不惯着韩瞻的毛病,“你待也得待,不待也得给我待着。” 说罢,韩栎便气冲冲的离开了府邸,离开的时候关上门还能听到锁门的声音。 韩瞻是又气又无奈,只能在里面不停的踱步抱怨,关键是自己还不敢跟三叔动手,这要是动手了,回到新陈,韩硕能把他腿打断,不管在哪里,长辈都是应该尊重的。 …… 客栈内。 宁小川听着聂红衣说的话,微微一笑,“果然是来了,这高啸来的还真是快啊。” “公子,我建议你不要和高啸起冲突,这里不是殷都,没有宁家支持,再说了刺杀王储,可是重罪。”孔真玄在旁凝眉说道。 宁小川点着头,但是却没有一点松手的意思,“我若是不动手,岂不是让这个高啸愈发蹬鼻子上脸了。” “五小子,我怕这是韩栎给你的激将法吧。”宋璟在旁伸了一个懒腰,慢慢说道。 “你睡好了?”宁小川看着宋璟打趣道。 宋璟揉了揉眼睛,有些无语的看了看宁小川,“还不是因为你,不过你放心,老夫现在这实力没问题的。” 聂红衣紧接着孔真玄的话说道,“是啊,公子,要不我们还是离开成阳吧,这韩大人你见也见了,我们是时候走了。” 宁小川起身,微微凝眉,“这韩栎的算盘就是让我和高啸起冲突,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总觉得他在下一盘大棋,这盘棋背后,很有可能是潞州甚至是北境的政局。” “高啸是个关键点。”宋璟一听,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高啸若是死了,你想靖北王会怎么办?” “高啸是靖北王独子……”宁小川低吟道,随即脑海里灵光一闪,“他这是要……” “嘘……” 宋璟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五小子,你得想明白了,是不是真要入局。”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九十五章 高啸和宁小川 潞州,成阳城。 蒋英来到高啸的客栈内,拱手汇报后,来到高啸的房间。 此刻的高啸正在和那个黑袍老者说着什么,当看到蒋英来到后,黑袍男子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在下成阳太守蒋英拜见世子殿下。”蒋英恭敬的拱着手说道。 高啸微微颔首,“蒋太守,听说韩大人也在成阳,他为何不来见本世子呢?” 蒋英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回禀殿下,韩大人公务繁忙,实在是抽不开身,这才让在下来替他向殿下问好。” 高啸冷笑一声,起身说道,“韩栎这老家伙,看我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也没关系,本世子可不怕他,对了蒋英,本世子要在你们成阳待上一段日子,所以这些天,还得多麻烦麻烦你。” 蒋英立即拱手,“愿为殿下效力。” 高啸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当蒋英离开后,高啸目光一皱,那个黑袍老者再度走进来,“世子殿下,宁小川的位置已经确定了,可以动手。” 高啸看着黑袍老者,目光中闪着一丝厉色,“等杀了宁小川我们就回靖州,老头子已经开始催了,咱们时间可不多。” “是,请殿下放心,老夫在此,定要宁小川小命。” 听着黑袍老者如此肯定的话,高啸很是高兴的点了点头,宁小川,本世子倒要看看,这次你还能怎么走。 …… 这天的成阳城,艳阳高照,伴随着阵阵微风席卷城池,城里的百姓有说有笑的,丝毫没有注意到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宁小川下榻的客栈内,正在盘膝打坐的宋璟突然抬起头,脸色也是少有的严肃,“五小子,有人来了。” “是高啸。”宁小川也在静息凝神,吸纳真气,不断的提高实力。 宋璟起身,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神情格外凝重,“还有一股恐怖的实力,五小子,这次只怕是有些麻烦,这实力最少半步神魄。” “半步神魄高手……”旁边的聂红衣和孔真玄齐齐抬头,看向宁小川。 宁小川看向宋璟,现在他们中能有实力和半步神魄一战的只有宋璟了。 宋璟微微一笑,“五小子放心,半步神魄又如何,有老夫在,没人伤的了你。” “高啸啊高啸,这次是你自己找死。”宁小川低吟道,突然催动真气,体内真气缓缓溢出,凝聚在四肢上。 宁小川猛地跳出窗外,借助真气,一跃三丈,来到客栈屋顶,大吼道,“高啸,出来受死。” 这一声怒吼让整条街的百姓都懵了,看到宁小川身体四周的真气后,赶紧四散开来,很快,整条街道就变得空无一人。 而此时,还有几个身影盯着宁小川,一个是纯元殿殿主柳恩,柳恩听到手下的话后,来到窗前,盯着不远处客栈中的宁小川,低吟道,“这小子是谁啊,怎么没有见过,居然敢在成阳城如此狂妄。” 他身后的人面面相觑,因为他们也不认识,“殿主,此人有些面生,也该是外地来的。” “外地来到都如此狂妄。”柳恩若有所思的看着宁小川,然后沉声说道,“这几天外地来我们成阳的人格外多啊,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 在柳恩注意到宁小川的同时,神山帮帮主石锡也注意到了这个不同寻常的年轻人,“这人是纯元殿的?” “应该不是吧,若是纯元殿的,那他这般叫嚣是为何?这不像是在对我们宣战啊。”石锡身后的男子摇头说道。 石锡更加好奇的看着宁小川,“那会是谁呢?” 太守府地的屋顶,韩栎也在注视着宁延客栈方向的一举一动,嘴角微微上扬。 …… 就在宁小川的吼声过后,两道身影猛地出现在的宁小川对面不远处的屋顶,一个正是和宁小川积怨已久的高啸,还有一个则是黑袍老者。 高啸目光阴狠的盯着宁小川,“宁小川,近来可好啊。” 宁小川的目光落在了高啸身旁的黑袍老者身上,直觉告诉他这个老头不好惹,“托世子殿下照顾,好得很啊。” “那就好,本世子还以为没有尽到地主之谊呢。”高啸冷笑着。 “哼,高啸,你给了本少爷这么大的礼物,本少爷不还一些,说不过去吧。”宁小川嘴角一弯,手臂上瞬间出现无数的真气。 看到宁小川的举动后,黑袍老者也挥了挥手,一股浓郁的黑色气息在身体四周晃动,顿时在老者的头顶,居然有隐隐的紫色真气在慢慢汇聚,天空的云朵,也以一种诡异的螺旋开始散开。 “嗡……” 而在宁延头顶,同样的,一股金色真气缓缓出现,伴随着金色真气出现的还有一个硕大的光阵,很快宋璟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欺负后辈算什么,老东西,要不要我陪你过过招。” 宋璟一跃而起,腾空而立,身后的金色真气格外显眼。 高啸看到宋璟后,也知道了之前派出来的那些人为什么会被惊走了,宁小川身边这个老头不是一般人。 黑袍老者看到宋璟后,没有说话,双手结印,一股黑色雷电突然从天而降,猛地砸在了老者的手臂上,只见老者手臂交汇,天空中瞬间逆流涌动,一个硕大的符文法阵出现在头顶。 看着诡异的黑色符文法阵,宋璟的目光变得谨慎起来,“雷电之力,你是天师府天师。” 老者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继续默不作声的积蓄着自己的力量。 突然,一股宛如碗口粗细的雷电光柱直接落在了老者身前,噼里啪啦狂躁声不断响起,老者再度挥手,庞大的真气牵动着天地雷电之气。 “嘭!” 接着又是两股雷电真气落在老者身体四周,三道雷电光柱结合成一个三角形光阵然后不断扩大,最后将宁小川和宋璟等人,甚至整个客栈都围在了光圈里。 然后外面的石锡和柳恩,就看到了神奇的一幕,眼前的景象消失了,宁小川和高啸同时消失了。 而看到这些后,无论是石锡还是柳恩,甚至是远处的韩栎都皱起了眉头。 柳恩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结界,神魄境高手,没想到,在我们成阳,也有神魄境的高手。” 而同样惊讶的还有石锡,石锡皱眉不语,他们成阳还真的要变天了。 …… 此时的结界内,宋璟看着四周,脸色阴翳的都能滴出水来,“神魄境,这个高啸真是下了血本啊,神魄境的高手都来了。” “前辈,神魄境只怕不是我们能撼动的吧。”客栈外的聂红衣看着四周的雷电结界,皱眉说道。 宁小川转身看向宋璟,宋璟这次终于认真起来,缓缓开口,“五小子,这下真是麻烦了。” “轰。” 三道雷电光柱同时发出巨响,地面瞬间炸裂开来,宋璟开口道,“神魄境高手的结界,除非杀死,否则绝无出去的可能。” 宁延目光死死的盯着高啸,“事已至此,老宋头,我们就算是死也要让他们掉一层皮。” 宋璟听到这话后,突然一笑,身上的金色真气瞬间膨胀,金光璀璨,“好,今天老夫就陪你疯一把,多少年都没有这么刺激过了,这话说的老夫又好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喝!”宁小川闷声大吼,长发无风自动,整个人突然蹦起来,直接冲向了高啸。 高啸双眼充血,也跟着冲了上去,可是当他面对宁小川的时候,才知道宁小川的实力已经远在他之上了。 宁小川只是稍稍挥手,就看到高啸脸色一阵难看,直接被掀翻,瞬间跌倒在地,喉咙一甜,一口逆血喷了出来,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宁小川,“你的实力,不可能……” 宁小川看着高啸,冷笑道,“真以为本少爷像你一样,这么废物?” “找死!” 这句话可真的刺激到了高啸,身为靖北王世子,他从小到大谁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的,先是在殷都被宁小川当街废掉一臂,现在又被宁小川如此羞辱自己是废物,这可真的是让高啸忍无可忍。 只见高啸像疯了一样重新宁小川,宁小川才不怕他,右手握拳,冒着金光,直接砸向高啸。 “嘭。” 想象中高啸被一拳轰倒的情况并没有发生,那个黑袍老者直接出现在了宁小川和高啸中间,右手挡着宁小川的拳头,左手拦着高啸。 宁小川则感觉自己好像一拳砸到了巨石之上,那股难以撼动的压迫感,让他整个人都楞住了。 此时,天空中的光阵中,一头金色巨牛直接冲了出来,目标正是黑袍老者。 黑袍老者瞬间将宁小川扔了出去,自己则拖着高啸返回客栈屋顶,宋璟一个飞跃将宁小川护下来。 金色巨牛也被黑袍老者用一道雷电劈开,散做烟尘。 高啸恼怒的看着黑袍老者,“你干什么?” “你不是他对手。”黑袍老者用沙哑的口气说道,随即看向宋璟,“纵横圣者——宋璟。” “认识我?”宋璟看向黑袍老者。 只见黑袍老者缓缓卸下斗篷,凝神看去,老者居然没有眼睛。 宋璟笑了笑,这不是老熟人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九十六章 酣战成阳城 天师府,在定州没人不知道天师府,就像在潞州没人不知道法家,在青州没人不知道儒家一样。 作为定州的道,“宋璟,你是怎么敢这么自信的?” “你敢不敢。”宋璟用一种近乎于无赖的语气看着陆平河。 陆平河也不傻,冷笑道,“我什么要和你赌,今天你们都得留下。” “那就看看你的本事了。”说完,宋璟大吼一声,天空中的金色光阵开始晃动,阵阵牛吼声传出,宋璟的必杀绝招,九牛二虎。 九头金色巨牛缓缓走出,宋璟一跃而起,站在为首的巨牛后背,看向陆平河,“记得这一招吗?” 看着这九头九牛,陆平河就想到了当时自己大哥和宋璟激战的画面,这九牛二虎当初打的陆平远都为之震惊,让陆平远说出,天下能挡住宋璟九牛二虎这不下双手之数。 陆平河谨慎起来,旁边的高啸看着宁小川,脸上无比阴沉,“这宁小川身边高手就是多。” “老宋头……”宁小川大声喊着宋璟的名字,宋璟往下看了看宁小川,微微一笑,露出满嘴黄牙。 “五小子,今天,就让你开开眼,看看什么是纵横圣者。”宋璟大喝一声,腰间的酒葫芦剧烈的抖动起来。 “嘭。”酒葫芦突然离开,看着这个酒葫芦炸裂开来,宁小川愣住了,这个酒葫芦可是宋璟最为宝贵的,居然就这么给碎了,这可是当初宁小川用来采集定魂香的时候宋璟都舍不得呢…… 定魂香?想到这里,宁小川的目光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果不其然,当酒葫芦碎裂开后,那葫芦里的定魂香瞬间四散开来,无数的定魂香弥漫在宋璟四周,而宋璟则开始引导这些定魂香不断进入体内。 陆平河眯着眼睛看着宋璟,“定魂香?” 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定魂香居然就这么出现在宋璟身体四周,这让陆平河有些惊讶。 只见宋璟吸收了定魂香后,空间内的真气就像疯了一样全部往宋璟体内涌去,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席卷全身。 宋璟浑身燥热,脸色通红,丹田内的真气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增长着。 宁小川看着宋璟,他记得宋璟说过,这些定魂香是宋璟用来恢复巅峰实力的,那宋璟现在这是…… 宋璟沉声大吼一声,“喝……” 只见陆平河的雷电结界开始剧烈晃动起来,隐隐有崩溃的趋势。 陆平河不可思议的看着宋璟,“这不可能,你实力怎么会涨的这么快。” 宋璟双眼充血,大喝一声,“九牛二虎。” “嗷呜……”一阵虎啸从阵法中传出,声音撼天动地,震彻山河。 “嘭。” 两只银色巨虎从阵法中走出,目露凶光,带着丛林之王的霸气站在了九牛之前,这才是真正的九牛二虎。 一虎名狴犴,一虎名穷奇,两虎并处,无人能敌。 两只巨虎瞬间冲破苍穹,陆平河那赖以为继的结界在碰到二虎的一瞬间就濒临崩溃。 但是这陆平河身为天师府天师,本身是有着绝对的实力的,只见陆平河猛地起身,一掌轰下来,瞬间将地面撕成碎片,三根雷电光柱散发出庞大的雷电之力,滚滚雷电,气势汹汹的冲向宋璟, 那堪比铁链般的雷电席卷而来,绑在宋璟的九牛二虎之上,宋璟本身的也缓缓吐出逆血,这应该是宁小川第一次看到宋璟口吐逆血。 下面的聂红衣和孔真玄看到这一幕也有些动容,一时间都有些惊讶,不是他们不出手,而是这种神魄境高手的大战,他们根本插不上手。 “啊!” 宋璟浑身真气暴涨,九牛二虎身上的铁链慢慢的就有些困不住,宋璟看着宁小川大吼道,“五小子,看准时机,走……” “老宋头……”宁小川双眼通红,看着宋璟大吼着。 而宋璟的大吼也被高啸听到了,高啸闷声大喝,“杀了宁小川,他不能走。” 宋璟看着宁小川,那原本充血的目光一时间变得温柔许多,“五小子,老头子我别的本事没有,但是让你平安离开这里还是可以的,谁要杀你,我便杀谁。” 高啸顿时不敢再动,看着远处天空的宋璟,就像失了魂一样赶紧往陆平河身后躲去,陆平河悬空而起,整个人身上都是滚滚雷电。 但是宋璟可是强行把实力提升到神魄境,只见他发了疯一样的挥舞着真气,二虎疯狂的撞击着陆平河的结界,而他身后的九牛则跟着一起冲向高啸。 此刻的高啸终于知道危险了,死亡来临前的恐怖不断席卷而来,而高啸用连滚带爬来形容毫不过分。 “救我,救我,前辈救我……”高啸大喊着,整个人都被吓懵了。 “高啸!”宁小川双眼发红,看了看聂红衣,“聂姑娘,剑……” 聂红衣也没有迟疑,直接将手中的剑丢给宁小川,宁小川瞬间发力直冲高啸而去。 而此时的陆平河也瞬间分出一股雷电冲向宁小川,但是雷电却打在了蓝色的真气护盾上,是孔真玄的护盾。 “哞~” 九牛迎面冲向陆平河,陆平河浑身布满雷电,一声巨响这个结界宣布坍塌,就在九牛撞在陆平河身体的一瞬间,二虎挣脱了雷电锁链,直接毁掉了结界,但代价却是,宋璟身后的法阵崩溃,二虎碎裂。 结界瞬间崩溃,发出一声巨响,这股巨响伴随着真气让整个成阳城都感受到了恐怖。 这就是神魄境高手的实力,结界坍塌后,原本的客栈已经没了,地面上到处都是坑洞,宁小川则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高啸身前。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九十七章 损失惨重 真气散尽后,宁小川来到高啸身前,长剑抵在高啸脖颈。 看着眼前嘴角溢血的宁小川,高啸冷冷的笑了笑,“宁小川,你真的要杀我?” 宁小川目光充血,死死的盯着高啸,“我若是放了你,你会放过我吗?” 高啸看着宁小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宁小川也从高啸的表情看出了高啸的答案,“高啸,你今天的结果都是你自找的。” “宁小川,你若是杀了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不会放过你们宁家……”高啸歇斯底里的吼着。 “噗嗤。” 利剑划过高啸的脖颈,鲜血狂飙,高啸的瞬间感到一阵刺痛,紧接着呼吸开始困难,捂着脖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直勾勾的倒在地上。 聂红衣和孔真玄飞速赶到宁小川身边,但为时已晚,当他们来的时候,高啸已经死了,剑上的血滴答滴答的往下掉。 “公子,你……你真的杀了高啸?”聂红衣的呼吸有些急促,不敢相信宁小川居然真的是个皇室子弟。 宁小川将剑还给聂红衣,“杀就杀了,是他逼我的。” “嘭!” 就在宁小川三人说话时,一声惊雷炸响,半空中,陆平河全身布满雷电,悬空而立,结界被毁,受到反噬的他情况也不怎么好,感受到高啸已经死了后,整个人气的浑身发抖,“宁小川,你找死……” “轰!” 一道雷舌直冲宁小川而来,聂红衣和孔真玄飞速挡在宁小川面前,可是就他们两人根本挡不住这道雷舌,只是刚一接触,两人就被震飞,退出好几十米远,宁小川也被真气涟漪波及,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逆血。 陆平河再度挥出一掌,看着雷电呼啸而至,宁小川当即闭上眼睛不敢直视,可是一阵罡风袭来,雷电冲到自己身上的画面并没有发生,当他睁开眼,才发现,是宋璟。 宋璟口鼻溢血,单手硬撑着眼前的雷电,大吼道:“还不走!” “老宋头……”宁小川激动的喊着,可是宋璟体内的真气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着。 聂红衣和孔真玄来到宁小川身边,聂红衣擦了擦嘴角的血,“公子,咱们得赶紧离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是啊,高啸一死,靖北王一定不会放过您。”孔真玄在旁边大喊着。 宁小川眼泪吧嗒一声掉下来,红着眼看着宋璟的背影,聂红衣眉头紧皱,“公子。” “走……”宁小川大吼道,聂红衣知道宁小川这声吼,喊出了这辈子最大的无奈和悔恨。 说罢,聂红衣带着宁小川来到客栈,素素早已经在马车上等待多时,素素眼眶湿润的看着宁小川。 孔真玄冲着宋璟拱手,“前辈,多谢。” 宋璟无奈一笑,冲着孔真玄轻声说道,“替我照顾好五小子。” “只要我在,没人能伤的了公子。”孔真玄起身拱手。 宋璟满意的点了点头,“嗯,赶紧走吧,我撑不了多久了。” “告辞。”孔真玄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两大强者的道,双目通红,随后没有理会韩栎,径直往前青州方向走去。 看着宁小川等人离开,韩栎深呼吸一口气,没有了高啸,接下来就要解决神山帮了,毕竟之后还有靖北王的怒火要承受。 …… 三日后,靖北王世子高啸在成阳遇刺身亡的消息在整个北境传开。 一时间潞州百姓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该高兴,高啸可是靖北王独子,这突然在潞州境内出事,这靖北王能轻易放过潞州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成阳城内。 韩栎来到韩瞻的房间,韩瞻双眼无神的看着韩栎,“都没了?” 韩栎点了点头,“高啸被宁小川杀了,你也可以走了。” 韩瞻就像行尸走肉一般点了点头,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头看了看韩栎,“三叔,杀了高啸到底对潞州百姓是福还是祸,你有认真考虑吗?” “当然是福,高啸不死,百姓难安。”韩栎一脸正气的说道。 韩瞻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而韩栎则开始着手下一步的计划。 …… 没过多久,成阳城内就出事了,神山帮勾结匪徒劫杀世子的消息出现在官府的告示上。 这可让神山帮叫苦不迭,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干,却不曾想成为最后的背锅人,神山帮弟子本来还在城内作威作福,下一秒就全部锒铛入狱。 更可气的是,还不能公然和官府作对,因为一旦抗法,就坐实了他们刺杀世子的事实了,石锡更是气的破口大骂,在手下的护送下偷偷离开成阳,下落不明。 神山帮被官府镇压被迫解散后,纯元殿也很快宣布解散,柳恩因为韩瞻的关系见到了韩栎,并且当着百姓的面,宣布解散纯元殿,自己则选择成为一个普通人。 纯元殿大堂。 柳恩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回想起当初自己父亲创立纯元殿的画面,眼睛不免一红,神山帮没了,他也算完成了父亲的遗愿,替他报了仇。 而纯元殿的弟子一个个背着大包小包都不舍的离开了大堂,柳恩也没有挽留,毕竟安居乐业才是真正的生活。 韩瞻出现在柳恩身旁,看着眼前一个接一个离开的帮众,开口说道:“真的甘心做一个普通人?” 柳恩自嘲一笑,“本来就是普通人,又有什么不甘心的,大仇已报,纯元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是啊,大家都喜欢安稳的生活。”韩瞻感慨道,“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柳恩想了想,看了看韩瞻,“你有什么打算?在成阳待了这么久,不回去?” 韩瞻苦笑的摇了摇头,“我要去青州。” “哦?为什么?”柳恩不解的问道。 “因为我,我一个好兄弟得罪了一个他得罪不起的人,我想去找他,现在的他需要我的帮助。”韩瞻笑了笑,明明是笑,却显得很愧疚。 柳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很有意思,不知道是否带我一起。” “啊?”韩瞻愣了愣,“殿主,这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反正我也不知道去哪,还有别叫我殿主了,纯元殿都没了,就叫我柳恩吧。”柳恩起身笑着说道。 “这……”韩瞻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柳恩噗哧一笑,“别这么墨迹,我说一起走就一起走了,不会拖你后腿的。” 柳恩说完走下来,拍了一下韩瞻的肩膀,噗哧一笑,韩瞻也笑了笑,尴尬的摸了摸脑袋,“那好,我们兄弟两人,一起走。” 自此,成阳城两大势力一夜消散,柳恩和韩瞻也踏上了前往青州的路。 韩栎站在城门上,看着手中的信,信封上还有韩硕两个字,看完后,韩栎轻轻一笑,“大哥,你儿子比你想象的要有想法的多。” 三日之后,韩栎启程离开成阳。 而在靖州,却是另外一番画面,得知儿子惨死的消息后,靖北王气的差点昏厥,甚至放出豪言,要让潞州血债血偿。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九十八章 潞州后局 靖州,长林城。 位于大奉东北部的靖州城,是整个大奉最冷的地区,全年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是冬天,在五百年之前这里可是苦寒之地的代名词,直到佛家的出现,才让这块土地诞生了新的生机。 长林城,靖州最大的城市,也是靖北王府的所在地,然而此时的靖北府却是另外一番画面,只见靖北王高览蓬头垢发,袒胸露乳的瘫坐在软榻上,面前的案几上摆满了酒坛,整个人胡子拉碴,喝的烂醉如泥。 “啸儿,我的啸儿,到底是谁杀的啸儿。”靖北王高览直接扔掉手中的酒杯,红着眼吼道。 高啸毕竟是靖北王的独子,这次突然死在了成阳,高览能不生气吗? 这个时候,一个穿着儒生服饰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一进来就冲着高览躬身行礼,“王爷,查出是谁杀了世子了。” “嘭。”高览直接起身,怒目而视,指着男子,悲愤的说道,“是谁?!” 这个中年儒生微微拱手,“希望王爷千万要忍住,杀害世子殿下和陆平河的是礼国公家五公子,宁小川。” “又是宁家……”高览直接怒吼道,一脚踹翻眼前的案几,“宁小川,老夫不杀了你,誓不为人。” 高览的怒吼响彻整个王宫,儒生也知道此时的高览怒火冲天,皱眉开口道,“现在宁小川已经离开了成阳,从他们的前进路线来看,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是青州。” “哼,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杀了他。”高览双目几欲喷火。 “启禀王爷,潞州牧韩栎来信。”门外的侍卫拱手说道。 这几乎不用想都知道是韩栎负荆请罪的一封信,高览双眼充血,“拿过来。” 儒生接过信,递给高览,高览看都没看,直接抓起来,撕得粉碎,“韩栎,老夫也不会放过你。” 高啸莫名其妙的在死在成阳,而且当时韩栎也在,要说这事和韩栎没有有点关系,高览是绝对不信的。 而现在高览甚至有些怀疑宁小川杀死高啸的消息就是韩栎故意放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仇视宁家,但是又拿宁家没有办法。 事实上还确实如此,要不然宁小川在身份完全没有暴露的情况下,不可能如此短时间被高览手下知道是他动的手。 儒生知道此时的高览已经气的半死,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王爷,现在的您重心切勿放在宁小川身上,探子来报,北蛮有所行动,看样子他们似乎想要在秋季来临之前,要对我们下手。” “这群蛮子,当真该死。”靖北王皱眉说道,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不过,这宁小川别以为跑到青州就能没事了,去趟黑市,本王要千金悬赏宁延小川的项上人头。”高览眼露凶光,阴狠的说道。 “是。” 关于高览千金悬赏宁小川的事情肯定是保密的,这种事情一定不能让殷都知道,也不能在大奉官场引起躁动。 礼国公之子,靖北王世子,这可是大奉北部执掌北境军和项州军的两大首脑,万一这两家要是因此开战了,对于大奉来说可不是好事,毕竟北部还有北蛮虎视眈眈,真要是窝里斗,那遭殃的就是百姓。 现在的高览虽然有着无尽的怒吼,但还是有所克制的,没有把这事情捅到殷都,万一最后鱼死网破,那就真的麻烦了。 可是殷都真的会不知道吗?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 潞州,新陈。 韩栎再给靖北王书信一封,解决了成阳城内神山帮和纯元殿的争端后,便来到了新陈见到了自己大哥。 韩硕静静的坐在房间内,听着韩栎的话,听完后,韩硕微微皱眉说道,“你觉得那宁小川听没听出来你是故意刺激他,让他除掉世子?” 韩栎抿了一口茶水,有些迟疑,“这个我不太能确定。” “此子是个人物,只不过这次咱们的王爷是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了。”韩硕无奈的摇了摇头,“还有瞻儿……” “大哥,您是知道瞻儿去找宁小川的,为何不拦住他,现在跟着宁小川,那就是送死。”韩栎不解的说道。 韩硕微微一笑,“瞻儿心性软弱,优柔寡断,跟着宁小川也好,让他磨练磨练心性,不然以后如何接管法家。” “那之后呢,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韩栎凝眉看向韩硕。 韩硕深呼吸一口气,默默的起身,看向窗外,他所看的方向正是西边,那是殷都的方向,“现在就等陛下的意思了,高啸一死,对于陛下来说也不一定是坏事。” “嗯?” 韩栎同样起身,听出韩硕的言外之意后,看向韩硕的目光都变了,这才是真正的权谋高手。 …… 潞州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殷都皇宫。 对于韩仲宣来说,查到这些并不是什么难事,成阳发生的一切告知了高祯,高祯的目光转移到地图上,看着地图上面的北境三州,略有所思。 “这次宁小川倒是帮了我们大忙。”高祯指着北境之地说道,“现在靖北王世子没了,那等到靖北王百年之后,这三州之地不就归朕了。” “是啊,陛下,这还省得我们动手了。”旁边的太监韩仲宣笑眯眯的说道。 高祯转念一想,随即有些诧异的说道,“宁小川如此稳重算计之人,为何会做出除掉靖北王世子的事情,这样可就彻底和靖北王为敌了,他难道是觉得靖北王不敢动他吗?” 韩仲宣同样有些诧异,但很快就说出了自己的见解,“陛下,这宁小川不管目的如何,最起码结果是对我们有利的,而现在我们只需要一心对付东海王就行了。” 高祯点了点头,“现在宁小川走到哪里了?” “从他们的行踪路线来看,应该是青州。”韩仲宣颔首说道。 “青州,那就是儒家了,夫子刚刚去世没多久,这会儿宁小川去青州,啧啧……”高祯看着地图上的青州,缓缓摇头,“或许青州又有热闹看了。” “还有一个消息。”韩仲宣在旁拱手说道。 高祯笑了笑,看向韩仲宣,“你还有给朕多少惊喜啊,说说看,什么消息。” “公孙家的人也到了青州……”韩仲宣低声说道。 高祯冷笑一声,“公孙家,靖北王,宁小川啊宁小川,身边没有了宋璟,这次看你怎么活着离开青州……” 皇宫中的高祯看着地图上的青州,不由得会心一笑,只要宁小川一死,那宁致必然坐不住,到时候再稍微扇扇风,点点火,项州宁家军肯定会动手,那个时候,就是自己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高祯笑得更开心了。 …… 殷都,宁府。 宁致看着宁枫手中的情报,着急的在房间内走来走去,宁枫皱眉道,“爹,您先别着急,别急坏了身子。” “怎么这么冲动,干什么不好,杀了人家世子,这……这不是逼靖北王鱼死网破吗?我……我怎能不着急,哎……”宁致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宁小川胆子会这么大,居然把靖北王世子给杀了。 “高啸一直想要杀掉五弟,五弟这也是无奈之举。”宁枫在旁解释道。 “别替他说话了,现在宋先生为了他也送了性命,接下来可怎么办……”宁致着急的摇着头,“枫儿,你去安排一下,爹要去趟靖州,给靖北王登门赔罪。” “不可,爹,此事万万不可。”宁枫听到后赶紧拦下宁致,“爹,请冷静,现在五弟杀死靖北王世子的消息并没有传出来,靖北王或许还不知道谁是凶手,若是你现在去了,岂不是不打自招?那样不是对五弟更不利?” 宁致一听,这确实有些道理,“那……那咱们就当做不知道吗?” “对,假装糊涂。”宁枫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估计此事不会有人声张的,您想啊,在抵御北蛮的三个州中,靖州,定州属于北境,项州属于西北。 现在抵御北蛮的所有兵马都集中在你和靖北王手上,若是靖北王世子被杀一事爆了出来,那就是让两家难堪,若是动手,自相残杀,北蛮必然趁势南下,遭殃的就是整个大奉。” 宁致看了看宁枫,无奈的坐在椅子上,摊了摊手,“难道靖北王会善罢甘休?它会让他那宝贝儿子就这么死了?那可是他的独子。” 宁枫皱眉沉思,“以靖北王的为人来看,这事绝不可能这么过去,若是被他知道是五弟的话,那大概率他还是会对五弟下手。” “现在宋先生不在了,川儿的安全怎么办?”宁致皱眉说道。 宁枫看着宁致长叹一声,“爹,你放心,我在小川身边安排了人,不过若是这两人再出事的话,那就只有看小川自己了。” 宁致的脸色更差了,“真没想到,这天下之大,居然没有小川的容身之地。” “小川走出殷都的时候,他就要有这种觉悟,我们不可能护他一辈子,他的路得自己走,或许能走出一条比我们更成功的路。”宁枫怅然道。 是啊,每个人的路都不同,宁小川此次出走殷都也并不是为了他自己,更多的还有宁家的命运。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九十九章 青州孔氏 对于大奉百姓来说,青州这个地方并不陌生,自从儒家成为大奉正统学派后,儒生便遍布大奉各地,许多地方高官身边都有一两个出谋划策的儒生。 儒家提倡忠君事主,家和天下,这刚好与统治者的理想不谋而合。 青州齐阜之地,儒家发源地,作为儒家正统的孔家,至今为止仍是代表儒家的绝对力量。 自从孔真卿在吕都城外遇刺身亡后,现在的儒门大小事务都由孔真道和孔真识处理,孔章熙则要准备前往殷都担任夫子的事宜。 此时的宁小川等人走在前往顺安城的路上,顺安城是青州齐阜大地上唯一的城池,但其却是意义非凡,因为在他的东边就是前城山,那可是孔氏儒家的根基所在。 顺安城也因为前城山,这些年的发展也是有目共睹,也渐渐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城摇身一变,成为青州之地上数一数二的大城市。 夏天的燥热慢慢淡去,接踵而来的是秋天的清凉,宁小川披着披风骑在马上,脸色很差。 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青州边境,而宋璟却永远留在了潞州,这个陪伴了他十七年的老头最终还是走了,为了他离开了潞州。 此时此刻的宁小川开始回忆起那天和宋璟的对话。 …… “五小子,高啸是靖北王独子,若是他没了,靖北王可不会放过你。”宋璟严肃的看着宁小川说道。 宁延重重的点了点头,看向宋璟,“我知道这些,可是若是高啸不死,这北境三州不得安宁。 靖北王一直想要控制潞州,从这一点来看,他绝对有分疆裂土的野心,若是被他得逞,那大奉可就要永远失去这三州之地了,搞不好就连青州也会沦落到靖北王手里。” “这也是韩栎想要说的真正意思,他想让你动手除掉高啸,保住潞州,保住北境,保住大奉的国土。”宋璟感慨道,“这是这代价也太大了,万一失败,那你要遭受的可是靖北王堪称恐怖的报复。” 宁小川微微一笑,“这不仅仅是为了他,更重要的是为了我身边的人,因为高啸刺杀,苏敏已经走了,若是我再放任高啸不管,那终有一天,你们都会离我而去,他高啸可以明目张胆的做一个土皇帝,那我宁小川不介意在潞州做一次纨绔。” 看着宁小川的神情,这悍不怕死又坚韧不屈的样子让宋璟忍不住点头赞叹,“五小子,不错,这才是有血气的汉子。” “老宋头,你觉得我这样做值不值……”被宋璟夸奖后,宁小川并不开心,而是看着宋璟,沉声发问。 宋璟笑着起身,一嘴黄牙缓缓露出,“做事没有值不值一说,只要你觉得正确那就做,五小子,相信自己的内心。” 宁小川看着宋璟,噗哧一笑,“老宋头,你这说话文绉绉的,都有些不像你了。” “哈哈哈。”宋璟听到后噗哧一笑,“那以后就不文邹邹的了……” …… 现在想起宋璟的话,就好像是在昨天发生的一样,只不过现在的宋璟和他已经是阴阳两隔了。 宁小川长叹一声,难道自己当时的选择真的错了吗,如果知道是这个结果,或许他不会这样选择…… 步入青州,孔真玄的脸色也有些五味陈杂,再次踏上这块土地,孔真玄不知道是感慨还是难过。 “孔爷爷,前面就是顺安城了,到了顺安城是不是就到前城山了。”宁小川看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山势轮廓,缓缓说道。 孔真玄微微颔首,“是,过了顺安城没多远就是前城山了。” “希望能一切顺利吧。”宁小川纵马而走,稍稍感慨道。 聂红衣驾着马车看了看旁边的孔真玄,“公子……他真的没事吗?” “我也不清楚,希望在前城他能解开这个心结。”孔真玄看着宁小川的背影感慨道。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宋璟的死对宁小川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而能解开这个心结的只有宁小川自己,他们无能为力。 …… 前城山上。 孔章熙坐在院中,看着这满树的海棠,一时间有些失神。 少顷,孔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着孔章熙轻声说道,“爹,东西收拾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孔章熙点了点头,感慨道,“走吧。” 两人说话间,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出现在院门口,孔章熙看向院门,眼神中多了一丝无奈和怜悯,走到男孩身边,孔章熙俯下身子,看了看眼前的少年,语重心长的说道,“路颜,我们一走,在这前城山,你就要靠你自己了。” 孔路言红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待他如亲生儿子一般的男子,强忍着泪意点了点头,“先生,谢谢您的照顾。” 孔盈摸了摸眼泪,“没事的,我们早晚会回来的。” 是啊,但是不知道到底是迟还是早,孔真卿一别前城就是二十年,就在他以为能在家乡安度晚年的时候,却没想到遭此横祸,现在轮到了孔章熙,他有生之年能不能再回到前城山,还真的不知道。 孔章熙笑着安慰孔路颜,“路颜,我还是那句话,孔氏的希望在你身上。” 这话已经不是孔路颜第一次听到了,从他懂事开始就听到孔章熙这么说了,没错,孔路颜不是孔氏血脉,而是十六年前被捡回前城山的。 因为他并非孔氏血脉,因而在前城山一直不受待见,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是孔章熙和孔盈把它当作孔家人,其他弟子则处处为难他,刁难他,有些时候趁着孔章熙不在还会羞辱他,殴打他,对于此,他都毫无怨言。 而如今这个唯一对自己好的人也要离开,孔路颜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和沮丧。 孔路颜重重的点了点头,“先生,我们还会再见的。” “对,一定会再见的。” 海棠树下,折枝赠君别。 …… 孔章熙远赴殷都的那天,孔真道和孔真识站在前城山上,俯瞰着孔章熙的马车渐行渐远。 “孔章熙走了,现在的前城已经归我们了。”孔真道讪讪的说道,对于这天他不知道想了多久,从小到大一直活在孔真卿的影子里,这次他终于能执掌前城山了。 孔真识微微颔首,“可是,还有一个毛头小子在呢,这位置你能做的踏实吗?” “一个野小子,哪里有资格插手我们孔家之事,若不是因为这个孔姓,我早就废了他武功,把他赶出去了。”孔真道气呼呼的说道。 旁边的孔真识冷哼一声,“这小子是个祸害啊,同样的心法秘籍,经书著作,他总是能比寻常弟子领悟的更深,简直比我们孔家人还像一个孔家人。” 孔家一直以儒家正统自居,如今中途杀出了孔路颜,这个不是孔家血脉却比孔家人更能掌握儒家经典的人,让孔真识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威胁。 此子天赋绝佳,假以时日未必不能登道,然后转身看向孔盈,“盈儿,今天是何时日?” “今天十七啊,怎么了?” 孔章熙深呼吸一口气,“若真是宁小川的话,今天,他应该也到顺安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章 阔别二十载,终相见 步入顺安城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满城儒风,街上行人几乎都是身着长衫,腰别香囊。 一些有钱人甚至还会挂上一两枚玉佩,在顺安城中,男子举止端庄,女子优雅恬静,给人一种安逸舒适的感觉。 长期受到儒家文化的影响,这里男子颂五经,正品行,修仁德,女子阅女经,识诗书,明事理。 毫不夸张的说,只有在这里百姓才是真正的安居乐业。 走在顺安城街道,宁小川也感觉到一丝难得的安宁,街道两旁松竹遍地,空气中都带着一股海棠花香,在这里能清楚的看到眼前直插云霄的前城山。 孔真玄走到街道上,双眼微红,时不时的就会被街旁的小物件吸引,驻足凝视许久,或许这些物件都承载着他的回忆与思念。 素素也走出马车,走在街上,看着四周的繁华,脸上也出现了久违的笑意。 “不愧是儒家之地,民风淳朴,真是让人痴迷。”宁小川感慨道。 “若是天下安宁,那整个大奉都是如此。”聂红衣的话在宁小川耳边响起。 宁小川听后,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是啊,天下太平,没有了战乱纷争,大家或许都能过的好点。” 太平盛世下的战争比起天下大乱时的战争更加恐怖,太平时的战争都是杀人不眨眼的。 走着走着,孔真玄突然在一个客栈前停了下来,宁小川起初并没有在意,可是等了许久都不见孔真玄挪动脚步,才感觉不对劲,当他回过头过去看的时候,发现孔真玄老泪纵横的王客栈看去。 “孔爷爷,孔爷爷……”宁小川好奇的走过去,顺着孔真玄的目光看去,只见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眼前正在吃饭的一对父女。 男子虽然穿着朴素长衫,但是总给人一种谦和儒雅的感觉,女子则扎着两个小辫,粉嫩嫩的脸蛋看上去格外可爱。 此时正在吃饭的女孩子也看到了眼前这个一直盯着自己看的老爷爷,有些疑惑的推了推旁边的男子,男子转身看向门外。 但是在看到孔真玄的一瞬间,男子有些不敢相信的站起身,激动的双眼通红,旁边的女孩也跟着站起来,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孔章熙直接冲到了门外,举止多少有些激动,孔真玄同样如此,两人见面的瞬间,孔章熙激动无比,大喊道,“四叔,真的是您吗?” “四叔?”宁小川心中一震,能叫孔真玄四叔的,那就是儒家孔氏了。 “章熙,真的是你,你……你怎么……”孔真玄拉着孔章熙的手,激动的说道。 二十年没有见到孔章熙了,还记得当年自己离开青州的时候,孔章熙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小伙子,这么多年不见,孔章熙的脸上也布满了沧桑,尤其是在孔真卿离开后。 孔章熙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阔别了二十年之久的四叔孔真玄,“是我,四叔,是我,您……您终于回来了。” 在孔家,真正对孔章熙好的除了自己父亲外就是这个四叔了,但是当年的事情发生后,四叔不告而别,自己父亲又前往殷都国子监,就自己留在了前城,每天遭受的都是两个叔叔的各种白眼和针对,若不是顾及这点血脉情深,自己早就离开前城了。 孔真卿死后,孔章熙真的是举目无亲,现在孔真玄的出现,又给了自己一丝希冀,让自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希望。 “我回来了,我来看看现在的孔家到底乱成什么样子了。”孔真玄红着眼说道。 孔章熙激动的眼泪直流,这么多年了,这一刻让他等了好久了,他就像一根脊梁撑着孔家走的太久了,这次他可以休息了。 孔真玄转身看了看孔章熙旁边的孔盈,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宠溺,“这是盈儿吧,都长这么大了。” 孔盈眨了眨大眼睛,“四爷爷好。” 这么多年不见,孔盈都没有认出来这个孔真玄。 孔真玄笑着点了点头,“真好,都长这么大了。” “四叔,您身边这几位是……”孔章熙看了看孔真玄身边的宁小川等人,疑惑的说道。 孔真玄赶紧给宁小川介绍,“公子,这位是老夫侄儿,也是老夫大哥孔真卿之子,孔章熙,旁边是孔盈,章熙的独女。” 宁小川冲着孔章熙拱手,“殷都宁小川,见过孔先生。” “宁小川?”孔章熙的眼神突然变得谨慎起来,然后看向孔真玄,“你就是宁小川,宁家五少爷?” 孔盈听后,更是忍不住看向宁小川,“五公子,原来也不似传言那般执跨啊。” 孔盈的话让宁小川忍不住笑了笑,“谢谢小姐夸奖,先生难道听说过我?” “没有,就是觉得很熟悉,宁夫人与我是故交,三公子宁颂算我半个弟子,若是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叔吧。”孔章熙的话确实让宁延有些没想到。 “孔爷爷在这里叫我公子,我若是唤您一声叔,只怕是不合适。”宁小川很是客气的说道。 孔章熙很是欣赏的点了点头,“好,那就随你,看你们舟车劳顿,里面请,这顿我请客。” “谢过先生。” 进去后,孔真玄冲着宁小川轻声说了句,“谢谢。” 宁小川转身一笑,“孔爷爷,回家,就该有回家的样子。” …… 出走数月,这次的饭可以说是宁小川吃的最好最舒心的一顿,酒足饭饱后,宁小川就借故离开了,孔真玄和孔真玄两人许久未见,需要单独相处的空间。 宁小川前脚刚走,后脚孔盈就走了过来,有点不好意思的低头说道,“那个,五少爷,能不能问您一件事啊。” 宁小川好奇的看着孔盈,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孔小姐,你想问什么?” “那个颂哥哥还好吗?”孔盈说完脸都羞红了。 “呃?” 宁小川第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最后想到宁夫人和自己三哥曾经来过青州,便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你说的是我三哥?” “嗯……”孔盈娇羞的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 宁小川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自己三哥居然闷声干大事,一句话不吭的就把人儒门孔家的小姐给骗到手了,不对,这也不叫骗吧,自己三哥本就熟读经书,和孔小姐也算门当户对。 “三哥很好,现在就在殷都,你们这也是要启程去殷都吧,到了殷都,你们就能见面。”宁小川笑着拱手说道,现在知道了这层关系后,宁小川对孔盈都客气了许多,谁又能说得准这个人会不会是自己以后的三嫂呢。 听到这话,孔盈一脸笑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吐了吐舌头,“谢谢。” 如此乖巧可爱的姑娘居然会喜欢自己三哥那样一个闷葫芦,还真是难得,这下自己母亲再也不用为三哥的婚事操心了。 …… 客栈内。 孔章熙好奇的问着孔真玄当年的事情。 “四叔,当时您和我爹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吵得不可开交,您甚至离开了前城,二十年未归。”孔章熙不解的问道。 孔真玄无奈的叹息一声,现在孔真卿已经没了,他也没有什么要隐瞒的了,“年轻的时候你爷爷见我桀骜不驯,不服管教,于是让我外出游历十年,十年之后在回前城。 在这十年里,我走遍了大奉的很多地方,走的越多就见的越多,见的越多就想的越多,想的越多就开始甚是我们儒门一直所坚持的到底是对还是错。” “四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您对现在的儒家思想还有疑虑?”孔章熙不解的说道。 “现在看来,当时是我太偏激了,从外面回来后,我便开始对儒门典籍的一些忠君思想做了修正补充,但这却遭到了你父亲的反对,在忠君和为民的关系上,我们有了矛盾。 你爹认为应该坚持儒家几百年的传承,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而我则认为身为儒家弟子,当以天下为己任,为国为民,而不是为君,当以匡扶社稷,拯救庶民为己任。”孔真玄感慨道。 孔章熙也知道了为什么,当时的孔真卿极力主张忠君,告诫门中弟子君为上,臣为下,江上为上,百姓次之,这些话到现在都影响着一大批的孔家弟子。 “所以,你们为此争吵一番后,您就负气离开?”孔章熙再度开口说道。 孔章熙长叹一声,点了点头,“为了证明我的观点,我一气之下决定去证明自己,所以离开儒门,再次踏入江湖。” “可是您这一走就是二十年,都不想回来看看吗?”孔章熙红着眼说道。 “想啊,我又何尝不想,可是没有证明自己观点,我没有脸面回来。”孔真玄无奈的说道,“对了,路颜怎么样了?这孩子心肠好,性子软,没有受欺负吧。” “您走了之后没多久,我爹也去了殷都,路颜一直跟着我,这些年过得很好,而且是个很好的苗子。”孔章熙开口道。 听到这些,孔真玄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就好,走了二十年,如今回到家,倒还有些不适应了。” 孔章熙神情格外复杂,眼含热泪,“四叔,如今我们孔家已经到了生死关头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零一章 入青州,登前城 自家两个兄长是什么货色,孔真玄对此一清二楚,当年自己负气离开孔家的时候,这两兄弟没少在旁边拱火,如今孔章熙一走,那整个孔家就真的变成他们的一言堂了。 “没想到现在的孔家已经变成这样了。”孔真玄叹息道,“章熙,国事重大,耽搁不得,你就安心去殷都,孔家这边你放心,有老夫在,一定会让之前的孔家重新出现在前城山上。” 孔章熙重重的点了点头,“四叔,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小侄还有一事不解。” “什么事,但说无妨。” 孔章熙看了看门外,然后皱眉说道,“您是怎么和宁公子走到了一起,您可是堂堂殷都夫子的亲弟弟,就这么甘愿做一个世家公子的护卫?” 孔真玄就知道孔章熙肯定要问这件事,只是轻轻一笑,随后叹息道:“这事情就说来话长了……” 记忆涌出,孔真玄仿佛又看到了年少的自己。。 …… 翌日清晨。 孔章熙和孔真玄谈了一夜,第二天凌晨,宁小川起床刚刚走出房门,就看到了在外面静坐的孔章熙。 孔章熙看到宁小川后,稍稍起身,拱手说道:“宁少爷,不知可否与您谈谈。” 宁小川疑惑的指了指自己,“我?” “请……”孔章熙颔首说道,看到未来的国子监夫子都这么和自己说话了,宁小川也不能就这么让人家尴尬着,于是便走了过去。 客栈外的空地旁,孔章熙抬起头,眼含泪光的看着眼前半身埋在氤氲中的前城山,他是真的舍不得前城山,舍不得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 “先生,不知您找我所为何事?”宁小川走过去,不解的说道。 孔章熙回头看了看他,微微一笑,“宁少爷,您的事情四叔都给我说了,你和颂少爷不一样,如果说他是一块璞玉的话,那你就是一块陨星。” “何解?” “璀璨如烈火,飒沓如流星。”孔章熙缓缓说道,“宁家每个人都是天之骄子般的存在,而你却甘愿让自己变为众人口中的纨绔,但是星辰总会发光,我相信不久后你就会散发出自己的光芒。” “多谢先生的夸奖,但是我想您找我来肯定不会只是说这些。”宁小川拱手说道。 孔章熙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这次去殷都,不知多少年才能回来,在此想要拜托宁少爷一件事,若是事成,我愿在殷都帮助宁家。” “哦?”宁小川警惕的皱了皱眉头,“帮助宁家?” “宁家现在的处境你也很清楚,陛下是肯定不会彻底放心手握十万重兵的宁家的。”孔章熙徐徐说道,“现在整个大奉,还握有军权的除了那些王爷外就只剩下了礼国公,难道你忘了义国公是怎么没的了?” “这些孔爷爷都给您说了?”宁小川有些严肃的说道。 孔章熙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伴君如伴虎,所以,宁少爷,这买卖你不亏。” “先生需要我帮什么忙?” “帮助四叔稳住孔家,仅此而已。” 看着孔章熙,宁小川忍不住笑了出来,“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宁小川深呼吸一口气,同样看向远处的前城山,“先生,您还是太不了解我了,您不用单独找我说,只要孔爷爷开口,我就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这个交易我不答应。” “你真的不顾宁家了?”孔章熙淡淡的说道。 宁小川转身拱手说道,“我想我爹也不愿意做这样的交易,先生您放心吧,孔家的事情我会帮忙的,宁家的事情不劳您费心,我相信我三个哥哥,也相信我爹,若是没有别的事的话,晚辈先行告退。” 孔章熙看着宁小川的身影,无奈的摇了摇头,少顷,孔真玄走了出来,孔真玄感慨道,“四叔,你说对了,他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殷都你就放心的去吧,等着我们的消息。”孔真玄拍了怕孔章熙的肩膀,缓缓离去。 …… 告别了顺安城,一路东进,没过多久便来到了前城山。 齐阜之所以被称为儒家圣地,就是因为这座前城山,在前城山脚,牌楼上“仁德守礼”四个字格外引人注目,这便是儒家弟子心中不可违背的真理。 宁小川等人来到山脚,看着眼前的儒家神山,不由得开口说道:“孔爷爷,到家了。” 孔真玄点了点头,神色很是凝重,此时的前城山定,通过安插在顺安城中的内线,孔真道和孔真识也知道了孔真玄要回来的事,对于这个消失了二十多年却突然出现在四弟,两人心里也有些忐忑,原本想着对空路颜下手的计划也只能搁置。 前城山一,在这里不管你是谁,都会感觉到很轻松,很舒服,心里的那些暴戾的想法在这海棠花的滋润下也变得温和了不少。 前城山顶,“儒家正统”四字牌匾出现在宁小川等人面前,这御赐的牌匾却是让孔家长脸不少。 牌匾下,孔真道和孔真识带着一众儒家弟子对孔真玄的到来笑脸相迎,尤其是孔真道和孔真识更是激动的老泪纵横,一副兄弟情深的样子。 早在江湖游历二十年的孔真玄怎能看不出来两人是真心欢迎还是虚情假意,但也没有戳床。 “四弟,你终于回来了,你可让为兄想的好苦啊。”首先开口的便是孔真道,孔真道激动的拉着孔真玄的手,眼眶通红。 宁小川看着孔真道,再回头看了看聂红衣,低声说道,“儒家也并非全是正人君子啊。” 对于两人的这种虚情假意,孔真玄早已经见怪不怪了,“我若是不回来,这孔家只怕是要翻天吧。” “四弟这是哪里话,这些年我们可都等着你呢。”孔真识在旁边轻声说道。 孔真玄冷笑一声,“这可不敢当。” 孔真道看向孔真玄身后的宁延,不解的说道,“这几位是……” 宁小川往前走了走,冲着孔真道和孔真识拱了拱手,“殷都宁小川,见过两位先生。” “殷都宁小川,殷都的宁氏只有一家,礼国公,不知道这位是……”孔真道对宁小川很是客气的说道,毕竟前段时间宁夫人才刚刚来过前城山。 宁小川微微拱手,“在下礼国公五子宁小川。” “原来是宁公子啊,四弟,一路辛苦,里面请。”孔真道拱手说道。 宁小川等人走了进去,与此同时,孔真道和孔真识互相看了看,他们神情同样的严肃,因为宁小川这个时候来,必然别有用意。 这宁小川可不是普通人啊,他可是礼国公,这孔真玄居然和宁小川走到一起了,当初他们竭力阻止孔章熙收宁颂为徒,不就是为了不让礼国公牵扯进来,现在倒好,这孔真玄居然带着宁小川回到了前城山。 宁小川走在前面,旁边的孔真玄极其严肃的看着四周,“宁少爷,答应我,若是事不可为,一定要及时离开。” “嗯?”宁小川无奈的看着孔真玄。 聂红衣在旁说道,“放心吧,有我在,公子不会有事。” “孔爷爷放心,我不会再冲动行事,连高啸都没有本事把我留在成阳,我想他们自然也没有这个本事。”宁小川莞尔一笑,经历过成阳城的大战后,现在的宁小川还真是什么都不怕了。 孔真玄讪讪的笑了笑,“不管如何,保护你,都是我的责任。” “是我二哥给你的?”宁小川皱眉说道。 孔真玄转身没有再说话,宁小川继续说道,“我不希望再有人为我而死,不管是谁。” 聂红衣看着宁小川,无奈的笑了笑,但是心里却是很暖,但是身不由己,若是能好好生活,谁又愿意天天置身危险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零二章 这算不算羞辱? 对于孔真玄的到来,可以看到门中弟子确实异常高兴。 他刚刚步入大厅,就看到一个一身青衫少年,跪在蒲团上,当看到宁小川等人进来后,直接冲着孔真玄叩首跪拜。 这可让孔真玄愣住了,“你是……” 少年抬起头,眼眶通红,记忆力那个带着自己回到前城人就在眼前,不过现在的他却变得满头华发,已经不复当年,“孔路颜见过先生……” “路颜……”孔真玄的心猛地震了一下,他的双眼瞬间通红,激动的走到孔路颜身前,扶起孔路颜,激动的半天说不出话,“路颜,真的是你……” “先生,是我……”孔路颜心里很是高兴,二十年了,他终于再次见到自己的恩人。 宁小川还是第一次看到孔真玄如此激动,如此动情。 之前的路程里,孔真玄给他的感觉总是沉稳深邃的老头,很少有情绪激动的时候,自从步入青州,孔真玄的情绪已经不知道激动了多少次了,或许这青州就是孔真玄心里的逆鳞。 “都长这么大了,真好,真好啊……”孔真玄扶起孔路颜,拉过来给宁小川介绍。 “还不见过宁公子。”孔真玄擦着眼泪说道。 孔路颜看了看宁小川,鞠躬拱手,“孔路颜见过宁公子。” “不必多礼,你应该比我年长一些,你出于礼数叫我公子,我出于尊重叫你一声孔大哥,怎么样?”宁小川笑着说道。 孔路颜不由得噗哧一笑,“不敢当。” “没什么不敢当的,都是自己人。”宁小川的话说完后,孔路颜看向宁小川的神情都变了一些。 但是这些话传到了孔真道和孔真识的耳朵中却格外刺耳,什么自己人,这孔路颜是自己人了,那他们还算什么啊? 不过他们也是敢怒不敢言,毕竟不是谁都敢和礼国公公然翻脸。 “两位先生,进来吧。”宁小川转身看向孔真道和孔真识,再看向大厅里丰盛的美味佳肴,含笑说道,“两位先生还真是客气,这美酒佳肴本少爷就不客气了。” 说完他也不等孔真道和孔真识开口,自顾自的拉着孔路颜和孔真玄就前走。 在大奉,尊主为右,以右为尊,一般的客人来访宴席上都会让主家人做首位且居右而坐,这宁小川上来后,想都没想自己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右边。 而且右边两个次座直接让孔路颜和孔真玄坐下来,孔真道和孔真识尴尬的站在哪里,看着宁小川的举动,嘴角直抽抽。 宁小川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直接拿起一只烧鸡,大快朵颐起来,刚刚坐下的孔路颜看到站在那里的孔真道和孔真识后,准备起身,却被宁小川抢先一步。 只见宁小川在看到孔真道和孔真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后,好奇的问道,“两位先生,怎么不坐下共享这盛宴呢?” 孔真道心里不知道暗骂多少次了,你说为什么,我们才是孔家的主人,你一来就坐在首位,你让我们坐哪? 想是他们心里是这么想的,话到嘴边就变了,孔真道尴尬的笑了笑,冲着宁小川拱了拱手,“公子费心了。” 孔真道拉着孔真识来到下座,就在孔路颜之后,这让本就好面子的孔真识很是不爽,现在的孔家怎么说都是自己说了算,这宁小川一来就让自己坐在孔路颜下座,这不是明目张胆的打自己的脸吗? 但是看到是宁小川后,这口气再怎么不顺也得咽下,同时心里还给自己宽慰,都是一群粗俗世家子弟,不懂礼数,没必要和他们一般计较。 可是就在两人刚刚准备动身的时候,宁小川看着素素和聂红衣,“呦,差点忘了,素素和聂姑娘还没有就座呢,来来来,看孔先生给咱们准备了这么多吃的,你们站着多不好的,快坐下,咱们一起吃。” 这可把素素吓了一大跳,这是什么宴席,这可是儒家的酒宴,给自己一百个胆子自己也不敢坐,听到宁小川的话后,吓得直摇头,“少爷,我就不了,我……” “你什么你,让你坐下你就坐下,哪来这么多话。”宁小川放下手中的烧鸡,顺手把油手抹在了身下锦缎做成的软榻上,看的孔真道是揪心不已,差点心脏都要蹦出来。 宁小川走过去直接拉过素素和聂红衣,把他们强行按在酒桌上,“你们听我的,坐下。” 这下孔真道和孔真识更不爽了,不让自己坐主位就算了,这还不让自己坐在孔路颜的下位,这是要让自己坐到最后面的末位啊! 看着最远处的两个案几,孔真识气的差点都要动手了。 孔真道赶紧拉住孔真识,“别动气,小不忍则乱大谋。” 这个时候孔路颜也看出了两人的窘迫刚刚准备起身,旁边的孔真玄就冲着他使眼色,示意他坐下不要动。 孔路颜看了看孔真玄,再看了看宁小川,无奈的坐下。 宁小川看向两人,有些自责的拍了怕额头,“哎呦,差点把两位先生忘了,这不是两位先生的座位吗,真的是,是晚辈疏忽了,还望先生不要见怪。” 孔真道随即挤出一抹笑意,“无妨,宁公子初来乍到不习惯很正常。” “那就烦请两位坐在这里吧。”宁小川接下来的话差点把孔真识气的跳楼,宁小川指着最后面的两个案几位置说道,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孔真道看了看宁小川,嘿嘿一笑,“宁少爷,我看啊这饭菜我们就不吃了,你们一路舟车劳顿,就在此慢慢享用吧。 这门中事务繁忙,我们就不在这此陪着宁少爷了,你们就在这慢慢吃,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千万不要客气。” 孔真道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这些话的,其中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但是宁小川还是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在听到这些后,还跟着两人打哈哈。 “看来两位先生确实挺忙的,既然如此,那晚辈就不再打扰了,先生慢走。”宁小川很是客气礼貌的拱了拱手。 孔真道见状,冷笑一声,“宁少爷慢慢享用。” 说完,两人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看到宁小川的举动,两人还有什么心情吃饭呢,早就被气饱了,看到两人离开,宁小川轻轻咧嘴一笑,“哼,死要面子活受罪。” 孔真玄缓缓起身,来到宁小川身边,缓缓说道,“你这样太不稳重了,来这里的第一次就得罪了他们二人,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宁小川缓缓一笑,看向孔路颜,“我想他们并不是孔家真正的主人。” 孔真玄笑了笑,看向孔真道和孔真识的背影,有些感慨,“他们毕竟也是我兄弟,虽然做事有些过分,但是这血脉却是割不断的。” 宁小川也是有兄弟的,他深知这种感觉,但是想到孔章熙发话,叹了一口气,“这次咱们不是为了兄弟,也不是为了名利,而是为了儒家。” 是啊,为了儒家,作为儒门正统的孔家绝对不能倒,他们这一倒,那儒家的招牌就毁了。 孔真玄不容置否的点了点头,“是啊,为了儒家……” …… 就像孔真玄说的,这次宁小川是真的得罪了孔真道和孔真识,作为现在孔家的掌权人,两人离开宴席后,径直来到议事大厅。 一进门,孔真道就开始怒吼。 “这宁小川实在是欺人太甚,还有这孔真玄,他这次回来肯定就是为了孔家家主这个位置,不然为什么让宁小川这么羞辱我们。”孔真道大怒道。 旁边的孔真识还好一点,相对比较冷静,听完孔真道的话后,仔细思索一番,“这孔真玄确实是来者不善,二十多年没有回来,这一回来就带着宁小川搞出宴会厅那一幕,摆明了是在打我们脸。” “别忘了,他们可是在顺安城中见过孔章熙的。”旁边的孔真道凝眉说道。 是啊,不说这孔真识都差点忘了,他们可是和孔章熙见过面的,虽然探子的情报说是意外见面,并且第二天孔章熙就上路了,可是这孔章熙刚走就在顺安和孔真玄见面了,这多少也有些太巧了吧。 这有些事情太巧了的话就会引起怀疑,就像现在这样。 孔真识看向孔真道,皱眉说道,“你是怀疑他们和孔章熙串通一气,来争这孔家家主之位。” “这一点咱们不能不防啊,大哥死的不明不白的,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呢,门下弟子大多支持孔章熙,可是孔章熙被迫无奈只能前往殷都任职。 这位置本来顺理成章是咱们的,可是现在孔真玄回来了,其中的变数可就大了。”孔真道皱眉说道。 在这里,他们兄弟两人的支持者是最少的,但是孔真玄不一样,当年的论战后,门下支持孔真玄的人也不在少数。 孔真识深呼吸一口气,现在这个时间正是争选家主之位的敏感时期,这个时候孔真玄回来,不管怎么说都有些争位的意思。 “咱们好不容易才熬到现在,这家主之位可不能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孔真道双拳紧握,愤愤的说道,“就算是宁家插手又如何,这位置是我的就一定是我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零三章 前城大局,赶赴丘山 宁小川等人进入前城山的第二天,便从孔路颜那里得知现在是争选家主的非常时期。 “这下有好戏看了。”宁小川呢喃道,“怪不得孔先生一定要让孔爷爷马上回来,原来是家主之争迫在眉睫啊。” “其实本来没有这么麻烦,家主一直都是孔家嫡长子所继承,夫子遇刺后,按照常理也该是孔章熙先生继承夫子,可是夫子的遇刺对他影响很大,让他放弃了家主之位的继承。”聂红衣轻声说道。 孔真玄微微皱眉叹气,“这位置并不是章熙自己要放弃的,而是没有办法,大哥在的时候,还能镇住他们二人,现在大哥走了,就章熙根本管不住他的两个叔叔,孔真道和孔真识的野心那是路人皆知,章熙也是为了不让前城山沾血,才不得已舍弃这个位置。” “看来我们来的时间刚刚好,再晚一点,这儒家就要变天了。”宁小川缓缓说道,随后看了看旁边似乎有些呆头呆脑的孔路颜。 孔路颜一声不吭,木讷的坐在那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事。 宁小川好奇的走过去,“孔大哥,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孔路颜冲着宁小川拱了拱手,“在《术冢》中有这么一句话,夫天地凝而为臣者,当竭而为君,夫天地动而为君者,当尽而为民,臣忠君,君为民,为何不可臣子为百姓呢?” “额……”说真的,宁小川还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 孔真玄在听到后,笑着看向孔路颜,“这个问题老夫也曾纠结过,甚至为此付出半生代价,直至今日,才明白这一切的缘由两个字就可以回答,那就是皇权。” “皇权……”孔路颜呢喃道。 “对,就是皇权。”孔真玄感慨道,这么多年,他也算是真正明白了皇权的恐怖,二十年来的经历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向孔真卿证明自己,还让自己明白了许多前城学不到的东西。 孔路颜点了点头,继而重新埋头沉思,边想边说道,“一定会有办法解决这一切的,一定会……” …… 就在宁小川等人来到青前前城山的时候,韩瞻和柳恩两人也进入了青州境内。 两人纵马走在宽敞的官道上,虽然不知道宁延到底去了哪里,但是韩瞻也有自己的推测。 “你说宁小川他们会去前城山?你怎么这么确定?”柳恩不解的说道。 韩瞻凝眉说道:“在一次和宁兄的聊天中意外得知他身边有个人老前辈是青州儒门孔家人,这次宁兄来青州,十有八九会去前城山。” 柳恩看向韩瞻,突然笑了笑,“你就这么确信?” “我相信我的判断。”韩瞻浅笑一声,纵马而走。 柳恩也跟在韩瞻身后往前城山的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象州宿山宫则是另外一副样子。 自从《乾元决》被梁楷从宿山宫偷走而意外丢失后,张卿带着一身重伤的刘荆回到了宿山宫。 张蒯在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对自己识人不明很是自责内疚,但是当张卿说出了枪王袁震山几个字后,张蒯的神情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卿儿,你说是枪王救了你们?”张蒯起身,凝眉说道。 “是,当时的情况很危急,若不是他出现,只怕我们现在都回不来了。”张卿颔首说道。 听着张卿的话,张蒯的神情还是有些微微异动,叹息说道,“《乾元决》,这下只怕是真的要离我们而去了。” “宫主,我再去查查,一定会把《乾元决》找出来。”刘荆愤愤的说道。 张蒯摇了摇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或许这就是我们宿山宫的命数,卿儿,《乾元决》丢失的消息务必保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慌乱。” “我明白。”张卿拱手退去。 大长老二长老一死一伤对宿山宫影响很大,张卿走后,张蒯看着刘荆说道,“若是枪王真的出手,那卿儿就没有什么表示?” 宫主主,卿儿也不小了,有些事情他也分得清主次。”刘荆拱手说道,“其实老夫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宫主听后不要介意。” “你是想说让卿儿重新认袁震山做父亲吧。”张蒯一眼就看出来刘荆心中所想。 刘荆点了点头,“您现在是能留住少主,可是时间长了呢,他始终不属于宿山宫,一味的强留只怕会适得其反。” “当年是老夫救了他,传授他《乾元决》若非老夫,他早已经见阎王了,老夫拿他当亲生儿子一般,难道这也留不住吗?”张蒯情绪有些激动的说道。 刘荆沉思许久,抬头看向张蒯,“宫主,就像您刚刚说的,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张蒯伸手打断刘荆的话,“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件事情我会认真考虑的,这次辛苦你了,你先下去养伤吧,让老夫好好静静。” “在下告退……”刘荆听罢,拱手退去。 …… 此时的洛州城外。 袁震山大包小包的收拾着,林北阳扛着银琥青珀枪看着袁震山,“师父,真的要走啊。” “是啊,你不是一直都想走吗?”袁震山笑着说道。 “您要去丘山城找您儿子?”林北阳小心的打探道。 袁震山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没错,这么多年了,也该有了结了。” “可是您去了这么多次张宫主都没有让你们父子见面,您怎么知道这次就会让你们相认呢?”林北阳疑惑的说道。 袁震山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看向宁延,“这是我最后一次找卿儿,若是这次还是无功而返,我便退隐山林,一心授你枪法,再也不问世事。” 听了袁震山的话,林北阳陷入沉思,良久之后苦笑道:“师父,您这就让我有些尴尬了,我到底是希望你们父子相认呢,还是不希望你们相认……” “哈哈哈。”袁震山大声笑了笑,“臭小子,随你怎么想,反正这丘山我说是一定要去的。” 真正让袁震山下定决心的还是那天晚上张卿的举动,他知道卿儿没有忘记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还在等他,正是因为这份等待和希望,让他坚定了要去找回儿子的决心,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这份希望。 …… 三天之后,北部成阳靖北王世子惨死的消息传来,整个象州开始戒严,同时也在民间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前往象州的路上,林北阳听着从潞州传来的消息,有点好奇的说道,“师父啊,这会不会是和你一样的高手又出山了呢。” 袁震山躺在马车上的柴堆里,嘴里叼着一根麦穗,摇着头说道,“这武林高手众多,隐居的也不在少数,这只是其中之一,要知道当年名震江湖的可不仅仅是枪仙,剑神之辈,还有最为神秘的四大高手,四大高手就连我都没有见过。” “真的有四大高手吗?这么多年没有出现,他们的故事倒是越传越奇怪,什么地府勾魂,赤炎血祭,镇海平天,还有一个圣玄牡丹。这怎么一个比一个邪乎……”林北阳无语的说道。 林北阳说到这里,袁震山来了精神,抬起头说道,“这可是真事,四大高手各个都是神魄境,而且是神魄境大成,当年就是因为没有对手才选择了退隐。” “我知道有四大高手肯定确有其人,可是这传闻也说的太夸张了吧。”林北阳苦笑道。 袁震山看着林北阳,笑着摇了摇头,“你啊,还是太年轻了,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等有一天你真的见到了四大高手就会明白,这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真真切切。” 看着袁震山认真的表情,林北阳点了点头,也不想再争论下去,就像袁震山说的,道听途说的终归没人信,还是得亲眼所见才为真。 袁震山继续靠在草垛上,长叹一声,“或许,老头子我也可以那么潇洒。” …… 三日后。 丘山山脚,袁震山和林北阳被一群宿山宫弟子紧紧围住,看着四周的宿山宫弟子,林北阳咽了一口唾沫,死死的跟在袁震山身后。 袁震山波澜不惊,缓缓说道,“张宫主,出来吧,都是老朋友了,不出来迎接一下吗?” 话音刚落,张蒯就缓缓从身后的石阶上走出来,目光如炬,“袁震山,真的是好久未见了。” 而在张蒯身后的赫然就是张卿,看着父亲来到宿山宫,张卿的神色既激动又紧张。 “是啊,许久未见。”袁震山看向张卿,眼含热泪。 张蒯挥了挥手,四周的弟子退到一边,神色中带着一些无奈和淡然,“来者都是客,上山吧,我们慢慢谈。” 袁震山微微一愣,这么多年了,这是张蒯第一次邀请自己上山,这倒是让袁震山意外无比。 张卿也是如此,他还以为张蒯会很生气,没想到这么淡定。 张蒯看着张卿,微微颔首一笑,“客人来了,还不去迎接。” 看着张蒯略带不舍的神情,张卿第一次觉得或许眼前这个人是真的不舍得让自己离开,“是。”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零四章 宿山宫之行 丘山,宿山宫大厅。 这还是袁震山第一次来到宿山宫内部,看着这恢弘庄重的大殿,袁震山不由得发出感慨,这就是象州第一宗门,果真气派。 “袁先生,洛州一事,多谢慷慨出手,老夫在此代表宿山宫弟子向你表示感谢。”张蒯起身颔首说道。 袁震山稍稍一笑,原本一直弓着的腰也变得挺直,“张宫主,儿子遇到危险,身为父亲出手相助乃合情合理,至于道谢就有些见外了。” 张蒯听到后,目光转向旁边的张卿,张卿的目光同样看向张蒯,随即又低下头。 张蒯看着袁震山,有些感慨的说道,“袁先生,卿儿在我这里生活了二十年,我待他如亲生儿子一般,甚至将宿山宫少主之位都给了他,可是他从未叫过我一声爹。” “您对卿儿的大恩,我们袁家没齿难忘。”袁震山拱手说道。 张蒯笑着摇了摇头,“这些事情我们就先不说了,袁先生,酒宴已备好,里面请。” 宴席之上,张卿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晚宴结束后,张蒯将袁震山留在了大厅内。 …… 大厅里,烛火摇曳,微光阵阵,借着一点美酒微醺,张蒯红着眼看着袁震山,“老夫我这辈子自诩为宿山宫宫主,也算是有名望,有声誉,这辈子没有羡慕过什么人,但唯独羡慕你。” 袁震山看着张蒯,淡然一笑,拿起酒杯看着张蒯,“张宫主,我现在已经不是当年的枪王了,现在就是一个想要找回儿子的糟老头子。” “哈哈哈,可是你身边有卿儿,来到这里二十年,卿儿心里始终是你。”张蒯有些无奈的看着袁震山,“老夫当年以为,只要自己练就了绝世武功就可以活的快乐,潇洒,直到二十年前,卿儿的来到,让我明白,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武道,还有亲情。” “不管怎么说,感谢你照顾了卿儿这么多年,这次我来有两个目的,一是来认回卿儿,二来就是让卿儿留在宿山宫。”袁震山喝了一口酒,淡然的说道。 张蒯困惑的看向袁震山,“你说什么?你要让卿儿留在宿山宫,可别忘了,你这些年一直留在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带走卿儿。” 袁震山笑着点了点头,“若是放在十年前,我或许会带走卿儿,但是现在不会了,现在的卿儿留在宿山宫会有更好的未来,若是跟着我,这辈子只怕就只是这个样子了。” 张蒯看向袁震山,若有所思的笑了笑,“让卿儿留在宿山宫,继续做他的少主,然后你们父子相认,那你有没有想过老夫的感受呢?” 袁震山看着张蒯的神色,自己笑了笑,“宫主,你不希望卿儿离开宿山宫,而我只是想要个儿子,咱们各取所需,我自然不会留在宿山宫给别人留下把柄,怎么样,这样总可以吧。” “你这说的让老夫不解,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你费尽千辛万苦只为一个名头?”张蒯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袁震山,不敢相信这是袁震山说出的话是否真心。 “只要让卿儿知道,我这个当爹的心里有他就行了。”袁震山坦然一笑。 张蒯摇头一笑,“原来这么多年,竟是老夫自己困住了自己。” “倒也谈不上,我们所做的,不过都是为了卿儿罢了。”酒意袭来,倒也让袁震山打开了话匣,“二十年前您救了我儿子,二十年后,我救了您儿子,咱们也算扯平了。” “好一个扯平啊,哈哈哈。” “人嘛,总要看到好的一面。”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很感谢老天让我过了二十年有儿子的生活……” “也感谢老天让我的儿子多活了二十年……” …… 夜幕来临,在房间里盘坐修炼的张卿耳旁缓缓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啊?”张卿收回气息,朗声喊道。 “卿儿,是我。”门外传来张蒯雄浑的声音。 张卿赶紧走过去打开房门,刚好看到微醺的张蒯,拱手说道,“宫主,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张蒯自顾自的往里面走,然后仔细打量着张卿的房间,似乎想要努力的回忆起些什么。 “当年你上山的时候,房间就是这样,二十年过去了还是这样,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添。” “这些用起来挺好的,用不着添。”张卿拱手说道。 张蒯缓缓一笑,淡然说道:“不是不用,而是你心里就没有将宿山宫当作自己的家。” 张卿有些尴尬的低下头,“宫主……” 张蒯伸手打断张卿的话,“好了,不要再说了,现在你的亲生父亲来了,你要走要留都随你,老夫不会再拦着你了。” “我……” “你到现在都不肯开口叫我一声爹吗?”张蒯产叹一声。 张卿话到嘴边又被生生吞了回去,这声爹他是真的说不出口。 气氛有些安静,张蒯默默的摇了摇头,拍了怕张卿的肩膀,“好好准备一下,明天和你爹见见吧。” 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张卿一个人在房间里,从第一次上山开始,他就有过无数次的奢望,可以看到自己的父亲,现在袁震山来找他了,竟突然有舍不得张蒯。 …… 翌日清晨,整个宿山宫都在传言,少主要跟着枪王离开宿山宫。 甚至有些情绪过于激动的弟子说出了张卿这个大骗子,就是为了骗取宿山宫《乾元决》的话,一些弟子甚至说出若是张卿离开宿山宫一步就要他好看的话。 张卿刚走出房门,迎面走来一群宿山宫弟子,张卿就像平常一样走过去打招呼,可是那些弟子见了张卿直接脸色一变,转身离开,留下张卿尴尬的站在那里。 张卿无奈苦笑,不用想都知道为什么,张卿只能转身回去。 “卿儿。” 记忆里的声音传来,袁震山来到张卿身前,看着自家儿子长这么大,心里既激动又内疚。 张卿回头看到袁震山的一瞬间,微微一笑,“爹……” 这声爹叫的袁震山心头一震,一阵心酸涌上心头,强忍着泪意看向张卿,“爹来了……” 两人的见面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场面,就是这么平常的一句问候就足以表达出所有的思念和想念。 在张卿的房间里,两人谈了很久,当谈到让张卿留在宿山宫时,父子两人明显有了分歧。 张卿有些情绪激动的站起来,“您都来了,为什么还要让我留在宿山宫?我叫袁卿,不是张卿。” 袁震山拉住张卿,缓缓说道:“二十年来,张宫主为了你付出了多少,若是当年没有他的《乾元决》,能有你的现在?张宫主的大恩,咱们不能忘。” “张宫主对咱们有恩,我知道,可是要因此将我留在宿山宫,我不答应。 大恩我自然会报,但是爹你想过没有,我来宿山宫二十年了,我也想去外面看看,我不要一辈子都待在这里,我也有我想要追求的生活。”张卿情绪激动的说道。 袁震山听到后,看着张卿,眼含泪花,“自从当年你娘走后,咱们就没有选择生活的权利了,听爹的吧,留在宿山宫。” “爹,您难道这次来不是接我走的,而是要把我彻底扔在这?”张卿红着眼看向袁震山。 “当然不是,我只是不想让你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袁震山激动的起来说道,“你是我袁震山的儿子,可是宿山宫养育了你二十年,那也是你的家人。” 张卿缓缓闭眼,眼泪吧嗒一声掉了下来,袁震山见状,深呼吸一口气,“卿儿,别怪爹不带你走,而是真的走不了。” 张卿低头转身,双拳紧握,眼泪顺着眼角流下,“爹,您让我一个人静静,让我好好想想……” 袁震山看着张卿的样子,心里也是不忍,只能悄然离去,让张卿一个人静静。 刚出房门的袁震山就看到了在一旁等着的林北阳。 林北阳看到师父出来,急忙走过去,在看到红着眼的袁震山后,往张卿房间里看了看,“似乎……谈的不愉快啊。” “卿儿一心要跟我走,但是这要是走了,这整个宿山宫弟子该怎样看他,他又怎么对得起养育了他二十年的张宫主。”袁震山无奈说道。 林北阳点了点头,扶着袁震山缓缓说道,“父子情深,确实如此,师父这事您不能勉强,你们父子二十多年没见了,刚一见面您就说让他留下,这对于等待这一天二十年的张卿来说,他如何受得了。” 袁震山缓缓停下脚步,“是啊,也是,怪我操之过急了,应该过两天再说的,我这就去找卿儿。” “哎哎哎……”林北阳赶紧拦住袁震山,“师父啊,您就回去歇着吧,这边还是我来说吧,毕竟我也明白失去父亲是什么感觉,” “小北……” 林北阳深呼吸一口气,嘴角一弯,“我已经没事了,师父你放心。” 其实林北阳和张卿还不太一样,他是真的再也见不到父亲了,而张卿最起码父亲还在,而且就在眼前。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零五章 少庄主张卿 “噔噔噔……” 敲门声响起,张卿长舒一口气,稳住自己的情绪,转身说道,“进来吧。” 看到是林北阳推门而入,张卿微微一笑,他对于林北阳他的印象也是挺深的。 当时在洛州的时候林北阳就在袁震山身边,在最后关键一战的时候,还将自己的长枪借给了袁震山。 对于袁震山的这个徒弟,张卿心里还是乐意接受的。 “随便坐。”张卿轻声说道。 林北阳走进来后,第一眼便看到了这房间里的陈设,看起来都是有年头了,“林北阳拜见少庄主,冒昧打扰,还望少庄主勿怪。” “不必多礼,你来有什么事吗?”张卿好奇的问道。 林北阳看着张卿,缓缓说道,“来跟你谈谈关于师父的事情。” 张卿的目光变得严峻起来,看着林北阳五味陈杂,“是我爹让你来做说客的?” “其实也差不多,但是我主动要求来的,我觉得比起师父,我的话你会更容易听进去。”林北阳喃喃说道。 “你还挺自信,但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呢?就因为你是我爹的徒弟吗?”张卿淡然一笑,转身坐下,静静的看着林北阳。 林北阳深呼吸一口气,目光严肃无比,“因为我失去了父亲,而且是再也见不到的那种。” 听到这的张卿缓缓起身,沉默不语,目光平静了许多,“这……” “你不用表示什么,也没有必要。”林北阳淡然一笑,“不说我了,说说你和师父吧。” “我爹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我也想自私一点,我只是想要做一个好儿子而已,我们分别了二十年,我不想再分别了。”张卿看着林北阳,目光中带着一些委屈和无奈。 和自己父亲分别二十年,如今再度相见,自然是不想分开。 “师父也是这么想的,若是十年前他会不顾一切的把你带在身边,但是现在他不会了,他想的更多,他要的不仅仅是你自己,还有你的未来。” 林北阳继续怅然说道:“我小时候一直想修武,可我父亲竭力反对,为此我们还闹了很多不愉快,但我后来才知道,他不过是不想让我遭受他所经历的这些,所以不想让我修武。” “我们的父亲都是想让我们好。”林北阳接着说道,“只是有些时候他们不懂得沟通,我们对他们要更多的理解,他们走过的路比我们的多,所做的决定自然都是为我们好。” 林北阳说完后,张卿许久都没有说话,好半天之后才开口,“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爹希望我留在宿山宫报恩,是吗?” “张宫主待你如亲生儿子一般,你若是留在宿山宫,就是对他最大的回报。”林北阳起身说道。 张卿默默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事情我会再想想的。” “好,那你就再想想吧,我先告辞。”林北阳说罢,拱手离去。 林北阳走后,张卿一个人在房间里想了很多。 …… 时间又过去了三天,面对宿山宫内议论纷纷的弟子,张蒯知道,若是此时张卿再不表态,只怕会引起哗变,而张卿能否表态的关键就是袁震山。 张蒯将袁震山请到自己房间,神色很是凝重,“袁先生,宿山宫待了这么久,对今日宫内弟子的一些传言想必也有所耳闻吧。” 袁震山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是听说了,不过就是关于卿儿去和留的问题。” “卿儿将自己锁在房间已经三日了,哎,老夫也不想看着他这么煎熬。”张蒯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袁震山叹了一口气,有些为难的看着张蒯,“卿儿也不小了,我们要相信他。” “嘎吱……” 书房的门被推开,张卿缓缓走进来,袁震山和张蒯同时起身。 张卿冲着两人重重的拱了拱手,“爹,宫主,我留在宿山宫。” “你真的愿意留在宿山宫?”张蒯有些激动的说道。 而在旁边的袁震山则是欣慰的点了点头,看着张卿眼含泪光,虽然张卿没有跟着他走,但是他觉得,此刻的张卿才是自己希望看到的张卿,或者说袁卿。 张卿点了点头,看向袁震山,“我留在宿山宫,我是宿山宫的少庄主,我叫张卿。” 张蒯看了看袁震山,袁震山微微拱手,“卿儿,留在这里是你最好的决定。” 此时张蒯的书房外,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起来了,门外弟子个个义愤填膺,激动无比,要求少庄主张卿给他们一个交代。 “嘭。” 书房的大门被推开,张蒯,袁震山,张卿三人同时走了出来,在场的诸位弟子瞬间安静下来,都抬起头看向门口的三位。 张卿看着下面的宿山宫弟子,面色严肃,首先冲着下面的弟子重重的鞠了一躬,随后大声说道: “各位师兄弟,我是张卿,宿山宫少庄主,我的身世大家都知道,我并非张氏弟子,是张宫主将我带到了宿山宫,并给了我现在的地位和荣誉。 大家今天围在这里我也知道为什么,不就是等我这声回答吗?好,今天我张卿就把话放到这里,我张卿不会离开宿山宫,永远不会!” 下面的弟子沉默了,一个个面面相觑的看着张卿,似乎不太相信这是张卿说出来的话,都知道张卿一直想要离开宿山宫,就连张蒯将少庄主之位给他,他都不为所动,可是今天当着众多弟子的面居然说出了这番话,确实让很多弟子为之震惊。 “你又没有张氏血脉,这以后的宿山宫还是张氏的吗?”很快就有下面的弟子发出了疑问。 面对质疑,张蒯站了出来,大声喝道,“只要卿儿一天留在宿山宫,那他就是张氏血脉。” 张蒯都出来维护张卿了,剩下的弟子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 一旁的林北阳看着眼前的一切五味陈杂,也不知道现在的袁震山心里是何想法,自己的儿子不能跟着自己姓氏,这得让他堂堂枪王如何面对世人。 这次张卿站出来解释后,门中的那些谣言不攻自破,一些弟子也开始转变想法,对张卿重情重义的做法有些钦佩。 …… 下午时分,夕阳西下,站在丘山山顶欣赏日落,晚霞落日,天边一抹猩红,夕阳的日光照在人脸上暖暖的,很舒服。 袁震山和张卿并肩而战,看着远处的夕阳,袁震山缓缓开口,“很高兴你能留下来。” “爹,我这次留下来了,但是你下次会再来找我吗?”张卿红着眼睛说道。 袁震山微微抬头,看着天边的飞鸟,“游子亦有归期,你永远是爹的儿子。” 张卿眼角泛红,转身看向张卿,想要努力记住这张脸,“爹,想我了你一定要来,宫主答应我了,宿山宫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担任宿山宫的大长老。” 袁震山哈哈一阵大笑,拍了怕张卿的肩膀,“好好做你的少庄主,爹想你的时候自然会来。” “好,我等着您。”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夕阳缓缓落下,晚霞慢慢消失,但是此时的两人心里却是无比光明,夕阳虽落,但明日却是艳阳晴天。 …… 傍晚的时候,袁震山就和林北阳离开了宿山宫,现在张卿已经决定留在这里,他们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师父,就这么走了?”林北阳回头看向丘山,有些感慨的说道。 了结了心事的袁震山格外轻松,喝着美酒淡然一笑,“那不然呢,卿儿已经与我相认,留不留下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那您这是有功而返还是无功而返呢?”林北阳跟着喝了一口酒,洒然一笑问道。 看着林北阳,张卿朗声一笑,“臭小子,知道你惦记着枪法呢,放心吧,回去就带你修炼。” “真的吗?那太谢谢师父了。”林北阳瞬间喜笑颜开,激动的喊着。 袁震山放声大笑,虽然儿子不在身边,但是收了个好徒弟,也算是代替儿子陪在自己身边了。 …… 丘山,宿山宫。 张卿站在山顶,注视着山下,似乎想要在送送自己的父亲,可是从这里看下去,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张蒯缓缓走上前,看着张卿,捋着胡须说道,“真是没想到你还会选择留下来。” “宿山宫养我二十年,宫主大恩永世不忘,若是我就这么走了,岂不遭天下人耻笑。”张卿郑重的说道。 “是因为你父亲吧。”张蒯叹气说道,“不管如何,你能留下老夫很高兴。” 张卿回头看向张蒯,突然笑了出来,“二十年了,我一直都在想着我爹,却忽略了真正一直帮我,给我一切的是您。” 听着张卿的话,张蒯心里一酸,这么多年了,这还是张卿第一次对自己说这么煽情的话。 “说这些干什么,在你上山的那一刻,老夫就当你是亲生儿子了。”张蒯故作不在意的说道。 张卿看向脚下的路,突然转身冲着张蒯说道:“生我者,我必恩之,养我者,我必亲之,爹,请受孩儿一拜。” 随后单膝跪地,拱起双手,重重的拜了下去。 这一拜,拜的是张蒯二十年的养育之恩。 这一拜,拜的是自己二十年的愧疚之情。 这一拜,拜的是自己真正的成为了张卿。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零六章 山间清泉,人间绝色 袁震山和林北阳离开宿山宫后,没有再回洛州,而是在丘山城外的山里住了下来。 这次两人没有再扮演乞丐,而是隐居了起来,过起了自给自足的归隐生活,同时林北阳也开始学习枪术。 不得不说,林北阳还是有些天赋在的,枪法领悟的很快,再加上从宿山宫离开时,张蒯给的丹药,让林北阳的实力也进步的很快,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 这天,林北阳正在院子里练枪,突然看到袁震山神色凝重的走了进来,看着师父神色凝重,林北阳不解的说道,“师父,出什么事了,你这么紧张。” 袁震山皱着眉头长叹一声,“有人要对宿山宫下手。” ”什么?!“ …… 青州,前城山。 随着孔章熙前往殷都赴任并且主动卸下家主一位,关于下任家主的选择便成为了现在儒门孔家的重中之重。 门中弟子对此议论纷纷,基本上就三个人选,孔真道,孔真识和孔真玄三人。 其实若是孔真玄不回来,那着家主之位几乎百分之百是孔真道的,但是现在孔真玄的回归就让事情出现了很多变数。 前城山准确来说并不是一座山,而是山脉,绵延百里,几乎占据了整个青州西部。 这天的宁小川闲来无事便顺着山间小路一路前行。 前城山的风景确实不错,海棠遍地,林间花草丰茂,泉清水洌,阳光照射下来,那斑驳的影子配上百花百色,让人感觉格外的舒服。 走着走着,便听到了泉水的梭梭声,宁小川下意识的顺着声音赶去,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自高处流下,化作瀑布流落山间,形成一汪清潭,这声音就是瀑布发出的声音。 走了一路的宁小川满头大汗,浑身燥热,这个时候要是洗个凉水澡别提多痛快了。 想到这里,宁小川下意识的往水潭方向走去,边走边脱衣服,暗道这深山老林的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 褪去浑身衣服,宁小川冲着眼前的潭水直接一跃而下,整个人在半空中划处一个优美的弧度。” “扑通。”一声,潭水飞溅,冰凉感席卷全身,宁小川顿时感觉浑身舒爽,痛快无比。 “啊……” 正当宁小川闭着眼睛享受着惬意的舒爽时,一阵女子清脆的尖叫声瞬间将他吓的一个哆嗦,瞬间睁开眼睛,然后就看到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他刚一睁开眼,就看到一片雪白出现在自己面前,眼前的女子也被瞬间出现的宁小川吓得大叫,在宁小川睁开眼的一瞬间钻入了水里。 宁小川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女子的面容,就赶紧手忙脚乱的爬上岸去,三下五除二的穿起衣服。 他定了定神,看着没有动静的水面喊道,“姑娘,你出来吧,在下穿好衣服了,实在不是有意冒犯,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少顷,水面一阵涟漪,一个脑袋缓缓探了出来。 女子整张脸羞的通红,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和半个脖子,一双大眼睛死死的盯着宁小川,紧咬的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这眼神,说是要杀了宁小川都不过分。 宁小川讪讪一笑,赶紧转过身去,“对不起啊,我……我真没想到这水里有人,我……我……” “你什么你,你个臭流氓,不要脸,我这么大一个人你都看不见吗?”女子气的破口大骂,带着一丝委屈。 这也确实,她一个黄花大闺女,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一个野小子看光了,心里能不委屈,能不生气吗? 宁小川尴尬的摸着脑袋,咳嗽两声说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再说了这深山老林的,谁知道会出现一个姑娘啊。” “你还狡辩。”女子更气了,宁小川虽然没有回头,但可以猜到此刻女子的表情。 “要不你先穿上衣服?咱们这样说话,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宁小川尬笑道。 “哼!” 很快,就听到一阵水流梭梭的声音,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便是穿衣服的声音,声音很大,显然女子是有些慌乱。 等了好久,等到没有声音了,宁小川再次咳咳两声,壮着胆子说道,“好了没,好了的话,我转身了啊。” “啪。” 就在宁小川转身的一瞬间,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到了他的脸上,火辣辣的刺痛瞬间袭来,这一巴掌的力度着实不轻…… 宁小川自知理亏,只是稍微有些恼怒,并没有反抗,有些无奈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眼前的女子一身紫衫长裙,腰间别白玉,头戴朱羽钗,肤如凝脂,指如青葱,尤其是那眼睛好似星辰在野,水中碧波。 此时宁小川内心不由得冒出一个词语:出水芙蓉。 “看什么看,臭流氓。”面对宁小川直勾勾的目光,女子再度羞怒。 伸手还想给宁小川一巴掌,但这次宁小川却轻易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女子伸出的手。 一股幽香袭来,宁小川看着女子,轻轻一笑,“姑娘,一巴掌就够了,再多就不好了。” 宁小川感受着女子的力道,眼神微微一动,“姑娘还是个修武之人啊。” 女子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抽开胳膊,刚准备再次动手,宁小川笑着开口,“别动手啊,你不是我对手,我也不想和女人动手。” 女子咬着嘴唇,气呼呼的放下手,委屈的双眼通红,直勾勾看着宁小川,原本还想大骂一番的她,此时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宁小川在殷都就有殷都第一美男的称谓,此时的他也是刚从水里出来,身上就一件白色外衫,长发披在身后,皮肤白皙,剑眉星目,轮廓分明的五官格外有吸引力。 “这件事情你不准说出去,不然,我要你的命。”女子握着自己白皙的拳头,气呼呼的威胁。 但是她这握拳的动作,在宁小川眼中就好像是在撒娇一样,一时间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下女子更忍不住了,整个人气的满脸通红,“你……你这个登徒子还笑!” “对不起姑娘,我真不是故意的。”宁小川赶紧收住笑容,“话说回来,我也是尚未婚配之人,这说出去我也吃亏呢,这点你大可放心,我绝对不会乱说的。” “你吃亏?你吃什么亏了?又不是我看的你,是你看……看的我……”女子听完宁小川的话,显得更加生气了。 “好好好,我理亏,你吃亏总行了,不过你也打了我一巴掌,这事就到此为止了如何?”宁小川说完转身就要走。 “哎,你就这么走了?”女子拦住宁小川,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 “那不然呢?天色不早了,我还得回去,你也赶紧回去吧,等到晚上更危险。”宁小川说着,拿起地上的衣服就往外走。 “那不行,你得告诉你的名字,若是有一天我听到了这些污言秽语,我好找你,要你小命。”女子盯着宁小川,一副不说不让走的态势。 宁小川无奈,指了指远处的前城山,“就在那,宁小川,记住了啊。” “宁小川?你是儒家弟子?”女子诧异的说道。 “是不是就与你无关了啊,我们有缘再见。”宁小川说罢,微微一笑,直接一跃而起,不给女子再拦住自己的机会。 女子气呼呼的留在原地,想着刚才宁小川跳下水的一幕,不由得羞愤交加,“宁小川……哼!” 一阵微风吹过,天色渐晚,女子吹了一个口哨,一阵烈马啼鸣声响起。 少顷,一匹浑身雪白的骏马疾驰而来,停在女子身边,看到女子后,缓缓低下头任由女子抚摸。 女子一脸温柔的抚摸着白马,“小白,咱们回家。” 说完她便猛地一跃来到马背上,将长发扎成马尾状,顺手拿起马背上的银月弓,背在身后,此时的女子比起刚才的样子,倒更像一个林间侠客。 紫衫白马银月弓,弓是银月坠明弓,马是夜玉晚流光。 “驾~”女子大喝一声,白马瞬间消失在原地,只有潭水表面的涟漪留了下来。 …… 宁小川一路疾驰,总算是回到了前城山。 刚回来聂红衣就走了过来,着急的说道,“公子,你去哪了,可让我一顿好找。” “就在山上随便转了转,没事的。”宁小川随口说道,随即往房间内走去。 屋内,孔路颜趴在案几上看书,刚开始看到孔路颜一整天都在房间看书还挺新奇,现在来了这么久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刚从孔路颜身边走过,宁小川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重新退了回来,“孔大哥,跟您打听一件事呗。” 孔路颜听罢,缓缓起身,冲着宁小川拱手,一副很正式的样子,搞得宁延都有些不自在,“宁少爷请讲。” “额,我就随口一问,没必要这么正式……”宁小川讪讪的说道。 孔路颜笑着摇了摇头,“待人需以礼,礼不可废。” 宁小川冲着孔路颜点了点头,“那个我问一下咱们前城山上有女弟子没有?” “噗嗤。” 一旁的聂红衣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用一种不可言喻的神情看着宁小川,“公子,你这是……” “不不不,你们别误会,我就随口问问。”宁小川看着聂红衣的眼神,赶紧解释道。 孔路颜冲着宁小川拱了拱手,“儒家心术传男不传女,女子若是修炼,则筋脉尽断,因此门中并无女弟子。” “这样啊……”宁小川若有所思的说道,“孔大哥,多谢告知。” 这么说来,那就有些奇怪了,不是儒家弟子了,为何会出现在前城山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零七章 小女虞兮柠 翌日清晨。 随着家主大选的日子慢慢来临,一些未知的变数也多了起来。 一大早,孔真玄就来找宁延,并且给了宁延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公子,这次家主竞选的局势对我们很不利,老夫刚刚得到消息,家主大选那天,青州牧虞白颉要来前城山。”孔真玄皱眉说道。 “青州牧来干什么?这家主之位竞选是孔家内部的事,他一个州牧来这里指手画脚的算怎么回事?而且他还是朝廷命官,这样公然来到孔家,就不怕殷都起疑心吗?”宁小川眉头紧蹙。 孔真玄长叹一声,“青州牧虞白颉早年曾在前城山上住过几年,和孔真道交好,孔家这些年能不断发展虞白颉出了很大的力,而这次孔真道将他请来,就是为了做戏让门中弟子看,看谁才是最合适的家主。” “这可就不好办了啊,这可是青州牧啊,一旦孔真道没有竞选到家主,那可就太打脸了,而且搞不好,之后的孔家在青州要被针对。”宁小川沉思道,也确实如此,人家堂堂州牧来这里给你撑场子,却不曾想你却不给面子,这不是打脸是什么。 “这孔真道为了这个家主之位还真是下血本,这是要把孔家推到深渊啊。”孔真玄愤恨的说道。 “现在考虑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要想办法见到虞白颉,并制止他来前城。”宁小川严肃的说道。 孔真玄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州牧府在临稻城,临稻城距离前城路途遥远,一来回最少三天时间,我们现在去只怕是来不及了。” “公子,公子……”两人说话间,聂红衣走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看着聂红衣着急的样子,可把宁小川吓了一跳。 “孔真道请您和孔先生前往山门,说是有重要客人来访,”聂红衣拱手说道。 宁小川和孔真玄两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疑惑,“重要客人?” “听门中弟子说,好像是青州牧。” “虞白颉……” …… 前城山脚。 只见一众青州兵拱卫着一辆马车往前城山上走去,这些青州兵手持长矛,在前开路,而在这些护卫的正前方是一位女子,女子一身紫衣,长发扎在脑后,腰背银弓,看起来飒爽无比。 而女子此时看着眼前的前城山,眼神不由得有些幽怨,想起昨天林中的一幕,脸就变得通红。 少顷,一青州兵纵马来到女子身旁,恭敬的拱了拱手,“小姐,大人让您过去。” 女子无奈,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身下白马的脖颈,白马就好像听得懂青州兵的话一样,转身来到马车旁。 马车的车窗被缓缓打开,女子无奈,低着头喊道,“爹。” “你看看这满大街哪家女孩子像你这样招摇过市的,马上就到孔家了,儒家规矩森严,对女子更是如此,你赶紧进来,别让儒家那些先生觉得我虞白颉教女无方。”马车里传来虞白颉清朗的声音。 听到虞白颉的声音,女子无奈的拱了拱手,“等快到山顶的时候我再回车里,马车里太闷了,我可不想就这么被闷着上山。” “还有把你那弓卸下来,女孩子成天背着一把破弓算怎么回事。”虞白颉再度开口道,“等到了山上,注意你的言行举止,不然下次你就别再想出门了。” 听到这女子无语的撅了撅嘴,将身上的银月弓卸下来放到马背上,不爽的哼了一声,“嗯,知道了。” 当虞白颉的马车抵达前城山山顶的时候,孔真道,孔真识和孔真玄三人早已经在山门下等候多时了,当然了在孔真玄身旁还有一个年轻的身影,那自然是宁小川。 其实按道理宁小川都不必出面的,可是想着这孔家家主竞选的关键就在虞白颉身上,所以还是得和这个州牧见上一面比较合适。 随着青州兵的出现,孔真道原本凝重的脸色明显放松了许多,虞白颉的马车刚刚停下,孔真道就迫不及待的走了上去。 站在马车外拱着手说道,“虞大人,这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您给盼来了,这可让老夫好等啊。” 马车车帘缓缓拉开,虞白颉躬着身子走了出来,这个虞白颉一身锦衣,长发盘在脑后,留着很长的胡须,看起来也就不惑之年,但是眉宇间给人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孔先生客气了,既是您的邀请,那本官就算再忙也要过来,再说了孔家家主大选之事先生能想起本官,是本官的福分,本官岂有不来之理?”虞白颉走下马车,含笑说道。 这虞白颉也是官场老手,这话说的也是滴水不漏,听的孔真道很是开心,“那就多谢大人捧场了。” 就在虞白颉走出来后,又有一个紫衫女子走了出来,当宁小川正盘算着如何跟虞白颉打招呼的时候,目光一瞥,突然看到了从虞白颉马车力走出来的女子,这一看当场就愣住了,怎么会是她? 同样的,孔真道也看到了女子,不解的问道,“虞大人,这位是……” 虞白颉拉过女子笑着介绍道:“这是家中小女兮柠,兮柠,还曾见过几位先生。” 虞兮柠冲着孔真道几人躬身行礼,“小女见过几位先生。” 孔真道乐呵呵的笑了笑,“不愧是大人家千金啊,举止优雅,落落大方。” 虞白颉无奈的笑了笑,也就是孔真道这么说了,被夸后的虞兮柠低头含笑,倒也有些大家闺秀的样子。 随着虞白颉的目光转移,在和孔真识和孔真玄打过招呼后,目光便来到了宁小川身上,虞白颉好奇的看着宁小川,“这位公子有些面生啊。” 宁小川赶紧拱手行礼,“在下宁小川拜见虞大人。” 听到宁小川这个名字的一瞬间,虞兮柠瞬间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这么正式的场合居然会遇到这个登徒子。 随后旁边的孔真道走过来,虽然心有不悦但还是开口解释道:“大人,这位公子便是礼国公家五公子,前几日刚到前城。” “原来是礼国公家的公子,真是幸会,看来今天的前城山确实挺热闹。”虞白颉笑着说道。 宁小川目光扫向虞兮柠,心里也很慌,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是州牧千金,这下可麻烦了,自己居然把人家州牧的千金看光了。 而此时的虞兮柠也没有想到这宁小川还真的不是儒家弟子,而是礼国公府的公子。 自己虽然贵为州牧千金,但是人家可是国公世子啊,自己昨天还打了这家伙一巴掌,不过也不怪自己啊,是他先无礼在先,偷看自己洗澡的。 想到这,虞兮柠反倒是直勾勾的看向宁小川,一副你敢多嘴就要你好看的样子。 宁小川讪讪的低下头,确实是自己失礼在先的,孔真玄看向宁小川,再看了看虞兮柠的反应,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什么。 “兮柠,快来见过礼国公世子。”虞白颉冲着虞兮柠说道。 但是这一幕无疑是让孔真道不爽,毕竟自己请虞白颉的目的是来给自己坐阵的,他可不想让宁小川和虞白颉扯上关系。 虞兮柠来到宁小川身边,撅了撅嘴,努力挤出一丝笑意,“宁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啊……” 宁小川尴尬的拱着手回应,“虞小姐客气了。” “大人一路辛苦,先随我进去休息吧。”孔真道客气的说道。 一行人跟着孔真道进入府邸,虞兮柠进去的时候还不忘投给宁小川一个蕴含深意的眼神,宁小川无奈的耸了耸肩,这下麻烦了,人家追到家里了。 …… 对于虞白颉的到来,孔真道很是客气,准备了丰盛的晚宴来款待虞白颉。 晚宴上孔真道对着虞白颉可以说是狠狠的吹了一遍,最后马屁拍的就连虞白颉自己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月明星稀,林间晚风,伴随着习习微风,宁小川长舒一口气,这晚宴总算是结束了。 “没想到你居然是礼国公家世子。”身后传来虞兮柠的声音,宁小川顺着声音转身往后看去,正好看到了虞兮柠。 今天月色下的虞兮柠格外好看,本就有些清冷美人的她在月色下格外有魅力。 “我也没想到你是青州牧的女儿。”宁小川讪讪的说道。 虞兮柠径直坐在宁小川身边,一手托着腮,“看你的样子,你似乎也不喜欢这个只会吹牛的儒家老先生。” “其实儒家先生也并非全是如此。”宁小川缓缓说道,“只是没想到州牧大人居然和他交好。” “我爹也是没办法,当年我爹还不是州牧的时候,在儒家求学,没少受到人家照顾,再说了这么多年儒家也没有求过我爹什么事,这次好不容易开一次口,我爹自然也要来一次,就当是还了人请。”虞兮柠无奈的说道。 确实啊,这天底下什么都好还,唯独人情不好还。 宁小川看向虞兮柠,突然一笑。 虞兮柠被宁小川这一笑整的有些疑惑,一脸嫌弃的看着宁小川,“你笑什么?” 宁小川看向虞兮柠,“若是可以的话,我想见见你父亲。” “见我父亲?”虞兮柠谨慎的看着宁小川,尤其是看到宁小川这笑容,感觉事情好像没有这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零八章 面见青州牧 青州牧虞白颉出身穷苦人家,没少被那些鱼肉百姓的官员欺负,所以他从小便立志做个好官,做一个真真正正为百姓服务的好官。 但是出身穷苦的他根本没有办法承受着高昂的花销,于是便来到前城山,想要借助儒家,看有没有机会。 来到前城山后的虞白颉本想拜入儒门,当时孔真卿还在前城山,老家主还在,在了解了虞白颉的情况后,孔真卿并未同意虞白颉加入儒门,但是却同意了他在前城山学习。 没过多久孔真卿就去了殷都,孔真卿走后没多久便在孔真道的保举下,虞白颉来到了殷都国子监,学成后返回青州任职。 十年后因为政绩突出,直接晋升为青州牧,而儒门在青州如此发展,少不了虞白颉的暗中照顾。 此时的虞白颉在房间里也很纠结,他心知肚明孔真道来找他的原因,可是关于孔真道和空真识的传言他也听到一些,不过想到当时孔真道举荐自己去国子监,他就无法拒绝帮助孔真道。 正在虞白颉纠结的时候,一阵敲门声响起,虞白颉疑惑的看了看窗外,都这么晚了,谁会来找他呢? “爹,开门,是我。”门外传来虞兮柠的声音,虞白颉起身打开房门,“这么晚了有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虞兮柠身边的宁小川,宁小川冲着虞白颉躬身拱手,“虞大人,小子有礼了。” “宁少爷啊,这么晚了有事情明天再说吧。”虞白颉颔首说道,同时有些责怪的看向虞兮柠,似乎在责怪她为什么半夜带着宁小川来找他。 而虞兮柠则事不关己的退到一边,一副很懂事的样子。 宁小川再度开口,“虞大人,您先别着急赶小子走,小子深夜来此是有要事商议的,而且不会耽搁太多时间。” “既然是要事,那就明天再说吧,这么晚了,本官有些疲惫。”虞白颉还是摇头拒绝了宁小川。 宁小川无奈,直接起身冲着虞白颉轻声说道,“大人,这可是关于孔家家主竞选的要事,若是有所疏忽,孔家可是要万劫不复的。” “哦?”听着宁小川的话,虞白颉有些疑惑的抬起头,看向这个世家公子,“宁少爷,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绝无半句假话。” 看着宁小川认真的神情,再说了让宁小川一直站在门外也不好,于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进来吧。” 虞白颉正襟危坐,虞兮柠走上前给虞白颉和宁小川两人端来茶水,虞白颉微微颔首,“你先下去吧,我和宁公子单独聊聊。” “是。”虞兮柠看了看宁小川,作揖退下,房间里就剩下了宁小川和虞白颉。 虞白颉抿了一口茶水看向宁小川,“说说吧,什么要紧事。” “虞大人,过几天便是孔家家主大选之日,按道理这是儒门内部之事,你我二人都非孔氏,本不该插手。 但是今天您出现在了这里,那就势必会对大选的结果产生影响,而且您是青州州牧,若是结果不尽您意,只怕会对你的威望造成影响。”宁小川侃侃说道。 虞白颉突然一笑,放下手中的茶杯,“宁公子,你的意思我听出来了,你是要我不参与这次孔家家主的选举,让我离开前城山?” “我知道孔真道先生对您有恩,您要报恩我理解,可是对您有恩的不仅仅是孔真道先生,而是整个儒门孔家。”宁小川继续说道,“若是孔真道当上了孔家家主,这孔氏儒门只怕是要完了。” “你也太危言耸听了,孔先生再怎么说也是孔家嫡系,难道他还会做出祸害孔家的事情? 再说了按照儒家规矩,嫡长子继承,夫子遇刺,其子孔章熙放弃家主之位,按照顺位继承,这家主之位本该就是孔真道的。”虞白颉义正言辞的说道。 一阵微风吹过,凉意袭来,宁小川看向虞白颉,“可是有人比他更适合家主之位,孔真道贪恋的不过是孔家的权势和他在大奉的地位和影响,并不是一心为了弘扬儒家思想,若是让此人做了家主,这儒门日后必然落寞,甚至失去大奉第一宗门的地位,难道这是您愿意看到的?” “哈哈哈。” 听着宁小川的话,虞白颉突然一笑,边摇着头边说道,“宁小川,本官是没想到今日在此居然会和你辩论这些,好,那本官就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你说有人比孔真道更适合家主之位,若是没猜错,你口中的那个人应该是孔真玄。” “正是。”宁小川也没有否认,反正话已经说开了,就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虞白颉点了点头,缓缓起身,“门中弟子的言论本官也听说了一些,确实有很多弟子支持孔真玄。 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嫡长子顺位继承制不可变,再说了这么多年来孔真道在儒门并未有什么大错。 你说的他贪恋权势也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辨不来真假,若是以此剥夺了孔先生继承大位的权利,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孔氏儒门是个大学派,门中弟子上万人,您也知道支持孔真玄先生的弟子不在少数,不然孔真道也不会将您请来。 孔真玄先生二十年不在前城山,这一回来就有这么多弟子支持,您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吗?若是他孔真道真的一心为了儒门,难道这些弟子会选择不支持他?”宁小川起身反驳道。 “儒家之事,你我在此不论,我们也没有资格谈论,现在就单论家主之位的归属,如今我既然已经来到了前城山,那自然要支持孔真道先生。” 虞白颉强硬的岔开话题,倒不是他不想议论,只是他知道再说下去没有意义,他也很清楚孔真道的名声确实不太好。 但他也没有办法,毕竟有这份恩情压在他身上,让他不得不这么做,甚至为孔真道辩护。 “大人,您是一方父母官,我希望您在做决定的时候想到的不仅仅是您自己,还有这前城山上的百姓弟子。”宁小川无奈说道,“违背民心,逆天而行者,必遭反噬。” 这话说的虞白颉瞬间动怒,直接一掌拍在桌子上,“宁少爷,你这话就有些过分了,是在指责本官吗?” 宁小川稍稍拱手,“大人请勿生气,我只是就事论事,天色已晚,小子告退,望大人三思。” 虞白颉忍住怒气,看着宁小川挥了挥手,“是本官失态了,你先走吧,让本官好好静静。” 宁小川说罢就拱手退去,他知道虞白颉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而从虞白颉的说话时竭力避开孔真道只说顺位继承他就知道虞白颉并不是很乐意支持孔真道的,只是碍于恩情不得不这么做,身为一方州牧,虞白颉也不愿让自己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 离开虞白颉书房后,宁小川长舒一口气,虽然没有说服虞白颉,但也不至于一无所获,距离大选还有几天,他还有时间说服虞白颉,只不过得换个方式才行。 “宁小川……”刚走没多久,身后就传来虞兮柠的声音。 宁小川下意识的往后看去,一眼就看到虞兮柠蹑手蹑脚的走过来,“我以为你去休息了,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我听到我爹摔桌子的声音了,就出来看看。”虞兮柠轻声说道,似乎害怕让虞白颉听到,“你和我爹说什么呢,让他那么生气?” “就简单的理论一番,也没什么,而且他老人家可是州牧,不至于生我气,跟我过不去。”宁小川淡然说道。 虞兮柠苦笑一声,“你还挺会说话,好了,既然没事我就放心了,你赶紧回去吧,我也要去休息了。” “好嘞,那就再见,早点休息。”宁小川抿嘴一笑,月光下的少年剑眉星目,充满了莫名的韵味。 此刻的虞兮柠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动心了,同样回应给他一句晚安。 …… 宁小川回到房间时,大厅还是亮着的,一进门就看到素素趴在案几上打瞌睡。 宁小川不忍心打扰素素,便蹑手蹑脚的走进来,但还是不小心发出了声响,素素闻声直接起身,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开口说道,“公子,您回来了。” 说罢就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过去帮着宁小川宽衣。 “你还没睡啊。”宁小川看着睡眼惺忪的素素,有些明知故问的说道。 素素摇头一笑,“您没回来,我怎么敢睡呢。” “下次就不用等我了,困了就自己睡吧,我都这么大了,你就不用再这么事事巨细的照顾我了。”宁小川伸了一个懒腰,慵懒的说道,此时的他也困得不行了。 素素收起宁小川的衣服,看着宁小川,扑哧一笑,“好,都听少爷你的。” 宁小川睡下后,本来困意十足,可是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虞兮柠的身影,想起昨天在林中的遭遇,还有那撒娇一样气呼呼的样子,让他忍不住笑出来。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难道就是因为自己不小心把人家看光了吗? 对了,她叫什么名字来着,叫……虞兮柠……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零九章 进退不得 翌日清晨,宁小川来到孔真玄房间,准备和孔真玄商议一下之后该怎么做。 还不等宁小川开口,孔真玄就皱眉说道,“公子,老夫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呗,和我你还客气什么,想说就说呗。”宁小川淡然的说道。 孔真玄看了看宁小川,深呼吸一口气,“公子,在来前城之前你是不是和虞家小姐见过,昨天看你们的样子,不太像是第一次见面啊。” 宁小川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就知道肯定会有人发现端倪,“其实说见过也见过,说没见过也差不多,总之就是阴差阳错的搭了几句话。” “这怎么没听您之前说过啊?” 宁小川耸了耸肩,“因为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她是州牧千金,而且昨天也才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孔真玄冲着宁小川拱了拱手,“请公子恕罪,老夫刚才的话没有别的意思,请公子不要误会。” 宁小川稍稍颔首,虽然孔真玄这么说,但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悦,“应该的,我来找你也是为了虞大人的事,昨天我见了虞大人,从他的话中我觉得他并不是真的愿意帮孔真道。” “什么?您去见了虞大人,这也太冒险了。”孔真玄听后,惊讶的说道。 宁小川淡定的摇了摇头,“若是不冒这个险,孔家家主的位置只怕不会到你手上啊。” “不瞒公子,这个家主之位我不稀罕,若是其他人继位,老夫绝对不说什么。”孔真玄无奈的说道,“若是坐上了家主之位这辈子可就很难离开前城山了,离开殷都的时候,老夫可是说了要护您一路,老夫不想晚节不保,失信于人。” “那除了您以外,还有谁适合这个家主之位?”宁小川疑惑的看向孔真玄,皱眉说道。 孔真玄的目光转向窗外,顺着孔真玄的目光看去,只见孔路颜正一个人坐在石凳上看书,聚精会神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感慨,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将如痴如醉展示的如此生动。 “章熙说过,未来孔氏儒门要想继续繁荣下去,关键就在路颜身上。”孔真玄看着孔路颜,眼神中满是希冀和盼望。 宁小川长叹一声,“所以您是想拿下家主之位后,禅让给孔大哥?” “只有这样,他才能坐上这个位置。”孔真玄感慨道,“他身上虽无孔氏血脉,但却有儒家之气,有他坐阵前城,老夫放心。” “其实有更好的办法。”宁小川微微一笑,看向孔真玄,“这个办法就可以让孔大哥直接坐上家主之位,而且让门中弟子尽数折服。” “哦?愿闻其详。” “但是在这之前,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说服虞大人。” …… 在宁小川走之后,虞白颉一夜未眠,确实宁小川说的话说到了他的痛处,一个不过十七岁的少年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多少让虞白颉对这个世家公子有些意外。 但是言归正传,宁小川说的那些还是很有道理的,他虞白颉的一言一行不仅仅是代表他自己,他还是青州百姓的父母官。 今天他若是用自己的威势让孔真道登基了,或许真的就像宁小川说的那样,孔氏儒门就被毁了,到那时,他就算是后悔都没有用了。 “爹,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啊,看你神色如此憔悴。”刚刚在院子里走了一会,虞兮柠就走了出来,一身白裙,格外好看。 虞白颉无奈的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不习惯吧,没事的。” “虞大人……”两人说话间,就看到孔真道带着一大堆的礼物走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虞白颉心里就感到一丝不悦,但还是走过去笑脸相迎,“孔先生,您这是干什么?” “虞大人不远千里来我前城,老夫担心大人和小姐住不惯,特意来送些被褥。”孔真道拱手说道。 看着身后孔家弟子一个个手里大包小包的,虞兮柠看了看旁边虞白颉的神情,刚刚伸出的手又默默的缩了回来。 “孔先生,您的好意本官心领了,但是这东西本官不能收,本官也在前城山生活过几年,还是习惯这样的生活的。”虞白颉拱手说道。 听了虞白颉的话,孔真道尴尬的笑了笑,“可是虞大人,这东西老夫都带来了,您总不至于让老夫再带回去吧。” 虞白颉尴尬的看了看眼前的儒门弟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兮柠,把这些东西收下吧。” “是。”虞兮柠走过去,将这些礼物收下,看到虞白颉收下这些东西,孔真道笑得合不拢嘴。 “虞大人,三天后就是我们孔家的家主竞选仪式,到时候还得您出面坐镇啊。”孔真道看到虞白颉收下自己的东西后,也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所谓无功不受禄,孔真道好端端的给自己送东西,肯定是有所求的。 虞白颉微微颔首,“这家主之位竞选乃是孔家内务,本官来此只旁观,并不多言。” “那是自然,虞大人到场就行,剩下的老夫自有安排。”孔真道客气的说道。 寒暄三五句后,孔真道便拱手离开,当孔真道走后,虞兮柠撅着嘴说道,“这孔先生怎么如此做派……” “这是让我们骑虎难下啊。”虞白颉看着身后这一大堆的东西,皱眉说道。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孔真道这次是要指望虞白颉了。 虞兮柠看着身后的东西,突然觉得这些也不是那么的好了,“爹,我觉得你应该和宁公子好好聊聊,您来前城山的目的绝不是为了这些东西吧,您背负着的是恩情不是负担。” 虞白颉看向自己的宝贝闺女,瞬间觉得自己活的还不如自己女儿明白,可是这人情岂是这么容易就还得清的。 “闺女,你说的是有道理,但是爹不能这么做,既然现在答应了孔先生,那三天后无论如何爹都得出面。”虞白颉苦笑道。 虞兮柠看着自己父亲如此模样,心里有些不忍,“爹……” 这个时候的虞兮柠突然想到了宁小川,或许只有宁小川能破这个局。 …… 此时的宁小川还在沉思如何劝说虞白颉才能让虞白颉从前城退身,突然就看到虞兮柠一袭白衣走了过来,一路上吸引了不少门中弟子的目光,这可以说是前城山上出了孔盈之外他们近距离接触到的第一个女生了。 “宁小川,宁小川……”站在院门外,虞兮柠大喊着宁小川的名字,也不管四周弟子的目光。 宁小川一看是虞兮柠,赶紧走出去,皱眉说道,“你来干什么?你就不怕被人看到说闲话?” “我怕什么,我来找你有事……”虞兮柠着急的说道。 宁小川四下里看了看,将虞兮柠拉到一旁没有人的角落,“什么事?这么着急。” “今天早上孔真道孔先生去我们院子找我爹了,给了我爹许多东西,让我爹出席三天后的典礼。”虞兮柠见面就将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宁小川听后,神色有些凝重,“我想虞大人肯定收下了,因为他没办法拒绝。” 虞兮柠点了点头,“是啊,那现在怎么办。” 宁小川走来走去,低头沉思着,现在他们劝说虞白颉的关键是虞白颉心里的那道坎,虞白颉一直希望自己做一个完美的人,任职期间兢兢业业,在百姓口中口碑很好。 为了这个口碑,所以才在孔真道请他来前城山的时候他没有拒绝,他不想让自己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 想到这里,宁小川突然起身,看向虞兮柠,“我有办法,你现在回去告诉虞大人,说今天晚上我会来找他,让他等今天晚上过后,再做决定。” 看着宁小川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虞兮柠无奈的点了点头,关键是现在的她除了相信宁小川外别无他法。 “好,我这就回去。”虞兮柠立刻转身离开,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没有说。 宁小川无奈一笑,想起孔真道的话,再看了看远处院子里的孔路颜,或许这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 夜幕来临。 虞兮柠拉着虞白颉在大厅里等着宁延,因为昨天没有休息好,此时的虞白颉早已经困倦不堪。 “兮柠啊,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吗?爹现在太累了。”虞白颉无奈的说着。 虞兮柠一边不停的往门外张望,一边拉着虞白颉不让他离开。 “爹你别着急嘛,再等等,很快就来了。” 虞白颉无奈的坐在椅子上,喝着茶水强行提神,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月色下,虞兮柠高兴不已,拉起虞白颉说道,“爹,来了,来了。” 虞白颉起身,往门外看去,一看是宁小川,不由得皱起眉头看向虞兮柠,“你去找宁小川了?” 虞兮柠抿着嘴点了点头,虞白颉又气又无奈,“你找他干什么?” “还不是为了您嘛,您放心,宁公子说了他有办法让咱们摆脱眼前困境。”虞兮柠眨巴着大眼睛说道。 虞白颉无奈,看着已经到门口的宁小川,缓缓摇头,“这哪有什么办法啊。” 话音刚落,宁小川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办法当然有。”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一十章 力辩虞白颉 清月高悬,群星闪耀。 虞白颉房间的客厅里烛火通明,宁小川和虞白颉分作两边,比起昨天,今天的两人的见面就显得正式了不少。 宁小川上来就开门见山的说道,“大人,不知道昨日小侄说的,您意下如何了?” 虞白颉轻轻一笑,看向宁小川,“本官已经答应了孔先生出席三日后的典礼,你说本官会不会离开前城?” 宁小川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虞白颉的话,稍稍颔首,“也是,若您要是决定离开,今晚小侄也就不会来了。” “是兮柠让你来的吧,其实你大可不用来。”虞白颉淡然说道。 “大人,您可知道三百年前震惊江湖的靖州佛门案?”宁小川并未直面回答虞白颉,而是说起了当年的靖州佛门案。 “当然知道,事件起因是长留寺主持陨落后,新上任的主持是一个冒牌货,卷走了长留寺内的内功经书八百余卷,后来被佛门八大佛陀联手截杀。”虞白颉缓缓说道。 这对于大家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宁小川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您可知为什么那个主持会是冒牌货吗?” “为何?”虞白颉思索片刻,不解的看着宁小川。 “因为这个主持是官府任命的,长留寺是佛门四大寺庙之一,在佛门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当时的官府也是想着通过任命主持来拉拢佛门,提高自己威望,于是便不顾佛门弟子意愿,任命了一个自己认为合适的主持,没想到让长留寺遭此横祸,以至于到现在长留寺都没有回过神来。” 宁小川颇为可惜的摇了摇头,然后看向虞白颉,“虞大人,现在的前城山又何尝不是当年的长留呢?” “真是可笑,佛门是佛门,儒门是儒门,两者不可同日而语。”虞白颉皱眉说道。 宁小川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是啊,说到底长留寺的灾祸是因为官府识人不明,违背民意,和现在的前城山是不同。 大人,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三天后孔真道当选了家主,那三百年后的前城会是什么样子?” “宁小川,你不要白费口舌了,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虞白颉态度强硬的说道。 宁小川点了点头,“当然,您还是要出席,只不过小侄希望您能慎重的考虑一下到底谁更适合这个家主。” “孔真道先生,孔真玄先生,你我立场不同,在你眼中孔真玄先生合适,在我眼中则必须遵循顺位继承。”虞白颉侃侃说道。 “在您眼中难道只有顺位继承吗?还是因为这个继承的人是孔真道,所以您才选择的顺位继承?若是您为了自己的报恩将儒家推入深渊,请问,您对得起当年救您的老家主吗?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夫子吗?”宁小川直接起身盯着虞白颉说道。 虞白颉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宁小川这么说,强忍着怒火看着宁小川,“宁公子,你失态了。” 宁小川长舒一口气,让自己放松一下,然后重新坐下拱手说道,“实在抱歉,只是激动,大人,您在青州受人尊重,无论做什么事,您心里都有一把尺,来衡量着利弊,小子希望这次,您能把您的尺拿出来,好好衡量一番。” “心里的尺子是本官自己的,但是本官要做的是让青州百姓都要衡量的事,这尺子没用。”虞白颉无奈的说道。 “大人,这尺子不仅仅您有,百姓都有,儒门弟子都有。”宁小川拱手说道,“你现在还有选择的机会,为何不能让这个家主之位变得更好一点呢?若是孔真道真的当上了这个家主,您心里真的会高兴吗?” 虞白颉缓缓看向宁小川,“你想说什么?” “现在整个儒门的命运都在您的手上了。”宁小川看着虞白颉,继续说道,“小侄再多嘴一句,当年救您的不仅仅是孔真道,还有夫子,还有老家主,让您去国子监学习的不仅仅是孔真道的主意,更多的是夫子的意思。” “什么意思?”虞白颉直接起身,看向宁延,“你如何知道是夫子?” 宁小川再来找虞白颉之前,他找到了孔真玄,将当年的事情仔细的打听了一边,这才知道虞白颉当年去国子监是夫子孔真卿的意思。 宁小川缓缓点头,“我不能否认这里面有孔真道先生的功劳,所以,我希望三日后您能有一个合适的态度来面对这个典礼,不要做一件让自己后悔的事。” 听到宁小川的话,虞白颉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瞬间坍塌了一样,是负担?是感恩?是激动还是背叛,虞白颉一无所知。 宁小川看着虞白颉的举动,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说完了,于是便起身冲着虞白颉拱手,“大人,您再考虑考虑,小子告退。” 说罢,宁小川便转身离开,走出房门,虞兮柠就站在门口,宁小川刚一开门就看到了虞兮柠。 “你都听到了?”宁小川默默的颔首说道。 虞兮柠重重的点了点头,“你为什么不早说这些,我爹为了这事已经负担了太久太久了。” “我也是听到你说孔真道找虞大人的时候才觉得这里面有些问题,若是一般人根本不必如此,这送东西就显得太过刻意。 而孔真道之所以这么刻意,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心虚,若他真的对虞大人有恩,那他何来如此卑躬屈膝?”宁小川怅然说道。 虞兮柠轻轻点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是有些道理,不过万一不是你想的该怎么办?今天晚上你又该如何面对我爹?” “我一般不会出错。”宁小川淡然一笑。 看着宁小川自信的神情,虞兮柠不免有些失神,宁小川低头迎上虞兮柠的目光,虞兮柠急忙睁开眼睛。 宁小川伸了一个懒腰,“好了,你进去再看看虞大人吧,我先走了。” 宁小川走后,虞兮柠赶紧走进书房,果然在听到宁小川说的话后,虞白颉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原来还是我将这恩情看的太重了。” “爹……”虞兮柠的声音缓缓响起。 虞白颉突然笑了笑,此时的他看起来无比轻松,“宁小川走了吗?” “刚刚走。”虞兮柠走过去,担心的看着虞白颉,“爹,您没事吧。” “我没事,这小子确实不错。”虞白颉忍不住赞叹道。 虞兮柠扑哧一笑,“爹,你是在夸他吗?” “假以时日,此子将来必成大器。”虞白颉感慨道,“兮柠,这趟前城山为父没有白来。” 看着虞白颉炯炯有神的目光,虞兮柠就知道现在的虞白颉是真的没有负担了,三日后的典礼,孔真道只怕是要失算了。 …… 回到自己院子后,宁小川一屁股坐在院子中的草地上,大口的呼吸着,抬头看着头顶夜空,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那日和孔章熙说话的内容。 “宁公子,我这走后,孔家就拜托你了。”孔章熙怅然说道。 “先生,您这一走,是把我给送出去了。”宁小川感慨道。 孔章熙笑了笑,拿出手里的书信,递给宁小川,“这是我爹回来前给我的信,上面提到了宁家。” 宁小川好奇的拿过书信,这一看果然看到了宁家人,自己的二哥宁枫。 “二哥?”宁小川看着孔章熙,“我二哥是夫子的学生,这也没什么不妥吧。” “别着急,继续往下读。” 宁小川顺着书信继续往下看,看着看着神情就有些不对劲,“宁家,关家,这不可能……” “宁公子,不管你相不相信就是如此,其实我本来是想带着这封信去殷都,让二公子看的,可是现在你出现了,而且从和四叔的对话来看,您更适合看这封信。”孔章熙缓缓说道。 宁小川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上面的字却让他难以置信,“孔先生是丞相的人……” “等到机会合适,我想四叔会亲自给您说的。”孔章熙叹息道。 宁小川双拳紧握,不由得想起那天第一次见到孔章熙和聂红衣的时候,两人手中的玉佩,“我一直以为是二哥,没想到幕后的那个人是丞相。” …… 想到这里,宁小川不免长叹一口气,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离开殷都是不是错误的。 苏敏困在了吕都,老宋头死在了成阳,现在就连自己身边仅剩下的聂红衣和孔真玄都是丞相的人,难道自己身边除了素素就真的没有人能信任吗? “宁公子。”一阵轻呼响起,宁小川猛地起身,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眼看去,发现居然是孔路颜在喊他,而此刻的孔路颜则坐在屋顶上,凝视苍穹。 “孔大哥?”宁小川一个飞跃直接来到屋顶,靠着孔路颜坐下来,“你还没睡啊。” “看你一个人躺在那里,是有心事啊?”孔路颜一脸真诚的说道。 宁小川看着孔路颜,“我该不该相信你?” 孔路颜愣了愣,随即一笑,“我觉得可以。” 这回答惹得宁小川哈哈一笑,“你还真是敢说。” 孔路颜也跟着笑了笑,“心中有明镜,万物清白皆可知,宁公子,人的心不会骗人,我的心也不会骗我,你的心也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大会开始 夏夜的风,清凉沁人。 宁小川和孔路颜靠在屋脊上,看着满天星辰,此刻的宁小川只觉耳边静谧,眼前空无,有种置身自然的舒畅。 “孔大哥,你说你每天都抱着书看,不累吗?不觉得疲惫吗?”宁小川看着星空,头枕在手臂上,缓缓说道。 孔路颜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觉得,反倒是觉得这书有些不够看,儒学文化深厚,韵味悠长,书卷常伴身边,惬意十足。” “佩服,你这么拼命的看书是为了什么啊?”宁小川笑着转头看向身边这个怪胎。 孔路颜长舒一口气,是放松的那种,“为了什么?我还真没想过,这确实是个问题,得好好想想,章熙先生走之前告诉我让我好好研读经书典籍,说儒家的希望就在我身上,或许这也算是一个理由。” “你就没想过自己?不想成为儒家圣人?”宁小川好奇的看着孔路颜说道。 “随缘吧,若是这读书都能读到圣人,那这书也不算白读。”孔路颜笑着说道。 宁小川有些无语的看着眼前的孔路颜,不过心里却十分羡慕,心无所想,心无所念,事成之至,尽力为之。 两人静静的看着满天星光,听着夏夜虫鸣,一夜无话。 …… 三日后,孔家家主大选的典礼如期开幕。 举办大典的地址就在前城山孔氏大广场上,这次大选对于孔氏的影响是非凡的,门中的长老都已经来到了广场维持秩序,同时震慑现场,防止有些弟子做出过激行为。 与此同时,宁小川也起了大早来到广场上,看着眼前人山人海的现场,不由得暗叹,这孔氏门下的弟子是真的多,这熙熙攘攘的,最少万人啊。 “嗡……” 随着一阵沉重的钟声响起,吉时已到,现场的嘈杂的气氛逐渐安静下来。 “嗡……” 钟声接着响起,回荡在山间,久久未散。 在门中弟子的目光下,孔真道,空真识和孔真玄缓缓走到广场中央,孔真道喜笑颜开不停的冲着门下弟子招着手,反观孔真玄就淡定无比,面无表情的直视前方。 “诸位弟子,家兄孔真卿意外仙逝,实乃门中不幸,公子孔氏章熙承受皇恩,无奈离开山门,将家主之位交予门中定夺。 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今日在此我们隆重举行家主大选典礼,采取公平竞争方式,家主的宝座就在我身后的祠堂内,能者居之。”孔真道大声说道。 听完孔真道的话,在场的弟子直接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人群后面的宁小川看了看旁边的孔路颜,“孔大哥,有没有想过上去试试?” “不可……我可不行。”孔真道笑着摇了摇头。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再说了,章熙先生和孔先生都把儒家的希望放在你身上了,你不上去试试对得起他们吗?”宁小川在旁边继续说道。 孔路颜依旧摇头,“做一个普通弟子一样可以完成先生的心愿,不一定非要坐上那把椅子。” “我倒是觉得今天孔真道这个老头子有句话说的很对。”宁小川喃喃说道,旁边的孔路颜不解的看着宁小川。 宁小川接着说道:“能者居之……” 两人说话间,孔真道再度开口,“今日莅临大会的除了我们三兄弟外和门中长老外,还有一位十分重要的客人,这位客人身份尊贵,是我们青州百姓人人称颂的青天大老爷,诸位弟子,让我们热烈欢迎州牧大人。” 掌声再度响起,虞白颉缓缓走出来,门中弟子掌声如雷。 虞白颉表现的很是自然,淡定的走到孔真道身边,客气的礼节过后,转身冲着在场的弟子说道:“今天是孔氏儒门的大日子,能来次见证孔家新家主的诞生,本官很是荣幸,在此感谢孔先生的邀请。 其次,这次大选本官只观不语,绝不干涉孔家内务,同时在此诚挚祝愿今天的大典顺利召开。” 现场再度传来雷鸣般掌声,但是这话传到孔真识耳朵中,让孔真识的脸色不由得变了变,随即看向孔真道,孔真道强装镇定的点了点头,然后冲着虞白颉说道:“大人,请上座观礼。” 场中弟子都知道虞白颉是孔真道请来的,只要虞白颉落座了,那就无形中给大家传递了我是支持孔真道的信息。 虞白颉并未动身,而是看了看场下的弟子,含笑说道:“上座就不必了,那个位置是未来的孔氏家主的,本官落座多少有些不合适,本官坐旁边就可以。” 说完,虞白颉就往旁边的次座上坐去,孔真道急忙阻拦,“大人,您是州牧,怎可落于次座,还请上座。” 虞白颉看着孔真道着急的神情,再看了看下面的弟子,不动声色的的笑了笑,“先生,本官今日来只是观礼。” 听到此话,孔真道的心里猛地一震,看向虞白颉的神情都不自然了起来,这虞白颉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虞白颉径直坐在次座,让下面不少知道内情的儒家弟子都有些发愣。 看到虞白颉淡然落座,孔真道无奈,只能转身继续说道:“吉时已到,成礼。” 儒家是讲究礼仪谦卑的,像家主大选这种节日,典礼仪式是必不可少的。 第一步,成天,诚奉苍天,五禽为始,庇佑儒门流芳传世,宗门永盛。 第二步,敬地,虔奉大地,六畜为和,庇佑前城万古长青,立世申绝。 第三步,祭祖,心奉恩祖,三香蜡火,庇佑孔家枝繁叶茂,人丁兴旺。 在儒家弟子进行着自己的典礼时,虞兮柠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摸摸的来到了宁小川身旁。 此时的亭子内只有宁小川一人,在典礼开始时,孔路颜就去参加大典了。 “宁小川!” 宁小川正看的出神,猛地一个机灵,被狠狠的吓了一跳,看到是虞兮柠后,无语的转身说道,“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吓死我了。” 虞兮柠吐了吐舌头,往宁小川身旁一靠,看着眼前的典礼,不由得开口道:“这里视野不错嘛,看的这么清楚,怪不得你那么入迷。” “这可是儒家的大典,不得好好欣赏一下,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宁小川自顾自的看着,要是说之前对儒家的印象就是一群刻板的书呆子话,那么今天的宁小川就对儒家彻底改观。 此时的儒家显示出来的是一种谦逊儒雅,是一种仁礼,重礼重节,就跟他们所宣扬的忠君思想一样,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谦和忠诚,仁义礼智信,儒家文化的精髓尽显在此。 看着宁小川认真的样子,虞兮柠抿嘴一笑,也跟着宁小川的目光看向下方的典礼。 晴空初日,长亭花明,心动就在一刹。 典礼持续了一个时辰,等到典礼结束便是此次大会的正题,竞选家主之位。 “礼成。”孔真道大喝道,然后深呼吸一口气,“接下来家主大选,候选人,孔真道,孔真识,孔真玄。” 宁小川眉头一皱,“开始了。” 随着孔真道话音的结束,门中弟子再次激动起来,议论声不断,虽说是三个人,但是大家都知道其实就是两人,孔真道和孔真玄。 孔真玄站在广场山,目光扫向下面弟子一眼就看到了孔路颜,随后大喊一声,“安静。” “孔真玄你要干什么?”旁边的孔真道不满的说道。 孔真玄冲着门中弟子拱手,转身冲着虞白颉拱了拱手,“老夫放弃此次家主之位的争夺。” “啊?” 孔真玄的话让全场的弟子都有些懵,都是一副不敢相信的目光看向孔真玄,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但是我要举荐一人,此人比老夫更适合做这个家主。”孔真玄大喊着,只见他缓缓走下广场,径直走到孔路颜身前,孔路颜有些意外的看向孔真玄,“先生……” “老夫举荐孔路颜参与此次大会。”孔真玄的声音就像惊雷一样在广场上响起,就连一直端坐的虞白颉都缓缓起身,不可思议的看着孔真玄。 孔真道气呼呼的看着孔真玄,指着孔真玄大喝,“孔真玄,你在干什么,孔家家主必须孔家嫡系血脉,孔路颜并无孔氏血脉,这个家主轮到谁都轮不到他。” 这话确实在理,门中弟子再度议论开来,孔真玄不管孔真道的指责,拉着孔路颜来到广场上,“二哥,老夫记得你刚刚说过,家主之位能者居之,既然路颜有能力为何不能参与?还有,路颜也是孔姓,他也是儒家弟子,他为何不能参与?” “为什么?因为他体内流的不是孔家的血!”孔真道大喝一声。 孔真玄冷笑道:“是,路颜体内流的不是孔家的血,但他流的却是儒家的血。” 孔真玄这话的力度堪称泰山压顶,压的孔真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们孔家再大说到底也是儒家学派,尽管几百年来以孔氏儒门自称,但是归根究底他们仍是儒家,而孔路颜的儒学造诣之高在儒家是不争的事实。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一十二章 儒家圣人出 儒家被皇室封为治国正统源于《修身》一文。 《修身》有言: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不仅仅是臣子为臣之道,更是掌权者执掌家国之道,历代君王将此封为经典。 孔真玄看向孔真道,重重的拱了拱手,“二哥,儒家当兴。” “四弟请勿着急,如今虞大人在此,我们就请虞大人定夺孔路颜该不该出来竞争这个家主之位。”孔真道转身看向虞白颉。 虞白颉是没有想到这个难题扔到自己这里了,看着孔真道,缓缓起身,“按道理这是你们孔家内事,本官不得插手,但既然孔先生非要让本官开口,那本官就说一说。 依本官看来,既然孔先生说了这个家主之位能者居之,那就说明坐上这个家主之位的必须是有能力之人,既然有足够的能力,又何惧再多一个竞争者呢?孔先生,您觉得呢?” 孔真道眉头紧蹙,看着虞白颉,似乎不太相信这是虞白颉说出的话,“是……当然,虞大人所言甚是,是老夫多虑了。” 宁小川噗哧一笑,旁边的虞兮柠不解的看向宁小川,“你笑什么?” “孔真道吃了一个哑巴亏,能不惹人发笑吗?”宁小川双手环在胸前,看向广场中央的孔路颜,“接下来就要看这位孔家天才的了,希望他别让孔先生失望,真的能撑得起孔家大旗。” 孔真玄冲着虞白颉拱了拱手,转身看向孔路颜,轻轻一笑,“路颜,老夫别无选择。” 孔路颜无奈的看向孔真玄,“先生,我……我真的要对真道先生动手吗?” “这次你是为了孔家,为了章熙先生,更为了儒家。”孔真玄语重心长的说道,说罢再度冲着孔路颜拱手。 孔路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孔真道,看着孔真道阴沉的表情,孔路颜还是重重的鞠了一躬,“先生,承让。” “路颜,让老夫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孔章熙和孔真玄这么看重你。”孔真道大吼道。 整个广场瞬间四周瞬间升起一层屏障,屏障内真气四溢,狂暴的真气不断的孔真道身边肆虐。 此时的前城山因为圣人之姿坐上了家主,但是门中之事还要仰仗你们。” “不是有你吗?还有我们干什么?”孔真道摇头苦笑,此刻的他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一点精神都没有。 孔真玄突然一笑,“我好像从未说过我要留在前城吧。” “先生,你还要走?”孔路颜拉着孔真玄的手,一脸疑惑的说道。 孔真道和孔真识同时回过头看向孔真玄,“是因为宁少爷?” 孔真玄点了点头,“答应了别人,不想失信于人。” “何时回来?”孔路颜直接追问道。 看着孔路颜不舍的神情,孔真玄心里有些酸,他也不想走啊,他何尝不想在家里安度晚年,“会回来的,路颜,当老夫再度踏上前城山的时候,希望看到一个强大的儒家……” “一定,路颜答应您,一定会的。”孔路颜重重的点了点头,眼泪从眼角滑过。 宁小川长舒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那你是不是也要离开这里了?”虞兮柠看着宁小川,轻声说道,声音小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出来。 “是啊,总不能一直赖在人家儒家的地盘上吧。”宁小川淡然的说道。 虞兮柠下意识的捂了捂嘴巴,宁小川见状,微微一笑,“这么害羞干什么?” 虞兮柠撅了撅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像个流氓啊,我怎么说也是个千金小姐,害羞不很正常。” “谁家小姐在深山老林里洗澡了……”宁小川无语的说道。 “你还说。”虞兮柠直接掐住宁小川胳膊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疼,你就不能轻点啊。” “让你再说。”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一十三章 新的开始 前城山,虞白颉小院。 随着孔家家主大选的尘埃落定,虞白颉也即将起身返回临稻城。 这次来前城山也不算是无功而返,最起码让虞白颉了结了当年的心事,还有就是见证了儒家圣人的诞生。 朝阳日出,虞兮柠收拾好物品,站在院门前,痴痴的看着前方。 这可恶的宁小川都不说来看看人家走了没有,走的话,都不过来送一下,真是一点都没意思…… 不过这家伙和自己非亲非故的,又为什么要来呢?纠结在此的虞兮柠闷闷不乐的叹了一口气。 虞白颉走过来,看着自己宝贝闺女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了?因为昨天晚上的事?” 虞兮柠摇了摇头,“也不算是吧,就是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是因为宁小川?”虞白颉也是过来人,从这些天虞兮柠来前城的举动就能看出自己的女儿长大了。 不过他对宁小川这个人的印象还不错,遇事不慌,处事不乱,关键是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心性,实乃难得。 被虞白颉看穿了心事的虞兮柠脸猛地红了起来,转过身不敢直视虞白颉,“爹,您瞎说,我才没有……” “这没什么,宁小川虽说是礼国公家五公子,但你也是我虞白颉的闺女,并不比他差。”虞白颉宽慰道。 虞兮柠听着这些那脸更烫了,着急的直跺脚,“爹,这都哪跟哪啊,您就别说笑了。” 正当父女两人开玩笑打趣的时候,宁小川突然走了过来,出现在虞白颉和虞兮柠身前。 “虞大人,兮柠姑娘,你们还没走啊。”宁小川含笑拱手说道。 看到宁小川后,虞兮柠心中一喜,脸上也有了笑容,“宁小川,你怎么来了?” 虞白颉微微颔首,“马上动身,宁少爷,这突然造访的可还有事?” 宁小川笑了笑,有些尴尬的说道:“大人,我来是给您道歉的,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那天晚上小侄的言辞有些过于激烈,还望大人不要怪罪。” “哈哈哈。” 听着宁小川的话,虞白颉不由得哈哈大笑,“心还挺细的,不过本官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这点心胸还是有的。” “大人说的是,是小侄冒昧了。”宁小川继续尬笑着。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听兮柠说,你也要离开前城山了?”虞白颉随意的说道。 宁小川稍稍点头,“不瞒大人,小侄接下来准备南下,前往扬州,这次出来就是要走遍大奉的山山水水,看遍大奉的风土人情。” “扬州?”虞白颉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宁小川,严肃的说道,“本官建议你这几个月还是不去扬州的好。” “哦?为何?”宁小川不解的问道。 “扬州这几天不太安宁,扬州牧和东海王不知为何突然闹了矛盾,而且热的东海王甚至要调动苏州的军队进入扬州,停手朝廷已经插手调查了,在这个非常时期,你还是不要去扬州的好。”虞白颉凝眉说道。 说真的,扬州出事的消息他也是刚刚才知道,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的赶回去,扬州和青州接壤,万一扬州有什么变故,第一个遭殃就是他们青州。 “扬州出事了?”宁小川讪讪的说道,“这扬州是东海王的封地,这扬州牧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和王爷作对?”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虞白颉缓缓说道,“扬州牧是朝廷任命的,自上任起就十分反对这种藩王割据的局面,曾不止一次提出取消王爷封地的想法,为此没少被朝中文武打压,而最反对他的便是东海王,所以两人的关系一直都很尴尬。” 宁小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来这扬州现在是不能去了,这要是去了只怕是要祸及池鱼啊。” “若是信得过本官的话,你可以去趟象州。”虞白颉轻声说道。 “象州……”宁小川喃喃自语,这象州是中原大州,若是扬州不能去的话,象州也是不错的选择。 “象州牧顾谌和本官是多年好友,你若是去象州,可直接去找他。”虞白颉说着看了看前面的虞兮柠,“不过象州牧向来谨小慎微,你若是只身前去他只怕很难相信,所以,若是可以的话,本官想让兮柠陪你去,正好也去看看她顾叔叔。” 宁小川内心一动,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虞白颉,“虞大人,您没跟我开玩笑吧,让兮柠小姐跟着我?这您能放心?” “我怎么不放心,兮柠本来就不甘于一直窝在青州想要去大奉各地看看,既然现在碰到了你有这么一个机会,那为什么不呢?”虞白颉侃侃笑道。 “大人,我们非亲非故,而且只见过几面,您这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啊。”宁小川看着虞兮柠讪讪的说道。 “你觉得本官是临时决定的吗?其实不然,现在的大奉看起来一片祥和,暗地里已经开始出问题,靖北王割据北境三地,东海王同样占有东部两州,安西王莫名暴毙在殷都,南方三州又是尚未完全教化的状态,这种情况下,大奉经不起大风大浪。 而一旦大奉出现变故,真正能扛起大旗的也就我们这几州,让你带着兮柠去象州,除了为你,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大奉的未来,未雨绸缪,居安思危。”虞白颉沉眉说道,此刻的虞白颉才真正的成为了青州牧,一个占据一州之地却能北拒北境,南和东海的枭雄。 宁小川若有所思的点着头,“象州,青州,中州,连成一片,分割南北,就像是大奉的脊梁一般,这个脊梁不倒,大奉就不会倒。” 虞白颉对宁小川的回答颇为满意,自顾自的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小侄有些好奇,若是小侄今日不来,您还会让兮柠姑娘去象州吗?”宁小川好奇的看着虞白颉。 虞白颉轻轻一笑,“但你还是来了。” 两人相顾无言,似乎一切都在不言之中。 “兮柠,昨天晚上你给爹说的,爹答应你了。”虞白颉喊着虞兮柠,朗声说道。 虞兮柠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虞白颉,“爹,真的吗?你答应了。” “但并不是因为你才答应的,和宁少爷去象州找你顾伯伯,该说什么你心里清楚。”虞白颉看着虞兮柠,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是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的。 “放心吧爹,我都懂的。”虞兮柠吐了吐舌头说道。 虞兮柠走到宁小川身前,瞪着眼睛看着宁延,“宁小川,你来……是你让我爹同意让我跟着你的?” 宁小川看着虞兮柠,打趣道:“这可不是我说的,不过这不是正合你意吗?” “哼。” 虞兮柠气呼呼的往宁小川胸前锤了一拳,说是一拳其实就跟挠痒痒差不多,这样子有些像生气的小猫。 虞白颉看着两人打趣的动作,不由得暗自笑了笑,“宁小川,兮柠可是等你好长时间了。” 宁小川摸了摸脑袋,“大人,您又拿我开玩笑了。” “这次可没有开玩笑,宁小川,女儿我可就交给你了,我现在交给你是什么样子,等你再见我的时候,要完好无损的交给我,不然我不会放过你。”虞白颉看着宁小川,严肃的说道。 宁小川重重的拱了拱手,“承人之托,必当竭尽全力。” 虞兮柠看着父亲的这个突然的决定,内心一暖,父亲还是那个父亲,对自己很好的父亲。 …… 送别虞白颉的时候,前城山大半弟子都来送别,虽说孔真道没有坐上自己心心念念的家主之位,但是毕竟人家虞白颉是他孔真道请来的,儒家最讲究礼仪,这人家要走,该送还是要送的。 前城山山门,虞白颉拱手和前来送别的孔真道,空真识和孔真玄一一告别,还有新一代的儒家圣人孔路颜。 虞白颉来到孔路颜面前,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他来之前是真的没想到这次的结局居然是孔路颜成为儒家家主,这个他从没有没有听说过的年轻人让他格外震惊。 “恭喜,如果猜得不错,你应该是儒家七百年来最年轻的圣人了吧。”虞白颉看着孔路颜,感慨的说道。 孔路颜冲着虞白颉含笑拱手,此时的他没有一点儒家圣人的架子,如同一个文弱的书生一般,不能说是超凡脱俗,只能说是有些返璞归真的感觉。 孔路颜含笑道:“大人客气了,这儒家圣人不圣人并不那么重要,就像先生们说的,要对得起圣人这个两个名字,不然就算是寻常之人,也能做这个家主之位。” “哈哈哈,有意思。”虞白颉看着孔路颜会心一笑,“诸位先生请留步吧,我们就此别过。” 看着虞白颉的马车缓缓驶离前城山,一旁的宁小川看了看旁边眼角氤氲的虞兮柠,“舍不得离开的话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虞兮柠咬着嘴唇,倔强的看着宁小川,“我就不,哼。” 但是说这话的时候,虞兮柠已经带着一丝哭腔了,宁小川抬头一笑,“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在下宁小川。”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一十四章 救赎 虞白颉离开前城山的第二天,宁小川也准备接着启程,只有孔路颜一脸无奈,他是真的不舍得孔真玄离开。 素素和虞兮柠见面的第一眼就充满了尴尬,素素看着眼前一袭紫衫,楚楚动人的虞兮柠,眼神中满是羡慕。 虞兮柠是青州牧的女儿,而她是义国公之女,同样是世家小姐,为什么她能如此的动人可爱,锦衣华服,而自己却是一个丫鬟。 想到这里,素素便挤出一丝笑意,作揖行礼,“虞小姐好。” 来到前成山这么久她都不知道宁小川身边还有一个婢女,并且不止一个,还有一个蒙着面的红衣姑娘,“宁小川,你身边的漂亮姐姐还不少呢。” 素素赶紧解释,“虞小姐别误会,我只是宁少爷的婢女。” “素素,以后虞姑娘就跟我们一起上路了,这一路上虞小姐就拜托你照顾了。”宁小川开口说道。 素素作揖行礼,“这是自然,请少爷放心。” 也不知道两人日后会如何,最起码现在看起来还是一派祥和的。 忽然一阵口哨声响起,虞兮柠吹动口哨,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一匹白马突然跑来。 在看到白马的第一眼,宁小川就忍不住感慨,“好马。” 马蹄生风,鬃毛如洌,能日行千里而不息,矫健雄壮,疾驰如星,能夜视鬼道而不失,这便是夜玉晚流光。 只见白马背上还有一把银弓,站在虞兮柠身边,享受着虞兮柠的抚摸。 “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么一匹好马?这马是夜玉晚流光吧!州牧大人就是财大气粗,这价值不菲吧!”宁小川看着夜玉晚流光,忍不住赞叹道。 身为男人,谁不想有一匹好马? 虞兮柠十分得意的点了点头,“算你还有点眼力,确实是夜玉晚流光,但这马并非我爹买给我的,而是因为一场意外。” “啧啧,真是羡慕。”宁小川咂舌道,“这种意外我也想遇到啊。” “切。”虞兮柠很是得意的靠在小白身上,眼神中满是珍惜怜爱,这可是陪伴了她十年的朋友,如果可以的话,她其实也不愿意发生那场意外。 …… 前城山,后山。 头的这些,之前孔先生也跟我说过。”于公明听到这话后,心里不由得想起了孔真卿,当年的孔真卿未尝不是这么说他的。 孔章熙看着于公明,缓缓一笑,“我们为人臣,当尽臣子本分,这并无错,可是任何事都得讲究方法,若是方法不当,反而会适得其反,不仅仅是做事,为人更是如此……” 孔章熙和于公明靠在山坡上纵论古今,或许这场谈论更准确的说法是孔章熙对于公明的指导。 于公明太过耿直,这种性格遭人喜欢,但也让人讨厌,他孔章熙知道此人有出将入相的天资,他不忍看着这么一个天才因为自己性格而失去他本该展示自己的平台。 然而或许孔章熙怎么也没有想到,现在的他正在给于公明织一张大网。 …… 大奉永和三年八月十七日,青州,前城山。 这天天空乌云密布,吹过的风都是凉的,这天宁小川辞别前城,前往象州。 回头看着那块写着“儒家正统”四个字的牌匾,孔真玄五味陈杂,宁小川和虞兮柠并肩而走。 “你就打算这么一直背着这弓?”回头看着虞兮柠一直背着银月弓,宁小川无奈的说道。 虞兮柠下意识的握了握腰间的银月弓,重重的点了点头,“当然了,咱们这一路时间长着呢,谁知道你个臭流氓会对我做出什么事。” 宁小川听后,顿时就无语了,“这都过去多久了,还记着呢,再说了,你觉得本少爷会是那种随便占别人便宜的人?” 虞兮柠想了想,重重的点了点头,“我觉得你是。” “……” 宁小川顿时一阵无语,正在赶车的聂红衣看着拌嘴的两人,忍不住笑了笑。 旁边孔真玄也笑道:“是不是发现虞姑娘来了后,公子的话都多了起来。” “前城山之行,公子似乎也在无形中完成了对自己的救赎……”聂红衣感慨道。 “是啊,公子放下自己的过去了。”两人相视一笑。 而宁小川脑海里不觉出现那天晚上的事情。 …… 还是宁小川和孔路颜靠在屋顶的那天晚上。 两人静静的靠在屋顶,看着眼前明月。 宁小川率先先开口,“孔大哥,你有失去过对自己很好的亲人吗?” 孔路颜喃喃想了想,最后说道,“孔先生算不?” “不算,你们这不是见面了,当然不能算。”宁小川苦笑的摇了摇头。 然后孔路颜自己再仔细想了想,“那就应该没有了。” “那你就体会不到这种感觉……”宁小川看着头顶的月亮,眼前缓缓浮现出宋璟的身影,那个爱喝酒的邋遢老头,那个叫自己五小子的老头,现在再也见不到了,再也听不到有人喊自己五小子了。 “逝者如斯夫,不可溯也。”孔路颜叹息道,“正是因为他们走了,所以我们才会更加珍惜当下的人,当下的事甚至当下的风景,因为说不定那天我们也会是他们。” “你这是在安慰我?”宁小川更加无语了,转身看向孔路颜。 此时的孔路颜抬头眼睛都不眨的看着月亮,“也不算吧,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 “你知道什么,问你什么你都是不知道,然后说一大堆,让人乱猜。”宁小川无语的说道。 “其实在你问我的时候,你自己就有了答案。”孔路颜笑着说道,“日落西山,故人西辞,终不可相逆而行,旭日东升,伊人在旁,为何不迎光而行?” “迎光而行……” 宁小川呢喃着,缓缓闭上眼睛,一道细腻的泪珠缓缓划过宁小川的脸庞……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一十五章 雨中遇刺 离开前城山没多久,天空就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阴雨柔绵。 再度来到顺安城,雨中的顺安有种涤尽铅华的厚重感,城门口上的“顺安”绵软悠长,看的人心中格外舒服。 然而此时在宁小川身后不远处,一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们。 “大人,看清了,是宁小川一行。”一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男子冲着眼前一身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拱手说道。 男子缓缓抬头,斗笠帽檐下不停的滴着水,水帘后男子的目光就好似毒蛇一般阴狠,“终于下山了,通知兄弟们,进城。” “是。” 男子点了点头,为首的男子缓缓转身往后看去,只见后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斗笠。 …… 顺安城,客栈。 宁小川靠在窗边,看着手里的大奉地图册,要去象州了,不知道那里又会有什么惊喜等着自己。 “噔噔噔。”敲门声响起,宁小川回过神将图册收好,“进来吧。” 房门被缓缓推开,只见一身白衫的虞兮柠静静的靠在门边,“一进客栈就把自己关起来,这可不像是你啊。” 宁小川轻轻一笑,“也没有吧,外面下着雨,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听着雨声,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这样是不行的,走吧,陪我出去逛逛,这还是我第一次来顺安城,得好好玩玩。”虞兮柠冲着宁小川喊道。 宁小川有些意外的指了指自己,“我陪你?” “嗯,不然呢?”虞兮柠点了点头,抿嘴轻笑,俏皮又可爱。 宁小川自己也被逗笑了,“也好,出去走走。” 两人撑伞离开客栈,刚好被素素看在眼里,看着宁小川和虞兮柠同撑一把油纸伞,漫步雨中,素素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聂红衣走到素素身边,看着两人的背影缓缓说道:“公子在哪身边都有美人相伴,素素姑娘,我说的对吧。” 素素深呼一口气,“我家公子才智无双,自然引得天下佳人为之着迷。” 聂红衣笑着点了点头,“那素素姑娘呢?” 素素回头看向聂红衣,紧咬嘴唇,“我不过是个丫鬟,聂姑娘就不要拿我开玩笑了……” 说罢,她转身离去,小雨淅沥,聂红衣静静的靠在走廊木桩上,慢慢闭上眼睛,感受着耳旁的雨声,舒服惬意。 …… 虽然下着雨,但是顺安城的街道上百姓依旧很多,沿途的商贩的叫卖声配合着雨滴声,别有一番韵味。 走在雨中,宁小川不由得想起当年在殷都的时候和文昭旻在滏河游江的画面。 而虞兮柠就像一个从未出过门的孩子一样,对顺安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走两步就要到路边摊看看,虽然下着雨,但丝毫影响不道虞兮柠逛街的热情,这也许救是女孩子的天性。 “哇,是海棠胭脂。”虞兮柠来到胭脂摊前,拿起一盒海棠胭脂,激动的喊着。 小摊的老板看到虞兮柠对海棠胭脂爱不释手,在旁边笑着说道:“姑娘好眼力啊,这可是我们顺安特有的海棠研胭脂,用前城山最好的海棠花熬制而成,出了顺安可就买不到了。” 宁小川走到摊位前,淡定的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丢在摊位上,“这些我都要了。” “好好好,公子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包起来。”老板看着眼前的银票,眼睛都直了,赶紧收起银票,将摊位上的海棠胭脂全部给包起来。 “用不了这么多的,买一盒就够了。”虞兮柠看着宁小川,嘟着嘴说道,但是心里却是暖暖的。 宁小川稍稍一笑,“你喜欢就好,买都买了,没什么的。” 听到这虞兮柠有些害羞的低下头,少顷,老板将满满一大包海棠胭脂递给宁小川,“公子,您的胭脂,您的马车在哪?我给您送过去。” 看着热情的老板,宁小川微微一笑,“不用了,给我吧。” 宁小川接过胭脂,将手伸到虞兮柠面前,刚刚还心里暗喜的虞兮柠看着宁小川这一举动,不免有些疑惑,“你这是干嘛?你……你不会是让我背着吧。” 宁小川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对啊,给你买的,你总不能让我又搭钱又搭人吧。” 虞兮柠顿时一阵无语,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宁大少爷,还真是有你的。” 雨声淅沥,就在虞兮柠要接过宁小川手里装满胭脂的包裹时,一道杀气突然袭来,宁小川内心一惊,紧接着下意识的一把推开虞兮柠,“小心。” “唰。” 一把利刃直接从宁小川面前飞过,下一秒就钉在了宁小川身后的墙面,整个利刃只有剑柄露了出来,可见力度之大。 “啊……杀人啦……”利刃刚好钉在了一个中年女子脸旁,吓得女子花容失色,惊慌失措的大喊着。 这一喊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四周的百姓瞬间四散离开,街道上满是扔下的油纸伞。 “是谁……”宁小川大喝道,淡黄色真气应声出现。 虞兮柠也赶紧来到宁小川身边,小心的靠在宁小川身边,直觉告诉她,这是冲着他们来的。 少顷,一众身披蓑衣的男子缓缓出现在街头,每走一步都会溅起无数雨滴,雨幕下的这些蓑衣杀手显得无比阴森瘆人。 宁小川缓缓放下手中的胭脂,将虞兮柠护在自己身后,“来者不善。” “是冲着我们来的。”虞兮柠皱眉说道。 “准确来说,是冲我来的。”宁小川不用想都知道是来杀自己的,这一路上经历的刺杀已经不知多少次了,现在面对这些杀手,宁小川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报下家门吧,也让本少爷知道是谁要我的命。”宁小川淡定的喊着。 但是雨中的蓑衣杀手并没有理会他,依旧自顾自的往前走着,走着走着手中就不知不觉多了一把长剑。 “嘭。”真气迸发,为首的男子瞬间一跃而起,手中长剑划破雨幕直冲宁小川而来。 宁小川一脚蹬地,右臂之上金光乍现,一拳轰出,真气携带着雨水迎面冲上去,“轰。” 伴随着一阵巨响,两人同时后退,但是宁小川却要退的更多,右手也开始发抖,心里暗叹,这人实力好强,上品高手无疑。 “喝……”随着男子的出手,身后的蓑衣杀手同时举起利剑冲了上来,宁小川闷声一喝,顺手拿起手边的竹竿,“继续。” 双方打作一团,宁小川手中的竹竿,真气环绕,将一批又一批想要冲上来的蓑衣杀手震退,而虞兮柠也不甘示弱,双手之上满是银光,气息弥漫,一道道真气冲向四周,倒也给那些杀手造成了不少的麻烦。 银色真气在雨中来回飞舞,就像两道丝绸匹练一样,柔顺丝滑,但却有力,打的那些黑衣人是丝毫不得寸进。 “嘭。” 宁小川一掌震退眼前的蓑衣杀手,直接飞跃来到虞兮柠面前,右手前指着,一道淡黄色气息冲出,将面前的蓑衣杀手震退数十米。 “走。”宁小川将身旁的伞递给虞兮柠,将虞兮柠推到一边,“去客栈找聂姑娘和孔爷爷,我尽力撑着。” “我跟你一起。” “你快走,我还能撑到聂姑娘他们来,要是咱们都在,就没人救咱们了。”宁小川着急的喊着。 通过刚刚的交手虞兮柠也知道眼前的这些杀手实力不弱,单靠他们是绝对抵挡不住的,“那你一定要撑住了,我马上就去搬救兵。” 一阵口哨声响起,小白应声出现,虞兮柠飞跃而上,径直往客栈方向走去。 而面对虞兮柠的离开,蓑衣杀手并没有阻拦,因为他们的目标本来就是宁小川,至于虞兮柠并不在他们的必杀名单里,不过若是不走的话,他们也不介意多杀一个人。 虞兮柠走后,宁小川冷笑一声,任凭冰冷的雨水淋在自己身上。 脸上雨滴滚落,宁小川右脚后撤,双手上满是金色气息,眼神中也满是怒火,“就是因为你们,苏敏受伤了,也是因为你们,老宋头没了,现在都都青州了,你们还是阴魂不散,说吧,是谁派你们来的。” 眼前的黑衣人看着宁小川,冷冷的说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宁小川,受死吧。” “嗡。” 黑衣人冲了上去,速度之快,几乎是一瞬间就冲到了宁小川脸上,宁小川趁势挥出一拳,金光闪烁,一声闷响传出。 黑衣人也是没有想到这宁小川会这么跟自己硬碰硬,但是一拳下去后,黑衣人发现,这个宁小川也并非无能之辈,这一拳的威力虽说不强,但也有了守婴境的影子,这守婴境在往上就是上品灵壳境了。 “噗嗤……”宁小川被一掌震飞,黑衣人的实力和自己根本不是一个量级,这一掌最少都是灵巧境。 这一掌接下来,宁小川只感觉自己浑身就像要散架了一样,又痛又难受,一口逆血瞬间喷出来。 “就这点本事吗?”黑衣人看着宁小川,“受死。” 宁小川大喊一声,迎了上去,雨水淅淅沥沥的淌下来,从他身上滑下来,变成殷红的血水……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一十六章 柳恩 雨滴声在宁小川耳边响起,格外清脆,丹田飞速运转,将体内仅剩的一点真气全部释放出来,但是眼前蓑衣杀手的真气明显更胜一筹。 宁小川有些庆幸自己让虞兮柠提前离开了,要不然还得带上她。 嘴角的血渍缓缓渗出,眼看着蓑衣杀手即将冲到自己面前。 “嘭。” 一声巨响,蓑衣杀手瞳孔猛地一缩,因为眼前接住自己一掌的并不是宁小川,而是一个青衫少年。 “韩瞻……”宁小川愣了愣,眼前的人正是韩瞻。 韩瞻往后猛地一退,刚刚接住蓑衣杀手的右臂不停的发抖,“还好赶上了。”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除掉宁小川,闲杂人等,格杀勿论。”看到突然出现的韩瞻,蓑衣杀手脸色猛地一变,厉声喊道。 身后的蓑衣杀手直接利刃出鞘,直冲宁小川和韩瞻而来。 “刷刷刷。” 地面上的雨水突然就好像受到什么牵引一样不断的在半空汇聚,凝结而起,在众人眼前化作一道旋风直冲蓑衣杀手而去。 “这是……”宁小川疑惑不已,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看着眼前莫名出现的水汽旋风。 “宁公子,幸会,在下柳恩,韩公子的朋友。”身后的屋罢便几个闪身就消失不见,柳恩忍不住摇了摇头,“就这点本事,还以为多厉害呢。” 韩瞻和柳恩将宁小川搀扶到旁边的客栈内,客栈老板都吓懵了,看着宁小川三人进来,话都不敢说。 韩瞻小心的解开宁小川湿透的衣服,很快便露出了一片血红的胸膛,柳恩见状,凝眉说道,“这真气差一点就震碎肋骨,直冲心脏了,宁公子这次真的是捡回一条命啊。” 剧痛让宁小川额头上满是冷汗,脸色苍白无比,听了柳恩的话,宁小川讪讪一笑,“柳兄弟,这想杀我宁小川的人多了,但我宁小川就是命硬。” 韩瞻听到这些有些自责的冲宁小川拱了拱手,“宁兄,成阳的事情对不起,我叔父他……” “不用了道歉,韩兄,事情都过去了,再说了这也不怪韩大人,就算是他不说,高啸我也是要杀的。”宁小川宽慰道。 “不,我还是要道歉,不是对你,而是宋先生……”韩瞻低头说道。 提起宋璟,宁小川脸上就闪过一丝黯然神伤,但还是笑着对韩瞻说道:“都已经过去了,我相信老宋头不会怪你的,啊……” 话说到一半,胸口的剧痛就让宁小川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柳恩从身后的包裹里拿出药粉帮宁小川敷上,开口道,“只是一些皮外伤,筋骨没有受挫,过段时间就会恢复,不过在恢复的这段时间内会剧痛缠身,宁公子,你可要忍住了。” 宁小川点了点头,长舒一口气,“命都捡回来,还怕这点痛。” “宁小川,宁小川……”说话间,虞兮柠着急的声音传来,直接冲进了客栈内,看到宁小川后,直接跑过来,眼角通红,冲过来就要给宁小川一个拥抱,“宁小川你没事太好了……” “别……”眼看虞兮柠就要冲上来,宁小川赶紧忍住剧痛喊道,“先别碰我……” 虞兮柠赶紧停下,低头一看,才注意到宁小川火红的伤口就像被烙铁烫了一般,吓得直接捂嘴惊呼,“这……怎么会这样。” 随后,聂红衣和孔真玄也走了过来,就连素素都跟了过来,孔真玄快步来到宁小川身边,看着宁小川的伤眉头紧皱,“这是真气所伤,若是真气再强一点,公子之命休矣。” “孔爷爷,我没事,这次多亏了韩兄和柳兄,不然现在的我可就是尸体了。”宁小川平静的笑了笑。 孔真玄急忙冲着韩瞻和柳恩拱手,“韩公子,柳公子,多谢两位慷慨出手。” 韩瞻同样拱手致谢,“老先生客气了,我与宁兄情同手足,这次来青州也是特意找他的,这次出手也是碰巧,不足言谢。” 聂红衣跑到宁小川身前,看着宁小川身上的伤口,自责的低着头,“对不起公子,都怪我……我应该跟着你的。” “别自责了,本来就是我不让你跟的,谁曾料想在儒家眼皮子地下这些人也敢动手,是我失算了,不怪你们。”宁小川摇头说道。 孔真玄帮宁小川运气疗伤后,找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帮他换上,有了孔真玄的真气,宁小川的情况缓和了不少。 但是真气造成的损伤和普通伤口不同,不需要武者自身真气修复,一般药物就算能恢复也很难将残留的真气祛除干净,除了像定魂香这样的天才地宝。 所以寻常百姓在遭受到真气后,基本必死无疑。 而素素则全程站在宁小川身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默默的帮他换衣,添衣。 宁小川看着素素,轻声说道,“辛苦了。” 素素眼角一红,冲着宁小川点了点头,宁小川看着素素不免有些心疼,明明也是一个世家小姐,但却和虞兮柠有着天差地别,而这一切说到底都要归功于皇宫的那位。 宁小川深呼吸一口气,这应该是自己长这么大受伤最重的一次,不得不说自己现在的实力还是太弱,比起上品高手还有一定差距。 “韩兄,如果不嫌弃的话,一起走吧。”宁小川转身看向韩瞻,颔首笑道。 韩瞻躬身拱手,“当与君共勉之。” …… 蓑衣杀手在行动受挫后,火急火燎的离开了顺安城,而身边的手下也被柳恩一招秒杀,身边剩下的不过双手之数。 蓑衣杀手气呼呼的一拳锤向旁边的杨树,只是一拳便将杨树蓝要打断,“该死的宁小川,身边居然还有这么多帮手。” “大人,王爷来信……”手下捂着手臂,将一封信递过来。 男子缓缓打开信封,看到后无奈的皱起了眉头,“王爷要我们三个月内务必除掉宁小川。” “三个月,那咱们还有时间……”旁边的手下开口道。 蓑衣杀手冷笑道,“是还有时间,也是我们最后的时间,宁小川身边高手如云,单靠我们只怕是难以成功,今日行事是我草率了,宁小川这骨头比我想象的要硬很多啊。” “那大人的意思是?”旁边的手下皱眉说道。 “联系大东家,无论如何都要除掉宁小川,不然王爷的怒火,你我承担不起。”蓑衣男子凝眉说道,眼神中满是杀气。 “是。” 男子双拳紧握,缓缓卸下斗笠,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画像,而这正是宁小川的画像。 …… 回到客栈后,宁小川便将刺杀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部说了出来,孔真玄听到后也是疑惑不已。 “这群人胆子很大,居然敢在儒家家门口行凶,可见这些人来历绝非一般。”孔真玄皱眉道。 聂红衣看了看孔真玄,“孔先生,会不会是中府……” “应该不会,从殷都出来到现在都三个多月了,若是中府要动手根本用不着现在,在咱们过香山之前就动手了。”孔真玄想了想摇头说道。 “那是二皇子?” 宁小川果断摇头,“这个更不会,上次殷都之事发生时,三个上品高手全部被杀,所以高陵是知道我的本事的,若是他要杀我的话,这次不可能只派一个上品高手。”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孔真玄看向宁延。 宁小川冷笑道,同时,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孔爷爷,确实是最后的这种可能。” 聂红衣看着两人,若有所思的说道,“靖北王高览……”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一十七章 北墓门 青州南下便是扬州,往西南走则是象州。 象州牧顾谌早年间在殷都为官,因为政绩突出被任命为象州牧,执掌象州的十年里,象州无论是政治,经济还是文化都有很大的发展。 同时象州也是一个武林豪杰并出之地,除了一代豪强宿山宫外,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势力那便是北墓门,北墓门的创立到现在不过半百之年,但却已经是象州数一数二的大宗们,宿山宫以《乾元诀》立宗,而北墓门则是靠一种名为《七星摄魂诀》的阴阳秘术在象州夺得一席之地。 《七星摄魂诀》本为阴阳家《天星诀》的上部,而北墓门的开门鼻祖沈常起初就是阴阳家弟子,后来因为当年的天穹事件愤然离开阴阳家,返回象州后,用自己仅学的《天星诀》上部创立了北墓门。 仅仅靠半本《天星诀》就能创立一个势力不小的宗门,可见阴阳家的根基之深厚。 但是北墓门的发展并非没有对手,宿山宫就是一个非常有力的竞争对手,而且在宿山宫全盛之时,一度压的北墓门抬不起头来,直到今天,当沈常得知宿山宫大长老梁楷死在洛州的消息后,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没有了大长老,宿山宫的实力肯定大打折扣,而且更关键的是他通过安插在宿山宫中的内线得知,宿山宫的至宝《乾元决》失踪了;而这更加坚定了沈常对宿山宫下手的决心,宿山宫在象州影响了象州武林这么多年,如今也该换他们北墓门了。 可是事情真的这么顺利吗?宿山宫前,一众北墓门弟子死死的围在宿山宫下,远处的山坡上,沈常阴翳着脸,双眼深凹,身形瘦小佝偻的他总给人一种街头乞丐的感觉,但他的实力却让人不容小觑。 “门主,看着宿山宫的样子是要和我们硬拼啊。”沈常旁边的男子皱眉说道。 沈常静静的握着手里的檀木拐杖,冷笑一声,“那就让张宫主看看我们北墓门的厉害,这象州武林该易主了。” “嘭。” 山脚下,白发少年凌空而降,真气四溢,直接将四周的北墓门弟子震开,怒目而视,“你们也太狂妄了,真当我宿山宫无人不成?” “张卿,你们宿山宫已经没有《乾元诀》,还想霸着象州第一宗门的位置,今天我们北墓门就要让你们宿山宫把这个位置让出来。”眼前的北墓门弟子大吼道。 张卿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就凭你们这些臭鱼烂虾也想撼动我宿山宫的地位,那好啊,我张卿就陪你们玩玩。” 说罢身上真气乍现,灿若星阳一般的元气围绕在张卿身边,经过上次洛州一战之后,张卿回来后也隐隐触碰到了灵壳境的门槛,实力再度有了质的提升。 沈常看着张卿,嘴角微微扬起,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张卿这小子《乾元诀》是修炼的越来越好了,当年的张蒯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没有将《乾元诀》修炼到如此境地。” “门主,您不打算出手吗?”旁边的弟子拱手说道。 沈常默默的抬头,往丘山山顶看了看,“我在等我的老朋友。” “嘭。”张卿猛地一掌震退眼前的北墓门弟子,但是自己的情况也不怎么好,后背中了一掌,嘴角渗出一丝血渍,北墓门的《七星摄魂诀》还是有些厉害,讲究以毒攻毒,以血还血,功法十分阴狠晦涩,一旦打起来《七星摄魂诀》一开,不死你死就是我亡。 张卿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忍着后背的剧痛挺着腰杆,站在丘山山脚,宿山宫的山门前,“一群鼠辈。” “张卿,这是你自己找死,杀了他。”眼前的北墓门弟子怒吼道,瞬间冲了上去。 “嘭。”一声闷响响起,一把木枪从天而降,直挺挺的插在了宿山宫山门下,溅起满地尘埃,四散的真气涟漪将刚刚还张牙舞爪的北墓门弟子直接震腿数十米。 而这仅仅只是一把木枪的威力而已。 看到这把宛如流星坠地一般的木枪,沈常也坐不住了,缓缓起身,“这不是张蒯。。” “一把木枪竟有如此威力,此人定非常人。”沈常旁边的男子同样皱眉说道,一脸凝重的看着突然出现的斗笠老头。 烟尘散尽,真气尽散,地面之上直接出现一个数十米深的深坑,深坑的中央,木枪林立,枪柄之上,一头戴斗笠,身着素衣的老者静立枪柄之上,看着下面的北墓门弟子缓缓开口,“今日我看谁敢乱动。” 声如闷雷般在丘山脚下响起,晴空之上瞬间电闪雷鸣,沈常看了看旁边的男子,“这个老头子什么来路,难道是宿山宫隐藏的高手?” “属下这就去查。”男子拱手说道。 天地异象一出,就足以证明眼前老者的实力,最少半步神魄。 张卿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老者,嘴角轻动,“爹……” 来者正是枪王袁震山,只见袁震山微微颔首,“沈常,老夫知道你在这附近,见了老夫还不赶紧出来。” 说罢,袁震山沉声一吼,木枪游吟而动。 沈常缓缓起身,喃喃自语,“我都把自己气息隐藏的这么好了,居然还能察觉到,果然不一般。” “咻!” 说完的下一秒,还不等旁边的男子反应,沈常就出现在了山脚之下,可以说是瞬移过去的。 “沈常在此,不知您是……”沈常突然出现在一众北墓门弟子身前,速度之快让张卿瞠目结舌,之前知道北墓门门主沈常武道高深,没想到居然高深到了如此境地。 “袁震山……”袁震山倒也不避讳,直接说出自己的名字。 沈常听后,脸色微微有些难看,看向袁震山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枪王袁震山?枪王隐匿江湖二十载,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象州之地……” 袁震山回头看了看张卿,冷哼道,“沈常,宿山宫不是你该来挑衅的地方,赶紧走吧,守着你的一亩三分地做好你的本职之事,不要再动歪脑筋了。” “枪王前辈,虽说不知道您为何要帮宿山宫,但我还是要说一句,我们北墓门不比他宿山宫差。”沈常缓缓拱手说道,但是从举动来看并没有要撤的样子。 “那就试试……”张卿皱眉冷哼道。 突然一把手拉住了张卿的胳膊,张卿回头一看,正是林北阳,林北阳背着自己的银枪,“张兄,对不起,来晚了。” “还不晚,来的刚刚好。”张卿含笑说道。 “哼。” 袁震山猛地叹一口气,身下的木枪瞬间碎裂,化成齑粉散在一旁,而袁震山自己也落在了地上,少顷,庞大的真气压力齐刷刷的压向沈常。 沈常猛地挥手,一抹紫色真气汇聚在手掌之中,而在他身后也慢慢的出现了一面散布着点点星辰的夜空虚影。 “《七星摄魂诀》。”袁震山呢喃道。 借着《七星摄魂诀》,沈常直挺挺的站在原地,看着袁震山,拱了拱手,“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沈常有着《七星摄魂诀》,倒也没感觉不到什么,可是身边的北墓门弟子就不一样了,一个个面露难色,艰难的站在原地,憋得双脸通红。 “既然沈门主不走,那老夫就只能亲自动手送你们离开了。”袁震山冷哼道。 沈常双拳紧握,心里估计都把袁震山骂了几百遍了,这袁震山的实力也太强了,这么强大的真气威压,绝不是半步神魄的高手所能释放出来的。 想到这里,沈常心里猛地一个冷颤,天地异象,不是半步神魄,那就只能是神魄境了。 “好,前辈,这次我就卖您一个面子,我们走。”沈常冷哼道,沉眉退去。 这不是沈常不退,而是根本难以抵挡这么庞大的真气威压,要知道此时的枪王袁震山可是神魄高手,这不出枪都已经强成这个样子,这要是出枪之后那还得了。 此时的沈常只能做出撤退这一个决定,作为北墓门的门主,他深知性命对自己有多么重要,一旦真的把袁震山惹怒了,估计在场的人最少得死一半。 袁震山缓缓收回真气威压,冲着沈常微微颔首,“多谢。” 沈常面无表情的拱了拱手,目光中满是憎恨和无奈,但又无可奈何,只能讪讪退去。 半路杀出一个枪王袁震山,这下的宿山宫不好对付了,但是沈常也绝不会就这么放弃,实在不行他还有最后的办法,到时候别说枪王,枪仙来了都救不了宿山宫。 此时的丘山山顶之上,张蒯深呼吸一口气,“沈常觊觎我宿山宫已经许久了,两大门派到现在都是水火不容,今天我若是出手了,两大门派就再也没有周旋的可能了,一旦门派火并开始,象州的百姓恐又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啊。” 旁边的刘荆冲着张蒯拱手,“宫主真乃圣人之心,刘荆佩服。” “什么圣人,只不过不想让祸端开始罢了。”张蒯无奈起身,眉头紧蹙。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盘大棋 象州信安城。 虽然信安城是象州州牧府的所在地,但其在大奉的影响力远不如有着宿山宫的丘山城那么大,甚至比起洛州都稍差一点。 象州牧顾谌,一个看起来并不像是州牧的州牧,别的州牧每天坐在案几旁批阅奏章,处理州内大大小小的事务。 但是顾谌不同,在州牧府的后院有一大块菜地,上面的藤曼挂满了各种蔬菜水果,黄瓜,茄子,应有尽有。 顾谌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在菜园子里锄地割草,尽管被自己夫人百般嫌弃,但是自己依旧乐在其中。 这天,州牧府后院的菜园里,顾谌道。 宁小川看了看韩瞻,差点笑出来,“韩兄,之前怎么没有发现你居然有这么一颗爱打架的心啊。” “什么叫爱打架啊,只是讨教一番,我在潞州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自然是要多涨一些见识。”韩瞻仰着头,轻声笑道。 柳恩在旁跟着笑了笑,“就是希望韩公子到时候别第一个跑了就是。” “哈哈哈……”宁小川等人不禁笑了出来。 韩瞻稍稍抿嘴,无奈的摇了摇头,“你们啊,还是太小瞧我了。” “韩兄这说的哪里话,您可是法家嫡系大公子,我们可不敢小瞧啊。”宁小川在旁打趣道。 就在众人聊天时,虞兮柠指了指眼前缓缓出现的城池轮廓,激动的说道,“快看,前面。” 宁小川抿嘴一笑,“丘山城,我们到了。” …… 殷都,丞相府。 自从荆州牧的事情之后,宁枫就在宁致的要求下称病不上朝,一个月后,这事也缓缓淡出大家的视野。 毕竟高祯不表态,谁也不敢再提,随着国子监夫子孔章熙的重新上任,殷都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友好的一面发展。 关仲贤的书房内,关仲贤正沉思如何破解宁枫的这步险招,看着棋盘上仿佛千军万马袭来的白子,关仲贤正襟危坐,缓缓落下一子,正好卡在了黑子的脖颈之处,让黑子上不去,下不来。 看到这一子,宁枫不由得开口称颂,“岳父大人好棋啊,小婿甘拜下风。” 关仲贤缓缓一笑,“是你太过着急,想要将我逼入绝境,这人啊,不能着急,一旦着急,就会露出破绽,而这些破绽往往是致命的。” “是,岳父,小婿受教。”宁枫拱手说道。 “近日来可有宁小川的消息。”关仲贤盯着棋盘,缓缓说道。 宁枫点了点头,从袖口里拿出一封书信,递给关仲贤,关仲贤将信丢到一边,“说吧,老夫听着呢。” “小川在潞州成阳杀了靖北王世子,一路东去,来到前城山孔氏儒门,三日前离开前城山,准备去象州。”宁枫开口说道。 看似说的平平无奇,可是这些事都是差点让宁小川客死他乡的致命杀机,而对于此,关仲贤只是微微皱眉。 “杀靖北王世子的事情老夫知道,去青州也是在老夫预料之中,可是宁小川这要是去了象州,情况可就不妙了啊。” “靖北王就只有世子一个儿子,死在小川手中,必然会报复小川,至于儒家,有孔先生在,倒是不用怎么担心,这几天扬州东海王那边也不容乐观,小川前往象州似乎是最稳妥的办法。”宁枫开口说道,和关仲贤是完全不同的看法。 关仲贤摇头一笑,“扬州有东海王坐镇,宁小川若是去了扬州,靖北王还会有些忌惮,不会多么放肆的派人追杀,可是去了象州就不同。 象州牧顾谌是出了名的明哲保身,平日里就喜欢一些花花草草,就算靖北王派人追杀宁小川,只要不冒犯到他的利益,他是绝对不会理会的,这种情况下,宁小川的情况可就不妙了。” 这么一说,宁枫恍然大悟,紧接着就神情有些凝重,“那我们是不是要做些什么?” “什么都不要做,靖北王没有选择将此事闹到新都,怎那么也不必给宁小川找麻烦,年轻人既然选择了出去闯荡,那这些他就必须承受。”关仲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倒是现在老夫更担心东海王的情况,不知道他能撑多久……” “论计谋,东海王不如靖北王有心计,论能力,他不如安西王有胆识,之前陛下不搭理他也是因为他的威胁并不大,可是一旦陛下下了决定对付他,只怕他是撑不了多久啊……”宁枫皱眉说道。 “是啊,东海王一旦出事,靖北王已经没有了子嗣,北境统一已经是早晚之事,那陛下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宁家了……”关仲贤说着直接将一白子落在了黑子的正中央,让宁枫如鲠在喉,打蛇打七寸,而这个位置正是宁枫的七寸。 宁枫起身拱手,“小婿认输。” “棋盘上是输了,可是宁家没有,你即刻给宁小川书信一封,让他象州之下结束后,迅速前往扬州,唇亡齿寒,东海王还不能倒。”关仲贤目光一愣,缓缓说道。 宁枫点了点头,“是,小婿这就去办。” 宁枫拱手退去后,关仲贤猛地咳嗽两声,赶紧拿出手帕捂住口鼻,当咳嗽结束后,手帕上已经是一大块黑血,关仲贤长叹一声,将手帕放到一旁,闭目沉思。 …… 宁府外,孔盈小心翼翼的站在远处看着大门紧闭的宁府,咬着嘴唇,好几次下定决心要上去敲门,每次到了门口看到家丁后又讪讪的退回去。 “你好,我找宁颂,我叫孔盈,是夫子的女儿……”孔盈深呼一口气缓缓说道,还不等说完,自己就摇了摇头,“这不行,这会不会让人家觉得我是在仗势欺人啊。” “你好,我找宁颂,我是孔盈,宁颂的朋友……”孔盈再次模拟了一遍,可是刚说完又摇了摇头,“哎呀,还是不行……” 就在孔盈垂头丧气的跺着脚着急时,一把剑突然伸到了自己的脖颈处,吓得孔盈一个哆嗦,还不等她开口,后面就传来女子的声音,“你是什么人,在宁府门前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我……我不是坏人,我来找人……”孔盈吓坏了,整个人缩成一团,靠在角落,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找人?找谁啊?” 听着女子又凶又狠的语气,孔盈眼泪直接吓的掉了下来,“我找三公子宁颂,我是国子监夫子的女儿,也是宁颂少爷的朋友,宁少爷和老夫人之前在前城山待过,我们认识……” 听着孔盈委屈的差点哭出来的语气,女子这才把剑收回去,语气也轻柔了不少,“既然是夫子的女儿,那就转过来吧,让我看看,是何等姿色。” 孔盈转过身,眼眶通红,眼泪刷刷直流,而她这时也看清了刚刚对自己拔剑相向的女子,红裙在身,眉目如画,活脱脱一个大美人,可是为什么她刚刚说话语气更人感觉就跟一个罗刹一样。 女子看着孔盈,上下打量着,自顾自的点了点头,“嗯,夫子的女儿果真是有几分姿色,老三这回有福气了。” “姐……姐姐……你是…… ”孔盈瞪着眼睛小心的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 只见红衣女子走过去,从袖口里拿出一块白丝手帕,轻轻的擦着自己眼角的泪珠,手帕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对不起了,妹妹,我是宁府二夫人,我叫关耘儿,你叫我耘姐姐就行,刚刚实在是抱歉了,你别见怪啊。” “耘姐姐?”孔盈瞪着大眼睛,看着关耘儿。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宁府来客 宁府门口,家丁看到关耘儿走来,赶忙恭敬行礼,“二少夫人好。” 关耘儿轻轻颔首,回头看了看孔盈,“孔姑娘,进来吧。” 孔盈点了点头,真没想到这个人就是宁家的二少夫人啊,那不就是宁颂的嫂子? 走进宁家,宁家确实是殷都数一数二的大世家,院中景致典雅,假山回廊,池水绿竹,该有的一样也不少,搭配在一起还有一些别样的美感。 之前的孔盈一直住在前城山,虽说门前满是海棠,但是来到殷都,看到这种世家大院,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惊讶的。 “孔姑娘,你说你是来找我们老三的,事先可曾联系过他,告知你要来啊?”关耘儿走在路上,缓缓说道,走到宁府院子里,过往的家丁丫鬟都会恭敬的说声二少夫人好。 孔盈摇了摇头,“我来这事,颂哥哥还不知道,我是自己要来的。” 关耘儿轻轻一笑,“是想给我们家老三一个惊喜吧。” “啊?” 看到心事被说出来,孔盈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耘姐姐说笑了,哪有的事啊。” 关耘儿自顾自的笑着说道,“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干过这事,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话说的孔盈更不好意思了,恰好这时,大夫人程双双走了过来,一身华服,举止优雅端庄,看到程双双走过来,关耘儿赶紧笑着走过去,乖巧的行礼,“大姐好。” 程双双稍稍颔首,看了看程双双身后的孔盈,缓缓说道,“你又去哪玩了,旁边的这位姑娘是?” 关耘儿赶紧给程双双介绍,“大姐,给您介绍一下,孔盈姑娘,国子监新任夫子的女儿,来咱们家找老三。” 程双双客气的躬身说道,“原来是夫子家千金,有失远迎,实在抱歉。” “大夫人客气了。”孔盈赶紧摇头说道。 看到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女孩,程双双的也笑了笑,“三少爷在自己院子书房看书呢,耘儿你带孔姑娘过去看看,既然孔姑娘来府上做客,就留下吃顿便饭吧,刚好我去让厨房准备一下。” “大夫人,不用这么麻烦的。”孔盈有些受宠若惊的说道。 关耘儿拉着孔盈就往宁颂的院子走去,“来了宁府就听我们宁家人安排就行,走吧,带你去找老三。” …… 此时的宁颂还在自己的房间里钻研孔章熙给的经文,从前城山回来后,宁颂就一直在钻研儒家经文,不得不说,还真是被他钻研出了一点门道,虽然不比孔路颜这个变态便读书边修武,成就儒家圣人,但是也算是有所收获。 来到宁颂院门口,关耘儿停下脚步,指着宁颂府邸对孔盈说道,“地方到了,你快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着老三天天抱着经书念,我可受不了。” “耘姐姐,多谢您了。”孔盈十分客气的拱手说道。 关耘儿捏了捏孔盈的小脸蛋,“没事的,今天就当认门了,以后常来玩啊。” 说罢,关耘儿就走了,孔盈摸了摸自己脸蛋,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捏脸呢。 轻轻推开宁颂的院门,一进去就闻到了浓郁的墨香味,只见院子里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宁颂写过的经文,宣纸上的经文或潦草或严整,都被宁颂仍在院子里。 平日里下人都知道三少爷的秉性,在读书时不喜欢人打扰,因此不敢来院子里收拾,这时间一长,就堆成这个样子了。 孔盈缓缓走进去,随手捡起地上的纸页,上面写满了儒家经文,对儒家经文痴迷成这个样子,也就只有宁颂了。 孔盈浅笑一声,开始收拾起地上的纸页,听到外面传来的梭梭声,宁颂径直从房间走出去喊道,“不是说了,在我读书的时候不要……” 就在宁颂准备呵斥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看着孔盈,宁颂惊讶许久,“小盈,怎么会是你,你……你怎么来了。” 看到宁颂袒胸露乳,就穿着一件大褂就跑出来,孔盈忍不住笑了出来,“颂哥哥,好久不见啊。” 看着孔盈嘴角的酒窝,宁颂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手忙脚乱的将衣服穿好,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是啊,好久不见。” 对于两人来说,这未必不是最好的见面方式,离开之时,你答应我会来找我,现在不用了,因为我来找你了。 …… 对于孔盈的到来,宁府还是很热情的,一来是因为宁老夫人和儒家的关系,宁夫人一直都很崇奉儒家,对儒家一直敬重有加,再加上孔盈和宁颂这层微妙的关系,让宁家尤其是宁老夫人对孔盈很是喜欢。 晚宴上,宁老夫人甚至让孔盈挨着自己坐,在程双双和关耘儿眼中,这老夫人是把孔盈当儿媳对待了。 晚宴结束后,宁枫去找宁致,就孔盈来他们宁家一事,开始担心起来。 宁致率先开口,“今天晚宴上看得出来,娘对孔姑娘很是喜欢,老三对人家也有些意思,而孔姑娘是夫子女儿,无论从教养举止还是门楣世家,和我们家都是挺合适的。” “枫儿,你想说的不是这些吧。”看着宁枫的表情,宁致就知道宁枫肯定别有心思。 宁枫看向宁致,拱了拱手,“爹,你可曾想过万一老三开口要找孔家提亲,我们和孔家一旦联姻,那陛下会如何看待我们……” 宁致眉头猛的一皱,刚刚在晚宴上看这孔盈,自己也很是满意,有心和宁颂商量提亲的事,毕竟宁颂也老大不小了,可是宁枫这一席话,倒是将他的担忧说了出来。 “当初我和耘儿成婚之时,朝堂上就有了不少非议,如今您在和夫子联姻,夫子执掌的可是国子监,大奉的人才中心,虽说匹夫无罪,可是怀璧其罪啊。”宁枫凝眉说道。 现在的宁家情况是真的不好,若是好的话,他也不至于一个月未踏入皇宫半步,宁小川也不至于远走他乡。 宁致神情严肃起来,“哎,我又何尝不是有此担忧呢,宁家现在不能再树敌了。” “老三不能娶孔姑娘,这样虽然对他们都不公平,但是为了宁家,别无选择。”宁枫长叹一声,怅然说道。 不过正在两人议论的时候,大门被猛地推开,只见宁枫红着眼睛站在门口,目光死死的盯着宁枫。 在送走孔盈后,宁颂刚刚准备来找宁致和宁枫,商议提亲的事情,可是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两人的对话,这让宁颂如何受得了。 “老三,你都听到了。”宁枫看着宁颂,许久才开口说道。 宁颂缓缓走进来,房间内烛火通明,看着宁枫,双拳紧握,“那照二哥的意思,我是不该听到了?” “既然听到了,那你也该明白我和爹的意思。” 宁颂直接走到宁枫面前,目光如血,“二哥,是不是要想宁家安好,我就不能娶小盈为妻?” “颂儿,现在咱们家情况特殊,和夫子联姻,必然会在朝堂上引起满朝文武的议论,到时候陛下难免生疑。”宁致在旁开口道。 宁颂转身红着眼看向宁致,“爹,当初大哥和大嫂,二哥和二嫂成婚的时候,您可没有这么说,为什么如今到我了,就要这么对我。” “今时不同往日,老三,你也不要怪爹。”宁枫在旁说道。 “二哥,我宁颂一辈子就读了书了,不懂你们你们这些官场的弯弯道道,也不想懂,我只知道我和盈儿是真心喜欢彼此的。”宁颂大声说道。 宁致在旁也很无奈,“颂儿,别怪爹狠心,和孔姑娘的事情你就不要再提了,爹是不会答应的。” “爹……”宁颂看着宁致,牙关紧咬,“为什么每次我们兄弟中有人牺牲,这个人就一定是我呢?” “颂儿……”宁致再也坐不住了,宁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当年的事情确实对宁颂太不公平了。 宁颂摇着头看向宁枫和宁致,“爹,二哥,如果我也想要像五弟一样,执意要娶小盈为妻呢?” “老三,你要明白,若是你和孔姑娘成婚了,那遭殃的不仅仅是我们宁家,还会连累夫子一家,你真的以为陛下会相信你们就真的只是两情相悦吗?”宁枫直接阴沉着脸说道。 “好,那我也把话放在这里,我宁颂这辈子非孔盈不娶。”宁颂气呼呼说道,说完后,直接转身离开,留下宁致和宁枫在房间里面面相觑。 宁致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长叹一声,眼眶微红,“老三说的没错,你们兄弟五人中,就他受的委屈最多。” “爹,您别太自责了,当初也是没办法,怨不得您。”宁枫摇头说道,当初的事情对宁颂老说,确实打击挺大,如若不然,现在的宁颂应该会有更大的成就,而不是成天待在宁府死读书。 “爹不是自责,只是觉得对不起你们兄弟五个。” 宁颂的话让宁致这个当爹的一时充满了愧疚,他虽说是大奉礼国公,可是这些年却从未给他五个儿子做过什么,老大从军每天在生死间徘徊,老二步入官场,杀人不见血,老三委曲求全,不问世事,老四远在川蜀,生死未卜,老五远走他乡,危机四伏。 他宁致,真不是一个称职的爹。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二十章 象州大局 象州,丘山城。 随着北墓门的接连挑衅,丘山脚下宿山宫弟子和北墓门弟子的摩擦是越来越严重,当然了,在枪王袁震山出面后,双方大的争斗是没有了,但是小摩擦仍然不断。 丘山城内,随便哪个茶馆酒肆,都在议论宿山宫和北墓门,但是从大家谈论的语气来看,丘山城内的百姓对宿山宫还是很自信的,毕竟是上百年的宗门,底蕴根基在这放着。 坐在茶馆休息的宁小川等人听到四周百姓的议论后,皱起眉头,“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啊,宿山宫的情况不是很好。” 韩瞻赞同的点了点头,“看来洛州的事情对宿山宫的影响还挺大的,换做之前,给北墓门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冒犯宿山宫。” “是啊,不过这个北墓门什么来路啊,敢和宿山宫为敌,之前为何没有听说过这个门派?”宁小川不解的说道,说真的自己还确实没有听到过这个门派。 “北墓门是个新起的门派,门主之前是阴阳弟子,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离开师门,来到象州,创办了北墓门,而且还颇具规模。”韩瞻沉思道,一直在潞州的他对于北墓门还是隐隐有些印象的。 “这样啊。”宁小川颔首道,“两大帮派火并,象州牧就不管吗?放任这些帮派子弟在此厮杀?” 旁边的虞兮柠托着腮说道:“这个应该和顾叔叔的为人处事有关,帮派火并并不影响顾叔叔在象州的权威,也对象州大局产生不了什么影响,最多就是换个第一宗门而已。” “明哲保身,事不关己,这个象州牧还真是特别,真不知道虞大人是怎么结识这样的人呢?”宁小川无奈的说道。 虞兮柠眨着眼睛想了想,“这个我也不知道,但从我爹的语气来看,顾叔叔应该为人不错。” “现在讨论象州牧还为时过早,等到了信安城,一见便知。”韩瞻喝着茶水说道。 在众人讨论的热火朝天的同时,旁边的桌子上聂红衣一直盯着柳恩看,看的柳恩都有些不好意思。 “聂姑娘,我今天的衣着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吗?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啊?”柳恩不解的问道。 聂红衣抿嘴一笑,“抱歉,柳公子,我只是觉得你有些不太像个男子,身形与我倒有几分相似,比起男儿更像个女人。” 柳恩尴尬的咳咳两声,目光有些躲闪,“聂姑娘说笑了。” “就当是我说笑了,柳公子不要介意。”聂红衣很是坦然的说道。 但是说完后,柳恩的脸很明显有些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太热的缘故。 …… 丘山,宿山宫。 袁震山静坐与大厅之上,上次沈常带着北墓门弟子围攻宿山宫被袁震山拦下后,现在的宿山宫弟子已经便慢慢接受了这位与众不同的老者。 张蒯长叹一声:“袁先生,现在的宿山宫情况有些糟糕,不知是谁散出的消息,说我宿山宫独门秘术《乾元诀》丢失,导致现在门中弟子心情浮躁,有些刚入门的弟子甚至都有私自出逃的情况,长此以往,不等北墓门发难,我们自己就先完了。” 刘荆接过张蒯的话说道,“是啊,有些弟子已经开始质疑《乾元诀》是否还在门中,洛州的事情大家都知道,若是我们拿不出《乾元诀》只怕真的镇不住门中弟子啊。” 张卿无奈的说道,“如今梁楷已死,《乾元诀》不翼而飞,下落不明。” 袁震山皱起眉头,“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留梁楷一命。” “袁先生,你不必自责,若不是你出手,现在卿儿都未必在此,这或许是我宿山宫的命数,只不过老夫很好奇,这沈常是如何得知《乾元诀》丢失一事的呢?难道他也参与了?”张蒯不由得怀疑道。 刘荆低头沉思,“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这盘棋就下的有些大了。” “应该不会是梁楷泄露的,梁楷自视甚高,一直想要接手宿山宫,所以肯定不会自断后路,把《乾元诀》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沈常。”张卿在旁说道。 “也是,梁楷素来瞧不上北墓门,应该不会干出这事,那要这么说来的话,那泄露消息的是我们自己人?”刘荆沉思道。 这话一说就被张蒯否决了,“知道《乾元决》丢失的都是我门中威望甚重和一些核心弟子,其他人不可能知道这些,要老夫说,这问题很有可能出现在洛州城内和梁楷一同出现的那个黑衣人。” 袁震山会想起了当时和梁楷一众的那个黑衣人,颔首说道,“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这个黑衣人背后一定有一个强大的组织,以至于让他敢和宿山宫作对,而且他的最终目的并不是帮助梁楷,而是为了《乾元诀》。” 袁震山一通分析后,大殿内安静了下来,这个推论不无道理,宿山宫《乾元诀》享誉江湖已久,垂涎此物的江湖人士不在少数。 就在众人安静沉思的时,门外弟子拱手而入,“启禀宫主,大事不好了,石继昌带着三百弟子不顾劝阻,闯出山门了。” “什么?!” 张卿大怒而起,“这个狗东西,早就看他不是什么本分人,如今果然叛逃了,爹,您开个口,我这就下山清理门户。” “卿儿,稍安勿躁。” 张蒯听到后很是淡定的摇了摇头,“选择在人家手里,是去是留随他吧,一个背叛师门的人到哪里都不会有人待见的,为了他动气,不值得。” 看着下面的弟子,刘荆挥了挥手,弟子见状拱手退去。 “现在当务之急不是一两个弟子的事,而是门中所有弟子的事,若是《乾元诀》的事情再不压下去,宿山宫岌岌可危。”袁震山沉着脸说道。 “其实《乾元诀》也就是心法口诀,就算被人偷走,老夫也可再写一本,只是若是《乾元诀》流失在外,那我们宿山宫在江湖武林中的地位只怕是要一落千丈了,所以现在要想解决宿山宫的问题,就必须找到《乾元诀》,而且是在他没有流失江湖之前找到。”张蒯起身,一脸严肃的说道。 “大奉有十八州,这样找下去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且不说能不能找到,就算找到了,宿山宫能撑到那个时候吗?”张卿又急又气的说道。 袁震山低头沉思,最后说道:“卿儿说的对,老夫觉得现在我们不能这么干着急,这样只会越来越被动,与其如此老夫倒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袁先生请讲。” “袭杀北墓门,让北墓门彻底覆灭。”袁震山说完后在场的所有人都楞住了,尤其是张蒯。 张卿听到后,双手一拍,“是啊,这是个好办法,北墓门之所以如此放肆不正是因为我们宿山宫势力衰弱吗? 若是我们主动出击不仅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还能趁此机会转移门中弟子注意力,给二长老寻找《乾元诀》争取更多时间。” 刘荆听后也是点头表示同样,“宫主,袁先生和少主言之有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力一搏。” 张蒯看向下面众人,“近些年来,老夫是不主张门中弟子和其他门派起冲突的,正是现在我宿山宫到了非常时期,若是再这么忍耐,只怕真的要被灭门了,既然如此,老夫就冒一次险,召集门中弟子,这次要让北墓门知道什么是象州第一宗门。” “是,谨遵宫主之命。” …… 丘山城内,一群商旅进入城中,这群商旅虽然看似普通,但却散发着很重的煞气,就连找了几家客栈都没有要他们的货物,然而这些商旅对此毫不在意,仍在不停的找着买家。 没有人会想到,这群商旅会是一群杀手,真正的杀手。 “老大,丘山城这么大,找到宁小川绝非易事,而且咱们这么找,是不是有些太明显了。”旁边的小个子杀手低声说道。 “丘山城的注意力都在宿山宫身上,此时正是对宁小川下手的最佳时机,机不可失啊。”为首的男子压着草帽帽檐低声说道。 “上次在顺安城吃瘪,这次一定要宁小川付出代价,为此我可是下了血本的。”男子说着转身看向身后的马车,一个水瓮格外引人注目。 “明白了。”看着水瓮,旁边的男子就讪讪的拱了拱手。 这个车队中的煞气一大半都是那水瓮中发出的。 客栈内,宁小川静心盘坐,运转真气,滋养伤口。 顺安城的大战虽然让他身受重伤,但是也无意中让自己触碰到了一丝丝守婴境的门槛,这才突破聚魂境没多久触碰到了守婴境门槛,宁小川的修炼速度不可谓不快,当然了这里面少不了定魂香的功劳。 “呼……”宁小川长舒一口气,出门闯荡的他自然知道实力有多么重要,但是就自己现在的实力根本难以对抗遇到之敌,不断的提升实力是自己目前能唯一做的事了。 只是自己变强的路上,再也没有那个一身破衣,喜欢喝酒的老头相伴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二十一章 毒翁 对于百姓来说,九月是丰收的季节。 丘山城的街道上商贩林立,货品琳琅满目,有潞州味道甜美的金银花,有青州跟成人差不多高的大葱,还有江南的丝绸布匹,就连川蜀的蜀锦都有。 但是今年的街市明显没有往年热闹,因为宿山宫的缘故,现在的丘山百姓的心还没有完全放下来。 客栈内,宁小川靠在窗边,看着下面街道上的商贩叫卖不绝,一时间不由得怀念起自己在殷都的日子…… 殷都的街市可比丘山的热闹多了,那个时候的自己还顶着纨绔子弟的帽子,一转眼,自己就来到了丘山,看着下面的街市,不禁感慨时光荏苒啊。 突然,一队商旅出现在宁小川面前,他们的穿着打扮和普通商贩不同,这群商人个个头顶斗笠,很是奇怪。 马车缓缓进入街区,这群商人慢慢的往前走着,宁小川越看越奇怪,看着马车上的货物也该是动物皮毛,按道理这些东西都应该直接卖给商栈,怎么会来大街上出售呢? “公子,这个车队有问题。”聂红衣突然走到宁小川身边,皱眉说道。 “嗯” 宁小川不动声色的看向聂红衣,“是因为这车皮毛吗?” “并非这样,而是因为整个车队给人的感觉并不像是一般商队,而是散发着浓重煞气的杀手……”聂红衣说话的同时,目光死死盯着车队中央的那个水瓮。 这个水瓮的煞气格外浓重,这里面装的肯定不是一般东西。 “煞气……”宁小川看向车队,就在这时,站在商队最前面的男子突然抬起头来,而那目光正好和迎上了宁小川的目光。 “不好,快走……”看清了斗笠下男子的真面目后,宁小川大喊一声,急忙转身离开,因为斗笠下的男子正是在顺安城重伤自己的那个男子。 而男子瞬间卸下斗笠,顺手将斗笠扔了过来,斗笠卷起罡风直奔宁小川面门,聂红衣直接拔剑拦截,一声清脆传来,那草帽斗笠居然在和聂红衣长剑的摩擦下产生了火花。 “宁小川在那,杀了他……”男子转身指着宁延客栈方向大喊一声。 一时间,所有人同时将手伸入身旁装满毛皮的马车上,下一秒就拔出一把长剑出来,吓得四周的百姓慌乱逃窜,一时间整个街市乱作一团。 宁小川转身直接闯入虞兮柠房间,吓得虞兮柠就跟兔子一样直接蹦了起来,“你干嘛?” “出事了,快走。”宁小川也来不及解释,拉着虞兮柠就走。 素素刚好走出来,看着宁小川拉着虞兮柠胳膊,愣了愣,宁小川反手就拉住素素右臂,“快走。” 三人刚刚下楼,一声巨响从天而降,无数的斗笠杀手突然手握长剑从天而降,径直落在宁小川面前。 “杀了他!” 宁小川一把推开素素,“躲好。” 说罢,便和虞兮柠联手对敌,别说,虞兮柠的实力还是不错的,面对这么多杀手也能应对的游刃有余,看到这宁小川的心也放了一半,开始专心迎敌。 “宁小川,这次看你哪里跑!”为首的杀手长剑一横,直冲宁小川而来。 “嘭。” 蓝色巨盾挡在宁小川面前,孔真玄,韩瞻,柳恩接踵而至,柳恩冷笑一声,“又来找死。” “轰!” 客栈内真气涌动,无数的桌椅炸裂开来,碎成齑粉。 三人落在宁小川身边,聂红衣持剑从楼阁落下,宁小川看向眼前男子,“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是谁派来的了吧。” 男子看着几人,目光凝重了起来,尤其是柳恩,毕竟当初自己可是在他手上吃过大亏的。 “宁小川,你以为就你有帮手吗?”男子冷笑一声,突然嘴角扬起,一阵刺耳的口哨声响起。 男子随即大喊,“前辈,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哨声响起的一瞬间,数十米之外马车上的水瓮突然晃动起来,紧接着盖瓮的木塞直接被震飞,一股浓郁的黑气伴随着阵阵恶臭从水瓮中散发出来。 下一秒,一个浑身赤裸,皮肤黝黑的男子从水瓮里爬了出来。 说是男子倒不如说是个孩子,男子身高就和七八岁男孩差不多,头发湿漉漉的铺在身后,往下淌着黑水,整个人眼眶深陷,脸上全是黑水沁过的痕迹,嘴唇都变成了黑色。 男子猛地一跃而起从水瓮里跳出来,整个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大坑,他随意的抽了一块毛皮挡住身体,一股黑色真气从丹田涌出。 客栈内,伴随着阵阵恶臭,男子从天而降,当看到男子的面目后,虞兮柠忍不住往后退了退,宁小川也皱起了眉头,因为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像一个人了,更像一个怪物。 “滴答,滴答……” 头发上的黑水掉在地板上,浓重的恶臭让宁小川胃中一阵翻江倒海。 蓑衣杀手冲着男子恭敬的拱手,“前辈,多谢出手。” 聂红衣神色凝重,冷笑道:“我就说怎么煞气这么重,原来是毒翁啊。” “毒翁?” 宁小川的眉头瞬间凝重起来,大奉江湖最不缺的就是高手,所谓江山代有才人出,坐拥十八州的大奉也不例外,毒翁正是其中之一。 毒翁以一手毒药闻名江湖,毒药这个东西杀人于无形,不动声色,不留痕迹,在江湖纷争频繁的年代,毒药可是必不可少之物,毒翁也以此出名。 但是他在一次制毒过程中,出了意外,毒翁被自己炼制的毒药反噬,为保性命,不得已将自己泡入药水坛子中。 却不曾想,他却因祸得福,在药水和毒药的刺激下,毒翁实力突飞猛进,没过多久便成了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人恶魔,也是从那时起毒翁对着药水有了依赖性,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他几乎每天将自己泡在药坛中,直到在武林中销声匿迹。 但这药水也不是万能的,强大的副作用也让毒翁变成了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孔真玄听到聂红衣话后,神色也凝重起来,“毒翁已经消失江湖二十年了,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出现了,真是让人意外啊。” 被叫做毒翁的男子并未说话,而是十分僵硬的伸出手指向宁小川,目光呆滞阴狠,被毒翁这么指着宁小川顿时感觉头皮直发麻。 “公子,走……”聂红衣见状,眉头紧皱,转身就要带宁小川走。 可是她刚刚迈出脚,一阵风声响起,下一秒,毒翁就出现在了聂红衣眼前,仰着头面无表情看向聂红衣。 “轰。” 紧接着,一声巨响,聂红衣整个人被瞬间震飞,整个人直接冲破客栈,重重的摔在旁边的路上。 而这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众人就连毒翁什么时候动手的都没有发现。 “聂姑娘……”宁小川大喊着。 孔真玄急忙运气,一掌拍向毒翁,毒翁看着孔真玄冲过来,依旧是面无表情。 然而,只是一瞬间,毒翁便诡异的出现在孔真玄身侧,跟刚才的手法如出一辙。 紧接着巨响响起,当孔真玄反应的时候,自己已经出现在聂红衣身旁了,喉咙一甜,一口逆血直接喷出来,“该死的,公子,快走……” “轰。” 又是一瞬间,当孔真玄的声音传到宁小川耳边的时候,毒翁已经出现在宁小川面前了。 此刻的宁小川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旁边的虞兮柠死死拉住他的胳膊。 毒翁却并没有出手,就这么盯着宁小川,一动不动,宁小川自然也不敢动,此刻的客栈死一般的寂静。 “前辈,他就是宁小川,杀了他……”蓑衣杀手大喊着,可是那毒翁就像置若罔闻一样,还是一动不动。 “前……前辈,你我并无怨仇……”宁小川体内的真气就在这一瞬间都有了停止流动的迹象,他定了定心神开口道。 毒翁缓缓抬手,一股莫名诡异的气息突然席卷宁小川全身,让宁小川有一种窒息感。 天空之上,层云密布,那水瓮里的黑水涌入半空,汇聚在客栈上方,街道上的聂红衣捂着小腹,突然眼角流下一滴黑水,旁边的孔真玄擦了擦鼻尖,一滩黑水。 “毒……” “公子……”孔真玄的瞳孔猛地一缩,急忙往客栈冲去,然而他刚一抬手,整个人就再次重重的倒了下去,一大口黑血喷出来,“小心……公子……” 此时的客栈内,毒翁慢慢悬空而起,同时宁小川也跟着飞起来,整个人神色痛苦,鲜血从七窍涌出。 “宁小川……”虞兮柠大喊着,韩瞻刚刚准备出手,一股黑色真气直接撞在韩瞻胸口上,韩瞻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好在柳恩眼疾手快,拦下了韩瞻。 韩瞻捂着胸口看向宁小川,“宁兄……” 宁小川眼神泛白,呼吸急促,双拳紧握,不断的挣扎着,然而却没办法挣脱丝毫,这一刻宁小川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绝望。 “宁小川!” 虞兮柠大喊着,双手结印,绿色真气从丹田涌出,然而毒翁根本没有理会虞兮柠,带着宁小川不断升空。 “嘭。”虞兮柠的攻击就像棉花一样,对毒翁一点影响都没有。 半空中黑云翻涌,毒翁猛地睁开眼,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此时毒翁的眼神是诡异的红色,晚霞一般的红。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二十二章 化险为夷 黑光乍现,宁小川只觉眼前一片漆黑,那股压得他喘不上气的窒息感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黑暗,此刻的自己就仿佛置身深渊一般。 “兮柠,素素……”宁小川不断的喊叫着,可是这几声嘶吼就好像泥牛入海一般,没有了声响,连回音都没有。 黑暗伴随着恐惧从内心深处不断涌出,四下寂静。 “有人吗?” “轰隆。” 满是黑暗的空间中突然传出一声巨响,一颗硕大的殷红色眼球出现在宁小川面前,充满血腥的眼球直勾勾的盯着他,此时的宁小川身体突然不受控制一般的往半空飘去,最后停在巨大的眼球面前。 看着比自己还大的血红眼球,宁小川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下一秒,巨大的眼球发出开始向四周延伸,那鲜血一样的触手缓缓逼向宁小川。 宁小川身体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触手不断的向自己涌来。 “啊!” 一声痛苦的嘶吼从宁延喉咙里喊出来,这一声怒吼喊出了宁小川的不甘。 …… 宁小川被毒翁带到半空,悬空而立,下面的韩瞻等人也知道,现在的宁小川处境十分不妙。 “柳公子,别管我,先救宁兄,毒翁实力强大,宁兄恐怕凶多吉少了。”韩瞻看着半空的宁小川,着急的说着。 柳恩点了点头,直接一个闪身冲入半空,想要将宁小川救下来,可是还不等她靠近,一抹黑色真气袭来,瞬间便将柳恩席卷倒地,此时蓑衣杀手冲了过来,“你们的对手是我!” 虞兮柠站起来,看着眼前的蓑衣杀手,眼眶中满是怒火,“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盯着宁小川不放?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 蓑衣杀手冷哼一声,“还是那句话,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动手吧。” 说罢,蓑衣杀手直接带着身后的一众小弟冲了上来,柳恩看了看头,你们现在还能撑多久。” “以我的实力,可自封筋脉,防止真气扩散,即便如此最多也只能撑一个月。”聂红衣苦笑道。 看到宁小川一脸认真的神情,韩瞻不免有些动容,“宁兄,就一个月,咱们能找到神医或者赤炎血祭吗?” “其实我之所以说第二个方法,就是因为找到赤炎血祭的几率很大。” 柳恩接着再度开口,轻轻一笑,“赤炎血祭修炼《神泣录》必须选择阴气,煞气,尸气极重的地方,用来稳定活物生机,而在整个大奉,同时有着阴气,煞气,尸气的地方只有一个,而且就在象州。” 宁小川脑海里猛地浮现出一个地方,“信安百葬谷。”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二十三章 象州不安宁 毒翁惊现丘山城,让城内的百姓惶恐不安…… 城内大战的同时,城外宿山宫和北墓门也展开了一场恶战。 宿山宫弟子突袭北墓门,双方展开激战,而底蕴实力强大一点的宿山宫很快就占据上风,迫使沈常不得不带着门中弟子离开宗门,远遁他处。 而这次大战也让丘山城百姓见识到了宿山宫强大的实力,同时也让沈常变得谨慎起来。 他也是没有料到宿山宫会突然对自己下手,但是这次宿山宫所展现出来的实力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沈常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旁边的弟子赶忙扶住沈常,“门主,您没事吧。” “张蒯这个老东西,实力果然强大。”沈常愤愤的说道。 “门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旁边的手下皱眉说道。 沈常冷笑一声,“别忘了,我们还有最后的底牌,走……” 说罢,身后的弟子跟着沈常往洛州城的方向走去。 …… 此时的北墓门的大殿中,看着破碎不堪的牌匾,张蒯长叹一声,“这下宿山宫又多了一个仇敌。” “宫主,一个北墓门而已,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枪王袁震山在旁边不以为意的说道。 少顷,刘荆走了过来,拱手说道,“宫主,弟子们已经把北墓门里里外外翻遍了,依旧没有找到《乾元诀》,看来《乾元诀》并不在这里。” “料到了,仅仅一个北墓门还不敢这么猖狂,那这件事情背后肯定还有一个更大的势力,强大到可以让北墓门为其所用,甚至这个势力还想要操控我们宿山宫。”张蒯凝眉说道,随即看向远处即将落山的太阳,或许沉寂了五十年的江湖,似乎又要变天了。 “宫主,丘山城传来消息,消失几十年的毒翁在丘山城现身……”旁边的弟子火急火燎的跑过来,拱手说道。 “什么?!” 这下,不仅仅是张蒯,袁震山也愣住了,毒翁是谁,那可是当年江湖的风云人物,靠着一手毒术在江湖难逢敌手,那场意外后,实力暴增,要不是突然消失,现在江湖也不会这么风平浪静。 “消息可靠吗?”袁震山沉声问道。 毒翁出现在丘山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对他们宿山宫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即便他的目标不是宿山宫,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那个弟子重重的点了点头,“可以肯定是毒翁,那天城内百姓都看见了。” “你可知道他现身的原因?” “好像是为了杀一个富家公子……”弟子想了想,说道。 “能让毒翁现身追杀的富家公子,想来肯定不是一般公子吧?”张卿听到后,沉思道。 张蒯缓缓看向袁震山,“这三个月接连发生的事情有些多啊,靖北王世子潞州遇害,孔氏儒门诞生新的儒家圣人,再加上毒翁的现身,这一切会不会有所联系?” “这个暂时还不好妄下论断,但是这件事情还是得调查清楚,毕竟毒翁可不是一般人物。”袁震山想了许久后,缓缓说道。 张蒯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后吩咐手下弟子说道:“继续查,把毒翁此番来丘山的目的查清楚。” “是,弟子遵命。” 送情报的弟子走后,袁震山看向张蒯,“宫主,沈常逃走了,他这次一走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您得好好提防才行。” “袁先生费心了,不过丧家之犬,不足挂齿,我担心的还是其背后的势力,我们先回丘山。”张蒯笑着说道,随后大喊道,“象州江湖,再无北墓门。” …… 毒翁一行走在路上,蓑衣杀手可以说是郁闷了一路,旁边的手下回头看了看马车上的水瓮,然后低声说道,“大哥,现在怎么办?宁小川也没杀,咱们就这么回去,王爷和大东家都不会轻饶我们的。” “我能不知道吗?这毒翁也不知道为什么不会宁小川下手,这样,你先把毒翁送回去,我再跟上去看看,再找找机会。”蓑衣杀手凝眉说道。 “啊,就您一个,可以吗?”旁边的手下不放心的说道。 “放心吧,我不会轻易出手的,就这么跟着没问题。”男子沉眉道。 “是,那大哥你自己小心,我们就先走了。”男子拱手说道,告别了蓑衣杀手后,自己带着毒翁往北走去,而蓑衣杀手则默默的返回了丘山城。 …… 此时的宁小川一行人正往信安城的方向走去,这次他们来象州的目标本就是信安,马车上的聂红衣和孔真玄都在拼命运气抵挡毒气,素素坐在马车外,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虞兮柠好奇的问道:“宁小川,你说这毒翁既然是来杀你的,为何又突然放过了你?” “这个……我也不知道。” 说真的,宁小川也很好奇,回想起那天经历的一切,现在都有些后怕,“进入幻境后,我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眼球,然后就看到无数的触手伸向我,随后就有一道金光……然后我就从幻境中醒过来了。” “金光?”韩瞻沉思道,“难道是金光的问题?” “这个也不是很清楚,算了,不想这些了,先去信安再说。”宁小川没心思纠结,摇头说道。 柳恩驾着马车,眉头一皱,抬头看了看天上不断盘旋的飞鸟,“这鸟……” 宁小川定睛一看,“是我们宁家的鹰隼,一定是有要事,不然父亲不会用鹰隼联系我的。” 说罢,宁小川吹了一阵口哨,那盘旋的鹰隼一阵俯冲,落在宁小川肩头,宁小川随手扯下信鹰隼上的信件,打开看完后,眉头紧皱,拍了拍鹰隼,鹰隼径直飞走。 宁小川深呼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看两辆马车,“继续走。”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虞兮柠小心的说道。 “我二哥的信,让我离开象州,去扬州找东海王……”宁小川无奈的说道。 “去扬州?扬州现在的局面只怕是不容乐观啊,为何要去那里?”韩瞻不解的说道。 “这里面牵扯的就多了,恕我不能细说,但是这么做却是我宁家能活下去的最好办法。”宁小川云淡风轻的说道。 听到这话后,韩瞻和虞兮柠都不再多问了,毕竟宁家现在的局面,他们也知道,若是没事的话,宁小川也不会出走殷都。 “放心吧,宁兄,一定会没事的。”韩瞻款问道。 宁小川抿嘴一笑,“当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继续出发。” …… 信安城内。 顾谌悠闲的靠在藤椅上,品着茶看着眼前的菜园,不胜悠闲。 钱升走到顾谌身边,缓缓拱手说道,“大人,丘山城的消息,两件大事。” 顾谌缓缓起身,看着钱升手里的信件,看完后,神色才终于有些变化,“终于来我象州了,这个礼国公公子还真搅动四方风云啊,从殷都走来,过潞州,走青州,现在到我象州了,不知道在我象州又会发生什么……” “大人,您怎么知道就一定是礼国公公子?”钱升不解的问道。 “你自己看吧,这是虞白颉给老夫的信。”顾谌转身将旁边案几上的信递给钱升。 钱升看完后恍然大悟,因为从青州过来的第一站就是丘山城,从时间推算来看,也差不多。 “虞大人对礼国公五公子的评价很高啊,说其有大才,心性绝佳,绝非常人。” 钱升看完后也有些惊愕的说道,“这倒是有些意外,能让虞大人如此评价的还真是少见。” “这不正说明这个宁小川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他若在我象州一天,我象州就不安宁一天,虞白颉这个老家伙,真会给老夫找事。”顾谌无奈的说道。 “那大人,这个宁小川您见不见?”钱升好奇的问道。 “当然要见,毕竟要给礼国公一个面子,再说了,虞白颉连自己女儿都搭上了,岂有不见之礼,在信安城外的事情我可以不过问,西南城内,你通知下去,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出一点事,不然没法交待。”一阵清风吹来,顾谌裹了裹身上的外衫。 钱升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不过这宿山宫和北墓门……” “随他们,只要百姓平安无事,这种江湖宗门,就算两败俱伤又有何不可?”顾谌投过一个耐人寻味的笑意。 “是,属下明白了。”钱升瞬间明白了顾谌的意思,拱手退去。 钱升走后,顾谌捋了捋胡须,多年的官场经验让他感觉到现在的大奉却有一丝异样,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从川蜀叛乱来看,就不是一个好兆头,这都半年了,叛乱未平。 多事之秋啊。 …… 在象州信安城的东部有一处被叫做百葬谷的地方,这里曾经是象山王和北蛮大战的地方,当年北蛮南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要知道这里可是象山王的封地,对于北蛮的这种行为,象山王可不惯着,直接调集象兵在此和北蛮展开大战,双方大战数月,最后北蛮留下三万尸首落荒而逃,而象山王的大军也付出了一万多人的伤亡。 也是这场大战,给象州留下了一个叫做百葬谷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二十四章 赤炎血祭 百葬谷之所以叫做谷,就是因为他三面环山,进谷只有一条路。 而这种地形也注定这种地方常年背阴,加上埋葬了四万尸骨,所以这里也就成为了人们口中的阴煞之地,更是象州百姓口中的禁忌之地。 来到百葬谷口,一股阴风吹过,虞兮柠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小白嘶鸣一声,似乎也感受到了山谷中的不同寻常。 韩瞻来到山谷口,皱眉沉吟道,“前面就是百葬谷了,这里阴气这么重,方圆十里之内不见人畜,看来是个极其不祥之地啊。” “真不敢相信有人敢住在这里。”虞兮柠感慨道。 宁小川轻轻一笑,“阴煞之地,寻常百姓定不会来此,换个角度一想,也确实挺适合避世隐居的。” “进去看看吧,若是裴羽真的在这里,聂姑娘和孔先生也就有救了。”柳恩颔首说道。 宁小川点了点头,“走,进去看看。” 一行人缓缓走进百葬谷,谷口两旁满是层峦叠翠,树丛茂密,连路都没有,还是宁小川和韩瞻在前面开路,才勉强进入百葬谷。 进入谷口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风吹的众人都有些猝不及防,呼啸的风穿过谷口,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声音,听的人头皮发麻。 不愧是阴煞之地,刚走进来的时候,宁小川都感到一些不舒服。 随着慢慢深入百葬谷,这种令人不舒服的阴煞之气竟然有缓缓退去的迹象。 韩瞻惊讶的说道:“宁兄,有没有感觉到这附近的阴煞之气似乎在逐渐变淡。” “是啊,越往深处阴煞之气越弱,按道理不应该啊。”柳恩也很是诧异的说道。 宁小川从马上跳下来,看了谷内的花草,“你们看这些花草,比起谷口的那些明显更加温润翠绿,若是阴煞之地,这种花草根本活不下来,谁能想到外面阴煞之气那么重的百葬谷,里面的阴煞之气会这么淡。” “宁小川,你们快看。”前面的虞兮柠骑在小白身上,在看到前面的景象后,激动的冲着宁小川他们喊道。 宁小川好奇的走过去,当他们走到虞兮柠身旁时,看到眼前山坡下的景象后都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在他们面前的并不是想象中的尸骨遍野,墓碑遍地,寒鸦满天飞,而是十里花海。 红的,黄的,绿的,紫的,各种颜色的花都有,就这么生长在这里,看的人眼花缭乱。 深呼吸一口,一股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这里哪里是百葬谷,这里简直是百花谷。 闭目沉浸在此,真是让人心旷神怡,若是能置身于此,真乃人间仙境也。 虞兮柠不由得发出感慨,“这……这是百葬谷?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花呢,好漂亮。” “是啊,这还真是让人意外,居然有这么多的花。”柳恩看着眼前花海,不由得闭上眼深呼吸一口。 韩瞻看着眼前花海,不由得笑了出来,“这些花都是成片成片的,只怕不是野生的,而是有人种在此处。” “看来我们来对地方了。”宁小川嘴角一弯,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马车,“走,下去。” 一行人来到山谷内部,抬头看去,漫天白云,空气中花香阵阵,虞兮柠开心的不得了,这边采一朵,那边采一朵,很快就编了一个艳丽的花环戴在头上,转身一笑,别说还真的挺好看。 看的宁小川眼睛一亮,花海里的虞兮柠确实称得上是清甜可爱。 旁边的柳恩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神中满是羡慕,韩瞻不由的打趣道,“怎么?羡慕了?” “啊?这有什么可羡慕的,女孩子家家的喜欢……我可不喜欢。”柳恩背着脸说道。 韩瞻轻轻一笑,“也是。” 柳恩不由得翻了一个白眼,少顷,虞兮柠拿着一个新编的花环来到马车旁,递给素素。 素素坐在马车上,静静的看着眼前五颜六色的鲜花,长发飘舞,比起虞兮柠,素素就显得安静了很多,一个人静静的品味着眼前的盛景。 看着虞兮柠递过来的花环,素素嘴角微微上扬,“谢谢。” 虞兮柠抿嘴一笑,“送给你了,你戴上的话,一定很好看。” 看着虞兮柠天真的笑意,素素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看着手里的花环,心里难免心酸,上次佩戴花环是什么时候,她都记不清了。 素素将花环捧在手里,久久难以释怀。 就当众人沉浸在眼前美景的时候,一阵清风猛地吹过,吹的百花泠泠作响。 下一秒,一把折扇猛地飞来,直冲虞兮柠而去,柳恩眼疾手快,猛地起身,身后莲花盛开,挡在虞兮柠面前。 “嘭!” 一声巨响,宁小川赶紧飞身向前,护住虞兮柠。 巨响之后,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真气气息,柳恩后退数步,捂住胸口,“好强的真气,我不是对手。” “前辈勿怪,我等并非有意扰您清静,实在是有要事恳请前辈帮忙,还望前辈现身一见。”宁小川大喊着,声音回荡在百葬谷中。 “不要乱动。”突然,一阵男子清脆的声音响起,伴随声音响起的还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威压,压的宁小川等人一点都不敢动。 “前辈?您是?”宁小川轻声打探道。 脚步声响起,一男子慢慢从宁小川等人身后的马车旁走出来,一身白红相间的长衫,腰间配折扇,一头白发扎在脑后,伴随着脚步声,男子缓缓出现在宁小川身旁。 一股浓郁的花香袭来,宁小川抬头看去,也被眼前男子的面容所震惊,因为眼前的男子根本不是自己想象中的七老八十的前辈,而是一个看起来不过而立之年的年轻公子。 白发飘飘,仪表堂堂,走起路来更是有一种世家公子才有的那种谦逊温和,而且有着一张不输宁小川的绝美容颜,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却有一种独特的病态美感。 韩瞻和柳恩也是同样的惊讶,不太敢相信这会是他们要找到赤炎血祭斐羽。 虞兮柠回头看了看宁小川,眨了眨眼睛,看着男子说道,“这位公子,请问您是……” “嗯?” 男子转身看了看虞兮柠,然后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她,“你们不是要见我吗?怎么还问我是谁?” “啊!您是赤炎血祭!裴羽前辈?”虞兮柠几乎是喊出来的,她不敢相信眼前的男子会是上百岁的赤炎血祭。 裴羽左手持扇,右手猛地将长衫向后扬起,负在身后,仰首说道:“以赤之名,行君之事,至乎天道而无所侍,独望苍天而游无穷,没错,说的正是在下,赤炎血祭——裴羽。” “额……”眼前的众人一阵无语,宁小川更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极其尴尬的开场白,“前辈,请问,我们能动了吗?” “当然……”裴羽收回折扇,一脸无所谓的说道,正当宁小川他们刚刚准备放松一下的时候,裴羽的声音再度响起,“不行。” 这一大喘气让宁小川等人再度紧张起来,“前辈,您说话也太大喘气了吧。” “这里是百葬谷,这下面埋着的可是四万多具尸体,尸气,煞气,阴气经过千年积攒,吸入一点就能让人五脏尽腐,你们来这里这么久,吸入的早已经不少一星半点。 这些阴煞之气随着你们的呼吸进入心脉,即便你们是武者,但若不即使祛除……”裴羽随意的摇着折扇,慢慢走到虞兮柠身前,直勾勾的盯着虞兮柠。 虞兮柠尴尬的笑着,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会怎么样啊?” 裴羽突然起身,右手负在身后,左手持扇,淡然说道,“男子会气血淤积,修为止步不前,女子则会生不了孩子。” “啊?生不了孩子?”虞兮柠愣了愣,下意识的捂住口鼻。 裴羽淡定的走到宁小川身旁,打量了一番宁小川,忍不住点头,“嗯,长的还行,但比我还是稍逊一筹。” “额……”宁小川暗自诽谤不已,“那前辈,现在我们该如何祛除体内阴煞之气,还望前辈赐教。” “阴煞之气最为惧怕阳刚之物,而你们眼前的这些花分别是阳炎花,星荧神火草,紫衣向日葵,裕光斑朱草,这些都是至刚至阳之物,所以在你们进入这片花海的时候,体内的阴煞之气就已经祛除干净了。”裴羽俯身,扶起地上被踩倒的花,缓缓说道。 “那我们为什么还不能动呢?”韩瞻不解的说道。 裴羽收起扇子,往后面看了看,抿嘴说道,“因为你们踩到我的花了,小小惩戒一下。” …… 听完裴羽的话后,众人又是一阵无语,这就是武林四大高手的行事吗?怎么说呢,挺让人意外的。 “前辈,实在抱歉,我们并不知晓这是您种的,还请您不要往心里去。”宁小川陪着笑脸尬笑道。 裴羽微微颔首,脸上是没有一丝表情,“看在你们初来乍到,这次就饶了你们。” 说罢,裴羽一个闪身,下一秒就出现在了两个马车前面,“马车里的两位,你们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二十五章 神泣录 空气突然安静,宁小川皱眉看向裴羽,素素却坐在马车旁不知所措的看着宁小川。 “前辈……”宁小川刚刚开口准备说话,裴羽就打断了他,“先不要开口,让我猜猜。” 说罢,裴羽缓缓靠近马车,左手靠在马车上,轻轻拍了拍马车,紧接着突然发力,一股庞大的气息席卷而过,两辆马车车道。 裴羽一个飞跃来到宁小川身前,再度打量起宁小川,“他们两人很明显是中了毒翁的剧毒真气,根据我对毒翁了解,就他目前实力来看,你们加一起也不是他对手,但为何就他们两人只是受伤,而且他们两人根本挡不住毒翁,所以,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宁小川咳咳两声,凝眉说道,“不瞒前辈,他们两人的确是为了保护我而受伤的,而且当时毒翁也可以杀我,至于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我也很好奇。” “好,我相信你。”裴羽听完后想都没想就开口相信了宁小川,搞得宁小川还有些不知所措。 “呃……”宁小川一脸疑惑的看着裴羽,“前辈你就不怀疑我说的话?” “没什么可怀疑的。”裴羽闪身来到聂红衣身前,冷笑一声,“我也不怕你们玩花样。” “还请前辈出手相助。” 裴羽转身,冷着脸说道,“给我个救人的理由。” “前辈,只要您肯救他们,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您的任何条件我都答应。”宁小川深呼吸一口气,拱手说道。 “哦?” 裴羽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宁小川,目光转向旁边的虞兮柠,挑了挑眉,“如果我要她呢?你答应吗?” 宁小川看了看虞兮柠,突然沉默,看着裴羽,半天开不了口,而此时的虞兮柠心里也是万分紧张,旁边的韩瞻和柳恩面面相觑,面对赤炎血祭,他们还真是不好说什么。 裴羽忽然笑了笑,转身来到花海之上,悬空而立,持扇挥手,一股真气从花海中游过,一条小路出现在众人面前,裴羽双手负在身后,仰首而走,“跟我走吧。” “嗯?”宁小川愣了愣,不解的看着裴羽。 裴羽则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记住了,不要踩我的花。” “多谢前辈。”宁小川忍不住拱手笑了出来,虞兮柠走到宁小川身边,对着宁小川的胳膊就是一个三百六十度。 “嘶嘶……”宁小川疼的直倒吸凉气,“你干嘛?” “不干嘛!不行啊。”虞兮柠撅着嘴白了一眼。 宁小川眉头一阵黑线,“这也得罪人?” …… 一行人来到花海中央的竹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屋子五颜六色的花,没看出来啊,这个在江湖上以修炼邪术出名的高手居然还是一个喜好鲜花,情感细腻的少年公子。 “隔间很多,随便挑吧,千万别动我的花。”裴羽走到一株星荧神火草前,一边细细打理一边说道。 “放心吧,前辈,不会的。”宁小川颔首说道。 “就让他们二人留在外面吧。”裴羽指了指还在马车上的聂红衣和孔真玄说道。 宁小川不解的看向裴羽,“这样不太好吧……” “既然你们找我帮忙,就得听我的。”裴羽起身,挥一挥衣袖,白发一飘,俨然一副世家公子的样子。 “那就麻烦前辈了。” 裴羽直接拉过一个靠椅,翻转两圈后,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宁小川,“现在,你们可以去休息了。” “这……”几人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拱手离去,几人走后,裴羽则转身目不转睛的盯向门外的两人。 虞兮柠回头看了看裴羽,小步跑到宁小川身边,轻声说道,“这人真的是赤炎血祭吗?怎么这么年轻,我们不会被骗了吧?” “小姑娘,在我的地方说我的坏话可是不好的。”裴羽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虞兮柠一个哆嗦。 虞兮柠讪讪的捂了捂嘴巴,拉着宁小川的胳膊往房间里走去。 …… 夜幕来临,星光璀璨,皓月当空。 裴羽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来到门外,踱步走到聂红衣和孔真玄身旁,眼睛猛地睁开。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此时的裴羽双眼满是血红,一股赤色真气从丹田涌出,裴羽双手化掌猛地拍向两人。 两人同时闷吼一声,裴羽一跃而起,倒悬半空,双手抵在两人头道,“这些花全部断了生机。” “若不是这些花,我还真救不了他们。”声音从屋顶上传来,裴羽嘴里叼着草叶,翘着二郎腿躺在屋顶上缓缓说道。 “前辈,还请明示。”宁小川疑惑的说道。 裴羽起身,有些可惜的看着这四周变成齑粉的花朵,开口道:“这就是《神泣录》的核心功法,移花接木,万物因生而成,因气而活,人也一样。 生命的长短却决于体内生机的多少,生机存于体内,人活。生机散失于体内,人死,而《神泣录》则可以改变这种规则,将万物的生机进行转嫁,让一个将死之人通过转移他物的生机而活下来。” 宁小川听后,不由得双拳紧握,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就是借尸还魂,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吗?” 裴羽轻摇扇子,颔首点头,“悟性不错。” 韩瞻有些后怕的咽了咽唾沫,“果然是天下第一邪功,怪不得在武林,武者对其嗤之以鼻,这种邪功实在是太诡异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处理尾巴 听完裴羽的话后,宁小川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裴羽明明已经上百岁了,还能如此年轻。 宁小川转身冲着裴羽说道:“前辈,问句不该问的,您现在的样子是不是……” “正是。”裴羽不等宁小川说完,阴沉着脸看向宁小川,“如果我需要,你们谁都走不了。” 这话说的众人瞬间汗毛倒立,韩瞻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宁小川淡然一笑,“前辈真会开玩笑,若是您想杀我们,我们根本活不到现在。” 裴羽飞身而下,径直出现在宁小川面前,“万一我真的要杀你们呢?” “前辈,您不会这么做。”宁小川脸色凝重的说道,说话时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一股威压突然笼罩在他四周。 宁小川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丹田飞速涌动,无数真气涌出。 “宁小川。”虞兮柠大喊着,想要冲上来,宁小川却直接开口阻止了她,“别……别过来。” 裴羽淡定自若的看着宁小川,而宁小川则因为强大的真气威压而双眼通红,巨大的压力让他连挺直腰背的力气都没有。 “滴答。” 一滴汗珠重重的落在地上,宁小川浑身颤抖,牙关紧咬,可是裴羽实在太过强大,在他面前,自己这点修为根本不够看。 “嘭。” 片刻后,宁小川整个人重重的倒在地上,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而裴羽则摇着扇子坐在旁边的藤椅上。 “宁小川,你没事吧。”虞兮柠上前扶起宁小川。 宁小川起身喘着粗气摇了摇头,“前辈,多谢手下留情。” “你和武当有什么关系?”裴羽看着宁小川问道。 “武当?”这话不仅把宁小川问住了,连旁边的虞兮柠等人也是一脸惊讶。 “若我没猜错,你修炼的乃是武当上乘功法《玄玉内经》,这种功法是武当的独门秘法,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有机会修炼,所以,你到底是谁?”裴羽一字一句的说道,听的韩瞻等人都楞住了。 “宁小川,你居然是武当弟子?”虞兮柠诧异的说道。 “当然不是。”宁小川转身解释道,“前辈多虑了,晚辈宁小川,大奉礼国公之子,所修功法的确是武当功法,不过却是当年家父经过武当时,武当一师父所赐,机缘巧合之下,被晚辈习得。” “这样吗?”裴羽沉思片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就可以解释毒翁为什么不对你下手了。” “哦?难道和这《玄玉内经》有关?”宁小川诧异的说道。 “当年毒翁不小心误食剧毒,陷入癫狂,险些丧命,正好被一路过的武当道士所救,救他的武当道士所修炼的正是《玄玉内经》。”裴羽缓缓说道。 宁小川摸了摸自己的丹田,仔细想想当时那道金光确实是从丹田发出来的,怪不得毒翁会突然放自己离开,原来是因为《玄玉内经》。 宁小川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多谢前辈解惑。” 裴羽起身,淡然说道,“几十年前的一段往事罢了。” 接下来的几天,宁小川等人就一直住在百葬谷中,而聂红衣和孔真玄的身体也逐渐好转,苏醒过来。 当他们得知是裴羽救了他们后,也是对其感激不尽,但是当看到裴羽的样子后,又有些惊讶,这赤炎血祭,这么年轻? 不过能将他们两人从鬼门关前拉回来,也证明了裴羽的实力,年轻又如何,只要实力在此,那他就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赤炎血祭。 …… 马车被重新修好后,宁小川等人也要重新上路,前往信安城。 聂红衣和孔真玄还未完全康复,驾车的事情自然就落到了韩瞻和柳恩身上。 “前辈,大恩无以为报,若是有需要,来殷都礼国公府即可,我宁小川欠您一个人情。”宁小川冲着裴羽拱手说道。 裴羽依旧是没有表情的看着宁小川,平静的开口道:“嗯,好。” 听到裴羽的回答,宁小川不由的摇头苦笑,“前辈,就此别过,有缘再见。” 说完,便转身上马,往山谷外走去。 看着一行人的背影,裴羽再度摇了摇扇子,“有趣。” …… 马车缓缓驶出山谷,宁小川回头看向百葬谷,长舒一口气。 韩瞻一边驾着马车一边说道:“宁兄,你怎么知道裴羽前辈不会对我们动手,他可是江湖人口中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啊。” 宁小川自顾自的笑了笑,边走边说道,“江湖人口中的话能信多少?《神泣录》这么厉害,江湖中人难道就不眼馋? 这些武林所谓的正道之人自诩为替天行道,斩尽邪祟,其实他们不过也是一些贪得无厌的小人罢了,真正的武林正道才不会天天把这些口号挂在嘴边。” “你的意思是他们都是为了《神泣录》才这么说的?”韩瞻怅然说道。 “我的猜测罢了,裴羽前辈的武道修为就不用说了,赤炎血祭这四个字就是最好的证明,武林中是他对手的人少之又少,一般的武者根本没有机会从裴羽前辈手中夺得《神泣录》。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既然得不到,那就把他毁掉,所以才有了杀人如麻大魔头这些谣言,为的就是让裴羽前辈身败名裂,在武林再无立身之地。” 宁小川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不管是朝堂还是江湖,最不缺的就是造谣的小人……” “即便如此,可是那《神泣录》确实是第一邪功啊。”虞兮柠在旁嘟着嘴说道。 宁小川笑了笑,指了指虞兮柠背上的银玉弓,“这弓在你的手中就是一把精美厉害的弓箭,而若是落到了那些杀手手里,就可以成为到处杀人的大杀器,难道你能说这是银玉弓的问题吗?武器和功法本身并无正邪之分,有正邪之分的不过是使用他们的人罢了。” 宁小川感慨万千,徐徐说道:“《神泣录》是能转嫁生机给人续命,可是在救聂姑娘和孔先生的时候,他可曾伤害过一个人?对我动手也只是想试探我的功法而已。” “这倒是没有……”柳恩忍不住开口道。 “而且所谓的转嫁生机,谁说一定要转嫁人的生命了?别忘了,百葬谷内可是有着十万花海呢。”宁小川笑着看向虞兮柠。 “是花,裴羽前辈转嫁的是花的生机,怪不得在救完人之后,那些花的生机都断了,原来是这样。”虞兮柠恍然大悟的说道。 “而裴羽前辈之所以那么看重这些花,也是如此,这些花就是他的命。”宁小川叹然道。 想明白了这些,宁小川等人对这个江湖人口中的赤炎血祭又有了新的认识。 韩瞻也忍不住点了点头,“若不是亲眼所见,还真是不敢相信。” “假假真真,真真假假,这便是江湖。”柳恩忍不住感慨道,“宁公子,前面就是信安了。” 宁小川驻马眺望,看着眼前缓缓出现的信安城城墙,他眉眼一弯,“进城。” …… 象州,百葬谷。 尾随的蓑衣杀手率领一众手下冲进百葬谷内,看着里面的花海,也忍不住感慨。 这宁小川是真会找地方啊,谁能想到这让人听之胆寒的百葬谷,居然会是这般样子,万亩花海,简直就是人间天堂啊。 不过蓑衣杀手也不敢大意,小心翼翼的往里面走去,看着这一半已经变成黑色的花朵,不由得更加谨慎起来。 走着走着,正当他们走到花海中央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威压突然袭来,让他整个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就在他呲牙咧嘴运转真气的时候,裴羽的声音骤然响起,“跟了这么久,累了吧,要不在这里歇歇?” “你……你是谁?”突然出现的声音让蓑衣杀手有些猝不及防,在巨大的威压压迫下,一股恐惧感油然而生。 “在我的地盘问我是谁,你很没礼貌。”裴羽悬空而立,一边拨弄着手中折扇一边喃喃说道。 蓑衣杀手整个人瞬间感到一股恐怖的杀机,“误会,都是误会,您别生气,我们这就走。” “只怕你们是走不了了……”裴羽收起扇子,目光一冷,“因为你们踩到我的花了。” “啊?” 蓑衣杀手下意识的低头看去,果然,在自己的脚下,一朵炎阳花已经被他拦腰折断。 但是当蓑衣杀手准备再次抬头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头再也抬不起来了,脖颈处鲜血滴答滴答的掉下来,染红了脚下的花。 咕咚声响起,蓑衣杀手以及四五个手下的脑袋全部掉在了地上,裴羽冷冷的看了一眼,随手一挥,少顷,尸体就被无数沙土掩盖。 “别看了,很好看吗?”裴羽突然冷哼道,直接将扇子扔向远处的山头。 一声闷响传来,扇子重新回到裴羽手里,而那边的山头上,三五个身影迅速散去。 “身后的尾巴还不少嘛。”裴羽将扇子插在腰间,自言自语道。 “哎……” 裴羽起身,看了看眼前的花海,微微叹息一声,“五十年了,终究是要离开了,再见了,我的老朋友们。”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二十七章 幕后之人 象州,洛州城。 沈常带着一众弟子走在洛州城外的村庄里,看着一群陌生的男子走进村庄,村子里的百姓都警惕了起来。 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个村子里的百姓并不是普通百姓,这些百姓个个眼露凶光,神情紧张严肃,若是武林中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都是久经江湖的武者。 走到村中,一群百姓突然涌出来,将沈常等人围在村中,旁边的北墓门弟子往前走了走,护住沈常,沈常推开旁边的弟子,冲着四周百姓拱了拱手,“我乃北墓门门主沈常,要见你们老大,麻烦各位通禀一声。” 为首的男子微微躬身,随后转身离去。 少顷,男子返回,颔首说道,“沈门主,请。” 沈常点头,跟着男子往前走去,他身后的弟子见状,也要跟上去,可是旁边这些百姓根本不让,在沈常过去后,直接挡在路中央。 “门主……” 沈常微微皱眉,旁边的男子朗声说道:“我们老大只见沈门主一人,其他人等还请稍后。”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沈常冷眼说道,跟在男子身后,七拐八拐之后,终于来到了村子中央的位置,一进院子就看到一群身着黑衣鱼纹衫的男子腰间别钢刀,正身肃立在院中。 “启禀大人,沈门主到。”男子单膝跪地,大声喊道。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里面传来一阵苍老的声音,“沈门主,请进。” 沈常皱眉往前走去,这外面看上去很普通的房间,里面却是金碧辉煌,上等楠木家具,梨花木的桌椅,香烛屏风,灯台案几是应有尽有,空气中还弥漫着檀花香味。 案几旁,一老者躺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色钢针,而在他的旁边,两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小姑娘蜷缩在一起,吓得瑟瑟发抖,而在他们裸露出的胳膊上,淤青肉眼可见。 沈常眉头微微一皱,躬手说道,“沈常见过鹿老先生。” 被称为鹿老先生的老者缓缓起身,眉宇间尽是阴戾之气,“沈门主,这拖家带口的,是有什么事吗?” 沈常尴尬的咳咳两声,“先生,宿山宫对我们下手了,张蒯那老东西趁我们不备,带着门中弟子偷袭我北墓门,我们伤亡惨重,要不是走得快,只怕您就见不到我了。” “宿山宫已经没有《乾元诀》了,当初老夫怎么教你的,硬碰硬你们不是宿山宫的对手,必须智取,智取啊……”老者无奈的摇了摇头,将手中的银针猛地插到旁边的案几上,吓得旁边两个姑娘忍不住喊出来。 老头转身,看向两个小姑娘,嘴角微微上扬,“别怕,过来。” 女子的眼睛早已经哭的通红,虽然害怕,但又不得不过去,颤颤巍巍的爬到老者身边,老者一把搂住小姑娘,双手放肆的在小姑娘身上游走着,就好像看不到眼前的沈常一样。 “这次是我的疏忽,此次前来就是恳请您出手,彻底捣毁宿山宫,只要你我二人联手,张蒯根本不是对手。”沈常激动的说着。 老者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起来,一股真气威压铺天盖地的压向沈常,“老夫要是能出手,你还能活到现在?” 听到这明目张胆的威胁沈常却一点脾气都没有,他到现在还记得当初老者找到他的时候,给他的那顿毒打…… “不过你也别担心,宿山宫的情况我知道。”老者一边看着旁边女子一边喃喃说道,“你现在找个地方继续积蓄实力,等到时机合适,我会给你机会报仇的。” “那现在就放任宿山宫不管不顾吗?”沈常不解的说道。 “哼。”老者冷哼一声,“不该问的别问……” 听着老者的话,沈常也没有再敢多说,讪讪的拱了拱手,“是,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退下吧。”鹿老头挥了挥手,不屑的说道。 沈常点了点头,拱手退去,刚到门口就听到房间里女孩的惨叫和鹿老头放肆的笑声。 …… 信安城。 虽说丘山经历了毒翁和宿山宫事件,但是信安城内却是一派祥和,这也得益于顾谌多年的经营,让信安成为大奉境内为数不多人口突破五十万的大城市。 虞兮柠牵着小白走在街头,忍不住感慨道,“上次来信安城的时候还是小时候,那个时候的信安城热闹非凡,比临稻城不知要热闹多少。” “信安确实繁华,兮柠,你还记得去州牧府的路吧。”宁小川缓缓说道。 虞兮柠想了想,点了点头,“应该记得吧,不过你现在就要去找顾叔叔吗?不在城里多玩一会儿?” 旁边的韩瞻无奈的摇了摇头,“虞姑娘,你是不是忘了青州的事了……” “这里可是信安,难不成他们还敢在顾叔叔眼皮子地下动手。”虞兮柠撅着嘴说道。 宁小川无语的看了看虞兮柠,“聂姑娘和孔爷爷可没有第二条命供咱们折腾了,走吧,先去找顾大人,等确定安全了,再玩也不迟。” 虞兮柠撅了撅嘴,跟在宁小川后面,“我知道了,现在就带你们去找顾叔叔。” …… 有着虞兮柠带路,宁小川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顾谌府邸,来招待他们的正是钱升。 “哈哈哈,宁公子和虞小姐来访,在下有失远迎,在此给两位赔罪了。”钱升陪着笑脸走过去,拱手说道。 宁小川微微颔首,“您客气了。” “在下象州主簿钱升,在此恭迎诸位的到来。”钱升再度拱手说道。 “钱大人您客气了。”虞兮柠作揖回道。 “几位里面请,顾大人就在府中,诸位请随我来。”钱升很是客气的说道。 因为聂红衣和孔真玄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于是钱升便吩咐下人带着他们下去休息,而宁小川他们则去正厅面见顾谌。 “顾大人,宁公子和虞小姐来了。” 随着钱升声音的结束,顾谌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 只见顾谌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脖子上还挂着一条毛巾,额头上满是汗水,看到宁小川等人进来,呵呵两声,扯下毛巾擦了擦手,笑着说道,“宁公子,远行千里,一路辛苦啊。” “顾叔叔。”虞兮柠看着顾谌,笑着跑过去,一把拉住顾谌的手臂,很是热情。 宁小川看着顾谌尴尬一笑,说真的,他有些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和乡间老农别无二致的老头会是象州牧。 但看着虞兮柠的样子,眼前的这个人却是就是象州牧顾谌了,随即拱手行礼,“晚辈宁小川,拜见州牧大人。” “哈哈哈,宁公子客气了。”顾谌笑着说道,看向虞兮柠,不由得感慨道,“兮柠,真没想到当年的小丫头,这么多年不见,都长成大姑娘了啊。” “可不是嘛,这么多年不见,您还是这么年轻啊。”虞兮柠吐着舌头说道。 顾谌听后哈哈大笑,“小丫头,嘴巴还是这么甜,比你爹那个老家伙强多了,来来来,几位都别站着了,请坐。” 虞兮柠和顾谌一阵寒暄,旁边的宁小川和韩瞻等人是面面相觑。 自从宁小川出走殷都以来,也是和潞州牧,青州牧打过交道了,说真的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随和的州牧,一身粗布衣服不说了,说话举止也没有一点州牧的架子。 “宁公子,你们此番前来象州,可有要事啊?”寒暄结束后,聊天便进入了正题。 宁小川稍稍拱手,“不知州牧大人对如今大奉局势有何见解?” 这话说完,气氛就有些微微的变化了,顾谌的脸色稍稍严肃起来,随后说道,“妄议国事,可是大罪啊,宁公子,这您不会不知道吧。” “小侄当然知道,但今日所说不过就事论事而已。”宁小川颔首说道。 顾谌起身,笑着说道,“这大奉有十八州,我顾谌不过一个小小的象州牧,对于象州之事,还能有些话语权,但是要我细说其他州府的情况,那就有些不合适了,再说了,大奉之事自由陛下和朝廷定夺,我们身为臣子,只需做好分内之事便可。” 听着顾谌的话,宁小川也点了点头,看来虞白颉说的没错,顾谌不是一般的谨慎。 “顾大人,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大奉看上去是一派祥和,国泰民安,可是这些都是些表面文章,真实的大奉已经是危机四伏了。” “嘭。” 顾谌猛地起身,一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宁公子,这些话可不能乱说,蛊惑民心也是大罪。” “顾大人,这些话并非小侄一人见解,虞大人也有同感。”宁小川拱手说道。 顾谌看了看钱升,钱升会意的点了点头,走出房间,关上房门,看了看虞兮柠,“是虞白颉让你们来的吧,他请你们当说客,嗯?” 虞兮柠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顾叔叔,我爹也不是这个意思。” “哈哈哈。”顾谌大声笑了笑,“虞白颉这个老家伙啊,他在青州久了,远离中原,殊不知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二十八章 独醒 满世界的浑浊,一人独醒便是罪过。 顾谌缓缓起身,少顷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这次出现的顾谌手里拿着一张大奉十八州的地图,慢慢摊开。 看着眼前这张写满各种标识的地图,宁小川等人不由得暗自吃惊,这张地图的详细程度,只怕是御天监的画师都不一定能画的这么精细。 看着宁小川等人惊愕的眼神,顾谌轻轻一笑,“这是当年我在殷都为官的时候,绘制的地图,来到象州后闲来无事就爱看上几眼,这看着看着,还真给看出一些门道出来。” “哦?顾大人,此言何意?”宁小川看着地图,诧异的问道。 顾谌指着地图说道:“这所有的奥秘都在这图上,首先是川蜀之地。” 在地图上,大奉西南的川蜀之地被标注成了红色,现在的川蜀什么样子,宁小川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现在川蜀正值得大乱,情况的确不容乐观。” 顾谌点了点头,“这只是冰山一角,我自然知道现在的大奉只是看上去一派祥和,实则暗流涌动,靖北王,东海王都想着割据称王,陛下对此并不是熟视无睹,扬州,就是最好的例子。” “大人是指扬州牧和东海王之间的恩怨,背后的主谋是陛下?”宁小川凝眉说道。 顾谌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不可妄言,虞白颉所顾及的是外患,实则大奉内忧更为严重,若是稍有不慎,那便是三足鼎立,若是处理不好,还有可能是四国鼎立。” 顾谌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右手就指责川蜀之地,川蜀物产丰富,安西王一死,苗疆部族蠢蠢欲动,有立国的打算。 旁边的虞兮柠听着两人的话,不免有些皱眉。 宁小川缓缓一笑,“现在看来,我们的陛下是有些搬石砸脚了?” “宁公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组织,叫中府。” 当顾谌说出中府两字的时候,宁小川双手猛地紧握起来,旁边的韩瞻见状就知道现在的情况他们不能再待下去了,于是带着柳恩拱手告辞。 虞兮柠看了看宁小川的脸色,也作揖退去,很快,大厅中就剩下了宁小川和顾谌。 “顾大人,您是怎么知道中府的?”宁小川轻声说道,中府可是皇室最大的秘密,要不是自己要离开殷都,只怕宁致也不会告诉他中府的隐秘。 “陛下登基那年,便秘密组建了中府,对外绝对保密,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很快中府的事情便被朝中臣子得知,但是中府行事狠毒,手段阴狠,一大批朝臣因为乱说话而送命,所以现在就算是有人知道中府的存在,也不敢乱说。” “我们宁家和这个中府说起来还是有些渊源呢。”宁小川讪讪的说道,当年朔州刺杀的事情再度浮现在自己面前。 “现在大奉的局面,和这个中府有着密切关系,虽然不知道陛下组建中府的意欲何为,但是这二十年来因为中府而出事的官员实在是太多了,老夫隐隐有个猜想,川蜀以及东海出事的背后,一定有中府的影子。”顾谌凝眉说道。 宁小川长舒一口气,要是这么说的话,那高祯确实是在下一盘大棋了。 “顾大人,别人都说你是什么事都不管的甩手州牧,没想到您居然了解这么多,看的比很多人都清楚。”宁小川一脸笑意的说道。 顾谌捋了捋胡须,浅笑道:“身为大奉之臣,自然要为国担忧,宁小川,虞白颉对你评价很高,让你来的目的也是希望象州,青州能够联手共同抵御大奉未知的变数,今天告诉你这么多,老夫希望能承担起这个变数的不仅仅是青,象两州,还能再加上项州。” “顾大人,不瞒您说,小侄出走殷都是无奈之举,现在无职无权,只怕难堪重任啊。”宁小川尴尬的说道。 “这只是暂时的,只要你姓宁,这一点就够了。”顾谌颔首道,“宁小川,身为大奉之人,老夫要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牢记,你是大奉之人。” “哦?”宁小川不解的看向顾谌,“顾大人,您这是何意?” “你记住老夫的话就行了。”顾谌点头道。 宁小川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是,小侄受教了。” …… 夜幕来临,宁小川一个人独自坐在院子中。 韩瞻走过来,咳嗽两声,宁小川抬头看向韩瞻,韩瞻轻轻一笑,伸手递给宁小川一坛酒,宁小川摇头一笑,接过韩瞻手中的酒,韩瞻顺势坐在他的旁边。 “咣当。”一声,两人痛饮一大口美酒,韩瞻缓缓开口说道,“是不是顾大人今天说的太多了,让你有些没有缓过神来。” “还好吧,只是现在我觉得自己好像向着一个陌生的方向前进,自从离开殷都后,我所接触的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般美好,甚至比最坏的想象还要糟糕。”宁小川感慨道。 事实也确实如此,宁小川这一路面临的不是刺杀就是乱局,更重要的是没有了宋璟。 韩瞻喝了一口酒,沉吟说道,“乱世之征兆,宁兄,若是有一天大奉真的就像顾大人说的面临内忧外患,分崩离析之时,你会如何?” “我也不知道,半年前我还是一个在殷都吃喝玩乐的公子哥,现在却要回答天下大乱这个问题,你说是不是造化弄人啊。”宁小川深呼吸一口气,长叹一声,“但是从另外一种角度来看,若是不走这一遭,我还真不知道如今的大奉会乱成这个样子。” “宁兄,是非对错,我相信你会有自己的判断,若是真有一天,你要面临万难的选择,无论如何抉择,我都会站在你这边。”韩瞻举起酒坛,一脸真挚的看着宁小川。 看着韩瞻,宁小川不知道该作何表述,只能闷了一口酒,作为法家少主,韩瞻这个承诺不可谓不重。 “若是我选错了呢?” “天经地纬,纲常法纪,谁又能保证自己每一步都走对。”韩瞻淡然笑道。 “可是,我们没有错的机会……” …… 夜半子时,回到房间后,宁小川回想着一路上走来重重,心情复杂的难以入睡。 恰在此时,屋道。 “可是,您为什么要跟着我呢?” 裴羽起身,张开扇子,继续仰首四十五度,“在我隐居五十年里,从未有人找到过我,你是第一个找到我的。” 裴羽说完后,就不说话了,宁小川不知道怎么接话。 “啊?没了?”宁小川瞪着眼睛看着裴羽。 “没了……” “您这理由还真是挺别致啊。”宁小川深呼吸一口气,许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裴羽收起扇子,“我来就说这些,当你们离开信安的时候,我们再见,我先走了。” 说罢,不等宁小川开口,裴羽就转身往屋外走去,当宁小川追出去的时候,裴羽早就没了身影。 裴羽走后,宁小川一个人在房间思索良久,依然猜不透斐羽的目的,有些不敢相信的自言自语道,“跟着我?那我岂不是多了一个保镖?”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二十九章 顾谌的信 洛州城外郊。 被称为鹿先生的老者来到村口,看着趴在地上口吐鲜血的手下,眉头紧皱。 “先生。”旁边的手下冲着老者拱手,“他们是硬撑着一口气回来的。” “你们的实力都是灵壳境,就宁小川身边那些人怎么可能把你们伤的这么重。”鹿先生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众人。 “他们不是被宁小川所伤,而是跟踪宁小川到信安城外百葬谷,被百葬谷内一隐世高手所伤。”旁边的手下开口解释道。 鹿先生听罢,随即俯身,一掌将眼前重伤的男子衣服撕碎,胸口上的深坑令人触目惊心,老者从袖口中拿出银针,一针刺在男子胸膛,只见银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红色真气腐蚀着,最后化作一滩铁水。 鹿先生看着无比痛苦的众人,神色凝重,“好可怕的真气,要是老夫猜得不错的话,他们碰到的应该是赤炎血祭——裴羽。” “什么?” 听到这,旁边的众人都吓了一跳,“裴羽……裴羽已经五十年未露面的,怎么会和宁小川有来往?” “武林四大高手之一,赤炎血祭——裴羽,哎……”鹿先生看着旁边的手下,无奈的摇了摇头,“让他们走的痛快点,被《神泣录》所伤,老夫没有办法。” “是……” 说罢,鹿先生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而在他身后,那个手下缓缓拔出腰间佩刀,对自己人砍了下去。 回到自己的小院,鹿先生迅速写了一封信,通过信鸽不知道传向何处。 “先生,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还跟踪宁延吗?”鹿先生旁边的手下皱眉问道。 “继续跟着,不过得小心一点,同样的事情老夫不想看到第二次。”鹿先生冷着脸说道。 “是,属下明白了。” 手下转身离开后,鹿先生沉思许久,似乎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 象州,信安城。 宁小川并没有将裴羽晚上找他的事情告知其他人,毕竟他也不知道裴羽是真的要跟着自己还是别有所图,亦或者只是孤独的时间久了,出来散散心。 这几天天气转冷,孔真玄和聂红衣也趁此机会在顾谌府邸休养,身体恢复的速度还是很让人欣慰的,顾谌对他们很是照顾,吃喝什么的完全不用操心。 秋天过后,冬季就要来临,而通过顾谌的情报,宁小川得知,现在的扬州情况很不好,朝廷派来的调节官员也没有多少用,扬州牧和东海王各执一词,闹得沸沸扬扬,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战的架势。 清晨时分,天气微冷,钱升来到宁小川院子中,找到宁小川拱手说道:“宁公子,顾大人有要事要与您相商,还请您跟我走一趟。” “跟我商量,您没开玩笑吧?”宁小川诧异的说道。 钱升很是认真的拱了拱手,“还请公子随我来。” 宁小川无奈,只能跟着钱升来到顾谌府邸的后花园,宁小川才知道在顾府后院居然有着这么一大块种满瓜果的菜地。 此时的顾谌正拿着锄头在地里劳作,说真的,看到这一幕,宁小川还是有些惊愕的,毕竟堂堂州牧下地干活这事可不常见。 “顾大人。”宁小川恭敬的说道。 顾谌微微一笑,拍了拍满手的污泥,“来了啊,这么早把你叫来,不要见怪。” “当然不会,只是不知道顾大人有何要事?”宁小川疑惑的说道。 顾谌沉吟道,“宁公子可曾听闻宿山宫?” “来信安时,途经丘山,有所耳闻。”宁小川颔首道。 “不知道宁公子可否愿意去宿山宫一趟呢?”顾谌含笑道。 “去宿山宫?”宁小川不解的看着顾谌,“这是为何?我与宿山宫素无来往,突然前去会不会太过唐突。” 顾谌笑了笑,从袖口里拿出信递给宁小川,“老夫与宿山宫宫主张蒯有些交情,带着信去,他们就不会难为你。” “您让我去宿山宫,是有什么要紧事吗?”宁小川还是有些搞不懂为什么顾谌让自己好端端的去宿山宫。 顾谌故作神秘的说道,“去了你就知道。” 别说,宁小川还真想去看看这些武林宗门是什么样子,而且这还是象州第一大宗门。 “既然顾大人开口了,那小侄就舍命陪君子,走一趟便是。”宁小川拱手答道。 对于宁小川的回答,顾谌满意的点了点头,让他这些天准备一下,趁着天气还不是很冷早点出发。 等到宁小川走后,钱升走到顾谌身前,缓缓开口道,“大人,将宁公子卷入武林纷争,会不会不太合适啊。” “我只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若不经历这些,他怎会快速成长。”顾谌叹气道,“这一点我倒是有些欣赏虞白颉,将自己的女儿交给宁小川,真是下血本啊。” “虞大人难道也赞成这样做?”钱升不解的说道。 “能让虞白颉这么看得起的,除了礼国公之子的身份外,还有就是他的心性,隐忍果敢,沉稳刚毅,这种心性用好听的话说是天生贤臣,用不好的话说就是枭雄在世,倘若真的天下大乱,那宁小川未尝不能成为一代英豪。”顾谌皱眉道。 听着顾谌的话,钱升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乱世……” “最多三年,乱世将至……”顾谌抬头看向天空,脸色异常凝重。 …… 当得知宁小川要去丘山宿山宫的时候,韩瞻等人都是一脸不解。 虞兮柠双手环在胸前,不解的问道,“咱们刚从丘山过来,你这又要过去送死,是不是疯了啊。” “是啊,宁兄,你这答应的也太草率了吧。”韩瞻在旁同样凝眉说道。 宁小川轻轻一笑,“顾大人都开口了,我哪有不去的道理,况且这次还有顾大人的亲笔信,想来他们也不会为难于我。” “那我跟着你去。”虞兮柠撅着嘴说道。 “我这次和韩兄去就行了,你们在顾大人府邸好好休息,等我们回来,咱们就出发。”宁小川直接回绝了虞兮柠。 “为什么不让我去?”虞兮柠跺着脚说道。 柳恩轻声宽慰道:“宿山宫再怎么说都是武林宗门,门中弟子大多都是一些武林人士,多多少少都有些没规矩,你一个女孩子跟着他们去,还不够他们担心的呢。” 虞兮柠听到后,负气的嘟了嘟嘴,“真烦人。” 韩瞻无奈一笑,“好了,宁兄什么时候出发,我陪你去。” “宜早不宜迟,明天早上就走。” “好。” …… 丘山,宿山宫。 自从北墓门被覆灭后,宿山宫的威望再度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门中弟子也开始规矩起来,但是经过这次事件后,张蒯也对门中做了一次大的肃查清理,将一些只混日子的寄生虫也清理了出去,此次之后,门风也有所好转。 期间张蒯不止一次要让袁震山接任大长老一职,但都被袁震山回绝, 很简单,要是袁震山坐上了大长老之位,就他和张卿的关系,难免会引起骚乱,现在的宿山宫刚刚安稳下来,经不起折腾了。 “宫主,山下有两人要见您,自称是顾谌顾大人派来的。”刘荆快步走进大厅,拱手说道。 张卿在旁不解的说道:“顾谌顾大人,爹,当年您不是和顾大人约法三章,顾大人答应您不干涉武林中事吗?这怎么会突然派人来呢?” “顾大人不是那种出尔反尔之人,估计是有什么要事,刘长老,让他们进来吧。”张蒯沉思道。 “是。”刘荆拱手退去。 山脚下,宁小川和韩瞻看着眼前的丘山,忍不住感叹,“别说,这么大一座山都是宿山宫的地盘,还挺气派啊。” “人家可是象州第一宗门,能不气派嘛。”韩瞻摇头笑道。 两人说话间,一个宿山宫弟子快步走了过来,拱手道,“两位公子久等了,我们宫主有请,两位随我来。” “多谢。” 走进宿山宫,别的不说,这风景倒是不错,虽说没有前城山那满山的海棠,但这幽谷恬静的感觉倒是气氛十足。 一路上山,终于来到了宿山宫正厅,简单通报后,宁小川和韩瞻便来到了宿山宫大厅。 初来乍到的韩瞻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紧张的,但是宁小川就表现的很是淡定,毕竟在殷都混了这么久,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看着端坐于厅前,仙风道骨的张蒯,宁小川拱手说道,“晚辈宁小川拜见宫主。” “晚辈韩瞻拜见宫主。”韩瞻同样拱手说道。 “不必多礼,你们是顾大人派来的?”张蒯淡然道。 宁小川点了点头,将顾谌的信取出来,“这是顾大人让晚辈交给宫主的信。” 张蒯挥了挥手,旁边的刘荆走上前,将信呈递给张蒯。 原本张蒯很是淡定的看信,谁知道看完后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看完信后,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了看宁小川,然后缓缓起身,“你是礼国公之子?” “嗯?” 宁小川眉头一皱,他没想到顾谌信里居然把自己的身份写了上去。 张卿也愣住了,他们宿山宫虽说有些名气,但不至于让殷都都来介入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三十章 请君入瓮 既然自己的身份已经被揭晓,宁小川就不再隐瞒,洒然一笑,拱手道,“宫主,晚辈虽是礼国公之子,但此刻在这里晚辈并不是以礼国公世子的身份来见您,而是以一个普通晚辈的身份来见您。” “宁公子,话虽如此,可你毕竟是礼国公之子,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旁边的张卿起身说道,冲着宁小川拱了拱手,“宿山宫少主张卿,宁公子,幸会。” 看着眼前的白发男子,宁小川微微颔首,“幸会。” 张蒯将看完的信件放在桌上,沉吟道,“顾大人来信的意思老夫已经知晓,宁公子,最近几日就要劳烦你在山上多住几日了。” “哦?” 宁小川意外的看着张蒯,“这是您的意思还是顾大人的意思?” “你可有当作是老夫的意思,卿儿,宁公子舟车劳顿,一路辛苦,你带着两位公子去客房休息会。”张蒯浅笑道。 “是。”张卿颔首看向宁小川,“两位随我来吧。” “打扰宫主了。”宁小川拱手退去。 等到三人离开大厅后,张蒯神情严肃,将信件重新拿起来,看了又看,旁边的刘荆看着张卿严肃的神情,不由得好奇的问道,“宫主,这信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倒没什么问题,老夫就是有些不解,这顾谌为何要费如此心思迫使一个与他毫无关系的殷都公子步入江湖。”张蒯疑惑的看着信件,长叹一声,“难道是大奉朝堂即将有变?”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对于官场,我们素来是与其泾渭分明,不加干涉。”刘荆拱手道。 “顾谌这步棋到底是何意?”张蒯怅然道。 “宫主,咱们不是和顾大人有言在先,互不干涉吗?”刘荆再度问道。 张蒯缓缓一笑,“顾大人告诉我,要想找回《乾元诀》,宁小川是最佳的帮手。” “什么?” …… 宁小川和韩瞻跟着张卿来到宿山宫客房,韩瞻一路上倒是兴致勃勃的看着丘山的景色,而宁小川则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现在的宁小川无比好奇顾谌让他带给张蒯的信到底写了什么,首先一封信让自己送就很奇怪,然后张蒯还把自己留在了这里,为此,宁小川心里总觉得有些奇怪。 “宁公子,到了,你们两位就在这里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吩咐门中弟子就行,我们尽量满足。”张卿客气的拱手说道。 宁小川微微颔首,“多谢少主。” “客气。”将宁小川带到地方后,张卿就要拱手离去。 “少宫主还请稍等。”宁小川急忙喊住将要离开的张卿,“敢问少宫主,最近宫内可有事情发生?” 张卿愣了愣,随即一笑,“宿山宫这么大,每天都有很多杂事,不知宁公子说的指的是哪种类型的。” “没什么,我就随口问问,多谢少宫主。”宁小川颔首说道。 张卿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在张卿走后,韩瞻拉住宁小川,不解的问道,“怎么了?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也不知道顾大人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宁小川有些困惑的说道,“算了,不想这些了,总之小心点准没错。” “放心吧,就算出了事,有兄弟我陪着你,一定没问题。”韩瞻颔首说道。 宁小川笑了笑,“多谢了,时候不早了,先进去休息吧。” …… 就在宁小川抵达宿山宫的同时,那个叫做鹿先生的老者也来到了丘山。 鹿先生来到丘山外十里之地,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的丘山,淡淡的说道,“这就是宿山宫所在的丘山?” “回先生,正是此处……”旁边的手下讪讪的说道。 “这宁延什么时候跟宿山宫有了往来,倒是让人有些意外。”鹿先生皱眉说道,随即看了看旁边的手下。 旁边的手下下意识的低了低头,“启禀先生,这个属下不知。” “你们跟踪宁小川的时候没有被发现?”鹿先生皱眉说道。 “没有。” “那就奇怪了,难道百葬谷的事情真的只是意外?”鹿先生越想越觉得困惑,不过转念一想,跟踪了宁小川这么久,就偏偏在百葬谷出了意外,可能就只是个巧合罢了。 “先生,我们要不要通知一下沈常门主,他们也在丘山。”旁边的手下再度开口说道。 鹿先生不屑的笑了笑,“一群乌合之众,不要也罢,传令下去,此次目标只是宁小川,只要宁小川死在了宿山宫,就算任务完成。” “是。”身后的手下齐齐拱手道。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身影猛地从众人头的话,张卿也开始觉得《乾元决》的丢失只怕只是冰山一角,其背后可能会有更大的阴谋。 “爹,既然顾大人说了宁小川能帮助咱们找回《乾元诀》,明天我就去找宁小川谈谈,打探一番,看他到底知不知情。”张卿起身说道。 “不管知不知情,他既然到了我们宿山宫,那么开口就是时间问题。”张蒯缓缓说道,“卿儿,现在山上高手不多,为了宁小川的安全,你明天早上去下趟山,请袁先生上山。” “好,我知道了。”张卿点了点头,也确实,万一消息走漏,被那些大势力知道,宁小川可就危险了,一旦宁小川在他们宿山宫出事,那他们可就真的是麻烦大了。 就在张卿准备拱手告辞的时候,张蒯突然喊住张卿说道,“还有一件事,去查查宁小川身边男子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爹你放心,交给我了。”张卿颔首退去。 张蒯长叹一口气,这个顾谌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还有宁小川,难道他真的知道《乾元诀》的下落?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三十一章 局已开,人未定 信安城。 钱升快步走到顾谌身边,拱手说道:“大人,宁小川已经抵达宿山宫,正如您所料,张蒯将他留了下来。” “《乾元诀》可是宿山宫的罢,鹿明丰直接挥手,三把银针直冲张蒯面门而去,银针速度宛如流星飒沓,速度奇快。 “嗡。” 一道黄色真气护盾瞬间挡住了这恐怖的一击,看着眼前三根闪着寒芒的银针,张蒯不由得眉头紧蹙,真气涌动,猛的卸力,三根银针应声坠地。 “宫主果然名不虚传,今日算是领教了。”鹿明丰阴冷着脸说道。 这次鹿明丰算是彻底激怒张蒯了,张蒯缓步上前,“今日,就让你知道我宿山宫的厉害。” “喝!” 伴随着张蒯的一声怒吼,黄色气息瞬间笼罩下去,一眨眼的功夫,刚刚还在丘山半山腰,现在就到了一处荒凉的戈壁,飞沙走石,黄沙漫天。 “结界……”鹿明丰嘴角一弯,冷哼道,“宫主真是看得起老夫。” “找死!” 张蒯大吼一声,头道,“不错,确实有些高手的样子。” 能如此轻而易举躲过自己的攻击,这个年轻人肯定不是寻常人。 通过刚刚的试探,此时的袁震山内心暗自警惕,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不再出招,而是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年轻男子。 “还想过招吗?” 裴羽伸了一个懒腰,看了看袁震山,故作无奈的摇了摇头,“再出手的话,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三十二章 血战宿山宫 丘山,宿山宫。 袁震山冷哼一声,一跃而下,木枪宛如苍龙出海一般直冲裴羽而去。 裴羽右手一挥,折扇出现,折扇之上,一抹赤色真气翻滚而出,直接挡住了袁震山气势恢宏的一击。 这一击之后,袁震山只感觉面前有一高耸山岳阻挡一般,长枪不得寸进,同时,袁震山也更加好奇眼前男子的真实身份。 “嘭。” 强大的真气波动让两人同时被震开,裴羽摇着扇子看着袁震山,“拿出点真本事吧,不然你再也没机会了。” 被一个看似年轻的后辈如此轻视,袁震山不由得眉头紧皱,“年轻人,那你可得看好了。” 说罢,袁震山一声怒吼,真气翻涌而出瞬间冲向裴羽,真气喷涌,裴羽喃喃道:“这才有点意思。” “轰。” 一抹赤红的真气瞬间冲了上去,就在裴羽发动赤色真气的一瞬间,四周地面上的花草瞬间枯萎,变成一滩焦炭,清风吹过,瞬间变成碎屑。 长枪横指,真气相撞,看着裴羽脚下的花草,袁震山不由得眉头紧皱,在这些赤红的真气中,隐隐蕴含着一股特别可怕的力量,这种力量就连袁震山都觉得有些心悸。 裴羽长衫轻轻摆动,整个人腾空而起,直接凌空一掌拍向袁震山,袁震山横过墙身直接挡住裴羽一掌,一瞬间,地动山摇,“你到底是谁?” 裴羽嘴角一弯,接力后撤,稳稳落在地上,“终于知道问我姓名了,还不算太笨。” “那你是……”袁震山警惕的看着裴羽。 裴羽收回扇子,开口道,“裴羽。” “裴羽?”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袁震山仔细一想,然后脸色变得无比震惊,“你是赤炎血祭,消失几十年的武林四大高手之一的裴羽?” “正是。”裴羽倒也不谦虚,径直点头说道。 这下袁震山有些不淡定了,按照时间来看,赤炎血祭活到现在至少都是一百多岁了,这眼前的年轻人看上去可一点都不像是一百多岁的人。 “既然您是赤炎血祭,敢问宿山宫可有得罪您的地方,以至于让您对门中弟子下如此狠手。”袁震山愤愤的说道。 裴羽看了看远处的尸体,皱了皱眉,“他们都是被一刀斩首,若是我要杀他们,还需要用兵刃?” “不是您杀的?”袁震山一愣,仔细一想便反应过来,“那您刚才怎么……” 不对,裴羽刚刚好像并没有承认是自己杀了这些弟子,难道张卿一开始就会错意了? “那您为什么要那么说?” “哎……你们这些后辈太无礼了。”裴羽张开扇子,摇头无奈的说道,“老夫都站了那么久了,都不知道问我姓名,实在是无礼。” “呃,就是因为没有问您名字!?”这回答让袁震山有些哭笑不得,就是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打了这么久? 裴羽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确实。” “那这些弟子是谁杀的?”袁震山还是谨慎的说道,但杀意已经少了很多。 裴羽起身,抬头望向丘山另外一边,“那边呢。” “多谢告知……”袁震山听罢,眉头紧皱,直接翻身上马,迅速往另外一处战场赶去。 裴羽站在原地,思索片刻,然后不紧不慢的往山上走去。 …… 此时丘山的另外一边,结界内的张蒯和鹿明丰打的是不可开交,不过在现在的江湖之上能和张蒯打的如此胶着的人并不多。 这就让张蒯有些意外,眼前的老者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有这么恐怖的实力,为何从未听说过? 结界内的两人再度分开,在鹿明丰身边,数十根陨星针悬浮在半空,“张宫主,为了一个与你毫无关系的人而如此拼命,这并不值得。” “值不值得老夫自有定夺,你在我宿山宫的地盘上为非作歹,杀我门中弟子,老夫若是不能替这些弟子报仇,那还有何脸面当着宿山宫宫主。”张蒯义愤填膺的说道。 鹿明丰冷笑一声,“宫主,既然如此就别怪老夫手下不留情了。” 说罢,鹿明丰瞬间冲向张蒯,陨星针上,寒芒闪烁,滚滚真气席卷而来。 陨星针撞上张蒯的真气护罩,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真气间的摩擦更是让整个结界内都充斥着真气罡风。 结界外,宿山宫弟子和中府门徒早已经打成一团,不过很明显的,经历过无数暗杀的中府弟子更占据优势,眼看局势就要一边倒,两个身影突然冲了上来,众人一看,这不正是他们的少宫主张卿吗。 张卿直接一脚踹翻眼前的中府杀手,金色真气翻涌而出,旁边的林北阳也拿出银虎青珀枪跟在张卿身后,靠着才学没多久的几招几式跟着打了起来。 但是林北阳的实力根本只能算是入门,中府杀手仅仅只是一个照面,那力道就震的林北阳虎口发麻。 张卿也看到了林北阳的情况,护在林北阳身前,“你自己小心点,这伙人出手狠毒,训练有素,不是一般的杀手。” “你放心吧,我没问题。”林北阳撑着身体说道。 此时刘荆也来到张卿身旁,“少宫主,您可算回来了,枪王前辈人呢?” “我爹他进山的时候遇到了些麻烦,让我们先来支援,他随后就到。” 张卿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结界,神情异常严肃,皱眉说道:“都把结界逼出来了,看来,这次我们宿山宫是遇到麻烦了。” 刘荆点了点头,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杀手说道,“少宫主,宁小川少爷还在宫中,您看要不我派人先把他们送下山去?” “这伙人明显有备而来,留在宿山宫对他们而言或许是最安全的选择。”张卿凝眉说道。 “老夫明白了。”刘荆点头颔首说道。 正当两方势力打的难解难分的时候,一声巨响从结界中发出,只见结界崩溃,张蒯口吐逆血从天而降,刘荆暗道一声不好,急忙前去接住张蒯,“宫主,您没事吧。” “我没事。”张蒯擦了擦嘴角的瘀血呢喃道。 此时的鹿明丰情况也不乐观,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嘴角还残留着血污,双眼猩红的盯着张蒯,“张蒯,是你逼我的。” 说罢,只见鹿明丰整个人突然悬空而起,无数的银针弥漫在他身体四周,而更恐怖的是,一股血红的真气正从他丹田涌出。 鹿明丰突然大喝一声,一道惊雷落地,鹿明丰整个人浑身气息暴涨,身上的衣服瞬间炸裂开来,裸露着上半身悬空而立。 让人感到恐怖的是,鹿明丰裸露的上半身布满了赤色的血色纹路,从丹田蜿蜒而出,一直延续到后背,看的人心里直发怵。 “好可怕,这是什么功法……”刘荆看着眼前一幕,眉头紧锁。 张蒯也是察觉到了鹿明丰实力的提升,喃喃道,“好诡异的功法,老夫纵横江湖多年,还没有见过此等邪功。” “喝。”说时迟,那时快,鹿明丰直接冲向张蒯,银针漫天,满是杀机。 张蒯急忙出掌应对,两人的真气在空中激烈的碰撞着,四周的弟子瞬间被震开,两人相撞的真气让整个地面都出现了裂痕。 张蒯看着双眼通红的鹿明丰,喊道:“这里是宿山宫,不是你可以肆意妄为之地。” 说罢,张蒯浑身亮起金色真气,张卿看着这一幕,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糟了,这样下去宫主会真气耗尽,力竭而亡的。” 不容多想,张卿起身冲了上去,可是还不等他接近,就被真气罡风震开,看着眼前的一幕,张卿着急的喊着,“爹……” “轰隆。” 又是一声闷响,袁震山从天而降,直接一枪刺向鹿明丰,这一枪威力极大,即便是实力大涨的鹿明丰也不得不防,直接一掌震退张蒯,借力后撤躲开了这一枪。 袁震山闪身来到张蒯身前,拔出插在地上的长枪,“张宫主,出了点状况,来晚了。” 张卿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逆血,看着袁震山,苦笑道,“此人功法太过诡异,实力已经在我之上,你千万小心。” 袁震山看着鹿明丰冷哼道:“不管你是何人,今天,我袁震山都不会放过你。” 看着突然出现的袁震山,鹿明丰冷哼一声,“枪王袁震山,你终于出现了,既然你要给宿山宫陪葬,那老夫就先成全了你。” 鹿明丰再度动身,双手之上真气纵横,气息宛如千里匹练一般直冲袁震山而来。 此时的张卿无比担心,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有多恐怖,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张蒯落败。 就在袁震山和鹿明丰大战之时,宁小川和韩瞻站在远处高台上,正一脸担心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宁兄,我们怎么办?就这么看着?”韩瞻看着宁小川着急的说道。 “再等等……”宁小川双拳紧握,不停的看向远处的山脚,思索许久后,咬着牙说出了这三个字。 “还等,你到底在等什么?咱们是走还是留,必须赶紧拿主意啊。”韩瞻心急如焚的说道。 宁小川长舒一口气,“等一句不算承诺的承诺。”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三十三章 斐羽现身 宿山宫上,真气纵横,气息狂动,百姓站在山下纷纷驻足仰望,心里不由得好奇,这宿山宫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半山腰上,宁小川韩瞻挺身而立,任凭四周罡风嘶吼,却岿然不动,原本晴朗的天空也变得阴沉起来,阵阵凉风吹过,吹得宁小川长发飞舞。 “宿山宫是挡不住那些人的,你为何还不走?”裴羽的声音响起。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裴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宁小川身后的屋道。 “与我何干?”裴羽躺在屋道,然后看向裴羽,“前辈真不出手?” “不出手。” “好,那就别怪晚辈了。”宁小川冲着裴羽拱了拱手,然后看向韩瞻,“韩兄,你且在此稍等,我去去就来。” 韩瞻一把拉住宁小川,“你要干什么?你不会要去参战吧,刚刚战斗的真气波动你也看到了,就你我的实力上去一回合都撑不住。” “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而死了,这个局是因我而起,我必须面对!”宁小川轻轻笑了笑,抽身而出,“倘若这就是我宁小川的结局,那我也不想连累这些毫不知情的人。” 说罢,宁小川直接闪身而走,直冲山腰的战场而去。 韩瞻回头看了看依旧稳如泰山的裴羽,咬了咬牙,“也罢,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裴羽起身,看向宁小川和韩瞻离去的方向,笑了笑,“有血性,有头脑,我喜欢。” …… 丘山山腰处的战场上。 鹿明丰硬是靠着自己一身的血色纹路挡住了袁震山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这个时候袁震山才明白张蒯说的什么意思,这个鹿明丰太过诡异了,他本身的实力其实不如自己,可是这浑身的赤色纹路确实异常恐怖。 每当鹿明丰撑不住的时候,这浑身纹路就能爆发出近乎于恐怖的力量,让鹿明丰反败为胜。 “爹,你没事吧。”张卿大喊着。 袁震山提枪而起,审视着鹿明丰,“你这是何功法,如此诡异?” “这你就不必知道了,袁震山,你和张蒯都是武林中难出其右的高手,为了一个毫不相关的宁小川不值得如此。”鹿明丰久战不下,阴厉着脸说道。 “宁小川是谁老夫并不关心。”袁震山冷笑道,“老夫只关心我的儿子。” “这么说来,你是下定决心要送死了?”鹿明丰说话的同时,真气暴涨,身体四周,银针漫天。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袁震山大喝一声,再次直接提枪而出,狂暴的气息肆虐开来,大开大合的气势压迫感十足。 旁边的林北阳更是看的目不暇接,这便是枪术大家的枪法吗,一招一式,都具有千钧之力。 鹿明丰双眼通红,身上的赤色纹路再度发出诡异的红光,浑身气息外泄,庞大的真气瞬间冲出来,瞬间将袁震山震退。 袁震山后退数步,眼神中满是不敢相信,“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挡住。” 此时的鹿明丰大口的喘着粗气,双眼猩红,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挡住袁震山这一招他付出的代价有多惨。 贸然出击宿山宫,他本来就犯了大罪,若是今天宁小川不死,那等待他的一定是生不如死,与其那个时候被折磨死,还不如现在拼尽全力,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袁先生……”张蒯皱眉说道。 袁震山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大喊道:“再来!” “住手……”一阵喊声响起,袁震山定睛看去,一个毛头小子正狂奔而来,最后落在袁震山身前。 “宁公子……”张蒯看着宁小川,眼神中满是惊讶,“快走开,你不要命了。” “他就是宁小川啊……”林北阳看着宁小川,喃喃自语道。 张卿微微颔首,“宿山宫遭此大难,就是为了此人,对不起,林兄,连累你了。” 林北阳轻轻摇头,“不用道歉,你我皆是局中人罢了。” 袁震山也开始打量起这个一身华服,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他也在想,这个少年究竟有什么本事让张蒯就算拼上整个宿山宫都要保下。 “宁小川,我们又见面了。”鹿明丰看着宁小川,冷笑道。 宁小川不屑的看着鹿明丰,“是啊,没想到又碰到你了,还真是执着啊,从殷都追到了丘山。” “没有了宋璟,老夫要看看,谁还能保你。”鹿明丰大喝道,身后银针环绕,气势汹涌。 宁小川丝毫不惧,看了看远处的山道。 “哈哈哈。”鹿明丰仰天大笑,身上的赤红纹饰颜色越来越亮,“宁小川,看来老夫今天是杀不死你了。” “杀我?你还不够资格。”宁小川大喝道。 “不过,老夫还是想试试。”说罢鹿明丰浑身气息暴涨,头顶的天空似乎都变成了恐怖的血红色。 看到这一幕,裴羽露出了惋惜的神色,收起扇子,缓缓说出三个字,“不听劝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三十四章 百里之内,寸草不生 裴羽摇头叹息,下一秒整个人就消失不见。 此时半空中的鹿明丰整个人似乎都变成了血人,浑身血气,和裴羽的生机之气不一样,鹿明丰身上的血气是一种充满杀气的阴煞血气。 袁震山起身,呢喃道:“此等实力只怕是你我联手都不一定扛得住,这真气实在太恐怖了。” “袁先生,你有没有感觉到这股力量并不纯粹,并非他自身修炼的真气。”张蒯喃喃道,“更像是一种嫁接在他身上的其他力量。” “你也察觉到了吗?此等武学弊端极大,轻则实力止步不前,重则爆体而亡,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使用此等邪术。”袁震山凝眉道。 两人说话的同时,目光都集中在真气罡风中的白发年轻人身上,准确来说不算是年轻人。 裴羽冷笑一声,悬空而起,目光闪过一丝血色,紧接着赤色真气萦绕全身,伴随着这股赤色真气的还有一片片的花瓣树叶,只不过这些花瓣树叶在触碰到赤色真气的一瞬间就变成了焦炭。 “宫主,你快看……”突然,门中弟子的惊呼猛地将张蒯的思绪拉回,看着门中宫弟子惊愕的眼神,张蒯皱了皱眉,朝着一旁的巨石走去,顺着巨石往山下看去,这一看可把张蒯吓一跳。 只见整个丘山瞬间变成了黑色,那些花草树木全部变成了焦炭,生机全无。 张蒯下意识的看了看半空的裴羽,喃喃道:“百里之内,寸草不生,这就是赤炎血祭的诡异力量吗?” 在四周百里花草树木的生机的加持下,裴羽的实力也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境地,翻手覆手之间真气纵横,宛如一条条游蛇,飘荡在半空,而这股赤色真气正在缓缓向鹿明丰移动,似乎要将鹿明丰的真气吞噬。 直到此刻,宁小川等人才知道这个赤炎血祭到底有多厉害。 面若白玉冠,发如冬日雪,手握竹骨扇,红衣赤血功。 鹿明丰看着自己四周逐渐被一道道赤色真气曝光,不停的催动真气,体内丹田转得飞快,身上的赤色纹路闪着猩红色的光芒,皮肤之下不停的有血渍渗出,就连鹿明丰自己眼睛都开始往外渗血。 “噗嗤。” 一口逆血喷出,鹿明丰仰天长啸,“为什么,裴羽,你为何会帮宁小川?” 说罢,他整个人就好像疯了一样不停的催动的真气,而裴羽的赤红真气则化作无数细小的游蛇,不断吞噬蚕食着鹿明丰的真气。 在外面人看来,此时裴羽的真气已经完全将鹿明丰的真气包了起来,就像蟒蛇吞食一样,此时的猎物已经完全入肚,就等消化。 空中的真气团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张蒯等人的神情也从最开始的惊愕不安到最后的惊讶,心里都在感慨,这就是江湖四大高手的实力吗? 鹿明丰的真气被蚕食殆尽,真气结界外,裴羽摇着扇子从空中落下,然后挥了挥手,孔真的赤色真气瞬间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中,真气消散后,整个丘山的天空又再度恢复了湛蓝。 剩下的中府弟子一动都不敢动,神色骇然。 裴羽落地看了看眼前的中府弟子,摇着扇子,仰首说道:“还不走,难道想报仇?” 剩下的中府弟子想都没想直接一股脑的山下跑去,如同丧家之犬…… 裴羽来到宁小川身边,神色也是有些疲惫,显然化解刚才这一击并不轻松,宁小川赶紧上去搀扶,“前辈,您没事吧?” 裴羽摇了摇头,阻止了他,“有些乏累,睡一觉就没事了。” 这话听起来是没有什么,可是联想之前宋璟的状态,宁小川就知道打赢拼死一搏的鹿明丰对裴羽的真气消耗有多大。 “谢谢。”宁小川轻声说道。 裴羽诧异的看了看宁小川,“客气了。” 这一战,丘山满山花草尽无,百里之内,寸草不生。 …… 重新回到宿山宫,张蒯喝退众人,将宁小川留单独留在书房中。 “想问什么你就问吧,老夫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的疑惑。”张蒯盘膝而坐,一边调理气息一边说道。 “您为什么将我留在宿山宫,又为什么如此护我?”宁小川张口就问。 听到这话后的张蒯轻轻一笑,“刚刚那些人你认识吧?” “当然。”宁小川点头说道,“他们就是来杀我的,怎会不认识。” “我们宿山宫之所以在武林有如此地位,得益于独门秘术《乾元诀》,可是在前不久《乾元诀》意外失窃,我本以为是北墓门的手笔,却发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有一只更大的手在背后操控着一切,《乾元诀》也因此不翼而飞,至此不知下落。”张蒯缓缓说道,“顾大人的信,信上说你能帮我找到《乾元诀》?” “《乾元诀》的丢失可是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怎会知道《乾元诀》的下落……”宁小川疑惑的看着张蒯。 张蒯指了指门外,“可刚刚你也说了,你认识刚刚那些人。” “我是认识,可是……”话说到一半,宁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逐渐凝重起来,“您是说是他们偷盗了《乾元诀》?” “昨天晚上老夫故意让门中弟子放出消息,说你已经知晓了《乾元诀》下落,不日便可将之幕后真凶告知天下,然后今天他们就上山杀人了,你说这会是巧合吗?”张蒯淡淡的笑道。 这么一说,宁小川也明白了一些,从殷都道丘山,中府一路跟踪自己,动手的机会多的数不胜数,可为什么偏偏今天动手呢? 这里面的原因很是耐人寻味,但是刚刚张蒯这么一说,宁小川就明白了,中府的人被张蒯算计了,准确来说他们都被顾谌算计了。 中府本就是见不得光的组织,宁小川若是将之公告天下,那岂不是人尽皆知,所以他们才要潜入宿山宫不惜一切代价杀掉宁小川,然后若是宁小川死在了宿山宫,他们也能全身而退,毕竟没人知道是他们干的,反而可有嫁祸给宿山宫,实在是一举两得。 宁小川眉头紧皱,看了看张蒯,“你们是用我做饵?” “宁公子勿怪,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他们如此想杀你,只是猜测他们会来,今日的之事也是意料之外,不然袁先生就不会来这么晚,但是让人又惊又喜的是,老夫赌对了。” 宁小川看了看张蒯,“所以,你们做局就是为了杀他们,找回《乾元诀》?” “这只是我们宿山宫的目的,但却不是顾大人的目的。”张蒯淡淡说道。 宁小川沉声道,“什么意思?” 就在张蒯准备开口的时候,门外传来张卿的敲门声,“爹,顾大人到了。” “老夫知道了,这就来。”张蒯朗声道,然后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个问题我想顾大人会亲自给你解释的,请吧,去见见顾大人。” 就在宁小川转身出门的时候,张蒯开口道,“别忘了《乾元诀》。” 宁延嘴角一弯,看了看张蒯,摊了摊手,“这个,您也得找顾大人问问了,我一开始就没说过我能找到《乾元诀》。” 张蒯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正常,笑着道:“请吧。” …… 丘山山脚,虞兮柠和柳恩看着满山焦黑,都是一脸着急。 虞兮柠下马,看了看焦黑的花朵,再看了看柳恩,两人心知肚明这代表了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谌缓缓下马,整了整衣衫,少顷,张蒯,袁震山,张卿等人和宁小川以及韩瞻一同走出来。 “张宫主,许久不见,近日可好啊。”顾谌见面就是一套客气的寒暄。 但是张蒯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顾大人,这就是您信上说的能帮老夫找到《乾元诀》?这《乾元诀》在哪老夫不知道,可这门中弟子却死伤无数,您是不是要给个说法。” 顾谌笑了笑,缓缓拱手,“今日之事,算老夫欠宿山宫的,不过有件事老夫可是做到了,那就是《乾元诀》的下落。” “你真的知道《乾元诀》现在何处?”张蒯激动的说道。 顾谌微微颔首,从衣袖中将信件递给张蒯,“就在这里……” 张蒯接过信件,迫不及待的打开,但是当他看完后,脸色就变了,深吸一口气,最后不甘心的将信纸揉成一团,看向顾谌的目光变得阴狠了许多,“顾大人,老夫算不算被你摆了一遭?” “当然不算,日后宿山宫有何困难,都可以找本官,本官绝不推脱。”顾谌当即拱手表态。 张卿扶着张蒯,“到底怎么回事?” 张蒯深呼吸一口气,“好,顾大人,希望您言而有信。” 顾谌微微点头,“当然。” 几人说话的时候,虞兮柠赶紧来到宁小川身边,看着宁小川脸色奇差,急切的问道,“你没受伤吧?” 宁小川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旁边地上焦黑的花朵,“我没事。” 柳恩看了看韩瞻,韩瞻无所谓的摊了摊手,柳恩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吧,特意接你们回去的。” 顾谌来到两人身边,笑着说道,“宁公子,韩公子,我们该回去了。” 宁小川刚要开口,顾谌就打断他的话,“路上再说。” 宁小川深深的看了顾谌一眼,往前走去,“顾大人,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 “自然。”顾谌继续笑着说道。 韩瞻回头看了看宿山宫,还想开口问裴羽怎么办,却被柳恩强行摁到了马车里。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三十五章 请君入江湖 从丘山返回信安的路上,蓝天之上,飞雁南迁,马车吱呀吱呀的走在官道上,马车内就坐着宁小川,虞兮柠,韩瞻和柳恩四人。 在宿山宫经历的这一切让宁小川有诸多疑惑,随即问道,“兮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会来丘山?” 虞兮柠也摇了摇头,“是顾叔叔喊我们一块来的,说是来接你,当时我也奇怪,为什么顾叔叔会亲自来接你。” “我们肯定是被顾大人算计了,但是我又看不出这里面到底是为了什么,而且顾大人看上去也不像是那种算计别人的小人。”韩瞻不解的说道。 宁小川回想起和张蒯的话,喃喃自语道:“或许顾大人对中府的了解比我还要多,从我们送信开始,这就是一场注定结局的赌局。” “什么?”虞兮柠看着宁小川,“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你们知道张蒯前辈给我说了什么吗?”宁小川故作神秘一笑,然后将书房内张蒯的话全部说了出来,旁边的韩瞻听着宁小川的话,陷入了沉思。 柳恩看了看宁小川,眉宇间尽是意外,“这么说来,《乾元诀》的丢失和中府有着密切关系?” “八成如此,前往丘山之前,顾大人在聊天中也说到了中府,当时我只是觉得中府就是当今陛下所组织的一个暗杀组织,现在看来,并非这么简单。”宁小川凝眉说道。 虞兮柠看了看宁小川,长叹一声,“宁小川,我觉得你得和顾叔叔好好谈一谈了。” 宁小川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就在众人说话的时候,马车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 钱升搀扶着顾谌下马,“大人,您这是……” 顾谌随意的拍了拍身上的风尘,裹了裹身上的长袍,笑道,“没事,你们继续赶路,我去那辆车。” 马车的骤然停顿让宁小川一个趔趄,好奇的打开车门,恰好看到顾谌笑着朝他们马车走来。 “宁小川,我们谈谈。”顾谌笑着说道。 宁小川也笑了笑,长叹一声,冲着顾谌拱了拱手,“顾大人请。” …… 马车外,虞兮柠,韩瞻和柳恩三人无所事事的站在马车外。 虞兮柠更是一脸幽怨的看着马车,愤愤的跺着脚,“这么冷的天,让我站在外面,也好意思。” “那可是州牧大人,难道你还让他老人家站外面吗?”韩瞻讪讪的说道。 柳恩也忍不住笑了笑,“忍忍吧,不过从这里看过去,象州的风光倒也是不错。” 确实,象州有着中原粮仓之称,境内八成以上都是平原,沃野千里,可以说现在殷都国库的粮食一半都是象州所贡献的。 清风吹拂,这一眼千里的画面看的人确实舒服。 马车内,顾谌轻轻一笑,自顾自的说道:“是不是有些生气,生气老夫没有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你,就将你派去了宿山宫?” “说不上生气,只是有些疑惑需要解答。”宁延平静的说道:“还有,《乾元诀》和中府到底有什么关系?” “还不错,已经看到了这一点,证明你也是有几分聪慧的,既然你都问了,那老夫就给你讲讲吧。”顾谌长出一口气缓缓说道。 “大奉以武立国,境内各州都或多或少的有些尚武之风,刚建国那几十年,各州境内三步一宗门,五步一山头,因为帮派冲突导致百姓死亡的奏章层出不穷。 高祖皇帝不得不宣布禁武令,可是成效甚微,甚至在军中也有了一定的消极影响,对外征战连番战败,以至于高祖皇帝不得不废除这股禁武令。 但是经此一事后,武林中的宗门也开始有所收敛,整个大奉武林就是从这时开始繁荣起来。”顾谌捋着胡须说道。 “千百年来,武林宗门不断兼并内斗,朝廷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在有些特殊年头,朝廷还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这一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当今陛下登基,陛下登基二十年来,大奉武林可以说是大变样……” 提到这里,顾谌就变得严肃起来,“先是南方三大宗门离奇内斗最后被明府坐收渔翁之利,成为滇州第一宗门,后来又是汕州宗门大洗牌,东越巫门一跃成为震慑四方的豪强门派。 之后类似的情况在各州都有发生,这看似是宗门内斗,然而仔细推敲就会发现,这一切都太过不正常。” “您说的不正常是不是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太嘉年间……”宁小川凝眉道。 “确实如此,象州本是江湖盛地,门派众多,在我担任州牧期间,玉龙寨,定山门这两个传承三百年之久的宗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门中高手离奇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当时老夫怀疑是宿山宫搞的鬼,便开始着手调查,这一查才发现这背后的人并不是宿山宫,而是中府。”顾谌的话让宁小川内心震惊无比。 “中府?”宁小川疑惑道,“那《乾元诀》的失踪也是中府了?” “若不是中府,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了。”顾谌无奈说道,“老夫可是象州牧,象州发生的事情大大小小没有老夫不知道的,包括中府的人秘密进入洛州城,以及你们去百葬谷……” “这些您都知道啊……”宁小川直接站了起来。 顾谌笑了笑,招手示意宁小川坐下,“别担心,正是因为裴羽见了你,我才有了这么一个大胆的想法,老夫知道,以裴羽的实力,即便是中府也应该没有几个人是他对手,这才放心让你入局。” “顾大人您还真是会算计,都说您是什么都不管的悠闲州牧,只会明哲保身,现在看来,您才是最有心计的那个人,不仅骗了殷都陛下,还骗了天下的百姓啊。”宁小川感慨道。 顾谌不以为然的笑了笑,继续说道,“若是不这样,怎可知这天下如此污秽,中府插手武林,已经不是简单的控制了,而是一种类似于绝门灭种的屠杀。 大量宗门被灭,离奇事件一件接着一件,《乾元诀》的失踪更是如此,现在大奉的中小宗门不是成为中府爪牙,就是完全被灭,所以他们已经开始对大宗门下手了。” “那现在《乾元诀》到底在何处?您刚刚给张蒯前辈的到底是什么?”宁小川心里似乎有了猜想,但他还是想从顾谌嘴里听到那个答案。 顾谌笑了笑,并未回答宁小川这个问题,“此事你应该有自己的判断,老夫不便多言。” “那今日除掉这些中府之人才是您的真正目的,什么送信都是幌子吧。”宁小川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移话题。 “武林宗门是大奉的筋骨,知道北蛮为何千百年来不敢轻易南下吗?除了那些戍边将士外,更重要的便是大奉武林,大奉武林虽然有些争夺,但是在对外的立场上那是一致的坚定。 五百年前,靖州山海关一战,武林二十八位神魄高手率领其宗门大败北蛮三十万大军,一战立威名,大奉武林不仅仅是大奉的精神图腾,更是北蛮西羌这些人心中的枷锁。 若是大奉没了武林,那这些蛮夷也就没有了枷锁,蛮夷蛮夷,他们贪婪,凶残,若是没有枷锁束缚,一旦发起疯来,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的。”顾谌叹气道。 宁小川眉头紧皱,这个道理他也懂,大奉尚武,这些武林门派就是最好的见证,若是没有了这些江湖门派,那还谈何尚武,而中府却对大奉境内宗门下手,这一举动无疑是自废武功,自断脊梁。 “中府的人因为潜入宿山宫是为了杀我,这事情他们不敢摆在明面上,无论是刺杀我还是偷偷潜入宿山宫都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他们更不会为此而对宿山宫兴师问罪,反而会为了避免暴露而更加谨慎行事,甚至短时间内不在有所异动,那其他宗门也就得到了短暂的喘息,顾大人,您这招高啊。”宁小川冷哼道。 顾谌捋了捋胡须,看着宁小川,“这只是其中一层意思,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你没看出来。” “愿闻其详。” 顾谌指了指宁小川,缓缓说道:“那就是你,听我讲了这么多,你觉得中府会对你这般行径视而不见?” 宁小川目光一闪,“张蒯前辈散出的消息是我知道了《乾元诀》的下落,而我根本不知,但是中府却不知道,按照他们的行事作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一定会更加疯狂的追杀我。” 顾谌点了点头,“没错,是这个意思。” “顾大人,你这可害死我了。”宁小川无奈的起身说道。 顾谌再度挥手示意宁小川坐下,轻轻一笑,“可别忘了,中府视你为仇敌不假,但你也不是孤身一人,整个大奉武林,门派众多,这些都是你和中府抗衡的资本。” 宁小川突然严肃了起来,“顾大人,您到底想说什么,中府背后可是陛下,你这是要我和陛下为敌,你是想害我宁家。” “陛下对你们宁家是何态度,你比老夫清楚。”顾谌不紧不慢的说道,“老夫并非要忤逆陛下,而是不希望大奉自断脊梁,自食恶果。” “所以,你不惜让我成为这个大奸大恶之徒,与陛下为敌?” “如今的大奉,能让陛下忌惮不多,宁家算一个,而你是宁家最佳的人选。” “好一个最佳人选,此事之后,我宁小川只怕是再也回不去殷都了。” “那便不回去了有又何妨!” “宁小川,庙堂之高,高在人心,江湖之大,大在人性,今日,老夫做局,请你入江湖!”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三十六章 初雪下扬州 殷都,皇宫。 韩仲宣焦急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少顷,就有一个小太监火急火燎的跑过来,拱手说道:“大人,鹿大人擅自行动,昨日带人潜入了宿山宫。” “这个鹿明丰真是好大的胆子,连我的话都敢不听!”韩仲宣气的脸色铁青,“在这么重要的节骨眼,他要是坏我大事。” 就在韩仲宣气的破口大骂的时候,一个太监又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大人,象州最新消息。” 韩仲宣瞬间起身,一把抓过信封,读完信后,脸色阴翳的可怕,直接将信撕得粉碎,“去,把尹鸿钧叫来,老夫有要事安排。” “是!”旁边的两个小太监赶紧讪讪的退下。 少顷,一个身着暗紫华服的白眉老者踱步走来,见到韩仲宣后,拱手说道,“尹鸿钧拜见大人。” “尹老,这次匆忙唤你前来是有大事需要你跑一趟。”韩仲宣皱眉道。 “请大人吩咐。”尹鸿钧恭敬的说道。 韩仲宣无奈道:“去趟象州,接替鹿老替老夫盯紧宁小川,切记,无论发生都不可轻举妄动。” “哦?”尹鸿钧困惑道,“鹿老不是在那里盯着吗?” 韩仲宣冷笑一声,“他已经死在了宿山宫,哎,还是沉不住气,被张蒯这老匹夫一诈就乱了方寸,自己将自己葬送在了丘山。” “鹿老为人谨慎,做事更是如此,按理来说不应该啊。”尹鸿钧皱眉说道。 “正所谓人越谨慎,疑心就越重,张蒯暗中放出言论说宁小川已经知晓了《乾元诀》被盗一事真相,为了避免暴露,鹿老决定暗杀宁小川,怎料这一去就把自己搭进去了。”韩仲宣脸色难看的说道。 尹鸿钧想了想拱手道,“此事有些蹊跷啊,宁小川怎么会知道《乾元诀》被盗?他又是怎么和宿山宫有联系的?还有鹿老的实力您也是知道的,再加上阳霞神功,怎么会轻易被杀,这些事怎么想都有些想不明白。” “你的意思老夫明白,你是想说咱们这次被宁小川和宿山宫算计了?” “若不是如此,鹿老也不会死。”尹鸿钧叹气道。 韩仲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宁小川还真是命大,对于鹿老的事情老夫会安排人调查,尹老,宁小川就交给你了。” “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会竭尽全力。” 尹鸿钧走后,韩仲宣坐在案几旁,看着地图上的象州,神色异常可怕。 …… 尹鸿钧走后没多久,韩仲宣就硬着头皮去见了高祯,并将宿山宫发生的事情尽数告知。 听着韩仲宣的话,高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握着卷宗的右手都气得青筋暴起,“宿山宫之事一旦传出去,那必然会打草惊蛇,这对朕来说可不是好消息。” “陛下您放心,据老奴所知,宿山宫众人并不知晓鹿明丰等人的真实身份。”韩仲宣拱手说道。 “那宁小川呢?能不能保证他也什么都不知道?”高祯转身说道。 面对高祯的质问,韩仲宣是一句话也说出不来,因为他也不知道宁小川到底知不知道中府这事。 “好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追究也没有用了,对武林宗门的动作先停一停,扬州之事已经到了关键节点,朕不希望再节外生枝。”高祯皱眉说道。 “是,老奴明白了。”韩仲宣讪讪的拱手退去。 高祯站在书房中,看着眼前大奉地图上描绘的江山,眼神中满是不舍和眷恋,如此大好河山,真的是令人留恋啊。 …… 象州,信安城。 宿山宫之事三日后,宁小川等人安全返回了信安,自从顾谌和宁小川谈过话后,宁小川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沉默,说真的一时间发生这么多事情,他确实是有些始料未及。 回到顾谌府邸后,孔真玄和聂红衣的伤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这段时间可谓真的是提心吊胆,生怕宁小川出一点意外,当看到宁小川等人平安无事的回来后,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宁小川房间内,敲门声传来,“进来。” 韩瞻缓缓走进来,看着宁小川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笑着说道,“你这是怎么了?从宿山宫回来后就好像换了一个人。” “没什么,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有点多,一时间没了头绪。”宁小川强行挤出一丝笑意,开口说道。 “是啊,发生这么大的事,换做谁都接受不了。”韩瞻怅然道,“宁兄,在遇到你之前,有人给我说这些,我是万万不信的。” “马上就入冬了,不知不觉离家都快一年了。”宁小川长叹道,“顾大人做局,使我不得不入江湖,扬州大乱,此时我们进入扬州,必然少不了要见东海王,原本想着扬州之事结束后就回家,现在看来这似乎才刚刚开始。” “是因为这大奉江湖?” “中府将手伸到了江湖之中,而我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大奉自断脊梁。”宁小川无奈道。 “那你打算怎么做?真的要与陛下为敌?”韩瞻皱眉道,说真的,他们也不过是家族后辈,真要和当今天子作对,多少都有些蚍蜉撼树的感觉。 宁小川轻轻一笑,“还没想好,但是我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 “好,做兄弟的支持你。” …… 冬日至,大雪纷飞。 虞兮柠换上一身白裘,坐在小白身上,看着眼前漫天飞雪,不由得笑了出来,“初雪哎,你们看。” 雪落枝杈,一片白霞似海棠,放目远眺,目光所至之处,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四无尘,雪飞云起,夜窗如昼。”顾谌看着眼前美景,忍不住开口呢喃道。 钱升在旁拱手道:“大人,好诗啊,都说温酒送客,遇雪为真,今天是宁公子离开的日子,恰逢初雪降临,大人真情可见一般。” “钱大人真是妙语连珠。”宁小川在旁拱手道,“今日不管有无此雪,我都感谢顾大人的情谊。” 顾谌也不管宁小川是真心实意还是暗讽自己,轻轻一笑,看着宁小川道,“从信安出发,一路往西南走,过洛州,一路东进,就能抵达扬州,这是前往扬州最近最好走的路,虽然远些,但都是官道,好走。” “多谢顾大人,小侄明白。”宁小川颔首道。 “说真的,本官其实想留你在象州多待几日。”顾谌看着宁小川,悠悠的说道。 听着顾谌的话,宁小川不由得笑了出来,“顾大人,再留几日,小侄就真的走不了了,在信安的这段时间,感谢您让我知道了这么多,您放心,小侄是不会让您失望的。” 顾谌满意的点了点头,“希望不久之后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好了,时候不早了,您请回吧,小侄该走了。”宁小川拱手辞别顾谌,转身勒马,烈马一声嘶鸣,便往前走去。 雪幕垂垂,看着雪中的众人,顾谌无限感慨,“此间的少年,大奉的未来终将是你们的……” 少顷,一行人便离开了信安境内,刚出信安,宁小川就发现在不远处的路边,一个红衣男子正持伞立在路旁。 因为下雪的原因,路上的行人稀少,再加上男子一身红衣,在满目雪白中实在是太过夺目。 虞兮柠也足注意到了站在路旁的裴羽,“宁小川,你快看,那不是裴羽前辈吗?” “是裴羽前辈,他不是在宿山宫吗?怎么也回来了?”韩瞻不解的说道。 宁小川轻轻一笑,“以裴羽前辈的实力,宿山宫怎么可能留得住他,走,我们去迎接一下。” “啊?迎接?难道裴羽前辈要和我们同行?”韩瞻意外道。 看着韩瞻的样子,柳恩忍不住开口打趣道,“怎么了?你不愿意啊?” “当然愿意,那可是武林四大高手之一,有他在,咱们的安全可就有保障了。”韩瞻高兴的说道。 一路走来,给韩瞻最大的感触就是,行走江湖,能活着就是最大的本事。 四人纵马来到裴羽面前,红伞之下,裴羽唇红齿白,像极了玉面书生,干净又腼腆。 “前辈,走吧。”宁小川恭敬的拱手说道。 裴羽自顾自的点了点头,侧身一跃而起,直接落在身后马车的车顶上,脚步很轻,轻到里面的素素都没有察觉到车顶上多了一个人。 只见裴羽右手一挥,马车上的落雪瞬间消散,裴羽持伞而坐,“这地方不错,视野好,我坐这。” 经过这接二连三的事情后,宁小川对裴羽这些异于常人的举动都已经见怪不怪,当当你看到他正常的时候,那就是他不正常的时候了。 聂红衣抬头,一脸惊愕的看着裴羽,裴羽缓缓说道:“安心驾车,路滑,安全第一。” “多谢前辈叮嘱。”聂红衣微微一笑,颔首说道。 柳恩看了看宁小川,耸了耸肩,“宁公子,你是什么时候把裴羽前辈拉下水的,他堂堂武林四大高手之一,居然会情愿与我们为伍?” 宁小川看着裴羽,无奈一笑,“说真的,这我也不知道,如果你非要我解释的话,那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要不是裴羽前辈,我和宁兄早就死在宿山宫了,对于他,你们可以完全放心,以他的实力,想害我们不用这么麻烦。”韩瞻宽慰道。 宁小川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以裴羽的实力,杀他们就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尽管如此,但宁小川还是对裴羽跟着他们的目的感到费解,难道真的就是随性而为?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三十七章 初冬之时,湖心亭映雪 顺着官道南下,穿过白雪皑皑的原野,映入眼帘的便是洛州城。 到达洛州后,转向东边,一路东行便可抵达扬州。 城门处,一老一少两个身影静静的站在城门口,目光就盯着宁小川一行人。 冬日来临,官道上也没有什么人,那么这两人所等的应该就是宁延等人。 “嗯?” 雪花飞舞,裴羽的伞上却是滴雪不沾,透过雪幕,眼前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是他。” 裴羽口中的他赫然是枪王袁震山,而他旁边的男子则是林北阳。 “是枪王袁震山。”在看到袁震山后,除了裴羽外,众人纷纷下马,袁震山笑着迎了过去。 “宁公子,我们又见面了。”袁震山很是客气的说道。 那天大战,以宁小川的实力敢直面鹿明丰,一般武者可没有这个勇气,若是同等实力,就算是他袁震山也不敢如此,所以,对于宁小川,袁震山多少还是要有些赞许的。 宁小川笑着拱手,“晚辈宁小川见过袁先生。” 枪王的名声他也是知道,面对这么一个江湖老前辈,尊重是应该的。 “宁公子客气了。”袁震山搀扶起宁小川,再抬头看向裴羽,笑着颔首致意,“老夫是应该叫您一声前辈还是裴公子。” “直呼名字便可,不必拘束于繁杂礼节。”裴羽摇着扇子说道。 “那就叫你裴公子吧。”袁震山拱手道。 “袁先生,您不是在丘山吗?为何会来洛州?难道是特意为了我等而来?”宁小川不解的说道,要知道从丘山到洛州的距离可不近,更何况是现在的大雪天。 袁震山不容置否的笑了笑,“宁公子说对了,老夫今日所来,就是为了见你。” 宁小川更加好奇了,算起来,这也是他第二次和袁震山见面,这才两面之缘,袁震山又有什么要紧事找他呢? “我们城里说,请。”袁震山客气的说道。 …… 洛州城以牡丹闻名于大奉,城区繁华热闹,百姓安居乐业,不仅仅在象州境内,在大奉也算小有名气。 冬日飘雪,没有了十里牡丹,这个热闹的城市变得安静了不少。 在洛州城中有一小湖,名为象妃湖,相传,当年象州王病逝洛州之后,王后伤心不已,悲痛欲绝,派遣工匠上万人,凿出此湖,引泪罗江之水灌满全湖。 同时,还在湖中建一小亭,名为思君亭,以表思念夫君之情,虽说不知道故事真假,但是象州王和王妃的这段真挚感情却是象州民间流传已久的美谈。 后来王后病逝,为纪念王后,这湖水便被命名为象妃湖,而这亭子也以思君亭来命名,一直流传至今。 对于一个繁华热闹的洛州来说,有这么一个安然静谧的环境实在是难得,因此这地方也一直是许多洛州文人骚客游玩行乐的地方。 而今天,袁震山也将在这亭中宴请宁小川。 这思君亭并不大,长宽不过五六米,亭子上还有行书字体的思君亭三字,亭台中有一石桌,桌上放着小火炉,用以温酒,再配上几盘小菜,一碟盐水毛豆,虽说不是美味珍馐,但却让人格外有食欲,温酒一杯,小菜几口,便是至乐。 宁小川和袁震山对坐两边,韩瞻等人则被安排在象妃湖旁边的客栈内,打开窗户,一眼便能看到湖水中的思君亭。 虞兮柠戳了戳韩瞻,指了指外面的裴羽,“裴羽前辈为什么要一直站在那啊。” 韩瞻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应该是在看这雪景吧,别说,这太妃湖的景致还真不错。” 就像韩瞻所猜的那样,裴羽撑伞站在雪中,看着湖面,轻摇折扇,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亭台内,宁小川小酌一杯,暖酒下肚,忍不住长叹一声舒服。 林北阳站在旁边帮着两人添酒,很是客气,宁小川看了看林北阳,轻轻一笑,“多谢。” “宁公子客气了。”林北阳笑着颔首道。 “这酒也喝了,菜也吃了,整个亭子内就我们三人,袁先生有什么话就直说吧。”酒过三巡之后,宁小川放下酒杯,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笑着说道。 袁震山见状,也缓缓放下酒杯,“既然如此,那老夫就直说了,宁公子此番可是要去扬州?” “袁先生消息挺灵通,此番我等一行人的确是要去扬州,不知袁先生有何指教?”宁小川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口问道。 袁震山微微颔首,“从信安到洛州,是往西南而行,但是洛州再往南就是泪罗江天险,如今冬日江面封禁,过江是不太可能的;所以宁公子你们一定是往东边走,从洛州往东而走,除了扬州,宁公子别无他去。” 宁小川笑着点了点头,不由得鼓起了掌,“袁先生果然厉害。” “过奖了,这次冒昧将您拦下在此设宴,实在是有事相求,还望公子能够答应,事成之后,老夫必有重谢。”袁震山认真的说道。 能让枪王亲自开口相求的事情可不多,宁小川也不敢大意,“先生请讲,若是能力之内,必当尽力为之。” “二十年前,老夫曾在太华山和枪仙介云召酣战七日而不分胜负,那次大战是老夫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战,虽然最后老夫狼狈而走,但老夫的枪却留在了太华山,并在此立下誓言,那就是不管多久,我都会来取枪,而取枪之日,便是和介云召再战之时。”回想起当时的意气风发,袁震山还是有些感慨。 宁小川点了点头,开口道:“所以您是想让我去太华山帮您拿回您的枪?” “不,枪老夫会亲自去取,那场未决出胜负的战斗老夫要亲自去为其画上句号。”袁震山摇头笑道,“老夫想拜托你的事,到来扬州能不能去太华山帮我带一抔枪下的黄土。” “哦?这是为何?”宁小川不解的问道。 袁震山起身长叹一声,“老夫如今虽然已经再入江湖,可是不知要多少年才能去太华山打完这一战,而那长枪之下的是老夫的妻子,当年妻子不治身亡后,老夫将其葬在了太华山顶,并立枪为誓。 转眼间二十年过去了,老夫也已经双鬓花白,如今已经定居丘山,这人一老就念旧,一想我那妻子在太华山孤独的待了二十年就不是滋味,所以希望宁公子能带回山顶黄土,以成老夫思妻之情。” “原来如此。”宁小川长叹一声,“那您为何不亲自去取呢?刚好可以和介云召前辈再战一场,枪王枪仙再战太华山,这必定会引起江湖风云,到时候您携带太华之土得胜归来,岂不是一番美谈?” “哈哈哈……” 袁震山听完宁小川的话后,忍不住捋了捋胡须,“若是有十足把握,我自然会如此,可……可一旦战败,那老夫妻子就要在太华待上一辈子了。” “师父,您一定能打赢的。”听完袁震山的话,旁边的林北阳激动的说道。 袁震山伸手打断林北阳的话,看向宁小川,“宁公子,不知您意下如何?” 宁小川长叹一声,这袁震山如此大阵仗原来只是让自己去太华带一抔黄土,不过就简单的取土,袁震山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的让自己来吧。 思君亭,思君亭,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春也思君,冬也思君…… 袁震山看出了宁小川的疑惑,开口道,“宁公子不宜有些顾虑,老夫之所以让您跑一趟,是因为上次一战之后,介云召就不许任何人靠近老夫长枪,而您在宿山宫所表现出的胆气与魄力是一般人所不具有的,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胜任。” 宁小川是听明白袁震山的意思了,说白了就是只有你不怕枪仙,所以只能你去。 “原来如此,那我就在此就谢过前辈了,您还真的是看得起我。”宁小川讪讪说道。 “宁公子放心,事成之后,老夫定不会亏待于你。”袁震山起身,极其严肃认真的说道。 宁小川深呼一口气,起身拱手道:“前辈客气了,当初宿山宫您帮我挡了鹿明丰一击,此次太华之事就当是晚辈还您恩情了。” 听了宁小川的回答,袁震山高兴不已,起身端起酒杯,“宁公子,万分感谢,这酒算老夫敬你的。” 宁小川急忙举杯,十分恭敬的说道,“先生客气。” 一阵轻风吹过,雪花飘进酒炉中,化作酒气消散不见。 宁小川抬头看去,湖面之上,一帆孤舟正摇曳而来,“如此寒冷时节,居然有人泛舟游湖,当真雅兴。” 林北阳也抬头看去,“冬日寂静,少了几分喧嚣,对于文人士子来说,却是适合游玩赏乐。” 袁震山再饮一杯,吐出一口浊气,看向湖面,“没有打打杀杀的江湖,也该是这般美景,泛舟作乐,怡然自得。” 泛舟湖塘前,流水骤然远。 亭前煮酒,湖心映雪,风雪之声萦绕于耳边…… 此刻的宁小川长感到无比的惬意舒服,就像袁震山说的,没有打打杀杀的江湖,也该是这番美景,不仅仅是江湖,整个大奉也该是如此!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三十八章 初至扬州 洛州风雪三日不停,雪势越来越大,思君亭之宴后,宁小川等人在洛州城歇了三天,三天后等到雪势变小,才重新启程东进。 风雪暂停,苍白的太阳挂在天边,照下来的日光都是苍凉的白色,没有一丝温度。 虞兮柠轻轻揉了揉冰凉的脸蛋,转身看向宁小川,“宁小川,你怎么了?自从上次和袁先生见面后,你就心不在焉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宁小川轻轻一笑,长叹道,“我在想到底怎样才能见到枪仙介云召前辈,完成袁先生的托付。” “太华山取土……”韩瞻喃喃道,“若是能见到枪仙前辈,依你礼国公之子的身份加上身边还有裴羽前辈,想必他老人家应该不会怎么为难你吧。” 宁小川笑着摇了摇头,“那你可就想错了,扬州地处泪罗江以南,也被称为江南之地,江南之地自古以来就有很强烈的宗族观念,而扬州这个地方虽然不比苏州那般强烈,但是也多少受些影响,所以只要你不是他们本宗之人,不管谁来都要面对各种问题。” “确实如此。”柳恩在旁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对于这些宗族,大奉历代掌权者都没有办法将其彻底铲除,只能采用恩威并施的办法将其控制在手中,就像苏州公孙家族,仗着皇后是他们公孙氏之人,在苏州横行霸道,就连苏州牧都不敢多言。” “柳兄,你还了解苏州的情况啊?”宁小川诧异的说道。 柳恩稍稍颔首,“算不上了解,有所耳闻罢了。” “不过我还是不解,为什么袁先生要将这么重要的事情托付给你,他为什么不自己去呢?”虞兮柠不解的看着宁小川。 宁小川勒马停下,长叹一声,“我能看出来,袁先生心里是很纠结的,那把枪是他的执念,他是一定会去取,然而他却不惜许下重诺让我取替他取回葬妻之土,两者看似矛盾,实则是袁先生最后的心愿。” “什么意思?”听完宁小川的话,虞兮柠更懵了。 此时坐在马车是赔偿多半也是赔不起的,“赔偿,你赔的起吗?” “那是我的事,你就给个数就行。”九姑娘咬着嘴唇说道。 看着脾气这么倔的女孩,孔真玄都忍不住笑了,虞兮柠轻轻拍了宁小川一下,甩了一个白眼,然后下马扶起九姑娘,“九姑娘是吧,你别听他瞎说,我们又没有受伤,哪里需要什么赔偿,倒是你,女孩子家家的,又是冬天,驾车很不安全,可得小心才是。” 看着眼前干净漂亮的虞兮柠,再看看自己,九九不由得尴尬的低下了头,但是倔强又不得不使她抬起头,直直的看着虞兮柠,咧嘴一笑,“谢谢。” 虞兮柠轻轻一笑,抬头看向姑娘的马车,只见马车后面拉着一大车的竹筐,不由得好奇的问道,“你拉这么多的竹筐干什么,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这些都是城里东家不要的,我觉得丢了可惜,就打算拉回家里,等开春了,拿去街上卖了,还能换些钱。”九九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说道。 “那你让你家里人来拿啊,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干的了这么重的活。”虞兮柠摇头说道。 听到这,九九的脸上闪过一丝沮丧和失落,但很快就被装出来的笑容取代,“我家里没别的人,就剩下我了。” 听到这里,虞兮柠一下子尴尬了,急忙道歉,“对不起,九姑娘,我不知道这些,无意冒犯……” “没关系的,姐姐,谢谢你的关心,你人很漂亮,心肠也很好,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放心,我没事的。”九九冲着虞兮柠做了一个鬼脸,噗哧一笑。 虞兮柠见状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叫虞兮柠,很高兴认识你,这些钱你拿着,就当是我为我刚刚说过的话而作出的补偿。” 说罢,虞兮柠就从腰间取出钱袋要递给九九。 九九看到虞兮柠精美的仙鹤飞天钱袋后,眼睛都直了,如此精美的钱袋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一时间有些挪不开眼睛。 虞兮柠轻轻一笑,将钱袋递给九九,“这些送你了。” “啊?”九九愣了愣,然后使劲的摇头,“这不行,我不能无缘无故拿姐姐你的钱。” “什么叫无缘无故,是我刚刚为我的失言向你道歉的赔礼,你得拿着。”虞兮柠说话的同时,强行将钱袋塞给九九。 九九拿过钱袋,想了想直接将钱袋打开,将里面的银子都倒了出来,别说还真不少。 只见九九将银子还给虞兮柠,然后如获至宝似的,小心的将钱袋塞到腰间,虞兮柠看着手中的银子,愣了愣,“九姑娘,你这是……” “兮柠姐姐,你要是真的想赔礼的话,这个钱袋就够了,这些银子太多了,我不能要。”九九冲着虞兮柠笑了笑,“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也会靠自己挣来这些钱的。” 虞兮柠看着九九,心中不免多了一丝敬佩,“好,我相信一定会有这么一天。” 她的生活或许是不幸的,但是她的尊严却是值得敬佩的,金钱对她来说,不亚于一种侮辱。 对于这种女孩,想要帮她的最好办法就是尊重她,相信她……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三十九章 理学大家,广陵程昱 对于虞兮柠来说,那个钱袋虽然价值不菲,但也不是特别贵重之物,但是在九九眼中,这就是一件珍贵难得的宝贝。 或许在九九眼中,她是真的喜欢这个钱袋,说到底,她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 看着九九倔强又孤单的身影,虞兮柠一时间竟有些舍不得,“多好的姑娘啊。” “是啊,但是在大奉像九九这样的姑娘还有很多,纵使生活万般困苦,可她们仍向阳而生。” 宁小川看着虞兮柠,缓缓叹息道,“我们该赶路了。” “驾驾驾……”一阵马蹄声响起,紧接着一众身着淡蓝色长衫,头戴立帽的男子出现在街头,直冲宁小川而来。 “他们是谁啊?”宁小川不解的问道。 韩瞻看了看这些人身上的浅蓝云纹长衫,然后轻声说道,“这是理学弟子的穿着,他们是理学弟子。” “理学弟子?奇怪了,我与理学家素无往来,他们是怎么知道我到广陵的?”宁小川不解的说道。 就在几人说话的时候,一众理学弟子勒马停在宁延等人面前,冲着宁小川几人拱手示意。“冒昧打扰,在下王平约,程昱先生门下弟子,请问几位可否认得宁小川宁公子?” 果然是理学弟子,宁小川勒马稍稍往前,看着王平约说道:“我就是宁小川,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宁公子,欢迎来到广陵,师父他老人家想要见您,还请您跟我们走一趟。”王平约冲着宁小川重重的拱了拱手,颔首说道。 “你师父?” 宁小川饶有趣味的看着王平约,“王公子,我与你师父素无瓜葛,他见我有何贵干啊?而且,你们是怎么知道我要来广陵的。” 当宁小川说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了。 王平约稍稍颔首,继续拱手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宁公子若是有疑问,为何不亲自向师父他老人家过问呢?” “那我要是不去呢?”虽说是在广陵,但宁小川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王平约,两方人马就在原地对峙着。 王平约尴尬一笑,看了看宁小川,“我只是来邀请您,您去不去是您自己的选择,我左右不了,但是你可要想清楚了,您若是不去的话,只怕您的问题这辈子都不会得到这个答案了。” 韩瞻冷眼看着王平约,十分不爽的说道,“王公子,你们理学一派都是这样邀请客人的吗?” 王平约面不改色,面对韩瞻轻轻一笑,“这位公子不要误会,我并没有恶意,只是若是不这么说,只怕宁公子不肯动身。” 虞兮柠看向宁小川,宁小川长舒一口气,“王公子,带路吧,我倒要看看这理学一派的待客之道。” 听完宁小川的话,王平约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就多谢宁公子了,请随我来。” 宁小川等人跟在王平约身后,虞兮柠担心的说道,“咱们就这么跟着去,不会出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有聂姑娘和孔爷爷在,就算再不济,还有裴羽前辈给咱们兜底,放心吧。”宁小川宽慰道。 说真的,现在的宁小川有足够的底气来面对各种暗杀和不利,就连他自身的实力也在稳步增长,相信不久便会进入守婴境。 说到裴羽,宁小川下意识的往后看了看,又不见了。 …… 和法家,儒家的传承相类似,理学家的传承也是血脉相传,而这次邀请宁延的程昱便是当今理学尊师程颢的族弟程昱。 同为程氏之人,程昱的理学造诣丝毫不弱于他的兄长程颢,程颢在琅琊授学,而程昱则在广陵授学,虽说两人分开授学,但是都尊琅琊理学为理学正统。 在城中绕了大半天,最后终于抵达位于广陵东部的江阳学宫,这里便是广陵理学传经授道之地,规模不大,比起殷都的国子监不知要差了多少。 在扬州,江阳学宫与琅琊的朱子学宫并称理学两大学宫,不要小瞧这两大学宫,这里可诞生过不少名门大家。 最著名的便是朱子熙,朱子学宫便是此人一手建立起来,同时他也是一个坚定的理学大家,文武双全,据说差一点就可以抵达神魄境,成为一代大家。 如果说程家先辈开创了理学的话,那朱子熙便是将其发扬光大之人,当年南方宗族与朝廷争斗不休,为了实现江山一统,当时的德宗皇帝找到了朱子熙,任命其为州牧,前往苏,汕两州缓和当地宗族和朝廷的矛盾。 朱子熙也不负重托,凭借一张嘴,硬生生的将苏,汕两州牢牢的固定在了大奉的版图上。 也正是从那时开始,理学便在江南落地生根,影响深远。 江阳学宫傍水而建,旁边就是江阳河,泪罗江的分支。 整个学宫的构造都是典型的南方竹木楼阁构造,看起来清爽亮丽,整个学宫四周都是竹林花草,走进去有一股难以言说的花香,河水流过,水声潺潺,格外有意境。 王平约带着宁小川等人一路往前走,对于初来乍到的宁延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新奇的,若是夏天来此,赶上一场好雨,那烟雨朦胧的画面,想想就很迷人。 最终,王平约将宁小川等人带到一间竹屋旁,拱手道:“宁公子,里面请。” 宁小川颔首往里面走去,身后的韩瞻刚刚准备跟上去就被王平约拦了下来,“公子留步,师父要见的只有宁公子一人。” “这是何道理,我们是一起的,你怎么……” 韩瞻刚想辩驳,王平约再度开口,“师父要见的是宁公子,几位稍安勿躁,可以坐在旁边亭台休息一会儿,若是不想休息的话,也可以在学宫中随便转转。” 宁小川无奈的皱了皱眉,“韩兄,按他们说的来吧,放心,我很快就出来。” “宁小川……”韩瞻着急的喊道。 宁小川轻轻一笑,“这里可是江阳学宫,我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可是韩瞻依然是有些担心,但又没有办法,只能这么看着宁小川走进眼前的小屋。 …… 走进程昱书房,扑面而来的是艾草清香,南方天气潮湿,艾草可除湿气,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来说,燃烧艾草是最好的祛湿办法。 书房中的软榻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盘膝而坐,认真的看着手中的经书,不用想就知道,这个人就是王平约的师父,差一步便可步入神魄境的理学大家程昱。 “师父,宁公子已经请来了。”王平约走上前,冲着程昱恭敬的说道。 程昱听到后微微颔首,放下手中经书就往外走,一出来就看到了宁小川。 宁小川虽说来之前有心理准备,但是见到程昱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晚辈宁小川拜见程先生。”他恭敬客气的说道。 程昱微微颔首,满脸笑意的看着宁小川,“用这种方式将你请来,还请你不要见怪,若有什么得罪之处,老夫替门中弟子给你道歉。” 这道歉可把宁小川吓了一跳,赶紧拱手说道,“程先生折煞晚辈了,您的道歉晚辈可承担不起。” “好了,你先下去吧,为师和宁公子有话要说。”一番客气的寒暄后,程昱转身对着王平约说道。 王平约也很是懂事的拱手离去,王平约这一走,整个房间中就剩下了宁小川和程昱两人。 “别站着了,来,请坐。”程昱的声音有些沙哑,就好像嘴里含了一件什么东西一样。 “谢先生。”宁小川就座后,不解的问道,“程先生,你我素未谋面,也无交集,您见我到底所谓何事?” 程昱微微一笑,端起桌上茶杯,小抿了几口,思索一番后开口道:“你我是素未谋面,但是老夫受人之托,自当自当忠人之事,老夫也不瞒你了,之所以请你来江阳学宫,是因为你兄长的信。” “我哥?”宁小川更加疑惑了,“您认识我哥?” “宁枫是你兄长没错吧。”程昱自顾自的说道。 “是我二哥。”宁小川眉头紧蹙,不解的回道。 程昱轻轻一笑,慢慢说道:“你二哥早在半个月前就给了老夫来信说你要经过这里,让老夫照顾一番,可是没想到你现在才到。” “你认识我二哥?”宁小川更加好奇了,此人可是理学家巨子,居然会和宁枫有来往,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程昱无奈的点了点头,“自然认识,若不是他告知,老夫又怎么会对你们一行人的速度了如指掌,并安排门中弟子前去接应你们。” 宁小川皱起眉头看向程昱,“既然如此,那晚辈能不能斗胆问一句,您刚才说的照顾指的是……” 程昱笑着说道,“宁枫的信上将你此番来扬州的意图已经全部告诉我了,你若要想在扬州见到东海王,找老夫是你唯一的选择。” “哦?” 宁小川内心一惊,盯着程昱说道,“程老前辈,这些真的是二哥告诉你的。” 程昱挥了挥手,将一封信从袖口里取出来递给宁小川,“空口无凭,你可以自己看。” 宁小川看着眼前的信,信封上的字确实是宁枫的字体,犹豫许久后,宁小川转身坐下,神色严肃的说道:“我相信二哥。”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四十章 扬州之祸,祸在殷都 程昱,作为理学大家的他在扬州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如今的扬州北部两城和南部三城呈对立状态。 北部的琅琊,南部的广陵,两座理学大城是现在扬州境内仅有的两座不受官方压力的城市。 无论是东海王还是扬州牧都想要得到理学家的支持,都不敢贸然施加压力,这也是为什么这么久双方都没有打起来的原因。 宁小川坐在软榻上,皱眉看着程昱,“先生,现在的扬州到底是什么情况,从晚辈这一路的见闻来看,扬州的情况并不是很乐观。” 程昱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轻抿茶水,“关于扬州牧白向廷和东海王高显的恩怨可以说由来已久,白向庭出身贫寒,在扬州这么注重门庭和出身的地方,他的出身可以说并不好,甚至极差。 但是他却有着满腹才华,早年怀才不遇,酒后出言不逊得罪了东海王,东海王本想会会这个酒蒙子,却不曾想遇到了一个大才,于是在王爷的帮助下,白向庭在扬州大展拳脚,帮助王爷在扬,苏两州站住脚跟,后来王爷更是直接上奏陛下,封白向廷为扬州牧。” “这不是挺好的嘛,东海王可以说是扬州牧的大恩人了,既然是有着知遇之恩,那关系再怎么恶化,也不至于变成如今这种情况啊。”宁小川不解的说道。 程昱捋了捋胡须,摇头苦笑道:“别说你不理解,连老夫也想不明白,当今陛下在接到王爷的奏章后,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因为这本就是一个流程,白向廷在王爷身边多年,这个州牧本就是他的囊中之物,就在陛下受封白向廷为州牧的同时,也给白向廷下了一道圣旨,就是让他前往国子监学习。” “嗯?这又是为什么?”宁小川诧异道,虽说当今官员都是国子监学成任职的,可是白向廷已经为官多年,按理来说不应该再去国子监学习了,一来浪费时间,二来也确实没这个必要。 “很简单的道理,去国子监学习并不是真的学习,而是一个立场,就这个去不去远比去了能学到什么更重要,陛下是要看看白向廷到底是扬州的官还是大奉的官。”程昱缓缓解释道。 宁小川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州白大人去了?” “圣旨在此,谁敢不从,但是这一去就出了问题,白大人一去一年未归,音信全无,王爷几番打探都毫无所获,最后还是因为扬州官员施压,陛下才将白大人放回来。 从殷都回来后,白大人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处处和王爷作对,对王爷的事情阳奉阴违,不仅刻意疏远王爷,甚至还在背地里议论,这样一次两次王爷还能忍,可次数多了,矛盾就出来了。”程昱怅然道。 宁小川深呼吸一口气,长叹一声,“这白大人也确实过分了,不管在殷都如何,王爷的知遇之恩都不该忘。” “一年前你二哥,宁枫来扬州巡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本想细查可是因为时间关系不得不尽早离开,走之前你二哥就说过王爷和白大人之事肯定另有隐情。” 程昱继续说道,“但是至于这其中的隐情,就无人得知了……” “听您的描述,您是站在王爷这边了?”宁小川凝眉道。 程昱笑着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老夫只选择自己认为对的一方。” 宁小川微微颔首,没有再接话,扬州的事情和殷都肯定有关系,好端端的州牧为什么从殷都回来之后会变化这么大,就像宁枫说的,这里面定然有隐情。 “好了,时间不早了,老夫也就不强留你了,过几天老夫带你去见东海王,见了东海王,你的问题或许就有了答案。”程昱起身,微微笑道。 宁小川急忙起身拱手行礼,“那就有劳先生了。” 从程昱房间中走出来,宁小川的神情更加严肃,门口处,虞兮柠等人也都游玩的差不多了,看到宁小川走出来后,众人直接走上前询问,“怎么去了这么久,没事吧?” 宁小川微微挤出一丝笑意,“没事,走吧,我们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这广陵,咱们或许得多待一段时间了。” …… 殷都,皇宫。 冬天的皇宫格外肃穆,红墙照白雪,薄冰映枯树,太监宫女脚步匆匆的在皇宫中走来走去,寒风呼啸,虽然外面是冰天雪地,但高祯的书房确实温暖如春,暖炉香薰,地火热茶,好不惬意。 韩仲宣脚步匆匆的闯进高祯书房,拱手说道,“陛下,宁小川到扬州了。” 高祯微微抬头,有些意外的看着韩仲宣,“宁小川前些日子不是还在象州吗?按照他的路线下一站一个往西走了,为何会突然折返回扬州呢?” “这个属下不知,但是此刻的宁小川就在扬州广陵。”韩仲宣凝眉说道。 “还真是巧啊,现在扬州正是关键时期,宁小川此时去扬州,不得不让朕怀疑他的动机。”高祯冷笑道。 韩仲宣同样也是眉头紧皱,“陛下,这要是宁小川自己临时起意还好,若是礼国公的主意的话,一旦东海王和礼国公联手,那我们的出境可就不妙了。” 高祯猛地将手中的奏章合上,脸色骤变,“等处理完了东海王,下一个就是礼国公。” “是,陛下……”看到高祯的神情,韩仲宣也低头不再多言,“那陛下您先忙着,老奴告退。” “下去吧,盯紧宁家的情况,一旦有异样,随时汇报。”高祯继续冷眼说道。 “是。” 就在韩仲宣离开后,高祯猛地起身,瞬间感到有些胸闷气短,急忙打开窗户,深吸一口气但很快就感觉喉咙一甜,猛地一阵咳嗽,一大滩血斑出现在掌心之中。 看着手心的血渍,高祯愤懑不已,拿出手帕擦拭干净后,又长叹一口气,眼神阴翳无比。 …… 冬日的殷都也是有着不少的热闹活动,在街头随处可见叫卖热油茶的。 因为制作油茶的糜面酥油秋季才有,因此每年鲜榨的酥油茶只有冬天才能吃到。 街边小贩不停的叫卖着自家的酥油茶,往来商贩都会驻足喝上一碗,冬天里来上这么一口,又暖又香,实在舒服。 劳累了一整年的百姓也能在冬天好好的休息一下。 此时的文昭旻一身棉袍走在街头,虽然说不上是有多精致华贵,但也已经是个初显身段的妙曼女子了。 “文姑娘。”就在文昭旻准备买些糕点的时候,一阵熟悉声音传来,文昭旻急忙回头,一看是杨照肆。 杨照肆一身官服,刚刚从府衙回来,没走几步就看到了文昭旻,便走上来打个招呼。 文昭旻作揖行礼,“杨大人,好久不见啊。” 杨照肆从马上下来,看着文昭旻手上的糕点,微微颔首,“好久不见,你手上这白糖糕不错,就买这么一点怕是不够吧。” 文昭旻轻轻一笑,“这点足够了,多谢杨大人关心。” “好吧,是本官唐突了。”杨照肆无奈的耸了耸肩,“对了,再多问一句,听人说你现在住的地方是宁家的宅子?” 文昭旻脸色有些尴尬,轻抿嘴唇,“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杨大人到底想说什么?” “宁小川的为人姑娘你比我清楚,半年前当街杀人,狼狈出逃,在殷都可谓是声名狼藉,你所住的院子正是宁小川在离开殷都前重金买下的。 我也不问你为什么要住在这里,只是劝你一句,你是一个明事理的大家闺秀,我所言何意你应该明白,在这里劝你不要和这种纨绔走得太近,不然对你影响不好。” 杨照肆义正言辞的说着,虽说是为了文昭旻好,但是在文昭旻听来,却有些无比刺耳。 文昭旻客气的行礼说道:“多谢杨大人关心,宁公子为人如何,我确实比你清楚,这一切都是我的选择,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我都受着,若是杨大人没有其他事的话,小女就先告退了。” 说完文昭旻头也不回的走了,剩下杨照肆一个人无奈的苦笑一声,“哎,到底是普通女子啊,贪恋财色。” 文昭旻走在路上,咬着嘴唇,眼睛里却满是泪水…… 宁小川这一走就是大半年,期间连一封信都没有给她写过,而她也不知道宁小川身在何处,信写了一大堆不知往何处寄送。 这种相思之苦加上杨照肆的一番话,让文昭旻再也忍不住了。 她无数次路过宁府大门,但又无数次狼狈而走。 文昭旻也知道自己的四邻对自己的看法,在自己搬入这个宅子后,就少不各种冷嘲热讽。 毕竟宁小川的名声在殷都摆着,而自己住进了宁小川的院子,说两人是干净清白的,也没人信,若不是因为这些,杨照肆也不会说那些话。 文昭旻走进院子后,发现院门没有关,她还以为自己是出门不小心忘关了,结果刚走进去转身关上门,就被院子的人影吓了一跳。 在院子中,一个红衣女子正淡定的坐在亭子中吃着茶果,红衣女子看到文昭旻后,轻轻一笑,“文姑娘是吧,你好,我叫关耘儿,宁小川的二姐。”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四十一章 信任 面对关耘儿的一番自我介绍,文昭旻一时间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她接触的除宁小川外第一个宁府中人,虽说不知道她所来何意,但肯定和宁小川脱不了干系,现在宁小川不在,说是来赶她走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文昭旻愣在原地,木讷的说道:“你好,我是文昭旻。” 关耘儿从亭子中走出来,来到文昭旻身边,细细的打量着她,顺手拿过文昭旻手中的白糖糕,打开一看,笑着说道:“城东的王记白糖糕是殷都百年老店,那白糖糕可比你买的要好吃的多。” 文昭旻尴尬一笑,“小女身份低微,仅靠一些微薄收入养家糊口,王记的白糖糕可消受不起。” 关耘儿再度一笑,她每笑一下,文昭旻心中就咯噔一下。 “我这个弟弟啊,是家里最小的,所以从小就娇生惯养,出了家门也有一些毛病,但我知道他本心并不坏,甚至比这殷都大多数人都要好。 因为他从小花钱就大手大脚,所以在他离开殷都前拿了一大笔钱我们也没有过问,实在是没有想到了,这个臭小子还干起来金屋藏娇的勾当,若不是听到街坊的传言,只怕我们一家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呢。” 关耘儿一只手搭在文昭旻肩上,缓缓说道,语气虽然平和,但在文昭旻耳边每一个字都好像是一道闷雷,重重的砸在他心上。 文昭旻深呼吸一口气,身体忍不住颤抖,“您也该是宁二夫人吧,您说这些我明白是什么意思,能在这里住这么久我很感谢宁公子,若不是他,还不知道我会是什么样子,您放心,过几天我就会搬走,房租我也照付,不用您赶。” 关耘儿再度笑了出来,走到文昭旻身前,将白糖糕拿出,拿起一块放到嘴里,“嗯,别说,味道也还不错,文姑娘,我什么时候说不让你住了?你对我的来意似乎有些误会。” “啊?”文昭旻抬起头,一脸疑惑的看着关耘儿,“二夫人,那您刚刚说那些……” “我不过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值得小川子这么做,值得高兴的是,你没有说出让我讨厌的答案。”关耘儿双手环在胸前,缓缓说道,“不过这小子偷偷买院子这事还真是让人意外。” “二夫人,那您就不怀疑我和宁公子……”文昭旻低着头说道,脸上一片羞红。 关耘儿一只手扶起关耘儿的下巴,细细看着,看的文昭旻很是不好意思,随即说道,“是有几分姿色不假,但是我相信小川子。” “嗯……就这么简单?”文昭旻意外道,这是她这么久来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 “就这么简单,对于小川子,我就是相信,无条件的相信。”关耘儿略带霸气的说道,旁边的文昭旻心中不免一阵暖流,这就是有家的感觉吗?这句无条件的相信也太幸福了吧。 文昭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傻傻的愣在原地,眼眶泛红。 关耘儿转身从亭子下面拿出一包衣服,递给文昭旻,“这是一些家中女眷的旧衣服,不嫌弃的话,就穿着吧,住在宁家的院子里,穿的不好了,出门丢的是我宁家的人。” “谢谢,谢谢二夫人。”看着眼前的衣服,文昭旻感动的眼泪直流,关耘儿说是旧的,可其实就是一大包新衣服。 “小川子选择帮你,那我也会帮你。”关耘儿轻轻笑道,“差点忘了,下次抄书的时候,记得点灯,不然对眼睛不好,多漂亮的姑娘,眼睛瞎了可就不好看了。” “是……多谢二夫人。”文昭旻一时间感动的话都说不出来,不停的抽泣着,这种温暖她真的是渴求了好久,好久。 “时间不早了,我走了,有机会的话,我还会来看你的。”关耘儿转身拿起红色锦缎披风,边走边说道。 看着关耘儿的背影,文昭旻牙关紧咬,此刻的她心中就暗暗发誓,以后无论如何都要报答宁家对他的大恩,哪怕刀山火海,她也绝不后悔。 …… 回到宁府后,宁枫早已经在房间中等候多时,关耘儿走进房间,搓了搓手,宁枫正趴在案几上看书,看到关耘儿回来后,颔首说道,“见过那个姑娘了,可有什么收获?” “能有什么收获,也是个苦命的姑娘,没什么收入来源,全靠帮人抄书补贴。”关耘儿无奈的说道。 宁枫收起,微微颔首,“这事情别让爹娘知道,至于坊间传闻,就由他传吧,传的越凶对我们越有利。” 关耘儿会意的点了点头,确实宁小川的纨绔形象现在还不能丢。 “不过自从小川到象州后就没有了音信,我有些担心,也不知道他在象州如何了,那象州牧顾谌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小川只怕是玩不过他。”宁枫担心的说道。 “这些他早晚都要面对,与其之后吃大亏,现在受点苦也没什么。”关耘儿叹气道。 听到关耘儿的话后,宁枫打趣道,“真不敢相信这是你说的话,若是之前,但凡小川受一点委屈,你都能把府给拆了。” 关耘儿撅了撅嘴,“这不跟着宁二少爷,有所感悟嘛。” “那就烦请夫人日后能多悟一悟了,哈哈哈。”宁枫继续打趣道,惹得旁边的关耘儿一阵白眼。 “二少爷,二少爷……”夫妻两人说话的时候,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宁枫咳咳两声,大喊道,“进来。” 那个丫鬟冲着两人行礼,作揖说道,“二夫人,二少爷,老爷请您去大厅议事。” 宁枫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马上就去。” 丫鬟退下后,关耘儿看了看宁枫,无奈道,“还是因为老三的婚事?” “是啊,现在我一不上朝,二不参政,我目前最大的事就是老三的婚事。”宁枫无奈的说道,也是从上次刘升的事后,自己就称病不出了。 关耘儿在旁轻轻笑了笑,“这样也好,省的每天受气。” “走吧,别让爹娘等急了。” 两人来到大堂,此时的大堂内气氛极其微妙,宁颂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样子杵在一旁,宁致和宁老夫人坐在椅子上。 宁致气的脸红脖子粗,宁老夫人在旁抹着眼泪,程双双站在老夫人身后,不停的安慰这老夫人,宁枫和关耘儿走进大堂,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爹,娘,我来了。”宁枫拱手道。 宁颂看到宁枫后,直接转身不予理会,宁枫拍了拍宁颂,被宁颂嫌弃的推开,“老三,别置气。” “我就不明白了,我就是想娶盈儿,到底有什么错,我喜欢他,他喜欢我,我们相爱有什么错。”宁枫一开口,宁颂就有些上头,直接大吼了起来。 宁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一声巨响,“有什么错,你姓宁,你这么做有没有想过这个家。” “那我改姓总可以吧。”宁颂也正在气头上,直接喊了出来。 “你个不孝子,你再说一遍……”宁致气的满脸通红。 要知道在儒学当道的大奉,对于忠孝是及其推崇的,改姓则是大忌,这可是及其不孝不忠的体现,一般人更是不敢将之提在嘴边,而宁致作为饱学诗书的大学士,说出这两字,可见是有多狠。 宁枫眉头紧皱,“老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宁颂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气呼呼的背过身子,“不管如何,我要和盈儿成婚,这次,我也要任性一次!” 宁老夫人在旁抹着眼泪道,“颂儿啊,你这是要逼死你爹啊。” 关耘儿在旁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孔盈这个小姑娘,天真可爱,人又善良,要是宁颂真的能将她娶进门,那她是举双手赞成的。 可是就像宁致说的,现在的宁家四面为敌,当初宁枫娶她的时候,就已经惹得朝廷不满,宁颂若是再娶夫子之女,这就更让宁家处于风口浪尖了。 “爹,娘,你们的担心我知道,你们放心,等我们成婚后,就离开殷都,绝不在殷都停留。”宁颂红着眼说道。 宁枫看着宁颂,说真的,这个从小到大就没有发过脾气的弟弟这次表现的如此强硬,作为哥哥的他看到这一幕,心中很不是滋味。 “你不留在殷都,你去哪?”宁致愤声说道。 “我去蜀州,我去找四弟……”宁颂咬着牙说道。 宁致听到这话,一时间竟然楞住了,看着这个老三,心里有些发酸,很不是滋味。 宁枫看出了父亲的心酸,一把拉过宁颂,“老三,别再说了,你现在很不理智。” “我也很想理智,可你们让我理智了吗?”宁颂双拳紧握,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一字一句的说道。 “那我们赌一次如何。” “赌什么?” 宁枫深呼一口气,缓缓说道:“你不是要娶孔小姐吗?好,我给你这个机会,让你自己代表宁家去提亲,若是夫子答应,那你们就成婚,我和爹绝不阻拦。” “枫儿……”宁致站起来大喊道。 宁枫继续说道:“但是,若是夫子拒绝,那从今往后,你不准再提此事,怎么样,你敢赌吗?” 宁颂看着宁枫的眼睛,纠结许久,最后下定决心,咬牙说道,“好,希望你说到做到。” “当然,一言为定!” 这是宁枫的一场豪赌,也是赌上宁家和孔家两家命运的豪赌。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四十二章 许君一诺,至死不灭 孔章熙来到殷都后,便一头扎进了国子监,对父亲孔真卿执掌国子监期间的遗留问题进行了处理。 在孔路颜步入儒家圣人之后,孔章熙更是再无后顾之忧,开始一心为大奉培养人才,在此期间,于公明,魏正淳等人崭露头角,在众多国子监学生中格外瞩目。 同时孔章熙也因为自己的才学和见识在国子监逐渐立起威严,但是此时的他,也面临一个大难题,那就是自己女儿孔盈和宁家三公子宁颂的事情。 早在来殷都之前,他就答应宁小川在殷都会照顾宁家,让宁家在殷都官场的情况有所好转。 然而当他来到殷都之后,才发现如今宁家的局面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在殷都官场除了丞相之外,几乎人人都和宁致不对付。 而这里面的缘由一经打听便可得知,除了有宁致的原因外,皇室暗中的推波助澜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这不来不知道,一来才清楚,这殷都的水是真的深,而就在此时,孔盈给自己提出要和宁颂成婚,这可让孔章熙颇有些猝不及防。 孔盈和宁颂的关系早在前城的时候他就知晓,对于此,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现在自己刚刚在殷都站稳脚跟,贸然和宁家联姻,岂不是将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更何况自己执掌的还是国子监,这要是被皇室得知,那还指不定该如何想。 想到这里,孔章熙也有些沉默,若是不来殷都,他也不会考虑这么多,但是既然身居此位,那有些事情就不得不考虑的多一些。 “夫子,府外宁家三公子宁颂求见。”孔章熙正在思索该如何解决孔盈和宁颂的事时,管家走进来拱手说道。 孔章熙微微颔首,“请他进来吧。” 不管怎么样,对于宁颂,他还是颇为赏识的,而且和对于公明等人的欣赏不同,对于公明的欣赏偏向于官场政治,而对宁颂的欣赏就单纯的是因为他在学术方面的造诣。 若不是如此,他当初也不会把那些儒家典籍交给宁颂。 少顷,宁颂便走了进来,看到孔章熙后,躬身拱手道:“学生宁颂拜见孔先生。” 孔章熙稍稍颔首,“宁三公子请起,我并未收你为徒,你也不必妄自菲薄,自称为我的学生。” “先生传道受业之恩,学生没齿不忘,虽无师生之名,但却有师生之实,晚辈尊称您一声先生并不过分。”宁颂继续拱手说道,行为举止谦恭有礼,不失风度。 对于宁颂的一番回答,宁颂微微颔首,“既然如此,我就不勉强于你,说吧,来见我有什么事。” 宁颂起身,深呼一口气,冲着孔章熙拱手道,“先生,学生此次前来是为和盈儿婚事而来,我对盈儿喜欢已久,盈儿也对我颇有心意。 如今我们都已至谈婚论嫁之龄,所以学生特意前来提前,希望先生可以将盈儿嫁于学生,学生在此保证,一定会对盈儿好,绝不辜负她。” 宁颂一开口就直接提亲,倒是把孔章熙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微微颔首,起身皱眉道:“三公子,男婚女嫁都是大事,不是你我三言二语就能决定的,再说了你们宁家和我们孔家在殷都都不是一般家庭,若是联姻势必会引起注意,所以今日你提亲的事还得容我细细思索一番。” “先生,还请您相信我的诚意。”宁颂着急的说道。 孔章熙伸手打断宁颂的话,稍稍一笑,“此事不是相信与不相信的问题,而是此事关乎大局,不可儿戏,宁三公子,你可知道你娶了盈儿对你们宁家的影响有多大吗?” “我知道……”宁颂别过脑袋,皱着眉头说道。 孔章熙无奈叹气,“既然你知道,那你还要执意成婚,且不说对宁家影响有多大,就连我也很有可能受到牵连,更何况盈儿。” “先生,你放心,我会保护好盈儿的,一定不会让她有事。”宁颂大声说道。 孔章熙微微一笑,“保护,在这里不是你说保护就能保护的,三公子,关于你和盈儿的事情我会仔细考虑的,在此之前还请你也仔细想想,这个婚到底该不该成。” 听到孔章熙的话,宁颂无奈的拱手道,“谢谢先生,学生明白了。” 孔章熙起身,继续说道:“若是可以的话,我是支持你和盈儿的,只是现在非常时期,有些事情我不能不考虑,所以,这事我很抱歉。” “没关系的,先生您说的我都明白……”宁颂有些失落的拱手道。 此时的他才明白不仅仅是宁家,就连孔家都是一样,自己和孔盈的感情比起这个所谓的大局来说什么都不是,换句话说,他们都是牺牲品。 …… 随着宁颂失落的走开,孔章熙万分无奈。 恰在此时,得知宁颂来府上提亲的消息后,孔盈激动无比,但是最后的结果却不尽人意。 来到孔家外面,宁颂长叹一声,今年冬天很冷,冷到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颂哥哥……”正当宁颂失落的准备离开的时候,孔盈从府中追了出来。 看到孔盈的宁颂有些失落的转过身,此刻他有些没脸见孔盈,“盈儿,你怎么出来了。” “你好不容易来我家一趟,为什么不见见我就走啊。”孔盈努力笑着,但是已经知道事情经过的她心中同样也是失落和心酸。 “我……我……”宁颂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孔盈的问题,“对不起,盈儿,我不是故意不见你,只是……” “我知道,不就是我爹不同意你我的婚事嘛。”孔盈故作轻松的说道,“也没什么的,我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 “什么?”宁颂回头,看着孔盈的眼神中满是愧疚。 孔盈双眼微红,缓缓说道:“其实我什么都懂,当初我执意跟着父亲来殷都就是为了见你,但是来了后,才发现,终究是我们太天真了。” “盈儿……”宁颂看着这样的孔盈格外心疼,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你放心,我一定会娶你为妻,一定……” “承君之心,换之卿心……”孔盈喃喃道。 这句话出自儒家经典《万山乘夜》,全段共四句。 承君之心,换之卿心;许君一诺,致死不灭。 孔盈也抱住宁颂,眼泪忍不住掉下来,这个结局不是最好的结局,对他们来说最后的结局不该是这样。 …… 江南扬州。 此时的宁小川还不知道殷都发生的这些,今天的广陵天气晴朗,难得的好天气,正准备出去走走,就被素素拦下。 “少爷,您快去隔壁的典当铺看看,出事了。”素素着急的说道。 宁小川不解道,“一个典当铺能出什么事啊?” “还记得九九吗?”素素皱眉说道,“九九被扣在典当铺了,那个老板还要将她送官,押入大牢。” 宁小川一听,就明白了,九九那个小姑娘,本就是清苦之人,怎么可能做出伤害别人的事,现在居然还要送官,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你先回去吧,我去看看。”宁小川听后,直接转身往外走去,目的地直至隔壁的典当铺。 还不等他赶到,典当铺门口就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议论纷纷。 “哎,好好的孩子,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啊,真是的。” “人家老板看她可怜收留她,没想到这好心当成驴肝肺,养了一个贼啊。”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世道变了,人心难测啊!” …… 四周百姓议论纷纷,宁延往典当铺门口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地上趴着一个满脸泪痕的姑娘。 小姑娘哭的双眼通红,在她面前,一个肥头大耳的男子正襟危坐在椅子上,不停的喝着茶,而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一个小荷包格外引人注目。 这不是虞兮柠送给九九的钱袋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前这个正襟危坐的人肯定是这家典当铺的老板无疑了,此时旁边管事的家丁开口说道:“各位乡亲父老,不是我们老板心狠,这情况你们也看到了,人赃并获,这个小妮子家里穷,我们老板看他可怜,便收她在店里打杂,不仅管吃喝,还给银钱。 这小妮子倒好,不感激我们老板就算了,还反过来头我们老板的东西,这个白鹤飞仙荷包就是证据。” “我没有,我没有,这不是我偷的,是一个姐姐送我的。”九九竭力的喊着解释道,然而这解释却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家丁直接大吼道:“还敢顶嘴,你也不看看你什么样子,能有这个荷包的小姐非富即贵,人家凭什么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你? 再说了,这荷包本就是店里的东西,都死到临头了还嘴硬,等府衙的人来了,看你的嘴还硬不硬。” 宁小川算是听明白了,说白了就是仗势欺人,见财起意,看到九九好欺负,就想把这钱袋据为己有罢了。 “光天化日之下,信口雌黄,两位,不怕天打雷劈吗?”宁小川声音很大,瞬间在人群中炸响。 很快四周的目光就聚焦在他身上,宁小川冷眼看着那个老板,目光中满是不屑。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生之苦,九九合十 老板看着宁小川,眉头紧锁,从宁小川的穿着打扮就能看出,眼前的公子不是一般人。 “这位公子,此言何意?这人证物证都在此,何来信口雌黄一说?”典当铺的老板起身,皱眉看向宁小川。 在他看来,这也许就是一个多管闲事的富家少爷,稍稍对付一下就可以,但是他没有想到,他这次是碰瓷碰到正主了。 宁小川缓缓走上前,看着趴在地上的九九嘴角的血渍,顿时火冒三丈,但还是强忍着怒意,转身看向那个老板,“你真的确定这荷包是你的?” 老板咳咳两声,“这还用说,肯定是我的。” “公子……”九九看着宁小川,眼泪不由得掉下来。 宁小川冷笑一声,“当真可笑,这白鹤飞仙荷包所用的丝线是青州特产的青绒丝,纹饰手法也是北方特有的广口式,敢问老板,你说这是你的,难道是你不辞万里从青州购得?” “咳咳,公子好眼力啊,确实如此,这是老夫年轻的时候远赴青州所得。”那个典当铺老板脸不红气不喘的说道。 宁小川继续笑着说道,“这样啊,您再仔细看看,这荷包开口丝线可是三纵纹,这三纵纹代表什么你应该清楚吧……” “什么?” 老板愣了愣,三纵纹可是官家特有的饰品纹饰,为的就是和普通百姓区别,但老板很明显疏忽了这一点。 “这么说来,老板是和青州官家有联系了?又或者说是这荷包来路不正?”宁小川一字一句的说着,说的老板心虚无比。 “哼,毛头小子,在此诬陷老夫,待会儿官府来人了,将你一同关入大牢。”老板激动的大喊着。 “嘭。” 宁小川直接一脚踹上去,将老板踹的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这一脚就连老板旁边的家丁都没有反应过来,周围的百姓纷纷四散开来,这些百姓都不傻,他们来可是冲着看热闹来的,一旦动起手来,尤其是武者动手,他们可不敢保证他们能安全存活。 “你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干什么?”旁边的家丁扶起老板,指着宁小川大喝道。 “嗡。”宁小川体内一股真气瞬间冲出,吓得家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缓缓扶起九九,将桌上的荷包塞到九九怀里,“拿好了,别再被人抢走了。” “你干什么,这可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送给那个小贱人。”老板气的大吼道。 宁小川骤然伸手,一股真气冲出去,直接撞在老板胸口,老板瞬间喷出一大口逆血,“别逼我动手杀人。” “住手……”就在宁延说话的时候,一众官府衙役冲了过来,纷纷手持大刀,将宁小川团团围住。 为首的衙役直接冲着宁小川大喊道,“快住手,休要伤人性命。” 此时,老板就好像看到了救星一样,直接跪地大哭了起来,“大人,大人您可算来了啊,您可要替小人做主啊,这公子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就将小人暴打一顿,还抢着走了小人的宝贝,实在是目无王法,欺人太甚啊……” “说的还一套一套的,真正目无王法的人是谁还不知道呢?”宁小川冷哼道。 九九被吓得躲在宁小川身后不敢吱声。 那个衙役显然也知道这个老板是什么人,对他的话也没有全信,而是看向宁小川,皱眉道,“这位公子,解释一下吧。” 宁小川平静的说道:“此人欺压良善,见财起意,强取豪夺,为了一个荷包,竟然将我身后这位姑娘打的遍体鳞伤,而后更是恬不知耻的倒打一耙,说是这位姑娘偷走了他的东西,试问,这种人渣还留着干什么,继续祸害百姓吗?” 宁小川的话,让老板瞬间紧张不已,“你胡说,这明明就是我的。” “我可以证明,这荷包不是他的。”虞兮柠和素素走了过来,好在来得及时,刚刚好赶上这一幕。 “兮柠姐姐……”九九看着虞兮柠,眼眶瞬间湿润。 “哦,你作何证明。”那个衙役饶有趣味的看着虞兮柠。 虞兮柠走到九九身边,看了看九九布满淤青的双手,不由得怒从心起,恶狠狠的看了看眼前的老板,然后轻声说道,“将钱袋先给我。” 九九点了点头,将荷包还给虞兮柠。 虞兮柠拿出钱袋,看向老板,“你且看好了,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荷包,我能证明这个荷包不是他的,而是我送给九姑娘的。” “什么……”这下老板彻底懵了,还真是有人送给这个穷鬼的,这…… 说罢,只见虞兮柠将钱袋翻开,露出里面的纹饰,转身看向老板,“你既然说这是你的,那你可知道这里面纹有什么?” “啊?”老板着急无比,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话。 虞兮柠冷笑道:“这荷包里面纹有虞字,是我出门之时,家中长辈赠予,而在不久前我将它送给了九姑娘,所以,你可看好了。” 说罢,虞兮柠便将那荷包内部展示了出来,果然,翠绿色的阵线勾勒出一个虞字,就镌刻在荷包一角,看到这个虞字,那个老板彻底懵了,这下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衙役走过来,仔细的看了看那个钱袋,然后挥了挥手,身后的衙役将刀收回去。 “大人,现在能结案了吗?”宁小川看着老板,不屑的说道。 衙役冲着宁小川等人拱了拱手,“抱歉,误会你们了。” 说罢,便走到老板身边,看着老板失魂落魄的神情,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回官府好好说道说道吧。” 看着老板被五花大绑的带走,宁小川可算是松了一口气,这种人就该去大牢里反思反思,省的为祸百姓。 虞兮柠再度将钱袋还给九九,轻轻的擦拭着九九脸上的伤痕,心疼无比,“没想到这钱袋给你反而害了你。” 九九不停的摇着头,双眼泪汪汪的看着虞兮柠,“没事的,兮柠姐姐,谢谢你们。” 宁小川看了看素素,微微颔首,“是你让虞小姐来的。” “不是素素,是我碰到了素素,追问之下才说出来的,你也太冒失了,直接动手,万一出点什么事,当街杀人这个罪名够你喝一壶了。”虞兮柠沉眉说道。 宁小川摇头笑了笑,“这是我的人设,有些人并不希望看到一个低调的宁小川,再说又不是第一次了,有分寸的,走吧,先带九九看伤。” 一行人来到宁小川他们所住的客栈,让孔真玄帮九九看了看伤口,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可把素素吓了一跳,九九瘦小的身躯上,满是淤青,能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下如此毒手,那个老板也算得上是禽兽了吧。 “这该死的,就应该杀了他。”虞兮柠双拳紧握,气呼呼的说道。 韩瞻看着九九,无奈摇头,“如此一个衣冠禽兽,九姑娘,你为何要委身于此?” “我……我没有办法,除了他那里,我没地方去。”九九掉着眼泪,委屈的说道,“刚开始他对我确实还挺好,我一直将他当作恩人,直到他看到了兮柠姐姐送我的钱袋,我才知道他的真面目。” 宁小川一听就明白了,这老板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就算不是这钱袋,时间长了,终究会暴露出他那禽兽的本性,这荷包倒也算是救了九九,让他早日逃离,若是假以时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就是现在的大奉啊,到处都是衣冠禽兽,那些自诩为正道的君子对这些从来不是制止,而是选择沉默。”柳恩在一旁也是感慨无限。 “宁公子,兮柠姐姐,谢谢你们,真的很谢谢你们。”九九流着眼泪,不停的说着谢谢。 虞兮柠紧紧握着九九的手,轻轻的安慰她,“没事了,九九,睡一觉吧,一觉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睡吧。” …… 有这么一个女孩,在她出生前一个月,父亲意外跌落山崖,不治身亡,母亲怀着万分悲痛将她产下,却因大出血而死。 这个女孩生下来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只有爷爷奶奶和她相依为命,家中接连的大丧压垮了这个本就清苦的家庭。 女孩长到三岁的时候,爷爷也因为过度辛劳与世长辞,奶奶也瞎了眼睛,后来一个道士路过她家,告诉她奶奶,这个女孩天煞孤星,八字阴历,乃阴曹厉鬼转世,实乃大凶。 这话将奶奶吓得半死,慌忙求问如何能解,道士给出一卦,告诉女孩奶奶,厉鬼转身,凶福相依,须经历九十九难,方能还清前世罪孽,迎来福报。 为此,女孩奶奶给女孩起名九九,希望她能扛住这九十九难,最终换来福祉。 女孩七岁那年,奶奶与世长辞,自此这个家就真的只剩下了女孩一人。 她叫九九,村里人都叫她厉鬼,同龄的孩子欺负她,村里长辈看不起她。 但她始终没有放弃,因为她相信奶奶的话,相信奶奶告诉她的,只要经历了九十九难,就能迎来福报。 九十九难,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经历了多少苦难了,她只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一定有属于自己的福报在等着自己,一定…… 她叫九九,穷苦一生,但她始终相信,九九终能合十!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东海王高显 看到九九这般模样,宁小川和虞兮柠都不忍心将她再送回去,便让她留在客栈养伤。 与此同时,宁小川也接到了程昱的来信,说东海王高显已经同意密会宁小川。 至于为什么是秘密会面也很简单,毕竟宁小川的身份还是很敏感的,在这个时候被殷都得知,难免不会对此大做文章,而且,从一开始,他们双方的接触就不应该被殷都得知。 宁小川和高显的见面地点选在了广陵城外程家的私人庄园里,这里地处山丘之中,四面八方都是茶园稻田,比较隐秘安全,而且这里是程家的私人住宅,以程家在广陵的影响力,是不会有人来这里碰霉头的。 一大早,程昱就带着宁延往程家庄园走去,因为是秘见,宁小川选择了只身一人前往。 起初聂红衣和孔真玄是坚决不同意,但是拗不过宁小川的坚持。 宁小川之所以这么坚持也是有原因的,首先自己只身赴宴是相信程家和东海王,能让东海王感受到自己的诚意。 二来,他也不怕在广陵出事,毕竟裴羽从进入广陵后,还没有现身呢,想起裴羽给自己的承诺,宁小川倒也不怕,以裴羽的实力,在整个大奉都少有敌手。 坐落在广陵城郊的程家庄园,虽说规模不大,但是却足够景致典雅,花园密林,假山奇石,流水潺潺,颇有点江南典雅的样子,整个庄园给人的感觉就是低调奢华,怡然惬意,能住在这里,确实是一番享受啊。 家丁引路,很快,两人就来到了最终目的地,坐落于后花园假山环绕中的凉亭,亭子四周全是假山,再加上水流之声,能起到很好的隔音效果。 刚刚走进假山中的凉亭,就看到一个头发有些微白的中年男子正襟危坐的坐在凉亭中,身旁的手下不停的帮着添酒。 男子一身黑锻蟒袍,眉宇间不怒自威,举手投足间更是有一种大家之气,显然,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当今天子的亲兄弟,宁延此番来到扬州最想见到的人,东海王高显。 看到男子后,程昱赶忙行礼,“老朽程昱拜见王爷,让王爷等了这么久,实在抱歉。” 而高显则是万分客气的起身,扶起程昱,“先生不必多礼,是本王按耐不住性子,来得早了,与先生无关。” “谢王爷宽宏。”程昱再度颔首说道,转身看了看宁小川,将宁小川往前带了带,冲着高显拱手说道,“王爷,这位就是礼国公膝下五公子,宁小川。” “宁小川见过王爷,祝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宁小川很是恭敬的屈身说道。 高显又是一笑,缓缓扶起宁小川,“宁家老五,幸会幸会,本王与宁鹤,宁枫等都有过往来,两人一文一武都是当世大才,不曾想这宁家人才辈出啊,又来了一个五少爷。” 宁小川听到后尴尬的笑了笑,“王爷说笑了,晚辈无论文武都不如两位兄长,谈不上什么人才。” “哈哈哈,别谦虚了,入座吧。”一番寒暄后,东海王邀请宁小川入座,而程昱则是挥手拱手离去,自己的任务已经结束,留下来也没有太大意义。 入座后,高显表现的很是淡定,“宁公子,有什么事就直说吧,这里就你我二人,不必拘礼。” “好,王爷,那晚辈就直说了,如今扬州的局面我已经听说了一二,是不容乐观,不知道王爷将会如何解决此次困局。”宁小川颔首说道。 高显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宁小川稍稍一笑,“宁公子关心的还挺特别,就像你说的,扬州局面是有些麻烦,但是本王相信,扬州总有重归和平的那一天。” “若是真像王爷说的这么乐观的话,王爷估计就不会来见晚辈了。”宁小川含笑说道。 宁小川话音刚落,高显的脸色就微微有些变化,再度看向宁小川的目光都变得谨慎了许多,“宁少爷可有高见?” “王爷面前,谈不上高见,只是有些不成熟的判断,还望王爷指正。”宁小川客气的拱手说道,“如今扬州局面的关键在州牧白向庭白大人,其实您也不愿意看着扬州遭遇战乱,一来是百姓遭难,江南不稳,二来就是皇室很有可能借此机会插手东海事务,对您来说是个不小的威胁。” 高显听着宁小川的话,神色严肃起来,想起来之前手下谋士说的话,看来自己真的是小瞧了这个宁小川了。 “继续说。” “但是扬州局面这么久都没有解决,这期间肯定是有些问题,现在江南的情况这么微妙,您和白大人任何一方但凡有一点异动,都有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您是不想开战,而白大人则是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开战,晚辈敢说,如今双方僵持的情况不会持续太久,一旦白大人找到合适理由,战端开启是在所难免的。”宁小川继续拱手道。 这话倒是和高显心中所想不谋而合,事实上现在扬州的情况确实如此,面对白向庭的步步紧逼,身为王爷的他只能选择隐忍。 白向庭背后的可是殷都,如今扬州局面说殷都没有插手高显是万万不信的,但这就是一步狠招,你明知道是殷都的手笔,但又无可奈何。 为此高显也有些无可奈何,他迫切的需要找一个破局之人,此人首先要置身于扬州之外,还有就是让他足够的信任。 就在他着急无处寻找此人的时候,宁小川来了,殷都对他们东海蓄谋已久,对宁家又何尝不是。 五大国公仅存礼国公一家,再加上前段时间宁枫在殷都朝堂的一番言辞,导致现在宁家的情况更是危险万分,而这个时候,能帮宁家的只有他东海王。 这就是唇亡齿寒的道理,说得再明白点,就是合作求生存,礼国公执掌象州,东海王掌管扬州,苏州,若是两方互相合作,那对于殷都来说也是个威胁。 而当高显听到程昱说宁小川要见自己的时候,更是坚定了这一猜想,那就是礼国公也在寻求合作,既然合作,那就得有诚意,而这次扬州之事就是礼国公最好的诚意。 高显微微点头,“宁公子所言极是,如今扬州的情况大概也是如此,白向庭不断挑衅着本王的底线,就是为了引发战端,为了扬州百姓,本王还是希望能和平解决此事,毕竟战端一开,那遭殃的可是百姓。” 对高显的话,宁小川表示赞同,“王爷,晚辈倒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扬州之事平安解决,不知当讲与否?” “但说无妨。” “扬州之事的根本还是在白向廷白大人,听程先生所言,您对白大人有着知遇之恩,而白大人之前和您也是一心的,就是在从殷都国子监学成之后回来才变得有些疏远陌生。 因此晚辈想若是能查清其中缘由,那您和白大人见的误会是不是就能解决,那扬州是不是就能平安无事?”宁小川缓缓开口。 这道理高显怎么可能不知道,若是能查清楚他高显怎么会等到现在,那出事的可是殷都国子监,难不成他真的要去国子监查吗?这不明摆着和高祯作对?安西王什么下场他都看到了,他可不想步之后尘。 宁小川自然也明白高显的担心,继续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若是能接近白大人,那就有查清真相的机会。” “自从我们双方矛盾激化以来,本王派出至少不下十次说客希望和谈,但是白向庭态度坚决,根本不见,本王派去的人无一例外都被逐了出来,就连暗线也被拔掉不少,对于此本王是真的有心无力啊。”高显无奈道,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在宁小川身上,这意思就很明白。 宁小川起身拱手,“王爷不必担心,若是信得过晚辈,晚辈愿意前往琅琊求见白大人,查明真相,还扬州太平。” 高显听罢,不由得轻松起来,微微颔首,“宁公子有此心意,本王甚是欣慰,只是现在特殊时期,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那殷都礼国公方面,本王无法交待啊。” “王爷多虑了,你我这次见面本就无人知晓,再者我的身份只要您不说我不说,又有谁会知道?” 宁小川嘴上这么说,心里暗骂这高显也是个人精,这显然就是先撇清关系,也就是说你宁小川在琅琊那出了事和他可没关系,到时候礼国公别把帐算他头上。 听了宁小川的话,高显很满意的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宁公子了,如此事能成,我扬州太平了,本王自当感激不尽,他日礼国公若是碰到麻烦,本王自当鼎力相助,绝不推脱。” 既然宁小川已经开出了他不能拒绝的条件,那他高显也得给宁小川些甜头,这种不用明说双方就懂的话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宁小川听到这话,拱手笑了笑,“那晚辈在此代表宁家,谢谢王爷。” 此刻宁小川心里清楚,能不能让东海王支持他们宁家就看自己如何解决这件事,对于白向庭他只是有所耳闻,说真的他心里也是没底,这既要查清楚真相还不能暴露身份,难度确实有些大。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四十五章 江北琅琊,理学大宗 琅琊,五百年前琅琊并不叫做琅琊,而叫做琀城。 之所以叫做琀城,是因为其境内盛产白子玉,这种白玉外表绵柔,色泽华润,让这种白玉价格居高不下的主要原因就是需求。 每当大奉的功勋显贵,皇室贵族去世之后,就会在嘴里含上一枚精美的半指玉石,而这种半指玉石就是白子玉制成,也正是因此,才将这里命名为琀城,意味出售死者口中玉石之城。 在当年南方商业还没有完全形成的时候,靠着出售白子玉,琀城成为当时泪罗江下游首屈一指的大城市。 后来扬州成立,定琀城为首府,但是琀这个词语表示的可是死者口中之玉,若是表示一州首府的话,有些不太吉利,所以当时的扬州牧便改琀城为琅琊,琅琊,美玉之意,都是美玉,但所表示的可大不相同。 自此之后,琅琊之名便流传下来,并且因为理学的发展而在大奉广为人知,现在的琅琊更是理学圣地,扬州门户,对江南地区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 广陵境内,宁小川正在和虞兮柠等人告辞,这次前往琅琊,他不能以礼国公之子宁小川的身份前去,而是在程昱和帮助下,以理学弟子的身份前往琅琊。 现在的扬州境内,最好使的身份就是理学弟子,虞兮柠看着宁小川担心的说道,“你一个人去真的行吗?万一身份暴露怎么办?” 宁小川轻轻一笑,“放心吧,我心里有底,就算身份暴露又何妨,难道他们还敢对我动手不成?” “你还真别说,就你这一路遭遇的刺杀,万一真出点什么事就得不偿失了。”韩瞻在旁小心的说道。 话音刚落,柳恩就没有好气的白了一眼韩瞻,“你还真是会说话啊。” “额……” 宁小川无奈一笑,“好了,你们就在广陵照顾好九九,等我回来。” “少爷,一路小心啊。”素素担心的眉头紧蹙。 旁边的聂红衣缓缓颔首,“公子,若是一个月内没有你的消息,我就杀上琅琊,就算拼上性命也要把你救出来。” “放心吧,我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时间不早了,我走了。”宁小川宽慰的笑着,抬头看了看天色,颔首离去。 客栈门口,王平约已经等候多时,看到宁小川出来后,拱手说道:“宁公子,在下奉师父之命,护送您前往琅琊,并且负责您在琅琊的安全。” 宁小川稍稍点头,“那就有劳了。” “这是一套新衣服,还请您换上。”说罢,王平约就把理学弟子的浅蓝色云纹长衫拿出来,递给宁小川。 宁小川接过衣服,浅笑道,“有心了,我们出发吧。” 从广陵到琅琊不过三日路程,虽然双方在边境剑拔弩张,但是看到理学弟子都是格外客气,毕竟双方都不想得罪理学家。 …… 三日后,宁小川等人终于来到了琅琊,初入琅琊,就看到城门口的军士正在仔细盘查着每一个进出的百姓。 对于此,宁小川倒不是很担心,因为有着理学家这个护身符,自己怎么着都会没事的。 很快,王平约带着一众理学弟子就来到了城门前,门口的军士伸手拦下王平约。 王平约微微颔首,上前交涉道,“在下王平约,江阳学宫理学弟子,奉师命前来琅琊拿取经书。” 门口的军士微微皱眉,随意的往身后看了看,看到身后全是一众白面书生,也没有过多的为难,挥了挥手,“好了,进去吧。” 王平约微微拱手,转身就招呼着宁小川等人进城,然而就在宁小川进城的时候,随意的瞥了瞥身旁的军士,这一看就让他差点没忍住心中的怒火,因为在那个军士手腕处,纹刻着一道中府特有的流云纹饰。 中府! 这两个字猛地出现在宁小川脑海中,这么说来,白向庭就肯定有问题了,而且如今扬州的局面可以肯定就是皇室的手笔! 在看到中府流云纹饰的一瞬间,宁小川的思路瞬间通畅起来,这还没有见到白向庭就已经暴露了中府,可想而知如今的琅琊是什么样。 宁小川甚至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如今坐阵琅琊的不是白向庭而是中府。 看似是高显在和白向庭博弈,实则是在和当今陛下博弈,这盘棋下的挺大啊,同时,宁小川也明白了皇室为了权势能有多心狠手辣,连自己的血亲都不放过,当真狠毒。 走进琅琊,王平约看到宁小川脸色有些不对劲,悄悄走到他身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别担心,已经进了琅琊,那些军士就不会再为难你了。” 王平约的话将宁小川的思绪打断,宁小川尴尬的笑道,“谢谢,没想到理学家在琅琊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只是双方势力权力的平衡点而已,等到某一天这个平衡被打破,情况就不一样了。”王平约苦笑道,“走吧,我先带你去休息,明天还要带你去见一个贵客。” “贵客,可有直接见白大人吗?”宁小川发问道。 王平约笑着摇了摇头,“当然不行,在琅琊见白大人一面可以说是难如登天,我说的贵客是我的师伯,理学家的现任理学尊师,程颢。” “理学尊师……”宁小川心中咯噔一下,程昱在理学造诣可谓深厚,那可想而知这个理学尊师得多恐怖。 …… 经过一夜休息,翌日清晨,王平约便带着宁小川前往琅琊学宫面见程颢。 初来琅琊学宫给宁小川的感觉就是大,用金碧辉宏,肃穆大气来形容最合适不过,土木构造的学宫整体颜色呈现天蓝色,加上前几日落雪未消,给人一种天晴欲雪的清新美感。 和江阳学宫一样,学宫中有着许多楼阁廊道,穿过廊道楼阁,就来到了程颢的书房。 程昱是理学大家,而程颢就是货真价实的神魄境高手。 书房外,还没有进去,宁小川都能感受到神魄高手的威压,王平约在门外拱手道,“启禀师伯,学生王平约奉师父之令,带礼国公之子宁小川前来拜访。” “进来吧。”一阵苍老的声音响起,书房大门徐徐打开,王平约再度拱手道,“谢师伯。” 王平约起身后看了看宁小川,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宁公子,请吧。” 宁小川颔首,缓缓走进去,刚一进去房门就嘭的一声关了起来。 硕大的房间内,满是檀香味,窗下的软榻上,一个白须老者正在品茶赏景,看到宁小川进来后,微微一笑,“宁公子是吧,你的事情和来意师弟信上都已经说了。” 宁小川冲着程颢拱了拱手,“晚辈宁小川拜见程先生,多谢先生好意。” “说真的,老夫是没想到这堂堂东海王居然会找一个孩子来破局,更没有想到,你还真敢前来琅琊。”程颢微微挥手,一盏冒着热气的清茶缓缓出现在宁小川面前。 宁小川颔首笑道,“程先生,如今扬州之局,能破局的只有晚辈了。” “这话老夫承认,不过老夫想知道你如何破局?一个月后就是上元春节了,而据老夫所知,白大人将在春节这天宴请手下官员,商议出兵事宜,这一个月时间,你可有把握破局?”程颢一句话就让宁小川有些惊讶。 “一个月,这么着急吗?”宁小川凝眉说道。 程颢微微颔首,“扬州的局面僵持已久,到了该有结果的时候。” “先生,晚辈有一事不解。”宁小川好奇的问道,“若是双方开战,殷都那边会坐视不理?” “在老夫看来,如今大奉要想解决扬州问题,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支持东海王,裁撤白向庭州牧之职,从根源解决扬州问题;第二个办法就是出兵东海两州,以绝对的武力镇压此次事件。 可是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扬州僵持这么久,殷都的官员来此不仅不解决问题,甚至还有些火上加油的意思,而川蜀的战场就像泥潭,已经让大奉军队有些骑虎难下,难以抽身,所以如今扬州的情况,你可明白了?”程颢捋着胡须说道。 宁小川微微颔首,“多谢前辈告知,晚辈明白了,就是说现在大奉对扬州的事情不是不管,而是管不过来,或者说就压根不想管?” “这个就得你自己去寻找答案了,老夫能说的就说这么多,为了扬州安稳,老夫会尽一切办法帮你。”程颢笑着说道。 宁小川有些意外的起身说道,“多谢先生,晚辈一定不会让先生失望。” “年轻人,你在象州所行之事,老夫有所耳闻,扬州之事和象州不同,如果说你在象州是在和武林江湖打交道,那在这里,你要面对的便是官场的尔虞我诈,甚至是王侯功勋之间的勾心斗角,对于此,你可做好准备了?”程颢凝眉道。 宁小川起身,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晚辈离开殷都,就是为了远离皇室纷争,远离官场恩怨,如今出走快一年了,越走越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殷都,整个大奉就好像一张大网,无论我逃到哪里,都逃不出去,所以这次,我不想逃了,为了宁家,我必须站出来。” 程颢满意的点了点头,喃喃道,“有些事情逃是逃不掉的,勇敢面对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四十六章 琅琊困局 白向庭,是个土生土长的琅琊人,早年学于理学,后来无意之中读到儒学经典而转学儒学,后立志为官报国。 只可因为出身贫寒而不被待见,怀才不遇;在一次醉酒之后,口无遮拦,得罪了东海王,结果传到了东海王高显耳中。 恰逢当时高显赴任,初来乍到的高显面对门阀林立的家族可以说举步维艰,后来听到白向庭的事后,便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在见过白向庭后,便知道这此人是大才,于是大力提拔。 而一直以来胸有大志的白向庭也正式开始步入官场,和东海王一同将东海两州管辖的井井有条,同时也一直和理学一脉保持密切联系,双管齐下,很快就帮助东海王在东海站稳脚跟。 若不是因为白向庭只身前往国子监,只怕现在的扬州在两人的管理下根本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听着程颢说着白向庭的事,宁小川不由得皱眉道,“怎么看都觉得白大人不像是会做出这种忘恩负义之事的小人啊。” “老夫也不相信,老夫和白大人有过不少交往,总觉得从殷都回来后,白大人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变得暴戾,狠毒,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程颢捋着胡须说道。 “看来这里面一定是另有隐情,而要想查清楚,就必须进入白府,见到白大人。”宁小川沉眉说道。 程颢微微一笑,“白大人也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所以他很少接待客人,但是白夫人不同,白夫人一直推崇我们理学,每过一段时间都会要求老夫前去府上讲经解惑,所以老夫想告诉你这是一个机会。” 宁小川重重的点了点头,“还真是个好机会,白夫人是和白大人最亲近的人,我们若是从白夫人这边下手,一定能打听出什么来。” 程颢点了点头,起身说道,“就在你来之前,白府下人就传出了白夫人的口信,让老夫后天前往府上,若是可以的话,你可以和老夫一同前往。” 宁小川算是明白程颢见自己的真正用意了,于是躬身拱手,“晚辈恭敬不如从命,劳烦先生了。” 程颢稍稍点头,两人在商议了一些具体细节后,时候已经不早了,宁小川起身辞别。 这对于宁小川来说可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中府的人能明目张胆的装作军士站在琅琊城门口,这里面肯定有白向庭的授意,难道白向庭真的投身于中府?这些问题都得见到白夫人才能有定论。 …… 回到客栈的宁小川直接躺在床上,这一天可把他累的,就当他准备起身凝气修炼的时候,刚一抬头,就看到一个红衣身影直勾勾的坐在自己面前,差点吓得他喊出来。 没错,来者正是消失许久的赤炎血祭,裴羽。 “呃,前辈,你这无声无息的,可吓死我了。”宁小川直接惊呼了出来。 裴羽坐姿优雅,慢悠悠的品着茶,看了看宁小川,“我一直就坐在这里,只是你刚刚没有看到而已。” “那我进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叫我一声啊。”宁小川起身,坐到裴羽面前,无奈的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没有那个习惯。”裴羽淡淡的说道。 宁小川瞬间一个白眼,“不愧是你,对了前辈,这么久不见你,你到底去哪了?” 裴羽边喝茶边说道,“替你处理了一些尾巴。” “那些杀手?”听了裴羽的话,宁小川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裴羽面无表情的看着宁小川,“应该是吧,我不清楚。” “这伙人还真是执着,这一路都追到扬州来了。”宁小川无奈的说道,想到这里,不由得心中涌出一团火。 “好了,我茶也喝的差不多了,走了。”裴羽说完就拿起桌上折扇,转身离去。 裴羽说走就走,当宁小川后脚追上去的时候,裴羽已经不见了。 宁小川苦笑一声,无奈的关上房门,然后长叹一口气,既然裴羽已经了结了他的后顾之忧,那解下来就去看自己的了。 …… 此时,广陵城外。 在受到韩仲宣的命令后,尹鸿钧第一时间赶赴象州,但还是晚了一步,直到在宁小川抵达扬州那天才在扬州城外追上宁小川。 然而就当尹鸿钧下令去扬州城仔细搜寻宁小川踪迹的时候,诡异的一幕出现了,自己派去寻找的三拨人,没有例外的全部失踪,你说一个人走丢就算了,三波人全部走丢,这没有问题谁信啊。 此时的尹鸿钧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扬州城,“把这里的情况如实禀报,这个宁小川还真是有些手段,看来鹿老的牺牲不是没有原因的。” “大人,我们怎么办?要不要通知一下李大人……”旁边的手下低声说道。 “不用,李大人有他的任务,咱们不必烦扰,再派人打探,只要宁小川还在广陵城,哪怕掘地三尺都要把他找出来。”尹鸿钧阴沉的说道。 “是,属下遵命……” 身后的中府手下领命退下,如今扬州政局不稳,尹鸿钧只希望自己这边前往别出什么纰漏。 然而尹鸿钧怎么也没有想到,此时的宁小川早已经不在广陵了。 …… 时间飞逝,很快就到了程颢前往白府的时间,宁小川一大早就被王平约悄悄送到了程颢府邸,此行宁小川要继续扮作理学弟子的身份混入白府。 程颢看了看宁小川,微微颔首,然后转身上轿,沉声说道,“起轿,出发。” 来到白向庭府邸,在琅琊城中,白府的规格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还不等到白府,宁小川就看到了府邸门口军士的身影。 宁小川有一个推测,这些军士可能还是中府杀手假扮的,若是如此的话,他就更得小心了,这一旦暴露,可就真的是插翅难逃了。 果不其然,来到白府门口,趁着家丁向白夫人通报的时候,宁小川低头瞥了瞥门口军士的手腕,那标志性的流云纹饰格外扎眼。 宁小川微微皱眉,跟着程颢走进白府,心中开始盘算,这白向庭果然和中府有联系啊。 在白府内左转右转,最后终于抵达书房,在门口的丫鬟通禀后,程颢带着宁小川走进了书房,因为这里是白夫人诵经读书的地方,所以很清静,很少有人来打扰。 一进去就看到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正端坐于案几旁看书,妇人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风范,这一看就是大家闺秀,虽然白夫人仪态端庄,但是脸色却有些苍白,看起来有些疲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休息好的原因。 一走进门,白夫人就客气的起身相迎,“程先生来了,快请坐。” 程颢微微一笑。拱手道,“夫人客气了,夫人勤学至此,老夫也自愧不如啊。” “先生就别再折煞老身了,老婆子一个,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唯一喜欢的,也就这些了。”白夫人自谦道,然后白夫人就注意到了宁小川,好奇的问道,“先生平日来府上都是只身一人,这次还带着如此一个清秀的弟子,倒是让人有些意外啊。” 程颢看了看宁小川,捋着胡须说道,“老夫年龄大了,出行多有不便,带个弟子也能方便一些。” 听到程颢这么说,白夫人也没有再多言,微微颔首,“原来如此,对了先生,这本《熹子正经》老身有些疑惑,还请您给解答……” 程颢开始耐心的给白夫人解释起经书内容,而宁小川则心不在焉的听着,实则目光一直在打量着四周。 宁小川无意间看到白夫人的手背上有一道类似剑伤的伤疤,这个伤疤的位置让他有些似曾相识。 白夫人说起理学典籍就停不下来,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足足说了一个多时辰才停下来,要不是因为白夫人身体原因,两人还能说更久。 白夫人客气的笑道,“先生不愧是理学尊师,言简意赅,一说便明,老身佩服。” 程颢也笑着拱手道,“夫人并非我理学弟子,但是能将我理学典籍领悟到如此境地,也是非比常人。” 两人一阵客气的吹捧,宁小川忍不住揉了揉耳朵,白夫人看了看宁小川,客气的说道,“对了,咱们说了这么久,都忘了你身边这孩子了,来人,拿些茶点进来。” 宁小川一听赶紧起身拱手道,“夫人客气了。” 很快门后的丫鬟就带着慢慢的一盘糕点走来,放在宁小川面前后拱手退去。 白夫人看着宁小川,眼神中不由得多了一丝别样的温柔,这也难怪,白夫人和白大人结婚已有二十余年,夫妻两人感情很好,可就是不知道为何一直没有孩子。 对此白夫人不止一次落泪,希望白大人再续一房,但是都被白向庭以政务繁忙为由推辞了,于是,膝下无子也就成了白夫人的一个大遗憾。 宁小川谢过白夫人后,目光再一次定格在了白夫人的手背上,虽然白夫人已经在尽力遮挡手背上的疤痕了,但仔细看去,还是能看到一些裸露的痕迹。 宁小川微微皱眉,总觉得这个伤口自己在哪里见过……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四十七章 冥冥中自有定数 就在宁小川困顿思索的同时,白夫人也注意到了宁小川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手背上的伤疤,于是下意识的将手缩进袖子中。 这一举动也让宁小川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急忙拱手致歉,“对不起夫人,晚辈冒昧问一下,您手上的伤疤……” “咳咳……”听到宁小川的话,程颢赶紧咳咳两声,“身为晚辈,不该问的不要问,有失礼仪。” “先生抱歉,我只是觉得夫人的这个疤痕我好像在那里见过……”宁小川皱眉说道。 听到这话,白夫人微微一愣,然后用略带希冀的眼神看了看宁小川,纠结许久后缓缓伸出右手,上面的疤痕格外刺眼,是一道很明显的剑伤。 “你当真见过这个伤口?”白夫人有些着急的说道。 旁边的程颢有些搭不上话,看了看宁延,宁小川仔细看着疤痕,这是剑伤,剑伤! 突然,宁小川脑海里猛地出现一个身影,就是当初自己设计离开殷都的时候,阴差阳错被关仲贤关入刑部大牢的时候在牢狱中见到的那个老头。 那个老头手背上刚好也有这么一道疤,没错,一模一样,就是剑伤。 “夫人,还请您仔细给我讲讲这疤痕的来历。”宁小川着急的说道。 白夫人微微颔首,先是向外看了看,然后沉声喊道,“来人。” 很快,门外的那个丫鬟推开房门缓缓走过来,冲着白夫人拱了拱手,“夫人。” “你去通知厨房,准备晚宴,今天晚上我要款待程先生。”白夫人吩咐道。 丫鬟恭敬的作揖答道,“是,夫人。” 等到丫鬟退下后,白夫人才长舒一口气,缓缓说道,“关于这个伤疤的事情,我只能说给你和程先生听,除了你们,这个府邸的人我都信不过。” 宁小川倒吸一口凉气,这白夫人到底是经历了什么,自己家里的下人都信不过,就从刚刚白夫人将门外丫鬟支开的情况来看,这一切并不像是假的,此时,宁小川心中有了一个略显大胆的猜测。 白夫人缓缓说道,“我家老头子年轻的时候,可以说真的是将扬州看得比自己还重,他刚刚被王爷赏识不久,就以扬州主簿的身份掌管扬州财税,当时的扬州经济都被当地的世家门阀垄断,州库入不敷出,库房常年都是空的。 而我家老头子一上任就从财税下手,一查就查出来许多端倪,为此得罪了不少人,而就在一次春节前夕,就在我们准备去乡下探亲的路上,碰到了一伙蒙面杀手。” 白夫人无奈的摇着头,当时的画面她现在都还记得,“当时为了保护我们,身边的十几护卫全没了,我手上的疤也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原来是这样,白大人一心为民,不畏权贵,确实令人敬佩。”宁小川感慨道。 “刚刚你说见过这个伤疤,可是真的?”白夫人再度开口问道。 宁小川重重的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而且是在殷都。” 听到殷都二字,白夫人一时间有些失态,眼眶不由得红了起来,“你……你到底是谁?程先生,他……他不是理学弟子,理学弟子不可能去过殷都,更不可能见过这个疤痕。” 事已至此,宁小川也不再装了,因为他知道这个疤很有可能就是解开扬州局面的关键,而此时的他需要白夫人来帮他确定心中的这个猜测,若是真的话,那就等于是明白了扬州大局的真相。 程颢无奈的看了看宁小川,挥了挥手,“夫人,这个就让他亲自说吧。” 宁小川起身,冲着白夫人拱手,“白夫人您好,晚辈宁小川,来自殷都,是礼国公宁致之子。” “礼国公宁致之子……”白夫人缓缓起身,然后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程颢和宁小川,“这是怎么回事?礼国公之子为何会在扬州?” “夫人,此事说来话长,您只需要告诉晚辈这个伤疤到底有什么意义,请您相信我,我这次来是为了您和白先生而来,是为了让扬州百姓避免遭遇战乱而来,所以,还请您务必全部告知。”宁小川凝眉道。 白夫人见状,缓缓颔首,指着手背上的疤痕,“就在我受伤回到家中后,我先生白向庭白大人,在看到我手中的伤痕后,心有愧疚,于是也举剑在自己手背上砍了一剑,位置也正是这里,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有福就当同享,有难也自当同受。” 听到这里,宁小川大为吃惊,直接起身冲着白夫人拱手道,“夫人所言可是实话?” “没有一丝假话。”白夫人坚定感到说道。 还真是造化弄人,没想到当初自己在牢狱里碰到的邋遢老头居……居然是白向庭白大人,怪不得当时他不肯告诉自己他的真实姓名,原来如此。 宁小川心中的猜测得到肯定,那个老头入狱三年,而白向庭从殷都回来到现在也是三年,这时间也对上了,那么问题来了,若是白向庭一直被关在刑部大牢,那此刻在琅琊坐阵的是谁呢? 宁小川神情格外凝重,“夫人,若是如此的话,那我之前在殷都里见到的就是白向庭白大人了……” 他脑海里浮现出白向庭在刑部大牢给自己讲的故事,说过这个伤疤的来历,说他年轻的时候也是有着不俗之才,希望能济世扶危,做一个能造福百姓的好官。 但是却被小人所害,然后就有了这个疤,也正是这个疤,让他下了必须铲除这些害群之马的决心。 怪不得老头子给他讲的时候不带名字,这名字一说就暴露了,而扬州也正是从那时开始,整治家族门阀,让那些在扬州目无法纪的所谓豪族彻底消失。 一切都对上了,那个老头子就是白向庭。 “孩子……你真的见过我家老头子,他现在怎么样?在殷都还好吗?”白夫人激动的拉着宁延的手臂说道。 看着白夫人通红的眼睛,宁小川心中也不是滋味,只能宽慰道,“您放心吧,白大人很好,他没有任何生命危险。” 此时的程颢看着白夫人的反应,不由得也明白了什么,起身说道,“夫人,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现在的白大人……” 白夫人听到这里,更是眼泪直流,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反正,他根本不是我家老头子。” “原来如此!”程颢有些惊愕,但是仔细一想又不是那么奇怪,毕竟这个白向庭的行事作风和之前大为不同,甚至都要和王爷兵戎相见。 “三年前,他回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不对劲,行事风格和之前相差太多,对我也是不冷不热,对待家里的琐事更是不耐烦,回来一年不到,就将家中原来的丫鬟下人几乎全部换了一遍。 我本以为他是在殷都受了什么委屈,回家中发泄一下,过段时间就没事了,可是没想到,根本不是这样……”白夫人无奈道。 …… 三年前。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雨,本来正在逛街的白夫人不得不和丫鬟赶紧回家。 就在白夫人回到自己房间推开门的一瞬间,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而这个男人穿着的正是自己相公,白向庭的衣服,而在他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小盒子,盒子旁边就放着一张类似于人 皮的面具。 这一幕直接吓的白夫人喊了出来,这一喊瞬间就被男子发现,只见男子眼疾手快瞬间上前,勒住白夫人脖子,捂住白夫人的嘴,不让她发出一点声音。 听到房间中白夫人大喊的贴身丫鬟赶紧跑到门口,担心的喊着,“夫人,您没事吧。” 此时,这个陌生的男子居然用和白向庭一模一样的声音说道,“没事,夫人不小心磕到了,没事的。” “老爷也在啊,好,那没事的话,奴婢就退下了。”听到白向庭的声音后,丫鬟便放心的离去。 等到丫鬟走后,那个男子就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只见他死死的捏着白夫人的脖子,勒的白夫人脸色涨红,直翻白眼,白夫人拼命的挣扎着,但根本无济于事。 “夫人,你最好不要出声,不然的话,我这轻轻一捏,你可就再也见不到白大人了。”男子贴在白夫人耳边,低声沉吟道。 白夫人一听这话,瞬间安静了下来,眼泪直流,但也不再挣扎,男子很满意的松开手,白夫人直接瘫软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你……你到底谁?我相公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白夫人,您放心,白大人很好,只是现在不方便回来,我来替他处理一些事情。” 男子丝毫不管地上的白夫人,自顾自的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人 皮面具,缓缓戴上,同时扔给白夫人一封信,“这是白大人的信,只要你乖乖听我话,不乱说,不乱做,我保证你们夫妻团聚,不然,休怪我手下无情。” 白夫人打开信一看,果真是白向庭的信,同时信上那殷弘的血渍格外显眼。 白夫人绝望的流着眼泪,恶狠狠的盯着眼前男子,“你们这么做,就不怕王爷,不怕朝廷怪罪吗?他可是扬州牧。” 此时男子刚好戴上面具,转过头,白夫人愣住了,这……这不就是自己的相公白向庭吗?这……怎么还会这样。 男子走到白夫人身边扶起白夫人,用白向庭的声音笑着说道,“夫人,该管的事管,不该管的不要管,地上凉,赶快起来,别着凉了。” “轰隆隆!” 一声巨响,窗外惊雷阵阵,白夫人猛地一颤,至此,她就再也没有踏出过白府一步。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四十八章 权势,民心 在听到白夫人的话后,宁小川眉头紧蹙,真的没想到琅琊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若不是亲身经历,他是万万不敢相信的,连一州州牧都有人假装,这也太胆大妄为了。 程颢在旁听到这些后,缓缓皱眉,“看来当今扬州之乱象都是因为此人而起。” 此时,宁小川也能明白为什么白向庭对高显派来的使臣那么不待见了,不仅如此,还想方设法的搜捕高显安插在琅琊的内线,其目的就是为了避免他们和白夫人接触,一旦白夫人说漏了嘴,那么这个假装的白向庭也就活到头了。 “夫人,晚宴已经准备好了。”门外,丫鬟的声音响起。 白夫人急忙回应道,“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宁小川谨慎的看了看门外,说道,“夫人,您放心,既然我已经知道了这一切,就一定会想办法将您救出去。” 白夫人听后,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孩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我不能走,我一旦走了,那我家老头子可就命不久矣了。” 程颢不禁颔首,“现在白夫人还不能离开这里,这些人很阴险,他们用白大人来威胁夫人,要夫人和他们演戏,同时又用白夫人威胁白大人,逼迫白大人做他们的阶下囚,现在保证白大人和夫人安全的最好办法就是维持住这个平衡,只有如此,才能保住白大人和夫人的性命。” 宁小川凝眉点了点头,“晚辈明白。” 白夫人欣慰的笑了笑,“先生,多谢你今天带这个孩子来,得知了老头子的下落,也算是了结了我的牵挂,只要老头子安全的活着,我就算是受点委屈又有什么。” 宁小川起身,冲着白夫人拱了拱手,“夫人如此大义,晚辈佩服。” …… 夜幕来临的时候,宁小川和程颢驱车返回琅琊学宫。 宁小川回想着白天和白夫人的对话,程颢则闭目养神,此时宁小川缓缓开口道,“先生,如今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个白向庭是假的,依您之见,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程颢缓缓睁开眼睛,眉头微皱,“你是不是有自己的计划,但说无妨,老夫洗耳恭听。” “那晚辈就献丑了。”宁小川拱手说道,“白大人的事情首先得让王爷知道,让王爷早做准备以备不时之需,还有就是必须让琅琊百姓看到这个冒牌货的真面目,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彻底失去在琅琊的百姓基础,只要我们戳穿了这个假州牧的真面目,那这次扬州困局迎刃而解。” 听着宁小川的话,程颢略微颔首,然后轻颔首笑道,“你还是看问题太片面了,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首先你告诉王爷这些并无不妥,但是你能保证王爷身边就不要会有人走漏消息吗? 一旦事情败露,这些人玉石俱焚可怎办,你能保证白夫人和白大人的安全吗,第二,一旦假白大人的身份被揭穿,是能让扬州免遭大难,可是殷都真正的白大人怎么办?白大人就真的回不来了。” “这……”宁小川被问的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且不说白大人和夫人的安全,就算你说这个人是假的,那你说真的白大人在哪?难道你要说在殷都吗?”程颢再度问道。 这一问,让宁小川更是尴尬,是啊,一旦说白大人在殷都,岂不是将扬州的祸事引到了殷都,而一旦和殷都扯上关系,那就麻烦了,到时候别说自己和宁家,保不齐高显都要一并完蛋。 看着宁小川半天不说话,程颢继续捋着胡须说道,“真相并不等于解决问题,老夫再多嘴一句,你在殷都可否听过中府?” “嗯?”宁小川瞬间起身,一脸惊讶的看着程颢,“先生,您是怎么知道这个组织的?” 程颢无奈的摇了摇头,“阴差阳错,王爷无意间提及的。” “这么说,您是觉得这次白大人的事情是中府的手笔?”宁小川小心的问道。 程颢看了看宁小川,眼神深邃的好像可以洞悉一切,“你心里已有答案,老夫是想说,此事不可鲁莽,得循序渐进,贸然出手只会适得其反。” “那先生的意思是?” “若是中府插手,那问题就不再是州牧和王爷的纷争了,而是殷都和王爷的较量。”程颢颔首说道。 旁边的宁小川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是啊,您说的这些无不道理,那您说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放任不管了?” “当然不是这对于我们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别忘了他们的身份是不能暴露的,所以我们还有机会破解此局。”程颢继续说道。 “敌在暗,我在明,怎么看我们都不占优,敢问先生说的是什么?”宁小川不解的问道。 程颢笑了笑,看向宁小川,“这个机会就是你刚刚所提及到的百姓。” “百姓?这么说来,先生已经有了应对之法?”宁小川激动的看向程颢。 “要解此局,仅仅依靠你我之力是不行的,还得需要一个人。” “何人?” “枪仙介云召。” …… 枪仙介云召,在大奉武林颇有地位,天下十八般武艺,他以枪称仙,天下用枪之人无数,每年都有数不清的高人天才出世,他也放出过豪言,只要有人能用枪打败他,那他就隐士退居,将枪仙之名相让。 因此早年枪仙每年都要面对无数的武林枪术大师,只可惜五十年过去了,他未尝一败。 而唯一让他感到一丝危机的也只有二十年前的枪王袁震山。 介云召在武林有着无法动摇的地位和权威,在扬州武林更是如此,在民间的影响力甚至超过当地官府,而程颢作为理学尊师,和介云召也有过来往。 对于这个老头程颢的评价颇高,曾用八个字来形容此人:心比浩瀚,枪夺青天。 刚开始宁小川对程颢提及介云召还有些不解,但仔细一想也明白了程颢的意思,那就是用介云召在扬州的威望和白向庭的权势抗衡,只要能化解此次大战,那中府便不攻自破。 百姓和中府,民心和权势,看你殷都如何选择。 可是这么做也有一定的风险,先不说介云召同不同意下山来此,就介云召的威望能不能撼动白向庭的权势还是个未知数。 三日后,宁小川便踏上了前往台州的路,走的那天下起了雪。 长袍在身,白马身下,乡间小路上的宁小川显得格外从容。 旁边的王平约则小心的跟在他的身后,宁小川回头看了看王平约,淡淡一笑,“你没必要一直跟着我的,在这里,我是安全的。” “师父让我保护你,我就得寸步不离的跟着你。”王平约自顾自的说道。 宁小川勒马停下,看着王平约说道,“你和我非亲非故,没必要如此,回去吧,若是程先生问起来,我来扛责任。” “你担当不起。”王平约不冷不热的说道,“你若是没了性命,我也不会苟活于世,承师之诺,若不能成,便自当以死谢罪。” “你这是什么逻辑?”宁小川不解的看着王平约,“为了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就要搭上自己的性命,你们理学弟子都是如此吗?” “我们理学弟子不比北方法家,儒家弟子那么有影响力,但是也有着自己的尊严和守则,天理人知;天下至理,可在乎人们知行,正所谓知行合一,若是连自己的承诺都无法做到,那还叫什么知行合一,那还谈什么天理,谈什么人知。”在说道理学的时候,王平约眼神里都有了光。 对于他来说,理学并不是自己的身份,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信念。 宁小川苦笑一声,“我不懂你们理学家的坚持,但是我有我的处事准则,我不希望有人因我而死或者因我受伤,任何人都不行,此番前去台州,是凶是福,我自己担着。” 王平约冲着宁延拱了拱手,“你有你的准则,我有我的坚持,我们互不相扰。” “等等。”看着王平约就要起身往前走,宁小川无奈的说道,“既然你执意要跟着我也行,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我让你走的时候你必须走。” “可以。”王平约淡淡的点了点头,正当宁小川颔首准备动身的时候,王平约说了一句话。 “我得走在你前面。” “嗯?” …… 太华山,坐落于扬州台州,在太华山旁边的竹林中住着一个白须老头,老头每天做的就是在家门口放一把椅子,然后自己泡上一杯茶,坐在椅子上看书喝茶,等候有缘人。 这个老头就是介云召,而他所等的有缘人就是那些前来挑战自己的人,五十多年过去了,这个习惯至今还在,但是和年轻事不一样,如今的他在打败了枪王后,已经二十年没有人来挑战过他了。 白雪飘荡,等着等着,介云召就睡着了,此时两个年轻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林家竹屋前。 宁小川看到竹屋后,咧嘴一笑,“找到了,就是这里。”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四十九章 枪仙介云召 落雪翠竹,林间雅静怡然,宁小川和王平约缓缓走向林间小屋,越走越近,等走到跟前的时候才发现在这竹屋的门前坐着一个正在酣睡的老先生。 老者满头华发,长须尽白,呼吸平稳有力,闭着眼睛静静的靠在椅子上熟睡,王平约刚想走上前向老者问些事情,却被宁小川拦下,“老人家睡觉呢,就别打扰了。” “这里是枪仙前辈的住宅吗?总觉得有些不像啊?”王平约看着眼前略显简单草率的竹屋,皱眉说道,“一代枪仙难道就住在这种地方?”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咱们在山上转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发现这么一个能住人的地方,若是枪仙前辈不在这里,那能在哪啊?”宁小川不由得叹气道。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正在酣睡的介云召突然睁开眼,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两个年轻人,不由得好奇的说道,“年轻人,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啊?” “实在抱歉老先生,把您吵醒了,实在抱歉。”宁小川冲着老人拱手说道。 介云召有些意外的看着宁小川,轻轻一笑,“无妨,哎,年纪大了,坐着坐着就睡着了。” 看着眼前老人,王平约忍不住拱手说道,“那个老先生,打扰您了,请问这里是枪仙介云召前辈的住处吗?” “嗯?你们找他干什么?你们是谁?”介云召停下脚步,故作疑惑的说道。 “我们是从琅琊而来,有要事需要介老前辈帮忙,还望老先生能尽数告知。”宁小川恭敬的说道。 介云召看着宁小川和王平约,无奈一笑,“也罢,进来吧,这里就是介云召的住处,二十年了,这个竹屋总算是等到新的客人了。” 宁小川和王平约面面相觑,疑惑的看着彼此,然后宁小川凝眉看向眼前老者,突然觉得眼前的老者身份可能不一般,“等等,老先生,敢问您是……” “你不是来找老夫的吗?怎么还会问我是谁?”介云召轻轻笑道。 这话可把宁小川和王平约吓了一跳,两人赶紧拱手行礼,“晚辈见过前辈,刚才无礼之举,还望前辈不要往心里去。” “哈哈哈哈。”介云召捋着胡须笑了笑,“你们又没有错,谈何怪罪,尽快进来吧。” “多谢前辈。” 两人心怀忐忑的走进介云召的竹屋,里面的布置真的是让宁小川两人意外,竹椅,竹凳,屋子内的所有家具都是竹子做成的,简简单单,就在院子中的亭子里,还有无数的竹条和编织了一半的竹笼。 走进屋子后介云召也并没有什么架子,而是热心的端来两杯茶水,放在宁小川和王平约面前。 这可让两人受宠若惊,这可是武林枪术大家介云召啊,他们何德何能居然让这么一个老前辈给自己端茶。 “前辈,这可使不得,您这是折煞晚辈了。”宁小川赶紧起身接过茶水,有些激动的说道。 介云召轻轻一笑,“在外面老夫是枪仙,可是在家里老夫是主人,你们是远程而来的客人,既然是客,老夫就得招待,待客之道老夫可不能懈怠,失了礼数。” “那就多谢前辈了。”宁小川拱手说道,说真的要是介云召不开口,他们是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么一个朴素的老先生居然会是介云召。 “老夫在这竹林里待了大半辈子,上次太华一战后,就没有人再来挑战老夫了,唯一的弟子也外出历练了,这个院子就剩下老夫一个人了,二十年来你们是第一个来这里找老夫的人。” 介云召淡然说道,但是说这话的时候还是能感受到一股孤独和高傲在里面。 天下用枪最厉害的不过枪仙介云召和枪王袁震山二人,连袁震山都在太华山顶败给了介云召,那还有谁敢在挑战他呢? “前辈,我等今日冒昧前来是有要事需要您帮忙,还请您能以扬州百姓生死为重,能出山帮帮我们。”宁小川起身拱手,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介云召淡然一笑,“扬州百姓的生死?老夫何德何能能左右一州百姓的生死,你们是不是有些言过其实了。” 宁小川迅速将琅琊和广陵对峙的事情尽数告知给介云召,介云召听后,也是意外无比,“久未下山,没想到扬州局势已经发展到了今天这个样子,你此番前来的意思老夫也明白了一些,是要老夫用在扬州的影响力和假冒的州牧抗衡,逼迫他放弃和王爷开战吧。” “先生所言极是,如今贸然揭穿此人身份必然会对夫人和王爷不利,所以我们只能贸然前来打扰前辈,还望您不要见怪。”宁小川再度颔首说道。 “白大人宅心仁厚,担任州牧以来兢兢业业,扬州如今的局面,他功不可没;若是他碰到了难处,老夫自然会不吝出手,只是……”介云召凝眉道。 “前辈还有什么顾虑?” “顾虑倒是没有,只是我在想是谁让你们来找老夫的?”介云召突然一笑,直勾勾的看向宁小川。 宁小川就知道这事瞒不住,只能无奈的拱手,“是程颢,程先生……” “这个老家伙,哎……”介云召摇头苦笑,“老夫若是出山,只怕会在扬州甚至大奉掀起一不小的波澜,到时候老夫去的容易,再想回来就难了。” “哦?”听完介云召的话,宁小川有些不解,“前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江湖武林和庙堂官场本是两不相干之物,如今我若是以自己在百姓心中的威望迫使那个假白大人停止战争,必然会引起官府猜忌,要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任何时候,能煽动一州百姓的人都是令朝廷害怕的。”介云召淡然的说道。 “这……”宁小川略显尴尬的看着介云召,有些不知如何接话,介云召说的并没有错,毕竟当年大奉高祖建国的时候就是仗着百姓的支持,才建立了大奉。 这下宁小川突然明白为什么在象州的时候,中府要对这些武林豪门动手了,天下大权,人心向背,必须时时刻刻把我在皇室手中,任何人都不能僭越。 “是谁躲在暗处?” 就在宁小川思绪万千的时候,枪仙突然一步迈出,然后一股极其恐怖的真气威压铺天盖地而来,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介云召强大的真气下。 介云召立在院中,右手随手拿出一把木枪,指着远处的竹林说道,“既然来了就出来吧,躲躲藏藏的没意思。” 宁小川等人也是楞住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中府的人发现了自己的踪迹? “不愧是枪仙,这么多年不见,鼻子还是这么灵。”听到竹林那头传来的声音,宁延紧张的心瞬间就放下了,这声音它可再熟悉不过了。 果然,就在声音结束后,一个白发红袍的男子从天而降,静静的落在院中央,左手撑伞,右手摇扇,儒雅端庄,俊逸无双。 看着眼前的男子,介云召无奈一笑,收回真气,略带惊讶的说道,“裴羽老弟,你这是出关了?” “就在不久前,刚出来。”裴羽淡淡的说道。 “你这一出来就找老夫,可让老夫有些受宠若惊啊。”介云召警惕的说道。 裴羽微微颔首,收起扇子指了指介云召的房间,“我来是为了里面那位,你别误会。” “哦?” 说话间,宁小川走了出来,冲着介云召尴尬的说道,“前辈,实在抱歉,让您误会了。” “是你,你认识裴羽?” 要知道裴羽可是江湖传说中的高手,虽说枪术造诣他介云召举世无双,但是若论真正的内力真气,他还真不是裴羽的对手,而眼前这个少年郎的实力不过守婴境,居然认识裴羽这种高手,这让介云召还真是不敢相信。 “裴羽前辈对晚辈有救命之恩。”宁小川恭敬的说道。 裴羽收回纸伞,神情漠然的往屋子中走去。 这下最不淡定就要数王平约了,这是什么情况,这个宁小川怎么会认识这么多人,枪仙介云召就不说了,就连赤炎血祭裴羽都认识,这可是在退隐江湖五十年的绝顶高手啊,如今就这么坐在自己面前喝茶,这能不让他震惊吗? 介云召看了看宁小川,再看了看裴羽,无奈一笑,“宁公子,看来今天老夫是没得选择了?” “不,你当然有,你就当我不存在就行。”裴羽淡淡的说道。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不存在就不存在,介云召虽然只是一番客气的话,但也让宁小川听出了不满。 宁小川尴尬的再次道歉,“实在抱歉,前辈,我来之前是真的不知道裴羽前辈会在这里,若是今天让您感到为难的话,那晚辈改日再来。” “不必了。”介云召淡淡起身,看了看宁小川,“你们回去告程颢,十日之后,琅琊城天守阁见。” “如此,多谢前辈……”宁小川激动无比,拱手说道。 裴羽的神情却并不好看,而是若有所思的看向介云召,“天守阁……”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五十章 冬日胜春庭 在接到了介云召肯定的答复后,宁小川他们也没有再久留,他们相信以介云召的实力和地位是不会言而无信的。 而在返回琅琊的路上,王平约看着身旁这个一直鼓捣着扇子的男子有些不太相信,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赤炎血祭? “裴羽前辈,您这出现的让晚辈有些猝不及防啊,我还担心会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宁小川冲着旁边的裴羽说道。 裴羽依旧是面无表情,淡淡道,“五十年没见,介云召已然老了不少,但本事还在,不过他虽然枪术冠绝武林,但若是真的动起手来,我不见得会输。” 宁小川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四大高手的名声可不是浪得虚名。 “不过好好的,您怎么就突然就现身出来了?”宁小川疑惑道。 自从来到扬州后,裴羽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上次见面还是在客栈里,而这次就这么突然出现,还是在介云召的家里,难免宁小川心生困惑。 裴羽收起扇子,喃喃道,“当真想听理由?” “难道另有隐情?” 只见裴羽咳咳两声,然后闭眼叹气道,“其实我没想现身,只是不小心被他发现了气机。” “嗯?!” 旁边的王平约差点被逗笑,这四大高手之一的裴羽还真是与众不同,按照年龄来算,他应该比枪仙还要年长,可是这样貌看起来不过而立之年。 就连说话也是这般有趣,不说出去的话,一般人肯定不会想到这是赤炎血祭。 …… 琅琊,白府。 自从上次程颢来了后,白夫人的举动就有些异常,老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读书的时候也总是出神,这些天来总给人一种心事重重的感觉。 这天,白向庭回到府邸,家里一直盯着白夫人的下人将白夫人这些日的异常举动告知了白向庭,白向庭微微颔首说了句知道了就转身向白夫人的房间走去。 “吱呀。” 房门被推开,正在看书的白夫人被猛然惊醒,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很熟悉但又那么陌生的男子,缓缓皱眉,“你来干什么?” 白向庭皮笑肉不笑的靠近白夫人,来到案几旁,随手拿起上面的书,大致翻了翻说道,“夫人这些天心事重重,可是有什么事情,可尽数告知为夫,为夫自当为夫人排忧解难。” “收起你那令人恶心的腔调,赶快出去,这里是我的房间。”白夫恼怒的说道。 白向庭并未离开,而是继续说道,“夫人,你要清楚,你和你丈夫的性命都在我的手里,所以你要明白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白夫人怒气冲冲的说道。 白向庭将手中的书重重的摔在桌子上,然后凝眉道,“夫人,程颢来说了什么,或者你给程颢说了什么,你心里清楚,这些天正是非常时节,希望夫人不要节外生枝,不然白大人的性命可就危险了。” 听了眼前假白向庭的话,白夫人想要开口但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怒不可遏的盯着眼前的白向庭。 白向庭微微一笑,“夫人别生气,只是我给你提个醒而已。” 说罢,白向庭也不管白夫人如何生气,直接转身离去,刚到门口,就看到白夫人的贴身丫鬟走来,那个丫鬟看到白大人后,赶紧作揖行礼,“奴婢见过老爷。” 白向庭微微颔首,“把夫人看好了,若是出了什么事,唯你是问。” “是,奴婢清楚。”丫鬟在面对白向庭的时候,头都不敢抬一下。 白向庭面色阴翳的回到自己房间,在确定没人后,直接一把撕掉了脸上的面具,露出那原本的样子,一张满是胡茬的壮汉脸出现在铜镜前。 “现在不到深夜,谁让你撕掉面具的?”就在男子靠在椅子上休息的时候,一阵阴柔的声音响起。 男子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冷汗直流,赶紧往桌边走去拿面具,“大……大人,属下知错,这就戴上。” 房间的角落里,一个年轻男子缓缓出现,男子一身白袍,走路如风,谦和有礼,白皙的脸颊上满是学子之风,乍一看还以为是那个大户人家的公子。 不过此人可不是普通的少爷公子,不然也不至于一开口就将这个假冒的白向庭吓得手足无措。 “给你说了多少次了,对白夫人要尊重,毕竟白大人也是我大奉的重臣。”少年公子淡淡说道。 “是,属下知错了。”假冒的白向庭赶紧拱手认错,“但是大人,今天的事情真的不能怪属下,而是白夫人最近的举动实在是异常,每天都是一副心不在焉,心事重重的样子,属下担也是担心她会坏您的大事,这才去提醒一下。” “异常?”男子缓缓起身,“这些天白夫人可曾见过什么人,听到过什么话?” “就是不久前程颢来过一次,属下也是在想会不会是程颢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假冒的白向庭担心的说道。 男子微微凝眉,“我知道了,这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做好你的事就行,这事我来查,布局数年只为今朝,在此关键时候,我绝不允许有任何的意外出现。” “是,大人。”假冒的白向庭恭敬的说道。 当他再度抬头的时候,男子已经消失不见,但他仍不敢大意,走到桌前,老老实实的戴起了面具。 …… 琅琊,朱子学宫。 夜幕来临,程颢静静的靠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寂然,冷风阵阵。 宁小川走过来拱手道,“先生,您找我?” 程颢微微颔首,“坐吧。” 宁小川入座,庭前茶沸,程颢缓缓开口道,“宁公子,此次前往太华辛苦你了。” “先生言重,分内之事。”宁小川拱手道,“不过,先生,晚辈有一事不解,还望先生解惑。” “你说。”程颢笑道。 宁小川冲着程颢拱了拱手,“先生,您之前说过,此番前去寻求介老前辈是为了扬州,是为了救白大人和白夫人,可是若是这么做,岂不是将介老前辈拉下水了?这样真的对吗?” 程颢微微一笑,“老夫就猜到你有这种困惑,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和介老在天守阁仔细商量一番,就介老在扬州的影响力,若是处理不好,真的会适得其反,这种逼迫官府的事情,讲究的就是一个力度。” 宁小川点了点头,“先生,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起来你们宁家和介老也有些渊源。”程颢捋着胡须说道。 宁小川不解的看向程颢,“先生何出此言啊,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项州的十万大军是宁家的底牌这事人尽皆知,就连陛下都无法左右项州军事,这你清楚吧。”程颢浅笑道。 “先生对我宁家也有了解?” “略知一二。”程颢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在项州军中,有一位名叫宁伯丰的将军,你可知晓?” “宁叔叔,我当然知道啊,当年宁叔叔率三千铁骑开河西,若不是他,就没有现在的项州。”提起宁伯丰,宁小川不由的激动起来。 程颢捋着胡须笑了笑,“宁伯丰就是介老的徒弟。” 宁小川惊讶道,“宁叔叔居然是介老的徒弟,这我还真是第一次知道。” 程颢笑了笑,“哎,不敢相信啊,当年那个小屁孩如今都成了镇守一方的大将军了。” “先生,离开殷都后,晚辈经历了很多事,也失去了很多,从潞州一路走到扬州,我见证了儒家圣人的诞生,也经历了宿山宫的大战,这次又碰上了扬州兵变,您说,这是别有安排还是我的定数?”宁小川感慨的问道。 程颢想了想,开口道,“在我们理学眼中,太阳东升西落,河流自高而下,繁花春开夏败,硕果秋收冬藏。,昼夜星然交替,人们生老病死这些都是不可忤逆的。 万物有始有终,无论是谁都逃不出这个规律,这边是天理,定数这个东西在我们理学眼中是不存在的,你所经历的和天下人经历是一样的,只不过因为身份的原因,让你的经历更加精彩了一些。” “精彩吗……潞州的时候,晚辈失去了一个很好的前辈,为了救我,他永远留在了潞州,难道这也是精彩?”看着桌上翻滚的茶水,宁小川就想起了那个爱喝酒的宋璟。 程颢微微叹息,“若不是如此,你也不会走到现在,你也不会有今天独当一面的本领,老夫说的可对?” “晚辈不能否认。”宁小川苦笑道,“等这次扬州的事情结束后,我想回家看看。” 程颢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该回去了,有了东海王的支持,你们宁家的处境就会好很多,你也没必要再这么躲着了。” 宁小川笑了笑,举杯说道,“这次多谢先生的帮助,晚辈定不会忘记您对我宁家的大恩。” “哈哈哈。”程颢笑了笑,端起茶杯,“那就以茶代酒,老夫接了。” 两人一饮而尽,程颢看着外面的夜空,一个人呢喃道:“冬夜胜春朝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五十一章 琅琊天守阁 天守阁,坐落于琅琊城中心,被称为扬州第一楼阁。 天守阁始建于秦安四年,也就是四百年前的大奉秦安帝时期,整座楼阁典雅逸致,虽说不上恢宏气派,但特有的古朴典雅气息和内八外五的吊角构造在整个大奉都是独一份。 自从天守阁建好后,就是无数文人骚客吟诗赞许的对象,这次介云召选择在天守阁见程颢,足以看出有多么重视这次的事情。 天守阁道。 王平约尴尬的咳咳两声然后说道,“那个裴羽前辈……” “嗯,他自己说要当我的保镖的,你就当他是我的保镖就行了。”宁小川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保镖?”王平约更不淡定了,人家堂堂武林四大高手居然是你的保镖! 宁小川嘿嘿一笑,转身说道,“世事就是如此奇妙,也不知道程先生和介老前辈谈的怎么样了。” “这个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吧,毕竟两人关系不错。”王平约想了想开口说道。 “希望如此吧,说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来扬州,我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宁小川自己也说不上来这感觉是怎么回事,但总觉得不自在。 …… 殷都,皇宫。 马上就要春节了,皇宫中也是一派祥和,在皇后的紧张张罗下,皇宫也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喜庆感,当然了在外面热热闹闹的欢喜之时,东宫中太子高远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 此时敲门声响起,高远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无奈道,“进来吧。” 少顷,太师秦万冢走来进来,一身黑衣,看着太子如此刻苦,咳咳两声,“殿下,老夫听说陛下有意让你接触国子监的学子,你为何不去啊?” “外公消息倒是很灵通。”高远起身拱手道,“国子监的学子都是当世大才,若是没有一些真才实学,贸然前往只怕会让他们看不起我这个太子。” 秦万冢自顾自的坐在椅子上轻轻一笑,“殿下多虑了,你可是未来的大奉皇帝,你需要掌握的可不是那些儒学思想,你需要的是帝王之术。” 一听到这个,高远神情就有些不悦,又是帝王权术…… 外公张口闭口就是帝王权术,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君臣之间就不能简单一点呢,难道靠权术所维系的君臣关系真的长久吗? “外公,您说的我记下了,您放心,等忙完了这几天,我就去国子监看看。”高远强忍着内心的不满,拱手笑道。 秦万冢微微颔首,从袖口里拿出一份名单,“这是老夫整理的国子监大才名单,你去国子监的话,着重去见这些人,若是能将他们召为己用,那对你来说是一个不小的助力。” “多谢外公,我记住了。”高远颔首接过秦万冢的名单,上面写着一排排的名字,排在最前面的便是于公明和魏正醇。 秦万冢点了点头,转身离去,离开东宫后,他还不忘自言自语的说道:“太子如此心性,可如何与二皇子争啊,若是老夫不帮他,还有谁会帮呢……” 东宫寝殿中,高远看着手中的名单,暗自叹气,转身说道:“来人,出宫。” …… 东宫外,高远再度来到农司大夫胡统勋家中,对于高远来说,胡统勋不仅仅是自己的第一个心腹,更是自己在宫外所能倚靠的第一人。 高远毫无顾忌的将手中的名单放到胡统勋面前,颔首笑道:“胡大人对此怎么看?” 胡统勋有些愣神,一般来说这种事情他一个农司大夫是不方便谈论的,但是太子特意出宫和自己商量此事,他也不能不说,“殿下,国子监的士子都是国家大才,早晚都是您的得力臣子,接触一下倒也没什么。” “胡大人,本太子还有一件事需要胡大人帮忙。”高远再度开口道。 “太子殿下但说无妨,老臣一定尽力帮助殿下。”胡统勋客气的说道。 “本太子想见见贵公子,不知可否方便。”高远客气的说道。 胡统勋稍稍一愣,转念一想也该是和宁小川有关,可是太子开了口,自己也不能反对,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冲着外面大声喊道,“来人。” 很快,家丁就走了进来,“老爷。” “去把少爷找来,要快。” “是。” 少顷,胡尚仪就走了进来,再度看到太子后,赶紧拱手行礼,“胡尚仪见过太子殿下,父亲大人。” 高远微微颔首,“胡 公子,我们又见面了,这次前来是有一些事情找您问问,还希望您能尽数告知。” “殿下客气了。”胡尚仪赶紧拱手表态。 “本太子想问问礼国公之子宁小川的事……” 这话一说出口,整个房间的气氛瞬间凝固,看到自己儿子半天没反应,胡统勋赶紧咳咳两声,“尚仪,殿下问你话呢。” 胡尚仪回过神来,颔首说道,“殿下,宁兄他已经离开殷都一年了,这一年中我们也从来没有联系,他现在身在何处,境遇如何,我是一概不知啊。” “哈哈哈。” 高远想了想,“胡 公子,别紧张,我来不是找宁小川兴师问罪的,而是想问问你,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胡尚仪愣了愣,缓缓抬头,看着高远,通过接触,他觉得太子或许真的没有什么恶意,想了想开口道,“我与宁兄相识已久,虽然他看上去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纨绔,可是只有我们知道他本人并不是这样,他虽然纨绔,但他做善事,他虽然张狂嚣张,但都是对那些恶人,对百姓他从不这样。” “连和他最亲近的兄弟都这么说,看来他确实是个人才。”高远慢慢颔首说道。 此时的胡统勋回过神来,缓缓说道,“殿下迟迟不去国子监的原因是因为宁小川?” “可以这么说,当时招揽宁小川本太子有些着急,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让他觉得本太子是个只是为了权势的人。”高远自嘲道,“本太子也想做一个堂堂正正之人,我承认招揽宁小川确实有希望得到宁家支持的缘故,但也不可否认,他若真的有本事,若能为国效力,也是一件好事。” “可是现在朝堂的情况对礼国公可不是很好,礼国公位居高位,手握军权,这可是大忌。”胡统勋捋着胡须说道。 乱世安武,治世求文,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凡是在大奉朝堂的都知道现在宁家的情况,高远略微思索一番后开口道,“若是如此,那本太子就再送宁小川一个人情。”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太子之意,天子之意 殷都,宁府。 宁致看着手中的信,不由得眉头紧皱。 少顷,宁枫走了进来,拍了拍肩膀上的雪花,冲着宁致拱手说道:“父亲,出什么事了?老三还是不听劝?” “这个倒没有,颂儿从孔家回来后就没有再提过这事。”宁致无奈道,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不该高兴。 宁枫点了点头,宁颂吃瘪对于他来说并不难推测,毕竟孔家掌管的可是国子监,这么敏感的位置自然有很多人盯着,一旦因为联姻出了问题,那对孔家来说可是灾难级的。 “那父亲您这是……”宁枫不解的问道。 宁致把信递给宁枫,“这是农司大夫胡统勋的信,让你去趟珍宝斋,说是有人要见你,还特别说了身份特殊。” 宁枫接过信大概看了看,眉头微微一皱,“能在珍宝斋设宴邀请的一定是非富即贵,能和胡大人扯上关系的,一定是朝中官员。” “老夫也是这么想的,可这身份特殊……”宁致喃喃道,突然看向宁枫,“会不会是皇室……” 这下,宁枫神色凝重,微微皱眉说道,“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他们还是对我们家不死心啊。” “不过既然是胡大人开口,那想必不是什么大祸之事,为父的意思是,你还是去看看吧。”宁致无奈道。 宁枫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爹,你放心吧,孩儿心中自有分寸。” 说真的,宁枫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和皇室扯上了关系,就不会简单,若不是如此,宁小川也不会被迫离家出走。 …… 珍宝斋。 宁枫应邀而来,时至春节,珍宝斋也很是热闹,食客络绎不绝,第一二层早已经是人山人海,而在象征着身份和地位的第五层,却是典雅有致,格外安静。 在珍宝斋小二的带领下,宁枫被带到一个小隔间内,说是小隔间,但也不小了,里面客房,书房,宴厅应有尽有,金碧辉宏,乍一看根本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客栈。 宁枫刚刚走进去,就听到里传来一阵男子清朗的声音,“宁大人,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宁枫被这声音吓了一跳,随着屏风后声音的主人缓缓出现,宁枫赶紧拱手参见,“下官宁枫拜见太子殿下。” “哈哈哈。”高远很是客气的扶起宁枫,“宁大人客气了,请坐。” 还真的被猜中了,果然是皇室之人,还是太子殿下,看来这次宴席没有那么简单。 “宁大人不必拘谨,我知道因为宁小川公子的事情,可能让你我之间有些误会,在这里我先告罪一声,宁小川公子的事情并非本太子之意。” 高远上来就举杯道歉,倒是让宁枫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也只能起身陪酒,“殿下客气了,下官万万没有怪罪殿下的意思。” “宁大人,记得孔真卿夫子曾经说过,你有入相之才,但是你如今却退离朝堂,这不是很可惜,在本太子看来,像宁大人这样的大才,如今正值为国效力的之时,不该闲赋在家。”高原也没有藏着掖着,上来就是直奔主题,倒也坦然。 宁枫拱手笑道,“太子殿下的建议,下官铭记在心,但是现在朝堂的情况您也清楚,我身为宁家人,若是在朝堂,只怕会惹好多人不高兴啊。” 高远心知肚明的笑了笑,继续说道,“若是天下有才士都像你这么想的话,那我大奉岂不是无人可用了?” “殿下勿怪,下官宁枫没有夫子说的那么高尚,只是一个有家人,有感情且惜命的普通人,不能像那些先贤一般将生死置之度外,还望殿下海涵。”宁枫拱手行礼,转身准备离去。 “宁大人留步。”高远拦住宁枫,长叹一声,无奈道,“我是真心希望你能重返朝堂,不是因为本太子,也不是因为父皇,而是因为这个大奉需要你。 如果你还是有所顾虑的话,我可以帮你,对于此,你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至于你们宁家之后的路如何走,本太子绝不干涉,如何?” 高远的话倒是让宁枫有些意外,回头看向太子高远,犹豫再三后,拱了拱手,“下官谢过太子,若是殿下没有其他事的话,下官就此告退。” 高远稍稍颔首,“希望宁大人回去能好好考虑一下。” “是!” 宁枫拱手退去,离开珍宝斋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心里暗暗揣测,这高远整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 皇室一边派人招揽宁家,一边暗地里谋划除掉宁家,这让宁枫不由得一头雾水,难道现在的皇室除了太子和二皇子外,还有矛盾,而他们宁家就是这个矛盾争夺的重心? 想到这里,宁枫自己都忍不住摇了摇头,当今天子手段狠毒,再加上中府的存在,是绝对不允许有人忤逆自己的,这些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猜测罢了。 宁枫走后,屏风后面,胡统勋走了出来,冲着高远拱手,“殿下,宁家二公子心思缜密,喜怒不形于色,再加上他和关丞相的婿丈关系,您的这个情,他怕是不会接的。” 高远微微叹气,回头看向胡统勋,“没关系,我话已经说出去了,之后不管如何,他都会记得这回事。” “殿下,国子监那边您让老臣打听的事情老臣已经打听清楚了,除了于公明,魏正醇之外,其他弟子或多或少都和秦家有些关系,而一些能力不错的学子并未出现在这名单之上。”胡统勋拱手说道。 高远冷笑一声,“这个外公啊,真拿本太子当小孩了,用本太子的手培植他的势力,他还真的是敢。” “殿下,据老臣所知,这个于公明和魏正醇都和宁家五少爷有些关系,所以您看是不是要着重关注一下。”胡统勋继续拱手说道。 高远慢慢平复了一番心情,起身说道,“于公明和魏正醇,本太子早有耳闻,他们和宁小川的关系本太子也知道,这些不必忌讳,好了,这次有劳胡大人了,要不是您帮本太子出主意,本太子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胡统勋讪讪的拱了拱手,“为殿下分忧是臣等本分。” 高远出宫的事情很快就通过中府传到了高祯这里。 对于这个太子,高祯可以说是寄予厚望,尤其是在得知自己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后更是如此,他知道一旦坐在这个位置上要面对的是什么。 高祯躺在软榻上,皇后公孙长屏在旁有一句没一句的和高祯说这话,无非就是一些家里长家里短的话,好不容易趁着过年时间将高祯留在寝殿,皇后可不得拉着多说一会儿话嘛。 就在这时,韩仲宣走来了进来,刚刚准备开口,就看到皇后和高祯在说话,这一时也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好在高祯看到了尴尬的韩仲宣,开口说道,“韩公公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这……”韩仲宣看着旁边的公孙长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高祯咳咳两声,起身说道,“皇后啊,朕还有些公事要忙,就不陪你了,等晚些时候再来。” 公孙长屏起身,仪态端庄,颔首轻笑,“公事繁忙,陛下操劳之余千万注意身子,别累着了,臣妾就在这里等着陛下。” 高祯稍稍点头后,就和韩仲宣离开,高祯走后,皇后明显不悦,皱眉说道,“哎,陛下当真是谁都不信任啊。” …… 殷都风雪交加,韩仲宣赶紧给高祯披上棉袍,走在皇宫走廊上,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高祯开口道,“韩公公说吧,出什么事了?” 韩仲宣微微拱手,“太子殿下在太师找他不久后就离开了东宫,出宫找胡统勋去了。” “嗯。” 听到这话的高祯露出难得的笑意,“这太子总算是长大了,这下朕也能少操点心了。” “陛下,太子殿下去找胡统勋的时候,还见了宁枫,恕老奴直言,太子此时见宁枫,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韩仲宣皱眉说道。 听到这后,高祯停下脚步,趴在围栏上,抓起一把雪,轻声说道,“如果说见宁小川是因为太师的话,那么这次见宁枫就是他自己的主意,宁枫是个大才,如果真的能为太子所用,那也是极好,就算不行,那也不影响我们的计划。” 韩仲宣更加困惑了,“可是陛下,宁枫背后是宁家,这宁家雄踞西北,就好像一只猛虎,太子真的能镇得住这只猛虎吗?” “就算是猛虎,朕也要让他低下头,实在不行,哪怕让太子割爱,也要除掉这只猛虎。”高祯的脸色一变,也算是在这里给韩仲宣表了态。 那就是只要宁家有威胁,不管是谁,哪怕是太子出面都不行。 韩仲宣听出了高祯话里的意思,会意的点了点头,“老奴明白了。” 高祯扔掉手里的雪,拍了拍手,扯了扯背后的棉袍,“又熬过了一年冬啊。” 韩仲宣默默的跟在高祯身后,因他发现就在刚刚扯棉袍的时候,高祯的手在抖。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五十三章 鸠占鹊巢 扬州,琅琊。 在一声声的锣鼓声中,琅琊迎来了他们春节前的最后一个节日,那便是腊月二十七的灶神节,民以食为天,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灶神,作为主管饮食厨事之神,在民间有着很高的地位,在扬州的民间故事里,灶神都是以侏儒老头,憨态可掬的样貌示人的,因此人们也称灶神为灶王爷。 而腊月二十七便是灶王爷的诞辰,人们在这天为灶王爷庆生,并祈求来年好运,时间久了,这一天也变成了为灶神节。 而在灶神节当天,百姓会敲锣打鼓,欢迎灶神的到来,保佑他们在新的一年衣食无忧,家和万事兴。 而在琅琊州牧府,不同于外面敲锣打鼓的热闹,此时的州牧府议事厅里可以说是格外严肃,琅琊和台州两地的官员们陆陆续续的走进议事厅,个个都是愁眉不展。 议事厅内,趁着州牧白向庭还没来,稍微有些资质的官员开始议论起来。 “白大人这是执意要和王爷为敌啊,这战端一开,就咱们手里这点钱粮,能撑多久啊。” “谁知道呢,关键是殷都那边也没有什么动静,这万一打起来,没人管的话,倒霉的就是我们啊。” “我也糟心啊,白大人一直让我催促钱粮,可这万一被扣上个谋反的罪名,我一家子可就完了。” …… 官员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大致意思也很明显,就是不愿意开战,可是现在的琅琊完全是白向庭的一言堂,他们这些官员的话根本不起作用,谁敢阻拦,直接就把你官帽摘了,搞得现在这些官员有事也不敢乱说。 就在他们议论的时候,脚步声响起,一身官袍的白向庭缓缓走进议事厅,身旁跟着一个白面书生。 这个书生他们都知道,这可是白大人一手栽培的心腹,不仅让他传递指令,甚至在有些时候,这个书生的话,比他们的话还好使。 白面书生静静的站在一侧,白向庭盘膝坐在首位,下面的官员赶紧拱手行礼。“吾等拜见州牧大人。” “诸位大人不必多礼,都是自己人,入座吧。”白向庭客气的说道。 这些官员面前的案几上,珍馐美味,美酒佳肴,好不美味;但对于他们来说,却并非如此,此刻的他们根本无心品尝美食,硬着头皮吃一口下去,就算是美味,也吃的味同嚼蜡。 “今天是灶神节,你们听,百姓那么热闹,作为一州之主,没有什么是比此刻更让本官高兴的。” 白向庭客气的说着,看着下面的官员毫无反应,再度开口道,“本官呢,也趁着这个节日将诸位大人请到府上,趁此机会也和诸位大人庆祝一番,同时再说一说年后的事情。” 这庆祝事小,年后的事情才是大! 此时,白向庭看着下面的官员都低头不说话,不由得仔细看了看,发现在中间位置,空了两个,而那两个正是程颢和介云召的位置,此时白向庭下意识的看了看手下的书生。 发现书生目光直视,毫不理会自己,于是自己只能尴尬的咳咳两声然后说道,“这韩先生和介前辈还没到啊。” “大人……”就在手下刚刚准备开口的时候,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外面响起。 仔细一看是程颢和介云召,那天天守阁两人见面后,程颢就给白向庭写了一封信,表示自己要参加此次的议会,并说出了一个让白向庭无法拒绝的理由,那就是在信上,程颢写下了成败在此四个字。 这四个字不难理解,说白了就是理学一派的支持,若是有了理学家的支持,那对白向庭来说那便是掌握了舆论和思想的软刀子,等到开战之时,自己的优势就会大很多。 于是白向庭在无奈之下同意了程颢的请求。 看着程颢和介云召走进来,白向庭手下的白面书生脸色微微有些变化,而此时的程颢和介云召则着急忙慌的走进来,随意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冲着白向庭拱手道,“白大人,实在抱歉,路上拥挤,来晚了,还望您勿怪。” 白向庭哪能怪罪,只能尴尬一笑,“两位先生说笑了,快快入座。” 两人入座后,身边的官员对他们也是很恭敬,毕竟一个是武林枪仙,一个是理学尊师,要地位有地位,有身份有身份。 但同样的困惑也有,那就是他们好好的为什么要来这里参加这么一个会议呢?难道他们真的同意和王爷开战? 就在众人困惑的时候,白向庭开口了,“既然人已经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刚开始的时候大会还是很顺利的,议论了一些关于台州和琅琊民生的举措和政策,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白向庭也开始将话题有意将战事方面倾斜。 “诸位大人,接下来本官要说的是关于王爷的事情,众所周知扬州如今分裂两地,王爷虽是大奉千岁王,可是他却不顾扬州百姓民生,有意加大税收用以支撑军费,如此之举可以说是有悖王爷之名初衷,为了大奉安宁,为了扬州,本官决定对王爷采取武力措施,迫使其放其军事扩张,还扬州一个安宁,诸位同僚可有异议?”白向庭一脸义正言辞的说道,最后的一番话说是询问,但更像是一种威胁。 下面的官员最害怕碰到的情况果然来了,一时间场面极度安静,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介云召喝了一口酒,然后起身说道,“白大人,请容许老夫说几句。” 白向庭微微一笑,“介老先生但说无妨。” 介云召缓缓说道,“白大人口中的为了扬州,为了大奉,可是真的?战端一开,那就不是你一言我一语的事了,那可是战争,要人性命的战争。” 听了介云召的话,白向庭的脸有些微微变化,下面的官员更是紧张的冷汗直流,这话也就介云召敢说了,要是他们的话,命估计早就没了。 白向庭忍着怒意说道,“介老先生久居深山,对扬州的情况不甚了解很正常,王爷从三年前开始加收税务,现在琅琊的税务比起三年前已经增加了两倍还多;这些税收都去了那里了?广陵水师,私自筹备军队,这难道是一个忠君之臣所能做出的事吗?” 听了白向庭的话,介云召不紧不慢的说道,“可是在老夫这里,看到的并不是一个想要发动战争的王爷,而是一个一心想要挑起扬州内战的州牧大人,白大人,这话你敢说老夫说错了?” 白向庭被怼的有些猝不及防,人家东海王再怎么筹备军队也没有发起战争吧,而自己这么一动兵不就是有一种莫须有的意味吗? 此时白面书生开口了,“为臣者,志虑忠纯,心思所愿,皆为当今圣上;若有冒犯天威,心思不正者,当诛。” “好一个当诛,试问现在到底谁是那个心思不正之人,白大人,若是真心为了扬州百姓,就停止战争,以和平的方式解决争端,这不仅是老夫的诉求,也是琅琊,台州两地百姓的诉求。”介云召不卑不亢的说道。 上面的白向庭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了看旁边的书生,书生也是一句话不说,于是白向庭直接开口,“介老先生,这里不是你们武林,不讲究意气用事,所以您还是请坐吧。” 看到自己要求被无视,介云召无奈摇头,说道,“好,既然如此,那就让老夫最后给各位讲个故事,故事讲完老夫就走,至于大人要做何决定,老夫绝无二话。” “请讲。”白向庭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但此时若是不让介云召说的话,这场大会都很难进行下去。 介云召缓缓说道,“雁北之地,有鸟名为鸠,其啼鸣之时,宛如九天之音,清脆悦耳,余音绕梁三日不停;雁南之地,有鸟名鹊,其啼鸣之时,好似三霄之响,脆亮清迷,百姓闻之,三日必有大喜;遂称其为喜鹊,鸠虽有名但却无筑巢之能,鹊与之不同,夏衔枝而冬筑巢,一日,鹊南飞而留巢于乡,鸠见状,占巢啼鸣;百姓闻之,曰:鸠不自筑巢而强居鹊巢。” 介云召的故事讲完后,在场的官员都是一脸懵,好好的说一个鸠占鹊巢的故事什么意思? 但是听出介云召话外之意的白面书生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双拳紧握,白向庭也是脸色阴沉。 这鸠占鹊巢,不是暗讽自己吗?自己就是那个鸠,而真正的白向庭的就是那个鹊;这说的是鸠占鹊巢,实际上就是说自己是假的。 介云召略微拱手,“大人,话老夫说完了,如何抉择,就看您的了。” 说完介云召便拂袖而去,程颢见状无奈起身,“大人,多谢了,老夫也告退。” 这两个人走的莫名其妙,让在场官员都有些懵,白向庭讪讪的看了看下面的白面书生,再度咳咳两声,“今天就先到此为止,此事我们日后再议。” 不管怎么说,介云召都知道了他身份假冒的消息,这消息要是暴露了,可就是惊天大事,到时候牵连的可就多了。 而介云召没有当面说出这事,也就说明了介云召还是给他留了机会,而挑这个时候说就是告诉他这个机会就是这次战事,迫使他停止战争。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太华山顶,金枪石墓 经过介云召的一番搅和,这场针对东海王的大会也开不下去了,等到众多官员离开后,议事厅中就只剩下了白向庭和白面书生。 当只剩下这两人的时候,原本还是气宇轩昂,气势十足的白向庭瞬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来到白面书生面前,冲着书生拱手行礼,态度十分谦卑,“大人,现在该如何是好?” “介云召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白面书生缓缓撕下脸上的人 皮面具,摇身一变,直接变成中府七大高手之一,同时也是中府最年轻的一代高手,李仁礼,也就是他们口中的李大人。 面对李仁礼的疑问,白向庭同样也是不解,“不应该啊,介云召久居深山,对官场之事也该是不闻不问的才对,这么说来的话,确实有些问题。” 李仁礼冷哼一声,目光瞬间变得阴冷,转身看向白向庭,“白大人,这你是不是该给本大人一个解释。” 听到这话的白向庭着实吓了一跳,赶紧单膝跪地解释道,“大人,属下向您保证,此事属下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除了您之外,没有人知道属下的真实身份,还望大人明察。” 看到白向庭这般激动,李存礼无奈道,“起来吧,本大人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你再想想谁还知道这事。” 听到李仁礼这番话后,白向庭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然后仔细思索了一番说道,“知道的话,除了白向庭的夫人外,就没有人知道了,但是白向庭的夫人和程颢往来密切,程颢今日又是和介云召一同赴宴,大人,您说会不会是白夫人泄露了秘密?” “嗯?”李仁礼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双拳紧握,“这个小贱人,倒是本大人疏忽了,程颢这个老匹夫真是狡猾。” “大人,难道真的是白夫人?”白向庭眉头紧锁,“我现在就回去杀了她。” “你干什么,回来。”李仁礼直接喊住白向庭,“你疯了吗?别忘了韩大人的话,事已至此,其他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介云召虽说是一介武夫,但是程颢却是个难缠的家伙,这事我会亲自向韩大人请罪,并查清此事的来龙去脉,你要做的就是当好你的州牧,盯紧白夫人,别让这个女人再生事端。” “那大人你……”白向庭煞有介事的说道。 李仁礼眉头微微皱起,“介云召和程颢坏我大事,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在大奉,敢找枪仙和理学尊师麻烦的,也就只有中府了。 …… 程颢和介云召离开州牧府后,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来到了天守阁。 在天守阁的雅间内,宁小川早已经备好了酒菜,在介云召和程颢走进来的一瞬间,宁小川直接拱手说道,“程先生,介前辈,此次多谢两位了,晚辈在此略备酒席,聊表谢意。” 介云召看了看程颢,摇头苦笑,“是不是你让这小子在这里的?” 程颢捋着胡须笑了笑,“此次事情怎么说也是因为宁小川而起,这最后的收尾是不是也应该由他来呀。” 介云召看了看宁小川,微微颔首,入座后,抿了一口温热的酒水,咂吧着嘴说道,“宁小川,礼国公之子,说起来我们还是有些缘分的。” 面对介云召,宁小川还是挺尊重的,拱手说道,“前辈说的是宁伯丰叔叔吧,这件事情程先生给晚辈说过,说真的,这事还是晚辈第一次知道。” 介云召笑了笑,“那小子和我不一样,我呢,是个江湖老头,那小子可不甘一辈子像我这样。” 程颢缓缓入座,接过介云召的话说道,“后辈自有后辈的福,咱们就不要再掺和了,这一桌菜都快凉了,赶紧吃吧。” 介云召哈哈一笑,“也是,吃,吃饱喝好,老夫就要回去了。” 宁小川走上前去帮介云召添酒,“前辈,在此之前,晚辈还有一件事情要拜托前辈,还望前辈能够答应。” “嗯?难道这顿饭还别有目的?”介云召开玩笑的说道。 旁边的程颢也是很疑惑的看着宁小川,“还有别的事情吗?” 宁小川起身,举杯说道,“前辈,这杯酒我敬您,在来扬州之前,我在扬州待过一段时,在这段时间内我经历了很多,在此期间我遇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和介老前辈是熟人,对我也有救命之恩,在我离开象州之前,他拜托了我一件事,这事和前辈有关。” 介云召疑惑的笑了笑,放下手中酒杯和筷子,“我的熟人?说来听听?” “枪王袁震山。”当宁小川说出这么五个字的时候,程颢眉头微微皱起,旁边的介云召也是一脸惊愕,“袁震山,你见到他了?上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在二十年前,对了,他儿子怎么样了?” “袁前辈这二十年来也经历了很多,他的儿子现在是宿山宫的少宫主张卿,晚辈这次前来是希望能取一些太华山道。 “这次不是因为介老前辈,而是别的事,很抱歉让你跟我跑一趟。”宁小川略带歉意的说道。 “保护你是我的责任。”王平约淡淡说道,说完裹了裹身上的棉袍,“快走吧,天挺冷的。” 宁小川微微一笑,两人结伴往山上走去,还没有到太华山顶就能感受到一股久留的真气气息,可见当时那场大战的影响有多大。 两人来到山顶,原本崎岖的山顶因为二十年前那场大战的缘故也变得不再崎岖,到处都是落石碎片,大战中心的区域到现在都是一股巨大的圆形深坑。 而在深坑一旁,一把金色长枪格外耀眼,金色长枪插在一块巨石之上,巨石上都是裂痕,历经二十年岁月,长枪依旧闪亮,枪身之上满是落雪,但是看一眼这把金枪,宁小川就知道当年的那场战斗有多么激烈,那不仅仅是两个枪术大师的对决,还是少年英气的勇猛和英武。 在金枪旁边,一个稍微隆起的小土包吸引了宁小川的注意,准确来说这并不是小土包,而是用碎石头堆砌的石头山包,若是没猜错的话,这就是袁夫人的坟墓了。 一代枪王的妻子就静静的躺在太华山上,躺在眼前的坟墓里,走到袁夫人墓前,墓碑缓缓映入眼帘,擦拭掉上面的积雪后,墓志映入眼帘:吾妻袁张氏之墓。 王平约来到墓碑前,看着宁小川一脸严肃,意外道,“这里是二十年前枪王袁震山和枪仙大战的地方,奇怪了,这里怎么会有墓碑。” 宁小川叹气道,“这墓里埋着的就是枪王袁震山的妻子,那把金枪就是他的配枪。” “什么?”王平约很是意外的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二十年前事情了,老一辈人的恩怨了,我来呢,就是为了了解一下袁先生的夙愿。”宁小川冲着袁夫人的墓碑重重的鞠了三躬,然后走到墓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布条,开始挖土。 王平约愣了愣,“你这是在挖坟啊。” “什么叫挖坟,就是带些土而已,待会儿给你解释。” “那还是挖坟啊。” “……”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中府,王府 就在宁小川和王平约前往太华山帮袁震山了结夙愿的时候,琅琊的李仁礼有了动作,琅琊州牧府。 李仁礼看着手中的密信,眉头紧皱,少顷,白向庭就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见到李仁礼后,赶紧拱手行礼,“大人,您找我。” 李仁礼将手中的信递给白向庭,“你先看看这封信。” 白向庭一脸疑惑的接过李仁礼的信,在看完信上的内容后,整个人的脸色瞬间变了,然后赶紧跪地求饶,“大人,大人,这……这我是一点不知道啊,我……我不知道程颢身边还带着一个宁小川啊。” 李仁礼深呼吸一口气,瞬间伸出右手,一股白色真气席卷而过,巨大的真气瞬间将白向庭掀翻,然后重重的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而白向庭面对李仁礼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整个人的脸憋得通红。 “宁小川为什么会出现在琅琊,这件事情你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还有我说了多少次,不要让白夫人随便见人,一个程颢已经是我的极限了,你现在还加上了一个宁小川,你真是够可以啊。” “大……大人饶命……”白向庭沙哑着嗓子说的,看到白向庭脖子上青筋暴起,李仁礼直接一把将白向庭甩开。 白向庭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捂着喉咙不停的咳嗽着,“大人,谢大人不杀之恩,属下是真的不知道那宁小川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宁小川还真是和我有缘分,都到扬州了还能碰到。”李仁礼阴翳着脸说道。 白向庭咳咳两声,起身后恭恭敬敬的站在李仁礼身后,“大人,现在我们怎么办?” 李仁礼深呼一口气,缓缓说道,“还是那句话,你处理好琅琊的事情就行,别让身份泄露,至于宁小川,尹鸿钧大人已经在广陵那边了,对于宁小川的事,我会和尹大人商议的,这次被宁小川害的这么惨,必须要给他点教训。” 看到李仁礼的表情,白向庭就知道李仁礼动了真怒了,为什么他这么害怕李仁礼,因为他知道暴怒的李仁礼有多么恐怖。 …… 扬州,广陵城。 广陵城东海王府内,东海王高显站在亭台前,目视前方,冬日的萧条景色让这个王爷不免有些感慨。 此时高显身后出现一个穿着艳丽,美丽俊俏的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女子很是妩媚的走到高显身边,轻轻挽起高显的手臂,高显回过头来,十分爱慕的摸了摸女子的脸颊,轻声说道,“天气冷,爱妃出来干什么?” “看到王爷在此愁眉不展,臣妾有些担心啊,特意出来看看,看王爷为何烦心。”女子声音轻柔,轻声细语好似春燕啼鸣。 高显长叹一声,“还能有什么事,扬州终极不太平了。” “昨日不是来信说琅琊那边白向庭已经退兵了,既然已经退兵,那您还担心什么?”女子一边说着一边紧紧的靠在高显身边。 高显的手则不安分的在女子身上游走起来,缓缓说道,“这才是本王更不安的地方,虽说本王和宁家有言在先,宁小川帮本王对付白向庭,本王帮宁家在朝中站稳脚跟。 可是能让本王手下这么多谋士束手无策的退兵之事,宁小川去了琅琊不到一个月就完美解决了,这看似是好事,可是背后也不由得让人深思,这个宁小川不是池中之物。” 听到这,女子也明白了为什么高显会担心了,那就是宁小川太有本事了,让宁小川去琅琊,这本身就是一件矛盾之事,宁小川若是解决不了此事,那宁小川就没有让东海王他们联手的资本,可若是宁小川完美解决了此事,就会有今天这种情况,那就是宁小川的本事让高显感到有些忌惮。 这种人当盟友还好,一旦日后反目,那对于高显来说,就是一个十分可怕的对手了。 “王爷,其实也没什么,至少现在我们和宁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女子继续细声说道。 “这个世界上,本王不信任任何人,连自己的亲哥哥都能对我下死手,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要想让宁小川一直站在本王这条船上,就得有让宁家不得不站在本王这条船上的理由。” 高显说话间突然露出一股戾气。 女子缓缓松开高显的手臂,目光闪过一丝忧虑,“那王爷您的意思是?” “不着急,宁小川现在还在琅琊,本王有的是时间。”高显转身看向女子,女子看到高显火热的眼睛,心领神会的笑了笑,继续挽起高显的手臂,“王爷,外面冷,咱们里面聊。” 两人说着就走进身后房间,这个冬天很冷,即便是春节来临,也让人感到刺骨严寒。 …… 琅琊,朱子学宫。 宁小川和王平约回到学宫后,王平约看着宁小川背着的一大袋的土,得知事情原委的他走上前去说道,“要不你还是让我去送吧,从这里到象州也不远,我身份特殊,路上安全。” 宁小川看着王平约,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笑了笑,“毕竟是我答应袁先生的,还是我自己去送吧,你就在这里等我,等我回来,一起回广陵交差。” 王平约拉住要走的宁小川,“不行,你的处境我知道,我答应先生要保护好你,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可怎么交差。” “就是送个东西而已,不会有问题的。”宁小川无奈的说道。 王平约死死的拉住宁小川,“不行不行,还是我去。” “你……”就当宁小川准备开口的时候,程颢走了过来,“咳咳,这大庭广众的,你们这是干什么?” “先生。”看到程颢到来,王平约赶紧恭敬的拱了拱手。 宁小川也躬身说道,“程先生。” 看着宁小川后背上的包裹还有两人身上的土渍,程颢就知道两人干什么去了,随即无奈道,“宁小川啊,在你离开琅琊之前我还有话要跟你说,你先跟我来。” “先生,这时间长吗?我还有点事……”宁小川尴尬的说道。 旁边的王平约一把抢过宁小川身上的包裹,背在自己身上,“你就陪着先生吧,这事交给我了。” “我……”宁小川刚想抢回包裹,直接被王平约闪身躲开,然后王平约就拱手离开。 看着王平约,宁小川无奈的苦笑道,“王公子真是个性情中人,对了,程先生,若是可以的话,能不能把王平约借我一段时间。” 程颢捋着胡须笑了笑,“好你个宁小川,要人要到我这了,他可是我那弟弟的爱徒,不过若是你能说服他,老夫没有意见。” 宁小川摇头笑了笑,“哎,那还得回广陵见见程昱先生啊。” “好了,你去收拾一下,然后来我书房一趟,老夫有些事情跟你说。”程颢颔首说道。 宁小川点了点头,肃身拱手,“好,那先生,待会见。” 说罢,宁小川转身离开,看着宁小川,程颢轻轻笑了笑。 宁小川回去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随便扒了两口饭,然后就去往程颢的书房。 …… 走进程颢书房,一股暖意袭来,房间内燃着香薰,小火炉上烧着一壶滚烫的茶水。 程颢很是客气的说道,“进来坐吧,不用拘束。” 宁小川拱手上座,抿了一口热茶,真的是沁人心脾,“好茶,先生。” 程颢笑了笑,“是不是好茶,品过世间各种茶才会知道,这就像是鉴人,只有和世间各种各样的人打过交道后,你才会知道谁是好人。” 看着程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宁小川就知道程颢肯定话里有话,于是放下茶杯说道,“先生是有话要告诫晚辈吧,先生大可不必忌讳,直说就行。” 程颢也不再藏着掖着,放下茶杯,开口道,“你初来琅琊的时候,老夫和你谈过,但却没有谈及你来此处的真正起因。” “嗯?先生所言何意?”宁小川不解的说道。 “王爷。” 东海王高显,宁小川脑海里慢慢浮现出高显的身影,轻轻一笑,“我帮王爷解决扬州之事,王爷护我宁家,这本就是一场交易而已,有何问题?” “若真是如此,那便最好,对于王爷老夫的评价很简单,虽有选贤举能,任用贤才之心,但却有妒才之癖。” “您这把我说懵了,这一边选贤举能,怎么一边就嫉妒贤才了?”宁小川不解的说道。 “咱们的王爷,你若真有本事,他定不会亏待于你,然你这本事若是在他之上,或者说让他感到不安,那你可就危险了,再直白点就是疑心太重。”程颢捋着胡须说道。 “这个性格有意思。”宁小川无奈一笑,“先生的意思是,我已经威胁到了王爷?让他感觉到了不安?” “扬州之事一直是王爷的心头大患,持续一年都未解决,但却在你来琅琊不到一月就解决了这场危机,你觉得王爷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程颢这个问题问的有些令人深思。 说真的,宁小川和东海王也就一面之缘,并不了解他到底为人如何,可是若真就像程颢所说,那就不得不防了。 看到宁小川半天不语,程颢再度开口道,“若真是为了宁家,你可以和王爷联手;但若是为了你自己,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 “多谢先生指教,晚辈记住了。”宁小川诚恳的拱手说道。 为了自己吗? 可现在的宁小川做的哪件事是为了自己?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五十六章 公孙家的谋划 翌日清晨,宁小川和王平约一同出现在的朱子学宫门口,而王平约的后背还背着那袋太华山上的土。 宁小川还是想自己将土给袁震山送去象州,可实在是架不住王平约,再加上那袋土昨天被王平约拿走了,宁小川也没有办法。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没必要这么大阵仗吧?”王平约看着旁边一身正装的宁小川,故作调侃道。 宁小川无语的看着王平约,“可别,这可真不是来送你的,其实吧本来是想等你回来一起回广陵的,可是马上春节了,我想回去见见我那些兄弟朋友,毕竟是我们一起经历的第一个春节。” 王平约点了点头,“也对,他们跟着你一路走来不容易,早点回去也好。” 宁小川笑了笑,轻轻拍了王平约一下,“对了,给你说件事。” “说吧。” “丘山回来后,跟着我回殷都吧,我希望你留在我身边,到时候让我爹把你安排一下,建功立业什么的,比留在广陵好多了。”宁小川一脸真诚的说道。 王平约咂吧着嘴说道,“殷都,多少学子学士梦中所想之地,说真的,很诱人,可是我觉得广陵就适合我,跟在老师身边看看书,修修武,虽说不能建功立业吧,但也清闲。” “你可是程昱先生的高徒,就不想去更好的地方宣扬你们理学思想?”宁小川继续问道。 对于这事,王平约倒是看得很开,“一个学派的繁荣并不是靠一个人的发扬,而是靠他的内核和精髓,我相信我们理学早晚会在大奉遍地开花。” “有道理,既然如此,我若是还强求你的话,就显得我有些死皮赖脸了。”宁小川有些可惜的说道,“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们广陵再见,到时候再给你好好的道个谢。” “好,那我们广陵见。”王平约颔首一笑,转身勒马冲着城外而去。 而宁小川则向南而行,返回广陵。 …… 时间来到宁小川和程颢谈话的那天晚上。 在得知宁小川在琅琊后,李仁礼第一时间找到了远在广陵城外的尹鸿钧。 而尹鸿钧看完李仁礼的飞鸽传书后,也是气的牙痒痒,“这个宁小川还真是有本事,怪不得这一个月老夫在广陵城内一无所获,原来是跑到琅琊去了。” 尹鸿钧的旁边的手下拱手道,“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去琅琊将宁小川动手解决了?” “忘了鹿老是怎么没得了?”尹鸿钧皱眉道,看着李仁礼的信,看到最后,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变,“不过李大人倒还真是有主意。” “啊?” 尹鸿钧微微皱眉,“你去趟苏州,将宁小川在广陵的消息散出去,记住,一定要传到公孙家的眼线那里。” “大人您这是……”手下不解的问道。 “公孙家不是一直在找宁小川的下落吗?这次咱们就送个人情给他。”尹鸿钧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 “可是宁小川不是在琅琊吗?” 尹鸿钧狠狠的瞪了一眼旁边的手下,“在琅琊动手?你是想害死李大人吗?” “是,小的明白了……” 毕竟白向庭的身份是假的,若是宁小川在琅琊出事,一旦礼国公追查下来,查出一些风吹草动就不好了。 手下离开后,尹鸿钧看着手中李仁礼信上的字,轻轻伸手,一股真气袭来,信纸瞬间化作齑粉,“借刀杀人。” …… 扬州,苏州,江南两州以繁荣商业闻名大奉,这也是为什么高显只是坐拥两州就足以让殷都重视的原因。 年关将近,苏州的百姓都是喜气洋洋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永和四年,可是在苏州守府金宁城内的公孙府邸,却是另外一番画面。 江南公孙,这是一个足以在江南搅动风云的大家族。 虽说高显执掌江南,但他真正掌握的只是扬州,苏州虽说在他执掌之下,但真正要完全控制也很难,毕竟公孙家的权势在那里,家族势力是江南最大的问题。 公孙家本就是名门望族,家中权贵数不胜数,除了镇南将军公孙长风外,还有皇后公孙长屏。 这么说吧,在江南你得罪了高显,它会让你死,但你若是得罪了公孙家,它会让你生不如死。 就是这么一个连皇室都要给几分面子的公孙家族近几年却因为宁小川掉了不少面子,首先就是派去殷都刺杀的刺客被宁小川当街杀死,其次就是宁小川离开殷都后,本来是想除掉宁小川的,可是莫名其妙的派出去的人都莫名失踪。 至于为什么失踪,现在公孙家都没有答案,可就在今天早上,关于宁小川出现在广陵的消息却不胫而走,通过四面八方传到公孙家的耳朵里。 公孙家议事祠堂。 公孙家现任家主,公孙康端坐首位,虽然以及白发苍髯,但是眉宇间仍可见一股英气,整个人也是精神抖擞,完全不像一个半截身子快要入土的老者,除了公孙及家主外,他还是当今皇后公孙长屏的祖父。 “父亲,关于宁小川的消息孩儿始终觉得有诈,为何这消息会如此大范围的出现在苏州,我怀疑这是有人故意放出的。” 开口说话的男子一身锦袍,气度不凡,他就是如今公孙家的主事人,公孙康的嫡子,公孙廉。 公孙康微微颔首,能坐到家主之位的椅子上,公孙康什么场面没见过,对于这事不用想就知道有问题,“前几天扬州还是一副剑拔弩张,要开战的样子,就在灶神节过后,白向庭突然撤兵,然后紧接着我们就得知了宁小川在广陵的事情,要说这是巧合老夫还真不信。” “父亲,大哥,咱们家和这小子也算是有一些恩怨了,这次既然有了消息,要不就把这小子做掉吧,以免夜长梦多。” 旁边一直坐着的中年男子起身说道,男子一脸阴郁,和公孙康和公孙廉的沉稳完全不同,而他就是公孙康的次子,公孙廉的弟弟,公孙崇。 公孙康微微皱眉,“此事不可大意,一年了,咱们一直暗地里追杀宁小川,可每次派出的人都莫名失踪,这事你们可查清楚了?” 公孙廉尴尬的低下头,“父亲恕罪,是孩儿无能。” 公孙康长叹一声,“咱们公孙家和宁小川有仇,有人要利用这点让我们和宁家交恶,你们两个说说,咱们该如何?” “若是动手,一旦被别有目的的人传出去,那就是公然与宁家翻脸,如此,只怕是对我们不利。”公孙廉凝眉道。 旁边的公孙崇就不一样,直接起身说道,“大哥,你这也太畏手畏脚了,在殷都咱们就已经得罪宁家了,难道还怕他不成。” “你知道什么?在殷都那也是在暗处动手,而现在明显就是陷阱,暗地里的东西摆在明面上,你知不知道会给公孙家带来多不利的影响吗?”公孙廉转身指着自己的弟弟就是一阵吼。 公孙崇背过身,干脆不看他大哥,再度拱手道,“这宁小川可不是省油的灯,这次白向庭退兵和他多多少少有些关系,若是日后此人强大起来,那对我们才是真正的不利。” “你……”公孙廉恼怒的说道。 公孙康抬手打断两人的争吵,开口道,“你们两人说的都有道理,可是在老夫看来,这次廉儿,你的眼光不如你弟弟。” “父亲……”公孙廉不服气的说道,“父亲,难道您赞同杀宁小川?可是在不知道这消息是谁放出来的情况下,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咱们就被动了。” “万一,万一,哪有这么多的万一,我告诉你大哥,当初就是你前怕狼后怕虎的,才让墨家在苏州站住了脚,要不然现在的苏州就是我们公孙家的。”公孙崇对自己这个大哥十分不爽的说道。 “你懂什么,那墨家也是九流学派之一,门下弟子无数,在苏州也是有一席之地的,哪有你说的这么容易。”公孙廉一脸嫌弃的说道。 公孙康沉眉看向兄弟两人,“墨家的事情廉儿做的对,对待墨家咱们还是要谨慎一点,但这次不一样,他们为什么要让我们知道宁小川在广陵,为的就是要宁小川的命,而他们又能置身事外。 在要宁小川性命的立场上,我们是一致的,既然他们不愿意出面,我们出面就是,只不过若是他们敢因此对我们公孙家不利的话,在江南这块地上,我公孙家也不是吃干饭的,大不了玉石俱焚,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魄力。” 听着公孙康的话,公孙崇兴冲冲的笑了笑,“父亲,还是您有胆识,不像大哥,既然这次要除掉宁小川,那就让孩儿出手吧,也算是给礼国公一个面子,让他儿子走的体面些。” 公孙康微微颔首,“好,既然如此,那你就去趟扬州,不过记住了,事成之后立马回来。” 公孙崇笑着的点了点头,“好,父亲,那孩儿就先走了。” “你去吧。” 等到公孙崇离开后,公孙康看向公孙廉,“这事单靠崇儿一个人可不行,你去查查,看看是谁放的消息,记住了,别闹出动静。” “父亲放心,孩儿明白。”公孙廉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五十七章 琅琊城外,七尺英魂 冬日的凌晨很冷,公孙崇带着一众高手秘密抵达广陵。 “二爷,密探来报,发现宁小川踪迹,但不在广陵,而在琅琊城外,正在往广陵而来的路上。”旁边的手下将一封密信递给公孙崇,低头说道。 公孙崇凝眉接过信,直接将信撕成碎片,“消息知道的这么准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宁小川自己要杀自己呢。” 旁边的手下看着公孙崇,拱手道,“属下这就派人去设伏,让宁小川死在城外。” 寒风吹来,公孙崇皱眉说道,“不用了,我亲自去,宁小川的身份非同一般,我亲自去放心一点。” “是。”旁边的手下讪讪的拱了拱手,退到公孙崇身后。 公孙崇转身看了看身后自己所培养的高手,厉声说道,“除掉宁小川,黄金千两。” “是。” …… 广陵城郊。 尹鸿钧看着手中的信,一时间有些迷糊,“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两个人离开朱子学宫?” 旁边前来送信的中府弟子低头拱手道,“尹大人息怒,属下也不清楚,我们李大人已经带人去查了,在没有出来结果之前,他希望您能出手拦住前往广陵的那人。” “这个老夫自然知道,你回去告诉李仁礼,别查了,时间紧迫,等他查出了什么都晚了,现在局势对我们很有利,让他只管放手去做,这次宁可错杀,也绝不要放过。”尹鸿钧凝眉说道。 “是,属下这就回去。”那个中府手下拱手离去。 在那手下离开后没多久,尹鸿钧就吩咐道,“你们赶紧带人去沿路拦截宁小川,再探探公孙家的情况,务必让他们得知宁小川的真正行踪,还有,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手。” “大人放心,属下明白了。”身后的手下拱手离去。 看着手中的情报,尹鸿钧眉头紧蹙。 …… 然而此时作为主人公的宁小川却还在路上悠闲的骑着马,银装素裹,到处雪白,宁小川置身其中,好似雪中赏景,怡然自得。 然而的他却丝毫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谋杀正在慢慢展开。 且说王平约从朱子学宫出来后,一路向西,离开了琅琊后便马不停蹄的往丘山的方向赶去。 就在他离开琅琊没多久,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这一路上总感觉有什么人在跟着他。 “吁……” 王平约勒马停在半路,寒风呼啸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胯下的烈马打着响鼻,鼻尖冒出一团又一团的水汽,王平约警惕的望四周看了看,然后扬起马鞭,“驾……” 就在这时,瞬间一道银色真气席卷而来,直接撞在王平约的后背上,王平约后背一阵酸痛,直接一口逆血喷出来,瞬间倒地。 王平约遇刺倒地,胯下的马直接大声啼鸣一声然后消失在雪地里。 “噗嗤。” 王平约一口逆血喷出来,强忍着剧痛站起身来,摸了摸身后的那袋泥土,好在土没事,“是谁,出来。” 这一声怒吼并没有得到回应,王平约运转真气,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着,同时目光不停的扫视四周。 “轰。” 一道白色的真气瞬间袭来,这次王平约反应了过来,双臂挡在胸前,一声巨响,整个人再度倒飞出去,整个人直勾勾撞在身后的树上,然后重重的倒在地上,一大口逆血夹杂着逆血喷涌而出。 胸口和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痛,王平约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倔强的站起来,死死的盯着四周突然出现的黑衣人,这些人个个头戴斗笠,手握钢刀,而站在这些人最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白面书生。 王平约冷笑道,“你们是谁?” 走在最前面的李仁礼打开手中的画像,再仔细对比着李仁礼,微微凝眉道,“你不是宁小川?” 王平约不屑的笑了笑,“你说不是就不是,我就是宁小川,怎么了?” “嘴挺硬。”李仁礼收回画像,不屑的说道,然后转身吩咐道,“告诉尹大人,真正的宁小川在他那边,让他盯着点。” “是。”说罢,旁边的手下就拱手离去。 李仁礼晃了晃脑袋,余光瞥向身受重伤的王平约,平静道,“杀了吧。” “是。”身后的手下同时拱手说道,在李仁礼离开后,齐齐拔出腰间钢刀,逼向王平约。 王平约将那袋染血的土放到胸前,双拳紧握,黄色真气暴涨,四周罡风席卷,王平约双目充血大喊道,“来啊!” 此刻的王平约看着面前的杀手心中想的不是恐惧和可怕,而是庆幸,他庆幸此刻在这里的是他,而不是宁小川。 宁小川,我说过,我会死在你前面,只是可惜这土没有办法替你交到袁先生手里了…… “天理人知,天理人知啊……”王平约高声呐喊着,身体四周真气弥漫,这一战,将是王平约的最后一战。 李仁礼走到一半,突然被剧烈的真气波动吸引,回过头看了看,“是个好苗子,可惜了。” 那日,冬雪飘零,王平约身负重伤在琅琊城外五十里的荒野上力战而亡。 …… 正午时分,一阵冷风吹过,宁小川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冷颤,看了看四周一片白雪茫茫,自言自语道,“别说,一个人走着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就在宁小川感慨的时候,裴羽突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宁小川身前的石头上,“不习惯下次就不要一个人走了。” “我去……”突然出现的裴羽可把宁小川吓了一跳,“前辈,你吓死我了。” 裴羽的脸色一变,收回手中折扇,“这条路很不对劲,我已经察觉到最少三股半步神魄高手的气息。” “什么?” 看着裴羽一脸严肃,宁小川也认真了起来,“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不可能啊,我来琅琊的事情很保密,就连中府的人都没有发现,怎么会传出去。” “不要管这些了,现在跟着我走,保命。”裴羽一把抓起宁小川的衣领,提起衣服就想走。 突然,裴羽的动作停了下来,宁小川也赶紧松开裴羽的手,“前辈您别着急,我跟着您走就是了,没必要这么揪着我。” 裴羽缓缓将扇子打开,深呼吸一口气说道,“现在走不了了。” 话音刚落,无数的箭矢扑面而来,裴羽目光一皱,折扇轻扇,一道赤红真气屏障瞬间将两人笼罩,而那些箭矢在撞在裴羽护盾的时候就好像碰到了岩浆一样瞬间化作无数的铁水滴落在地,掉在雪地上,泛起阵阵白烟。 箭矢散尽,裴羽收回真气,四周缓缓出现无数体态壮硕,手握各种武器的蒙面人。 “中府?”宁小川凝眉道,但又感觉不太像,因为中府手下的武器都是清一色的锻钢刀,而这些人武器各异,不太像中府的杀手。 “你就是宁小川?”为首的男子带着一个青木面具,不屑的说道。 听到这话,宁小川可以肯定这些人不是中府,中府的杀手来刺杀自己谁会来这么一句。 宁小川皱眉说道,“我就是宁小川,不知你们是何人?我宁小川可曾在什么地方得罪过几位,还望几位明示,是否有所误会。” 男子阴狠一笑,“什么误会你就没必要知道了,你的命就是对我们最好的补偿。” 话音刚落,一个杀手轰然倒地,面具下的男子眼睛瞪得老大,就在男子话音结束的一瞬间,裴羽就好像幽灵一样来到一个杀手身后,只是一掌,这一掌轻的几乎听不到一点声音,就这一掌,居然将一个灵壳境的高手瞬间秒杀。 杀手的尸体轰然倒地,再也没有了喘息,裴羽重新回到宁小川身边,摇着扇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既然不认识,那就动手吧。” 宁小川一阵尴尬,“前辈,你这……” 面具下的男子警惕的盯着宁小川,心里也突然明白为什么会让他们公孙家来杀宁小川了,这个宁小川是真的不太好杀啊。 没错,面具下的男子正是公孙崇。 “上!” 男子大喊一声,一时间真气动荡,无数的真气外泄,全部冲向宁小川。 经历了无数次刺杀的宁小川对于此早已经见怪不怪,看来在扬州,也难逃一战。 “轰。” 赤红的光芒闪耀整个山谷,裴羽双臂撑开,赤色风暴瞬间向四周席卷而去。 而位于风暴中心的裴羽依旧是面无表情,可是那些杀手就不一样了,他们的真气碰到这赤色风暴就好像泥牛入海一样,瞬间就被吞噬,而且在这赤色风暴中,看着裴羽那张冷清可怕的脸,心里不由的泛出一股颤栗, 这一刻,公孙崇看着裴羽,脑海里缓缓浮现出一个人,赤炎血祭——裴羽。 放眼当今武林,一出手就能震慑三位半步神魄和无数灵壳高手的人屈指可数,而在这些高手中有着赤色真气的,只有裴羽一人。 “出招吧,除非你想让他们死。”裴羽面不改色的盯着眼前的公孙崇。 公孙崇双拳紧握,大喝一声,“起。” 青色真气冲天而起,硬生生的在裴羽的赤色风暴中掀开一道青色裂痕。 “神魄境!” 宁小川震惊无比,这次刺杀自己的居然又是神魄境高手。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东海王的算计 青龙拂袖望苍穹,公孙崇的真气凝聚而上,直接在裴羽赤色风暴中扯出一道青色巨龙出来。 宁小川望着这条半空中的青龙,眉头紧皱,而裴羽的神情也变得谨慎了许多。 公孙崇悬空而起,看着裴羽,大喝道,“裴羽前辈,久闻大名,今日你当真要为了此人得罪一个你根本得罪不起的势力?晚辈对您敬仰许久,还望您不要为难晚辈。” 裴羽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摇着手中折扇,“得罪不起吗?” 说完,旁边的杀手直接痛苦的哀嚎了起来,紧接着就看到无数的赤色真气从杀手体内钻出来,就像游蛇一般,最后流入裴羽手中,裴羽闭着眼睛将手中的赤色真气瞬间吸收,然后一把将旁边杀手的尸体扔向公孙崇。 公孙崇一个劈砍,青色真气从天而降,直接将杀手的尸体劈成两半,血肉横飞。 看到这里,裴羽不由得咂舌道,“真是心狠,全尸都不留。” “前辈既然执意如此,那就别怪晚辈了。”说罢,公孙崇瞬间冲了上来,手中青色真气汇聚成一把大刀,带着千钧之力直冲裴羽而来。 裴羽身影猛然一动,折扇前挡,赤色青色两股真气撞在一起,瞬间产生无数的真气罡风,四周的风雪也被搅的绕着两人剧烈旋转起来,四周的树木有的直接被撕成碎片,有的则直接被连根拔起,在半空旋转。 庞大的真气对抗让宁小川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恐怖,这才是神魄高手的对抗,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两人都有所收敛,毕竟这里距离广陵城不过百里距离,而无论是裴羽还是公孙崇都不希望他们被人发现。 两人同时被震开,公孙崇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反观裴羽,飘然落地,就连脸上也没有丝毫表情。 “前辈果然厉害,但这个人的性命我是一定要收的。”公孙崇大吼道,再度冲上来,气势更胜。 裴羽迎面冲了上去,两人在半空激烈的交手着,无论是肉身搏斗还是真气碰撞都能发出剧烈的嗡鸣,听着半空的炸鸣。 宁小川开始思索起眼前来者的真实身份,自己这一路是得罪了不少人,有很多人想要置他于死地,前段时间宿山宫的中府,还有之前的靖北王派来的杀手,以及死在他手下的靖北王世子。 这一年来,他经历了这么多刺杀,可是眼前的这些人却给他的感觉并不像是靖北王派来的杀手,更谈不上中府了,那么问题来了,他们是谁? 仔细思索片刻,宁小川脑子里猛地冒出来两个字来,公孙。 当初自己为了离开殷都在殷都街头当街杀死公孙家三个杀手,听刚刚戴面具的男子说他们是裴羽得罪不起的势力,那十有八九就是公孙家了。 若真是公孙家的话,宁小川就更困惑了,这都一年了都没有见到公孙家的人,为何偏偏这个时候碰到了,这真的是巧合吗? “嗡。” 就在宁小川思绪万千困惑不已的时候,一阵巨响,裴羽一掌拍在公孙策肩头,公孙崇吃痛后撤,裴羽落地一个转身,顺手拿起腰间折扇,一边摇一边说道,“你觉得你是我的对手吗?” 面具下的公孙崇脸色极其难看,此时的他双眼通红,口鼻已经溢血,裴羽的实力实在是太强了,远非自己可比,就刚刚那一掌,就差点让他手臂废掉,到现在右臂还是巨痛。 裴羽神色波澜不惊,一身赤衣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喝!” 公孙崇双目通红,大吼一声,青色气息更盛,直冲云霄,裴羽摇着扇子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真气宛如狂风一般骤起,好似风卷残云一般直冲公孙崇而去。 公孙崇双手前指,青色龙卷呼啸而去,直接撞在了裴羽赤色风暴之上。 两股恐怖的真气相撞,宁小川眉头紧皱,心里暗自感慨,自己何时才能像这般一样,成为一个强者。 一声巨响之后,两人再度被震开,这个时候面具下的公孙崇已经有些承受不住,口鼻不停的溢血,胸口火辣辣的痛。 “还要再动手吗?” 裴羽摇着扇子,淡然说道,但是在他说话的时候目光看向广陵的方向,就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行铁甲骑兵正向他们这边飞速赶来。 作为神魄强者的公孙崇自然也察觉到了地面轻微的晃动,他知道这是广陵城的守军,现在的自己都伤不到宁小川,那等到那些军队来了就更拿宁小川没有办法了。 “前辈,今日之举,晚辈记下了,来日必定奉还。”公孙崇不甘心的说道,但又没有办法。 裴羽微微颔首,“但愿你有这个实力。” 说罢,公孙崇直接收回了自己真气,转身离去,裴羽也将赤色真气收回体内,看了看宁小川,“现在不用跑了。” 宁小川眉头一皱,远处马蹄声越来越清晰,就是回个头的功夫,等他再度转身的时候,裴羽已经消失不见。 而刚刚两人战斗过的地方一片狼藉,少顷,一行全副武装的重甲骑兵出现在宁小川面前。 铁甲的铿锵不断,为首的将军看到宁小川后直接下马冲着宁小川拱手道,“末将广陵守将阮青,奉王爷之命护送宁少爷回府。” 宁小川看着阮青,微微一笑,“阮将军请起,辛苦了。” 阮青起身,看了看旁边的战场,再看了看宁小川,似乎明白了什么,阮青翻身上马,勒马大喊,“撤。” 就这样,在一群重甲骑兵的掩护下,宁小川平安返回广陵城。 而在暗地里的公孙崇看着宁小川被带走,又急又气,“大好机会,可惜。” “二爷,那我们现在还杀宁小川吗?”旁边的手下小心的问道。 “杀个屁,回金宁!”公孙崇卸下面具脸色阴沉,握着面具的手满是不甘,手中的面具瞬间被捏成碎末。 …… 广陵,王府。 在阮青的护送下,宁小川平安抵达广陵城,但是阮青却直接将他送到了王府。 宁小川不动声色的问道,“阮将军,这是……” “王爷要见您,宁公子,请吧……”阮青客气的说道。 宁小川稍稍颔首,转身走进王府,看着王府的鎏金牌匾,宁小川愈发对今天经历的刺杀产生了一丝丝怀疑。 自己要回广陵的消息除了王爷高显外没人知道,还有自己的身份除了程颢和王平约外,就只有高显知道了。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杀手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消息的,而且还能如此准确的知道自己的行踪? 再回想起走之前程颢给他说的一番话,宁小川不由得对这个东海王谨慎了起来。 宁小川刚刚走进王府,东海王高显就满脸笑意的走了出来,“宁公子果然是少年才俊啊,仅仅一个月就让白向庭退兵,真是本领非凡,老夫佩服。 得知宁公子归来,老夫特意准备了晚宴,还望宁少爷能给老夫一个薄面,和老夫共饮几杯如何?” 宁小川拱手笑道,“王爷客气了,这次迫使白大人退兵不单单是小侄一个人的功劳,程颢先生也帮了大忙。 今日天色已晚,小侄在返回广陵的路上发生了一些不是很好的事情,所以想回去休息一番,等过几日在登门拜访,给王爷赔罪。” “不好的事情?”高显凝眉看向旁边的阮青,略带不满的说道,“阮青,你是怎么护送宁公子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阮青急忙拱手回答道,“王爷,是末将疏忽,让宁公子受惊了,请王爷责罚。” 宁小川内心冷笑,摇了摇头沉声道,“王爷就别怪阮将军了,这事和他无关。” 高显挥了挥手,阮青拱手告退,“让本王猜猜,在东海地界上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刺杀礼国公世子的人可不多啊,除了……” 宁小川突然抬起头,微微皱眉,“哦?王爷说的是何人啊?” “当今皇后的娘家,公孙世家。”高显皱眉道。 果然是公孙家,和宁小川的猜测不谋而合,这公孙家到底还是对自己下手了。 “公孙家是江南豪门,盘踞在苏州一带,虽明面上归老夫管辖,可一旦有涉及到他们的事情,就连老夫都要给些薄面,谁让他的背后是我那陛下大哥呢。”高显叹息道。 这话无意中就是在告诉公孙家是和当今陛下穿一条裤子的,而公孙家刺杀自己背后极有可能是当今天子的意思。 宁小川冲着高显拱手,神色如此,但内心却对高显更加戒备,“多谢王爷告知,若是没有其他事,小侄就先走了。” 宁小川说完便心事重重的离开了王府。 而宁小川走后,高显不由得嘴角上扬,笑了出来,少顷,一个美艳的妇人出现在高显身后,看着宁延喃喃道,“那就是宁小川啊,却有几分样貌。” 高显冷笑道,“这下就让他心里嘀咕去吧,老夫旁敲侧击了这么多,他应该知道谁是友,谁是敌了。” 女子掩嘴一笑,轻轻拍了拍高显,“王爷还是技高一筹,想到了利用公孙家来对付宁小川。” “对付非常之人,就得非常行事,尤其是这种有些本事和胆魄了,就更得如此。”高显幽幽的笑了笑,“明天就是春节了,又是新的一年,不知道这一年,老夫那陛下哥哥还会给老夫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离开王府后,宁小川如释重负的深呼吸一口,但是一个熟悉的名字很快就从心底涌了上来,苏州公孙氏。 “嘭。” 天空中一颗烟花炸响,瞬间将宁小川思绪打断,看着头,宁小川能从琅琊平安回来就是最好的了。 几人说话间,头真的,不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走。”韩瞻拍了拍宁小川的肩膀,缓缓说道,“走的时候和虞姑娘好好的告个别吧,看得出来,她不想你走。” 宁小川看着虞兮柠走的方向,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和她说的,做一个州牧小姐挺好的,没必要跟着我受罪。” 柳恩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宁小川,迟疑许久后也没有说出来。 宁小川也舍不得这群兄弟,只可惜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 虞兮柠来到九九房间,九九的伤势已经差不多了,看着虞兮柠走进来,兴冲冲的从床上坐起来,“兮柠姐姐,你怎么来了?” 虞兮柠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笑着说道,“没事,来看看你,伤口怎么样了?没事了吧。” 九九笑着摇了摇头,“已经没事了。” 虞兮柠摸了摸九九的脑袋,轻轻笑了笑,恰巧在这时,素素走了进来,走到虞兮柠身后,缓缓开口道,“虞姑娘……” “放心吧,我没事,只是突然要告别,有些不适应,别安慰我,让我适应一会儿,明天就没事了。”虞兮柠头也不回的说道,双眼通红。 素素收回刚刚伸出去的手,九九看着这一幕,讪讪的低下头说道,“怎么了?宁小川哥哥要和你们分开啊。” 素素看着九九,轻轻一笑,“是他要回家了。” 九九一听,莫名的低下了头,眼泪直掉,“是不是又是因为我,因为我宁小川哥哥才走的,我就是一个灾星,碰到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虞兮柠一听这话,赶紧抱住九九,“没有的事,别瞎想,不怪你,你并不是灾星,你这么可爱聪明。” 看着九九,素素也是心中一阵酸楚,这孩子得经历多少事才能有今天这般成熟和可怜。 “虞姑娘,你放心,少爷是不会忘了你的,我跟了这么久了,他是什么人我清楚。”素素起身说道,说完后看到没有反应的虞兮柠,微微叹气后就往门外走去。 素素走后,虞兮柠擦着九九眼角的泪花,“傻丫头,别哭。” 宁小川,回到殷都,你会不会忘了我呢? …… 翌日清晨,新年的第一天来临,街道上热闹非凡,百姓奔走相告,感受着新年的热闹,宁小川开始后悔这么早就把要走的事情告诉他们,害得他们这个年都过不好。 话虽如此,新年第一天,他们还是热热闹闹的在一起吃了一顿饭,而宁小川则计划三天后离开,一来是想多陪他们几天,二来就是等王平约回来,再跟他告个别。 这几天聂红衣和孔真玄都在准备返回殷都的东西,虞兮柠则心不在焉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最终,她还做了一个决定就是带着九九回青州,反正九九在广陵也没有什么亲人,还到处被人欺负,与其这样,还不如跟着她呢。 “兮柠……”宁小川敲了敲虞兮柠的房门。 虞兮柠一听是宁小川的声音,赶忙走上前去,打开房门,开门的瞬间四目相对,一股莫名的悸动涌上心头。 “咳咳,找我什么事。”虞兮柠尴尬的咳咳两声,低着头说道。 宁小川摸了摸脑袋,尴尬的说道,“那个,我来,我来看看你收拾的怎么样了?” 一听这话,虞兮柠瞬间没有好气的看着宁小川,咧嘴说道,“姓宁的你什么意思啊?你是巴不得我走是吧。” “绝无此意,别误会我,我就是单纯的关心一下。”宁小川赶紧摇头说道。 虞兮柠撅着嘴冷哼道,“算你识相。” 宁小川嘿嘿一笑,“那个等你到青州后,记得给我来信。” “为什么不是你给我写啊,我这要是传出去,我……我可就说不清了。”虞兮柠眼珠子瞪着老大,红着脸看着宁小川。 宁小川噗哧一笑,“那我给你写,你就能说清了?” “你还敢笑……”虞兮柠没有好气的对着宁小川的胳膊就是一个三百六十度,疼的宁小川直抽抽,“疼疼疼,轻点啊。” “让你惹我……”虞兮柠轻笑一声,看着虞兮柠的笑,宁小川也笑了出来,别说,虞兮柠还是笑起来好看。 就在两人打趣之时,一阵敲门声响起,素素打开门后才发现来的是一群理学弟子。 这些理学弟子脸色有些不好,双眼通红,进来拱手道,“敢问这里可是宁小川公子住处。” 听到有人叫自己,宁小川赶紧往外走去,边走边说道,“我就是宁小川,诸位找我什么事?” 为首的理学弟子红着眼,冲着宁小川拱了拱手,“宁公子,王平约师兄回来了。” “哦?这才几天,王兄速度怎么如此……”宁小川意外的问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六十章 与君相离别 广陵,江阳学宫。 当宁小川和一众理学弟子赶到江阳学宫的时候,整个学宫已经开始布置王平约的葬礼了。 作为程昱的高徒,王平约的死让这个理学大家很久都难以接受,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掉。 对于别人来说是在过年,但是对于江阳学宫的学子们来说,今天无疑是悲痛交加的一天,这天过后,他们就再也看不到大师兄王平约了。 王平约的尸体是被一个上山砍柴的农户发现的,发现他的时候,人已经没了,身上全是伤口,整个人已经被冻成了冰雕,而就在他到死的时候还紧紧抱着那袋太华山上的土。 后来猎户通过王平约身上的衣着认出了这是理学弟子,就把他的尸体带回了琅琊,交给了程颢。 看到王平约惨死,程颢也是万般悲痛,在帮王平约收拾了遗容后将王平约的尸体放入棺椁送回了广陵。 宁小川看到眼前硕大的棺椁,一时间竟不敢接受,王平约就这么死了? 此时的宁小川愣住了,似乎都不知道悲伤是什么了,此刻的他看着眼前的棺椁,心中油然而生感到是一股愧疚和气愤。 他气的是为什么当初自己就让王平约走了呢,他早就该想到有人要杀自己,就不该让王平约去冒这个险,他的身边有裴羽,可是王平约却是孤身一人。 为什么,当时自己就不能再强硬一点呢,要是当时拦住了王平约,或许此刻他们再度相见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程昱红着眼来到宁小川身边,宁小川看着明显憔悴了不少的程昱,重重的拱了拱手,“程先生,对不起,是……是我害死了王兄。” 程昱眼泪吧嗒掉下来,他赶紧擦掉泪花,扶起宁小川,“不……害死平约的不是你,而是那些杀手,你不必自责。” “我……我不该,我就不该让他走的,就不该……”宁小川越说越难受,心里的酸楚猛地涌出来,全部化作眼泪滴在了脚底。 程昱拍着宁延的肩膀,红着眼说道,“平约这孩子,说一不二,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要是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是我这个做师父的没有保护好他,让他这么早就走了。” 宁小川看着王平约的棺椁,心里难受无比,就在此时,一个理学弟子走了过来,“先生……” 程昱接过那个理学弟子手中沾满鲜血的布袋,放到宁小川面前,“这是平约死前死死抓着的东西,这块布上有个宁字,我想也该是你的,如今平约没了,这也该物归原主。” 宁小川双眼通红的看着眼前红一块,白一块,黑一块的布袋,泪流满面,缓缓伸出手接过这沉甸甸的布袋,这袋土承载的不仅仅是袁震山的妻子,还有王平约。 看着布袋上的血痕,宁小川无法想象当时的王平约到底经历了什么。 此时程昱开口了,忍着满腔悲痛说道,“平约的伤口我看了,浑身上下十八处刀伤,刀刀见骨,最致命的刺入心脏的一刀,那一道刺穿了他整个胸口,我很骄傲,他是战死的,他没有给老夫丢脸,没有给理学家丢脸。” 宁小川来到王平约的棺椁前,双拳紧握,“先生你放心,我不会让王兄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杀,这件事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一定要揪出背后的真凶,一定!” 他并不希望有人因为自己而死,可是总有人因为自己而死,先是宋璟,现在又是王平约,他不敢想未来会不会有更多的人因自己而死,但是他绝不会让他们白死,因为他宁小川一直以来就是一个纨绔之人。 …… 宁小川抱着沾满血污的布袋回到客栈,当虞兮柠他们看着宁小川落寞的神情和怀里的布袋后,什么都懂了。 回到房间内,宁小川盯着这布袋发呆,沉思许久,最后看向旁边收拾好的行囊,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宁小川才走出房间,并且宣布了一件大事,那就是他决定南下苏州。 当宁小川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虞兮柠他们都心知肚明的知道因为什么,又是很长时间的沉默,最后虞兮柠开口道,“我跟着你去苏州。” “都走了这么久了,可别想着把我半路丢掉。”虞兮柠撅着嘴说道。 宁小川看着虞兮柠,这丫头的心思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还是回去吧,你不该被牵扯进来,我不想有人再因为我出事了。” “我可不是因为你才去的,我好不容易出一趟远门,不想这么早回去。”虞兮柠说着看似拙劣的谎话,却让旁边的宁小川心中一阵悸动。 韩瞻抬头看了看宁小川,开口道,“去苏州的话,能不能算上兄弟我。” 宁小川缓缓一笑,从身后把那袋沾满了王平约血渍的布袋拿了出来,放到韩瞻面前,“韩兄帮我个忙,去趟象州丘山,把这个交给袁先生,就说我答应他的做到了。” “宁兄……” 宁小川打断韩瞻的话,“就当是兄弟求你了,帮帮我吧。” 这应该是宁小川第一次求他,韩瞻不免为之动容,旁边的柳恩一把接过布袋,冲着宁小川拱了拱手,“交给我们吧,宁公子,你就安心做你的事。” 宁小川双眼通红,强忍着泪意点了点头,看了看旁边的聂红衣和孔真玄,“聂姑娘,孔先生,你们要是想走我不拦着。” 聂红衣一句话不说,低头擦着手中宝剑,而孔真玄打了个哈哈说道,“宁公子,都跟了你这么久了,你还不了解老夫是什么人吗?” 宁小川微微颔首,他很庆幸身边有这么一群人愿意相信自己。 当然了,宁小川的这次苏州之行并不是盲目的,宁小川心中有自己怀疑的目标,那就是公孙家。 那天从琅琊回来的时候要不是有裴羽,只怕自己也难逃一死,既然公孙家的人能找到自己,那也肯定能找到王平约。 总而言之,王平约的死肯定和公孙家脱不了干系。 除了公孙家外,宁小川心中对东海王高显还有一个巨大的怀疑,那就是程颢的话,公孙家是如何知道自己的行踪的。 有裴羽在,就连直属于皇室的中府都找不到他的行踪,那公孙家是如何这么快得知的,而且知道自己要回广陵的事情除了虞兮柠他们外就只有高显知道。 不过这个疑惑他永远也不会有答案。 …… 三日后,韩瞻和柳恩启程北上,宁小川看着韩瞻微微颔首,“回去后可得好好修武了,你可是法家嫡子,日后的法家还得看你呢。” 韩瞻笑了笑,不舍的看着宁小川,“我知道,不过你去了苏州可得小心点,要是碰到什么事需要我,你就写一封信,兄弟我一定赶到。” 宁小川拍了拍韩瞻的肩膀,“真到了那天,肯定让你来。” 柳恩默默的收拾着行装,聂红衣走到柳恩身旁,用肩膀蹭了蹭柳恩,柳恩一脸疑惑看着聂红衣,“聂姑娘,有什么事吗?” 面具下的聂红衣轻轻一笑,“没事,就是有些事情想对柳公子说。” “什么事,直说就行。”柳恩不解的说道。 聂红衣轻声说道,“韩公子可是个不错的人,可不要就这么错过了,你这个身份就算陪他一路也只是兄弟,而要想做他的亲人或者家人,你就得在他面前展示真正的自己。” 听到聂红衣的话,柳恩的脸猛地一红,然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聂红衣,话到嘴边的她忍了好久才说道,“你是怎么……” “放心,我没有乱说。”聂红衣说罢,开口道,“记住我说的话,走吧,期待我们之后的见面。” 柳恩也笑着点了点头,这一次她的笑没有了之前的刻意掩盖,仔细看去,却是一个妙龄女子的笑。 韩瞻和柳恩翻身上马,韩瞻冲着宁小川拱手告别,“宁兄,就此别过,祝你接下来一路顺风。” 宁小川颔首拱手说道,“就此别过……” 日落西山,看着韩瞻和柳恩远去的背影,宁小川心中还是有些不舍的,但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他们今日离别,是为了日后更好相见。 “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孔真玄叹气道。 宁小川抬头看了看天色,呢喃道,“明天,启程南下。” …… 苏州,金宁城郊。 刺杀宁小川不成的公孙崇正一脸郁闷的带着身后的手下往城中赶去,一路上还在抱怨这次大意了,好不容易出一次手,居然失手,这要是回去还不得被大哥笑死。 想到这里的公孙崇就火大,不过到现在他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裴羽会跟宁小川搞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众身影冲了过来,公孙崇瞬间警惕起来,当这些人来到跟前的时候,公孙崇才放下警惕,因为来的就是他们公孙家的人。 为首的手下冲着公孙崇拱手说道,“二爷,家主让我把这个给您。” 说完就把有一封信递给公孙崇,公孙崇疑惑的接过信,“什么情况,都到家门口了,还让人来送信。” 当公孙崇把这信看完后,脸色瞬间铁青,双臂青筋暴起,“好你个中府……”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六十一章 烟雨下江南 新年的气氛还在继续,因为扬州战事未起,让扬州百姓过了一个好年;与此同时的苏州也是在一派祥和的气氛之中。 宁小川一行人也踏上了南下的征程,此番南下,宁小川有一股很强烈的预感,预感这个天下要变天了。 苏州,位于扬州之南,北接扬州,东临南海,南部就是大奉最南部的汕州,西部则是有着武当坐镇的荆州。 苏州从地理位置来看偏于东南,但却有着比扬州还要广阔的海岸线,渔,盐,茶,丝绸等工业极其发达,经济富庶;而公孙家之所以能在苏州占据一席之地,其依靠的就是对苏州商业的掌控。 金宁城,苏州第一大城,这座城市不仅是苏州牧牧府所在地,还是公孙家,墨家所在地。 苏州境内所有城池的城墙和大奉其他地方的城墙有着很明显的区别,苏州境内的城池城墙不仅仅是砖瓦砌造,还有墨家机关术在里面,墨家和其他九流门派不一样,他们不是以思想和秘术闻名与大奉,而是以独门机关术闻名。 墨家机关术分为两种,一种是民用器械,用于出售盈利;这也是墨家的主要收入来源之一;还有一种就是军事器械,各种守城器械,攻城器械,数不胜数。 尤其是攻城器具,大奉能在四面威胁下一直强盛至今,墨家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劳,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有了墨家在九流中的地位;也是如此,才会让公孙家对墨家有着些许忌惮。 而苏州各城的城墙就是经过墨家机关术改造后的城墙,这些城墙不仅有劲弩,弯弓,还有桐油,火药,城门的控制也是由齿轮控制,在城门口最上方还有两个机关人,这些人平日里就跟拼造的木雕一样站在城门口,而一旦遇到战事,只需要一点真气就可以启动,化身为刀枪不入的机关战士,当然了这些机关人只有大奉军队和墨家才能使用。 来到金宁城城门口,看着头他已经完美解决了扬州纷争,并且和东海王达成了结盟,日后在朝堂上,他们宁家就不再是孤家寡人了。 信上还说,宁小川年后就会回来,毕竟现在有了东海王支持,皇室也不敢再如此放肆的对付他了。 得知这一消息后,宁枫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宁致,宁致听完后只是叹息,感慨自己堂堂礼国公,居然要让自己的儿子涉险来换取全家安宁,这个礼国公做的真是窝囊。 这种感觉除了宁致外,宁枫也深有同感,但他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毕竟他们生来就是宁家的孩子,有些事情不做也得做。 年后没几天,宁小川又来了一封信,就当宁枫以为是宁小川要启程回家之时,可是打开一读,这才知道,宁小川去苏州了。 而宁小川去苏州,最为紧张的便是宁致和宁老夫人,宁致看着手里的信,无奈的叹气道,“苏州可是公孙家的地盘,川儿也太冒险了。” 宁老夫人同样也是担心,怅然道,“理论上是这样,可别忘了,咱们在苏州也不是没人。” “你小点声……”宁致一听赶紧捂住宁老夫人的嘴,“小点声,别让人听见了。” “现在川儿就在苏州,你觉得就大哥那脾气,能不让川儿知道吗……”宁老夫人无奈的说道。 宁致起身说道,“说的也是,不过有大哥在苏州,川儿还能安全点。” “爹,娘……”就在老两口说话的时候,宁枫走了进来,看到两人愁眉不展的样子,走上前去说道,“你们就别担心了,有舅舅在苏州,小川一定会没事的。” “你们兄弟几个就川儿不知道他在苏州还有个舅舅,哎……”宁老夫人提起这个,眼睛就红了起来。 旁边的宁致看到宁老夫人委屈的声音,忍不住抱怨道,“好了好了,这不也是没办法嘛,既然现在孩子到苏州了,你就给家里写个信,让他们能照顾就照顾吧。” 宁枫走过去安慰着宁老夫人,“娘,这个信我写吧,舅舅虽然和您有误会,但是对我们兄弟几个那是没得说。” “也好,枫儿,这信就你写吧,别忘了问问你外公的情况……”宁老夫人越说越委屈,眼泪都忍不住掉了下来。 宁致走过去,轻轻握住宁老夫人的手,“放心吧,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去苏州的。” 对于这一幕,宁枫也很动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自己舅舅的画面,若是有朝一日,母亲能去一趟苏州,那也是极好。 …… 殷都,皇宫。 高祯看着韩仲宣送来的中府情报,不由得感慨道,“这宁小川还真是有本事啊,居然能让你们停手?是朕高估你们了,还是低估朕那个弟弟和宁小川了?” 韩仲宣一听高祯语气有些不对,赶紧跪地拱手道,“陛下恕罪,这事是老奴疏忽了。” 高祯揉了揉太阳穴,忍着怒气说道,“为了这个机会,朕已经布了三年的局了,现在却是这么一个结果,难道这个宁小川就真的对付不了吗?” 韩仲宣再度拱手道,“陛下放心,李仁礼已经把宁小川在扬州的消息泄露给公孙家了,估计公孙家很快就有动作了。” 高祯深呼吸一口气,看着眼前奏章上的宁致二字,拿起来感慨道,“这宁家还真是让朕又爱又恨啊,若是宁家五子都像他爹一样,那真是太可怕了。” 说完就将宁致的奏章扔在桌上,“让中府动手吧,既然东海的事情被宁小川搅黄了,那就先把他的命收了吧。” 韩仲宣会意的点了点头,“老奴遵旨。” 韩仲宣说罢拱手退去,就韩仲宣离开后,高祯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一小会儿后,额头上满是冷汗,过年这几天,他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本来以为能将东海王在年前拿下,看来还是不行。 高祯说完从手边的盒子里拿出一张写满人名的纸,纸上的人名画满了红叉,而现在的纸上还没有画上红叉的还有三个人,靖北王高览,东海王高显,礼国公宁致。 看着纸上的三人,高祯陷入了沉思。 …… 而就在这个春节期间,太子高远做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在皇宫御花园宴请国子监的优秀学子。 当然了这里的重点便是于公明和魏正醇两人,再次见到高远,两人很明显都是很尴尬。 但是高远却很是坦然,并没有提及宁延,就这样,这场酒宴还算顺利,而在这次酒宴上就大奉问题,高远侃侃而谈,这倒是让于公明和魏正醇对这个太子大为惊讶。 因为高远的分析都很有道理,而且所言不虚;高远甚至直言目前大奉的和平只是表面的,真正的大奉早已经是内忧外患了,若不彻底革新,大奉只怕就要走到头了。 这些话除了太子之外没人敢说,就是因为如此,魏正醇开始对这个太子的印象有所改观了,而他今年也不小了,明年就要从国子监结业步入官场了,所以魏正醇也要开始为自己的以后做打算了。 回国子监的路上,于公明拿着从皇宫顺来的黄瓜边走边吃,毕竟现在是冬天,也就是在皇宫能吃到这东西。 魏正醇心事重重的走着,走到一半,突然停下脚步拉着于公明说道,“老于啊,你觉得今天太子说的这番话怎么样啊?” 于公明边啃黄瓜边点头,“有道理,从我的角度来看,很有道理,说的很在理,现在的大奉确实需要变革。” “你我明年都要入朝为官,若是我们跟随太子做出顺应潮流,革新政治之壮举,那定能造福百姓,造福大奉,说不定还能青史留名,成为一代名臣呢。”魏正醇激动的说着。 听着魏正醇的话,于公明赶紧咽下嘴里的黄瓜说道,“你别着急啊,太子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是政治革新没有这么简单,只能说我们的判断和太子殿下的判断一致。 可是大奉究竟要怎么革新,如何革新,从何处下手,这些都是未知的,历代革新政治之人下场如何? 屈闵庭门革新触怒世宗皇帝,被车裂处死;王海宴泰合新政虽说成效显著官职丞相,可是先皇一走,武宗皇帝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王海宴满门抄斩,所以说,革新不是乱革,须从长计议。”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六十二章 故意找茬 在金宁城,百姓们最为津津乐道的便是墨家和公孙家之间的事,两股势力之间的明争暗斗也有三四十年。 墨家机关术闻名大奉,精巧的机关令人叹为观止,所制作的民用机关器械虽然价格不菲,但也深受追捧,而公孙家对此觊觎已久。 公孙家所觊觎的并非那机关术的核心构造,而是觊觎这机关术所带来的丰厚利润,他们不止一次向墨家提出合作,利用自己的商业渠道,将墨家机关销售至除了大奉之外的其他地方。 就像南蛮之地,那里至今还是部族氏的原始生活,若是见到墨家机关术这种精巧物件,一定会花大价钱购买,而最后所得利润也比在大奉要高得多。 但是墨家掌门霍兼却一口回绝了公孙家的要求,并且嗤之以鼻;两家就此结怨,但是公孙家也拿墨家没有什么办法,毕竟人家是九流之一,并且常年和军方有所合作;即便他们有着皇后撑腰,也没有什么太好办法。 此时的宁小川等人缓缓进入金宁城,金宁城的繁华和广陵,琅琊不相上下,都是江南重镇。 一路上,他闭眼沉思,越来越感觉当初程颢的话不无道理,眼睛缓缓睁开,宁小川望着金宁,心情五味杂陈。 少顷,聂红衣从远处走过来,冲着宁小川拱手说道,“公子,打探过了,公孙家在城西,在城中有很多的茶馆,酒庄,布店等等;可以说是家大业大,几乎垄断了整个金宁城的贸易。” 宁小川点了点头,然后缓缓下马,“兮柠,孔爷爷,你们去找个隐蔽点的客栈,注意不要找公孙家的产业,聂姑娘,你跟我走一趟。” “公子,这里不是殷都,您还是谨慎一点为好。”孔真玄担心的说道。 “放心吧,孔爷爷,我心里有数。”宁小川笑着说道。 说罢,宁小川就带着聂红衣往公孙家最近的酒庄走去。 不得不说公孙家确实是有钱,单是一个酒庄就装饰的无比奢华,里三层,外三层的,假山高台,水流小溪,可以说是典雅幽静,逍遥快活的不二之选。 宁小川一身华服,门口接待客人的小二一看到宁小川就知道这是一个有钱的主,于是赶紧笑着走上来。 “呦,这位公子您好啊,您来我们店可以说是来对地方了,放眼整个金宁,您都找不到比我们贤英阁更好的酒庄了,来来来,两位里面请,今天一定让两位吃好喝好了。”门口的小二熟练的招揽着客人,宁小川微微颔首,带着聂红衣往酒庄里面走去。 酒庄里金碧辉宏,客人繁多,大多是一些公子少爷,毕竟公孙家酒庄的价格还是不菲的,寻常百姓可承担不起。 宁小川和聂红衣找了一个座,聂红衣警惕的看着四周,“公子,我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您小心点。” 宁小川喝了一口茶,咂吧着嘴说道,“喜欢盯就让他们盯着,我正担心没人知道呢。” “小二。”说罢,宁小川大喊一声,旁边的小二再度屁颠屁颠的走过来,陪着笑说道,“两位吃点什么?” “把你这的招牌都给本少爷上一遍,还有好酒好肉什么的,都拿上来。”宁小川大大咧咧的说着。 旁边的小二听着宁小川的话,那高兴的嘴都能笑歪,心想终于碰到一个没脑子的大肥羊了,这次可得好好宰一顿,要知道,贤英阁的饭菜价格可是不便宜的。 聂红衣在旁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小心的环视着四周,很快,宁小川的面前就摆满了一大桌的美味佳肴,那一碟一碟的看的人口水直流,小二在旁边高兴的说道,“公子,您的饭菜上齐了,请您慢用。” 说着就笑着离开了,说是离开,其实就是躲在一旁盯着宁小川的一举一动,生怕宁小川吃霸王餐。 宁小川拿起筷子胡吃海喝一顿,期间还不忘对聂红衣说道,“还愣着干嘛,吃啊,不吃白不吃。” 聂红衣无奈的看着自家少爷,也吃了起来,等到两人都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宁小川惬意的摸了摸肚子,然后拿起一杯酒,小酌一口,喝完后,直接将杯子扔到了地上,一声脆响在酒庄中响起。 “小二……”宁小川大喊一声,四周的客人纷纷将目光转向宁小川两人。 聂红衣缓缓起身,站在宁小川身后,小二被宁小川这一声喊得有些懵,赶紧笑着走过来,一脸疑惑的说道,“那个,公子,您这是有什么吩咐吗?还是对我们的饭菜有什么不满。” 宁小川一把拉过小二,拿起桌上的鸡腿,冷笑道,“这就是你说的金宁最好的酒庄?你们这后厨也太差劲了吧,连个烧鸡都不会做,你看看,就这鸡腿,上面的毛都没有剃干净,你让我吃?你让本少爷怎么吃啊。” 小二把脸凑上去,盯着鸡腿看了半天,最后尴尬的陪笑道,“公子啊,这鸡腿不挺好的吗?没……没有什么问题啊。” 宁小川听完,直接面无表情的将鸡腿塞进小二的嘴里,那小二被宁小川死死钳制住,即便那个小二很努力的想要挣脱,可是宁小川不是一般人,他可是武者,就力气这块来说,小二是绝对挣脱不开的。 就这样,一整个大鸡腿被塞进小二的嘴里,然后宁小川一把将小二推开,一脚踹翻了桌面,这一下可把旁边的客人吓了一跳。 不过虽说众人有些吃惊,但都是用一种看笑话的态度看着宁小川。 在他们眼中,宁小川就是一个找茬的公子哥,但人家贤英阁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公孙家的地盘啊,在金宁除了墨家还没见有人敢和公孙家叫板。 “嗯,不吃?”宁小川冷笑的看着小二,直接拿起酒壶就往小二嘴里猛灌,小二被灌的有些懵,在宁小川的手里不停的挣扎着,“不……不……” “住手……”就在宁小川继续胡闹的时候,一声闷响打断了局面,一个年过半百的男子缓缓走来,看了看现场的局势,先是冲着四周的客人拱了拱手,“诸位,实在抱歉,今天各位的所有消费我们贤英阁全免……” 不得不说,这个全免还是很受用了,宁小川看着眼前的男子,凝眉说道,“你就是这家酒庄的老板?” 男子看向宁小川,虽然很是不满,但还是很客气的说道,“老夫公孙衍,贤英阁的掌柜,不知道这位公子是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要对小二下这么重的手,若真是我贤英阁的问题,那老夫自当赔礼道歉,若是公子您的问题的话,只怕就要给老夫一个合理的解释了。” 听着老板略带威胁的话,宁小川踩在椅子上,一脸不屑的看着公孙衍,“老头啊,不是小爷我说,你们这酒庄实在是不咋地啊,就这种水平的饭菜也好意思定这么高的价,今天小爷我呢只是来给你们提个醒,做事,不要太过了。” 老板有些似懂非懂的看着宁小川,“这位公子,老夫为何感觉你似乎话里有话。” 宁小川哈哈大笑三声,“呦,不傻啊,还听出来了。” 公孙衍什么时候被这种羞辱过,再加上羞辱他的还是一个少年,一时间的脸色有些难看,“年轻人,如果你是故意找茬的话,老夫劝你好好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听到公孙衍的话,宁小川也不装了,脸色一冷,“找茬?是你们先招惹我的。” 一股庞大的真气气息扑面而来,这下四周的客人慌忙退去,毕竟武者相斗,这真气的力量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们这些普通人被真气碰到一点都要没命。 公孙衍看着宁小川,他实在是没有印象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么一个年轻人,“那就别怪老夫手下无情了。” “嘭。” 说罢,公孙衍就直接冲了上来,誓要给宁小川一个教训,就在这一掌要冲到宁小川面前的时候,聂红衣一掌冲出,瞬间拦下这一掌,真气碰撞,整个贤英阁发出一阵嗡鸣。 公孙衍受力后撤,站在远处看着宁小川旁边的女子,不由得暗自吃惊,好强的实力。 这一刻,公孙衍的神色凝重了起来,“得罪公孙家,你真的想好了?” 这一刻的宁小川盯着公孙衍,丝毫不怕,“一年前就已经想好了。” “一年前?” 公孙衍的思绪猛地炸开,这个时间点为何这么敏感,他突然想到了一年前奉命前去殷都执行任务的三个手下惨死街头,被宁小川设计杀死,此时再看看眼前的少年,公孙衍好像突然明白了这个人是谁,“原来是你,果然狂妄……” 宁小川的名字他并没有说出来,但是毫无疑问他已经知道了宁小川的身份。 宁小川微微颔首,你不说我名字最好,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种事情摆在明面上,两边都下不来。 “这还得多亏你们啊,你们不是要杀我吗?好啊,我来了。”宁小川一脚踹开眼前的桌椅,身后金光闪烁。 公孙衍也是没想到,宁小川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来找茬。 “数日不见,挺热闹啊。”洪钟般的声响起,宁小川皱了皱眉,这么快就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六十三章 苏州墨家 声音响起的同时,一翩翩少年持扇走进贤英阁,身后还跟着了两个家仆。 公孙衍看到男子后,脸色阴晴不定,“老夫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霍少爷啊,怎么?霍少爷是来看我们公孙家笑话的?” 霍家? 宁小川脑海里很快就浮现出墨家机关术五个字,在金宁有且只有一个霍家,那就是墨家机关术的霍家。 男子稍稍拱手,继续笑道,“公孙前辈这是什么话,晚辈路过这里就进来看看,啧啧,这么狼狈啊,公孙前辈是遇到麻烦了,要不要晚辈帮帮忙啊?” 听到男子的话,公孙衍眉头紧皱,“霍萧,这是我公孙家的事,你要是没事就赶紧离开,若是波及到你,老夫可没法向霍掌门交代。” 宁小川回头看向男子,霍萧? 霍萧收回扇子,来到宁小川面前,仔细打量一番,然后微微一笑,“这位公子也该是第一次来金宁吧。” “正是……”宁小川谨慎的看着霍萧,身后的聂红衣持剑立在宁小川身后,目光死死盯着霍萧,只要发现霍萧有一点不对劲,她就会立刻动手。 霍萧缓缓靠近宁小川,贴在宁小川耳边轻声说道,“你这个时候再动手,可就没法活着离开金宁了,你要想好了。” 宁小川一听,双拳紧握,旁边的公孙衍阴沉的看着霍萧和宁小川,同时心里也在盘算着,贤英阁出了这么大的事,家里人应该马上到了。 宁小川看了看霍萧,霍萧点了点头。 “聂姑娘,我们走。”宁小川目光转向公孙衍,收回真气,转身就走。 霍萧如释重负的点了点头,看了看公孙衍,“前辈,打扰了,那我也走了。” 聂红衣虽然不解宁小川为什么突然离开,但还是跟着离开了。 来到看贤英阁外,霍萧下意识的裹了裹身上的棉袍,宁小川在旁不解的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霍萧看着宁小川,叹息道,“为什么?因为我是你堂兄。” “嗯?” 这句话让宁小川有些摸不着头脑,一脸疑惑的看着眼前的霍萧,聂红衣同样如此,公子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堂兄。 “你叫宁小川,你父亲是礼国公宁致,有四个兄长,大哥宁鹤,二哥宁枫……”霍萧一字一句的说道,说的宁小川更惊奇了,“你这是……” 霍萧感慨道,“明明是堂兄弟,但却是第一次见面,是不是有些感慨和讽刺啊,若是你还是不相信的话,就跟我来吧,到时候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堂兄? 这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亲戚让宁小川有些茫然,因为他从来没有听家里人说过他们还有一个远在金宁的亲戚? 宁小川内心一动,忽然想起来他母亲也姓霍,可是之前怎么没有听家里人提起过这些呢…… 怀着众多疑问,宁小川和聂红衣跟着霍萧来到了位于金宁城西的霍府。 墨家的弟子都在城外的墨稷山上,在城内的只有霍府,霍府和普通的府邸并无差别,但仔细看清就会发现霍府的构造有很多机关术的影子。 门口的石狮子并不是石头雕刻的,而是用石头拼接的,仔细看还能看到里面的齿轮,大门上也有着很多暗格机关,若是有人敢对墨家不利,这些机关就够他们应付好一阵子了。 霍萧带着宁小川走进霍府,霍府的装饰也是以机关术为主,但是也有花园假山,溪流亭台,两者相得益彰,到有一些不一样的韵味在里面,走着走着,迎面走来一男子,男子年龄和宁小川相仿,看到霍萧后直接大喊道,“大哥……” 霍萧带着宁小川走过去,男子看着霍萧身旁的宁小川,好奇的问道,“大哥,这位是……” “姑姑的儿子,宁家五少爷,宁小川。”霍萧很是认真的介绍道。 “你就是宁小川啊。”霍家二少爷很是感慨的上下打量着他,“霍笙,很高兴认识你。” “我这么有名吗,我自己都不知道。”宁小川自嘲的笑道。 霍萧笑了笑,“因为你们五兄弟中,就只有你还不知道有我们这么一家亲戚。” “哦?”宁小川听到后更困惑了,“我大哥他们都知道?可……可为什么我不知道啊?” “这事啊就说来话长了,这还得从当年姑姑说起……”霍萧开始回忆起当初宁小川母亲霍芊的故事。 …… 大奉泰熙十七年。 西南南蛮犯境,宁致和程缘挂帅出征,一主一副,当时的宁致和程缘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将军,两人战功卓著,深的当时的皇帝和太子的喜欢。 两人带着十万大军南下,来到苏州,准备从苏州入汕州,一到苏州,宁致就去墨家联系墨家掌门霍扶光,希望能购买一些军械用以抗敌,因为有兵部的文书和太子的令牌,宁致和墨家掌门霍扶光只是稍稍商议了一番就确定了军械数量和价格,不得不说霍扶光给的价格还是很合理的。 “宁将军,你初来乍到,要不就在府上吃顿便饭吧,就当是老夫尽些地主之谊。”霍扶光起身客气的说道。 宁致抬头看清,天色确实不早了,尴尬一笑,“那就叨饶先生了。” “兼儿……”霍扶光冲着身旁的男子说道,旁边的男子便是霍家大少爷,霍兼。 “爹……”霍兼很是客气的拱手说道。 “你带着宁将军在府上随便转转,让宁将军看看我们墨家的机关术。”霍扶光吩咐道。 霍兼点头拱手道,“是。” “多谢先生。” 霍兼带着宁致在府内走着,别说这墨家机关术当真神奇,这还是宁致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墨家机关术,不得不说还是小有收获,就在两人走着的时候一阵清脆的女子声音传入两人耳中,“积土而为山,积水而成海。。” “嗯?”这不是儒家的典籍《儒效》里的文章吗?宁致听到后,不解的对霍兼说道,“霍兄,门中还有儒家学子?” 霍兼听到这些就忍不住摇头感慨,“是家中小妹,小妹虽生在墨家但却一直对儒家诗书典籍倍感兴趣,相反对于我门中的机关术并不是很喜欢,家父也拿她没有办法,就任之而去了。” 宁致听到后,不由得笑了笑,“还真是有意思,生在墨家却喜欢儒家典籍。”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旁边一直在亭子里读书的霍芊闻声而来,“谁说墨家人就不能读儒家了?” “芊儿,对宁将军不得无礼。”霍兼冷面说道。 宁致看到眼前女子后,不由得愣住了,眼前女子肤如凝脂,指如青葱,一身淡蓝荷叶长裙,映衬着本就好看的身姿更加动人,宁致微微一笑,“在下宁致,霍小姐,不要误会,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霍芊也打量着宁致,金甲在身,样貌虽不算英俊,但是特有的战场气息也让宁致别有一股男子气概,在宁致说完后,霍芊悠然一笑,“宁将军,幸会啊。” 这一笑,笑进了宁致的心里,这一笑仿佛江南四月天,晴空万里;苏州六月荷,满塘花开。 从霍家离开后,宁致带着大量军械回到军营,大军入汕州,一路势如破竹,仅用半年时间就将南蛮赶出啸南关,而这一战也让程缘和宁致一战成名,班师回朝途中,宁致路过苏州,再度来到霍家。 对于宁致的再度登门,霍扶光还是很意外的,这次宁致上门不再是为了军械,而是上门提亲。 宁致要娶霍芊,当听到这个消息后霍芊还是意外万分,对于宁致,她是有好感的,不过他们才见了一次面,宁致就要娶她,这难免让霍芊觉得宁致是个轻浮草率之人,在这种矛盾心理下,霍芊也很纠结,这一纠结就是一年。 而霍扶光对于宁致也是婉拒,他所考虑的是整个墨家的未来,墨家流派是以机关术闻名大奉,而他们墨家之所以能被皇室一直器重甚至在苏州占据一席之地,除了他们本身的机关术外还有一个就是他们从不和官府,军方有所往来,也就是他们做一个单纯的军械提供者,而不和各方势力接触。 这种明哲的做法让墨家延续至今,可是若是他答应了宁致的要求岂不是就说明他们墨家和军方有所接触,这到时候引起了陛下猜忌,不仅他们墨家要完蛋,就连宁致也会受到牵连,墨家传承数百年,他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于是在这种心理下,对于宁致要和霍芊成婚的请求,霍扶光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被霍扶光拒绝后,宁致并未死心,返回殷都后,他几乎每隔十天都要给霍芊写信,这一写就是一年。 一年中宁致不断对霍芊表述心意,而霍芊也从宁致的信中感受到了宁致的诚意,于是自己也开始给宁致回信,两人就这么信件往来足足一年,直到一年后霍扶光意外发现了两人的往来信件,大发雷霆。 霍芊也是一个认死理的人,泰熙十八年夏,霍芊一封绝笔信后直接离开了霍府,北上殷都找宁致,这一走就是二十多年,直到今天霍芊也没有再回过金宁。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六十四章 渊源 故事听到这里,宁小川心中思绪良多。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里是我娘的家。”宁小川感慨道。 旁边的霍萧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是啊,姑姑离开后,爷爷就给姑姑写了一封信,信上将她嫁给宁将军的利弊都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若是姑姑旨意要留在有殷都,那就不得自称霍家之人,并且断绝一切和霍家的联系。” 这听起来是挺狠,可是宁小川也明白他外公这么做的用意,不仅仅是保护霍家,更是保护他们宁家。 “虽然爷爷这么说了,但我父亲只有姑姑这么一个妹妹,对她自然也是心有记挂,于是便和姑姑做了一个约定,那就是当你们兄弟成年后就要来霍家相认。”霍萧继续说道,“而你未满十八,这些事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这么说我大哥二哥他们都来过了?”宁小川惊讶的问道。 霍萧点了点头,“都来过了,好了,跟我来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了。” 霍笙在旁拱手说道,“大哥,宁兄,那我就先走了。” 真是没想到,他们宁家居然和九流中的霍家有这种渊源,这要是传出去,宁家将会更加被皇室针对,这个时候宁小川下意识的往门外看了看。 不过有裴羽在,他也不怕中府那些人跟踪。 想到这里,宁小川不由得又开始担心起来,这中府是当今皇帝的直系组织,只要皇帝高祯还在,那中府对他的暗害就不会停下,真是头疼啊,难道自己要这么提防一辈子吗? 两人来到霍府大厅,如今已经是霍家家主的霍兼正襟危坐,手里拿着一个小机关随意的把玩着,霍萧带着宁小川径直走上前去,拱手道,“父亲,宁小川来了。” 眼前的霍兼神色严肃,不怒自威,眉宇之间给人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感。 “外甥宁小川见过舅舅。”宁小川很是恭敬的拱手说道。 听到宁小川的话,霍兼缓缓放下手中的机关术,起身向着宁小川走来,走到宁小川身前,这种来自长辈的气场让宁小川都不敢抬头看看自己的舅舅。 霍兼揉了揉宁小川的肩胛,缓缓说道,“不错,身子骨还算不错,比老二和老四的好。” “嗯?”宁小川诧异的抬起头,没想到霍兼看着他竟然笑了出来,“孩子,起来吧,到自己舅舅家,没必要这么拘束。” “谢……谢谢舅舅……”宁小川被这一声孩子喊得竟然有些手足无措,除了自己的父母兄长外,还没有人这么亲切的叫过自己呢。 霍萧一把拉起宁小川,“行了,快起来吧。” “舅舅,您是怎么知道我来金宁了……”宁小川疑惑的问道。 霍兼听到这话后,突然笑了笑,没有说话,旁边的霍萧解释道,“一年前你离开殷都的时候,我爹就知道了你的事了。 宁二哥给我爹写了一封信,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我爹,我爹料想公孙家肯定会趁着你离开殷都后的对你下手,于是便暗中截胡,让公孙家的杀手连苏州都出不去。” 听了霍萧的解释,宁小川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这一路走来遇到这么多刺杀,除了上次,一次公孙家的刺杀都没有碰到过,起初他还以为是侥幸,原来一直是自己的舅舅在暗中保护自己。 “在广陵刺杀你的是公孙家家主公孙康的二儿子,公孙崇,此人武道造诣深厚,躲过了我们霍家的机关,这才让他到了广陵。 刺杀事情发生后,枫儿就给我写了一封信,信上将你来金宁的事情尽数告知,于是我便派人沿路搜寻你的下落,还好在你们进城的时候找到了你们。”霍兼缓缓说道,在说到刺杀得逞时,脸上明显有些愧疚。 对此,宁小川并不怪霍家,相反,他很感激这个舅舅,帮他拦了公孙家这么久。 “舅舅,谢谢您帮我做了这么多,公孙崇杀了我一个朋友,我这次来金宁就是为他报仇的,所谓血债血偿,他公孙家欺我太甚,我宁小川势必要让他们知道我宁家也不是好惹的。” 看着宁小川充满血气的话,霍兼颇为欣赏的点了点头,“你们老宁家五个儿子,就你继承了你爹的血性,鹤儿勇武有加,但不懂变通,枫儿严谨敏锐,但有些过于谨慎,颂儿和喻儿一个通诗文,一个学音律,都不像你爹,倒是你颇有你爹当年风采。” “我爹?”宁小川愣了愣,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自己老爹的评价,他一直觉得他爹就是一个只知道忠君的将军,能做到礼国公之外全靠战功,被霍兼这么一说,他倒是对自己老爹有些好奇了。 “这些以后再说,你要对付公孙家,但作为舅舅,我不赞同你这么做,公孙家底蕴深厚,公孙崇更是武道高深,即便你身边有高手坐镇,也不一定能伤到他。 更何况这里是金宁,公孙家根基所在,你要再次对公孙崇动手,那所面临的危险是不可想象的。”霍兼冷静的帮宁小川分析了一遍,宁小川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听着霍兼的话,点头表示认同。 “公孙家是块难啃的骨头,但即便再难,我也要咬下一块。”宁小川双目如炬,缓缓说道。 霍兼在旁轻轻颔首,“公孙家目中无人已久,若是这能在你这里吃瘪,也算让他们长点记性,这样,你先在府上歇息几天,我会让萧儿把和公孙家有关的情报都交给你,等你对公孙家有了大概的了解后,在做打算,你看如何?” 宁小川急忙起身答谢,“那就太谢谢舅舅了,不过我可能不能待在府里,一来我有朋友兄弟在城内,我不能丢下他们,二来我身份特殊,若是一直留在霍府,万一传出去,对您对我们宁家都不好。” “也好,萧儿,带小川去见见你外公,也算是让他老人家心安。”霍兼轻轻颔首说道。 “外公?”宁小川愣了愣,转身看向霍萧。 霍萧将宁小川带出客厅,顺着廊道往后院走去,边走边解释道,“爷爷今年年事已高,二十年前在研究机关术的时候被机关术伤到,丹田损毁,双腿尽废,无奈之下将家主之位传给了我父亲,而他老人家就把自己关在后院每天研究机关术,直到现在。” “这样啊。”宁小川无奈的感慨道。 说话间,两人便来到一处别院,院子很偏,一个下人都没有,宁小川不解的问道,“这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外公平日的生活谁照顾啊?” “爷爷钻研机关术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他一个人习惯了。”霍萧苦笑道,说罢,便带着宁小川走了进去,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机关碎片,机关内核,齿轮碎片到处都是,甚至在院中亭子里还能看到不少的图纸。 “咔嚓。”房间里传来齿轮啮合和机关运行的声音,霍萧在外面大喊道,“爷爷,您快出来看看,姑姑的儿子,您的外孙来看您了。” 随着霍萧声音落下,眼前的房门徐徐打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准确说不是脚步声,而是机关的声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类似椅子的机关木偶上走了出来,而刚刚的咔嚓声就是机关木偶运行的声音,老头右手催动真气,只见木偶缓缓起身,而双腿致残的霍扶光就这么在木偶的帮助下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朝着宁小川走来。 宁小川这下明白墨家机关术的厉害,霍扶光缓缓走到宁小川面前,虽然脸色严肃,但是眼含热泪,宁小川直接跪地拱手,“宁小川见过外公。” 霍扶光嗓子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宁小川,你是宁家老五?” “回外公,正是……”宁延起身说道。 “真像啊。”霍扶光看着宁小川忍不住感慨道,正当宁小川困惑的时候,霍扶光接着说道,“真像你娘啊。” 宁小川微微一愣,看到满头白发的霍扶光,心中不免有些感慨,他娘一走就是二十多年,二十年没有见过女儿一面,这心里得多难受啊。 “外公……” “进来吧。”霍扶光忍着泪意说道。 霍萧和宁小川走进霍扶光的房间,只见房间里堆满了机关器械,在房间一角还有一个很不协调的木桌,桌子上放满了胭脂水粉这些女子化妆的东西。 看到宁小川盯着那个桌子,霍扶光开口解释道,“这是你娘当年用过的桌子,舍不得扔,就留那了。” “我娘……”宁小川缓缓走过去,从那破旧的铜镜里,宁小川似乎看到了她的母亲年轻时的样子。 “时间一晃,你们兄弟五个都长大了。”霍扶光看着宁小川眼含热泪的说道,“不知不觉老夫也已行将就木,看不到芊儿,能看到你们也算是可以瞑目了。” “爷爷,您说这些干什么,你身体还好着呢。”霍萧在旁边扶着霍扶光说道。 “爷爷的身体什么样,爷爷清楚。”霍扶光无奈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六十五章 赵放歌 是啊,丹田破损就意味着霍扶光不能像其他武者那样用真气来延长自己的寿命,对于霍扶光而言,没准哪一天自己就要归西。 宁小川看着自己年迈的外公,走过去轻轻搀扶着他老人家,缓缓说道,“外公,您放心,我娘一定会回来的,一定……” 而就在宁小川进入金宁城后,尹鸿钧在接到韩仲宣的旨意后带着一众中府杀手也来到了苏州境内。 “尹大人且慢,李大人有信给您。”苏州扬州边境之地,一个中府杀手纵马疾驰,来到尹鸿钧身前,将手中的信双手奉上。 尹鸿钧随意的拿起信件,打开读完后,神情紧皱,“回去告诉李仁礼,宁小川的事不用他操心了,做好他自己的事就行。” “是。”中府弟子抱拳行礼后,上马离开,在男子走后,尹鸿钧无奈的叹气道,“这个宁小川不好杀啊。” “大人,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旁边的手下小心的说道。 “知道为什么咱们无法找到宁小川的准确位置吗?” “属下不知,还望大人明示。”旁边的手下讪讪的说道。 尹鸿钧拿起手中的信,真气升腾,手中信纸瞬间换作齑粉,“赤炎血祭——裴羽。” …… 苏州,金宁城,苏州牧府。 在苏州人们首先想到的不是墨家就是公孙家,倒是苏州真正的话事人苏州牧赵放歌却没有多少存在感。 此时的苏州牧府邸,赵放歌正和公孙家家主公孙康对坐饮茶,暖炉香薰,倒是格外雅致。 苏州牧赵放歌已是天命之年,来苏州也有十余年,起初的赵放歌是在殷都担任刑部侍郎,在刑部也是一个狠人,据说被他审过的犯人没有不交代的,在当时就有“活阎罗”的威名,后来苏州州牧意外身亡,在丞相关仲贤的举荐下来到苏州任职。 来到苏州后,虽然苏州依旧是公孙家和墨家两家独大,但是百姓的生活有了好转,对于这个苏州牧,就连公孙康也不敢太过放肆。 “公孙家主,王爷来信说礼国公之子宁小川来到了苏州,让我多多照顾一下。”赵放歌一边喝茶一边淡淡的说道,神色波澜不惊。 坐在他对面的公孙康听到后,悠然一笑,“既是王爷吩咐,赵大人何故再和老夫说起这些呢?” 赵放歌放下茶杯笑了笑,“可我听说公孙家似乎和宁家小公子有些矛盾啊,今天请家主您来府上,就是希望家主能够给下官一个面子,对于一个小辈,不至于。” 公孙康轻轻一笑,看了看赵放歌,缓缓说道,“小辈的事情老夫不过问,若是宁家小公子真的和我公孙家有什么误会,老夫回到府上一定细查。” “有家主这话本官就放心了,公孙家主,可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赵放歌投给公孙康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公孙康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正常,“那是当然,只要王爷不入苏州,其他好说。” 当公孙康离开州牧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公孙康走出州牧府,脸色极差,转身就上了马车,马车里公孙廉早已经等候多时,看到公孙康走进马车,赶紧上去搀扶,“父亲,您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赵放歌要我们停止对宁小川下手,看来他已经知道扬州刺杀的事了。”公孙康皱眉说道。 “为什么?难道宁家和赵大人也有往来?”公孙廉不解的说道。 “是东海王高显的意思。”公孙康闭上眼睛缓缓说道,“高显为了自保,看样子是要联合宁家了,只可惜,他还是小瞧了当今陛下处理藩王的决心。” “那父亲,我们下一步怎么做?”公孙廉凝眉道。 公孙康不满的看了看公孙廉,“老夫想听听你的想法,日后你可是要继承我公孙家家主一位的,有些事情不必一直问老夫了。” “是,父亲。”公孙廉尴尬的低了低头,“二弟刺杀宁小川不利之后已经回到了府上,据他所言,在宁小川身边一直保护他的似乎有裴羽。” “赤炎血祭……”公孙康的眼睛猛地睁开,赤炎血祭裴羽的威名在大奉谁不知道。 “是。” “这下难办了……”公孙康重新闭上眼睛,慢慢悠悠的说道。 马车吱呀吱呀的转动,往公孙家府邸的方向走去,而就在公孙康走后,苏州牧赵放歌来到门外,外面天气阴冷,赵放歌缓缓呢喃道,“世家的滔天权势不除,苏州永无宁日。” …… 苏州,金宁城,霍府。 从霍扶光的院子出来后,宁小川冲着霍扶光狠狠的鞠了一躬,霍扶光微微颔首,眼泛泪花的看了宁小川一眼,然后转身走进房间,看着霍扶光孤独的背影,宁小川在想,或许他外公并不是喜欢一个人独处,而是最想见的那个人不在身边。 霍萧拍了拍宁小川的肩膀,“走吧。” 从霍家离开后,宁小川和聂红衣根据孔真玄留下的线索找到了他们住的客栈。 晚上,当宁小川说出这些事的时候,众人都很是惊愕,尤其是虞兮柠,“大名鼎鼎的墨家居然和你们宁家是姻亲,这要是传出去,那还得了。” “所以说要你们保密。”宁小川淡淡说道,“这我也很意外,我准备给家里写封信仔细问问这怎么回事,还有公孙家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而且今天我还是被霍萧带走的,我担心他们会把我和霍家联系在一起,对霍家不利。” “公孙家可是苏州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单靠我们要对付他们会有些困难,可要是有墨家帮忙,那咱们就好多了。”聂红衣担心的说道。 宁小川浅笑一声,摇了摇头,“还是不要将霍家卷进来了,咱们的事情咱们自己解决。” 众人说话的时候,九九默默的坐在房门外,因为天色很晚了,困得不行的九九一直在打瞌睡,恰好这时,素素走了过来,看着蹲在门口一直在打瞌睡的九九,轻轻一笑,这小丫头真是有意思。 素素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九九,九九一个激灵直接站起来,看到是素素后,尴尬一笑,“素素姐……” “困了就回去睡觉吧,少爷他们说话要很晚呢。”素素关心的说道。 九九往房间里看了看,想了想然后倔强的摇了摇头,“我要等兮柠姐姐,她睡了我再睡。” 素素不由得笑了出来,“虞小姐可是修武之人,和我们不一样,咱们这种普通人太晚睡的话,对身体不好。” “没事的,素素姐,你放心吧。”九九嘿嘿一笑。 素素知道自己劝不动这丫头,于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行,要是撑不住就回去睡啊。” “知道啦。” 对于九九来说,虞兮柠就是她未来的全部依靠,她已经没有家人了,现在的她已经将虞兮柠当作她的家人,同时虞兮柠也是唯一一个愿意收留自己,不嫌弃自己的人。 …… 夜幕来临,对于今天晚上的公孙家来说,今天晚上却是一个不眠之夜。 在公孙康和公孙廉父子回到家里后,才知道贤英阁出事了。 其实对于家大业大的公孙家来说,贤英阁的损失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可是对于公孙家来说,这可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再打他们的脸,他们在苏州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这么和他们对着干。 公孙崇在旁拉着脸说道,“爹,事发的时候我刚回家里没多久,听说这事后第一时间就赶去了,可是到的时候宁小川已经被霍家公子带走了。” 公孙廉的脸色也很难看,“宁小川肯定是知道了刺杀的事,故意来找我们麻烦。” “哼,要不是有裴羽在,他早死了。”公孙崇阴狠地说道,“爹,现在宁小川到扬州了,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只要您发话,我保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被一个十七八岁的后生砸了场子,还让人家毫发无损的离开,我公孙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公孙康怒不可遏的说道。 这话说完旁边的公孙崇和公孙衍一句话也不敢说,公孙廉往前走了一步,拱手道,“父亲,其实宁小川今日此举对我们来说并不算是一件坏事。” “哦?说来听听。”公孙康很是好奇的看着公孙廉,心里想着这小子总算是有主意了。 公孙廉缓缓说道,“宁小川今日来我贤英阁闹事,却并未说出自己真实身份;那就说明除了我们之外没人知道他是宁小川,您今日答应了赵大人不伤宁小川,可没答应他不对一个如此挑衅我们公孙家的公子哥动手啊,您说是不是。” “啪。”公孙康用力拍了拍椅子,有些意动“如果真是这样,那确实是个机会,不过还是要慎重。” “爹,大哥这个主意好啊,只要宁小川死了,到时候咱们来一个死不认账,不知道,难不成那赵放歌真的会为了一个死人和我们公孙家为敌?”旁边的公孙崇立马迎合道。 “不要小瞧了赵放歌,也不要小看了宁小川,无论是公还是私,宁小川必须死,我们虽然不怕赵放歌可是我们还是得稍微顾及一下东海王,再怎么说东海王也是代表皇室。”公孙康无奈的说道。 “不过,廉儿的办法倒也可以试试,不过要快,一旦被赵放歌知道了宁小川的存在,我们再动手就难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六十六章 群英会 “多谢父亲,孩儿这就下去安排,一定将此子除掉。”公孙康拱手说道。 “崇儿,你去协助你大哥,务必将宁小川拿下。”公孙康凝眉道。 “是。” …… 苏州,金宁城。 贤英阁内,公孙崇在房间内走来走去,旁边的公孙衍看着公孙崇缓缓开口道,“二爷,您别着急,只要宁小川还在金宁,就一定能找出来。” 公孙崇缓缓说道,“这宁小川可不是省油的灯,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藏这么久,也算是人才了。” “二爷,老夫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公孙衍神情不是很友好的说道。 公孙崇看着公孙衍,缓缓说道,“什么?” “咱们这么久都找不出来,会不会是因为霍家,毕竟那天是霍家大少爷霍萧将宁延带走的……”公孙衍说完后,公孙崇也陷入了沉思。 这对他们来说可不是好消息,一个霍家已经很难缠了,若是再加上一个宁小川,那他们公孙家的地位势必会受到影响。 “让人盯着霍家,继续加派人手去找宁小川。”公孙崇皱眉喊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公孙廉的声音,“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对付宁小川,不能如此行事。” 公孙廉缓缓走进来,公孙衍看到后,急忙拱手行礼,“少家主……” “有裴羽在宁小川身边,咱们主动发难几乎是不可能伤到他的,所以我们需要换一种方法。”公孙廉缓缓说道。 旁边的公孙崇微微皱眉,“大哥,你有更好的办法?” “当然,他宁小川敢来一次贤英阁就一定会来第二次,他不是想要报仇吗?给他个机会。”公孙廉胸有成竹的说道,“放出消息,三日后,贤英阁将举办一次群英会,邀请所有金宁年轻才俊参加。” “群英会?”公孙崇不解的看着公孙康,“大哥,你这是……” “宁小川要报复咱们,势必要让咱们公孙家颜面扫地,威势无存,而这次群英会就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公孙廉徐徐说道。 公孙康轻轻一笑,“他会来的……” …… 贤英阁要举办群英会的消息很快就在金宁传开。 这个大会还是产生了一定的影响,要知道这次宴会邀请的可是金宁城的所有青年才俊,所有的才子学士都受到了邀请,当然了,这其中难免有些寒门学子。 在苏州这个宗族门阀势力如此严重的地方,寒门学子想要出头可以说是极其艰难,而这次大会就是一个机会,若是他们能有所表现,说不定就能傍上公孙家这个大腿。 公孙家是一个大宗族,可是里面也是有很多分支,他们宗族内部的竞争也很激烈,也需要不断的吸收有才之士来巩固自己的宗族地位。 因此在公孙家中有很多的入赘之人,而这些人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当群英会的消息传到宁小川耳中,宁小川差点笑出来,“这主意是谁想的,真是个人才,还群英会,为了逼我出来,还真是煞费苦心。” “公子,这群英会明显来者不善,八成是个陷阱。”聂红衣在旁皱眉说道。 “这就是一个让你明知是计也必须去的阳谋,此次宴席名为群英会,若是不去那就是代表我怂了,那么之后还有何脸面和公孙家掰手腕,无论结果如何,这次拼的是胆气。” 宁小川缓缓说道,“聂姑娘,同样的,这群英会何尝不是我要等的机会,来者都是金宁年轻有才之士,若是能在此让公孙家颜面扫地,那对他们的地位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所以,您要和他们正面硬碰硬?”聂红衣担心的说道。 宁小川看了看窗外,微微颔首,“是,拼一次。” …… 霍家。 公孙家群英会的消息同样传到了霍家人耳中,霍兼听到后冷笑道,“还是公孙家那点伎俩。” “父亲,这群英会必然有诈,这摆明是在给宁小川下套啊。”旁边的霍萧着急的说道。 “是,而且是个宁小川不得不钻的套。”霍家喃喃道,“萧儿,你觉得宁小川会如何解决此事。” “孩儿不知道,他若想要平安离开贤英阁,就必须有让公孙家不敢对他动手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只怕他没有。”霍萧沉吟道。 霍兼起身,看着身后那块巨大的天青玉缓缓说道,“他有,就是不知道他敢不敢亮出来。” “父亲,您的意思是……”霍萧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下子严肃了起来,“父亲,这个宴会我也得去了。” “不,你不能去,去了是害他也是害咱们,你救他一次已经很冒险了,若是两次,那就是引火烧身。 放心吧,若是宁小川有胆气,他就不会有事,就算是他真的不敢,就他身边的那些人,也足以保他平安。”霍兼抿了一口茶水,慢慢说道。 霍萧点头,拱手说道,“是,父亲,孩儿明白了。” “当然了,咱们也不能闲着,盯着点公孙家的动静,我估计就这一个月的时间,金陵会变得格外热闹……”霍兼意味深长说道。 …… 三日后,金宁城,贤英阁。 今天的贤英阁格外热闹,春节刚刚过去,街道上还残留着新年的气息,而贤英阁的这次群英会踩着春节尾巴而来,显得格外热闹。 今日的贤英阁群英荟萃,金宁各地的青年才俊汇聚一堂,放眼望去,全部都是风度翩翩的少年公子哥。 有一身锦衣华服的贵公子,也有一身粗布麻衣的寒门学子,随着这些学子络绎不绝的进入贤英阁,四周的百姓也都开始议论起来,议论的无非是有谁会被公孙家看中,从此改头换面,乌鸦变凤凰。 而在这些公子哥中,一个行为举止并不是很得体的少年也跟着混了进去。 别的公子都是折扇玉佩,长发束在脑后,而他双手背负身后,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看到人就嘿嘿一笑,十分热切的说笑着,一度让别人十分尴尬。 这个人自然就是宁小川,他跟着人群混入贤英阁,不得不说,这次的宴席规格还是挺高的,连四周服侍的丫鬟婢女都是仪态端庄的美人,仅凭这些女子就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宁小川找个一个位置席地而坐,说真的他也想看看这金宁都有什么青年才俊。 时间很快过去,场面也逐渐安静下来,一个中年男子从屏风后走出来,冲着在场的学子们鞠躬行礼,缓缓说道,“鄙人公孙府杨息,感谢各位应邀来次,今日聚会为公孙廉少家主所举办,为的就是给各位一个展示自己才华的机会。 今日宴会除了饮酒作乐还有诗词歌赋,能夺得头筹者可获得一次和公孙少家主见面的机会,因此还希望各位能全力以赴,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一听能见到公孙廉,在场的青年才俊都激动了起来,而宁小川却为这些苏州的学子感到不值,明明腹有诗书,饱学经典却甘愿沦为公孙家的棋子。 不过仔细一想,这也是没有办法,公孙家权势巨大,若是不傍着公孙家,苏州的普通人根本难有出头之日,而大量的优秀学子进入公孙家,又会让公孙家不断强大,如此反复,简直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想到这里,宁小川突然明白为什么他二哥对江南一带的门阀宗族如此仇视,确实啊,这江南并不是人人都是白向庭。 而在高台隔间内的公孙廉,公孙崇则小心的看着外面的情况,在众多学子中搜寻宁小川的身影。 “大哥,宁小川真的在这些人里面?”旁边的公孙崇忍不住凝眉说道。 “当然,这个机会他不会放过的,看着吧,等酒足饭饱之后,好戏就上演了。”公孙廉自信满满的说道。 一阵觥筹交错,现场的气氛开始活跃起来,杨息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大声宣布第一回合的诗词交锋开始。 “诸位公子,这时辰已到,本次宴会各位的第一次交锋赋诗作词正式开始,今天的题目是春,诸位公子可自由发挥,只要将春表现出来即可,诗词作出后,可当堂吟诵,由在座的各位品鉴,自行决出第一,好了,各位公子可以开始了。”杨息说完后便拱手退去。 这个时候场面再度安静下来,这些少年公子开始绞尽脑汁的思索诗词,而宁小川则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四周,他估计这个时候肯定有人正小心的盯着宴会的一切,所以他得格外留心。 就在这时,一个富家少爷挺身而起,“诸位,若是无人的话,那我就作这第一首诗了。” “请,请……”下面的公子很是客气的说道。 之间富家公子起身来回踱步,纸扇轻摇,缓缓说道,“红烛新酒气,火炉旧时裳;南燕归巢去,北方散将来。” 这一首五言出来后,很多学子不由得颔首称颂,也有很多人摇头叹息,褒贬不一。 现场为了这首诗说的热闹无比,而宁小川则默默的端起酒杯,喝了一杯酒,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而一首诗之后,也有很多不服气的学子相继而出,一时间现场热闹无比。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六十七章 摆在明面上 贤英阁内一群学子正在激烈的讨论着场上的诗词,都为了能拿第一而争得面红耳赤。 此时的宁小川突然起身,大喊一声,“各位的诗词确实厉害,但我想靠这些诗词是得不到公孙家主的青睐的。” 宁小川这一句话可以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引起了四周学子的注意,直接将自己推向了风口浪尖。 果然,四周学子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宁小川,要知道在场的可是金宁久负盛名的青年才俊,自己的作品被当众说拿不到第一,这谁能忍。 “这位公子,你说我等诗词不足以拿到头名,那您可有高雅之作啊?”说话的男子还算客气,起身拱手说道。 宁小川缓缓起身,开口说道,“高雅谈不上,但我想这诗公孙先生会喜欢。” 听到宁小川话后,旁边的男子直接起身说道,“公子,杨息先生刚刚说过,此诗以春问题,由我们自行决断第一,您这说的公孙先生喜欢是何意?” 宁小川转身看向男子,不屑的说道,“真的吗?你敢说你们所做诗句不是为了讨得公孙先生的喜欢?江南名士,哼!多少有些可笑啊。” “你……口出狂言,狂妄至极。”被宁小川说的无地自容的男子拂袖而去,场上众人都是很不满的看向宁小川。 宁小川继续说道,“我的诗句你们可听好了。” 这个时候,一直在隔间盯着现场的公孙崇在看到宁小川后,激动的差点跳起来,“就是这小子,这小子就是宁小川。” “二爷,别激动,下面人多,没必要……”公孙衍赶紧拉住情绪激动的公孙崇,“他现在人已经到这里,难道还怕他跑了不成。” “这小子能来也算是有本事,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底气赶赴这场群英会。”公孙崇缓缓坐下,目光死死的盯着宁小川。 而宁小川径直走到堂前,拿起笔墨,直接在宴席前的屏风上写了起来。 “公侯庭上恩仇报,孙客堂下冤鼓擂,必息朱门锦缎丰,亡前白幡粗衣重。” 这诗作完,场上学子都是一脸惊愕,有些人甚至开始擦起了冷汗,场上一度鸦雀无声,这哪里是描写春,这不就是在暗骂公孙家吗? 尤其是那公孙必亡四字藏头,是生怕公孙家的人听不到吗? 杨息站在台上,脸色已经有些挂不住了,而隔间内的公孙崇更是忍无可忍,“这个宁小川是真的狂啊。” 宁小川的狂妄的不仅仅是他的诗,最主要的是他将这诗作在了屏风上,这就是对公孙家最大的挑衅。 公孙衍一把拉住公孙崇,“二爷,他知道咱们在设局,现在外面都是金宁才俊,不可鲁莽行事。” 公孙崇看了一眼公孙衍,皱眉说道,“今日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公孙衍低了低头,紧接着转身冲着身后的手下说道,“去把杨息喊来。” “是。” 片刻之后,杨息走了进来,一进来就急忙拱手行礼,“二爷,岳父。。” 原来这个杨息就是公孙衍的女婿,怪不得如此重要的事情会让杨息来主持,公孙衍缓缓说道,“去把那口出狂言的小子请到后院,注意了,别惊动其他人。” “是,小婿明白。”杨息离开后,场上的学子还在为宁小川的狂妄而擦冷汗,而宁小川则无所顾忌的吃着喝着。 “这位公子,我们家主想请您去后院谈一谈,谈一下这首诗的事。”杨息冷眼说道。 这话一说,在场的学子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话里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宁小川起身,来到杨息面前,“我看就别后院了,就这里吧,刚好大家都在,我们一起商讨一番?” “公子,我劝您最好跟我走一趟,在金宁得罪我们公孙家对您可没好处。”杨息的语气多了一层威胁的意味。 宁小川听到后摸了摸鼻尖,淡然一笑,“看来公孙衍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啊。” 杨息愣了愣,宁小川直接站在眼前的案几上,将自己的随身玉佩拿在手上,当着满堂学子的面说道,“你们听好了,我是大奉礼国公之子宁小川,今日恰巧来此,得罪了公孙一家,诸位且听好了,今日我若不能平安离开贤英阁,那必定是公孙家的人搞的鬼。” “这……”宁小川这番自爆身份让下面的学子纷纷惊讶起来,个个面面相觑,满脸不可思议。 “你们若是不信,大可去打听一番,如假包换。”宁小川继续大喊着,最后转身看向杨息,“国公和国丈,你说我若是出了事,对哪家更有利呢?” 此时在隔间后的公孙衍和公孙崇更是双拳紧握,尤其是公孙崇,“这个宁小川,自爆身份,当真以为我们不敢动他吗?” “二爷,别激动,此事须从长计议,怪不得宁小川能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我们,原来早就有了如此对策。”公孙衍沉眉说道。 “这下宁小川就不好动了啊,无论是明里还是暗里,一旦宁小川出事,咱们都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这个宁小川……”公孙崇沉声说道,是啊,他们万万没想到宁小川会自爆身份。 宁小川看着木讷的杨息,轻轻一笑,“既然公孙家主喜欢这首诗,就送给家主了。” 就这样,在众多学子的眼皮子底下,宁小川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他相信,自己今日这么一闹,很快自己在金宁的消息就会传开,虽然会给自己增加一些危险,但是却可以让公孙家不仅不敢对自己下手,还得费力保护自己周全。 谁让他们是金宁最有权势的家族,一旦他在金宁出事,公孙家必定是首要怀疑对象。 今天这个群英会,可以说是让公孙家搬石砸脚,自己闷声吃了个大亏。 …… 公孙府邸。 身为少家主的公孙廉在听到群英会发生的事后,被气的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个宁小川,老夫倒是小瞧你的魄力了。”公孙廉猛地喝了一口酒,阴沉的说道。 就在公孙廉气愤不已的时候,门外传来家丁的声音,“少家主,家主请您过去一趟。” “我知道了。”公孙廉无奈的说道,这事肯定传到公孙康那里了,这下自己可就麻烦了。 公孙康的书房内,公孙廉一进来就恭恭敬敬的低着头站在一旁,丝毫不敢打扰公孙康看书。 公孙康率先打破安静,“群英会的事情知道了吗?” “知道了……”公孙廉颤颤巍巍的速度,“这件事情是孩儿筹划的不周密。” “这个宁小川确实有些本事,胆识也是一流,不过单凭他一个人想要撼动我公孙家的地位,痴心妄想。”公孙康直接捏碎了手里的杯子缓缓说道,“对了,在贤英阁聚会的时候,霍家可有异样?” “这个目前没有发现,霍家人好像对我们的群英会根本不感兴趣。”公孙廉讪讪的说道。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公孙康颔首说道。 “是。。” 就当公孙廉还有些诧异自己父亲不责怪自己时,公孙康突然开口道,“宁小川的事盯紧了,既然他在金宁我们解决不了他,那就等他出城,他总不能一辈子都在金宁吧。” “是,明白了。”公孙廉拱手回答道。 …… 此时的宁小川还不知道,自己在金宁城和公孙家斗智斗勇的时候,城外的裴羽却遭遇了中府。 金宁城外,尹鸿钧正带着一群中府弟子正往金宁城赶去,这次他们接到了韩仲宣的死命令,那就是宁小川必须死,而且是不惜一切代价。 扬州的事让中府看到了宁小川的可怕之处,此子若是不除,一旦不能为之所用,那必然是一大祸端。 而尹鸿钧走着走着,突然感到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直接驻足喊道,“都小心点,这四周不太对劲。” “不必这么小心,我就在这里。”一阵男子声音传来,这可把神魄高手尹鸿钧吓了一大跳,远处干枯的桦树旁,只见一个红衣白发的男子静静的站在树下,手里还握着一把半开的折扇。 多年的经验告诉尹鸿钧,眼前的人没有那么简单。 裴羽转身缓缓说道,“诸位,既然发现了,那就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各退一步,你们放过宁小川,我放过你们,怎么样?” 这突如其来的话倒是让尹鸿钧惊诧不已,他冷笑道,“你是何人,如此口出狂言,当老夫好欺负不成!” 听到这话后,裴羽摇了摇扇子,若有所思的说道,“看来你们的情报不咋地啊,连我都不知道是谁……” 这个时候的尹鸿钧突然一个哆嗦,然后讪讪说道,“你是裴羽……” 裴羽抬头看了看尹鸿钧,然后猛地抬手,一股赤色真气猛地冲向尹鸿钧,赤色气息碰到身后的桦树,居然让干枯落叶的桦树萌生了绿叶新芽。 看着枯树生新芽,尹鸿钧再傻都知道了眼前人的身份,“果然是……” “现在你们可以认真的想一想我刚刚的问题了。”裴羽不慌不忙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天萩谷 此时的尹鸿钧看着裴羽,久久不语,空气陡然安静下来,尹鸿钧身后的中府弟子右手握住腰间刀柄,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冲上去的意思。 赤色真气继续弥漫,尹鸿钧突然一笑,“裴羽前辈,为了一个宁小川不至如此,你且开个价,宁小川给你的老夫给你双倍,如何?” 听了尹鸿钧的话,裴羽突然一笑,然后一股极其恐怖的真气威压瞬间袭来,逼的尹鸿钧不得不运气抵挡,“你是在找死……” “嘭。” 空气中发出轻微的真气摩擦声,裴羽的气息实在是太过恐怖,就连尹鸿钧也有些抵挡不住,尹鸿钧眉头紧皱,丹田不停运转,脖颈处青筋暴起,“前辈,还请收手,我们这就撤。” 真气压力瞬间消散,尹鸿钧整个人差点跪在地上,还好旁边的两个手下扶住了他。 裴羽淡然自若的摇着扇子,右手负在身后,头也不回的说道,“希望你信守承诺,不然下次见到你,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等到裴羽离开后,尹鸿钧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双拳紧握,喃喃道,“居然能让裴羽如此庇护,这个宁小川更留不得了。” …… 且说宁小川在群英会自爆身份后,很快就在金宁城引起轩然大波,那些来参加大会的学士在离开后更是大肆渲染。 要知道在金宁公孙家的地位基本上无人可以撼动,但是如今出了一个宁小川敢如此挑衅公孙家,对于金宁百姓来说,看热闹从来不嫌事大。 很快,这事就传到了苏州牧赵放歌的耳中。 当手下将宁小川在群英会的所作所为说出来后,赵放歌愣了愣,“确认是宁小川?” “他自爆身份,看那行为举止,应该是宁小川无疑了。”手下师爷拱手说道。 赵放歌缓缓说道,“该说这小子是真不怕死还是说他有大智慧呢,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算是将这话表现了出来。” “大人,宁小川这么一暴露,那公孙康岂不是就不敢对他不利了,您的话他不可能当作听不到。”旁边的师爷摇着扇子说道。 “现在他就算想也没有机会了。”赵放歌淡然说道,“你去派人找一下宁小川的下落,必要的话,我要和他见一面。” “大人,您的身份,就算他是国公少爷也没必要亲自相见吧……”师爷为难的说道。 “金宁需要一个外来势力来打破现在的局面,宁小川是最佳的选择。”赵放歌缓缓说道,同时看了看旁边案几旁的书信,“更何况这还是王爷开口要保护的人。” 师爷似乎明白了什么,急忙拱手说道,“是,下官这就去办。” …… 客栈内。 宁小川回来后就闭门不出,一直隐藏行踪,外面的事情都交给了聂红衣和孔真玄两人,而两人也将这些天金宁城的消息尽数告知。 听着他们说现在金宁的情况,宁小川很是满意的低了低头,“这才是我想要的结果。” “那你下一步怎么办?”虞兮柠皱眉说道。 宁小川打了一个响指,缓缓说道,“接下来就要看公孙家的胆气了,聂姑娘,让你忙的事怎么样了?” 聂红衣拱手走来,“已经办好了,霍少爷说他可以帮你,但前提是您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放心吧,我还会坑自己亲人不成。”宁小川点头笑道。 旁边的虞兮柠听着两人的话十分不解,“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呢?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这次我要做执棋之人。”宁小川自信满满的说道。 说完后,宁小川缓缓起身,来到窗外,缓缓推开窗户,“金宁城外有一空谷之地,名为天萩谷,我要在这里帮王平约报仇。” …… 三日之后。 公孙府,公孙衍激动的跑进来,冲着公孙崇拱手说道,“二爷,有宁小川的下落了,探子来报,城外天萩谷发现宁小川踪迹。” “天萩谷?他好端端的去那里干什么?”公孙崇不解的说道。 “这个老夫不知,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公孙衍凝眉说道。 听到这的公孙崇缓缓起身,冷眼看着公孙衍说道,“空无一人?这宁小川现在胆子这么大了吗?真以为没人敢动他了?” “二爷,不管如何,此次对我们来说可是一个绝佳机会,宁小川身边并无高手,你我一同出手,拿下宁小川是十拿九稳的。”公孙衍缓缓说道。 “哼,宁小川敢一个人出现在天萩谷,那就一定有人暗中保护,我可不相信这宁小川真有这么大的胆子。”公孙崇长吁一声,“继续打听,我要知道宁小川到底为什么去天萩谷。” “是,二爷,老夫这就去打听。”公孙衍拱手离去。 此时的公孙崇已经将宁小川视作一个可怕的敌人,而不再是一个小孩。 如果说之前宁小川能活着离开广陵是有裴羽相助的话,那么这次在贤英阁能堂而皇之的离开就绝对是自己的本事了,如此一个人若是成为对手,公孙家可不好过啊。 “二爷,少家主来了。”就在公孙崇愁眉不展的时候,门外下人来报,公孙廉到了。 说话间,公孙廉就走了进来,公孙崇很是不爽的拱手道,“大哥。” 公孙廉稍稍颔首,“有宁小川下落了,这事你知道吧。” “天萩谷,我知道。”公孙崇坐在一旁缓缓说道,“天萩谷地形复杂,距金宁城较远,那边大多是一些荒蛮之地,无论从哪种角度,我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宁小川会去天萩谷。” “这个我倒是有些耳闻,据传一千年的越王胥陵就葬在天萩谷。”公孙廉的话瞬间引起公孙崇的注意。 “胥陵,越王胥陵,一千年前的越王也算是个风云人物,溯钟山一战若不是天不遂人愿,只怕现在就不是大奉,而是大越了……”公孙廉唏嘘道。 “大哥,照你的意思,宁小川去天萩谷是看中了越王留下的宝贝?”公孙崇凝眉道。 “若真是如此,那这宁小川就太拿咱们不当人了,在金宁这个地界,还没有敢如此对我们公孙家。”公孙廉很是不满的说道。 公孙崇起身来到公孙廉身边,讪讪的说道,“大哥,要不咱们去趟天萩谷?” “直接对宁小川下手?只怕不太好啊,现在宁小川的身份人尽皆知,而且爹也答应过赵大人不会对宁小川不利。”公孙崇故作试探的说道。 公孙廉笑了笑,看着身旁的弟弟,摇头说道,“不用在这里试探,宁小川想要独吞越王宝藏,和一些武林中人起了冲突,葬身他处,和我们公孙家何关?” 有了公孙廉的话,公孙崇会心的笑了笑,“大哥还是大哥啊……” …… 霍府。 霍兼听着霍萧的话,眉头紧蹙,“宁小川当真决定这么做了?” “是的,父亲,宁小川的意思就是如此,但是要想成事,还需要我们霍家的帮助。”霍萧在旁拱手说道。 “胆子大啊,对公孙家下手,就连他四个哥哥都不定有这种魄力。”霍兼庭后摇头说道,“天萩谷是个好地方,你带人去布置机关阵吧,记住了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一旦事情传出去,对咱们和公孙家都不利。” “爹你放心,我这就去。”霍萧听后随即转身离去。 霍兼有个预感,这次他们要和公孙家玩大的了,此时正值春分时节,就是不知道这次去天萩谷的会是谁。 …… 天萩谷,坐落在金宁城外荒野之地,地势高耸,谷地深陷地下数百米,据传一千年前越王胥陵率领大军北伐,试图挺进中原,一统天下。 然而却在溯钟山碰到了当时的大奉太祖皇帝,双方展开大战,此战持续数月;然而当时正值盛夏,南方多雨,太祖皇帝与越王大战之时,天降暴雨。 越王大军位于低洼之处,大雨瓢泼,难以行军作战,然奉军却在高处,最后在太祖皇帝一声令下,百万大军冲下山,越军大败;这次大战越王损失了一半的兵马班师回朝,回去不久后越王就郁郁而终,葬在了天萩谷。 胥陵骁勇一世,但他的子孙却都是些无能之辈,三代之后,奉军南征,胥家王朝彻底倾覆,胥陵仅存的一些血亲被赶到了啸南关以南,和当地的蛮民混居,逐渐发展成了如今的南越部族。 而天萩谷地形复杂,地势险要,山野之中野兽密集,机关遍地,关于胥陵陵墓一事虽百年来一直有争议,但真正赶去的人少之又少,就连武林盗圣都不敢轻易涉足。 天萩谷,这是宁小川为公孙家找的最合适的墓地。 春节虽然已经过去,可是天气依旧寒冷。 “驾……”马蹄践踏之声响彻山谷,烈马嘶鸣,一众墨家弟子在霍萧的带领下来到了天萩谷外围。 “吁……” 勒马停在山谷入口处,看着眼前一片雾气,入眼苍茫的天萩谷。 旁边的墨家弟子凝眉道,“少爷,天萩谷里面地形属下派人去查过了,但也只是一小部分,在天萩谷的深处有一处终年不散的白雾,实在是无法靠近。”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六十九章 机关兽 “差不多了,吩咐下去,开始布置吧,咱们做好咱们的事,剩下的就看宁小川的本事了。”霍萧看着眼前的层峦叠嶂,雾气弥漫的山谷,缓缓叹气道。 “是。”手下的墨家弟子拱手退去。 …… 险峻异常,白雾漫天是宁小川对天萩谷最直观的印象,也是让他下定决心选择这里为王平约报仇的理由。 聂红衣站在宁小川身后,缓缓说道,“公子,再往前就是传说中埋葬越王胥陵的地方了。” 宁小川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白雾,微微颔首,“就这里吧,聂姑娘,孔爷爷,这次有劳你们了。” 聂红衣摇了摇头,“公子不必多礼。” 宁小川看了看旁边的树木,微微一笑,仰头喊道,“裴羽前辈,出来吧,别藏了。” 一声轻响,一个身影从天而降,正是裴羽,裴羽摇着扇子轻轻说道,“敢在天萩谷做局,宁小川,你还真有本事。” “我若是不这么做,公孙家又怎么肯入局?”宁小川冷笑道。 裴羽收起扇子,神情淡然的来到宁小川身边,“中府的那些人我已经帮你拦下了,这次有墨家帮忙,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出手的。” “前辈放心,此次晚辈势在必得,就算一次搞不死公孙家,也要让他们掉层皮。”宁小川愤愤的说道。 “很期待你的表现。”裴羽说完后直接一跃而起,然后消失在密林中。 裴羽走后,聂红衣轻轻摇头道,“裴羽前辈还真是豁然啊。” “不管他了,接下来就等公孙家上钩了。”宁小川冷峻的说道。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等到正午时分天气稍微暖和一点的时候,公孙崇和公孙衍带着一众公孙家杀手来到了天萩谷,虽然已经到了中午,但是山林的雾气还是没有散去。 公孙崇挥了挥手,身后的公孙弟子勒马来到公孙崇身前,拱手说道,“二爷。” “带些兄弟去里面看看。”在天萩谷中,公孙崇还是很谨慎的。 “是。”说罢,那个弟子就俯身带着一众手下往天萩谷深处走去。 少顷,那个弟子回到公孙崇身边,拱手道,“二爷,里面没有什么问题。” “走。”在得到手下确切的答复后,公孙崇才下令带着手下进入天萩谷。 天萩谷中,宁小川站在山谷高处,静静的看着公孙崇带着手下往谷中走来,双拳紧握。 透过层层薄雾,他仿佛看到了当初王平约战死的画面,这次一定要让公孙家血债血偿。 走进天萩谷,公孙衍就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二爷,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宁小川若在天萩谷给我们设下埋伏,这里地形险要,咱们只怕是不好躲藏啊。” “既来之则安之,就算宁小川真的有埋伏,就你我联手,难道还出不去不成?”公孙崇笑着说道。 听着公孙崇的话,公孙衍也觉得颇有道理,毕竟他们二人可都是神魄境高手,真要是想留他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 此时的金宁城内。 公孙康正在书房看书,旁边的公孙廉站在旁边不停的搓着手掌,一脸紧张的站在公孙康身后。 少顷,公孙康放下手中书册,深呼吸一口气说道,“有什么事情就说吧,非要老夫自己问你才说?” 公孙廉微微颔首,尴尬的笑了笑,“父亲息怒,孩儿不敢,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那就从头说。”公孙康不耐烦的说道。 公孙廉无奈,于是将公孙崇前往天萩谷,还有自己和公孙崇的计划全部抖了出去,当公孙康听到这些后,一把将手中的书册扔在地上,一时间气息暴涨,“混账。” 一股庞大的气息扑面而来,直接将公孙廉震飞,若不是顾忌公孙廉是自己儿子,估计公孙康都能将公孙廉直接震死。 “噗嗤。” 一口逆血喷出,公孙廉捂着胸口从旁边站起来,“父亲息怒,孩儿知错了。” 公孙康指着公孙廉,怒不可遏的说道,“你们真的是太大意了,那宁小川敢在群英会如此羞辱你们,就是料定你们不敢对他下手。 这天萩谷明显是个阴谋,宁小川是要借此机会对我公孙家下手,赶紧给崇儿写信,让他赶紧回来,宁小川之事需要从长计议。” 公孙廉愣住了许久未动,公孙康看了看公孙廉,大喝道,“去啊,还愣着干什么?” 公孙廉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喃喃道,“父亲,似乎来不及了。” …… 金宁城,州牧府。 赵放歌听着手下送来的信,微微颔首,“公孙崇还是太小瞧宁小川了,能从殷都出来一路活着来到金宁,岂会是等闲之辈。” “那大人,我们……” 赵放歌起身,皱眉沉思片刻,然后说道,“照旧,请宁小川来府上,同时注意点霍家。” “霍家?这次的事情跟霍家没有关系吧?”旁边的师爷不解的说道。 “以往公孙家无论发生什么总有墨家的身影,这次宁小川的出现,墨家反而安分了,居然一点事都没有,这实在是太反常了,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去查查墨家。”赵放歌皱眉道。 “是,属下明白了。”师爷拱手说道。 赵放歌微微颔首,抿了一口茶水,“宁小川啊宁小川,别让本官失望啊。” …… 天萩谷内。 雾气弥漫,公孙崇一步一步的往山谷深处走去,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深处传来,公孙崇不停的往四周看着,皱眉道,“就这么屁大一点地方,这宁小川还能躲在哪?” 殊不知,此刻的宁小川正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宁小川猛地挥手,旁边的聂红衣和孔真玄同时冲出,两人宛如鬼魅一般缓缓出现在公孙崇众人身后。 一直警惕四周的公孙衍突然警惕起来,大喊道,“小心,有真气。” 公孙崇冷笑道,“还真有人不怕死啊。” 公孙衍身后的一众门下高手纷纷运转真气,警惕的盯着四周,就这种态势,孔真玄和聂红衣根本没办法动手。 众人就这么僵持着,突然一声闷响从山林中传出,伴随着一个接着一个树木倒下的声音,一个巨大的机械触手从地下伸了出来,整个机械触手足足有十米长,上面的真气环绕,威力十足,更可怕的是这种机械触手并不止一根。 接连十根机械触手从地下冒出来,公孙衍双眼直接瞪得老大,大喊道,“墨家机关。” “嘭。” 伴随着真气的激烈碰撞声,眼前的机械触手缓缓露出他们的本来面目,是一个个类似于蜘蛛的机械装置。 这种有层测的机械感很明显就是出自墨家之手,足足十个机关器械就这么出现在公孙崇面前。 公孙崇原本有恃无恐的神色也露出了一丝紧张的气息,凝眉说道,“还真是墨家啊,霍兼,这次是我疏忽你了。” 看着不远处的机关巨兽,宁小川微微凝眉。 就在这时霍萧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他身后,“宁小川。” “表哥,这次多谢了。”宁小川下意识往后看去,拱手说道。 霍萧摇了摇头,“这些机关名为玄常机关兽,各个都有最少相当于灵壳境的实力,有它们在公孙崇一时半会是脱不了身的,但也只是一时半会,不会超过半个时辰,你们得抓点紧,外面的机关阵列不太好启动。” “半个时辰足够了,表哥,这次多谢你了。”宁小川微微一笑,然后侧身离去。 霍萧看着宁小川只是一笑,然后转身看向眼前的公孙崇等人,眉头紧皱,“动手。” 只见下面的玄常机关兽齐齐发功,冲向公孙衍和公孙崇,机械兽同时发功,一条条触手,庞大的身躯,同时冲向眼前的公孙家手下,巨大的力道瞬间撕破真气防御,触手直接冲向一个公孙家手下,巨大的力道袭来,一声闷响,一个公孙手下躲闪不及,直接被触手穿体而过,身体瞬间被戳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直接死透。 不过好在公孙崇和公孙衍都是绝道,“原来如此……” 八道光柱冲天而起,宁小川双拳紧握,一时间金光弥漫,整个天萩谷都被金光笼罩。 此时正在和玄常机关兽纠缠的公孙崇看到头顶的金色穹顶,眉宇紧皱。 “墨家这是要干什么?这……这是太常机关阵!”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七十章 太常机关术 “二爷,快走……” 公孙衍大喊着,体内真气喷涌而出,瞬间将四周五百米的范围夷为平地。 此时的公孙崇也慌了,和墨家打交道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太常机关阵的厉害,此阵以己身真气做引,汇聚天地真气,遇强则强。 此阵若成,纵使你是神魄高手也无法逃脱,等待你的将是阵法中真气的不断侵蚀。就像刮骨一般将你慢慢折磨致死。 说太常机关阵是墨家最厉害的机关术也不为过,不过施展此阵对武者的真气消耗十分巨大,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使用的。 “嘭。” 就在公孙崇和公孙衍疯狂往外冲的时候,地上晶核损毁的玄常机关兽突然站了起来,就像浴火重生一样。 “这怎么可能,没有晶核的玄常机关兽为何还能行动……”公孙衍暗道不好。 只见十个玄常机关兽身上弥漫着各种颜色的真气,天萩谷的四周,墨家弟子横空出现,霍萧悬空而立,手中青色真气汇聚在一起,大喝道,“公孙衍,公孙崇,你们可认得我啊。” 公孙崇指着霍萧冷笑道,“霍家小娃娃,当真是不知好歹,今日我若不死,来日必要让你霍家付出代价。”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墨家弟子,上。”霍萧大喊一声,只见机关兽瞬间冲了上去,力道比之前还要可怕。 天萩谷内,真气纵横,气息四溢,一个接一个的机关兽发疯一样冲向公孙家手下,很快,空气中就充满了血腥味,血肉横飞的战场上,公孙家就剩下了公孙衍和公孙崇。 公孙衍挡在公孙崇面前,上气不接下气,这些机关兽浑身上下除了铁块就是木块,没有痛觉,唯一的弱点晶核如今也没有了,对他们来说,这些机关兽根本打不死;反而在玄常机关兽疯狂的进攻下,他们的真气逐渐有些撑不住了。 而在他们的头道,“没事吧。” 宁小川勉强起身,苦笑道,“这太常机关阵确实厉害,表哥,这次算我欠你的。” 霍萧微微颔首,冲着身后的弟子开口道,“收阵吧,别留下马脚。” “是。” 片刻之后,金色穹顶缓缓散去,天萩谷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就在半天前这里还是一片茂密的林子,而现在却是满地狼藉,空气中还飘散着血腥的味道。 宁小川和霍萧带着众人重新走进天萩谷,越往里走越能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真气气息。 当众人来到战场中央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半跪在地上,一只手臂已经完全变成白骨的公孙崇,此时的公孙崇嘴角溢血,半边脸都被真气削掉,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也就只剩下了一口气了。 宁小川一把拔出聂红衣的佩剑,来到公孙崇面前,将剑横档在公孙崇脖颈处,此时的公孙崇拼命的抬起头,看着宁小川,仅存的一只眼睛里五味陈杂,不知道是气氛,恼怒还是悔恨,无奈。 “你们公孙家杀我兄弟,今日我宁小川在此让你们血债血偿。”他双眼通红,一剑划过公孙崇的脖颈。 鲜血狂飙,染红了干枯的草地,若是公孙崇知道自己是替中府背了锅,不知道他该作何感想。 “啊……”宁小川大吼一声,这一声怒吼喊出了自己不甘心,喊出了自己的无奈。 霍萧走过去拍了拍宁延的肩膀,“行了,该回去了,这里我会派人打扫干净的,公孙崇暴毙天萩谷,公孙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几天你就离开苏州吧,走的越远越好。” “表哥,谢谢。”宁小川闷声说道,聂红衣和孔真玄扶着宁小川,缓缓往前走去。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天萩谷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漫天白雾居然在阳光的照耀下开始散去,一个硕大的石碑缓缓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宁小川愣住了,旁边的霍萧眉头紧皱,“传说是真的,这里真的是越王胥陵的墓地。” “越王胥陵……”宁小川眉头紧蹙,没想到自己无意之中居然打开了越王胥陵的陵寝,那道白雾本是越王为保护自己陵寝而修建的机关,没想到居然被自己无意中破解了。 “快去看看。” 霍萧激动无比,带着身后的弟子就往石碑走去,宁小川三人面面相觑,但也跟着去了。 石碑很大,足足有十米高,上面刻满了古文,虽然认识的不全,但还是能大概读出什么意思,上面讲写满了越王胥陵的生平和主要功绩,看到这些的霍萧更加确信这就是胥陵的陵寝。 石碑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可以断定胥陵的陵墓就在下面。 宁小川缓缓走来,谨慎的看了看四周,走到石碑前,缓缓伸手触碰,触碰的墓碑的一瞬间一股真气袭来,宁小川下意识的将手松开,聂红衣急忙上前扶住宁小川,“公子,没事吧。” “越王胥陵也是一代枭雄,英雄已逝,吾辈常思,我们就不要打扰他老人家了。”宁小川长叹道。 对于越王胥陵,宁小川还是很佩服的,能和全盛时期的大奉掰手腕的人,普天之下可没有多少,这胥陵就是其中之一,当年若不是天公作美,如今的天下是不是高家人的还不一定呢。 听到宁小川的话,霍萧也是忍不住颔首,“多少豪杰渴望越王的宝贝,真正能用敬畏之心对待越王陵寝的你宁小川还是第一个,今日若是我一个人来此,我一定会进入陵寝一探究竟。” “表哥过奖了。”宁小川苦笑道。 “只是没有白雾保护,越王陵寝早晚会被发现,那时陵寝中的宝物被他人所得,宁小川,你就甘心?”霍萧忍不住反问道。 “非我之物,强求不得。”宁小川感慨道,“我若是甘心我自己都不信,但是人活着,总要坚持自己所坚持的,你说对吧,表哥。” “坚持自己所坚持的,说着容易,做起来难啊。”霍萧摇头苦笑道,试问当今天下,又有多少人能够真正做到不是本心,只怕整个江湖也不过只手之数。 然而就在宁小川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地面再次剧烈晃动起来,身后石碑上的文字开始冒出淡淡红光。 紧接着宁小川感到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重,直接掉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七十一章 越王胥陵之墓 失重感瞬间袭来,宁小川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就掉了下去,眼前的光亮越来越小,宁小川赶紧运转真气将自己护住,同时大喊着聂红衣和孔真玄的名字。 “嘭。”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有真气护体宁小川倒是没有受什么伤,空气中的霉腐味异常刺鼻。 宁小川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运转真气,金色真气出现在手心,借助真气光亮,宁小川才看清这里是什么地方。 自己似乎落在了一个甬道中,头话,但却展现出了大越的辉煌,随着宁小川越走越深,眼前的夜明珠也越来越亮,当他穿过兵马俑群的时候,他才知道什么是大越。 琼楼碧宇,庙堂宫殿,鳞次栉比的屋舍,星罗密布的亭台,眼前的若是不说谁会相信这是一个墓葬,这里俨然就是一个小型的皇宫,金石玉雕,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宁小川都愣住了,如此奇观世间罕有,夜明珠悬挂在墓室顶部,看上去就跟太阳一样,照在这宫殿楼阁上,格外耀眼。 宁小川小心的走在墓葬的街道上,精雕细琢的工艺无不在说明当年大越的辉煌,这里就是千百年后的大越,宁小川越走心情越激动,能见证如此辉煌,实在是三生有幸。 当宁小川来到大越皇宫门前的时候,心情多少还是有些感慨激动的,顺着楼梯走上去,越来越多的宫殿映入眼帘。 就在宁小川即将来到大越皇宫正殿的时候,一声闷响突然传来,紧接着地面一阵晃动,然后眼前的皇宫缓缓下沉,宁小川瞬间警惕起来。 然而还不等他有所动作,一个夜明珠缓缓出现,紧接着借助这夜明珠的光亮,一排字被投影到半空之中: 来之即是有缘,今日孤以大越之王的名义将《天罡坤斗术》传授与你,望尔等学成之后能护我大越万年繁兴。 夜明珠的话是古文字体,宁小川也是连猜带懵的理解了越王胥陵的意思。 “居然是《天罡坤斗术》,真是没想到失传了千年之久的武林三大秘术居然在越王胥陵的墓葬里……”宁小川感慨道。 就在他感慨的时候,皇宫正殿突然打开,一卷泛黄的经书缓缓出现在宁小川面前,上面用古文歪歪斜斜的写着《天罡坤斗术》五字,看着眼前秘术,宁小川却迟迟未动。 这《天罡坤斗术》的名号他是知道的,武林三大秘术,炼至大成可以实现筋脉逆转,真气运行体内再无阻碍,说白了就是内功心术的绝对第一,单单筋脉逆转普天之下就没有任何一种真气秘术可以做到。 此刻的宁小川也很纠结,说不想要是不可能的,可是自己若是拿了,就相当于接过了复兴大越的重任,而且之前对霍萧的话也就成了自己打脸的笑话。 这是一种选择,对宁小川来说更是一种艰难的抉择,他虽然不以圣人自居,也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圣人,可眼前的这本《天罡坤斗术》对自己来说无疑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就在宁小川艰难选择的时候,整个墓葬再度传来闷响,这次的声响就连宁小川都感觉到了不一般,只见头顶开始大片大片的落下灰尘。 宁小川抬头看去,只见一块夜明珠突然落下,宁小川急忙跑过去接住,然而有一就有二,一个接一个的夜明珠开始下坠。 而伴随夜明珠下坠的还有无数的落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这里要塌了。 宁小川前脚刚走,突然回头看到了旁边的《天罡坤斗术》,停下脚步的宁小川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罢了,与其丢在这里让他蒙尘,还不如让我带出去。” 说罢,宁小川直接一把捡起地上的秘术冲着墓葬外狂奔。 顺着来时的路一路疾驰,宁小川来到了自己来时下坠的那个洞口下面,可是此时的洞口早已经被堵住。 宁小川暗道不好,此时甬道深处不断传来剧烈的轰隆声,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得出去,不然就要被活埋在这里了。 宁小川催动真气,直接冲着反方向狂奔,可是跑着跑着就发现没路了,宁小川将秘术塞到怀里,深呼吸一口气,双臂之上真气纵横,直接大喊一声,“破。” 滚滚真气席卷而出,直接砸到了宁小川面前的墙壁上,一声巨响传来,岩壁应声破碎,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一道久违的亮光。 宁小川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就往洞口冲过去,四周落石不断砸下,他大喊一声,直接冲了出去。 就在宁小川冲出去的一瞬间,整个陵墓轰然倒塌,整个天萩谷都为此发生剧烈晃动,一时间烟尘滚滚,鸟兽四散。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天罡坤斗术 尘埃散尽,当天萩谷重新归于平静的时候,那块石碑已经沉入地下,重新消失不见。 尘埃之中,霍萧狼狈的从下陷的深坑中跑出来,身后还跟着三个墨家弟子,不过看他们满脸污垢,狼狈不堪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在下面经历了什么。 “少爷,少爷您没事吧。”旁边的墨家弟子扶着霍萧急切的问道。 霍萧摇了摇头,揉了揉酸痛的手臂说道,“我没事,快看看其他人怎么样?” “谁让你动手的……”不远处,孔真玄的怒吼传来,听到声音后,霍萧赶紧带着人过去。 只见孔真玄扶着手臂受伤的聂红衣,正对着一个墨家弟子大骂。 而被骂的弟子则是双拳紧握,愤愤说道,“刚刚前面可是死路,我若是不出手,咱们就都得死在下面。” 孔真玄再度大吼道,“那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你的盲目动手而被埋在下面再也出不来,要是我们少爷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少顷,霍萧走了过来,看着眼前的三人,皱眉说道,“孔先生,聂姑娘,出什么事了?对了,宁小川没有和你们在一块吗?” 孔真玄拱手说道,“霍少爷,实在抱歉,刚刚失态了,但老夫还是得说,就是因为此人,害得陵墓坍塌,五名墨家弟子被深埋在了地下。” 听到孔真玄的话,霍萧的脸色变得无比铁青,随即转身看向身后的墨家弟子,“孔先生说的是真的?” “少爷,我……我……”在霍萧面前,这个弟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霍萧深呼吸一口气,直接就是一脚,直接将面前弟子踹飞,“贪生怕死者,愧为墨家弟子。” “对不起,少爷,我错了。”面对霍萧的指责,男子硬是一声也不敢吭。 霍萧四下里看了看,“其他人呢?宁小川呢?” 孔真玄和聂红衣同时紧张起来,“公子,公子……” “还愣着干嘛,去找人啊。”霍萧也慌了,大喝道,同时带着身后仅存的墨家弟子开始疯狂的寻找宁小川。 然而此刻的宁小川正慢慢悠悠的往这边走来,此时的宁小川身上衣服已经烂了,脸上满是污垢,说真的若不是自己急中生智打开了那道崖壁,只怕自己早就被埋在下面了。 “孔爷爷,别喊了,我在这里。”听到孔真玄的声音后,宁小川无奈的喊道。 在听到宁小川声音,孔真玄悬着的心才放下来,霍萧也是长舒一口气,这宁小川要是出点事,自己还真没办法交代。 “宁小川,吓死我了,你怎么从那里出来了。”霍萧很是意外的说道。 宁小川尴尬的摸了摸脑袋,“这可就说来话长了,不过看到你们都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霍萧无奈的叹气说道,“我们是没事了,可还有五名墨家弟子永远留在了下面,是我霍萧对不起他们,没有照顾好他们。” 听着霍萧的话,孔真玄瞪了一眼旁边的始作俑者,宁小川拍了拍霍萧的肩膀,“逝者已逝,不要再多想了,天萩谷发生这么大的事,金宁那边不会没有动静,咱们还是尽早离开好一点。” 霍萧点了点头,带着身后的墨家弟子冲着眼前下陷的陵寝重重的鞠了一躬,“走。” 宁小川来到聂红衣身边,看到聂红衣胳膊上的伤口,凝眉道,“在下面遇到机关了?” “公子别担心,只是一些皮外伤。”聂红衣颔首说道。 “我们也别耽搁了,赶紧走吧。”宁小川开口道。 就在宁小川等人决定离开的时候,远在金宁的赵放歌和公孙康都注意到了天萩谷的异样。 …… 州牧府内。 赵放歌看着师爷送来的信,眉头紧皱,“这宁小川不会是把天萩谷毁了吧,动静这么大。” 师爷在下面拱手说道,“大人,这天萩谷可不一般,据说那里可是埋葬越王胥陵的地方,这宁小川会不会是找到了越王胥陵的墓葬?” “越王陵寝?”赵放歌冷笑道,“这宁小川才来苏州多久,本官在苏州这么久都没有找到越王陵寝,难不成如此轻易就被他找到了?” “这……大人言之有理。”师爷恭敬的说道。 “让你去盯着霍家,有什么异常没有。”赵放歌抿了一口茶水,淡淡的说道。 师爷再度拱手说道,“从这几天的表现来看,霍家并没有什么问题,中规中矩,大人,您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苏州政局远比其他州要复杂,东海王,公孙家,墨家,三家角逐,稍有疏忽便是一场混战,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仅仅是为了我们自己,还有苏州上百万的百姓。”赵放歌沉吟道。 “是,大人。” 师爷尴尬的说道。 “好了,你先下去吧,有什么事情立即汇报。”赵放歌皱眉道。 …… 夜幕来临,金宁城内。 虞兮柠着急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都这么晚了,宁小川他们还没有回来,这让虞兮柠多少有些担心。 素素也是一样,虽然嘴上不说,但是虞兮柠能看出来。 “吱呀。” 终于,期待已久的推门声响起,虞兮柠迫不及待的往门口跑去,一开门就看到宁小川和孔真玄扶着受伤的聂红衣走了进来。 “宁小川,聂姑娘,你们这是……”虞兮柠赶忙上来扶着聂红衣,鲜血已经染红了聂红衣的半截袖子。 宁小川冲着里面大喊道,“素素,把止血药拿来。” 聂红衣缓缓开口道,“公子,我这伤势不碍事的,皮外伤,休养几天就好。” “这还不严重。”宁小川皱眉道,“行了,你先去休息吧。” 少顷,素素就火急火燎的跑了出来,和虞兮柠扶着聂红衣往房间走去,而宁小川则和孔真玄坐在院中。 这个时候宁小川突然将《天罡坤斗术》拿了出来,“孔爷爷,这是我在越王墓葬里带回来的《天罡坤斗术》,您给看看。” “嗯?” 孔真玄意外无比,然后小心的接过宁小川手中的秘术,看着泛黄的纸页和晦涩难懂的文字,孔真玄也有些坐不住了,缓缓起身说道,“公子,你这次是真的捡到宝贝了,这是货真价实的三大秘术之一的《天罡坤斗术》,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啊。” 宁小川微微一笑,“此功法是好,可毕竟是越王之物,我若是修炼了,岂不是有违之前所言,我虽然不敢认自己是君子,但是这种打脸的事情还是不好吧。” 谁知道听到宁愿这话后的孔真玄突然笑了出来,“公子还是太年轻了,你已踏入江湖就要遵循江湖规矩,这本《天罡坤斗术》是越王之物,可是他如今在你手上那就是你的东西,不管是用什么方法到你手中,你只需做到无愧即可,何为无愧,不作恶,不为祸,公子,您说呢?” 被孔真玄这么一说,宁小川突然觉得确实是自己钻了牛角尖,个人名利是很重要,可是这本《天罡坤斗术》同样重要。 自己不修炼,天底下自然有武者想要修炼,若是此等宝物流入江湖,那对江湖来说何尝不是腥风血雨,到时候又会有多少人为此丢掉性命。 与其如此,还不如自己修炼,最起码为江湖少一份争端。 “孔爷爷,多谢。”宁小川起身,冲着孔真玄拱手说道。 “公子客气了,此等秘术还是不要见光的好,以免惹祸上身。”孔真玄叮嘱道。 “您放心,我知道的。” 就在两人谈论结束不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孔真玄瞬间起身,双手布满真气,“奇怪了,在金宁又有谁会来找你呢。” 宁小川赶紧收好《天罡坤斗术》,同样起身,谨慎的说道,“孔爷爷,您小心点。” 孔真玄小心翼翼的走到门口,沉声喊道,“门外何人?” “敢问里面可是宁小川宁少爷,我乃苏州牧赵大人麾下主簿,奉赵大人之令请宁少爷入府做客,还望宁少爷能屈身前往。”门外传来一阵儒雅的声音。 “苏州牧,赵放歌?”宁小川喃喃道,在来苏州之前他是做过功课的,对于赵放歌,他也是知道一些。 此人也是个狠角色,不过他们宁家可是和赵放歌没有任何瓜葛,不管是当初赵放歌在殷都为官还是来到苏州,那么这次赵放歌找自己是要干什么呢?难道是因为刚刚在天萩谷发生的事? 孔真玄回头看了看宁小川,宁小川冲着孔真玄摇了摇头。 孔真玄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位大人,实在抱歉,今日天色已晚,我家公子要休息,多谢赵大人的邀请,要不还是改天吧。” “宁少爷,下官还是建议您跟我走一趟,毕竟事关重大,若是今天您不去,日后公孙家找上门来可就麻烦了。”外面的主簿知道宁小川在院子里,于是直接大声的喊了出来。 听到公孙家,宁小川瞬间皱起眉头,这不就是威胁吗? 就当孔真玄准备反驳的时候,宁小川起身拦下来孔真玄,冷笑道,“这个赵大人,查的很细嘛。”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七十三章 面见赵放歌 人家主簿话都这么说了,宁小川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了,若是执意不去的话,就显得自己有些不识抬举了。 “公子,我和你一起去,以免发生什么意外。”孔真玄凝眉说道。 宁小川浅笑一声,微微摇头,“我和赵大人无冤无仇的,若是他真想害我,刚刚就没必要让主簿说这些话了,而且,别忘了还有裴羽前辈呢,倒是你们,现在聂姑娘有伤在身,这个客栈已经暴露,若是您在一走,那万一出事就麻烦了。” “可是……” 今天刚刚解决了公孙崇和公孙衍,孔真玄是真的担心宁小川,可是宁小川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他一走,万一出点什么事,那虞兮柠他们就危险了。 “没事的,等我回来。”宁小川微微一笑,径直走上前打开院门。 开门的瞬间就可以看到一个穿着青衫的儒生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大群衙役,主簿看到宁小川后,躬身笑道,“宁公子,久违了,很抱歉如此冒昧的打扰您,但赵大人有令,我这也是奉命行事,请您谅解。” 宁小川冷眼一笑,“好了,客套话就不要说了,走吧。” “宁公子请……”主簿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宁小川转身上了马车,随着车轮吱呀吱呀的转动,宁小川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天色渐晚,日落西山,宁小川的马车缓缓出现在州牧府门口。 州牧府内,赵放歌早已经恭候多时,红烛新酒,寒风吹过,宁小川深呼吸一口气,在府内管家的带领下来到赵放歌书房。 “大人,宁少爷来了。”老管家站在门口恭敬的说道。 “请宁小少爷进来。”赵放歌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宁小川微微颔首,小心的走进书房。 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檀香香味,在赵放歌的书房内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和卷宗,此时的赵放歌正一个人席地而坐,煮酒燃烛。 这是宁小川第一次和赵放歌见面,看到眼前一身儒袍,举止儒雅端庄,风度不凡的男子。 宁小川心里还是有些惊愕,他很难想象能在墨家和公孙家斡旋周转的州牧居然是一个看起来如此文弱之人。 “宁公子,初次见面有些仓促,还请理解。”看到宁小川走进来,赵放歌很是客气的起身相迎。 宁小川也赶紧拱手行礼,“赵大人客气了。” “请坐。” 两人就坐之后,赵放歌轻轻抿了一口酒水,缓缓说道,“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们之间并无瓜葛,我为什么要见你?” 宁小川没有否认,颔首笑道,“若是晚辈猜的没错的话,多半是因为公孙家。” “公孙家是苏州名门望族,纵使宁家在殷都有着不俗的地位和声望,可是别忘了这里是江南苏州,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会给你带来什么样的麻烦,嗯?”赵放歌继续说道。 宁小川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喝下,烈酒入喉,辛辣无比,“赵大人,这公孙家在你们眼中或许是一个惹不起的存在,但在我宁小川眼中,他们也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罢了,我也不想和他们为敌,只是他们欺人太甚。” “你觉得就你只身一人,能对付得了公孙家?”赵放歌意味深长的说道。 “公孙家又不是神,为何对付不了?”宁小川反问道。 赵放歌浅笑一声,“有些胆气,但在这里,本官还是要提醒你一句,以你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公孙家的对手,趁着公孙家没有对你下死手之前,赶紧离开苏州吧。” “赵大人,您这句话我可以可以理解为您在保我吗?”宁小川眉头紧蹙的说道。 “可以这么理解,毕竟你若是在苏州出了事,我可没法向礼国公交代。”赵放歌很是官方的说道。 宁小川微微颔首,拱手道,“那就多谢赵大人的提醒了。” “宁少爷,本官多问一句,你来金宁这么久,可曾见过墨家中人?”赵放歌突然开口问道。 面对赵放歌的突然发问,宁小川微微一愣,皱眉说道,“我来苏州只为公孙,其他与我无关。” “如此甚好。”赵放歌颔首说道。 看来赵放歌还真是不简单,居然关注起来墨家,这也在无形中提醒宁小川苏州待不得了,再待下去的话,万一被赵放歌查出些什么,不仅仅自己,墨家也跟着倒霉。 “大人,这么着急把晚辈接来,难道要说的就只有这些吗?”宁小川凝眉说道。 赵放歌起身,从案几上拿来一封密信,“是这些,但不止这些,你可知道镇南将军公孙长风?” “公孙长风……” 这个名字单就从嘴里说出来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公孙长风可是当今皇后公孙云屏的亲哥哥,执掌南方军权,手中有十万镇南军,说句不好听的,公孙家能有如今的地位,公孙长风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公孙长风不日就要回家省亲,本官给你的意见是在公孙长风回苏州前离开苏州,往西去荆州,天萩谷的事情若是被公孙长风知道,你觉得礼国公能保得住你吗?”赵放歌将密信推到宁小川面前,云淡风轻的说道。 宁小川的目光突然冷峻起来,抬头看向赵放歌,“天萩谷……” “本官只知道你和公孙崇是先后进入天萩谷的,但是你出来了,公孙崇一行却没有出来。”赵放歌一边抿酒一边说道。 宁小川放下酒杯,瞬间感觉后背发麻,“大人,多谢。” 宁小川也不傻,自然也知道这是赵放歌在保自己,也许他这么做的原因就像他说的是为了自己,害怕殷都追责,也许是别有所求。 “话本官就说这么多了,宁小川,从潞州到苏州,你也算是小有名气了,但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殷都官场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赵放歌神情无比严肃的说道。 宁小川起身拱了拱手,“多谢大人关心,想要我宁小川性命的人多了,但我还是好好的活到了现在。” 赵放歌长叹一声,“你有枭雄的资质,但我不希望你成为一个枭雄,当今朝堂,要论真正为国为民的,除了关丞相,难有他人。 用一句最透彻的话来说,外戚当道,从秦万冢到公孙长风,那个不是权大势大,说句不好听的,若是陛下薨逝,大奉将面临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 “赵大人看的挺远啊,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国公世子,无官无爵,您给我说这些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宁小川苦笑道。 “从你身上,我看到了大一统的希望;敢和公孙家,靖北王为敌的,你是第一个,只有你这种不畏强权的人才有可能让大奉实现真正的一统,实现天下太平。”赵放歌盯着宁小川一字一句的说道,尤其是最后的天下太平说的他心里一阵咯噔。 听到这四个字,宁小川似乎明白了为什么顾谌要想尽办法让自己入江湖了,或许他们所想要的也不过是天下太平,然而这条路有多难走,只有走过的人才知道。 关仲贤! 宁小川脑子里猛地冒出这么一个人名出来,为国为民关丞相,聂红衣和孔真玄,虽然两人还没有明说,但是宁小川也已经知道了两人其实是关仲贤派来保护自己的。 宁小川深呼吸一口气,自己想做棋手,到头来,还是在关仲贤的棋盘上,按照他规划的一步一步的走着。 赵放歌略微欠身说道,“时候不早了,今天说的有点多,你回去好好想想,本官很期待能和你再度见面,希望到时候我们能换个身份再见。” 宁小川冲着赵放歌重重的拱了拱手,“大人,一定。” 离开州牧府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宁小川走在大街上思绪万千,等回到客栈的时候,虞兮柠和素素已经等候多时了。 “少爷……”素素起身将浑浑噩噩,一身疲惫的宁小川扶着坐在椅子上。 宁小川揉了揉酸痛的脑袋,问道,“聂姑娘和孔爷爷呢?” “聂姑娘伤口已经处理,并无大碍,九九在房间里照顾着,孔先生在客栈外面盯着呢。”虞兮柠沉眉说道,“听说州牧赵大人找你,没事吧。” 宁小川苦笑道摇了摇头,“见了这么多州牧大人,每见一次我就迷糊一次,每见一次我就头疼一次啊。” “说真的要是不跟着你来,我也不知道当今大奉居然会是这个样子……”虞兮柠在旁低声呢喃道。 “不说这些了,天下之事尽在人为,若是聂姑娘伤势不重的话,今天晚上就收拾东西吧,咱们明天出发去荆州。”宁小川叹气道。 “这么着急?”虞兮柠诧异的说道。 “不是我着急,而是有人比我更急。”宁延回想起赵放歌的话,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公孙长风要回来了,这个霉头我可不想触。” “公孙长风……” 虞兮柠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在大奉没人不知道公孙长风,现在的南越部族还流传着,三千风鸦尽,电掣白羽军。 这个白羽军便是公孙长风麾下的镇南军,因为其盔甲通体银白,又被称为白羽军。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七十四章 公孙长风 白羽军,大奉最为精锐的军队之一,由镇南将军公孙长风统领,十年前公孙长风带着白羽军南下啸南关,打的南越军队十年不敢北上。 一年前,安西王在殷都意外身亡,除了秦峰带着组建的定西军奔赴战场外,公孙长风也带着五万白羽军从汕州西进交州,然后北上,赶赴巴州平乱。 如今巴蜀情况基本稳固,巴蜀三大部族表示愿意归顺大奉,现在就剩下了盘踞在姜山一带的绛族。 趁着休战期间,公孙长风想着回家里看看,毕竟一年多没有回来了,看看家里人怎么样。 就在天萩谷出事的当天晚上,公孙康就接到了自己二儿子公孙崇在天萩谷被杀的消息。 公孙廉带着身后公孙崇和公孙衍的尸体跪在公孙家的议事大厅里,双眼通红。 而已经过百岁的公孙康看着下面儿子的尸体,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就算盖着白布,公孙康也能想象出公孙崇死之前得多痛苦,整个人就只有不到半截身子被带回来了。 公孙廉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父亲,孩儿……孩儿还是去晚了,等我带着人到天萩谷的时候,二弟,二弟已经没了。” 公孙康牙关紧咬,“当老二去天萩谷的时候,老夫就做了最坏的打算,但老二绝不能就这么死了,此仇老夫必报,宁小川……老夫跟你不死不休。” “父亲,宁小川现在绝对还在天萩谷,只要您一声令下,儿子这就带人去杀了他。”公孙康红着眼说道。 尽管经历丧子之痛,公孙康异常愤怒,但此刻作为公孙家的家主,公孙康还是很理智的。 “你想干什么?老夫是说的报仇,但不是这种盲目毫无章法的报仇,别忘了赵大人的话,若是在金宁堂而皇之的对宁小川动手,你觉得赵放歌会坐视不理?” “可是父亲,如今宁小川就在城内,若是等他离开了金宁,要再想杀他可就难了。”公孙廉大喊道。 “这仇是要报,可绝不是以牺牲整个公孙家为代价的报仇。”公孙康双拳紧握,缓缓起身来到公孙崇身边,一只手放在公孙崇的尸体上,神情格外严肃,“听说长风要回来了……” “长风……” 公孙廉心里猛地一个咯噔,“父亲,您是想让长风动手?这不好吧,他可是镇南将军,一旦此事被捅了出去,他的前途可就毁了。” “你觉得父亲我会毁了自己孙子?金宁城内人多眼杂,实在不适合动手;但是城外不一样,他宁小川敢在天萩谷杀了崇儿,老夫就敢让他宁小川死在苏州。”公孙康愤愤的说道。 “父亲……”公孙廉还想说些什么,直接被公孙康打断,“此事你就不要管了,做好你该做的就行。” “是,父亲。”公孙廉擦了擦眼泪,默默的退下。 …… 翌日清晨,公孙长风带着一众亲卫刚刚步入苏州境,就看到一人一马冲着自己疾驰而来。 “停。” 一身银甲的公孙长风凝眉说道,身后一众亲卫立刻停下;而公孙长风整个人则是给人一种不苟言笑,冷面无私的感觉。 “公孙将军,家主的信,并让您速速赶回金宁。”男子走到公孙长风面前,拱手说道,将信送到后又迅速转身离开。 公孙长风冷哼一声,“消息挺快。” 当公孙长风看完信后,整个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身上弥漫出来的杀气让身后亲卫的坐骑都忍不住连连后退。 真气弥漫,手中信纸瞬间被烧成灰烬。 “将军……”身后的亲卫小心的叫了一声将军。 公孙长风深呼吸一口气,脸色阴冷无比,转身说道,“我先走一步,你们随后跟来,不用管我,直接去府里就行。” “是!” 军令如山,即便他们不知道公孙长风为何这么做,也不敢多问,不过就这么多年来他们对公孙长风的了解,也知道肯定是出事了,不然公孙长风不会这么着急。 公孙长风一骑绝尘,直冲金宁而去。 …… 从赵放歌府邸回来后,宁小川也没有多耽搁,看到聂红衣伤口没有什么要紧事之后,便启程西进,往荆州而去,准备从荆州北上返回殷都。 因为走得匆忙,都没有去霍家打招呼,当然现在的宁小川也不敢去,毕竟赵放歌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位置,肯定会派人盯着自己,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一旦发现自己和霍家有来往,那不就是给霍家添乱嘛。 金宁城外,宁小川和虞兮柠并肩而走,城外春意盎然,绿草如茵,春天的风虽然冷,但也带着一丝暖意,冰雪融化,绿树新芽,宁小川长叹一声,“但愿之后不要再碰到什么麻烦了。” “或许你马上就会有麻烦……”马车顶上,裴羽的声音传来,就连宁小川他们都不知道裴羽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宁小川被吓了一跳,很是意外的说道。 “苏州之事已了,你们要走,我自然也要走。”裴羽摇着扇子,云淡风轻的说道。 宁小川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那就继续走吧……” 裴羽起身,伸了一个懒腰,目光直视前方,“麻烦来了。” 就当宁小川还在诧异裴羽此言何意的时候,一股庞大的真气威压突然扑面而来,虞兮柠脸色瞬间憋得通红,宁小川赶紧大喊道,“前辈。” “嘭。” 裴羽轻轻的摇了摇扇子,威压瞬间散去,一阵破空声响起,一个身披银甲,手握长枪的男子突然出现在宁小川面前。 裴羽坐在马车顶上,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男子,喃喃道,“白羽军……” 听到白羽军三字,宁小川瞬间警惕起来,“敢问将军是……” “公孙长风!”公孙长风淡淡说道。 然而宁小川听到时候就不淡定了,心里暗道不好,这公孙长风怎么回来的这么快,昨天刚说要回来,今天就把自己堵在城外了。 “镇南将军公孙长风。”虞兮柠神色忧虑的看向宁小川,眼神中满是担忧。 “原来是公孙将军,不知将军此举,所为何意啊。”宁小川有些明知故问的问道。 公孙长风冷笑一声,长枪直指宁小川,“天萩谷一事,真的以为我公孙家没人吗?” “天萩谷?公孙将军,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啊。”宁小川继续装傻充愣的说道。 “宁小川,今天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我从军之时,宁老将军是一个久经沙场的悍将,深的先皇信任,对于他,我也很尊重。 我本不想和宁家为敌,可是宁小川,这次你杀我公孙之人,此仇若是不报,那我公孙家在苏州该如何立足。”公孙长风义正言辞的说道,还是一副迫不得已的样子。 宁小川听到后,也不装了,直接笑了出来,“将军,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啊,我承认,公孙崇和公孙衍是我杀的,但是你要知道若不是你们公孙家,我宁小川何至于沦落至此,用一句罪有应得来形容毫不过分。” 公孙长风脸色阴翳无比,“污蔑我公孙家,你应该知道什么后果。” “公孙将军,您若是不信,回去问问你们家主就知道了。”面对公孙长风,宁小川也是丝毫不惧,当然了他的不惧是源自身后的裴羽。 听到宁小川的话,公孙长风冷哼一声,一行人都在这里僵持着,谁都不敢贸然出手,裴羽伸了一个懒腰,起身说道,“公孙将军,若是没事的话,就放我们走吧,这天色也不早了,一直在这里耗着,也没有意义。” “嗯?”看着裴羽,公孙长风还真得好好掂量掂量,毕竟能证明抗衡自己威压的人可不少,刚刚裴羽出手的手他也看到了,也知道宁延能这么有恃无恐的站在这里就是因为这个人。 听着裴羽的话,宁小川心里也是揪了一下,这裴羽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我公孙长风不惹事也不会惹事,不管怎么样,宁小川你都杀了我公孙家的人,今天不给一个交代,这事没完。”公孙长风冷哼道。 “早说嘛,不就是要打架吗?”裴羽从马车顶上跳下来,摇着扇子往公孙长风面前走去。 公孙长风丹田运转,银色真气布满全身,枪尖直指裴羽,“枪下不杀无名之辈。” “裴羽。”裴羽面无表情的说道,但是当公孙长风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不由得愣了一下,居然是大名鼎鼎的赤炎血祭裴羽。 “赤炎血祭……”公孙长风脸色猛地变了一下,“居然有高手坐阵,原来如此。” 这下公孙长风不敢贸然出手了,裴羽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绝顶高手,论排兵布阵裴羽不是自己对手,但是要一对一单挑的话,三个自己都不是裴羽对手。 天色渐晚,宁小川回头看了看金宁城的方向,心里开始担心起来,公孙长风已经到了,再拖下去公孙家的人都来了就麻烦了,然而裴羽和公孙长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谁都不服输,要想让两人停手怕是有些难。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一场博弈 公孙长风和裴羽的博弈还在继续,谁都不敢当先出手。 一个是武林绝道,这一字一句之间,倒是让公孙长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此时的宁小川表面不动声色,但内心也有些疑惑,这是什么情况,霍家怎么来的如此之快,他们是怎么收到消息的? 公孙长风看了看裴羽,裴羽早已经收回真气,重新坐到了马车道。 宁小川扑哧一笑,跟了上去。 …… 金宁城,霍家。 此时的赵放歌正和霍兼坐在一起喝茶,两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很是惬意。 霍兼看着赵放歌,微微一笑,“到底还是被你猜到了,赵大人,今天的事情多谢了。” 赵放歌轻轻一笑,“就靠宁小川身边那些人可杀不了公孙崇啊,霍掌门,您藏得够深啊,要不是本官连夜派人去天萩谷检查,还真发现不了那么多的机关术,要是今天本官不是带着公孙长风回来的消息来贵府,霍掌门也不会见本官吧。” “赵大人说的哪里话。”霍兼尴尬的笑着,“也多亏了您的情报,才能让宁小川逃过一劫,不过赵大人,恕老夫多言,您是怎么知道公孙长风回来的消息的,而且就在他即将抵达金宁的时候……” 赵放歌回头看了看霍兼,抿嘴一笑,“公孙家也不见得是铁板一块,公孙长风可是镇南将军,当今国舅,一旦对礼国公之子动手了,那后果就麻烦了,先不说礼国公,就关仲贤和温哲就够他喝一壶的。 公孙家能在金宁独大靠的就是公孙长风的白羽军,而公孙长风倒了,公孙家也就完了,所以,这个节骨眼,自然有人不希望公孙长风出事。” 霍兼眉头紧皱,“公孙崇死了,又不希望公孙长风报仇,只有公孙廉了吧。” “自己猜猜就行。”赵放歌捋了捋胡须,闭目一笑。 霍兼也笑了出来,“赵大人,弟子来报,公孙长风已经快到府上了,要不一同见见?” “公孙长风可不像他爷爷那样奸恶,也不像他父亲那样狡诈,和他说话的时候霍掌门您可得注意点,此人很重视家族,但又反感家族直接的明争暗斗,平心而论的话,他是一个很正值的人。”赵放歌开口说道。 “多谢大人指点。”霍兼缓缓起身,拱手告退。 等到霍兼走后,赵放歌也起身收拾了一下衣服,往门外走去,“咱们也回去吧。” 来到霍府门口,公孙长风微微凝眉,四十多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霍府。 对于霍家公孙长风是没有多少恶意,霍家机关术有多强,作为全军统帅的他来说最为清楚,因此对于他们家和霍家的争斗,他一直都是很反对的。 虽然他是镇南将军,在军队中的威望很足,可是在公孙家族里,他说话就是没有家主公孙康和他父亲公孙廉好使,对此他也是愁了许久。 霍萧翻身下马,冲着公孙长风拱手说道,“公孙将军,里面请。” 公孙长风收起银枪,缓缓进入霍府。 看到公孙长风入府,霍萧悬着的心也算放下了。 此时的霍萧开始担心起宁小川的情况。也不知道这个表弟离没离开金宁…… 进入霍府后,公孙长风得到了霍兼的热切欢迎。 霍兼含笑走出,看到公孙长风后,拱手笑道,“公孙将军,许久未见,今日能莅临寒舍,实在难得啊。” “霍掌门说笑了,此次前来是为你我双方多年恩怨而来,若能完美解决,不仅对你我,对整个金宁百姓都是一大幸事。”公孙长风很是客气的拱手道。 霍兼微微颔首,“公孙将军与老夫之见不谋而合,请,我们书房详论。”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七十六章 江夏荆州 公孙长风踏入霍府大门,先不说最后能不能谈妥,就单单这一举动对苏州大局都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不过此时的公孙家可就不一样了,随着公孙崇和公孙衍的死亡,公孙崇和公孙衍这一支在公孙家的影响力直线下降,之前由公孙衍掌管的贤英阁也转移到其他人手里;而公孙崇和公孙衍的死后,受益最大的当属公孙廉,公孙崇一死,他的少家主之位再也无人能动摇。 苏州霍家和公孙家的博弈还在继续,至于两家能否真的和平共处就是之后的事了。 …… 且说韩瞻和柳恩从广陵离开后,一路北上,因为下雪路滑的缘故,耽搁了几天,五天后,两人抵达象州丘山城。 丘山山脚,当韩瞻将手中沾满血污的袋子放在袁震山面前的时候,袁震山心中猛地一震,“韩公子,这是……” “为了这袋土,宁兄失去了一个兄弟。”韩瞻长叹一声,无奈说道,“宁兄这一路实在是太难了。” 袁震山默默的将土收下,神情严肃,冲着韩瞻拱了拱手,“这是我袁震山欠宁公子的,他日若有机会,必会奉还。” “袁先生,我替宁兄多谢您了,东西已经送到,我也该回去了,袁先生保重……”韩瞻将东西送到后,随即拱手告退。 袁震山默默颔首,看着袁震山离去,随后林北阳走了过来,开口道,“师父……” “北阳,你记住了,宁小川对师父有恩,不要忘记这个人。”袁震山神色凝重的说道。 林北阳点了点头,“师父放心,弟子记住了。” …… 回到潞州后的韩瞻一直闷闷不乐,柳恩见状,从腰间取下酒葫芦递给韩瞻,“喝点吧,就当是暖身子了。” 韩瞻没有拒绝,接过酒葫芦,咕咚咕咚就往嘴里灌,喝完后,突然笑道,“柳兄,我这样子算不算逃兵啊……” “当然不是,别忘了宁公子给你说的话,今日的告别是为了日后更好的相逢。”柳恩宽慰道。 韩瞻长叹一声,“我韩瞻虽说贵为法家少主,可是真正的朋友少之又少,宁小川算一个,你柳恩算一个。” 柳恩听后,心中咯噔一声,“是吗?那还真是不错。” “已经到潞州了,你有什么打算,跟着我去新陈还是去成阳?”韩瞻转身看向柳恩,轻声说道。 面前冷风吹过,柳恩仔细的想了想,随即笑了笑,“我若说跟你去新陈,不知道法家可否有我容身之地。” 听到这话的韩瞻忍不住笑了出来,“当然有,等回去后我要好好修炼,等到下次见面,一定不能拖宁兄的后腿。” 看着韩瞻认真的样子,柳恩缓缓点头,“一定会的。” 韩瞻回到新陈后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每天都在疯狂的修炼,韩硕看着自己儿子如此,心里是既欣慰又无奈,不过对于宁小川,韩硕又有了新的评价。 …… 荆州,位于大奉中南之地,毗邻象州,苏州,汕州,交州,柳州,有“五洲通航,南北商栈。”之称。 而荆州的这一美誉也和他独特的地理位置有关系,其位于泪罗江南岸,掌控着泪罗江水系的黄金航道。 在古时,荆州也被称为江夏,因此老一辈的荆州人都自称为江夏子弟。 除了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外,荆州被天下熟知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其境内的武当山是大奉道家发源地,道家祖庭所在之处。 如果说对天下学子影响最深的学派是儒家的话,那对大奉武林影响最深的便是道家。 道家以天人合一作为其核心思想,讲究道法自然,天人永存。 天下武林门派众多,道家是唯一一个既是九流之一,又是武林门派的宗门,五百年内,道家接连诞生三位道。 “那就有意思了,修为如此高深之人,居然会被一群人追的这么狼狈,那这些人岂不更厉害?”宁小川若有趣味的说道。 然而事实上却并不像他想的那样,只见小道士,双手环在胸前,一脸无奈的说道,“你们怎么还追啊,这都出了江陵地界了,你们就算了吧。” 那几个追人的男子,落在”江陵“石碑上,看着道士,大喝道,“张尽安,别以为你有武当做靠山就可以肆无忌惮的调戏我们大少奶奶。 我们老爷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可你却死性不改,今日你若不跟我回去,我们老爷一定去武当找张仙人,到时候看你如何收场。” “我说你们说的也太难听了吧,什么叫调戏,只不过是说几句话而已,你们老爷也太多心了吧。”这个叫做张尽安的道士似乎并不买账,一脸无语的说道。 “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就休怪我等了,兄弟们,上!”为首的男子一声令下,一行人拔刀而出,直冲张尽安而去。 张尽安无奈的摇了摇头,“既然你们苦苦相逼,那就别怪我了。” “咻……”张尽安连剑都没拔,右手一挥,一道真气倾泻而出,真气席卷江面,瞬间卷起一道波澜,眼前的男子躲闪不及,迎面撞到了波涛之上,一声巨响,几人无一幸免,全部变成了落汤鸡,掉在了湘江里。 听着一声声“扑通”声,宁小川忍不住喊了出来,“好。” 这一句好,瞬间引起了张尽安的注意,张尽安看到宁小川,颔首一笑,右手化掌,立在胸前,颔首道,“实在抱歉,打扰了。” 看着张尽安,宁小川同样微微颔首。 湘江水并不算深,对于常年修武的武者来说,落水并无大碍,那几个男子从水中探出脑袋,看向张尽安,皱眉道,“这臭道士还挺厉害。”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七十七章 武当张尽安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回去告诉你们老爷,我和你们大少奶奶是清白的,不要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了。”张尽安大喊道。 几个男子面面相觑,自知不是张尽安的对手,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的必要了,随即离去。 宁小川看着张尽安大喊道,“小道长,你可是武当弟子?” 张尽安起身,一个飞跃来到宁小川船头,一只手负在身后,微微颔首,“贫道武当张尽安,刚刚打扰到几位雅兴,还望勿怪。” “还真是武当弟子。”宁小川笑道,“不碍事的,敢问小师傅,刚刚那些人是……” “你们是第一次来江陵吧,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张尽安有些意外的说道,若是荆州本地人,不用问都知道是谁,毕竟在整个荆州敢和武当明着干的可不多。 “不瞒小师傅,小女虞兮柠,旁边这位是宁小川,还有红姑娘,以及孔真玄孔先生,我们从苏州而来,正要前往武当,初来乍到,对荆州地界的事情不是很熟悉,烦请小师傅告知。”旁边的虞兮柠很是客气的说道,听着宁小川都是意外无比,这丫头还是会说好听话的。 张尽安尴尬的摸了摸脑袋,尴尬一笑,“实在抱歉,贫道并无冒犯之意,刚刚追赶贫道的是杜家的护院。” “杜家……”孔真玄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江南公孙,江夏杜家,大奉数一数二的大家族,怪不得敢在荆州得罪武当,原来如此。” “是啊,杜家势大,荆州百姓谁人不知。”张尽安有些无奈的说道。 “不过听刚刚那几个人的意思,小师傅,你是不是……”宁小川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张尽安。 张尽安赶紧摇头否认,“这个万万没有,贫道是道家弟子,怎会知错犯错,那杜家大少奶奶名为郑如烟,家在武当山下,年龄和贫道相仿,年少时,贫道常常下山与之一同游玩,渐渐就熟悉起来。 郑姑娘一年前下嫁杜家,可是新婚不到一个月,杜家大少爷就因为痨病去世,可怜如烟今年不过二十有二就要守寡,前些天,如烟偷偷寄出一封信,信中说她在杜家过的生不如死,杜家老爷杜闵对她心怀不轨,一直骚扰她。 看到信后,我连夜下山来到杜府,结果还没有说上两句话就被下人发现,然后,然后你们就知道了。” 听着张尽安的话,宁小川摇头苦笑,“本以为是飞上枝头变凤凰,怎料想是羊入虎口,这杜家到底什么底细,连武当都如此忌惮。” “公孙家是因为皇后公孙长屏和公孙长风兄妹两的原因,让其可以在江南一家独大,而杜家则是因为其占据了整个荆州百分之七十的航道,以商行起家,在各州都有商栈,家族势力很是可怕。 为了保证家族安全,杜家每年都会花重金聘请武林高手为之保驾护航,几十年来,也是家大业大,在荆州如日中天。”孔真玄凝眉道。 裴羽起身,摇着扇子说道,“杜闵,我有印象,当年他厚着脸皮找我,被我差点废掉一个胳膊,怎么?如今出息了,都打起儿媳妇的主意了?” “额?” 张尽安诧异的看着宁小川船舱道。 张尽安摇头苦笑道,“宁兄弟,我大不了你几岁,你就别叫我师父了,叫的我怪别扭的,唤我姓名尽安就可以。” “哈哈哈,那就听你的。” 有了张尽安这个土生土长的荆州人做客,宁小川他们边走边听,一路上也打听到了不少的消息。 比如去年荆州牧刘升招兵买马差点导致苏,荆两州开战的事,还有杜家最近一直在搞小动作,目的却不得而知……听着张尽安的话,宁小川都有些怀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武当道士,怎么情报这么多,似乎很是八卦…… …… 荆州,武陵城。 荆州之地的门户便是武陵,同时武陵也是杜家的根基所在地,江南的公孙康就是武陵的杜闵,用土霸王来说毫不过分。 两者唯一不同的就是在金宁有墨家牵制公孙家,而在武陵没有,唯一能压制其气焰的武当还在武夷城;而州牧府则是在汉江城,三个城池呈三足鼎立之势;大有互相牵制的意思;但更多的则是武当和杜家的互相抗衡。 杜府,坐落在武陵城中心的杜府格外阔气,光是十米高的亭台就有五座,其府内大院更是恢宏大气,后花园,假山,鱼塘,应有尽有,还有一座专门为请来的武林高手打造的比武场,如此极尽奢华的庄园内,大大小小的丫鬟家丁数不胜数。 就在这么一个院子中,一个头发花白的但却脸色红润如少年的老人正怒不可遏的听着手下汇报消息。 仔细看去,下面跪着的四个人正是追赶张尽安但却被打入湘江,在湘江中游了半天泳的那四个人。 这个老人就是杜家的家主杜闵,杜闵走到男子面前,男子半跪在地,看到杜闵走来,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杜家家主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对待自己人都从不手软,更何况他们。 “老夫花重金请你们来杜家,不是让你们吃干饭的,连一个小道士都抓不住,老夫养你们有何用,啊?”杜闵大吼一声,吓得下面几个男子瑟瑟发抖。 “老爷,老爷饶命,那……那臭道士不是一般道士,修为高深,我们不是他对手。”为首的男子颤颤巍巍的解释道。 可正在气头上的杜闵哪里听得进去,当即就要动手,大喊道,“坏我大事还敢给老夫找借口,是不是觉得老夫杀不了你们?” 就在杜闵抬手要斩下去的时候,房门被猛地推开,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仪表不凡,风度翩翩的男子。 男子刚刚火急火燎的冲进房门,就看到了眼前这一幕,尴尬子只能默默的退到一旁,陪着笑说道,“爹,您继续,继续……” 杜闵强忍着怒气,一脚踹翻眼前的男子,冷哼一声,转身坐到身后的太师椅上,冲着男子说道,“行儿,出什么事了?” “爹,那个叫张尽安的道士我托人打探清楚了,此人是道家武当掌门张兴瑞的五师弟,现任武当的五掌门,道号莲花仙人。”杜闵的二儿子,现在杜家的小少爷杜天行拱手说道。 “嗯?” 听到这话后,杜闵猛地从椅子上坐起来,“原来他就是莲花仙人,继张兴瑞后武当最有可能突破神魄境,称为道家仙人的莲花仙人……” “是的,爹,刚开始我也不相信,在儿子多方确定后,才来找您汇报的。”杜天行沉眉说道。 听到这后,下面跪着的四个男子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该哭的是自己居然不知好歹的去追武当的莲花仙人。 该笑的是,这下杜闵应该不会要他们命了,毕竟那可是莲花仙人,就算杜闵自己去都不一定留得住。 “这个小浪蹄子居然还认识武当仙人,倒是老夫小瞧她了……”杜闵捋着胡须说道。 下面的杜天行听到这后,脸色也不是很好看;而杜闵口中的小浪蹄子自然就是他已故大哥的妻子,郑如烟。 “爹,现在怎么办?难道我们真的要为了大嫂去和武当翻脸吗?”杜天行担心的说道。 杜闵深呼吸一口气,仔细思索了一会缓缓说道,“哼,武当,什么武当,一群臭道士罢了,他张尽安不是要做英雄吗?好啊,就让他做,行儿,三日后备些礼物去武当还礼,老夫要让张尽安这丑事人尽皆知,老夫对付不了他,自然有人能对付。” “啊?爹,还礼,还什么礼啊?”杜天行有些懵逼的说道。 “给你大嫂做嫁妆,武当道士迎娶寡妇,哈哈哈,想想就有意思啊。”杜闵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险的神色。 但是听到这话的杜天行心中却猛地咯噔一下,“爹,那怎么说也是大嫂啊,大哥刚走还没一年……” “你懂什么,让你去你就去,哪这么多废话……”杜闵看着杜天行,大喝道。 “是。”杜天行无奈,只能拱手退去。 提起武当,人们首先想到的是当年力压天下武林高手的武祖——李玄玉。 据说此人武道修为早已经超越神魄境,达到了道门的天人合一之境,李玄玉在世之时,就连大奉皇室都要给武当几分薄面。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七十八章 武当张兴瑞 李玄玉之后的俞泰庆同样如此,武道高深无人能敌,武当的三千莲海就是俞泰庆所植。 俞泰庆之后,武当三百年无人步入神魄境,在此期间,人们都以为道家会就此凋零,直到一百年前,武当奇才洪墨松横空出世,再度将武当带入武林巅峰。 可是即便如此,武当的影响力也已经大不如当年,各路豪门的崛起,道门的影响力大不如前,洪墨松之后,武当重任就交到了他的弟子张兴瑞手中,好在张兴瑞不负师父所托,成为道家仙人,让武当能在武林中占据一席之地。 三日之后,天气放晴,武当山上雾气环绕,仙气十足。 在山下一众武当弟子挡在“道气长存”四字牌匾之前,而他们要拦的便是眼前披红挂彩,扬言要给武当还礼的杜家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按男子话说,他便是这场亲事的媒人,既然武当不好意思请,那他杜家来请,再怎么说要嫁人的都是他们杜家的大少奶奶,这点排场还是要有的。 当这些武当弟子听到是来提亲的,那差点气炸了,这不是明摆着侮辱他们武当,恶心他们道家吗?一群武当弟子拦在山门下,硬是不让这些人前进一步。 代表杜家来还礼的男子看着眼前一个个怒目圆睁的武当弟子,苦笑道,“我说各位师傅啊,你们这是何苦呢?这是来给张尽安道长提亲的,又不是给你们,你们反应这么大干什么?再说了,你们又怎么会知道人家不想做一个逍遥道士呢?” “呸,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此造次,不准侮辱我们五师叔,五师叔的为人我们最清楚不过,你若再敢口出狂言,对我武当出言不逊,就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了。”为首的武当弟子大喝道,说真的要不是以为武当有规矩,就冲说的这些话,早就动手了。 为首的男子讪讪的摇了摇头,“切,年纪不大火气不小,你不让我们上山,那我们就不上啊,我们就在这里堵在你们山门口,也让去山上的百姓看看,你们武当做的好事。” “你……”武当弟子被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男子冷哼一声,转身喊道,“兄弟们,奏乐,给武当添添喜。” 紧接着身后穿红戴紫的乐人开始吹拉弹唱,好不热闹,往来的百姓看到这一幕都是一脸懵,这武当还有喜事了? 而对于杜家来说,他们可不怕事情闹大,毕竟在荆州地界,武当要比他们杜家的面子要大的多。 就在一众乐人欢天喜地的时候,一股庞大的威压袭来,紧接着武当半山腰传来一阵闷吼,“何人放肆?” 听到闷吼声后,下面的武当弟子齐齐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低头颔首道,“参见师叔。” 少顷,一个身着白袍,手持佛尘,白发飘然,宛如仙人一般的老者从天而降,立在牌楼前,双目炯炯有神,不怒自威,目光环视下去,杜家媒人咽了一口唾沫,讪讪的说道,“你……你又是谁……” “武当,向南川。”老者凝眉沉声喊道。 听到这三个字的男子赶紧笑着说道,“原来是向道长啊,失敬失敬。” 向南川,武当二掌门,比起张兴瑞,向南川更像是掌门,武当的所有事务几乎都是由向南川出面,只有在一些重大决策的时候张兴瑞才会出面拿主意;不过今天这事连向南川都惊动了,看来事情有些麻烦了。 “武当乃道门修炼之地,尔等如此俗艳,在我山门前搞这出,意欲何为啊?”向南川冷着脸说道。 眼前的男子厚着脸皮说道,“向道长,您也别怪我啊,这是我们家老爷安排的,说是给武当张尽安道长还礼,您看,我们老爷这么安排了,我能不来吗?您说是不是。” “师叔,他们老爷就是杜家杜闵。”旁边的弟子补充道。 听到这两字,向南川默默的皱了皱眉,杜闵为人阴险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江湖上早已经是人尽皆知。 这么多年来,武当和杜家虽说相互牵制,但是在平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泾渭分明的;这杜家今天搞这么一手,确实是让武当有些措手不及。 “刚刚听你们说你们是来帮五师弟还礼的,这个还礼是什么意思?我们出家之人,何来婚娶一说,”向南川皱眉说道。 男子一听,讪讪的说道,“看来向道长还不知道张道长的事啊。” “嗯?” 向南川看了看旁边的弟子,“你五师叔不在山上吗?” 武当弟子面面相觑,“这个……好像是有些天没看到五师叔了……” “哎呀呀!向道长,这可就不怪在下了,武当张道长大白天的跑到我家大少奶奶 房里,被下人撞见。 虽说我家大少爷走了,但也不能让你们这么欺负我家大少奶奶吧,不过既然事情发生了,我家老爷也是没办法。 我们老爷也不是那种迂腐之人,大少奶奶年纪轻轻就守寡他老人家心里也难受,索性就做个顺水人情,这样还能和武当结个善缘,您说呢?”男子说完后,冲着向南川就是嘿嘿一笑。 听到这些话,气得向南川差点一巴掌甩上去,“这不是胡闹,武当弟子一心修道,怎么会顾及这些儿女私情,此事若真是五师弟所为,请杜老爷放心,我武当必会给他一个交代,倘若是捏造事实,子虚乌有,我武当也绝不会放过造谣之人。” “向道长,您这是什么意思,您觉得杜老爷这么大阵仗的,还会冤枉张道长不成?”男子不爽的说道。 “放你的狗屁,我们五师叔什么人我们知道。”旁边的弟子听不下去了,怒不可遏的吼道。 “哎你们……我在陈述事实,你们这么大反应干什么?”男子幸灾乐祸的说道。 向南川脸色一阵铁青,“事情的原委贫道已经知道了,等到五师弟回来,我们武当自会给杜家一个交代;不过这场闹剧是不是也该停止了。” 男子摸了摸鼻子,也确实,在山下闹了这么久,来往百姓这么多,想要达到的效果也已经达到了,再这么折腾下去,自己捞不到一点好处不说,反而会和武当彻底翻脸,现在双方还没有撕破脸皮,自己没必要这么拼。 “行吧,那就给向道长一个面子,兄弟们,咱们走。”男子故作为难的说道,装出一副不得已的样子。 向南川虽然心里很不高兴,但又不好再说什么了。 等到这场还礼闹剧结束后,向南川怒气冲冲的回到武当真武殿,推门而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猛灌了一大壶水。 在他旁边的正椅上,一个白须老者正在闭目养神,老者生的鹤发童颜,面色温润,身体四周的真气流转十分流畅,给人一种怅然自若的感觉。 察觉到向南川心怀怨气,老者缓缓开口,“修道之人,处事不惊,无论遇到何种情况,都不可自乱道心,师弟,你的心乱了。” 能叫向南川师弟的,整个武当也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武当现任掌门,道家仙人——张兴瑞。 武当以武当山得名,道家其实不止武当一家,一千年前道家从武当起源,起初就叫道家,大奉立国之后,疆域不断开拓,北方,南方,西方,开始出现大规模的民族融合和兼并,随着大奉地域的开拓,道家也开始远出传道。 起初是抱着感化外族,弘扬道气的目的进行传道收徒,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些远处传道的道教弟子开始在当地落地生根,并且融合了当地一些特色和其他的文化思想,逐渐的和原本的武当道家出现了一些分歧。 比如最早去巴蜀传道的道家先祖尘徵道长便在蜀山开山立派,创建了蜀山一派。 而还有一支前往北境之地传道,结果因为贪图荣华富贵,宣布脱离道家,自立门户,从九流道家变成了武学宗门,这便是定州的天师府。 现在道家依然以武当为正统,蜀山也尊武当为道教祖庭,而张兴瑞毫无疑问就是现在道门第一人。 听着自己大师兄的话,向南川是又急又气,“师兄,你可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听你这口气,是出大事了?”张兴瑞缓缓睁开眼睛,呢喃道。 向南川冷哼一声,“何止大事,小师弟这下是捅了大篓子……” 说罢,向南川就将山门下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听到这些话后的张兴瑞捋了捋长须,“师弟啊,你是相信这些话还是相信小师弟的为人?” “我自然是相信小师弟啊。”向南川想都没想的说道。 “那就行了,既然都不相信这些话,那又何故因此而恼怒呢?若是你真的生气了,自己乱了方寸,那就正中他人下怀。”张兴瑞拍了怕向南川的肩膀,缓缓说道。 听了张兴瑞的话,向南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冲着张兴瑞拱手道,“师兄教导的是,是我没有静下心来。” 张兴瑞悠然一笑,继续开始打坐运气,好像这事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七十九章 邪祟消散,道气长存 且说宁小川一行顺着湘江北上,横穿江陵之后,直抵荆州首府汉江城。 汉江城和武夷城之间就隔着一个汉江,双城隔江相望。 一行人刚刚抵达汉江港口就听到了了大街上都在议论武当之事;武当在荆州本就是个话题,被杜家这么一闹,消息自然而然就散开了。 “你知道吗?听说武当五掌门张尽安和杜家大少奶奶勾搭起来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武当道士啊,再怎么也不会这么大胆吧?更何况还是杜家的大少奶奶。”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杜家大少奶奶长的貌美如花,那道士估计也是啧啧……没把持住啊。” …… 类似这样的话在汉江城数不胜数,这就是所谓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张尽安的事情很快就在汉江城传开了。 宁小川一行人一走下船,本想在汉江城内逛逛,但是四周的百姓看到他们就跟看到瘟神一样,纷纷避开,这可让宁小川大为不解。 从殷都出门到现在,宁小川也是见到了各种各样的人,不过像荆州百姓这样对他们不闻不问,还有些嫌弃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虞兮柠走到宁小川身边,扯着宁小川衣袖低声说道,“这些百姓是咋回事啊,咱们也不是什么江洋大盗,怎么见到咱们就跟见到仇人一样啊,爱答不理就算了,还一副恨不得咱们赶紧离开的样子……” 宁小川也是摸不着头脑,转身看了看张尽安,“张道长,汉江的百姓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解,还是说这是荆州习俗?” 张尽安尴尬一笑,“平日里的百姓不这样的,虽说谈不上热切欢迎,但也不至于恶意相向,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你别着急,贫道去打听打听。” 说罢,张尽安一脸自信的走到一个茶摊摊贩前,还不等他开口,那摊贩就一脸嫌弃的看了眼张尽安,张尽安陪着笑脸说道,“这位施主,贫道是武当张尽安,来向施主打听一些事情。” 本来就看张尽安不顺眼的摊贩在听到张尽安这个名字后,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大喊道,“你就是张尽安,好啊,你这个禽兽可算是被我撞到了! 乡亲们,快来看啊,这就是武当的道士张尽安,还是武当掌门,居然欺负人家小寡妇,真是厚颜无耻,给武当丢脸,给道门抹黑。” 被摊贩这么一喊,原本只是不搭理他们的百姓就像被点了炸药桶一样,一股脑的涌了上来,这一幕搞得张尽安都有些懵,“不是,施主你误会了……” “你刚刚都自己承认了你是张尽安,真是没想到啊,武当张仙人门下居然有这么一个奸邪之人,大家伙上啊,别让这道士坏了我荆州的名声。”茶摊老板根本不给张尽安解释的机会,他刚说罢,旁边的百姓纷纷涌了上去。 张尽安见状急忙往后退去,他总不能对这些百姓出手吧! 这个时候看到情况不对劲的宁小川也赶紧跑上去,拦在张尽安面前,“各位乡亲,你们这是干什么,怎么还动起手了。” 为首的摊贩老板指着张尽安说道,“他自己做的那些事自己心里没底吗?不敢回武当,就敢来我们汉江,真以为我们汉江没人是吧。” 看着越说越激动的男子,宁小川赶紧上前,拉着男子说道,“不是不是,大哥我没有听明白您的意思,您可否说的再详细点啊。” 此时的张尽安仍是一脸无辜,看着虞兮柠无奈的耸了耸肩。 男子看着宁小川,忍不住瞪了一眼张尽安,“你还不知道这个道士是个什么人吧?我可告诉你,你可别被他武当弟子的身份骗了,这个人简直就是个禽兽,居然大白天的去武陵杜府欺负人家大少奶奶,也是人家杜老爷宅心仁厚,没有计较,还去武当还礼,这要是放到我,早把他腿打断了。” “什么?” 张尽安听到这些,人傻了,这故事编的还真是厉害,杜闵哪里是宅心仁厚,简直就是杀人不见血的阴险小人。 宁小川一听,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了,这招真是狠毒啊,无论成与不成对武当和张尽安的影响都是巨大的。 更为阴险的是,他还将自己置于受害者的地位,博得了同情不说,先发制人的做法还让很多不了解事情原委的百姓做出了不正确的判断,就像目前的汉江百姓。 “大哥,这消息您是怎么知道的?”宁小川凝眉说道。 茶摊大哥义愤填膺的说道,“这消息已经传遍湘汉三城了,我不出门都知道。” 说罢,身后一些激动的百姓就要再度涌上去,好在宁小川及时拦下来他们,“各位各位,听我说一句啊,咱们都没有在杜府亲眼看到张道长欺负人家大少奶奶对不对,就凭这一面之词,就这么诋毁一个修道之人,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啊。” “小孩子家家的,你知道什么?谁会拿自家儿媳妇的清白开玩笑,更何况那还是杜家老爷。”身后的百姓激动的说道,看来对杜闵的说辞是深信不疑。 被这么一说,宁小川也有些无奈,杜家这一手实在是高明,谁会拿自家儿媳妇的清白开玩笑呢,这个杜闵还真是不当人。 “乡亲们,你们都是汉江百姓,也都知道武当,你们不相信我,不相信张道长,总该相信武当吧。”宁小川不得已搬出了武当来。 确实,武当在荆州影响力太大了,这话说完,旁边的百姓面面相觑,他们要是不相信武当,就不会在这里拦着张尽安了。 “既然大家都相信武当,在武当没有出面之前,还是请大家保持理智,不要被一些心怀不轨的奸恶之人利用,要相信武当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合理的交代。”宁小川大喊道。 宁小川这一番说辞确实有效,下面的百姓有不少都微微颔首,茶摊大哥凝眉说道,“今日冲着武当和这位公子的面子,我们就饶你一马,但你记住了,若是真的就像说的这样,我们绝不会放过你,也绝不会放过武当。” 宁小川赶紧陪笑道,“那是自然,自然……” 张尽安又气又无奈,在旁边摇头苦笑,“哎,贫道这真的是有苦难言啊。” 宁小川看了看张尽安,也没有心情在汉江游玩了,“看来这事情挺棘手,杜家在武当山这么一闹,你出名了不说,武当也麻烦了。” “宁兄,虞姑娘,贫道得赶紧回武当,这件事情必须当面向师兄解释下去,不然对武当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张尽安拱手说道。 宁小川点了点头,长叹一声,“那就别耽搁了,即刻启程,上武当。” 汉江城墙一角,裴羽悠然耸立,默默的看着远处港口发生的一切,在看到宁小川解决了事情后,悠然一笑,转身离去,刚刚走下城墙就感觉一阵杀意袭来。 “裴羽,既然来了为何不见我。”一阵粗犷的声音从裴羽身后传来。 裴羽转身看去,一个满脸胡茬,满脸横肉,这么冷的天袒胸露乳,腰间别着一把杀猪刀的中年男子缓缓出现在他身后,男子嘴里叼着竹签,双目冷冷的盯着裴羽。 看到男子后,裴羽无奈叹气道,“心中有愧。” “不敢相信这话居然是你嘴里说出来的,咱们五十年没见了吧。”男子冷笑道。 “算起来,差不多了,吕屠户,好久不见。”裴羽双手抱拳,恭敬的说道。 吕屠户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的店就在前面,不去喝几杯?” “今日多有不便,吕兄见谅。”裴羽一本正经的说道。 说话间,四周的杀气逐渐散去,吕屠户一个眨眼的时间来到裴羽身前,死死盯着裴羽,然后从腰间取出一个葫芦,挂在裴羽手上,“闲暇之时炼制的血丹,这些年就炼了这么多,都给你攒着呢。” 裴羽起身,微微颔首,“多谢。” “哎,前些日子我见到她去象州找你了,转眼又是五十年,你们也该好好谈谈了。”吕屠户说完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裴羽将血丹放回腰间,再度拱手道,“多谢。” 当裴羽再度抬头的时候,吕屠户早已经消失不见了,裴羽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 武夷山高水险,自古就有“修道之人,宜居明山”的说法。 当年的蜀山就是因此而开宗立派,武当作为道家正统,也是如此,武当山上最为著名的除了三千莲海外还有真武,雄武两座大殿。 真武大殿以“凶秽消散”为匾,讲究道者以驱魔正身,以己身护天下。 雄武大殿则供奉着历代道家掌门,从开山立派的三清仙人到上任掌门洪墨松,殿内香火不断,明灯不灭。 那盏染了一千年的古铜油灯也被称为长明灯,象征着道家永不消亡,那本该是雄武大殿的“道气长存”牌匾,也被李玄玉搬到了山门之地。 用当年李玄玉的话来说就是,登山如修道,诸天尚在,道气常衡;凶秽消散,道气长存。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八十章 苗疆公主 武当山脚下,原本也该是人山人海,不过这几天因为张尽安的事情上山的香客少了很多。 初次来到武当山,看着眼前的道家名山,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惊讶和感慨,不愧有“亘古无双胜境,天下第一仙山”的美誉。 宁小川一行人走在山间小路上,不得不说这山间景色确实不错,正值初春之时,花草冒新芽,林间充斥着生命的气息。 虞兮柠四下里看了看,冲着宁小川说道,“这裴羽前辈又去哪里了,不是说好和咱们一起上武当的吗?这会怎么不见他人了。” “我都已经习惯了,放心吧,关键时候,裴羽前辈可是从不掉链子的。”宁小川自信满满的说道,也确实如此,从广陵开始,但凡裴羽有一次掉链子,宁小川都没办法活着走到现在。 “对了,聂姑娘的伤怎么样了?”宁小川转身看向后面的马车。 孔真玄微微颔首,“已经没事了,修武之人体质还是要好一些。” 听到聂红衣,宁小川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旁边的张尽安骑在马上,看着宁小川等人,好奇的问道,“宁兄,问一句不该问的,你们此行来我武当,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宁小川轻轻一笑,仔细一想也确实没什么要紧事,但又感觉有些事,“被你这么一问,也确实没什么大事,只是有些疑惑想要向张仙人请教一番。” “这样啊。”张尽安微微一笑,“师兄他见多识广,学识渊博,一定能给你满意的答复。” “是吗?那就借您的吉言了。”宁小川大声笑了笑。 就在宁延等人有说有笑准备上山的时候,一个流浪书生装扮的男子突然从旁边的草丛里跑了出来。 在看到宁小川等人后,就跟看到大救星一样,直接冲到宁小川等人面前,跪在地上激动的喊道,“公子救救我,几位救救我啊。” “哎,你这是……”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得宁延都有些懵逼,这大白天的在武当山下,难道还有拦路打劫的? 就在几人疑惑的时候,故事的主人公缓缓走了出来。 一个穿着苗疆服饰的女子缓缓走了出来,女子一身孔雀纹饰短袍,脚蹬牛角皮靴,腰间挂着玉石片饰,头上带着的也是银珠碎骨装扮的玉簪,一长串的珍珠骨片顺着玉簪悬在耳后,加上脖子上的牛角项链,给人一种苗疆少女特有的飒爽感。 书生装扮的男子在看到女子出现后,吓得赶紧躲到宁小川身后,“公子,救救我啊,就是这个蛮夷女子,她……她要杀我啊。” “嗯?”虞兮柠沉眉看向眼前的女子,“姑娘是苗疆之人?” 小女孩瞪着大眼睛看了看宁小川等人,用苗疆口音说道,“是的嘞,你们是哪个啊?和这个小书生认识?” “姑娘,在下宁小川,虽说你是苗疆之人,但这里是中原之地,随便杀人可是不行的。”宁小川咳咳两声缓缓说道。 女子摸了摸脑袋,“那个说要杀他了?本公主不过是要找他问点事情罢了。” “公主?你是苗疆公主?”虞兮柠意外的说道。 “我叫参离,苗疆绛族人,我爹参盅是苗疆绛族族长,也是苗疆的大祭司。”参离双手叉腰,洋洋得意的说道。 “公主……”虞兮柠惊讶的说道,就连宁小川都有些惊讶,堂堂苗疆公主居然出现在荆州地界上,要知道现在苗疆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大奉和苗疆依旧摩擦不断,这事情要是传出去,那还得了。 旁边的张尽安看着参离,起身下马,躬身说道,“参离公主,不知道您和这位公子是有什么恩怨吗?” 确实,眼前的书生都被吓得躲在宁延身后不敢抬头看参离,说没事估计也没人信。 “那本公主就说说,我来中原是找人来了,找一个叫做廖重云的中原神医,他说他认识,我就让他带我去,钱都给他了,结果他带我转了快一个月了,都没有找到,现在还想甩掉我……”参离越说越气,撅着嘴盯着那个流浪书生。 那个书生也知道自己理亏,躲在宁小川身后一句话也不说,宁小川转身看向男子,“参离姑娘说的可是真的?” 流浪书生嘟囔着说道,“我……我钱都已经还给她了。” “谁让你骗我,浪费我这么长时间……”参离瞪着眼睛,一脸委屈的说道。 宁小川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小姑娘家家的第一次来中原,被骗了个明明白白。 “看你的样子也是一个读书人,枉你饱读圣贤之书,书上的为人之道没学到,倒是把骗人骗钱之术学到了。 你这个样子,我也不想多说你什么,只是奉劝你一句,读书人要对得起读书二字。”宁小川看着流浪书生,无奈的说道。 那个流浪书生一时间尴尬无比,旁边虞兮柠极其不爽的说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 流浪书生转身骂骂咧咧的离开了,参离看着书生还想上去追,“别走啊,你告诉我神医在哪啊?” 虞兮柠下马拦住参离,“公主,别问了,他根本不知道神医在哪,他只是图你钱财罢了。” “你们中原人一点都不像书里说的那么好,就会骗人,都是骗子……哼!”参离一时没忍住,直接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张尽安和宁小川面面相觑,被小公主这么一闹,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虞兮柠走过去安慰道,“参离公主啊,你这是怎么了,没必要这么大反应吧。” “我好惨啊,我来中原一年了,一直在被骗,一年了,我还没有找到廖神医,为什么,为什么中原这么多骗子……”参离越说越委屈,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敢问,你为什么要找廖神医?”宁小川好奇的问道。 “这个是我的事,不要你们操心,不跟你们说了,我要去找廖神医了。”参离起身,倔强的擦了擦眼泪,转身看了看宁小川一眼。 “可是中原这么大,你要去哪找廖神医呢?”虞兮柠继续问道。 参离牙关紧咬,“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一定要找到。” 说完,参离就转身离开,看着小丫头慢慢消失在尽头的身影,宁小川无奈道,“苗疆公主出现在荆州地界,这一旦被官府知道,恐怕就麻烦了。” “不过看那丫头的样子,好像并不担心这些,敢如此毫不掩饰的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老夫总感觉她似乎不知道大奉和苗疆开战的事。”孔真玄凝眉说道,确实参离所展现出来的并不像是开战双方该有的表现。 “又或者是,有人没有告诉他这次战争的真相,不管如何,她现在都是很危险的。”宁小川颔首说道。 “那要不我去拦住她?”虞兮柠担心的说道。 “不用了,咱们这也是担心而已,也许人家有自己的办法呢,好了,别耽搁了,咱们还是赶紧上山吧。”宁小川无奈的摇头说道。 张尽安微微颔首,抬头看去,武当山顶就在眼前。 …… 武当,真武殿。 “掌门,五师叔回来了,现在正在上山。”大殿内,一个道士合手说道。 张兴瑞微微颔首,“知道了,你下去吧。” 旁边的向南川看着张兴瑞喃喃道,“老五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还是去山下看看比较稳妥。” “你啊就安心打坐吧,比起你我们,有人更关心小师弟……”张兴瑞捋着胡须笑了笑。 向南川自然知道张兴瑞口中的那个人是谁,也轻轻笑了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武当山山脚,宁小川等人终于来到了武当山门前,青石铺路,白玉当街,眼前的“道气长存”四字格外显眼。 武当仙山,一进武当,宁小川就感觉体内的真气动了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玄玉内经的缘故。 “小师叔回来了。”刚到门口,一群武当弟子就兴冲冲的跑了过来,冲着张尽安行礼,而张尽安也一一还礼。 “小师叔,你可算是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不在,杜家那些人是怎么污蔑你的吗?”旁边的弟子激动的说着,越说越来气。 张尽安缓缓一笑,“没关系的,我这不是回来了,一切也该有个真假黑白了。” “嘭。” 忽然,一块巨石突然从天而降,直指张尽安而来。 宁小川真气瞬间涌出,大喊道,“张道长,小心。” 张尽安眉宇之中闪过一丝赤红,紧接着真气横冲而上,两股真气碰撞,山门前发出剧烈的轰鸣声。 巨石悬在半空,孔真玄和宁小川刚准备出手,张尽安直接拦下,“宁兄,孔先生,贫道可以应付。” “你真的可以?”看着张尽安吃力的样子,宁小川疑惑的说道。 “师兄,别藏了,出来吧。”张尽安无奈苦笑,冲着眼前的山门大喊道。 果然,话音刚落,一个黑袍道士就出现在众人面前,老道士皮肤黝黑,一眼看去根本不像是个道士,而像一个十恶不赦的杀手,若不是身上的道袍和手中拂尘,绝对不会想到这是一个道士。 此人便是武当四掌门,张尽安的师兄——景烈道长。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八十一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武当掌门张兴瑞,道家仙人,神魄境高手,在荆州以至于整个武林都有举足轻重的作用,修武之人都会尊称其为张仙人。 而现在山门前的是武当的四掌门景烈,武当五位掌门中,景烈是除了张尽安外年龄最小的,就这样今年也有七十岁高龄,不仅如此,景烈也是最为关心张尽安的。 在张尽安还小的时候,每次闯完祸都会去找景烈,而景烈因为一张大黑脸,加上脾气不好,除了张兴瑞外谁都不服,一些弟子背地里都叫他景黑子。 因为如此,当年的景烈可给张尽安扛了不少责罚。 “四师兄,我就知道是您,不过您这是干什么啊?”张尽安举着硕大的石头,是一点也不敢放松,自己稍稍泄点真气,这巨石得把自己砸成肉饼。 景烈黑着脸看着张尽安,“臭小子,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吗?你闯祸可以,但不能祸害百姓,影响武当。 你可倒好,都被人家找上门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武当的声誉要受多大影响吗?” 张尽安叫苦不迭的说道:“师兄,你这次可真的是误会我了,您可是看着我长大的,您觉得我会干出这种事吗?” “那杜家找上门来是怎么回事?好端端为什么就要指名道姓的说你呢。”景烈继续追问道。 ”师兄,您别急,先听我解释啊。”张尽安无奈的说道。 景烈挥了挥手中的拂尘,张尽安头了一遍,可以说要多详细有多详细。 听到最后,景烈首先是气不打一处来,“这杜闵实在是欺人太甚,居然连自己儿媳妇都不放过,还敢来反咬我们武当,师兄,这可不能忍啊,这要是忍了,我们武当颜面何存。” 向南川也是气愤无比,“真是没想到,最后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个样子;如此说来,那杜家是要趁此机会打压我们武当,自己来做荆州霸主了。” “武当传承千年,绝不会在一朝一夕间覆灭,到是他杜家好不容易才有今日,若还是执迷不悟,难免不会搬石砸脚啊。”张兴瑞凝眉说道。 “师兄,我这次回来一来是想向你们解释清楚事情原委,二来就是请师兄们想想办法救救郑姑娘;那杜闵很有可能还会对郑姑娘伸出魔爪的。”张尽安着急的说道。 “如此一来就意味着要和杜家为敌,师兄,慎重啊。”旁边的向南川沉思道。 “杜家欺我在先,我们修道不就是为了天地真气,如今奸恶横行,我们道者岂可坐视不理,任由妖邪为祸百姓。”景烈义愤填膺的吼道。 “宁公子,你怎么看?”在向南川和景烈两个各执一词的时候,张兴瑞并没有着急决定,而是将皮球踢给了宁小川。 宁小川愣了愣,起身拱手道,“张仙人,晚辈人微言轻,此等大事几位道长决定就可以。” “贫道在向你征求意见,不用有所顾虑,但说无妨。”张兴瑞浅笑道。 宁小川无奈,思索一会儿后开口,“就现在情况来看,此事道家不宜出面,杜家本就想靠这件事情搞垮道家的声誉和威望,若是您此刻派人出手了,那就正中了杜家下怀;但是又不能任由事件发酵,不然对武当的影响更大。” “宁兄,那你的意思是?”张尽安不解的说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情交给张道长解决就可以。”宁小川颔首说道。 “我自己?”张尽安意外的看着宁小川。 张兴瑞微微颔首,“尽安,宁公子的建议你觉得如何?” “师兄,弟子我如今已经这般了,若是还插手此事,会不会不太好啊。”张尽安摸着脑袋尴尬的说道。 “我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师弟,这件事情因你而起,自然也要由你来结束,你不用有所顾虑,不管如何,我们是兄弟对你都是无条件的信任。”向南川仔细想了想,缓缓开口道。 景烈看着张尽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师弟,师兄相信你。” 张兴瑞看了看宁延,眼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到神色,回头看向张尽安,“尽安,师兄们不可能一辈子保护着你,有些事情你得学会自己面对,还记得师父走之前给你说的话吗?” 张尽安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当然记得,师父他老人家说,尽安,尽安,人生多喜乐,诸事尽安宁。” 张兴瑞缓缓起身,看了看一旁的宁延,抬起右手,佛尘之上金光一闪而过。 “师弟们,尽安的事情就说到这里吧,你们先行离去,我有事情要和宁公子商议。”张兴瑞缓缓说道。 向南川等人起身拱手,纷纷告辞,张尽安看了看宁小川,无奈一笑。 随着一声关门声的响起,大殿之内就剩下了宁小川和张兴瑞两人。 宁小川讪讪的冲着张兴瑞拱了拱手,“张仙人,您这是要干什么……” 张兴瑞挥了挥手,一道金光从宁小川丹田中涌出,很快就将宁小川包裹起来,“果然《玄玉内经》,二十多年前我亲手交给宁老将军,没想到尽今天我又看到它了。” “什么?当初交给我爹秘术的是您……”其实宁小川早就猜到,《玄玉内经》这么厉害的内功秘籍,除了张兴瑞又有谁敢慷慨送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八十二章 这就是权贵 张兴瑞看着宁小川身体四周的真气,微微一笑,“当年你父亲来的时候还是意气风发的大将军,如今都已位居国公之列了,数十年未见,你父亲可曾安好?” “家父很好,多谢张仙人关心。”宁小川颔首说道,“张仙人,当初您为何要将这么重要的秘术交给我爹呢?这可是武当至宝啊,而且我们宁家也不是武当弟子。” 真气缓缓收回体内,张兴瑞感慨道,“这是一种缘分,也是冥冥之中的命数。” “命数?”宁小川一直以来都不相信这个词,若真的是有命数,那努力和奋斗就都失去了意义。 “道者行天下,贫道也曾走遍大奉国土,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也明白世间疾苦;宁公子,你的父亲,在贫道眼中是最有机会改变目前大奉局面之人。”张兴瑞缓缓说道。 对张兴瑞的回答,宁小川显得很是意外,他没想到张兴瑞对自己父亲的评价居然这么高。 “当年纵横圣者宋璟来我武当要和贫道切磋,不得不承认,他的修为确实高深,放眼天下,足以排到前十,可惜的是,他不是贫道对手,最后作茧自缚,自断一臂,狼狈而走。 是你的父亲将其救下,了其心结,这便是贫道将《玄玉内经》交给你父亲的直接原因。”张兴瑞捋着胡须笑了笑。 “宋爷爷……”宁小川呢喃道,“晚辈还有一事未解,您可认识毒翁……” “毒翁为人并不是大恶之人,只是被逼无奈罢了。”张兴瑞摇头说道,“而且你尽可放心,若是遇到,他绝不会害你。” “等等,张仙人,当年该不会就是你救了毒翁吧……”宁小川意外的说道。 张兴瑞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起身说道,“往事罢了,恰好路过。” “也幸好您路过,不然您可能就见不到我了。”宁小川讪讪的说道。 “因因果果,命数使然,”张兴瑞感慨道。 或许此时的宁小川还不明白张兴瑞的意思,但十年他一定会明白。 宁小川走后,张兴瑞来到真武殿外,向南川走来,怅然道,“师兄,您把事情都告诉他了。” “一部分罢了,毕竟天机不可泄露。”张兴瑞突然皱起了眉头,“有些事情还是让他自己经历一番比较好。” “也是……”向南川无奈道。 张兴瑞再度开口道,“三师弟还没有回来吗?” “御天监那些人不好对付啊,大奉气息紊乱了将近百年,现在更是难觅龙气,用老三的话来说,天下快要乱了。”向南川神情严肃的说道。 “天下若乱,星宿回位,将星陨落,天命难违。”张兴瑞看着宁小川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 杜家大少奶奶郑如烟,原本只是生活在武当山下的普通人家,家中并无武者,靠着几亩良田生活,生活谈不上富裕,但也能自给自足,加上是在武当山下,有武当庇佑,从小到大的生活也还可以。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一年前。 一年前,因为郑老爷子身体不适,无奈之下只能是郑如烟带着家里种的蔬菜去城里售卖,这一卖就卖出事了,因为那天刚好是杜闵前往武夷城自家商户查账,结果正在卖菜的郑如烟被杜闵一眼看中,要郑如烟做自己儿媳妇。 说句实在的郑如烟长的确实可以,当初在武当的时候,就有不少上山的香客登门提亲,不过都被郑老爷拒绝了,至于理由吗,那肯定是希望自家女儿嫁个好人家。 杜家大少爷是个病痨鬼,这一点武林中人都知道,起初在知道杜家要娶媳妇的时候,都以为是老二要娶,没想到杜闵居然是给老大病痨鬼娶。 郑老爷子在知道自家女儿要嫁的是个病痨鬼后,即便家中小院堆满了彩礼,也是丝毫不为所动。 但是杜家权势滔天,郑老爷子又怎么是杜闵的对手,最后在威逼利诱之下,郑如烟含泪下嫁杜家。 就在郑如烟嫁过去后不久,郑老爷子就因病去世,郑老夫人整日以泪洗面,不久之后也郁郁而终。 直至今日,郑如烟都在怀疑是杜家人害死了自己父母。 杜家大宅。 深宅大院内,郑如烟神情落寞的坐在房间里,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是病态的,本就瘦弱的她长期以来的精神压抑,让她看起来格外的憔悴。 即便如此,也能看出这是一个十足的美人,体态婀娜,媚而不艳,娇滴滴的像一株百合。 紧闭的房门被缓缓推开,旁边的丫鬟火急火燎的跑到郑如烟身边,脸色很是不好,“少奶奶,您的院子外全是府里下人,我听外面丫鬟说,现在老爷揪着张道长找你的事情不放,据说事情已经闹到武当去了,老爷还到处说你和张道长关系不一般,他还要把你嫁给张道长。” 听到这些话后,郑如烟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流,“杜闵这个老混蛋,他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数吗?还敢这么污蔑尽安。” “少奶奶,您也别生气了,老爷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吗?” 旁边的丫鬟看着自己少奶奶这样,心里也很委屈,“您别急,我再想想办法,让您离开这里,再待下去的话,老爷早晚会对您下手的。” 郑如烟随手摸了摸眼泪,从旁边梳妆柜上拿出一把匕首,鲜红的刀柄格外刺眼,郑如烟牙关紧咬,“他若逼我太紧,我就死给他看。” “大少奶奶,您可别啊,别忘了大少爷走之前说的话。”旁边的丫鬟赶紧拦住郑如烟。 这匕首还是杜家大少爷杜天明走之前留给他的,虽说她是被迫无奈才下嫁给了杜天明,但是嫁到杜家这一年,杜天明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不堪。 比起杜闵,杜天明更像是一个君子,杜天明对自己情况心知肚明,在郑如烟嫁给他后,也没有强迫郑如烟干什么。 相反,还处处维护郑如烟,在自己病逝前夕,他将自己仅存的一点积蓄交给了郑如烟,告诉她一定要活下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并让一直照顾自己的管家在自己死后想办法带郑如烟离开杜家。 只不过可惜的是,杜天明死后不久,杜闵就把郑如烟软禁了起来,并找借口杀了老管家。 更过分的是,杜闵还时不时的往郑如烟院子里跑,明里暗里让郑如烟做他的妾侍,想纳自己儿媳妇为妾?就算是放眼整个大奉,估计都找不出这么荒唐的人,也正是如此,才有了郑如烟不堪其扰,无奈之下找张尽安救她的事。 “开门,让我进去。”就在郑如烟掉眼泪的时候,门外传来嘈杂的喊声。 作为郑如烟的侍女,春香赶紧警惕起来,在听清楚声音后,春香有些无奈的说道,“是二少爷。” 没错,正是杜天行,郑如烟脸色更加难看,“他们父子这是要逼死我啊。” 在郑如烟刚嫁给杜天明的时候,杜天行就有些不舒服,毕竟刚开始都以为这主人公应该是自己,尤其是在看到郑如烟是这么一个大美人后,那心情就更加难受了。 在杜天明走之后,杜天行就时不时的来找自己大嫂,美其名曰是在聊天,但是他什么心思,郑如烟也是心知肚明的。 碰到这么一对父子,郑如烟也是一点办法没有,现在她想的就是赶紧离开杜府,赶紧逃离这里。 “二少爷,您就别为难我们了,老爷都发话了,不让您进去,您就别进去了。”门口的家丁十分为难的说道。 “哼。” 杜天行对此毫不感冒,“你什么意思,这个家没了大哥,我说话不好使了?我是去看大嫂,有什么问题吗?” “二少爷,不是我们不让您进去,这真的是老爷发话了,您要是进去了,我们哥几个就要挨骂了。”门口的家丁依旧不肯让杜天行进去。 杜天行无奈的看了看眼前的家丁,深呼吸一口气,“这样,咱们两各退一步,我进去半个时辰就出来,绝不会让你们为难。” 家丁也很无奈,心里也是很不爽,这杜家父子都是些什么怪胎。 “那行吧,二少爷,那您可得说话算话啊。”家丁也很无奈,杜闵就剩这一个儿子了,日后要想在武陵混下去,还得仰仗杜家呢,得罪杜天行属实不划算。 “放心吧,快开门。”杜天行着急的说道,等到院门一开,杜天行就迫不及待的冲了进去。 跑到郑如烟房门口,杜天行还装模作样的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走到房门口,躬身喊道,“嫂子,天行来看您了,您最近过得可好?” 郑如烟无奈,扯着嗓子喊道,“多谢小叔关心了,我很好,现在非常时期,没有要紧事的话,小叔还是不要来了,以免引起误会。” 听到郑如烟的话,杜天行眉头紧皱,“嫂子,您是误会我了,大哥不在,我只不过想替她照顾您而已……” “我知道的。”郑如烟赶紧打断杜天行的话,“你有这份心就行了,若是没有其他事的话,还是早点走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八十三章 杜家闹剧 当杜天行听到郑如烟的话后,心中特别不舒服。 自从自己大哥死后,他就一直在找机会对郑如烟表示心意,可毫无意外,每次都是热脸贴上冷屁股,被怼一通,郑如烟这么久甚至都没有给自己一个好脸色。 “大嫂,我的心意您是知道的,您嫁到我杜家心里有委屈我明白,我不过是想弥补一下而已,而且只要您答应和我在一块,我爹也就不会再为难你了……”杜天行不依不饶的说着。 “天行!” 郑如烟迅速打断杜天行的话,语气很是生气的说道,“我们两个是叔嫂关系,之间是不可能的,你以后不要再这么说了,也不要再有这种想法。 我现在就是一个寡妇,你没必要在我这里纠缠,外面有好多姑娘,以你的条件不怕找不到好的。” “嫂子,我是真的想救你啊,难道你就想一辈子都被关在这里吗?还是想让张道长莫名其妙的背一辈子冤枉。”杜天行有些恼怒的喊道。 说真的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郑如烟看不上自己,自己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的,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比不上自己死去的病痨鬼哥哥。 “尽……尽安到底出什么事了?”一听到张尽安,郑如烟语气瞬间就着急起来。 她这种着急听的杜天行更是不爽,甚至是厌恶,郑如烟可从来没有替自己着急过,自己就随口说了一句张尽安,没想到郑如烟就这么着急,难道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到这里的杜天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现在还有心情关心别人,你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我自己什么情况我知道,快告诉我尽安出什么事了?”郑如烟着急的问着。 杜天行无奈,黑着脸说道,“爹派人去武当了,给你还礼,要你和张尽安成亲。” “什么?” 郑如烟差点气得晕过去,有些无力的哭诉着,“这不是胡闹吗?尽安可是武当道士,我……我已然一个寡妇,这要成亲岂不是要成为整个荆州的笑柄。” “嫂子,这件事情我也没办法,现在能解决目前这一困境的,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你和我成亲,一来可以避开我爹,让他不再为难你。 二来就是可以还张道长清白,这事说到底还是我们杜家的家事,把人家张道长牵扯进来本来就不合适,更何况现在闹成这样,武当和咱们杜家都是颜面无存,不过好在现在还有挽回的机会。”杜天行慢慢的说着,话里话外都是威胁的意思。 “天行……” 杜天行抢过郑如烟的话开口道,“嫂子先不必着急回答,可以仔细思索一番,我话就说这么多,希望嫂嫂好好想想,告辞。” 杜天行说罢就拱手离开,留下郑如烟在房间内坐立难安,眉头紧皱。 他本想让张尽安救自己,可没想到居然拖累了武当,哎,难道就像杜天行说的,自己就剩下这一条路了吗? 杜天行离开郑如烟院子后,走在路上,气愤不已,“我堂堂杜家少爷,居然比不上一个臭道士,郑如烟,老子一定会得到你的,张尽安,敢抢我的女人,我要你不得好死。” 此时的杜天行双眼通红,自己好不容易把杜天明熬过去,这次绝不会再将郑如烟拱手送人。 …… 荆州,汉江城。 汉江城位于湘江,汉江两江交汇之处,航运发达,城内经济发展也是湘汉三城中最好的,也是荆州州牧府的所在地,此时的州牧府内,刘升观察者地图,眉头紧皱,现在大奉所有的州牧中,就他还在风口浪尖。 原因自然是因为他一年前的屯兵,练兵,可以说在当时引起了不少的波澜;最后好在是被高祯压下去了,连弹劾他的宁枫都称病不出了,这件事之后,也让刘升有了底气,当然了他的底气是来自于龙椅上的那位。 “大人,有人举报在武夷境内发现了苗疆公主的身影。”一位身着荆州官服的中年男子走上前来,拱手说道。 刘升一听苗疆公主,瞬间抬起头来,神色凝重的说道,“苗疆公主?这玩笑可开不得,你确定吗?” “是一书生举报的,说现在此人就在武当附近,衣着怪异,口音奇怪,应该没错。”男子再度颔首道。 刘升放下手中的地图,开口呢喃道,“去通知老王,让他带人去看看,见到人后,不要着急动手,等我消息。” “是,属下这就去办。”男子拱手退去。 男子退下后,刘升转身吩咐道,“将苗疆公主一事汇报给殷都,八百里加急,让殷都速速决断。” “是。”身后的小衙役拱手离去。 少顷,一个身披黑甲的将军走了进来,冲着刘升拱手说道,“大人,宁小川去武当了。” “我知道了,这宁家还真是厉害,都出些怪才,你继续盯着宁小川,看他来荆州要干什么。”刘升沉眉道。 “是。”黑甲将军拱手退去,刘升看着眼前的地图,慢慢的陷入沉思。 …… 武夷城内。 初来乍到的参离每到一处摊贩前,都是好奇心满满,拉着人家问个不停,尤其是在面对美食的时候,那更是走不动路。 入城一天了嘴巴就没停过,这不,一手一个冰糖葫芦,边走边问人家认不认识神医廖重云。 这一问就问到了黄昏,馄饨摊前,参离一屁股坐下去,揉着自己的腿喊道,“老板,两碗馄饨。” “这可累死我嘞,廖神医啊,你到底在哪里嘛。”参离叫苦不迭的喊着。 “客官,您的馄饨。”老板很是客气的将两碗馄饨放在参离面前。 随着馄饨的香味袭来,参离笑嘻嘻的看着老板,仿佛山间秋菊,美丽迷人,“谢谢老板。” “姑娘,你看上去不是我们中原人啊。”老板看着参离,好奇的问道。 参离把一大块馄饨塞到嘴里,然后点了点头,“我是苗疆人,来中原找人。” 老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同时还有些无奈的摇头道,“苗疆战乱,来中原也好,能安生一点。” 参离顾不上答话,大口大口的吃着馄饨,不得不说,自己在苗疆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馄饨,实在是太香了。 此时,不远处的茶摊上,一个胡子拉碴的男子一身劲装,腰间挂刀,一边喝茶一边看着远处馄饨摊前的参离,眉宇间尽是狠气。 男子身后站着两个穿着衙役服饰的男子,喝完茶后男子缓缓起身说道,“这就是那个苗疆公主?” “王大人,属下都跟踪三天了,是她没错。” 身后的衙役拱手说道。 “苗疆公主,突然出现在我荆州地界,这里面只怕是有问题啊。”王大人喃喃自语道,目光一直放在参离身上。 此时的武夷城门口,张尽安和宁小川以及虞兮柠缓缓走进来,三人都是素衣,走在人群中都不会引起太多的关注。 张尽安看了看宁小川,“我说宁兄弟,师兄让我自己解决杜家的事情,你跟着干什么,这不是连累你吗?” “连累什么,天天在武当山也太无聊了,下山转转也好。”宁小川笑着说道。 张尽安无奈的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虞兮柠,“虞姑娘,那你呢?你不会也是觉得无聊下山吧。”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虞兮柠微微一笑,张尽安属实是无语了,“两位,我下山是要救人给自己洗刷冤屈的,不是玩的。” “哎呀,你就放心吧,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再说了,来都来了,总不能又让我们回去吧,那也太没面子了。”宁小川打趣道。 张尽安无奈的摇了摇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宁小川看了看虞兮柠,眨眼一笑,别说他们这次来还真不是来玩的。 就在张尽安下山前一晚,景烈找到了宁小川…… …… “景道长,这么晚了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宁小川诧异的看着景烈。 景烈默默的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宁公子,这么晚打扰你休息,贫道很是抱歉,不过这次来确实是有事相求。” “您直说就行,晚辈能帮的一定帮。”宁小川笑着说道。 景烈微微点头,颔首道,“是这样,明天尽安就要下山了,但是这次他要面对的是杜家,杜闵是个老江湖了,尽安性情淳厚,没有什么心机,我担心他会被算计,吃闷亏。 所以我希望你能和他一起下山,在必要的时候帮他一把,不知道你意下如何,当然了,武当不会让你白跑一趟,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看着景烈认真的样子,宁小川还真的不忍心拒绝,再说了从这次还礼事件就能看出,这杜闵确实是个狠角色,就张尽安还真不一定能对付得了。 “难得您看得起我,您放心,我和张道长也是有缘,这忙我帮了。”宁小川笑着应下这个差事。 景烈看到宁小川这么爽快的答应,心中也是暗自高兴,连忙拱手致谢,“贫道代表武当感谢宁公子的慷慨相助。” “景道长,快快请起,您言重了。”宁小川赶紧扶起景烈。 至于武当为什么选择宁小川,一来是因为宁小川初来乍到,不会引起太大的注意,二来就是宁小川一路走来,也算是经历颇多,对张尽安来说有宁小川帮村着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八十四章 荆州第一高手 春和日丽,向暖人心。 武当莲湖,张兴瑞伫立湖边,看着眼前波平如镜的湖面,一边捋着胡须一边说道,“既然来了,为何迟迟不现身。” 话音刚落,身后的巨石上缓缓出现一个身着红衫的男子,不用多想就知道,此人正是裴羽。 裴羽摇着扇子,淡然道,“五十年没见,你都变老了。” “贫道不过是万千尘世中的普通人罢了,自然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衰老,这不足为奇。”张兴瑞继续盯着湖面,喃喃说道。 裴羽一跃而来,手握折扇站到张兴瑞身边,望着前面莲湖,深呼吸一口气,“你们这些道士看起来平日里装神弄鬼的,没想到在占卜这方面还真的挺准啊。” “哈哈哈,天意难违,世间万物皆有其定数,闭关五十载了,心结也该了了。”张兴瑞谈笑自若的说道。 裴羽一边捣鼓着扇子,一边说道,“再说吧,不过你让宁小川下山,会不会莽撞了些,苏州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现在处境本来就很不妙。” “既然你知道这些,为何不去陪他,要来这里和贫道说三道四呢?”张兴瑞轻轻笑了笑,但是语气中透露出的却是一种明知故问的感觉。 裴羽轻轻摇了摇头,“年轻人还是多历练一下比较好,万一以后我离开了,他也不至于被人欺负。” “哈哈哈,我们都不再年轻,而如今的大奉也已经不是五十年前的大奉。”张兴瑞看着眼前莲湖若有所思的说道,“不知道在有生之年能不能再次看到三千莲开的胜景,若能看到,那也算是无愧了。” 两人站在莲湖旁,从日出看到日落,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看着…… 但其实,两人的年纪都已超过百岁,纵使修为通天,也难逃生老病死,道者求长生,但终究无法长生。 …… 殷都,皇宫。 书房中,高祯看着韩仲宣送来的信,看完后眉头紧皱,“苗疆公主?韩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情是老奴一直没有告诉您,是老奴疏忽了,当时扬州情况吃紧,老奴就擅作主张让李仁礼带人去扬州了,而苗疆公主……就……就……”韩仲宣低着头说着,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韩大人,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这事情为何不早点跟朕说,这要是坏了朕的大事,你可负得起这个责任?”高祯神情极其不悦的看着韩仲宣,脸色铁青无比。 韩仲宣急忙跪地求饶,“陛下息怒,是老奴的错,老奴就想着一个小孩子而已,不足以成事,再说当时情况紧急,老奴也是无奈之举。” 高祯冷冷的看向韩仲宣,说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指责也无济于事了。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起来吧,事已至此了,下不为例,若是你再有什么瞒着朕的,就别怪朕不念情面,不过苗疆的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现在才接到有关苗疆公主的情况,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陛下,这份奏章是荆州牧刘升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依老奴之见,此事绝非偶然,从蜀州到荆州路途遥远,苗疆小公主不可能直接从蜀州抵达荆州,期间要么是身份隐藏太好,没有被发现,要么就似乎有人故意隐瞒。”韩仲宣颔首说道。 说到这里,高祯突然起身,沉眉道,“这些州牧,个个嘴上说的是忠于朕,可是能像刘升这样真正对朕忠心的不多啊。” “陛下,还有一事,隐居江湖五十年的赤炎血祭——裴羽再度出山,而且还做了宁小川的护卫,当初在广陵,若不是因为裴羽,宁小川必死。”韩仲宣阴沉着脸说道。 “这个宁小川还真是有些本事。”对于宁小川,高祯从来没有这么为难过,一方面是宁小川不断展现出来的枭雄天赋,一方面是太子高远对宁家的招揽。 若是宁家真的一心为了大奉,那大奉一定会重现辉煌,可若是宁家但凡有一点不臣之心,试问当今天下,有谁能拦? 韩仲宣似乎是看出了高祯的担心,拱手道,“陛下放心,宁小川现在不在殷都,咱们动不了他,可是宁小川早晚都要回来,只要他回到了殷都,那他的生死不就掌握在您的手里了?” 高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确实是如此,不然宁小川也就不会逃离殷都了。 “你的意思朕明白了,宁小川的事情以后再说吧,给刘升传旨,让他火速拿下苗疆公主,一举了结巴蜀战事。” “是!” 韩仲宣拱手退下。 …… 荆州,汉江城,州牧府。 州牧刘升看着手中的圣旨,微微颔首,“让王大人动手,尽量在武夷城内拿下此人,以免传出风声对咱们不利。” “是。”身后的衙役立即拱手退下。 此时的武夷城内,宁小川带着张尽安和虞兮柠在城内到处闲逛,因为时间关系,他们决定先在武夷城内借宿一晚,然后再启程南下去武陵。 客栈内,三人早已经饥肠辘辘,一进门宁小川就大喊道,“小二,把你这好吃的全部上一遍,要快。” “好嘞,客官您稍等,马上就好。”听到这话后,小二高兴的嘴都合不拢,赶紧招呼宁小川三人入座。 入座后,宁小川喝了一杯茶水,长舒一口气,“别说,从这里到武陵确实还有一段路程,若是没有船只的话,我们最少得三天才能到武陵吧。” “湘汉三城境内多山,山路崎岖,不太好走,但航运特别发达,我们明天从湘江南下,不到一天就能抵达武陵。”张尽安开口道,随即深呼吸一口,“希望郑姑娘能撑到我们前来。” “现在郑姑娘情况危急,咱们得早做计划,杜家毕竟是江夏大家族,咱们要想把郑姑娘从杜家救出来,只怕没那么容易吧。”宁小川凝重说道。 宁小川的担心是合理的,杜家以商起家,家族内雇佣的武林高手数不胜数,谁知道会不会有神魄高手出现,贸然进去救人确实是比较危险。 虞兮柠也在旁开口道,“是啊,张道长,咱们是得想个办法。” “这个……”张尽安有些懵懵的,让一个从小修道念经的道士想一个应对大家族的好办法,这确实是有些难,宁小川看到张尽安为难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先吃饭吧,也不难为你了。” “实在抱歉,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张尽安嘿嘿一笑,宁小川着实是有些无奈,也不知道张兴瑞哪来的底气让张尽安去武陵。 转念一想,要是张尽安真的是那种有计谋不断的人话,也不至于在杜府闷声吃这么大一个亏。 “饭菜来喽……”就在几人商议期间,小二端着无数珍馐走了上来,这几天吃多了武当粗茶淡饭的宁小川早就有些嘴馋了,看着满桌的大鱼大肉一时间只咽口水。 饭吃到一半,原本风平浪静的武夷城突然变得紧张了起来,街道上突然出现了大量的衙役,随之而来还出现了无数身披铠甲的荆州军。 街道上的百姓纷纷避开,商贩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都在猜测武夷城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正在吃饭的宁小川看着外面急急忙忙赶过去的军队,很是诧异,“最近武夷城是出什么事了吗?” “应该没有吧。”张尽安也很是意外。 然而宁小川他们只看到了军队却没有看到为首的男子。 带领一群衙役和军队的正是被称为王大人的男子,此人名为王郴,为刘升麾下第一人。 虽说只是一个小小的别驾军司马,官职不大,但却直接听命于刘升,而且也有着军队和衙役的调动权力。 再加上王郴武道高深,无论是荆州官场还是军队都有着极高的威望,有着荆州第一高手的美誉。 此时的王郴接到远在汉江刘升的命令,让他直接捉拿苗疆公主,尽量留活口。 参离对此毫不知情,趁着天色未晚,还在大街上溜达,不停的追问路人廖重云的下落。 走着走着,参离突然看着四周的商贩纷纷收拾东西,并一脸惊恐的看着她的身后,然后急匆匆离开,参离走在大街上很是诧异,“这都咋个了嘛,这些人怎么都走了。” 参离一脸茫然的转过身,结果就看到了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和一众衙役,甚至还有手握武器的荆州军队。 王郴漠然的盯着参离,戏谑的问答,“姑娘,你可是苗疆绛族公主?” 参离眨着大眼睛点了点头,“我是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王郴冷笑一声,挥了挥手,“来人,拿下!” 看着四周的衙役围上来,参离有些慌乱的喊道,“哎哎哎,你们这是干什么嘛,我又没犯法,你抓我干什么?” “你出现在这里,就是大错,拿下。”王郴也懒得废话,直接发话要拿下参离。 正当旁边的衙役要用杀威棍将参离拿下的时候,参离猛地转身,紫色真气瞬间溢出,而那些衙役来不及躲避,直接撞到了真气上,碰到真气的瞬间,那些衙役脸上,手上直接冒出一个又一个的水泡,皮肤开始变得通红,甚至溃烂,紧接着便是一声接一声的哀嚎。 参离右手布满紫色真气,很是得意的看着王郴,“不要得罪我们苗疆女人哦!”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八十五章 苗疆毒术 这么一闹,整个街道的百姓纷纷离开,四散而走,看着趴在地上捂着脸哀嚎的手下,王郴脸色阴沉不定,看着参离,缓缓呢喃道,“苗疆毒术,你果然是苗疆公主。” “既然知道我是苗疆公主,还不赶紧你走,不然别怪我手下不留情。”参离双手叉腰,撅着嘴质问道。 王郴翻身下马,真气运转,每走一步都会给人莫大的威压,这股威压让参离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同时王郴开口道,“公主殿下,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认识您,您今天必须跟我走一趟,没有理由,当然了除了跟我们走,你也别无选择。” 参离往后退了退,很是不服气的说道,“我不,你凭什么让我跟你走,你以为你是谁啊,还没有理由……” “公主殿下,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得罪了。”王郴目光一冷,体内真气透体而出,一股黑色真气缓缓出现在王郴四周,参离双拳紧握,紫色真气萦绕在四周, “哼,我爹告诉我不让我在中原惹事生非,这次可不是我惹事,而是你主动招惹我的。”参离闷吼一声,紫色真气瞬间喷涌而出,好似山间灵蛇出洞,直冲王郴而去。 王郴黑色真气聚集成盾,挡在自己面前,庞大的真气瞬间倾泄而出,两股真气相撞,发出嘶嘶的声音。 参离暗道不好,能如此轻而易举就挡住自己的真气,此人实力绝对不在自己之下。 就在参离准备打不过就跑路的时候,一股寒芒突然从背后渗出,王郴直接闪身出现在了参离身后,参离刚刚转身就被王郴一只手钳制住了。 “你干嘛,你快放开我。”参离不停的挣脱着,但是王郴的力气岂是她所能抗衡的,任凭她如何挣扎,王郴岿然不动。 王郴看着参离,一边走一边说道,“公主殿下不必担心,我们不会害你的。” “你说不会就不会啊,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快放开我……”参离还在手舞足蹈的不停挣扎着。 “还以为荆州军有多厉害呢,原来也是一群只会欺负女人的酒囊饭袋。”就在王郴准备带着参离走的时候,一阵嘲讽的声音传来,很是刺耳,听的王郴很是不舒服。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两男一女静静的站在街头,一脸戏谑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而开口的正是中间这个看起来年龄并不大的少年公子。 在看到三人后,参离就像看到大救星一样,开始不停的大喊大叫,“宁公子,虞姑娘,快救救我……” “你是何人?敢对官府之人出言不逊。”王郴旁边的衙役指着宁小川大吼道。 张尽安拉了拉宁小川的衣角,小声说道,“刚刚都说了不让你来,你可倒好不但来了,还把人家惹毛了。” “没事的,别忘了我可是宁家少爷,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宁小川宽慰的说道,说完后转身看向眼前的衙役大喊道,“怎么?你们当街欺负一个女人还不让人说了?” “你……”衙役被怼后,刚准备开口就被旁边的王郴拦下,“这位公子,我乃州牧大人麾下别驾军司马王郴,奉命捉拿苗疆叛贼,与你等无关,希望你们不要阻拦官府办案,以免惹祸上身。” “叛贼?王大人说笑了吧,虽说现在苗疆和大奉还在激战中,可并非所有的苗疆百姓都算叛贼,若是只因为人家是苗疆之人,就说人家是叛贼,这未免也太武断了吧。”宁小川凝眉说道。 当然了他心里也知道参离的公主身份,对于参离被抓也是有所预料,但是就像他说的,参离来中原只不过是找人来了,若是就这么阴差阳错的被抓去,未免也太有失公允了。 王郴冷笑一声,看了看参离,参离撅着嘴,一脸不服气的看着王郴。 “宁公子是吧,你可知此人的身份,此人是苗疆大祭司之女,也就是苗疆公主,身份如此特殊的人出现在我荆州境内,其意欲何为,不得而知啊。 为了大奉,此人今天我必须带走,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若是你还是要一意孤行横加阻拦,就休怪我手下不留情了。”王郴说到最后语气中明显充满了不耐烦,说真的若不是因为这里是城中心,百姓众多,王郴早就忍不住动手了。 “我是公主咋了吗?你们也太不讲理了,还说什么自己是礼仪之邦,呸,我看什么都不是,狗屁不是……”参离不停的喊着,但旁边的王郴却不为所动,甚至波澜不惊。 宁小川眉头紧皱,刚刚王郴出手的真气他也看到了,看得出来修为不低,可是就这么看着参离被抓走,与宁小川的为人之道又有所违背。 “王大人,可否听贫道说一句。”就在现场快要僵住的时候,张尽安走了出来,手握莲花,躬身说道。 “你是武当道士?”王郴沉声道,武当久负盛名,就算是王郴也不敢对武当不敬。 “贫道武当张尽安。”张尽安坦然说道。 在听到张尽安后,王郴神色有些微微变化,若是其他人王郴或许还会顾忌一下,可是张尽安嘛,就算了吧,这些天坊间流传的关于他的事他也听了不少,对于张尽安这个道士也算是未见其人,先知其事了。 “怎么?张道长也想插手此事吗?武当什么时候开始帮着外邦说话了,张仙人可知道?”王郴反将一军,说的宁小川脸色一阵铁青。 张尽安往前走了一步,颔首说道,“王大人,武当所念为天下正义,贫道曾在武当山下和参离姑娘有过一面之缘,她不是奸恶之人,所以还请王大人能高抬贵手,放过参离姑娘。” “正义之事?张道长还是先顾好自己再说吧,关于您的事我不想提及,相信您也知道,总之今天无论如何,人我都是要带走的,几位就别费口舌了。”对于张尽安的话,王郴是一点也不感冒,甚至还有些听笑话的感觉。 张尽安也有些无奈,神色满是尴尬,确实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一番话说给谁谁都不会信。 “咱们走。” 王郴冷哼一声,翻身上马,一群人押着参离就走,参离还在不停的挣扎着,“哎,干嘛啊,宁公子,虞姑娘,救我啊,救我……” 看着参离被带走,虞兮柠很是恼火,“这怎么办?难道真的就让他们把参离姑娘带走了?” “若是其他人还好,关键是她是个苗疆公主,就算咱们说破嘴王郴也不会放的。”宁小川沉声说道。 虞兮柠气呼呼的看着眼前越走越远的荆州军,气得直跺脚,“这也太没道理了吧。” “苗疆大奉战事未了,苗疆公主的身份太敏感了,咱们也没办法。”虽说都知道参离是无辜的,可是也一点办法都没有,这种明知对方是无辜的可还是被抓走的感觉真的很不爽。 虞兮柠看了看宁小川,眼珠子一转,“要不咱们去找找荆州牧,我爹是青州牧,你爹是礼国公,咱们两家合力,看能不能让荆州牧放人。” “别,千万别,我二哥因为荆州牧的事情都已经大半年没有上过朝了,荆州牧可不同于你爹,现在提宁家,荆州牧刘升就更不会放人了。”宁小川无奈的摇头道。 “那怎么办嘛!就这么看着参离姑娘被带走……”虞兮柠有些着急的说道。 张尽安神色尴尬,很是抱歉的说道,“实在抱歉,帮不上什么忙。” “哎,现在咱们也是有心无力,至于参离姑娘,只能希望荆州牧不要太为难她。”宁小川看着前方越来越远的军队背影,无奈的说道。 参离被绑在马车上,看着身后的武夷城,很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在看了看旁边的荆州军将士,气呼呼的靠在马车上,“这叫什么事嘛!刚来荆州没多久就被抓了,真的是……” 此时,正在前面带路的王郴一边走一边说道,“告诉刘大人,人已经拿下,不日就可送到汉江。” “是。”旁边的衙役应声离去。 黄昏来临,刚出城没多久的王郴走着走着突然察觉到四周的情况有些不对,赶紧挥手喊道,“停下,快停下。” 身后的将士和衙役很是茫然的停下脚步,王郴看了看眼前的只剩下一点红斑的太阳,再看了看四周的枯树,缓缓运转真气,同时大喊道,“看好犯人。” “是。” 一瞬间,荆州军动了起来,将参离的马车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一阵冷风吹过,四周枯树晃动,发出莎莎的声音,王郴眉头紧皱,“要救人的话,就出来吧,这么耗下去是没有意义的。” 话音刚落,一道紫色真气掠过,王郴赶紧挥手挡住,当他回过神后,就看到一个穿着奇怪,头戴罗刹面具的男子站在路中央,男子手握横笛,腰间别着骨链,头上是和参离一样的奇怪纹饰玉片。 王郴冷笑一声,“原来还有同党,不过你觉得就你一人能救走她吗?” 话音刚落,王郴就感觉小腹一阵剧痛,随即脑子一阵酸痛,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起来。 而在他的身后,荆州军将士和衙役一个接一个倒下,全部晕死过去。 “嘭。” 王郴重重的从马上摔了下来,想要运气的他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这个时候男子缓缓走到他面前,慢慢拔出腰间匕首,对准了他的脖颈。 这个时候,王郴是一点还手力气都没有,就在王郴以为他就要这么没了的时候,马车上的参离开口了,“住手!”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八十六章 少司理——易灿 此时男子的短匕距离王郴的脖颈只有不到一根手指的距离,王郴也已经闭上了眼睛。 面对参离突如其来的叫停,男子很是意外的看了看参离,然后收起匕首,缓缓起身。 就当王郴以为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男子冲着王郴脑袋猛地来了一脚,将真气运行不畅的王郴直接踢晕过去,然后一个闪身来到参离身后,割开捆着参离的绳索。 参离一边舒展着身子一边闷闷不乐的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不是说不让你跟着了吗,你又偷偷跟了上来。” 面具下传来男子温润的嗓音,“公主恕罪,如今中原不比之前,您如此大张旗鼓的找人,我稍稍一打听就知道你在这,今天若不是我来,那后果您可敢想?” 听到这,参离双手叉腰,撅着嘴看向男子,“虽然你今天救了我,但也别想我给你好脸色,好了,我已经没事了,你快回去伺候你的老乌龟吧。” “公主,听我一句,回去吧,您不在这一年,我们大家都很想您,等回去后,我们一起想办法,肯定有办法让大祭司醒来的。”男子跟在参离身后,缓缓说道。 话说到这里,参离直接转身,脸色很是难看,指着男子喊道,“易灿,枉我爹对你这么信任,他现在躺在床上生死未卜,你却让我回去,回去干嘛?回去看老乌龟的脸色吗?还是回去看老乌龟怎么怎么害死他?” “公主,重司大人只是暂时接替大祭司职位,等到大祭司醒来,他还是会将权力还给大祭司的。”被叫做易灿的男子在旁解释道。 可是参离对此却毫不退缩,愤愤的跺了跺脚,“我不听,我不听,就老乌龟那心思,整个苗疆谁不知道,好了,我不跟你说了,你快回去吧,我要去找神医了。” “公主……”易灿往前一步,直接拉住了参离的胳膊。 参离挣脱开来,然后指着易灿说道,“你干嘛!谁让你碰我了!在中原就可以不遵守苗疆规矩了?” 易灿赶紧松手,同时单膝跪地,右手环在胸前,低头说道,“对不起公主,是属下僭越了。” “哼。” 参离转身就走,一点好脸色也没给易灿,“别跟着我了,不然我就生气了,你可是知道我生气是什么后果的,你回去告诉老乌龟,等我找到神医,把我爹救醒后再找他算账。” 看着参离慢慢离开的背影,易灿缓缓卸下面具,没想到让人望之生畏的罗刹面具下居然会是一个如此帅气俊逸的面庞,剑眉星目,闻朗清俊,实打实的苗疆俊男啊。 易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参离公主……” …… 月色明媚,夜空明朗。 昏睡中的王郴猛地一阵哆嗦,整个人瞬间坐起来,刚一起来就感觉脖颈处传来火辣辣的痛,随即赶紧盘膝运转真气,屏息内视,这才发现自己筋脉处残留了很多紫色毒气。 王郴运转真气,将这些毒气排除体外后,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不过当他起身看向身后马车的时候,气得双拳紧握,马车内的参离早已经消失不见,而刚刚自己体内的紫色毒气,很明显就是苗疆的毒气。 自己这次还真的是小瞧这些苗疆异族了,能让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中毒,还真是厉害。 很快,原本被毒晕的衙役和将士也慢慢的醒了过来,王郴看着旁边的众人,眉头紧皱,“这下荆州热闹了……” 当刘升得知王郴一行出事后,那心情可想而知,直接下令让王郴带入全荆州搜捕参离,总之,无论如何都要抓住这个苗疆公主。 …… 翌日清晨。 休息了一晚上后,宁小川三人神清气爽,张尽安一大早就联系好了船只,三人从港口登船,顺江南下,不到一天就能抵达武陵港口。 此时的武陵城杜府内,作为杜家族长的杜闵看着手中的账簿,露出欣慰的笑容。 而在杜闵旁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头看着杜闵笑了,随即笑道,“老爷,看您的样子,今年又赚了不少吧。” 杜闵捋着胡须笑了笑,合上账簿,缓缓说道,“这钱啊是挣不完的,再说了挣这么多钱能到我们手里的又能有多少,这边打点一下,那边给一点,到手里的连零头都没有。” “老爷,您说笑了。”老者尴尬的笑道。 杜闵微微抬头,看着老者问答,“你来找我,可有事要说?” “老爷,刚刚武夷城传来消息,说张尽安出现在武夷城内,并且身边还多了两个人。”老者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凝眉说道。 提到张尽安,杜闵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刚刚高兴的心情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满脸愁容,“哼!怪不得这些天武当一点动静都没有,原来是让张尽安离开武当了。” “老爷,咱们还是得小心行事,毕竟张尽安也是武当莲花仙人,在武当地位也不低,咱们现在还没有和武当撕破脸皮,还是不要太得罪此人。”旁边老者轻声劝说道。 杜闵一听,冷哼一声,“这次是他武当先招惹老夫,本想着让张兴瑞管管门下弟子,结果没想到张兴瑞把这道士又放了出来。 放出来也就罢了,只要他别再来坏老夫好事,老夫可以对他之前的举动既往不咎,但若是此人还是要来我杜家找不痛快的话,老夫也不介意替张兴瑞教训他一番。” 旁边的老者讪讪的低了低头,“是,老爷说的是。” “对了,我不在这些天,府里可有事发生?”杜闵重新坐在椅子上,仔细的端详着面前的账簿。 “大事是没有什么大事,不过二少爷倒是找过几次大少奶奶,至于找她干什么,属下就不得而知了。”老者再度低头说道。 听到这的杜闵直接将账簿丢在了桌子上,怒不可遏的说道,“这臭小子还是贼心不死,不就一个女人吗,看他那出息。” “老爷,要不您还是告诉二少爷实情吧,再这么下去,只怕会影响您和二少爷之间的关系啊。”老者担心的说道。 杜闵冷哼一声,“若是告诉他郑如烟是纯合之体?那老夫这一年多不就白谋划了吗?” 老者听到后,讪讪的低下了头,纯合是什么,就是两人交汇融合,纯和之体说白了就是双修之体。 在大奉武林有不少适合双修的武学秘籍,最为出名的要数柳州徽山冢的《神女双行》,也是因为如此,徽山冢是整个大奉武林中唯一以双修立宗的门派。 但是双修不仅仅需要男女相合,更需要独特的心法秘术,若是能碰到纯合之体的女子辅佐修炼,那将会起到奇效。 郑如烟就是纯合之体,当初在大街上意外看到郑如烟时,杜闵就无意发现这个女子居然是纯合之体,要知道徽山冢一直在到处搜寻纯合之体的女子,杜闵好不容易发现一个纯合之体的女子,自然不会错过。 于是便有了之后杜天明和郑如烟结婚一事,因为杜天明身体原因,夫妻两人虽说成婚多年,但都未成夫妻之事。 纯和之体讲究的就是女子处子之身,如今杜闵好不容易才等到今天,眼看就要成功,中途先是自己二儿子,后来又是张尽安;杜闵被迫无奈,只能一边将郑如烟囚禁以求其保全处子之身,一边给自己二儿子施压,想办法让他断了这个念想,但是就结果来看,效果并不好。 杜闵俯身从身后暗格中拿出一本泛黄的秘籍,打开一看,里面赫然都似乎一些男女之图,香艳无比。 当然了这可不是春宫图,而是自己高价从徽山冢一个叛逃弟子手中买来的徽山冢双修秘籍,若是能和郑如烟双修此秘术,那对自己的修为将士质的提升,假以时日,突破神魄境也不是不可能。 到那个时候,看还有谁敢和他们杜家作对。 不过,现在自己还是不能着急,对于郑如烟自己是势在必得,当下只需要解决张尽安的麻烦就可以了,至于自己的儿子,外面好看女子那么多,男人吗,对美色都是没多少抵抗力的。 “老爷,老爷……”旁边老者的呼声打断了杜闵的沉思。 杜闵回过头来说道,“怎么了?” “老爷,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老者讪讪开口道,“苏州商队传来消息,说宁国公之子宁小川在苏州得罪理公孙家,于一个月前离开苏州前往荆州,从时间上来开,那天在湘江上和张尽安一同的人极有可能是宁小川。” “宁小川?”杜闵微微凝眉,“去年倒是听到了不少关于此子的消息,不过咱们杜家和他无冤无仇的,他总不至于来我们杜家找麻烦吧!不用理会,公孙家的事咱不插手。” “是,老爷,我明白了。”老者拱手说道。 杜闵将手中的秘籍收好,然后长舒一口气,露出一股狡黠之色,“万事俱备,接下来就差一个郑如烟了,老夫得抓点紧才行……”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八十七章 张尽安入武陵 武陵城。 经过一天一夜的航行,等到翌日清晨,宁小川等人终于来到了城中。 武陵商港繁华,船舶密布,作为连接西南地区的商业重镇,每年的商品交易量绝不在江南城市之下,同时有杜家坐镇,也让武陵的商业更加正规有效,一定程度上杜绝了交易混乱的情况。 而就在宁小川等人刚踏入武陵地界就被人盯上了,武陵一家客栈内。 作为二少爷的杜天行正在心怀闷气的喝着酒,一杯接着一杯,突然门外一个手下跑了进来,一进门就激动的喊着,“二少爷,张尽安来武陵了,现在刚进城。” “好!” 听到这话后的杜天行激动无比,直接起身摔碎了手中酒杯,眼神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神色,“好你个张尽安,我不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不过既然你来了,就休想活着离开。” “二少爷,那我们要不要给家里说一声,让他派些人手过来?”那个属下有些担心的说道。 毕竟张尽安可是武当莲花仙人,硬实力还是有的,这玩意大张旗鼓却没有拿下,不就徒增笑柄了。 “不用了,这次本少爷势在必得。”杜天行胸有成竹的说道,同时转身看了看在旁边桌上正在吃肉喝酒的四人,这四人个个凶神恶煞,虎背熊腰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说罢,杜天行起身拿来一坛酒,放在四人桌上,陪笑道,“四位前辈,那武当道士我可就交给几位了,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其中一个男子起身,抹了抹嘴角的油渍,冲着杜天行拱了拱手,“杜少爷放心,我们兄弟四人联手,定提着那小子首级来见您。” “哈哈哈,好,那本少爷就等着几位前辈的好消息了。”杜天行颔首说道。 …… 此时的宁小川三人走在武陵街头,武陵街头店铺林立,来自大奉各地的商贩都愿意来这里做生意,因为这里连接西南。 像滇州,交州,柳州的商贩都会用一些当地货物换取中原的茶叶,丝绸,瓷器什么的,而西南地区的香料,兽皮,草药也是中原的紧缺货物,在这种贸易环境下,很多商贩都赚了大钱。 街道两旁的商品琳琅满目,看的人目不暇接,虞兮柠更是如此,武陵的商铺可以说是海纳百川,应有尽有;与此同时,宁小川则在和张尽安商议如何将郑如烟救出来,以帮他正名。 “宁兄弟,咱们这样不好吧,杜府那么大,咱们先不说能不能进去,就算是进去了,找到了郑姑娘,但是能不能出来也是个事啊。”张尽安摇头担心的说道。 宁小川微微颔首,眉头紧皱,“来之前听孔爷爷说,杜府内都是武林高手,实力最少都是灵壳境,贸然进去确实不行,除非……” “除非什么?”张尽安好奇的问道。 “有人能将郑姑娘偷偷送出来。”宁小川沉思道。 “这怎么可能呢,整个杜家都是杜闵的人,杜闵不开口,谁敢冒这个险……”虞兮柠无奈的吐槽道。 然而此时张尽安眼神一闪,突然停下脚步,然后看着宁小川,激动的说道,“还真有这么一个人……” “谁啊?”宁小川好奇的问道。 “郑姑娘的贴身侍女,春香。”张尽安缓缓开口道,“当时贫道潜入杜府的时候就是春香带的路,这是一个好姑娘,而且她一直希望郑姑娘能离开杜府。” 宁小川低头沉思道,“确实可以,只要能将郑姑娘带出来,那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就在宁小川等人想着如何将郑姑娘救出来的时候,一股莫名的真气威压突然袭来,这股真气充满了杀气,看起来是来者不善。 正在说话的宁小川赫然抬起头,警惕的观察者四周,然后运转真气戒备。 不仅仅是宁小川,张尽安和虞兮柠也察觉到了四周的真气波动,虞兮柠小心的靠在宁小川身后。 宁小川看了看张尽安,“咱们刚进城就被盯上了,这杜家消息还真是快。” “嗡……” 一股无形的威压围绕着三人缓缓展开,此时的街道上百姓也越来越少,人群中四个赤裸上身的男子缓缓出现,四人都是络腮胡,古铜色的肤色和硕大的肌肉块看起来就有一种粗暴蛮横的力量感。 四周的百姓纷纷散去,商户也赶紧关门,不到一刻钟,整个街道上就剩下了宁小川三人和眼前四个大汉。 为首的男子冷眼看着张尽安,然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画像,仔细对比一番后,开口道,“你就是张尽安?” 张尽安也没有否认,微微颔首道,“贫道武当张尽安,不知几位有何贵干?” “是就对了,有人花钱买你命,兄弟们,上。”男子一声令下,一瞬间,四人全部冲了上去,别看四人体态壮硕,但是速度可是一点不慢,一眨眼的功夫就冲到了张尽安面前,然而他们还是小瞧了这位武当的莲花仙人。 张尽安捏动法决,整个人身上都弥漫着白色真气,在四人冲过来的一瞬间,一把将宁延和虞兮柠推开,同时自己起身飞跃,下一秒就看到四个壮汉挥舞着沙包大的拳头从天而降。 “嘭。” 四个壮汉齐齐发力,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大坑,此时的宁小川神情格外严肃,“这四个人实力强大,至少都是灵壳境。” 张尽安悬空而立,右手拿出佛尘,左手捏成莲花状,“贫道与尔等素无瓜葛,何故害我。” “有人花钱买你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小道士,受死!”男子也懒得过多解释,冲着半空的张尽安就是一拳。 张尽安只是轻轻侧身就躲开了这威力十足的一拳,紧接着反手就是一掌,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居然直接将眼前壮汉打的退出几十米远。 张尽安左手画圆在半空划过,而他的身后仿佛也出现了有武当太极的轮廓。 “大哥,这还有同伙。”就在张尽安和杀手老大交手的时候,其他三个小弟则发现了宁小川的身影。 “全杀了,不留活口。”男子被震退后,不由得暴怒起来,听到同伙两字后,想都没想的说了出来。 宁小川微微一愣,下一秒就看到一个硕大的拳头砸向自己,“我去……” 他急忙躲开,这一拳下去,不死也得残,紧接着男子再度一个飞身,直冲宁小川而来。 宁小川目前实力还没有灵壳境,自知不是眼前壮汉的对手,只能不断后退,四处躲避。 张尽安刚想动身,眼前直接被三个壮汉挡住,张尽安神情格外严肃,丹田快速运转,身后的太极印记越来越亮。 当然此刻的杀手可顾不上这么多,直接就冲了上去,只见张尽安并未躲避,整个人就好像一只惊鸿一般在三人中掠过,右手从男子拳尖划过,然后起身,化掌为拳,直接打在三人手腕处。 这一拳直接让男子卸了力,刚刚威力十足的一击瞬间被卸下,反观张尽安在半空滑过,稳稳落地,整个人轻若无物,两只手臂抬起,看起来绵软无力,但实际上却是力道十足。 这便是武当功法的核心——太极。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道者长生,变化万千,武当的功法在乎意,而不在于形。 因此武当功法众多,秘籍繁杂,宁小川的《玄玉内经》就是其一,而且据说武当五个掌门所修炼的是五种不同秘术,其中张尽安所修炼的便是武当最为核心的功法《无极心经》。 “再来!” 为首男子大喊一声,三人再度冲了上去,此次威力更胜,张尽安起手而出,身影好似云中鹤,海中蛟,山中猿一般,轻盈诡谲,但又力道十足,男子迎面一拳直冲张尽安面门,张尽安侧身躲开,右手顺势勾在男子右拳,借势而动。 就这看似飘幻不定的一勾直接卸掉了男子的力道,同时男子的真气也被散开,力道被卸下的瞬间,张尽安再度闪身,只是瞬间就卸下了三个人的力。 三人被同时卸力,直勾勾的愣在原地,而张尽安则侧身一个飞身出现在三人身后,迎面就是一掌,这一掌轰在胸口处,嘭的一声,三人瞬间被震退。 张尽安左手捏成莲花,开口道,“你们不是贫道对手,快走吧。” 三人捂着胸口,不甘心的站在街道一角,其中一个还有些不乐意,还想冲上去,为首的男子直接拦下,“他说的对,武当功法太诡异了,我们不是他对手。” “老四!” 男子大喊一声,正在追着宁小川跑的男子听到后冷哼一声,来到男子身后。 此时若是仔细看去,中掌的三人胸口都出现了一定的淤青,只是一掌就让三个实力上品的高手同时受伤,可见张尽安实力之强。 “可是少爷那边……”老四不甘心的看了看他们的老大。 为首的男子神色很是严肃,不过这次手交完,他也知道了张尽安的实力,别说三个,就算他们四个加起来也不是张尽安的对手。 “钱要紧,还是命要紧?” 这……当然是要命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八十八章 郑如烟 宁小川站到张尽安身后,长舒一口气,张尽安年纪轻轻的,没想到实力这么强,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同时这也让宁小川看到了道家的底蕴。 为首的男子心有不甘的冲着张尽安拱了拱手,然后直接带着三个小弟离开了现场。 四人离开后,宁小川回头看着张尽安,缓缓说道,“真人不露相啊。” “侥幸侥幸……”张尽安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这咱们刚一进城就被人找麻烦,而且一来就指名道姓的找你,你说这是不是杜家给你的欢迎大礼啊。”宁小川拍了拍张尽安的肩膀,轻声笑了笑。 不过就刚刚的情况来看,杜家人要想杀了张尽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最起码得来一个神魄高手。 “现在杜家已经知道我们到了武陵,那下一步我们要怎么做?”张尽安担心的说道。 “先找机会把郑姑娘救出来再说。”宁小川沉吟片刻,小心的看了看四周,“不过,咱们还是得小心点,以免又被他们给阴了。” 这一遭是被躲开了,但是也在无形中给宁小川他们提了一个醒,那就是杜家的实力不容小觑,这次是他们低估了张尽安的实力,那么下次还能不能这么好运就不知道了。 …… 等到四人灰溜溜的回到客栈给杜天行复命的时候,杜天行脸上的表情可想而知。 杜天行脸色铁青,表情阴沉的就跟冬天的冰水一般,“你们走之前怎么跟我说的?就在今天早上,你们怎么说的,要带着张尽安的脑袋来看我?现在刚到晚上,你们就这么空着手回来了?你们也好意思来见我。” 被杜天行这么说,下面四个人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但碍于杜天行背后杜家的势力,也是敢怒不敢言。 为首的男子拱手道,“少爷,您之前可没有告诉我们这张尽安实力这么厉害啊,我们兄弟三人身上的伤您也看到了,难道您觉得就我们这种情况还敢继续上吗?” 杜天行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真的,他也没有想到张尽安有如此实力。 “算了,你们下去吧,今天的事情绝对保密,我不希望有其他人知道。”杜天行不耐烦的说道。 四人齐齐拱手,然后转身离去。 杜天行揉着太阳穴坐在椅子上,眼珠子一直在转,似乎在思索对付张尽安的办法,这第一次出手不成,那势必会让张尽安有所警惕,那么接下来自己想要再下手就难了。 同时,张尽安的到来也让杜天行有所警惕,那就是张尽安来武陵干什么,很明显是冲着郑如烟的事情来的,这么一来,杜天行就更不能让张尽安活着离开了。 双拳紧握,杜天行缓缓起身,阴冷一笑,他似乎想出了更好的办法。 …… 数日之后,武陵,杜府。 春香拿着菜篮子准备出门,刚到门口就被家丁拦下,两个家丁看着春香,凝眉说道,“干什么去?” 春香拿出篮子给两人看,很是不开心的说道,“我去买些吃的都不行吗?你们也不看看你们平日里给少奶奶吃的都是些什么,她那身子骨怎么撑得住,我这出去给少奶奶买些补品你们也要拦着吗?” 门口的两个家丁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篮子,他们也知道平日里给郑如烟吃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两人稍稍检查一番就放春香出去了,“走吧走吧,不过别耍花招,现在整个武陵都是老爷的,你们是逃不出去的。” 春香咬了咬嘴唇,径直往外走去。 来到大街上,春香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袋,再看了看眼前的烤鸭,只能望而兴叹,他们的月供已经被剥削的没多少了,就算是出来给郑如烟买些好吃的,也没有足够的钱买些鱼肉,这要说出去别人可能不信,堂堂的杜府少奶奶连肉都吃不起。 无奈的春香只能往那些卖糕点的店铺走去,走着走着,一个披着长袍,戴着斗笠的男子拦在春香面前,春香不想和眼前的人有过多纠缠,左闪右闪的。 可是这个人却跟着她往左一走,往右一走,有些按耐不住的春香刚抬头准备看看到底是谁,然后下一秒就愣住了,因为眼前这个人居然是张尽安。 说实话,自从张尽安因为郑如烟搞得声名狼藉后,就再也没有看到张尽安出现,起初春香还以为张尽安不管他们大少奶奶了,没想到今天在武陵街头又碰到了他,作为郑如烟的贴身侍女,春香也明白现在能救郑如烟的只有张尽安了。 春香激动坏了,刚准备喊出张尽安的名字,就被张尽安捂着嘴拉到了一旁,在确定了四周无人后,张尽安才松开春香的嘴,然后赶紧道歉,“实在抱歉,刚刚大街上行人众多,贫道有些着急,现在非常时期,贫道的身份还不能暴露,以免再生事端。” 春香很是懂事的点了点头,然后激动的拉着张尽安说道,“张道长,您可算是来了,我就知道您不会丢下我们少奶奶的,这次您可一定要想办法把少奶奶救出来,现在少奶奶在府里每多待一天就多一份危险。” 说话间,一个身影突然从天而降,然后拍着手淡淡说道,“检查过了,没有尾巴。” “啊!” 突然出现的宁小川吓了春香一大跳,指着宁小川着急忙慌的大喊着,“这是谁啊。” “小妹妹,我们可是来救你家少奶奶的。”虞兮柠从街头走出,冲着春香悠然一笑。 春香很是茫然的看了看张尽安,张尽安重重的点了点头,“宁兄,虞姑娘,这位就是郑姑娘的贴身侍女春香,我们等了这么久的人就是她。” “春香,这位是宁小川公子,虞兮柠姑娘,他们都是和我一同前来解救郑姑娘的。”张尽安给春香介绍道。 听到这里,春香激动坏了,直接冲着宁小川和虞兮柠跪了下来,“宁公子,虞小姐,求你们了,快救救我家少奶奶吧。” “小妹妹,你快起来,你放心,这次我们来就是来救人的。”虞兮柠赶紧扶起春香,看着小丫头快要哭出来的眼神,虞兮柠心里也有些同情。 宁小川也是冲着春香点了点头,“春香,我们这次来找你就是为了能救出郑姑娘,不过杜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们只能智取,所以需要你的帮忙,你可愿意?” “我愿意,我愿意,只要能把少奶奶救出去,让我干什么都行。”听到这话的春香激动无比。 张尽安打断春香的话凝眉说道,“春香,你先别急着答话,杜家的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且这次让你干的事情很危险,并且有很大的可能让你丢掉性命,所以,我希望你慎重考虑,就算你拒绝了,我们也不会怪罪于你。” 春香轻轻笑了笑,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张道长,您可知道少奶奶是我来杜家这么久以来第一个对我笑的人,也是她不嫌弃我是个乡下穷苦孩子,把我留在身边,要不是她,我早就被府里的老妈子欺负死了,如今少奶奶遭此大难,就算是让我死我也愿意把她救出去。” 听到这话的宁小川心里很是触动,他不喜欢这种一定要牺牲别人的救人方法,如果可以,他更想要救下所有的人。 张尽安微微颔首,“谢谢你了,春香,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听好了,千万别忘了……” “嗯嗯……”春香眼神坚毅的点了点头。 当春香听完张尽安的话后,神色复杂,不过下丫头很快就点了头,“张道长,您的话我都记住了,到时候我在后门等您。” “嗯,到时候我们再见,现在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免得有人起疑心。”张尽安说着就从腰间解下自己的钱袋放在春香手里。 春香刚刚准备拒绝,直接被张尽安强行塞到手里,“给郑姑娘买些吃的,她吃的苦够多了。” 春香再度眼含热泪的点了点头,冲着宁小川三人重重的鞠了一躬,然后拿起篮子转身就走。 张尽安走到宁小川身边,长舒一口气,“这样真的行吗?贫道担心……” “你就放心吧,到时候你只管带着郑姑娘往武当走就行,至于其他的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保证万无一失,就是不知道杜家人能心狠手辣到什么地步,我有点担心春香的安全……”宁小川忧心忡忡的说道。 “哎!”张尽安直摇头,“若是可以的话,贫道真的不愿春香牵涉其中,这也是个命苦的姑娘。” “好了,不说这些了,走吧,事在人为,我们只能尽力为之。”宁小川无奈的说道。 虞兮柠心情也很沉重,拉过宁小川的衣袖,缓缓开口道,“别拖大,要是裴羽前辈不在的话,你一定要赶紧走,可别把自己搭进去。” “杜家在大奉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不会对我贸然出手的,你放心吧。” 宁小川轻轻一笑,看着虞兮柠的眼神,缓缓伸出手,伸到一半突然收回去,“走吧,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八十九章 杜家赵长需 一晃,时间来到四月,正值草长莺飞,春风送暖的好时节。 武陵城内,一心要置张尽安于死地的杜天行回到杜府,找到了自己的老师,同时也是杜府的神魄境高手,赵长需。 杜天行来到赵长需院外,斟酌许久后,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敲了敲门。 “进来。”院子里传来赵长需苍老有力的声音。 杜天行推门而入,只见一个身着白袍,双手之上满是符篆的老者悬空打坐,身体四周,黑白两股真气不断的流转交融,最后分别进入老者双手的符篆中。 真气收回体内后,赵长需正身而立,杜天行赶紧拱手行礼,“学生杜天行见过老师。” “少爷,你可一向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说吧,找老夫有什么事?”赵长需淡然笑道。 杜天行尴尬一笑,“既然如此,学生就不瞒老师了,学生此次前来确有要事要请老师帮忙,还望老师能出手相助。” “哦?在武陵还有杜家和你杜少爷搞不定的人和事?”赵长需诧异的说道,也是,就目前杜家在武陵的声誉,杜天行找他帮忙确实很难得。 杜天行尴尬一笑,然后拱手道,“老师,这件事只有您能帮我。” “你这么一说老夫就懂了,只是没有老爷开口,老夫就算是有心也是无力啊。” 赵长需无奈的摇头说道,现在的杜家还是杜闵说了算,他赵长需虽然是杜天行的老师,但也是杜闵的门客,一切还是要以杜闵的意思为主。 “老师,就是因为不能让我爹知道,所以我才来找您的,您要是不帮我的话,就没有人能帮我了。”杜天行有些着急的说道。 赵长需好像明白了什么,直接向杜天行投来犀利的目光,然后起身说道,“难道你是为了大少奶奶郑如烟的事?” 杜天行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算是默认。 赵长需深呼吸一口气,突然一笑,然后淡淡说道,“郑如烟的事老夫劝你还是不要在插手了,这个女人不是你的,也一定不会是你的。” “老师,您可不能这么说啊,我大哥什么情况您也知道,大嫂现在还是完璧之身,而我又尚未婚配,我们年龄也差不了多少,为什么就不可以?”杜天行有些不理解的问道。 赵长需欲言又止,他知道关于郑如烟的事情自己绝对不能说,说了就是在挑拨杜家父子的关系,而且杜闵也不希望别人知道郑如烟的事情。 “没有为什么,有些事情不是你自己愿意就可以办成的,关于郑如烟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天下好看的女子多的是,何必纠结于此呢?”赵长需摇头劝解道。 杜天行这次来就是下定决心要让赵长需出手的,听到这些话后,杜天行直接跪地拱手道,“老师,算学生求您了。” “你快起来。”赵长需右手一抬,一股真气从地下冒出来,直接将杜天行拖了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为了一个女子而跪人,传出去成何体统。” “学生顾不上这么多了。”杜天行起身后开口道,“老师,您先听学生把话说完再做决定,您应该知道前些日子偷偷去找大嫂的那个道士吧,那个人现在就在武陵城。 他现在出现在武陵城,肯定是对大嫂不死心,这次学生要对付的人就是他,总之无论大嫂最后怎么样,都是咱们杜家自己的家事,绝不能让一个道士坏了事。”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想让老夫帮你对付那个道士?”赵长需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 杜天行重重的点了点头,“正是,师父。” 赵长需仔细一想,这事情说是为了郑如烟又不完全是,在一定程度上,这也是在帮杜闵,毕竟杜闵也不愿意看着郑如烟被别人带走。 “那道士是武当之人,这么做的话就意味着你要彻底和武当撕破脸皮,这其中的风险你可承担的起?”赵长需皱眉说道。 杜天行深思许久,缓缓点头,“这是他们武当先多管闲事的,怨不得我。” 听到杜天行这么说,赵长需也就没什么可顾虑的了,当即点了点头,“好,那老夫就帮你一把。” “多谢老师……” 杜天行喜出望外,这次他都把神魄高手搬出来了,就不信还拿张尽安没有办法。 …… 与此同时,张尽安,宁小川一行人正在为解救郑如烟做最后的准备, 客栈门口,马车早已经备好,宁小川上前查看,确定马车没有问题后,冲着张尽安说道,“事成之后,带着郑姑娘往武当走,不要走水路,若是追得紧的话,就不要马车了,你轻功好,背着郑姑娘速度也慢不了多少。” “宁兄,这样一来的话,岂不是把武当也连累了?”张尽安皱眉说道。 “若是郑姑娘不出荆州的话,就只有武当能保郑姑娘安全,咱们短时间内没有别的办法了。”宁小川无奈说道,就现在杜家在荆州的地位,也就只有武当能保住郑如烟。 张尽安无奈的点了点头,“好,宁兄,那我们武当见。” “好。”宁小川颔首笑道。 …… 武陵城,杜府。 杜闵书房内,老管家将杜天行找赵长需的事情告诉了杜闵,杜闵听到后轻轻一笑,“这小子是想对张尽安下手。” “老爷,现在咱们杜家的实力还不足以和道家抗衡,是不是要将二少爷拦一下。”老管家拧眉说道。 杜闵摇了摇头,合上账簿说道,“武当莲花仙人,虽然杀不得,但又不是教训不得,你去给赵长需提个醒,告诉他人要留活口。” “老夫明白。”老管家拱手说道。 “还有,再去找找郑如烟,告诉她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留在杜家,好处自然少不了她的。”杜闵冷笑道。 老管家颔首退去,杜闵长叹一口气,现在武当的插手让他越来越感觉事情的棘手,不过若是能趁此机会敲打武当一下,也不是不行,毕竟荆州牧很乐意看到他们两家不合。 …… 从武夷城离开后,参离一路往南,来到了武陵城。 武陵城内商品琳琅满目,比起武夷城更是繁华,此时的参离正在大街上好奇的游玩者,碰到人了问问廖重云的消息,但显然是一无所获,肚子倒是撑的圆鼓鼓的。 “驾驾驾……” 一阵急促的马匹疾驰声划过,参离赶紧躲了起来,武夷城的事情还是给她提了一个醒。 不过当她看到骑马而去的不是官府衙役时,长舒一口气,“可吓死我了。” 然而过去没多久,一声巨响从不远处传来,这一声巨响瞬间引起了街道上百姓的注意,从声音来看,好像并不远,正是刚刚那群人赶去的方向。 参离大口大口的喝着手里的羹汤,然后把钱往碗边一放,大喊道,“老板,结账。” 说完就急匆匆的跑去看热闹了。 此时的街道上,张尽安神色严肃,脸色潮红,而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白眉长须的老者,老者缓缓收回真气,看着张尽安,沉声道,“武当功法还真是厉害,你一个半步神魄之人,能抗住老夫这一掌,确实不简单。” 张尽安右臂酸痛无比,起身说道,“敢问先生何人,为何对贫道下手。” “在这武陵城内,你觉得老夫会是谁?”赵长需沉声说道。 张尽安冷笑一声,看来还在自己大意了,都已经这么小心还是被发现了,不过好在宁小川他们不在,不然他们也得跟着自己倒霉。 “既然是杜家之人,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张尽安微微抬头,四周百姓已经散去,张尽安运展真气,太极缓缓出现。 而赵长需则是黑白两道真气萦绕在手臂之上,张尽安看到后,眉头紧皱,“阴阳双行,你是阴阳家的弟子。” “今天就让老夫来领教领教武当功法。”赵长需没有回应,而是身体猛地窜出,直冲张尽安而来。 张尽安也是全力迎敌,丹田不断翻涌,真气喷吐而出,整个街道都发出真气碰撞的咔嚓声。 四周的空气开始发出爆鸣声,就连赵长需也没有想到,张尽安有这么恐怖的真气,一阵巨响,地面被炸出一个深坑,张尽安被震到一边。 “莲花仙人名不虚传。”赵长需冷哼一声,赵长需也有些后怕,这道士如此年纪真气就如此厉害,若是等他到了神魄境,只怕整个大奉的江湖都难逢敌手。 张尽安胸口丹田火辣辣的痛,剧烈的胀痛让他很是难受,第一次和神魄高手交手,果然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轰。” 赵长需再度出手,两股真气从体内迸发而出,直冲张尽安而去,说真的,要不是来之前杜闵给他提了个醒,让他留活口,他早就发动结界了。 “喝。” 张尽安大吼而出,嘴角鲜血狂喷,染红了身上的道袍,然而战场却呈现一边倒的局面,张尽安根本挡不住赵长需攻势,整个人连连后退,脚下划出数米长的深坑。 眼看张尽安有些顶不住了,一道紫色真气从天而降,直冲赵长需而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九十章 再遇参离 看到头道。 半步神魄和神魄虽说只是两字之差,但是两者之间的差距却是巨大的,张尽安说的话并不假,若是赵长需全力出手,自己一招都挡不住。 参离看着张尽安的样子,眉头紧皱,“你个道士好端端的怎么得罪了这么一个老头,还是赶紧走吧,我那秘术只学了一点皮毛,很快就会失效,若是那老头再回来,咱俩一个都走不了。” 张尽安点了点头,赶紧起身,忍着剧痛带着参离往客栈走去。 参离说的没错,赵长需离开后,找了一个安静的客栈,只是稍稍运行真气,那些附着在筋脉上的紫色真气很快就被消融殆尽。 将体内的所有紫色真气散去后,赵长需脸色极差,“没想到老夫行走江湖大半辈子,今天居然被一个苗疆女子算计了,此仇,老夫必报!” …… 当参离扶着身受重伤的张尽安回到客栈后,宁小川和虞兮柠都吓了一跳。 一个是因为看到了突然出现的参离而意外,还有就是看到重伤的张尽安而惊讶。 “张道长,你这是怎么了?还有参离姑娘,你怎么会在武陵啊,当初在武夷,你不是被抓走了……”虞兮柠和宁小川将重伤的张尽安扶到房间里,意外的说道。 张尽安脸色苍白,迅速运转真气,稳住伤势,然后摇头苦笑道,“是我还不够小心,被杜家人算计了。” 参离耸了耸肩,“我的故事就说来话长了,不过先不要管我,还是看看小道士的伤吧。” 宁小川走过去,小心的脱下张尽安的道袍,露出张尽安满是淤青的身体,这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势看的宁小川都忍不住皱起眉来,“怎么伤的这么重,张兄,你这怕不是碰到神魄高手了?” 张尽安不容置否的点了点头,慢慢穿上衣服说道,“这杜家真是豁出去了,连神魄高手都请来了,宁兄弟,解决郑姑娘的事咱们得提前了,既然已经被杜家盯上了,在这么拖下去,只怕会出意外啊。” 宁小川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开口道,“这样,张兄,等你伤势好点,咱们就行动,如何。” 张尽安眉头微动,看样子是被身上的剧痛折磨的不轻,“好。” 旁边的参离摸不着头脑的看着三人,跺了跺脚,“你们在说什么啊,我咋个一点儿都听不懂呢。” 宁小川很是抱歉的看了看参离,拱手说道,“参离公主,多谢您出手相助,将张兄送回来,我们这次来武陵是有要事,危险万分,此事与你无关,我们不希望将你卷进来,为你徒增危险。” 参离一只手抵在嘴角,两个大眼睛像布谷鸟一样眨了眨,“宁小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你这是在赶我走?”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若是公主您愿意,留在这里也行。”宁小川赶紧摇头说道。 参离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自顾自的晃了晃,晃得椅子吱呀作响,“对了,我救了这个小道士,你们打算怎么报答我啊。” 聊了这么久,居然忘了救命之恩的事,张尽安很是不好意思的说道,“实在抱歉,是贫道疏忽了,不知道公主想要什么回报,只要是贫道力所能及的,一定尽全力为之。” 参离蓦然笑了出来,嬉皮笑脸道,“我要你们帮我找神医廖重云,咋个样?可以吗?” 张尽安面露难色,苦笑道,“公主,您这就有些为难贫道了,贫道只是一个敲钟诵经的出家人,实在是不知道去哪找神医啊。” 宁小川起身,抬手放在张尽安肩头,打断他的话,“参离姑娘这番话是在对我说吧,说真的,在不久之前,我也想找过廖神医,可是廖神医行踪不定,实难寻觅,我宁小川出走大奉,将大奉东部诸州也走了七七八八,即便这样都未能见到廖神医。” 参离嘟了嘟嘴,看着宁小川说破了她的心思,谈不上恼怒,也谈不上失落,就是有些委屈,就好像被人戳穿了心事的小姑娘一般,倔强的不让眼泪流下来。 虞兮柠走过去,轻声说道,“参离公主,你别担心,只要廖神医还在大奉,我们就一定会找到他的。” 参离从椅子上弹起来,仰着脑袋看向宁小川,“宁小川,我救了这么小道士,没有别的要求,就只要廖神医的下落,既然你们不知道,本公主也不是胡搅蛮缠之人,好了,话说完了,我走了,你们就做你们的大事吧,我要继续去找廖神医了。” 说完后,参离头也不回的走了,走的时候双手负在身后,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失落,显得很是可爱。 “看到了吗?”宁小川望着参离的背影,沉声说道。 “啊?什么?”虞兮柠不解的问道。 宁小川眉头紧锁,“参离的手臂上留有淤青,虽然很淡,但还是没有完全散去,她这不是被人放了出来,而是自己逃了出来,她的服饰太过明显,估计那天抓她的人很快就会追到武陵来,哎。” “那怎么办?要不我去说说,让她先留下来,避避风头再走?”虞兮柠着急的说道。 宁小川拦下虞兮柠,“咱们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现在能做的就是祈祷参离早点离开荆州地界,或者早点找到神医廖重云,回到苗疆。” 虞兮柠稍稍叹气,“多好的姑娘啊,若是苗疆无战事,或许她就不会如此颠沛流离。” “是啊,天下无战事。”宁小川怅然道。 就在两人说话间,张尽安已经沉息打坐,开始疗伤,宁小川他们也很识趣的离开了张尽安的房间,不打扰他养伤。 …… 参离离开客栈后,有些沮丧的坐在客栈门口的小摊上,点了一份小馄饨,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刚刚在宁小川那里坚强的样子荡然无存,自顾自的扒着碗大口吞咽的馄饨,混杂着泪水的馄饨汤被她一饮而尽。 起身擦干眼泪的参离大喊一声,似乎要将所有的委屈喊出来,“老板,结帐。”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九十一章 谁敢放肆! 三日之后,在宁小川和虞兮柠惊讶的眼神中张尽安痊愈了。 受了这么重的伤,仅仅三天就痊愈了,这可让宁小川大吃一惊,但是张尽安表现的却很正常,美其名曰是因为自己修炼功法的缘故。 道家功法以太极为主,所追求的就是长生之道,都长生了,恢复速度快点也不足为奇。 尽管如此,可是宁小川和虞兮柠还是感到不可思议,不过也突然间有些明白张尽安莲花仙人的称号是怎么来的,若是没有一些本事,没有神魄境怎么可能被叫做仙人。 伤是痊愈了,可是张尽安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身体受到如此重创,对自身的影响还是有的,张尽安看着一身华服的宁小川,担心的说道,“宁兄弟,你这样真的行吗?” 宁小川淡然一笑,颇有裴羽的风采,“还是那句话,想杀我宁小川的人多了,不在乎多来一个杜家。” 张尽安冲着宁小川微微拱手,然后转身走上马车,虞兮柠从马车内探出脑袋,关切的说道,“我在武当等你,你若是不来,我就去杜家找你。” “一定。”宁小川笑了笑,这一路上,若是没有虞兮柠,得少多少趣味啊。 “驾……”挥动马鞭,烈马一声嘶吼,顺着大门缓缓向外驶去,抬头看了看天空,天色尚好,今日,就再做一次跋扈少爷。 …… 武陵,杜家。 此刻的杜闵还在书房内悠闲的对着账簿数银子,看着面前一箱一箱的金银,杜闵是爱不释手,摸在这些金银上,那种心安的感觉让他留恋难忘。 此时老管家还在为他说着赵长需的事情,杜闵听完后,起身一笑,顺手将满是金银的箱子盖上,“好啊,他张尽安既然要来,就让他来好了,这样也省得老夫去找他。” 府外的空地上,宁小川看着眼前恢宏大气的杜家宅邸,心里暗叹,这老家伙是真的有钱啊,这么气派的府邸比他们宁家的国公府看上去都要好上不少,果然是武陵的土皇帝,当真是江夏豪门。 宁小川来到杜府门前,缓缓闭上眼睛,真气从身体四周流过,丹田运转,双臂之上淡黄色真气徐徐而上,宁小川整个人悬空而起,身后真气萦绕。 此时杜府外的百姓看到这一幕,纷纷散开,门外的家丁看到这一幕也赶紧去汇报,同时小心的看着宁小川。 真气流转,自从修炼了《天罡星斗术》之后,宁小川就感觉自己真气运行格外顺畅,修炼速度也是一日千里,如今他的实力距离上品灵壳境也就一线之隔,用不了多久就会突破这个壁垒,步入上品之境。 “杜府的人听好了,我就是张尽安,今日来此是找杜闵,就他构陷我和郑姑娘清白一事,向他问个明白,若是一刻钟内见不杜闵,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砸了这府邸。”宁小川沉声大喝道,在真气的加持下,声音很大,传的很远,远到四周的百姓都听到了这些话。 不过这些百姓看着半空的宁小川,也是议论纷纷,不是说是个武当道士吗?眼前这个人好像并不是道士啊。 “报,老爷,不好了,府外有人挑衅生事,称自己是张尽安,要见老爷。”门外传来家丁急匆匆的叫喊声。 杜闵听到张尽安三个字,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看了看旁边的管家,直接将手中账簿丢在桌上,冲着管家喊道,“叫上赵长需,和老夫去会会这个莲花仙人。” “是。”老管家拱手退去,杜闵走出房门,往府外走去。 听到张尽安果然来杜府找麻烦,赵长需微微一愣,随即又是不屑一笑,他在笑就张尽安只身一人,是怎么敢来杜府的,他又在笑这个道士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杜天行听到这个消息后,更是气愤无比,好你个张尽安杀不死你就算了,今天居然还敢公然叫嚣,实在是太不把他们杜家放在眼里了,今天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离开。 一时间,整个杜府热闹无比,所有的下人都慌乱起来,前往前门看看这个张尽安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有胆子来杜府找麻烦。 春香正在院子里打水,听到有人传言一个叫做张尽安的人来找老爷麻烦的消息后,瞬间就明白怎么回事了,直接丢下手里的水桶,往郑如烟院子跑去。 在院子里的郑如烟看着着急赶回来的春香,立刻起身问道,“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张道长他们来了?” 春香走上前捂住郑如烟的嘴,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迅速从旁边柜子里拿出早已经收拾好的行李,随后拿出自己的衣服,再三选择后,递给了郑如烟,“少奶奶,现在府里正乱,待会你穿着我的衣服往后门走,那里有人接你,您记住了,离开这里后,千万别回头。” “春香,那你呢。”郑如烟拉着春香的手,红着眼睛说道。 春香也红了眼眶,她知道要是让郑如烟走了,自己肯定难逃一死,可是就这么看着郑如烟在杜府受难,自己更是难受万分,早在她听到宁小川那句金蝉脱壳的时候,就暗自下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让郑如烟离开这里。 “少奶奶,你放心吧,我没事的,只要你能安全离开就行。”春香宽慰道。 郑如烟眼泪吧嗒一声掉在地上,万分不舍的看着春香,“春香,太谢谢你了。” 春香轻轻擦掉郑如烟眼角的泪痕,但是自己的眼泪却掉了下来,“少奶奶,别说这么多了,您对春香的好,春香都记着呢,快别耽搁了,赶紧换衣服走吧。” 郑如烟将春香拥入怀中,眼泪直流,“谢谢你,春香。” 少顷,春香来到院门口,冲着门外的家丁喊道,“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老爷那边在喊人帮忙呢,你们还不快去。” “嗯,有吗?你不会是想调虎离山吧。”一个家丁谨慎的看着春香。 春香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哎,你们啊,爱信不信,到时候老爷怪罪下来,别说我没提醒你们。” 两个家丁对视一眼,在这个杜家,杜闵的权威是毋庸置疑的,他们只是两个小家丁,还真得罪不起,“暂且信你一次,可别耍花招,不然饶不了你。” 说罢,两个家丁就往外跑去,而春香看到两人走远后,轻轻推开院门,在确定四周无人后,轻轻挥了挥手,穿着丫鬟服饰的郑如烟背着小包裹小心的走了出来。 “少奶奶,快走,千万别回头,快……”春香一边催促着郑如烟,一边警惕的看着四周。 郑如烟虽然心有不舍,但她也知道,此刻是她离开杜家最好的机会,郑如烟眼泪直流,强忍着悲痛,往后门跑去。 看到郑如烟消失在拐角,春香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关上院门的她靠在院门上,身体不住的发抖,眼泪不停的往下流,整个人害怕的蜷缩在一起。 不过很快,春香就重新站了起来,整个人边笑边流泪,重新回到郑如烟的放家里,看着床上的那套价值不菲的锦缎绸罗印花牡丹裙,慢慢走过去,轻轻抚摸着长裙,心情五味陈杂。 从进入杜家的那天起,她就梦想过无数次穿丝绸长裙的画面,可是她终究不过是一个相貌平平的苦命丫鬟,只能穿最简单的粗布丫鬟服,但是今天她有机会了,是她有且仅有一次的机会。 “少奶奶,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右手死死攥住长裙一角,镜子中的春香眼泪直流…… …… 杜府外。 宁小川张狂的行为很快就吸引了无数杜家下人的旁观,在眼前杜家的露天楼阁之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上来。 老头抬头看了看半空中悬空而立的男子,一时间竟楞住了,旁边的赵长需更是如此,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张尽安。 杜闵疑惑的看了看半空中的宁小川,厉声呵斥道,“你是何人,胆敢在我杜家门前放肆。” 宁小川定定睛看去,估摸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仪态不凡,有些威严在身上的老者就是杜家家主杜闵了,“杜老爷,我就是前段时间你一直在造谣的张尽安。” “笑话。”一听宁小川的语气,杜闵就轻蔑的笑了笑,“哪里来的混小子,居然在老夫面前假装武当张尽安,你可知道那张尽安是个道士,就你这样子,你觉得有人会相信吗?再说了,你以为老夫不认得张尽安吗?” 面对杜闵的质问,宁小川显得很是淡定从容,“杜老爷又有何证据证明我不是张尽安呢?” “哼,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在我杜家面前不知好歹,真是找死。”杜闵冷哼一声,对宁小川很是不在意。 这个时候,杜天行火急火燎的跑了上来,抬头一看,顿时楞住了,这哪里是张尽安啊。 “杜老爷,小生听闻您老虽年逾古稀,但仍有少壮之雄风,更是连自家儿媳都不放过,不知道这个传闻是真是假?”宁小川嘴角一弯,淡然说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九十二章 金蝉脱壳 宁小川这话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首先是杜闵脸色瞬间变成猪肝色,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口无遮拦,这可让杜闵颜面尽失啊。 旁边的杜天行听到这话后,瞬间火大,刚准备开口就被旁边的赵长需拦下,赵长需拉了拉杜天行的左臂,冲他微微摇头,话到嘴边的杜天行只能默默的将这些话吞下去。 杜闵冷笑一声,看向宁小川的眼神满是杀意,“小子,老夫不管你是何人,敢在我杜家面前如此污蔑老夫,真以为老夫不敢杀你吗?” 随着杜闵一声闷吼,旁边的赵长需瞬间发力,半空中赫然出现一黑一白两股符篆,上面刻满了诡谲神秘的纹饰,两股符篆出现的瞬间,黑白两道真气直接化作真气匹练冲向宁小川。 就宁小川现在的实力根本难以阻挡这两道真气,身体四周的淡黄色真气就好像雪遇初阳一般瞬间就被融化。 两股真气直冲宁小川而来,直接将宁小川捆了起来,庞大的压迫力袭来,他只感觉自己身上好似有万千大山一样,压的自己喘不过气来。 看着宁小川脸色涨红,杜天行不屑的说道,“连上品都不是的废物,也敢来我杜家撒野。” 恐怖的气息扑面而来,要是赵长需下了杀心,现在的宁小川早已经成为一摊烂泥了。 “我都这样了,这裴羽怎么还不出手……”宁小川心里忍不住吐槽,放到之前,裴羽怎么也该动手了。 “长需,收手吧。”杜闵眉头紧皱,冷哼道。 赵长需微微颔首,收回真气,真气撤回的一瞬间,宁小川瞬间感觉浑身轻松,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杜闵朗声道,“年轻人,杜家不是任由你惹事生非的地方,今天就当是给你一个教训了,若是还有下次,就别怪老夫手下不留情了。” 宁小川噗嗤一笑,“杜老爷,是不是被我戳到痛处了,真是可笑啊,堂堂杜家居然有这么一个道貌岸然的家主,真是悲哀。” 面对宁小川的冷嘲热讽,杜闵脸色奇差,旁边的杜天行走到杜闵身边,拱手道,“父亲,您先离开吧,让孩儿会会这小子。” “此人看似一直在找茬,想要激怒老夫,实则不然,荆州地界上,没有人敢这么来我杜家惹事……”杜闵轻声说道。 同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往院子中看去,暗道不好,“这小子是在拖延时间,儿啊,你快去看看郑如烟。” “是。”杜天行领命退去。 此时的宁小川也看到了杜闵父子的举动,心里暗想拖了这么久时间也够了,而且杜家父子也已经反应过来了,自己再闹下去就真成笑话了。 “杜老爷,今天呢,就到此为止,不过,我还会再来的,咱们后会有期。”宁小川说完就要离开。 然而自己四周突然出现无数的黑白真气,空气中传来杜闵不满的吼声,“小子,真以为我杜家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敢算计老夫,今天就让你知道算计老夫的代价。” “嗡……” 真气汇聚,赵长需双手微动,四周狂暴的真气瞬间直冲宁小川面门而来,宁小川赶紧汇聚真气阻挡,可是就自己的那点真气哪里能挡得住赵长需的攻势,两股真气交汇的瞬间,一声巨响传来,万千真气匹练砸在他的身上。 “噗嗤……” 一口接一口的逆血喷吐而出,宁小川只感觉整个人身体就跟散架了一样,痛苦无比。 “这老东西,真下死手啊。”宁小川心里暗骂道,同时整个人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狠狠的砸在了地上,杜家大门前的广场处都被砸出一个深坑。 一股白色真气将宁小川托起,悬浮在半空,宁小川整个人被钳制的动弹不得,杜闵看了看宁小川,随意的挥了挥手,转身说道,“杀了吧,以儆效尤。” 然而就在赵长需准备动手的一瞬间,天空突然阴暗了起来,然后电闪雷鸣,乌云密布,赵长需眉头紧皱,这是天地异象。 杜闵回头看向自家府邸后院,“杀了他,跟我来。” 看着杜闵火急火燎的跑下去,宁小川就知道张尽安他们成功了,接下来自己得赶紧脱身。 “轰。” 杜闵话刚说完,一道水桶粗细的雷电从天而降,直冲赵长需而来,赵长需赶紧躲开,同时运转真气,一股黑色真气冲上去,和头顶的紫色雷电撞了个面对面,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过后,宁小川不见了。 赵长需缓缓收回真气,凝眉说道,“神魄境……” 距离杜家数里外的小院内,宁小川脸色苍白的躺在地上,胸前血红一片,整个人已经昏死了过去。 在宁小川身边,一个穿着苗疆服饰,手握横笛,脸带罗刹面具的男子看了看宁小川轻声说道,“公主,人帮您救下了。” 参离从椅子上跳下来,看着宁小川,撅着嘴说道,“本公主就觉得不对劲,原来他们说的危险就是去找杜家碰瓷,真的是不知好歹,要不是本公主长了个心眼,你就就死在杜府了。” 面具下的易灿脸色阴晴不定,冲着参离拱手道,“公主,来武陵的路上,属下看到了大量的荆州军,为首的正是那个叫王郴的荆州将领。” “哎呀,我知道啦。”参离无奈的看了看易灿,似乎对易灿很是不耐烦,“易灿,今天的事情我很谢谢你,不过我还是不能跟你回苗疆,找不到廖神医,我就不回去。” 易灿知道自己根本说服不了参离,索性便不在多言,正是阴沉的盯着宁小川,似乎要把宁小川看穿一样。 参离一把拉过易灿,“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赶紧救人啊。” 易灿从腰间拿出一个紫葫芦,从葫芦里倒出一颗小药丸,然后挥动真气,混杂着真气的药丸直接被塞进宁小川嘴里,“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死不了。” “那就好……”听到宁小川没事,参离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公主,为了一个中原人,您不至于如此吧,现在追兵将至,他已并无大碍,您也赶紧离开吧。”易灿在旁说道,语气中略带一丝酸味。 参离冷哼一声,运转真气,一掌拍在宁小川后背上,宁小川整个人就好像被针扎了一般脸色涨红,直接喷出一口黑血。 “咳咳……”宁小川捂着胸口剧烈的喘息着,那种火辣的痛感时不时的刺激着他的神经。 “哎呀,你醒啦。”参离一蹦一跳的来到宁小川面前,嘻嘻一笑。 刚刚被赵长需折磨完的宁小川身体很是虚弱,环视一周,眼前缓缓出现参离的身影。 在宁小川醒来的瞬间,易灿就离开了,看到参离是又惊喜又意外,“参离公主,是你,我还以为是裴羽救的我。” “啊?谁啊?”参离一脸疑惑的看着宁小川。 宁小川无奈的苦笑一声,然后强行拖起虚弱的双臂,拱手道,“没事,多谢公主救命之恩,算上张兄,您救了我们两次了。” 参离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那有啊,不过你也是够拼的,居然敢去找杜家的麻烦,我来武陵没几天都知道杜家的厉害,你是真的不怕死啊。” 宁小川运行真气,稳住气息,然后开口道,“此番来武陵,就是为杜家而来,如今我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就看张兄他们能不能把人救出来了。” …… 杜府。 两个家丁在春香的忽悠下,屁颠屁颠的往府外跑去,走到一半,迎面撞上一个白袍书生,两人赶紧行礼,“齐先生好。” “嗯。” 被称为齐先生的男子微微颔首,不过男子看着两人,在看了看郑如烟院子的方向,开口道,“你们不是守着少奶奶院子吗?怎么跑这了。” “啊?” 两人面面相觑,随后很是无辜的说道,“不是老爷说府里出事了,让我们去府门那里帮忙吗?” 男子一听暗道不好,脸色瞬间一变,直接收起扇子就往郑如烟院子跑去,“有问题,快回去看看。” 当齐先生急匆匆的赶到院子,一把推开院门的时候,却发现眼前的院子似乎一点事情都没有,齐先生走到郑如烟房门前,微微颔首,躬身说道,“少奶奶,您在里面吗?今天府里有人闹事,我特来保护您的安全。” 透过房间的窗户,可以看到一个穿着少奶奶服饰的背影,背对着窗,静坐桌前。 “是齐先生啊,少奶奶很好,不用您担心了,您就忙您的去吧。”春香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听到春香声音后,素来谨慎的齐先生还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少奶奶没事就行……” 听到齐先生离开的声音,桌前假扮郑如烟的春香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端起茶杯,猛灌了俩口,这齐栾可是杜府内和赵长需齐名的神魄高手,这要是被他看出了端倪,那就麻烦了。 话音刚落,一股真气瞬间冲到房间内,下一秒,就看到齐栾一只手死死捏住春香的脖颈摁在身后的墙面上。 整个房间都发出一声闷响,速度之快,在春香被摁在墙上的时候,手上的杯子还未落到着面。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九十三章 交锋齐栾 剧烈的刺痛感从后背袭来,鲜血顺着嘴角渗出,对待春香,齐栾没有丝毫留手,右手死死钳住春香,目光就好像草原上的秃鹰盯着羔羊一般凶狠。 “敢在我面耍小聪明,实在是不自量力,快说,少奶奶去哪了?”齐栾厉声喊道,说话间,右手猛地用力,春香整个人拼命的挣扎着,但却无济于事。 “我……我不知道……”春香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喊声。 齐栾用力一甩,直接将春香甩到房间外的院子里,刚好甩在之前的家丁面前,看着眼前趴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的春香,两人不由得一阵后怕。 这个齐栾看起来像个柔弱书生一样人畜无害,其实内心阴狠无比,出手更是狠毒,从不客气。 齐栾来到院子外,拍了拍手,看着两个家丁说道,“把她盯紧了,交给老爷处置。” “是……是……”两人赶紧低头答道,在齐栾说话的时候,他们两人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来到院门外,齐栾眉头紧皱,细细一想,郑如烟想要的无非就是离开杜府,如今杜老爷就在前门,而留给郑如烟的选项就只剩下了后门。 想到这里,齐栾想都没想直接往后门跑去。 …… 杜府后门。 “哐当。”一声响起,门口的家丁被张尽安一掌打晕,直接瘫倒在地。 看着前门出现的激烈真气波动,张尽安心里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此时的他也很着急,郑如烟一刻不出来,他就一刻放心不下。 就在他着急等待的时候,一个丫鬟背着包裹急匆匆的往后门跑来,跑过来的时候跑两步就要回头看看,一脸的担心和惊恐。 “郑姑娘……”张尽安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穿着丫鬟服饰跑出来的郑如烟,在门口大喊着。 郑如烟也听到了张尽安的呼喊,脸上神情一下就轻松了许多,脚下也快了不少。 “尽……张道长……”来到门口,郑如烟激动无比,不过在激动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张尽安微微颔首,拉着郑如烟直接就上了马车,马车上的虞兮柠早已等候多时,“宁公子拖不了多久的,我们快走。” 张尽安着急的喊道,可是还不等他出发,一声巨响传来,天空中瞬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而且雷电的中心正是他们。 “糟了……”张尽安暗道不好,转身将马鞭交给旁边的虞兮柠,“虞姑娘,交给你了。” “啊?”虞兮柠不知所措的攥着缰绳,一脸懵的喊道,“别啊,我不会驾车啊。” 张尽安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翻身下车后,一掌拍在马的屁股上,烈马吃痛,嘶吼一声后狂奔而出,速度奇快,马车上的虞兮柠都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感觉整个人就跟这马车冲出去了。 下一秒,半空中就传来一阵男子的怒吼声,“从来没有人能从我们杜家逃出去,你们真是大胆。” 面对男子沉声怒吼,张尽安也不再藏着掖着了,整个人悬空而起,双手捏成莲花状,苍穹之上,金光闪耀,太极光晕悬空而出,与之而来的还有骤起的狂风。 齐栾悬空踏步而出,右手负在身后,长衫随风而动,在看到张尽安后更是脸色一沉,“若是没有猜错的话,你才是张尽安吧。” “施主,贫道正是张尽安。”张尽安应声说道,半空中两人的真气剧烈的碰撞着。 齐栾左手挥动,身后青色真气齐聚,在天地异象的加持下,一把把利剑凝聚而出,剑尖直指宁延,“多说无益,把人交出来。” 张尽安大喝一声,眼神逐渐变成金色,右手前指,食指中指并在一起,金光弥漫,指尖之处八卦太极应声而出,利剑和太极瞬间撞在一起,就好像矛和盾一般,真气剧烈的摩擦让周围的空气不断发出轰鸣之声。 此时的马车正在官道上狂奔,虞兮柠死死的拽着缰绳,竭力的控制着躁动的马车,可是任凭他怎么努力,这马车就是一点不听指挥。 “小白……”虞兮柠慌乱的大喊着,随着虞兮柠的一声大喊,夜玉照流光从旁边狂奔而过,一声嘶吼,这一声嘶吼下去,原本还在发狂不受控制的烈马瞬间安静下来,马车的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当马车逐渐趋于平稳的时候,虞兮柠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小白,太谢谢你了。”虞兮柠长舒一口气,看着小白犹有后怕的说道。 郑如烟从马车内探出脑袋,看着远处的杜家,心情五味陈杂,“张道长他不会有事吧……” “张道长他可是武当莲花仙人,肯定会没事的。”虞兮柠在旁边宽慰道,此时的虞兮柠还在担心宁小川的情况,要知道,宁小川面对的可是的可是杜家家主,那危险程度是可想而知的。 …… “嘭。” 真气散开,张尽安和齐栾各退一步,俩人悬空而立,彼此对峙着,然而张尽安因为重伤刚痊愈,再加上刚才的对拼,导致自己的真气已经开始不足,而且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此刻的杜府内,杜天行火急火燎的赶到郑如烟院子里,一进去就看到了满地狼藉,还有旁边趴在地上穿着郑如烟衣服嘴角溢血的春香。 旁边的家丁看到杜天行后,赶紧行礼,“少爷。” 此刻杜天行心里的怒火就好像火山一样,一点就着,杜天行来到春香面前,一把揪起来春香的衣领。 春香整个人就好像小鸡一样被揪起来,杜天行表情极度扭曲的冲着春香喊道,“大嫂人呢?郑如烟人呢?” 此刻的春香已经没有力气再回答杜天行的问题了,努力的睁开眼睛看了杜天行一眼,不屑的笑了笑。 这一举动无疑是激怒了杜天行,杜天行一把将春香仍到一旁,怒吼道,“啊!张尽安!我要杀了你。” 少顷,杜闵等人也赶了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心里的怒火不亚于杜天行。 “追,哪怕追到天涯海角都要把人给老夫追回来!”杜闵大吼道。 杜府后门,齐栾一掌将张尽安震退,张尽安狠狠的跌倒在地,身后的太极光晕越来越暗,以他半步神魄的实力撑到现在已经是到了极致,若是此刻的他是神魄高手,齐栾根本拦不住他。 “嗡。”半空一声闷响,赵长需应声而来,看到眼前半跪在地的张尽安,赵长需冷哼一声,“原来本尊在这里,好一个调虎离山啊,张道长。” 张尽安抬起头,看向齐栾和赵长需,强行挺起身子,“两位,贫道若是一心要走,两位会拦着吗。” 齐栾和赵长需对视一眼,对张尽安的实力他们也是心知肚明,若是要杀现在他们俩人联手是可以杀,但是杀了张尽安就意味着彻底得罪武当。 到时候武当怪罪下来,这杜家肯不肯为自己担责可就不一定了,他们和杜家毕竟只是雇佣关系。 就像刚才易灿救走宁小川的时候,以赵长需的实力完全可以追上去,可是他没有,为什么,因为救走宁小川的是神魄高手,他赵长需犯不着冒这个险。 看到两人许久未出手,张尽安也明白了两人的意思,起身拱手,“多谢了。” “张尽安,杜家不会放过你的,这次你们摊上大事了,就算武当出面都没有那么容易让杜家平息怒火。”齐栾凝眉说道。 张尽安微微一愣,随后迅速遁走,赵长需长叹一声,“三天时间,这张尽安之前被我重伤,居然三天就能痊愈,当真可怕。”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齐栾凝眉说道。 话音刚落,就看到杜闵和杜天行火急火燎的赶了出来,走到门口一看,除了齐栾和赵长需外一个人都没有,顿时火冒三丈,“人呢,郑如烟人呢?张尽安人呢?” 两人落地,齐栾微微颔首,“老爷,让他跑了。” “齐先生啊齐先生,你可是神魄高手,怎么这么轻易就让人跑了啊!”杜闵怒火中烧,但他却不敢对齐栾发太大火,那可是神魄高手,要是想灭了他们杜家那也也是弹指之间的事情。 齐栾微微皱眉,“老爷,现在人已经被带走了,我们还要继续去追吗?“ 杜闵大吼一声,“当然了,武当欺我太甚,来人,跟老夫去武当要人。” …… 夜幕来临,初春深夜还有些冷,湘江江面微波粼粼,月光洒在江面之上,显得此刻格外幽静。 江面上一帆孤舟随江水而动,船上的张尽安正在运气疗伤,那齐栾虽说最后放走了他,可是交手的时候是一点也不留情。 郑如烟站在外面甲板上,感受着江面吹来的冷风,这是自由的气息。 回头看了看金光弥漫的船舱,郑如烟长叹一声,“若不是我,张道长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 这话刚好被虞兮柠听到,虞兮柠走过去拉着郑如烟的手宽慰道,“别担心,张道长他会没事的。” 然而这一拉手,虞兮柠却皱起了眉头,郑如烟一脸好奇的看着虞兮柠,“虞姑娘,怎么了?” “你的脉象……”虞兮柠诧异万分,就刚刚一会时间,虞兮柠猛地查觉郑如烟的脉象不对,她的脉象绵软无力,但是却没有病症,反而有那么一丝棉柔的力量感。 后知后觉的虞兮柠大惊,这是纯合脉象。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九十四章 风上是闪烁的群星 荆州武当山。 山脚下,两匹快马疾驰而过,一匹是夜玉照流光,马蹄飒沓如流星,马背上有两个少女,一个紫衫背银弓,一个红裙俯长身,两人正是虞兮柠和郑如烟,而跟在她们身后的便是张尽安。 从武夷城港口下船后,虞兮柠三人便快马加鞭往武当赶去,与此同时,杜闵带着赵长需,杜天行,齐栾等人正火急火燎的往武当赶去,誓要讨个说法回来。 湘江江面上,宁小川正和参离坐船往武夷赶去,宁小川脸色苍白,被赵长需重创的他想要完全恢复还是需要些时间。 参离来到船舱外,见宁小川忧心忡忡的看着武夷的方向,走过来宽慰道,“你现在自己都浑身是伤,还在担心别人啊。” “也不知道兮柠他们到武当了没有,这次事情闹得这么大,杜家一定会去武当找个说法,而武当若是让杜家少奶奶进山,那就说明他默认了张兄的举措,就是要和杜家彻底撕破脸皮了。 可是若是不让进山,得不到武当庇佑,那么整个荆州将没有郑姑娘的容身之地啊。”宁小川担心的说道,他说的并不是危言耸听,而是考虑了杜家的影响力后得出的折中评价。 参离仰着脑袋看了看宁小川,然后很是迷惑的摇了摇头,“哎呀,说的这么多干啥子哦,照你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那干脆当时就别救人了呗。” “若是不救,就看着郑姑娘被祸害?”宁小川扪心自问道,直到现在他都不觉得救人是一件错事。 参离摇了摇头,确实听了宁小川说的杜家的故事,要是让大少奶奶一直留在杜家,这不是要把大少奶奶活活逼死吗。 “你们中原的事情好复杂哦。”既然想不明白,参离干脆不想了,嘟着嘴说道。 宁小川叹了一口气,“世家做大,江夏之地百姓难以求全啊,这就是如今大奉的世道……” …… 武当山脚。 “吁……”张尽安勒马停下,来到小白面前,小心的将郑如烟扶下来,虞兮柠转身下马,轻轻拍了拍小白的额头,“你去玩吧。” 小白嘶吼一声,转身就跑进旁边密林中。 郑如烟看着眼前那个写着“道气长存”的四字牌匾,心情复杂。 上次见到这个牌匾的时候还是一年前,那个时候自己出嫁在即,想要来武当见张尽安最后一面,没想到等来的确是武当弟子的一句,施主,请回吧。 此刻的张尽安站在牌匾下,在看着旁边红裙在身的郑如烟,同样的心情复杂。 “张道长,上次在这个牌匾下,我等了整整一天。”郑如烟眼眶微红,看着张尽安说道,“可是你还是没有下山。” “嗯?”虞兮柠愣了愣,眼睛左看右看,突然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张尽安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青石小路,连看郑如烟的勇气都没有,木讷的说道,“郑姑娘,过去的事情就不要说了。” 郑如烟鼻尖一酸,重重的点了点头,眼泪刷的滚了下来,“是,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 说话间,无数武当道士急匆匆的从山上跑了下来,一个个看到张尽安后很是激动的喊着,“五师叔,五师叔……” 张尽安走上前去,看着眼前的武当弟子,微微颔首,“你们怎么下来了。” 旁边的武当弟子略带为难的看着张尽安,从腰间拿出一封张兴瑞的亲笔信递给张尽安,“五师叔,这是掌门的信,郑姑娘身份特殊不便上山,还请郑姑娘谅解。” “什么?”虞兮柠愤愤的走上前去,冲着武当弟子喊道,“你们武当这是什么意思啊,见死不救是吗?” 郑如烟轻轻一笑,作揖颔首道,“我明白了,实在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尽安眉头紧皱,很是不解的打开信封,仔细的阅读了一番后,露出些许为难的神色,然后颔首道,“替我向掌门师兄道谢。” “师叔……”眼前的武当弟子也明白现在张尽安的处境,除了武当外还真没有地方能庇护他们。 虞兮柠看着张尽安,气呼呼的说道,“张尽安,他们都不让咱们上山了,你还道谢。” 郑如烟拉着虞兮柠,拦住生气的虞兮柠说道,“能从杜家出来我就已经很满意了,不怪他们。” 张尽安看着郑如烟和虞兮柠,深呼吸一口气,一口浊气吐出,“两位,随我上莲湖。” “莲湖?” …… 武当真武殿。 张兴瑞,向南川,景烈三人盘膝静坐,单手握莲花悬于胸前,气息运转,道气不灭。 少顷,一个武当弟子走进来拱手道,“启禀掌门,两位师叔,五师叔带着虞姑娘和郑姑娘去莲湖了。” 张兴瑞听到后,微微颔首,睁眼的瞬间,眼中深邃似瀚海,“嗯,老夫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小道士拱手退下。 景烈深呼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张兴瑞,“师兄,咱们真的就不管了吗?”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情需要老五自己解决,而且,莲湖的莲也该开了。”张兴瑞若有所思的捋着胡须说道。 “咚……” 钟声响起,似乎预示着一切又回到了,但又预示着一切又回到了终点,三声钟响,传遍武当山林,走在前往莲湖路上的张尽安驻足看向武当山的方向,心情复杂,眼眶微红,重重的鞠了一躬。 虞兮柠扶着郑如烟缓缓往莲湖走去,武当莲湖虽说也是在武当山上,但不在武当主峰而是在侧峰之上,一座天池里,由武当高手俞泰庆亲手所植。 这三千莲海据说代表了武当气运,莲开仙人出,武当上任掌门在暮年收年仅三岁的张尽安为徒,并转告张兴瑞,莲海盛开之时,此子必成仙人。 自此之后,武当莲花仙人的称呼就流传了出来,而张尽安也不负众望,对道家秘籍有着自己独到的理解,修炼的太极心法也是日进千里,就算是张兴瑞也要差上一些,成为武当五百年来最年轻的半步神魄高手,并且有望成为整个道家最年轻的仙人。 武当莲花峰,直插云霄三千里,一路青石铺路,登上莲花峰,头顶便是青天苍穹,脚下便是武当雄峰,俯瞰脚下,便是莲海天池。 虞兮柠站在莲花峰上,看着下面的莲湖,不由得惊呼道,“这边是武当莲湖吗?真气派啊,难以想象这些莲子盛开后会是何等盛况。” 郑如烟俯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望着眼前的莲湖,轻声说道,“张道长,还记得当年我们在这里看星星的画面吗?” 张尽安缄口不言,盘膝坐在旁边的蒲团上,目视前方。 郑如烟深呼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哽咽,“当时我还可以叫你尽安,你也能叫我如烟。” 张尽安心头猛地一震,少年时的记忆宛如雨后春笋般从心底冒出来,那个时候的自己,当真是少年意气啊。 …… 十年前,武当莲花峰。 仲夏之夜,原本燥热的一天被夜晚掩去了热浪,迎来了短暂的凉爽,武当莲花峰上,一个年轻的道士,正背着一个穿着粗布外衫,皮肤黝黑的女孩往山顶爬。 小女孩趴在小道士后背上,头顶星光,耳畔闻虫鸣,少年的脚步声咯噔咯噔的响起,看似走在上山的青石路上,实则走在了少女的心里。 少女的心思本就细腻,趴在小道士背上的她脸色羞红,虽然不好意思但却又忍不住希望这一刻能长久一点。 “尽安,要不你放下我吧,我自己能走的。”山间传来夹杂着湿气的微风,少女被吹红了脸颊,轻声呢喃道。 张尽安嘿嘿一笑,眼眸清亮如月光,“没事的,马上就到了,到了山顶就能看到大月亮了,而且早上还能看到日出,你饿了的话,我还能给你烤玉米吃。” 听着少年的话,少女心头一阵悸动,眼前的小道士生的白净,嘴巴又甜,深的大家喜欢,就连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了这个从小和自己在泥坑里摸爬滚打的小男孩。 …… 当登上莲花峰的时候,已经是子夜了,郑如烟抬头看着漫天星空,眼睛瞪得老大,星星一闪一闪的,照在脚下的莲湖上,伴随着阵阵微波,让她有一种步入月宫仙境的感觉。 人间星光十八斗,月色桂前半树春。 可能这就是盛夏美景,少年少女并肩而坐,肩上是风,风上是闪烁群星。 虫鸣鸟叫,微风吹过,郑如烟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张尽安脱下道袍给郑如烟披上,自己指着头顶星空侃侃而谈。 “如烟,你看,那北方最亮的星星叫做北极星,也叫紫微星,咱们大奉的皇帝就是紫微星转世,你看他身边围着好多星星,那些都是文武大臣,你看他旁边的这个像勺子一样,叫做北斗七星,这个可厉害了,从那个勺柄过来依次是摇光,开阳,玉衡,天权……” “如烟,这天上的星星,都有着自己的归属,看到南方那个星星没有,他是红色的,那是东方苍龙七宿中的心宿,每年的七月都是他最亮的时候,还有那条银色丝带,好看吧,那是银河……” “如烟……” 昔日的话语慢慢浮现在眼前,少年只记得当他侃侃而谈的时候,少女已经趴在他的肩头睡着了。 而月色下,少女的笑容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单纯,那么的让人留恋难忘……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九十五章 武当山下,莲湖之上 想着想着张尽安就红了眼眶,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竭力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些事,对自己来说,他是个道士,是个出家人,男女情爱之事是万万碰不得的,也是想不得的。 郑如烟略带神伤的叹了一口气,擦掉脸上的泪痕,“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张尽安摇头说道,“无碍。” 虞兮柠坐在旁边,静静的看着眼前莲湖,看着眼前的云雾飘然,开始担心起宁小川来。 到现在都还没有宁小川的消息,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而且若是杜家追来的话,速度只会比他们快,而不是慢,这会应该已经快到武当了。 虞兮柠看了看张尽安,回想起自己给张尽安说话的画面,开始感慨,张尽安到底是顶着多大的压力带郑如烟回来的…… 昨天夜里,子夜时分,在马车上颠簸了一天的郑如烟在船舱内迷迷糊糊的睡去。 虞兮柠将张尽安叫至船外,将郑如烟脉象异常的事情告诉了张尽安。 张尽安也不傻,听到后也是满脸惊讶,“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是纯合之体的脉象?” 虞兮柠点了点头,“也许是我弄错了,但我觉得杜家对郑姑娘盯得这么紧,应该错不了。” 张尽安想起离开杜家之前齐栾给他说的那番话,当时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看来一切都明白了,这杜闵并不是贪恋郑如烟的美色,而是因为郑如烟的纯合之体。 这可是双修武者梦寐以求的女修之体啊,可遇不可求,数百年难出一人,也难怪杜闵要将郑如烟看的这么紧。 这也从侧面给张尽安提了一个醒,那就是自己若是将郑如烟带回了武当,那杜家就要和武当难免翻脸,宗门火拼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张尽安显得很是为难,一边是郑如烟,一边是武当山。 而当早上下船的时候,张尽安能义无反顾的决定带着郑如烟上武当,就说明他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 …… 武当山下,杜闵带着杜家高手浩浩荡荡的杀到了武当山下。 杜闵带着一众高手刚刚抵达武当“道气长存”牌匾之下,就看到武当二长老向南川正带着一众弟子在山脚下盘膝打坐。 “吁……” 杜闵迅速勒马,看到向南川后,冷哼一声,“武当的道士们,都别在这里假惺惺了,快说,你们莲花仙人把我杜家女人藏哪去了!” 武当弟子听到杜闵极度轻浮的言语后,向南川旁边的弟子有些坐不住,想起来理论两句,结果被向南川直接拦下。 向南川缓缓起身,手握莲花,颔首道,“这位想必就是杜家杜闵施主吧。” “既然知道是老夫,那就赶紧把人交出来,不然今天我血洗了你们武当,你信不信?”杜闵大怒道。 面对如此口出狂言的杜闵,向南川依旧是不气不恼,“施主,您说的是什么意思贫道听不明白,我武当山上从未有过杜家女子,施主是不是搞错了。” “还跟我装。”杜闵拿着马鞭指着向南川大吼道,“张尽安是不是你们武当的道士啊?他从我府里把我杜家少奶奶抢走你不知道?还是在这里故意挑战老夫的底线,我告诉你们,赶紧把人交出来,不然我杜家和你们武当没完。” 向南川轻轻一笑,似乎早已经有了托词应对杜闵的质问,“自从上次杜老爷托人来武当还礼后,武当就将五师弟张尽安逐出了武当,现在他已经不是我武当之人了。 既然不是我武当之人,那他做的任何事都和我武当无关,我武当自然也不知道他做这些的用意,也不知道他和施主的恩怨,还请施主原路返回,不要在此打扰贫道修行。” 听着向南川的话,杜闵感觉自己就好像一拳打在了皮球上一样,反倒是有些打自己脸了,“你说什么?你们武当将张尽安逐出宗门了?” “正是……”向南川重新坐好,开始盘膝打坐。 旁边的杜天行来到杜闵耳边,轻声说道,“张尽安肯定还在武当山上,咱们跟了一路,张尽安明明进了武当山,不可能去其他地方。” “臭道士,你玩我是吧?!”杜闵怒火中烧,再度大吼道。 然而他这次的怒吼,并没有人理会,向南川眼观鼻,鼻观心,心视丹田,已经进入入定状态。 赵长需运转真气,刚刚准备动手给这向南川一点教训,旁边的齐栾一把拦下,目光看向武当山旁边的莲花峰,“气息不对,张尽安确实不在这里,而是在那……” 杜闵看了看莲花峰,冷哼一声,“这些道士,这就是逐出了武当?等收拾完张尽安,再来找他们算账。” 杜闵说完直接在武当山脚啐了一口唾沫,然后快马加鞭,直冲莲花峰而去。 杜闵走后,向南川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莲花峰说道,“逐出了武当可代表逐出道门,尽安,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 莲花峰下,群鸟惊飞,野兽嘶鸣,山间烟尘四起,正在休息的虞兮柠猛地被一声鸟叫吵醒,一眼就看到了鸟群啼飞的画面,赶紧喊道,“张道长,张道长,你快看,那是不是杜家的人追上来了。” 这一声叫喊也吵醒了熟睡的郑如烟,郑如烟起身,揉了揉酸痛的眼睛,下意识看了看张尽安。 只见张尽安稍稍起身,手握佛尘,右手捏成莲花状,目光清冽就好像脚下莲湖一般,整个人给人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清冷感。 少顷,半空中那个熟悉的阴阳家符篆还还出现,一黑一白两股真气好似游龙一般直冲莲花峰顶的张尽安而去。 张尽安身后浮现出太极虚影,一道赤金色的真气匹练猛地从右手飞出,迎面撞上重来的两道真气游龙。 一声巨响传来,真气的碰撞伴随着无数的元气罡风吹向四周,原本平静的莲湖水面也泛起阵阵涟漪。 真气罡风席卷而来,张尽安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此时的山腰空地上,杜闵,杜天行,赵长需,齐栾等人并马而立,收回真气的赵长需冷哼道,“是张尽安。” 杜闵骑在马上,冲着莲花峰顶大喊,“张尽安,你这个臭道士,敢在老夫眼皮子地下金蝉脱壳,真拿老夫当空气是不是,今天,你要是不把郑如烟那个女人交出来,老夫就马踏武当,灭了你们道门正庭!” 听着杜闵的话,张尽安缓缓起身,悬空落下,驻足莲湖之上,静静的看着下面的杜闵等人,“杜家大少爷已经没了,你们何必揪着郑姑娘不放,而且大少爷早在去世之前就说了允许郑姑娘离开杜家改嫁,你们又何必如此强人所难呢?” “哼,说这些话老夫允许了吗?他郑如烟既然嫁到了我杜家,那生是我杜家的人,死是我杜家的鬼,就算我杜家覆灭,也要给我杜家陪葬。”杜闵激动的喊着。 张尽安挥动手中佛尘,长袍迎风而动,“冥顽不灵,世人生而自由,与天地一道,何来归属你一家之说,实乃霸道无稽之谈也。” “臭道士,别给脸不要脸。”杜闵大怒道,“赵长需,齐栾,给我杀了他!” 若是之前杜闵还对张尽安有所保留担心他身后的武当的话,那么刚刚向南川的话就彻底打消了他这个顾虑,既然你已经离开了武当,那杀了你也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 赵长需和齐栾对视一眼,两人直接纵马而起,莲花峰的上空瞬间阴云密布,电闪雷鸣,黑白两色的游龙在云间畅游,夹杂着雷电的青色长剑也在慢慢汇聚,两人同时神魄境强者,结界威压直冲张尽安而来。 此时,武当的钟声响起,张尽安缓缓闭上眼睛,整个人好似落叶一般,落入湖面,诡异的是莲湖天池表面居然没有一点波澜。 下一秒,一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映照在半空之上,是一个硕大的太极八卦印,张尽安沐浴在金印光束中,整个人双眼通红,依靠着这股真气光柱强行和两大神魄高手抗衡。 此刻的武当山上。 所有的武当弟子全部围在山顶,看着对面莲花峰上的真气对决。 当金色八卦光柱冲天而起的时候,整个武当弟子都鼓起了掌,发出阵阵呐喊。 “五师叔加油,打败他们,扬我道门威风。” “加油,五师叔,我们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 “五师叔,你可是莲花仙人,我们相信你一定能赢……” …… 武当弟子的呐喊伴随着钟声传入莲花峰,整个武当山似乎都热闹了起来。 真武殿内,一面金色铜镜悬空而立,而铜镜里的画面正是莲花峰金色八卦印升起的那一幕。 张兴瑞三人看着金色印记升起,都是面露难色,半步神魄和神魄只见的差距可以用天地来形容。 这张尽安以半步神魄的修为直接和两个神魄高手交手,难度可想而知,稍有不慎就随时会陨落。 张兴瑞长舒一口气,左手死死攥着佛尘,似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九十六章 莲花三千升云海 金光聚道,“他这是在干什么啊?” 武当真武大殿内,看到这一幕的向南川露出些许难色,“尽安这是要牵引天劫,强行突破到神魄境啊。” “其实尽安距离神魄高手只有一念之差,差的正是道门秘术中的静,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心从来没有真正的静过。 换句话说,他还留有执念,这个执念不除,即便是引动天劫,强行突破神魄境,只怕也难以成为真正的道家仙人。”向南川看着镜子里张尽安的举动,轻声呢喃道。 张兴瑞微微一笑,原本紧攥佛尘的手也放松了许多,“师弟,这个执念你怎么知道尽安没有除去呢,我倒是觉得,牵引天劫不是坏事。” “嗯?” 向南川不解的看向张兴瑞,张兴瑞指了指镜子里的张尽安,“慢慢看吧,我相信师父的判断,也相信尽安的选择。” 金色光幕了,此刻的张尽安置身于满是金色光芒的世界中,这里到处都是金色光芒,到处都是巨大的古文篆字,而他走在布满金色莲花瓣的地面上,耳边没有一点声音,走起路来更是轻若无物,自己甚至都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 “张尽安。” 金色光幕中的一声喊叫打破了原本的寂静,张尽安猛地一个激灵,四下看去,结果在眼前满是金黄树叶的枫树下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眼前的年轻道士一身破旧道袍,眉目含笑,头戴高冠,静静的站在枫树之下,而在他的脚下,居然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而更令张尽安诧异的是,眼前的人和自己一模一样。 张尽安好奇的走过去,仔细的打量着这个“自己”,小心的问道,“你是我?” “你可以认为我是你,但我又不是你,我只是和你长了一样的样貌,拥有同样的声音罢了。”枫树下的张尽安侃侃说道。 这说的张尽安心里不由得犯了迷糊,四下里看了看,“我不是在莲花峰吗?怎么会来这里。” “武当莲花仙人,道门正庭的传承者,今日却急功近利,想要引动天劫强行冲破神魄境,你可知这样的后果? 万一天劫失败,你将人魂俱灭,化成齑粉消失于时间,这后果你承担的起?”枫树下的张尽安凝眉说道。 谁知道张尽安突然一笑,看向眼前的自己,“我若是不能抵达神魄境,那我就没办法保护我背后的人。” “你说的是郑如烟?”男子戏谑的说道,“她可是纯合之体,你是道门弟子,你们之间注定是没有可能的,而且她依然嫁为人妻,你又何苦呢?” “道门弟子匡扶天下正义,平不平之事,即便今日我背后的不是她,这个天劫我也照样要渡。”张尽安义愤填膺的说道。 枫树下的自己再度笑了出来,“张尽安啊张尽安,若是一年前你有今天这份魄力,郑姑娘又何至于此。” 这话说的张尽安低下了头,确实如此,当时只有自己肯下山带郑如烟走,那郑如烟也就不会嫁入杜家,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事,可是当年的自己没有,为什么,因为他怕了,他是武当弟子,带着一良家女子奔走四方,传出去不仅有辱自己声誉,对武当,对道家更是奇耻大辱,为了自己,为了武当,他选择了逃避。 “因果交替,当年因为我让她失去自由,今日我便将这份自由还给他,如此也算是两清了。”张尽安低头说道。 听了张尽安话后,枫树下的张尽安竟然自顾自的笑了出来,“你也太天真了,郑姑娘的心思你不明白吗?你欠她的何止自由,而是真心;真心这个东西,你这辈子都没法还,而且也还不清。” “还不清吗?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还;下辈子还不清,下下辈子还,直到彻底还清。”张尽安眼泛泪光,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番话说完后,张尽安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那个压抑了自己十多年的情感全部爆发了出去,这块刻着情字的石头压了自己太久了,真的太久了,此刻的他,才算真正的面对了这个情字。 那年仲夏,莲湖天池,少女心动如山间微风,和煦而轻柔。 那日子夜,群星之下,少年心动如池水青莲,内敛而自收。 听到张尽安这番话后,枫树下男子脚下的莲花发出一声闷响,那片束缚了它许久的莲叶徐徐展开,而男子看着张尽安悄然落泪,整个人身体变得透亮起来,身上发出无数的光斑。 “此刻的我该叫你一声张仙人,记住一句话,莲叶三千升云海,一步入圣坠青峰……” 张尽安伸出手想要拦下男子快要消失的身体,然而他一掌摸过去,摸到的不过是万千光斑而已。 而在他的面前,满树枫叶窸窸窣窣的落下,发出莎莎的声音,在他的脚下,那朵金色莲花缓缓盛开…… “嗡。” 就在赵长需和齐栾拼命想要冲破张尽安身边这些金色屏障时,屏障内突然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金色光柱一瞬间全部消失,只留下一个入定的张尽安悬在半空。 “这是什么……”齐栾看着眼前莲湖,惊讶的喊道。 下一秒,那莲湖内原本低头含苞的三千株莲花全部扬起了头,整个莲湖发出阵阵金光。 张尽安缓缓睁开眼睛,此刻的张尽安眼眶微红,只见他并未理会眼前的齐栾合赵长需,而是转身看向郑如烟,郑如烟正好也看向张尽安,四目相对。 这是张尽安第一次正视郑如烟,这次的他不再逃避。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滴答一声掉入脚下莲湖之中。 这一刻,三千莲如盛世开放,莲花峰金光璨璨,瞬间点亮大半个武当。 莲叶三千升云海,一步入圣坠青峰。 真武大殿内的张兴儒看着满眼的金光,激动的老泪纵横,“这三千莲,终究是开了。” “嘭。” 张尽安一步迈出,脚下金莲盛开,身后万千鹤鸣;道者修身,以天地之气正己,诸天正气,浩渺如山海;步入仙人之境,当鹤鸣鹿吟,松升莲开,好似鲲鹏乘风化云,扶摇直上九万里也。 真武殿外,上万武当弟子冲着莲花峰齐齐单膝跪地,双手环抱于胸前,起身嘶喊,“恭迎莲花仙人。” “恭迎莲花仙人。” “恭迎莲花仙人。” …… 此声,震耳欲聋!深山传鹿吟,晴空闻鹤鸣,恭迎莲花仙人——张尽安。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九十七章 武当山前红颜逝 大江东流,湘江北去。 宁小川和参离火急火燎的往武当山赶去,当他们来到山脚,准备登山的时候,一道金光扑面而来,宁小川两人同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莲花峰的金光。 参离瞪着眼睛惊呼道,“好厉害啊……” 宁小川微微感慨道,“武当莲花仙人,今天的武当格外挺热闹啊。” 张尽安一步入神魄,此刻的他双目澄澈,举手投足间都是仙人气息。 所谓仙人扶我道,“走……走啊……” “傻丫头,我走了,你怎么办?或许,这就是我最终的归宿。”郑如烟将春香揽入怀中,轻轻的说道,既像是在安慰春香,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一抹金色真气缓缓将春香围住,飘向莲花峰顶,虞兮柠赶忙上去扶着伤痕累累的春香。 杜闵翻身下马,来到郑如烟面前,看着郑如烟,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和虚伪,“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从你进入杜家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你之后的结局,这么好一个闺女,我那傻小子是无福消受了,既然如此,那我这个当爹的就……” 当杜闵伸手准备抚摸郑如烟的脸颊时,一把匕首猛地刺入了他的胸口,这匕首正是郑家大少爷临死之前送给郑如烟防身的,今天,郑如烟又把他还给了杜家。 “噗嗤……” 鲜红的血渍溅到莲池中,泛起淡淡红花。 杜闵眼睛瞪得老大,一把将郑如烟推开,“臭娘们,你敢害我?” “爹……”杜天行直接飞奔到杜闵身边,看着杜闵胸口的匕首,一时间竟然手足无措,因为杜闵胸口流出的血居然是黑色的。 “嘭。”张尽安还没有看明白怎么回事,一道青色长剑就从郑如烟身体穿了过去。 鲜血顺着长裙流下,郑如烟就像感受不到痛楚一般轻轻的笑了笑,这对于自己来说,未尝不是最好的结局。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九十八章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谁都没有想到在杜家逆来顺受了一年多的少奶奶会在莲湖前给杜闵这么一刀。 赵长需一把推开齐栾,气呼呼的喊道,“谁让你动手的。” “如烟……”当张尽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齐栾的真气凝结成剑从郑如烟身体划过,一个普通人经此一击,绝无存活的可能。 张尽安直接大吼一声,冲天一掌直冲齐栾而去,仅一个照面就将齐栾震退。 “噗嗤……”杜闵一口逆血喷出,杜天行看着杜闵胸口的匕首,大呼道,“有毒!” 郑如烟冷笑一声,“这把匕首本来是给我自己准备的,没想到最后会插在你的身上。” 气血翻涌加速了剧毒入体的速度,杜闵双眼满是血丝,呼吸越发急促,杜天行冲着赵长需喊道,“老师,救救我爹,救救他……” 赵长需来到杜天行面前,看了看杜闵,直接一掌轰在杜天行的头道,“多谢张仙人。” 张兴瑞摇了摇头,拿起佛尘,起身看向莲花峰的方向,“宁公子,这次算我武当欠你人情,日后定当奉还。” “哎。”宁小川叹气道,“说来有愧啊,郑姑娘还是没救下来,多好的姑娘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郑姑娘至死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死;若有来世的话,希望郑姑娘能做一个普通人,这样最起码能平安度过一生。”张兴瑞感慨道。 宁小川同样感慨,直到他上山才从张兴瑞口中得知郑如烟居然是纯合之体,而杜闵死揪着郑如烟不放也正是因为如此。 “张仙人,万万没想到来一次荆州居然会经历这么多,如今杜家父子身亡,杜家消亡也只是时间问题,明天我想去莲花峰看看张兄,若无其他要事的话,晚辈就不打扰武当了。” 宁小川怅然说道,说真的,自从王平约死后,他很久都没有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了。 “嗯?不回殷都吗?”张兴瑞好奇的看着宁延,但是宁小川的眼神下意识的看了参离一眼,这一眼就让张兴瑞明白了。 宁小川抱拳摇头道,“现在是回不去了。” 张兴瑞捋着胡须说道,“参离公主,这是您和老夫的初次见面吧。” 参离摸着脑袋点了点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是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老的道士。” “哈哈哈。”张兴瑞被逗得大笑,“小丫头还挺有意思,听说你要找神医廖重云是吗?” 参离瞪着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是啊,你是咋个知道的。” 张兴瑞指了指头道,目光中充满了热血和希冀。 旁边的张兴瑞看着参离,捋着胡须大笑不已。 …… 翌日清晨,宁小川带着孔真玄,聂红衣和素素,九九以及参离启程下山,前往莲花峰。 参离一副异族服饰,九九死死的拉着素素衣服,半天都不敢直视参离。 参离倒显得很热情,一路上有说有笑的,但回应她的更多是素素的沉默寡言和九九的低头不语,到最后,察觉无味的参离也闭上了嘴巴。 看着宁小川等人下山,张兴瑞微微叹气,“这世道能否大兴,就看你的了。” “师兄,我有一事不解,还望师兄解惑。”向南川走过来,拱手说道。 张兴瑞转身看着身后的八卦石刻,叹气道,“是想问当年为什么隐瞒郑姑娘纯合之体的事情吧。” “当初若是您把这事早点告诉尽安,那又何来今日之祸?”向南川不解的说道。 张兴瑞无奈摇头,“天道轮回,郑姑娘命数如此,当年有意隐瞒,是希望她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安稳度过一生;却不曾想,到头来,她还是命数难逃。” “哎,可惜啊。”向南川长舒一口气,看着对面的莲花峰,长叹一声。 …… 武当山,莲花峰。 张尽安盘膝坐在郑如烟的坟前,看着眼前刻着郑如烟姓名的石碑久久难以释怀。 春香一瘸一拐的来到郑如烟墓碑前,拖着疲惫的身子重重的磕了三个头,虞兮柠小心的扶起春香,少顷,马蹄声传来,紧接着无数身影出现在莲湖旁。 宁小川看着盛开的莲花,心中难掩激动,“六月未至,莲花已开。” 虞兮柠跑到宁小川身边,眼泪直流,直接冲到宁小川身边抱着他痛哭起来,宁小川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小声宽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张尽安回头,看向宁小川,微微一笑,宁小川稍稍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日薄西山,莲花峰上,两个少年坐在崖边,一个身着道袍,一个华服在身。 脚下是盛开的三千盛莲,头道,“对了,十年后,你若是下山的话,记得来找我,我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这个人情你可得还给我。” “当然,十年后,无论你在何处,贫道都会去找你。” “说好了啊,十年后,我要看到一全新的莲花仙人。” “那贫道也得看到一个全新的宁家五公子。” …… 夕阳之下,武当山林之中,刚从私塾里走出来的垂髫少年奶声奶气的念着刚学的诗句: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诗句朗朗上口,萦绕山林,经久不绝……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一百九十九章 十万大山十万川 武当莲花峰一战,杜家家主杜闵和杜天行全部身亡,这对杜家来说是莫大的打击。 一些常年受杜家打击的商旅抓住机会,群起反击;趁着杜家群龙无首的时候,一鼓作气,拿下了不少杜家的产业市场。 经此一役之后,杜家这江夏豪门的位置算是要让出来了。 在杜闵和杜天行身亡消息传来的一瞬间,作为杜家老管家的老者眉头紧皱,一边安抚着杜家人心,找杜家旁系后人执掌大局,一边不断的稳定现在的杜家市场。 不过没有了杜闵,杜家的市场根本保不住多少,来到杜闵的房间里,深感无力的老者看着杜闵的柜子,眼珠子开始转起来。 就这样,老者鬼使神差的来到杜闵的柜子前,里面放着一本秘籍和一打钥匙,这些钥匙对老管家来说再清楚不过,杜家的钱仓钥匙就在这里面。 老管家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将钥匙拿起来,细细端详着,然后说道,“老爷,我跟了您大半辈子了,现在您走了,我拿一些辛苦钱没什么错吧。” 就这样,在杜闵死后第三天,老管家杜演不告而别,离奇消失;一同消失的还有杜闵生前如视至宝的秘籍和钱库里的一箱金子。 …… 杜家家主身亡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荆州牧刘升耳中,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刘升多少还是有些意外和诧异,这杜闵素来做事谨慎,怎么会栽在一群道士手里。 杜家家主已死,杜家权势也会一落千丈,对于刘升来说是一个好消息,毕竟谁都不愿意看到自己州域内出现一个十分强大的地方势力。 现在的刘升关注点还不在杜家,杜家这个只能算是意外之喜,而让他真正愁眉不展的还是参离。 参离半路出逃,而且就王郴所说,参离并非一人前来,而是有神魄高手陪同。 这下可给刘升和王郴出了一个大难题,这个参离还真是棘手啊。 …… 汉江城,城外茶摊。 裴羽正襟危坐,即便是喝着最便宜的大碗茶,就这摇扇嗅茶的举止,都能给人一种喝着皇贡名茶的感觉。 而在裴羽面前,一个赤裸着上身,满脸胡茬的油腻男子一边嚼着自带的肉条一边喝着茶水,而在桌面上还放着两把沾满了肉腥味的大刀。 许久之后,满脸胡茬的男子随意的抹了抹嘴角说道,“这就要走了?” 裴羽轻轻颔首,摇着扇子说道,“已经待了很久了,该出发了。” 吕屠户深呼吸一口气,看着裴羽说道,“准备跟那小子一辈子?” “不知道。”裴羽低声说道。 吕屠户看着裴羽,愣了许久,最后留下两个铜板转身离去,“汉江城南门吕屠户,有事记得找我,这顿茶我请了。” 裴羽看着两个铜板,原本漠然的神情突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那我下次请。” …… 离开荆州的路上,虞兮柠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一闭上眼睛,眼前就出现郑如烟的身影,若是可以的话,她真的不愿意做一个旁观者。 参离因为在马车里没人说话闷得慌,也给自己找了匹马,和宁小川并肩而走。 “我说宁小川,你去过汕州吗?咱们要去哪里找神医啊。”参离看着眼前若隐若现的十万大山,凝眉说道。 宁小川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一直在虞兮柠身上,随口说的,“我没去过汕州,但从书上看到过一些关于汕州的事。” “我也听老爹说过,汕州是大奉南部三州之一,境内全是高山密林,百姓也大多都是久住山林的百姓,交通不便,和中原发展很不协调,据说都不如我们苗疆。”参离在旁嘟囔着,心里还在犯嘀咕,这廖神医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呢。 十万大山十万川,阴沟地魄锁人魂。 这是一百年前一位名叫智明的佛家大师在走过汕州山川后有感而发的一首诗。 这首诗在中原广为流传,从此十万大山也成了汕州的代名词。 汕州位于大奉最南边,境内有着大奉著名的啸南关,历代名将都在这里留有身影,如今镇守在此的便是镇南将军公孙长风, 汕州境内多山,群山环绕,连绵不绝,因为山林密布,空气潮湿,这里的山林常年都是云雾弥漫,瘴气四溢。 若是有不了解当地地形的人贸然进入十万大山,那十有八九是要没命的,先不说迷路和瘴气,就这山林里的各种毒虫野兽都够你喝一壶的。 因为地形原因,也就造成了汕州偏安一隅的现象,在这里中原文化传播极少,除了公孙长风的白羽军外,这里几乎看不到任何中原文明的身影。 就连汕州牧都是从当地有威望的土司中选举产生,这些土司只需要每年定期上缴一定的贡品,不得罪殷都皇室,那几乎不会有朝廷的人来打扰他们。 如今的汕州虽说比关外山越好上不少,但比起中原文化,还是相差甚多。 土司是汕州特有的称呼,只有执掌一方,有权有势的人才会被称为土司,如今的汕州就有三个土司,分管腾蛇,冲鸣,交趾三个城市,而这三个城市也是汕州仅有的三座大城,如今的汕州牧便是交趾土司有舍。 之前宁枫游离大奉的时候就给家里写信说了汕州的情况,用脏乱差形容毫不过分,这里的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因为山林众多,能耕种的土地极少,而这些土地或多或少都被当地土司占有,百姓只能靠租赁土司土地生存。 因为人多地少,汕州经常会发生百姓叛乱的情况,不过,这些叛乱大部分是以土司的胜利告终,那些失败的人会永远失去生命,他们的家人也会沦为奴隶,称为可以贸易的对象。 如今的汕州,也是大奉唯一一个还有奴隶存在的州。 顺着湘江而下,穿过岭南山,就来到了汕州地域。 时间来到五月份,南方的五月温度已经开始回暖,空气又热又潮,宁小川等人作为北方人,突然来到如此闷热潮湿的汕州,显得格外难受,虞兮柠一边擦着脸上的汗珠一边感慨道,“这地方怎么这么热啊。” 宁小川他们作为修武之人,还能运气阻隔湿气,但是马车里的素素和九九就没这么好运了,刚翻过岭南山的时候,两人就开始呕吐,发烧,各种不适,后来还是参离给了两人吃了一种独特的药丸,这种症状才得以好转。 用参离的话来说就是,这里气候潮湿,一些初来乍到的但又身体不好的人很容易出现这种情况,在他们苗疆每年来往的中原商贩较多,也会出现这种情况。 于是,他们族人便制作了这种药丸,专门对付这种突发状况。 也许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自从吃了参离的药丸后,九九和素素对参离的态度也是缓和了不少,虽说不至于是敞开心扉,但也不像之前那样冰冷如山。 宁小川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山峰,默默叹气,“这地方若是没有当地人指引,咱们怕是走不到东越巫门就得没啊。” “这东越巫门到底什么来路啊,我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参离看着来之前买的地图,一头雾水的说道。 此时马车上的孔真玄开口道,“东越巫门是汕州一群不满土司统治的修武者组建的门派,至今也有三百多年历史,起初的东越巫门致力于推翻土司统治,将汕州变成没有土司的汕州。 然而大奉封汕州土司为州牧,那么反对土司就是反对朝廷,几次交战无果被大奉军队干涉后,东越巫门也不在反抗土司,而是慢慢发展成为一个地方宗门势力,和这些土司分庭抗礼。 随着土司对百姓的压榨越来越严重,东越巫门的发展也是越来越快,时至今日,已经称为足以让汕州土司头疼的大势力。” 宁小川听到后,沉眉说道,“在大奉的地界,有这么一个荒蛮之地,实在是让人意外。” 东越巫门就是汕州的武学宗门,门中的修武者大多都是汕州本地武者,就像苗疆修武以毒为辅一样,他们的修炼则以巫术为辅。 智鸣大师口中的“阴沟地魄锁人魂”说的正是汕州的巫蛊之术。 汕州在古时并不属于大奉,而是在越王的管理之下,自从越王北伐失败,含恨去世之后,汕州当地的土司看到大奉兵强马壮,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于是在大奉军队南征,大军压境之时,选择了投降。 正是因为这个投降让那些想着以十万大山作为依靠继续和大奉周旋的胥家子孙彻底绝望,无奈之下远遁山越之地。 而大奉则在十万大山的最南边修筑了啸南关,啸南关的修建也让汕州彻底成为大奉版图的一部分。 虽说这些土司投降了大奉,但是因为汕州位置过于特殊,导致中原文化难以渗入,就使得汕州并没怎么受到中原文化的影响,当然了,这其中也包括中原武道。 这也就导致了他们本地的修武者并没有像中原武者那样以真气御敌,而是保留了他们的巫蛊之术。 东越巫门之所以叫做巫门,也和他们修炼巫术有关。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章 山高林密,琅岐部族 走在汕州的群山之中,闷热潮湿的感觉扑面而来,因为常年高温多雨,导致山间小路,又窄又湿。 马车在山林中走的很是勉强,最后实在是没办法,宁小川一行人选择了步行。 从地图上看去,东越巫门位于汕州北方,和西南啸南关的白羽军,南部的三大土司成犄角之势,大有三足鼎立的格局。 但是要想抵达东越巫门又谈何容易,期间不仅要穿过群山峻岭,还要经过冲鸣土司的领地,在汕州,这些土司就是土皇帝,在汕州三大土司中最为残忍凶戾的就是冲鸣土司哈良术。 哈良术手中已经不知道沾染了多少百姓的鲜血了,平日里凶残暴戾,为人猖狂残暴,贪酒好色,在冲鸣哈良术更是有着日御十女的可怕传言,虽说不知道真假,但是哈良术将无数美貌女子囚禁在自己的城寨里却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因此,在冲鸣当地,提起哈良术百姓无一不恨之入骨,但是又拿他无可奈何。 深山密林,蚊虫甚多,走了许久,宁小川才看到了一缕缓缓升起的炊烟,“太好了,前面有村子,我们快走。” 虞兮柠长舒一口气,将地图收回,气呼呼的说道,“再也不信这假地图了,真是累死我了。” 参离一蹦一跳的跟在宁小川身后,听到宁小川要去当地村子,急忙走上前去提醒道,“宁小川,我给你说,待会儿到了寨子里,一定不要乱说话,穷山恶水出刁民,千万不要得罪人哦。” 宁小川看着参离,浅笑道,“当初在荆州被抓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担心,怎么,现在去个村寨就吓成这样?” 参离撅着嘴说道,“那有啊,我就是给你提个醒,你爱听不听。” 说完嘴巴一撅,转身去找聂红衣去了,旁边的虞兮柠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虽然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但是这种感觉很不好。 顺着炊烟升起的方向一直走,片刻之后,一个村寨缓缓出现在宁小川等人面前。 比起村寨,这里更像是一个部落,从高处往村子里看去,里面的男子全部黝黑的皮肤,袒胸露乳的蹲在地上扎着竹条,汗水混杂着湿气从身体上滑过。 而村寨里的女人则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有的在收拾竹叶,有的在缠丝线,有的在哄孩子,不过同样的,他们也是衣衫单薄,而且很是简陋,别说和虞兮柠和参离比,就连九九都比她们要好的多。 村寨里的房屋满是两层的竹屋或者木屋,因为山林里面湿度大,房屋依地而建的话湿气太重,所以他们都是修建两层,下面一层养殖储物,上面住人。 就在宁小川等人出现在村口的瞬间,一阵急促的哨声响起。 正当虞兮柠还在诧异那里的哨声时,一众赤裸着上身,拿着钢叉铁锤的男子跑了出来,一个个凶神恶煞的,将宁小川等人团团围住。 “各位别激动,别激动,我们是从中原来的,途经此地而已,很快就走,并无冒犯之意,还望大家能把手里的家伙收起来,以免误伤。”宁小川急忙走上去,着急忙乎的喊着。 但是眼前的百姓好像并没有听懂宁小川的话,一个个依旧是面色冰冷,并且不停的向前逼近着。 旁边的聂红衣见状,护在宁小川身前,右手紧握剑柄,稍有异动就会仗剑而出。 宁小川突然伸出手摁在聂红衣的剑柄上,摇头说道,“他们都是汕州久居山林的百姓,没必要刀剑相向,这里面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此时一个穿着单衫,腰间别着两把弯刀的少年在人群中走出来,少年神色严肃,对宁小川他们的到来显得格外警惕小心。 在少年出现后,四周的百姓似乎都变得收敛了不少,仔细看去,少年脖颈处还在挂着一颗类似于野兽牙齿的骨饰,而且在少年的右臂上还纹刻这一头威风凛凛的狼王,尖牙冷目,杀气十足。 他看着宁小川一行人,上下打量着,旁边的男子来到少年面前,说着一些宁小川听不懂的话,但是从少年逐渐凝重的神情就知道,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虞兮柠小心的拉了拉宁小川的衣角,“他们会不会听不懂我们说的话啊。” “我最担心就是这个,要是听不懂的话就麻烦了。”宁小川凝眉说道。 就在宁小川和虞兮柠担心的时候,少年用略带蹩脚的中原官话说道,“中原官话我还是知道一些的,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来我琅岐有何贵干。” “琅岐……”宁小川愣了愣,赶紧拿出地图查看,结果看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和琅岐有关的地方。 看到宁小川等人狼狈寻找的样子,少年不由得长叹一声,然后说道,“你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叫做琅岐山,我们是世代生活在山上的琅岐部族,以琅岐为姓,我叫琅岐坎,是部落的狼主。” 听着琅岐坎的话,宁小川拱手说道,“在下宁小川,中州殷都人氏,狼主,幸会。” 琅岐坎看着宁小川,对于宁小川等人的到来,表现的并不热情,冷冷的说道,“我不管你们是哪里人,在这里告诉你们别打我们琅岐部族的主意,我们是不会同意你们进山的,山林是狼王长眠之地,我们绝不允许任何人打扰狼王。” 旁边的虞兮柠急忙走上前去解释道,“狼主,您可能误会我们了,我们并不是要打扰你们狼王的休息,而是人生地不熟,意外来此,还请您见谅。” 这个时候之前给琅岐坎说话的男子再度上前,在琅岐坎耳边呢喃了几句,听完男子话后,琅岐坎微微抬手,喊了几句宁小川他们听不懂的方言,然后就看到四周的琅岐山民收起手中的长矛大刀什么的,对宁小川他们少了一些敌意。 琅岐坎冲着宁小川微微颔首,“我们琅岐部族素来欢迎山外的朋友,不过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刚刚实属情非得已,几位,里面请。” 宁小川和虞兮柠对视一眼,直觉告诉他们,汕州出事了。 走进琅岐部族,虽然是没有敌意了,但是在进入寨子时,四周的山民还是对他们留有警惕之心,参离边走边说道,“奇怪了,我怎么感觉你们琅岐部族都是些女人孩子啊。” 听到这话的琅岐坎缓缓停下脚步,参离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讪讪的低下头。 “你们是山外面来的,不了解我们山里人的情况,我们部族还算是好的,有着琅岐山险,想一些小的部落,都已经绝户了。” 琅岐坎的语气中透漏着愤怒和无奈,毕竟这些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 虞兮柠凝眉说道,“狼主,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琅岐坎深呼吸一口气,慢慢说道,“这还得从一年前说起,一年前,一群自称是玄天弟子的中原人来到冲鸣,他们出手阔绰,沿途和我们这些山里部族做生意,用丝绸,草药,粮食换走了我们很多山货。 当时很多部族都以为他们是真正来帮助我们这些穷苦山民的,这其中也包括我的父亲,这些商人来了冲鸣后就没有离开,当时我们都以完是碰到贵人了,直到三个月后,他们带着哈良术来到了琅岐山。” “哈良术又是哪个啊?”参离好奇的说道。 “哈良术是我们冲鸣的土司,是个十足的奸贼,他派人在各个部落搜寻貌美女子,以满足他的兽欲,同时为了扩大自己的领地,明争暗抢的到处占领山头,若不是琅岐山险和狼王庇佑,只怕我们也难逃贼手。”琅岐坎的语气充斥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和无奈。 宁小川听后,神情很是严肃,起初在殷都的时候,听宁枫说过,汕州文俗落后,百姓生活水深火热。 此时身临其境,好像比宁枫说的更严重。 大奉将汕州视为抵御山越蛮族入侵的第一线,每年都有大量的军费支出用于啸南关,甚至然公孙长风镇守在此。 这样是挡住了山越,保住了大奉南疆,然而却对百姓生活视而不见,置若罔闻,任凭那些土司祸害百姓。 真的是走遍大奉诸地,才知苍生苦楚啊。 “哎,这么说来的话,刚来的时候,你们是把我们当作那些商人了。”宁小川摇头苦笑道。 “是啊,那些商人的真正目的并不是和我们做生意,而是来刺探我们琅岐部落的情况的,他们来了三次,第一次被我父亲严词拒绝,第二次他们派兵攻打,吃了苦头,狼狈而走,第三次我父亲因为轻敌带着族人下山,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琅岐坎眼含热泪的说道,后来宁小川才知道,琅岐坎的父亲就是在他们来之前三个月才遇害的。 “那些商人到底什么来路,好端端为什么盯上了汕州啊。”孔真玄不解的说道。 琅岐坎摇了摇头,“不知道,对了,还不知道你们来这里要干什么啊?” 宁小川拿出地图,指了指汕州地图北边的东越巫门,“我们要去这里。”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零一章 大奉傲骨 看着宁小川手中地图上的东越巫门,琅岐坎眉头微微皱起,沉吟道,“你们要去东越巫门?” “没错,我们要去那里找个人。”宁小川颔首道。 “比起汕州其他地方,东越巫门确实令人向往,不过要想从我们琅岐赶去那里,要经过冲鸣城,用你们中原话来说燕过拔毛,不留下点什么,哈良术是不会轻易放你们过去的。”琅岐坎看着宁小川身后的虞兮柠和素素说道。 这其中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听到琅岐坎这番话后,虞兮柠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 “狼主,这么给你说吧,这一路上,我们还真没怕过什么人,在汕州,也一样如此,他哈良术若是敢来,我必让他知道不是什么人都是他能欺负的。”宁小川阴冷着目光说道。 琅岐坎看着宁小川的目光五味杂陈,不知道是羡慕宁小川的洒脱不羁,无畏无惧;还是在感慨宁小川的不知天高地厚,但不管怎么样,他能感受到宁小川绝非一般百姓。 琅岐坎带着宁小川等人来到自己的竹屋内,竹屋内清凉舒适,房间中充斥着竹子特有的香气,南方多雨,空气闷热潮湿,然而竹屋内却是凉爽畅快。 不过琅岐坎的屋子里陈设极其简单,就一些凳子椅子和锅碗瓢盆,用寒酸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 山里不比中原,就琅岐坎这种条件都算好的了,在他们琅岐部落,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人比比皆是。 当宁小川等人在寨子里走过的时候,看到那些蓬头垢面,衣衫破烂的百姓满眼怨气的盯着他们的时候,宁小川心中感到无比的心酸和震撼。 这就是皇室自诩为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的大奉吗? 这次远行,对宁小川的影响是巨大的,只不过现在的他还全然不觉。 …… 中州,殷都。 丞相府。 春节之后,丞相关仲贤的身体越来越差,就连上朝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四月一场持续了三天的阴雨之后,关仲贤就一病不起,到现在都还躺在床上。 “咳咳……” 关仲贤不停的咳嗽着,脸色苍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旁边服侍的丫鬟赶紧走上前去轻轻拍打着关仲贤的后背。 一阵猛烈的咳嗽过后,关仲贤喘着粗气重新躺好,一呼一吸之间,喉咙里不停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少顷,推门声响起,关耘儿端着汤药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小心的吹着,丫鬟看到关耘儿进来后,赶紧躬身退下。 “耘儿,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关仲贤看着自家女儿,心疼的说道。 是啊,从小到大,关耘儿什么时候这么伺候过人,自从关仲贤一病不起后,关耘儿就从宁府回到了关府,日夜服侍,和之前的关耘儿判若两人。 听到关仲贤的话,关耘儿没有好气的翻了翻白眼,“您啊,要是真这么想就赶紧好起来,好让我回去歇着。” 说罢,就小心的端着药碗坐在关仲贤床边,小心的喂着药,“来,喝药了。” 关仲贤无奈的笑了笑,一边喝药一边感慨,“到底是年龄大了,丫头啊,这几天怎么没见宁枫啊,这小子最近在忙什么呢。” 关耘儿一边喂药一边说道,“他啊,被典狱监郑大人请去了,也不知道是在干嘛,您也了解您女婿,有事也不和我说。” “他这不是担心你嘛,就你这脾气,有个事谁敢和你说啊。”关仲贤在旁打趣道。 关耘儿无语的看了看自己的老父亲,假装生气道,“哪有这么说自家丫头的,我们家小延子就不这样,他有事就和我这个二姐说,哪像你们啊,真是的。” 关仲贤无奈的笑了笑,“对了,最近有没有五小子的信啊。” 提到宁小川,关耘儿无奈的叹气道,“小川子年前来信说过年就回来了,结果家里人都等到春节后了都没有回来,再后来就回信说去苏州了,现在在哪我也不清楚,估摸着也该回来了。” 关仲贤点了点头,长舒一口气,“我知道了。” “咳咳……”还不等话说完,关仲贤就再次猛烈的咳嗽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吓得关耘儿赶紧放下手中的药碗,不停的拍打着关仲贤的后背。 “噗嗤。” 突然,一阵猛烈的咳嗽后,一口淤血直接吐了出来,这可把关耘儿吓坏了,“爹,您没事吧,来人啊,来人。” “别喊……”关仲贤一把拉住关耘儿,摇着头说道,“爹没事,别喊。” “您都这样了,还嘴硬呢,陛下不是派御医了吗,您就让御医瞧瞧吧。”关耘儿眉头紧皱,着急的说着。 关仲贤轻轻摇了摇头,躺在床上说道,“傻丫头,真以为那些御医是来给爹瞧病的,那都是派来监视爹的……” 听着关仲贤的话,关耘儿委屈无比,声音哽咽的说道,“爹,您说这都是些什么事啊,宁家是这样,咱们家也是这样,干什么都要被盯着,这个官咱们不当还不行嘛。” “哎,丫头,别说傻话。” 关仲贤急忙制止了关耘儿,伸出瘦骨嶙峋如鹰爪般苍老的手,轻轻的抚摸着关耘儿,“当今天下,爹要是走了,那天下百姓就要受苦了,爹可以辞官回乡,颐养天年,可是天下的穷苦百姓怎么办?苦难人多了,爹受的这些不算什么。” “爹……”关耘儿眼泪吧嗒就掉了下来。 关仲贤轻轻一笑,小心的擦拭着关关耘儿眼角的泪珠,“好了,别哭了,快去歇着吧,等枫儿回来让他来见见我,我有话给他说。” “我知道了,爹你好好歇着,我先下去了。”关耘儿擦着眼泪,红着眼睛走下去。 关仲贤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心中思绪万千,脑海里缓缓浮现出孔真卿走之前给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为人臣者,尽臣之事,躬于陛下,行于苍林;为民官者,尽官之事,忠于庙堂,德于江湖。 “老朋友啊,我尽力了。”关仲贤呢喃道,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 殷都,皇宫。 高祯书房内,玉面尚书温哲拱手站在高祯面前,高祯合上奏章,看了看身后的韩仲宣,韩仲宣会意颔首,走过去,将一凳子递给温哲,“温尚书,坐着吧。” “臣不累。”温哲低着头倔强的说道。 高祯无奈叹气,“让你坐下你就坐下,哪来这么多话。” “是,臣谢过陛下。”温哲接过韩仲宣手中的凳子,无奈坐下,然后说道,“陛下,丞相病重,关于今年官员的任免无人决断,臣不得已才来觐见陛下,请陛下断决,还望陛下原谅臣下冒昧之过。” “行了,你的意思朕知道,这份官员名单也看了,不过朕觉得你可能疏忽了一个人。”高祯缓缓说道。 温哲抬起头诧异的说道,“满朝文武都已记录在册,臣下愚钝,不知陛下所言何意,还望陛下明示。” “宁枫呢?他可是你的手下,官至吏部侍郎,你的名单上为何不见他的名字?”高祯质问道。 温哲颔首说道,“陛下,宁枫已有一年未上朝,而且朝堂之事,皆乃国事大事,宁枫如此任性,实在难堪大任。” “宁枫可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你这说不要就不要可不行啊。”高祯浅笑道,然后打开奏章,在吏部侍郎下面,写上了宁枫的名字,“宁枫有大才,能用还是要用的。” 温哲躬身颔首道,“是,此事是臣下考虑不周。” 高祯将奏折递给韩仲宣,韩仲宣将奏章递给温哲,温哲在得到高祯的答复后拱手拱手退去。 温哲退下后,韩仲宣不解的说道,“陛下,宁枫之事,您这是……” “宁枫确实有才,留他在朝廷,对大奉也好;让宁枫留在朝廷,也算是顺了太子的意愿。”高祯凝眉道。 韩仲宣一下就明白了高祯的用意,说到底就是在为高远铺路,宁枫重新回到朝堂,自然会想到高远,那么日后高远登基,宁枫必然会对其忠心,这就是高祯想要的结局。 “老奴明白了。”韩仲宣拱手说道。 …… 殷都,宁府, 宁致坐在屋外露台上,品着新茶,时不时的发出一声叹息。 少顷,宁老夫人走来,坐在宁致身旁,挥了挥手,身旁的丫鬟作揖退下。 “怎么了?还在担心川儿?”宁老夫人皱眉说道。 宁致摇了摇头,放下茶杯,叹气道,“关丞相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有些担心,万一关丞相走了,不止咱们家,只怕整个朝廷都得垮。” “哎,谁也没有想到如今的大奉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老夫人感慨道,“或许咱们也该离开这里了。” “朝廷现在巴不得我走呢。”宁致无奈道。 现在的宁致根本不能走,朝廷本就对宁家抱有成见,若是自己离开了,那就真的是莫须有了。 宁致缓缓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自己的那些老朋友。 他们曾经发誓要保护的国家,如今竟然变成这副样子,真是太讽刺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零二章 土司哈良术 汕州,冲鸣城。 冲鸣城准确来说并不算是个城池,他既没有中原城池那么多的人口和足以承担起大城市的经济活动和商业组织,也没有一个城池该有的城墙护城河什么的,就是一个人口相对来说比较多的村镇。 寨子口那些东倒西歪的栅栏就是所谓的城墙了,而整座冲鸣城的脸面则是位于寨子中的那座土司府了。 土司府内,一个体态肥硕,胡子拉碴的黑汉子正静静的看着下面的女子,眼前的女子站成一排,穿着中原服饰,都是十八九岁的姑娘,小姑娘一个个吓得浑身发颤,眼泪直流,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男子拖着大肚子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些女子,冷哼一声,随便的挥了挥手,身后的手下就会意的将这些女子带下去。 少顷,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走进来,和土司哈良术的服饰不同,眼前男子穿着的是一套中原服饰,看到男子走进来,哈良术笑嘻嘻的走过去说道,“秦兄弟,你说你来就来,带这么多的礼物就太客气了。” 男子微微一笑,缓缓拱手道,“知道土司好这口,就在中原物色了一些,这些可都是中原女子,和汕州的不同,您可得好好体验一番才行。” 哈良术笑得合不拢嘴,“那就多谢秦兄弟了。” “土司大人不必言谢,只是答应我的事,不要忘了就行。”男子颔首道。 哈良术脸色稍稍有些变化,大笑道,“兄弟你放心,我哈良术一言九鼎,绝不食言。” “那就多谢土司大人了,如今冲鸣地区还算有影响力的部族只剩下了一个琅岐部族,趁着琅岐部族狼主新亡,我们可以一举拿下,统一冲鸣。”男子阴冷着眼神说道。 提到琅岐,哈良术的眼睛里就充满了贪婪,“秦兄弟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哈哈哈。” …… 汕州多雨,不一会的时间,外面就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雨滴带着泥土的清香,滴在青石板上,将石板摩挲的光滑明亮。 就在宁小川等人感慨汕州时局的时候,一个琅岐族民身披蓑衣,头戴草帽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边跑边喊道,“狼主,不好了,哈良术又带人杀上山了。” “什么?”琅岐坎眉头紧锁,当机立断,“族里的男子随我抗敌,女人孩子全部去后山,快。” 看着琅岐坎着急的样子,宁小川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琅岐坎很是抱歉的冲着宁小川说道,“实在抱歉,刚来就让你们看到如此狼狈一幕,等打退了哈良术,我再来向你请罪。” 宁小川眉头微微皱起,缓缓说道,“哈良术,难道就是你们口中的冲鸣土司?” “正是此人,宁兄弟,你带着大家跟我们族人去后山吧,我随后就到。”琅岐坎一把拿起桌上的弯刀,就往外走去。 宁小川目光如炬,冷哼道,“临阵脱逃,这事,我可做不出来。” 参离嘴巴一撅,“我倒要看看是谁敢这么欺负人。” 琅岐山下,雨水连绵,坐在藤椅软轿上的哈良术皱着眉头看着眼前雨幕里若隐若现的琅岐山,不爽的说道,“鬼天气,说下雨就下雨,真耽搁老子事。” “哈良术。”雨幕中,少年声音响起,说不上很响亮,但却力道十足。 哈良术一把扯开轿子前的帘子,一步踏出,肥硕的身躯重重的砸在地上,溅起满地泥渍,“琅岐部族的人给我听好了,奉劝你们赶紧投降,不然等本土司带入杀上山,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琅岐部族永不屈服。”琅岐坎大声喊道,这一声喊下来,整个山林里都发出阵阵嘶吼声,哈良术脸色阴沉无比,雨水不断从他脸颊划过。 “攻山!” “杀……”只见哈良术的手下一个个就像疯了一样拿着大刀长矛疯狂的往琅岐山冲去。 琅岐坎眉头紧锁,缓缓拔出腰间双刀,大喊道,“杀……” 双方乱战一团,雨水加持下的战场厮杀不断,怒吼频传,鲜血混杂着雨水浇灌在琅岐的土地上。 对于琅岐部族的百姓来说,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争,他们的身后就是自己的家园,哪爬全部战死于此,也绝不能让哈良术占据琅岐山。 琅岐坎手握双刀,不断穿梭在人群之中,弯刀不断划过敌人的脖颈,无情的收割着侵略者的生命,战场看似焦灼,然而在这么打下去,琅岐坎他们是必败无疑的,比起哈良术带着的大军,他们只有不到一百人。 “嘭。” 乱战之中,一声巨响传来,一道蓝色真气赫然出现在战场中央,直接震飞了数十人。 看着战场上突然出现的蓝色真气,哈良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下一秒,孔真玄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真气四溢。 琅岐坎愣了愣,就在愣神间,宁小川,虞兮柠和参离从天而降,冷哼道,“这么热闹的时候,让我们去后山可不行啊。” 哈良术看着突然加入战场的宁小川等人,双拳紧握,“是中原人,该死,这琅岐部落怎么会有中原人。” “那就是哈良术吧。”宁小川一拳震退眼前敌人,看了看雨幕中的哈良术,厉声喊道。 “那就是哈良术。”琅岐坎大喊道。 宁小川目光一冷,真气全部汇聚在双拳之上,一个箭步划出,直冲哈良术而去。 哈良术一直盯着眼前的战场,看到宁小川冲来的瞬间,双手合十,双瞳中闪过一道紫色光芒,宁小川眼看就要冲到哈良术的面前,突然三道紫色的人影从地上冒了出来,径直挡在宁小川面前。 “嘭。” 宁小川一拳重重的砸在眼前人影身上,借力后退,地面上划出一道数米长的痕迹,稳住身形的宁小川向哈良术看去,那三道人影居然是三具傀儡。 这就是巫蛊之术,哈良术站在傀儡身后,冷眼笑着,用中原官话喊道,“你是什么人?” 宁小川冷哼道,“中原游侠,不足挂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 “哼。”哈良术冷哼一声,看着宁小川缓缓说道,“多管闲事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年轻人。” “那就试试。”宁小川运气,真气布满双臂,再度而出,哈良术双手不断翻动,眼前的三个傀儡开始挪动身子,朝着宁小川走去。 “嘭。” 宁小川一拳打在傀儡身上,这一拳的结果只是让傀儡微微一顿,宁小川眉头紧皱,下一秒,旁边的两个傀儡就挥舞着大拳头冲向宁小川。 宁小川不得不往后撤去,不过很快,一道赤红剑气袭来,劈在三个傀儡身上,一阵嘶嘶的腐蚀声响起,三个傀儡身上出现不同的灼伤,聂红衣及时赶到,护在宁小川身前,“公子,您没事吧。” 宁小川摇了摇头,长舒一口气,“没事,这傀儡还真不好对付。” “嘭。” 一声巨响,又一道红光从天而降,落在宁小川面前,地面瞬间出现一个深坑,雨声不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深坑之中。 片刻之后,一个火红头发乱糟糟的披在脑后,上半身纹满了红色图腾的男子从深坑中走出,身上的图腾散发着诡异的红光,有点像中原的麒麟,男子双目通红,走出深刻的一瞬间发出一声巨吼,宁小川缓缓向后退去。 哈良术也显得有些懵,只见男子一抬手,一股赤红真气冲去,瞬间将哈良术的傀儡震退。 “这是……”宁小川愣了愣,“这是人是鬼啊。” 男子的出现瞬间影响了战局,这个时候一个红衣男子撑着伞站在树梢,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战场,然后淡淡的吹了声口哨,紧接着男子便转身看向哈良术。 哈良术暗道不好,赶紧将自己的三个傀儡召唤在身前,然而眼前的男子径直冲向哈良术,冲着傀儡就是一拳,这一拳砸下去,瞬间从傀儡胸前穿过,然后一道道赤红色的裂纹从纹身处传来。 “嘭。”的一声,傀儡直接裂成满地碎块。 “噗嗤。” 傀儡的破碎让哈良术遭到了反噬,一口闷血喷出,哈良术大吼一声,剩下的两具傀儡往前面一道,这不是一活生生的人吗? 裴羽伸手,右掌化刀从男子胸口划过,结果伤口下的居然是一种类似于石头的东西,看到这一幕,宁小川才相信这是傀儡。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零三章 神霄碧血,月阙神剑 哈良术就跟见了鬼一样,狼狈的逃回冲鸣城。 回到冲鸣的哈良术很是暴躁,一件件精美的瓷器直接被摔在地上,裂成满地碎片,房间外,一众手下颤颤巍巍的站在外面,没有一个人敢进去。 恰在此时,秦远平走了过来,这个秦远平便是之前哈良术口中的秦兄弟,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哐当”一声,门口的侍卫很是尴尬的低了低头。 在来之前秦远平就知道了哈良术出师不利的情况,这已经是哈良术第三次在琅岐山吃瘪了,接连三次的无功而返让哈良术心中有些怨气也是正常。 “噔噔噔。” 秦远平敲响了哈良术的房门,此时的哈良术还在气头上,冲着外面大喊道。“滚,都给我滚,别来打扰老子。” 秦远平在外面咳咳两声,然后说道,“土司大人,是我。” 房间里的哈良术一听声音是秦远平,赶紧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开口道,“秦兄弟,进来吧。” 秦远平推门而入,一进去就看到了满地狼藉,瓷器碎了一地,而哈良术则头发躁乱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气喘吁吁的看着走进来的秦远平。 秦远平俯身捡起地上的一枚碎瓷片,端详一番开口道,“这可是上好的汝州瓷器,价值不菲啊,土司大人还真是下得去手啊。” “秦兄弟,让你看笑话了。”哈良术皱眉说道,“琅岐部落不知何时请来了一群中原人,实力不俗,我不是他们的对手。” “中原人?”秦远平有些意外,难道除了他们还有人盯上了汕州? “就是这样,不然就琅岐那些人怎么可能挡得住我。”哈良术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愤愤的说道。 “这就有些意思了,土司大人,若您信得过我,我愿意去一趟琅岐,将此事调查清楚,若真有人故意和你我作对,那就不好了。”秦远平目光中闪过一丝阴翳的神色。 看到秦远平毛遂自荐想要去琅岐,哈良术也没有拒绝,稍稍颔首道,“那秦兄弟你可得小心了,那些人不好对付。” “您放心,我自有办法。”秦远平将手中的陶瓷碎片放在哈良术的桌上,起身颔首退去。 而哈良术看着眼前的陶瓷碎片,缓缓拿起来,然后目光一冷,直接将其揉成齑粉,看着手中的粉末,哈良术喃喃道,“中原武者……” …… 汕州,琅岐山。 在宁小川和裴羽的帮助下,琅岐部族成功度过此劫,而宁小川的这一举动也在无形中获得了琅岐百姓的好感,最起码现在的百姓看他们不再是像看仇人那样了。 不过这次和哈良术的交手也让宁小川看到了汕州巫蛊术的厉害。 裴羽坐在一旁把玩着手中的扇子,宁小川好奇的问道,“裴羽前辈,您这傀儡到底是谁送的啊,看起来比哈良术的厉害很多。” 裴羽摇着扇子,淡淡说道,“是一个故人,现在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而知道这个傀儡的人整个汕州都不超过两位数,哈良术的傀儡虽然厉害,但是比起我的这具,还是要差上不少。” 这个时候旁边的琅岐坎开口了,“恕我冒昧,您的傀儡应该是东越巫门的神宵碧血吧。” “哦?” 裴羽一下子坐了起来,看着琅岐坎,微微颔首,继而说道,“既然知道神宵碧血,那就说明你不仅仅是琅岐狼主这么简单。” 宁小川和虞兮柠,参离听着两人对话还是云里雾里的,三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云。 “你们说话别说一半嘛!我都不知道你们在说啥子哦。”参离摇着脑袋说道。 琅岐坎起身行礼,“早年间曾听父亲提起过汕州三大傀儡,其中就有神宵碧血,不过我也听说神宵碧血以山林碧血兽为引,加以悬山石琥炼制而成,世间仅存其一,难道这个一就是这具?” 宁小川楞住了,虽然听不懂具体是什么,但就这一个仅存其一就知道肯定不一般。 “碧血同现两者俱伤,因此世间仅可存其一。”裴羽轻声说道,“这具神宵碧血正是来自东越巫门。” “什么?” 宁小川惊呼一声,“前辈,您去过东越巫门,您不早说,早知道您去过,我们就没必要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汕州到处乱撞了。” “我只说这神宵碧血是东越巫门之物,又没有说我去过东越巫门。”裴羽不慌不忙的说道。 宁小川白了一眼裴羽,也知道这么下去说不出什么,转身看向琅岐坎,“狼主,如今哈良术已经退走,但是我觉得他不会轻易放弃琅岐,加上我们也不能再琅岐逗留太久,所以我建议你您还是带着族人退居后山吧,这里是守不了多久的。” 琅岐坎稍稍颔首,长叹一声,“我们琅岐部族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如今突然要我们放弃这里,说真的,有些不舍,也有些不甘。” “我们中原有句话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你们是离开了,可现在的离开是为了更好的以后,你说呢?”宁小川宽慰道。 琅岐坎再度行礼道,“宁兄弟,谢谢你。” 裴羽看了看琅岐坎,欲言又止。 在琅岐坎的帮助下,宁小川他们总算是找到了一条通往东越巫门的路,三天后,宁小川一行人离开琅岐山,再度上路。 而就在宁小川一行人走后不久,琅岐坎便带着族人退居后山,开始了世外桃源一般的隐居生活。 …… 行走在密林深处,四周蚊虫嗡鸣,天气闷热潮湿,不得不说这深山老林的路是真的难走。 裴羽摇着扇子走的很是悠闲,走着走着突然开口道,“小家伙,有没有察觉这个琅岐狼主不一般啊。” “嗯?”宁小川诧异的回头看向裴羽,疑惑道,“都是狼主了,肯定不一般啊。” “我的意思是,他不仅知道汕州三大傀儡而且还认识神宵碧血,在汕州这么一个等级森严的地方,没有一点的权力和地位是不可能知道这么多的,寻常的部族更不可能知道这些。”裴羽早年间来过汕州,对于汕州的风土人情还是有些了解的。 参离在旁边附和道,“我也觉得,而且他说话的时候,用的也是中原官话,而且说的还有模有样的。” “你有没有听说过月阙剑故事,千年之前,中原有一剑客,手握神剑月阙,行走江湖,以匡扶天下正义为己任,然而却因为得罪权贵而惨遭灭门。 万年俱灭的剑客带着月阙剑远走他乡,下落不明,直到越王战败,大奉挺进汕州的时候,才再次发现了月阙剑。”裴羽目光中闪过一丝异色。 虞兮柠略微点头,“关于月阙剑,我听父亲说过,虽说当时是传出了月阙剑的传言,但是却没有人真正见过月阙剑,而且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月阙剑的消息了,所以月阙剑到底在不在汕州,大奉还是说法不一的。” “当年我去汕州,正是因为此事,当然最后也不算一无所获;除了神宵碧血外,还有就是打听到当年月阙剑客来到汕州后,改名换姓,娶了当地百姓为妻,并开始了新的生活。”裴羽边走边说道。 宁小川似乎听出了裴羽的弦外之音,开口道,“前辈,您的意思是琅岐部族和月阙剑有关系?” “我也不确定,只是有这个猜测罢了。”裴羽凝眉道。 宁小川砸吧着嘴说道,“若真是如此的话,那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琅岐部族将琅岐山看得这么紧的原因了,很有可能月阙剑就在琅岐山。” “好了好了,别再瞎猜了,说的这么多你们有没有见到那个什么月阙剑,那也只是瞎猜。”参离挠着头说道。 裴羽轻轻颔首,“也是。” …… 汕州,冲鸣城。 秦远平站在窗户旁,将写好的信绑在信鸽腿上,然后将其放飞,看着信鸽飞走,秦远平长舒一口气,身后的下人走上前来,拱手道,“大人,咱们真的要去琅岐吗?” “连哈良术都没有办法,我去不是找死吗?”秦远平可不傻,冷哼道,“哈良术这个废物,帮了他这么久,一个琅岐山都拿不下来。” 那大人您的意思是?”旁边的手下讪讪的说道。 “等吧,我已经将这里的事情告诉家主了,等家主决断,而且我有一种预感,咱们找了这么久的东西一定在琅岐山。”秦远平双拳紧握,紧接着说道,“对了,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有些眉目了,啸南关的公孙长风刚回啸南关不久,腾蛇土司因为粮食的事情和白羽军闹得不是很愉快,交趾土司就是一个墙头草,所以咱们只要拿下了哈良术,其他两人基本没什么大问题。”手下拱手道。 听到这里,秦远平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辛苦你了,那么接下来我们的重心就是这个琅岐了。” 说罢,秦远平的目光转向眼前的汕州地图,而在地图的一角,琅岐山三个红字格外显眼,而在琅岐山的旁边,还有这三个字:月阙剑。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零四章 东越巫门,百里重霄 山林深处,宁小川一行人正在顺着琅岐坎给的路往东越巫门赶去。 然而在出发之前琅岐坎就告诉宁小川,这路不好走,不仅要面对山林里随时会出现的野兽,还有恶劣的天气,同时因为民风比较野蛮彪悍的问题,还要随时小心当地的山民。 不过纵使再危险,宁小川他们也要走下去,因为要想到达东越巫门,这是他们已知的唯一办法。 “吱吱……”远处传来清脆的鸟叫声,树叶沙沙作响,走到一半裴羽就不见了,当然了,对于宁小川他们来说,这已经见怪不怪了。 白天走还好,晚上就比较危险了,尤其是对于九九和素素来说,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武道可以防身,但是他们两个只是普通人,晚上走在山林里,四周野兽嘶鸣,加上还得小心脚下可能出现的各种毒虫,对于两个小姑娘来说,简直就是地狱。 …… “嘭。” 一只巨大的黑熊轰然倒地,鲜血顺着嘴角流出,眼珠子被打的都凸了出来,血腥味引来了无数的食腐昆虫,一眨眼的功夫,巨熊的尸体上就爬满了昆虫,空气中的血腥味闻的素素和九九直作呕,宁小川缓缓收回真气,开口道,“幸好发现的早,不然你的小白就没了。” 虞兮柠轻轻的抚摸着小白的脖颈,像是在安抚小白的情绪,这走着走着,半路突然窜出一个巨熊只从小白而去,这可把宁小川他们吓了个半死,不过好在有孔真玄和聂红衣,有这两个上品高手在,这巨熊根本掀不起大的风浪。 巨熊倒下不久,一阵脚步声从旁边的树丛响起,宁小川他们瞬间警惕起来,少顷,一个头戴斗笠,穿着木屐,身披白色长衫的男子从树丛中走了出来,男子身形消瘦,皮肤黝黑,一看就是标准的汕州汉子。 男子的出现让宁延他们瞬间警惕起来,男子来到巨熊身边,再看了看宁小川,用不是很标准的中原官话说道,“请问,这黑熊是你们杀死的吗?” 宁小川点了点头,警惕的盯着男子,“是我们杀的,有什么问题吗?” 男子稍稍拱手,双臂横在胸前,这似乎是他们汕州的礼仪,男子行礼结束后起身说道,“我叫百里重霄,很高兴认识几位,这黑熊是奥丘山可遇不可求的猛兽,虽然已经死了,但仍有不少妙用,所以我想买下这只黑熊的尸体,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宁小川还以抱拳礼,开口道,“在下宁小川,幸会;这熊我们也带不走,留在这里也是暴尸荒野,既然百里兄想要,自行拿去便是。” “实在是太感谢了。”只见百里重霄来到黑熊尸体面前,一道白色真气缓缓出现在手掌上,挥掌而出,白色真气瞬间将黑熊尸体覆盖,而黑熊尸体上的飞虫什么的瞬间消失不见。 宁小川等人好奇的看着百里重霄,他们也很好奇,这么大一具尸体,百里重霄要怎么带走。 然而就在宁小川等人惊讶的眼神中,黑熊的尸体居然缓缓站了起来,就在宁小川面前挺身立起,下一秒,地面上缓缓出现一个神秘的白色旋涡,黑熊径直走向白色旋涡,而百里重霄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当黑熊尸体完全走进白色旋涡的时候,百里重霄缓缓收回真气,旋涡瞬间消失不见,同时消失不见的还有黑熊的尸体,百里重霄起身冲着宁小川等人再度行礼,“多谢几位。” “百里兄,实在抱歉,冒昧问一下,刚刚那尸体……”宁小川拦下百里重霄,好奇的问道。 百里重霄轻轻一笑,“一些小手段罢了,比起你们中原的武道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难道刚刚那就是巫蛊之术?”参离在旁疑惑的说道。 百里重霄没有否认,浅笑道,“这只是一点皮毛而已,几位不必如此惊讶。” “百里重霄……”话音刚落,一阵空鸣声响起,吓得百里重霄脸色都变了,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果然是裴羽。 裴羽摇着扇子靠在树梢,静静的说道,百里重霄瞬间谨慎起来,双拳紧握,“你是……” 宁小川赶紧拉住百里重霄,陪笑道,“百里兄弟别激动,自己人,自己人……” “都一把年纪了还在这里吓唬人,快下来。”参离无语的说道,刚开始的时候,参离在知道裴羽身份后,对其也是敬重畏惧,不敢造次。 这接触的久了,才发现这人除了喜欢玩失踪,喜欢耍帅以外,一点都没有四大高手的样子。 裴羽起身,宛如云中飞燕一般轻盈落地,收起扇子,左手负在身后仔细的看着百里重霄,不由得点了点头,“有点像。” “啊?”宁小川被说的一头雾水,百里重霄也是如此,看着裴羽不解道,“像什么?” “像我的一个故人……”裴羽沉吟道,“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就在一个山洞里,我碰到了他……” “前辈,说重点吧,人家还有事呢……”宁小川无语的说道。 裴羽微微颔首,强行收回酝酿的情绪,开口说道,“你可认识百里落云。” 百里重霄愣住了,惊讶许久后,一脸震惊的看着裴羽,“那是我爷爷……” “哦?爷爷?”裴羽有些意外,深呼吸一口,“果然,东越巫门的少主,你好。” 裴羽一句轻描淡写的少主,可把宁小川他们吓了一大跳,三人齐声惊呼。 “什么,少主?!” 百里重霄瞪着眼睛,一脸尴尬的看着宁小川,似乎不是很愿意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不过既然被认出来百里重霄也没有辩解,而是冲着裴羽行礼,“您是中原武者,怎么会知道我是东越巫门少主,又为什么会知道我爷爷的姓名?” 裴羽沉吟一声,挥动扇子,一道赤色光芒闪过,地面上瞬间冒出一个红色漩涡,这个漩涡比刚刚百里重霄的要大得多。 百里重霄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大的真气漩涡,就算在他们东越巫门,也没有几个人能使出来。 紧接着,一个浑身布满奇特异兽纹身的男子站了出来,直愣愣的盯着百里重霄。 而百里重霄瞬间目瞪口呆,作为东越巫门的少庄主,他怎么可能不认识神宵碧血,更是自己祖父在临终之前叮嘱他父亲唯一的一件事,那就是找到神宵碧血。 “这……这……”百里重霄激动的半天说不出话来,走到神宵碧血面前,不断的抚摸着这座远离了他们东越巫门六十年的傀儡。 “巫蛊秘术,神宵碧血,您就是裴羽上师。”百里重霄在确定这座神宵碧血货真价实后,冲着裴羽行起了跪拜大礼。 这个礼节比刚刚宁小川的要重许多,而且从百里重霄凝重的神色就能看出来,他是认真的。 “上师是什么?”参离不解的问道。 “东越巫门由门主执掌,门主手下有两位副门主,副门主分别掌管两座顶级傀儡,也就是汕州三大傀儡中的神宵碧血和紫衫翠枫,而两位副门主就被尊称为上师。”裴羽给众人解释道。 宁小川看着裴羽,不由得感慨道,“裴羽前辈,藏得挺深啊,没去过东越巫门就成人家上师了。” 百里重霄打断宁小川的话解释道,“当年若不是裴羽上师慷慨出手相救,就没有我们东越巫门的现在,上师对我东越巫门有再造之恩,如此大恩,怎是一具傀儡就比得了的。” 裴羽径直坐在神宵碧血肩膀上,看着百里重霄,“往事不必再提,我等前来汕州正是因为东越巫门,既然遇到了少主,那就烦请您带路,我们一同回去如何?” “当然可以,我想我父亲若是知道上师回来,肯定也很高兴,几位请随我来。”百里重霄兴冲冲的说道。 宁小川无奈一笑,这也许就是缘分,他们走着走着就遇到了东越巫门的少主,若是没有少主领路,只怕这一路有他们的苦吃。 一路同行,宁小川这才知道百里重霄出门的目的。 原来东越巫门最近也不是很太平,原本的汕州是由东越巫门,三大土司和啸南关白羽军三方势力组成,三者互相牵制,让汕州维持在一定的平衡下。 然而一年前,一群中原商旅趁着公孙长风不在突然闯进汕州,这些商人并不是普通的商贩,而是另有所图。 他们想要的便是东越巫门的支持,具体支持什么百里重霄的父亲并没有告诉他,但是从他父亲严肃的神情就能看出来,这事情没这么简单。 百里重霄的父亲并没有盲目答应这些商旅,也没有拒绝,而是在这些商旅走后大量的炼制傀儡,而百里重霄这次出来就是搜寻炼制傀儡的材料。 这么一说,宁小川开始觉得汕州似乎也有事情发生,一年前的商旅,难道就是琅岐坎口中的那群人? 看来这些人盯上的不仅仅是冲鸣,而是整个汕州。 那么问题又来了,他们为什么想要得到东越巫门的支持?而他们竭力寻求支持的背后是什么呢?到底是什么能让他们不辞辛苦远赴十万大川来寻求盟友? 难道大奉又要发生什么事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零五章 琅岐山下,壮士高歌 在越王统治汕州的时候,汕州的格局并不是如今这样。 那个时候汕州遍地都是土司,大大小小的土司足足有上百个,在大奉拿下汕州的时候,本来也像是其他州一样设立州牧。 但是发现派来的州牧根本镇不住当地的土司,后来无奈之下的大奉决定任命当地的土司为州牧,一来是拉拢这些土司,让他们为大奉效力,二来就是以夷制夷,即便出了事,也是他们自家窝里横。 后来经过几方角逐,最终剩下了三家土司,也就成为现在的汕州话事人。 …… 此时的秦远平看着手中的信,略微皱眉,少顷,手掌上突然升起一团火焰,将整个信件燃成灰烬,紧接着门外传来其手下的敲门声。 秦远平正襟危坐,缓缓说道,“进来吧。” 手下走进来,冲着秦远平拱了拱手,“大人,琅岐部族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山上的寨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嗯?” 秦远平稍稍一愣,起身说道,“这怎么可能,前段时间还摆出一副寸土不让,抗争到底的态度,现在又直接弃寨而走,这也太奇怪了吧。” “这个属下也觉得有问题,就赶紧回来向您汇报。”那个手下颔首道。 秦远平起身说道,“看来这琅岐山我是不去也得去了,家主来信了,让我们尽快搞定汕州的事,好像朝廷已经注意到了这里,咱们不能再拖延了。” “那哈良术那边?” “现在顾不上他,调集人手,准备上山。”秦远平沉眉道。 此时的秦远平心里也没底,本来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内,可是琅岐坎突然出现的中原高手打乱了他的计划。 若是一切按照预计的那样进行的话,那么现在琅岐部族已经被哈良术拿下了,现在倒好,还得他亲自走一趟。 秦远平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自己此行顺利。 …… 琅岐山。 在宁小川他们离开琅岐山的第二天,琅岐坎就带着族人来到了后山,这里地形复杂,除了他们琅岐部族的人,根本没有人会来这里。 后山的山洞中,挤满了琅岐部族的百姓,琅岐坎安顿好寨子的老幼妇孺后,便离开了山洞,在深山中左拐右拐,穿过一条小溪后,来到一个满是参天巨树的地方,这里位于一处山谷内,两旁群峰屹立。 而在一棵一棵的巨树旁,一座长满苔藓的墓碑格外显眼,因为时间久远,墓碑后面的土包已经变得和四周地面无异,而墓碑经历了岁月的洗礼后,上面的字体也变得模糊了起来,尽管模糊。 但是仔细看去,还是能看出些端倪,就比如说,这上面刻着的不是当地文字,而是中原汉字,从汉字的形状来看,这墓碑从出现到现在最少都该有一千年的历史。 琅岐坎来到墓碑面前,神色格外严肃,在墓碑的旁边,还有一个刚立起来的新坟墓,坟墓上还有祭祀用的牛首,羊首,也不知道是野兽啃食还是蚊虫叮咬,现在已经变成了白骨,但是这新的坟墓的墓碑上写的并不是汉字。 琅岐坎来到新坟面前,冲着坟墓重重的鞠了一躬,然后在版规行礼,嘴里念叨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咒语,时而举手望苍天,时而叩首问大地,一套流程下来后,时间也不早了。 探望完自己的父亲后,琅岐坎双眼通红,跪在坟墓面前眼泪直流,用当地方言说道,“父亲,我到底该怎么做……” …… 琅岐山外。 秦远平披着黑衫带着一众手下来到琅岐山下,抬头看着眼前这座巍峨耸立的神山,伸了伸手,身旁的手下会意的送去一张地图,秦远平看了看地图,凝眉道,“上山,注意观察四周,一定要看仔细了,尤其是看看有没有中原百姓生活的痕迹。” “是。”身旁手下领命上山,秦远平将长衫披在身后,径直往山上走去。 琅岐山上到处丛林遍地,就跟迷宫一样,稍有不慎就会迷失在山林中,沦为山中野兽的果腹食物,不过对于秦远平来说这并不是他第一次上琅岐山。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们以中原商旅的身份取得了琅岐部族的新人,琅岐部族热情好客,将他们带到了山上寨子里招待;在上山的时候,秦远平偷偷的记下了上山的路线。 片刻之后,秦远平一行人就来到了琅岐部族的寨子里,整个琅岐山寨已经空无一人,秦远平来到琅岐坎的家中,看着一贫如洗的房间,随手摸了摸看上去还比较完好的桌子,看了看手掌上的细密的灰尘,秦远平眉头紧皱,“走了?” 这时,门外手下拱手说道,“大人,整个寨子空无一人,除了琅岐部族外,没有发现其他人生活的痕迹。” 秦远平来到房间外,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高耸入云的山峰,山峰四周云雾缭绕,此时的他再次拿出地图,仔细对比一番,然后指着眼前的山峰说道,“那里是什么地方,你们还有印象吗?” “大人,那里好像是琅岐后山,山势崎岖,悬崖众多,当时听琅岐部族的人说那里是他们供奉狼王的地方,也是他们死后埋葬的地方。”旁边的手下拱手道。 “祖坟啊……”秦远平看着琅岐后山,若有所思的说道,“寨子他们可以不要,但是祖坟一定不会,来人,去后山,他们一定藏在后山。” “是。” 此时的琅岐后山山腰上,一个琅岐部族的男子正藏在旁边的灌木丛中,四周静寂,男子小心的观察着四周,一把匕首突然伸到他的面前。 还不等男子喊出来,一股距离的刺痛从脖颈处传来,男子拼命的想要喊出来,可是喉咙却一点声音也发布出来,鲜血从脖颈喷涌而出,窒息感瞬间袭来,男子捂着脖子瞪着眼睛不甘心的倒在地上,直到死也没有看的是谁结束了他的生命。 等到手下检查完四周没有琅岐部族的哨口后,秦远平才慢悠悠的走出来,对于秦远平来说,他太了解琅岐部族了,知道他们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留人放哨。 看着眼前死不瞑目的琅岐男子尸体,秦远平冷哼一声,“他们就在后山,回去告诉哈良术,让他带人来支援。” “是。” 身后的手下拱手退去,秦远平一把扔掉身上的披风,从腰间拔出长剑,眼露凶光,“待会碰到琅岐部族的人,无论是谁,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遵命。” 剩下的众人全部扔掉身后的披风,利剑出鞘的摩擦声齐刷刷的响起,秦远平和他的一众手下就像杀神降临一般,恶狠狠的冲向琅岐后山。 此时的后山中,琅岐坎正趴在石桌上休息,一个部族男子急匆匆的跑进来,神情很是紧急,在和琅岐坎说完后,琅岐坎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紧接着琅岐坎迅速来到山洞口,往山腰看了看,眉头紧皱,他回头看了看身后山洞中的琅岐族民,现在的琅岐部族全部剩下了些老弱妇孺。 琅岐坎将男子喊到身边,轻声低吟了几句,然后就看到男子神色激动的拉着琅岐坎,琅岐坎微微摇头,目光中充斥着拒绝。 男子被迫无奈放开琅岐坎的手,琅岐坎红着眼睛看了看身后的琅岐族民,径直往山下跑去。 就在琅岐坎走后,山洞中传来阵阵歌声,琅岐坎停在半路,回头看向山洞,歌声不算悠扬,甚至有些悲壮在里面。 琅岐坎知道,这是他们部族送别远征勇士时才会唱的歌,当初他父亲带着族中青壮下山迎战哈良术的时候,寨子中传出的也是这首歌。 “手握长矛的勇士啊,你们是天空的雄鹰,地上的奔狼,是山涧中矫健的啼猿,你们的意志是西风狼王的意志,你们的荣耀是琅岐部族的荣耀;凶残的敌人只会让你们更加勇猛,将害怕和怯懦留给敌人,将勇气和荣誉带回琅岐。” “我亲爱的勇士啊,为了亲人,为了襁褓中的孩子,你们战斗吧。” “我亲爱的勇士啊,为了狼王,为了山林中的家园,你们战斗吧。” “我亲爱的勇士啊,战斗吧!战斗吧!战斗吧!” 悲壮的歌声响彻山林,这一刻的琅岐坎突然明白为什么父亲明知下山是死还要毅然决然的带着族人下山,为了身后的琅岐,为了他们所坚守的琅岐,他们甘愿牺牲。 此刻的琅岐坎回想起父亲的话,不由得泪流满面。 “孩子,父亲走了,不要伤心,不要难过;你要为父亲感到骄傲,父亲是为了寨子中的子民而去战斗的,是为了我们背后的琅岐而战斗的。” “父亲走后,部族就交给你了,你已经长大了,该拿起弯刀,用你的勇气和智慧打败一切敌人,保护琅岐,保护狼王。 父亲知道这样对你来说胆子很重,但是身为狼王选定的狼主,我们别无选择,不要让族人的眼泪因为对敌人的胆怯而流,不要让族人的鲜血因为自己的软弱而流。” “假如有一天,我们只有牺牲才能族人免遭屠戮,我们就必须选择牺牲,为了身后的琅岐而死,我们死而无憾。” 走出洞口的那一刻,琅岐坎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在向他招手;琅岐坎眼泛泪光,嘴角微动。 父亲,我们做了同样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弟二百零六章 晓风残月,重璋弄阙 月阙剑,大奉十大名剑之一,因“晓风残月,重璋弄阙”而得名月阙,此剑由千年之前的铸剑大师广冶子闭关炼制十年而成。 相传此剑以昆仑山罢,身后的手下就松开了琅岐族人身上的绳索,这些族人来到琅岐坎面前,跪倒在地,眼含热泪,默默的吟诵着只有琅岐坎能听懂的祝福祈祷。 琅岐坎扶起几人,轻声安慰后,便来到秦远平面前,秦远平耸了耸肩,“别和我耍花招,不然我保证你们琅岐部族一个都活不下来。” “跟我来吧。”琅岐坎转身往山林深处走去,秦远平则小心的跟了上去,即便有着琅岐坎带路,秦远平一行人还是谨慎无比,生怕着了琅岐坎的道。 走着走着,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头道,一副不愿进去的样子。 “这里面到底有没有月阙剑我也不知道啊,万一是个机关陷阱什么的,那怎么办?你说呢?”秦远平看着琅岐坎阴险一笑。 琅岐坎一副无奈的样子,来到山壁前,上摸摸,下摸摸,然后猛地一按,一个凸出来的石头受力突然陷下去,紧接着,山壁便发出轰轰轰的声音,整个山壁突然上升,伴随着山壁的上升,一股霉腐味和潮湿味扑面而来。 山壁下是一条青石铺就的甬道,甬道的四周,还留有油灯的盘子和灯芯,但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里面的灯油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了悬在灯盘一侧的灯芯。 秦远平来到油灯盘面前,仔细的看着,这油灯的构造是很明显的中原纹饰,不过样子和现在的有些差别,但可以肯定,这一定是中原的器物。 看着自己魂牵梦绕的月阙剑就在面前,秦远平激动的呼吸就急促起来,开始催促琅岐坎往里走。 琅岐坎慢悠悠的走着,甬道前方一片漆黑,这个地方他也是第二次来,第一次来的时候,自己才七岁,而且是父亲牵着他一边走一边给他讲着这座陵寝的故事。 一千年前,他们琅岐部族并不叫琅岐部族,当时他们的祖先还是土司手下的奴隶,一直生活在琅岐山中,信奉狼王;这一切一直持续到那一天…… 这天,他们祖先在琅岐山下看到一个人影晕倒在河边,而这个人衣着怪异,不过当时他们的祖先也没有多想,便将男子救下,用当地的草药帮男子疗伤,男子浑身是伤,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随身的物品只有一把剑。 男子醒来后很是感谢他们祖先,不仅帮他们祖先干活,还教给了他们祖先中原文字和中原官话,后来男子伤愈后,趁着土司火并,带着他们祖先来到了这里,他们当地称这座山为狼栖山,意味狼王栖息之地。 男子便用这座山的名字作为他们的姓氏,可是狼栖又不是很好听,于是便谐音为琅岐,于是这里便有了琅岐山和琅岐部族。 男子百年之后,琅岐族人按照男子遗愿,将男子按照中原的方式安葬在后山,并将男子的佩剑安置在山林中更深的地方,这把剑也就是月阙剑。 这也是琅岐坎后来才知道的,那月阙剑居然是十大名剑之一,不过琅岐部族却因为月阙剑这个契机在汕州站了起来,成为汕州为数不多的大部族之一,甚至和东越巫门也有所接触,不过这些也都过去了,琅岐部族因月阙剑而兴,也因为月阙剑而亡。 走着走着,一行人突然看到前方有亮光传来,一行人径直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众人都愣住了。 甬道的尽头是一座露天的大平台,而旁边的凿痕也说明了这个露天平台是琅岐先民一锤一锤凿出来的,眼前一座巨大的狼王雕塑屹立在其中,两旁长满了树木杂草,溪流顺着山崖滚滚而下,汇聚在狼王雕塑四周。 狼王身形俊逸,形态仰天而啸,给人的感觉就是庄重而又威严,肃穆而又令人畏惧。 此时正值朔月之时,银月玄天弯如弓,月光洒在狼王的雕塑上,映照在山涧的溪流中,水声潺潺,月光璀璨,再加上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如此美景,令人留恋难忘。 此刻纵使景色再美,也无人相顾,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狼王的头顶,在狼王雕塑的顶上,坐落着一座灵龛,在灵龛的中央,供奉着一把散发着银色光芒的长剑,这把剑便是秦远平心心念许久的月阙剑。 琅岐坎双拳紧握,目光中闪烁着银色光芒。 他在祈祷,他在诉说,他看着面前的月阙剑,就好像一千年前他的先祖供奉月阙剑是那样,尊重而虔诚,同时他的心里又希望月阙剑能再度拯救他们琅岐部族。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零七章 月阙认主,琅岐出山 供奉月阙剑的灵龛位于狼首之上,无疑证明了当年的剑客对琅岐部族的影响之大,千年以来,琅岐历代狼主隔上几年就会来此处虔诚供奉一番,而这把神剑即便历经千年,依然风采如故。 剑身窄而长,银光闪烁,即便相隔甚远,但也能感受到剑身传来的那股清冷的杀气。 月阙剑就在面前,秦远平的手下当即就要爬上雕塑,将月阙剑取下来,然而却被秦远平拦了下来。 秦远平看了看旁边的琅岐坎,开口道,“狼主,既然您已经把我们带到这里了,索性您也帮我们将月阙剑拿下来吧,等我拿到了月阙剑,您和您的族民也就自由了。” 秦远平还是很谨慎的,即便他早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月阙剑,可是他还是忍住了,这里是琅岐部族的地方,他可不敢保证自己上去取下月阙剑的时候,还能有命将这把神剑带出来。 琅岐坎又怎么会不知道秦远平的心思,只见他淡然一笑,然后转身就往月阙剑灵龛走去,下面秦远平的手下死死的盯着琅岐坎,只要他有一点异常,他们就一拥而上,让琅岐坎命丧当场。 走在狼王石雕上,琅岐坎眼前缓缓浮现出自己第一次见到月阙剑的画面。 …… 那天,同样是晚上,同样是朔月之夜,当他父亲带着他穿过甬道来到眼前的露台,当他看到眼前威武的狼王雕塑后,他的眼中满是震撼和惊愕。 只见他父亲将火把放在一旁,带着他冲着狼王石雕缓缓跪下,按照琅岐部族的礼节,恭敬的参拜着庇佑了他们部族数千年的狼王,礼仪结束后,父亲带着琅岐坎缓缓走上石雕,走着走着,一座灵龛慢慢的浮现在琅岐坎面前。 “父亲,那是什么?里面有东西在发光。”年幼的琅岐坎指着灵龛不解的问道。 “那是月阙剑,是拯救我们琅岐英雄的配剑。”琅岐坎的父亲看着眼前灵龛中的月阙剑,不无比激动和尊敬,就好像这把剑是一把不可忤逆,不容许一点玷污的神圣之剑。 看着父亲虔诚激动的神情,年幼的琅岐坎同样如此,只见琅岐坎双手合十,跪了下来,眼神中闪烁着少年澄澈的目光。 剑身闪出一道银色月光,琅岐坎瞬间拉着父亲的手臂,激动的说道,“父亲,月阙剑回应我了,他闪了一下。” 琅岐坎的父亲乐呵呵的笑了笑,拉着琅岐坎的手往月阙剑跟前走去,边走边说道,“那是千年之前的英雄注意到了你,未来的你一定要牢记今天,作为被英雄注视的人,可千万不要玷污了自己的这份荣誉。” “放心吧,父亲,我记住了,孩儿一定不会的。”琅岐坎看着月阙剑,神采奕奕的说道。 “噔。” 琅岐坎一脚踩在灵龛面前,灵龛中的月阙剑还是当年的模样,剑身轻柔,银光闪烁,就好像来自月宫的仙子那般神圣不可侵犯。 琅岐坎看着眼前的月阙剑,眼含热泪,冲着月阙剑重重的鞠了一躬,此刻狼王雕塑下的秦远平眉头紧皱,显得格外着急。 然而就在琅岐坎将手伸到灵龛准备拿月阙剑的时候,月阙剑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琅岐坎右手碰到月阙剑的时候,一股酥麻感瞬间袭来,右手被月阙剑死死的吸住,根本拿不出来。 下一秒,月光色的涟漪从月阙剑身上发散而出,下面的秦远平瞬间警惕起来,“都小心点。” 月光下的琅岐坎整个人都置身于月阙剑的光芒中,渐渐的这种酥麻感逐渐淡去。 琅岐坎的眼前仿佛出现了自己父亲的身影,自己的父亲置身于月光下,冲着自己微笑,“孩子,你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父亲,我到底该怎么办?”琅岐坎大声喊道,眼泪直流。 “你已经做出来抉择,孩子,相信自己,你一直都在被注视着。”琅岐坎的父亲淡淡的说道,说完后,身影越来越淡,似乎在离琅岐坎而去,而琅岐坎则想拼命的想要留住自己的父亲,只可惜无论自己如何挣扎,都难以挽回。 “啊……” 琅岐坎大喝一声,整个人的目光都发出月色一般的光芒,耀眼夺目的光芒散去后,一个身影悬空而立,手里握着不断发出月色涟漪的月阙剑,整个人置身于朔月之下,就好像月光下的战士一般,长发轻飘,身后微风阵阵,下面的狼首冲着男子,更是给男子增加了一些英豪气概,而这个男子正是琅岐坎。 秦远平愣住了,他不敢相信刚刚还是自己阶下囚的琅岐坎居然拿着月阙剑站在自己面前,而且看这个样子,甚至还有要杀了自己的意思。 “快把月阙剑交出来,不然我屠了你们琅岐。”秦远平冲着琅岐坎大喊道。 可是如今的琅岐坎再也不是刚才的琅岐坎了,有了月阙剑的加持,琅岐坎根本无所畏惧。 看了看下面的秦远平,琅岐坎邪魅一笑,紧接着,整个人高举月阙剑,一股庞大的威压瞬间袭来,压的秦远平惊愕无比,因为这股威压直逼神魄高手。 也就是说现在的琅岐坎有着媲美神魄高手的实力。 “喝……” 琅岐坎大喝一声,一道剑气挥出,整个山谷瞬间传来爆鸣声,庞大的真气席卷而来,在秦远平四周炸开,一时间尸首横飞,整个露台中传来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而在秦远平四周,刚刚跟着自己的那些手下已经变成了无数的残肢断臂,被琅岐坎一招瞬间秒杀,而秦远平捂着自己的胸口,一大口逆血喷出,整个人瞬间跪倒在地,双目充血。 即便是他拼命运气抵挡,然而月阙剑的剑气早已经渗入他的体内,将他的内脏搅成无数碎块。 琅岐坎看着手中的月阙,此刻的他就好像千年前拯救琅岐的剑客那般。 秦远平站在地上,抬头看着眼前的琅岐坎,鲜血夹杂着破碎的内脏从嘴角涌出,大喊道,“琅岐坎,我们秦家不会放过你,绝不会……” “刷。” 琅岐坎不等秦远平说完,直接挥舞着月阙剑一剑砍出,月光一样的剑气瞬间从秦远平身上划过,鲜血四溅,染红了狼王雕塑下的水潭。 看着下面一地的尸体,琅岐坎再度长啸一声,这一喊,似乎要将自己的不甘心和怒火全部喊出来。 而今天晚上,整个琅岐山都将为之震撼,琅岐坎知道月阙剑在他们琅岐山已经不安全了,这把剑是中原名剑,即便历经千年也难逃中原纷争。 这次是秦远平为之而来,那之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秦远平,与其让自己的族人每天生活在这种威胁中,还不如自己带着月阙剑离开琅岐,换取族人安宁…… 想到这里,琅岐坎深呼吸一口气,从灵龛下方拿出已经沾满灰尘的月阙剑鞘,将月阙剑重重的插入剑鞘中,利剑归鞘,好似英雄归来。 …… 就在琅岐坎带着秦远平等人去找月阙剑的时候,哈良术带着一众手下占领了琅岐山,不过他并没有去琅岐后山。 在他眼中,只要琅岐山在自己手中,那些琅岐族人爱去哪去哪,再加上琅岐后山地势险要,万一中个什么埋伏,自己就得不偿失了。 “轰隆。” 半夜时分,山林深处的闷响将正在琅岐寨子得意的哈良术吓了一大跳,起初的他还以为是天气不好打雷了,可是头顶星光弥漫,根本没有下雨的征兆。 “这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响声。”哈良术大吼道。 片刻之后,手下前来汇报,“大人,听声音,好像是琅岐后山传来的。” “后山?”哈良术愣了愣,然后问道,“秦远平回来了没有……” “回禀大人,还没有……”手下直愣愣的说道。 此刻的哈良术好像明白了什么,木讷的点了点头,随后眉头紧皱,“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看着手下离去,哈良术眉头紧皱,琅岐部族或许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 翌日清晨。 琅岐坎背着被缠满布条的月阙剑来到琅岐后山,他没有去见自己的族人,他知道哈良术是不会来后山的,琅岐坎再度来到自己坟墓前,和自己的父亲做着最后的告别,这次离开琅岐山,不知道何时才会回来。 你要问琅岐坎要去那里,那琅岐坎的回答只有一个,那就是东越巫门,他深知只有彻底消灭汕州的土司,他的族人才会有生存的机会,而要想消灭土司,就必须依靠东越巫门。 今天天气很好,琅岐坎来到琅岐山下,看着眼前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家园,不舍的情愫涌上心头。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他琅岐坎还会回来,那个时候的琅岐山没有土司剥削,没有外族欺负,和山外的中原百姓一样,琅岐部族的人也能做一个真正的大奉百姓。 一千年前,中原剑客带着月阙剑救了他们琅岐,这次他琅岐坎要拿着月阙剑,拯救整个汕州。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零八章 山间清风,蔚蓝成海 此时的宁小川还不知道琅岐坎发生的事,汕州不比中原诸州,这里交通闭塞,信息不便,此刻他们一行人还在前往东越巫门的路上。 有着百里重霄带路,一路上都顺利了许多,左绕右绕之下,一行人来到冲鸣城主城。 然而宁小川他们刚到就听说土司哈良术带着一众手下往琅岐山去了的消息。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虞兮柠还有些担心没有他们的帮助,琅岐坎能不能挡住哈良术,然而宁小川却是有恃无恐,他相信琅岐坎会做出正确的抉择。 宁小川他们在冲鸣城也没有久留,住了一晚上后,就再度启程,往东越巫门赶去。 而此时宁小川发现越往东越巫门的方向走,沿途的百姓越多,而一路上百里重霄碰到熟人还会热切的打招呼,越靠近东越巫门越是如此。 一番询问宁小川才知道,自从他们东越巫门成立以来,每年都有大量的汕州百姓逃难至此。 这里没有土司的压迫,没有残忍的迫害也没有所谓的奴隶,这里更像是汕州百姓的家。 穿过溪流,越过山川,宁小川看到了漫山遍野的杜鹃花,看到了梯田中忙碌的山民,而从这些山民的脸上,宁小川看到了完全不同于琅岐部落山民的表情,他们在欢笑,是幸福的笑。 而在整个汕州,能让他们安居乐业的也只有这一小块净土。 百里重霄骑在马上,走在田畔上,空气中吹来山野自由的风,宁小川感慨道,“这才是汕州。” “为了今天这一幕,我们东越巫门付出了七代人的生命,和天斗,和地斗,和土司斗,和官府斗,为的只不过是让未来的汕州大地上,还能留有土生土长的汕州人。”百里重霄欣慰的笑了笑。 他从小生活在这种美好中,又因为常年外出见到了外面的不美好,所以他想将记忆中的美好永远留下来。 “我二哥曾告诉我一句话,国之大,在于民;我相信未来的汕州会变好的。”宁小川感慨道。 百里重霄微微一笑,“宁兄弟,多谢了。” 旁边的参离看着眼前的一幕,心情似乎有些低落,一反平时活泼的样子,一路走来沉默不语,旁边的虞兮柠都觉得有些诧异,这个小姑娘可没有这么安静过啊。 “参离公主,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要不要帮你找个郎中看看啊。” 参离猛地抬起头,红着眼摇了摇头,“没有,我……我只是有些想家了。” “想家?” 这两个字也深深的刺痛在虞兮柠心中,青州一别后,她也一年没有回去了,也不知道自己父母如何了。 但是她也知道现在不是想家的时候,她是青州公主,也是大奉百姓,行走至此,她也算是见到了人生百态,世间疾苦,若是不能有所作为,只怕是有愧于此行。 “长这么大我还没去过苗疆呢,而且还没有听你说起过你家的情况?”虞兮柠轻声说道。 参离眨着眼睛想了想,眼前似乎又浮现出来那个将她宠上天的父亲,“我们家啊,也是有山有水的好地方,春天有九黎花灯节,漫山遍野都是盛开的鲜花,要多好看有多好看;夏天的时候有百虫节,你可以在虫市上看到各种虫子,有大有小,形态各异。 秋天的时候你可以喝着花茶看满山菊花,秋天也是我最喜欢的季节,因为每到秋天,我都可以和寨子里的孩子去山上摘果子。 到了冬天,你还能喝到冬花酒,不仅能驱寒,还能解毒,更重要的是很甜很好喝,我记得有一次我爬到父亲的酒窖,喝了一大缸冬花酒,直接昏迷了一天一夜,差点把我父亲吓死……” 听着参离侃侃而谈,虞兮柠也抿嘴笑了出来,“你家里这么好玩,有机会的话,我也要去你们家里玩,看九黎花灯节,过百虫节,偷果子,赏菊花,还有喝你们家的冬花酒。” “好啊,到时候你们都来,我爹很热情,一定会好好的招待你们……”参离激动点着头说道,然而说着说着她又开始伤感起来,“可是,我怕我找不到廖神医,回不去家。” 虞兮柠喊了一声小白,小白会意的往参离身边靠去,来到参离身边,虞兮柠轻声宽慰道,“一定会回去的,有我们呢。” “谢谢你们……”参离红着眼哽咽道。 宁小川回头看了看参离,回头看向百里重霄,“对了百里兄弟,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做廖重云的中原神医,前些天我听人说他去你们东越巫门了。” “廖重云……”百里重霄摸着脑袋喃喃道,“前段时间东越巫门确实来了一个云游天地的中原人,背着一个箱子,像个书生,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你们说的廖重云,不过这个人性格怪异,就连我爹的面子都不给。” “那应该就是廖神医了。”宁小川点头沉声道,“那他现在还在你们东越巫门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从家里走的时候他还在,不知道现在离开了没有。”百里重霄摇头道。 百里重霄的话被参离听进耳朵里,只见她直接勒马来到百里重霄身边,激动的说道,“你说的可是真的,那个廖神医真的在你们寨子里。” 参离的话让把百里重霄吓了一大跳,“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你们说的廖重云,至于现在还在不在我们那,我还真不知道。” 宁小川耸了耸肩,“参离公主,你也不必着急,这不,前面就是东越巫门了,那人是不是廖神医,还在不在东越巫门,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百里重霄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何要寻找廖重云,但是从参离的表情来看,这个人对他们很重要。 穿过山川梯田,走过村落古寨,日落之前,宁延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东越巫门。 百里重霄指着眼前数十米高的古寨,热切的给宁小川他们介绍道,“上师,宁兄弟,欢迎来到东越巫门。” …… 出现在宁小川他们面前这个寨子便是东越巫门,整个寨子坐落在半山腰,寨子的围墙由巨石堆砌而成,寨子四周还有类似于城墙一样的城楼和城垛。 寨子的正中央,一条瀑布就像银河穿过夜空一样横穿古寨而过,瀑布上面由两个巨大的水车,这瀑布不仅仅是东越巫门的重要水源,还是东越巫门用来抵御外敌的天堑。 瀑布下面是一条数十米宽的溪流,溪水清澈见底,溪边还停有木筏,附近村寨里的妇人女子趁着暮色在这里一边洗衣,一边谈笑。 而在他们的头顶,便是通往东越巫门主寨的木桥,在木桥的另外一边,两尊类似于人偶一样的傀儡手握长枪站在桥口。 这些傀儡和墨家的机关术不同,墨家的机关人偶是用真气催动机关,来使机关人偶活动。 而这里的傀儡使用巫蛊之术控制,既然是巫蛊之术,那么所控制的便不仅仅是没有生命的死物,在交趾,就有不少武者用死尸,甚至是活人来充当傀儡。 而在东越巫门,他们门规的第一条,便是禁止以人为傀儡,无论是死人还是活人,都是禁止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门规吗,才让东越巫门有了震慑汕州的两具傀儡,神宵碧血和紫衫翠枫。 裴羽坐在神宵碧血肩上,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说道,“这就是东越巫门吗?果然是气派。” 裴羽口中的气派也是相对而言的,当从外面来看,这个寨子甚至还没有中原一个像样的镇子好,但是和汕州其他地方比起来,也算是不错。 关于裴羽要回来的消息,百里重霄早已经将消息传回了东越巫门,这不在木桥的前面,一众东越巫门的巫师身披白袍,头上缠纱巾,脚踩木屐,齐刷刷的站在门口的空地上。 站在最前面的中年男子身披黄色长衫,同样脚踩木屐,只不过不同的是他头上缠着的不再是纱布,而是想着宝石兽骨的头绳。 头绳中的红宝石格外刺眼,这便是东越巫门门主身份的象征,也是传承了三百余年的门主之物,而佩戴此物的便是百里重霄的父亲,百里叶鸣, 夕阳下,木桥的一边,宁小川等人逐渐出现,而在他们中,一个魁梧的声音格外明显,那就是神宵碧血,因为要见百里叶鸣,裴羽纵使再不愿,也从神宵碧血肩上跳了下来。 而木桥一边的百里叶鸣看着缓缓出现的神宵碧血,不由得鼻子一酸,眼眶通红,百里叶鸣双手合十,低头念叨着什么,然后大喊了一声,身后的巫师们也跟着喊了起来,这一喊倒是把宁延他们吓了一跳。 “这是在干什么……”虞兮柠好奇的问道。 只见眼前的百里重霄神色凝重,就好像没有听到虞兮柠的疑问一样,双手合十,跟着父亲吟诵起来,下一秒,此时,夕阳西下,明月当空,脚下的溪流中,突然冒出无数的湛蓝色的光点。 正在河边洗漱的妇人看到此等奇观,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神色凝重的望向头顶的瀑布,准确来说,是头顶的东越巫门。 除了小溪,还有瀑布,四周的山林,荒野都纷纷涌现出无数湛蓝色的光斑,和头顶的群星互相映衬,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地上的群星,还是天空的光点;片刻之后,整个山谷中都被照成了蓝色。 此刻的宁小川等人就像是遨游在湛蓝色海洋中的一叶扁舟,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这等美景。 片刻之后,百里重霄转身,蓝色光晕映衬着的眼神更加澄澈透明,“尊贵的客人,欢迎来到东岳巫门,” 山间清风,蔚蓝成海,这是汕州给宁小川的浪漫,也是东岳巫门给他们的盛景。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零九章 千里明月,百里叶鸣 这场与众不同的欢迎礼改变了宁小川对汕州的印象,让他明白了汕州也不全是黑暗和恐怖,这里也有着人间灿烂。 欢迎礼结束后,众人来到百里叶鸣面前,在百里重霄的一番介绍后,宁小川他们才知道,眼前这个眼含热泪的男子便是东越巫门的门主,也就是百里重霄的父亲,百里叶鸣。 一番寒暄后,百里叶鸣的目光汇聚在了众人身后的神宵碧血,以及神宵碧血身边的裴羽身上。 百里叶鸣冲着裴羽颔首行礼,“裴羽上师,请允许我代表整个东越巫门感谢您的到来。” “你知道我是谁?”裴羽意外的看着百里叶鸣。 “父亲离世之前曾提起过您。”百里叶鸣缓缓说道,不过眼前的裴羽和自己想象中的差别有些大,父亲去世前告诉他裴羽是一个不善言辞,举止儒雅端庄的中原公子。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即便是武者也会随着时间而衰老,但是眼前的裴羽却还是一副少年形象,细细看去,甚至感觉和百里重霄差不多一样大。 “故人已逝,往事随风,过去的事情就不必再提了,提了也只是徒增伤感。”裴羽感慨道。 即便是裴羽也会对故人的离世感到悲伤,看着裴羽眼角的失落,宁小川开始好奇着百里落云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能让裴羽露出少有的悲情。 “几位中原贵客,里面请。”百里叶鸣恭敬的说道。 一行人走进东越巫门,耳畔瀑布鸣响,眼前的东越巫门主寨有点像村镇,寨子里街道笔直宽敞,两旁商贩大声叫卖,铺面上的商品应有尽有,走在寨子的石板路上,不一会儿就听到了小孩嬉笑的玩闹声和家里大人焦急的呼喊声。 暮色下的东越巫门主城升起了无数的蓝色晶石,这些晶石发出的湛蓝色光芒笼罩在整个寨子里,温和和轻柔。 裴羽摇着扇子走在寨子里,看了看身后的神宵碧血,目光中闪着别有意味的深意。 百里叶鸣的住宅位于整个东越巫门的最高处,四周有傀儡镇守,戒备森严,而里面的景象和外面则是截然不同的,在百里叶鸣的寨子四周,站着上百具傀儡,走在院子走廊中,都能感受到四周浓郁的真气气息。 来到会客大厅,百里叶鸣登首座,宁小川等人落座后也说出了此番前来东越巫门所为何事。 听完宁小川说到中原神医廖重云后,百里叶鸣思绪凝重的速度,“那个中原人确实很怪,每天在寨子里东跑西跑,背着一个木箱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不过我能看得出,此人有些本事,当时我还想请他留在东越巫门,可他却以闲云野鹤四个字将我回绝,后来没多久,他就离开这里了。” “门主,那您可知道他离开后去了何处?”宁小川凝眉问道。 百里叶鸣想了想,开口道,“离开东越巫门后,只看到他背着木箱往西北方向去了。” “西北,那里是交州……”孔真玄若有所思的说道。 听闻神医廖重云不在东越巫门后,参离原本激动的眼神再次变得黯淡,神色中满是失望。 虞兮柠轻轻挽起参离的手臂,宽慰道,“没关系的,现在最起码有神医消息了,只要他还在大奉境内,咱们就一定能找到他。” 眼看已经快半夜了,百里叶鸣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就让百里重霄带着宁小川等人下去休息了。 …… 夜半时分,宁小川从床榻上起身来到床边,感受着山间凉爽的清风以及这难得的轻松。 “睡不着啊。”孔真玄走到宁延身边,捋了捋胡须,轻声说道。 “是有一点,一路走来,经历这么多,总觉得自己身上好像背了一座山,可是当你停下来想要卸下这座山时,这山又好像不见了,如此反复,越走这山压的人越重。”宁小川缓缓说道。 孔真玄许久不语,好像在思索着什么,少顷开口道,“还记得当时我们为什么要离开殷都吗?” “大皇子,二皇子争斗不休,为了远离皇室纷争,保护宁家,不得不设计离开殷都。”宁小川叹息道。 “其实从离开殷都的那一天起,你就背上了一座叫做责任的大山,对宁家的责任,对大奉的责任。”孔真玄缓缓说道。 行走江湖半辈子,有些事情他老人家看的要比宁小川透彻,“如今的大奉你觉得如何?” “在殷都的时候,我觉得大奉就是单纯的觉得我们宁家功高震主,对我们有所提防;这一年多来的见闻让我看到了大奉无能,无力的表现。如今的大奉可以说是金碧辉煌的外衣下已经满是千疮百孔了。”宁小川感慨道。 孔真玄抬头看向天边的月亮,开口道,“可你没有选择逃离,而是选择了留下来,就像张仙人说的,未来的大奉可能需要你来改变,这便是你的责任,这种责任源于你自己对这个国家内心深处的热爱。” “这是我父亲为之倾尽一生的国家啊!”宁小川沉声说道。 听到这几个字后,孔真玄稍稍叹息,“不要再多想了,我们总有一天会回去的,宁老将军还等着我们呢。” “也是。”宁小川长舒一口气,现在想的太多也是枉然,希望自己再度踏上殷都的时候,殷都能有一副新的面孔。 …… 伴随着阵阵蝉鸣,时间来到了七月,此时正值盛夏,殷都的街头也出现了越来越的的小贩贩卖冰块和凉茶,然而对于关耘儿来说,这个夏天并不美好。 殷都,丞相府。 关仲贤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此时的关仲贤躺在床上,每次呼吸都显得格外吃力,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此刻的关仲贤就像傍晚最后的夕阳,即将日薄西山。 关仲贤的房间里充满了药味,关耘儿双眼早已布满血丝,半年来的寸步不离也让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宁枫站在关耘儿身旁,有些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妻子,只见他轻轻的接过妻子手中的毛巾,心疼的说道,“我来吧。” 关耘儿忍着雷意往后退了退,宁枫轻轻扶起关仲贤,此时关仲贤的后背已经出现了溃烂。 宁枫心中一惊,若是被人知道一代丞相关仲贤此时后背溃烂,生活不能自理的样子,那对素来看重名声的关仲贤来说,是得多受打击。 若是此时关仲贤清醒的话,应该也受不了自己现在这种没有尊严的样子。 关仲贤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喉咙发出一阵呼噜呼噜的声音,“耘儿……” 宁枫小心的将耳朵凑到关仲贤耳边,轻声问道,“您说什么?” “耘儿……”关仲贤看着不远处的关耘儿,眼角满是泪水。 宁枫看了看关耘儿,冲着她招了招手,“快过来。” 关耘儿转身擦掉眼泪,努力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走到关仲贤面前,小心的跪在关仲贤面前,努力的笑着说道,“爹……” 关仲贤伸出干枯如树皮一样颤抖的手,关耘儿急忙握住老父亲的手,眼泪再度从眼角划过,宁枫背过身,不忍再看。 “我……我走之后,和……和枫儿好好过日子……以后不要在……在想……关家了……”关仲贤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么几个字,就这些字说出来,听的关耘儿心里很是难受。 这么多年自己确实是疏忽了这个老父亲,每次在他面前任性地说自己是宁家人,可是在她的心中,关家同样重要。 “爹……我不要……不要!”关耘儿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不停的摇着头。 关仲贤看着关耘儿,眼神中满是不舍,他不舍得自己的宝贝女儿,舍不得这个家,更舍不得大奉。 “耘儿,耘儿,别这样……”宁枫哽咽着看着关耘儿。 对于宁枫来说,岳父关仲贤不仅仅是自己的岳父,更是自己的良师,从国子监学成出来之后,他就一直在受老丞相的影响,后来和关家结为姻亲,有了翁婿这层关系,关仲贤更是对自己教导有佳。 当初若不是关仲贤授意,他还真没有胆子做出出游大奉十八州的决定,用关仲贤的话来说就是: 要先做真正的肱骨大臣,不仅要了解自己,更要了解这个国家! 和自己父亲的忠君不同,关仲贤对大奉的忠诚,更多的表现在对百姓和对国家上,“民贵君轻”这四个字就是关仲贤政治思想的总结,他是唯一一个让皇帝忌惮又不敢裁撤的丞相,同时又是让朝廷诸臣又爱又恨的存在。 高祯曾说过,关仲贤不死,公孙家不敢反,秦家不敢乱! 关仲贤松开关耘儿的手,小心的擦着女儿眼角的泪珠,然后沉声说道,“枫儿。我……我有话单独……给你说。” 这话声音不算小,关耘儿听到后,很懂事的退到一旁的屏风后,躲在那里不停的擦着眼泪。 一阵微风吹过,将关仲贤床头的三盏灯吹灭一盏,白色青烟随风而起。 关仲贤看着灭了的烛火,心中咯噔一下,这难道就是自己最后的结局吗? 假如上苍能让他再活二十年,他一定能改变目前的大奉,只不过可惜的是,这只是假如……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一十章 一代权臣关仲贤! 看着关耘儿退下,关仲贤猛的咳嗽了两声,宁枫急忙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希望能减轻自己岳父的痛苦。 猛烈的咳嗽过后,关仲贤的喘息声明显更加粗重了一些,但明显好受了许多,整个人靠在床头上,眼含泪花的看着宁枫,“你们家五小子,怎么样了?”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关仲贤所想到的还是宁小川,这让宁枫不由得鼻尖一酸,“小川来过信了,信上说他去汕州了,估计回殷都还要一些时间。” 关仲贤吃力的点了点头,“汕州是大奉势力最复杂的地方之一,告诉孔真玄和聂红衣,一定要保护好五小子。” “您放心,我在回信上已经叮嘱过他们二人了。”宁枫红着眼睛回答道。 关仲贤再度咳嗽了两声,一滩猩红的鲜血瞬间从口鼻涌出,宁枫赶紧擦拭着关仲贤眼前的血渍,谁知道这个时候关仲贤颤抖着手紧紧握住宁枫的手,冲着他摇头,“让我……多说两句。” “您说,您说……”宁枫停下手中的动作,席地跪在关仲贤面前,静静的聆听着这个老人最后的谶言。 “我这身子只怕是撑不住了,耘儿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待她。”关仲贤流着泪说道,宁枫也知道这是关仲贤所说的最后一番话了,忍着眼角泪意,不住的点头。 “我走之后,朝堂必乱,陛下一定会重新选择丞相来平衡朝堂文武,稳定公孙家和秦家,而有这个能力的只有温哲,相信陛下也会明白这些,丞相之位,最适合没有背景但却能力出众的官员担任,温哲是最合适的选择。” 关仲贤慢慢说道,即便到自己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可心中所想的依旧是大奉。 “陛下对我忌惮许久,我走之后陛下一定会对关家动手,到时候难免宁家受到牵连,我走之后,你遣散家财,让府中下人离开殷都,带着耘儿回到宁府,再也不要过问关家之事。” 这就是走狡兔死,走狗烹,做官做到了关仲贤这个位置,有些事情早已经是心知肚明。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那就是北蛮,这些年北蛮积攒实力,各路探子来信都说北蛮如今已有百万大军,是迄今为止最为强盛之时。 我走之后,北蛮一定会抓住时机南下,到时候项州首当其冲,告诉宁将军,这是他离开殷都的唯一机会,一定要抓住。”关仲贤继续说道,越说越激动,再度咳了出来,又是一大滩血渍,“枫儿,你且记住了,不管之后大奉格局如何变化,都要记住你是大奉臣子。” “岳父您放心,您说的孩儿都记住了。”宁枫低着头哽咽道。 说完这些话后,关仲贤长舒一口气,仿佛燃尽了最后一点蜡的烛火一样,伴随着一阵清风拂过,悄然覆灭。 微风袭来,三盏烛火同时熄灭,关仲贤看了看旁边的烛台,泪珠从眼角滑过,这大好人间啊,终究还是再见了。 大奉永平四年七月初三,大奉丞相关仲贤病逝于殷都关府,享年六十四岁。 …… 关仲贤病逝的消息在殷都不胫而走,这个消息不仅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在殷都街头也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在殷都朝堂,就连秦万冢都对关仲贤的死感到惋惜,一身黑袍的国师秦万冢在听闻关仲贤的死讯后,手中的茶杯轰然落地,整个人突然大声痛哭起来,久久难以释怀。 皇宫中的高祯在听到韩仲宣说出关仲贤病逝的消息后,整个人都是懵的,一会停下手中的笔凝视窗外,一会笔走龙蛇乱写一通。 接连两三次后,高祯才说出厚葬关丞相这五个字,不过还不等韩仲宣退下,高祯眼神一阵阴冷,拿起手中的笔在纸上写下彻查两个字。 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韩仲宣自然明白高祯这两个字的意思,心中咯噔一下,然后点头退下。 关仲贤逝世没几天,高祯就在早朝上任命温哲为新的丞相,号令百官。 对于让温哲继任丞相,朝廷中大多数官员都预料到了,而且除了玉面尚书这个称呼外,温哲还真没有别的问题。 早在十年前温哲被提拔为吏部尚书的时候,秦家就开始和温哲接触,希望能让温哲为自己所用,可是却遭到了温哲的强烈拒绝。 不仅如此,温哲甚至还在早朝上参了秦万冢一本,差点让秦万冢一张老脸没地放。 这件事情之后,秦家就和温哲结下了梁子,期间秦万冢几度想要将温哲逐出朝堂,但都被关仲贤保了下来。 身在朝堂,温哲就像一个另类,平日里既不和其他官员来往,也不去参加庙会什么的,平日里除了上下朝和公务外,基本都在家中。 作为朝廷一品命官,其他官员府邸那是门可罗雀,登门拜访的络绎不绝,而温哲府邸就显得格外冷清,几乎不见有人登门。 而这种人便是高祯眼中最合适的丞相人选。 关仲贤去世的消息传到宁府,宁致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眼眶刷的一下就红了,自己的亲家到底还是走在了自己前面,关仲贤一走,自己在朝堂上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关仲贤下葬那天,晴空泛乌云,暴雨倾盆;百姓沿街十里相送,恭送这位为了大奉鞠躬尽瘁半辈子的丞相。 然而就在关仲贤入葬一个月后,就发生了让百姓唏嘘不已的事情,一个月后,刑部以收受贿赂,买卖官职的罪名抄了关府。 不过就在关仲贤下葬三天后,关耘儿就遣散了家里的下人,将家中值钱的器物带不走的都变卖了,等到刑部来抄家的时候,关府只剩下了一个看似豪华但里面却再也空无一物的空宅。 查抄关府那天,殷都才子李少甫恰巧路过,看到衙役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诉说着关仲贤的罪状,不由得暗自摇头,即兴赋诗一首。 这便是之后差点让李少甫死在殷都的《七月闲客》。 “夏色春 情故人逝,艳阳乌雨白幡起;天公不忍凡间客,疑作闲客府中泣。” 不过对于远在他处的宁小川来说,此时还不知道关仲贤去世的消息。 宁小川趴在东越巫门瀑布外的栏杆上,四周的汕州百姓看着寨子里这个穿着怪异的年轻人,都纷纷议论起来,不过说的都是当地方言,宁小川也听不懂。 但他也能大概猜出一些,无非就是对自己身份的一些揣测罢了。 作为东越巫门少门主的百里重霄来到走到宁小川身旁,靠在栏杆上,一只手伸向瀑布,但是因为距离太远,手中除了水汽外什么也摸不到。 “宁兄弟,来我们寨子也有两三天了,怎么样?还习惯吧。”百里重霄将手缩回去,随意的挥了挥手,试图将手中的水珠甩干净。 宁小川稍稍一笑,一道真气挥出,瀑布中瞬间涌出一道水柱,环绕在宁小川身前,“很感谢你和门主的招待。” 百里重霄将手伸进宁小川面前的水柱中,感受着瀑布的冰凉,慢慢闭上眼睛,“宁兄弟,你从中原而来,如今抵达汕州想必也是颇有见闻,如今汕州这般模样,你也看到了,要是汕州再不求变,只怕要大乱了。” 宁小川平静的看向百里重霄,“此言何意?” 百里重霄很是认真的看着宁小川,“我想改变汕州,不仅仅是东越巫门,而是整个汕州。” 看着百里重霄一脸认真的样子,宁小川也认真起来,收回真气,水柱重新回归瀑布中,“若想彻底改变汕州现今局面,唯有一法,那就是废奴隶,分土地,引进中原文化,教化万民,将汕州变成真正的大奉汕州。” 其实这么多天来宁小川也在一直思考汕州的问题,说到底汕州就是太封闭了,没有先进文化和思想的传入,导致整个汕州都处在一种及其封闭的状态中。 而大奉的不管不顾则更加剧了汕州的情况,说真的,现在的汕州需要革新,一场彻头彻尾的革新,从制度,思想,文化上的革新,而现在有能力做到这一切的只有东越巫门。 宁小川没想到百里重霄居然会主动和自己提起这些事,看来这个少门主有些不一般。 果然,在宁小川说完后,百里重霄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同时再度问道,“看来我父亲没有说错,能被上师认可的人,一定绝非常人。” 宁小川哭笑不得的看向百里重霄,“你刚刚是在试探我?” “也不算,我可是真的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百里重霄认真的看向宁小川,然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是东越巫门的少主,百里家的后人,保护汕州百姓,推翻土司是我的责任,只不过这些年汕州的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尤其是那群商人来了后,整个汕州更是如此。” “那些商人到底什么来路……”宁小川皱眉沉思。 旁边的百里重霄缓缓说道,“在我们回来前不久,我爹派出去查这些商贩身份的人回来了,但是并没有带来什么有用的信息,只有一点值得关注,那就是他们都来自于一个中原大家族。” “中原家族?” 面对宁小川的疑问,百里重霄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后嘴吐出两个字。 “秦家。”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一十一章 秦家登场,归还傀儡 提起秦家,殷都人就会想起国师秦万冢,秦家之所以能在殷都立足,还要数国师秦万冢手眼通天的本领。 秦家本来是殷都一户普通人家,直到秦万冢的出世,秦万冢立志要让秦家成为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少年时游历四方,学识渊博,被当时的府尹举荐来到国子监。 国子监之后便在殷都为官,一直默默无闻,直到先皇为太子选妃。 秦万冢将目光放到了自己的女儿身上,也就是后来的秦妃,同时秦峰在御军府也开始崭露头角。 皇后病逝后,公孙长屏便开始对皇后之位打起了主意,秦万冢自然知道公孙长屏想要皇后就是为了给他儿子要个太子身份,若是真的成了,以公孙家的能力,整个大奉还不得翻天,于是便联合一众大臣提出了立皇后,变太子的奏章。 公孙家也不好与满朝文武为敌,于是便有了如今高远为太子,公孙长屏为皇后的情况,而秦万冢则摇身一变变成了大奉的国师。 而秦万冢也知道,要想巩固住秦家在殷都的地位,单靠一个他可不行,他还得培养自己的势力,当然了这一切不能明面上来,不然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可就让他前功尽弃了。 于是他便将目光放到了太子高远身上,高远要想巩固太子地位,能依靠的只有秦家,而秦家要想保证自己在殷都的地位,也只能依靠太子,这就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只不过随着高祯开始为高远培植势力,这种平衡正一步步的被打破。 于是秦万冢决定下一注猛药,来稳固秦家在太子心目中的地位,让太子知道除了秦家没人能帮他,于是在秦万冢便盯上了远离中原的汕州…… 殷都,秦府。 一封从汕州的紧急来信让秦万冢暴跳如雷,秦远平毙亡于汕州,不仅没有拿回月阙剑还导致他们损失了几十号人手,这不仅让他们在汕州的势力大大削弱,还影响了他在汕州的力量布局。 秦万冢气的脸色铁青,身边的两个男子纷纷低头不语,这个时候秦万冢正在气头上,没人想碰这个霉头。 “连一群蛮夷都对付不了,真是一群废物。”秦万冢冲着下面的两人大吼道,“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两人吓得一阵哆嗦,低着头不敢说话,许久之后,等到秦万冢气消了,左边男子才缓缓开口道,“老爷,远平在汕州的情况实属意外,不过也肯定了一点,月阙剑就在汕州……” “哼。” 秦万冢再度暴怒,一掌拍在眼前的椅子上,“月阙剑在汕州,那然后呢,现在是人没了,剑也没了。” “老爷,那……那接下来怎么办?还要去找月阙剑吗?”男子小心翼翼的问道。 秦万冢稍稍冷静了一些,坐下来仔细思索了一番,然后沉眉说道,“关仲贤这个老家伙盯了我一辈子,到头来却走到了我前面。 现如今温哲担任丞相,对我们秦家来说不是好消息,年后陛下上朝的时间也是越来越短,并且有意让太子处理政事,我们必须借此机会将汕州这些土司抓在自己手里。 远丰,你再去趟汕州,不要再管月阙剑的事了,抓紧时间安心笼络这几个土司,同时也要注意不要被公孙长风发现端倪,还要提防东越巫门。” “老爷放心,我们明白的。”旁边的男子拱手说道。 秦万冢稍稍颔首,其实有些话他也不方便明说,没有了关仲贤约束的朝堂已经出现了很多不同的声音,就连北蛮也有了异动,总之就是一个字——乱! 而对于秦万冢来说,就是朝廷越乱越好,只有乱他命们才能将手伸入汕州,甚至更多的地方。 “老夫能说的就这么多了,没什么事的话,就早点动身吧,汕州那边不能没有人。”秦万冢皱眉说道。 下面两人拱手退去,时间是不站在秦万冢这边的,汕州虽然远离殷都,可是一旦有什么异常,也瞒不了多久,一旦高祯和温哲稳住了朝堂,控制住了局势,那势必会将目光转移到汕州,一旦查出些什么,自己可就完了。 这本身就是一次冒险,一旦成功,那秦家将会成为数一数二的大世家,可一旦出事,那秦家将会万劫不复。 …… 汕州,东越巫门。 宁小川和虞兮柠快步走在寨间木桥上,脚步匆忙,神色严肃,旁边的百里重霄也是一脸着急的走着。 宁小川很是不解的问道,“百里兄弟,你确定裴羽前辈要将神宵碧血归还给东岳巫门,然后放弃东越巫门上师的身份?” 百里重霄叹息道,“这还能有假,不然我也不会这么着急的来找你们了。” “裴羽前辈性格洒脱,不拘泥于俗世规章,我觉得他主动放弃神宵碧血并不是一件坏事,相反,对他自己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虞兮柠沉吟道。 “主动放弃神宵碧血这么厉害的傀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也不知道裴羽前辈是如何做出这个决定的。”宁小川感慨道,身边有一个神宵碧血这么厉害的傀儡陪伴左右,换作是谁都不会轻易放弃。 众人来到会客大厅中,百里叶鸣在房间内走来走去,显得很是为难。 而裴羽则就像没事人一样,坐在下面的客椅上,一边喝着茶一边静静的看着百里叶鸣。 百里叶鸣停下脚步,看着裴羽犹豫许久最后开口问道,“神宵碧血的威力您应该清楚,虽说您实力非凡,可是有神宵碧血再旁也是一种威慑和保证,您这一放弃,放弃的不仅仅是神宵碧血,还有东越巫门上师的身份,您真的确定要放弃吗?” “神宵碧血本就是东越巫门之物,跟了我五十年也够久的了,东越巫门才是他的家,是他应该守护的地方。”裴羽淡淡说道。 门外的宁小川听到裴羽的话后,看了看虞兮柠,还不等两人敲门而入,裴羽的声音再度传来。 “想必你也知道,我是一个喜欢自在一点的人,讨厌责任二字,而带着神宵碧血,背着上师这两字对我来说是一种负担,更何况五十年过去了,救你父亲的那点恩情也早已还清了,我们两不相欠了。” 裴羽继续开口,说完后,收起扇子,起身说道,“而此刻的你们比我更需要神宵碧血。” “这……”百里叶鸣一时语塞,神宵碧血回归东越巫门是百里叶鸣多少年的愿望,但是当神宵碧血真正要回归的时候,他却又有那么一丝遗憾和失落。 裴羽将目光转向门口,朗声道,“别偷听了,都进来吧。” 宁小川无奈起身,他就知道肯定要被发现,只不过没想到被发现的这么早。 少顷,百里重霄带着宁小川等人来到会客厅,简单的行礼过后,宁小川冲着裴羽说道,“裴羽前辈,你真的想好了放弃神宵碧血?”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裴羽很是认真的说道,随后起身,将手负在身后,一副清高自傲的模样。 百里叶鸣无奈的看着裴羽等人,“既然恩公执意如此,我等也不好勉强,不过老夫有言在先,之后不管如何,只要恩公还在,那我东越巫门的大门就永远为几位敞开。” 宁小川和虞兮柠有些受宠若惊的拱了拱手,“不敢当,不敢当……” 说罢,裴羽抬起右手,会客厅的地面上真气涌动,一个赤红色的真气漩涡缓缓出现。 片刻之后,一个人影从漩涡中升了起来,火红的长发乱糟糟的蓬再身后,赤红的图腾布满全身,等到神宵碧血完全出来后,裴羽右手一挥,将真气收回体内。 看着眼前的神宵碧血,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裴羽念着法决,一块赤红色的晶石缓缓从他额头渗出来,晶石璀璨如血,裴羽伸手将晶石握在手中,红光闪烁,裴羽低头吟诵几句,数秒之后,晶石上的红光慢慢黯淡下去。 随后,裴羽张开右手,晶石缓缓升空,悬浮在神宵碧血上方。 这块晶石便是控制神宵碧血的关键,裴羽将这块晶石从自己体内引导出来,驱除掉自己的气息,如今的神宵碧血俨然成了无主之物。 百里叶鸣从身后拿出一个碧玉宝盒,打开盒子的瞬间,晶石就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一般径直飞向宝盒,然后静静的躺在宝盒的凹槽中,仔细看去,这凹槽的纹路和晶石完全契合。 在百里叶鸣合上盒子的瞬间,在神宵碧血脚下出现一个碧绿色的漩涡,就像裴羽释放神宵碧血一样,神宵碧血重归于虚无。 而在神宵碧血消失的一瞬间,裴羽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不舍,即便说得再多,想的再透彻,也终归不舍…… 对于裴羽来说自己归还神宵碧血是不想被约束,不想被困在责任的牢笼中,然而,他也疏忽了,这神宵碧血也是自己的一段回忆,一段故事。 自此之后,回忆只能深藏,故事也只有说给自己听……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一十二章 北上交州 清晨的风拂过东越巫门,给原本闷热的天气带来一丝难得的清爽,旭日东升,初晨的阳光温暖明媚。 裴羽将神宵碧血归还给百里叶鸣后,再度消失不见,但是宁小川知道,此刻裴羽就在某棵树上静静的看着他们,等到他们有危险时再度挺身而出。 而宁小川他们也即将启程,前往交州,寻找神医廖重云,早日帮参离了结心愿,宁小川他们也能早日返程殷都。 百里叶鸣和百里重霄来到瀑布前的桥旁,隆重的送别宁小川等人,宁小川冲着百里叶鸣拱了拱手,“门主,就此留步,叨扰许久,我等也该告辞了,汕州的情况我也知晓一二,走之前给您推荐一人,此人为琅岐山琅岐部族的狼主,琅岐坎。 初到汕州之时,我们在琅岐山暂住过一点时间,琅岐部落也饱受土司之害,若是能得到琅岐坎的支持,我相信对您来说也是一件幸事。” 百里叶鸣点了点头,用东越巫门特有的平手礼回应宁小川,“琅岐部族我也有过耳闻,是一个不小的部落,重霄,记住宁小川兄弟的话,不日之后,你亲自去趟琅岐山。” “是,孩儿明白。”百里重霄同样行礼答道。 “百里门主,这些商人身份不一般,假如日后东越巫门真的碰到了危机,您可以去找啸南关的公孙长风,只需要说一句他们是秦家人,公孙长风就会帮你。”宁小川皱眉道。 宁小川已经猜到了这个秦家背后的人就是国师秦万冢。 纵观中原世家,还有哪个世家有这么大手笔,敢打汕州的主意,至于为什么是秦家要对汕州下手,宁小川也能猜到一二,那就是为太子谋势力。 汕州虽小,但也是十八州之一,现在公孙家雄踞苏州,若能让汕州归附太子,那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百里叶鸣点了点头,中原官场他不感兴趣,但若是有人将敢动他们汕州,甚至是东越巫门,那他绝对不会手软。 “多谢告知。”百里重霄代替父亲感谢宁小川。 “你们去交州的话顺着这条路一路直行,翻座山就到了。”百里重霄指着面前的小路,缓缓说道。 宁小川微微颔首,众人纷纷辞行。 在东越巫门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宁小川他们也算是知道了在大奉的西南边陲,有这么一群为了汕州百姓而奋斗的人,他们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向大家证明汕州不是荒蛮,他们也在不断的提醒着宁小川,中原之地也并非都是仁人君子。 启程北上,宁小川即将开始他的旅程,但是在汕州,却又是一番景色。 …… 汕州,冲鸣城。 秦远平在琅岐山意外失踪的消息传到哈良术耳中,哈良术不由得皱起眉头,开始怀疑起来,难道琅岐部族还有别的高手,能让秦远平死在琅岐山? 为了一探究竟,哈良术决定派遣大军前往琅岐山,然而大军还没有抵达琅岐山,就在路上遭到了袭击,全军覆没,没有一人存活,起初一次哈良术还不觉得什么,可是这种诡异的袭击接连持续两三次后,哈良术就感觉不对劲了。 被袭击的将士都是被一刀斩杀,伤口深可见骨,好多人都是被拦腰斩断,尸体现场看的人头皮发麻,看完伤口后,哈良术默默的说道:“剑气……” …… 半个月后,秦远丰带着丞相关仲贤离世的消息来到汕州,见到了哈良术,两人畅谈一夜,第二天,秦远丰带着秦家商队启程南下,想着腾蛇地区出发,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便是腾蛇土司,拿下了腾蛇土司就剩下交趾土司有舍了。 与此同时,哈良术也暗自派人给东越巫门和啸南关送了两封信,而汕州的格局就是从这两封信开始改变的。 公孙长风为了解决公孙家和墨家的恩怨,在苏州一待就是半年,半年后公孙长风回到啸南关,一回来就接到了东越巫门蓄意谋反的暗信;而东越巫门也接收到了白羽军要对他们动手的信。 公孙长风知道东越巫门一直对他们白羽军帮助土司心有怨气,但又不小心百里叶鸣会不顾汕州百姓安危而造反,于是派人去东越巫门打听。 结果这一打听就打听到东越巫门大肆制造傀儡的消息,这可把公孙长风吓了一大跳。 百里叶鸣起初还不相信公孙长风会对自己动手,直到看到白羽军整日操练,并且不断朝东越巫门这边增兵的时候,突然就明白了。 于是百里叶鸣在不顾百里重霄的反对下,开始调集人手,双方各自陈兵交界之地,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样子,而趁着东越巫门和白羽军对峙,秦远丰接连来到腾蛇和交趾,靠着威逼利诱联合了三大土司…… 当然了,这些都是之后的事情。 …… 交州位于大奉西南之地,但又不像汕州那么偏僻,在大奉立国的时候,交州还是荒蛮之地,这里河湖众多,到处都是沼泽湿地,蚊虫众多,到处都是野兽,一个人影都没有。 当时大奉军队南下征战,就被困在交州不得寸进,后来这里也就成为了大奉的西南边境,直到拿下汕州。 拿下交州这块无主之地后,如何开发利用就成了问题,因为耕地稀少,野兽众多,很少有中原百姓愿意来这里种地,后来官府就想了一个主意,流放囚犯。 将大量的罪犯流放来交州,让他们在这里自生自灭,起初的时候基本上来多少死多少,不是葬身野兽之口,就是病死在路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交州地界上也慢慢的出现了很多村庄镇子,而负责管理交州的官员也基本上都是被贬而来的。 如今的交州已经不再是当年的荒蛮野地,如今的交州已经慢慢发展起来,百姓也越来越多,虽说比起中原诸州还是有些差距,但已经颇具规模。 并且交州这个地方也是南方诸州中中原百姓最多的地方,这些百姓大部分都是当年流放犯人的后人。 而宁小川一行人从汕州沿西北方向前进,翻越长苏山就到交州了,进入交州境,那种汕州的压迫气息就陡然消失。 交州不比汕州,这里常年都是中原百姓,文化习俗都和中原基本一致,而他们要想抵达交州首府桂郡城,还要继续北上,沿着长苏山直走,在这里他们会看到一座名为镇南关的关隘,这里便是交州用来抵御南方蛮夷的重要关卡。 马车进入交州后,素素就表现的很是不安,这种不安不是慌张和急促,而是一种激动的不安。 虞兮柠看着素素不停的往窗外看,还以为她是有什么不舒服,小心的问道,“素素姐,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素素摇了摇头,“没事的,就是马车内有些闷,我透透气。” 宁小川回头看向素素,咳咳两声说道,“从这里往前最多三天就到镇南关了,大家加快点速度,到镇南关,我们好好休息一下。” “那到了镇南关,就能见到神医吗?”参离在旁边眨着眼睛问道。 这个问题宁小川还真不好回答,他也不知道廖重云来到交州后去了哪里,交州和汕州一样,城池稀少,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廖重云应该会去桂郡。 可廖神医也是一个性格怪异,难以捉摸的怪人,他到底会不会去那里,宁小川也不敢肯定。 “先去镇南关看看,万一那里有人碰到过廖神医呢,对吧。”宁小川搪塞道。 马车内的九九看着素素一直坐在那里发呆,和平日里完全不一样,很是好奇的凑上前去,问道,“素素姐姐,你到底是怎么了?从进入交州后,就感觉你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就……就是想起了一些往事,没什么的……”素素支支吾吾的说道,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素素绝对是有心事。 孔真玄来到宁小川身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马车,低声道,“少爷,老朽问句不该问的,这镇南关的守将可是单老将军生前最器重的将军周秉业。 当年若不是太嘉军备案,也不会被安排到这种地方,镇南关和啸南关虽说是一字之差,可这待遇可就差之千里啊。” 太嘉军备案牵连甚广,单家满门被杀,就连单将军以前的手下也有很多遭遇连坐之罪。 宁小川回头看了看马车,素素是单家遗孤的事情只有他知道,其实去镇南关多少带点私心,这一路走来多么不容易,他心里很清楚,若是可以的话,他也希望素素能真正的做一次大小姐。 “少爷,信……”远处的聂红衣快马赶来,将一封未拆封的信递给宁小川。 宁小川一看是二哥的信,赶紧打开,说真的自从前往汕州后,自己就很少收到家里的来信了,这其中最大的原因还是汕州的地理位置实在是太过偏僻,就算是信鸽也很容易迷失方向。 宁小川读完信后,长叹一声,将信递给孔真玄,然后神色严肃的说道,“关丞相病逝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一十三章 镇南雄关,单家遗孤 关仲贤的死对于宁小川来说无异于是一场晴空霹雳。 他早就知道自己能顺利离开殷都是关仲贤从中斡旋,也知道自己身边的孔真玄和聂红衣都是关仲贤派来保护自己的。 可以这么说,宁家能在殷都待这么久,离不开关仲贤的照顾。 而得知这一消息的孔真玄也是有些惊讶,不由得双眼通红,这个亦师亦友的朋友对孔真玄也有着不小的影响,当初自己和大哥意见相悖,一气之下出走青州,游离四方,最后在殷都遇到了关仲贤,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自己才算是遇到了知音。 “关丞相这一走,殷都只怕是要乱啊。”孔真玄红着眼睛说道。 关仲贤在大奉就相当于是一个定海神针,他这一出事,单靠一个高祯是镇不住那满朝文武的。 殷都的臣子对于高祯这个皇帝只是单纯的畏惧,而对于关仲贤却是敬畏,何为敬畏,敬重和畏惧,这一点孔真玄也是心知肚明的,因此也能预估到关仲贤死后大奉官场的情况。 “或许乱的不止是殷都……”看完宁枫的来信后,宁小川越来越相信当初在象州的时候顾谌的判断。 如今的大奉风雨飘摇,表面的安宁下暗流涌动,关仲贤一倒,大奉最后的脊梁也没了,用不了多久,北蛮,西羌这些虎豹豺狼都会将目光放到大奉这块肥肉上,到时候就是天下大乱了。 孔真玄看了看宁小川,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异色,现在的宁小川和一年半前刚出殷都的宁小川判若两人。 一年多的成长让这个少年见到了世间的不易和百姓的艰辛,此时的宁小川就像乱世中诞生的初星一般引人注意,相信未来用不了多久,宁小川的名字就会传遍整个大奉。 …… 镇南关坐落于长苏山中部,位于一座深山峡谷之中,穿过峡谷就是南越和西羌的交界,可以说镇南关就是大奉,南越,西羌的交界之处。 而这座镇南关还是一千年前流放在此的犯人不堪这些蛮族袭扰而修筑的,修成之后也一直镇守在此,直到大奉统一拿下北境后调转枪口将目光转移到交州,大军才接手镇南关,并且加以修缮,最后命名为镇南关。 来到镇南关,细看镇南关的城墙就在墙面上发现很多战争的痕迹,这座关隘自修成后就饱受战争袭扰,也正是因为这座雄关,才有了如今的交州。 镇南关原本的红漆钢钉大门早已经褪色变成了黑色,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在这些黑色中发现一点红斑,原本的九排钢钉也已经生锈,但依旧能感受到浓烈的厚重感。 此时,一位年过半百的将军穿着铁甲站在城头,右手挎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宛如鹰隼一般阴狠,盯着前方的三方势力交界之地。 而在镇南关的城门楼子上屹立着黑色的奉字大旗,老将军环视一周,然后朗声叮嘱道,“都给我盯紧了,这几天风声紧,别让这些蛮夷钻了空子,跑进关内祸害百姓。” “是。”关隘上的将士齐声呐喊,发出震耳欲聋的喊声。 驻守镇南关的将士可不像啸南关那样是成建制的白羽军,他们可以说是被朝廷抛弃的军队。 镇南关守将名为周秉业,为义国公单方的手下,太嘉军备案发生后,单方含冤而死,作为单方的得力干将周秉业竭力为单方鸣冤,以至于引起了高祯的不满。 于是高祯便将其贬到镇南关,而周秉业则带着一众亲信来到镇南关,即便是在镇南关周秉业也在竭力帮助单方鸣冤。 以至于让高祯一气之下断了他们的军饷,后来还是在关仲贤的竭力劝说和争取下,才给镇南关将士争取到不足之前一半的军费,然而这些并没有让周秉业松口,直至今日,他还是喊着义国公无罪的话。 来到镇南关下,宁小川等人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杀气,这种感觉和当初在潼阳三堂关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三堂关给人的感觉是庄严而肃穆,那么镇南关的感觉就是阴狠和颤栗,这里的杀气极重,重到就连小白都忍不住发出嘶鸣。 站在关隘下,宁小川翻身下马来到马车旁,素素不知道给他掀了多少次的窗帘,这次该轮到他了。 察觉宁小川举动的聂红衣往前走去,刚要靠近马车就被宁小川拦了下来,宁小川走上前,亲手掀开窗帘,这一幕让九九都愣住了,连素素都为之动容。 不过旁边的虞兮柠和参离却是另外一种眼神,不过他们此刻都不明白此时宁小川的意思,直到宁小川开口,看着坐在马车角落,一动不动的素素,宁小川微微一笑,“素素,该去见见周将军了。” “啊?” 虞兮柠和孔真玄,聂红衣三人都愣住了,难道宁小川家里这个丫鬟居然和周秉业有关系?当初周秉业事情闹的那么大,宁家居然还敢和周秉业有牵连。 虞兮柠不解的看着宁小川,“这是……” 素素深呼吸一口气,颤颤巍巍的走下马车,来到宁小川身边,红着眼给宁小川作揖行礼,“公子,谢谢你。” 然后宁小川带着素素来到镇南关下,此刻镇南关城墙上的守将也看到了宁小川和素素,要不是因为他出现的方向是在大奉这边,城墙上的将士就要弓箭相向了。 “来者何人,军事重地,闲人勿近。”城门上传来守关将士亮如洪钟般的声音,此时的聂红衣都要拔剑了,孔真玄冲着她摇了摇头,“相信他。” 宁小川深呼吸一口气,气势丝毫不弱于城墙上的将士,借助真气声音传的很远,“周老将军,在下宁小川,礼国公宁致之子,携单老将军遗孤前来拜见,还望老将军开门相迎。” 宁小川的一番话可以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就在镇南关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就连孔真玄和虞兮柠他们也都愣住了。 谁都没想到平日里跟在宁小川身后一声不吭就知道照顾宁小川起居的人居然是大名鼎鼎的义国公单方的女儿。 就算是参离也知道单方的威名,当年的单方那可真的是蛮夷杀手,让那些西羌,南越之人闻名而胆寒。 宁小川的声音很大,大到就连正在盘坐休息的周秉业都听到了这番话。 听到义国公两个字,周秉业整个人就好像被电了一样,瞬间睁开眼睛,单方这个名字在他的心目中有着无可比拟的地位,他是个孤儿,靠着乞讨为生,知道十五岁那年遇到了征兵的单方,他怀着混口饱饭的目的来到军营,那年义国公单方二十三岁,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将军。 进入军营后,就自己年龄小,加上瘦弱不堪,每天都在军营中受欺负,有一天自己晚上被一个喝醉的将士打的浑身是伤躺在军营外,要知道当时还在汕州打仗,军营外都出都是狼嚎虎啸,就当他以为他要葬身野兽之口的时候,一件披风盖在了自己身上。 借着月色周秉业看到了单方,那个时候的单方血气方刚,治军严整,怎么会允许自己的手下有欺负军卒的情况出现,单方闯进军营,二话不说就将那个酗酒伤人的士兵抓了出来,打了三十军棍。 而他周秉业也因祸得福,成为了单方的贴身侍卫,而单方则教他认字,给他兵书,甚至晚上单独带着他演练兵法,当义国公单方被封为国公的时候,他周秉业也水涨船高身为大奉的车骑将军。 太嘉军备案的发生的时候,自己正在交州整军,随时准备支援汕州战场,结果他等来的不是支援军令,而是单方通敌卖国的罪证。 尽管他再怎么帮单方解释,可就是没有人听,除了礼国公宁致和丞相外,没人肯听他说一句话。 最后他含恨来到这里,这么多年来一直在默默的搜寻当年太嘉军备案的真相,然而自己人微言轻,能力有限,加上年龄越来越大,能做的事情也越来越少,就当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偿还单方恩情的时候,传来了宁小川的声音。 单方还有一个女儿尚在人世! 周秉业一把推开房门,顾不上旁边的亲卫兵,快步跑到城墙边上,看向下面,声音哽咽的喊道,“素素?真的是你吗?素素,我是周叔叔,你还记得我吗?” 四周的将士看到这一幕都很动容,平时以铁面形象示人的周秉业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动情的时候。 听到这一声周叔叔,素素也红了眼,鼓起勇气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着城墙上那张苍老又熟悉的脸,“周叔叔,是我,我是素素……” 宁小川缓缓走到一旁,此刻的他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了,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周秉业自从太嘉军备案后就一直在找单家人的下落,可是自己不能说,宁致和宁老夫人也不能说,一来是保护素素,二来就是不想让周秉业在受牵连。 看着素素那熟悉的脸,周秉业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眼泪顺着沧桑的脸颊流下来,激动的嚎啕大哭,“将军,小姐,小姐还活着,将军您看到了吗?小姐,她还活着……”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一十四章 太嘉之案,谋骗之局 周老将军的举动无疑让人动容,这种涕泪俱下的情况若不是宁小川亲眼看到还真的不敢相信,或许这就是老将军那辈人心中的执念带来的最真挚的情感。 在周秉业的安排下,宁小川等人顺利进入镇南关,走在甬道楼梯上,浓郁的沧桑感扑面而来,一种饱经风霜的战场感让宁小川感到震撼,这就是战争洗礼的结果。 周秉业拉着素素的手来到关内的将军府中,说是将军府其实也就是一个简单的小房子,和其他将军的府邸根本无法比较,房间内一张桌子,几张椅子,外加一套放置盔甲的衣架就是周秉业的全部家当。 看着眼前的一幕,宁小川不免有些惊愕,这就是大奉对戍边将军的待遇吗?殷都里最差的九品官员的府邸都比这要好。 被一群后辈看到自己这么窘迫的一幕,周秉业多少还有些不好意思,“小姐,宁公子,实在抱歉,条件简陋,还请诸位不要嫌弃。” 宁小川拱手道,“老将军说笑了,老将军为国镇守边疆,宁小川佩服还来不及,又何来嫌弃一说。” 周秉业稍稍颔首,拉着素素来到面南的首位,就要让素素坐下,素素哪里敢做,急忙摇头拒绝,“周叔叔,这可使不得,我不过一届女流,坐不得将军之位。” “小姐在我心里可远胜将军之职,小姐,请上座。”周秉业红着眼睛重重的拱手说道。 素素有些为难的看了看宁小川,宁小川知道这位置就算是周秉业是真心想让素素坐,素素也不能坐,这可是镇南关守将的位置,不比平日家中客座,不是谦让之物。 宁小川来到周秉业身边,伸手扶起周秉业,颔首笑道,“将军,这可是大奉将军之位,在场的诸位,除了您之外,没人能坐到那个位置上,您若执意让素素姐坐上去,那可是在害她啊。” 周秉业也明白宁小川的意思,不再强求,但对于素素仍很是恭敬。 虞兮柠就不由得感慨,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宁小川这家伙身边真是卧虎藏龙,一个小小的丫鬟都是国公之女,这要是被她知道苏敏是玄阴圣体的话,那还指不定是什么表情。 一番寒暄后,周秉业好奇的问道,“宁公子,这小姐为何会在宁家?这么多年老夫苦苦搜寻未果,礼国公为何不跟我说一声。” “老将军勿怪,此事说来话长……”宁小川无奈感慨道,说出了那段往事。 …… 大奉太嘉二十年。 马车上的素素蜷缩在马车一角,不停的抽泣着,眼泪打湿了半个衣袖,马车在殷都街道狂奔不止,一路的颠簸让素素很是难受,但比起这种难受,失去亲人的难受更加让人难以承受。 “吁……” 狂奔的马车伴随着老管家的一阵吁声而停下,老管家神色匆忙的来到马车内,将素素接下来,“小姐,快下来……” 素素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一脸茫然的走下来,月黑风高,四周寂寥无声,老管家弓着身子来到马车旁的窄道中,在一堆茅草下面找到一个箱子。 此时隔壁街道已经传来捉拿他们的马蹄声,老管家喊来素素,“快,小姐,钻进去。” “五爷爷……”素素瞪着眼睛,极不情愿的看向老管家。 老管家很是着急的看向不远处的街道,街道的尽头已经能看到火把的光亮了。 “小姐,单家没有我可以,没有你不行,您就先受受委屈,在里面待着,明天自然会有人来救您。”老管家轻轻抚摸着素素的头,眼神中满是不舍和温柔。 他也知道这一别就有可能再也不会相见了。 素素拉着他的手,眼泪吧嗒吧嗒的就掉下来了,“五爷爷,别走……” 老管家忍着泪水松开素素的手,盖上箱子,当箱盖遮住最后一点光亮的时候,素素能听到的只剩下了自己的哭声。 翌日清晨,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正在昏睡中的素素突然察觉到一道刺眼的光亮,亮的她都睁不开眼睛。 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看着箱子中的素素,忍不住掉下眼泪,妇人伸出右手,声音温柔细腻,“孩子,跟我来吧。” 素素愣了愣,站起来朝着街角的方向看去,阳光刺眼的照下来,素素的心就好像跌入冰窖一般,自此之后世间再无单家,自己成孤儿了。 后来的素素来到礼国公府邸,成为宁小川的侍女。 …… 听到这里周秉业无奈叹气,双眼通红,“太嘉军备案就是栽赃陷害,我跟了单将军大半辈子,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就这种通敌之事就算是打死他都干不出来。” “周老将军别生气了,太嘉军备案背后确实另有隐情。”宁小川无奈道,然后从腰间拿出一张流云纹饰的图案放在周秉业面前的案几上,“这便是真相。” 周秉业拿起桌上的流云纹饰,眼神中抑制不住的悲痛和愤怒,同时因为情绪激动整个人都不由得颤抖起来,“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宁小川看了看孔真玄,看来这些年周秉业也并非是什么都不干,宁小川起身,来到周秉业面前,凝眉说道,“老将军,你认得这个?” “自从单将军含冤被杀后,我就一直在调查当年太嘉军备案的真相,而在这么多年的调查中,不止一次遇到过这种纹饰。”周秉业激动的说着,然后满怀希冀的看向宁小川,“宁公子,难道你知道是谁陷害单将军了吗?” 宁小川看了看周秉业,虽说他迫切的想知道当年太嘉军备案的真相,他也很想将中府的事情告诉周秉业,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自己要是把中府的事捅出去了,就周秉业的性子,肯定会回殷都找高祯,这一找事情就麻烦了。 现在因为关仲贤的死,殷都已经乱了,若是太嘉军备案再被捅出来,那整个大奉估计都要乱,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等日后机会合适了在告诉周秉业吧。 宁小川故作为难的摇了摇头,“这几年我也在明里暗里调查当年的事情,说真的,这个纹饰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周秉业就像被泼了一盆凉水一般,长舒一口气,“也是,是我太过着急了,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哪有这么容易就被查出来。” 看着周秉业失落的神情,虞兮柠在旁问道,“周老将军,能不能请您告诉我们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听宁小川他们说,当年的卷宗漏洞百出,很难理清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秉业无奈叹气,似乎很不愿回忆这段往事,“南戎断袭扰啸南关,陛下就派秦峰将军和单靖少爷率军南征,其实当时公孙长风就在啸南关,我也不明白为什么陛下就单单让秦将军和少爷去。 当时我还在交州驻扎,接到老将军来信,让我整备军马,随时准备南下支援,就当我做好准备等待兵部命令的时候,突然接到了大奉兵败的消息,再后来你们就知道了……” “南戎将士手里全是我们大奉的武器,我们自己的军需不翼而飞,能在秦峰的军营里出现这事,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宁小川沉吟道,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个疑点。 难道就没有一种可能是秦峰通敌吗?当然有这个可能,只不过刑部在调查的时候,恰巧就在义国公书房里发现了这些,你说这巧不巧,而且当时单方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抄了家。 这个时候宁小川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周老将军,你可听说过一个叫做卓锡的地方。” “卓锡,你怎么知道卓锡?你见过单将军?”周秉业瞬间起身,对这个地方很是敏感。 宁小川看了看孔真玄,看来这个地方真的有问题,单家老管家说对了,“不,还记得刚才说过的那个老管家吗?那个老管家一年前才刚刚去世,这个卓锡也是他偶然听单将军提起才告诉我的。” “原来如此,卓锡就是现在的桂郡。”周秉业凝眉道。 后来宁小川才知道卓锡是因为当年单方率军赶赴交州的时候,经过一个村庄,这个村子百姓都是从江南那边流放来的,在他们的口音中卓锡就是桂郡,以至于后来单方每到桂郡都会想起卓锡二字。 “宁公子,老夫多嘴一句,你们为何来交州啊?这里地方偏僻,蚊虫甚多,和中原根本比不了,您没必要带着小姐来这里吃苦。”周秉业不解的问道。 宁小川无奈一笑,这哪是自己要出来啊,都是被逼无奈啊,“哎,这件事情就说来话长了。” 宁小川将自己出走殷都的事情挑重点给周秉业讲了讲,周秉业听完后直接怒拍桌子,“皇室这也欺人太甚了,如今的几位老将军就剩下了宁将军还在殷都了,他们这是要把大奉的这点家底败光吗?” 宁小川耸了耸肩,“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我们来交州的主要目的是找神医廖重云,不知道周老将军你可有神医的消息?” “廖神医?” 周秉业细细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我们驻扎在边关,无论是出关进关都必须要有朝廷文书和地方官印,除了你们最近我们都没有见到过什么人。” 虞兮柠看了看宁小川,“这么说的话,廖神医就是没有来过镇南关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一十五章 飘摇剑客 其实对于宁小川等人来说桂郡还有一个重量级人物,那便是仁国公程缘,也就是宁小川大嫂程双双的父亲。 早在太嘉军备案之前,也就是太嘉十四年,程老将军就因为不满秦万冢在朝堂上的所作所为而和秦万冢大吵一架。 但是让他心寒的是高祯并没有站到他这一边,而是选择了相信秦万冢,于是程缘一气之下便请缨前往交州,镇守这个别人避之不及的边陲之地。 这一走便就再也没有回去过,而仁国公程缘也正是如此慢慢淡出官场,一心不问殷都之事。 用程缘的话来说就是秦万冢不死,自己就算死在交州也绝不回殷都。 交州,镇南关。 在镇南关短暂的休整了三天,宁小川等人决定启程前往卓锡桂郡,这次宁小川没有选择带素素去,而是决定将素素留在镇南关。 这其中也是考虑到后面的危险,桂郡可是单老将军生前提到的最后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到底是安全还是危险宁小川他们也不知道,素素是单家仅存的血脉,若是在出点什么事,那宁小川可没法向家里交代,几经斟酌后,决定让素素留在镇南关。 “不行,我不同意。”听到宁小川说让自己留下来,素素表现的很不情愿,直接就拒绝了宁小川。 “素素,这其中利害你也清楚,留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宁小川无奈的说道。 素素红着眼睛看着宁小川,“这一路上都是我在照顾你,当初离家的时候老爷和夫人千叮咛,万嘱咐也是让我照顾好你,这你现在把我放在了这里,以后你的起居怎么办,谁照顾啊?” 看得出来,素素舍不得宁小川,宁小川笑道,“别担心素素,我一个大男人的不是孩子了,等我们确定桂郡没有危险后,就来接你。” 虞兮柠也在旁开口道,“是啊,素素姐,你就放心吧,这里有我呢,不会让宁小川受委屈的。” 周秉业长叹一声,之前都是别人照顾素素,什么时候轮到过素素照顾别人,“小姐,要不你就听宁公子的吧,先在镇南关住一段时间,等宁公子弄清楚当年真相了,你在找他,坐镇桂郡的是仁国公程缘,和宁公子多多少少沾点姻亲,相信此行时间不会太久。” 连老将军周秉业都这么说了,素素也就没有再继续坚持的必要了,再这么下去就真成了胡搅蛮缠了,不仅对自己不好,也让宁小川为难。 看着素素低头不语,宁小川就知道素素默默的接受了这一切,继而转身看向周秉业,“老将军,素素姐就拜托您了,假以时日,我一定会来接她。” “宁公子你就放心吧,只要有我在,小姐就不会受一点委屈。”周秉业颔首说道。 就在众人商议何时出发前往桂郡的时候,一个军卒闯了进来,神色匆忙,语气格外着急。 “报……”军卒进来后,单膝跪地拱手说道,“启禀将军,有人要出关。” “嗯?” 周秉业直接起身,这么多年他碰到过无数山越蛮人想要入关祸害百姓,可是这主动要求出关的自己还真是第一次见。 宁小川等人也有些好奇,这到底是谁啊,这么勇敢的,居然要出关。 众人随着周秉业来到关隘口,关隘上的将士早已经是严阵以待,而在关隘对面的山头,一个身着青衫,长发束在身后,身后负剑的少年正坐在石头上玩弄着手里的碎石块,嘴里还很随性的叼了一棵草根,给人一种桀骜不驯,放荡不羁的感觉。 周秉业冲着男子大喊道,“你是何人,可知关外危险,出关可有官府通牒。” 男子听到周秉业的话后,起身拍了拍手,然后冲着他们大喊道,“我没有官府通牒,就想出去会会那些蛮夷,还望将军行个方便。” “按照大奉律令,没有官府文书,就不能放任何人出关,孩子,回去吧,关外不比关内,那里的危险你根本无法想象。”周秉业大声喊道。 然而男子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离开,而是起身一跃而起,轻轻一跃就来到了另外一座山头,“将军放心,此番出关无论生死我都受着,还希望将军能行个方便。” 周秉业无奈摇头,宁小川也暗自一笑,这没有官府的文书通告,周秉业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人出去的,看着男子年龄也不大,但却武道高深,最起码在宁小川这里,他的实力绝不在孔真玄和聂红衣之下。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还请公子不要为难老夫,从哪来回哪去吧。”周秉业再度朗声说道,同时关隘上的弓箭手早已经将箭矢对准了少年。 少年无奈,再度起身,真气纵横,直接冲着镇南关而来,周秉业眉头紧皱,右手握住剑柄,看这小子的样子是要强闯镇南关啊,而周秉业是绝对不允许这种闯关情况出现的。 宁小川也是格外谨慎,当男子靠近的时候才看清男子的样子,剑眉星目,形貌俊逸,一身劲装在身,身后的长剑感觉也不是凡物,男子仅是靠近他们,宁小川就能察觉到剑身上的剑气。 男子潇洒落地,四周将士瞬间将男子围起来,男子无奈一笑,摊开双手说道,“别紧张,我又不是闯关的,我来只是想和你们的守关将军商量商量我出关的问题。 周秉业从人群中走出来,来到男子面前,神色不怒自威的说道,”老夫便是镇南关守将周秉业,出关一事只要你有官府文书,老夫绝不阻拦,可若是没有,那就请公子不要为难老夫。” 男子摇了摇头,将眉前一抹头发拨到耳后,“周老将军,着官府文书我是没有,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别的办法出关?我这大老远的来这里这要是出不了关就回去,可是要被家里人笑死的。” “你为什么一定要出关,就是为了自己在家里的面子?”宁小川在旁忍不住说道。 男子看了看宁小川,上下打量一番,然后点头道,“这位公子所言甚是,但是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想去关外看看,看看那些蛮人是如何生活的,看看他们到底是为什么要一直侵犯大奉。” “蛮夷之人,有何目的,无非就是为钱为粮。”周秉业冷哼道,“好了,不要再多说吧,赶紧回去吧。” 男子往后退一步,然后看着周秉业笑道,“老将军,我们赌一场怎么样,咱俩打一架,只要我赢了就让我出去,我输了就回去。” “哈哈哈……”听到这话后,关口的将士都笑了出来,这话说出来未免太过幼稚。 “刷。” 只见少年猛地从后背拔出三尺长剑,剑身纹路细密,一看就不是凡物,而且剑身剑气十足,这是常年练剑才会有的剑气,剑气凌厉不假,但是却少了一丝剑者该有的杀气和狠气,说白了就是没有经过江湖洗礼,华而不实。 孔真玄来到宁小川身后,贴在宁小川耳旁,低声说道,“公子你看,这剑身上有司徒家的署名。” 被孔真玄这一提醒,宁小川定睛一看,果然在剑柄处刻着两个几乎看不见的“司徒”二字。 “司徒剑阁……”宁小川头脑里瞬间蹦出这四个字,司徒剑阁在交州的地位就相当于宿山宫在象州地位,司徒剑阁作为以剑立门的江湖势力,在交州久负盛名。 司徒剑阁的首任阁主是一名剑客,在中原的时候就是一名侠客,平日里喜欢劫富济贫,有一次他抢了当地富豪为其父亲准备的贺礼,气的这个富绅直接将这个侠客告到了州府。 州府无奈派遣大量高手将侠客捉拿归案,但官府也知道这个富绅在当地是有名的土豪恶霸,不忍心将剑客处死,于是便将其发配到交州。 侠客来到交州后,看到四周蛮夷袭扰百姓,于是挺身而出,一人一剑硬生生的保护了当地百姓数十年,后来他察觉到但靠自己是无法保护交州百姓。 于是以自己的姓氏司徒为名,创建了司徒剑阁,将自己毕生所学传授门中弟子,让他们肩负起保护交州,保护百姓的重任。 久而久之,司徒剑阁就成为交州数一数二的大势力,门中弟子无数,除了交州本地百姓外,还有很多中原百姓前去拜师学艺,司徒剑阁以剑术立门,门中不乏剑术大师。 相传当年剑圣易子推就曾与司徒剑阁阁主切磋,双方大战三千回合难分胜负,最后还是剑圣技高一筹,险胜司徒剑阁阁主。 但这也让司徒剑阁更加出名,毕竟能和剑圣交手三千回合不落下风,江湖上已经没有多少人有这种能力了。 宁小川看着男子,怪不得这个男子如此有恃无恐,原来背后靠的是司徒剑阁,而且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即便是在司徒剑阁也是难得的天才。 只可惜面对这个天才的挑衅,周秉业并不买账,只见他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少年说道,“孩子,就你这种心气,我更不能让你出关。” “为什么?”男子收回长剑,一脸不解的看着周秉业。 “锋芒不自收,是要付出代价的。”周秉业感慨的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一十六章 桂郡仁国公 交州长苏山南麓,有一坐落于山谷之中的阁楼群,这里所有的楼阁依山而建。 建筑风格带着明显的中原特色,古典优雅,内敛而恢弘,讲究对称美感,红砖绿瓦,加上精美的纹饰瓦当,给人一种云中深阁的感觉。 这些楼阁可不是一般的楼阁,这些楼阁之间以木制云梯相通,这些楼阁少则三层,多则七层,这些楼阁几乎每个里面都供奉着一把剑,有古剑,有断剑,有残剑,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这些剑的主人每个都是铁骨铮铮的英雄,这个地方也是交州武者的梦寐之地,中原剑客的神往之所,这里就是司徒剑阁。 “满山云叶遮天幕,一剑霜寒十四州。” 这是对司徒剑阁最好的评价,每到夏秋多雨之时,长苏山还是湿热,但比起汕州要好太多了,河边有微风,吹到人脸上带着些许凉意。 桂郡城就坐落在桂河边上,宁小川等人渡过桂河就来到了桂郡城门口,门口还有兵士,只不过并没有多少百姓经过,马车也很少,而当宁小川一行人的马车来到城门口后,显然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进入城内,谈不上多繁华,也谈不上冷清,街边的商贩叫卖着中原货物,两旁的地摊上还有一些当地百姓在售卖自己的特产。 走了许久,虞兮柠看宁小川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奇的问道,“怎么了?看你闷闷不乐的。” “这哪能开心的起来,也不知道这个地方到底藏了什么秘密,和义国公到底有什么关系……” 宁小川越想越觉得当年的太嘉军备案有蹊跷,义国公那么嫉恶如仇的一个人,怎么会在自己蒙受冤屈的时候一声不吭,到底有什么把柄能让他不惜搭上一百多口人的性命,宁小川越想越觉得奇怪,甚至有些感到后怕。 “或许前面那个地方能给你答案。”聂红衣看着眼前的府邸说道。 顺着聂红衣的目光看去,门匾上写着“程府”的府邸出现在众人面前,宁小川下马驻足道,“这府邸和殷都的相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也不知道这么多年程老将军是怎么挺过来的。” 同样是国公,和自家的府邸比起来,眼前这座普通的四开小院可就差的太多了,这种庭院甚至都不如中原一些普通人家的小院,但是在桂郡,这都算是挺不错的院子了。 宁小川等人来到程府门口,叩响院门,一阵苍老的声音伴随着匆忙的脚步声响起,“来了来了……” 少顷,一个年逾古稀的老者佝偻着身子打开院门,看着眼前这些穿着华贵的公子小姐,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他可不觉得在交州能有这种公子小姐出现,“几位这是……” 宁小川看着眼前的老人,微微一笑,开口道,“您可是程府的老管家程德老先生?” “我是,年轻人,你是……谁啊?我们见过吗?”程德很是意外的看着宁小川,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他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个年轻人。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宁小川恭敬的拱手道,“宁家宁小川见过德爷爷,您可能不记得我了,当初我大哥结婚的时候,我哭闹不止,最后还是您照顾我的,您忘了?” 程德突然想起了什么,然后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宁小川,那表情是又惊又喜,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宁家人,“你……你是礼国公宁将军家五公子,宁小川少爷?” “是我德爷爷,您还记得我……”宁小川笑着点了点头。 “没想到啊,没想到,宁将军家五公子都这么大了,当年小姐新婚的时候,你……你才三岁是吧。”程德拉着宁小川的手激动的说着。 宁小川尴尬的摸了摸脑袋,“那个时候年纪还小……” “来来来,孩子,别在门外站着了,快里面请,哎哟,今天还真是好日子啊,这要是被老爷知道你们来了,还不得高兴坏了。”程德佝偻着身子带着宁小川往客厅走去,今天有新客人来,老人家显得很是高兴。 来到程府客厅,里面除了几张桌椅外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老管家略带尴尬的说道,“实在抱歉,宁少爷,交州穷,桂郡更穷,老爷来的时候把家里的东西都变卖了,分给了当地的穷苦人家,所以现在家中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摆设,您不要嫌弃。” 宁小川起身颔首,“怎么会,交州条件艰苦我也知晓一二,只不过没想到连国公府都如此清贫,如此一对比,晚辈有些汗颜啊。” 宁小川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哐当哐当的声音,一个白发老者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老者身形魁梧,神情刚毅又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威严,虽说拄着拐杖,但是走起路来依旧威风。 “老爷,您怎么来了……”看到老者,程德赶紧上前搀扶,没错,眼前拄着拐杖的老者正是大奉仁国公程缘。 “晚辈宁小川见过程将军……”看到程缘的一瞬间,宁小川急忙起身拱手行礼。 身后的众人也是赶紧行礼,程缘看了看宁小川微微颔首,走上前去打量着宁小川,眼神中带着一丝欣慰和赏识,“宁致这老家伙就是命好,有这么多好儿子,年纪轻轻的敢来交州,不错。” “谢程老将军夸赞。”宁小川起身说道。 程缘目光环视一周,看了看虞兮柠,虞兮柠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程缘也没有多问,将目光转向聂红衣和孔真玄,看到孔真玄后,目光迟疑了几秒,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默默的走到椅子旁坐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一十七章 苗疆少司理 早在宁小川离开殷都的时候,程双双就给程缘写过一封信,信上告诉他宁小川离开了殷都,在当时程缘看来,宁家这步棋是走对了,只是他没有想到宁小川会来交州。 宁小川离开殷都到现在也已经有一年半的时间了,自从苏州之后也没有再遭遇中府的追杀。 在汕州的时候宁小川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那就是中府知道现在他们根本没办法对自己动手,而是选择了退让。 只不过这个退让并不是放过了他,很有可能是要等他回到殷都,而后再动手,毕竟自己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回殷都。 在外面他们拿宁小川没有办法,可是在殷都就不一样了,那可是他们的地盘,到时候处对宁小川动手不是随随便便,若是没有参离这档子事,宁小川早就回到殷都了,而到殷都后自己是生是死那就真的是未知了。 在程缘的追问下,宁小川将自己从苏州到荆州,汕州的故事说了出来,听的程缘眉头紧皱,“当初老夫就劝过宁致,现在的朝廷乌烟瘴气,一味的留守殷都不是好事,这老东西倔的很啊。” 宁小川也不想过多的评论自己的父亲,他能理解父亲那份忠君之心,或许他不如关仲贤和程缘看的透彻,但也有自己道理,只有他在殷都,高祯才能对项州军放心,若是自己和程缘一样坐镇项州,只怕就不是单纯的提防这么简单了。 说完了宁小川,程缘才提及程双双,提到这个女儿的时候,程缘显得有些愧疚,算起来也有十多年没见过女儿了,期间程双双几乎每个月都会给他来信,每次读信的时候,自己就感到心酸,这要是自己在殷都那该多好。 “程老将军,晚辈多嘴一句,您可知道神医廖重云的下落?”看着程老将军思绪万千,宁小川有些不忍打扰,但最后还是觉得这个时候得问,这神医廖重云行踪不定的,万一再错过可就麻烦了。 宁小川一句话打断了程缘的思绪,程缘微微凝眉开口道,“神医廖重云,你们是来找他的?” 宁小川看了看旁边的参离,无奈点头,“是,此事事关重大,还请程老将军告知。” 通过宁小川的眼神程缘就知道,这事情八成和这个苗疆女子有关,现在苗疆的情况他也清楚,若是不能早日稳定苗疆局势,他们交州也难以安宁。 “廖先生在我们交州……”沉思许久之后,程缘缓缓说道。 “真的?” 参离激动的差点跳起来,这可能是她离开苗疆后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宁小川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只要神医在交州,那找到他就是时间问题了。 不过程缘接下来的话还是给了宁小川他们不小的打击,“廖神医行踪不定,独来独往惯了,他现在确切在哪没人清楚,不过可以肯定,他现在人尚在交州。” 交州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同样山高林密,湖泊沼泽星罗棋布,在桂郡这块还能好一点,但就像是在长苏山附近那可就不一样了。 那里人迹罕至,到处都是野兽蚊虫,再加上山中瘴气毒雾,外人进去很容易就会迷失在里面,这要是廖神医去了长苏山,那可就麻烦了。 宁小川轻叹一声,“没关系,现在最起码有了目标了,知道了廖神医还在交州境内,只要他还在交州,我们就一定能找到。” 宁小川的话也算是给参离吃了个定心丸,而且参离也在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找到廖神医,将廖神医带回苗疆。 …… 桂郡城外,茶摊边上。 裴羽一只脚搭在椅子上,双手环于胸前,头道,“为何挡我?” “挡你?年轻人,这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就喝碗茶,怎么挡你了?”裴羽苦笑道。 男子握刀的手暗暗用力,弯刀几乎都要贴到裴羽脖子上了,“跟了我这么久,真以为我不知道,说,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被发现了,确实是有些尴尬啊。”听完易灿的话,裴羽脸色一变,手中的扇子猛然合上,紧接着双眸中缓缓升起赤红色的真气,“那就不好意思了。” 只见裴羽整个人身上瞬间冒出一股赤红真气,就好像匹练一般突然炸开,炸了易灿一个猝不及防,当易灿后退数步稳住身形的时候,裴羽则摇着扇子静静的看着他。 面具下的易灿神情严肃,紧握弯刀的手臂现在又酸又痛,同时对眼前的这个似敌非敌的红衣男子多了一丝认真。 “你到底是谁……”易灿紧握弯刀,小心的盯着裴羽的一举一动。 裴羽收回扇子,右臂猛地发力,四周瞬间涌现出无数的赤色真气,易灿眼看情况不对,赶紧运转真气准备硬挡裴羽的真气,然而他虽然实力不弱,可是在裴羽面前还是稍稍差一点。 “嗡。” 一股紫色真气冲向裴羽,但是被裴羽的赤色真气阻隔开来,看到这紫色真气,裴羽瞬间就动了,“苗疆……” “喝。” 易灿大喝一声,四周瞬间升起无数的紫色光柱,刚刚的茶摊瞬间被真气掀翻,紫色真气化身龙卷直冲裴羽而来。 就裴羽的实力怎么可能能被易灿伤到,那赤色真气就好像个无底洞一样将易灿的紫色真气全部吞噬。 而易灿也是跟见了鬼一样,心里还在盘算这人什么来路,修炼的真气这么邪门。 “轰……” 不等他再度积蓄真气,裴羽的扇子就抵到了他的后背,“收回真气。” 感受着后背传来的阵阵寒意,易灿虽然无奈,但也没办法,只能缓缓收回真气。 少顷,原本以为是一场酣畅淋漓战斗的场景瞬间就被裴羽化解,看着易灿收回真气,裴羽反身来到易灿面前,“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今日之事多有得罪,抱歉了。” 裴羽话音刚落就转身离开,都不给易灿一点反应的机会就消失在了原地。 易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背,然后深呼吸一口气,看来这个人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他说目的一样,难道他也是保护参离的,不对,此人衣着装扮是绝对的中原武者,既然是中原武者就不可能是保护参离的,既然他说目的一样,难道他保护的是…… 看着旁边被自己真气掀翻的茶摊,易灿看了看远处的树林,再度从袖口拿出一锭银子,冲着树林比划了一番,然后放在桌上,转身离去。 等到易灿离去,树林里的老板和小二才赶紧跑出来,迫不及待的拿起桌上的银子,看着眼前茶摊的一片狼藉,老板心里是五味陈杂。 …… 深夜时分,易灿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树梢上,今天的月亮很亮,亮到让易灿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还在苗疆,借着月色,易灿缓缓卸下脸上的面具,卸下面具的瞬间,易灿感到格外轻松。 他将双手负在脑后,靠在树干上,感受着清凉的风,静静的看向眼前的桂郡城,那里有他的公主,每当想起参离的样子,易灿就不由得笑了出来,少年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笑,是为自己喜欢的人而笑。 笑着笑着,伴随着蝉鸣鸟叫,易灿缓缓进入梦乡,梦里他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个和参离能痛痛快快在一起玩的时候。 那个时候,苗疆还没有乱,百姓安居乐业,参离也很好,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公主,自己也很好,因为那个时候的自己还没有戴上面具……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一十八章 宝剑未开锋 今天对于司徒景春来说是极其郁闷的一天,自己不过是想出关揍些蛮人蓄养剑意,先是自己家人不同意,老爹说什么都不让他出关。 等到自己好不容易跑出剑阁却不想在镇南关再度吃瘪,这关没出去不说,还白白吃了人家周将军一招。 树丛中的司徒景春探出脑袋,看着头顶高耸的镇南关城墙,气的大喊一声,“不让出去就不让出去,你打我干什么。” 这一声怒吼瞬间引起林中百鸟惊飞,司徒景春气呼呼的起身,扒拉掉身上叶片,从树林中钻出来,恰好路边就有一条小溪。 司徒景春将自己的佩剑卸下来,在溪水中洗了一把脸,看着溪水中自己狼狈的样子,不由得怒从心起,拔出佩剑,重重的砍在水中,然而抽刀是断不住水的,只会让他泛起更多的涟漪。 折腾了一阵后,气也消了不少,但是司徒景春并没有放弃要出关的想法,一边背着长剑一边说道,“不让我出去是吧,那就别怪小爷了,就一个镇南关也想困住小爷我,真是可笑。” 于是,不服输的司徒景春再度踏上出关之路,只是这一路并不顺畅。 …… 镇南关内。 自从素素来到镇南关后,关中守将都知道他是单将军遗孤,对她很是照顾,尤其是周秉业,几乎是到了有求必应的程度,每天给素素好吃的,好喝的伺候着,驱寒温暖的,这种久违的感觉让素素有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只是这种生活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开心,在刚到宁府的时候,素素是不停的想家,想回到当初的小姐生活,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渐渐想明白了单家已经没了,自己不能再沉浸在幻想中了。 可是如今在镇南关的生活,不就是自己想要的那种吗?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只不过自己并不开心,没有宁小川,没有虞小姐,没有聂姑娘,没有孔爷爷,自己比在宁府的时候还要孤独。 而算起来,宁小川才离开了不到十天,素素就已经开始想回到宁小川身边了,哪怕是做一个丫鬟侍女。 暮色来临,素素靠在城垛上,静静的看着夕阳,夕阳西下,林间幼鸟归林,清风拂过,当真美景,周秉业来到素素身边,俯身坐在素素身边,素素见状,赶紧搀扶老将军坐下。 周秉业坐下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继而说道,“小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自从宁少爷走后,都没怎么见你笑过。” 素素勉强一笑,看向远处,喃喃道,“周叔叔,我知道你对我好,我曾经也无数次想过上这样的生活,可是,我……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生活让我不踏实,让我总觉得如今的我不是我,就像梦中的我,梦一醒,什么就都没了。” 周秉业看着素素,心中多少有些心酸,若是单将军还在的话,这才是素素该过的生活,而不是做一个丫鬟。 “是周叔叔没有照顾好你啊,愧对老将军。”周秉业自责的说道。 素素赶紧宽慰道,“不,周叔叔,我很感谢您这些时间的照顾,这一切都是我的原因,和您无关。” “小姐,还请您记住,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周叔叔都永远站在你身后,只要有人敢欺负你,不管他是谁,不管在哪,只要你喊一声,叔叔就会去帮你,甚至……不惜搭上这身老骨头也要护你平安。”周秉业的话严肃又认真,说的素素心里暖暖的。 她并不怀疑这段话的真实性,她相信周秉业真的会做出这些事,但是她并不希望这样的情况发生。 “谢谢您,周叔叔。” 夕阳缓缓落下,最后的余晖洒在大地上,照在素素的身上,美好而悠扬。 …… 清晨时分,素素起的很早,平日里这个时候自己都是要去宁小川房间叫他起床的,而宁小川每次都会装作睡着的样子和自己开玩笑。 如今宁小川不在,早起的素素还有些不知所然,现在让她再睡也睡不着了,索性直接去关口看看,别说镇南关坐落于长苏山中,景色确实迷人,尤其是清晨初雾下,那种氤氲朦胧下的山脉,让素素有种说书人口中云中仙的感觉。 素素到处闲逛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关口,城墙上的将士喊道,“小姐,不要走远,深山老林的,危险。” “知道了,我就随便逛逛,不走远。”素素高声回应道。 镇南关下有条小溪,说是小溪其实也不小,这也是镇南关上千将士的水源,他们的吃喝用水都靠这条河流,顺着河流往上走,林中的空气带着一丝青草的香气。 走了许久,再往前就到山林深处了,素素也不再往前走,在河边洗了个脸,冰凉的河水让一身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就当素素准备返程的时候,旁边的草丛里突然窜出一个身影,这可把素素吓了一大跳,不过仔细看去就会发现,眼前的身影正是司徒景春。 “啊……” 素素被吓了一大跳,一声喊了出来,而这一喊也让司徒景春一愣,司徒景春站在河边有些不知所措。 仔细看去,此时的司徒景春哪里还有之前潇洒公子的模样,这些天一直在林中乱窜,身上的衣服全是泥巴污渍,就连他人也看起来有些疲惫困倦,也该是没休息好的原因。 司徒景春本想来河边洗个脸,结果还碰到了素素,要说碰到野兽司徒景春都没有这么害怕,这些天死在他剑下的野兽可是不知凡几,这突然碰到素素,到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你是那天要出关的那孩子?” 素素一看不是野兽,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镇定下来后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人是那天要出关的少年,指着司徒景春说道。 “什么孩子孩子的,我可不是孩子,我都十七了。” 司徒景春也看素素有些眼熟,仔细一想,那天在镇南关上确实有看到这个女子,不过那天素素身上穿的还是侍女的衣服。 “十七还不是孩子,比我家少爷还小一岁呢。”素素反驳道,看着少年狼狈的样子,不解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不回家在这里瞎晃什么呢。” “我叫司徒景春,我可不回去,我要去关外。”司徒景春一脸傲娇的说道。 这语气都把素素逗笑了,“你还挺执着啊,关外那么危险,周将军不让你去也是为你好。” 素素无奈的摇着头,边走边说道,看着素素朝自己走来,司徒景春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一脸谨慎的看着素素说道,“你要干什么?” “能干什么,往回走啊。”素素无奈道。 司徒景春一听素素要回去,那还得了,赶紧走上前,着急的说道,“你要去镇南关啊,那个……你……你可不能把我的事情告诉给周将军啊,不然我的计划可就泡汤了。” “什么这个那个的,我有名字,我叫素素,年长你几岁,叫声姐不亏你。” 素素停下脚步,一脸无奈的回头看着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好奇的说道,“你还有计划,什么计划啊?” “那你得先答应我不能告诉周将军。”司徒景春挺着身子说道。 素素无语的摇了摇头,“不说算了,我走了。” “别啊,姐……姐……你就行行好嘛,我这已经是没办法了。”看到素素无动于衷的司徒景春赶紧凑上去拉着素素的胳膊,一脸真诚的说道。 素素看着司徒景春,还真是孩子啊,“是不是还要出关?” 司徒景春没有否认,默默的松开素素的胳膊,然后点了点头,“我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我要挑战易子推,我要做大奉的剑仙。” “噗嗤。” 素素听到这话差点笑喷出来,到底是个孩子啊,一般人谁会去说出这么狂妄自大的话,“就你这样子还要去挑战易子推?” 也确实,现在的司徒景春看上去就像一个野孩子,被素素这么一说,司徒景春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也确实前几天还是光鲜亮丽,现在却如此狼狈,差距确实是有些大了。 看着司徒景春低着头尴尬的样子,素素也有些不忍,“明天你在这等着,我给你拿些衣服来,要是明天我见不到你,我就把你还在镇南关的事情告诉周将军。” “我……我,你……”司徒景春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复素素。 就在他搁那结巴的时候,素素已经往回走了,等到素素走远,他才大声喊道,“千万别告诉周将军啊……” 素素走后,司徒景春闻了闻自己的衣服,这味道还真冲,自己都差点呕出来,卸下佩剑,司徒景春来到河边,无奈叹气。 这外面的世界还真是不好混啊,本来想着去关外走一遭给自己继续剑气,结果这都出门一个月了,连交州都没出去,这消息要是传到了司徒剑阁,那不得让人笑掉大牙啊。 “啊……” 司徒景春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天空,无力的喊着,“我怎么这么难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一十九章 神医廖重云 在大奉这块土地上,没有人不知道神医廖重云。 普通的乡野郎中可以看一些头痛脑热,厉害点的医馆先生可以看一些风寒伤病;皇宫中的御医可以针对一些疑难杂症;而廖重云是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他就能把你从鬼门关前捞出来。 虽说这样的表述有些许夸张的意味在里面,但是这也说明了廖重云的医术之高超。 相传廖重云年轻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医术,不仅自己买医书,还时不时的跑去村里郎中那里请教,学着学着便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少年郎中。 然而廖重云想要的并不只是一个郎中,他要做闻名天下的大医师。 于是十五岁的廖重云毅然决然离开了家乡,到处去寻找当世名医,并拜他们为师,学习医术,行走天下二十五载。 在廖重云不惑之年的时候,就收到了皇室太医院的邀请,希望他能去殷都,面对是皇室抛来的橄榄枝,廖重云并没有丝毫心动,毅然决然的拒绝了皇室的邀请。 天下多少名医挤破脑袋想要去太医院,那不仅仅是对自己医术的认可,更是地位的象征,而廖重云的拒绝也让他在大奉有了一定的名气。 再好的医生光说不练可不行,拒绝了皇家太医院的邀请后,他沉寂了一年多的时间,正当所有人以为他是因为拒绝皇室邀请被暗杀的时候,他出山了,带着他的著作《杂病己因》出山了。 《杂病己因》的问世让廖重云在医学界的名望再度上升,期间不少身患重症,绝症的病人登门造访,而廖重云高超的医术再次得到体现。 不管来的病人是何种病情,廖重云总能药到病除,就这样关于廖重云医术高超的事情就被传了出去,而且越传越神,最后被冠以神医的名讳。 在长苏山脚下的茅草屋里,一个白发老头拄着树枝做的简易拐杖一瘸一拐的朝茅草屋走去,老者背着一个和自己身形很不匹配的木箱。 木箱的重量将老者的腰压的弯成了一张弓,老者来到茅草屋门口,艰难的卸下木箱,然后长舒一口气,短暂的休息后,老人敲响了茅草屋的大门。 “有人吗,有人吗?” 老人沙哑的声音在屋外响起,片刻之后,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老头走了出来,推开茅草屋的大门后,老者很是恭敬的冲着眼前的老先生拱了拱手,然后躬身行礼,“老哥,途经贵地,能否借宿一晚。” 也许是看眼前老人孤身一人,而且在深山老林中也确实不容易找到栖身之地,老者便答应了下来,“当然当然,快快快,里面请。” 说完还很客气的帮忙将木箱给抬了进去,乡间小屋虽然很破很小,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 屋子外还有一个小炉子,上面放着一个铜壶,在烧着热水,住在山林中的百姓家中几乎都是这样的条件,老先生用山中最常见的绿茶来招待客人,一壶热水浇下去,茶香四溢。 对于廖重云来说,这是自己第二次外出游历,而今年已经是自己游历天下的第十个年份了。 也许就有人说了,你都已经是名满天下的神医了,为什么还要不停的奔波,老老实实地在家中做个好医生,或者去殷都做个太医不好吗?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足以让自己有享之不尽的富贵。 至于廖重云为什么要远走他处,其中的缘由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廖重云打开自己随身的小木箱,从中拿出一本破烂不堪的古籍,借着昏黄的油灯慢悠悠的读着,旁边的老翁给廖重云端来一碗刚煮好的热粥,“老弟,来,喝点热粥,这山里晚上湿气大,喝点热粥驱驱寒。” “谢谢老哥。”廖重云赶忙起身,接过热粥,老者看着廖重云长叹一声,“听你的口音,你应该不是交州人吧,这长苏山连我们交州本地人都不会轻易进去,你来可是有要事想办啊。” 廖重云放下热粥,长叹一声,“谈不上要事,我是一个郎中,来山里找一些药材。” “这样啊,这山中可是很危险的,你这岁数也不小了,上山的时候还是小心点为好。”老者忧心忡忡的说道。 廖重云轻轻一笑,无奈叹气,他也希望这长苏山能是自己的最后一站。 …… 交州,镇南关。 翌日清晨,素素和昨天一样起的很早,起床后径直朝着关外走去,站岗的将士看到素素后再度叮嘱她不要乱跑。 素素嘟囔着答应了一下,然后就着急忙乎的跑出去了,仔细看去,就会发现素素的手里还藏着几件衣服。 八月份的清晨有些微冷,素素带着衣物来到昨天见到司徒景春的地方,四下里看了看,一个人都没有,素素心里还在疑惑,这孩子不会真走了吧。 环视一周,素素的目光目光突然定格在了旁不对树洞中,树洞里司徒景春睡得正躺在一堆枯枝树叶里睡得正香。 素素无奈叹气,走到树洞旁,轻轻的拍打着司徒景春,“起来了,别睡了……” 司徒景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来人是素素后,瞬间就坐了起来,“你来了啊。” “说好的来我肯定是要来的,这些衣服是少爷之前的旧衣服,你先凑合着穿着。”素素白了一眼司徒景春,将腰间的宁延的旧衣服递给司徒景春。 司徒景春一听是别人的旧衣服,似乎还有些不太情愿,“这……别人穿过的啊。” 素素一听就不乐意了,“穿过的咋了啊,又不是脏的,你看你的衣服都成什么样了,你要是不嫌丢人你就穿着,真是的,年纪不大还挺多规矩的。” 司徒景春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脏的不能再脏的衣服,也很无奈,只能伸手接过素素手里的衣服,返回树洞中去换。 司徒景春看着素素,无奈道,“姐啊,我换衣服你也要看吗,我再怎么着也是个男人啊。” 素素扑哧一笑,便转身便嘀咕,“小屁孩……” 等到司徒景春换好衣服,洗好脸后,再度出现在素素面前,别说又有那么一丝俊俏少年郎的气质了。 看着素素盯着自己,司徒景春倒还有些不好意思了,两只手也不知道放在那,“怎……怎么了,是不是那里不合适。” “没有没有,还挺合适的。”素素笑着说道,将司徒景春手里的衣服拿过来,然后点头道,“这样多好的。” “对了,你……姐,你有没有把我的事情告诉周将军啊……”也许是因为穿了素素衣服的缘故,司徒景春对素素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素素再度从腰间口袋里拿出两张饼,一边递给司徒景春一边说道,“肯定没有,我们少爷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在外出闯荡,我倒是觉得男孩子嘛,多闯闯是好事。” 看着司徒景春愣在那,素素一把将饼塞到司徒景春手里,“给你你就吃,你不饿啊,还在这死要面子活受罪呢。” 司徒景春尴尬的摸了摸肚子,哎,自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啊,不过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别说还挺温暖的。 “少爷?是那天站在周将军身边的年轻人吗?”司徒景春边吃边说道,“他到底是什么人,连周将军都对他那么客气。” 素素刚想说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低调一点好,“他啊,和周将军有些交情,不说我家少爷,先说说你,你要打败介子推有很多种途径去提升自己,为什么非要出关去招惹那些蛮人呢? 听周将军说,那么蛮人都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这小身板去了,能不能回来都是问题。” 司徒景春拔出自己未开锋的佩剑放在素素面前,素素一脸疑惑的看着司徒景春,然后司徒景春给他指了指剑身上的司徒两字,“看到了吧。” “司徒,这不是你的姓吗?”素素还是不明所以的说道。 司徒景春无奈的解释道,“是司徒剑阁……” “你是司徒剑阁的弟子……”素素恍然大悟。 然后瞪着眼睛看向司徒景春,刚到交州的时候,孔真玄就给他们说了交州司徒剑阁的事,只不过当时自己有心事,没有往心里去,以致于刚刚没有反应过来司徒景春就是司徒剑阁的弟子。 其实她早该想到这一点的,交州不比中原,这里可没多少人姓司徒,自己应该第一时间就想到司徒剑阁。 “算是吧,我出关就是想找那些蛮人过招,给自己蓄养剑意,当我领悟到剑意回到家中,就能让这把剑开锋,到时候我就是一名合格的剑客,我就不信,那个时候我还打不过易子推。”司徒景春一脸骄傲的说道。 得了,孩子就是孩子,素素一听,更加无语了,“成了合格剑客就能打败人家剑仙了,你这也太天真了,世间剑客这么多,为何没有听说过有人打败剑仙呢? 你既然有这个心,那就好好练剑,不断的提升自己的修为,戒骄戒躁,脚踏实地,只有这样,在未来的某一天,你才有可能有机会打败剑仙。要是你一直是现在这种浮躁又自满的心态的话,那你一辈子都不可能打败剑仙。”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二十章 交州长苏山 司徒景春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跟自己说话了。 上一次告诉他这些的是他父亲,然而当时的他在司徒剑阁被称之为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 出色的剑道天赋让他在年轻一辈中脱颖而出,不由得在一声声的赞美中膨胀了起来。 当他向他父亲说出自己要出关前往南戎部族磨练剑意的时候,直接就遭到了他父亲的拒绝。 理由也很简单,南戎部族虽说是关外的小部族,不比南越,南狄这些大的蛮族,可即便如此,部族中也有不少能人义士,就算是神魄高手前往关外也有细细斟酌,你一个小小的灵壳境去南戎那不是找死吗? 可是司徒景春却完全不把这当一回事,在他眼里,南戎就是一个小部族,甚至是拉不上台面的那种,和他父亲大吵一架,最后负气离开司徒剑阁。 走的时候立下豪言壮志,一定要闯出一番名堂出来,否则绝不回来。 然而他的出关之旅并不顺利,算起来他已经在镇南关待了半个多月了,在此期间,心高气傲的他即便每天风餐露宿,吃了上顿没下顿,也还是倔着不回剑阁,这要不是碰到素素,指不定还成什么样呢。 听了素素话后,司徒景春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听不进去,而是显得很安静,也许是因为素素给他的帮助让她不忍心对这个姐姐不敬,又或者是这半个月的风餐露宿让这个少年成长了。 看着司徒景春半天不说话,素素走上前去说道,“怎么了?说你两句不至于吧。” 司徒景春回敬一个很勉强的微笑,“没有,就……就有些意外吧,出了家门居然还能听到这种话。” “小孩子气。”素素摇头无奈道,“听关内将士说山里可是很危险的,你自己可得当心点,实在不行就回去吧。” “不行……”听到回去这两个字,司徒景春瞬间跳起来,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我不回去,回去就是被人看笑话。” 素素再度笑出声来,还真是孩子啊,不过一定程度上,还真和宁小川有些相像,都是死倔死倔的,但是宁小川的倔强是建立在有足够的把握之上,而司徒景春则是纯粹的倔强。 虽然无奈于司徒景春的倔强,但素素还是陪他聊了很久。 听得出来,司徒景春是有野心的,只是现在他的能力还配不上他的野心,或许等到若干年后,当他有了足够的实力,才能有机会实现它的野心。 回到啸南关后,素素表现的和平常无异,而中午当他见到周秉业的时候,周秉业给他说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那就是桂郡方面来信,宁小川等人进长苏山了。 …… 在桂郡待了没多久,程缘的手下就传来了神医廖重云的消息,说有人在前往长苏山的路上碰到了一个背着木箱,说着中原口音的老头,消息传到当地府衙,经过多方辨认后,确定老者为神医廖重云。 在得知神医廖重云出现在长苏山后,宁小川等人第一时间就出发前往长苏山。 长苏山是一条连绵不绝的山脉,在柳州境内,终点一直延续到胶州外面的南戎境内,将交州和汕州隔绝开来,但是长苏山绵延千里,山高林密的,要找一个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一路上参离显得忧心忡忡,起初在得知廖重云消息的时候,她还挺激动的,但是当他们踏上前往长苏山之路的时候,参离就开始担心了起来。 虞兮柠来到参离身边不解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这马上就要找到廖先生了,你却反而不高兴了。” “没有哦,我只是觉得这长苏山这么大,咱们要找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廖先生,听说廖先生脾气不好,到时候就算找到了,他不愿意和我去苗疆,该怎么办嘛。”参离耷拉着脑袋说道。 “没想到啊,堂堂的苗疆公主居然也有害怕的时候。”宁小川在旁边打趣道。 参离瞬间回敬给宁延一个白眼,“就你话多。” “快看前面,那就是长苏山。”聂红衣驾着马车指着前面云层中若隐若现的山脉喊道。 顺着聂红衣所指的方向看去,云影层层,山峦耸立,起伏的山脉好似游龙一般,这便是长苏山。 走到山脚的时候,因为上山的路实在是太过坎坷,就让聂红衣和九九留在了山下的客栈中,要是让九九一个人留下,大家不放心,索性就让聂红衣也留了下来。 进山的路上碰到了很多背着背篓带着镰刀的村民,山下的百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每年都会去山上采些药材拿到城里卖。 自从程缘来了后,交州的中原商贩就多了起来,程缘深知交州贫苦,要让百姓生活好起来,单靠种地可不行,得有商业,一个地区的繁荣程度一定程度上是和当地的商业挂钩的。 这些商贩带着中原的丝绸,锦缎,茶叶,陶瓷来到交州,换下交州当地的药材,香料,兽骨,玉石,不仅是他们有钱赚,也让山下的百姓生活改善了很多。 一路上宁小川见人就问有没有碰到一个背着木箱,穿着中原服饰的老者,然而得到了回答都是齐刷刷的没见过,接连追问了一上午,等到太阳高悬的时候,也没有问出个结果。 烈日高悬,参离一屁股坐到路边的石头上,大喊道,“这要找到什么时候啊,太累了。” “你以为我不累啊,我问的嘴都要干了。”宁小川在旁无奈的说道。 虞兮柠看着来往的村民,疑惑道,“这程老将军说的就是这条路啊,怎么会没人撞见呢。” 就在几人疲惫不堪的时候,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走了过来,轻声询问道,“年轻人,你们是要找一个背着木箱的中原中原老翁吗?” “嗯?” 宁小川和参离瞬间站起来,来到老者身边,就好像在绝境中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是啊,老爷爷,您见过这个人?” “他是不是个郎中啊?”老者再度问道。 宁小川不停的点着头,激动无比,“是啊,是啊,是个郎中,您知道他在哪吗?” “能不能多问一句,你们找他干什么啊?”老者也是很警惕的问道。 虞兮柠走过去,笑着说道,“老爷爷,您别误会,我们不是坏人,实在是家中有病人,需要请他瞧一瞧。 这不听说他来长苏山了,特意来请他回去,如果您知道他的下落,还请务必告知我们,我们必有重谢。” 老者咳咳两声,苦笑的摇了摇头,“重谢就不必了,我也是看他一把年纪了,还要背那么沉的箱子上山,有些于心不忍。 他啊,前些日子去山上的时候,在我家中暂住过一夜,他只说要去长苏山找一味药材,这上山也有些日子了,始终不见下来,山上不安全,你们去找找也好。” 宁小川转身拿出一些银子,想要答谢老者,却被老者拒绝了,看着老者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走在路上。 宁小川心里不由得感慨道,“人心本善。” 在得知廖重云就在山上后,一行人整装待发,继续寻找神医的下落。 长苏山这么大,挨个山头找人也不太现实,转念一想,什么药材要让神医不辞艰辛亲自来长苏山拿,那肯定就是只有长苏山才有的东西。 而长苏山最负盛名的就要数仙山茸了,仙山茸是少有的既可以帮助武者锤炼身体,驱除体内杂质,又有极高药用价值的宝物。 他和定魂香不同,定魂香只能武者使用,普通人用了定魂香气,那肯定是要爆体而亡的,而仙山茸不一样,就算是普通人食用了仙山茸,也不会有任何异样。 相反,仙山茸还能气道延年益寿,驱除疾病的作用。 在仙山茸第一次出现在市场上的时候,就卖出了天价,然而极品的仙山茸可遇不可求,在刚开始的时候。 市面上的仙山茸基本都是那种千年以上的,运气好的甚至还能找到万年的仙山茸,然而时至今日,市场上的仙山茸已经找不到千年的了,连五百年的都少,普遍都是一二百年的仙山茸,这种仙山茸功效比起千年的和万年的就相差甚远了。 因此宁小川他们料定,廖重云应该是冲着仙山茸来的,而且他需要五百年甚至千年以上的仙山茸。 而这种品相的仙山茸,外围的森林中是肯定没有的,想要的话,就必须进入长苏山深处,然而一旦进入山林深处,那危险也就相伴而来。 就廖重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进了长苏山那可是不好出来的。 趁着天色尚早,宁小川一行毅然决然的往长苏山深处走去,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那滔天的树木足足有五十多米高,枝繁叶茂的,山林深处的虫鸣鸟叫夹杂着兽吼声不绝于耳,就算是从下在山林中长大的参离都有些害怕。 “吼……” 一声沉闷的吼声让几人瞬间停下脚步,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借助这昏暗的光线,一头体长足有十米的庞然大物从他们不远处缓缓走过……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二十一 仓林狮鹫 当那只硕大的身影走到光斑下的时候,众人才看清眼前野兽的真面目,犹如城墙一般结实的身体充满了力量感,四蹄就像柱子一般,每走一步都会让人感到地动山摇。 当看清眼前庞然大物的真面目后,孔真玄急忙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众人杵在原地,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生怕被发现。 “吼。” 巨兽发出一声怒吼,齐腰粗的长鼻卷在一棵水桶般粗细的树干上,只是轻轻一挥,整个树就被连根拔起。 巨兽熟练的将大树送入口中,那两把长矛般的牙齿在日光下发出刺眼的光芒,接连吞下好几棵树后,巨兽才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去。 地面一阵晃动,嘭,嘭,嘭的声音此起彼伏,等到声音消散,看不到巨兽的身影后,几人才放下心来。 虞兮柠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吓死我了,这是什么怪物啊。” 孔真玄眉头紧皱,缓缓说道,“泰坦巨象,这可是个稀罕物种,相传只会出现在天地真气充沛的森林之中,这种巨象行动缓慢,但却力大无穷。 成年巨象有着足以媲美神魄高手的实力,而刚刚从我们面前走过的就是一头成年巨象,若是刚刚那巨象对我们动手,就我们四人绝无生还的可能。” “这就是泰坦巨象吗?”宁小川深呼吸一口气,然后伸出右手,一股淡黄色真气缓缓弥漫传来。 约莫一刻钟后,宁小川缓缓说道,“这长苏山的真气确实比外面要充沛,这么说来,这山林深处肯定有天材地宝,不然不会有这么充沛的真气。” “山林深处本就人迹罕至,我们这只是刚到深处边缘,就碰到了泰坦巨象,接下来我们只怕是会遇到更多这种猛兽,公子,你们跟紧我,要千万小心。”孔真玄满脸严肃的说道。 宁小川他们只能点头称是,有了泰坦巨象的前车之鉴,接下来宁延等人显得格外谨慎小心。 …… 长苏山密林深处,廖重云背着木箱,艰难的走在森林之中,他的腰间别着一个香薰盒,里面时不时有缕缕细烟传出,并且带着一股独特的药香味。 这便是廖重云能够平安抵达长苏山深处的秘密,这些药香在我们闻起来并不会感到什么不适应,甚至还有提神醒脑,驱除蚊虫的功效,可是在那些毒虫猛兽眼里,这就是毒气瘴气,纷纷避而远之。 只不过随着越来越深入长苏山,这草药香薰的效果也越来越弱,而且木箱里的香薰也所剩无几,这要是再找不到东西,他就要被迫下山了。 “唳。” 一声震彻苍穹的鸣啼响彻深山,惊得廖重云赶紧俯下身子,躲在树干后面不敢吱声。 下一秒,一只双翅张开足有二十米的巨兽从天空滑过,罡风阵阵,滑过枝头的时候还能听到剧烈的摩擦声。 仰首看去,巨兽不仅有着一对遮天蔽日的翅膀,身子下方还有四个爪子,整个身形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只有不三四米的长度,和这对翅膀显得不是很协调。 鸟首鹰爪,背生双翼,这就是长苏山的王者——仓林狮鹫。 奇怪的是,看到仓林狮鹫,廖重云反而不自觉的笑了笑,“太好了,终于快要到了。” 说罢,等狮鹫远去,廖重云再度起身,往山林更深的地方走去。 …… 前往山林深处的路上,宁小川等人也算是开了眼界,见识到了各种庞然大物,三只角的大水牛,齐人高的蜘蛛,还有长相粉粉嫩嫩,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食人花。 要不是孔真玄拉了一把,虞兮柠差点就被吞下去了,想想都有些后怕,这还只是长苏山的冰山一角,还有很多他们没见过的生物躲在山野深处。 “孔爷爷,您见多识广,给我们说说,这万年仙山茸到底长在哪啊?”宁小川疑惑的问道。 “我也只是听一个前辈提起过,仙山茸本来就是天材地宝,诞生之日时就会引来无数野兽的觊觎,一般来说只要生长超过千年的,都会像定魂香一样引来巨兽。 万年仙山茸更是如此,再加上万年仙山茸只有长苏山才有,因此守在其四周的一定是长苏山的顶级巨兽。”孔真玄沉吟许久,最后说出了四个字——仓林狮鹫。 “这么说来只要我们找到了仓林狮鹫就等于找到了仙山茸,就是找到了廖神医?”宁小川边走边说道。 “要是廖神医真的是为了万年仙山茸而去的,那可就麻烦了,这仓林狮鹫的实力就我们几个人都不够给他塞牙缝的。”虞兮柠也是知道仓林狮鹫威名的,挥翅云翔三千里,在大奉久负盛名。 宁小川不由得露出着急的神色,看向前面有黑一片的森林,在看着旁边驻足不前,愁容满面的参离,深呼一口气,开口道,“走吧,廖先生年事已高,腿脚不便,或许我们能在他找到仙山茸之前找到他呢。” 参离回头看了看宁小川,眼神中满是感激,参离深知,就算现在宁小川要回去,她也没理由拦着,毕竟再往前走,可是要送命的。 …… 这一走就是一天一夜,翌日此时,此时的几人已经来到了长苏山深处。 空气中的真气浓郁程度比外面不知道要多多少,仅仅只是一晚上的修炼都快赶上平日里十天的了,在真气滋养下,长苏山也孕育出了不少可怕的巨兽。 而在一众巨兽中脱颖而出的仓林狮鹫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快看这里。”虞兮柠来到一处树干旁,激动的喊着。 众人赶紧来到虞兮柠身边,俯身观察,只见在树干旁的枝丫上悬挂着一条手指长短的布条,宁小川拿起布条,放在鼻尖闻了闻,凝眉道,“有股药香味,而且还很浓,应该是不久前刚刚留下的。” “总是是找到廖先生的踪迹了,看来我们的方向没错,继续往前走。”宁小川激动的说道。 “唳……” 一身尖细的鸣叫传来,宁小川等人瞬间俯下身子,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头顶之上,仓林狮鹫贴地而过,巨大的翅膀煽动的罡风直冲宁小川等人而来。 “躲开!” 孔真玄大吼一声,双臂前伸,蓝色真气屏障笼罩下来,罡风划过,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等到狮鹫飞过,孔真玄才收回真气,看着头身边折断的巨树,喃喃道,“这就是仓林狮鹫……” “嘭。” 一声闷响从远处传来,四人急忙运转真气,宁小川小心的护在虞兮柠身前,四人定睛看去。 下一秒,一只半人高的小东西直接冲了出来,几乎是瞬间就扑到了宁小川身上。 “什么东西……” 小东西速度快到宁小川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扑倒在地,只不过就在宁小川倒地的瞬间,小东西就被孔真玄揪了起来,气的小家伙嘤嘤嘤的喊个不停,一对小翅膀扑腾扑腾的扇着。 “哎,这……这怎么这么像小狮鹫啊?” 虞兮柠刚开始也被吓了一跳,回过神仔细一看,别护送,小家伙腹部呈现淡黄色,后背则是青翠的绿色,鸟兽鹰爪,这不就是仓林狮鹫吗? 宁小川起身,捂着肚子说道,“小东西劲还挺大的,让我看看是什么玩意。” “唳,唳,唳!” 小狮鹫奶声奶气的喊着,不顾被孔真玄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怎么挣脱也挣脱不开。 “我去,这是狮鹫啊。” 宁小川也被吓了一大跳,虽然刚刚那大家伙挺吓人的,可是这半人高的小东西看起来倒也蛮可爱的,奶声奶气,扑腾着翅膀,谁也不会把这玩意和刚刚那大杀神联系在一起。 参离指着仓林狮鹫,咽了一口唾沫,缓缓说道,“这不会是刚刚那个狮鹫的孩子吧……” “嘶……” 几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还不等几人回过神,远处再度传来仓林狮鹫的怒吼声,也许是他听到了自己孩子的嘶吼,又折返了回来,而且声音更见尖细,席卷而过的罡风也更加恐怖。 孔真玄大喊一声不好,“快跑!” 说罢,直接松开了手中的小狮鹫,几人急忙往深处跑去,下一秒,仓林狮鹫席卷而过,庞大的罡风带着无数的碎石断枝直冲宁小川等人。 “爬下。” 来到一处干枯的河床旁,孔真玄大喊一声,宁延一拉拉住虞兮柠和参离,几人趴在河床凹槽处,这才躲过这股庞大的罡风。 罡风席卷而过,地面寸草不生,仓林狮鹫再度嘶吼一声,看到地面一片狼藉后,才收回双翼落在小狮鹫旁边。 小狮鹫兴致冲冲的跑到仓林狮鹫腿边,不停的摩挲着,而仓林狮鹫则俯下身子用自己的尖喙轻轻抚摸着小狮鹫,似乎在安慰小狮鹫。 在确定没有了危险后,仓林狮鹫把小狮鹫叼在自己后背上,一声嘶吼后,振翅而飞,似乎在警告林中的巨兽,不要对他的孩子动心思,不然这就是下场。 “阿嚏!” 宁小川猛地一个喷嚏打出来,整个人灰头土脸的从土里钻出来,脑袋还是晕晕的,“兮柠,参离,孔爷爷,你们没事吧……” 宁小川一起来就着急忙慌的喊着。 “没事,没事……”片刻之后,接连传来三人的声音。 宁小川急忙将虞兮柠和参离从土堆中刨出来。 这下好了,原本还是光鲜亮丽的四人各个变得灰头土脸,看的宁小川笑个不停。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二十二 万年仙山茸 见宁小川不停的发笑,虞兮柠气呼呼的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起身拍打着身上的泥土。 孔真玄还能好点,因为他早几人一步发现这个水槽,在罡风席卷之前用真气护住了自己,显得没有那么狼狈,就是宁小川他们三人就跟洗了一个土浴一样。 几人简单的清理了一下,刺眼的光芒直冲冲的照下来,原本参天的巨树早已经在仓林狮鹫的罡风下化作了齑粉。 放眼望去,最起码十里之地都在罡风的席卷下变成了平地,宁小川不由得感慨道,“这就是仓林狮鹫的力量吗,是挺恐怖的……” 正当几人感慨的时候,一个老者缓缓从远处的密林边缘走出来,望着宁小川几人喊道,“你们站在那干嘛,不想活了吗?快过来。” 宁小川他们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急忙往老人旁边赶去。 老人拄着拐杖,浑身脏乱,衣服也被刮出了很多口子,就在宁小川等人来到老人身边没多久,树林中就传来无数狂躁的兽吼声。 宁小川这才明白没有了树林的遮挡,他们就是林中猛兽的口中餐。 正当宁小川准备回头给老人答谢的时候,却看到了老人阴沉着脸说道,“是不是你们触怒了仓林狮鹫?” 这老人说的是正宗的中原官话,而且身上有淡淡的药香,虽然没有背着木箱,但他的身份已经很明显了,宁小川激动的说道,“等等,您……您可是神医廖重云前辈?” “中原人。”廖重云愣了愣,“你们到底是谁?” 看到神医没有否认,宁小川高兴无比,旁边的参离更是激动坏了。 宁小川急忙拱手道,“实在抱歉前辈,以这种方式和您见面,刚刚这一幕确实是仓林狮鹫所致,但却不是我们有意而为之,我们不辞艰辛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找您。” 参离更是高兴的眼泪差点蹦出来,“您就是廖神医啊,太好了,我终于找到您了。”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坏了老夫的大事,被你们刚刚这么一折腾,我的药箱被吹跑了不少,就连那……那仙山茸也被仓林狮鹫带走了。” 廖重云却丝毫没有理会两人的话,因为仙山茸的丢失而气的脸红脖子粗,指着宁小川大喝道。 还真被孔真玄说中了,果然是为了仙山茸而来,宁小川无奈说道,“廖先生您好,实在抱歉,刚刚情况属实情非得已,若是对您造成不好的影响,我在这里向您道歉。” “你们能走到这里,也算有些本事,你刚才说找老夫有事,你要知道自从十年前之后,老夫就不再轻易答应别人的求医了,想让老夫出手,除非你手里有值得老夫出手的东西。”廖重云凝眉说道。 听了廖重云的话,旁边的参离迫不及待的说道,“我有钱,我可以给你很多钱。” “钱财不过身外之物,庸俗之人才谈钱,到了老夫这个年纪,对钱财已经没有一点兴趣了。”廖重云捋着胡须说道。 这下可让参离尴尬了,这不但没有说动廖重云,还莫名其妙被冠上了庸俗之人的称呼。 宁小川看了看孔真玄,然后凝眉走上前去,拱手道,“先生,您刚刚说仙山茸被仓林狮鹫带走了,那是不是我们拿回了仙山茸,您就帮我们。” 看着眼前几人,廖重云还是很意外几人有胆气说出这种话,“若是你们真的带回了仙山茸,日后有需要老夫的地方,老夫绝不推辞。” 有了廖重云肯定的话,宁小川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可是旁边的虞兮柠却忧心忡忡的看向他。 仓林狮鹫的威力他们都领教过一番了,就只是罡风都差点要了他们的命,若是主动前去招惹,这不是送命吗? 参离拉了一下宁小川,“你干什么啊,不要命了。” 宁延轻轻一笑,目光坚定似星辰,“万一成功了呢?” 话虽如此,可是宁小川心中仍然没底,面对这种实力的仓林狮鹫,就算是裴羽都得费些心思。 他们几人在这里放下豪言,若是真的灰溜溜的回来,那就真的被看笑话了。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好不容易才碰到了廖重云,他们不想就此错过,这可是参离苦苦寻找了一年多的人啊。 于是,宁小川再度出发,好在廖重云给了他们一点指导,那就是仓林狮鹫喜欢住在高山之巅来证明自己林中霸主的地位,走在林间,宁小川抬头看了看眼前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山道,“我们都疏忽了,都有小狮鹫了,那肯定就有一公一母两只狮鹫,我们碰到的一直都是母狮鹫,而这只则是公狮鹫,这才是长苏山的真正霸主。” 整个狮鹫腹部呈现出亮黄色,身上羽毛青翠明亮,合上双翼的时候更是有一种王者之气在里面,整个巨兽给人的感觉就是威严可怕,那堪比利剑的爪子谁都不希望被他挠一下,感觉就算是裴羽,也不敢轻易接下这一爪。 长苏山巨兽屹立在山尖,俯瞰群峰,颇有一览众山小的气概,参离躲在石柱后面瞅了半天,最后在小狮鹫的后面发现了他们要找的万年仙山茸,“宁小川,虞姑娘,你们快看,那是不是仙山茸。” 只见在小狮鹫后面的石块上,生长着一块仅有成人手掌大小的棕褐色仙山茸。 一般的仙山茸都是长在孕育着天地真气的石头上,石块的品质越好,就越有概率滋养出高品质的仙山茸,且不说万年仙山茸如何珍贵,就是那滋养仙山茸的石头拿出去也能卖出个好价钱。 远远看去,这万年仙山茸除了颜色更深点外和其他的普通仙山茸并无异样,然而当你靠近他的时候就会感受到从他体内散发而出的独特真气。 孔真玄凝眉颔首,“那就是仙山茸,看他的根部,一般来说颜色越深的品质越好,普通的仙山茸都是白色或者是米白色,而这株已经是橙黄色了,这句对是万年以上的仙山茸,公子,我们捡到宝贝了。” “这哪里是捡啊,这是在拿命换啊……”宁小川无奈的吐槽的。 虽然自己也很想见识见识这传说中的万年仙山茸,可是若有其他选择的话,他是打死也不会选择虎口拔牙,和仓林狮鹫抢这个仙山茸。 东西再好,也没有命重要。 然而就在他们盯着仙山茸看的时候,一声怒吼直冲他们而来,震耳欲聋的嘶吼夹带着罡风差点把他们吹下去。 “完了,暴露了。” 看着公狮鹫那凶狠锐利的眼神,宁小川暗道不好,刚刚盯着仙山茸看得太久了,忘了隐藏自己,这下麻烦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二十三章 阴差阳错破灵壳 身为长苏山王者的仓林狮鹫很讨厌有人侵入自己的领地,尤其是自己的巢穴。 这会儿让他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一声嘶吼后,母狮鹫赶紧将小狮鹫胡在身后,而公狮鹫振翼而起,随后双翅扇动,劲风怒号,狂暴的罡风好似万千利刃一般冲着宁小川等人而来。 罡风吹在碎石身上发出刺耳的爆鸣声,而他们只能运转真气勉强阻挡。 “嗡……” 一阵嗡鸣声响起,宁小川他们感到狮鹫的罡风似乎变弱了,紧接着身后一股赤红色真气缓缓升起,而在赤红色真气中央,裴羽就像仙人一般脚踩云叶,悬空而起。 “唳!” 公狮鹫怒吼一声,张开双翼,腾空而起,这下宁小川算是见识到什么是扶摇直上九万里了。 升到半空的狮鹫突然伸出利爪,冲着裴羽冲去,裴羽从腰间拿出扇子,只见他目光如炬,整个人的脸色也是稍有的严肃。 “嘭。”狮鹫的身躯撞在裴羽的赤红真气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巨大的轰鸣声让宁小川他们节节后退。 裴羽右手前指,赤色真气不断往前弥漫,凡是被赤色真气碰到的植物毫无意外全部变黑枯萎,公狮鹫似乎也是感知到了裴羽真气的恐怖,飞在半空中不停的怒吼着,宣泄着自己的愤怒和不满。 裴羽看着宁小川,眉头紧皱,“去拿东西,快。” 宁小川点了点头,真气涌动,直接往仙山茸冲去。 而母狮鹫则以为宁小川是冲着小狮鹫而来的,怒吼一声,护在小狮鹫面前,恰在此时,参离也冲到了宁小川身边,宁小川很是意外的看着参离,“你来干什么?” “来帮你呀。”参离轻轻一笑,而后仿佛鸿雁一般飞身而起,不过下一秒,就被仓林狮鹫振翼的罡风吹了下来。 宁小川无奈摇头,起身接住参离,强大的后震力逼的两人节节后退,“不要命了,这么冲上去,不是找死吗?” 参离倔强的站起来,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甘心和委屈,“我一定要带神医回去,谁也别想拦住我。” 说罢,参离再度冲了上去,而山顶之上的公狮鹫看到下面这一幕,大声怒吼,想要冲下来。 不过裴羽是不会让他下去的,赤色真气不断在裴羽身后凝聚,片刻之后,一只凤凰虚影出现在裴羽身后,裴羽收起扇子,淡然的看向公狮鹫,“你的对手是我。” 母狮鹫不停的大吼着,这个时候的小狮鹫也已经醒来,趴在母狮鹫腿边瑟瑟发抖。 参离浑身闪耀着紫色真气,拔出腰间双刀就要冲上去,此时半空中的裴羽大喝一声,“再不出来,你们公主就要没了。” 或许是听到了裴羽的声音,又或者是他本来就在参离身边,就在参离出手的瞬间,一道紫色身影夹杂着紫色流光从参离头顶划过,然后嘭的一声落在参离面前。 突然出现的易灿把众人吓了一跳,尤其是那罗刹面具,让宁小川瞬间警惕起来。 孔真玄和虞兮柠也顶着罡风来到宁小川身边,尤其是孔真玄小心的看着易灿。 母狮鹫不停的嘶吼着,罡风一阵接着一阵,而易灿的紫色真气就像个屏障一样挡在他们面前,硬是让这些罡风不得寸进。 “你咋个来了。”参离意外的说着。 看到参离和易灿认识,宁小川小心的说道,“你认识他?” 易灿看了看宁小川,面具下的他此刻有些莫名的难受,就好像自己珍藏许久的宝物被别人拿走的感觉一般。 “我来挡住她,你们去拿仙山茸。”面具下的易灿冷冷的说着,而后径直冲向母狮鹫。 “轰。” 母狮鹫双翼挥舞着二十米长的双翼,猛地拍向易灿,易灿浑身真气暴涨,巨响袭来,整个山头似乎都晃了一下。 参离看着易灿,话到嘴边却不知怎么说,此时的宁小川也顾不上来者是敌是友了,大喊一声,“去拿仙山茸。” 只见宁小川双腿生风,冲向母狮鹫身后的万年仙山茸。 而母狮鹫似乎也察觉到了宁小川等人目的,在宁小川靠近仙山茸的时候,不停的怒吼着,只可惜自己实在是没法动弹,公狮鹫也被裴羽困在半空中顾不上宁小川,只能这么看着宁小川和参离他们越过母狮鹫来到万年仙山茸旁边。 靠近万年仙山茸的一瞬间,宁小川的丹田就动了一下,真气不由自主的运转,万年仙山茸四周的真气实在是太过浓郁。 宁小川小心的靠近,缓缓将手伸到仙山茸根部,在确定没有危险后,宁小川猛地抓住仙山茸,想要一把将他拿起来。 然而就在宁小川抓住仙山茸的一瞬间,一股真气突然涌向他体内,是仙山茸的真气,这股真气霸道无比,尽管宁小川事先做了准备用真气护住了手掌,然而这真气在靠近宁小川手掌的一瞬间就冲破了他的真气,通过手臂涌入宁小川体内。 “噗嗤。” 真气强行入体造成宁小川体内真气逆行,双臂剧痛无比,宁小川一口逆血喷出,脸色涨红,此时的宁小川想要松手已经来不及了。 “宁小川……”看着宁小川鲜血涌出,参离赶紧冲上去,想要帮他松开手掌,宁小川大吼一声,“别动,快躲开。” 参离愣了愣,小心的退到一边,虞兮柠也赶了过来,看着宁小川嘴角的血渍,心疼无比,“宁小川……” 宁小川忍着剧痛,大吼一声,丹田强行运转,滚滚真气不断涌向全身各处。 顶着那股狂躁的真气,双目充血的宁小川一声怒吼,整个仙山茸被连根拔起,狂躁真气也随之消散,然而宁小川丹田中发出一声脆响,就好像是什么东西破了一般。 宁小川感受着这一声脆响,内心激动无比,这声脆响不是别的,正是自己突破瓶颈来到上品灵壳境的象征。 “轰。” 宁小川的丹田剧烈的转起来,此时的丹田已经空空如也,而整个丹田疯狂的摄入真气,那股残留在体内的狂躁真气直接被强行吸入丹田之内,前一秒还试图让宁小川爆体而亡的真气此刻就好像温顺的小绵羊一样在宁小川丹田的吸引下,乖乖进入丹田,成为他体内真气的一部分。 万年仙山茸可是极品天财地宝,一般这种宝物都有一定的自我保护手段,刚刚的那股真气便是仙山茸的护体手段。 只不过阴差阳错的,刚好帮宁小川打通了困扰他许久的瓶颈,而宁小川也是因祸得福,以十八岁的年纪步入灵壳境,成为一名上品高手。 还不等宁小川高兴,身后的母狮鹫看到自己守护了这么久的仙山茸在自己家里被拿走,瞬间暴怒无比,双翼剧烈的挥动着,四只爪子将身子下方坚硬的岩石划的满是沟壑。 “快走。”宁小川将仙山茸放到腰间口袋里,大喊一声,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唳唳唳!” 然而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小狮鹫看到宁小川拿走了万年仙山茸,感受着父母的怒火的小狮鹫突然挥动着小翅膀,迈开四蹄直冲宁小川而来。 有了第一次被撞到的经验,宁小川可不会给小家伙第二次机会,只是轻轻一闪就躲开了小狮鹫的攻击。 小狮鹫和成年狮鹫的差距还是太大了,此时的小狮鹫因为血脉原因,也有着不容小觑的力量,但是在速度和反应方面还是差太远了。 “唳唳……” 小狮鹫回过头来,再次冲向宁小川,宁小川并不想伤害这个小狮鹫,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仙山茸而已,无论是公狮鹫还是母狮鹫,他都不想伤害,更何况是小狮鹫。 “嘭。” 易灿猛地发力,一股紫色真气罡风从山头席卷而过,就连母狮鹫都被震的后退几步,孔真玄眼疾手快,运转真气,用真气罩将宁小川四人笼罩在内,这才躲过这波真气罡风。 然而小狮鹫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在他冲向宁延的一瞬间,紫色真气罡风席卷而过,瞬间将小家伙卷飞。 这山头四周可是悬崖峭壁,小家伙直接被卷到了悬崖边上,此时的小狮鹫根本飞不起来,罡风消散,小家伙四个稚嫩的爪子死死的抓着悬崖边上的碎石,不停的嚎叫着。 母狮鹫听到小狮鹫的嚎叫,想要回身去救,然而易灿的紫色真气已经袭来,母狮鹫只能仓促迎敌,看着小狮鹫死命扒着的碎石快要裂开,母狮鹫发出了哀嚎。 公狮鹫拼命的想要挣脱开裴羽,但是裴羽并没有意识到公狮鹫想要去救自己孩子,仍然拼命的拖着公狮鹫,不让他下去。 参离看着悬崖边的狮鹫大喊道,“快看那里。” 宁小川心头一震,这要是直接冲开孔真玄的真气护罩,冲向悬崖边。 “咔嚓。” 小狮鹫八折的碎石瞬间碎裂,小狮鹫不停的扑腾着翅膀,发出凄惨的嚎叫,然而一点用也没有。 千钧一发之际,宁小川直接跳下了悬崖。 “宁小川!” 参离和虞兮柠几乎是齐声大喊着,这一声喊叫也让裴羽注意到了这边的不对劲,急忙俯身往下冲,公狮鹫也是如此,大声嘶吼着冲下悬崖。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二十四章 医者难自医 看着宁小川从悬崖一跃而下,虞兮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当三人火急火燎的赶到悬崖往下看的时候,才发现宁小川一只手拽着崖壁上的藤条,整个人悬在半空,而那个小狮鹫死死抱着宁小川的右腿,将头埋在翅膀下,不停的发出呜咽呜咽的声音。 看到宁小川没事,虞兮柠悬着的心可算是放下了,有那么一瞬间,虞兮柠感觉自己心都要迸出来了。 公狮鹫挥舞着翅膀悬停在半空,看着眼前一幕,也有些愣神,发出一声嘶吼,目光也变得温和了许多,裴羽缓缓落地,停在易灿身边,易灿还想要继续动手,被裴羽拦住。 一时间,原本还打得不可开交的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宁小川一跃而起,将小狮鹫带了上来。 母狮鹫挥舞着翅膀来到宁小川面前,一声怒吼,但是在看到宁小川腿边的小狮鹫吼,又变得温和了许多。 小狮鹫听到母亲的声音后,缓缓探出脑袋,确定自己安全后,急忙从宁小川腿上跳下来,看了看宁小川,轻轻发出一声呜咽,然后径直冲向母狮鹫。 公狮鹫落在母狮鹫身边,张开双翼,将自己的家人护在身后。 宁小川摸了摸自己腰间的万年仙山茸,很是无奈,“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打扰你们的生活,希望你们理解。” 两个狮鹫就像是听懂了宁小川的话一样,轻声吼了几声,然后就看到母狮鹫将小狮鹫放到自己背上,和公狮鹫一起振翅而飞,而在母狮鹫背上的小狮鹫还回过头看看宁小川,学着自己父亲的样子仰天大吼一声,看着虞兮柠不由得轻轻笑了出来。 看着狮鹫一家三口离开,虞兮柠感慨道,“他们不会说话,只能用离开来表示。” 参离来到易灿面前,看着易灿,对易灿也流露出少有的温柔,“这次谢谢你啊。” 易灿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去,结果被参离抓住手臂,“跟我一起走吧,我们一起去找神医,一起回苗疆,一起把我老爹治好,然后打跑老乌龟。” 面具下的易灿一听,急忙打断了参离的话,不过看着参离尴尬的样子,易灿拱手抱歉道,“公主,您让我和您同行,是我的荣幸,只是重司大人真的只是暂管苗疆,并无伤害大祭司的意思。” 这话瞬间就让参离听的火大,大吼道,“那老乌龟是不是给你洗脑了,你怎么老帮着他说话,暂管苗疆,暂管苗疆,也不看看苗疆都成什么样子了,还敢让他管。” 易灿缄口不言,现在的苗疆确实是一言难尽。 看着易灿闭口不言,参离气呼呼的跺了跺脚,“你就是个木头,哼!” 参离气呼呼的走开,易灿留在原地不知所措,宁小川看着易灿好奇的问道,“这人是谁啊?” 参离没有好气的白了宁小川一眼,“你的恩人。” “啊?”宁小川直接愣住了,恩人?真的假的,什么时候啊。 裴羽走到参离身边,摇着扇子淡然说道,“这次多谢。” 走了一半,参离回过头看着杵在原地的易灿,无奈的喊道,“还愣着干嘛,还不过来。” 面具下的易灿轻轻一笑,看了看裴羽,“我只是不想我家公主受伤。” 说罢,就径直走了过去,裴羽来到悬崖边,看着四周的青葱美景,双手之上,真气隐隐若现…… …… 日落西山的时候,宁小川一行人回到了遇到廖重云的地方。 在宁小川等人去找万年仙山茸的时候,神医廖重云也从土堆中将自己的箱子抛了出来。 在长苏山这种原始森林中,虽说野兽众多,但是能容身的山洞也不少,这不,就在几人相遇的地方旁边就有一个山洞,谈不上大,但是容纳四五个人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神医将山洞简单的处理一下,生了一堆柴火,在昼夜温差极大的秋天,生火还是很有必要的,紧接着再找了些干燥的木柴做了一个简易的门挡在门口,在长苏山深处,有一个安全的藏身地还是很有必要的。 当宁小川将万年仙山茸摆在篝火下的时候,那廖重云惊讶的神色难以言喻,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若不是因为四周真气实在是太过浓郁,廖重云都要怀疑这株万年仙山茸的真假了。 “廖老先生,这下您总该可以跟我们下山了吧。”宁小川朗声喊道。 廖重云拿着仙山茸,仔细斟酌许久之后,微微颔首,“老夫说到做到,既然你们帮我拿到了万年仙山茸,那我也答应你们一件事,说吧,下山去哪里?” 参离激动的喊着,“去苗疆救人。” “苗疆?” 廖重云的神色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迟疑许久后开口道,“苗疆可是百毒之乡,毒术遍布全境,而且自古以来,毒和医就是两不相容之物,你让老夫和你去苗疆,只怕老夫进去容易出来难啊。” “不会的,我们苗疆也有很多中原郎中的,我老爹早就改规矩了,现在的苗疆不再是之前的苗疆了。”参离慌忙摇头解释道。 “你老爹?你是……”廖重云审视着参离,好奇的问道。 宁小川无奈回答道,“这是苗疆大祭司的女儿,也就是苗疆公主。” 廖重云缓缓点头,看着手中的仙山茸,感慨道,“既然如此,那老夫就信你一次,和你去苗疆,但是老夫有言在先,去了苗疆后,一旦事成,就必须保证让老夫活着离开。” 宁小川微微一笑,拱手道,“请先生放心,这点晚辈愿以性命为担保,保证让先生安全离开苗疆。” 听到这后,廖重云才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从自己的木箱中拿出一个小盒子,将仙山茸放了进去。 “先生,恕晚辈多嘴,您之前说您十年之内就不再答应别人求医,行走天下,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追求这些天材地宝?看您的样子,也不像是贪图钱财富贵之人啊。”宁小川不解的问道。 廖重云冷哼一声,将身上的衣服裹了裹,老在树洞一边,感慨道,“年轻人,你是武者,和我们这些寻常百姓不一样,你们的寿命远长与我们,不用面对生老病死的烦恼。 医术传承了上千年,从神农子,天息子,到药圣孙兆思先生,医圣钱骨先生,尽管传承千年,可是有一种病至今都无人可医。” “什么病啊?”宁小川不解的说道。 “心病。” 廖重云嘴上说的是云淡风轻,可从他那满是热泪的眼眸中也能看出来,神医之所以游历天下,其中必有缘由。 …… 四十年前,当时的大奉就传遍了神医廖重云的名字,年少成名的廖重云拒绝了皇宫太医院的招揽,毅然决然的回到家乡,开启了医馆,慢慢的就有了威名。 可是木秀于林风必催之,那些普通的郎中看着神医廖重云的医馆前人山人海,而自己的医馆却是门可罗雀,心里怎么会不嫉妒。 于是一场针对廖重云的骗局上演了,这天夜里,廖重云的医馆里来了一个病人,廖重云没有在意像往常一样给他瞧病抓药,而且看病的也是同村人,廖重云不仅没有收他们的钱,还送了几贴药,本来是善心之举,没想到却给他招来了祸根。 三日后,一个噩耗传到廖重云的医馆里,那个病人吃了廖重云的药后死了。 廖重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自己行医数十年,从未有过失手,更何况那个人只是一些风寒头疼,自己药的剂量也不大,怎么会吃死人呢? 官府的人来到医馆捉拿廖重云,廖重云要去现场查验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问题,那些官府的人也对廖重云颇为敬重,便答应了廖重云的请求。 来到死者家里,病人的家里人悲痛不已,指着廖重云大骂他是庸医,廖重云神情严肃的来到尸体旁,看了看死者。 死者嘴唇发黑,皮肤上满是黑斑,七窍流血,十指黝黑,很明显是中毒的症状,廖重云再度检查了自己的药,无论是药渣还是未吃的药,都没有任何问题,怎么会把人吃死呢。 这个时候廖重云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极大的怀疑,他甚至都没有想过有人陷害自己。 在狱中待了一个月后,廖重云才被放出来,原来在官府的调查下,才发现这背后有人搞鬼。 那病人确实只是简单的风寒,那天晚上,那家人从廖重云医馆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他们的邻居,更巧的是他们的邻居也是郎中,看到妇人搀扶着男子手里拿着一堆药包回到家里,这个郎中就心生不悦。 在廖重云没有回来之前,谁家有个头痛脑热不是找自己,现在廖重云一回来,就连自己邻居都不找自己瞧病了。 这郎中越想越气,心里想着你一个神医不去皇宫享受荣华富贵,非要回来和他们抢生意,于是这郎中便决定报复廖重云,于是便偷偷的在男子家里的井里加了一些明心散。 这明心散本来是治疗胸闷气喘的药粉,也没有什么毒,可是这明心散碰到麻黄可就是剧毒,而郎中也知道治疗风寒离不了麻黄,于是三天后,男子就因为剧毒离世。 真相大白后,这个郎中也被捉拿归案,但是廖重云并不开心,立志治病救人的他却不想有人居然会因为自己而死,这让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治病救人的举动到底是为了什么,就这样为了寻求答案,廖重云决定行走天下。 这一走就是四十年,直到十年前,期间廖重云的性情变得越来越古怪,有些时候甚至会和病人吵起来,然后自己的声誉越来越不好,最后看开的廖重云反倒是不管不顾了。 而那些病人也越来越过分,更有甚者甚至会没病装病,就为了来辱骂他一番,最后不堪其扰的廖重云在十年前郑重宣告不接受求医,同时开始刻意往深山老林里钻,这种情况才得以好转。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二十五章 八月秋高风怒号 神医廖重云的故事还是挺让人唏嘘的,一代名医沦落至此。 不过就宁小川和廖重云接触这段时间来看,神医廖重云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么不近人情,倒是一个洒脱之人,江湖上的传言多少有些以讹传讹的嫌疑。 孔真玄在旁唏嘘道,“即便是神医,也难医人心。” 廖重云悠然一笑,“不过如此也好,少了世俗牵扰,倒也悠闲自在。” “廖老先生,既然如今仙山茸已经交给您了,我的意思是咱们能不能早些动身,一来呢是怕苗疆那边耽搁不起,二来呢也是不想过多耽误您的时间。”宁小川颔首道。 廖重云捋着胡须点了点头,“也罢,早点完工,老夫也能早些休息。” 听着两人的对话,参离高兴不已,急忙起身道谢,“谢谢廖神医,谢谢您。” 离家两年,如今参离终于可以带着神医返回苗疆了,她心心念许久的苗疆终于有救了,只要他爹能醒来,震慑三族,那苗疆就一定能恢复往日的安宁祥和。 山洞外的易灿听着里面几人的对话,面具下的表情也是很复杂,苗疆时局混乱,战事频发,他又何尝不想念往日的生活。 …… 翌日清晨。 宁小川等人原路返回,山外的聂红衣和九九早已等候多时,看到廖重云跟着他们出来后,聂红衣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看到易灿的第一眼时,聂红衣和九九都有些愣神,好在参离解释了一番,不然聂红衣真的差点就出手了。 三天后,一行人重新回到桂郡城,宁小川准备去和程缘告个别。 宁小川只身一人来到程府,其余的几人在客栈内收拾东西,八月已经来到月末,山风呼啸,街边出现了久违的落叶,程府内的老管家看到宁小川依旧很是高兴。 程府内,宁小川来到程缘的书房,程缘的书房很小,但里面却藏书众多,宁小川走进程缘书房,程缘正在看着一幅画,因为年龄缘故,程缘的眼睛不太好,虽说是白天,但是书房内依旧点着油灯。 看到宁小川到来,程缘很是客气的请他入座,“请到廖先生了?” “不瞒程将军,请到了。”宁小川客气的拱手道。 程缘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起身打开身后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一张泛黄的书信,递给宁小川。 宁小川不解的看着程缘,“老将军,这是……” “你不是想知道太嘉军备案的真相吗?这里面可能会有你想要的答案。”程缘颔首道。 宁小川愣了愣,然后小心的接过程缘手中的信件,泛黄的信件封面上写着:吾兄仁国公程将军亲启。 而信封后面的署名则标注着单方的印章,宁小川又惊又喜,“这是单老将军的亲笔信。” 程缘点了点头,神情中带着无奈,“你看吧,看完后你就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了。” 在宁小川打开的信封的瞬间,一段尘封的往事开始慢慢浮现在宁小川面前。 …… 太嘉二十年,边关告急,南戎北上,袭扰百姓。 镇威将军秦峰和义国公之子单靖领命出征,此时的义国公单方还没有想到这是一场为自己所做的局,直到单靖在信中告诉单方,这次出征有古怪,沿途州城并没有听说南戎北上的消息,似乎只有殷都收到了南戎北上的情报。 多年的从军生活告诉单方这次南征必有猫腻,于是便亲自上朝去找高祯,却不曾想这一找就出事了。 殷都,皇宫书房。 “陛下,此次征伐南戎情报不明,未辨真伪,我军贸然出征最后很有可能中敌圈套,亦或者中敌诱敌之计,所以依老臣之见,让秦将军率领大军就地休整,或者前往交州备战,待查明虚实再战也不迟。”单方神色严肃的说道。 高祯起身,扶起单方,微微一笑,“单将军真是一代贤臣啊,到现在都还在为大奉劳累着,您老年龄大了,战场的事该放手就放手了,至于怎么打那就让秦将军和贵公子商议就好,您何必再操心呢。” 单方起身继续说道,“陛下,这不是老臣操心不操心的问题,战争事关国运,关乎百姓生死,必须谨慎为之。” “朕知道,老将军啊,您今年贵庚啊?”高祯含笑说道。 单方很是不解的看着高祯,然后疑惑道,“老臣今年六十有三,陛下,征讨南戎……” “老将军今年都六十三了,时间过的真快啊。”高祯打断单方的话,继续说道,“老将军,您这一辈子为了大奉征战三十余载,您的功劳朕和父皇都牢记在心,只是现在的大奉比起一个能征善战的将军,更需要一个听话的臣子。” 高祯的话直接让单方愣在原地,为国尽忠了大半辈子的他还是第一次听到高祯说这种话,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大奉不需要自己了吗? 随后高祯就借故离开了书房,而韩仲宣走到单方身边,递给他一个纸条,然后供水道,“单将军,陛下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陛下的心思你也明白,他需要的是真正的大一统,然而要想做到大一统,兵权始终是禁忌,” 这下单方算是听明白了,这个高祯哪里是要去对付南戎,他这是要自己的兵权啊。 韩仲宣走后,单方颤颤巍巍的打开手里的纸条,上面写着六个字:狡兔死,走狗烹。 这六个字就像六根刺一样刺在了单方心口上,看着眼前的六个字,单方愣了许久,从皇宫回来后,单方就将自己锁在房间里,他料定这次南征南戎会是一场针对自己的政治骗局,于是便给礼国公宁致写了一封托孤之信。 看到信的宁致还没来得及追问单方为何突然做出托孤举动时,南方就传来了战事失利,军备被窃的消息。 单靖回到殷都后,实在是百口莫辩,而义国公也受到牵连被搜家,最后的结局就是一场堂而皇之的栽赃陷害,最后导致了单方一家一百多口的死亡。 …… 看到最后,宁小川也愣住了,单国公的死原来是高祯一手促成的,为的就是单方手中的军权,而单方也是因为对朝廷心灰意冷而选择了绝望离世,到最后他也不为自己辩解,其实并不是他不能,而是不愿。 自己为之拼搏了大半辈子的国家突然要抛弃自己,这种感觉就像是辛辛苦苦积攒了一辈子的积蓄突然被掏空的感觉,窒息而绝望。 “这……这怎么会……这是……”宁小川看到最后,双臂青筋暴起,虽然他早就想到了有人要陷害单方,但怎么也不会想到居然会以这种方式来陷害,甚至搭上了五万将士的性命。 程缘叹气道,“我们的陛下为达目的誓不罢休,集权是他毕生的夙愿,我们五个老家伙现在就你父亲手里还有兵权,虽然不知道为何陛下还没有对宁家动手,但我有预感,若是你父亲还要留在殷都,那这天很快就会到来。” “是因为关丞相,我们家这么多年能在殷都平安无事,除了我爹放权给我大哥外,还有就是关丞相的照顾,若不是关丞相在朝中周旋,我们宁家早没了……”宁小川双手将信件攥的很死,太嘉军备案的真相比想象中的更加难以让人接受。 人这一辈子,最害怕的就是信念的崩塌,就像单将军那样,若是当年他据理力争,或许还能留有一条性命,可是他没有。 单将军将自己的一辈子都献给了那个相信自己,值得自己为之尽忠一辈子的大奉,而如今的这个陷害忠良,贪赃枉法的大奉配不上单将军。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这或许就是单将军慷慨赴死的理由。 …… 从程缘书房出来后,宁小川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单国公的结局又何尝不是未来他父亲的结局,为了这样的君王真的值得吗? 狡兔死,走狗烹。 短短六个字写出了无数功臣良将的悲哀,武将最大的幸事便是劳苦功高,但最可怕的也是劳苦功高。 现在的大奉早已经不再是二十年前的大奉了,若不是出来走这一趟,他还真不会了解这么多,从潞州的靖北王,到扬州的东海王,再到如今的仁国公,当真是令人感慨唏嘘。 或许张兴瑞说的对,如今的大奉需要一个人站出来,而那个人也许就是自己。 …… 大奉,殷都。 八月秋高风怒号,秋风肆虐,朝堂里却吵作一团,所争吵的原因居然是宁枫的官职。 温哲上任丞相后,在高祯的授意下,让宁枫接任自己的尚书一职,本来是很正常的官员任免,然而却在朝堂引起轩然大波。 第一个反对的便是吴道雄被杀后继任的户部尚书严史嵩,之后便是刑部尚书薛逊,这两人可以是高祯一手提拔,一定程度上就代表了高祯的意思。 这搞得温哲很是不解,这高祯前一秒还让宁枫继续任职,对自己提出的接任尚书一位表示支持,紧跟着又出来反对,这是闹得哪样呢。 让高祯没想到的是,朝堂里居然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表示支持,他仔细看了看,基本都是和东海王或多或少有联系的,这下差点把高祯气的吐血。 最后无奈之下,只能让宁枫继续担任吏部侍郎,但是这次的风波也让高祯开始更加谨慎的考虑自己下一步该做的事。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二十六章 司徒景春入军营 宁小川从程缘府邸离开回到客栈后,整个人都格外沉重,一言不发。 虞兮柠还以为是他身体不适,只有孔真玄看出了其中端倪,料定是此事和义国公有关。 休息一夜后,宁小川将写好的信递给聂红衣,让她去一趟镇南关,将这信交给素素,并且叮嘱让素素看完信后再决定跟不跟着他前往苗疆。 聂红衣虽不解其意,但还是照做了,马不停蹄的往镇南关赶去。 …… 镇南关外,素素静静的坐在溪水旁边,手里拿着芦苇,不停的拍打着水面,溪水潺潺流过,旁边的司徒景春躺在地上,嘴里叼着草根看着头周秉业在找自己,素素还以为是有什么要事,赶紧去议事厅找周秉业,结果她一进门就看到了神情严肃的周秉业和旁边的聂红衣。 “聂姑娘,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少爷让你来接我了?”素素神色激动的说道。 聂红衣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走到素素身边,将宁小川的亲笔信交给素素,开口道,“素素,这是公子的亲笔信,他说等你看完信后再决定要不要跟着我去见他。” 素素好奇的接过聂红衣手中的信,刚准备打开,旁边周秉业长叹一声道,“小姐,希望你在看完这封信之前能有个心理准备,因为这里面的内容是关于单老将军。” “什么?”素素微微吃惊,然后死死盯着手中的信,直觉告诉她,里面的东西或许并不是自己想要看到的。 当素素打开信,一字一句的看完信中的内容后,早已经泪如雨下,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有些不知所措,周秉业长叹一声,“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小姐,节哀。” 在素素的心里,她爹一直都是含冤去世的,她始终相信大奉会还给她们家一个公道,找到陷害他们单家的幕后真凶,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陷害他们单家的居然是自己父亲生前最信任的陛下,这可真是莫大的讽刺。 而宁小川信中也说的很委婉,希望素素能在镇南关好好静一静,这里有河川美景,有故人相伴,在这里比在他身边要好,但是宁小川并不勉强她,一切还是以她的意愿为准。 “少……少爷他现在在哪?”素素红着眼问道。 “公子就在桂郡城。”聂红衣应声答道。 周秉业看着素素,心疼的说道,“小姐,你就留在这里吧,我老头子别的本事没有,照顾你还是没问题的。” “可是周爷爷,难道我要留在这里一辈子吗?我是有些不想接受这个事实,可事实已经发生了,我再怎么逃避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素素擦着眼泪,声音哽咽的说道。 “其实留在这里并不是逃避,而是一场救赎。” 聂红衣也大概明白了什么意思,开口劝道,“而且,既然公子让我来问你了,就说明他还是想你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 “素素,留在这里吧。”周秉业再度开口,“你现在这个状态,就算是去找宁小川,也是给他添乱,倒不如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等你完全挺过去了,再去找他也不迟。” 看着素素泪如雨下,聂红衣无奈叹气,冲着周秉业拱了拱手,“周将军,素素就拜托您了,日后,我们公子必有重谢。” 素素趴在桌上痛哭一番,聂红衣转身来到房间外,听着素素的哭声,心情也很沉重,素素的哭声让自己想起了之前的自己。 当年的她多少次在晚上痛哭流泣,若不是碰到关仲贤,只怕自己这辈子都要被毁在那个充满梦魇的村子里。 最后在聂红衣和孔真玄的劝说下,素素留在了镇南关,暂歇了一晚后,素素启程返回桂郡复命,见到宁小川后,看到素素没有跟来,也知道怎么回事了,转身就决定启程前往苗疆。 …… 镇南关。 趁着暮色,素素来到关外的小山包上,坐在山头,不仅可以看到前面的小溪河流,还能看到残阳落日,和夕阳下城头上飘荡的旌旗,秋风吹动少女的长发,素素静静的看着眼前美景,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当年自己全家在一块的场景。 想起父亲严厉苛责兄长的场景,想起母亲带着她逛描画,看烟花的场景,想起自己哥哥每次从御军府回来都给她买桂花糕的场景;往事历历在目,但却已经物是人非。 “嘿……” 就在素素黯然神伤的时候,一个脑袋从她身后探了出来,司徒景春笑嘻嘻的坐在素素旁边,学着她的样子看着眼前的美景。 “这么多天都没看到你关,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司徒景春好奇的问道。 素素长叹一声,“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么多干什么。”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而且我就比宁小川小一岁,能不能不要把我当成小屁孩啊。”司徒景春不满说的。 素素转身看着司徒景春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出来,“就你这样子还不是孩子啊。” “肯定不是。”司徒景春倔强的说着,“还有件事想问你,就……就你什么时候离开镇南关啊……” “嗯?”素素愣了愣,然后苦笑一声,“不走了。” “不走了?”司徒景春意外的说道。 “是,不走了。”素素漠然叹气道,“在这里逃避一下现实。” 司徒景春看着素素的样子,虽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肯定是不好的事情,于是他也没有再多问,而是看着素素的神情,心里默默的做着自己的盘算。 …… 这天,秋意正浓,镇南关的议事厅里,周秉业一脸严肃的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司徒景春将背着的长剑放在桌上,然后单膝跪地,拱手道,“希望周将军能允许我参军,哪怕是一个小卒我也愿意。” 周秉业转身,将一封信放在桌上,缓缓说道,“数天前,我接到司徒阁主的来信,他让我务必盯紧一个叫做司徒景春的剑客,并且无论如何都不要让他出关前往南戎。 在我接到信后,细细一想,想要出关前往南戎的剑客这么多年来,老夫也只碰到过一次,那阁主信中这个名叫司徒景春的男子到底是谁,我想答案就在老夫面前。” 司徒景春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是我,我就是司徒景春。” 周秉业轻轻一笑,“你不是要出关吗?怎么又突然想要来我军营里,我可以告诉你,入了我的军营,想要出去可就难了。” “你若是肯让我出关的话,我又何必来这里。”司徒景春凝眉说道,“您放心,我既然下定决心来到这里,就不会轻言放弃。” “在我这里,是随时都有可能上战场的,你当真不怕?”周秉业再度说道。 “不怕。” 周秉业思索再三,最后起身说道,“如今我手下军营编制已满,没有合适的地方让你去,若你仍要执意留在军营的话,那就只能去一个地方。” “那里?” “火头军。” 什么是火头军,说白了就是军营里负责烧火做饭的那部分人。 听到火头军三个字,差点让司徒景春当场爆粗,人家再不济也是司徒阁主亲自开口要保的天才剑客,更是司徒剑阁百年难出其右的决定剑道天才,从军本来就够自降身阶了,没想到居然还要去干一个火头军,这要是换一般剑客,肯定就当场走人了。 然而司徒景春忍住了,他死死的看着周秉业,然后起身抱拳行礼,“谢将军,我这就去报到。” “嗯?” 司徒景春的举动让周秉业也没有想到,这一个月前还心高气傲的小子怎么突然就跟换了一个人一样,这种委屈都能咽下去? 看着司徒景春负气离去,周秉业微微皱眉,喊来身边的副将,副将进来后拱手道,“将军,您找我。” “刚刚出去的那孩子,带他去火头军,告诉老姚多关照些,是个好苗子。”周秉业叮嘱道。 “是,我这就去。” 副将也很意外,毕竟当时司徒景春大闹镇南关的时候他也在场,谁能想到这才一个月,这孩子就成了他们军队的一员了,而且还干的是火头军…… 等到副将离开后,周秉业再度打开司徒奉南给他的信,他总觉得这个少年的身份不止信上说的这么简单。 这人肯定和司徒奉南有些什么关系,而且要是他没有记错的话,司徒奉南也确实是有一个儿子,按照年纪来算,今年也差不多也是十七八岁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二十七章 火头军 初来军营,司徒景春多少有些不适应,首先是又肥又大和自己完全不合身的军装,其次是当自己来到火头军报到的时候,本以为火头军是军营里做饭的地方,最起码在吃上不会委屈了自己,然而当看到镇南关守军的伙食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因为周秉业的缘故,整个镇南关守军的军费根本达不到正常水平,这就导致伙食也极差,每餐每个将士也就一碗稀粥,两个窝窝头,两个几乎没有任何油水的素菜,不是大白菜就是青菜,就这还是在程缘的照顾下才有的大白菜,要不然连大白菜都吃不上。 看着眼前的一幕,司徒景春不由得感慨这些将士还真是厉害,居然能在这种条件下在边关坚持这么久,这要是换成一般人,第一天就跑路了。 “咳咳。” 就在司徒景春感慨的时候,一阵咳嗽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只见不远处的草棚里,一个体态肥硕,憨态可掬的中年男子赤裸着上半身缓缓走来。 男子似乎是刚睡醒,看到司徒景春后,揉了揉眼睛,然后伸了一个懒腰,不以为然的说道,“新来的吧,我叫姚赤田,火头军都尉,以后就是你的头了,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姚都尉您好,在下司徒景春,周将军让我来……” 正当司徒景春准备好好自我介绍一番的时候,说到一半的话直接被姚赤田打断,“好了,知道了,以后你就是火头军的一员了,咱们火头军不用上战场,相对轻松一些,但也不能太过放松,知道了吗?” “是,在下明白了。”司徒景春无奈的拱手道。 姚赤田来到司徒景春身边,轻轻的扫视了司徒景春一眼,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水桶和空着的水缸说道,“来了也别闲着,去把这几缸水打满。” “好嘞。” 司徒景春放下手里的衣物和佩剑,起身前去挑水,而挑水则要去关外的小溪里挑,这一来一回加上路途颠簸,满满的一桶水等到了火头军大营也就没剩下多少了,等到司徒景春将面前七八口大缸挑满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了。 若不是有真气护体,就这么挑水司徒景春早就累瘫了。 姚赤田拖着一瘸一拐的身体来到水缸旁,看着满当当的水,略微颔首,“还不错,去营房里休息一会儿吧。” 司徒景春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营房内,随便找了一个空着的床位就躺了下去。 心里感慨,自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累啊,很快,外面就传来起火,做饭的声音,这时间也快到饭点了,短暂的休息了一会儿后,司徒景春就从营房外溜了出去。 镇南关的规模虽说不是很大,但里面也确实不好走,司徒景春在在接连绕了好几圈后,才在沿途巡逻将士的指引下来到素素住的院外。 走到院门口,司徒景春刚刚准备敲门,手伸到一半却停了下来。 他不知道要是被素素看到自己如今的样子会不会嫌弃自己,而且,自己如今的身份就是一个火头军士兵,素素见到自己又会不会轻看自己呢,亦或者自己要不要表露自己的真实身份给素素一个意外呢? 就在司徒景春胡思乱想的时候,素素的院门直接毫无征兆的打开了。 “啊……” 素素一开门就看到一个士兵站在自己门口,可把她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就喊了出来。 “别喊啊,姐,是我……”司徒景春赶紧卸下头盔喊道。 素素一看是司徒景春,自己也是缓了好久才冷静下来,然后一把将司徒景春拉到院子中,气呼呼的说道,“你胆子可真是大啊,镇南关都敢来,从哪弄来的这一身衣服,快给人家放回去,这个时候大家应该都在吃饭,你快点出去,应该没人会发现……” 素素还以为司徒景春是偷偷潜入进镇南关的,这一字一句中满是担心。 司徒景春无奈的松开素素的手,然后长叹一声说道,“素素姐,您先别激动,听我说,我不是偷偷进来的,我去找过周将军了,是他让我留下来的,从今天开始,我就是镇南关守军的一员了,以后就一直留在镇南关了。” “什么?”素素不可思议的看着司徒景春,“你……你参军了?为什么啊?” 在素素看来,就司徒景春剑客的身份,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是绝对不会来军营中的。 因为无论你是谁,只要到了军营,就是普通人,要想出人头地,闯出一番名堂,就得需要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干,用军功来证明自己。 司徒景春摊了摊手,“一直在关外晃着算什么啊,而且你说的话,我认真的想了想,我现在出关是肯定出不去了,与其整日悠荡无所事事,还不如来军营里磨练一番,而且,也能离你近些。” “嗯?” 听前面的还行,当听到司徒景春说出离你近些四个字的时候,素素整个人愣住了,随后扑哧一笑,“小屁孩。” “行吧,既然你下定决心来这里了,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素素看了看司徒景春,再看了看司徒景春这比自己大好几号的军服,叹气道,“把衣服先脱了吧,我给你改改,这衣服穿出去都不够丢人的。” 司徒景春嘿嘿一笑,听话的脱下了衣服,而素素则从房间里拿来针线,坐在院子里补了起来,这娴熟的手法让司徒景春都不由得感慨,“姐,我看那周将军对您那么客气,还称呼你为小姐,你这小姐做这些下人的活怎么这么熟练啊。” 素素一边缝衣服一边笑道,“什么小姐不小姐的,我可从没觉得我是小姐。” 当司徒景春穿着素素改好的衣服回到军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本来想着偷偷溜进去的司徒景春直接被姚赤田抓了个现行。 “站住。” 姚赤田从角落里走出来,一脸严肃的看着司徒景春。 司徒景春乖乖站好,陪着笑说道,“姚都尉,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呢。” “小兔崽子,刚来第一天你就给我胡跑乱窜,也太目无军纪了,你把这里当成什么了? 这里是军营,有严格的作息规范,让你出去的时候会让你出去的,今天是第一次,见你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可以原谅,若是还有下次,就别怪我军法从事了。”姚赤田一脸严肃的说道。 被这么说一顿,司徒景春心里自然是不好受的,“是,在下明白了,下不为例。” 姚赤田拿出两个窝窝头递给司徒景春,司徒景春看到这两个窝窝头,愣了愣,“都尉,您这是……” “晚饭,凑合吃点,下次可就没了。”姚赤田无奈道。 司徒景春嘿嘿一笑,急忙接过窝窝头,大喊道,“谢谢都尉。” 姚赤田挥了挥手,示意司徒景春回军营休息,而自己则转身回到自己草棚休息。 这是司徒景春从军的第一天,若干年后,当有人问起司徒景春第一天当兵的感觉如何时,他会满脸感慨的说道,他很幸运来到火头军,也很幸运遇到姚都尉。 …… 金秋九月,在这个桂子金黄的时节,宁小川等人踏上了前往苗疆的路。 苗疆位于蜀州西南之地,从交州前往苗疆路途遥远,首先要穿过柳州,按照正常的路线,从柳州出来后继续北上巴州,然后往西直接抵达蜀州。 然而因为川蜀战乱的原因,如今巴州这条路已经被军队封锁,宁小川他们要走巴州的话,不免有些浪费时间。 于是在经过一番商议后,宁小川他们决定从柳州往西走,过滇州,再从滇州北上直接抵达苗疆。 交州之后,路途就好走了一些,而且宁小川也收到了家里的信,信上除了说明了丞相关仲贤的死讯外,还写出如今朝堂纷乱,东海王的势力隐隐有和陛下分庭抗礼的趋势。 宁小川微微皱眉,如今朝堂的态势他一点也不意外,没有了关仲贤,什么牛鬼蛇神都会冒出来,而且这还只是冰山一角,所谓内忧外患,现在还只是内忧,据他估计,这外患也快了。 柳州,大奉版图中最默默无闻的一个州。 因为地方小,在许久之前就有人提出要将柳州一分为二划归给滇州和交州,然而却遭到了当时的丞相崔懿的反对。 柳州虽然小,但却不能少,滇州和交州都靠近边境,一边是南戎,一边是南狄,若是没有柳州这个战略缓冲地区。 一旦战事爆发,那战争就能之久影响到川蜀,这么一来,不仅调兵不便,而且还会给川蜀带来莫大的压力。 于是乎,在崔懿丞相的坚持之下,柳州得以保全。 柳州宜兴城。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坐在城墙上,目视前方,身后的两个小童一个摇着扇子,一个捧着香炉,许久之后老者缓缓开口道,“客到了,准备迎客。” 老者不是别人,而是在柳州除了柳州牧外的第二人,柳州徽山冢的掌门李长贺。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二十八章 柳州徽山冢 徽山冢在整个大奉武林都是独树一帜的存在,靠双修建宗的门派整个大奉就此一家。 而徽山冢也因为如此在武林中的声誉并不怎么好,不过徽山冢并不在意这些,数百年的发展让徽山冢也变成了能和大奉其他宗门掰掰手腕的大宗派。 徽山冢坐落于柳州徽山,徽山不算名山大川,就是一个小山丘,徽山冢的开山鼻祖名为独孤盛,早年曾在武当学艺,武道天赋绝佳,深的当时的武当掌门俞泰庆的喜欢。 然而独孤盛却在修道过程中被一女子乱了道心,破了童子身后自知无颜面对恩师,于是留下绝笔信后带着女子远遁柳州,正是因为此举,导致武当失去一绝修炼双修之术造世人不齿,但其宗门也有过不少神魄高手和世间名士。 一百年前享誉大奉的准引侠客段江鸣就是徽山冢的弟子,和其妻子修炼双生之术,后因妻子病逝,不肯再续便离开了徽山冢,成为一代侠客。 文坛巨匠萧五郎也曾是徽山冢弟子,当年我大哥曾说过,徽山冢是最被轻视的势力,他们不争,不抢,默默承受着世俗的压力,但是他们的所作所为无愧于道,“是虞姑娘见我可怜,就带我上路了……” 看着丫头低头说话,有些自卑的样子,廖重云轻声笑道,“是虞丫头要带着你啊,也难怪,就算宁小川那小子有怨言也不敢吱声。” 九九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倔强的速度,“才不是呢,宁公子人也很好的,他不会嫌弃我的。” 神医扑哧一声笑出来,捋了捋胡须,“你这丫头也是天真的可爱,但是你这份天真却用对人了,宁小川这小子人确实还行。” 九九继续低着头整理着衣物,素素不在,这些活自然就落在了她身上。 “宁小子是礼国公之子,日后就算不继承王爷之位,也能混个郡王当当,虞丫头又是青州牧的女儿,这两人你别说还挺般配。”廖重云靠在自己木箱上,开始感慨起来。 听廖重云说了这么多话,就这句话让她笑了出来,“本来就是,宁公子和虞姑娘本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多好的,哎,就是那个苗疆丫头,啧啧……”廖重云透过窗户看着外面骑着马低着头不说话的参离,默默可惜。 九九跟了他们这么久,对于参离也有了或多或少的了解,别看她平日里大大咧咧,不苟言笑,可其实也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子。 尤其是在对宁小川的时候,她也知道虞兮柠喜欢这宁小川,在宁小川面前总是尽力的克制自己,这种小心思宁小川看不出来,同为女人的虞兮柠和九九又怎么会不知道。 …… 一行人就这样走着,走了许久终于看到了柳州首府宜兴城。 宜兴城的规模比起桂郡就要大上不少,这些年长期借助着和荆州的贸易往来,宜兴城的繁荣程度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越靠近宜兴城,沿途百姓越多,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虞兮柠不由得感慨,“上次看到这么多人的时候还是在荆州,三个月前的事情了。” “是啊,咱们没有什么事的话就不要在这里多逗留了,早日赶到苗疆为好。”宁小川轻声答道。 就在几人说话的时候,一群穿着白色劲装的男子突然从宜兴城中骑着马冲了出来,目标直指宁小川他们。 看到有人冲来,聂红衣和孔真玄纷纷运转真气准备迎敌。 沿途的百姓见状纷纷避让,最后一行人在宁延等人面前停了下来,为首的男子翻身下马,冲着宁小川拱了拱手,“您可是宁小川宁公子。” “我就是宁谢谢,你们是谁?找我何事?”宁小川冷眼说道。 “吾乃徽山冢弟子陈斌,奉家师之命请您前往城内做客,还望宁公子能够赏光,不要让在下为难。”陈斌很是客气的说道。 宁小川和虞兮柠面面相觑,随后疑惑的说道,“徽山冢请我做客?可是我和徽山冢并无来往,邀我做客是什么意思?” 虞兮柠耸了耸肩,表示不理解,宁小川继续说道,“陈公子,多问一句,徽山冢请我前去所为何事,我们现在还有要事在身,在柳州并不久留,若是没有要事的话,我们就不去打扰了,等到日后在登门拜访,你看如何?” 陈斌尴尬一笑,“宁公子,您还是亲自来一趟比较好,耽搁不了您太久时间,至于是什么事,等见了师父,自然知晓。” 听着陈斌说话的语气,看来徽山冢的掌门李长贺给自己准备了惊喜啊。 孔真玄看了看宁小川,缓缓说道,“公子,您若是不想去,要有老夫在,也没人能勉强您去。” “既然李掌门这么费尽心思的想要我过去,那肯定是准备了好东西,陈公子,前面带路吧,我跟你们去。”宁小川浅笑道。 “宁小川,你干什么,咱们还要去苗疆呢。”虞兮柠拉着宁小川胳膊说道。 宁小川看了看参离,说道,“这徽山冢我和孔爷爷去就行了,聂姑娘,你保护兮柠和参离公主继续赶路,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我就去找你们。” “公子,就您和孔老可以吗?”聂红衣担心的说道。 宁小川默默一笑,“我可是有保镖的,别怕,到时你们遇到麻烦事了还得请参离公主多多照顾才是。” 这可不是请参离多照顾,而是请参离身后的易灿多照顾。 参离点了点头,仰首说道,“你就放心吧,有我在,虞姑娘肯定一点事也没有。” 宁小川浅笑一声,然后和孔真玄勒马跟着陈斌往城内走去,而虞兮柠他们则选择从宜兴城旁绕过去,直接往滇州方向赶去。 …… 陈斌将宁延和孔真玄带到城内西北方向的一座三层酒楼前,这酒楼可是宜兴城内最好的酒楼——望春阁。 一般来说能在这里请客吃饭的非富即贵,而今天李长贺更是包下了整座酒楼给款待宁延,可见对宁小川的重视。 如此待遇也让宁小川有些不安,就算自己是礼国公之子,但是被一代宗门掌门如此看重,也难免有些紧张局促,所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顿饭只怕没那么好吃啊。 陈斌将宁小川和孔真玄带到三层雅间前,在雅间前面的走廊里,每隔三五米就站着一个徽山冢弟子,这些弟子身着白袍,双手负在身后,不苟言笑,压迫感十足。 到来雅间前,陈斌敲门说道,“师父,客人请到了。” “请他进来。”房间里传来徽山冢掌门李长贺苍老但却有力的声音,陈斌推开房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公子,里面请。” 宁小川进去后,孔真玄也想进去,但却被拦了下来,“我们师父只见宁公子一人,望老先生海涵。” “没事,孔爷爷,您在外面等我会,我很快就出来了。”宁小川微微皱眉,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人家不让你进去你总不能强行冲进去吧。 孔真玄被留在了外面,宁小川只身前去见李长贺,进门的时候,甚至还有些紧张。 房间内有着浓郁的香薰味,顺着房间往里面走,片刻后便看到了正襟危坐的太师椅上的李长贺。 白发飘飘,长髯垂胸,虽说苍老但却脸带红光,给人一种鹤发童颜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二十九章 宁枫的信 见到李长贺的第一眼,宁小川就知道眼前的老者本领非凡,绝非常人能比。 李长贺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宁小川都能感受到四周空间中真气的流动和其所带来的威压。 宁小川走上前去,冲着李长贺拱手道,“晚辈宁小川见过李掌门。” 李长贺微微抬头,睁眼看向宁小川,就在其看向宁小川的一瞬间,一股瀚如星海般的压力瞬间冲向宁小川。 宁小川整个人的身躯都不由得震了一下,随后直接运转真气来。” 宁小川入座后,着急的说道,“前辈,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没必要藏着掖着。” “宁公子三个月前是在荆州对吧。”李长贺不慌不忙的说道。 宁小川一听和荆州扯上了关系,也谨慎起来,“是在荆州不假。” “荆州杜家,公子可曾知道?” “杜家?”宁小川神色一变,这杜家在杜闵死后就分崩离析了,三个月来,他也听说了不少关于杜家的消息。 因为父子的暴毙导致杜家无人坐镇,旗下庞大的商业体系逐渐被破解,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现在的杜家也还是有一定实力在的。 这李长贺突然提起杜家就不免让宁小川有些多想,当初杜家是因为郑如烟而在导致父子二人在莲花峰暴毙。 这郑如烟可是纯合之体,这纯合之体是干嘛用的,那不就是双修吗?这无形中又和徽山冢扯上了关系,话说到这里,宁小川甚至都有些怀疑这李长贺是给杜家报仇的。 “别紧张,这种商业家族老夫并不感兴趣。”李长贺看出了宁延的担心,浅笑着起身说道,“三年前,我徽山冢出了一个叛逆之徒,他从藏经阁中偷走了一本上乘双修秘术。 就在不久前,此人被我们抓获,但是并未找到丢失的秘术,经过一番审问才得知,秘术已经被他卖给了荆州杜家,而杜家好巧不巧的栽倒了武当,而这其中少不了你宁五少的手笔。” 一听是关于秘术的,宁小川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来,随后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如此,杜家父子暴毙武当这事晚辈并不否认,像这种不忠不义的奸诈之人,死不足惜,但是前辈你若是找我要那本秘术的话,那我只能抱歉,我至始至终都不知道杜家留有徽山秘术一说。” 李长贺捋着胡须笑了笑,“不必紧张,老夫知道那本秘术不在你那里,而且老夫也知道是杜家的管家杜演拿走了那本秘术,更知道杜演此时就在柳州。” 听了李长贺的话,宁小川更糊涂了,不解的说道,“既然如此,前辈直接派人捉拿此人就行了,何必找晚辈说这么多呢?” 李长贺转身从身后的匣子里拿出一封信,冲着宁延说道,“这是宁枫公子半个月前给老夫的来信,按道理老夫不该扣留,可是宁枫公子信中有言在先。 让老夫给你设置一个考验,必须肯定你有足够的实力后才能将此信交给你,所以,这次还需要你走一趟,而且必须是一个人,不能有帮手。” “二哥……”看着信封上的字迹,确实是宁枫的笔迹,“您认识我二哥……” “宁枫公子是个大才,虽说年纪不大,但其心性,谋略,胆识都是上乘,老夫很欣赏他。” 李长贺捋着胡须说道,“只可惜你二哥不是武道中人,不然老夫必收他为关门弟子,日后继承徽山冢。” “嘶……” 听着李长贺对宁枫的评价,宁小川多少有些惊讶,“那我要是通不过这次考验怎么办?” 李长贺悠然一笑,“那就只有抱歉了,你只有一次机会,若是此次不成,那老夫就会烧掉此信,然后放你离去。” 烧掉宁枫的来信,这宁小川可绝对不答应,既然二哥让李长贺亲自考验自己,那就说明这封信及其重要,若是就这么被烧了,那不仅是自己的损失,更是愧对自己二哥的一片苦心。 宁小川抬头看了看李长贺,双拳紧握,“好,我答应您,告诉我杜演在哪,我去把他抓回来。” 李长贺微微颔首,伸手递给宁小川一张纸条,然后颔首道,“老夫给你七天时间,七天后来徽山找老夫。” 宁小川接过纸条,冲着李长贺拱了拱手,“等着我,七日之内我一定会带着杜演去徽山冢找您。” 说罢,宁小川便离开了房间,房门外的孔真玄看到宁小川出来,急忙跑上去,着急的问道,“怎么样?没事吧,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宁小川拿出手中的纸条,给孔真玄看了一眼然后无奈摇头,“这柳州一两天之内是走不了了。” …… 其实杜演也挺郁闷的,杜家出事后,他带着秘籍和金子东跑西跑,金子什么的还好,够他荣华富贵半辈子了,只是这秘籍不一样,这是徽山冢的双修秘籍,虽说世人都对双修之事嗤之以鼻,然而这些人又有多少是真正抵触双修呢? 他们不过是打着仁义礼智的幌子来掩盖自己虚伪的内心,得不到的就毁灭,这句话用在这里正合适。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杜演自从将这本秘籍偷出来后就没有心安过一天,总觉得有人在觊觎这本秘籍。 直到数天前,自己莫名收到一封信,信中的人告诉他自己知道他手中有徽山冢双修秘籍,让他在在规定的时间内来到自己信中的地方,和自己交易,不然就会将此事告知徽山冢,到时候杜演不仅秘籍留不住,小命也得搭上。 他杜演什么时候被这么威胁过,当即就气得半死,但是又没有办法,信中之人说的不无道理,此人还肯花钱买这本秘籍,但要是被徽山冢的人知道了,钱和秘籍都得没,最后无奈之下的杜演只能按照信中之人所安排的来到柳州。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完全就是徽山冢给他设的局,在他离开杜家的第一时间,徽山冢就盯上他了,他完全小瞧了徽山冢。 柳州乡间客栈内,杜演在房间里心神不宁的来回踱步,因为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客栈外的山头上,宁小川眉头紧皱,指着眼前的客栈说道,“杜演就在里面,待会儿我去就行了,孔爷爷你在外面盯住了,别让他跑了。” “少爷,客栈内的情况我们还没有打探清楚,您这么下去也太过冒险了。”孔真玄担心的说道,“要不您在这里先等等,老夫下去打探一番。” “不用了,太浪费时间了,而且也容易打草惊蛇,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下去就行了,步入灵壳境后,我也想试试我现在实力到底如何?”宁小川双拳紧握,自信满满的说道。 孔真玄倒是替他捏了一把汗,但是宁小川转身就走,不给孔真玄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孔真玄无奈,也只能按照宁小川的意思来办。 “吁……” 宁小川停在客栈前,根据李长贺信中说的,杜演就在这个客栈内,于是宁小川转身进入客栈,小二很是客气的招待着宁小川,但是宁小川心思根本不在吃饭上,冲着小二低声打探道,“问你一件事,最近有没有一个外地老头来住店,说话可能是荆州口音。” 小二尴尬一笑,“公子,这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客人的信息我们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 宁小川轻轻一笑,直接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转身从腰间口袋里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小二立可眼疾手快的将银子收入自己囊中,随后笑嘻嘻的说道,“还真有一个,大概是四天前吧,就像您说的来了一个老头,这么热的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住店的时候还打听着打听那的,一副做贼的样子,最重要的是他说的荆州方言,公子,这个人不会是犯什么事了吧。” “叮。” 宁小川再度拿出一锭银子,看着小二轻声说道,“告诉我他在那个房间,然后告诉你们掌柜的,他这个店可能需要重新装修一下。”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三十章 交手灵壳境 客栈外的孔真玄忧心忡忡的盯着客栈的方向,这么久过去了,可客栈内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多少让他有些担心。 然而就当他准备动身下山的时候,客栈内突然传来一声爆鸣。 客栈内的食客听到爆鸣后纷纷逃离,而宁延则被一股庞大的真气从杜演房间震出来,整个人直接从后窗倒飞出去,在后院划出一道数米长的划痕后才稳住身形。 而在残破的后窗处,一个穿着粗布长衫,满脸碎胡茬的男子则双拳紧握,从窗户一跃而下,赤色真气围绕在男子全身。 扑面而来的真气威压让宁小川也不得不施展真气加以应对,男子实力不俗,能一拳将自己震飞,实力最少也是在灵壳境。 男子落地后,一个白须老者皱着眉头来到窗户那里,目光死死盯着宁小川,不知道为何,看着宁小川他总感觉有些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你是何人?如何得知我在此地?难不成你们不守约定,要强抢不成。” 而这个老者就是杜演,刚刚宁小川突然破门而入,二话不说冲着自己就是一拳,差点就砸在了自己脸上,好在自己有所防备,再来柳州之前花重金聘请了一个武林高手来保护自己,如果不是刚刚男子及时出手,自己这老命可就交代在这里了。 宁小川冷冷一笑,冷哼道,“跟我回去,你自然知道我是谁?” 听着宁小川的声音,杜演突然想起来了,指着宁小川颤抖着手激动的说道,“张……不,你不是张尽安,你……你是武当之人。” 宁小川扑哧一笑,眼眸中闪过不屑的神色,“看来那天你也在啊,今天也让你死的明白点,小爷宁小川,你可记住了?” “宁小川,就是你害的老夫沦落至如此田地,如今还敢大言不惭的再次挑衅老夫,真是不知死活。”杜演把自己气的脸红脖子粗的,指着宁小川大喝道,“杀了他,老夫给你一千两黄金。” 宁小川暗骂道,“苍髯老狗,助纣为虐,活该如此。” 下面的男子可不管杜演和宁小川之间的私人恩怨,只要给钱,杀谁不是杀,与自己何干。 男子脸色一沉,手臂之上青筋暴起,顺手拿出一直别在腰间的长刀,随后身形暴起,冲着宁小川劈头盖脸就是一刀,男子手中的大刀和普通大刀无异,但是在他手中所斩出的气势格外惊人。 宁小川眉头一皱,这一刀带着千钧之力,自己肯定是吃不消的。 于是他赶紧后撤,左掌手心撑地,身形在半空荡出一个圆弧,躲开了这力破千钧的一刀。 下一秒,男子右掌拍刀,刀身冲着宁小川脖颈横抹而来,宁小川身体后仰,欲倒不倒,躲过男子的突然变刀。 男子接连两刀被躲,心情大为恼火,于是运转真气,左臂持刀斜撩而起。 宁小川右腿蹬地,稳住身形,恢复直立姿态,右臂之上淡金色真气暴涨,冲着斜撩而来的大刀就是一掌,掌刀相接,爆鸣再度响起,宁小川借力后退,拉扯开战场,随后定睛看向男子。 男子似乎也没有想到宁小川会有如此实力,惊愕之余,神色也严肃了许多,而杜演更是惊讶,当初在杜家门前闹事的时候,宁小川的实力根本就没有这么强,这才数月不见,怎么感觉宁小川实力强了这么多。 真气运转,宁小川知道,今天他要把杜演带回去,就一定要打败眼前男子,这是自己二哥对自己的考验,自己绝不能让二哥失望。 “喝。” 宁小川大喝一声,身体四周的真气凝结而成无数真气罡风冲天而起,男子再度挥刀而出,猛砍而出。 宁小川脚步挪动,身影好似林中惊鸿一般,和男子站成一团,男子气息牵引着大刀不断的挥斩,劈砍,而宁小川则不断错身闪躲,男子的招式大开大合威力十足的同时,速度或多或少会受到些影响。 男子眉头一皱,擅使左手刀的他突然反握刀柄,侧身挥刀的同时将左手刀换成了右手刀,然而刀上真气气息力道不减,突如其来的变招让宁小川确实有些猝不及防。 只见宁小川手掌前推,趁着男子右手刀拂过自己面颊的同时,右掌抵在刀口,而后,手腕一翻,这一掌上真气浮动,气息鼓荡,趁势斜着往上猛猛地发力,整个人突然腾空而起。 随后宁小川将全身真气集中在右腿,在躲开男子大刀的同时,右臂抽出,趁着男子来不及回刀的同时,右腿猛地高抬踹出,踢向男子前胸,一脚踏出。 宁小川这一脚力度足足用了自身七成的真气,因为他知道这一招将是能不能拿下此战的唯一机会。 吃了这么一脚,男子径直往后滑出老远,双手所握的大刀在地面上割出一道足以把整个后院一分为二的割痕。 嘴角鲜血渗出,男子抬起袖口随意抹去,笑意阴冷的看向宁小川,本想出其不意重伤宁小川,却不想弄巧成拙,反吃了宁小川一腿。 这一腿力道十足,真气浓郁深厚,是只有上品高手才会有这么浓郁的真气,男子暗叹男子武道天赋恐怖的同时,也知道,这一战自己怕是很难取胜了。 因为自己也不过是灵壳大成,而自己天赋一般,不算好也不算坏,到灵壳大成已经是极限了,而宁小川实力也大致是灵壳境,同时灵壳境,自己根本无法将宁小川碾压式打败,搞不好还得两败俱伤。 若是问杜演为什么不找一个半步神魄的高手保护他,不是他不想,而是找不到,半步神魄高手几乎都是武林中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了,试问谁做保镖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这要是传出去,可就真的是在江湖没法混了。 杜演看着男子嘴角溢血,大为吃惊,不停的吞咽着唾沫,目光左右闪躲,似乎在给自己找退路。 宁小川也看出了男子的迟疑,眉头紧皱,“还要继续吗?” 男子起身,拔出大刀,看了看头道,“老狗,跟着杜闵作威作福一辈子,没想到自己会有被人踩在脚底的一天吧。” 宁小川右脚只要稍稍用力,杜演就有些喘不过气了,赶紧求饶,“宁公子,宁大侠,放过我吧,我……我就是杜闵的手下而已,可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你做的伤天害理的事还少?”宁小川气不打一处来,脚下忍不住再加了一些力度,“你这种人活着也是败类,若不是要带你去徽山冢,我在就把你结果了。” “什么,徽山冢!”杜演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整个人差点晕过去,他手里可是有徽山冢双修秘籍的,这要是去了徽山冢,哪还有活路。 少顷,孔真玄走了过来,看着眼前狼狈一幕,凝眉道,“快走吧,待会官府来人了,解释起来就麻烦了。” 听了孔真玄的话,宁小川这才松腿,然后转身来到房间角落的箱子旁,一掌震碎箱子的锁,打开箱子后,里面金灿灿的看着宁小川眼睛都直了,这黄亮亮的全是金锭啊,宁小川忍不住瞪了一眼杜演,然后直接将箱子收起来扔给孔真玄,“孔爷爷,拿好了,这个算我们的。” 杜演是有苦难言,看着宁小川把自己的钱拿走,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金箱旁还有一个小盒子,宁小川拿着盒子走到杜演身边,冷眼说道,“这里面可是徽山冢的秘籍?” 杜演头发躁乱无比,整个人狼狈不堪的点了点头,“是,就在这里面。” 但是就在宁小川打开盒子的一瞬间,三个人都愣住了,盒子里面空空如也,气的宁小川当场暴走,一把揪住杜演的衣领,“老东西,你跟我玩仙人跳是吧,秘籍呢?” 杜演人都傻了,欲哭无泪的喊着,“不可能啊,东西就在盒子里面,是我亲自放的,我盒子从不离身,怎么会,怎么会没呢……” 孔真玄会想起刚刚男子离去的一幕,拦住要暴揍杜演的宁小川,“东西可能真不在他这,秘籍被刚刚那武者带走了,这家伙请了个贼保护自己,真是个人才。”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三十一章 平江一道月分明 柳州荆州交界之地。 秋意渐浓,树叶飘荡,男子站在河边,缓缓褪去上衣,古铜色壮硕的胸口处,一块淤青格外显眼,男子眉头紧皱,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伤成这个样。 “那小子现在实力已达灵壳境,若是任由其成长,对我们来说势必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河岸旁边坐着一个头戴斗笠,拿着鱼竿悠闲钓鱼的老者,语气平静的好似这河水一般,平静无波。 男子来到老者身边,单膝跪地,将一本秘籍双手奉上,这秘籍便是他从杜演手中偷偷拿来的徽山冢双修秘术。 老者起身,用力甩了甩鱼竿,一条肥美的河鲤应声而出,老者看着自己的成果,笑的合不拢嘴,“终于钓到了。” 随后老者将鲤鱼放入旁边的鱼笼内,顺势接过男子手中的秘术,淡然说道,“好了,下去养伤吧,这次干得不错,” 男子颔首退去,等到男子离去后,老者的神情突然变得阴冷邪魅,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老者手中的鱼竿手柄处,纹着一块流云纹饰…… …… 柳州,徽山冢。 宁小川和孔真玄带着杜演来到徽山下,看着满山金黄,落叶飞舞,多少有些感慨。 徽山冢坐落于徽山山头,上山的路上还能看到徽山冢弟子在林中修武,山路走到一半,一个素衣女子持剑出现在宁小川面前,冲着他拱手行礼,“您可是宁小川公子?” “正是,你是……”宁小川客气的回复道。 女子稍稍颔首,“在下徽山冢弟子许荷青,奉师父之命来接您上山。” 宁小川轻轻一笑,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徽山冢大殿,“想必李掌门早已经等不及了,许姑娘,有劳您带路了。” 许荷青微微一笑,带着宁小川和孔真玄以及被五花大绑的杜演来到了徽山冢正殿莲心殿。 进入莲花殿后,许荷青当即冲着李长贺拱手行礼,“师父,宁公子到了。” 此时的杜演已经吓得满头冷汗,都不敢抬头去看李长贺。 宁小川拱手道,“李掌门,人已经带到,时间也在期限之内,不过秘术被小人中途盗走,我等也没有办法,实在抱歉。” 李长贺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挥了挥手,身边的徽山冢弟子将杜演带了下去,任凭杜演鬼哭狼嚎也没人理会,“意料之中,徽山冢秘术觊觎之人不在少数,一旦离开了徽山冢,十有八九是回不来的。” 说罢,李长贺起身,从身边的匣子里将宁枫的信取了出来,轻轻回收,信件在真气的包裹下缓缓向着宁小川飞去。 宁小川急忙伸手接过二哥的信,满脸欣喜的说道,“谢谢掌门。” “本就是承人所托,不足言谢,宁小川,老夫很期待你们兄弟几个的未来,足以改变大奉的未来。”李长贺悠然说道。 宁小川颔首躬身,“晚辈势必有所成就,给李掌门一个交代。” 李长贺久居江湖,早就见惯了江湖纷争和人心险恶,对于宁小川,他能察觉到宁小川身上的那份正气所在,或许日后的宁小川还真的大有所成呢。 …… 徽山一角,清风吹过,宁小川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宁枫的信,心里实在好奇二哥究竟要给自己说些什么。 “小川,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就说明你已经通过了李前辈的考验,实力得到了他的认可,实在抱歉以这样的方式将此信交在你手上,二哥也是没办法,信中内容必须在你有足够的实力后才能了解,如若不然,只会给你平添烦恼。 自从关丞相走后,朝堂混乱,政局不稳,各方势力都有所异动,尤其是东海王;而今日此封信要告知你的是这些乱象背后最那股的势力,也是给你带来无数麻烦的那些人,想必你也知道一些皮毛,他们的人常年黑衣长剑,擅长暗杀突袭,这些日人归属于同一组织——中府。 中府乃陛下所建,其性质相当于一个只听命于陛下的暗杀组织,他们脱离于刑律,不拘于朝堂,只听陛下调遣。 中府首领是陛下身边的内务总管韩仲宣,中府成立二十多年来,组织并参与了无数次的暗杀,当年的朔州案也是中府手笔。 二哥知道你要前去苗疆,此番苗疆战乱,其根源在于安西王暴毙殷都,上将军林天晓,首席谋士王敖生接连被杀,导致川蜀两州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 苗疆地处西陲,川蜀无力顾及,继而导致苗疆叛乱,经过两年苦战,苗疆叛乱基本平定,仅剩绛族一族。 你此番前去苗疆除了要小心绛族外,还需小心一个名为贺青峰的男子,此人为中府七大高手之一,切记小心此人。 中府七大高手各个实力非凡,除了贺青峰外,还有风信子,曹子姜,鹿明非,尹鸿钧,白芨,李仁礼。 七人各个身怀绝技,武道高深,在你回到殷都之前,务必小心此七人,如今二哥已经回到朝堂,将会协助温哲丞相重振朝纲,之后就会很少给你写信了,希望这封信能对你的苗疆之行和未来有所帮助。 对了,你四哥现在就在蜀山,若是你有机会去蜀山的话,务必告诉他该回家了,爹,娘都很想他。 总之,你此番前去苗疆所要面临的危险将会是你中原之行的数倍,你千万小心,不可轻敌大意,更不可盲目自信,一山更比一山高,最后祝你千山路远,此行皆安。” 读完宁枫的信,宁小川心情久久难以平静,二哥知道他要前往苗疆,特意给自己来了这么一封信,就信上内容来看无非就是苗疆和川蜀之事,然而既然宁枫在信上提到了中府,那就说明苗疆之事多少和中府有些关系,而参离不辞千辛万苦寻找神医也大抵是因为这些。 宁小川将信件收好,回头看了看旁边的孔真玄,孔真玄稍稍颔首,“公子,要走吗?” “孔爷爷,你就不好奇我二哥给我写了什么?”宁小川边往山下走边说道。 “二公子写给公子的信必然是一些重要之事,若是公子想要让老夫知道,那自会告知。”孔真玄摇头笑道。 走在下山的路上,听着孔真玄的话,宁小川也笑了笑,“也是,这次去苗疆,我有一种预感,那就是我们要面对的将会是我们这一路来最可怕的对手。” “公子放心,只要老夫活着,必保公子安然无恙。”孔真玄信誓旦旦的说道。 宁小川驻足凝望,远处夕阳落下,残霞如血,“不止我无恙,大家都要无恙。” …… 徽山冢山头。 李长贺站在殿外平台上,眺望远处,手里握着一封信,这是宁枫给他的信。 此时的李长贺不由得想起当年他初遇宁枫的画面,那个时候的宁枫还是一个刚入官场的毛头小子,带着满腔热血走访天下,然而却被现实狠狠的上了一课,这么久过去了,宁枫也逐渐成长为一代能臣。 李长贺将信收回袖中,朗声道,“现身吧,还要我请你不成。” 话音刚落,李长贺身后的大殿楼角,裴羽静静的盘膝坐在那里,目视前方,折扇轻摇,悠然自得。 李长贺转身看着裴羽,摇头苦笑道,“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换个地方坐,我那块屋道,“双修之道钻研的如何了,这身老骨头还撑得住吗?” “双修重在修心,不在修身,我徽山冢的双修可不是凡俗的那种双修。”李长贺淡然解释道。 “况且,我已经多年未曾修武了,你也知道,咱们修武,着重于天资,我天资大致也是如此了。” 裴羽轻轻颔首,伸了一个懒腰,“我看不见的,当年你师父说什么都不肯让你跟着我走,不就是看中了你的天赋,要我看啊,定是你自己的问题。” “你要这么说也没错吧。”李长贺摇头苦笑道,也只有在至交好友面前李长贺能这么说了。 裴羽看破不说破,静静的看着夕阳从圆轮变成天边一抹细辉,轻风拂过,李长贺缓缓说道,“宁家老五天资不错,你若是找继承人的话,挺合适的。” “他的心性不适合修炼《神泣录》,日后的他也未必会走武道这一途,再者,这可是张兴瑞看中的人,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裴羽呢喃道。 “这老道士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大奉,到头来却寄希望与宁家,当真是对皇室莫大的嘲讽啊。”李长贺摇头笑道,语气中满是无奈。 多年未见的好友在这吊脚楼顶,一坐就是一下午,直到星光弥漫,月生沧海,裴羽才转身离去,李长贺默默感慨,下此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三十二章 遇故人 滇州,柳州交界之地,虞兮柠一行人已经在这里等了五天了,还不见宁小川的踪影,多少让人有些着急,尤其是虞兮柠,生怕宁小川有个什么意外。 不过随着道路尽头宁小川和孔真玄身影的出现,几人才放下心来。 “各位,久等了,我们可以出发了。”宁小川微微一笑,颔首说道。 虞兮柠悠然一笑,翻身上马,“前面就是滇州了,就我们这个速度,一个月内就能抵达苗疆。” 宁小川看了看旁边的参离,笑道,“参离公主,越过滇州,就要抵达苗疆了,在到达苗疆之前,能否请你将苗疆的事情告知一二。” 参离咬着嘴唇半天不说话,许久之后才抬起头说道,“等到了苗疆,我自会告诉你们,快赶路吧。” 说罢,便一马当先往前冲去,宁小川无奈,看了看虞兮柠,虞兮柠也是一脸尴尬,苦笑道,“苗疆的事情肯定另有猫腻,参离公主想必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不说这些了,走吧。”宁小川点了点头,勒马出发,金秋九月,策马入滇州。 …… 滇州位于大奉南部,为川蜀三州之一,北部和蜀州接壤,东部和柳州,交州相接,毗邻南狄部落,境内有两座雄关,分别为泯南关和雄西关,也是大奉境内除了项州外有着两座边疆重关的地方。 不过因为和姜山的阻隔,让滇州和蜀州,巴州往来并不密切,相反和交州,柳州走的比较近,因此一般百姓并不将其列为川蜀之中,提到川蜀,总会下意识想到川蜀两州,从而忽略滇州的存在。 在五百年前,滇州和交州一样都是森林密布,满地沼泽的地方,但是和交州的发展不同,滇州境内因为有着金矿和各种香料而被中原商贩看中,因此曾经掀起过一波入滇高潮;大量的中原商贩带着工人前往滇州开采金矿。 而官府也借此时机派遣官员对滇州进行管理,经过五百年的发展,现在的滇州已经不再是之前的荒蛮之地,而是盛产香料和矿石的南部大州。 比起柳州,滇州就要大上不少,而且滇州最为人熟知的便是阴阳家,阴阳家起源在中原,后来因为天穹事件不得不远离中原,迁入滇州;迁入滇州的阴阳家并未就此沉迷,反而迎来了自己发展的辉煌时刻,同时阴阳家也是西南诸州中唯一有九流存在的州。 阴阳家崇尚平衡,以阴阳平衡作为开宗之本,讲究万事万物有阴就有阳,如同人性,有光明就有阴暗,日升月落便是阴阳平衡最好的证明。 阴阳家的弟子从不避讳谈及人性丑恶的一面,他们对人性的思考常年让道家,儒家都感到自愧不如。 进入滇州后,宁小川他们并不打算多留,在柳州已经耽搁好几天了,若还在滇州耽搁的话,那在入冬前就到不了苗疆了。 “驾驾……” 就在宁小川等人赶路的时候,周围突然传来阵阵马蹄声,回头一看是披着黑甲,手持奉字大旗的大奉军队,宁小川等人纷纷勒马驻足,片刻之后,这些将士便将宁小川等人围了起来。 聂红衣和孔真玄都是不解其意,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刚到滇州就被军队给围了,而且这些人还是大奉的建制军队,这要是动起手来,不管输赢自己都不占理啊。 和军队动手本就是大忌,就算是素山宫和徽山冢的弟子也不敢轻易和军队起冲突,大奉以武立国,对于军队极其重视,若是忤逆了军队,除非自己真的很占理,不然就算你是皇亲国戚,也难免牢狱之灾。 宁小川勒马向前,不解道,“诸位这是干什么?我们不过寻常百姓,路过此地,若有不慎得罪之处,还望海涵,我想应该不至于兵戎相见吧。” “你们可不是普通百姓。”军队的后面,传来一阵悠悠的笑声。 声音传入宁小川耳朵里,宁延眉头一皱,这声音怎么越听越熟悉,似乎……似乎是一个很久不见的故人。 果然,当一个身着玄黑锁子甲,头戴六翎盔,身披黑绸锦袍的壮硕男子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宁小川差点激动的跳起来。 男子将手中的长枪递给旁边手下,然后翻身下马,缓缓卸下头盔,此时一个皮肤粗糙黝黑,但眼神却熠熠有光的少年将军出现在了宁延面前冲着宁小川莞尔一笑,“宁五少,好久不见啊。” “大黑!真的是你啊,大黑!”宁小川激动的从马上跳下来,直接抱住浑身铁甲的朱友钧,大笑不已。 没错,眼前的少年将军正是两年前离家从军的朱友钧。 “咳咳,快松手,我快要喘不过气了。”朱友钧苦笑着摇头道。 宁小川这才松开朱友钧,冲着朱友钧胸甲捶了一拳,“好小子,混得不错啊,看着身盔甲,军职不低吧。” 朱友钧嘿嘿一笑,不要意思的说道,“还行吧,一个小校尉,管着一千多人。” “可以啊,都校尉了,在哪位将军手下高就啊。”宁小川拉着朱友钧边走边说道,同时冲着聂红衣和孔真玄喊道,“聂姑娘,把从扬州买的酒拿来,我要和我兄弟喝几杯。” 聂红衣微微颔首,转身去拿酒,而虞兮柠则一脸疑惑的看着眼前一幕,他没想到宁小川居然还有这么豪放的一面,更没有想到宁小川居然还有当兵的兄弟。 在她眼中,宁小川国公世子的身份,身边的好友也不应该是身份尊贵的世子什么的,没想到这宁小川的兄弟居然会是在滇州当兵的。 看着虞兮柠满脸的困惑,孔真玄也似乎看出了虞兮柠的困惑,笑着解释道,“公子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世子。” 聂红衣拿着酒放在宁小川和朱友钧面前,颔首退下,两人直接席地而坐,坐在路边喝了起来。 一口美酒下肚,朱友钧转身吩咐道,“你们也别傻站着了,去边上树林休整,给马喂喂草,歇一会儿。” “是。” 四周将士齐声呐喊,声音震天响,差点吓得宁小川把刚到嘴的酒喷出来。 “这么大声干什么,吓到我兄弟了,快走快走,别拦着路。”朱友钧再度沉声喝道,被自家将军呵斥后的黑甲将士纷纷退往旁边树林。 宁小川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好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别给我说是意外碰到啊,我可不信。” 朱友钧嘿嘿一笑,猛灌了俩口酒,意犹未尽的说道,“前几个月不是关丞相病逝了吗,朝堂不稳,政局动荡,前些日子泯南关来报说南狄有异动,似乎要在入冬前打些草。 这不我奉公孙将军的命令,带军前去支援,刚到柳州就听说了宜兴城外有人闹事,恰好我们大军路过,我到地方后,发现了一块被刀削下的布料,而这种布料只有贵族世家才有,就柳州这种地方根本不可能有人穿得起。 联想我爹给我来信说你远走殷都,我就想这会不会是你,所以才一路追赶,想碰碰运气,好在结果不错,被我撞到了。” 秋冬之时,天气严寒,像南狄这些游牧部族就会陷入粮食短缺的困境,因此每到冬天他们都会想办法去大奉边境村庄劫掠一番,而这个过程就是打草。 听着朱友钧的话,宁小川慢慢放下酒壶,沉吟道,“等等,大黑,你刚才说公孙将军,是那个公孙将军啊?” 朱友钧这些年也从父亲的信中知道了一些宁家和皇室不愉快的事,也知道这其中少不了二皇子和公孙家的手笔,因此对宁小川提出的疑问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整个朝堂也就只有一个公孙将军,除了他还能有谁。” 宁小川一听,脸色微微一变,猛地灌了几口酒,他知道以朱友钧的本事,混迹军队肯定能混出名堂,起初他还想着给大哥写信,从兵部把朱友钧调到他们项州军去,结果还不等他开口,这朱友钧就拜在了公孙长风麾下,要知道当初在苏州,这公孙长风可是差点要了他的命。 而朱友钧也自然不知道这些,看着宁小川的神色,自己也半天不说话,自顾自的喝着酒,宁小川长吁一口气,“挺好的,公孙长风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将军,我见过他,人是不错,他不会亏了你的。” “五少,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公孙家以及皇室到底有什么恩怨,但是你放心,不管怎么样,做兄弟的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支持你,不管你以后做什么,我都相信你,支持你。”朱友钧一脸严肃的说道。 宁小川扑哧一笑,举起酒壶和朱友钧碰了一杯,“说这些干什么,你个傻大个,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能让我害怕的人,我现在的处境就是过街老鼠,你小心这顿酒喝完,有人借此机会大做文章,给你穿小鞋。” 朱友钧嘿嘿一笑,转身看了看身后树林中的手下,拍着胸脯说道,“这个你就放心吧,都是自家兄弟,不会做这事的。” 宁小川无奈一笑,看着朱友钧,怅然若失道,“这是没想到我们兄弟居然在这穷乡僻壤见面了,还真是讽刺,两年前还是殷都数一数二的公子阔少,现在却沦落至此,你说我有今天,是不是挺让人意外的。” “好好的说这些干什么,等到你我兄弟功成名就之时,咱们重返殷都,让那些伪君子看看,什么才是真正做大事的人。”朱友钧一脸激动的说着。 看得出来,朱友钧很想做出一番成绩出来,这次前往泯南关就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这次机会可是他向公孙长风请求许久之后,公孙长风才同意的,不然以他两年的军龄,公孙长风是不可能轻易让他统军作战的。 在朱友钧的心里,还是很想证明自己的,不过也正是这一战,让公孙长风发现了这个将帅大才。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三十三章 阴阳家燕颌 林间小路,风吹竹林,清泉几许,微风飒飒,两位挚友把酒言欢,畅谈胸中事,岂不快哉? 美酒下肚,宁小川眼神迷离,脸色潮红,反观朱友钧,也是如此,不停的打着酒嗝。 两人已经酒至微醺,朱友钧回头看了看虞兮柠和参离,低声说道,“五少,这两漂亮姑娘你都不给兄弟介绍一下,旁边这个看穿着打扮是苗疆女子吧。” 宁小川抬头看了看虞兮柠,眯了眯眼,浅笑一声说道,“那个骑白马的是青州牧虞大人的独女虞兮柠,旁边这个是苗疆公主,不瞒你说,我们这次来滇州就是为了从滇州北上去苗疆。” “苗疆啊……”朱友钧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现在苗疆局势也挺乱的,前些日子听公孙将军说,等到来年春,官府就会派秦峰将军统军十万一举荡平苗疆,彻底解决苗疆争端。” “一举荡平?这不是要赶尽杀绝吗?”宁延凝眉说道,语气中很是惊愕,苗疆境内少说也有十万百姓,这要是一举荡平,岂不是要让苗疆灭族吗? 说罢,宁小川下意识的看了看参离,生怕被参离听到。 朱友钧边喝酒边说道,“苗疆现在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肯定危险重重,你带着参离公主还能安全一些,不过还是劝你不要久留,以免被误伤。” 宁小川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正当两人说话聊天的时候,道路的一边,一个腰间别着酒葫芦,手里摇着白羽扇,头戴白纶巾的小生走了过来。 只见男子快步来到宁小川和朱友钧身边,然后躬身颔首很是客气的说道,“两位公子,在下燕颔,滇州人士,冒昧打扰一下,不知二位所饮何酒,如此美味,不嫌两位笑话,在下喜好美酒,曾许下豪言饮遍天下美酒,刚刚路过此地,闻到一股清冽醇香的酒味,便寻味而来,还望两位不要见怪。” 宁小川愣了愣,打量了男子一番,唇红齿白,皮肤白皙,看着穿着打扮,应该是富家书生,轻轻一笑,拿起桌上的酒壶递给男子,“燕公子,此酒名为新梅酒,产自扬州新梅酒庄,用新鲜青梅酿造而成,酒香浓郁,酒味清甜,你若喜欢,送你一瓶也无妨。” “原来是扬州美酒。”燕颔小心的接过酒壶,鼻子凑在壶口嗅了嗅,随后闭眼仔细回味着这股醇香,赞叹一句,“好酒,此酒必然价值不菲。” 说罢,男子便将新梅酒放下,但是眼神中满是不舍,怅然道,“很抱歉,打扰你们雅兴,在下身上并无钱财购买此酒,得知此酒之名已是极好,就此别过,有缘再见。” 宁小川突然一笑,没想到在滇州还能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书生,于是喊住书生,“燕公子,相遇即是有缘,一杯酒钱本公子还是请的起的,何不坐下把酒言欢呢?” 旁边的朱友钧笑了笑,微微颔首道,“在下朱友钧,大奉白羽军校尉,这位是宁小川宁公子,既然大家遇到了,何不交个朋友,坐下喝上几杯呢。” 燕颔再度颔首,也是舍不得那瓶新梅酒,不由得苦笑一声,“让两位见笑了,那燕某人就不客气了。” 说罢,燕颔也席地而坐,拿起酒瓶痛痛快快的喝了起来,豪饮一大口,燕颔痛快的大喊出来,“人家佳酿,瑶池碧泉啊,好酒好酒。” “有文化,来,我们一起喝一个。”三人举杯畅饮,虽说和燕颔毫不相识,但是几杯酒下来,不认识也变得认识了。 旁边的孔真玄看着燕颔,神色稍微有些紧张,看向聂红衣,“这个燕颔怕是有些问题。” 聂红衣沉思许久,缓缓说道,“这不就是一个书生吗?能有什么问题?” “普通书生平日里绝不会挂个酒葫芦在腰间,更不会别把羽扇。”孔真玄沉吟道,“能有如此装扮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十年前享誉九流的那个阴阳家天才弟子,虽不知其名但我想应该就是眼前之人。” “不可能吧。” 聂红衣不可思议的说道,若是此人真的是阴阳家的那个天才弟子,那也太巧合了吧,人家平日里守在家门口都难得见上一面,这他们随随便便路边的一个酒蒙子就是人家阴阳家的天才弟子,这说出去也没人信吧。 孔真玄也不敢确定,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此人应该就是。 这酒直接喝到了半夜,当宁小川醉的不省人事的时候,这场酒局才算结束,朱友钧松了松身上的盔甲啊,长舒一口气,旁边的两个将士赶紧前来扶住他。 聂红衣走上前来,扶起宁小川,朱友钧一把拉住聂红衣说道,“这一路上保护好他,他若出了事,我第一个找你。” 聂红衣微微颔首,也没有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去。 而反观燕颔,席地而坐,羽扇轻摇,借着月光和晚风,散着酒劲,虞兮柠下马来到宁小川面前,看着他晕晕乎乎的样子,无奈的摇头说道,“真能喝。” 孔真玄看了看边上的燕颔,下马走过去,小心打探道,“燕公子,老夫有个疑惑不知当问不当问,若是有不对的,还望燕公子不要介意。” 燕颔起身行礼,“老先生不必客气,今日喝了宁公子的酒,自然是要投桃报李,老先生但问无妨。” “在滇州,无人不知阴阳家,也无人不知阴阳家有一个天才弟子,据说此人性格洒脱,喜好美酒,常年一身白袍,手持羽扇头戴纶巾,不知道公子可有耳闻?”孔真玄小心的试探着。 燕颔听闻,畅然一笑,“这是当然,不过您既然如此发问,想必也早已知晓此人是谁,询问与我无非是想通过我来肯定自己的答案,我只是想说,您的猜测是对的。” “你……你真的是……”孔真玄话还没说完,燕颔继续说道,“老先生,不要纠结于我是谁,宁公子的身份也不一般,您还是保护好他比较好。” 孔真玄微微点头,燕颔冲着孔真玄行礼,然后边走边说道,“告诉宁公子,若是来我阴阳家为客,燕颔必当款待。” “当真是他。”孔真玄看着燕颔的背影,感慨的说道。 …… 翌日,当宁小川在马车上迷迷糊糊的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了,马车吱呀吱呀的摇晃着,马车内,廖重云正低头研究着自己手中的古书,而九九则在旁着看着宁小川。 当看到宁小川醒来后,九九高兴的喊着,“虞姑娘,聂姑娘,宁少爷醒了。” 旁边的廖重云看着宁小川,浅浅笑道,“昨天喝的挺好啊。” 印象中,这还是宁小川第一次喝醉,宁小川揉了揉脑袋,苦笑道,“许久未见的兄弟,喝起来有些控制不住。” 马车陡然停下,马车外的虞兮柠掀开窗帘,眼神中满是无奈,“要不要吃点东西啊,这都中午了,你这一觉睡得好啊。” “中午了?”宁小川急忙探出脑袋,刺眼的阳光让他一时间还有些不太适应。 “公子,前面有一群难民,您要不要去看看。”聂红衣从远处而来,还不等宁小川缓过来,就着急的喊着。 “嗯?” 宁小川揉了揉眼睛,赶紧上马,定睛看去,只见前面一群百姓互相拿着大包小包,拖家带口的往他们这边赶来,而且,从他们的衣着来看,这似乎不是滇州本地人,更像是苗疆一带的百姓。 宁小川转身冲着参离说道,“参离公主,这是不是苗疆的百姓啊。” 参离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眉宇中满是紧张的不安,“这里是滇州北部距离姜山边境不过两日路程,这些百姓背井离乡逃到了这里,说明苗疆的情况已经很糟了,我得去看看。” “驾!” 说完,参离就骑着马往前赶去,就在她勒马而走的瞬间,头顶一道黑影闪过,不用想都知道,是一直在暗地里保护她的易灿。 “哎,别急啊。”宁小川刚想开口去拦着参离,但还是晚了,无奈的他只能跟上去,看看能从这些流亡百姓口中问出什么。 “吁。” 来到这些百姓面前,参离显得很激动,所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阔别家乡这么久,好不容易才看到苗疆百姓,那种亲切感油然而生,“阿姆啊,你们是苗疆人吗?这苗疆是怎么了?你们怎么跑到这了?” 被叫做阿姆的大娘无奈的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苦楚,“丫头啊,苗疆已经快没了,重司大人代管苗疆以来,到处搜刮粮食,抓人参军,我们这些人实在是撑不住了,这才来滇州讨个生计。” 看着大娘声泪俱下的说着这些话,参离鼻尖也不由得一酸,大骂道,“老乌龟,我早晚让你付出代价!” “阿姊啊,你要是回苗疆的话,还是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比较好,现在的苗疆已经不是之前的苗疆了。”大娘擦着眼泪摇着头说道。 宁小川赶过去,听着这些话,再看了看身后一众衣衫破烂,拖家带口的苗疆百姓,心中也不是滋味,这天下不安,受苦受难的永远是百姓。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三十四章 泯南关 山风吹在将士们的黑甲上,发出猎猎摩挲声,空气中的奉字旌旗嗡嗡作响。 山间小路崎岖不平,朱友钧带着大军走了三天三夜,穿过河川山谷来到了此行的终点,滇州泯南关。 边境的气候却是恶劣,空气闷热,山风肆虐,空气中动不动就是黑压压的一片,别以为这是什么好东西,这些可是成群结队的蚊虫,现在到了十月份,天气转冷,蚊虫还能稍微少点,这要是七八月,根本没法出门。 对于中原百姓来说,秋天是丰收的季节,对于南狄这些游牧民族来说,秋冬则是他们最难熬的季节,为了生存,他们会将目光放在北方的大奉身上。 在泯南关没有建立起来的时候,每年秋冬都是滇南百姓最难熬的时候,南狄骑兵赶着丰收之时前来劫掠,粮食,家禽,包括女子在内都难逃厄运。 随着泯南关的建立,有了驻军后,这种情况才得以缓解。 然而真正让南狄不敢北上的还要数十年前的滇南大战,公孙长风亲自带军兵出泯南关,打的南狄被迫求和。 对于南越,南狄,南戎三大部族来说,公孙长风就是他们永远无法越过的坎。 但是随着关仲贤去世的消息传来,南狄贼心再起,想趁着大奉内忧外患之际捞点油水,然而公孙长风根本不可能给他们这个机会,当朱友钧带着一千五百名黑甲将士来到泯南关的时候,就受到了当地驻军的热切欢迎,泯南关的驻军不过五百人,平日里巡逻震慑一会南狄还可以,可要是南狄真正下定决心想要北上的话,他们这些人都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入关后,公孙长风便安排手下将士接管边防,同时派出斥候去边境盯着南狄军队。 站在城垛上,望向南方,茂密的森林一眼都望不到头。 “朱将军,泯南关乃滇州门户,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泯南关守将凝眉说道。 朱友钧脸上写满了不爽,回头看向这个靠着行贿做到守关将军的无能之辈,不屑的说道,“泯南关的重要本将军自然知道,张将军,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将军尴尬一笑,看了看旁边的黑甲将士,深呼吸一口气说道,“大家都知道公孙将军麾下有着十万白羽军,为大奉最精锐的军队之一,如今泯南有难,为何公孙将军不派白羽军前来?当然我没有看不起您的意思,只是……” “张将军……” 朱友钧强势的打断张将军的话,满脸不爽的说道,“张将军,公孙将军麾下又不是只有白羽军,同样的人,你从白羽军随便拉出一千多人出来,我保证我的人不比白羽军的差。 再说了,南狄部族和南越部族比起来,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不清吗?至于泯南关你就放心吧,有我们在,关破不了。” 被朱友钧怼了一通后,张将军明显收敛了不少,尴尬的点头答是,朱友钧实在不敢相信如此无能的一个人是怎么镇守了泯南关二十年的,若不是南狄顾及白羽军的威力,只怕早就马踏滇州了吧。 朱友钧转身离去,张将军看着朱友钧的背影,眼神中满是怨气,可他又没有办法,谁让人家是公孙长风的手下呢,而且现在还得靠人家来守关,到时候南狄来犯,他可不想第一个冲出去。 …… 数日之后,黄昏之时,正在沙盘上仔细研究泯南关地形的朱友钧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这是有敌来犯的警告声,片刻之后,身披轻甲的斥候来报,“启禀将军,南狄大军压境,约莫五千余人,最快一个时辰就可抵达泯南关。” 朱友钧瞬间起身,两道宽阔的浓眉一耸,目光炯炯的看向关外,说道,“传令大军,准备迎战。” “是。” 门外的斥候应声退下。 朱友钧看了看旁边低着头咽着唾沫的张将军,眼神就像利剑一样,直逼对方,“张将军,该动身了。” 张将军虎躯一震,木讷的点了点头,脸上写满了抗拒。 来到关外城墙上,朱友钧目视前方,眼神中似乎有着火焰升腾。 马蹄阵阵,关外树林中尘土飞扬,甚至能隐隐听到南狄将士狂妄的呼喊和嚎叫,朱友钧下意识的握了握手边的长枪,仰首大喝道,“擂鼓,备战。” “轰,轰,轰……” 鼓声好似惊雷阵阵,平地而起,雄浑有力的鼓声就像强心剂一样,让朱友钧整个人都不由得热血沸腾了起来,城墙上的将士更是如此,一个个义愤填膺的盯着眼前即将到达关外的南狄骑兵。 对于南狄大军来说,随着越来越靠近泯南关,那泯南关的鼓声也越来越清晰,为首的中年男子身披虎皮,手握大刀,满脸胡茬,长发随意的束在身后,死死的盯着城墙上手握长枪的朱友钧,目光中流露出残酷,不屑的光芒。 南狄大军抵达关前后,并没有盲目进攻,而是勒马停在关外,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吼声,似乎是在和城墙上的鼓声相抗衡。 然而就在南狄大军还没有抵达泯南关的时候,朱友钧就下令让两支五百人的小队悄悄的从后门出发绕到了关外两旁的山上。 斥候来报前来进犯的南狄军队足有五千人之多,而现在泯南关的守军加起来也不过两千余人,南狄军队都是山里汉子,战斗力不容小觑。 面对两倍于自己的敌人,朱友钧虽然有把握守住泯南关,但是正面抵抗的话,肯定会伤亡惨重。 于是早在到达泯南关的时候,他就想到了如何对付双倍三倍甚至四倍五百自己的敌人,尽可能的用最小的伤亡来换取最大的战斗成果。 斜阳映日,夕阳的余晖洒在将士们的铁架上,显得格外肃穆。 朱友钧猛地抬手,鼓声戛然而止,朱友钧往前一步,冲着城下的南狄将士大喊道,“大胆蛮夷,焉敢犯我大奉天威,我朝重礼仪,轻刀兵,只要尔等速速退下,本将军可以不追究你们今日失礼之举。” 为首的南狄大将军冷冷一笑,山林中长大的孩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虎口都敢夺食,岂会害怕眼前这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毛孩子。 “今日我等赶到这里来,就没有打算空着手回去,识相的就开门让爷爷们进去,兴许爷爷高兴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若是等我大军破关入城,定让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南狄将军拿着大砍刀,指着朱友钧说道。 朱友钧冷哼一声,“大言不惭,今日就让他们知道我大奉天兵的厉害。” 说罢鼓声再起,城墙上的弓弩手弯弓搭箭,直指下面的南狄大军。 南狄将军沉声喝道,“攻城。” “杀!” 战事一触即发,一时间嘶吼不断,朱友钧也不再客气大喝一声,“放箭!” 城墙上万箭齐发,关外嚎叫不断,随着一把把箭矢倾泻而下,南狄将士也成片成片的倒下,血腥味扑面而来,朱友钧下意识的捂了捂鼻子,而他旁边的张将军早已经趴在城头吐得脸色苍白,双腿发软到走不动路了。 朱友钧转身看了看张将军,无奈的挥了挥手,让旁边的将士把张将军扶下去,而他自己则手握长枪,小心的盯着眼前逐渐压过来的南狄大军。 弓弩虽然能有效减缓南狄大军的前进速度,可是毕竟下面是五千大军,就他们这几百号弓弩手是根本拦不住南狄大军的。 片刻之后,大军就冲到了城墙下,从小攀爬山林悬崖的南狄将士熟练的扔出早已备好的勾爪,扔上城头开始攀爬城墙。 朱友钧厉声喝道,“将士们,迎敌,杀……” 鼓声响起,弓弩手撤下,当这些南狄大军冲上城头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一把把锋利的长枪和大刀。 “噗嗤。” 朱友钧走到城垛处,直接一枪挑在刚刚爬到城墙上的南狄士兵胸膛中,手腕翻动,长枪上金光闪烁,南狄将士鲜血狂飙,直接从城墙上直勾勾的倒下去,顺带还连带着几个南狄士兵一起摔下去,这一下就算没被朱友钧杀死也得摔死。 南狄的将军看到自己的手下已经摸到了城墙高兴不已,心里想着这大奉军队也不过如此,也不知道当年自己的父辈们是怎么被奉军打的十年不敢北上呢。 看到南狄大军差不多冲到了城门前,朱友钧厉声大喝道,“擂鼓,冲锋。” “嘭,嘭,嘭……”鼓声激昂,伴随着鼓声响起,南狄将军惊讶的发现四周的山林中突然烟尘四起,似乎还带着阵阵呐喊嘶吼声。 “杀……”当山谷两旁的骑兵冲出来的时候,南狄将军才知道自己上当了,“奉”字旌旗迎风飘荡,黑甲战士个个化身杀神,冲进南狄大军中,四处冲杀,长枪之下死伤无数。 这个时候的南狄将军直接被两旁的骑兵冲傻了,当即大喊撤退,然而此时的城墙上还挂着一部分南狄将士,如此匆忙的撤退,他们肯定是撤不走,而朱友钧看着南狄军队手忙脚乱,直接大喊道,“开城门,出城歼敌……” 城门洞开,将士们倾巢而出,接下来的战场便是一边倒的单方面屠杀了,直到夜幕时分,朱友钧才带着大军回到城内,这一战,朱友钧大获全胜。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三十五章 苗疆 朱友钧大破南狄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啸南关,对于朱友钧的战绩,公孙长风大为吃惊,要知道情报上说来犯的可是五千余人的南狄大军。 而朱友钧仅仅一天,就在损失不到五百人的代价下大败五千南狄大军,杀敌两千余人,如此战绩,怎不让人吃惊。 也正是这一战让公孙长风开始着力培养朱友钧,而朱友钧也不负众望,日后成为白羽军的二号人物。 …… 在泯南关打的难舍难分的时候,宁小川一行人则来到了滇州,蜀州交界之地。 两州的交界之处是一座名为姜山的山脉,姜山山势崎岖,到处都是悬崖峭壁,进山的时候,稍不注意就会跌落山崖,摔得粉身碎骨。 也是因为姜山的地形实在是太过险峻,导致两州之间的往来很是不便。 宁小川他们此番前往苗疆,若是没有姜山的话,半月就能抵达,可就是因为姜山的存在,他们得多花费一倍的时间才能抵达。 看着眼前连绵起伏,高耸入云的姜山山脉,宁小川感慨道,“翻过这座山,就到苗疆了,这苗疆到底是卧着虎呢,还是藏着龙,等到了苗疆,一看便知。” 想起离开之前苗疆的样子,参离不由得咬了咬嘴唇,脑海里浮现出当时的画面。 …… 苗疆,这并不是一个地方,而是蜀州南部姜山,昆山一带三大部族管理之地的统称,三大部族虽然已经归顺大奉,但是在习俗风俗上仍然具有很强的蛮夷特色,但是要比汕州土司要好上许多。 苗疆的整体格局是绛族,莘族,虺族,三大部族呈三足鼎立之势力坐镇苗疆,其中以绛族实力最为强大,在苗疆中的影响力也最大。 同时,苗疆三族为了更好的管理苗疆,组建了名为千冥窟的组织,尊绛族族长为千冥窟大祭司,统管苗疆三族。 两年前,安西王暴毙,川蜀双雄接连被杀后,千冥窟大祭司参蛊突然一病不起,整个苗疆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千冥窟重司殷剋趁机接管千冥窟,指掌苗疆。 苗疆在参蛊掌管之时,奉行尊崇中原,教养万民的主张,就是倡导苗疆地区百姓主动接受中原文化,礼仪,思想。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宁小川四哥宁喻进入苗疆,然而殷剋的主张和参蛊完全不同,在他的心中苗疆是苗疆,大奉是大奉,两者绝不可能相容。 于是在殷剋接管苗疆后,直接带着苗疆三族起兵,并且开始在苗疆境内大肆排挤中原文化,许多百姓因为他的这一举措而丢掉性命,而看着身边的百姓一个个遭受着重司的迫害,参离知道眼前的一切只有自己父亲醒来才能解决。 于是,从小就性子洒脱的她毅然决然离开了苗疆,前往中原寻找神医廖重云,这一走就走到了今天。 篝火徐徐燃烧,参离抱着自己坐在篝火旁,虞兮柠递给她一块肉饼,俯下身子说道,“一天没吃东西了,吃点吧。” 参离点了点头,接过肉饼,轻轻的咬了起来,宁小川坐在一旁,看着一路上沉默不语的参离,多少有些不适应,当初在荆州的时候,参离还是一个谈笑自若,敢爱敢恨的女孩,这眼看就要到苗疆了,但是参离却反而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个时候的宁小川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若是按照朱友钧说的,秦峰要率军荡平苗疆的话,那他们现在做这么多又有什么用。 现在是十月份,而秦峰出兵大概率是来年三月,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最后这不到半年的时间,若是他们不能在半年内彻底解决苗疆之事,和官府达成和解的话,等到三月,整个苗疆就将变成尸山血海。 宁小川心情沉重的叹了一口气,离开殷都的时候,他是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和苗疆扯上关系。 然而命运却像给自己开了个玩笑一样,让自己碰到了参离,来到了姜山。 一阵清风吹过,眼前的篝火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当宁小川回过神的时候,裴羽已经坐在旁边悠闲的烤着火了。 “吓死我了,下次能不能出来的时候提前给我打个招呼……”宁小川捂着胸口无语的说道。 裴羽耸了耸肩,“好像不行。” “切。”宁小川无语的白了一眼裴羽,“刚好前辈你在,能不能拜托您一件事。” “我只负责保护你的安全,其他人我管不着。”裴羽直接一句话将宁小川的话堵死在嘴边。 宁小川嘴角微动,“一点不管?” 裴羽看了看一旁火堆旁的虞兮柠和参离,指着两人说道,“一个。” “嗯?”宁小川满脸疑惑的看了看裴羽,脸上的表情都快凝固了,看着裴羽为自己的小心思得意洋洋的样子,宁小川颔首道,“参离公主有易灿保护,兮柠……就拜托前辈了。” “嗯。”听着宁小川的回答,裴羽表情波澜不惊,似乎对他没有说出自己想要听到的话而感到可惜。 宁小川轻轻一笑,“谢过前辈。” …… 冬意袭来,山上更能清楚的感受到这种冰冷的气息,九九和廖重云相继穿上了厚衣服,而宁小川他们都是武者,有真气护体,穿的倒不是那么厚,但也不想夏天那般单薄。 站在姜山往下看去,山谷中,一个个寨子拔地而起,甚至还能看到空气中飘散的炊烟。 参离骑在马上,指着前面的村寨,露出久违的笑意说道,“这就是我们苗疆的寨子,宁小川,虞姑娘我们到苗疆了。” 易灿站在参离背后不远处,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五味陈杂,许久之后,背过身,在身后的树上划下一个十字。 虞兮柠轻轻一笑,勒马来到参离身边,“别担心,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谢谢。”参离颔首一笑,眼角通红,转身看向易灿,“易灿,老乌龟暗哨布置你可熟悉?” 易灿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道,“我带你去找大祭司。” “参离公主,这都到苗疆了,能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你这要是还瞒着我们,这我们云里雾里的也不好帮你。”宁小川接过话说道。 参离无奈叹气,眼角下垂,语气低沉的说道,“我爹呢,是苗疆千冥窟大祭司,也是我们绛族的族长,所以他们才会叫我公主。 两年前,我爹巡视边境回来后,突发恶疾,寨子里的郎中说这种病症他们从没见过,不敢盲目下药,说只有中原神医能治此病,于是我就离开了苗疆,去找神医。 而重司殷剋,是我老爸的手下,他本来就何我爹不对付,更是在我爹一病不醒的时候自己坐起了千冥窟的大祭司,美其名曰是暂代,可是谁都知道这老乌龟没安好心。” 宁小川和虞兮柠对视一眼,参离自己越说越气,最后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参离就像个小女孩一样,气呼呼的擦掉泪水,闷声说道,“那老乌龟天天就知道打打杀杀,让苗疆百姓跟着他去造反,谁敢说一个不字,他就要砍脑袋,整个苗疆被他闹的乌烟瘴气,这次我把廖神医带了回来,只要我爹醒来,看他还能不能在威风下去。” 虞兮柠走过去,轻轻擦掉参离的泪珠,“别怕,有我们在,我们一起让你爹醒来,还苗疆一个安宁。” 参离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易灿,委屈的说道,“我们走。” 步入苗疆,危机四伏,而一场更大的阴谋即将浮现在众人面前。 …… 自从安西王和川蜀双雄接连暴毙后,整个蜀州都是乱糟糟的,蜀州牧根本镇不住,南边有苗疆叛乱,中部有蜀山群侠誓要为王敖生和林天晓报仇,若不是秦峰带着大军赶来,整个川蜀只怕都要变天。 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在川蜀闹剧的背后,还有这另外一双手在默默的催动这事情的发展,那就是中府。 广都城一角的破旧小屋里。 一个黑袍男子正盘膝坐在席地上,面前放着一张画像,画像中的男子唇红齿白,俊逸英朗,男子一边看一边拿起手边的茶杯,轻抿一口,然后将话收起来说道,“宁小川此番来苗疆所为何事,打探出来了吗?” 眼前的黑衣手下摇了摇头,“回禀大人,这个不知,其身边有高手保护,苏州之后,韩大人就没让我们再跟踪过宁小川,此次也仅仅只是知道宁小川要求苗疆。” “此事迅速告知韩大人。”男子起身,脸色阴翳的说道,“我亲自去趟苗疆,以免被这小子坏了大事。” “是。” 旁边的手下拱手退去,而男子缓缓掀起衣袖,上面的流云纹饰格外刺眼,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中府七大高手之一的贺青峰,拿手本事便是那独一无二的用毒之术。 贺青峰收起衣袖,往身后看去,身后的苗疆地图格外刺眼,男子缓缓掀起左臂衣袖,上面的一个十字疤痕也格外刺眼。 男子眼神瞬间变得阴冷起来,目光中闪烁着可怕的杀气,“参蛊,带着你的苗疆,去死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三十七章 面具下的才是易灿 孔真玄后退数步后,稳住身形,沉眉说道,“这些人身坚如铁,真气诡异,就实力而言,至少灵壳境。” “轰。” 孔真玄话音刚落,自己的真气护罩就被七人联手,一掌轰破,真气罩破碎的瞬间,宁延猛地一拳甩出,打在一个小孩模样的七煞头上,然而这一拳下去,不但没有把人打退,倒是宁小川自己被反震力震的后退数步稳住身形。 “好强的力量。”宁小川忍不住感慨道。 旁边的聂红衣直接拔剑而上,剑身上红光弥漫,只见聂红衣加速跑动,右手握剑,剑身上不断有莹丝流溢,剑气十足。 眼前的小孩处变不惊,丝毫不惧于即将冲到他面前的聂红衣。 “铿锵”一声,聂红衣的剑径直刺在了小孩胸口,然而紫色光斑环绕的小孩并没有被这一剑刺穿,而是在刺向小孩胸口的时候发出了铿锵这种金属摩擦声。 只见小孩右手一挥,直接将聂红衣长剑弹开,一掌斩出,威势无穷,聂红衣慌忙迎战,这朴实无华的一掌倒是让聂红衣有些招架不住。 七煞的肉身力量非常强悍,加上紫色毒气加持,七个人就跟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就好像墨家的机关人偶,东越巫门的傀儡,能用毒气将活人变成犹如死物一般的行尸走肉,也足以看出苗疆底蕴的强悍。 如此有悖人伦的事情,在中原只怕绝对不会出现,一旦有这种宗门势力,必遭群起讨之。 在两人对付眼前小孩的时候,那边的孔真玄和实力稍逊一筹的虞兮柠则在吃力的抵挡着其他六人的攻击,宁小川看着背后带着面具的易灿,大喝一声,“前辈,再不出手,我们就都要死在这了。” 面具下的易灿脸色一变,双臂上真气环绕,他到现在都记得那天客栈里的那个红衣男子,果然,随着宁小川的一声闷吼,一道红光迎面冲到七煞中围困虞兮柠的六人之前,地面瞬间被炸出一个深坑,而六人也被针震退数十米。 裴羽悬空而落,折扇轻摇,面色冷淡的看着眼前的七煞和易灿,“我们难道不是一路人吗?” 易灿没有理会裴羽,默默地往前走了两步,手掌之上真气环绕,大吼一声,“接招。” 裴羽冷冷一笑,赤色真气瞬间爆发,方圆百米的天空似乎都变成了鲜红的血色,裴羽面色冷峻,四周的野菊花逐渐枯萎,空气中的压迫感让宁小川都感到有些窒息。 “你们走,我拖着他们。” 裴羽淡然说道,宁小川点头,带着众人往后撤,参离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易灿,眼眶通红,似乎到这一刻还是不敢相信易灿会做出这种事。 宁小川看着参离半天不动,无奈之下只能强行把参离拉开战场。 七煞看到宁小川等人撤开,想越过裴羽直接追上去,然而在裴羽的赤色真气面前,每走一步都无比费劲,作为实力超群的绝道,“干什么?他的实力你也看到了,我不是他的对手。” 裴羽身后,一个穿着苗疆服饰的男子缓缓出现,拍了拍手,七煞直接转身齐刷刷的站在男子身后,而男子扶起易灿,看了看易灿手中的面具,脸色很是难看,“你回去找重司大人复命吧,人我来追。” 说罢,男子就要走,易灿一把抓住男子的手腕,脸色阴沉的说道,“大人说了,抓住公主不可伤她,如果她受伤,哪怕掉了根头发,我都和你没完。” 男子皱了皱眉,一把松开易灿的手臂,“我心里有数。” 说罢,男子就消失在了夕阳下,七煞也随之消失,而易灿则靠在路旁的野花堆中,本想摘一朵花的他手刚刚碰到菊花,结果这菊花就直接碎成了齑粉。 易灿无奈一笑,长叹一声,刚刚若不是自己察觉到奎佐和七煞,抢先一步动手,只怕等到奎佐出手,参离就要被抓走了。 不过回想着刚刚参离看到自己失望的神情,他也很是无奈,比起丢掉性命,还是让她这么一直误会着比较好,毕竟已经误会了这么久了,也不在乎这一时了。 …… 夜幕来临,山间小洞中,参离抱着自己坐在一旁不停的抽泣着,虞兮柠和九九安慰了几次都没用。 原本参离还以为有易灿能帮自己,结果现在倒好,连易灿都是骗自己的,整个苗疆都是骗子,老乌龟是,易灿也是。 越想越委屈的参离眼泪更止不住了,神医揉着酸痛的腿说道,“我这一身老骨头被你们折腾的啊,先是爬山,又是逃命,哎,要我说啊,你们干脆就让我回去算了,我这搭上一条命可不值当啊。” “前辈,您别担心,有我们在一定能保您安全,现在苗疆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如今苗疆分崩离析,连自己的公主都不放过,如今能救苗疆,救我们的人只有您了。”宁小川认真的说道。 神医廖重元无奈摇头,双手缩进衣袖里,靠在旁边的火堆旁,背过身子说道,“早知道这仙山茸代价这么大,就不让你们去拿了。” 宁小川起身一笑,冲着廖重云拱手道,“多谢前辈。” 孔真玄揉着满是淤青的手臂,看着宁小川说道,“现在怎么办,咱们一天在苗疆,那易灿就会找我们一天,现在咱们别说去给大祭司看病了,就连自己的安全也成了问题,公子,这您得想想办法。” 宁小川也是倍感压力,默默的点了点头,“孔爷爷,您说的我都知道,可是现在苗疆到处都是重司殷剋的人,没有易灿带路,咱们就算是走,也是危机四伏啊。” 说到这,参离猛地站了起来,擦了擦眼睛的泪珠,“不要他帮忙,我还有办法,我就不信了,没了他我还就什么事都干不成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三十八章 苗疆花间市 任何地方只要有人就会有贸易,商人趋利而行,只要贸易就会有市场,这个定律在苗疆也一样生效。 花间市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在苗疆地区归顺大奉后,大量的大奉商人涌入苗疆,便利着苗疆百姓的同时,也赚取了丰厚的利润。 后来在大祭司的支持下,苗疆当地的一批百姓开始做起了从中原通往苗疆的贸易,而这些苗疆商人将市场常年设置在盛开鲜花的山林中,因此苗疆百姓就称这些商人为花间商人,而这个常年提供贸易的地方也被叫做花间市。 花间市作为独立于苗疆纷争外的商业组织,即便是在苗疆战乱的时候,也没有人敢碰到这个地方,当年秦峰平乱的时候,还会让军队护送花间商人到达边境之地。 而在苗疆同样如此,即便重司殷剋非常想取缔这个和中原往来异常密切的商人组织,可是离开了花间商人,他们连平日里吃喝用的茶叶,陶瓷都没办法满足,无奈之下也默许了花间商人的存在。 现在非常时期,花间商人往来中原和苗疆的频率是没有之前频繁了,不过仍是活跃在苗疆的一大组织。 参离擦着额头上的汗水,站在小山包上,指着眼前一排排的竹屋喊道,“就是那里,花间市。” “你真的确定这些商人会帮你?商人唯利是图,你不给他们足够的利益,他们会心甘情愿的帮你?” 宁小川沉眉道,也许是因为自己常年生活在殷都的缘故,对于商人他还真没有什么好的印象。 参离双手叉腰,撇着嘴说道,“那是你们中原,不是我们苗疆,我们苗疆的商人才不是那样呢,我从小就和鲜辛姑娘在一块玩,鲜辽伯伯也对我很好,和我老爸更是多年好友,肯定会帮我的。” “哼哼……”宁小川一脸不信的冷哼道,“希望如此吧。” “你就信参离公主一次吧,而且现在咱们除了这个办法也没有其他办法了。”虞兮柠在旁沉眉道,说话间忍不住掐了宁小川一下。 宁小川吃痛,揉了揉胳膊,一脸无奈的说道,“我这不过是合理的质疑嘛。” 一行人跟着参离来到苗疆花间市,和想象中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情况完全不同,眼前的花间市整条街算上商户,都不超过十个人,参离来到一个街边摊位面前,不解的问道,“花间市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 老板苦笑一声,“现在苗疆哪里还有什么人啊,有都全被重司大人抓起来了,现在鲜老大就让我们随便摆摆,东西啊都是直接往千冥窟送的,那里有人来买东西啊。” 参离气的双拳紧握,忍不住大骂道,“老乌龟,苗疆真的被你害惨了。” 宁小川他们虽然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但看参离的举动就知道花间市的情况可能也不怎么好。 参离回来后,虞兮柠不解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参离深呼吸一口气,拉着脸说道,“都是老乌龟害的,现在苗疆根本没有多少人来买东西,百姓自然少了,走,我带你们去见鲜伯伯。” 参离口中的鲜伯伯名为鲜辽,是花间市的主人,也是最早和中原通商的那部分苗疆人的后裔,因为在这些商人们口中威望较高,也因此被众人推举为花间市的主人,管理着整个花间市。 来到鲜辽院门口,门口的家仆刚刚进去通禀没多久,就看到一个留着山羊胡,穿着中原锦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男子身后还跟着一个扎着苗疆女子特色辫饰但却穿着中原服饰的女子。 女子看起来和参离,虞兮柠他们差不多大,女子看到参离后,直接激动的跑上去激动的抱住了参离,这个女子便是花间市的小姐——鲜辛。 “参离公主,真的是你啊,这么长时间都不见你,我和父亲都以为你出什么事了。”鲜辛激动的说道。 参离微微一笑,松开鲜辛后,冲着眼前男子稍稍行礼,“鲜伯伯……” 鲜辽赶紧扶起参离,人家是公主,这个礼节他受不起,慌忙跪地捶胸道,“公主万万不可。” 随后参离给鲜辽介绍道,“鲜伯伯,这几位都是我在中原结识的朋友,宁小川公子,虞兮柠小姐,旁边这几位是聂红衣姑娘,孔真玄先生和九九。” 更是指着廖重云意味深长的说道,“这位便是中原神医廖重云,这次请他回来,我爹一定能醒来。” 听到廖重云后,鲜辽慌忙往前,冲着廖重云行起了中原的拱手礼,并且用字正腔圆的中原官话说道,“鲜辽见过老先生。” 这倒是让宁小川大为惊艳,若不是因为这是在苗疆,宁小川真的有些怀疑眼前的男子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苗疆人了。 廖重云同样还之以礼,拱手道,“您客气了。” “公主,廖先生,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里面请,外面人多眼杂,咱们里面细说。” 一番寒暄后,鲜辽赶紧邀请宁小川等人进院,同时让自己的手下紧盯花间市,若是有什么异动,第一时间来报。 …… 走进鲜辽的院子后就会发现,这里几乎是按照中原百姓的府邸布置得,花园假山,亭台水池应有尽有,并且这些布置怎么看都觉得熟悉。 尤其是着花园和亭台的位置,一左一右,寻常的人家都是按照前后布置的,能这么布置的也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自己的四哥,宁喻。 在看到宁小川等人异样的神色后,旁边的鲜辛笑着解释道,“我爹他很喜欢中原文化,曾经邀请一个来我们苗疆传授礼乐的公子做客,并请他布置了这些院中景物。” 宁小川一听,不由得笑了出来,怪不得呢,就是自己四哥的手笔,宁小川轻轻触摸着手边的石桌,“没想到,我和四哥居然以这种方式联系在了一起,真是有意思。” “啊?”虞兮柠听着宁小川的嘀咕,不由得啊了一声,“你说什么?” “没事,布置的很好,想必那位公子也是一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美少年了。”宁小川抬头冲着鲜辛颔首道。 鲜辛微微颔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众人来到房间内,房间内的布置就充满了苗疆特色,竹椅兽皮,当然也有一些中原气息,在此参离将自己阔别苗疆,游历中原的事情说了出来,听到最后易灿背叛,差点害死他们的时候,鲜辽气的脸色涨红。 旁边的鲜辛更是惊讶无比,她不敢相信这两年的时间内参离居然经历了这么多,更不会想到她居然真的请回来了神医廖重云。 说到伤心处,参离眼泪不免掉了下来,“鲜伯伯,现在整个苗疆的人我能信的就只有您了,这次您一定要帮我。” 鲜辽眉头紧皱,“殷剋不顾苗疆百姓安危,执意和中原官府作对,害的百姓民不聊生,我虽然是花间市的商人,但在苗疆危急之时,绝不会做一个唯唯诺诺之人。 公主,你就说吧,我该怎么帮你,只要是我能做的,哪怕搭上这是老骨头,都给你办到。” 参离激动无比,高兴的眼泪直流,“鲜伯伯,谢谢您,您放心我们不会让您和花间市跟着我们冒险的,我们只是想借用您的商队作掩护,偷偷潜入到千冥窟,到了千冥窟就离我家很近了,到时候让神医治好我爹,苗疆就有救了。” 鲜辽微微颔首,听到参离的话后,稍稍思索一番后说道,“我这商队都是直接去千冥窟的,那里可是殷剋的老巢,你确定你进去了还能出的来?” “这个您放心,我有们在,一定会保护参离公主无忧。”宁小川在旁拱手说道。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鲜辽也是点头答应了,“好,只要公主安全能保证,我这里没有什么问题,三天后就是我们商队去千冥窟的日子。 公主,几位,你们好好准备一番,你们的衣服估计是穿不得了,我待会让手下给你们送些衣服,你们挑选几套合身的,三日后,随着商队出发。” “谢过鲜伯伯。”参离高兴的说道。 虞兮柠起身,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个鲜伯伯,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还请您答应。” 宁小川好奇的看着虞兮柠,起身说道,“怎么了?” 虞兮柠看了看旁边的九九,颔首道,“鲜伯伯,此番前去千冥窟危险重重,我想让九九暂住在这里,她年纪还小,跟着我们太过危险,等我们从千冥窟回来,我再把她接走,您看如何?” “哈哈哈。” 鲜辽捋着自己的山羊胡笑了笑,“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没事,留下就留下,刚好和辛儿做个伴。” 九九拉着虞兮柠的衣袖,很是不舍,虞兮柠躬身谢过鲜辽,然后轻轻抚摸着九九,捏了捏他的小脸,“在这里等着我,你放心,我一定来这里找你,带你回青州。” 看着这一幕,宁小川不由得想起了素素,甚至开始庆幸,幸好自己将素素留在了交州,若是素素跟着来了苗疆,指不定得多危险。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三十九章 比起七煞,你更像恶魔 苗疆千冥窟,在两年前这里还是无数苗疆百姓梦寐以求的向往之地。 在大祭司参蛊的带领下,千冥窟在苗疆百姓心目中有着极高的地位,这里不仅是苗疆权力的中心,更是苗疆能让安西王如此忌惮的根本。 而如今的千冥窟更像是百姓心中的梦魇,自从重司殷剋接管千冥窟以来,以各种理由和借口,将千冥窟中跟自己唱反调的各族长老,族长全部剔除,坐起了苗疆的土皇帝,而且传言殷剋在千冥窟囚禁了大量的犯人,至于要干什么,没人得知。 千冥窟正殿内,原本是参蛊的牛骷虎皮宝座已经变成了殷剋的位置,殷剋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在他的下面,带着面具的易灿单膝跪地,低头不语。 殷剋起身,用沙哑可怕的声音说道,“少礼司,还记得我给你的任务吗?” “属下记得。”易灿不冷不热的说道。 前一秒还在椅子旁的殷剋直接闪身到易灿身边,一张脸紧贴着易灿的面具,喉咙滚动,开口道,“那你为何还是让那丫头带着廖重云回来了?” “大人,在属下看来,大祭司虽然重病不醒,但是否真的是不治之症,还是让神医来看看比较好,这一对苗疆百姓也是一个交代。”虽然隔着面具,但是易灿依旧不敢直视殷剋的眼睛,自己低着头说道。 殷剋起身,一只手搭在易灿的肩膀上,不冷不热的说道,“你在怀疑我?少礼司,别忘了你的命是谁救的,是我,不是参蛊,更不是公主。” 易灿深呼吸一口气,右臂捶胸道,“大人厚恩,属下绝不敢忘。” “知道就好,去找巴申吧,和他一起把公主的下落打探出来,有消息及时告知我,我倒要看看那个中原高手究竟是何方神圣。”殷剋沙哑的声音透露着阴狠可怕的气息。 易灿行礼退去,离开千冥窟大殿后,易灿双拳紧握,默默的往外走去。 …… 苗疆南部山林中,带着七煞的男子神情冷漠的走进山洞中,看了看地面上的篝火痕迹,再看了看地面上的鞋印,顺着鞋印往外走去,走到洞口外的草地上,鞋印就看不清了,但是顺着鞋印的方向看去,前面正好是花间市。 男子淡然一笑,带着七煞朝着花间市的方向走去。 三天后,花间市外的仓库中,花间市的商人一遍一遍的检查着装满货物的马车,一遍一遍的勒着绳子。 鲜辽亲自上阵,仔细检查者,边检查边说道,“路上都小心点,这里面都是瓷器丝绸什么的,千万别磕坏了,知道了吗?” “放心吧,老大,大家又不是第一次送货了,都知道的。”旁边的男子笑嘻嘻的说道。 鲜辽拍了拍手,在确定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后,看了看门,再抬头看了看已经完全露出脑袋的太阳,着急的说道,“这公主他们怎么还没到,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 “爹,公主他们到了。”门口处,鲜辛一边招手一边喊道。 下一刻,一群穿着苗疆传统服饰的俊男靓女出现在众人面前。 宁小川本就长的清秀帅气,苗疆服饰重装饰,满是骨片玉石,还有特质的丝绸锦缎,一番装饰下,更是有种苗疆当地的那种俊逸感,至于虞兮柠那就更不用说了,一番打扮后,让参离都忍不住说出好漂亮三个字。 当虞兮柠走出来的时候,正在装货的这些小二都愣住了,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啊,平日里以为大小姐鲜辛就算漂亮了,这和虞兮柠一比,虽说谈不上天壤之别,但还是能看出差距。 其实鲜辛长的也不赖,就是因为常年在山里住着的原因,皮肤有些黑,不如虞兮柠白皙,这要是让鲜辛皮肤再白一点,也是个上乘美人。 “咳咳……” 鲜辽咳咳两声,打破这个尴尬的气氛,然后没有好气的说道,“瞧你们那一个个的样子,没见过姑娘是吧。” 被老大说教的小二一个个都不好意思的笑了出来。 宁小川走上前去,拱手笑道,“前辈,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就可以,你们记住一路上遇到检查什么的就藏在队伍中间,只要不开口说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鲜辽叮嘱道。 宁小川点头颔首,“多谢前辈。” 鲜辛不舍的拉着参离的手,一脸担心的说道,“你可千万注意安全啊,实在不行就回来啊,我一直都在的。” 参离撅着嘴轻轻一笑,“放心吧,在苗疆,还没有我参离干不成的事,放心。” 虞兮柠走过来,将九九送到鲜辛身边,不舍的说道,“九九这孩子命苦,这一路跟着我也没享什么福,鲜姑娘,这段时间九九就麻烦您照顾了。” 鲜辛拉过九九,微微颔首,“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你们一路小心。” 九九眼含热泪,哽咽道,“兮柠姐姐,你们一定要小心,我在这等着你们回来。” 仓库的大门缓缓打开,宁小川深呼吸一口气,不管你千冥窟是龙潭还是虎穴,都给我小爷我等着,看小爷我如何剥你龙皮,断你虎爪,教你做人。 一行人坐在商队马车上,随着为首男子的一声吆喝,车队缓缓向西而去,只要路途顺利,五天就能抵达千冥窟。 就在宁小川等人出发后不到一刻钟,一个男子急匆匆的跑到鲜辽面前,神情不安的说道,“老大,派出去的人没一个回来的,这附近山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现在都已经没人赶去山上找人了。” 鲜辽抬头看了看身后的山丘,凝眉道,“如果不是野兽的话,那就是有人在找我们花间市的麻烦。” 听到这话的九九下意识的往鲜辛怀里靠了靠,而鲜辛则紧紧护住九九。 鲜辽深呼吸一口气,转身说道,“关停花间市,让里面的人赶紧回家,如果这些人真的是冲着我来的,那我受着,可要是不是冲着我来的,那就麻烦了……” …… 山林中,七煞中成年男子模样的七煞满脸血污,右手拖着一个被打的浑身血渍,奄奄一息的男子走到巴申身边。 巴申俯身看向男子,挥了挥手,七煞直接一脚踩在男子垂下的手臂上,原本奄奄一息的男子瞬间清醒,不停的哀嚎着,同时满脸惊恐的看向眼前的七煞和巴申。 巴申重新挥手,七煞缓缓挪开脚步,巴申阴冷一笑,一把揪住男子的头发,恶狠狠的说道,“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不说实话,那就是你的下场。” 说完就指了指旁边早已经尸首分离的几具死尸,男子看到眼前死尸的衣服后,更是被吓得眼泪直流,这些人不就是早上他们老大鲜辽派出来巡视花间市的那些人吗? 看到男子被吓的眼泪直流,浑身发抖,巴申很是满意,开口道,“这些天你们花间市是不是来了一群中原人,这些中原人中还有一个绛族姑娘。” 男子都被吓懵了,赶紧点头,颤抖着声音说道,“是……三天前是来了这么一群人……他们去见了老大,老大对他们很上心……” “之后呢,他们现在在哪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的答案后,巴申右手用力,男子吃痛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我……我不知道,我……我就是一个巡逻的,能知道的就这么多了……”男子哀嚎着喊着,表情很是痛苦。 巴申看了看身边的七煞,慢慢松开男子,拿出手帕擦了擦满是血污的手掌,冷冷一笑,“他们但凡有你这么识时务,也不至于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看你这么听话的份上,就给你留个全尸吧。” “不……不……”男子瞪大眼睛还没有把话说完,一把拳头直勾勾的砸向自己的胸口,男子只是一瞬间就没有了意识,只是一拳,七杀直接洞穿了男子胸膛,鲜血狂喷而出。 七煞面无表情的伸出沾满了血的右臂,在他的手中,血淋林的心脏还在跳动着。 巴申极其嫌弃的看了七煞一眼,“丢了,恶心。” 七煞随手丢掉男子的心脏,巴申看着男子瞪着眼睛死不瞑目的尸体,无奈道,“我说了留你全尸,可他们没听懂,实在抱歉。” 随后巴申一脚将男子的尸体踹到路边的坑中,而男子的尸体滚着滚着就滚到了一个陌生男子的腿边,巴申也刚好看到了来者,皱眉说道,“不是让你回去找大人复命吗?难道你没回去?” 看着脚下尸体,易灿俯下身子,轻轻合上男子的眼睛,然后双拳紧握,走到巴申面前,隔着面具一把揪住巴申的衣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这些百姓做错了什么,你要下如此狠手。” 巴申随意的挣脱开易灿,不屑一笑,“贱民而已,死就死了,最起码我从他们口中得到了公主的下落。” “怪不得大人要我跟着你,巴申,你真的不配当人。”易灿指着巴申沉声吼道,“百姓都说七煞恐怖,但你比七煞还要可怕,比起七煞,你更像恶魔。”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四十章 鲜辽赴死,花间遇难 花间市外,巴申眯眼看着眼前的苗疆商市,片刻后,易灿走了过来,沉眉道,“重司大人可是说过的,花间市动不得,你不会要忤逆他的意思吧。” 巴申笑了笑,斜着眼看向易灿,“当然不会,花间市依旧还在,不过要换个听话的主人而已。” 易灿看向巴申,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巴申就带着七煞冲了下去,目标正是花间市的老大,鲜辽。 …… 花间市内。 鲜府外哭喊一片,哀嚎不断,府内的鲜辽着急忙慌带着鲜辛和九九来到院子外的空地上,然后在地上摸索着,很快就摸到了一个环首,只见鲜辽用力一拉,赫然拉出一个木板,木板下则是一个空荡荡的地下暗室。 鲜辛拉着九九,不安的看着门外,门外的哭喊声已经距离他们家越来越近,鲜辽红着眼看着鲜辛,“辛儿,和九九躲在下面,无论上面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出声,不要出来,记住了,千万别出来。” “爹……” 鲜辛哽咽着看着鲜辽,眼神中满是不舍。 鲜辽宠溺的摸了摸鲜辛的头发,眼含热泪的说道,“如果真的是来找爹的麻烦,那爹自认倒霉,如果是因为公主的话,那爹也是死得其所,为了苗疆,不冤。” “快进去,没时间了。”听着外面的喊叫,鲜辽直接将鲜辛和九九推下去暗室,然后盖上木板,木板合上的那一刻,鲜辛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捂着嘴不让声音传出来。 鲜辽稍微在木板上盖了些土,尽量让人看不出这里有东西。 “嘭。” 正当鲜辽做完这一切后,一声巨响传来,大门直接被踹倒在地,巴申带着七个毫无生机的行尸走肉缓缓走进鲜辽的房间。 而在巴申旁边的七煞手中,还拖着一个已经没有脑袋的小二尸体,看的鲜辽是敢怒不敢言。 巴申微微伸手,七煞直接将男子的无头尸体扔向院子,然后冷冷的说道,“鲜辽,许久不见。” “巴申,果真是你,你今日若是敢动我一根毫毛,重司大人绝不会放过你。”鲜辽怒不可遏的吼道。 巴申径直走向院子,坐在石椅上,不屑的说道,“重司大人保护的是归顺我们,一心为重司大人服务的鲜辽,而不是明里一套,暗地里一套的鲜辽。” “巴申,你这话什么意思?” 巴申目光一冷,直接伸手,一股灰色真气凝结而上,化身手掌虚影死死的握在鲜辽脖颈处,窒息感扑面而来,“跟我装傻是吧,快告诉我,公主在哪?” “什么公主,我……我不知道。”鲜辽声音沙哑,都快说不出话来了。 七煞背后的易灿看着这一幕,心中是又急又气,可是他又没有一点办法。 巴申用力一甩,鲜辽整个人直接被甩飞出去,随后重重的摔在地上,逆血狂喷。 “鲜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巴申起身,沉声吼道。 下一秒,两个七煞将鲜辽抓起来,死死的钳制住,逼迫鲜辽跪在地上,让他动弹不得。 巴申走过来,一把抓住鲜辽的头发,目光宛如蛇蝎一般盯着他,“鲜辽,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段,今天你若不是不把参离公主的下落说出来,我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哈哈哈。” 鲜辽满嘴鲜血的大笑着,随后直接一口口水吐在巴申脸上,“小人得志,今天就算是我死,也不会告诉你公主的下落。” 巴申随手抹掉脸上沾满血污的口水,默默的在鲜辽衣服上擦了擦,只见他右手搭在鲜辽左臂上,轻轻的拍了拍,然后目光一冷,“看来你不相信我的手段啊。” 说罢,直接手掌化刀,真气弥漫,用力一砍,鲜血顺着手臂处狂喷而出,巴申直接一手刀砍断了鲜辽的左臂。 “啊……” 听着院子里鲜辽痛苦的嘶吼,易灿实在是有些忍不住,缓缓走进去,刚进去就看到巴申正在鲜辽的衣服上擦拭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掌。 “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还是不说,那下次我要砍的就是你的右臂了。”巴申一边擦手一边说的,目光毫无表情,鲜辽额头上满是冷汗,疼的整个人直打颤,“我说,我说……” 听到这几个字,巴申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鲜辽仅剩的右臂,“这就对了,鲜老大,你说你刚才那是何必呢,哎,可惜了,白丢一条胳膊。” 随后巴申挥了挥手,两个七煞松开鲜辽,鲜辽直接倒在地上,看着远处的断臂,鲜辽牙关紧咬,用右臂撑起身体,看着巴申说道,“不就是公主的下落吗?就在门外,你去了就知道。” 巴申疑惑的看着鲜辽,随即转身往外看去,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声利刃入体的声音的响起,只见鲜辽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出现了一把匕首,而且此刻的匕首正插在自己胸口。 “嘭。” 巴申急忙甩出真气,将鲜辽胸口的匕首拔了出来,然后整个人冲上去,死死的捏住鲜辽的脖颈,“谁让你自杀的……” “噗嗤……” 鲜辽一口鲜血喷在巴申脸上,胸口处鲜血不停的往外渗,巴申气的整个人都不好了,没想到自己到头来还是被鲜辽摆了一道,而鲜辽更是到死都不愿意吐露参离的下落。 此刻暗室中的鲜辛早已经哭成了泪人,死死抱着九九,眼泪直流,为了不发出声,牙口都已经咬出了血沫,而刚刚她父亲在外面被折磨的声音她更是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的她只恨自己不是一个武者,不能站出来保护自己父亲,从而让自己父亲惨死恶人之手。 易灿冲上来,一把拉起巴申,“你干什么,人都被你逼死了,你可真是有手段啊。” “你知道个屁。”巴申怒不可遏的吼道,“我怎么知道他会自杀。” “噗嗤……” 鲜辽再度喷出一口逆血,整个人意识开始模糊,静静的躺在地上,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暗室,可是他的眼前越来越黑暗,到最后已经彻底看不到任何东西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还想再看看自己的女儿。 巴申一脚踹飞旁边的石桌,气的咬牙切齿,“真该死。” 易灿俯身来到鲜辽面前,面具下的他满是愧疚和遗憾,顺着巴申死前的目光看去,那块地面似乎有什么问题,好像有个环首冒了出来。 这一刻,易灿懂了,随后起身,淡然道,“现在人死了,线索全断了。” 巴申冷静下来后,突然笑了出来,“谁说断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花间市哎,每天都有大量的商队往来其中,我只需要查出他最近的车队是往哪里走的,不就知道公主去那了吗?” 易灿心中微微一惊,“倒是个好办法。” 巴申说罢就要走,走到院门口,看了看这个院子,感慨道,“烧了吧,也算是给这些商人一个教训,胆敢做出不敬重司大人之事的人,这就是下场。” 一场大火从花间市传来,鲜辽半生积蓄被巴申付之一炬,同时巴申也从商铺中得知鲜辽最近的商队是前往千冥窟的,于是巴申急忙写了一封信让手下七煞送往千冥窟,自己则和易灿沿着商队的路线追赶。 马车上有货物走不快,他们连夜赶路,就算再来不及也要在千冥窟将人截住。 …… 鲜辽院子中的木板被鲜辛和九九艰难的推开,走出暗室的一瞬间,看着昔日的家正遭受着火焰吞噬,而在院子中静静的躺着自己父亲的尸体,鲜辛冲到鲜辽尸体旁,再也控住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大声的哭起来。 此刻的鲜辛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从一个富家小姐到无家可归的孤儿的转化居然这么快。 九九在旁不停的抹着眼泪,想要安慰鲜辛却不知道怎么安慰,此刻无论是谁经历了父亲被杀,家园被毁的事情,情绪都会有些崩溃。 月升银河,夜半时分,火焰吞噬后的鲜府只剩下了被烧焦的木材和遍地灰烬,鲜辛已经哭的没有力气了,坐在鲜辽尸体旁发呆。 九九递给鲜辛一碗水,轻声说道,“鲜辛姐姐,喝口水吧。” 鲜辛接过九九的水,神情漠然的喝着,一口下去,突然喉咙一甜,一口逆血喷了出来,随后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鲜辛姐姐,鲜辛姐姐……” 九九无助的哭喊着,被七杀这么一闹,现在别说花间市,就算是周围十里之地都没有人,此刻的九九再度感受到那种无助,孤独的感觉,一个人哭的更是止不住,忍不住呜咽着喊着,“兮柠姐姐,宁少爷,你们在哪啊,九九……九九顶不住了。” “她是急火攻心,休息一会儿就会醒来。”一阵男子的声音传来,九九下意识的往后退去,结果一眼就看到了戴着面具的易灿。 “啊!” 九九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被吓得蜷缩在一角不停的发抖,“你……你要干什么?” 易灿看着鲜辽的尸体,慢慢俯下身子,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来给鲜老大赔罪。”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四十一章 重司殷剋 当鲜辛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此时的她躺在花间市外山上的山洞中,旁边的土灶上水壶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片刻之后,九九手里拿着干粮走了过来,“鲜辛姐姐,你醒了。” 醒来后的鲜辛感觉头痛无比,脸色苍白的她看了看九九,环顾四周,不解的问道,“九九,这是哪啊?” “这是我和兮柠姐姐他们去花间市之前住过的山洞。”九九解释道。 “不对,我怎么在这,我爹呢,我爹……”回想起昨天鲜辽惨死的一幕幕,鲜辛眼泪夺眶而出,说罢就要往山洞外冲去。 此刻一个身影挡在了山洞门口,鲜辛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个鬼面修罗的面具,“易灿……” “鲜辛姑娘,好久不见。” 面具下的易灿发出沉重的声音,鲜辛的脑海里还是浮现出昨天自己在暗室里听到的声音,她依稀记得那里隐约还有易灿的声音,同时再度回想起之前参离给他说的那些话,不由得往后退了退。 易灿无奈苦笑一声,将手里装满食物的袋子放在门口,转身说道,“鲜老大我已经安葬在后山了,你想去的话就去吧,一进后山就能看到。” “易灿,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鲜辛忍不住吼道,眼泪刷刷刷的往下流。 “没什么意思,这些天你就住在这里吧,外面危险,这里足够安全。”易灿说完后便离开了山洞。 九九走到门口,四下里看了看,然后将食物拿回山洞内,鲜辛擦着眼泪说道,“昨天是他把咱们救出来的。” “是。”九九轻声低头说道。 鲜辛深呼吸一口气,轻轻将九九拥入怀中,“九九,从现在开始,我和你一样,也是孤身一人了。” 九九能深切的感受到鲜辛说话的时候浑身都在颤抖,她同样能感受这种无助又可怜的心情,此刻的她更加希望宁小川和虞兮柠他们能平安无事。 …… 装满货物的马车走在山谷中,四周满是盛开的野菊,山风吹过,整个山谷都弥漫着一股野菊的香气,此刻的宁小川还不知道花间市的惨剧,走着走着前面带路的小二指着前面若隐若现的城楼说道,“快看,那里就是千冥窟了。” 参离一跃而起,跳上马车什么?”宁小川好奇的问道。 参离将小二的话原封不动的叙述了一遍,宁小川听后,赶紧叫停马车,“快停车,有情况。” “吁……”车队停下后,宁小川站在车头,抬头看去,这里四周都是高墙,有点类似于中原城池的瓮城。 “嘭。” 就在此时,一声巨响传来,整个高墙四周突然冒出无数手握弓箭的苗疆将士,一个个张弓搭箭,直指宁小川一行。 “上当了,快撤。”宁小川一把摘掉头上的帽子,大喊道。 南北两个城门直接被门阀堵死,宁小川一行被彻彻底底的关在瓮城中,进不去,退不得。 “公主殿下,我可等你好久了,既然回家了,为何要偷偷摸摸的呢,千冥窟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城墙上空传来殷剋沙哑恐怖的声音,紧接着头道,紧接着整个人化身黑雾消失在原地,当他再度出现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悬浮在了半空,黑色真气弥漫全身。 黑色真气倾泻而出,恐怖的压制力让宁小川感到呼吸无比困难,参离回头看向宁小川,“小心了,老乌龟要动手。” 宁小川被迫运转真气抵挡殷剋的压制,然后抬头看向殷剋,怪不得参离叫他老乌龟,这殷剋脸上满是坑坑洼洼的伤痕,而且还是一种让人恐怖的黑色,整个人的脸看上去就像是癞蛤蟆的背一样,但是看一眼都让人觉得恶心。 只见殷剋用中原官话冲着宁小川等人说道,“苗疆之地,岂是你们这些中原杂碎所能沾染之处,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 “口出狂言谁不会,在殷都小爷我比你还狂,关键是你有没有狂妄的资本。”宁小川倒也不怕,仰着头嘲讽道。 被一个年轻后辈嘲讽,殷剋的心情可想而知,整个人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双目一沉,手心之中,黑色真气倾泻而出,直冲宁小川而来。 “嗡。” 一声闷响,一面赤色真气凝结而成的护盾直接挡在了半空,殷剋急忙收回真气,看着突然出现在赤色真气,眉头紧锁。 下一秒,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变成了血红色,殷红的血色苍穹让四周的苗疆将士都愣住了。 最后裴羽摇着扇子出现在宁小川身后,淡然摇头道,“你说你狂什么啊,最后还得我来收拾残局。” “哈哈哈,这位想必就是名震中原的赤炎血祭裴羽吧,幸会幸会。”殷剋冷笑道,语气中可没有丝毫幸会的意思。 裴羽微微拱手,冷着脸说道,“放人,不然毁掉这里。” “这里不是中原,你这样是不是有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殷剋语气中满是怒意。 裴羽不为所动,右手一挥,手心之中的赤色光柱冲天而起,下一刻一股庞大的威压袭来,殷剋急忙运气抵挡,最后冷哼道,“好可怕的真气。” “你觉得你的实力能让我重视吗?”裴羽不屑的说道。 殷剋大笑一声,四道黑色的真气匹练从身后涌出,不断的在殷剋身体四周旋转,而随着这四道真气匹练完全涌入殷剋身体,殷剋直接大吼一声,双手之上黑色真气就像灵蛇一般冲向裴羽。 裴羽起身,悬浮在半空,伸手硬生生挡住这一击,空气中一黑一红两股真气剧烈的摩擦着,真气罡风不断的席卷着四周,四周的墙上都被划出一道道细密的刮痕。 震耳欲聋的闷响过后,裴羽重重的摔在地上,直接砸出一个硕大的深坑,这一刻,宁小川都愣住了,记忆中的裴羽在和人交手的时候还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裴羽起身,依旧不慌不忙的摇着扇子,随后脸色一沉,将扇子别在腰间,低声说道,“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四十二章 我若想走,无人能留 当今之世,能让裴羽重视的对手不多,眼前的殷剋能让裴羽重视起来,足以见其武道之高深。 “喝……” 裴羽大喝一声,整个人悬空而起,赤色真气领域不断蔓延,片刻之间便笼罩了整个瓮城,四周的苗疆战士纷纷后撤,就这种实力的武者战斗,他们上去的下场只会是炮灰。 殷剋大手一挥,整个人气息暴涨,丹田中不断涌出各种黑色真气,旁边的参离大喊着,“小心啊,老乌龟的真气有毒。” 裴羽微微颔首,聚气凝神,右臂之上满是真气,四周真气罡风宛如雷鸣,只见殷剋先发制人,整个人径直冲进裴羽的血色领域内,黑色真气凝结在掌心中,直进直出,冲着裴羽面门而去。 裴羽目光冷峻,趁机挥出全力一击,起手之间,足有撼动昆仑之力。 右臂上的血色真气被裴羽全部轰在了殷剋身上,殷剋只感觉整个人就像被陨石砸到一样,剧痛扑面而来,诡异的赤色真气更是不停的冲着他的真气护罩,强行往他体内钻去。 《神泣录》以生机为根,取敌制胜的最佳手段自然还是剥夺其生机,此招术太过阴狠毒辣,早年间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被冠以赤炎血祭的名声。 殷剋当即不顾真气反噬,强行断了筋脉,整个人往后退去,重重的撞在身后的墙上。 裴羽吐出一口浊气,虽说自己用强力的一击打退了殷剋,但是殷剋的真气确实狠毒,他的真气只是沾染一丝便染上剧毒,害的裴羽不得不舍弃这部分真气,让其四散空中,不过此番交手也让裴羽明白了眼前的殷剋已是神魄之境,怪不得能如此有恃无恐。 殷剋沉声一吼,身后黑色匹练再度凝结而出,他妄图故技重施,再给裴羽一击;然而裴羽却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只见裴羽空中凝力而下,寸拳化掌,指尖真气丝丝缕缕萦绕成一指粗细,直冲殷剋而去。 殷剋急忙抬起双臂格挡,然而却是双袖割破,鲜血直流。 裴羽气势正盛,左拳右掌,交错攻击,真气在空中发出阵阵爆鸣,赤色真气更是看的人眼花缭乱,好似牡丹绽放。 裴羽最后一拳直接打在殷剋的黑色匹练上,瞬间就将整个匹练震碎吗,随后撤身悬浮于半空,而殷剋则颤抖着双臂,抖去手臂上猩红的血滴,看向裴羽,“你实力虽强,但我未尝不能一战。” 裴羽随手抽出腰间折扇,淡然道,“我虽杀不了你,可是我若是要带他们走,你也拦不住。” 殷剋冷哼一声,“是吗?” 下一秒,七煞齐刷刷的冲到了战场中,呈七角将宁延等人团团围住,巴申和易灿站在城墙上,巴申朗声喝道,“赤炎血祭名不虚传,可是你再厉害也是只身一人,而你要面对的可是我们所有人,你觉得就下面这些喽啰,能挡住七煞吗?” 听到被叫做喽啰,宁小川神色凝重,巴申说的并没错,就目前他们的实力还真的不是巴申和七煞的对手。 裴羽的脸色稍微有些难看,但依旧镇定,看了看宁小川,“跟紧了。” 说罢,空气中一团赤色真气赫然裂开,殷剋暗道不好,大吼道,“拦住他。” 就像裴羽自己说的,他想走,没人拦得住,裴羽抽身一掌拍向殷剋,殷剋果断运气格挡,这裴羽的一掌,他还真吃不住。 赤红真气半空炸开,整个瓮城都笼罩在殷红色的天幕下,而殷剋则被裴羽一掌震退,裴羽俯身,一抹真气径直冲向城门口的门阀,一声巨响过后,大门直接被炸开。 参离眼疾手快,拔出腰间佩刀直接割断了马车上的绳索,没有了绳索束缚的马儿发出一声声嘶鸣,“快,上马走。” 宁小川一把扶起虞兮柠,猛拍马的屁股,烈马吃痛,冲着城门狂奔而去,同时自己侧身上马,一把拉起神医廖重云,参离也跟着上马,孔真玄一把将马车下的小二拉起来,小二还在茫然的时候,孔真玄一声驾喊出,一行人径直冲到了城门口。 血红色的真气笼罩整个瓮城,强大的压迫感迫使巴申和易灿不得不运转真气阻挡真气入体,不过当他们看到宁小川等人快要冲出去的时候,巴申暗道不好,大喝道,“拦住他们。” 看着宁小川等人撤出瓮城,裴羽闪身来到城门口,朴实无华的一掌拍出,七煞齐齐被震退,裴羽右手负在身后立定在城门口,长发随风飘曳,眯眼看了看眼前的殷剋和七煞,“我若是不想走,也能不走。” “易灿,巴申,去找公主,快。”看着到嘴的鸭子飞走,殷剋大为愤怒,一声怒吼后,自己体内真气暴涨,身体四周布满了黑色真气护罩,直接冲到城门口,再度和裴羽交起手来。 而接到命令的巴申和易灿直接从城墙上飞跃而下,追赶宁小川等人。 而瓮城内,爆鸣不断,黑红两股真气互相交错,真气罡风不断的摩擦着古老的城墙,发出嘶啦嘶啦的声音。 且说宁小川等人离开瓮城后,一路向北疾驰,参离从小生活的千冥窟,对四周地下了如指掌,带着宁延等人走进一处山谷内,而巴申和易灿带着七煞在后面紧追不舍,看着眼前的山谷,易灿眉头紧锁,这个地方不就是小时候参离最爱来的地方吗。 山谷内,长时间的奔跑让几匹马都有些撑不住,宁小川坐下的这一匹更是直接虚脱的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好在宁小川反应快,在察觉马儿不对劲的瞬间和神医跳了下来,看着路上虚脱的马,宁小川无奈叹气,“辛苦你了。” 孔真玄勒马停下,放下那个小二,参离指了指旁边的小山坡,沉声说道,“爬上这个山坡,前面就是大路,你要回去的话,没人拦你。” 小二点了点头,随即着急忙慌的往山上跑去,今天的这一场遭遇他回去没有个三五天是反应不过来的,不过有了这种遭遇,日后也算是有了阅历,长了不少见识。 虞兮柠翻身下马,看着四周的山丘,不解的问道,“这是哪里?” “这是你们的墓地!” 空气中传来巴申的怒吼声,宁小川眉头紧锁,到底还是逃不脱啊。 “嘭。” 一声声闷响接踵而至,七煞齐刷刷的立在宁小川等人四周。 易灿出现在巴申身后,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到易灿,参离就气不打一处来,给了一个白眼后看向巴申,“巴申,今天我是不是不能活着离开这里了?” 巴申悠然一笑,“当然不是,公主,只要您跟我回千冥窟,我保证重司大人不会伤害你分毫,不过你若是执意与这些中原人在一起的话,那在下也只能得罪了。” 宁小川往前走了走,身上金光乍现,看着巴申说道,“今天有我们在,你别想带走参离。” “这可是你们自己找死。”巴申目光阴冷着说道,说罢右手一挥,旁边的七煞齐刷刷的冲了上来,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小心。” 孔真玄眼疾手快,脚下快速移动,右手前伸,一面蓝色盾牌挡在宁小川身侧,直接挡住了右边七煞的一击,聂红衣和虞兮柠也被七煞追上,两人慌忙运气拦住七煞的步伐。 七煞实力非同小可,仅仅只是交手的一瞬间,宁小川就被巨力震退,巴申心知肚明宁小川等人不是七煞的对手,于是显得格外从容,旁边的易灿看着参离艰难应对七煞的样子,凝眉道,“公主还在下面,你最好有个分寸。” 巴申淡然一笑,“当然,如若不然,现在下面早已经全是尸体了。” “噗嗤。” 两个七煞挥拳砸向孔真玄的护盾,孔真玄的蓝色真气护盾瞬间被破开,巨力袭来,孔真玄一口鲜血喷出来,整个人倒飞出去,宁延看到后,慌忙冲上去,半空中护下孔真玄。 孔真玄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气喘吁吁的说道,“公子,你们快走,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今天老夫豁出去这条命了,也要让您安全离开。” 说罢,孔真玄全身冒着蓝光,丹田疯狂运转,大有将自己耗到油尽灯枯的意思。 宁小川快步走到孔真玄身边,看着眼前的七煞,眉心之上金光乍现,“我说过,不会再让人因我而死,孔爷爷,如果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战的话,我希望能无憾。” 参离护在虞兮柠身前,红着眼眶看向易灿,“易灿,你是不是真的诚心要逼死我。” 易灿缄口不言,一声巨响传来,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宁小川一个人挥拳冲向了面前的两名七煞,是两名。 真气凝聚在双拳之上,只是宁小川刚刚步入灵壳境,实力比起七煞相差的实在是太多。 巴申看着宁小川,不屑的笑了笑,“不自量力。” 说罢两个七煞身上猛地迸发出一道紫色真气,宁小川整个人直接被震开,罡风席卷而来,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撕碎,皮肤上也出现了细密的伤痕,发带也连同被撕碎,长发披在身后,碎发在空中飘曳。 宁小川擦了擦嘴角的血痕,缓缓起身,只见他的丹田以一种诡异的逆时针方向旋转起来,整个人的真气以一种令人恐怖的的速度恢复着,随后他一把撕碎身上破碎的长衫,伸手握住空中的头带和一缕被罡风卷落的碎发,打结作巾,系起满头散发。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四十三章 以命搏命 自从殷剋执掌苗疆以来,巴申可以说的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整个苗疆中跟本没人敢对他不敬,平日里见惯了奴颜卑膝。 今日看到这个中原阔少淡然系发的举动,瞬间感到有些被轻视的耻辱,同时又感到一丝毛骨悚然,一时间心底里竟然泛起一些平日里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的恨意。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来侵占了自己苗疆地位一样,巴申双拳紧握,冷声道,“七煞听令,务必将此人斩杀于此,不论代价。” 旁边的七煞目光漠然的齐齐看向宁延,孔真玄和聂红衣,参离,虞兮柠四人急忙护在宁小川身边。 宁小川抬头看了看易灿和巴申,冷声一笑,转身看到旁边的七煞,许久没有这种置之死地的感觉了,但是还是那句话,能让他死的人还没有出生呢。 宁小川气息暴涨,全身真气涌动,实力就像雨后春笋般不断飙升,看的旁边的孔真玄大为惊讶,“好可怕的真气。” “嘭。” 一声巨响,宁小川直接蹬腿而出,一拳轰在面前七煞的胸口,一声闷响,这一拳就好像砸在了铁板上一样。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宁小川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被震退,而是侧身横扫,一记扫堂腿直接将七煞绊倒在地,随后一掌轰在七煞头颅,这一掌下去,原本无事的七煞直接七窍流出黑血。 不管你是活生生的人还是没有感觉的行尸走肉,天灵盖永远都是弱点,就算是神魄高手也不会轻易让人触及自己的头颅,而宁小川也是在刚刚察觉到这一点,既然单靠战力已经无法取胜,何不转身寻求巧计。 躲在一旁石头背后的廖重云默默的从箱子里拿出那颗仙山茸,在看了看宁小川,斟酌许久后还是放了回去,亦或者他觉得此时不是最佳时机。 看着七煞受到重创,巴申暗道不好,看了看易灿,凝眉道,“动手吧。” 易灿双臂之上紫色真气缓缓溢出,宁小川抽身而起,这些七煞的手脚膝肩皆是杀人利器,宁小川马虎不得,而这些七煞似乎是接到了巴申的命令,不再隐藏,伸手的真气更加浓郁,全部冲向宁小川,孔真玄急忙呼喊,“公子小心啊。” 宁小川一脚踩在七煞头顶,仰天而起,目光中满是血丝,体内血液循环与气机运行攀至顶峰,一声金色气息展露无疑,真气汇聚在掌心之上,猛地一拳直接砸了下来,这一拳,拳风凛冽,就单纯按威力来看,足有半步神魄之威。 而那七煞的身体就像是铜墙铁壁,紫色真气更是宛如潮水般层层叠起,即便如此,在宁延这几乎是拼尽全力的一拳下,真气居然被层层击碎,这一拳瞬间将七煞胸口打出一个打洞,黑血夹杂着腐烂的筋骨溅了一地,同时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宁小川气息不灭,只不过右臂正滴答滴答的往下滴着血,刚刚那一击虽然重创了七煞,但是对于宁小川来说何尝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出招。 他的右臂小臂的骨头在真气的反震力下直接刺破了皮肤肌肉,从手臂上刺了出来,断裂的臂骨沾染着血肉筋脉暴露在空气中,看到人心里一阵毛骨悚然。 剧痛让宁小川颤抖不已,额头上冷汗直冒,虞兮柠捂着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参离怒吼道,“巴申,我要杀了你。” 说罢,参离直接凌空而起,直接冲向巴申,而在这时易灿动手了,易灿一个侧身出拳拦在了巴申面前,出拳挡住了参离的一掌。 参离吃痛狠狠的落在地上,虞兮柠赶忙扶起参离,参离眼眶通红的看着易灿,“易灿,你敢对我动手。” 面具下的易灿满脸愧疚,依旧沉默不语,宁小川大喝道,“参离,不要理会他,今天只要我不倒,就没人伤的了你。” 不知为何,听着宁小川说这番话,易灿心中很不是滋味,本来他也是可以说出这句话的。 巴申看着宁小川,冷笑道,“你拼尽全力也不过伤我七煞之一,我七煞还有六人,我倒要看看没了一条胳膊,你还怎么打。” 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胳膊,宁小川也沉声一笑,“你且看好了。” 说罢,宁小川再度起身,左臂发力,真气凝结在左拳之上,拳走直线,以一种蛮狠的方式直冲七煞而起,被宁小川盯上的七煞挥舞拳头,似乎是要硬接这一拳,孔真玄见状高呼不妙,“这一拳下来,公子会被打死的。” 然而接下来看到的并不是宁小川直愣愣上去的一拳,而是落地滑铲,落地的瞬间,地面猛地一颤,宁小川肩头一挑,整个人突然出现在七煞身后,抬起左臂,肩催肘,肘带拳,狂暴之力渗透筋骨宛如铁块一般,冲着七煞头颅就是一拳,内劲疯狂倾泻,巴申看到情况不对,直接动手冲向宁小川。 孔真玄和聂红衣直接起身,一红,一蓝两股真气直接挡住了巴申的一掌。 砰的一声,来自于两个方向,应该是孔真玄和聂红衣拦住巴申的地方,一个便是七煞的头颅,宁小川被炸飞出去,身体直勾勾的倒在地上,一大口逆血喷出来,整个人左臂筋骨寸断。 虞兮柠和参离赶紧冲上去查看,只见宁小川左臂就好像没有骨头一般耷拉在地上,而聂红衣和孔真玄两人情况同样不好,都是逆血狂喷,倒在地上几乎断了生机。 而那个七煞,直接成了一具无头傀儡,宁小川将自己的真气全部倾泻在了七煞头颅中,直接震碎了七煞的脑袋,而这个七煞也算是被宁小川结束了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一生,最后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巴申脸色涨红,看向宁小川的眼神中充满了嫉妒,宁小川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不是天才了,而是鬼才,一种比天才更可怕的存在,此时的宁小川还只是灵壳境,倘若宁小川成长到半步神魄,甚至神魄境,那还得了。 想到这里,巴申杀心皱起,“今天,你们都得死。” 黑色真气从巴申身体涌出来,面色狰狞的巴申刚准备动手,一道赤色光芒从他身边滑过,然后重重的落在地上,地面直接被砸出一个深坑。 起身后的裴羽淡然的看着眼前的巴申,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冷哼道,“还好赶上了。” “裴羽……”巴申脸色瞬间铁青,他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是裴羽的对手,就裴羽刚刚在瓮城所展示出的实力,足以碾压他。 裴羽看道宁小川赤裸着上半身满是伤痕,两条手臂没有一条是完好的时,脸色一变,转身看向巴申,“还要打吗?” “前辈,您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们都要死在这了。”虞兮柠眼泪夺眶而出,一脸的委屈。 “我说过,殷剋拦不住我。”斐羽淡然道。 巴申冷笑着看向裴羽和宁小川,“公主,千冥窟永远等着你。” 巴申说完直接转身离去,而易灿看了眼参离,也不甘心的转身离去。 两人走后,整个战场就剩下了一具无头的七煞,裴羽缓缓收回真气,随后深呼吸一口气,俯身来到宁小川身边,此时的宁小川已经昏了过去,剧痛加上真气透支,整个人已经抵达极限了。 “神医,廖先生,您快来看看。”虞兮柠抱着宁小川,鲜血染红了她的长裙,此时的她冲着后面的廖重云喊道。 廖重云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宁小川身边,看了看宁小川的伤口,一时间眉头紧锁,“气血透支,他伤的很重。” “我也知道伤得很重,您快想办法救救他吧。”虞兮柠扯着嗓子喊着。 廖重云从药箱里将那株万年仙山茸取出来,在众人惊愕的申请下,递给了裴羽,“这株仙山茸能救他,但是时间紧迫,我来不及搭配其他药材缓解仙山茸内的真气,所以如果给宁小川服下这株仙山茸,一旦他撑不住就会被里面的真气冲烂身体,最后爆体而亡。” “啪。” 虞兮柠一把将仙山茸拍到地上红着眼看着廖重云,“廖老先生,您可是神医,难道就这么救人吗?” “我这就是在救他,现在的宁小川就全靠着一口气撑着,如果不下猛药,他很难醒来。”廖重云严肃的说道。 旁边的参离擦着眼泪说道,“虞姑娘,相信廖神医一次,毕竟这可是万年仙山茸,我想廖神医也不会拿这种重要的宝物开玩笑。” 裴羽拿起仙山茸,右手中一股赤色真气缓缓升起,真气升起的时候,他身后的野花悄然枯萎,血色真气缓缓包裹着仙山茸,只见仙山茸内一团团黄色真气慢慢溢出,而仙山茸也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着,片刻之后仙山茸就萎缩成了一团黑色的小木条。 裴羽慢慢身后,接住自己的生机之气将仙山茸的精华缓缓输入宁小川体内。 “啊……” 真气入体的瞬间,宁小川猛地睁开眼睛,扯着嗓子大吼着,脖子上青筋暴起,浑身赤红,身上的血管就像要爆开一样。 虞兮柠死死的抱着宁小川,感受着这浓烈的灼烧感,眼泪直流。 一阵哀嚎后,宁小川再度昏迷了过去,而裴羽的血色真气也完全没入了宁小川体内,然后就听到宁小川手臂上“噼里啪啦”的声音,那是真气在修复宁小川受伤的筋脉骨骼,虽然宁小川的伤口在恢复,但是他身上的赤红却没有散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四十四章 殷剋之谋 仙山茸不愧是上等宝物,当裴羽用生机真气将仙山茸的送入宁小川体内后,宁小川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身上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不过仙山茸的真气还是太过丰盈,导致一大团赤红色的真气凝聚在宁延心口,经久不散。 裴羽缓缓伸手触碰这团赤红色的真气,触碰宁小川身体的瞬间,就感受到一股猛烈的灼烧感,“这股真气必须尽快散掉,不然这真气会将他的身体变成火炉,最终导致他爆体自焚。” 虞兮柠着急的看向裴羽,“前辈,这。。这真气怎么散啊。” 裴羽面色格外严肃,深呼吸一口气,“只能看他自己,我们没办法。” 听到这,虞兮柠的眼泪默默的掉下来,随后看着宁小川说道,“我相信宁小川,他一定能扛过去的。” 裴羽微微颔首,将仙山茸干枯的外壳递给廖重云,“这仙山茸是宝物,这外皮虽说枯萎,但也有延年益寿,清热解毒的功效。” 廖重云颔首,默默的将仙山茸外皮收入木箱中,随后裴羽起身,查看了聂红衣和孔真玄的伤势后,淡然离去。 虞兮柠他们守在宁小川身边,默默的祈祷着宁小川能平安醒来,这也是他们唯一能替宁小川做的了。 …… 千冥窟。 巴申和易灿单膝跪地,连头都不敢抬,静静的听着殷剋说话,和裴羽一战,殷剋也算是领教到了裴羽的厉害。 听完巴申和易灿两人的遭遇后,虽说无奈,但也没办法,以裴羽的实力,即便当时和他打的已经是消耗了不少真气,在面对巴申和裴羽的时候,依旧可以轻松的收拾他们两个。 此时的殷剋意外的不是裴羽的出现,而是宁小川居然以灵壳境的实力正面击溃了七煞,打残一个,打爆一个,他的七煞虽说实力不强,但也是灵壳境巅峰的实力,居然被实力不如他们的宁小川连伤两人,这就让殷剋惊讶起来。 不过好在听到巴申说,宁小川是以消耗全身真气和自残双臂为代价做到这些时,殷剋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一些。 “巴申,易灿,有裴羽在,公主确实是不好带回来,既然如此,那咱们得换个招数了。”殷剋沉声道。 巴申抬头看向殷剋,“大人,您的意思是?” “公主此番回来不是带着中原神医吗?那她肯定要求给大祭司瞧病,既然如此,我们从大祭司身上做文章不就可以了。”殷剋神色漠然的说道。 易灿听到这话后,慌忙抬头说道,“大人,您这样做不合适吧,大祭司如今重病缠身,已经对您没有威胁了,咱们还是不要再为难他了,反正他也没有多少日子了,就让他清静一点不可以吗?” 也就是易灿了,这要是换作他人,在殷剋面前给参蛊说好话早被砍脑袋了,在听到易灿说这话时,殷剋表情虽然生气不爽,但也没有做出什么其他举动,而是淡然道,“易灿,在我说话的时候,最好不要插嘴,你今天的表现我很不满,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惩罚你吗?” 易灿赶紧低头行礼,“是,属下知错。” 殷剋深呼一口气,看向巴申,“巴申,你带人守在大祭司家中,一旦公主出现,立即拿下。” 巴申微微一愣,随即点头道,“是。” “易灿,这次行动你就不要参加了,带人去幽泉谷,在这边捉拿公主的时候,你那边不要出事就行。”殷剋沉声道。 易灿意外的说道,“幽泉谷?大人,幽泉谷会出什么事?” “哼,你以为本大人会傻到让参蛊那个老家伙留在千冥窟吗?他现在人就在幽泉谷,你去给我看住他就行。”殷剋不爽的说道。 这下易灿明白了,这就是守株待兔,就等着参离上钩,易灿抬头看了看殷剋,话到嘴边停了下来,行礼颔首后,默默起身离去。 等到易灿离开后,巴申才疑惑的看向殷剋,行礼说道,“大人,您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我倒要看看他易灿,到底是什么意思,让他去捉拿参离,他倒好,不仅人没给我抓回来,还让参离带回一个神医和一群中原武者,我殷剋养他可不是让他胳膊肘往外拐的。” 殷剋已经对易灿起疑心了,三番两次捉拿参离不成,以易灿的实力来说,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而殷剋也不傻子,不可能一点异样都没有察觉。 “大人,当初我就告诉过您,易灿和公主,大祭司走得很近,和我们不是一路人。”巴申顺着殷剋的语气说道。 然而他不是易灿,面对殷剋的时候,就没有易灿那么好运,只见殷剋凌空一掌,一道黑色的真气手掌直接捏住巴申的脖颈,勒的巴申青筋暴起,脸色通红,急忙求饶,“大人,大人救命啊,属下,属下知错了。” “哼。” 殷剋一把丢开巴申,冷哼道,“易灿怎么样,不用你评说,他要是真的对我不忠,我自会解决。” “是,属下明白了。”巴申咳咳两声,急忙低头回话。 “滚吧。”殷剋气呼呼的说道。 巴申应声离去后,殷剋站在窗外,看向头道,“你小子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就是因为真气耗尽而有些虚脱,休息几天就能活蹦乱跳了。” “真的啊?”宁小川意外道,“这次还真是捡回了一条命啊。” “谁让你那么拼命的,要不是裴羽前辈及时出现,我们都要死在那。”虞兮柠没好气的说道。 宁小川长叹一声,“你是真的傻啊,我若是不拼命,咱们都撑不到裴羽前辈出现。” 这也是宁小川为何如此拼命的原因,所谓以命搏命就是如此,当时的情况说是绝境毫不为过,他若不拼命争取时间,怎么能拖到裴羽前来。 不过这种情况宁小川打死都不希望出现第二次了,不仅是身体上的痛苦,更是因为这搏命的代价太大了,一旦失败,他可就要和这个世界说拜拜了。 宁小川转眼看向参离,看着参离红着眼不说话,轻轻一笑,“参离公主,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我已经没事了,大家都开开心心的,就你一副哭丧脸。” “哇……”被宁小川一说,参离彻底绷不住了,瞬间眼泪直流,嚎啕大哭起来,这一刻倒是让宁小川有些不知所措了。 “别啊,你这哭什么啊。”宁小川有些懵逼的说道。 虞兮柠白了宁小川一眼,赶紧宽慰参离,“怎么了这是,宁小川已经醒了,不应该高兴吗?怎么还哭起来了。” 参离回头抱住虞兮柠,一脸委屈的说道,“我……我太高兴了,宁小川醒来了,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我就是想哭。” 宁小川无奈摇头,说真的这些天他们过的确实是太辛苦了,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的,而宁延更是差一点死在这,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对于参离来说值得她大哭一场,好好宣泄一下。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四十五章 最后一次相信你 寒风吹过山谷,发出小孩呜咽般的声音,经过几日静养,宁小川的身体已无大碍,反而是因祸得福,因为仙山茸的作用,体内真气的浓郁程度再度上升了一个层次。 而且自身实力也跟着水涨船高,如今的宁小川实力比起前些天最起码涨了两成,而借此机会,宁小川也将《天罡星斗术》再度钻研了几遍。 如今的他已经能做到在不伤害筋脉的情况下,自如的逆转真气,别小看这招,当时和七煞的大战,若不是真气逆转,帮他快速积蓄气机,只怕他也无法打出那致命两拳。 这边宁小川的情况是好转了,可是参离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后来在宁小川的追问下,参离才说自己有些担心自己父亲。 殷剋单是对参离就派出了巴申和七煞,那对大祭司参蛊指不定会用出什么招术,一想到这里,参离就担心起自己的父亲来。 “如此的话,大祭司的安危确实有些难以保证啊。”宁小川沉眉说道。 “那大祭司现在身在何处?”虞兮柠在旁问道。 “就在千冥窟旁的绛族寨子中,我爹平日里都在千冥窟里处理苗疆事务,可是要休息的话,还是习惯住在寨子里。”参离沉声说道。 宁小川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骨,开口道,“这样,我和参离公主偷偷去趟绛族寨子,看看大祭司情况如何,如果防范不是很严的话,咱们再一起想办法将大祭司救出来,如何?” “就你和参离公主吗?你的伤刚好,就你们两个去可以吗?”虞兮柠担心的说道。 宁小川拍了拍自己胸脯,义正言辞的说道,“放心吧,没问题的,我们就是去探探情况,又不是动手,被发现了跑就行了。” “公子,要不我跟着您走一趟吧。”孔真玄起身说道。 宁小川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孔爷爷,您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呢,现在我的实力怎么说也是个上品高手,不会那么轻易被抓住的,放心。” 按道理当时一战,宁小川受的伤要比孔真玄严重多了,结果现在宁小川的伤都恢复好了孔真玄才恢复了七七八八,单就伤口治愈速度就能看出这仙山茸的威力。 “那……那你们可得小心点,发现不对就赶紧回来。”虞兮柠忧心忡忡的说道。 “知道了,公主,我们走吧。”宁小川笑着说道。 说罢,就带着参离公主离开了山洞,往千冥窟旁边的绛族寨子赶去。 …… 根据参离的回忆,当时她离家的时候,殷剋就一直对大祭司一位有想法,明里暗里的想要苗疆各族认她为大祭司,然而却并未成功,即便到了参离离家,殷剋也是个重司,而她老爸则一直在家中养病,因为是大祭司的关系,殷剋一时间也不好下手。 就在参离给宁小川讲着自从他老爸中毒昏迷不醒后的情况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两人下山的路上。 “公主,许久未见。”眼前的男子转身,罗刹面具下传来熟悉的声音。 看到眼前突然出现的易灿,宁小川迅速运转真气,将参离护在身后,整个人瞬间警惕起来,盯着易灿沉声道,“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这都能找到我们。” “嗯?” 易灿很是意外的看着宁小川,当时宁延受了那么重的伤,在易灿看来他这后半辈子就算完了时候,宁小川却如此生龙活虎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实力貌似还有精进,“你可真是怪物啊,当初就不该让你来苗疆。” “易灿,今天有我在,你休想伤到参离一根汗毛。”宁小川沉声喝道。 “别紧张,今天我来不是找你打架的,而且我也不会伤害公主。”易灿淡然说道。 宁小川眉头紧锁,依旧是十分谨慎的看着易灿,易灿看着参离,缓缓说道,“公主,你们刚刚一路说的我都听到了,我想告诉你,别去寨子,大祭司不在那里。”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凭什么要听你说的,就是因为太相信你了,我们才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这易灿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跟点了参离的炸药桶一样,直接被参离大骂一通。 听着参离的话,易灿也没有反驳什么,而是抬头说道,“重司大人早就想到你们要来找大祭司,已经安排巴申在大祭司家中等着了,若是你们现在去的话就是自投罗网,更何况大祭司现在也不再寨子里。” 宁小川转身看向易灿,沉声喝道,“易灿,你觉得我们还会相信你说的吗?” 易灿缓缓卸下面具,露出那张俊逸无双的脸颊,眼神清洌,“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们,大祭司现在就在幽泉谷,并且由我看守保护,你们若是相信我,我带你们去幽泉谷,将大祭司救出来,如果你们不信,现在就可以去寨子里送死,我不拦着。” 参离脸上神情格外复杂,“易灿,你为什么又突然告诉我们这些,我怎么知道这会不会又是老乌龟给我们下的套。” “如果我真想害你们,完全没必要告诉你们这些,直接在寨子里等着你们送死就行。 公主,我承认当时我是骗了你,重司大人确实是想要做苗疆的大祭司,但是大祭司的毒并不是重司大人下的,这点我可以保证。 等你们将大祭司从幽泉谷救出来后,就离开苗疆吧,在中原你们还能活下去,但是在苗疆,就不一定了。”易灿低头沉声说道。 参离和宁小川面面相觑,宁小川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易灿的话他们已经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了。 “你就这么放我们走,不怕老乌龟怪罪?”参离试着反问道。 “我这条命是重司大人救下的,他要想要的话,随时可以拿走。”易灿淡然说道。 参离慢慢收回手中的真气,红着眼看着易灿,“易灿,这是我最后一次信任你,你若再敢骗我,我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参离……”宁小川还想劝参离三思而行,话到嘴边,参离就拉着他往回走去。 走到一半,参离突然转身说道,“什么时候去幽泉谷。” 易灿微微一笑,“三天后,我在这里等你们,亲自带你们去。” 参离听完后转身离去,而易灿则看着参离离去的背影,轻轻戴上面具,长舒一口气,他不知道这样合不合适,但是他知道这是他对参离最后的救赎。 …… 当两人回到山洞,将出行碰到易灿的经历告诉虞兮柠他们后,虞兮柠他们听完都是满脸惊讶。 “不是,公主,那易灿都把你骗的这么惨了,你还相信他啊?”虞兮柠反应最大,直接起身喊道。 参离红着眼看着虞兮柠,“我没有办法了,我只能相信他。” 宁小川沉思后,缓缓说道,“易灿说的没错,他若真的不安好心的话,就没必要告诉我们这些,直接在寨子里守株待兔就行,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孔真玄听着两人的话,捋了捋胡须说道,“易灿此举确实有违常理,不过公子说的也有道理。” “三天后,你们真的要跟易灿去幽泉谷?这幽泉谷又是什么地方啊?”虞兮柠不解的问道。 “幽泉谷在千冥窟北方,因为山谷中有三座泉眼而得名幽泉谷,我爹很喜欢这里,每年夏天都会带着我去那里避暑。”参离开口说道。 宁小川沉思许久,转身说道,“这样吧,三天后,我和孔爷爷陪着公主去幽泉谷,兮柠,聂姑娘你们留在这里保护廖先生,并且随时接应我们。” “公子,确定不要我跟着去吗?”聂红衣语气中满是担忧。 “放心吧,有裴羽前辈呢,没事,你们照顾好廖先生就行。”宁小川抿嘴笑道。 参离转身看着宁小川他们,不由得眼眶微红,擦着眼泪说谢谢。 看到参离再度落泪,宁小川不由得打趣道,“你这是怎么了?动不动就掉眼泪,这来苗疆一个多月,你自己数数你都哭了多少次了。” “人家,人家感动不行吗?”听着宁小川的话,参离似乎更委屈了。 也确实,经历了这么多,参离也从之前那个大大咧咧的公主变得敏感了不少。 而苗疆的局面也确实像宁小川预料的那样复杂,不过易灿说的大祭司所中之毒不是殷剋下的,如果不是殷剋的话,那还能有谁呢? 想着想着,宁小川脑海里突然出现当初在柳州的时候,宁枫给自己的信。 信上宁枫叮嘱自己小心一个叫贺青峰的中府高手,而自己进入苗疆已经一个多月了,居然还没有碰到中府,这也太奇怪了。 从安西王殷都出事,到川蜀双雄血染广都城,这一切的背后绝对少不了中府,难道是中府和苗疆暗中勾结? 按说也不可能啊,中府行事向来以皇室为重,不可能做出这种卖国不齿之事,那么问题就来了,这大祭司的毒到底是谁下的,难道真的是中府? 想到这里,宁小川隐隐感觉,苗疆的背后,似乎有更大的阴谋。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四十六章 再战幽泉谷 北方的寒风顺着昆山山脉一路南侵,吹到了苗疆的土地上。 三日之后,宁小川和孔真玄,参离两人出发,前往约定的地点见易灿,而易灿也换了一身厚衣服,似乎在此已经等候多时。 看到宁延三人来后,易灿微微颔首,“我还以为你们不来呢。” “你的话咋这么多,之前怎么不见你说这么多话,快走吧,别耽搁时间。”旁边的参离忍不住吐槽道。 易灿尴尬一笑,带着三人往幽泉谷的方向走去。 幽泉谷位于千冥窟北边,易灿带着三人走入幽泉谷,虽说步入冬天,但由于气候的原因,谷内的泉水并不会结冰,只是会变的比以往更冷一些,进入谷中,看着清澈见底的清泉和四周生长着的翠竹松柏,宁小川一时间有些恍惚,这是冬日之景吗? 易灿带着三人顺着泉水一路往北走去,很快,众人眼前就出现了一座木屋,木屋四周站满了全副武装的苗疆士卒,易灿指了指眼前的木屋,凝眉道,“大祭司就在前面的房间里。” “爹……”参离忍不住担心起来。 “放心吧,重司大人并没有对大祭司怎么样,大祭司在里面有人照顾。”易灿沉声说道,“你们稍等,我去把这些守卫支开。” 易灿独自一人走了出去,这些守卫看到易灿,都是毕恭毕敬,而易灿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这些守卫一个个就行礼离开了木屋四周,在守卫离开后,易灿转身冲着他们做手势,宁小川三人也趁机赶紧跑到木屋旁。 当易灿推开木屋大门的时候,一股药味扑面而来,众人赶紧走进来,木屋内燃着的香薰是苗疆特制的药薰,为的就是稳住参蛊的病症。 而房间的隔间后面,一个体型魁梧的中年男子正静静的躺在床上,只不过男子嘴唇有些发紫,脸色苍白,额头上也有隐隐的黑斑。 参离直接冲到床边,看着自己的爹,眼泪吧嗒一声掉下来,没错,眼前的男子就是参离阔别两年未见的苗疆大祭司参蛊。 “易灿,你还跟我说老乌龟精心照顾着我爹,你没看我爹都瘦成什么样了。”参离红着眼转身冲着易灿吼道。 易灿无奈叹气,“大祭司两年来一直昏迷不醒,完全依靠药物来稳住病情,平日里进食也只能勉强喂下去一点,长此以往,人怎么能不瘦。” 宁小川拍了拍参离肩膀,看着床榻上的男子,目光一沉,因为宁小川在侧面看到了参蛊耳朵处的一处黑色针孔状伤痕,宁小川小心的俯下身子,仔细的看着这针孔,沉声道,“这就是大祭司中毒昏迷不醒的关键吧。” 参离擦着眼泪点了点头,“两年前安西王出事后,我爹察觉川蜀情况可能对苗疆有影响,于是带着手下前往边境巡查,以防有人趁机对苗疆下手。 结果回来不久后,就莫名其妙的在自己书房里晕了过去,这一晕就再也没有醒过,随后族里的医师发现我爹耳后的针孔,这才知道他是中毒了。” “苗疆以毒运气威震天下,没想到身为苗疆的大祭司居然会因为中毒过深而昏迷这么久,当真是有些让人难以相信。”宁小川在旁感慨道。 参离白了一眼宁小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说风凉话。” “咳咳,既然找到大祭司了,咱们就别在这耽搁了,赶紧回去吧,让廖先生看看大祭司到底是中的什么毒。”宁小川颔首道。 孔真玄和参离齐齐点头,三人将参蛊扶起来,跟在易灿身后小心的往外走。 然而这来的时候容易,走的时候就难了。 走到一半,四周突然杀出无数手持长枪大刀的苗疆守卫,这些守卫直接将宁延等人围了起来,易灿眉头紧锁,直接愣在了原地,随即大喝道,“你们想干什么?这是要对我动手吗?” 四周的守卫面面相觑,片刻之后,眼前的半空中传来一阵令人作呕的沙哑笑声,一阵黑雾飘过,在一众七煞的簇拥下,殷剋和巴申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到殷剋的一瞬间,宁小川心头猛地一震,暗道不好,这下麻烦了。 其实麻烦的不止他一人,就在他们进入幽泉谷的时候,山谷外一直紧跟着他们的裴羽也遇到了麻烦,裴羽正走着,四周直接杀出来无数手握长刀的七煞,而且这些七煞实力更强。 看着眼前实力堪比半步神魄的七煞,裴羽就知道这次麻烦了。 参离直接冲着殷剋大骂,“老乌龟,你怎么在这里?” “公主殿下,我不在这里在哪啊?在千冥窟吗?还是在寨子里?”殷剋饶有趣味的打趣道,随后看向易灿,神情复杂,“易灿,你的任务完成的很好,现在过来吧,以免误伤到你。” “什么?”参离人直接傻在原地,宁小川更是忍无可忍,冲着易灿大吼道,“狗东西,你又卖我们。” 易灿也愣在了原地,慌乱解释道,“不是的,公主,我……我没有。” “你还在解释什么,易灿,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了,你给我滚啊。”参离委屈的大声哽咽着。 不耐烦的殷剋再度开口,“跟他们费什么话,给我过来。” 易灿双拳紧握,转过身低着头走向殷剋,每走一步都显得无比沉重,当易灿经过殷剋的时候,殷剋一把捏在他的肩头,一张老脸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你的账,我们回去再算。” 随后,殷剋起身看向参离和宁小川四人,缓缓挥手,七煞齐齐冲过去,将四人围住,宁小川缓缓放下大祭司,眉头紧锁,目光中金光闪耀,真气凝聚而出。 看着眼前宁小川生龙活虎的样子,巴申一脸惊愕的说道,“你小子还真是个怪胎啊,那么重的伤都能痊愈,真是让人后怕啊。” “这还得多谢你的七煞啊。”宁小川冷哼道。 巴申神色阴晴不定,深呼一口气,身体四周真气弥漫,“杀了他们。” “轰。”七煞被宁小川杀一伤一,仅剩下的五具七煞直接原地跃起,浑身冒着紫色真气冲向宁小川。 孔真玄双手结印,一道道蓝色护罩直接护在宁小川四周,然而这些护罩在面对这些七煞的时候,只是须臾之间就碎成了漫天真气,消散在半空。 “喝。”宁小川起身就是一拳,金色真气混在蓝色护罩上死死的拦着七煞的真气。 而巴申则趁机脚尖一跃,身形拔高几尺,踩在一只七煞头更是一种解脱……” 幽泉谷内,一声巨响震彻云霄。 行至半途的殷剋不由得回头看向幽泉谷,幽泉谷处烟尘四起,参离眼泪直流,高呼道,“不……” 巴申赫然一笑,“大人,恭喜您,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为大祭司了。” 殷剋喉咙滚动,发出沙哑的声音,“除了大祭司,我更期待鬼溟刹侍。” 听到这四个字后,不仅是参离,就连易灿都大为惊愕。 此时的易灿才后知后觉,原来殷剋的最终目标并不是苗疆大祭司,而是苗疆失传已久的鬼溟刹侍。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四十七章 神医救人,易灿断臂 当裴羽和宁小川,孔真玄带着参蛊出现在山洞中的时候,聂红衣和虞兮柠都愣在了原地。 “宁小川,这……这参离公主呢?”虞兮柠看着几人狼狈的样子,不由得小心的问道,因为她特别害怕从几人口中听到自己最不想听到的消息。 宁小川将参蛊放在石床上,长叹一声,“这位就是苗疆大祭司参蛊,参离的父亲。” “那参离呢,参离公主呢?”虞兮柠拉着宁小川的胳膊红着眼问道。 孔真玄缓缓坐下,平息了一下体内翻涌的真气后,缓缓说道,“虞姑娘别着急,当时情况紧急,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参离公主,被他们抓走了。” “嘭。” 聂红衣一拳打在身后的石壁上,似乎是在自责自己没有跟着去。 宁小川眼眶微红,冲着廖重云拱了拱手,“前辈,大祭司就拜托您了,务必让他醒来,我去趟千冥窟,想办法救参离公主出来。” “慢着。” 裴羽一把拦下宁小川,“殷剋实力非同小可,身边还有巴申和七煞,就你目前实力来看,不是他对手,去也是自找死路。” “那参离怎么办?她被殷剋抓走,肯定是九死一生,难道就这么看着她死在千冥窟吗?”宁小川语气中充满了自责,他本以为自己步入灵壳境,就有能力保护自己身边的人,现在看来,不过是自己天真的想法罢了。 孔真玄咳咳两声,脸色有些难看,起身说道,“公子别急,裴羽前辈言之有理,营救参离公主之事,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既然殷剋将参离抓走了,那就不会轻易杀她,若是想杀她,就没必要将她带回千冥窟,所以这一时半会儿,参离还是安全的。”裴羽在旁说道。 孔真玄和裴羽接连相劝,才让宁小川稍微冷静下来。 而在此期间,廖重云也开始查看起参蛊的伤来,一番查验后,廖重云眉头紧皱,略微思索一番后,沉声道,“可以肯定大祭司确实是被下毒了,至于是什么毒,老夫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辨别,在此期间,还请诸位务必保持安静。” 宁小川听后,稍稍拱手,径直走了出去,虞兮柠和裴羽也紧随其后。 来到外面山上,宁小川心情格外压抑,虞兮柠走到他身边,欠身坐下,“怎么了?还在自责参离公主的事啊。” “看着人在我面前眼睁睁的被抓走,我却毫无办法,这种感觉真的不好受。”宁小川深呼吸一口气,无奈的说道,这种无奈更多的是一种气愤和无助。 虞兮柠叹声道,“不过转念一想,大祭司被救出来了,只要大祭司醒来,依仗他在苗疆的威望和声誉,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希望如此,还是我们太轻易相信易灿了,当时早该留一手的,哎。”宁小川越想越气,不停的抓着脑袋。 裴羽走到两人身后,摇着扇子开口道,“可是易灿说的没错,参蛊确实在幽泉谷,而且也被救出来了。” “前辈,你到底是哪边的,还帮着易灿说话。”宁小川忍不住白了一眼裴羽。 裴羽轻声一笑,“你可以当我没说话。” 宁小川转过身子,看着眼前的苗疆景色发呆,此刻的他多想躺在殷都家中的床上,做一个简简单单的纨绔少爷,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让他自己都笑了出来,会想起象州牧顾谌的话,入了江湖,再出可就难了。 这场棋局已经开始,就没有悔棋一说,至于最后成败如何,只有落下最后一子才知道。 …… 夜幕降临,山间响起野兽嘶鸣,山洞中的篝火燃烧时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廖重元借助篝火余光查验着手中的银针,最后长舒一口气,缓缓说道,“终于知道这是什么毒了。” 宁小川等人闻声而来,都是万分惊喜,“先生,您真的知道大祭司所中何毒了?” 廖重云收回银针,一边在木箱里折腾一边说道,“大祭司所中之毒有些诡异,老夫查验了许久,才在查验出这种名为血萦花的中原奇毒,但是大祭司中的毒又不仅仅是血萦花,其中似乎还有苗疆的真气之毒,大祭司是苗疆武者,一般毒物很难入体,所以有人用苗疆毒术做嫁衣,将血萦花之毒强行灌入了大祭司体内。” “那先生,这毒能解吗?”宁小川好奇的问道。 廖重云捋着胡须点了点头,从木箱中将大大小小的药材拿出来摆在石桌上,同时开口道,“宁小川,你们去帮老夫准备一个大木桶,大祭司患毒两年,毒气已经深入骨髓内脏,若不是大祭司在中毒之后及时护住心脉,现在他早就没了,这也是为什么两年来他一直昏迷不醒的原因,如今一般药物已经很难起效,所以老夫准备下剂猛药。” 宁小川闻声,直接和孔真玄聂红衣去外面砍伐树木做大桶,而廖重云看着自己手中的仙山茸干枯的外壳,万般不舍,但最后还是把他放到了石桌上。 夜半子时,本该是万籁俱寂的休息之时,然而在宁小川等人的山洞中,却是篝火通明。 木桶做好后,廖重云先是熬了一大锅的药汤,然后一股脑的倒入桶中,一时间药香浓郁,随后示意众人将参蛊放入木桶中。 参蛊刚被放入木桶的瞬间,宁小川等人就能察觉到一股紫色的气息从参蛊头,而端坐虎皮椅上的殷剋看完手里的经书后,缓缓起身,沙哑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易灿,你还记得当年是谁将你从虎嘴中救出来的吗?” “属下不敢忘,当年若非大人出手相助,属下早已命丧山林。”易灿颔首道。 “嘭。” 殷剋一巴掌拍在椅子上,气愤的大吼道,“我救下你,让你读书,修武,并且保你做到少礼官这个位置,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让你背叛我吗?” “大人,属下绝无此意,只是……只是公主她不该卷入这场纷争……”易灿低着头说道。 “不该卷入……”殷剋一个闪身来到易灿面前,语气中充满了冰冷,“什么是不该,易灿,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对公主动心,你们不是一路人。” “属下自知无颜面对大人,不敢奢求苟活,愿以死谢恩。”易灿把头低得更下了。 殷剋双拳紧握,沉声道,“我要炼制鬼溟刹侍的事情你也知道,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现在还不会杀你,但……死罪可免,活罪难赦,你还是要为你的背叛付出代价。” 说罢,殷剋右臂之上瞬间布满黑色真气,只见他一把捏住易灿左臂,随着易灿一声凄厉的嚎叫声,一只断臂重重的掉在了地上,鲜血顺着伤口狂喷不已。 面具下的易灿额头上疼的满是冷汗,同时赶紧封住血脉,防止血液流失过多。 殷剋面不改色的坐到虎皮椅上,静静的看着下面的易灿,“断你一臂就是给你一个教训,在警告你一次,不要在动歪心思,好好跟着我,日后我坐上大祭司,重司之位便是你的,但你要是还敢背叛,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我能救你,自然也能杀你。” “是……是……属下……属下明白了。”剧痛让易灿话都说不太利索,整个人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断臂,眼神中满是不甘心。 “知道就好,行了,你下去吧。”殷剋沉声说道。 “是。” 易灿起身,捡起自己的断臂,脚步沉重的往外走去。 就在大厅外,巴申看着易灿拿着断臂走出来,心中也是一阵后怕,但是他知道这已经是殷剋手下留情了,这要是换作其他人,早就被斩首示众了。 巴申深呼吸一口气,也转身离去,消失在阴影中。 易灿一个人来到山林里,处理完自己的伤口后,慢慢的卸下面具,看着眼前明月,心中思绪万千。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四十八章 鬼溟刹侍 月落乌啼霜满天。 参离怎么也没有想到当他再度回到千冥窟的时候,居然会是以这样的方式,从堂堂公主变成了任人宰割阶下囚。 被关在大牢中的参离冲着外面不停的骂着,将殷剋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但是即便她喊得声嘶力竭,也没有人理会她,阴暗潮湿的牢狱让参离忍不住难过的哭了出来。 “呜呜呜。”参离越哭越委屈,这个时候旁边的牢房里传来一个老妪的声音,“孩子,孩子别怕,咱们早晚会出去的。” 老人声音虚弱无比,显然是被关在这里好一阵子了。 参离回头看向隔壁牢狱里的老人,借助微弱的光芒看去,这才发现牢狱里关着的不仅老妪一人,还有十几个穿着苗疆服饰的老人孩子,他们一个个虚弱的躺在地上,脸上的表情满是痛苦和绝望。 “阿姆,你们也是得罪了老乌龟,被关在这里的?”参离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轻声说道。 老人无奈苦笑,“我们被重司大人关在这里已经半年了,至于为什么关我们,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问他们,他们也不说。” “那这就是平白无故的关人了,这老乌龟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参离气呼呼的说着。 “丫头,来到这里哭是没用的,不过你也别担心,我们肯定会出去的,只要大祭司还在,就绝不会看着他的族人受苦受难的,等到大祭司醒来,我们就有救了。”老妪轻轻擦拭着参离眼角的泪珠,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没想到这些人到现在还想着他爹,这不由得让参离有些触动,也不知道宁小川和爹逃出去了没有,虽说当时看到幽泉谷内的真气波动足以毁掉幽泉谷,但他仍然相信宁小川和爹还活着,她对宁小川也是有一种近乎于盲目的信心。 “对,阿姆,您放心,大祭司一定会来救我们的,一定会……”参离宽慰着老人,在希望宁小川来救她的同时又不希望宁小川来,因为就殷剋的实力,若是没有裴羽相助,就宁小川他们是打不过殷剋的。 “哐当。”两人说话的时候,牢狱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片刻之后走来两个苗疆守卫,径直来到参离牢狱前,将参离抓了出去。 参离气呼呼的喊着,“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可是苗疆公主,你们这么对我,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公主?” 老妪和身后的苗疆百姓听到这话后,神情都为之一震,这可能是他们被关的半年来听到的最舒心的两个字。 “公主,公主……”牢狱中的百姓齐齐喊着参离,听着此起彼伏的呼喊,参离这才发现牢狱中关押的百姓远不止自己所看到的那些,百姓的呼唤乞求中带着希望。 参离一时间愣住了,自己的出现对他们来说就像是黑夜中的曙光,她绝不能让自己这束光黯淡下去,她一定要撑住,不仅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苗疆,为了自己的家。 当参离被守卫粗暴的拉到千冥窟大殿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大殿内,一座四方铜鼎格外引人注目,铜鼎下面没有火光,但是里面却咕噜咕噜的翻腾着,并且不断有恶臭袭来,殷剋端坐首位,左右两边站着巴申和易灿,不过今天的易灿和平日里的似乎有些不同,他的披风盖住了左臂,看起来更加沉稳一些。 参离进入大殿的一瞬间,大殿大门就哐一声闭上了,殷剋鼓掌欢迎着参离的到来,此刻的掌声传到参离耳中,无比刺耳。 “老乌龟,你抓那么多百姓干什么,你这么做就不怕遭天谴吗?”参离一进来就大声质问着。 殷剋轻轻一笑,但这笑看上去比哭还让人恶心,“公主殿下,这些百姓可不是一般百姓,他们即将成为苗疆的英雄,成为庇佑苗疆的勇士,所以就如此看来,我不仅不会受到天谴,相反,还应该享受万民景仰。” 听着殷剋的话,参离决定着老乌龟已经疯了,“老乌龟,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就你这样子还想要万民景仰,等待你的只会是万民唾弃,呸。” “住嘴,休得无礼。”巴申忍不住吼道。 “对公主岂能无礼?” 巴申一开口就被殷剋喝退,随后殷剋再度笑了出来,看着参离,“公主殿下,苗疆如今已经到了生死关头,这个冬天过去后,大奉的军队就会杀入苗疆,到时候苗疆将会血流成河,甚至以后都不会再有苗疆这个地方,而能改变如今局面的,只有你。” “哼,老乌龟,你不是手眼通天吗?你不是本事大吗?怎么,这个时候想到本公主了,那还不把本公主放开,跪在地上磕几个头,本公主就原谅你之前的无礼行为。”参离厉声喊道。 殷剋直接被参离的话逗笑了,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公主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天真,只不过你可能误会我意思了,我的意思是用你的性命来保佑苗疆度过此劫。” “什么?”旁边的易灿眼睛突然睁开,心头猛的一颤,“大人……” “住嘴!” 殷剋沉着脸说道,强行打断易灿的话,然后看向参离,“不知道公主殿下有没有听说过鬼溟刹侍。” “你想说什么?”参离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殷剋起身,慢慢走向眼前的铜鼎,看着里面熬煮的黑色粘稠液体,慢慢说道,“鬼溟刹侍是苗疆的绝顶秘术,并且已经失传了近百年,当年的我也算是绝顶武学天才,你父亲看中我的天赋,将我收入千冥窟,并将一本秘术《内毒焚经》交给我。 这本毒经晦涩难懂,但我能感受到,里面记载的都是绝顶毒术,后来我用了十年时间钻研这本毒经,最后这本毒经果然被我钻研透了,然而在施展的时候,我却受到反噬,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随着时间增长,慢慢的我开始对这本毒经有了新的理解,一次偶然机会,我突然发现这本毒经并不是单纯记载着毒术的毒经,而是记载了关于鬼溟刹侍的秘术。 于是我开始尝试,最终成功用他做出了七煞,而只要七煞实力抵达神魄境,那便是失传百年的鬼溟刹侍,哈哈哈哈。”殷剋很是自豪的诉说着自己的成就。 然而这番话在参离听来就好像是笑话,“呸,你个怪物,这些七煞本来就饱受病痛折磨,死亡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你可倒好,硬生生的把他们变成和你一样的怪物。” “嗯?” 听到怪物两个字,殷剋反应很大,猛的抬手,直接将参离震飞撞在身后的门上,随后重重的摔倒在地。 “是我给了他们新生,他们应该感谢我!”殷剋大吼道,同时一只手深入铜鼎中,一时间黑气弥漫,“然而在我尝试让鬼溟刹侍这种失传秘术重见天日的时候,却发现始终差了一样东西,我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才在《内毒焚经》中发现端倪。 这本《内毒焚经》只是鬼溟刹侍的一部分,而要想让鬼溟刹侍重见天日,还需要另外一本毒经,而这本毒经就是绛族参姓一族的独门秘术《百域心经》。” 这下不仅是参离就连易灿也明白为什么当初殷剋要死命的抓参离了,原来是为了《百域心经》。 参离牙关紧咬,昂着头说道,“老乌龟,别痴心妄想了,就算是我死,也不会把《百域心经》告诉你,你这辈子休想用鬼溟刹侍害人。” “哈哈哈哈。” 殷剋听着参离的话突然笑出来,“谁说我要《百域心经》了,我需要的只不过是修炼《百域心经》武者的精血,而这精血便是鬼溟刹侍成功的关键。 其实刚开始我是不打算对你下手的,只可惜你父亲中了剧毒,精血不能用了,所以能帮我的只有你了,而只要我苗疆有了鬼溟刹侍,别说他十万大奉军队,哪怕是百万我苗疆也全然不惧。” 这一个七煞就是一个苗疆百姓,也就是说一个鬼溟刹侍就是一个百姓,这要是真让殷剋掌握了鬼溟刹侍的炼制方法,那这疯子岂不是要将所有的百姓都变成实现它野心的工具。 殷剋猛地出现在参离身边,一把捏住参离的脖颈,眼神中满是贪婪,“公主殿下,为了苗疆子民,为了苗疆能千秋万世的流传下去,您怕是需要做出一点牺牲了。”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参离拼命的挣扎着,但还是无法挣脱开来。 最后殷剋直接将参离丢在一旁,转身大吼道,“将公主带到大广场,三日后,我要让苗疆百姓都看看,我是如何让鬼溟刹侍重见天日,是如何带领苗疆走向辉煌的,哈哈哈……” “三天……” 参离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心里默默的嘀咕着,三天,自己还有三天的时间,如果三天后宁小川他们还不能来阻止殷剋的话,那不仅自己要死,整个苗疆,甚至大奉都要遭受灭顶之灾。 一群人将参离押了下去,而易灿隔着面具看着参离的样子,心中隐隐有些难受。 而参离则被关在了大广场的铁笼中,在大广场上,悬浮着八根成人手臂粗细的铁索,铁索上面悬着一个铜鼎,这铜鼎和大殿内的一模一样,只不过要比那个大上不少,而在大广场的下面,便是千冥窟的大牢。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四十九章 回首往事,大局初现 参蛊在大药桶里一泡就是一整天,翌日清晨,在众人着急的等待中,参蛊终于有了反应。 药桶内的参蛊脸色明显好转,皮肤也有了血色,但桶内的药水却从褐色变成了黑色,并且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木桶内的参蛊体内发出“嘶啦嘶啦”类似于冰雪融化的声音。 最后一声巨响从山洞中传来,只见“嘭”的一声,整个木桶瞬间炸开,药水四溅。 宁小川和廖重云闻声而来,一进来就看到浑身赤裸躺在地上的参蛊,两人顾不上恶臭难闻的药水,赶紧给参蛊穿了一身衣服,并将他放到石床上。 但是此时的参蛊和之前的就明显不是一个状态,此时的参蛊脖颈处的伤口已经褪去了黑色,并且也看不出有伤口的痕迹。 廖重云重新检查起参蛊的身体状态,一番望闻问切后,稍稍颔首道,“大祭司的病症已经得到了缓解,体内毒素也已经驱除干净,不过整个人的心脉还是有些羸弱,真气运行稍稍有些不畅,不过已经不是什么大事了,用不了几天就能完全恢复。” 听到廖重云的话,宁小川如释重负的点了点头,冲着廖重云拱手道,“廖先生,真的是太谢谢您了。” 廖重云白了一眼宁小川,“别忘了你答应老夫的事,人醒后可得将老夫安全送出苗疆。” “那是自然,先生尽管放心。”宁小川颔首说道。 说罢,两人都退了出去,让参蛊自己休息,宁小川出来后将参蛊的情况大概给众人说了说,虞兮柠稍稍颔首,“那现在就看大祭司什么时候能醒来了,也不知道参离公主的情况怎么样。” 片刻之后,聂红衣穿着一身苗疆的衣服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一见面就着急的说道,“公主,参离公主的情况很不乐观,她被关在大殿前广场的铁笼中,而且听说殷剋要在两天后搞一个祭典,具体干什么没有打听出来。” “祭典?他不会是想用参离公主来祭祀吧,我听说不少外族都有活人祭祀的习惯。”聂红衣一听着急的说道。 宁小川眉头紧皱,“两天时间,这下麻烦了,要是大祭司不醒的话,我们就得自己想办法救人了。” 就在几人沉思期间,山洞中传来阵阵猛烈的咳嗽声。 几人急忙走进山洞中,只见参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趴在石床上咳嗽个不停,同时床边还有他吐出的黑血。 “大祭司,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点。”宁小川轻轻扶起参蛊,轻声问道。 参蛊大口的喘息着,等到自己呼吸顺畅后,四下里看了看,似乎很好奇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随后听到宁小川的中原口音就更好奇了,用蹩脚的中原话说道,“你们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宁小川微微颔首,将参离和这一路发生的事情全部告知了参蛊。 听的参蛊是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些事情居然都是他女儿干出来的。 想到女儿为了自己远走中原,一路上要遭遇多少心酸和委屈,参蛊就忍不住掉眼泪。 她女儿可是苗疆的公主,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委屈,没想到这次居然为了他受了这么多苦,参蛊越想越难过。 “多谢几位出手相救,你们的恩情我无以为报。”参蛊说罢,很费力的行了一个苗疆礼节,不过随后想到参离的处境,不免神情落寞,“只是可怜我那个女儿啊……” “大祭司,如今不是伤心的时候,我们还有两天的时间去救公主,我们得想个办法将公主救出来,最起码不能让她遭到殷剋的毒手。”宁小川着急的说道。 参蛊脸上也写满了担心,其实最担心参离还是参蛊,毕竟没有那个父亲愿意自己女儿承受被关入铁笼的奇耻大辱,“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殷剋这么费尽心思的想要带走参离,应该是为了鬼溟刹侍。” “鬼溟刹侍?”宁小川等人面面相觑,不解的看着彼此,这怎么又是一个新名词? 参蛊微微颔首,“鬼溟刹侍是我苗疆秘术,是苗疆以毒运气的巅峰之作,听起来有些晦涩,不知道你们见过殷剋的七煞没有,说白了,那七煞就是不完整的鬼溟刹侍。” “什么?”宁小川大为惊讶,这么一解释他就明白了,什么鬼溟刹侍,听起来还挺高大上,其实就是用毒气将活人做成傀儡,而最后的那个傀儡叫做鬼溟刹侍。 想到这,宁小川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苗疆秘术都这么恐怖的吗? “因为鬼溟刹侍实在是太过阴暗,所以其制作方法千百年来一直被历代大祭司所列为禁忌秘术,并且分成了两部分。 我们参家单独保管其中一部分,历代大祭司保管一部分,并且历代大祭司皆有明训,苗疆不到危急之时,鬼溟刹侍万不可用。 随着苗疆归附大奉,战事减少,鬼溟刹侍出场的机会是越来越少,直到百年之前,最后一个鬼溟刹侍被时任大祭司亲手销毁后,鬼溟刹侍就此消失在苗疆百姓的视野中。”参蛊耐心的给众人解释道。 “殷剋是个绝道。 “我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现在我那女儿还在千溟窟受苦,我有什么心情在这里歇着,我们同时出发,然后在千溟窟外会合,苗疆两年来遭受的苦难,该在今年画上句号了。”参蛊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坚定和决绝。 对于参蛊来说,苗疆蒙难是他大祭司的责任,女儿出事,是他做父亲的责任。 它不仅没当好大祭司,也没有当好一个父亲,既然命运让他苏醒,给了他改变时局的机会,那他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机会牢牢抓在手中。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五十章 苗疆祭典,生死危机 月升日落,星光璀璨,夜色蔼蔼,明天就是殷剋举办祭典的日子了,寒风吹在参离身上,对于武者来说这点寒气并不会让人觉得不适,但是内心的孤独让参离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脚步声在空荡的广场上响起,参离下意识的朝着脚步响起的方向看去,然而在看到来者后,又倔强的将头转了过去。 月色下,易灿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易灿俯下身子,从袖口里拿出一个修饰的很精致的小铜壶,递给参离,但是热脸贴了一个冷屁股,参离根本没理他。 易灿尴尬的放在易灿身边说道,“这是新酿出来的冬花酒,能驱寒,你喝点。” 话还没有说完,冬花酒就被参离一把扔了出去,铜壶掉在大广场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易灿无奈,缓缓卸下面具,默默说道,“公主,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但我还是请你相信,我真的只是想保护你。” 这不说还好,一说直接就让参离火大,参离两只手死死抓在铁笼上,瞪着眼睛看着易灿,“易灿,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谢谢你把我保护到这铁笼子里,谢谢你把我保护的明天就要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我也不知道重司大人的真实想法居然是鬼溟刹侍,若是知道要用你的精血来完成鬼溟刹侍,当时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回来的。”易灿也很激动的说着。 参离不屑的冷哼的一声,“别演了行吗?你演技是真不错啊,骗我一次两次就算了,我明天都要死了,你还要在这里给我演?” 易灿无奈的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起身,看着参离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不管你怎么想,但我还是要给你说声抱歉,这并不是我的本意,重司大人对我有恩,我不能忤逆他,但我也不想你受到伤害,今天的局面也不是我想见到的。” “重司大人,重司大人,你就知道你那个重司大人,你是不是猪脑子,老乌龟救你一条命,二十多年过去了,这恩情早该还清了吧,你是易灿,有名有姓的易灿,不是他老乌龟养的杀手。 你没必要把自己和他捆绑在一起,成天戴着这个破面具,天天戴,天天戴,戴的你自己都把自己当成他养的狗了。”参离忍无可忍的大骂道。 这一声怒骂在深夜显得格外刺耳,易灿看着手中的面具,纠结许久后还是重新戴上了,然后转身就要走。 “我认识的易灿是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站出来保护我的易灿,会叫我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的易灿,而不是现在这个眼前这个一条道走到黑,和老乌龟狼狈为奸的易灿。”参离眼角低垂,有些哽咽的说道。 易灿停下脚步,听着参离的话,自己又何尝不是大吃一惊,是啊,就像他自己说的,面具戴久了,连以前的样子都忘了。 但是明天还有机会,最后的机会,他绝不能看着参离死在自己面前。 …… 翌日,初晨的阳光洒在前面大广场上,沉闷的鼓声响起,吵醒了正在熟睡中的参离。 参离下意识的遮了遮苍白但刺眼的太阳,然后抬头看去,只见广场四周布满了成人高的牛皮大鼓,赤裸上身的雄壮男子正在挥舞着满是腱子肉的胳膊,轮着木槌,不停的敲打着大鼓,使之发出雄浑沉闷的鼓声。 很快,鼓声就吸引了大量的百姓,在千溟窟四周聚集了大量的百姓,纷纷议论不已,三天前重司大人说今天举行祭典,可也没说什么祭典,对此大量百姓都是心存好奇的,这不,鼓声响起的瞬间,千溟窟四周就围满了百姓。 千溟窟的大广场位于千溟窟瓮城之上,下面就是大牢,因此即便是在千溟窟外面也能看到广场的一半全貌,随着鼓声的持续,时间来到正午时分,主人公殷剋和巴申,易灿齐齐出现在广场上的高坐里。 而随着三人的出现鼓声戛然而止,现场也安静了下来,殷剋似乎很满意这样的结果,嘴角一弯,起身用沙哑的声音喊道: “诸位,大家都知道如今苗疆已经到了生死边缘,为保境安民,庇佑苗疆,今日我在此举办鬼溟刹侍祭典大礼,邀请苗疆百姓共同见证鬼溟刹侍的诞生。” “鬼溟刹侍。”这四个字传来后,下面的百姓瞬间议论纷纷,这鬼溟刹侍都失传百年了,怎么会突然出现,一时间都对鬼溟刹侍充满了质疑。 此时的参离大喊道,“阿姆,阿公,大家别相信这个骗子,他这么做才不是为了苗疆,为了保护大家,而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他能称雄称霸的野心,他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大骗子。” “这不是参离公主吗?这么长时间不见,真的是她啊。” “是啊,那就是公主啊,奇怪了,公主怎么会被锁在笼子里?” “现在哪还有什么公主啊,整个苗疆都是重司大人的了,哪里还有人在乎公主啊。” …… 参离一开口就有眼尖的百姓认出了参离,但也是议论纷纷,听着参离的话,殷剋的表情很是不爽,这个参离死到临头了还想坏他好事。 “嘭。” 一道黑色真气涟漪从半空四散开来,殷剋大吼一声,“肃静。” 整个现场瞬间鸦雀无声,下面的百姓也是赶紧闭上了嘴巴,如此安静的现场哪里还有一点祭典的热闹样子,大家纷纷抬头看向广场,殷剋眉头紧锁,挥了挥手,很快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下面的百姓纷纷捂住口鼻。 只见四个大汉抱着一个小铜鼎走了出来,铜鼎中的黑色粘稠液体不停的翻滚着,殷剋轻轻往前跨出一步,大喊道,“接下来,请各位与我一同见证这历史的一幕。” 说罢整个人悬空而起,同时下面鼓声大作,但又不仅仅只有鼓声,只见四周涌出无数穿着苗疆传统长腰蓝衬,银饰花摆的乐人出现。 他们头顶骨玉银饰的修饰的帽子,这些帽子很高,上面的骨片上修满了野菊,栀子这种花饰。 他们拿着苗疆传统的芦笙,芒筒或者长萧,配合着鼓声演奏着,演奏的曲目更是传统祭典的庆礼歌,但是今天听到这种庆礼歌,缺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甚至有些诡异可怕。 声乐阵阵,而殷剋大手一挥,铜鼎中的黑色液体全部凌空悬起,在真气的指引下进入大广场的大鼎中,这一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而参离也指着殷剋大骂了半个时辰,骂到自己口干舌燥也没能阻止殷剋的行动。 铜鼎内发出一声闷响,恶臭再度弥漫开来,甚至比之前更胜,除了百姓外,一些正在演奏的乐师都忍不住干呕起来。 铁索紧紧拉住悬空的铜鼎,殷剋大笑起来,大吼一声,震荡的真气涟漪直接将整个广场的乐师震退,乐声戛然而止,那些乐师也不敢再演奏,慌乱退下。 “嘭。” 下一秒,参离的铁笼被高高抬起,没多久就带着参离来到了巨大的铜鼎上空,看着殷剋凶恶的眼神,这是想如同煮肉那样把自己放进这铜鼎里煮了啊。 恶臭袭来,参离忍不住干呕起来,然后看着眼前的殷剋大骂,“老乌龟,就算你杀了我,宁小川也会替我报仇的,送你一句中原古话,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不得好死。” “为了苗疆,为了百姓,我们的公主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鬼溟刹侍的诞生,公主的奉献是高尚的,是令人崇拜的,今天我们在此见证鬼溟刹侍诞生的同时,也要牢记,今日的一起都离不开公主的奉献,公主将永远活在我们心中,她将永远享受苗疆百姓的供奉!” 殷剋没有理会参离,一番舍己为人的发言直接让参离目瞪口呆,这怎么还称自己自愿了呢? 这在场的百姓又不是瞎子,再傻都能看出来这不是自愿吧。 然而百姓心知肚明又有什么用,面对殷剋指鹿为马的一番话,他们也没有办法,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无疑是找死。 已经有多少前车之鉴躺在了地下化成了白骨,让他们想说也不敢说,此时的百姓在默默为公主哀悼的同时,也希望能有人站出来拯救他们,拯救他们的公主。 殷剋看着参离,低声道,“公主殿下,苗疆百姓不会忘了你,你安心的去吧。” 说罢,铁笼的底部陡然掉落,没有丝毫防备的参离直勾勾的掉了下去,“啊……” 感受着后背的灼烧感,参离不甘心的看着这个世界,难道自己真的就这么死了吗?她不甘心啊,她还没有看到爹醒来,没有看到苗疆太平,更没有看到宁小川,她不想死。 一道紫色真气声音突然从半空滑过,想象中死亡的感觉并没有传来,参离缓缓睁开眼,发现那铜鼎就在自己铜鼎,而自己则躺在易灿的怀中,一点事没有。 没错,正是易灿!!! 在最后的危急时刻,易灿还是站了出来,义无反顾的救下了参离,他的心中,还是不愿意看到参离出一点事。 “易灿,你干什么?”殷剋大怒道,黑色真气瞬间涌向易灿,易灿放下参离,猛地抬起右臂,紫色真气倾泻而出,抵御着几乎不可能挡住的黑色真气。 “快走,去找宁小川。”易灿声嘶力竭的大吼着,整个人不停的往后滑着,声音嘶哑,随时都有顶不住的可能。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五十一章 再战千溟窟 易灿的突然出手让殷剋暴怒不已,恐怖的真气瞬间倾泻在易灿身上,让易灿苦不堪言。 即便如此,易灿心中想的还是参离,让参离赶紧离开这里。 真气爆发的瞬间,四周百姓纷纷四散逃离,这武者相斗产生的真气罡风可不是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所能承受的住的,哪怕是剐蹭到一点,至少都废条胳膊。 参离起身擦了擦眼泪,大喊道,“我走了你怎么办,要走一起走。” “你们谁都走不了。” 殷剋大吼一声,易灿的真气屏障瞬间就被击溃,整个人倒飞出去,参离赶紧运气起身,在空中护住易灿,然而真气罡风的后震力实在太大,两人齐齐撞在身后的石壁上,参离起身,刚准备拉易灿。 然而这一手下去,并没有摸到易灿的胳膊,用力一握,手里的只有一条干巴巴的袖子。 参离愣住了,回头看向易灿,“你胳膊……” 易灿无奈起身,将脸上的面具缓缓卸下来,只不过几天没见,就感觉易灿沧桑了许多,“一条胳膊而已,没了就没了。” 此时的参离双眼微红,好像明白了什么,或许易灿真的没有在骗他,而她这么多天来都一直在误会他。 殷剋大吼道,“易灿,没想到你小子居然会为了她而背叛我,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情种啊。” 易灿单手冲着殷剋行礼,大声喊道,“大人,易灿此生别无所求,但求大人能饶过公主,只要放过公主,易灿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自己的生命。” “易灿,苗疆女子千千万,你为何就盯上了她。”殷剋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吼道。 同时手中真气更盛,大吼道,“你今天的举动让我很生气,今天鬼溟刹侍必须问世,而公主也必须留在这里。” “重司大人好大的口气啊。”一道赤红色流华横扫而过,殷剋下意识的眯了眯眼,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裴羽正悠然自得的靠在大广场的石柱上,摇着扇子看着眼前的一幕。 “参离公主,你没事吧。”广场下方,也传来宁小川的喊叫声。 参离激动的眼泪直流,说话都有些哽咽,“我没事。” 就在刚刚,宁小川和裴羽正在拼命的往千溟窟赶。突然一声巨响传来,宁小川下意识感觉事情不对劲,于是一路疾驰,疯狂的往千溟窟赶,当他赶到的时候,就听到了殷剋的声音。 突然出现的裴羽让殷剋很是不爽,大广场上的铜鼎发出的恶臭让裴羽皱了皱眉头,“如此恶臭之物,你也要拿出来显摆?要不我替你清理清理?” 裴羽说罢,身形一闪,手中真气流动,直接冲向眼前巨鼎,似乎是想一掌将此鼎震碎。 殷剋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血被毁,黑色真气化作吐信毒蛇护在铜鼎四周,挡着裴羽的气息。 宁小川一跃而起,直接跳到广场上,看着易灿护在参离身前,多少有些诧异,但此时巴申的七煞已经冲了过来,此时此刻也容不得细究原因了,只见宁小川运转丹田,真气凝聚而出,直接迎上巴申和七煞。 紧随其后的孔真玄也跟了上去,一时间整个大广场是打作一团,参离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双刀祭出,大喊道,“老乌龟,我要杀了你。” 参离横冲而起,弯刀之上,紫光弥漫,迎面撞上一个七煞,就在七煞的铁拳即将砸在参离身上的时候,易灿动了,易灿突然出现在参离面前,直接一掌打在七煞身上,一声巨响,七杀直接被击退数十米,易灿拦在参离面前,“你不是他们对手。” “那我也要杀了他们,今天我和老乌龟,必须死一个。”参离大吼着。 千溟窟广场上乱作一团,殷剋和裴羽打的昏天暗地,头顶天空都因为两人的交手变成了暗红色,而下面宁小川,孔真玄和易灿,参离和巴申已及他手下的七煞也打的不可开交。 宁小川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多少让巴申有些意外,这每次和宁小川交手都感觉他的实力有所精进,而且幅度不小,他甚至觉得宁小川是把自己当作磨刀石了。 其实宁小川实力能精进的如此迅速也得益于那株仙山茸,如此宝物被宁小川悉数吸收,之前残留在他体内的真气也随着时间不断转化为自身的真气,就是因为这一缕真气,才让他的实力能精进的如此之快。 “喝。” 宁小川和巴申互相对轰一拳,整个人就像紧绷的弓弦一样,这一拳下去就好像将自己绷断了一般,全身真气悉数迸出。 下一秒,大广场中央赫然被炸出一个大坑,而宁小川自己则被狠狠的撞飞了出去,直接撞断了身后二十多米高的石柱,石柱轰然倒地,宁小川起身冷眼看向巴申。 整个人情不自禁地身体颤抖,尤其是刚刚和巴申对轰一拳的右臂,更是抖的厉害,而此时的宁小川感觉眼前一阵模糊,鼻尖好像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伸手一摸,居然是血,这一拳下来直接打得他七窍流血。 不过这种情况已经是最好的了,只要是半月之前,他根本不敢和巴申对轰这一拳,巴申能轻而易举的一拳把自己打死在这里,然而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和巴申正面过招的资本。 巴申意外的看着宁小川,握了握拳头,“你还真让人意外啊,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说罢,整个人身形一顿,举起沙包大的拳头直冲宁小川而来,宁小川右脚滑过一个诡异的弧度,筋脉逆转,身体四周的真气疯狂的往他体内钻去,这一刻,宁小川仿佛置身于一个无悲无喜的空灵之地,虽然只有一瞬,但却让宁小川感到无比畅快,自然。 真气翻涌而出,面的巴申的一拳,宁小川双眼一睁,这一刻他眼前仿佛出现了肆意挥洒天地间的神意,好似百川入海一般的浩瀚,又好似百舸争流一般的痛快酣畅。 人的潜力会在绝境处被无限放大,这是人的本能,又是武者的天赋,而生死一线的大悟是读遍天下秘籍都不可能带来的通明,就好似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不到无路之地,怎知村中明灯。 宁小川气若长虹,抬起右拳,这一拳足有撼天震地之威,其上真气萦绕,宁小川嘶吼一声,举拳挥出,两拳相撞的瞬间,真气疯狂涌动,整个千溟窟都被撼动了,这一拳让半空交手的裴羽和殷剋都不由得停手看下来。 两人都为此感到吃惊,这一拳的威力足有半步神魄之势,殷剋不敢相信,这中原人短短两个月不到居然能打出堪比半步神魄的一拳。 罡风过后,两人再度分开,这次宁小川不再是七窍流血,而是大口大口的喷着逆血,巴申则捂着胸口大吼道,“你一个灵壳境,怎么可能有如此雄浑的真气。” 宁小川冷哼一声,同时也开始感慨着《天罡坤斗术》当真是奇术啊,这要是没有学这本秘籍,现在自己早没了。 大广场再度被打出一个深坑,然而这次四周寂静,深坑中传来无数百姓的哀嚎和求救,宁小川这才知道原来大广场下居然是个牢狱。 “救命啊,救救我们……”狱中百姓的求救声刺激着参离的神经,也刺激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参离来到宁小川身边,扶起宁小川,“快起来。” 裴羽一掌击退殷剋,悬空而立,看着广场下面牢狱中的百姓,在看着眼前铜鼎中的黑色粘稠液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只见裴羽缓缓收起折扇,眼神刚毅如雄鹰,“苗疆鬼溟刹侍以活人做傀儡,以毒控人,我说得没错吧,重司大人。” “哈哈哈。”殷剋朗声笑着,笑声尖利又刺耳。 “今天若不是你们坏我好事,现在我早已经让鬼溟刹侍重见天日了,而下面的这些人,都将变成以一当十,甚至能和神魄高手过招的鬼溟刹侍,那个时候我苗疆将会出现成百上千的神魄高手,那个时候别说大奉军队,我们苗疆打到殷都也不是不可能。”殷剋毫不掩饰着自己的疯狂,大声吼着。 “老乌龟,今天有我们在,你的奸计休想得逞。”参离在下面大声喝道。 殷剋目光盯着参离,阴森喊道,“不要管这些中原人,速速将公主拿下,快。” 巴申接到命令,目光锁向参离,一跃而出,虽说宁延重伤到底,然而别忘了还有易灿,易灿挡在参离面前,牙关紧咬,死死拦着巴申。 “唳。” 一震宛如鸟鸣的响声突然响起,声音尖细刺耳,易灿震退巴申,抬头看去,结果一眼看去,三道响箭从众人头顶滑过。 紧接着马蹄声伴随着阵阵嘶吼声从远处传来,参离下意识的往声音出现的方向看去,一眼看去,三面黑色大旗正在迎风飘舞。 降族,虺族,莘族象征着三族的褐色大旗陡然出现在参离的视野中,而在旌旗身后,还有着数万大军。 殷剋看着眼前的一幕,眉头紧皱,眼神中写满了惊愕,“不可能。”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五十二章 气若游龙,浩然不息 在宁小川等人赶赴千溟窟的同时,参蛊也没有闲着,在虞兮柠和聂红衣的陪同下先后赶赴莘族和虺族搬救兵。 两大部族虽说已经归顺大奉,但是在听到苗疆战乱的前因后果后,仍果断派人前往千溟窟制止殷剋妄图用鬼溟刹侍挑起争端的举动。 与此同时,大祭司参蛊的出现也给两大部族打了一剂强心针,参蛊主管苗疆以来,奉行的就是以和为贵,广泛接纳中原文化,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彻底改变苗疆的风貌。 最后因为时间原因,参蛊并没有前去花间市,而是让聂红衣和虞兮柠带着自己的亲笔信前往花间市找鲜老大,自己与鲜辽交情匪浅,见信如人,知道苗疆有难,鲜辽一定会鼎力相助。 然而当聂红衣和虞兮柠赶到花间市的时候,看到的只有满城废墟。 这边参蛊带着两万大军,挥舞着苗疆褐旗,终于是赶到了千溟窟,而殷剋在看到参蛊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脸上写满了惊讶,他不相信宁小川他们居然真的治好了参蛊。 参蛊看着半空中的殷剋,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来到千溟窟大广场上,指着殷剋大吼道,“你想干什么?是要毁了苗疆吗?” “爹……” 本来今天就哭了好几次的参离在看到参蛊后,情绪一激动,眼泪瞬间蹦了出来,整个人直接冲到参蛊的怀中,哭的梨花带雨,为了这一天,她足足等了两年。 在看到爹爹再次站起来,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瞬间感觉自己这两年吃的苦是值得的。 “参蛊,你……你怎么会……”殷剋惊愕的看着参蛊,半天说不出话来。 宁小川缓缓挪动脚步,抬头看着殷剋,不屑的说道,“这就叫天要亡你,殷剋,你已经死到临头了,还不投降。” “哈哈哈。” 殷剋肆意的大笑着,“为了今天能让鬼溟刹侍重见天日,我殷剋费了半生心血,如今距离成功就差最后一步,你们居然让我放弃,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 话音刚落,殷剋浑身气息暴涨,黑色真气瞬间就笼罩了整个千溟窟,而牢狱中的百姓听到参蛊的声音后,居然在牢狱里大声的喊着“大祭司”,“大祭司”。 比起殷剋无助的嘶吼,牢狱中百姓怒吼显得更有力量。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殷剋,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参蛊大声喊着。 裴羽冷哼一声,双臂之上赤色真气宛若游龙,畅然游曳,而巴申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得站出来,一旦殷剋倒下了,自己也就完了。 巴申大吼一声,身后的七煞齐齐跨出,而自己则站在七煞身后,宁小川盯着巴申,伸手抚鲜血染透的胸前长衫,微微一笑,“怎么一对一打不过,要六对一吗?” 巴申猖狂大笑,晓得那张本就不好看的脸显得更加扭曲,指着宁小川说道,“中原有句古话,强弩之极,势不能穿鲁缟;冲风之末,力不能漂鸿毛。 你先与我交手两拳,就算你有在逆天的实力,也不过是区区灵壳境,而我则是货真价实的半步神魄,上品之境,一境千里,就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也敢在此口出狂言,别说我出手,就我面前七煞任何一具都能将你斩杀于此。” 宁小川面不改色的说道,“任何时候,轻敌是要付出代价的,半步神魄又如何,还不是与我两拳不分胜负。 七煞又如何,还不是被我伤一废一,杀你现在是有些难,但我若出全力,未尝不能将你留在这。” 巴申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宁小川,手中真气缓缓凝聚,冷笑一声,“那就试试。” 宁小川手心之上金色真气重新聚起,这恐怖的真气让巴申不由得心中暗自惊讶,“这小子真气也太可怕了。” 一般灵壳境高手别说挡巴申两拳,就算拼尽全身真气也难以挡下一拳,而宁小川不仅挡住了两拳,居然在这之后还有如此丰沛的真气,这逆天的真气怎能不让巴申惊讶。 《天罡坤斗术》不愧是三大秘术之一,就这逆转筋脉吸纳真气的速度当真是独一档,怪不得会被越王视作至宝。 易灿缓缓起身,来到宁小川身边,身体四周紫色气息紧跟着萦绕而起,冲着巴申喊道,“巴申,说大话谁不会,要想对付宁小川,先过我这关。” 宁小川回头看向易灿,沉声道,“卸下面具了?” 就刚刚易灿舍命帮参离的瞬间,宁小川就知道易灿还是原来的易灿,来苗疆之后三番两次的欺骗他们,一定有理由。 易灿轻轻一笑,眯眼说道,“不戴了。” 七煞同时冲出,巴申紧随其后。 而易灿和宁小川则化身一金一紫两道急光,惊掠而出。 宁小川瞬间来到七煞身前,之前一战已经让他知道七煞的弱点在头部,于是一拳横扫直冲七煞头颅,而易灿紧随其后,他的目标则是巴申,即便只有单手,但是以他神魄境的实力,未尝不能打败巴申。 随后,参离和孔真玄也冲了上去,帮着宁小川对付七煞。 易灿虽说只有一臂,但是毕竟实力在那里,被殷剋废掉左臂后,实力是受到了些影响,但在易灿看来,对于巴申足够,之前巴申说是顾及殷剋的脸面猜不对易灿下手,而易灿又何尝不是如此,若是易灿左臂健在,巴申根本难入他眼。 两人拳脚相交,空中真气弥漫,爆鸣四起,而千溟窟外围观的苗疆战事,看着眼前眼花缭乱的真气相撞,纷纷感慨,这就是武者吗?如此大的场面,当真是十年难得一见。 而宁小川在对上七煞的时候,也是仗着自己灵活,越战越勇,不停的闪躲腾挪,试图对准七煞脑袋,给予致命一击,然而七煞毕竟实力在哪里,这次宁小川可不像上次那般破釜沉舟,因此交起手来,自然也是没有那么顺利。 只见宁小川骁勇无匹,一个侧身躲开七煞凌厉的一拳,随后借力而起,一动足有撼山镇岳之威,一个飞身踏,踢在七煞坐肩,七煞重心不稳,缓缓往右倒去,宁小川找准时机,一记踏鞭扫,拦腰扫开七煞的同时,直接将七煞踢的横飞出数米。 不过自己的双腿也是酸痛无比,酥麻感一阵接着一阵,“公子,小心。” 正在竭力阻拦七煞之一的孔真玄大喊一声,宁小川赶紧躲开,原来是旁边的七煞找准机会举起双拳砸了下来,好在宁小川躲闪及时,躲开了这一击,这一拳下去,大广场再度被砸出一个深坑,看的宁小川都有些后怕,这要是自己脑袋,不得当场开花。 而上面打的难舍难分,大广场下的牢狱中百姓被吓得紧紧蜷缩在一起,惊恐不安的看着头顶,生怕伤到自己。 趁着大家酣战之时,参蛊偷偷来到千溟窟大门处,门口的守卫看着参蛊,还想提刀阻拦,结果参蛊直接大吼道,“你们干什么?要对我动手吗?瞪大你们的眼睛看看我是谁,你们在动手前,可得想清楚了,是不是真的要跟着殷剋一条路走到黑。” 这些守卫面面相觑,最后齐齐放下了手中弯刀,为首的男子冲着参蛊行苗疆礼,“对不起大祭司,我等愿意改邪归正,归顺大祭司。” 旁边的苗疆守卫齐齐行礼,参拜着他们的大祭司,参蛊微微颔首,扶起众人,“好,我相信你们也是听信了殷剋谗言而一时糊涂,只要弃暗投明,苗疆依旧欢迎你们,接下来,打开大门,彻底将殷剋赶出千溟窟。” “是。” 守卫们大受鼓舞,三下两下就打开了千溟窟大门,吱呀吱呀的声音响起。 大门徐徐打开,随着参蛊一声怒吼,两万大军齐齐冲进千溟窟,而千溟窟内的守军不是投降就是落荒而逃,不到半个时辰,参蛊就重新掌控了千溟窟。 广场上,殷剋被裴羽玩弄于股掌之间,每次拼尽全力的一击,都被裴羽轻描淡写的轻松化解,裴羽真气怪异恐怖,接触到的时候,会疯狂的吸取他的生机,这就让殷剋应对的很是困难,现在看上去还是五五开,可是真正的情况已经是一边倒了。 广场上,易灿仅靠单臂就压着巴申打,打的巴申毫无还手之力,巴申的胸口已经不知道挨了易灿多少拳了。 而宁小川在孔真玄和参离的帮衬下,也是打碎了两个七煞的脑袋,七煞仅剩三个,宁小川真气恢复速度极快,随着七煞越来越少,宁小川的压力也是越来越小,且说宁小川身形挪动,看似飘散如鸿雁,但当他出拳的时候,则是出手如流星,落手如鹰爪,两肘不离腰间两寸,拉升幅度虽小,但是爆发力却格外惊人。 对付七煞就得如此,找准机会,给予致命一击。 宁小川脚下游曳宛如幼蛇蟒行,双手拧裹钻翻,体内真气在《天罡坤斗术》的帮衬下循循相生,连绵不绝,找准必杀之机,冲着七煞头颅就是一拳。 一拳下去,体内真气尽数而出,冲入七煞头颅,在里面乱冲一通,最后将整个七煞击飞,当七煞落地之时,就和死尸无异。 算上这具,场上的七煞还剩下两个。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五十三章 苗疆初定 眼看着自己手中的七煞一个接着一个的倒在宁延手中,巴申是又急又气,但怎奈自己面前又有易灿,实在是有心无力。 “轰。” 一声巨响,巴申胸口再挨一拳,整个人节节败退,易灿身上紫光暴涨,手心之中紫气化剑,一把三寸短匕缓缓浮现在手心之上,一击得势后,易灿就好像被火上浇油一般,速度激增,短寸在手,直逼巴申眉心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来不及运气躲闪的巴申直接伸手,试图用双手拦下这一击,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短匕瞬间穿透整张手掌,冲着巴申脑袋飞去,直接在巴申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巴申吃痛,大喊一声,也顾不上手掌的伤势,运气挥出一掌,想要将易灿震退。 然而易灿可不给他这个机会,在巴申出手的瞬间,整个人右脚撑地,绕着巴申的身子划出一个半圆,随即再度出手,聚满真气的一掌瞬间从巴申下颚轰出,这一掌下去,巴申瞬间满嘴血沫,甚至能听到牙齿崩碎的声音。 巴申一个踉跄后退数步,一口血渍喷出,夹杂着无数碎裂的牙齿和血丝,易灿威势不减,脚踩游龙,弯腰前奔,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巴申面前。 巴申眼神惊恐的看着只有一只手的易灿,现在才明白,自己和易灿的差距也是一境千里,自己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不过现在领悟似乎有些晚了。 “嘭。” 一声闷响,巴申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狠狠的震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凹陷的胸骨,想要说话,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彻底没了生机。 而大广场的宁小川故技重施,将最后的两具七煞废掉,然后看着千溟窟内传来的厮杀声,片刻之后,参蛊就带着苗疆大军将整个大广场围了起来,下面牢狱中的百姓也得到释放,百姓被救后,对大祭司的崇拜更进了一步。 此时众人纷纷抬头看向头道,“聂姑娘和虞姑娘去花间市了,如果快的话,过两天就回来了。” “廖先生,怎么没见他呢?”宁小川不解的说道。 参蛊轻声一笑,缓缓说道,“廖先生离开苗疆了,他说他来苗疆本就是救人,如今人救活了,自己留着也没有必要了,于是就离开了。” 宁小川听后,漠然感慨道,“还想好好谢谢他呢,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 此时的姜山山脚下,一个背着木箱的老者正悠然自得的坐在路边,望着千溟窟的方向发笑,眼眶含泪。 对于廖重云来说,这趟苗疆之行未必不是一段值得珍藏的记忆。 …… 易灿来到参蛊面前,单膝跪地,用仅存的右臂行礼,“少礼官易灿拜见大祭司。” 参蛊扶起易灿,看着易灿空荡荡的左臂,长叹一声,“年轻人,你的执着和善念打动了我,在你的眼神中,我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如今我苗疆缺一个重司,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我……多谢大祭司。”易灿是又惊又喜,要知道重司可是千溟窟内除了大祭司外权力最大的职位了,而参蛊直接提拔易灿做重司,可见对易灿的欣赏。 裴羽落地,看着易灿,拱手说道,“恭喜,卸掉了面具,不用再演戏了。” 宁小川看着裴羽,轻轻碰了碰裴羽的胳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易灿是自己人。” “不然我怎么敢放心让你们跟着他来苗疆。”裴羽摇着扇子笑道。 宁小川无语的白了裴羽一眼,参离红着眼来到宁小川面前,宁小川刚准备说话,话还没说出口,参离就冲上去给了宁小川一个拥抱。 这一抱倒是让宁小川有些措手不及,旁边的易灿的眼神是又羡慕又无奈,来苗疆这么久,他也看到了宁小川身上的坚毅,勇敢和自信。 最后易灿得出一个结论:宁小川足够优秀,值得参离喜欢。 参离松开宁小川后,看着宁小川呆呆的样子,噗嗤一笑,“你这什么表情啊,虞姑娘又不在,我偷偷抱你一下她不会知道的。” 宁小川尴尬的摸了摸脑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参蛊走到宁小川身边,宁小川等人赶紧冲着参蛊行礼,“大祭司。” “宁小川,你们几位是我苗疆的恩人,更是我参蛊的恩人,我们苗疆不比中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拿出手,我也不知道送什么才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我想了想,还是将这个权利交给你,我送你们三块骨片,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只有有人带着骨片来我苗疆,无论让我苗疆做什么,我苗疆都鼎力相助。” 说罢,参蛊从身上的骨链上卸下三块骨片,放在宁小川手上。 宁小川大为惊讶,赶紧道谢,能让苗疆无条件的帮自己干三件事,这可是任何感激都比不了的,而且能这么说,足以看出参蛊对宁小川的信任,而这三个骨片无疑是给自己又加了一些底牌。 “多谢大祭司,小川愧不敢当。”宁小川客气的答谢着。 参蛊扶起宁小川,轻声说道,“其实,我更愿意让你留在苗疆,做我的女婿。” “啊?”宁小川猛地抬头,被参蛊这话差点吓到,“大祭司,这……这不好吧。” 参离也是嘟着嘴说道,“我才不要嫁给他呢,他有什么好的。” 参离说这话的时候都不敢正眼看宁小川,生怕让宁小川看到自己眼里的泪花,其实她又何尝不希望宁小川能留下来,奈何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宁小川的光穿不透苗疆的崇山峻岭,就像中原的大礼始终迎娶不了苗疆的新娘。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中府露面,苗疆往事 时间来到十一月末,天气阴冷,苗疆山林中,一众苗疆将士谨慎的巡视着山林,一边走一边说道,“都小心点,看到有人立即汇报。” 而在山林深处的树干后,殷剋拖着残缺的手臂东躲西藏的跑着,此时的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威风,受到黑色凝液反噬的他不仅丹田破碎,真气尽失,变得和普通人无异;更是遭到整个苗疆的通缉,参蛊誓要将其捉拿归案。 殷剋颤颤巍巍的伸出手臂,手臂上大大小小的冻疮都已经流出来脓水,剧痛不断刺激着殷剋的神经,殷剋咬紧牙关,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山洞中走去。 然而就在他进入山洞不久,一众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殷剋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直接蜷缩到山洞一角,然后惊恐不安的看着眼前从来没见过的黑色身影。 一众人影来到殷剋面前,为首的男子俯下身子,看着殷剋冷冷一笑,殷剋身上的恶臭让他不由得捂了捂鼻子,然后用正规的苗疆方言山洞,“重司大人,许久未见啊。” 殷剋这才看清眼前的男子,但是当他想要发声的时候,却发现沙哑的喉咙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男子从腰间拿出一本泛黄的书籍,上面用苗疆古文写着《内毒心经》四字,男子淡然一笑,“当年你和参蛊将我逐出苗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还会见到我? 二十年了,我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真没想到,当年威风凛凛的重司大人居然成了这般模样,既然你已经无心修炼《内毒心经》,不如将其交给我如何?” 男子丝毫不管地上痛苦呻吟的殷剋,自顾自的起身离去,最后从腰间拔出一根银针,目光一愣,直接一甩,银针瞬间没入殷剋的眉心,殷剋直接断了生机。 “大人,参蛊重新控制苗疆,我们要不要给韩大人说一声。”旁边的黑衣男子拱手说道。 男子站在洞口,皱眉道,“这狗东西,害的我在这里多浪费了两年时间,苗疆一直都是跟着安西王混的,安西王死在殷都,参蛊不可能对此不闻不问,将这里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诉韩大人,请他定夺。” “是。” 旁边的男子拱手退下,而男子则打开《内毒心经》,缓缓笑了出来,“参蛊,我卉孟还是回来了。” …… 三日之后,聂红衣和虞兮柠带着久久和鲜辛姑娘回到了千溟窟。 这时,宁小川他们才知道花间市被毁,鲜老大遇害的消息,易灿也对此表示了歉意,毕竟当时自己身不由己,能将鲜辛和九九送出去,已经是他最大的努力了。 这个时候,一个苗疆守卫急匆匆的跑进来,“大祭司,找到殷剋了,但是他已经死了。” “死了?” 参蛊大为惊讶,宁小川也有些唏嘘,这殷剋即便身受重伤,但既然能逃走,怎么说死就死呢? 一行人来到大广场上,大战后破碎的大广场已经得到修缮,并且大广场上再也没有了铁索,整个千溟窟又变成了之前干干净净的样子。 还没有靠近尸体,就能感受到刺鼻的恶臭,众人真的我已经好久没见过四哥了。” “蜀山距离苗疆还有些路程,而且一路都是崇山峻岭,这一路不好走啊。”参蛊凝眉道,“不过既然你执意要走,我也就不再强留,宁公子,这次多谢你们了。” 说罢参蛊冲着宁延重重的行了也该苗疆胸前礼,身后的参离,易灿和一众苗疆守卫齐刷刷的冲着宁小川行礼。 宁小川那里受到过这种待遇,赶紧扶起参蛊和参离,“大祭司言重了,快快请起。” “宁公子,我们苗疆有送客典仪,不如等今晚参加完典仪再走如何?也算是让我们苗疆最后隆重的感谢你一次。”参蛊眼神中很是希望宁小川留下来,旁边的参离更是如此,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一走,就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宁小川点头应允,来苗疆这么久,参加一次典仪也算是圆满了。 …… 子夜微凉,千溟窟大广场上,火光滔天,中间的篝火堆燃起的焰浪足有数米高,火焰燃烧的温度盖过了寒冷的冬夜,宁小川等人围坐在篝火旁,四周的苗疆乐也随着燃烧的火焰演奏者苗疆的典乐。 美味佳肴,美酒珍馐更是数不胜数,行酒至半,还有美艳的苗疆女子随着火光翩翩起舞,他们就像燃烧的火焰一样,热烈,真诚,富有激情。 这才是苗疆的盛典,激情又充满活力,就像苗疆百姓一般,他们热爱生活,热爱美好,热爱脚下的土地,热爱每一个帮助过他们的人。 火焰点燃了夜空,发出炽热的光芒,远处的山坡上,参离和鲜辛坐在一起看着对面千溟窟广场上的篝火,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参离好奇的问道,“你咋个不起参加典仪呢,多热闹的。” “我没心情参加,我爹没了,花间市也没了,我现在和孤儿没什么两样,哪有心情参加这么热闹的典仪。”鲜辛无奈的苦笑着。 参离一把搂住鲜辛,“谁说你是孤儿的,这不是还有我嘛,以后在苗疆,本公主罩着你,再说了,我爹不是已经安排人重建花间市了,到时候你就是新一代的鲜老大。” 鲜辛抿嘴一笑,回头看着参离说道,“不说我了,你呢,你怎么不去参加典仪啊,过了今晚,宁公子他们可就要走了,你不去送送他。” 提到宁小川,参离瞬间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耷拉着脑袋说道,“我不想让他走,这典仪我要是参加了,那他就走了,而只要我不去参加,那他就没走,只要他不走,我们就还能再见。” 听着参离的话,鲜辛忍不住笑出来,挽住参离的手臂,望着眼前篝火感慨道,“我们大大咧咧的公主也有情窦初开的时候啊,还真是很少看到你这么小女生的一面啊。” “哪有啊,我也是女孩子好不好,再说了,情窦初开什么意思啊?你下次学成语的时候,能不能带带我。” “你也想学啊,可以啊,刚好我家里还有宁公子走的时候留下的书,虽然被烧了一部分,但还能用。” “宁公子?” “放心啦,不是宁小川,是宁喻,宁公子……” 两人都愣住了,缓了好久齐声喊道,“他不会就是宁小川四哥吧!” 两人身后的树上,一个身影正静静的凝视着眼前的两人,准确来说是一个人,只见他伸出仅存的右手,将手中的面具放在树干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五十五章 蜀山 翌日清晨,宁小川等人便离开了千溟窟,一路北上,前往蜀山。 寒风呼啸,越往北走越冷,九九裹着厚重的毛毯坐在马车里,就这样还时不时的打一个冷颤,从苗疆到蜀山,路程其实并不算太远,但是因为一路上都是山脉沟壑,路途不顺,因此才显得蜀山离苗疆很远。 宁小川骑马和虞兮柠并肩而走,看着虞兮柠坐下的小白,感慨道,“你这马就是厉害啊,这都能自己找过来,还带着大家的马一起来了,倒是省了不少买马的钱。”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他是跟着谁的。”虞兮柠得意的笑着,轻轻拍了拍小白,小白打了一个响鼻,表示很赞同虞兮柠的说法。 马车上的孔真玄看着宁小川,缓缓开口道,“公子,在苗疆的时候,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有明说啊。” 宁小川迟疑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我只是想明白了为什么中府要对大祭司下手,也想明白了苗疆之祸的根源。” “为什么啊?”虞兮柠好奇的问道。 宁小川笑着说道,“中府是干什么的,他们是陛下的爪牙,干任何事的根本的目的就是为了陛下,扬州的时候,东海王的一番话让我幡然醒悟。 陛下为什么要对五大国公和安西王下手,除了手握军权外,他们在各自领地都有一定的威严,就像安西王,在川蜀他的话甚至比圣旨还管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就是祸事的根源。” 孔真玄接着宁小川的话说道,“安西王殷都出事,川蜀双雄暴毙广都,这多少都有陛下的授意在里面,而大祭司参蛊则一直以来都是站在安西王一方,在安西王出事后,陛下担心苗疆不稳,于是便让中府对大祭司下手,妄图通过苗疆内乱来转移目标,这样既能顺势拿下苗疆,又能祸水西引,转移朝中大臣的注意力。” “是啊,但是陛下千算万算,就是忽略了殷剋这个因素,其实大祭司参蛊才是苗疆稳定的基础,大祭司出事后,殷剋直接带着苗疆反了大奉。 而殷剋为了练成鬼溟刹侍,则一直在寻找参离公主,想要用参离公主的精血让鬼溟刹侍重见天日,朝廷错误的以为,有了参离公主就能解决苗疆战争,于是在就有了在荆州的一幕。”宁小川无奈叹息道。 说到底,苗疆之所以出事,就是因为朝廷自己的臆想,而宁小川之所以没有在参蛊面前说出这些,一来是担心参蛊听到这些后对朝廷心生怨念,让刚刚和平下来的苗疆再度卷入战争;二来就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追究过去已经没有意义,着眼未来才是长久。 虞兮柠恍然大悟,忍不住感慨道,“原来如此,那只要大祭司带人去殷都见了陛下,对陛下表明态度,那苗疆问题就也算是从根本上得到解决了。” “咱们的陛下是一位有着雄心的陛下,然而他的处事却处处彰显着小人行径,让人为之不齿。”孔真玄无奈叹息道。 宁小川看着孔真玄,不由得咧嘴一笑,“孔爷爷,你也是真敢说啊,那可是当今天子啊。” “天子犯错也与庶民同罪呢,既然敢做,又怎会怕他人评说?”孔真玄淡然说道。 宁小川闻之感慨,是啊,既然敢做,有何怕他人评说。 …… 一路北进,因为风雪耽搁了不少路程,所以当宁小川他们抵达蜀山脚下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了。 到底是蜀山因蜀州而得名,还是蜀州因为蜀山而得名,世人争论不休,但不可否认的是,蜀山对蜀州的影响十分巨大,蜀山是道家的一支旁系。 早年川蜀初定,道家一位剑术大师尘徵道长带着弟子来到蜀山开山立派,传播道家学识,慢慢的尘徵道长这一支就在蜀山扎住了根,并以蜀山自称,但是他们仍然尊武当为道教祖庭,不曾逾越半分。 蜀山山脚,有着和武当一样的青石阶和牌楼,但是蜀山的牌楼上写着的却是“浩远长生”四字,虽说和武当的“道气长存”不同,但也从侧面衬出其道门身份。 宁小川身披锦袍,神气泰然若神人;虞兮柠紧随其后,牡丹锦绣白袍在身,头上朱玉红纱簪,身着紫锦棉纱裙,走在蜀山青石阶上,颇有一番天上仙子的气质。 一群蜀山弟子脚踩碎步,齐齐下山,只见他们身着白色劲装,背负长剑,头发扎起盘在脑后。 见到宁小川等人后,稍稍拱手行礼,所行礼节也是一众类似于中原抱拳礼一样的武者之礼,宁小川客气的颔首回应。 一众弟子离开后,宁小川回首看去,不由得开口道,“武当弟子给人一种迂腐道士的书生感觉,这蜀山的弟子倒是给人一种降妖除魔的武者感觉,这两处同气连枝,怎么相差这么多呢?” 旁边的孔真玄说道,“蜀山以道家剑术开宗,而且提起蜀山,人们并不会将他们归于九流道家,而是归于武学宗门,因此在川蜀,提到蜀山,人们想到的并不会是道家,而是剑术宗门。” 宁小川颔首一笑,“有意思,这道家底蕴也是厉害,就单靠剑术就能开山立宗,佩服。” 打趣几句后,一行人便朝着山道,不过看着宁小川几人的穿着,也知道这些人都不是一般人。 宁小川稍稍颔首,“挺有眼力见啊,刚好我打听一下,你们山上有没有一个叫做宁喻的乐师,从苗疆来的。” “啊!你们是找宁公子啊。”小道士一脸惊讶的说道,“宁公子来蜀山都快一年了,不仅人长得俊俏,而且精通各种乐器,每次有香客来访时,宁公子都会在一旁演奏,引得那些香客连连拍手叫好,甚至都有不少女施主来向掌门师父打听这是谁家公子呢。” 听到有人赞扬自己四哥,宁小川心中也是说不出的高兴,“是吗?啧啧,说真的我也好久没听过他的琴声了。” “公子,那您和宁公子是什么关系啊。。”小道士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我也姓宁,我叫宁小川,他是我兄长。”宁小川客气的说道。 小道士急忙拱手行礼,“真是失礼,平日里宁公子很少提及家人,也没有给我们说今日几位会来拜访,是我蜀山迎客不周,还望公子见谅。” “没事的,我们来的时候也没有和四哥商量,对了,四哥房间在哪,我们去找他。”宁小川笑着说道。 小道士指着远处若隐若现房顶说道,“那里就是蜀山客房,宁公子就住在那,要不是师父修行需要我在旁陪同,我一定带你们去见宁公子,只是……实在抱歉。” “谢过小师父了,你去忙吧,我们先走了。”宁小川还之以礼,带着虞兮柠望客房走去。 刚走两步,宁小川突然回过头来问道,“小师父,怎么称呼啊?” “蜀山徐京元。”小道士笑着说道。 宁小川微微颔首,继续往宁喻居住的客房走去。 …… 徐京元小心翼翼的回到师父身边,刚准备入定,老道士气机敛入体内,沉声道,“京元,又开小差了?” “师父,没有,刚刚有几位公子小姐问路,我去给指了一下。”徐京元嘿嘿一笑,一脸无辜的说着。 老道士缓缓睁开眼睛,瞪着徐京元,一句话也不说,看着师父生气,徐京元也不装了,自责的低下头,“好吧,师父,是我腿太酸了,坐不住,就去山下逛了一圈。” 老道士无奈的摇着头,看着徐京元,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啊,也就是被掌门师兄惯的,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还怎么学剑。” “师父,您答应教我蜀山剑法了?”徐京元一扫颓势,满脸激动的说着。 “哼,现在没机会了。”老道士气呼呼的转过脑袋说道。 徐京元起身笑嘻嘻的来到老道士身边,半跪在老道士腿边,拉着老道士的袖子,柔声道,“师父,我知道您最好了,您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这次一定好好打坐修炼。” 说罢,还不忘从兜里拿出几枚水嫩的果子递给老道士,老道士一看果子,轻轻拍了拍徐京元的脑袋,无奈道,“臭小子,就会这些不着调的。” 话虽如此,但还是不客气的从徐京元手里接过果子,一口下去,又香又甜,回味无穷,“你这果子哪里摘得啊,还挺甜。” 徐京元嘿嘿一笑,“沉香园。” “什么?” 老道士听到后,差点一个激动把嘴里果子吐出来,直接起身就要揍徐京元,“臭小子,你二师伯的果子你也敢偷,不想活了,你别跑,我不打死你。” 徐京元早就两脚抹油跑的不见了,气的老道士看的手里的果子,愤愤的咬了一口,边嚼边喊道,“臭小子,别让我抓到你。”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五十六章 兄弟相见,蜀山青玄 蜀山客房内,一男子长发肆意散开披在身后,整个人端坐竹席上,皮肤白皙,生的十分精致,尤其是那双手,纤长细腻,比起一些女子还要好看几分。 男子神情自若,轻轻拨弄着桌上的香薰,举止端正有礼,不免让人想到高雅二字。 此人便是宁小川的四哥,宁家五子中的老四宁喻,和他的三位哥哥不同,宁喻从小就不喜欢习武,也不像他二哥,三哥那样喜欢看书,相反,他倒是很喜欢乐器。 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偷偷的跑到皇宫御乐府偷听乐师演奏,又或者跑到酒庄,甚至青楼里偷听,单是宁鹤就从青楼里抓人抓了三四次,后来无奈之下的宁致只能将他送去御乐府学艺。 不过别说,宁喻对乐器还真是有着独特的天赋,仅仅五年,就做到了御乐府乐师的位置,成为大奉御乐府最年轻的乐师,更是得到了御乐府司命汪镜和的青睐,成为其关门弟子,而宁喻和其三个哥哥也被称为宁家四才俊。 就在太嘉军备案发生不久,宁喻就以教化万民为理由去了苗疆,当时的宁小川还以为他四哥是真的为了这个原因才去的苗疆,直到一次在和三哥聊天过程中才知道,是因为一个女子。 那个女子也是御乐府之人,不过在御乐府中只有男子才能做乐师,一般女子就算你天赋再好,乐器再厉害,也只能做个歌姬,永远不能再正式宴席上露面,也做不了乐师。 而宁喻恰巧喜欢上了那个歌女,两人琴瑟相和,郎才女貌,在御乐府中也是一段佳话,只可惜此事不知道怎么的就传到了宁致耳朵里。 那个时候单家刚出事,朝堂上无数眼睛都盯着宁家,宁致虽说已经下决定不在和朝中臣子或者王亲国戚联姻,但也没想到宁喻会看上一个歌姬。 这要是传出去,打的可是他宁致的脸,后来女子被逐出了御乐府,宁喻一气之下离开了殷都,前往苗疆,至今未归。 两年前苗疆内乱,宁致和宁老夫人不知道给宁喻写了多少信,宁喻就是不为所动,直到现在也是,宁可选择寄宿在蜀山,也不愿意回到殷都。 宁小川看着手中的信,宁颂写的,但是并不是从殷都寄出来的,而是青州。 原来在孔章熙拒绝了他的提亲后,宁颂知道若是在殷都自己一辈子都没办法和孔盈在一起,于是便在半年前和孔盈一起偷偷离开了殷都,重新回到了前城山。 这封信已经写了很久了,但是宁颂因为不知道宁小川到底在哪,所以几经辗转,经过半年才到宁小川手中,宁小川看着手中的信,无奈叹息的好久,“我这三哥,四哥,个个都是大情种啊。” 虞兮柠默默的看了看宁小川一眼,宁小川疑惑道,“看我干嘛?” “那你呢?”虞兮柠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宁小川有些尴尬,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最后只能搪塞的岔开话题,“前面到客房了,我们快走吧。” 九九扑哧一笑,虞兮柠直接一个白眼,气呼呼的跺了跺脚,“木头。” …… “四哥,四哥。”正在房间里发呆的宁喻耳边突然传来宁小川的声音,尽管多年不见,但是宁小川的声音他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宁喻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这是蜀山,怎么会听到宁小川的声音。 “吱呀。” 当宁小川茫然的在院子中打转的时候,一阵开门声响起,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小川。” 打开房门的宁喻瞬间愣在原地,看着眼前已经长的和他一般高的宁小川,太久没回家了,看到自己弟弟,都有些许不敢相认。 记忆中的四哥是温柔,安静,不善言笑,每天身后都会有一大堆富家小姐跟着的翩翩公子,如今再度看到四哥,只觉得他好像变得成熟了一些,长发披肩,身披紫衫,跟记忆中的四哥相比,眼前的宁喻瘦了很多。 “四哥……”宁小川直接冲到宁喻面前,兄弟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宁喻也红了眼眶,这是他离家多年来第一次看到家里人。 “长大了啊,长大了。”宁喻喃喃道,忍住不让泪水流下来。 虞兮柠看着眼前一幕,也有些动容。 众人来到宁喻房间中,房间很小,条件也很差,寒酸的桌椅,几个盆盆罐罐就是全部家当,一大火盆就是宁喻在冬天的取暖工具,这条件别说宁府了,就连一般的客栈都比不上。 宁小川心疼的看着四哥,“四哥,你就住这啊,这蜀山的道士怎么能让你住这么破的地方,不行,我去找他们掌门理论去。” “别闹。”宁喻喊住宁小川,”你刚来就要惹事吗?再说了,这不挺好的,清玄道长能收留我,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住宿什么的,有个不透风的地方就行。” 宁小川撅着嘴,忍不住心疼自己四哥,“四哥,你啥时候吃过这种苦啊。” 宁喻淡然一笑,轻轻摸了摸宁小川的头发,“我这还算苦,刚到苗疆的时候,你看看山里的苗疆人,他们过的才是真的苦。” 宁小川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他是在苗疆待过的,自然知道苗疆的情况,尤其是在被殷剋祸害过后,更是满目疮痍。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蜀山的?你来也不和我说一声?”宁喻不解的问道。 于是宁小川便将自己一路上的事情尽数告诉了宁喻,包括宁枫的来信和自己来蜀山的事。 听完宁小川的话后,宁喻也是大为惊讶,虽然他知道宁小川离开殷都的事,但却没想到宁小川居然遇到了参离公主,并且顺便解决了苗疆问题,这可是让朝廷那些官员都头痛到睡不着觉的问题居然被宁小川顺手解决了。 不过当他听到花间市鲜老大遇害的消息后,心情还是有些沉重,“我刚到苗疆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听不懂当地人的话,就是鲜老大带着我去见的大祭司,还告诉我他们苗疆人不必中原人差,只是缺少一个机会,而我的到来,就等于是给了他们机会。” 宁小川点了点头,长叹一声,“逝者如斯夫,四哥,鲜老大虽然走了,但是我相信苗疆一定会越来越好,因为在苗疆的土地上,我看到了很多想鲜老大一样的人。” 宁喻看着眼前的弟弟,很是欣慰的点了点头,多年未见,那个爱惹事的小家伙也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四哥,跟我回去吧。”宁小川看到时间差不多了,直接开口说道。 这话一开口,房间中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宁喻缓缓起身,拿出自己的古琴,轻轻擦拭着,边擦边说道,“小川,当时离开殷都的时候我就下定了决心,不再回去,那里到处都是明争暗斗,你做的任何一件事背后都有成千上万双眼睛盯着,你甚至连自己的感情都无法选择,他们眼中只有所谓的门庭背景,根本没有人考虑你自己的感受,这种压抑的环境我不想在接触第二次。” 宁小川听后,沉思许久,看着宁喻说道,“四哥,在面对让自己讨厌和胆怯的阴影时,我们都选择了逃避,曾经我以为只要我离开了殷都,这些麻烦就再也不会找上我。 然而我错了,为此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现在我想明白了,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我们越来越懦弱。” 宁喻手中的动作缓缓停下,抬头看着宁小川,眼里满是热泪,对于平日里素来清冷的宁喻来说,很少有情绪这么激动的时候,“尽管你说的很对,可是我还是不能接受你的看法,世间有百态,四哥只是选择了最怯懦的一种,对不起小川,让你失望了。” “四哥……”宁小川看着自己的四哥,多少有些心疼。 虞兮柠起身拉住还想开口的宁小川,“宁小川,让你四哥一个人静静吧。” 恰在此时,一直在门外的孔真玄走了进来,来到宁下次面前,拱手道,“公子,蜀山的人来了。” 宁喻听到后,擦了擦眼角泪痕,努力使自己保持出一副高雅的样子,宁小川则点头来到门外。 片刻之后,一种白衣道士身背长剑走了过来,为首的则是一个穿着青色玄武服,头上白发但却面如童颜的老道士,老道士走起路来相当沉稳,可以用踏雪不留痕来形容,整个人气机深厚,每走一步都好像有千钧坠地但却轻如鸿雁的感觉。 老道士来带宁喻门外,看到眼前的锦袍年轻人,客气的笑了笑,露出满嘴白眼,随即拱手道,“贫道蜀山清玄见过宁五公子。” “你怎么知道我是宁家五公子。”宁小川愣了愣,这上蜀山之前就听孔真玄说过,蜀山掌门名为清玄,是一代剑术大师,剑道造诣高深莫测,曾独居竹林三十年,噤声练剑,最终一剑断天山,步入神魄境,成为道家仙人。 宁小川惊讶的是这蜀山掌门居然会亲自来客房这里见自己,这多少让他有些受宠若惊,要知道在武当,他见个张兴瑞也是废了些心思的。 这初次见面就让宁小川对这个掌门有了些不一样的看法。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五十七章 肩挑道义 武者行于天下,讲究气机傍身。 王朝更迭换代,讲究气运国脉。 一个宗门立于天下,讲究的则是气象长存。 对于蜀山来说,他们作为道门一支,在气象上和武当祖庭同气连枝,只要道门不灭,他们蜀山便会一直存在下去,蜀山剑道享誉武林近百年,随着清玄道长噤声练剑步入神魄境,蜀山在武林中的威望也随之水涨船高。 江湖武林,无论是宗门还是武者,比拼的就是实力和背景。 面对宁小川的疑问,清玄微微一笑,眼角下垂,“贫道自然知道是宁五公子,这寒冬腊月之时,能来我蜀山做客的,也就只有宁五公子了吧。” 片刻之后,一身儒雅青袍的宁喻走了出来,冲着清玄微微颔首,“道长前来,可有要事?” “很抱歉打扰你们兄弟团聚,听闻五公子来访蜀山,特来相见,并在玉柱亭略备宴席,还望宁公子能赏光。”清玄很是客气的说道,语气给人的感觉并不像是一代掌门,倒像是一个殷切的老管家。 不过人家掌门亲自登门相邀,宁小川他们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便应了下来。 随后寒暄了几句,清玄便带着身后弟子离开了客房,回去路上旁边的弟子不解的问道,“师父,不就是一个国公世子吗?您何必亲自屈尊相迎,这不是自降身价,让人看不起我蜀山吗?” 清玄驻足,小路两旁翠竹茂盛,清玄淡然一笑,“那人可不是普通的富家公子,而是掌握武当《玄玉内经》并被张仙人认准日后能改变大奉格局的救世之人。” “啊,救世之人?”旁边的弟子诧异的说道。 清玄长叹一声,一口浊气吐出,一片白雾缓缓升起,“如今蜀山不比当年,早已盛名不在,而我也一大把岁数,扛着蜀山走不了多久了,自尘徵大师开宗以来,我蜀山也传承了四百余年,而我不能看着他倒在我手上。” “师父,那您宴请宁五公子,是想……”眼前的弟子欲言又止,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但又不敢说出来。 清玄朗声笑道,“不说这些了,回去准备吧,待会客人就要来了。” 一行人走在林间小路,悠然自得,而客房内的宁小川却是一头雾水,这蜀山掌门热情的让他有些不自在,尽管他身份特殊,但清玄怎么说也是一方宗门之主,何至于此呢? 面对宁小川的困惑,孔真玄在旁抿嘴道,“公子,您也别担心,能让宁喻公子久居在此,肯定不会是什么坏人,至于为何如此殷切,想必是碰到了什么难言之隐需要公子帮忙,等晚宴开始后,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宁小川点了点头,稍稍颔首,突然间一股悠扬的琴声传入耳帘,琴声细腻轻柔,好似山间流水,夜间明月。 刹那间,琴声急转而上,仿佛激流入海,惊涛拍岸,让人听的心头一震,心中不免泛起阵阵涟漪,寒风吹过竹林,发出阵阵莎莎声,和琴声融为一体,回荡在蜀山之上。 …… 蜀山之外,一处山头上,一群身着鱼鳞金甲的侍卫簇拥着一个白袍男子出现在山头。 男子一脸不屑的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的蜀山,随手裹了裹身上的白裘锦袍,身上厚重的白衣让男子很不适应,身边缓缓出现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者,老者一身黑袍,神色阴翳,双眼泛白,都看不到瞳孔。 老者轻声开口道,“殿下,前面就是蜀山了。” “风老前辈,我不过就是嫌皇宫里太闷,去蜀山玩几天,您没必要跟着我。”男子很不情愿的吐槽道。 如果川蜀百姓知道大奉三皇子高昌来到川蜀,肯定会引起不小的反响,不过高昌深知,此时的川蜀官员比起自己更希望自己的大哥来,再不济也是二哥,没人会希望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来这里,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换做谁都不愿做。 因此高昌来蜀州并没有告诉当地官府,说真的要不是殷都收到苗疆大祭司的信,殷都才不会让高昌冒这个险来这里呢,即便如此,为了高昌的安危,高侦还是让风信子跟了出来,并下令让他一定好好保护三皇子,不容有失。 “殿下,老臣奉的是皇命,还望殿下理解。”风信子颔首道。 高昌无奈,长叹一声,“那你就跟着吧,真是的。” 说罢高昌就往蜀山走去,今天对于蜀山来说似乎是个很不寻常的日子。 …… 夜幕来临,宁小川,宁喻和虞兮柠等人应约来到玉柱亭,而身为武当掌门的清玄早已在此等候多时,整个亭子虽然四周裸露,但是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冷。 宁喻诧异的伸出手,细细感知,这才察觉到四周空气中的真气波动。 而除了清玄外,宴席上还有四个紫袍傍身的老者,其中一个就是他们上山的时候碰到的那个打坐老者,其他三位老者都是一脸严肃,尤其是紧挨着清玄而作的长眉道长,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姿势,眼睛微眯,脸上神情阴翳,嘴角下沉,给人一种动不动就要打死你的感觉。 看到宁小川等人前来,清玄很是客气的起身相迎,但是除了清玄外,下面的四人一个都没动,坐在末尾的道长刚准备起身,就被身边的道士拦下,并冲着他摇了摇头,老道士无奈,只能静静的坐着,当作自己看不到宁小川他们一样。 “宁公子应约而来,老夫相迎不周,还望公子理解。”说罢,清玄就冲着宁小川兄弟弯腰拱手,以示歉意。 宁喻客气的扶起清玄道长,微微一笑,“道长客气了。” 虽说清玄掌门客气无比,但是宁小川看其他几位道长,好像并不是很情愿,似乎也是对自己掌门自降身份的举止表示不满。 很快,清玄就给宁小川介绍几位道长,“宁五公子,这位是我蜀山二掌门尘生道长,三掌门银朱道长,四掌门云水道长,五掌门宫丘道长。” 宁小川颔首向其他四位掌门拱手,然而除了五掌门稍有表示外,其余三位好像都表现的很不情愿,这让旁边的清玄很是尴尬,只好安排宁小川等人入席,这顿晚宴不算丰盛,但也不算拮据,对于蜀山道士来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规格了。 晚宴结束后,就像孔真玄预料的那样,清玄将宁小川留了下来。 玉柱亭内,简单的打扫一番后,剩下了宁小川和蜀山掌门清玄,宁小川不解道,“清玄道长,您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啊?” 清玄轻轻一笑,盘膝坐在席地上,朗声说道,“既然如此,老夫也就直说了。” 借助微弱的烛光,清玄慢慢说道,“我蜀山传承四百余年,始终以传承道统剑术为己任,庇佑百姓,为百姓驱除灾祸,庇护一方平安。 然今日,我蜀山正经历百年为有之大劫难,两年前,六尺谋士王敖生临死之前将一密信送到蜀山,但不知为何走漏风声,被国师秦万冢盯上,如今国师不断对蜀山施压,要蜀山交出密信。” “等等,密信?到底是什么密信啊,值得你们这么保护,甚至还有劫难来形容,会不会太夸张了点。”宁小川好奇的说道。 清玄捋着胡须说道,“这便是问题的关键,这封密信上写着的是未来大奉百年之布局,之所以不能交给国师,是因为据王先生所言,大奉将在陛下千古后陷入大乱,最终在二十年内导致大奉灭国。” “什么?” 就算是宁小川对皇室再不爽,也没想过灭国一说,这六尺谋士王敖生是真的敢说啊,这封信别说国师,随随便便被谁捡到,拿到官府,官府都能治你一个扰乱朝纲,妖言惑众之罪。 “如今这封信对蜀山来说就是一块烫手山芋,交出去不是,不交出去也不是,所以我们几位商量了一下,觉得如今能解救蜀山的只有你了。”清玄眼睛一眯,沉声说道。 宁小川眨巴着眼睛,很不情愿的笑了笑,“清玄道长,您这也太看得起我了,您是觉得我能挡住国师还是能保住蜀山,现在回到殷都,我自己是死是活还是未知数呢,怎么能救得了这么大的一个蜀山呢。” “您可是张兴瑞张仙人认准能彻底让大奉改头换面之人,而且,如今能和秦家抗衡的,除了江南公孙家,也就只有礼国公了。”清玄沉声道。 原来这蜀山是要自己回殷都后和跟国师作对啊,这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现在去找国师的麻烦啊。 况且这也是自己第一次来蜀山,根本没有必要为此搭上自己,因此在清玄说完后,宁小川就直接回绝了清玄,“清玄道长,您太看得起我了,就冲您这番话,信的事我不会乱说的,不过至于您要找的那个能救蜀山于水火之人,恐怖另有其人。” 清玄轻轻一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宁小川则直接起身拱手告辞。 宁小川离开后,清玄一个人坐在玉柱亭内缓了好久,当他要走的时候,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裴羽一身红衣,静静的坐在清玄面前,自顾自的倒着茶水,而清玄捋着胡须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是你,怎么?来看我笑话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五十八章 大奉三皇子 “还是这么小心眼。” 裴羽自顾自的喝着茶,拿起扇子摇了摇,徐徐说道,“你见宁小川就是为了信的事?” “不然呢,苗疆初定,而战事结束,秦家的目光就会重新回到信上,当初也不知道王先生怎么想的,把这信给我,这信别说我蜀山,天下那个宗门都接不住啊。” 清玄无奈道,说真的早知道这信如此棘手,当初的他就不该接下。 裴羽摇着头说道,“有没有可能,王敖生原本的意思就没有让你接呢?” “嗯?” 清玄细细思索一番,王敖生被称为六尺谋士,算无遗策,自然会想到这封信会给蜀山带来灭完,眼前火堆前的少年突然起身,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三皇子要的话,自便就行,若是谈钱就见外了。” 看着眼前的宁小川,高昌眼睛瞪得老大,直接愣在原地,随后激动的冲上去就抱住宁延,“我去,真是你啊,宁小川!” 此时竹林外的风信子在听到宁小川三字后,整个人瞬间一个激灵,然后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少年。 这个名字他这几年听了不下百遍,没想到居然会在蜀山碰到,而更诡异的是,他居然和三皇子如此交好,这之前可是一点没听说过,此时的风信子在看向三皇子的时候,目光中也多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三皇子,咱们得两年没见了吧,是不是没想到,咱们居然在蜀山碰到了。”宁小川邀请高昌入座。 高昌也是毫不客气,直接就坐在亭子里,而见到宁小川后的高昌就仿佛变了一个人,直接撸起袖子,抓起烧鸡就吃了起来,和之前进蜀山的高昌判若两人。 看着高昌狼吞虎咽,不顾形象的啃着烧鸡,宁小川不由得拍了拍桌子,轻声说道,“你就不能收敛一点,你可是皇子,被人家看到了那不丢你们皇室的人了。” 高昌点了点头,从腰间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油渍,两手一摊,“这下可以了。” 宁小川发笑,现在看来高昌确实和两年前不一样了,他微微闭眼,双手搭在双膝上,回头看了看跟在高昌身后的老人,不知为何总能从老人身上察觉到一丝戾气,老人也许是看到宁小川在盯着自己,于是赶紧低下了头。 高昌看了看风信子,开口解释道,“别在意,就一跟班的,父皇让跟来的,和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宁小川浅笑颔首,等高昌吃完了大半个烧鸡,才说道,“说真的,你来蜀山干什么啊?” “我呀……” 高昌一边剔牙一边不以为然的说道,“不干嘛,皇宫里太闷了,出来转转,倒是你,从殷都说走就走了,招呼都不打一声,这么些年跑哪去了,不会就窝在这里吧。” 宁小川扑哧一下,摇头起身,“你觉得我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两年,哎,还不是当时得罪了你二哥,出来避避风头,前些天刚好路过这里,看看四哥。” “宁喻公子也在这里吗?那我得去见见他,小时候经常能听到宁喻公子的琴声,那叫一个舒服,这么些年没听了,甚是想念啊。” 高昌自然而然的避开了二皇子的话题,当然宁小川也知道,三皇子和二皇子虽说都是皇子,但在殷都的影响力还是差了很多,自然不会因为他而去得罪自己二哥。 宁小川也没在意,笑着说道,“好啊,有机会一定。” 两人吃饱之后,又闲聊了一阵,“你现在怎么样?看你这有吃有喝,有说有笑的,看起来这两年过得不错啊。” 高昌国祚神秘的让宁小川耳朵贴过来,宁小川无奈只得颔首低头,“我拜师了。” “额?”宁小川抬头一笑,摊开双手表示不解,“拜师有什么不能说的。” “嘘!” 高昌一把捂住宁小川的嘴巴,看了看身后的风信子,皱眉道,“小点声,这事我只给你一人说,其他人,包括我父皇都不知道。” “啊?”宁小川随即抬头,一股真气弥漫在亭子内,“现在没事了,你说你的,除了我没人听得到。” “武者就是厉害啊。”高昌不由得发出赞叹的感慨。 “你那师父谁啊,靠谱吗?别到时候被卖了。”宁小川抓起剩下的烧鸡,往嘴里送,边嚼边说道。 高昌揉了揉圆鼓鼓的肚子,轻声一笑,“那当然,纵横家的学者,本事可大了,比新来的夫子都厉害,等回到殷都,我给你介绍介绍。” “纵横家的学者,有意思,那我还真得领教领教。” 宁小川不以为然的说着,两人在亭子内有说有笑的畅谈起来。 再度见到三皇子,宁小川总感觉有些异样,但又不知道哪里奇怪,相信三皇子也是这种感觉,只不过他和宁小川一样,都没有明说。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五十九章 明里一套,暗里一套 自从宁小川离开殷都后,高昌每次从皇宫出来都感觉少了些滋味,他依旧是在集市上大吃大喝,妄图用这些麻痹自己。 比起自己大哥二哥,皇宫中的高昌更像是一个透明人,没有人会在意他,而他也不需要被人在意,逍遥快活就好。 但是,他不甘心如此。 那天,高昌像往常一样走在殷都街头,物色即将填饱肚子的饭庄酒店,走着走着,突然迎面撞到一个头戴斗笠,一身粗布长衫,背着行囊的中年男子。 高昌没有在意,拍了拍肩头的灰渍继续往前走去。 随后,他来到一家酒肆内,点了满满当当一大桌子的菜,开始大摇大摆的吃起来,正当他一口酒,一口肉吃的正酣时,一个人突然坐到了他对面。 高昌放下筷子,不爽的说道,“没看到这里有人了吗?还不快走。” 男子卸下斗笠,高昌定睛一看,是自己路上碰到的男子,随即冷笑道,“怎么了?来碰瓷啊,好啊,这顿饭够不够,不够我这还有钱,要多少,五百两够不够。” 眼前两鬓斑斑的青衣男子神态自若,伸出一只手,拿起筷子,轻轻掂量了一下,然后目光如苍鹫般狠辣,看向高昌,“一顿饭是能解决很多问题,但是三皇子的问题,怕是十顿饭都解决不了啊。” 高昌猛地将酒杯拍在桌上,警惕的看向四周,厉声说道,“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我是三皇子?” “三皇子别担心,我来没有恶意。”老者淡然自若的喝了一口酒,咂吧着嘴说道,“我来是帮三皇子成事的。” “成事?” 高昌听完自己都被逗笑了,“您也太会开玩笑了,我成什么事啊,我这不是挺好的,该吃吃,该喝喝,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还有花不完的钱,不好吗?还有你,你到底是谁啊?我不认识你,要吃饭就吃,不吃赶紧走,别扫小爷兴趣。” “三皇子若是自己觉得这样好,那便是好。” 老者也不多说什么,继续喝了一杯酒,然后抬头笑道,“蛟栖深潭三千年,一遇风云便成龙;三皇子是想作深潭里的蛟,还是泥沟里的蛇呢? 这世上不会有人永远屈服于当下,也不会有人永远会留在当下,而老夫的出现则是帮助三皇子摆脱当下,天下之事,谋事在人,在殷都这龙潭虎穴之中,三皇子就不想做那能头执掌天下的真龙吗? 如若您觉得老夫说的有理,那就为老夫来一碗清汤面,如果觉得老夫说的没道理,大可赶老夫走。” 三皇子直接一掌拍在桌子上,气势汹汹的大吼道:“小二,来两碗清汤面,一碗不要葱!” …… 蜀山。 宁小川走后,高昌微微颔首,看着宁小川的背影,也很疑惑,“为什么会在这里碰到宁小川呢?” 高昌摇了摇头,也不再想这些让人头疼的东西,回头往蜀山走去,在经过风信子的时候,还不忘丢给其一个白眼。 在高昌走远后,一阵清脆的口哨声响起,黑色鹰隼缓缓落下,风信子以指为笔,以气为墨,写下暗信,系在鹰隼腿上,一阵鸟鸣声响起,鹰隼振翅而飞。 黑夜悄然来临,武当禅房内,清玄盘膝而坐,聚气静修,一阵脚步声自门外响起,清玄下意识的收回真气,沉声说道,“谁?” “吱呀。” 一声闷响,大门徐徐打开,一个身披黑袍的男子走了进来,昏暗的烛光下,男子缓缓卸下自己的黑袍,当看到来者后,清玄眼神明显有些意外。 …… 三日后。 一场寒风为蜀山带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大雪纷飞,纷纷扬扬的落在紫竹林的亭子里。 红泥火炉咕噜咕噜的翻滚着,里面的青梅酒冒着热气,散发出阵阵梅子清香。 火炉两旁,一端坐着白袍男子,面色如玉,因为天气缘故脸颊有些泛红,一端坐着容貌比起锦袍男子要更加俊逸的青衣少年,少年有着真气护体,神态自若,一边为白袍男子添酒,一边欣赏蜀山雪景。 “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啊?”宁小川放下手中酒壶,举杯说道。 高昌同样举杯,两人碰杯饮酒,一口青梅酒下肚,热浪袭来,高昌忍不住吐出一口浊气,“明天吧,在春节前回到殷都。” “挺好,我也要回去了,要不一起?”宁小川举杯看向高昌。 高昌眯眼一笑,“这敢情好啊,不过你让虞大人家闺女怎么办?带回殷都?” “这怎么可能。” 宁小川急忙摇头否认,不过虞兮柠跟了自己一路,两人的感情也早已经不再是刚从青州出发时候的那种单纯的同行了,而是慢慢的有了一丝微妙的感情在里面。 宁小川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份感情算不算是喜欢,“我会让人送她回去的,这一路上也是苦了她了,而且殷都这个地方,你也明白,杀人不眨眼。” 高昌无法否认宁小川的对殷都的看法,起身喝酒,紧跟着说道,“你回去,就不怕我二哥的报复?” “害怕,但如今的我也不再是两年前的我了。”宁小川颔首笑道,侧身躺在席子上,长叹一声,“而且,回去后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高昌笑了笑,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喝着酒。 …… 夜幕来临,虞兮柠和九九收拾着行礼,这一路上虞兮柠大包小包的买了不少东西,这不收拾不知道,一收拾才发现,光是虞兮柠一个人的行李,就塞了半个车厢。 烛光下的九九看着虞兮柠闷闷不乐的样子,走过去轻声说道,“兮柠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不开心吗?” 被九九这么一说,虞兮柠直接眼泪有些绷不住,视线模糊的说道,“也没有吧,早已经预想到了今天,但说分开就分开,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此时的窗外,宁小川一个人站了很久,他很想走进去,但还是忍住了。 从青州水潭开始,他们相伴一路,从青州,荆州,到汕州,苗疆,再到现在的蜀山,虞兮柠总是默默的陪着自己,她是有些小女孩子的那种娇气和贪玩,但也有着让人敬佩的倔强和坚强。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宁小川默默来到山头,看着殷都的方向,这时,裴羽出现在他身后,“既然要告别,为什么不去呢。” “前辈,你这样神出鬼没的,很容易吓死人。”宁小川忍不住吐槽。 裴羽眉头一挑,借着月色摇着自己的扇子,冷声道,“你猜的没错,高昌从清玄手中把信带走了,并且让人散布消息,说王敖生的信在你手里,毕竟那天晚上玉柱亭内只有你和清玄。” “堂堂大奉三皇子,如此莫名其妙的来到蜀山,怎么可能是来放松。”宁小川深呼吸一口气,目光中闪烁出他这个年龄段不该有的冷峻。 “殷都皇室本来就对你有所忌惮,如今再加上王敖生的信,你这回去,只怕皇室更容你不得。” 裴羽凝眉说道,他虽然是江湖武者,但活了一百多岁,自然也知道官场的黑暗,宁小川本就是因为躲避殷都祸事而出走殷都,如今回去又背着一个莫名其妙的黑锅,这皇室肯定不会就此作罢。 宁小川叹息道,“仔细想想的话,这三皇子高昌变化还是挺大的,居然能给我来这么一出,以他之前的心性,绝不可能干出这事,唯一能解释的,就是他背后的那个师父。” “等你明天离开蜀山,我就去牛首山查查是纵横的哪个弟子,到时候去殷都见你。”裴羽说的是云淡风轻,但是宁小川听的却是心头一暖,这两年,裴羽明里暗里不知道帮了他多少次,对于这个老前辈,他是真心感谢。 裴羽头也不回的说道,“你让孔真玄护送虞兮柠回青州,那到了殷都,就你和聂红衣,能应付的过来吗?” “你就放心吧,想要我宁小川命的人多的是,不差这一个两个。”宁小川自信满满的说道,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自信。 裴羽浅笑一声,当宁小川准备在开口的时候,回头一看,裴羽已经不见了,宁小川无奈的耸了耸肩,转身回去。 …… 而蜀山客房内的三皇子高昌可就不一样了。 只见他拿出那封王敖生的信,有风信子盯着,他也不敢开灯,就借着月光读完了所有的内容。 读完后他就像失了魂一样瘫坐在地,胸口剧烈的喘息着,不过下一秒,他却笑了出来,为了避免出声,他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嘴巴,然后他猛地将那封信撕成碎片塞到了嘴里,怪不得秦家死死盯着这封信,这信内容要事传出去,蜀山一定要遭受灭门之灾。 多少宗门的惨痛教训告诉他们,无论你是什么宗门,有多是厉害的强者,都挡不住大奉王朝的铁骑。 高昌一口将信咽到肚子里,然后自言自语的说道,“宁兄弟,实在是对不住了,为了大奉我没有办法,但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宁家就这么没的。” 在高昌暗暗谋划这一切的同时,远在中州的殷都,已经热闹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六十一章 宁小川归京 从蜀山回殷都的路并不好走,这次从巴蜀回殷都,宁小川算是领教到了蜀道的恐怖。 下雪天本就路滑,一路上人烟稀少,尤其是在巴蜀栈道上,几乎看不到人。 聂红衣驾着马车跟在高昌车队后面,而宁延则骑着马和高昌并肩而走。 离开蜀山的时候,宁小川特意去见了四哥宁喻,宁喻交给他一封信,让他把这封信带给宁致,并告诉他,他并不怪当时父亲的决定,也不后悔自己来蜀州。 只是人各有志,追求不同,要走的路也就不同,希望爹娘能原谅他的任性,等他找回了那个她,一定回殷都请罪。 在离开蜀山的时候,即便在蜀山山脚,宁小川还能听到那悦耳动听的琴声,悠扬而绵长。 高昌披着棉袍,他不是武者,自然没有真气来抵御严寒,两人齐头并进,高昌看着自己胯下汗血宝马一直低着头往前走,丝毫没有平日里那种高傲的气场,再看看旁边宁小川座下的白马,神采奕奕,如此一对比,就显得高昌整个人的气场都落后于宁小川。 高昌拍着自己的汗血宝马,喃喃笑道,“宁小川,你说这明明我才是皇子,这和你一对比就显得你更像了。” 看着高昌的举动,宁小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说真的,他也没想到就在虞兮柠离开蜀山的时候,会将小白留给自己,这匹夜雨晚流光说是虞兮柠的心头肉也毫不为过,看着小白,宁小川就想起了虞兮柠走之前给她说的话。 “小白我留给你了,我等着你带着他来青州找我,要是你不来,我就去殷都找你,别以为我在开玩笑,我很认真的。” 宁下次轻轻一笑,抚摸着眼前的小白,看向旁边的高昌,一脸淡然,表现出一副完全不知道高昌拿了王敖生的信反过来诬陷自己一手的事。 “三皇子你这就说的不对了,这不管怎么比,我都姓宁,您呢也永远是高氏皇姓,再怎么对比,我也成不了您,您依旧是你的皇子,而我依旧是一个殷都纨绔。” “哈哈哈。” 高昌笑了笑,看了看眼前若隐若现的殷都城墙,沉声说道,“前面就是殷都了,宁小川,很期待你在殷都的表现,同时也希望我们能再度相见。” 宁小川笑了笑,勒马停下,“三皇子,我们肯定会再见的,这到地方了,您就先进去吧,这要是我们一起进去,这皇宫里还不炸锅。” 高昌哈哈一笑,点了点头,带着风信子往城内走去,宁小川驻足等待,片刻之后聂红衣赶着马车来到宁小川身边,宁小川眉头轻挑,“看来接下来我要小心的不仅是太子和二皇子了,还有一个三皇子。” “公子,要不我先进城探探风声,您再进去?”聂红衣皱眉说道。 宁小川浅笑一声,深呼吸一口气,“回自己家,不怕,而且我想我们到殷都的消息,皇宫里的那位早就知道了,借着三皇子身份,我们已经平安抵达殷都城门了,只要我们跨进了城门,那中府的人就奈我不得。” “是,属下明白了。”聂红衣拱手答道。 “走,回家。” …… 殷都,皇宫。 就在三天前,高侦刚刚会见了苗疆大祭司参蛊,参蛊亲自来殷都议和,表示以后苗疆三族将永远归顺于大奉,永无二心。 高侦听后,很是高兴,不仅下令撤回了定西军,而且还让礼部准备了大量的金银财物赠予参蛊,让其带回苗疆。 其实两年前高侦对安西王下手的时候就在等待这一天,等苗疆彻底归顺自己的一天,如今苗疆问题一解决,也算是了结了他的一个心愿。 不过还不等他高兴,风信子就从蜀山来了信,说是看到了三皇子和宁小川交好的画面。 今天是宁小川和高昌归京的日子,高侦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这冬天一到,他的身体明显有些撑不住,上朝的时间也是越来越短,根本坚持不了多久,虽然皇宫一直对外宣传皇上没事,然而朝上的臣子还是看出了些端倪。 听着韩仲宣汇报着宁小川和高昌入京的消息,高侦躺在床上,无奈的瞪眼说道,“这个宁小川到底还是回来了,咳咳,只可惜,朕没有时间来对付他了。” “陛下,这宁小川和三皇子交好,那太子那边……”韩仲宣皱眉说道。 高侦摇了摇头,“现在宁枫不是在朝中为官吗?只要太子拿下宁枫,那就还有机会,如若不然,朕也就只能心狠手辣了。” 韩仲宣会意的点了点头,然而高侦身体虚弱,不停的咳嗽着,韩仲宣赶紧帮高侦盖上被子,高侦无奈叹气,“这身体到底还是不行了……” 韩仲宣还想反驳,但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他看着高侦长大,又看着高侦的孩子长大,然而普通人终究是比不上武者,即便是皇上又如何,面对生老病死,还是要尽服于天命。 …… 宁小川走进家门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为了迎接新春,宁府外挂着大红灯笼,看着十分喜庆,当自己牵着白马和聂宏宇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门口正在扫地的家丁还有些愣神,走近一看,才发现是自家五公子,随即高兴的冲进去喊道,“老爷,夫人,五少爷,五少爷回来了……” 站在门口,宁小川靠在门口的石狮子上,拨弄着狮子口中的石球,年少的他费尽心思想要把石球抠出来,可是十七年过去了,他始终没有抠出来,倒是将石球磨得光滑了不少。 他也很好奇,这石球是怎么进入狮子嘴里的呢?这匠人就这么厉害,就能镂空雕出一个石球?这个问题他现在还是不得其解。 就在其感慨的时候,宁府的大门轰然打开,宁老夫人带着大夫人程双双,二夫人关耘儿齐齐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无数的家丁。 聂红衣急忙冲着众人拱手,而宁小川则是从石狮子后面探出脑袋,冲着两位嫂嫂和老夫人咧嘴一笑,“娘,大嫂,二姐,我回来了。” 眼前的少年似乎不再是两年前的少年,比起两年前,他变瘦了,也变黑了,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沉稳了,目光也变得没有之前澄澈了,但是能感觉到,他成长了,如果说当年的宁小川是张狂跋扈的话,那么现在的宁小川就是收锋敛芒。 宁老夫人心疼的流着眼泪,噙着泪水应了一声,旁边的关耘儿更是心疼,记得出门的时候,宁小川身边有那么多人,素素,苏敏,老宋头,而如今的宁小川身边仅剩下了聂红衣一人,这一路上得吃多少苦啊。 回到府内,宁致正襟危坐,旁边坐着宁枫,看到宁小川走进来,宁致强忍着激动,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因为在而自己面前,自己总要维持自己一家之主的尊严,宁小川跪地拱手,“爹,二哥,小川回来了。” “起来吧,这一路辛苦了。”宁致微微颔首,话音刚落,眼眶就红了,他又怎么不知道宁小川这一路吃的苦,又怎么看不到宁小川的变化。 宁小川起身,将老宋头的酒壶和宁喻的信放到宁致面前的桌子上,忍着泪意说道,“对不起,爹,老宋头没了,为了保护我没了,四哥也没有带回来,这是他给您的信。” 宁致深呼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将老宋头的酒葫芦抓在手里,晃了晃,里面还有酒水,随后拿起宁喻的信,无奈叹气,“你们兄弟几个都倔。” 宁枫起身说道,“爹,小川刚回来,一路辛苦,如今天色已晚,还是让他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 宁老夫人在旁边擦眼泪边说,“就是,让川儿去休息吧,川儿你放心,你没在家的时候,你的院子娘每天都安排人打扫,很干净的。” “谢谢娘。” 宁小川走上前抱住了宁老夫人,或许是多年未见,也或许是因为他知道当年他娘来殷都的不易,此刻抱住老夫人的宁小川眼泪止不住的流,浑身颤抖,这让宁老夫人愈发心疼这个小儿子,不停的拍抚着他,“这孩子,哭什么。” 宁老夫人嘴上如此,但自己又何尝不是眼含泪花呢。 比起分别时的不舍,多年的重逢更令人感动。 “吱呀。” 宁小川推开自己院子的大门,院子里烛火通明,门前的假山溪水,就连花草都没变,聂红衣和身后的家丁将宁小川的行李放在院子里,拱手离去。 宁小川看着眼前的景色,刹那间有些失神,他这是回来了? 坐在门口的假山前,宁小川缓缓伸手,刚准备开口,突然想到素素已经不在了,要是放在之前,自己每次回来往假山前一坐,素素都会沏一杯蜂蜜水走上来,宁小川尴尬的收回手臂,看着身后空无一人的大厅,不住的摇头苦笑。 他盘膝而坐,自定心神,运气而动,真气席卷全身,整个人无风而动,悬空而起,身后金色真气徐徐凝聚,一个金色光印若隐若现,宁小川定睛说道,“殷都,我又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六十二章 宁致卸职 新春伊始,皇宫御花园后面一片灯红酒绿,今天不仅仅天下百姓庆祝新年到来的一天,也是皇帝宴请群臣的日子。 和以往一样,高侦将地点设置在了御花园,时日尚早,高侦还未到,群臣还算放松,在御花园中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捧杯闲聊。 但是这个晚宴也不是所有官员都能来的,只有那些三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来御花园。 热闹的背景下,倒是有一个身着赤红官袍的男子独自一人盘膝坐在桌案前,自顾自的品酒喝茶,对于桌上的珍馐美食,他也不吃,就静静的看着。 碰到过来打招呼的官员,也会拱手示意,但却从不对其笑脸相迎,有人说这是新上任的丞相在这里立威呢,但是熟知温哲的官员都知道,这个玉面尚书出身的丞相向来如此。 “你知道王敖生信的事吗?” “嘘!你小点声,你现在还敢提王敖生,就不怕被国师听到了。” “我这也是听说,听说王敖生死之前写了一封绝笔信,交给了蜀山掌门,这蜀山掌门承受不住,就把这信给了礼国公家五公子。” “啊?你这哪来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这蜀山和礼国公也有往来?不会吧,而且还把信给礼国公家那个纨绔?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当年礼国公家里纨绔都敢在殷都当街杀人呢。” “可是,这信内容到底是什么?一个死人的信,无非就是交代后事呗。” “你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怪不得一辈子都爬不上去,这要是普通的信,蜀山掌门会承受不起,将他交给宁家纨绔?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 如此的对话在御花园中不算少数,也不知道这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几乎已经是人尽皆知了,虽说都不敢摆在明面上,但作为暗地里的谈资,还是惹出了不小的水花。 正在众人闲聊之时,一阵清脆的钟声响起,时辰到了,官员们纷纷入座席位,正襟危坐。 片刻之后,高侦在韩仲宣和太子高远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脸色很不好看,但仍强撑着,装作一点事都没有的样子。 片刻之后,高侦入座,脸上带着标志性的假笑,沉声道,“诸位爱卿,今日晚宴乃普通年宴,不谈国事,诸位为了大奉辛劳一年,朕略备薄酒,以表谢意,还望诸位爱卿今夜能开怀畅饮,与朕共度佳节。”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下面群臣纷纷拱手行礼。 随着韩仲宣尖细的一声晚宴开始,这场晚宴正式开始,先是御乐府乐师歌女的演奏,随后又是美食美酒,下面的臣子喝着美酒,品着美食,看着眼前御乐府歌姬的演奏,很是潇洒自在,高侦环顾四周,喊来高远,低声说道,“宁家人呢?” “父皇,礼国公以家中有事推脱了,所以宁枫也就没来。”高远拱手说道。 “家里有事?” 高侦沉眉冷哼道,拿起桌上的酒水,刚准备往嘴里送,想了想又放下了,“是因为宁小川回来了吧,哎,也罢,一家人两年没见,团聚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父皇,礼国公还给儿臣说了一件事,孩儿不知道当说不当说。”高远有些为难的看着高侦察,但是从高远表情来看,他当时并没有拒绝宁致。 “说吧。” 高远微微拱手,贴在高侦耳边说道,“礼国公要乞骸骨,回项州养老,并且希望能用自己国公的职位帮宁小川谋一个官职。” 这话说完,高侦的脸色微微一变,看向下面的臣子,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一口气堵在了胸口,随后回头看了看高远,若有趣味的看着太子,“太子的意见呢?” 高远吓得尴尬一笑,急忙开口道,“儿臣拙见,礼国公年事已高,回家养老无可厚非,同时他愿意用国公之位为宁小川谋官职,那宁小川的职位是大是小不是我们说了算,而且礼国公此举不也正说明他已经无心官场了,而且宁枫和宁小川兄弟两人都在殷都为官,让其回到项州也没什么不可。” 高侦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茶水,润了润嘴唇,将身上的棉裘大衣裹了裹,“太子啊,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这礼国公看似是在为宁小川谋官职,其实是以进为退,他知道宁小川两年前惹了公孙家和皇后,他若不做出点牺牲,又怎么能保住自己儿子。 只是他这么做朕也没想到,国公之位说不要就不要了,不过,只要项州军一天姓宁,这礼国公就一天不能离开殷都,这句话你要死死记住。” “是,儿臣记住了。”高远急忙拱手应道,“谢父皇指点,那儿臣知道如何回复礼国公了。” “嗯,把握好分寸,你去找吏部说说。”高侦点头道。 “是。” 高远退走后,旁边的韩仲宣不解的问道,“陛下,您真的愿意让宁小川入朝为官?” “当然了,只要他在殷都为官,朕就能时时刻刻把握他的动向,他是死是活就是朕一句话的事。”高侦冷笑道,一阵寒风吹过,高侦的脸色瞬间苍白起来,喉咙里一阵难受,赶紧抓起桌上的手帕,一阵猛烈的咳嗽,手帕上赫然出现一大滩血渍。 这可把韩仲宣吓坏了,死死抓着高侦的手臂,“陛下,您没事吧,要不回去休息吧。” 高侦摇了摇头,轻轻松开韩仲宣的手,深呼吸一口气,将手帕死死攥在手里,“朕要是走了,这下面的群臣,你觉得以太子的秉性,把握的住吗?” 韩仲宣低头不语,高侦随后缓缓说道,“朕一定要为太子扫清障碍,一定……” …… 殷都,宁府。 宁家的家宴结束后,宁小川还很奇怪,为什么他爹和二哥敢拒绝高侦的晚宴,就不怕被记恨吗?随后宁枫的一句话瞬间点醒了宁小川。 “这御花园去了才会被忌惮,当今陛下希望我们宁家既要听话,又要不听话。” 太嘉军备案后,宁致就有意识的远离朝堂和皇室,更有意识的和高侦拉开距离,这点高侦也能感觉到。 对此高侦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很乐意看到这种情况,因为他要的就是高侦远离官场,宁家本来就手握军权,这一旦在朝中有了声望,那不就是自己给自己挖坟吗? 义国公的教训历历在目啊。 而这次宁致借着宁小川回来拒绝去御花园,不也正说明自己无心官场吗? 而趁此机会在说出自己要乞骸骨的想法,可以说正中了高侦的下怀,高侦巴不得宁致离开朝堂呢。 宁小川拉着宁枫来到自己院子里,看着院子冷冷清清的样子,宁枫不由得皱眉说道,“你这院子也太冷清了吧,要不我让你二姐给你派几个丫鬟过来。” “别了,二哥,好意心领了,我一个人也挺好的,自在。”宁小川连忙拒绝,拉着宁枫来到房间里,暖炉煮酒,兄弟俩开始小酌起来。 一杯下肚,宁枫放下酒杯,凝眉说道,“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知道这趟出行你肯定憋了一肚子的问题。” “二哥,聂姑娘和孔爷爷是关丞相的人吧,他们之所以及时出现是您和关丞相的意思吧?”宁小川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宁枫笑了笑,很是欣慰的点了点头,“没错,臭小子这两年有所长进,当初太嘉军备案之时,我和岳父就意识到了宁家的危机,只不过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年。 可以这么说,当初你若是死在了江北镇,我宁家就要走到头了,父亲若是为你动怒,必定会招来报复,可若是父亲一声不吭,那中府就会不断蚕食宁家,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老三,老四,甚至是我或者大哥。” “陛下要实现大一统,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兵权,如今大奉手握重兵的就剩下了咱们宁家。”宁小川若有所思的说道,随即抬头看向宁枫,“二哥,父亲用自己国公之位还我入朝为官,这是您的意思吗?” “是我的意思,父亲本来意思是让你去项州,但是我觉得你现在还不能走,不仅不能走,还得去朝堂,岳父已经走了,并遭到了陛下的报复。 岳父走后,我仔细想了好久,我宁家的情况没有预计的那么糟,别忘了,现在的皇室不仅仅有陛下,还有太子。”宁枫眼眸闪过一丝异色。 宁小川猛地一拍桌子,激动的说道,“对啊,我怎么把太子给忘了,二哥,您的意思是从太子入手,保住宁家。” “我和太子接触了一段时间,发现太子并不像陛下那样心狠手辣,相反,他给我一种仁厚宽宏的感觉。 但我也不能确定,只是猜测,不过这就够用了,若是太子有意招揽我们宁家,那咱们宁家又未尝不能重新在殷都立足。”宁枫若有所思的说道,定睛看向宁小川。 “而父亲礼国公的身份就是唯一的阻拦,只要父亲卸任国公一职,那太子就没有了顾虑,相反还能从我们这里得到十万军队的支持,更有利于他的地位。”宁小川举杯笑道。 宁枫和宁小川举杯相碰,淡然笑道,“目前来看,是如此,但仍需要一个后手。” 宁小川一眼就明白了宁枫的意思,“二哥放心,我可是纨绔,这个后手交给我了。” 这个殷都,聪明人不能太多,笨一点是好事。 章节目录 第二卷 风雨飘摇十八州 第二百六十三章 礼部侍郎,宁小川 大奉永平五年春。 即便是在白天,高侦的书房内也是灯火通明,若是寻常帝王在察觉到自己身体日渐衰弱的时候肯定会选择静养调理。 但是高侦不同,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反而更加勤勉,同时也在有意培养太子,让太子接替自己上朝处理政事,而他则在书房默默的帮太子擦尾巴。 他将自己的时间几乎都奉献给了这半大的书房,在这间小书房内,高侦为大奉尽着最后的责任。 用韩仲宣的话来说,有太子在,您何至于此!但是高侦也有话说,正是因为有太子在,他才要更加如此。 此时的高侦一边不停的咳嗽着,一边盯着手中的奏章,许久之后,深呼吸一口气,“韩公公,你说给这宁小川安排一个什么职位合适?” 韩仲宣哪里敢妄议,一边走上去帮高侦披上毛毯一边尴尬笑道,“宁小川什么职务还不得您说了算,老奴不懂这些,也不知道安排到哪合适,陛下说那就是那。” 高侦笑了笑,就在刚刚若是韩仲宣真说出个一官半职,那自己真得想想韩仲宣日后的去处了。 服侍了高侦几十年,韩仲宣岂能不知眼前之人的想法。 “最近殷都传言,王敖生死之前写了一封信交给了蜀山掌门,蜀山掌门为了避免蜀山蒙难将这封信交给了宁小川,这事你听说了吗?” 高侦沉声说道,看似平心静气,实则不然,王敖生何许人也,川蜀六尺谋士,安西王能镇住蜀山和苗疆全赖此人,而且当时的王敖生可是拒绝了户部尚书的身份也要留在川蜀,对于此人,高侦一直都是有所提防的。 韩仲宣躬身拱手道,“老奴有所耳闻,风信子陪三皇子去蜀山的时候,宁小川就已经在蜀山了,但是对于这件事是如何传出来的,老奴尚且未知,不过王敖生已死,陛下,您也用不着太担心。” “朕怕啊,还记得当年阮孝遗计定辽东的故事吗?若不是阮孝病逝,如今的北境又何止这么一点。”说完后高侦拿起手帕捂着嘴巴不停的咳嗽着。 …… 阮孝遗计定辽东,这可是大奉和北蛮战争史上最为惊艳的一笔,更是创造了五万大军大胜蛮族二十万军队的壮举,也是因为此战,正式奠定了如今大奉版图的基础,自此之后山海关以南,再无蛮族。 而此时的高侦明显很担心,万一这王敖生再来一手阮孝之举,那自己就真的是没脸下去见先皇和列祖列宗了。 “陛下若是实在不放心,老奴让人去调查一番,一定早日给陛下一个交代。”韩仲宣低头说道。 高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拿起朱砂笔,在边写边说道,“礼部不是缺个侍郎吗,正三品官职,给宁小川也不亏他,他大哥现在也是吏部侍郎,兄弟两人同朝为官,也算是有照应。” 高侦自言自语,旁边的韩仲宣并未回应,而是束手站在高侦身旁,微眯双眼,宛如老僧入定。 …… 三日之后,宁小川穿上二姐给自己精心做的长绒短袍,面料是荆州最好的金蚕丝,据说用金蚕丝织成的衣服不仅冬暖夏凉,还有安神养心的功效,这种金蚕丝价值不菲,关耘儿买了两件衣服的面料,一件给了宁枫,而另外一件则给了宁小川。 回家之后,宁小川能明显看到关耘儿不如两年前那么没心没肺了,整个人也瘦了很多,主要是变得不爱笑了。 关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几乎是一夜间从天堂跌到地狱,即便是关耘儿也有些宁小川的不好,但是在关耘儿眼中,宁小川依旧是那个会给自己塞糖人的弟弟。 还记得自己和宁枫新婚的那天,全家都沉浸在喜庆祥和的气氛中,夜色来临,关耘儿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听着外面觥筹交错,欢歌庆舞,一种孤独感不免从心底涌上来,第一次离家来到宁府,那种担心害怕的感觉萦绕心头,让这个新娘子不免眼泪直流。 就在这时,一双小手从探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刚吹好的糖人,隔着红纱,关耘儿看到一张稚嫩的脸庞,这是他和宁小川的第一次见面,宁小川摸着脑袋,一脸害羞的说道,“我把糖给你,我大哥说了,伤心的时候吃口糖,嘴里是甜的,眼泪就掉不下来了。” 关耘儿成功被宁小川逗笑,拿起糖人,塞到嘴里,宁小川轻轻一笑,然后就转身离开了,直到今天关耘儿都不会忘记那天的糖人,那是自己第一次吃糖人,自此之后,她就成了宁家中护短护到让宁致都头疼的存在。 其实宁小川也不会告诉关耘儿,那天他就是单纯的想偷偷看看自己二嫂长什么样子,结果不但没看到红盖头下的新娘子,反而搭进去一个糖人。 随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宁小川迈开步子,哼着小曲往珍宝斋走去。 这不魏正醇和于公明听说自己回来了,刚好他们完成了为期三年的国子监学子生涯,就想着去珍宝斋来一桌,一来是为宁小川接风洗尘,二来就是庆祝自己顺利结业,即将步入殷都官场,这第三嘛,自然就是庆祝兄弟重逢了。 珍宝斋还是和自己走之前是一个样子,喧闹纷杂,两年来装修也没怎么变,自己一走进去,小二就兴冲冲的迎了上来,两年未见,再度看到宁小川的时候,这些小二明显都有些不适应。 片刻之后,小二带着宁小川来到了三楼雅间,时间轮转,如今的他们也吃得起三楼的饭菜了。 宁小川深呼吸一口气,直接推门而入,一进门就看到了一身青衣的魏正醇和抱着黄瓜正啃的于公明,“哥几个,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宁五少。”于公明直接吐出嘴里的黄瓜,冲上去给了宁小川一个拥抱,这拥抱到让宁下次想起了朱友钧,当年冲上来给自己拥抱的都是朱友钧。 旁边的魏正醇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宁小川的肩膀,“这两年不见,你怎么变瘦了,这外面吃的赶不上殷都吧。” 宁小川也不客气,径直走到桌子前,端起酒杯先喝了几杯,旁边的两人也跟着入座。 宁小川砸吧着嘴说道,“那不是肯定的,其他地方哪里比得上殷都,不过我说这酒一看就是老魏点的,这都两年了,怎么还是这么扣扣嗖嗖,你点些好酒怕什么。” 被戳穿真相的魏正醇尴尬的咳咳两声,“这不还没上任呢,这顿饭花销就不少了,这酒喝啥不是喝,就是个意思。” 宁小川接着倒了一杯,一杯入肚,笑着说道,“哈哈,这听口气,上任之后就要请我们喝好酒了?” 魏正醇同样喝了一杯,无奈苦笑,“这嘴还是那么欠,来,大家喝一个。” 三人举杯畅饮,于公明左手黄瓜,右手鸡腿,左一口右一口的,吃的那叫一个痛快,旁边的宁小川忍不住笑道,“我说于大人,您这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自己的形象,你这都是日后的大奉的正议大夫了,就这吃相可不行啊。” 于公明嘿嘿一笑,魏正醇在旁边一边吃一边笑,“为了这顿饭公明可是心心念了好几天呢,你要是今天再不来,我们可就要去宁府找你了。” “哎呀,这不是前些天有事嘛。”宁小川边吃边说道,“不过日后我们大家都是同朝为官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恩?”这句话让魏正醇愣住了,随后疑惑的看向宁小川,“同朝为官?五少,你……你没开玩笑吧。” 宁小川放下杯子,从腰间拿出礼部侍郎的玉牌,往桌上一摆,“骗你们干嘛,礼部侍郎。” “可以啊,五少,我正议大夫不过正五品,魏兄的银青光禄大夫正四品,你这一来就是从三品,而且还是有实权的文官,确实不错。”于公明眨巴着眼睛说道,语气中满是羡慕。 魏正醇放下酒杯,神色就显得有些担心和紧张,低声说道,“哥们,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二哥为官多年才是一个吏部侍郎,你这刚来就是礼部侍郎,这礼国公不会是去找温丞相了吧。” 宁小川收起玉牌,一边喝酒一边说道,“说什么呢,就温哲那死鱼脸,我爹才不去呢,我这官职可是我爹用礼国公的身份换来的,不像你们正经的国子监出身,还有晋升空间,我这就到头了,搞不好过不了几年还得被温哲扒下来。” “你这怎么还一口一个温哲的,人家现在是丞相,是我们的上司,得注意。”魏正醇拉着宁小川低声说道。 旁边的于公明嘿嘿一笑,“这里就咱们几个,无所谓的,该怎么叫还怎么叫。” “就是,还得是我公明兄。”宁小川拍着于公明的肩膀竖起一根大拇指,魏正醇无奈摇头,“你们啊,这日后为官,小心一点准没错的。” “日后再说日后的事呗,来,喝一个。”宁小川举杯,魏正醇和于公明齐齐举杯。 宁小川嘴上说着酒不好,但就他喝得多,其实仔细想来,当年他们喝酒的时候,喝的还不如这个。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六十章 北邙 北邙在北蛮只能算是一个末流小部族,但是呼延族长的名声倒是不小,不仅是一名半步神魄的高手,更是年轻时被北蛮王庭中一个大人物指点过,差一点就要去北蛮王城担任要职。 只可惜当年北邙内忧外患,为了部族,呼延族长被迫留在族中,每当族中子弟谈及此事,都会感到些许可惜,不过呼延族长倒是对此没有什么大的反应,轻轻一笑,就当无事发生。 因为北邙地处大奉和北蛮交际之处,每年来来往往,途经北邙的商贩武者不在少数,因此借助地形之便,为往来客商提供食宿,售卖一些族内羊皮什么的,倒也让北邙族人过的有滋有味。 不过自从去年八月之后,风向就不对了,往来客商越来越少,问起缘由都说是奉军管制,不让商贩自由来往。 北蛮这边也是如此,鱼化城的守军各隔个三五天就要来边境巡视,一些商贩手上若是没有官府文牒,别说抵达目的地,就算是到达北邙部族都是问题。 一旦遇到巡查的鱼化城守军,好的时候丢下货物,人还能捡条命,若是敢多有言语,怕是人都得留在这黄沙漫天的荒漠里。 “驾……”一阵马蹄声响起,数百匹烈马狂奔卷起满地风沙,北邙的冬天可比大奉的要冷的多,老族长呼延长寿慢悠悠的掀开大帐帘子,看着眼前驾马疾驰而过的鱼化城大军,无奈的说道,“又来了。” 大奉和北蛮明争暗斗了上千年,自从大奉立国开始,双方的矛盾就有了,不过双方交手上千年,大大小小的仗打了多少,已经数不清了。 两国交战互有胜负,但是大奉一直都是赢多输少,不仅拿下了北境三州,更是拿下了项州这一战略重地,项州的版图位于大奉最西北之地,就像是一把匕首狠狠的插入了北蛮腹地,将北蛮和西羌分割开来,割断了两个部族的联系。 北蛮不止一次想要拿回这块咽喉之地,然而面对训练有素,战力不俗的项州军,他们也是有心无力,再加上这些年北蛮内乱,纷争不止,剧烈的内耗下,让北蛮国力大大衰退,直到一年前三太子耶律容光即位大汗,才让内乱有所缓解。 眼前的鱼化城守军在边境巡视了一圈,片刻后就重新出现在北邙部族的土地上,看着这些军爷骑马驶入,部族里的百姓纷纷避让,呼延长寿挺着壮硕的身子走过去,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沧桑。 巡逻队为首的男子卸下头顶的羊皮军帽,拍了拍帽子上的黄沙,随后翻身下马,拿起弯刀冲着呼延长寿走来,见到呼延长寿后,男子表现的及其随意,随手将马鞭扔给身后的手下,自顾自的往里走着,甚至连正眼瞧一下呼延长寿都没有,只是云淡风轻的说了句不痛不痒的话,“舅舅,孩儿叨饶了。” 这似乎并不是这些人第一次借着舅舅的名义来北邙蹭吃蹭喝,呼延长寿喉咙滚动,稍稍颔首,“饭菜都备好了。” 男子高兴的笑了笑,但他更高兴的还是自己能每天借着舅舅的名义来蹭吃蹭喝,其实他和这个颇有声望的舅舅并不亲,甚至连五代血亲都算不上,要真的论起来,都七八代了。 之所以能叫他一声舅舅,也是因为这些年自己巡边免不了和北邙部族打交道,而且这一声舅舅也不是白叫的,这不,只要自己巡边,这北邙部族就得乖乖备好酒肉,若是敢说一个不字,那他手下的这百十号人也不是吃素的。 一群巡边将士笑嘻嘻的涌进大帐,呼延长寿无奈的挥了挥手,身后的族民将烤全羊,牛腿,羊奶什么的一个一个的端进去,伺候着里面这些军爷,对于呼延长寿来说,这声舅舅他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民不与官斗,这句话不仅在大奉适用,在北蛮也同样适用。 一群将士在里面大吃大喝,呼延长寿感受着耳边的风沙,整个人似乎变得更沧桑了,这些人隔上几天就来吃一顿霸王餐,一次两次还好,可这接连四个月了,他北邙部族一半的牲畜都快被吃完了。 呼延长寿无奈的叹着气,这要是他年轻时,这些人在第一次踏上北邙部族的时候就没了性命,但是如今自己身后还有成百上千的族人,自己做事也不得不考虑的多一点。 就在这时,北面的山坡上数股烟尘席卷而来,似乎是有人纵马狂奔,而且直冲他们北邙部族。 呼延长寿双拳紧握,这些年来,他虽然不敢惹北蛮官家,但是对于一些肆意挑衅他们北邙的马匪山胡子,他还是绝不手软的。 片刻之后,尘烟落地,来者也露出了真面目,一匹黑色高头大马立于呼延长寿身前,马上坐着一身形健硕,赤裸右臂,露出古铜色壮硕的皮肤。 男子一身狼皮服饰,两耳附近和额前的长发向后披去,用皮绳扎在脑后,腰间挎刀剑,大手一挥,身后的数百名狼皮骑卒将北邙部族的大帐草场团团围住,吓得族里正在劳作的人们纷纷半蹲在地,不敢动弹。 面对如此阵仗,呼延长寿一眼就认出,眼前的这些兵士,身披狼甲,个个腰间配刀,身后背弓,肯定不是鱼化城的军队,而是来自锡林勒格。 北蛮和大奉一样,硕大的地盘也是分人管理,他们的不是州牧府,而是有着血缘宗亲的勒格,就像鱼化城归属于南部锡林勒格,掌管锡林勒格的上主则是当今北蛮大汗的外甥,慕容宝玉。 呼延长寿赶紧挥手示意身后的族人不要乱动,以免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为首的壮硕男子环顾四周,孤狼一般的眼睛环视四周,在确定没有威胁后,勒马后撤,马蹄声响起,一个年轻男子走了出来,男子狐裘狼帽,腰间持剑,身披锦袍,与男子令人生畏的神情不同,年轻男子盘膝坐在马背上,神情漠然,斜眼看了看眼前这个衣衫破旧,满脸沧桑的老人,“你就是北邙首领呼延长寿?” “正是,敢问尊上是……”呼延长寿单膝跪地,右手捶胸,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地面,头也不敢抬。 男子刚准备开口,大帐内一个喝的醉醺醺的鱼化城守军走了出来,脸上泛着红光,手里拿着还没吃完的牛骨,大喊道,“没有酒了,快去拿酒。” 不过守军在定睛看到外面的阵仗后,原本晕乎乎的脑袋突然清醒,有些愣神,随后直接扔掉手中牛股,单膝跪地,同样捶胸行礼,“属下拜见少主,不知少主来访,有失远迎,还望少主见谅。” 年轻男子没有理会他,而是伸手指了指里面的大帐,神色淡然道,“里面都是鱼化城的守军?” 出来的守军咽了一口唾沫,即便是在冬天,眼前守军的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颤颤巍巍的答道,“是……” 男子伸手托腮,点了点头,低头问道,“他们这样吃喝给钱吗?” 这下可是问到点子上了,呼延长寿直接摇头,“没有。” “这样多长时间了?”男子继续问道。 “四个月。” “哦……” 男子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很是难看了,随意的挥了挥手,直接将一大袋一银子仍在呼延长寿面前,“这是给你们的补偿。” “我等贱民,不敢奢求补偿。”呼延长寿声音洪亮,头直接磕在了地上,年轻少主似乎对此很不满,撩起长袍,看了看身边的男子,“里面听声音有一百多人,一个人十两银子抚恤金的话……算了,就按两千两银子算,懂我意思吧。” 旁边虎背熊腰的大汉点了点头,大吼一声,“起弓。” 刹那间,包围大帐的狼骑齐刷刷的收起弯刀,从后背拿出弯弓,拉弓搭箭,直指眼前的大帐。 “放……” 一声巨吼,伴随阵阵箭矢破空声的响起,大帐内瞬间传来无比凄惨的嚎叫声,鲜血染红了羊毛毡做的围帘,几个鱼化城守军还想冲出来,接过刚走出大帐,就被射成了筛子,倒在地上,浑身抽搐,鲜血狂喷不已。 片刻之后,大帐里就安静了下来,外面的北邙百姓一个个低着头,浑身颤抖,连哼气都不敢。 处理完这意外的插曲后,年轻的少主冷哼一声,眉头一挑,看着眼前已经被吓得瘫软在地的那个鱼化城将士,冷哼道,“若不是你出来,你也得死。” 男子回过神,冲着年轻少主不停的磕头叩首,眼泪和鼻涕一股脑全涌了出来。 男子从腰间拿出一卷橙黄色的昂布,大喊道,“即日起,北邙部族内迁一百里,原部族之地驻军征用,部族百姓每人二十两补偿,限三日内完成内迁,如有忤逆不尊者,杀无赦,三日之内未迁离者,杀无赦。” “是,谨遵少主之令。”呼延长寿颔首领命,当呼延长寿起身,剧烈的晃动从脚下传来,地面上沙石滚动,不远处传来宛如沉雷一般的闷响。 抬头看去,眼前密密麻麻的黑甲狼骑带着万里尘烟奔袭而来,那一张张黑色旌旗随风摇曳,上面的“慕容”两字格外刺眼。 黑云压城城欲摧,如此场面,让呼延长寿就连喘息都感到压抑。 随后年轻少主转身离去,“北蛮军令,欺民霸市,酗酒好赌者,杀无赦!” 直到迁走之后,呼延长寿才打听到,眼前的男子便是锡林勒格上主慕容宝玉的儿子,慕容灼灼。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六十四章 夜会文昭旻 日落西山,薄暮西沉之时,宁小川才从珍宝斋中走出来。 宁小川身为武者,酒量自然要比两个国子监书生要好,他左边扶着魏正醇,右边扶着于公明,两人都已经喝的不省人事了。 尤其是于公明,酒量本来就差,这两年过去了,也没怎么个长进。 聂红衣驾着马车早早就来到了珍宝斋外,宁小川直接将醉醺醺的两人抬到马车上,然后拍了拍手,“聂姑娘辛苦你了,把他们送回去吧,这可都是未来的朝廷命官,不可大意。” “公子,那您呢?”聂红衣坐上马车,好奇问道。 宁小川深呼吸一口气,解了解腰带,“我……我还有事,你不用管我,直接回去吧。” “可是……”聂红衣虽然不放心,但还是拗不过宁小川,只得先行回去。 初春的傍晚很短,刹那间就来到了晚上,宁小川慢悠悠的走在街头。 忽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去,街道上百姓稀少,一些商贩也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往回走了,再晚点就出不了城了,到时候在殷都客栈住一晚,这几天可就白忙活了。 宁小川转身继续走着,可是走着走着,依然觉得有人跟着自己,不过接连几次回头却都没有发现什么。 正当宁小川回头继续赶路的时候,一个男子迎面走来,在他面前停下,并且根本不给宁小川开口的机会,递给他一张纸条。 四周都是百姓,宁小川也不好出手,只能接下纸条,男子侧身离去,宁小川眉头紧皱,打开纸条一看,看完后整个人脸色骤变,同时目光向左侧看去,最后快步走入旁边的小巷子中。 巷子深处,看到一个中年男子站在老树底下,一手握刀,一手负在身后,一身黑衣,黑纱遮面,看到宁小川来了后,冲着宁小川客气的拱了拱手,“宁少爷,里面请,我家大人等候多时了。” 暮色下,宁小川清楚的在男子手中的刀鞘上看到了流云纹饰,很显然,中府找上门来。 宁小川颔首走进男子身边小院,院子中站满了黑衣人,他们手持火把站在院子两侧。 而在院子正中,一个看着像是老者的男子盘膝坐在长榻上,神色不怒自威,虽说看着像是一把年纪的样子,但是头发却是漆黑如墨,这也是宁小川不确定他到底不是老头的原因。 眼前男子和裴羽简直两个极端,一个少年模样但却满头白发,一个满脸沧桑却生的一头黑发,叫人难辨其年岁。 不过,就权且叫他老者吧。 男子进门,持剑拱手道,“大人,宁公子到了。” 老者陡然睁眼,一股寒芒直逼宁小川,宁小川沉眉说道,“老先生有何贵干?本少爷的时间可是很紧张的,没工夫陪你们在这里耗。” 听到宁小川一句老先生,这人脸色微变,一只手负于身后,沉声道,“宁公子这两年在外面可是出尽了风头啊,潞州法家,青州儒家,苏州墨家,这能说得上名字的宗派都有宁公子的身影,更是解决了朝廷两年都拿不下的苗疆战事,可谓是少年才俊,英雄出少年。” 这彩虹屁吹的宁小川心里一阵膈应,这些话从中府的人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些许阴阳怪气的味道在里面,甚至还让他感觉有些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意思。 “我能有今天还不是拜你们所赐,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事就摆在明面上说吧,说完我还得回去呢。”宁小川不耐烦的说道。 空气陡然安静,一轮弯月挂在树梢,因为其站在院子中央,清冷的月光照下来,独独照在他身上,显得他和身边这些人格格不入。 “宁公子是爽快人,那我就不遮遮掩掩了,坊间传闻,六尺谋士王敖生临死之前曾给蜀山掌门写过一封信。 然而就在不久前,蜀山掌门将这封信交给了你,不知道此事是真是假?”老者语气中透露出明显的敌意,同时侧过身子细细的观察着宁小川。 宁小川眨了眨眼睛,轻轻一笑,语气中满是不屑,“先生想知道,去蜀山问问不就行了,何必在此为难我呢,我若是有的话,是不是就顺了你们的意,我若说没有的话,你们能信我吗?” “宁公子,蜀山那边我们自会打听,如果你真的是被冤枉的,您放心,我们绝不为难于你,可若是您知而不报,可就别怪我了。”宁小川话里的意思老者也听得出来,老者也得到了答案,只见他说完后大手一挥,一阵烟尘飘过,男子居然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男子一走,身边的黑衣男子也跟着往外走去,等到中府之人都走后,宁小川深呼吸一口气,将手里的纸条拿了出来,真气升腾,瞬间将纸条湮灭成齑粉。 “用于公明和魏正醇威胁我?中府,我真的是越来越看不起你们了。” …… 殷都,街头一座庭院内。 一长发垂腰的女子独坐院中,院子中的石桌上堆满了各种书籍,旁边的油灯跳动着火烛,借着月光和昏黄的油灯灯光,女子一笔一划的写着这些晦涩难懂的词句。 自从两年前宁小川走后,文昭旻就住在了这座院子里,这两年来,宁二夫人没少照顾自己,不仅是衣物食品,还给自己接一些抄书缝补的活。 同时他还在院子的东边墙角下开垦出一片菜园,在她的精心打理下,也算是颇有成果,如今她的生活也不是那么拮据了,也能隔三差五吃上王记的白糖糕。 不过住在宁家的别院里,免不了要遭受一些流言蜚语,长的漂亮的女孩子本就要比其他女孩遭受更多的恶意。 两年里,她不知道被多少指着脊梁骨辱骂,家中也不知道被丢了多少菜叶鸡蛋,但是她硬是咬牙撑了过来。 新年之前,照常去街头买年货的文昭旻偶然听人说宁家五少爷回到殷都了,听说这个消息后,文昭旻接连好几天都激动的没休息好,就算抄书也感觉心浮气躁,心不在焉,每天就盯着门口发呆,偶尔去趟厨房练练厨艺。 可是这越等越是等不到想见的良人,最后文昭旻干脆直接将书搬到了院子中,坐在亭子里抄书,同时自己安慰道,自己坐在院子里,这样宁小川敲门的时候自己第一时间就能去开门。 这一等就等到了今天,寒风吹过,文昭旻下意识的跺了跺脚,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看来今天是等不到了,正当文昭旻提着油灯准备回房的时候,一阵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她梦里梦到过无数次的那个人的声音,“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啊。” 文昭旻诧异的回头,当看到宁小川坐在椅子上欣赏着自己抄写的书籍,她不由得双眼一红,原本想说的话一股脑全部用到嘴边,但她想说的时候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是木讷的说了句,“等你。” 按照中州的习俗,女子嫁人时,家中会聘请一个儿女双全的福气人前来帮新娘子修面开眉,就是用棉绳绞去脸上的绒毛,剪齐额前长发和鬓角,这样的话,新娘嫁到夫家才有福气。 而文昭旻早在听说宁小川回来的那天就自己对着镜子帮自己修了面,开了眉,尽管她知道她不会嫁给宁小川,但再见他时,也能是一个名义上的新娘。 宁小川微微一笑,收起桌上的书卷,抬头看向这个两年未见的佳人,开口道,“写的不错。” 文昭旻并未答话,双手攥着油灯,低敛眉眼,依稀可见睫毛微微颤动。 宁下次自顾自的说道,“以后就不要在帮人抄书了,你若是想看书,我会派人给你送来,钱也会月月给你,想吃什么喝什么就去街上买。 对了,要不要我在请一个婢女啊,就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也冷清,你说聂姑娘怎么样,是自己人,再说你们两住在这里,我也放心……” “宁公子。” 文昭旻打断宁小川的话,秋水长眸泛着泪花看着宁小川,“那就是说,我还是滏河江畔的我,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罢了。” 宁小川听后,一只手敲打着石桌,慢悠悠的说道,“可是你现在没有选择。” 文昭旻擦着眼泪哽咽道,“可我文昭旻不想做你的花瓶,我不用你的接济和怜悯,我有手有脚,我能干活,没了你我照样能活得很好,我……我……” 文昭旻半天没说出个后续,因为那句喜欢你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宁小川起身,来到文昭旻身边,一只手拖着文昭旻的下巴,轻轻抬起她精致美艳的脸颊,而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文昭旻。 文昭旻攥着油灯,呼吸急促,脸颊通红,不敢直视宁小川,宁小川微微一笑,开口道,“做个花瓶挺好的,做我宁小川的花瓶不会亏你。” 文昭旻紧咬嘴唇,她不敢奢求宁小川用看寻常百姓的眼光看他,哪怕能用看待婢女丫鬟的眼光看自己,她都愿意。 然而宁小川却自始至终都是将她当作滏河江畔的花瓶,那种任人践踏,毫无尊严的花瓶,这种委屈和心酸一下子涌上心头,文昭旻眼泪夺眶而出,浑身颤抖的说道,“那……你……你会在意这个花瓶吗?” 这个问题似乎出乎了宁小川的预料,宁小川起身,拿起桌上一本书卷,应声道,“这本书不错。” 是啊,他到底是看不上她,或许她本就是个缘浅福薄之人,攀不上人家宁家的大门。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六十五章 入朝 早莺报晓,时间来到了永平五年的二月。 今年的春节和以往的都不太一样,首先是北部边关的戍边将士都没有回京述职,究其原因,是因为北蛮陈兵边境。 尤其是靖州山海关,定州平牢关河项州北门关这三座关隘,北蛮的军队驻扎营地距离关口不到百里,虽然没有做出什么攻城的举动,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些蛮子肯定没安好心。 二月初一,宁小川把自己收拾的整整齐齐,今天是他第一次上朝的日子,全家人都很重视,尤其是宁老夫人。 老夫人亲自给宁小川收拾衣服,同时不断叮嘱,上了朝堂要有规矩,陛下说话的时候,你不能插嘴,不能发出声响;其他臣子开口说话的时候,你也要保持安静,不能坏了朝堂规矩。 宁小川看着身上的紫色长袍,这衣服很宽很大,穿在身上极其不舒服,对于母亲的叮嘱,他也是放在心上的,旁边的宁致则叮嘱宁枫要看好宁小川,皇宫里面不比殷都,万一得罪了皇室,那可有他好果子吃。 其实宁小川想说,这皇室早就得罪了。 宁小川跟着宁枫坐上马车去上早朝,太和殿外的九龙广场上,上朝官员按照文武官员分站两边。 文官这边,国师秦万冢双手缩在袖子里坐在一旁的藤椅上,这早朝未开,敢明目张胆的坐在广场上的除了已故的关仲贤外就只剩下国师秦万冢了。 秦王冢临朝从不晚到,他甚至是来得最早的一个,不管春秋冬夏,他都会最先来到太和殿外,让家臣搬一把藤椅,往上面一靠,静候开朝。 而站在秦万冢左边不远处,站立如松,眼前这个一身一品绣仙鹤文官红袍的官员便是新丞相温哲。 温哲因为因为其和滏河江畔花魁的佳话而被称为玉面郎,当年在其岳父的帮助下坐上了吏部尚书之位,又被叫做玉面尚书,如今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也依旧摆脱不了被称为玉面丞相的命运。 温哲也是有意思,上朝不早不晚,来了后就站在自己位置上,一句话也不说,目视前方,对于同僚的招呼,只是点头示意,从不过多言语,而等到开朝之后,一旦他开口,那必定不言则己,一言惊人,常常语出惊人。 尤其是在继任半年来,先后弹劾文武官员数十人,有人说温哲做了丞相后,就连看谏议大夫萧钧都顺眼了许多。 两人往前面一站,后面的官员按照自己官位品阶,先后站定,宁枫带着宁小川来到太和殿九龙广场。 这还是宁小川第一次进宫,看到这富丽堂皇的宫殿和九龙广场前精美的九龙阶,不由得感慨皇室的手笔之大,这九龙阶上的浮刻的九龙栩栩如生,就这么盯着看,看久了都会让你感到心虚可怕,不敢直视九龙之眼。 宁府带着宁小川站在百官最后面,这上早朝也是有讲究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上朝,只有在殷都任职的三品及三品以上官员才能上朝,而宁小川和宁枫都是三品侍郎,也就只能站在队伍最后,但是在这里,宁小川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便是朱友钧的父亲,兵部侍郎朱佑堂。 宁小川走上前,冲着朱佑堂拱手道,“伯父,小侄有礼了。” 宁枫在旁同样行礼,“朱大人。” 看到宁小川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侍郎服,朱佑堂惊讶之余更多则是感到不可思议,自己辛苦爬了大半辈子才是侍郎,这宁小川不过及冠之年却已经是侍郎之位。 如此一对比,朱佑堂不禁感慨起礼国公的手笔,也惊讶于宁小川的心性,这个三品官员也不小了,这宁小川居然敢接住这一三品官位。 “宁大人,许久未见,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碰面,日后你我同朝为官,在宫中还是要以官职相称,以免被人误会。”朱佑堂客气的说着。 宁小川尴尬颔首,“是,小侄受教了。” 还不等众人闲谈,早朝的钟声响起,韩仲宣佝偻着身子来到太和殿外,大喊一声,“天子入朝,群臣登阶。” 一声结束,钟声再度响起,下面百官站在自己位置上,面色严肃,而秦万冢也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了整衣冠,抬头挺胸往太和殿走去。 温哲和秦万仲同时迈步,起先两人还是并肩而走,但是当两人来到太和殿后,秦万冢却看似无意的超出了温哲一个身位,但他自己表现的却好像全然不知的样子,径直往里面走去。 满朝文武,也只有秦万冢敢这么做了。 宁家兄弟二人紧随百官入朝,入朝之后,宁小川第一次来到太和殿,文武百官分列两旁,这太和殿足有十米之高,旁边的鎏金紫檀木不仅是整个大殿的道,“二哥,今日早朝之上我看那太子几度对你使眼色,你为何就是一句话也不说。” 宁枫轻轻一笑,他又何尝看不出来,“没发现吗?今天开口的都是什么人,刑部尚书薛逊,紫金光禄大夫卢孑洺,户部尚书严史嵩,这些可都是陛下一手提拔起来的大臣,说是陛下的心腹也不为过。 他们所说的到底是真心为了百姓还是以权谋私,谁人得知,而我要还想在这个朝堂的话,我还真不能做这个出头鸟。” “二哥,怎么?你还害怕这些啊,我怎么觉得自从你被弹劾一次后,好像变胆小了。”宁小川讪讪说道。 “上次之后,我就明白了一件事,小不忍则乱大谋,殷都之水深不可测,有人谋权,有人谋私,但不管如何,都会有一个限度。 这个限度的高低便是好官贪官的区别,我不能身居高位执掌朝堂,但却能用自己的尺度来衡量一件事的好坏利弊,如果今天我因为一件芝麻大小的事得罪人离开了朝廷,那日后等碰到真正关乎国家臣民的大事的时候,又有谁能站出来呢?” 宁枫缓缓说道,语气中很是无奈和可惜,能说出这番话,宁枫也是思考了许久,当初夫子曾告诫他们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然而在当自己无法左右当前局面的时候,就必须在大恶和小恶之间做出选择。 这是关仲贤告诉他的,也是关仲贤为什么能在殷都做了二十多年丞相而没人敢动他的原因,也正是这样,才让他在死后遭到了高侦的报复。 宁小川点了点头,内心也在思考,这么说真的对吗? 此时的宁小川不由得响起魏正醇那天喝醉的时候喊出的那句话,“大奉朝堂混浊腐朽,忠臣之士不敢直言进谏,贪官佞臣大放厥词,权贵之家钟鸣鼎食,乡野百姓食野充饥,我等为人臣者自当为天下寒士而言,为万千百姓而谏,攘除奸佞,还我朝堂一片清明。” 当时的宁小川忍不住眯眼问道,“魏兄,你打算怎么改变这一局面?” “如此局面,当效屈闵海晏,以新政告天下,以变法安朝堂。”魏正醇大猛地灌下一杯酒,红着眼说出这么几个字。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六十六章 殷都暗局 早朝结束后,宁小川并未去礼部报到,而是径直离开了皇宫,聂红衣驾着马车早已经等候多时。 宁小川一上马车直接就脱了身上的官服,这衣服穿的可真是难受,聂红衣驾车而走,片刻之后,换完以后的衣服探出脑袋,冲着聂红衣喊道,“走,去找文昭旻。” 文昭旻府内,春天来临,院内的老槐树重新长出了新叶。 文昭旻穿着长衫坐在亭子里,如今的她已经不接抄书的活了,但是闲不住的她偶尔还是会买些书来看,院子被她收拾的一尘不染。 院子外面,宁小川径直走下马车,整了整衣服,就好像看不到旁边百姓异样的眼光一样,径直走到院子中。 看到宁小川前来,文昭旻不悲不喜,照常起身相迎,宁小川坐在亭子里,一边吃着眼前的水果一边翻着亭子内的书,聂红衣持剑站在宁小川身后,对于这一切,文昭旻就好像习以为常一样,低着头坐在宁小川身边,一句话也不说。 其实别看宁小川平日里来的勤快,但是直到现在宁小川都没有进过院子内的房门,每次来就是在亭子中翻书,为此,文昭旻特意将书架搬到了亭子中。 “是不是又被骂了?”宁小川淡然的说道,其实宁小川也能猜到,自己本来就是殷都红人,每天来这个院子里,院子中又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谁看了不说闲话。 文昭旻低头不语,两只手攥着书页,一声不吭,好像对外面指着脊梁骨的辱骂已经习惯了一样。 “杨昭肆来找过你是吧,其实呢,这人还不错,但就是有些死脑筋。”宁小川一边翻书一边议论着如今已经是殷都府鉴查的扬昭肆。 文昭旻缓缓开口道,“这个你放心就是,我不会离开这里的,在你没开口之前。” 宁小川点了点头,脱掉鞋,盘膝坐在椅子上,懒洋洋的晒着初春的日头,闭着眼睛,哼着小曲,双手有节奏的敲打着膝盖,怡然自得。 文昭旻起身,从房间内拿出陪伴自己十年之久的古琴,双手放在琴上,玉指轻叩,琴声很快就流转在府内,听到悠扬琴声,宁小川下意识的睁开眼,笑着说道,“琴弹得不错,但是比起我四哥还是有些差距。” “我一介女流之辈,哪里敢和御乐府乐师相比。”文昭旻淡然弹琴,一边弹一边回口说道。 看到女子这般模样,宁小川也不再理她,静静的听着琴声,思考着自己下一步的计划。 …… 宁家纨绔金屋藏娇的消息不胫而走,比之两年前还要热闹,因为之前人们只知道这院子是宁家的,但却不见宁小川出入,因此也只是猜测而已,但是如今宁小川明目张胆的进进出出,一旦传言变成了事实,那人尽皆知就是迟早的事。 消息传到了宁府,宁致气愤不已,直接将宁小川喊回府邸,拉着宁延就是一阵痛骂,“臭小子,你这才回来多久又给我惹事,外面传言怎么回事,你告诉爹,外面的传言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宁小川跪在地上,一脸无辜的看着宁致,让宁致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冤枉他了,直到宁小川口里蹦出真的两字的时候,宁致差点一巴掌招呼到他的脸上。 “宁小川,你是不是要气死你爹啊,你不要脸你爹还要呢,你在外面游历两年就给我学了这些本事啊,我给你三天时间,要么娶了人家姑娘,别让人家说我们家闲话,要么你就给我断干净了,好好做你的礼部侍郎。”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宁致都是拍着桌子说的。 宁小川拱手摇头,“爹,我不能娶她,儿子已经有心喜之人。” “你有喜欢的人你祸害人家姑娘干嘛!”这句话更是让宁致火冒三丈,宁小川多想告诉他爹这么做就是在演戏,可是他不能告诉,因为这场戏要演的好的话,他爹这块就不能掉链子。 里面父子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外面的宁老夫人和大夫人着急无比,宁老夫人在门外着急的直跺脚,“这川儿平日里那么懂事,怎么会做出这么糊涂的事啊?” 程双双在旁边不断宽慰着宁老夫人,“娘,没事的,这里面肯定有误会,等误会解开就没事了。” 半个时辰后,宁致才气呼呼的推开房门,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冲着里面跪着的宁小川喊道,“给我跪在那想,想不明白永远也别起来。” 说罢宁致直接摔门而走,宁老夫人大喊着,“看你,这么大火气干什么?” 宁致拂袖而走,宁老夫人和大夫人赶紧进去看宁小川有没有事,谁知道宁小川看到宁致走后,直接站了起来,活动了下筋骨,冲着宁老夫人笑嘻嘻的喊了一声娘。 宁老夫人神情不悦道,“川儿,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可别吓唬娘啊,这事真的是你干的?” “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可不嘛!”宁小川嬉皮笑脸的说着,旁边的程双双也不乐意了,指责道,“你还笑得出来,你不知道爹最在意的就是这些吗?你这样让他的脸往哪放啊。” “我本来就是纨绔。”宁小川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对了娘,这些天我爹那边您得帮帮我,我这都是朝廷三品官员了,总不能一直跪在家里是吧。” “你也知道你是三品官员啊,哎!”宁老夫人无奈的叹着气,最后劝道,“你也大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得有自己的判断,但无论做什么,都要记住一点,不能祸害百姓。” 宁小川点头答道,“放心吧娘,儿子心里有数。” …… 夜晚时分,宁小川坐在自己院子里,推门声响起,宁枫带着两壶酒来到宁小川院子中,冲着他招了招手,“喝点?” “拿来了就喝吧。”宁小川也不矫情,兄弟两人就这样喝了起来。 酒过三巡,宁枫抬头说道,“文昭旻的事我听耘儿说了,你不给爹娘说二哥理解,但是一直被家里误会,你这牺牲会不会有点大。” “没办法啊,鱼还没上钩呢,这些天中府一点动静都没有,看起来像是不再追究信的事了,可是我总有感觉,他们在酝酿更大的阴谋。”宁小川抿着酒说道。 宁枫点了点头,看得出来,这两年的远足宁小川却是成长了不少,沉声说道,“最近中府却是很安静,但我觉得这并不一定是针对你的。” “嗯?难道最近殷都还有什么事吗?”宁小川不解的问道。 宁枫埋头低声说道,“最近边关不太平,没发现大哥今年都没回来述职吗?而且信也没写,我有意无意的向兵部打听了一下,兵部最近确实在各地调兵前往北境。” “要开战了?”宁小川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有些意外的说道。 “这个说不清楚,两国交界之处常年刀兵相见,每天都会有几十人死在边境线上,至于这次是不是真的要打一场国战,无人得知,不过你也别担心,咱们项州军都是久经沙场的悍将,大哥他们不会有事的。”宁枫宽慰道。 宁小川颔首坐好,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陛下,您的意思是……”韩仲宣低头颔首,轻声说道。 韩仲宣从身后的书架里拿出那张写满了人名单的绢帛,低头沉思许久后,“韩公公,东海王在朝中安插的线人查的怎么样了?” “启奏陛下,基本已经肃清。”韩仲宣拱手道。 “温哲就没有怨言?这其中可有不少崔丞相的学生。”高祯一边说,一边拿起纸笔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韩仲宣轻轻一笑,“温丞相一听是陛下安排的,想都没想就盖了章,陛下,温丞相和崔丞相,关丞相不是一类人,您是不是对他过于提防了。” “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从不拉帮结派,看似唯命是从,可实际上心里不知道想着什么,好了,不说他了,把这个拿好,回去后再看,看完后不要多言,按照上面的做就行。”高祯将刚刚写好的纸条递给韩仲宣。 韩仲宣不明所以的接过纸条,随后拱手退下。 在韩仲宣离开后,高祯打开灯罩,将那张写满人名的绢帛放在烛火上,伴随着火焰升腾,绢帛随之化为灰烬。 而回到家中的韩仲宣看完那张纸后,整个人双眼通红,冲着皇宫的方向狠狠的磕了三个头。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六十七章 让和不让,忍和不忍 这殷都到底如何,宁小川去问宁枫,宁枫也说不上来到底谁善谁恶,若是岳父在的话,他可能会说句岳父是好人,然而好人却在死后被抄家,这说出去也少了些公信力。 这天,天空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宁小川从礼部出来时,聂红衣早已等候多时。 聂红衣撑伞站在宁小川身边,宁小川久久未动,而是盯着眼前的吊脚楼发呆,顺着宁小川的目光看去,那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小楼,遂好奇的问道,“公子,不回去吗?” “嗯?”宁小川回过头来,微微一笑,“回。” 马车缓缓驶过街头,吊脚楼内,三皇子高昌一边喝着酒一边喃喃道,“老师,这宁小川背着那么大一个锅,为何一点事没有,父皇和中府怎么对此一点动静也没有。” 在高昌的对面,一老者俯首而坐,目光盯着手中半卷经书,在听到高昌话后,合上,看向窗外,“就算是有动静,你又如何得知?” “可宁小川回来后,不但做了礼部侍郎,还在殷都养女人,这哪里像是出事的样子。”高昌不解的说道。 老者神情泰然自若,浅笑道,“大家都说宁小川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可是他却能一次又一次的从中府手中逃脱,两年前更是摆了皇后和二皇子一道,借势出殷都。 而且你自己也说了,他看起来是个纨绔,实则不然;在殷都,不要小瞧任何人,这个宁小川有些意思。” “老师,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高昌凝眉说道。 老者摇了摇头,淡然道,“什么都不要做,宁小川回到殷都,会有人坐不住的,你现在的目光不应该放在宁小川身上。” “是,老师,我知道您意思了。”随后高昌拱手起身,“老师,时间不早了,学生得回宫了,就此告辞。” “嗯,回去吧,最近没什么事就先不要出来了,我可能得离开殷都一段时间,我若是回来会派人联系你的。”老者沉声道。 高昌疑惑的看着自己老师,不解道,“老师,您这是要去哪?” “去见老朋友。” …… 雨声潺潺,宁小川静心盘膝坐在马车内,真气运行三个下周天后,沉入丹田,虽说已经入朝为官,但是真气修为这方面他是一点也没落下,现在的宁小川面对聂红衣都有一战之力,甚至不落下风。 走着走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片刻后外面传来聂红衣的声音,“公子,外面是户部尚书严史嵩的马车,咱们是让还是不让?” 宁小川睁开眼睛,这个严史嵩他也是有所耳闻的,吴道雄被杀后,他就接替了户部尚书的位置。 然而在如今大奉的六部尚书中,他是最平庸的一个,无论是能力还是手段,远不如其他各部尚书,然而他却靠着一手阿谀奉承硬生生的做到了尚书之位。 其实高祯又何尝不想让一个有能力有本事的人坐镇坐镇户部,然而仔细一想,放眼朝堂有本事的人比比皆是,但是对自己真正忠心的人可不多。 宁小川闭眼沉声喊道,“不让,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殷都马路宽阔,他若想过,又不是过不去,我们为何要让。” 宁小川此话不假,殷都马路宽阔,一般两马马车或者单马马车都可以两车并行,即便是相向而行的马车也不会拥堵在路中央,但是一般官员真正在大街中央碰到了,官职低的都会往后退上几步,以示尊重。 但是今天宁小川就不想遵守这个规矩,严史嵩本来和他是没有什么过节的,但是就在前些天早朝上,他居然以财政紧张为由,提出削减项州军费的主张。 如今北蛮陈兵边境,这个时候削减军费,别说戍边将士,就连朝堂上的武官都不同意,果然此话刚说出来,就遭到了朝堂上武官的反对,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如今大奉的戍边军队主要就是项州的项州军,北境三州的北地军,公孙长风的白羽军,这严史嵩削减军费专挑项州军下手,这可就让宁小川不舒服了,后来宁枫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这三处戍边军队中,只有项州军是脱离兵部的。 也就是说在项州,皇室军令没有他宁家人的一句话好使。 这也是宁家如此处境的根源,不是宁家不肯交出项州军权,而是不能交,一旦交了兵,不仅他们宁家要玩完,整个项州都得遭中,在项州,宁家就是核心,这个核心不容有失。 看到宁小川马车半天没动,严史嵩的车夫不耐烦的喊道,“户部严尚书在此,闲杂人等,速速退让。” 聂红衣静静的坐在马车上,一动不动,看到聂红衣还是不动,前面马车的帘子徐徐打开,一个穿金戴银的富家老爷静静的坐在马车里面,脸色铁青的喊道,“前面是礼部宁侍郎吧,怎么?见了本官还不行礼?” 这是想用官位硬压自己一头了,宁小川冷哼一声,直接走出马车,真气护体的他,即便站在雨幕里,也没有淋湿丝毫,“严尚书,有礼了。” 看着宁小川极其敷衍的行礼,严史嵩刚准备得意的开口说话,谁料宁小川直接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烈马吃痛,嘶鸣一声,直接往前冲去,而宁小川则飞跃起身,径直站在马车是严史嵩,就算今天是温哲的马车他也照样不让。 …… 来到文昭旻府外,聂红衣刚刚停下马车,前面的街头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骑马而来,聂红衣赶紧开口道,“公子,杨昭肆来了。” 宁小川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这么热闹,都挤在一起。” 宁小川稍微整了整衣服,从容的走下马车,扬昭肆看到宁小川,侧身下马,客气的拱手道,“宁大人。” 现在的宁小川论官位可是三品侍郎,而他不过六品鉴查,自然要对宁小川客气一些,但是就像刚刚宁小川对严史嵩那样,扬昭肆对自己也是敷衍之极,甚至若不是有官位在这,扬昭肆都不想理自己。 “呦,杨大人,这么巧啊,要不去屋里坐坐,咱们喝一杯?”宁小川双手负在身后,很是得意的说道。 杨昭肆抬头,深呼吸一口气,转身看着眼前没有悬挂牌匾的院门,冷哼道,“大人说笑了,这里不是宁府,何来去屋里坐坐一说。” 宁小川抬头看了看,确实没有宁府的门牌,于是装模作样的捋着胡须沉思道,“确实是哎,不过……” 很快宁小川话锋一转,略带玩笑的看着扬昭肆,“这里还就是我的宅院,若是不相信,杨大人可以随便打听,不对,杨大人可是殷都府尹麾下的鉴查官,平日里和百姓打交道,应该知道的吧,是不是平日事务太多,给忘了啊。” 杨昭肆双拳紧握,目光死死盯着宁小川,往前一步,脸色阴沉如水,“宁小川,你是不是觉得这很有意思?文姑娘多好一女子,也不知道被你拿住了什么把柄,居然甘愿忍受万人唾弃,住在这里。 我叫你一声宁大人不是看得起你,而是警告你一句,这殷都不是你纨绔撒泼,祸害百姓的地方,我不管你在朝廷如何,只要你敢为祸百姓,我扬昭肆第一个不答应。” 聂红衣眼神一冷,刚准备拔剑,被宁小川厉声喊住,随后宁小川投给扬昭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杨大人,言重了吧,同朝为官,何至于此。” “我杨昭肆为百姓做官,这官做的问心无愧。”扬昭肆继续沉声说道。 宁小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是是是,问心无愧,那进去喝点吗?” 杨昭肆后退两步,冲着宁小川极不情愿的拱了拱手,随后翻身上马,直接离去。 宁小川悠然一笑,冲着杨昭肆背影喊道,“杨大人,欢迎下次再来啊。” 杨昭肆走后,聂红衣不解的问道,“公子,他那么对您,您为何要忍着?” “因为他没做错啊,举止得礼,说的也没错,对付这种心高气傲的人,得智取,不能硬来,再说了,这两年他也没少照顾文昭旻,和他动手,于情于理,我们都亏。”宁小川沉吟道,默默的看着杨昭肆的背影消失在雨中。 聂红衣看着宁小川,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公子,您不会是想将杨昭肆招为己用吧。” “说什么呢,这结党营私可是大罪,我担待不起,以后在殷都这种话前往别乱说,容易出事。”宁小川赶紧打断聂红衣的话。 聂红衣急忙拱手认错,“对不起公子,属下多言了。” “进去吧,雨下大了。”宁小川一直盯着杨昭肆背影彻底消失才转身进入院子。 而雨中的杨昭肆看着手中的白糖糕,不甘的叹了口气,将白糖糕收好后,无奈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六十八章 好戏开始 自从上次宁小川被宁致大骂了一顿后,平日里吃饭就再也没有回去过,就晚上回去睡一觉,第二天早早离开。 平时不上朝的时候,就待在文昭旻的院子里,虽说聂红衣不止一次说,这个院子是你的,你就算住在这里也没什么,但宁小川依旧以各种理由拒绝了聂红衣的提议。 院子里,算好时间的文昭旻早已经给宁小川备好了饭菜。 这两年一个人生活的文昭旻厨艺也是明显的进步,虽说味道确实不错,但是宁小川每次在吃的时候都会挑三拣四的嘟囔一遭。 起初文昭旻还会委屈巴拉的低着头,可是后来发现不管多么难吃宁小川都会吃的一干二净时,那种委屈感也淡然了许多,后来宁小川在说话的时候,文昭旻就直接选择无视了。 “杨大人前些日子找过我……”文昭旻冷不丁的一句话打断了冷清的气氛。 聂红衣放下碗筷,旁边的宁小川愣了愣,然后自顾自的吃着,嘴里嘟囔道,“是不是让你离我远点,有什么委屈找他说,怎么怎么……是不是?” 文昭旻带着一些无奈说道,“没有,杨大人告诉我说最近殷都有人盯上了你,让我小心点,免得被牵连。” “嗯?”宁小川疑惑抬头看向文昭旻,“有人盯上我了?谁啊?这殷都每天这么多人盯着我,他说的是哪一个。” “我……我怎么知道,我就提醒你小心点。”文昭旻红着脸说道。 聂红衣神色一紧,看向宁小川,沉声道,“公子,还是小心一点好,都被杨昭肆知道了,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宁小川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起身笑道,“还是那句话,能杀死我宁小川的,还没出生呢。” 说完后便慷慨起身,靠在旁边的藤椅上,悠然自得的赏着春月美景。 …… 大奉御军府。 身为御军府司君的卫玉楼此刻正盯着窗外细雨发呆,一身白衣的卫玉楼脸色阴沉,似乎是有心事。 武将出身的卫玉楼起初是不愿意来殷都做御军府司君的,当年崔丞相还在时,本意是让他去北境统军,但是被靖北王以各种理由推辞了,没多久后,崔丞相就辞官回家了,关丞相继任后,直接就把他安排在了御军府。 一开始的时候,卫玉楼确实意见很大,武官出身的他根本不愿意来殷都和这些文官打交道,不过后来关仲贤说了这么一句话让卫玉楼留在了殷都,他说大奉不缺将军,缺的是能培养将军的人。 片刻之后,脚步声传来,一个青衣男子走了进来,男子身形消瘦,脸色苍白,仔细看之,就能发现,此人是典狱监司禁郑崇官,看到故友进来,卫玉楼急忙走上前相迎,“郑大人,您可算是来了。” “卫大人,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这么着急将我叫来。”郑崇官不解的说道。 “你先看看这封信。”卫玉楼直接将手中的信递给郑崇官。 郑崇官看完后眉头一皱,然后看了看信封,上面并未署名,信纸也是最为普通的信纸,但是这信的内容却让两人都紧张起来,“公孙家要对宁小川下手,这信你应该给刑部,为何给我?” 卫玉楼沉眉道,“这封信来路不明,万一到时候什么都没有,那不就把我这身老骨头搭进去了,造谣公孙家,我这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那这封信到底可信不可信,你这突然给我一看,让我都有些不知如何应对。”郑崇官一边思索一边说道。 “我已经暗示杨昭肆了,他应该会去给宁小川提醒,不管是真是假,这话咱们也没说,就算没有发生什么,也就当是虚惊一场。” 卫玉楼摇头说道,说真的排兵布阵,钻研兵法他擅长,可是要是玩阴的,搞刺杀,他还真不是行家,不然也就不会把郑崇官请来了。 “首先这封信来路不明,不过既然他敢把这信放在这,就说明他和公孙家并非同谋,但又不是直接给宁小川,就说明他不希望宁家得知,如此说来的话,那就肯定不是太子所为。 太子有意招揽宁枫为己所用,这种机会他绝不会放弃,可那就奇怪了,若不是太子,那又会是谁呢?” 郑崇官一番分析后,也有些迷茫,和公孙家不对付,又不想和宁家扯上关系,整个朝廷似乎也没什么人了吧,总不能当今天子吧。 卫玉楼沉思许久,起身凝眉说道,“郑大人,此事甚大,还需保密,切勿被他人得知。” “放心,我有分寸,这几日我会暗中调查此事,你把信收好,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等我查明白再说。”郑崇宫知道事情紧急,也没有过多停留,直接拱手离去。 卫玉楼送走了郑崇官后,自己默默偶读信藏在袖子里,而后叹息道,“这宁家到底是遭了什么罪啊。” …… 对于二皇子来说,宁家回到殷都既是一个好消息,又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自己终于可以报仇除掉宁小川了,坏消息是自己大哥最近在有意招揽宁枫,而一旦宁枫被太子突破,那整个宁家不就成为太子门臣了吗? 这对于二皇子来说是绝不允许出现的,这不,在皇后的谋划下,一场嫁祸杀人的肮脏交易就此展开。 公孙家不缺高手,即便是没了一个公孙崇,也丝毫不影响其底蕴,当公孙长屏要杀宁小川的消息传到苏州公孙家,公孙康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直接派了三名半步神魄的高手前来,确保万无一失,说真的要不是顾及皇室,公孙康甚至都敢派神魄高手前来。 不过在他来看,在殷都裴羽自然也不好出手,三名半步神魄的高手足够,他可不相信宁小川能在一年内将境界提升到神魄境。 被文昭旻提醒后,宁小川看似还是漫不经心,但实际上却是处处小心谨慎,就连胡尚仪从荆州回来喊他喝酒他都没去,连聂红衣都好几次劝说宁小川回趟宁府,向宁致老将说明情况,就宁家的底蕴,一定能保住宁延。 但是宁小川摇头拒绝了,同时一副不以为然的说道:就让他们来呗,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来多少人。 宁小川之所以能这么有恃无恐,一来是因为这里是殷都,公孙家就算动手也肯定不敢派遣神魄高手,撑死也就半步神魄。 第二就是自己的实力,自己先后修炼了《玄玉内经》和《天罡坤斗术》,再加上苗疆一战,自己又吸收了万年仙山茸,如今他已经有了灵壳高手的实力,他虽然没有突破到半步神魄,但是就聂红衣的话来说,即便是面对半步神魄,他打不过也能溜。 殷都街头百姓慢慢多了起来,而且还多了很多外地来的商贩,就连久违的苗疆商贩都碰到了,看来宁小川走后,苗疆恢复的不错,最起码花间市已经照常运营了。 殷都街头,宁小川正悠闲的走着,突然一个手握弯弓,赤裸着上半身的男子出现在他面前,男子卖力的拉弓表演,百米之外有一草靶,宁小川驻足凝望,如此距离,一般弓手却是很难命中。 “咻。” 破空声响起,箭矢划破长空,发出阵阵爆鸣声,然后就在众人的围观下,一箭命中靶心红点,四周百姓纷纷拍手道好。 男子旁边的小姑娘高兴不已,一边收着铜板一边答谢。 宁小川回头轻声道,“怎么样?” “这钢弓覆有牛皮,看不出是何种弓箭,但是从弓弦声响来看,这弓拉弦之力最少千斤。” 聂红衣沉眉说道,当然了这也从侧面告诉宁小川,眼前男子不是一般人,能拉动千斤弓弦,并能隐秘自己真气的武者实力最少都是灵壳境。 宁小川也听出了聂红衣的意思,从腰间钱袋里取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径直走上前放到了女孩手上,女孩照常说着感谢,不过当看到这张一百两的银票后还是吓了一大跳,有些神色慌张的看向宁小川,尴尬一笑,“这位少爷,我……我们就卖弄写小把式,值不了这么多钱。” “我说值得就值得,收着,本少爷送出去的钱就没有拿回来过。”宁小川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在旁边壮硕的男子身上。 男子也发觉了宁小川的目光,眉头紧皱,快步走到女孩身边,将女孩护在身后,并将银票还给宁小川,“少爷,我们是乡下人来殷都只为讨个生计,还望您高抬贵手,不要为难我们。” 很快旁边就有百姓认出了宁小川的身份,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一些胆小的百姓直接就跑开了,而男子也隐约听到了纨绔,宁五少,五公子几个词语,这是他第一次来殷都讨生计,但是从四周百姓的神情来看,眼前的男子似乎不好惹。 宁小川被逗笑了,看着男子,双手环胸,冷笑道,“怎么?既然是讨生计,那我这钱为何不收?是嫌太少还是怎么着,又或者是有人乱说了什么?” 说罢宁小川还不忘环顾四周,吓得百姓纷纷退去。 现场气氛瞬间紧张起来,男子深呼吸一口气,左手死死握着弓箭,随后缓缓低头,“公子,这钱我们不要了。” 说罢就要带着小女孩走,宁小川冷哼一声,沉声道,“大丈夫力有千钧,不去建功立业,而在街头勾栏摆首弄姿,娱笑百姓,贪得碎银几两,可悲乎?可笑乎?”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六十九章 千钧之力,霹雳惊弦 在一千年前高祖起事之初,曾在朔州得到十二个家族的帮助。 而多亏了这十二家族的帮助下,高祖皇帝才能有后来在乱世中立足的资本。 大奉立国后,定都殷都,这十二家族也因为早年的资助,被高祖赐以世家之名,并且承诺只要大奉不倒,世家之名就可以永世相传;而这便是名震一时的十二世家。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十二世家的辉煌有而早已不在,原本的十二世家经过代代相传。 如今还能配得上世家之名的也就剩下了钟家,其他十一个世家都已经湮没在了时间的汪洋中,而吕翊所在的吕家更是如此。 吕家作为十二世家之一,早年风光无二,尤其是在世宗年间还出过一代名将吕郢,只可惜当吕家传到吕翊爷爷辈时,已经是家道中落,破败不堪了。 吕翊爷爷好赌,家中积蓄被其全部抵押给了赌坊,最后输的一干二净,吕翊奶奶为了躲避债主,被迫离开吕家,独自抚养吕翊父亲,因为怀孕期间营养不良和劳累奔波,吕翊父亲身体孱弱,在吕翊妹妹出生后不久就因病离开了人世。 好在吕翊出生后遇到一农家大贤者云游四海,途径吕家门口,一眼就相中了吕翊,将其收为弟子,带回了翠林山庄。 吕翊及冠那年,妹妹来信,说母亲病故,吕翊被迫返乡,埋葬了母亲后,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妹妹。 在前途和妹妹中他选择了后者,他变卖家产还完了家中的债务后,带着妹妹离开了朔州,来到中州谋生。 大奉尚武,吕翊修为高深,擅使硬弓,按道理不难找到一个能营生的活计,可是事实并非如此,吕翊四处碰壁,最后无奈之下的他在一头戴莲花冠的年轻道人指点下来到了殷都。 不过这第一天似乎就有些出师不利,莫名其妙碰到一个叫做宁小川的富家公子,而且似乎还被他看出了自己隐藏武道的行径。 吕翊驻足,妹妹死死拉着他的手,似乎是想告诉他不要冲动,上次就是因为他冲动,才让他们沦落至此。 春风和煦,吹动街边槐树新叶摇曳,如翻书之声。 宁小川走到男子身前,悠然一笑,将一百两银票放回钱袋里,然后直直盯着吕翊的目光,开口道,“你若是还想当街卖艺,但走无妨;若是不想,且随我来。” 吕翊盯着宁小川,左手攥着硬弓,侧身看了看旁边瞪着水润双眼的妹妹,轻声叹气,“我跟你走。” 宁小川得意一笑,似有一种畅快之感,只见他望向吕翊身边少女,少女怯懦的往吕翊身后躲去,“来吧。” 宁小川带着吕翊,吕厢兄妹来到文昭旻府邸,院门打开,闻声而来的文昭旻快步走出,还以为宁小川是落了什么东西。 吕翊拉着吕厢谨慎的走进院子,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进入殷都大户人家的府邸,假山小溪,亭台雅阁,比之前他们待得那家不知好了多少倍。 小姑娘怯生生的望着眼前的文昭旻,不过看着美艳绝伦的文昭旻,小姑娘不由得也痴住了,这就是殷都的姑娘吗?也太好看了吧,比他们村子里的村花都好看。 文昭旻作揖行礼,吕翊忙慌拱手,看到文昭旻后,瞬间有些自形惭愧,“朔州河西吕翊,见过夫人。” “咳咳……”宁小川猛地咳嗽两声,急忙说道,“误会了,误会了,不是夫人,不是夫人。” 文昭旻苦涩一笑,并未解释,“我去备茶。” 说罢便自行离去。 吕翊坐在亭子里的石椅上,说来也奇怪,这椅子也不烫,可他就是坐不住,宁小川也看出了吕翊心里的不安,拱手道,“我叫宁小川,大奉礼部侍郎,刚刚听你说,你叫吕翊是吧。” 吕翊一愣,再度看向宁小川的目光都不一样了,原本他只以为宁小川是一个普通的公子少爷,没想到人家居然还是殷都三品官员,吕翊颔首道,“是,这是家妹,吕厢。” 女子眨着眼睛低声道,“见过宁大人。” “不用叫我宁大人,和他们一样,叫我公子就行,这比大人听着舒服。” 宁小川笑着说道,同时看了看桌上的茶点,示意女孩尝尝,吕厢看了看吕翊,在得到兄长肯定眼神后,才伸出又黑又瘦的手拿了一小块。 “宁公子,不知您找我来所为何事?”吕翊沉眉道,虽然宁小川的行为举止对他很客气,但是他也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吕厢手里的糕点绝不是白拿的。 宁小川起身笑道,颇有玉树临风贵公子的气质,“吕兄,刚刚看你本领非凡,本少爷对你很是感兴趣,这样,我们赌一把怎么样。” “嗯?”吕翊意外的说道,“赌什么?” 宁小川挥了挥手,旁边的聂红衣将石桌上的糕点书籍全部撤去,片刻后文昭旻端着茶水走来,看着桌上如此干净,也露出不解的神色。 宁小川随手将一杯装满水的茶杯放在石桌中央,笑着看向吕翊,“就这杯水,现在这杯水在桌子正中央,你我比试真气,若你能赢我,我就让你妹妹住在这里,并且给你安排一个好差事,如果你没赢,那对不起,你不仅要将你妹妹留下,并且还要交出你手中的弯弓。” 听到这话的吕厢被吓坏了,手中的糕点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然后赶紧躲在吕翊身后,吕翊脸色骤变,起身怒喝道,“宁大人,我不过一介贫民,不敢高攀宁大人的玉枝,恕不奉陪,告辞。” 说罢吕翊就要带着吕厢走,聂红衣直接拔剑抵在吕翊肩头,“公子让你走了吗?” 吕翊眼神阴冷,双拳紧握,沉声道,“宁大人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干什么,把剑收起来。”宁小川沉声呵斥道,聂红衣缓缓收回长剑,宁小川叹声道,“吕兄,是不是觉得我开出的筹码不够?那你开口,我还能加。” “我吕翊曾在家母坟前发过誓,绝不让小妹有半分危险,宁大人今日要我用小妹做赌注,对不起,吕翊做不到。”说罢吕翊就要走。 “嘭。”宁小川一掌震碎眼前石桌,气势十足,吓得文昭旻一个哆嗦,连连后退。 “好,那我们换个方法,你若能在半个时辰内走出这个大门,我给你钱让你走人,若你没走出去,那你和你妹妹都留在这里,如何?”宁小川朗声说道,“吕兄,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还请你不要辜负了我的心意。” 吕翊闷声一吼,脚下真气瞬间震起一片涟漪,一时间尘烟四起。 宁小川直接闪身飞跃来到大门口,右手捻着眼前槐树新叶,轻声笑道,“动手吧。” 吕翊身影闪动,身后长弓猛地甩出,一时间青光荡漾在长弓身上,气势十足,宁小川暗道,果不其然,是个上品高手。 宁小川瞳孔剧烈收缩,迅速运气,双拳隔空轰出数拳,金色真气撞在吕翊的刚弓上,发出阵阵爆鸣声,一金一青两股真气剧烈的碰撞着,每次碰撞会让吕翊前进一步。 眼见吕翊就要挥舞着弯弓出现在宁小川面前,宁小川脚下一划,往右侧划去,躲过吕翊一击重击,随后右拳轰出,砸在吕翊腰间,吕翊吃痛后撤。 吕翊目光紧皱,看来他又低估这个侍郎大人了,这一拳的力度可不轻啊,不过为了能带妹妹离开这里,吕翊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冲出去。 手中弯弓一阵颤抖,上面的牛皮缓缓脱落,露出一张苍老如古松般的弓身,在弓箭两端,还有短匕冒出,短匕锋利无比。 吕翊右指轻叩,弓弦脱落,弓箭内似乎又机关,直接将弓弦收回弓身之中,只露出半指大小,而吕翊扭动弓身,在宁小川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一把千斤弯弓,瞬间变成两把短戟。 吕翊挥舞着双戟,沉声喝道,“得罪了。” 青光荡漾,半空中真气滚荡,似有天人相助,气卷桓磊。 宁小川右拳挥出,金光荡漾,打出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拳法,随即鼓荡气息,迎面砸去,和眼前的双戟搅动的真气撞在一起。 聂红衣见状,急忙运转真气,将文昭旻和吕厢保护在内,生怕两人被真气波及。 一声闷响后,真气消散,宁小川后退数步稳住身形,而吕翊则是重新将短戟装成弯弓,沉眉看着宁小川,宁小川左臂微微颤抖,感慨道,“半步神魄就是厉害啊。” “宁大人,你不是小民对手,还请速速让开。”吕翊拱手道,语气不卑不亢,对自己靠实力赢来的机会很是得意。 宁小川笑了笑,收回气机拍了拍手,颔首退让,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 吕翊拉起吕厢的手转身就走,不过就在两人刚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宁小川突然大喊一声,“停,时间到,吕兄你输了。” “什么?”吕翊愣在原地,然后宁小川指了指旁的日晷,确确实实,半个时辰过去了。 “你……我打赢你了……”吕翊再度运气,似有不服。 宁小川走过去宽声笑道,“在殷都,实力并不能决定一切,你要是一开始不管我直接往门外冲,那你一定赢,我拦不住你。 可你偏要和我过两招,结果自己耽搁了时间,在此之前本少爷话说的很清楚,半个时辰,离开这里,你走,否则,你就得留下来。” 吕翊有种被人耍了而自己却还在帮人家数钱的感觉,一时间怒火中烧,真气不可遏止的往外涌去,宁小川丝毫不惧沉声道,“吕兄,先别着急,在你发火之前,就不想知道本少爷让你们留下来干什么吗?又或者说,本少爷会给你怎样的前程让你恢复吕家十二世家的荣耀。” 听到这话后吕翊先是一愣,后不可思议的看着宁小川,“你怎么知道吕家……”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七十章 城外激战,三星连珠 其实在吕翊露出这把可以变换为双戟的劲弓之前,宁小川还真没没把他和河西吕氏联想到一起。 直到看到这把双戟出现,宁小川才猛地想起朔州河西有吕家,家族擅制硬弓,大奉立国之初,几乎所有硬弓都是出自河西吕氏之手。 据说吕家制弓技艺高超,天下制弓之家众多,但难有一家可以出其右,不过时光流转,即便是威风如吕家也消散在了历史的尘埃中。 虽说宁小川是想到了河西吕氏,但也无法断定吕翊就是吕家之后,不过目前情况也容不得他细细沉思,他也只能冒险说出,不过就吕翊说出的一番话来看,他说对了, 宁小川轻叹道,“吕氏名噪一时,却不想其后人沦落至此,吕兄,我若真想害你,就不与你做着无聊的赌博,希望你能冷静一下,听我说完再做决定。” 吕厢扯了扯吕翊的衣袖,吕翊收回真气,将弯弓背在身后,直勾勾的看着宁小川,“不知宁大人有何贵干?” “我要你跟我干,如何?” 宁小川也不再遮遮掩掩了,径直说明来意,吕翊心高气傲,这一点从刚刚在街头射箭就能看出来。 一个实力强大的高手却在街头卖艺求生,换做谁都会不服气,而宁小川刚刚的赌注也是有意在试探吕翊的性子,同时也让他明白,自恃实力高强并没有什么用,要想在这个世上活下去,实力和脑子缺一不可。 看着有些懵的吕翊,宁小川再度说道,“跟着我宁小川,绝不会亏待于你,当然了,你妹妹也可以留在留在这里,如果你实在不放心,也可以为你妹妹另谋他处。” “殷都不乏武道高手,你为何就盯上了我。”吕翊沉声问道。 “没有这么多为什么,你若是想跟着我干,就留下来,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若还想走,我不拦着。”说罢宁小川转身就要往回走。 吕翊沉思许久,最后开口道,“我留下。” 面纱下的聂红衣微微一笑,宁小川会心一笑,“我只能说你做了一个很正确的选择。” …… 宁小川用一个石桌换来了箭术大家吕翊,无论怎么算这都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不过此时的殷都城外,三辆马车缓缓驶进殷都,马车上的老人呼吸沉重,就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自己背上一样,一番盘查后,马车径直走了进去,在进入殷都后,马车上的老人眯起眼睛,喊停了马车。 从马车上下来,老人缓缓向前几步。眯起眼看着眼前街头的商贩,转身看向身后跟着自己的车夫,沉声道,“找人吧。” 两个车夫转身离去,老人则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殷都街头。 自从前些日子从文昭旻口中得知有人盯着自己后,他也小心了许多,虽然平日里看起来还是无所顾忌,该咋样还咋样,可是在他的身后,却多了一个吕翊。 …… 风和日丽,初春暖阳照在殷都的地界上,老树抽嫩芽,百鸟啼鸣。 今天的早朝很有意思,靖北王来信说北蛮不断充军,陈兵边境二十万大军,意图不轨,希望殷都兵部发令,让北地军出兵山海关,趁着北蛮还未站稳脚跟,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这个提议却在朝堂上被高祯直接否决,平日里对北蛮,西羌零容忍的高祯居然下令让靖北王按兵不动,这倒是让满朝文武都有些诧异,就连太子高远也不是很理解高祯的这个决定。 对于高祯的决定,除了一些武官外并无一人反对,下朝后宁小川拉着宁枫问起缘由,宁枫也没有说出个一二,只是告诉他,边关可能要出事。 殷都街头,宁小川自顾自的走着,旁边的聂红衣突然掀开车帘子,沉声道,“公子,我们好像被盯上了。” 宁小川缓缓睁眼,掀开车窗,车窗外是一个古井。 即便在殷都,百姓吃水也大多依赖于这些古井,古井被一块木板封住,应该是担心有玩耍的小孩失足落下。 井边坐着两个满头霜白的老人,老人们也不言语,平静的看着宁小川马车驶过,片刻后,耳边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儿童欢笑声,一个小女孩手里握着风车在街头肆意的跑着,在她后面跟着一个一身大红袍的男孩。 即便是一个风车,也能让两个孩子玩的如此开心,宁小川会心一笑,从腰间口袋摸出两块铜板,丢了出去,刚好滚在两个孩童脚下。 两个孩子捡起铜板,瞪着水灵的眼睛看向宁延,宁小川冲着两人做了一个鬼脸,两小孩扑哧一笑,笑嘻嘻的去往隔壁的糖葫芦摊,对于他们来说,今天是个不错的一天。 缩回脑袋的宁小川目光骤变,他又何尝不能感觉到刚刚外面隐藏的杀机,对聂红衣说道,“去城外。” “城外?公子,在城内他们会忌惮皇室,我们能有机会脱身,若是在城外,他们岂不是就无所顾忌了……”聂红衣担心的说道。 宁小川伸手,上面真气流转,“城内动静太大,还是去外面吧。” 聂红衣点了点头,驾着马车往城外走去。 城外五里之地,有一处荒坡,之前有一老翁在这里种庄稼,但没几年就搬走了。 据说是被城里的某位公子盯上了自家女儿,老人报官无果,还一直被恐吓威胁,最后不堪其扰的老翁,舍弃了皇城边的金土地,举家南下,最后是死是活也无人知晓,而这欺压民女的公子传着传着就变成了一个宁姓公子哥。 对于这莫须有的罪证,宁小川懒得替自己辩解,来带荒地边上,宁小川翻身走下马车,伸了一个懒腰,很是惬意。 在荒地的尽头是一条小溪,小溪上悬着一座有几百年历史的石桥,石桥上的石狮子造型精美,形态各异,据说是出自某位高官之手。 宁小川朗声喝道,“地方都找好了,出来吧,都别藏着了,要杀我就赶紧,解决了你们我还得回去吃饭呢。” “好狂妄的后生。” 一阵沉闷粗犷的声音响起,话音刚落,一个黑袍傍身的老者赫然立在远处桥头,目光宛如荒原苍狼,凶狠毒辣。 宁小川靠在马车车辕上,歪头一笑,“报个名字吧。” “无知小儿,等你死后,老夫自会告知。”老人沉声说道。 刹那间,一道苍翠色箭矢携带真气流光以雷霆之势冲向老者,老者似乎也没有想到远处会有一箭射来,慌乱之下,赶忙运气阻挡,闷响传来,烟尘散尽后,石桥上的老者已然消失不见,而在不远处,吕翊收回弓箭,快步来到宁小川身边,沉声道,“快走。” “走?我走了,他们杀谁啊?”宁小川这一番看似戏谑的话让吕翊愣在原地,眼前这人就这么点不怕死吗? 话音刚落,三道赤色真气劈头盖脸瞬间冲向宁小川。 “轰。” 真气炸在地面,烟尘四起,远处半空中的老者悬空而立,身边还有两个脸色阴翳的中年男子,老者捋着胡须,但是很快他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三道绿色箭矢从烟尘中呼啸而出,三星连珠,三箭光华直接冲到老者面前,一声巨响。 就连城墙上的禁军们都不由得齐刷刷的抬头凝视,心里想着又有高人在城外打架了,他们也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毕竟只要不在城内,随便你怎么打都行,都与他们无关。 烟尘中,一个身影手握双戟冲天而起,目光赤红,双戟砸下,瞬间和老人扭打在一起。 而老人旁边的两个中年男子则将目光锁定在了宁小川身上,宁小川轻轻一笑,脚尖流转,金色真气弥漫全身,聂红衣也拔剑而向。 一时间战场分作两处,都打的不可开交,老者也是半步神魄高手,面对同为半步神魄的吕翊,虽说不落下风,但也奈他不何,宁小川虽说还是灵壳境,但和半步神魄交起手来,也能招架的住。 此时的城墙上,一群禁军正好奇的猜着动手双方的胜负情况,殊不知他们头顶的楼阁处,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太监正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战场,细看了半天后,目光阴沉道,“可惜了。” 一阵风声吹过,当禁军抬头时,楼阁早已空无一人。 “喝。” 宁小川闷声怒吼一声,一拳砸出,这一拳气撼昆仑,男子也冲着宁小川砸了一拳,宁小川胸口一阵剧痛,咔嚓声应声响起,倒退数步,捂着胸口剧烈的喘息,真气运行到胸口处,咔嚓声接连想起,似乎是在修复着刚刚被打断的肋骨。 男子目光阴狠,一步迈出,再度冲向宁延,宁小川起身,脚下凝气,仔细看去,似有乾坤在内。 筋脉逆转,宁小川气息暴涨,双眼通红,似有血丝渗出,面对眼前男子,宁小川侧身滑动,双拳化掌,在男子一拳砸到自己肩头的同时,自己也一掌拍在了男子胸口。 “咔嚓。” 右肩胛骨碎裂的声音响起,宁小川整个人倒飞出去,而那个男子则直接被宁小川一掌拍到了内脏,一时间鲜血狂喷,像上岸的游鱼一般,不停打滚。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七十一章 再见秦峰 看着眼前趴在地上捂着胸脯痛苦不堪的男子,宁小川高仰着头颅,起身后,忍着剧痛发出不屑的嘲笑。 男子同伴看到男子痛苦模样,瞬间怒火中烧,拔出腰间短匕砰然冲出,似乎打着趁你病要你命的主意,直冲宁小川面门而去。 聂红衣持剑而上,赤红长剑挡在宁小川面前,短匕碰到剑身,发出剧烈的摩擦声,刺耳的刺啦声瞬间响起,聂红衣跟随宁小川两年,武道上虽说有所精进,但始终还是没有触摸到半步神魄的门槛,就一个灵壳境的实力根本挡不住面前半步神魄的男子。 一声闷响之后,聂红衣便觉一股巨力袭来,即便她用尽全身真气也难以抵挡,整个人直接被震退,不过即便是震退,聂红衣也持剑站在宁小川身前,死死护着自家公子。 不远处的吕翊也看到了宁小川和聂红衣的境遇,虚晃一戟,直接抽身拉开距离,撤到宁小川身边,合上双戟,弯弓重现,气势如虹。 老人也是没有想到宁小川身边居然有如此高手,年纪轻轻便是半步神魄,看来当年二爷死的也不冤啊,老者摇头叹息道,“你若跟随老夫,荣华富贵不可限量,何必跟着一纨绔阔少葬送前程。” “老东西,本少爷现在可是殷都三品礼部侍郎,注意你的言辞,再警告一下,刺杀三品以上朝廷官员可是死罪。”宁小川不屑的说道。 吕翊弯弓搭箭,斩钉截铁的说道,“阴险小人,不足与谋。” 老者愤愤一笑,手中赤色真气宛如苍穹之柱,怒吼道,“不知好歹。” 说罢,整个人冲天而起,气息滚动,好似天璇飓风席卷苍野大地一般,顷刻间就冲到了宁小川三人面前。 吕翊手中弯弓弓弦如夏蝉振翼一般剧烈抖动,随后浑身真气暴涨,青色真气赫然冲入云霄,宁小川抬头看去,苍穹之上,好似有阵阵清风。 “嘭。”巨响接踵而至,宁小川还愣在原地怔怔出神了许久,心里暗叹这就是半步神魄的实力,若是当时吕翊真的不想留下来,自己还真的拦不住。 原本的荒芜之地被炸出一个大坑,深坑中的吕翊气息不减,手中弯弓化作双戟死死插在坑底,刚刚的那一击对他来说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挡住的。 老者面露怒色,大抵是为自己未能轻易解决宁小川而发怒,直白点就是无能狂怒,出发前,他信誓旦旦的承诺即便是一命换一命都要让宁小川再也睁不开眼睛,但是就目前来看,即便是自己以命搏命,换来的也不过是他手下这个拿着弯弓的怪才。 宁小川拖着肩胛骨碎裂的右臂,抬头看着老者,“看来能杀我的,不是你,” 老者怒吼一声,沉声大喝道,“竖子小儿。” 说罢,再度聚气,气势更盛,看来是下了必杀之决心,宁小川深感不妙,体内真气随之运转。 然而下一秒,一道黑色长枪划过苍穹,宛如惊雷一般冲向半空中的老者,老者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枪刺破胸膛。 长枪速度不减,瞬间从老者身体穿过,紧接着一声闷响传来,五百米外,一个比吕翊身下巨坑还要恐怖的深坑被一枪砸出,仔细看清,就会发现,这还不过是一把最普通不过的长矛。 老者胸口鲜血狂喷,瞬间瘫倒在地,直接没了呼吸,而老者身边随行的男子见状急忙遁走,速度之快,叫人瞠目结舌。 宁小川凝眉看向长枪飞来的方向,一面“秦”字黑旌旗缓缓露出地平线,出现在宁小川的视野中,聂红衣依旧谨慎的挡在宁小川面前,沉声道,“是秦家。” 下一刻,一群身披重甲,手握长枪的将士出现在城外,虽说不过百人,但是气势非凡,黑色麒麟甲配上红翎坚枪,绝对的强者之师,然而宁小川的目光却定格在了眼前红袍傍身,身披金甲,腰间佩剑的大将军身上。 片刻之后,男子一行就来到宁小川面前,男子满脸厉色,身形消瘦,看上去总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宁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看清来者的面容后,宁小川尴尬一笑,抬起左手说道,“秦将军,还真是幸会啊。” 眼前这个瘦弱的将军正是大奉护国将军,定西军主帅秦峰。 秦峰神色阴翳,厉声道,“刺杀当朝三品官员,依律当诛,本将军正典行刑,将刺客斩杀于此,尔等可听明白。” 很明显秦峰这些话是对城墙上看热闹的禁卫军说的,那些禁卫军一听是秦峰的声音,瞬间严肃起来,挺直身子齐刷刷的答是。 片刻之后,一个黑甲将士将一块带血的令牌递给秦峰,“将军,从刺客身上发现的。” 秦峰一看,黑色令牌上居然有“秦”字,瞬间冷笑一声,转手就将令牌捏成粉末,随后看向宁延,沉声说道道,“宁大人,城外危险,以后还是不要随便出城的好,不然很容易出事。” 宁小川点头轻笑道,“今日多谢秦将军搭救,大恩日后必报。” “吾乃护国将军,岂能看着当朝官员在眼皮底下出事,宁大人,倒是你,得小心一点才是。”秦峰说罢便勒马离去。 宁小川捂着右肩看着秦峰远去,旁边的聂红衣看着宁小川血肉模糊的肩膀,担心道,“公子,您这不要紧吧。” 宁小川看着秦峰的背影喃喃道,“皮外伤不要紧,我在想这秦峰出现的也太巧了,还有这老头到底是谁派来的,靖北王还是公孙家,再有就是杨昭肆是怎么知道我被盯上的,他一个六品官员居然能知道这么多,倒也是有些意思。” 吕翊来到宁小川身边,收起弯弓背在身后,皱眉道,“你的伤……” 宁小川轻轻一笑,本来想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他只是稍微动了动右臂,那股肌肉撕扯的剧痛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冷气,“今天多谢了,回去吧,天色不早了,等回去再说。” …… 秦峰进城后,叮嘱身边的手下道,“告诉太子,人没事了。” “是。” 手下将士拱手退去,而秦峰则继续朝着皇宫走去。 …… 文昭旻抬头看着天边夕阳,不安的攥着双手,桌上的饭菜已经不知道热了几次了,按照平时,这宁小川早该回来了,就算不回来也会让聂红衣带话,这今天这么晚还不回来,多少让文昭旻有些担心。 旁边的吕厢站在旁边盯着桌上的饭菜不停的咽着口水,尽管她早就饿的不行了,可是宁延和她大哥没回来,她也不敢吃。 在这里吕厢发现一个很神奇的事情,那就是吃饭的时候,宁小川总是让他们坐在一起,不会像其他公子少爷那样嫌弃他们是丫鬟,不让他们上桌。 起初吃饭的时候,吕厢根本就不敢动筷子,后来还是在文昭旻的宽慰下才慢慢适应了这种环境。 一开始的时候,聂红衣也问过宁小川,都说尊卑有别,这吃饭的时候,主子就是主子,丫鬟就是丫鬟,同桌而食,传出去丢的是宁家的人。 宁小川也没解释什么,只是说道,喜欢这样的氛围罢了。 “嘭。” 院子大门被猛然推开,聂红衣扶着宁小川走进院子,进门后吕翊赶紧关上房门。 “公子,这是……”看到宁小川右肩血肉模糊的样子,文昭旻不由得捂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聂红衣大喊道,“去拿药。” 文昭旻木讷的点了点头,转身去房间拿来一大堆的药,宁小川坐在院中石椅上,运转真气封住穴位,同时看向文昭旻,笑道,“害怕吗?” 文昭旻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宁小川视线盯着文昭旻,忍着剧痛笑道,“不怕你刚刚为什么躲那么远?” 文昭旻半天说不出话,默默的拿出药粉,往宁小川身边走去,宁小川也没再追问,而是将头转向一边,恰好看到旁边瞪着眼睛愣在那里的吕厢,“你不害怕?” 吕厢眨着眼就低下头,灰溜溜的离去,宁小川笑了笑,这丫头是真不怕。 聂红衣看着文昭旻蹑手蹑脚的样子,着急的说道,“公子,要不我来吧。” 宁小川伸手拦住聂红衣,“不用,住在这里,又不想做花瓶,那总得干点别的吧。” 聂红衣缓缓退下,宁小川感受着右肩好似万箭穿心一般的刺痛,眉头紧皱,汗水瞬间浸满衣衫。 突然间,宁小川就听到一阵抽泣声,转身一看,是文昭旻正红着眼睛咬着牙帮他上药。 宁小川打趣道,“不至于吧,这就委屈了?” “我没有。”文昭旻三个字说出来,眼泪更加止不住了,顺着脸颊往下流。 宁小川没再说话,淡然转身,同时默默的运转真气,修复着右臂断掉的筋脉。 文昭旻看着深可见骨的伤口,心里泛起一阵心酸,外面都在传言宁小川是个十恶不赦,纨绔冷漠的世子阔少,可当问起他们缘由,又说不上个子丑寅卯来。 或许他们也是听人说,可是听着听着,慢慢的就从自己嘴巴里说出来了,慢慢的,他们都忘了自己也是听人说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七十二章 高祯布局 殷都。 自从宁小川回京后,除了宁家和二皇子外,最紧张的还要数太子高远。 在高祯的授意下,太子开始有意的培植自己的实力,尤其是最近温哲除去了一部分东海王的眼线和走狗后,自己更是从国子监的学子入手,趁机培养了一大批心腹。 不过除了国子监,最让他在意的还要数宁家,他和宁枫有过接触,他知道宁枫其实有报国之心和肱股贤臣之能,宁枫也隐约透露他可以跟着太子,但必须要保证宁家安全。 这言下之意就是要让太子保住宁家,宁家五子皆乃当世才俊,高远也知道,若能得到宁家支持,那自己就能摆脱秦家的影响,再不济也可以像父皇那样采取互相制衡的方式用宁家制衡秦家。 外戚干政从来不是理想的局面,他高远也想效仿高祖,威震朝堂,让四海臣服,万邦来朝。 高远盘膝坐在案几旁,借着烛火查阅着父皇送来的奏章卷宗,对于自己高祯的身体,满朝文武包括太子在内都是心知肚明的,只不过他们心照不宣的选择了沉默。 一个小太监叩响太子书房的大门,细声道,“禀太子,有密信。” 高远抬头,神色严肃道,“拿过来。” 小太监将信放到高远的案几上,随后拱手离去,高远迫不及待地打开查看,在看完信后,长舒一口气,随后将信放到蜡烛上烧了起来, 看着桌上的灰烬,高远开始沉思,那天到底是谁将公孙家要对宁小川下手的消息告诉的自己,难道是父皇手下的中府? 不可能,中府巴不得看到公孙家和宁家互斗的场面,不可能是他们;那奇怪了,在皇宫中能把二皇子和公孙家摸得这么清楚的除了中府还能有谁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高远摇了摇头,他可不认为皇宫有比中府更强大的势力。 …… 与此同时,在公孙家行刺宁小川失败后,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皇后公孙长屏耳中。 正在湖边遛鸟逗鱼的公孙长屏在听到身边侍女的汇报后,原本平静的神情突然变得阴晴不定,看着水里张着嘴扑腾来扑腾去的锦鲤,瞬间将手里的饲料全部倒在了旁边的地板上,然后神情阴翳的说道,“这个时候,你们还想吃?” 侍女低头不语,皇后起身,快步往亭子走去,边走边说道,“这秦峰好端端的来殷都干什么?你下去查查,看看这事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泄露了消息。” “是,娘娘,属下这就去查。”侍女说完就要退下。 公孙长屏伸手拦住侍女,四下里看了看,最后低声道,“不要将此事告诉二皇子,还有给家里写封信,就写油尽灯枯四个字。” 听到油尽灯枯四个字,侍女愣了愣,随即立即拱手离去,不敢耽搁。 而公孙长屏则淡然起身,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往寝宫走去。 …… 高祯书房。 韩仲宣心疼的看着旁边一直咳嗽个不停的高祯,一边擦拭着泪水,一边说道,“陛下,您就休息一会儿吧,这样下去,身子骨受不住的。” 高祯颤抖着双手放下手中的奏章,靠在椅子上,双眼通红,“秦峰来了吗?” “在路上了,不过宁家五小子没死。”韩仲宣低声说道。 高祯猛然睁开眼睛,然后长叹一声,“这次机会再被错过,在殷都,宁家是真的动不了了,也罢,就当是帮太子的忙了。” “陛下,宁小川不死,宁家就还是五子皆在,这太子真能镇得住宁家吗?”韩仲宣担心的说道。 这又何尝不是高祯担心的问题,自从他得知公孙家要对宁小川下手,太子准备救宁小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了。 说真的太子还是太年轻了,对于宁家,不仅需要招揽,更需要敲打和威慑。 高祯知道自己身体撑不到为高远铲除所有障碍的那一天了,于是决定铤而走险,帮高远一把。 其实高远的本意是让秦峰派人暗中盯着宁小川,如果有危险的话,关键时候拉一把就行。 若是在城内,高祯准备来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在公孙家杀手杀掉宁小川后,除掉公孙家杀手,最后嫁祸秦家,不仅能虚弱宁家和公孙家羽翼,还能让宁家和秦家兵戎相见。 这样即便日后太子招揽了宁家,也能达到制衡的目的,然而出乎他意外的是宁小川去了城外。 而城外就是秦峰大军驻扎之地,在城内秦峰动不了手,可是到城外就不一样了,它不仅能名正言顺的公然出面,而且还能卖宁家一个人情,一举两得。 此时中府再出手就显得有些不理智了,于是高祯临时决定给秦峰下了圣旨,让他即可进宫面圣,这样就可以作成是秦峰入京途中意外搭救的假象,让公孙家怀疑不到高远头上。 这是高祯能做到的最好了,不过他没想到宁小川居然能撑到了秦峰到来,按照他的计划,在秦峰抵达的时候,宁小川应该死了才是。 高祯闭眼细细揣摩着这一计划,最后沉声道,“事已至此,朕即便是想管也有心无力了,朕的时间不多了,在朕闭眼之前,还得为太子做最后一件事,至于宁家,是福是祸,就看他自己的能力了。” 听到高祯这一番话,韩仲宣直接跪在了地上,眼泪直流,最后细声高呼,“陛下……” 高祯挥了挥手,似乎是觉得韩仲宣的哭闹有些烦扰。 韩仲宣起身忍着雷意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老皇帝。 这位上了年岁的老皇帝微微闭眼,似乎又想起了自己少年时的那番气势之言,我若为帝,必当荡平四海,扫除诸夷,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居,天下异族不敢妄言刀兵,山间蛮兽不敢下山作乱,创大同之世,享九州安宁。 …… 宁家院子里,宁致眼皮子一直在跳,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宁致转身坐在院中的亭子里,回想自己的一生,少年从军,从一个抗旗兵卒一步一步往上爬,南征北战半辈子,最后做到了国公之位。 还记得当年他在荆州武当山,碰到一仙风道骨的老道长,老道长说他有大运傍身,赠送了他一本道门秘籍。 可是自己现在已经是行将就木了,也没见什么大运,要说唯一的好运,那就是自己的几个儿子吧。 但是一想到宁小川,宁致就不由得头疼起来,身为父亲,听着外面传的那些闲言碎语,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而且自从上次自己将宁小川大骂了一顿后,他就没在见过这臭小子,儿大不着家,这点宁致也很清楚,有时候他甚至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管的太多了,从老三,老四到老五,难道真的是自己的问题吗? 一声春燕啼鸣打断了宁致的思绪,宁致起身,看着身旁老槐树上的幼鸟衔食,轻声一笑,转身往房间走去。 宁枫院子里,关耘儿将熬好的粥放到宁枫面前,宁枫放下手中的纸笔,看着关耘儿宠溺一笑,“辛苦了,快去歇着吧。” “枫哥哥,我能和你商量一件事吗?”关耘儿坐到宁枫身边,和平日里欢欢喜喜的样子不同,今天的关耘儿看起来似乎有心事。 宁枫也察觉到夫人的变化,轻轻牵起她的手,小心说道,“怎么了?” 关耘儿眼泪说掉就掉,越说越委屈,“我……我嫁到宁家这么多年,也没有给您生个一儿半女的,我……我感觉,我有些对不住你。” “傻丫头,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句。”宁枫将关耘儿揽入怀中,宽慰道,“你这话让大嫂怎么想,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嚼舌头了?啊?” “没有,大哥常年在外,夫妻俩聚少离多的,我这天天就陪着你,能一样吗?” 关耘儿委屈的嘟着嘴,一边抽泣一边说道,“我就是突然想到万一你我也老了,身边都没有个孩子,那得多惨。” 听完关耘儿的抱怨,宁枫被逗得直笑,“耘儿,你怎么会这么想。” “有什么好笑的,我可是很认真的。”关耘儿越说越委屈,眼泪更是止不住了。 宁枫宠溺的擦着关耘儿的眼泪,轻轻吻向她的额头,“耘儿,不管以后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妻子,是我宁枫一辈子的妻子,哪怕我们真的没有孩子,那又怎样,只要有你就够了。 不要瞎想这么多,我知道这几个月你太累了,而我也一直再忙,疏忽了你的感受,在这里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不,你不用道歉……”关耘儿委屈的就像小猫一样奶声奶气的说道,一头扎进宁枫的怀中抱着宁枫不停抽泣。 “傻丫头……”关耘儿越说,宁枫就越心疼。 回想起第一次碰到关耘儿的场景,宁枫到现在都觉得那是自己最幸运的一天。 一个是国子监的天才学子,一个是当朝丞相的千金,相遇在初春的草场上,从一句青涩的“姑娘,春光无限好,一同游玩如何?”开始。 他是幸运的,碰到了让自己心喜一辈子的姑娘……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七十三章 对峙杨昭肆 夜幕来临,万籁俱寂。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打断了原本的寂静,一身重甲的秦峰跟在韩仲宣身后往高祯书房走去。 一路上秦峰有意无意的向韩仲宣打听陛下唤他进宫所为何事,但是守口如瓶的韩仲宣愣是一个字都没有,只是告诉他见了陛下自会知道。 走进高祯书房,灯火通明的房间内,高祯瘫软的靠在长椅上,似在假寐休息,韩仲宣小心翼翼的走到高祯身边,轻声唤醒自家陛下,“陛下,秦峰将军到了。” 高祯缓缓睁眼,整个人脸色苍白,精神很是不好,秦峰看到这一幕也是有些动容,这么多年过来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虚弱的陛下,韩仲宣扶起高祯坐在椅子上,高祯努力的挺直身子,让自己看起来振作一点。 “臣秦峰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秦峰单膝跪地行礼。 秦峰微微颔首,轻声说道,“秦将军平身吧。” “谢陛下。” 秦峰起身站在一旁,高祯从手边拿出一封密信递给秦峰,“秦将军,唤你前来是为国事,不必紧张,这是塞北军报,你看看。” 秦峰接过信件,看完后眉头紧皱,同时也大概猜出高祯用意,“北蛮南侵,气势汹汹,绝非一时之举,应该是谋划许久,二十万大军分三路南下,项州倒是无需担心,可是这北境。” 秦峰并没有把话说完,高祯也知道他想说什么,北地军虽说战力不俗,但常备军队也不过十万余人,项州十万大军镇守北门关,北境十万大军则要守平牢关和山海关两大关隘,这还是不算漫长边境线上的守军,若是北蛮一门心思攻打北境,即便北地军再厉害,也很难抵挡。 高祯默默的点了点头,“所以,朕打算让你率军北上迎敌,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高祯开口,秦峰哪有拒绝的道理,随即单膝跪地,拱手道,“末将愿往,不灭北蛮,誓不回京。” 高祯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颔首道,“秦将军请起,对了,韩公公,把朕的信交给秦将军,秦将军,出了宫之后再打开。” 秦峰不解的接过韩仲宣的信,随即拱手退去。 就在秦峰走后不久,高祯突然脸色一阵潮红,喉咙一甜,一大口淤血瞬间喷了出来,韩公公见状,双手一抖,手中拂尘猛然掉落,大喊道,“御医,御医……” 此时的秦峰刚刚走到一半,听到韩仲宣着急的嘶喊,转身就要回去,可是腿抬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咬了咬牙,转身往宫外走去。 当初阳渐升的时候,高祯才沉沉睡去。 寝宫内,皇后、太子以及二皇子着急的站在屏风后面,片刻之后,年迈的御医才拎着药箱走出来,对这众人拱手道,“娘娘,殿下,二皇子,你们不必忧心,陛下不过是劳累过度,有些气血不足,静养几天就好,并无大碍。” 听了御医的话,众人才长舒一口气,不过公孙长屏却露出一抹不经意的失望。 “有劳先生了。”高远客气的拱手道。 “娘娘,殿下,若无要事,老臣告退。”御医说罢拎着药箱就往外走。 韩仲宣也佝偻着身子走出来,拱手道,“娘娘,老奴送送李太医。” “去吧。”公孙长屏无所谓的挥手道。 韩仲宣小碎步快速追上李太医,两人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等到两人走到寝宫外的走廊里,韩仲宣谨慎的看了看,在确定四下无人后,神色阴翳的说道,“李太医,陛下的情况你可千万别说漏了嘴,任何人都不能说,包括你的家人,一旦走漏消息,可别怪本公公不念旧情。” 李太医慌忙拱手,吓得直咽唾沫,慌慌张张的说道,“韩公公放心,老臣自当守口如瓶,绝不吐露半个字。” “如此甚好,行了,本公公就是来提醒你一下,没事你就下去吧。”韩仲宣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李太医慌乱退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脸色苍白的往外走去。 …… 文昭旻府邸外。 正在巡视的杨昭肆看到宁小川的马车停在府邸门口,当即就要离去,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他身前,是一持剑红衣女子,这个面纱遮面的女子杨昭肆也很熟悉,不就是宁小川身边的随从吗? 聂红衣客气的拱手道,“杨大人,我家公子请您府上做客。” “没时间,改日吧。”杨昭肆毫不给面子,勒马就要走。 聂红衣往前一步,再度拦下杨昭肆,“我家公子说了,不会耽搁大人很久,片刻就好。” “都说了没时间,你是听不懂吗?还有我可是朝堂官员,你再这般,就休怪我刀下无情了。”说罢,杨昭肆右手放在腰间刀柄上,大有拔刀之势。 聂红衣不为所动,继续说道,“杨大人,我家公子说了,请您做客是文姑娘意思,如果杨大人还是执意如此的话,那在下也不再勉强,实在抱歉,打扰您了。” 聂红衣说完就要拱手离去,杨昭肆阴沉的看了看眼前没有牌匾的府邸,无奈叹气,转身下马,大喊道,“等等。” 聂红衣驻足回头看去,杨昭肆将马的缰绳扔给聂红衣,面不改色的说道,“下不为例。” 走进文昭旻的院子,说真的,这还是两年来杨昭肆第一次来到文昭旻的院子,一潭小泉,一口老井,一座亭台,墙角还有一片菜畦,这就是文昭旻的院子,和普通人的院子并无二致,真要说好的话,也就是那一潭泉水了。 亭子里的宁小川赤裸着上半身,右肩缠着绷带,文昭旻静坐一旁看书,而在文昭旻旁边还有一个小姑娘,小姑娘脸色带着红晕,皮肤黝黑,似乎是北边来的,还没有完全适应殷都的气候。 小女孩穿着和文昭旻有些相似,应该是文昭旻改小的旧衣服,小女孩也学着文昭旻的样子看书,但是那种典雅气质还是差了不少。 开门声响起后,文昭旻急忙放下手中书卷,起身迎客,来到杨昭肆身边,作揖行礼,“杨大人,里面请。” 宁小川转身看向杨昭肆,笑着说道,“杨大人,请您还真不容易啊。” 杨昭肆盯着文昭旻看了许久,可文昭旻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他,许久之后杨昭肆才挪动脚步,边走边说道,“宁大人,您这一身当真挺别致啊。” 宁小川笑了笑,随意的晃了晃右肩,一般武者伤筋动骨少说也得一个月恢复,但是宁小川不一样,他可是吸收过千年仙山茸的,这肌肉骨骼恢复的速度岂是常人可比,“这还得多谢杨大人提醒,不然我这小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杨昭肆回头看了看文昭旻,然后回想起不久前城外的大战,冷声笑道,“与我何干,救你的又不是我,是秦峰将军吧。” “可是,若不是你的提醒,我可能都撑不到秦将军来啊。”宁小川说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杨昭肆也不客气,径直坐在宁小川对面,吕厢端来茶水,放到杨昭肆面前,作揖退去。 片刻后,聂红衣也走来进来,和文昭旻一起站在宁小川身后,不知为何,看着文昭旻站在宁小川身后一声不吭,杨昭肆就有些来气。 但眼前这人是宁小川,本就是礼国公之子,现在更是三品官员,自己就算再看不下去,也得忍。“宁大人,说正事吧,有何贵干?” “没别的意思,就是感谢一下杨大人,本公子呢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恩恩怨怨分的还是很清的。” 说罢他挥了挥手,聂红衣将早已经准备好的箱子放在桌上,当着杨昭肆的面打开,露出白花花的一片。 看着箱子里白花花的银子,杨昭肆不由得笑了出来,然后用力拍在石桌上,聂红衣趁势就要拔剑,却被宁小川伸手拦了下来。 杨昭肆看着宁小川,气愤无比,“宁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收买我杨昭肆吗?还是把我当作了和你一样之人?把你的钱拿回去,我杨昭肆看不上,也不想看上,如果宁大人和人交流就靠这些的话,那我们日后就没有在打交道的必要了。” 说罢,杨昭肆转身就要走,宁小川起身大喊一声,“杨大人,别急啊,一场误会。” “何来误会,你是富家公子,朝廷命官,我不过一小小的六品地方官员,在殷都这种一砖头下去能砸死一大片当官的地方,我就像是一只蚂蚁,比出身,背景,实力,我不如你,但是在为人这方面,我不想输给你。”杨昭肆双拳紧握,愤愤的说道。 宁小川听后,双手环抱胸前,沉思道,“有骨气,我宁小川佩服,但你凭什么觉得我宁小川在为人这块就不如你呢?” 杨昭肆怒不可遏的说道,“当街殴打百姓,目无王法,跋扈无礼,嚣张至极,这难道没有?” “本公子是打过人,但从未欺负过百姓,靖北王世子闹事纵马,挽弓搭箭,差点误伤百姓,大奉律令明确有言,出入闹市之区,不得纵马奔行,如此目无法纪之人,该不该打? 前礼部尚书之子,当街欺压民女,强买强卖,如此之人,该不该打? 城东王家公子,拐卖民女,欺行霸市,大言不惭羞辱戍边军士,如此之人,该不该打?” 宁小川脸色阴沉,厉声吼道,这还是文昭旻第一次看到宁小川如此义愤填膺的一面,就连聂红衣都有些惊讶。 杨昭肆一时语塞,再度说道,“那当街杀人之事,你如何辩驳?” “那天你也在场,本公子杀的是何人?是杀手,是刺客,他们想要我的命,难道我还要客客气气的送他们离开不成? 还有,这件事情刑部给我们宁家答应的好好的查明真相,严惩幕后真凶,可是呢?两年过去了,不了了之。”宁小川似笑非笑的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无奈和心酸。 “那文姑娘……” 杨昭肆话都到嘴边了还是没有说出来,旁边的文昭旻咬着嘴唇看着杨昭肆,眼眶微红。 宁小川看着文昭旻,无奈说道,“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该相信她。” 这句话似乎点醒了杨昭肆,让杨昭肆瞬间无地自容。 随后宁小川缓缓入座,深呼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眯眼看向杨昭肆,“杨大人,现在我们能谈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七十四章 月下相谈 烈酒一杯接着一杯,杨昭肆喝着喝着不免陷入沉思。 文昭旻和聂红衣早已经退下,亭子里就剩下宁小川和杨昭肆两人。 桌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酒坛,宁小川拎起酒坛就往嘴里灌酒,杨昭肆脸颊通红,苦涩一笑,“宁大人,想不到我杨昭肆兢兢业业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却是一个笑话。” “这怎么是笑话呢?你这是尽忠职守,嫉恶如仇,值得我们学习。”宁小川笑呵呵的说道。 “在今天之前,我一直将你视作殷都最大的毒瘤,甚至在你离开殷都的两年里,我还为此庆幸,这杯酒喝完,我是得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了。”杨昭肆看着宁小川,淡然笑道。 宁小川也不着急答话,而是淡然说道,“杨大人,在你的眼中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我在殷都的名声不好,我知道,但我不觉得对我有影响,我该怎么还是怎么,甚至我还庆幸如此,保住了我的家人。” “嗯?” 杨昭肆不解的看着宁小川,“难道你就甘心自己的声誉就这么毁于一旦?你背后的可是礼国公,你真的甘心如此?” “比起所谓的声誉,我更想要活着,我不是文人,不在乎那些所谓的风骨,我不过就想要我家里人能平安就行。” 宁小川淡然道,随即看向杨昭肆,“知道在殷都,什么样的人才能活下来吗?” 杨昭肆若有所思的看向宁小川,“什么人?” “糊涂的人,废物的人,荒唐的人。”宁小川猛灌一杯酒,喝完后自己和杨昭肆都被逗笑了。 “可笑吧,在这么一个英才辈出,群英荟萃之地,却只有碌碌无为的人能活下来,是不是挺讽刺的,当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些的时候,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这就是事实……”宁小川感慨道,感慨着世道不公,感慨着殷都繁荣下面的低迷,又或者在悲哀那些所谓的天才。 杨昭肆陷入沉思,他怀着一腔热血想要报效国家,直到今日,宁小川才算让他看明白了这宏伟的盛世繁华到底有多虚伪。 “所以,杨大人,其实我并不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但是今天我之所以要对你说这些,是因为我不希望一个有赤子之心的官员变成这肮脏官场的一枚棋子,你能明白我意思吗?”宁小川突然严肃的看向杨昭肆。 杨昭肆深呼一口气,抬头缓了许久,“你是想知道我的消息是从何而来的吧。” “所以你会告诉我吗?”宁小川耸了耸肩,淡然道, 杨昭肆长叹一声,起身说道,“那天我本想去找卫大人,却不曾想在他的门外听到这么一句,当时我知道我不该偷听,可我还是听到了,我也不能选择无视。” “所以你把这话告诉了文姑娘。”宁小川看向窗户上烛光映射的身影轻声说道。 “我当时是想让她知难而退,离你远点。”杨昭肆摇头苦笑道,现在看来他当初的举动无疑就是一个小丑。 宁小川摇头道,“杨大人,谢谢。” “我虽年长你几岁,但心境心性远不如你,怪不得文姑娘会选择你,我确实是不如你,甘拜下风。”杨昭肆有些无力的感慨道,面对宁小川,他输了个干干净净,体无完肤。 宁小川把酒问青天,和杨昭肆再饮三杯,酣畅淋漓。 当杨昭肆回到自己小院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回到家后,径直坐在门槛上,吹着晚间夜风,散着酒气,头宁枫知道宁小川就在文昭旻院子,但他也不能去,这宁小川本来就说不清楚,自己这在一去,不久坐实了宁家对宁小川金屋藏娇之事不闻不问,听之任之了吗? 于是他将此事告诉了关耘儿,让关耘儿去看看,关耘儿可不像宁枫那样有那么多人盯着,当她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到文昭旻院子后,一进门就看到了浑身绷带的宁小川,差点就要把这个院子拆了。 好在被宁小川拦住了,不然这院子就保不住了。 院子正厅里,文昭旻客气的给关耘儿端来茶水,宁小川俯身站在关耘儿旁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而关耘儿自己则正襟危坐在太师椅上,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二姐,你就别生气了,我不是刻意瞒着家里的,我就是不想让家里人担心。”宁小川低着头说着,两只手不安的搓来搓去。 说真的,文昭旻也没想到宁小川这么害怕关耘儿。 关耘儿最终还是不忍心,起身将宁小川拉到身边,小心的看着他的伤口,一圈一圈的绷带下来,一片猩红,好在宁小川伤口恢复的快,不然被关耘儿看到的就真的是带肉的碎骨了。 “疼不疼啊。”关耘儿心疼的说着,同时拿着绷带重新帮宁小川包扎。 宁小川摇了摇头,笑嘻嘻的说道,“不疼。” “还不疼,你这样被爹娘看到,还不得心疼死。”关耘儿嗔怒道。 “别啊,二姐,这事你告诉二哥就行了,可别让爹娘知道,他们老两口一大把年纪了,就别让他们担心了。”宁小川拉着关耘儿的手,像个小姑娘一样撒娇道。 关耘儿扑哧一笑,轻轻的抚摸着宁小川,“你啊……” 在确认宁小川没有什么大碍后,关耘儿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文昭旻和新来的吕厢,脸色一沉,语气也变得威严起来,颇有一家之主的气质。 “以后五少爷吃喝都在这里,你们要好好伺候少爷,若是有任何招待不周之处,就别怪我关耘儿手下不留情。” “请二夫人放心,我们一定好生照顾宁公子。”文昭旻低头作揖道。 关耘儿挥手示意文昭旻和吕厢出去,等到两人出气后,又低声说道,“小川子,你伤好后记得回趟家,你二哥有事情找你,让我来先给你透个消息,这几天皇宫有大动作。” “大动作?”宁小川不解的说道,“什么大动作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朝廷里的事你二哥从来不说,好了我就说这么多,你好好养伤,早点回来,二姐会常来看你的,在这里别委屈自己啊。”关耘儿还不忘叮嘱一番。 宁小川轻轻一笑,“放心吧,二姐,我还能委屈我啊。” “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这地方我也不能多待。”关耘儿起身往外走去。 宁小川一路将二姐送到后门,在确认没人跟着后,才让她放心离去。 等到关耘儿走后,宁小川活动了下肩膀,还有一点疼,不过已经好太多了,同时心里开始盘算,这殷都的大动作到底是什么大动作,能让自己二哥紧张的事情还真的是不多啊。 …… 殷都,卫府。 卫玉楼吃力的看着信上的字迹,坐在他对面的郑崇官无奈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还在纠结呢。” “这幸好秦将军路过,这要是晚一点,宁小川就没了。”卫玉楼嗔怒道。 郑崇官摇头感慨道,“这件事情我暗地里查了,不是中府手笔,也不是太子,更不是二皇子,因此我怀疑,在殷都还有人在关注着宁家,并且不希望宁家出事。” 卫玉楼猛然抬头,一本正经的说道,“不应该啊,关丞相走后,还有谁会关注宁家?” 郑崇官低头沉思,说真的,这事他也没有头绪,若是有的话,也不可能现在才来找卫玉楼,“不知道。” “这事以后再说,好在宁小川没事。”卫玉楼凝眉叹气道。 郑崇官拖着瘦弱的身子起身拱手,“好了,东西还给你了,好好保管,我先回去了,典狱监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 “行吧,这次多谢了。”卫玉楼客气的笑道。 郑崇官无奈摇头,转身就走,刚到门口就碰到了杨昭肆,杨昭肆脸色不太好,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的,郑崇官一把喊过浑浑噩噩的杨昭肆,“杨大人,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是郑大人啊,回禀大人,没什么事,就没睡好而已。”听到郑崇官的声音,杨昭肆赶紧拱手行礼。 “去找卫大人啊。”郑崇官指了指卫府大门,开口道。 杨昭肆抬头刚想点头,转头一想,又摇头否认道,“没有,恰巧路过,路过罢了。” 郑崇官看得出杨昭肆有心事,于是轻声道,“在殷都为官,肯定会碰到各种各样的麻烦,不要害怕麻烦,坚持你所认为对的事,就算再难,也会过去,当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杨昭肆微微一笑,客气的拱了拱手,“谢郑大人告知,下官明白了。” 郑崇官颔首轻笑,转身离去,杨昭肆站在卫府门口,徘徊许久,最后牵马离去,有些问题是没有答案的,一味的追求所谓的答案,反而会让自己陷入迷茫。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七十五章 佛门名刹,粗布僧人 靖州地处大奉东北方,虽说地方挺大,但架不住太过偏僻,境内一半地方都是黄沙漫天的苦寒之地。 春风浮动,长林城的天空露出久违的蓝色,身着紫衫五爪蟒袍的靖北王手里摩梭着两个已经包浆的手珠,左手负在身后,在他身后,一个身着儒袍的中年男子持扇而立,目若寒星。 丧子两年的靖北王比之两年前明显沧桑了不少,沉声喝道,“情况如何?” 年轻儒生拱手答复道,“启禀王爷,北地军已经悉数派往前线,若北蛮有异动,我们可即刻还击。” “甚好。”上了年纪的老王爷轻轻颔首,随即转身道,“殷都那边可有消息?” 年轻儒生眼角微沉,往前几步,轻声说道,“有,秦峰开始重整定西军,看样子大有北上之势。” “北蛮来势汹汹,若单靠我北地军,就算我们能将其挡在关外自己也会损失不少,最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个时候若是秦峰率军前来,捡了便宜不说,搞不好连我北境之地也得一块要了去。” 北境三州是靖北王的立身之本,这些年潞州本来就不安宁,这要是再丢一州,那他这个靖北王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年轻儒生也想到了这点,沉声说道,“王爷,可若是秦峰将军来得及时的话,对我们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此言何意?” “借刀杀人,让秦峰将军率军赶赴平牢关,根据最新情报,平牢关外的北蛮大军守将名为慕容灼灼,是锡林勒格上主慕容宝玉的儿子。 虽说此人年纪轻轻,但实力不俗,统军打仗更是一把好手,而秦峰号称大奉主帅中攻心第一人,为何不让他们碰一碰呢?不管谁输谁赢,对我们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年轻儒生轻声说道,说的年老的靖北王满心欢喜,当即采纳了年轻儒生的建议。 …… 古寺青灯两禅杖,佛陀般若度凡生。 有这么一座古寺,他远遁人间繁华,建寺于靖州最北部的黑岭山,十里之内不见人烟,常年黄沙袭扰,苦不堪言。 即便如此,但总有一些达官贵人不辞辛苦,奔走百里前来供奉,而这寺庙也有一规矩,不管你是何方高人,只要想进寺庙,都必须走侧门。 这座山间古寺走出过无数得道高僧,最近的一位便是一百年前的苦禅大师,是当今住持方丈的师父,只身一人赴中原参与佛道大辩,曾和武当洪墨松在莲花峰争辩十日不歇,据说那十日莲花峰上金光普照,莲池莲花开了又败,足足三次。 那次辩论佛门惜败,苦禅大师回寺后不久便圆寂归西;从苦禅大师往前,便是八位正法佛陀黑山开辟译场,论经讲法,名震一时;还有到靖州刚立之时,十八位高僧山海关拒敌,不惜自化舍利,以无上修为挡北蛮十万大军。 即便今日,在山海关城墙上,还能看到镶嵌在城墙上泛着金光的佛陀舍利;再远就是一千年前佛道祖师闭关三十年参悟佛法,最终修的无上佛果,化身佛门大金刚,一步千里生两禅,成佛道大祖师。 这座古刹坐落于群山之中,每有香客想要入寺求签,都得翻山越岭,寺庙里山高水清香火旺,山高却无名,水深却无鱼,香火旺却无僧。 这便是被誉为佛门第一名刹的法相寺。 曾有学者儒生不远万里前往法相寺求经,却吃了闭门羹,问起缘由,说是佛门之地,不容奸邪污秽,这让几个衣冠楚楚的儒生无地自容,当地拂袖而去,时至今日,那些儒生也不知道为何远在靖州的佛门会知道他们的风流韵事。 但是很快就有香客说在法相寺内住着一穿红戴绿,明媚动人的美艳娇娘,还和寺院内一主讲佛法的高僧拉拉扯扯,含糊不清。 这一消息放出后,那些吃了亏的儒生抓住机会,对法相寺口诛笔伐,说起表面一套,内地里却让女子入寺,实在是有辱佛门风尚。 听其语气,似有将佛门从九流中除去的意思,然而即便自己面临被九流除名的风险,法相寺也没出面回应,大有任凭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气势。 也正是如此,让法相寺的香火一下子少了很多,以至于不得不让一些年轻僧人下山化缘。 在法相寺的背面有一座塔林,里面供奉着圆寂高僧的舍利,放眼望去,密密麻麻望不到边,粗略估计一下,有一千余座。 塔林中的墓塔高低不一,各有雕刻提及,一般寺庙都会将这里列为佛门禁地,毕竟这些高僧舍利可不是凡物,但法相寺并没有将其列为禁忌,甚至因为僧人稀少,都无僧值守,全靠信徒虔诚,才得以保全。 在塔林左边便是法相寺的千手佛像,佛像一身千手,据说是当年佛道祖师圆寂之后肉身所化,佛首嘴角含笑,目若旭阳,神圣又威严,望之不由自愧,佛像有千手,面朝四面八方,每个手掌之上都刻有经文。 相传这些经文便是佛门祖师爷的毕生所学,悟之一二可入上品灵壳之境,悟之十手,可入上品半步神魄之境,悟之百手,可入神魄境,成就佛门金刚之美誉;悟之三百手,可背生佛光,化身佛陀;悟之五百首,可成金刚不坏之身,肉身为佛;悟之千手,则可成佛门祖师,自生法相。 不过即便是苦禅大师也不过领悟了四百一十三手,至今也无人能悟到五百手,更不用说千手了。 千手佛像东侧有一个小院子,常年住着一个不穿袈裟的粗衣僧人,若不是有个光头和六点香痣,没人会想到这居然是个僧人,这粗衣僧人不仅在千手佛像下喝酒吃肉,跟过分的是他还有个媳妇,没错,就是那个被香客看到的女子! 最让人感到不解的是,就是这种劣迹斑斑的僧人还有一个人见人爱,被法相寺认为最有可能达到苦禅大师高度的徒弟。 这个粗衣僧人曾一路西行前往万里之外,寻求佛道本源,只为参悟千手佛像中最难的自禅道,这一走就是十七年,最后还带了个媳妇回来,若不是住持见其领悟了自禅道,怕是说什么都不会让这个酒肉和尚入山门。 好在粗衣僧人平日只是说经讲道,不与他人交恶,并且其自禅道在法相寺内独树一帜,因此在寺内也有着不错的名声。 粗衣僧人回寺后就被取缔了法号,平日里以真名沈归心示人,当然因为一身粗衣,平日里还是被年轻僧人叫做粗衣大师,但是老住持还是会唤他法号——觉明。 今天在正殿举行诵经大会,老主持亲自讲经,法相寺内大大小小的僧人都去听经,唯独两人没去,一个是粗衣大师沈归心,一个是他年纪轻轻,但却博览群书的弟子,名曰净善。 正值风和日丽的一天,风中没有沙石,小和尚坐在院中井边浆洗着师父师娘的衣物,这师娘也不知有心还是无意,居然连女子贴身衣物都一股脑丢在了盆里,小和尚不知所云的拿起绣着荷叶莲花的湛蓝色肚兜,举在空中,阳光透过荷叶,映衬在小和尚脸上,小和尚喃喃道,“此中蕴有大道。” 还不等他说完,一个裤袜就丢了过来,是师娘刚换下来的,小和尚无奈叹气,这几天师娘换洗衣物格外勤快。 好像缘由是师父有天下山回来喝多了,无意中说了一句山下女子衣服每日都是干净如新,格外好看。 当小和尚听到这话后赶紧识相的从院子里跑了出去,上次就是呆呆的站在一旁,被师娘殃及无辜陪着师父跪了一夜,这次小和尚早早开溜了。 第二天当他回到院子的时候,自己的师父已经酒醒了,问之也没有大碍,就是右边脸生疼,小和尚凑过去一看,不由得哈哈大笑,那巴掌印即便是一晚上也没有消去。 “师娘,这都是干净的,还要洗吗?”小和尚拿起师娘的裤袜,无奈的说道。 “哪里干净了,让你洗就洗,哪有这么多话。”里面传来女子尖细的声音,小和尚无奈,闷头搓衣。 片刻之后,屋子里走出一穿着一鲜红大衣,体态丰腴的女子,不得不说女子却有几分姿色,不过就是这状化得让小和尚赶到有些诧异。 他陪师父下山的时候,看到的女子化完妆后都是美若天仙,而她的师娘脸上红一块,紫一块的,就好像佛经中的鬼刹,专吃小和尚的那种。 女子出来后,走到小和尚面前,嘴角上扬,眨了眨眼睛,右手扶在小和尚肩上,刺鼻的水粉味扑面而来,“小净善,师娘好看吗?” “好……”那个看字还没说出来,小和尚就被水粉味熏得直打喷嚏。 女子白了一眼小和尚,径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抱怨道,“你就和你那师父一样,没有品味;小净善,你说那山下的女子有什么好的,一个个细胳膊细腿的,瘦得跟皮包骨头似的,碰一下都感觉要散架一样,也不知道你师傅看上人家那里了。 这要是在项州,那些女子就是给夫家 人家都嫌浪费粮食;想当年师娘也是十里八乡的美娇娘,那说媒求亲的都能排十里地,也不知道当时是咋的了,看上了你师父这个臭光头,哎……” 这个时候小净善,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大板牙,“师娘,我也觉得山下的女子好看一些。”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七十六章 大和尚,小和尚 当小和尚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就注定今天对他而言是不平凡的一天, 正午时分,早早跑下山喝酒的粗衣僧人回到了院子里,腰间别着葫芦,哼着小曲推门而入,奇怪的是,今天走进远门的他并未问道平日里炒菜的香味,看着一旁苦瓜脸的小徒弟和旁边堆的就跟小山一样的衣服,这个中年僧人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粗衣僧人一屁股坐到小和尚身边,讪讪的回头看了看,小和尚甚至都不愿意搭理自己的师父。 小净善搓洗衣服搓的浑身酸疼,借着起身舒展腰筋的工夫,小声问道,“师父,师娘不会不给咱们做饭吧?” 粗衣僧人打了个哈欠,柔声道,“放心吧,你师娘哪次没做好饭等咱们啊!” 换做平时,小净善也这么觉得,可今天不一样,他没有闻到师娘做饭的香味。 话音刚落,就看到师娘气呼呼的从房间里走出来,换了一身衣服,看到粗衣僧人后,更是没好气,气呼呼的扯开围裙就往厨房走去。 师徒两人相视一笑,原来是在换衣服啊! 闲来无事的粗衣僧人顺手拿起一件衣服,半蹲在地,也跟着搓洗起来,就小净善的洗衣手艺还是粗衣僧人教的呢,小和尚百般无聊,随口问道,“师父,那本《大佛迦南经》我都能背下来了,您什么时候教我自禅道啊?” 粗衣僧人嘿嘿一笑,“再缓缓,等你看完《太南华经》,我自会教你。” “师父,你又给我画饼。”小和尚撇了撇嘴,愤愤道,“你不肯教我金刚术就算了,就连自禅道也不教我,整日就让我读经书,读了这么多年,有什么用啊。” 那师父倒是一本正经的回答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小净善无语的嘟着嘴,用力的揉搓着手里的衣服,“就会这一句……” 粗衣僧人憨憨一笑,也跟着揉搓起衣服来,边搓衣服边说道,“为师的自禅道,整个佛门就此一家,你又是我唯一的徒弟,不教你教谁,只不过时机未到,等你读完《瑜丰迦罗经》,为师自会教你。” “师父……”小和尚满腔愤懑,无语的看着这个老忽悠,“您刚刚不是说《太华南经》吗?怎么又变了?” 中年僧人故作惊讶的啊了一声,随后摸着自己油光发亮的脑袋说道,“有吗?那你就一起看吧。” 小和尚彻底无语了,索性不再争辩,论无赖,自己怎么都比不过这个便宜师父。 洗着洗着粗衣僧人突然没了动静,小和尚转头看了一眼,发现师父居然半蹲着睡着了,口水顺着嘴角掉下来,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小和尚沾水的手先在裤管抹了抹,然后起身喊道,“师娘,师父睡着了。” 片刻之后,穿着围裙的师娘拎着半个南瓜气势汹汹的走了出来,边走边喊道,“整日不是喝酒吃饭就是睡觉,真把老娘当保姆了,给我起来,做饭去。” 说罢,一个大巴掌拍到粗衣僧人亮堂堂的脑壳上,一声脆响,小和尚嘿嘿的笑了出来。 这一巴掌下去,粗衣僧人猛地惊醒,然后一脸呆滞的抹了抹后脑勺,当他转身看到自己夫人的时候,憨憨一笑,然后拿着衣服装模作样说道,“我……我洗衣服呢,洗衣服呢。” 夫人将南瓜丢在僧人怀里,眼睛里的火就好像要冒出来一样,“师徒俩没一个让我省心的,去把南瓜皮削了,别磨迹。” 说罢就转身往厨房走去,闻着厨房里传来的香气,中年僧人无奈的摇了摇头,伸出右手,手掌化刀,上面金光弥漫,南瓜皮应声而落。 旁边的小和尚瞪着眼睛看着自家师父,兴冲冲说道,“师父,我也想学。” “想学啊?”师父嘿嘿一笑,很快就赏给了小和尚一个板栗,训教道,“让你打我小报告,还想学,洗你衣服去!” 小和尚摸了摸自己的小光头,很是不爽的蹲下身子,自顾自的洗起衣服来,甚至还转了个身,屁股对着自己师父。 沈归心片刻间就削完了南瓜皮,收回真气,悠然一笑,“媳妇,南瓜皮削好了。” 看着自家师父屁颠屁颠往厨房跑的样子,小净善转身打了一个响鼻,一阵不屑。 小和尚知道自己师傅掌握着佛门自禅道,而且是五百年来的第一人,上一个领悟自禅道的还是五百年前扬州的三灵寺内的一个扫地僧,在藏经阁无意发现了一本古经,一番钻研下,居然被他领悟了自禅道。 不过这个扫地僧却没有将自禅道发扬光大,而是在一场武林浩劫中丢了性命;自此自禅道再无一人参透,直到粗衣大师沈归心远赴西疆十余年,终得自禅道。 然而小净善也知道师父的不容易,当年师父一路西行,去的是比项州更远的万里之地,远到那他也不知道,只知道那个地方比西羌还要往西。 师父走了两年才走到那个地方,那里到处都是佛寺,到处都是佛陀,百姓人人诵经,佛光终日不决。 师父在那里置身一座佛寺中,潜心求学,一待就是十余年,最后带着满满一大箱子经书回到了大奉。 小净善始终相信,自己师父是个比住持方丈还厉害的人,即便他平日嘻嘻哈哈,吊儿郎当的。 至于厉害到什么程度,小净善还不知道,但他隐约听住持在说到自禅道时说了四个字,佛法无边。 …… 定州,平牢关。 漫天风沙席卷着这座百年雄关,站在关口,抬头眺望,还能隐约看到风沙中的那星星点点的帐子,那可不是普通的帐子,而是北蛮大军的军帐。 平牢关守将名为张醒山,为北地军骁骑将军,十年前开始担任平牢关守将,不惑之年的他可没少和关外这些蛮子打交道。 从北蛮陈兵边境到现在已经快过去半年了,在这期间北蛮军队是倒也不急着进攻,就这么围着他们。 看着外面围困平牢关的北蛮大军越来越多,这张醒山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是没有靖北王的王命,他也不敢贸然出关迎敌。 这个时候身后的副将快步走来,这个一脸胡茬的壮汉走到张醒山面前,拱手道,“张将军,项州军许慕梁将军来信,说驻扎在北门关的北蛮军队正在往东边撤退,问我们需不需要他们的帮助。” 说罢便将信递给张醒山,张醒山看完后,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许慕梁那么轴一个人会给我们写信,这信八成是宁鹤写的,给他回信,就说好意心领,我们北地军自己的事就不麻烦项州军了。” “遵命。”说罢,副将就拱手退去,而张醒山则定睛看向远处的帐子,直觉告诉他,这次他们平牢关可能要遭遇一场恶战啊。 …… 皇宫,高祯书房。 灯火悠悠,无风无雨。 高祯伏在桌边批阅着桌上为数不多的奏章,这是高祯醒来后批阅的第三批奏章,看着桌上的奏章,高祯暗自苦笑,他知道这绝大多数的奏章都被高远截了。 想到儿子也是心疼自己,高祯也没有多说什么,批阅完最后的奏章,高祯抬头示意韩仲宣将这些奏章搬下去,就韩仲宣收拾完奏章后,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桌面,高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突然,高祯突然想到自己好像有什么事还没做,于是拿起纸笔,抖了抖手腕,不小心将几滴墨水滴在宣纸上,看着缓慢侵染开的墨渍,高祯悠然一笑,缓缓提笔,等到韩仲宣回来后,看到高祯还在伏案奋笔疾书,慌忙问道,“陛下,这奏章都批阅完了,您就休息一会吧。” 高祯似乎是身体有些不适,额头上满是汗珠,他没有答复韩仲宣,只是摇了摇头,韩仲宣默默的走到高祯旁边为其磨墨。 等到高祯写完最后一笔,合上信封后,这位在书房里带了大半生的皇帝突然作呕,察觉不对劲的高祯急忙端起茶水,想用茶水咽下涌上来的鲜血,然而当他用尽全力吞下一口茶水口后,整个嘴巴突然就像决口的大堤一样,血水混杂着茶水一股脑全喷了出来,瞬间染红了桌上的宣纸。 韩仲宣快步走到高祯身边,着急忙慌的擦着高祯嘴角的血渍,同时扯着嗓子喊道,“御医,御医……” 高祯一把拉住韩仲宣的手臂,何其用力,摇着头扯着嗓子费力的说道,“不要惊扰御医了,朕的身体朕明白。” “陛下……”看着高祯身体每况愈下,韩仲宣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扶我起来。”高祯费力的说道。 韩仲宣费力的扶起高祯,搀扶着高祯来到床边,虽说已经来到春季,但春天的夜里还是有有些阴寒,韩仲宣急忙拿来裘皮棉袍披在高祯身上。 高祯依旧是摇摇欲坠了,站在窗边,眼含热泪,“朕时日无多了啊。” 这还是韩仲宣第一次从高祯嘴里听到时日无多四个字,赶紧跪地叩首,“陛下,陛下且不可如此言语。” 高祯摇头苦笑,望着北边方向默默发呆……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七十七章 初战平牢关 锡林勒格上主慕容宝玉老来得子,因此对自己这个小儿子格外上心。 慕容宝玉早年间曾在大奉求学,三年后回到北蛮,看到自己的国家百姓还在过着清苦的游牧生活,便下定决心要改变这种局面。 于是一边花费重金聘请王庭先生前来锡林勒格讲经,一边派人去中原聘请九流学者,誓要改变锡林勒格。 慕容灼灼的老师便是一位农家老者,不过因为触犯门规被逐出师门,来到锡林勒格境内后参考国子监组建了百草学宫。 慕容宝玉起初是想让慕容灼灼走文官之路,因为不仅在中原人眼中,他们是一些粗鄙的蛮子,甚至在北蛮王庭,他们也被视作只会打打杀杀的战场炮灰。 因此慕容宝玉不想让自己儿子走武道之路,然而慕容灼灼并没有按照他父亲所安排的路线走下去,年少之时,慕容灼灼就特别喜欢武道兵法,将慕容宝玉书房里的兵书翻来覆去的看,即便慕容宝玉特别反对慕容灼灼走武者这条路,但他最后还是成为了北蛮境内少有的武学天才。 十四岁远赴极北剥熊皮,十七岁步入上品武道境执掌千岩卫,二十岁从锡林勒格出兵北上,助大汗登基,成为北蛮最年轻的将军;如今北蛮陈兵边境,主帅便是慕容灼灼。 气候渐暖,慕容灼灼盘膝坐在马上,身披虎袍盯着前方若隐若现的苍老城关,北蛮觊觎中原并非一天两天了,早在大奉立国初期,北蛮就曾以举国之力南下,但却被挡在了三堂关。 双方对峙数百年, 最后北蛮不但没有拿到梦寐以求的中原沃土之地,反倒是失去了北境三州,有了北境三州作为天然屏障,北蛮再想攻入中原,难度堪比登天;而慕容灼灼则从小就立誓,拿下中原之地,荡平中原王朝。 年轻人望着前方,冲着旁边赤裸右臂的手下说道,“回烈,看了这么久,你看到了什么?” 被称作回烈的男子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少主,除了黄沙就是黄沙,还能有什么?” “不……”年轻人摇头说道,“你仔细看,在我们面前的是肥沃的土地,壮硕的牛羊以及广袤的河川,只不过他们都被阻隔在这平牢关的后面。” 这话说的回烈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少主,是不是要开打了,要我说早就该打了,要不是王庭里那帮书生优柔寡断,犹豫不决的,我们早就拿下平牢关了。” “知道我们和大奉的差距在哪吗?”听到回烈的话,慕容灼灼的脸色猛地阴沉下来,只可惜旁边的回烈还没有注意到自己主子神情的变化。 “哪啊?” 慕容灼灼冷笑一声,“就是你这种莽夫太多了,大奉虽说尚武,但却不轻文,九流学派传承至今仍是香火旺盛,还有那个国子监,每年给大奉输出多少人才。 而我们呢,硕大的王庭除了三五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外,就剩下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门阀士族,你可知道为什么大汗决定在今年出兵南下?” “这个属下不知……”被怼了一通的回烈摸着脑袋不好意思的说道。 “那是因为他们的丞相没了,你去王庭问问,若是关仲贤在,谁敢南下?我早就说过论战场上的战斗力,我们不输大奉,但要说起庙堂功夫,大奉远胜于我们,回烈你记住了,做我的手下,不仅要有实力,更要有脑子,记住了吗?”慕容灼灼凝眉说道。 回烈低头认错,赶紧应下,“是,属下记住了。” 年轻的少主拔出腰间的佩刀,月光下的刀身透出一股阴寒气息,“对于王庭的那些几位先生,别说是我,就连大汗都得好吃好喝的供着,未来能不能拿下中原,关键不在你我身上,而是在那些先生以及他们学生的笔上,你要切记,对于文人书生,一定要以礼相待,指不定未来的某一天,他们就成了我们汗国的大功臣。” 回烈也没想到自己无意识的一句话居然会让少主说这么多,随即拱手答道,“是,属下知道了。” “刺啦。”一声,长刀入鞘,慕容灼灼勒马回身,边走边说道,“明日午时,叩关攻城。” “属下遵命。” …… 大奉永平五年四月十五。 今天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正午日光和煦,年轻的岗哨站在塔楼上,像往常一样注视着前方北蛮驻军的方向,昏黄的地平线上荒无一物。 突然,一抹黑色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年轻的岗哨不由得好奇起来,这是什么?不会是哪家牧民的牦牛吧! 然而不等他感慨完,一面黑色旌旗陡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中,而那原本暗淡的黑色也变成了一个个身着狼皮战甲的北蛮士卒,年轻的岗哨脸色猛的一变,慌不择路从往塔楼上爬去,一边跑一边大喊道,“蛮子来了,蛮子来了。” 跑到塔楼顶端的年轻岗哨拼命的敲打着铜钟,一声接一声的闷响很快就传遍了平牢关。 正在翻阅兵书的张醒山在听到钟声后,眉头一皱,拿起佩刀就往外走去,原本安静的城头瞬间热闹起来,有搬劲弩长弓的,有搬落石滚油的,还有站在塔楼烽火台吹奏号角的,整个平牢关一时间突然变得紧张了起来。 一把把机关劲弩被搬到城头上,弓箭手弯弓搭箭,直指前方北蛮军队。 张醒山神色阴沉的站在城头,静静的看着眼前人山人海的北蛮大军,粗犷的号角声在城头响起,将士们个个摩拳擦掌,看着眼前的北蛮大军,他们目光坚毅,并无怯意,大奉尚武,北境也是一样,在这些北地军眼中,他们不是北蛮,而是行走的军功。 回烈背着九环大砍刀带着身后五万大军朝着平牢关逼近,在听到号角声后猛然伸手停下步伐,身后大军齐齐停下,一面虎皮大鼓被推了上来。 大奉和北蛮鼓舞士气的方式并无二致,无非是擂鼓助威,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头鼓之威往往能左右战争双方一半的胜算。 平牢关城头,三声号角后,大鼓也被搬了出来,直挺挺的立在城头上。 “擂鼓!” 双方几乎是同时下令擂鼓,平牢关城头上,擂鼓将士手握大锤,一锤接着一锤,锤响这面刻有奉字的鹿皮大鼓,鼓声阵阵,宛如雷鸣。 “攻城。” 鼓声过半,回烈拔刀大喝一声,身后北蛮大军宛如打了鸡血一般,似乎感觉自己并不是在攻城,而是在饥荒之时抢夺大米馒头;就现在看来,只要拿下来平牢关,那关后的可不就是白花花的白面馒头吗? “弓弩手,放箭。” 张醒山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了,北蛮军队打起仗来毫无章法可言,就是依靠常年吃肉堆叠起来的强壮身躯硬生生的一刀一枪往前冲杀,不讲章法,没有逻辑,有的只是横冲直撞的血性,所以大奉才会将其称为北蛮。 但是北蛮却不这么称呼自己,他们称大奉为中原,因为在他们没有失去北境三州之前,中原确实就是大奉。 他们自称为汗国,一来是因为自己一国之主为大汗,二来在北蛮方言中,汗有天下之意,汗国也可以理解为天下之国,可以说是竖子之心,昭昭与野。 不过近些年来,北蛮军队也在尽力改变这种局面,他们的将士虽然勇猛善战,身体强度远胜那些中原士卒,但他们却在战斗中赢少输多,究其原因便离不开兵法二字。 中原有兵家,虽然未入九流,但却是对战场影响极大,大奉作战讲究兵阵和谋略,每次都能轻松制胜,甚至以少胜多。 为此在北蛮境内,萌生了一大批年轻的士族将领,他们学兵法,讲谋略,慕容灼灼便是其中之一,这些人被称为少壮派将领,他们被那些手握军权的门阀贵族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因为这些人的崛起势必要分走他们手中的一部分军权,军权这个东西,可是香饽饽,谁都不想与他人分一杯羹。 而这次慕容灼灼屯兵二十万南下便是一场豪赌,是少壮派和那些士族门阀的一次较量,此战若胜,那少壮派将会在北蛮王庭占据一席之地,甚至能和那些士族之人瓜分兵权,但若是失败了,那等待他们的肯定就是无尽的谩骂和指责。 不过这次让张醒山意外的是,眼前的北蛮将士虽然还是像往常那样不要命的往前冲,但很明显不再是盲目前冲,而是三人一组沿曲线前进,而且隔着一段距离就会有盾甲兵持盾挡在前面。 如此一来,弓箭手就很难造成有效的杀伤,张醒山眉头一皱转身走到旁边的机关劲弩前,这机关劲弩便是墨家的产物,足足五米长,虽说是弩,但他射的可不是弩,而是和长枪一般大小的钢矢,杀伤力足以用恐怖来形容。 “上箭。” 张醒山大吼一声,旁边士卒哐哐哐在箭槽里卡上十支特定的钢矢,张醒山手臂上青筋暴起,真气突显,单手就拉开了平时两个士族竭尽全力才能拉开的劲弩,钢矢尖端直至眼前北蛮大军。 “唰。” 沉闷的破空声响起,劲弩上的牛皮弦在空中不停的抖动,发出嗡嗡嗡的声音,十把钢矢宛如惊雷瞬间刺破北蛮大军的防御,炸地而响,顷刻间就带走了数十名北蛮将士的性命,即便是持着盾甲,也仍然难逃被串葫芦的命运。 张醒山大吼道,“全军迎敌,绝不能让这些蛮夷踏入平牢关一步。” “是。” 战场上将士们决心的誓言盖过了下面北蛮大军的嘶吼。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七十八章 新雨润殷都 高祯登基以来,自认做了三件大事,第一是集中皇权,裁撤中书令,行书令以及一大批官位,让这个皇权得到前所未有的加强。 第二是收归军权,军权一直是历代皇帝的心病,按照大奉祖制,嫡长子继位大统,其余皇子分封同姓王,坐镇一方,拱卫京师,但其后嗣不得继任王位,需改母姓,承侯爵,享食禄,三代后改皇姓,列平民。 这种同姓王制度起初颇有成效,让高氏皇族坐镇天下,诸侯难起,然是近三百年来,战事频发,王侯已然不够应对当前局面,于是历代皇帝下放兵权,将兵权交给军中将领,有了军权的将领打起仗来格外勇猛,可以说百战百胜,但军权放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尤其是近五十年,从先皇开始,军权旁落,兵部名存实亡。 为此高祯决意收军权,镇诸侯,高祯秘密组建中府,先后制造了一系列事端,从五大国公手中拿回了除了礼国公外所有的兵权,更是借阴兵一事除掉了对他威胁最大的安西王,拿回了川蜀兵权。 第三件事便是事无巨细,必躬亲;大奉天下十八州,每天的奏章没有三千也有两千,六部处理一半,递交丞相,丞相一览之后再过一半,余下上至朝门,高祯继位后,治政勤勉,日均朱批文字不下千字。 要知道这可是一位家天下的君王,而不是追求文学卓著的书生,对于高祯的勤勉理政,六部官员无一不服。 高祯二十七岁登基为皇,至今二十六年,后宫前后不过三人,除了已故皇后外,仅有公孙氏,秦氏两位妃子,这就比历朝历代那些身居皇位只为三宫六院的荒唐皇帝要强得多,因此对于高祯这一皇帝,朝堂还是比较认可,但出了殷都可就不是如此了, 高祯重皇权,轻州郡,导致大奉十八州发展参差不齐,就像汕州至今仍有奴隶这一陋习。 除此之外,大量收缴兵权,地方军权全部收归中央;一旦某个州郡出现叛乱为祸者,官府首先做的不是平乱,而是层层上报,待到兵部批阅后才能出兵平乱,这就让百姓和地方政府怨气很大,再加上和几个王爷关系闹得很僵,地方政府办事处处碰壁,各州都是表面一团和气,实则暗流涌动。 其次便是集权过深,地方过于依赖中央,这次北蛮南下便是如此,官府中央的丞相关仲贤一死,整个朝堂陷入混乱,趁着大奉中央青黄不接之时,举兵南下,对于北蛮来说,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时至暮春,清明时节刚过不久,殷都就迎来今年的第一场瓢泼大雨,淋洗着这座千年古城。 宁家府院,伤势的差不多的宁小川回到了宁府,此时正在和二哥宁枫饮酒洽谈。 在宁枫面前,宁小川显得格外乖巧,席地而坐,长发束在脑后,听着二哥讲述最近朝中之事。 “二哥,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弟弟听着呢。”看到宁枫欲言又止,宁小川率先开口道。 宁枫尴尬一笑,放下酒杯,慨然说道,“自从去年年末开始,北蛮就有意识的往边境调兵,到现在已经快半年了,大哥和兵部都在密切的关注着北蛮军队的动向。 就在不久前,我收到了大哥的来信,说陈兵北门关的蛮军开始往东边移动,似乎要对平牢关动手,而最近兵部也是调函频发,虽说不知道具体调动的是何方兵马,但可以肯定,殷都要有大动作了。” 宁小川深呼一口气,挺直身子说道,“怪不得我出事那天碰到了入宫的秦峰,原来是有战事啊,二哥,北蛮犯边不是小事,不比之前滇州的小打小闹,双方一旦开战,必然会影响殷都格局。” 宁枫很是欣慰的点了点头,看来这个弟弟出游两年确实学到了些东西,“正是,大哥的意思是让你借此机会离开殷都,最好能去项州,那里是咱们自己地方,你在殷都接连遇刺,大哥有些放心不下。” “我觉得我现在还真的走不了,东海王的势力在殷都被温哲除掉了大半,若我现在走了,那爹的国公之位不就白交了,还有就二哥你一个在这里,又如何跟皇室争斗呢?有我这么个一个纨绔在,还能帮您挡挡箭。”宁小川一边喝酒一边说道,语气说的是云淡风轻,可是这里面的风险却是无法估量的。 宁枫起身轻笑,将手伸入雨中,雨滴清凉,“二哥尊重你的选择,若是你不打算走的话,就给大哥写封信,告诉他缘由;同时,这几日找机会去拜访一下郑崇官郑大人和卫玉楼卫大人。 不过去的时候不要被人盯上,他们两人官阶虽说不大,但一个是御军府司君,一个典狱监司禁,都比较敏感,一旦被盯上,容易解释不清。” “可是二哥,我这一去,自身就已经解释不清楚了。”宁小川突然笑道,“而且这次我能平安脱险,还得多谢卫大人,算上上次,卫大人救我两次了,于情于理,我也确实该去拜访一下。” 宁枫将手缩回袖口,坐下继续说道,“你别多想,他们两人都是朝廷老臣,并非我宁家之人,所以你去的话,说话可得注意一点。” “不对啊,二哥,既然不是咱们的人,为何会这么帮我们?”宁小川不解道。 宁枫微微一笑,“这些等你日后自会知晓,你要知道在殷都并不是只有利益,总有一些人能坚守住心中正义,只不过这种人很少罢了。” 宁小川也听出了宁枫话里的意思,随即颔首一笑,继续畅饮美酒。 …… 此时,宁府外,一辆马车急匆匆的停到宁府门口,赶车的太监顾不得撑伞,着急忙慌的往宁府大门跑去,一只手扶着高冠长帽,边跑边喊道,“宁枫大人,突发要事,请您和宁小川大人速去宫里议事。” 雨幕垂垂,宁枫和宁小川快步穿过廊道,宁枫一边穿衣一边皱眉道,“如此紧急,该不会是战事吧。” 两人刚到门口,就碰到了一身素衣的宁致,宁致双手负在身后,静静的看着儿子从面前走过,宁枫停下脚步,拱手道,“父亲。” 宁小川自己则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脑袋,似乎还以为宁致在怪自己,宁致稍稍颔首看了看宁小川,沉声道,“入了宫就是朝廷官员,一言一行都要格外注意,能不让人误会就别让人误会。” 宁小川讪讪的抬起头,很明显宁致这番话是对自己说的,他意外的看了看宁致,宁致长叹一声,挥了挥手,“赶紧走吧,朝廷的事要紧。” “谢谢爹。”宁小川扑哧一笑,和宁枫相伴往坐上马车往皇宫狂奔而去。 两人走后,宁老夫人和关耘儿急匆匆的赶出来,手里还带着长袍,看到两人走远,有些自责的说道,“就这么走了,这天冷都不说多穿几件。” “朝廷的事岂是说等就能等的,好了好了,回去吧。”宁致甩袖往院子走去。 宁老夫人没好气的白了一眼自己跟了二十多年的丈夫,“一辈子都是这破脾气,还说儿子不理你。” …… 太和殿内,灯火通明,高祯身披五爪金龙袍,闭眼靠在龙椅上,气息微弱,旁边的韩仲宣和太子高远分列两边。 下面的群臣议论纷纷,都在猜测到底出了什么大事,一个接着一个的大臣冒雨走进皇宫,一番叩拜后便退至两旁,窗外雨声滴答不绝,屋内百官议论不休。 等到宁枫和宁小川赶到后,朝中三品官员皆以全到,两个小太监会意的去关上大门,韩仲宣见时机已到,阴沉着嗓子咳咳一声,“肃静。” 原本躁乱的太和殿瞬间安静下来,百官之首的丞相率先一步迈出拱手道,“陛下,百官已至,尊听圣谕。” 高祯缓缓睁开眼,费力的坐起来,看着下面的群臣,挥了挥手,旁边的太子高远拱手会意,神色严肃的说道,“诸位大臣,今日本该是沐身赠茶之日,怎奈突发紧急军情,不得已才将诸位请到太和殿,还望诸位见谅。” “殿下,到底出了什么事啊?”户部尚书严史嵩着急的说道。 高远拿起案几上的军报,沉声道,“就在四月十五日,定州平牢关遭遇北蛮二十万大军攻城,守将张醒山统军一万死守十日,伤亡惨重,靖北王和定州牧联名向殷都求援,希望父皇可以派遣军队,前往平牢关抗敌。” “蛮夷好生猖狂,胆敢犯我天威,陛下,老臣请战。” 开口的是工部尚书王齐宗,王齐宗兵部出身,也在战场上厮杀过几年,当时朝廷实在是缺人,就将他调了回来担任工部尚书,这么多年也算是兢兢业业,干出了一番业绩,不过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如今听闻北蛮犯边,这个工部老人也想奉上自己的一片微薄之力。 严史嵩站出来,皱眉道,“陛下,去年川蜀刚刚安定,朝廷财政支出全部拨给了川蜀,只怕是没有多余钱财拨给兵部了。” “姓严的,你做户部尚书这几年,哪一次找你要钱你不是推三阻四的,这大火都烧到家门口了,还在这抠搜呢。”旁边的兵部尚书刘威毫不客气的说道,对于这个谄媚小人,刘威也是不满意许久了。 严史嵩看了看高祯,瞬间就来了底气,“刘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这么做不都是为了大奉,为了陛下吗?这钱花一点就少一点,可不得精打细算。”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七十九章 御驾北伐,朝野震惊 听着严史嵩的话,新上任的吏部尚书也有些按耐不住,沉声道,“严大人,如今国难当头,即便是省,也得把军费省出来。” 严史嵩看着新上任的吏部尚书孟彦,沉眉道,“孟大人,不是本官不省,而是如今大奉各地都在要钱,是真的省不出啊。” 宁小川不屑的看着这个严史嵩,靠着溜须拍马上位,一点能力没有,平日里就是个甩手掌柜,哪里知道户部财政支出和收入,仅有的功夫都用到了怎么巴结皇上身上了。 “咳咳。” 温哲猛地咳嗽两声,打断了众人的争论,拱手看向龙椅上的高祯,“陛下,此事还需您亲自定夺。” 宁枫无奈摇头,这个严史嵩这次是真的蠢,高祯虽说过于集权,导致任人唯亲,但他可不昏庸,相反他很精明。 如今北蛮南下,身为当今陛下,又怎么会知道大军远征需要昂贵的军费支出,但是和定州国土安危比起来,这点钱又算得了什么呢? 高祯费力的起身,往下凝视着群臣,当目光定格在宁枫和宁小川身上的时候,明显顿了几分,最后在看了看这座太和殿,“北蛮南侵,屠我百姓,祸我家国,我大奉军队若不能庇佑百姓,护国安邦,那还有颜面留存于世,刘威。” 兵部尚书刘威侧身往前迈出一步,拱手道,“老臣在。” “以兵部名义让秦峰将军率军北上,赶赴平牢关,协助靖北王对抗蛮夷,一定要将北蛮拦在平牢关外,切不可让其迈入关门一步。”高祯厉声呵斥道。 “老臣遵旨。”刘威白了一眼严史嵩,退回一旁。 “还有一件事……”说完后,高祯迟疑许久,最后眼眶含泪,看了看下面的臣子,缓缓伸手拉住旁边太子的手,不停的摩挲着,在高远眼中,此刻的高祯一改往常,似乎不再是一个皇帝,而是一个怜爱儿子的老父亲。 群臣同时拱手,等着天子发号施令,而事先得知一切的韩仲宣默默的背过身,不忍再看。 “朕决意御驾亲征,亲率五百御林军随秦峰将军北上迎敌,壮我大奉国威。” 高祯平平无奇的一番话瞬间在朝堂炸锅,下面臣子纷纷跪地哀嚎,希望高祯收回成命。 温哲微微俯身,脸色无比严肃,“陛下,君王不置身危墙之下,如今大奉国富民强,秦峰将军更是我大奉常胜将军,有他统军北上,定可诛平邪祟,还我北地太平;臣下看来,陛下稳坐中堂即可,不必北上督军,我大奉天军自可大胜。” 刑部尚书薛逊也是着急的说道,“陛下,丞相言之有理,您如今是九五之尊,千金之躯,怎能轻易涉险,至于督军一事,老臣尚可代劳。” 类似的话语层出不穷,就连旁边的太子高远也是俯身拱手,希望父亲三思而行,“父皇,朝中政务繁多,您若是去了北境,那朝事如何?若是考虑皇室身份,那儿臣亦可北上督军。” 窗外雨声不断,隐约还有钟声袭来。 高祯漠然一笑,看向群臣,费尽全力站起来,因为过于用力,导致脖子处青筋暴起,“此番亲征之事,朕意已决,不可再议,朕走后,由太子监国,见太子如同见朕,任何人不得无礼。” “陛下……”下面群臣一片哀呼,严史嵩更是激动的涕泗横流。 宁小川刚准备开口,直接被宁枫拦住,随后看着宁枫俯首,宁小川也跟着俯首。 “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太子监国期间,还望诸位爱卿能够不遗余力,鼎力相助,若有姑息怠政者,朕定斩不饶。” 高祯厉声说道,说白了就是在帮太子立威,下面的官员虽说对自己毕恭毕敬,然而太子年少,难免有人不服,在太子没有将自己的班子建立起来之前,还需要这个当爹的来压一压。 “我等谨遵皇命。”群臣叩首说道。 在群臣表态后,高祯才心满意足的坐在龙椅上,不过此时的他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群臣退下后,高祯挥手让韩仲宣退下,示意自己有话对太子说。 在众人都退下后,硕大的太和殿内就剩下了高祯和高远父子二人,记忆里这还是父子两人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说话,高远拉着父亲满是湿汗的手掌,对于父亲的病情也大概有所了解,一时间忍不住眼泪直流。 高祯伸手摸了摸高远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远儿,你会不会怪朕在没有和你商量的情况下,让你来监国?” “儿臣不敢。”高远忍着泪意,拱手说道。 高祯苦笑道,“其实朕也想多等几年,等朕解决了所有的麻烦,等你羽翼丰满,这样才算对得起宗祠里的先皇,然而,朕这身体等不了了……” 这还是高祯第一次在高远面前提起自己的身子,这话一说,高远瞬间热泪盈眶,趴在高祯腿边痛哭流涕。 “在朕离开之前,要提醒你三件事,做好这三件事,定可保你皇位无忧,你现在手里的力量还是不够,远远不足以和秦家抗衡。 朕离开殷都后,秦家一定会利用你的影响力来培植自己势力,达到权倾朝野的目的,所以朕把你舅舅支走,你要利用好这段时间,提拔一些有能力且忠心的臣子,若是秦家为难,你可以妥善利用宁家来达到制衡目的。 朕也知道你一直耿耿于怀与朕对宁家下手,现在朕不会了,宁家老五是个人才,若能用之则用,用不了就杀,切不可优柔寡断,为君者,大悲大悯之外还需有铁石心肠。”高祯红着眼说道。 高远边哭边点头,“是,儿臣记住了。” “第二,兵权,无论如何,兵权不能旁落,按我大奉律令,你若登基,你两个弟弟就要分封同姓王,封王之时,不可让你二弟前往苏州,那里是公孙家的地盘,他若回去,公孙家肯定不会安分守己。 至于你三弟,朕欠他不少,你这个做大哥的不能亏待他,给他一块富庶之地,由他去吧。”高祯说着说着就流下来眼泪,或许是想到了自己这一走就可能回不来了,因此,在说完每一句话后,都感觉莫名心疼。 “第三,严史嵩,薛逊之辈不可留,此二人能力平庸,不堪大用,尤其是严史嵩,若你要立威,可从此二人入手。 至于丞相温哲,若你有合适人选,必须尽快换掉,此人好似山林苍狼,蛰伏许久不闻不问,一旦有多动作,必然震天动地,朕在时,尚可威慑其中,朕若走,你若不能让其服从,则需尽快除之,以免养虎为患。”高祯边说边轻轻拍着高远的手背,慈父之心可见一斑。 高远早已泣不成声,不停的点着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空放晴,夕阳穿过窗口映射到正殿之上,刚好倒映出太和殿楼阁吊脚的一只祥龙纹饰,高祯喃喃道,“中府是朕留给你的最后底牌,好生利用。” 说完这些的高祯长舒一口气,或许是许久未说话,这一下子说这么多,让这个上了年纪的老皇帝格外疲惫。 …… 从皇宫出来后,宁枫和宁小川都是眉头紧锁,护送两人的马车走到一半就被宁枫喊停,兄弟两人走下马车,走着走着,宁小川就憋不住了,好奇问道,“二哥,这陛下突然御驾亲征是什么意思,难打他是不放心秦峰将军?” “此事确实是有些出乎我的预料,对了,你有没有注意到这段时间陛下的身体状况?”宁枫驻足说道。 宁小川仔细的回忆了一番,不得不说,确实是有些异样,早朝上都是由高远主持,平时很少能看到他的身影,“二哥,您的意思是,陛下……” 宁枫打断宁小川的话,四下看了看,“且无多言,先回去吧,我给大哥写封信,和大哥商量商量。” 说罢,兄弟两人便往宁府走去。 …… 皇宫一角。 一个浑身是伤的老御医口吐逆血蜷缩在墙角,就连门牙都被打掉了一颗,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白纱蒙面的劲装女子,女子一把揪起老御医的衣领,恶狠狠的说道,“说不说实话,不说我杀了你。” 老御医浑身颤抖的看着眼前的蛇蝎女子,费力的点了点头,“说,老夫说……” 女子这才松开老御医,老御医抹了抹嘴角的淤血,颤颤巍巍的说道,“陛下,陛下身患绝症,已然撑不过三个月。” 听到这话的女子眉头一紧,再度揪起老御医衣领,“此事当真?” “真的,真的,女侠你放过我吧,我这身老骨头经不住折腾啊。”老御医失态的喊着,涕泗横流。 女子起身,一把甩开老御医,四下里看了看,趁着老御医起身之际,一道真气划过,一道血渍缓缓从老御医脖颈淌出,老御医还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就直勾勾的倒在了花园里,尸首分离。 女子四下里看了看,在确定没有发现后,开始熟练的处理老御医的尸体。 对于硕大的皇宫来说,死一个人实在是太过稀疏平常. 三日后,太医院就接到了张御医辞官养老的信件,院里的御医面面相觑,一切尽在不言中。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八十章 靖州格局 靖州王府。 平牢关的军报一封接着一封,但消息并不都是好消息,来的信十封信中九封都是在求援,北地军虽说骁勇善战,但是一万人硬扛北蛮二十万大军,即便是铁人也有些阴阳家辩星辰,晓阴阳,还有道门通过天象来认祸福;就这漫天繁星,怎得就和阴阳祸福牵扯到一起了? 风声嘶吼,远处苍茫一片,柳恩抱着酒葫芦坐在韩瞻身侧,将酒水递给他,沉声道,“喝点吧,暖暖身子。” “都是武者,还需要烈酒来暖身?”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手底下却毫不含糊,扒开酒塞就往嘴里灌。 一声女子的细声叫喊从帐篷里传来,如此声音传入柳恩耳中,让这个年轻女郎不由得红了脸颊,好在天色漆黑,并未被身旁少年看出什么。 听到声音的男子不耐烦的说道,“这就是儒家士子吗?我都不想说了,酒肉好色之流。” “忍忍吧,等到了黑岭山咱们就走了,到时候眼不见心不烦,随他们如何。”柳恩好心宽慰道。 韩瞻轻声一笑,无奈感慨,“这北蛮大军压境,上万将士边关浴血奋战,这些自诩心系天下,动不动就社稷百姓的儒生却在这里贪玩享乐,为了一个国子监名额想尽办法,争得头破血流,也不知道当国子监的夫子看到这些所谓的学子后,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柳恩不语,默默在旁陪着韩瞻喝酒。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些儒生这么做也能理解,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即便仗再怎么打,沾血的刀都不会放在自己脖子上,因为无论是在北蛮还是在大奉,读书人的地位都是远高于普通士卒百姓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八十一章 绝地张醒山 顺着大路沿途北上,一路上那些富家儒生倒是谈笑风生,指点江山,激昂无比,好像一呼一吸间就是济世经国的大道一样。 等到抵达黑岭山脚下,韩瞻和柳恩再忍不住了,两人直接辞行,一点想多待的感觉都没有。 至于这些才子佳人去了边关如何给自己镀金就是他们的事了。 此时的韩瞻心里就一个想法,那就是辩道。 …… 定州,平牢关。 战事打到现在足足半月,本就厚重的城墙上满是血污刀痕,一桶桶热水浇下去,汇聚在关下凹槽中满是血水,高鹰盘旋,战场本就残酷。 半月来,他们打退了北蛮一波接一波的攻势,守住了这座百年雄关,但自己也伤亡惨重,一万将士到现在能动的不过两千余人,八千北地子弟血染边关。 城头之上,一身厚甲的张醒山静静的看着前方的荒原,身为守城主帅的张醒山身上满是血渍,有自己的也有北蛮军的,身旁副将递来酒壶,示意将军饮酒消愁。 对于戍边将士来说,这里没有灯红酒绿的勾栏之地,也没有酒馆茶楼,喝酒是唯一的消遣,靖北王也深知如此,时不时的就会派遣手下来送上一些美酒。 还有一些想要给自家公子哥谋前途的有钱人家也会让前来镀金的少爷带些酒食,不过此刻这位好酒的将军看着酒水略微摇头,示意他将这些留给那些受伤的将士,此刻的他们更需要这些。 张醒山一只手撑在墨家机关弩上,不断的拍打着弩枪机身,若不是有这些机关弩,只怕他们平牢关也撑不住这么长时间,只不过现在整个关口就剩下他们这点人,要是再不来援军,他们平牢关只怕真的要被破城了。 正当张醒山思绪渐起的时候,号角声再度响起,身为一军主帅,张醒山迅速起身,定睛往前看去,破晓烟尘中,一排排持盾北蛮军扛着云梯不断朝着平牢关逼近,张醒山嘶声大吼。 “备战,备战!” 篝火熊熊燃烧,二千北地军视死如归死守关口,求援信写了一封又一封,到最后这位久经战场的老将军都懒得写了,面对王爷回信上那些不痛不痒的冠冕之词,他更像看到来了多少人这种话,十万北地军,难道就没有一人能来平牢关? 这点张醒山怎么都不信,他知道自家王爷在等,等殷都的援军,想到这里张醒山长叹一声,他忠于自家王爷,但更不想自己手下的将白白战死,此战之后,他要重新审视一下如今北境的局面了。 “杀……” 嘶吼声应声而起,城头上的将士熟练的拉动机关弩,一排排的钢矢穿心而过,就像镰刀一样收割着下面北蛮军的性命。 对于这些机关弩,慕容灼灼是恨的牙痒痒,若不是这些机关术,他手下也不会伤亡这么多人,这些墨家机关术对于大奉的帮助实在是太大了。 自从墨家诞生之日起,北蛮就想了无数的办法希望得到这些机关术的制造图纸和方法,但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作为墨家的核心机密,想要得到这些机密实在是太难了。 “嘭。” 一团大火球突然从半空出现,张醒山大喝一声,“小心。” 说罢,直接提枪冲出,一枪震碎了半空的火球草垛,火球顷刻覆灭,然而这只是第一个,在他的身后,无数的火球就好像流星一般,直冲他们而来。 北蛮也不是只会不要命的冲锋,他们也有投石车,有劲弩弯弓,只不过比起大奉的要弱上一些而已。 张醒山能挡十个八个火球,但挡不了成百上千的火球,一个个火球砸向平牢关,撞到城墙的还好,但若是撞到了城头,那势必就是一摊熊熊大火。 张醒山浑身真气暴涨,看着下面的北蛮大军不断逼近,张醒山知道,作为一军统帅,他不能再站在这里了,大丈夫从军报国,无论何时何地都有着一颗为国捐躯之心,而今天就是他张醒山名垂千古的时候。 张醒山提起银枪,看了看身边的副将,轻声说道,“带着兄弟们守好平牢关,记住了,一定要守住,等到援军赶来的那一天。” “将军!” 副将一把拉住张醒山,似乎猜到了这位沙场宿将接下来的举动。 张醒山微微一笑,紧接着浑身真气暴涨,一道黄色光芒冲天而起,远处的慕容灼灼看到这一幕,微微一笑,看了看旁边的回烈,轻声道,“强弩之末了,去吧。” 回烈起身行礼,随后扛着大刀就往战场中心走去,张醒山沉声一吼,力若千钧,那一杆银枪枪尖带血,整个人悬空而起,气若惊龙,落地瞬间,烟尘四起,真气四溢,上百北蛮士族瞬间被磅礴的气势拦腰斩断,血沫迎这烟尘充斥在数十米宽的战地中央,此时的张醒山就像个战神。 四周北蛮将士瞬间将这个沙场老将团团围住,这一刻他们都忘了在老将身后还有一座摇摇欲坠的雄关。 张醒山也曾胸怀山海,从他步入军营的第一天起,他就不止一次想象自己能沙场点兵,挥旗震掣。 然而二十多年过去了,他知道能做到这些的都是一些军功卓著,骁勇善长的沙场名将,就像五大国公那般的人物,而军营里大部分的将士都是默默无闻的。 他们辛辛苦苦的赚取军功,换取赏赐军饷,一级一级的往上爬,每日冲在战场第一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命丧黄泉,所谓的建功立业,不过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沙场宿命罢了。 “喝。” 一把九环大砍刀突然从天而降,一刀下来,似有万石之力,刀客重力,九环刀更是如此,大刀笨重,不似剑客那般轻盈巧练,招式华美。 他们更有一种大巧不工,重剑无锋的朴实感,每一刀下去都是货真价实的杀人技,或劈砍,或斜斩,或抹杀,碰之即碎。 “嘭。” 真气席卷,张醒山身影侧走,躲开九环刀致命一击,大刀劈地,地面瞬间裂开一道数十米的深沟,赤膊男子继续嘶吼右手握刀,蓄力砍出,一动山岳震。 张醒山右手持枪,一枪直捣黄龙,枪花刺出,直接抵在男子大刀上,真气碰撞,一声脆响,张醒山率先发难,身形好似鹞子翻身一般悬空侧翻,枪尖顺着刀身滑过,一个七百二十度的转身从九环刺过,冲向回烈咽喉。 回烈周身蓄力,赤裸的左臂上青光闪烁,看起来是要硬扛这一枪的同时,并一掌震断张醒山手中银枪。 回烈形松意紧,左臂挥出如重锤,和张醒山的银枪撞在一起,一声闷响,张醒山虎口瞬间一道血槽,而回烈也没有预料到张醒山实力如此厉害,左臂直接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啊……” 北蛮见血则疯,这不是谣传,更不夸张,北蛮游牧民族,虽说立国之后这种情况也有了一定改观,但是骨子里的野蛮是改不掉的,血腥味更容易激起这些人骨子里的暴戾和杀气。 回烈一把抽出九环大刀,横劈而下,这一刀誓要把张醒山砍成两半。 张醒山急忙弃枪后撤,大刀再度劈空,长枪空中飞舞,一道道呼哧声后,枪尖朝下直接刺入脚下荒野。 两刀,回烈两刀力挫张醒山,这让张醒山震惊之余,也让城头上的北地军将士为他们的将军牢牢捏了一把汗。 “喝。”大刀再起,九环鸣响,听之如撼地。 张醒山全身气息凝于身前,一拳挥出,然大刀砍下,竟未阻止丝毫。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刀要将张醒山斩成两半之时,一道赤红霞光划过,宛如流星动地一般,直挺挺的冲向回烈,回烈只感觉后背发凉,这一刀下去,张醒山是可以斩杀,但是他也同样会被刺穿胸膛,给这个刀下亡魂陪葬,脑海里瞬间一阵思索,权衡利弊之后,回烈瞬间抽身拔刀,九环刀挡在身前,红光闪烁,撞倒九环刀身上,不断的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等到真气消散殆尽后,回烈足足退出百米。 而那道红光居然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箭矢。 张醒山额头上满是冷汗,刚刚死亡离自己不过咫尺之遥,当他定睛看去,一面赤红色大旗缓缓升起,上面刻有“北”字,而在赤红色大旗的旁边则是象征着大奉的黑旌旗,上面印着的是“奉”字。 一声震彻云霄的嘶吼响起,“吾乃镇北将军颜子岳,尔等还不速速退下。” 一声怒吼让回烈瞳孔一缩,“怎么会是他……” 项州徐子谦,定州颜子岳,靖州北地僧,三人并称大奉边境三虎,颜子岳擅使弓弩,一把开山虎胆弓足有三万石之力,曾一把硬弓退敌三千里,名扬内外,被高祯封为镇北将军,要知道公孙长风也才是镇南将军。 同时颜子岳在北地军中地位仅次于儒将齐溪。 看到颜子岳统军前来,平牢关大军将士就跟打了鸡血一样高呼北地军万岁,颜将军万岁,而颜子岳一旁的秦峰听到后,不知为何,心里就是不太舒服。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八十二章 潞州行刺 颜子岳的声音很大,大到即便是距离战场足有十里之地的慕容灼灼也能听到这声带着威慑的怒吼。 比起回烈的震惊和担心,慕容灼灼表现出来的更多是一种得意和激动,在北蛮年轻一辈中,慕容灼灼自诩出众无敌手。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年轻一辈几乎都不是慕容灼灼的对手,因此他便将目光放到了大奉身上,都说大奉占据中原之地,人杰地灵。 更有阴阳家说,当年大奉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拿下北境之地,其根本目的就是断绝北蛮风水,让其后辈难出道,“大哥,快走吧,我这也是没有办法。” 三人刚走到牢狱门口,邓芝四下里看了看,空气中似乎有着一股什么怪味,而且好像还有隐隐杀机。 邓恢刚要走,直接被邓芝一把拦下,邓芝小心的往前试探着,吕都的牢狱不大,很小一个地方,因为重法所有在吕都城内有着很多衙役,这些衙役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喜欢做到监狱外的空地上闲扯喝酒。 今天邓芝也是花重金买通了一个衙役才能这么堂而皇之的进来带走邓恢;不过邓芝进来的时候明显听到牢狱外衙役的喝酒声,但是当他出来的时候却一点声音都没有,这安静的太诡异了些吧。 正当邓芝小心翼翼的往前挪动脚步时,一道黑色真气突然从牢狱墙角涌出,直冲邓恢而去。 “小心。” 邓芝高呼一声,急忙运转真气,前去阻拦,邓恢听后直接一把推开那个衙役,自己借力闪躲到一旁,但是那个衙役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整个人被猛地一推,身体失衡,直勾勾的暴露在黑色真气面前。 “噗嗤。”一声,黑色真气瞬间穿胸而过,整个人直接趴倒在地,没有了呼吸。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八十三章 灵灭门 看到手下命丧当场,在吕都境内,邓芝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待遇,当即身形一震,朝着黑色真气涌来的方向冲去,同时自身真气外溢,形成一道真气罡风,防止自己受到真气侵袭。 “嘭。”不过当邓芝看清来者的真实身份后,整个人都被吓了一大跳,居然是一个大瓮。 漆黑如墨的水瓮中,不停的有黑色真气涌出,同时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难闻气味,一道真气猛冲向黑色水瓮,然而却难以触之,还不等真气靠近,黑色真气就会如潮水般涌出,将邓芝的真气全部吞噬。 “轰。”下一秒,一个黑色身影从水瓮中冲出,目标所指,正是邓恢,刚刚躲过一劫的邓恢人都被吓傻了,一个劲的惨叫着,“弟弟,救我啊。” “大哥。” 邓芝运转法家心法,速度极快,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邓恢面前,抬手就是一掌,正巧不巧和和黑色身影撞在一起,一股巨力袭来,邓芝直接被震退数步。 而月色下,邓芝也看清了眼前男子的真正面目,毫无生机的死人面孔加上浑身往下淌着的黑水,以及那可怕的黑水瓮,邓芝眉头一沉,抬手看了看手心的黑色气息,强行运气逼出毒水。 “毒瓮……”身为江湖之人,怎会不知毒翁之名。 毒翁并未作答,身影闪烁,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邓恢,邓芝一把推开自己大哥高呼道,“快去聚贤庄,太守在那,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这个时候邓恢那里还敢说个不字吗,立马两脚抹油往外跑去,然而毒翁是不会就让他这么离开的,一掌轰出,邓芝拼命抵挡,体内真气就像决堤的河水一般往外涌去。 “啊……”邓芝身体不停的后退,庞大的气息让这个自诩天才的聚贤庄庄主都有些挡不住。 “咔嚓。” 脚下青石板发出一声闷响,邓芝左拳化掌,一招轰出,直冲毒翁面门而去,毒翁全然不惧,身形闪躲,虚晃一招便避开了邓芝的攻击,然而就在邓芝疯狂阻拦毒翁的时候,不远处的邓恢跑着跑着突然停下了脚步,扶着门楣大口的喘息着。 邓芝看到自己大哥这个时候还敢在此停留,当即高呼道,“快走啊。” 邓恢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邓芝,突然一笑,“我,我好累啊……” 刚说完这句话的邓恢突然脸色潮红,紧接着一口黑血喷了出来,“噗嗤。” “大哥……”邓芝瞳孔猛地一缩,大吼一声,真气泵体而出,震退毒瓮,快步来到邓恢旁边,看着邓恢嘴角的黑血,整个人瞬间懵了,紧接着,他一把扯开邓恢的衣服,果然在邓恢的胸口处,一个黑色印记格外显眼,黑色印记下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毒气不断侵蚀着邓恢的心脉。 邓恢不停的喷着黑血,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喉咙不停涌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不过即便是到自己闭眼,也没有说出一个字。 毒瓮悬立半空,得意的看着眼前的景象,邓芝嘶声高喊,“我杀了你。” 然而毒翁看到邓恢已死,自己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也不打算和正在气头上的邓芝决斗,虚幻一枪,一道黑色真气涌向邓芝,邓芝起身,一掌崩碎眼前真气涟漪。 但是当他冲出去找毒瓮的时候,这个江湖上的用毒高手已经不见了身影。 “啊啊……” 邓芝大喊着,看着自己大哥就倒在自己面前,怒火中烧的邓芝双拳紧握,双眼布满血丝,“高览,我绝不会放过你……” 就在这时,一群聚贤庄弟子手握刀枪大喊着庄主冲了过来。 邓芝一脸困惑的看着眼前的门生,诧异道,“你们来干什么?谁让你们来的?” 为首的弟子愣了愣,不明所以的摸了摸脑袋,“不是您说您有危险,让我们来接应您的吗?” 邓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问道,“韩大人呢?” “韩大人在庄里呢。” “不好,中计了,快回去,快……” 若毒瓮真的是靖北王派来的,那他在灭邓恢口的同时,也一定会顺带杀了韩栎。 韩栎来吕都的目的就是为了拿到邓恢的证词,随后前往定州向高祯汇报此事,治靖北王一个叛国之罪。 靖北王既然决定斩草除根,就肯定不会放过韩栎,留着韩栎在,对他迟早是个威胁。 想到这里的邓芝吩咐手下收殓他大哥的遗体,他自己亲自回庄里保护韩栎,韩栎深知,一旦靖北王要杀韩栎,派出的肯定都是绝顶高手,绝不会派些虾兵蟹将来凑热闹。 …… 聚贤庄。 “噗嗤。” 一道红线悄无声息的刺入聚贤庄内的弟子心口,门口的男子甚至还没有察觉到痛楚,就没有了生机。 院内的韩栎还在整理着自己搜集到的靖北王罪证,誓要将这位王爷拉下马来,无数先辈用命换来的北境三州,绝不能从大奉分裂出去,这是韩栎的执念,更是法家的执念。 “嘭。” 一声闷响传来,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撞到了韩栎的房门上,韩栎警惕的起身,小心问道,“有人吗?出什么事了?” 询问半天,也没人应答,韩栎拔出腰间佩剑,小心的往门口走去,开门的一瞬间,韩栎就被吓住了,放眼望去,整个聚贤庄的半空横七竖八的全是尸体,他们的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悬在半空。 这种场景可把韩栎吓了一大跳,仔细看去,这些人的四肢都被一条细如蚕丝的红线缠在了一起。 红线绷得很紧,就像蛛网一样将聚贤庄罩在了一起,而这红线的一头就钉在了韩栎的房门上,红线的末端不停的往下淌着鲜血,顺着红线往上看去,似乎有一个身影脚踩着丝线,静静的看着自己。 “韩大人,这是老夫送给你的见面礼,还满意吗?”看到韩栎发现了自己,这位擅使红丝杀人的地府判官看着韩栎悠然的说道。 看着半空中的聚贤庄弟子尸体,韩栎只感觉头皮发麻,但再怎么说韩栎也是见过大世面的,虽说心里害怕,但也不失仪态,厉声道,“你是何人?知不知道刺杀朝廷命官可是大罪。” 赵长素面色阴冷,双手转动,袖口红丝宛如灵蛇出洞,直冲韩栎面门而去,“韩大人,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怪不得老夫。” 韩栎虽说是法家弟子,但却不通武道,若是赵长素要想杀他,几乎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就在韩栎愣神之际,一道湛蓝色真气突然从一旁闪出,直接挡住了赵长素的红丝。 赵长素猛地抽回红丝,一股瘆人的真气突然从四面八方涌出来,这股真气冰冷异常,甚至就让他这个半只脚迈入神魄境的高手都感到有些害怕,聚贤庄内的温度骤然下降,韩栎一呼一吸间都能看到朦胧雾气。 假山上的流水,地面流淌的血液都在此刻凝结成冰块,寒气顺着红丝不断往上攀附,赵长素无奈之下猛然起身,身形扭转,赤色真气外泄,直接震断了院中蜘蛛网一般的红丝。 那些红丝就像冰棱一样陡然碎裂,落在地上发出冰块一般的声音。 “何方高手?”赵长素再傻都知道碰到高人了,于是厉声高喝道。 在韩栎身后的屋顶上,一名年轻女子御剑悬在半空,长剑如冰魄,身上氤氲缭绕,逍遥踏空。 女子身形瘦小,映衬着脚下的沉冰剑格外沉重庞大,赵长素眉头紧锁,没想到坏自己好事的居然是一个如此瘦小的女子,不过这冰冷可怕的真气倒是让赵长素不敢小觑。 行走江湖多年,赵长素见到了太多扮猪吃老虎的世外高手,对于这么一个小女孩,他也不敢轻视,沉声道,“没想到聚贤庄内还有如此高手,韩大人,藏得挺深啊。” 说真的,这韩栎哪里知道邓芝聚贤庄内还有这么一个神秘高手,女子脚踩沉冰剑,御剑而行,伴随利剑挪动,空气温度也随之下降,女子并未搭理赵长素,只见其缓缓抬手,手心之上湛蓝色真气冰球随之出现,在蓝色光晕的映照吓,女子消瘦的脸庞格外冰冷恐怖。 “轰。” 女子猛然抬手,蓝色冰球瞬间化身无数冰棱,直冲赵长素而去,气息流转,赵长素厉声嘶吼,赤色真气伴随着无数红丝紧紧盘旋在身体四周,抵御着空中的冰棱。 寒气入骨,赵长素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可怕的真气,一般武者不可能有这么冰冷的真气,除非是像毒瓮或者苗疆武者那般,自身真气出现问题,然而这种概率也是极小,唯一有可能造成这种变化的就是女子脚下的利剑。 赵长素隐隐感觉,这把剑可能大有来历。 “嘭。” 真气崩散,女子一跃而下,落地瞬间,无数冰凌扩散,女子一脸冰冷的看着赵长素,同时冷哼道,“走,躲远点。” 韩栎愣了愣,当即赶紧转身躲回屋里,他这种没有武道修为的人要是被真气波及到了,那可就神仙难医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八十四章 沉冰剑 冰冷,饥饿,痛苦,一袭素衫的苏敏就这么坐在满是寒冰的大冰窖里,在她的面前是一把散发着幽暗光芒的长剑。 长剑斜插在地上,四周全是手臂粗细的冰棱,八根镔铁铁索将这把沉寂七百年的古剑牢牢的固定在这座地下冰窖里,苏敏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发梢,眉毛全是细密的冰碴。 脸色苍白的她已经忘记了自己在这里待了多少天了,此刻的少女眼前一片恍惚,都已经看不清前面的长剑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每当自己快要被寒气侵蚀的要昏厥之时,这把古剑就会嗡鸣一声,散发出一道湛蓝色涟漪,让她瞬间清醒,但是这种情形对她而言是痛苦的,她的双腿已经没有了知觉,寒气入体,让她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千刀万剐一般的痛楚, 在她的身后就有一根手指粗细的绳索,当她下定决心来地窖的那天,邓芝就告诉她,沉冰剑乃十大名剑之一,威力不俗,但名剑有一共性就是认主,虽说此剑七百年未曾面世,但其剑身依然有上任剑主的气息,当然如今已经化成了戾气。 要想彻底让沉冰剑为自己所用,就要抗住沉冰剑上的戾气,而这些戾气则是深可入骨的极寒。 同时为了保证她的安全,邓芝还特意扔了个绳子下去,若是感觉到身体不适或者戾气难以抵挡,就第一时间拉动绳索,到时候邓芝就会打开地窖救她出去。 然而即便是冷到全身剧痛,苏敏也没有拉动绳索,因为她知道只有沉冰剑认主,她的实力才会有质的飞跃,甚至一步登天,步入神魄境,到时候她才有保护宁小川的实力。 没错,就是保护宁小川,她和宁小川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宁小川却改变了她的一生,让她从一个连药都买不起的穷苦丫头变成了如今能在这里有机会面对十大名剑的天才女子剑师。 那天自己走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宁小川的不舍,尤其是在逼着邓芝许下三个承诺后,苏敏就知道,这个被人称之为纨绔的国公世子,根本不是如此。 “少……少爷……素素……姐……”即便是冻到嘴唇发紫,苏敏也在呢喃着着宁小川和素素,对于一个武者来说,这样的举动未免幼稚;但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这却是她求生的执念。 不知过了多久,又是一道湛蓝色涟漪,苏敏已经麻木,不再抵抗,任之随之,然而这次却和以往不同,这次涟漪涤荡过后,丹田处居然升起了一股暖流,而涟漪也没有散去,反而是将自己包裹了起来,这一刹那,寒气似乎消散了。 钻心的刺痛消失了,麻木的双腿也有了知觉,她冻僵的身躯也在此刻焕发了新生,一声声闷响不断从丹田处传来,苏敏又惊又喜,她这是成功了吗? “嘭。” 整个地窖发出一阵闷响,苏敏起身,在湛蓝色真气的包裹下缓缓走向沉冰剑,沉冰剑剑气磅礴,她每走一步剑身都会发出一阵嗡鸣,那缠绕剑身的八条铁索不停感到颤抖着,似乎有些压不住这把千年重剑。 苏敏紧张的看着眼前晶莹剔透的宝剑,深呼一口气,然后双手死死握住剑柄。 剑气纵横,气势磅礴,万千冰雪坐蓬蒙,千洋恣意破幽冥。 剑锋触地的一瞬间,八根铁索应声而断,肆意的冰雪瞬间覆盖了整座冰窖,苏敏的双眸逐渐变为浅蓝色,里面隐隐有冰晶渗出…… 这一刻,整个聚贤庄都感觉一股寒气不断的从地下渗出,在假山外死守一个月的邓芝在察觉到这股寒气后,原本焦急沉重的神情也变得轻松了许多。 假山大门打开的瞬间,寒气倾泻而出,不过仅仅瞬间,这股寒气便化为乌有,而紧接着那原本阴冷森寒的地窖也变得暖和了许多,邓芝激动的往山洞中看去,一个披头散发的瘦弱女子缓缓走出,邓芝长舒一口气,“苏敏……” 此刻的苏敏脸色苍白,目光呆滞,身旁悬停着一把散发着寒气的镔铁神剑,听到邓芝的声音后,苏敏猛然惊醒,身上的真气慢慢退散,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而沉冰剑也褪去一身冰棱,变为一把朴实无华的镔铁剑。 只不过这把镔铁剑剑身中幽兰,剑柄处印有雪花印记,剑长三尺七寸,但剑身宽阔,剑锋凌厉,隐约有金边缠绕,看来当年在此剑开锋之时,也是费了大心思,古剑剑身靠近剑柄的地方,刻着沉冰二字。 “邓庄主,我……我成功了……” …… 子夜无声,寒气瘆人,今天是苏敏第一次展现沉冰剑的威力。 重剑傍身,寒气如流光,苏敏左手结印,右手食指中指并拢,轻声念道,“破。” 沉冰一瞬破长空,恢弘气势惊天而落,赵长素瞳孔猛地一缩,左臂猛地挥出,无数红色盘旋而出,似要挡住这势破怒涛的一击。 红丝与飞剑精准相撞,红丝不仅被弹开,还被磅礴剑气搅的粉碎。 沉冰剑速度不减,径直冲向院子中央的赵长素,赵长素急忙起身向后掠去,双袖盘旋挡住,努力的格挡着飞剑,一阵轻微嗡鸣后,赵长素后退数十米,狼狈至极。 沉冰剑重回苏敏身侧,剑气在空中画出一轮弯月。 “轰。” 不过很快一道黑色真气冲来,苏敏闷声一喝,脚踩地面,冰棱瞬间破土而出,黑色真气在碰到冰棱后瞬间就化为冰锥,坠落在地,消散不见。 毒瓮也是来得巧了,一来就看到赵长素被一个小姑娘压着打的画面,看到毒瓮救场,赵长素也是长舒一口气,“此人真气诡异,切莫当心。” 苏敏眼神中满是怒意,右手再度挥出,沉冰剑再度席卷而出,飞剑当空,剑气如虹,毒瓮浑身滴着黑色药水,但是身在此刻,他身上的药水居然开始缓慢结冰,尤其是那个和自己共生死的毒水瓮,几乎是瞬间就被覆盖了一层冰膜。 看到飞剑盘旋,毒瓮也来不及多想,只能鼓荡气息横冲而上,帮着赵长素分担如潮的剑气。 这名年轻女子剑气磅礴诡异,每一剑给人的感觉都是如坠千年冰窟,仅仅是三两招,毒瓮就有些难以招架。 他以毒入气,但和苗疆真气不同,他的毒依赖的是外力,依靠的是自己那个毒水瓮,如今面对沉冰剑的寒气,寻常真气都难以抵挡,更何况他的药水。 每次运行真气,毒瓮都感觉自己筋脉似乎再有冰块阻挠,筋脉僵硬,血脉不顺,实力大打折扣。 赵长素神色阴冷,右手猛地挥出,似乎想要另辟蹊径,不管沉冰剑,擒贼先擒王,从女子下手。 如此雕虫小技怎能骗过眼前的女子,只见她沉声一喝,寒气就宛如浪涛一般鼓荡而出。 但这次苏敏没有再留情,真气在这一瞬间全部冲出,赵长素暗道不好,一股寒气直接撞在他的身上,整个人宛如断线风筝一般撞在身后聚贤庄的大门上,连同四十九铜钉的大门一起齐齐被震飞。 赵长素是被震飞了,但是毒瓮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寒气袭来,他自然也是拼命抵挡,然而庞大的真气实在是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即便皮肤皲裂,黑气破体也没有挡住苏敏这堪称可怕的寒气。 真气横扫而过,毒水瓮瞬间凝为冰块,“嘭。”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定睛看去,落地的赫然是已经碎成无数冰块的毒瓮。 看到毒瓮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赵长素也是愣住了,就在此时,一道真气席卷而过,赵长素也不敢久留,瞬间消失在原地。 拼命赶回来的邓芝一进门就看到了让他震撼的一幕,整个聚贤庄都被覆盖在冰层之下,而就连自己都无可奈何的毒瓮居然就这么碎成了满地石块,沉冰剑缓缓散去周身寒气,苏敏看到邓芝后,也渐渐恢复正常。 “你……神魄境了。”看着苏敏,就震惊许久后才慢慢说出神魄境三字。 苏敏收回沉冰剑,轻声道,“跑了一个。” 听到邓芝的声音后,韩栎缓缓推门而出,一边擦着额头的冷汗,一边说道,“刚刚情况属实惊险,这位姑娘,多谢了。” 苏敏回头看了看韩栎,没有说话,转身离去,邓芝走上前去,扶起韩栎,“韩大人,吕都您是不能待了,王爷已经下手了,就在刚刚我大哥没了,若是您再出事,那好不容易稳定的潞州又得出事。” “好,明天我就去定州,面见陛下,聚贤庄已经被毁,我看你也回新陈吧,王爷就算再想动手,也不会去法家杀人。”韩栎沉眉说道。 看着满地狼藉的院子,邓芝深呼一口气,说真的经营了这么多年,这一下舍弃多少有些不舍,“您放心,只要您不在这里,我聚贤庄就没事。” “刚刚那女子……”韩栎回头看去,可是已经看不到苏敏的背影了。 “她不是我的手下。” “那是……” “她是宁小川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八十五章 佛法辨道 陛下御驾亲征,谁最紧张,那当然是御林军和随行护卫,八马并肩,皇撵在前,身后御林军持枪而立,不离皇驾五米。 皇辇内的高祯不停的咳嗽着,路途遥远颠簸,原定半月抵达定州苍同城的计划也因为高祯身体状况而不得不向后推延。 自从出了殷都,高祯的身体每况愈下,刚出城的时候高祯还能批阅奏章,看些书籍,现在的他就连起床都无比困难,一坐起来就会咳嗽的不停。 马车狭小的空间里,韩仲宣尽可能的照顾着高祯,火炉咕噜咕噜的翻滚着,上面的药汤已经不知道热了几次,高祯脸色潮红,细声说道,“现在到哪了?” “陛下,还有三日路程就到苍同城了,定州牧典眉已经差人来信了,说在城外十里之地设重宴来迎接皇驾。”韩仲宣一边小心翼翼的捧着药水,一边轻声说道。 高祯咳咳两声,艰难的坐起来,在韩仲宣的照顾下,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药水,“典眉是靖北王的得力贤臣,这些年北境能不断的脱离殷都,这个典眉出了不少力啊。” “陛下,话虽如此,可他毕竟还是大奉臣子,表面工作他还是要做的。”韩仲宣宽慰道。 喝了三两口,高祯就喝不下去了,摇头推开了韩仲宣,深呼吸一口,喃喃道,“韩栎什么情况,他不是要来见朕吗?为何还不来。” 韩仲宣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熟练的找出一罐蜂蜜,往汤药里加,边加边说道,“靖北王私自屯兵,贩运军械之事已经是人尽皆知,韩大人再去吕都搜集证据的时候险些遇害,好在有惊无险,不过路程耽搁了几日,按照时间算的话,也快到了。” “看来朕的这个弟弟比朕还着急啊,咳咳。”韩仲宣将加了蜂蜜的汤药重新端来,高祯无奈的咳咳两声,“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韩仲宣颔首轻笑,“陛下这就折煞老奴了,只要陛下能好起来,老奴即便再辛苦又有何妨。” 高祯一阵苦笑,并未答话。 …… 北境靖州。 长林城内一座豪华私宅,雕梁画栋,假山流水,比起外面的塞外风光,这座寨子显得格外雅静,长亭中一个儒生淡然挥扇,眉头紧皱。 而在他的身侧站着一个一袭黑衣的清秀女子,女子长发束成马尾状,斜身靠在廊柱上,一只手把玩着七寸短匕,目光阴冷的看着旁边的书生。 儒生思索许久,转身说道,“刺杀韩栎的是灵灭门,这是高览麾下的杀手组织,平日隐匿在黑市,很少泄露行踪,两年前刺杀宁小川的就这这些人,灵灭门为首的叫做赵长素,是个半步神魄巅峰高手,距离神魄境仅差一步。” 女子听罢,停下手中动作,清冷一笑,“是藏得挺深,若不是韩栎大人出事,我们还真不知道靖北王旗下居然有这么一个暗杀组织。” “回去告诉韩公公,该做的我都做了,希望他言而有信。”男子神色阴翳的说道。 女子愣了愣,随即不屑一笑,“自古书生薄情者居多,像你这么深情的我倒是第一次见,说真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和温哲是一丘之貉呢。 没想到,你居然能坚持到现在,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放心吧,那姑娘在殷都好好的,等到北境安稳,自会让你们夫妻团聚。” “谢了。”男子抬手道。 女子伸了一个懒腰,展示出她那如狸猫一般柔软矫健的身姿,“听闻北地军的话事人是一个叫做齐溪的儒将,此人你可了解?” 男子脸色一沉,“我答应你们的只是王府情报,对于北地军我一无所知。” “知道了,别紧张,我就是问问。”说罢女子就笑着往门口走去。 看着女子离去,这位儒生双拳紧握,他只恨自己不通武道,恨自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若是他能像齐溪那样成为一代儒将的话,自己新婚的妻子又怎么会落入中府手中,而他又何必沦落至此。 尚武成风,尊儒重法,尚武永远在尊儒之前。 …… 黑岭山,法相寺。 看着山顶上若隐若现佛寺,韩瞻长舒一口气,走了这么久,终于要到法相寺了。 深山隐佛寺,长林生菩提,路旁的石碑上可这这么十个字,至于是谁写下的,说法不一。 有人说是当年一举拿下北境三州的初代靖北王题字的,也有人说是法相寺的一位大佛陀在这块巨石上顿悟佛法,有感而发的;无论是哪种说法,都显示出这座千年古寺的非比寻常。 石碑旁边有溪水流过,山间泉水大多甘甜清冽,韩瞻抬头看去,只见巨石上躺着一个小沙弥,小沙弥无所事事的躺在石头上,静静的看着头顶的天空,天空中时不时有苍鹰划过,每有苍鹰飞过,小沙弥都会傻呵呵的笑一声,前来打水的佛门弟子都会笑话他说你就算在石头上坐一辈子,也不可能领悟自禅道。 对于这些不怀好意的师兄弟,小沙弥并不气恼,反倒是会一脸天真的问道,“为什么?为什么就不可以,难道你试过?” 几句话就问的师兄哑口无言,久而久之,这些僧人也就不再自找没趣了。 “小师父,小师父……”韩瞻冲着石头上的小沙弥喊道。 听到有人喊自己小师父,小沙弥猛然起身,指着自己说道,“施主,您刚刚是在喊我吗?” 韩瞻笑了笑,四下里看了看,耸了耸肩,“当然了,除了你,这附近还有别人吗?” “也是,你们是来寺里烧香的吧,沿着这条路直走,就能看到寺庙了。”小沙弥耐心的给韩瞻等人说道。 韩瞻笑了笑,看来这个小和尚不是一次被人问路了,于是拱了拱手,随即带着柳恩往山上走去。 而小沙弥继续躺在石头上,数着头顶的苍鹰,但是今天很奇怪,居然一只鹰都没有。 法相寺,住持房里。 一位年过百岁的白眉老僧盘膝打坐,一边吟诵经文,一边敲打木鱼,身后盘膝坐着十六位位身着紫金袈裟的僧侣,寺庙讲究衣钵传承,法相寺有着十八件象征着佛门禅师的资金袈裟。 这些紫金袈裟流传超过五百年,这些紫金袈裟非同凡响,是当年十八位在山海关力战北蛮的高僧的衣钵袈裟,十八位高僧战死山海关后。 这些袈裟就流传了下来,在佛门,唯有身着紫金袈裟才能坐坛讲道,当然这其中也有特例,那就是粗衣僧人沈归心。 这十八件紫金袈裟中的沉思罗古袈裟便是粗衣僧人沈归心的衣钵袈裟,只不过现在的他无法穿上象征着自己身份地位的袈裟。 自从师父苦禅大师圆寂后,禅心大师就接管了法相寺,成为法相寺新的住持,不过禅心大师也有自己的苦楚,那边是自己是历代主持中唯一一个不是神魄境的住持,对于此外界议论纷纷,都说如今佛门不振的原因就是如此。 但是佛门影响日趋下降真的是因为他吗?并不是,自从法家入中原后,尊儒重法的风气逐渐形成,而佛门讲究平心静气,化恩怨,与法家的罚罪思想相悖,这就导致佛门思想在中原传播处处受制,尤其是在三灵寺被毁之后,佛门更是遭遇重创,直接让大奉南方再无佛陀。 而今天是佛门和法家论道辨经的日子,按照以往辨经传统,双方都是各出一人,坐高坛论道,失败一方可自行换人接着辩论,就彼此思想进行辩驳,直到无人可上,无话可辩。 最后按辩驳是否合理得当,是否服众来分胜负,佛法相辩,双方互有胜负,一直难分高下。 这次是在自家地盘开坛,禅心大师自然是不希望佛门输掉这次辩论,于是一大早便将门中十六位禅师汇聚在一起,讲经平心,以求能压制法家一头。 “方丈,新陈来人了。”一个小僧侣悄然走进禅室,双手合十,低声说道。 禅心大师缓缓停下手中木鱼,微微颔首,起身说道,“阿弥陀佛,诸位,拜托了。” “阿弥陀佛……”门下高僧齐声诵道。 …… 铸高坛,论明经,就连禅心大师都没有想到,这一个不过及冠之年的法家后生居然能先后力辩十位禅师而不落下风,旁边的紫衫高僧沉眉道,“师兄,此后生对法家经典烂熟于心,更对我佛门经文颇有研究,看来是有备而来,法家有如此后生,也算后继有人。” “嗯……”禅心大师眉头紧蹙,“去请觉明吧。” “师兄,佛法辩道亦有五百年,期间我佛门还从未让一剥夺了法号的僧侣上台论道,觉明连紫金袈裟都没有,如何上得高台啊。”旁边的紫衫高僧应声而道。 老方丈双手合十低吟一声阿弥陀佛,“师弟,此次论经事关佛门声誉,如果失败,那我佛门不仅在大奉难以立足,甚至在北境都无法立足。” 紫衫高僧还想辩解,但细细一想,如今法相寺内,经文造诣最深的就是觉明,如今之势,除了他,别无选择。 “师兄……”紫衫高僧无奈拂袖道,“那就让觉明来试试吧。” 老方丈喊来一个小和尚,在耳边低语几声,小和尚应声退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八十六章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千手佛像旁的农家小院内,喝的醉醺醺的沈归心正趴在门口的石磨上大口的呕吐着,脸色潮红,嘴里还不停的嘀咕着喝酒,片刻功夫,一滩恶臭熏天的呕吐物就吐了出来, 而旁边的妇人对此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一边不停的骂着自家男人不争气,一边帮他拍打着后背,让他能舒服一点。 而在妇人的手边就放着一碗刚热好的醒酒茶,呕吐过后,老僧明显舒服了许多,侧身直接躺在石磨上,随意的抹了抹嘴巴,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呵呵一笑,“娘子,也要喝上一杯?” 这句话说完后,女子脸上的表情可想而知,直接一个大巴掌甩到僧人后脑勺上,一声脆响,看的旁边的小和尚很是尴尬,闭着眼睛双手合十一直念叨着阿弥陀佛。 看到自己男人如此,女子转身不好意思的说道,“小师父,让你见笑了,这……这人现在这个情况,就算让他去寺里,估摸着也上不了台面啊。” “我行,我怎么不行,说……师父让我干什么?”粗衣僧人强撑着身体站起来,醉醺醺的走向小和尚,走起路来左摇右晃的,一只手搭在女子肩头,酒气熏天。 女子直接一脚踹开沈归心,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说道,“那破酒你就好好喝吧,最好喝死在外面别回来了,省的老娘看了心烦。” “师父,师娘,我回来了。”恰在此时,小净善背着一捆干柴兴冲冲的跑了回来,一进来就看到自己师父横七竖八的躺在旁边的石磨上,晕晕乎乎的打着酒嗝,而旁边师娘则陪着笑冲着眼前僧人道歉。 “净善回来了啊……” 沈归心嘿嘿一笑,见状就要去拉净善,净善赶紧卸下柴火,扶住自己人高马大的师父,奇怪的事就来了,自己师父看似绵软无力的瘫倒在自己身上,可自己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净善诧异的看了看自己师父,自己师父什么时候轻如鸿毛了? 小和尚见状,也知道沈归心是不能去论道了,于是拱手告辞,当即就要走。 “等着,别急……”沈归心大喊一声,吓得旁边的僧人赫然一愣,虽然不愿,但还是停了下来,双手合十道,“师叔……” 只见沈归心一把将净善给推了过去,醉醺醺的说道,“不就是辩经论道吗?净善,你替为师去一趟。” “啊?”小净善被吓到了,慌忙摇头,“师父,这可不行啊,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辩驳,到时候输了怎么办……” 沈归心哈哈笑着强行推着净善往外走,边走边说道,“别看说的那么好听叫辩经论道,其实就是吵架,平日里你师娘怎么骂为师的,你就去怎么骂他们,只要能吵赢就行。” “啊……”旁边的妇人也是看的一愣一愣的,这佛法两家如此重要的高坛论道就这么让净善去了? 净善尽管百般不愿,但是一身酒味的沈归心似乎下定了决心让净善去,一番推搡后,眼看时间不多了,小和尚无奈摇头,只能硬着头皮带着净善去找禅心大师。 而等到净善走后,原本眼神迷离的沈归心突然起身长舒一口气,嘴角露出一抹不易被察觉的笑意,但还不等笑完,又是一个大巴掌拍到他的后脑勺上。 沈归心一脸委屈的转身看着妇人,妇人一把揪住僧人耳朵,“老光秃,我让你喝酒,喝酒就算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让净善去,哪有你这么给人当师父的,把徒弟往火坑里推……” “娘子,娘子,轻点,疼疼疼……” …… 高坛辨经,韩瞻连战连捷,一边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边拱手行礼,而坐在他对面的高僧无奈叹气,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一声后,起身退下。 下面的禅心大师眉头紧皱,片刻之后,小和尚带着一脸天真的净善走了过来,“师父,觉明师叔喝醉了,来不了。” 旁边的紫衫高僧气呼呼的说道,“这个老东西,真会挑时间,觉明来不了你带净善来干什么?难道我们佛门要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孩子身上吗?” 净善往前一步,双手合十,恭恭敬敬的说道,“住持师公,慧丰大师,师父说让我来试试。” “嗯……”身为法相寺住持的禅心大师,无奈的看了看刚刚败下阵的徒弟,无奈叹息道,“净善,如果让你上去的话,可有把握?” “我不知道,师父说就让我来吵架,吵赢就行。”小净善眨巴着眼睛说道。 禅心大师悠然一笑,抬头看了看远处高坛上的韩瞻,双手合十道,“师弟,送净善上去吧。” “师兄……” 紫衫高僧无奈叹气,但由不得如此,右手一抬,一道金色真气自手心溢出,徐徐出现在净善脚底,托着净善来到高坛之上。 韩瞻一脸好奇的看着前来和自己论道的小和尚,又诧异又疑惑,这个小河是不就是之前自己问路的小沙弥吗? 这法相寺是无人可派了吗?居然让一个小孩子来上高坛和自己论道。 小沙弥上了高坛,脚下不稳,差点一个趔趄掉下去,待到稳住身形后,还不忘双手合十鞠躬道歉。 “小师父,我们又见面了。”韩瞻淡然一笑,还礼道,“法家韩瞻,请小师父指教。” 净善也认出了韩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佛门净善……” 两人盘膝而坐,韩瞻脸色严肃的说道,“那我们就借着上一个师父的题目开始吧,辩论之题为,佛法之别,别在何处。” 九流争辩,其开始大抵都是一些朴实无华问题,甚至当有些问题说出来后,还会让人觉得有些幼稚,但就是这些幼稚,反倒是有一种返璞归真,大智若愚的智慧在里面,就像佛道之论源于落叶,儒道之争来与溪水东流;而这次韩瞻抛出的佛法之别,也有一些真意在里面。 净善眼珠子使劲转着,然后细声说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佛是佛,法是法,两者本身就有所不同,这就是最大的区别。” “嗯?” 这回答倒是让韩瞻愣了愣,这合理又不合理的回答让韩瞻笑了笑,继而说道,“法家以法束人,无规矩不成方圆,家不可无规,国不可无法,以法正刑,以法正身,束几束身,这便是法。 佛门将讲善缘,求因果,普渡众生,慈悲为怀,天下奸恶若仅靠三言两语便可让其改邪归正,那天下早入大同,何来如此奸佞小人,法以论罪,狱以正刑,如此才可正人心,束道德,求得大同。” 听了韩瞻的话,净善想了想,笑着说道,“法为法,佛为佛,二者之关系好似初阳春雨,试问当今众生,二者岂能少一?久雨之时,初阳便是人们的善;久旱之时,雨便是人们的缘,何谓邪,无正何来邪。何为大同,无罪便是大同?只怕不是,百姓心中有善,才是大同。” 就连禅心都没有想到净善居然会和韩瞻争论一个时辰而不落下风,双方引经据典,相互辩驳,直到夕阳西下也难分胜负。 禅心大师一边捋着胡须,一边看向旁边的师弟,“这小家伙,当真可怕。” “是有点……”慧丰大师也在旁感慨,江山代有才人出,之前站在高台论道的几乎都是一把年纪的老家伙,可如今呢,都已经变成年轻人了,或许这就是传承,有些时候人就得服老。 暮色的钟声悄然响起,钟声响起意味着今天的辩论该结束了,西边的地平线上,还留有一点光晕,韩瞻看着眼前的小和尚,无奈一笑,“今日论道,胜负未分,净善小师父,我韩瞻生平敬佩之人不多,除了我那一个远在殷都的兄弟外,你算一个。” 净善嘿嘿一笑,摸着自己小脑袋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也没有,只是看师父师娘吵架多了,才勉勉强强撑到现在。” “吵架?!” 韩瞻先是一愣,可仔细一想也确实没什么问题,辩经论道从本质上来说可不就是吵架吗?双方吵来吵去,无论谁输都是不服,过上几年,几十年接着吵;吵着吵着大奉就有了九流。 “听闻佛门有个自禅道大师,这次前来本来是想领教一番佛门久负盛名的自禅道的,却不曾想倒在了小师父这里,哎,时也命也,等我下次前来,一定要领教一番佛门的自禅道。”韩瞻颇为可惜的说道。 净善嘿嘿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你说的是我师父吧,其实本来是师父来的,但我师父喝醉了,就让我来了;我师父他很厉害的,就是有些不着调,容易惹师娘生气。” “嗯?” 韩瞻扑哧一笑,“师娘?喝醉?净善师父,佛门忌酒肉,这可开不得玩笑啊。” “出家人不打诳语,师父也说过,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我觉得师父说的有道理。”净善一本正经的说道,很是认真。 好一个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这对师徒倒是挺有意思。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八十七章 北地儒将 靖北王麾下有一支名为北地军的常备武装,大奉立国初期为抵御四方蛮夷,组建了北地军,西凉军,镇南军三支军队。 虽说是同时组建,但三支军队的命运却大不相同,西凉军在三百年前的西姆山一役中全军覆灭,守将霍成思阵亡,西羌大军从项州长驱直入,差点攻入朔州,雍州之地。 镇南军也是命运坎坷,几经转折,如今虽说编制还在,但早已不是当年的镇南军;这三支军队中唯有北地军保留了下来,不过因为早年间下放军权,如今的北地军军权并不在兵部,而在靖北王手中。 北地军盛名在外,威震北蛮,这支常胜之师的统帅便是有着北地儒将之称的齐溪,齐溪本是儒家弟子,从青州出来后回到北境,因为学识渊博,见识不凡,被年轻的靖北王委以重任。 后来齐溪用事实向靖北王证明碰到齐溪是他捡到宝贝了,齐溪不仅精通儒学,在武道方面的造诣也是非凡,后来北地军选将,齐溪毛遂自荐,做了军中偏将,就当所有人以为这位白面书生遭不住几天军旅生活时,齐溪用事实打了他们的脸。 齐溪不仅待住了,而且一直待到了现在,齐溪虽说从不上阵杀敌,但是他却有着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军事能力,他用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向北地军的将士证明了并不是只有武官可以统军,儒生照样可以。 齐溪最厉害的一次便是指挥五千将士深入北蛮腹地八百里,五渡辽河,不仅牵制了五万北蛮军,更是差点让十五万北蛮军全军覆没,这一仗不仅保住了山海关,更是奠定了他在北地军中无可撼动的统帅地位。 一位北地儒将,两位边境猛虎,有此三人在的北地军不仅让北蛮忌惮,就连高祯也为对此颇为关注,好在靖北王和安西王不同,没有和殷都闹掰,不然齐溪就是下一个林天晓。 北境,靖州山海关。 作为北境第一关,山海关北接北蛮辽安勒格,东面是黑岭山,没错,就是法相寺所在的黑岭山。 而他的南边便是一望无际的塞北平原,所以一旦山海关没了,那北蛮骑兵就能长驱直入,冲入靖州府邸,宽阔的塞北平原根本无险可守,到时候等待靖州百姓的就是北蛮骑兵无情的屠刀。 为了扼住这个咽喉重地,北地军不惜将帅营设在了山海关,整个山海关驻扎了将近六万北地军,占了北地军总人数的一半还多。 山海关不愧为北境第一关,关隘由一块块一米长的巨石垒砌而成,这些花岗石被削成一块块一米长的石块,堆积成二十米高的关隘城墙。 历经五百余年的风吹日晒,这些花岗石依旧坚挺,只不过上面多了一些岁月的划痕,显得厚重敦实了许多。 关隘城墙绵延百米,将黑岭山和西边的雄峰山连在一起,整个关口就像一块巨大的石锁,将这座直通南北的要道死死锁住,在山海关牌楼面前的墙面上,还能看到黑一块白一块的痕迹,这些黑的就是真气碰撞产生的炸痕,而白色的则是常年修补的痕迹。 在这些修修补补的痕迹中,有一块焦黄色的创痕格外刺眼,因为在这块花岗石中,镶嵌着一块散发着金光的佛陀舍利。 佛门功法中最著名的便是金刚术,佛门金刚术也被称为武林第一炼体之术,寻常武者修武都是以修真气,滋养筋脉为主,而佛门金刚术则以炼体为主,真气在流经筋脉后,还需要滋养自身肌肉骨骼。 久而久之,这些佛家弟子的筋骨就比同境界武者要强上不少,而那些突破半步神魄的佛陀高僧,在圆寂或者战死后,周身筋骨并不随之覆灭,他们会以舍利的形态一直流传下来,而当年十八高僧山海关拒敌后,就有一位高僧自爆丹田,拦住了北蛮大军。 真气暴体所长生的强大威力直接让两万北蛮大军化作齑粉,同样的这位高僧也随之尸骨无存,等到战事结束,镇守山海关的守将才在城墙上发现这枚嵌入城墙一指长的佛陀舍利。 如今这块佛陀舍利已经成为山海关将士们的精神支柱,而十八高僧的故事也在山海关口口相传,虽说南方已无佛陀,但是在北境,尤其是靖州,佛家依然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其关键便是佛门身后有着北地军。 年过半百的齐溪盘膝坐在软榻上,面前泛黄的地图上将北蛮进攻的路线标注的一清二楚,作为战事重点的平牢关也被他画上了红圈。 齐溪一身儒袍,头顶纯阳头巾,面色严肃沧桑,整个人给人一种素洁穷酸的感觉;在齐溪身后挂着一把古剑,黑檀剑鞘,裹以北地牦牛皮,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虽然身不在平牢关,但是这位北地儒将却一直在关注着平牢关战事,从手下斥候送来的情报来看,平牢关的情况不容乐观,这次慕容灼灼统军出战,麾下的北蛮军训练有素,攻守有度,和以往的北蛮军明显不同。 此时,一阵敲门声响起,齐溪头也不抬的说道,“进。” 一个身着赤红袈裟,左手握佛珠,右手持禅杖的,无发无眉的老僧缓缓走进来,左手立在胸前,拖着深沉的嗓音说道,“齐将军,王爷回信到了。” 齐溪猛地抬头,冲着老僧微微一笑,接过老僧手中的回信,不过在看完后,齐溪的脸色就没有那么好看了,长叹一声,无奈的拍在案几上。 老僧入从这个沙场老将的脸上看到了无奈和不甘,甚至还有一丝可惜,“阿弥陀佛,王爷是不是拒绝了您的提议……” “是啊,王爷还是不同意从山海关出兵奇袭北蛮军的计划,还以王命让我调两万北地军前往长林城,看来这位王爷和府中幕僚是料定陛下这次御驾亲征是别有用心啊。” 高览的心思不难猜测,北蛮南侵,皇帝御驾亲征,征得还是有他这个王爷坐镇的定州平牢关,这一旦有点差错,谁又能保证秦峰的的军队不会剑直长林城呢。 安西王的惨案就在眼前,对于这个皇帝哥哥,靖北王不得不防啊。 “颜将军奉命赶赴平牢关也是受了王爷之命,表面看上去是支援平牢关,可为什么好巧不巧的和秦峰将军一同抵达,其目的还不就是威力监视秦将军吗? 恕老衲直言,若是陛下真的打算对王爷动手,绝不会选择这种不顾声誉的自相残杀……”老僧人神色严肃,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齐溪也是心知肚明,喃喃道,“王爷身边有灵灭门,中府若想动手,只怕没那么容易。” “阿弥陀佛,但愿如此。”老和尚一边滚动佛珠一边说道。 齐溪揉了揉自家的太阳穴,许久不语。 老僧入看着齐溪案几上的地图,许久之后,沉吟道,“齐将军,还对当年长亭一战耿耿于怀啊。” 齐溪转身看向老僧入,在回头看了看地图,之间在山海关北部的辽安勒格的长亭城那里,还有一个年代久远的红圈,这地图就是二十年前齐溪制定五渡辽河计划的那张地图。 二十年过去了,齐溪始终难以忘记当年的那一战,那一战不仅仅是自己扬名立万,奠定军中地位的一战,也是自认为自己生平最可惜的一战。 辽河是一条从北地雪原发源横穿北蛮南北的一条大河,蜿蜒数千里,不仅为北蛮带来了绵延千里的草场,更为他们带来了一条天然护城河,当时北蛮大军南下,三面夹击山海关,两个月苦战下来,北地军伤亡惨重,眼看山海关危在旦夕。 就在这时,一支五千人的北地骑兵突然出现在北蛮身后的辽安勒格,为保山海关,朝廷派出了深谙边防的重臣,当时年轻的靖北王更是亲自坐镇山海关,誓要与山海关共存亡。 齐溪知道北蛮此举是孤注一掷的一战,若是拿不下山海关,那他们就再无回头路,于是带着五千精锐骑兵抱着不成功变成仁的居心从黑灵山东麓杀入北蛮境内,三日内奇袭八百里杀到辽河草原,焚毁北蛮大量军粮辎重,杀敌三千余人,这是一渡辽河。 后来北蛮派遣三万军队围剿这支骑兵,料定这支北地军会南下解山海关之围,却不想齐溪反其道而行之,并未南下,而是再度北上辽河,攻入自珍城,自珍城两千守军闻风而逃,大军攻入城中,焚毁粮仓,这是二渡辽河。 北蛮大军听到自珍城被毁后,三万大军连夜渡河,分三路夹击齐溪。齐溪沉着应战,长途奔袭五百里南渡辽河,势如破竹,大有直冲北蛮军后方的架势,这是三渡辽河。 北蛮主帅被迫西迁大营,同时再派出两万军队北上,此时的齐溪早已指挥大军调转方向,向东杀过去,让北蛮两万大军扑了个空。 而在东边渡口,齐溪指挥大军再度北上,这是四渡辽河,这次齐溪绕道了三万北蛮军的后方,趁着北蛮大军行动迟缓,奇袭后方,焚毁数万斤军粮,当时正是寒冬,没有军粮支撑,一片荒芜大大草原上,北蛮大军根本撑不了多久。 气急败坏的北蛮大军被齐溪转的晕头转向,根本不知道齐溪在哪,只能在大草原上转圈,而这个时候的齐溪已经南下渡过了辽河,一举拿下了依托辽河天险修筑的长亭城,这是是五渡辽河。 五万北蛮军被拖走,山海关压力骤减,与此同时程缘带着五万大军也从定州杀了过来,北蛮十五万军备被困在辽河以南,没有粮草辎重,渡河的长亭城又被齐溪卡死,按道理只要三方大军合力围攻,这十五万大军就算不全军覆灭也得折损大半。 然而靖北王却做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决定,那就是撤军。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八十八章 君子不言己身之好 虽说二十年前未能大败北蛮,但从长亭城撤军后,齐溪也想了很久,最终也是想明白了,如果当时自己处在靖北王这个位置,也会下令撤军。 正所谓狡兔死,走狗烹,当北蛮失去成为大奉对手的资格后,那为抵御北蛮才组建的北地军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了。 而靖北王能在北境立足的根本便是北地军,若没了北地军,那他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一旦被殷都盯上,那自己将毫无还手之力。 因为靖北王的聪明,齐溪错失了一举成名,歼灭北蛮的计划,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份聪明,让北地军得以保全。 齐溪回头看向老僧入,苦笑道,“过去的事情就就让他过去吧。” 派遣两万北地军回援长林城,纵使齐溪百般不愿,但还是选择了服从王命,从山海关调了两万大军回去。 …… 中州,殷都。 高祯远征已有一月,虽然之前帮着高祯处理过朝政,对一些基本事情处理的也是得心应手,但是当他真正以监国太子的身份开始坐镇中堂的时候才发现,这龙椅也没那么好做,每天上千本奏章需要批阅,大到雍州干旱,十万百姓受灾,小到对荆州粮仓焚毁一案的批示。 一个月来,高远最直观的感触就是由中央管辖的州郡政局混乱,官府职能不全,中央过于集权,地方官府缺乏威信。 但是对于东海王和靖北王所掌握的地区却是另一番情况,权力过于分散,中央对地方官府的任命指示很难得到服从,久而久之,这些地区的百姓就会丧失对官府的信任,很容易造成地方政局不稳,于是一场关于重整朝纲,革新政治的心思慢慢在高远心里生根发芽。 这天风和日丽,前些日子下过雨后,空气也没有那么干。 宁小川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到了卫府。 当卫玉楼听说宁小川拜访的时候,并不觉得意外,因为他知道就杨昭肆的性格肯定会将这事说出去,不过这天来的还是比自己预估的要早上一些。 “客人都到门口了,岂有赶人的道理,让他进来吧。”卫玉楼咳咳两声,合上手中的书卷,起身往客房走去。 见到卫玉楼后,宁小川很是恭敬的鞠躬九十度,拱手道,“学生宁小川拜见司君。” 卫玉楼捋着胡须笑着扶起宁小川,“侍郎大人可不敢折煞下官,如此大礼下官承受不起啊。” “当年学生在御军府学习时,承蒙司君指点,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司君面前,宁小川永远都是学生。”宁小川很是客气的说道。 “请坐。” 卫玉楼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两人入座后,温酒煮茶,宁小川始终以晚辈姿态自居,让卫玉楼对这个年轻人又高看了几分。 “坊间传言,宁家五公子骄横跋扈,纨绔野蛮,如今看来,倒是谣传了。”卫玉楼喃喃道。 宁小川尴尬一笑,“算不上谣传,无风不起浪,若是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大奉子民,坊间也不会有这些传言。” “你倒是毫不避讳。”卫玉楼抿了一口清茶颔首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此是想知道些什么啊?” 宁小川尴尬一笑,举杯敬茶,“学生来却有一些问题需要请教先生,敢问先生是如何得知有人要加害于学生的?还有先生为何要帮我,帮我们宁家……” “听你这口气不像是来请教问题的,倒是像来兴师问罪的。”卫玉楼呵呵一笑,眼神眯起说道。 宁小川坐直身子,再度拱手道,“先生见谅,如今朝堂之上与我宁家为敌的实在是太多了,牛鬼蛇神,各种心思都有,为了保护宁家,学生不得不如此发问,如有得罪之处还望先生海涵。” 卫玉楼久久不语,在品完一杯茶后,才咂嘴道,“为什么帮宁家,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明显,但我不会说,正所谓君子不言己身之好,遇良友而共勉之;准确来说救你的并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至于是谁,本司君也在调查,若有眉目,自会告知于你。” 宁小川抬头看向卫玉楼身后的书架,沉声一笑,“谢先生告知,学生冒昧了。” “宁小川,我救你并不是因为你们宁家,而是因为大奉;礼国公忠肝义胆,一心为国,这点本司君看在眼里,宁鹤将军和宁枫大人都是当世才俊,也都有着赤子之心,本司君帮你们是不希望忠义之人惨遭杀害,寒了天下士子之心。 如今你在这里,说句不好听的,只要出了这个门,但凡你有一点不臣之心,本司君都不会放过你,我卫玉楼生食奉禄,死为奉臣。”卫玉楼厉声说道,语气之严肃让宁小川瞬间萌生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宁小川冲着卫玉楼重重的拱了拱手, 为自己之前的失言而致歉,他相信这不是卫玉楼的一面之词,若卫玉楼是一个口是心非之人,那大哥二哥就不会让自己来了,他相信卫玉楼,更相信自己大哥和二哥。 从卫府出来后,宁小川久违的舒了一口气,如今高祯不在,高远又一门心思的拉拢宁家,接连两次刺杀失败,估计一时半会公孙家也不会找他麻烦了,接下来他总算是能好好休息一会了。 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高祯不在,轻松的可不仅仅是宁小川,还有另外一个人,那便是秦万冢,但此时的秦万冢并不轻松,而是满头乌云。 …… 这几个月是让秦王冢头疼无比的几个月,按照自己的计划,这个时候的汕州应该已经在自己的掌握下了才是,如今高祯御驾亲征,若是自己这个时候在朝堂上造势,借着汕州的影响势必会是形成一股不小的势力。 然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计划在第一步就卡主了,汕州一个荒蛮之地,靠着几个土司管理,按照他的猜测,只要给够这些土司足够的好处,汕州就是手到擒来。 然而他失算了,不但折损了一个秦家后生,没拿到月阙剑;就连汕州都没有拿下,其实自从月阙剑失利后,秦家就谨慎了许多,不仅少了很多节外生枝的举动,而且也直接派人去接触汕州牧,也就是交趾土司有舍。 在许下重诺后,有舍也是答应站在秦家这一边,然而就在这时,汕州境内突然生出了许多奴隶叛军,而为首的赫然是之前让秦家损失惨重的琅岐部族狼主琅岐坎。 一石激起千层浪,琅岐坎起兵不久,西北的东越巫门也跟着起兵,两股势力一东一西,很快就在汕州境内掀起了一场风风火火的大起义,其目的无非就是让土司废除奴隶,在汕州境内实施大奉律令,让真正的大奉官员来管理汕州,让汕州摆脱蛮夷之称,论其根本,也谈不上造反起义,只能说是被逼无奈。 身为汕州最大土司的有舍是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地位受到挑战,于是开始派军平乱,因为汕州脱离殷都控制许久,这一场大起义有舍再给朝廷汇报的时候,直接将其写成了奴隶火并,并未引起朝廷重视。 这也就导致这场起义到现在不但没有平定,反而愈演愈烈,这可让秦万冢头疼不已,他们秦家不比公孙家,一旦公孙家在朝廷失势,还能退而求其次远走江南,做个土皇帝。 他们秦家不一样,他们没有公孙家的底蕴,更没有退路,趁着自己这身老骨头还能动,秦万冢想竭尽所能的为自己的后代子孙做些事,这样即便自己入土了,秦家也能长久下去,而不是就此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 此时的秦万冢除了心烦汕州之事外,还在心烦自己的外孙,也就是太子高远,如今高远已经不是孩子了,从两年前开始,高远就有刻意脱离自己控制的迹象。 这些年辅佐高祯处理朝政后更是如此,自己推荐给高远任用的官员,高远是一个都没用,美其名曰是一切由吏部定夺,但懂的人都懂,那就是高远要培植自己的势力了。 先是胡统勋,从一个小小的农司大夫摇身一变成为左仆射,就连其子胡尚仪也跟着做了巡司大夫,巡检百官;随后又是右仆射孙济,新到的吏部尚书孟彦,如此之举,就算秦万冢再傻都都明白高远什么意思。 “哎。” 秦万冢无奈叹气,心烦是心烦,但是他却并不紧张,因为他知道一旦出事,太子能找到人还是只有自己,首先是外公这层亲戚,再有就是秦峰手中的禁卫军,不管什么时候,军权都是无可替代的。 “启禀老爷,汕州消息……”闲雅朗亭外,一个家丁恭敬的拱手道。 秦王冢微微颔首,看过信后,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直接将手中信件揉成碎纸,喃喃道,“汕州拿不下,我秦家何以在殷都立足……” 这个时候在秦万冢身后,响起一阵阴森声音,“秦家该出手了。” “若是老夫让你去,你有几成把握。” “十成。” 秦万冢微微皱眉,“两个月时间。” “八成。” 秦万冢闭眼叹息,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挥手道,“两个月时间,老夫只要结果。” “是。”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八十九章 六目琴师 北蛮军营门口,一年轻女子背着一压着她直不挺腰背的背囊往军营走去。 女子脸色蜡黄,身形消瘦,门口的侍卫持枪拦下女子,若不是因为女子身着北蛮服饰,只怕是早就遭遇毒手了。 侍卫拿矛尖敲了敲女子身后的布囊,女子会意,慢悠悠的解开胸前斜挎着的绳带,打开布囊,露出一架古琴,长约三尺六寸,是一面焦尾七弦琴,琴面有蛇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然而年轻的侍卫并不识得这类雅物,只觉得女子就是一普通琴师,猜想可能是今日接连和奉军大战,将军们都有些按耐不住心中寂寞,找来琴师解闷。 想到这里侍卫也不再过多阻拦,挥手放行,女子默默的背起古琴,或许是因为练琴练出了温然性子,走起路来很慢很轻,就在女子走后不久,一阵匆忙的马蹄声响起,一行身着红衣赤蟒袍侍卫纵马而来。 门口侍卫一看是红衣赤蟒,急忙跪地行礼,红衣赤蟒袍可是北蛮长老门的标志性服饰,长老们在北蛮境内地位极高,就连那些高傲跋扈的士族门阀都得对其礼让三分。 长老们由十三位神魄境高手的长老组成,各个身怀绝技,本领非凡,是北蛮王室所依赖的绝对战斗力。 他们的存在就像是中原的武林,游离于政治军事之外,但却有着改变战局的能力,因此对于长老会,无论是北蛮军队还是朝廷官员都会极其尊敬,生怕怠慢了这些高手。 不过长老门做事一般从不和军方联系,更不会轻易和他们扯上关系,今天这是怎么了?居然有长老门的人来他们军营了。 这些红衣赤蟒侍卫只有转身下马后立在军营之外,也不进去,似乎和他们一样也是侍卫,这倒是让他们有些不解,他们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守在这里,难不成长老门的长老已经进去了? 不可能啊,他们一直守在这里,除了一个女子琴师外,根本没有一个人进去,难不成…… 回想起自己刚刚失礼的举动,门口的侍卫就直冒冷汗。 北蛮军营内。 慕容灼灼正看着眼前的沙盘,整个人侧身只能在一旁,盘算着如何从秦峰和颜子岳手中吃下平牢关,正在此时,一个脚步无声的女子背着布囊突然出现在大帐门口。 整个营帐内除了慕容灼灼外就只有回烈了,看到女子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营帐内,回烈显是一愣,随后气呼呼的吼道,“军营重地,岂容女子踏足,赶紧出去,还有是谁站的岗,怎么能让女人进来。” 回烈说着就要喊人把女子赶出去,旁边的慕容灼灼冷笑道,“别喊了,能在你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走到这里,你觉得那些人能拦住她吗?” 女子一句话也不说,默默的松开绳带,讲木琴放到旁边的案几上,随后右手在脸上猛地以撕,那张蜡黄的脸皮直接就被撕了下来,露出一张白皙粉嫩的娃娃脸女子。 看到女子绝美容,颜回烈一时间愣住,慕容灼灼急忙咳咳一声,回烈这才回神站在慕容灼灼身后,年轻的少主这一声咳嗽可以说是将回烈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别看女子年轻貌美,但是却是一个真正蛇蝎美人,曾有一士族公子贪恋女子美色,就因为盯着女子看了几眼,就被削了脑袋,而那个士族家主却对此一声不吭,甚至还要给女子琴师下跪道歉。 至于慕容灼灼怎么知道,因为当时的慕容灼灼就在现场,眼前的女子可不是一般人,而是长老门十三长老之一,人称六目琴师——陈媛儿。 女子慢慢将青葱玉指从古琴上拿下来,细声说道,“慕容公子,这是太子手信,请您过目。” 慕容灼灼稍稍抬手,真气涌动,信件自然而然就出现在慕容灼灼手中,慕容灼灼淡然笑道,“这还是我认识的长老门吗?居然成了太子信使,倒是少见。” 女子琴师并未答话,而是挺直腰背端坐一旁,双手覆在琴面之上。 看完信后的慕容灼灼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回头看了看女子琴师,似乎想要追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口,慕容灼灼淡然一笑,“陈姑娘,多谢来信。” “回烈,撤军……” “啊?撤军……”回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慕容灼灼。 慕容灼灼皱眉嗔怒道,“撤军,我的话你是听不到吗?” “是……”回烈无奈拱手,转身离去。 女子琴师默默起身,重新背起古琴,转身就要往外走,慕容灼灼突然开口道,“陈姑娘,十日后,白狼川,不见不散。” 女子琴师会意,转身看向慕容灼灼,目光清冷但却杀意十足,“太子是想干涉长老门决策?” “当然不是,太子觉得让陈姑娘不远万里带信前来,过意不去,所以。。” “不必了,太子给了长老门足够的好处,我们扯平了。”女子丝毫不买账,眼神中杀气不减。 慕容灼灼无奈颔首,最后沉声道,“我话就说到这里,机会摆在眼前,至于陈姑娘如何抉择,全凭您的意愿,我等绝不干涉。。” “刷……”话音未落,一道真气袭来,银色真气几乎是贴着慕容灼灼头皮荡过去的,紧接着便是女子不屑的声音,“别打长老门主意。” 慕容灼灼伸手拿下被削下一半的发冠,眼神中闪过一抹厉色,“报仇心切吗?” …… 城楼上的兵士看着远处的北蛮将士收旗拔营,纷纷露出不解的神色,这秦峰和颜子岳来了后,双方就小打小闹的打了几天,还没真刀真枪的干呢,这北蛮就撤军了,难不成是怕他们了? 平牢关军营内,秦峰在得知慕容灼灼退兵消息后,神情也是万般困惑,派出去的斥候没有三十也有十五,传回来的消息都是一样,那就是慕容灼灼真的撤军了,往北去了。 北蛮二十万大军南犯,就如此雷声大雨点小的狼狈撤走了?和北蛮交手二十载,颜子岳是打死不信慕容灼灼是真的撤走了,这其中肯定有诈,秦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默默的在地图上勾画着北蛮军队的撤军路线。 “一般军队撤军必然会让粮草辎重先走,大军殿后,这和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个道理,但是你们看,根据斥候的来信,北蛮这次撤军撤的很匆忙,他们的后勤辎重是跟着大军一起北撤的。 就行军速度而言,粮草辎重是无论如何都赶不上作战军队速度的,现在看还好,找北蛮军队的速度,五日后这些粮草和辎重就会和前方军队拉开差距,十日后,最少相隔五十里。“秦峰看着地图沉眉说道。 颜子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秦峰面前的地图,沉声道,“我就说有问题吧,将后勤辎重落在后面,这一来是没安心走,二来就是有诈,故意勾引我们。” 秦峰眼珠子一转,拿过油灯,在地图上仔细看了看,“也许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他们真的出了问题,来不及撤退……” 颜子岳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如此大规模的交战一定是谋蓄许久,怎么可能会因为突发事件而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这不可能,就算他慕容灼灼是傻子,也不可能把这么多粮草和辎重扔在后面不管不顾。” “报……”正当两人争论之时,斥候来报,“启禀将军,北蛮先头部队已经过了白狼川二十里,并无异样。” “再探。” 白狼川位于锡林勒格中部,白狼川往南就是沙漠荒原,以北就是蜿蜒草场,一千年以来,大奉和北蛮战事不断,白狼川也算是一块见证了奉蛮千年征伐的古战场。 双方在这块不足十里的地方上,大大小小打了不下十次,最惨烈的一次,双方牺牲将士加起来不下十万人,尸体密密麻麻的几乎覆盖了整个白狼川。 “都过了白狼川了,这慕容灼灼是真的要走啊。”颜子岳开始有些疑惑起来。 秦峰起身沉吟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战争拼的就是主帅的抉择和谋略,我倒是有一计,可探真假。” “又卖关子,说。”颜子岳不爽的说道,平日里齐溪就爱卖关子,这秦峰也是,这些人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本事不如自己,这卖嘴皮子本领倒是不错。 其实颜子岳当初棋差一着输给齐溪,也正是输在了用兵上,用齐溪的话说,颜子岳可统十军为将,但不可统十将为帅。 “派兵突袭他们后勤,一旦他们别有用心,就一定会派兵回援,一旦出兵这真假不就一目了然。 若是没有伏兵,那不正好,烧了他们粮草辎重,就算他们想要反扑,没有军粮支持,也折腾不起什么水花。”秦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闷声说道。 颜子岳点了点头,想都没想就转身往外走。 “你干什么?” “带人去劫粮。” 看着颜子岳离开,秦峰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放心,喊来下人说道,“让斥候再入一百里。” “将军,那就到壶腔勒格了,那可是北蛮军政重地啊……” “本将军知道,按我说的做。” “是,属下遵命。”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九十章 虎落白狼川 白狼川,一块不足十里之地的荒岭之地,因其地形酷似白狼啸月,因而得名白狼川。 暮色深深,星子西沉,身着锦袍裘衣的慕容灼灼坐在马上静静的看着下面的将士一个接一个往北而去,回烈看着旁边一脸淡然的慕容灼灼不解的说道,“少主,咱们如此狼狈撤走,为何看您的样子,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呢。” 慕容灼灼回头看向回烈,两只手拉了拉身上的锦袍,沉声道,“知道咱们为何撤军吗?” “属下不知,请您明示。”回烈摇着头说道。 “太子来信,中原皇帝御驾亲征,王庭中的那些士族门阀盯上了这个香饽饽,纷纷给大汗施压,请命南下,太子在一番权衡后,让我们撤军,由浑图王率领二十万大军代替我们继续进攻平牢关。”慕容灼灼依旧淡定,丝毫没有军功被抢的愤怒。 回烈一听,直接就按耐不住了,“什么?浑图王,他手下那些酒囊饭袋还能打仗?少主,这咱们可是折了上万将士在平牢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走了,您能忍,我们这些兄弟可咽不下这口气。” 慕容灼灼脸色一沉,厉声说道,“这口气你咽不下也得给我咽下,等着吧,咱们还会回来的,这次士族门阀给大汗施压已经触怒了大汗的底线。 一旦兵败,等待那些门阀家族的将会是大汗无尽的怒火,这不就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吗?既然能如此轻松达成目标,又何必搭上草原儿郎的性命?” “少主,这么说,您也料定了浑图王此战必败……”回烈似乎想通了一些,轻声说道。 慕容灼灼冷笑一声,勒马往北而去,“连你都能看出来,本少主岂能看不明白。” “是,属下明白了。” 慕容灼灼的目光往左边沙丘转去,月光下的山丘上,一素衫女子正在月光下盘坐弹琴,玉手纤纤,琴声悠扬,女子身形本就消瘦,这在月色的掩映下更显得小家碧玉了些。 北地多风沙,晚风吹过,女子手边薄沙随风而起,飘在半空,好似仙子空中起舞,配以悠扬琴声,让着本就荒凉的荒野之地更添一些悲壮。 曲调悠扬,有些像中原曲子,但又没有中原曲子那么细腻轻柔,说是北蛮曲子,却又没有他们马头琴那么雄浑沧桑,但就是这么一个二不像却也有一种柔中带刚,刚中带柔的趣味藏匿其中,慕容灼灼眯眼轻笑,“走吧,待会儿有好戏要上演……” 回烈抬头看了看女子,上马而走,嘴里还在嘀咕这姑娘还真是胆子大,大晚上的敢一个人来如此荒凉的地方弹琴独奏,也不知道是要给谁听,他们走后,估计能听到这曲子的也就剩下那些孤魂野鬼了。 …… 马踏北蛮,横扫辽河,这是多少北境将军穷尽一生的追求和梦想,颜子岳也不例外,这位少年将军从小立志荡平四夷,十五年前帛儿岭一战,颜子岳一箭射杀北蛮长老门十三长老陈岩山。 虽说陈岩山只是长老门末流长老,但也是一个神魄高手,这一箭下去,不仅成就了他边境猛虎的称号,更是让他成为和徐子谦,北地僧并列的边境三虎。 “驾……” 颜子岳身背开山虎胆弓,一马当先,直奔白狼川而去,按照时间推算,北蛮的辎重部队这个时候应该快到白狼川了,他带着五千铁骑要在这这些辎重部队渡过白狼川之前,将其一网打尽。 远程奔袭,他颜子岳自诩不弱于任何人,就算是他项州宁伯丰来,他也不惧。 马蹄阵阵,不过当颜子岳靠近白狼川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并没有北蛮辎重部队,而是传来阵阵悠扬琴声。 颜子岳并无听琴识曲的雅兴,但是在听到这曲子后,却意外的感到有些熟悉,“停……” 身后大军令行禁止,五千大军赫然立在原地,风沙吹过,快下烈马传来阵阵粗重的响鼻声,颜子岳抬头看去,远处山丘上,似有女子琴师在抚琴独奏。 琴声婉转悠扬,女子双手每在琴弦上滚动一次,木琴下方的沙丘上就有一层沙砾碎裂,如此几声后,原本的粗石沙砾已然碎成了粉末。 月色清冽,琴声突然急促起来,素手拨动琴弦,一道真气涟漪席卷着沙砾弯成月牙状直冲眼前铁甲骑兵而去。 只见一道赤色光箭乍然出现,和空中的真气涟漪撞在一起,接连几个跟头后,重重的插在地上沙堆中,月光流转,真气已然消散。 白狼川十里之外的高坡上,颓然站着两个身影,赤膊壮汉护着瘦肉的年轻人,一阵轰鸣声响起,前方真气涟漪溅射引起的微风荡过两人面颊,少年缓缓一笑,“三个时辰,倒是挺快。” 与此同时,平牢关军营内,一个斥候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左臂还插着一把北蛮箭矢,斥候忍着剧痛说道,“快去禀报将军,有二十万北蛮军正从壶腔勒格往边境靠近,不日便可抵达关外。” 当秦峰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即起身,一掌拍在桌子上,“这不是撤兵,而是调兵,来人,快去……” 话说到一半,秦峰伸出去的手又慢慢伸了回来,随后左拳紧握,“没事,下去吧……” 说罢,瘫坐在椅子上的秦峰目光死死的盯着地图上写着白狼川三个字的地方,欲言又止,最后闭目不言。 …… 一箭试探过后,颜子岳就知道眼前这个琴师实力不俗,最起码不在自己之下,甚至超过自己,颜子岳每天紧缩,弯弓搭箭,箭尖直至山丘上的女子琴师。 沙丘上的女子盘膝坐起,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女子盘膝而不落地,焦尾古琴横着置于双膝之上,左手悬空,右手中指静落琴弦。 “铮。” 一阵清脆的琴声响起,盖过了北地夜色的风声。 手持弯弓的将军两腿一勒,胯下跟随他征战数年的枣红宝马开始狂奔,只见铁甲将军弯弓搭箭,真气汇聚于箭尖,一身弦鸣,箭矢似要将这暮色撕碎一般,直冲女子而去。 长了一张白皙娃娃脸的女子琴师目光转冷,似乎看不到眼前杀机弥漫的赤红箭矢,依旧是右手,中指食指并拢,按在古琴上,琴音响彻夜空。 这似乎是一招以命搏命的把戏。 然而结果却是颜子岳不得不拍马而起,侧身在空中旋转一圈,琴弦带动的真气从身下飘过,落在身后沙地上,一声巨响,地面瞬间一道数米长的沟壑。 响声震天,真气涟漪席卷而过,颜子岳身后最前面一排的北地军将士全部被殃及池鱼,吐血倒地。 而自己的箭矢却在女琴师面前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似乎是撞到了一层自己看不到的真气屏障,“刺啦”一声,整个箭矢受不住真气碰撞而直接被搅成两半,最后落在沙堆上。 一击不中,颜子岳重新落回马上,再度弯弓,这次是双箭齐出,箭矢脱弦而出,好似双龙戏珠般冲向山顶琴师。 女子依旧淡然,只不过手上做了一个相对复杂的叠印手势,一时间黄沙皱起,地面沙砾随风而起,好似一面沙墙般护在女琴师身前。 两道游龙般的箭矢撞在沙墙上,就在撞上的一瞬间,巨响传来,沙墙应声而碎,沙石好似雨滴一般淅淅沥沥的落在地上,而颜子岳的箭矢却已俨然碎成了齑粉,混杂在沙中。 年轻的女子琴师纤细右手一滚一撮,气机荡然好似雨帘一道接一道,颜子岳拍马起身,身形宛如劲松傲立,月色下左臂前伸,右臂拉弦成满月,弓身赤芒闪耀,箭矢气势磅礴儒龙蛇,仰天吞大雕。 “轰。” 不足十里之地的白狼川一阵地动山摇,山丘滑落,无数蛇蝎仓皇逃出,就连沉积了千百年的尸骨也逐渐从黄沙中裸露出来。 颜子岳单膝跪地,嘴角溢血,殷红的血渍从旁边倒地的战马身上渗出,已然没了生机。 女子琴师一击既成,遂而继续发力,右手继续拨动琴弦,琴弦好似银蛇飞舞,带动漫天真气直冲颜子岳而来,颜子岳右手握弓,接连三道箭矢射出,星芒点点,誓要化作蛟龙握住那凶悍的银蛇。 真气在半空中爆炸,好似牡丹盛开。 随着箭矢一道接着一道倾泄而出,颜子岳距离女子琴师也是越来越近,如今已有不到五十步距离。 女子琴师左手震琴,木琴应声而起,竖着立在沙丘上,女子右脚踩在琴端,整个人金鸡独立站在琴上,只见其右手上满是琴弦,武道高深者拉线为弦,无琴亦能舞音。 女琴师右手拉弦做琴,左手一抹滚龙,滑音吟咏,真气滚动势大力沉,激荡如惊雷,好似惊龙翻腾于云海,故名滚龙。 滚龙袭来,颜子岳大喊一声,周身真气流转,反手一握,从身后箭袋中抽出箭矢,鼓足真气,赫然冲去。 眨眼功夫后,真气消散,沙丘已然崩塌,琴声停歇,女琴声右手托琴立于百米之外,铁甲将军身上铁甲尽碎,手中弯弓已然断为两半,弓弦碎为尘烟,右肩鲜血直流。 颜子岳抬头看向百米外的女琴师,右眼似有鲜血流出,至此他终于想起了这琴声为何这么熟悉,因为十五年前的帛儿岭,他听过同样的琴声。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九十一章 定州苍同城 琴音生游丝,杀人于无形。 六目琴师陈媛儿并未给颜子岳任何喘息时机,手心翻转,琴弦舞动,嘈杂如细雨,丝丝真气直冲身受重伤的颜子岳而去。 颜子岳看着地上断裂的开山虎胆弓,冷笑一声,转身而起,一把抓起背后箭袋,凌空而起,左臂青筋暴起,飞掠至半空,箭尖上赤色真气弥漫,誓要殊死一搏。 琴师舞动琴弦,震弦舞动,真气不断舞动,仿佛细针沾雪一般,毫无凝滞。 一道激烈的真气涟漪在半空炸开,涟漪卷起万丈沙石,尘烟散尽后,女子琴师已然不见踪影,而在她面前的沙丘上,浑身是血的颜子岳被两根琴弦钉死在了沙堆上,胸前白骨裸露,已然没了生机。 在远处一直观看着白狼川战场的慕容灼灼微微皱眉,沉声道,“如此功力放眼整个汗国都足以名列前五之数,当真是可怕。” 这个时候最不舒服的就是回烈了,想起当时一箭就让自己毫无还手之力的颜子岳就这么没了,还是死在一个柔弱女子手中,这个北蛮汉子就浑身不自在,当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高人都是不露相的。 这位北蛮长老门高手背着木琴走在荒凉的草原上,远处还有群狼嚎叫,女子突然驻足,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渍,转头往西边看去,神情漠然。 …… 当北地骑兵带着颜子岳的尸体回到平牢关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整个平牢关都为这位边境虎将升起了白幡,张醒山看着颜子岳惨不忍睹的尸骨,眼泪直流。 战场之上生死无常,谁都不能保证自己每次打仗都能活着回来,但是张醒山怎么也不会想到颜子岳居然会走在自己前面。 秦峰看着颜子岳的尸体,缓缓卸下头盔,脸色阴沉。 颜子岳的牺牲对于北地军来说无异于是晴空霹雳,当齐溪得知这个消息后,整个人双眼通红,双手颤抖的说道,“女子琴师,是陈岩山的女儿,北蛮长老门。” 老僧入默默的滚动佛珠,“齐将军,颜将军走了,老衲也该告辞了,多少年没有回寺里了,如今借着给颜将军举办法事,老衲也该回去看看了。” “怎么?连你也要走?”齐溪神情沮丧的看着老和尚,眼神中满是不舍。 慧能大师默默颔首,低头阿弥陀佛了一声,说道:“将军,佛渡有缘之人,你我缘分未尽,自当还有相见之时。” 和这个被称为北地神僧的慧能大师相处多年,齐溪也知道,作为武僧,慧能将自己的后半生几乎都献给了山海关。 作为边境三虎之一,一杆禅杖,一串佛珠,硬生生成为让北蛮忌惮的北地神僧,如今这位大师要离开,即便他在不舍,也留不住。 “大师,你走之后,我北地军就真的无将可派了。”齐溪无奈的说道。 慧能右手立在胸前,冲着齐溪重重的鞠了一躬后便拄着禅杖往外走去。 …… 定州苍同城。 城外十里之处,一个体态肥硕,蓄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身着紫袍,双手放于身侧,眯眼看向远处越来越清晰的皇家车队,奉字大旗随风飘曳,男子随手拍了拍肩膀的灰尘,旁边的儒生站在男子身后,风沙吹过,忍不住咳了一声。 而在紫袍官服男子身后,站着三排大大小小的官员,这些都是定州的官员,为了迎接高祯,他们可是一大早就来城外等着了。 只不过高祯一行的速度要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慢,身为定州牧的紫袍官员嘴角抽搐,“王爷确定不来接见圣驾吗?” 儒生回头看了看男子,没有好气的说道:“安西王怎么没的,典大人是忘了吗?” 定州牧典眉冷哼一声,尬笑道,“是是是,现在您洪大人可是王爷的红人,您说什么都是对的。” 一直跟在靖北王身后的儒生脸色瞬间阴云密布,“典大人,大家都是为王爷办事,还是友善一点比较好,这次接见陛下若是出了问题,你我都没法向王爷交代。” 典眉伸手抹了抹自己的八字胡,轻声一笑,“那是当然。” …… 八马皇驾内,高祯不停的咳嗽着,自从三天前会见万潞州牧韩栎后,高祯的身体就变得几近油尽灯枯了,至于高祯见了韩栎说了什么,除了韩仲宣外没人知道。 “陛下,前线军报,镇北将军颜子岳在白狼川阵亡了。”韩仲宣低头沉吟道。 高祯剧烈的咳嗽了两声,颜子岳作为大奉武将中有着极高的地位,如此一个功勋将领就此阵亡,高祯多少还是有些惊讶,“秦峰将军怎么说?” “秦将军说,杀害颜将军的是北蛮长老门,颜子岳将军轻敌深入,中了埋伏。”韩仲宣低头说道。 高祯长叹一声,“可惜了啊,将帅之才,告诉秦将军,北地军的核心是齐溪,让他好好领会我这句话的意思。” 对于颜子岳的阵亡,高祯和韩仲宣似乎都有一种默契,当时若不是高祯强行施压,靖北王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颜子岳带人去平牢关,颜子岳不懂,但靖北王不可能不懂,在颜子岳赶赴平牢关的时候,他就让齐溪派人回援长林城了。 韩仲宣低眉颔首,“老奴明白。” “到地方了……”听到马车停车的声音后,高祯悠悠的说道。 典眉带着身后一众定州官员,冲着高祯行礼,“臣典眉携定州全体官员叩见皇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马车内的高祯连一句平身都已经说不出来了,韩仲宣扯着尖利的嗓子喊道,“陛下有旨,诸位平身。” “谢陛下。” 一众官员平身后,韩仲宣接着说道,“陛下舟车劳顿,想要去休息,今日觐见就免了,诸位大人若是有事,可单独求见。” “臣等已经准备妥当,请陛下移驾州府。”典眉拱手说道,说完后便自觉的退至一旁,看着高祯的皇室车队从他们面前走过。 马车内的高祯突然吐出一口淤血,吓的韩仲宣赶紧上去扶住高祯,“陛下,陛下……” 高祯眉头紧锁,沉声苦笑道,“苍同城,或许是朕的最终归宿了。” …… 靖州,靖北王府。 看着手下送来的颜子岳阵亡消息,靖北王气的直接一把将面前的案几掀翻,气的破口大骂,“高祯,你毁我臂膀啊。” 下面的靖北王幕僚一个个低头不语,高祯捂着心口重新坐在椅子上,随后说道:“给齐溪传信,一旦长林有难,让他火速支援。” “是!” 门下幕僚赶紧撤去。 颜子岳的死让高览很是不安,安西王的前车之鉴就在自己面前,“都走,给本王走,本王要自己一个人冷静冷静。” “吾等告退。”下面幕僚一个个躬身离去,硕大的殿宇内就剩下了靖北王一人,靖北王转身看向身后,那个原本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老者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潞州的情况他也许久没有消息了,一时间,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高祯此番御驾亲征,对于高览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自己苦心多年,好不容易经营出了十万北地军,谁知道半路出了一个宁小川,自己独子客死潞州,接着又是潞州出事,现在借着北蛮南侵,又如靖州,这一环扣一环,高览深感无力。 本来让秦峰入靖州,是想借秦峰之手抵御北蛮,自己坐收渔利,谁曾想半路出了一个御驾亲征,这次高祯的御驾亲征给了高览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颜子岳已死,如果齐溪和赵长素再出事,那自己就真的无人可靠了。 …… 与此同时,靖州潞州边境。 “嘭。” 山谷之中一声巨响,一个白发老者拖着一条断臂狠狠的撞在身后的山壁上,老者仅存一条左臂,残缺的袖口中有短缺的红丝渗出,就在老者狼狈落地后,接连数到风声响起,一群黑衣人手握钢刀将黑衣男子团团为主,仔细看去,这些钢刀刀柄处满是流云纹饰。 黑衣人身后,一身紧身劲装的女子悄然出现,女子手握短匕,右手屈指一弹,弹在刀身上,一阵脆响。 老者一口逆血喷出来,夹杂着几颗碎牙,女子走到老者面前,手握匕首猛然刺入老者仅存的左臂,老者痛苦嘶吼,不断挣扎,肌肉撕裂,骨头碎裂的声音不断刺激着老人的耳朵,女子就像地狱恶魔一般,一把将老者左臂扯断。 老者嘶吼不已,“宁杀勿辱,这就是中府杀手的格局吗?” 女子冷哼一声,伸手一拍,一掌轰在老者后背上,一块椎骨直接从老人嘴巴里冲出,鲜血狂飙,死相相当凄惨,女子伸手抹掉脸上的血污,将短匕收到腰间,不屑的看了眼眼前老者的尸体。 “地府判官,靖北王是真厉害啊,十年前官府通缉的采花大盗居然被他收到了麾下,还成了他的保镖,倒真是小瞧了靖北王。” 女子起身,目光骤然阴冷,“给韩大人回信,解决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九十二章 浑图王 大奉有靖北王,安西王,东海王;北蛮也不例外。 北蛮的立国可以追溯到一千三百年前,他们源于极北苦寒之地,随后一路南迁,在辽河草原生根,北蛮这块土地上最早有上百个部落,大部分都是类似于北邙这种小部落,后来辽河北部的耶律部族崛起,一路往西横扫草原诸部,最终一统草原,建立汗国。 那些跟着北蛮大汗一路征伐的同宗兄弟就被封成了八位北蛮同性王,和大奉王位不同,北蛮的王位是可以世袭继承的,到如今已经经历了一千多年的传承。 只是如今的北蛮八王早已不复当年,早已经变成门阀士族的代名词。 即便如此,北蛮八王依旧掌管着超过北蛮一半的军队,两年前的内乱就是因为这些门阀贵族暗中操作,让北蛮内乱数年不止。 若是问起为什么北蛮大汗不处理这些富家王爷呢?答案是难,手握超过一半的军队,比北蛮大汗掌管的军队还要多,这些年若不是因为少壮派的崛起,只怕内乱还会继续下去。 浑图王是北蛮八王之一,在八位中势力最大,手握二十万大军,比其他七王加起来还要多,因此在北蛮王庭中话语权很重,就连大汗都得让他三分。 不过现任浑图王耶律成德却并无大才,两年前内乱,他的父亲也就是上任浑图王为了保护耶律容光死于内乱,即位后的耶律成德从小就是一个游手好闲,好大喜功之徒。 上任浑图王本也知道自家儿子秉性,本来是想将王位传给旁系,却不曾想意外战死,而耶律成德就顺理成章的继承了浑图王位。 这个贪财好色却手握重兵的王爷一直对新崛起的少壮派将士心有芥蒂,这次慕容灼灼领军出战,他就竭力反对,但当得知慕容灼灼差点拿下平牢关守将张醒山后,这个浑图王就开始不安好心了。 最后一听中原皇帝御驾亲征,这个浑图王就有了心思,联合七大王向北蛮大汗施压,迫使慕容灼灼退兵,然后自己满心欢喜的接过这盘肥肉。 暮色行军,当慕容灼灼带着大军撤到壶腔勒格边境的时候,远处突然出现点点红光,仔细看去,原来是挺着“耶律”大旗的浑图王大军,二十万大军稀稀拉拉的走在荒原上,将士们无精打采,更有甚者甚至边走边打瞌睡,一个个病怏怏的。 反观慕容灼灼这边,军容严整,将士们更是神采奕奕,两军交错之时,差距一目了然,骑马走在大军前面的浑图王头的话,浑图王的军队比起慕容灼灼的军队差的不止一星半点,。 二十万大军听起来人多势众,可军队中一半都是老弱病残充人数的,一半的一半又是一些贪图享乐,贪生怕死的;真正有战斗力的只有不到五万人。”张醒山的评价一针见血,直接指出了浑图王大军的问题所在。 秦峰颇为赞赏的点了点头,“陛下御驾亲征,如今就在苍同城,正想着该拿什么给陛下当见面礼呢,浑图王就来了。” “秦将军,您是想吃掉浑图王的二十万大军给陛下做见面礼?”张醒山都楞住了,虽说这二十万只有五万人能打,但再怎么说这也是二十万的北蛮军,不是二十万头羊,秦峰的这胃口也着实是挺大/ 秦峰微微一笑,一只手指在平牢关的地方,“二十万大军,我要让至少十万人留在平牢关。” “将军,您是不是已经有了对敌之策?” “北地骑兵闻名遐迩,这次能否破敌,还地靠张将军你啊。”秦峰拍了拍张醒山的肩膀,轻轻笑了笑。 这个笑意味深长。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九十三章 冲突 一场百里之外的紧急军报送到了齐溪面前,作为北地军主帅,在浑图王大军还没有抵达平牢关的时候他就知道浑图王要代替慕容灼灼领军出战的消息了。 在得知消息时,齐溪就长舒了一口气,以秦峰的能力,浑图王是断然不可能攻入定州的,只不过他还是没有想到远在山海关的他能收到张醒山的信。 读完信后的齐溪微闭双眼,将信纸平摊案几上,信是张醒山写的,大致意思就是说秦峰准备对平牢关外的浑图王动手,需要齐溪派遣北地军奔袭浑图王大军后方,和平牢关的驻军前后夹击,一举歼灭浑图王。 北地军中以精锐骑兵居多,在塞北之地作战,骑兵是必不可少的,这封信也说的很清楚,等到战事结束,首功当给北地军。 早在慕容灼灼率军来犯的时候,奇袭就想过依靠骑兵的高机动性突袭慕容灼灼后方,然而却被靖北王直接否决了。 如今秦峰让张醒山又给自己来这么一封信,自己出兵的话就是置靖北王于不顾,若是不出兵的话,这确实又是一个全歼北蛮大军的绝佳时机。 浑图王手中的二十万大军若是栽倒平牢关,那不仅可以结束这场战争,更能让北蛮折损近二十万兵马,可谓是绝佳战机。 二十年前的长亭是齐溪永远的遗憾,这次面对浑图王,和自己当时在长亭城的境况几乎一模一样,一面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战机,一面又是靖北王的王命;是做一个忠君听话的臣子,还是做一个千古留名的将军,只在齐溪的一念之间。 “秦峰啊秦峰,你这是要逼死我啊。”齐溪无奈叹息道。 一面是家国大义,一面是君王之令,为将者当何如? …… 平牢关外,接连数日的进攻不但一无所获,反倒是自己损失惨重,浑图王看着麾下大军再度被打退,气的牙痒痒,他可是北蛮八王中的浑图王,居然拿不下一个小小的平牢关,于是浑图王再度下令攻城,大军再度前压,张醒山有恃无恐的看着前方的北蛮大军,不屑一笑。 与此同时,平牢关城门后,上万名身着黑甲的禁卫军将士手握长枪,铁甲覆面,随时准备冲锋,为首的赫然是秦峰,秦峰骑在马上,身披黑甲红袍,一只手抵在佩剑上,右手手指默默的敲打着剑鞘,似乎在等着什么。 城墙上,一直盯着远方的斥候眼前突然出现骤起的烟尘,沙漠之上,尘烟四起自东而来,惊慌失措的将士大喊道,“张将军,骑兵……” 塞北之地烟尘起,张醒山应声看去,铁马金戈,“齐”字大旗迎风而动,为首的赫然是一身儒袍的齐溪,张醒山激动无比,双拳紧握看向下方大喊道,“秦将军,齐将军到了。” 秦峰微微颔首,左手握住缰绳,右手拔剑而起,高呼道,“将士们,随我冲锋。” “吱呀……”在浑图王惊愕的眼神中,他自己做梦都想打开的平牢关城门居然自己开了,不过还不等他发号施令,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只见关口城门打开的一瞬间,无数铁甲黑骑就好像潮水般涌了出来,看着眼前蜂拥而至的黑甲骑兵,浑图王微微一愣,随后大喊道,“还敢出来,来人,给我杀。” “王爷,王爷……”就在这时,一直在侧翼攻城的将军急匆匆的跑来,看到浑图王的一瞬间,直接跪地说道,“王爷,侧翼有北地军来袭,不知准备数目,至少有五万精骑。” 五万骑兵不多吗?若是和慕容灼灼的二十万大军比起来,是不多,可是和浑图王相比就同了,浑图王觉得何止多?简直是太多了! “什么?” 浑图王急忙往塔楼高处走去,定睛一看,果然东边战场烟尘四起,一时间竟慌了阵脚,即便这个王爷身边有二十万大军,可是到了战场上,面对真正的杀戮和冲锋,多少还是有些胆怯。 浑图王脸色有些难看,紧握刀柄的手指关节有些泛白。 牙关紧咬,现在的浑图王是前有猛虎,后又有追兵,一面是秦峰的禁卫军,一面是齐溪的北地军,浑图王身后的心腹将领陆续下令,“传令下去,大军收缩,聚兵十里之内,保护王爷后撤。” 浑图王举目望去,视野中黄沙翻滚。 齐溪拔出腰间佩刀,一时间,真气纵横,齐字大旗在劲风黄沙中猎猎作响,齐溪怒吼道,“全军冲锋,活捉浑图王……” “杀!”怒吼滔天,五万大军席卷而出,横扫而过,那些北蛮军碰之即碎,北地军如入无人之境,四处冲杀,北蛮军大军哀嚎遍野,死伤遍地。 在战场两里地外,齐溪肃然停马,刚好立在山坡上,身边护着十几名亲卫,俯瞰大局。 南面的禁卫军,东面的北地军,就像绞肉机一样不断的蚕食收割着北蛮军将士的生命,而身为一军主帅的浑图王所想的不是如何抵御,而是撤退,撤退军令一下,二十万大军仓皇而逃,就好像二十万流民一般拥挤踩踏,都疯狂的向北跑去。 这时,一支黑甲骑兵从北部山坡冲了下来,大军捧着“秦”字军旗,浩浩荡荡,冲杀而至。 这就是齐溪的计划,三路大军齐冲而下,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浑图王的狗命。 “擂鼓!” 城头上的张醒山不免为眼前一幕所动容,三十多万人的大战,不免看的人热血澎湃,四面大鼓齐响,鼓声阵阵如万里奔雷,城头上的将士齐声嘶吼,为下面大军呐喊助威。 “杀。”秦峰腰间长刀出鞘,大军宛如尖刀,直冲浑图王而去。 浑图王早已慌乱不堪,他不过是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士族公子,这次来边境本来是想着白捡一功劳回去领赏,却不曾想这仗打着打着自己就快要没了,手足无措的浑图王看向身边诸将,嘶声喊道,“快想办法,快想办法啊……” 话音未落,一道流矢飞来,毫无征兆的刺入身边心腹喉咙之中,一刹那鲜血狂飙,惊慌失措的浑图王耶律成德一脚踩空,竟直接从马上摔了下去。 只可惜浑图王身后是上万名仓皇逃窜的北蛮军,他这一摔下马来,还不等自己起身,就被一匹军马重重的踩在了后背上,“噗嗤。” 刹那间,浑图王只感觉一股钻心剧痛袭来,满脸沙子的浑图王扯着嗓子嘶吼,还不等他喊出来,又是一马蹄,直接踩在了浑图王头上,这一下,脑浆崩裂,鲜血直流,白的,红的全部从浑图王嘴巴里涌出来。 北蛮八王之一的浑图王,就这么死在了自己人的马下,并且死相极其凄惨。 等到黄昏之时,四周尘埃落定,荒漠之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空气中满是血腥味,一些刚上战场的战士看到这一幕,直接吐得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而在战场中央,齐溪翻身下马,走到一身铁甲的秦峰面前,秦峰卸下头盔,看着齐溪,微微一笑,“齐将军,上次殷都一别,有十年没见了吧。十年未见,齐将军风采依旧啊。” “秦将军厉害啊,这浑图王二十万大军一战被你吃了十万余人,秦将军的功勋簿上又可以加上一笔了。”齐溪冷笑道。 秦峰看了看齐溪身后的北地军将士,笑了笑,“说好的,这一战你们首功。” “秦将军,这首功不应该记在我齐溪头上,而应该记在已经战死的颜将军头上。”齐溪语气相当凌厉,听的齐溪很是不舒服,听得出来,齐溪对颜子岳的死还是心存疑虑的。 秦峰勉强一笑,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阴翳,“颜将军是你们北地军的人,这功劳给你们都一样,总之,这次多谢了,平牢关之危已解,我也可以回去了。” “平牢关的危机是没了,可我北境地危机还在,秦将军若是不嫌弃,也帮帮我们北境吧。”齐溪语气带刺,秦峰身后的将士忍无可忍当即就要动手,“齐将军……” 话刚出口,秦峰就拦住了身后副将,微微一笑,“北境确实有事,齐将军,斗胆问一句,您这次出兵相助,可曾禀明王爷啊?若是没猜错的话,这北境军的军权是在王爷手里吧。” “秦峰,你……”这一点无疑是说到了齐溪的命门上,齐溪当即咬牙道,“我回去后,自会禀明王爷,要打要罚,我都受着,这一战,我齐溪不为帮你秦峰,而是为了定州百姓,为了北境安宁。” “齐大人儒家出身,心系天下,我秦峰自愧不如,只不过功劳都在北地军身上了,若是王爷知道的话,只怕他想的就没有齐将军这么单纯了。”秦峰泰然自若道,似乎对着眼前一幕早已有所预料。 齐溪这才明白,自己被秦峰设计了,当即把剑直指秦峰,秦峰身后诸将也是拔剑相向,一时间剑拔弩张。 “这么紧张干什么?”秦峰厉声道,“把剑放下。” 随后秦峰一只手拨开齐溪的古剑,缓缓走到齐溪身边,感慨道,“齐将军,剑是好剑,但不能对着自己人,您说是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九十四章 天星陨落,天命难违! 就在秦峰和齐溪争论之间,两个禁卫军将士抬着一个白布盖身的尸体走了过来,“将军,经过俘虏指认,这就是北蛮浑图王耶律成德。” “嗯?” 浑图王三个字让刚刚还针锋相对的齐溪和秦峰不由得都把目光汇聚到了面前的尸体上,秦峰俯下身子,一把拉开白布,只见白布下躺着的浑图王死相凄惨,脑浆四溢,看的人心里直发怵。 “功劳给北地军记着,派人把尸体送回去,我们大奉的土地不埋蛮人。”秦峰反手一脸嫌弃的盖住尸体起身说道。 齐溪微微拧眉,当即转身就要走。 “齐将军,天色已晚,不如入关喝上一杯如何?”秦峰笑着看向齐溪。 齐溪冷哼一声,将手中古剑插入鞘中,头也不回的说道,“不用了,功劳已经抢了,这酒肉就不抢了。” 说罢,就带着北地军将士往山海关走去,当张醒山急匆匆的赶过来的时候,齐溪已经走远了,张醒山有些懊恼,自己应该早出来一会的。 齐溪转身对着副将说道,“告诉陛下,平牢关之困已解,齐溪对我们也不会有威胁了。” “是。” …… 夏初时节,塞北还是有些干冷,不像中原和江南已经进入多雨之季。 高祯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躺在床上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可急坏了韩仲宣,自从来了定州后,典眉几乎每天都要求见高祯,韩仲宣深知绝不能让典眉知道高祯已经病入膏肓,若是被靖北王得知的话,一定会起兵生乱,这可不是韩仲宣愿意看到的情况。 不过这么久都没有接见典眉,作为靖北王狗头军师的典眉也大概推测出了什么,只是没有真凭实据,他也不敢妄自揣度。 高祯寝殿内,一个小太监低着头走了过来,小太监眼神阴翳,一看就不是一般人,“韩大人,秦将军来信。” 韩仲宣接过信,挥手喝退小太监,在看完信件后激动的眼泪直流,直接迫不及待地跑到高祯床边,跪在塌下,热泪盈眶,满脸激动的说道:“陛下,陛下,好消息,秦峰将军大败北蛮浑图王,浑图王死于乱军之中,秦将军率领大军歼敌十万,追敌五十里,一战定乾坤。” 听到这个消息的高祯胸口猛地起伏了两下,很是疲惫的睁开眼,抬头看向头半个不字。” 高祯收回手,握拳撑在膝盖上,笑容豁达,说真的很少看到高祯如此豁亮的笑,“韩公公,四十七年啊,朕到底是要走到头了,这临了啊最不放心的还是秦万冢和公孙康,太子性善,日后即位难免受到秦家掣肘,在太子的班底没有起来之前,太子还需要你多多照顾。” “陛下,老奴万死不辞……”韩仲宣直接跪地叩首,哽咽喊道。 高祯都没有力气去扶韩仲宣了,接着说道,“公孙康老谋深算,朕已叮嘱太子不可让老二回苏州,以免公孙康趁机举势,太子有意拉拢宁家为己用,在这点上你要多盯着点,一旦发现宁家有不臣之心,需尽早除之。” “老奴谨记陛下旨意。”韩仲宣涕泗横流,半天抬不起头。 高祯笑容恬淡,眯眼看着眼前的拉着,缓缓说道,“如今北蛮之事已了,还记得当初朕给你信上说的那些事吗?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韩仲宣点着头,擦着眼泪鼻涕说道,“陛下放心,老奴这就下令让人去办,很快就能办好。” 高祯继续咳嗽了几声,淡然说道,“朝中文武大臣良莠不齐,当年朕为了权衡外戚,把持朝政,在朝中安排了很多庸碌无为但却手握大权之人,日后太子登基,这些人势必也会成为不小的阻力; 不过朕并不担心这些人,因为在新一辈的年轻士子中,朕看到了很多大有前途的学子,宁家宁枫,虽然朕不喜欢宁家,但不得不承认,宁枫却是少有的大才,如今是幼麟在山,山高掩其才,若是日后身居高位,其成就绝不输崔懿,关仲贤。 还有那个叫于公明的年轻人,这也是个奇才,是真正的山中璞玉,无论在何处都难掩其光泽,日后若是辅佐太子,必然是一代名臣。 还有魏正醇,胡统勋之流,都是能当大任之人,至于武将方面,秦峰善于心计,太子若是镇不住,是要出事的,你在太子身边多提醒着他点,不可让其久居身边,恐生变数,朕很喜欢公孙长风,若不是因为他这个姓的话,朕是真的很想让他从啸南关回来,可惜了啊。” 当高祯说完这些后,双眼之间突然神采奕奕,随后苍白的脸上开始泛红,“朕知道太子一直都对朕有意见,扪心自问,朕的一生对不起很多人,但唯独对得起大奉天子四字,不管愿不愿意,都不能舍弃了天子二字,等回到殷都后,你告诉太子,坏事朕都帮他做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了。” “陛下,您别再说了……”韩仲宣眼泪直流,他知道,这位他跟了大半辈子的皇帝,病入膏肓,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高祯猛地挺起身子,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继续说道,“朕走之后,太子就拜托你了。” “陛下……” 高祯视线开始模糊,盯着眼前的蜡烛开始发呆,四周的一切越来越暗,就连韩仲宣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了,他的视野里只剩下了眼前蜡烛燃烧发出的最后一点光亮,当这个老人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想要抓住这最后一点的光时,这仅存的光点突然消失了。 “朕看不见了……” 他布满沧桑的脸上似乎有些许遗憾和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对生命逝去的无奈。 这位年近五十三的老人慢慢放下手臂,整个人木讷的低下了头,而在他的面前,那根蜡烛也因为燃尽而熄了火苗。 韩仲宣捂着嘴巴瘫软在地,竭力使自己不哭出来,眼前的老人到底还是没有撑到最后。 大奉永平五年六月二十三日,太嘉皇帝高祯病逝于定州苍同城,享年五十三岁,谥号穆宗。 …… 与此同时,中州殷都,御天监。 大奉皇宫的角落里,有着一座三十米高的石台,石台四周有御林军镇守,中央刻着御天监三个大字,平日里除了皇帝外,任何人不得靠近,即便是太子也不行。 在高台上伫立着一座五十米高的巨大楼阁,装饰古朴典雅,不失大气恢弘,楼阁外面看有三层,但里面却是中空,楼阁无顶,中间立着一尊巨大的青铜巨龙像,只要太阳升起,不管什么时候都能照到巨龙身上,巨龙的嘴里叼着一个不停转动的浑天仪。 浑天仪由内四圈,外四圈的镔铁铸造而成,上面刻有天干地支,二十八星宿,十二天座之名,四圈指向八个方向,外四圈顺时针旋转,内四圈逆时针旋转,共同组成了这座已有一千年历史的浑天仪,在浑天仪的中间,有一枚金色的夜明珠,常年不暗。 如果说这尊青铜巨龙代表大奉皇室气运的话,那巨龙口中的夜明珠则是天子气息。 “叮当。”一声脆响,一位手握佛尘,童颜鹤发,蓄有长须的老者快步走到脆响响起的地方,定睛一看,地面上一堆碎屑,抬头一看,巨龙口中浑天仪内的夜明珠已然不见。 只见老道长脸色惊恐,颤颤巍巍的抓起地上的碎屑,随后直接跪地高呼,“陛下薨了。” “哗啦。” 整个御天监的太监学者齐刷刷的全部跪在了地上,冲着青铜巨龙,掩面而泣。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九十五章 定州风波起 自从高祯来到苍同城后,典眉的数次求见都被韩仲宣回绝,一次两次的典眉还能理解,可是这都快十天过去了,还是如此,就让这位州牧大人有些不理解了。 而且自从高祯来了苍同城后,就没有见过任何人,说是御驾亲征,但却连前线将士都没有见过,这难免不让人多想。 苍同城内典眉侧院雅亭内,典眉温酒煮茶,宴请靖北王身边的大红人洪景天,这位青年儒生,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疑惑的看着面前青瓷流云杯中的酒水,这典眉素来看不惯自己,大多数时间对自己都没有好脸色,这今天是抽了什么风,居然请自己喝起酒来了。 典眉撇嘴笑道,“洪先生,这陛下来我们定州也有段时间了,问句不该问的,这几天你可曾见过陛下龙颜啊?” “典大人,您这话什么意思,陛下九五之尊,我不过是一个无名之徒,承蒙王爷垂爱才有如今地位,您觉得陛下会见我这么一个无名无份之人吗?” 洪景天不爽的说道,但心里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毕竟他暗中和中府的那些勾当都是见不得光的。 看到洪景天紧张的样子,典眉稍稍颔首,举杯说道,“这样的话,洪先生不觉得奇怪吗?陛下此番出行说的是御驾亲征,可是这到了苍同城后,一不见文武百官,二不见战场诸将,三不出府巡视百姓,这真的是御驾亲征吗?放眼历朝历代的天子,还从未有过这种情况吧……” “典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揣度圣意可是重罪。”洪景天打打断典眉的话,继续说道,“这话要是被人听到,就算是王爷也保不住你。” 接着典眉话锋一转,盯着洪景天说道,“我们都是帮王爷做事的,如今整个天下都以为陛下在苍同城督军备战,却不知陛下自从到了苍同城后就从未露面,就本官多年经验来看,这其中有大问题。” 洪景天放下手中酒杯,眉头一紧,“典大人,您到底想说什么?” “如今的苍同城防守已经被陛下的御林军所取代,整个苍同城都被封锁了起来,外面的消息进不来,这里的消息也传不出去,定州是北境的一部分,王爷理应得知这里发生的一切。”一杯酒下肚后,典眉沉声说道。 洪景天双手紧握,缓缓说道,“我明白典大人您的意思了,我在定州也待了很长时间了,过两天就回靖州,将您的话原封不动的带给王爷。” 对于洪景天的回答,典眉很是满意,抬手笑道,“如此,那就多谢洪先生了。” …… 但是之后的两天并没有洪景天想象的那么好过,原本只是在城外驻扎的御林军突然全部涌进了城内,街上百姓人心惶惶,纷纷猜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典眉府邸,这位定州牧还象还像往常一样坐在庭院内赏花遛鸟,突然一群身着坚甲的御林军持枪闯了进来,典府的管家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很快,御林军就将正在欣赏花月的典眉团团围住,为首的校尉厉声喊道,“原定州牧典眉,勾结北蛮,蓄意谋反, 如今人赃并获,还不束手就擒!” “来人啊,将此叛贼给我拿下。” 四周的御林军将士当即就要冲上去拿下典眉,典眉怒目圆睁,“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我典眉的府邸,是定州牧的府邸,你们是御林军又如何,无凭无据的,靠一张嘴就想拿下本官吗,简直放肆!” 为首的御林军校尉冷笑一声,不屑的说道,“典眉,我劝你不要在这里虚张声势了,你早已经不是定州牧了,现在的你只是一个投敌卖国的罪人。” 典眉被压在地上,怒目而视,大喝道,“是谁,冤枉的本官,是谁?我不服!” “大罪之人,还敢在此大言不惭,来人,拿下。”为首的御林军统帅忍无可忍,一声令下,直接将典眉抓了起来。 典眉依旧愤怒的大喊着,“放开我,放开我,我要见陛下,见陛下……” 此时的典府大门外,御林军早已经再次戒严,四周的百姓看着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定州牧府前居然围满了御林军,就算在傻也都知道这个州牧出事了。 谁也没想到这天子皇驾一来,定州牧就出事了。 人群中的洪景天看着眼前一幕,不免眉头紧蹙,随后直接转身快步离去。 多年的幕僚经验告诉他,典眉出事一定不是偶然,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那天的谈话被听到了,那么就说明典眉很有可能是猜到了事实真相,天子来苍同城,有异样。 洪景天快步往城门口走去,脚步飞快,然而走着走着突然从旁边的小黑巷子里冒出来一只手,力气极大,直接将其拉到里面的巷子里,一群黑衣人直接架着洪景天来到院子深处的死胡同里。 “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敢在定州动手,我要是出了事,王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洪景天边走边骂,可当他来到死胡同深处,看到眼前女子的时候,原本激动愤怒的神色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整个人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愣在了那里。 眼前一身劲装的女子把玩着她那标志性的短匕,在看到洪景天后,轻声一笑,“洪先生这是要去哪里啊?” “是你……你们要干什么?我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也都告诉你们了,你们还想要我干什么?”洪景天咬牙切齿的说道,但又不敢太过放肆。 眼前女子的手段他可是领教过的,当初跟着自己的那些护卫惨死的画面,他至今还历历在目,他只能强装镇定,内心暗自思索脱身之法。 “别紧张,我这次是奉韩大人之命前来,保你性命的,不会害你。”女子沉声一笑,随后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手下松开洪景天。 洪景天活动了一下筋骨,假装不屑的说道,“你们中府抓人都挺会找借口啊,保我?这就是你们保护人的方式?” 女子往后一躺,身后的手下直接俯身跪地,充当起了女子的座椅,女子翘起二郎腿,淡然一笑,“中府做事是有无礼之处,还望先生不要怪罪,不过洪先生也是贵人多忘事,刚刚典眉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若是没猜错的话,当时和典眉相谈甚欢的正是洪先生吧……” 洪景天心头猛地一震,果然还是被中府盯上了,这次陛下御驾亲征征得不仅仅是北蛮,还有他们北境。 女子微微起身,笑容深邃而鬼魅,手中突然拿出一张纸片,冲着洪景天说道,“洪先生不是一直想要见到自己妻子吗?我来就是告诉先生,您现在可以去殷都见你的妻子了。” 说罢她就将手中的写有地址的纸片递给洪景天,洪景天愣在原地,看着女子手中的地址,心中思绪万千。 自己是能见到妻子了,但同样的,这也就说明靖北王要出事了。 看着迟疑不决的洪景天,女子再度开口道,“洪先生对我们中府来说可是有功之人,我们中府是不会亏待有功之人的。” 犹豫再三之后,洪景天还是选择从女子手中拿回地址。 这是足够聪明的选择。 …… 靖州,靖北王府。 昏暗漆黑的沙漠中,靖北王怒目圆睁,手握重剑,迷茫又惊恐的盯着眼前的黑夜,孤独,恐惧伴随着黑夜中的狼吼风沙不但的冲击着这位王爷的心里防线,“来人啊,有没有人啊,快来人……” 靖北王的每次呼喊都好像石沉大海一般悄无声息,唯一回应他的还是四周的狼嚎鬼叫,漆黑之中,一把长剑穿胸而过,巨大的压迫感让这个王爷瞬间感觉如坠冰窟。 “啊……” 在巨大的惊恐之中,靖北王直接从床上弹坐起来,此时的他身上大汗淋漓,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靖北王一边不停的喘着粗气,一边不断的摸着自己全身,再却让那只是一场梦后,长舒一口气。 空荡荡的房间内,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排油灯散发着暗淡的光芒,梦里那股可怕的阴森感再度袭来。 这位老王爷急忙起身,随手披了一件外套,推门而出,外面明月高悬,皎洁的月光照在庭院之中,颇有几分清幽之意。 靖北王一屁股坐在门外的石阶上,默默的抬头盯着头顶的婵娟,看着看着,这个老王爷竟突然笑了出来…… 高览下意识的回头看向身后,平日里这个时候,他的身后都会出现赵长素的身影,可是自从上次让他去行刺韩栎后,赵长素就在也没有了消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赵长素下落不明,洪景天自从派去苍同城和典眉迎接高祯后,二人就同时失去了联系,此刻,这位老年丧子的王爷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老王爷突然常笑起来,直到笑的眼眶含泪,“大哥啊大哥,你是真的狠心,一点活路都不给本王留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九十六章 四海风波平 夜里的长林城格外幽静,街头处偶尔有几只流浪的野猫野狗窜过,为了一些碎骨头争吵不停,冷风吹过,乌云悄然漫过夜空,遮住了月亮的半张脸颊。 对于塞北之地来说,马上就要到暴雨季节了,北境之地苦寒少雨,无雨之时,黄沙戈壁,千里不见绿,百里不闻水。 但若是龙王显灵,突然降了一场雨,那这场雨必然是瓢泼大雨,届时水波连绵,席卷着万千沙尘沿着河道倾泻而下,就好像草原上的野牛骏马,奔腾不息。 高览一个人坐在院中石椅上,赏月品茗,看起来怡然自得,雅趣十足。 一阵微风吹过,吹落了老人身后的披风,老人没有喊下人,自己默默的转身捡起,只不过年纪大了,一个披风捡的老王爷满头大汗,老人轻轻拍打着披风上的沙土,重新披在身上。 而在老人的四周,一群黑衣人手握钢刀里三层外三层的将老人团团围住,月光下的钢刀刀面闪着清冷的光芒,一不小心就闪到了老王爷的茶杯上。 老王爷目光微微皱起,抬手放下手中茶杯,静静的看着四周的黑衣来客,淡然一笑,“从齐溪出兵平牢关开始,本王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这天子就是天子,短短两个月就将本王的的手下处理的一干二净,厉害啊。” 月色下,一个消瘦的身影缓缓出现,是一个女子,女子撕掉这面黑布,走到石桌面前,拿过身边黑衣人的钢刀,径直放在桌上,冲着老王爷喊道,“王爷,您是皇室血脉,如今之局面已无法挽回,若您还想保全最后的皇室尊严,那就请……自尽吧。” 高览抬头,借着月光看着眼前的女子,淡然一笑,随后拿起桌上钢刀,钢刀很重,上面的流云纹饰格外刺眼,“你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本王吗?” 女子后退两步,冲着靖北王恭敬的拱手行礼,“中府白芨。” “本王走之后,不要为难府中幕僚,里面也有些人才,能用则用,用不了遣散即可。 还有北地军,那是本王的心血,虽然齐溪背叛了我,但本王不怪他,也希望你们中府不要为难他,北境可以没有本王,但不能没有齐溪。”靖北王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冠一边神情肃穆的说道。 “此事朝廷自有断绝,王爷不必操心。”白芨冷冷的说道。 老王爷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随后持刀起身,看了看四周的黑衣人,突然大笑起来,厉声嘶吼道,“这就是本王最后的结局吗?” “噗嗤。” 一道血柱从高览的脖颈喷涌而出,刚好洒在了石桌上的茶杯里,猩红的血液混在茶水中,格外刺眼。 白芨起身,冲着老王爷重重的鞠了一躬,身边的中府众人同时低头鞠躬,似乎都在感慨老王爷的从容赴死。 片刻之后,白芨起身,沉声说道,“传令下去,王爷身患重症,于大奉永平五年七月二日病逝府中。” “是。” …… 靖州,山海关。 齐溪默默的将东海王的信件放在面前的油灯上,然后沉眉看着身后的齐字军旗,沉思许久后,下令道,“把军旗换了吧。” “啊?将军,换了?我们换什么啊?”身边的副将不解的问道。 “换成大奉黑旌旗。” …… 扬州东海王府。 七月正值江南梅雨时节,外面阴雨连绵,屋内则是笙歌燕舞,热闹非凡,东海王袒胸露乳的躺在软榻上,三五名美艳女子衣衫不整的躺在高显身侧。 东海王左拥右抱,极尽人间奢靡,东海王左边饮一口青梅酒,右边尝一颗新摘的菩提果,很是惬意,如此安乐之乡直叫人如痴如醉,留恋忘返。 “噗嗤……” 就在东海王正和这些美艳女子沉迷之时,一声利器入体的声音传来,一把箭矢直勾勾的从东海王喉咙穿出,鲜血瞬间染红了床榻,这些女子见状一个个大声嘶吼着落荒而逃。 “啊!” 尖利的吼叫让整个王府瞬间陷入慌乱之中,当王府外的护卫闯进来时,东海王高显早已没了呼吸,双手捂在脖颈处,死不瞑目。 王府外,李仁礼静静的看着王府内的躁动,等看到王府开始戒严时,微微颔首,转身说道,“给韩大人回信,东海王遇刺身亡,凶手下落不明,我等正在追杀。” “是……” …… 定州,苍同城。 韩仲宣默默的跪在高祯尸体前,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来他用尽浑身真气来保证高祯肉体不腐,在东海王和靖北王的事情没有结束之前,绝不能让天下人知道高祯去世的消息。 “启禀韩大人,扬州李大人来信。”小太监佝偻着身子,双手捧着信件说道。 一道真气划过,信件直接从门缝里传了进去,出现在韩仲宣手上,韩仲宣默默的打开信件,在看完后,喜极而泣,颤抖着双手趴在高祯尸体前,放声痛哭,“陛下,陛下,老奴不负您所托啊……” 正当门外的太监还在困惑自家大人这是怎么了的时候,下一秒高祯房门洞开,韩仲宣红着眼从房间里走出来,挺直身子,大声哀呼道,“陛下薨了。” “啪……” 只见门外的太监侍女,御林军将士齐刷刷的全部跪下,头都不敢抬起来。 七月对于大奉来说是非比寻常的一月,这一月里,靖北王高览,天子高祯先后病逝,东海王高显在扬州遇刺,不治身亡。 当前大奉三大皇室支柱几乎在同一时间先后陨落,不仅仅是中州,扬州,靖州,几乎半个大奉都笼罩在阴云之下。 期间各地谣言四起,一些靠着占卜算卦为生的江湖术士放出谣言,说着祸根就出在天子亲征身上,动了龙齐,毁了龙脉,这才只是开始,用不了多久大奉就会叛乱四起,兵戈不断,天下即将大乱,而只有买了他的道符,寻常百姓才层得到庇佑,消灾解难,求得平安。 这种拙略的骗术在士族眼中尽显可笑,可是在不少寻常百姓眼中就变成了他们求生的救命稻草,一个个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求得一纸黄符,以图心里安宁。 七月中旬,正值盛夏,载着高祯灵柩的马车挂白布,升白幡,从苍同城启程南下,返回殷都,期间八对童男童女手持桃枝在前引路,御林军灵前十里开路,每过一地当地官员都要带着百姓出城拜灵,行九叩大礼。 …… 靖州,法相寺。 被称为北地神僧的慧能大师回到寺庙后,在塔林旁盖了一间茅草屋,终日念经诵佛,半月来都未曾离开塔林一步。 当靖北王病逝的消息传来后,这位老僧慢慢停下手中滚动的佛珠,抬头看了眼面前的文殊菩萨像,轻声叹息道,“齐将军,你现在能知道为何老衲要执意离去了吧,跟了您这么多年吗,老衲不忍看到你纠结痛苦的一面。” 在颜子岳出事后,慧能就预料了如今一幕,在慧能看来,这不算是坏事,对于天下百姓来说,天下一统,没有藩王割据是好事。 但对于他们这些跟了靖北王半辈子的臣子来说,这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结局,他不恨高祯做出这种弑弟之事,反倒是感慨造化弄人,身在皇室,这是靖北王逃脱不了的宿命。 叹息完后的慧能重新低头敲起了木鱼。 茅草屋外,师娘拉着小净善的手,走在塔林旁的土路上,小净善背着背篓,走着走着突然听到阵阵木鱼声,一时间竟被木鱼声吸引,驻足凝望眼前的茅草屋,松开师娘的手,双手合十,低头吟诵起来。 旁边的师娘并没有催促,也没有怪罪,默默的站在小和尚身后,一句话也不说,神情肃穆而庄重。 约莫半个时辰后,小净善才起身抬头,看了看旁边的师娘,仰着头扑哧一笑,“对不起,师娘,让你久等了。” 师娘无奈一笑,拉起小净善的手,就像没事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净善,平日里路过寺庙听到木鱼声,都不见你诵经,刚刚这是怎么了?” 小净善仰着头想了想,随后说道,“这次的木鱼声和庙里的不一样,这次的木鱼声有些沉重,里面还带着一丝悲悯和慈爱,就好像南归的候鸟辞别北方家乡的故人那般,不舍又无奈,虽然不知道里面是那位师叔,但我能感觉到他很痛苦,很煎熬,所以我刚刚念了一段《慈毗耶南经》,希望他能在佛祖面前得道解脱。” 师娘紧紧的握了握小净善的手,神情温柔道,“傻和尚,和你那傻师父一样,自作多情,就敲几下木鱼,能听出什么呢。” 小和尚很认真的给他师娘解释道,“当然能,这是师父说的,佛门本无相,所显由心生,溪水流过,听之心情舒畅,敲出的木鱼就是轻松的。 下山求斋,见了生离死别,心情沉重压抑,敲出的木鱼就是慈悲虔诚的,行走山林,听到虫鸣鸟叫,心情高兴愉快,那敲出的木鱼就是活泼轻快的。” “师娘是个俗人,不懂这些,在师娘耳中,这些木鱼声都是一样,吵闹聒噪。” “这就是师娘的相。” “是吗?那你给师娘解释解释?” “我……我不敢……”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九十七章 九歌八马,魂归故乡 殷都,皇宫。 皇公孙长屏手中的金钗突然坠地,其身后的侍女丫鬟赶紧跪地,不敢抬头直视,生怕这个阴晴不定的皇后娘娘给自己一巴掌,要知道她们可没少挨过皇后的巴掌,有时候挨打的理由蹩脚到只是因为她们没有把桌上的茶具放好。 公孙长屏急促的呼吸着,脸色苍白,她回头看向身边告诉他天子崩逝消息的贴身侍女,厉声说道,“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陛下没了?” “启禀娘娘,属下句句属实,陛下薨逝苍同城,消息已及传回了殷都,灵柩已经启程,不日就可抵达殷都。”侍女低着头说道。 身为皇后的公孙长屏剧烈的喘息着,一个趔趄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铜镜中脸色苍白的自己,公孙长屏气呼呼的一把将面前的铜镜摔在地上,天子崩逝,预示着她这个皇后也马上要做到头了。 她不甘心啊,她还没有把自己的儿子扶到太子的位置,她还没有享受够着后宫之主的待遇,她还不想失去自己好不容易才拥有的一切,她真的很不甘心。 “娘娘。”旁边的侍女还试图安慰皇后,然而公孙长屏直接大吼道,“都给本宫出去,出去……” 房间里的侍女丫鬟全部灰溜溜的走了出去,留下公孙长屏一个人在房间里发泄。 …… 秦府。 秦万冢在得知高祯驾崩的消息后,和公孙长屏完全是两个状态,这位大奉国师攥着拳头在院子中走来走去,脸上难掩兴奋之情。 就在三天前,他才刚收到汕州的来信,说一切进展顺利,汕州叛军损失惨重,尤其是琅岐部族,可以用全军覆灭来形容,但是他们的首领琅岐坎还是没抓住,不过就他一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至于东越巫门,虽说不至于全军覆灭,但也是损失惨重,灰溜溜的撤回了自己的老巢,没有个三年五载,是不可能恢复元气的。 接二连三的好消息让秦万冢格外高兴,如今朝堂之上没有了关仲贤,也没有了天子高祯,等到太子登基,看谁还能管得了他,那个时候他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那个时候看朝堂之上还有谁敢对自己不敬。 “老爷,老爷,秦将军来信了。”一个家丁急匆匆的跑进来,拱手说道。 秦万冢咳咳两声,一把拿过信件,挥手示意家丁退下,家丁悄然退去。 当秦万冢看完秦峰的信后,原本有些轻松的神情又变的严肃了起来。 秦峰信上提到的赫然是宁家,自己的好外孙有意招揽宁家,虽说宁致已经不是礼国公了,在朝廷上的话语权也已经没有,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让宁致现在去朝堂上说一句话,那些武官绝对不敢不听。 更何况宁鹤手里还有十万项州军,秦峰手里的禁卫军说到底还是皇家军队,军权不在自己手里,如此一对比,倒是显得宁家比公孙家还要可怕几分。 秦峰将信纸揉成一团,揉了揉眼角,心里开始盘算起来,这宁家到底是个祸害。 …… 永平五年七月底,阴云密布,伴有微风,让这个燥热的七月迎来难得的清凉。 中州,殷都城外十里,天子灵柩将至,百官出城相迎。 当苍同城的八百里军报送到高远手里的时候,高远整个人都是懵的,这前段时间刚收到前线消息说打了打胜仗,不日就可班师回朝。 这班师回朝的消息没等到,倒是等到了天子灵柩返京的消息,这个时候的高远想到高祯离开殷都之前给他说的那些话,不免悲从中来。 原来当时高祯就已经预料到自己可能回不来了,但他仍执意拖着重病的身子远征,他这征得不是北蛮,而是他高远登基路上的障碍,不然靖北王不会无缘无故病逝,东海王也不会莫名遇刺。 皇家的无情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高远相信再给父皇十年,高祯一定会想到更好的办法除掉他的两位王叔;他虽然很反感骨肉相残的举动,但又不得不承认,这是避免皇室刀兵相见的最好办法。 太子高远,二皇子高陵,三皇子高昌,穿着白布孝服,带着文武百官站在黄沙中,静静的看着远方的地平线,人群中的宁小川和宁枫也赫然在列,同样的还有卫玉楼,郑崇官以及年轻一代的官员就像于公明,胡尚仪之流,全部身披素白,默默的站在原地。 当高祯驾崩的消息在殷都传开后,整个殷都瞬间炸锅,百官奔走相告,传递哀思,不到三天,整个皇宫就挂上了白布,原本的大奉黑旌旗爷变成了白色,天子崩逝,举国哀悼。 消息传到宁府,宁致一个人默默的在院中站了一晚上,而宁小川则是思绪复杂,不知该如何表达,高祯这一走,将整个大奉丢给了高远,太子高远性情温和,能镇住着朝中官员吗? 就在昨天,宁枫宁小川兄弟二人彻夜相谈,大抵也就是围绕着太子登基之后所展开。 “二哥,太子登基后,按照大奉律令,二皇子和三皇子就要封王离开殷都,而先帝的妃嫔也会跟着自己的儿子前往驻地,膝下无子女的也会被宫中送回娘家赡养,等到二皇子和皇后一走,没有了公孙家的制衡,那秦家在朝堂是不就如鱼得水了吗?”宁小川沉眉说道。 宁枫抿着茶水轻声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公孙家没了,秦家势必会趁机染指朝堂,不过太子和陛下不同,这么长时间的接触,我能感觉到太子是想培植自己的势力,从而达到脱离秦家影响的目的,一旦皇权受到外戚威胁,那就极有可能演化为反叛。” “二哥,我有预感,太子登基后的朝堂必定会有一场腥风血雨,而这场腥风血雨极有可能造成殷都官员的大洗牌。”宁小川凝重的说道。 宁枫深思片刻后缓缓说道,“新老官员交替,无非就是如此,陛下没了,殷都城内的妖魔鬼怪也就都要显形了……” 宁小川脑海里不断回忆着他和宁枫交谈的画面,确实如此,眼前的这些官员中,哭的最伤心的就要户部尚书严史嵩了,这位一品大臣趴在地上泣不成声,哭的那叫一个凄惨,就连旁边的孟彦和刘威都有些无奈。 看着严史嵩,宁小川无奈的摇了摇头,原来真的有官员能把马屁拍到这种程度,估计严史嵩老父亲死的时候他都没有哭的这么伤心吧。 反观温哲,身为丞相的他站在百官之前,神情淡然,双目微红,两只手叠在膝前,静静的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皇帝棺椁,心中思绪万千。 约莫一个时辰后,先行的御林军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为首的御林军腰间挂白,手持白幡,在前开路,高远见状,眼泪瞬间止不住的往下流,当即行九叩大礼,身后的百官也跟着行礼,“儿臣恭迎父皇魂归故里,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远大声哭嚎,身后百官无不动容,齐声喊道,“吾皇万岁万岁……” 高远跪地痛哭,悲伤不已,身后城墙上百鼓齐响,配以御乐府哀乐,让整个气氛显得格外庄严。 宁小川缓缓抬头看去,半个时辰后,身着白衣的太监,宫女,御林军齐刷刷的出现在道路尽头,而在他们身后的便是高祯的八马圣驾,走时八马而行,归时八骏抬棺。 “天子归来,百官臣服。”韩仲宣尖细的声音回荡在殷都城前,百官再度叩首,齐声高呼吾皇万岁。 韩仲宣快步走到高远面前,红着眼扶起太子,看着太子双眼通红,悲痛不已的样子,这位老太监一阵心酸,韩仲宣轻声道,“太子,送陛下回家吧。” 站在高远身后的高陵听到这话忍不住皱眉看向韩仲宣,但是韩仲宣对此就好像视而不见一般,丝毫不理高陵,最边上的高昌倒是很识相的说了句,“大哥,把父皇带回家吧。” 高远默默颔首,冲着韩仲宣鞠了一躬,随后擦了擦眼泪,来到高祯灵柩之前,默默的拿起早就备好的桃枝,杏枝。 民间俗语,桃枝镇魂入黄泉,杏树招魄归故里;客死他乡之人回归故乡之时,都要后人手持桃杏招引魂魄,为逝者亡灵指引归乡之路,否则魂魄不归,死者难以入土。 高远手握桃杏,在八对童男童女的带领下向殷都城走去。 在高远的身后,二皇子高陵,三皇子高昌默默的跟在太子身后,百官起身低头让路,按照官职大小跟在诸位皇子身后,启程回京。 “一声呼喊,魂归高天,福佑后世黄土冢……”韩仲宣走在高远身侧,大声喊着《九声歌》,让本就庄严的现场更加肃穆。 九声歌起,长魂引灯。 “二声呼喊,魂归圣土,奈何桥前梧桐泣。” “三声呼喊,魂归地府。阎王账上小鬼走。” …… “九声呼喊,魂归苍生,百转千折觅春秋。” 九声歌罢,八马入城,天子英魂归故里。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九十八章 新皇登基,年号永熙 正所谓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朝中大臣一边在为高祯的薨逝表示哀伤,一边又开始着手新皇登基的事宜。 韩仲宣从苍同城不仅带回了高祯的遗体,还带回了高祯遗诏,让太子高远承袭帝位,执掌天下。 随着遗诏的公布,也意味着二皇子高陵彻底与皇位无缘,也预示着长达十余年的东宫之争到此正式结束。 在高祯头七过后,太和殿前,高远正式登基,改国号为永熙,历史的车轮终于滚到了高远的面前,高远坐在龙椅上,扫视群臣,颇有帝王之威。 新皇登基,也就预示着大奉步入了新的纪元,按照大奉律令,新皇登基,藩王出京,按时间算来,先帝已经入土,二皇子高陵和三皇子高昌也该离开殷都了。 圣和殿,高祯驾崩后,原来太子的住所也从东宫变成了后宫,改名圣和殿。 圣和殿大厅内,年迈的韩仲宣身着深红礼鹤服,拱手站在高远身边,“皇太后乃江南公孙人氏,入宫二十余年都未曾回家探望过,要朕看,就让二弟去苏州吧,封他一个广南王如何?” “陛下,这江南尤其是苏州,可是公孙家的地盘,公孙家在大奉地位如何,陛下心里清楚,早在先帝在时,皇太后和二皇子就因为储君一事处处为难与您。 如今您虽已是大奉天子,可是皇室纷争自古都有,更何况还有先帝遗诏,所以老奴的意思是,大奉十八州,二皇子去那里都可以,唯独不能去江南,这靖北王,东海王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您不能掉以轻心啊。”韩仲宣沉眉说道。 高远起身,双手负在身后,在桌案前踱步,“生在皇室,兄弟间难道就真的只有算计吗?二弟和皇太后在朕还是太子的时候,是为难过朕,可朕如今已经是大奉天子了,难道他们还会顶着忤逆之罪和朕这个天子过不去吗?毕竟是亲兄弟,打碎骨头连着筋,若是因为担心自己的皇位而对自己的兄弟心狠手辣,那也太无情了些。” “陛下……” 听完高远的话,韩仲宣吓坏了,赶紧拱手道,“陛下,切不可有此侥幸之心,天子之位事关国体国运,马虎不得,如果二皇子和皇太后真的已经放弃了皇位,并且忠心拥护您,就算您不让他们回江南,他们也能理解您的苦心。” 高远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韩仲宣,“韩公公,那您觉得,若是二弟和皇太后已无心皇位,但朕却让他们连家都不能回,朕这个天子还是个合格的天子吗?” 这直接说的韩仲宣楞住了,当即跪地声泪俱下,“陛下切不可有妇人之态啊,先帝遗诏在前,老奴劝谏在后,封王之事事关重大,稍有马虎便是追悔莫及,陛下,不可大意。” 高远走上前去扶起韩仲宣,轻轻拍了拍这位老太监的手背,“韩公公,您是跟着父皇的老臣了,按辈分朕应该叫您一声叔叔,朕明白你和父皇的担心。 但当朕第一天坐上这个皇位时,朕就暗暗发誓,一定要改变当今皇室,让我们高姓皇族重新便会那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皇权大家,而不再是为了一个龙椅而杀得头破血流的肮脏之地。” 韩仲宣还想再说两句,直接被高远严声打断,“韩公公,朕累了,想休息了,关于朕两个弟弟封王一事,您就不要再插手了,朕自有决断。” 韩仲宣无奈颔首,拱手告退,“是,老奴明白了,但还是要最后说一句,望陛下三思而行之。” 韩仲宣离开圣和殿后,一个人站在宫外走廊上,看着头顶白幡,不免深呼吸一口气,下一秒,一阵风声吹过,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者悄然出现在韩仲宣身后,韩仲宣突然挺直腰背,扯着嗓子说道,“什么情况?” “三皇子终日闭门不出,房间外时不时还能听到其撕心裂肺的哭声,沉浸于先帝崩逝之中无法自拔。” 说话的便是一直默默监视三皇子的中府高手风信子,高远可以放心他两个弟弟,但是韩仲宣不会,他要保证高远的皇位坐的足够舒服,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高远的皇位。 “有些时候,戏演的太过了就容易露馅,继续盯着三皇子,有任何异样及时向我汇报。”韩仲宣厉声说道。 “是。” 风信子拱手道,一阵风吹过,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 夜幕下的皇宫静谧祥和,然而在皇太后公孙长屏的寝宫却是另外一幅画面。 房间里的二皇子高陵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边上的皇后公孙长屏则坐在椅子上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思索的对策。 高陵神色匆忙的走到公孙长屏面前,直接跪在地上死死握着公孙长屏的右手,“母后怎么办啊母后,过不了几天儿臣就要被赶出殷都了,这可怎么办啊?” 公孙长屏沉眉看向自己不争气的儿子,冷哼道,“太子登基,兄弟封王这是大奉自古不变的律令,这殷都咱们母子是留不住了……” “可是咱们母子又能去哪里?咱们在这里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捞着,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高陵直接丢开公孙长屏的手,扯着头发吼道,脖子上青筋暴起,双目血红。 公孙长屏一掌拍在桌子上,起身怒吼道,“不甘心,你以为本宫甘心吗?如今殷都是待不下去了,现在的龙椅上坐着的确实是高远,可是五年后呢?十年后呢?谁又能保证你不会重新回到殷都呢?” 这野心勃勃的一番话说的高陵愣住了,原本激动暴怒的高陵瞬间被吓的冷静了下来,一愣一愣的看着自己母亲,“母后,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公孙长屏重新坐在椅子上,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说道,“本宫这个皇后可不是白做的,想这么让本宫离开殷都,他高远想得太美了,被忘了你母后的背后可是江南公孙一族,掌控着江南经济命脉。 你舅舅也是手握重兵的戍边将军,咱们是要钱有钱,要人有人,难道还怕回不了殷都?” 高陵不傻,如此露骨的话他还是听得明白的,“可是大哥会让咱们母子回江南吗?” “且不说朝臣,就韩仲宣这条老狗是肯定站出来乱叫的,但他再怎么叫也是条狗,成不了大事。 关键还在高远这里,这个高远心肠软,耳根子更软,咱们母子能不能回到苏州,就看你这个当弟弟的会不会哄这个当皇帝的大哥了……” 公孙长屏起身说道,脸上写满了算计二字。 高陵微微沉眉,身为皇室中人谁不觊觎太和殿上的那把龙椅,那是权力和地位的象征,没人愿意低人一等,自视高人一等的皇室子弟更是如此。 …… 圣和殿外,清晨时分,天刚蒙蒙亮,身为皇帝的高远刚起床还没有来得及洗漱就听到贴身太监急匆匆的脚步声,走到卧房外,轻声说道,“陛下,二王爷已在外面恭候多时,您见还是不见?” “现在吗?这马上就到早朝时间了,有什么话让他早朝结束后再说。”高远一边洗漱一边不以为然的说道。 小太监有些为难,尴尬的说道,“陛下,二王爷在殿外跪了一个时辰了,看样子是有急事……” “嘭。” 高远房门猛地打开,吓得小太监赶紧跪地求饶,“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是奴才多嘴,奴才错了……” 穿过窗户,透着微亮的天色确实能看到圣和殿外跪着一个人影,高远皱眉看着旁边的太监,呵斥道,“退下吧。” “是是,谢陛下,谢陛下……”高远说完后,小太监长舒一口气,连滚带爬的消失在了走廊中。 高远看着外面的高陵,无奈叹气,于是打开房门,脚步匆匆的往外走去,看起来很是着急担心。 而高陵在看到高远出来后,也是秉持着做戏要做全套的态度,冲着高远的身影,叩首大声喝道,“臣弟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远走到高陵身边,一把扶起高陵,眉头微微皱起,“二弟,你这是干什么?印象里二十多年来,这还是你第一次如此恭敬的对朕行礼吧。” 高陵再度拱手,弯腰鞠躬道,“陛下,之前臣弟是对您有过怨言,也因为年幼做了许多不敬兄长之事,自从父皇走后,臣弟也一个人想了许久。 这当今世上除了父皇和母后,也就只有陛下和三弟最亲了,如今父皇薨逝,臣弟心中甚是悲痛,几日沉思后,才发觉亲情之可贵,所谓兄弟没有隔夜仇,臣弟也知道如今大奉内忧外患,若我们皇族中人继续窝里斗的话,只会是亲者痛,仇者快。 于是臣弟痛定思痛,今天特意来此向陛下负荆请罪,恳请陛下让臣弟前往河西之地,臣弟愿以身护国,抵御西羌,以赎少时之罪。” 高陵说完,便直接跪倒在地,声泪俱下,一副悔恨不已,悔不当初的模样。 而听到高陵这番话后的高远心中也忍不住一阵酸楚,高陵说的何尝不是这么多年他最想看到的一幕,或许父皇的死真的让这个桀骜不驯的弟弟成长了。 若是他们兄弟几个这能做到这样的兄友弟恭,那这大奉何愁前途不明。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二百九十九章 血浓于水 高远扶起高陵,一把将二弟拥入怀中,“我们是兄弟,身上流着的都是高氏皇族的血,我们的肩上都担着上安江山社稷,下安黎民百姓的使命,二弟,我们兄弟之前的恩怨自此一笔勾销,这大奉的江山,我们兄弟共同保护。” 听着高远的一番话,高陵也是激动的涕泗横流,死死的抱着这个大哥,“大哥,大哥……” 几声大哥喊得高远心中也很不是滋味,自从父皇走后,这种纯粹的亲情他也是很久都没有体验到了。 “二弟,河西之地远比北境还要荒凉,那里才是真正的荒无人烟,沙漠漫天,历朝历代很少有人封王愿去那里,更何况你若是封王还带着皇太后。 皇太后一直在宫里生活,锦衣玉食的,突然去了沙漠戈壁,肯定会有不适应,再说皇太后年龄也大了,就不要再折腾了,还是回苏州吧,就当是朕作为晚辈尽一点孝心了。” “大哥……” 高陵一听,再度激动的跪了下来,高远扶起高陵,重重的拍了拍这个弟弟的肩膀,“好兄弟,做大哥的绝不会亏待你,只要你回到苏州忠于大奉,造福百姓,朕就知足了。” “臣弟决不辜负大哥教诲,一定洗心革面,做一个好王爷。”高陵跪地叩首,神色认真的说道,这一脸认真严肃的样子,确实让人找不到一点值得怀疑之处。 就在此时,清晨早朝的钟声响起,高远整了整衣冠,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好了,二弟,朕该去早朝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关于你和三弟的受封,朕不日就会公布于朝堂,你不必着急。” “谢陛下,臣弟恭送陛下。”二皇子高陵恭敬的站在一旁看着高远离开。 然而就在高远离开后,这个一直低着头的二皇子眼神却突然变得阴冷起来,原本激动的神情也变成咬牙切齿。 听着高远一口一个朕的,着实是出尽了风头,可是羡煞了这个弟弟,高陵抬头看着高远的背影,双拳紧握,似乎在说,站在太和殿上出风头的应该是我。 就在高陵离开后不久,作为内务府总管的韩仲宣就来到了宫中,他要趁着高远早朝的时候处理完宫中内务,一时间所有的太监都开始忙活起来,而韩仲宣在高祯在时就是大总管了,处理这些也是得心应手,在他的安排下,所有事务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突然,应该眼神阴翳的小太监走到韩仲宣身边,冲着韩仲宣拱了拱手,紧接着在韩仲宣耳旁低语了几句,听到这些事后的韩仲宣脸色瞬间铁青,一只手放在旁边的柱子上,在听完雄安太久的话后,抬手的瞬间,那花岗石柱子竟被硬生生捏出了五个凹槽,“来人啊,把这柱子换了。” “是。”下面正在忙活的小太监不敢耽搁,赶紧跑出去找人换柱子。 韩仲宣看着旁边的手下,喃喃道,“把给陛下传话的那小太监抓起来,仔细审问,严查陛下身边的内侍,但凡有一点问题的,统统格杀勿论。” “是。” 小太监领命退去。 看着院中忙碌的太监宫女,韩仲宣眉头紧蹙,看来先帝说的没错,陛下还是心肠太软了,“陛下啊陛下,既然您要做一个圣贤君王,那有些脏事丑事就让老奴代劳吧……” …… 下了早朝后,高远回到圣和殿,奇怪的是平日里伺候自己的都是早上给自己禀告二皇子来了的那个小太监,这怎么一个早朝的功夫就换人了,心生奇怪的高远当即问道,“这小德子呢?” 下面的小太监低着头跪在地上说道,“小德子刚刚被内务府带走了,说是有事,就让奴才来伺候您。” 高远微微点头,就说这一大早的怎么不见韩仲宣,不过高远也没多想,毕竟内务府杂事多了,他总不至于一一过问。 这个早朝上的高远疲惫不堪,这事是一个接一个,自从北蛮浑图王被杀后,北蛮就再也掀不起什么大浪了,三天前秦峰甚至大军冲到了白狼川附近,并在白狼川举办了祭祀大典,告慰颜子岳的在天之灵。 还有就是北境三州的州牧问题,在靖北王出事后不久,韩栎就带人去了靖州,以天子钦差的身份接管了靖州政务,对于韩栎突如其来的钦差身份,靖州官员都是大吃一惊。 不过有了这个身份也是让靖州很快就安宁了下来,并没有因为靖北王的去世造成什么大的政治动荡,不过关于州牧的问题依旧很棘手,朝中吵了半天也没有吵出个结果。 …… 暮色来临。 高远一个人走在宫中,似有心事,当他走到三皇子院落的时候,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悲痛无比的哭声,细细听去,似乎还在喊着父皇二字。 听到这,高远不禁悲从中来,这一声悲怆的哭吼,又让他想起了新逝的父皇,想到这里,高远眼泪直流,转身向三皇子院中走去。 为了一个皇储身份,还是太子的高远和二皇子争得是头破血流,而三皇子高昌呢,不是溜出宫去吃喝玩乐,就是一个人在宫里遛鸟逗花。 一些权臣甚至都不把高昌当作皇子看待,在宫中,一些势力眼的太监宫女也是如此,而高远呢对这个弟弟的印象也是在御花园里摘花喂鱼的富家公子。 曾几何时,高远还羡慕过高昌,每天能这样无忧无虑的多好,不用为了一个天子之位争得头破血流,兄弟相残。 走进高昌院子里,不算奢华的院子里满是白布和黄纸,按道理头七已过,白幡是可以留到七七之后再撤,但纸钱不行,这种阴秽绝不能出现在宫中,这可是大凶之物。 但是此刻的高远却并无一点责怪之意,而是穿过满地纸钱来到高昌房门口,只见高昌正跪在蒲团上放声痛哭,哭的撕心裂肺,几度昏厥,而在那红木檀香桌上,放着的正是先帝高祯的牌位。 高远不免动容,这么久过去了,没想到高昌还是如此悲痛,听到弟弟呜呼哀哉的高远悄无声息的走进高昌房间,跪在旁边的蒲团上,冲着先帝牌位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此时哭的涕泗横流的高昌突然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定睛一看是高远后,当即起身行礼,“臣弟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远起身,扶起高昌,看着哭成一个泪人的高昌,不免动容,“别太伤心了,哭伤了身体怎么办。” “谢陛下关心……”高昌一边哽咽的说着,一边拂袖擦着眼泪,兄弟俩入座后,目光正对院中纸钱,高昌当即起身道,“对不起陛下,这院中纸钱是臣弟因为思念父皇才在院中摆放,绝无不敬之意。” 说罢就赶紧让人去打扫,高远微微颔首,沉声说道,“三弟不必自责,做大哥的能理解,父皇病逝,你我兄弟伤心悲痛也是人之常情。” “陛下,是不是就要到封王离京的日子了,没想到有一天我高昌也会离开殷都,成为王爷,真不知道离开殷都后,还能不能再回来祭奠父皇……”这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三皇子眼泪就再度掉了下来。 “会的,皇陵永远是我们高家的皇陵,身为高氏血脉,祭奠父皇朕随时欢迎。”高远眼泪热泪的说道,看着外面手下清扫纸钱,就好像清扫秋日落叶一般,这一扫就预示着结束,高远叹气道,“老三,大哥想问问你,离开殷都后,你最想去那里……” 高昌起身,擦了擦眼泪,冲着高远拱手道,“陛下,如果能选的话,臣弟想留在殷都。” 高昌的回答却是让高远感到意外,苦笑道,“大奉国律你应该知道,封王离京是千年不变的道理,这殷都如何能留。” 听罢,高昌直接跪在地上,冲着高远不停磕头,“陛下,做弟弟的二十年来没求过您一件事,这次算我求您了,我自幼就没了母后,从小生活在皇宫,贪玩好动,总是偷偷溜出皇宫去玩。 我知道其实父皇早就知道我溜出宫的事,但他不说,我读书不行,气走了三个先生,不懂政务,武道不通,不能习武,总之现在的我什么都不会,也什么都没有。 我有的就只有这么一个父皇,大哥,我想留在殷都陪着父皇,不过大哥,我不会让您为难的,皇陵边上不是有做废弃的府宅,臣弟住那里就行,绝不在皇宫逗留一天。” “这……”高远起身,一脸为难的看着高昌,住在皇陵,哪有皇室子弟活着的时候住皇陵的,而且封王离京是千百年的规矩,从未有过例外,难道真的要让自己开这个先河吗? “陛下,不是说封王离京吗?那臣弟不要王爷这个头衔了行吗?您就让臣弟做一个普通人就行,只要能陪在父皇身边,臣弟甘愿做一个普通百姓。”高昌叩首痛哭,浑身颤抖,看到高远很是心疼。 高远俯身扶起高昌,看着这个傻弟弟,忍住泪意,跪在蒲团上,冲着高祯的牌位轻声说道,“父皇,三弟愿意舍弃王位也要陪您,这或许坏了大奉千年的律令,但这也是一个好的开始。 在三弟身上,朕看到了血浓于水的亲情,这是大于王位荣华的亲情,朕这个做哥哥的实在是找不到拒绝的理由,请您原谅我们兄弟二人的任性。” 说完,高远便冲着高祯的牌位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章 高祯的最后一封信 先帝崩殂,新皇即位,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因此受到什么太大的影响。 这皇位不管谁做都是人家皇室内部的事,从来不会说因为皇位更迭而让街两文钱的包子变成一文钱,百姓生活无非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只要新上任的皇帝不砸了百姓饭碗,一般都不会在民间造成很大的反响。 但是对那些当官的来说可就不一样了,有句俗话叫做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登基往往伴随着官场的大洗牌,好的官员念在你劳苦功高,找个理由让你回家养老。 而有些官员呢则会被秋后算账,入狱斩首,现如今入狱的官员已经很少了,就更别说斩首了,最厉害的就是武宗时期,因为王海宴的改革,直接让武宗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理新政官员,问斩了一大批朝廷官员。 不过呢,也有一些人却很期待新皇登基,那便是各地关押的犯人,当然这里是不包括典狱监的,各地牢狱中的犯人一般都是些小偷小贩,新皇登基为了彰显自己宽厚仁德,通常会进行一场大赦,也就是将全国牢狱中只要不是大罪死罪之人进行赦免,就算是殷都刑部大牢也会赦免一批提审的犯人。 走进殷都大牢深处,恶臭扑面而来,一群衙役一边捂着嘴一边往里面走,这座大牢里已经很久没有进来过新人了。 大牢里的油灯因为没有衙役添油已经很久没亮了,走着走着,就走不动了,因为大牢的走廊里堆满了之前犯人的排泄物,为了抵达牢狱深处,这些衙役只能一边拿着铲子清扫,一边给油灯添油。 纷杂的脚步从走走廊尽头响起,当穿过一扇铁门右转后,原本漆黑幽暗又恶臭熏天的大牢突然变得亮堂起来,两边的油灯一盏接着一盏,地面上也没有污秽。 空气虽然也有些臭味,但比外面的要好上许多,为首的衙役如释重负的喘了一口气,然后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谄媚的对着身后的红衣太监说道,“韩公公,您里面请,您要找的人就在里面,我们按照您的吩咐,照顾的好好的,治伤瞧病,一点也没敢耽搁。” 这个神情漠然近乎于冷淡的红衣男子正是韩仲宣,至于为什么韩仲宣会出现在这里,这些衙役也不懂,他们也不敢去问刑部尚书薛逊,因此只能听上头的话把这个皇宫大总管引来此处。 韩仲宣挥了挥手,身后的手下便齐齐退下,这些衙役也跟着离去。 走在充满霉味的大牢里,韩仲宣脚步略显沉重,走着走着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磨墨声,声音很小,但在空旷的大牢里就显得格外刺耳。 大牢深处,一座牢房里,三盏油灯围着眼前半卧在地上的老头身旁,老头蓬头垢面,身上衣衫倒还算干净,不过也是破破烂烂的。 老头的双手黝黑,上面还沾着些许的墨汁,磨墨的小方桌上堆了一大叠写完的纸业,桌子旁的床榻上还有一大包没有拆封的熟纸。 韩仲宣慢慢靠向老者,身体刚好遮住了背后的油灯,整个牢房瞬间就暗了不少,而韩仲宣的影子也刚好遮住了老者面前的方桌,眼前突然一暗,来人放下手中的石墨,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淡然道,“这不是韩公公吗?这一年多没见,怎么感觉你瘦了很多啊。” 韩仲宣悠然一笑,就像个老友一样往左挪动身子,让牢房里重新亮堂起来,“年纪大了,烦心事多,能不瘦吗?倒是你,看起来精神不错。” “多亏您照顾啊,我才能在这地方一待就是五年,对了,多谢你给的笔墨纸砚,让我这老骨头不至于太无聊。”老者席地而坐,随后拿起狼毫笔冲着韩仲宣笑着说道。 韩仲宣脸色严肃的看着老者,“这是先帝让我带给你的,他敬重你的气节,欣赏你的才华,更佩服你的胆气,只可惜到头来你却还是不肯低头。” “先帝?陛下他……”老者听罢也察觉到了什么,同样神色严肃,起身说道。 “先帝薨逝头七刚过,太子已经继位,而我则来放你出去。”韩仲宣说罢随手一挥,只见大牢铁锁砰然坠地,发出刺耳声响。 老者微微愣神,随后还是一脸严肃的冲着南方跪地叩首,“臣白向庭恭送陛下。” 眼前的男子便是白向庭,五年前的白向庭心怀憧憬来到殷都国子监,本以为在这里自己能力会得到进一步的升华,好回去造福东海百姓,却不曾想这一来遭了中府的道。 还记得当时韩仲宣带着三大箱珠宝放在自己面前,让他陈述东海王高显罪证;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白向庭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怀才不遇,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肯重用他的东海王高显,他又怎么会轻易出卖。 结果高祯一怒之下就把白向庭关在了刑部,一关就是五年,这五年里,高祯和韩仲宣用尽了办法,威逼利诱,酷刑折磨,能用的办法用了个遍,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成就了白向庭的坚贞不屈。 一年前,高祯得知自己身患重病后,便停止了对白向庭的折磨,毕竟白向庭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高祯也不想着这么一个大才被自己折磨死。 “白向庭,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大奉的臣子,又为何屈膝与东海王高显门下,当年你只要你开口,六部尚书之位必有你的一席之地,而你也不会遭此无故之灾。”韩仲宣疑惑的问道。 白向庭拿起桌上写满的纸业,淡然一笑,“人嘛,总是有自己要坚守的东西,我白向庭从不说自己的东海王的臣子,任何人问起我,我都会说我是大奉臣子。 但我能做到扬州牧成为大奉的臣子离不开王爷,王爷对我有知遇之恩,是他让我从一个浪子书生变成了朝廷命官。 更何况,当时您让我罗列的都是一些子乌虚有的罪证,要是换做是你,你会为了那些金银珠宝做出这种不忠不义之事吗?” 韩仲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不否认你是一个合格的臣子,但你有一点还是说错了。” “嗯?” 韩仲宣从自己的袖口里拿出一大叠盖着官印的公文,用真气放在白向庭面前,“我们当时罗列的罪证并非子虚乌有,而是证据确凿,这是东海王遇刺后刑部的调查报告,上面写了东海王的一些列罪证,包括筹备私兵,结党营私,贿赂朝廷官员,窃取朝廷情报,甚至还有贩卖人口,贪赃枉法之举,如此一个王爷,还值得您如此忠心报恩吗?” “什么?” 白向庭有些愣神,这上面所罗列的罪名任何一条都够东海王死上七八回了,而最恐怖的是,这些事情二十多年来他居然一点不知道,甚至还一位东海王高显是一个足以让自己忠心辅佐一辈子的大奉肱骨之臣,现在看来,自己完全被骗了。 “王爷,遇刺了?” 韩仲宣自然不会告诉白向庭是自己动的手,只是默默哦的点了点头,“多行不义必自毙,东海王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人。” 这一天所接受的信息量有些大,大到让白向庭都没有回过神来,拿着手中的刑部公文,时而捶胸大笑,时而嚎啕痛哭,自己五年牢狱之灾所换来的忠诚居然是一个笑话,这换谁都受不了。 本以为自己是一个可以和蔡阳,王珅的千古忠臣,却不曾想,自己这居然是可笑的愚忠。 许久之后,白向庭逐渐安静了下来,只不过此刻的白向庭没有了之前的英气,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瘫软在地。 看到时间差不多了,韩仲宣从左袖里拿出一封盖着高祯私印的书信,依旧用真气放在白向庭面前的木桌上,“这是陛下给你的信,让我转交给你,今天你就能离开这里了,不管你接下来如何选择,是选择继续为官还是回家养老,我都不会阻拦。” 白向庭红着眼,颤抖着苍老如枯树一般的手臂,打开信封,上面的信纸上还有一抹殷红。 “白卿向庭,卿受牢狱五年之灾,朕心甚痛,很是不忍,此番大灾祸在朕但根在东海,东海王高显虚有其名,以大奉封王之名行猪狗畜生之事,不仅有愧皇室血脉,更有愧于东海两州百姓……” 读着读着,白向庭突然站了起来,那原本暗淡的目光又重新恢复了光芒,甚至比之前更加明亮,灿若星辰。 “东海扬州,天下重镇,朕相信卿之明善,知卿有非凡之才,特此留信一封,望卿续任州牧一职,此位非卿不能以任,天下之义,重在身行,忠智之士舍己为民,贤良之臣躬于庙堂,朕有愧于爱卿忠虑之心,特此书信聊表心思,望卿能以大局为重,赴任扬州。” 白向庭看完信后,先是擦了擦眼泪,随后竟直接将信放在油灯上烧成了灰烬,看着白向庭将高祯最后的亲笔信付之一炬,韩仲宣不但没有怪罪,反而是露出欣慰之色。 白向庭看了看韩仲宣,重重的鞠了一躬,“自古君王知错改错不认错,我白向庭何德何能让陛下手书其信,自辱其名,此番灾祸罪在我白向庭不辨真假,不明是非,一番愚忠害人害己,今日出了这个牢狱,我白向庭便是真正的大奉之臣。” 韩仲宣轻轻挥手,牢狱大门洞开,“白大人,马车已备好,您随时可以赴任。”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零一章 白向庭回扬州 江南盛夏,蝉鸣鸟叫,扬州琅琊城外,一架马车缓缓出现在城外小路上。 夏天燥热,聒噪的蝉鸣在常人耳中是那么嘈杂,但在马车内的白向庭耳中却很是亲切悦耳,毕竟自己五年都未曾听到过虫鸣鸟叫了。 褪去囚服,换上紫衫官袍的他再度回到家乡,心中多少有些激动,但在激动之余更多的是惶恐和担心,自己五年未归,不知道现在家里和扬州是什么情况。 “吁……” 走到一半,马车突然停下,白向庭沉声说道,“什么情况?” 但是回答白向庭这个问题的并非马车车夫,而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回禀大人,中府李仁礼奉韩大人之令迎接白大人入城,并在城中州牧府略备酒席,为白大人接风洗尘。” 听到这句话后,白向庭直接掀开马车窗帘看向外面,果然,在一群黑衣人的前面,一个书生装饰的男子正双手抱拳冲自己恭敬的拱手。 此时的白向庭在看到李仁礼后就明白了,自己不在扬州的这段时间,扬州都是在中府的掌控之中。 “韩大人有心了,李大人前面带路吧。”白向庭微微皱眉,放下车帘后,沉声说道。 李仁礼拱手,翻身上马,带着白向庭往城内走去,身旁的黑衣人同时消失。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地方,马车行驶到白府门前,李仁礼转身下马,抬手说道: “白先生久别未归,夫人对您很是想念,对了,五年里有个冒充白大人的家伙以加被在下下狱诛杀,若是此人在这五年内冲撞了夫人或是做出一些出格之事,还望白大人不要介意。” 白向庭微微皱眉,走下马车后,抬头看到眼前的白府二字,沉声道,“本官知道了,李大人,这些年你费心了。” 说罢,就转身往府衙内走去,亭台假山,水流潺潺,和自己五年前离家时的画面一模一样,唯一不一样的就是自己走的时候种的小树苗如今已有手臂粗细了。 府内的下人和自己走的时候也不一样了,下人家丁看到白向庭后,目光中不是尊重敬畏而是惊恐,“老爷好。” 白向庭沉沉点头,一边眼含热泪的看着自己的家,一边挪动着脚步往书房走去。 推开书房的一瞬间,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妻子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内心的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正在诵读经书的白夫人被开门声惊醒,猛然回头一看,看着白向庭出现在自己面前,当即起身,眼神中还带着一些惊恐,“谁让你来这里的,快出去,出去……” 白向庭知道五年前白夫人是绝对不会这么大声的和自己说话,更不会如此惊恐的看着自己。 看着夫人如此举动,白向庭不敢想象着五年内自己的夫人都遭了些什么罪,他眼角湿润,直接冲着白夫人跪了下来,这一跪让白夫人都愣住了。 心里也在诧异,这冒牌货几天不见,这是怎么了?吃错什么药了? 下一刻,就看到白向庭眼泪哗哗的往下流,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冲着自己的夫人一边掉泪一边说道,“夫人,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受苦了,我……我这个做丈夫的对不起你。” 说罢,便冲着白夫人狠狠的磕了一个头。 叩首的瞬间,白夫人看到了白向庭手背上的刀疤,这一瞬间,整个人心跳加快,手中的经书轰然落地,眼泪在这一刻就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喷涌而出,整个人颤抖着伸出双手走向这个许以自己一生白头的老人。 “真的是你吗?我……我不是在做梦吧?”白夫人跪倒在白向庭面前,颤抖着双手扶起白向庭,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五年未见,白向庭用五年时间证明了自己的愚忠,而白夫人则用五年证明了自己的真心。 白向庭重重的点了点头,直接将白夫人拥入怀中,“从今往后,我们夫妻再也不会分开了,永远不会分开。” 白夫人眼泪直流,把头埋在白向庭怀中不停点头,这五年来的心酸和无奈,都在这一刻的哭声中全部倾诉了出来。 这一刻,琅琊满城散花香。 …… 殷都,皇宫,太和殿。 八月初一,对于大奉来说,今天是非比寻常的一天,尤其是对于满朝的官员来说更是如此,就在早朝开始后不久,殷都接到了边关的消息,北蛮投降了,派遣了他们八王之一的回斛王来作为使臣前往平牢关递交了国书;而这封国书连同秦峰的军报一同来到了殷都。 在接到北蛮投降的国书后,作为皇帝的高远自然是无比高兴,战争结束了,高远心里的石头也算是落地了。 没有了外战,作为新皇的他就能专心处理内政,他高远也是一个有着雄心壮志的少年帝王,自然不会默默无闻的一味守成。 他要做的,是要让大奉在自己的手中再进一步,变成一个让四海蛮夷连挑衅都不敢挑衅的强大帝国,他自己也要成为那个八方来拜,四海臣服的一代雄君。 “诸位爱卿,北蛮投降国书已至殷都,这场由北蛮的无知所造成的战争闹剧也该结束了,为了我大奉将士不再受伤牺牲,也为了不让大奉百姓承受战争之苦,朕决定接受北蛮的投降国书,并派遣使臣前往边境议和,不知诸位爱卿意下如何。”高远的声音回答在太和殿上。 战争结束也是朝中诸臣喜闻乐见之事,首先站出来开口的便是吏部尚书孟彦,孟彦拱手道,“陛下宅心仁厚,不忍双方百姓遭此战争之乱,让臣等敬佩,陛下之意就是老臣之意,老臣并·无异议。” 孟彦开口后,其他臣子你一言我一语的也纷纷表示附议,对于此高远很是满意,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卿等没有意见,那就说说这个使臣该让谁当比较合适呢?” 这下朝堂又热闹起来,大家面面相觑,都拿不定主意,高远四下里看了看,看着旁边一言不发的温哲,便点名道,“温丞相可有合适人选?” 温哲拱手出列,朗声说道,“外邦议和,按照大奉之法,当归属礼部,此番议和事关重大,关乎两国国运,因此臣建议由礼部尚书戴大人前往边关比较合适,北蛮派出回斛王,我朝派出六部尚书,就国体而言,我们也给足了他们尊重。” 礼部尚书戴规原先是太子少保,上一任尚书范大人因为贪污受贿被温哲革职查办,在吏部和礼部尚书同时空缺的情况下,高祯采纳高远的建议,让孟彦和戴规其才能如何,就说这名声传出去,指不定让人北蛮怎么想呢。 人家派来一个王爷,你来一个任职不到一年的三品官员,还是个纨绔子弟,这不是把北蛮当猴耍吗? 此时左仆射胡统勋直接反驳道,“陛下,老臣以为不可,宁大人尚且年幼,初来礼部任职,对于两国邦交的礼仪什么的尚未完全掌握,不可代表大奉前往平牢关,一旦有所差错,耽搁了两国邦交这责任是算在礼部身上,还是算在秦大人身上?” “陛下,胡大人言之有理,兹事体大,不容儿戏,若不然,就让老臣走一趟吧。”孟彦也走出来,沉眉说道。 宁小川在听到秦万冢的话后,目光骤然一冷,微微抬头看向眼前这老不死的东西,心里把秦家祖宗都问候了一遍,喃喃道:“就知道这老东西放不出什么好屁。”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零二章 算盘打的真响 端坐龙椅上的高祯略微皱眉看向文官队伍后面的宁小川,对于这个数次拒绝自己的年轻人,高远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可惜没有将他纳为己用,不过有宁枫在侧,倒也弥补了一些,毕竟都是宁家人。 对于自己外公突然提起宁小川,多少让高祯有些意外,同样的,胡统勋说的也有道理,若是让宁小川去平牢关议和,人家北蛮来的好说歹说也是八王之一。 被人家看到来的是一个毛头小子,还不知道人家怎么想呢,自诩为礼仪之邦的大奉竟做出如此出格之举,可不利于双方的和平谈判啊。 高远回首,转身看向自己外公,拄着拐杖的国师秦万冢,“国师,胡大人说的不无道理啊,宁大人固然是少年英杰,可这此谈判关乎两国安宁,宁大人还是有些年轻,只怕是不合适。” 秦万冢微微颔首道,“陛下,就像温丞相说的,这两国邦交之事本该由礼部负责,戴大人身体有恙,不可长途跋涉,那宁大人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若是陛下考虑到年龄资历这些的话,那确实是有些不合适,陛下因此换人,老夫也没话说;不够这次前往平牢关议和对于宁大人来说也是一次历练和挑战,若是不去的话,只怕是再没有合适的机会了。” 宁小川暗骂歹毒,刚想开口,就被旁边的宁枫拉住了衣袖,示意他现在还不是说话时机。 高远看向温哲,温哲就好像一个没事人一样一句话也不说,这让高远大为恼火。 “陛下,老臣倒觉得国师说的不无道理,宁大人前往平牢关议和,于情于理都是上佳之选。”此时站出来搅和的正是户部尚书严史嵩。 宁小川当场就想骂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这老东西是唯恐天下不乱,高远很明显是不愿意自己去,话都这么说了,这个严史嵩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不懂还是故意要和高远过不去,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搅局。 高远看向严史嵩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傻子一样,但是此时的高远也不好在朝堂上表现出来,只能尴尬一笑,“这……严大人说的也有道理啊。” 胡统勋再度往外一站,当初自己是农司大夫的时候没机会进朝堂,如今自己是左仆射了,作为皇帝身边的近臣,虽官位不大,但话语权还是有的。 “严大人,您说这话是真的为国所计吗?这让在下不免疑惑,据在下所知您和宁侍郎之间似乎有些恩怨,若是为了这些恩怨而耽搁国事的话,怕不是有些公报私仇在里面。” 严史嵩站出来,脸红脖子粗的狡辩道,“胡统勋,你别血口喷人,我严史嵩再怎么说也是大奉一品官员,岂会和后辈小生斤斤计较,刚才所言,切是为国着想,绝无半点私怨。” 就在两人争吵之时,宁小川从文官队伍后面走了出来,拱手朗声道,“陛下,臣下愿代替朝廷前往边关议和。” 宁小川的话瞬间吸引了整个朝堂百官的注意,就连温哲如此沉稳之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他,秦万冢则是深呼吸一口气,原本紧张的神情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宁侍郎,代表朝廷前往平牢关议和可不是儿戏,事关两国邦交,一旦出了意外,极有可能导致两国再度开战,你可知道?”高远沉眉说道。 宁小川重重的点了点头,“臣下知道,若此番谈判出了意外,臣下愿负所有责任。” “宁老将军虎父无犬子,对宁侍郎的赤诚之心,老夫深感敬佩。”秦万冢大声喊道。 这个高帽戴的宁小川这下不去都不行了,龙袍下的高远双拳紧握,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委屈宁侍郎走一趟吧,不过为表诚意,朕决定手书一份交给爱卿,至于随行人员,卿可随意挑选,然后禀报吏部,最多一个月时间必须出发。” “臣下遵旨。” 满朝文武谁都没有想到这代表大奉前往北蛮议和的差事最后居然落到了宁小川头上,但是这一次却让所有官员都看了秦家和宁家不对付的画面,看来日后的朝堂上有好戏看了。 …… 退朝后,宁小川和宁枫回到宁府,两人一进门就谈论起了此事。 宁枫皱眉沉思,脸色深沉,“这代表朝廷前往边关议和对于其他官员来说或许是个肥差,但是对于小川你来说,可就不一样了,这搞不好可是要送命的。” “我知道二哥你的担心,无非就是觉得我年龄太小,资历不够,没有那些老臣有魄力,有能力,在议和之事上可能会吃亏。 不过二哥,我觉得这些您大可不必担忧,别忘了你弟弟我可是和东海王,苗疆大祭司打过交道的,就资历而言,绝不逊色与朝中大臣。”宁小川胸有成竹的说道。 宁枫凝眉说道,“你别太掉以轻心了,此事马虎不得,而且我总觉得秦万冢费尽心思让你去平牢关议和绝不仅仅是对付你这么简单,我总有一种预感,他要对我们宁家下手……” 这也是宁小川一开始所担心的问题,“二哥,不瞒你说,这也是我所担心的,现在爹闲赋在家,朝中就你我兄弟二人,我若一走,那老东西极有可能要对你下手,这些天二哥你还是得小心一些。” “这你放心,再怎么说二哥身后也是有陛下的,想要给我设套,他秦万冢还不够,除非他想犯大忌派人行刺于我,否则,单论庙堂功夫,二哥我可不怕他。” 宁枫挺身说道,说真的宁枫还真是不怕秦万冢,这种不仅来自于自身能力,更来自于其身后的宁家。 宁小川微微一笑,“那好,有二哥这话我就放心了,这几天我得好好想想该让谁和我走一趟平牢关啊……” “要不二哥给你推荐一人?” “好啊,二哥你说说看。” “国子监左禁酒,儒家童学思。” …… 三日后的早朝,高远再度宣布了一个让满朝文武都震惊无比的决定,那就是正式宣布封高陵为广南王,坐镇苏州,食邑百万户。 此话一出,朝堂是可谓是反对声一片,尤其是胡统勋和孟彦等人就差给高远跪下磕头了,不过这次的高远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力排众议直接一口回绝了所有的大臣。 紧接着又封高昌为平川王,但不同的是并未赐予其封地和食邑,而是感其思念先帝之情,决定在皇陵旁建造王府,让其住在那里,不享食邑,每月按一品官员待遇领取俸禄。 不用说,这个决定一说出口就遭到了文官的反对,尤其是那些儒生官员,说什么都不肯,那祖训国法来说事,要让高远收回成命。 这次高远拍案而起,一怒之下直接罢免了三位官员,也展示出了其强硬的一面,最后还是胡统勋和秦万冢开口,才让此事平息,高昌也顺利的留在了殷都。 至于罢免的那些官员,没多久又官复原职了,当然了这是后话,期间少不了韩仲宣的功劳。 …… 殷都三皇子高昌府邸。 太监丫鬟正在收拾行装,高昌不免感慨,今天从这里一走,再想要回来可就难啦,或许过个几年,这个院子就会迎来他新的主人。 三皇子院子外的拐角处,高远正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三弟,旁边的韩仲宣似乎是看出了高远的心事,缓缓说道,“陛下,不去送送三皇子吗?” “不用了,徒增伤感罢了,除了这个门,他就不是皇子,就是我大奉的平川王了。”高远感慨道,同时又道,“对了,韩公公,关于三弟府邸的建造你要亲自把关,一定要修的好好的,绝不能让三弟受委屈。” “陛下放心,老奴亲自盯着,不会出意外的。”韩仲宣点头说道。 …… 殷都皇陵。 作为安葬着大奉五十六位君主的地方,这座皇陵也有个响亮的名字,金陵冢。 金陵冢位于殷都城外二十里的山沟里,当时高祖崩逝后,当朝国师阴阳家太一先生用自身五十年寿命换取天机,得出大奉龙脉龙眼所在之处。 并在龙眼出设立皇陵庙宇,贡奉历代君王,用历代君王的龙气镇压龙脉,以求大奉龙脉不断,繁荣永存。 而这个龙眼之地便是金陵冢,金陵为高祖皇帝之陵,后便以此命名此处皇家墓冢。 金陵冢依山傍水,风景绝佳,镇守皇陵的军队名为青天卫,只有不到一千人的编制,他们常年镇守在此,以免皇室失窃。 金陵冢旁有个村寨,因为紧靠皇陵,这些年也跟着皇家沾了不少光,村子倒也算富裕,更有些人家还将自家女儿许配给了青天卫将士,长此以往,如今的村子一半以上的人家都是青天卫的亲属,而在村寨的中央便是新修的平出王府。 村子里的百姓怎么也想不到他们这个村子里居然有一天回迎来皇室血脉。 此时的村口,一位身着青甲的年轻将军看着来来往往的匠人不由得勒马轻笑,笑得意味深长。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零三章 国子监禁酒 殷都,国子监。 于公明一袭白衫站在篷帆船上,逆流而上,往国子监方向而去,在他的身侧站着一玉面临风的少年公子,两人立于船头,凝视着眼前越来越清晰的国子监楼阁。 “国子监左禁酒童学思是上一任夫子,也就是孔真卿先生的得意门生,来国子监担任禁酒已有十五年。 童先生起初是要去礼部任职的,可上任不到三个月就被贬为国子监禁酒,到国子监后一待就是十五年。”于公明缓缓说道,抬头看向眼前的宁小川。 宁小川略微皱眉,“那这个童先生可有过人之处。” 于公明想了想说道,“若是非要说有的话,却是有一点,那就是刻薄,当初我还在国子监的时候,童先生负责我们邦交礼仪这块的知识,但凡我们这些学子有一点失误便会责骂不停。 他骂人之语尖酸刻薄,完全不像是儒家门生,起初我们对童先生多有怨言,但时间一长就会发现童先生虽说尖酸但却有礼,虽说刻薄但却找不到反驳之处,用正醇的话来说就是童先生更像个善辩的狂士。” 这下宁小川明白为什么二哥让自己去谈判的时候带着童学思了,这不就是妥妥的外交使臣吗?两国谈判势必要在语言文辞上大下功夫,再加上童学思又对外交礼仪这块有所建树,那么此番北上,童学思绝对是不二之选。 “是吗?看来我今天这趟国子监不算白来。”宁小川沉声说道。 于公明靠近窗边,俯身看着水中游鱼,一时入迷。 “公明,问你一件事,你说我这次前往平牢关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宁小川轻声问道。 于公明抬起头看向眼前的世家公子,沉思片刻后说道,“我觉得吧,是好事也不是好事,此番前往平牢关议和,若是你处理好了这事,那就是大功一件,不仅能洗刷你纨绔之名,更能让你在朝堂上树立威信。 不好的地方嘛也很简单,议和之事事关重大,一旦双方没有谈拢,那你就危险了,轻则贬谪罢官,重的话入狱杀头也不为过,在我看来,国师让你去议和本来就没安好心。” 宁小川淡然一笑,感受着晚夏的江风,清凉惬意。 “你说我父亲都已经不是礼国公了,为什么还是有这么多人不放过我们宁家呢?”宁小川突如其来的话把于公明都吓了一跳。 这个平日里总喜欢叼着一根黄瓜的少年奇才看向宁小川的背影,神色严肃,似在沉思。 “为权,为名,为利,不过如此。”于公明眯着眼睛说道。 “大抵如此了。” 于公明长叹一声,起身将手负在身后,目视前方。 …… 三年前孔章熙来到国子监接替其父亲的夫子之位后,就一直默默的守在国子监,兢兢业业的履行着自己夫子的责任,他虽然能处理好国子监的所有事务,但在自己女儿的问题上自己却是一个失败的父亲。 自从孔盈和宁颂远走前城山,他就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真的太残忍了,为了所谓的安稳牺牲了自己女儿的幸福,自己虽然远在国子监,但仍深感朝堂争斗之残酷。 关仲贤走后,温哲继位这一年来,朝堂换了最少三批官员,有些官位甚至不到一年就换了五六个人,这背后所隐藏的肯定绝非正常任免这么简单。 正在孔章熙思考的时候,门外传来阵阵敲门声。 “什么事?”孔章熙大声问道。 “启禀夫子,礼部侍郎宁小川宁大人,正议大夫于公明求见。”门外的下人拱手说道。 孔章熙猛然起身,直接起身,“宁小川和于公明……” 这两个人对他来说都算是老熟人了,从宁老夫人开始自己和宁家就是老熟人了,从宁颂到宁小川,这转眼间两年就过去了,曾经那个为躲避皇城祸事而远走的世家公子爷变成了大奉的礼部侍郎,官阶还在自己之上,真叫人感慨。 而于公明作为自己父亲的得意门生更是如此,为人性情疏均,心性纯良,对当今大奉格局更是有着独到的见解,假日时日,必成大奉栋梁之材;如今这两人同时出现在国子监里,肯定是有要事相求。 “让他们进来吧。”孔章熙沉眉说道。 片刻之后,宁小川和于公明就出现在了孔章熙的书房中,两年未见,和三年前相比,孔章熙变瘦了, “孔先生,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宁小川未穿官服,一身素衫,颔首说道。 旁边的于公明就显得正式很多,双手环拱与胸前,“学生于公明见过夫子。” “公明,如今我们同朝为官,官场之上就不要再叫夫子了,以免被人握以把柄。”孔章熙微微颔首说道。 “是,学生受教。” 孔章熙转身看向宁小川,微微一笑,“宁大人,我们又见面了,这次前来所谓何事呢?” “宁大人,当初前城山相别后已有两年未见,说来我还欠你一声谢谢。” 宁小川径直坐在孔章熙书房旁的椅子上,抬头浅笑,“你这声谢谢该说给你们儒家新生的儒家圣人,是他救了前城山,而不是我。” 旁边的于公明很懵的站在那里,丝毫不知道两人在说些什么,孔章熙略微颔首,“好吧,两位说吧,来我国子监有何贵干?” “既然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卖关子了,孔先生应该知道北蛮求和之事吧。”宁延神色严肃的说道。 如此大事,孔章熙不可能不知道,“是,而且我听说这次被陛下委以重任的就是你宁小川,那就更奇怪了,前往边关议和时间如此紧迫,你不去好生准备,来我国子监干什么?” “来向孔先生借人?”宁小川开门见山的说道。 “何人?” “国子监左禁酒,童学思童先生。” 听到宁小川说出童学思三个字后,孔章熙先是一愣,随后又苦笑的摇了摇头,“这是你二哥给你说的吧,不然你是不可能知道童先生之名的。” 宁小川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是二哥告诉我的,不过身为大奉臣子,为国效力也是分内之事吧。” 孔章熙点了点头,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来人啊,请童先生来一趟。” “是……” 约莫一杯茶的功夫,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一个蓄着山羊胡的中年儒生走了进来,仔细看去,此人身材消瘦,脸色蜡黄,给人一种疾病缠身的感觉,“童学思见过夫子。” 但这个童学思开口朗声如洪钟,一字一句中都充斥着力量感,这倒是让宁小川大为惊讶。 “童先生,不是我要见你,是礼部侍郎宁小川宁大人要见你。”孔章熙微微颔首,抬手示意童学思往右手边看去。 右手边上,宁小川含笑起身,拱手道,“童先生您好。” “宁大人来见我一个小小的禁酒,可是有事?”童先生欠身说道。 旁边的于公明笑着说道,“童先生,您被误会,宁大人此番前来是以礼部侍郎的身份请您随行去一趟平牢关参与北蛮议和一事。” “外邦议和,两国来使不正是礼部分内之事吗?为何会来国子监要人?”童学思凝眉看向宁小川。 童学思语气之中不乏轻视之意,宁小川浅笑道,“此事既是国子监之事,又是朝堂百官之事,也是天下百姓之事,不只是我们礼部,朝堂百官,天下百姓都应该有为国出力之心, 童大人同样如此,您不仅仅是国子监的左禁酒,还是大奉的朝臣,这我没说错吧。” “宁大人诡辩之能确实厉害。”童学思点了点头,随后说道,“这种说辞忽悠忽悠寻常百姓还可以,在我面前这么说,宁大人似乎没有把本官放在眼里啊。” 这童学思也不是善茬,宁小川一阵苦笑,二哥是给自己找了个难题啊。 有能力的人大多自傲,尤其是这种善辩的狂士更是如此,现在宁小川差不多已经猜到童学思为什么在礼部任职三个月就会被降职了,就这张嘴,能保住一条命都算厉害了。 “不知道童大人想要什么样的回答?”宁小川沉声说道,尽力使自己表现的很是冷静。 孔章熙咳咳两声,“童大人,宁大人是因国事而来,你这般不太好吧。” “如今朝堂只要是带个银丝帽都说自己是大臣, 只要是上个奏章就说自己是肱骨贤臣,在太和殿前一哭一闹,就说自己忠心可鉴,这种人我童学思这辈子见得太多了,就像之前那个礼部尚书范浩千,不就是这种人吗?” 童学思直言说道,说的宁小川也是频频点头,他点头不是因为这番话,而是为自己二哥的慧眼识人而感到惊讶。 来之前他还在好奇一个小小的国子监禁酒是怎么入的他二哥法眼的呢?现在看来倒是自己肤浅了,这大奉庙堂之上也是卧虎藏龙。 “童先生,言过了。”孔章熙再度咳嗽道。 “宁大人,你觉得呢?” 宁小川先是沉思,随后直接鼓掌大喝一声。 “精彩!”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零四章 北上平牢关 孔章熙饶有兴趣的看着宁小川,他倒要看看这个年轻人要用何种理由说服童学思随他北上平牢关。 “敢问先生可为大奉之忠臣?”宁小川故障结束后,直接反问道。 “忠义之心,苍天可鉴。”童学思抬手说道。 “此番北上平牢关,既为国家也为百姓,惶惶贤臣何不挺身而出?躲在三尺木堂之后,岂不止增笑耳?”宁小川目光直视童学思,面对这个儒家狂辩之士,他丝毫不惧。 童学思同样看着宁小川,嘴唇微动,“为国家计,为百姓计,童某当尽全力且毫无怨言,可若为他人之功,满他人之意,那请恕童某不能随行。” 宁小川嘴角翘起,眼眸中流光闪过,“此行若有官员为己之私而误国家大事,我宁小川第一个不答应,无论是谁,都当以律行事,绝不姑息。” 童学思转身看向孔章熙,孔章熙冲着他点了点头,笑道,“好了,你就去吧,依你之能,待在国子监实在是有些屈才,而礼部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童学思冲着孔章熙躬身九十度,神情凝重的说道,“谢夫子。” 宁小川长舒一口气,抬头看向旁边的于公明,只见于公明冲着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多谢先生……” …… 半个月后,宁小川将自己拟好的谈判名单递给了吏部,而这天自己就接到了吏部的回信,说天子要见他。 雨声滴答,走在宫中小道上,小太监站在宁小川身后,小心的撑着伞,缓步穿过走廊甬道,往天子书房方向走去。 或许是因为天子的新书房靠近湖水的缘故,小雨之时,附近蛙声阵阵。 宁小川侧身往前,身后的太监衣冠赤黑,就官阶而言,不过七品而已,但此时出现在太子书房旁的太监就不一样了,红袍在身,白发无须。 虽然面容含笑但却看起来格外恐怖,此人便是皇宫宦官之首,正四品的内务府大总管,执掌皇宫上千名太监生杀大权的韩仲宣。 小太监将宁小川送到地方后便行礼退去,这天也算是宁小川和韩仲宣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当然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打过不少交道了,三年来宁小川遭遇的每次刺杀几乎都有中府的影子,而中府的领头人便是韩仲宣。 看到宁小川走来,韩仲宣起身向前,拱手行礼,“宁大人,老身在此等候多时了,陛下就在里面,您请。” 宁小川低头看了看面前的韩仲宣,冷冷一笑,“陛下口谕中说的时间是午时,如今这天色只怕距离午时还有段时间,韩公公,很明显我来早了。” 低着头的韩仲宣脸色微微一变,随即起身尬笑道,“是吗?实在抱歉,是老身做事不周全了,还望宁大人勿怪。” 宁小川径直从韩仲宣身前走过,没有理会这个大太监。 而在宁小川走后,韩仲宣挺直身子,看了看书房旁的日晷,再抬头看了看阴雨朦胧的天空,不由得冷哼一声。 宁小川快步来到高远书房旁,深呼吸一口气,上次和高远面对面相谈的时候还是在三年前的中和节上,当时的自己为了避免皇储之争还装着喝醉了一次。 推开眼前这扇门,自己就要再次面对高远了,只不过时过境迁,现在的高远已经不是太子了,而他也不再是之前的那个宁家五少爷了。 唏嘘一声,宁小川还是敲响了紧闭的大门,“臣礼部侍郎宁延奉命前来,恳请陛下相见。” “进来吧。”书房内传来高远慵懒的声音。 宁小川推门而入,书房布置的很精致,金丝楠木的书架上堆满了书籍,身后的檀木香案上燃着上好的龙涎香,而在高远的身后还挂着一幅画圣吴雄的《高山流水》图。 宁小川走进来,高远缓缓放下手中的奏章,抬头看向宁小川,“宁爱卿,你来了,坐吧。” “谢陛下。”宁小川低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神色很不自然。 高远挥了挥手,身后的婢女很快就捧着热茶走了过来,放在宁小川面前,而后躬身离去,一阵关门声响后,书房内就剩下了宁小川和高远两人。 “三年前,朕还是太子的时候,偷偷溜出宫去找你,结果被你装醉躲过;今天朕用茶来招待你,这次你总不能再喝醉了吧?”高远眯眼看向宁小川,看来他已经知道了当时的宁小川是装醉的。 宁小川尴尬一笑,他还能说什么,只能赶紧拱手认错,“实在抱歉,当时臣下年幼,未曾认出那是陛下,若有失礼之处,还望陛下勿怪。” “哈哈哈。” 高远朗声笑道,拿出特意放在左手边上的奏章,打开后看了看,“此番北上是为和北蛮议和,你带礼部官员朕能理解,但你要带于公明和童学思却是为何? 于公明不过是个正议大夫,并无实权,童学思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国子监禁酒,如此两人值得你深思熟虑这么多天吗?” 宁小川起身拱手道,“正议大夫虽然无权,但却有直谏不避之能,正议大夫这个位置更是非常人不能任之,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不是心腹大臣,就是刚正不阿的忠骨之士。 陛下将于大人放到这个位置,可见对其之信任,既然连陛下都能信任于大人一个刚出国子监的学子,那臣下又有何不敢用的呢? 至于童先生,臣下可以直言,此番北上议和,非此人不可,若是成功,此人功劳有七,若是失败,臣下愿担所有罪责。” 听到宁小川的话后,高远眉头骤然一紧,“揣测圣意可是死罪啊?宁小川你好大胆子,敢当着朕面这么说,就不怕朕要了你的脑袋。” “臣下只是就事论事,绝无揣摩圣意之举。”宁小川挺着身子拱手说道。 高远看了看宁小川,眉头紧锁,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只见天子缓缓坐下,拿起朱笔在奏章上写下一个准字,随后将奏章放到一旁,并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张卸载绢帛上的手书,放在桌上,“此番议和事关重大,绝不能失败。” “臣下明白。”宁小川快步向前,拿起桌上的绢帛拱手说道。 “哎,没想到啊,你到底是做了朕的臣子,等到你从平牢关回来,朕就为你举办一次盛大的庆功宴,彻底洗刷你的纨绔之名,做朕的臣子,你们兄弟俩也真是的,你要北上议和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和家里说一声,这眼看要走了才说,早说的话,娘就早些准备了,也不至于如此仓促。”宁老夫人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嗔怒道。 宁小川轻轻笑了笑,从后面抱住宁老夫人,“娘,我这不是不想让您和我爹担心吗?再说了,您给我收拾的足够多了,不用再收拾了。” 宁老夫人就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抚摸着宁延的头,温柔慈爱,“儿行千里母担忧啊,到了定州后一定要给家里来信,别让娘和你爹一直担心。” “知道了,我到地方后第一时间就是给您写信,绝不耽搁一点时间。”宁小川咧嘴一笑。 宁老夫人轻轻刮了刮宁小川的鼻尖,“又贫嘴。” 到了出发这天,关耘儿起了个大早,来到宁小川院门前,将自己给宁小川买的肉干,油饼什么的一股脑全塞给了宁小川,一边塞一边急匆匆的说道,“小延子,这是二姐一大早让人去东市给你买的油饼,第一锅刚出的,知道你爱吃这个,还有这些肉干,都带着。” “二姐,你这买的也太多了吧,我这也吃不完啊……”宁小川苦笑道。 关耘儿白了一眼宁小川,“东西都买了,你还让我退回去啊,拿着。” “我就说不让您和爹娘知道,你看,这你们一知道我这就没法出门了。”宁小川无奈的说道,嘴上说是如此,但还是让聂红衣把东西全接了下来。 看到宁小川把东西收下后,关耘儿会心一笑,双手环胸说道,“别说,小延子穿着官服还挺俊的,等到了定州,不得迷死那些小姑娘。” “二姐,你又拿我开玩笑。。” “我夸夸自家弟弟还不行啊,真是的。” 宁小川轻轻一笑,走上前去轻轻抱了抱关耘儿,“二姐,谢谢你。” 关耘儿先是一愣,随后拍着宁小川后背说道,“臭小子,自家人说这些干什么,时间不早了,赶紧走吧,别让人家久等了。” 有一天宁枫和宁小川喝酒,借着酒气,宁小川告诉宁枫,如果有一天让他在宁枫和关耘儿中选一个的话,无论对错,他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没有理由。 宁枫听完后,抬头一笑,淡然说道,那你放心,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零五章 龙珠降世 大奉永平五年八月,礼部侍郎宁小川,正议大夫于公明,国子监禁酒童学思三人带领着一支足有百人的议和使团从殷都出发北上,朝定州平牢关而去。 而就在宁小川离开殷都后第二天,就是高祯的七七忌日,按照大奉律令,先帝七七祭奠过后,新皇便要前往御天鉴请求龙珠,以震龙脉,保佑高氏一族龙气不衰。 七七大祭过后,高远身着五爪金龙袍,头着。 汤星坠和宋竟如互相看来一眼,最后汤星坠往前一步,点头道,“正是,还望陛下将其取出,放于巨龙之口,为大奉延续龙气。” “好,朕这就取出来。”高远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只见他小心的挽起袖子,将手伸入冰冷刺骨的雪山融水中,只见他小心翼翼的将龙珠捧出来,就好像捧着刚出生的孩子一般,小心谨慎,生怕将其磕着碰着。 汤星坠和宋竟如齐齐往后退去,躬身颔首站在青铜巨龙身侧。 高远手捧龙珠站在龙首之下,虔诚的举起双手,看着巨龙神像,沉声说道,“列祖列宗在上,大奉新皇高远承敬,晚辈继承大统,初登皇位,在此立誓,后嗣高远一定忠于庙堂,扶持忠良,任用贤臣,勤政爱民,让大奉成为天下强国。 同时攘除奸佞,驱除外患,内压叛贼,外除蛮夷,让大奉成为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的盛世大国,如若高远有违此誓言,愿遭天谴。” 立誓之后,高远手中的龙珠缓缓升起,浑天仪骤然停转,龙珠悬浮而生,当龙珠归位,悬于浑天仪之中,立于龙首之时,一声龙啸传出,声音空明有力。 下一刻,汤星坠和宋竟如同时躬身,“臣等恭迎陛下登基大统,吾皇万岁万岁……” 龙啸入耳,真龙出世,自此刻起,他高远便是大奉的天子,独一无二的天子。 当汤星坠和宋竟如目送高远离开御天鉴后,两人同时露出了阴沉的神色,快速走到御天鉴中央的青铜神像前,看着浑天仪中的龙珠,同时陷入沉思。 “真龙天子初登大统,龙珠之光亮当如白昼,灿如星辰,而陛下的龙珠之光,却暗淡如月,清冷无光,龙气略显不足……”汤星坠沉声说道,说罢转身看了看宋竟如。 宋竟如自知汤星坠是什么意思,只见其挥动佛尘,叹气道,“此乃真龙早夭之兆,乃大凶也……” 随后两人同时沉思,约莫是三个呼吸的时间,两人同时转身看向彼此,齐声说道,“龙脉……”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零六章 大奉龙脉 按照道门风水一派的说法,世间万物源于自然,诞生之刻既有气运傍身,人有人的气运,国也有国的气运。 这种气运称之为国运,一个国家的国运和这个国家掌权者的气运息息相关。 而一个国家掌权者名为天子,天子之气名为龙气,以龙气育国运,镇以龙脉,便可使国运昌盛,万事不衰。 大奉坐拥千里之地,更是将百蛮觊觎的中原之地包于腹地,千百年来从未失过寸土,至于中原之地为何成为百蛮觊觎之地,除了明面上的沃野千里,人口众多,资源丰富外,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中原之地乃是真龙盘踞之所,其下孕育着龙脉。 按照风水一派的说法大奉真龙为五爪金龙,盘踞中原,龙首坐中州,因此国家应建都龙首之地,以便历代天子用自身真气镇压龙脉。 龙身盘踞中原,因此中原为大奉之本,失之则国灭,兴之则国昌;龙尾在南海,动之惊涛起,因此位于苏州南部的南海,千百年来从未有渔船驶过,南海禁渔,也成了大奉的国法。 大奉皇陵位于殷都郊外,坐落于龙眼之地,目的也是镇龙脉,兴国运。 金陵冢旁的村子里,一座恢弘的皇室庭院拔地而起,庭院的主人便是大奉平川王高昌。 高昌走到王府门口,门口的两座石狮子栩栩如生,左边雄狮口衔石珠,右边雌狮脚边卧着两只幼狮,翻滚嬉闹,很是自在。 王府的门牌上,刻着平川王府四个鎏金大字,正当高昌盯着面前的四个大字怔怔出神的时候,一个身着青色甲胄的将军缓步走到高昌身后,拱手道,“王爷,按照您的吩咐,金陵冢周围十里之地都已戒严,任何人不得靠近。” 高昌转身看着青甲将军,淡然一笑,“柴将军,我这个王爷就是个挂名,并无实权,你这从哪听的我的吩咐啊?” 柴将军直接跪在高昌面前,拱手喝道,“是属下失言,这一切都是属下的主意,和王爷没有半点关系。” 高昌略微颔首,扶起柴将军,轻轻拍了拍后者的手背,“别这么紧张,日后我们相处的时间还长着呢,我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之人,关于皇陵的事情一定要严格保密,绝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御天鉴的那些牛鼻子,若是被他们盯上,那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王爷放心,有属下在,这里绝不会有任何问题。”柴将军自信满满的说道。 作为青天卫的统领,柴绍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是颇为自信的。 高昌点了点头,借着月光看向眼前的金陵冢,不自觉的露出一抹笑意。 …… 定州,苍同城。 上任定州牧典眉出事后,定州就一直处于没有州牧的状态,不过据说新的州牧吏部已经在讨论了,不日就可上任。 如今的定州事宜都是由参司在处理,但是定州参司也不好办,有秦峰这么一个大将军守在平牢关,有些事情参司自己还做不了主,还得请示大将军。 当宁小川一行百人抵达苍同城的时候都已经是九月中旬了,天气传冷,孤鹰高悬,劲风怒吼而过,黄沙掠地,对于那些自幼生活在殷都的官员来说,一时还真的有些不适应。 但对于空气中的泥土黄沙味,宁小川只觉亲切,不由得深呼吸一口,然后往西边看去,苍同城西行三百里就到项州边境了,宁小川在项州生活了三年,对于他来说,那三年是自己最开心,最难忘的三年,如果没有朔州那场刺杀的话,估计现在的自己也不会是孤身一人。 使团步入苍同城,规模浩大,城门口,定州参司杨寅一身正装携百官对使团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在下定州参司杨寅携苍同城大小官员恭迎使团,恭迎宁侍郎。” 宁小川微微颔首,“杨参司,不必多礼了,我们走了一路,又困又累的,带我们去驿馆休息吧。” “好,请各位大人随我来。”杨寅全程低头,生怕得罪了这些使团大臣。 宁小川他们所在的驿馆虽说在苍同城中已算最后,可还是远不如殷都,或许是参司大人也看出了随行官员的不满,赶紧叫来一些歌姬为这些是使团大人起舞奏乐。 苍同城位于北境之地,在没有战争的时候,大奉和北蛮商户往来不断,北蛮的牛羊肉,骨饰,狐裘,羊毛什么的大量涌入大奉,而大奉的丝绸,茶叶,在北蛮也是极受欢迎。 不过除此之外,双方的交易中还有一些特殊的商品,那便是北蛮的女子。 大奉境内除了汕州外,明令禁止奴隶存在,但北蛮不同,北蛮王庭虽然也禁止奴隶,但他禁止的只是他们蛮人,对于西羌的胡民来说,这禁奴令可就不存在了。 西羌女子能歌善舞,更是长得千娇百媚,他们肤色白皙,身形似水蛇,灵活婀娜,起舞之时,更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异域之美。 西羌女子生来金发碧眼,唇红齿白,比起中原女子,他们身形更加高挑,曾有中原诗人将西羌女子誉为有天上尤物,人间极品。 大奉男子尤其是那些达官贵人,尤为喜欢这些绝美的西羌女子,而一些黑心的北蛮商人就抓住这种商机,偷偷潜入西羌境内,掳掠女子,将掳掠而来的女子高价卖给这些有钱人。 对于这种人口买卖,大奉刑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你卖的不是大奉女子,因此常有大奉官员宴请客人时,还会让自家的西羌女子舞蹈助兴,以此来展示自己的财力。 而这次杨寅就找来了七个西羌女子为这些官员起舞助兴,看到这些大大小小的官员时两眼冒光,喜不自胜。 宁小川和于公明,杨学思三人坐在楼阁上,看着下面起舞的胡姬,宁小川倒是看的津津有味,旁边的于公明兴起之时还会拍手叫好,倒是那个饱受儒学思想熏陶的童学思对此嗤之以鼻,一边低头喝酒,一边说着俗不可耐,有辱风雅。 宁小川看着童学思,一边给他添酒一边说道,“童先生,这些胡姬起舞却是和中原歌姬有所不同,身形摇曳宛如风中细柳,起舞之姿好似河中游鱼,一颦一笑更有飘然欲仙的感觉,怪不得那些达官贵人都喜欢在府中藏几个西羌女子,这种人间绝色谁看了不迷糊。” “宁大人,你可是朝廷命官,说话注意言辞,西羌胡人,实属外邦异人,衣不蔽体,目若秋波,与那青楼贱婢有何不同,甚至不如其也,如此之人怎可入我大奉,辱我国风,童某人视之羞也,情之愤也。”童学思一边义正言辞的说着,一边摇头喝闷酒。 旁边的于公明放下手中酒杯,若有所思的说道,“先生,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西羌胡人确实与我大奉女子不同,不过正是因为其不同,才能彰显我大奉百姓之谦逊有礼,德才有佳,不是吗?” 宁小川微微一笑,伸了一个懒腰,“说的都有道理,今晚就让这些官老爷看个够,等到了平牢关就有他们受的了。” 于公明转身看向宁小川,“言归正传,两国议和无非就是领地,赔款,贸易三个方面,这次我们大奉是战胜国,因此在这三个方面都占有一定优势。 而北蛮也势必抓着这三方面和我们争论,你我都是第一次作为使臣外出议和,对于外交不是很熟,到时候还得让童大人多提点我们。” 童学思起身拱手,神色有些严肃,“两位放心,童某自当竭尽全力。” 乐罢舞停,杨寅起身举杯高歌道,“诸位大人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下官在此略备薄宴为各位大人接风洗尘,在此恭祝各位大人此番赴边议和,能载誉而归,为我大奉千秋基业再铸新功。” 说罢,便豪饮一杯烈酒,借着酒兴,下面的官员一个个面红耳赤,大声欢呼,一时间热闹非凡。 一杯酒罢,杨寅再次举杯,这次他的目标是二楼的宁延三人,只见他冲着宁小川三人举杯,“宁侍郎,于大人,童大人,共饮一杯如何。” 宁小川起身举杯,“那就共饮一杯,希望我们谈判顺利。” “干杯。”杨寅说完便一饮而尽,至于宁小川,则是喝多少吐多少,一杯酒喝完了酒杯还是满的。 于公明坏笑道,“所敬之酒,自当一饮而尽,宁小川,你这可不厚道啊。” 宁小川擦了擦嘴角,示意下面继续,然后自己重新入座,轻声笑道,“杨寅四十有五,论能力也不弱,在定州也有一定声望,那你可知为何迟迟得不到升迁,到最后也不够是个七品参司。” 童学思捋着胡须沉吟道,“听宁大人的口气,难道心中已有答案?” “大奉官员任免,需要吏部层层审核,然后由丞相举荐,最后陛下盖章钦定,从关仲贤丞相开始到温哲,考核官员的第一步便是心术,为官者大忌拉帮结派,酒水欢歌,就杨寅这样的,即便是政治再好,这辈子也不可能入五品了。”宁小川冷笑道,略带可惜的摇了摇头。 旁边于公明也应声说道,“啧啧,你现在不简单啊。” 宁小川提了提腰带,露出自己的三品侍郎腰牌,“也不看看兄弟我现在是什么身份,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零七章 北蛮议和 浑图王在平牢关的大败不仅在大奉引起了剧烈反响应,在北蛮境内更是像九天玄雷一般劈在了北蛮王庭身上。 浑图王带着二十万大军奔赴平牢关,一个月时间不到就被打的几乎全军覆灭,这一仗打的直接让北蛮元气大伤,以至于让他们在后来面对秦峰大军的时候根本抽调不出军队。 要说北蛮大汗为何不让慕容灼灼的大军继续出征,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丢不起这个人。 当初可是他一纸令下把慕容灼灼召了回来,如今打了败仗,又让人家去收拾烂摊子,别说他不开口,就算开口了,慕容灼灼也不一定去。 他能坐上大汗之位还得亏了慕容家的帮助,要是慕容灼灼真的不去他这个大汗也总不能和人家撕破脸皮吧,到时侯没人听话,尴尬的不还是他自己嘛。 后来无奈之下的耶律容光不得不派出回斛王前往平牢关议和,对于这次议和,整个北蛮王庭格外安静,尤其是那些旧的门阀贵族,一声也不敢吭。 对于慕容灼灼这些少壮派将官来说,这次惨败对他们来说就不一定是坏事了,北蛮百姓的眼睛又不瞎,这次浑图王打了败仗,差点让北蛮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对于八王在北蛮王庭的地位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最起码日后的王庭里,这些贵族门阀的威望权力将会大打折扣,而这正好给了他们少壮派一个难得的机会。 经过这次大败后,耶律容光也意识到了现在的北蛮靠这些八王已经不行了,北蛮王庭要想继续和南边的中原抗衡,就必须要有新鲜血液的输入,而这新鲜血液就是慕容灼灼这种少壮派将官。 …… 在苍同城短暂的休息了两天后,宁小川一行人就踏上了北上之路。 平牢关内,秦峰一边看着手中斥候送来的情报,一边沉声说道,“宁小川的使团走到哪了?” “启禀将军,已经在路上了,估计明天就能抵达平牢关。”手下的斥候拱手说道。 秦峰微微颔首,“让人给他们安排住的地方吧,都是殷都来的文官,身体娇贵,可别怠慢了。”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副将退下后,秦峰起身略微颔首,拿出手里攥着的另外一封信,随后,沉思许久,慢慢的将手中信扔进了面前火盆里。 …… 平牢关外,风沙四起,塞外之地,虽然只是秋天,但是劲风吹过,也和冬天无异。 寒风吹在身上,宁小川倒是还好,有着真气护体,也感受不到冷气。 但是于公明他们可就不一样了,他们几乎都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西风一吹,冻得瑟瑟发抖,还没有到平牢关,一个个就披上了外衣棉袍。 “前面就是平牢关了,各位大人再坚持一会。” 黄沙散去,眼前的荒原深处,一座雄关赫然耸立于黄沙之中,像古战场上的战士一样,巍峨如山岳。 “终于到了……”于公明紧紧裹着披风,浑身发抖的说道。 宁小川浅声一笑,“进去吧,秦将军应该已经为我们准备好接风之宴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当宁小川一行人进入平牢关后,秦峰亲自相迎。 依旧是一身黑甲,不过这几个月的战争让他变黑了许多,脸上充满着沧桑感,但是这种沧桑感依旧掩盖不住他身上的那股阴翳之感。 当秦峰看到宁小川身着官服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些惊讶,宁小川本就长的玉树临风,大奉官服穿在身上,更有一种贤臣良相的感觉。 “宁大人,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秦峰走上前冲着宁小川微微行礼,记忆里这还是秦峰第一次对他行拱手之礼。 来而不往非礼也,宁小川也是低头笑着拱手说道,“这话应该是本官要说才对,秦将军别来无恙啊。” 两人一阵尬笑,外面风沙大,一行人也没有怎么久留,片刻之后就带着一众官员往下榻的客房走去。 苍同城的驿站就已经很简单朴素了,可是当一行官员看到平牢关的客房后,才知道什么叫做更朴素,空旷的房间内就一张方桌,两个长凳,再加上一床被褥,就这还是秦峰让平牢关的将士们东拼西凑凑出来的,真是的平牢关客房要比现在看到的还要惨。 宁小川倒是还好,外出游历之时,什么没见过,秦峰能给他们安排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很不错了。 原本秦峰会以为宁小川会抱怨一番,甚至发挥出他那纨绔子弟的本性,可事实上的宁小川却是一声不吭,甚至表现的还很满意,这就让秦峰有些意外。 而宁小川不说话,即便这些随行官员有些愤懑和不满也不敢说出来,数日的舟车劳顿,这些官员大多都是疲惫不堪,到了平牢关后就闷头睡大觉了。 但是于公明却不同,只见他一个人来到平牢关城墙上,俯瞰眼前的战场,一边看一边沉思。 宁小川靠在城墙上楼阁的柱子旁,目视前方,一片黄沙,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于兄,你看什么呢?外面风这么大,你都不穿个厚点衣服出来,不怕得风寒啊。” 于公明嘿嘿一笑,往宁小川这边走来,和宁小川一左一右靠在柱子上,两只手缩在袖口里环在身前。 宁小川则悄无声息的运转真气,一层透明的真气护罩将两人笼罩在内,远处的禁卫军将士看向这两个使团大臣,一个靠在柱子上,慵懒无比,一个蜷缩在一起,猥琐至极,怎么都没办法和礼部那些外交大臣联想在一起。 于公明指了指平牢关的东北方向,那边是平牢关城墙的尽头,尽头的边上就是断崖,“从小就想着能来边关看看,这下也算是如愿了,不过这平牢关却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坚不可摧,易守难攻。” 宁小川疑惑的看向于公明所指的方向,不解道,“你这话可别乱说,小心被秦峰抓去治罪。” “我是实话实说,书上说平牢关的城墙东部是一处百米深的断崖,断崖下面就是流沙,一般军卒根本不可能绕过流沙从背后偷袭平牢关,然而我刚刚站在边上看了看,好像并非如此。 这里常年风吹日晒的,戈壁之前更是一片荒芜,如此干燥环境怎么可能会孕育出流沙?而且这戈壁也不过是一处残垣,根本没有书上说的百米沟壑,充其量也就三四十米 这要是北蛮大军从东北角绕道咱们背后,那平牢关腹背受敌,不出三日必被破城啊。”于公明皱眉说道,说的有理有据的。 宁小川微微沉思,看向城墙尽头,略微颔首,“要是真按你这么说的话,从军事上来说确实是个隐患哈,我去看看。” 说罢宁小川就要去,结果被旁边的于公明一把拉住,“没用的,那边戒备森严,根本不让人过去。” “那我去找秦峰。” 于公明再度拉住宁小川,摇头说道,“秦将军会听咱们说吗?再说了,秦将军久经战场,要是有问题应该早就发现了,刚刚说的也只是我的猜测,无凭无据的,算了;你和秦将军本来就不对付,这要是在起了矛盾,可就麻烦了。” “说的也是,秦峰这家伙虽然人不咋地,但是军事能力还是没问题的,这么低级的错误他应该不会犯……”宁小川皱眉沉思,随后目光转向于公明,“倒是你,你天天读着圣贤书,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快说,你是不是偷偷的看兵书了?” 于公明嘿嘿一笑,露出一嘴白牙,伸出食指比了一个一,“闲来无事,看了一点点。” “嘿,你小子……” 两人在城头上嬉笑谈论,看的旁边的禁卫军将士一阵白眼。 …… 夜幕来临,秦峰邀请宁小川和于公明,童学思到自己营帐内做客。 明月高悬,寒风吹得营帐猎猎作响,营帐用上好的山羊皮制成,营帐里还放着火盆,倒是温暖如春。 秦峰也是客气的很,拿出烤全羊来款待三人,屋内肉香浓郁,温暖舒适,给人的感觉格外舒服。 在这塞北苦寒之地,能有如此一个能吃上烤肉的暖和之地,绝对是难得。 同在营帐内的还有平牢关守将张醒山,起初张醒山还觉得如此重要的谈判,朝廷会派个德高望重的老臣来,没想到来的居然是两个毛头小子,也就童学思看事情能稳重点,至于宁小川和于公明则是越看越像孩子。 秦峰一边割肉一边说道,“张将军,你可不要小瞧了这三位,宁侍郎,礼国公膝下第五子,宁鹤将军的弟弟,当年在潼阳城可让本将军一阵难堪啊。” 宁小川尴尬一笑,当年的他也是身不由己。 “于公明,于大夫,国子监的天才学子,被两任夫子看重,陛下更是对其赞赏有加,日后必是大奉朝堂的肱骨之臣。” 秦峰一番话说的于公明都有些不好意思,起身拱手道,“秦将军客气了。” “这位……”秦峰看着童学思,这个人他还真没什么印象。 宁小川接着秦峰的话说道,“这位是国子监禁酒,是我特意从夫子手中要来的,此番谈判的绝对胜负手。” 童学思挺身拱手,“童学思见过两位将军。” 如此书生会是这次谈判的关键?秦峰和张醒山都露出疑惑神情。 同样疑惑的还有宁小川,他疑惑的不是童学思,而是秦峰,这秦峰今天晚上这是怎么了? 这么客气,和之前见到自己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零八章 两国相谈,自当雅量 北蛮。 要说回斛王,也是个冤大头,当初浑图王要带兵出征,回斛王是第一个反对的,作为八王之中唯一一个和少壮派有联系的王爷,回斛王还是很理智客观的。 贵族门阀身份是很显赫,也给他们带来了无尽的权力和财富,但如今要想让汗国继续强大的话,贵族门阀就必须做出改变。 这次代表汗国来谈判,回斛王肩上的压力也不小,这位年近六旬的老先生此刻站在平牢关外三十里大营里,一边感受着沙漠的肆虐的秋风,一边皱眉沉思。 很快,大营门口,快马袭来,一个头戴羊皮毡帽的北蛮将士骑在马上,在看到回斛王耶律青石后,男子迅速翻身下马,跪地行礼,“启禀王爷,中原来信,邀请王爷三日后赶赴平牢关进行和谈,这是他们的信笺。” 耶律青石拿起男子手中的信笺,打开后,仔细阅读了一番,随后抿着嘴唇说道,“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男子退去后,耶律青石沉眉看向远方,同时沉声暗叹,他的这声暗叹似乎也印证了这次谈判的结局。 …… 三日后,清晨时分,旭日初升,当阳光照在平牢关厚重城墙的时候,一阵沉闷又肃穆的鼓声慢慢响起,鼓声沉重而富有力量,城门口,由回斛王所带领着北蛮议和使团正缓步走向平牢关。 看着这座埋葬了二十万北蛮将士的雄关,回斛王不仅暗自神伤,他这个回斛王也算是代表北蛮进入了平牢关,只不过,他是以失败者的身份进入平牢关的。 入城没走几步,北蛮的使团就撞到了平牢关守将张醒山,看着眼前的蛮人,张醒山腰间佩剑,走到回斛王耶律青石面前,朗声喝道,“大奉国法,外邦入关者,武官卸甲,文臣摘帽,如有抗旨不尊重,可立斩。” 耶律青石自然明白这是大奉在给他们下马威,身后的一众官员窃窃私语,大抵意思无非是说大奉官员太不讲理什么的。 在他们北蛮,摘帽是大不敬的行为,就连平日里的王庭里的那些达官贵人都不会轻易摘帽,这张醒山一进来就让他们摘帽,属实是有些不把他们当回事。 若是放在平日,大奉官员有如此失礼的行为,这位北蛮的王爷肯定头也不回的就走了,但是今天他们不能走,他们是代表汗国来议和的。 议和不成,秦峰率军北上,将会有成千上万的百姓流离失所,战乱再起,人心不稳,这可不是他们想要看到的画面。 “诸位……”耶律青石大声说道,这一声下去,身后的官员同时停下争论看向他这个回斛王。 只见耶律青石在身后一众官员的注视下缓缓低头脱下了象征自己身份的朱玉发帽。 看的身后的官员气愤难当,更有甚者更是气的浑身颤抖,只见回斛王将自己的发帽放在手心,捶胸行礼,“这位将军,这下可以了吧。” 张醒山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起身退到一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沉声说道,“恭迎汗国使臣来我平牢关议和……” 伴随着张醒山的一声怒吼,身后的北地军齐声嘶吼,“恭迎使臣入关。” 声音震天动地,惊起满地烟尘。 耶律青石眉头紧皱,快步往前走去,在他身后的官员无奈之下,也只能忍着怒火和怨恨将头上发帽摘下来。 回斛王深知战争给北蛮只会带来痛苦,为了所谓的土地和资源,他们已经发动了无数次的战争了,可是数百年过去了,别说富庶的中原之地,就连平牢关他们都没有迈过去。 汗国要想强大,唯有和平一途可走,这也是他为什么愿意代表汗国前来平牢关议和的原因…… 但此时回斛王身后的那些官员却不这么认为,直到现在他们还是认为若是继续让慕容灼灼打下去,那现在行脱帽之礼的就是这些中原官员了。 他们心中这场战争是没有错的,错就错在他们打输了。 双方的谈判大厅就设置在平牢关的鼓楼中,耶律青石走进大厅,在看到一众身穿青袍的大奉官员后,微微颔首,随后径直走到谈判桌的右边,他刚一抬头就看到了在他正对面坐着的宁小川。 耶律青石有些愣神,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这大奉居然派出了一个孩子来和自己谈判? 我们汗国是打了败仗,但也不至于如此轻视我们吧?一旦把自己逼急了,大不了玉石俱焚,我们汗国也是草原上奔腾的骏马,是有脊梁的。 透过耶律青石的延身,小川延似乎也看出了眼前北蛮王爷的不满,急忙起身拱手道,“大奉礼部侍郎宁小川,奉天子之命,前来同贵国商讨退兵一事,不知贵国使臣如何称呼?” 侍郎? 这么年轻就是侍郎了? 耶律青石虽然有些怀疑,但当宁小川亮了身份后,最起码说明大奉没有过度的轻视他们,耶律青石起身行者北蛮礼节。 “老夫汗国回斛王耶律青石,见过宁侍郎,此番议和事宜由老夫全权决定,老夫在此希望大奉能和汗国本着和平相处之念,共同商讨出一份有利于双方百姓的和平之策。” 还不等宁小川开口,坐在他左边的童学思就开口,只见童学思冷哼一声,“王爷,这点只怕是不能苟同,如今之局面是我大奉百姓和将士浴血奋战数月的结果,若是按照您说的对双方都有利,那我大奉百姓和将士的鲜血岂不是白流了?” 童学思这番言论让宁小川都没有想到,这一上来就给了耶律青石当头一棒。 耶律青石微微凝眉,“今日谈判是和平商谈,若是这位大人以这种言论来谈判的话,我想我们双方的谈判将很难进行下去啊。” “当你们北蛮的铁骑踏上我大奉国土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双方就已经没有和平了,我们今日能坐在这里谈判,那仰仗的是我们身后的将士,如果我们这个时候不能帮他们讨要一些好处的话,那我如何对得起那些出生入死的将士? 说白了,这要不是因为你们打了败仗,我们能由今天的和谈吗?”童学思再度冷言说道。 这话说的明明有理有据,却听得耶律青石格外刺耳,只见耶律青石黑着脸坐在椅子上,“这次谈判,我们汗国是带着诚意来的,但从这位大人口中,本王好像并未听出贵国的诚意啊。” 童学思还想再开口,但被宁小川拦住了,宁小川知道,这要是再让童学思发挥下去,这谈判用不了多久,耶律青石就要拍屁股走人了,现在大奉国内环境也不允许他们再度开战了。 “王爷别着急,这是我们陛下让我转交给你的亲笔信,希望我们双方能心平气和的坐在椅子上,解决两国的争端。”宁小川说罢就伸手示意旁边的于公明将高远的信递给耶律青石。 耶律青石看着这信,与其说这是大奉的诚意,倒不如说是威胁,那就是那高远的帝王身份迫使他们坐在谈判桌上,这信一旦接了,那他们就被按死在这里了,可是这要是不接那就是不给高远面子,那可就是打大奉的脸。 看着于公明手中的烫手山芋,耶律青石斟酌许久后,还是伸手接过了信,宁小川微微一笑,他也知道只要耶律青石接过了信,那这场谈判的主动权就在他们手上了。 “好,既然双方诚意都已经明确了,那谈判也就可以开始了……”宁小川笑着说道。 一直在隔壁房间偷听的秦峰在听完童学思的话后,神情有些复杂,那天晚上听宁小川说童学思有多厉害后,他还有些不以为然。 现在看来,倒真是自己有些小瞧这个国子监禁酒,这个人谈吐之间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来自已经逝去的智国公唐云天。 记得当年唐云天也是这样和西羌的使臣谈判,用一句八万亡魂泉下泣,生者岂能顾己身,硬生生为大奉换来了如今的河西之地。 而这个童学思给他的感觉亦是如此,换句话说,这才是他们出生入死所保护的文臣,为国为家,为卒为民。 秦峰嘴角微微上扬,接下来的谈判由童学思在他也就不用再担心了,“这个童学思是个人才,如此有才之人却只是个区区国子监禁酒,对我大奉来说是个莫大的损失,用本将军口吻给吏部写信,举荐此人。” “是。”身后的副将拱手应道。 …… 接下来的三天里,耶律青石算是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官方的敲诈勒索,这童学思一开口就是赔款,割地,从双方第一次开战到颜子岳战死,再到浑图王,一环接着一环。 从儒家道义讲到纵横博弈,从双方混战扯到北蛮王庭,再到最后甚至就连宁小川都不知道为什么扯到了耶律青石的孙子那里。 耶律青石更是叫苦不迭,每当自己说个不字,童学思就拿禁卫军和北地军压他,而他们说了什么条款,总能被找到各种理由,到最后逼的耶律青石都快哭了,这哪里是和平谈判啊,这简直就是趁火打劫啊。 看着自己桌上的天子来信,耶律青石无奈苦笑,带着这种议和条款回去,他们八王贵族的最后一点脸面也就要被自己丢没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零九章 外事已安,江南风起 大奉永平五年十月中旬。 当宁小川将最终的和平协议拟定出来,拿给回斛王耶律青石查看的时候,耶律青石的脸都是绿的。 按照协议规定,北蛮赔偿大奉军费白银两百万两,同时开放边境贸易,在平牢关增设商贸市场,以供两国商人互市之用,但北蛮商人入境需缴纳百分之五的赋税,大奉商人则不用。 还有就是北蛮不得在平牢关方圆一百里的范围内驻军,如有违者,大奉可随时出军予以歼灭,北蛮对此不得有异议。 这个条款在耶律青石看来与强盗协议并无二致,但这已经是他能争取的最好的结果了,起初谈判之时,童学思上来就是割地百里,建立大奉北巡司,专门和北蛮打交道。 这百里之地可把耶律青石吓了一大跳,后来在双方数日的谈判下,宁小川他们才松口放弃了自己口中所谓的北巡司。 其实一开始童学思也就是想吓唬他们,没想到这个耶律青石这么害怕,平牢关以北一百里,荒野戈壁,虽说也有草场,但就现在大奉的国力来说根本抽调不出人手进行管理。 若是在三百年前,那这百里之地肯定是打死都要让北蛮吐出来的。 耶律青石身边的北蛮官员无奈叹息,最后不得不在这份屈辱的条约上签字画押,盖上自己的玉印。 宁小川起身微微一笑,拱手说道,“王爷,这次我们的谈判虽然中途有些坎坷,但好在结果还是很令人满意的,希望您回去见到大汗后,向他表示我们陛下的敬意。 也希望我们双方能够在这份协议的基础上化干戈为玉帛,使两国战端不再,百姓永享太平。” 宁小川是笑得很开心了,但是耶律青石却根本笑不出来,“哎,宁大人,为了这次和平,我们汗国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希望两国日后能和平相处,不再交战。” “那是自然,对了,为了这次谈判的顺利结束,秦将军在关内略备酒宴,不知回斛王可否赏光啊?”宁小川起身将手中的条约交给于公明,起身笑道。 回斛王哪里还有心情在这里吃吃喝喝,当即摇头苦笑道,“这次谈判历时许久,本王要抓紧时间返回王庭向大汗禀报此番议和结果,至于这宴席嘛,宁大人好意本王心领了,若是宁大人有机会的话,下次来我汗国,本王自当款待,以表歉意。” 宁小川心里暗暗一笑,若是我去汗国的话,可就不是吃你宴席这么简单了。 “那本官就不强留了,王爷一路平安。”宁小川拱手说道,礼仪这方面,宁下次他们还是很到位的,躬身行礼,双手立拱在前,基本礼仪不能少。 一个时辰后,在张醒山的护送下,耶律青石带着一众大臣踏上了回家的路。 平牢关城墙上,秦峰静静的看着眼前远走的回斛王,沉声说道,“这宁小川到确有几分能力,怪不得当初父亲要竭力把他留在殷都,这若是能为陛下所用,那定然是大奉的一大助力。” 可是话音刚落,秦峰猛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又再度不自然起来,刹那间双拳紧握,似乎在做很剧烈的思想斗争。 …… 中州,殷都。 宁小川在平牢关谈判大获全胜的消息传来,高远高兴的在朝堂上连说三个好字,并给宁小川,于公明,童学思三人记了大功。 这份合约不仅给大奉带来了北蛮的市场,还给他们带来了两百万两白银的赔款,让大奉的国库瞬间充盈了起来。 而趁着这个机会,吏部尚书孟彦上书奏请高远希望调童学思去礼部担任礼部员外郎。 童学思有着外交大才,屈居于国子监当一个禁酒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之前的童学思是受到范浩千的排挤才从礼部卸任,如今礼部尚书换人了,那童学思也该重回礼部了。 对于孟彦的这个建议,高远自然是欣然应允,表示让吏部退朝后就草拟任命状,但是身为丞相的温哲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童学思这件事。 或许是孟彦觉得此事无须向他这个丞相汇报,又或者说他们觉得没必要让他知道,但无论是那种情况,身为丞相的他对此就是一无所知。 宁枫站在朝堂下露出欣慰的表情,再抬头看向前面的秦万冢,秦万冢的神色也很耐人寻味,说不上高兴也不说不上失望,倒是有一种疑惑之感。 双方议和结束后,宁小川也将启程返京,而秦峰则要在平牢关再待一个月等到确认边关不出意外后再班师回朝。 …… 江南,苏州金宁城,广南王府。 对于苏州牧赵放歌来说,他是怎么都没有想到新皇登基后居然将二皇子封了个广南王,而且还是封到了苏州。 要知道在江南之地,公孙家可是实打实的土皇帝,这次再来一个广南王,这公孙家岂不是更要无法无天了,而且有公孙家支持的广南王是否能安安稳稳的做一个王爷还真的说不定。 赵放歌在广南王府下人的带领下来到广南王高陵的住处,江南风景秀美,这广南王府更是如此,假山绿水,奇花异草,颇为雅静,来到湖中心的亭子里。 看着面前身着锦缎蓝绸的广南王,赵放歌深呼吸一口气,沉声说道,“苏州牧赵放歌参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高陵一边品着细茶一边颔首笑道,“赵大人请起,早在殷都之时,就曾听闻赵大人为人忠厚,一心为民,为官更是清正廉洁,如今见到本人了,本王很是高兴,很欣慰在本王的麾下能有这么一位能者贤臣。” 高陵上来就把赵放歌说成自己的麾下,还给赵放歌戴了这么多的高帽,让赵放歌越来越感觉这个王爷来者不善。 “下官乃大奉之臣,更是苏州百姓的父母官,为国为民,皆乃下官分内之事,但求无过,不敢邀功。”赵放歌低头说道。 “赵大人请坐吧,虽说这苏州是本王的封地,但是在治理州城这方面还得多仰仗赵大人。”高陵一边说一边给赵放歌添茶,茶水清冽,赵放歌急忙伸手接茶。 风吹湖面,泛起阵阵涟漪,高陵望着湖面说道,“赵大人,听说您是在关老丞相的举荐下来苏州的是吗?” 赵放歌眼珠子直转,拱手道,“承蒙关丞相抬爱,下官才有如今之地位,但下官知道关丞相让下官来此是相信下官,让下官造福百姓,所以下官来到苏州后,不敢有丝毫大意,生怕辜负了朝堂和关丞相的厚爱。” 高陵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突然一笑,“别这么严肃,本王今天找你就是找你说说话,闲谈几句,别这么紧张。” 这能不紧张吗? 高陵看似有心无意的话在赵放歌眼中那都是一把把尖刀利刃,稍不留意就会被捅个透心凉。 “对了,苏大人的府邸本王来的时候看到了,说句不好听的,我大奉堂堂州牧,居然连一个五柱庭院都没有,这也太不合适了,我已经让手下帮您在城中修建了新的住宅,等到完工后,你就搬过去吧。”高陵有意无意的说着。 大奉房屋住宅也是有讲究的,一般百姓住的都是茅草屋或者木屋住屋。 家境稍微好点的家庭会购置个瓦房小院,门口放上一个拴马桩,在乡下这就算是不错的人家了。 到了城内住着的大多都是一些商户官员,有钱人比比皆是,那从哪里看出谁有钱谁没钱呢,住宅,一般的商户会盖大瓦房,门上挂灯笼,门口摆两尊石狮。 稍微有钱一点的还会给自己盖个门楼,撑门楼的门柱就是他们身份的象征,这也就是百姓口中的顶门柱,一般来说顶门柱都是上等的檬木雕刻制成,价格不菲。 越有钱的人家顶门柱就越多,就像礼国公宁延,门口就是九柱。 皇宫太和殿外单是一排就有十八根金丝楠木,而太和殿足有三排门柱之多。 身为地方州牧,住不起五柱庭院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一些稍微有点钱的商人家里都是六柱。 这无功不受禄,这莫名其妙的送宅院可就让赵放歌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王爷,这可使不得啊……”赵放歌急忙推辞。 可是高陵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直接就回绝了赵放歌,“难不成你是觉得本王给你的还不够好,配不上你苏州牧的身份?” “属下不敢,只是……” “嘭。” 高陵手中杯子颓然落地,一声脆响后,变成满地玉屑。 这一声脆响让话到嘴边的赵放歌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高陵微微一笑,稍稍挥手,身边的下人侍女赶紧来打扫干净。 “手滑,杯子掉了,刚刚赵大人想说什么来着?”高陵目光凌厉的看向赵放歌。 赵放歌无奈起身拱手道,“属下谢过王爷厚恩。” 高陵很是满意的笑了笑,“这就对了,走,陪本王逛逛这金宁城,让本王也感受感受江南风光。” “是……” 赵放歌自然也不敢说不字。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一十章 内除奸佞 永平五年末,宁小川一行历经千辛,总算是回到了殷都。 这天的早朝格外热闹,几乎每个外出的使臣都得到了嘉奖,尤其是宁小川,于公明和童学思三人。 童学思再度回到礼部,和宁小川成为了上下级,在宁小川看来,童学思比自己更适合礼部侍郎,让他做自己手下的员外郎,宁小川多少有些不自在。 夜幕来临,和自己的父亲一样,高远也是个勤于政事的皇帝,寒风吹过,高远下意识的裹了裹自己身上的棉裘。 片刻之后,一阵脚步声响起,胡尚仪,魏正醇,两人快步走入高远的书房,两人同时躬身下跪,“臣下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位爱卿平身。”高远放下手中朱笔,笑着伸手示意两人请起。 身边的小太监端来两个绣墩,放下后便躬身离去,整个书房内就剩下了他们君臣三人。 “陛下,深夜唤臣来此,可否有要事吩咐?”胡尚仪拱手说道。 对于胡尚仪,高远还是印象深刻的,第一次见面还是通过胡统勋在胡府见的,随后胡统勋得到重用,然后高远爱屋及乌的开始有心提拔胡尚仪。 不过胡尚仪的能力确实不错,也许是有他父亲的指点,胡尚仪在很多方面都比一些朝中老臣做的还要好。 魏正醇就不用说了,他和于公明可以说是在高远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已经和高远有过接触了。 那个时候他们俩还在国子监尚未结业,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于公明和魏正醇刚从国子监完成学业就迎来了新皇登基,再加上高远有心培植自己的势力,两人也因为自己能力出众很快就得到了高远的器重。 于公明能担任正议大夫并赴边议和就是证明。 “两位都是自己人,朕深夜将你们喊到宫中确实是有要事相商。”高远神情严肃,面色凝重,魏正醇和胡尚仪对视一眼,看来今天这事应该不是小事。 “陛下请讲,吾等愿为陛下分忧。”两人齐齐拱手说道。 江山代有才人出,如今的时代正是他们年轻一辈的时代,是名垂青史还是碌碌无闻都将在不久的未来得到答案。 “卿等以为,户部尚书严史嵩如何?”高远沉声说道。 当严史嵩的名字出现的时候,魏正醇和胡尚仪就知道高远的意思了,严史嵩本来就没有担任尚书的能力,靠着一手溜须拍马做到了尚书之位。 户部尚就是个肥差,历代尚书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干净,但是像严史嵩贪的这么大胆的倒还是头一次见。 户部的员外郎,参事,侍郎,哪个不是花了钱的,少则千两万两,甚者就连十万两都有。 户部管财政,赋税,征收,因为和户部往来最密切的便是商人,大奉尚武,商人地位并不高,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赚钱。 在大奉六部中最容易受到贿赂的便是户部,严史嵩担任户部尚书的两年内,官商勾结,伪造账簿,收受贿赂,贪污金额之大,让人瞠目结舌。 在边境战事结束后,高远要想整顿朝政,肃清吏治,首先就要从贪污下手,而严史嵩无疑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对于严史嵩的为人和作风,胡尚仪和魏正醇也是有所耳闻,君臣三人一番密谋后,很快就得出了针对严史嵩的逮捕计划。 “陛下,严史嵩是先皇留下的臣子,和刑部尚书薛逊往来密切,若是咱们动了严史嵩,会不会让薛大人产生误会。”胡尚仪谨慎的说道。 高远起身踱步,一番沉思后说道,“严史嵩罪证确凿,即便是薛大人闹到朕的面前,朕也有话说。” “吾等明白。” 高远颔首道,“既然如此,那就辛苦二位了,届时朕会让御林军殷都护府帮你们的。” “谢过陛下。” …… 大奉永平五年十二月。 寒风刺骨,大雪纷飞,殷都西市的青石路上,一群身着囚服的犯人正被五花大绑的押向刑场,负责押运这些贪官污吏的正是杨昭肆。 杨昭肆骑着枣红大马,腰间佩剑,走在队伍最前面,在他的身后,一众衙役押送足有三十人之多的囚犯跟在其身后。 这些犯人衣衫单薄,蓬头垢面的,一个个冷的浑身发抖,脸色乌青,这一幕本就凄惨无比,再加上雪落街头,更显得他们格外凄凉。 走在这些犯人最前面的便是大奉户部尚书严史嵩,严史嵩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栽倒两个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身上。 他这一倒台,身后的拿下官员全部都遭了殃,整个户部从头到尾来了一个大清洗,早朝上的高远得知户部整个部门都在贪污受贿时,整个人都快气炸了,直接下令全部问斩,这让本来还想开口保住严史嵩的薛逊都不敢开口了。 雪花落在严史嵩的脸上,冰凉刺骨,严史嵩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话,端着空碗一路小跑回到自己娘亲身边,然后躲在妇人身后,胆怯的看着严史嵩。 严史嵩的看着小姑娘,眼泪夺眶而出,瞬间呜呼不已,悔不当初,世间大道何其多也,但自己为什么偏偏选了一条死路。 “嘭。” 午时三刻已到,鼓声响起,整个刑场都变得安静了下来,负责监斩的薛逊从桌上拿出印有斩字红色令箭,陡然扔出。 “行刑。” 刽子手饮酒喷刀,大刀锃亮无比,严史嵩慢慢的闭上了眼睛,而他面前的妇人也伸手遮住了身边小姑娘的眼睛。 “哐当……” 手起刀落,尸首分离,鲜血染红了刑场上的落雪,红的刺眼。 行刑结束后,小女孩的母亲拉着小女孩的手来到杨昭肆身边,妇人颤颤巍巍的说道,“大人,按照您的吩咐,粥也给送了,您看……” 杨昭肆看着小姑娘轻轻一笑,从腰间拿出一锭银子,慢慢俯身放在小女孩身上,同时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开口说道,“小姑娘,你很勇敢,告诉我,你怕不怕?” 小姑娘摇了摇头,拿着银子躲在妇人身后。 妇人赶忙拱手感谢,然而杨昭肆并不知道,眼前的姑娘其实是个哑巴,这一锭银子虽然不多,但却足以改变一个穷人家孩子的命运。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一十一章 永熙元年 严史嵩被斩首的消息传到宁府,宁致一阵唏嘘,身旁的宁枫宁小川两兄弟倒是显得很自然,毕竟这是严史嵩咎由自取的结果。 或许是年龄大的缘故,每次听到朝中老臣问罪斩首,宁致多多少少都有些感慨。 严史嵩的事情只是一个开端,就在严史嵩问斩半个月后,刑部尚书薛逊向吏部递交了辞呈,以年岁已高为由,辞去刑部尚书一职,回家颐养天年。 同时辞官的还有兵部尚书刘威,紧接着朝中十二名老臣接连乞骸骨,对于这些辞官回乡的老臣,高远也是亲自执笔批复,基本上都同意了他们的请求,而这也是高远乐意之至的结果。 这些老臣大多都是自己父皇提携起来的大臣,当年为了制衡外戚和权臣,高祯提拔了一大批忠心臣子,这些臣子虽说对大奉忠心无二,但在能力上属实是不敢恭维,更有甚至还会像严史嵩一样出现贪污乱政的现象。 若不是有关仲贤暗中安排能臣前往下面各州,只怕现在的大奉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高远上任之后,和高祯完全是两个路子,能者贤臣,全部被吸纳到了朝堂,有些臣子甚至还在背地里议论过如今皇室,但在高远看来,只要你有能力,就可以入朝为官。 在这种手段下,殷都朝堂中涌入一大批年轻士子,以宁枫,于公明为首的年轻士子也逐渐开始崭露头角。 一些怀才不遇的老臣也慢慢的站了出来,其中的典型便是童学思。 新年的钟声伴随着御乐府歌姬妙曼的身姿响起,永平五年就此落下帷幕,殷都御花园内,高远宴请群臣,觥筹交错,喜不自胜。 年轻士子多以贤才为主,一个个赋诗填词,很是潇洒,在一阵阵的欢笑声中,大奉迎来了永熙元年。 …… 大奉永熙元年春。 由于年前朝堂的大变动,因此新年伊始,高远便和温哲,吏部诸臣经过一个月的讨论商议,最终拟定了一份新的官员名单,其中丞相依旧是温哲,吏部尚书孟彦,工部尚书王齐宗。 礼部尚书戴规几人都没有变动,其他三部尚书则有了新的人选,户部尚书由原先的吏部侍郎宁枫担任,以宁枫的能力其实当初就可以任职吏部尚书的,如今位居户部尚书也是实至名归。 兵部尚书由原先的兵部侍郎朱佑堂继任,这个朱佑堂便是宁延好友朱友钧的父亲,为官清廉,上任兵部尚书也是情理之中。 刑部尚书由刑部侍郎车鸣担任;这个车鸣便是当初在蜀州看着陆天晓和王敖生死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刑部侍郎。 车鸣担任刑部尚书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为林天晓和王敖生伸冤;魏正醇和胡尚仪因为鉴查严史嵩有功,两人一同被封为吏部员外郎,而于公明则从正议大夫变成了刑部侍郎。 对于于公明的升迁,朝中老臣还是有些非议的,同样是出使平牢关,宁小川还是礼部侍郎,童学思也不过是个员外郎,凭什么于公明就成了刑部侍郎,对于朝中大臣的疑问,于公明置若罔闻,因为在这里你说的再多,再正确也会被认为是狡辩,而能让这些老臣闭嘴的只有你的能力和政绩。 后来的事实证明高远没有看错人,于公明担任刑部侍郎不到三个月,就平反了太嘉军备案。 当于公明义正言辞的在朝堂上替义国公单方申辩的时候,可谓是惊艳众人;在大量的铁证面前,满朝文武一句话都说不出。 “单将军一心为国,竟遭此子虚乌有之迫害,全家一百多口人无一幸免,如此结局实在让人唏嘘;臣于公明在此恳求陛下为单将军平反,恢复其国公之名誉,并为其修缮墓冢,以寄哀思。” 于公明的话在太和殿回荡许久,经久不绝。 至于其他一些官员的任免和上面这几位比起来就显得微不足道了,至于你问为什么宁小川没有升官,那答案无人知晓。 …… 珍宝斋。 宁小川和于公明两人坐在二楼的雅间内,俯瞰下面街区,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一杯烈酒下肚,宁小川一边咂吧着嘴一边说道,“于大人,这升官了就是不一样,喝的酒都不一样了。” 于公明一阵苦笑,一边举杯一边说道,“你就别挖苦我了,这酒你都念叨了一年了,你不烦我都烦了。” “哈哈哈。” 宁小川朗声笑道,“只是可惜了老魏和尚仪了,没有这个福气消受这坛美酒喽。” “新一批的国子监学子入仕在即,他们俩成天成天的忙,别说喝酒了,就连坐下吃顿热乎饭的功夫都没有。” 于公明一边说一边举筷夹菜,但在这些珍馐美味上兜兜转转了半天,最后还是夹了一块黄瓜。 春风又至,宁小川伸了个懒腰,“这些天下该太平了……” 于公明把脑袋凑到宁小川身边说道,“我说五少爷,那太嘉军备案的证据你是哪来的啊,有些卷宗资料就连刑部,兵部都没有。。” “于公明,小爷我好心给你证据让你再去堵那些老王八的嘴,你在这里怀疑起我了居然。。”宁小川假装生气的说道。 于公明见状赶紧改口赔笑,“可别啊,我怎么会怀疑你,我就是有些佩服你,说真的,你要是生在了帝王家,高低都得是个王爷。” “咳咳……”宁小川猛地咳嗽两声,随后说道,“你可别这么说,这要是被人听到了,我可就没了。” “你宁五少还怕这个啊……”于公明哈哈大笑道,笑得很是自在。 宁小川无语的白了一眼这个新上任的刑部侍郎,嘀咕道,“这掉脑袋的事谁不怕啊……” …… 交州,镇南关。 素素像往常一样清晨起来去附近的山林里去摘野山菌,镇南关地处边关,空气潮湿闷热,容易滋生湿病 而镇南关将士常年身披坚甲,密不透风,因此很多将士的膝盖和关节都有或多或少的红肿,年轻的将士还好,身体能扛住,然而年纪大点的根本顶不住,每到雨季那膝盖就好像有无数的虫子在往身体里钻一样,剧痛难忍。 但是自从素素留在镇南关后,这一情况就有了明显好转,究其根本就是因为素素在附近的山里发现了很多的野山菌。 这些野山菌大多生在阴暗之地,或多或少都有些毒性,然而素素发现这些将士们口中有毒的菌子居然是自己在殷都可遇不可求的交州野菌。 这些野菌有毒不假,但在经过合理的烹饪后,不仅没有毒性,反而会变成大补之物,有着祛除湿寒,活血补气的功效。 而素素在宁府耳濡目染,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烹饪方法,虽然做出来没有那么美味,但是让这些毒物变成药物确实足够了。 军中将士自从喝了素素的菌汤后,无一不对其开口称赞,素素的到来也给这个烦闷枯燥的边关带来了许多乐趣。 平日里,素素也喜欢去找这些将士,听他们吹吹牛,聊聊天;帮受伤的将士处理伤口,给他们清洗衣物,听将士们用各地方言吹牛打趣;虽是苦中作乐,但却乐在其中。 素素拎着篮子往关下走去,路上碰到一个瘦弱的兵士,那个兵士看到素素前来,赶紧将嘴里嚼着的果壳吐出来。 尽管他的反应已经很快了,但还是没有躲过素素的眼睛,素素边走边说道,“王叔,你是不是又嚼神仙果了,都给你说了多少次了,你嘴巴张不开就别吃那个,那个你越吃嘴巴越张不开。” 那个被素素称呼为王叔的老兵油子嘿嘿一笑,整个人靠在长矛上,竭力的张着嘴,但是就像素素说的,不管他怎么努力,他的嘴就是只能张一半,“王叔嚼了大半辈子神仙果了,这突然戒掉多少有些不习惯,不过素素你放心,王叔肯定会戒的……” 素素无奈一笑,“真是的,怪不得高叔叔说你是个老兵油子。” 听着素素的话,老王只是咧嘴傻笑,目光轻柔就像老父亲看自己女儿那般慈祥。 “素素姐,你这又去摘菌子啊……”关口的几个年轻将士看到素素走下来,赶紧凑上去笑嘻嘻的说道。 上面的老王见状,瞬间严肃着脸用长枪杵地,沉声说道,“你们几个干嘛呢,再不好好站岗,中午没饭吃……” 那些围在素素身边的小将士在听到老王的话后,一个个只能耷拉着脸应声退下,素素莞尔一笑,宽慰着这些小将士,“别怕他,待会姐给你们摘果子吃啊。” “真的吗?谢谢素素姐……”一听有野果吃,这些小将士又活蹦乱跳了起来。 关口处,一个年轻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看到素素出关,赶紧笑嘻嘻的迎上去,“素素姐……” 看着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素素双手叉腰,轻声喝道,“你不去训练在这里干什么?” 年轻将士嘿嘿一笑,主动的接过素素手中的篮子,陪着笑说道,“今天我休息,特意来陪素素姐你去摘菌子……” 整个镇南关能让素素如此无语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司徒景春。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一十二章 终得昭雪 自从司徒景春来到震南关后就一直待在姚赤田的火头军里,虽说只是负责烧火做饭的火头军,但是训练起来强度丝毫不弱于前线边军。 镇南关是边关门户,等到那些南狄打过来,他们可不会因为你是火头军就对你手下留情。 一年来,司徒景春变黑了,变瘦了,但同样也变得精干了,举手投足间也有了几分边关将士之气概。 即便如此,在面对素素的时候,他还是表现的和个孩子一样。 “说是陪我去挖菌子,实际上是想溜出去玩吧?”素素白了一眼眼前无事献殷勤的司徒景春。 司徒景春嘿嘿一笑,也没过多解释什么,和素素就要往林中走去。 就在两人刚准备出发没多久,一阵急促的呼喊伴随着马蹄狂暴之声传入两人耳中,“素素,大好消息,大好消息……” 声音传来,司徒景春赶紧拱手行军礼,眼前的男子并非他人正是镇南关的守将周秉业,半个月前,周秉业在仁国公的一纸令下离开镇南关,来到了桂郡,直到今天才回来。 隔着老远,素素都能感受到周秉业颤抖声音中的激动。 快马狂奔,周秉业勒马来到素素面前,也顾不上旁边的司徒景春,直接拉着素素的手激动难耐,城头上的将士纷纷立正站好,在周秉业面前他们还是不敢偷懒的。 然后在满城将士的注视下,周秉业做了一个让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举动,那就是冲着素素跪了下来,然后整个人双眼通红,泣不成声。 这一跪可把素素跪懵了,素素赶紧俯身扶起周秉业,语气哽咽道:“周叔叔,你这是干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您快起来,你这样我可承担不起。” 周秉业竭力的挣脱开素素,执拗的跪在地上,激动的说道:“大小姐,我……我终于等到了大将军昭雪的一天,这天我等的实在是太久太久了。” “什么?” 素素脑子瞬间炸开,昭雪这两个字炸的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殷都刑部来信,当年的太嘉军备案被证实大将军是被诬陷的,朝廷不仅恢复了大将军的声誉,还为单家修建了墓冢。 小姐,从今天开始你再也不用隐姓埋名的活着了,从今日起,你就是大奉义国公之女,单素素。” 周秉业一番激动慷慨的话瞬间在镇南关炸响,镇南关知道素素身份的也就是一些有身份的将军,寻常的将士只知道素素和周将军关系很好,私下里也议论过素素会不会是周将军的什么亲戚,然而直到今天他们才知道原来素素的身份居然是义国公单方的女儿。 旁边的司徒景春更是惊讶的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平日里为将士们做菌汤,帮自己缝补衣服的素素姐居然是大奉义国公之后。 听到周秉业叫自己单素素,再次听到有人连名带姓的叫自己,素素心中多少有些心酸和苦涩,“周叔叔,您快请起,别跪着了。” 素素一把抹过眼泪将周秉业扶起来,自己父亲昭雪一事来的实在是太过突然,这一时半会的还真的不太好容易接受。 周秉业激动的老泪纵横,看了看旁边的司徒景春,司徒景春讪讪的躲在素素身后,“大将军沉冤得雪,这是个难得的好消息,走,今天本将军要豪饮一场,以慰将军在天之灵。” 单方沉冤终得雪,身为太嘉军备案始作俑者的中府老大韩仲宣一个人默默的坐在御花园边的池塘上,借着月光一把一把的撒着鱼食,然后缓缓看向身边的木盒子,随后只见其轻轻一挥手,木盒子直接沉入塘中。 伴随着红漆沉塘,也标志这太嘉军备案的彻底结束,当年为了完成高祯收军权,定天下之事,他韩仲宣做了一次大恶人。 …… 大奉太嘉二十年。 此时的单府还没有变成废墟,还有着不逊色于宁府规模的大庭院。 老将军单方从皇宫回来后闷闷不乐,将自己关在书房内一天都没有出来,期间也不允许任何人去探视,夜幕时分,担心老爷的老管家决定去看看老爷,然而这一去却看到了他不该看到的一幕,那就是一个黑衣人居然堂而皇之的走进了单方的书房。 透过书房的影子,老管家能看到此时的单方很是生气,但没过多久老将军就恢复了冷静,恰在此时,府内传来阵阵匆忙的脚步声,老管家看到老爷没事也就没有多想,转身去看院内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此时的书房内,单方扑通一声瘫坐在椅子上,平日里征战沙场数十载都未曾露出过怯色的单方第一次露出了不安的神情,“韩公公,陛下真的要我单方的命吗?” “老将军,陛下也是被逼无奈,军权之事,事关重大,希望将军您不要怪罪陛下……”韩仲宣低着头闷声说着,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 “陛下真是好手段啊,栽赃嫁祸,让我单方身败名裂,然后迫使宁致交出兵权,一石二鸟,好手段……”单方冷冷的笑着。 韩仲宣沉声不语。 桌上香薰燃烟,单方看了看韩仲宣,走上去扶起韩仲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不过我有一事不解,陛下真的不打算给我单家留后吗?” 韩仲宣缓缓抬头,不忍再看单方,“这种见不得光的事,陛下没有选择,老将军,您放心,等到大奉一统之日,陛下一定为您开庙建祠,还您清白……” “哈哈哈……”单方仰天大笑,就感觉自己在听一个大笑话一样,只见单方微微颔首,“那我单方等着这一天,韩公公,你记住了,我单府一百条性命若是不能换来大奉一统,那我作鬼也不会放过你……” 韩仲宣跪地冲着单方狠狠的磕了两个响头,随后转身离去。 在韩仲宣离开单方书房的一瞬间,身边赫然出现两个黑袍老者,韩仲宣双眼通红,猛然掀掉身上的披风,沉声喊道:“动手……” 一瞬间,嘶吼不断,哀嚎连连,鲜血与杀戮瞬间充斥在单府内,随后烈火滔天,义国公府邸瞬间被火龙吞噬,变成了如今满是冤魂的不毛之处。 回忆慢慢浮现在眼前,韩仲宣忘不了单方临死之前看向自己的眼神,随着红膝木盒沉入池底,韩仲宣有自己也释怀了,他把所有的真相都写在了纸上放在了盒子里。 或许千百年后有人会发现这个盒子,到那个时候大奉想必已经是欣欣向荣,一片祥和了,就算有人发现这桩冤案又能如何,道,“你说这畜牲是怎么养的啊,能这么听话……” 话音刚落,宁小川就感到一股戾气直冲自己而来,定睛看去,正是身体壮硕如雄狮的袁亥北。 宁小川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嘿嘿的赔了一个笑,袁亥北这才收回目光,旁边的于公明走到宁小川身边打趣道,“祸从口出了吧……” “切,下次声音小点不就行了……”宁小川不以为意的抬头说道,目光还一直盯着头顶的苍鹰。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一十三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大奉皇室猎场,沃野千里,一望无际,牛羊奔跑于旷野之上,好似星辰点点密布于夜空,优美自然。 华服锦帽的年轻天子随手丢掉手中的硬弓,勒紧缰绳纵马往前奔去,身后御林军随之而动。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天子落箭的地方,一头成年雄鹿腹中插箭躺在地上,每次剧烈的呼吸都会伴随着胸前箭矢的剧烈晃动。 身边的御林军将士迅速翻身下马,将尚未死透的雄鹿搬到马上,毕竟这是天子围猎的猎物,等到晚宴之时是要和众臣分享的。 高远定睛往身后看去,三只鹿,一头牛,五只羊,收获不算很多,此时头道。 既然是高远找他,宁小川只得下马,转身往高远营帐走去。 营帐内的高远静静的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宁小川快步走进营帐拱手道,“臣礼部侍郎宁延拜见陛下。” “哦,你来了。”高远微微一笑,随即挥手道,“韩公公,你带着他们去外面守着,没有朕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是。”韩仲宣带着营帐内的太监宫女退下后,皇家营帐内就只剩下了高远和宁小川。 “坐吧,这里就你和朕,不用拘束,我们应该算是老熟人了吧。”高远轻声笑道。 宁小川径直坐在旁边的绣墩上,拱手说道,“陛下,从今天围猎开始,我就看您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高远从龙椅上起身,像个普通人一样坐在宁延对面,如此一幕倒是把宁小川吓了一大跳,宁小川当即就要起身,但却被高远一手摁住,“别紧张,这里就你我二人。” “陛下,您这是……”宁小川不解的说道。 高远缓缓叹气道,“宁小川,朕知道你并不愿在朝为官,之所以屈身于此是为了保全宁家,如今朕已继位,可以向你担保,宁家绝不会出事。 今天之所以留你在此,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帮朕去做,但此事危险重重,朕不能以天子之令来命令你,只能用朋友身份和你商议。” 高远一番话说的宁小川很不自在,“陛下,您是君我是臣,有什么事您直说就行。” “就在刚刚,朕接到密报,北蛮长老门对平牢关合约之事很是不满,北蛮大汗耶律容光在得知合约内容后也是气急败坏,不仅将回斛王斩首示众,更是派人前往北境寻找当年被中原八大高手封印的十二国器。 据说这十二国器威力无穷,当年我中原八大高手是拼尽了最后的离其才将这十二凶器封印在北境,若是被北蛮找到,一旦问世,那我大奉将会大祸临头。”高远神色严肃,从表情上来看并不是危言耸听。 中原有十大名剑,北蛮有十二国器,西羌有九大荒兽,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随着时间流逝,中原十大名剑下落不明,流传在世的也不过寥寥数把。 十二国器被八大高手封印在极北冰原,下落不明,西羌九大荒兽也因为政权跌宕而不知所踪,这三者随便一个问世,就足以有打破如今政治格局,而这十二国器是大奉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到的。 宁小川算是听出了高远的意思,这是让自己前往北蛮去阻止他们找寻十二国器,但就凭心而言,这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高远也看出了宁小川的疑虑,随即说道,“你放心,朕已经安排了人跟你一同行动,但他们的身份不能告诉你,而且此事朕只是与你商议,绝不强化,你若拒绝,朕也不会怪罪于你。” 宁小川一笑,看向高远,“陛下算盘打得好啊,话都这么说了,我岂有拒绝之礼,但在这里我还想向陛下借一个人,希望陛下同意。” “何人?” “御林军的新偏将,袁亥北。”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一十四章 新酒配新茶 当宁小川回到殷都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殷都城门口的禁卫军在看到来人是礼部侍郎后,也没有过多的为难这位刚刚受到天子垂青的青年侍郎。 来到宁府门口,大红灯笼将宁府两个大字照的格外艳丽,心中有事的宁小川没有回宁府而是转头去了文昭旻的偏院。 夜晚群星璀璨,吕翊尚未睡去,而是盘膝坐在屋道。 沉思许久,吕翊起身跳下屋檐,转身说道,“我是你的护卫,你去哪我去哪,这种事情没必要找我商量。” 说罢吕翊就走进了房间,而宁小川则依旧闭眼躺在屋书声。 客栈对面有一对爷孙女在街上撑着一个小帐篷,以说书为生,老人敲着竹板,虽然面黄肌瘦,但却声如洪钟,讲起故事更是娓娓道来。 旁边的长凳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弹奏着劣质琵琶,手法生涩,远不如御乐府中的那些乐师。 老人故事说完一段,街边百姓纷纷鼓掌称贺,并将一枚枚铜板放入孙女面前的破碗中。 宁小川一杯饮下,不知为何,目光微红,仔细听去,原来下面老人讲的是礼国公征战西羌,拿下项州的故事。 宁小川也顾不上这些听的人心潮澎湃的陈年往事,沉吟道,“你会不会怪我将你留在这三尺庭院内,不得名分?” “原先是怪,后来也不怪了,毕竟一个从滏河江畔出来的青楼女子,又有何奢望,比起其他失身的红尘女子,我已好的太多。”文昭旻朱唇微启,沉吟道。 宁小川伸手慢慢谈起文昭旻的下巴,低头凑向女子,直勾勾的盯着女子,“那杨昭肆倾心于你,何必自作委屈留我身边,你也知道,你若想走,我绝不拦着。” 文昭旻目光没有躲闪,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少年郎,“杨昭肆是何人?岂能和大奉礼部侍郎相比?我文昭旻贪得荣华富贵,不可吗?” 宁小川九九语言塞,最后转身回到酒桌,喝下一杯黄酒后,也不管身边的文昭旻,自顾自的说道,“杨昭肆心系于你,你可以尝试接受他,跟着他,你能过安生日子,就单单在对你好这件事情上,我远不如杨昭肆。” 听着宁小川的话,文昭旻不免泪如雨下,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到底还是得不到宁小川的肯定,哪怕就一句。 宁小川说罢就自顾自的从酒楼离去,在经过说书人摊位的时候,还不忘在碗中丢下一吊铜板,不多不少,正好十个。 三日之后,宁小川突然从殷都消失,无影无踪。 …… 殷都,秦府。 秦万冢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单膝跪地的秦峰,抬着右手,一边敲打着椅子一边说道,“为何不杀宁小川。” “宁小川此子有大才,若能辅佐陛下,必能使我大奉国富民强,而且天下初定,陛下需要人才……” 还不等秦峰说完,秦万冢直接一把将手中的拐杖丢了下去,怒不可遏的吼道,“妇人之仁,宁家不亡,我秦家就永无出头之日。 前前后后加起来你已经放过宁小川三次了,你且记住了,这天下最不缺的便是同情,若是先皇尚在,又何必需要老夫出手,老夫又何必自作多情让宁小川去平牢关。” 秦峰深呼吸一口气,慢慢捡起地上的拐杖,走到秦万冢身边,拱手道,“父亲,我秦峰是秦家人,但更是大奉武将,陛下的亲舅舅,家国之间,若有取舍,儿子首选必是国之大义。” “你……” 秦万冢一把抓住秦峰手中的拐杖,还想像之前那样拿起拐杖抽打秦峰,然而这次不管他怎么用力,都未曾将秦峰手中的拐杖拿起来。 秦峰暗暗用力,牙关紧咬的说道,“父亲,别再汕州搞小动作了,吏部已经盯上汕州牧,中府极有可能也去了汕州调查,若是被他们查出您在汕州收买朝廷官员,结党营私,暗压叛乱,后果您是知道的。” 秦万冢颤抖着手慢慢松开秦峰手中的拐杖,突然一笑,“我的好儿子啊,你和你妹妹一样倔。” 听到妹妹这两个字,秦枫突然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猛然抬头看向秦万冢。 秦万冢或许也是知道了什么,闭口一句话也不说,尴尬的咳咳两声,“汕州之事,老夫自有定夺,至于你,好好的做你的大将军就行。 宁小川辞官后不知所踪,想对他动手是不可能了,宁枫是朝廷尚书,也不好动;要想压住宁家,就只剩下了宁致这一条路了……” 秦峰猛然起身,阴沉着脸说道,“父亲,别忘了,当年在项州战场上,宁老将军可是救过我性命的。” “所以这件事不用你动手,老夫自有安排,你要做的就是不要多管闲事就行。”秦万冢拉着脸说道。 秦峰冷冷一笑,一边摇头一边看向秦万冢,“父亲,大奉不比之前了,新任官员哪个不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你若再这么执迷不悟,早晚会自食恶果。” 秦万冢不以为然的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花板,喃喃道,“为了秦家,我秦万冢死而无憾。”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一十五章 北蛮江湖路茫茫 自从北蛮兵败平牢关,被迫在边境开放了通商渠道后,大奉境内的商人开始成批成批的往北蛮境内跑,和这些前几个月还是血海深仇的北蛮人做生意,这些货物大部分都是丝绸,瓷器这些在北蛮急需的紧销品。 根据双方合约规定,大奉商人在边境贸易是不用交税的,若是要进入北蛮境内,则需要向北蛮缴纳百分之五的税款。 但是北蛮商人就不一样了,即便他们在边境贸易都要交纳百分之五的税,若是想进入大奉境内,那交的税可就是百分之十了。 在这种不对等的贸易下,大量商人涌入北蛮,他们用丝绸和瓷器换取北蛮境内的金石宝玉,兽皮骨饰,甚至还有些黑心商人贩卖西羌女子。 位于定州中部的刘家商会是虽说在当地还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大商会,然而一旦和苍同城的那些大帮会比起来就显得小巫见大巫了。 这还不算江南那些商会,那更是比不了,身为商会自然是以走南闯北,运输商货为主,刘家商会的会长名叫刘献兵,年轻的时候是个挑担去乡间兜售货物的贩夫,来来往往二十多年最终建立了如今的刘家商会,在当地有着十几间铺子,小有规模。 而且就在去年,还在苍同城开了一家分号,可谓是前景明朗,多年的从商经历也让他和当地官府或多或少有些扯不清的关系,其实这也算不得什么秘密,毕竟身为商人,要想在当地扎根立足,该有的孝敬是少不了的。 通过在官府的熟人,刘献兵得知了大奉和北蛮签订合约并且开放通商的消息,于是本着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的想法,在官府通报还没有发布的时候,刘献兵就带着手下走了一趟江南。 从江南商会那边贩售了一大批的丝绸,茶叶,瓷器,等到开市第一天,就带着自己手下去了北蛮,为此还特意花重金聘请了镖师,这第一次生意就让刘献兵尝到了甜头,自此便开始自己的商运之旅。 这趟出行的目的地是北蛮边境锡林勒格的鱼化城,将最新的两大车丝绸拉过去售卖,像丝绸这种紧俏货物往来一趟的利润还是相当可观的。 但是这一路上也并非都是一帆风顺,虽有边境官府的文书作为通牒,然而等你入了北蛮境后大奉的通关文牒除了鱼化城的北蛮官府认准外,当地的马匪什么的可不认,刚开始送货的时候,北蛮还对大奉的商队有所忌惮,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开了头,发现大奉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便开始愈发肆无忌惮。 负责帮商会押运货物的镖师每来一趟都要折损几个,以至于刘献兵不得不将目光放到江湖上,请一些武林高手来押镖,这不,在最后面的马车上就坐着刚请来的高手,三男一女,一路上也不说话,就坐在马车上,像极了那些孤傲的江湖高手。 刘老会长因为身体原因并没有亲自送货,而是让帮会的二掌柜的周舫来护送,周舫擅使一把重剑,长剑古朴厚重,据说足有五十斤之重。 和刘老不同,周舫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灵壳高手,周舫轻时就跟着老会长走南闯北,深的刘献兵信任。 这是周舫第一次带队走货,为此还特意请了自己老友杨里出山,除了这两位刘家商会的高手外,此番同行的还有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那便是刘老先生的女儿,刘紫苏。 刘老会长也知道要想让商会继续发展下去,下一任接班人不能再像自己一样手无缚鸡之力,于是便把自己女儿送到了定州天师府,跟着老天师学武。 刘紫苏身着窄袖紧衣,腰间悬着一把青峰长剑,容貌俊俏不落凡尘,目光之中既有妩媚之姿又有英气含内,估计是这张清冷的美人脸颊实在是太过于冷淡,以至于在女子身边都没有几人相随。 商队浩荡前行,为首的便是二掌柜周舫,斜后方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的杨里,再往后便是刘紫苏,刘紫苏的后面紧跟着的便是两大车的丝绸,四周有镖师相护,队伍最后的便是刘老先生新请的江湖高手。 出了平牢关一路往北,沿途风沙漫天,锐气勃发的年轻女子伸手遮了遮迎面吹来的风沙,回头看了看身后隐匿在风沙中的关隘,随即回过头勒马往前走去,缓缓说道:“周叔叔,这到鱼化城还有多远啊?” 周舫虽然实力强悍,长相凶狠,但其待人接物在商会中却是出了名的好,比起那些喜欢斤斤计较的商人客贩,商会中的人更喜欢根这个二展柜接触。 周舫前几次也是跟着刘会长送过货的,对路途也比较熟悉,在听到第一次走货的刘紫苏的话后,会心一笑,用浓重的河西口音说道,“这刚出关,还远着呢,碰到好天气了三五天就能到,碰到沙尘暴的话,七八天都有可能耽搁。” 女子闷声点了点头,看来是对这塞外风沙有些不适应,随后女子转头瞥了一眼身后马车上的货物,低声问道,“周叔叔,这一车货物运到北蛮的利润真有那么大吗?” 周舫笑道,“这上面都是上等的丝绸,即便是在大奉都是难得的上品,送到北蛮那些达官贵人手里,别说五成利润,谈的好的话,一倍利润都是有可能的。” 女子虽说知道丝绸暴利,但是却没想到居然是如此暴利,马车吱呀吱呀的在沙漠中前进,天色渐晚,对于商旅来说,晚上是最难熬的时候,一来是因为塞北温差大,武者还好,一般百姓要是不提前做些准备,根本很难撑过一个晚上。 二来就是北蛮沙漠中的马匪,即便是在大奉也有不少山头还有这匪患恶徒,更别说是在北蛮了,北蛮管理混乱,再加上经历了内乱之后,不仅有着贵族王庭,还有这新生少壮派,再加上地方官府,三方势力的压迫下,大批的穷苦百姓丢了赖以生存的牧场。 要么变成了流寇马匪,要么就依附于地方权贵;这次互市对于北蛮来说或许并不公平,但是对这些马匪来说却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车队走到一处戈壁旁,有着大砂岩挡风,不仅能阻挡风沙,还能防御野兽,而且地面上还有不少烧焦的柴火,看来这个地方已经成为走南闯北商贩歇息的不二之选了。 “大家原地扎营,把货物围在最里面。”周舫大声喊着。 奔走一天的商队早已经疲惫不堪,在听到周舫的话后,便开始从马车上卸帐篷,刘紫苏的目光锁在最后面的那四个高手身上。 其中一个穿着相对讲究一点的年轻人走下马车后,自顾自的走到一边,四处望去,而跟他一起的三人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搭着帐篷,看来这个年轻人是他们的头领啊。 对于这四人的身份,刘紫苏也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们本来就要去鱼化城,偶遇刘献兵后,在刘献兵的一番游说下才答应跟着商队同行。 同行的镖师门客一路上都在议论这个相貌与形态俱佳的年轻公子,他们虽说不知道眼前男子真实身份但也不会眼拙倒只认为其是一个简单的武林高手。 就从身边三人对其的尊敬程度来看,这应该是个世家大公子,不过就是不知道这个公子是何秉性,是一个好吃懒做,空有一身皮囊的绣花枕头,还是被家族派来去北蛮历练的家族继承者,又或者说如此清秀之人,会是鱼化城中那家公子姑娘的相好? 北蛮世家门阀大多奢靡,平日里花天酒地,歌舞升平的,那些富家公子什么事干不出来,这断袖之癖在这里面显得格外微不足道。 刘紫苏看了看男子便转身走进了手下搭好的帐篷,对于这个所谓高手,她不屑于去搭理。 一来是自己本就是天师府的天才剑客,即便是碰到马匪,也有足够的把握带领队伍脱险;二来就是行走江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人家真的是有些不足以为外人道之的事情,她唐突的过去询问,不仅自己尴尬,人家也尴尬。 男子刚刚转身,就看到刘家商会的大小姐挪过眼神,钻进帐篷,也知道是何事,微微耸肩,往帐篷走去。 跟随商队前来的镖师大多都是一些三四十的壮汉,走南闯北多年,只要不碰到那些武林高手,威慑威慑还是不成问题的。 但是他们在看向这一行四人的时候,目光中多少有些不和善,毕竟这本来是他们镖局的生意,莫名其妙的插进了四个人,这四人不得一份报酬啊,一想到手中的银子要送出去,这谁能没有怨气啊。 起初周舫还担心这个年轻人会不会仗着自己有些许姿色而去轻薄大小姐,因此路上对宁延格外留神,后来发现这小子基本上就是坐在马车上盘膝打坐,连大小姐看都不看一眼,如此之后,这才放下戒心。 周舫也知道这些镖师对这个宁姓公子和其手下的到来颇有微词,但好在也只是微词,没有起什么矛盾,不然这一路上可就有得麻烦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一十六章 长夜清风舞剑气 夜幕悄然而至,夜晚狂风骤起,隔着帐篷都能听到外面呼哧呼哧的风声。 帐篷内的宁姓男子脱去身上满是尘土的外衫,抬手一挥,脸上的灰尘瞬间散去,露出比之前还要帅气俊朗的容颜。 如果说刚才的镖师害怕男子轻薄他们大小姐的话,估计等看到男子这般容貌,也就不会用轻薄二字了。 露出原本面貌的容颜长舒一口气,借着帐篷内的微弱烛光拿出一直带在身上的北蛮地图,地图很是精细,估计就算是再北蛮境内都没有如此惊喜的地图。 地图上将北蛮国土上的山川河流,城池草场全部标了出来,其中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也也在上面,位于北蛮南部的鱼化城。 宁小川沉眉思索,右手顺着鱼化城往北而去,穿过北蛮全境便是极北之地,也正是他此番的最终目的地。 不过现在的宁小川对于十二国器还是知之甚少,甚至可以说完全不知所云,单纯只是知道是十二个很厉害的武器,每一个都有毁天灭地之威,但是他们具体被封印在哪里,如何激活,长老门行踪如何,他们现在到底找没找到十二国器,宁小川都是一无所知。 此番前来北蛮,他就是摸着石头过后,稍不注意便会在北蛮粉身碎骨。 正在宁小川沉思到了鱼化城后该如何前往极北之时,一声细微的脚步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帐篷外狂风肆虐,马匪趁此打劫也是常有之事,这混杂在风声中的脚步声一般人或许难以分辨,但对于听力视力都远胜于常人的武者来说,却是很容易就能辨别出来。 果然,还不等宁小川动手,一声巨响,天空中一把巨剑从天而降,带着万钧之力瞬间没入一个蒙着头,拿着北蛮弯刀的黑衣人体内,鲜血瞬间喷溅而出。 大帐内传来阵阵嘶吼之声,无数镖师门客手握火把,拿着大刀长矛一涌而出,趁着风势,和面前这群不知死活的北蛮马匪打作一团。 宁小川淡然的从帐篷中走出来,吕翊和聂红衣齐齐站在他身后,而那个养了一头雄翼苍鹰的袁亥北不慌不忙的从帐篷中钻出来,淡淡的看了看宁小川,似乎在想为什么陛下要让他跟着这么一个侍郎大人。 毕竟自己在殷都求学多年,对于殷都纨绔宁小川的名号还是有所耳闻,即便宁小川通过和谈给大奉赚取了不少利益,但就像宁小川自己说的,这些都是童学思的功劳。 聂红衣刚准备拔剑而出,旁边的宁小川一把拦住,摇头说道,“就这些乌合之众,不必我们出手。” 说话间,一把箭矢猛地从帐篷穿出,力可破山,这一箭的威力不小,一箭下去瞬间刺穿了一个马匪的胸膛,连带着身后两人一同倒地,一箭三星。 宁小川虽然不通箭术,但也知道能射出这一箭的人也肯定不是普通人,旁边的吕翊看到一箭三星后,也有些手痒的摸了摸自己身后的硬弓。 手握大剑的周舫手持大刀不断冲杀,五十斤的大刀在他手中轻如无物,每一刀下去都会有两三名北蛮马匪被砍碎脊骨,倒地不起。 眼看马匪就要被打退,局势一片大好,远处的沙漠上突然亮起无数的火光,原来眼前的马匪只是来打探虚实的,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马匪疾驰,即便是狂风四起也丝毫不在乎,一个个发出沙漠孤狼般的吼声,听的人头皮发麻。 好不容易打退了眼前马匪,周舫看着即将冲过来的匪徒微微皱眉,沉声喝道,“往后退,保住货物。” 护送商队的镖师迅速收缩,但是那些镖师已经被吓坏了,北蛮人打起仗来不要命就和野兽一样,这些镖师走镖大都是为养家糊口,和这些流亡之徒根本没法比,这就是俗话说的,硬的怕横的,横的就怕不要命的。 但是在战场的角,宁小川四人始终没有出手,这些镖师甚至觉得他们有些隔岸观火看热闹的意思,若不是危机当前,那些镖师早就要骂出来了。 看到眼前冲杀的马匪将至,宁小川转头对吕翊说道,“看着点动手,别死人就行。” “明白。” 早就心痒难耐的吕翊慢慢拿出身后硬弓,从地上捡了一把箭矢,有恃无恐的站在宁小川身后。 “嘭……” 周舫运气,真气布满全身,正当这个二掌柜的准备用自己的灵壳境的实力硬抗这批马匪的时候,一道紫色光芒骤然从大小姐刘紫苏的营帐内冲了出来。 紫光闪耀,女子目光清冷玄空而立,长发扎成马尾束在身后,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握剑,长剑素雅,剑身紫光弥漫,微微有雷声相伴。 英气毕露的女子淡然看向眼前的马匪,厉声喊道,“动我刘家者,死。” 说罢,便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冲向马匪群中,速度之快,宛如雷鸣电掣,下一秒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马匪群中雷光闪烁,紫气飘散,剑光弥漫,真气波动照的整个夜空灿如白昼。 当噼里啪啦的雷鸣声过后,原本嘶吼狂妄的马匪早已经是死的死,逃的逃,周舫对此大为惊讶,他是现过大小姐的实力很强,但没想到已经这么强了,就这实力灵壳是绝对有了吧。 宁小川双臂环胸,静静的看着面前冲入敌群的刘紫苏,沉声道,“如何?” 戴着面纱的聂红衣摇头说道,“太过莽撞,强行催动真气不惜以消耗所有真气的为代价来完成这次肃杀,虽说实力有灵壳巅峰之状,但那只是一瞬,归根结底不过是个刚摸到灵壳境的小姑娘而已。” 宁小川颇为赞赏的点了点头,“虽然如此,但本少爷还是挺佩服她的,并不是所有的女子都能做出这般选择,哎,可惜了,今天轮不到我们出手了。” 旁边的吕翊无奈,默默的将捡起的箭矢藏进自己的箭袋,随后卸掉硬弓,无奈叹气。 袁亥北更是直接,转身就进了帐篷,倒头就睡,好像外面的事情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马匪走远后,远处的山脊上,刘紫苏持剑而立,但是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握剑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一看就是真气透支的症状。 刘紫苏强撑着身子往人群中走去,一边走一边盯着宁小川,似乎在问他为何不出手,宁小川回以一个微笑。 这是两人的第一次的眼神接触,女子嫌弃的别过脸,倔强的往前走着。 周舫快步向前搀扶着大小姐,人群瞬间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为刚刚大小姐的英勇之举鼓掌喝彩,刘紫苏勉强一笑,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次逞能自己差点就回不来了。 一场马匪袭营就这么在刘紫苏的出手下有恃无恐的结束了,不过因为宁小川他们没有出手的缘故,接下来几天的路上更不被那些镖师待见了,甚至开始堂而皇之的对宁小川一行冷嘲热讽。 对于这些镖师的嘲讽,宁小川置若罔闻,毕竟也就仅此一程,都是大奉百姓,出门在外,能不计较就不计较。 …… 一行人继续前行,所幸后面一路顺利,没遇到什么马匪野兽,出关四天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北蛮南部锡林勒格的鱼化城,鱼化城不算大城,但也不小,是大奉最南边的城池之一,目前由慕容家管理。 因为毗邻大奉,所以城内有很多的中原百姓,有在大奉犯了事无处可逃的犯人,也有被江湖人士追杀的高手,当然了这里大部分的还是像周舫这样的商人。 要想进入北蛮腹地,从鱼化城北上是最好的选择,而在鱼化城补充食物水源也是一条不算规矩的规矩。 鱼化城早年间还是北蛮的边防重镇,城外十里之地还有一座旧城楼台遗址,原本这里是一座高台,据说被一个中原高手一掌震碎,到最后就只剩下了这个遗址。 现在的遗址上碎石和瓦砾伴随着沙土几乎将遗址淹没,遗址上的沙堆上长者几株枯黄的野草,四周的残垣断壁更是杂乱无章,住在附近村子的孩童在这些石堆瓦砾中追逐打闹。 宁小川一行商旅经过旁边的大路往城中走去,看着这些嬉戏打闹的孩童,倒觉得十分有趣,尤其是那个手握木头弯刀的孩童气势汹汹的站在台基上,眼神坚定,颇有几分神采。 看来不管是大奉还是北蛮,男孩子都有一颗上阵杀敌的报国之心。 或许是看到这些商人穿的都是大奉服饰,这些孩童也不由得露出嫌弃和憎恶之情,这就像是一群北蛮人出现在苍同城街道上,被那里的百姓看到一样。 而孩童心底单纯,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恶,宁小川忍不住发笑,甚至还伸手勾了勾小拇指做了一个挑衅的动作,气的眼前的小男孩直喘粗气,但又无可奈何。 马车前行,终于到了鱼化城城门口,门口的守卫开始挨个搜查进城的百姓,雁过留毛,不管你是穷是富,是老是少,只要是过关都得留下些银两。 周舫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此事,只见他拿着大奉的通关文牒走上前去,一直陪笑,再塞了一点银子,这些守卫倒也没有怎么为难,就放他们入城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一十七章 江湖重义又无义 入城之后,周舫便带着商队去找鱼化城的商人出售这批丝绸,只要是中原丝绸,基本上不用担心卖不出去的问题。 将他们顺利的送到了羽化城,宁小川他们也算是结束了答应刘老会长的任务,至于接下来这批商队是死是活可就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了。 宁小川四人悄悄的离开了商队, 没有和周舫他们辞行,本来那些镖师就看他们不顺眼,这样悄悄的走也算合适。 只是不知道那些镖师会怎么理解宁小川一行的不辞而别,是看作羞愧难当,自行离去;还是看作无礼之极,有失高手身份? 对于这些,宁小川懒得多想,在袁亥北三人的陪同下往城西走去。 鱼化城虽说规模不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大城市有的他这里一点不差,客栈酒楼,说书算卦,叫卖不断,甚至还有勾栏瓦舍拱来往商旅放松玩耍。 来到北蛮,要想去极北之地,自然不能靠两条腿,即便是武者,也道,“袁将军,身为朝中将领,你觉得这个耗廿部族我们该不该去?” 袁亥北沉眉说道:“我奉的是大奉天子之令,跟随于你,护你周全,你若是真的去了,那我必会舍身相护。” “别别别,舍生就不用了,本少爷不喜欢欠人东西,尤其是性命。”宁小川不以为然的说道,随后翻身上马,稍稍试了下。 “还不错,在这里好好休息两天,买些干粮和水,两天后,我们出发去悬壶城。” …… 且说刘家商会这边,和周舫想象中的差不多,贸易进行的很是顺利,两车丝绸很快就被兜售一空,第二天清晨,周舫联系好北蛮的商人后,将一批金石玉器和兽骨装车后,简单休整了一天后,便启程南下。 这次返回大奉的路线和来的时候不太一样,这次周舫选择从城西出城,一直跟着刘会长的周舫临时改道的决定让刘紫苏很是诧异,因为城西的耗廿部族他们也早有耳闻,为何周舫还专门条这条路走,这不是送死吗? 周舫无奈解释道,“咱们这一车都是金石,这些石头里面都是金块,玉石,稍有差错便会赔的血本无归,来的时候已经很惊险了,谁又能保证回去的时候没有马匪挡路。 但是从城西走不一样,五十里外有耗廿部族,这些部族虽然好斗,但不贪财,只要你上去和他们打一场,不管输赢,他们都会放你离开,就是输的代价有点大而已。 这耗廿部族的存在对马匪来说就是个威胁,他们的存在最起码保证了咱们从鱼化城到耗廿部族这五十里内不可能有马匪出没,情况好的话,咱们就能从西边绕到白狼川下面,然后从那边回到平牢关。” 却是如果能用打一场来换取满车货物安全的话,前者明显更好一些,但是耗廿部族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候是否能真的打赢脱身还是个未知数。 听完周舫的话,刘紫苏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无奈叹气,这往来一趟做生意所说一本万利,但这些利那个不是用尸体和鲜血堆起来的呢? 两天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机缘巧合,即便宁小川他们已经走了一大早,可还是在城门口撞到了刘家商会的车队,城门口相遇后,周舫还是很客气的拱手说道,“宁侠士,真是机缘巧合,我们又见面了。” 宁小川理都没有理周舫,直接策马离去,身后的聂红衣也许是觉得公子太过失礼,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谁都懂,可是宁小川这般行径无疑是给了周舫一个尴尬,聂红衣赶紧躬身颔首,算是接住了周舫快要掉到地上的脸面。 看着眼前四人纵马而过,一直就看宁小川不爽的刘紫苏更不爽了,气呼呼的走上前来说道,“周叔叔,这小子也太失礼了,等除了关我追上他帮您讨个说法回来。” 周舫脸色深沉,轻飘飘的摇了摇头,浅笑道,“这小子是个聪明人,我这老脸并不值钱,若是能用这张老脸换来你们的平安,这脸不要又有何妨,这小子挺精明,连让我拉下脸面的机会都不给。” 沉思片刻,刘紫苏突然明白了周舫的意思,随即拱手离去。 出城的路上,宁小川一路疾驰,直到翻过黄沙沙丘后才停下来,胯下枣红马喘着粗气,宁小川转身往后看去,问道,“他们没追来吧?” “没有,公子。”聂红衣回答道。 这个时候,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袁亥北开口道,“宁大人,身为大奉前礼部侍郎,刚刚您的举动是否有些太过失礼。 那周舫怎么说也是一个商会的二掌柜,更是一个老者,都已经对你如此客气了,你却丝毫不顾人家脸面,转身就走,如此之举,怎对得起礼仪之邦四字,又怎对得起您之前身上的官服。” 听完袁亥北的话,旁边的聂红衣直接把剑抵在袁亥北肩头,“袁将军,你说话最好客气点……” “干什么,干什么……”宁小川沉眉卸下聂红衣手中的长剑,叹气道,“这不挺好的,有什么事说出来,袁将军,这事我不怕你说,就怕你不说,憋在心里,到最后给我捅个黑刀。” “你知道我会如此质问你,你还这么说?”袁亥北更加疑惑了。 恰在此时,一声嘹亮的鹰哮响起,是袁亥北养的雄鹰,这些天一直在悄悄的跟着他们,或许是看到了自家主人被人用剑抵着喉咙,护主心切,直接吼了出来。 宁小川抬头看向振翼雄鹰,轻轻笑道,“你还是在殷都待久了,这江湖不比朝堂和民间,江湖重义,所谓侠客饮酒会友,会的就是一个义,一杯酒,一声兄弟,把你高高抬起,让你沉浸。 在这种江湖义气中,我不否认江湖有大义,但也不否认江湖多小人,我若是刚刚对周舫笑脸相迎,那就等于是接受了他的义。 即便在来的路上我并未出手,但他也知道我们一行人实力不弱,以他们目前的实力来说,安稳抵达平牢关还是有些风险的,但若是有了我们出手相助,那就不一样了。” “我说呢,周舫之前一直对我们爱答不理,为何突然对公子打起了招呼,原来是想和我们随行。”聂红衣后知后觉的说道。 “用一两句善意来骗取你心中的义,尽管这种自掉身价的行为在别人看来会显得很是丢脸,但是别忘了,他们毕竟不是武林中人,他们是商人。 这两车的货物和一张脸皮比起来,如何取舍,并不难选择,但是我们就不一样了了,为了所谓的义,就要免费做他们的保镖,你觉着这对我们来说公平吗? 这种事那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客会做,那些行走江湖,洒脱不羁的豪士会做,但我宁延不会,我宁延入得江湖也出得江湖,所谓江湖,不过人之本心。” 宁小川的一番话掷地有声,说的旁边的袁亥北一愣一愣的。 “袁将军,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选择无视周舫了吧,只有你无义,才不会被所谓的江湖义气绑架,你可以怪罪我的失礼,但如果再来一次,我依旧会如此选择。”宁小川轻声一笑,他的话伴随着黄沙的嗦嗦声传入袁亥北的耳中。 袁亥北抬头看向这个前礼部侍郎,第一次觉得这个礼部侍郎或许真的不像自己看到的这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一十八章 糖葫芦甜不甜 出身御军府的年轻将军缄口不言,空中盘旋的苍鹰扑棱着翅膀落在年轻将军肩头,袁亥北一边抚摸着苍鹰的羽毛,一边沉思。 宁小川略微一笑,继续往西走去,“走吧,咱们就别耽搁了,说不定到了耗廿部落,还会有惊喜呢。” 四人上路,袁亥北吹了一声口哨,苍鹰振翼起飞,在一望无际的苍茫荒漠上,有一只雄鹰探路,也是幸事,这也是为什么宁小川会让袁亥北同行的原因。 …… 鱼化城往西五十里的地方有一个名为耗廿部族的部落。 这个部落起初并不在鱼化城,而是在西边,据说是因为牵扯到了北蛮王庭的大人物被放逐到了南边,最后无地可去他们便在鱼化城西边落地生根。 这群部族的男子不仅精壮而且尤擅格斗,因此被慕容家看中,这些年来不仅他们少族长成为了慕容家的得力干将,一些族中男子也被破格录选到了军中,成为官阶不小的武将。 擅长私斗,下手不知轻重,比起北蛮人更像蛮子便是当地人对这个外来部族的意见。 正值午后之时,部落中的羊毡帐篷道,“只要你不死,不管下了擂台什么样,我刘家商会都会给你们家一间商会铺子,还有一笔丰厚的银子,让你们家三代不愁吃喝,如何?” 即便眼前的镖师心里一千个不愿意,但是在听到周舫给下的好处后,不免有些心动。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就是这个道理,男子拿出腰间的大刀,往前走了一步,冲着周舫点了点头。 周舫欣慰一笑,转身说道,“那就按照您说得来,打一场就打一场。” 老者颇为欣慰的点了点头,只见他慢慢悠悠的走上决斗场,拿出一面铜锣,这铜锣上面布满了污渍,也是上了年头。 “叮。” 一声清脆的锣声响起,老头说着周舫他们听不懂的北蛮话,只见下面的耗廿族人激动不已,不停的鼓着掌嘶吼,在老者的邀请下,周舫一行不得不下马站在擂台边上,欣赏着这场不可能打赢的决斗。 刘紫苏紧握长剑,和身边的帮众一起随着人流挤在决斗场附近,几个想要近身揩油的无赖都被她身边的护花使者隔绝在外,但都是一些小动作,出门在外,能避免冲突就避免。 一阵哗然叫声响起,刘紫苏抬头看去,一个身高八尺有余,体态肥硕,袒胸露乳,满脸络腮胡的耗廿男子走上了擂台,每走一步,脚下由石头堆砌而成的擂台都会发出一阵重物坠地的声音。 比起眼前着虎背熊腰,撞得像头牛一样的耗廿男子,刘家商会这边的镖师就显得格外瘦弱,即便他拿着一把大刀,可以就给人的感觉是野猫碰到老虎一样。 男子出场的一瞬间,决斗场上的镖师就后悔了,只见他额头上满是汗水,整个人瞬间脸色苍白。 原本还抱有侥幸心理的他就跟见了鬼一样,就连手中的刀都有些握不住,一个劲的看着周舫,妄图让周舫救他。 然而此刻站在下面的周舫对此却视而不见,大有听天由命的意思。 双方的生死搏斗一触即发,在刘紫苏身边有很多耗廿百姓直接席地而坐,兴致勃勃的坐等好戏。 就在刘紫苏等人被迫欣赏这根本不用猜测就知道结果的战斗时,余光扫过,眼尖的刘紫苏突然看见远处与山林相连在一起的土墙坯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男子身边站着三人,两男一女,男子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糖葫芦这种东西在北蛮可是稀罕物,北蛮满是沙地,这种地根本种不了山楂树,因此他们要想吃上糖葫芦就必须从中原购买山楂,这一来一回就导致原本是亲民价格的小零食到了北蛮却变得格外昂贵,成为只有贵族才能吃得起的消遣品。 看着远处叼着糖葫芦的宁小川,刘紫苏有理由怀疑他是故意坐在那里的,目的就是为了看他们被耗廿部族刁难。 聂红衣双手叉腰站在宁小川身边,盯着眼前的角斗场,沉声道,“果然被公子说中了,刘家商会走西门就是为了避开南边的马匪,借这耗廿部族对马匪的震慑力绕走西边。” “商人趋利而行,不难猜测。”宁小川大口的啃着糖葫芦,目光略显凝重。 “你们说这个镖师能撑多久……” 袁亥北紧握双拳,看向宁小川,沉声道,“一招。” 一招下来,这个镖师只怕是要血溅当场! 宁小川看了看吕翊,随手将手中的糖葫芦丢向身后,喃喃道,“不如殷都的好吃,不甜。” 决斗场上,耗廿男子舒展着身子,每动一下都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听的人毛骨悚然。 此时的镖师已经被吓懵了,居然下意识的往后退去,惹得四周耗廿百姓嗤笑了连连,刘紫苏看着眼前一幕都有些无地自容,他们三个上品高手在这里,居然要让一个二品武夫都不是的镖师来帮他们开路。 而他们却还要像看小丑表演一般看这场所谓的决斗,这要是传出去,只怕就不是耻笑这么简单了。 反观旁边的周舫,泰然自若,看着平日里待人和善的周舫居然能如此淡然的看着这一幕,刘紫苏心中也是有些震惊。 “啊……”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刘紫苏愣神的时候,那个耗廿男子动了,男子举起沙包一样的拳头直接砸向那个镖师,那个镖师直勾勾的愣在原地,或许是被吓到了,居然连手上的大刀都掉在了地上。 “嘭。” 一声巨响,想象中镖师被打飞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倒是那个耗廿男子自己狠狠的倒在了决斗场一角。 定睛看去,决斗场的正中央,斜着插着一把箭头完全没入石板中的箭矢。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中原俊后生 这一箭不歪不斜刚刚好挡在了耗廿男子和镖师中央,这决斗场上,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上了这个场,就得打到底,哪有刚动手就有人在背后放冷箭的道理。 这一下决斗场四周的耗廿族人瞬间躁乱起来,纷纷指责这眼前这些中原商人的不讲信用。 顺着箭矢飞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俊后生正悠闲的站在土坯上,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看那边,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站在午后夕阳光影下的宁小川身上。 宁小川淡然摊手,随后一个飞跃,身体在空中划出一轮弯月,稳稳的站在镖师身前。 “是他……” 看到来者后的周舫双拳紧握,目光中五味杂陈,下面的刘紫苏更是惊愕无比,这小子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宁小川目光扫过下面众人,似乎自己就是那无可匹敌的王者一般。 看着有人来砸场子,那些彪悍的耗廿族人可不会就此放任其随性而为,一时间无数赤膊精壮男子将决斗台死死围住,这水桶般的胳膊可不是开玩笑的,毫不夸张的说,一般武者绝对撑不住这一拳。 宁小川泰然转身,捡起镖师掉在地上的大刀,将其塞到镖师手中。 看着镖师还没有回过神的表情,宁小川目光坚定,神色冷峻的说道,“既是武者,无论何时,都不该向敌人丢下武器;身为大奉武者,就更不能在北蛮人面前放下武器,大奉武者,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宁小川的话语气坚定,就像一一块巨石一样砸在下面镖师的心口,随后宁小川起身,看向眼前的耗廿高手,躬身颔首,算是尽礼,“这个擂台我来打,如何?” “决斗场上,哪有临阵换将的说法,你这是在坏我规矩。”老者怒目圆睁,恶狠狠的说道。 宁小川不屑一笑,“怎么,是不是看着我比他厉害,就不敢和我打啊?不敢打的话就直说啊,何必如此拐弯抹角,真是没意思,既然你们害怕的话,那我走了。” 说罢,宁小川就要作势往擂台下走去,一直以来在鱼化城威名远扬的耗廿部族什么时候受到过这种侮辱,还是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侮辱的。 这一下老者就不愿意了,“你在故意刺激老夫,虽然手法拙略,但我承认,你的目的达到了,这个擂台我们耗廿族接了,擂台之上生死皆有天定,若是你将小命丢在这里,可别怪我耗廿族人手下无情。” 宁小川晃了晃手臂,右脚画圆,体内真气泵体而出,发出一声闷响,“出招吧。” 商会的镖师将那个被吓懵的镖师从决斗场上抬下来,硕大的决斗场上就剩下了宁小川和耗廿男子二人。 此时的刘紫苏双拳紧握,似乎怎么也想不到危急时刻宁小川会站出来帮他们刘家商会,先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就他能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就足以改变她对宁小川的看法。 “喝……” 眼前的耗廿族男子率先发难,整个人腾空而起,好像雄狮扑向猎物一般从天而降,直取宁小川首级。 这一拳速度极快,威力不小,刘紫苏在下面看的目不转睛,这要是她的话肯定会避开,但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和他年龄相仿的男子却纹丝不动,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男子的铁拳扑面而来。 “嘭。” 巨响伴随着烟尘从决斗场上升起,硝烟散尽,这一拳的威力保守估计都有灵壳中期的威力了,在四周的耗廿人眼中,此刻的宁小川只怕早已就被打成肉饼,死无全尸。 然而当烟尘散尽后,出现了让在场所有人都惊讶的一幕,只见宁小川双手交叉挡在胸前,而在他的胳膊前,便是瞪着双眼感到不可思议的耗廿男子。 宁小川不仅挡住了,而且还表现的很是轻松,似乎就是随意的一挡而已。 但是耗廿男子就不一样了,此时的他双脚下面的决斗场已经裂出了蜘蛛网一般的纹路,周舫直接傻眼了,这耗廿男子的一击即便是自己都不可能如此轻易的挡住,这宁姓公子到底是什么来路,这么恐怖。 一股淡黄色真气从宁小川双臂震出,耗廿男子直接被震得倒飞出去,然后狠狠的倒在决斗场上,嘴角鲜血直流。 双臂充满真气的宁小川一步一步的往男子走去,场下的耗廿族人似乎都很激动,大喊着让男子站起来,这在自己家门口输了,这传出去他们耗廿部族还怎么在北蛮立身。 当男子好不容易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的时候,等待他的却是宁小川的铁拳。 “嘭。” 宁小川卯足力气挥出的一拳直接砸在了耗廿男子的面门上,这一拳下去,男子只感觉脑子一阵嗡鸣,喉咙一阵腥甜,一大口逆血夹杂着碎牙狂喷而出。 这下,男子是彻底的被打晕了过去,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宁小川缓缓走上前去,踢了踢男子的腿,确定男子没有丝毫反应后,看着场下还有些不服气的耗廿族人,淡然一笑,“这就是你们的实力吗?我觉得到也不过如此,有没有想替他报仇的,我劝你们赶紧上,不然等我走了,可就没机会了。” 面对如此嚣张的宁小川,下面的几个耗廿男子也是气的直咬牙,而那个一直拿锣的耗廿老者目光微微一冷,随即说道,“年轻人可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如此狂孛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宁小川俯身看向老者,略带玩味的笑了笑,“那就请先生让我付出些代价。” 狂妄至极!!! 刘紫苏还从未见过如此狂妄之人,耗廿部族既然能让马匪都望而却步,族内肯定是有高手坐镇的,这小子打赢了不赶紧走,在这里挑衅他们做什么啊。 “嘭。” 接连三声巨响,三个壮年男子赤裸着上半身,从天而降,瞬间出现在决斗场上,宁延目光扫过,大概估计了一下,这才有意思。 真气逆转,宁小川双臂之上真气更胜,擂台上空也隐隐出现了一丝金色光芒,远处的土墙后面,实力非凡的吕翊在看到决斗场上展现出的真气虚影后,原本淡然的神色也出现了威威波动。 “半步神魄的前兆……” 从灵壳境到半步神魄看似就一个境地的差距,可是武林武者想要越过这一门槛,从灵壳境步入半步神魄,可以说比登天还难。 聂红衣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聂红衣的实力早就抵达灵壳境巅峰了,然而就是那迈入半步神魄的关键一步无法迈出。 灵壳境突破到半步神魄,讲究的不仅仅是实力,还有心性,天赋,以及那面对天地时的感悟,这几个缺一不可。 而此时的宁小川真气逆行,实力毋庸置疑,至于武学天赋,更是可以用天才形容,能在层层追杀中周游半个大奉,在心性这块也必然是没得说的,至于这关键的天地感应,只能说机缘到了,想拒绝都不行。 聂红衣看着宁小川即将触碰到半步神魄的门槛,心指既有惊喜开心又有些闷闷不乐。 宁小川的天赋远胜他们,超越自己不过是时间问题,对于这点,聂红衣想得很明白,但是当宁小川的实力超越自己后,自己还能否再继续做宁小川的护卫呢? 在和宁小川接触的这三年内,聂红衣能感觉到宁小川是个心地善良且能力卓越的少年奇才,跟他的时间越久,就越能发现他身上的那种魅力和善良,再说的明白点,就是她聂红衣不想离开宁小川。 且说擂台之上,拳脚相加,庞大的真气波动让擂台四周的百姓纷纷散去,决斗场上真气交错。 别看宁小川是以一敌三,但很明显有越打越猛的征兆,最后宁小川起身一脚,腿鞭踢在其中一个男子身上,男子整个人居然直杵杵的向后倒去。 宁小川再度起身,右手撑地,接力而起,身形如彗星在半空滑过,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 烟尘散尽后,整个决斗场上就只剩下了宁小川一个人,其余三人全部栽倒在地,捂着胳膊痛苦呻吟。 宁小川也很讲究,没下死手,每个人废了一条胳膊,算是给他们一点教训。 下面的刘紫苏和周舫看的眼睛都直了,这什么实力,也太恐怖了。 刘紫苏一想到之前自己还对面前的宁公子爱答不理,甚至还有贬低对方的想法,不免的有些无地自容,这宁小川用事实狠狠的打了他们的脸。 耗廿长老脸色阴沉难看,身边的男子还想上,但被老人摇头拒绝,只见老头冷哼一声,“你们赢了,我们草原子民说一不二,你们走吧。” 说罢,老者就头也不回的往村落中走去,而四周的耗廿百姓也摇头离去,很是失落,唯独一个小男孩站在决斗场最角落激动的手舞足蹈,不停的鼓着掌,便鼓掌边喊道,“哥哥好厉害。” 宁小川回敬小男孩一个微笑,小男孩的母亲赶紧捂住儿子的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被人握住把柄的话,而这对母子便是开战之前撞到周舫面前的那对母子。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二十章 义而非利 宁小川连战两场,可以说是以一敌四打的这些耗廿男子毫无招架之力, 正当周舫满脸笑容的准备去对宁小川表示感谢的时候,宁小川连理都没有理他,而是转身来到这对一直站在决斗场边缘的母子身前。 其实刚刚在开战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个面容白皙的美妇,尽管她穿的是北蛮服饰,但是很体态小巧婀娜的她根本不像是北蛮女子,倒向大奉江南那边的美人。 特别是在刚刚战斗的时候,小男孩一直在给他加油,试问,这是一个北蛮孩童能做出的举动吗? 别说孩童天性纯良,别忘了在去鱼化城的路上,宁小川可是刚刚和一个血统纯正的北蛮孩童打过招呼,不过因为女子的竭力阻止,小男孩才没有喊出声来,在决斗结束后,或许是女子放松了警惕,这才让小男孩喊了出来。 小男孩的家境并不好,但是却穿的很干净,比一些家境好的北蛮孩子穿的还要整齐。 见到宁小川转身走来,小男孩急忙转身将头埋在娘亲怀中。 宁小川走到女子面前,女子低头尴尬一笑,看着宁小川很是为难,一边死死的护着自己的孩子一边尴尬的低声说道,“小孩子多嘴,还望公子勿怪。” 宁小川蹲下身子,轻轻拉起小男孩的手,让其转过身正对自己,随后笑了笑,从腰间拿出出门的时候二姐关耘儿给他带的桂花糕,递给男孩。 小男孩侧了侧头,带着渴求的目光看向自己娘亲,吞了吞口水,似乎家教很好,没有随便接受他人施舍的习惯。 宁小川直接将桂花糕强行塞到孩童手中,小男孩这才露出露出两颗虎牙,红着脸害羞的笑了笑,怯生生的说了声谢谢,然后将桂花糕转身塞到了母亲的身上的口袋中。 宁小川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轻声说道,“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徐广偃。” 小男孩很是认真的说着自己的名字,这下宁小川更加坚定了眼前母子就是大奉百姓了,在北蛮姓氏中,根本不可能有百家单姓存在。 随即看向孩子母亲,孩子母亲略显羞愧的低下头,似乎在为自己一直生活在北蛮中而感到羞愧。 “既是大奉子民,为何屈居于此?难不成是犯了什么过错?”宁小川的脸色突然严肃了起来,吓得小男孩都往后缩了缩。 女子牙关紧咬,被宁小川一吼,似乎把多年的心酸都给吼了出来,脸色涨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有,娘亲最好了……”小男孩站在了他的母亲身前,尽管调皮嬉闹,但也想用自己不算强壮的身体保护自己的娘亲。 宁小川没有在说话,恰在此时,一旁的周舫和刘紫苏走了过来,周舫陪着笑拱手说道,“刚才多谢宁公子出手,老夫周舫代表刘家商会向您表示诚挚的感谢,顺便多问一句,公子这是要去何处,如果方便的话,可否与我等同行,就算是给我们商会一个表示感谢的机会。” 宁小川先是抬眉看了看周舫身后的刘紫苏,估计是因为之前对宁小川太过冷淡导致姑娘有些羞愧,看着刘紫苏一直低着头。 宁小川看着周舫说道,“我答应刘老的事情已经做到了,刚刚出手也只是顺势而为,不必言谢,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不解,如果今天要不是我出手,你们是不是就这么看着那个镖师被活活打死在者决斗场上?” 周舫神色微微变动,但很快就恢复平静,“来之前我是打算自己来给商队搏一条出路,然而人家有自己的规矩,这才不得已让那个镖师上去,在上场之前我已经许诺过,此战无论如何,刘家商会都会给他一间商会的铺子来做补偿,如此,也算是不枉他上去打一场。” “那是打斗吗?那是送死,一条命换一间铺子?这就是刘家商会的经商之道?今天算是开了眼。”宁小川嘲讽的说道。 旁边的刘紫苏听着宁小川的话有些不乐意了,直接反驳道,“你这算什么?就因为救了我们就能站在制高点指责我们吗?若是不走这里那我们就只能原路返回。 那些马匪是何实力你也知道,难道你就非得让我们去和马匪硬碰硬才合适吗?一个人的牺牲和一群人的牺牲,难道就非得选择牺牲更多人吗?” 眼前的飒气女子大声呵斥道,周舫在旁苦笑连连。 宁小川不屑的冷哼一声,只见他指着两人身后的镖师说道,“在你做决定之前你问过他们了吗?你问过他们是愿意这里明知道打不过还要去送死,还是愿意去在马匪的刀下搏一线生机,没人愿意牺牲更多人,但是若是因利而失义,那你刚刚说的选择牺牲一个人还是牺牲一群人的问题将毫无意义。” 刘紫苏站在那里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周舫赶忙开口道,“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宁公子言之有理啊,不过,您看如今天色已晚,我们车队也走不了,您看要不要今天晚上来喝些小酒,让老夫略表感激之情……” 都这个时候了周舫还想和宁小川攀关系,宁小川不免嫌弃的摇了摇头,“不必了,周先生,今天就到这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刘紫苏瞪着眼睛看着宁小川,似乎是不服气,但又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来反驳,就这么直勾勾的杵在原地。 宁小川不再理会两人,冲着远处的土墙挥了挥手,片刻之后,聂红衣三人齐刷刷的站在宁延身后,然后四人转身就往北走去。 没走两步,刚刚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在母亲的示意下跑到了宁小川身边,轻轻扯了扯宁小川的袖子,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刘紫苏就看到这个对着他们从来没表露出一点笑意的宁公子居然笑了出来,而且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欢喜。 没过多久,小男孩就蹦蹦跳跳的拉着宁小川的手朝着远处走去,看样子似乎是要把宁小川带往他们家中。 而那个身段婀娜,气质秀气的小娘露出些许欣慰之色,在冲着周舫他们行礼后便跟在宁小川众人身后朝着远处走去。 在这个美娇娘眼中,这个公子似乎和其他看到他的男子不太一样,约莫是这些年的艰辛生活让他对男人有一种格外敏锐的判断,你是别有用心贪恋美色,还是欲擒故纵玩些阴暗伎俩,这位小娘大多时候都能一眼看出。 但是眼前这个实力非凡的男子却不一样,他有一种特殊的气质,这种气质像是出生王侯世家的那种贵族之气,但其中又含有一丝侠义气概,难得的是他的那双眼睛,清澈的就像草原上的清泉,干干净净,清澈见底。 总之对宁小川的感觉就是和别的男子不一样,他有一种让自己讨厌不起来的感觉。 周舫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一边捋着胡须一边摇头说道,“是个非比寻常之人,大小姐,此人不是我们能招惹的,就算招揽不成也千万不要与此人交恶,此子不是我们能惹的。” 刘紫苏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作为天师府大天师的关门弟子,多少还是有些傲气在的,但今天她的傲气被这个宁公子碾的粉碎,这让刘紫苏心中多少有些不服。 …… 三转两拐,在徐广偃的带领下,宁小川四人终于来到了男孩口中的家。 说是家不过就是一个小帐篷外面圈了一层篱笆而已,这种篱笆并不坚固,帐篷也不大,挡个雨雪风霜什么的还可以,这要是碰到兽群马匪,顷刻之间就能倾覆。 推开篱笆,院中有木椅,小男孩很懂事从帐篷中拿出小凳子放在院中请宁小川入座。 宁小川也没有嫌弃径直坐了下来,小娘随后而入,小男孩跑到娘亲身边,女子很自然的拍去男孩身上的尘土,这就是大奉百姓和北蛮的不同,不管如何,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衣服都是不容糟践的。 宁小川四处望了望,这个家可以用一贫如洗来形容,即便如此女子还是用家中的小锅小灶给宁小川做了一顿对他们来说好的不能再好的晚饭。 三四个玉米饼,三四盘野菜,再加一锅羊肉汤,甚至还拿出来村长年前给他们送的一些奶酪。 要知道这些奶酪并不多,即便是徐广偃在怎么吵闹,女子都未曾拿出一分,今天面对宁小川却很是大方的拿了出来。 要是平时,这些东西宁小川连看都不会看一眼,毫不夸张的说,即便是宁府中最低人一等的下人都不会吃这些。 但是今天宁小川不仅把这些吃完了,还吃的格外干净,这也算是对这对命苦母子最好的尊重。 晚宴结束后,帐篷内燃起油灯,宁小川找了个借口将聂红衣四人支到外面放哨,随后借着油灯微弱的光说道,“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是不是有事相求,不然没必要如此款待我们,吃人最短,拿人手短,有话就直说吧。” 女子略显尴尬,确实就像宁小川说的,她的确是有事相求。 只见女子起身,居然直接跪了下来,随后用一副惹人怜爱的娇脆表情看着宁小川,并且略带哭腔的说道:“求公子带广偃走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二十一章 远走 就像宁小川所猜测的那样,女子本是江南扬州一普通百姓家中女子,因为长的有些姿色,在当地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美人,但是自古以来,万事万物祸福相依。 女子虽有倾城之荣,但怎奈其父亲却是个沉迷于赌坊的赌徒,后来当地一位徐姓富商之子看上了女子,但怎奈其品行不端,不学无术,是个十足的纨绔,几番求爱不得,这纨绔便从女子父亲下手,在赌桌上略动手脚,让女子父亲不得不用女儿偿还他所欠下的巨额赌债。 后来女子含恨下嫁徐家,过门之后没多久徐家就因为走私盗卖而被官府查抄,为了给徐家留后,这个纨绔带着女子一路往北逃,最终在定州落脚,起初仗着从家中带来的些资产,日子过的还算有滋有味。 但怎奈男子一无文才学术,二无一技傍身,就这么坐吃山空,没多久家中就变得一贫如洗,而且因为多年酒色无度也让男子身体越来越差,没多久就撒手人寰,离开了人世。 可怜的女子在丈夫死后不久才发现自己怀有身孕,为了照顾腹中尚未降世的孩子,女子相继拒绝了不少婚事。 可是寡妇门前是非多,长得越好看就越是如此,起初女子还能靠着缝缝补补补贴家用,可是后来流言蜚语越来越多,别说找活干了,就算连找人说说话都难,出个门碰到的不是白眼就是唾沫星子。 最后随着女子肚子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对女子指指点点,说女子腹中胎儿是个没有父亲的野种。 不堪其辱的女子被迫挺着大肚子离开了定州,含泪来到北蛮,不过刚入北蛮境内就碰到了马匪。 就当女子绝望的时候,耗廿部族出现了,从马匪手中救下了怀胎十月的她,来到耗廿部族后,这些草原子民虽然痛恨大奉,但并未为难他们母子,相反看她们没有地方去还把收留在了部落中,这一待就是七年。 虽然身在北蛮,但是女子始终都没有忘记她腹中的孩子是大奉百姓,他知道现在自己还能管住徐广偃,可是这日子长了,一直生活在北蛮的徐广偃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她心里也没底。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在想办法让徐广偃回到大奉,只可惜七年了,始终没有碰到那个让他可以彻底放下的那个人,直到今天宁延的到来。 宁小川在得知了女子的遭遇后,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女子生活本就很糟了,这些年就是因为有儿子这个依靠才撑到现在,而现在为了让自己孩子愿意将这个自己生活的唯一依托交付给他,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还需要一种大过勇气的家国情怀。 宁小川扶起女子,沉眉思索,片刻后说道,“广偃虽说没有一个好父亲,但却有一个好母亲,我敬佩你,但你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 女子瞬间泪如雨下,不停的哭着,“宁公子,算我求求你了,广偃喜欢武学,村长也说过广偃根骨奇佳,是个武学奇才,他跟着你学武是不会坏你声誉的,如果您能高抬贵手,收了广偃,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我若带走他,且不说他愿不愿意,就算他愿意了,对你对他来说都是一种伤害,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并不认可你的做法。”宁小川起身说道,神色异常严肃。 “宁公子,广偃他不属于这里,他是大奉百姓,让他跟着你,不管他日后如何,我都认了。 可若让他留在这里,那他的一切就完了,我……我知道我们家里条件不好跑,没什么能给你的,但只要你不嫌弃,我愿意拿我这身子去换广偃的前程。” 女子说完,直接站了起来,褪去身上的北蛮大袍,露出那纤细如柳的细腰和让人看了都不由得吞咽一口的绝美身材,江南女子温润文弱,细腰魅骨,妩媚身姿磨人心田,今天宁延算是领会到这话的意思了。 宁小川缓缓走向女子,女子双拳紧握,眼泪直流,紧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似乎已经做好了为自己儿子牺牲的准备。 宁小川默默的走到女子身后,静静的从地上捡起女子的外袍,轻轻给女子披上,随后叹息道,“你若当我和那些登徒浪子不一样,就不该这么对我,这不仅是对我的侮辱,更是对你的不尊重。” 女子神情微动,回眸看向宁小川,这公子是和其他男子不同,随即嘀咕一声,“可是我没有办法……” 女子说罢便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哭的梨花带雨,自己缩成一团,做出这种牺牲对她而言已经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了。 然而自己这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却直接被宁小川拒绝,这种心里的落差和委屈让她的一直以来所坚持的忠贞在此刻瞬间倾覆,这一刻的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委屈和不甘。 宁小川沉声叹气道,“但我也没说解决不了……” 女子惊愕的回头,眼泛泪花,原本绝望的眼神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的曙光,“宁公子……你有办法?” “我这次远走北蛮是有要事,可以说是危险重重,自己的性命都不一定能保全,更何况带着广偃呢, 今日你留我在这里过夜,这耗廿部族再好你也是待不得了。 明天你们母子跟着刘家商会回大奉,定州就不要去了,去项州吧,既然广偃有武学根骨,如此荒废也不行,到了项州边境后,去找一个叫宁伯丰的将军,问起你们,就说是一个叫小五的人让你们找他的,他就会知道怎么办了。”宁小川沉声说道。 女子一时间愣在那里,神色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就那么僵在那里,最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激动了,居然差点晕过去。 宁小川无奈叹息,转身离开了帐篷,留下女子一个人在帐篷内缓解情绪。 …… 走出帐篷后,伴随冷风出来,宁小川只感觉神清气爽,刚刚在屋子里那种场面实在是太过香艳,放一般人可没有那种定力。 说真的,眼前女子虽说美艳婀娜,但是比起文昭旻来说还是略逊一筹,文昭旻的美是一种超凡脱俗之美,能在殷都这种皇城之中脱颖而出,可见其之魅力所在。 宁小川尚且能在文昭旻面前坐怀不乱,又何况眼前女子呢? 宁小川出来后,聂红衣缓步走到宁延身边,颔首道,“公子……” “刚刚的话你也听到了吧……”宁小川神色波澜不惊的说道。 聂红衣真的很想自己听不到,但是她还是点了头,宁小川刚刚的声音不小,以她的实力很难不听到,甚至也可以说是宁小川故意让她听到的。 “你觉得我该不该帮她?”宁小川自然而然的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伸手释放出一团真气,挡住眼前的飞沙。 “公子做事自有道理,属下不敢妄加评议。”聂红衣很懂事的拱手说道。 “她若是为了自己儿子,我会带走他儿子,这样或许有人觉得我很无情,可是我毕竟不是佛门的大善人,不会普渡众生。 但是她不单单是为了他儿子,而是为了她背后的大奉,那个徐姓,有家有国,如此之人,焉能不顾?”宁小川淡然一笑,大手一挥,面前沙砾凝为一团,最后像烟花一样在半空炸开。 “公子高义,属下自愧不如。”聂红衣单膝跪地,拱手说道。 宁小川扶起聂红衣,转身看向远处山丘上缠着吕翊要看他背后弯弓的徐广偃,嘴角不自然的上扬。 “以前父亲常说,大奉的未来在我们身上,可是在我看来,他们才是大奉的未来,又或者来说,大奉的繁荣不是指一代人,而是一代又一代人,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这树栽的好了,后人才能乘得到凉。” 星光璀璨,夜光斑驳,对宁小川来说,这才只是开始。 …… 翌日清晨。 宁小川找到周舫,让周舫带着徐广偃母子返回大奉,将他们母子二人平安送到项州。 面对宁小川的要求,周舫哪有拒绝之理,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宁公子,您放心,老夫就是搭上身家性命也会把他们平安送到项州。”周舫客气的拱手说道。 刘紫苏看了看宁小川,目光中依旧是不服,宁小川没时间搭理这个傲气的大小姐,转身看向旁边的徐广偃,俯下身子,轻笑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等我去项州找你的时候,我要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徐广偃。” 小男孩乐滋滋的笑了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宁大哥放心,我一定会成为像你一样厉害的高手。” 女子起身微微行礼,目光含泪,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宁小川稍稍挥手,目送一行人远去,在车队走了后,他看了看身边的聂红衣和袁亥北,冷笑一声,“走吧,别看了,那边的马匪现在估摸着死的也差不多了。” 三人西风走马,漫步夕阳下,袁亥北沉声道,“你该让我和吕翊一起去,我的实力不弱于他。” “你走了,谁给我们探路?”宁小川一边说一边抬头看着在三人头上盘旋的苍鹰。 夕阳刺眼,宁小川勒马停在沙丘上,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沙海,喃喃道,“边塞之外也是大好河山啊。”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二十二章 千骑卷平冈 北蛮旷野多牧民,从耗廿部族离开后没多久,宁小川他们便来到了鱼化城北部的一座荒原上。 荒原上有一村落,坐落在一干枯的河道旁,村头有几棵爬满枯藤的古树,古树下盘卧着几条皮毛肮脏的黄狗,也许是许久未曾见到生人的缘故,在看到村口出现四位陌生的旅人后,狂吠不止。 村中本就不大,只有四五十户人家,犬吠不止,村里人一下子就知道有客人来了,村里百姓大多都是些穷苦人家,他们甚至还不如一般的牧民。 那些牧民起码有自己的牧场和牛羊,他们没有,这个村子里生活的大多都是一些囚犯之后,他们没有牧场,没有牛羊,只能靠给附近的王公贵族放牛放羊维持生计。 犬吠吵醒了一个躺在黄土泥墙后睡得正酣的男子,男子睡眼惺忪的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抹了抹嘴角的哈喇子,努力的睁眼朝村口看去,可是这看了半天也没有个一二,只听到一声嘹亮的鹰叫。 男子再度躺下,双手垫在脑后,盯着半空盘旋的雄鹰说道,“这有些年头没看到这畜牲了,也不知道哪个大人物家里死了牛羊,招来了这玩意。” 或许是想到了牛羊肉的香味,男子下意识的吞了一口唾沫,随后转身沉沉睡去,边转身边说道,“这年头,畜牲吃的都比人吃的好。” 片刻后,村里上了年纪的老村长拄着一根看起来还算规整的拐杖走了出来,来到村口看了看。 想来也是奇怪,明明一个人都没有,为何这土狗就是叫个不停,老村长来到喝醉酒的男子身边,用拐杖推搡了几下,随后疑惑道,“陈皮子,你可曾看到有人来村里啊?” “没有,咱们这破地方,那些乞丐看了都要绕着走,哪会有人来啊。”被叫做陈皮子的后生挠了挠黑的发亮的脚后跟,换了个姿势再度睡去。 老村长疑惑的摇了摇头,撑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往自家的小土屋走去。 就在老村长刚转身没多久,地面突然一阵剧烈晃动,黄土墙上的泥土好似黄豆般星星撒撒的被震落。 “呸呸呸。” 正在酣睡的陈皮子稍不注意便被呛了一口的泥土,只能骂骂咧咧的站起来,刚准备破口大骂,突然就被眼前的一幕吓懵了。 只见村外黄沙漫天,那是疾驰的铁骑才能席卷起来的狂沙,定睛看去,就会发现这些铁骑不是一般铁骑而是身披狼甲,腰间佩刀,身后背弓的锡林勒格铁骑,这可是锡林勒格上主慕容宝玉的麾下亲兵,除了少主慕容灼灼外,谁都指挥不动。 要知道他们村庄不过是一个由流放的罪人后代为在这荒原上苟活才聚集而成的小村落,平日里碰到鱼化城的官员那就算是天大的官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就在狼骑现身的一瞬间,陈皮子直接吓得从土墙后跌了下来,光着脚躲在老村长身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或许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一阵阵关门声后,村里仅存的几户人家也全部缩在了村子内,整个村口就站着一个年过古稀的老村长和一个游手好闲的酒蒙子。 那群狼骑在为首将军的带领下停在村口,驻足停步的瞬间,原本还在狂吠的土狗都埋下了头缩在树后。 为首的统领身着狼甲,头戴羊毛大帽,一个侧身从满是铁甲的战马上跳下来,走到老村长前。 他先是细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老人,随后在用不屑的眼神看了看老人身后堪称破烂堆的村子,最后用北蛮方言说到,“你们有没有看到四个年轻的中原人从这里经过?” 老村长赶紧摇头,咳咳两声说道,“骑兵将军,我们这村子您也看到了,别说是人了,平日里连野兽马匪都见不到。” 那个将军往村子里探了探脑袋,还想进村去看看,还不等他进去,身后的副将下马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在听完副将的话后,这个将军再度露出鄙夷的神色,随后冷哼一声,翻身上马,从村口离去。 老村长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用想就知道那个副将给那人说了什么,无非就是说他们这里都是些低人一等的囚犯,平日里连填饱肚子都是奢望,那里来的胆子骗他们。 看着狼骑远去背影,陈皮子露出了羡慕的神色,眼神中满是憧憬,似乎看着他们的背影就像是看到了自己一样。 然而肚子的一阵咕噜声将他从美好的幻想一下子拉回了残酷的现实,又到饭点了,父母都被饿死的陈皮子无奈的看了看老村长。 老村长没办法,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土屋,陈皮子嘿嘿一笑,露出满口的大黄牙。 听到狼骑远去的声音后,村子里的百姓才敢打开房门从里面颤颤巍巍的探出脑袋,在确定安全后,才敢从屋子里走出来。 然而,村子的角落里,即便狼骑已走,并且村子中也传来了村民说话的吵闹声,但这家土屋的主人还是没有打开房门。 此时的屋子内,一个衣服上满是补丁的村妇正死死的抱着自己怀中的小姑娘蜷缩在墙角,整个人一看就是刚刚哭过,脸上还留有泪痕,整个人缩在墙角不停的发抖。 而让他们如此惊恐的赫然是因为在他们土屋的炕上,正坐着一个穿着中原服饰的男子。 男子透过窗户盯着村子的一举一动,在确定那些狼骑都走了后,长舒一口气,随后跳下土炕,来到这对母女面前。 本想说声谢谢,奈何这些人根本听不懂自己说什么,在看到自己往他们靠近后,女子直接哭了出来,放下小女孩扑通一声跪道自己面前,并不断磕头,嘴里嘀咕着他根本听不懂的话,但是从女子举动也能猜出一二,无非就是乞求自己放过她们母女。 宁小川无奈苦笑,这下尴尬了,或许是因为自己突然闯入这间屋子的缘故,吓到这对可怜的母女了,他们应该是把自己误以为成马匪或者江湖恶人了。 其实宁小川也不想这么尴尬的闯入人家母女的房间,但是当时情况紧急,要想避开这些鼻子比狗还灵的狼骑,他不得不这么做。 说来也是奇怪,自己刚从耗廿部落离开没多久,就被这些狼骑盯上了,上来二话不说就要以间谍的罪名抓宁小川四人回去。 这宁小川可不答应,本来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这事都到面前了,在这么躲着不就成了吃闷亏了。 于是四人一合计,直接动起了手,这下算是彻底暴露了他们武者的身份,但是这里是北蛮地盘,一直打下去虽说他们不怕这些狼骑。 但万一引来些北蛮高手就得不偿失了,于是四人便兵分两路,宁小川和袁亥北一路,聂红衣和吕翊一路,从东西两路撤离,在走到村口的时候,两人走散了,宁小川被迫钻进了村子,闯到了面前这对母女的家中。 眼前的小姑娘瞪着大眼睛看着宁小川,头发乱糟糟的,皮肤蜡黄黝黑,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结果。 宁小川扶起女子,用手给他比划着说自己没有恶意,也不知道女子听懂没,最后无奈的宁小川从将口袋里的一些面饼拿了出来,或许这个比自己白话那么多要有用。 那个母亲在看到吃的后,在是明白了宁小川的用意,擦了擦眼泪,小心的接过宁小川手中的面饼,然后撕下一小块尝了些后,掰下一小半递给旁边的女儿,而自己则是伸出双手小心翼翼的放在下面,接着狼吞虎咽的女儿吃掉下来的碎屑。 当看到这一幕后,宁小川心中别提有多震惊。 他静静的坐在土炕上,看着这一幕,等到女儿吞咽完最后一块小饼后,女子才起身双手合十,将手中那填满指甲缝都不够的碎渣倒入口中,一番回味。 女子也知道宁小川听不懂他们的话,便手脚并用的感谢着宁小川。 宁小川微微颔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后从窗口探出脑袋,下一秒,在母女两人惊愕的眼神中突然消失在原地,留下原地蒙圈的母女二人。 片刻后,宁小川便出现在村子外的土丘上,侧身而立,望着地面上逐渐被风沙抹平的马蹄印,不屑一笑,能这么招上自己不用想就是走漏了行踪。 自己来北蛮的消息除了宁家人外没人知道,就连文昭旻自己都没有告诉,所以不可能是大奉那边走漏的风声,那么能泄露自己行踪的唯一可能就是耗廿部族。 这耗廿部族可是和慕容家有关系的,自己在决斗场上废了他们族内四个高手的胳膊,这口气耗廿部族绝不会这么容易的咽下,而自己的行踪八成就是被这么阴差阳错的泄露出去的,心中无奈暗骂一声。 不过好在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不然的话追杀自己的就不会是一群狼骑这么简单了,说不定连那慕容灼灼都得亲自出动。 “嘭。” 平地起惊雷,一股杀意直冲宁小川而来,瘆的宁小川汗毛直竖。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二十三章 鱼化城赫连潜山 鱼化城的城主名叫赫连潜山,赫连在北蛮也算是个大姓,赫连潜山的曾祖也曾是北蛮王庭中说一不二的大人物。 只可惜家道中落,到了赫连潜山这辈就只能勉强混一个城主来当了,但是从小心有抱负的赫连潜山却不甘心只做一个小城主,这些年来他依托着慕容家也算是小有政绩,而这些远远不够他离开这座边境小城。 五天前,慕容灼灼麾下大将回烈的一封信出现在了他的桌上,信上说有个中原武者在耗廿部族接连打伤了四名上品耗廿高手,实力非凡,更可怕的是此人看起来也不过是一个年过及冠的少年公子。 因此回烈断定这很有可能是中原武学大宗们或者九流中的天才,这种武学奇才一旦放任不管,那日后必定是北蛮的劲敌。 本来回烈是要亲自带军来捉拿这个中原武者的,但怎奈有要事缠身,于是便动用关系,派遣了一支狼骑来代替自己辅佐赫连潜山一同缉拿这个中原武者。 赫连潜山看完信后,当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等到狼骑现身鱼化城后,便直接率军追杀这个中原武者,这一追就是五天,今天在眼前这个荒蛮村落旁终于被他逮到了。 赫连潜山盯着眼前山丘上的中原武者,杀意连连,正好此时黑云遮天,狂风骤起,更显宁小川情况之危急。 宁小川扯开一截袖子,缠在手上,眼神阴冷如寒铁,直觉告诉他今天不见血是走不了了。 为首的狼骑首领下一手的抽动马鞭,加快速度,弯刀在手,径直冲向宁小川。 宁小川挺直腰背,冷冷的看着眼前的狼骑将军,丹田处气机鼓荡,手中真气四溢。 陈皮子手里拿着麋面做的黑馍馍狼吞虎咽的吃着,突然一声巨响传来,声音大到就连老村长都不由得下意识的往窗外看去。 陈皮子把馒头塞到嘴里,走出房门往外看去,这不看不要紧,这一看直接让他愣在了原地,只见在他们村口的沙丘上,一匹狼骑战马正从沙丘旁狂奔而过。 但是烈马身上却没有人影,定睛看去,只见那个身披狼甲的骑兵首领居然被眼前看起来瘦弱不堪的少年一拳打穿了胸口,整个人的尸体就这么挂在少年举起的左臂上,鲜血夹杂着内脏和少年脚下的沙砾混在一起,狂风起时,腥味浓郁。 陈皮子当即感到腹中一阵翻江倒海,整个人直接趴在土墙上吐了出来,把刚刚吃的麋面馍馍全部吐了出来。 赫连潜山眉头紧皱,直接勒马停下,看着宁小川用不太标准的中原话吼道:“我乃鱼化城城主赫连潜山,在我汗国之地你如此放肆杀戮,伤我百姓,害我子民,实在是太不把本城主放在眼里了。 今日你若束手就擒,本城主还会考虑留你一个全尸,并将你送回中原,落得一个英雄之名,如若不然,必让你暴尸荒野,死无全尸。” 宁小川左手猛地一甩,那个可怜狼骑的尸体直接被丢在一边,只见宁小川起身,再度紧了紧手中的布条,双手握拳横在胸前,望着眼前妄图要自己命的赫连潜山,笑而不语,只是摇头。 风沙席卷而过,不到片刻便将那个被宁小川一掌穿胸的狼骑手里淹没,宁小川静静的走向赫连潜山,每走一步都会让人感觉气息更胜一些,少年站在赫连潜山面前,看着眼前神情严肃的鱼化城城主,平静道:“来杀我?” 赫连潜山有些不理解为何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年轻人能如此平静的说出这三个字,一般来说敢这么说的年轻人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傻蛋就是真正有实力有底蕴的高手。 可是如此年纪,即便是天才,实力又能有几分? 半步神魄已然是他一掌震退了赫连潜山,但是那一刀还是货真价实的看在身上了,鲜血染红了他半条长衫。 宁小川拔起插在地上的北蛮弯刀,浓郁鲜血顺着手臂滑过手腕沿着刀身滑落。 赫连潜山一口闷血喷出,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双臂,宁小川刚刚那一掌是半步神魄的实力,而且直接震断了自己手臂的筋脉。 因为气血不通,赫连潜山的右臂肿胀如皮球,最后赫然炸开,鲜血溅满全身,赫连潜山起身抬头咬牙说道,“小子,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宁小川想了想,用满是鲜血的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微笑,然后不知疲倦的提刀冲向赫连潜山,真气破体而出,带着足以撕破苍穹的威力直冲赫连潜山而去。 赫连潜山身后的地面被砍出整整十道深度可到十米的刀痕,而赫连潜山身上早已经被砍得血肉模糊,有好几处都是深可见骨。 砍完之后,宁小川抓起地上半跪着的赫连潜山,将手中沾满两人血污的弯刀放在后者手中,随后起身一笑。“死于北蛮刀下,算不得英雄吧?” 此时那些狼骑将士不安的看向宁小川,宁小川不屑的冷笑一声,抬头看向越发阴暗的天色,朝着边境方向虔诚一笑。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二十四章 福祸相依 阴风嘶吼,这天气是沙尘暴即将来临的征兆,宁延原本的白衫已经被染成了红色。 或许是感受到了宁小川身上的杀机和汹涌的真气,下面的百名狼骑将士看着赫连潜山战死当场,愣是许久未敢轻动。 看着下面这些浑身狼甲的北蛮精锐,宁小川冷笑道:“怎么?我都这副模样了?还是不敢杀我?” 是啊,眼前的中原武者已经身受重伤,即便他有通天之能,难不成还能以一敌百不成? “拿下他……”想到这里的狼骑武卒突然大喝一声,纷纷拔刀而出,骑着战马直冲宁延而去。 宁小川摇头苦笑,这让你们上,你们还真上啊? 看着眼前狼骑蜂拥而至,宁小川静心沉眉,目光紧紧盯着最前面的一精骑,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似乎已经忘记了刚刚那两个同伴是如何死无全尸的,挥舞着大刀就冲着宁小川面门砍来。 宁小川不慌不忙握紧双拳,真气流转,就在战马狂奔而来的瞬间,他狞笑着侧过身子,腾空而起,速度之快,快到让这个骑兵一点都没有反应过来。 只见宁小川腾身而起,双臂环住马脖,微曲双膝,身体后仰,一声巨响后,这匹战马直接被宁小川将整个身体都翻了过来,轰然塌陷在面前的地面上,这匹价值不菲的草原战马口鼻溢血倒在地上。 而就在战马的身子下还压着一个已经全然没了呼吸的北蛮骑兵,这个可怜的北蛮骑士直接当场暴毙。 宁小川起身,一把抹去手背上的血渍,继续运气,像一匹孤狼一般搜寻着他的下一个猎物。 “刷……” 就在此时,一阵利箭破空声响起,三把连珠钢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宁小川面前的铁骑喉口穿过,钢矢上真气浓郁,那些被穿喉而过的骑兵全部被钢矢上的真气震的头颅炸裂,白的,红的,就像烟花一样在头道。 宁小川捂着心口说道,“没什么大事,别忘了,我这体内还有一株仙山茸呢,若是连这两刀都扛不住的话,那这宝贝就太对不起他天材地宝的名声了。” 草原上的风来的很快,就这打一场架的功夫,西北的阴云下就出现了一道黑色龙卷,连接天地,气势如虹的向着他们这边赶来。 “宁大人,袁将军呢,他不是和您一起的吗?”吕翊四下看去,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袁亥北的身影。 吕翊这么一问,聂红衣当即气急败坏的说道,“这小子肯定是看情况不对丢下公子跑了,不然还能去哪,若是他刚刚在,公子岂会受这么重的伤。” 宁小川望向眼前村子旁边的山丘,若是没记错的话,刚刚袁亥北是朝着那边走了,难道真的被聂红衣猜对了,袁亥北看情况不对,丢下宁小川自己走了? 这点宁小川是不信的,若是袁亥北想丢下他在他们第一天被赫连潜山带人追的时候就走了,不会等到现在,而之所以这么久没出现肯定是出什么事了,不过应该不是坏事,不然他养的那苍鹰早就来报信了。 “公子,这沙尘暴眼看就到了,您还受了这么重的伤,要不咱们先去前面村子里避避风,刚好您在这里养养伤。”聂红衣说罢就要带着宁小川往面前村子走去。 宁小川一眼就看到了村口躲在土墙后面将他们刚刚战斗尽收眼底的老村长和一个地痞,“不用了,若是留在他们村子里,等到鱼化城的追兵追来,咱们是能走,可是他们呢?他们走得了吗?” 旁边的吕翊用一种特殊的眼神看向宁小川,正当三人商讨之时,一阵鹰叫从半空传来,紧接着在山丘的后面,袁亥北一路狂奔而来,当袁亥北出现在众人面前,看到眼前地上的尸体和宁小川身上的伤时,心中也是一震。 只见聂红衣再度拔剑相向,赤色长剑抵在袁亥北肩头,大喝道,“姓袁的,我告诉你,这趟北蛮之行你若是看我们不顺眼,大可以走,不必说一套做一套,害我们公子,像你这样自以为出身御军府就高人一等,自命不凡的小人我聂红衣见多了。” “咳咳。” 宁小川猛的咳嗽两声,抬手说道,“聂姑娘,先别急着下定论,看袁将军刚刚行色匆忙,想必也是碰到什么事了。” 袁亥北沉眉看向聂红衣,冷声一呵,随后冲着宁小川鞠躬拱手,“宁大人受伤是我袁亥北的责任,我承认我失职了,在此郑重向宁大人致歉。 宁大人,对不起,若是您因此对我心生不满,大可回去禀明陛下,无论是何罪罚,我袁亥北都受着。 不过,在此之前,还请宁大人先听我说完,就像刚刚您说的,我确实有所发现,并且还和十二国器有关。” “什么?”宁小川微微一愣,难不成刚刚袁亥北离开是发现了十二国器的踪影。 来北蛮一个多月了,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打听着十二国器的下落,但却一无所获,甚至就连宁延自己都觉得,会不胡因为这里是北蛮边境的缘故。 要知道当时封印十二国器的地方是极北之地,一个最北一个最南,打听不出来也是正常,在打探无果后,宁小川决定前往下一个地方,悬壶城。 这下宁小川算是知道什么是福祸相依了,若不是因为他们被赫连潜山追杀,也不会偏离路线来到这里,若是不来到这里,袁亥北也不会发现十二国器的踪迹。 如此说来,这一切似乎都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一般,这十二国器和他宁小川说不定还真的有所缘分。 “呼呼呼……” 龙卷风越来越近,无奈之下的宁小川沉声道,“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避风吧,至于那十二国器,咱们等风停了再来。” “宁大人,跟我来,不用去别的地方,在这山丘后面,就有一个避风口。”袁亥北起身说道。 说罢,便带着三人绕过土丘,朝着沙丘后走去。 此时,村长和陈皮子还趴在村口的土墙后看着宁小川他们,在看到宁小川四人朝着山丘后走去的时候,这位老者才松了一口气。 说真的,他当时是真害怕宁小川他们来自己村子里,就刚刚这几个人的伸手他也看到了,在老人的印象中,还没有见过敢动狼骑的武者,而他们不仅动了,还杀了,并且是杀得狼骑全军覆没。 这种手段,这种实力,让老人惊讶之余感到最多的还是害怕,一旦这些人来到了自己村子里,那对这个村子来说可就是小庙容不得大佛了,搞不好会给他们带来灭,我家祖上也是有权有势的是吗?” 老村长一拐杖敲在这个地痞的脑门上,沉声道:“你以为这是好事啊,这沙尘暴马上就要来了,我这老骨头要回去了,你要不回去就自个待着吧。” 说罢,老村长就拄着拐杖往自己小土屋里走去,陈皮子陪着笑脸跟在老人身后,不夸张地说,若是没有村长的话,早在十五年前,他陈皮子就饿死了。 …… 当袁亥北带着宁小川他们来到沙丘后 ,看着面前高耸而立的大理石门柱,宁小川才知道原来刚刚自己和赫连潜山大战的地方并不是沙丘,而是一座陵墓。 这个墓穴原本是由大理石封住的,应该是长期的风吹日晒导致石板开裂,当时袁亥北和宁小川为躲北蛮骑兵来到这里,当时他头在北境,可是北蛮北境上万里,要想寻找十二国器谈何容易,就跟大海捞针一样。 但是为何北蛮却明知是大海捞针却还要去找这些大杀器呢,那是因为大奉没有十二国器的消息并不代表北蛮没有。 当初操控十二国器的北蛮高手并非全部陨落,仍有三五名幸存了下来,但是即便是幸存下来也是不复当年,为了重新找回这些神器。 这些幸存者依托着残存的记忆将十二国器封印的地方描述了下来,并且代代相传,然而时过境迁,到现在能否还能找到,能找到多少都是未知。 而这东皇钟的主人便是当年的幸存者之一,只不过他的情况比较惨,虽说是在这场大战中捡回了一条命,但是心智严重受损,被族中百姓带回来后,心智和三岁孩童无异,回来后不久就没有了下落,从此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而袁亥北发现的眼前这个墓穴,极有可能就是掩埋当年操控东皇钟的北蛮高手的墓穴。 “这能是东皇钟吗?会不会就是人家留下的特殊符号呢?”聂红衣有些差疑惑的问道。 宁小川身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这万年仙山茸的威力还真不是盖的,看来当初传言的白骨生肉也不是不可能。 宁小川走到石碑前,仔细的打量着这个石碑,再看了看眼前空洞的墓穴,沉声道:“是真是假,一探便知。”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二十五章 北蛮波澜阔(上) 当宁小川他们拿着火把走进墓穴的时候,多少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由石板堆砌而成,又破又烂的墓穴中躺着的会是当时名冠北蛮大奉两大国家的顶级高手——东皇钟的主人。 若是没有当年封印十二国器的那场大战,这位顶级高手也不会如此籍籍无名的被葬在如此僻静的荒原中,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四人顺着墓道往墓穴深处走去,约莫一刻钟后,三块大理石板挡在了他们面前,这三块石板上面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北蛮古文,但是这三块石板将近一半都已经完全没入了黄沙中,整个石板斜着挡在墓道中。 “宁大人,这边……”正当宁小川准备细细钻研一下这些北蛮古文的时候,袁亥北的声音响起,只见在袁亥北的身子下方,处理完表面的沙子后,一个走廊入口悄然出现。 四人小心的进入这个北蛮古墓,这个墓穴虽说被叫做古墓,但是和当年的越王墓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的,就单单从墓穴的壁画和陪葬品就能对比出来。 走廊并不长,不过四五米的距离,倾斜朝下,来到走廊里面的墓穴后,四把火把将眼前的墓室照的亮如白昼,在眼前墓室的正中央,盘坐着一具尸身完全腐烂的白骨。 但这白骨又不是普通人逝去后的那种白骨,而是呈现略微淡金色的武者尸骸,练气入体达到一定境界,便会如此。 普通武者修炼真气大都是沿周天运转,滋养筋脉体肤,最后达到真气化形,仿若仙人一般的境地。 但也有一部分武者修炼真气是为了炼体,就是用真气淬炼体魄,洗涤根骨,这种武者就相当于武者中的苦行僧,淬炼体魄要比寻常修炼难得多,不仅需要决心和毅力,更多的还需要武者有一颗坚定无比的修炼之心。 这种炼体的武者一旦进入半步神魄,那便是肉身成神,即便是没有强大的功法秘籍,也依旧能做到搬山填海,掌碎昆仑。 不过即便是强大到如面前这座尸骨一样又能如何,历经千年百年之后,还不是变成一抔黄土。 宁小川来到白骨面前,皱眉行礼,以示尊重,尽管双方立场不同,甚至说是敌我也不过分,然而死者为大,宁小川的礼节不仅是对生命的敬畏,更是对面前死者的尊重。 在死者面前的黄沙上,似乎埋葬着什么东西,宁小川俯下身子仔细看去,在抹去上面的沙子后,一张写有北蛮古文的牛皮纸出现在他面前。 牛皮纸历经千年已经变得格外酥脆无比,稍稍用力一碰便会碎成齑粉,宁小川小心翼翼的用真气护住这块牛皮纸,拿起来仔细看去,隐约可以看到这是四行十六个古文字,而且能出现在这座墓室里,那就极有可能是眼前这位高手死前留下的真迹。 “公子,这该不会是什么武学口诀吧?”旁边的聂红衣诧异的说道。 宁小川微微皱眉,将牛皮纸收在身上,叹气道,“不知道,等出去后,找个识字的帮咱们认认,就算不是口诀,也应该和东皇钟有关,对了,你们还有没有其他别的发现。” “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发现,无非就是一些陶碗陶盆一类的殉葬品,没什么价值,如果不是门口的那个东皇钟纹饰,基本上不会有人猜到这里会是东皇钟主人的陵寝。”袁亥北叹气道。 “对我们来说,这已经算是可以了,最起码我们不再像那样像无头苍蝇那样的撞来撞去了,最起码现在我们有了线索和方向,等到了悬壶城,弄明白这牛皮纸上到底写了些什么,这趟北蛮之行就不算白来。”宁小川沉声宽慰道。 看着面前的白骨,宁小川心中略感悲凉,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英雄迟暮的感觉,很难想象一个本该受万人敬仰的高手在被埋葬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时是何种感受,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来临前,他又是否对自己的处境感到悲伤与无奈。 宁小川长舒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傲然坐立的白骨,感慨一声后悄然离去。 等到宁小川他们从墓室中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沙尘暴已经停了。 草原上的沙尘暴就是如此,来的快,散的也快,当风沙散去之时,白云蓝天,晴空万里,风雨过后有彩虹也莫不是如此。 宁小川换了件干净的衣服,简单的处理了下伤口后,一行四人便重新踏上北上之路,并且在走之前,将那座墓穴重新掩埋。 …… 北蛮的夏天,一会晴空万里,一会阴云密布,在鱼化城以西百里的白狼川上,老天爷也终于不再阴沉着一张黑脸,露出了难得笑意。 白狼川的沙丘上,一个丰腴女子头佩珠钗貂饰,腰扣玉带银蛇,一手拎着缎面花伞,撑在半空,也不知道是在挡什么。 此时的女子望着眼前这块让颜子岳付出生命代价的白狼川轻轻一笑,沉声浅笑,身边的锦衣老者看起来十分瘦弱,但却双目有神,站在女子身后,就像个仆人一般,但其真正的身份要远比女子还要可怕。 “媛儿就是在此斩杀颜子岳的,别说,倒真是个风水宝地。”女子抚着脸颊说道,这种做作又妖娆的样子,配上女子丰腴的身材,却有一股韵味。 “那丫头本事不弱,一门心思想要为父报仇,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了,估计在项州遇到麻烦了。”老者沉声说道,目光略显担忧。 女子拿出前些天一位中原神秘人带给她的密信,收敛了下笑意,玩味道,“老鬼,这个叫宁小川的小子到底是谁,居然让你我二人亲自来此擒杀,要知道你我是何身份,居然为了一个毛头小子错失十二国器,想来就有些不值。” 被叫做老鬼的老头轻笑一声,似乎是在嘲笑女子头发长见识短,冷哼道,“这宁小川本事如何老夫也不知道,但他的背景可不一般,他父亲可是宁致,大哥是宁鹤,这两人你总该不陌生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二十六章 北蛮波澜阔(下) 女子眼神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以女子身份,即便是在北蛮王庭也是尊贵至极,只见她轻轻旋转着紫檀伞柄,随即冷哼道,“宁家人啊,那就有意思了。” “据说此子实力非凡,这些年一直在殷都扮猪吃虎,连高祯如此精明的老狐狸都拿他无可奈何。 这次我汗国谈判如此失败便是此子的功劳,两个月前,此子突然从殷都消失,下落不明,搞了半天,原来是偷偷的来我汗国了,我汗国可不比他中原之地,岂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老头明显动了杀心,比起女子的狠辣,老头的杀心更显阴毒。 女子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能将宁小川的消息泄露给我,看来中原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嘛,这新上任的皇帝看起来不太行。” 老者颓然一笑,“权力纷争在任何地方都是一味无色无味的毒药,毒害着当地王朝的生命,但王朝的建立又不可避免的带来权力纷争。 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有王朝更迭,兴衰不断,在我看来,中原王朝繁盛千余年,也该到寿终正寝的时候了。” 女子掩嘴而笑,脸面变化就好像这北蛮六月天气一般,“老鬼,你这想的比我还多呢,哎呀呀,怪不得大汗请你出山去北蛮王庭呢,原来,你这老小子心里想着的也是建功立业,马踏中原啊。” 老鬼双手负在身后,露出白皙阴森的脸庞,神情阴翳的说道,“走吧,别在这感慨了,那小子现在应该还在锡林勒格,早动手早收工,完事后说不定还能去北境分一杯羹。” “得嘞,那咱们出发。” 这两人可不只是嘴上功夫,而是货真价实的长老门高手,女子名为陶鸿雁,长老门排行第八位,人送外号——花伞妙手。 这陶鸿雁虽不如陈媛儿般清冷优雅,但却有着一身傲人的身材和迷倒无数男子的娇媚容颜,若是不考虑别的,如此女子必是北蛮达官贵人重金之下的奢靡玩物,然而陶鸿雁却不是。 那些所有妄图对他动歪心思的人,毫无疑问全部成了她的伞下亡魂。 而这个老者身份要比陶鸿雁还要高上一点,他真名叫什么,已经无人得知了,知道他的都叫他老鬼,一些不熟的北蛮王庭中人见了他都叫他一声鬼大人,他便是长老门五长老——青面修罗,老鬼。 这两人不远万里来到边关,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宁延,前些天,一个从中原而来的密信出现在长老门的桌子上。 这密信是谁写的没人知道,信上白纸黑字将宁小川离开平牢关前的踪迹写的清清楚楚,而根据宁小川的路线,长老门断定宁小川目前还在锡林勒格,于是便让陶鸿雁和老鬼联手前来诛杀此人。 …… 北蛮国境千里,高手数不胜数,虽不及中原武林的繁华,但也不容小觑。 沿着鱼化城往北走,三日脚程后便是悬壶城,城中州牧名为慕容隼,是慕容家的旁支。 论起辈分,慕容灼灼都得叫他一声表哥,和慕容灼灼不同,慕容隼从小便离开了慕容家这个温室,去往军中磨练,在军中一待就是十五年。 十五年后,带着一身军功的慕容隼回到了慕容家,变得铁面无私,阴狠毒辣,在北蛮政坛中口碑极差,但却对军中子弟格外照顾,尤擅练兵。 慕容隼在前往悬壶城上任的时候,从军中抽调了三十名亲卫,来悬壶城后,不到两年时间,就帮慕容灼灼训练出了五千精锐,为表感谢,慕容灼灼没少帮这个经常得罪人的表哥擦尾巴。 六月二十三,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今天不过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日子,但对慕容隼来说今天确实意义非凡,这天一大早,慕容隼就带着百名手下离开鱼化城,带着黄纸牛头来到了城外一的一座孤坟前。 慕容隼让身后手下将带来的牛头,羊头和纸钱米酒放在坟前后退到一旁,而自己则亲自拿着铁锨一锨一锨的帮这座孤坟填土。 这里面躺着的是一位没有没有任何官爵的北蛮边军老卒,二十年前阵亡的时候不惑之年的他也不过才混到一个伍长,是他们营中年纪最大的伍长,麾下加上他自己也就才五个人。 但是说来也奇怪,这营中无论是都统,统领甚至就连偏将,侧将见了这个老伍长都得客气的叫声伍长,并且对其尊重有加。 刚入军营的时候,慕容隼就对此好奇不已,这老家伙和自己一样十六岁进军营,从军二十多年了,入营第一年靠着杀死两名北地军骑兵成为了伍长,随后二十多年就一直是伍长,甚至可以用虚度光阴来形容这个老伍长。 要知道两军对垒冲锋,越低级的将士死的越快,因此才会有军功机制让这些不想死的将士拼命往上升,但这个老家伙却对此充耳不闻,表现的一点兴趣也没有。 慕容隼进军那年刚好北蛮经历一次大败,就败在了宁致手中,老伍长麾下的四个人全战死了,而他也正好被分给了老伍长,同时分给老伍长的还有三人,而他们四个也是老伍长带的最后一批人。 这个老伍长和其他那些让新兵如何冲杀,如何嘶吼,如何捞战功的伍长不同,他每天不是教他们如何不露痕迹的在战场上装死,就是教他们如何补刀抢战功,甚至还教给他们哪种女人好生养…… 而这个嘴里经常嘀咕着带完他们这一批就能回家娶媳妇的老伍长却在一次毫无征兆的遭遇战中,死了,替一个不慎崴到脚的手下挡了一刀。 这一刀直接在老伍长背后划出一道大口子,老伍长就这么在他们四人的怀中倒在了地上,走的时候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流出的泪水鼻涕都是红色的。 最后老伍长将自己为数不多的一点军功分给了他们四人,而自己则在疼痛中离去。 慕容隼蹲在坟头,这位不苟言笑,总是给人一种生人勿近感觉的城主居然在此刻笑了出来。 只见其感慨道:“老家伙,今天是你生辰,给你带了你爱吃的牛羊头,别嫌少,这玩意太膻,吃多了味大,不够了,下次再给你带。”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二十七章 永熙之论(上) 身为悬壶城守将的慕容隼半蹲在坟前,将手中这瓶从中原江南之地买入的青梅酒浇在面前黄土上,并从腰间甩出军中专用的火折子,点燃了手中的黄纸,继续自言自语道: “老家伙,在我刚跟你的时候,我还一直埋怨为什么将军会把我分到你的这里,我进军营是想建功立业的,而不是混吃等死,做一个老油子,熬到退伍就成了。 直到在你离开后我才知道,这么多年你不是寸功未立,而是将自己的军功都分给了手下的新兵,平日里为什么那些副将,偏将对你这么客气,原来他们都曾是你的手下,他们能有今天成就多多少少都受到你的恩惠。” 慕容隼握着手上灼灼燃烧的黄志,好像感受不到手中的炙热感,继续说道,“都说你贪生怕死,可是若不是你手把手教我们哥几个活命的本事,我们只怕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你知道吗?你走之后,呼延那家伙再也没有穿过牛皮靴,即便现在做到了王庭御军元帅,也还是穿着羊皮靴。 哎,你说你这老头,将自己手里的军功分给董长陵的时候为什么不让我们知道,这要不是一次喝酒的时候,这位王庭节度使喝多了说漏了嘴。 我们哥几个到死也不知道,这个当时瘦的跟个竹竿子一样的新兵蛋子能做到节度使的背后居然也有你的功劳。 今天是你的生辰,哥几个本来都要来的,可是呢,都各自有事实在是来不了,不过你放心,我给他们说过了,等到他们忙完了,一定要来看你。” 在慕容隼自言自语的时候,他手里的黄纸早已经焚成了灰烬,慕容隼再度燃起一捧。 “来看你之前,呼延来找过我,说了很多,当初那个上了战场就害怕到腿肚子打颤的胖小子如今也成了让中原官兵闻声胆寒的大魔头,哈哈哈,你是不是也没想到吧。 说真的,我们哥几个能有如今的辉煌,就连我们自己也没有想到,可是就像你说的,你最愿意看到的不是我们建功立业,而是好好活着……” 两捧黄纸烧尽,慕容隼起身拍了拍手,长叹一声道,“不打扰你喝酒吃肉了,先走了,有时间再来看你。” 身后亲兵看到他们城主起身赶来,全部翻身上马,一名斥候出身的校尉策马而来,靠近慕容隼后,拱手道,“城主,鱼化城赫连城主在城外被杀,一起阵亡的还有上百名铁甲狼骑,回烈将军来信,说这群杀了赫连城主的中原高手正在向咱们这里靠近,让您小心应对。” 慕容隼先是一愣,随后神色再度变得阴翳可怕,沉声道,“赫连潜山,一个贪功冒进的莽夫罢了,他的死不足为惜,只是可惜了这一百狼骑,就这么没了,哎……” 校尉颔首低头道,“那将军,咱们要不要派人盯一下这些中原武者,以免他们在我境内惹出事端?” 慕容隼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蓝天白云,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随后转回视线平静的说道:“告诉回烈,我们的责任是保证悬壶城境内百姓的安全,若是他们不来招惹我们,不伤百姓,那我也不会拿我手下将士的性命去冒险。 至于他想要这些人的命的话,就让他自己来取好了,江湖事江湖了,军人的职责事保家卫国,上阵杀敌,没有军令的话,恕难从命。” “属下明白。” 荒野之上马蹄声不断,并且越来越远。 …… 悬壶城的规模要比鱼化城大上不少,城内小巷规整,百姓谈笑不断,你别说在慕容隼的治理下,悬壶城成为了锡林勒格境内少有的安居之地。 在悬壶城,你永远不会看到仗势欺人,永远不会看到盗贼匪徒,更不会看到官兵欺压百姓。 对于悬壶城的百姓来说,他们很幸运有慕容隼,但不幸的是,只有一个慕容隼。 百骑走在城外小镇的窄巷中,过了这个小镇就是官道了,也就说明他们即将进入悬壶城了。 走着走着,慕容隼突然停下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扬起手的瞬间,身后百骑几乎是同一时间全部停下。 随后这位沙场出身的城主抬头看向远处的屋顶,厉声说道:“来者都是客,如此遮遮掩掩的可不是皇室风范。” “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片刻后,一个身着中原锦袍,腰间佩刀的青年在两名锦帽貂裘护卫的保护下出现在慕容隼面前的小路上。 这位少年皮肤白皙,面容精致,手中拿扇,若不是因为他身后的两名皇家护卫,真的没人想到这位少年居然会是当今太子之子——耶律长齐。 北蛮皇室枝叶繁茂,当今太子少年风流,膝下已有十八子之多,但唯独耶律长齐深的当今大汗喜欢,或许是因为他和那些面色蜡黄,长的五大三粗的哥哥弟弟不同吧! 这位皇室门下的王孙也是个不安生的主,他自小喜欢中原文化,不仅在衣着打扮上仿效中原书生,熟读中原名家典籍,甚至就连书写文字也用中原文字,成为北蛮王庭的一个异类。 即便如此,当今大汗还是对这个孙子爱不释手,这倒是让人不解,大汗耶律容光对中原大奉王朝可说是恨之入骨,但却偏爱这个喜欢中原文化的孙子,多少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个王孙在武道方面也是颇具天赋,年纪轻轻就有了半步神魄的实力,也就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在王庭平安无事这么久,不然只怕早就被逐出王庭了。 对于慕容隼来说,这个王孙也不是生人,前几年这个王孙就和他那个表弟往来密切,按照辈分来说,这个王孙见了他还得叫声表哥。 “慕容城主这是去哪了啊,可是让我一阵好等。”耶律长齐很是客气的负手说道。 慕容隼轻声冷笑,“少主前来,我慕容隼自当欢迎,但您无缘无故的拦我于此,是何意?” 若是换作他人,肯定不敢在耶律皇姓面前如此放肆,但慕容隼就敢,向来如此的他也因为如此被八王部下没少弹劾。 但每次不是被慕容家压住就是被他王庭中的两个生死兄弟担着,若不然就悬壶城的这个政绩,慕容隼没必要在这地方一待就是五年。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二十八章 永熙之论(下) 耶律长齐也是知到面前城主的秉性,也不见怪,缓缓说道,“我从王庭那里收到消息,长老门盯上了一个叫做宁小川中原人,此人在两个月前偷偷潜入我汗国,至今下落不明,但根据其行踪判断,他目前应该还在锡林勒格境内,所以……” “既然是长老门盯上的人,自有长老门的高手去应对,我慕容隼对此不关心,少主的好意我心领了,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进城详叙,在下自当尽些地主之谊。” 慕容隼毫不客气的打断耶律长齐的话,抬手说道。 耶律长齐吃了一个闭门羹,尴尬一笑,“城主,我呢只是给您指条明路,还请您听完后不要生气,当今的汗国,虽说爷爷继承大统,一统汗国,但八王和少壮派纷争不断。 这次兵败平牢关就是最好的证明,我承认慕容灼灼确实厉害,但我还是想说,战争并不是解决两国矛盾的唯一手段,慕容将军您是个明白人,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我慕容隼是个军人,只懂得保境安民,上斩杀敌,其他的事与我无关,少主若是想谈,可直接与慕容上主相谈,与我相谈,并无意义。”慕容隼再度回绝了耶律长齐,丝毫不留情面。 耶律长齐尴尬一笑,抬手说道,“慕容城主是个纯粹的军人,我耶律长齐佩服,不过我依旧不会放弃,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给我想要的答复。” “少主,我劝您别在我身上浪费心思,不值得。”慕容隼皱眉道。 耶律长齐起身一个飞跃跳到慕容隼面前的屋这是对他们的不信任和对大奉律令的背叛,所有官员通过吏部和丞相,这并无不可,关键便是忍和官员都需要通过吏部,这不就是等同于架空其他五部吗? 起初的工部还能负责一个督造事宜,这下就连督造官员都要通过吏部,这不就是在剥夺工部职权吗? 再者就是如此集权的官员任职,势必会造成吏部一家独大,这不就等同是造就了另一个形式的权臣吗? 双方就此问题争论不休,而高远则是坐山观虎斗。 有一说一,双方所提出的问题都是比较尖锐且具体的,变革吏治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并且历朝历代变革的人能有多少善终的? 答案是几乎没有。 所以对于变革,高远也很是慎重,在没有做到万无一失之前,他也不敢盲目,毕竟这是关系到未来大奉百年千年的大计,马虎不得。 “大奉实现大同的途径唯有制度一途,若是连官员任命都不能做到统一,那谈何天下统一?你们今日弹劾的不是我魏正醇,而是未来大奉真真切切的统一。 今日在这太和殿之上,我魏正醇当效屈闵海晏之流,愿以这满腔热血换来大奉长治久安。”魏正醇激情四溢的说着,不得不说,魏正醇是个热血澎湃之人。 孟彦看着这个被天子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后生,厉声道:“年轻人血气方刚,不经世事,口出狂言罢了,你可真的了解大奉?你可真的知道大奉需要什么? 盲目变革不过是颠覆祖制的自掘坟墓之举,取之不得,如今各州之困局究其根本在于权力二字,殷都的集权和地方分权的不匹配导致了各州政治不稳,只要解决了权力问题,各州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孟尚书所言差矣。” 胡尚仪挺身而出沉声说道,“权力只是表面,只要有官,就避免不了的有权力纷争,要想让大奉长治久安,就必须从根源解决问题,如今的根源是什么,是制度,是官员,究其根本是人,如果不用制度来锁住官员,那无论中央如何平衡权力,对百姓,对各州来说依然是于事无补。” “制度是人性阴暗的枷锁,律令是人性道德的底线,而权力则是人性欲望的巅峰,各位大人,在此我这个小小的礼部侍郎想再说一次,变革的是制度,唯有制度,才能锁住权力,也唯有制度,才能造就大同。”魏正醇义正言辞的说道。 …… 这次讨论持续了一个多月,最后当史官谈及此事,都会在这前面加上四个字——永熙之论。 而永熙之论的结果便是产生了对大奉影响最大的革新——永熙新政。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二十九章 魏正醇立木取信(上) 大奉永熙元年七月,在经历了历时一个多月的永熙之论后,由吏部起草,丞相,天子双重盖印的永熙新政正式在大奉颁布。 新政各项条款律令加起来共计两千三百字,共分三项,第一项吏治革新,大体内容不过就是朝堂上的那些措施,不过为了权衡这些老臣,还是做了不少的让步。 第二项革新经济,这一项革新是宁枫提出的,削减朝廷财政支出,增强地方财政,加强中央对地方财政的干涉,减少赋税,增强百姓收入,削减农业税收,增强商业税收。 重农抑商是大奉千百年来不变的宗旨,农业是立国之本,而这项措施的颁布将矛头直指江南一带的富商,为此,还在经南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第三项便是由魏正醇亲自起草并且负责实施的民生百计,关于惠民利民的政策列举了足足一百零三条,因此被称民生百计。 从百姓衣食住行到未来婚丧嫁娶,事无巨细,全部列举其上,包括春耕减税,宵禁限时,耕种补贴,婚丧补助,家中有军户者按参军时限按照三比一减税,参军三年者,可免一年赋税。 同时奖励耕织,由地方官府通缉,凡地方耕织名列前茅者,可在当地官府领取一定奖励,这个奖励从数额上来看,还不是少数。 新政刚刚施行,就在大奉引起了不小的反响,有质疑的,有支持的,有不理解的,甚至还有直言反对的。 因为永熙新政的颁布,魏正醇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被加封为大奉少师,这个少师虽说只是一个虚名,并无实权。 但对于魏正醇来说,二十多岁就能担任少师之名,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能力的认可呢。 初夏风起,魏正醇和一众护卫走在殷都街头,新政颁布一个月了,魏正醇也很想看看下面百姓对新政的看法,政治改革的根本是为了稳定大奉的统治,而只要百姓稳了大奉才能稳。 不过来到城门口视察的魏正醇发现新政实施的效果并不明显,自己新政规定的清清楚楚商户摆摊之时早晚各延长一个时辰,可是当他来视察的时候发现这些商户还是和之前一样,在午时过后就动身离去。 而新政上规定商人离市的时间明明是白天未时,夜间戌时,这一个时辰看似不多,可是对这些商户来说能多摆一会就能多一会的收入,如此好的政策摆在这里,为何还要按旧制来呢? 一时间不得其解的魏正醇来到殷都都护府,见到了殷都府衙张心侃,张心侃看着面前这位身着红冠鹤袍的少师大人,是赶紧低头行礼,恭敬的不能再恭敬。 魏正醇走进府衙,坐在这个昔日里殷都府衙才有资格坐的光明正大牌匾下的宝座上,沉声道:“张大人,本官今日前来不为他事,就是想问问你关于新政的情况,新政颁布最先受益的自然是皇城根的百姓。 你作为天子圣城的父母官对于新政实施一个月来的表现作何评价?当然了,你不需要特意迎合与我,本官只是想知道最真实的情况。” 张心侃咽了一口唾沫,尴尬的抬手道,“承蒙少师大人关心,新政实施后,下官就带着府中衙役四处宣传,张贴告示,派人走街串巷的朗诵,就是希望百姓能明白朝堂的一片苦心,新政实施一个月来,还是取得了一定成效。” “取得了成效?具体的呢?”魏正醇沉声说道。 张心侃稍稍一愣,想了半天开口道,“放宽宵禁,奖励耕织的同时为商人谋得一定利益,这些商人虽然交的税对了,但经营时间变长了,总体来说还是利大于弊的……” “够了。” 魏正醇听不下去张心侃这一套官方说辞了,这也从侧面反应了目前大奉底层官员的办事方法,那便是,彬彬有礼,谦逊有度,一问三不知,对上客客气气,对下一无所知。 张心侃起初也不是如此,可是在经历了永平末年的官员大洗牌后,越来越多的官员不敢再多管闲事了,也不敢再多问。 对上面的命令不是机械的执行便是像个木偶一样原封不动的公布于天下。 百姓不明所以,变得浑浑噩噩,上面官员不作为,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整个底层官场就像一潭死水一般,毫无波澜。 而竭力想改变目前大奉局面的魏正醇等人就像是在这潭死水中扔进了一块巨石,但这块巨石能否搅动波澜,关键还得看这些底层官员能否推波助澜。 如若还是和之前一样毫无作为,不管不顾的话,即便是上面跑断了腿,下面也还是一无所获,时间一长,巨石沉底,这又是一潭死水。 为此魏正醇在听了张心侃的话后,虽然生气,但也无奈,连皇城根的府衙都是这样,那天下十八州的就更不用说了,官府不作为,深受其害的还是百姓。 魏正醇起身呵斥道,“张大人,还记得您刚上任时也不是如此,那个时候您还曾上书朝廷为百姓减税,如今怎么会变成如此模样,新政颁布,这不正是您所期望的那样?您呢?不管不顾,不闻不问,这难道就是您的坐在这个位置最后的结果吗?啊?” 张心侃是没有想到自己一把年纪居然要被一个后生呵斥,一时间那份自尊打败了心中对鹤服的恐惧,缓缓起身,不慌不忙的卸下头顶的官帽,随后长叹一声,说道: “少师大人,新政的条例我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过了,确实是一个利国利民的好政策,不过您还是太年轻了,像您这样一入朝堂就像出人头地,名留青史的官员我张心侃见得多了。 他们那个不是上任的时候,洋洋洒洒一大篇的长篇大论,治国之策一个接着一个,然而成效呢?那就是千百年来,大奉的制度依旧还是延续旧制。 屈闵,王海晏,一代雄才,最后呢,纷纷落的人头落地的下场,大奉这潭水太深了,不是我张心侃不作为,而是我不敢作为。” 魏正醇双拳紧握,这一刻他才知道在朝堂上和那些老一辈官员吵得不可开交所换来的这个新政在真正实施的时候压力这么大。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三十章 魏正醇立木取信(下) 张心侃说到气愤之处,从旁边的木架上拿出一大捆文书,指着这些落满灰尘的文书说道: “少师大人,这是从开国以来殷都府衙所接到的各种改革策论,不夸张的说,这里的足有一百份有余,平均十年就有一篇。 然而每次我们这些府衙以为百姓终于能过上好日子的时候,这些革新政策就没有了后续,新行政策一纸令下就被废除,朝令夕改的事情数不胜数。 面对百姓的不理解,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我们上要应对上面的不管不问,下还要安抚被欺骗的百姓,出了差错就是我们的错。 我们这些底层官员拿着这微不足道的俸禄却干着最苦最累的活,说真的,不仅百姓不信任官府,就连我们自己都不信任自己了。” 魏正醇一时间被说的有些无地自容,官府失信于民,这是大忌,在张心侃看来,这次的新政条令是成功的,是可取的。 但这次新政能坚持多久,能否真正坚持下来确实未知,奖励耕织,鼓励商市,奖励是很诱人,但大奉百姓已经不相信官府了,他们虽然心有期待,但却对此并不抱信心。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新官上任三把火,万一这新政也是三把火的功夫呢?与其这么折腾,倒不如按照以往的落得清静。 魏正醇走到张心侃面前,张心侃本以为自己这个府衙要做到头了,却不曾想魏正醇恭敬的扶起他,退后两步,躬身拱手道: “张大人,刚刚是本官失言了,是我想的太过简单了,把自己的所见所闻简单的归咎于官府的不作为,不察民情,在来之前我看到商人未到未时纷纷离市本以为是官府宣传不利。 现在看来,不是你们的问题,而是我们这些平日里在太和殿高谈阔论的所谓高官的问题。” “少师大人……” 张心侃看着魏正醇,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总觉得这个少师大人和以往的都不太一样。 魏正醇起身说道,“张大人,你且放心,我魏正醇在太和殿前许下诺言,此生当仿效屈闵海晏之流,革新政治,重整大奉,为君分忧,为民请愿,赢得生前身后名。 新政绝不只是做做样子,而是货真价实的利民之疏,以后的新政就是大奉的治国之策,处事之本,流传千年百年,绝不断息。” 张心侃虎躯一震,微微惊愕,“当真如此?” 魏正醇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出现在自己身上,这或许就是当年屈闵,王海晏所肩负的压力。 惟变所出,万变不从,变法之路,自古以来就是一条前无古人,满是荆棘的崎岖之路,所扛旗着,无一不是荆棘丛中过,遍伤体与魄,但也唯有如此,方显这些革新大家的意志坚定,百折不屈。 屈闵有言,“力尽心终在,身亡势亦成。” 放眼天下国之侠士,终其一生也不过如此。 “当真如此,今日我便要让这世间百姓看看,何为新政。” 说罢魏正醇便毅然决然的走出殷都护府,带着身后手下来到殷都城东门,挑了一个大空地,随后皱眉道,“去买一根木头,立在此处,不可赊账。” “是。”身后的手下不解这个年轻少师的意思,只得领命退去,片刻后便扛来一根两米长的木头,立在空地中央。 这当朝少师莫名其妙在东门立柱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殷都街头,惹得百姓纷纷围观,就连张心侃也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来到了城东,看看这位年轻的少师,如何实现它的伟大抱负。 在看到四周百姓将这块空地围的水泄不通的时候,魏正醇起身朗声喝道,“各位乡亲父老,本官姓魏名正醇,大奉吏部侍郎,领少师衔,这城门口的新政便是出自我手,诸位可有了解?” 百姓纷纷露出惊讶的神情,一时间议论纷纷,不敢相信那个新政居然出自如此年轻的少师之手,甚至有百姓议论说魏正醇会不会是大奉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少师啊。 看到百姓议论不绝,魏正醇再度开口道,“诸位,今日我来并非强推新政,而是再次想和各位做个交易,不知可否?” “敢问少师大人,是什么交易?”下面的百姓迫不及待的说道。 当朝少师和他们这些平民老百姓做交易,这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次,大家都对此好奇不已。 而魏正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见他从身上拿出一枚金锭,就这么明晃晃的放在手上,然后指着面前的柱子说道,“这个交易很简单,谁能把这柱子扛到城门口,我就把这锭金子给谁,怎么样,有人试试吗?” “啊?这么简单……” 这下,人群中一片哗然,这从空地到城门不过百步距离,这柱子也不是什么巨木,几乎是个成年男子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将这柱子搬到城门口。 大胆一点,一些女子也未尝不可,这么简单的事,这个少师大人居然给一锭金子,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这开玩笑吧,这不是谁都行吗?这位少师大人不会再拿我们逗乐子吧……” “我觉得也是,这官家人啊,就是信不得,我就不信了,这么简单的事,他真的会舍得那一锭金子?” “是啊,你信吗?反正我是不信……” 。…… 百姓议论声经久不绝,虽然没人愿意前来搬这根木头,但也没人退下,因为他们心里都在等,看有没有人做这个冤大头,在这世界上从来不乏看热闹的人;但却缺少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百姓不走,魏正醇也不退,就这么一直僵持着,一个时辰后,一个铁匠裸着上半身走了进来大喊道,“我来。” 人群骤然安静,定睛看去,是一个铁匠,魏正醇露出欣慰的表情,重金之下,必有勇夫,若是没有,只能说明你的筹码不够。 铁匠冲着魏正醇行礼后,长舒一口气,来到木桩面前,卯足了力气往起一举,或许他觉得这其中可能是有猫腻,然而事实却是,这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木头,铁匠疑惑不已,这木头也没问题啊? 在众人的注视下,铁匠一步,两步,五步,十步……百步后便将木桩立在了城门口,木桩落地的瞬间,溅起一地尘土。 而此时围观的百姓早已经将东门围的水泄不通,都在看这位少师大人接下来如何行事。 当铁匠放下木头后,魏正醇冲着铁匠拱了拱手,随后拿起手中的金子,在四周百姓的注视下,走到铁匠面前,将金子放在了铁匠手里。 这一刻,全场哗然,纷纷震惊,都在感慨,这位少师居然真的将金子给了铁匠。 铁匠也是高兴不已,这金子足以让他这辈子都过上不愁吃不愁穿的日子,而这一切居然只是因为自己扛了一根木头。 但,机会总是留给勇敢的那个人,这金子便是对他勇敢的奖励,更是对他还对朝廷保持着最后相信的奖赏。 魏正醇起身大喝道,“君子立世,言必信,行必果,君子行诺,重于千金;今日我魏正醇在此可以毫无顾忌的告诉大家,新政之策,皆是吾言,信与不信,行与不行,皆在尔等一息之间。” “好……”这一刻,四周百姓纷纷鼓掌,掌声雷动,震得旁边的张心侃哑口无言。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三十一章 玉面丞相(上) 魏正醇立木取信一事很快就传遍了殷都,原本百姓都对新政保持着怀疑态度,不过在经历了少师立木之事后也都打消了不少顾虑。 再加上张心侃被魏正醇的手段所惊讶折服,从这位年轻少师的身上,张心侃也看到了大奉重新崛起的契机,重拾信心的他开始大肆推行新政,但从殷都来看,一切都在朝着魏正醇所预想的那样发展。 新政有序推行,有人欢喜有人愁,于公明,宁枫等主张变革的自然是乐于看到如今这幅面。 但是当朝丞相温哲对于新政是何态度就不得而知了,从永熙之论开始,温哲对新政就是不冷不热的态度,争辩之时他既不反对也不支持。 让他盖章的时候,他将新政三大项看完后,稍加沉思便盖了丞相玉印,原本应该是百官之主的丞相在此刻表现的却毫无威慑力,甚至给人一种这个丞相被架空的感觉。 温哲是前朝丞相,在关仲贤去世后接替的丞相之位,在他刚上任的时候也是颇有手段,永平末年的官场大洗牌就是他的手笔。 然而如今的朝廷,前朝的官员所剩无几,他温哲是当今殷都的大红人,他们推行新政,力辩老臣,盛名无二。 三人同为国子监出身,这一身份虽说不是有心外传,但毕竟事实摆在这里,也难以推辞。 为此一些同为国子监出来的官员便以此为荣,自视甚高,仗着自己国子监的身份就对殷都外各州的官员摆谱显势。 而这个靖州出身的官员便就是被如此对待。 这个年轻官员本想着来殷都出人头地,能有所作为,可是来了没多久就赶上了大奉新政,吏治变革让大批非国子监出身的官员深受其害。 年轻官员也是如此,本该去兵部任职的他,现在被挂了一个七品司马之名而每天赋闲在家,这个司马说白了就是一虚职,在官吏改革的名单上,司马便是其中之一。 年轻的官员唯唯诺诺的站在一旁,以他的官位是不足以入朝面圣的,但他却倔强的站在九龙广场旁,甚至为此遭到不少年轻官员的冷嘲热讽。 “北地来的野猴子也想面圣?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这种白日梦也敢做?” “是啊,连殷都的规矩都不懂,在场的那个官衔没他高,若不是因为他身上的那个司马官袍,只怕早被御林军赶出去了,真不知道他哪有脸继续站在这里啊。” “别这么说,毕竟是外地来的,没在国子监待过,没有礼数,正常正常……” …… 类似的冷嘲热讽一声接着一声,让这个北地寒门出身的官员脸色涨红,本就瘦小的头将头埋的很低。 他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站在这里,但是他很想见见那个保举他来这里的那个官员,而那个官员叫做于公明,没错,就是那个推行新政的于公明。 他也没想到自己在靖州的一个小透明居然会被于公明看上,并且被保举到殷都,来了这么久,他很想当面对这个年纪和自己相仿的新政大臣说声谢谢,但却一直没有机会。 或许别人觉得他来这里是自讨没趣,但他心里清楚,他不过是想见见这个新政大臣,不管见了之后结果如何,他都想要亲口说一句谢谢。 你问他为什么不去于公明府邸道谢,答案是他自从来到这里后就从未提及过于公明三个字,他不想让殷都的官员用一种别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只要他去见了于公明,哪怕只是道谢,也肯定会被传的沸沸扬扬。 到时候不仅对自己不好,还有辱于公明声誉,相反,他在这里光明正大的见到于公明,不仅对他好,对于公明也好。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三十二章 玉面丞相(下) 可是一个多月过去了,他始终都没有见到于公明的身影。 温哲转身看向这个靖州来的官员,看着他张红的脸颊,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刚从国子监出来的自己。 那个时候的自己因为和滏河江畔柳诗言的事情而被百官嫌弃,尽管自己岳父是当朝丞相崔懿又如何,依旧摆脱不了被戳脊梁骨的事实,那个时候的自己又何尝不是这般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温哲变成了一个不苟言笑,只要来到宫中就只有国事而没有私情的丞相,在看到年轻官员后,这个平日里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丞相居然挪动了脚步,往后面走去。 所有官员的目光都定格在温哲身上,在看到这个丞相来到年轻官员面前的时候,一些人甚至捂嘴笑出了声,心想这小子终于把丞相惹毛了。 温哲的手段他们都清楚,当年大手一挥,直接让殷都官场来了个大洗牌,这小子得罪了温哲,这仕途也算是到头了。 而他们也刚好可以借此事在朝堂上再声讨一波温哲,将温哲这个前朝丞相彻底从宫中剔除,如此的话,那整个殷都官场都是他们国子监门生的了。 他们想的固然不错,可是温哲却没有按他们想象的那般为难年轻官员,而是径直走到年轻官员身前,凝眉说道,“本朝礼制,七品官员不得入殿面圣,你为何还来?是要坏了礼制?” “启禀丞相,在下自知身份低微,绝无挑衅礼制之意,请丞相放心,在下绝不会进入太和殿,自坏规矩。”年轻司马颤颤巍巍的说道,将头埋的更低了。 温哲看着面前司马,将手负在身后,沉声道,“孤雁自南飞,栖落梧桐树;牛马且成群,挥鞭入釜柩。 在殷都从来不缺本领不凡的聪明人,但却少一心为国为民的笨蛋,聪明人很多,愚钝者却很少,你能站在这里,就说明你并不是一个聪明人。” “丞相……” 年轻司马听后心中略显惊讶,确实他不算一个聪明人,甚至能用笨来形容,来殷都第一次,去吏部报到,因为入朝前在宫门口吃了碗江南的汤圆。 结果就在自己刚进入吏部大门的时候闹起来肚子,加上自己的位置前不前的后不后,卡在中间很是难受,这下可把这个新来的官员差点憋死在吏部。 最后好在被旁边的吏部员外郎看出来端倪,让他离场这才避免了尴尬,但是经此之后,他也成为了第一个在入职报到的时候跑肚子的官员。 而那次闹肚子也让他丧失了唯一一次有机会能见到于公明的机会,那次之后于公明便离开了吏部,虽然还是吏部侍郎,但却已经不在着手官员任免审核这些小事,而是去处理与新政吏治有关的事宜。 温哲继续说道,“一心为民者,民必敬之爱之;如若不然,必遭百姓唾弃,即便身居高位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温哲的话更像是对自己说的,为官多年,温哲对自己问心无愧,他一心为民,一心为国,若不是如此,关仲贤如此精明一个人又怎么会在将丞相之位教给温哲。 然而大家从未看到温哲身上的政绩,看到的只有他头顶的玉面二字,当你站的够高的时候,看你的人所关注的就不再是你的能力和功绩,而是你的污点和缺陷。 这就是人性,无可避免的人性。 年轻的司马当即拱手道,“多谢丞相……” 温哲稍稍颔首,便重新挪动脚步站到了九龙广场的最前面,静静的等待着钟声响起。 在温哲走后,那些国子监官员看年轻司马的目光都变得不一样了,有嫉妒,有羡慕,也有不甘心。 虽然温哲最近深陷风波,但人家仍然是丞相,而这个年轻司马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被丞相看中了,这下只要温哲不倒,那这个司马的前程就是一片光辉,甚至极有可能超过他们这些国子监的学子。 年轻司马缩回冰凉的手,低敛眼皮,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 同时,他悄悄看向当时同在靖州为官,但仗着家境优渥从而被举荐到国子监学习的同僚。 现在已经不能算是同僚,他已经不再是靖州官员,而是一名和国子监学子打得火热的新政之臣。 与此同时,本该是靖州参司的严处凉也望向这个昔日同乡,两人目光触碰的瞬间,他就弹开了。 严处凉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重重深呼一口气,因为在反对温哲的众多声音中他也出了一份力。 其实温哲根本就不知道他严处凉是谁,当初大洗牌的时候严处凉还在国子监尚未毕业,两人谈不上恩怨,若是你以为严处凉是为了天下百姓和哪些被清洗的官员喊冤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其实严处凉有个本事挺让人敬佩的,那便是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本领。 从国子监毕业后,他先是依托于当时的户部尚书严史嵩,严史嵩被问斩前夕,察觉情况不对的他又转身投奔宁家,觉得自己和宁枫同为国子监学子,应该能攀上宁家这棵大树。 但是宁枫是什么人,岂是这种随随便便之人,而且宁枫对严处凉也是早有耳闻,根本不理这个墙头草。 后来新政颁布,魏正醇,于公明一夜翻身,成为天子门下大红人,于是这个严处凉又转身加入了新政大臣的行列,大肆鼓吹新政,吹捧魏正醇和于公明。 说真的魏正醇的立木取信能被大家广为熟知,其中少不了严处凉的功劳。 而这个严处凉也没有想到昔日同乡会来到殷都,在他眼里,这个瘦小的寒门官员这辈子都不会来到殷都这种大地方,然而当他在吏部名单看到张本溪三个字的时候,心中多少有些嫉妒。 而张本溪也知道这个同乡是何货色,也不屑于与之为伍,同为靖州出身,两人也是互相看不上;但是心里怀着心思的严处凉冷哼一声,目光坚毅。 因为今日他便要以大奉黄门侍郎的身份弹劾误国奸相——温哲,并罗列其罪证,将其拉入谷底。 他,严处凉,便要做这弹劾温哲的第一人。 他知道,今日早朝之后,不管如何,自己严处凉的名声将要震动朝野,名满天下。 “咚咚咚……” 早朝的钟声缓缓响起,严处凉的表演也即将开始。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三十三章 自有根骨奇佳者 宁小川一行四人继续北行,越往北越繁华,要说唯一荒凉的便是两国边境这块,这倒也合情合理,常年征战之地,自然荒凉。 穿过鱼化城边境,来到锡林勒格北部的悬壶城境内,这里的地理状况和大奉中原相差不大,就是多了一些崇山峻岭和黄石沙丘。 这一路走来,除去吃喝拉撒睡,宁小川的时间几乎都用来钻研《天罡坤斗术》,和赫连潜山一战中,若不是自己突然领悟《气海篇》只怕自己就要命丧当场了。 这《气海篇》篇幅冗长,但内容却都是精于修炼的绝佳善言。 虽说自己斩杀了赫连潜山,给了锡林勒格和北蛮王庭不少的震动,然而北蛮高手如云,连颜子岳这种高手都能被杀,自己又算什么呢。 这会众人来到一个山脚岔路口,在岔路口的旁边看到一面倒三角旗帜,旗帜灰扑扑的挂在一旁的木杆上,不管四周风沙如何吹拂都是直直下坠。 而在旗帜下方便是一家简陋的酒肆,有一个成熟的中年妇人扭动着腰肢,充满了成熟女人独有的风情万种。 宁小川四人催马而来,妇人一眼就瞧见了眼前的四位年轻客官,瞬间两眼放光,一路小跑而来,拉着为首宁小川的胳膊就往酒肆拽去。 好在宁小川没让旁边的聂红衣动手,不然这为了招揽生意的老板娘可能就要没了。 女子一边拉着宁小川的胳膊,一边挑着略带魅意的眼神,直勾勾的望着宁小川,看到宁小川一脸正气不屑一顾的样子,随即娇滴滴的笑道,“公子啊,您就别装了,在这锡林勒格的地界上,能像您这样穿着不凡的公子哥,那个不是老狐狸啊。” 宁小川被老板娘这话逗笑了,随即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一脸嬉笑一副登徒子的样子看着老板娘,不怀好意的笑道,“这位大娘好眼力啊,就是不知道你这样有没有能和我胃口的娇美娘啊。” 大娘!!! 眼前这位风味犹存的老板娘瞬间有些绷不住了,先是一脸怀疑的看了看自己胸前景色,随后鼓足勇气挺起腰杆,说道,“这位公子还真是会开玩笑,奴家也不过才二十有三。” “哦!”宁小川憨厚的摸了摸脑袋,随即一脸坏笑的看向眼前的美妇,“你说的是你女儿吧,这怎么好意思呢!” “公子还真是坏啊。” 美人脸上很是挂不住,但还是满脸妩媚笑意,说着调情的话语,但就当美人准备将手伸向宁小川脖颈的时候,宁小川一把按住了妇人的手腕,并且暗自发力将其狠狠钳住,女子暗自惊讶,再度娇滴滴的喊道,“公子这就迫不及待了?” 宁小川右手伸向女子袖口,眼前美人的脸上才慢慢露出些许怯色,随后一把短匕从宁小川手中出现。 他双指夹住这把凶狠的匕首,无奈道,“不就是开个玩笑嘛!何必呢!再说了我们路过这里不过是为了讨杯水喝,没必要见血,您说是吧。” 风韵不差的女子轻轻一笑,从宁小川手中接过那把短匕,眯眼一笑,“老娘这里的水可不是那么好喝的,不仅银子要留下,你身上这一百多斤的肉也得留下。” 说完后再度发力捅向宁小川眉心,宁小川依旧是两指头,瞬间夹住短匕,任凭女子如何用力就是纹丝不动。 这时身后的聂红衣和袁亥北等人也发觉到了不对劲,聂红衣当即拔剑抵在女子肩膀上,厉声道,“别动,动一下,我杀了你。” 女子大喝一声,“掌柜的,快出来,再不出来,老娘就要没了。” 这一嗓子喊下去,一瞬间从酒肆中冲出十几号壮汉,看的宁小川哭笑不得,这北蛮人还真是厉害,这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拦路抢劫。 这出了大奉的江湖就是精彩,然而这种精彩并不仅仅只是这偏安一角的酒肆,还有鱼化城。 …… 本该是下雨饮茶的时节,也不知道这个时间点是怎么了,鱼化城的地界上愣是一点雨都没有下,坊间传言是上天怜悯被大风刺客杀死的赫连城主才会如此。 不过对于城中商贩来说,他们倒巴不得天天都是好天气,在这鱼化城内的一角,一间小茶馆里,本来生意就惨淡的小茶馆今年的生意是更差了。 新招来的小姑娘胆子小,当那天茶馆没有收入的时候就会急得直掉眼泪,然而每当她愁眉伤心的时候,就会有一个穿着邋里邋遢的少年来到他面前大喊一声,老板,来一碗大麦茶,再来一碟花生。 这个时候小姑娘就会乐呵呵的冲他一笑。 年轻的小姑娘丝毫不知眼前这个看似豪放的邋遢少年将村长给他去城里买盐的钱都交代在他这里了。 为了完成村长的任务,这个少年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官家盐店那里赊账,好在人家老板人好,看到少年来了后,都会给他便宜许多,这样一来二去的,即便是隔三差五来喝完茶,也没有误了村长买盐大事。 但是今天的少年有些不一样,今天小茶馆的生意依旧惨淡,但却不至于颗粒无数,然而心事重重的少年还是买了一碗大麦茶和一碟花生,静静的坐在椅子上。 自从看到宁小川在村口斩杀赫连潜山后,这位名叫陈皮子的少年心中就泛起了些许波澜,仗剑走江湖,何其潇洒。 然而自己带罪之人的后人,连喝茶都只能和最便宜的大碗茶,又哪来的钱仗剑走天涯,肆意饮美酒呢? 要是有一天自己真有那么多的钱,自己宁可把这些钱拿来买盐巴,让村里的百姓吃的有味道点,也不愿意去完成自己的江湖梦。 每当想到这里,陈皮子就感到很苦恼,这种矛盾的心理是自己独有的呢,还是每个人都有一种这样的烦恼,在梦想和现实面前,人们都会选择遵从现实。 一碗粗茶饮尽,陈皮子当即准备丢下两块铜板豪迈走去,然而还不等自己离开,一个年迈的瘦弱老者突然出现在陈皮子面前,并且直直坐下,开口道,“江南龙井一份。” 陈皮子暗自骂娘,这老头是故意的吧,就算要喝那也得等自己走吧,这样也太看不起他了,虽然自己本来也没有什么值得人看得起的本事。 暗自腹诽一阵,陈皮子正准备起身,眼前的老者突然开口道,“年轻人,不打算品品这江南名茶吗?作为十大雅事之一的品茗,难道你就不想试试吗?” “你在跟我说话?”陈皮子四下里看了看,在确定四周没人后,才疑惑的询问道? “当然。” 老人轻轻一笑,但他的笑却格外阴翳,看的陈皮子不由得心头一紧。 “我不喝,我没钱,喝不起,时间不早了,我得回村里了。”陈皮子毫不买账,当即就要起身离去。 此时小女孩手捧龙井献上,脸上笑颜如花,格外好看,老人细嗅名茶,一饮而尽,不由得砸吧着嘴说道:“村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小到在整个北蛮都不值得一提,大到足以承接一个人所有的情感,年轻人,我有一个办法让你扬名立万,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扬名立万?” 自幼穷困潦倒的陈皮子冷哼哼的笑了笑,当即摇了摇头,“算了吧,与其做这种美梦,我还不如去村里听村长讲讲笑话呢。” “嘭。” 就当陈皮子准备动身离去的时候,一声闷响传来,下一秒,就看到一把浑身裹满黑布,类似于剑鞘的东西放在了桌上,巨大的声音让整个茶馆都为之一震动。 陈皮子也吓了一跳,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一脸惊恐的看向眼前的老人,只见老人一抬手,他陈皮子就感觉身后有人在使劲的推自己一样,自己当即直勾勾的坐在了椅子上,然后当自己想要起身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起不来。 庞大的真气威压让陈皮子鼓足力气的想要挣脱,然而自己越是挣脱越感觉吃力,而眼前的老者看着他费力挣脱的样子先是迟疑,随后露出些许笑意,“当真是根骨奇佳,虽然是晚了点,但若是勤加练习,也未必继承不了老夫的衣钵。” “啊?” 陈皮子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面前老者。 老者沉声说道,“年轻人,碰到我是你的福分,遇到你是我的运气,跟我走吧,” “你到底是谁啊?”陈皮子越听越觉得诡异,这老人到底是谁啊? 这时,一个美妇衣着华丽的走进小茶馆,来到老人面前,然后不顾四周人的眼光坐在老人边上,一脸嫌弃的看了看面前的邋遢小伙,略带嫌弃的捂了捂口鼻,说道,“老鬼,这就是你找的徒弟?” “正是此人。” 女子玉手放在老人面前被布条裹着的剑鞘上,喃喃道,“这把岩熄剑,也算是有着落了。” “你们,究竟是谁?”陈皮子早就没了力气,趴在桌上气喘吁吁的说道。 老鬼一只手按在陈皮子的脖颈上,片刻后,陈皮子便就晕了过去,老鬼扛起陈皮子边走边说道:“是能带给你机运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三十四章 指点江湖一二 其实在慕容隼的管理下,悬壶城境内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杀人越货的客栈了,也不知道是宁小川运气不好还是怎么的,这刚来就走到了这么一个人肉客栈中。 随着年轻老板娘的一声怒吼,一群赤裸着上半身的肥头壮汉拎着大刀长矛就跑了出来将宁小川一行人团团围住,聂红衣当即拔剑相向,身后的袁亥北也是皱眉凝视,不过宁小川却显得格外淡定。 人群中,一个略显瘦弱,满脸胡茬的中年汉子拿着提着一把大砍刀径直朝着宁小川等人走来。 男子虽说瘦弱,但却给人一种阴狠的感觉,而且和身边的壮汉不同,这个男子束发戴巾,从衣着打扮来看倒是更像大奉百姓,不像是北蛮之人。 果然,男子在看到宁小川等人的装扮后,也是微微一愣,随后冷眼说道,“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宁小川缓步向前,一只手死死捏住女子手中的匕首,嬉皮笑脸道,“你就是掌柜的吧,什么意思,你应该知道吧。” 男子眼神一冷,原来是踢到铁板,碰到硬钉子了,在看了看宁小川身后的三人,且不说吕翊还没有出手,就这个蒙面女子和一张铁面的男子就让他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于是他哈哈一笑,抬手道,“这中间想必有误会,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公子,这次就算我等有眼无珠了,还望公子高抬贵手,放过内人。” “啧啧啧,碰到软的就是谋财害命,碰到硬的就是误会一场,掌柜的这欺软怕硬学的是明明白白啊。”宁小川不由得摇头咂舌道。 女子提了提嗓音,略显不服气,“姓杨的,你怕什么,小毛孩子一个,快杀了他。” “你住嘴!” 男子厉声呵斥道,这女子是不知道江湖危险,危机四伏,但是男子知道,如果若不是当年因为年少轻狂,得罪了权贵,他也不至于逃难至此。 呵斥完妇人后,男子转身看向宁小川,轻声笑道,“公子,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内人吧,只要你能放她一马,条件可以随便开,只要我们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被男子一说,宁小川略微思索,但目光却死死的盯着女子那丰满的身材,一只手捏着匕首,但另外一只手却悄然伸到女子小腹之处,还一直往上游走,似有登堂入室的迹象。 女子也是被吓了一跳,俏脸通红,大喝道,“登徒子,快住手。” “老板娘,你这生意也太不厚道了,刚刚可不是这样啊。”宁小川将脸贴在女子耳旁,凝声说道。 他在老板娘耳边吹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吹的老板娘脸更加红润了,一眨眼的功夫就红的跟个初春蜜桃一般。 这男子也是好定力,自己的妻子就这么被羞辱自己却无动于衷,这种心性看的宁小川都有些头皮发麻,甚至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夫妻了。 这个时候,男子身边的手下有些忍不住了,一个个愤怒的就要冲上去营救老板娘,但都被男子拦下。 然而宁小川的动作越来越大,后来男子也是有些忍不住了,略微抬手,沉声说道,“公子,差不多得了,别太过分了。” 宁小川嘴角上扬,右手猛地用力,直接将女子手中的短匕甩到一旁的土墙上,然后死死捏住眼前美人的手腕,再度看向男子,“挺能忍的,有意思,本少爷倒挺想试试在北蛮的大奉武者到底实力如何。” 男子双拳紧握,一股赤红色的真气当即从脚下升起,滚滚真气浓稠阴郁,就好像千年淤血一般,红的瘆人。 聂红衣往前一步,持剑挡在宁小川身前,横眉说道,“公子,我来会会他。” “嘭。” 一声巨响炸起,在宁小川和男子中间的空地上猛地出现一个深坑,烟尘散尽后,一阵熟悉的声音从宁小川头道,“起初我也好奇,早就听说慕容隼治理城池有一手,怎么会放任一个如此黑心的客栈在交通要道,原来这一切都是前辈的主意啊。” 杨继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沉声道,“既然是自己人,那咱们就进来聊吧,来人啊,去给贵客准备酒席,记住了,一定要把你们的招牌都拿出来。” “是。” 那些打手当即拱手退去,宁小川一行人也跟着进了客栈。 一番简单的介绍后,吕翊和袁亥北也得知了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居然是大名鼎鼎的赤炎血祭——裴羽。 原来当时裴羽和宁小川分开后,便直接来到了雍州牛首山,寻找纵横传人。 经过一番打听,还真被他打听出了一二,二十多年前,纵横出了一位年轻的纵横圣者,也就是在为了保护宁小川牺牲的宋璟。 纵横所学不过天下之事,而在宋璟之后,牛首山又出了一位实力超群的弟子,此人便是只差一步就能登完,他想说的是,现在的殷都岂不是比高祯所在之时还要乱。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三十五章 温哲辞官 远在北蛮的宁小川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才离开殷都两个多月,殷都就发生了一件大事,丞相温哲遭到了弹劾,理由是以权谋私,独霸朝纲。 这天的早朝上,一个名叫严处凉的黄门侍郎大肆弹劾丞相温哲,罪名罗列了一箩筐,听的旁边的六部尚书各个目瞪口呆,虽然他们知道温哲要倒台,但谁也没有想到这天居然来得这么快。 面对严处凉的弹劾,温哲双手负在身后,神色不改,波澜不惊,年轻的士子似乎是以为自己胜利了,更加肆无忌惮的说了起来,将温哲说成了一个一无是处,只知道谋私的奸诈小人。 如果说之前的弹劾还有迹可循的话,那严处凉接下来的话就是无中生有了。 温哲是何人,你一个小小的黄门侍郎岂会得知,能被关仲贤点名的继位者岂会是那种误国小人,若是没有温哲以铁血手段肃正朝纲,现在的高远岂能稳坐皇位。 “嘭。” 一直在旁边的吏部尚书孟彦有些听不下去了,直接指着黄门侍郎的鼻子说道,“竖子小儿,焉敢血口喷人,丞相乃朝廷命官,无凭无据,岂容汝等如此羞辱。” 作为新政之臣的宁枫也是眉头紧皱,对于严处凉的为人他还是知道的,在严处凉刚一开口,宁枫就知道此人今日所言绝非是像他说的什么为了天下,为了百姓,其完全就是为了自己,妄图用拉踩丞相温哲的方法来得到一定的声誉。 即便弹劾不成,他严处凉的名字也将会被天下所熟知。 “孟尚书,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敢问温丞相可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发誓从未做出这些事,若是丞相发了这个毒誓,那属下即便是被斩首处刑也绝无二话。”严处凉大言不惭的喊着。 这一嗓子下去,朝堂也炸开了锅。 让丞相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发誓?这开的什么玩笑,就不说这个毒誓本身的问题,若是今天温哲发了这个誓,那就是真的颜面扫地,威严不在。 堂堂丞相居然被一个小小的黄门侍郎逼的在太和殿起誓,这要是传出去,温哲这丞相也就是到头了,就算高远让他继续留在殷都,他自己都没脸再留了。 这种行为就像是一个地痞无赖缠着一个家财万贯的富家少爷,让富家少爷给他擦鞋,这富家少爷答应不答应,对那个地痞来说都无关痛痒。 但是对于那个少爷来说,答应了就是颜面扫地,不答应人家传出去也会说你富家少爷居然要给一个地痞擦鞋,即便拒绝了又如何,人们关心的又不是结果,而是这个噱头。 孟彦气的老脸通红,大喝道,“竖子,你凭什么让堂堂丞相在此发誓,在我大奉,论证一个人是否无罪,什么时候有了发誓这个规矩。” 一直默不作声的宁枫默默的抬头看向温哲,只见原本一直不说话的温哲往旁边走了两步,刚好走到太和殿正中央,此时的高远也有些好奇的看着温哲,心里郁闷,难不成这个温哲真的要发誓不成。 在温哲出列后,整个朝堂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个丞相身上。 温哲深呼吸一口气,躬身拱手,神色泰然自若的看向高远,说出来震惊朝廷的一句话,“陛下,老臣乞骸骨。” “什么?丞相……”高远在听到这句话后,大吃一惊,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温哲,愣了许久后说道,“丞相,您这是……” 温哲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缓缓的脱下头道,“御林军马上就到了,我们该走了,这字舍不得的话就带着吧。” 温哲长舒一口气,“不带了,既然要舍就舍个干净。” 他起身整了整衣冠,看着自己的夫人,轻轻一笑,“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二十年了,到头来落得一个乡野村姑的下场。” 老夫人眼泪刷的一下就掉了下来,随即擦掉眼泪,哽咽道,“别说这么多了,二十年过去了,只要你不再怪罪于我,哪怕是上街乞讨,我都愿意。” 温哲看着这个脸上已经生出皱纹的妇人,将其揽入怀中,“二十年了,我温哲曾经是很生气,也很无奈,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善恶到头终有报,这就是我温哲的报应。” 被揽入怀中的妇人一边哭泣一边摇头说道,“不,这不怪你,都怪我,怪我,要是我当年不缠着我爹要嫁给你,你也就不会抛弃柳姑娘,更不会成为人人唾弃的玉面尚书,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毁了你……” 温哲紧紧抱着女子,眼眶通红,“别说了,别说了……” 夫妻两人相拥而泣,看着眼前打包好的行李,温哲轻声说道,“夫人,离开殷都前,我想去看看她,可以吗? 这次若是再不去的话,这辈子都可能没有机会了,我欠她一句对不起,二十年了,该说出来了。” 女子点着头抽泣,“我……我想和你一起去,毕竟,事情都是因我而起……” 温哲点了点头,伸手拭去夫人眼眶的泪水,“她会原谅你的……” 二十年了,当年滏河江畔的才子佳人早已经淹没在来历史的河流中,留下的只剩下了一个即将辞官回乡被罢黜的官员和一座立在滏河边上的旧坟。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三十六章 一代接一代 当这位名叫张本溪的年轻司马得知丞相温哲辞官回乡后,心中也是大为惊讶,这前一秒还在劝慰自己的老丞相怎么突然间就乞骸骨了呢? 在得知温丞相辞官消息的第一时间,张本溪就来到了位于殷都城中的温府,然而当张本溪赶到温哲府邸,看到这尽收眼底的冷清时,心中多少有些感慨。 不管如何,这温哲都是名动殷都的丞相,就算是人走茶凉,也不该如此。 张本溪愣愣的站在门口,一时间竟迈不开腿,就在这时,温哲夫妇从内庭走了出来,当看到眼前这个七品司马的时候,温哲也有些惊讶。 看到张本溪手里还带着送行之物时,温夫人也是疑惑的看了看自己丈夫,居然有人登门送别大奉玉面丞相,这还真是让人意外啊。 在看到温哲夫妇后,张本溪赶忙躬身拱手,恭敬的说道,“下官张本溪拜见温丞相,温夫人。” “我认得你,只不过如今我已不是大奉丞相,你若还以丞相相称,是在害我。”温哲叹气道。 随后温哲挥了挥手,温夫人颔首退下,在温夫人离开后,张本溪抬头看向温哲,不知为何,这次看向温哲,比起第一次的感觉少了些威严,多了一丝和善。 “在我张本溪心中,您就是丞相。”张本溪继续说道。 温哲无奈笑了笑,径直坐在了门口的石阶上,若是此时有人经过,根本不会将眼前这个男子和丞相二字联想在一起。 “我温哲做了二十多年的官,这眼看要走了,没想到来送我的,居然是你。”温哲有些感慨的自嘲道。 对于温哲玉面丞相一事,张本溪也是有所耳闻,但是和那些满口仁义的伪君子不同,张本溪并未因此改变对温哲的看法,未经他人之苦,不知他人之事,就没有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谴责别人。 张本溪抬头凝眉道,“丞相,是不是严处凉说了什么对您不利的话,您才决定辞官的?严处凉就是一个小人,您没必要和他斤斤计较……” 温哲抬手打断张本溪的话,摇头苦笑道,“不关严处凉的事,我温哲是何人你也有所耳闻,若是因为他人一点非议就置气罢官的话,也不可能做到丞相之位。” “那您这是……”张本溪不解的看向温哲。 说来也是,二十多年的玉面二字都没有压垮温哲,一个小小的严处凉又怎么会影响到温哲。 温哲低头捡起地上一片枯黄的落叶,沉声道,“日升月落,天地轮回,历史一直在往前走,如今的大奉已经不是先帝在时的大奉了,当今陛下仁慈,宅心仁厚,想要以德治国。 要想完成陛下德治天下之愿,就必须有一个和陛下完全心意相通的丞相,只可惜这个丞相不是我,我若是还硬着头皮占着丞相之位,岂不是自掉身价,惹人嫌弃吗?” “丞相,这就是您辞官返乡的真正原因吗……”张本溪惊愕的看着温哲。 为了国家,为了大奉,甘愿放弃丞相之位,要知道这可是多少文臣穷尽一生都无法抵达的位置,温哲就这么随意的放弃了。 温哲丢下手中的落叶,抬头看向张本溪,“这个世道,总要有人将国家担在肩膀上,不是我放弃了大奉,也不是大奉放弃了我,而是我们彼此成全了对方……” 张本溪再度拱手,重重的朝着温哲鞠了一躬,“丞相大义,本溪自愧不如。” 温哲突然想起了什么,径直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盯着张本溪说道,“你在这稍等片刻,我有东西给你。” 片刻之后,温哲带着一张字画和一本小册子走了出来,张本溪赶忙拱手接过,“丞相,这是……” 温哲打开那张字画,上面赫然写着“静心为国”四字,老丞相眼含泪花的看着这张字,恋恋不舍的说道:“这是我刚做官的时候,我岳父送我的,如今我要走了,这张字就交给你了,我也不奢求你能做的多好,只要你能做到问心无愧就行。” 收到字画的张本溪受宠若惊,赶紧拱手道谢,“丞相厚礼,本溪实不敢受。” “拿着吧。” 温哲收好字画,将他放在张本溪的手中,随后叹气道,“就当是留个念想。” 这张字并不重,但在张本溪手中,却是感觉重达千斤,“下官多谢丞相赐字。” 温哲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将手中的小册子递给张本溪,细心叮嘱道,“这是我为官二十年的心血,等我离开后,你将这个册子交给于公明,就说是我温哲给他的,让他看着吧,于公明是聪明人,看完后他就会明白我什么意思。” “丞相放心,下官一定将他亲手交给于大人……”张本溪眼泛泪花,低头说道。 温哲满意的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扶起张本溪,拍了拍他的肩膀,点头道,“大奉的官员,要担的起国家,担的起道义,担的起天下苍生。” “丞相放心,下官谨记……”张本溪哽咽的说着。 温哲长叹一声,感慨道,“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我处理完这最后一点事,就要离开殷都了,张本溪,希望不久的未来我们还能见面,到时候再见你的时候,我不希望你还是个小小司马。” 张本溪双拳紧握,语气坚定无比,“是,下官一定不会让丞相失望……” 看着街头温哲夫妇二人的身影,张本溪不觉泪流满面,这也许就是人走茶凉,过不了多久,玉面丞相温哲就会淡出人们的视野,不管他之前在怎么风光无限,也不管玉面这两字是褒义还是贬义,都将融于历史。 江山代有才人出,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有如此精彩的天下,如此精彩的江湖,一代人的落幕必将伴随一代人的崛起,当历史将执棋者换成年轻一辈时,他们会如何落子,我们且拭目以待。 …… 滏河江畔东出十里的草地上,一座长满杂草的旧坟孤零零的立在江畔上,或许是因为许久没有人来的缘故,就连坟前的墓碑都长满了苔藓和杂草藤蔓。 一对不惑之年的夫妻二人结伴来到坟前,只是看着墓碑上的几个字,男子就红了眼睛,男子轻轻整理着女子坟前的杂草,生怕动作大点就打扰到墓中休息的女子。 妻子将事先准备好的纸钱,蜡烛,祭品一一摆在墓碑前,同时一边擦眼泪一边说道,“柳姑娘,我和相公来看你来了,我知道你恨我,埋怨我,我自知没资格求得你的原谅,我来只是想尽可能的想你赔罪,为我二十年前的自私向你道歉。” 听着夫人的话,温哲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默默的清理坟前杂草。 半个时辰后,看着干净整洁的坟墓,温哲才满意的松了一口气,轻声说道:“这是当年江边一别后,我第一次来见你,二十年过去了,当初的那个玉面郎如今也依旧变成满脸皱纹的糙汉子了。 诗言,这是二十年来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也是我们今生的最后一次见面,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离开殷都后,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中州这块土地,我这辈子做事光明磊落,从不后悔,但唯有一件事始终放不下来,那便是你。” 温夫人擦着眼泪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这对本该是郎才女貌的神仙眷侣。 “哎,二十年过去了,我以为我放下了,但当卸下浑身重担后,才知道这些年我并没有放下,而是一直把他压在心底;但是今天,在看到你后,我觉得我放下了,真正的放下了……” 温哲说了很多很多,从他们泛舟相遇到江边诀别,说的温夫人泪如雨下,说的温哲双眼通红。 “一点朱唇万人尝,怎配我这玉面郎……”温哲自嘲的说着这句充满嘲讽的诗句。 是啊,如此绝情的诗句居然是出自他温哲之口…… 那天,天空电闪雷鸣,天空黑云翻滚,似乎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早有预兆。 在得知温哲国子监毕业入朝为官后,年轻的柳诗言用一生的积蓄将自己从滏河江畔赎了出来,离开那灯红酒绿的楼船画舫时,她就带了一把珠钗,因为这珠钗是初遇心上人那年,那个穷小子送给自己的礼物。 但是,当一身红衣长裙的柳诗言来寻找自己如意郎君的时候,等待她的却是一扇怎么喊也打不开的大门,女子的神情从期待,激动变成了不可置信,失落,到最后的沮丧。 但她没有放弃,心里想着或许只是自己的郎君搬了家忘了告诉自己,此时天空电闪雷鸣,瓢泼大雨骤然落下,空旷的大街上,一袭红衣的女子失魂落魄的走在大街上,最后病倒在街头。 三日后,病床上的她终于等到了自己心上人的消息,对别人来说或许是好消息,但对她柳诗言来说却是个堪称天塌地陷的坏消息。 温哲与丞相崔懿之女将于三日后大婚! 得知这一消息的柳诗言顾不得自己风寒未愈,冲到了崔府,拼命喊着自己心上人的名字,然而无论她怎么喊,始终都没有人搭理她。 终于等到她精疲力竭的时候,崔府的下人走到她面前,丢下一张纸后和一袋银子后便径直离去。 那张纸上,赫然就是“一点朱唇万人尝,怎配我这玉面郎。” 女子仰天大吼,让人分辨不出是哭还是笑,最后将银子砸在了崔府门口,拖着病怏怏的身体离开了崔府,至此再也没有柳诗言的消息。 直到两个月后,才有人在江边的茅草屋里发现已经病逝的柳诗言,有人说,直到死,柳诗言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珠钗,怎么也拿不出来。 是啊,人们都说温哲玉面尚书,玉面丞相,可是柳诗言离开崔府的那天,温哲连着酗酒三日,差点喝死在崔府。 现在好了,坟里旧人,坟外新人,他温哲放下了,一切都结束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三十七章 傲骨存世,最后一幕 丞相温哲离开了殷都,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当于公明得知这一切的时候,温哲已经离开了殷都。 站在昔日的温府门口,于公明和魏正醇面面相觑,他们还是来晚了,虽说他们在政见上有些不合,但是对于这个在危急关头稳住大奉的丞相,他们还是颇为敬佩的。 于公明双手负在身后,感慨道:“这算不算是我们逼走了温丞相……” 魏正醇捋了捋胡须,轻轻摇了摇头,“新政推行,必将和旧制产生摩擦,丞相如此做,也算是在成全我等,或许丞相起初并不支持我们的革新,因为他始终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但为了天下,为了百姓,他选择了自我牺牲,温丞相对我们的革新或许心有忌惮,但在得知我们革新的一切是为了百姓和大奉后,在自己和百姓之间,他选择了百姓,就冲这点,我魏正醇也敬他这个丞相。” “于大人,魏大人……”就在两人准备动身离开温府的时候,远处一个身着司马官袍的男子快步向他们跑来。 “下官张本溪拜见于大人,魏大人……”张本溪气喘吁吁的拱手道。 在得知于公明和魏正醇出现在温府后,张本溪几乎是马不停蹄的往温府赶来,而这次,他是幸运的,终于见到了他想见许久的恩公于公明。 “张本溪……”于公明拍了拍脑门,略带歉意的笑了笑,走上前去扶起这个被自己从靖州调来的年轻士子。 “我知道你,是个人才,本想见见你的,但这段时间实在是公务繁忙,不小心耽搁了,没想到这一耽搁就耽搁到现在了,实在是抱歉。” 张本溪重重的拱了拱手,对于公明很是尊重的说道,“下官多谢大人抬爱,大人公务繁忙,自是以国事为重,今日在此,下官要对大人说是谢谢,感谢大人提拔之恩,若非大人提拔,下官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来殷都任职。” “哈哈哈。” 于公明和魏正醇相视一笑,随后说道,“既是有才之人,自当为国效力,你不必感谢我,要感谢就感谢你自己,这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与别人无关,好了,我们客套话就说到这里吧,看你这么着急的赶过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张本溪点了点头,从袖口中拿出了温哲离开那天让自己交给于公明的小册子,“不瞒大人,这是温丞相离开殷都前,让下官交给您的,说是您看了后就会明白。” 于公明一脸疑惑的接过张本溪手中的小册子,小册子的封面上写着三个大字《平戎策》。 旁边的魏正醇也是一脸诧异,当两人打开册子,读了里面的内容后,两人脸上的神情都从惊讶变成了震撼,只是看了一小会儿,于公明就赶紧将这本册子合了起来,然后神色激动的说着,“正醇,快随我进宫面圣,一定要让陛下收回成命,温丞相不能走。” 魏正醇也是没有磨迹,转身就跟着于公明往皇宫中走去,张本溪看着两人的举动,心中也是万分诧异,这本册子里到底写了什么内容,能让新政大臣于公明和魏正醇如此激动。 …… 与此同时,远赴柳州的温哲正悠闲的坐在马车上,欣赏沿途美景,阔别家乡二十年余年,今天他温哲终于又回来了,浑身轻松的温丞相此时心情大好,甚至哼唱起了家乡小调。 温夫人也是掩嘴轻笑,打趣道:“相公,你我成亲二十年,从未见你如此开心过,你这唱的是什么啊?居然能如此好听。” 温哲拿起手边的扇子,驱赶着四周的蚊虫,靠在马车门框上说道,“这是我老家的小调,小时候村里大人干完活后都会哼上几句,久而久之,耳濡目染也就学会了点。” “真好听啊……” 这位出身殷都名门的大家闺秀由衷的感慨道,也不知道是曲子本身好听,还是因为唱曲的人而让这首曲子变得好听呢? 温哲抿嘴含笑,走在乡间小路上,百姓汗洒田间,村头小孩嬉戏玩闹,那些走村访镇的货郎扛着扁担沿途叫卖,一瞬间就将温哲的思绪拉回了自己小时候。 那个时候的自己也是如此在村口嬉戏玩闹,最开心的时候就是每月的初一和十五,因为这两天会有货郎来他们村口叫卖,卖些盐巴,茶叶还有针头细线这一类的生活用品。 而每当货郎来的时候,她母亲就会给他买一个糖人,那是穷苦日子里为数不多的美味…… 微风拂动,就在温哲夫妻二人憧憬着接下来的田园生活时,一阵马蹄声突然从远处袭来,打断了他们的思绪,也让原本寂静的乡间变得躁动起来。 马蹄声在温哲耳边戛然而止,温哲睁开眼,眼前是一群穿着普通武者服饰的青壮男子,这些人腰间统一佩刀,神色严肃,在看到温哲后,齐齐下马,然后全部跪地拱手道,“我等拜见温丞相……” 温哲冷笑着摇了摇头,“大奉军人?我温哲已经不是大奉丞相了,你们不必如此称呼我,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想要回家的老翁而已。” 为首的男子起身拱手,恭敬的说道:“我家主公说了,丞相您是王佐之才,如此年纪就告老还乡实在是可惜,不如……” 温哲直接打断男子的话,“我离开殷都的时候就暗自发誓,这辈子都不再进入中州地界,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主公是谁,但我还是想告诉他。 不要打老夫的主意,更不要去打大奉的主意,天下大势,顺势而为之,千万不要倒行逆施,大逆不道,不然只会是搬石砸脚,自讨苦吃。” “温丞相,难道您就真的甘心做一个乡野村夫?我家主公敬重您,说只要您能出山助他,事成之后,荣华富贵,权力地位只要是它能给的一定都给您。”为首的男子继续低头说道。 当这句话说完后,温哲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了起来,“好一个荣华富贵,是不是所有人都以为我温哲是个贪恋富贵的小人啊? 也罢也罢,让我猜猜,能这么快就知道我行踪并且派人追上我,你们的主子不一般啊,看来,当年肃清朝堂肃的不干净啊,还是被几条漏网之鱼逃脱了。” “温丞相,我家主公诚意十足,还希望您慎重考虑。”男子挥了挥手,身后的手下拿出一大箱金子放在温哲面前。 看着闪闪发光的金锭,这换谁谁不迷糊啊,温哲也笑了笑,起身来到男子面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然后径直绕过金子,来到村边的小路上,双手负在身后,欣赏这面前的美景。 “你看,这景色比起你手中可要好看万分啊……” 男子眉头紧皱,就算他再傻也知道温哲什么意思了,原本敬重的目光突然充满寒意,身后一群人缓缓起身,将温哲夫妻两人团团围住。 男子右手放在剑柄上,再度开口道:“温丞相,我希望您再慎重的考虑一下,以免对您和家人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温哲转身,就好像看不到眼前男子冰冷的神情,来到马车前,将吓得脸色苍白的温夫人从马车里搀扶下来。 夫妻两人手挽着手来到村边,夕阳下,小桥流水,虫鸣鸟叫,那飘荡着的泥土气息让温夫人原本不安的心都变得沉静了下来。 夫妻二人直接席地而坐,温夫人靠在温哲的肩膀上,欣赏着远处的日落。 “丞相,您当真如此决绝?”男子默默的拔出了利剑,利剑出鞘的声音格外刺耳。 温哲欣赏这美景,泰然自若的说道:“当你们来找我的时候,应该就想到了我会是这个态度,你把话都已经说明了,我答应了还好,或许像你说的是荣华富贵一辈子,然而我若是不答应,再得知大奉军人居然还有一个主公如此惊天的消息后,你们会放我们夫妻二人离开吗?” “既然您已经知道,为何还要如此?就算您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夫人考虑吧!”男子缓缓逼近温哲,眉头紧皱。 “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然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温哲捋了捋自己不算花白的胡须,轻轻抚摸着温夫人手掌,眼角含泪。 “夫人,对不起,为夫连累你了。” 温夫人一把抱住温哲,眼泪直流,“生死相依,不离不弃,与君同去,妻之幸也。” 生死一刹那,大义在人间。 当双眼合上的那一刹那,温哲眼前浮现出来自己的一生,少时苦难缠身,父母先后病故,心怀大志的温哲誓要改变时局,为天下穷苦百姓谋得一片福祉。 为此,他只身北上,远赴殷都求学,却不想偶遇滏河江畔的花魁柳诗言,那是少年的他第一次如此心动,姑娘貌美如花,少年俊美潇洒,本是一段佳话流传。 但是在他学成归来的那天,在吏部员外郎和心动姑娘面前,少年选择了前者,因为只有前者才能实现自己为国为民的远大抱负,大家小家,他选择了大家,却伤害了一个痴情的姑娘。 就是这个选择,让这个心系天下,忠心为民的少年戴上了“玉面”这两个这辈子都解脱不了的枷锁,大家都说文人傲气比天高,心中大义似海深,他温哲为了这个大义牺牲了太多,他舍弃了自己名声,舍弃了心爱的姑娘,在人生的最后,他甚至舍弃了自己的性命。 如果你要问温哲这么做值得吗?他会说值得。 夕阳下夫妻两人依偎的背影,变成了温哲最后的一幕,千百年后,提起温哲,人们还会想起这个玉面丞相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三十八章 英雄迟暮 暮色的鼓声在皇宫中响起,相比于晨钟的清脆洪亮,暮色的鼓声更显厚重深沉。 身为一国之君的高远此刻正坐在御花园的小亭内看着刚刚从北蛮送来的情报,旁边的韩仲宣小心的帮高远扇着轻羽扇。 暮色鼓声响起后,高远才缓缓抬头,看了看渐晚的天色,呢喃道,“没想到北蛮的动作那么快,风信子他们伤势如何?要紧吗?” 韩仲宣摇了摇头,拱手道,“承蒙陛下关心,他们并无大碍,都是些皮外伤,但是这次出手已然打草惊蛇,只怕日后再要找寻十二国器的踪迹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高远沉眉道:“让他们这段时间先不要暴露行踪,等等宁小川他们。” “陛下,您就这么相信宁小川?据老臣所知,现在的宁小川实力也不过是灵壳境,尚不及半步神魄,如何与北蛮长老门那些老妖怪争夺十二国器。 依老臣之见,在打探到十二国器的具体位置后,应当派遣我大奉中原各路高手,秘密前往北蛮,将十二国器连同长老门一同歼灭,如此方能一劳永逸,彻底解决奉蛮争端。”韩仲宣拱手说道。 高远缓缓放下手中的奏信件,略微皱眉,随后说道:“调集各路高手前往北蛮,韩公公,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多的高手进入北蛮境内会给北蛮的百姓带来什么? 我们大奉百姓讨厌战争,难道北蛮百姓就不吗?不到万不得已,朕是不会下这个命令的,这个命令下了,不但不会缓解我们和北蛮之间的关系,反而会让我们和北蛮的关系更加紧张,现在宁小川和风信子他们尚在北蛮,一切还有机会,还是在等等吧。” “陛下,老奴明白您宽厚仁慈,可是您这对敌人的仁慈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了啊,一旦北蛮集齐十二国器,那对我大奉来说可是灭道。 裴羽稍稍颔首,“那你们可有十二国器线索?” 宁小川点了点头,将那张从墓冢中带出的牛皮纸递给裴羽,“若是猜的没错的话,这上面写着的就是关于东皇钟的线索。” 裴羽点了点头,约莫是上面的字他也看不懂,随即砸吧着嘴说道,“应该让杨继功晚点去荆州的,他们应该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你可别这么想,我信任的可是你,至于他们虽然是你救下的,但还是谨慎点好,免得引起祸端。”宁小川收回牛皮纸,轻声说道。 “谨慎点是好事,从悬壶城往北,就到长鹰勒格了,进入长鹰勒格后就算进入北蛮腹地了,那里所面临的危险将是现在的十倍百倍,你可曾做好准备了?”裴羽的神色严肃了下来,沉声说道。 “若是能在北蛮搅动一片风云,也算是不虚此行。”宁小川的语气很狂,狂到让旁边的袁亥北都感到惊讶,或许是因为有裴羽在身边,宁小川才能做到如此有恃无恐吧。 前路漫漫,机遇也好,危险也罢,都将是这一路上独有的景色。 ……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在这北蛮,也有一处杏花村,不过却不是百姓心中所想的那种杏花村,与其说是村子,不如说是一处住满了大奸大恶之人的鬼窝,此时,一位少年公子正摇着他的折扇走在林间小路上,此时的他还全然不知危险来临。 马蹄响起,啼声渐近,伴随着尘土喧嚣,男子不由皱起了眉头,慌忙抬起手臂,遮住口鼻,眯眼看去,十几个汉子正纵马而来。 为首的三骑疾驰而至,当头的男子仪表堂堂,腰间缠着金丝带,手持镔铁大刀,身强体壮的,看起来就是本领非凡。 身侧两骑,已然体格壮硕,皮肤黝黑,腰悬双斧,一字赤眉,生的面容狰狞。 而另外一个则是书生装扮,与男子相仿,身背长剑,一身亚麻宽衫,面白须长,略显瘦弱。 三人骑马绕着男子而行,为首的英武男子沉声道,“没想到还真有不怕死的,敢到我们杏花村的地盘上来,哥几个,这后生长的也算不赖,怎么着,是卖给城里的阔少还是留着我们自己享用啊……” 说罢,身后的众人都发出了阵阵戏谑的笑声。 书生装束的少年不紧不慢的笑了笑,只见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摇头道:“各位好汉,怎么称呼,也让小生知道今日是栽倒哪家高人手上了。” “杏花村宋奎,旁边这两位张秀成,韩培,今日栽倒我们哥三手中算你倒霉……”宋奎扛着大刀,一脸张狂的说道。 “哦,原来是中原人。”书生若有所思的说道,随后在三人惊愕的目光中说道,“北蛮律令,抢劫杀人,目无王法者,当斩,尔等可知罪?” 宋奎听完不但没有放下手中的大刀,反而是就像听到什么大笑话一样,哈哈狂笑,“小子,你是不是被吓傻了,居然在这里跟老子谈王法?好啊,那今天老子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王法?” 说罢,便是一刀砍下,然而,还不等他一刀劈下,整个人突然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接从马上倒飞了出去,随后口吐逆血,趴在地上不停抽搐。 这下身边的两人都吓傻了,一个个愣在原地,一脸惊愕的看着面前的书生,书生的身后一个老者蓦然而立,虽是一言不发,但却给人以莫大的压力。 少年书生再次一笑,“降还是死……” 这下除了被打飞出去的宋奎外,所有人齐齐下马,全部跪地拱手,额头上更是冷汗直流。 书生微微一笑,“跟着我耶律长齐,你们不算亏。” “耶律,皇姓……” 耶律长齐抬头看向远处的官道,沉声道,“希望来得及。”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三十九章 花伞姑娘裙底风 在前往悬壶城的路上,一个瘦弱少年,除了吃饭他还真没有别的什么可怕的,而老鬼也抓住了这点,只要陈皮子有一点让他不满意的,他就拿吃饭说事,而每次都能起到奇效。 陈皮子一把抹额头上的汗珠,不爽的回应道,“知道了。” 摸了摸后背的岩熄剑,不免有些好奇,这大阔剑到底是什么样的啊,为什么老鬼一直不让他打开看呢,又让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饱,真是无良奸商。 心里腹诽了一阵后,陈皮子还是扛着大剑走了上去。 这一路上老鬼给他讲了很多,但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江湖轶事,这些故事陈皮子听的时候是满心欢喜,毕竟这也算是自己距离心中江湖最近的一次,但是听完后他又陷入沉思,这江湖广阔,自己若是闯荡,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吗? …… 乡间小路上,宁小川一行漫在林间小道中,白马前行,他躺在马背上,手里拿着那张关于东皇钟的牛皮纸。 阳光透过牛皮纸,映出淡黄色的光芒,他想要在这纸上看出些门道,但这显然不可能。 一番折腾后,宁小川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恰在此时,头顶高悬的雄鹰突然发出一阵嘹亮的嘶吼,袁亥北急忙勒马往前走去,随后目光一沉,拔出腰间佩刀,“有情况……” 裴羽一跃而起,立在远处树梢顶端,定睛看向后面,四下里看了看,最后收回折扇,静静一笑。 “嘭。” 一声巨响突然从半空炸响,一道赤色光芒直冲宁小川而来。 “公子,小心。” 聂红衣眼疾手快,飞速拔剑上前,赤色光晕撞在剑身上,强大的力道直接将赤剑撞飞,倒插在身后沙丘上,而聂红衣也是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好强大的力道。”宁小川暗自咂舌,同时收起牛皮纸,一跃而起,淡金色真气萦绕在身体四周,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着远处赤色光晕传来的方向。 “何人装神弄鬼!” 只见吕翊大喝一声,眨眼间功夫便是拉弓搭箭,箭光流转,一瞬而去,翠绿光影没入林间,但就像泥牛入海一般没了身影。 下一秒,半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还带着一丝赤红风景,想来是个高人了。 “宁公子身边高手如云,当真是不一般。”一阵空灵的女子嬉笑声传来。 定睛看去,半空中,一手持花伞的女子悬空而立,生得一副好皮囊,让人挪不开眼睛,袁亥北长刀直指,也是万般小心。 天地异象,悬空而立,而且他未撑伞的手中把玩着的正是刚刚吕翊射出的那一箭,怪不得那气势磅礴的一箭没了后续,原来是被人家当成玩具了。 宁小川神色不惧,说真的行走大奉两年,他也算见识到了形形色色的高手,对于面前这个蛇蝎美人他还真没在怕的,遂而调笑道:“姑娘生得如此好看,今日至此,是要给自己寻个夫家吗?莫非是看重了我们中的那个? 只要姑娘开口,小生愿做月老,以成人之美,说句实在的,我们还都尚未婚配,你若下嫁还是正妻,不亏于你。” “哈哈哈……” 宁小川这番话倒是逗得这位长老门高手咯咯欢笑,“小子,油嘴滑舌的,等我杀了你的这些护卫,一定要好好的折磨折磨你,看看你是如何敢说出这番话的。” 宁小川咂吧着嘴,右手托腮,一脸审视的看着眼前女子,最后摇头道,“是挺大,就是不知道手感如何。” 女子先是一愣,随后便明白宁小川何意,脸色铁青,手中花伞骤然升起,一股赤色光晕沿着花伞末端不断释放,“小子,找死。” 杀意骤显,恐怖如斯。 这花伞在普通百姓手里也就是个逢年过节的喜庆装饰之物,然而在眼前女子手中就变成了杀人利器,赤红光晕逼近宁小川。 袁亥北手握钢刀一马当先,直接砍断了这股光晕,女子倒也不怕,手中动作加快。 女子长袖出云,整个人仿若神人一般,在空中持伞飞扬,扭动着她那妙曼的身姿,舞姿飘曳,尽显婀娜之姿,听闻北蛮歌姬个个身形妙曼,动若天仙神人,体柔若无物,纤柳细腰,细腻皮肤,深的中原豪商青睐。 如今宁小川也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是浮云而上,飘若孤鸿,灿若流星,皎如皓月。 “嘭。” 妙曼之姿秒变杀人之意,一抹杀意袭来,女子持扇化剑,花伞合拢的瞬间,好似灵蛇出洞一般直冲宁小川而来。 赤色光晕席卷着无数飞沙,空中雷鸣电闪,威压尽显。 巨大的轰鸣声让整个地面都颤抖了起来,只见持剑而出的聂红衣和袁亥北使出浑身解数死死的挡着女子的夺命一击。 最后一声爆鸣,聂红衣和袁亥北同时被震飞,下一秒,三星连珠箭袭来,三把箭矢迎面冲上花伞伞顶,三声脆响后,女子被迫收伞,再度悬空,自始至终宁小川都是面不改色。 陶鸿雁轻声一笑,“看来不能小瞧你们了。” 雷鸣电闪,黄沙皱起,女子长发飘荡,目光中满是赤色真气,手中真气更胜,真气滚动席卷,花伞之上乌云涌动。 宁小川微微沉眉说道,“神魄高手,这人绝不是一般江湖人士,而且她一来就喊我宁公子,说明她就是为了我而来,明明第一次见面却知道我的名字,而且能把我的行踪掌握的这么仔细,若是没有人透露给他,我是万万不相信她能这么直接找上门来。” 但是此刻宁小川也没有那个闲工夫思索到底是谁出卖了他的行踪,他现在所想的不过是先挡住这个女魔头。 “公子,快走,此人实力强大,我们不是对手。”聂红衣大喊着,同时,全身真气暴涨,誓要以死保护宁小川。 “嘭。” 巨大的轰鸣伴随着阵阵涟漪袭来,满是灰尘的半空中,一个白发男子同样悬空而立,手握折扇的他神色严肃,在他的身后,是漫天赤霞。 “神魄……”陶鸿雁冷哼一声,手中动作也慢了几分,目光扫过宁小川,“就一个神魄高手可是救不了你的,宁公子。” “听闻北蛮长老门中有一神魄女子高手,擅舞花伞,但却心狠手辣,杀人无形,人送外号花伞妙手,想来应该就是你了吧。”半空中的裴羽淡然说道。 被认出身份的花伞妙手轻声一笑,挺了挺引以为傲的双峰,“听过我的名号,看来你也不是一般人。” “有我在此,你杀不了他,与其动手伤了和气,不如各退一步如何?”裴羽淡然道。 “杀不了他?我倒要看看,你哪来的底气。”陶鸿雁说罢就要再度动手。 就在陶鸿雁出手的一瞬间,天空突然一片殷红,裴羽的赤色真气席卷而来,女子头顶的雷鸣电闪也在以肉眼可见速度被吞没着。 宁小川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神情,继续说道,“我说过了,你还不信。” “轰。” 裴羽抬手,一道赤色真气化作细绳冲向陶鸿雁,陶鸿雁一指伸出,两道赤色真气在半空中激烈的碰撞着,宁小川目光紧紧盯着头顶的战场。 高手过招,朴实无华,相斗往往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招式,反而是精简至极,一招一式看似朴实无华,但同时又是残忍无比的杀人技。 就像裴羽的这道真气,这股真气要是缠到了女子身上,那这场战斗就将被画上句号,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神泣录》中活下来。 真气碰撞的一刹那,陶鸿雁就感受到了裴羽真气的不简单,这真气中带着一股剥夺生机的阴狠,面对此等狠招,陶鸿雁可不想硬碰硬,遂而慌忙往后退去。 同时后者脑海里开始不断思索着自己所知道的中原高手,很快,一个几乎不可能出现在她脑海里的名字浮现在心头。 赤炎血祭——裴羽。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杏花村中无杏花 在猜出裴羽的身份后,陶鸿雁的神情有些惊愕,关于裴羽的名声,她多少是知道一些。 这个名震中原的四大高手居然如此年轻,而且儒雅有度,让人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赤炎血祭完全联想不到一起。 裴羽神色淡然的收回真气,沉声道:“你还真的杀不了他。” 裴羽的出现确实是让陶鸿雁有些意外,若是知道宁小川身边还有一个裴羽,那她也不会一个人来这截胡了,若是有老鬼在的话,裴羽一个人还真不一定敌的过他们两人。 “赤炎血祭,没想到,就连你也来我汗国了,若是我把你身在汗国的消息泄露出去,你说你还能活着从我汗国走出去吗?”陶鸿雁眉眼阴柔的看向裴羽,语气之中满是威胁之意。 裴羽叹息一声,闷闷说道,“这样啊,那确实挺棘手,但你应该知道大奉武林有四大高手,若是我们四人齐聚于此,那事情也就不那么棘手了。” 陶鸿雁着实被气得不轻,中原四大高手齐聚北蛮,这是要掀起两国武林大战的节奏啊,如今正是搜寻十二国器的关键时期,她可不想节外生枝,万一误了大事,这责任她可担待不起。 而裴羽也是料定了这一点,所以才敢如此有恃无恐的说出这些话。 看着陶鸿雁抿嘴吃瘪,裴羽也没再多说什么,落地来到宁小川身边,摇着扇子抬头道,“多谢陶姑娘高抬贵手,我们有缘再会。” 说罢,裴羽便带着宁小川一行往北而去,留下在空中发呆的陶鸿雁。 片刻之后,一阵破空声响起,是老鬼,老鬼百步并一步,飞速赶来支援,然而在看到遍地狼烟和眼前闷闷不乐的陶鸿雁后,就知道眼前的女子失手了。 老鬼俯身看着下面的战场,地面上炸开的碎石还残留有真气痕迹,只见老鬼长叹一声道,“踢到铁板了吧。” “是裴羽,若不是裴羽,宁小川不可能活着离开。”陶鸿雁不爽的说道,很是不服气的说道。 “看来这个宁小川确实是有些手段,能让裴羽为其保驾护航,不过即便再有本事,也逃不出老夫的手掌心……”老鬼神色阴翳的说道,手中真气弥漫,看得出来,对于陶鸿雁的吃瘪,老者心中也带着些不爽。 “哼,在我汗国地界上,还怕他一个中原人不成?”女子气呼呼的收起花伞,徐徐落地。 …… 虽说是躲过了一劫,但宁小川还是感到阵阵后怕,刚刚若不是裴羽出手,只怕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经此一役后,袁亥北和吕翊看裴羽的目光都不免多了一丝敬重,毕竟传言再可怕,也没有眼前一幕来的真实。 暮色来临,原本想着风餐露宿的宁小川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村寨,炊烟袅袅。 “前面有村子,要不进去碰碰运气?”宁小川转头看向裴羽。 裴羽目光盯着前方村子,喃喃道,“村子里虽说炊烟阵阵,但却不闻鸡鸣犬吠,虽说灯火通明,但却没有孩童嬉闹,这真的是个村子吗?” 此时,袁亥北的雄鹰也发出阵阵啼鸣,似乎是在告诉宁小川等人前方危险。 而此时这个叫做杏花村的恶人窟中,年轻的小主坐在书案前,抚摸着一把金丝长刀,是一种观赏性大于实用性的菱角金边刀。 年轻人本想着像那些儒生一样抚琴舞刀,然而想了许久也没有舞出来,或许是因为身边没有抚琴之人吧,现在会想起那个年轻的国手,虽说是带着些不近人情的冷魅,但也算是个琴艺高手。 想到这里,耶律长齐便重重叹息一声,想来已经许久没有这个年轻国手的消息了,上次去长老门打听,她干什么去了?去给自己父亲报仇去了? 耶律长齐就住在村子的正中央,这个村子从外面看上去不过就是个普通村子,但里面却是恢弘气派,若不是见识过王庭的金碧辉煌,还真有可能贪恋这里的爽快自然。 等了许久也没有等来自己要等之人的年轻人推开眼前木窗,一开窗就看到了对面青石广场上无所事事的众人。 他们原本都是宋奎的手下,现在改头换面都吃上了皇粮,然而此时的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老大为什么对一个年轻书生如此尊重,倘若他们知道此刻屋内之人的真实身份,只怕表现的会比宋奎他们更加过分。 风声渐起,一声鹰啸传来,耶律长齐抬起额头,看向头两人是第一次见面,但耶律长齐已经估摸出眼前之人便是宁延了。 宁小川故意提了提自己的衣领,“杏花村这么小的地方,怎么能容得下公子这尊大佛,公子这面相,想来就是有钱人家出身,若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也没法在这江湖上混不是。” 耶律长齐一边点头,一边饶有趣味的来回走动,“那我也猜猜,我看公子衣着华丽,且是中原装束,应该是个大户人家,可是那个中原大户人家的公子赶来我汗国呢?想来想去,也只有宁家公子了吧,宁五公子?” 身份泄露,旁边的聂红衣和吕翊都露出了谨慎的神色,宁小川倒是不慌不忙的点了点头,“我是宁小川,那你呢?” “汗国王庭,耶律长齐。”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求和不弃武 耶律长齐四个字刚说出口,宁小川就皱起了眉头。这耶律可是北蛮王姓,再看看少年的穿着打扮,宁小川开始怀疑起了眼前男子的身份。 耶律长齐也看出了宁小川的疑惑,边笑边说道,“宁公子,别用这副目光看着我,你猜得不错,家父正是汗国太子,用你们中原话来说,我就是皇孙,哈哈哈……” 这话说出口后,原本在一旁闭目养神的裴羽都不由得睁开眼睛看向耶律长齐,一番扫视候后,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宁小川略微皱眉,这个皇孙倒是挺特别,一上来就自报家门的行径他也是头一次见。 “原来是耶律少主啊,怪不得知道我宁小川的名字,原来是有手段,怎么?在这里找我是要用我的人头换取你家大汗的欢心?” “宁公子言重了,我若是想杀你,就不会在此自报家门来找你了,我自报家门就是希望宁公子明白,我耶律长齐这次来见你,是带着诚意的,希望宁公子不要心存疑惑。 村子里我已略备薄酒,希望宁公子能赏脸前去,你我坐下来共饮几杯,就当是交个朋友如何?” 耶律长齐顺势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真的能被皇室中人邀请饮酒,这面子也算是给的很足了。 宁小川看向耶律长齐,心中也是摸不清这个少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们北蛮做事还真的挺奇怪,前一秒长老门的高手还要杀我,下一秒你们这皇孙就要请我喝酒,什么意思? 扇一巴掌塞颗糖?我宁小川也不是三岁小孩,既然耶律少主是带着诚意的,不如就在此相谈如何?” 耶律长齐稍稍颔首,挥手说道,“去把酒水吃食端到村口,我要和宁公子饮上几杯。” 张秀成颔首退去,约莫一刻钟后,一张川蜀丝织地毯,一面江南檀木案几,外加一套荆州煮酒红炉,青州茶具瓷碗,全部出现在了宁小川面前。 宁小川盘膝而坐,一只手摸索着青瓷茶杯,闻了闻杯中美酒,沉声道,“看不出来,少主对我大奉还是有些了解的,就是可惜这杯中之酒不是江南青梅酒,不然我还以为我到了江南,而不是北蛮了。” “哈哈哈。” 耶律长齐爽朗一笑,抬手呵退众人,宁小川同样抬手,聂红衣等人缓缓退去。 地毯上的耶律长齐烈酒下肚,开口道,“这酒水可是我汗国上好的马奶酒,非贵客不用,今天我可是特意为宁公子你带来的,你可得尝尝,看看是我们汗国的马奶酒好,还是你们中原的青梅酒好。” 宁小川轻轻一笑,这酒确实香味浓郁,是上等佳酿,一杯入肚,心口火辣辣的痛,宁延忍不住开口道,“爽,确实是好酒,只可惜我对酒水没有研究,也品不出其中滋味,只能装模作样的说个好字。” 耶律长齐哈哈一笑,帮着宁小川添酒,“宁公子倒挺实在,冒昧问一句,您这次来我汗国,可是为了十二国器?”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宁小川毫不客气的伸手卸下面前烤全羊的羊腿,大口朵颐着,同时漫不经心的回答着耶律长齐的问题。 耶律长齐眯着眼说道,“前段时间在北地之处,有三个中原高手妄图抢夺刚刚找到的萱花斧,结果被长老门的高手重伤,下落不明,而且你来我汗国后一路往北走,这才估摸着是为了十二国器而来。” “三个中原高手?你为何告诉我这些,我可是大奉之人,你就不怕我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宁小川放下手中的骨头,轻笑道。 “想知道的早就知道了,怕什么。” 耶律长齐再抿一杯烈酒,“十二国器是大杀器,若非此次浑图王战败,大汗是绝不可能让人去搜寻这些封印了上百年之物,十二国器若是问世,那中原和汗国之间必有一战,而且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战。 十二国器威力如何,不用我多说你也知晓,两国开战,无论谁输谁赢,对百姓来说都是灾难级的,而且一旦开战,势必会让两国关系更加水火不容,百战难和,一和避百战。” “你想求和?” 宁小川原本一直无动于衷的神色在这一刻才出现了些许变动,“十二国器问世,两国不可能和平相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旦北蛮拥有十二国器,即便大奉皇室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中原江湖不可能坐视不管,到时候两国之间还是得开战,所以,若想和,必须阻止十二国器问世。” “身无利剑,和有利剑不用是两回事,中原王朝以武立国,若是真像你说的我汗国什么都不做,不再搜寻十二国器,就这么祈求和平,我想问问,你们中原王朝会给我们想要的和平吗?” 耶律长齐的一问倒是让宁小川有些难以回答。 他宁小川毕竟不是高氏之人,皇帝如何决断,他岂能左右一二,“别人不敢保证,但我大奉当今天子我还是敢打包票的,若是能和他绝不会再战。” “国祚相传千秋万世,一世和并非万世而合,若是我汗国手握十二国器,然后再求和,军事和武力是和平的保证。 宁公子,你在中原所行之事我也略知一二,对于你,我耶律长齐打算相信一次自己,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也相信我一次。” 耶律长齐认真的眼神让宁小川有种回到武当,面见张兴瑞的那种压迫感。 “什么?” “假如若干年后,你我都成为两国掌权者,我希望在我们的手里,两国可以永久和平,用你们中原话来说,那就是实现真正的大同之世。”耶律长齐举杯相敬,神色坚定无比。 这听起来有些可笑的言语从耶律长齐口中说出来,总让宁小川有种小时候大言不惭说着想要做高官的感觉。 然而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不管如何,心怀大志的人无论在哪都值得敬佩,宁小川举杯一笑,“你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但我不可能成为大奉的掌权者,如果那样做了,我宁小川就成千古罪人,叛乱之臣了。” “宁公子是忘了当初中原皇帝是怎么对你们宁家了吗?从暗杀到迫害,甚至逼迫你父亲交出兵权,如果你愿意举事,依托项州之地未必不能成,实在不行,我汗国也可在背后助力。 如此一来,何愁大业不兴,到时候,你我两国共享万世和平,岂不正好?”耶律长齐神色激动的说着,似乎已经开始设想未来的宏伟蓝图了。 宁小川赶紧打断耶律长齐的话,“可别,我没有那么掌控天下的志向,不过若是我宁小川未来真的出人头地的话,我一定会想办法促成两国和平之事,这样可以了吧。” 耶律长齐也察觉到自己有些失言,赶紧摇头举杯道歉,“刚刚是我口无遮拦了,我自罚三杯。” 宁小川笑了笑,这个耶律家少主还真是有些意思,说的话,总给人一种清奇的感觉,他希望和平,但又不放弃武力,求和不弃武,追求大道而不舍小谋,成大事而不拘于小节,倒是有乱世枭雄之象。 假以时日,此人若是真的成为北蛮大汗,那也算是北蛮福气,但前提是他是真心和平,若不然对大奉来说可就是个难缠的对手了。 日暮西沉,桌上的吃食已经被两人消灭一大半,两人都喝得醉醺醺的,宁小川脸颊通红,似醉未醉的说道,“耶律兄,若是日后我宁小川在大奉混不下去了,来找你的话,你可不能嫌弃。” 耶律长齐也是喝的有些上头,哈哈大笑,再度豪饮一杯,“怎么可能,宁兄说笑了,日后两国还得看你我二人的。” “就喜欢听你说话,来,喝酒。” 两人的喝酒划拳,嬉闹声越来越大,听的一旁的聂红衣是万般担心,“前辈,公子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你见过他和人喝酒出过事?”裴羽意味深长的说道。 想来也是,当初还是太子的高远都被宁小川摆了一道,又何尝是这个太子之子呢,想到这里,聂红衣就放下心来。 繁星闪烁,耶律长齐已经喝的不省人事,趴在桌上睡着了,宁小川举杯,推搡着耶律长齐,“喂,耶律兄,喝啊……” “喝!” 耶律长齐嘴里嘀咕着,宁小川大声喊道,“什么?” “和,两国大和,天下大同……和……”耶律长齐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宁小川原本醉醺醺的目光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只见宁小川坐在耶律长齐身边,坐在这个和自己本该是敌人的人身边,一只手放在耶律长齐肩上,沉声喃喃道,“是啊,两国大和,天下大同。” 宁小川拿起桌上尚未喝完的半壶烈酒,一饮而下,随后抬头看着星空,心中略有所想。 一个追求天下大同的少主,一个被天下都委以重任的纨绔少年,他们的相遇到底是对还是错,现在的宁小川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但毫无疑问的是,耶律长齐是一个值得他敬佩之人,他的话也给了宁小川提了一个醒,那便是十二国器。 宁小川从袖口中拿出那张牛皮纸,就在刚刚他借着酒劲,无声无息的将这十六个字对应的中原文字全部问了出来。 伸手沾酒,借着月色,宁小川在牛皮纸背后,轻轻写下十六个字。 “北虎南动,七星东移;霞光西升,银月坠地。”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长鹰格勒 清晨时分,当耶律长齐醒来的时候,宁小川一行早已远去。 回想起昨日的情景,这位年轻的少主便忍不住浅笑摇头,这宁小川确是一个有趣之人啊。 “老大,门外有客人求见,说是特意来见您的。”张秀成看到耶律长齐醒来,便在门外拱手说道,对于这个年轻人,他是一点也不敢怠慢。 耶律长齐伸了一个懒腰,“我知道了,让他去大厅等着,我马上到。” 张秀成退下后,耶律长齐无奈一笑,这来得还真快啊。 此时的客厅内,那位被当客人请进来的衣衫古朴的老头盘膝静坐,在他旁边站着一个背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少年。 少年看起来有些瘦弱,唯唯诺诺的站在老头身后,谨慎的看着四周,不是说他们是长老门的人吗?这怎么还来土匪窝了。 当然最吸引这些乡间恶人的还要数这位坐在椅子上拨弄秀发,不经意间露出撩人目光的美妇,女子话虽不多,但是那胸前风景却不小,对这些没见过大世面的匪人来说,这已然算得上人间绝色了。 片刻后,一身白色劲装的耶律长齐从后堂漫步而出,边走边拱手笑道,“实在抱歉,让两位前辈久等了,晚辈在此给两位赔个不是。” “少主客气了,我们路过此处,恰好收到门中来信说您在此,便顺路而来。”老鬼睁眼颔首道。 耶律长齐看了看老鬼身后的陈皮子,颇为好奇的说道,“这是先生收的徒弟?不知是哪家后辈如此幸运入了前辈的法眼啊。” 老鬼略微一笑,“不瞒少主,此人正是老夫收的徒弟,陈姓名皮子,不是那家后生,是在酒馆偶遇的,算是一份机缘。” “陈皮子拜见少主。”陈皮子有模有样的拱手道,说真的,能让老鬼如此客气的人可不多,也可以说让长老门如此客气人可不多。 耶律长齐微微一笑,抬手道,“客气了,不知两位来此有何贵干?是否需要晚辈出手帮忙?” 陶鸿雁起身作揖行礼,用的还是中原礼节,这倒是让耶律长齐有些意外,“我们来此是奉大长老的旨意捉拿一中原刺客,此人在鱼化城杀了赫连城主,潜逃至此,我们已经了解了其大致行踪,将其拿下只是时间问题,所以,这次就不扰少主雅兴,不劳少主出手了。” 耶律长齐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咂舌道,“既然如此的话,那晚辈也就不强求了,在此提前恭祝两位前辈马到成功,将此刺客早日拿下。” “谢少主……”陶鸿雁会心一笑。 “两位前辈,多问一句,你们可有陈姑娘的消息,晚辈这里已经半年没有她的消息了,她现在还没有回长老门吗?”耶律长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身为过来人的陶鸿雁怎会不知这些少男少女的小心思,掩嘴一笑,轻声道,“少主还记挂着媛儿呢,不过说真的,我也是好久没有听说媛儿消息了,不过现在她应该还在云连勒格,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大仇不报她是不会回来的。” “多谢前辈告知。”耶律长齐客气的说道。 云连勒格位于北蛮西部,和中原项州接壤,陶鸿雁口中的大仇未报指的就是当年陈媛儿父亲被杀一事,虽说当年射杀陈岩山的颜子岳已经被陈媛儿在白狼川取命,然而当年帛儿岭一战的起因并非颜子岳,而是项州军上战将军宁伯丰,这次陈媛儿西去的主要目的便是宁伯丰。 然而宁伯丰师从枪仙介云召,一手龙吟虎胆枪使得出神入化,要想打败他绝非易事啊。 等到老鬼和陶鸿雁三人离开后,耶律长齐微微皱眉,“宋奎,我的身份你们应该知道了,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一,继续留在这里做你们的山大王,等着被慕容隼剿灭。 二,收拾东西,带着人去壶腔勒格,找公史庭将军,参军入伍,锻炼本事,做我的亲兵,你们如何作何选择?” 其实这还用选吗,这简直就是山鸡变凤凰,直接从人人喊打的草寇变成了吃着皇粮,受人尊敬的亲卫军。 也许在耶律长齐眼中,这并不算什么,然而对于宋奎等人老说,这无异于是改变他们命运的举动,三人当即激动的眼泪直流,开口就是什么上刀山,下火海,鞠躬尽瘁,在所不辞这些的,就差跪下认耶律长齐为爹了。 耶律长齐无奈摇头,让他们赶紧收拾东西离开,而他也要离开这里了,至于宁小川接下来如何,就要看他造化了,若是宁小川连活着离开这里都做不到,那自然也不配和他谈条件。 …… 北蛮,长鹰勒格。 长鹰勒格在北蛮境内不算大地方,远比南边的锡林勒格和西边的壶腔勒格要小,这长鹰勒格的上主是一个名叫公输望的中年儒生,没错就是儒生,而且还是中原人。 这公输望本姓周,年轻的时候曾在青州儒家求学,二十年前自己的父亲因为和人争吵,失手杀人,杀的正好是当地城主的儿子。 为了保全妻儿,公输望的父亲无奈跳河自尽,而公输望知道自己在大奉的前途算是到头了,于是便和母亲来到北蛮。 当时正赶上慕容宝玉招揽人才,于是周望便改了一个北蛮姓氏入了慕容家的门,后来公输望也算是没有辜负慕容宝玉的栽培,一路直上,最后做到了长鹰勒格上主的位置上。 而因为慕容宝玉的知遇之恩,因此公输望一直对慕容家敬畏有加,即便现在同为勒格上主,见到慕容宝玉,公输望还是回低头称一声慕容上主,这声上主也许并没有什么,可是这低头可就是货真价实的自降身份了。 而公输望眼中,自己一个中原人,凭什么能在北蛮立足,自己坐上上主之位就能安稳吗?答案是否定的,从自己坐上位置开始,就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看呢,自己每天都像在走独木桥一般,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要想保全自己,保全家人,他就必须要给自己找一个足以保全自己的靠山,而慕容家则是除了北蛮王庭的不二之选,试问,如今北蛮部族,能和慕容家相提并论的能有几家?只怕是一家都没有吧。 身为一个中原人,公输望深知自己能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刚来北蛮的时候,因为语言不通,自己和母亲没少受骗。 甚至因为自己是个柔弱书生和中原人的身份,没少被这些狗眼看人低的蛮子欺负,越是如此,公输望就越不想舍弃如今的一切。 不过在整个北蛮境内,中原人最多的地方便是公输望掌管下的长鹰勒格,或许是因为自己是中原人的缘故,那些从大奉逃难而来的百姓都会下意识的来这里投靠自己,比起北地蛮子,公输望自己也是更喜欢有教养,有涵养的中原百姓。 水草丰茂,牛羊成群,这是宁小川对长鹰勒格的第一印象。 摆脱了锡林勒格的黄沙后,长鹰勒格倒是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草原之美。 怪不得人们说过了白狼川就是北蛮腹地,是啊,有如此草场和牛羊,放到大奉也是妥妥的沃土一片。 “北虎南动,七星东移,霞光西升,银月坠地。”宁小川骑在小白身上,琢磨了半天也没有着琢磨出什么门道,看向身边的裴羽,疑惑道,“前辈,您见多识广,可曾知晓这此中深意?” 裴羽摇着扇子,若有所思的想了想,随后突然两眼放光,正当宁小川以为裴羽会给他一些指点的时候,裴羽突然说道,“在锡林勒格境内有一草庐,草庐主人名为沈迁,是元道离的亲传弟子,若是能找到他,或许能解开这十六字之谜。” “切,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宁小川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身后的袁亥北沉声道,“元道离,难道是五十年前走遍大奉十八州,绘出十八卷《山河水经》的元道离?” “正是此人。”裴羽悠然的点了点头。 元道离既不是位高权重的官员,也不是武道高深的侠客,但他却是让所有人都敬重不已的侠士。 都说大奉多山水,早在大奉立国之初,太祖皇帝就派工部绘制《大奉山河图》,包括大奉所有的河川溪流,地形地势,城池部落。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历朝历代原本尊为经典的《大奉山河图》已然不再准确,当时身为工部督造的元道离在治理江南水患时,发现上面的河流走向和实地并不相符。 这要是按照图中所标注的治理水患的话,那整个江南都要被淹,于是元道离冒着被钦差检举斩首的风险,重新画了江南水患图,水患治理完毕后。 果不其然,因为擅改水患图,元道离被罢官。 免官之后的元道离并未自暴自弃,相反,他趁此机会,细细研究了当年的《大奉山河图》,这一看就被他看出了无数错误,包括渡口位置,山川走势,溪流源头等等,大奉百姓不了解脚下故土可不行,于是元道离便下决心重绘《大奉山河图》。 从三十五岁开始,一直到五十五岁,二十年间,元道离走遍大奉十八州,从靖州塞北走到汕州雨林,从扬州东海走到雍州河西,在汕州,他差点被当地山民绞死,在荆州,为了探究河流深度,他一脚踩空,差点被淹死在湘江。 一次次的身临险境并未打消元道离绘制山河图的决心,二十年后,《山河水经》横空出世,整整十八卷,每州一卷,上面大到山川河流,小到乡间溪流都描述的及其详尽,山高,山势,水深,水源,及其详实。 写完《山河水经》不久后,积劳成疾的元道离就与世长辞了,而继承了元道离识山辨水之术的沈迁却拒绝了入职工部的机会,只身前去北蛮,誓要画出一幅详尽的北蛮地。 结果因为太过冒进,沈迁被当成奸细锒铛入狱,后来在公输望的保释下才被放出来,但却被限制终身不得离开长鹰勒格。 一个志存高远,想着绘些天下山河的有志之士被禁足弹丸之地,心中郁闷与失落可想而知。 从牢狱中出来后,沈迁便盖了一座草庐,养了一群牛羊,终日饮酒作乐,暗自消沉。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草堂老翁 长鹰勒格地方不大,但位置奇佳,地处北蛮腹地,草场众多。 不过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草场可不是他们所能占有的,这里的草场不是被达官贵人占据,就是被一些王公贵族圈为私地,就连身为上主的公输望也不过只有一块不足百里的小地方罢了。 而在这不足百里的草场上坐落着一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小院子,和那些羊毛毡房不同,眼前的院子更像是中原贫苦百姓用茅草搭的小屋,亦或者叫做草庐。 小屋四周都是草场,牛羊声此起彼伏,小院不大,仅有三间草屋,院中有井,有小亭,若是悠闲之时来此,倒也不失为一个放松心情的好地方。 然而此时的院子外,却站满了身披重甲,手握弯刀的北蛮将士,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些人都是勒格上主公输望的亲兵,那这也就说明了此刻在茅草屋中的便是长鹰勒格的上主,公输望。 院子内的茅草屋中,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衣衫破烂,袒胸露乳的坐在椅子上,双眼迷离,脸色潮红,再加上满屋子的酒气,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酒鬼二字。 老者一只手扒拉着酒壶,一只手拿着这位上主送来的烤羊腿,吃的正爽,喝的正欢,喝到兴致上还会伸出大拇指喊一声,“痛快。” 眼前老者是痛快了,可是坐在他旁边的中年男子就遭罪了,男子静坐椅子上,看向老者的目光并无半点波澜,在面对老者的话时,并无多少回应,只是皮笑肉不笑的颔首示意。 老者嗜酒如命,自从当年他把老者从北蛮监狱中保释出来后,就让其住在了这里,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老者每天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去喝酒的路上,甚至连他的面子都不给。 即便自己严令几次不让老者碰酒,然而最后都是成效甚微,今天,他又来了。 “沈先生,这酒也喝好了,肉也吃的差不多,我们是不是该谈谈我们的事了?”公输望静静的说着,目光紧紧盯着沈迁。 也不知道沈迁是真的没听到,还是装的没听到,对公输望的问题丝毫不予回应,甚至还在喝完酒后打了个饱嗝。 公输望一脸嫌弃的起身来到门口通风,这满屋子的酒气他早就受不了了,对于沈迁的这种态度公输望并不意外,毕竟这已经不是自己第一次和沈迁见面了。 沈迁依旧自顾自的喝酒,摸了摸嘴角的肉渍,看着公输望嘿嘿一笑,公输望无奈,知道这沈迁今天是不打算醒酒了,自己这么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于是转身看向沈迁。 “沈先生,我还会再来的,大奉抛弃了你,可我没有,汗国没有,希望你能好好想想我说的话,我们早日何罪,对你我都好,说不定大汗一高兴,就解除了你的禁足令。” 说完后公输望就带着手下离开了沈迁的草庐。 等到公输望走后,前一秒还是醉醺醺的沈迁突然神色一变,整个人径直起身,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放下手中的酒壶,眉头紧锁。 这公输望来找自己的次数是越来越频繁了,这公输望也不是傻子,自己这么装傻充愣他不会看不出来,或许是他还对自己保留幻想,对自己还是以礼相待,倘若自己真的把公输望惹毛了,那估计这个上主就不会像今天这么客气了。 可是公输望的条件自己真的能答应吗?若是答应了,自己岂不就成千古罪人了…… …… 一路过问,当宁小川一行找到沈迁草庐的时候,已经是入秋了,秋后母老虎,天气还并未转凉。 一行人站在草场边上注视着眼前的小茅草院子,轻轻一笑。 沈迁作为元道离的亲传弟子,跟着元道离也走了不少地方,更是养成了一个过目不忘的习惯,甚至在《山河水经》中都能找到沈迁的手笔。 不过着位先生自从来到北蛮后便下落不明,大奉有人传言说沈迁被北蛮大汗拜为座上宾,有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人家在北蛮过的那么好,凭什么要回大奉受苦。 也有人说沈迁得罪了北蛮权贵,客死他乡,又有人说是因为能力不足,没有画出自己想要的北蛮地图,害怕被世人指责,不敢回来。 无论是哪种情况,毫无意外都在贬低着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天才之人。 而今天宁小川便要会会这个沈迁,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宁小川起身下马,牵着小白往草庐走去,路上的裴羽目光一直看向四周,随后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队伍,对于裴羽的不告而别他可是早有领会的,因此并未在意。 这种草庐若是放到大奉,估计住着的不是介云召,易子推这种剑仙枪仙,就是那种实力不俗的隐士高人,然而在北蛮却并非如此。 对于北蛮江湖来说,他们也尊崇高手,但却并不像大奉那么遍地开花。 北蛮的高手几乎都集中在了长老门中,长老门的十三位长老便是北蛮江湖的十三位绝道,“公子,这个沈先生也太过失礼了吧,客人都到门口了,见不见的,倒是给个声啊。” “咱们事先并未告知先生,或许他不在家呢,若是不在的话,那就真的太不凑巧了。”宁小川无奈的摇头道。 就在这时,一个邋里邋遢的老者从草屋中走了出来,手里还捧着半坛酒,宁小川一看来人了,赶紧抬手道,“先生您出来了,晚辈宁小川,见过先生……” 一身酒气的沈迁扫视面前众人,尤其是在看到他们的穿着后,沉声道,“中原人?” “正是……” 在肯定了宁小川一行人的身份后,沈迁神色复杂的挥了挥手,说道:“进来吧。” “谢先生。”宁小川拱手行礼,带着聂红衣等人走进沈迁的草庐。 院子很小,草庐还算亮堂,有着简单的家具和一些衣物,过的不算清苦,但就是这满屋的酒气让宁小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沈迁前辈难道也是一个好酒之人? 沈迁一屁股坐在草庐的椅子上,一边嚼着手边的花生,一边打量着宁小川他们,“说吧,老找老夫什么事,若是没有什么大事的话,就赶紧走,别耽搁老夫喝酒。” 又是一个脾气怪异的老头。 “先生之名,晚辈在大奉之时便有耳闻,今日得见,实乃有幸。” 宁小川先是恭敬的说着开场白,但是看沈迁理都不理自己,他便知道这套凡俗之仪对沈迁来说并没有吸引力。 于是宁小川便省下后面的话,直接开口道,“听闻先生对山川河流,地理走势颇有研究,今日我等前来,不为他事,正是为了探求山川地脉,还望先生能指点一二。” “嗯?” 果然,在停道河流山川后,沈迁的脸色变了变,但却并不是朝好的一面,只见沈迁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们是谁呢,原来又是公输望派来打探消息的,为了撬开我的嘴,公输望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连冒充大奉百姓的手段都用上了。” 说罢,沈迁很是生气的拍了拍桌子,然后怒喝道,“哼,你回去告诉公输望,想知道的话还是那句话,等我心情好了,我自会告诉他,别玩这些小手段,我沈迁看不上。” 宁小川被骂的一愣,急忙开口解释道,“不不不,先生,我想您是误会了,我们真的是大奉百姓,并非北蛮之人,也不知道您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我们来真的只是像向您请教些问题,我们保证问完就走,绝不久留。” “到现在还在嘴硬,好,你们问吧,关于大奉的事,我是一个字也不会说的。”沈迁怒吼道。 “什么大奉啊,您啊,是真的误会我们了,我们来问的是地方是北蛮的地方,并非大奉之地。”宁小川无奈的解释道,不过从沈迁的言语中宁小川他们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沈迁在这里绝非自愿,一定和公输望有关。 “北蛮之地?” 沈迁嘴角抽动,原本想好的话被堵在嗓子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无奈苦笑道,“你们……哎,年纪大了,太敏感了,一听到有人问地方就下意识的想到了公输望,年轻人,对不住了,是我误会你了。” “没事的先生,敢问先生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若是方便的话,可以告知晚辈,这远在北蛮,你我都是大奉百姓,晚辈能帮忙的绝不推辞。”宁小川拱手道。 沈迁笑着摇了摇头,这忙要你帮也帮不了啊,除非是把耶律家的人找来,可这就更不可能了,你一个普通大奉百姓怎么会认识北蛮皇室。 “算了,不说这些了,你们说吧,想找什么地方……”沈迁放下酒壶,难得的露出认真神色。 宁小川轻声一笑,以水代笔,在桌上写下了十六个大字。 在看完这些字后,沈迁先是一愣,随后便是久久沉思,“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找这个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北境天山 人们在记录自己所能看到的景象时,往往看到的是什么,记录的便是什么,就像武当莲花峰,在武当道人眼中那山峰险要似莲花,因而命名莲花峰。 在沈迁看到宁小川写下的十六字后,神色稍显紧张。 当年他初到北蛮之时,也曾走过北蛮无数河山,不得不说北蛮确实有成为大国的底子,东部的辽河平原广袤无垠,腹地草场一眼千里,南部有荒漠戈壁,北部有雪山,西部还有荒野。 曾经的沈迁在走完北蛮大地,对北蛮有所了解后,才明白大奉到底有多么强大,能在如此厉害的对手面前稳定中原千年不倒。 “沈先生,您是不是知道了这是哪里?如果知道,还请务必告知。”宁小川神色激动的拱手说道。 “我确实知道,但这里可不是一般地方啊,年轻人,你们一定不是普通的大奉百姓,大奉百姓绝不会知道这个地方。”沈迁断言道,看向宁延的目光有希冀,也有些谨慎,但更多的是意外。 宁小川轻轻一笑,从沈迁的神色来看,这个地方绝对有猫腻,遂而说道,“先生,不瞒您说,在下确实不是普通百姓,但到底是何人还请先生谅解,晚辈不能告知与您。 不过在下可以向您保证,晚辈所言所行都是为了大奉百姓,绝非贪图个人荣华,此番前来北蛮也是如此,这个地方对晚辈而言十分重要,还望先生务必告知。” 宁小川言谈举止虽说不是多么儒雅随和,但是态度谦卑有礼,张弛有度,确实让沈迁眼前一亮,这是个不错的后生。 如果就像宁小川说的,他此行是为了大奉,为了百姓的话,那么他的身份极有可能就是江湖武林中人,亦或者身怀皇命的大臣。 看着少年如此年轻,应该不会是身居庙堂的臣子,至于是江湖中人,倒是有很大的可能,看男子身后的三人都不是善茬,指不定男子就是那个中原武林大宗派的少爷什么的。 想到这里,沈迁也想通了为什么宁小川不告诉他身份的事了,这大奉武林和北蛮武林向来是不死不休,每次见面都会打的不可开交,若是被北蛮得知中原武林之人来此,那肯定会是一番腥风血雨。 虽然自己离开大奉十几年了,可是身上流淌着的依旧是大奉的血。 “你叫宁小川是吧,至于你的身份,老夫就不过问了,既然你说你的所行所举都是为了大奉,就冲这点,老夫可以把这地方告诉你,但是老夫要你答应老夫一件事,而且必须发毒誓应下,不然老夫绝不会经此地告诉你。” 这个整日酗酒的老者突然认真了起来,若是此刻公输望在这里,估计要被气的吐血吧,自己死缠烂打十几年都没有和沈迁说过一句像样的话,这宁小川刚来沈迁就这么与他如此深交。 宁小川的神色变得异常严肃,都让自己发毒誓了,那想来肯定不是一般的事情,“先生请讲,若是在晚辈能力之内,晚辈绝不推辞。” 沈迁点了点头,转身来到自己的床榻上,轻轻一推,原来在这软床的下面还有一个暗层,推开暗层,一本布满灰尘的书册被沈迁如视至宝的拿了出来,看着沈迁一脸珍视的样子,宁小川就知道这绝非简单之物。 果然,沈迁拿着书册,来到宁小川面前,眼神中满是不舍,“年轻人,这本书上记录着北蛮的所有地形地势,包括河川走廊,沙漠戈壁,就连北地一些地貌我也收录其中。 等你回到大奉后,务必将此书交给天子,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若有此书相助,那日后的战场上,必能助我大奉一臂之力。” “先生……”这话说的宁小川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地形地势这个东西为什么大奉要严格管控,甚至将其列为工部核心机密,工部对外发行的民用地图都是修改和删减过的,为的就是避免有奸细窃走大奉国土地形。 战场上,七分靠人,三分靠天,而在这三分的中,地形地势便占到了两分,若是大奉有了这张地图,那日后战场必定是如有天助,若是早点得到这份地图,或许颜子岳就不会因为孤军冒进而折戟白狼川。 看着手中的地图,宁小川若有所思,抬头看向沈迁的眼神中满是敬佩,遂而拱手躬身道,“先生真乃国士也,等晚辈回到大奉,一定要亲自禀明天子,为您请功。”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沈迁捋着胡须笑了笑,随后沉声道,“现在,我就告诉你这十六个字到底是什么?” 说罢,沈迁来到草堂中央的木桌上,拿出一张素纸,然后挥笔而作,片刻后,一张宛如白虎下山的山势图便出现在了纸上。 旁边的袁亥北看着这栩栩如生的山形,不由得咂舌称颂,“果真是高人啊。” 沈迁轻轻一笑,为了能让沈迁动笔作图,公输望不知动了多少心思可就是没看到沈迁拿一次笔。 “先生,这像白虎一样的山就是那十六字中的地方?”宁小川好奇的问道。 图中白虎山呈现南北之势,白虎面向南方,北高南低,好似伏虎下山一般,紧紧盯着身下清潭。 而在这清潭之中似乎还有一轮明月缩影,如此之景,到正好对应了十六字中的北虎南动,银月坠地四字,可是剩下的呢,七星东移,霞光西升又是何意? 只见沈迁故意卖了个关子,开口道,“是也不是,你们看好了。” 原来这幅图还没完呢,接着就看到沈迁提笔在白虎山的上面点了几滴墨水,漆黑之墨碰到素纸,很快就晕染了开来,然后便是提笔一挥,片刻后,一张月下高山图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沈迁放笔,朗声说道,“宁公子,这下明白那十六字是什么意思了吗?” 宁小川打量着这座白虎山,随后若有所思的说道,“懂又不懂,这……” 沈迁哈哈一笑,或许是在笑宁小川学自己说话,只见他捋着胡须说道,“这第一句白虎南动,说的便是这白虎山,这白虎山坐落在北地险要之处,因为山形宛如白虎扑食,因而被北蛮人奉为神山。 对此还有一个传说,相传万年之前,北地之处有恶鬼作乱,天帝不忍百姓蒙难,为此派遣麾下坐骑前来吞噬恶鬼,等到恶鬼被消灭后,天帝坐骑也要重返天际,临走之际,这只吞噬了恶鬼的猛兽便将自己的肉身留在了人间,为的就是威慑人间诸魔,让他们不敢在肆意为祸人间。 而千年之后白虎肉身消散,化作了这座白虎山,屹立至今,所以,北蛮百姓又称此山为天山,又称北境天山,但是因为其远在北境,因此很少被大奉百姓所知。” “原来如此,怪不得您说我们不是一般百姓,原来是因为这样啊。”宁小川尴尬笑道。 沈迁继续说道,“这白虎南动,说的便是这个地方在白虎山的南边,我想写下这话的人应该是在白虎山的正前方所写,而且距离很远,若是近的话,他是看不到白虎山全貌的,但北蛮人都称白虎山为天山,这人为何偏叫白虎呢?这倒是让我好奇。” 仔细想想,当时东皇钟的主人心智受损,哪里还想的了这么多,估计是趁自己还有意识的时候写下的,那个时候已经顾不上这是不是天山了,人在绝境之地中所剩下的不是潜能便是本能,而在本能的潜意识里,看到什么便是什么。 “第二句,七星东移,七星应该就是这夜空中的汇聚一起如同斗勺一般的七颗星辰,在中原百姓口中一般称呼此为北斗七星,亦或者南宿七星。”沈迁凝眉说道。 宁小川看了看山顶的七星疑惑道,“不对啊,这要是说在七星东边的话,这七星在山顶,这第一句南边,第二句东边的,到底是哪边啊?” “谁说这是位置了?” 沈迁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所绘制的七星图,图上的七星勺柄确实是面向东方。 “七星东移,若按位置的话,就像你说的,与前一句冲突,因此这句话所说的应该不是位置,而是时间,七星勺柄随春夏秋冬四季更迭而变化,按照时间来看,若是指向东方,那应该是春季。 而春季的话,那后面这一句霞光西升就很明了了,北境之地春冬之时,常有常昼不见夜,或者常夜不见昼的情况。 这边是北蛮人口中的神罚与鬼灭之时,每到这种时候,在天山背后便会有蓝光出现,蓝光灿如初霞,美轮美奂,当地人称此光为霞光,而霞光西升,则是说霞光从天山西部而出。 而西出的霞光则说明当时是常夜之时,常夜下人的视野会受到影响,很容易造成目眩,而写下这字的人大概率是遭到了目眩,所以才写出了下一句,银月坠地。” “这银月坠地又是何意?”宁小川的目光定格在地图上,盯着白虎山南边的地方,那里似乎是汪清潭。 沈迁一笔划掉天空上的弯月,指着水中的倒影说道,“银月坠地并非银月,而是这池水中的月影,书写之人看到的不是银月落地,而是有个东西从天而降,刚好砸到了这池水中的月影上。 但是当时是常夜之时,所以他看到的并非落入水中,而是落入了潭水倒影中的山里,而这座山的位置便是倒影中山的位置。” 听完沈迁的话,宁小川佩服的五体投地,这就是术业有专攻,这要是让宁小川想,这辈子都别想才出来十六字所指。 然而沈迁只是稍加思索便刻窥得其中奥妙玄机,如此高人不能回到大奉为国效力,当真可惜啊。 “沈先生当真奇人,晚辈佩服。”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来时容易走时难 沈迁一番话让宁小川明白了这十六字所指的地方原来是北境天山。 当年中原高手将十二国器封在了极北冰原的北境天山,但具体在天山何处就不得而知了,按照沈迁的意思,当时应该是春初的常夜之时,在霞光下东皇钟的主人看到了东皇钟被封印的画面。 那个银月坠地坠落的东西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东皇钟了,但要想确定东皇钟到底落在了哪个山头,那还得去了天山才知道。 现在已经初秋了,距离入冬还有段时间,他们得趁此时间赶赴北境天山,然后抢在长老门之前找到东皇钟。 十二国器只要缺一就无法发挥其最大威力。 按照耶律长齐的说法,如今长老门说不定已经找到了一部分十二国器,完全制止他们已经是做不到了,若是能阻止十二国器全部落入长老门手中,那这次北蛮之行也不算无功而返。 想到这里的宁小川收起桌上的素纸,冲着沈迁拱手致谢,“今日多谢前辈了,关于北境天山一事,此事重大,关乎我等安危以及大奉政局,还望前辈能替晚辈保密。” “你放心吧,老夫的事你都答应了,你的事老夫定会放在心上,这点无须担心。”沈迁也是性情中人,抬手说道。 这个年轻人倒是给了沈迁很多惊喜,此人身上的江湖侠气和一般的武林中人不一样。 如果说别人的是一种江湖义气的话,那宁小川身上更多的是一种将家国置于个人之上的侠之大气,正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这个年轻人说话的时候,眉宇低沉,眼神就像一方上好的古砚磨出的墨水一般,浓稠深邃。 虽说不知道眼前年轻人身份,但他可以断定的是,假以时日,此人必成大器。 很快,草庐小院外的阵阵马蹄将众人从刚刚的欣喜中惊醒,吕翊和袁亥北急忙往院外跑去,此时的院子外,已经被北蛮铁骑围了个水泄不通,而带头前来的正是沈迁的老熟人,长鹰勒格的上主公输望。 公输望本想学慕容宝玉那般身着玉狼袍,胯下乘八辇,给人一种庄严不可侵犯的神圣感。 但是他只能想想,现实中他根本不敢这么做,若是他这么做了,那岂不是就明里暗里表示自己和慕容宝玉平起平坐了,这要是传到慕容家耳朵里,自己可就有得苦吃了。 公输望自知,因为出身问题,他这辈子是无法得到慕容宝玉的地位了,随着少壮派逐渐在北蛮王庭站稳脚步,虽说自己后面靠着的是慕容家。 慕容灼灼也是少壮派的领头人,然而慕容宝玉却不是少壮派之人,论其根本,慕容宝玉也是皇亲国戚,而自己靠着慕容宝玉做到今天的位置。 若是真的有一天少壮派做大,在少壮派的儿子和自己面前,他相信慕容宝玉会毫无迟疑的选择自己儿子,而自己这么多年的经营就彻底没了。 居安思危,人之常情,为此,公输望必须给自己留一手后路,有让自己能稳住长鹰勒格上主的后路,而沈迁便是自己的后路。 身为中原人的公输望对于元道离、沈迁师徒的名字可是很熟的,沈迁跟了元道离那么多年,自然对大奉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若是能让沈迁画出大奉的地形图,哪怕是只有一州之地,那对自己来说也是足够。 为此他不惜花重金保下沈迁,但这个人却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十几年来,沈迁愣是一字也不动,一笔也不画,自己是用尽了手段,从一开始的威逼利诱,到后来的放任自然,十几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沈迁,这个人就是一笔也不动。 就在刚才,有人汇报说有中原人去找沈迁,沈迁不仅没有拒绝这些人,反而把他们请到了屋内。 有人找沈迁并没什么,但是请进屋内就不一样了,这些年来,除了自己和送酒的人外,沈迁对任何拜访之人都是冷眼相待,不是装傻充愣就是将人撵走,但这次他居然请人进屋了,难道是因为他们中原人的身份吗? 独在异乡为异客,碰到故土之人时会有一些亲戚之情,但多年为官的公输望隐约感觉这些人去找沈迁没这么简单,正好前些日子在南边的锡林勒格有中原刺客杀了鱼化城城主赫连潜山,按时间推算来看,若是那杀手北上,到长鹰勒格也就这个时间。 如此的巧合让多疑的公输望彻底坐不住了,直接大手一挥,调集军队直接将草庐包围了起来。 草庐外满是披甲佩刀的北蛮将士,袁亥北眉头紧锁,吕翊一只手按在自己的硬弓之上,谨慎的看着四周之人。 环视一周,这些小喽啰并没有什么,就连这个坐在汗血宝马上的北蛮高官也没有什么值得他们忌惮的地方,柔弱书生而已。 但是在公输望身边这个白髯及胸的住仗老者,却引起了两人主意,此人气韵厚实,真气内敛,仙风道骨中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即便是闭着眼睛,两人也不敢放松警惕。 片刻之后,公输望朗声开口道,“沈先生,中原百姓大都讲究一个知恩图报,情意为上,本官养你十余年,每天包你酒肉吃食,你不帮本官作图就罢了,如今居然和中原杀手混在一起,你这样是否有些太不把我公输望放在眼里了。” “杀手?” 宁小川冷哼一声,这公输望知道什么是杀手吗?配个剑,带把弓就是杀手了? 沈迁一拍额头,懊恼道,“哎呦,忘了这里是公输望的地盘,老夫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把握之中,肯定是刚刚你们来见我的时候被他给盯上了。 这下麻烦了,公输望这个人阴狠险恶,今天你们只怕是难走了,也罢,事情因我而起,实在不行,老夫自己走出去,换你们离开,只要你们能把这老夫这本书送到天子手中,哪怕是死,老夫也能瞑目了。” 正当沈迁准备出门用自己保下宁小川等人时,宁小川一把拉住了这个离开大奉十几年但依旧心系大奉的国士之才,“此事因我等而起,岂能让先生冒死涉险,先生放心,今日有我等在此,定会保您平安无事。” 说罢,宁小川一步迈出,来到院中,看着眼前的北蛮大军以及自报家门的公输望,沉声道,“长鹰勒格的上主公输望,百闻不如一见啊,今日幸会了。” 看着如此年轻的宁小川,公输望很是惊讶,如此年轻就敢来他公输望的地盘找茬,倒真是不怕死啊。 “既然知道本官之名,那还不快快束手就擒,说不定本官心情一好,还能留你条全尸。” “公输上主真是大言不惭,今日我就站在这里,我倒要看看您的本事如何。”宁小川双拳紧握,身上真气外溢,即便是面对北蛮勒格上主,他也不惧。 “该死的,给我杀了他们。”被无视的公输望大怒道,只见他一声令下,四周北蛮将士一拥而上。 “碰。” 钢弓反握,两把短戟出现在吕翊手中,短戟之上青光荡漾,跌宕而起,宛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席卷而过,真气横扫之处,北蛮将士甲胄尽数破损,随后吐血而亡。 两外一边的袁亥北也不示弱,长刀在手,横劈而下,气势浩如烟海,动如雷震,只是一刀便砍的大地皲裂,北蛮将士不敢向前,这还只是两人的招式,根本用不着宁延和聂红衣出手。 “先生,您该出手了。”公输望不爽的说道,看着自己手下一个个折损刀戟之下,换作是谁都会不爽。 在听到公输望的话后,旁边的长髯老者轻轻点了点手旨的竹仗,只是轻轻一点,地面便荡起无数翠绿光点,是真气更充满杀意。 “小心。” 察觉老者出手的宁小川大喝一声,瞬间冲锋而上,手中真气凝结于掌心,迎面便是一掌。 “轰。” 地面上的绿色真气光点瞬间升起,直接化作真气护罩将自己保护在内,任凭宁小川如何发力就是不得寸进。 要知道上次和赫连潜山一战后,宁小川实力已经摸到了半步神魄的门槛,而自己这等实力的一击都无法突破老者的护罩,那眼前老者的实力绝不是简单的半步神魄之境。 一声闷响,宁小川被震退在地,后退数步稳住身形,紧接着,宁小川催动《天罡坤斗术》,体内筋脉逆转,真气宛如磅礴大海一般从丹田涌出。 吕翊一脚踹开面前北蛮将士,手中双戟合二为一,化作弯弓,背后取箭,单箭轰出,声势浩大,威震寰宇。 这一箭威力无穷,撞在老者护罩的瞬间便发出一声巨响,钢矢震碎的同时,绿色护罩也应声而破,老者一脚踩在马背上,借力而起,然后竹仗杵地,自己则金鸡独立般的立在仗顶,身后真气弥漫且来势汹汹。 吕翊不敢小觑,再度持箭弯弓,拉弦如满月,霹雳一声,箭矢迸射而出,老者淡然伸手,这威力无穷的一箭在碰到老者真气后便好像撞到了天堑一般,力道不断被卸下,最后居然被老者稳稳的握在了手心之中。 这下,宁小川等人都楞住了,老妖怪到底什么来头,这么厉害。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以武克武,半步神魄 真气充盈,狂风四起,翠绿真气不断在老者身边盘旋,最后凝为真气风卷,盘旋而上。 袁亥北振刀在胸,俯身宛如脱兔之状,沉声道,“小心了,此人实力不弱,其实力保底半步神魄。” “半步神魄吗?” 宁小川喃喃道,当年的自己第一次看到半步神魄高手出招就是宋璟的九牛二虎之力,当时半步神魄给自己的感觉就像是无法逾越的天堑一般。 如今当自己再度面对半步神魄高手的时候,心中早已不像当年那般,甚至在他眼中,半步神魄又如何? 只见宁小川缓步向前,双臂之上青筋暴起,真气流淌而出,金色光芒在他身后汇聚,隐隐有虚影出现。 看到宁小川身后的真气虚影,老者心中也是一惊,真气外放,凝气化形,这小子要步入半步神魄了吗? 住仗老头眉头紧锁,胸前长髯飘拂,提起身下那根看起来脆弱不堪的柱杖,身影一闪,身后的翠绿色真气旋风跟着老者一起冲向宁小川。 宁小川双手前伸,真气萦绕而出,紧接着一声巨响传来,绿色风旋狠狠的撞在了宁小川真气护罩上,对于老者的实力,公输望还是很自信的。 再看看宁小川,年龄不过二十出头,即便是天才又怎样,这么多年身为上主的他也算见识到了各种天才,但能在如此年纪实力强大到能抵御半步神魄强者一击倒还真没出现过…… 然而当真气消散后,看着草庐前捂胸跪立的宁延,公输望脸上的神情开始变得难看起来,宁小川四周的草地早已以为剧烈的真气碰撞被割的满地疮痍,这位上主开始揣度宁小川的身份,难不成是中原武林的新晋天才? 宁小川撑着身子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渍,然后一把撕掉身上被真气割成碎屑的外衫,朗声喝道:“半步神魄,不过如此。” 长髯老者也算是个阅历不浅的老江湖,但委实没有见过如此可怕的年轻人,居然挡住了自己的全力一击,这小子的武道天赋堪称可怕。 就算是长老门的那些天才弟子前来,也不一定比得上,这种天才绝不能任其成长,不然对他们汗国来说将会是极大的威胁。 老者再度起势,手心翻转向上,真气在手心凝聚,身影宛如饿虎一般冲出,宁小川飘然而动,风仪出尘。 “公子。” 冲出来的聂红衣在看到宁小川准备去接下老者这一招的时候,整个人下意识的惊呼出声。 只见宁小川右臂之上,金光弥漫,《玄玉内经》和《天罡坤斗术》同时运转,一顺一逆两股真气同时出现在宁小川体内,宁小川其实力已然接近半步神魄,距离真正的半步神魄也不过一步之遥。 然而眼前老者却是个半步神魄的老狐狸,要想打过他,宁小川就必须使出浑身的解数,这其中就包括了《天罡坤斗术》。 两人相撞的瞬间,宁小川一袖挥出,下一秒一声耸人听闻的巨响传来,这声巨响炸响的同时,袁亥北,吕翊同时定睛看向宁小川。 紧接着就看到了宁小川从半空轰然坠地,地面直接被砸出一个大坑,剧烈的刺痛感从后背传来,说真的若不是自己身体筋脉受过千年仙山茸的滋养,估计这会自己早就撑不住了。 那个老者则稍稍后退,然后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宁小川,聂红衣赶上去将宁小川扶起来,“公子,怎么样?” 宁小川摇了摇头,用嚣张的眼神瞪着老者,“还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吧。” 老者左手前伸,层层真气弥漫,然后天地骤变,绿色真气直接将宁小川,聂红衣等人包了起来,袁亥北沉声道,“是结界。” 结界一出,不死不休,宁小川右脚遁地,双手合十,金色光芒冲天而起,浓郁的真气不断从体内迸发而出,灿烈的真气让同行的袁亥北大为吃惊。 “硬接半步神魄高手两招,为何还有如此恐怖的真气。” 吕翊弯弓搭箭,目标所指正是老者,宁小川大喝道,“吕兄,这次就让我自己来,我有足够的把握带你们离开这里。” “公子……”聂红衣目光含泪,如今的公子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公子了,若是宋璟看到,该有多欣慰啊。 老者一步冲出,在空中留下无数虚影,紧接着,一掌轰出,宁小川左臂横挡,老者这一掌重如山岳,差点把他胳膊拍废。 来而不往非礼也,宁小川同样右手出拳,重重的砸在老者肩头,老者阴狠的目光中满是杀意,但他就这么扛下了宁小川一拳,也是让宁小川大为吃惊。 “轰。” 真气在两人之间炸裂开来,这次宁小川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被炸飞出去,而是手掌化拳,直接顶着真气涟漪砸向老者面门,拳风凛冽,老者也不敢再盲目接拳,持仗而立,面对宁小川的攻势,一一应对化解,即便是招招被拆解,但依旧气势如虹。 一声接一声的巨响充斥在结界中,在不断的攻击中,宁小川能感觉到自己丹田中的真气触碰到了什么,就好像有一层薄薄的膜一样恰在丹田之中。 自己每次运转真气的时候,都能清晰的察觉到这层膜在卡着自己的真气运行,若是自己没猜错的话,这边是自己从灵壳境突破到半步神魄的最后瓶颈了。 既然战斗能让自己快速触摸到半步神魄的瓶颈,那是不是也就说明战斗能让自己突破到半步神魄呢。 人们常说置之死地而后生,或许这就是一种绝境求生的本能,这也是宁小川为什么要坚持自己面对老者的原因,将自己逼入绝境,一鼓作气冲破半步神魄瓶颈,若能步入半步神魄,那依靠自己半步神魄的实力加上两大秘术,此战必胜。 但同样的机遇和风险并存,若是自己没有突破到半步神魄,那么等到自己真气耗尽,迎接自己的便是死亡的到临。 “嘭。” 一声巨响,宁小川胸膛被老者一掌击中,锥心刺骨般的剧痛袭来,一大口逆血喷出,他双眼通红,真气聚集的他此刻绝不能放弃攻击,不然汇聚在一起的真气就会散掉。 为了保证自己有足够的真气突破瓶颈,宁小川再度忍着剧痛再度冲出,老者都不免惊愕,这小子是不想活了吧。 “老匹夫,吃我一拳。”宁小川大喝而出,罡风汇聚在右拳之上,老者胸口之处一团翠绿光芒闪过,整个人直接消失在原地,眨眼的功夫便出现在了宁小川身后,速度之快让人瞠目解释,下一秒,一掌重创宁小川后背。 “扑哧。” 肋骨断裂的声音传来,宁小川像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直落地,这次跌倒在地的宁小川连喘息都显得无比沉重,聂红衣见状,直接持剑冲上去。 “公子。” 老者右手一挥,绿色屏障直接将聂红衣阻隔在外。 “咻咻咻……” 三声闷响,吕翊一箭三星,直接将屏障震碎,但是当他们冲上前去的时候,却发现宁小川就像个没事人一样的站了起来,甚至气势更胜。 四周的真气正在被宁小川鲸吞牛饮一般吸入体内,凭借着强大的真气支撑和体内仙山茸的药效,宁小川被震碎的筋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这是……”聂红衣惊愕的看着宁小川。 宁小川目光灿若星辰,大喝一声,“老东西,让你看看,什么是半步神魄。” “嘭。” 被宁小川吸入体内的金色真气瞬间炸裂开来,一个硕大的金色光印出现在宁延身后,光芒璀璨无比。 老者释放出的翠绿结界居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宁小川的金色光芒吞噬,没错,正是吞噬。 宁小川悬空而立,整个人上半身完全赤裸,身上的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庞大的气息横扫而去,原本一直沉声不言的老者此刻也惊呼出声,“怎么可能,半步神魄。” 老头此刻才后知后觉,自己给宁小川当磨刀石了,不过此刻反应过来已然没有了意义,现在宁小川结界正在吞噬着自己的结界,他必须全力一战。 在结界内大败宁小川,宁小川刚刚突破半步神魄能有多强?自己可是半步神魄二十多年的绝对强者,就不信今天会输给一个毛头小子。 说罢,老者提起竹仗,持仗化枪直冲宁小川而去,步入半步神魄后,除了修为提高外,最为明显的还是五感和反应的提升。 宁小川只是稍稍偏身便躲开了老人的强大一击,随后一拳砸出,速度也是奇快,老者不得不放弃竹仗以求自保,但宁小川并没有打算放过眼前的老者,一股力道从手腕弥漫至拳尖,强大的气机牵引着四周的真气朝着宁延身前汇聚,老人愕然。 当即想要躲开,然而却来不及,宁小川也是找准时机,几乎将体内两股真气全部汇聚到了右拳,直接一拳砸到了来不及躲闪的老者胸膛,老者瞬间喷出一团猩红的血雾,踉跄而退。 这一拳怎么会伤到自己,老者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修为居然挡不住一个刚刚突破境界的毛头小子。 然而宁小川并未打算放过这个帮助自己突破到半步神魄的功臣,只见他起身抬脚,高不过膝,蕴涵巨大寸劲的一脚直接揣在了老人心口。 老者胸膛瞬间凹陷,整个人脸色痛苦无比,紧接着,宁小川一膝盖撞在了老人额头上,老人瞬间弹飞,体内生机连同翠绿结界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胸口凹陷,头颅开花,暴毙当场。 老人甚至都没有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就带着屈辱迅速死去。 宁小川两袖摇摆,收回真气,悬立半空,死死盯着眼前的公输望等人。 公输望脸色铁青,哪里还敢留在这里,大喊一声撤退,就带着手下仓皇逃离。 他们甚至来不及收敛老者尸体,就消失在了草庐之前……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有人偷生,有人赴死 公输望狼狈而逃,留下满地尸骸,宁小川长舒一口气,从半空而落。 吕翊弯弓搭箭,当即就要跟上去结果了公输望,被宁小川一把拦住,“放他们走吧,公输望可是长鹰勒格的上主,他若死了,动静就大了。” “其实咱们已经被长老门盯上了,只不过他们还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若是被他们查了出来,那动静可绝对比现在的要大的多。”袁亥北皱眉说道。 宁小川穿上素衫,站在草庐之前,沉声道,“若是能够阻止他们搜寻十二国器,哪怕把北蛮搅个天翻地覆又如何,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十二国器。” 沈迁从屋内走出来,宁小川走上前,抬手道,“先生,很抱歉打扰您的清静了,如今我们算是彻底得罪了公输望,您留在这里只怕是凶多吉少。 晚辈不才,自诩还有些实力保护先生,所以,烦请先生收拾行装,随我等一同出发,只要有我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先生身处险地。” 沈迁捋了捋胡须,眼神中露出一些向往,但很快就被失落掩去,“从大奉来到这里,你们本就不易,若是带上老夫这个累赘,只怕我们都别想走出北蛮了,活了大半辈子,也走了大半辈子,但如今已是古稀之年,想走也走不动了。” “可是先生,您留在这里真的很危险,那公输望很有可能卷土重来……”宁小川皱眉说道。 沈迁打断宁小川的话,长舒一口气,“趁着公输望还没有带着大军前来围堵你们,赶紧离开这里吧,我这把老骨头留在这里还能给你们多争取点时间。” “先生……”望着这个相识不过短短一天的老头,宁小川有些动容。 这位本该在大奉工部大显身手的奇才为了大奉,将自己的半生都交代在了北蛮。 如今更是用淡然和坦诚面对即将到来的危机,只见这位初见如酒鬼之人的老者挺直了腰背,昂首站在草庐前,左手负在身后,右手半握放于身前,神采奕奕,一种超凡脱俗的儒士感扑面而来,此时沈迁才是真正的沈迁。 聂红衣站在宁小川身边,看着双拳紧握的宁小川,低声说道,“公子,我们该走了。” 袁亥北冲着沈迁拱手致敬,随后来到宁小川身侧,开口道,“这里是北蛮地盘,咱们得快点离开,若是不赶紧走的话,真就走不掉了。” 宁小川看着沈迁,重重的拱了拱手,眼神中满是敬佩,“先生之名,不仅晚辈不会忘记,整个大奉都不会忘记,江湖人言谈高义,殊不知先生才是真正的高义之人。” 沈迁坦然一笑,伸出右手缓缓向上推去,“如此也算是对得起先师了。” 宁小川翻身上马,绝尘而去,沈迁看着宁小川远去的背影,泪眼朦胧,片刻之后,被步入半步神魄的宁小川震慑而退的公输望带着一众高手和上万将士纵马而来。 飘扬的北蛮军旗遮天蔽日,马蹄践踏的地面尘烟四起,只不过当公输望着急忙慌的带着人赶来的时候,整个院中只剩下了沈迁一人。 沈迁淡然肃立于庭院中,双眼紧闭,长发随风摇曳,不羁中又带着些洒脱,像是入定归仙的神人般,立于千乘百骑中面不改色。 公输望迅速下令让众人把草庐紧紧围了起来,随后看着面前这个和平日里大相径庭的老头,冷哼道:“沈先生,你说你何必呢,到了生死关头,那些中原人还不是弃你而去,如果你现在回心转意,本官之前承诺给你的高官厚禄依旧生效,如何?” 沈迁悠然睁眼看向公输望,淡然道,“公输上主,你也是中原人,姓名可以改,但你的血脉改的了吗? 别看你现在位高权重是一方上主,然而那些北蛮人根本该怎么看你还是怎么看你,他们会因为你是一方上主而尊敬你吗,离开了慕容家的庇佑,你还能坐稳上主之位? 你要我帮你画出详尽的大奉地图,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稳住你的位置,若是那些北蛮人真的重视你,器重你,你又何必如此。 身为大奉之人你没有骨气,想要做一个北蛮人你有没有傲气,公输上主,你说现在的你倒是算是北蛮之人还是大奉百姓?” 沈迁的话让无疑说在了公输望的软肋上,公输望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目光再度转向沈迁,“能说会道可不能救下你的命,这世界上,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沈迁大笑三声,用不屑的目光看向公输望,“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你懂这句话的意思吗?老夫这条命是当年你救下的,苟活至今,也算是了然无憾了,今日,这条命,老府就还与你了。” 说罢,就潇洒转身走向草庐小屋,随后在公输望不甘心的目光中关上了竹门,公输望大喝道,“沈迁,你想死,我偏不让你死,来人,把他给本官抓出来。” 然而还不等沈迁把话说完,沈迁的草庐就发出一声剧烈的爆响,下一刻,火舌直冲云霄,草庐遇火一碰即燃,冲天的黑烟瞬间将草庐吞噬,木柴甘草然后的啪啪声不绝于耳,仔细闻去,燃烧的火焰海伴随着阵阵酒香。 有人为了生存而选择苟活,但也有人为了大义选择赴死,沈迁到现在还记得他老师给他说的那些话。 人活一世,不能太精明,那样太累,但因为不精明,所以你进不了尔虞我诈的官场。 但也不能太蠢,那样太傻,因为你不够愚蠢,所以你不甘与庸民为伍,人这一生,总要有个盼头,你盼着柴米油盐,你就成了厨子。 你盼着金银珠宝,你就成了商人,你盼着刀枪剑戟,你成了武者。 我盼着什么,我盼着天地江山跃然纸上,盼着天下图素勾勒幕帘,更盼着天下和平,大奉常安。 “沈迁,你屯那么多酒就是为了今天吧……”灼热的火光映射出公输望震撼又不甘的神情,他不敢相信沈迁能如此慷慨从容的赴死。 沈迁从一开始跟着他来到这里并非贪生怕死,也不是因为惧怕牢狱,而是因为他有重要的失去没有完成,那便是没有将自己用生命为代价换来的北蛮全貌图册送回大奉。 而宁小川的到来恰好帮他完成了这个夙愿,心愿已了,那是生是死又有何妨呢? 烟火弥漫,看着火势中的人影,公输望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了这些,只见他大笑三声,随后恶狠狠的说道:“我公输望只是想活的好一点而已,沈迁,不管是北蛮人还是大奉人,都可以分为活人和死人,我只想做个活人。” …… “驾驾……” 纵马疾驰的草原上,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听闻爆炸声的宁小川心头一震,虽然他已经猜到了沈迁的解决,但还是没想到这个舍生取义的国士居然会是以这种方式和这个世界说再见。 “吁……” 宁小川等人勒马驻足,全部回头望向草庐的方向,草原上升起的黑烟随着微风一路南飘,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吹到大奉,这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回家吧。 宁小川双眼通红,右手死死握住缰绳,沈迁前辈到底还是走了,这一路走来,宁小川每次都在以最大的努力避免有人因为自己受伤甚至死亡,然而命运却好像在故意捉弄他一样,让他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若是自己没来这里,沈迁前辈是不是就会一直做个消散自如的酒鬼,然后就不会化作灰烬飘散在云烟中…… 跟着宁小川最久的聂红衣似乎是看到了他的心思,策马来到他身边宽慰道,“公子,别多想了,当务之急是赶紧赶到北境天山,不然沈先生就白死了。” 宁小川长舒一口气,转身勒马,一把抹掉眼角泪珠,“走,我们去北境。” 宁小川等人前脚刚走,后脚裴羽就跟了上来,但是裴羽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原本干净的红衫满是污垢,看起来似乎是经历了一场大战。 裴羽踩着沿途的树梢一路疾驰,他之前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今天这么堂而皇之的跟着他们还是第一次。 “前辈,你怎么了?”察觉裴羽有些异样的宁小川沉眉问道。 只见裴羽脚下一闪,整个人突然向后飘去,居然直直从上面掉了下来。 “我去……” 这下可把宁小川吓了一大跳,好在小白颇有灵性,赶紧冲向裴羽的位置,好在赶得及时,裴羽不偏不倚刚刚好落在宁小川后背上。 “前辈,前辈,你怎么了?” 看着裴羽苍白的手掌,双臂无力的垂在身前,宁小川心中顿时冒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一股温热感从脖子传来,宁小川转头看去,只见鲜血正顺着裴羽的嘴角沿着自己肩膀往下直流,吓得宁小川神经一紧,“前辈,前辈,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可别吓我。” 记忆中,这还是裴羽第一次受伤,其实,大多数时候宁小川的眼中裴羽就是无敌的存在。 然而这次,裴羽似乎不在是记忆力那个举世无敌的赤炎血祭了。 转念一想,连裴羽都能被他打成这样,那出手的那个人得多厉害…… 裴羽离开自己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长歌泣血阵 虽说秋天充满凉意,比起夏天的燥热,秋天要好上很多。 但秋的基调是悲凉的,注定了这个季节是个多离别的伤感季时节。 从锡林勒格到长鹰勒格,两个多月了,陈皮子就这么背着身后这把阔剑走了两个多月,从一开始的步履维艰到现在的悠然自得,陈皮子付出了堪称恐怖的代价。 这两个月对陈皮子来说也是历练自己的两个月,之前的陈皮子瘦弱,软弱,是一个谁见了都能打上两拳的苦孩子,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陈皮子虽然依旧很瘦,但却精练了不少,体型消瘦但却富有力量,双目有神且坚定。 如今的他更是一扫之前颓势,尤其是在一个月前老鬼传授了他独家心法,掌握了真气运转后,整个人直接脱胎换骨,现在的陈皮子要是再回到两个月前,绝对没人把他和两个月前的陈皮子想到一起。 在被老鬼历练了一个月后,陈皮子的体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在修炼了真气后,日复一日的磨练和真气对筋脉的洗涤作用双重加持下,陈皮子的逆天武道天赋开始逐渐展露。 一个月来,他的修为境地虽说谈不上一日千里,但也足以称得上一日百里,如今的陈皮子只用一个月的时间便来到了中品武道的境地,如此快速的提升也从侧面显示出了老鬼的慧眼识人。 背着重剑的陈皮子慢悠悠的走在老鬼身后,一边不断的运转丹田让真气一遍一遍的冲刷自己筋脉,一边默默背诵着老鬼传授给他的心法口诀。 即便是秋天,在大中午的时候,头道:“背剑重点在背,不要用蛮力来背剑,要用全身的力量,腿,腰,胳膊,甚至手臂,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避免身体损伤,用蛮力背剑,最后只能落得一身伤疤。” 陈皮子点了点头,在清凉的感觉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他便惊讶的发现自己的伤居然好了一大半,一般金创药绝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老鬼肯定用了别的手段。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但是对于老鬼来说,这些代价比起陈皮子来说不值一提。 就这样,陈皮子开始了自己的背剑生活,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老鬼这个师父。 老鬼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若是没有老鬼的话,他现在还是一个每天吃不饱饭的野孩子。 因此,在他心中,早已经把老鬼当成了除自己之外的第一人。 看着自己的傻徒弟背剑远去,老鬼原本紧张的眉头才缓缓松下,随后冲着眼前的空地拱了拱手,高声说道:“多谢阁下高抬贵手,放我弟子离去,老鬼在此多谢了。” 话音刚落,疾风骤起,飞叶袭来,陶鸿雁惊呼道,“小心。” 紧接着,花伞飘动,真气环绕,一阵脆响后,那有些枯黄的落叶便直勾勾的插入地面中,而当陶鸿雁收起花伞后,映入眼帘的便是这个一只手负在身后,一只手持扇在前并且满头白发的老熟人,赤炎血祭——裴羽。 “裴羽,怎么是你……”陶鸿雁急忙后退数步,来到老鬼身边,随后指着裴羽厉声喊道。 “嗯?反应这么大?”裴羽神色冷淡的看着陶鸿雁,有些无辜的自嘲道。 在听到裴羽两字后,老鬼也变得严肃起来,赤炎血祭这四个字他也是早有耳闻,而且这一路上也听陶鸿雁说了很多,但见面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意外眼前这个在中原久负盛名的高手居然是一个如此年轻的书生。 “北蛮长老门,老鬼,请赐教。”老鬼抬手说道,也算是对裴羽实力的尊重。 裴羽略微颔首,折扇如流云般在手心划过,随后并入手掌中,落入腰间。 裴羽气机荡起,猛地抬袖扬衣,真气滚动卷起满地灰尘,一阵风烟袭来,只见裴羽右手微微抬起,沉声道,“两位,追了这么久,该有个了断了,今日在此,两位若还想再往前,那还请过了我这关,若是不然,就请两位原路返回。” 老鬼捋着胡子哈哈大笑,“久闻中原四大高手之名,今日得见实乃有幸,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得罪了。” 说罢,笑声戛然而止,手中真气回旋,一股滔天杀意冲天而起,肆意而出的杀气直逼裴羽面门,裴羽右腿后撤,殷弘真气从四面八方升起,可怕的真气触碰到四周花草树木的瞬间,那些花草生机瞬间便被抽去。 老鬼自然也发现了这点,只见他气机瞬间鼓起,四周狂风骤起。 裴羽双目猩红如血,手中赤色真气宛如流转八百里的惊鸿,直冲老鬼而去,今日他裴羽便要一击溃敌八百里。 老鬼四周,赤色真气暴涨,陶鸿雁也出手了,手中花伞舞动,在花伞的帮助下,硬抗住了裴羽一击,一身爆鸣,地面瞬间炸出一个深坑;裴羽气息不减,折扇化剑,赤血如虹,再度杀来。 双手卷袖红丝显。 老鬼蓄势已成,五指化钩,黑色真气就像地府来的冤魂一般,恐怖阴森,指尖上更是气机跌宕,真气密布,两人碰撞在一起,一气换一气,铿锵碰撞中比拼的便是真气流转技巧和杀人之术,当然了,真气的充沛程度更是关键,双方绞杀在一起,如针尖对麦芒,针锋相对之下,稍有差池便是千里之地溃于蚁穴。 裴羽一掌破敌,赤色真气冲天而出,满头白发在真气中起舞,泣血如魂,裴羽手中折扇一挥,领域全开,这便是神魄高手的结界领域。 “吸纳万物生机化为己用,当真可怕。” 老鬼在看到四周花草迅速衰败后,心中也是愕然,但在惊讶之余,还是拍地而起,双手化爪,大喝道,“今日,老夫就会会中原江湖。” 一掌而出,四周花伞发出的赤色真气并行,裴羽气势撼昆仑,招数大开大合好似风起云涌的江湖一般,只见裴羽身形隐匿其中,飘摇摆动,气机滚滚宛如长河东去。 当年江湖之上人人称裴羽为魔道,殊不知巅峰时期的裴羽曾只身一人鏖战九大高手而不落下风,靠的便是如今手中的这招。 长歌泣血阵! 《神泣录》中最可怕的招式,用己身精血为引,强行吸纳强之自身百倍的生机并化为真气,敌不破,阵不灭,生机不散,真气不绝。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气啸山林,血震四方 三大神魄高手的交锋,无论是在中原还是北蛮都是极其少见的。 裴羽全身盘旋于血色真气之中,磅礴生机转化为真气浩浩荡荡的进入体内。 只见身形似苍鹰的老鬼五爪齐出,气机冠绝长锋,地面瞬间下陷出双坑,天地之间流光四起;裴羽手心血色显现,直冲老鬼而去,好似彗星一般砸下。 两人毫无意外都是神魄境中的顶尖强者,真气相撞的一瞬间,涟漪席卷而过,四周十里之内寸草不生,两人真气碰撞不断,气机无穷尽。 花伞美娇娘手持花伞而立,眉眼一横,顺势直上,三人呈鼎足之势站在战场上,即便是面对同等境界的陶鸿雁和老鬼,裴羽依旧不落下风。 这与他所施展的长歌泣血阵有很大关系,作为《神泣录》中的顶级招式,能给裴羽提供的帮助也自然是不可言喻。 裴羽折扇翻转,招式再起,庞大的气息席卷而来,陶鸿雁眯眼冷哼道,“以一敌二,就算你是裴羽,也休想取胜。” 裴羽阴冷一笑,右手腾挪好似秋雁南归,气息横绝而上,半空中赤血再现,老鬼一招鹞子翻身腾空而起,双臂之上满是真气,大喝道,“接好了。” “嘭。” 一声爆鸣在半空炸开,陶鸿雁一舞再起,玉手持伞在空中如柳絮般飘摇不定,裴羽刚刚落地便看到花伞真气浓郁,好似万千利刃一般直冲自己而来,气机浓厚的裴羽双臂前伸,浩瀚真气瞬间凝为护罩挡在自己面前。 “好诡异的阵法,若是这么下去,真气早晚会被耗尽。” 老鬼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打了这么久,裴羽就好像没耗费什么真气一样,面对他和陶鸿雁的联手依旧是游刃有余,反观自己这边,两人真气消耗飞快,每次出手几乎都似乎全力一击。 越是实力强大的高手过招就越是不留余地,稍有疏忽可能就是人头落地。 老鬼目光死死盯着裴羽,然后好像暗暗做了个决定,只见他身后阴云密布,黑色真气不断凝聚,一对暗淡无光但却充满杀气的真气羽翼出现在他身后。 陶鸿雁一招被挡,当即调整身形,以伞撑地,一瞬弹起,花伞合拢化作长剑,再度杀去。 裴羽持扇横挡,一声闷响声响起,一气动云霄。 裴羽真气迸发,一掠而过,这个看起来风度翩翩的大奉高手确实难缠,身形灵巧,真气充沛,当真气散尽后,陶鸿雁才惊讶的发现,裴羽早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腾挪而上,他的目标正是此刻运转真气,积蓄实力准备给裴羽致命一击的老鬼。 只见后者神情微变,整个人手臂上满是黑色真气,随后飘然前冲,面对老鬼充满杀意的一击,裴羽也毫不客气,只见他体内真气横扫而出,两人交手瞬间裴羽就感觉到了老者体内真气的异样。 这种异样和宁延所修炼的《天罡坤斗术》有些相似,都是在用逆转筋脉来提高真气爆发力,然而老鬼的这种功夫可比不上宁延的《天罡坤斗术》,一般武者强行逆转筋脉极有可能会造成丹田受损,修为不得寸进,更有甚者会直接废除自身修为甚至暴毙当场。 裴羽并不知道老鬼逆转筋脉的代价是什么,但肯定不会太好,两人真气碰撞,交手之时更是真气席卷,闷响不断,此刻的陶鸿雁很想上去帮老鬼,然而两人激烈搏斗所爆发出的真气涟漪让同为神魄境的陶鸿雁感到无比惊讶。 “轰。” 闷响声响起,裴羽捂着胸口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而老鬼更惨,直接被一掌拍在胸口,直勾勾的摔倒在地。 老鬼惊愕的看着裴羽,裴羽的实力怎么会这么强,真气运行,老鬼背后双翼震动,手掌化为利爪,再度冲出。 裴羽手中真气滚动,气机迸发,身后无数血色真气凝为一体,在看到这一幕时,陶鸿雁暗道不妙。 只见裴羽全身气息凝为一点,整个人体内气息瞬间泄出,右掌一个重击直面老鬼心口。 老鬼大喝一声,“破。” 一黑一红两色真气发出最后一阵轰鸣,但是当真气席卷着尘烟缓缓落幕时,老鬼已然倒地不起,裴羽汇聚全力的一击瞬间击溃了老鬼的气穴,无数血色真气涌入老鬼体内,将老鬼的生机尽数剥夺,但这样的代价就是裴羽狠狠的中了老鬼一爪。 “嘭。” 身后的血色真气再起,裴羽轻点树梢,立在半空,看着下面的陶鸿雁,“胜负已分,若是你们还是执意要继续追的话,这就是代价。” 说罢,裴羽也不停留,一个闪身原地离去。 陶鸿雁丢掉手中花伞,直接冲到老鬼身边,有些慌乱道,“老鬼,老鬼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 一边说着,一边运转真气,将自己真气输入老鬼体内,但是当自己真气进入老鬼体内的一瞬间,陶鸿雁就瞪大了眼睛。 因为真气入体后,已经找不到老鬼的筋脉了,他的五脏六腑全部移位,筋脉寸断,身体已经被裴羽的血色真气搅的一塌糊涂。 老鬼一口逆血喷出,随后躺在地上摇头说道,“裴羽确实厉害,我的身体现在已经废了,全靠着最后一点气吊着这条老命,但裴羽吃了我一爪,情况应该也好不到哪去,咳咳……” 说着一大滩血水喷了出来,里面还夹杂着些许内脏碎片,一直以嬉笑面貌示人的陶鸿雁眼泪直流,“别说了,老鬼,你撑着,我带你回王庭,老大一定有办法救你。” 老鬼痛苦的摇着头,这下耳朵,鼻子处都有鲜血流出,“别,我气穴丹田被毁,体内生机已断,就算是神医在世也难活,咳咳,真没想到我老鬼这辈子居然死在了裴羽手中,也不算太亏。 就是可怜我那个徒弟了,鸿雁,答应我,好好培养他,我已将毕生所学藏入岩熄剑中,等到他实力突破灵壳境,你就告诉他这些,让他继承我的衣钵,日后进入长老门,我相信,假日时日,他定会成为我汗国的顶尖高手。” “老鬼,老鬼……” 陶鸿雁泪眼婆娑的看着老鬼,当年若不是老鬼所救,自己只怕早已命丧流沙之中,在长老门,老鬼外号青面修罗,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这老家伙是他们十三人当中心肠最好的。 当初陈媛儿初入长老门,被人看不起,就是老鬼牵着她的手,送她坐上了第十三把交椅,成就了日后的六目琴师。 “师父……” 一路狂奔而来的陈皮子看着倒在血泊中,已然没有了呼吸的老鬼,整个人瞬间跪倒在地,痛苦的眼泪顺着少年消瘦的脸颊滴在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泥土上。 当陈皮子还在困惑为什么师父让自己往回走的时候,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突然从身后传来,这伴随着剧烈真气涌动的一声爆鸣让陈皮子瞬间明白了一切,于是他开始疯狂的往回赶去。 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当他拖着岩熄剑赶回来的时候,老鬼已经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陶鸿雁缓缓放下老鬼的尸体,随后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冲着老鬼做了一个北蛮的送行礼。 “是谁干的?告诉我是谁干的?我要杀了他替师父报仇。”陈皮子激动的喊着,整个人气得浑身颤抖,双臂之上青筋暴起。 陶鸿雁默默的来到陈皮子身边,右手一伸,那面杀人无数的花伞再度回到陶鸿雁手中,“你真的想替老鬼报仇?” “是,我一定要替师父报仇。”陈皮子还没有如此坚定的说过一句话,这是第一句。 陶鸿雁看着远处的老鬼,长舒一口气,“等你什么时候突破到了上品灵壳境,我就什么时候告诉你杀死老鬼的人是谁。” “不,我现在就要知道,我要报仇。”陈皮子大吼着,情绪已然有些崩溃。 “嘭。” 陶鸿雁直接一掌将陈皮子震退,随后大喝道,“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还想报仇?去送死还差不多,就你现在的实力就算去报仇,人家都不会看你一眼,要想报仇就得有实力,你现在有实力吗?没有实力你报什么仇。” 陈皮子双拳紧握,仰天大吼,发出不甘心的嘶吼,“啊……” 等两人安葬完老鬼后,独自撑伞的陶鸿雁静静的看着面前的老鬼坟墓,心中思绪万千,陈皮子捡起地上的岩熄剑,冲着老鬼的坟墓磕了三个头。 “师父,徒儿在您墓前发誓,这辈子我哪怕什么都不干也要替您报仇,我要用那人的头颅来祭奠您的在天之灵。” 陶鸿雁长叹一声,随后说道,“老鬼牺牲的事情我已经汇报给上面了,我估计用不了多久,我也就得返回王庭,陈皮子,虽然你是老鬼的徒弟,但并非我长老门之人,无论你是选择跟我去长老门还是选择新的生活,我那些话都有效。” 陈皮子缓缓起身,牙关紧咬的说道,“我要去长老门,我要早日突破灵壳境,为师父报仇。”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天山 宁小川等人带着受伤的裴羽一路北上,一路上裴羽不停的咳血,情况有些不乐观。 “噗嗤。”裴羽一口黑血喷出,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 “前辈。”宁小川赶紧勒马停下,一个箭步冲到裴羽身边,扶起面色苍白如纸的裴羽。 裴羽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撕掉胸口的衣服,只见裴羽的心口处,一块巴掌大小的伤口正不断的冒着黑烟,就像附骨之蛆一样吞噬者裴羽的血肉。 看着胸前的伤口,裴羽摇头苦笑道,“到底还是大意了,那家伙知道在长歌泣血阵中,我的真气无穷无尽,他们永远都不是我的对手,于是便想出用以命换命的办法来博得一线生机,我挺佩服他,并不是所有人都敢做出这么大胆的决定。” “你去找长老门的人了?”后知后觉的宁小川惊愕的说道。 他和陶鸿雁交过手,知道长老门的人不好对付,按照裴羽这话的意思,似乎他找上的不止一个人,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裴羽会受伤了。 “长老门的人嗅觉敏锐,他们现在觉得你就是一杀手,可是若长此下去,他们早晚会发现一些端倪,到了那个时候可就不是一两个人围追堵截那么简单了。”裴羽闭着眼睛,忍受着剧痛说道。 裴羽的话让宁小川心中一阵暖意,“前辈,大恩不言谢,只是你现在还能撑得住吗?” “怕是不能跟着你去北境了,这股真气万分诡异,卡在了我的心脉之处,我不敢运转真气,稍有不慎便会落个气血衰竭。”裴羽摇头说道。 “没事,我来,前辈你就说怎么办,我来动手。”宁小川说着便运转真气,想要帮裴羽把这股真气逼出来。 “别。” 裴羽赶紧摇头说道,“不可妄动,《神泣录》和其他功法不同,此法邪性过大,运转真气亦是生机所化,与寻常武者所修真气不同,若是接受了你的真气,那我就真的要没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宁小川着急的摸着脑袋,说去汕州找神医吧,但神医也拿这股真气没有办法啊。 “有人能救我。”思索良久后,裴羽还是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吕涭。” “是……四大高手之一外号镇海平关的吕涭……”聂红衣深呼一口气,惊讶道。 裴羽点了点头,剧痛让这个看起来年轻实则是个老妖怪的武林高手冷汗直流,“普天之下,能救我的,只有他。” “可是当年四大高手齐齐退隐,这镇海平关到底在哪啊?”宁小川着急的问道。 “荆州,汉江城……”裴羽艰难的说道。 “汉江……”宁小川回头望向来时之路,轻声说道,“聂姑娘,你带着前辈一路原路返回,去荆州找吕前辈,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将前辈安然无恙的送到汉江。” “公子,那你……”聂红衣起身愕然,按照他们的计划,让他们下一步的目标就是北境天山了。 而那个时候必然会因为十二国器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若是自己在,到时候还能帮宁小川一点,若是现在走了,那到时候宁小川就危险了。 宁小川直接打断聂红衣的话,“相信我,带着前辈去治伤,若是时间来得及就来北境,若是赶不上就去殷都找我二哥,在家里等我。” 看聂红衣还有些不舍,宁小川无奈点头道,“前辈为了我而受伤,若你真的是为我好,就带着前辈去治伤,你放心吧,不管是在北蛮还是在大奉,能杀我宁小川的人还没出生呢。” 宁小川都这么说了,聂红衣也不再坚持,红着眼眶点了点头,随后扶起裴羽,翻身上马,“公子放心,您交代的事,在下一定完成。” 说罢,便带着重伤的裴羽往南边走去,而在走之前裴羽也冲着他点了点头,似乎再告诉他,日后还会再见。 宁小川深呼吸一口气,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无奈叹气。 他这一路上能如此顺利少不了裴羽的功劳,而且自己之所以能如此有恃无恐的前往北境,其底气便是裴羽。 身为中原四大高手裴羽的实力绝对毋庸置疑,有裴羽在,就算拿不到东皇钟,但也能保证自己活着离开北境,现在裴羽重伤离去,宁小川心中多少有些担心。 袁亥北默默的翻身上马,沉声道,“宁大人,没有了裴羽前辈,您还要去北境吗?” 宁小川摸了摸鼻子,“遇到裴羽本就是意外之喜,他的出现固然会给我一些鼓励和底气,但他的离去却不能动摇我继续北上的决心,袁将军,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看我,带着固化的态度看人,往往只能看到你自己想看到的一面,而被你忽视掉的恰好是最重要的一面。” 袁亥北半天不说话,随后勒马往前走去,宁小川无奈一笑,翻身上马,旁边的吕翊走来,凝眉道,“袁亥北为人高傲,在他心中即便到现在,您也不过是个纨绔,如此高傲之人,您为什么要让他与我们同行。” “他的态度比一开始已经好太多了,他本心不坏,而且,我们北行少不了他,若是没有他,如何让朝廷知道我们的动向。 吕兄,你信不信,此番北蛮执行结束后,袁亥北对我的看法一定会有所改观,说不定还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宁小川自信的说道。 吕翊露出少有的笑意,拍马跟在宁小川身后,三人继续北上。 …… 十天后,对于长鹰勒格上主公输望来说这十天过的是极度不爽,随着沈迁的自焚身亡,他十几年的算盘彻底打空。 现在是北蛮政局的关键时期,为了保住上主之位的他不得不另辟蹊径,然而此时的他却要面临一个更糟糕的事,那就是面对慕容灼灼。 没错,锡林勒格上主慕容宝玉的儿子慕容灼灼来了,按正常情况来说,公输望和慕容宝玉同为勒格上主,而慕容灼灼作为少主在面对公输望的时候是要上门拜访的。 但是在长鹰勒格却是公输望带入去见慕容灼灼。 对于公输望来说,慕容家的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即便是身为悬壶城城主的慕容隼,他也得敬之三分。 年轻的慕容少主穿着狐裘扎着头发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把玩着镶着金边的短匕,一只手拖着暖酒壶,瞪着眼睛看着湖口飘出的热气,就跟个小孩子一样。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响起,公输望一进门就发出阵阵笑意,看到慕容灼灼后边走边说道,“不知慕容少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少主勿怪啊。” 慕容灼灼看着公输望轻轻一笑,随手一扔,手中的酒壶稳稳落在桌面上,整个人从椅子上瞬间弹起,冲着公输望行礼,“晚辈怎敢劳烦公输上主亲自相迎,公输上主请上坐。” “少主客气了,还是您来吧。”这种假客气公输望一眼就看出来了,说着让自己上坐但位置却并未让出,慕容灼灼这一手跟他那个老爹倒是一模一样啊。 慕容灼灼也没客气,扬了扬身后锦袍,一屁股就坐了下去,“公输上主,我这次来是为了那几个中原杀手而来,他们为首的叫做宁小川,年龄比我小不了几岁,我想您应该记得那些人吧。” 别说记得了,公输望听到宁延他们,脸色就变了,不由得怒气横生,“就算是化成灰我也忘不了,怎么?少主,您也盯上他们看?” “准确来说不是我,是长老门,十天前,长老门五长老老鬼在追杀他们几人的途中在长鹰勒格被杀,这事你可知道?”慕容灼灼拉着脸说道。 公输望吓了一大跳,这事他还真不知道,赶紧起身拱手道,“有这种事?这事我一点不知道。” 慕容灼灼伸手示意公输望坐下,反应别这么打,“长老门秘密行事,你不知道正常,这个宁小川,长老门已经查清楚了,他的身份是中原礼国公宁致的儿子,项州军镇西将军宁鹤的弟弟,在来我汗国之前更是中原朝廷的礼部侍郎。 而且根据长老门和我的调查,悬壶城赫连城主被杀,锡林勒格耗廿部族莫名出事,再到现在长老门五长老被杀,这些事背后多少多有宁小川的影子,所有我想这些绝对和宁延脱不了干系。” “这个宁小川倒真大胆啊……”公输望不可思议的说道,要知道这可是北蛮,敢如此肆意,倒真是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思。 慕容灼灼阴冷一笑,“而且根据宁小川的路线来看,他的目标很有可能是北境。” 北境这两字意味着什么,公输望不可能不知道,尽管他不知道具体的,但身为长鹰勒格上主,对十二国器的事也多少有些耳闻。 “那少主您的意思是……” 慕容灼灼重新拿起桌上的酒壶,聚精会神的看着,片刻后开口道,“是个有趣的对手,但也仅此而已了,我已经安排回烈去堵了,而我来这里另有他事。” “什么?” 听到这两个字的公输望身体忍不住一抖,瞬间抬头看向慕容灼灼,“敢问少主何事?” “关于沈迁的事……”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被调戏 提到沈迁,公输望的脸色就变得不自在了,从慕容灼灼的语气不难听出,他已经知道了沈迁的事。 当初公输望力保沈迁的时候可并未通过慕容家,他也从没有对外人提起过沈迁是元道离的弟子的身份。 这下沈迁一死,瞬间引起了慕容家的注意,这一调查才知道沈迁原来是元道离的弟子,当初被抓也是因为他私自绘制北蛮地图。 公输望要是早点将这事说出来,把沈迁交出来,说不定慕容家还有办法让沈迁开口,绘出中原地图。 但是公输望没有,他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自己的上主之位选择了隐瞒,这下东窗事发了。 即便公输望给慕容家解释说沈迁什么都不会交代,慕容家也不回心,毕竟人已经没了,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 对于慕容家来说他们并不在乎一个公输望,他们更关心中原的地形,而公输望此举无疑是在不经意间触动了慕容家的逆鳞,慕容家可以让公输望爬的很高,但同样也能让他摔得很惨,对于不听话的人,慕容家有的是手段。 要是不出意外的话,长鹰勒格的上主该换人了。 …… 从长鹰勒格出来后,再往北就是贫瘠之地了,长鹰勒格北部便是宝瓶勒格,这地方面积不小,因为地形酷似一圆颈宝瓶因而得名宝瓶勒格。 这地方毗邻长鹰勒格,但比起长鹰勒格肥沃的草场,这里就显得格外荒凉,说是荒岭但好歹也有一些草场,从宝瓶勒格出来再往北的红蚁勒格连一点草场都没有。 这个勒格人烟稀少,除了南部主城有人外,其他地方一片荒芜,至于最北部的北境,那更不用说了,更常年积雪的苦寒之地。 终年严寒的北境若不是因为这次要搜寻十二宝器,估计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没有人去那里。 这次来到宝瓶勒格,宁小川他们换了一身装束,三人全部穿上了北蛮百姓的服饰,一路穿过两个勒格,身份已然暴露,若是还像之前那样大摇大摆,那就有些打肿脸充胖子了。 站在宝瓶勒格瓶口的山北蛮民风彪悍,民俗开放,但就算在开放,宁小川还是没有想到居然会有女子穿着这么暴露的薄衫来饭馆吃饭,这女子上身就挂了一件类似于抹胸的内衬,说是抹胸,但其实也只是护住了让人尴尬的两点,其他地方基本一览无余。 尤其是那到沟壑,更是格外诱人,不过不得不说,女子身材确实不错,小麦色的肤色搭上淡红色的薄衫,更显得女子美艳诱人。 但让宁小川诧异的是,如此一个世间尤物来到酒馆,满堂食客居然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整个客栈好像就自己的目光在女子身上游荡,其他人不是低着头闷声不语就是撒丫子跑路,好像来的不是一个美艳女子,而是一个地府无常一般。 而落座的女子似乎也看到了宁小川,大家都在低头吃饭,就宁小川一个抬头盯着自己,想不注意到都难,女子看了看宁小川,冲着宁小川微微一笑,媚眼一眨,直接是秋波暗送。 宁小川尴尬一笑,只是颔首示意,随后便转身吃饭,在他察觉到周围情况有变时就意识到这女子可能不是一般人,极有可能是个和陶鸿雁一样的狠角色,这种情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女子是好看,但自己无福消受啊。 女子看了看宁小川,随后转身对身边的侍女说了几句话,紧接着就看到侍女提着弯刀来到宁小川桌前,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将大刀扔在了桌面上。 一声巨响打断了正在吃饭的三人,随后侍女就大声的吼了一嗓子,不过因为是北蛮话,宁小川一个字都没听懂,但从侍女神情上来看,估摸着也不是什么好话。 这听不懂北蛮话的三人直接愣在那里,这下就尴尬了,侍女还以为是三人嚣张到不理会自己,整个人怒火中烧,再度大吼了出来,这次吼得,女子身边的几位侍女都默默的走了过去。 饭店里的客人看到情况不对赶紧撒丫子跑路,一些人更是摇头叹气。 最后宁小川无奈起身,一边打着手势一边啊吧啊吧的装出一副哑巴的样子。 而那个侍女也是自然而然的以为宁小川是个哑巴,很是无奈,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就往女子那边带,而看到情况不对的吕翊和袁亥北刚准备出手,就被宁小川投过一个制止的眼神,并转眼珠子示意他们快走,两人见状,只能讪讪离去。 不过他们还是紧紧盯着眼前女子,稍有异样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出手,以他们三人的实力,要想离开这里,绝对没人拦得住。 女子身边的侍女将宁小川强行按在女子旁边软榻上,随后侍女行礼说了几句,得知事情后的女子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挑起他的小巴。 宁小川下意识的抬起头,这一看才发现原来面前女子是那么精致,褐色大眼睛,比起自己碰到的那些北蛮女子,眼前女子除去肤色的话更像是中原女子,五官端庄得体,笔尖高挑,樱桃小嘴,活脱脱的美人像啊。 女子目光妩媚轻柔,看了看宁小川,似乎对他的样貌很是满意,随后抬手喝退身边的侍女,那些侍女也很明白的背过身将宁小川和女子护在里面。 只见女子猛地抬腿,一条赤裸到大腿根的大长腿直接出现在宁小川面前,整个人更是散发着一种类似于百合的香气。 而且女子直接把腿搭在了宁小川面前,这下就算是宁小川也有些不自然了,小腹一阵燥热,他赶紧运转真气按耐住男性原始的冲动。 女子看到宁小川居然对此不为所动显然也是有些例外,紧接着伸出右手轻轻抚摸着宁小川的脸蛋,要不是因为不能说话,宁小川早就要骂娘了。 靠!老子纨绔了那多年,今天居然被一个女人给调戏了! 接连的调戏宁小川都不为所动,渐渐的,女子似乎也是没了趣味,正好小二端着饭菜走了上来,根本不敢正眼看女子的小二看了看宁小川,无奈叹息,似乎在替宁小川可惜。 随后女子喝了一口这边的小麦酒,不算醇香,但却胜在后劲大,女子也给宁小川倒了一杯,示意他喝酒,宁小川漠然端起杯子,一口闷下,这下,他又差点骂娘了。 什么破酒啊,这么辣! 看着宁小川被辣的通红的脸颊,女子先是一愣,随后便是开怀大笑,一阵宁小川听不懂的北蛮语后,女子直接一把拉起他就往外走。 宁小川默然的被女子拉走,整个人从头到尾都是懵的,甚至在想自己今天不会被霸王硬上弓吧!应该不会吧,但……不得不说,还挺期待。 宁小川被带走后,袁亥北和吕翊两人赶紧追出来,看着远去的马车,袁亥北双臂环胸,摇头咂舌道,“宁大人要有有血光之灾啊。” “我刚刚看了看,这女子应该不是武者,就算是会些功夫,也不是公子对手。”吕翊一本正经的分析道。 袁亥北显是一愣,随后一阵轻笑,“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真是……” 吕翊刚准备反驳,紧接着却好像明白了什么,随即老脸一红,白了袁亥北一眼,便不再说话。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五十二章 耶律青楼 对于北蛮王室来说当代大汗有两个孩子最为出名,一个便是以膝下十八子出名的太子耶律原,还有一个便是荣筝公主耶律青楼。 听到这个名字,谁也想不通当初大汗给自家女儿起名字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要说这耶律青楼在北蛮王庭也算是个人物,除却这惹人发笑的名字外,在北蛮王庭还真的没人敢惹这个公主。 大汗夫人温文尔雅,但生的女儿却是个火爆脾气,曾把当朝大臣的公子追得满街跑,只是因为人家看了自己一眼。 虽然脾气火爆,但不得不承认,耶律青楼的样貌放眼整个北蛮都是数一数二的。 如若不是因为忌惮公主的脾气,估计提亲的人早就把王庭大门踩破了。 对于女子来说,生在王庭就意味着你会失去自由和选择。 年轻的公主在十七岁那年碰到了让她记挂一辈子的男子,男子是个中原书生,因为家境贫寒,被迫来北蛮谋求生计,男子精通儒家经典,和公主的大侄子相谈甚欢,两人经常彻夜不眠。 比起北蛮男子的粗犷无礼,公主一眼便相中了这个风度翩,谈吐不凡的中原儒生,一向脾气火爆的公主在这个中原儒生面前温顺得跟个绵羊一样,本以为这会是一段佳话,却不曾想,就在公主二十岁生日刚过不久,儒生被大汗赐死了。 北蛮大汗耶律容光为了稳固自己的大汗之位,决定将自己的小女儿嫁给宝瓶勒格上主铁勒川的儿子铁勒德,但自己女儿脾气冲,说什么都不嫁,非要嫁给这个中原书生,无奈之下的大汗直接将书生赐死,断了耶律青楼的念想。 后来悲痛欲绝的耶律青楼被迫嫁给了铁勒德,只可惜这个铁勒德也是个病秧子,新婚不到一个月便与世长辞。 可怜年轻的公主新婚一个月便要守寡,北蛮不比中原,这里民风彪悍,没有女子从一而终恪守贞节这一说,只要双方愿意,女子是可以改嫁的。 即便耶律青楼貌美如花也没有人敢娶,一来是因为嫁到宝瓶勒格后公主越发暴戾的脾气,二来就是这可是公主啊,一般人哪敢娶。 而那些功勋贵族又不可能让自己的儿孙娶一个嫁过人的女子,就这样,这个公主便一直守寡至今,在宝瓶勒格也成为了让人闻之变色的女魔头。 据坊间传闻,自从耶律青楼来到宝瓶勒格后,四年来,死在他手里的男子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单单这座小城中就有无数男子惨遭毒手,说起原因,都不过是因为他们看了公主一眼。 渐渐地,每当这个公主上街,所有男子都会下意识地低头,若是稍有抬头,便会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此时的宁小川还不知道这个带她走的女子便是在宝瓶勒格被称为大魔头的耶律青楼。 只见耶律青楼将宁延带到城外的一处乡间阁楼中,这楼阁修得倒是恢宏大气,有点像江南小角楼的样子,四周翘角,楼身置瓦当。 宁小川看到后的第一感觉就是居然会有江南楼阁出现在北蛮的深山中,主人还是这个格外美艳的女子,这么一想宁小川再度看向女子的时候,就不免警惕了起来, 铁勒德没了后,耶律青楼便决心离开铁勒府邸,在她的强烈要求下,铁勒川不得不在宝瓶勒格南部给他建造了一座她所要求的中原楼阁。 其实耶律青楼要是留在她家里,这成天带各种男子回来,每天都能听到男子凄惨的喊叫,长此以往,对他上主的名声不好。 耶律青楼离开了铁勒府,对铁勒家来说也是件好事,最起码眼不见心不烦,虽说这样名声不咋的,但耶律青楼怎么说也是北蛮王室的公主,丢脸的话,王室的脸上可比自己要挂不住得多。 进入楼阁小院,走下马车的宁小川放眼望去,这里还真是不错,坐落于山谷中的庭院刚刚好建立在草场之上,楼阁前面的草场上,一群女子正在清理草场和假山,就连前来牵马接人的人都是女人。 一众女丫鬟走来,冲着耶律青楼行礼,只见耶律青楼冲着她们说了一些话后,这些女子丫鬟便带着宁小川往楼阁走去。 宁小川则像头绵羊一样被他们牵着走来走去。 在这里宁小川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那就这这么大的楼阁庭院除了自己外居然没有一个男子,清理院子,打扫假山溪流的是女人,待人接客,伺候女子的还是女人。 此时的宁小川心里不禁怀疑起这女子是不是和男人有什么仇,这么大的院子一个男下人都不请,着实是头一次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进了尼姑庵呢。 这些女丫鬟将宁小川带入房间后便起身离去。 宁小川小心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梳妆明镜,胭脂水粉,加上这房间中的百合香味,他不得不怀疑这里是不是那女子的闺房,若真是的话,那自己今天晚上岂不是真要被霸王硬上弓了? 就在宁小川疑惑之时,拴紧的房门被猛地推开,他下意识转头看去,一袭薄纱丰腴的美人如蝴蝶飞入。 只是朝着宁小川走来,手中并未其他动作,就让他有种头昏脑涨的感觉,女子进入房间后,身后的丫鬟很懂事地掩上房门。 宁小川不停后退,最后被逼得靠在梁柱上,女子只是一笑,随后伸手扯下身旁屏风上的锦缎身形旋转,那锦缎便自然而然地盖在了女子身上,遮住女子暴露的身躯。 女子逼近宁小川,一只手抵在宁小川身后的梁柱上,一只手猛地掀起宁小川头上的帽子,宁小川长发落下,刚好映出一张俊逸无双的脸庞。 “生得如此娇贵,一看就不是汗国牧民,你说你扮个什么不好,非要装个牧民……”一口流利的大奉官话从女子口中迸出,倒是让宁小川一个激灵。 这女子居然会中原官话,而且说得如此流畅! 宁小川微微皱眉,脑子飞速运转着。 只听女子接着说道,“你不是汗国百姓吧,在酒馆我给你添酒的时候,说的明明是你敢喝就要了你的命,但是你很明显没有听出来,那么,你到底是谁?” 女子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脸色荫翳,和之前的女子简直判若两人。 宁小川无奈叹息,这北蛮果真是卧虎藏龙,随即缓缓一把握住女子右臂,腰向一转,两人来了个移形换位,宁小川直接将女子按在了身后的梁柱上,沉声说道,“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女子也不挣扎,在宁小川开口后,左手直接拉掉身上的锦缎,露出傲人的双峰和曼妙的身姿,“倒是个汉子,不过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不知道床上本事如何,要不要和老娘过两招?” 宁小川倒是没想到女子会如此单刀直入,余光不由得瞄了几眼女子胸前的景色,“你看不起我?” 女子两条锃亮的大腿直接像水蛇一般缠到了宁小川腰上,腰间用力,整个人直接贴到了他身上,宁小川甚至都能感受到胸前在被什么东西挤压着,鼻尖萦绕着女子的体香。 这个人间尤物轻轻一笑,“汗国男子玩腻了,今天来了个中原书生,倒是有些意思啊。” 宁小川猛地抬手趁机搂住女子的细腰,那触感倒真是柔若无物,他贴在女子耳边说道,“那就要看你受不受得住了。” 说罢,宁小川一个侧身将女子压在床上,女子哈哈大笑,目光充斥着挑衅和玩味,宁小川的双手好不安分地在女子身上游离着,整个人一副老色狼的样子,然而就当他双手即将触碰女子私处的时候,却停了下来。 只见宁小川猛地起身,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子,一边整理着衣装,这倒是让女子有些诧异,自己撩拨着胸前长发,邪眼勾魂地看着宁小川,“这是什么意思?” 宁小川哈哈大笑,一本正经的坐在女子对面的椅子上,“没什么意思,想要这条命罢了,今天我若是上了你的床,只怕是别想活着出这大门了,该占的便宜我也占了,你呢,也应该玩够了吧。” 女子轻声一笑,整个人直接坐起,一把扯过床单盖在身上,看向宁小川的眼神别有意味,“倒是个有趣的色狼。” “女子爱才,君子好色,这本就是天经地义,在下严宁,姑娘,幸会。”宁小川用中原礼节行礼道。 既然身份被识破,宁小川也就不装了,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的大奉身份也不算坏事。 女子轻轻一笑,在看到宁小川的中原礼节后还是有些动容。 “耶律青楼。” “耶律……”宁小川呢喃着,同时皱眉说道,“你是北蛮王室之人。” “来宝瓶勒格前也不打听打听,在这里,谁不知道我耶律青楼的名声,就算是铁勒家,见了我也得敬我三分。”耶律青楼完全不是在吹牛,在宝瓶勒格,却是没人敢对这个公主不敬。 宁小川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摸了摸鼻尖,“那我斗胆问问,我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哈哈哈。” 耶律青楼放声大笑,玉手指着宁小川说道,“那一样要看你的本事。”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五十三章 娇娘美计 随着夜色来临,耶律青楼的小院也变的热闹起来,夜色越深,院中的大红灯笼挂的越多。 许多关系好的下人都开始聚头窃窃私语,都在说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公主要挂灯庆贺。 普通下人自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那些伺候在主子身边的就不一样了,很快,关于公主带了一个哑巴回到闺房的消息就传开了,听到的人无一不咂舌称奇。 然而此时阁楼道,“染指汗国荣筝公主,死罪。” 宁小川淡然起身,目光宛如火炬,盯着面前的女杀手,悠然一笑,“铁勒家的杀手就是这么给人莫须有的啊,倒真是领教了。” 耶律青楼摇头说道,“严公子,这里是我闺房,若是打斗的话,还请移步。” 宁小川伸了一个懒腰,起身道,“那就外面请吧。” 只见宁小川一步迈出,身后真气宛如流光千道,眨眼间便遁出十里地,黑衣杀手看了看耶律青楼,冷哼道,“公主殿下,这是第一百五十四个,上主说了,只要你不死心,他就一直杀下去,看看到底是你心硬,还是他的心狠。” 年轻美艳的女子轻蔑一笑,“老狗,早晚必杀之。” 院外山间晚风紧,宁小川悬空静立,定睛看向紧跟他而来的蒙面刺客,随后双臂张开,金色真气勃然升起。 蒙面杀手看着宁小川,从腰间拔出一把蛇形软剑。 “身为中原人,你不该来宝瓶勒格,更不该上公主殿下的床,或许你要说是公主殿下勾引你,但色迷心窍之人之人不值得同情。” 这时,宁小川突然鼓起掌来,倒是让杀手一脸茫然。 “你说得很对,色迷心窍之人是不值得同情,但你和你身后的人也着实该死,就只是因为耶律姑娘带人回到这里,就杀了一百多人。 还让耶律姑娘背上一个女魔头之名,到最后,落得一个寡妇门前是非多的娇嗔淫奢的千古骂名,我就不明白了,你们何苦呢?” 被戳穿遮羞布的女杀手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既然嫁到了铁勒家,那就要遵守铁勒家的规矩,她贵为公主殿下,我们不敢放肆,但上主有的是办法让公主回心转意,乖乖做铁勒家的媳妇。” “这就是铁勒川的办法?杀鸡儆猴,威逼利诱?北蛮皇室还真是龌龊,真就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管都不管,到头来还得我来路见不平,哎……” 宁小川无奈叹气,“多说无益,动手吧。” 真气会当绝顶,一道剑气直冲宁小川面门而来。 女刺客虽说剑意不足,但却杀气十足,一看就是常年杀人所积攒出的戾气。 宁小川一拳轰出,磅礴真气宛如泰山压顶,庞大的真气瞬间压弯了女子手中的细剑,或许是没有料到宁小川居然有如此磅礴的真气,女刺客有些猝不及防,直接被震退。 女刺客也是练家子,一击不成还有千击万击,真气肆意挥洒,身后霞光弥漫,也是个半步神魄之人。 宁小川心里暗叹,这铁勒川还真是下血本,为了看住耶律青楼,居然连半步神魄的高手都派出来了,耶律青楼不过就是个长的好看的皇室公主,灵壳高手足矣,何至于半步神魄。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在理。 铁勒也是大姓,在北蛮北部三大勒格中的声威要比慕容家响亮的多,北铁勒,南慕容便是当今北蛮政局。 当初耶律容光之所以要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铁勒川家的病秧子,未尝不是为了大汗的地位和北蛮安宁考虑,这场婚姻,说到底也是政治联姻。 但铁勒家没有想到这耶律青楼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些年杀了一百多人,又派半步神魄高手前来,未尝不是在向皇室施压。 而皇室必须在公主和铁勒家选择一个,但很明显,他们选择了后者;生于王室,还是女子,你的命运便已注定不由自己。 宁小川感慨命运不公的同时,也开始同情起这个在百姓口中的女魔头。 说到底,她也是一苦命的女子,本该给自己带来美好前程的身世变成了束缚自己的枷锁。 傲人的身姿,美艳的容貌,这些本是女子存世的资本,却变成了她淫乱杀人的借口。 世人不会探求真相,只会相信自己所相信的,出身名门,容貌出众的女子变成了寡妇,民间本就有话说,一般女子碰到这种情况,或许会觉得没脸见人,然而耶律青楼没有。 既然人们都说她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那她就当一次魔头又如何,破罐子破摔的背后是对这个世界的失望。 她的心中对耶律这个姓氏早已是万般厌恶,若不是这个姓氏,她的如意郎君就不会被鸩杀赐死,她也不会来到这里变成一个寡妇。 “嘭。” 宁小川和女杀手的真气再度相撞,女子紧握手中那柄轨迹刁钻的细剑,如同多情汉子调戏女子一般,招蜂引蝶,剑招花式繁琐,一人一剑,却是有些好看。 宁小川双璧纸上金光跌宕,再度面对半步神魄,他也不敢大意,浩然真气倾泻而出,月光之下,闷响不断。 宁小川抬腿伸手,右臂就像铁锤一般迎战女子细剑,那本该是犀利无比,杀人如砍瓜切菜般的细剑砍在宁小川身上就好像砍到了铁砧上一样,不管女子如何用力,就是伤不到他分毫。 宁小川越战越勇,体内两股真气并行,宛如龙蟒齐行,见招拆招,双手拧裹翻转,真气自丹田而出,生生不息,瞅准女子出剑空档,一步跨出,一击肘击瞬间将女刺客击退。 女子也是不惧,手中细剑再度冲出,气势更胜,被宁小川震退后,整个人就好像被火上浇油了一般,手中的力道提升数倍,直刺宁小川眉心。 来不及躲避的宁小川抬手以掌心阻挡剑势,真气碰撞,电光火石间,他猛地发力,一只手死死摁在女子领口。 女子察觉不妙,想要脱身已经晚了,紧接着就看到月色下一道金色光点陡然落地,速度之快,宛如雷鸣一瞬而过。 自百米高空落地的女刺客直接撞碎了身下的巨石,一阵巨响,巨石瞬间碎裂,宁小川一只手按着想要挣脱出身的女刺客,左手握住女子持剑的右手。 一阵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月色下的宁小川直接将女子的手拧了一个周圈,剧痛袭来,女刺客一口鲜血喷出。 “啊!” 面对普通女子,宁小川会手下留情,但是面对杀手,宁小川不会,尤其是在想到女子手中还有着一百五十多条人命后,他心中杀意更胜。 “你杀人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一天?”宁小川冷冰冰的话让女子感受到一股后背发凉的寒意。 静坐窗前的耶律青楼死死的盯着远处的山间,随后眼前一亮。 只见对面楼顶上,这个严公子正坐在那里欣赏这院中的灯笼,回头的瞬间,似乎也是看到了耶律青楼,投给他一个微笑。 耶律青楼不由得眼角一红,上次看到这个笑容的时候,还是在王庭的时候,那个时候的自己还不是现在的女魔头。 耶律青楼转过身抹掉泪珠,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潸然泪下,在她的身后,便是徐徐升起的大红灯笼……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五十四章 不予他人说 《乱世枭臣》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五十四章 不予他人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五十五章 你是宁小川又如何? 《乱世枭臣》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五十五章 你是宁小川又如何?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五十六章 做了小人,又不算小人 《乱世枭臣》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五十六章 做了小人,又不算小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五十七章 北蛮铁勒屠 《乱世枭臣》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五十七章 北蛮铁勒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五十八章 涅槃之境,情寄飞沙 少年英杰白衣变血衣,沉声一喝,身上血衣应声而破,露出少年结实的身躯。 祁连豹腾空而起,一戟刺出,目标正是宁小川。 真气涌动好似九天朝霞初升,宁小川一步横跨,手中长枪劈砍,一声巨响,他和祁连豹同时后退,分列两端。 看到祁连豹冲上来后,吕翊当即冲出,两把短戟碰到大戟,到底是一寸长一寸强还是以小博大,两人格斗数招也未能分出胜负,倒是不断起伏的真气让战场四周扬起阵阵风沙。 暮色袭来,兴许是一场厮杀抒发了宁小川身上的戾气,看着两人格斗,宁小川胸中浩气鼓荡,气机流转远超平时。 一声闷响,吕翊被一戟震退,这祁连豹也是个有着不错实力的武将,然而他的招式却更像是战场上磨练出的杀招,凶狠有余,但却灵巧不足。 宁小川五指翻动,身后真气弥漫,竟是在此刻身后金影再度转化,隐隐出现一个和盘膝而坐的金人,金人双手平放于双膝,看着宁小川身后的光影。 吕翊嘴角翻动,“这是道门的涅槃?” 正是涅槃,《玄玉内径》的最高境界便是涅槃和化桑,苦心人天不负,这便是武道,宁小川的武道天赋本就不弱,每逢生死关头更是会爆发出令人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涅槃便是如此,涅槃之境,讲究精妙,一旦步入便会有一种跳出天地间豁然开朗的感觉,宁小川睁眼,身后涅槃虚影也跟着睁眼,当下无需气机牵引,心念一动,身后虚影便是凌空一掌。 这一掌,真气东来,气势如虹。 看着凌空一掌,祁连豹只能抬手阻拦,同时眼神中一点一点的露出惊骇神色,抿嘴说道,“好可怕的力道。” 宁小川起身,一掌喝退祁连豹后,腾空而起,冲着对面的红蚁勒格扬长而去,袁亥北和吕翊也紧随其后。 当祁连豹稳住身形后,愣是吐出一口淤血,“当真是可怕。” 一众铁勒屠就这么看着宁小川扬长而去,倒也是无可奈何。 此时的祁连豹已经意识到宁小川的实力已经不是军队所能填补的了,要想对付他,除非军中那些大人物前来,否则,就他们的实力是远远不够的。 宁小川离开宝瓶勒格的消息传到锦北城,光头上主气得牙痒痒,但这次他生气归生气,但不像之前那般暴怒,反倒是抬头看向身旁的白衣男子。 这个站在铁勒川旁边的年轻男子有些女子面相,眉眼之处多了一丝妩媚,但却气质英武,容貌也是不差,比起宁小川也只是稍逊一筹。 这一身白衣格外引人注目,对于这个初来乍到的白衣男子,铁勒川显得很是敬重,“沮先生,这宁小川确是离开了宝瓶勒格,如你所见,这小子实力非凡,若是去了天山,只怕有你们好受的。” 白衣魔头——沮阳,北蛮长老们第三的神魄高手,因为常年身着白衣,因而人送外号白衣魔头。 这个魔头喜好女色,身边经常有着绝色美人,据传言,沮阳身边有女子千人,都被当作禁脔玩弄,其中不乏一些贵族千金,就连铁勒川也曾送出一名姿色上佳的倾城美人。 别看白衣魔头如此放荡,然而世间却仍有心系与他的女子,这个女子便是被称为北蛮第一美人的洛渔。 洛渔的美色在北蛮境内广为流传,就连当今太子都曾豪掷千金只为求得洛渔掉落的一丝方帕,这个清冷美人曾拒绝王庭的招揽,就为了白衣魔头。 白衣魔头好女色,却放过了甘愿成为他千名禁脔的第一美人洛渔,这其中的意味也曾让人浮想联翩。 这个绝色美人曾说,不求千金万银,但求白郎一顾,这白郎便是沮阳。 沮阳淡然开口,“红蚁勒格可不是那么好走的,不怕他到天山,就怕他到不了天山,我话就说这么多,上主,在这里提醒您一句,铁勒屠是利器,伤人也能伤几,千万把握住了。” 听这沮阳意味深长的话,这个素来自负的上主并未当回事,轻蔑一笑,“铁勒屠就不劳您费心了,倒是这个宁小川,你们得多多费心。” 沮阳轻声一笑,扬长而去。 …… 北蛮王庭,十月风紧,一众金甲卫正护送着一驾华贵的马车从山谷中走过,马车中坐着一个绝色美人,美人头戴王庭女子凤冠,嘴角微微翘起,端坐软榻的女子目视前方,在晃来晃去的马车中稳如泰山。 然而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在红丝锦袍下,女子的手腕早已经被扣上了铁镣。 回到北蛮王庭的耶律青楼没多久便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宣判了死刑,作为北蛮的荣筝公主,居然要被处以极刑,这对北蛮皇室来说也是第一次。 身为太子的耶律原数次上奏想要为自己的苦命妹妹求情,但毫无意外都是无济于事,通敌大罪,万死难赎。 一众金甲卫在路上也是感慨公主的命运多舛,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如今更是在正值青春风华之时要被斩首,实在是可惜啊。 远处马蹄狂奔,一众金甲卫士瞬间警惕起来,烟尘落定,在一众金甲卫士的簇拥下,一个中原书生打扮的男子着急忙慌的冲向这个将被斩首的公主车驾。 金甲卫看到男子后赶忙行礼,“吾等拜见小主。” 来者正是从壶腔勒格一路赶回来的耶律长齐,耶律长齐气喘吁吁的指着车驾喊道,“让开,你们给我让开,我要去见我姑姑。” 金甲卫的几个将士挡住着急的耶律长齐,万般无奈的说道,“小主,您别让小的难做啊,这可是大汗当庭宣布的死刑,这要是出了事,我们有十个脑袋也不够大汗砍啊。” 耶律长齐指着眼前的金甲卫,气愤的喊道,“不让是吧,好,那就别怪我了,来人啊,给我卸了他们的刀。” 四周的金甲卫士面面相觑,这可是金甲卫啊,当今大汗的亲卫,卸了他们武器那还得了啊,这不就成了造反吗? 听到外面争吵的耶律青楼缓缓探出脑袋,在看到是她数年未见的大侄子后,原本黯淡的眼神中出现了少有的亮光。 “长齐?”耶律青楼是又惊又喜,没想到将死之时还能碰到大侄子。 耶律长齐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推开面前的金甲卫冲到女子面前抱着女子激动的眼泪直流。 “姑姑,姑姑,真的是你,你……你怎么会这样,我……我来晚了,早知道你回到了王庭,我就算是不吃饭不睡觉也要回去找汗爷爷帮你求情。” 耶律青楼满眼温柔的看着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大侄子,心中一阵酸楚,“这事情怨不得你汗爷爷,是姑姑自己的原因。” “要不是慕容灼灼给我来信,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你说你干什么不好,偏偏去招惹宁延干什么啊。”耶律长齐激动的喊着。 年轻的姑姑风情无限,皱了皱小巧的鼻子,眉头紧皱,“这都被慕容灼灼算计到了,倒真是厉害,你见过宁小川对吧,他是个有本事的人,姑姑在他身上看到了你林大哥的影子。” 耶律长齐微微一愣,遂而起身道,“就算如此,也不值得你以死来成全他……” “在你林大哥走后,姑姑的心已经死了,这么些年在宝瓶勒格做着大魔头也算是自在了几年,如今心愿已了,也算是死而无憾。”耶律青楼轻轻一笑,目光中满是坦然。 在耶律长齐的印象中,这个姑姑除了对自己和林大哥,见了谁都是没有好脸色,脾气更是跟个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着。 当然了这也和她是汗爷爷最疼爱的小公主有关系,娇生惯养之下,脾气能好吗? 然而就是这个被汗爷爷疼爱了半辈子的小姑如今却被他亲自宣判了死刑,说出来也是让人匪夷所思。 “姑姑,你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来,你现在跟我走,汗爷爷追问起来,我扛着。”眼泪都快掉下来的耶律长齐拉着耶律青楼就要往外走。 被宣判了死刑的公主一动不动的看着耶律长齐,随后长叹一声,默默的松开大侄子的手。 “长齐,姑姑不能跟你走了,姑姑不想连累你,这通敌卖国的黑点姑姑这辈子是洗不掉了,也不想洗了,做了就是做了,错了就是错了,但若是给姑姑再来一次机会的话,姑姑还会这么做。 这么做也是好事,能早点去见你林大哥,告诉他,姑姑碰到了像他一样的中原人,并且这次,姑姑救了那个中原人,没让他倒在我的面前……” 耶律长齐听着姑姑的话,久久不语,只是眼泪直流。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耶律青楼默默的看着四周的黄沙戈壁,心中漠然,纵使身上穿的锦绣繁琐,也只觉无意。 耶律青楼叹了一口气,眼角泪珠滑落,她不是怕死,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姣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蓉出绿波,耶律长齐记得这句话,是林大哥初见姑姑是说的话,也是让姑姑笑的最开心的一句话。 金甲卫簇拥的马车给了公主最后的体面,绝美艳丽的公主将思绪给予黄沙,飞过天际,落入无边荒漠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五十九章 红蚁勒格 作为北蛮最北部的红蚁勒格,说是最贫瘠荒凉的地方也不为过,百里无人烟,荒凉到北蛮大汗甚至都没有分封一个上主在这里。 不过随着北蛮王庭重新搜寻十二国器,这个天山脚下的勒格再度变得热闹了起来。 当然了这也是相对而言,大批的金甲卫和北蛮狼骑和长老门的武者全部汇聚在此,天山环境恶劣,红蚁勒格同样如此,但相对而言还是能好上一些。 刚刚悟到涅槃之境的宁小川刚到红蚁勒格就趴在旁边的枯树上不停的吐血,身后的吕翊赶紧上来扶起宁小川,沉眉道,“好在铁勒屠没有追上来,不然今天就真的难走了。” 头的他已经派遣了高手进入北蛮,等自己到了北蛮,自会有人相助。 风信子看了看宁小川,再看了看身边的白眉长须老者,“都是老熟人了,介绍介绍吧。” 风信子话音刚落,就看到袁亥北冲着三人拱手道,“袁亥北奉旨前来,拜见三位大人。” 吕翊显是一愣,随后将钢矢对准了袁亥北的脑袋,大喝道,“袁亥北,你在干什么?” 宁小川拦住吕翊,轻轻一笑,摇头道,“怪不得这些天没有看到你手里的那头畜牲,原来是联系救兵去了,不过我也猜到了,既然都知道我是谁,那我也就不介绍了,敢问三位前辈名讳。” 风信子率先开口,捋着胡须笑了笑,“中府风信子,奉吾皇之名特意在此恭候宁大人的大驾。” 白眉老者神情略有不甘,但还是拱手道,“中府尹鸿钧,拜见宁大人。” 女子英姿飒爽,长发梳成马尾扎在脑后,拱手道,“中府白芨,见过宁大人。” “哈哈哈。” 宁小川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陛下还真是会开玩笑,一年前还追着我杀的中府居然变成了我的救兵,这不是给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吗?不行了,我得再笑会儿。” 看着宁小川,风信子鹰眼般的目光毫无波澜。 “中府受命于天子,天子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天子让我们杀你,我们就杀你,天子让我们帮你,我们就帮你。” 宁小川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扶起袁亥北,拍了拍后者的肩膀,看向三人。 “为了这十二国器,陛下是挺舍得的,派出了中府一半的高手,如此的话,我也得认真起来了,三位,请吧。” 众人来到一处山洞中避风,从风信子口中宁小川才知道原来一个月前,在长老门和金甲卫以及慕容家的出力下,十二国器已经被他们找到了十一个。 在争夺化宣化斧的时候,风信子没耐住性子,贸然冲出,结果被长老门两大长老合力重创,这一下不仅没有拿到宣化斧,还暴露了他们。 为了斩草除根,长老门更是派出五大长老在红蚁勒格追杀他们,若不是收到袁亥北的来信说宁小川到了,他们三人是不会这么堂而皇之的暴露自己的。 不知为何白芨总感觉这被风信子说成是不死必是翻天覆地有大本事的宁小川总是盯着自己看。 她叫白芨,因为父亲是个郎中姓白,刚好中药中有一味药材叫做白芨,就给她起名白芨。 这个名字倒也好听,本该是普通女孩的白芨并没有成为一个普通的百姓,而是在五岁那年碰到了一个云游四方的侠士。 侠士看中了白芨的根骨,便收其为徒,白芨也确实争气,二十年后便问鼎半步神魄,然而没过多久,她的师父就病逝了。 为求生计,她闯荡江湖,最后再一次刺杀中被生擒,正当她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那个生擒她的老头却没有杀她,而是送给他一柄刻有流云纹饰的软剑,问她愿不愿意为国效力。 风信子看着宁小川一直盯着白芨,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没听进去自己说的话。 就在这时,宁小川突然开口道,“没了吗?” 风信子幽幽点头,“就这么多。” 宁小川盯着白芨,沉声问道,“中府的老大是韩仲宣,我还以为整个中府都是像他和鹿明非的那种老头呢,原来也有长的好看的姑娘。” 白芨尴尬的抬手道:“宁大人过誉了。” “说真的,你们中府和我是有大仇的,当年的朔州一事,我现在还记得,而你们极有可能就是当年的凶手。 但我不想追究过去的事,风前辈,北蛮长老门的实力如何,我是有所领教的,若是他们十三位长老倾巢而动,我们是绝不可能活着离开红蚁勒格的,但是他们只派出了五个,为什么?”宁小川反问道。 一旁捋着胡须的尹鸿钧皱眉道:“他们还差最后的东皇钟,对他们来说,找到十二国器比杀了我们更有意义。” “没错,这东皇钟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好巧不巧的时,我恰好知道这东皇钟在哪里,十二国器十一缺一,北蛮势必会拼尽全力抢夺东皇钟。 所以,我想问三位,若是我宁小川真有机会难道东皇钟,在东皇钟和我的性命面前,三位作何选择……”篝火下宁小川的目光直直盯着风信子三人。 这个问题让袁亥北也皱起了眉头,要是当初和宁小川刚入北蛮,他会毫无疑问的选择东皇钟,但是在经历了这么多后,他也有些动摇。 风信子抬头看向宁小川,“你的选择就是我们的选择。” 宁小川笑了笑,这种踢皮球的回答方式很是讨巧,点头一笑,“前辈的回答和我想的差不多,东皇钟的事情等到了天山再说,现在我们的事情是如何抵达天山。” “外面有长老门五大高手,其实力都在神魄之上,一旦开战,我们三人合力能拖上一段时间,但这远远不够。 如今的天山脚下,驻扎着上万金甲卫,就连他们的主帅呼延山石都来了,这也是个神魄高手,若是不仔细谋划一番的话,硬碰硬是断然不会成功的。”风信子皱眉说道。 当初来北蛮的时候知道北蛮会重视十二国器,但没想过会如此重视,几乎把北蛮王庭一大半的高手都带来了。 就这还是在慕容灼灼离开的前提下,若是慕容灼灼不走,再加上慕容灼灼麾下的大军,那不更麻烦。 宁小川若有所思的想了想,随后看向山洞,山洞外飞沙走石,说道,“一个月后的霞光初现之时,我偷偷潜入北境,夺取东皇钟,我需要你们帮我争取时间,越多越好。” 袁亥北低头沉思,这不就是活靶子吗?那可是长老门和金甲卫,他们加起来也就五个人,能拖多久呢?说的好听点是拖,难听点就是送死。 “好,一天一夜,如若你没回来,我们便前往天山,以身殉国。” 风信子的话说完后,山洞中陷入短暂沉默,宁小川微微一笑。 “好。”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六十章 有趣的小宦官 自从高远继位以来,殷都皇宫也发生了不少大事。 八月份的时候,当今天子高远在殷都大婚,迎娶了一个无权无势的民间女子为妻,这在当时还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民间都讲究个门当户对,可这贵为天子的高远为何会选择一个无权无势的民间女子呢? 于公明曾私下和宁枫说过,从公孙家到秦家,外戚当道,当今陛下是不想在看到高氏皇族被其他姓氏左右。 新婚之后,殷都皇城也迎来了翻新修整,整个皇宫焕然一新,天子重修东宫,将其改名为紫金殿,紫金殿的构造由工部负责,建于皇宫正北方向,皇室坐北朝南,这是规矩。 紫金殿外的小亭子中,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清瘦小童正拿着扫把打扫落叶,一边扫地一边用羡慕的目光盯着眼前的紫金殿。 能进入紫金殿无疑是小童子的梦想,小童子姓郑,去年冬天刚刚入宫,认了一个老宦官做师父,师父觉得他名字不好,给他改了个长生的名字。 长生没有反对,若不是因为家中贫寒,爹娘多病,几个弟弟妹妹都要吃饭,谁愿意来这高墙内做一个宦官童子。 新皇登基,新政布施,本着天下不再有穷苦人的新政条例好是好,但对于那些苦到骨子里的百姓来说,这些远远不够。 去年冬天,才十一岁的孩子无意中听人说皇宫中招童子,不仅月俸多,还有机会见到天子贵妃,若是表现好改换门庭也不是不可能。 看着揭不开锅的家庭,这个十一岁的孩子在冬天的雪地里,私白了身子,一瘸一拐的捂住满是鲜血的裆下往殷都走去,结果却是晕倒在了南门之外的雪地里,被出宫的老太监看到。 不忍心小孩子冻死郊外的老太监将小孩子带入了宫中,用自己的半辈子积蓄换来了内务府一个九品小童的名额,这才让苦命的孩子入了皇宫。 被带入皇宫的孩子刚来就生了一场大病,因为私白不净导致伤口发炎,差点没有熬过那个冬天。 好在宫中碰到一个心肠不错的大人,给了些钱,这才让这孩子活了下来,最后老宦官将孩子改名长生,希望能一直长生。 老宦官在宫中待了大半辈子,无儿无女的他将长生视为己出,用自己大半辈子攒下的人情找内务府给给长生找了个打扫院子的清闲工作。 宫内月俸不错,花销又很少,虽然长生把俸钱几乎都寄给了家中,但听老家来的人说,家中还是把一个妹妹送给了当地的乡绅做童养媳,只为了换那半袋子粮食。 听到这的长生不免伤心落泪,暗暗下决心,等自己以后混出息了,一定要攒钱把妹妹赎回来。 瘦弱的长生在宫内难免要受些欺负,那些上了年纪的小太监都喜欢拿他逗乐,宫中规矩森严,宦官规矩更严。 宫内太监除了兢兢业业做事外,就剩下了都吃喝赌博和逗新来的小太监这些不算趣事的趣事了,长生看着紫金殿,心里很清楚,什么时候自己能去那里面,什么时候自己也就能赎自己妹妹了。 “长生,别偷懒,小心被少监大人发现,挨鞭子。”路过的小宦官看着发呆的长生,摇头笑道。 长生说了句谢谢,默默的扫着地,扫完后拍去身上的尘土,挫着冻得通红的小手,来到宫中的假山后面,这假山也有自己的名字叫做福寿山,山上种着四季常春的名贵树木。 长生喜欢来这里,因为这里有福寿,他也想沾些福寿。 但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福寿二字是什么样的,到现在老师父也就教了他长生二字和自己的姓。 问到其他的,老师父就说进了宫就别想那些没用的,懂得多不如懂得少,但长生还是很好奇,这福寿二字到底怎么写的…… 长生走了几步,伸了一个懒腰,刚准备休息,突然想到什么,便再度起身,去帮老师父裁剪花草的长生突然看到在假山口的亭子上站着一个穿着紫衣的年轻公子。 年轻公子只身一人坐在亭子里,手里握着一个看起来都觉得价值不菲的暖炉,整个人举手投足间露出一股无法言语的贵气。 男子也看到了穿着九品宦官服饰的长生,长生赶紧下跪请安。 这些天被汕州琐事烦扰的高远本想一个人来这福寿山放松放松,为此特意找了一个人少的时候,没想到还是被撞见了。 但看着眼前的瘦弱童子,高远轻轻一笑,“别跪了,好不容易休息一下。” 小宦官愣了一下,随后起身快步来到男子面前,一把拉住男子的衣袖就往外走,紧张的说道:“那你赶紧走啊,这里可是皇宫,可不是你休息的地方,你要休息我带你去我的房舍,在这休息要是被巡逻的少监发现,可是要杖刑的。” 高远笑着反问道,“哦?为什么?这亭子不就是让人休息的吗?” 小宦官一脸天真的看向男子,犹豫了一会说道,“你是第一次来宫里吗?宫中规矩,闲杂人等若是在宫中偷懒被发现,是要被杖刑的。” “我是闲杂人等?”高远指着自己一脸懵逼的说道,同时又忍不住偷笑,这小太监是把自己当成入宫干活的师傅了。 长生自己也懵了,意识到自己一只手可能脏了眼前这人的袖子,赶紧缩回手,仍然是神情慌张,“就算你是那个大人请进宫的,那也不行,这里可是皇宫,和外面不一样。” 高远摇头说道,“就我这打扮你还看不出来吗?” 小长生盯着高远,仔细看了看,随后摇了摇头,“看出来什么?” 高远刚准备说自己是天子,可是这么一说可不得把这小童给吓晕过去,于是眼珠子一转说道,“我是被你们大总管请进宫的,有特权,你们少监不敢动我。” 长生盯着他瞧了好一阵子,很是吃惊,看着不像是说谎后,如释重负道,“你居然是我们大总管的朋友,大总管年纪那么大,居然会有你这么年轻的朋友。” “莫逆之交嘛。” 长生点了点头,但听到他和大总管关系不错后,也不敢在贸然搭话,杵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尴尬的揉搓着自己的衣角。 宁小川微微摇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长生……” “长生,这名字起的不错,家里人起的?”高远靠在长亭上,悠然问道。 长生摇了摇头,“是我师父起的,师父说我原来名字不好,给我改了这个名字,说这名字笔划少,寓意好,挺适合我。” 高远笑了笑,寒风吹过,即便抱着暖炉,高远的手还是冰凉无比,余光扫到长生冻得发紫的小手,高远把暖炉递了过去。 “暖暖?” 长生很惊喜,刚伸出手,看了看高远,又缩了回去,摇了摇头,“我不敢,这种值钱东西我不敢碰。” 高远直接扔给长生,长生着急忙慌的接住暖炉,别说,还挺暖和。 高远斜眼说道:“现在你碰了,是缺胳膊了,还是少腿了?” 长生低头不说话,抬头看着高远,突然人畜无害的笑了笑。 高远不解道,“你笑什么?” “我想谢谢您,进宫一年了,除了师父外,这是第一次有人关心我,您真是个大好人,怪不得是大总管的朋友,就是和别人不一样。”长生喜笑颜开的说道。 高远眼角的余光瞥到韩仲宣走来,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靠近,慢悠悠的说道:“宫中有多少个像你这样的年纪不大还干活的小童啊?” 或许是感觉这个大人是个好人,长生也稍稍放松了些,一边小心的暖着手一边说道,“有不少呢,差不多一百多个,我就扫扫亭子,还算轻松。 跟我一起来的有个孩子在尚衣局干活,每天都要拿着水桶去挑水,一挑就是大半天,累了也不敢歇,一但被发现就得罚钱,他们家条件不好,全家就指着他这点钱呢。” 高远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说道:“内务府没给你们过冬的衣服吗?你怎么穿着这么薄。” “有,师父还帮我要了两套,但我干活少,穿不到,都寄回家了,我家里弟弟妹妹多,冬天不好过。”小宦官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 高远眼角低垂,双手缩在袖子中,看着长生。 “这内务府发的衣服可都是宫廷用品,按照内务府条令,宫廷之物,私自送出宫,可是要驱逐去皇宫的。 还有你师父,一人一件就是一件,他走了后门拿了两件,说难听的就是贪污,这也是要被轰出宫的……” 高远话还没说完,长生吓得扑通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双手捧着暖炉,使劲磕头道,“大人,您可千万别告诉大总管啊,师父是心疼我才要了两件,他老人家一把年纪不容易,出了宫就没活路了……” 高远一把拿过暖炉,看着长生不停的磕着头,就这一会的功夫,鹅卵石上就被磕出了血渍。 高远没想到小宦官的反应这么大,叹气道,“起来吧,我不说就是了。” 小宦官仍是不敢欺身,继续磕头道,“您大人有大量,我在这里替师父谢谢您,但错了就是错了,师父告诉我错了就得认,您放心,明天我就去找少监大人,自己离开皇宫,不用他们赶……” 高远听完后,被长生天真的举动逗笑了,“你师父说得对,规矩不能坏。” 长生怯生生的抬头看着高远,不敢擦拭额头上的血渍,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双手死死攥着衣角,似乎很后悔自己为什么把衣服寄回去。 没有了宫里的差事,自己这净身之躯,出了皇宫又能干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六十一章 长生 小宦官木讷的擦掉眼角的泪珠,冲着眼前的大人拱了拱手,随后战战兢兢地的离去。 走到一半,看到那个身穿紫衣的大人还在盯着自己,心中一阵后怕,加快脚步,消失在了福寿山前。 长生是走了,但不是去自家的房舍,而是去帮老师父裁剪御花园中比自己这条命还要重要的花花草草。 师父待他不薄,他就算是走也要在离开之前帮腿脚不便的师父修剪完这些花草,让师父能轻松一天是一天。 小亭中,一直守在旁边的韩仲宣弯着腰走来,抬手道,“陛下,这个小家伙您有何安排,送入紫金宫伺候您还是轰出宫去?” 高远摇了摇头道,“不急,等到明天再说,看他明天到底敢不敢去找少监,若真是个不错的苗子的话,你就找人教他认字,然后送入紫金宫,若是不行,是个投机倒把的坏胚子,就逐出皇宫。” “是,老奴遵命。”韩仲宣点了点头。 高远将手中没有温度的暖炉丢给韩仲宣,沉声道:“还有刚刚长生说的你都听到了?内务府总管宫廷内务,虽然琐事繁多,但也不能让别人觉得皇宫就是个无情之地,像尚衣局这样的地方皇宫中不少,你亲自去一趟,怎么办不用朕说吧。” “明白。” …… 翌日清晨,年轻的长生起了个大早,只见他蹑手蹑脚的关上房门,来到屋外,冲着师父的房舍红着眼睛磕了三个响头,算是谢恩。 尽管不舍,但他还是下了决心离开这里。 随后,年轻的小宦官背着小布囊衣衫单薄的走在鹅卵石堆砌的路上,朝着内务府走去。 从房舍出来一路往东走,穿过三个廊道,看到一个石雕玉龙吐水的池子的时候,再往东拐一下,在三株海棠树的后面便是内务府了。 内务府不像皇宫紫金殿,太和殿这些大地方,地方算不上破烂,但也没有多好。 小长生壮着胆子叩响了内务府的大门,当大门洞开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紫金黑袍,手握白纱淡珠拂尘的老宦官。 看到眼前老人后的小长生赶紧跪地叩首,“奴才不知大总管您在里面,扰了大总管清静,请大总管赎罪,奴才不是故意的……” 听着小宦官带着哭腔的求饶声,这个从来没有注意到长生的大内总管伸出苍老的手,扶起长生,喃喃道:“郑长生是吧。” “是。” 长生哆哆嗦嗦的说道,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想起昨天碰到的那个大人。 他说自己和大总管是朋友,难不成他将自己的事情都告诉了大总管,想到这里的长生头低的更下了。 最后在身后一众太监惊愕的眼神中,韩仲宣一把拉起长生冰冷的小手,往内务府外走去,边走边说道,“从今往后,你郑长生就是陛下的人了。” “啊。” 小宦官呆呆的跟在韩仲宣身后,许久才回神说道,“总管,我……其实……” 韩仲宣一个巴掌拍在长生的脸上,拍的长生的脸火辣辣的痛。 只见这个大总管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是陛下的人,你的命都是陛下的,陛下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的嘴里不能再有我字。” 长生咬紧牙关,硬生生忍住了眼角的泪珠,紧紧攥着拳头说道:“是。” …… 紫金殿上有座小楼阁,叫做养心斋,是高远的书房,宁小川远去北蛮将近一年,这一年里越来越多的百姓支持新政。 在朝堂内于公明和魏正醇等新政大臣的威望也是与日俱增。 不过自从温哲走后,丞相之位一直空着,直到现在高远都没有委任官员,如今新政大行,按道理是要用一个新政之臣。 无论是于公明还是魏正醇,亦或是宁枫都是不错的选择,但就是那个问题,用谁呢? 丞相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汕州就又出事了,有土司聚众闹事,甚至都闹到了公孙长风那里,这让高远是又气又无奈。 自己外公这点小动作怎么可能瞒的到自己,但是就像韩仲宣说的,不急,当务之急不是汕州,而是殷都。 必须尽快敲定丞相人选,让逐渐起色的新政稳定下来,内政安稳了,才能对付外敌。 养心斋内,高远合上奏章,身边的侍女小心的帮高远盖上毛毯,韩仲宣一边收拾桌上的奏章一边沉声道,“陛下,累了的话就歇会儿吧。” 高远摇了摇头,感叹道,“还行,对了听说这几天秦家一直有人去找礼国公,怎么回事?” “这事老奴也听说了,自从宁大人去了北蛮后,国师就开始有意接触礼国公,但都被礼国公以年老为由拒绝了,至于何事,老奴是真不知,若是陛下好奇的话,老奴可以去查查……”韩仲宣低头说道。 高远伸手揉着额头,闭眼说道,“去查查吧,现在宁小川远在北蛮,宁枫又是朕的大臣,宁鹤将军就更不用说了,宁国公是三朝老臣了,若是他这出了问题,朕可没法向宁家兄弟几个交代。” “是。” 殷都城,宁府。 上了年纪的宁老将军脸色奇差,在房间中踱步,满头花发的老将军走着走着就叹一口气。 一旁椅子上正看着儒家经文的宁府人不耐烦的说道,“我说老头子,一把年纪了你就别在我面前晃悠了,晃得我头疼。” 宁致转身,气呼呼的坐在椅子上,一只手端起茶杯,但又感觉不得劲,又猛地放在桌上,吓得老夫人身后的吕厢猛地一颤。 “这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情看那破书。” 莫名被说的老夫人把书一合,说道,“陛下都帮义国公平反了,你还怕什么,难不成陛下会因为素素的事,把咱们一家都拉去砍头不成。” “你啊,真以为秦万冢这老东西是盯着老单家?他是要对付咱们宁家,单家的事情只是给咱们提个醒,你知道接下来他会用什么手段对付咱们?” 宁致叹气道:“这也就是当今天子仁厚,这要是换作先帝,敢如此放肆,早就被砍头了。” “咱们宁家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倒要看看这秦万冢有什么本事拿下我们宁家,我就不信了。”宁老夫人气呼呼的说道。 宁致摇了摇头,无奈一笑,现在他宁致不能出事,只要他们出一点事,项州的宁鹤,远在北蛮的宁小川,青州的宁颂,朝堂的宁枫以及不知道还在不在蜀州的宁喻肯定会闹事。 现在他们宁家不是当年的宁家,而是真正的世家,牵一发而动全身,处理不好便是新的战争。 宁致无奈起身,说真的,这兄弟几个中,他最担心的还是宁小川。 宁小川这小子别看嘻嘻哈哈的,但其实把这个家看的比谁都重,当初肯为了这个家被人骂那么多年的纨绔就足以看出,自己出事,第一个站出来的绝对是宁小川。 宁老夫人拿起书看了两眼又重新合上,起身来到宁致身边,搀扶着宁致,柔声说道,“要不,去进宫见见陛下吧……” “见到陛下你让我怎么说?无凭无据,就去告秦万冢要对我们不利,那可是陛下的亲外公,你觉得陛下会为了我的三言两语调查秦家?这不是诚心让陛下为难呢,哎!” 对于宁致来说,他这一辈子,前半生戎马,后半生浮沉,这临了还要受这种憋屈,心中难受可想而知。 “那这秦万冢到底要干什么?” 宁老夫人一时也没什么好主意,“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难道就这么看着他逼死咱们。” 吕厢走上前去搀扶着老夫人,老夫人趴在丫头肩膀上哭了出来,宁致站着一动不动,最后叹气道:“晚上让枫儿回趟家,咱们商量商量,实在不行,让双双和耘儿去项州,咱们老两口留在这里看秦万冢能玩出什么花样……” …… 暮色深深,殷都皇宫中的高远披着毛毯站在紫金殿外,看着头顶星辰,心情繁琐。 恰在此时,一个身着风袍,宛如秋菊一般的美艳女子从旁边走出来。 女子眉眼轻柔,举止端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女子,凤冠霞帔在她身上正好映出女子曼妙身姿,如此女子便是当今大奉的皇后。 皇后缓步走来,小心的站在高远身侧,想上前去但又不敢,退回去由心生不舍,索性陪着天子站在院中。 “阿嚏。” 女子细如纹丝的喷嚏声让天子猛然回头,看到自己新婚不久的皇后站在院中瑟瑟发抖,高远心生不舍。 直接走上前去,将身上的棉袍盖在夫人身上,关切问道,“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妾身不敢叨饶陛下,能在此陪着便是极好。”女子作揖颔首,一双明眸在月色下格外动人,令人心生怜惜。 “真傻。” 高远轻轻在女子眉心吻了一口,随后揽着女子细腰往宫中走去。 宫外,上了年纪的韩仲宣看着手中的情报,在紫金殿门口辗转数次,最终还是下了决心将关于秦家的情报揉成了齑粉。 最后他冲着紫金殿重重的跪了下来,“对不起陛下,老奴这次不能向着您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六十二章 满城风云起 年轻的户部尚书宁枫背对着宁府大门,挥了挥手,示意送她的妻子赶紧回去。 门口的关耘儿似乎很想追上去,但纠结了许久后还是默默地缩回了手臂,宁枫回来后和宁致就宁家的事情商议了整整一个晚上。 期间有过争吵,有过无奈,清晨之时,宁枫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宫中走去,从宁枫的神情看上去,这次商量的结果似乎并不理想。 早朝的时候,路过一块花圃,无意间碰到刚刚被提拔为刑部员外郎的张本溪。 张本溪看着宁枫路过,恭敬地拱手道,“宁大人。” 听于公明说,张本溪受到过温哲的点拨,这个玉面丞相倒也是有些真才实学的,若能被之指点一二,在这殷都虽说不至于飞黄腾达,但也是能有所裨益。 “张大人,听说你最近在平凡永平年间的冤假错案,怎么样?有何收获?” 张本溪尴尬地摸了摸脑袋,拱手说道:“这都是车大人的功劳,我就是一打下手的,大部分的案子都已经被平反了,还有一些有年头的案子牵连甚多,车大人也有所顾忌,处理起来有些麻烦。” 宁枫是新政发布,要拿旧臣开刀了。 还有人说宁家满门才俊,引起了年轻陛下的猜忌,这才惹祸上身的,还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直接说是礼国公对陛下不满,被宫中知道了,陛下报复呢。 但无论百姓如何议论,都没有将话题扯到这次事件的幕后主使——国师秦万冢身上。 秦府内,秦万冢淡然的坐在厅内,品茗赏雪,好不自在,身边手下快步走来,低头拱手道:“老爷,张心侃让人将宁致夫妇带到了殷都护府,但并未下狱,说是贸然下狱只怕不妥,同时给刑部写了一封信,希望刑部彻查此事,老爷,您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秦万冢悠然一笑,褪去身上棉袍,“进了都护府出来就难了,宁致孤傲清高了一辈子,不惜弃掉军权也要留个清名,但谁能想到,这临了却要遭受这种屈辱,不用管了,证据就摆在刑部面前,看他们怎么办。” “是,属下明白了。” 黑衣手下踱步离去,秦万冢笑了笑,宁致一死,在殷都还有谁的威望能比得上他秦万冢,到时候秦家就是中州的第一世家,满门才俊,宁家可以,我秦家也可以。 此时的皇宫才是真正的一锅粥,刑部尚书车鸣,吏部尚书孟彦,礼部尚书戴规齐聚一堂。 看着手中的铁证,一个个半天说不出话,许久后车鸣才气呼呼的说道:“这绝对是栽赃,宁尚书去荆州才一个月,刚刚来信说查出了些端倪,就在殷都城外发现了押送官银的马车,还这么巧的在马车上发现了宁家家丁的尸体,这巧合也太多了。” “宁致的为人老夫还是知晓的,共事了半辈子,先帝在时按功行赏多一两银子都不会要,这老了老了,怎么可能会干出这种晚节不保之事。”戴规不停的敲着拐杖,摇头说道。 孟彦还算冷静,看着眼前刑部的官文,沉声道,“陛下那边还没有回信,消息先压着吧,再查查,看看那个家丁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已经让张本溪去查了,好在于大人和魏大人去了朔州和雍州推行新政,这要是被他们知道,就他们和宁家的关系,不闹到陛下那里才怪。”车鸣无奈叹气道。 三人久久不语,项州边境十万宁家军都看着呢,稍有不慎,就是新的动乱,车鸣越想越烦,起身来到门外,刚好此时天空降雪,这个经历了蜀州之事的臣子再也不想看到肱骨之臣含冤而死的事了。 此时的皇宫紫金殿里。 高远皱着眉头看着五部尚书的奏章,清一色的都是在帮宁致求情,说这件事背后有蹊跷。 高远不是傻子,又怎么会不知道有问题,他不仅知道宁致是被冤枉的,还知道这事背后一定是自己外公在搞鬼,一时心烦的高远叹气道,“韩公公,你怎么看。” 韩仲宣若有所思的低头到,“宁老将军是我大奉三朝老臣,尽职尽责,忠君为国,说他贪污赈灾款老奴是万万不信的,但在大奉律令为先,如今证据确凿,如若我们徇私枉法,那就太对不起灾民了。” “道理朕都知道,哎,你说的朕都明白,可是……哎,把这事情再压压,让刑部好好查查,还有千万保密,别让宁家兄弟知道。”高远脸色阴沉着无奈说道。 “老奴明白。”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六十三章 佳人北顾 清晨钟鼓声响,今年的冬天冷得出奇,天还没亮,杨昭肆就得去巡街,这是他们都护府武将的职责。 一阵吱呀声响起,杨昭肆推开院门的瞬间,一个冻得俏脸通红的妩媚女子身着干净如雪的棉衫出现在他面前。 女子的每次呼吸都能吐出一口氤氲白雾,从女子眉毛上的冰霜就能猜出眼前明眸善睐,约素细腰的女子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杨昭肆伸手想帮女子拍出肩头的冰霜,看到杨昭肆伸手的瞬间,女子直接怯生生的往后退去,低着头以免尴尬。 这个以刚正不阿著称的将军默默的收回手掌,沉声道,“文姑娘,一大早的是有什么事吗?” 冬天的清晨虽然冷,但仍挡不住那些为生存奔波的商贾,殷都城商贾众多,尤其是在新政发布后,越来越多的商贾涌入殷都。 为这个皇城带来了比之以往更为夸张的繁华热闹,往来商人看着站在门口的佳人将军,难免脑补出一副将军出征归来,妻子家中静候的戏码。 “我是想问问,宁家到底出什么事了?街上传得沸沸扬扬的,说宁老将军被捕入狱了,这事是不是真的?”文昭旻着急的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文昭旻提宁家,杨昭肆心中就有些不痛快,“文姑娘,这是宁家的事,与你我无关,再说了,就算你知道又能怎么样?难道你还能去救人不成?” 文昭旻抿着嘴唇说道,“宁家对我有恩,我不想看着宁家出事。” 这话倒是实话,就在半个月前,宁家二夫人也就是关耘儿特意找到自己,给自己送了些过冬的衣物吃食,甚至还留下一张够她花销到明年的银票。 对于这些慷慨,关耘儿的解释也很合理,“试问当今殷都,谁不知道你是我们家小川子的女人,小川子不在,作为她的姐姐,照顾你是应该的,我们马上就要离开殷都了,在走之前看看你,就算我们不在,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在殷都受委屈。” 这一个月不到,宁致老夫妇就被下狱,文昭旻怎能不着急。 杨昭肆一脸无奈的看着文昭旻,叹气道,“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命令是刑部下的,不过上面有意替宁老将军开脱,现在人虽然在都护府,但并未入狱。” “那就好……” 文昭旻长舒一口气,随后冲着杨昭肆作揖行礼,“谢过杨将军。” 说罢,还不等杨昭肆开口,就消失在了杨府门口。 杨昭肆无奈摇头,一直盯着文昭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路口。 ……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人脉越多的地方消息就传播的越快,这不,远在千里之外的青州孔氏儒门都知道了宁致夫妇被抓的消息。 当宁颂得知自己父母被抓的消息后,整个人瞬间火冒三丈,当即就要启程返回殷都一问究竟。 好在旁边的孔盈拦着这才没让他回去,宁颂身着宽松儒袍不停到在院中踱步,片刻后,一个身着素袍的妙曼女子推门而入。 “颂哥哥,你别着急,这消息不一定是真的,宁老将军为人忠厚,怎么可能被下狱,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别人不了解他爹,做儿子的还能不了解吗? 宁颂摇了摇头,咂舌道,“就是如此我才更担心,这殷都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吗?我当然相信我爹不会做出上什么出格的事,我担心的是有人故意陷害我爹。” 孔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后拉着宁颂的手说道,“你要是想回殷都的话,我陪你回去,就算又什么事,关键时候还能找我爹帮忙。” 宁颂轻轻帮眼前佳人顺着耳旁秀发,摇头道,“既然事情关乎我爹娘,那肯定就不是小事,就别麻烦夫子了,省的夫子为难。” 孔盈红着眼睛摇了摇头,“不会的,虽然我爹嘴上说不同意你我的婚事,但我知道他心里是认可你我的,只要我开口,他不会坐视不管的。” “三少爷说得对,盈儿,你不能去殷都……”一阵苍老的声音从大门处传来。 片刻后,一个苍髯老者带着一个身着紫衫棉袍,脚蹬鹿皮靴的女子出现在两人面前,就连素来被染说是倾国之姿的孔盈见到眼前白净的女子都自行渐愧。 女子的容貌不说是第一第二,放眼整个大奉也足以名列前三甲,估计唯有北蛮的洛渔能与之一比。 “四爷爷?”孔盈顾不上欣赏女子容貌,扭头很是惊喜的看着孔真玄。 “四爷爷,您不是去州牧府了,怎么回来了?” 宁颂冲着孔真玄行礼,“先生。” 孔真玄微微摇头,“我若是不赶回来,你们只怕就要去殷都了。” 孔真玄说完后往旁边走了一步,冲着面前的女子微微颔首,“小姐,这位便是宁公子的兄长,宁颂,还有宁颂的妻子,当今大奉夫子的女儿,孔盈。” “小姐?” 孔盈听后,拉着宁颂赶紧低头道,“不知虞姑娘来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眼前这个如花似玉,长的宛如水仙一般的女子便是和宁小川分别将近两年的虞兮柠。 如今的虞兮柠早已今非昔比,蜀山分别以后,这位青州牧的千金便和儒家孔真玄返回了青州境内,在山清水秀的青州中静心修炼。 说是静修,但心中藏事的女子根本难以集中精神来修炼,每天都是心不在焉的,不是停孔真玄讲着儒家故事,就是拿着自己的羊角弓去山里射些花草瓜果,就连兔子都未曾射中一只。 后来殷都来信说宁延做到了大奉礼部侍郎的位置,这才让绝美女子有了笑脸,但是好景不长,宁小川又从殷都消失,这可让她愁坏了,好几次都要离开府邸去殷都寻找宁小川。 还说一定要去趟宁府,看看那小子是不是躲在屋里做他的纨绔去了。 那天过后,她便像换了一个人一般,终日静修,开始真正的用心学习武道,修为也是与日俱增。 最后当得知宁家出事后的女子,收回已经步入灵壳境的真气,眼角紫光闪耀,就连孔真玄都惊讶于她的修炼速度,最后女子抬头眨眼道,“我要去找他。” 虞兮柠颔首扶起两人,“不必客气。” 燃着海棠花香的房间内灯火通明,烟雾缭绕,孔真玄如同老僧入定一般,静静的坐在一角,直到孔盈开口。 孔盈抬头说道,“四爷爷,就您和虞姑娘去殷都?您不让我去就算了,为何连颂哥哥都去不得啊?” 孔真玄缓缓睁眼,气息较之两年前宏阔许多,“殷都的事情你父亲来信说了,特意叮嘱不让你回去,至于三少爷,则是因为宁家遇到的事情有些棘手,身为宁家血亲,这个时候更不能轻易出面。” “敢问先生,我们家到底出了什么事?”宁颂不解的问道。 孔真玄便将殷都发生的事情玩玩本本的给宁颂讲了一遍,听到刑部立案说宁致盗取赈灾纹银的时候,宁颂整个人都被气笑了。 “我爹回去盗取赈灾用的银子?这怎么可能,这不是明显的栽赃陷害吗?” “三少爷,您先别急,现在整个殷都朝廷没有人相信这事是宁老将军做的,但是问题的关键是有证据,那个死在运银车上的杀手正是宁府的下人,这让宁老将军怎么解释。 而且在宁府内还发现了运银用的马车车辕,刑部拖到现在都没有定案就是希望能找到诬陷宁老将军的证据,换老将军清白。”孔真玄无奈的摇着头。 “别担心,这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一直未曾开口的虞兮柠突然开口。 “这些证据虽然对宁老将军不利,但都不是能定罪的铁证,真正能定老将军罪的还算那丢的三百万两银子,若是在宁府内发现了丢失的银子,那宁老将军是百口莫辩,但是现在银子并未被找到,一切就还有余地。” 孔真玄不容置否的点了点头,“小姐说的有道理,因此现在宁家还有转机,而且宁鹤将军陈兵边境,朝廷就算要定老将军的罪,也得好好斟酌一番,免得搬石砸脚。” 确实,宁家有军权,这事宁家能立足殷都的根本,然而就是这个也是宁家一直招祸的根源。 “就算如此,我还是有些担心……”宁颂不停的搓着手掌,担心的说道。 虞兮柠目光微微皱起,心里在想,若是那个人在的时候,碰到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办? 她想,若是按照他的脾气,他会直接去殷都要人,甚至不惜大闹殷都也得把他的爹娘救出来。 想到这里虞兮柠就暗自神伤,只是两年未见了,也不知道宁小川还记得她吗? 不,他怎么能忘了自己,他可是看了自己的身体的…… 虞兮柠的脸不由得红了一下,她把小白都留给了他,他绝不会忘了自己,可若是没忘,这么多年,为何不来一封信呢? 佳人抬头北望,回忆着两年前的他,看着两年后的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六十四章 宁致入狱 身为大奉禁卫军主帅的秦峰一大早就回到了秦府,气冲冲的来到秦万冢面前。 此时的秦万冢正盘膝坐在软榻上,喝酒听曲,很是自在。 看着躺在床上手捧精致哥窑瓷盏的父亲还有如此闲情逸致,秦峰无奈叹气,咳咳一声,身边的歌姬乐师看到大将军来了,纷纷行礼离开。 片刻功夫,整个房间就剩下了秦万冢和秦峰父子两人,秦万冢一口饮尽杯中美酒,抬头看着自己的将军儿子,沉声道,“不在军中待着,怎么想起回来看我这个老头子了。” 秦峰一把抢过秦万冢手中的酒杯,瞪眼道,“爹,你告诉我宁老将军入狱的事情是不是你干的。” 秦万冢的眼神突然一变,皱了皱眉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怎么,如果老夫说是的话,你是不是还想大义灭亲啊。” 秦峰本就阴翳的神情变得更加难看,“爹,我告没告诉过您,宁家动不得,宁鹤,宁封,宁小川,他们兄弟三人那个是好惹的。 现在陛下推行新政,宁枫更是被任为钦差,宁家已有世家之象,您这个时候对宁家动手,陛下会怎么想?群臣会怎么想?那手握十万大军的宁鹤会怎么想!” “峰儿,你一心为国我不反对,我一心为了秦家你也别来插手,你也说了,宁家势大,我就是看道宁家如此势大才要下手,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我们秦家多风光。 可是自从宁小川横空出世,你看看陛下那次正眼看过我们秦家,现在我们不先下手为强,等到宁家做大,再动手就晚了。”秦万冢拍着手边的桌子喊道。 战场上的秦峰杀伐果断,手段狠毒,可是在面对自己这个父亲的时候,才知道什么是真正不择手段。 “好好好,您就闹吧,闹吧,到时候出了事,整个家族都得给你陪葬。” 说罢,秦峰就气愤的甩手离去。 秦万冢一把推翻手边的桌子,“武夫,竖子!” …… 热闹喧嚣的街头上,摊贩林立,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殷都的百姓都在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春节购置年货,南方的茶叶,丝绸,北方的羊毛,肉干还有川蜀的蜀绣。 随着苗疆安定,今年的西市还还出现了苗疆的花茶,可谓是热闹非凡,站在院门口,看着眼前老树积雪的宁致眉头紧锁。 殷都府尹张心侃快步走来,冲着宁致鞠躬行礼,“宁老将军,外面冷,里面暖和,去里面吧。” 宁致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这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 张心侃尴尬一笑,“老将军您也别太担心,听说刑部车大人已经派人去彻查此事了,肯定会还您一个公道。” 三朝老陈的宁致冷哼一声,若是这么容易的话,自己早就回去了,“公道自在人心。” 白雪纷飞,都护府外奉旨前来殷都护府带人的张本溪穿着刑部官服装站在雪中久久不肯挪步,他虽然刚入刑部不久,但是非恩怨还是分得清的。 车鸣和六部尚书顶着民间的议论和下面百官的压力硬生生拖了半个月的时间,没让殷都护府定下宁老将军的罪。 可是他们拖得起,百姓拖不起,不知道是谁将礼国公贪污赈灾款的事情捅了出去,这下百姓彻底炸开了锅,尤其是一些从荆州逃难而来的百姓更是怒不可遏,纷纷要求官府严办宁致。 在宁致带军统御边疆的时候,没有百姓感恩他;然而当他喊冤入狱的时候,听风便是雨的百姓便将他钉死了耻辱柱上。 张本溪知道这怨不得百姓,而是有人故意引导百姓,试图造势,所谓民意不可违,有人在故意给陛下施压,为的就是早日将宁致治罪。 宁致一案,最关键的证据三百万银子还没被找出,再拖下去,夜长梦多,秦家是绝对不想看到这种情况的。 早朝上,车鸣等人都快把头磕破了,也没有让高远收回成命。 做出这个决定的高远内心也很煎熬,但是身为天子,若不是他有心授意,宁致只怕早就被下狱了。 车鸣回到刑部后,直接写了辞呈,当年蜀州林将军,他找不到证据证明林将军的清白,如今在殷都,他身为刑部尚书,也是找不到证据证明宁老将军的清白,他是真的憋屈,写完辞呈的车鸣在刑部放声大哭。 殷都护府门口,张本溪的身上落满了白雪,身后的禁卫军将士齐刷刷的站在护府门口,当杨昭肆走出来看到张本溪后,心中也是知道了什么,冲着张本溪拱了拱手,“张大人,非要今天吗?” “车大人尽力了,已经有百姓在坊间闹事了,这件事情看似是在找宁老将军的不是,可在这背后,是在给陛下施压,是在给新政施压,处理不好的话,这一年的新政可能就要付诸东流,陛下也是拖不起了。”张本溪摇头叹息道。 新政的好处杨昭肆也是知道的,片刻后,在张心侃和一众护府衙役的簇拥下,宁致夫妇二人缓步走出,张心侃站在宁致身后,一个字也不说。 门口的将士看到这位功勋卓著的老将纷纷单膝跪地,拱手喊道:“参见宁老将军。” 宁致默默地拉起老夫人的手,而老夫人则是扭头看向身后角落的一个柔弱女子,小姑娘红着眼睛站在门口,手里死死攥着老夫人让他交给五少爷的信。 老夫人微微一笑,随后自然而然的拉起宁致的手往前走去。 宁致来到张本溪面前,张本溪低头拱手,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宁致叹息道,“张府尹都告诉老夫了,老夫不怪你和车大人,也不怪陛下,为了我这身老骨头,你们尽力了。 你们也不要怨百姓,百姓所想的不过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他们遭了灾,吃不到粮食,背井离乡来到殷都求活路,有点怨言是肯定的。 要怨就怨这世道人心,对于天下人来说,我宁致不算什么,倒是你们,一定要把握住心中的这杆称,不要再让百姓吃不到粮食,背井离乡了。” 来殷都之前,有人告诉张本溪,殷都官场黑暗,有一天你就算是被生吞活剥了,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可是,来到殷都后才知道,为什么温哲,于公明他们能做到大官,不是因为他们黑暗,而是因为他们的正直,如今碰到宁老将军,这种感觉更加强烈,都说殷都黑暗,那是因为有光明在此。 他张本溪很幸运,碰到的都是好人;但他又很不幸,碰到好人的时间都太晚了。 “在下谨遵老将军教诲……”张本溪冲着宁致重重的鞠了一躬。 宁老夫人红着眼睛搀扶着这个陪伴了她半生的将军,抽泣道,“走吧,这么多人等着呢。” 想起宁老夫人为了他不远千里一人从苏州跑到殷都,宁致就感觉自己对不起这个为了他不惜放弃家里荣华的夫人,“夫人,这辈子欠你太多了,若是有下辈子,换我去追你,怎么样?” 宁老夫人被逗笑了,扑哧一声,擦着眼睛泪水说道,“谁要你追?老不正经的。” 天边落雪,地下白头,今年冬天格外冷。 时年腊月初三,礼国公宁致和夫人霍芊锒铛入狱,天下震惊。 …… 或许是太冷的缘故,高远总觉得这个冬天格外漫长,裹着棉袍的年轻皇帝来到养心斋外,身后的韩仲宣紧跟其后。 “韩公公,宁老将军入狱,朕怎么给宁鹤将军和宁枫尚书一个说法,若是宁致老将军真出个什么事,那朕头上残害忠良的帽子就卸不下来了。”高远摇头苦笑道。 身为皇帝的他第一次感到无力,身为一国之君,居然连一个臣子都保不下来,一边是百姓的声讨和皇室威严,一边是明知受冤却还要将其入狱备受煎熬的内心。 此刻的高远才知道,皇帝不好当,宫廷内部,朝野之上的竞争是不见血的,有些时候即便你贵为九五也会感到有心无力。 韩仲宣低着头沉默不语,他不能说,尽管他明知这样会让宁致含冤,会让高远内疚,但他还是不能说。 他是两朝臣子,伺候了两代君王,对于帝王权术的把握不在历代君王之下,若是高祯在位,他会毫无顾忌的说出中府知道的一切,因为他清楚高祯想要什么。 但高远不一样,他太过仁厚了,对于帝王来说,宅心仁厚对天下来说是好的,但对于皇室传承来说并不妙。 因此一千多年来大奉高氏皇帝都是铁血治国,造就了大奉尚武的传统,即便有仁厚之君,其身边也有类似于崔懿这种权相,帮忙把持朝政,来避免大权旁落。 他韩仲宣是宦官,不在乎那九五之尊,就算深谙帝王之术又如何,无法传宗接代的他即便坐到那位置又有什么意思。 现在的天子太年轻,希望经过此事后的他能够成长一些,到那个时候,即便得知真相了要将自己以欺君之罪问斩,那他也甘心做陛下脚下的垫脚石。 但在这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做完这件事,他韩仲宣就算去了阴曹地府,见到了先帝,也能问心无愧。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六十五章 虎啸山林神魄出 日升月落,鸣风飞沙,等了一个月,终于等到了长夜之时。 天色暗淡,从边境仰望天山,天山背面,霞光萦绕,虽不能见其全貌,但也能窥得一二。 宁小川等人站在山谷之外,除却拄着拐杖的风信子外,个个都是紧握兵器,虎视眈眈地看着不远处扬起的沙尘。 宁小川骑着小白身上,帮着胯下宝驹梳理鬃毛,而剩下五人则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慷慨神情,当年大奉高手远赴北境封印十二国器时,应该也是这般视死如归。 风信子佝偻着身子缓缓说道,“宁大人,时间差不多了,老头子我在这里静候佳音。” 宁小川冲着几人抱了抱拳,随后勒马一骑绝尘,直冲天山而去。 远处三里地,在一个为首的白甲女子停下后,身后的五百金甲卫骤然齐停。 女子看起来三十来岁,面色蜡黄但却神勇,有着女性少有的果敢刚毅,长发扎在脑后,英武无双,同时身披银甲持白矛,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黑鬃烈马,就从这身着装来看就知道是个有权有势的狠角色。 看着面前和自己同姓的女子,白芨牙关紧咬,恶狠狠地说道,“长老门七长老,银矛沙掠——白樱。” “果然是长老门的人……”和长老门交过手的袁亥北紧握手中已经卷刃的银边刀,脸色阴沉,五人站在山丘上,就像五座山峰一般,高耸伫立。 这位北蛮武将出身的女将年轻时便尚武骁勇,白家在北蛮也算是个武道世家,但这一代的翘楚却是她这名女子,叫做白樱。 和家中那些渴求上阵杀敌,建功立业的族人不同,白樱痴迷武道,追求自身武道的最高境地。 于是便靠着可怕的武道天赋成为了当时长老门最年轻的长老,同时也被称为汗国神魄境内女子第一人。 白樱素来瞧不起那些靠着家中势力作威作福的王宫后裔,靠着和大汗沾亲带故就能位居高位,当时他就和自家父亲说过,有这些就难成大器的汗国蛀虫在,他白樱这辈子都不会再入行伍,她说到做到。 这次探求十二国器,白樱身为长老门一员自然也是不曾落下,而身为汗国神魄境内女子第一人,却在一个中原女杀手手上吃了亏,心中多少有些不服。 那个女杀手实力高深,擅使一条细柳蛇形软剑,与自己交手百招而不落下风,除此之外,更让她气愤的是,这个人不仅实力高深,就连容貌和身形也都远胜自己,自己平平无奇的胸脯和女子山峦一般的景色一对比,这孰胜孰弱不用说也是自知。 对于此,白樱也是心里不服气,不就是胸脯大一些,屁股圆一些,长的好看一些吗? 现在是百招不分胜负,到时候千招,万招,看这小狐狸精还能不能挡得住,到时候拿下这个中原杀手后,便将她送给这些金甲卫,等玩弄够了后,在交给她细细蹂躏一番,到时候看她还怎么神气。 三公里外,白芨看到了白樱,白樱也同样注意到了白芨,白樱看着身后身披重甲的金甲卫,挥了挥手,对身后的将士说道,“把这座山围起来,一个也不能放过。” 金甲卫说白了就是金甲重骑兵,除了训练有素,将士个人实力不俗外,还有便是以强有力的冲刺力出名。 而金甲卫的将士尤为喜欢这种冲刺奔袭的快感,就跟床上功夫是一个感觉,他们跟着呼延将军来到这里后,便被委任在了长老门的这名被称为汗国第一女子神魄高手的姑奶奶手下。 别看这娘们瘦弱,但就杀人本事来说,更是毫不逊色于呼延将军,甚至有些时候那手段就让这些男子都感到可怕。 这一年来,他们也渐渐的习惯了跟在女将军身后,这些金甲卫最大的愿望便是爬一次眼前女子的床铺。 虽说女将军样貌差一些,身材也比不上那些青楼佳人,但想一下,能爬上汗国第一女子神魄高手的床,那说出去也是一笔美谈啊。 山顶上的众人看着下面金甲卫分兵合围,纷纷皱眉,尹鸿钧捋着胡须说道,“看来他们这次是不想让我们走了,也罢,本来也就没打算走,白樱都出来了,估计那些老妖怪应该也现身了。” 说时迟那时快,天空惊雷阵阵,伴随着电闪雷鸣,一个头戴白巾,手中持剑的书生缓缓落在白樱身边,男子目不斜视,直直盯着山顶的五人,喃喃道,“还多了两人。” “哼,管他多少,照杀不误。”白樱提了提手中白矛,厉声喊道。 书生模样的男子手指纤细,比起旁边女子常年练矛导致满是老茧的手指不知要好看多少,两人一比,倒显得男子更像个女子,而女子更像是个男儿。 书生手中长剑挥出,一道疾影一闪而过,长剑宛如匹练,携带者千钧之力横扫而出,沿途荡起无数烟尘,尹鸿钧冷声一喝,手中真气尽数绘出,半空中一道真气屏障垂直落下,刚好挡在长剑之前。 长剑剑势凌厉,尹鸿钧的真气也是浩然不息,一声巨响之后,真气炸开,长剑弹回男子手中,尹鸿钧则后退数步稳住身形。 “是长相顾,好可怕的剑气。”风信子低眉说道,对于长老门的十三长老,他们一个都不敢轻视。 一招不顺,白樱持矛而起,绕着身体环绕一圈,身前白光弥漫,身后气势如虹,真气回荡在白矛上,只见其微微皱眉,一个冲刺快如雷电,直冲山顶而去。 眨眼间的功夫便冲到了山前,作为老对手的白芨也是踩地而起,素手在腰间滑过,蛇形软剑便出现在其手中,看着白樱的白矛,径直冲了上去。 这是两人的第三次交手,第一次是在就风信子的时候在天山交手,当时急于救人,几乎是打了个照面就走了。 第二次是长老门追到红蚁勒格的时候,白芨和白樱才正儿八经的打了一场,天昏地暗,百招不分胜负。 这次就是第三次。 白樱一矛刺出,气势如惊雷;白芨不急于出剑,在看到白樱身形临近的时候,突然一个闪身躲开这一矛,随后找准机会持剑而起,直逼女子心腹。 白樱手中动作很快,直刺变斜勾,手中白矛剧烈颤抖,锋芒无匹,招数变动快,出矛诡异,这也算是白樱对于自己武道用之于长矛之上的特殊理解。 白芨见状,只能躲开这一矛,只见她右手挥剑,荡开白矛,身形前踏几步,随后闪身来到白樱身后,左掌之上气机鼓荡,似要一掌拍向女子天灵盖,女子侧开身子,空中翻滚一圈,顺带提起手中白矛,直指白芨腰腹。 白芨一掌拍在长矛上,手臂上传来剧烈疼痛,虎口处鲜血直流,找准机会的白樱趁机横扫,只见他单手撑地,侧身飞去,手中长矛横扫。 白芨只能提剑阻拦,借助长矛上的力道,抽身而起,往白樱身边靠去,远战自己长剑是不如白樱手中长矛的,可若是近战那就不一定了,近身之后,自己的软剑要比白樱手中长矛好发挥的多。 看到白芨近身,白樱冷哼一声,喝道,“找死。” 随后长矛刺出,白芨旋转腾挪,来到白樱身侧,脚尖踩地,潇洒后撤,当看到白樱为了防止白芨近身的一枪刺空时,白芨长出一口气,手中剑招突然变化,金光闪耀,一道灿若霞光的剑气径直劈下,目标正是白樱。 白樱暗道不好,为求自保,只能丢弃长矛来躲开这一击。 巨响声起。 “嘭。” 地上满是烟尘,一个足有十米深的巨坑赫然出现在两人中央,袁亥北心中惊愕,好可怕的力量,即便是细腰软剑居然也能有如此威力,中府高手实力果然可怕。 白芨头顶电闪雷鸣,已然天地异象。 这才不到十招,白樱便被打的丢了长矛,白樱心中暗叹中原高手实力高深的同时,也开始暗自蓄力。 雷光闪过,白樱迅速拿起地上的白矛,随后头顶一道雷鸣声起,整个人几乎全身都笼罩在了紫色雷电中,随后紫光散开,女子手中白矛雷光闪烁,变成了雷矛。 两大神魄高手的全力一战,可比那评书说的要精彩的多。 被白芨打的扔了长矛,白樱抬头看向眼前女子,几乎恨的牙痒痒,心中对于女子恨意更胜,当即一矛刺出,白芨手中软剑也如灵蛇出洞一般冲向白樱,两人再度缠斗在一起。 一个身形逍遥,一个紧追不舍,二人打打停停,忽而冲刺,忽而后撤,忽而虚晃一招,忽而直逼首级,这一幕若是被宁延看到,估计高低得说个好字。 在两名女子缠斗之时,接连三声巨响从战场后传来,神情紧绷的风信子慢慢抬起了额头,看着三里地外的三道身影,手中龙头拐杖慢慢燃起道道金色真气。 在长相顾身边,三个老者并肩而立,从左到右,一个长眉鹤发,两道细眉长约三丈,身着一袭暗色长袍,眼角低垂,一副世外高人模样。 还有一个衣着华丽,左手不停的拨弄着右手大拇指的玉扳指,玉扳指色泽通透,青里透亮,是个价值不菲的宝物。 最边上的是一个体型壮硕,身着粗布麻衣,脚蹬布鞋,脸上胡子拉碴,被晒得浑身黝黑的老头,看起来像是个常年务农的乡野老人。 这三人身份可不一般,依次是长老门四长老长眉仙长——福清。 十二长老八面玲珑——贾玲珑。 十一长老不动明王——赵刚明。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六十六章 酣战天山下 白樱看着眼前的清冷美人再度与自己战至千招不分胜负,恨的是牙痒痒,两人真气在半空碰撞,声音炸如雷鸣。 看着两人酣战,长相顾身边的四长老福清捋了捋自己下垂如柳絮一般的白眉,目光清冽,空气突然凝结,一道亮银色真气凭空而现,凝为长枪,足有十米长。 有人出招,那就自然有人应招,三公里外的山顶上,一道赤红真气冲天而起,这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下次出现时,已是战场中央。 他手中的龙头拐杖散发着阵阵血红光芒,福清面无表情,一手御枪,一手捋须,冷声道: “风信子,中府七大高手之首,步入神魄巅峰已有十年之久,中原皇帝是真的舍得,让如此高手来我北境,只可惜来时容易回时可就难了。” 随着福清手掌翻动,真气凝结而成的长枪瞬时舞动,直冲风信子而去,风信子沉声一喝,手中龙头拐杖赫然前指,一白一红两股真气撞在一起,所爆发的真气波动比起两名女子搏斗的罡风要强上不少。 长相顾再度拔剑,这个年轻书生的阴柔眸子不带一丝表情,右手默默拔剑,目光则定格在了山顶上那个手握卷刃刀的男子身上,“两位,该动手了。” 这个叫做贾玲珑的老头突然拔出右手扳指,只那扳指在真气的刺激下骤然变大。 强大的气机牵扯着四周的空气,尹鸿钧漠然皱眉,一步跨出,看着身边的两个年轻人说道,“即便不敌,也不能白白牺牲。” 面对长老门长老,吕翊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只见他长舒一口气,青光跌宕,弯弓画戟,一步迈出,天空顿时电闪雷鸣。 袁亥北愕然一笑,“怪不得宁小川要带着你,原来是个半步神魄的高手啊。” 袁亥北也不示弱,手掌卷刃刀砍出,气机鼓荡。 那个农夫模样的不动明王伸了一个懒腰,缓缓褪去身上白衫,露出古铜色壮硕的皮肤。 一股褐色真气从丹田飘出,凝聚双臂之上,老头看着这个手握双戟的年轻人,发出一阵冷笑。 区区半步神魄,也敢来送死? 一场堪称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在红蚁勒格边境上演,八位神魄高手,两个半步神魄高手。 这场大战若是传至武林,无论是在大奉还是北蛮,都足以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 …… 十里之外的山丘上,四周山峦林立,冬风凛冽,吹的四周荒山更加荒凉,白衣男子神色淡然的看着十里外的战场。 双方打的是天昏地暗,难舍难分,就连原本围着山峰的金甲卫都撤出了五里地,生怕被这真气波及,神魄高手的真气即便一丝,也足以让他们粉身碎骨。 沮阳双手负在身后,悠哉悠哉的看着远处真气波动。 虽说风信子实力强大,但是在抢夺宣化斧的时候已经被自己和福清联手重伤,这么短的时间,就算是恢复也不可能恢复至巅峰。 一个受伤,两个半步神魄,如此实力怎么可能是五大神魄高手的对手,为此沮阳根本不用出手。 白衣男子眯起眼,脸色看似安详,但眼神中却是杀机尽显,因为在眼前的战场上,并没有发现他想要见到的人。 沮阳沉声叹气,甩了甩干净如血的长袖,再抬头看了看远处已然冒出霞光的天山,心中略有所想。 “这是在送死吗?” 此时的天山脚下,一座精美绝伦的轿子中,端坐着一个精瘦的老者,此时的马车正缓缓驶向天山。 这十二国器还差最后一个东皇钟,他们找了整个天山都没有找到东皇钟,关于东皇钟的资料,他们掌握的几乎聊胜于无,但是老者依旧不死心,说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东皇钟。 这个老者便是长老门的二长老,被称为灭世老妖的鲁统,老妖怪的面前摆着一张精美的檀木案几,上面放着一个出自中原江南汝窑的三足香炉,一寸瓷片一寸金,价值不菲。 在香炉旁放着一块只有在苏州海市上才能买得到的上品龙涎香,这块在海上漂泊多年的纯白色龙涎香静静的躺在案几上的锦盒中,上面还插着两根白银金丝香铲,两名身段妖娆,正值豆蔻年华的妙龄女子跪在一旁,小心的焚着香。 这老妖怪虽然年纪大,但色心却不小,静跪的两名女子便深受其害,在两名女子之前,这个马车上,已经不知道来过多少和他们一样的妙龄女子了。 两名香女显然已经习惯,他们面无表情的焚着香,已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鲁统宝刀未老,曾一夜御女十八,还放出豪言要和沮阳比试一二,但沮阳对此嗤之以鼻。 若沮阳是一个只贪图床上快活的色溜子,那洛渔的眼光也太差了些。 车厢里面香味弥漫,在马车旁边一个穿着亮金色虎头盔甲的中年男子闻着着让人厌烦的香味,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对于这个声名在外的老色胚,身为金甲卫统领,王庭御军主帅的呼延山石是一点也看不上。 呼延山石行伍出身,能有今天地位靠的是一刀一刀砍出来,一仗一仗打出来的,对于长老门的高手,呼延山石和沮阳走的都的很近。 据说呼延山石很欣赏这个白衣魔头,对于其他人说不上喜欢,也不讨厌,唯独这个鲁统,是一点也看不起。 寒风吹过,呼延山石腹诽一句老不正经的狗东西,随后便有意的加快胯下良驹的速度。 继续往前走,搜山寻找东皇钟他是没有意见的,但是跟着鲁统一起来,他多少还是有些不爽。 越靠近天山,天色越暗,常夜之时,霞光满天,即便不用火把,也能看清脚下山路,走了一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呼延山石刚准备派人去搜山,突然看到鲁统的马车停了下来,还不等他上前询问出了什么事,就看到马车剧烈晃动。 片刻后便听到了马车里传来不堪入耳的声音,而且声音越来越大,这马车四周都是血气方刚的金甲卫将士,试问,谁能扛得住。 看着眼神迷离的将士,呼延山石怒吼一声,“都在干什么?还不去上山?” “是。” 在呼延山石的怒吼中,马车四周的金甲卫将士才去上山搜寻宝物,路上边走边讨论马车里的光景。 片刻后,解决完大事的鲁统意犹未尽的从马车里走出来,老者似乎是有些不满,刚下马车的老者便伸手探入马车,一身惨叫后,鲁统那干枯如老松的手便扯着香女的头发将嘴角满是鲜血的侍女拖拽了出来。 可怜的女子就这么被拎了出来,白净的身子上满是淤青,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呼延山石双拳紧握,皱眉看向鲁统。 鲁统一把扯过侍女,女子痛的眼泪直流,“居然不是处子之身,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侍女捂着身子摇着头,还不等辩解便被老者一把扔到路边。 老者转身看向呼延山石,突然一笑,目光狡黠的就像狐狸,“呼延将军,这女子赏给弟兄们了,如何?” 苦命的女子用被撕烂的衣衫遮盖着身体,不停的磕头求饶,可是在这寒风凛冽的天山上,求饶是最没有用的。 呼延山石气得咬牙切齿,挥了挥手,“该干正事了,误了事,不仅大汗那没法交代,见了徐长老也没法交代。” 提到徐长老,原本还正笑得开心的老妖怪脸色突然一变,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鲁统一边整着衣衫,一边说道,“老夫知道怎么做,不用拿姓徐的压我。” 呼延山石看了看路边求饶是侍女,无奈的挥了挥手,很快便有金甲卫将士将女子带走。 这里可是北境天山,衣衫单薄的女子根本撑不了多久,在军中即便是受些委屈,但好赖可以苟活。 金甲卫军规森严,对于女子的处境,呼延山石根本不担心,只不过这一年来,老妖怪动不动就让长老门从各地送些正值风华的处子过来,供他玩乐。 像今天的事情这已经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了,那些被他祸害过的女子不是受不了折磨命丧当场就是被扔到路边。 或许是发现呼延山石每次都让金甲卫救下被自己扔在路边的女子,这老妖怪也是有些恶趣味的时不时就把衣衫不整的女子扔到路边,这让呼延山石是既气愤又无奈。 天山背面的岩壁上,一双眼睛正静静的看着眼前金甲卫的一举一动,刚刚老妖怪的举动也被他尽收眼底。 宁小川忍不住啐了一口唾沫,“如此人渣,早晚杀了你。” 这天山霞光确实美不胜收,刚到天山的宁小川便被眼前璀璨的霞光所吸引,夜空明媚,山顶落雪,有种万籁俱寂此中来的感觉。 然而在四面八方都是金甲卫和长老门手下的情况下,宁小川也顾不上这些美景。 他必须得尽快找到东皇钟,自己每耽搁一分,袁亥北他们就危险一分。 白虎南动,七星东移,霞光西升,银月坠地。 宁小川嘴角呢喃着十六字口诀,一边躲避着搜寻天山的金甲卫将士,一边抬头看向夜空。 北境的夜空是晴朗的,晚风拂过,明月高悬,七星环绕……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六十七章 中原武者 天山脚下的清潭倒映出白头的天山,这个地方他们都来了不下十次,然而还是未曾发现一点与东皇钟有关的线索。 东皇钟真的在这里吗,呼延山石难免有些妄自菲薄。 这时,一道细微的风声响起,正在搜山的金甲卫将士突然起身,冲着刚刚风声传来的方向大喊道,“谁?” 四周的金甲卫将士齐刷刷的看向远处的山石,然而等几人小心翼翼的靠过去的时候,却发现空无一物。 旁边的伍长收回长枪,深呼吸一口气,一巴掌拍在疑神疑鬼的手下头上,“吓死老子了,一惊一乍的?怎么,想女人想出幻觉了?” 年轻的金甲卫将士摸了摸脑袋,摇着头说道,“明明听到了啊。” “哈哈,我看啊,就是想女人了,那刚刚马车里那声音哥几个可都听见了,那叫一个心旷神怡,要不是这身铁甲,老子都想就地解决呢。”旁边的中年男子回忆着刚刚马车里的声音,摇头感慨道。 “哎,别说了,再肥的鸭子都是别人的,咱们啊,就是吃苦的命。”老伍长摇头说道。 中年男子不死心的来到老伍长身边,贼眉鼠眼的说道:“老大,那山底下的军营里不是被将军救下几个女人吗?反正那长老门长老也不要了,咱们去玩玩也没什么吧……” “我看你想找死!”还没说完,老伍长就是一巴掌拍到男子脑门上。 “忘了咱们金甲卫的规矩了?你要是不想穿这身皮了你就去,到时候别说老子没提醒你。” 中年男子吃瘪,想着女子妙曼的身姿不停的吞咽着口水,“将军也真是的,算了不说了,等从这鬼地方回去了,老子要好好的去消遣一番。 长老门那老东西不是说他能睡十八个女人吗?老子要睡二十个,让他知道年轻人的身体就是比他好。” 这话说完,四周的金甲卫将士都笑出了声。 而躲在一旁山坡下的宁小川听着几人说话,接连躲过三四波金甲卫的搜查,宁小川悄无声息的摸到了天池边。 看着眼前好似卧虎一般的天山,不免惊讶自然的鬼斧神工,果然和沈迁说的一模一样,还真是伏虎之像啊。 从旁边的枯树林子穿过去,直直的站在天山下,抬头刚好能看到巨虎背脊上的白雪,明月高悬,池水上缓缓映出弯月之影。 天山南边,宁小川嘴角一边呢喃着,一边抬头往头他的实力最少都是神魄境。 宁小川不敢大意,体内两股真气暗自运转,以半步神魄的实力要想打赢神魄,根本不可能,一境之差宛如天堂地府,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看着鲁统,宁小川叹气道,“想要我命的人是多,但真正能要我命的还没出生呢。” 这边的异动很快就引来了呼延山石和正在搜山的金甲卫,呼延山石提枪而立,一众金甲卫金光闪耀,宁小川看着下面的铁甲大军,摇头道,“不好走啊。” 鲁统沉声冷笑,右手之上血色弥漫,“你说我若是拿着你的脑袋去项州,那该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宁小川不耐烦的揉了揉耳朵,大喝一声,“聒噪,老狗,废话真多。” 被轻视的鲁统心情阴到了极点,直接一步跨出,瞬息之间便来到了宁小川面前,一掌拍出。 这神魄高手的一击到底是带有千山崩溃之势,一击袭来,宁小川仓促应下,然而接触瞬间,便觉日月与萤火之别,整个人瞬间跌倒在地,双臂酸痛无比,五脏六腑火辣辣的痛,喉口一甜,一口逆血直接喷出。 看着宁小川,鲁统倒是有些惊讶,“寻常半步神魄高手都未必能接下我这一掌,你这小子倒是个人物。” 宁小川起身,有着千年仙山茸滋润身体,他根本不怕受伤,一把抹过嘴角血污,真气汇聚手心,整个人弹地而起,鲁统虽然好色,但武道造诣绝不容轻视。 即便是面对实力远不如他的宁小川,他也没有掉以轻心,阴沟里翻船的事情在长老们屡见不鲜,那些扮猪吃虎的高手更是一个接一个,身为长老门二长老,鲁统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有一点大意。 真气回转,鲁统沉着应战,两人再度交手,一声巨响,下面湖面瞬间荡起层层涟漪,血色真气下,宁小川身后金光婉转,一座人形虚影盘膝而坐,他再度涅槃。 呼延山石赶忙吩咐手下金甲卫将宁延围住,同时自己手中金光闪耀,目光紧紧盯着宁小川,就算再看不惯鲁统,这个时候也得并肩作战,孰敌孰友,他还是分得清的。 金色光芒璀璨无比,甚至盖过了天边的霞光,正在红蚁勒格边境厮杀的众人看到远处天山深处散发出的血光和金光,瞬间明白了什么。 福清一掌将风信子震退百米,风信子直接撞在身后山坡上,这个山坡就是刚刚五人站立的山峰,这半天不到就被真气削成了坡地。 风信子浑身剧痛,口吐逆血,身边的尹鸿钧和白芨赶忙扶起风信子,至于吕翊早已是浑身血污,鼻青脸肿的他面对赵钢明打的无比吃力,不过靠着宁小川给他的贴身软甲,倒也能撑。 至于袁亥北,那柄银边刀被长相顾一剑腰斩,手握断刀的他长相顾缠斗数个回合后便败下阵来,好在风信子和尹鸿钧出手相助,这才不至于身首异处,但此时的他靠在山坡上,看着被剑气割的鲜血淋漓的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福清皱眉看向风信子,“怪不得你们敢这么和我们硬碰硬,原来是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但你们这么做无疑是愚蠢的,别忘了我们长老门这次是除了大长老外几乎全来了,你觉得你们有胜算吗?” 风信子眉头紧皱,心里暗道不好,打伤他的是福清和沮阳,福清在此,沮阳呢? 想到这里的风信子看向天山,眉头紧皱,看了看手中的龙头拐杖,然后旁边的尹鸿钧和白芨扶起已经身受重伤的风信子。 风信子运转真气,止住不停流血的伤口,然后抬头看向白芨和尹鸿钧,三人心有灵犀,白芨深呼吸一口气,眼睛里满是一往无前的决绝,软剑在手,挥剑而出。 白樱不信邪的提起长矛径直冲上去,但是这次白芨似乎不打算躲了,她直勾勾的冲向白樱,即便白樱长矛完全没入小腹也全然不顾,竟是打算以血换血,以命搏命。 “臭婊子,你想干什么?”白樱大声呵斥道。 “很明显啊,不想活了。” 白芨阴柔一笑,手中长剑刺出,两人就像流星一般在砸向远处山脚,一身巨响,天地失色。 福清和长相顾四人急忙冲去,烟尘下的深坑中,白芨肉身早已被真气绞得粉碎,而在她身下的白樱而是捂着满是鲜血的胸口站了起来,在她身后的崖壁上,插着一把还在不停晃动的软剑。 白樱一大口逆血喷出,整个人差点晕倒,长相顾急忙下来扶起白樱,只见白樱伸出满是血污的右手,说道,“别管我……” 贾玲珑大呼不妙,赶紧冲出,然而当他冲出来的时候,除了满地金甲卫的尸体外,风信子四人早已消失不见。 红蚁勒格边境山坡上,风信子和尹鸿钧放下重伤的袁亥北和吕翊,吕翊嘴角蠕动,想要说什么,尹鸿钧老泪纵横的看着远处的战场,伸手打断吕翊的话,“这是我们三人的决定,你不必多言。” 风信子猛地咳出一口淤血,沉声道,“来这里前,陛下还给我们下了一道命令,那就是保证宁小川平安归去,请你们告诉宁小川,我们中府自诞生起就是为天子服务,朔州一事我很抱歉。 那天是我带人去的,我们中府欠他的,今天就算还了,希望他不要记恨中府,不要埋怨我们,更不要对陛下不满,未来的大奉就靠你们了。” 风信子说完,便和尹鸿钧头也不回的冲向了天山深处。 袁亥北看着远去的背影,眼泪直流。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六十八章 血溅天山 霞光遮漫天,金光跌宕,面对神魄高手,宁小川即便拼的浑身猩红,也是难有胜算。 浓稠的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染红了身上的白衣,那英俊的脸孔极度扭曲,单是看着都让人感到胆颤心惊。 两人从湖边打到山腰,在山腰来回过招后又打到了天山西侧的山丘上,宁小川脚下的山顶已经被鲁统一掌削平。 即便是有着涅槃之体,宁小川也全然不是鲁统对手,鲁统似乎并不急于杀死宁小川,而是收回真气,死死盯着他。 “只可惜你出生在宁家,如若不是,老夫真想收你为徒弟,哎,真是可惜。” 宁小川的喉咙滚动,吐出一口淤血,大喝道,“老东西挺会讲笑话。” 鲁统冷声一喝,看着眼前浑身血腥却依旧战意不减的少年,手中血色真气赫然凝聚,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冲了上去。 瞳孔中的血色真气越来越近,宁小川身后金光鼓动,浑身真气凝在双臂之上,大喝一声,一时间金光弥漫,在这一刻,耀眼的真气光芒似乎都要盖过了漫天霞光。 一声巨响后,身为长老门二长老的鲁统居然被震飞出去,而在真气散尽后,在宁小川面前,两个白眉老者赫然挡在年轻人身前。 宁小川捂着胸口抬头看向两位中府的老人,甚至说,在高远尚未登基之前,他们还是敌人。 尹鸿钧收回真气,默默的咽下卡在喉咙的鲜血,侧身道,“宁大人,有我等在,别人休想伤你。” “轰。”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苍白真气匹练直冲尹鸿钧而来,旁边的风信子一把拉过尹鸿钧,手中龙头拐杖散发出阵阵赤色光芒,飞速旋转,硬生生的挡下来这道来势汹汹的真气匹练。 顺着真气匹练来的方向看去,半山腰上,一个白衣青年收回衣袖,悬空而立,身为男子却是女相,若不是这一身白袍,倒真是有些雌雄难辨。 鲁统不爽的抬头看向沮阳,大喝道,“沮阳你来干什么?是要抢功吗?” 白衣魔头并未理会鲁统,而是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宁小川三人身上,用标准的中原官话说的,“宁小川,幸会,认识一下,我叫沮阳,是即将亲手杀死你的人。” 宁小川强撑着身子站起来,蹒跚来到风信子身后,风信子急忙抬手拦住宁小川。 宁下次勉强一笑,倔强的往前一步,抬头看向空中的神魄高手,“白衣魔头沮阳,我宁小川区区半步神魄,值得你们长老门派出两大神魄高手吗?” 鲁统冷哼一声,沮阳眼角阴柔的看向宁小川,漠然抬手,纯白真气凝为游剑,在男子纤细的指尖翻动,“只要是宁家人都值得。” 风信子拉着宁小川,看着沮阳杀意尽显,“宁大人快走,这里交给我们。” “咻!” 话音未落,飞剑袭来,沮阳丝毫不掩盖自己的磅礴杀意,眼前的鲁统见状,倒也是轰出一拳,一红一白两道真气袭来,径直撞在风信子的龙头拐杖上,尹鸿钧气若游龙,手臂翻转,数道白光冲出。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山头上一片狼藉,真气席卷而过,大地寸草不生,一声清脆的声响传来,风信子手中的龙头拐杖赫然断裂,掉落在地,捧在石头上,发出清脆声响。 天地沉寂,无人出声。 片刻之后,山崩之声响起,脚下山峦因为强大的真气波动轰然倒塌,一道耀眼紫光从山谷中迸射而出。 下一秒,紫色光芒消散后,一块手掌大小通体淡紫色的八角钟出现在众人面前,天地霞光在此刻全部在朝着紫色八角钟涌去,真气弥漫开来。 呼延山石再也忍不住了,手握长枪一步冲出,同样悬空而起,身后光芒闪烁,站在鲁统身旁,“这是东皇钟!” “还真是好事成双,找了那么久的东皇钟没想到居然就在这个小山丘里,倒真是我们大意了,居然被这小子误打误撞给找了出来。”鲁统的眼神中满是贪婪。 回想着宁小川的一举一动,沮阳收敛神色,露出些许赞赏,“你知道东皇钟在这里,宁小川,我很好奇,我汗国之宝物,为什么你会知道在这里。” 宁小川啐了一口唾沫,三步两步来到东皇钟之前,感受着这独属于天地至宝的光芒,冷声道,“哈哈,这还得多亏你们,若不是你们的追杀,我还真不一定能找到。” 看着站在东皇钟前的宁小川,沮阳手掌翻动,宁小川四周空气凝结,三道白色线条赫然冲向宁小川。 风信子右脚遁地,一道赤色护盾拔地而起,死死将宁延护在身后,三道细线摩擦光盾不断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风信子的嘴角一丝黑血逐渐涌出。 呼延山石和鲁统心照不宣的同时出手,尹鸿钧伸手前指,空中瞬间出现一道乳白色弯月,尹鸿钧悬空而起,身后弯月发出极其惨淡的光辉。 宁小川小心的握住手中的东皇钟,转身看向眼前拼命阻止三大身旁高手的风信子和尹鸿钧。 风信子扯了扯嘴角,真气下那佝偻的身子显得格外高大。 “快走。” “走不了。”鲁统大喝一声,双眼通红,身后血光弥漫,直冲宁小川,尹鸿钧直接冲到血光之前,直接挡住了这道足以威胁到宁小川生命安全的血光。 宁小川缓缓起身,双眼含泪,看着四周即将破碎的赤色屏障,重重的鞠了一躬,随后真气充盈在脚下,一骑绝尘,直冲天山之下。 “快追。” 呼延山石直接收枪,直冲宁小川而去,尹鸿钧长袖汇出,白色匹练横挡在呼延山石之前。 白衣魔头沮阳脸色微变,他什么都算计到了,但没有算到宁小川知道东皇钟的位置,更没有算到风信子和尹鸿钧会出现在这里。 “啊……” 一声惨叫响起,瞬间惨叫声看去,一把长剑赫然穿过宁小川小腹,出剑的正是红蚁勒格赶来的长相顾等人。 宁小川跌倒在地,嘴角鲜血直流,一把扯掉手臂衣袖,缠住腰腹,封住穴位。 沮阳脸上的表情稍微好看一些,长相顾伸手收回长剑,看着眼前的战场,倒吸一口亮起,山崩地裂,飞沙走石,天山西部的山丘全部被夷为平地,一些躲闪不及的金甲卫直接横死当场。 宁小川靠在山丘上,胸口剧烈的起伏着,额头上满是冷汗,斜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四个陌生人,心中暗道不好。 风信子和尹鸿钧能挡住沮阳,鲁统和呼延山石已是极限,这些又来四人,面对北蛮七位身旁高手,别说宁小川一人了,就算是有裴羽在,都未必能脱身。 鲜血染红衣,倔强的宁小川站了起来,长发飘摇,看着面前的四人,眼神中满是决绝。 福清捋着两道白眉看着面前后生,右手翻动,一股真气直冲宁小川眉心,这道真气若中,宁小川必死无疑。 “扑哧。” 热乎乎的鲜血溅在宁小川脸颊,宁小川骤然抬头,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年迈老人,风信子伸出右臂妄图阻止这道真气,然而这道白色真气还是穿过了他的手掌刺透了他的左肩,不过还好,宁小川没事。 “前辈……” 宁小川喊出了前辈二字。 风信子一把提起宁小川,沉声一喝,整个山谷内顿时电闪雷鸣,风暴四起,赤色风暴从天而降,什么是中府七大高手之首,这便是。 白衣魔头沮阳一掌拍出,同样是山崩地裂之势,那一掌足有半座天山那么夸张,一掌轰在血色风暴中,竟是纹丝不动。 宁小川抬头看着半空中的老人,肃然起敬,除却受伤的白樱之外,福清四人看着眼前的赤色风暴,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拼了这么久还有如此磅礴的真气,这风信子的实力只怕都已经在神魄巅峰之上了。 在这寒蝉若噤之时,一片片雪花突然飘落,落在早已没了呼吸的尹鸿钧身上,鲜血涌出,白雪融于鲜血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伸手擦去枪尖的猩红,呼延山石和鲁统赶到风信子的赤色风暴四周,各个神色紧张。 赤色风暴中,风信子手臂上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着,强大的真气风暴不断剐蹭着老人的身体。 宁小川神色有些动容,“你完全可以带着东皇钟走……” “老了,走不动了。”风信子面无表情的说道,看似解释了又好像没有解释。 两人同时沉默,宁小川起身,冲着风信子拱了拱手,算是最后的诀别。 风信子深呼吸一口气,牙关紧咬,风暴的正中央,地面迅速下沉,黄沙混杂在风暴之中,随着风暴的不断扩散,沮阳七人急忙阻拦。 一声爆鸣在赤色风暴中炸开,无尽的真气携眷这黄沙冲向四周,地面上一道五十米深的巨坑赫然出现,沮阳摸了摸被黄沙划破的脸颊,眉头紧皱。 红蚁勒格边境处,宁小川找到了重伤在身的吕翊和袁亥北,三人相见,不约而同的红了眼。 宁小川扶起吕翊和袁亥北,起身的一刹那,巨响袭来,大地一片晃动。 袁亥北一把松开宁小川,“你快走。” 宁小川没有说话,拼尽全力揪住袁亥北的衣领,往前冲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六十九章 千里禅道,金刚佛陀 算上沮阳,长老门出动了六位长老,再加上金甲卫的呼延将军,足有七位神魄高手。 七位神魄高手都留不住宁小川,这传出去可就是奇耻大辱了。 福清眉头紧皱,抬头看向年轻的沮阳,可是沮阳早已经消失不见,这个白衣魔头来无影去无踪,福清倒也不必细究。 鲁统有些不甘心的喊道,“还愣着干嘛,快追啊,那小子手里可是拿着东皇钟的。” 被鲁统这么一点,众人恍然大悟,阵阵真气闪过,大家各凭本事全部冲向南边。 雪花依旧落下,从宝瓶勒格到红蚁勒格边境处,铁勒屠正严密把守,上面来了紧急军令,让他们严守边关,便是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过。 北蛮的雪下的很大,很急,从天山下到了宝瓶勒格。 一袭白衣僧人从东方而来,缓缓走向边境。 白雪纷纷遮人眼,僧人一袭粗布外衫在白雪中并不显眼,雪花落在他佛身一丈外便蒸发殆尽。 镇守边境的铁勒屠看到有僧入来此,便严声阻拦,然而手握佛珠的中年僧人并未停步,当白衣僧人穿过边境峡谷之时,那些铁勒屠早已被打晕在地。 佛门善哉,不杀生,若非如此,只怕这苍茫雪地里又要多些尸体了。 …… 从天山脚下一路南逃,宁小川带着重伤的两人跑了七天七夜,身后就是长老门的高手,即便是想歇会也不行,连日奔行,当三人赶到边境的时候,已是满地覆白。 边境枯树山洞中,靠着千年仙山茸,身上的伤口到也是好的七七八八,就是那腰间被长相顾刺伤的伤口留下了一道疤,只怕是这辈子都消不掉了。 袁亥北的情况要比吕翊好些,但也只是一点,两人吃力的坐起来。 袁亥北看着胸前被缠的横七竖八的布条,沉声道,“你若是带着吕翊一人,这会说不定都到长鹰勒格了,带着我,连红蚁勒格都未必能走出去。” 宁小川搬来一个枯树桩,坐在两人面前,长叹一声,“三年前,在潞州,为了保护我,一个喜欢喝酒的邋遢老头没了,三年后,在天山,为了救我,两个老头又没了,还搭上了一个女子。 说来也是可笑,我宁小川曾发毒誓这辈子不希望有人在为我而死,然而三年后,我去还是连累了一个又一个本该有更好生活的人,袁亥北,知道我为什么来北境要带上你吗?” “你知道我是陛下的心腹,带着我,是为了让陛下放心。”袁亥北苦笑道,这其中意味并不难猜。 宁小川笑着摇了摇头,“我倒是不怕你作为陛下的探子向殷都汇报我的行程,而是我心里清楚,你这种出身御军府的天之骄子肯定看不起我一个声名在外的纨绔,这样到了北蛮,你也就不可能背叛我,因为本就不存在忠诚一说。” 袁亥北没有急着搭话,而是看着外面白蒙蒙的一片,随后轻声道,“你是想说朝廷里有人和北蛮串通?” 宁小川沉声应话,帮着吕翊盖上一件绵衫,“不然长老门怎么会知道我的行踪?那白衣魔头一见面就叫我宁小川的名字?你说我一路上做事嚣张,那他们也只当我是个中原杀手,然而长老门却知道我的姓名,你说我怎么能不怀疑?” “为什么你不怀疑你们宁家人?”袁亥北沉眉说道。 宁小川脸色一沉,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气,但很快就被掩盖下去,“你说呢?” 袁亥北沉默不语,“回到殷都,我帮你查,算是谢你救命之恩。” “算了吧,要是这么简单能查出来,我也就不会这么说了,我是不怕这些跳梁小丑在这里蹦跶,我现在担心的就是怎么回去,前有狼后有虎,要回去还是挺麻烦。”宁小川心事重重的说道。 吕翊看着手边的弯弓,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本该是自己保护宁小川的,结果确实反过来了,不过这也说明他吕翊没有跟错人。 真气炸响,白衣男子悄然落地,地面之上白雪瞬间四散而开,沮阳站立雪中,环视一圈,四周荒凉,一片茫然。 刹那间,一道金光冲出,看似无可匹敌,但对于白衣魔头来说却就挠痒痒一般,只是抬手便被破去。 雪中,一少年肃立雪中,白雪落满头,颇有几分侠士之感,这些年走遍北蛮南北的沮阳很少看见像宁小川这般有韧劲的年轻男子。 宁小川注视沮阳,这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女相男身,气宇轩昂,深的洛渔青睐。 心里泛出一阵不怀好意的猜想,就这身段,这样貌,若是一般男子,只怕早就做了一些富贵人家的面首了,这种阴阳难辨,雌雄不分之人玩弄起来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你走不了。”白衣魔头惜字如金,只是说了四个字,便让宁延感到无上压力。 宁小川朗声一笑,“是走不了,但也不能就这么死了。” 白衣魔头静静的站在雪地里,目光一动,风起雪飘,气机跌宕。 “阿弥陀佛……” 一声不合时宜的声音传入即将动手的白衣魔头耳中,不知为何看似普通的一声和尚吟诵之声却让白衣魔头露出一丝担忧神色。 白衣魔头收回真气,静立雪中,而那个站在里在雪中不沾雪的粗衣和尚漫步走来。 宁小川深呼吸一口气,到底是敌还是友? 沮阳看着面前的中年和尚,沉声说道,“靖州有佛寺,名为法相,寺内高僧无数,除却在北地军中颇有声望的武僧慧能外,还有一个自悟自禅道的酒肉和尚,若是猜的没错,便是眼前这位吧。” 被人认出来的粗衣和尚沈归心嘿嘿一笑,淡然往前走来,脚下生莲,宁小川望向这个出身靖州佛门的中年和尚,默默往旁边退去。 中年和尚冲着白衣魔头微微颔首,沉声说道,“酒肉和尚倒是不错,今日来此是想向您讨个方便,让我带这个年轻人走。” 白衣魔头深呼吸一口气,身上杀气尽显,这沮阳之所以叫做白衣魔头,便是因为这动不动就让人感到胆寒的杀气,即便是北蛮中军悍将也比不得。 这魔头不用回答便已说明答案,宁小川望着身边的和尚,问道,“你是我大哥派来的还是我爹派来的?” 粗衣和尚笑嘻嘻的看着宁小川,“有区别吗?” 就在这时,沮阳突然伸手,一步便到宁小川身后,抬手就是一掌。 粗衣僧人软绵绵的一掌拦在宁小川身后,掌心发力,一股恰到好处的力道将宁小川往前退去。 宁小川借势往前冲去,粗衣僧入真气尽显,抬手一掌,二人对掌,地面白雪全部散开,宛如春日梨花满天飞。 两个神魄高手争相出招,难分胜负,粗衣僧入一步后撤,身后若有若无的白色虚影好似无力,但又感觉力若万斤。 沮阳脚下白雪翻飞,手心用力前指,半空中一道白色匹练颓然落地,沈归心虚晃一招,侧身而出,手心之上真气跌宕,一击破敌。 宁小川站在雪中,看着魔头,“你非要杀我?” “用东皇钟换命。”白衣魔头定睛说道。 “除此之外?” “没有。” 沮阳面无表情的说着,语气中毫无一丝回旋余地。 宁小川无奈摊手,粗衣僧入放声大笑,“这小子是有些意思,和白衣魔头讨价还价。” 宁小川轻轻噗了一声,无奈耸肩,“还想着花钱买呢。” “轰。” 一声巨响,粗衣僧入一步迈出,来到宁小川面前,挡住白衣魔头快如雷电的一击。 大雪逐渐停歇。 雪后的荒原多了一些冷意,也让宁小川看清了眼前两个神魄高手的真实样貌。 沮阳深呼吸一口气,手中真气不减,空中乌云密布,看起来是要牵引天地异象了,巨大的白色光影下,照着沮阳好似那空中仙人一般。 倒真是应了一句古诗,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只不过不管结不结发,人嘛!都受不了长生。 气息回荡,粗衣僧入伸了一个懒腰,直接甩出手中佛珠,十九颗用上等千年桦木做成的佛珠散发着阵阵金光,只是这一道金光,便让宁小川感觉如沐春风,这就是佛门吗? 沮阳眼神炙热,一掌轰出。 轰在那佛珠上,佛珠发出一声巨响,差点引发雪崩。 佛门高僧跺地而起,伸手接住佛珠,身后金光荡漾,整个人身上就好像被盖了一层金粉一般,宁小川只觉这招玄妙,却不知,这一招便是佛门引以为傲的佛门秘术,金刚术。 佛门金刚练至大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肉身即可堪比半步神魄高手,若加上佛门心法,一般的神魄高手都难以撼动半步神魄的高僧。 如今神魄境的沈归心出手,自禅道加上佛门金刚术,面对白衣魔头,即便不敌,也不一定会败。 这一掌下去,两人同时后退,在惊讶于中原佛门可怕的金刚术的同时,也感慨这中原武林到底是繁盛,出了一个风信子就算了,还有这么一个和尚,如此一来,更坚定了沮阳拿回东皇钟的决心。 这一战,打完之时已是黄昏,黄昏白雪,颇为美妙。 至于结果,那便是一个粗衣和尚带着三个受伤的年轻人朝着南边淡然走去,嘴里哼着阿弥陀佛。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七十章 故人难却,心意难平 宁小川扶着袁亥北走在中年和尚身后,回想着刚刚大战的画面,宁小川到现在都还感觉不可思议。 能让白衣魔头被迫放他们走的高手放眼天下可不多见,中年高僧知道宁小川心中疑惑,望向满是被白雪覆盖的北蛮荒原说道,“沮阳实力不弱,若是他拼死全力一战,我未必能带你走。” “大师,你到底是谁?”宁小川平静的说道。 沈归心久知道宁小川要这么问,轻声一笑,“一个酒肉和尚,名字的话,沈归心,三个月前,一个故人来到寺内,重伤在身的他让我帮忙将一个人活着带出北蛮,做和尚的虽是佛门弟子,但也知道一诺千金。” “是裴羽前辈?”宁小川一阵苦笑,到底还是裴羽救了自己。 “他的伤?” “伤得不轻。”粗衣和尚轻声说道。 “沮阳是败了,可他身后还有长老门的其他长老,你带走的可是十二国器中的东皇钟,于情于理,北蛮都不会轻易放你走。 和尚我不说多厉害吧,将你平安带回大奉还是没问题的,至于回到大奉之后,你何去何从,就不归老衲管了。” 似乎是知道宁小川想说些什么,沈归心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个温暖笑容,缓缓说道,“你这次大闹天山,用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到中原武林,中原武林高手如云。 一旦他们涌入北蛮江湖,即便是长老门的高手都得头疼好久,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们做出和你一样的举止,即便是沮阳,也不会选择如此冒险的行为。” 宁小川点了点头。 沈归心瞥了一眼宁小川,眼中带笑,“心有大义,不拘世俗,不畏强权,不矫情,不做作;怪不得就连裴羽那油盐不进的老家伙都对你赞不绝口。” 宁小川尴尬一笑,沈归心的武道超然,能从他口中听到赞许的话无疑叫人兴奋,这个笑容泛泛,就像一个邻居大叔的和尚也是毫不吝啬的夸奖着眼前的年轻人。 比起裴羽的高深孤傲,中年和尚更有一种返璞归真的通畅,就好似那云中高楼一般,即便不显山露水也让人不敢小觑。 这一路上宁小川也想过粗衣和尚大闹北蛮的画面,想必也有着不逊于风信子等人的潇洒。 一阵马蹄声响起,山后的山峦下,一匹白马正不远千里奔袭而来,沈归心望着小白,问道,“夜玉晚流光?” 宁小川点头笑道,“一个不想我死的故人走之前留给我的,倒是没想到这么久了,他还在等着我。” 粗衣和尚调侃道,“这就是宝马良驹啊,当年西行我若也能有此良驹,那该是怎样一幅画面,算了,不想了,你是宁家人,你是要去项州还是要去定州? 哎,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北境三州都已是大奉之土,就连北地军的旗帜都换成了大奉黑旌旗,你去哪都一样,和尚我酒喝多了,糊涂了。” 宁小川吹了个口哨,小白赶来,他将伤势较重的吕翊放在马上,笑道,“回家去看看。” 沈归心点头说道,“是该回去看看,听裴羽说,你同时修炼了道门秘术和越王秘术,能以半步神魄的实力从沮阳手中逃脱,倒是有些天资所在。” 宁小川听罢,摸着后脑勺笑了笑,随后小心问道,“大师,那你觉得我若是步入神魄之境,能胜沮阳几何?” 沈归心微微一愣,抬头看了看天色,感慨道,“时间不早了,太阳下山了,江山代有才人出,说不定日后你的对手就不再是沮阳了,而是新一代的北蛮奇才,这问题我不想回答,也不用回答,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意义。” 这算是被搪塞过去了,宁小川没有再追问。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再沈归心的帮助下,四人一路南下,在宝瓶勒格就像销声匿迹了一般,纵使铁勒川派出一万铁勒屠掘地三尺都未曾找到宁小川一行的踪迹。 然而在北蛮境内,东皇钟被宁小川带走的消息几乎瞬间就在宫廷炸开。 北蛮大汗大怒,将呼延山石骂的狗血淋头,并且在整个北蛮境内通缉宁小川。 顿时,慕容家、铁勒家、皇室、长老门以及那些八位贵族都坐不住了,开始大肆派人追杀宁小川,派出的人中以刺客江湖中人最为盛,这宁小川身上带着的可是东皇钟啊,试问天下武者,谁不想拥有一件国器呢? …… 中州,殷都,典狱监。 入狱后的宁致和宁老夫人不发牢骚也不闹,不喊冤也不认罪,期间郑崇官都快要把刑部的门槛踩烂了,然而这件事情即便是车鸣也无可奈何。 如今能救宁致夫妇的只有高远,但是高远又有什么办法,若是他有办法,就不会让刑部去抓人了。 此时的郑崇官连去见宁致的勇气都没有,清瘦的书生官员一遍又一遍的翻阅着赈灾款一案的资料,不停叹气,条条证据都指向了宁致。 从资料上看,除了没有三百万白银的铁证外,几乎是肯定了宁致就是幕后真凶,然而就是这三百万两白银!若能找到,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车鸣又何尝不知,从宁致被抓那天开始,张本溪就发了疯一样带入在殷都搜寻这笔钱的下落,就连张心侃和杨昭肆也都在有意无意的帮忙搜寻,可是这三百万白银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就是找不到。 殷都城外,一袭紫衣的虞兮柠和孔真玄听着街头百姓议论的关于宁家的事,纷纷皱起眉头,如今宁致夫妇已经入狱,但是典狱监和刑部还都在拖,毕竟没有关键性的证据,谁也不敢定罪。 虞兮柠来到宁府大门口,看着大门紧闭,门口满是落叶的宁府,心中多少不是滋味,真是树倒猢狲散,宁致夫妇走后,宁府的家丁也都四散而走。 “小姐,最近听到北蛮的消息,似乎和公子有关,不知道该不该说……”坐在茶摊上的孔真玄看着失神的虞兮柠,轻声说道。 “说……” “不久前,北境天山爆发了一场恶战,据说此战长老门一半的高手都到场了,同时到场的还有几位大奉神魄武者,最后中原武者寡不敌众,全军覆没,只有一个年轻人带着一件宝物逃了出来,而这个人……据传言,是宁家五少爷。”孔真玄叹气道。 “宁小川?”虞兮柠脸上写满了担心。 孔真玄摇了摇头,“除了公子,还能有谁……” “他去了北境天山?他疯了吗?”虞兮柠脸色瞬间紧张起来。 孔真玄拉了拉虞兮柠,示意虞兮柠小声点,随后感慨道,“公子向来福大命大,三年前就敢在各路刺杀中畅游大奉半壁江山,如今的公子早就今非昔比了,说不定这趟北蛮之行也是有意为之呢。” “明明有荣华富贵可以享,却非要在刀尖上添血,你说他是不是傻?”虞兮柠红了眼睛,想起蜀州分别时的一幕,不禁心中一酸。 孔真玄起身感慨道,“公子心中家国永远是第一,在象州,他入的江湖,在苏州,他入的庙堂,他能忍受被千夫所指,对殷都百姓的漫骂熟视无睹。 还记得公子曾说过这么一句话,这天下弯着腰贪图荣华的人实在太多了,但肯站起来撑着这片天的人却不多,如果说两年前出走殷都的时候,公子心中还是因为家,那我想这次出走北蛮,他就是为了国。” “高氏的天下,他这么拼命……”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公子。”孔真玄摇头感慨道。 虞兮柠怔怔出神,许久后,看着眼前宁府,擦了擦眼泪,“那我可不能拖了他后腿啊。” …… 雪花纷飞,年迈的宁致靠在椅子上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雪花,心里想着他五个儿子是否也在同时赏雪…… 对于宁致,大风朝廷没有几个人不佩服,就算是秦万冢,打心底里也是佩服宁致的,当年宁家势大,军队声势浩大,北伐西讨,从河西打到北境,一路上越打越强,越打人越多,加上那苏州墨家的机关术,巅峰时期的宁家军几乎无人能敌。 高祯继位之时就说过,若不是智国公早逝,宁家军的上限绝对不会是一个项州这么简单。 巅峰时期的宁致在北蛮大汗拥立他自立为王的信中写下“忠”字后便果断回到了殷都。 不过如今这个让他忠了一辈子的国家却容不下他这身老骨头,宁致心中也是又气又无奈,看着外面的雪花,久久不语。 宁老夫人走上前来,轻轻搀扶着这个他陪伴了半辈子的男人,“别担心,郑大人他们不都在想办法吗?咱们肯定能出去的。” “不要为难他们了,若是没有陛下授意,咱们怎么会被关在这里?俗话说得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其实死倒没有什么,就是有些可惜,年轻的时候,没有和那些一起闯天下的兄弟死在一起,仗打完了,没有和那些老骨头死在一起。 等到自己要死了,身边却连个披麻戴孝的人都没有,哎,我宁致这辈子到底是图了个什么?”老将军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七十一章 难诉衷肠,生比死易 看着窗外覆雪,宁致眼眶微红,他细细回想了一下当今朝堂,一路走来,真的是走的走,散的散,五大国公如今还在殷都的也就剩下他了。 他打了一辈子的仗,朋友不多,除了那四个老家伙外,就关仲贤算是个朋友吧。 关仲贤是个人物,将权谋和算计做到了极点,在高祯如此刚愎的皇帝手中保住了他们宁家,保住了大奉江山。 他知道,关仲贤当丞相不是为他自己,也不是为了天子,而是为了百姓。 对于关仲贤,他是佩服的。 轻声叹气,脑海中又浮现出温哲的身影,从玉面尚书做到了玉面丞相,也算是奇人,如果说关仲贤是权谋和算计的话,那温哲就是铁血和果敢。 他用雷厉风行的独断铁血清理了朝堂中的逆流,当然这也是他招祸的根源,对于温哲,他也是有些佩服的…… 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军突然咳嗽作呕,旁边的老夫人赶紧上来轻轻拍打他的后背,涌到喉咙的鲜血被他一口咽下。 视线昏花的老将军轻轻叹息,裹了裹身上的长袍,来到大牢外,冲着门口狱卒说道,“我想在院子中转转。” 门口的狱卒点了点头,对这个老将军,他们司禁是有言在先的,不管什么要求,尽力满足。 狱卒轻轻开门,老夫人扶着老将军走在绵软的雪地上,身后狱卒紧紧跟随,毕竟典狱监也有规矩在。 宁致来到典狱监门口的亭子中,吐出一口血腥味混杂的浓重浊气,随后坐在石凳上,身旁的老夫人眼泪直流。 宁致随手掀开亭上放着的大奉典律,亭子的主人站在高台上,隔着老远看着眼前的老将军。 宁致看了几眼就放了下来,双腿吃力的站起来,随后脸色一阵潮红,看着四周牢笼一般的监狱,叹气道,“这就是我最后的结局了。” 一个狱卒飞快的来到郑崇官房门前,刚想开口就被郑崇官打断,只见郑崇官凝眉道,“老将军这是在干什么?” 宁致什么也不干,就静静的站着,身边的老夫人又怎么不知道这个她陪伴了一生的丈夫要干什么,对于他们来说,这不是想象中的结局,但却算是一生的解脱。 宁致抬头看向郑崇官,隔着窗户的郑崇官在看到宁致的口型后,心中是赫然一惊,随后直接冲了出来,大喊道,“老将军,不要……” 宁致看着郑崇官,肃立亭中,眼角含笑,喉咙一甜,一口逆血瞬间喷出。 鲜血喷在雪地上,红的刺眼,老夫人不停的拍着宁致的后背,眼泪直流,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郑崇官大惊失色,飞速跑到院中亭前,愣在原地,摇头道,“自断筋脉,老将军,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还没有放弃,车大人也没有放弃,六部各个大人都没有放弃,只要找到了丢失的银子,那就能证明您是冤枉的。” 宁致笑容恬淡,眯起眼,看了眼天色,并没有理会郑崇官的话,自顾自的缓缓说道,“当初很多人劝我自立为王,我没有答应他们,这个答案寒了很多将士的心,导致很多将军卸甲归田。 甚至还有人骂我是个胆小鬼,与我反目成仇,也让我宁家军巅峰不在,郑大人,你可知我为何这么做。” 郑崇官摇头说道,“我……不知道,若是您在项州自立,以当时大奉的实力来说,无力阻拦。” “我宁致这辈子什么都不信,就信了一个忠,征战沙场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保家卫国,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吗? 当时大家都劝我自立为王,可是我若是自立为王,那天下百姓岂不又要陷入战乱之苦,你是王是将,百姓并不关心,他们只关心谁让他们吃饱饭,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他们选择成为大奉百姓,是觉得在这片土地上他们活的有盼头,有希望,既然如此,那我宁致又为何要断了他们这点希望,绝了他们这点盼头呢? 如今,既然百姓觉得要用我的死才能换来他们更好生活的话,我宁致愿意一死,落得个青史留名,光宗耀祖,也算是不枉此生。”宁致边说边笑,眼泪边笑边流。 到底是老将军啊,即便一死也不愿落得一个贪污之名,如此赤胆忠心的老将军,又怎么会是那贪恋黄白之人。 胸中剧痛传来,宁致强忍着剧痛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目光看向远方。 “想老大了,老大心眼子实,像我年轻的时候,项州军交在他手上我也能放心,老二精明,在朝廷上不吃亏,和老大一样娶了一个好媳妇,就是有些怕我若是不在了,有人会对老二不利。 但是有老大在,想来也是能保护好他这些弟弟的,说到底是有些对不住老三,没有成全他和盈儿,其实也是怪我,若是我是个有本事爹的话,怎么都不会让自己儿子受委屈。 老四……哎,老四就是太像你了,离家多年也不说回家里看看,这下好了,怕是到最后都看不到这傻小子了,川儿,我这最担心的也就是他,太顾家了……” 宁老夫人依旧怕打着老将军的后背,哽咽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日后的成就大着呢,不劳你这老骨头操心,就是在走之前一家人没吃上一顿团圆饭,有些遗憾。” 心腹绞痛,宁致已是没有多少时光,“我是不是要去见那些老兄弟了。” 宁老夫人早已哭成泪人,一旁的郑崇官缓缓单膝跪地,阴沉着脸冲着亭子重重拱手。 身后一众狱卒全部单膝跪地,空中飞鹤,枫叶落地,耳旁响起稚童的吟诵声,宁老将军满是沧桑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大奉礼国公到底是没有等到宁小川回来,就倒在了永熙元年腊月的雪地里。 宁老夫人跪在地上,将闭上眼睛的男人揽入怀中,小心的护着自己的心上人。 “我说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黄泉路上有我陪着,就算是那孟婆汤我也要和你一起喝。”宁老夫人闭着眼睛说道。 老夫人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眼泪顺着眼角滚落,此刻的老妇人眼前走马灯一般的出现了自己的一生。 从小到大,从小女孩变为大姑娘,再到初为人母,到朔州遇险,最后到现在,一幕幕的那么清晰。 “娘……” 五小子又闯祸了,又去把隔壁家的厨房的烟筒堵住了,站在屋檐上喊自己,看着鼻下一抹黑的臭小子,霍芊笑了。 “娘,四弟又抢我书……” “那破书我才不乐意抢呢,别想冤枉我,我刚刚看到小川去你房间了,你怎么不找他啊。” “你还想抵赖,娘,你看看他。” …… “娘,小川又出去打架了,把人家东市黄老板的公子打了,门牙都打掉了,你快去看看。” “娘,你别去了,让我去吧,做大哥的没照顾好弟弟,是我的问题。” “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 “娘,爹的意思我明白,项州军不能一日无主,朝廷上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义国公已经出事了,咱们不能再出事了,这个项州,我必须去。” “娘,孩儿不孝,请您勿怪。” “娘,这家我哪怕不回了,我也要娶盈儿。” …… “娘,等我回来,咱们一家去项州。” …… “噗嗤。” 鲜血从嘴角渗出,老夫人侧脸靠在宁致身上沉沉睡去,这一睡再也没有醒,她的脑袋沉沉靠向大将军,嘴角微微上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一家人是团聚的。 这一觉睡下去,便不再醒来,人活一世,生是个大事,死也是个大事,可是总有人将生死看的很小,小到不如天边鸿雁,地上繁花。 郑崇官红着眼看着眼前的老夫妻,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郑崇官不知道宁老将军和夫人这么选择是泰山之重还是鸿毛之轻。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在宁老将军心中,生命和尊严相比,后者是要远胜于前者的。 在这个人人贪生的时代,求死倒是一件难事。 …… 大雪重新落下,皇宫紫金殿中,年老的宦官再听到手下的话后,脸色微微一变,旁边的年轻童子似乎是看到了老宦官脸色的变化,怯生生的端来一杯热茶,还冒着热气。 老宦官接过茶杯,轻轻的抚摸着小宦官的头发,露出少有的慈祥,看着杯中倒影,韩仲宣喃喃道,“这下成了万古不易的佞臣了。” 年轻的童子并不知道老宦官此言何意,在他心里大总管不管怎么样都是好人,是他定义中的那个好人。 待郑长生离开后,韩仲宣瞬间瘫坐在地,靠在假山上,看向湖中的自己。 他从腰间锦囊中取出一张写着人名的字条,伸手盖去三个名字,将原本七个名字现在仅剩下最后三个名字的纸条放入手中,真气升腾,纸条化为齑粉,目光注视着池塘盯了很久很久。 最后似乎下定决心一般,起身昂首,朝着紫金殿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七十二章 十万大军披白覆! 从宝瓶勒格一路南下,走到锡林勒格境,还未抵达悬壶城时,便遇到了一条横空出世的巨大雪龙卷。 气卷苍穹,扶摇直上,蔚为壮观。 宁小川目光低沉,在千年仙山茸的调养下,宁延身体已然无碍,在得知宁小川服用过千年仙山茸后,这个粗衣僧人更是露出肉眼可见的羡慕。 沈归心裹紧袈裟,指着面前雪龙卷说道:“在这北蛮,遇到龙卷很容易,但都是飞沙走石的陆龙卷,这席卷飞雪的雪龙卷很是少见,他可要比陆龙卷更加凶险,怎么样?敢不敢闯闯。” 袁亥北听罢直接露出惊愕神色,“大师,这使不得吧。” 宁小川朗声大笑,“这有何妨,看我走一遭。” 只见宁小川双脚一蹬,直冲狂暴的雪龙卷而去,他早有心理准备,瞬间运气凝神,涅槃之体身后显,一拳砸去,惊雷巨响,天昏地暗,雪龙卷嘶吼咆哮,发出宛如龙吟般的声音。 宁小川再度起手,手掌如五岳般砸下,闭目凝神,手中真气竟是一节更胜一节。 中年和尚站在山坡上看着少年冲入龙卷,倒是点头一笑,紧接着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骤然风停,两道金色身影瞬间冲出,直入云霄,冲入碧云。 暖阳乍金光,宁小川全身沐浴在金光下,带自己冲出龙卷的沈归心右手立于胸前,金光洒下,好似一尊法相大佛。 袁亥北和吕翊惊讶于世上竟有如此高人,能只身逼停一场雪龙卷。 宁小川被沈归心带入云霄之中,看着眼前云海,心中感慨,九天之上竟有如此美景。 两人冲出雪龙卷的庞大旋涡后,沈归心猛然发力,将宁延抛向半空,等到了制高点,脚踩祥云,身若鸿鹄。 只见宁小川突然盘膝而坐,身后涅槃之身再起,金光闪烁,如此之景,可谓大逍遥。 宁小川双目睁开,放眼看去,云海翻滚,一望无垠。 盘膝静坐也只是一瞬,宁小川身形快速下坠,此刻的宁小川任凭身体直直下坠,就是不为所动,全身放松。 感受着耳边的风声,两股真气全部涌出,宁小川感觉真气将要溢出,顿时睁开眼睛,真气弹地。 宁小川舒展四肢,真气横扫而过,整个人悬空而立,突然伸手一拳挥出,直冲云海,这一下,云海翻滚,气若滔天,沈归心看到后,接连三声好字。 两人静静落地,宁小川拱手致谢,沈归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随后说道,“这下,你实力应该会有所精进。” 这次的雪龙卷凭空消失,肯定会去引起慕容家的注意,宁小川他们也没有耽搁,径直朝南而去。 从沈归心口中,宁小川也知道了许多关于长老门高手的故事,先不说白衣魔头千名肉脔,就刺伤宁小川的长相顾等一剑斩山十三峰,还有那排名靠后的不动明王天山炼体,这些都是苦常人知所不能苦,得常人知所不能得。 闭眼沉思,会议刚刚龙卷一幕,就云海之上的奇观也未曾不是一种大道之于行的意境,云雾飘渺,紫烟盘旋,远处山峰之上日照金山,直叫人如痴如醉。 那一刻,宁小川便知,修武,尤其是修气,以真气鼓荡气机不借外来器物着,追求的便是一个自然。 招式变化,真气跌宕追根到底都是伤人技,天地气机浩然鼓荡,气转千道,倘若只求一面便会丢失前面,倒不如一气呵成,千面所致。 畅游飘荡于荒原,三日之后,四人终抵边境。 从风信子牺牲那日算起,到今日抵达边境也有一月之时,就像沈归心说的,那沮阳之后本该一路追杀他们的长老门高手都不见了踪影,原来是中原豪杰杀入北蛮江湖,将北蛮江湖搅和了一遍。 这期间据说有一把传世名剑现世,在重创了一位长老门高手后便不知所踪,这场由宁小川而起的大追杀,在中原高手的参与下也宣告结束。 十二国器丢一的情况已成定局,不过好在连杀中原三大神魄高手,也算是输的不那么难看。 十二国器每一件都是上等宝贝,威力无穷,然而他最可怕的时十二国器齐聚之时,那才是真正的毁天灭地,如今十二国器缺一,威力必是大打折扣,但细细一想,有了十一件总比没有强。 正当宁小川四人快马朝着项州边境赶去的时候,一股大力袭来,沈归心当即甩出一道真气,一声闷响,黄昏中,黄沙上,一袭白布飘然。 沈归心眉头紧锁,沉声道,“何人?” 看着面前黑甲覆白布,目若朗星,神情不怒自威,就是这偏黑的面庞总让人觉得眼前之人像拿不动明王一般是个乡野农户,然而事实上,这位手握银月风尖刃,身着铁铠黑金甲的男子确是边境三虎之一的徐子谦。 徐子谦二十岁就跟着宁致打仗了,他的师父是被称为兵仙的王恪,一手银月风尖刃使得是出神入化,战功卓著,无论是拿下项州之战,还是河西之战,或者是最近的大败西羌,都能看到徐子谦的身影。 在宁小川还小的时候,徐子谦就经常让他骑在自己肩头,带着他抓鸟打兔子,后来因为战事,两人多年未见。 再见之时,宁小川已经长大,而徐子谦也变老了许多,当宁小川兴冲冲的跑上去想要给这位徐叔叔一个拥抱时,等待的确实徐子谦恭恭敬敬,神色严肃的军礼,外带一声拜见五公子。 宁小川愣了许久,最后拉起徐子谦的手站在宁致身边,指着项州外的山野说道,“徐叔叔,带我去捉兔可好?” 朔州一案,宁小川母子遇刺,陪着宁小川长大的奶妈母子替他们母子送了死,当时在项州引起巨大躁动,差点闹到了殷都朝堂,引发兵变,而闹得最凶的就是徐子谦。 见徐子谦愣在原地,宁小川心中一阵酸楚,就好像见到了阔别多年的亲人一般,再次喊道:“徐叔叔……” 这声徐叔叔喊的徐子谦这位五大三粗的老将军也黑脸一动,眼泪差点绷不住,徐子谦将手中利刃插入沙中,单膝跪地,双臂前伸,一声闷响,“徐子谦拜见五公子。” 原来是项州军将士,沈归心这才收回真气。 宁小川冲上去扶起徐子谦,多年未见,这位徐叔叔似乎又苍老了几分。 “徐叔叔,你怎么在这里,还有这白布是怎么回事?军中出什么变故了吗?”宁小川不解的问道。 徐子谦起身,他心中知道有些事情瞒是瞒不住的,也罢,徐子谦大喝一声,“出……” “嘭,嘭,嘭!” 项州军鼓声响起,五短三长,分三律,一律缓,二律轻,三律急,是西北项州军军鼓特有的鼓点,也被称为三律鼓。 鼓声起,铁甲出,望向北方,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清一色的项州黑甲,清一色的长枪利剑,加上大奉黑旌旗以及宁家黄字旗,豪气万丈,气势冲天。 北蛮铁勒屠威震天下,大奉项州军又何尝不是勇冠三军! 那黑甲之下的是满腔热血,那大刀之上的是满是杀气,项州十万军,可定天下。 这是唐云天说的,也是宁致默认的。 袁北核慕然,这边是项州军,行军整齐划一,声势浩大,就连那空中长枪的枪尖都是整整齐齐的,直直看去,好像一道线。 黄沙黑甲披白覆,宁小川愕然,吕翊从小白身上坐起来,强忍着剧痛从马上翻下来,看着眼前盛景,眼神中满是羡慕。 “白布……” 宁小川呢喃,双拳紧握,心里顿时萌生出一股即刻恐怖的杀意。 沈归心来到宁小川身后,一掌盖在宁小川后背,强行帮宁小川运气,忍住这股杀意。 率军前来的是边境接宁小川的是一个手握长枪,一身白甲的儒将,虽比不上徐子谦壮硕,但却生得一副好皮囊。 即便是不惑之年,那足以看出少年之时也曾风流万种,然而此时,这位手握银枪的将军勒马来到宁小川面前,下马跪地,一气呵成。 宁小川低着头,默默的看着脚下,双拳紧握,十指刺入掌心。 宁伯丰抬头,眼眶通红,大喝道,“五公子,宁老将军走了。” “轰!” 这消息就像惊雷一般在宁小川脑子中炸响,宁小川走遍大奉,闯荡北境都未曾感到如此失魂落魄,心中就好像突然被压了一座山一般。 宁老将军走了!! 这句话久久回荡在宁延脑海中,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他无法相信! 那恢弘的皇城居然容不下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头? 那盛极一时的殷都居然保不下一个为了他血战半辈子的将军? 那个端坐龙椅,口口声声为了天下的九五之尊居然保不住一个什么都没有的老人? 怨恨,怒火,失落,绝望! 少年站在黄沙中愣了许久,手心的鲜血滴答滴答的掉在黄沙中,从听到这个消息到现在一个多时辰的时间里,宁小川一个字也没说,一声也没吭。 充血的眼睛木讷的看着眼前腰系白布的项州军。 今日,十万大军披白覆!!! 章节目录 第三卷 雨乱京华 第三百七十三章 广天下私于己 伫立许久,宁小川缓缓往前挪动脚步,抬头看向眼前的宁伯丰和徐子谦,用满是鲜血的双手扶起二人。 “到底出了什么事……” 宁伯丰红着眼叹气,将关于宁家贪污赈灾款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当听到宁致夫妇在典狱监以死明志后,宁小川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到底是在怎样绝望的情况下,爹娘才会做出以死明志这种无奈之举。 旁边的袁亥北听到后也是满脸惊愕,在殷都之时,他虽然不齿宁延的纨绔之举,但对于宁致老将军还是颇为敬重的。 你要是说宁致能干出贪污赈灾款这种事,打死他都不相信,这里面肯定有人在搞鬼。 “我二哥呢?”宁小川忍着怒气说道。 “二公子前往荆州查案,查到一半就被荆州牧抓了起来,现在还在荆州大牢。”宁伯丰沉眉道。 宁小川冷笑三声,转身而走,直接翻身骑在小白身上,大吼道:“高远,我宁家为了你们这狗屁天下拼了两代人,你们倒好,是拼了命要搞垮我们宁家啊,好,你们不是看我宁家不顺眼吗?老子不伺候了,项州军的将士们,随我杀入殷都,灭了这狗屁大奉。” 宁小川说罢直接勒马而起,径直朝着南边冲去,徐子谦和宁伯丰见状赶紧上前拦住宁小川。 徐子谦一把拉住缰绳,沉声道,“五公子,不可冲动,大将军马上就到了,咱们项州军到底何去何从,总该见了大将军在说吧。” “那是你们的事,要等你们等,我不管,我要去给我爹娘报仇雪恨。”宁小川大吼着,似要把心中怒火全部宣泄出来。 “公子,我们来此就是怕你冲动,老将军没了,我们也难过,但此时我们若是自乱阵脚,说不定就正中了殷都那些人的下怀,当前之时,更应该冷静才是。”宁伯丰站在宁小川面前,凝眉说道。 沈归心无奈叹息,旁边的吕翊红着眼看向宁小川,袁北亥牙关紧咬,这个御军府出身的少年将军第一次对自己尽忠的朝廷感到怀疑。 就在此时,远处的沙丘上,风沙渐起。 少年将军身骑白马持枪而来,看到眼前少年将军后,包括宁伯丰和徐子谦在内,身后一众项州军齐刷刷捶胸行礼,“大将军……” 眼前腰系白布的少年将军剑眉星目,身披轻甲,虽然年轻,但他的脸上却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冷静的肃然,就像是久经风沙洗礼的山石一般,坚韧厚重。 眼前之人便是十万项州军的主帅,宁家大公子宁鹤。 在宁鹤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裹着厚重棉衣的女子,女子年纪不大,北方天气冷,没有真气护体的她鼻尖和脸蛋被冻得通红,在看到眼前的宁小川后,女子激动的眼泪直流,“公子……” 吕翊回头,惊愕道:“厢儿。” 宁鹤带着吕厢出现在宁小川面前,宁小川看着宁鹤,整个人瞬间有些绷不住,崩溃大哭。 不管什么时候,在宁小川眼中,宁鹤都是那个疼爱自己的大哥,小时候受了委屈的他先找到永远不是爹娘,而是大哥宁鹤。 宁鹤冲上前去抱住宁小川,眼眶含泪,不停的拍打着他的背安慰他,“没事,别怕,一切有大哥在。” 宁小川哽咽无比,大喊道:“大哥,我没爹娘了。” 这句话就像刀尖一样插入宁鹤心中,他宁鹤又何尝不是一样,没有爹娘了。 身边众将无一不是心中怒气横生,只要大将军一声令下,十万项州军别的不敢说,打到殷都城下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既然皇室不给他们宁家公道,那他们就自己讨。 袁亥北扶着吕翊走来,吕厢快步跑来钻入吕翊怀中,在大哥怀中大哭不已。 吕翊心疼的摸着自己小妹的头,忍着身上伤口开裂造成的剧痛说道,“大哥回来了,没事了。” 吕厢松开大哥,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后红着眼睛从袖口中拿出宁老将军夫妇在让他交给宁小川的信。 吕厢摸了摸眼睛的眼泪,走到宁小川身边哽咽道,“公子,这是夫人让我交给您的信,说无论你做何决定,都要在看完这封信后再行决断。” 宁小川接过信封,拆开后,看着里面熟悉的字体,不免悲从中来。 “川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爹娘估计已经不在了,很遗憾,没有看到你们兄弟最后一面,更没有看到你们兄弟五人全部成家立业的一面。 川儿,爹娘走了,你不要伤心,不要难过,爹娘不能一直陪着你,未来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了。 在这里,爹娘还要特意叮嘱你,不要为了爹娘做出任何冲动的事,尤其是有违祖训和天下百姓的事,天下和平来之不易,大奉安宁更是来之不易。 百姓不喜欢战争,爹娘的死说到底是咱们宁家的事,没必要连累百姓,爹娘相信你能明白爹娘的意思,也知道爹娘这样做的用意……” 这封洋洋洒洒足有千字的家信成为了钳制宁小川最后的一道枷锁,看着爹娘的信,宁小川心如刀绞,即便到了最后,爹娘也不愿伤害天下和百姓。 广以天下私于己,那庙堂之上为何就没有人能明白这个道理呢? 宁小川默默的将沾染了自己鲜血的信纸收好,抬头看向宁鹤等人,随后目光转向眼前的项州军,大喊一声。 这一声喊的宁小川几乎虚脱,所有的大恨大爱也随着这一声怒吼烟消云散。 宁鹤知道,他这个弟弟做出了这辈子最艰难的选择。 宣泄完情绪后,宁小川来到袁亥北身边,看着双眼通红的袁亥北,将沈迁临终之前让他交给天子的北蛮地图拿了出来,放在袁亥北手中。 袁亥北愕然,“宁大人,你这是……” “把这个交给陛下,这本来就是沈迁前辈要我交给陛下的东西,我爹娘已死,这个殷都我不会再回去了,现在我把这地图交给你,你务必将其交给天子。”宁小川沉声道。 袁亥北死死攥着这本图册,冲着宁小川抱拳道,“宁大人,日后有难可来书信,国事不敢保证,若是个人私事,袁亥北必以死相助。” 宁小川愣神颔首,点了点头,转身来到沈归心身前,拱了拱手,“大师,让您看笑话了,这一路辛苦您了,若是不弃,可去家中就坐。” 沈归心摇了摇头,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宁施主,家中还有妻子,出门久了,再不回去,内人该说教了,倒时您,您与佛门的机缘不仅仅于此,今日一别并非永别,假以时日,你我再见,希望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宁家五少爷。” 宁小川轻轻颔首,冲着沈归心拱手,“谢大师。” 沈归心转身离去,就像他来时那样,一人一袈裟,一步一莲花。 袁亥北拿着北蛮地图朝着平牢关的方向纵马而去,剩下的吕翊被吕厢搀扶着来到宁小川身边,宁鹤看着宁小川,颔首道,“爹娘若是知道你能如此,应该很欣慰。” “爹不惜用命都要保住的国家百姓,我又怎能起兵……”宁小川看着远处夕阳,默默喊道,这一刻,他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爹娘的身影。 “走,回项州。” 十万项州军黑甲系白布,项州百姓七日挂灯。 …… 殷都,紫金殿。 得知宁致夫妇自尽于典狱监后,高远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狠狠的看了韩仲宣一眼,随后闭眼说道,“你说宁小川得知他爹他娘死在殷都,会如何看朕,会如何看待大奉,为了宁家,朕苦心经营五年之久,今日,算是彻底完了。” “陛下,这天下并非只有宁家,新政开始,朝廷人才济济,于大人,魏大人,都是有着经略大材的能臣,说起武将,咱们大奉何时缺过能征善战的大将?陛下,这天下是到底是您的天下。”韩仲宣在旁拱手劝慰道。 高远叹气道,“彻查赈灾款一案,告诉车鸣,查不出幕后真凶,别想离开刑部;至于宁老将军夫妇,恢复宁老将军礼国公之名,追赠护国将军,赐谥号忠武,” “是,那宁枫大人怎么办?要赦免吗?他现在还在荆州大牢关着呢……” 高远看着桌上的奏章,无奈叹气,“是咱们朝廷对不起宁家,让宁大人走吧,何去何从,都随他去。” “陛下,若是宁枫回到项州,那宁鹤加上宁枫,是不是有些……”韩仲宣担心的说道。 话还没说完,高远直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喝道,“韩公公,你是不是要把宁家人都杀了才能安心?现在这天下还是朕的呢。” 韩仲宣赶紧跪地叩首,“是,老臣失言。” 高远被气得不轻,无奈挥手,“你下去吧。” “是。” 紫金殿外,长生把自己裹的像粽子一样,站在门口着急的朝里面张望着。 当看到韩仲宣出来后,喜出望外的跑过去,冲着韩仲宣行礼,“大总管,我字写完了,您让我写一百个字,我写了一百五十个。” 韩仲宣欣慰的摸了摸长生的脑袋,回头看向紫金殿,“长生。” “嗯?” “想不想见见当今天子?” “啊?我……我不行吧,我字都认不全,而且……而且……” “想不想见……” 片刻沉寂后,长生点了点头。 “想。”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三百七十四章 自有仙人扶 步入项州境内,放眼望去,荒野戈壁,这个位于河西之地西北方向,像一把匕首一般刺入西羌和北蛮咽喉的荒凉之地便是大奉十八州的最后一块版图,项州。 一股少有的亲切扑面而来,少年的宁小川便是在这种黄土飞沙的条件下长大。 走了半个时辰,眼前便出现一个遗址,这是当年宁致打败北蛮八王中赤英王的战场。 宁小川纵马来到遗址边上,残垣断壁,空气中的飞沙都充斥着肃杀的气息,走上背面山坡,看到背面山腰有一片杂七杂八的建筑群,有商贩小铺有茶摊酒楼,甚至还有讲着当年礼国公大战赤英王故事的评书先生。 这片遗址,可养活了不少人,再往前看去,几棵沙枣树旁有个破破烂烂的道观,青白袍的道士正在招揽香客。 宁小川翻身下马,徐子谦刚想开口就被宁鹤抬手拦住,示意徐子谦不要多言,徐子谦点了点头,说起来,这个道观也算是和宁小川有些缘分。 宁小川来到商贩前,买了一把项州特有的红干枣,又大又圆,吃起来口齿留香,小时候,项州贫瘠,没有那么多好吃的。 小时候的自己又很嘴馋,因此宁老夫人总是给家里放着一盆红干枣,宁小川嘴馋的时候就塞上几颗。 啃着红干枣,还是当年的味道,但物是人非事事休,人已经不是当年的人了,绕过朱漆脱落的外墙,站在后院门口,在道观后门上,悬有道门鲜红桃符,楹联是中原古文,铁画银钩,一看就不是常人所写,天地自然,秽气消散。 宁小川跨过门槛,正值黄昏之时,一群青白道士在外殿八卦广场上席地而坐,说法讲道,上了年纪的老道长盘膝静坐,佛尘随意置于手上。 年幼的道童不过七八幼龄,一些性子跳脱的小孩倒是趴在广场周围的红色栏杆上,因为年久失修,栏杆发出一阵吱呀吱呀的声音,年长的倒是手握佛尘神态各异,目光清洌如星辰,辩论双方要么神采飞扬,气势不凡,要么低头皱眉,做冥思苦想之状。 旁观者亦然,宁小川没有走近,道门讲经他也听说过,只不过他当时去荆州武当的时候,没赶上时候,这马上又到了佛道辩经的日子了,听说靖州佛门出了个天才和尚,口齿伶俐,思路清晰,接连挫败了九流中好多大家,就连法家,理学家都败在了法相寺中。 靠在走廊红漆柱上,听着道家典语,暮色余晖洒落,几个小道士瞧见宁小川,颔首示意,反而转头继续听着辩论,院内院外不过几尺高的小门槛,一步就可迈过,但是这从一步迈出可就天下了。 宁小川继续沿墙而走,期间碰到不少中年道士,面色平静,单手行礼。 宁小川客气地还了几礼,来到主殿外,焚香祈福,为故去的爹娘,为牺牲在边境的风信子三人,还为了自己。 看着面前的太上老君坐像,宁小川眼前浮现出当时静坐莲花峰的张尽安,心中感慨,再入道门,故人是否可还记得自己。 宁小川扯下碎布条,缠了缠受伤的手掌,系紧绳带,往前走去。 正殿之中,他缓步而入,几个小道士看到宁延后,起身行礼,就当他是寻常香客。 宁小川盘膝坐在蒲团上,余光扫向眼前的鎏金铜像,片刻后一个身着青衫古袍,手握莲花尘的老道士走了出来,两人相见,宁延小川颔首一笑,老道士先是一愣,随后目光含泪,轻轻俯首。 等到祈祷结束,老道士和宁小川站在道观旁的鼎炉旁,这个小时候自己爬上爬下的鼎炉依旧伫立在院中,他沉声开口道,“道长,你还记得我啊!” “当然,公子是我道门有缘之人,贫道自然记得。”老道士老态龙钟,静心说道。 说起宁小川和道门的缘,不仅仅是武当的《玄玉内经》。 小时候宁小川贪玩,有一次大军开拔到遗址这里,天色已晚,大军安营扎寨,宁小川和老夫人也在其中,趁着宁老夫人不注意,自己偷偷地溜到了道观中,那年宁小川三岁。 三岁的孩童跑到道观里干什么?用宁小川的话说,嘴太馋了,去吃些瓜果。 而这些瓜果正是供奉在道门三清面前的贡品,趁着天黑,宁小川将贡品狠狠地霍霍了一番。 在被当值的小道士发现后,可把小道士吓了一大跳,而宁小川也是胆子大,直接爬到了三清太上老君头,还是真的碰到怪才了? 小道士嘿嘿一笑,“我从小就对武者真气特别敏感。” 宁小川点了点头,轻轻一笑,从袖口中拿出几颗红干枣递给小道士,道观破破烂烂的,就靠着那一点香火钱维持生计,就想着红干枣估计小道士也没吃过几次。 因此,在看到宁小川递来的红枣后,小道士还是有些为难的,但是看宁小川衣着不凡,向来不是一般公子,这些小钱也不在意,也就没在纠结,而是抓起来就往嘴里送。 “你叫什么啊?” 宁小川好奇的问道。 小道士边吃边说道,“齐怀真。” “齐怀真。”宁小川喃喃道,“这么晚了,你还不去休息,听说你们道门的夜禁很严的,小心被你师傅抓去打板子。” “师傅舍不得打我,对了大哥哥,你刚刚修炼的是《玄玉内经》吧!我在藏经方家里看到过,炼制大成,可涅槃化形,真气东升。”齐怀真一边吃一边说道。 宁小川伸手,一团真气显现,嘴角上扬,“这你都知道?” “嘿嘿。” 齐怀真嘿嘿一笑,但很快就收敛了神色,一声大哥哥我先走了,便抱着书急匆匆的离去,宁小川收回真气回头看去,正是龙树道长。 宁小川还没与开口,老道长就知道他要问什么,轻声说道,“那孩子日后成就绝对要在张兴瑞之上。” 这是何等豪言,但宁小川对此深信不疑! 这里不是武当,不是蜀山,不是天师府,这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道观,但又何尝出不了绝顶天才。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三百七十五章 天水李七剑 次日凌晨,宁小川告别龙树道长,起身西行。 宁鹤带着项州军已然远去,宁小川少有的只身独行,一路西去,路上遇到很多项州百姓,听到了小时候记忆里的高腔号子,豪放中带着悲凉。 词句质朴的让人心颤,有老人采菊,有娇娘绣花,有汉子种桑,有孝子哭坟,每每听到这些,宁小川都会驻足留守。 隔着老远听着这些回荡在山间的高声怒号,直到一曲唱罢才重新启程,在这些号子中,宁小川仿佛看到了一个寻常项州百姓的一生。 同时也知道了为什么父母总是心心念这遥远的故土,这里远比殷都更有人间烟火。 宁小川走的并不急,自家地盘,也不怕有人对自己不利,父母刚走,少年也需要一个人缓和缓和亲人离别的悲绪。 走到距离项州天水城五十里远的地方,碰到一对持剑游离江湖的少年男女,男子一身爽利劲装,腰间佩刀,看起来很是风流倜傥,旁边女子也是跨剑而行,颇有几分英武之气。 二人应该是南方贵族的世家子弟,来项州大抵也是为历练一番,给自己履历添金,然而在宁延看来有利大奉边境算不得什么,边境不是北地军就是他们项州军,有危险也就是些江湖人士。 若是真想历练,倒不如去趟北蛮,看看边疆的马匪,体验体验北蛮狼骑和铁勒屠,估摸着到哪个时候,这对年轻的男女,都是难逃一死。 西行之时,宁小川还不忘修炼在道观中领悟出的道门紫气,几番研究下来,确实玄妙。 道家典籍里常说人有三宝,分别为精气神,其中以精气最为玄妙珍贵,典籍有言,精气为实物,游神为变,可通阴阳,辨鬼神。 且不说这些疑神疑鬼的是否值得相信,但这精气为实却是有说法的,那神魄高手神游天外的说法不就是精气化神吗? 宁小川所修炼的《玄玉内经》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说是一种道门精气秘籍,讲究内聚心神,外通天地,如今偶的紫气之象,更能体会其中玄机。 行至天水城边的小村落中,寒风席卷,地面落雪未消,一众身着轻甲的游击卫士纵马而来,为首的将军看起来年纪不大。 但是马术精湛,背后悬弓,腰间持刀,一众将士来到宁小川面前,将军翻山下马,拱手道,“项州军左卫营游击将军李昌林见过五公子。” 项州军十万大军分为十二营,每个营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名号,左卫营便是其中之一,想来李昌林也是受了宁鹤的指派才来天水城迎接宁小川的。 不过此时的宁小川并不打算返回敦煌城,“李将军,是要带我回敦煌吗?” “大将军担心公子,让我等陪着公子,至于敦煌,公子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李昌林拱手说道。 宁小川点了点头,看来大哥也知道自己长大了,不再是之前那个只会闯祸的宁小川了。 “听闻项州江湖高手无数,不知李将军可有耳闻?” 李昌林也没有想到宁小川一开口便是项州江湖,思索一番后点了点头,“大奉武林高手多在中原,尤其是象州,荆州,青州三地,说起咱们项州,也不乏高手。 若公子想要拜访,天水城中就有一位,而且是一位久负盛名的剑客,十年前江湖评选世间五大剑客,他位居第三,因为手中有七把镔铁长剑,人送外号李七剑。” “李七剑。”宁小川喃喃道。 世间用剑高手,除了剑仙易子推之外,其他少有人提及,十年前的五大剑客三年前出走殷都的时候,就曾听老宋头提起过。 屈居第二的是一个青衣剑客,出自司徒剑阁,大概率是那司徒景春的父亲,曾和易子推大战三千回合难分胜负。 这第三李七剑,也是有所听闻,他手中有个剑匣,里面藏剑七把,虽比不上十大名剑,但也算是江湖上的罢,便直接推门而入,推门的瞬间,一道剑气袭来,是货真价实的剑气,宁小川慌忙伸手阻拦,在真气的保护下,倒也没有受伤,这一道剑气也不是有意伤他们,威胁逼退的意味要更大一些。 宁小川沉声拱手,“多谢先生不杀之恩,先生可以不见晚辈,但是晚辈手中之物,只怕先生就无缘再见了。” 宁小川右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布袋,下一秒一股真气袭来,一股庞大的吸力传来。 宁小川瞬间被庞大的真气推入院中,大门哐当紧闭,门外的李昌林大喊道,“公子……” 宁小川起身收好手中布袋,大喊道,“我没事,前辈见我了,你在门口守着就行。” 说罢,宁小川便起身整了整衣衫,往院子中走去,院子中的情景倒是符合一个武者的习惯。 宁小川步入院中,眼前的七个木桩上,各自供奉着一把长剑,长剑之上真气萦绕,剑气纵横,而在七根木桩的正前方。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悬空而立,身后真气萦绕,身前气机鼓荡,老人身着黑色长袍,在他面前静静的放置着一个檀香剑匣。 “晚辈宁小川见过李老前辈,今日之举多有冒犯,还望前辈勿怪。”宁小川客气的拱手说道。 “宁家人……” 听到宁小川名字后,李七剑抬头拱手,收回真气,整个人缓缓落地,“老夫与宁家素无往来,宁公子,此番前来何意啊?” “前辈休要误会,晚辈来是和前辈做交易的。”宁小川说罢便将东皇钟双手奉上。 真气袭来,布袋瞬间破碎,露出里面发出暗淡紫光的东皇钟,李七剑看到后,也不由得咂舌。 “前些天搅得北蛮不得安宁的人居然是你,这东皇钟可是北蛮十二国器之一,怪不得北蛮就像疯狗一样疯狂反扑,原来这东皇钟真被人带入了大奉。” 真气在这面八角钟身上划过,发出淡淡紫光。 李七剑看着宁小川,沉声问道,“你有事要我帮忙?” “晚辈想用这东皇钟换一个人的人头,不知道前辈能否答应?”宁小川目光突然闪过一丝阴冷神色。 李七剑心中愕然,这到底是何人如此重要,居然能让宁家人用手中东皇钟来交换。 “忠臣良将不杀,平民百姓不杀,朝廷命官不杀。”李七剑倒也不惺惺作态,江湖人江湖事,不做那小儿之举。 如此爽快的回答倒也正合宁延心意,宁小川真气股东,右手食指点出,地面上瞬间出现两个字:沮阳。 宁小川要杀的,居然是白衣魔头沮阳! 这个名字李七剑也不陌生,北蛮长老门的三长老,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至于宁小川为什么不选择给自己父母报仇,他后来解释过,父母大仇,自己要报;风信子他们的仇,自己也得报。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三百七十六章 热闹起来 在应下李七剑东皇钟后,宁小川便起身告辞。 对于江湖侠士,宁小川说不上敬佩,闯荡多年的他对江湖也有了自己的认识,江湖多酒,一壶酒一句义,学会了便可行走江湖。 然而如今江湖的义大多是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若是有利益,叫你一声兄长又有何妨? 一路北去,李昌林跟在宁小川身侧,但是眉宇间满是不耐烦。 宁小川并未多问,天水城往北二百里便是项州边境,边境荒凉,百里无人烟,城内烦扰,他便来到这里清静一下。 盘腿坐在山丘上,宁小川一边往嘴里塞枣,一边说道,“李将军,你若是不想跟着我可以走,我不勉强。” 被看穿心事的将军尴尬拱手道歉,“末将从军之时便是斥候,之后一路晋升来到了游击将军,从军十余年,一直都是风里来雨里去,来去匆匆的,如此跟着一个人倒还是第一次,多有不适,还望公子赎罪。” 客套说辞说的倒是没有什么漏洞,但是宁小川知道,项州军从上到下,都以军功为重,严明赏罚,奖励军功。 这是宁致组建宁家军时就定下的规矩,宁致严谨治军,无论是将军还是将士都是一视同仁,有军功者往上走,没军功者让位置,这也是宁家军战力强大,将士归属性极强的核心原因。 军中将士,怎会按捺不住寂寞? 李昌林如此无非就是觉得宁小川没有什么军功,让自己一个靠着军功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将军做他的跟班,多少有些掉价。 宁小川又怎么会不知李昌林心中所想,若不是自己宁家五公子的身份,恐怕李昌林连鸟都不会鸟自己。 “军中将士知道我来项州后,可有异议?”宁小川随意问道。 李昌林低头拱手不语,但不说话足以表明一切。 项州军是宁国公和智国公一手建立起来的,当年因为宁致没有自立为王的事,军中老将走了一大半,到现在项州地界上都能看到各种各样的宁家军老卒。 不久后,智国公病逝,项州军军中将领多年戍边,对于殷都朝堂归属感几乎为零,这也是为什么高祯一直对项州军不放心的原因。 殷都和项州的关系自从宁致被迫解兵权开始就有了矛盾,这次宁致突然在殷都自尽,更是将项州军的情绪给鬼听吧。 “还是怀念当年做纨绔的时候,没有这么多的烦恼……”宁小川摇头感慨一声。 …… 项州边境,四面荒芜,冷风习习。 身着黑袍,背着剑匣的李七夜缓缓朝着北蛮境内走去,一路上还能看到地面上一些重要江湖高手留下的水壶布囊。 夕阳下,远处山坡上,一个少年将军站在黄沙上,似乎是在等着他的到来,白袍小将来到李七夜面前,抬手道,“李叔叔。” 若是宁小川在这里一定会大吃一惊,出现在李七夜面前的正是自己的大哥,宁鹤。 李七夜点了点头,轻轻一笑,“你们宁家人都是些怪人,当年你爹攻打天水城时,为了让我进入城内除掉那些江湖败类,不惜在雪地里站了三天三夜。 你为了玉门城内的百姓,硬是不愿拔掉这个卡在项州门口的钉子,不仅得罪了一大批将士,还成就了祁连锋的美名。 你这个弟弟,又为了给之前刺杀他的中府高手报仇,甚至愿意将东皇钟拱手送人,啧啧!老夫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们一家子了。” 宁鹤轻声一笑,“李叔叔说笑了,不过您真的要去北蛮吗?” 李七剑捋了捋胡须,略微沉思后点了点头。 “宁小川将东皇钟带到了大奉,北蛮王庭和军方不敢轻举妄动,让长老门带着一众北蛮武林中人南下,妄图抢夺。 如今大奉武林高手一多半都涌入了北蛮,誓要在北蛮掀起一阵风波,我那一些几十年未见的老朋友都去了,我若是再不去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至于那东皇钟,落入江湖必定会引起一阵腥风血雨,宁小子答应给我,那就留在身边吧,不仅对武林好,对天下也好。” 李七夜的话在理,宁鹤也知道其中深意,拱手答谢,“这次多谢李叔叔了。” 李七夜微微颔首,“你弟弟不肯去敦煌,是为你好,他也是担心军中将领对你施压,宁家军主帅的位置不好坐,不过,你若是真想让宁小川进入项州军的话,有一人或许可以帮你。” “您是想说徐子谦将军吗?军中最愿意接受弟弟的,也就徐将军了。”宁鹤苦笑道。 听到宁鹤回答的李七夜摇了摇头,“还有一人,项州牧钱桂。” “项州军政分管,钱叔叔只怕不好干预军中之事。”宁鹤沉思后说道。 “钱桂脑子好使,找他帮忙他肯定能解决。”李七剑轻声说道。 宁鹤拱手点头,“那就多谢李叔叔指点了。” 中原剑客李七剑,执剑出项州。 …… 江湖精彩,不仅在于潇洒义气,还有诡谲莫测,边境之处,一对青年男女拔刀拿剑朝着北蛮而去,男子神采飞扬,样貌俊秀,而且身背阔剑,身上锦缎绸罗,应该是个富家子弟无疑。 身边的女子就不同了,一身劲装,长发飘飘,长相有着不输于西北风貌的白皙清甜,虽然腰间别剑,而且装饰华丽,但明眼人一眼便知都是些中看不足用的花架子。 女子一路有说有笑的,好像对着趟北蛮之行还抱有期待,但男子不同,男子神色严肃,对于女子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敷衍着。 若不是自己那个老爹逼着,他是绝不会去北蛮的,就算去,也不会带着身边的女子去。 倒不是嫌弃,而是他深知江湖凶险,成年男子赴北蛮都未必能平安归来,更何况还带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这要是落入北蛮人手中,那下场可就不敢想象了。 男子神色严肃,边走边看,路上还能看到不少浅显的马蹄印,但都是去的,回来的少之又少,女子跟在男子身边,“旭哥哥,你快看那边,那好像有人。” 女子所指的方向正是宁小川所在沙丘。 无所事事的罢,整个人便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日落星起,晚上的边境危机四伏,知道危险的男女没有在贸然前进,而是就近找了个山洞休息,然而两人篝火还未升起,就看到一群身着皮甲的马匪冲杀而来,这群糙汉手中都拿着长刀利剑。 看到眼前突然出现的北蛮服饰马匪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男子大惊,这翻过山才是北蛮,这还未到北蛮,怎么会碰到北蛮境内的马匪? 换做平时,确实是碰不到,但是今非昔比。 平日里的马匪碰到制式军队,还能绕小路走,除非刻意剿匪,不然是不会死追不放的,这个时候他们到还能捡一条命,但是武林中人不同。 不管是大奉武林还是北蛮武林,在碰到马匪的时候都不会忘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八个大字,中原高手和北蛮高手从南锡林勒格打到宝瓶勒格,整个北蛮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这北蛮马匪也算是倒霉,在两大国武林势力的折磨下死伤惨重,被迫南遁,结果这一来就碰到了这对倒霉的中原男女。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三百七十七章 江湖人仗义行事 男子虽然有设想自己将要面对的各种危险,然而真当危机到来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些胆怯。 这群北蛮马匪将二人团团围住,一名金甲头领当即拔刀相向,看着头领纵马而来,男子拔出背上阔剑,迎面冲锋,一刀下去,北蛮弯刀碰到西北大阔剑,一个照面就被砍断,连同这名头领一同砍倒在地。 男子握着短刀捂着胸口撤下去,四周马匪也是知道眼前公子哥不是寻常百姓,当即一拥而上,弯刀快马,大刀尖矛全部招呼上,公子哥手握阔刀立在原地,同这百十来名马匪搏斗。 这公子哥修为不低,是个中品守婴境的高手,他本可以脱险而走,可惜他既要自保杀敌,又要分心担心女子安危,那些马匪也是看到了这点,所以选择了用车轮战的打法,想要耗死男子。 男子终究是,这点寒风根本算不了什么,平日习武只为应付家里人的女子就不同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目光惊恐的看着眼前的马匪,心中满是绝望。 身后马匪一边开怀大笑,一边牵来骏马,五人将铁链绑在马鞍上,用力抽打,马匹嘶吼,开始发力狂奔,一时间男子整个人腾空而起,女子大喊旭哥哥,然而自己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去,这些马匪要让男子在屈辱和痛苦中死去。 马儿发力,五条铁链沿着五个方向抻直,幸亏是男子有些本事在,若是一般人,早就没了。 但这也只是在无形中增加了受苦的时长,五匹马卖力拉伸,下场有些悲惨的公子哥双眼通红,手腕脚踝齐齐摩擦出血,那脆弱的脖颈处青筋暴起,被勒的鲜血直流。 绝境之时,在求生欲的促使下,人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只见公子哥浑身气息暴涨,真气翻腾,四肢发力,硬是拉回了五马。 身边的马匪看到情况不对,一群人瞬间拥上去,用力拉拽这铁链,可怜的公子哥只是稍稍挣扎一番便又被拽的横列在空中。 公子哥脸色通红,鲜血从口鼻溢出,依然有些支撑不住,就在此时,一道金色真气从天而降,只是一瞬间,包括五马在内负责将公子哥五马分尸的男子瞬间暴毙,全部都是五脏碎裂,爆体而亡。 马匪首领刚刚涌出来的邪火就这么被这股真气浇灭,男子一怒之下一脚踹开女子,穿上衣服,手握长枪,紧紧盯着眼前烟尘。 尘埃散去后,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年直直站在原地,马匪首领明显一愣,他不敢相信那一道金光的主人会是面前的少年。 少年淡然抬手,身后金光闪烁,一拳轰出,带着罡风,面前的十几名马匪瞬间七窍流血而亡,这下马匪首领待不住了,直接转身上马,头也不回的往回撤去。 树倒猢狲散,剩下的这些马匪哪还顾得上女子,一个个屁颠屁颠的赶紧上马跑路,这群来势汹汹的马匪瞬间就跑了个精光,一击毙敌数十人,但凡有点头脑的都知道跑,跑的晚了的都不一定能活着离开。 “这跑路的本事倒是熟练。”宁小川没有追击,而是笑了笑感慨道。 惊魂未定的女子恍惚片刻后才穿上破碎的衣服来到年轻公子身边,一边哭一边艰难的解着公子哥身上的铁链马索。 绊马索还好,在解铁链的时候,看着公子哥四肢和脖子处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尤其是脖颈,本来就脆弱,被撕扯了这么久,都已经是血肉模糊了,一般人只是看着就觉得无比刺痛。 女子撤下身上的破碎衣服帮男子包扎伤口,边包边哭,怪不得人都说女子是水做的,这从刚刚一开始哭到现在,眼泪就没停过,她是真怕自己的旭哥哥死在这里。 家门口还没出就横死在边境,回去后她可如何交代,再说了,自己家人好不容易给自己攀上这么一个好夫家,就不说公子对她也是一心一意,就冲着男子身后的家族,她就不希望自己的心上人就这么没了。 宁小川无奈抬手,真气滑过,瞬间崩开了公子哥身上的铁索。 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公子哥喘着粗气,喉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随后勉强扯出一个笑脸,艰难说道,“别哭了,死不了。” 宁小川收回真气,回头看向这对苦命鸳鸯,这个公子哥的样貌倒是看着亲切,沉声道,“一会就有巡边的游击军过来,你们想回去的话,可以找他们帮忙。” 公子哥的伤很重,这样北蛮估计是去不了,女子扶着男子起身,男子闭眼运气,封锁穴位,防止失血过多而亡。 女子擦了擦眼泪,起身答谢,擦拭去眼角泪水,柔声道,“多谢公子搭救,不知公子家住那里,等旭哥哥伤好后,我们二人好登门拜访,以谢大恩。” 旁边的男子运气一周天后,艰难的抬手道,“沉儿说得对,钱旭在此多谢公子大恩,日后定会相报。” 宁小川并不想暴露身份,摇头道,“不值一提的江湖人罢了,到时你们初出茅庐就碰此大难,也算是难为你们了。” 宁小川不想暴露姓名,自报家门的钱旭也能理解,江湖人仗义行事,不问姓名,不求归宿。 钱旭低头颔首,“恩公,在下家住敦煌,若是恩公来此,在下必定夹道欢迎。” 敦煌城内的世家?还姓钱? 宁小川突然想到了什么,敦煌城内的钱姓世家不就只有州牧钱桂的钱家吗? 死死盯着面前的钱旭,怪不得刚刚看男子的样子这么亲切,这不就是钱大人的独子钱多多,钱罐子吗? 这家伙小时候经常和自己玩,钱罐子是家中独子,当时为了安抚阵亡的项州军将士和退伍的老卒,州牧府几乎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这州牧便脑门一热,就给自己宝贝儿子起了一个钱多多的名字。 就是这个名字当时还让宁小川笑了好久,当时宁夫人管自己管的严,出门几乎不给花销,倒是这钱多多,也是对得起自己名字,出门身上总是有那么几个铜板。 在小时候,这几个铜板就相当于是巨款了,这钱州牧宁可自己裤腰带紧点,也不让自己儿子受一点委屈,因此宁小川才给他起了个钱多多的外号。 不过这都是自己很小时候的事了,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这钱多多居然改名钱旭了,也是,钱多多这名字怎么都和钱家公子这个身份匹配不上。 钱旭愣了愣,看着发呆的宁小川,还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了,赶紧找场子,“恩公?恩公,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没有,没有……”宁小川回过神来尴尬说道,走到钱旭身边,将怀里一瓶价值不菲的药膏放到钱旭身边。 钱旭当即就要拒绝,“恩公,使不得,我这伤口已无大碍,等回到家中救治即可。” 宁小川执意将药瓶放到钱旭身边,看着旁边女子沉眉道,“一日三次,敷在伤口上,半旬即可痊愈。” 女子拿起药瓶,这瓶子通体碧绿,且不说这里面何物,这瓶子就值不少钱,能用如此瓶子做包装的药瓶想来也是不俗。 女子惊愕于一个萍水相逢的男子不仅救他们还送他们如此珍贵的药膏,心中多有感慨,若不是心有所属,她早就跟着眼前这个样貌还胜钱旭一筹的恩人走了。 “多谢恩人。”女子作揖道。 宁小川点头一笑,看了看钱旭一眼,起身告辞。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三百七十八章 半梦半醒便是最好 宁小川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看着和自己一般年纪,却实力如此通天的恩公,钱旭不免有些羡慕。 “今日还真是多亏了恩人……” 女子搀扶着钱旭,钱旭轻轻抚摸着女子青丝,看着女子身上破烂的衣衫,难免心疼。 “沉儿,对不起,我保证,日后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你再碰到今日情况。” 这位出身项州小城富贵家的小姐重重的点了点头,将手中瓷瓶打开,轻轻帮钱旭上药。 药膏温润清凉,却确实不是俗物,回想起宁延的面容,正在打作的钱旭突然睁开眼,女子还以为自己弄疼了钱旭,当即收手问道,“是弄疼你了?” 话到嘴边的钱旭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打作,会是他吗? 他宁可不是,听父亲说,现在项州军不比宁老将军在时,军中都是些有威望,有名气的将军,各个军功卓著。 宁鹤将军刚来时,除了宁伯丰和徐子谦谁听的他的话,若不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军中不还有一半多将军对宁鹤都是表面恭敬,内心不服的,若是再来一个宁家人,这下面的将军不得闹翻天。 当时钱旭还问他父亲为何对军中事物如此清楚,自己州牧父亲的回答则是:总要知道咱们项州的钱都养了一群什么人吧,十万多人呢,光吃喝拉撒就是一大笔钱,你以为这钱好挣啊,那都是老子一点一点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话糙理不糙! 钱旭倒不是担心项州军,而是担心那个从小就喜欢和自己偷大包子的五公子,毕竟那段时光是自己最快乐的时光,孩童时的温柔会让人记很久很久。 片刻之后,巡逻的游击军看到了钱旭,在钱旭交代完身份后,一众将士很是恭敬的保护着钱旭和女子离去,同时还不忘去通知离得近的项州军,让他们出兵剿匪。 …… 宁小川继续坐在沙丘上,李昌林早已等候多时。 宁小川没有告诉他自己去干嘛了,只是说溜达了一圈,后来李昌林才从手下那里知道那天钱大人的公子在边境遇刺被高人所救,而遇刺地点就是他们所在的位置。 回到天水城,路过李府,李七夜小院早已上锁,宁小川一笑,倒是挺积极。 客栈内,宁小川睁眼看着头,那天晚上,两个大人和陛下说了很久很久,就连大总管都没有参与。 第二天,高远称病不出,早朝上,本以为会是一场腥风血雨,没想到大家都很默契的没有提及宁将军的事,但越是如此,越让身为禁卫军大将军的秦峰脸上发烫。 然而故事到此并没有结束,殷都从来都不会是风平浪静,于公明和魏正醇两人坐在小亭内,把酒对饮,心中都是不自在,一坛接着一坛闷酒下肚。 魏正醇直接将价高远上次的汝窑青杯摔在桌上,“你到底怎么想的,那天晚上说了那么多,你还没拿定主意吗?” 于公明抬头看了看这个和自己从国子监开始就是好朋友的魏正醇,叹息道,“你让我怎么说,军事改革素来敏感,本来还想着先从项州军开始。 一来能消除殷都和项州多年的矛盾,二来也能起到一个威慑带头作用,这下好了,宁老将军一走,宁五少也不回来了,这条路算是被堵死了,你说我有什么办法。” 两人从雍州回来的路上,将军队革新的方略足足写了两万多字,于公明连给宁老将军和宁鹤将军以及项州军将士的信都写好了。 就等着回来后借着宁小川这条线开始改革,这下好了,这信直接寄不出去了,多好的机会胎死腹中。 “宁五少的脾气你也清楚,当初为了不让宁家步入储君之争,甘愿冒着被刺杀的风险远走殷都,这如今宁家遭此横祸,你觉得宁五少能忍?这要是战端一开,我们想要革新就更难了。”魏正醇摇头感慨道。 于公明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我觉得宁家不会起兵,宁五少是何人你清楚我也清楚,他是愿意为了宁家而让自己置身险地,可他同样愿意为了让大奉安宁而入北蛮。 北蛮多危险你我都清楚,宁五少心中有家,但也有大奉,项州是地狱北蛮的第一线,若是项州军为了报私仇而南下,一旦被北蛮找到机会,那西北就完了,项州也就完了,咱们大奉也就大祸临头了,到时候北蛮马踏中原,你觉得这是宁五少想看到的吗?” 于公明的话直击灵魂,宁致将军毕生所要守护的大奉,到头来却葬送了自己,多么讽刺有多么现实。 魏正醇低头不言,于公明接着说道,“先不说项州的事,军事革新之事不宜操之过急,既然宁家这个势头咱们赶不上,那就换个,军事革新,不一定非得从项州军开始。” “那就从禁卫军开始,宁老将军的事秦家脱不了干系,我们也正好以此为借口,拿禁卫军开刀。”魏正醇拍了拍桌子,起身说道。 于公明抬手示意魏正醇别激动,看到魏正醇坐下后,继续说道,“这事只是咱们和陛下的猜测,没有真凭实据,不能乱说,银子现在还没找到,不能下定论。 禁卫军可是殷都的根本啊,弄不好的话,不仅军事革新没戏,就连咱们和新政也得玩完。” 魏正醇叹了一口气,一口闷掉杯中酒水,“这样不行,那也不行,这可怎么办?” 于公明手捧着青杯。 “等。”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一年,三年,五年还是十年,总得有个时间吧。”魏正醇有些着急的看着于公明。 于公明不慌不忙的抬头看向魏正醇,“秦家对宁家下手,肯定有所图谋,咱们要等,等他们的狐狸尾巴露出来,只要一举拿下了秦家,那么殷都就将再无专权外戚,而那个时候在禁卫军中进行革新去不就是名正言顺?” “以肃正法纪,清理逆党为名。”魏正醇若有所思。 于公明颔首举杯,“魏大人,军事革新远比新政推行更难,那个时候说不定我们真的要面对刀光剑影,甚至血流成河。” 魏正醇双手举杯,面无惧色,“自古变法无有不牺牲者,今日革新,若需流血,正醇定做这第一人。” 两人碰杯,多少话语都在这一杯酒中。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三百七十九章 按耐不住的秦家 北边和殷都打的正热闹,远在西南的汕州也不甘下风。 汕州山林中,一众中原服饰的黑衣人正在一群汕州山民的带领下朝北方而去。 自从秦远丰来到汕州后,趁着高祯病逝,高远继位,北蛮南侵这段时间,秦远丰亲自登门对汕州三大土司或威逼,或利诱,总之如今的汕州与其说是在汕州土司手中,倒不如说是在秦家人手里。 秦万冢下定决心对宁致动手的底气也就是在这里,坐拥三大土司支持的汕州,秦家已然不惧宁家。 秦远丰和三大土司联手,大败琅岐部族,琅岐部族少主琅岐坎至今下落不明。 北面的东岳巫门虽说竭力阻止,但还是损失惨重,东越巫门门主百里叶鸣被重创,少主百里重霄且战且退,带着余下百姓的东越巫门门众北上逃往交州。 现在的汕州除了南部的啸南关外,已然全部归属秦家。 在殷都秦家的时候,秦远丰给人的印象还是温文尔雅,富有谋略,这也是为什么秦万冢让他来汕州的原因。 然而当他到达汕州后,大家才看清这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心狠手辣,贪财好色,而且嗜血好杀,每到一处,凡是碰到有反对的,轻则屠杀满门,重则夷灭三族。 此时他手中把玩的那串铜铃铛就是从刚刚剿灭的珺禾部族族长女儿的手腕上卸下来的,风起之时,叮咚作响,马上的秦远丰闭着眼睛听着铃铛响,似乎还在回味刚刚和铃铛主人快活的滋味。 一群人往北而去,去剿灭东岳巫门留下的些小喽啰。 走了没多久就碰到了一队山民,这些山民一看到秦家人和身后的土司兵就撒丫子钻进了林子里,但是秦远丰显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大军杀入密林,一群二十多人的山民一个照面就被斩杀在地。 秦远丰身后的便是冲鸣土司哈良术,一向残忍的哈良术在见识到秦远丰的手段后也是倍感胆寒。 这个秦远丰比之前的秦远平还要狠毒,看到二十多山民的尸体后,哈良术皱眉道,“他们不过是一群普通山民,杀他们有必要吗?” “土司大人,这里是什么地方,东越巫门的地盘,现在我放了他们,一旦咱们行踪败露,那这趟远门可就白出了。”秦远丰冷笑道。 哈良术沉默不言,一直跟在秦远丰身后的黑袍老者默默上前,从下面山民的尸首身上拿出一把短匕,上面刻有东越二字,看到这两字后的哈良术更不说话了。 秦远丰也没在意这些,继续往前走去,就在不久前,他刚等到消息,宁致夫妇在典狱监自裁。 宁家这一没,那么他们秦家崛起的机会也就来了。 宁家拥兵自重,把守项州,他们秦家来汕州的目的本来是为了帮助太子在皇位之争中占据有利地位,结果高远皇位的继承要远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但这并不意味着秦家就会放弃汕州,相反,他们更要拿下汕州,毕竟秦万冢的目的可不只是一个国师皇亲,他想要的是秦家天下豪门的地位。 带着秦家的世家豪门之梦,秦远丰摇着铃铛哼着中原小调,往前走去…… 其实秦万冢陷害宁致也是有风险的,那三百万白银一旦被找到,那秦家也就到头了,可是他秦万冢就是有本事让刑部,甚至中府都查不出这笔钱到底去了哪里。 …… 汕州境内,山林之处,一队土司兵正在巡逻,搜寻下落不明的琅岐坎,虽说是搜寻,但他们也是心惊胆战,这个琅岐少主有多能打他们是领教过的,尤其是他手中那把神剑,寻常武器一个照面就会裂成碎片。 此时,隐匿在高大阔松上面的男子宛如苍狼一般,目光阴狠,一道寒芒闪过,男子借着林间藤蔓翻转腾挪,那些土司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招擒下,随后月阙出,剑气现,猎人与猎物互换身份,鲜血染红了少年的衣衫,少年淡然收剑,一脸嫌弃的看着这些土司兵,朝着北面走去。 眼前少年便是琅岐部族的少主,琅岐坎。 暮色来临,琅岐坎在林间快速闪过,最后在一处山洞前停下脚步,定睛看去,山洞口一众身着东越巫门弟子服饰的男子正守在洞口,当看到琅岐坎来了后,纷纷行礼,琅岐坎颔首进入。 山洞中篝火通明,沿着山洞两边,一众老人小孩落寞的躺在干草丛中,或昏昏睡去,或目光呆滞,这大半年的逃难生活让东越巫门的百姓失去了太多的亲人朋友。 不过好在他们还有门主,还有少主,即便百里叶鸣身受重伤,但是在他们少主和副门主的保护下,他们还是有惊无险的离开了东越巫门。 为了保护他们北逃,带着紫衫翠枫的副门主血战而亡,好在紫衫翠枫留了下来,若不然,东越巫门的损失会更重。 琅岐坎穿过洞口,走进深处,正在床铺旁照顾受伤父亲的百里重霄看着琅岐坎起身拱手道,“琅岐狼主,外面情况如何……” 琅岐坎卸下宝剑,拿起石桌上的水,一饮而尽,摇头道,“外面到处都是土司兵,门主现在重伤在身,还要带这么多百姓,北上交州确实不太方便。” 百里重霄叹气道,“一直躲在这里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先不说有舍和哈良术的追兵,就这四百多人的吃喝都是问题,林间瓜果在冬季本就不多,这么拖下去的话,咱们早晚会饿死在这里。” 百里重霄说的不无道理,琅岐坎也知道这个不争的事实就摆在眼前,可是外面的情况也确实艰难,当初带着百里重霄带着一众百姓和受伤的百里叶鸣一路北逃,幸好碰到了琅岐坎。 因为当初宁小川离开东越巫门的一句话,让百里重霄认识了琅岐狼主,若不然现在他们的命运还真是不一定呢。 琅岐坎一边沉思,一边脱下身上沾血的衣服,换上干净衣服后,来到百里叶鸣身边,从腰间拿出草药,放在嘴里嚼了嚼。 旁边的百里重霄知道琅岐坎要帮父亲换药,走上去掀开百里叶鸣身上的薄被,被子掀开,小腹处露出一道类似于枪伤的豁口,琅岐坎熟练的将草药盖上去,昏迷中的百里叶鸣疼的冷汗直流。 “门主的伤不能再拖了,咱们得赶紧离开。”琅岐坎沉声道。 百里重霄看了看外面的百姓,牙关一咬说,“我去趟交州,听说驻扎在交州的是位功勋卓著的老将军,我去桂郡找他帮忙,毕竟咱们说起来都是大奉百姓,我不相信他会坐视不理。” 琅岐坎摇头道,“交州路途遥远,交通不便,如此一来一回,最快也得三个月,咱们可等不了三个月,宁公子远走之时曾说过若是蒙难,可去啸南关。” “啸南关!” 白理重霄猛地一拍脑门,“对,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琅岐狼主,那我父亲和门中百姓就拜托您照顾了,我这就去啸南关找公孙将军。” 说罢百里重霄就要出去,琅岐坎一把拉住百里重霄,看了看外面的东越巫门百姓。 “我去,琅岐部族已经没了,这里的百姓需要一个主心骨,你留着,我去。” “狼主,收留我们已经是大恩,这次真的……” 百里重霄话音未落,琅岐坎便提剑而走,走到洞口回头说道,“保护好这里,一个月后若是我没带着援军回来,你就带着百姓从后山北上,去交州。” 百里重霄冲着琅岐坎重重的行了一记扶手礼。 琅岐坎往南而走,穿过密林,接连走了七日,七天后,终于抵达边境啸南关,这啸南关当真宏伟,规模宏大,宽厚的城墙足有百米长,上面的巨石厚砖每块斗有半个成人那么大。 恢弘的关隘城墙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十几米后的城墙是啸南关伫立边关的根基,这座雄关已经不知道阻挡了多少东越蛮夷北上,这座雄关不仅是大奉的南部门户,更是汕州能平安到现在的保证。 关口外,琅岐坎背剑而行,城墙上的白羽军一眼便看到了只身前来的琅岐坎,于是便用汕州话喊道:“边关重地,闲杂人等请勿靠近,如有违者,斩立决。” 琅岐坎扯着嗓子喊道,“琅岐狼主琅岐坎,求见公孙将军。” “琅岐部族……” 城墙上的将士们面面相觑,这个部族他们倒是有所耳闻,听说前段时间还被土司给灭了,怎么会找到这里,难不成是来找他们大将军搬救兵的。 如果是这样,那就更不可能的,谁都知道公孙长风的作风,戍边为国,汕州之事除非不要否则从不干预,这琅岐坎是怎么敢找他们大将军的。 “狼主,您稍等,容我去通报一声。”门口的将士赶紧去找公孙长风汇报。 此时的公孙长风正在研究针对东越蛮族的战事,听闻手下汇报琅岐坎要找他时,心中也是诧异,“谁?琅岐坎?” 琅岐部族被灭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这个时候琅岐坎找自己干什么,难不成是投靠自己。 “让他进来。”公孙长风起身说道。 片刻后,琅岐坎便来到了啸南关内,看着眼前年纪轻轻的大将军,用中原礼节拱手道,“琅岐坎拜见将军。” 公孙长风称指了指琅岐坎,轻声一笑,“琅岐少主,此番前来,可有要事。” “是有要事但无关琅岐,琅岐部族已经被灭,就剩下了我一人,现如今我琅岐悲剧即将在东越巫门上演,这次前来正是为东越巫门的百姓找个活路,希望将军出兵,救救这些无辜百姓。” 琅岐坎单膝跪地,很是恭敬的说道。 公孙长风抿着茶水浅笑道,“救人?给个理由,这啸南关的大军轻易动不得。” “秦家,这个理由够吗?” 公孙长风脸上的表情瞬间僵在原地,最后放下手中杯子,神色严肃的说道,“你怎么知道秦家?”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三百八十章 永熙二年春 当公孙长风知道汕州动乱的背后是秦家在搞鬼时,这场三年前就开始的谋划才逐渐浮出水面,但这似乎只是开始。 汕州动荡不安,百姓流离失所,千里之外的殷都却是歌舞升平,一副国泰民安的景象,在满朝文武欢庆新春的祥和中,时间来到了永熙二年。 琅岐坎离开啸南关的时候,公孙长风叮嘱了他一句话:身背中原月阙,为何不去中原闯荡一番,外面的世界远比汕州要精彩得多。 公孙长风一眼便知他身后的是消失已久的月阙剑,听到这话的琅岐坎沉眉颔首,并未答话,但是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汕州四季如春,山间轻风流水,琅岐坎快步往回赶去,公孙长风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他要派兵,但他知道,这趟公孙长风不会坐视不理。 想到这里,琅岐坎不由得想起那个远行天下的宁小川。 汕州今日格局,是否当年就被宁小川预料到了,如若不是,又为何会让百里重霄在危急之时去找公孙长风。 正在琅岐坎疑惑之时,一声巨响传来,山脚之下,无数箭矢飞出,琅岐坎暗道不好,月阙剑出,挥舞长剑,剑气化盾,这才挡住这波箭矢。 箭矢散尽后,眼前山林中突然蹦出无数装备精良,身着皮甲的土司兵。 土司兵大吼冲出,一瞬间就将琅岐坎团团围住,琅岐坎看着眼前密林,心中的担忧果然成了现实。 自己从出发到现在加起来也就半个月时间,就这半个月时间,就被这些土司兵找到了山洞所在,倒真是自己小瞧有舍和哈良术了。 剑拔弩张之际,大腹便便的哈良术拖着肥硕的身子慢慢走出来,看着琅岐坎,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从琅岐坎的父亲开始,两人之间的恩怨就已经是不死不休了。 更为可恶的是,为了给秦远平报仇,丧尽天良的哈良术居然带着秦远丰和数万大军包围琅岐山,用放火烧山的拙略手段逼出了藏在后山的琅岐族人。 当琅岐坎回来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满是尸体,手段残忍到让琅岐坎在收敛族人尸体的时候,花了三天三夜才将所有尸首找全,在旁边的树丛中,那些琅岐女子下场更是让人不忍直视。 “哈良术!” 琅岐坎大吼一声,浑身真气外放,月阙剑爆发出无比可怕的银色剑气。 哈良术也知道这个琅岐坎不死,自己这辈子都睡不安稳,当即大喝道,“给我上,伤琅岐坎者,赏黄金百两,女子十人,杀琅岐坎者,赏黄金千两,女子二十。” 所谓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哈良术身后的土司兵瞬间一拥而上。 琅岐坎拔剑肃立,手中大剑挥出,银光闪烁,真气纵横,每道剑气挥洒而过,都会带走至少十条性命。 可即便如此,也依旧拦不住这些土司兵送死的决心,哈良术大吼一声,身上紫光横现,“琅岐坎,拿命来!” 琅岐坎握紧了长刀,这也是他要对哈良术说的话。 天山下刀光血影,山上亦是如此。 …… 站在山坡上的秦远丰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两尊傀儡,一尊浑身赤红,赤裸上身,孔武有力,给人一种拥有泰山之力之势。 另外一个额头有青色纹路,整个傀儡身形瘦小,手臂上没有手掌,取而代之的是两把鹰爪一般的弯刀。 这两具傀儡便是东越巫门的看家本领,汕州三大傀儡中的神宵碧血和紫衫翠枫。 秦远丰丝毫不掩盖自己对两具傀儡的贪婪,抿嘴说道,“若有如此神兵相助,岂不大业可成?” 旁边的黑袍男子漠然不语,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两具傀儡,两具傀儡身后是浑身是血但却依旧死死守在半山腰的百里重霄。 “百里少主,我们的要求很简单,归顺即可,身为汕州子民,本大人又是汕州牧,你说你为什么非要跟着你爹和本大人作对呢?” 开口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汕州鲜艳华服的中年男子,男子站在百里重霄面前,眉头紧锁。 这个人便是汕州牧,同时也是三大土司之首,土司有舍。 “归顺?归顺与你?真是可笑,杀戮,残暴,无情,专横,这就是你有舍管理下的汕州? 这样的汕州,我们东越巫门没兴趣凑热闹,汕州子民哪怕战死,也绝不会屈服于你这种人。”百里重霄大喝道。 “碰。” 地面之上,一道紫色旋涡缓缓升起,有舍身后紫气暴涨,下一秒,便看到一个手握长枪,双臂上布满紫色花纹的光头大汉出现在战场中央,汕州三大傀儡之首,棠林绝影。 三大傀儡全部出现在这狭小的半山腰上,秦远丰看着面前的景象,目光灼灼,三大傀儡,啧啧,若是他们秦家有这三大傀儡,那整个汕州岂不就是囊中之物? 有舍能从一众土司中脱颖而出,并且力压其他两大土司,坐上汕州牧的位置,这尊棠林绝影绝对功不可没。 对于东越巫门的这两尊傀儡,有舍也是心仪许久,这次他之所以能答应秦远丰的要求,这两个傀儡有着不小的功劳,但是秦远丰又何尝不知道这个汕州牧心中所想呢? 百里重霄手中掌印翻动,真气翻涌而出,两具傀儡大步冲出,神宵碧血一拳轰出,侧重肉身力量攻击的百里重霄招式简单,但却力道十足,有着一力降十会的至简之势。 而紫衫翠枫则侧重于灵壳身段,身影在半空躲闪腾挪,绿色真气汇聚在手腕的双爪之上,不断袭扰着敌人。 对于这尊棠林绝影,百里重霄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在东越巫门的一战,就是他伤的父亲,那一枪,力道十足。 定睛看去,棠林绝影手握长枪,长枪之上紫光弥漫,面对迎面冲来的两具傀儡,完全没有退意,一招一式,大开大合,即便是傀儡搏斗也让人看的心惊肉跳。 傀儡没有痛感,没有直觉,只要操纵者真气不绝,他们便会一直战斗下去,因此这种格斗往往回到看到拆胳膊卸腿的情况,若是寻常武者的化,那场面就格外血腥了。 秦远丰在后面一直盯着眼前的战场,他的眼中已经出现了自己折服汕州的画面,到时候自己用这两尊傀儡要挟有舍,不怕有舍不听话。 至于哈良术,这汕州一个土司已然足够,若是有舍不服怎么办,巧了,他身边的这位神魄高手曹先生,就是老爷秦万冢派来应对突发情况的。 秦远丰越想越舒服,不由得再度摇起来手中的铃铛。 “嘭。” 一声巨响,神宵碧血被一枪逼退,同时操纵两尊傀儡,百里重霄的真气也有些顶不太住。 距离琅岐坎离开才仅仅半个月,没有琅岐坎,难道自己连半个月都顶不住吗? “轰。” 山下传来巨响,秦远丰的目光不由得被下面的声音吸引,这哈良术在搞什么鬼,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下一秒,天色骤变,乌云蔽日,明明是正午时分,天色却阴沉如夜,狂风四起,一道亮光突然升起,下一秒,一抹剑气凌厉无比,径直冲向有舍。 有舍慌忙躲开,接下来的一幕不仅让有舍胆寒,就连自认为手段残忍的秦远丰也感到愕然。 乌云之下,一个少年一手握剑,一手抓着一个光头的首级,脑袋下面还滴着血,而少年身上的衣衫早已经被鲜血染透,变成了猩红色。 秦远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并且携带着天地异象的琅岐坎,顿时心中一愣,因为那琅岐坎手中的首级,正是哈良术。 手刃哈良术,为了这一天,琅岐坎等的太久太久了,这次他终于做到了,并且凭借着心魔消除之际,修为更是突然暴涨,顷刻之间便从半步神魄冲到了神魄。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月阙剑的加持,之所以被称为十大名剑,名剑本身厉害的同时,对于使用者本身的加持也是相当可怕,能让一个天赋潜能只有碗口大小的武者瞬间天赋暴涨,变成一汪水潭,这种增益,一般武器可做不到。 琅岐坎双眼血红,身后乌云之上月光凸显,秦远丰气得双拳紧握,都能把后槽牙咬碎,“月阙剑,该死的,为什么这些神兵利器不在我手。” 有舍一掌轰出,借着后震力一跃而起,站在棠林绝影身上,看着琅岐坎,心中泛起一阵波澜,今日之局,怕是不死不休了。 百里重霄捂着胸口半跪在地,琅岐坎步入神魄,今日他们东越巫门的百姓有救了。 “月阙神剑,果真厉害。” 正当秦远丰和有舍想着如何对付眼前的琅岐坎的时候,一阵半阴不阳的嘲讽声响起,标准的中原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声音从身后的树梢传来,一个三十出头的阴柔男子一身白衣,头顶柳絮帽,右手晃动着帽下垂摆,似笑非笑的看着眼前战场。 “你是何人?”秦远丰大吼道,这今天怎么出现了这么多意料之外的身影。 男子起身站在树梢上,两手并拢,掌心向内,躬身道,“江南李仁礼见过汕州牧。” 当男子拱手时,看到手腕处的流云纹饰,秦远丰突然明白了什么,瞬间沉眉。 “中府……”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三百八十一章 不过闹剧一场 李仁礼客气的出现在战场上,秦远丰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身为汕州牧的有舍,凝神看向李仁礼,皱眉道,“李大人不辞艰辛来我汕州,所为何事啊。” “为国事而来。”李仁礼看似没有回答,但却已经回答,有舍心中暗自惊讶,回头看向秦远丰。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秦远丰自然知道汕州的事情瞒不了多久,汕州之事本就是一场你知我知的阳谋。 汕州位于西南蛮夷之地,殷都朝堂对汕州的态度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几乎是不管不顾的态度,汕州就像一块鸡肋一样卡在大奉咽喉,食之无味,弃之有肉。 而秦家入主汕州,不仅可以帮助殷都朝堂将这块鸡肋变为肥肉,更能增加大奉朝堂对西南地区的影响力,如此,在秦家初入汕州的时候,高祯选择了默认。 新皇登基到现在已经有一年时间了,在政局刚稳的时候,吏部和刑部早就盯上了汕州。 身为天子的高远怎会不知汕州之事,但也是不管不顾,这就给了秦家一种错觉,认为不管他们在汕州如何,天子都会置之不理,当他们彻底掌控汕州,将汕州变为第二个项州的时候,殷都就算想管也是鞭长莫及了。 秦远丰微微一笑,抬头看向李仁礼,目光中满是不屑,“李大人,就您一人前来,这国事可不好解决啊。” 旁边的琅岐坎收回真气,谨慎的看着眼前来者,四面的土司兵瞬间涌上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李仁礼转身落地,摇头道,“谁说我是一个人了。” 就在秦远丰愣神之际,一把利剑瞬间从后背刺入秦远丰胸膛,直接洞穿了这个前一秒还在不屑轻笑的秦远丰。 一大口淤血喷出,秦远丰捂着胸口不可思议的回头看去,他不敢相信,这一剑居然是从他来到汕州后最信任的曹先生手中刺出的。 一直披着斗篷的曹先生缓缓卸下斗篷,在他的脖颈处一抹纹饰缓缓出现,这纹饰正是流云纹饰。 “为什么……你……你到底是谁?”秦远丰跌倒在地,不甘心的问道。 这个叫做曹先生的男子起身来到秦远丰面前,不屑道,“中府曹子姜。” 秦远丰如梦大醒,看着曹子姜的眼神从愤怒,不甘到最后的恐惧。 此刻的他好像明白了什么,目光转身看向李仁礼,“这……这是中府的设计,你……你们居然敢对我秦家下手,你们……我们家主可是陛下的亲外公,你们这样就不怕天子怪罪吗?” 想来沉默的秦远丰长叹一声,开口说道,“当你们秦家将手伸到汕州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结局,这天下到底是陛下的,不是你们秦家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秦远丰颤抖着手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大笑三声后直直倒下。 眼前戏剧性的一幕让琅岐坎和百里重霄都是摸不着头脑。 秦远丰暴毙当场,有舍站在原地,有种被人当猴耍的感觉,当即大怒道,“难道大奉还要对本大人动手吗?别忘了我可是汕州牧,更是汕州大土司,我若是死了,汕州必乱,我看你们如何向天子交代。” 琅岐坎真气横生,一剑冲出,剑气如虹,中府会顾虑天子,他可不会。 有舍脚下的棠林绝影挥枪阻挡,一声巨响,四周瞬间被夷为平地,目光定格在战场中央,有舍口吐逆血半跪在地,没有真气支撑的棠林绝影骤然倒地。 李仁礼和曹子姜同时收回真气,两人对视一笑,有舍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结局居然会是这样。 李仁礼和曹子姜同时出手,有舍连一息时间都撑不住。 哈良术,有舍加上秦远丰同时横死,战场上的土司兵和秦家手下都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李仁礼丝毫不顾四周的这些杂鱼,来到琅岐坎身前,琅岐坎挥剑凝视着李仁礼,眼前人是敌是友他还不知道。 看到如此谨慎的琅岐坎,李仁礼只得停下脚步,盯着琅岐坎手中的月阙剑看了许久,想要说话,但没有说出口,最后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后便转身离去。 曹子姜看着百里重霄,沉声道:“山下有人来了,奉劝你们在来人之前收好三尊傀儡。” 百里重霄拱手致谢,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棠林绝影面前,有琅岐坎在,这些土司兵愣是不敢向前打断百里重霄的契约仪式。 随着地面一道紫色光圈的升起,棠林绝影缓缓消失,而百里重霄目光中闪烁出一抹紫色。 三大傀儡聚集于一人身上,千百年来,这还是第一次,而百里重霄的名字也必将留在汕州的历史上。 “驾驾驾!” 随着阵阵马蹄声响起,一众身披坚甲的白羽军杀了上来,沿途的土司兵还想阻拦,但在训练有素的白羽军面前,这无疑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接连杀了几十人后,在场的土司兵和秦家手下渐渐安静了下来,纷纷丢下武器,抱着头蹲在地上。 为首的白羽军首领四下看去,除了地上的两具尸体和一个首级外,在场的就剩下了眼前的琅岐坎和百里重霄。 至于李仁礼和曹子姜,在白羽军来之前就离开了,留在这里若是碰到公孙长风,只怕会生些不必要的事端。 为首的将军翻身下马,查验了两人的尸体后,凝眉道,“人是你们杀的?” 琅岐坎点了点头,毫不迟疑的说道,“正是。” 片刻后,一身金甲的公孙长风纵马而来,手下的将军走上前去,拱手说了些什么后便讪讪退下。 一身戎装的公孙长风下马来到琅岐坎面前,看了看琅岐坎,再看了看百里重霄,“不好意思,来晚了。” “百里重霄见过公孙将军,多谢将军率军前来相救,如此大恩东越巫门必当牢记在心。”百里重霄恭敬的拱手说道。 公孙长风扶起眼前少年,笑了笑,“白羽军大军已经向冲鸣,腾蛇,交趾发起了进攻,土司之祸残害百姓已久,朝廷早就有意铲除这些祸根,如今恰逢千载难逢之良机,白羽军自是不会让朝廷和百姓失望。 今日之后汕州之地将再无土司一说,更无奴隶一事,所有百姓都可以像正常人那般生活。 等到汕州安定后,本将军便上书朝堂,帮助汕州开商路,通九流,让汕州百姓在汕州也能学到中原文化,让汕州再也不是蛮夷之州。” 百里重霄喜出望外,急忙抬手行礼,“百里重霄代表汕州百姓谢过公孙将军。” 公孙长风点了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琅岐坎一眼便撤军下山。 这些土司兵还想留在军队的可以留,不想的可以直接走人。 但那些秦家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全部被白羽军押往啸南关,啸南关是抵御南疆蛮夷的第一线,常年需要苦力对城墙进行加固维修,等待这些秦家人的将会是永无休止的苦力劳作,直到他们长眠于此。 …… 夜幕来临,安顿着东越巫门百姓的山洞篝火通明,百姓载歌载舞,一扫往日阴霾。 这些百姓脸上再度出现了笑容,今天晚上将是逃亡路上的最后一晚,过了今晚,他们就可以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了。 想着以后没有土司和奴隶的汕州,这些百姓就高兴无比,一些老人甚至激动的流下了眼泪。 外面百姓高兴无比,热闹非凡,山洞深处的百里重霄坐在百里叶鸣床榻前,看着父亲小腹的伤口日益严重,眉头紧皱。 旁边的琅岐坎沉声道,“草药已经不管用了,在这么下去,门主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狼主,还记得宁小川兄弟为什么来汕州吗?”百里重新抬头说道。 “为了寻找神医廖重云……”琅岐坎说完便明白了百里重霄的意思。 “你要带着门主去找神医?” “父亲被傀儡真气所伤,一般郎中根本治不了,宁小川兄弟离开汕州后就去了交州,我想带着父亲去交州看看能不能找到神医廖先生。 如今土司问题已经解决,东越巫门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那些百姓不用我们庇护也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没有后顾之忧,我也能放心带着父亲去治病了。”百里重霄感慨道。 在汕州生活了二十多年,如今却要远走,这一走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了,百里重霄舍不得他脚下的土地,但更舍不得为了汕州百姓拼尽了一生的父亲。 父亲至今未醒,就算再不济,也得让父亲睁眼看看如今的汕州,他所想要的汕州终于出现了。 琅岐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祝你们一路顺利,希望门主早日康复。” “琅岐狼主,你不和我一块去吗?你还要留在汕州?”百里重霄不解的说道。 琅岐坎看着手中的月阙剑,想到了公孙长风的话。 “如今我已经是孑然一人,留在这里看着族人坟墓只会徒增伤感,我准备去趟中原,看看宁公子口中的中原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百里重霄抬手行礼,“既然狼主已有决定,那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若是他日碰到麻烦,只需说一声,我百里重霄必当鼎力相助。” 琅岐坎露出少有的笑容,点了点头,说罢便持剑离去。 走到山洞外,琅岐坎一跃而起,真气在腿边萦绕,脚踩树梢,一步百米,林间的晚风格外清凉,此刻的琅岐坎有一种畅游天地间,往事拂身过的畅快感。 真气运行一周天,一呼一吸间,气机鼓荡,真气涌动,琅岐坎悬空肃立,目若朗星,身后便是散发着皎洁光满的圆月。 他手中月阙挥出,一剑之下,山峦拦腰而断……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三百八十二章大忠若奸 华灯初上,恰逢春节的殷都格外热闹,皇宫中一片祥和,素来严格要求长生的韩仲宣今天也是破例地给郑长生放了半天假,让他去御花园赏花灯,庆春节。 内务府里,看着李仁礼和曹子姜从汕州的来信,韩仲宣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将手中的信件碾碎后,已经做到大总管的韩仲宣缓缓抬头,长舒一口气,露出久违的笑意。 片刻后,门外太监便带来了天子口谕,“总管大人,陛下让您去趟紫金殿。” “知道了,你忙你得去吧。”韩仲宣点头起身,穿上象征着自己身份的赤红长衫,朝着紫金殿而去。 紫金殿内的九五之尊看着公孙长风从汕州送来的军报,眉头紧皱。 秦家入汕州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但让这个天子没想到的是,中府和公孙家居然同时出手了,公孙长风这封信一到,就等于是撕破了秦家的窗户纸。 罪证在此,就看天子如何处理秦家。 韩仲宣缓步走进紫金殿,拱手道,“老奴见过陛下。” 高远看了看韩仲宣,目光中再也没有之前的恭敬,反倒是多了一些警觉和不满。 他将公孙长风的信放到手边,挤出一丝笑意,沉声道,“韩公公可知道汕州之事?” 中府手眼通天,连北蛮小公主耶律青楼被杀的情报都能第一时间送上,汕州出了这么大的事,韩仲宣怎么可能不知道。 韩仲宣也不打算瞒着高远,颔首道,“老奴刚刚听说,汕州内乱,三大土司伏诛,而在背后支持三大土司的正是秦家。” 高远冷笑一声,起身一掌拍在桌子上,“那你知道秦家要对汕州下手,为什么不拦着,为什么不来向朕禀报,你又为什么偷偷派人去汕州,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高远很少发火,更是很少对韩仲宣发火。 韩仲宣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冲着高远磕了三个头后才起身说道,“秦家的一举一动都在中府的掌控之下,不告诉您,是因为不想让您担心,老奴知道知情不报是冒犯了陛下天威,但,为了大奉,老奴别无选择。” “是觉得秦万冢是朕的外公,秦家是外戚,害怕朕有心袒护?韩仲宣,难道在你眼中的朕就是这种人吗?”高远大吼道。 君臣之间一阵沉默,片刻后,韩仲宣拱手致歉。 “陛下,老奴从未觉得陛下对秦家另有他心,先帝尚在之时,中府就对宁家和秦家有所提防,汕州之事是除掉秦家的绝佳机会,老奴必须确保此次之事万无一失,这样才能对得起陛下,对得起先帝。” 高远牙关紧咬,坐在椅子上,沉声说道,“对得起先帝,对得起朕,韩公公,你就是这么对得起朕的?在秦家安插内线为何不告诉朕,朕想知道,你到底都瞒了朕些什么。” 韩仲宣缓缓闭眼,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份百页文书从袖口中取出,双手奉上,看着韩仲宣手中的百页文书,高远再度从椅子上坐起来,满脸惊讶。 “这是什么?” “中府成立二十余年,在先帝的支持下发展迅速,不仅在国内安插了大量内线,在北蛮,西羌和南狄,南越等部族内也有眼线。 这上面记载了大奉境内和境外所有能威胁到大奉统治的人物,以及他们的关系网,十分详尽,这是老奴能给陛下最后的东西了。”韩仲宣红着眼躬身颔首。 打开公文最后一页,上面用红朱砂赫然写道:秦万冢栽赃宁致,私藏三百万银两于汕州,充当汕州军费,意在消防宁家,拥兵自重。 “原来三百万救济银子的下落你早就知道了……”高远看着猩红的朱砂字迹,神色阴沉。 韩仲宣没有反驳,接着高远的话说道,“是老奴犯了欺君之罪,陛下要想坐稳皇位,宁家和秦家就必须从殷都消失,秦万冢一心想要让秦家取代宁家,想要他们秦家成为像河西世家那样闻名于世的大世家。 先帝在时他们就有此盘算,表面说是为了帮助陛下争取皇位,但是拥兵自重,执掌汕州才是他们的真实意图。 宁致将军是大奉忠臣,但非老将不忠,非老奴不明,为了陛下的皇位,老奴只能鹬蚌相争,做一次得利的渔翁。” 高远摇头,看着手中的百页文书,叹息一声。 “韩大人,你糊涂啊!跟随先皇聪明一世的你为何如此糊涂,秦家之所想,朕岂会不知?但宁家所想,朕又怎么会不知? 这百页文书你不拿出来还好,可是若是拿出来了,就算那祸根所在,满朝文武,谁又能保证自己是绝对清白的?你看看如今的殷都,这百页文书,朕可敢拿出来!” 韩仲宣深呼吸一口气,脸色上写满了无奈,“陛下,三百万银子就在汕州,公孙将军搜出来是早晚的事,那个时候您就能替宁致将军申冤了。 宁致将军以死明志,老奴算是秦家的半个帮凶,陷害忠良,欺君犯上,老奴已经不奢求陛下能网开一面了,今日来,不为求生,但为求死。” “利用秦家让宁致将军含冤而死,再用早已经备好的棋子让秦家露出狐狸尾巴,韩公公,为了除掉秦家和宁家,不惜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也加上去,值得吗?”高远闭眼说道,内心有着一股无奈和惋惜。 从他出生开始,韩仲宣就跟在父皇身边,兢兢业业,为了大奉组建中府,不知道背了多少黑锅。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满朝文武看韩仲宣的眼神从敬畏变成了怨恨,更有甚者还说出了大奉最大的奸臣就是韩仲宣这种话。 面对百官的怨恨,韩仲宣选择了隐忍,他从未替自己辩解过,从来没有。 对于韩仲宣,即便关仲贤再看不起中府,也没说过韩仲宣半个不字。 大忠若奸,这是关仲贤对韩仲宣的评价。 如果是关仲贤是为了大奉百姓的话,那韩仲宣就是单纯的为了皇室,他看重皇室胜过自己,为此,他不惜搭上自己性命也要除掉秦家和宁家。 韩仲宣缓缓卸下这顶戴了二十多年的总管高帽,长舒一口气。 “陛下,老奴要去陪先帝了,长生是个可塑之才,那天当他知道您是天子后,回去一晚上没有睡觉,第二天醒来,拿着一本一万字的忠臣贴来见我。 从他身上,我看到了年轻的自己,如今新政颁布,于公明,魏正醇等人也都是国之栋梁,有他们在,老奴走也能安心了。” “可是朕不想让你走。”高远红着眼说道。 “就让老奴为大奉做最后一件事吧。”韩仲宣冲着高远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磕头声咚咚作响,高远双拳紧握,最后忍着泪意大喊道,“来人……” 两个小太监走来,站在韩仲宣身后,不敢向前。 “韩仲宣勾结奸佞,陷害忠良,欺君罔上,罪该万死,即日起废除大总管身份,关进典狱监,不日问斩,以正国律。” 说出最后四个字的时候,高远背过身子,不忍再视。 韩仲宣叩首大喊,“老奴谢主隆恩!” 身后的两个太监愣在那里,都不敢相信这是天子的旨意,韩仲宣自顾自的起来,朝殿外走去。 长生捧着刚买的糖葫芦呆呆地站在大门口,看着韩仲宣,“大总管,刚刚宫里的宫女姐姐给我的,我想着给您带来,让您尝尝。” “你吃吧,年纪大了,吃不了这些。”韩仲宣笑着摸了摸长生的脑袋,转身看向身后的小太监,心中若有所思,“我能带长生去趟内务府吗?” “大总管,这……”身后的太监明显有些为难。 韩仲宣微微一笑,“你们在门口守着,就半天时间。” “大总管,您请。” 两个小太监对于韩仲宣,仍旧是恭敬有加,不敢懈怠。 韩仲宣拉着长生的手,在雪地里朝着内务府走去,窗边的高远看着眼前的两人,不由地叹气,一朝天子一朝臣,或许自己真的是太念旧了。 内务府内,韩仲宣将郑长生带到屋子中,两人席地而坐。 郑长生将自己刚练好的字帖拿给韩仲宣,韩仲宣像往常一样仔细审阅,“绵软无力,有棱无角,内气不足。” 小长生仔细听着大总管的话,听着听着眼睛就红了。 韩仲宣看了一会儿,转身看了看长生,“长生,今日过后,你就要去紫金殿服侍陛下,到时候在这三千皇家大院中,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不仅能让你宫外的家人过上好日子,更能像我这样被万人敬仰……” 长生抬头看向韩仲宣,小声说道,“可我……可我不是男子汉。” 韩仲宣伸出双手,上面真气萦绕,右手点在长生眉心,“男子汉从来不是嘴上说说,而是做出来的,你想不想做真正的男子汉。” 长生木讷着点了点头,随后感到一股暖流从体内涌过,下一秒,整个人便昏厥了过去。 若是旁边有高人,便能看出,这是道门的移花接木之术,将武者自身真气毫无保留地传给他人,此种秘术非常人不可轻试。 无论是施展者还是受用者,一旦心智不稳,有所差池,那便会造成真气破体而出,轻则两败俱伤,重则尸骨无存。 韩仲宣气机越来越弱,看着闭眼昏睡的长生,欣慰一笑,找到了这么一个接班人,自己下去了也能向先帝交代。 这一辈子,忠也好,奸也罢,自己是问心无愧,至于后世史书如何评价自己,就随他们去吧。 “先帝,老奴……来陪您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三百八十三章 既是结束又是开始 大奉永熙二年,二月初七。 初春之时,冬雪消融,新燕衔枝,街头商贩林立,百姓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身为一朝国师的秦万冢坐在书房软榻上,抬头看着面前的秦字,双眼通红,时而狂笑,时而大悲,喜怒不定,已然癫狂。 自从得知秦远丰出事,三百万银两被公孙长风在交趾发现后,秦万冢就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半个月前的韩仲宣的死就是给他敲响的最后警钟。 当杨昭肆和张本溪带着殷都护府衙役和皇宫御林军出现在秦府门口的时候,秦家大门洞开,里面家臣早已遣散,就剩下了这尊老宅子和一个孤家寡人的大奉国师。 张本溪和杨昭肆一把推开秦万冢书房的大门,张本溪沉声道,“逆臣秦万冢,陷害忠良,劫掠官银,结党营私,意图谋反,根据《大奉典律》,现捉拿叛臣秦万冢归案,不得有误。” 说罢,身后的御林军就要走上前去捉拿秦万冢。 秦万冢突然转身,眼神阴翳,眼中含血,“天子真要杀他的亲外公?” “秦万冢,你目无国法,今日之举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来人,将他拿下!” 想到宁致老将军就是被这种人陷害致死,张本溪心中无限愤怒。 “哈哈哈。” 秦万冢突然大笑三声,看着眼前的张本溪和杨昭肆,“高远啊高远,我是你亲外公,你杀我是自折阳寿,我若被问斩,你也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苍白的怒吼难掩秦万冢心中怨愤,随着秦万冢狼狈入狱,百姓才知道宁致是被陷害的。 当刑部的无罪告示出现在殷都街头的时候,百姓这才知道他们错怪了一个真心为民的大将军,一时间纷纷前往城外祭拜悼念。 无论是乱世还是盛世,底层百姓永远是被愚弄的那批人,在权贵斗争的裹挟下,或为鱼肉,或为棋子…… 韩仲宣,秦万冢不到一个月接连出事,让于公明和魏正醇都有些始料未及,不过这也就预示着他们的军事革新可以开始了。 秦万冢下狱后,身为禁卫军统帅的秦峰自知无颜面对高远,便上书陈罪,一心求死。 不过在于公明和胡统勋的劝谏下,高远最后只是罢免了自己舅舅禁卫军统帅的职位,只是将其贬为庶民,逐出殷都,也算是给秦家最后的情意。 殷都禁卫军统帅的位置,则交给了新一代年轻将士中的佼佼者,袁亥北。 秦风乘车出殷都,马车上悬绸挂铃,还算体面,但终不似之前那般奢华。 秦峰褪下黑色坚甲,换上粗布素袍,一路向东而去,再度踏上这条路,他感到无比熟悉,当年自己奉父亲之命拦截宁小川之事,走的也是这条路。 沿着这条路走上半月,便到潼阳。 前往潼阳的路上,一众黑甲骑兵缓缓驶来,为首的赫然是一个身着红甲,手握长枪的壮年男子。 男子恭敬的站在路中央,看着眼前秦峰马车缓缓驶来,勒马向前。 秦峰听闻外面马蹄声,起身掀开帘子,看着外面自己曾经的手下,恭敬的为自己送行。 他温和一笑,随后走出马车,骑在潼阳守将董平胜牵来的枣红骏马上,两人狂奔数十里,奔行至山间溪流潺潺处才停下来,让马儿喝水休息。 “董将军,多年不见,没想到这最后为我送行的会是你。”秦峰摇头浅笑道。 董平胜低敛眉眼,沉声道,“当年放走宁小川,算起来是我对不起将军您,前些日子听说秦家的事后,便在此等候了。 将军为人,末将清楚,您绝不是传言那般狡诈的叛逆之臣,看着您如此离京,末将替您不值,您若是不嫌弃,可留在潼阳,属下上书兵部,将这潼阳守将之位让与将军。” 秦峰抬头,笑着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可惜,“算了,戎马了半辈子,该歇歇了,这潼阳是中州门户,在你手上不仅我放心,陛下也放心。” “可是,将军,您真的不能离开殷都,您是禁卫军的大将军,是我们的大将军。”董平胜情真意切地说道。 秦万冢摇了摇头,“这或许就是我的命,董将军,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黑甲已不在,往事就让他随风而去吧。” 董平胜叹气拱手道,“将军,董平胜眼中,您就是永远的大将军,无论在哪,无论何时都是,将军此番远行,一路珍重。” 秦峰笑了笑,抱拳行礼,“若是之前,我会责怪你拍马屁,但是现在不会了,董将军啊,这大奉的未来就交给你们年轻人了,我们该退场了。” 这个退场,并不是秦峰想象中的那般,倒是有着英雄迟暮的悲凉滋味在里面。 就像戏文中那般,叹流年,忆往昔,谁人叹息烟雨覆亭台;故人辞,今宵别,谁人抚琴梨花占满衣;青辞叙,黄酒誉,谁人为我锤鼓诉相思。 …… 往东而去,越过潼阳,抵达潞州边境,这里似乎有人早已等候多时。 一众腰间佩刀,头戴青色面罩的男子骑在马上拦在路中央。 赶路的车夫见状赶紧勒马停车,为首的男子纵马赶来,冲着面前马车拱手说道,“秦将军威名远扬,百闻不如一见,我家主公仰慕将军已久,望将军可以移驾寒舍,以成我家主公心愿。” 马车里的秦峰望向窗外,看着面前四排规整的男子,皱眉道:“这天下是大奉的天下,天之主公只有一人,便是当今天子,敢问你家主公可是当今天子?” 为首男子缄口不言,身边一众巍峨男子齐刷刷右手握刀,整齐程度让秦峰眉头紧锁。 只有行伍出身的人才会做到如此整齐划一,眼前这些人清一色腰配长刀,头戴青面,只怕不是一般人,他们口中的主公也不是一般人。 “秦将军,秦家覆灭,能重振秦家的只有我家主公,将军,您辉煌一生,难道就甘心落得个两手空空的下场吗? 大奉能给您的,我家主公也能给,甚至更好,秦家不就是想要个世家之名吗?我家主公给得起。”为首男子大言不惭的说着。 马车内的秦峰深呼吸一口气,纠结千万后,走下马车,看着眼前众人,拔出腰间湛金剑,剑身锋利,削铁如泥。 利剑直指眼前男子! “我秦峰乃大奉的臣子,岂可侍二主?诸位,动手吧!” “你们这些老骨头都挺硬啊,既然如此,那秦将军,我等得罪了。”男子一挥手,身后众人齐刷刷拔剑而出。 见惯了战场厮杀的秦峰神态闲适,轻声笑道,“宁致可以以死明志,我秦峰自然也是可以。” 一剑出,真气鼓动,天空电闪雷鸣,赫然是天地异象。 气势惊天,远在潼阳的董平胜抬头东望,看着远处的乌云滚滚,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当即带着潼阳守军朝着中州和潞州边境赶去。 边境之外,距离潞州境还有三里地,董平胜手握长枪,纵马狂奔。 当他赶到战场的时候,现场早已经是一片狼藉,载着秦峰的马车早已被真气卷成了齑粉,浑身是血的大将军撑着利剑半跪在地。 董平胜这才知道大事不好,一个飞跃来到秦峰面前,然而他面前的秦峰已然没了呼吸。 秦峰的胸口处,一道贯穿身体的剑伤刺穿了秦峰的心脏,让这位名震大奉的将军再也没法举起他手中的湛金剑。 沙场重将,死而不跪,这是秦峰最后的傲气。 董平胜和身后将士齐齐单膝跪地,冲着秦峰的尸首三叩首,以示尊重。 …… 秦峰遇刺身亡的消息传到殷都,百官震惊之余也是感到一些不对劲。 如果说温哲辞官返乡遇刺是因为树敌太多的话,那秦峰呢?也是如此吗?两大重臣接连遇刺,这里面仅仅只是巧合吗? 看着手下送来秦峰遇刺的消息,于公明闭眼沉思,这里面好像并不是那么简单,在殷都藏着一群人,他们不是中府,不是朝廷中人,而是一群不知名的势力。 他们似乎在酝酿谋划着什么,他们到底是谁…… 遥远的扬州苏州边境之处。 两名男子站立湖边,欣赏这湖面冬雪消融的画面,两人都是收敛气机,免得打扰了周围游客的雅兴。 年轻男子双手负在身后,神色凝重的说道,“韩大人最后的任务你接到了吧。” 旁边健壮的男子一身黑袍,身后背剑,点头道,“看到了,这算是咱们中府最后的任务了。” 眼前两人正是中府七大高手中的李仁礼和曹子姜,韩仲宣死后,中府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任何和中府有关的人和事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就好像这个神秘的组织从来不存在一般。 “咱们这么做算是为国做事吗?”李仁礼凝望湖面,轻声说道。 曹子姜俯下身子,从湖面捡起一块碎冰,碎冰在手却不消融,“不知道,应该算吧。” 李仁礼整了整衣衫,坐在身后的长椅上,感受着湖面清冷的风,怅然若失。 曹子姜拍了拍身边年轻人的肩膀,将手中碎冰丢入湖中。 “年轻时的我读过一些书,不多,但说话的时候却总喜欢显摆自己从书上偷来的词句,免得背那些读书人看不起。 后来我碰到了韩大人,来到了中府,才发现那些每天指点江山,嚷嚷着治国平天下的读书人看似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做,一副大奉缺了他们就什么都干不了的样子,其实,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不是人人都是崔懿,关仲贤之流,如今天下,会说的多,敢做的少,你我谈不上忠臣,但也说不上佞臣,入了中府,这辈子就是要活在阴影中。 我不希望身后的人也和我们一样,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我希望他们能做到真正的治国齐家平天下,堂堂正正的站在庙堂之上,像那些读书人那样。” 素来寡言少语的曹子姜突然说了这么多话,让身边的李仁礼难免动容,起身说道,“明日我就辞官,跟你去川蜀,但今日之后是不是就不能在用中府之名了。” “韩大人早就想好了名字。” “什么?” “稷阳。”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三百八十四章 象州威武城 在项州西边,有座叫做武威的城池,是当年宁致率军将北蛮军赶到这里后,筑城颂威,震慑北蛮的地方。 项州建立后,一些伤残老兵带着家眷就留在了这里,宁致对这些老兵老卒素来照顾有加,于是便让项州牧拨了些钱粮,将原本的小镇重新修葺。 拓驿道,立城墙,筑城楼,没几年便成为项州西部一座规模堪比天水城的大城池。 武威城里的百姓就和他们城池的名字一样,崇尚军伍,这也和他们大多都是宁家军出身有关。 走在武威城里,随随便便碰到的老头,都可能是二十多年前杀得北蛮不敢还手的骁勇战卒。 如今项州军十二营中的留下营中一多半都是武威军士,就连他们的将军陈辛如都是武威老卒之后,据说和宁老将军还有些渊源。 城外,距离武威城还有一段距离,宁小川骑马在行人如织的驿道上。 春日,依旧寒气十足,宁小川没有着急入城,驿路两侧枯树冒新芽,一位叫卖项州花糖的商贩在距离驿道二十步外的地方搭棚售卖。 因为是天寒的缘故,虽然驿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能停下来买份花糖的却很少。 宁小川走出驿道,走在沙砾地上,径直来到花糖商贩前,商贩也是许久未开张,看到一个腰间钱袋鼓鼓的富家公子来此,赶紧笑脸相迎。 “公子,来一份,有桂花的,牡丹花的,月季花的,还有青州海棠花,荆州樱花,这都是自家祖传手艺熬出来的上好花糖,不好吃不要钱。” 面前竹篓里放着七八个大大小小的搪瓷瓦罐,只是站在竹篓旁,就能闻到阵阵花香。 他记得小时候自家门前也有一家售卖花糖的商贩,四哥最是喜欢,那个时候自己年龄小,母亲不让吃,四哥每次吃的时候都会偷偷给他嘴唇上摸上一些,让他尝些甜味。 闻着熟悉的味道,宁小川俯下身子打趣道,“这花糖手艺算是项州独有,只可惜熬制花糖工艺繁琐,这一瓦罐糖浆怕是费了不少时间。 相对的,这一份的价格怕是不低,你刚刚说不好吃不要钱,我若是吃完了,故意说是不好吃,你还能找我要钱吗?” 年轻的商贩倒呵呵一笑,“公子还是懂得多啊,但这话我说出去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若是公子觉得不好吃,那该不要钱也是不要。” 宁小川轻声一笑,指着一个写着海棠花的瓷罐说道,“来份海棠花的。” 年轻商贩点头哈哈一笑,随后熟练的打开糖罐,香气扑鼻的海棠香沁人心肺。 只见男子从竹篓边拿出两根牙签一般的竹棍,在糖罐里来回翻搅,粘稠的糖浆随着男子翻动的手心凝聚在两根竹签上。 最后男子用力一拉,一份香气扑鼻的花糖就算做好了,差不多婴儿拳头大小的糖浆裹在竹签上,量也算足,没有偷工减料。 轻轻抿上一口,挺甜。 “报个价吧。”宁小川边吃边说道, 年前商贩嘿嘿一笑,伸出两根手指,“二十文。” 宁小川笑了笑,一边吃一边说道,“倒是真不便宜。” 年轻人合上瓷罐,笑着说道:“您是懂行的,我这价格算低的,你若是进了武威城,或者是去了敦煌,那这一点不买上个四五十文都说不过去。 我爹是军中老卒,跟着老将军攻城掠地十余年,在和北蛮铁勒屠的最后一战中断了条胳膊,老将军心善,将我爹安置到武威城中,还给了我们家一笔不小的安家费和抚恤金。 我爹说过,这人做事,图个问心无愧,行军打仗也好,做商做农也罢,该多少就是多少,这钱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在这世上走一遭,谁都不容易,能图个温饱就够了。” 宁小川没料到眼前商贩居然是宁家军老卒之后,这商贩年纪轻轻说得出的话倒是很透彻。 “这就是你不去城里买,而在城外的原因吗?” “算是吧。”年轻人摸着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卖弄了几句,让公子看笑了。” 宁小川自嘲道,“世上能有几个人活的如此透亮,倒是挺羡慕你们的。” 年轻商贩也是健谈,看着宁小川说道,“说道羡慕,其实应该是我们这些人羡慕公子这种读书人,能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像我们,这辈子也就这一亩三分地了。” “高手在人间,小哥也算是市井中的藏龙卧虎,高人也。”宁小川说着便竖起大拇指。 两人相视而笑,最后宁小川拿出一些碎银递给商贩,大概值个一百多文钱。 年轻商贩当即就要还给宁小川,却被宁小川回绝,说就当是给家中老人买份花糖,老人苦了一辈子,也该尝尝甜了。 年轻商贩只觉得面前公子和自己碰到的都不一样,眼神中透露着悲悯的善良。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一个人一辈子会碰到很多萍水相逢的往来过客,经不起推敲,大多都是相见之后便再也不见,能不生厌已是难得,若能留个好念想,便就是十分难得。 宁小川骑在马上,吃完了花糖,遥望眼前武威城,沿着驿道望去,天边云层厚重,层层铺叠,伴随冷风吹过厚重的云层如同要坠下一般,有种九天之云下垂的感觉。 宁小川勒马入城,城外有守将,但比天水城要少,城中来往过客颇多,大多都是商旅过客,叫卖货物。 入了城后,宁小川朝着城中一个陈姓府邸走去,武威城中也有三教九流,也有世家大族,这陈姓便是其中的大家族。 陈家长子便是留下营的上将军陈辛如,次子年少时便就才学出众,去年刚被保举到国子监学习,出来后必然也是高官厚禄,一文一武,陈家也算是祖坟冒青烟。 此时的陈府内,小筑窗栏前,一位上了年纪的男子正在听面前一位梨花带雨女子的讲述,女子神色悲恸,压抑着痛苦,尽量以平缓的于其诉说悲情。 但是说道情动之时,难免声泪俱下,陈先俞作为陈家的家主,身材修长,玉树临风,虽然两鬓微白,但是眉宇间的那份坚毅果敢却是同龄人少有的。 这也和他项州军的出身有关,看着嫁给江南豪门的女儿被一纸休书送回家,陈先俞心中自然也是不好受。 等到女儿一席话说完,确定没了下文后,这位靠着军功有了如今家业的老人似乎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睛,轻轻抚摸着女儿的秀发,摇头道,“他们不是瞧不起你,是瞧不起我这个没文化的爹,回来就回来了,这些天就待在府上,其他的不要想那么多,那王家日后与我陈家再无瓜葛。” 陈家小女儿眼眶泛红,直接抱住自己的老父亲失声痛哭。 她哭自己堂堂大家闺秀居然比不上那窑子的红颜祸水,哭诉自己遇人不良,本以为是个翩翩君子,没想到却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门外传来家丁的脚步声,陈果如赶紧收紧哭腔,忍着泪水松开父亲。 老家主问道:“何事?” “门外有公子求见,说是故人之后,走投无路了前来投奔您。”家丁拱手道。 “故人之后?” 陈家主心中愕然,难道是某位战友的后人? 想到这里,便直接往府外走去,边走边说道,“小姐的事情不可外传,若是坊间有谣言,我饶不了你。” “是。”家丁讪讪低头。 陈府门口,本该是气派的四柱大门和鎏金牌匾上被挂了一条白幡。 宁小川本以为陈家是出了什么白事,一问才知,原来是陈家老爷在位已故的宁致老将军挂幡守灵。 陈家家主陈先俞按辈分来的说,是宁小川的叔叔,当年宁老将军东征西讨之时,陈先俞就是宁致麾下的亲兵校尉。 攻打项州之时,为了保护宁致,陈先俞中了三箭,差点命陨当场,好在被救了回来,但也落了个丹田受损,真气尽失,无奈之下离开了宁家军。 听宁老夫人说过,当初陈先俞离开军中的时候,宁小川还一岁不到。 “吱呀!” 胡思乱想中,陈府大门洞开,在一众家丁的簇拥下,一个两鬓微白的俊逸老人走了出来。 老人脚步匆忙,但是当看到面前的男子是一个衣冠华丽的如意少年郎时,心中也是一惊。 少年既不像西北汉子那般黝黑糙黄,也不像江南士子那般白皙苗条,容貌英俊身形高挑,像是富贵人家的习武之人。 宁小川一看便知眼前老者便是陈家家主于是拱手行礼,“小侄拜见陈叔叔。” 陈先俞皱着眉头打量着宁小川,“贤侄,看你如此装束,应该是中原富贵人家,怎么会说自己走投无路,来我陈府呢?” 宁小川颔首轻笑,看着陈家主腰间的白布,眼神诚挚无比,“家父家母病逝,小侄来项州投奔大哥,可是大哥身在敦煌,多有不便,一时没有去处,路过武威之时,想起家父口中常说的陈叔叔,便来投奔。” “中原故人,贤侄,你的父亲……”自己的老战友基本都是是跟着老将军打天下的老卒,活着的基本都在项州,要说起远在中原的熟人,那就只有宁老将军了,可是他配得上老将军口中的故人吗? 宁小川并未答话,只是一笑,看到这个笑容,陈先俞愈发觉得眼前少年像一个人。 突然想到什么,陈先俞激动的手指颤抖,指着宁小川半天说不出话来,眼泪刷刷直流,见此情景,宁小川上前扶着老家主,微微颔首。 这一刻,老人涕泗横流,悲痛难自已。 在小院楼阁上看到父亲如此的陈果如心中疑惑,这少年到底是何人,为何父亲见他比自己还要激动。 想到这里,本就心里难受的姑娘更加委屈,咬紧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可是眼泪却还是不争气的掉在了手背上,冰凉入骨……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三百八十五章 有人问己,有人求佛 作为武威城里的豪门陈氏,陈府的布置称不上太好,院中楼阁主体是一座三层重檐楼阁,院内有巨树,这在西北黄沙之地,有一片绿茵实属难得。 陈先俞很是客气的招呼宁小川入府,整个人激动不已。 谁能想到,他居然还能遇到老将军的小公子。 当年从军中离开后,陈先俞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遇到宁家人了,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因为长子从军的缘故,如今项州军的主帅宁鹤将军对他们一家多少还是照顾一些。 至于宁家五公子,陈先俞只是从一些中原商贩耳中有所听闻,从殷都纨绔到礼部侍郎,说的这个老家主也是一头雾水。 但今日一见,从言行举止来看,小公子并非像那些商贩谣传的那么跋扈无礼。 对于宁小川的到来,陈先俞还是很意外的,好在宁小川长话短说,将自己从北蛮回来后的事情挑重点说了点。 陈先俞听完后,知道宁小川有所保留,但也能理解,但是就目前项州军的情况来看,这个敦煌,宁小川确实是不好回去。 熟知项州军的陈先俞微微皱眉,沉声道,“如今项州军不比之前,十二营的将军们各个都是功勋卓著,项州军重军功,若是没有军功就像进入项州军,只怕难免军中将士会心生不满。 更何况您还是五公子的身份,即便不入军中,可是只要进了这敦煌城门,难免军中将士多想,到时候说什么做什么,可就不是自己说的算了。” 骑虎难下的道理宁小川自然是懂,不然他也不至于到武威来。 “军中情况您比我要清楚,这次前来最重要的便是向陈叔叔请教军中之事,还望陈叔叔不吝赐教。”宁小川客气的拱手说道。 陈先俞点了点头,略微思索一会说的,“军中的各位将军,除了年轻的这几个,老一辈的老夫都算熟悉,要说现在军中威望最高的,当属宁伯丰宁将军和徐子谦徐将军。 他们二人也是最支持宁鹤将军的,若非他们两人,早在老将军让出兵权的时候,项州军就散了。 除了他们两人外,项州军中还有八大金刚的说法,八位将军并非十二营上将军,而是军中威望颇高,一直跟着老将军的八位将军,有一赵两王三张狂,左杨右李守中堂的说法。 这指的便是赵锡和,王亮虎,王明视,张中秋,张槿,张德天,杨敬中,李世江八位将军,如今八位将军正值当打之年,除了张中秋将军守着土龙山外,其余七位将军,都已不在担任军中要职。 他们在军中得地位不容小觑,五公子若是想让十万将士接纳,能得到八位将军的支持,那必然会是事半功倍。” 宁家军的八大金刚,之前听大哥说过,即便是他大哥,也不过只得到了三位将军的认可,要想同时得到八位将军的认可,谈何容易。 宁小川深思之际,陈先俞再度开口,“然后就是新一代的年轻将军,他们大多都是心存傲骨,就像齐山岗,高怀离之辈,治军严整,有大将之风。 大奉不缺好的武将,缺的是统御武将的帅才,五公子日后回到敦煌,对此二人可要恩威并重,降伏野马,不能仅靠技巧,还得靠皮鞭。 至于还有一些将军,就是兢兢业业,本本分分之人,对于五公子来说应该问题不大。” 项州军虽说只号称十万大军,但这十万大军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十万人众,而是十万精锐,若要算上火头军,屯田兵的话,那项州军就不只十万这个数了。 听完陈先俞的话,宁小川陷入沉思,这敦煌城的大门,真不好进。 陈先俞也知道宁小川的担忧,轻轻一笑,“五公子莫要厚此薄彼,担心忧虑,老夫没能在军中建功立业,但犬子陈辛如却在军中任留下营上将军一职。 从宁鹤将军来项州开始,犬子就一直支持宁将军,若是五公子有需要的话,陈某可做这个牵线之人。” 宁小川微微一笑,轻声摇头,“大哥来项州的时候,不是也没与人牵线搭桥嘛,我虽不及大哥治军之才,但若是靠您牵线搭桥的话,未免让将士们瞧不起,我也想看看我自己有几斤几两。” 宁小川的话让陈先俞目光中略显欣赏神色,两人就军中问题谈论许久,当宁小川从陈先俞书房中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贤侄,寒舍不比殷都王府,今晚就委屈贤侄将就一下了。”陈先俞客气的说着。 宁小川抱拳还礼,“有地方睡觉就足够,不敢挑剔。” “那贤侄就在院中随便看看,下人去准备饭食了,老夫年纪大了,就不陪贤侄了。”陈先俞身体抱恙,招手告辞。 宁小川送行陈先俞,看着面前的陈家院子,深呼吸一口气,一边看着充满特色的项州庭院,一边在心中盘算项州之事。 项州百姓崇尚军伍,武威更是如此,但奇怪的是,在武威一个如此尚军伍的城池中,却是佛道盛行。 没错,就是讲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佛门,武威城城外的雷鸣山上,就有一尊佛寺,佛寺依山而建,叫做罗刹寺,据说是一位西方而来的高僧所建。 罗刹之名也是口译而来,当年粗衣僧人沈归心西行之时,就曾在罗刹寺落脚,也正是按照罗刹寺内典籍的记载才规划了前往西方极乐世界的道路。 …… 此时虽然是日光薄暮之时,但罗刹寺中依然是香客不断,罗刹寺内供奉着一尊十五丈高的大佛,和靖州佛门的立身莲花佛不同,与河西迎面佛同处一门,受西方影响较大。 香火旺盛的佛寺内,气机也是兴盛,一位年轻公子缓缓入寺。 寺内古树参天,若是夏日,那树下绿荫深重,很是清凉。 在寺庙门口铜鼎中烧香三柱,跨过门槛,便可看到佛寺九层楼阁的主体,楼阁九层,每层开窗九扇,共计八十一扇。 男子入佛楼,面向慈悲,轮廓柔和,一手放于膝上,一手做平托状食指翘起的大佛像伫立正中,眯眼低眉俯瞰众生,普渡世人,佛像之下是里里外外的四层青灯,灯火恢弘如佛光普照 这佛灯便是武威城中香客为家人所燃的长明灯,偶有清风吹过,千灯浮摇,如置身佛国一般,不似极乐却胜似极乐…… 年轻公子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潜心求佛。 片刻后,身边蒲团上一妙龄女子身着莲花长衫,作揖下跪,也是双手合十,闭眼求佛。 女子身上的花香让男子眉头微微皱起,祈祷完毕,寺内沙弥敲响了暮色钟声,伴随着钟声,两人心有灵犀的同时抬头看去,九层楼阁之顶,铜钟晃动,声音入耳动听。 男子率先开口,“敦煌一行如何?” 旁边的女子闻之嘴唇轻摇,朱唇轻启,宛如孩童一般的脸庞发出清脆之声。 “女流之辈,不劳陈将军挂念。” 年轻公子尴尬一笑,缓缓起身,看着女子艰难起身的样子,伸出右臂,就像小时候那般。 女子迟疑片刻,最后还算伸出玉手搭在男子右臂上,起身之后,含笑行礼,“多谢陈将军。” 眼前年轻少年,便是褪下军装的陈辛如,陈辛如信佛但又不信佛,每逢战后,他便回来佛寺,若是平安无战事,他便不来,有种临时抱佛脚的意思。 他抬头凝视坐佛,佛门之下,众生平等,人们烧香还愿,但又有多少人能真正还愿。 女子看着年轻公子发呆,收回目光,正要下楼,年轻公子突然开口,“黄姑娘,还请留步,我有话要说。” 女子转身,眼眶微红,有意无意的挺了挺自己肚子,挤出一丝笑意,但声音却是哽咽,“陈将军,您应该叫我孙夫人。” 男子惊愕,女子此举已然同自己划清界限,他想要说的话就这么堵在了嘴边。 望着十四岁那年就放下豪言要娶进门的女子如今却成他人妻室,心中一阵酸涩,“对不起,孙夫人,是陈某冒昧了。” 女子作揖离去,到了山下,走上豪华马车,淡然离去。 陈辛如一个人坐在寺中古树下,看着楼阁檐角的飞鸟走兽,一个人默默发呆。 片刻之后,一阵破空声响起,似有暗器飞来,陈辛如右手抬出,一个酒葫芦正正好好的落入年轻将军手中,里面酒水哗啦作响。 年轻将军抬头看去,重檐之处,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子正靠在屋檐上,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 陈辛如将手中酒壶握的很紧,男子来到陈辛如身边,一句话也没说,打开酒壶就往嘴里灌酒,豪饮一口,将酒壶递给陈辛如。 陈辛如接过,同样豪饮一口,“你一直跟着她。” “她是我夫人,又有身孕,我不跟着谁跟着。”男子轻飘飘的说道,但这话却让旁边的陈辛如心中一阵酸楚。 “对不起。” 男子没有搭话,自顾自的说道,“她嫁我是报恩,当年若是咱俩换一下,现在陪在她身边的就是你了。” 陈辛如将酒壶还给旁边男子,“事已至此,不必再说,今日过后,我俩再无瓜葛。” “陈辛如,我孙承山这辈子就认了你一个兄弟,可是,你却让我这辈子抬不起头。”男子死死攥着酒壶,神情痛苦。 陈辛如想安慰但不知如何开口,同属项州军的孙承山立身而起,拽着陈辛如的肩膀,咬牙切齿说道,“我到底比你差在了那……” 这个问题,陈辛如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会回答,如果院内的菩萨会说话的话,是不是就能替陈辛如回答了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三百八十六章 留下营陈辛如 庭院中的宁小川四处走动,当走到东边一座小楼时,看到庭前梅花。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作为高洁不屈的代表,梅在文坛的地位可不低,一百年前就有一位杜姓诗人擅长写梅,一生写了一百多首诗歌颂梅花。 其中最出名的当属《咏梅》。 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让后世多少文人挂在嘴边回味无穷,不知如何称颂,最后只得感慨一句,好一个暗香来! 欣赏梅花的宁小川还没有抒发完心中的文气,突然被一阵敲窗声惊醒。 抬头看去,楼阁一角,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子正用竹棍敲窗,脑后长发盘起。 按照大奉习俗,女子留发,成婚束发,眼前女子看起来年纪不大,但已然嫁做人妇,不过出现在这里,还是单独的一座庭院,不由得让宁小川脑子里浮现出金屋藏娇四字。 不等宁小川开口,眼前妇人便不耐烦的说道,“喂,旁边有路你不走,你踩我花圃做什么。” 宁小川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因为太过入神,一不小心踩到了花园里。 赶紧抬脚迈出,尴尬颔首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这梅花挺好,兴致兴起,一时投入,有些失礼,实在抱歉。” 女子趴在窗沿上,看着眼前的英俊少年,眉宇间竟生出了一丝嫌隙。 这明明是在夸梅花的话,听到女子耳中就成了华而不实的违心之语,于是冷哼道,“油嘴滑舌的中原人,区区几朵梅花,能值得你如此痴迷?怕不是心中有鬼,被我发现,这才编出这些话取悦我吧。” 宁小川一脸疑惑,抬头看着女子,女子语气说不上刻薄,但还是有明显的不满,应该是知道自己是家主请来的客人,这才没有说得太过难听。 宁小川笑了笑,“文人学子,赏梅品菊,悠游世间,碰到心喜之物,便会开口称颂,甚至写诗作文,怎么在姑娘眼中就成了取悦他人的花言巧语了?” 这种先带入自我的主观猜测无根无据,楼上女子在听到宁小川的辩驳后更显得如此,只见女子略加思索,便冷眼看着宁小川说道: “文人士子口中的心喜之物就如同酒后之言一般,没有半句真话,尤其是你这种长的清秀的更是如此,这些话留着去骗尚未出阁的小姑娘吧。” 宁小川有些百口莫辩,不知道女子这是夸自己还是讽刺自己,本以为是一个勤俭持家的贤妻良母,没想到这三两句话说下来,倒是更像那被负了心的幽怨少妇。 “薄情多是读书人,这句话是不假,但也不能靠着这句话就将天下读书人一棒子全打死,这马还有好马劣马呢,读书人不也是一样?说这些都扯远了,但说句真心的,这梅花确实是不错。” 女子也觉自己理亏,便关上门窗户,不再理会宁小川。 宁小川无奈摇头,这个小插曲并未影响到他的心情。 晚上陈先俞宴请宁小川,宁小川几次想问门口小楼中的年轻妇人,但都没说出口,万一真是金屋藏娇,自己这不是闹尴尬吗。 有钱人家的老爷都喜欢养小妾,陈先俞也不过是普通人,对于女子的喜爱也是能理解。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陈家便上上下下便忙活了起来,一问才知,陈家长公子陈辛如今天要回来了。 长公子爱干净,这陈家主一大早便安排家丁清扫院子,西北风多沙多灰尘多,接连清扫了大半天才算将小院打扫干净。 对于陈辛如,宁小川倒也挺期待,昨日他向下人打听了下,陈辛如十七岁就在陈先俞的影响下参军,因为战功卓著,在征讨西羌时,带着两千铁骑出奇兵绕后,焚毁西羌十万石军粮,让西羌未战先败。 后来因为实力非凡,军功卓著便被封为留下营上将军,也是十二营将军里最年轻的一位。 正午之时,一身白袍的陈辛如骑着一匹枣红大马出现在府外。 宁小川看着陈辛如,当真是勇武俊逸,虽说陈辛如称不上多帅气好看,但这一身白袍和身上的军伍气息映衬着他确实要比寻常男子英武一些。 与此同时,陈辛如也看到了站在父亲身边的少年,心中很是疑惑。 来到老父亲身边,陈辛如一边谨慎的看着宁延一边说道,“父亲,这位是……” 陈先俞贴在儿子耳边,轻声呢喃着,随后就看到陈辛如的眼神从谨慎变得震惊,到最后的不可思议。 宁小川率先打破僵局,颔首道,“陈将军,幸会。” 陈辛如正要行军礼,看穿陈辛如意图的宁小川赶紧上去拦住,“普通百姓,不值将军如此。” 能做到统领一万余人的将军之位,陈辛如自然也是有些能力的,当即颔首道,“公子,幸会。” “大哥……” 话音未落,就看到一女子从旁边小径走出,径直冲到陈辛如身上,抱着多年未见的大哥失声痛哭。 “大哥?” 宁小川心中疑惑,这叫大哥的女子不正是昨日碰到的那个妇人吗? 怎么叫陈辛如大哥,难道他是陈辛如的妹妹,陈先俞的女儿?可是昨日为何不见陈先俞说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嫁人的女儿呢,搞得自己还误以为陈先俞偷偷尝腥呢。 陈先俞冷眼看着跟在女子身后的家丁,两个家丁也无奈啊,这大小姐脾气上来了,谁拦得住啊。 陈辛如看着妹妹,是又惊又喜,但又充满疑惑,“果如,你怎么回来了?妹夫没和你一块吗?爹,妹妹回来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呢。” 陈先俞尴尬的一阵咳嗽,委屈的陈果如抱着陈辛如失声痛哭,“大哥……” 这一下,宁小川和陈辛如都知道怎么回事了,回想起昨日女子对自己的的态度,宁小川也是无奈摇头。 原来都被自己猜对了,确实是被负了的幽怨少妇啊,陈辛如眼神中透露出明显的杀气和怒意,但是宁小川在场,还是强行忍了下来,轻声安慰了几句便让家丁带下去了。 期间,宁小川和女子对视一眼,但都默契的撇开了眼神。 回到府内,陈先俞尴尬解释道,刚刚女子便是自己的小女儿陈果如,因为远嫁江南,但前些日子被夫家休了,一直待在家中,不敢见人。 宁小川听后只觉得替陈果如感到可惜不值,夫妻离异,人们只会责怪女子不够贤良,不够贤惠,甚至会恶语相向,骂的女子体无完肤,可是又有谁去追究男子的过错? 这世道对女子是不公平的,穷苦家的女子更是如此,宁夫人从小就告诫他们兄弟五人,碰到女子,能帮就帮,不帮也不能祸害。 对于大奉女子不公平的地位,宁小川深有所感,自己四哥便是如此,就因为喜欢上了一个御乐府的乐师就赌气远走川蜀。 宁小川心中也很好奇,四哥喜欢的到底是那个乐师,能让他这么痴迷,也不知道四哥在得知父母过世后会作何感想,想来也是悔恨和遗憾居多吧。 宁小川没有回答,陈先俞还以为是自家的烦恼事扰了公子清静,赶紧岔开话题。 期间陈辛如一直在打量着面前的五公子,关于宁五公子宁小川来项州的消息早在年前就传出来了。 五公子年少时在军中长大,深的一众老将喜欢,尤其是徐子谦,更是将宁小川当亲儿子对待,为此军中还有不少传言,但都不敢深传,生怕被老将军听到拉去砍了舌头。 军中对于宁五公子的到来还是议论纷纷的,徐子谦,宁伯丰加上一个许慕梁在军中强压声势,意在让宁小川入项州军。 但是像齐山岗这种军功卓著的年轻将军表示反对,理由也挺充分,这项州军是多少项州将士舍生忘死打下来的,凭什么让一个毛头小子坐享其成,难道就因为他姓宁吗? 军中对此争论不休,底层军官对此议论纷纷,大将军没有说话,敦煌中也一直没有听说宁五公子入城,这才没让事情发酵。 陈辛如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情的当事人宁小川居然就在自己家里,成了父亲的座上宾。 父亲是跟着老将军一路走来的,陈家有今日也是老将军的照顾,陈辛如从小久知道宁家对他们家有大恩,因此在宁鹤来到湘州时,就义无反顾的站到了宁鹤身边。 宁鹤也对自己颇为器重,攻打西羌之时,许多战役都是自己带军攻打的,这也让自己积累了大量的军功,得以让自己年纪轻轻在军中坐稳上将军的位置,但同样的,繁多的军务也让自己失去了挚爱的姑娘。 陈辛如打量着宁小川,宁小川也在打量陈辛如,宁小川本是不打算在陈府见陈辛如的,向陈先俞了解了军中事务后便打算离开,毕竟要想回敦煌,他还得需要一些帮手,一直耗在武威可不行。 但是陈辛如今日恰好回来让宁小川不得不面对这一尴尬画面,宁小川有理由怀疑这是陈先俞故意的,留自己一晚上,就是为了让自己见陈辛如一面。 可见了又能如何,不见又能如何,宁小川脑海里一阵苦笑,这敦煌可不仅仅是陈辛如一个将军。 宁小川不由得想念起在北蛮的日子,虽然短暂,不到一年时间,也没有见到北蛮江湖的太多人物,没有碰到北蛮大汗,甚至没有走完北蛮全部勒格,但好在痛快,无论如何结局就是生死。 这一回来,面对的就不仅仅是生死了,还有复杂的人心。 他不是怕,若是怕,就不会来武威了,而是不想。 煮豆燃豆萁,这算计来算计去的,不还都是一家人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三百八十七章 有人花钱买命 西北天气阴晴不定,长公子陈辛如回来没多久,就乌云叠起,骤雨忽至,屋外雨声滴答,空气中透露着泥土的清新。 对于西北干旱之地来说,春雨可是好兆头,毕竟这么大的春雨可不多见,大雨渐小,半时辰后才算彻底没了雨丝。 陈辛如起身来到门口,雨水洗过的天空湛蓝清凉,陈辛如邀请宁小川城中游玩,“公子来武威还没在城中逛过吧,恰好刚刚落雨,一同去城中看看如何?” 宁小川心知肚明这是陈辛如有意要和自己谈话,便颔首应下。 武威城比不上殷都城的繁华,道路也是简陋泥泞,甚至还有泥水,胡同里三五成群的孩童欢天喜地,从潮湿的墙根掀开碎石瓦砾,抓出几条泥鳅或者水甲虫,看着孩童玩耍。 宁小川不免想起自己的童年趣事,眼神变得温和几分,两人贴着墙根往前走去。 走在宁小川旁边的陈辛如看到他神色变化,轻声道,“不比殷都繁华,孩子们嬉笑玩物也就只有这些俗物。” 宁小川突然停下脚步,原来是在拐角处放着一只刚刚被抓出来的水甲虫,而这个水甲虫的主人则是旁边扎着羊角辫,红着脸的小女孩。 看着自己费了好大劲才从碎石堆中拿出来的水甲虫死于非命,小女孩先是一愣,然后哇哇大哭。 旁边的一群孩子看着宁小川和陈辛如,尤其是陈辛如还是腰间佩剑,一个个都不敢帮小女孩打抱不平。 宁小川无奈一笑,然后在陈辛如惊愕的眼神中,一脚踩到旁边泥泞路上的水坑中,溅起满地泥巴,最后在墙角挖出两个水甲虫,递给小女孩。 稚女幼童心性单纯,看到手中的两只水甲虫便止住泪水不再哭泣,转身笑嘻嘻的和身后的玩伴玩耍起来。 孩子们就是这样,开心也好,伤心也罢,都会摆在明面上,并且来去匆匆…… 宁小川拍了拍手,看着陈辛如,无奈耸肩,“总要给小姑娘陪吧。” 陈辛如抿嘴一笑,开口道,“武威城不大,但也不小,当年我和我娘刚来的时候,这里仅仅只是一个不足百户人家的小村子,后来是老将军和州牧大人年年照顾,才有了如今的武威。 武威百姓尚武崇佛,崇佛一事可能和城外的罗刹寺有关,听说小公子去过北蛮,我和北蛮军也有过交手,但都是小打小闹,上次北蛮大军压境,本以为会有大动作,但没想到他们的目的是平牢关。 许将军几次说派军前去志愿平平牢,但都被他们守将拒绝了,每次说到这里都觉得可惜。” 宁小川看着陈辛如,倒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善言谈的将军还挺会说话。 “咱们项州倒是和北蛮锡林勒格气候差不多,就是面积没有人家那么大,但那地方都是沙漠,我也没去过北蛮王庭,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 但就我去过这些地方中,也就长鹰勒格能好点,其他地方一概都是不毛之地,也怪不得这些蛮子不停的南下,那破地方,谁待着谁难受。” 话音刚落,便闻到一股香味,两人穿过巷角,在一座摊子前停下脚步,宁小川抬头看去,是个卖羊肉面的小店,门口就支了两个小方桌。 店铺老板是个肥胖汉子,但长的面善,见到谁都是呵呵一笑,陈辛如微微一笑,“这羊肉面算是我武威特产,尝一些?” 宁小川恭敬不如从命,坐在小凳子上,笑道,“闻着就香,吃些也无妨。” 老板一听这话,瞬间心花怒放,一边抻面一边自卖自夸的说起了自家的羊肉面,说自家的羊都是从河西草场拉过来的,这肉更是最好的前腿和腰上的嫩肉,用的料都是自家配置的小料,绝对纯正。 或许是怕眼前衣着不凡的客人嫌弃自家店小物贱,直接一口气说出了甘草,陈皮,茴香等十几种调料,听的宁小川无奈的多要了一盘羊肉,也算是照顾生意。 雨后的小巷中没有什么客入,老板端上两碗肉多汤足的大碗面后便坐在旁边的火炉旁,一边添火,一边和宁小川他们闲聊。 他能聊什么,无非就是一些家里长家里短的闲话,还说看宁小川两人就知道他们是福贵人。 他们武威城也出过福贵人,项州军中的陈辛如将军就是他们武威的,还说若是他们二人从军的话,一定要去留下营,哪里他们武威人多,上了战场,乡里乡亲的也有个照应。 宁小川看着陈辛如波澜不惊的表情也没有过多表示什么,只是应和着老板。 初春微寒,但却吃的两人大汗淋漓,结账之时,宁小川也是没有少老板银钱,老板一边收拾一边说着下次再来。 两人继续走在雨后的武威城中,陈辛如依旧率先开口,“没看出来,小公子倒是能和这些百姓说的这么投机,若非亲眼所见,说出去怕是没人相信一个出生于世家王公中的公子会和一个为了生计日夜辛劳的小摊老板聊得如此投机。” 吃完面条浑身舒坦的宁小川解开外衫扣子,笑着答道,“都是脖子上面挂颗脑袋过日子的,有什么不能说的,再说了,谈的也无非是些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琐事,那家吃喝不用盐啊,能搭上话不也正常。” 陈辛如点头一笑,看向宁小川的目光倒是少了一些敌意。 走了没多久,眼前便是武威城的南门了,一众身披甲胄,带着劲弩长刀的将士守在门口,陈辛如双臂环胸,看着眼前的将士,沉声道: “小公子,你来武威见我爹所为何事,即便我爹不说,我也能猜到一二,刚刚我爹在,有些话我不便明说,我不是看不起您,但还是要劝您一句,不要入军伍。 宁鹤将军来了多少年才好不容易稳住军心,让项州军有了向心力,若您强行要进入项州军,那军心自然会再度溃散,到时候不仅您和大将军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一旦兵变,那后果不堪设想。” 宁小川摸着脑袋说道,“我知道,所以我没有去敦煌,但这项州军我是一定要进去的,我并不在乎那点军权,而是有些事情必须我亲自做,也只有我能做。” “和北蛮、大奉有关?”陈辛如小心的说道。 宁小川没有回答,但这沉默却无疑给了陈辛如答案,“你想服众!” 宁小川点了点头,眼神变得严肃,“项州军中大大小小的将军,我不敢奢求能全部支持我,但只要一多半能认可我,那也算值了。” “军中崇尚军功,没有军功在身,如何服众?”陈辛如凝眉道。 “军功是对强者的认可,我不否认军功是能成就一批出类拔萃的人,但我眼中军功不是一切,仁义,宽厚,恩威,厚德,坚毅,勇气,不屈,这些才是真正的服人之道,大道之行不在军功,而在于心,强者用军功证明自己,能者无需军功亦能服众。” 宁小川侧身看向陈辛如,语气中满是自豪和骄傲。 “若是老将军在,会不会说句妇人之仁?”陈辛如不由得轻笑出声。 宁小川很是断定的摇了摇头,“不会。” 陈辛如点头,往城门口走去,门口的将士看到陈辛如直接一眼认出,当即就要行礼,却被陈辛如拦下。 两人走出城门,漫步沙丘,宁小川收敛气机,城门口处,一个身影躲躲闪闪的,在看到宁小川目光后,吓得赶紧躲在城门后…… 宁小川笑了笑,他相信陈辛如也看到了门口陈果如,“你妹妹在那,你不管管?” “她肯定是偷偷出来的,我若是将他抓回去,难免被父亲责骂,你也知道,家妹被休,父亲要面子,丢不起这人。”陈辛如无奈叹气。 “难道让她躲一辈子?” “我们陈家在武威也算是有名气,她还年轻,寻的一个好人家没有什么问题。”陈辛如叹息道,嘴上这么说,可是又有哪家愿意娶一个被休的女子为妻呢? “世道如此啊,好了,就送到这里吧,天色已晚,我该走了,替我向陈叔叔告辞,若是有机会,我还会再来的。”宁小川拍了拍身后的灰尘,颔首轻笑。 陈辛如早就猜出了宁小川的心思,也没在说些留人的客套话,颔首拱手,“期待我们在敦煌的见面。” 宁小川抬手远去,“多谢。” 一阵口哨声响起,小白飞奔而来,宁小川翻身上马,一路朝西而去。 宁小川走后,陈辛如眉头紧皱,感慨道,“郑将军,你说他刚刚那话是说给你听还是我听。” 树梢上,一脸威严的将军眉头紧皱,“二者皆有。” “小公子倒是有趣。”陈辛如颔首道。 “有人花五千两黄金买小公子的命,要不要猜猜是谁花钱买的?”老将军轻飘飘的说道。 “不知道,也不想猜。” 微风吹过,树上的老将军消失不见,树下的年轻将军不停的揉捏着身下的沙砾,看着城门口小心看着自己的妹妹,轻轻一笑。 这个世道,又有谁是容易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三百八十八章 女子名清泉 从武威城出来后,往西而去,映入眼帘的不再是一望无际的荒野沙地,而是千沟万壑。 不得不承认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是如此精妙,那岩壁上亮出的瓦砾平整的就像被刀削过一样,绵延十里的沟壑横跨项州南北,这个地方被当地人叫做神鬼谷。 当年大奉没有拿下项州的时候,这道峡谷便是大奉和西羌的边界线,被叫神鬼是因为西北多风,劲风怒号,席卷而过时,这山谷中便会发出宛如神鬼交战的嘶吼之声,因此才被叫做神鬼谷。 但随着当年宁老将军率军横跨神鬼谷,将这一千沟万壑之地变为大奉国土后,关于神鬼谷的传说就此结束,而项州的州府所在地敦煌城,就在神鬼谷之后。 骑着白马,啃着红枣,喝着黄酒,宁小川这一路还算逍遥。 然而烦心事还在后面,在面对陈辛如的时候,他不能说自己和北蛮皇孙耶律长齐有过接触,并许下不算诺言的诺言。 但是就像他说的,耶律长齐想要两国和平,那必然首先要和项州军接触,而只有自己在军中位居高位,才能有话语权。 除此之外宁小川入军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跟着大哥守国门,父亲倾尽一生才帮大奉立起来的国门,怎么着也得立住了。 沿着羊肠小道走了许久,太阳高悬,但是感觉不到暖意,一个身着红衫的蒙眼女子抱着一把通体乌黑的古剑走在路上。 女子脚步很轻,地面满是沙尘,但女子走过却能做到浮沙之上不留痕,不看脸的话,女子身形高挑,长发及腰,身材凹凸有致,算得上是美人一个。 但若是看脸的话,就要让一些色迷心窍的公子哥失望了,这脸的确称不上好看,女子黑布蒙眼,但走起路来却是不偏不倚,手中也没竹棍探路什么的,让人猜不到这眼睛到底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 女子走在小路上,一众身着黑甲的项州游击军从女子身边疾驰而过,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素衣华服的少年公子。 蒙眼女子听闻身后有马蹄奔鸣之声,便低头让路,一众骑兵靠着女子疾驰而过,卷起异地烟尘。 前面的公子哥往后看了一眼,似乎是以为蒙眼女子行路不便,便勒马往回走,身后跟着的二十余骑同时停下。 来到蒙眼女子身边,翻身下马,用西北腔说道,“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附近周围十里都没有村庄百姓,你一个女子走在路上还是听让人担心的,我们刚好去前面的武威城,方便的话,送你一程。” “多谢公子,不用了。”女子怯生生的往后缩了缩,死死的攥着手中的古剑。 男子尴尬一笑,赶紧说道,“本官徐天亮,项州兵司长史,姑娘若还是不放心,可看……” 说罢就要拿出自己的腰牌,但是看到女子低头羞愧的样子后,赶紧抬手致歉,“实在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姑娘一个人,有些担心。” 蒙眼女子挤出一抹笑意,“小女李清泉,多谢徐大人关心,但这条路小女子走了上百遍,很是熟悉,不劳大人费心,大人事务繁忙,还请大人以国事为重。” 徐天亮听罢,也没强求,起身颔首,“那李姑娘多加小心,徐某告退。” 片刻后,马蹄声响起,蒙眼女子嘴角稍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冷峻。 宁小川沿途走马,这一路上还真是人烟稀少,走到一半,突然看到眼前枯林边上停着二十多匹西北红鬃马,清一色的披着黑甲,是项州游击军的装扮。 路边,有游击军将士歇息,宁小川随意瞥了一眼,在一众披甲将士中看到一个穿着淡雅长袍的文人,心里盘算,这不会又是像钱旭这样出门游历,但还没出门就碰到麻烦的公子哥吧。 项州军看着宁小川走过,只是稍微警惕一下,看着宁小川远离视线才放下心来。 沿途无趣,直到看见前面风沙掩映下的小道上出现一个女子轮廓时,宁小川的眼神才有了些许变化。 他随口吐出枣核,片刻就被风沙盖住,也许数年后这里便会生出一颗枣树,为沿途百姓解渴果腹。 看到拦路女子的宁小川眼神中假装流露出一抹紧张神色。 女子抱剑立在路中央,小白也是察觉到空气中的危险气息,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宁小川翻身下马,让小白自行离去,伸了个懒腰看着面前女子,沉声道,“姑娘是劫财还是劫色?若是劫财,我这身上倒是有那么百八十里银票,若是劫色,那就恕难从命了。” 这个并不好笑的笑话让女子轻笑出声,气机浮动,刹那间涌出的浩荡杀气如银河倒泻。 不出所料,女子是个神魄高手,但是这种杀机就让宁小川心口一阵绞痛,真气流转,宁小川强行的便是眼前人物!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三百八十九章 有人买生,有人买死 磅礴真气引起的地动山摇让隔着山头的徐天亮都感到脚下晃动。 年轻官员起身来到小道上,抬头看向来时的小径,皱眉道,“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身边将士涌到徐天亮身边,徐天亮翻身上马,“跟我去看看。” 一众兵马转身往回走,刚到山头,一股剑气袭来,徐天亮整个人直接愣住。 凌厉剑气携带千万杀机,让人如坠冰窖,好在一双糙手从后面拉过徐天亮的胳膊,猛的发力,从鬼门关前将这名年轻官员救下。 即便摔得一身泥土,年轻长史也没有丝毫怨言,额头上满是汗水,惊魂未定的年轻长史转身看去,救他的居然是老熟人,“郑将军,怎么会是您。” 剑气砍在徐天亮身后的巨石上,磐石瞬间碎为两半,正值壮年的老将军目光如炬,沉声道,“你是真不怕死,武者搏斗,真气肆虐,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敢凑这么近,不要命了。” 身后游击军将士纷纷单膝跪地,齐声抱拳道,“拜见郑将军。” 徐天亮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小心的来到郑将军身旁。 有郑将军的真气护体,年轻的长史才敢探头看向面前的战场,原本的羊肠小径早已经被砍的满是沟壑。 而对战的双方一个正是自己向前碰到的那个蒙眼女子,真是人不可貌相,本以为是个目不能视的苦命女子,没想到居然是有着道。 郑广原稍稍颔首,算是承认了,蒙眼女子一动不动。 老将军转身看向蒙眼女子,对女子很是忌惮的颔首道,“乌金麒麟纹,三剑斩长生,姑娘手中之剑莫不是十大名剑中的乌羽剑?” 宁小川心中一惊,乌羽剑,十大名剑中排名第六,剑神通体漆黑,是女子铸剑师莫邪子耗时十年所打造的一把女子用剑。 剑长三尺六寸,宽两寸,相比于排名第七的沉冰剑就显得格外娇小,但排名第六也足以证明此剑威力。 江湖传言,乌羽剑流传至今,持剑者是一名凶神恶煞的女魔头,说是练剑练的走了火入了魔,见人就杀,一众武林高手都拿她没有办法,最后时间一长,也就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可是就面前的蒙眼女子,除了那磅礴的杀机外,宁小川怎么都不会想到这是江湖上流传的女魔头。 蒙眼女子没有搭话,算是默认了郑广原的话。 郑广原继续说道,“李姑娘,我知道您是神魄高手,您若真心想杀了小公子,以我半步神魄的水平必然拦不住您。 可是我还是希望您能慎重行事,小公子和我身后的是整个项州军,若是小公子和我死在了这里,就这满地剑痕,我相信大将军很快就会查到您头上,与项州军为敌,不是个好选择。” 郑广原的话中带着些威胁。 听出将军口中威胁意味的李清泉脸色阴沉,只见这名女子剑客细声说道,“去殷都时,有人花五千两黄金买宁小川性命,钱我收了,出了殷都,有人又花六千两黄金买宁小川活,钱……我也收了。” “什么?” 宁小川瞪着眼睛看着蒙眼女子,“那你到底是杀我还是不杀我?” “我说过一般半步神魄抗不住我五十招,若是你能接我五十招,我便让你活,否则,你死。” 蒙眼女子的听的宁小川后背发凉,眼前女子就算不是江湖上传言的那般凶狠,也好不到哪去。 他吐出一口浊气,“这么说,你刚刚收回剑气是让我活了。” “五十招已过,你可以活。”女子轻轻颔首,神色古井无波。 宁小川暗自翻了个白眼,这黑市的钱也太好挣了,这一来一回就赚了一千一百两黄金。 啧啧,不过这背后买自己生和死的到底是谁呢? 自己秘密出北蛮,北境天山一战中,鲁统说的那番话让宁小川现在记忆犹新,自己的行踪是被殷都中人泄露的,在殷都知道自己行踪的根本没有几个,能泄露自己的行踪的难不成是于公明他们? 要不然就是天子高远了,起初宁小川以为是中府韩仲宣,可是随着风信子三人的牺牲这一猜测也被他推翻。 就在年后不久,秦家覆灭,秦万冢下狱,刑部替宁老将军和夫人昭雪,韩仲宣认罪,殷都的巨变为这一事件又蒙上了阴影,让宁小川实在是难以猜测。 可是这买自己活的又是谁呢? 能拿出六千两黄金买自己活的人怕是不多,回想自己在殷都的人脉,也就于公明,魏正醇,胡尚移这几个,再加上杨昭肆和文昭旻。 他们就算凑一块也拿不出六千两黄金啊,莫非,还有贵人暗中相助。 一番没有结果的推测后,宁小川收回真气,看着李清泉,“那我还得向您道一声谢了。” 蒙眼女子不说话,身后的游击军赶来,在徐天亮的吩咐下,在道路旁的林子里搭了一个不大的帐篷,天色已晚,篝火燃起。 宁小川褪去上半身外衣,在郑广原的帮助下开始上药,在看到宁小川胸口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郑广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李清泉还真是下死手。 包扎好伤口后,宁小川转身看到一旁默默扒拉着烤红薯的徐天亮,忍者痛意喊道,“徐大人,你怎么不说话。” 徐天亮抬头看着坐在自己面前伸出双手烤火的李清泉,想说话有说不出口,宁小川摇头笑道,“徐大人不必如此,李姑娘不会伤害你的。” 徐天亮这才撞着胆子将烤好的红薯放到李清泉手上,李清泉先是猛地缩手,但很快就重新伸出了手,温婉一笑,“谢谢。” “不客气。” 三个字说完,徐天亮有重新坐在火堆旁烤起了红薯,旁边的郑广原笑道,“小公子你别见外,徐大人去年刚来项州,话不多,但这可是我们项州十年来的第一个国子监学子。 上一个曹大人还是被钱州牧忽悠来的,这州牧大人对徐大人比亲儿子还要亲,连徐大人在敦煌的府邸都死他亲自派人修的。” 徐天亮一听,尴尬的摸了摸脑袋,“也没有将军说得这么夸张。” “国子监的学子完成学业后,那都是大奉朝廷的香饽饽,就算留不到中州,也会选择象州,荆州或者江南等地,你怎么就偏偏想着来项州这穷困之地呢?”宁小川很是好奇的盯着眼前的年轻书生。 年轻书生放下手中的活,火光下少年长史的目光澄澈透亮,“离开国子监之前,夫子曾对我说过,为求名者,会去汕州,滇州;求利者,会去江南,荆州;求权者,会去中州,象州。 唯有求民者,会去项州,我没有什么大抱负,就想为百姓做点实事,所以就到这来了。” “不求名,不求利,不求权,天下还有这种官员?我二哥都不敢和我说他做官是三不求,徐大人,那你觉得像你这种人留在项州,我们宁家是敢用还是不敢用呢?”宁小川语气中带着戏谑,听的旁边的郑广原都皱起了眉头。 徐天亮看着宁小川,坚定的点了点头,“敢。” “在项州为官,那你可就是和天下为敌!不仅是南边的,还有北边的,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官,敢做的没几个人啊,徐大人,你算一个。”宁小川摇头笑道。 “昨日之深渊,今日之浅谈,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可成。” 少年长史递给宁小川一个红薯,咧嘴一笑,宁小川接过徐天亮手中的红薯,边吃边说。 “等我到了敦煌,专门请你烤红薯。”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三百九十章 清水浮红鱼 夜幕降临,白天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如今居然能同坐一处,宁小川都不敢相信旁边这个举止优雅的女子会是白天一剑差点要了他的命的魔头。 郑广原喝了口宁小川随身带着的黄酒,满脸红光,肌肤褶皱如树纹,愈发像个老农。 “小公子在来项州前,末将就听武林中人说小公子两年游遍大奉九州的故事,那个时候军中就有人说,宁家家大业大,若是五公子能成就武林高手,倒也是气派。 不过纵观大奉千年,还没有哪个藩王公子能够成就大气候的,前些年靖北王世子算作一个,可惜心性不佳,被公子在潞州斩杀了。” 宁小川同样喝了一口黄酒,西北黄酒度数高,辣喉咙,但这种辛辣越喝越让人着迷。 “纵游九州算不得自愿,被迫入江湖倒是事实,虽然不知道郑将军口中的气派指的是什么,但我知道我从出殷都到现在,若是不修武磨炼的话,早就投了十八回胎了。” 郑广原摇摇头。 “为将者不喜欢听这些不吉利的话,我也是武者,知道修武的艰辛,也知道武道一途,天赋决定着上限,努力勤奋决定下限。 像我大奉名满江湖的四大高手,哪个不是天赋跟妖孽一样的怪物,我虽然不敢妄下决断说公子您日后成就能赶上他们,但是就您如今的实力在军中还是足以成就一番事业的。” 宁小川笑道,“武道这东西,说到底还是在自己,练了才知道如何。” 郑广原略微颔首,轻声呢喃道,“确实,事在人为,别人说得再好都是不作数的。” 宁小川似乎没有听到这句话,紧接着问道,“郑将军,问您个问题,您说现在的军中我若是以武服人,能服多少?” 徐天亮抬起脑袋看向宁小川,似乎不觉得这个长得好看的公子哥会是那种以武克武之人。 郑广原眯眼喝酒,沉思良久,才缓缓说道,“公子是听了陈辛如的话才会这么想吧,那我就简单说说,半步神魄,在军中已然不低。 可是要打服十二营上将军的话,还是不太可能,这十二人半步神魄七人,神魄三人,灵壳二人,以公子实力,最多可败三人。” 宁小川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随后说道,“看来是不太现实了。” 郑广原知道宁小川心中所想,没有点破,自顾自的喝酒,宁小川转身看向徐天亮,“徐长史,还没问你去武威有何贵干啊?” 话题扯到徐天亮这里,徐天亮也没有什么顾忌,一屁股坐在木墩上说道,“州牧大人让我核对武威赋税,现在咱们项州太缺钱了,武威城是州牧大人钦点的财政倾斜之地,这些年拨给武威的钱太多。 但武威所上缴的赋税有和州府的支出不太平衡,州牧大人让我去查查看怎么回事,毕竟咱们项州每年能得到朝廷补助的是少之又少。 若不是去年二公子担任户部尚书,情况有所好转,只怕现在州牧大人都不一定能把敦煌的城门修缮如初。” 宁小川咂舌道,“你们做官倒也挺忙,看来不管是修武还是从文,都不是轻松事。” 对于三人的话题,李清泉倒是没有什么兴趣,和一个江湖武者说军政,这不就是对牛弹琴嘛。 翌日清晨,睡醒后的宁小川发现李清泉和徐天亮都不见了。 听郑广原说,徐天亮昨日耽搁了一天,一大早便走了,至于李清泉也默默地拿着乌羽剑离开了,去了哪里不知道,但是他是跟着徐天亮走的。 郑广原问起宁小川接下来去哪,宁小川看着眼前的神鬼谷,犹豫许久,最终决定朝南去项州南部和朔州接壤的西固城。 缘由也很简单,敦煌回不去,武威城见到陈家主想知道的也知道了,那接下来的就是尽人事了。 郑广原微微颔首,跟在宁小川身后,一老一少朝着西固而去。 …… 靖州法相寺被称为大奉佛道圣地,百年前的苦禅大师更是被尊为佛道大祖师,让多少佛门僧人向往。 但其实去了法相寺才知道,苦禅大师的住处甚至都不如粗衣僧人沈归心的自在,很是简陋,然而在塔林旁的小茅屋倒是比当年苦禅大师的还要清苦,甚至连门口盛水的水缸都是缺少一环的。 这会儿一个小沙弥正蹲在水缸旁看着水缸中的一尾游鱼。 说来也奇怪,这小水缸中怎么会有游鱼呢,难不成是那个师兄挑水时不小心带回来的? 小和尚不解,新年刚过,他身上还是师娘过年给他做的崭新的青傧袈裟,这青色袈裟可不是一般沙弥能穿的。 净善能穿上这袈裟还得多亏他在两年前的佛法辩道中帮佛门挽回了脸面,这才被主持特许着青衫。 半年前,一个着红衣戴面纱的漂亮姐姐带着一个同样穿红衣的男子来到了师父的小院中。 那个红衣男子脸色很白就和他的头发一样,净善越看男子越像经文中的地藏鬼怪,便躲得远远的,生怕厄运缠身。 那天晚上也不知道他们和师父说了什么,第二天,红衣姐姐就带着地藏鬼怪一般的男子离开了寺中,而自己师父也跟着离开了,走之前和师娘说是去北蛮救个人。 佛门普度众生,净善也觉得没什么不妥,师父这是在行善积德,不过师父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师娘整日担心得睡不着,抱着师父的酒壶坐在院子中发呆。 他也担心师父,但他觉得师父一定是在北蛮喝多了,或是碰到好看姑娘耽搁了,不然早就回来了。 小和尚看着水缸中的红鱼,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出现一个身着赤黄袈裟的老和尚。 小和尚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老和尚静静地看着面前唇红齿白的清秀小和尚,清水浮红鱼,这可是大吉之兆。 上了年纪的老和尚眯眼一笑,“净善,你师父还没回来啊。” 小和尚眉头皱在一起摇了摇头,“没有,也没有来信,上次来信还是年前腊月。” 北地神僧慧能摸着小和尚的脑袋,看着面前一众僧侣走过,叹息道,“自禅,自禅,你师父若是回来,寺中的千手佛经估计又要被他领悟不少。” 知道面前老僧是连主持都要叫声师叔的大人物后,净善对这个慈眉善目的师叔也很是尊敬。 “老师叔,听寺里的师兄说,你上过战场,是个连齐将军都要敬重万分的大人物,那您是不是就是经书中的和十八位高僧一样的人物啊。” 面对小和尚的疑问,慧能轻声一笑,“算不得大人物,老衲没有你师父那般对佛道的天分,不能领悟自禅道,让菩萨低眉,声显六道,所以只能做个保境安民的糊涂和尚。” 小和尚当即果断的摇了摇头,“可是师兄他们都说你是个大人物,很厉害的大人物。” “哈哈,他们说是便就是了。”老和尚乐呵呵一笑,小和尚也跟着笑了。 这时,远处的廊道上,一个女子正默默注视这面前一老一少两个和尚,老和尚冲着女子双手合十行礼,女子也很客气的拱手合十。 小和尚冲着女子着手,随后挥手告别老和尚,“老师叔,我师娘来了,我回去了,明天再来找您。” 说罢,小和尚便兴冲冲的跑向女子,看着小和尚的步伐,老和尚会心一笑。 等到两人走后,老和尚身后,法相寺的方丈住持,身着红衣广元袈裟的禅心大师缓缓走出来,“阿弥陀佛,师叔,老衲打扰了。” “让归心北上,算不算是一个好决定?”慧能看着眼前的鱼缸,水面红鱼游弋,很是自在。 “连武当张兴瑞都能为他们道门争夺一线机缘,我们佛门又有何不可。”老方丈凝眉说道。 “张兴瑞若能再活五十年,那大奉江湖将会无比热闹,那武当道法纵使再玄妙,也算不出这十年后的江湖之事,张兴瑞用自己五十年的寿命换来的机缘,到底是算作死棋还是妙棋呢?”慧能大师轻声叹息。 禅心方丈缄口不言。 老和尚继续说道,“阿弥陀佛,道门之事,就交给道门后人来评说,那张兴瑞换来的机缘是好是坏,咱们也不好妄下定论,十年之后的事情,又有谁能说得准,不管那些烦心事了,说说寺庙的事,小净善年纪也不小了,还不修习金刚经?” “当心说,净善慧根骨至纯,有望成就佛门千年大业,在净善十八岁之前不可修武,只得诵经研习禅道,十八之后,方可修武。”禅心低头说道。 “倒是极好,道门有莲花仙人,我佛门也有祖师佛陀,阿弥陀佛。”慧能颔首说道。 禅心颔首不语,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和尚望着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小和尚,眼神中都是无尽温柔。 日暮下的法相寺,深沉无间,上山路上,许多香客看着路上走过的青衣沙弥,都会忍不住停下来多看几眼。 小净善走在师娘前面,蹦蹦跳跳的自家庭院走去。 黄昏之时,香客上山,和尚下山。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三百九十一章 幸或不幸 西固城的位置决定了它是项州仅次于敦煌城的繁华大城。 西固城的东边有座山,比起漫天黄沙,尘土飞扬的项州其他地方,东边的翠平山就要好上太多,河西草场上的清水河从山中峡谷横穿而过,造就了翠平山的绿树红花,溪水潺潺。 当下正值春季,林间百兽欢腾,鸟鸣虫叫,生机盎然。 在翠平山深处坐落着一座不大的庄子,满园绿柳,到现在为止大家都没听说过庄子有女主人,而在这庄子中生活的都是一些因为伤势或者年龄退出军伍的老卒。 名义上是庄子的仆役,但过得要比山外的百姓还要滋润,温饱而安稳,有些老卒甚至还结了婚,将妻儿都接了过来。 这座山庄的主人倒也不生气,一些稚童碰到那个不苟言笑的白衣将军,也都不怵,那些在庄子里成长为少女的女子更是天经地义地认为他们庄主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 春风吹过,山间清风让人如沐江南和风,细腻轻柔,离家两个月的赵锡和终于回到了翠平山庄。 这位项州军出身的老将军一身白袍,面色苍白如败絮。 走到山庄中,径直坐在柳树下的石凳上,庄园无外墙,非要说和山林中鸟兽有所隔绝的话,那就是这圈柳树了。 看到男主人回来的少女将切好的瓜果送来,或是端着火炉温些果酒,赵锡和闭着眼睛没有出声,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将军正襟危坐,紊乱的气息逐渐趋于平稳。 当年再跟着宁老将军的时候,赵锡和就是个能文能武的儒将,不仅熟读诗书,满腹韬略,在琴棋书画方面的造诣更是不低。 但是在军中却很少看到他和那些读书人吟诗作对讲大道理,大多数的时候,赵锡和在军中都是那种一锤定音不苟言笑的决策者,有些时候就连军师唐云天在做决断的时候都要向赵锡和请教一二。 在军中的时候,很少有人猜测这位白衣儒将在想些什么,手下的将军像许慕梁,齐山岗等人也只是习惯性地听命行事,从不怀疑。 甚至当年赵锡和下令杀入殷都都没有人反对,当然了这事最后被宁致拦住了,若是真杀去了殷都,那还得了。 老将军吐出一口浊气,将手中的长枪靠在身边柳树上,缓了许久才在脸上看到血色。 数日之后,山谷外,宁小川和郑广原正沿着小路朝山谷走来,美景如画,宁小川喜不自胜。 “郑将军,这地方当真不错,您说赵锡和将军在里面吗?” “不会错的,赵将军治军带兵在宁家中独树一帜,就连徐子谦和宁伯丰都比不上,只可惜他离军太早了,因为老将军不肯拥兵自立,老将军丢下一句,‘十万英魂血难凉,难忠殷都坐上皇’后就离开了项州军。 宁家军八大金刚,其他人或许对排序有所争议,但是赵将军位列第一却是毫无争议,若是赵老将军不走,说不定现在项州军也不会是这般模样。”郑广原边走边感慨道。 “可是您不是说我大哥三次求见赵老将军,老将军都没有见他,我就这么唐突地去见,万一吃了闭门羹怎么办?”宁小川心中没底的说道。 “可你若是不去的话,连吃闭门羹的机会都没有,况且,现在咱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郑广原无奈说道。 宁小川暗下决心,跟在郑广原身后往山谷深处走去。 行至深处,一汪清潭出现在两人面前,四周还围了些洗衣的妇人还三两孩童,在看到宁延两人后,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向他们两人投来审视的目光。 郑广原走到潭水边,向眼前的妇人打量一番,最后还是拿出了自己在项州军的军事腰牌才博得眼前妇人的信任,给他们指了指路,连番道谢后,两人才来到柳絮纷飞的翠平山庄。 周围环柳,庄内抱柳,这位项州军老将倒是很喜欢柳树啊,就在两人即将进入翠平山庄时,天空突然传来一阵男子粗犷之声,“军中将士者,止步;若一意孤行,休怪老夫手下无情。” 这个项州军出身的老将军却不待见军中之人,这倒是让宁小川多有不解,旁边的郑广原倒是看得开,耸了耸肩,“老将军的脾气就是这样,算了,我在外面等会儿,你不是军中将士,进去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宁小川点了点头,抱拳行礼,大声喊道,“赵将军,晚辈并非军中之人,就是一普通的江湖浪子,今日前来拜见老将军,还望老将军准许晚辈入庄。” 空气中的真气散去,宁小川抱拳说了句感谢老将军后便走进了面前的翠平山庄。 山谷幽静,空气景色俱是绝佳,宁小川入庄,庄内阡陌纵横,瓜果蔬菜都有,就跟世外桃源一般,若是岁数大人,能有这么一个远离世间喧嚣的地方养老,也算是惬意。 走了没多久,就有仆役前来,带着宁小川去见正在柳树下喝茶品茗的赵锡和。 看着眼前坐在柳下闲亭中的赵锡,眼前老将军白衣傍身,两鬓微白,眼睛微闭,眉宇间不怒自威,身上更是自带一种儒雅气息。 若是再让赵锡和年轻上个二十岁,这一身白衣之下,不得迷倒多少小姑娘。 宁小川看着赵锡和,当即拱手道,“晚辈宁小川见过赵将军。” 一直闭眼运气的赵锡和猛然睁眼,看着身边的宁小川,细细打量一番,“宁姓,又是被项州军带来,你就是宁老将军的幼子吧。” 宁小川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晚辈久闻将军大名,今日得以相见,当真是不虚此行。” 这个年纪轻轻就离开项州军的老将微微颔首,“前些日子搅得北蛮不得安生,顺走人家十二国器的就是你吧。” 宁小川轻声一笑,倒是没想到这消息传得这么快。 “让老将军见笑了。” 老将军略微点头道,“你现在可是大奉江湖和北蛮江湖的大红人,自从你带走十二国器后,北蛮江湖不依不饶,誓要杀了你夺回国器,在知道这个消息后,无数大奉武林高手潜入北蛮,在北蛮境内大杀一通,到现在北蛮境内都还不安宁。” “能活着离开北蛮,还是有些取巧的,若不是有高僧相助,只怕就要死在北蛮长老手中了。”宁小川打趣道。 赵锡和起身一笑,“救你的是靖州沈归心,这和尚确实厉害,我从北蛮回来的时候在锡林勒格碰到过,他说你身上有股机缘,救了你后,受到你身上机缘的影响,他的修为心境也上了一层楼。 而你因为有机缘傍身,虽然不知道你这身机缘到底是谁给你嫁接的,但毫无疑问,这股机缘将伴随你的一生,福也好,祸也罢,都是如此了。” 宁小川还是第一次听到机缘这个词语,但从赵锡和对自己还算友善的态度来看,这份机缘不会太差。 “敢问赵老将军,这道门佛门讲究机缘,到底什么是机缘,难道只要人们在道观中上了一炷香,在寺庙里拜了一尊佛就算是有缘了? 晚辈不解,若真是如此的话,那我确实和道门有些机缘,上次见了沈大师,他又说我和佛门有缘,这到底是怎么个有缘法?” 面对宁小川的一系列问题,赵锡和缓缓起身,一身白袍的他显得格外儒雅。 “从军中离开后,我便带着一些跟着我和老将军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卒来到了这里,建了这座山庄,同时也从军中之人变成了江湖人士。 对于机缘我也只是听说过一些,大奉常兴千年,高氏稳坐九五千年之久,靠的不仅是历代皇帝的治国之术和文臣武将的忠心报国,还有便是御天鉴。 这个以阴阳家的天星之术和道门风水秘术为核心来维系大奉国运的地方也是大奉千年传承的保证。 这个国运便是一种机缘,只不过他是基于龙脉和天地之气来感受天地机缘,说来虚幻缥缈。 至于你身上的机缘,就算不是国运也与之相差不二,他傍身与你,无影无形,看不见摸不着,但他却能实实在在地影响你,从简单的修武到自身机缘,都会在无形中带给你意外之喜,这便是机缘。” 被赵锡和这么一说,宁小川就明白了,这机缘说白了就是好运,细细想来,这一路上自己却是很幸运。 能从朔州刺杀中逃生,再到殷都纨绔多年却从未出事,离开殷都后又在中府和靖北王的刺杀中活了下来,最后在到意外之喜越王墓等等等等。 这一路走来,自己都要怀疑一下自己这运气是不是有些过于好了。 “这么一说,也好像确实如此。”宁小川尴尬一笑,回想起自己经常挂在嘴边的杀我的人还没有出生呢,不觉有些幼稚,这或许就是冥冥中的机缘。 那么到底是谁给了自己这个机缘呢,宁小川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人,武当天师张兴瑞。 赵锡和看着宁小川,再度轻声一笑,“不过我倒是没想到,机缘这个东西可遇不可求,你如此大的机缘是怎么逃过御天鉴那些老道士的眼睛的。” “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拿我当回事吧。”宁小川讪讪自嘲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三百九十二章 有人念叨 听着宁小川自嘲的回答,赵锡和轻声一笑,“又或者是他们故意为之。” 宁小川听罢,先是一愣,随后再度说道,“赵老将军,您是项州军出身,虽然是因为我父亲的原因才离开的军队,可是为何您却不肯见我大哥,仅仅就是因为他是军中之人吗?如今我父亲已经走了,您还是不肯原谅他?” 说到宁老将军,赵锡和的神情多多少少有些复杂,有可惜,有不甘,还有气愤。 “其实对于老将军,我一直都是敬佩的,但敬佩并不代表认可,你父亲从军入伍拉起宁家军带着我们兄弟几个走南闯北打天下,定四夷,厥功甚伟。 全军上下对他都是尊崇敬佩,可是他却选择了愚忠,忠于那个那宁家军不当人的天子,项州一战,宁家军十五万战士锐减十万,三分之一将士死在了项州,可是那个天子连吭一声都没有,最后甚至还怀疑你父亲想要自立为王。 当时我就说过,天子既然不相信,那咱们自立了又如何,以我宁家军的实力,就算拿不下大奉全境,拿个三四州还是没什么问题,只可惜你父亲宁可选择去殷都表忠心也不愿意自立为王。” “项州在未归入大奉国土之前是三国交界之地,连年征战,人口稀少,百姓常年遭遇战乱之苦,父亲也是不想让项州百姓和天下百姓在经历战争了,战争有多残酷,参与的人最清楚。”宁小川感慨道。 “你大哥太像你父亲了,我才不愿见他,你父亲的前车之鉴就在那里,我一把年纪了,不想再看到宁家人死在殷都了。”赵锡和的话说得宁小川有些心疼,心疼自己大哥。 “老将军,您知道我的来意,那您就不怕我也和我大哥父亲一样?做一个您口中的愚忠之人?”宁小川反问道。 “若你宁小川真是如此,那就不会带着东皇钟来项州,而是去殷都面圣。”赵锡和说的很是轻松。 宁小川一笑置之,“那听老将军的语气,是愿意帮我了?” 赵锡和深呼吸一口气,徐徐说道,“项州军重军功,你若想进入军中没有军功很难立足,就算是我帮你,也不一定有成效。” “这个晚辈知道,但只要前辈能帮,那晚辈就有应对之法。”宁小川含笑说道。 看着宁小川自信的眼神,赵锡和瞬间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有点意思,那本将军就拭目以待,等你回敦煌的时候,让人来封信,我自会去帮你,顺便看看二十多年了,项州军还是不是当年的宁家军……” “多谢老将军!” 宁小川在山庄内待了大半天,赵锡和本想多留他几日,可是宁小川想到郑广原还在外面等着,也就拒绝了赵锡和的好意,离开了翠平山庄。 两人走在山间小道上,郑广原忍不住开口说道,“有了赵老将军相助,您回敦煌可就省了不少事,那接下来呢?去见其他几位将军吗?” 宁小川驻足沉思,片刻后说道,“是得见见,但我不打算亲自去了,赵老将军说得对,既然我选择了这么一条回敦煌的路,那就得先试试效果。” 郑广原不解的看着宁小川,但从宁小川自信的目光中又好像读懂了什么。 此时的他想起自己离开敦煌的时候,宁鹤给自己说的话,宁小川的本事不在自己之下,甚至远在自己和父亲之上。 …… 随着新政的施行,殷都百姓的日子是越来越好,商铺林立,一些商铺都摆在了城门口,为此,工部甚至都开始上书扩建殷都,国库的充盈让工部有这个开口的底气。 然而这个提议最后还是被高远否了,现在于公明和魏正醇正在禁卫军中实行军事改革,其中对于军备也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为了满足于公明,高远特意花费重金从靖州订购将士们的武器铠甲,至于有多厉害,于公明说若是训练有素,战斗力堪比北蛮铁勒屠。 作为殷都最著名的酒楼,珍宝斋的生意越来越好,大家越来越有钱,那下馆子的次数也自然多了起来,这一年来珍宝斋财源广进,算赚了个盆满钵满。 这天,珍宝斋来了一波客人,人数不多,只有三人,但在得知是熟客后,珍宝斋的掌柜的还是亲自出来迎接了。 没其他理由,只因为这领头的是当今陛下的弟弟,平川王高昌,当初需要偷偷逃出宫才能来的珍宝斋如今已经成为了高昌光顾的常来之地了,并在最高那一层有了自己的包间。 这次在高昌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从衣着打扮来看都不是俗人,其后一位还是女扮男装,但手法还是有些稚嫩,根本瞒不过展柜的。 展柜的一看便猜想是京城中那个富贵人家中的千金小姐,被王爷看上眼了,按年龄来看,王爷年龄也不小了,若真是能成,在他们珍宝斋摆上几桌,自己能喝上一口喜酒,见识见识这殷都城中的大人物,自己也算是没白干这么多年。 至于旁边这个面白无须的男子,掌柜的就有些猜不透了,穿了一身看起来也算精致的缎子,但不知为何就是眼神荫翳,让人不敢多瞧。 高昌带着身后两人来到自己单独的隔间内,落座后,对着旁边掩饰拙略的女子笑道,“程小姐,这地方如何?” 她冷声一笑,“倒是颇有门面,殷都的珍宝斋名不虚传。” “哈哈哈。” 高昌朗声一笑,“程小姐,宋先生,老师让我好好招待两位,本王思来想去也就只能是这里了,两位想吃什么随便点。” 女子颔首说道,“王爷,这饭呢,什么时候都可以吃,关于您说的宁家五公子的事情还需要王爷再多说几句,免得等我们去了项州,再出意外。” 高昌喝了一杯酒,边喝边说道,“这宁小川也算是个人才,当年在殷都的时候就扮猪吃虎,从我大哥二哥和中府手中溜了出去,两年后回到殷都又偷偷去了北蛮找十二国器,其实我和他也算有交情,还不浅。 但老师说了,这小子身上有国运一般的机缘存在,此人不死,国运就难以汇聚在龙脉之上,到时候哪怕是被分去一点,对大奉来说都是致命的。” “在项州杀宁家人,难度不小。”旁边的荫翳男子沉声冷哼道。 高昌的眼神中露出这个年龄少有的阴冷。 “这如今的天下,看起来是在我大哥的管理下实行新政,让大奉变得更富更强了,可实际上隐患也同样存在,具体是什么我不能告诉诸位,但可以向诸位保证的是,老师答应你们的,就是本王答应的,若是完成的好,本王还另有赏赐。” 女子点了点头,用精美的竹筷夹起桌上的美味佳肴,在眼前欣赏许久,最后缓缓说道,“不管他宁小川藏身何处,我都要把他找出来抽筋剥骨。” 高昌并不会觉得眼前女子的话是在开玩笑,因为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个神魄高手是如何一掌震碎一名同样是神魄高手脑袋的。 程花花,女子的名字,朴实无华,听上去就给人一种乡下村妇的既视感,当年女子还是一个小姑娘的时候,因为家里穷被卖给了当地的五十岁的乡绅。 在乡绅家里的三年是小姑娘最绝望的三年,后来乡绅因为犯事被满门抄斩,而当时那个官员在监狱中看到浑身是伤的她后,便将她保了下来。 如今,这个带给自己新生的官员早已病逝,好在武道天赋出众的她,靠着官员留给她的几本秘籍修成正果,成为了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女杀手。 男子叫宋世新,是个从殷都黑市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狠角色,手中人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只有给钱谁都可以杀。 但是他也有失手的时候,当年前往项州行刺宁鹤,被一个持枪高手震碎了右臂,这也让宋世新右臂永远落下了病根,但不可否认,宋世新依旧是黑市里一等一的高手。 至于高昌是如何结识两人的,那就说来话长了,但这其中免不了有高昌老师的身影。 这个纵横家出身的老怪物,就连高昌都看不透,他总是能用自己想不到的手段找到能为自己所用的人。 尤其是在这个老家伙告诉自己不出五年就能登基称帝的时候,他真想看看这老东西的脑子里到底是什么。 高远登基刚满一年,就说自己五年可登基,这不是在下大棋就是真有道门神机妙算的本事。 三人一顿饭吃得很快,尤其是宋世新和程花花,都是干刀尖上添血的生意人,吃饭也好,做事也好,都是雷厉风行,干净利索,当然这也正是高昌想要的,不拖泥带水出了事也不会扯到自己身上。 “宁五公子啊宁五公子,若是你跟了我该多好……”高昌可惜的摇头说道。 珍宝斋内热闹非凡,从窗户俯瞰,百姓人来人往,高昌自酌一杯,嘴里念叨着刚学的两句诗。 烛光照晚,千金换肝胆。 一朝得意,鸡犬可升天。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三百九十三章 项州,王亮虎 从翠平山庄出来后,宁小川便和郑广原来到了西固城中,跟着郑广原将西固城走了个遍。 五天下来,对于西固城宁小川也有了不少的认识,西固城就相当于项州的第二个敦煌,如果说敦煌是项州的军事核心的话,那西固就是项州的经济核心。 至于为什么这些商队不去敦煌,郑广原也有自己的理解,首先一点便是要穿过神鬼谷,对于拖着货物的商队来说不太方便,还有就是敦煌有意避免中原商贩的进入。 毕竟是边境重镇,万一商队中混入个间谍刺客什么的,可就得不偿失了。 今天两人忙里偷闲,在西固城中找了个客栈喝酒作乐,在两人等着小二上酒上菜的时候,宁小川开口道,“项州是一个绝对的军事大省,即便是在西固城这么一个商业城市也有着不下一万的驻军,严管各条驿道。 这五天来,我们看到了很多不起眼的小事,包括城外驿站,城池门楼,瓮城建设等等,看似普通不起眼,但其实都是在宣扬项州的军事实力。” 郑广原欣慰笑道:“不错,观察的很细致。” 看到宁小川喝茶时的一脸严肃,这个项州军中上将军同样喝了一杯茶水,浅浅笑道,“咱们项州和其他各州不一样,咱们不仅要对付西羌和北蛮;同时还得小心殷都暗地里捅刀子。 所以,无论在任何时候,咱们项州都必须保持高压,不仅是对自己,还有对外,这个外包括除了项州的任何势力和个人。” “其实朝廷中也有聪明人,从关仲贤丞相到现在,总有那么几个高瞻远瞩的聪明人,不过他们的高见能否使得天子龙颜大悦,就不得而知了。 他们和我们项州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不说透,我也不点明,大家就这么耗着就好,你们别管我项州,我保你们中原安宁,偶尔碰到些好官了,还能念念咱们的好,碰到那些眼里只有权力的,就又要说咱们的不对了。 关仲贤是个好丞相,他在朝时,能居中调度,让项州和中原的矛盾不显,每次想起这个,就觉得有些不值当,若是当初王爷揭竿而起,我们这些人那还用手这些鸟气。” 宁小川笑道:“我理解赵将军和诸位将士心中所想,可是我也能理解我父亲这么做的深意。” “说的多了,等你到了敦煌,那就能明白这些了,现在还是看看下一步棋还怎么走吧。”郑广原低声道。 “项州江湖也是个江湖,我要等的人也该到了。”宁小川抬头看向南方,他在等,等一个他等了很久的人。 …… 项州朔州交界之地,一老一少两个身影出现在沙漠中,年轻的女子褪去身上的面纱,露出一张白皙的面庞,从殷都到项州,她走了两个月。 身后的老人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前面就是项州了,也不知道公子现在在哪?咱们该去哪里找他?” 说话的男子便是跟着虞兮柠从青州一路赶到殷都,最后来到项州的孔真玄,而他身前的女子,正是从殷都一路走来,历尽千辛的虞兮柠。 小姑娘比起一年前,出落的愈发娇美,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那双眼睛更加动人,少了些稚嫩,多了股坚强。 女子右拳紧握,朗声道,“先去前面看看。” 两人身影闪动,西固城外,宁小川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宛如火炬一般盯着面前出现的两人。 郑广原侧身在旁,空气阴沉,天色昏暗,风吹沙砾,眼前的黑衣男女似乎是有备而来。 “两位,总该有个名字吧。” 身形相对瘦弱一点的黑衣人从腰间拔剑,细长软剑上银气闪烁,随后传来女子声音,“取你性命之人。” “嘭。” 身影冲出,剑气如虹,宁小川暗自降压,又是个女子剑师,女子剑气凌厉,即便此招只是展露六七分,但也让宁小川觉得可怕。 不过相比于李清泉,倒还是差了一些,女子冲出,宁小川挥拳招架,一拳一剑之间,真气动荡,半空中电闪雷鸣,西固城头的将士们凝视着眼前战场,似乎也察觉到了那里有高手过招。 郑广原闷声一喝,天空之中乌云密布,宁小川身后,金色虚影盘膝而坐,手捏莲花,直指苍穹。 女子剑意不减,再度冲出。 宁小川整个人悬空而起,眼冒金光,整个人如沐圣光之下,气势逼人,眼前女子右脚踩地,银色剑气纵横,空中残影不断,女子右手前伸,食指中指并拢,目若寒星,脚下一道残影。 脚踩三千剑影,力战四方妖邪。 西固城外好几年都没有碰到高手打架了,城头上的将士隐约能看到那半空中的是个英俊少年,而剑影之上的则是个女子剑师。 雷鸣闪电,似要劈开山河,气息流转,宁小川丹田急速运转,两股真气倾泄而出。 宁小川闭上眼睛,右手悬在半空,这个时候,再度面临神魄强者,他也算是明白了些事,那就是为何自己在遭遇刺杀,或许就是因为自己没有成为殷都权贵所希望成为的那种人。 自己手中的东皇钟,身上和国运相差无二的机缘等等,这些不都是自己给自己惹来的杀身之祸,但是自己也算是在鬼门关前走过几遭的人了,曾几何时,爬过神魄高手。 说到底,还是实力二字。 宁小川起身,气息暴涨,大喝道,“项州宁小川,在此求战。” 这一声怒吼,喊得天地震动,在西固城中回荡了很久很久。 项州宁小川,一些知道军中内情的将士开始喃喃自语,那人是五公子宁小川。 将士们都喜欢酣畅淋漓的战场,喜欢热血澎湃的将士和实力不俗的少年,少年英姿勃发,指点江山,那是豪气。 女子惊愕与宁小川的自爆身份,但同时心中又多了一丝敬佩。 两鬓霜白的郑广原神态自若,宁小川自爆身份后,他淡然起身,“公子这是扬名?” “上万百姓盯着呢,此时若还是低调,那就太对不起殷都给我的礼物了。”宁小川哈哈一笑,气海真气冲出,径直冲入剑影之中。 真气闪烁,看到人眼花缭乱,女子身体纹丝不动,只是挥舞着无穷尽的气息,缠着宁小川全身。 宁小川身上的白衫越发猩红,一刻钟不到,长发垂在脑后,身上满是剑伤,千年仙山茸的药力不断修复着宁小川受伤的身体。 “嘭。” 晴空巨响,宁小川身体重重弹开,撞在身后的沙地上,吐出一口淤血,女子身后的男子目光阴冷,眼前就要动手,女子伸手拦下。 “我来杀。” 宁小川看向身后,起身像是上岸游鱼一般无力的抬头看着眼前两个杀手,“哈哈哈,不愧是神魄高手,一击差点要我命,真是厉害。” 女子目光阴冷如铁,手中银剑再度冲出,这一威力无穷,天地真气汇于一点,无数剑影环绕女子四周,和女子凌厉的剑气比起来,就显得有些小鸟依人。 如此画面,让宁小川一惊,这女子年龄也不大,掌控剑气就有如此本事,这若是再给她几年,只怕是有机会超越李清泉。 “嘭。” 这一招剑气并未砍在宁小川身上,而是被宁小川身后的涅槃虚影挡住。 然而这一剑下去后,涅槃虚影消失不见,宁小川吐血不止,五脏六腑更是好像被让砍了一百刀一样,居停难耐,强大的气息冲向宁小川面门。 郑广原抬手挡住震荡而来的剑气,沉声道,“两个神魄高手,还不走。” “走了,我就回不去敦煌。”宁小川皱了皱眉头,无奈苦笑。 剑气再度袭来,这次气势更胜,神魄之威尽显,空气中的剑影劈砍着空气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地面之上满是剑痕。 宁小川起身运气,忍着剧痛抬头看向女子,“这一剑你若是杀不了我,还不如跪下给本少爷做个侍女。” 狂孛到极点的话让女子眉心一紧,没想到女子居然应他了。 “好。” 这一剑,金光夺目,西固城头瞬间安静,剑气之下的山丘都被夷为平地,然而在宛如惊涛一般的剑气之下,宁小川居然毫发无伤的站在战场正中央。 女子大惊失色,不敢相信眼前一个半步神魄的世家子居然能在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击下毫发无伤。 此时宁小川身后一个光头大汉引起了大家的关注,光头大汉擦了擦黝黑的面庞,三步两步走到宁小川面前,一脚坠地,头顶之上,真气溃散,天地异象赫然消失。 看着眼前男子,郑广原是恭敬无比,“郑广原拜见王将军。” 粗犷的大汉随意的摇了摇手,冷声道,“君子不立危墙,在殷都这么多年,就学了个这吗?” 宁小川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张嘴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见死不救的。” 女子看着光头大汉,胸口剧烈起伏,沉声道,“你是何人。” 男子一拳轰出,身后罡风重现,狂风袭来,吹的女子不得不动用真气来阻挡面前的真气罡风。 “项州,王亮虎。”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三百九十四章 千里红颜至 狂风烈沙吹在这位曾经杀得北蛮百里无人烟的老将军身上,老将军眼睛眯成一条线,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两个身影,吐出一口浊气。 “项州不是你们随便撒野的地方。” 女子看着老将军身后的宁小川,气的牙痒痒,可是老将军所展示出来的庞大真气,让同属神魄的两人倍感压力,即便是神魄也分三六九等,而眼前的老人无疑是最高的拿一等。 宁小川起身,不停的咳嗽着,旁边郑广原扶着他。 宁小川嘴角一弯,“姑娘,你若是再不走,我可就不能保证你能活着给我做侍女了啊。” 听着宁小川戏谑调戏的话,女子收回手中细剑,转身离去,旁边的男子虽然不悦,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跟在女子身后离开。 两人离开后,王亮虎转身看着面前自报家门的宁小川,眼神中意味深长。 “做一场戏给西固百姓看,给项州百姓看,给天下武林看,宁小川,若是我不来,你可就要死在自己狂妄手中了。” “两大神魄高手进入西固城,这可不是小事情,敦煌那边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王老将军虽然不在军中,但在您心里还是不希望项州出事的对吧。”宁小川轻声一笑。 老将军看着宁小川哈哈一笑,目光看向他身后,在宁小川身后不远的地方,一位白袍老将一只手负在身后,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一切。 刚才的一幕被他尽收眼底,宁小川顺着王亮虎的眼睛转身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山坡上的赵锡和。 赵锡和神态自若,“这场戏演得好啊。” 宁小川拱手一笑,“多谢夸奖。” 王亮虎无奈一笑,直接席地而坐,也不在乎身下的是泥土还是自家炕头,自顾自平静道,“天下和而生乱,这是当年军师说过的话,这话深得我心。生在大奉,就要明白军事是一切的基础,大奉尚武,项州更是尚武,那中原王朝能稳坐江山,考的不就是我们这些边关守将吗? 但你真的觉得一次简单的胜利就能让这种局面长久吗?北蛮的实力远比你想象的更强大,能和大奉僵持千年不倒的庞然大物,岂会因为一次失败而放弃;又或者说,你真的觉得以我项州之力能挡住北蛮大军?” “敢问先生有何高见?”宁小川严肃着说道。 “武林,大奉武林繁盛,千年传承中诞生了多少豪杰宗师,他们一人抵千人,一国凭仗,不在天险,而在人心,人心并非简单的百姓之心,而是天下武者之心,大奉九流便是这稳定中原之心。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打天下,靠的是民心,坐天下,就必须拥有武林,以天下计是如此,若是单看项州,更是如此,军中重军功。 同样也看江湖,你小子在这条条大道中走出了自己的路,用江湖定天下,以天下平江湖,这条路算得上是一条不好走的荆棘之路。”王亮虎看着宁小川不住的点头。 “当年游历天下,有人逼我入江湖,有人逼我入庙堂,庙堂江湖,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权力,人心,权谋,实力,就像一张张大网,网的我喘不过气来。 如今我好不容易要做这个撒网之人,自然要弄清楚这网到底该怎么撒才算合适,王老将军,宁小川在此邀您共撒网,不知您可有兴趣?”宁小川似笑非笑的看向王亮虎。 王亮虎哈哈大笑,“年纪大人,做不得这执网之人,但是五公子你还年轻,今日此举足以证明你小子是有大材的,或许日后项州在你手上会有更好的未来,而那个时候你身边必然也是卧虎藏龙,自然不缺一个撒网之人。” 宁小川抬手笑道,“那就谢过老将军吉言。” “项州军事强便强在军功体系,军功体系重在战力,但轻在人心,几乎是以完全的个人能力来控制军队,所以才会有今日之局面,若是日后你能成为让项州军十万大军军心所向的那个人,那我希望你有改变目前项州局面的本事。” “项州大敌,在北边更在西边,西羌这些年虽说不如北蛮,但是实力依旧不容小觑,若有机会,还需尽快灭之。” 项州军事,事无巨细,老将军为宁小川娓娓道来。 宁小川在旁听得津津有味,西固城头的百姓看着一老一少两人静坐沙丘,无视风沙,谈的不亦乐乎。 说到最后,老人仰天大笑,宁小川身上伤口也逐渐结痂,地面上的沙丘也被两人做出了一个深坑。 夕阳西下,寒风吹来,老人打了一个哆嗦,宁小川心头一惊。 老人起身,神采焕发,宁小川站在老人身侧,抬头往南看去,那边是殷都。 “当年老将军不听我等之良言,执意忠于殷都,如今落得个含冤而去,不过好在老将军还是有私心的,他将项州军留了下来,留给了大公子,可惜大公子太像他了。” 王亮虎感慨道,眼前仿佛出现了三十年前,十匹骏马停在项州山坡夕阳下看着千山遍野跑牛羊的那一幕。 “你们是为我爹好,我爹想要百姓好,而当初庙堂的那位,想要高氏皇姓好。”宁小川轻声呢喃道。 夕阳下,眼前似乎出现了两个身影,他们的背影有些熟悉,两人逆光而来,宁小川轻声一笑,因为这背影像极了当初那个跟在自己身后陪自己走遍半个项州的那个傻姑娘。 她好吗?她说不上来的好,她是大家闺秀,有时候也会蛮横无理,眼泪直流,她胆小怕事吧,也会跟着自己危险无惧,她大胆吧,却也害怕自己出事。 除了好看外,她没有别的优点,也没有什么缺点,但她就是和宁小川见过的其他女生不一样。 只可惜即便是蜀山分别那天,宁小川也没说出喜欢你三个字,带着小姑娘留给他的小白,宁小川从北蛮走了一遭,如今回到大奉,回到项州,而小姑娘却还在青州,这一东一西,只怕是很难再见了。 宁小川望着眼前的影子默默发呆,心中若有所想,但是随着影子慢慢逼近,宁小川越来越感到眼前的身影那么熟悉,那么真实。 夕阳下的黄沙之上,一名年轻的女子纵马而来,身后有青衫老头紧密相随。 女子也看到了远在山丘之上盯着自己发呆,身上白衣变血衣的那个心上人。 只见女子眼泪直流,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愣是没有说出来,只是嘶声喊道,“臭不要脸的,还看!” 当下,久别重逢的画面在宁小川脑海里出现了无数次,但他还是没想到,自家日思夜想的一幕居然会出现在西固城,还是以如此尴尬的局面出现。 绝美女子纵马而来,男子浴血酣战,如此画面,就连郑广原都觉得破有意境。 女子声音传入宁小川耳中,打断了少年思绪,眼前女子的脸庞越来越清晰,看到是熟悉的面庞后,宁小川竟乐呵呵的笑了出来,旁边的老将军微微一笑,拱手往后离去。 孔真玄一步迈出,从天而降,站在宁小川面前,单膝跪地拱手道,“孔真玄拜见公子。” 宁小川刚忙上前扶起孔真玄,轻声颔首,“孔爷爷快快起身,真想不到会在项州碰到你们。” 年轻女子站在山丘下,红着眼睛鼓着腮帮子看着眼前的血衣少年,孔真玄拱手告辞。 宁小川紧紧看着面前姑娘,一把脱掉身上血衣,来到女子面前,只见他咧嘴一笑,“说起来,真是好久不见,这一见面你就冲我那么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到处祸害小姑娘的采花大盗呢?” 虞兮柠起身飞扑如男子怀中,而男子庆幸自己脱掉了身上的血衣,万一沾到眼前美人的碧罗群上可就不好了。 女子眼泪直流,梨花带雨,死死抓住宁小川,很是心疼的哭着,“都说了让你打不过就跑,你为什么还要打啊,为什么?” 宁小川的心中一暖,反手挽住女子细腰,“我没爹娘了,不能再打不过就跑了。” 虞兮柠哭意更胜,死死抱着宁小川,“那我也不想看着你这样,你跟着我回青州,只要有我爹在,我保证没人能伤你。” “哈哈哈,只怕到时候连累的虞大人都没得官做了,可就太对不起他老人家了。”宁小川打趣道。 宁小川不知道眼前的哭哭啼啼的小姑娘自从知道他从殷都不翼而飞后有多么的害怕,担心。 那天起,小姑娘才算是真正的步入武道,在知道宁家出事后,虞兮柠和孔真玄从青州东进,来到殷都。 但还是晚了一步,在宁老夫妇坟前上过香后,也知道了北蛮和宁小川的事,虽然无法断定在北蛮惹事的就是宁小川,但虞兮柠心里清楚,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再后来,便是两人一路北上,过雍州,朔州,来到了项州,这一路,虞兮柠走了千里,幸运的是,她遇到了宁小川。 孔真玄看着两人,伸手抓住鬓角下垂的灰白头发,眯眼看夕阳,人生能看几次夕阳,又能有几次聚散离合。 宁小川松开自己心爱的女子,女子擦干眼泪看着宁延,心疼的摸着心上人的脸颊,轻声道,“知道你不会跟我去青州,那我留下来行吗?” 宁小川握住虞兮柠的手,手上有茧子,少年温柔摩挲,沉声道,“我说不行,你会回去吗?” 姑娘倔强的摇了摇头。 宁小川犹豫一下,走到她面前,嘴唇凑到她的额头上,轻轻一点,柔声道,“那就留下来,像之前那样,我保护你。” 女子慕然红了眼睛,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宁小川眯眼一笑,还是那张少年的脸,“虞兮柠,我要保护你一辈子。” 声音不大,无法让天下所有人听到;声音又很大,在少女心中经久不绝……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三百九十五章 神鬼谷前群英现 对于项州牧钱桂来说,自从自己的儿子要仗剑出项州却中途遇险回来到现在,他就一直在和一个人名打交道,那便是宁家五公子,宁小川。 一则从西固城而来的情报在老州牧手中攥了很久很久,老州牧虽然年过半百,但是身子骨依旧硬朗。 作为项州的第一任州牧,为了项州,老州牧倾尽了半生。 片刻后,重伤痊愈的钱旭推门而入,神色紧张的说道,“父亲,西固城那边有五公子的消息……” 钱桂伸手打断钱旭的话,一边点头一边说道,“我已经知道了,而且出现的不止有宁小川公子,还有赵锡和将军和王亮虎将军。” “啊?” 钱旭惊愕的看着老父亲,“赵锡和将军和王亮虎将军不都已经离开项州军选择退隐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西固城,而且还是和五公子一起出现?” “其实我们都低估了小公子的能耐,能从北蛮活着带回东皇钟,岂会是一般人,既然赵将军和王将军都出面了,那估计用不了多久小公子就会回敦煌。 只不过小公子要想顺利的进入敦煌城,还需要我们的帮助。”钱桂将手中的情报放在桌上,沉声叹息。 钱旭知道大公子宁鹤来找过父亲,而说的什么他不用多想也能猜出,无非就是因为小公子宁小川的事。 如果那天救下自己的真是宁小川的话,那宁小川对自己就是有救命之恩的,不管是于情于理,还是于公于私,他钱旭都要帮帮这个救命恩人。 天气逐渐暖和起来,西北之地天气一暖,就容易起风沙,钱旭帮老父亲关上门窗,门窗正对着敦煌城外神鬼谷的方向,未等钱旭关上门窗,就看到神鬼谷方向阴云密布。 钱旭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眼前的阴云,钱桂也走了过来,“小公子到了,咱们该出门迎客了,要是没猜错,现在的神鬼谷外可热闹了。” 就像钱桂猜的那样,神鬼谷上空阴云密布,地面平地起风沙,神鬼谷两岸中有一道五百米长的沟壑。 隔着神鬼谷,宁小川一眼就能看到眼前伫立着高松城墙的敦煌城。 敦煌城外,神鬼谷东岸,一排身着黑甲的项州军骑在高头大马上整装待发,一个个手握长枪肃立在旁,身为项州军沉鼓营的上将军。 齐山岗一身锦衣华服富贵逼人,神色不怒自威,整个人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一样;在他旁边的是一个正有说有笑的高大男子,简简单单的举手投足就有指点江山的气魄。 男子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黑甲的副将,男子身份也不一般,尘沙营上将军——高怀离。 两人一大早就各自带了三百人在神鬼谷旁等着要来敦煌的宁小川了,整个项州军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人要一睹小公子风采。 两人身后的敦煌城头,三位身着坚甲,眉头紧皱的男子同样也是项州军的上将军,座边肤色黝黑腰配黑剑的是西垒营上将军叶初砚。 旁边手握虎首刀,双臂如水桶般粗细的是滚刀营上将军武清。 看起来身形有些消瘦,但是却立如劲松的男子则是天山白马营的上将军田毅。 三人站在城头,目光盯着神鬼谷对岸的白袍少年,滚刀营上将军武清沉声道,“大将军不出面,小公子这敦煌城不好进。” 腰别黑剑的叶将军瞥了瞥身边两人,敛起气机,平淡道,“既然来了神鬼谷,那想来是下了决心要进敦煌城,听说小公子见到了赵锡和将军,若真是如此的话,这城门也是能进,只不过进来后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叶将军,能请赵老将军出山也是本事,连赵老将军都能认可,我们又能有什么意见呢?难道就非得要弄得大家脸上都没光才好看吗?”少言少语的田毅冷哼道。 叶初砚冷哼一笑,“那也得拿出点真本事出来。” 山谷对面的宁小川还不知道对面密密麻麻的项州军中藏着多少上将军,更不知道自己大哥和宁伯丰,徐子谦在不在敦煌城中,他们现在又是否看着自己。 从西固城道敦煌城,这条路,宁小川走了半个月。 站在山谷口,他意气风发,身后的虞兮柠轻轻抚摸着阔别已久的小白,长发随风扬,目光中满是担心的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年。 郑广原深呼吸一口气,“公子,这城如何进就看你的了。” 宁小川一脸无奈的颔首作揖,弯腰幅度微不可察,“多谢郑将军一路护送,这最后一关了,行不行,也都是如此了。” 孔真玄运气护体,站在宁小川身后,就像往常那般,做着宁小川最坚固的盾。 抬头看天色,估摸着差不多了,一道劲风扬起,头顶金光蔽日,一道金色虚影赫然出现在半空之中,宁小川淡然起身,身后光芒万丈。 今日,且看我叩开这敦煌的城门。 齐山岗眯眼看向身后出现涅槃金人的宁小川,捋着长须道,“倒也是有些本事,可若是就靠这些怕是不够。” 齐山岗抬手一剑,剑气如虹,宁小川抬手阻挡,一声巨响,巨剑落地,峡谷之中一道沟壑,这才只是开始。 宁小川俯瞰城下兵,大喝道,“诸位将军,宁小川请求入城。” 高怀离一步迈出,头顶光晕呈现,紫色虚影趁势而出,目若朗星,气若浩虚的高怀离悬空而立,静静的看着宁小川,冲着他拱了拱手,“末将高怀,离见过小公子。” 宁小川微微颔首,“将军何意?” “久闻小公子大名,特意在此等候多时,还请公子赐教。”高怀离拱手说道,目光中满是锐气和傲气。 宁小川知道这一战不可避免,若是打不掉高怀离身上的锐气,这敦煌城绝不好入。 “那就得罪了。” 宁小川稍微颔首,皱了皱眉头,下一秒,真气浮现,抬手瞬间,两股金色真气泵体而出,久经沙场的高怀离倒也不怕,手中长枪一指,紫气层层而出,一金一紫两色真气在半空盘旋交织,各不谦让。 宁小川双臂之上进光弥漫,好似九天之外的金刚仙人一般直冲高怀离而去,高怀离聚气凝神,手中长枪宛如雷动,空中雷鸣电扇。 高怀离出枪快如疾风,宁小川拳法刚猛如松,两人一招一式打的是难舍难分,这一幕不免让下面一些看笑话的将士纷纷严肃了起来。 叶初砚看着半空的两人,点头颔首,“半步神魄的实力,甚至比当年大将军来的时候还要更胜一分。” 武清慕然点头,“敢打敢战之人,入得敦煌。” 半空的宁小川白衣飘飘,手中真气好似怒涛拍岸一般,神鬼谷中真气纵横,卷的山风泠泠作响,山谷中一阵鬼哭狼嚎,敦煌城外风云起。 长枪袭来,宁小川一拳轰在枪身之上,就好像砸在了千斤巨石上一般,真气碰撞产生的强大后震力让宁小川眉头紧皱。 高怀离眼神中闪过异样的神色,虚晃一枪后边直接退出战场。 而战场外的齐山岗并未理会打到一半就撤出战场的高怀离,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远方天遍的一抹白虹,城头上的三人同时凝神聚气,所有人都是眼神凝重,如临大敌的模样。 数道真气逼近,宁小川侧身看去,恍惚间,天边一道白虹踏破山河而来,席卷神鬼谷。 白虹所过之处,风沙怒吼,白虹之后,又是接连三道不同的真气光芒,就像彩蝶般从天而降,虽然绚烂,但却威力无穷。 东边四道,西边又是三道,一抹黄色,一抹黑色,一抹灰色,三道真气从峡谷深处冲出,威力之盛,可挡神佛。 白虹之气身后的老者悬空而立,站在宁小川身侧。 宁小川认得面前手握银枪的白衣老者,赫然是赵锡和,赵锡和身着连身白甲,白色披风随风而舞,而在白衣身侧,则是三位同样两鬓生白发,但却微风依旧的老将军。 他们都穿着当年战争沙场的铠甲,身后真气悬在半空。 黄甲老将军王亮虎手握大刀站在宁小川另一边,手中的大刀上还刻着宁字,王老将军看着下面的年轻将士,身后真气鼓动,抬臂结印,身后一声闷响,山崩地裂。 这神鬼谷,硬是被撕扯出十米宽的距离。 马上的齐山岗和高怀离同时下马,单膝跪地,身后的将士齐刷刷跪地,就连久经沙场的战马都在此刻低下了头颅,“我等拜见七位将军。” “拜见将军。”声音如雷震,城头上的将士也纷纷单膝跪地,叶初砚三人双手在前,毕恭毕敬的低着头,对于眼前七位将军,不敢有丝毫怠慢。 郑广原激动的浑身颤抖,激动的喊着,“七位将军同时出现,这可是三十年来项州军的第一次,小公子当真是厉害。” 虞兮柠身着曼妙彩衣,风沙中也难掩其华,眉眼含笑的她终于露出了笑意。 神鬼谷前群英现,敢问世间神佛。 宁小川起身,身后真气席卷如跃水黄龙,在空中画出一道圆弧,他站在圆弧之上,朗声大喝。 “诸位将军,宁小川叩城。”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三百九十六章 八大金刚扣城门 敦煌城是项州第一大城,主城门向南而开,每当清晨钟声响起的时候,百姓就蜂拥而出。 敦煌城虽然建立在荒凉的项州神鬼谷边上,但是在方圆百里之内独树一帜,因为是大奉西北的边关大城,所以规模什么的都不算太差。 今日一大早就有军方来人封锁了街头,至于出了什么事,大家都不知道,但大家也没有什么太大反应,街边那些贩卖葱饼点心的挑夫依旧叫卖着自己的货物。 街头的一间小粥铺旁,因为今天来往客人很少,老板本想快点收摊,可是这偏偏来了一个穿着粗布大袄的中年汉子,汉子皮肤黝黑,一双糙手上也满是老茧。 老板一看就知道眼前客人是个卖苦力的乡下汉子,因此在男子开口喝粥的时候,下意识的在多舀了些锅底的稠粥,一碟小咸菜,一盘花生米,加上一碗白粥。 汉子吃的很是利索,吃着吃着,城头突然地动山摇,风沙四起,街上百姓纷纷回家,老板也要收摊,可是中年男子却依旧不慌不忙。 老板着急无奈,“大兄弟啊,你这也是真吃得下,这外面打起来了,都是武者真气,咱们普通人被蹭到一点都得没命,我这小铺子离城门近,万一出点什么事,我可救不了你啊。” 中年汉子放下碗筷,摸了摸嘴巴,捂着肚子说道,“好久没吃到敦煌城的白粥了,老板,钱放桌上了。” 看着中年汉子居然朝着城门口走,老板赶紧劝导,“大兄弟,外面危险。” 中年汉子嘿嘿一笑,露出满嘴黄牙,“不打紧。” 老板无奈,只能收拾了碗筷赶紧躲回自家小店,而中年男子则伸了个懒腰,看着头道,“小公子谦虚了,若是日后有用的到齐山岗的地方,您只要开口,齐山岗必倾力相助。” 高怀离也是同样表态。 宁小川落地后,在虞兮柠三人也紧随而入,在看到一旁的郑广原后,齐山岗的眼神明显不悦,但也只是一瞬便恢复了正常。 城门口处,张中秋两只手负在身后,静静的看着宁小川等人入城。 来到张中秋面前,宁小川抬手示意,“张老将军,多谢您出手相助。” “江湖之道和军中还是不一样,小子,用江湖义气入了敦煌是有些手端,但是能不能在军中立足,可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张中秋拍了拍宁小川的肩膀,算是表示了自己的肯定。 宁小川稍稍颔首,“多谢老将军教诲,晚辈铭记在心。” 城门口处,头道,“小公子初来乍到,这城是进了,可是之后的事情还得需要您来带,对了,公子,小公子入了军营,你有什么打算啊。” 宁鹤略微沉思,想了想说道,“我想看看他怎么想的,凭我对小川的了解,他不喜欢不劳而获,我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哈哈哈。” 徐子谦三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似乎都知道接下来宁小川的选择,但三人有都选择了一笑置之。 进入敦煌,宁小川转身看着虞兮柠,轻声一笑,“带你去见我家人。” “啊?” 小姑娘的脸蹭一下羞的通红,旁边几个年纪大的将军哈哈大笑。 赵锡和倒还好些,旁边张中秋可就不一样了,老将军打着哈哈说道,“五公子年纪也不小了,你大哥的酒席没吃到,你的可不能忘记老头子我啊。” 宁小川轻声一笑,默默拉起虞兮柠的玉手往前走去,身后的几位老将军有说有笑的跟在他身后。 王亮虎闷声说道,“就你话多,都一把年纪了,还开人家玩笑,别把人家小姑娘吓到。” “怎么会,老将军府上的女子那个不是女中豪杰,你忘了当初你被老夫人追着满军营跑的日子了?”张中秋打趣道,说完便惹得周围将军哈哈大笑。 “你小子揭我短,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嘴搀要喝夫人带来的酒,我能去干那事,老小子……”王亮虎不甘示弱的说道。 身后看起来最正经的张德天将军拉过两人,一副和事佬的姿态,“好了,一把年纪了,还这么闹腾。” “老张,你别在这装老好人啊,那酒你也喝了……” “谁没喝啊,我记得……好像老杨没喝。” “说到这我还想说呢,你们几个居然把那梅子酒喝的一干二净,等我巡逻回来,就剩个空坛子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三百九十七章 神虎飞豹军 入了敦煌后,在州牧府待了一小会,走过大奉这么多州,这项州的州牧府真说不上多好,甚至一定程度上可以说寒酸,三四间瓦房便是州府了。 宁小川并未多言,项州穷啊,爹不疼娘不爱的,能有这几间瓦房都算是不错了。 赵锡和等人明显不太适应这种场合,随便应付了两声便离开了州牧府,找了一个小馆子喝了起来,几个老兄弟多年不见,好不容易见一次,那也是不醉不归。 钱旭看着宁小川,想上去说话,但又觉得两人如今身份不同,自己贸然去搭话,未免有些尴尬。 但宁小川就在面前,自己就这么视而不见吗?在自己纠结为难的时候,宁小川也注意到了钱旭,轻声一笑,“钱公子,这才多久没见,不认识我了?” 钱旭尴尬一笑,看着宁小川轻松淡然的神情,心中不免羞愧,“在下不敢,实在对不起,当时没认出您就是宁小公子。” “不怪你,那天是我有意为之,但今日我重回敦煌,日后你我有的是时间见面,只是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我不太喜欢喊你钱公子,不知道能否像小时候那样叫你钱多多,这喊出来亲切。”宁小川感慨笑道。 听着宁小川的话,钱旭也被逗笑了,钱多多这个名字知道的没有几个人,宁小川这么喊自己,也是在有意无意地拉近与自己的距离。 这种感觉让钱旭感觉很舒服,钱桂听后,心中也是一暖。 “只要公子愿意,叫我什么都行。”钱旭当即表态。 宁小川默默点头,说了半天话后,他起身告辞,如今宁小川也到了敦煌,郑广原也没有再跟着他的必要了,便返回了项州军,而自己则带着虞兮柠和孔真玄往城中心的宁府走去。 北方的春天晚上很冷,第一次去宁家,虞兮柠多少有些胆怯,跟在宁小川身后一句话也不敢说,宁小川一把拉住小姑娘的手,宽厚温暖的手掌让虞兮柠心安不少。 片刻后,一间比州牧府还要稍逊一筹的乡间小院出现在宁延面前,门口的青石台阶旁坐落着两尊石狮子,但就成色和手法来看,明显不如殷都宁府的细致。 宁小川走到石狮子面前,伸手触摸着粗糙的石面,小时候就喜欢爬家门口的石狮子,这么多年了,石狮子还是当年的石狮子,而自己却不是当年的自己了。 宁小川刚到门口,宁府的木门就在吱呀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一张张熟悉的面庞出现在宁小川面前,让他瞬间鼻子一酸,二姐关耘儿变得更加苍老,眼袋下垂,不似之前那般水灵活泼,看到宁小川的一瞬间,关耘儿眼泪夺眶而出,“小川子。” “二姐……” 关耘儿冲上来抱住宁小川,整个人梨花带雨,哭个不停,很难想象这几个月关耘儿经历了什么。 从关丞相病逝到关府被查抄,再到宁家出事,二哥在荆州锒铛入狱,二姐关耘儿在短短的两年中失去了所有。 当年那个没心没肺笑起来很好看的二姐也消失在了宁小川的记忆中…… 看着面前的二姐,宁小川有种说不上来的心疼,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这个宁家,除了二哥,自己也是二姐的全部。 大嫂程双双挽着一身华服的宁鹤慢慢从府邸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从殷都跑出来的吕厢。 吕厢搀扶着大病初愈的吕翊站在门口,吕翊看着宁小川,黯然神伤。 当年在殷都意气风发的少年侍郎如今也变成了一个故作坚强的普通人。 关耘儿忍着泪意松开宁小川,帮着他擦眼泪,“小川子,回家了。” 宁小川一个劲地点头,随后看向大哥大嫂,拱手行礼,毕恭毕敬,“大哥,大嫂,小川回来了。” 程双双一看到宁小川就忍不住泪水,点了个头就背过身去,关耘儿赶紧上去扶着程双双。 看到宁小川,众人眼前仿佛又会到来殷都的王府,会到来那个老爷夫人还在的时候,那个时候宁小川还能惹事,二姐还会笑,大嫂虽然每天都在想念大哥,但起码是有期望的想念。 如今物是人非,宁小川也长大了,再度看到他,似乎是老天爷在提醒他们,宁老将军和夫人已经走了。 宁鹤红着眼睛点了点头,走到弟弟面前,拍了拍弟弟不算宽阔的肩膀,“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宁鹤的目光定格在宁小川身后的虞兮柠身上,看着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也是心知肚明,“这位是虞大人家的千金吧。” 突然被点名的虞兮柠下意识地抬起头,瞪着大眼睛看着宁鹤,随后赶紧作揖行礼,“虞兮柠见过宁鹤将军。” 宁鹤看着宁小川轻轻一笑,随后点了点头,“项州没有青州富庶,条件没那么好,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海涵。” “将军客气了。”虞兮柠紧张的低头说道。 程双双和关耘儿忍住泪水,招呼着宁小川和虞兮柠入府,看着虞兮柠,关耘儿露出久违的笑意,“小姑娘长得真好看,水灵水灵的,谁娶了谁有福气。” 说话的时候还特意看了看宁小川。 宁小川嘿嘿一笑,虞兮柠低着头双眼通红,但心中却是美滋滋的。 关耘儿拉着虞兮柠的手说道,“我是宁小川的二姐关耘儿,你可是小川子第一个带进家里的姑娘,真好。” 关耘儿心头暖暖的,抬头看着宁小川的背影,越发觉得这个少年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好。 走到吕翊面前,吕翊冲着宁小川抱拳行礼,“公子,您终于回来了。” 宁小川点了点头,见吕翊身上伤口已无大碍,点头笑了笑,“咱们也算是共过生死,日后别这么拘束,我也不自在。” 吕翊摇头苦笑,“是。” 程双双和关耘儿带着虞兮柠去收拾房间,当问到是一间还是两间的时候,虞兮柠明显慌了。 但看着两个嫂嫂的笑容就知道他们是在开玩笑,也是嗔怒一声,这也无形中拉近了和两个嫂子的距离。 宁老夫人不在,长嫂如母,对于虞兮柠的照顾,程双双真的是做到了事无巨细,从床铺到洗漱,甚至连换洗衣物都找来了,就害怕人家小姑娘不适应这边的苦日子。 而在宁鹤书房中,灯火通明,兄弟两人一个坐在桌前,一个靠在窗口,谁都不开口。 “看二姐的样子,是二哥没回项州吗?”许久后,宁小川低着头看着窗前沙砾上的树影,轻声说道。 窗外风声起,吹的屋内红烛闪动。 “二弟从荆州出狱后得知家中巨变,伤心欲绝,不忍爹娘喊冤离世,便只身一人去了殷都。 年初的时候,随着汕州动乱,秦家和韩仲宣相继出世,爹娘的冤屈也得以洗刷,陛下本想让二弟回项州。 可是殷都朝堂离不开二弟,于是二弟只能留下来,被陛下加封了精文侯,领太子少保,继任户部尚书。”宁鹤沉声说道。 宁小川听后,无奈摇头,“咱们兄弟几个到都头来都走了爹的老路,也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坏。” “老三和老四也来信了,老三留在了青州儒门,四弟去了潞州,见到了李姑娘,但是在得知爹娘出事后,便病倒了。 常年生活不规律加上劳累过度,让你四哥身子骨变得很差,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来的信上也满是自责和愧疚……” 宁鹤自顾自的说道,如今爹娘不在,他作为大哥,便是这个家的当家人。 “爹娘有儿子五人,但在走的时候身边却没有一个人陪着。”宁小川红着眼睛说着,心头一阵酸楚,“这件事是咱们兄弟几个这辈子的遗憾。” 宁鹤无法否认,无奈的摇了摇头。 冷风吹来,宁小川裹了裹身上衣服,“大哥,二十年了,我做过爹娘口中的乖小孩,做过人人喊打的纨绔败家子,做过游遍天下的浪子旅人,也做过位高权重的朝廷命官。 还去北蛮走了一遭,搅的北蛮不得安生,走到现在,家没了,爹娘没了,老宋头没了,大哥,你说到底要怎样才能保住身边的人?” 宁鹤心疼的看着弟弟,眼泪吧嗒一声掉了下来,“小川,这些年委屈你了,从今往后,有大哥在,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管是在大奉还是北蛮,大哥都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一点也不行。” 宁小川轻声一笑,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可是,大哥,好像回不去了。” 一夜风吹,宁小川抬头望月,窗外萧瑟风声吹不完宁延心头的酸楚,在武当的时候,张兴瑞告诉他,入了江湖庙堂,想出来就难了。 现在的宁小川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有时候命运的齿轮会将抉择的权利交给你自己,但是并非每个人都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宁小川也是如此,那天晚上,莲花峰前,他想了许久,后来离开荆州,他也想了许久。 世间大同,天下大和,或许才是最后的出路。 宁小川转身看向宁鹤,双拳紧握,“大哥,我想练兵,为自己,为宁家,更为爹娘的夙愿。” 宁鹤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从桌上拿出一张写了字的熟宣纸,来到宁小川面前,“大哥早就帮你准备好了。” 纸张张开,月光下,五个字映入眼帘: 神虎飞豹军!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三百九十八章 为国舍生死 七月的风吹在殷都的大街小巷,清凉舒爽。 禁卫军军事改革已有半年,但是成效却并不明显,按照魏正醇的想法,实行优胜劣汰制,将禁卫军分为上下两军,上军五千人,下军一万五千人,通过军功和考核决定谁进入上军,谁留在下军。 上军无论是军饷还是待遇都要比下军好得多,而且上军中表现优秀的年轻将领还能有机会获得去御军府学习的机会。 这本是激励禁卫军将士奋勇立功的上下两军制一开始还很有成效,但是半年后到现在却演变为上下两军矛盾的源头。 或许是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进入上军,一些下军将士就开始动起了歪脑筋,开始向上军将领行贿,有些年纪大的将士为了能入上军,甚至不惜拿出棺材本来也要拼上一个名额。 时间一长,一些优秀的将士没有进入上军,反倒是让一些有权势有背景的将士入了上军,这下就惹恼了下军的将士,于是便开始聚众闹事,堵在军营门口,就连禁卫军统领袁亥北都感到有些棘手。 一番彻查后,处理了将近两百人,斩首十余人,本以为事情会有所缓和,但是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军中将士再也不相信所谓的上下两军制。 有些眼红上军的将士便开始大肆造谣,说是入上军的都是有关系的,说魏正醇是受人贿赂才让他们进上军的,一时间禁卫军中怨言四起,一发不可收拾。 一些朝中老臣看着这一幕也对魏正醇冷嘲热讽,嘲笑魏正醇不自量力,居然妄图推翻大奉千年的军事制度,是在说蚍蜉撼树,不知好歹。 魏正醇也是无可奈何,他甚至怀疑禁卫军出这么一档子事,有这些朝中老臣的手笔,毕竟他们有不少儿孙都在禁卫军中吃皇粮,被自己的上下两军制一搞,皇粮没了,心中肯定不舒服。 朝堂上,老臣众口铄金;禁卫军中,将士不服,声讨魏正醇的声音愈演愈烈。 是夜,于公明和胡尚仪快步来到魏正醇府上,正深陷风波之中的魏正醇看着好友二人前来,轻声言笑,命令府中家臣略备酒宴款待二人。 于公明心事重重,看着魏正醇,为难道,“孟尚书上书陛下,弹劾你收受贿赂,结党营私,中饱私囊,祸国乱政,老魏,这……” “军事革新势必要面临各种阻力,被弹劾之事正醇早有预料,正醇被弹劾事小,可是革新事大,禁卫军必须革新,天下人的眼睛都盯着殷都呢。 禁卫军若是不成,那天下军马安能臣服殷都,齐溪的北地军,宁鹤的项州军,公孙长风的白羽军,哪个不是当世强军,若不能革新以为大奉之用,任其发展,日后难免养虎为患。” 魏正醇将宁鹤项州军归于养虎为患之列,于公明心中略感不满,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上下两军制在军中推行是有所阻碍,禁卫军中下层军官多为朝中将臣之后,他们入军无非图的就是一口皇粮。 你此番举动无疑是动了这些老臣面前的肥肉啊,他们对你不利也是正常,老魏,要我看不如缓而行之,两军换三军,给那些老臣一些面子,从中折转,等时机成熟之后,再行两军制。”胡尚仪在旁劝说道。 听到胡尚仪话的魏正醇拍案而起,“即革新,当除旧立新,新政之始,若是我等屈服于旧制而不敢行新政,哪有今日中州殷都之局面,如今军事革新也是如此,即是革新,当不可屈与旧制,当断则断。” 旁边的于公明无奈摇头,“革新不是贸然革新,老魏,老胡言之有理,革新也讲究个循序渐进,禁卫军革新已经开始,只要陛下不言,那就一定会持续下去,我等若是急功近利,太过执着,只怕会事倍功半啊。” “我魏正醇岂会怕那些老臣旧侍,让他们尽管放马而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告就让他们告好了,我就不相信,陛下会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而降罪于我。”魏正醇厉声喊道。 于公明和胡尚仪面面相觑,纷纷无奈摇头。 “正醇,我等言尽于此,希望你认真考虑,陛下信任我等,是陛下仁心,满朝文武众口铄金,谁又能保证陛下不会做出杀一人以安朝廷的举动,你还是三思。”胡尚仪无奈地说道。 自从立木取信后,魏正醇一时风光无二,作为朝堂上的行政大臣,又是如此年轻,自然是意气风发,但也难免会陷入刚愎之局面。 于公明和胡尚仪无奈起身离去,两人走后魏正醇一个人饮美酒,冷声喝道,“为人臣,岂可害怕谣言蜚语,立国正心,当舍个人生死,以国为计,公明,尚仪,你们怕了,我魏正醇可不怕。” 出了魏府,于公明站在门外久久不语,胡尚仪摇头道,“正醇听不进我等之言,只怕会招来祸端。” “孟尚书门生旧故满朝堂,新政施行有利于他,他自会支持,如今军事革新有损孟家利益,他自会竭力阻止。 如若此人联合朝中群臣给陛下施压,难免陛下会弃车保帅,哎,老魏啊老魏,成也一身傲骨,败也一身傲骨。”于公明无奈摇头。 胡尚仪低声道,“我们去见见陛下吧,若是陛下开口,那孟尚书也不能违背圣意吧。” “此时此刻,陛下怕是不会见我们,正常的军事革新将御军府中的年轻将领几乎全部招入禁卫军中,甚至连陛下钦点的三人也私自扣下,这已经触怒了陛下,孟尚书等人如此,其中有没有陛下授意,你知道吗?” 于公明的猜测让胡尚仪背后生寒,伴君如伴虎果然如此,即便是再有仁心的皇帝,也还是会有逆鳞。 “难道陛下要老魏死?”胡尚仪颤颤巍巍地说道。 “陛下爱才,这次可能只是要敲打敲打老魏,不过老魏领不领情就不知道了,为今之计,只能祈祷陛下宅心仁厚和老魏能顺坡下驴了。”于公明无奈摇头。 胡尚仪器也叹气而走,两人走在街头,心头满是无奈。 …… 殷都,紫金殿。 自从韩仲宣走后,长生就取代了他的地位,成为了高远的内侍宦官。 长生起初也是心惊胆战,可是时间一长也就不那么害怕了,在长生眼中眼前陛下就好像个兄长一般,宽厚仁慈,对自己是万般的好。 即便自己有些事做错了,也不会苛责。 还有皇后娘娘,那天看自己袖口被挂烂了,还赏赐给自己一匹上好的绸缎,让内务府帮自己缝补,这可都是长生从未体验过的关心。 从那天开始,长生就发誓,只要自己在就决不让陛下和皇后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长生,帮朕生些柴火,有些冷。” 高远坐在龙椅上,七月的夜只是微凉,但不知为何高远总是觉得异常寒冷,整个屋子都被捂得严实。 长生更是不得不用真气来抵挡凉气,但都如此闷热了,高远还是觉得寒冷,这让长生不免担心天子身体。 长生嗯了一声,转身走出屋外,要了些炭火盆子,放在高远身旁,有了炭火,高远苍白的脸色才有些血色,长生担心地说道,“陛下,要不明天让御医来瞧瞧吧,小奴担心您的身体。” 高远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的,朕还年轻,身体能有什么事,应该是这段时间没有休息好,等这段时间忙完了禁卫军的事,朕就好好休息几天。” 长生无奈点头,他也看不懂桌上的奏章,就一直默默站在高远身后。 高远伸手去拿糕点,尝了一口,味道不错,不免点头道,“今天的宵夜还挺可口,长生,给朕留两块,其他给皇后送去,让皇后尝尝。” “是……”长生小心地夹下两块,然后小心地捧着糕点盒往殿寝殿走去,敲响寝殿大门。 皇后董氏一身白袍半卧在床,听到门外声响便让宫女开门,当看到是长生后轻声一笑,“长生,你怎么来本宫这里了,陛下呢?” 长生躬着身子行礼,“娘娘,陛下还在书房操劳,这是他让小奴送来的糕点,陛下说今夜糕点味美,让您尝尝。” 皇后起身一笑,眉眼轻柔,小心捧起一块,轻轻尝了尝,软糯的糕点入口即化,软嫩可口,入腹后唇齿留香,“当真好吃。” 皇后拿起竹筷,轻轻夹了两块,随后便招呼长生收拾糕点,“本宫夜里禁食,尝个味道就行了,剩下的你带回去吧,你整日整日的跟着陛下,也很辛苦,这些就当是给你补充精力了。” 长生急忙跪地言谢,“娘娘,小奴不敢。” 皇后起身亲手扶起长生,眉眼轻柔,“傻孩子,以后到本宫这里,别再说什么不敢不敢的,没入宫前,本宫也只是个普通百姓,咱们都是一样受了皇恩才有今日的,以后别再和本宫说这些见外的话,知道了吗?” 看着长得好看又心肠好的皇后娘娘,长生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皇后轻轻摸了摸长生的头,看着他收拾了糕点退出寝殿。 长生抱着糕点盒子坐在门口边哭边吃。 说到底,郑长生也是个孩子,渴望着母亲一般的爱,而皇后的出现恰好补足了他缺失的这部分爱。 爱的种子种在心底,早晚会开花结果,此时的郑长生像极了当年的韩仲宣。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三百九十九章 清名留竹帛 八月秋高风怒号。 八月的殷都秋风渐起,刚从早朝上下来的高远是头疼不已,躺在紫金殿软榻上的高远回想着早朝的画面,无奈摇头。 刚想要转身说些什么,却发现身边的人不再是韩仲宣后,无奈一笑,到嘴边的话也收了回来。 长生看着高远失落的神情,也很沮丧,他多想和大总管那样能为陛下排忧解难。 大总管说过,只要自己多看书,多长见识,就会成为像他那样的人,看来等晚上回去后,自己还得加倍看书才行。 高远沉声道,“去把胡统勋大人找来。” “是。”长生拱手退去。 片刻后,一个拄着拐杖的,满头华发的老臣拖着病怏怏的身体走了进来,边走边不停地咳嗽,看着胡统勋出现在门口,高远赶紧上去搀扶,胡统勋受宠若惊,慌忙摇头制止,“陛下千金之躯,不可妄自屈尊折煞老臣。” 高远淡然一笑,“胡大人是国之大才,朕扶的不仅是一个肱家贤臣,更是大奉的未来。” 胡统勋欣慰一笑,长生搬来小凳子,高远扶着胡统勋坐下,胡统勋抬手道,“陛下是有事情要和老臣说吧。” “胡大人,都是自己人,朕也就不瞒着了,早朝的事情您也知道,孟尚书和戴尚书联名弹劾指责魏爱卿。 两方人马吵得是不可开交,哎,您说说,这朕该怎么办,一边是新政之臣,一边是大奉老臣,朕该如何取舍。”高远无奈摇头道。 胡统勋听后眉头微微皱起,“从魏大人军事改革到现在,新老臣子之间就是矛盾不断,老臣斗胆,想知道在陛下眼中,魏大人是到底是哪种人。” 高远沉声道,“魏爱卿是心有大才之人,他的本事朕也很欣赏,但是魏爱卿为人刚正强势,不懂变通,从新政开始就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得罪朝中臣子,弹劾他的奏章每月都有不下十本,但被朕压下去了。 这次军事革新,朕打算借此机会敲打敲打他,让他也知道在朝为官,凭着一腔热血是干不成的,只是现在事态发展有些难以控制,若在这么下去,魏爱卿轻则要有牢狱之灾,重则要有血光之灾。” 为官之道,为人之道,这都是学问,胡统勋默默点头。 “魏大人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成为新政主政官员,一路走得太顺了,碰壁是必然的,军事改革说到底是对旧制的冲击。 孟大人他们为何如此坚决反对革新,说到底是因为革新触动了他们的利益,之前的禁卫军中在秦峰将军手中,虽说战力不俗,可是在这两万人的行伍中多多少少会有那么一些滥竽充数的官宦子弟。 他们借着禁卫军来给自己贴金,千百年来,这几乎是被朝廷默许的行为,如今魏大人改革军制,让他们失去了这个贴金的机会,他们自然会站出来反对,这点也能理解。” “朕又何尝不知道,军事改革不可半途而废,但朕也不能因为新臣而让老臣寒心,胡大人,朕难啊。”高远不住地摇头。 胡统勋沉思片刻,起身说道,“陛下,您可知道高祖挥泪斩英稷的故事。” 高远猛地抬头,看胡统勋的目光满是愕然,“当然知道,胡大人,你是想让朕做一次高祖,让魏爱卿做那英稷。” “英稷年少成名,跟着高祖南征北战,拿下大奉半壁江山,征讨荆州之时,高祖皇帝为安民心,于荆州百姓约法三章,兵入营,不为祸,为祸者斩;军行道,不踩粮,毁粮者斩;将入城,不伤民,伤民者斩。 怎料围城数日不破后,英稷带着骑兵横穿良田,损毁良田百亩,虽说最后拿下了荆州,并且立下不世之功。 但为安抚荆州人心,以正典刑,高祖还是当着三十万荆州百姓的面,斩了英稷,自此,高祖皇帝一举赢得天下人心,荆州九城相继而降。 陛下,如今之困局,便是当时高祖之困局,是求一将还是求得满朝民心,这结果就在您一念之间。”胡统勋起身拱手道。 “可是魏大人并未有过,主政两载,魏大人一心为国,从没有任何乱国祸政之举,难道朕就要靠着孟大人的一面之词将魏大人治罪吗? 那朕岂不是成为昏君了,再说了,此事根源在老臣旧制,朕岂能黑白不明,害了一个贤臣。”高远连声拒绝。 “当年英稷难道也错了吗?荆州久攻不下,大军死伤无数,英稷也是为了不再有更多的伤亡才会做出越田攻城之举。 高祖皇帝约法三章是为了荆州民心,您军事革新是为了大奉军事,英稷为攻城而亡,换的荆州民心,若想让那些老臣再无他话,非牺牲魏大人不可。 陛下,您比老臣更明白其中厉害,政治便是如此,敢入朝堂就注定要随时牺牲。”胡统勋沉声说道。 高远双拳紧握,往来踱步,犹豫不决。 难道为了政治就该牺牲一个有功于社稷的贤臣吗?他高远这么做还算是立新革旧吗?他这么做算是在向旧臣们妥协吗? 胡统勋看着高远为难模样,缓缓起身,“陛下三思,老臣先行退去。” “长生,替朕送送胡大人。”高远颔首道。 离开皇宫后,胡统勋闭眼沉思,马车走在拥挤的街道上,看着人山人海热闹非凡的闹市,胡统勋心中便充满无奈。 为百姓而言,魏正醇是当之无愧的肱骨大臣,只是他这般锋芒毕露的行事,刚过易折是难免的结局。 夕阳西下,在街上转了大半天的胡统勋来到了魏府门口,为官半辈子的胡统勋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羞于见一个人,平日自诩问心无愧的他今日怕是要做一次有愧之人了。 片刻后,魏正醇便从府邸里走了出来,两人见面,魏正醇毕恭毕敬的拱手道,“胡大人,您来怎么也不让下人提前说一声,好让在下有个准备。” 胡统勋摇了摇头,叹气道,“老夫今日前来,是有话要对魏大人说,说完就走。” 看着胡统勋严肃的神情,魏正醇也觉得肯定是出事了,赶紧请胡统勋入府。 一番言谈后,魏正醇也算是明白两胡统勋的来意,只是他没想到这话居然是从胡统勋口中说出来的。 “高祖斩英稷,胡大人您也太看得起我了,陛下可以做高祖,但我魏正醇却做不了英稷,英稷厥功甚伟,他是为了不让更多的将士受伤牺牲才选择了违令,我魏正醇没有这么本事,比不了英稷大人。” “正醇,孟尚书他们要什么你知道,陛下心中也清楚,只要你肯低头,我相信孟尚书不会为难你。 军事革新没有那么容易,循序渐进未尝不是革新之法,你何必一条路走到黑,若你继续选择两军制改革,只怕会自己把自己送上绝路。”胡统勋拍着桌子说道。 “哈哈哈……” 魏正醇听后大笑三声。 “胡大人,您老为官半辈子,应该知道大奉军事在面临什么,兵部名存实亡,各路大军军权在将不在国。 先帝为收回兵权付出了多大的努力结果呢,却是寒了一个又一个将士的心,若是在五十年前进行军事改革,将天下军权收归中央,军队不再以一人一家为重,而是以国为重,天下军事一盘棋,若早是如此,岂会有后来诸位国公和安西王的祸事。 军事革新革在制度,在军权军心,革新后,权归兵部,将归国家,不管是征调还是行军打仗由兵部统一调度,朝廷任免官员,裁兵征兵由国家统一规划安排,所有将士登记在册,军饷赋税全归中央管理,军队上心皆心在朝廷。 那个时候,各州将领无私兵以乱政,无贪饷而乱军,无异心而祸国,我大奉军队就好比铁板一样,全军一心,上下一体,岂不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我还是那句话,我魏正醇可以为国而死,但军改绝不可废。” 胡统勋听后,牙关紧咬。 “正醇,你和公明,尚仪都是我老头子看着走进殷都朝堂的,你有经天纬地之才,怎可就此搭上身家性命? 俗话说得好大丈夫能屈能伸,今日你暂且隐忍,孟大人他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日后大家来日方长,就算一两年内军改不结束,那三年,五年呢,有陛下撑腰,你担心什么。” “革新革的就是一口气,军事改革刚开始,若就此中断,日后想要在捡起来就难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魏正醇不想废了这口气。 那些老臣不想让我军改,那我就算是死也要把革新坚持下去,千百年后,他们化成一抔黄土,而我魏正醇则是青史留名,如此,我魏正醇又何惧于他们。” 魏正醇神色坚定的说道,胡统勋心中不是滋味。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正醇,你活得比老夫自在,比朝中大多数官员都通透。”胡统勋起身拱手。 魏正醇走过去扶着胡统勋说道,“胡大人,我知道您和陛下都是为我好,只是我选择了革新这条路,就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革新之初,我便以屈闵海晏为毕生所求之目标,今日能用我的生命换来革新的继续,那我魏正醇死而无憾,革新之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绝不可就此而废。” “既然你意已决,那老头子我就不做这个说客了。”胡统勋无奈起身,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看着胡统勋背影,魏正醇重重的鞠了一躬,“胡大人,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今日正醇虽死,然名可留于竹帛也。” “一代名臣,为革新而生,大奉有此良臣,何愁不兴。”胡统勋走出魏府的时候,老泪纵横,久久难以自拔。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章 文臣不惜死 大奉永熙二年九月,殷都发生了一件让满朝文武都震惊到说不出话的大事,当朝新政第一大臣,立木取信的魏正醇被刑部判处死刑。 大奉典狱监。 一代名臣魏正醇一身囚服双手负在身后,站在牢狱中,通过头着魏正醇被问斩,这个一手将魏正醇送上断头台的老人不免潸然泪下,最后抱着面前的新政文本泣不成声。 “老爷,您这是……” 看着管家不明所以的眼神,孟尚书声泪俱下,“害了一个真心为国的年轻官员,我孟彦怕是要晚节不保了,我这辈子为官清廉,却不曾想到最后做了一件害人害己的错事。糊涂,糊涂啊……” 老管家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在旁帮老尚书宽心。 至此之后,孟彦不仅没有再插手军事革新之事,反而大力支持军改,魏正醇之后,于公明扛起革新大旗,在兵部尚书朱佑堂,禁卫军统领袁亥北的支持下,开始大张旗鼓的革新,到岁末之时,禁卫军样貌焕然一新 …… 大奉国子监。 夫子孔章熙泛舟湖面,看着旁边闲庭,脑海里浮现出当初魏正醇离开国子监是意气风发的样子。 “正醇,今日离开了国子监,就意味着你将正式成为一名大奉官员,入了官场,切记不可在荣华富贵中迷失自我,更不可再金钱利益中迷失本心,为官者,当为国尽忠,为百姓牟利,上顺天意,下应黎民,匡扶社稷,以成大奉千年基业。” 彼时年轻的魏正醇白衣在身,潇洒自若,“学生不敢忘记入仕初心,为民请命,为君分忧,为国保太平,苦读经书,谋求职位,是为施展抱负,更是为了天下百姓。” 泪如雨下的孔章熙将手中美酒倒入滏河中,三倍入河,算是为自己的学生送行。 “天下行,国运昌……” 两边的竹屋旁传来阵阵爽朗的读书声,孔章熙听的心中不是滋味,在这些房屋中,不知道又会有多少个魏正醇,不求功名,不求利禄,只为心中抱负,像那天空中自由翱翔的雄鹰那般,无所畏惧,有着撕破九天的疯狂。 他们自由,狂热,不羁;用满腔热血诉说着心中的孑然。 这是国子监,大奉的脊梁。 …… 魏正醇被斩首的消息传到秋风萧瑟的项州敦煌城。 换上一身金甲的宁小川骑在小白身上,将手中的情报握的很紧很紧。 半年未见,此刻的宁小川目光愈发坚毅如钢,整个人变得成熟了不少。 如今的他不再是刚入敦煌时手无寸铁的宁五少,此时的宁小川是项州新军神虎飞豹军的统帅,大奉十二营将士口中的五公子。 少年翻身下马,真气涌动,将手中军报燃成齑粉,随后坐在沙堆上,说着一段刚学会的西北民谣,民谣名为六两酒。 送君千里过河山,直至铁岭变平川。 辞君千里越关山,直至杯酒满心间。 请君慢饮杯中一两酒,西风萧瑟送君走。 请君再饮杯中二两酒,早春有寒须加衣。 请君痛饮杯中三两酒,酷夏炎阳多遥扇。 请君豪饮杯中四两酒,秋风悲凉少离散。 请君满饮杯中五两酒,冬风来时有衣添。 请君且饮杯中六两酒,愿君此行无风无雨常欢愉。 六两酒,送君走,一路乡关莫回首。 …… 西北民谣粗犷悲凉,宁小川哼唱的不算标准,但也有淡淡忧伤蕴涵其中,空旷的山谷中回荡着宁延的声音,久久不绝, 马蹄声起,西北沙尘随之而起,知道少年心情难受的吕翊勒马停下,一身黑甲的他此时的身份也不再是宁小川的护卫,而是大奉项州军神虎军都尉。 宁鹤再建新军名为神虎飞豹军,暂定两营将士,每营五千人,全权交由宁小川管理。 半年来,宁小川四处征兵招人,在宁鹤的帮助下也算是有了些底子,新建好的神虎营新军都尉一职位,就交给了吕翊。 当年北蛮红蚁勒格雪夜中,宁小川将吕翊一路带会项州,从那时起,吕翊就认定了眼前的年轻人。 吕翊抬手,身后众将齐齐勒马停下,夕阳下,宁小川北背景被拉得很长。 一声歌罢,宁小川缓缓直起腰,转身看向吕翊,吕翊带着诸位将士翻身跪地,“拜见五公子。” 宁小川走上前去,淡然上马,沉声道,“两军情况如何。” 吕翊跟在宁小川身后,沉声道,“神虎军征兵三千,飞豹军战马不足,征得兵士只有两千,如今都在营中寻练。” 宁小川点了点头,冲着吕翊说道,“魏正醇没了,殷都中值得我挂念的人又少了一个。” “公子……” “日子总要过,战马的事情你不必操心,我去找大哥,练兵之时,多找找留下营的陈将军,他会帮你,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兵必须精;至于新兵兵员问题,你不必担心,我来想办法。”宁小川转身说道。 吕翊拱手道,“属下遵命。” 项州地广人稀,百姓不如中原各州那么多,能支撑起十万项州军已经是极限,至于宁小川神虎飞豹军的一万人,要想征齐,若是正常征兵的话,怕是有些难。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零一章 粗衣僧人战北蛮 秋风吹过北蛮的荒漠,辽河之上波涛汹涌。 身着粗布外衫的僧入一步跨出,体内气机昂然,在河面上略作停顿,悬在河面上空三尺之处,目若灿星,死死盯着汹涌河面。 辽河之上,风卷怒涛,千里大浪自远方赫然冲来,粗衣僧入面前河面骤然断裂,河面冲天而起,一跃十丈有余,仿佛蛟龙出水一般,在空中画出一道圆弧。 粗衣僧入神色淡然,波澜不惊,抬起右臂,手握莲花,身后佛陀现世,手中莲花所指,河面波涛盖地而落,千里大浪应声而来。 波涛之后,一位身材高大,穿着赤红长袍,难分雌雄的怪物脚踩波涛直冲沈归心而来。 雌雄不辨的怪物脚下生怒涛,身后光影闪烁,真气凝于身后,一个四手之相的真气虚影立于河面之上。 身后满佛光的沈归心微微凝眉,“长老门九长老,四臂红袍——朱通。” 长发遮目的朱通朗声大笑,笑声中也难分雌雄,“沈归心,这辽河可不是你想过就能过的,中原有佛我汗国可没有,今日不管你是何方神魔都休想迈过辽河一步。” 沈归心身后佛陀看着眼前四臂怪物,双手合十竖于胸前,怒目而视。 “阿弥陀佛,佛光所照之处,自有菩萨普渡众生,朱通,佛法在心,你是拦住不住的。”沈归心沉声说道。 朱通大笑三声,“可笑的佛陀,沈归心,拿命来。” 粗衣僧人眉心一皱,宛如金刚怒目一般,一掌托起,天空惊雷阵阵,乌云下垂,无数金光穿过黑云缝隙射于天地,一刹间,佛光万丈。 朱通大喝一声,身后虚影遁地而起,四臂前指,好似饿虎扑食般冲向沈归心。 粗衣僧入目光中闪出一道佛光,瞬间刺透朱通挡面朱砂,露出那张清丽的女子面容,不过这张脸看似欢愉,但面皮下的骨子里却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阴冷气息,就跟刚入地狱的死尸一般,女相男骨,雌雄难辨,这便是朱通。 朱通飞掠辽河,整个人身后黑影密布,这个九长老偏偏喜欢朱砂红袍,佛光之下,更显得他古怪恐怖。 沈归心沉心屏气,气机外泄,身后佛陀托云抬手,千道惊雷骤然而落,朱通身后四臂妖魔在空中来回躲闪,避开滚滚惊雷,随后扑向沈归心。 沈归心右臂微抬,一声闷响之后,整个人便被朱通扑入河中,一声巨响传来,河面卷起千丈怒涛,佛陀光影依旧凌空而立,刹那间,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沈归心一掌拍向朱通右臂,骨裂声响起,被巨力冲击的朱通瞬间落入河面。 片刻后,河面之上,朱通屈膝蹲在河面上,看着半空的沈归心,阴狠一笑,随后一掌拍向河面,无数怒浪化作水箭冲向沈归心,朱通势如惊鸿,借着雨帘遮目,冲天而上,身上红的刺眼的袍子也发出阵阵猎空声。 只见沈归心双臂抬起,佛光千道,先破千万水箭,紧接着带着只手碎昆仑之势迎面冲上朱通,两人仿佛流星坠地一般陷入河底。 真气纵横游荡于河底,接连撞碎几座怪石暗礁,河底传来阵阵巨响,河面波涛汹涌,两人一击接一击,一气挡一气,交手不断,真气不绝,打的酣畅淋漓。 两人游荡于满是泥泞的河水之下,朱通气息浓郁,好似附骨之蛆一般粘着沈归心万般纠缠。 只可惜好景不长,只见沈归心眼观鼻,鼻观心,心如止水,河底浑浊,真气肆虐,沈归心四周布满佛光,一声巨响,好似九天惊雷,一跃而起,连同河底朱通一同带出。 “喝……” 沈归心一掌断辽河,辽河江面赫然断开。 朱通悬空而立,再度催动真气,凝神屏气,只见河水翻涌而出,巨大水柱冲天而起,水雾升腾,沈归心体内气机流转好似江河入海,两只手掌砰然一击,整个人好似庙中小沙弥一般双手合十。 随着这一双手合十,辽河江面上居然涌现出一条蔚为壮观的水帘。 千百年来奔腾不息的辽河今日居然升空作水帘,水帘之后便是那佛陀真身,金刚怒目。 朱通愕然失神,比起这遮天蔽日的雨帘,自己的水柱就显得太不入眼了,紧要关头,朱通盯着雨帘,竟有些失神。 沈归心身后佛陀只手立胸前,身前万丈雨帘遮天蔽日,好不恢弘,只见沈归心右手手心之上金印浮现,整个人身形好似鱼跃般赫然冲出雨帘,面对眼前的红袍怪物,一掌冲出,掌心之上金光下一秒全部没入朱通体内。 一击之力,金刚怒目,普渡众生。 雨帘略作停顿后倾斜而下,落在河面,溅起无数涟漪。 粗衣老僧口吐逆血悬空而立,身后佛陀化作金光普照大地,朱通胸前已然下陷,神色不甘的朱通抬头看向沈归心,一口闷血喷出,“沈归心……” “阿弥陀佛,执迷不悟者,当入阿鼻地狱,度九世轮回,朱通,你这是自作孽不可活。”沈归心静心说道。 空中红袍身影颓然落入河中,顺着万里江流顺势而下,红袍浮于河面,尸首随波而流。 辽河再度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粗衣僧人双手合十,在河边诵经超度;随后沿着辽河一路南下,过了辽河,他就能回家了。 …… 风烟升起,敦煌城中热闹非凡。 州牧府中,宁小川快步而入,已然将这里当成了自家府邸,从武威城回来已久的徐天亮看着宁小川走进来,赶紧上去拱手迎接,“五公子。” 宁小川颔首一笑,走入州牧府,钱桂正盯着满桌的账簿发愁,旁边还站着一个身形消瘦,留着一抹山羊胡的中年男子。 这个男子便是敦煌城中人尽皆知参司曹安国,两人正紧张的对着账簿,丝毫没有注意到闯进来的宁小川。 “钱大人,曹大人,看什么呢,这么认真。”宁小川进来就高声喝道。 两人赶忙抬头看去,在看到是宁小川后,钱桂无奈叹气,“五公子,你吓死我了。” 曹安国倒还好些,神色严肃,冲着宁延拱手示意,“五公子,您来可是为了军马一事?” 宁小川也不瞒着,点头道,“当初不是说好了五千军马吗?怎么到我手里才两千,这数额差的有点多啊。” 钱桂摊手无奈道,“我的小公子,不是我不给你马,而是没钱啊,这河西的马价格不菲啊,再加上咱们和雍州那些土财主向来不对付,买马都是挨高价,就这两千战马,都是曹大人磨破嘴皮子才磨出来的,五千战马,确实是有些为难。” 宁小川眉头紧皱,雍州和项州虽说是紧邻,但是关系却是不咋地,雍州位于大奉西部,有着河西这块沃土,土壤肥沃,粮食众多,加上草场密布,盛产宝马,是大奉战马的重要来源。 按道理如此一个天府之城位于项州后方,项州应该是衣食无忧才是,这可惜这雍州牧和钱桂素来不对付,在粮食战马上不仅不照顾项州,反而处处掣肘,实在是让人不齿。 “雍州牧刘岱,真小人也,若不是有我项州当着西羌和北蛮,哪有他雍州的现在。”宁小川忍不住骂道。 “刘岱此人有些本事,但却称不上大才,治理一州之地还行,若是让他品鉴大局,就有些为难了,成大事而惜命,贪小利而忘义,这就是刘岱。”钱桂的总结很是独到,旁边的曹安民也忍不住点了点头。 “这五千战马我是势在必得的,既然他刘岱不给两位大人面子,那我就去一趟雍州,亲自去领教领教这个雍州牧的风采,看看我宁小川开口管不管用。”宁小川凝眉说道。 “不可。” 曹安民和钱桂异口同声的说道。 钱桂往前一步,沉眉道,“刘岱身边有八位神魄高手,各个实力非凡,万一您和刘岱谈不拢,出了事怎么办?那刘岱是个小人,咱们不得不防。” 曹安民在旁接着说道,“钱大人言之有理,咱们和雍州往来本就不多,您身份特殊,还是不要露面的好,万一被殷都抓住了把柄,想要解释就难了。” “两位放心,雍州我是必去不可的,刘岱虽然是小人,可他身边的周伯槿却是个知大义,明大理的名士。 周伯槿在殷都求学时,我父亲对他多有照顾,我若是去找他帮忙,他一定不会拒绝。”宁小川抬手道。 “这次能买到两千战马就是周伯槿在其中斡旋,他是刘岱的妹夫,刘岱还会卖他一点面子;只是因为卖马的事刘岱对他已经有所不满,您再去找他的话,会不会让让他为难。”曹安民捋着胡须说道。 宁小川想了想,吐出一口浊气,“管不了那么多了,若周伯槿是个志在天下之人,就一定会帮我,两位放心,有周伯槿在,就算买不到马,我也能全身而退。” 看到宁小川心意已决,钱桂也不再多说什么,“既然如此,那公子您就千万小心,若是出了什么事,就赶紧回来,边境处有咱们自家军队,可保您平安无事。” “两位大人放心,我去去就回。”宁小川点头,拱手离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零二章 雍州买马 万里黄沙隐入眉目寒霜,长风呼啸千年不绝,在这万里黄沙中,敦煌屹立不倒。 雍州,朔州西北两州,在项州未立之前,他们是大奉最西北的地方,广袤的河西草场从两州穿过,孕育出两个粮马大州,其中以雍州最为胜。 雍州产良马,天下皆知! 雍州牧刘岱年过半百,年轻时也曾有匡扶天下之志,只可惜志大才疏,到头来也只能是个偏安一隅的州牧。 从敦煌出发一路往南,在西固城短暂歇脚后,宁小川带着吕翊一路南行,直指雍州肃山城。 肃山城位于雍州北部,是雍州首府,雍州牧刘岱的州府所在地,过了西固城进入雍州地界后,放眼望去一马平川,沃野千里 难怪当时宁致拼尽全力也要拿下项州,若是没有项州这个缓冲地,北蛮和西羌骑兵翻过神鬼谷,一路南下,无险可守的雍州早晚沦陷。 行马于宽阔大道,宁小川不由得感慨雍州地大物博,百姓富足。 “即便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但能让百姓安居,不为生计操劳,刘岱也算是有功于雍州。” “雍州和项州唇亡齿寒,两州若是互相交好,一来咱们不用为粮食战马而操心,二来雍州有咱们这个天然保镖,也不用担心外敌来犯,只可惜刘岱目光狭隘,心里想着的只有这一城一州之地,不然项州何至于此。”吕翊身背硬弓,无奈摇头。 宁小川轻声一笑,算是默认了吕翊的话。 三日后,两人走走停停终于抵达肃山城,肃山城规模宏大,比起敦煌只强不弱,城墙高耸足有十余丈高,目视之,心中好似有千斤巨石,无比压抑。 宁小川和吕翊刚准备进城,一行兵马突然驶来,他赶紧侧身让开。 初来乍到,并且是有求于人,宁小川不想起争端,偷偷看去,为首的是一个生得虎背熊腰的粗犷大汉,从身边百姓口中得知,此人是州牧手下的八位大将之一,名为高陷。 宁小川略微颔首,高陷的名字他来之前听陈辛如提起过,这个人是沙场宿将,能征善战,并且手中有一支五千人的掠阵营,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是雍州少有的精锐军队。 进入城中,宁小川并未去拜见刘岱,而是转身去了刘岱的妹夫周伯槿府里。 周伯槿是土生土长的雍州人,家境贫寒,但少有大志,一心为国,刘岱赏其才华,便将妹妹许配给他,并保举他去殷都国子监求学,在国子监求学期间,周伯槿得到宁致赏识。 宁致对其很是认同,本想让其去项州为官,怎奈刘岱不予,无奈之下周伯槿才来到了雍州,成为刘岱的左膀右臂。 十余年来周伯槿在雍州兢兢业业,勤政爱民,和刘岱一同将雍州打理得井井有条。 周伯槿的府邸普普通,算不上多好,但也不差,门口的家丁看到宁小川和吕翊前来,走上前去拱手道,“这里是周府,闲杂人等止步。” 宁小川轻声一笑,将自己的玉佩卸下交给家丁,“麻烦你去通报一声,就说玉佩的主人找他。” 家丁一听也不敢怠慢,赶紧带着玉佩往府里走去。 片刻后,便看到家丁捧着玉佩,满脸笑容地来到宁小川身边,弯腰拱手将玉佩恭恭敬敬的奉上,“公子,我家老爷有请。” 宁小川拿回玉佩,颔首走进周府。 周府客厅,年近不惑的周伯槿快步迎上前来,看到宁小川后,激动道,“可是宁小川宁五公子。” 宁小川拱手行礼,“晚辈宁小川拜见周叔叔。” 周伯槿赶快扶起宁小川,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拉着他就往客厅里走。 “贤侄快快请起,当年我在殷都求学,宁老将军对我多有照顾,当时你才不过七八岁,时光流转,转眼间十多年过去了,物是人非,你也长大了,我也坐上了雍州参司的位置,只可惜老将军他,哎……” “我爹冤屈已洗,秦家人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周叔叔,今日晚辈贸然来访是有事相求,还望周叔叔能出手相助。”宁小川开门见山的说道。 周伯槿看着宁小川轻轻一笑,看到宁小川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宁小川来这里的目的,“你是为了曹大人口中的五千战马而来吧。” 宁小川也不过多掩饰,直接点头说道,“不瞒周叔叔,正是,五千战马对于雍州来说算不得什么,但对我项州来说,可就是一营之人。 项州将士常年戍边,每日都要面对北蛮和西羌骑兵的袭扰,若没有良马相配,我项州将士如何保境安民,镇守国土。” “项州穷苦,将士受累,这些情况我也是知道的,只是这战马买卖决定权不在我手里,而在我那姐夫刘岱手中。 当时曹大人前来购马,姐夫百般刁难,最后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卖出两千匹,如今贤侄你亲自前来要买剩下的三千战马,于情于理我都该帮忙,只是我那姐夫和项州之间多有不和,只怕这次不会卖我薄面啊。”周伯槿有些为难地说道。 宁小川起身拱手,“周叔叔,项州和雍州唇齿相依,您是明白人,自然知道项州若丢,雍州必亡的道理,五千战马对我项州军而言特别重要,还望周叔叔以大局为重,出面斡旋一番,只要刘大人肯卖,无论多少价钱,我都买了。” 周伯槿赶忙起身扶起宁小川,叹气道,“贤侄言重了,你都亲自来我府上了,不看僧面看佛面,这忙我周伯槿是怎么都要帮的,容我想想,其实要想拿下这三千战马,未必需要花钱……” “周叔叔可有良策?小侄洗耳恭听。” 周伯槿牙关一咬,转身道,“我那姐夫好大喜功,爱面子,平时别无他趣,唯独喜欢射箭,明日你随我去见他,可在弓射上动些念头……” 听着周伯槿的话,宁小川微微皱眉,“这样真的没事吗?” “贤侄放心,一切有我,到时候你只需想办法带着三千军马离开即可。”周伯槿拍着宁小川的手背说道。 宁小川拱手答谢,看来这趟雍州不算白来,周伯槿确实有些本事,如此一个良才跟在刘岱身边,着实是有些埋没。 …… 翌日清晨,周伯槿交给宁小川一把千金难买的铜雀弓,让宁小川带着此弓去见刘岱,若没此弓,只怕刘岱不会轻易松口。 来到雍州州牧府,比起敦煌的州牧府,人家雍州的就豪华许多,门口顶七柱,赤漆八十一钉的大门挺拔巍峨,门口的一排石狮形态各异,足有十八尊之多。 州牧府内大小楼阁,假山溪水,很是怡然自得,就跟家中小院一般。 大厅内,州牧刘岱一身赤红官服端坐高位,手边八大将军分站两旁,对于宁小川的到来,刘岱也是给足了牌面。 看着眼前年过半百且身形瘦小的刘岱,宁小川施了一礼,拱手道,“项州宁小川见过刘大人。” “宁公子快快请起,宁老将军虎父无犬子,小公子如此俊朗,一表人才,必是国之大才啊。” 刘岱皮笑肉不笑地夸奖着宁小川,当然了这些台面话刘岱都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早已经熟能生巧。 宁小川当然不会觉得这是刘岱真心在夸自己。 “刘大人谬赞了,宁小川今日前来拜见刘大人,是受大哥所托,项州,雍州一衣带水,唇齿相依,关系密切。 多年以来,两州互通有无,百姓往来密切,若没有刘大人的支持,两州之间往来也不会如此密切,我项州也不会有今天的发展。 为此大哥让我来感谢大人的支持,知道大人喜欢弓射,特意送上铜雀弓一支,还望刘大人笑纳。” 宁小川如此低调的说辞说得刘岱心中很是舒服,在听说宁鹤给自己送来一把铜雀弓后,更是高兴无比,直接激动起身。 “贤侄言重了,两州本就该互帮互助,我们都是替陛下管理百姓,自然应该以国事为重,来人啊,给宁公子赐座。” 说着,刘岱还不忘给旁边衙役使眼色,衙役心领神会地走下去将宁小川手中的铜雀弓双手奉上。 铜雀弓长约三尺,弓身由玄铁精造而成,上面的金身铜雀更是由四位年过古稀的金雕大师精心雕刻七七四十九天而成,本身价值不菲。 整个大奉铜雀弓的数量不过双手之数,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至宝,对于喜爱弓射的刘岱来说更是如此。 正如周伯槿所预料的那样,看到铜雀弓的瞬间,刘岱两眼放光,对眼前宝弓爱不释手。 见宁鹤拿出如此贵重的礼物,刘岱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连宁鹤都要屈身给自己送礼物,刘岱一时觉得风光无二。 “贤侄啊,这铜雀弓实在太过重要,这无功不受禄,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是本官能满足的,一定尽力满足。”刘岱高兴无比的说道。 旁边一个身着坚甲的将军沉眉看着宁小川,再看看喜不自胜的刘岱,刚想要拱手劝说,怎料旁边同样身着坚甲的将军将他拦了下来,冲他摇头。 老将军无奈退下,宁小川心中暗喜,拱手道,“刘大人,听闻雍州草场众多,所养战马膘肥体壮,能日行百里,不瞒大人,小侄对这宝马是情有独钟,不知刘大人能否让在下见见这雍州良驹是何模样,大人放心,只是看看一饱眼福,绝无他意。” 听到战马二字,原本还喜笑颜开的刘岱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看着宁小川若有所思道,“就说宁鹤怎么会让你送来如此宝贵的弓弩,原来打的是我战马的主意。” 州牧府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把零三章 巧取三千战马 现场一片寂静,一直沉默没有开口的周伯槿拱手出列。 “大人,在下觉得宁公子的要求并无他意,人有七情六欲,世间杂事千千万,有人喜良田,有人爱美人,有人好美酒,也有人位高权重却偏偏喜欢那木工之物。 就像大人您心系弓弩一般,宁公子正值而立之年,喜欢宝马良驹也不过人之常情,在座诸位将军在宁公子这般年岁时谁不喜欢宝马良驹,神兵利器。 宁鹤大人割爱将铜雀弓赠与大人,若是大人连一匹马都舍不得让宁公子赏看,被宁鹤将军和项州百姓得知,只怕有损大人声誉啊。” 听到自己妹夫的话后,刘岱的神情果然有所动摇,周伯槿说得不无道理,自己是不是太过草木皆兵了。 人家宁小川只是提了一句喜欢宝马,年轻人喜欢宝马良驹也是正常,若是为了一匹马而搭上自己声誉,可就太不值当了。 “哈哈哈。” 刘岱突然一笑,一边看着眼前铜雀弓一边说道,“本大人岂会不知其中利害,刚刚所言也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宁公子不就是想要一匹良驹吗?本大人赏你一匹便是,我雍州良马上万,区区一匹马,还是拿得出来的。” “多谢刘大人,那不知大人可否让在下去马场一饱眼福,看看这雍州万马奔腾的盛况。”宁小川起身拱手道。 “哈哈哈,当然可以,张将军,郝将军,你们带宁贤侄去马场看看,让他随便挑。”刘岱的注意力全在铜雀弓身上,对于这把神弓,当真是爱不释手。 “末将遵命。”旁边的两位将军拱手而出,带着宁小川往外走去。 宁小川拱手告辞,走的时候不忘冲着周伯槿使了使眼色,而周伯槿点头示意他尽管放心。 等到张远和郝顺带着宁小川离开后,刘岱拉响铜雀弓弦,喜不自胜,“一匹马换来一把绝世神弓,这生意本大人怎么算都是赚啊。” 周伯槿笑而不语。 …… 雍州马场就在城外十里的草场上,千里沃野之上万马奔腾。 雍州产宝马,常年奔腾与草场之上的骏马个头高大,肌肉匀称,鬃毛柔顺,不仅耐力强可日行百里,更是有着傲视天下宝马的弹跳力。 良马一跃可冲天十丈的佳话在大奉广为流传,若不然雍州战马也不可能被如此青睐。 张远和郝顺跟着宁小川来到马场内,宁小川算是开了眼,第一次看到万马奔腾的盛况,心中不免热血澎湃,就连胯下的小白也是不停地跺着脚。 张远沉声笑道,“公子胯下有夜玉晚流光这等宝马居然还来雍州求马,如此喜爱骏马良驹,着实是让在下开了眼界。” 宁小川心中一惊,抬手陪笑,“将军客气了,一点个人爱好,让将军看笑了。” “这有良马万匹,公子可随意挑选。”郝顺在旁说道,说罢便让身边手下带宁小川入马场挑马。 吕翊双手环胸,静静地站在马场周围,张远和郝顺对视一眼,郝顺心领神会的带人将马场围了起来,而张远的目光则死死盯着宁小川,右手握着手中银枪,对宁小川万般警戒。 片刻后,马蹄声响起,之前在朝堂上拦着张远开口的宋续策马而来,看着张远说道,“张兄,这是干什么?” 张远看了看吕翊,似乎是在埋怨宋续说话不看场合,“咱们雍州的马性子烈,我担心宁公子着急,万一惊到了马,冲出马场,伤到公子就不好了,让郝将军待人守着,也是为宁公子安全着想。” 宋续捋着胡须笑了笑,“张将军倒是心细,也不知道这宁公子看上那匹马了。” “不管那个,也就一匹而已。”张远沉声说道。 旁边的吕翊心中冷哼一声。 片刻后,宁小川挑了一匹毛发如雪的白鬃马,翻身上马,有着小白在,这些战马性子再烈此刻也得乖乖的让宁小川骑上,血脉压制这东西是天生的。 张远眉头一皱,一直看着马场情况的张远死死攥着长枪,“倒是疏忽了夜玉晚流光。” 宁小川纵马狂奔,在马场内接连逛了三圈,似乎是觉得不过瘾,直接来到张远身边,勒马笑道,“张将军,雍州良驹确实厉害,只是这地方小,我骑着不太过瘾,这马也没法肆意狂奔,我想骑着马去马场外跑两圈,您看如何?” 不等张远开口,宋续就笑道,“宁公子要试马,尽管试就是了,我们肃山城周围到处都是宽阔草场,公子尽管一试。” “多谢将军。”宁小川翻身上马,骑着白鬃马就往远处而去。 张远看着宁小川远处,心又不悦,“这马场这么大都试不了吗?非得出去。” “哈哈,张将军,您当初试马的时候不也骑着绕城跑了十里地嘛,只是试个马而已,不必紧张。”宋续宽慰道。 话虽如此,但张远心中总是感觉有些不妙。 一柱香后,宁小川纵马而归,胯下白马四蹄生风,如有神助,宁小川对此赞不绝口,“当真是好马,五里地转瞬就到,神驹神驹啊。” “那宁公子是确定这匹了?”张远挤出一丝笑意,沉声道。 宁小川一边顺着白马鬃马,一边看着马场内的其他骏马,心中是万般纠结,“这马呢,得跑了才知道,可惜我这一次只能骑一个,也不知道到底那个才是良驹中的良驹。” “我雍州战马都是日行百里的上号骏马,宁公子尽可放心。”张远在旁不耐烦道。 宁小川眼珠子一转,笑着道,“将军,我倒是有个主意,不如让我带着百匹骏马绕着肃山城跑一圈如何,百马齐跑,这场面想想都震撼,而且更好也能看看到底那匹马更好一些,你们觉得如何?” 宋续捋着胡须看着张远,张远心中为难,但又不好表现出来,“这怕是不妥吧,雍州马性子烈,万一失控伤到公子或者周边百姓,可就不好了。” “哎,不用担心,我有夜玉晚流光,他们闹腾不起来。”宁小川拍着张远的肩膀说道。 张远也不知如何拒绝,只能点头答应,“也好,但公子可要小心,一圈之后一定回来。” “多谢将军了。”宁小川勒马转身来到马场门口,吹了声口哨,“小白,走。” 一时间百马狂奔,烟尘四起,郝顺看到情况不对劲,快马袭来,张远摇头示意,郝顺勒马提枪站在张远身边,看着宁小川带着百马绝尘而去,“将军,咱们这也不管吗?” 张远看着马场门口的吕翊,摇了摇头,“不担心,他那手下还在,宁小川不会走远。” 果如,一个时辰后,宁小川满头大汗的带着百匹骏马归来,来到张远面前,直接下马,喘着粗气道,“张将军,你们雍州的马是真痛快啊,本想骑一圈呢,结果一不小心多绕了几圈,舒服。” “那公子可有中意的?”张远拱手问道。 宁小川看着身后骏马,一番沉思后,还是摇了摇头,“这一百匹战马差别都不大,我也说不上来谁好谁坏,这样,你交给我一千匹,我在骑着试试,咋样?” “宁公子,这不合适吧,千匹战马可不是开玩笑的,万一引起异动,你我都没法向刘大人交代。”张远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语气中已经多少没了耐心。 宁小川则装出一副察觉不到张远情绪变化的样子,继续说道,“这可怎么办,我试不出马的良莠啊,不如这样,张将军,郝将军,你们带着人跟在我身边,我带着三千匹战马跑着试试,到时候由你们帮我挑一匹如何?” 郝顺和张远对视一眼,似乎也是个办法,让宁小川这么闹下去选完马都猴年马月,还不如让他们帮着挑一匹,而且他们带人跟在宁小川身侧,想来宁小川也耍不出什么花样。 张远重新抬手一笑,“那就按公子意思来。” 宋续伸了个懒腰,“那你们就去帮宁公子挑马,我就先回去了。” 等到宋续走后,宁小川冲着门口的吕翊点了点头,吕翊轻声一笑,马场大门打开瞬间,宁小川高呼,“走了。” 一时间,三千战马嘶吼狂奔,场面好不壮观。 张远和郝顺提枪跟在宁小川左右两侧,小白就好像那马群中的头马一般,带着三千骏马冲着肃山城郊狂奔而去。 这一骑就是半个时辰,就在张远和郝顺跟着宁小川狂奔之时,马场那边突然扬起阵阵烟尘,张远赶紧勒马,宁小川也故意勒马停下,看着马场方向,疑惑道,“那是什么?” “坏了,马惊了,宁公子,恕不奉陪,郝将军,你跟着公子挑马,我回去看看怎么回事。”说罢,张远便原路返回,直冲马场而去。 宁小川嘴角一弯,吕翊成了,接下来就剩最后一步了。 宁小川和郝顺骑了五十里地后,看着身后烟尘不断,假装着急道,“郝将军,这么久了张将军还没跟来,看来不太对,要不你回去看看,我在这里等你会儿。” 郝顺回头看着马场方向的烟尘,心中也是疑惑重重,不得已只能拱手告辞,“那就耽搁宁公子了。” 说罢,便疾驰而回,看到郝顺消失在拐角,宁小川一个飞跃来到小白身上,拍了拍小白的脖劲,“小白,回家。” 小白一声怒吼,身后三千战马齐刷刷的低下头,三千战马绕过肃山城,一路向北,绝尘而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零四章 三千战马归项州 日落西山,当郝顺纵马赶到马场的时候,张远刚好带着手下将发狂的战马控制住。 “张将军,张将军,马场出了什么事?”郝顺勒马停下,看着马场狼狈的样子,着急的问道。 张远眉头紧皱,沉声道,“有十多匹头马突然发狂,带着马场其他战马也跟着躁动起来,不过好在情况不是很严重,已经控制下来了。” “那就好,吓死我了,这战马可是我雍州根基,千万不能出事。”郝顺如释重负的说道。 张远一听,赶紧回头看去,却发现只有郝顺一人,当即感到不妙,厉声问道,“郝将军,宁公子呢?咱们的三千战马呢?怎么就你一个回来了。” “啊?宁公子担心这边情况,让我回来看看,他自己则在路口等着咱们。” 郝顺说完后才后知后觉感到不对劲,手中长枪真气鼓动,“不好,中计了,咱们快回去。” 张远一骑当先,来到马场四周大喊道,“吕翊,吕翊呢……” 旁边的将士飞速跑来,拱手道,“启禀将军,你们刚走不久吕将军就走了,走的时候还留下一封信,说您若是找他,就让在下把这封信给您。” 张远赶紧拿过书信,打开一看,上面的内容居然是宁小川的口吻,“多谢刘大人赠马三千,宁小川在此代表项州军十万将士对刘大人深表感谢,感谢刘大人的慷慨,今日赠马之恩宁小川和项州将士都将记在心上,日后若有机会,必当重谢。” 看完信后,张远双目充血,将信死死攥住,牙关紧咬,“到底还是被宁小川摆了一道,千防万防到底还是没防住。” “我现在就带人去追,不管如何都要把马追回来。”郝顺说完就要转身去追。 张远叹气拦下,“别追了,宁小川早就走了,他们这一招瞒天过海用的好啊,咱们还是回府里去见刘大人吧,看刘大人有何良策能挽回损失。” 郝顺只得点头答应,就这样,两人气愤的往州牧府赶去。 日落灯起,正在府里弯弓搭箭体验刚到手铜雀弓的刘岱看着张远和郝顺走进来,一边拉弓一边笑道: “如何了,这宁公子挑马挑到现在才结束?真是够细致的,对了,宁公子呢,怎么就你们两个,本官在后院备好了晚宴,等他回来一醉方休呢。” “启禀大人,宁小川已经走了,他走的时候留下了这个……”张远屈膝跪地,将宁延的信双手奉上。 一脸疑惑的刘岱放下手中铜雀弯弓,拿起书信,不过寥寥数字,但却看的刘岱怒目圆睁,浑身颤抖,气的整个人差点吐出血来。 刘岱一把将信撕得粉碎,厉声怒吼,“宁小川你个竖子小儿,居然敢玩弄本大人,来人呢,传令三军,兵发项州,本官要找宁小川讨个说法。” 旁边的周伯槿听后,赶紧出面阻拦,抬手道,“大人不可,万万不可。” “什么不可,那宁小川骗我战马三千,本大人去讨要说法还不行了?真是岂有此理。”刘岱正在气头上,指着周伯槿大喝道。 周伯槿其忙起身陈述利害,“大哥,你且听我一言,这宁小川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战马,咱们都被他的一面之词骗了,什么献弓看马都是借口。 但他不仁行诈骗诡谲之术,咱们可不能不义啊,在我看来咱们不但不能兴兵讨法,还应该向天下昭告此事。” “什么?你还嫌我不够丢人吗?还昭告?你是想让宁家那几个小儿笑掉大牙吗?”刘岱一把揪起周伯槿,怒不可遏的吼道。 周伯槿低头拱手,“大哥,这都是为了您好啊,这宁小川拿了三千战马,留有书信,算是礼到,您也接了宁鹤将军送来的铜雀弓,这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咱们先收项州之物在先,宁小川书信在后,于情于理,宁小川此举都是合乎礼节的,咱们若是此时兴兵讨法,不是就显得咱们心胸狭窄,不讲礼仪了吗? 而且兴兵讨法,必然引起满城风雨,难道您希望此时闹得人尽皆知吗?那个时候丢的人要远比宁小川骗走的这三千战马要大的多。” “是啊,大人,周先生言之有理,咱们还需三思而行,万一两州开战,殷都那边也不好交代。”张远单膝跪地,诚心劝道。 刘岱一听这其中厉害,也是觉得有些道理,那心中怨气也消了一些。 周伯槿接着说道,“让您昭告天下,是为了彰显您的心胸宽厚,宁鹤他们不过是送了一把铜雀弓,而您则慷慨还礼他们三千战马,这好比砖瓦换玉帛,此举无疑是投桃报李的先贤所为。 不仅可以让项州百姓知道您的仁爱宽厚,更能在雍州百姓中增添声望,一举两得,何乐不为呢? 再说了,那宁家兄弟占了咱们这么大一个便宜,肯定会顺坡下驴,说不定还会帮着咱们说话呢,大哥,您丢的是三千战马,赢得的可是两州百姓的赞誉啊,这孰轻孰重,一比便知。” 听了周伯槿一番巧言后,刘岱原本郁闷愤怒的心情一扫而空,甚至捋着胡须大笑起来。 “哈哈哈,妹夫所言极是,本官差点冲动酿成大祸,妹夫你真不愧是本官身边的第一智囊啊,张远,郝顺,一切就按照周先生刚才说的办,绝不能再有意外。” “是,末将遵命。”张远,郝顺一同拱手退去。 刘岱重新拿起铜雀弓,弯弓搭箭,一箭正中靶心,旁边周伯槿刚忙鼓掌称好,“大哥,好箭法。” 刘岱摸着铜雀弓身,咂舌笑道,“这次的闷亏,本大人吃了,只是这个亏我早晚要从宁小川身上找回来,并且我要让他加倍偿还。” 周伯槿尴尬一笑,只能低头应和。 …… 晚上回到自家府上,周伯槿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好在自己巧舌如簧,刘岱又是个没有谋略之人,不然还真差点酿成大祸。 片刻后,敲门声响起,周伯槿一边换衣服一边招手示意家丁开门,门口家丁一看是宋续,急忙走进来道,“老爷,宋将军到了。” “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你去告诉宋将军,说今日发生太多事了,我有些困倦,想要早点歇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惊魂未定的周伯槿刚准备转身礼去,就听到了院中的脚步声。 宋续不顾家丁阻拦,径直闯了进来,“哈哈,周先生这一计瞒天过海骗得了刘大人,可骗不了我宋续。” 走到一半的周伯槿无奈摇头,转身看向宋续,拱了拱手,“宋将军深夜到此难道就是为了说这句话?那很抱歉,我周伯槿听不懂,您请回吧。” 宋续依旧不依不饶的说道,“我记得周大人府上也有一把铜雀弓,宋续今日看到刘大人手中的铜雀弓,一时手痒,不知道周大人能否赏光,让在下也试试这铜雀弓到底有多厉害。” 周伯槿面色阴黑如铁,挥手喝退身边手下,冲着宋续拱手道,“外面人多眼杂,宋将军,里面请。” 宋续拱手跟着周伯槿来到周府书房中,周伯槿的书房安静透亮,烛火升明,将书房照的亮如白昼。 “既然宋将军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瞒了,今日宁小川献给刘大人的铜雀弓确实是我的,宁小川瞒天过海的计谋也是我出的。”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周伯槿对宋续直接开诚布公的说道。 宋续略微颔首,毕竟他早已猜出其中一二,“周大人在雍州为官十余载,是刘大人必不可少的左膀右臂,为何今日会帮着宁小川欺骗自家人,宋续不解。” 周伯槿无奈叹气,“正是因为在雍州待得时间长了,才会如此行事;选择宁小川有两点理由。 其一是于私,当年我在殷都求学,受到礼国公多方照顾,礼国公宁致对我有知遇之恩,如今宁公子亲自登门造访,我岂有将恩人之后拒之门外的道理。 于公来说是为了雍州考虑,雍州,项州唇齿相依,若是项州有失,那首当其冲的便是我雍州,雍州没有项州的天险,一旦北蛮大军南下,雍州将顷刻沦陷,我帮宁小川和项州也是在帮我们雍州自己,说的明白点,此举也是在帮大奉稳定西北局势。” 听到周伯槿话后,宋续起身拱手,“周大人高义,宋续敬佩,今日之事,宋某就当不知,今夜宋某在家中饮酒,从未来过周府,周大人也未曾见过宋某,周大人珍重,在下告辞。” “宋将军深夜前来,就是为了我的这番话?”周伯槿有些意外的说道。 宋续拱手一笑,“周大人须知,这雍州并非只有大人一个心系天下之人,宋某不才,也知道为将者一心为国的道理,周大人,日后若在行事,记得宋某。” 周伯槿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重重拱手,“多谢将军。” 宋续拱手离去。 三日后,刘岱昭告天下,将自己被宁小川骗马一事说成自己慷慨相赠,将两州关系说成是情同手足,难分彼此。 若不是宁小川亲身经历,差点就被这刘岱的一番说辞给骗过去了,不过这周伯槿确实是厉害,就这么三言两语就把三千战马一事搪塞过去了,让刘岱闷声吃大亏,当真是让人佩服。 边境之处,郑广原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看到宁小川带着三千战马出现在边境线上,这位等候多日的将军长舒一口气。 “五公子当真好手段。” 站在两州边境,宁小川回首望去,冲着肃山城的方向重重拱手。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零五章 大奉国运落西北 三千战马纵横于边野,郑广原勒马向前,来到宁小川面前拱手恭贺。 “小公子,恭喜啊,喜得三千雍州良驹,这下飞豹军的战马有了着落,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到飞豹军纵横于沙场了。” 宁小川点头一笑,“郑将军过誉了,飞豹军到底能不能纵横于沙场,还需要时间的检验,不过郑将军不远千里亲自来此迎接,宁小川在此谢过了。” 郑广原沉声应道,“大将军担心公子安危,特让我等前来接应。” “谢过大哥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回敦煌吧。”宁小川勒马高喝,小白一声嘶吼,身后三千战马纷纷低头穿过边境线。 就在这时,远处沙漠上一片尘埃扬起,郑广原瞬间拔剑勒马。 “新河营,应战。” 身后一千新河营将士齐刷刷拔出腰间佩剑,整齐划一地挡在宁小川身前。 吕翊也下意识地拿出身后硬弓,冲着眼前沙尘张弓搭箭,宁小川一把按在吕翊弓箭上,“别担心,他们不是雍州军。” 果然,当烟尘逼近的时候,才发现烟尘下向着他们狂奔而来的居然是约三百多百姓,没错,就是普通的百姓,这些大汉身着农装,在为首的两位乡野勇夫的带领下直奔宁小川而来。 “将军手下留情,我们是来投军的。”为首的男子身高八尺有余,身强体壮,皮肤黝黑,一看就是练家子。 宁小川有些意外的看着眼前的三百壮汉,好奇问道,“你们是何人?” 为首的男子单膝跪地,拱手道,“在下雍州舒鸿,灵壳境武者,常年习武,身边这位是族弟舒钧,三日前我与弟弟本想去肃山城投军,意外看到公子驭马三千绕城而行,心中向往,遂想拜在公子门下。 却不曾想公子一路北行,我等便追了一路,好在总算是追上了公子,我等立志从军报国,还望公子能收留我等。” 宁小川翻身下马,扶起舒鸿,无奈说道,“你们既然想追随我,那我也就跟你们说实话,我叫宁小川,家兄项州镇西将军宁鹤,这次去肃山城是为了身后这三千军马。 我不是雍州将领,你们若选择跟我,就要背井离乡,远赴项州;项州条件艰苦,你们应该也知道,但你们要是跟了我,那我宁小川绝不会亏待你们,若是你们不愿,我也不会怪罪,只要是一心为国,不管是跟着谁,都是前程无量。” 舒鸿听到这话,言语中更是激动万分,“原来您就是宁小川公子啊,项州宁五公子大名如雷贯耳,今日相见,即缘分,我舒鸿愿意跟随宁公子前往项州,成就一番基业。” 旁边稍微年轻一些的舒钧同样单膝拱手,“我也愿意跟随公子前往项州。” 宁小川高兴不已,扶起兄弟两人,“二位壮士快快请起,既如此,我等一同回项州。” “多谢公子。” 这一趟雍州之行,宁小川算赚了个盆满钵满,不仅从刘岱手中拿下了三千雍州战马,还意外得到了舒鸿,舒钧两员大将。 反观刘岱,不仅折损了三千战马,还阴差阳错的失去了未来的两员大将,若是刘岱知道舒鸿,舒钧两兄弟投奔宁小川,只怕半夜睡觉都能被气醒。 …… 回到敦煌后,看着宁小川未花一文钱就带来了三千上好战马,整个项州军将士看待他的目光都不一样了,之前一些觉得宁小川是个不懂军事花架子的将士,也都改变了自己的看法。 加上这三千战马,整个飞豹军就有了五千战马,解决了战马问题,接下来要解决的便是兵员问题。 半年时间,神虎飞豹军两个营一万人的配额到现在也不过才有不到五千人,一半名额都不到,好在宁小川从雍州带回了三百多人,不然新兵会更少。 回到敦煌后,宁小川将舒鸿,舒钧兄弟二人都安排在了神虎营做都尉。 同时宁小川去找郑广原和陈辛如,向他们借了二十多个什长帮他练兵,他虽然通武道,但对于练兵一事却是完完全全的门外汉。 这二十多个什长都是常年带新兵的老卒,练起兵来也算是轻车熟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把神虎飞豹军训练得有模有样的。 校场上,宁小川站在亭下看着面前身着黑甲的神虎飞豹军新兵有条不紊地训练着,心中感慨,到底还是走上了军伍之路。 按照宁鹤的意思,宁小川的神虎飞豹军是独立于项州军之外的军队。 项州军虽说强大,但也就一支,若是项州能有第二支强如项州军的军队,不仅能震慑北蛮,对于朝中那些对项州军心有忌惮的官员也能起到一定的威慑作用。 宁小川也很无奈,朝中有不少官员和当年的先帝高祯一模一样,既害怕项州军不行,又害怕项州军强大,他们自以为能找到权衡之术,却不想到头来却是搬石砸脚,得不偿失。 项州军在紧张的练兵之中,整个永熙二年后半年还算太平,没出什么大事。 魏正醇死后,殷都的官员也消停了很多,他们似乎也没有想到如此宅心仁厚的高远居然能将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新政大臣魏正醇处死。 投鼠忌器之下,无形中给这位新皇增添了不少威望,正如胡统勋所预料的那样,魏正醇死后,朝堂安定,百官皆宁。 随着禁卫军革新的结束,以袁亥北,兵部尚书朱佑堂为主的禁卫军正式成立,改头换面后的禁卫军气势如虹,战斗力远胜当时秦峰为将之时。 与此同时,御军府中年轻一辈的军官也给禁卫军补充了不少年轻的血液,整个禁卫军就好像初阳一般,朝气蓬勃。 岁末之时,殷都太医院传来一个好消息,皇后怀孕了。 高远继位以来就只娶了皇后董氏一人,对比其他朝代的皇帝,这位天子无疑是一个用情专一的好皇帝。 皇后董氏的怀孕让整个皇宫都沉寂在一片祥和之中,皇后怀孕,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意味着高氏血脉的延续,在一定程度上也预示着大奉皇室的延续。 初为人父的高远也是高兴不已,特意赏赐了皇后无数金银玉器和锦衣绸缎,并责令内务府悉心照顾皇后,务必保证皇后和腹中胎儿万无一失。 永熙二年在岁末雪夜的钟声中宣告结束。 新年初始,高远像往常那样宴请百官,不过这次御花园中的官员比之去年要少了好多熟悉的身影。 尤其是礼国公宁致,国师秦万冢和内务府大总管韩仲宣在一年里相继离世,时光流逝,总有新人代旧人。 高远来不及忧伤,他相信在他的治理下,大奉一定会越来越好,而那时,他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 殷都,御天鉴。 外面一派祥和,但是御天鉴里的一众术士却是愁眉紧皱,御天鉴司空汤星坠一脸严肃的站在五爪青铜巨龙神像前,目不转睛的盯着浑天仪中的金色夜明珠。 宋竟如快步前来,赶到老司空面前,无奈摇头,“天意不可违。” 司空汤星坠瞬间老眼通红,看着头顶忽明忽暗的夜明珠,摇头叹息,“窃取龙脉机缘者,可曾有着落。” 宋竟如默默点了点头,伸手在空中写下一行字,看到宋竟如凌空的字体后,汤星坠眼神充血,双拳紧握,但却又无可奈何。 “大奉国运被窃,天子龙气微弱,用不了多久,殷都就会大乱,到那时没有国运镇压,大奉恐怕要遭遇千年以来最为可怕的危机。” 这话中意思,汤星坠不便明说,宋竟如早也已心知肚明,其实汤星坠的意思就是大奉将有灭国危机。 宋竟如挥动手中拂尘,只见眼前青铜巨龙口中浑天仪突然逆转,道道金光闪烁,光影浮现,浑天仪的道道金光在半空交织,勾勒出一幅千斗桓珠的神秘图像。 图像最中间的明珠闪烁不定,随着浑天仪的转动,星图上的光珠也随之斗转星移。 宋竟如右手抬起,双指并拢以指为笔,凌空勾画,并且时不时的抬头默记头顶群星轨迹,起初浅显,可久而久之,犹如拾阶登山,越发艰辛。 他双臂不断颤抖,头顶汗珠如雨而下,手上的线条逐渐晦涩,到最后一道金光迸射,直冲天际。 顷刻间,金光消散,浑天仪也随之停止转动,但是头顶的千斗桓珠星图上却出现了另外一颗闪烁的明星,并且不偏不倚就坐落在西北之地。 “这是……”看着西北之处的金光,汤星坠大为惊讶。 宋竟如一口逆血喷出,身后术士赶紧上前搀扶,为了演算星图而差点命丧当场的宋竟如苦笑一声。 “大奉国运被窃是不假,但这天下懂得国运周天流转的并非只有御天鉴和那窃取国运之人。 别忘了,这风水秘术可是源于道门,有人窃取国运,自然也就有人以浩然真气帮助大奉延续国运,而这能承载大奉千年国运之人,就在西北。” 汤星坠牙关紧咬,沉声道,“是张天师……” “司空,承载大奉国运之人不在殷都,而在西北……”宋竟如低声道。 “是据我所知,嫁接气运可是有代价的,更何况是一国之气运,张天师强改大奉气运,怕是要坏了天道……”汤星坠摇头道。 宋竟如默默点头,“师兄这么做是为了天下人的福祉,司空大人,依你看来,我师兄所选择的这个承载大奉国运之人,到底是何人。” “你我都心知肚明,西北之地好比深湖浩海,其中卧龙藏蛟,但能被张天师看中的唯一人耳。” “礼国公之子,宁小川。”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零六章 故人相见 冬日的西北苍凉落寞,萧瑟山风吹在山间,项州苍茫大地上,白马驮红衣。 千里黄沙上红衣飘扬,女子长发随风而起,素纱遮面的她望着风沙中若隐若现的敦煌城,心中大喜。 带着裴羽在荆州疗伤一年的聂红衣终于来到了项州,只见她转身看向身后那个白发红袍的俊美男子,朗声道,“前辈,前面就是敦煌城,我们马上就能见到公子了。” 在聂红衣身后的便是重伤初愈的裴羽,此时的裴羽穿着常年不换的红衣长衫,白发扎在脑后,整个人靠在白马脖颈上,翘着二郎腿,摇着折扇,神态自若,一副世家公子外出远游的样子。 听到聂红衣的话后,淡然起身收起扇子,伸了个懒腰,望着不远处的神鬼谷,沉声一笑,“再去见宁小川之前,我还有个见面礼要送。” “什么见面礼?前辈,来的路上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聂红衣诧异地扭头说道。 裴羽轻轻挥手,身下白马停下脚步,打了个响鼻,裴羽从马上翻身而下,望着聂红衣浅笑一声。 “因为这个礼物才刚刚出现。” 聂红衣不明白裴羽这话什么意思,下一秒就看到裴羽抬起右手,一道赤红真气直冲远处沙海。 一声闷响传来,眼前沙漠居然瞬间凭空消失,一道亮光瞬间冲出,直冲裴羽而来。 裴羽倒也不惧,右脚遁地,真气迭起,赤红光芒围绕周身,而那道亮光也露出了他的真面目,一把通体碧绿的四尺长剑,剑身碧绿如翠林,剑柄掺有白布,剑尖之处略微凹陷,即便是一眼便觉不是寻常俗物。 真气轰鸣声响起,碧绿长剑在半空不停盘旋,令人眼花缭乱。 裴羽自言自语道,“碧绿裁光,锐利无敌,此剑是十大名剑中排名第五的纯钧剑。” “神剑纯钧,此剑乃朔州农家镇山至宝,为何会出现在项州。”旁边听到裴羽抱怨的聂红衣也起身惊愕道。 裴羽收回真气,标志性的右手持扇,左手负身,一脸淡然的看着沙尘中逐渐走出的身影,喃喃道,“是农家之物没错,那么眼前这持剑之人当是农家武道大才了。” 沙尘中,一个长髯男子持剑而出,剑鞘背负在身,一身粗布麻衣,头道。 宁小川抬手一笑,将目光定格在面前的祢融身上,看着祢融一身粗衣,不解道,“这位先生是……” “朔州翠林山庄,农家大贤者祢融,见过宁公子。”祢融收回纯钧,拱手客气的说道。 “原来是农家之人,宁小川有礼了,这城外风沙大,先生若何裴羽前辈有事相商的话,不如入城详叙,在下府中有好酒,可为先生温之。” 对于农家,宁小川也是颇有好感的,毕竟身边的吕翊便是农家弟子,孔融也是一副乡野百姓面容,视之难生厌意。 祢融捋了捋胡须,笑着说道,“小公子客气了,祢融前来是为寻找一位故友,却不曾想意外遇到裴羽前辈,起了些误会。 如今宁公子已经现身,裴羽前辈的心也该放下了,今日相见,即使有缘,日后若有闲暇之时,祢融必会登门拜访。” 裴羽微微颔首,收起扇子,冲着他施了一礼,如此诚挚的态度让祢融赶到万分意外,“前辈这是……” “今日之事,是我裴羽有错在先,在此向祢先生道歉,还望祢先生不要在意。” 堂堂的中原赤炎血祭居然能向他祢融躬身道歉,这让祢融倍感意外,同时也对裴羽潇洒的为人感到敬佩,“前辈折煞晚辈,本就误会一场,晚辈谈何怪罪。” 宁小川也冲着祢融拱了拱手,“既然先生有事,那我也就不强留先生了,希望先生一路顺利,早日见到所求之人。” “谢过公子,前辈,祢融告辞,日后有缘再会。” 说罢,身背纯钧的祢融便潇洒离去,宁小川后知后觉的说道,“此剑剑长四尺,翡翠碧光,应是神剑纯钧无疑。” 裴羽点了点头,翻身上马,“正是,这祢融应该是农家少有的天纵大才,今日与之结下善缘,他日必有回报。” 宁小川看着裴羽,有些激动道:“前辈,我终于见到您了。” 裴羽微微愣神,随后浅笑道,“入城吧,外面风沙太大,容易眯眼。” “如前辈所言,请。” 三人齐肩入敦煌。 …… 敦煌城西北方向的小别院内,一个年轻书生正撸起袖子在自家院中架着篝火烤红薯,篝火旁坐着一个黑布蒙眼的目盲女子,女子称不上好看,但却恬静优雅 挺腰静坐在篝火旁,不吵不闹,不语不笑,面前的火堆中柴火噼啪声不断,红薯香味扑鼻而来。 徐天亮小心翼翼的取下刚烤好的红薯,外皮已经焦烂,拿起手边布巾将考好的红薯小心的捧在手中,外皮焦烂,内瓤澄亮的烤红薯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他轻声一笑,将红薯递到女子面前,还小心的吹了一下,“李姑娘,红薯烤好了,尝尝。” “公子先吃。”女子摇了摇头,颔首笑道。 徐天亮将红薯连同布条一起放在李清泉手上,自己转身半蹲在地,一边查看炭火一边说道,“没事,我这多着呢,你先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习武之人有真气护体,即便是刚出炉的红薯也烫不到他们丝毫,李清泉徒手拿起红薯,轻轻一掰,刚烤好的红薯一分为二,冒着腾腾热气。 她缓缓伸手,将那一半红薯递给徐天亮,“公子不吃,我也不吃。” 徐天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沾满烟灰双手在身上随意的抹了抹,然后才接过李清泉手中的红薯,稍微剥了一下皮,就吃了一大口。 香甜软糯,但却烫嘴,徐天亮张着嘴巴大口的哈气,热气从嘴里不断冒出,旁边的李清泉会心一笑,将红薯放到嘴边,小心的咬了一口,在嘴里细细品味。 徐天亮一口下肚,畅快一笑,坐在篝火旁是越烤越起劲,边烤边说道,“李姑娘,不瞒你说,我这手艺还是跟着我娘学的,我爹走的早,全家收入就是我娘烤红薯的小摊。 说来也可笑,我娘是烤红薯的,但我却只有过年才能吃到娘亲亲手烤的红薯,我娘烤了一辈子红薯,在重病缠身将要去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亮儿啊,娘烤了一辈子红薯也没让自己的儿媳吃上一口亲手烤的红薯 若是日后你遇到了想要娶做妻子的女子,就为她烤一次红薯,就当是替娘烤的,让娘在下面也知道我儿有了媳妇。” 说到这里的徐天亮声音哽咽,眼泪滴答而下,情绪上来的徐天亮直接抬头说道,“李姑娘,我想娶……” 可是当徐天亮抬头的时候,眼前早已空无一人,凳子上还放着那块背轻轻咬了一口的半个红薯。 徐天亮苦涩一笑,伸手擦掉眼泪,失落的坐在火堆旁,“这是我徐天亮第一次如此想娶一个人,即便她是个盲女。” 悬空立在小院半空的李清泉在半空面朝燃着篝火的小院,愣了许久许久……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零七章 乌羽见纯钧 夜幕来临,天空淅淅沥沥的飘起了雪,雪落黄沙,落地便被黄沙掩盖,天空雪花纷纷扬扬,地上行人匆匆忙忙,敦煌城中家家起灯火,户户觉暖风。 敦煌城外百里之处,冷风吹的嗖嗖作响,空中的雪花连同冰晶一起随风而舞,吹在人脸上就好像刀割一样刮得人脸生疼。 如此荒凉恶劣的天气下,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身背蓑衣双臂环胸,静静的站在沙丘上,目视前方,即便头顶斗笠早已被白雪覆盖,男子也是岿然不动,宛如雪中劲松一般。 若是被人看到,八成要说这是个冻死在雪夜的可怜人,碰到好心的还会来帮他收个尸,但大多数情况路过的百姓都会是摇头叹息。 夜幕凄凉,独身一人的中年男子更显悲寂,在这冰天雪地的黄沙中一站就是两个时辰,直到不远处传来阵阵破空声,立在此处浑身是雪的男子才缓缓抬头,沉声叹气。 随着热气呼出,身上雪花瞬间消融,化作蒸汽消失不见,男子昂首抬头,目若星辰。 而在距离男子百米远的地方,一个内穿白衣外套红衫的女子立在原地,抬头看向男子,不过眼前女子黑布遮目,就这么看着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看到百米之外的农家大贤者。 “看来今日城外裴羽的那一招我没白挨,泉儿,我们十几年未见了吧。”祢融捋着胡须,轻声笑道。 笑起来的祢融就像个乡间老农那般,质朴真诚,给人的感觉格外亲切。 只可惜,目盲的李清泉并不能看到孔融的神情,在听到这番话后,神色波澜不惊,甚至有些厌恶之情在里面。 “见又如何,不见又如何,怎么?如此费尽心思的找我,难道你要大义灭亲,就像当年杀死我娘那般,杀了我这个人人喊打的大魔头吗?” “泉儿,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可是你亲生父亲,苦苦寻你十五年,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你,疼爱你还来不及,为何会杀你?”祢融摊手说道,语气中满是无奈。 “不会杀我?十五年前你杀我娘亲,伤我双目的事难道这么快就忘了?在我眼瞎之前所看到的最后画面居然是自己的父亲杀了自己母亲,并挥剑冲向自己,多么可怕,多么讽刺啊, 十五年过去了,这画面我到现在都记忆犹新,对了,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现在的我不叫祢清泉,而是李清泉,我讨厌你的姓氏,讨厌你这个父亲,讨厌你的一切! 今日你我在此见面,我希望是最后一次,以后请你不要在打扰我的生活了,我的要求仅此而已。” 李清泉的话字字扎心,祢融心如刀割,一个女儿居然对自己父亲说出这样的话,可想而知当年的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祢融双拳紧握,强忍着泪意,目光中满是盼望和渴求,“泉儿,不要抛下爹,当年杀你娘,伤你眼也是迫不得已,乌羽剑戾气深重,稍不留意便会侵入武者心肺,使其走火入魔。 当年你娘便是在练剑之时急功近利,一不小心煞气入体,迷失了心智,一夜之间变成一个见人就杀,见血就欢的大魔头。 当时爹拼尽全力让你娘从走火入魔的状态中醒来,可是煞气入体,无药可医,很快,嗜血成性的你娘就盯上了你,为了保护你,也为了不让你娘伤害更多的人,爹实在是没办法了,才选择杀了你娘以保全周遭百姓和你。 只是,你娘身上的煞气还是通过乌羽剑传到了你的眼睛里,当时的爹怕啊,怕你变成你娘那样,杀人不眨眼,谁都不认识,百般无奈之下,这才被迫趁着煞气还未入你心脉之际,伤你眼睛,以断邪气,若不然,等煞气入体,一切就晚了……” “住嘴,不要再说了,当年你要是肯放下你农家天才门生的地位,在我娘身边多陪她几天,她怎么会为了能陪在你身边而拼命练剑,又怎么会有后面的一切! 从我出生到我娘被杀,你见过我几次?你眼里根本就没有我们母女,只有你所谓的天才名声。”李清泉大声吼道,夜空飞雪也随着她激动的语气而变得躁动起来,气机鼓荡,飞雪环行。 祢融流下痛苦的眼泪,当年的他意气风发,有名有利,妻女俱在,纯钧在手,本是前程无量,但没曾想命运给他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手刃妻子,刺瞎女儿。 骨肉之别,离别之苦,他在一天之内经历了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如今好不容易再次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女儿,但眼前的女儿却早已经不再是那个缠着自己哭闹的不让自己走的小姑娘了,而是武林中手握乌羽的女子剑师。 “泉儿,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是爹有错在先,不过你就不能给爹一个补偿你和你娘的机会吗? 为了今天,爹等了十五年了,整整十五年,十五年了爹每天过的也很痛快自责,我恨我当年没有在你和你娘身边,所以才酿此大祸。” 祢融哽咽着说着,心中一阵酸楚。 “你闭嘴!” 李清泉大喝一声,直接拔出腰间古剑,刹那间,气卷云霄,四周真气震体而出,卷起万丈飞雪,飞雪逆飞半空,遂而落地,华美异常,但在夜色中又倍感凄凉。 祢融看着女儿对自己拔剑相向,心中倍感凄凉,这一幕何尝不是当年李清泉所看到的最后一幕,父亲对自己拔出了神剑纯钧。 “好,好,好……”不知道是心有愧疚还是绝望,祢融连说三个好字,最后右手双指并拢,真气飞转,身后纯钧飞出,绿色真气萦绕,就像翠绿龙卷一般在半空盘旋,带着周遭雪花旋转聚势。 “如果只有一战才能让你原谅爹的话,那你就尽管放手来吧。” “你不是我爹,我也不是你女儿,现在的我是李清泉,青州魔头李清泉。” 李清泉大喝一声,剑道在此刻登峰造极,剑气飞旋,真气横冲而出,犀利的剑气冲向祢融,撕破夜空的声音传来,刺啦作响。 面对李清泉锐利无比的剑气,祢融右手前指,神剑纯钧直接冲出,就好似活物一般环绕在他身边,绿色真气凝结成罩,将其笼罩在内,剑气锐利无比,势不可挡。 但祢融的真气被防的滴水不漏,两人交手数,本该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神魄高手对决,变成了一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戏码。 李清泉剑招威力不可谓不足,地面颤抖,真气横飞,十里之内飞雪逆空而上,真气流转不绝,沙漠上长风习习,吹的人浑身不自在。 一声声巨响传入两人耳中,李清泉盛怒之下,直接挥剑冲出,一剑一剑的砍在纯钧剑真气凝结的罩子上,飞雪绕行,巨响不断,但面前堪比金刚佛陀的护罩就是不动丝毫。 “你出手啊,你为什么不出手,我不需要你可怜我,我就是一个没爹没娘的大魔头,你杀了我啊,杀了我啊……”李清泉歇斯底里的大吼着,体内真气冲出,玄机尽显。 头顶雷鸣阵阵,不经意间触动天地异象的李清泉牙关紧咬,身后淡淡出现一道白色虚影。 见此情景,祢融无奈摇头,就在李清泉抬手挥剑,带着身后虚影持剑盘旋冲出的瞬间,收回了纯钧。 没错,就是收回了纯钧,纯钧剑连同那剑气形成的护罩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一瞬间剑气铺面而来,纯钧剑哐当落地,插入黄沙飞雪之中,而祢融则闭上了眼睛,感受着真气袭来。 “轰。” 巨响卷动地面飞雪,雪花纷飞,片刻之后便重新落地,乌羽剑在距离祢融眉心只有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连同真气一起,当时剑气的压力都让祢融感觉到了死神来临的恐怖,不过一瞬之后,这股感觉便消失了。 祢融睁开眼,看着摆在面前的乌羽剑,心中愧意更胜,“你为何不杀我?” “你可以无情无义,我不能,我若杀了你,就变成了和你一样之人,我要留你一命,让你在愧疚和悔恨中度过一生,祢融,你我今日之后再无瓜葛。” 李清泉恢复了她的冷峻和无情,面无表情的她在此刻就像地狱来的使者那般,直接对祢融宣判了死刑。 祢融不怕李清泉生气,也不怕李清泉恨她,唯独害怕李清泉忘了他,他害怕女儿的世界里没有了父亲二字,害怕自己变成了女儿口中的陌生人。 在李清泉古剑入鞘的一刹那,祢融跪在地上痛哭了起来,只见他无力的双手锤地,痛哭哀号。 十五年了,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看着李清泉决绝的背影,他内心宛如刀割,千刀万剐,万箭穿心,也无非就是这种感觉了。 “泉儿,不要走,不要抛弃父亲,不要啊……” 李清泉自始至终头都没有回,甚至脚下都没慢一下,地面干净的雪上,只有往前走的脚印。 祢融悲愤不已,仰天长叹,为何……为何命运要如此捉弄与他,给了他完美幸福的前半生,但又给了他一个妻离女散,无人问津的后半生。 长夜漫漫,漆黑雪夜的路上,李清泉早已哭的不能自已。 这一切,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煎熬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零八章 算尽天下,难料风起 敦煌城冬日的清晨很是寒冷,李清泉静静的站在徐天亮的院子中,脚下没过脚踝的积雪说明了她在这里站了很久很久。 吱呀一声,徐天亮推门而出,睡眼惺忪的他刚一抬头便看到了雪中的李清泉,而李清泉同样也察觉到了徐天亮的出现。 徐天亮有些意外的说道,“李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外面这么冷,别站着了,快进屋里来。” 徐天亮拉着李清泉走进屋子,屋子内生着火炉,比起外面要暖和很多,而李清泉身为武者,自然是不害怕风雪严寒的。 但是徐天亮却还是拿来一床被子帮李清泉披上,然后又迫不及待的去生火热水。 一边忙活一边说道,“李姑娘,你也是,回来后直接去你房间就行了,何必在外面受冻呢,咱们敦煌这天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身强体壮的汉子都撑不了多久,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又怎么受得住,这也怪我,睡得太死了,没听到外面动静……” 徐天亮还在不断的自责中,殊不知刚刚和父亲决裂的李清泉此刻正在伤心之时。 听到徐天亮的话后,李清泉的心中猛地一阵温暖。 “李姑娘,我徐天亮一介书生,不像宁将军他们那样武道高深,可以上阵杀敌,可是我也想帮你,真的,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只要我能帮的,绝不眨一下眼睛,就是你……”徐天亮说着说着语气就慢慢低沉了下去。 一旁的李清泉抬头看向徐天亮,好奇问道,“我怎么了?” “你这样让我有些心疼。” 徐天亮到底还是说出了这句话,空气突然凝固。 徐天亮就像老鼠见到猫那样小心的的看着李清泉,生怕自己这样惹恼了这个神魄高手,他不怕李清泉一剑杀了他,而是害怕李清泉一走了之,再也不理他。 放到一年前,听到这种话,李清泉绝对会将说这话的人一剑劈成两半,但是现在,面对这个未曾蒙面的书生,她不会 因为这话从徐天亮口中说出来是那么的真诚,那么令人心动。 李清泉缓缓起身,徐天亮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慌乱中赶紧解释道,“李姑娘,我这话没别的意思,你也别多想,我……我就是看你一个女子出门在外……有点担心你。” 下一秒,她走到徐天亮面前,给了面前书生一个拥抱。 李清泉死死的抱住了徐天亮,甚至让徐天亮都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徐天亮木讷的抱住李清泉,从宁小川遇刺那次相遇之后,李清泉就一直待在了徐天亮身边。 但半年来,这还是徐天亮第一次拥抱李清泉,他能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徐天亮轻声呢喃,“没事了,都没事了……” …… 半年前,他奉命前往武威,结果在半路意外经历了宁小川遇刺,最后阴差阳错的结识了五公子宁小川。 分别的那天早上,他特意起了个大早,是为了不打扰大家,然而当他出发的时候,却发现,李清泉早已在路口等候多时。 “李姑娘,你这是……”看着路口持剑而立的红衣女子,徐天亮困惑无比。 李清泉冲着徐天亮拱了拱手,“徐大人,在此拦路,只为道谢,你是好人,我会一直记得你,再见。” 一番简单的道谢后,这位手握乌羽剑的女子剑师就要转身离去,徐天亮急忙拦住她,“李姑娘,请留步……” 快马追上李清泉,徐天亮翻身下马,站在李清泉面前,但随后又感觉有些不好,后退两步抬手道,“李姑娘,徐某大胆问一句,你这是要回殷都吗?” 李清泉默默的点了点头。 “可是你刺杀没有成功,回去复命不会出事吗?”徐天亮着急的问道。 “成功与否已无关紧要,毕竟钱我都拿了,就算是刺杀失败我也要回去复命,你不必为我担心,以我的实力,若是单挑没人能杀我。 他们就算真想置我于死地,没有三位神魄高手也是奈何不了我,徐大人,你早些赶路吧,我们就此别过。”李清泉说罢便颔首离去。 徐天亮站在原地看着李清泉的背影,依旧不死心的说道,“李姑娘,殷都是龙潭虎穴,宁公子身份特殊,你此番回去必是危险重重,与其如此,你还不如留在项州。” 风沙中的女子停下脚步,蓦然回首,“留在项州?” “对,留在项州,以你的身手去项州军必有一番作为,项州军中也有女将军,就算你不想去也没关系,有我在留在州府是肯定没有问题的,俸禄……俸禄你也不用担心,我绝不会少你……” 徐天亮自顾自的说道,猛地抬头发现李清泉一脸困惑的看着自己,赶紧改口解释,“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您别误会,我只是,只是觉得你就这么会殷都了,万一被人下了黑手,有些可惜。” 李清泉轻哼一声,“那留在项州,我就会安全吗?” “一定会,只要我活着,就绝不会让你出一点事,受一点伤。” 李清泉不会告诉徐天亮她其实是因为这句话才留在项州的,年轻文弱的书生给了这个江湖女魔头所有的关心和呵护。 李清泉也是女子,碰到心喜之人,怎么会不心动。 此时的她多想让自己的眼前出现一抹光明,这样她就能好好的看看这个男子究竟长什么样,将他的样子刻在心底,这辈子不要忘记。 记忆被拉回敦煌城内的庭院小屋。 “李姑娘,昨天晚上我说了些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我说……” 李清泉打断徐天亮的话,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都听到了,今天我就可以给你回答。” 徐天亮瞳孔紧缩,心跳不自觉加速。 “我想嫁给你。” 李清泉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也说出了徐天亮最想听到的回答。 …… 滇州山林中,一条道路直通密林深处,行至尽头,听闻溪水潺潺,再往前数步,豁然开朗。 阡陌横亩,白鸟飞鸣,百姓耕种在野,房屋鳞次栉比,一架木桥置于溪流之上,过了木桥,眼前便是一个小村落。 但是这个外人看来就是个平平无奇小村子的地方,却是大奉鼎鼎大名的阴阳家所在地。 村落深处,林院深深,规格不亚于武当正殿的阴阳大殿中,一位白发横生的老者闭眼沉思,身边九鼎围绕。 刹那间,九鼎落地,水渍飞舞,老先生睁开飘渺浩然的眼睛,吐出一口浊气,看着眼前九鼎,无奈摇头。 “张天师啊,张天师,你这样真的值得吗?” 听到大殿内传来九鼎落地之声后,大殿外的燕颔快步推开大门,来到师父面前,毕恭毕敬的说道,“师父。” 眼前被燕颔喊作师父的便是阴阳家的现任掌门黄九阳。 黄九阳与张兴瑞是同时代之人,在天穹事件之前,因为御天鉴的存在,阴阳家和道门往来密切,天穹事件之后,阴阳家远遁滇州,两方势力之间的往来也就淡了许多。 “颔儿,为师找你商量一件事。”黄九阳拿起拂尘,起身说道。 “师父请讲。” 黄九阳来回踱步,略显纠结后,说道,“你现在是否愿意去殷都为官?” “啊?” 黄九阳的话让燕颔直接愣在原地,一脸疑惑的凝眉说道,“师父,难道您忘了天穹之事了?就算弟子愿意去殷都,朝堂也不一定要啊。” “当年的事情早已过去,颔儿,如今的大奉将要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局面,至于是何危机,为师不能泄露天机,等你去了殷都御天鉴,自然知晓。 我阴阳家虽然被逐出中州,可忠国之心不变,大奉有难,阴阳弟子岂能置之事外,颔儿,为师再问你一遍,你可否愿意入朝为官?” 黄九阳转身,眼神中满是泪花。 这是黄九阳第一次如此激动,燕颔不免动容。 身为阴阳家第一弟子,燕颔又何尝不想报效国家,弘扬阴阳秘法。 只见这位年轻的阴阳家弟子,单膝跪地,拱手道,“弟子愿往殷都。” “好……” 黄九阳激动无比,扶起燕颔,拍着燕颔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去了殷都后,去御天鉴,找司空汤星坠,他会告诉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在你走之前,为师还要叮嘱你一句,当你碰到两难情况之时,一定要以大奉为重,切勿贪念私情。” “私情?” 黄九阳的话说的燕颔心中一阵咯噔,自己在殷都并没有什么朋友,朝中官员也和阴阳家没有什么来往,既如此,何来私情一说? 但是黄九阳精通阴阳星象,天星秘术更是炉火纯青,和道家的风水秘术有得一拼,既然师父这么说了,那必是有道理的,难道…… 难道在殷都,自己会碰到故人? 黄九阳没有回答燕颔心中的疑问,而是转身说道,“你记住这些话就行了,其他的,不要多问,以后你会慢慢知晓的。” 燕颔冲着黄九阳跪地叩首,“是,师父,徒儿明白了。” 说罢燕颔便拱手离去,等到自己门下的天才弟子走后,黄九阳才喃喃道,“天下乱在南,兴在北,张天师,我比你多算一卦。”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零九章 女中豪杰李风荷 项州军十万大军分十二营,有一营名为红纸营。 与其他营不同的是,这是项州军中唯一有女子存在的军营,八千红纸营将士中有三百女将。 这三百人常年身着红甲,身披红色披风,英姿飒爽,因此军中也称这三百女子为三百红衣。 红纸营的上将军李姓名风荷,十七岁离家出走,流落街头,被宁老将军收入军中,被老将军收留从军的李凤荷对皇帝没有什么好感,更谈不上敬畏。 无论是高祯还是继位的高远,毕竟朝廷对项州军的态度摆在那里,军中将士很少有对殷都有归属感的。 再加上宁致惨死殷都,更让这个上阵杀敌不逊色于男子的女将军对殷都倍生厌恶。 对新来的五公子,李风荷是持观望态度的,毕竟江湖上关于小公子的传言可是不少,有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的,不学无术。 又说他是修为高深的武道高手,叱咤江湖,也有人说他是个贪恋权势富贵的伪君子,阴险狡诈。 但是李风荷可不相信这些江湖传言,毕竟宁老将军和夫人教育出来的孩子就算再差又能有多差。 半年来宁小川的表现也印证了这一点,一分未花从雍州带回三千战马,让雍州牧吃了闷亏,试问当今天下,还有谁有这个本事? 训练新兵,起早贪黑,看着昔日新兵日日精进,速度让她都感到不可思议。 俯瞰新兵校场,长发扎成马尾束在脑后的李风和双臂环胸,身后背着两把短枪,一支枪尖细长,穿透力极强,可轻而易举穿透北蛮重甲骑兵的胸甲。 另外一支枪尖略宽一些,可劈砍,是近战格斗的绝对利器,女子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姿色尚佳,贴身红甲勾勒出女将军常年习武练就的傲人身材。 在第一次见到李风荷的时候,宁小川还在想,一个如此年轻漂亮的女将军到底能不能上的了战场。 随后就看到李风荷在校场上和郑广原打的不相上下,那阴冷犀利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这是充满战场肃杀之气的眼神,瘆人心骨。 自那以后,面对李风荷,宁小川不敢再小瞧这个女将军,能做一营的上将军,就算是女子又能差到哪里去。 校场上的宁小川双手负在身后,看着场上将士的提枪训练,神色严肃,看到小公子亲自出马训练,场上将士都格外认真努力。 宁小川不经意的抬头,这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校场瞭望台上盯着自己的李风荷。 李风荷居高临下,看着宁小川,微微颔首,清脆声音紧随其后,“小公子,兵练的不错,只是校场上训练的再好也不如上战场真枪真刀的和那些蛮子打一场。” 宁小川拱了拱手,“多谢李将军的提醒,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风荷低头看了眼宁小川,宁小川抬起头也看向瞭望台上的红甲女将军,对视一眼后,女将军沉声一笑,转身离去。 李风荷来到校场门口,纵马而去,刚出校场没多久,就看到齐山岗和高怀离从外面巡视而归,烟尘卷地。 李风荷素来瞧不上这两人,因为他们欺负过宁鹤,在宁鹤刚来的时候,是想尽办法为难他。 李风荷是被宁老将军收留的,对宁家有着很深的感情,看着宁鹤在军中被为难,她又怎会舒心。 但是偏偏军中人人都知齐山岗心系红衣女将李风荷,曾放下豪言要用黄金五千两大娶李风荷。 这种目中无人的狂傲让李风荷对他好感尽失,在军中待人和善的李风荷唯独对齐山岗冷眼相看,甚至连理都不想理,这在军中并不是什么秘密。 跟在两人身后的是一支一千人的骑兵队伍,在看到李风荷从校场出来后,齐山岗轻声一笑,长驱而来,直接挡在李风荷面前。 “吁……” 勒马停下的齐山岗抬手道,“李将军,多日不见,不知在忙些什么呢?” “军中诸事冗杂,将士三餐,冬日棉被,老卒伤兵,新兵训练,这事一桩接着一桩,忙是必然的,不像齐将军这般,还能去城外巡边,逍遥自在。” 李风荷冷眼说着,眼中对齐山岗充满着不屑。 齐山岗不以为意,内敛目光看向李风荷身后的校场,“去看小公子练兵?” “小公子筹备新军,训练军卒的什长有我红纸营的将士,我来看看他们有没有懈怠,怎么?这有问题吗?”李风荷沉声看向齐山岗。 齐山岗轻声一笑,李风荷在军中本就是一风风火火的女将军,豪爽大气,英姿焕发。 “当然没有,只不过这次巡边,抓住了一个北蛮密探,从他口里问出了些关于小公子的消息,不知道李将军有没有兴趣听听?” “齐将军,抓住敌国密探,这应该算是军事机密吧?既然是机密之事,你不去找大将军,在我这找什么存在感?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再会。”李风荷对齐山岗根本没有好颜色,说完话后不冷不热的策马而去。 齐山岗看了看校场,随后快马来到李风荷身边,不等李风荷开口就说道,“那个探子说,北蛮长老门有一位长老潜入了项州,目标正是小公子手中的东皇钟。 这些事我自会告知大将军,你不用怀疑,告诉你只是想单纯的提醒下你,和小公子保持点距离,以免殃及池鱼。” 李风荷瞬间抬头皱眉,死死盯着齐山岗。 “我李风荷不怕死。” 带着傲气的齐山岗低头颔首,“当然,但我不想你死。” 李风荷先是一愣,随后直接勒马而走,留给齐山岗一个背影。 齐山岗在项州军中声望颇高,年轻的时候跟着赵锡和将军南征北战,军功卓著。 等到赵将军离开项州军后,他就顺理成章的接任了沉鼓营的上将军一职。 要知道沉鼓营是项州军中步战第一营,三十年前血战神鬼谷,整个营一万两千人在三天时间杀得北蛮五万大军屁滚尿流,原计划一个月拿下的神鬼谷不到三天就宣告攻克。 宁致和唐云天大为震惊,就是这一战直接就奠定了沉鼓营在步战的地位,那便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听过齐山岗话后的李风荷思绪万千,北蛮长老门的高手个个都是神魄高手,两年半前,就有一个背着木琴的古怪少女在北门关前奏琴起舞,琴声虽然悠扬悦耳,但却内藏杀机。 最后还是徐子谦单枪匹马出北门,谁都没想到就这么一个抚琴少女居然会是长老门的长老,两人酣战三千回合不分胜负,最后还是宁伯丰和许慕梁率兵前来助阵,女子才被迫离去。 但是这次之后,也算是让项州军知道北蛮长老门的厉害,若是真像齐山岗所说有个长老门长老潜入了项州,那么宁小川就真的危险了。 “吁……” 李风荷勒马停在半路,身后的女将不解道,“将军,您这是……” “回去,去校场,我有事找小公子。”李风荷的神情格外严肃,身后女将当即掉转马头,跟在李风荷身后,朝着校场赶去。 校场上的宁小川正在练兵,突然看到吕翊快步跑来,贴在他耳边说道,“公子,李风荷将军来了,说有事情找您。” 宁小川疑惑的看着吕翊,“很着急吗?” 吕翊点了点头,“有点,李将军说可能和东皇钟有关……” 东皇钟三个字一出口,宁小川就知道是和北蛮有关。 毕竟北蛮十二国器已得十一,就差这最后一个东皇钟,为了这个东皇钟,北蛮大汗用了除了军事开战的所有手段,为此中原高手大量涌入北蛮,就是为了保下这个夺得东皇钟的勇士。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江湖人都知道了那个勇者就是宁小川的事。 不过整个江湖格外有默契,没人跳出来大张旗鼓的说东皇钟就在宁小川手里,似乎都在心中默许了这件事情。 其实换个角度,在宁小川手里,有着项州军保护,这也不失为一个好结果。 宁小川深呼吸一口,吐出一口浊气后,转身就往校场外走去。 校场外的李风荷双臂环胸,看到宁小川出来后,轻声一笑,拱手道,“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宁小川也对其拱手示礼。 “听我手下将军说,李将军有要紧事找我,这个要紧事还和东皇钟有关,不知道李将军口中的是何事啊?” 李风荷看着宁小川,宁小川给他的感觉就好像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迷雾中山,明知道他坚韧不拔,巍峨不屈但却难观其全貌,周身充斥着一股神秘感。 “那我也就直说了,军中情报,北蛮长老门有位长老潜入了项州,目标是你手中的东皇钟,对北蛮长老门的了解你比我多,我也就不在多废话了,这段时间你还是小心点为好,但只要在军营中,我就能保证长老门的人不敢对你下手。” 宁小川抬手答谢,“多谢李将军的提醒,我记下了。” 李风荷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刚准备走,然后又回头看了眼宁小川,还有些不放心的说道,“你若是不相信,可以去问大将军。” “不用问,我信。” 李风荷抿嘴一笑,随后转身而去。 宁小川待在原地,嘴角轻声说道,“北蛮长老门来找我要东皇钟,真是有意思,不过……这潜入项州的长老到底是谁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一十章 以身做饵,引蛇出洞 敦煌项州军主营大帐。 在接到宁鹤的紧急军令后,宁小川便带着吕翊来到主营。 主营中,陈辛如和郑广原等一众将军分列两边,宁鹤端坐首位,宁小川入营拱手,简单行礼后落座其中。 看到人已齐至,宁鹤深呼吸一口气,起身道,“敦煌的军中高层都已齐至,那咱们就开始吧。” 场上将军挺了挺腰杆,定睛看向宁鹤,宁鹤深呼吸一口气,说道,“根据可靠情报,北蛮长老门长老秘密潜入了项州,长老门长老的实力有多强,诸位都清楚,若是不把这个人找出来,我项州难安。 本将军的意思是十二营斥候尽出,全州搜寻此人,一旦发现,通知本将军,我项州军当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斩杀于此,诸位将军觉得如何?若有不同意见,尽可提出。” 诸位将军面面相觑,从紧皱的眉头就能看出这个长老门给项州军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齐山岗率先起身。 “将军,长老门十三长老各个实力不俗,派遣斥候搜寻其踪迹大概率是无功而返,因此末将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引蛇出洞,长老门长老潜入我项州,其目的不就是为了小公子手中的东皇钟吗? 我们可以以此为诱饵,让北蛮长老主动现身,这样不仅能减少没必要的损失,还能化被动为主动,化不利为有利,一举两得。” 宁鹤深思片刻,沉吟道,“齐将军言之有理,只是长老门长老实力非凡,稍有差池,那么这放出的饵便就很有可能变成我们自作聪明的牺牲品,这一点,不得不考虑。” 很显然宁鹤是担心宁小川的安全。 从北蛮走过一遭的宁小川当然知道这北蛮长老门有多厉害,若是不厉害,大名鼎鼎的中府又怎么会折损三位高手在那里。 东皇钟是北蛮十二国器的最后一环,北蛮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夺,有一位长老门长老潜入项州,紧随其后的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但若是能将这冒险入项州的长老斩杀在项州,那便会起到敲山震虎,杀鸡儆猴的作用,要想除掉这个长老门长老,齐山岗的办法无疑是上上之选。 可宁鹤说的也没错,万一当中某个环节出了问题,那宁小川便很有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大营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宁小川身上。 对于宁小川来说,这是他第一次在军中抛头露面,之前在雍州巧取三千战马只是牛刀小试,现在面对神魄高手的危机,才是对他真正的考验,是对他勇气和自信的考验。 宁小川起身拱手,抬头看去,场上将军们神态各异,有担心的,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更有面露不屑的,只见他平淡说道: “大哥,我愿意做这个饵,齐将军说的没错,我项州军斥候的性命也是性命,与其就这么白白丢了性命,倒不如让他们去战场。 那样即便死了也是死而无憾,长老门是冲我来的,那就让他们来呗,我只有一句话,能杀我宁小川的,还没出生呢。” “好……” 齐山岗率先开口,鼓掌说道,“小公子真乃英雄也,齐山岗佩服。” “齐将军,我这个饵是成了,那你这个打蛇的猎人可准备好了?不要到时候让北蛮高手堂而皇之的扬长而去,那丢的可不就仅仅是我项州军的人了。”宁小川不冷不热的说道。 旁边的李风荷眉头紧锁,想要起身,旁边陈辛如抢先一步说道,“大将军,此次行动末将请求参加。” 宁鹤看着宁小川,目光中有欣赏感动,但更多的是不舍的担心,直接起身道,“这次围剿长老门长老,场上诸将全部参加,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 诸位将军齐齐拱手,齐山岗看了看宁小川,再看了看李风荷,似乎是在向李风荷显摆自己的能力和计谋。 但李风荷却并未搭理他,甚至连正眼瞧他都没有。 大会结束后,众位将军纷纷退场,郑广原来到宁小川身边,叹气道,“你太冲动了,齐山岗此举明显就是冲着你来的,那长老门长老可都不是一般的神魄高手,若想杀你,须臾之间便足以将你毙命,我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郑将军不用担心,这些我清楚,我既然敢接下来,就肯定有应对之法,您不必过多担心,等着看好戏就行。”宁小川浅笑道。 陈辛如来到宁小川身边,神色严肃,“若是长老门长老现身,我会拼了命的保你,绝不会让你死在我前面。” 说罢,陈辛如就甩手离去。 宁小川看着陈辛如轻声一笑,旁边的郑广原感慨道,“陈辛如可是一员猛将啊,日后成就不容小觑。” 宁鹤从高台上走下来,眉头紧锁,旁边的郑广原见状赶紧拱手离去,给这对兄弟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相信宁鹤有很多话想对宁延说。 郑广原走后,宁小川双手负在身后,站在营帐门口看向远处荒凉的群山,淡然道,“大哥,这算不算我来军中的第一个任务。” “算,当然算。” 宁鹤和宁小川并肩而立,深呼吸一口气后感慨道,“在父亲让我接手项州军的第一天起我就特别渴望能和我的弟弟们一起并肩作战,我渴望那种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的感觉。 这能让我有一种使命感和责任感,但是造化弄人啊,二弟去了国子监,三弟喜好书法文章,四弟擅音律,我等了好久好久才等到你来这里。” 宁小川回头看向宁鹤,宁鹤被晒得枯黄的皮肤上写满了军队生活的艰苦和不易。 回想起当年帮自己出头的大哥是那么玉树临风,那么气度不凡。 但此刻面前的大哥很明显沧桑了很多,脸上有了皱纹,鼻下有了胡茬,眼神也苍老了很多,自己一步一步的长大,而大哥却在一点一点的变老。 宁鹤自嘲一笑,“但是,你来了后我才知道,我所渴望的并不是并肩而战,而是有兄弟在身旁,小川,大哥希望你能一直留在项州军,但却不想让你上战场,不想让你有一点点的危险,爹娘已经走了,我不想你出事。” 心中一阵酸楚,宁小川鼻尖酸酸的,“可是大哥,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项州军是我自己要来的,既然来了这里,那我就和普通的将士一样,都是项州军的一员,就身份而言,我和项州十万大军并无区别。” “可你是我弟弟,你姓宁。”宁鹤红着眼说道。 宁小川回头一笑,“那我更应该挺身而出,因为我姓宁。” 家里最小的弟弟长大了,宁鹤心里欣慰的同时,眼泪瞬间涌出,不知为何,他一边想要弟弟们长大,一边又不希望弟弟们长大。 宁小川一只手放在宁鹤肩膀上,轻轻安慰着年长的大哥,如果可以,他也希望大哥这辈子平平安安,他已经失去了爹娘,不想在失去任何亲人了,那种感觉,不好受。 …… 回到宁府的时候已经是夜半子时了,程双双和关耘儿都已经休息了,大哥宁鹤像往常一样留在军营中处理军务。 宁小川一个人坐在亭子里,呆呆的望着头不要就不要了,据孔真玄所说,当时虞兮柠去黑市的时候,一点犹豫都没有,是真的一点都没有。 直到那天,宁小川才知道在殷都黑市买自己生的人是谁。 “谢谢……”宁小川低声说着,声音温柔细腻。 虞兮柠嘴角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谢我的话,娶我。” “等我下次进这个家门的时候,就娶你,怎么样?”宁小川搂着虞兮柠,温柔的说道。 虞兮柠猛地起身,眨这大眼睛看着宁小川,眼神中满是意外的惊喜,“真的吗?” “这还能有假,除了你,我还能娶谁?”宁小川笑着打趣道。 谁知道这次的虞兮柠格外认真,伸出右手竖起小拇指,“拉钩。” “幼稚……” “快点嘛,快点。” 宁小川无奈妥协。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王八蛋。” “还是幼稚。” …… 月光下,两人指尖勾勒在一起,彼此诉说着最完美的情话,月色很美,亭中人更美。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一十一章 风沙之上,姹紫嫣红 天气晴朗,无风无雨,对于项州百姓来说,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清晨起了个大早的宁小川来到城西一座小院内,推门而入的瞬间,便被眼前姹紫嫣红的花花草草吸引住了。 项州之地多沙石,泥土少之又少,土乃万物之根,花草树木更是需要泥土来养育生机,因此在项州,很难看到形形色色的花草树木,就算有也是常年所见的桦木松柏和沙棘。 但是眼前的院子中,却是花草盛开,就连海棠,梅花,这些本不该在初春盛开的花朵也在其中含苞待放。 就在宁小川失神发呆的时候,身后院门砰然关闭,随后便看到一白发红衣的男子静静的坐在繁花簇拥的亭子中,煮茶温酒,好不自在。 宁小川沉声一笑,“前辈好雅兴啊,这些花花草草,项州可是很久没有看到过了。” 裴羽一只手把玩着手中的汝窑海青杯,抬头看向宁小川,无数血红丝线萦绕再其身后,蔓延至四周的花草之中,看着这些血红真气慢慢渗入脚下大地,宁小川突然明白了什么。 裴羽所修炼的《神泣录》不仅能吸纳四周活物生计为己所用,还能用自身修炼的生机滋养身边之物,就像当初帮孔真玄和聂姑娘解毒那样。 一刻钟之后,看着四周花草颜色鲜艳了一些,裴羽缓缓收回真气,看向宁小川笑道,“有事找我帮忙?” 宁小川点了点头,“北蛮长老门高手潜入了项州,目的是我手中的东皇钟,我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所以这次我主动做诱饵,引这个长老现身。” “你这是找死。”裴羽抿着清茶,淡然说道。 宁小川点了点头,“我也知道,可这是最好的办法。” 裴羽平静道,“神魄高手对武者的真气波动很敏感,我若帮你,需距你十里远才不会打草惊蛇,十里对我而言,一息便至,但真正的神魄高手杀你,却只需一瞬,这个险,你敢冒吗?” 宁小川皱眉道,“我敢。” 裴羽眼神冷清,“项州军中神魄高手众多,为何找我。” “相信你。”宁小川的回答冷静又坚决。 裴羽没有搭话,而是起身摇着手中折扇,看着亭前繁花,走到百花之中,淡然抬手。 “当年在北蛮面对长老门五位长老的时候,你都没有退缩,为何这次,你似乎怕了?” 宁小川仰起头看着头顶蔚蓝天空,伸了一个懒腰,“普天之下谁不怕死,我也怕,去北蛮之前我爹娘还在,可是当我带着东皇钟回来的时候,他们却没了。 如果说老宋头的死是给我的感觉是遗憾和不甘的话,那么我爹娘的死就是愤怒和害怕,愤怒九五之上的天子,害怕地府之下的阎王。” 裴羽抬手一笑,“人一旦有了牵挂,便会害怕死亡,但值得欣慰的是,从你口中我听到的是害怕,而不是畏惧。” “我怕死,但不畏死。”宁小川眼神格外坚定。 裴羽哈哈一笑,转身便消失不见,片刻后,宁小川耳旁传来他的回音。 “你且放心前去,我自会相护左右,保你周全。” 西北贫瘠,长不出鲜花,但你若是爱这片土地,那这片土地便会长出各色繁花。 看着眼前繁花,宁小川微微一笑,或许这个久居中原的老人真的会喜欢上这块满是风沙的土地,不,是一定会! …… 大奉永熙三年四月。 天色晴朗,一行百人车队北出敦煌,两马骈行,马车谈不上豪华,但也比一般马车要好上不少。 马车内坐着的正是携带东皇钟奉命北上的宁小川。 马车外身着金色坚甲的将士便是宁小川亲手训练出来的飞豹军,只不过扛着宁字大旗,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却是上将军郑广原和陈辛如。 马车上,宁小川端坐其中,左手边是孔真玄,右手边是聂红衣。 孔真玄静气凝神,打坐修炼,一脸淡然;而聂红衣则是格外紧张,焦虑不已,时不时的打开车窗朝着窗外探去。 宁小川浅笑道,“聂姑娘,这才刚出敦煌,北蛮长老不会在这里动手,要动手最起码都要在百里之外的边境。” “公子,我就不明白,有个北蛮长老就已经很头痛了,您为何还要去边境冒险祭天,万一再碰到些麻烦可如何是好? 既然是做局,为何不往南走,那样既能保证您的安全又能让北蛮长老无处遁逃,岂不两全其美?”聂红衣诧异的问道。 “不去边境,怎会让他们看到我项州的实力?不去边境,我们拿什么震慑那些不知死活的北蛮高手? 聂姑娘,我们这次不仅要除掉那个北蛮长老,更要让北蛮知道我们项州是不好惹的,他们若是还敢来抢夺东皇钟,那就别怪我项州军手下不留情,大不了再来一场国战,我倒是想看看,有着十一个国器加成的北蛮能有多厉害。” 宁小川目光冷峻,语气中难掩愤怒和不爽,但同样的这些话也让聂红衣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公子。 一直闭眼运气打坐的孔真玄吐出一口浊气,捋了捋胡须,“公子之言,让老夫想到了一个人。” “哦?何人?”宁小川好奇的看向孔真玄。 孔真玄的目光中带着一些遗憾和怀念。 “逝去的关丞相,为国为民一辈子,将权谋用到了极致,就算是深谙帝王之术的先皇高祯对他也是又爱又恨却无可奈何,公子此言何尝不是关丞相所言,武将为国不惜死,文官为民不辱名,大奉兴也。” 对于关丞相,宁小川素来敬重,不仅仅是因为他再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派来了聂红衣,孔真玄和早早逝去的吕云庭。 更重要的是他用一己之力保住了危如累卵的大奉,为大奉造了一个繁华盛世,保住了大奉最后的脊梁。 但可惜的是,自己到底还是没有能和关丞相说上话,一句也没有,他有时也在想,若是关仲贤没死,现在的大奉又会是怎样?自己又会是怎样? 宁小川目光看向窗外,万里黄沙,此刻的他就像一个远行的游子,思念着自己的故乡。 “我宁小川不足以和关丞相相提并论,我只是不想辜负我爹……”宁小川默默说着。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却传入了马车上两人的耳中。 二人也不多言,只是默默的陪着宁小川往前走,至于能走多久,他们也不知道,但他们希望可以更久一些。 …… 宁小川携带北蛮重器东皇钟前往边境祭天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项州,对于项州百姓来说,这无疑是扬眉吐气,彰显项州军威的大好事,所有百姓都为之鼓掌称快。 要知道上次在边境祭天还是三十年前项州初立的时候,宁致和唐云天带着三千将士用北蛮十七位贵族的首级祭天,气的北蛮大汗大病三天。 西固城中的小酒楼内,往来食客无一不在相谈宁五少要去边境祭天的事情,说到兴起之时,还会痛饮几杯。 就连平日里吝啬的老板都在此时请了一位说书先生,说着宁小川宁五少的事迹。 “诸位,且说这宁家五少乃宁国公膝下第五子,长的是眉清目秀,玉树临风,好似寒山璞玉,深海明珠,出生之前宁府便有瑞麟降落之象,出生之时更是周身绕紫气,手脚握昆仑……” 这些说书先生略显夸张的话在这狭小酒楼中似乎很受欢迎。 说到宁五少赴北蛮,夺重器之时百姓更是鼓掌称快,惊呼连连。 而在酒楼的西北角,一对黑衣男女正屈膝盘坐再软榻上品食美味,或许是因为一身黑衣的缘故,四周食客都有意的避开他们一些。 听着说书先生的关于宁小川的评书,黑衣男子一口黄酒下肚,闭眼道,“苦涩辣喉,比起珍宝斋的美酒差的远。” “此酒不过百文之钱,珍宝斋的酒水哪个不是白两银子之上,二者之间如何相提并论?”女子冷笑道。 男子似乎右臂不便,抬起左臂沉声道,“这宁小川倒真是有些本事,能从北蛮活着回来,看来之前是我们小瞧他了。” 此时坐在西固城酒楼里的正是当初行刺宁小川失败的宋世新和程花花,自从上次行刺失败后他们就一直留在项州寻求机会。 然而随着裴羽的到来,他们能动手的机会是少之又少,虽然杀宁小川的机会是少了,但是对宁小川的了解却是越来越多。 可越是了解宁小川,他们越发现宁小川这个人的魅力所在。 能从中府和靖北王的刺杀中活下来并且游历大奉半壁江山的人整个天下应该也就宁小川一人。 能从北蛮长老门的围追堵截中将东皇钟从北境天山带会项州的也就只有宁小川一人。 能让三位皇子心心念这么久的人,也就只有宁小川一人! 此时的他们才明白为何平川王对宁小川如此重视了。 “王爷给的时间不多了,上次李清泉的事情王爷很生气,这次我们若是在不能得手,怕是想回殷都就难了。”宋世新再饮一口黄酒,沉声道。 程花花面露难色,皱眉道,“王爷倒没什么怕的,关键是王爷身后那老家伙不好对付,此次若能杀了宁小川,你我都能活并且大富大贵一辈子,若是失败,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不成功便成仁,当年刺杀宁鹤,我丢了一条胳膊,这次我要用宁小川的命来为我丢的胳膊报仇。”宋世雄目露凶光,杀机尽显。 程花花并未答话,只是静静听着上面说书先生的话。 “手持北蛮阴阳物,祭奠九天神鬼灵,宁五少此番祭天到底能否顺利成功,我们且听下回分解!”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一十二章先为人,后为臣 北门关是项州北部门户,是和定州平牢关,靖州山海关齐名的北三关之一。 听闻宁小川要来边境行祭天大礼,身为北门关守将的许慕梁早在十天前就在北门关外十里的鸣丘山上铸好了祭坛,等着小公子的到来。 自从宁小川来到项州,许慕梁到现在还没见过呢,不是他不见,而是这一年来中原武林和项州武林之间纷争不断,打的越来越厉害。 尤其是去年长老门九长老的莫名暴毙更是在火上浇了一把油,两国江湖现在都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态势。 国内不稳,就会导致流寇的出现,那些马匪便是如此,就去年一年时间,单是斩杀的马匪首领就不下百人,为了保证边境安宁,许慕梁兢兢业业,一步也不敢擅离。 一身熊头黑甲的许慕梁手握一对鎏金瓮鼓锤骑在爪黄马上,身后披风随风摇曳,许慕梁手中的这对铁锤每个都重达百斤,是许慕梁早年跟随宁致北征之时,意外陷入一座遗迹,再那座遗迹中所得。 许慕梁本就生的虎背熊腰,人高马大,这对铁锤配上他还让人有种特别搭配的感觉,和宝马配英雄是一个道理。 他定睛看着数百年不曾变化的黄沙地,那双平日里让人不寒而栗的冷峻眼神变得格外温馨,“小公子到哪了?” 身边副将抬手道,“启禀将军,按照小公子路程来看的话,这会应该是到了,可是这么久了还没来,会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问题?” 许慕梁眉头一皱,双手紧紧的握了握缰绳,“你们跟我再往前十里看看,小公子若是有什么好歹,我许慕梁非得以死谢罪不可。” “是。” 一众黑骑快马加鞭,紧随许慕梁身后,往南而去。 …… 千里黄沙卷风尘,一个身披枯黄斗篷的老者正默默的坐在沙丘下的枯树旁。 老者眼观鼻,鼻观心,心视丹田,沉心打坐,身体四周隐隐有一层透明的真气罩,帮他抵挡着四周风沙,头明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既然是一致的,我们完全可以联手合作,各取所需,而不是现在刀剑相向,此时的我们应该是朋友,而不是敌人。” “谁和你是朋友,你是北蛮人,我是大奉人,我们之间水火不容。”程花花脱口而出。 北蛮老者看着宁小川马车缓缓向前,指着宁小川的马车说道,“难道你不想杀他吗?” 旁边的宋世新凝眉看向程花花,程花花看着管道上宁小川的马车,一时竟犹豫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犹豫,杀了宁小川他们就能去殷都过大富大贵的生活,而且这次有北蛮高手助阵。 事成之后,大可以往北蛮身上推,他们两个还能落个清静,来个人不知鬼不觉,可是她真的会这样做吗? 宋世新看着程花花,接过北蛮老者的话说道,“你也想杀了他?” 宋世新的话让北蛮老者彻底放下了戒心,哈哈一笑,“看来我们的目的果然是一致的,其实杀不杀他老夫倒是没多少兴趣,老夫来项州的目的只有一个,拿回那个本该属于我汗国的东西。” 程花花握剑的右手突然放下,自顾自的笑了笑,“是为了宁小川手里的东皇钟啊,看来江湖传言是真的,宁小川真的从你们北蛮带回了十二国器,这么说来,他到是个英雄了。” 老者的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后又重新露出笑容,“小姑娘,就算他是英雄,此时你我的目也是要杀了他,我说的对吗?” 程花花看着宁小川马车缓缓前行,淡淡说道,“可是我们合作对我有什么好处?万一到时候你屎盆子乱扣,翻脸不认人怎么办?我们可担不起这个大罪。” “哈哈哈。” 看到程花花松口,老者朗声大笑。 “我乃北蛮长老门长老王转,若是你们有意,可随我去汗国面见大汗,以两位的实力身手,完全可以衣食无忧,享尽一生富贵。 这难道不比两位每日干着这种见不得光的事好吗?而且有宁小川和东皇钟这个投名状,相信大汗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宋世新和程花花对视一眼,突然间都笑了出来,看着大笑的两人和越来越远的宁小川,王转疑惑道,“你们笑什么?难道不相信我的身份?” “信,当然信,没想到北蛮长老会这么天真,如此轻而易举就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宋世新摇头大笑道。 王转脸色瞬间阴冷下来,紧握的双拳足以看出此时的他心中满是按耐不住的怒火。 程花花提剑而起,直指王转。 “王转,你太不了解我们了,我们此行目的虽然一样都是为了宁小川,但我们立场终究不同,你身后是北蛮,我们身后是大奉。 我们贪恋荣华,渴望富贵,但修武之人,若是心中没有一点底线,那与那些杀人如麻的江湖魔头有何两样,而我们的底线就是大奉。 让我们叛国,绝不可能,我们可以为了大奉战死,但绝不会为了求生而苟活,今日,宁小川只能死在我们手上,至于你,将要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你们可要想好了,人生不过短短百年,武者也不过两百春秋,是跟着我去享受荣华富贵还是在此自断前程,你们可要想好了。”王转厉声喝道,同时丹田运转,真气并行。 宋世新挺身而出,眼神中满是杀意,“先为人,后为臣,先为国,后为己;王转,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一十三章 奔雷浩瀚,剑气如虹 宁小川紧闭双眼,右手伴随着身下马车的吱呀声不停地点着膝盖。 马车缓慢前行,这块山谷之地是最适合埋伏的地方,在进入这里之前,宁小川就做好了面对那个北蛮长老的准备。 然而这都过去这么久了,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如此反常之举,难道是他们引蛇出洞的计谋被识破了? 就在宁小川怀疑计谋被识破的时候,一声雷震般的巨响从马车外传来。 走在前面的陈辛如当即大喊一声,“列阵御敌。” 身后百人飞豹军将士瞬间翻身下马,拔刀列阵,将宁小川的马车紧紧护在身后。 陈辛如勒马提枪,和郑广原一同沉眉看向远处巨响传来的山丘,深谙兵法的郑广原沉声道,“那里地势最高,居高临下,是最适合埋伏的地方。” “难道还有人在暗中保护小公子?”陈辛如不解地看向马车。 此时的宁小川已经从马车里走了出来,聂红衣和孔真玄紧随其后,宁小川眉头紧皱,“那里……会是谁呢……” 下一秒,平地起惊雷,黑云密布,显然是天地异象。 裴羽赫然出现在马车车顶,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摇着折扇看向远处,“都是神魄高手。” 众人目光齐刷刷的看向远处山丘,裴羽说的没错,上面战斗的确实是神魄高手。 …… 沙丘之上,真气动荡,天地之间阴云环绕,在北蛮长老王转身后,数道白衣虚影悬空而立,在北蛮王转外号森罗万象,这个名字的由来便是这九道和真人无异的真气虚影,又称九重虚影。 这可是王转的独门秘术,施展之后,真气交错,本体隐匿其中,真真假假,难以辨别。 而站在王转对面的程花花和宋世新也是不留余地的全力以赴,程花花手握镔铁长剑,剑气如虹,身后虚影盘旋。 宋世新气势撼苍穹,阴冷真气环绕手心,整个人悬空而起,头顶之上阴云密布,雷电化作匹练在其周身环绕,一刹那,他整个人的目光都变成了苍白之色。 王转目光阴冷,瞬间出手,别看他手中无寸铁,但是身后的九重虚影却是威力十足,面对王转直冲而来的必杀招式。 程花花一脚踏出,利剑四周银色真气渐起,体内真气外泄,加上头顶宋世新的滚滚雷电,一剑冲出,宛如青龙取水一般直冲王转眉心而去。 王转和程花花短兵相接,手心一震,真气砸出,直接将程花花的长剑震退,镔铁长剑被瞬间震飞,程花花飞身去剑。 王转见状,手作虎爪之势,眼看就要逼近程花花,一道水桶大小的惊雷瞬间从天而落,王转无奈,只得收手。 惊雷砸在沙地上,发出一声巨响,程花花取剑成功,力度不减,再度迎面冲去,宋世新也仿佛化作九天之上的仙人一般,双手化掌,带着身后惊雷砸向王转。 王转双手结印,口中吟诵法诀,身后九重虚影突然散开,九个身影在此刻都好像活过来一般,举止各异,就好像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王转的九重虚影,而是活脱脱的四个人。 潇洒剑气倾泻而下,银色光影一道接着一道。 手臂粗细的雷电宛如灵蛇从半空飞扑而下,三道真气撞在一起,巨响伴随着大量的飞沙向四周传去,真气涟漪席卷着万千黄沙直冲四面八方。 一招不成,再出一招,程花花一剑开江河,真气萦绕在长剑之上,一剑刺出。 剑气劈砍空气发出阵阵爆鸣声,身后的宋世新同样如此,仅有一只手可以运转真气的他重新起身,脸上凶狠的神情让他看起来格外恐怖。 他的身体四周除了有真气外还有一种杀人的戾气,没错,就是那种杀人太多所积攒出来的戾气。 王转耐心很好,看到两人出手,整个人收回九重虚影一字排开,站在自己身后,而他则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两人。 刚才的一击虽然没成功,但却让王转也知道了两人的大概实力,都是神魄境刚刚出头的修为。 若是单打独斗,他完全不怕,但是他们是两个人,打起来的时候就难免有些吃力。 为此,王转并不打算和他们硬拼,因为他的目标可不是眼前多管闲事的殷都杀手,而是眼皮子底下官道上的宁小川,以及宁小川手中的东皇钟。 眼看两人冲来,王转双手齐出,化拳为掌,眼角微抬,硬生生的抗下了这一招。 真气流转,宛如万马奔腾的壮阔,又好像长河坠地的宏伟,这便是神魄高手之间的对决,看起来招数是平平无奇,实则内藏玄机。 大气化于外,大道修于内,到了神魄境这个境界,武者追求的便不再是极致的招数和杀人技,而是真气和秘术。 武道一途,说到底还是真气。 这王转以一敌二能不落下风让程花花不由得大为惊讶,这老东西好强的实力,居然能挡下他们两人的合力一击。 宋世新大喝一声,手中真气更胜,旁边的程花花也不甘示弱,真气全力砸出。 王转眉头紧皱,“你们这是疯了吗?就为了一个宁小川,值得如此吗?” “我们今日出手并非针对宁小川,而是针对你,大奉的事情,只有我们大奉人自己处理,北蛮的人没这个资格!” 程花花大声喝道,随之一声闷响,两人手中真气同时发力,王转直接被震飞,直接撞在了身后的沙丘上。 王转大笑一声,“杀我,你们还不配。” 右脚坠地,王转体内气机流转宛如九天星辰,身后九重虚影之上,真气弥漫,还不等程花花和宋世新反应过来,一道虚影就迎面冲了上来。 虚影本是真气所化,但此时的虚影却好像有了自我意识一般直接和宋世新打在了一起,两抹真气在半空交错纵横,你一拳,我一脚的,不相上下。 旁边的程花花同样如此,真气并行,程花花剑势不减,临空一斩,瞬间便将一道虚影一分为二,剁成两半,但是这真气虚影毕竟不是真人,被一分为二的虚影瞬间又重新粘合在了一起,直面程花花就是一掌。 “什么?” 程花花还来不得及惊讶,自己面前的虚影就好像一条游龙一般冲向自己,一声闷响,被撞在小腹的程花花直接坠落在地,喷出一口瘀血,这便是王转九重虚影的威力,而且这还只是一道虚影。 程花花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渍,顾不上小腹的剧痛,银色真气再度萦绕全身,剑气纵横,光影不断。 程花花双目充血大喝道,“不管你有几重虚影,今日在这里,都给我死……” 一击之威,可撼苍穹。 程花花的剑气本就凌厉干练,此时拼尽全力的一击更是威力无穷,只见无数真气倾泻而下,银色真气就像夜空皓月般纯洁透亮。 但是在程花花的利剑下,这份透亮中又蕴含杀机,而且这次斩下来的可不止一剑。 接连九剑,全部斩下。 九剑之威瞬间击碎了王转的三重虚影,就在三道虚影重新凝聚的时候,宋世新一道雷光闪过,惊雷化作饕餮,瞬间便将这些弥散在半空的真气吞噬了个干干净净。 受到反噬的王转吐出一口逆血,指着程花花两人大喝道,“鼠辈,胆敢伤我。” 程花花丝毫不买账,利刃在手,悬空而立,目若星辰,此刻的她就像来自九天之上的仙人一样,审判着黎民众生。 此时的王转双目充血,不甘心的再度出手,刷刷刷,又是三道虚影。 剑气斩下,雷鸣紧随其后,九重虚影六重尽失。 程花花口鼻溢血,别看她现在是潇洒威风了,可是每斩一次所消耗的真气对她来说都是极其庞大的,接连斩掉六重虚影,这已经让她的真气有些不止,就连体力也开始透支。 但是她还是要撑下来,顶住这最后一口气。 …… 此时的官道上,一直注视着沙丘的宁小川伸了个懒腰,开口道:“马车里坐了这么久,不活动活动不行啊,孔爷爷,聂姑娘,随我去山上看看,看到底是谁在暗中帮我。” “公子,现在是敌是友还不清楚,您过去一旦有什么闪失,我们可没法向宁将军交代啊。”聂红衣担心的说道。 宁小川侧身看了看马车顶的裴羽,给两人使了一个眼色。 “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这可是神魄高手之间的对决,可遇不可求,看了之后说不定还对你们的境界有所裨益,总之百利无一害,走吧。” 有裴羽在旁,也确实不必要有那么多的担心,两人对视一眼,一同颔首。 此时,陈辛如和郑广原赶来,冲着宁小川抱拳道,“小公子,那边似乎有神魄高手的战斗,但是敌是友尚且不明,您在这里稍作等待,我和郑将军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宁小川摇头道,“我们一起去吧,刚好我也准备去看看此时在战斗的是何方高人。” 陈辛如心有顾虑地说道,“公子,你这样未免太冒险了些。” “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有你们在还能让我出事?” 宁小川会心一笑,当即跳上眼前飞豹军将士的坐骑,望着远处沙丘,沉声道,“走,去看看何人助我!”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一十四章 你的命归大奉! 王转到底还是小瞧了眼前的两人,九重虚影被二人联手破去六道,莫大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 在来项州之前,王转可是在长老门大长老和北蛮太子面前夸下海口的,一定会带着宁小川的首级和东皇钟回到北蛮。 他想过宁小川身边卧虎藏龙,高手云集,毕竟当时在北境为了保住宁小川,大奉可是丢下过三位神魄高手。 然而此时和自己交手的却也是为了杀死宁小川的杀手,他王转不怕死,但绝不能死在他们手中。 王转阴冷的眼神格外凶狠,半空之中真气荡漾,剩下的三重虚影齐齐站在王转身后。 程花花默默提剑,一双柳叶眉皱在一起,身后的宋世新悬空而立,身上雷电宛如锁链般缠绕。 就在三人对峙之时,下面的山坡上突然传来阵阵烈马狂奔的声音,王转看了眼前两人一眼,冷笑道: “我王转行走江湖半辈子,万万没想到今日会栽倒你们两个无名鼠辈手中,但老夫我,可是北蛮长老门的长老,就算是死,老夫也要带上那个小鬼。” 话音刚落,王转突然转身,猛地冲向正往山丘赶来的宁小川,刹那间乌云密布,王转鬼魅的身影加上速度宛如雷电的三道虚影,直冲宁小川而去。 看着突然出现的鬼魅虚影,即便早有防备,宁小川也还是瞬间汗毛倒竖。 “五公子小心。” 陈辛如和郑广原齐声大喝,两人猛地起身飞出,试图帮宁小川挡下突如其来的一击。 王转神色阴冷,分出两道虚影去缠住陈辛如和郑广原,自己速度不减,俯冲而下。 孔真玄眼疾手快,一道道淡蓝色真气径直挡在宁小川面前,聂红衣长剑挥出,赤红真气倾泄而出,然而在神魄高手面前,他们两人还真不够看。 “轰。” 一把折扇宛如飞刀般从宁小川身后袭来,飞过宁小川直抵王转而去,王转大喝道,“宁小川,拿命来。” “公子,走……”聂红衣大喊道。 两道真气并行,宁小川一脚踩在马背上,飞速向后掠去。 折扇撞在王转身上,一声巨响袭来,折扇瞬间被震飞,在半空盘旋,最后落在当空而立的裴羽手中。 裴羽眉头紧皱,下一秒便出现在宁小川身前,看着眼前横冲而来的王转,猛地抬手,血色真气扑面而去。 飞沙怒吼,聂红衣和孔真玄两人被王转狂暴的真气所伤,齐刷刷的吐出一口逆血,跌倒在地。 和王转交手的一瞬间,裴羽直接暗道不好,紧接着眼前的王转直接消失不见,而那道被自己忽略的虚影一瞬间速度激增,虚影渐渐褪去身上的真气外衣,露出王转阴险毒辣的脸庞。 “小心!” 裴羽直接扭身冲向宁小川,宁小川脚下黄沙飞袭,就在王转右手将要碰到宁小川衣衫的时候,一把硕大的八角大锤从左边直接冲出。 大锤飞来的时候,地面烟尘滚动,沙砾横飞,大锤直接撞在了利用九重虚影交换了真身的王转身上。 这一锤的威力堪比泰山压顶,就在大锤砸在王转身上的瞬间,宁小川听到了骨裂的声音。 下一秒,一阵豪爽粗犷的声音传来,“小公子别怕,许慕梁来了。” 随着许慕梁的出现,宁小川的危机算是解除了,而王转临死前想要换掉宁小川的想法也彻底宣告破灭。 宁小川长舒一口气,沙丘上的王转被一锤震飞,直接撞在身后的崖壁上,被震断肋骨的他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口中不停的吐着粘稠的鲜血。 他一脸不甘心的看向远处出现的烟尘,烟尘中,铁甲现,为首的赫然是一个虎背熊腰,满脸胡茬的糙汉子。 陈辛如和郑广原将眼前的真气虚影处理掉后,快步来到一旁的王转面前,看着浑身是血的王转,两人面面相觑。 许慕梁暴怒不已,一把扫起地上的鎏金瓮鼓锤,双锤在手的许慕梁活脱脱一个地狱杀神,直接飞身下马,大喝道,“小贼,受死。“ 身后金光迸现,许慕梁也是神魄高手,这一锤下去,王转别说死了,估计连个骨头渣渣都剩不下。 宁小川起身急忙大喊道,“许叔叔,别杀他。” 王转静静的躺在崖壁下,默默的看着头顶的铁锤,真气袭来,铁锤悬停在王转头顶一寸的地方,四周黄沙轰然卷动。 宁小川拍了拍身上的黄沙,余光朝着山崖上看去,大喊道,“不知哪路英雄在此相助,还望露个脸面,给晚辈一个报恩的机会。” 下一秒,乌云消散,雷电遁绝,两个年轻的黑衣身影出现在宁小川面前,许慕梁等人齐齐站在宁小川身后,而王转则被许慕梁带来的北门关守军死死摁住。 “宁公子,许久未见啊。”程花花长剑在手,看向宁小川的目光似笑非笑。 原来是老熟人了,宁小川也笑了出来,指着程花花,有些不解道,“怎么会是你?你不是要杀我的吗?” “我是要杀你,但并不代表我可以不择手段的杀你,数典忘祖,背叛大奉的事我可干不出来。”程花花一脸的孤傲的看着宁小川,似乎在告诉宁小川,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你一个是心有傲骨不怕死的。 宁小川突然鼓掌,看向程花花,随后掌声结束,随意的张开双臂说道,“那你现在还要杀我吗?” 许慕梁下意识的挡在宁小川身前,大喊道,“有我在,我看谁能伤到我家公子。” 程花花不屑的冷哼一声,“能杀得了你吗?摆在明面上的高手就这么多,那暗地里的更不用想了,今天,是杀不了你了。” “是挺可惜的,本来是个绝好的机会,可惜碰到了同样来杀我抢夺东皇钟的北蛮长老,若不是他的话,只怕现在躺在这里的就不是他了,而是你们。” 宁小川沉眉说道,丝毫没有因为程花花阴差阳错的救下自己而对她好言相待。 程花花并不否认宁小川的话,此时的宁小川身后,明里暗里的加起来足有项州军中一半的高手,他们一旦动手,绝无生还的可能。 “但是……”宁小川话锋一转,“我还是不懂,你们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的命是大奉的,若是死在北蛮武者手中,丢的是我大奉的脸面。”程花花的眼神中充满了决绝。 身后的裴羽收回扇子,抬头看了看程花花,随后便转身离去。 “行吧,那我就等着大奉的人来取我性命。”宁小川无奈摊手道,“上次见面忘了问你,你叫什么?” 程花花收回手中剑,深呼吸一口气,“程花花。” “程花花,好名字。”宁小川紧跟着说道,“上次西固城前你可答应我了,杀不掉我的话就要给我当侍女,不知道这话现在还管不管用?” “你……” 程花花脸色一阵铁青,这不提还好,一提就让程花花顿时恼怒,她自己都不知道当时怎么就答应下来了。 关键是宁小川还就揪着这个不放了,堂堂的神魄杀手此刻居然双手死死攥着衣角,一双明亮如皎月的目光幽怨的盯着宁小川,就像吃错生闷气的小媳妇一样。 宁小川看到程花花如此失态的样子,也是大笑起来。 “哈哈哈,逗你的,你今天救我一次,不管是什么目的,也是个人情,本少爷怎么会恩将仇报,让你给我当侍女呢?” 这句话让程花花的俏脸更红了,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被这么取笑过,但是不知为何,听着宁小川的这些话,她心里的第一感觉并不是愤怒和生气,而是有些淡淡的可惜。 在这种情绪的影响下,她看宁小川的眼神都变了一些,就像皓月遇乌云一般,欲遮还休。 “下次见面,必取你性命。” 程花花又羞又怒,她不能容忍自己对宁小川有任何奇怪的想法,丢下一句话后便和宋世新扬长而去,片刻便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两人走后,宁小川无奈摇头,希望下次能再见吧。 紧接着,宁小川目光就变得阴狠起来,来到躺在地上宛如一具死尸的王转面前。 王转浑身上下全是鲜血,刚刚许慕梁的一锤,从侧面袭来,让他根本没有任何防备,直接撞断了他半身的肋骨,就连丹田也因为无法承受着一锤的巨大威力而宣告破碎。 所以此时躺在地上的王转严格意义上,已经不算是一个武者了。 陈辛如一把抓起王转的头发,宁小川俯下身子看着眼前的老者,老者自治自己必死无疑,看着宁小川诡异一笑,用蹩脚的中原官话说道,“长老门不会放过你。” 宁小川摇了摇头,知道其抱了必死的心,问不出什么了,起身伸了个懒腰,“杀了吧,再怎么说也是个神魄高手,让他走的体面一些。” “噗嗤。” 陈辛如一枪刺入王转胸膛,鲜血顺着枪尖滴入身下黄沙中,长老门九长老王顿时转命丧当场。 郑广原站在宁小川身边说道,“不远处就是鸣丘山,长老门长老已死,我们还去祭天吗?” “去,当然去,我们不仅要去,还得昭示天下,让项州,甚至整个大奉百姓都知道我宁小川来祭天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让北蛮人也知道我来祭天的消息,若是他们依旧对我大奉不死心的话,本少爷不介意在北蛮地界上在打出一个项州来。” 宁小川语气格外坚决。 再度看向宁小川,郑广原的眼里仿佛出现了老将军宁致的身影,当年祭天时的宁致也是如此意气风发。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一十五章 项州永立 鸣丘山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其实说白了就是一座由黄沙堆砌而成的小山丘。 没有昆仑那般物产丰厚,遍地机缘;也没有武当山那般名震天下,享誉武林;更没有靖州黑岭山那般因为佛门名刹而被天下熟知。 但是今天,宁小川要让天下人再次记住鸣丘山这个地方。 大奉永熙三年四月十五日,项州鸣丘山上,千军列阵,诸将齐聚。 这天,晴空万里,微风带着泥土清香拂过山上的祭坛。 宁小川静静的站在祭坛一旁,紧闭双眼,一位带着莲花帽的中年道士看着旁边日晷上时辰已到,便扯着嗓子喊道,“吉时已到,祭天仪式开始。” 声音刚落,鸣丘山上便回荡起一阵低沉肃穆的号角声,对于项州将士而言,沉重悲鸣是他们从军生涯的主旋律,而牛角号角无疑是最契合这种旋律的乐器。 号角响起,场上的项州军将士各个神情庄重,以许慕梁,陈辛如,郑广原为首的项州军将士齐齐脱帽,静静的望着眼前三米高木制祭坛上的青石方碑。 青石方碑长宽半米,高三米,由昆仑净蚀玉精心雕刻而成。 方碑之下是一尊酷似玄武的石雕,名为赑屃,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而这赑屃则是龙之七子,喜负重,常作为碑座出现,因此民间就有了赑屃驼碑的典故。 青石方碑上刻着“圣天永祷”四字,为何祭天用这四个字,已经无从考究了,但这四个字出自道门是毫无疑问的。 根据武当的说法,当年高祖皇帝途径武当之时,曾在武当脚下做了一梦,梦中的高祖看到了金龙衔珠直冲自己而来,而在金龙口中珠子上就刻着“圣天永祷”四字。 为此大奉无论皇室还是平民,只要是祭天,都会在石碑上刻下“圣天永祷”四字。 这故事是真是假已经没有人关注了,有人说这是高祖皇帝用道门平衡儒家的一个手段,治国用儒法,续国则需阴阳家和道门。 伴随着悲凉肃穆的号角声,宁小川缓缓睁开双眼,神色庄重的朝方碑走去,看着眼前的青石碑,他眼前仿佛看见了三十年前自己父亲带着赵锡和等将军在此祭天的画面。 “喝!喝!喝!” 千军齐吼,回音响彻云霄。 眼前供桌上已经摆好了五谷六畜,一尊三足铜香炉静静的躺在供桌上,宁小川来到供桌前。 身旁的孔真玄低头走来,躬身奉上一个华丽的木盒,宁小川接过木盒,放在香炉旁,在上千将士面前,打开了锁扣。 一瞬间,紫气东来。 木盒中的赫然是东皇钟,宁小川没有骗王转,他确实带着东皇钟来祭天了。 一瞬间的紫光过后,东皇钟的光芒也逐渐暗淡下来,北蛮的东皇钟出现在大奉的祭天供桌上,这无疑是对北蛮莫大的侮辱,但对大奉来说,却是鼓舞人心的壮举。 放好东皇钟后,宁小川点燃铭香,插在香炉中,这是祭天的第一步。 上香结束,旁边的牛鼻子道士大喊道,“气化天地尊,三香敬鬼神。” 和身后的一众铁铠将士不同,宁小川身着华丽的白锦绸缎,腰系玉带,长发盘在脑后,气质儒雅。 祭坛下的聂红衣看的眼前的温良公子,一时间有些怔怔出神…… “拜。” 宁小川沉声大喝,场上将士齐齐单膝跪地,而他则是双臂前伸,右掌靠在左掌之后,掌心朝内,轻轻颔首。 这是祭天第二步。 道士手握拂尘来到宁小川身边,绕着宁小川左三圈右三圈的走,一边走嘴里一边念叨着宁延听不懂的奇怪咒语,“冥通和太极,合道问须臾。” “三拜天地。”宁小川大喝一声,自己当先冲着眼前青石碑,凝神躬身,身后将士齐齐低头。 三拜之后,道士来到供桌前,拂尘轻点桌上供物,一番手舞足蹈后,来到宁小川面前,一把拉起他的手臂,大喝道,“抚额轻授意,一点成仙人。” 说罢便拉着宁小川来到供桌前,右手直接点在了宁小川后脑上。 这便是第三步,也是最后一步。 “呜呜呜……” 熟悉的号角声再度响起,祭坛四周篝火齐燃,宁小川身后的许慕梁起身望着身后的将士,神情肃穆的大喊道: “项州永立。” “项州永立。” “项州永立。” “项州永立。” …… 在诸位将士的齐声高呼中,宁小川缓缓起身,看着面前的方碑,莞尔一笑。 这世间真有天地仙人一说吗? 都说武道一途三品九境,到了上品神魄境便是巅峰,但是那天裴羽告诉他,在神魄之上还有境界,那便是仙人。 但到底要怎么才能成为仙人呢?没人知道,因为从来没有人成为仙人,有人说神魄高手死后便会登天,这一说法在裴羽看来是可笑的,人都死了,还登什么天。 宁小川来到供桌前,收回东皇钟,抬头看向青石方碑,接触到东皇钟盒子的一瞬间,体内丹天轻微震动一下。 感受到丹田异动的宁小川死死盯着方碑,旁边的道长来到宁小川身边,低头拱手道,“公子,祭天仪式已经结束了,您可以落座歇息了。” 宁小川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道士退下后,宁小川这才收回目光,将东皇钟交给孔真玄,转身看向面前的将士。 “诸位将士,你们应该都知道我宁小川的名字,但却从未见过我的样子,今天,我宁小川代表项州军在此用北蛮国器祭天,就是让大家知道项州军还有一个叫宁小川的人。 并且从今以后我宁小川就是项州军的一份子了,在此,我宁小川向大家郑重承诺,只要有我在项州军的一天,就绝不会让关外异族踏入项州半步,也绝不会让项州百姓受到一点欺辱,如有违背,愿遭天谴。” “公子永立。”许慕梁在旁高呼道。 下面将士也起声高呼。 陈辛如和郑广原相视一笑,今日祭天之后,宁小川的名字将彻底被天下熟知。 “项州军,永立!!!” 宁小川振臂高呼。 全场将士齐声呐喊,一时间,整个鸣丘山都回荡着宁小川的名字。 …… 就在宁小川祭天的时候,阴阳家大弟子燕颔抵达了殷都。 初入殷都的燕颔很快便凭着这阴阳家大弟子的身份来到了御天监,就像黄九阳所预料的那样,听闻燕颔到来,汤星坠亲自来到御天监外迎接。 白发苍苍的老司空快步来到燕颔面前,燕颔也赶忙迎上去,“晚辈燕颔拜见司空大人。” 此时的汤星坠脸色发白,精神状态看上去很不佳,看到燕颔后直接拉着燕颔的手说道,“哈哈哈,师兄终于肯让阴阳弟子来御天监了,看来他的心里还是记挂着大奉的。” 汤星坠也是阴阳弟子,并且是阴阳家掌门黄九阳的师弟,按辈分来说燕颔还应该喊汤星坠一声师叔。 燕颔客气颔首道,“师父让我前来找您,说是您会告诉我接下来怎么做,敢问司空大人,我接下来是要……” 汤星坠打断燕颔的话,“不着急说这些,待会儿你自会知晓接下来要怎么做。” “晚辈明白了。” “对了,师兄现在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师父身体很好,倒是您,看起来有些……” 汤星坠尴尬一笑,“以后有的是时间休息,走吧,进去说。” 初来御天监,燕颔便被里面硕大的青铜巨龙震撼到了,这里便是师父口中把握着大奉龙脉的地方。 巨龙口衔珠,明珠璀璨,汤星坠慢步来到巨龙身前,望着头顶巨龙说道,“这浑天仪里的便是大奉的气运,普天之下只有我们和当今陛下知道他的存在,大奉能延续千年,这条巨龙功不可没。” 燕颔望着浑天仪中的明珠说道,“司空大人,初来乍到,您就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晚辈泄密吗?” 汤星坠摇头一笑,“敢告诉你就不怕你泄密,跟我来吧。” 燕颔跟在汤星坠身后,在御天监他看到了记忆中只存在于书籍中的仪器,用来检测地龙的八蟾地动仪,测量星宿运行的九州神分尺,还有面前足有二十丈高的玉竹晷等等。 各种仪器层出不穷,加上旁边勘测记载的学者,整个御天监就像一座学宫一样,现在,燕颔明白了为什么御天监能和国子监相提并论了。 很快汤星坠便把燕颔带到了一面被五米高的朱红纱帘遮挡的墙壁前,燕颔不解道,“这是……” “拉开吧。” 汤星坠一声令下,身旁的学者拉动窗帘,窗帘下一面星辰图徐徐现,巨形星辰图上的夜空好像流水一样潺潺流动,上面代表星辰的花岗石随之耳动,天地星辰,浩瀚其中。 这是燕颔第一次看到如此庞大的星辰图,最为恐怖的这些星辰所勾勒出的刚好是大奉的疆域,其中在殷都的位置上,紫光明亮。 “这是……” 看到这一幕的燕颔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汤星坠好像看自己老朋友一般,目光温柔,伸出苍老的手想要触碰,但碰到墙壁的瞬间,夜空便泛起阵阵涟漪。 汤星坠无奈的收手,沉声道,“千斗桓珠星图。” 燕颔大惊失色,看向汤星坠,好像明白为什么师父让他来这里了。 燕颔一把扶起汤星坠,“司空大人,这图上的是大奉国运,您这是在用自己的寿命维持着这图!” 汤星坠无奈叹气,摇头道,“也维持不了多久了,老了。” “司空大人,您这是为何?”燕颔红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老司空。 老司空淡然一笑,红着眼睛说道,“我可以死,但大奉不能倒,阴阳家可以被逐出中州,但大奉国运不能断。” 此刻的燕颔终于知道自己为何要来御天鉴了。 汤星坠不舍的看着眼前星图,沉声说道,“燕颔,御天监和大奉就靠你了,这是我阴阳家逃不开的宿命……”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一十六章 圣玄牡丹 宁小川祭天一事很快就传遍了大奉,一时间声名鹤起。 消息传到殷都,高远看着手中的军报,微微一笑,直接封宁小川为定北将军,领项州军司。 如此一来,等于是朝廷承认了宁小川在项州的地位,给了他留在项州军的理由。 若是没有天子册封,就算项州军接受了宁小川,宁小川留在项州军中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但是现在的宁小川就完全没有这些担心和忧虑了。 暮色中,一身白衣锦袍的宁小川盘膝坐在被风沙削的宛如女子蛮腰的沙丘崖畔上,而在崖畔的下方便是项州北门关。 他身后站着孔真玄和聂红衣,两人从宁小川出殷都的时候就在自己身边,没想到兜兜转转,五年了,他们还在自己身后。 宁小川静静的发呆,身后两人就这么陪着他发呆。 片刻后,马蹄声响起,一身铁甲的许慕梁快马赶来,一见宁小川就迫不及待的下马赶来,“小公子,你这是要走?” 许慕梁是何许人也,北门关守关大将,在军中除了徐子谦和宁伯丰外,可以说是谁的面子都不给。 甚至还当着两万将士的面将齐山岗骂了个狗血淋头,而齐山岗低着头连气都不敢吭。 许慕梁性格就和他的为人一样,耿直豪爽,大大咧咧,见不得那些偷鸡摸狗的小人行径,对宁家更是一心一意。 当时宁老夫人怀胎十月生宁小川的时候,许慕梁守在产房外寸步不离,在宁小川出生后,许慕梁笑的比宁致还开心。 宁小川望着许叔叔,微微颔首,“许叔叔,祭天之事已成,我该回去了。” “想到你走,但没想到这么快,小公子,我许慕梁是个粗人,不会说好话,但今天在你面前,我还是要说。 若你回去后有人欺负你,受了委屈,就写信告诉我老许,我老许哪怕是脱了这身铠甲,也要帮小公子你讨回公道。”许慕梁拍着自己的胸甲,气势汹汹的说道。 宁小川苦笑一阵,无奈摇了摇头,“我什么身份啊,谁敢欺负我,倒是许叔叔你,可得注意安全,边关凶险,千万小心。” 听到宁小川关心话后的许慕梁嘿嘿一笑,“这个公子你放心,我老许十五岁就跟着老将军打仗了,戎马大半辈子了,对战场比我自己家还熟,就那些蛮子根本奈何不了我。” 宁小川拍拍屁股起身,冲着许慕梁拱手道,“许叔叔,我走了,您保重身体,我还会再来看您的,到时候和您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哈哈哈。” 许慕梁大笑道,“好,我老许就等着和小公子喝酒,说起来这辈子还没和小公子喝过酒呢。 这时间过去的真是快啊,当初在夫人怀里哭哭啼啼的小家伙也能和我喝酒了,真是不敢想,对了你酒量怎么样啊,老将军的酒量就不行,每次都要让宁伯丰给挡酒。 还有大公子,他酒量可以,但就是每次喝到兴头就不喝了,有些没劲,我老许家的槐树底下还埋着几坛老黄酒,本来打算这几天开一坛尝尝味的,但既然小公子你说了,那我就等小公子你来了再开,我那酒,香着呢……” 许慕梁絮絮叨叨的话就像是一个常年独居在家的老人看到儿女后的反应,宁小川听着听着,直接冲上去给了这个常年征战沙场的老将军一个拥抱。 这个拥抱让许慕梁瞬间愣在原地,上马杀敌他许慕梁毫不含糊,但宁小川的这个拥抱,却是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老将军眼眶下意识的红了起来。 宁小川松开许慕梁,轻声一笑,“许叔叔,屯好酒,等我。” 说罢,便直接翻身上马,想着敦煌的方向扬长而去。 望着宁小川远走的方向,许慕梁愣了很久很久,许慕梁早年是有家室的,但是二十年前一场变故,自己妻子落入了北蛮军手中。 为了保住清白,许夫人选择了撞墙自尽,连同腹中三个月的胎儿一起死在了北蛮边境,而当时的许慕梁距离妻子撞死的地方仅有五十里。 自那以后,许慕梁再未娶妻,看着宁小川背影,许慕梁心中隐隐感慨,若是自己孩子在的话,现在也有这么大了。 …… 宁小川三人快马来到官道上,陈辛如,郑广原等人早已恭候多时,看到宁小川赶来,纷纷躬身,“小公子。” 宁小川微微颔首,“实在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许将军对小公子的心意我等看得出来,说起来许将军也是个可怜人,为了大奉征战一生,到头来却连自己妻儿都没保住,哎……”郑广原无奈感慨道。 宁小川坐在马上,望着前方一眼看不到头的官道轻声说道:“许叔叔的一生,谁都对得起,唯独对不起他死在边境的妻儿,这是我们宁家欠他的,也是大奉欠他的。” 众人不语,宁小川深呼吸一口气,勒马高呼,“回敦煌。” 宁小川等人刚走不久,远处的山坡上,裴羽悬空落地,静静的站在一个盘坐在断崖边的身影身后。 断崖边的身影身披斗篷,从头到尾,盘膝坐在那里,双手十指交叉叠在腹部静静的坐在那里。 裴羽摇着扇子缓步走去,站在身影身旁,斗篷之下露出一张神色悲悯的脸庞。 在察觉到裴羽后,缓缓睁眼,一阵轻柔的女声传来,“追了你这么久,你终于肯见我了。” 女子皮肤白皙,朱唇明眸,眉眼轻柔,神色悲悯,整个人看上去好似出水芙蓉般出淤泥而不染,但一颦一笑之间又有一种牡丹般的高洁典雅,就连气度不凡,风度翩翩的裴羽站在其身边都难掩其高洁之姿。 裴羽摇着扇子,默不作声。 女子起身,卸下头顶防沙用的斗篷,“你出关这么久为何还躲着我,若不是吕涭告知,我还不知道你在项州。” 裴羽嗯了一声。 女子轻轻望向裴羽,抬起双手,想要伸手触碰裴羽的脸颊,但是裴羽却不动声色的往左边挪了一步。 女子只得讪讪的收回双手,双眼通红,哽咽道,“裴羽,你的心就算是冰块,也该被我捂热了吧?你为什么偏要如此绝情。” 裴羽漠然叹气,转身看向女子,收起扇子,“萍儿,你我都不年轻了,有些事情是勉强不来的。” 被叫做萍儿的女子不再多言,静静的望向眼前的官道,“是因为《神泣录》的原因吗?我去了荆州,见到了吕涭,他已经告诉我了。” 裴羽脸色骤变,变得格外恐怖阴沉,双手死死的攥着扇柄,但却嘴硬道,“不是。” “你骗了自己一百多年了,还嫌时间不够长吗?”萍儿气恼的看着裴羽,轻轻的拉起裴羽攥紧扇柄的右手,他的手很冷很冷…… “都是一把年纪了,男男女女之事早已抛之脑后,我甘萍此生别无他愿,唯一所想就是和你共度余生,裴羽,我的这个愿望不过分吧。” 一百年前的裴羽风光无限,江湖上谁人不知赤炎血祭的名号,彼时的他少年姿态,意气风发,立足大江,质问苍天谁敢来此人间。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猛然发现自己的男儿本色一天不如一天了,而当时的裴羽和同为四大高手之一的圣玄牡丹甘萍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没过几年,裴羽就失去了男人的能力。 那天,裴羽把自己喝了个大醉,将甘萍大骂一番,谁都没想到裴羽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从那之后,裴羽就开始刻意的躲着甘萍,最后不告而别远走他处,而闻名江湖的赤炎血祭在江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而四大高手也因为裴羽的不告而别被迫解散,直到五十年前那场武林大战,四大高手才重新齐聚,大战结束之后裴羽便选择了隐居,直到宁小川前来。 中原四大高手之一的裴羽不能行龙阳之事,这传出去得在江湖上引起多大影响。 而知道裴羽不举的只有吕涭,这一切的源头便是《神泣录》。 作为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邪功,《神泣录》对于修武者来说确实是一门提升实力的不二神功,可是身为邪功,自然就会对修武者身体产生不可逆的的损伤。 裴羽的状况就是如此,而且无药可医,除非裴羽散去一身修为,变为普通人。 裴羽低头看向甘萍,脸上写满了遗憾,“萍儿,我们的缘分从我选择《神泣录》的那天起就已经结束了,一定程度上来说我已经是废人了,我们就算在一起我也不能和过正常的夫妻生活,所以,抱歉。” “可我说了,我不在意。”甘萍眼泪夺眶而出,死死拉着裴羽的手半天不松开。 “可我介意。” 裴羽平静的说道,目光中满是不舍和决绝,“我不能接受现在的我出现在你面前,实在对不起,以后别来找我了,我们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 甘萍哽咽着低下头,不甘心的松开了裴羽手,裴羽转身便走,掠出数里地后,甘萍的声音遥遥传来。 “裴羽,我甘萍喜欢你,这辈子跟定你了,你别想甩开我,就算有一天你死在项州了,我也要和你合葬在一起,我说到做到。” 裴羽猛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山崖边的女子早已消失不见。 遗憾叹气后,裴羽便转身直追宁小川的车队……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一十七章 我要娶你! 半个月后,宁小川的车队终于出现在了敦煌城门口。 相较于第一次借助项州军八大金刚才入的城门的尴尬情景,这次就顺利了许多。 州牧钱桂和徐天亮,曹安国在城门口早已恭候多时,李风荷,齐山岗,田毅等诸多将领也紧随其后。 车队抵达敦煌后,随着钱桂的一声令下,城墙上鼓声阵阵,将士齐声高呼: “恭迎五公子。” 宁小川走下马车,看着四周的文臣武将,神色庄重,拱手致谢。 鸣丘山祭天一事早已传到敦煌,就连齐山岗都不得不佩服宁小川的胆识。 用北蛮国器祭天,放眼大奉千年岁月,这还是第一次。 祭天之后,宁小川在军中的声望将更上一层楼,钱桂来到宁小川面前,拱手道,“小公子,朝廷的册封令到了,陛下听闻您祭天一事,大喜过望,册封您为定北将军,领项州军司,接下来您就可能名正言顺的留在项州领兵了。” 宁小川轻声一笑,“这册封令对我来说无足轻重,一个名声罢了。” 钱桂尴尬一笑,也确实如此,宁小川能到现在不入殷都一步,就足以看出他对殷都朝廷的态度。 钱桂继续说道,“西羌部族这段时间在频频出现在西部边境,大将军十天前出发去了边境震慑羌人,走之前让我告诉您,祭天之事虽说扬眉吐气,打了北蛮一个巴掌。 但是也激怒了北蛮王庭,按照北蛮大汗的秉性,这件事怕是没这么容易过去,搞不好就是新一场的国战。” 在祭天的时候,宁小川就已经想到了这些,然而他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了祭天。 北蛮和大奉恩怨已久,无论宁小川祭天与否,两国之间都会爆发大战,而宁小川的祭天,只不过是把两国的战争提前了几年罢了,既然早晚都有一战,那还怕什么呢? “大哥的担心我已想过,北蛮虽有国器加持,但我项州也差不了多少,军中猛将如云,未尝不能一战。 飞豹军和神虎军也已初具规模,我还担心没有战斗让他们完成最后的淬炼,现在看来我的担心也是多余了。”宁小川笑着说道。 钱桂无奈摇头,“上次两国大战,颜子岳将军以身殉国,牺牲将士更是不计其数,这才过去几年,若是我项州在开战,怕是会引来一些朝廷的不良言论啊,尤其是那些对我项州不怀好意的读书人,战端一开,难免对我项州一阵口诛笔伐。” “哈哈哈,苍蝇乱嗡嗡而已,任由他们去吧,这世间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宁小川豁达的态度倒是让钱桂有些意外,钱桂捋着胡须笑了笑,“是啊,都是小事,公子,里面请。” 再入敦煌,宁小川的心境已然发生变化,面对朝廷的不满,为了百姓,父亲和大哥选择了委屈求全,一个舍弃军权,一个逆来顺受,他宁小川难道也要如此吗? 不!他不会,尊严只在剑锋之上,他会用手中剑为项州搏出自己的尊严。 至于那些殷殷狂吠的宵小之徒,就让他们做自己的小丑好了,毕竟老话说得好: 我已登天百里,难窥叶中一脉! …… 刚到宁府门口,宁小川就驻足停在了原地,院门口,大嫂程双双和二姐关耘儿一左一右的陪着红着眼的虞兮柠站在门口,静静的等着他。 虞兮柠一身素纱站在哪里,在看到宁小川后,关耘儿和程双双都是欣喜一笑,唯独虞兮柠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眼泪哗的掉了下来。 宁小川轻轻走到虞兮柠身边,给了眼前女子一个拥抱,女子哭意更胜,旁边的关耘儿看的心中很不是滋味。 “小川子,你这下可把我们兮柠吓坏了,若不是城内百姓告知,我们还不知道你去了鸣丘山。” 旁边的程双双跟着说道,“你和你大哥藏得真够深的,看把虞小姐吓的,你这要是出个什么意外,你让虞小姐怎么办?” 宁小川满脸歉意的看着虞兮柠,轻声言语,“军中机密,原谅我不能告诉你,对不起。” “你好讨厌……”虞兮柠抱着宁小川大声的哭着,宁小川看着程双双和关耘儿,摇头道,“大嫂,二姐,这段时间多谢你们照顾兮柠了。” “一家人,不说这些。”程双双轻轻颔首,而那微微隆起的肚子也让宁小川看出些不对劲,“大嫂,你……” 程双双轻轻点了点头,轻轻摸了摸肚子,“三个月了。” 宁小川心中一喜,当即颔首笑道,“大嫂,这可是大喜事啊,恭喜您了。” 大哭了一阵的虞兮柠松开宁小川,擦了擦眼角泪痕,“宁小川,我不管你什么军事机密不机密的,反正下次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关耘儿噗嗤一笑,安慰道,“我们家小川子可听话了,你就放心吧,绝对没有下次。” 说罢关耘儿还不忘冲着宁小川使眼色,宁小川走到虞兮柠身边,伸手拉住虞兮柠的纤纤玉手,眼神深邃而深情,“兮柠,还记得我走之前答应你的事吗?” 虞兮柠瞪大了双眼盯着宁小川,“你这是……” 宁小川深呼吸一口气,冲着虞兮柠大喊道,“虞兮柠,我宁小川要娶你为妻!” 这一声喊得程双双和灌云儿都愣住了,但随后就是阵阵祝福笑声。 宁小川的声音很大,他想让整个敦煌的百姓都知道他要娶虞兮柠为妻这件事。 虞兮柠刚刚止住的眼泪再度夺眶而出,冲上去死死抱住意中人,两人相拥,宁小川一吻吻在女子额头。 身后的程双双看着关耘儿,无奈摇头,“我们有的忙了,时间过去的真是快啊,一眨眼的功夫,小川都要成亲了。” “是啊。”关耘儿更是感慨万千,“小川子成家了,爹娘若是尚在的话,该有多高兴啊。” 未能让父母看到自己成家立业的一幕,这是宁小川永远的遗憾。 …… 敦煌城外山丘上。 从边境回来后,程花花落寞的坐在山丘上,望着眼前的敦煌城,身后的宋世新环臂胸前,站在程花花身后,抬头看向敦煌城。 “是不是后悔了?错失了刺杀宁小川的大好机会?” 程花花摇了摇头,“不是。” “那你盯着敦煌城感时伤怀,宁小川鸣丘山祭天,名震大奉,这若是传到王爷耳中,你我怕是难遭责骂,若是不巧被那老东西知道,那可就不止被骂这么简单了……” 宋世新若有所思的说着,余光扫向旁边的程花花,程花花似乎心中有事。 在听到宋世新的话后,程花花默默说道,“你的意思是,入城刺杀?” “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宋世新沉眉说道。 程花花呢喃道,“宁小川身边高手如云,你我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搞不好还得死在里面,当年你在此地刺杀过宁鹤,我说的这些你比我要清楚的多。” 程花花的话让宋世新想起来当年入敦煌的画面,就像她说的,进去容易出来难,项州军的高手不在少数,就自己的实力在项州军中还真不够看。 “可是,空手而归,也是死。”宋世新平淡的说道。 这个城也不是入不得,看着敦煌城,程花花眼前不自觉浮现出宁小川的身影。 身为杀手,最忌讳的就是感情,但是她又不得不承认,对于宁小川,她是有特殊感情的,至于为何,她也不知道,她想进入敦煌再看看宁小川。 “我们进城吧。”程花花拍了拍身上的沙尘,轻声说道。 宋世新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我知道宁府在哪,去了后直接入宁府刺杀宁小川,一旦成功便直接离开,若是不幸倒在了宁小川手上,那你我也就只能自认倒霉。”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化身普通百姓朝着敦煌城走去。 入得城中,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热闹的街市,两人多多少少还有些不适应,一众巡逻的项州军将士从街道上走过,宋世新下意识的低下头,而程花花则挺着身子,淡然的往前走去。 敦煌城内热闹非凡,茶馆酒肆中到处都是关于小公子宁延祭天的故事,程花花听着心中窃喜,宁延祭天,这期间也有自己不少功劳。 宋世新拉着两人来到宁府旁的小巷中,宋世新脱下身上的粗布衣,神色冷峻的说道,“简单收拾下,我们晚上行动。” 程花花一把按住宋世新的手臂,宋世新刚准备说话,便看到一个白发赤袍的男子静静的站在两人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两人心中一阵咯噔,这个让他们见过,当时北蛮长老垂死反扑,千钧一发的时候,正是此人从地狱门口将宁小川拉了回来。 “两位,要动手现在就行,不必等到晚上。”裴羽摇着头说道。 宋世新神色阴冷,左拳紧握,裴羽收起扇子接着说道,“在这里动手?你可想好了?” “早晚都是一死,我怕什么。”宋世新还想继续运气,旁边的程花花迟疑着看着裴羽,“难不成你会放我们走?” “我没有这个权力,但是你们身后的人有。”裴羽挑了挑眉,示意两人向后看去。 两人一转身,便看到了一身劲装的宁小川,在宁小川的身边,一位紫衣姑娘轻轻的挽着他的手臂。 程花花心中一阵酸楚难受,这姑娘长得真好看,好看的让人嫉妒,怪不得宁小川瞧不上自己,原来身边早有佳人相伴。 “宁小川……”程花花双拳紧握,狠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一十八章 飞鸿掠地,踏雪无痕 从宋世新和程花花入城后,裴羽就发现了两人的踪迹,两个神魄高手进入敦煌,若是一点都没有被察觉的话,那这敦煌城未免也太好进了些。 当宁小川得知两人进入敦煌后便猜到了两人此行的目的。 但他也只是轻轻一笑,或许是看到了两人在边境沙丘上对北蛮长老的劫杀,让宁小川心中对两人的印象发生了巨变。 那些干着拿钱买命勾当的杀手并非是人们刻板印象中的那些穷凶极恶之人,就像李清泉,她可以让宁小川死,但是最后还是让他活了下来。 程花花和宋世新的举动让宁小川看到了大义所在,这和江湖上的义气不一样,这是大奉武者骨子里的义,先国后己的义。 想到这里的宁小川心中不免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所以便有了接下来的一幕。 宁小川抬头看着眼前两人,沉声道,“两位,我和你们素无冤仇,你们却为了杀我不惜让自己身陷险境,我就很好奇,买我命的人到底给了你们什么承诺,能让你们能做出如此冒险之举。” 宋世新看着宁小川,牙关紧咬,“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们做事有我们的规矩,既然落在你的手中,那我们自认倒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宁小川摇了摇头,望着两人开口道,“我也是武者,深知修行不易,两大神魄高手若是死在我的手中,那对我大奉武林来说将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所以,今天我不会杀你们。” “不杀我们?”宋世新听到宁小川这番话后,微微惊讶,随即问道,“是因为北蛮长老的事?” “我可不是圣人。”宁小川浅笑道,“但也绝不是有恩不报的恶人,在我的性命和家国大义面前你们选择了后者,这一点就足以看出两位绝不是大奸大恶,见钱眼开之人。 我宁小川重英雄,二位皆乃当世英杰,为何要屈尊做一个人人喊打的江湖杀手,而不选择为国效力?在金钱名利和国家大义面前,我相信两位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程花花直接打断宁小川的话,“宁小川,别再说大道理了,若不是为钱,为名,我们为何要刺杀你,救你和杀你完全不冲突,你不要用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势来审判我,成王败寇的道理我懂,不就是一条命吗?我送你了还不行。” 在一个杀手面前说为国效力,就相当于对屠夫说放下屠刀。 宁小川无奈,身边的虞兮柠轻轻往前走去,来到程花花面前。 “姑娘,你的故事我听说了,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我都要对你说声谢谢,谢谢你帮了宁小川一次。” 虞兮柠微微颔首,随后抬头看向巷子口人来人往的百姓,慢慢说道,“你看这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百姓欢笑不断,知道这是为何吗? 因为他们在阳光下生长,胸中的心永远向阳,姑娘,难道你真的要做一辈子杀手吗?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杀手才能活的潇潇洒洒,自由自在,脱掉身上的斗篷吧,他们遮住太多的光了。” 程花花愣在原地,下意识的回头看去,事实上确实如此,身后飘扬的斗篷确实遮住太多的光了。 宋世新的神情略微动容,“宁小川,我们是奉命来刺杀你的,而且当年我还刺杀过宁鹤,若是我们归顺于你,你敢用我吗?” 程花花转头看向宋世新,宋世新眼角低垂,见此情况的程花花也紧绷的神经缓缓松弛。 宁小川笑了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二位若是能来我项州,我必当感激不尽。” 从两人迟疑的神情就能看出,他们动摇了。 平日里做惯了杀手,见惯了黑夜,猛地看到初升的太阳,觉得有些刺眼,不太适应,但是时间长了,便会发现,阳光下到底是比黑夜中暖和。 程花花抬头看向宁小川,宁小川豁然的笑直击她的内心,“我们只是杀手,留在项州也只能杀人。” 宋世新看着程花花,低头沉思,这未尝不是他们目前局面的最优解,那就是脱离杀手身份。 那平川王手段再高,也不至于将手伸到项州,而且就像宁小川说的,他也不想做一辈子的杀手,谁不想青史留名,名扬天下? “程姑娘,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前后都是死路,那我们为何不另谋一条生路?”宋世新的话让程花花最后的担忧也随之烟消云散。 程花花突然一笑,望向宁小川的目光无比深邃,“既如此,那宁公子这条路我们是不走都不行了。” 虞兮柠看着程花花看宁小川的眼神,心中总觉得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是那种不舒服,就像是珍藏许久的宝物被人紧紧盯着的那般感觉。 宁小川当即快步向前,冲着两人拱手道,“求之不得。” 宋世新和程花花对视一眼,当即齐齐单膝跪地,冲着宁小川拱手道,“拜见宁公子。” 宁小川扶起两人,浑身轻松的说道,“两位今日之后便是我项州军的一员了,但依两位的才能若是做一个上阵杀敌的将军有些屈才,思来想去,我觉得有一个地方要比军营更适合两位。” “嗯?”宋世新疑惑的看向宁小川,“公子何意?” 宁小川鼓了鼓掌,三声掌声过后,身旁那个挂满蜘蛛网的木门缓缓打开,聂红衣在里面早已恭候多时,“公子,虞姑娘,诸位,里面请。” 这一幕让刚加入项州军的两个神魄高手惊诧万分,他们来的时候居然丝毫没有察觉身旁的死巷里居然别有洞天。 众人鱼贯而入,穿过木门后,一道石制楼梯直通地下,四周烛火通明,聂红衣在前引路,宁小川等人紧随其后。 一刻钟后,柳暗花明,坐落在地下的庭院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一座四进四出的庭院屹立在此,门口处,一身黑衣,只露出双眼的侍卫看到宁小川众人前来,急忙单膝跪地拱手道,“拜见公子。” 宋世新心头一震,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宁延,“公子,这……这是……” 宁小川微微颔首,“马上你就知道了。” 门口的两人推开院门,一道白光猛然袭来,应该是昏暗无比的地下空间被无数挂在头道。 宁小川沉思片刻,挥了挥手,“本少爷心情好,不想听这些糟心事,这些事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宋世新冲着宁小川重重拱手,程花花嘴角抽动,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今日之后,殷都杀手中再无宋世新和程花花两人。 飞鸿掠地,踏雪无痕。 一个崭新的项州军即将浮出水面。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一十九章 阴物 道门正统在武当,蜀山和天师府都是旁支,但天下道门可并非仅有此三家。 在大奉诸州,零零散散的分布着大大小小上百座道观,项州那座小道观便是如此。 除了三大道门外,其他各地小道观的处境大致上都是这般,这些道观的道长甚至都不如武当的一个小道士的油水多。 泪罗江上,一艘横渡两岸的渡船上,三三两两的人群中,一个皮肤黝黑,头戴斗笠的男子坐在木筏一角。 男子闭眼静坐,手边便是被布条缠住的古剑,男子上了木筏后便一言不发。 木筏行到江中央,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道士趴在木筏边上,伸手捞水,突然间,一阵尖叫声袭来。 头戴斗笠的男子下意识的握剑起身,朝着船头看去。 人群中,一个老道士拄着一截青竹杆匆匆忙忙的往小道童身边走去。 老人穿着一件破败道袍,道袍上绣着一对阴阳鱼,小道童径直扑到了老道士怀中,用颤颤巍巍的手指指着江面,满脸惊恐的说道,“江中有怪物。” 这一句怪物喊完,船上的百姓瞬间躁乱起来,老道士听罢大声呵斥道,“道者气长清,何惧怪神,休要胡言。” 老人的教训并未让小道童冷静下来,小道童大口的喘息着,被惊吓后的脸涨得通红,“师父,真是水鬼,我取水的时候,她冲我直笑,还是个女鬼。” 听到小道士话后的斗笠男子用余光瞥了一眼再身后如游鱼游曳的身影,江中身影一身白袍,脸色白皙没有血色,不经意间瞥到斗笠男子的目光后,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灰溜溜的钻入木筏底下。 老道士显然不相信孩童的话,厉声道,“闭嘴!” 小道童气的双手叉腰,扭身坐到一边,不再理会这个老顽固师父,木筏横渡江面,并未因为孩童一事而放慢速度,相反速度还比平日快上几分。 木筏靠岸,被水鬼惊吓的孩童第一个跳下木筏,老道士紧随其后,头戴斗笠的男子最后下船。 斗笠男子刚走没几步,就看到老道士一脸笑嘻嘻的拉着小道童朝自己走来,走到斗笠男子面前拱手道,“扬州清羊观三徵道人,俗名罗净堂,见过公子。” 斗笠下的男子额头拧在一起,伸手压低帽檐,不耐烦的说道,“我对道士没有兴趣,告辞。” 老道士伸手拦下男子,嘿嘿一笑,“这里可是荆州地界,公子带着一个不阴不阳之物走在荆州,是不是有些太大胆了。” 斗笠男子停下脚步,体内气机鼓荡,眼神中杀机尽显,老道士打着哈哈往后退去。 “公子不要激动,贫道没有恶意,只是身为道门中人对于这种非常之物的气息比较敏感,在此好意提醒公子一下,若只是途经此地的话,只要不伤人,那便无事,若是久留在此,还需谨慎才是。” 斗笠男子卸下斗笠,露出一张黝黑的面庞,片刻之后,就在男子身旁,一身白袍的女子怯生生的出现在男子身后,看到女子苍白的脸庞后,小道士直接被吓得哇哇大叫,“师父,水鬼,就是那个水鬼……” 三徵道人捂住小徒弟的嘴,咳咳两声,“休要胡言。” 男子低眉说道,“我等途经此地,不会久留,多谢道长提醒。” 老道士点了点头,松开小道童的嘴,狠狠的看向小道童,小道童吓得不敢多言,“那我们就有缘再会,贫道告辞。” 男子拱手辞行老道长,身后的女子目光死死盯着小道童,男子戴上斗笠,沉声道,“我们要继续赶路了。” 女子收回脑袋,脸上的神情沮丧中带着些失望,往前走去。 老道士拉着小道士的手慢慢悠悠的朝着道门祖庭武当山而去,走至暮色沉沉,路上小道士忍不住问道,“师父,刚刚那个到底是不是水鬼啊,是的话那她为什么能站在地上,可若是不是的话,那她又怎么会出现在河里?” “那并不是水鬼,准确来说,是一种半生未死的阴物,人在停止呼吸后并不会立即失去意识死去,而是回保留一部分意识,若是意识足够强烈,甚至能起死回生,这便是民间所说的回魂。 而阴物则是被入葬的回魂之人,在真气和阴气极其充沛的情况下修炼而成的怪物,他们修为高深,手端狠辣,以人血为食,见人就杀,人们避之不及。 可是咱们今天碰到的这个,虽然也是阴物,但却并无伤害百姓的意思,看她的样子,似乎还有些胆怯,这倒是挺有趣。”老道士若有所思的说道。 小道士目光呆滞若有所思,“不伤人的阴物,那她还是阴物吗?” 老道士想了许久后说道,“师父我也还是第一次看到活的阴物,这一时半会儿的也说不上来,等到了武当见到你张师伯问问就知道了。” 小道士点了点头。 暮色之下,老道士看着身边的小徒弟,放声道,“人难聚,路难走,山间孤魂笑凡尘;事难成,情难有,风波远去人安宁。” …… 扬州郊外有一村庄,名为庄家村,因为整个村子一百多户人全部姓庄而得名。 三百年前庄家村曾出过一个尚书,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在偏远的乡村更是如此,庄家村因此辉煌了几十年,村子趁此机会建了宗祠,修了族谱。 这份辉煌也随着那名尚书的与世长辞而宣告结束,如今的庄家村仅剩下了不到二十户人家,庄家宗祠也因为年久失修而破烂不堪。 月光下,一个年轻的男子跪在挂满蜘蛛网的祖宗牌位前,双手合十,恭顺无比。 年轻人叫庄十月,回到阔别十五年的家乡,他的神色并未有过多的波澜,相反他的脸上充斥着和他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和冷静。 拜了先祖后,年轻人缓缓解开剑上的布条,一把通体乌黑,剑身修长的宝剑出现在男子手中。 利剑出销的瞬间,庄十月握剑的右手剧烈抖动,黑色真气瞬间布满剑身,男子盯着供奉着先祖排位供桌下的地面,猛地一剑刺入,剑身瞬间没入地面。 随着真气被灌入其中,整个祠堂剧烈的晃动起来,供桌上的牌位更是晃动的格外猛烈。 片刻后,庄十月额头上满是汗珠,男子双目充血,左手按在右手之上,死死压住手中利剑。 “嘭。” 一声巨响,供桌坍塌,先祖牌位掉落一地,利剑拔出,地面之上的洞口中黑气萦绕。 一刻钟后,黑气越来越淡,洞口逐渐坍塌,当洞口完全塌陷的时候,一双满是泥土但却惨白的双手从地上的洞穴中扒壁而出。 紧接着,一个女子模样的身影从洞口中缓缓爬出,女子身着腐朽破败的衣衫,连隐私之处都盖不住,粘满泥垢的长发贴在脑后,僵硬的身躯一点一点的从洞口中爬出,若是一般百姓看到这副画面,估计都能吓得当场晕过去。 庄十月看着眼前的女子,目光平淡没有丝毫害怕,随着女子完全爬出地面,庄十月才动手将宗祠恢复为之前的样子,女子木讷的抬起头,看着四周,格外迷茫。 年轻男子轻轻走到女子面前,帮女子擦去脸上的泥垢,露出一张苍白但却美艳的容颜,“按辈分,我应该叫您一声叔祖母。” 女子神色呆滞的看着面前的陌生人,许久之后,才缓缓笑出来。 这一笑,更瘆人。 听到宗祠的动静后,村里人也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但是当他们赶到后宗祠中早已空无一人,村里人面面相觑,在祖宗面前恭敬的拜过后便三三两两的散去。 将叔祖母从宗祠下带出来后,庄十月直接带着她来到河中,等到河水将女子身上的污垢尽数冲去后,一个落落大方,亭亭玉立的闺中女子缓缓出现在庄十月面前。 女子一丝不挂的站在河中,庄十月闭着眼睛,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白色长衫帮女子穿上。 “叔祖母,我带你回家。” 年轻人抬头看向西北方向,缓缓往前走去。 李千落,这是叔祖母的名字,也是他祖父母直到客死他乡也挂念在嘴边的名字。 叔祖父曾是北地军的将士,从军之时,救下了从北蛮逃难而来的祖母,二人因此结缘,情定一生。 叔祖父将年轻貌美的叔祖母带会村里祭拜祖宗的时候,族内就有不少人惦记着貌美如花的叔祖母,但是他们畏惧叔祖父军人的身份,看着常年孤身一人的叔祖母也只能摇头作罢。 直到两年后边关烽火起,一封带血的家书寄到了庄家村,庄十月的叔祖父战死沙场。 在庄十月的祖父母为弟弟的牺牲悲伤不已的时候,庄家族长却对守寡的叔祖母起了歪心思。 在一次月黑风高之时,族长爬墙钻入了叔祖母的房间,叔祖母誓死不从,最终喊叫声惹来了全村人的注意,老族长被堵在了寡妇家中。 谁知道当着全村人的面,老族长反咬一口说是叔祖母勾引他,让他深夜来此私会。 这一下,所有人都将谴责的目光放到了衣衫不整,泪流满面的叔祖母身上。 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句话一点不假,村子里多少男子对他的叔祖母垂涎三尺,又有多少女子妒忌叔祖母的美貌。 这本该是老族长身败名裂的一晚上却变成了对庄十月叔祖母漫骂羞辱的一晚上。 第二天,不堪受辱的叔祖母饮恨离世,庄十月的祖父母对族长和村人恨之入骨,在将叔祖母安葬在宗祠后的荒地后便离开了庄家村,再也没有回来。 谁知命运使然,其实庄十月的叔祖母并未完全死去,而当初修建宗祠的时候,选择的本就是一处风水宝地,阴差阳错之下,在宗祠充沛的阴气和真气的滋养下,本该含恨西去的叔祖母成为了如今这个模样,也就是人们口中半生不死的阴物。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二十章 三徵道人 四年前,武当莲花峰上,杜家家主暴毙而亡,杜家随之一落千丈,至此在荆州地界,武当一家独大。 除了有着道门天师之称的掌门张兴瑞外,还有一个久居莲花峰数年未出的莲花仙人张尽安。 先皇崩殂,太子登基,改元永熙,新政颁布,天下迎来短暂的安宁和太平。 武当山脚下,三徵道人罗净堂撑着青竹杆站在武当山下,抬头望向直冲天际的武当山。 他身边的小道士初来武当,心中欢喜,不由得在石板路上跳了起来。 “道气长存。” 站在四字牌匾下,罗净堂伸了一个懒腰,片刻后,一众武当弟子快步下山,在向南川的带领下快步来到山脚。 同是道门弟子,武当弟子就是崭新的青衣道袍,而他们两人身上的道袍则是破破烂烂的,小道士身上的早就不知道是几手货了。 “罗师弟,还真是你啊,多年未见,可曾安好啊?”看到罗净堂的向南川多少有些意外,眼神中甚至多了一层很难被察觉的离别感。 上次来武当还是五十年前,那个时候的罗净堂还不是现在这副邋遢模样,罗净堂冲着向南川嘿嘿一笑,露出一排大黄牙,“吃得好,喝的好,什么都好,嘿嘿。” “师弟……”向南川勉强一笑,说道,“师兄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往事不必再提。” 罗净堂打断向南川的话,看了看身边的小道童,小道童看向师父,傻傻一笑。 罗净堂同样一笑,看向向南川,向南川突然就明白了罗净堂的意思,稍稍点头,“既如此,那师弟就随我上山吧,师兄在真武殿等着你呢。” 小道士跟在师父后面,一边上山一边好奇的看着四周。 在扬州,他们的道观说是一个道观,实际上就只是一个小院子,扬州理学盛行,道门和其他九流的发展很受限制。 他们的道观因为没有香火钱,早已经破烂不堪,若不是师父一直苦苦支撑,只怕早就荒废了。 武当山,“洗观,咱们就不在这里打扰你师父了,师伯带你去见见其他师兄和师叔伯们。” 李洗观被向南川带走,真武殿前,瘦弱的三徵道人注视着小道童的背影,眼角默默的流出一抹清泪,将小道童托付给武当,他也就安心了。 推开真武殿的大门,硕大的真武殿内,张兴瑞独自一人盘膝坐在蒲团上,正对着大门,檀木大门发出吱呀声打开的瞬间,这位武当掌门才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三徵道人拿出残破的佛尘,脸上的神色格外严肃,甚至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师兄,我回来了。” 张兴瑞点了点头,长舒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的声音,“你怎么成这副邋遢样了。” 罗净堂来到真武殿就好像回到自己的小破观一样,直接侧着身子躺在面前的蒲团上,伸了一个懒腰。 “你还好意思说我,嫁接国运这种事你都敢干啊,当真是不要这身子骨了?” “贫道肉体凡胎,不足挂齿,大奉千年基业事关天下黎民,孰重孰轻,一比便知。”张兴瑞摇着头说道,苍白的脸上满是坦然。 “国运衰微,龙脉被窃,若不是你二十年前强改国运,只怕现在的大奉早已覆灭,师兄,你已将国运转接在宁家五公子身上,为何现在又要如此?难不成你不相信他?”罗净堂沉眉说道。 活了一百多年的张兴瑞缓缓伸手,真气流转而上,一条五爪金龙虚影正默默的盘旋在张兴瑞手中。 罗净堂瞪着眼睛看向金龙,沉声道,“这不是当今天子。” 下一秒,金龙消散,化作无数金色光点,这些金色光点在半空中重新汇聚,在两位道门大擎的注视下,化作三条金龙盘旋而上,三条金龙首尾相接,在半空盘旋。 罗净堂眉头紧皱,“三龙齐聚,必有大祸。” “师弟,现在你明白我为何要找你了吧。”收回真气,金龙瞬间消失,张兴瑞佝偻着身子,眼中满是热泪。 罗净堂起身摇头,无奈叹气,“不就是帮宁家那小子再续机缘嘛,这有什么难的,要知道当初在气运这方面,师兄你可一直没有赢过我。” 是啊,若非如此,他张兴瑞又怎么会让罗净堂回来。 “师弟,实在是抱歉……” 罗净堂起身,早在来武当之前他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二十年前,张兴瑞用自己五十年寿命将大奉国运换到了宁家。 恰逢宁小川出生,国运就这么伴随着机缘来到了还是襁褓的宁小川身上,这些直到现在才被发现。 而今天,为了让大奉国运延续,罗净堂做出和当年的张兴瑞同样的举动,用折寿的方式为宁小川换取机缘,已让他避开三龙乱世,为大奉再开太平。 罗净堂起身,将自己的拂尘放在张兴瑞面前,感慨道,“陪伴了我大半辈子了,虽然破了些,但还是舍不得。 师兄,为了天下苍生,您牺牲的够多了,接下来就让我来吧,天下道门可以没有我罗净堂,但不能没有你张兴瑞。” 听到这些话的张兴瑞早已经泪眼婆娑,颤颤巍巍的抬起苍老如枯树的手掌。 罗净堂微微颔首,转身便朝着真武殿后面的密室走去,密室的石门发出嗡嗡的声音。 张兴瑞艰难的转过身,一眼过去,便看到了罗净堂的双眼,清澈又决绝。 石门关闭的瞬间,一声闷响传入老掌门耳中,张兴瑞有些无助的放下抬起的右手,盯着眼前破烂的拂尘发呆,他这么做算不算是自私? 罗净堂的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这天下真的会想他所想的那样重归一统太平吗? 真武殿的大门,罗净堂进去后再也没有出来。 夕阳日落,真武殿门口,一个衣衫破烂的小道士独自一人坐在门口的石墩上,左手扣右手,时不时的仰起头看看身边的真武殿,他已经等了大半天了,可还是没有等到自己的师父。 武当弟子途径真武殿,看着真武殿门口穿着又旧又破道袍的李洗观时,都是一脸的不屑。 有些弟子甚至便边走边冷嘲热讽,“这是哪里来的叫花子,以为自己穿着道袍就是武当道士了?真是可笑。” “就是啊,还坐在真武殿门口,几位师叔也不说管管,若是被这小子坏了我武当气运,那咱们就亏大了。” …… 类似的言语不断从小道士耳边响起,小道士头都不抬,对于这些不善的言辞选择置若罔闻,当初和师父在扬州受到的委屈不比这小。 李洗观就这样一直等到日落西山,子夜风起。 微风拂过,吹在小道士脸上,正在打瞌睡的李洗观瞬间一个激灵,当即喊道,“师父……” 可是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风声,失落和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小道童忍不住埋头抽泣。 师父为什么还不出来。 脚步声响起,小道童猛地抬头,月光之下,他似乎又看到了自己的邋遢师父,但是当他定睛再看的时候,眼前的身影却变成了向南川。 “师伯……”小洗观怯生生的站起来,红着眼睛低头轻声呢喃道。 向南川蓝看了看李洗观身后的真武殿,叹气道,“回去休息吧,你师父今天晚上是不会出来了。” “那我师父什么时候出来。”李洗观轻声问道。 向南川轻轻拉起李洗观的手,朝着大殿广场走去,边走边说道,“等到天下太平,百姓安居的时候,他就会出来。” 走到一半的李洗观慕然回头,真武殿的门口,他似乎又看到了师父的身影。 师父他说过,他来武当可是干大事的。 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是顶天的大事了吧…… 师父你放心,徒儿会一直在武当山上等着你,在真武殿门口等着你,等你出来的那天,咱们重回扬州清阳观。 莲花峰上,一位满脸胡茬身披道袍的年轻道士突然睁眼,眼前的莲池中一多莲花骤然凋谢。 年轻道士转身看向旁边的武当山主峰,默默的低下了头。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二十一章 镇海平天 荆州汉江城街头有个姓吕的屠户,常年杀猪卖肉,两把大扇刀擦的锃亮。 因为常年卖肉杀猪,他的身上总是有一股腥味,而且他不苟言笑,总是冷着一张脸,所以除了买肉的时候很少有人去主动找他。 有段时间,年轻的妇人为了吓唬不睡觉的孩子,就会说再不睡觉就把你送到吕屠户那里。 冷风吹过,乌云蔽日。 倾盆大雨铺天盖地的落在汉江的街头上,顷刻间,原本还是人山人海的街头变得空无一人,街角的屋檐下,三只小猫在那默默凝望。 吕屠户静静的靠在肉铺的凉椅上,闭眼沉思,手中还有节奏的跟着雨滴打节拍,只不过随着雨势越来越大,手中的节拍也跟着越来越快,最后似乎是有些跟不上了,索性便按着自己的节奏来了,不快不慢。 天降大雨,四周的摊贩都开始收拾门前的摊位,唯有吕屠户一人稳如泰山,一动不动。 旁边的茶摊老板正不像裴羽那样让人印象深刻,但能名列四大高手,必然不是泛泛之众。 李千落颤颤巍巍的躲在庄十月身后,四周的寒气明显让她感到不适,整个人不停的发抖。 庄十月急忙运转气息将叔祖母笼罩在内,看着五十年未闻其名的吕涭,右手死死握住叶墨剑,“前辈,难道您今天非得将我留在汉江吗?” “不是你,是你身后的阴物,她必须留下。”吕涭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被轻视的威压。 庄十月一步向前,真气震开,直接震碎了身上的蓑衣斗笠,看着吕涭,庄十月大喊道,“她是我叔祖母,是我的亲人,我绝不可能把她丢在这。” “那就休怪老夫手下无情。” 吕涭沉声一喝,真气挥洒而出,半空中的蓝色真气凝结成叨叨玄冰铁链,瞬间冲向李千落。 李千落虽然是阴物,但却不通武道,看着铁链袭来,只是不停的摇着头,红着眼睛往庄十月身后躲去, 庄十月体内气机暴涨,好在吕涭提前释放了结界,才没有打扰到汉江百姓,不然两个神魄高手在汉江大打出手,这座城绝对保不住。 黑色真气弥漫而出,叶墨剑气机鼓荡,一剑挥出,就像叶墨剑的名字那样,真气运行如墨一般流畅,墨色真气直冲吕涭面门。 神魄高手的一击势不可挡,然而吕涭仅仅只是抬手招架,四周深蓝真气一涌而出,顷刻间便将少年的墨色真气吞噬。 庄十月还想再度举剑,然而四周的玄冰铁索已经直冲他们而来,为保护身后的叔祖母,庄十月不得不放弃进攻,拼命死守,叶墨剑砍在玄冰铁链之上,一声脆响,铁索应声而碎,化作无数冰块跌落在地。 半空的吕涭淡然的看着面前的一切,看着庄十月拼命保护自己的样子,她的脑海中猛然浮现出当初族长闯入自己房间诬陷自己时,自己的兄长嫂嫂拼命保护自己的一幕,那天也是如此。 “咔嚓。” 叶墨剑撞在玄冰铁链之上,巨响袭来,铁链喀嚓碎裂,巨大的反震力让庄十月节节后退,半柱香时间不到,地面上就已经布满了碎裂的冰碴。 庄十月颤抖着双臂挡在叔祖母面前,这吕涭的真气是在是阴狠,这结界中全是他的玄冰真气,只要运转真气,这些玄冰气息就会悄无声息的钻入你的体内,阻碍你的真气,堵塞你的筋脉,让你真气允许格外困难。 吕涭抬起右手,身旁又涌现出数十根铁索,铁索连换而出,手臂粗细的铁索看的是在是瘆人。 庄十月双目充血,右腿画圆,手中叶墨剑悬空而起。 “剑出。” 随着庄十月的一声怒吼,叶墨剑嗡鸣不断,剑身墨色真气涌出,仿佛子夜星空一般。 什么是至纯的黑,叶墨剑便是如此。 “嘭。” 玄冰铁链的冲击被叶墨剑死死挡住,摩擦声不断,真气碰撞产生的罡风挂在庄十月身上,那残破的冰棱被罡风吹过,直接将庄十月的衣衫割的破烂不堪。 吕涭的真气还是太过可怕,一百多年的修为岂是庄十月二十多岁的修为能比的,半柱香后,庄十月喉咙一甜,一道淤血瞬间喷出,半空的叶墨剑也不断后退,已然支撑不住。 吕涭摇头说道,“何苦如此。” 紧接着又是十道铁索,直接从庄十月和李千落身后冲出,冰冷刺骨的铁索直接拦腰将李千落拦起,李千落慌忙伸手,神色慌张的她只能发出阵阵悲惨的哀嚎,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被扯到半空的李千落拼命挣扎,不等她挣扎两下,四周的玄冰铁索就冲了出来,死死捆住她的四肢,玄冰真气入体,刺骨的严寒让她止不住的痛哭哀嚎,四肢顷刻间就被冻成了冰块。 庄十月听到叔祖母的痛苦哀嚎后赶紧回头,“叔祖母……” 刚准备飞身而起的庄十月,直接被身后的铁链抽在后背,一声闷响,庄十月被狠狠抽倒在地,后背血肉模糊。 庄十月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叶墨剑吧嗒一声掉落在地,少年倔强的起身看着吕涭,声嘶力竭的大吼道,“叔祖母未伤一人,未害一命,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二十二章 此去西北,再难回! 你要问李千落这辈子最害怕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她会说是那天族长冲进自己房门的时候。 你若问她最绝望的是什么时候,她会说是她睁开眼发现四周一片漆黑,自己被压在棺材下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 寒冰刺骨,绝望压抑,绝望感扑面而来。 吕涭一脸漠然的看着庄十月,波澜不惊,“我不能拿全城百姓的生命开玩笑。” “就因为我叔祖母是阴物?”庄十月怒吼道。 “还不够吗?” 吕涭的话直接让庄十月不知如何反驳,阴物就是伤人性命,残害百姓的恶魔,这种观念就像杯子是用来喝水的,床铺是用来睡觉的一般深入人心,甚至被当作永恒的真理,然而事实上真是如此吗? “啊……” 被玄冰铁链紧锁的李千落发出绝望的怒吼,庄十月慌忙回头看去。 转身的瞬间,一股可怕的戾气从李千落体内迸发而出,捆绑李千落四肢的玄冰铁链因为受不住戾气的冲击而逐渐开裂,一声脆响后,铁链尽断,李千落飘落在地。 庄十月慌忙起身,看着自己的叔祖母,沉吟道,“叔祖母……” 此时的李千落更像是人们印象中的阴物,目无表情,脸色煞白,双臂自然垂下,戾气不断渗出。 然而看着李千落的吕涭却丝毫不慌,淡然视之,“拼死一搏吗?” 庄十月还想起身去拦李千落,因为他知道面对吕涭这个老怪物,她毫无胜算。 一道玄冰屏障直接挡在庄十月面前,庄十月刚刚起身就被隔绝开来,当即挥动手中叶墨神剑,不停的劈砍着面前的玄冰屏障,不过实力差距在此,任凭他如何努力,眼前的屏障就是纹丝不动。 李千落走到吕涭面前,本以为会拼死一击的李千落却突然停下脚步,吕涭微微愣神。 下一刻,四周的戾气开始疯狂的往李千落身体里钻去,没错就是往她身体里钻,她在吸收自己刚刚释放的戾气。 这个举动让吕涭心中一震,而冰墙后的庄十月还在拼命的砍着冰墙,李千落牙关紧咬,拼命的吸收着四周的戾气。 这还是阴物吗? 吕涭长叹一声,缓缓收起手中的双刀,当结界内的戾气消失殆尽的时候,李千落双目无神,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吕涭,抬起了双臂,似乎在说:我认输了。 可是从一开始,她就是胜利者。 吕涭原本冷淡的神色缓缓露出笑意,大手一挥,结节瞬间消失,雨声潺潺,地面上的玄冰重新变成了雨流,那扇冰墙随之消失。 回头看去,隔着雨幕,吕涭重新出现在了肉铺的凉椅上,闭着眼睛敲打着手指,庄十月慌忙来到李千落身前,持剑挡在叔祖母面前,看向雨幕后的吕涭。 “这是什么意思?” 吕涭抬眼,右手挥出,庄十月抬手借助吕涭扔来的药瓶,一瓶红豆大小的药丸出现在他手中。 庄十月愣了愣,不解道,“这是什么?” 吕涭嘴唇微动,“这瓶盖气丹让她服下,能盖住她身上的阴物气息,要想离开荆州,就必须过武当,武当道士的鼻子都是狗鼻子,若是被他们发现,就不会像今天这么简单了。” “这……您这是放我们走了?”庄十月听这吕涭的话,又惊又喜,这前一秒还剑拔弩张的,下一秒就赠送药丸了,这变化也太快了。 吕涭起身,开始收拾起摊位上的肉块,一边收拾一边说道,“心怀善念,意识留存的阴物普天之下估计仅此一人,我不是不讲道理滥杀无辜的恶人,就像你说的,她未伤一人,未害一命,何至于此。” 庄十月收起叶墨剑和药瓶,冲着吕涭抱拳颔首,旁边的李千落则赶紧往庄十月身后躲去,眨眼间便消失不见,“前辈,多谢。” “多问一句,你这是要去哪?”吕涭随意说道。 “项州。” 吕涭突然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看向庄十月,神色复杂,“项州?” “叔祖母是项州人氏,我想送她回家。”庄十月低头说道。 简易木棚下的吕涭沉思许久后说道,“大奉十八州,唯独项州危机重重,你可要想好了。” “多谢前辈提醒,晚辈明白您的意思,但这项州我确实非去不可。”庄十月的眼神格外坚定。 吕涭默默点了点头,开始重新忙活自己的事,边忙边说道,“此行西北而去,难再归。” 庄十月拱手退去,随手拿起街边的斗笠,朝着城门口走去,雨幕中少年的身影坚定而决绝。 此行西北而去,不归又如何? …… 中州,殷都。 仲夏时节,天气闷热,蝉鸣阵阵,皇宫紫金殿中,一众太监宫女正神色匆忙的在紫金殿内进进出出,片刻后一个小太监一声尖利的嗓音响起。 “太医到了。” 四周的宫女太监赶紧退下,老太医严肃着脸朝着紫金殿走去,进入院子的瞬间,一声女子嘶吼从天子寝宫传来。 房间外,听着皇后凄厉嘶吼的高远是心急如焚,不停在殿外来回踱步,身边的小长生也是心急如焚,皇后分娩的日子比太医算好的日子提前了十天有余,这可不是好消息,把高远都快担心死了,生怕皇后和腹中胎儿出什么意外。 说话间,太医便脚步匆匆的赶来,冲着高远颔首行礼后,没有耽搁直接进了寝宫。 高远紧随其后想要进去,旁边的长生赶紧拦住高远,“陛下,皇后生产之时,污秽甚多,您乃千金之躯,不可入内。” 高远无奈,只得摇头退去,里面的宫女直接关上了房门,“皇后为朕受如此痛苦,朕连看一眼都不行吗?” 长生无奈摇头,“陛下,龙体为重,而且太医也进去了,相信娘娘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高远走到院中,深呼吸一口气,听着皇后的嘶吼,心中很不是滋味,但就像长生说的,现在的他除了相信皇后之外也没有办法,只能默默的祈祷皇后和腹中胎儿平安无事。 一刻钟后,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响彻皇宫,在紫金殿内久久不绝。 在听到婴儿嚎叫的一瞬间,高远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寝殿大门缓缓打开,里面负责接生的宫女兴冲冲的跑出来,跪在高远面前,激动的说道,“恭喜陛下,皇后娘娘生下的是个皇子。” 长生在旁边赶紧笑着说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添丁大喜,皇室有后啊。” 听到这话的高远顾不上旁边的宫女和长生,直接冲进寝殿,一进去就看到了躺在床上满头大汗,虚弱无比的皇后。 高远心疼的来到皇后面前,轻轻握住董皇后的手,轻吻她的额头,感受到天子温柔的皇后慢慢睁开眼,会心一笑。 “陛下,妾身没有辜负您,是个皇子。” 高远点了点头,忍不住激动道,“皇后,你辛苦了,谢谢你。” 眼泪顺着皇后的眼角滑落,高远的一句辛苦了,让她瞬间赶到眼前的男人不仅是个统御天下的君王,更是一个可以值得自己托付一生的男人。 小宫女将小皇子裹好被子后抱到高远面前,颔首行礼,“陛下,娘娘,小皇子来了。” 高远紧张的直咽口水,小心翼翼的接过孩子,看着小皇子稚嫩的面庞,高远心中一暖,傻呵呵的笑了出来,此时的他甚至感觉这个天下也就如此了。 高远抱着小皇子,将他轻轻放到皇后身边,皇后侧过脸,轻轻的吻在孩子额头,看着小皇子,眼角尽是温柔。 “陛下,帮孩子起个名字吧。”皇后看着小皇子,亲昵的说道。 高远轻声一笑,“名字朕早就想好了,就叫他高南槿吧,南野之秋,落槿逢节,皇后觉得如何?” “南槿,好名字,就依陛下的吧。”皇后满脸宠溺的看着襁褓中的小皇子,“小南槿,你有名字了,你父皇起的,开心吗?” 皇后诞下皇子对于大奉来说可说无疑是一件大好事,天子有后,这可是关乎大奉传承的大事,因此在得知这一消息后,不管是朝廷还是民间都沉浸在一片喜悦中。 此时的高远也是心情大好,直接封赏了一大批官员,并且释放了一部分罪责不大的囚犯,整个殷都沉寂一派祥和的气氛中。 三日之后。 御天监中,新官上任的燕颔却是眉头紧皱。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身后脚步声响起,宋竟如佝偻着身子来到燕颔身后,燕颔见状,赶紧搀扶着宋竟如,轻声道,“先生,您怎么出来了。” 宋竟如摇了摇头,“知道你有心事,来看看你,虽说老汤不在了,但还有我这个老头子。” 为了让千斗桓珠图运转,汤星坠用自己仅存的寿命完成了大奉国运的延续,如今御天监的担子交在了燕颔身上,这个阴阳家的大师兄,第一次感到无助和迷茫。 “多谢前辈。” 眼前的星图中州位置的光芒已经很是黯淡了,知道即将发生什么的两人静静凝视着面前星图。 许久后,宋竟如才摇头道,“要想面圣的话,就赶紧去吧,时间不多了。” 燕颔长叹一声,“宋先生,您说师父和武当张仙人所做的这些,真的有意义吗?” “其实当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就有了答案。”宋竟如颔首一笑,“你现在的言行举止都是在印证你心中的答案,而我的答案和你的答案,甚至你老汤的答案都是一致的。” 燕颔如释大负的笑了笑,“先生,今日无酒,他日定于你畅饮,不醉不归。” “国泰民安,再饮不迟。”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二十三章 天子长生 沉浸在添丁之喜的高远心情大好,今天起了个大早,准备去御花园钓条鱼给皇后补补身子。 走在皇宫廊道上的高远心情不错,一边走一边说道,“长生啊,听说你最近开始看一些兵书典籍了,怎么样?有收获吗?” 小长生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嘿嘿一笑,“陛下说笑了,我就是随便看看,也看不太懂,哪有什么收获啊。” “读书明智,晓理,成大事,读书这事啊,就像滴水穿石一般,最为忌讳的便是半途而废,朕书房有几本大家著作,你拿去看看,对你定有裨益。”高远沉声说道。 “谢陛下。”长生赶紧谢恩。 “你陪朕也有段时间了,这皇宫中的大小事务你也知晓了一些,你觉得朕这个皇帝做的如何啊?” 高远突然的发问让长生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陛下神威万里,治国无双,满朝文武无一不服……”郑长生还准备再说些好话,结果被高远的笑声直接打断。 高远大笑道,“行了行了,这些马屁就别再拍了,其实若是韩公公在的话,他一定不会这么说。 他会告诉朕,什么人是真心实意,什么人是虚情假意,那些臣子有治国大能,那些臣子是趋炎附势,等等等等。” 提到韩仲宣,郑长生又何尝不感到可惜,说起来韩仲宣算是自己的师父,临死之前将毕生修为传授给自己,只可惜自己资质平平,难以成为师父那般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但是他也绝不会做一个只会混日子的碌碌无为之辈,他郑长生也是有自己的雄心壮志的,匡扶社稷,名扬天下。 即便他只是一个被净身的太监。 高远回头看向郑长生,小长生低头不语。 高远轻轻一笑,“别想这么多,朕相信日后你也会成为韩公公那样的大人物,等南槿长大后,你就跟在他身边吧,就像当初韩公公对父皇那般。” 长生万万没想到,在高远的心中,自己居然和韩仲宣是同等地位,如此厚遇让这个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多少有些不敢相信。 “扑通。” 长生直接双膝跪地,高远闻声转头,看着郑长生满是热泪的眼眶,心中难免激动。 “多谢陛下圣恩,长生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厚望,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皇子受一点委屈。”郑长生感激涕零的说道,头磕的叮咚响。 高远忍不住笑了出来,亲自俯身扶起小长生,“起来吧,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现在你的任务就是陪着朕去钓鱼。” 长生胡乱的抹掉脸上的泪痕,扑哧一声破涕为笑,“是,长生明白了。” “今个是个好天气,打春的时候让内务府下的鱼苗应该都长成大鱼了,朕可得钓一条又肥又大的,给皇后好好补补身子。”高远兴冲冲的说道。 “那肯定了,湖中的那些鱼若是知道陛下亲自垂钓,那还不赶着咬钩啊。” “你啊,又拍朕的马屁了。” “长生不敢,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那就借你吉言了,哈哈哈……” 御花园的鱼塘很浅,里面本来养着一群供人欣赏的锦鲤。 高远登基后,来到御花园赏鱼,看着池中锦鲤,许久后,淡淡说道,“这是父皇生前养的锦鲤,长得真不错啊。” 高远无意的一席话被韩仲宣牢记在心,当高远再次来到御花园的时候,发现池塘中的锦鲤变成了鲤鱼,草鱼,甚至还有鲈鱼。 当时的高远很是生气,在得知是韩仲宣偷偷换掉池塘的锦鲤后,拂袖而去。 高远虽然明面上生气不已,事后却并未拿韩仲宣怎么样,似乎就好像此事从来没发生一样。 新朝折旧物,这是宫廷不成文的规定,高远修建紫金殿就是这个道理,而韩仲宣能在高祯身边那么久,这点道理他不会不知道。 时间一晃而过,高远再度来到御花园中,新人换旧人。 郑长生很懂事的帮高远撒饵诱鱼,帮天子拿来御用鱼竿,双手捧上。 高远微微颔首,正坐于闲亭下,垂钓其中,长生静静站在高远身侧,耐心的等着游鱼上钩。 当高远的鱼钩甩入鱼塘的时候,原本还挤在一起,争相涌来的鱼却突然四散开来,群鱼散开,池塘之上涟漪阵阵。 一条鱼都不愿上钩? 见此情景的高远皱眉起身,“这是怎么回事?这些鱼难道是躲着朕?” 郑长生也感到意外,刚刚自己撒饵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啊,这一眨眼的功夫怎么变这个样子了。 “嘭。” 鱼竿落地的声音响起,郑长生慌忙回头看去,刚一回头就看到高远右手捂着胸口面露难色,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 看着高远身形不稳,郑长生赶紧快步来到高远身后,小心的扶着高远,着急忙慌的问道,“陛下,陛下您怎么了?您没事吧。” 高远捂着胸口剧烈的喘息着,满脸痛苦的说道,“朕突然觉得心口好痛,快……快去喊太医。” “太医,快传太医……”郑长生的嘶吼声瞬间在御花园响起。 一时间,整个御花园乱作一团,郑长生背着高远朝着紫金殿飞速跑去,身后的宫女太监紧随其后。 郑长生神色慌张的说道,“陛下,陛下您别吓我啊,陛下……” 此时的高远已经疼的快晕死过去了,整个人张着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御花园的池塘中,就在郑长生背着高远匆忙离开后,那池塘中的游鱼又重新涌到河中央,将鱼钩上的饵食洗劫一空。 …… 紫金殿内,高远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太医在把完脉后,露出凝重的神色。 老太医缓缓起身,示意旁边的郑长生往外走去,郑长生帮高远盖好被子后,快步跟着老太医来到寝殿外。 一出门,小长生就急不可耐的问道,“太医,陛下他没事吧?” 老太医冲着郑长生拱了拱手,思索再三后说道,”从脉象上看,陛下的情况不是很好,而且……” 郑长生看着老太医半天不说话,再度问道,“而且什么?” “而且,陛下气血双虚,脉搏无力,面色发白,双臂有淤青,这……这是顽症的症状。”老太医低头无奈道。 “什么?” 郑长生在听到顽症后,当即一把抓住老太医的衣领,气的脸红脖子粗。 “你个庸医,陛下正值壮年,怎么可能患有顽症,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宫中胡言乱语,我杀了你……” 老太医无奈的说道,“郑公公,若是杀了老夫就能让陛下痊愈的话,那您大可动手。” 顽症是什么,那就是不治之症,郑长生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不就是去钓个鱼吗?这怎么还钓了一个不治之症出来。 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陛下身体那么好,正值当打之年,而且小皇子才刚刚出生,陛下他怎么可能会身患顽症呢? 郑长生到底是没下的了手,老太医走后,情绪有些崩溃的长生在紫金殿外待了很久很久。 夜幕来临,刚刚生完孩子还没休息几天的董皇后来到高远寝殿,拉着高远的手,脸上满是憔悴和担忧。 走进紫金殿,郑长生刚准备去寝殿陪陪高远,刚一抬头就看到了寝殿外的侍女。 是皇后来了。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董氏赶紧扶起高远,并小心翼翼的端来茶水。 一杯茶水下肚,高远长舒一口气,下意识的说道,“长……” 但是当他转身的时候,才看到此时自己身边的是还未出月的皇后。 “爱妃?怎么是你?” 高远的脸上万般意外,其实他是不愿意让皇后为自己担心的,而他根本没把自己晕倒一事放在心上,想着可能就是这些天太累了。 皇后董氏小心的扶着高远躺好,柔声道,“怎么不能是我,出了这么大的事,妾身自然要陪在陛下左右。” 高远苦笑道,“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过个一两天就没事了,倒是爱妃你得保重凤体。” 两人说话之时,门外传来郑长生的声音,“娘娘,陛下他醒了吗?” “长生,有什么话进来说吧。”皇后的声音响起。 郑长生推门而入,来到高远夫妇二人面前,拱手道,“陛下,殿外御天监司空燕颔求见。” “御天监?” 高远诧异不已,上次听到关于御天监的消息还是汤星坠病逝的时候,在宋竟如的推荐和汤星坠的遗嘱下,高远册封初来殷都燕颔为新一任司空。 这才过去几个月,燕颔就来求见,而且御天监司空除非要紧事,一般很少求见天子。 “司空大人求见,定有要事,陛下您还是见见吧,妾身先行告退。”皇后董氏作揖离去。 皇后走后,郑长生扶着高远坐起来,高远摆了摆手,“让司空进来吧。” 郑长生点了点头转身就去了殿外,片刻后,身着红色鹤袍的燕颔便走了进来。 “微臣燕颔拜见陛下。” 这应该算是燕颔的初次面圣,高远看着这个年纪和自己相仿的年轻人,心中感慨,这就是汤星坠和宋竟如所推荐的阴阳家天才弟子吗? “爱卿平身。” 高远尽力使自己的声音洪亮一些,但就结果来看并不是很好。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二十四章 天命难违 燕颔像往常一样来到御天监的青铜巨龙神像前,却怎料走到神像面前,一抬头就发现浑天仪中的龙珠格外暗淡。 定睛凝视,这才发现龙珠内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痕。 见此情景的燕颔瞬间皱眉,心中暗道不好,直接转身往外走去。 大殿内的御天监学者书生全部站在青铜巨龙下面,小声议论,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宋先生来了,整个场面才安静下来。 宋竟如穿过人群,来到青铜像面前,沉眉看向巨龙口中的龙珠,无奈摇头,“天命难违……” 燕颔刚出御天监就听说了天子在御花园无故晕厥的事情,当即快步朝着紫金殿走去。 刚到门口就看到了长生和太医的一幕,虽然隔着老远,但燕颔隐隐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长生失神的站在紫金殿门口,燕颔缓步走去,直到站在身后,他才回过神来。 “你是御天监的司空大人?” 长生抬起头看着燕颔,脸上的神情谈不上激动也谈不上高兴。 御天监是干什么的,那可是执掌大奉龙脉和皇位传承的地方,这个时候燕颔出现在这里,加上刚刚太医的一番话,难免让长生多想。 燕颔点了点头,“若是没猜错的话,你就是陛下身边的贴身内侍吧。” 长生冲着燕颔拱手行礼,“陛下今日身体有恙,司空大人若是求见的话,还请改日。” 燕颔往里面看了看,沉声道,“郑公公,今天我确实是来求见陛下的,而且是非见不可的那种,事关国运,一刻也不可耽搁。” 郑长生虽然年龄小,但也知道国运一事,“这……” “郑公公不必有所疑虑,如实禀报即可。”燕颔抬手道。 郑长生微微颔首,“那好,司空大人您稍等,我进去通禀一声。” 晚风习习,燕颔挺身而立,过了一会,郑长生快步走来,神情复杂的看着燕颔,拱手道,“司空大人,陛下有请。” “多谢。” 燕颔微微一笑,快步朝着紫金殿走去。 …… 紫金殿内,燕颔红衣鹤袍躬身而立。 “父皇驾崩的时候,汤司空都没有着急,朕还尚在呢,燕司空就这么着急的求见朕,到底所为何事?”高远略带戏谑的说道。 司空面圣不跪,这是大奉千年规矩,所以燕颔也没有行跪拜大礼。 看着脸色苍白的天子,燕颔眉头紧锁,“臣下冒昧,此番求见是迫不得已,愿陛下勿怪。” “没责怪你,说吧,找朕什么事?”高远摇头苦笑道。 燕颔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陛下可曾听过国运一事。” 提到国运二字,高远在镇定也有些坐不住了,当即撑起身子,让自己尽量坐的端正一些,随后看向燕颔,“你这话中的意思是大奉国运有问题?” 燕颔没有否认,如实说道,“汤司空用自己性命为代价帮助大奉推演国运,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龙脉不稳,国运被窃。” “什么?” 高远一激动,猛地咳嗽两声,捂着胸口着急的说道,“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敢窃取国运,朕要让刑部严查此事,绝不姑息。” 燕颔拱手道,“陛下,国运一事,关乎天机,不可宣扬,但是陛下也不必担心,根据汤司空的推演,大奉国运虽然被窃,但是在西北之地,却有气运显世。” “西北之地?难道是项州?”高远眉头紧锁。 “宁家?” 燕颔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凝重。 高远冷笑一声,“国运在西北,难不成这天意是说我大奉要亡?” 燕颔看了看高远,摇了摇头,“千年一劫,大奉龙脉尚在,可传十世。”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是让朕把都城搬到项州敦煌城,还是召宁小川入朝为官? 司空大人,朕知道你来见朕是为了朕好,可是朕还坐在这里,你就说国运被窃一事,是不相信朕吗?还是说朕快要随父皇而去了,你担心大奉后继……” 高远刚准备冲着燕颔发火,可是说着说着,他自己突然感到一些不对劲。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高远猛的瞪大眼睛看向燕颔,而燕颔则是低头拱手,久久不语。 “燕司空,你不会告诉朕,朕说的都是真的吧?” 高远的神情中充满了疑问,他很想从燕颔口中听到‘陛下,您多虑了’这几个字。 但是燕颔没有说出来,而是将头埋的更低了。 高远刚刚还准备劈头盖脸的骂燕颔一顿,现在就好像霜打的茄子一般,全身瘫软,靠在床头,脑海中思绪万千。 “这怎么可能呢,朕今年才二十七岁,还不到而立之年啊,这怎么可能……” 高远不停的呢喃着,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旁嗡嗡作响。 这一消息对他来说不亚于晴空霹雳,没人愿意听到自己不久于人世的消息,身居皇位的天子更不愿意。 他还有远大抱负没有实现,为什么上天要这么对他,他的一生不该这么短暂。 他是天子,执掌大奉十八州的天子!这大好河山他还没有欣赏够呢,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 他执政不过三年,如今新政效果初现,军事革新初见效果,大奉一片欣欣向荣;在这个本该是意气风发,大展宏图的时候,他却听到了自己不久于人世这个噩耗;而他的孩子甚至还未满月。 想到这里的高远笑了起来,便笑边摇头,“司空大人,其实这才是你来想要说的事情吧,宣告朕的死期。” “臣下不敢。”燕颔埋头说道。 高远无奈的长叹一声,双眼通红,眼泪直流,“为什么偏偏是朕,朕不过就是想去钓一条鱼给皇后补补身子……” 万般无奈,万般的不甘心! 在高远书房的柜子中,有一份关于大奉未来二十年发展的蓝图。 永熙五年,新政全国施行,国库丰盈,百姓安居。 永熙七年,十八州军事革新完成,出兵汕州,彻底解决土司一事。 永熙十年,全国稳定,江南开商,西南安民…… …… 直到现在高远才明白,原来所谓的天子也不过是普通人罢了,生老病死不可避免,只是自己的这一天来的比较早而已。 “燕司空,你还有别的事要说吗?若是没有的话,朕想一个人静静。”高远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使自己保持住最后的体面。 燕颔默默抬头,看这高远的样子,心中也很不是滋味,“臣下告退……” 燕颔看着高远的样子,怎么也说不出来保重龙体四字。 高远挥了挥手,等到燕颔退下后,高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歇斯底里的大哭起来,此时的高远彻底放下了天子的身份,像个孩子一样放声痛哭。 紫金殿外,长生一直站在那里,在看到燕颔出来后,还想送一下燕颔。 燕颔转身阻止了长生,叹气道,“不用送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长生点了点头,颔首道,“司空大人慢走。” 燕颔走后,长生刚走到高远寝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让人害怕的怒吼和咆哮声。 在郑长生的印象中,高远一直都是温文儒雅,处事不惊的样子;如此失态的陛下他还是第一次见。 此时的长生站在寝殿门口,不知道是该进还是不该进。 月上柳梢头,折腾了半夜的高远在发泄完情绪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被黑暗笼罩的房间就像地狱一般,高远折腾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躺在床上,被子,枕头早被他扔在了地上,房间中一片狼藉。 “长生,长生……”高远大吼道。 正靠在门口的柱子上打瞌睡的长生听到天子的声音后,瞬间一个激灵,赶紧推门而入。 “陛下,长生在呢,在呢。” “好黑啊,长生。”高远的声音平淡中透露着一丝让人心疼的无奈。 长生赶紧拿出火折子,燃起烛火,片刻后,灯火通明。 看着狼狈不堪的房间,长生有些心酸哽咽,默默的转身帮高远收拾房间。 高远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天花板,突然开口道,“长生,你说朕要是就这么走了,剩下皇后和南槿可怎么活啊……” “嘭。” 正在收拾房间的长生双手一抖,手中的笔紫檀砚砰然落地,发出一声闷响,“陛下,您好好的说这些干什么,这就是小病,过几天就没事了。” 说完后,长生赶紧低头捡起紫檀砚,头都不敢抬,生怕被高远看到他擒在眼角的泪水。 高远轻轻一笑,发泄完情绪的他对这个噩耗选择了面对,“长生,先别收拾了,帮朕拟一份遗诏。” “陛下,您这是干什么?”长生一脸委屈的看着高远,心中一阵酸楚,眼泪哗哗哗的往外流。 高远勉强撑起身子,摇头道,“朕问你,朕的身体到底如何?太医给你怎么说的,把他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朕。” 长生如鲠在喉,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早就料到这种情况的高远看着长生,突然笑了出来,“傻小子,去拟诏吧。” 长生直接泪流满面,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冲着高远嚎啕大哭,“陛下,长生不想拟这个招,您一定会没事的,太医都是乱说的,他乱说的……” 高远眼眶通红,“天命如此啊,哪怕来的是廖神医,朕也难逃一死。” 长生泣不成声,颤颤巍巍的拿来笔墨,极不情愿的写下“圣旨”二字。 高远一字一句的说着。 长生一笔一划的写着。 等到破晓时分,初阳透过窗户照在房间中,高远望着初生的太阳,笑着说道,“要是能多活几天该多好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二十五章 二十年光阴,眨眼而逝! 殷都,紫金殿。 折腾了一晚上的高远沉沉睡去,长生小心的将天子遗诏收好,然后悄悄退去。 长生木讷的走着,双目无神,大脑一片空白,就这么走着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石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摔倒后的长生并没有立即爬起来,而是静静的躺在草地上,感受着日光照晒,似乎只有这样,他那失落绝望的内心才能静下来。 “长生,长生……” 董皇后清脆的声音响起,郑长生赶紧站起来,一抬头就看到了皇后娘娘。 “娘娘,我在这里。”长生快步跑过去,努力挤出一抹笑意。 董皇后还未出月,身子骨很弱,若是此时告诉她关于陛下的事,只怕她的身子会扛不住,思来想去,郑长生还是选择了隐瞒。 看着长生身上满是灰尘,董皇后摇头嗔怒道,“你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弄的全身都是土。 快去换身衣服跟本宫去见见陛下,本宫今天一天都没看到陛下,都不知道陛下好些了没有。” 长生尴尬一笑,低头说道,“陛下已经好多了,倒是娘娘您也得保重自己身体,外面风大,小心风寒。” “别担心,本宫可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身子骨结实着呢。”董皇后抿嘴一笑,笑靥如花,很是好看。 东皇后初为人母,对小皇子格外上心,所以在小皇子出生后,她就搬出了紫金殿寝宫,和小皇子住在一起,并亲自照顾小皇子。 推门而入,看着躺在床上的高远,董皇后不免心疼。 年轻的皇后轻手轻脚的走到高远床前,小心俯身,眼神中满是爱意,只见她缓缓伸出双手,小心的帮高远盖上被子,靠在床头,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心上人。 对于天下百姓来说,高远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但是对董皇后而言,天子不过只是一个丈夫罢了。 换完衣服的长生快步赶到高远寝殿,推门而入的瞬间,董皇后急忙冲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长生会意的点了点头,低头颔首,小心的关上房门。 但是这推门的声音还是惊醒了高远,高远猛地咳嗽两声,“长生,长生……” 一双轻柔细腻的双手从高远身后冒出,小心的扶起高远,这熟悉的双手和淡淡的桂花香,让高远下意识的转过身去。 果然,是让他最放心不下的皇后。 长生端来茶水,董皇后接过茶水,小心的喂给高远。 喝了几口茶水后,高远长舒一口气,静静的躺在董皇后怀中,轻声说道,“是不是没想到,短短两天,朕居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吧。” “人这一生,哪有不生病的,小病小灾罢了,妾身相信陛下很快就能痊愈的。”董皇后柔声说道。 听着董皇后的话,高远的脸色出奇的平静,转身看了看旁边低头的长生,缓缓说道,“长生,外面天气怎么样?” 长生低眉拱手道,“此时近黄昏,有微风。” 董皇后捋了捋鬓角发丝,望着高远,轻声问道,“陛下可是想出去走走?” 高远轻轻点了点头,揉了揉胀痛的脑袋,沉声说道,“皇后,可愿陪朕在皇宫中散散心?” “妾身求之不得。” 长生赶紧走上前去,扶起高远,拿出锦袍盖在高远身后,高远起身的时候,双腿发软,几乎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穿上鞋子。 董皇后看着高远的情况,心中也有些疑虑,脸上写满了担心。 长生在左,董皇后在右,两人小心的扶着高远走出房门,推开门的一刹那,黄昏余韵照在高远身上,伴随着微风,格外舒服。 对于从小在皇宫中长大的高远来说,他闭着眼睛都知道这皇宫怎么走,这皇宫中的一砖一瓦,一花一木,自己从小看到大,但却从未腻过。 皇宫小路上,三人缓步而行,一路上高远有说有笑的,心情很好。 “皇后,你看,那棵梨树是朕七岁的时候种在那里的,一眨眼的功夫二十年就过去了,当初的小树苗也变成了如今的参天大树。 从前觉得战争是天底下最无情的东西,可是现在看来,时间要远比战争可怕的多,它更无情,也更无义!” 高远望着远处花圃中的一颗梨树,轻声感慨。 “还有那被画的乱七八糟的墙,是朕五岁那年从太傅眼皮子底下流出来后,一个人跑去那里画下的,当时还被父皇责骂了一番,若不是母后在旁,怕是少不了一顿打。” “看到那堆小石块没有,那是三弟生日的时候,朕带着二弟从后花园的池塘中捞出来的,本想堆一个小人送给三弟,结果折腾了一晚上也没有弄好,害的三弟哭了一晚上;当时也是傻,现在想想,那池塘中的鹅卵石怎么可能堆成小人的样子呢。” …… 高远一字一句的说着,他每说一句话,长生就心酸一分,而旁边一直默默倾听的董皇后脸色也开始沉重起来。 此时的一幕,就好像垂暮之年的老人回顾自己的一生,思念中透露着无奈的心酸。 “陛下,时光流逝纵然飞快,但人的感情却会长存于世,不管过去多少个二十年,陛下您还是大奉的陛下,而我也会永远陪着您。”董皇后的话让高远心中一暖。 这番话又给了他一个不想死的理由,贪恋着世俗的美好。 “皇后,朕真想一直陪着你啊……”高远轻轻抬手,想要抚摸旁边美人的脸庞。 然而,心口突然一阵绞痛,高远的脸色瞬间苍白,抬到一半的手突然僵在半空,这位年轻且富有雄心的帝王突然捂住胸口,嘴角颤抖。 “朕好难受,好疼啊……” “陛下,陛下,您这是怎么了?您可别吓我啊。”董皇后瞬间慌了手脚,赶紧扶着高远,同时大喊道,“太医,快传太医。” “陛下,陛下……”长生在一边眼泪直流,不停的喊着。 “噗嗤。”一口殷红的鲜血喷出,瞬间染红了高远的长衫。 “啊……”高远痛苦的嘶吼着,“朕好疼啊……噗嗤。” 又是一大口鲜血,高远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重重的倒在了董皇后怀中。 “陛下,陛下……”长生背起高远,直接往紫金殿跑去。 回到紫金殿后,董皇后趴在高远床头小声抽泣,而长生则红着眼站在董皇后身侧,紧紧盯着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天子。 太医把完脉后,脸色以尝难看,此时的高远眼皮沉重,浑身无力,躺在床上眼泪直流。 “太医,陛下……陛下他怎么样啊?”董皇后着急的问着。 太医欲言又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床上的高远摇头轻笑,“如实说吧,朕不会怪你的。” 太医听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直接哭了出来,“陛下,是老臣无能啊,老臣无能啊……” 这句话让董皇后瞬间感觉天塌了,整个人直接跌倒在地,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高远长叹一声,热泪湿沾巾,“长生,传孟彦,宁枫,于公明,袁亥北,胡统勋,车鸣六人面圣,要快。” “是,陛下……”长生红着眼睛快步跑出去。 听着太医聒噪的哭声,高远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太医讪讪退下。 太医一走,整个寝殿内就剩下了高远和董皇后,董皇后跪着走到高远床前,看着高远,眼泪怎么也忍不住。 “别哭,哭坏了身子怎么办?朕走后,南槿就靠你了。”高远还想伸手帮董皇后擦拭眼角的泪水,但不管他怎么用力,右手就是抬不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南槿才刚刚出生,陛下,您不能走……”董皇后难过的趴在高远的身上不停抽泣。 片刻后,一阵婴儿啼哭声响起,小宫女推门而入,董皇后小心翼翼的接过还在襁褓中的小皇子。 听着小皇子的哭声,高远的眼神中满是期待,也终于露出了一抹难得的笑容。 “南槿乖,让你父皇好好的抱抱你。”董皇后哽咽着将小皇子放到高远身边,只可惜高远双臂已经没了知觉,无法抱起自己的孩子。 原本还在哭泣的小南槿一躺到高原身边就不哭了,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高远。 高远低头吻在南槿额头,红着眼睛说道,“南槿,父皇不能陪着你长大了,不能看着你成为一代君王。 但是父皇相信,二十年后你会成为比父皇还厉害的帝王,成为一个名留青史的千古帝王。 若是二十年后大奉强大了,不再受北蛮,西羌欺侮,百姓们安居乐业,路不拾遗了,记得来父皇墓前告诉父皇,毕竟这是父皇此生最大的心愿……” “小南槿,父皇真想看看二十年后的你,真的很想……” 眼泪划过眼角,高远不甘心的哭了起来,委屈的像个三岁孩子。 旁边的董皇后早已泣不成声。 紫金殿外,长生正带着身后的六位大臣快步往紫金殿赶去。 走在深宫小路的于公明六人,各个神色凝重,脚下步子飞快,踩的脚下青砖啪嗒直响。 车鸣一边走,一边着急的问道,“陛下前些日子还好好的,这才三天美见,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 孟彦拖着年迈的身躯,便走便擦眼泪,“为什么偏偏是陛下,要是我这身老骨头该多好啊……” 于公明眉头紧锁,环顾四周,“都别说了,赶紧去见陛下,陛下这么着急着我们,肯定有大事。” “皇子初生,新政推行,若是陛下出了什么事,那对大奉政坛的稳定将会是致命的打击,政局一旦混乱,那天下必将大乱。”胡统勋迈着大步,便走边说道。 于公明微微颔首,转身冲着袁亥北说道,“袁将军,快传令御林军,禁卫军封锁皇宫和殷都,关于陛下的事,绝不允许任何人泄露一点消息。” “来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各军正在调动,最多半个时辰就能封锁整个皇宫,一个时辰就能封锁殷都。”袁亥北神色凝重的说道。 于公明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去。 六人跟着长生快步赶到紫金殿。 紫金殿门口,郑长生红着眼冲着六人行礼,“诸位大人,请,陛下就在里面。”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二十六章 托孤六臣,高远驾崩 大奉永熙三年八月十四日晚,注定是不平凡的一晚。 夜色明媚,紫金殿内灯火通明。 身为天子的高远静静的靠在床头,而在他的床边,董皇后抱着小皇子跪在下面掩面抽泣。 当长生带着于公明等六人面见天子的时候,已是戌时。 “陛下,孟大人他们到了。”长生小碎步走到高远身边,在他耳边轻声呢喃道。 面色苍白的高远微微颔首,长生会意,片刻之后,孟彦等六人齐聚高远寝宫。 “微臣拜见陛下。” 六人齐齐跪地,面前的高远脸色苍白,双目无神,和之前意气风发的天子简直判若两人,见此情景,孟彦忍不住双目通红,拂袖擦泪。 高远很是费力的挤出一抹笑意,“诸位爱卿,看到朕如今的样子是不是很惊讶。” “陛下洪福齐天,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孟彦忍着着悲痛,大声喊道。 高远噗嗤一笑,什么洪福齐天,自己的命数早就注定了。 “朕已身患顽症,时日无多,估计是抗不过今晚了。”高远闭眼感慨道。 他说话的语气平淡,让于公明都感到死寂。 旁边的皇后听到后,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朕继承大统至今不过三载,平战乱,诛乱臣,颁新政,定军革,也算是对得起先皇的遗训,只可惜时间还是太短了,朕还有好多好多鸿愿没有实现,真的不想死啊。”高远平静的说着。 “朕留有遗诏,立皇子高南槿为太子,在朕走后,由太子继承皇位,但太子年幼,皇后不懂军政,恐难辅政安臣。 为此,朕特意将诸位请来,希望在朕走之后,诸位爱卿可以帮皇后和太子一把,帮助他们母子二人处理朝政,等太子舞象之年时,归政为臣,不知诸位可否愿意?”高远红着眼睛看着下面的六人。 于公明心中一阵悸动,这陛下深夜唤他们前来,原来是要托孤! “陛下……”孟彦一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当场哭了出来。 于公明抬头看向高远,神色凝重的拱手道,“太子年幼,为天下苍生计,为大奉千年基业计,我等定会全力辅佐太子和皇后布政安民,等太子舞象之时,还政为臣。” 高远会心一笑,点了点头。 “有你们在,大奉朕就不担心了,朕走了后,新政不可废,还需继续施行,唯有新政施行,大奉才能强盛。 今年国子监毕业的学子中,有不少好苗子,诸位爱卿可酌情挑选,只要是一心为国的,尽可录用。 袁将军,前些日子你交给朕的名单朕看了,也和卫爱卿商量过了,那些人你想要的话就留在身边吧,禁卫军军事革新刚刚完成,确实也需要新鲜血液的补充。” 高远越说越喘,眼泪不停的从眼角掉下来, “是,陛下,臣下遵旨。”袁亥北低头叩首。 说完一大段话的高远长舒一口气,强忍着心口的疼痛继续说道,“哎,礼国公宁将军的死,是朕到了阎王殿都洗不掉的污点,对于宁家,朕有所亏欠,宁爱卿,朕在这里给你道歉了,日后若是见了宁小川,替朕说声对不起。” 宁枫暗自叹了口气,低头叩首,“陛下万万不可,微臣绝无记恨之心,为人臣者,当尽人事,家父一事乃秦万冢暗中嫁祸,您也被蒙在鼓里,这一切与您何干。” 高远笑着摇了摇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整个人精神却看上去格外的好。 “朕走之后,南槿和天下就交给诸位了,望诸位能精诚合作,以国为本,匡扶社稷,造福黎明百姓……”高远拼劲全身力气,扯着嗓子说着。 下面的孟彦六人,齐刷刷的行礼叩首,“我等定不负陛下所托。” 听到这句话后,高远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最后将目光定格在董皇后和小皇子身上,“朕……要走了。” 话音未落,刚刚还在说话的高远突然垂下了头。 一抹眼泪从他的脸颊滚落,明亮剔透…… “陛下……” 董皇后撕心裂肺的喊声在紫金殿中久久不绝。 孟彦早已泣不成声,不停的捶打着地面,哀嚎道,“陛下,陛下……” 与此同时,御天监青铜巨龙嘴里的龙珠砰然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响声回荡在御天监中,经久不绝。 一直死守在青铜巨龙面前的燕颔和宋竟如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摇头,天命不可违。 御天监中的所有学者弟子,全部齐刷刷的冲着青铜巨龙跪了下来,而燕颔则是神色凝重的盯着巨龙口中空荡荡的浑天仪。 “大奉的下一位天子,会是谁呢……” 宋竟如转过身,盯着身后的千斗桓珠图,只见殷都位置上光芒依旧,甚至更为闪耀,而在西南之处,一颗原本暗淡的星辰却逐渐闪耀起来。 “天子在西南……” 大奉永熙三年八月十四日晚,继位三年不到的皇帝高远英年早逝,病逝于殷都,享年二十七岁,谥号奉景文宗。 而孟彦,宁枫,于公明,胡统勋,车鸣,袁亥北六人则成为了高远钦点的辅政大臣,辅佐年幼的皇子处理朝政。 …… 永熙皇帝高远死的毫无征兆,半月前还在为小皇子的出生而大赦天下,一转眼就与世长辞。 孟彦六人齐齐跪在高远面前,旁边的皇后早已哭成泪人。 长生小心的扶起董皇后,低声宽慰道,“娘娘,别太伤心了,逝者如斯夫,切勿哭坏了身子,毕竟您还有小皇子呢。” 一直神情肃穆的于公明也拱手说道,“是啊,娘娘,陛下不在了,您一定要保重好凤体。” “陛下走了,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办啊……”董皇后抱着小皇子大哭起来,而尚在襁褓中的小皇子也跟着大哭起来。 宁枫轻轻拍了拍于公明的肩膀,叹气道,“如今大奉正处在新政推行的关键时期,在此期间殷都一定不能节外生枝。 陛下崩逝对我们,对整个大奉来说都是个不小的打击,但为了让新政继续推行,也为了天下安宁,还需尽快让太子登基才行。” 车鸣在旁点头道,“宁大人言之有理,但是还请诸位大人别忘了,在苏州,还有一个广南王,当初陛下尚未登基之时,广南王和陛下就为了皇位而争得面红耳赤。 如今陛下崩逝,广南王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让小皇子登基,断了广南王的念想。” “苏州还有一个公孙家,公孙家指掌江南,富可敌国,广南王对皇位又是一直有所觊觎,老夫担心,若是陛下驾崩的消息传出去,广南王会有所异动啊。 诸位别忘了,大将军公孙长风可是广南王的亲舅舅,一旦镇南军挥师北上,威胁殷都,那我们的处境可就麻烦了。”胡统勋沉眉说道。 孟彦擦掉眼泪,大声喊道,“国丧期间,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起兵造反,广南王还真就无法无天不念亲情了?陛下再这么说也是他的亲兄弟,老夫不相信他会起兵!” 宁枫细细思索一番,随后凝眉道,“胡大人说的不无道理,广南王为人如何,我想没人必我更了解,当初为了得到我们宁家的支持,广南王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广南王垂涎天子之位许久,这次陛下仙逝,太子年幼,皇后娘娘孤身一人,无权无势,这是他夺得皇位最好的时机。 何况他身边不但有一个手握十万大军的舅舅,还有一个富可敌国的外公,是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如此境遇,焉能不反。” 宁枫的话让全场突然安静下来,胡统勋叹气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依老夫看来,我们需做两手准备,一方面让陛下入土为安,安排太子登基;一方面召集兵马,屯兵潼阳,以防广南王起兵。” 于公明起身拱手,“诸位可想过,若是广南王起兵,殷都两万禁卫军,加上七千御林军,可挡得住能征善战的镇南军?陛下才刚走,难道大奉就要因此而内乱吗?到时候兵戈一起,受苦遭难的还是老百姓。” “这便是天下事,岂有一帆风顺之理。”胡统勋摇头感慨道。 宁枫起身,冲着场上其他大人拱手,“太子登基,上顺苍天,下应黎民;广南王起兵,冒天下之大不韪,必遭其反,我宁枫支持胡大人的意见,屯兵潼阳,太子登基。” 孟彦犹豫再三,迟迟不语。 于公明抬头看向宁枫,缓缓说道,“袁将军的意思呢?” “太子登基,理所当然,本将军支持宁大人。”袁亥北沉眉道。 车鸣起身道,“本官也支持宁大人。” 于公明看向胡统勋,当即叹气道,“那就按宁大人的意思办吧。” 宁枫颔首,起身冲着董皇后鞠躬行礼,“娘娘,您的意思是……” 此时的董皇后还沉浸在高远崩逝的痛苦中,无心他事,摇头道,“就按照宁大人的意思来吧,本宫别无他求,只希望诸位大人能保护好我们孤儿寡母就行。” 宁枫应声拱手道,“微臣明白。”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二十七章 宁小川成婚 项州,敦煌城。 今天是宁小川和虞兮柠大婚的日子,为什么拖到了八月份,那还得从虞兮柠的父亲虞白颉说起。 身为大奉定北将军,项州军司的宁小川要迎娶当朝青州牧的女儿,对于宁家和虞家来说都是大事。 既是大事,那礼节就不能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不遑多让的。 于是在和大哥宁鹤商议后,宁小川和虞兮柠各自写了一封亲笔信,让信使送到了青州。 项州离青州距离遥远,一路上信差快马加鞭,丝毫不敢耽搁,即便如此,在收到青州牧的回信后也到了八月初,而带着虞大人回信的不是信使,而是九九。 当初宁小川远行大奉诸州,在扬州救下了被典当老板欺负的九九,蜀山一别后,九九跟着虞兮柠去了青州,成了虞兮柠的贴身丫鬟。 去年宁家出事,虞兮柠和孔真玄远赴殷都,后又一路北上来到项州,而九九则一直留在青州,这次宁小川要和虞兮柠成亲,早料到这个结果的虞白颉便让九九带着她的信远赴项州。 当初宁小川初来青州之时,他就一眼相中了这个女婿,让九九带着自己的亲笔信回到项州,也等于是给了宁小川一个肯定的答复。 两人成婚对宁鹤和项州一众官员来说是喜闻乐见的。 毕竟虞兮柠可是青州牧的女儿,两人一旦成婚,就意味着青州和项州结为姻亲,对于目前政治局面并不乐观的项州来说这可是个绝佳机会。 初来项州,九九也是满脸好奇,虽然对西北的艰苦早有预料,但是在看到敦煌城四周的戈壁沙滩,黄沙丘陵后,心中还是有些震惊。 “小姐,宁公子……” 初来宁府,一下马车,九九就高兴的冲到宁延和虞兮柠面前,拉着虞兮柠的胳膊,笑得就跟吃了蜜一样。 “小姐,宁公子,恭喜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九九在这里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小丫头,就你会说。”虞兮柠听的心里美滋滋的。 如今的九九再也不是当初在扬州那个备受欺凌的小丫头了,如今的她也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站在虞兮柠身边就像一个妹妹一样,其实在虞兮柠的心里,她也是一直拿九九当妹妹,从未把她当成一个丫鬟,九九苦了十几年了,也该享享福了。 “九九,虞大人的信你带来了吗?”宁小川轻声颔首道。 九九点了点头,从身后的包裹中小心翼翼的取出虞白颉写给他们两人的信。 看完虞白颉的信后,宁小川先是一笑,随后又露出严肃的神色。 旁边的虞兮柠不解的问道,“怎么了?是我父亲不同意吗?” 宁小川扑哧一笑,轻轻揉了揉虞兮柠的脑袋,“虞大人同意我们的婚事了。” “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亲了。”虞兮柠激动的直接抱住宁小川。 宁小川无奈一笑,收好信件后继续说道,“虞大人信上说朝廷推行行政,这几个月刚到青州,他事务繁忙,不便离开,所以这次只怕是不能来项州看着咱们成亲了。” 虞兮柠原本激动的神色隐隐闪过一丝落寞,她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出嫁之日父亲却不在身边,多多少少有些遗憾和失落。 宁小川看着虞兮柠神色的变化,笑着将她拥入怀中,“别担心,完婚后,我们去趟青州看看虞大人,我得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宁小川娶你是明媒正娶的。” 虞兮柠重重的点了点头,从当初青州初遇到项州成婚,他们两人也经历了很多很多,而宁小川的这番话,无疑是给了虞兮柠最渴望的安全感。 敦煌城宁府的规模豪华虽然远远不如殷都宁府,但是在大嫂程双双和二姐关耘儿的精心装饰下,也呈现出满堂红装的喜庆状,没过几天,整个敦煌城中都回荡着宁家五少爷要成婚的消息。 对于在西北苦寒之地待久了的项州将士来说,这无疑是难得的热闹。 尤其是宁小川麾下的神虎军和飞豹军,将士们更是高兴不已,在平日训练结束后,都吵着要去敦煌看看五夫人长什么样子,看是不是吕翊将军说的那般美若天仙。 站在敦煌城头,宁小川瞩目远眺。 虞兮柠跟在其后,轻声问道,“朝着南方?在看殷都?” “在想我爹娘。”宁小川平静的说着,轻风吹过,长发飞舞。 虞兮柠往前几步,站在宁小川身侧,轻轻说道,“那成婚后我们回趟殷都吧,我现在也是宁家的儿媳妇了,也该去公公婆婆坟前上炷香。” 宁小川转身将虞兮柠拥入怀中。 “好。” 她轻轻一笑,依偎在心上人心中,两人站在城头望着南方看了许久。 下了城头后,两人一同返回宁府,虞兮柠问道,“宁小川,我记得你曾说过当初在北蛮的时候被佛门高僧所救,那个师父说你与佛门缘分未尽,我想知道,你相信这个缘分吗?” 宁小川平静的说道,“信则有,不信则无。” 她掩嘴一笑。 “你笑什么?”宁小川好奇的问道。 虞兮柠回眸说道,“我的名字叫虞兮柠,兮柠也是兮宁,在我出生的那天起,就注定了有你的存在,这算不算是咱们的缘分?” 宁小川被逗得突然一笑,说道,“兮柠,以后我们若是有了孩子,起名这事就交给你怎么样?” 她眨巴眨巴眼眸,红着脸问道,“那你就不怕我给她起一个阿猫阿狗的名字?” 宁小川沉声道,“只要是你起的名字,我都喜欢。” 虞兮柠扑哧一笑,轻轻挥拳打在宁小川胸口,假装生气道,“真是嘴贫。” 宁小川痴痴的看着虞兮柠,脑海中浮现出当初前城山前的一幕。 那日,他意外撞见了沐浴的她,谁都没想到,几年后他会娶她为妻。 看着宁小川,虞兮柠红着脸低下了头,片刻后重新仰起头轻轻的吻了上去。 二人两相欢。 回到宁府,精心布置后的宁府典雅大气,祥和安宁,和在殷都的府邸一样,这里的宁府大院也给宁延单独准备了院子,院子中,九九正在和吕厢帮他们精心布置新房。 房间内,文玩雅器,瓷瓶香炉,样样都有,甚至有一种将殷都的院子复制来的感觉。 宁小川轻轻拉起虞兮柠的手,眼角含泪,“兮柠,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 新婚当日,敦煌城街道上人山人海,宁府内更是张灯结彩,喜庆祥和,好不热闹。 父母不在,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今天的宁鹤夫妇一身新衣,穿惯了铠甲的宁鹤穿上锦缎绸罗的新衣,还有些不太习惯。 身为新郎官的宁小川穿上早已准备好的红缎长衫,旁边的吕厢帮着他整理完衣装后,掩嘴一笑,“公子穿上这一身新衣,当真俊俏。” 宁小川整了整衣领,点头轻笑,“好了,时辰差不多了,准备接新娘,拜堂。” …… 此时的虞兮柠坐在铜镜前,望着镜中美艳绝伦的自己,忍不住笑了出来。 虞兮柠身着雀舞霓裳群,头戴青金彩花冠,本就气质脱俗的她在这一身长袍彩冠的加持下,更显绝美。 九九拿过盖头,看着笑的停不下来的小姐,无奈一笑,“行了,小姐,先别笑了,马上就能见到宁公子,时辰差不多了,该盖盖头,去和宁公子拜堂。” “臭丫头,就你话多。”盖好盖头的虞兮柠笑着说道。 九九忍不住一笑,片刻后,门外便传来府内管家的声音,“吉时已到,三声锣响,迎新娘。” “嘭,嘭,嘭。” 三声锣响后,虞兮柠在九九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推开房门的一刹那,百乐齐鸣。 敦煌的乐师虽然比不上那殷都御乐府的乐师,但是在这苍凉的西北,随着两排乐师鼓乐响起的一刹那,那种西北豪爽的欢喜感扑面而来,鼓声不绝,萧瑟阵阵。 宁府大厅,宁小川先一步赶到,静静的等着他未来的妻子。 随着唢呐声响起,远处一身红装的女子缓步走来,姿态婀娜,举止端庄,气质非凡,如同天仙下凡一样。 望着眼前的女子,宁小川有些痴了,红盖头下的姑娘就是自己的心上人。 九九扶着虞兮柠在宁小川身边停了下来,瞬间掌声雷动。 二姐关耘儿将一段红绸放在两人手中,笑着说道,“两位新人,可以拜堂了。” 宁小川稍稍颔首,拉着虞兮柠往大厅内走去。 宁府大厅并不奢华,但却极其规整,正对他们的是宁家先祖的牌匾,最新的那两个便是老将军和夫人,而在正厅两边的椅子上,宁鹤和程双双分座两旁。 看着宁小川朝他们走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红了眼。 两人来到大厅中央,礼乐声响起,旁边的管家大声喊道,“大奉永熙三年,桂月十七日,大奉定北将军宁小川与青州虞氏兮柠于日成婚,四座高堂心喜,满庭宾客欢宜。 此日成佳偶,今朝结良缘。秋水银堂鸳鸯比翼,天风玉宇鸾凤和声;紫箫吹月翔丹凤,翠袖临风舞彩鸾;新人恭祝,行大奉三礼。” 现场掌声雷动,管家继续说道,“第一拜,拜天时地利,喜结良缘。” 宁小川和虞兮柠双手前拱,转身鞠躬,起身后,跪地叩首;拜天地,躬为礼,拜为仪,缺一不可。 “第二拜,拜先祖高堂,香火鼎盛。” 两人转身,宁小川红着眼冲着大哥大嫂鞠躬行礼。 宁鹤忍着泪水点了点头,旁边的程欢欢早已经激动的眼泪直流。 “第三拜,拜鸳鸯比翼,白头偕老。” 两人转身,隔着盖头相互鞠躬,三拜礼节结束,现场掌声阵阵,不绝于耳。 “礼成,入洞房,宾客入座,满席。” 大礼成,红绸引路,两人正准备离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突然急匆匆的穿过人群,来到宁小川面前。 宁小川一眼就认出这是飞鸿手下,一个眼色示意他离开,男子无奈,拱手后来到宁鹤身边,低声说话。 突然间,宁鹤脸色骤变,呼吸急促,双拳紧握的他浑身颤抖。 “大哥?你怎么了?” 宁小川回头看着宁鹤,疑惑的说道。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虞兮柠一把揭掉盖头,沉声道,“出什么事了?” 旁边的程双双慌忙起身,来到宁鹤身边,不解道,“你这是怎么了?今天是小川大婚的日子,你可别坏了大事。” 宁鹤起身,声音有些颤抖道,“陛下驾崩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二十八章 江南风波起 天子驾崩。 当宁鹤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原本热闹的婚礼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片刻后场上人们面面相觑,纷纷低声议论,都不敢相信这个登基才三年不到的年轻天子会突然崩逝。 宁小川当机立断,沉声喊道,“吕翊。” “末将在。”守在大厅外的吕翊闻声入内,拱手说道。 “封锁消息,在殷都官悼没来之前,关于陛下崩殂的消息不得泄露半分。”宁小川大喝道。 “末将遵命。”吕翊领命退下。 天子崩逝可是大事,在官方悼文没公布之前,谁都不敢乱说。 坐在大厅左侧宾席的项州牧钱桂略微颔首,沉声道,“天子崩逝,皇子年幼,皇后无权无势,这段时间殷都的那些读书人怕是不好过啊……” 宁小川屏气沉眉,转身说道,“诸位大人,各位来宾,实在抱歉,今日婚宴怕是不能如约开宴了;日后若有机会,宁小川一定补上,实在是抱歉。” 钱桂起身拱手道,“国丧之时,理应如此,宁将军不必道歉。” 原本热闹的婚礼现场因为高远突如其来的驾崩而被迫中止,宁小川紧急下令封锁消息,避免飞鸿的暴露,同时宣布项州进入紧急状态。 敦煌,项州府。 宁鹤,宁小川,钱桂,曹安民,徐天亮等人齐聚一堂,在听说了高远崩逝的消息后,曹安民当即说道: “天子驾崩,国势不稳,朝廷中有二公子在,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在朝廷外就不一定了,别忘了陛下还有一个野心勃勃的弟弟广南王,若是王爷趁此机会争夺皇位,那该如何是好?” 这一点倒是和钱桂想到了一起,宁小川和广南王高陵有过接触,早在高远还是太子的时候,他就仗着自己身后有公孙家而和高远争夺储君之位。 然而高祯驾崩之时,还是将皇位传给了高远,事实证明,高祯的选择是正确的。 虽然高陵成为广南王后并没有掀起什么大风大浪,但是宁小川还是觉得高陵绝不会就这么死心。 因为汕州和宁家的事,秦万冢伏诛,秦峰莫名被杀,没有了秦家的支持,小皇子和皇后所能依靠的仅有朝中的臣子,但是高陵不一样,他的身后还有公孙家,在皇位这么大的诱惑面前,宁小川可不敢相信高陵能不动心。 “广南王若想起兵造反,势必要得到镇南军的支持,我与公孙长风有过接触,他虽然是公孙家的人,但大是大非面前绝不糊涂。”宁鹤凝眉说道。 宁小川接过宁鹤的话接着说道,“当年在苏州,我曾领教过公孙将军的厉害,大哥说的没错,他的确值得尊重,只不过他还是将家族看得太重,若是公孙康开口让他起兵,我觉得公孙长风未必会按兵不动。” “啸南关有十万镇南军,这十万大军涌入中原,殷都的禁卫军和御林军怕是撑不了多久。”钱桂眉头紧锁,徐徐说道。 宁小川转身看向身后的大奉地图,皱眉说道,“从汕州北上,第一站便是荆州,荆州牧刘升是穆宗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定不会做出放任叛军北上之举。 但是荆州军毕竟不像白羽军那般久经沙场,虽然会坚守,但未必能挡住,过了荆州,便是象州,中原之地一马平川,无险可挡,等过了象州,那殷都就危险了。” 宁鹤不容置否的点了点头,“哎,百姓的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又要乱了……” 宁小川沉声叹气,此时的他也希望高陵能耐住性子做好自己的广南王;但他同时也知道,就算高陵能耐住性子,高陵身后的公孙家也耐不住。 而自己的手上,也还有公孙家的血,一旦高陵成功坐上皇位,公孙家掌权的话,他们宁家的处境将比现在更糟。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天下之事到底是人算不如天算。 …… 三日后,高远驾崩的消息才从殷都传来,朝廷正式对外宣布了高远驾崩的消息,同时,高远的内侍太监郑长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读了高远的遗诏。 高远遗诏,立皇子高南槿为太子,按照祖制登基称帝;封户部尚书宁枫为丞相,统管百官,户部尚书一位由吏部侍郎于公明担任;皇子登基之日起,封丞相宁枫,吏部尚书孟彦,户部尚书于公明,刑部尚书车鸣,左仆射胡统勋,禁卫军统领袁亥北为摄政大臣,处理国政,等皇子舞象之年时,归政为臣。 此诏一出,百官哗然,天子突然的崩殂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在宁枫等六人的主持下,出生一个月不到的皇子高南槿登基称帝,并于三日后举行国葬。 此时被满朝文武记挂的广南王高陵正悠闲的坐在小亭中钓鱼取乐,自从来到苏州后,他就做起了逍遥王爷,琐事有母妃公孙长屏处理,州府之事则完全交给了苏州牧赵放歌。 八月的江南虽然闷热,但在午后,坐在池水旁,风吹水面,也有淡淡的清凉。 正享受闲适生活的高陵突然听到一阵着急的脚步声。 他皱眉起身,准备破口大骂何人饶了自己雅兴。 刚一转身,就看到一个身着黑衣长衫,面色沉重,黑发中夹杂一抹银丝的公孙廉正朝自己走来。 而在外公身后,则是神态雍容,仪表端庄,即便出了皇宫身上却仍有一股后宫华贵之气的穆宗皇后公孙长屏。 在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蓝色长衫的年轻书生,高陵心中百般疑惑,这个书生他怎么没见过?新来到门生? 但当高陵看到外公公孙廉严肃的神情时,心中不免暗叹:出事了! “外公,母后,你们……你们怎么来了……”高陵慌忙起身,头低着大气都不敢喘。 身为江南公孙家的掌权人,公孙廉将谋略与阴狠表现的淋漓尽致,“皇宫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钓鱼。” “啊?” 高陵一脸茫然的抬起头,不解的看着外公,“不就是大哥有了皇子吗?这也算大事?” 公孙长屏直接将手中的信件丢给高陵,一脸无奈的摇头道,“你啊,一天天的就知道饮酒作乐,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前程,你知不知道为了你,我和你外公可是操碎了心。” 高陵一脸懵逼的打开信件,当看到上面写着的陛下驾崩四个字时,整个人瞬间楞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一时间居然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高陵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这……大哥他,他真的没了?” “这还能有假?” 公孙廉拿过高陵手中的信,四下里看了看,在确定没人后清了清嗓子说道,“陵儿,陛下没了,外公想知道你现在心中是何心情?或者说你有何打算?” 高陵被问得一愣,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我也不知道,我说不上来现在什么心情,有点意外,感觉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公孙长屏走过去拉住儿子的手,将他拥入怀中,一边拍打着他的后背一边宽慰道,“别怕,陵儿,有什么就说什么?别担心,咱们都是自己人,不用有所顾虑。” 高陵点了点头,随后抬头看向外公公孙廉,想起自己三年前出走殷都的狼狈和不甘,一股野心泻火突然从小腹升起,整个人双拳紧握,目光中满是贪婪和野心。 “外公,我……我想去殷都。” “去干什么?”公孙康沉眉问道。 “去……去拿回我父皇的天下。”高陵牙关紧咬,眼泪划过脸庞,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种癫狂的感觉。 天下!这正是公孙长屏和公孙廉最希望听到的两个字,为了这两个字,他们公孙家努力了太久太久了,终于,他们从高陵口中听到了这两个字。 “好,陵儿,既然你要去殷都,那外公就助你去殷都,若不是秦万冢搞鬼,这天下早就是你的了,你才是最适合大奉的君王。”公孙廉满意的点了点头。 “可是,外公,信上不是说大哥留有遗诏,让小皇子登基称帝,还安排了六位辅政大臣,咱们这个时候去殷都,名不正言不顺,岂不是成造反了?”冷静下来的高陵瞪着眼睛看着公孙廉。 “造反?什么是造反?你是谁,穆宗皇帝的亲生骨肉,你身上留的是高氏皇族的血,这天下是你们高家的天下。 小皇子年幼,朝廷被那几个外姓臣子把持,这算哪门子的事,纵观大奉千年岁月,何时有过满月孩子当天子的情况? 你这次去殷都是名正言顺,绝不是造反,而是匡扶社稷,稳定民心。”公孙廉大声呵斥着,说的高陵低头不语。 公孙长屏赶紧拉着高陵的手说道,“儿子啊,别担心,一切有母后和你外公呢,那皇宫的天子之位,只要你想坐,母后就一定让你坐,谁都拦不住。” 此时,一直站在公孙廉和公孙长屏身后的书生开口了,“王爷,天子崩殂,大权旁落,平川王无心国政,而除了平川王外,您是穆宗皇帝留世的唯一骨肉。 如此非常之时,若您再不站出来正国风,稳社稷,那大奉千年基业就要被那些朝臣毁了啊! 先帝遗诏上的,皇子舞象之年,归政为臣,说的是好听,可是十五年后,宁枫他们真的会将权力重新交给天子吗?别忘了,当时穆宗皇帝是怎么对宁家的,宁致老将军又是怎么死的?” 男子的话让高陵突然抬头,疑惑问道,“你是……” 公孙长屏当即起身介绍道,“陵儿,母后给你介绍一下,陈白彬,陈先生,此番入主殷都,陈先生能助你一臂之力。” 陈白彬一本正经的躬身拱手,“苏州理塘人氏,陈白彬,拜见王爷,小生不才,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高陵看着陈白彬,再看了看外公和母后,突然笑了笑。 “现在看来,这殷都本王是非去不可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二十九章 公孙家的野心 苏州,公孙府。 公孙府深处仪事祠堂,一白须老者正襟危坐于首座,身旁两个长的标致的豆蔻少女正拿着蒲扇轻轻摇曳,而老者则双眼紧闭,呼吸细若游丝。 在老者的下面,公孙廉低着头站在一旁,看着老父亲没说话,自己大气都不敢出。 许久后,公孙家的实际掌权人公孙康慢慢睁眼,听完公孙廉话后的他脸色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这么说,高陵是真的决定要起兵了?” “回禀父亲,正是,陵儿本就不甘心只作一个王爷,如今天子驾崩,正是难得良机,在长屏和孩儿的一番劝说下,陵儿最终决定以正社稷,扬国威之名起兵北上。”公孙廉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不安,生怕说错一个字。 此时的公孙廉和自从弟弟死后在外面耀武扬威的公孙廉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老家主公孙康略微皱眉,“那长风那边,他答应了?” “这。。”公孙廉摇头说道,“回父亲,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及给长风说,但您放心,孩儿已经飞鸽传书让长风回家一趟,估计这几天就该到了,到时候孩儿亲自开口给他说,长风虽说性子执拗,但是他身上毕竟流的还是公孙家的血,绝不会坐视不理,毕竟陵儿可是他的亲外甥。” 公孙康略微叹气,喘气的鼻息又急又重,“还有墨家,从苏州起兵,你们去和霍家谈过了吗?当初长风好不容易让两家关系有所缓和,如今既然决定要起兵,就更不能大意和霍家的关系,若是霍家站在咱们这一边,那对咱们而言,可就是如虎添翼了。” “孩儿正准备和您说这件事,霍家虽然和咱们关系有所缓和,但霍家家主霍兼是个只认死理的主,他只认一点,那就是机关术只卖军方,所以孩儿觉得和他们谈是谈不下来的;咱们得另辟蹊径,孩儿打算明天长风回来后,让长风去见见霍兼,只要能买到机关术,那咱们就能以此来威胁霍兼,迫使他和咱们坐在一条船上,到时候生米已成熟饭,就算他不愿意也不行。”公孙廉抬头说道,目光中满是狠毒。 听完公孙廉的话后,公孙康轻轻一笑,“虽说有些小人之举,但也未尝不可,既然你有了主意,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是,孩儿明白。”公孙廉拱手道。 “行了,没什么事你就退下吧,告诉长风,不想见我可以不见,但公孙家的事他不能不管。”公孙康凝眉道。 公孙廉拱手告辞,“是,孩儿知道了。” 离开祠堂后的公孙廉长舒一口气,整了整衣冠,重新变回那个不苟言笑,阴晴不定的公孙廉。 。。。 公孙长风回到苏州的时候已经是九中旬了,毕竟从汕州回来一趟也不容易。 一身白甲的公孙长风带着一众亲卫回到公孙府,刚到门口的公孙长风就皱起了眉头,这前脚刚接到陛下驾崩的消息,后脚就接到了老父亲的来信,说家中出事了;虽然心里清楚这只是父亲让他回家的一个借口,但是将家族看的比自己还重的公孙长风还是带着着亲卫回来了。 回到公孙府后的公孙长风并没有像其他公孙子弟那样先去祠堂向祖父请安,而是径直来到父亲公孙廉的书房。 来到公孙廉书房门口,公孙长风刚走上去准备敲门,就听到书房中传来阵阵女子娇喘的声音,不堪入耳;公孙长风深呼吸一口气,双拳紧握;虽然不齿于自己父亲晚年的荒唐之举,但也无能为力,毕竟里面的那个人是自己的父亲。 “咳咳。”公孙长风故意在门口咳嗽了两声,听到外面动静后,里面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一阵匆忙收拾的声音后,一个衣衫不整的丫鬟捂着胸口从书房中狼狈跑出,公孙长风眉头微微皱起。 片刻后,公孙廉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进入书房后,公孙廉还在整理外衫,看着公孙长风进来,边整理边说道,“回来的时候怎么不让亲卫来府上说一声,好让老夫有个准备。” “我回自己家还需要通禀?”公孙长风不爽的说道。 察觉到说错话的公孙廉赶紧改口,“好了,不说这些了,坐吧。” “有话直说吧,叫我回来有什么事?”公孙长风沉声说道。 公孙廉也知道儿子的秉性,索性自己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说道,“陛下驾崩的消息想必你也知道了,天子驾崩后,皇位落在了一个尚未满月的孩子身上,要知道我大奉传承千年,从未出现过让还未满月的君王,试问,如此不谙世事的陛下将如何管理大奉。” “嘭。”话说到一半,公孙长风就听出了公孙廉话中的意思,怒拍案几,“你又想干什么,妄议国事可是死罪。” 公孙廉捋了捋胡须,轻轻一笑,“哪又怎样?你会揭发你的父亲吗?其实没必要这么紧张,要知道在我们苏州也有一个人身上流着高氏皇族的血。” “陛下留有遗诏,由六位摄政大臣处理国政,殷都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至于陵儿,让他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行。”公孙长风皱眉说道。 说话被打断的公孙廉很不上爽,略微颔首后说道,“长风啊,为父知道你想做一个一心为国的好臣子,可是你真以为在臣子是好当的吗?关仲贤是一代名相吧,最后呢?落得个抄家下场,紧随其后的温哲,从玉面尚书到玉面丞相,就因为一点儿女之事被人戳脊梁骨戳了一辈子,到最后辞官回乡,客死半路,到现在凶手还没找到;不说之前的,且说魏正醇,立木取信,新政大臣,风光无限,可是呢?还不是被捕入狱,英年早逝;这做臣子啊,和做人是一样的,七分为己,三分为人,为父也不奢望你能帮我做些什么,可是你毕竟是咱们公孙家的人,怎么都要帮帮咱们自己人吧。” “父亲,你大老远让我跑回来就是为了给我说这些?”公孙长风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些什么吗?你这可是怂恿朝廷将军公然造反啊!那陛下可是陵儿的亲哥哥,继位的皇子可是他的亲侄子,你们,你们这是逼得他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如此,就算陵儿最后坐上了皇位,那又如何?天下人会服他吗?会让可他这个天子吗?” 公孙廉冷哼一声,“自古以来,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只要陵儿坐上皇位,成为天子,那所有的流言蜚语就会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有对新天子的尊崇和敬畏,到那个时候,你我二人就是头等功臣,而你还能坐上国舅之位,手握重兵的同时用大权在握,何等风光啊。” “让陵儿造反,看似是在为他考虑,实际上你和爷爷都是为了自己吧,为了权力,地位,甚至金钱。”公孙长风深呼吸一口气,随机厉声说道,“你们知不知道这样做是会把公孙家带入深渊的,而且是万劫不复的那种。” 公孙廉来到公孙长风面前,眉头紧锁,“公孙长风!你眼里还有没有公孙家,还有没有我这个爹,这是我们公孙家涉足中原,名满天下的最好机会,你就算是在不满意我这个爹,今天你也得把镇南军从啸南关调出来,护送陵儿去殷都,将皇位从那对孤儿寡母手中夺下来,交给陵儿。” 公孙长风怒拍案几,刚准备发火,一声咳嗽声从门外响起,公孙廉透过窗户一看,原来是陈白彬。 陈白彬尴尬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学生陈白彬求见公孙将军,不知道将军是否在里面?” 公孙长风一听是找自己,心中疑惑,往窗外看去,这人自己没见过吧? 公孙廉转身看门,陈白彬看到公孙廉后,赶紧拱手行礼,“学生不知家主在里面,有所冒昧,实在抱歉,望家主不要怪罪。” 公孙廉回头公孙长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人就在里面,你想见就见吧。” 父子二人不欢而散,公陈白彬冲着公孙长风颔首轻笑,“陈白彬见过公孙将军。” “我不认识你,你也是第一次见我,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本将军不喜欢磨磨唧唧的。”公孙长风很不耐烦的说道。 陈白彬径直走进书房,顺手关上房门,在确定室内只有自己和公孙长风后,陈白彬缓缓开口,“将军刚刚和家主争吵,相比是为了广南王起兵一事吧。” 公孙长风直接转身,一把抓住陈白彬的脖劲,体内真气缓缓外溢,眼睛死死盯着陈白彬,“谁给你说广南王要起兵了?你在乎胡说八道信不信本将军杀了你。” 被公孙长风这么威胁着,陈白彬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色涨得通红,因为被掐住了喉咙,因此说话的时候格外费劲,“将军不要着急,且听在下一言,听后,若是将军还想杀了在下,那个时候再杀也不迟啊。” “嘭。”公孙长风一把将陈白彬甩在一旁,皱眉道,“说,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陈白彬猛烈的咳嗽了两声,吞了口唾沫润了润沙哑的嗓子,起身拱手道,“将军不愿起兵,是为了一个忠臣之名,何为忠臣,忠君的臣子才叫忠臣;您做了一辈子的忠臣,连殷都的城门都没进过几次,这是忠臣应有的结果吗?试问,若是先帝真的信任您,怎么会让您带兵去汕州;您可能会说是因为责任和使命,那秦峰将军呢?为何陛下不让他去汕州?而让他留在了殷都,其实这背后的道理很简单,任人唯亲。” 听到这番话后的公孙长风眉头紧皱,看着陈白彬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三十章 墨家与公孙长风 公孙长风紧紧盯着陈白彬,直接拔出腰间佩剑,一剑砍在陈白彬脖颈上。 陈白彬眉头紧锁,看着距离自己脖子只有不到一指距离的玄铁剑,轻声说道,“看来将军是对学生有些误会啊。” “若是一般文人士子,本将军刚刚拔剑的时候就已经吓得半死了,而你不一样,长剑悬喉而纹丝不动,这种镇静不是一般士子所能有的,陈白彬,你来我公孙家到底有何目的?” 公孙长风真气外溢,语气中满是杀意。 陈白彬故作无奈的摇了摇头,“将军,学生只不过是一普通的江湖士子罢了,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周游天下,未曾想被公孙家主赏识,收为门客。 若是将军有所怀疑,大可一剑杀了学生,学生一条贱命不足为惜,但是公孙家若是因此错失成事的千载良机,那将军可就是公孙家的罪人了。” “你敢威胁我?”公孙长风怒气横生,说真的,他已经好久碰到敢这么和他说话的人了。 “学生不敢。”陈白彬拱手说道,“只是站在公孙家的角度来看,帮助广南王起兵确实是当下最合适的选择,若是小皇子登基,那公孙家就永远是个商业世家,永远只能偏安一隅待在苏州,但若是广南王称帝,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公孙将军,您觉得呢?” 公孙长风双眼眯起,看着陈白彬,冷笑一声,“那你有没有想过失败的后果?” “若是将军相助,那就不会失败。”陈白彬的话让公孙长风心中咯噔一下。 陈白彬看到公孙长风迟疑的眼神,心中暗喜,当即继续说道,“中州守军加上殷都御林军和禁卫军也不过五万人,而您手下有十万镇南军,就从军事来说,您远胜殷都。 再者,王爷身份是穆宗皇帝之子,兄终弟及,伦理之内,那殷都皇位王爷为何坐不得?最后,将军又怎么知道殷都那边没有人支持王爷呢?” 最后的这句话让公孙长风看向陈白彬的目光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你一个小小的门客,怎么知道这么多?殷都的事情你都知道?” 陈白彬依旧面不改色的拱手道,“将军,成事在人,殷都的那些官老爷也不都是两袖清风,一心为国之人。” 天下最吸引人的东西便是权利和地位,在权利和地位面前,人心中的贪婪会被无限放大,足以让伦理纲常不复存在! 公孙长风缓缓收回玄铁剑,抬头看向父亲书房身后的公孙二字,这一刻,公孙长风犹豫了。 长剑从自己脖子离开的一刹那,陈白彬深呼吸一口气。 看着依旧有些迟疑的公孙长风,陈白彬缓缓开口,“将军,您难道不想让公孙家成为大奉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吗?” 公孙长风愈发犹豫了,陈白彬知道自己赢了。 “这个反是非造不可了吗?”公孙长风一屁股坐在了父亲公孙廉的椅子上。 这一刻,他真真正正的成为了公孙家的人。 陈白彬和公孙长风说了很久,当陈白彬从书房出来后,一直躲在暗处的公孙廉轻声一笑,如释重负的说道,“陈先生当真神人啊。” 旁边的公孙长屏挽着父亲的手臂,不自觉的笑道,“爹,既然现在大哥站在了陵儿这边,那咱们岂不是就可以起兵了?趁着现在殷都政局未稳,直接杀入殷都。” “告诉陵儿,一个月后入冬之时,起兵北上,这个新年老夫要在殷都过。”公孙廉的脸上写满了野心二字。 公孙长屏笑得合不拢嘴,当即拱手离去。 书房中的公孙长风还没有回过神来,公孙廉径直闯了进来。 公孙长风慕然的回头看向公孙廉,公孙廉走上来轻轻抱住儿子,边笑边说道,“长风,爹就知道你不会放着公孙家不管的。” 公孙长风一把推开公孙廉,双眼通红,“我公孙长风到底是成反贼了。” “不,你不是,你是我公孙廉的儿子,陵儿的舅舅。” 公孙长风坚持了大半辈子的信仰在此刻轰然倒塌,公孙家确实很大,大到困住了他这个镇南将军。 …… 苏州,霍府。 霍家大少爷霍萧手里攥着一封信,神色紧张的走进霍家家主霍兼的书房。 “爹,公孙将军的信。”霍萧一进门就激动的说着。 自从上次和公孙长风谈过后,对于这个后生,霍兼还是很欣赏的,他的远见卓识以及对今后霍家和公孙家的关系处理深的霍兼的满意。 为此,自从公孙长风上次来过霍家后,霍兼这些年多多少少送了公孙长风些墨家机关,当是为今后两家关系的改善铺路。 看着儿子紧张兮兮的样子,正在钻研木制机关的霍兼一边叹气一边不满的说道,“公孙将军的信无非就是要些机关术,你按上面的给就是了,紧张什么。” 霍萧将信打开平铺在卓上,指着欣赏的印鉴说道,“这不是镇南军的军印,而是公孙将军的私印,而且平日里各军购买机关术都会有兵部的印章,而这次的信上却没有,孩儿……孩儿不敢拿这个主意,按规矩,军印,官印,两者兼备方可分拨机关术,这……” 霍兼一听,急忙扔下手中的机关术,拿起公孙长风的信件细细观察,缓缓说道: “确实是不合适,我写封信你和这封信一并交给公孙将军,咱们霍家也是给朝廷办事,不合规矩的事绝不能办。” 就在这时,二少爷霍笙跑了进来,一边喘息一边说道,“父亲,大哥,公孙将军来了。” “什么?”霍兼收好信件,皱眉往外走去,“走,去看看怎么回事。” 霍萧挡在霍兼面前,皱眉道,“父亲,不对,这里面有问题,陛下刚走没多久,公孙将军就找咱们要机关术,而且这个时候他又亲自登门,十有八九是为了机关术而来。 如此迫切的需要机关术,信上没有官印,而且是在陛下刚刚驾崩的时候,父亲,您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吗?” 霍兼停下脚步,皱眉沉思,“照你的意思是说,这此公孙长风来找咱们买的机关术不是为了镇南军,而是另有他用?” 霍萧点了点头,贴在霍兼耳边说道,“父亲,别忘了,公孙将军是王爷的亲舅舅……” 霍萧的话一语点醒梦中人,霍兼当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吓得满头大汗。 旁边的霍笙还很疑惑的回头看向父亲和大哥,疑惑道,“父亲,您怎么还不走啊,公孙将军等您多时了。” 霍兼眼珠子一转,当即摇头说道,“今天为父身体不适,想要休息,你和你大哥替父亲去见公孙将军吧,记住了,要好好招待公孙将军,不要怠慢了人家。” 霍笙摸着脑袋疑惑道,“可是爹,您这不是好好的嘛……” 霍萧一拉过弟弟,往外走去,便走边说道,“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哪来这么多话,待会见到了公孙将军,你别乱说话,跟在我后面就行。” 兄弟两人朝着大厅走去,果然,褪下铠甲的公孙长风正襟危坐。 对于公孙长风来说,霍萧也是老熟人了,但是在两人身后却没有霍兼的身影,这多少让公孙长风感到不舒服。 霍萧脸上挂满了笑荣,看到公孙长风后,边笑边行礼,“公孙将军,许久未见,小侄有礼了。” “原来是大少爷。”公孙长风还礼道,但是目光却一直往霍萧身后看去。 霍萧摇头笑道,“将军,万分抱歉,父亲他偶感风寒,现在还在房间里休息,实在是不方便见客,特让我们兄弟二人代他好好招待招待您。” 公孙长风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散去,“那也太不巧了,敢问霍家主这风寒大概什么时候才能好。” “这……” 霍萧故作为难的摇了摇头,“这小侄就不知道了,其实我也希望他老人家能快点醒过来,毕竟这霍家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他老人家来处理。 特别是机关术,父亲他老人家说过,只要是和机关术有关的,事无巨细,他都必须亲自决断,他这一病倒啊,这机关术那边堆了一箩筐的事,现在都等着他老人家处理呢。” 刚刚准备开口说机关术一事的公孙长风尴尬一笑,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这样啊,那还真是抱歉,打扰你们了,既然家主身体有恙,那本将军就先行告退,日后再来拜访。”公孙长风客气的起身说道。 霍萧含笑起身,送行公孙长风,“那将军慢走。” 公孙长风走了后,霍萧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旁边的霍笙诧异的说道,“咱们就这样让公孙将军走了,会不会太过失礼了。” 霍萧轻声一笑,“那也比人头落地强,走,去见父亲……” 离开霍府的公孙长风脸色瞬间难看无比,转身走上马车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霍府二字,气的牙痒痒。 “将军,咱们就这么回去吗?”旁边的车夫紧张的说道。 “回,这霍兼估计是发现了什么,不肯见我,不过无伤大雅,本将军就不信,没有那墨家机关术,咱们还杀不回殷都了。”公孙长风阴沉的喝道。 马车缓缓朝着公孙家方向走去,霍萧和霍兼站在楼阁上,望着公孙长风远去的马车。 大少爷霍萧轻声一笑,拱手说道,“爹,看来您这风寒得患好久好久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三十一章 广南王起兵 暮秋的苏州有些湿冷。 一声巨响将熟睡中的赵放歌吵醒,赵放歌一个激灵瞬间从床上站起来,随便披了一件褂子就往外跑去。 刚到门口就看到自家管家提着灯笼着急忙慌的跑过来。 “刚刚那声巨响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府里出事了?”赵放歌着急的说道。 旁边的老管家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指向门外,“是……王爷的亲军。” “什么?” 在听到老管家的话后,赶紧冲着门外跑去,刚到门口就看到一群手持火把,全身披甲的广南王府亲军站在赵府门口。 赵放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但他还是跑到为首的校尉面前,指着校尉的鼻子说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想干什么?是想明目张胆的囚禁当朝州牧吗?” 自从广南王来到苏州后,公孙家就开始将他这个州牧不放在眼里了,不然也不会有当年王府赵放歌投靠高陵一事。 但是赵放歌心里也清楚,高陵和公孙家不会完全信任自己,而他也不会真真正正的投靠广南王。 这一切更像是一场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交易,高陵要的是苏州人心归附,而赵放歌要的是自己以及百姓的平安。 大家本来都是相安无事的,但是今天这一平衡却被打破了,突然出现的王府亲兵就说明了此时高陵的态度。 亲兵校尉立的笔挺,拱手道,“启禀大人,多事之秋,末将奉王爷之命,特来保护大人周全。” “多事之秋?笑话,放眼大奉,何事之有?你们赶紧滚,这里用不到你们。”赵放歌大声呵斥道。 但是赵放歌这一声呵斥完后,下面的亲兵却是纹丝不动,赵放歌瞬间火大,“你们不走是吧?好,那我自己走,我要去见王爷,我要当面向王爷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还不等这个州牧走出府大门,门口亲卫的长枪就挡在了他的面前,“大人,王爷最近有要事繁忙,这点小事还是不要打扰他的好。” 赵放歌气的浑身颤抖,指着门口的亲卫甲侍怒声说道,“好啊,王爷真是好大的官威,居然连我这个州牧都不放在眼里,好啊,真是厉害……” 说罢,赵放歌便不甘心的拂袖而去,身后的管家提着灯笼小心的走在赵放歌身边,轻声劝慰道,“大人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值当了。” 苏州牧赵放歌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门口,突然间眉头紧锁,“先帝刚走,广南王就搞这么一出,不对,广南王那里一定有什么事,而且是不能让本官知道的事……” 旁边的管家低头不语,想到什么的赵放歌双拳紧握,然后咬牙切齿的说道,“大奉要出大事了……” …… 大奉永熙三年十月初四。 广南王高陵打出“正社稷,扬国威”的名号,正式起兵北上。 为首的赫然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汕州撤出来的八万镇南军。 广南王起兵一事很快就传遍了大奉的角角落落,正打算给小太子高南槿举办登基大典的宁枫在收到兵部送来的奏章后,神色阴沉。 广南王果然联合公孙长风起兵了! 一时间殷都人心惶惶,皇宫中人人自危。 殷都,太和殿。 尚在襁褓中的高南槿躺在董太后的怀中哭啼玩闹,下面的朝臣已经吵作一团。 原本文雅大气的大殿上,大臣们是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就要变成卷袖管打架了,这一切都缘于来自南边的军情。 身为托孤大臣的袁亥北第一个站出来大喊道,“先帝尸骨未寒,广南王就要起兵谋反,当真以为我殷都无人了,今天,本将军就在此立下军令状,只要本将军还有一口气,他广南王就休想进入殷都。” “若只是一个广陵王,确实不足为惧,但是他身后有公孙长风的镇南军,那可是八万镇南军啊,而我们整个殷都加上潼阳的守军加起来也不过五万,五万打八万,这怎么打?”旁边的孟彦站出来叹气道。 现在殷都能说上话的将军也就是禁卫军统领袁亥北了,一些年轻的将军刚刚从御军府结业,都是初出茅庐的小牛犊。 面对广南王起兵来犯,他们的目光都投到了袁亥北身上,而袁亥北敢直面沙场宿将公孙长风的底气还是来自于一年前的军事革新。 卫玉楼将大量的御军府学子都交给了袁亥北,这无疑让禁卫军和御林军的战力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就连驻守潼阳的董平胜也分到了不少御军府的好苗子,禁卫军革新从五万变成两万,看似削弱,实则是加强,留下的两万将士都是军中精锐。 而那些被裁撤的将士也会根据自身能力和军攻被分配到其他地方军中,在无形中增加了地方的军事实力。 “孟尚书,您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想将殷都拱手相让吗?” 因为魏正醇的事,袁亥北对孟彦笨来咎由意见,孟彦这话一出,袁亥北当即怒怼道。 孟彦指着袁亥北愤然说道,“无知,眼看大奉即将步入正轨,新政施行正如日中天,若是战端一开,那遭难的必是百姓,那先帝三年好不容易积累的新政成果就会被毁之一旦,难道你想看到这一幕吗?” 袁亥北气的说不出话,宁枫沉眉到,“袁将军,孟尚书,先别吵了,就当下来看,广南王起兵已是不争事实,以在下看来,先以陛下的口吻给荆州牧刘升下道圣旨,让他死守荆州门户,绝不能让广南王北上。 但这个死守只是守,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出城迎战,以免被广南王以此为借口挑起战端。 孟尚书刚刚所言也有道理,战争不能随便打响,尤其是这种内部自我消耗的战争,更应该能不打就不打。” “宁丞相,难道就这么守着就能让广南王退兵了?”袁亥北不解的说道。 宁枫深呼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我亲自去一趟苏州,和广南王商量商量,尽量使王爷退兵,让双方化干戈为玉帛。” “丞相,你要去找广南王谈和?”一直听宁枫说话的胡尚仪意外的说道。 于公明抬头看着宁枫,眉头紧锁,“您是大奉丞相,若是谈判不成,再出点什么事,那咱们就真的是太被动了。”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更应该去,而且只能我去,别忘了我不仅仅是大奉的丞相,还是宁鹤的弟弟。” 宁枫这话说完后,旁边的袁亥北轻轻一笑。 似乎在笑自己差点把这茬给忘了,宁枫身后还有项州军呢。 孟彦冲着宁枫拱了拱手,“若是丞相真能以此化解此范危机,那当属大奉第一人。” 下面的群臣纷纷拱手附和。 宁枫径直转身,冲着皇位上的太后和陛下跪地叩首,“不知太后意下如何。” 董太后哪懂这些,只能讪讪说道,“都依丞相的。” “臣下明白。”宁枫拱手而退。 宁枫退下后,旁边的大臣也纷纷告退,片刻后整个大殿就剩下了于公明和胡统勋。 董太后不解的说道,“于爱卿还有别的事吗?” 于公明猛地回神,拱手道,“回禀太后,臣下无事,先行告退。” 一番跪拜礼后,于公明心事重重的退去,胡统勋紧随其后。 大殿外,于公明正下楼梯,身后突然传来老臣胡统勋的声音,“于大人且慢。” 于公明回头看去,含笑道,“胡大人有何指教?” 胡统勋看着于公明,轻声一笑,随后捋着胡须说道,“年轻人藏不住事,你心中有事,太后看不出来,但老夫能看出来。” 于公明抬起头,尴尬一笑,“莫非胡大人知道我心中所想?” 胡统勋四下看了看,在确定四周无人后,贴耳说道,“于大人是不是在想,这皇位是不是真的该由小陛下来坐……” 于公明脸色突变,当即后退数步,胸口剧烈起伏。 但是他没有否认。 胡统勋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先帝托孤,你我都是托孤之臣,有些事情能不想就不要想,老夫知道,你和魏正醇是一路人,是为了大奉肯搭上自己性命的人。 但是即便你如此优秀,深的陛下信任,在丞相一位上陛下却没有选择你,而是选择了宁大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于公明投去疑惑的神色。 “先帝一心为国,准予你施行新政,给予你新政大臣的殊荣,可是这天下到底是高家的,你的心中排在第一位的是天下,而不是皇室。 先帝一直不希望自己变成像穆宗皇帝心中只有权势地位的人,可是当他坐在皇位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变成了自己最不想变成的人,所以,你能明白老夫的意思吗?”胡统勋拍着于公明的肩膀沉声说道。 于公明抬头颔首,“谢胡大人指点。” 胡统勋哈哈一笑,“好了,说就说这么多了,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吧。” 胡统勋走后,于公明坐在石阶上,想了很久很久。 他在想魏正醇在死的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 “老魏啊,要是你的话,现在会怎么办呢?” 于公明仰天问道,但很可惜,回应他的只有宫殿四角随风而响的风铃,清脆悦耳。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三十二章 宁枫赴苏州 广南王起兵的消息不出三日就传到了敦煌。 对于飞鸿传来的这一消息,宁小川并不吃惊,对于广南王的起兵他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高陵的速度能这么快。 而且更没让他想到的是,他二哥宁枫居然亲自去了苏、荆二州前线,以朝廷的名义找广南王谈和。 当看到这个消息后的宁鹤直接拍案而起,大骂宁枫胡闹。 “这个时候逞英雄,真以为他做了大奉的丞相就没人敢动他了?不知道天高地厚。”宁鹤沉眉骂道。 旁边的宁小川眉头紧锁,听着房间外的萧瑟风声,沉吟道,“或许二哥是认为广南王真不敢动他,广南王起兵打的是正社稷,扬国威的口号。 二哥是朝廷丞相,是为了求和而去,广南王若是动了他,就真成了造反逆臣,为天下不容。 再者二哥的身后不是还有大哥你吗?他广南王想动也得掂量掂量,万一把咱们惹毛了,十万大军南下,他八万镇南军能同时与朝廷以及咱们对抗吗?” “就算如此,那也还是太冒险了,前线战场,变数多啊。”宁鹤担心的说道。 宁小川凝眉起身,“大哥,要不咱们调兵?” “咱们若是调兵,北蛮大军杀过来的话,那该如何是好。”宁鹤叹气道。 其实若是广南王真的一路杀到了殷都,项州军只需一纸调函就能回援殷都,只是若如此,则边关将无兵可守,项州门户大开,万一北蛮趁人之危,举兵南下,那大奉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 “难道我们就不管二哥了?”宁小川沉眉说道。 “就像你说的,若是公孙长风不想于天下为敌的话,他就不会动你二哥,小川,你让飞鸿继续盯着殷都和广南王,我有预感,此事若是处理不好的话,中原要出大乱子。”宁鹤皱眉说道。 宁鹤拱手点头,转身退去。 …… 荆,苏两州边境。 八万镇南军白甲傍身,腰间别钢刀,身后挂铁弩,大军整装待发,屹立在荒原之上,而在他们对面的则是由荆州第一高手王彬带领的荆州军。 荆州不是战备州,平时除了衙役外所能支配的军队也不过一万多人,这还是在新政之后的情况,若是新政之前,整个荆州不过五千人马。 那个时候为了对付东海王,高祯还曾让兵部给荆州分拨了不少军资,要不是这些军资,现在荆州所能支配的人手将会更少。 王彬铁甲在身,眉头紧锁,面对镇南军,他的压力可想而知,平日里的他最多也就是对付一些江湖组织,或者地方骚乱,这次直接面对成建制的精锐军队,而且还是数倍于自己的镇南军,心中多多少少有些忐忑。 此时的高陵一身精制盔甲,骑着高头大马站在公孙长风身边,看着眼前的军队上飘着的“奉”字大旗,不屑的笑了笑。 “舅舅,这王彬被誉为荆州第一高手,两万人不到就敢在此拦我们八万大军,是不是有些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公孙长风冷哼一声,从军事实力上来说他是完全不怕王彬的,但是在公孙长风眼中,他不会轻视任何一个敌人。 “他不是拦我们,而是拖我们,从咱们出兵的那天起,天下人的目光就定格在了我们身上,而入荆州则是我们要面临的第一个难题。 若是出兵攻城,那殷都那些读书人就会将我们说成是举兵谋逆的罪臣,遭到天下谴责;若是不攻城,那我们就一直在这里耗着,时间一长,那我们这次出兵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既不想丢了声誉,又想坐上那九五之尊,天下哪有这种二者兼得的好事。”一旁的公孙廉摇头说道。 高陵轻声一笑,勒着马缰绳说道,“那如今进不得退不得的局面依舅舅来看,何解?” 公孙长风转身看了看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陈白彬,冷哼道,“陈先生,您可有高见。” 陈白彬稍稍勒马向前,拱了拱手,神色淡然的说道,“高见倒是谈不上,但拙见倒是有。” “先生请讲。”旁边的高陵急不可耐的说道。 陈白彬拱了拱手说道,“此次举兵成事,本就应速战速决,从长远角度来看,久拖对我们不利,吃掉荆州军是必行之策。 刚才公孙将军的担心完全没错,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两万人敢在此的原因,他们赌的就是我们不敢盲目攻城,其实解题很简单,我们要的只是一个攻城的理由。” “那听陈先书的口吻,这个理由您找到了?”公孙长风惊讶的说道。 陈白彬指着远处的荆州军大营说道,“荆州牧刘升,私自屯兵,意图不轨,为保江南安宁,王爷不得不举兵难上,防患于未然,此举不为私己,而为天下。” 这话让公孙长风豁然开朗,对啊,怎么把这点忘了,荆州的两万军马是没有得到官方认可的,虽然新政后朝廷默许了这件事,并且其他各州也在有意无意的扩充自己的军队,但是这一切并未得到大奉的官方准许。 也就是说,目前荆州军的两万人马虽然存在但却不合理。 “殷都想要用着两万人让我们面临两难抉择,殊不知此举搬石砸脚,自寻死路。”公孙廉捋着长须,满意的点着头。 高陵当即大声笑道,“好,那就依先生所言,舅舅,这两万大军就看您的了。” 公孙长风拱了拱手,往边上看了看,本来还想下意识的叫一声朱友钧,但看着自己身边空荡荡时才猛然想起,出兵之前他让朱友钧带着两万人留守啸南关,防止南狄趁火打劫。 让朱友钧留守一来是因为朱友钧确实是个难得将才,一直培养下去,日后必是一代名将。 再者就是朝廷的兵部尚书朱佑堂是朱友钧的父亲,公孙长风不想让他们父子在战场上相见,这也算是保护朱友钧的一种方式。 “大军听我号令,擂鼓,进攻。”公孙长风大声喊道。 片刻后,鼓声起宛如雷震,步兵营举盾握刀,朝着荆州军冲去。 听到鼓声的王彬暗道不好,当即爬上城头,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白羽军,双拳紧握,“快去禀报州牧大人,叛军攻城了。” “是。” 身旁手下火急火燎的离开后,王彬牙关紧咬,拔出腰间佩剑,大喊道,“准备迎敌。” 双方大战一触即发,就在这时,一直擂鼓的白羽军突然鸣金收兵。 这搞笑的一幕让刚刚还在冲锋的白羽军将士大为不解,这怎么好端端的突然鸣金收兵了,这不是让城头上的荆州军看笑话呢。 看到镇南军突然退下的一幕,王彬也傻眼了,这什么情况?说不打就不打了? 这时,一个小斥候喘着粗气跑上城墙,来到王彬面前拱手道,“启禀将军,州牧大人急信。” 王彬一把拿起信件,打开看完后脸上满是惊愕,回头看向战场,他也明白为什么此刻公孙长风不进攻了,原来是丞相到了。 没错,大奉丞相宁枫来到了荆州。 王彬看完后赶紧收起信件,直接凝眉道,“你们几个随我去接人,其他人继续守着。” 被喊走的荆州军将士一脸懵,接人,是去接谁啊? 此时的镇南军中,高陵看着斥候送来的信,心中是一万个不情愿,“你说这宁枫是不想活了吗?这个时候去前线干什么。” 公孙廉眉头紧锁,叹声道,“他是来当说客,让我们退兵的。” “绝不可能!” 高陵直接回绝了公孙廉的话,“他宁枫算老几,让本王退兵本王就退兵,真是可笑。” “宁枫的身份是丞相,他能亲自来此,足以看出朝廷诚意,朝廷是真不想打这一仗,也是真不想让小天子交出皇位。”旁边的公孙长风紧接着说道。 “哼,不管他,继续攻城,他要是不想活的话,本王亲自送他见阎王。” 高陵刚准备下令大军继续冲锋,旁边的陈白彬站出来,拱手道,“王爷万万不可杀宁枫,他大哥可是镇北将军宁鹤,若是因此得罪了宁家,就太得不偿失了。” “项州军,确实是个难缠的麻烦。”公孙长风听后,若有所思的呢喃道。 “这好不容易能出手教训王彬了,又来了个宁枫!”高陵气的摔着马鞭,怒不可遏的吼着。 旁边的公孙长风凝眉不语,政治本就是阴谋和阳谋的结合,只会舞刀弄枪是成不了大事的。 就在此时,陈白彬再度拱手道,“王爷,公孙将军,其实宁枫前来也不是坏事,他的身份是大奉丞相,更是先帝的托孤大臣,只要他能改口,那这天子之位岂不就是王爷的了?” “哼,你还是小瞧了宁枫,宁家有五子,五子皆才俊,若是宁枫是这种贪财惜命的小人,又怎么会做到丞相之位。”公孙长风不屑的笑道。 “将军还是没有明白属下的意思,属下的意思是,只要他宁枫在咱们手里,怎么说,怎么做,不都是随咱们的意吗?” 陈白彬说这话的时候,露出一抹不易被察觉的阴狠神色。 公孙长风猛然回头,看着陈白彬,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败人声誉,毁人名声,陈白彬,本将军倒是小瞧你的手段了。” “将军谬赞了。”陈白彬拱手,轻声一笑。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三十三章 燕颔入殿,太后垂帘 苏州边境战场,一场即将到来的大战随着宁枫的到来被迫中止。 荆州边境城关。 王彬带着一众人马来到丞相宁枫的车驾前,单膝跪地,拱手道,“末将王彬参见丞相大人。” 宁枫从马车中走了出来,来到王彬身边微微一笑,边笑边扶起王彬,“王将军,许久未见,真没想到再度相见,会是在这种场合。” 王彬无奈苦笑,“宁大人说笑了,您当初来荆州的时候,还只是一个侍郎,这才几年时间,您就成为了大奉的丞相,而我依旧是一个小小的参司,末将和您之间的差距真的是越来越大了。” “都是为朝廷办事,官职高低代表不了什么。”宁枫轻声宽慰道,“好了,咱们就不说闲话了,走吧,带我去前线看看。” “这……丞相,前线危险,为了您的安全考虑,要不还是算了吧,您跟我去军营,末将给您细说如何?”王彬担心的说道。 宁枫轻声一笑,摇头道,“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这场战争,若是不去前线,那我来这里的意义是什么?花拳绣腿的走过场吗?” “末将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王彬拱手道。 宁枫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远处的城墙,感慨道,“大奉文臣,从不惜死。” 王彬神色凝重的看着宁枫,抱拳行礼,目光中满是敬佩,这个年轻的丞相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大才,当初宁枫周游各州,来到荆州的时候,荆州牧刘升就说过,宁枫日后必成大器。 站在城墙上的宁枫俯瞰眼前的千里荒原,荒野的尽头,一座座军营拔地而起。 此时身边的副将告诉他,这里本该有一场足以影响大奉国运的战争,但是因为宁枫的到来,导致这场战争并没有爆发。 从另外一种角度来看,宁枫来这里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宁枫深呼吸一口气,身上的责任感告诉他,自己想要的结果并不只是如此,国君病逝,新君年幼,后宫无力,整个朝堂,整个大奉的希望都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此时的宁枫终于明白了当年自己的岳父有多难,那种将一个国家抗在肩膀上的感觉真的很累,但却又感到无比荣幸。 这个天下,总有人要站出来,那这个人为什么就不能是自己呢? 这个人可以是我! 宁枫指着远处的军营,沉声道,“那边的就是广南王的军营吗?” “正是。”王彬拱手道。 “我要去见广南王,和谈一事,必须当面相商。”宁枫眯着眼睛说道。 旁边的王彬直接回绝了宁枫的要求,“丞相,不可,此举万万不可,和谈一事谁都可以去,唯独您不能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您绝不能离开这里。” 宁枫吐出一口浊气,一只手拍在王彬的肩膀上,“为国而亡,九死不悔,王将军,你记住了,我去见了广南王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要守好城关,哪怕拼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能让镇南军入关。” 王彬眼含热泪,牙关紧咬,“丞相。” 宁枫吐出一口气,眼神坚毅。 苏,荆边境线上,双方明面上是剑拔弩张,可是谁都不敢贸然出动,千里战场上到处都是双方的探子,紧紧盯着彼此的一举一动。 当宁枫的马车刚从城门口出来,镇南军的探子就将这一消息汇报给了广南王高陵和镇南将军公孙长风。 公孙长风听到消息后,眉头紧锁,端坐首位的高陵大笑不已。 “这个宁枫当真是不知死活,居然敢自投罗网,舅舅,这下我们可以按照陈先生的计划行事了。” 公孙长风沉声道,“宁枫他真是不怕死吗?敢这个时候来……” “管他那么多干什么?既然他来了,那本王欢迎就是。” 高陵随手一挥,大声吩咐道,“来人,去把丞相给本王接过来,记住了,一定要客客气气的,若是有冒犯了丞相,本王可饶不了你们。” “是。” 下面的手下拱手离去。 …… 横穿战场的宁枫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环视四周,这可都是大奉的大好河山啊。 大好河山不沾血,这就是宁枫此刻的心愿。 “驾驾驾……” 马蹄声尽显,一众白甲骑兵出现在宁枫面前。 为首的校尉翻身下马,来到宁枫车架前,拱手道,“启禀丞相,我家王爷有请。” 宁枫推开车窗,目光平静如水的看着眼前的镇南军校尉,略微颔首,“前面带路吧。” 来到广南王大营门口,广南王高陵,镇南将军公孙长风,公孙家公孙廉,全部来到了门口,迎接宁枫这个大奉丞相。 看着身着红袍鹤服的宁枫,高陵嘴角上扬,“宁丞相,这么久不见,您看上去憔悴了不少啊。” 宁枫随之一笑,颔首道,“国事烦扰,这不憔悴也不行啊,倒是王爷看起来精神不错啊,都说江南水土养人,看来此言不虚。” “这江南水土再好,也比不上皇土,您说对吧。”一言一举之间,高陵野心彰显无遗。 宁枫目光微微皱起,看向旁边的公孙长风,见公孙长风一直沉默不语,心中也明白了些什么,当即说道,“那王爷,咱们进去谈?” “当然,里面请。”高陵客气的说道。 代替广南王和宁枫相谈的公孙廉,两人在军营中谈了三天三夜。 在这三天内,殷都却发生了一件让宁枫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事。 …… 殷都,紫金殿。 一直很少露面的御天监司命燕颔再度出现在紫金殿内,紫金殿正厅内,燕颔低头跪在下面,而隔着一层薄纱的董太后抱着年幼的天子泪流满面。 旁边的小长生赶紧上前递过绸绢,董太后轻轻摇了摇头,长生低头退下。 “燕司命,本后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刚刚那番话的意思是,大奉的天命不在天子身上,而在广南王身上……” 董太后哽咽的说着,很显然不敢相信这个结果。 听着董太后哽咽难受的语气和小天子的哭闹声,燕颔也希望千斗桓珠图错了,可是汤星坠用生命换取的阵图推演又怎会错。 “天子之气却不在殷都,而在江南,大奉传承千年,国运机缘皆乃命中注定,强改不得。”燕颔低头说道。 “天数,又是天数,这上天是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吗?” 董太后气的浑身颤抖,眼泪直流,“司命,是不是只有南槿退位,才能保得住大奉,保得住我们娘俩的性命。” 燕颔来到殷都后,不到一年的时间,他经离了三件足以改变他心性的大事。 第一件,汤星坠以命换图,帮大奉延续国祚;第二件,先帝高远陨落,天妒英才,英年早逝;第三件,广南王起兵,大奉龙气落江南。 “国运如此,当知天命难违。”燕颔能说的也只有这么多,先帝刚走,继任的小天子就要退位,若是先帝泉下有知,该如何看待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呢? 会说他们大逆不道,还是说他们为臣不忠呢? 此时的董太后多想自己能像穆宗皇帝的公孙皇后那般,有权有势,有个大家族,能保住自己的儿子,让他坐稳皇位。 然而她不能,她就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百姓,若非先帝垂怜,只怕一生都无法坐到今天这个位子。 “本后知道了,燕司命,您辛苦了,先退下吧。”董太后伤心的眼泪直流,死死抱住怀中的小天子。 燕颔拱手告退,离开紫金殿后,燕颔抬头仰望苍天,这就是命数吗? 燕颔走后,董太后放声大哭,此时的她哪有一点辅国太后的样子,就是一个没了丈夫孤苦持家的普通女子。 长生缓缓走过去,看着董太后伤心难过的样子,心中也不好受,“太后,您放心,不管出什么事,长生都会一直陪在您和陛下身边的。” 董太后难掩伤心之情,“长生,我们南槿的命也太苦了,出生就没有了父亲,现在他的亲叔叔还要抢他的皇位,就连司命大人也说龙气不在他身上,这……这怎么人人都在欺负他啊。” 长生看着怀中刚刚沉沉睡去的小天子,双眼通红,“长生答应过先帝,不管出什么事,都要保护好天子,只要有长生在,您和天子就绝不会出一点事。” 董太后默默的点了点头,这硕大的皇宫中,她所能信任和依靠的就只有长生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长生,你去把于大人和胡大人他们叫来吧,本后有事要宣布。”董太后轻轻抚摸着熟睡中的南槿,强忍泪意。 长生看着太后,似乎已经猜到董太后要做什么事了,半天迟疑不绝,“太后,您……您不会真的相信司命大人的话了吧……” 董太后无奈叹气,抬首的瞬间,泪眼婆娑,“大奉国运如此,凡人之躯岂能与天地为敌,再者,比起这九五之位,本后更想南槿能平平安安的长大,至于天子之位,若是广南王喜欢,就让给他吧。” “太后……” 长生眼泪刷的一下涌了出来。 董太后深呼吸一口气,叹气道,“长生,不必如此,这大抵就是我们娘俩的命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三十四章 天子禅让 时至初冬之时,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红墙绿瓦的殷都皇宫中,让本就寂静的皇宫中更显冷清。 紫金殿正厅内,小天子躺在董太后身边精致的小床上睡得正香,董太后身着黑素长衫,仪态端庄典雅,双手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如湖水,扫视着下面俯首跪地的五人。 在场的五人正是胡统勋,于公明一行,身为辅政大臣的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董太后今天会和他们商议天子禅让一事。 “诸位大人,先帝崩逝到现在也有有三个月了,这三个月大奉的情况诸位相必也清楚,广南王起兵,百姓人心惶惶,为保境安民,丞相远赴苏,荆边境谈判,生死未知。 这段时间,本后想了很多,现在的大奉需要的不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天子,而是需要一个能稳定民心的陛下,所以本后决定,让天子禅让,将皇位交给广南王。” 董太后的一番话说出来后,五人齐刷刷的抬起头,满脸错愕。 身为三朝老臣的孟彦更是涕泗横流,大声呜呼,“太后不可啊,先帝遗诏在此,我等六人将誓死捍卫陛下皇位,太后万不可在此时打退堂鼓,如今大奉局面虽乱,但尚不至此啊。” 袁亥北双拳紧握,双目通红的说道,“太后,若是丞相此行不能让广南王退兵,那末将亲率大军南下,不灭叛臣,誓不回朝。” 董太后无奈的笑着,摇头说道,“我们孤儿寡母的,坐不住这天下,是本后对不起先帝,对不起南槿,对不起天下百姓,这与你们无关,本后叫你们来,并不是想和你们商量禅位一事,而是告知。” “太后,禅位之事非同小可,要不您还是等丞相回来后再说吧,看看丞相是何意见?”旁边的车鸣拱手说道。 “丞相为国操劳,本后不想再麻烦他了,今日回去后,你们就去办这事吧,由礼部拟定一份禅让书,昭告天下。”董太后轻声说道。 “太后……” 车鸣还想再劝劝董太后,可是董太后却不给他们在说话的机会,而是轻轻抚了抚额头,摇头说道,“本后有些乏了,今日就说到这里吧,你们下去吧,禅让之事,本后就交给诸位大人了。” 于公明和胡统勋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等到五人从紫金殿出来,天空飘雪。 长生吩咐一众小太监护送五位大人回府,胡统勋和于公明两人回绝了长生的好意,并肩走在皇宫廊道上,一老一少,齐肩而走。 胡统勋突然停住脚步,猛地咳嗽两声,旁边的于公明赶紧上前搀扶,轻轻拍打着胡统勋的后背。 许久后,胡统勋才缓过来,雪越下越大,两人头道:“南槿啊,你看到下面的臣子了吗?他们有人哭,有人笑,哭的人,有的在哭自己的官爵不保,有人哭自己的前途渺茫,唯独没人为的孤苦辛酸而落泪。 笑的人,有人笑自己即将加官进爵,有人笑自己即将财富满堂,唯独没人为你能逃离这个是非场合而欢笑;不过过了今天,你就再也不用看到这些虚伪的读书人了,再也不用了。” 于公明冲着太后重重鞠躬,在他低头的一瞬间,眼泪掉在太和殿的青石砖上,不见声响。 禅位之后,高南槿自封彭翊王,以先帝遗孤的身份暂住殷都。 …… 项州,敦煌城。 刚从飞鸿得到二哥宁枫入了广南王军营消息的宁小川正和大哥宁鹤商议如何解救宁枫,突然一则从殷都传来的禅位消息,让两人同时愣在了原地。 州牧府内,项州有头有脸的官员全部都来到了这里,钱桂看着手中飞鸿情报上的禅位诏书,许久后才说道: “这也是太后的无奈之举,若是魏正醇还在的话,那禁卫军将远比现在的更为强大,那个时候有于公明和魏正醇在,加上孟彦之流,太后绝不可能提出禅位一事。” 宁鹤沉声道,“禅让之后,天下免遭兵戈,或许这才是禅让诏书一事的真正目的。” 满堂大臣默不作声,许久后,宁小川抬头说道,“这天下到底是让广南王捡了漏,可是广南王为人有勇无谋,好大喜功,不通帝王之术,不懂庙堂之礼。若是为帝,怕是大奉依然要大乱。” 曹安民起身说道,“若是广南王能继续任用新政之臣,让于公明等人来辅佐朝政,那倒是另一说。” “可是那广南王真的会让二公子和于公明留在殷都吗?别忘了,他们可是先帝的托孤之臣。”钱桂皱眉说道。 宁小川直接斩钉截铁的说道,“会,公孙家不是傻子,这皇位再怎么说也是禅让得到的,若是他们一上位就迫不及待的彰显自己的野心,那天下人绝不会放过他们。 再者,公孙家中还有个公孙长风,那公孙长风不是个心眼小的奸诈之人,相反,我认为,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劝说广南王留住二哥和于公明,因为他知道,只有留住了他们,才能稳住现在的一切,包括广南王的天子之位。” 宁鹤在旁附和道,“殷都的情况就交给殷都他们吧,只要中原不乱,我相信二弟会有办法处理好这一切。 现如今我们鞭长莫及,说得再多也是纸上谈兵,倒不如做好分内之事,稳好边境,前线情报,这些天北蛮和西羌都有异动,多半是有趁火打劫的心思。” 众人纷纷点头,宁小川也皱起眉头,“看来,我们项州军有仗要打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三十五章 广南王入殷都 广南王大营中。 公孙廉和宁枫几度商谈无果,商量的内容对外说是为了匡扶国政,稳定民心。 然而具体的内容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两人商谈期间,公孙廉是丝毫不掩饰他们此行的野心,直接提出改弦更张,皇位易主稳民心的主张。 当然,宁枫是绝不可能答应的,公孙廉也毫不退让,双方纠缠许久。 今天是宁枫来到广南王大营的第五天,一大早,门口的守卫突然闯进宁枫住处,拱手道,“丞相,我家王爷有请。” 宁枫不解其意,只得硬着头皮跟着守卫来到高陵营帐,营帐内舞乐不断,笙歌连连,案几上满是美酒佳肴。 看到宁枫入内,广南王居然亲自起身相迎,浑身酒气的高陵直接拉着宁枫入座,右臂搭在宁枫肩头,手捧酒爵。 “丞相,这几日多有怠慢,本王在此向你道歉,今日之后,你我就是一家人了,到时候本王坐镇天下,还需要你多多相助啊。” “王爷,此言何意啊?” 高陵的话让宁枫一阵疑惑,甚至怀疑这是不是高陵喝多后胡言乱语呢。 一口美酒下肚,高陵仰天大笑,随后大喊道,“对了,差点忘了,丞相应该还不知道,陈先生,你说给丞相听听。” 旁边跪坐的陈白彬拱手起身,将从殷都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禅位诏书递给宁枫。 “丞相,这是从殷都来到禅位诏书,上面盖有天子玉玺和太后玉印,请您过目。” “禅位诏书?” 宁枫心中咯噔一下,直接抓起诏书,看完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一刻的宁枫心口仿佛压了无数石头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此刻的宁枫多想立刻出现在殷都,去问问董太后为什么,问问胡统勋和于公明为什么不拦着太后。 这一刻,他心中充斥着被背叛的感觉,为了太后和天子,他不惜千里冒着生命危险来到前线谈和,而他们却置自己于不顾,直接禅位,这叫什么事啊。 高陵再度将手搭在宁枫肩上,笑着说道,“当年本王想要招揽你家老五,却不曾想被他摆了一道,如今兜兜转转,你们宁家还不是成了本王的臣子,丞相,你说,这是不是造化弄人啊?” 宁枫颤抖着双手将诏书还给陈白彬,此刻的他还有些恍惚,“王爷,您,您让我缓缓。” “哈哈哈,来人,给丞相赐座。”高陵大笑着说道,自己重新返回首位,饮酒作乐,看着眼前翩翩起舞的美人,得意至极。 这就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感觉吗? 虽无春风,但却得意,他广南王从今往后,就是大奉的天子了。 宴席上,公孙长风一言不发,旁边的陈白彬尽力附和着高陵,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广南王起兵本想一路北上,杀到殷都,迫使董太后和小天子退位。 却不曾想,这一纸禅位诏书突然从天而降,有了这封诏书,广南王北上就变得合情又合理。 王彬开城门迎接广南王进城的时候,牙关紧咬,他不敢相信这是朝廷的决定。 汉江城内,刘升称病不出,广南王听后勃然大怒,当场就要带人杀入刘府看这个刘升是真病还是装病,好在被公孙长风拦住了,若不然只怕汉江城内就要闹出人命了。 武当山顶。 张兴瑞静静的看着汉江城的方向,头顶紫气徐来。 身边的向南川沉声说道,“师兄,天子禅位了。” “广南王身上有龙气,他命中注定要成为大奉天子,天子禅位,天下百姓免遭兵戈,太后此举福泽绵世,给小天子积了不少福气,日后必有福报。”张兴瑞扶须说道。 向南川略微颔首,“只是师兄您说的三龙并世,除了广南王之外,小天子算得其一,先帝已经崩逝,那另外一个会是谁呢?” “我等凡人,不可过度揣度天机,至于这另外一位真龙天子是谁,那就得看上天的安排了。”张兴瑞轻轻摇头说道。 向南川讪讪拱手,张兴瑞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往山上走去,“广南王虽有龙气,却呈中门大开之状,龙气来的快,去得也快。。” 后面的话张兴瑞没有说出来,但向南川不难猜出,“师兄,你是说这大奉还要继续乱下去吗?” “国运落西北,国运未归,天下不宁。”张兴瑞无奈摇头道。 …… 日出之时的潼阳城,朝霞缓缓于东方天边绽放,九天之上的瑰丽之景好似仙宫,美不胜收。 一阵寒风吹过,陈白彬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冷颤,裹了裹身上的狐裘,越往北越冷,岁末之时,高陵一行终于抵达中州边境。 潼阳城守将董平胜看着下面和积雪几乎融为一体的镇南军,无奈叹气,“开城门,护送王爷去殷都。” 高陵意气风发,身后的宁枫低头不语,等到公孙廉过去后,董平胜突然伸手拦住即将入城的公孙长风。 公孙长风不解道,“董将军,何意?” “京畿重地,兵甲不得入内,大军须在关外驻扎。”董平胜拱手说道。 公孙长风轻声一笑,“董将军,如今非常之时,当非常行事,等王爷顺理登基,不用你说,本将军都会带人离开这里,所以,还请你让开,别让本将军动手。” 董平胜也不是被吓大的,丝毫不惧,冷声说道,“末将尊国法行事,将军若是不满意,大可动手。” “你……” 公孙长风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无礼的对待过,听到两人谈话的宁枫走了过来,沉声道,“董将军,公孙将军说的没错,放行吧。” 董平胜看向公孙长风,双拳紧握,冲着宁枫拱手后,大喊道,“放行。” 公孙长风勒马前行,身后白羽军浩浩荡荡的驶入中州,高陵看着面前的这一幕,不屑的说道,“舅舅的面子,似乎也不是那么大了。” 公孙廉看着外孙,心情有些不悦,“若是没有你舅舅的八万镇南军,董太后会禅位于你?没有你舅舅的帮助,咱们连起兵的资本都没有。” 高陵冷哼一声,负气而走,公孙长风纵马来到宁枫身边,虽然目视前方,但心思却完全在宁枫身上。 “多谢丞相。” “举手之劳。”宁枫不冷不热的说道。 “没看出来啊,宁丞相不仅在文臣中颇有声望,在武将中也很有话语权。”公孙长风的话多少带着些酸味, 宁枫看了公孙长风一眼,沉声说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敬人忠君者,天下人恒敬之。” 公孙长风回头看向宁枫,眼神中多少带着些杀气,但是宁枫全然不惧。 四目对视,终是公孙长风败下阵来,扭身躲过宁枫目光,快马前行。 殷都城门口,以于公明,孟彦,车鸣和袁亥北四位托孤大臣为首的朝堂官员站在城门口,静候新君的到来。 虽然时至正午,但苍白的日光并未让这个冬天暖和起来,四人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片刻后,一面奉字大旗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扛旗先行的正是白甲镇南军。 扛旗将士身后,浩浩荡荡的镇南军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站在最前面的袁亥北不由得皱眉握拳。 “这公孙长风带兵入城,实在是太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 孟彦摇头苦笑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广南王继位后,公孙将军可就是国舅了,地位水涨船高,就算他冒着大不讳领兵入城,我们也没办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广南王未登基时就如此,那等到天子继位,那还得了,权在法上,国家威严何在?”袁亥北气愤不已。 车鸣咳咳两声,打断袁亥北的话,“王爷来了,这些话回去自己发发牢骚就行,别对外说。” “我又不傻,当然知道。”袁亥北无奈叹气。 看着眼前的越来越清晰的殷都城墙,高陵心中感慨莫名,三年前,他和母妃从这里狼狈而走,让高远坐了三年天子。 三年后,高远崩逝,他高陵卷土重来,当年他走的时候有多狼狈,如今他回来的时候就有多风光,真应了那句话,是我的终究是我的,你想抢也抢不走。 城门前,高陵翻身下马,公孙长风,公孙廉,陈白彬,宁枫,紧随其后,于公明目无表情的带领百官拱手行礼。 “我等恭迎广南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高陵哈哈大笑,看着于公明,冷哼道,“于大人,过了今天,以后就要叫万岁了。” 于公明没有说话,轻轻颔首,高陵理都没理他们,大笑着往城中走去。 等到高陵入城后,于公明才缓缓起身,恰巧宁枫走过,两个年轻的大奉朝臣四目相对,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无奈和心酸。 “胡大人没扛过那场大雪,走了。”于公明平静的说着,旁边的宁枫猛然停下脚步。 于公明继续说道,“我们劝过太后了,没劝住,但我答应了胡大人,有我在,太后和陛下就不会有事。” 宁枫长叹一声,没有说什么,继续凝眉往城中走去。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三十六章 改元太武 殷都皇宫。 雪后的皇宫红的更艳,绿的更亮。 年纪轻轻就守寡的董太后身着黑色素裙,头戴珠钗,怀中抱着小天子站在太和殿上的象征着绝对权力的龙椅旁,眼中噙泪的太后望着金色龙椅,眼中满是思念和不舍。 郑长生从太和殿外走进来,下意识的加快步子往前走去。 太和殿外的九龙广场上早已经是人山人海,有内务府的太监,各宫司的宫女,还有一些官职稍弱一点的官员。 长生来到太后身边,从太后手中接过熟睡的天子,低声道,“广南王入宫了,马上就到太和殿。” 太后点了点头,擦去眼角泪花,披上象征着太后地位的黑色披风,朝着殿外走去,长生抱着天子紧随其后。 太和殿九龙广场之上,一身锦袍的高陵大摇大摆的往前走来,身后跟着的正是公孙廉和公孙长风父子二人,再往后便是宁枫,于公明等一众官员。 广南王继续往前走去,没有朝着太和殿外的太后行跪拜礼,看着自己的小叔子广南王没有行礼参拜,董太后也没怪罪,只是静静的看着。 等到广南王来到九龙广场,广场上的众人才纷纷跪拜行礼,“参见广南王。” 广南王抬头看向董太后,董太后面容憔悴,这几个月经历了太多的事,太后精神能好就怪了。 不过太后苍白的面容加上一袭黑衣,倒是颇有积分冰冷美人的感觉,太后孤零零的站在殿外,无人搀扶,更衬得其幽冷之气。 高陵径直穿过九龙广场,只身来到太和殿石阶下,抬头望着太后,颔首拱手,“高陵见过太后。” 太后稍稍点头,深呼吸一口气,“王爷,一路辛苦了。” 高陵嘴角微微扬起,一步一步的朝着太和殿走去,九龙广场上,满朝文武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当高陵来到董太后身边的时候,略微停身,看着旁边小长生怀中的天子,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这就是我那苦命的大侄子吗?” 说完就想伸手去抱小天子,长生下意识的往后退去,而九龙广场上的袁亥北看到这一幕,当场就要冲上去,被宁枫一把拦住。 “不可。” 袁亥北牙关紧咬,心中暗暗发誓,只要高陵再做一点对太后,对先帝不敬的事,哪怕他袁亥北搭上这条命也要护住先帝的尊严。 董太后扭头看向高陵,眯眼道,“王爷,时辰不早了,该登基了。” 高陵冷笑一声,看着董太后,收回双手,欠身颔首,“那咱们就别耽搁了。” 看着高陵径直走进太和殿,董太后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进入太和殿,看着自己做梦都想坐上的龙椅,高陵激动的狂笑不已,一边笑一边哭,在外人看来,多少有些疯癫之态。 高陵来到龙椅旁,小心翼翼的摸着龙椅的一棱一角,感受着这天下最高权力的魅力,最后贪婪的坐下来。 睁眼看去,目光所至,颇有一览众山小的气魄,高陵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快,快……朕……朕要登基!” 董太后看着高陵激动失态的样子,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随后大手一挥,上百位御乐府乐师鱼贯而入,在广场两边屈膝摆乐,鼓声起,箫声鸣,天下恢弘尽在曲中。 这首气吞山河,波澜壮阔,让人听之血脉喷张的典乐正是出自宁小川四哥宁喻之手。 此曲初起,千里江山跃然成画,锦绣河山仿佛就在眼前;中转跌宕如大鹏乘风,波澜壮阔,风起万里;尾调又如涓涓细流归入海般婉转悠扬,连绵不绝。 如听仙乐耳暂明。 在悠扬震撼的大典曲中,董太后和长生抱着南槿悄悄的回到了紫金殿,冷清寂静的紫金殿和太和殿外热闹的一幕形成了非常显明的对比。 刚入紫金殿,太后整个人就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长生赶紧大喊太后,可是怀里抱着小南槿的他根本腾不出手,整个紫金殿内,空无一人。 太后独自撑着身子站起来,勉强来到院中石椅上,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 从母仪天下,尊享后宫到一无所有,董太后用了四个月时间。 在将皇位交给了广南王后,这个看起来坚强的女子再也撑不住了,她哭的很伤心,撕心裂肺的那种伤心。 随着广南王高陵登基称帝,永熙三年就此宣告结束。 新皇登基,改元太武。 高陵知道自己的皇位来自于禅让,因此对朝廷官员并未进行大改,只是封了自己外公公孙廉一个左户参政,从三品的官职。 至于宁枫,于公明等人的官职并未变动,整个朝廷看起来只是换了一个皇帝,其他并未改变,而这场禅让也成为了百姓饭后让人津津乐道的谈资。 太武元年二月,登基一月后的高陵想找个借口将董太后和彭翊王逐出殷都,将自己的母妃公孙长屏接过来。 但是此话一出,瞬间遭到了满朝文武的反对,尤其是张本溪等新政官员的反对。 最后高陵大火,准备用天子威压震慑群臣的时候,公孙长风站来出来,面对自己的舅舅,高陵是敢怒不敢言。 在公孙长风和一众官员的坚持下,太后和彭翊王才留在了皇宫。 高陵登基后,新政继续推行,但是对于国家运转和君臣之道,高陵是一窍不通。 为此,朝廷政务大事小事几乎都是由宁枫等人决断,而高陵夜夜笙歌,沉迷酒色,上了朝廷也是哈欠连连,无精打采。 而这,则为之后埋下了一个不小的隐患。 …… 殷都,珍宝斋。 珍宝斋的生意并不会受到皇位变动的影响,生意依旧是异常火爆。 顶楼的雅间内,一袭锦袍的年轻王爷正悠闲的饮酒听曲,突然,推门声响起,年轻的王爷伸了一个懒腰。 “终于来了。” 说罢,他挥了挥手,弹曲的乐师和舞妓行礼退下,而门口处进门的男子则是侧着身子,似乎是不想让人看到他的样子。 等到乐师舞女走离开后,年轻的官员才走过来,冲着平川王高昌拱手行礼,“属下陈白彬见过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高昌并未起身相扶,而是一阵冷嘲热讽,“陈先生如今是陛下的大红人啊,官拜紫金光禄大夫,比跟着本王时要红火的多,现在是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这让你给本王行礼,本王都有些招架不住。” 听到高昌不自在的嘲讽后,陈白彬吓得赶紧跪地行礼,“王爷折煞小人了,小人这条命都是王爷给的,这辈子唯王爷马首是瞻,对王爷绝不敢有异心。” 陈白彬被吓得魂都没了,说话的时候全身都在颤抖,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陈白彬此刻就像个阶下囚一般,毫无尊严可言。 看到陈白彬如此恭顺虔诚的态度后,高昌转怒为喜,直接扶起陈白彬,还亲自给他拍去身上的尘土,满脸笑容的说道: “陈先生,你说你这是干什么?本王就是开开玩笑,您是什么人我还能不清楚吗?不过下次可别这样了,对你我都不好。” 陈白彬满头冷汗,不住的擦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是是是,属下以后不敢了,绝不会再让王爷等这么久。” 高昌笑了笑,满意的坐下来,举杯饮酒,“二哥这个皇位坐的还舒服吧?” “天子禅让,让他捡了漏,能不高兴吗,只是王爷,属下有一事不解,这天子之位为什么您要让给广南王?这对您而言不也是个难得的机会吗?”陈白彬不解的说道。 从高昌派他远去苏州的时候他就有这么疑问了,只不过到现在才问出来。 高昌悠闲的喝了一口酒,目光中闪烁出这个年龄不该有的诡谲和沉稳,“时候未到,不过这个皇位早晚是本王的,现在只不过是让二哥先坐坐而已。” 陈白彬不敢再多问,赶紧拱手道,“王爷高瞻远瞩,属下自愧不如。” 高昌笑了笑,扬起价值不菲的羊角玉酒杯,“现在殷都之事已经尘埃落定,剩下的就交给宁枫和于公明他们折腾吧。 我这个二哥好大喜功,有勇无谋,有他们折腾的,但本王想让殷都变得更热闹一点,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王爷的意思是让属下帮着点广南王?”陈白彬试探的说道。 高昌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本王要你顺着二哥来,无论他干做什么事,说什么话,你都不能有半个不字,甚至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你还要帮他下定决心,明白了吗?” 陈白彬似乎能猜出高昌这么做的用意,直接拱手道,“是,属下明白了。” “殷都朝堂,本王可就交给你了,千万别让本王失望,不然后果你懂的。”高昌说话的语气很是平静,但听在陈白彬耳中可就宛如雷震。 “是,属下绝不会让王爷失望。”陈白彬说话的时候,自始至终头都不敢抬。 高昌起身伸了伸懒腰,随手将酒杯丢在桌子上,径直朝外走去,边走边说,“吃完再走,本王可是付过钱的。” “是。” 恭敬的送走高昌后,陈白彬才挺起腰杆,虽然珍馐美味摆在他面前,但他却视之如糟糠草芥。 平川王,日后定会将大奉搅的天翻地覆! 陈白彬断言。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三十七章 庄十月入敦煌 新皇登基,诏告天下。 不管天下人愿意与否,广南王高陵终究是坐上了这个皇位。 广南王登基的消息对宁小川他们来说不算好消息,但宁小川他们也没有多担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的大奉还离不开项州军,他高陵就算做面子功夫也得把项州安顿好了。 敦煌城中,百姓熙熙攘攘,听闻新组建的神虎飞豹军又在招人了,很多百姓都兴冲冲的挤到招兵的校尉那里询问详情。 一个头戴斗笠,身披黑衣的年轻身影低着头从人群中挤过,穿过人潮,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庄十月从腰间拿出水囊,狼吞虎咽的喝了两口,这一路走来那叫一个不容易啊。 此时,一双冰冷的女子之手出现在庄十月身后,轻轻的帮他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庄十月似乎已经习惯了叔祖母的举动,并未多言, “听父亲走之前说过,叔祖母的本家在项州敦煌,可是敦煌李姓之人何其多也,又有谁还会记得二百年前的族中之人呢?”庄十月无奈叹气道。 李千落白衣飘飘悬在庄十月面前,庄十月抬头看去,发现叔祖母一直盯着东北方向,庄十月收好水囊,好奇问道,“叔祖母,您是不是找到家了?” 李千落不会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随后便朝着东北方向飘去,庄十月赶紧拉住叔祖母的手,冲她摇了摇头。 这光天化日之下,若是被百姓发现有这么一个身着白衣的“怪物”飘在大街上,不得吓死。 庄十月将李千落的身影隐匿在自己身后,随后在李千落的指引下朝着东北方向前进。 穿过闹市,走过大街小巷,最后一身行囊的庄十月在一处荒废已久的宅院前停了下来,望着眼前墙倒屋塌,只剩下残破大门的院子,庄十月眉头紧蹙。 推开爬满蛛网的木门,吱呀声响起,扬起漫天灰尘,推门而入,残垣断壁,枯木破瓦,已然是荒废了许久,但是不难看出,这院落曾经有过辉煌。 院子是典型的西北大院,四开四合,屋中藏院,以走廊相连,四周盖房,正对大门的未正厅,两侧为偏房,石瓦半边盖,能这个盖房的人家非富即贵啊。 顺着走廊走入大院,庄十月卸下斗笠,沉声感慨,“叔祖母,这就是你的家吗?” 李千落从庄十月身后飘荡而出,站在小院中央,目光呆滞,想哭不能哭,想笑也笑不出,就这么呆呆的愣在那里。 他是带叔祖母回家了,但这个家也不是家了。 就在两人感慨的时候,一阵悠然的声音从屋不出,从荆州到项州,中原四大高手被他碰到了两个,真不知道是该说自己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李千落盯着裴羽,双拳紧握,庄十月起身的瞬间,裴羽猛地出现在他的身后,冲着后背就是一掌。 这一掌拍下去,差点让庄十月断气,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的淤血,庄十月重重的倒在地上,胸口剧痛难忍。 “别……别伤害她……”趴在地上的庄十月扯着沙哑的嗓子一直喊着这四个字。 裴羽饶有趣味的站在庄十月面前,好奇的问道,“她是阴物。” “她不是,她……她是我叔祖母,她没有害人,只是……只是想回家而已。”庄十月怒目圆睁,狠狠的盯着裴羽。 裴羽起身,望着四周残破的院子,叹气道,“她是李氏的后人。” 李千落眼泪直流,只能不停的嘶吼,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噗嗤。” 庄十月强撑着身子站起来,一口淤血喷出,看着裴羽,胸口剧烈起伏。 裴羽来到李千落面前,看着眼前被墨色真气保护的绝色女子,沉声说道,“别看了,他们伤不到你。” 庄十月还在愣神的时候,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子从院子外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身着黑甲的将军,将军身背硬弓,虽然年轻,但却有一股狠劲。 宁小川看着院子中的庄十月和李千落,抬手道,“项州宁小川,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宁小川?你是宁家五公子……”庄十月擦着嘴角的血渍,拱手道,“扬州庄十月,见过宁公子。” 阴物入城,怎会逃过裴羽的眼睛,早在庄十月进入项州边境的时候,飞鸿就来了消息。 阴物入境,想让人放心也难,对此宁小川让飞鸿紧盯他们两人,生怕出什么意外,但是现在看来,似乎是他们多想了。 “你说她是你叔祖母?是李家的后人?”宁小川看着李千落,诧异的说道。 庄十月收回真气,李千落迅速飞到庄十月身后,躲着不敢露头。 “是。”庄十月重重的点了点头,“这里,曾经是她的家。” 宁小川看着四周残破的院子,沉声说道,“说句实话,你叔祖母本不该存世,你带她回家,但看到昔日的家被毁成这个样子,也只是徒增伤感。” 庄十月缄口不言,裴羽继续摇着扇子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庄十月和李千落。 身后的李千落似乎听懂了宁小川的话,只见她怯生生的低下了头,眼泪直流,怎奈就是说不出一句话。 说真的,庄十月将叔祖母从族里的宗祠下面救出来,为的就是让叔祖母回家后能真正的入土为安。 可是这半年的相处已经让他完全忘记了眼前的叔祖母是个本该入土之人,在他眼中,叔祖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 开心的时候,叔祖母会嬉笑玩闹,像个小姑娘那般打扮自己,路过大河溪流的时候,会躲在船底和小孩子玩,只是大部分时候都会弄巧成拙,将小孩子吓哭。 而当她不开心的时候,则会隐匿在自己身上一天不露头,任凭自己怎么劝都劝不好。 除了不会说话,她真的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李千落拉住庄十月的手,将头埋在他的肩上,虽不说话,但却胜过千言万语。 宁小川抬头看向裴羽,裴羽无奈的摇了摇头,“生死之事,天地至理,即便是天人,也无法干涉。” 庄十月抬头看向宁小川,“你早就知道叔祖母不会伤人?” 飞鸿跟了这么久,若是伤人的话,怎会放他入城。 宁小川点了点头,看着庄十月说道,“若是伤人,裴羽前辈早就不会留手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三十八章 新来的定州牧 阴物本就是半生不死的阴阳之物,生机不散,死气难存。 对于这种不该存世的特殊物种,武林中人对付他们的首选办法就是断尽生机,让他们完全成为一个死人,这样也能让他们入土为安,免得生前受罪,死后也不安宁。 但李千落和其他阴物不同,她似乎还有着自己的意识和感知,不像其他阴物那般只知道杀戮,在荆州面对吕涭的时候情急之下也能催动一部分死气,就像庄十月说的,除了不会说话,李千落真的和常人无异。 看着庄十月为难的神情,裴羽沉声道,“我可以在一息之间断了她的生机,让她没有痛苦的死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庄十月猛然抬头说道。 宁小川回头皱眉,“莫非你要留下她?” “叔祖母不比其他阴物,她甚至连死气都不会催动,只要有我在,我保证叔祖母不会伤害任何人,但是你们如我看着她死在我面前,我……我不忍心。”庄十月牙关紧咬,扭头说道。 宁小川不是那种不近人情之人,只是从小到大他还没听说过有人身边有阴物陪同,说出去,多少让人有些讶异。 “前辈,您的意见呢?”宁小川抬头看向裴羽。 裴羽起身收起扇子,双手负在身后,潇洒自如的说道,“这世间没有什么是绝对的,也没有什么是非做不可的,万事尽力即可。” 李千落本就够苦的了,年少时逃难至大奉,家人惨遭北蛮屠戮;成家后,丈夫战死沙场,自己又遭奸人污蔑,假死之时被葬入宗祠。 在那不见天日的陵墓中,她等了整整两百年,两百年后,好不容易重见光明的她难道又被说成是半阴不阳的阴物,甚至要让自己变成真正的死人。 难道自己生下来就是为了死吗?李千落不相信,庄十月也不相信。 看着紧紧抱着庄十月的李千落,宁小川心中也是有些不忍,身边的吕翊无奈的摇了摇头。 “庄十月,我可以让你和你叔祖母留在项州,甚至也可以安排人重修李家的院子,但我有一个条件。”宁小川看着庄十月,浅笑道。 庄十月抹掉嘴角的血痕,当即问道,“什么条件?” 宁小川从袖口取出一枚刻着“项”字的令牌,递给庄十月。 “入我项州军。” “我庄十月只是个行走江湖的武者,自由惯了,受不了军营里的条条框框,所以还请公子见谅,这个条件我无法答应。”庄十月拱手说道。 宁小川没有收回手中的令牌,而是继续说道,“我不缺上阵冲杀的将士,也不缺能征善战的将军,而是缺少能在万军当中取敌将首级的武道高手。 庄十月,你手中的叶墨剑是十大名剑之一,名剑在手,若不能护国安邦,建功立业,岂不辱了此剑?” 看着手中的叶墨剑,庄十月迟疑了。 身后的李千落拉着庄十月的胳膊,眨着眼睛,似乎是在劝他留下来。 “叔祖母,您也同意让我留下来吗?”庄十月惊讶的回头看着李千落。 李千落点了点头,然后自己起身来到宁小川面前,第一次面对阴物,宁小川还有些害怕的往后稍稍退了退,吕翊直接往前一步,挡在宁小川面前。 很明显,李千落并不想伤害宁小川,她走到宁小川面前一米的地方停下脚步,眼前宛如清水芙蓉一般的女子冲着宁小川躬身行礼,虽无一言一语,但却让宁小川感到无比震撼,或许她真的不是阴物。 “叔祖母……”庄十月刚迈动脚步,胸口的剧痛就让他不得不停下来,就这还是裴羽收手后的接过,若是裴羽尽全力一战,庄十月怕是一息都活不下来。 宁小川微微颔首,看向一旁的庄十月,“跟着我,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在一番心里挣扎后,庄十月收起叶墨剑,冲着宁小川拱手,“那日后就请宁少爷多多关照。” 宁小川轻声一笑,当庄十月带着李千落出现在项州境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 手持叶墨剑,若是没有过人的本领,也不会收服叶墨剑,和裴羽交手的过程他都看到了。 庄十月是一个神魄高手,只是在裴羽这个老妖怪面前还是略逊一筹,但如此修为在同龄人中绝对是佼佼者了。 上天将如此天才武者送到自己身边,他宁小川说什么都不会错过。 看到庄十月答应宁小川留在项州军后,李千落再度落泪,但这次她是笑着哭的。 因为此刻的她看着眼前的庄十月,就好像看到了自己早已战死沙场丈夫的身影,那年,她丈夫也是如此年轻。 …… 自从永平年间定州牧典眉出事后,定州接连上任三位州牧,但最后的结果都是不欢而散,要么被调走,要么被查出有问题。 永熙年间,为了定州牧一职,朝廷没少费心,但一直没有结果。 随着高陵继位,大奉步入新纪元,新一任的定州牧也终于敲定了下来,是一个名叫黄仪浦的殷都官员,让黄仪浦来担任州牧一职,多少有些让人出乎意料。 黄仪浦年过半百,在殷都担任左忠卿一职,这一干就是二十年,而这个左忠卿实际就是一个负责监察百官的五品小官,并无实权,州牧可是正三品官职。 直接连跳两级升官,这在在殷都官场还是头一次,这个黄仪浦虽说没有什么大材,但却有一个厉害的女婿,黄仪浦的女婿便是公孙家家住公孙廉的亲侄子。 这公孙家好不容易进入殷都,自然要给自己积累人脉,而黄仪浦就是最佳的选择,在公孙廉的建议和陈白彬的一番巧言下,高陵最终不顾宁枫和孟彦的反对,让黄仪浦走马上任,担任定州牧。 此消息一出,殷都哗然,就连定州官场也有些愕然,作为定州参司的杨寅在调查了黄仪浦的身份后,倍感不妙,直接将这个消息飞鸽传书给了项州。 而钱桂在接到杨寅的来信后,第一时间找了宁鹤和宁枫兄弟二人,商议定州局面何解。 州牧府内,宁小川看着杨寅的飞鸽传书,轻声一笑。 “这个杨寅,当年我还是礼部侍郎的时候,就在定州见过此人,此人虽说能力不弱,但是心术不正,老想着用拉帮结派来让自己更上一步。 殊不知越是如此,就越是难以寸进,他这个时候给咱们送信,不正是希望傍上咱们这颗大树吗?” 旁边的曹安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自从靖北王没了后,北地和项州的关系有所缓和,但是定州无论谁军事还是经济都远远不如我们项州和隔壁的靖州,甚至在定州民间,天师府的话要比官府的话管用的多。” “曹大人,说多了,咱们不说他们天师府的事了,还是看看这个新上任的定州牧吧。”抢捋着胡须说道。 宁鹤看着手中的信件,沉思道,“这个黄仪浦和公孙家是亲戚,在公孙家没有步入殷都官场之前,也就是个小小的左忠卿。 新君继位后,黄仪浦也是草鸡变凤凰,坐到了州牧的位置,这还真是有有意思,也不知道二弟这个丞相和孟大人是怎么同意让这么一个人来担任州牧的。” “或许,黄仪浦来定州的目的并不只是一个州牧这么简单。” 宁小川摇头说道:“高陵这个人是个小心眼,当年拒绝了他的招揽后,他就让公孙家的杀手追杀我,只不过在苏州被舅舅他们拦住了。 后来我到了苏州,他们更是毫不手软,若不是裴羽前辈在,我怕就要死在苏州,现在咱们兄弟二人都在项州,高陵能放心? 这个黄仪浦啊,说白了就是高陵的探子,来定州的目的别的不敢说,但肯定有一个目的就是监视咱们项州的一举一动。” 对于宁小川的推断,钱桂和曹安民都表示同意,钱桂起身说道,“这个黄仪浦虽说是个废物,但是身边有这么一个恶心人的东西在,还是让人感到一些不舒服啊。” “他黄仪浦真以为州牧这个位置好坐啊?天师府的那些老天师可不是吃干饭的,前几任州牧是怎么走的,还不都是得罪了天师府,被那些老天师折磨的待不下去了了。” 宁小川咂舌道,“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想会会这个天师府了,看看这些老天师都有什么能耐,让堂堂州牧都能下不来台。” “定州的事情还是让定州自己去处理吧,咱们不淌这浑水。”钱桂冷笑一声。 宁鹤点头表示赞同,随后话锋一转说道,“对了钱大人,上次我给你说的关于项州军军费一事……” 提起军费钱桂就不免苦笑起来,“这个将军您放心,有我钱桂在,军费绝不会少一分一毫。” “那就有劳您了。”有钱桂坐阵项州大后方,宁鹤完全不用为后勤而担心,那些他都觉得确实为难的事,钱桂也能办的漂漂亮亮的,这就是钱桂的能力。 对钱桂的本事宁小川也是佩服不已,用项州这么一个偏远之州的财力供养十万项州军,这可不是一般州牧能做到的,但钱桂就做到了。 随着宁小川的到来和神虎飞豹军的建立,十万这个数字只会越来越大,不知道那个时候钱桂还顶不顶的住。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三十九章 定州天师府 作为道门旁系的天师府在定州的影响力堪比官府,民间更是有“天师一眼,可堪九鼎。”的说法。 在典眉还是定州牧的时候,每年正月和八月都要去趟天师府,说是拜访天师,以求庇佑定州风调雨顺,可实际上还不是为了自己能稳坐州牧的位置。 典眉之后,定州的其他州牧不是不把天师府放在眼中,就是趾高气昂,对天师府颐指气使。 殊不知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亘古就有,这不,一个个在定州先后吃瘪。 地方组织的权威凌驾于官府之上的情况极其罕见,但是当这种情况出现的时候,只能说明官府的权威已经下降到了极点,在百姓口中的威望远不如一个地方组织。 定州谷府城,天师府大宗所在地。 天师府作为定州豪门,门中弟子上万人,现任天师府门主名为陆平远,相传是一个年过百岁的道门巨擘,武道高深,门下弟子中上品高手不下百人。 说起天师府,宁小川和他们也算是老熟人了,当初在成阳城,为了掩护自己平安离开,宋璟将自己的生命留在了那里,而当时跟在靖北王世子身边的正是天师府天师陆平远的弟弟陆平河。 说起来,宁家和天师府也算得上积怨已久了。 天师府老天师陆平远身着阴阳青衫,顺着山间小路往前走,身边围着无数弟子,在听说了新的定州牧黄仪浦不日就要抵达定州后,这位老天师也是露出谨慎的神色。 “自从老夫来到天师府,已经送走了三位皇帝,七位州牧,这黄仪浦不过是靠着和公孙家的一点姻亲才坐上州牧这个位置,不足为虑。 他若是懂事,将咱们天师府对付好了,老夫还能保他几年荣华,若是敢对我天师府不敬,那就休怪老夫不讲情面了。” 一个宗门之主能如此堂而皇之的说出这种话,足以看出如今的定州局势有多么糟。 在陆平远身后有一个身着紫衫的年轻女子,女子持剑拱手,“师父,苍同那边来信了,小王师兄从北蛮回来已经到苍同了,您看……” “这个逆徒,他还知道回来,紫苏,告诉他,若是他还认我这个师父,就让他赶紧回来,若是不回来,那从此之后就别再说是我天师府的弟子。” 提起小王师兄,陆平远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个小王师兄便是天师府的天才弟子,王谪元。 王谪元七岁便来到了天师府修行,天赋绝佳,深得陆平远喜欢。 但是这个王谪元却有一个毛病,那就是不喜欢留在天师府,除了师父陆平远和师妹刘紫苏外几乎不和同门师兄弟交流,平日里除了修炼就是去城中找那些所谓的江湖朋友饮酒作乐。 为此,师徒二人没少翻脸,但陆平远越说这么说,王谪元就越是如此。 三年前宁小川带着北蛮国器一路南行,得知此消息后,中原武林高手齐出,纷纷北上,王谪元听到后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直言要亲自去见见这个宁家五少爷,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能一路从北蛮北境逃回来。 这话一说出口,就遭到了陆平远的反对,他的亲弟弟陆平河就是因为宁小川而死,而现在自己的爱徒却要去救宁小川,这陆平远无论如何都答应不了。 但王谪元可不是你不让我去我就不去的主,直接从天师府溜了出去,这一走就是三年,期间来信倒是来的挺频繁,但都是和师妹刘紫苏的来信,对自己的老师是只字不提。 “知道了,师父。”刘紫苏尴尬的低头说道。 老天师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会不知道小丫头的心思,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老夫还要叮嘱你们一点,这些天政局不稳,出门在外不要乱说话,一切等新来的州牧到了再说,还不知道这个黄仪浦是什么货色呢。”老天师边走边说道。 “弟子明白。”身后一众弟子拱手说道。 老天师带着他的弟子边走边说,边说边走,等到日落西山,才让身后弟子散去。 回到自己房间的刘紫苏深呼吸一口气,从柜子里翻出小王师兄给他的信,信上满是自己在北蛮的感悟见闻。 大奉有九流学派,八方武门,天下武者皆出其中,而北蛮则举国之一力,成长老门,汇聚天下高手,天下武者不出其右。 在得到十一国器之后,北蛮少壮派崛起,八王权力逐渐被架空,王庭内形成了以慕容灼灼,呼延山石等为首的主战强军派,境内个勒格开始疯狂扩军,长老门也在暗中行动,吸纳江湖高手,为王庭服务。 如今的北蛮可以说是整个国家都充斥着一股好战的气息,似乎只有战斗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国家好斗成风,厮杀不断,边境之上,马匪横生,境内草寇成群,国家的军队是越来越多,百姓生活是越来越差。 看着小王师兄信上的内容,刘紫苏想到了一个人,当年他们家远行北蛮之时,碰到的那个公子哥。 刘紫苏摇了摇头,不想这些烦心事了,小王师兄已经回来了,过两天他就去苍同城找小王师兄,到时候在听师兄说他这三年来的见闻,顺便看能不能把小王师兄带回来,免得师父生闷气。 …… 苍同城。 来到满是黄沙的定州,黄仪浦多少还有些不高兴。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几乎是耗尽家产才从公孙廉这个老狐狸手中换来的州牧居然是个定州牧。 大奉什么地方最苦,北地最苦,北地那里最苦,不就是定州嘛。 这放眼望去,遍地枯黄,连绵不绝的荒山野地里,连个人影都没有,越看越烦。 更烦的是,这定州不单单只是定州一块地方,这里还有一个天师府,天师府的那些牛鼻子老道,一个个明里一套暗里一套的,多少州牧被他们整的下不来台,被迫辞官。 一想到自己日后不但要对付天师府,还要帮着公孙家监视西边的项州,又得小心点东边的靖州,不免有些心烦。 本来没靖州什么事,但自从韩栎担任靖州牧后,靖州就和项州走得很近,两个州一个有北地军,一个有项州军,走得太近的话,朝廷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带着这么多的任务来到定州的黄仪浦压力很大,这个时候他不免看向身后跟他而来的小参司,一个刚过不惑之年的年轻官员,名为公孙渺,听名字就知道,此人是公孙家的人,但不是嫡系,而是旁支。 公孙廉可不会将宝压到一个半生不熟的姻亲身上,自家的人总比别人靠得住,让公孙渺来做参司,听起来是帮着黄仪浦处理政务,但其实就是监视和控制。 苍同城门口,参司杨寅早已恭候多时,在看到州牧大人的车架后,赶紧起身相迎,在杨寅身后,满是定州官员,而且规模要比宁延当初来的时候要大得多。 “属下定州参司杨寅拜见黄大人。”杨寅躬身拱手说道。 黄仪浦大摇大摆的翻身下马,看着眼前冲着自己俯首的定州官员,心中不免一阵得意,之前路上抱怨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哈哈,杨大人辛苦了,诸位辛苦了。”黄仪浦笑嘻嘻的走上来扶起杨寅,不管怎么说,人家都来欢迎自己了,面子工程还得做做。 杨寅沉声一笑,躬身说道,“大人一路辛苦了,下官在府内已备好酒席为大人接风洗尘,还请大人移步州府。” 黄仪浦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就有劳杨大人带路了。” 一众官员起身苍同城州牧府内走去,新官上任,苍同城街头满是百姓,热闹无比。 街边的小茶摊上,一个头戴斗笠,皮肤黝黑的男子正一条腿搭在长条凳上喝茶,看起来豪爽无比。 很快,黄仪浦一行人就走了过来,看着百姓夹道欢迎自己,黄仪浦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个时候茶摊上的男子看了看黄仪浦,冷哼一声,转身丢下几块铜板后就起身离去。 走到小巷口,男子摇头说道,“又来一个废物。” “师兄。” 男子身后传来女子欣喜激动的声音。 “紫苏?” 王谪元一回头就看到了小师妹,心中多少有些惊讶,当即问道,“你怎么来了?来也不说一声。” 此时的刘紫苏哪里还有平日里英姿飒爽,凌厉如风的样子,直接笑嘻嘻的来到王谪元身边,矜持一笑。 “这不是想要给你个惊喜嘛,不过看样子我来的还真时候,刚好赶上新州牧上任。” “没什么好看的,又是一个草包罢了。”王谪元摇头说道。 刘紫苏还想去看看,旁边的王谪元直接将刘紫苏揽入怀中,“紫苏,你知不知道,在北蛮的三年里,我有多想你。” 刘紫苏也紧紧抱着师兄,印象中的师兄俊逸脱俗,然而再度相见,他却变得沧桑了几分,脸色也多出来些皱纹和棱角。 现在的师兄看起来确实是比之前要成熟了许多,但也让她更心疼了。 “师兄,我也想你。” 刘紫苏将头埋入王谪元怀中,多年未见,她又何尝不想着他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四十章 未雨先闻风 项州军,疾风营,只有五千人的疾风营是军中公认的轻骑第一军。 疾风营五千将士五十人为一标,身披轻甲挂腰刀,后背连弩挽长弓,有战事的时候,疾风有就像一把射出去的劲弩,千里之外取敌将首级,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而在平日无战的时候,疾风营大将军韩念就会将五千人的疾风营放在边境上,将他们分为一百标,每标五十人, 为什么将他们放在边境,因为在项州和玉门城之间的三十里边境上,常年游曳着北蛮的斥候和探子。 这些探子和斥候就是项州军最好的磨刀石,而疾风营要想保持巅峰的骑兵状态,就必须和这些边境斥候比拼速度,只有这样,在大战来临的时候,疾风营才不会在速度上落于下风。 自从进入太武年间后,北蛮在边境的斥候格外活跃,疾风营的将士只是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几十甚至几百人的斥候军。 这天,疾风营下属一标正趁着夜色悄悄出关,所有马蹄裹布,将士低头伏背往北而去,孙林性子急躁,快马加鞭,紧紧跟在标长身后,轻声问道,“标长,咱们这么晚出关,是不是要干票大的啊?” 标长转头瞪了一眼孙林,沉声道,“废话,不然老子这么晚出干什么,这可是老子珍藏多年的好酒才从校尉那里得到的消息,今天晚上丑时,有个北蛮王庭子弟要来玉门城,挑这么晚来玉门城,其中肯定有问题,而咱们要是能把这个北蛮阔少爷抓回去,岂不是大功一件。” 身后的孙林当即点头附和,“一个北蛮王庭子弟啊,标长,这不是被咱们捡了大便宜吗?” 戎马二十年的标长心情极佳,笑着说道,“不过还是别大意,若是这小子身边有高人保护,那咱们就遭大罪了。” 标长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这些年因为贪小便宜死在边境上的疾风营将士不在少数。 孙林嘿嘿一笑,“放心吧,标长,咱们标运气一直很好。” 得到消息后,孙林降缓马速,来到自己的好哥们面前,低声道,“给咱们猜中了,还真是票大买卖。” 旁边消瘦的男子名为姜辽,和孙林同年入伍,两人都是从标长的皮鞭子下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当年和他们一同入伍的兄弟如今就剩下了他们两人,所以标中,也就他们和标长关系最好。 姜辽看上去就要比孙林稳重许多,在听到孙林的话后,略微点头,随后看了看旁边刚入伍没几年的年轻将士,皱眉说道,“小旭,待会打起来你跟在我身后,别乱跑,知道了吗?” 两人身边的男子虽然身上也穿着疾风营的轻甲,但是那消瘦的身形一看就是个刚入伍的雏。 看着年轻将士紧张的神情,孙林开口宽慰道,“没事的,小旭,你也别怕,这一关你早晚都得过,等打完这一仗,你就是个真正的疾风营将士了。” 年轻将士极其勉强的点了点头,“孙大哥,姜大哥,谢谢你们了。” “都小声点,过边境了。”队伍中传来标长的低沉的声音,听到标长的话后,孙林不再嬉皮笑脸,而是伸手紧了紧头盔上的绳带,身边的年轻将士也跟着绑紧了绳带,年轻人叫钱旭,刚来疾风营的时候,大家都开玩笑说项州牧也姓钱,而他也姓钱,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啊。 每每说到这里,年轻人都会尴尬一笑,军营中的将士也会跟着笑一笑,他们可不会把这饭后的调侃当成真事,毕竟他们都不会相信会有州牧愿意将自己的儿子送到战场上。 然而只有钱旭自己知道,其实他们并没有说错,他的父亲正是州牧钱桂。 在上次出境吃瘪被宁小川救下后,钱旭就变了,原本一直想入江湖做个江湖侠者的他突然转变了念头,想要参军。 对于儿子参军的意图,钱桂并没有反对,但是也没有支持,而是选择了沉默,那天钱桂离家的时候,钱桂给他说了这么一句话:小子,别给你项州军丢人。 夜色无声,过了边境没多久,就碰到了北蛮的一队斥候,看着眼前不到百人的斥候,标长直接下令全部诛杀。 当这群斥候发现有中原骑兵的时候,想走已经晚了,只见五十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短短一刻钟不到,这群斥候就全部伏诛,而他们也只是付出了两个轻伤的代价。 标长当即下令,轻伤回城,其余人继续北上。 随着原来越靠近玉门城,他们碰到的斥候也越来越多,接连处理掉三波斥候后,他们也只剩下了不到四十人,闻着盔甲上的血腥味,钱旭眉头紧锁,若在此时抬头看向西北之地,还能看到远处若隐若现的玉门城城墙。 风声渐起,掩盖了马蹄声,风卷黄沙,当风声渐停后,一队装备精良的北蛮骑兵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这群不到两百人的北蛮精锐骑兵,虽然比起金甲卫和铁勒屠是差了些,但他们身上的重甲铁衣足以说明这也是一支战斗力不弱的精锐骑兵。 这群骑兵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鲜衣亮甲的贵公子,这个贵公子腰间挂着一柄精美的北蛮弯刀,在看到眼前的疾风营将士后,心中多少有些震惊。 而孙林他们同样惊讶,因为眼前的公子哥就是他们要找的北蛮王公子弟。 在少壮派官员还没有崛起之前,只要你是北蛮王庭成员或者是贵族之后,那朝廷就会赏你一个花哨头衔,而这些得到头衔的年轻公子就会找手下的将军借些兵马好进行炫耀。 但是自从十一国器被找到,少壮派军官崛起后,这些王公家的阔少爷就再也没有这些白给的头衔了,想要头衔可以,老老实实上战场,只要你杀敌够多,头衔随你拿。 今天出现在孙林对面的这个耶律姓公子就是八王其中一家的一个旁系少爷,本想着来玉门关镀个金,混个头衔,却不曾想自己还没到呢,就碰到了中原军队。 双方大战一触即发,看着突然杀到的疾风营将士,两百北蛮精骑并没有乱了阵脚,为首的副将和那个公子低头私语。 用北蛮方言说了一通后,年轻的公子轻蔑的笑了笑,脸上布满了不屑的讥讽。 随后他摇头拒绝了副将的提议,似乎是觉得眼前的中原骑兵只有不到四十人,而他们可是有将近两百人,接近四比一的人数比,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疾风营这边,标长直接下令围剿截杀,一时间箭如雨下,劲弩如飞蝗,两拨齐射后,短兵相接。 双方骑兵接触的一瞬间,北蛮的阔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双方照面的一瞬间,己方骑兵全部毫无例外的被抽刀劈杀,虽然他们这边人数更多,但是眼前的中原骑兵战斗力似乎更强一些。 不到四十人的疾风营将士冲阵如疾风,瞬间就冲散了北蛮骑兵的先头大阵,年轻的阔少爷看着眼前的骑兵冲杀,倒是显得格外高兴,似乎完全不介意自己的两百骑兵在面对四十不到的敌人时都没有抢到优势。 而他身边的副将则是忧心忡忡,拔刀护在自家小主人身侧。 这场马速快于死人速度的大战正是拉开帷幕。 真实的骑兵冲刺绝不会像说书人说的那般双方大将阵前交手,胜者长驱直入,败者兵败如山倒,很少会出现一方大将只身冲入人群而毫发无伤的场景。 骑战是血腥和残酷的,骑兵冲锋首选宽阔平原,双方开场先是骑射,对于轻骑兵来说,若是不能有效减少箭雨所带来的折损,那这场冲刺就注定失败。 双方骑射后,便是冲刺,轻骑兵的冲刺就好像通透的刀割一般,一骑掠过,非死即伤,这个时候所有人想的都是往前冲,哪怕是一步的距离也要拼命往前冲。 重骑兵更是如此,重骑冲刺犹如泰山压顶般,铁甲碰撞,被挤成肉饼是常有的事,而重骑兵冲刺的现场也往往比轻骑兵更震撼。 就算是像这种百十人的小规模骑战,疾风营的宗旨也是不变,无论是战是撤,速度第一,只是轻骑比起重骑能更多的发挥个人的实力。 看到北蛮副将进入战场后,孙林第一时间就冲了上去,双方扭打在一起。 而标长的目光则是放在了那个北蛮王庭子弟身上,标长拔出腰刀,从被撕开口子的阵线中冲出,直扑年轻男子而去。 年轻公子看着标长冲来,到也不怕,到底是学了些招式的王庭子弟,有些心高气傲是在所难免。 只见他提手拔刀,横空而下,一刀砍向标长,标长也是没想到这个花瓶还会些武道,赶紧侧身躲开,这一侧身就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摔下马后的标长接连几个翻滚稳住身子。 一刀功成,那名北蛮王庭子弟缓缓落地,只见他目光阴狠,做冲刺状瞬间冲向标长,标长提刀应对,项州腰刀和北蛮弯刀激烈的碰撞着,发出阵阵铿锵声。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四十一章 风起时雷动 老标长显然是没想到这个北蛮王庭子弟居然有如此实力,两人交战数个回合,老标长便有些招架不住。 一次碰撞过后,凭借武道碾压老标长的北蛮王庭子弟惊讶了一声。 这个中原轻骑居然没死? 标长紧握腰刀的右臂不住的颤抖,不光是虎口渗血,左肩也被削去一大块,整个左臂无力的耷拉在一旁,但是这名疾风营老卒并未就此作罢,反而是双目充血,大吼一声,继续冲锋。 项州腰刀和北蛮弯刀再度撞在一起,标长直接被一刀削去小腹软甲,一时间白的,红的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标长急忙撕下左臂上沾血的白布,一转身,将其拧在腰间,整个人疼的呲牙咧嘴,但却依旧选择冲锋。 一旁的姜辽猛地回头看到面前的一幕后,咬牙切齿,一刀砍翻面前的北蛮精骑后,直接冲向这个北蛮贵族。 就在姜辽冲刺的时候,标长直接被一刀割喉,鲜血溅了面前的北蛮年轻人一脸,年轻人看着一动不动的标长尸体,面色狰狞的笑道,“老东西,不知死活。” 杀人后的他血气正盛,刚准备抬头寻找下一个对手的时候,十步之外,一把腰刀从天而降,姜辽从马背上高高跃起,双手握刀,直接朝这个杀了标长的北蛮王八蛋头上砍去。 只见眼前的年轻人只是提刀格挡就挡住了姜辽的一击,姜辽借助后震力稳稳落在地面,当他看到一旁死不瞑目的老标长后,牙关紧咬,直接吐出一口血水,准备冲向面前劲敌。 就在此时,一马跃过,姜辽一阵错愕,当他定睛再看的时候,才发现此人居然是一直被他护在身后的钱旭。 从姜辽身边跃过的时候,钱旭猛地起身落地,钱旭整个人浑身是血,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眼前的北蛮精骑的。 此时的钱旭丹田运转,真气叠出,姜辽沉声道,“小旭,你是武者。” 入了军营后,钱旭就把自己当成了普通人,无论是在平日训练还是在战斗中从不使用真气,为的就是在实打实的格斗中提高自己战斗力,长此以往,当他再度拿出真气的时候,那将会是质的提升。 “姜大哥,你先走,这个人交给我。”钱旭手握腰刀,气势汹汹的冲向面前的北蛮年轻人。 年轻人之间的格斗要远比刚才的要精彩,或许是感受到了面前男子给他带来的威胁,这个北蛮王庭子弟格外小心,反握弯刀,迎面冲去。 两人碰撞的一瞬间,真气横扫而来,钱旭用力甩刀,腰刀贴着北蛮年轻人的脸颊划过,直接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北蛮年轻人擦了擦脸上的血渍,挤出一个阴沉的笑脸,生硬的咬牙说道,“找死。” 骑战变步战,只见北蛮年轻人一个箭步冲到钱旭面前,提刀就砍,钱旭反手一刀,双刀碰撞,手臂又酸又麻,下一秒,弯刀径直飞出十米开外。 钱旭找时机,直接一脚踹在年轻人的胸口,直接将后者踹的半跪在地,捂着肚子半天站不起来。 钱旭横握腰刀,一步一步的往北蛮年轻人面前走去,当走到他身前的时候,阴森一笑。 北蛮年轻人猛地后背发凉。 “噗嗤。” 一刀劈下,北蛮年轻人尸首分离。 原本想来玉门城镀金回去拿头衔的北蛮年轻人横死当场。 钱旭一脚踹飞无头尸体,而看着自家小主人被斩首的副将当即嘶吼,但他被孙林死死缠住,最后被赶来的姜辽集二人之力斩于马下。 这一场血战,标长牺牲,四十人不到的一标将士继续损失殆尽,剩下不到二十人;而他们面前的北蛮精骑无一逃脱,全部被杀。 孙林来到老标长的尸首前,抹掉眼泪,一把背起老标长的尸体,沉声说道,“带着牺牲的兄弟们回家。” “是。” 边境之上,每天都有疾风营将士和北蛮斥候的战斗上演,双方开战,注定是不死不休。 项州边境,北门关。 许慕梁一封一封的看着前线的军报,而坐在他旁边略微消瘦一点的将军则面无表情喝着茶。 看了半天,许慕梁摸了摸脑袋,叹气道,“哎,这些北蛮子这段时间是疯了吗,派这么多斥侯来边境,他们想干什么?想开战吗?” 身边的年轻将军就是疾风营的上将军韩念,韩念刚过四十,身形消瘦,风度翩翩自带一股儒雅之气,但他在战场上极其狠辣果决,疾风营能被称为轻骑第一,于这个上将军脱不了干系。 “先帝刚走,新帝登基,朝纲不稳,北蛮挑这个时候南下也是情理之中,派去北蛮的探子来信说,在锡林勒格和云连勒格境内都没有发现北蛮有调兵的迹象,斥候活动如此频繁,但却没有往边境调兵,这可不太对劲啊。”韩念低头沉思道。 “你说他们会不会是盯上土龙山?”许慕良猛地开口说道。 “土龙山那边有张老将军在,就算北蛮突袭,老将军也能撑到援军赶到。”韩念继续喝着茶说道。 “不在土龙山,也不在咱们北门关,那就奇怪了,难道他们是想从沙漠上飞过来?”许慕梁摇头说道,想的自己心烦意乱。 韩念放下茶杯,起身来到项州地图面前,仔细看了看,在看向定州的时候,皱了皱眉,“许将军,你说这北蛮会不会盯上了定州。” “平牢关?”许慕梁起身来到韩念身旁,沉思一会后说道,“三年前他们刚在平牢关吃了败仗,这还要去平牢关打?” “其实平牢关确实是北蛮最佳的选择,自从靖北王没了侯,北境三州就开始分州而治,同属边境两州,北地军的绝对主力都在靖州,而定州只有平牢关不到一万的守军,你若是北蛮军,三州在此,你会挑那个打?” 韩念一番分析后,许慕梁豁然开朗。 “不行,得把这里的情况尽快告诉大公子,边境斥候那边,就拜托你了。”许慕梁颔首说道。 韩念点了点头,“放心,疾风营从不让人失望。” …… 项州,敦煌城。 随着边境战报的不断送达,宁鹤和宁小川也开始紧张起来,若是按照许慕梁军报上的内容来说的话,那北蛮这次的目标大概率又是平牢关。 但是无论是朝廷兵部还是他们项州军,亦或是齐溪的北地军都没有接到任何北蛮南下的消息,若是单靠他们在边境增兵一点就断定北蛮南下,也确实不合适。 万一这是北蛮的虚晃一枪,那他们就被动了。 “北蛮知道我们政局不稳,所以才在边境大做文章,就是要扰的我们心神不宁。”宁鹤皱眉说道。 来到沙盘旁边,宁鹤直指玉门城说道,“此城不破,项州难安啊。” “这祁连锋的身份不仅仅是玉门城守将这么简单,他还有个弟弟叫祁连豹,是红蚁勒格铁勒川的麾下,也是铁勒屠的中尉。 若是他们和咱们项州开战,我觉得铁勒屠大概率会参战,玉门关有多重要,北蛮也清楚,断然不会轻易舍弃。”宁小川沉声说道。 “大哥,他北蛮增兵边境,咱们也可以啊,既然疾风营人手不够,那为何不多派人去边境呢?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他们玉门城的斥候多,还是咱们项州军的将士多。”宁小川拿起桌上的军报,边看边说道。 看着弟弟的神情,宁鹤朗声大笑,宁小川身上的这份血气他还是很满意的,身为宁家人,就是要有血气。 “对付北蛮,他们可以小打小闹,但咱们不行;斥候咱们就算杀再多也伤不到北蛮,不过既然他们想玩,那咱们就好好玩玩。” 宁鹤的目光在此刻变得无比锐利,这就是面对北蛮时候的宁鹤,大奉镇北将军的名号可不只是说说的。 “那大哥你的意思是……”宁小川隐隐感觉自己大哥要放大招了。 “传我军令,天山白马营迅速北上,抵达北门关后,和疾风营一同北上云连勒格,进入北蛮境内,动静能闹多大就闹多大,出了事本将军兜着。”宁鹤大声说道。 下面的斥候领命退去。 宁小川双臂环胸,微微点头道,“大哥,果然还是得你啊,这个时候万一挑起两国国战,那些朝中大臣非得把你骂死不可。” “哈哈哈,现在咱们宁家可不是之前的宁家了,再者就算挑起战争又何妨,咱们还怕他们不成?”有了做丞相的弟弟,宁鹤的底气足了许多。 宁小川也是颔首一笑,现在的宁家确实今非昔比,大哥宁鹤是镇北将军,统领十万项州军。 二哥宁枫统管百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除却在前城山钻研儒门典籍的三哥宁颂和蜀山后到现在下落不明的四哥宁喻。 宁家真的是做到了公卿豪门,宁家五子,出将入相,放眼如今大奉的那些豪门世家,焉有如此。 “天山白马营入北蛮,这下有好戏看了。”宁小川轻声一笑。 轻骑第一疾风营,重骑第一当属天山白马。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四十二章天山白马震北蛮 天山白马营,清一色北地白马,一万白马上银鞍,将士铁甲挂白风。 三日后,敦煌城外驻扎的第一重骑营天山白马营出兵北上。 七日后,一万天山白马营将士和五千疾风营将士在上将军田毅和韩念的带领下悉数出城北上,直指玉门城西边的云连勒格。 三月初春的西北之地,风沙尤利,一万五千大军兵临云连勒格边境重镇泥台城,负责镇守泥台的是云连勒格上主耶律果的爱将薛连固。 这个薛连固也是四十出头的年纪,身为边关守城大将却不愿守城待援,反而带着两万泥台军出城迎战,誓要将来犯的中原骑兵斩于泥台平原之前。 北蛮骑兵狠,但此时由项州第一重骑和第一轻骑组成的项州骑兵更狠。 等到天山白马营和疾风营抵达泥台平原前三十里地的时候,薛连固看到眼前密密麻麻的银甲白披风后才后知后觉,来的原来是项州重骑天山白马营。 泥台骑兵也是北蛮骑兵精锐中的精锐,两万大军就敢驻守边关重镇泥台城也足以看出王庭对他们的信任。 一直以儒将自称的薛连固看着眼前的项州军轻轻一笑,冲着身后副将说了一句不足为虑,不用求援后便潇洒的坐在泥台平原旁边的山顶上,自设酒宴,和军中副将对饮。 两万泥台军对战一万五千的项州军。 五千人之差,岂能不胜? 此时的薛连固脑海里全是自己带着天山白马营主将的脑袋前往耶律果面前请赏的画面,一战歼灭项州重骑,那可是要名垂青史啊。 平原之上,骑兵前冲宛如摧枯拉朽一般势不可挡。 两边骑兵分列平原南北两侧,声势浩大,鼓声不断。 泥台城是进入云连勒格的边防重镇,进入云连勒格只有两条路,一条是直插云连勒格腹地的玉门城;另外一条则是需要辗转作战,步步攻坚的泥台城。 当年宁致和唐云天带着宁家军一路北上,打到玉门城,吓得当年的云连勒格上主陈兵边境二十万大军,就算如此,还是吓得老家伙夜夜难眠,生怕一睁眼就看到宁家军兵临城下了。 如今快五十年过去了,当年陈兵边境的二十万大军多数都已老去,而现在出现在战场上的泥台骑兵多是那批老卒的子嗣。 城中年纪大的百姓还会想起当年面对宁家军草木皆兵的时光,而如今的年轻人感慨北蛮国力强盛的同时,似乎忘记了他们的父辈当年面对宁家军寒颤若噤的日子。 如今的两万泥台军,更是没有听过项州骑兵的马蹄声;那是一种让人胆战心惊的恐怖之音。 泥台城中的北蛮百姓刚开始听到中原骑兵来犯的时候还有些慌张,但当知道他们有两万精锐铁骑后就开始纷纷笑话起中原骑兵,笑他们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呜呜呜……” 伴随着沉重空旷的号角声,一万天山白马军开始列阵冲锋。 对面的泥台军也不示弱,铁杆长枪在前,随时准备冲刺。 两军对冲犹如洪水野兽般气势汹汹。 泥台军呼啸震天,似乎在气势上远远压制了前来挑战他们的项州重骑。 然而当两军之间只剩下不到一箭的距离后,天山白马营重骑齐声大喊。 “杀!” 这整齐的一喊瞬间盖过了面前泥台军的呐喊,震的正在饮酒的薛连固手里的酒杯都掉在了地上。 此时,一黑一白两匹战马同时从军中冲出,白马上的中年将军手银甲银枪银披风,黑马上的将军青甲黑枪,两人一左一右宛如黑白双煞般冲在大军最前沿。 两人周身真气暴起,卷起无数风沙,白甲将军田毅大笑道,“韩念,今日比比看谁杀敌更多。” 韩念冷哼一声,眼神中一幕寒芒闪过,“比就比,输了的可要请喝酒啊。” 只见两人速度激增,将身后狂奔如炸雷的铁骑甩在身后,两位神魄高手冲入敌阵,就像两把快刀一般,直接从两万人的泥台骑兵中撕出了一个口子。 田毅冲天而起,整个人冲入高天,看似消瘦的身影猛然持枪俯冲而下,堕入阵中。 真气涟漪伴随风沙扬起数十米远,恐怖至极。 旁边的韩念手握黑蛇枪,长枪宛如灵蛇般绕着周身旋转,一阵冲杀后,尸横遍野。 这才只是前菜,当一万白马重骑冲入战场后,那才叫一个惨烈。 重骑以速度见长,双方对冲之后,泥台军才知道什么叫以卵击石,训练有素的白马骑兵一个个手握长枪,冲锋的一瞬间,以长枪破敌前阵,一枪刺入敌将身体后,也不想着拔枪再战,直接弃枪拿刀,金身肉搏。 两军混杂后,两位将军压力骤减,而双方只是一个照面,薛连固就有些坐不住了,常年研究战场的他怎么会看不出无论是在气势还是在战斗力上,中原骑兵都胜他们太多太多。 只见这位儒将面色凝重,直接拔剑上马,带着身后的三位副将和两百亲卫冲下山去。 战场上的韩念和田毅就盯着正在下山的薛连固,两人相视一笑,在大军中径直往前冲,根本无人可挡。 等到薛连固冲下山的一瞬间,一白一黑两杆长枪就冲到了自己面前。 而薛连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两杆突然冲到面前的长枪挑落马下。 薛连固直到死都没看到他的对手是谁。 主帅一死,剩下的不过是一盘散沙。 泥台之役以项州铁骑的大获全胜而告终,将大奉兵部最为忌惮的北蛮泥台铁骑一举歼灭。 两万北蛮泥台骑兵战死一半有余,降卒被尽数斩首,首级被挂在泥台城城墙上,绕了整整一圈。 骇人听闻! 暮色黄昏,泥台平原上篝火通明。一万火炬将夜空照的亮如白昼。 韩念和田毅两人看着面前盖着染血白布,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牺牲将士,神色严肃冷峻。 片刻后,两位将军同时卸下头盔,身后传来齐刷刷将士卸盔的声音,这一战,天山白马营伤亡三千有余,而跟在天山白马营身后的疾风营也伤亡了一千多人。 两位将军站在牺牲的兄弟面前,右拳捶胸,颔首低头,默哀一刻钟。 这一刻钟内,全军肃静。 简单的悼念后,田毅转身冲着身后的将士喊道,“伤员无论轻伤重伤,带着牺牲将士们的尸首南还,将军情带回去。 其余人等挑好战马,随我和韩将军继续北上,此次入北蛮,目标只有三个,泥台,瓦坟,茂谷口,三城不破不归。” “不破不归,不破不归……” 场上的将士传来雷鸣般的呼声,不动如山,动如雷震。 天山白马入北蛮,一万铁骑一万雷。 …… 云连勒格,离皋城。 云连勒格上主耶律果是当今大汗耶律容光的侄子,是个货真价实的王室嫡系,父亲是大名鼎鼎的应天王,北蛮八王之一,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耶律果是八王子嗣中少有的佼佼者。 十五岁参军,二十岁拜将,三十岁领云连勒格上主之位,如今五十岁不到的耶律果正值当打之年。 身为八王子嗣的他一直以来就和以慕容灼灼为首的少壮派不对付。 在他看来,这北蛮天下是他们耶律家的,就算打了败仗,输给了中原那也不能改变北蛮姓耶律这个事实。 而他慕容灼灼,呼延山石,一个个外姓人凭什么执掌朝政大权? 虽然不爽少壮派的得势,但他也知道如今能将让八王重新崛起的唯一机会就是打一场甚至好多场胜仗,让慕容灼灼他们知道,他们八王依旧不容小觑,汗国朝政还轮不到外姓人指指点点。 因此,在斥候将中原骑兵进犯的情报送到他面前的时候,耶律果并不是担心犹豫和害怕,反而是激动和高兴,因为他知道,他们八王崛起的机会就要到了。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当泥台铁骑全军覆没,一半将士的首级被挂在城头的消息传来后,整个云连勒格都炸了。 云连勒格的主城离皋城内,所有官员汇聚一堂,就泥台大败一事是整的面红耳赤。 云连勒格的军事实力还是在北蛮能排得上号的,和锡林勒格并称边疆双雄,其中能征善战的将军更是不在少数。 但是今天这些手握军权的大将一个个连头都不敢抬,毕竟薛连固被杀,他们这些武将脸上都无光,这个时候恨不得找的地洞钻进去,那里还敢开口。 武将缄默,那些文臣则是大吵特吵,其中那个穿着贵重紫衣的大胖子骂的最凶,将那个为国捐躯的薛连固骂的是狗血淋头,甚至连他家上下十八代就顺带问候了一遍。 这个刚刚被大汗从北蛮王庭派来帮着耶律果对付项州军的节度使魏怀英一来就听到了泥台兵败的消息,当场被气的炸毛。 他不仅将那些不懂装懂胡乱分析战场的文官骂了一通,就连耶律果手下的几位老将军都跟着一起教训了,丝毫不给耶律果留一点面子。 而面对魏胖子的大骂特骂,场上的文臣武将每一个敢还口。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四十三章 骂的就是你! 在大厅上唾沫飞溅的魏胖子是不给云连勒格的官员留一点面子。 “两万泥台骑兵,就算是排成排让中原骑兵砍都要砍好久吧,这姓薛的老王八蛋一天不到就把汗国两万将士打没了,幸好这小子是死了还留了一个为国捐躯的名头,若是活着回来,看老子不抽把他大卸八块。 那泥台城居高临下,若是死守待援,那项州军怎么都打不进来,这老小子就跟吃了屎一样偏偏要出去打,不知道那平原之地是骑兵冲锋的绝佳之地吗? 他是觉得自己能打了还是把项州军都当摆设了?还自诩读书万卷,这书都读到那了?放个屁拉泡屎又给丢了?这个薛连固是那个老将军麾下的常胜将军啊?能把这种草包当作常胜将军,可真是慧眼识人。” 大厅里云连勒格的大小官员都不说话,将目光聚集到耶律果手边一位站着笔挺,气度不凡的老将军身上。 老将军银发白须,听着魏胖子对自己的冷嘲热讽,一言不发,似乎不打算和这个刚来的节度使计较。 魏怀英话锋一转,冲向了旁边一位上了岁数的老瓮,“那项州出动的是天山白马营和疾风营,姓周的你居然想让茂谷口的边军南下主动出击。 你他娘的是中原派来的奸细吧,让步兵打骑兵,老东西你脑子坏了,怎么?看到薛连固的死状心有不甘,准备用茂谷口一万边军去给姓薛的陪葬是吧。” 上了年纪的老官员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直接指着魏怀英扯着嗓子喊道,“姓魏的,你休要在这里血口喷人,老夫为官三十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岂容你在这里信口雌黄。” 魏怀英白了一眼姓周的云连官员,直接瞪着眼睛说道,“说的就是你,怎么了?空有虚名而不干实事,一个文官连算盘都打不明白,还在这里乱谈军事。 老东西,要不是你家和太子有点关系,老子早把你舌头割了,那还能让你在这里狗叫到现在。” 老翁当场就被骂的昏死了过去,直接被下人抬了出去。 此时在老翁身后,一个年轻的官员有些看不下去魏怀英如此羞辱他们云连官员,直接起身说道: “魏大人,周大人也是为国着想,那中原骑兵大举北上,分明是有意而为之,他们攻城杀入而不入城,分明就是在挑衅我们汗国的威严。 若是不出动边军南下,将这群骑兵歼灭于当下,日后等到他们攻克边境三城进入云连勒格腹地的时候,再和北门关的许慕梁来个两面夹击,那玉门城就危险了。” 看着眼前的年轻士子,魏怀英倒没有像对刚刚被骂晕过去的老官员那样对年轻士子,而是冷哼一声,“黄口小儿知道什么,等你哪天坐到了我这个位置了再来教训我。” 年轻官员讪讪退下,也不和魏怀英争辩,自己把自己想说的说出来就好了,就算他魏怀英是大汗派来的节度使,也不能将云连勒格当成自己的一言堂。 这个时候,一直站在最前面的一位白发老将军缓缓拱手,看样子是有话要说。 此人正是云连勒格内战功最为卓著的宋轸先,宋轸先曾是汗国的定南将军,曾经在边关和宁致及唐云天干过仗,后来随着自己年纪越来越大,便开始刻意隐退,并将自己的军权分了出去。 后来耶律果担任了云连勒格的上主,按照老父亲的死训,将宋轸先请到了云连勒格来辅佐他稳定边疆。 而这个薛连固也是从他的军中出来的将军,只是后来被赵文赞赏识,举荐给了耶律果,而刚刚被魏胖子内涵的正是赵文赞。 但魏胖子那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还是顺带着将宋轸先也指桑骂槐了。 老将军沉声开口道,“在平原地区让步兵和骑兵作战,确实是不明智的决定;这次中原铁骑出兵我云连勒格边境确实是有些出人意料,他们攻城杀敌不入城,是因为他们只有骑兵。 骑兵的优势在于野地作战,兵贵神速;一旦守城那就是自断臂膀同找死无异,骑兵入境最重要的便是歼敌,将敌人的有生力量是杀的越多越好。 其次就像魏大人说的那样,对付骑兵最好的办法就是守株待兔,以逸待劳,只要咱们守城不出,那他们的骑兵就算有着快如雷电的速度也奈何不了我们。 至于刚刚刘大人说的前后夹击,虽有风险,但几乎不可能;玉门城是边境大城,祁连锋也是守城重将,就算他们合围也不一定能拿下。 再者合围玉门城就意味着中原和咱们彻底开战,这可不是一股骑兵入境那么简单的事,而是牵动两国根本的大战,他宁家没有这个胆子掀起国战。” 年轻的官员轻轻颔首,态度很是恭敬,老将军也不是谁都谁指点两句的,年轻士子当即拱手道,“是在下见识浅薄了。” 宋轸先对时局的判断还是很准确的,虽然魏怀英看不起云连勒格这些文臣武将,但是对于宋轸先还是不敢太放肆,这个人的威望可真的是一刀一刀砍出来的,虽然已经远离了战场,但有些话对后辈还是有醍醐灌顶的作用。 一直坐在上位的耶律果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伸了一个懒腰,起身说的,“魏大人和宋将军皆乃当世豪杰,如今项州铁骑已经掉转马头想着瓦坟的方向去了。 按照他们的速度估计瓦坟已经保不住了,那么接下来他们的选择有两个,一个是东边的茂谷口,一个是北边的弘农城,两个地方,项州铁骑必下其一。” 这个时候的魏怀英稍稍颔首,“弘农要比茂谷口要难守的多,这样,我带一部分人去弘农守城,你们挑个人去茂谷口守着,这样不管他项州军打哪里,咱们都能第一时间支援,你们觉得咋样啊?” 弘农比茂谷口难守?这怕是场上的文臣武将听过的最好听的笑话。 刚刚被魏怀英指桑骂槐大骂一通的赵文赞心中已经默默的把魏怀英骂了好几遍。 这个魏胖子还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家伙,泥台,瓦坟,茂谷口是众所周知的边境三城,而弘农虽说比茂谷口距离瓦坟更近些。 但是弘农兵多城固,城外也都是些山丘谷地,骑兵根本就发挥不出作用,所以这明眼人都能看出项州军的目的是茂谷口,唯独魏怀英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 关键是人家这糊涂装的也没什么问题,这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万一那项州铁骑突然调转马头攻打弘农那人家魏怀英此举岂不是就有料敌当先的本事了? “魏大人言之有理,诸位可有不同意见啊。”耶律果无奈说道。 下面的文臣武将那里还敢有什么意见啊,宋轸先闭目养神,他本来就已经是告老还乡的状态了。 若不是耶律果盛情难却,他才不会淌这趟浑水呢,至于你们派谁去守那个地方,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该说的都说了,已经是尽力了。 赵文赞看着眼前的老将军没有任何想要表态的说法,无奈抬手道,“那末将去守茂谷口,决不让项州军步入云连腹地。” “那就有劳两位了。”耶律果很是客气的说道。 旁边的魏怀英摇着头感慨道,“哎,果然啊,这脏活累活还是得我来干,赵老将军碰到我,算是能清闲几天喽。” 说完,魏怀英丝毫不给赵文赞白他一眼的机会,直接脚底抹油拱手退了出去。 殿外的走廊上,赵文赞跟着宋轸先走下石阶,等到四下无人后,赵文赞追上老将军,开口问道: “宋将军,今日朝堂之上,还得是您啊,那魏怀英仗着自己身背皇命来咱们云连指指点点,若不是您开口,只怕今天还会有第二个周大人出现,那魏大人的嘴是真的毒啊。” 老将军轻哼一笑,“薛连固兵败本就是自取其辱,若是本将军是魏怀英也会骂他,轻敌,骄纵,自大,狂妄,他算是将战场大忌犯了个遍,骂他都是轻的了;我呢也不是帮着你们,只是单纯的就事论事,不要想太多。” 赵文赞尴尬的笑了笑,随后问道,“是,老将军教训的是,末将还想知道,在老将军眼中,那魏怀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宋轸先停下脚步,淡然道,“看似张狂口无遮拦,实则腹中有心计,如此有心计之人,日后结局定不会差,但也绝不会好。” 赵文赞哈哈一笑,抬手退去。 大骂一通发泄后的魏怀英长舒一口气,走到一半回头看向身后的大殿,像个街头小混混那样伸手掏了掏耳朵,冷笑道: “一群废物,就这样还想着和慕容家那小子作对,真是不自量力,等到赵文赞那老东西兵败的时候,就是老子接管云连的时候,到时候看老子怎么对付你们。” 而就在他们在这里打嘴炮的时候,南边的天山白马营在田毅和韩念的带领下,先破瓦坟,随后直冲茂谷口而去,目的就是要搅的云连勒格边境不得安宁。 等到赵文赞抵达茂谷口的时候,才知道他要面对的是怎样一群虎狼之师。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四十四章 计破北蛮 从泥台平原大战到围困茂谷口,身在疾风营的钱旭是见识到了天山白马营重骑兵的厉害,那是和自己疾风营完全不同的战斗风格,讲究的就是一个彪悍,而从出关到现在连破两城,也就才一个月的时间。 星夜无声,年轻的钱旭靠在路边的树上休息,身边的孙连和姜辽在那里谈天说地,一个说着以后有钱了给在土龙山的老标长坟前立个碑。 应该说这老标长才不会在乎这些,到时候买些好酒给他老人家就行,老标长活了半辈子,连一口正宗的青梅酒都没喝过。 两人就这么说着,旁边的钱旭一直闭嘴不言,此时孙连轻轻推了推旁边的年轻人,“小旭,你这是怎么了?想家了?” 钱旭摇了摇头,沉声叹气道,“小时候总想着什么时候能出关去北蛮看看,没想到这梦想居然实现了,孙大哥,姜大哥,您们看这北蛮和咱们项州一样都是漫天黄沙,遍地烟尘,你说这种地方怎么会成为兵家必争之地呢?” 孙连嘿嘿一笑,直接被打开了话匣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北蛮呢不仅仅只有云连勒格,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勒格,就跟咱们的十八州一样。 他们境内也不都是黄沙戈壁,还有绿洲河流,肥沃土地,但是呢,比起咱们中原地区还是差很多,这些蛮子啊,就老想着有一天能种上咱们中原的土地,喝上江南的美酒,奴役咱们大奉的百姓。” 姜辽紧接着说道,“但是他们要想南下首先要过的就是咱们这一关,项州,定州,靖州,三州是大丰北部唯一的屏障,一旦这三州丢了,大奉北部将无险可守,到时候北蛮骑兵举兵南下,大奉将毫无反抗之力。” “那咱们为了大奉做了这么多,为什么朝廷那边还是对咱们这么提防,甚至……甚至逼死了老将军……”钱旭口中的老将军自然是宁致。 孙连叹气道,“朝廷是又怕我们能打过北蛮,又怕我们打不过,这事啊,不是咱们这些大头兵能想的,将军让咱们打哪,咱们打哪就行,到时候万一战死了,能在土龙山的坟堆里找到咱的名字,那这辈子也就值当了。” 姜辽被逗的直笑,“哈哈哈,说的也对,但我可不想那么早就死了,我还想着等年纪大了退伍了,能去中原和江南看看,看看咱们守了大半辈子的江山到底是什么样子。” “嗯?那老子也要去看看,到时候咱俩一块啊。”孙连在旁打趣道。 “谁要和你一起,老子要带着婆娘去,你这老脸老子看的都想吐了,带着你,光败老子的兴致了。”姜辽在旁一阵嫌弃。 “你还嫌弃我,当初要不是老子拼死从战场上把你拉回来,你早就被那些蛮子捅成筛子了。” “你不说还好,一说我还来气呢,还不是你非要去抢那北蛮校尉的酒壶,老子那是为了掩护你才被绊倒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让本来寂静的夜晚增添了许多笑声。 钱旭也跟着笑了起来,若是没有战争,他们或许会有更好的生活,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若是。 …… 赵文赞来到茂谷口的时候看着城下的白马铁骑,心中把魏怀英祖宗十八代都骂完了,这老小子真是给自己埋了个大坑。 埋坑就算了,自己守个破弘农直接带走了一万精锐,就让自己带着一万老弱病残来这里守。 这加上茂谷口原本的一万将士也只有两万人不到,而在他们城下是一万项州铁骑。 不过好在他们还有一个城池,骑兵攻城本就不易,若下面的是一万步兵营,那他直接就要开城投降了。 此时的城下,韩念和田毅正盯着眼前的茂谷口沉思。 “斥候来报说离皋城中的精锐都北上去了弘农,只有不到一万的残兵来了茂谷口,这耶律果在打什么算盘,这是不想要茂谷口了吗?” 田毅第一次看到斥候军报的时候那是一万个不相信,直到自己百般确认后才认定这个可笑的事实。 韩念听后眉头紧锁,“都说北蛮派系纷争激烈,王庭守旧派和少壮派竞争激烈,这云连勒格的上主耶律果是八王嫡系,也就是守旧派的一员,而奉命来到云连勒格的魏怀英则是少壮派的大臣,这么一想,让一万老弱病残来守茂谷口就不奇怪了。” “是有人想借刀杀人。。”田毅咂舌道。 “想杀人那也得看咱们这把刀快不快了,攻城本就不是骑兵的强项,而有了泥台和瓦坟两处前车之鉴,这茂谷口守军肯定不会再出城作战,若是强行攻城,只怕是得不偿失……”韩念皱眉分析道。 面对茂谷口这块肥肉,久经战场的两位将军居然出现了一种老虎吃天,无处下口的感觉。 “老韩,你点子多,你想个办法,这大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大公子已经来信了,让咱们速战速决,听说铁勒屠那边已经行动了,在这么拖下去,恐生变数。”田毅在旁看着面前的茂谷口,着急的说道。 韩念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攻城不下的话,把他们放出来打不就行了。” “废话,我也知道啊,这群蛮子怂的跟个乌龟一样,哪里还敢出来,要是他们敢出来和咱们真刀真枪的干一架,那里还有现在这么多事啊。”田毅无奈的说道。 韩念轻声一笑,“不出来,那就把他们引出来,兵不厌诈的道理在哪里都行得通。” 看着韩念不怀好意的眼神,田毅就知道这老小子又憋着坏屁呢,当即嘿嘿一笑,“老韩,还是你有办法,等到回去后,我要在大公子面前记你首功。”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了,你去准备准备,接下来看我的。”韩念掉转马头,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当城头上的赵文赞看着城下的项州军全部撤军时,心中还有些诧异,他们这是干什么?怕了? “启禀将军,项州军一夜之间全部后撤了五十里,而且项州还在继续撤退。”派出去的斥候用北蛮话向赵文赞禀报着自己的发现。 但赵文赞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对于项州铁骑的突然撤兵心中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当即说道,“再探,只要项州军一有异动,立即向本将军汇报,明白了吗?” “是。”北蛮斥候拱手退去。 正午之时,斥候快马回城而报,“启禀将军,项州军继续南撤,已经撤到了城外七十里,没有什么异样,只是在路上留下了不少锅灶,粗略计算可供万人同食。” “继续探。” 傍晚时分,斥候再度禀报,“启禀将军,项州军已经撤到了八十里的地方,依旧没有什么异样,路上留下的灶台只有不到七千之数。” “不到七千,继续去探。” 过了一晚,是风平浪静的一晚。 翌日清晨,赵文赞在此见到了前去打探项州军行踪的斥候,“将军,项州军这次的留下的锅灶只有不到四千了。” “哈哈哈。” 和昨天不同,今天的赵文赞在听到斥候的禀报侯大笑不已,差点都把眼泪笑出来了。 “魏怀英啊魏怀英,你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着项州军会突出撤军吧,还是如此狼狈的撤,想接着项州军来除掉老夫,你还是太嫩了,来人啊,集结兵马,追上这群项州军,将他们一网打尽。” 旁边的副将不解的问道,“将军,您这是何意?” 赵文赞也是熟读兵书之人,当即解释道,“大军撤退,看他们是真撤还是假撤,就看他们的锅灶数量,项州军的锅灶从一万减到七千,在到四千,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只有在大军匆忙撤退的时候,才会出现阵型分散,顾己失彼,将士越来越少的情况,所以啊,本将军断定这些项州骑兵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从而仓皇逃窜。 这可真是天赐良机,泥台,瓦坟的相继兵败把咱们云连将士的脸都给丢尽了;今天,本将军就要把咱们丢掉的脸重新捡起来,让王庭看看,咱们云连勒格将士的厉害。” “将军不愧是将军,属下受教了。”身后的副将一脸谄媚的附和着。 赵文赞当即披甲上阵,大喝道,“诸位,且随老夫上阵杀敌。” 片刻后,茂谷口马蹄声四起,两万将士尽数出城,向南狂奔。 一天一夜后,当赵文赞带着大军来到百里之外的项州军营地时,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军营,心中愕然,“奇怪,这些项州骑兵呢?” “咻咻咻!” 就在赵文赞迟疑的时候,四周突然传来阵阵利箭破空之声,抬头看去,箭矢密如飞蝗,铺天盖地般朝着他们飞来。 “将军,小心。” 旁边的副将赶紧将老将军拉下马来,下一秒,惨叫连连,哀嚎不断,经过一天一夜的行军,这些本就是老弱病残的茂谷口边军更是体力不支,在面对漫天箭矢的时候,连格挡的力气都没有,全部惨死飞箭之下。 箭雨过后,马蹄声四起,白马重甲的天山白马营和青衣薄甲的疾风营将士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瞬间将两万边军冲的七零八落,战场之上,满是残肢断臂,凄厉哀嚎。 韩念站在一旁看着下面的战场,嘴角一弯,“这一计如何。” 边上的田毅当即竖起大拇指,由衷的感慨道:“高,实在是高。”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四十五章 云连勒格 做了半辈子将军的赵文赞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也有被算计的一天。 疾风营将士本就擅长穿插分割,这两万人的大军奔袭百里,前锋后队绵延数里,疾风营的轻骑从道路两旁杀出,几乎是顷刻间就冲的面前茂谷口边军溃不成军。 而身为三军统帅的赵文赞则身陷天山白马营的团团包围中,看着四周手握长枪,白甲染血的天山白马营将士,赵文赞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天真,居然会想到他们会主动撤退。 “杀!” 双目充血的赵文赞拿起手边的大刀,大吼一声,径直朝着大军冲了上去。 从赵文赞带军出城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和身后两万将士的结局,横竖都是一死,在军中享誉半辈子的赵文赞是绝不会让自己晚节不保的。 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冲向战场的赵文赞还不等劈出自己的第一刀,就差点被迎面而来的一杆银枪挑翻在地。 出枪之人正是天山白马营上将军,田毅。 银月尖枪就像皎洁如灿月,清冷锐利,一枪刺得赵文赞节节后退,赵文赞勒马停刀,看着眼前的白甲将军,用蹩脚的大奉官话说道,“你就是天山白马营的上将军田毅?” “还知道我的名号,不错,看你这一把年纪的,是宋轸先还是赵文赞啊?”这种算不得机密的消息被田毅得知,赵文赞是一点也不奇怪。 “老夫赵文赞。”赵文赞定睛说道,殊不知在他的身后,项州天山白马营的将士正挥刀斩首,无情的收割着面前北蛮军将士的性命。 田毅神色凝重的看着赵文赞,略微颔首,“同为战场之将,我敬你一声老将军,但我们分属两国,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赵文赞哈大笑三声,举起手中大刀厉声喊道,“小子,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拿命来。” 刀势如烈火,冲着田毅面门砍去,田毅右手微微抬起,身后银气环绕,脚下真气环生,右手抬起的瞬间,长枪弹出。 这一枪从赵文赞心口刺入,从后背捅出,老将军纵马从田毅面前驶过,战马未停刀先落。 随着哐当落地声的响起,北蛮一代名将赵文赞被一枪穿心。 田毅勒马转身,一把提起沾血的银枪,回头看着被杀得七零八落的茂谷口边军,大喝一声,“兄弟们,迅速打扫战场,准备南还。” 茂谷口战役,是继泥台战役后云连大军的又一次大败,而这次大败也让北蛮再也不敢轻视项州,同时也让云连勒格上主耶律果再也没有脸在云连勒格待下去了。 一月时间,三城被破;三城加起来有五万将士被杀,老将军赵文赞战死,新一辈的佼佼者薛连固战死,而造成这一结果的居然只是一支一万五千人的骑兵。 茂谷口大败的消息传到离皋城,耶律果气的大骂连连,甚至比那天魏怀英骂的还要狠。 而当魏怀英趾高气昂的进入离皋后,耶律果直接向王庭递交了辞呈,辞去云连勒格上主一职,折损五万将士加上两员大将,就算是王庭不追究,耶律果也没脸再继续在云连勒格继续待下去了。 而云连勒格的军政大权,顺理成章的落到了魏怀英手中,当魏怀英执掌兵权后第一件事就是御关统军,但是此时的项州铁骑早已经退回了关内。 云连勒格三城大败的消息在北蛮王庭引起了不小的风波,朝廷上也出现了两种声音,一种是以八王权贵为首的希望北蛮大汗耶律容光举兵南下,趁着中原新君登基,朝政不稳的时候,南下破关。 而另外一种声音则是以王庭节度使董长陵为首的少壮派大臣所主张的养精蓄锐,伺机而战。 两派争得是不可开交,就连大汗都拿不定主意,最好还是太子出面,许以八王重利后,才让八王在朝堂上不再乱说话。 而这也正如宁鹤所预料的那样,北蛮不想掀起两国国战。 …… 北蛮王庭既是北蛮皇室的别称,又是一个北蛮都城的名字,同时在众多北蛮将领心中又是一个不可被替代的象征。 北蛮王庭的皇室大殿名为大明殿,是一个完全参考殷都皇宫而建立起来的,红砖绿瓦,带一些北蛮特色的镂纹雕饰,摇身一变就变成了北蛮王庭的大明殿。 大明殿外是九九八十一阶石阶,石阶两旁有十二生肖的石雕,平日上朝之时,文臣走左,武官走右,中间则是一圈玉雕纹饰,在外人看来,简直恢弘至极。 此时的大明殿外,一个年轻男子身着紫衣朝服,朝服上绣着牡丹白虎,意味着年纪轻轻的他是北蛮王庭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而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衣着朴素的男子。 男子年纪偏大,大概不惑之年,站在挺身肃立的年轻官员身边,男子显得极不起眼,也没有任何风度,就是个子高些。 但是从他们面前走过的文臣武将,不管是谁见到两人都会极其恭敬的拱手行礼,甚至大多数官员行礼的对象都是这个不起眼的朴素男子。 男子极少抬头应和,都是年轻官员拱手还礼,以至于让气氛不至于太尴尬。 年轻官员拿着云连勒格刚送来的信,看完后递给旁边的男子,沉声说道,”董大人,魏大人已经执掌了云连勒格,将云连勒格十五万精锐的高层将领系数换成了我们的人,咱们的计划很成功。“ 王庭节度使董长陵,军旅出身,从一个马前卒硬生生坐到了王庭节度使的位置,不仅武道高深,在谋策之道上也造诣颇高。 作为少壮派的主要大臣之一,董长陵将老谋深算用到了极致,从耶律果向玉门城边境不断增加斥候的时候就对慕容灼灼说过,耶律果目中无人,未战而轻敌,若是项州军动手,不出三个月,云连勒格必遭大败。 但是算到这一点的董长陵并未多说,只是让魏怀英以云连节度使的身份前往云连,嘴上说的是帮助耶律果对付项州军,然而真是的目的确实从八王守旧派手中拿回云连勒格的军政大权。 云连勒格三城大败的事实证明了董长陵的猜想,如今边境的锡林勒格和云连勒格都在他们少壮派的手中,那王庭里的那些老不死的看以后还能拿什么说事。 “这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虽然比预计的要晚了几年,但好在是拿下了。”董长陵伸手整了整自己的长衫,望向远方,轻声说道。 旁边的慕容灼灼双手轻垂,平静道,“定州的棋子已经到位,是不是该动了。” 董长陵回头看向慕容灼灼,微微一笑,“差不多可以了,听说定州新州牧前日子也到定州了,这个人我打听过,靠着关系坐上州牧之位,没其他本事。” 年纪轻轻就成为王庭少壮派领袖的慕容灼灼轻声一笑,“这枚棋子一动可就真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了,董大人,您说多年之后,汗国百姓是会感谢我们呢,还是对我们恨之入骨啊?” 男子收回视线,沉声一笑,“是非对错,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我们作为天下执棋者,当落子无悔。” 年轻官员长舒一口气,稍稍颔首,“那我就知道了,所以,我们的下一步是……” 董长陵抬头指着北边说道,“铁勒川的铁勒屠。” …… 项州,敦煌城。 一万五千人的大军歼敌五万,战死五千,受伤三千,直接掉了一半的人马。 在项州百姓都在为天山白马营的赫赫战功而高兴的手舞足蹈时,宁鹤却在一旁高兴不起来。 项州军大营内,陈辛如和郑广源看着旁边一言不发的宁鹤面面相觑,片刻后,宁鹤拿着手中的战报,叹气道,“这一战看起来是我们打赢了,但实际上我们却输了,而且输的很惨很惨。” 下面的陈辛如和郑广原同时愣在原地,许久后,陈辛如才说道,“大公子,三战三捷,云连勒格大将军赵文赞和薛连固先后被杀,这是多大的战果啊,您这何出此言啊?” “为兵者,冲阵杀敌,听令破敌即可;为将者,统率一军,当看敌军军情,研究军阵,以求破敌之策。 为帅者,统管三军,讲究知己知彼,谋者胜战,不图一战之胜负,不看一地之得失,深谋而远虑,料敌而当先,如此,方可百战不殆,此战虽胜,但你们可知那云连勒格如今是何情况吗?”宁鹤低头沉眉说道。 陈辛如拱手道,“听探子说,云连勒格上主耶律果辞官回乡,如今的云连勒格是一个从北蛮王庭来的节度使在管理,一战打废一个勒格上主,这有何不对?” 宁鹤哑然失笑,“这个节度使可不是别人,而是北蛮少壮派的重要官员,名为魏怀英;北蛮王庭守旧派和少壮派纷争不断,互不相让,耶律果为八王之后,是个守旧之人,而如今将他换成了一个少壮派大臣,这意味着什么就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郑广原恍然大悟,开口道,“此战虽胜,但却让我们多了一个比耶律果更难缠的对手,从长远来看,我们确实是输了。” 宁鹤点头道,“北蛮少壮派战力不俗,三年前的平牢关一战,若不是八王施压贪图功名,让慕容灼灼撤兵,那一战的胜负还真不好说。” “锡林勒格加上云连勒格,不止咱们压力大,定州和靖州压力怕是也大。”陈辛如感慨道。 宁鹤来到面前的沙盘上,指着玉门城说道,“还是那句话,玉门城若破,不管他云连勒格是谁,都挡不住我项州军的铁骑。” 宁鹤这话可不只是说说而已的。 …… 项州军北上破三城后,边境上斥候数量锐减,天下又恢复了短暂的和平。 宁小川在练兵的同时也收到了远在交州的单素素的来信,阔别多年,接到素素来信的宁小川还有些惊讶。 素素在信上责备宁小川结婚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她。 其实不是宁小川不想告诉,而是因为当时情况特殊,一来是因为交州到项州路途遥远,多有不便;二是因为素素的身份,虽然现在素素能以单家嫡女的身份出现在大奉,但是她的身后毕竟还有边关大军,若是去了项州,让朝堂那些读书人怎么想? 毕竟那殷都朝堂里不是人人都是宁枫,于公明之流。 同时信上的素素也提到了一件大事,那就是仁国公重病缠身,已然撑不了多久了。 看到这个消息的宁小川心中咯噔一下,当初跟着穆宗皇帝打天下的五大国公,仅剩下的仁国公也要不久于人世,不得不让人感慨时光飞逝,岁月无情。 旁边已为人妻的虞兮柠为自己的丈夫端来茶水,轻声说道,“又有烦心事了?” 宁小川长叹一声,摇头道,“仁国公要不行了。” “这是素素姐的信?” “嗯。” 虞兮柠轻轻挽起宁小川的胳膊,轻声说道,“你是不是想去趟交州。” 宁小川并没有打算瞒着自己的妻子,点了点头,“再怎么说,程家也是咱们宁家的亲家,程老爷子病重,大嫂眼看就要生了,肯定不能回去。 大哥军务繁忙,再加上身份特殊肯定不能回去,想来想去,能去滇州的也就只有我了……” “可是你忘了殷都还有人要杀你,这你一出项州,那杀手肯定疯了一样杀你,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时候,你怎么办?”虞兮柠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宁小川。 她这辈子不想再让宁小川涉险了,一次也不行。 宁小川将眼前的女子揽入怀中,不可否认,虞兮柠说的确实有道理,但宁小川依旧没有选择。 “傻丫头,这天下,能杀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那你这一趟准备带谁一起走?” “就我一人。” 虞兮柠猛地起身,眉头紧蹙,“只身一人?裴羽前辈也不跟着走?” “自从上次处理完庄十月的事情后,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前辈了,估计是碰上什么事,而且这次我本来也就打算一个人去,人多目标大,我一个人还能安全些。”宁小川轻声说道。 虞兮柠红着眼睛牙关紧咬,看向宁小川的眼神中满是不舍和担忧。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四十六章 宁小川南下(上) 当宁小川将自己想要南下交州的事情告诉宁鹤后,宁鹤长叹一声,虽然一字未说,但宁小川知道,大哥的的这声叹息和自己一样,在感慨时间飞逝。 “去交州的事情和兮柠商量了吗?”宁鹤坐在一旁抬头说道。 “说过了。”宁小川点了点头,“程老爷子危在旦夕,他不仅是大嫂的父亲,在我当年游历之时,对我有过大恩,所以无论如何,这交州我都得去。” “大哥不反对你去,只是你要知道出了项州后你的处境,殷都可从未想过让你活下去,你能躲得了一次两次,难道还能躲三次四次吗?”宁鹤皱眉说道。 从程花花口中,宁小川已经知道是谁要置自己于死地了,对于这一情况,他并不意外,也不感到可惜,这人心总是会变的,更何况是他呢。 “我总不能一直躲在项州不出来吧,丑媳妇早晚都要见公婆,这次南下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手段。”宁小川沉声说道,对于自己南下的处境,毫不担心。 宁鹤想了许久,最后也不再劝什么了,起身说道,“去了交州,替我向老爷子说声抱歉,也希望他能理解我的难处。” 宁小川起身,轻轻拍了拍大哥的肩膀,现在大哥肩膀上的担子,不比当初父亲肩上的轻。 三月十五日,宁小川单骑南下出项州。 在宁延离开项州的同时,项州境内,一支三百人的队伍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境内,不知所踪。 …… 人生之路本就艰辛,在这条路上能碰到一个能同甘共苦的友人是一件多么难得的幸事,从朔州到殷都的路上,一个准备进京赶考的学子正滔滔不绝的给身旁同行的男子讲着自己的遭遇。 这个学子说自己会看面相,虽说身边这位穿着朴素长衫的男子看起来还没有自己过得好,但他却料定这小子出身不凡,日后必有大运。 也不知这人是信口开河还是真的有这个本事,同行的宁小川只是哈哈一笑,并不反驳,路上有这么一个半途偶遇的友人解闷,也是一件好事。 一路上,这个名为羊辜佑的男子给宁延讲着自己的遭遇,他读了一辈子的书,但总有些书读不明白。 小时候他家穷,父母都是朔州的普通百姓,信奉道门,所以他三岁的时候被父母送到了道观里,但是他却怎么都都不懂道门的那些典籍和道藏讲的那些三清气经。 无奈之下的父母只能从道观把他接回去,让他去钻研儒家典籍,结果他还是读不懂,父母希望他能考上殷都国子监,光耀门楣。 但他却怎么也读不明白,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些读书人要把很简单的事情说道那么复杂,就像一句人死了,非要说成逝者如斯夫。 随着父母一天天老去,他也开始明白了父母的不易,于是他硬着头皮去读这些对他而言实在难以理解的典籍文章。 这次去殷都赶考国子监也是如此,半路上碰到了从项州南下的宁小川,两人相谈甚欢,对于那些读书人,宁小川也和他一样,对这些神神叨叨的读书人不感兴趣。 在大奉,你学儒可以为官;学法可以成吏;官吏二字背后就是儒法,只是随着九流的发展,这些打着儒家名号实际上却不干儒家之事的读书人也是越来越多了。 “宁兄,听说国子监的夫子是儒家的未来掌门,你说我这要是去了国子监,岂不是要天天听这些大道理啊。”羊辜佑愁眉苦脸的说着。 宁小川哈哈一笑,“可不是那个读书人都只会说大道理啊,那些神神叨叨的有些时候不一定懂的多,而那些疯疯癫癫的也不一定什么都不懂;我呢是瞧不起那些为了功名而满口鬼话的读书人,但不是瞧不起那些真正的读书人。” “可什么是真正的读书人啊?”羊辜佑不解的看着宁小川。 宁小川抬头轻轻一笑,“这个我也说不上来,但你去了殷都应该就能知道。” “我听说过那个叫于公明的大官,国子监出身的,我觉得他才是真正的读书人,那次他来朔州推行新政,我和我娘在下面看着,他是真的年轻啊,说话的时候不像其他官员那样趾高气昂。 他说话的时候特别和善,从不说那些大道理,碰到是在是解释不清的,他还会气的骂脏话,哈哈哈,当时听的可有意思了。”羊辜佑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出来。 宁小川在旁跟着笑了笑,“等你去了殷都就能见到他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如你所说,他是个值得尊重的读书人。” 羊辜佑难得碰到有人愿意听他说这些,神态十分悠然自得,走在路上也是倍感轻松,“对了,还不知道你去南方干吗啊?” “我去看个亲人。”宁小川轻轻一笑。 羊辜佑点了点头,“去投奔亲戚啊。” 宁小川无奈一笑,跟着说道,“你是要去交州是吧。” “对。” “交州这个地方我从书上看过,都说南方边境多野蛮之人,你去了可得小心点,你这长的细皮嫩肉有没有背景又没有实力的,很容易被那些山里的土匪抓起来做陪床童子,到时候你哭都哭不出来。”羊辜佑一想到这里就感觉自己菊花发凉。 宁小川哈哈大笑,“你小子还说读不懂书,这不读的挺懂的嘛。” “旁门左道,不足挂齿。”羊辜佑也不避讳的笑了笑。 两人一路南行,半夜露宿街边客栈,看着羊辜佑囊中羞涩,宁小川也不多说什么,直接慷慨解囊,看的旁边的羊辜佑连连拱手。 “宁兄,以后等兄弟发达了,一定去项州找你喝酒,给你开上好的客房。” 宁小川淡然一笑,入住之后,舒舒服服的洗个热水澡,然后打坐修炼,武者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宁小川自知其中道理,所以修炼一事他从不耽搁;静修打坐三个时辰后,整个人畅快无比。 第二天的时候,两人同行上路,一路上有说有笑的,但是在这背后却有危机紧随。 两人前脚刚从客栈离开,客栈后面的树林中便凭空多出几双眼睛,为首的男子嘴里叼着茅草,闭着眼睛靠在旁边的树干上,身边的蒙面手下正挖坑埋这两个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尸体。 年过半百的将军伸了个懒腰,常年修武的他看起来才不过三四十的年纪,旁边的手下走过来拱手道,“将军,处理好了,一个活口都没有。” 将军点了点头,看向身后的密林,密林深处一双眼睛正盯着老将军,老将军冲着那边吹了个口哨,“他娘的别看了,人都死了,看什么看。” 下一秒,那双眼睛便消失不见,老将军无语的嘁了一身,随后俯身看了看面前的尸体,将口里的茅草和唾沫一起啐出。 “就这点把戏还想去暗害小公子,真是不知死活。” 将两人的尸体处理好后,男子沉声道,“继续往前走,务必保证小公主南下之路畅通无比。” “是!” …… 横穿朔州,宁小川本来十天就能完成,但是有羊辜佑在身边,这条路硬生生走了一个月。 两人走到朔州和中州的交界处,羊辜佑有些遗憾的感慨道,“宁兄,一路相陪,当真舍不得你走。” 宁小川哈哈大笑,“这有什么舍不得的,你放心,我们日后肯定还会再见,等到下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成为像于公明一样的读书人。” “怕是难啊……”羊辜佑无奈摇头道,“我读不了大学问,怎么会比得上于大人。” 宁小川轻声一笑,“国子监是能改变一个人的,我相信也能改变你。” “听你这口气,我怎么感觉宁兄你好像就是从国子监出来的一样。”羊辜佑瞪大了眼睛看着宁小川。 宁小川摇头苦笑,“我若是国子监出来的,现在能是这般模样?” “也是,哎,是我想多了。” 宁小川微微颔首,“快上路吧,晚了关口就关门了。” “行,宁兄,有缘再会。”羊辜佑也不矫情,背着自己的书箱就往关口走去,而宁小川则是转身往东而去,他要从潼阳入关,而后一路向南,直达交州。 等到羊辜佑离开后,宁小川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空无一人的小路,真气暴涨,气息瞬间覆盖过去,大喝道,“跟了我一路了,你们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应,宁小川再度施展真气,然而依旧是寂静无声,只得无奈收回真气,沉声道,“跑了?” 既然无心害他,宁小川也不再过多逗留,转身往东而走。 此时路边的密林中,隐匿了气息的将军长舒一口气,沉声笑道,“小公子实力又有所精进啊,看来是本将军小看他了。” …… 荆州,武当山。 被三徵道人带到武当山的小道士李洗观正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怔怔出神。 而面前这个男子虽说面带微笑,可是不知为何李洗观就是对他生不起半分好感。 年轻的男子站在正在扫地的李洗观身边,即便看着李洗观要扫自己脚下的落叶,也不让丝毫。 李洗观嘟着嘴抬头道,“施主,请您移步。”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四十七章 宁小川南下(下) 男子往后挪了一步,但仅是一步。 无奈的李洗观再度说道,“施主,请移步!” 男子无奈一笑,“小道长,我再怎么说也是你们武当山的香客,虽说是有求而来,但也是客人啊,你对我说话这么不客气?就不怕被你师父责骂?” “我师父责骂关你什么事啊!” 提起师父,小道士就感觉倍感委屈,直接丢掉手中的扫帚,来到一旁的池水旁,蹲在一旁,捡起旁边的石子往池水里丢。 或许是男子感觉自己说错了话,看着小道士的背影,刚想上去安慰,就听到向南川的一句,“林公子……” 林北阳颔首一笑,冲着向南川拱手道,“向道长。” “林公子,你所求的金丹我已和师兄商量过了,很抱歉,不能给您,至于缘由,请原谅不能告诉您,对不起。”向南川面露难色的说道。 林北阳面露难色,继续说道,“向道长,真的没有办法吗?我师父真的很需要这枚破境丹,只要您能给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公子……” 向南川赶紧打断林北阳的话,“林公子,强行逆天改命是要遭天谴的,而且师兄也说了,袁先生的命数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所以,抱歉。” 林北阳背着袁震山不惜千里来到武当山就是为了给他求一枚金丹,然而半个月过去了,他是用尽了办法,说尽了好话,但武当就是不松口。 “向道长……” 林北阳还想再说,旁边的向南川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林公子,能到武当山,就说明你是和武当有缘,但金丹确实强求不得,道门讲缘,你和道门有缘,但是袁先生确实无缘,无缘者不能强求。” “那我的缘,求不到这金丹吗?”林北阳的脸上写满了沮丧和无奈。 向南川摇了摇头,“缘分不能用实物和金钱来衡量。” 听着两人的对话,一直在投石子的李洗观突然抬头,看着林北阳的沮丧的脸色,不知为何,还觉得有些惋惜和可怜。 向南川看着林北阳,稍稍欠身,随后转身离去,走的时候冲着李洗观喊道,“洗观,陪着林公子在武当山转转。” “知道了,师伯。”李洗观无奈叹气道。 此时的林北阳双拳紧握,牙关紧咬,眼眶中的泪水似乎下一秒就要蹦出来。 “姓林的,你来求金丹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你师父?”年轻的小道士抬着头看向林北阳。 林北阳摇头苦笑,“不管是为谁而求,都没有求到,是不是很好笑。” “倒还好。” 年轻的小道士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落叶上,拍了拍身旁的落叶,示意林北阳坐下,看到对他甩了半个月的小道士居然请自己坐下,林北阳微微惊讶,但也没有矫情,直接就坐了下来。 “我师父曾经说过,这人的一生啊,总有些事情是不由得自己的,咱们就好像这池底的泥水,静置的时候,怎么看都是清白的,但是一旦被外物搅动,那就是污浊不堪,有些事情,强求不得。” 李洗观用完全和年龄不符的语气说道,像个小大人一样。 这番话从李洗观嘴里说出来,不知为何在林北阳眼中却没有丝毫的别扭,似乎武当山上的道士,就该说这种话一样,与年龄无关,与阅历无关。 林北阳略微思索说道,“我的一生,好像特别不幸,年少的时候,父亲含冤而死,虽已经被洗刷了冤屈,但却再也回不来了。 后来长大了,碰到一个对我特别好的师父,但是不久之后师父也要离我而去,并且很有可能再也不会回来 对师父我却帮不上一点忙,就连来帮师父求个金丹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哎……” 林北阳跟着袁震山潜心修武,如今实力早已今非昔比,修炼速度一日千里,早已跻身上品高手之境。 李洗观稍稍思索,随后看向林北阳,“成为高手是一种什么感受啊,师父去了真武殿后,我一直跟着师伯修道,但是师伯只让我扫地看池,这池水我看了几百遍了,一直没有看出个门门道道。 这地我也扫了几百遍了,也没有扫出个子丑寅,我想成为高手,也想像你一样能为师父做点事,你来武当是为求丹,而我留在这里只是因为我师父在这里。” 林北阳低头看向李洗观,看着远处的真武殿,意外的说道,“你不是武当的弟子?” “才不是呢,我是跟着师父来的,但是师父去了真武殿,到现在还没出来,师伯说等我成为了道家仙人,成为绝话间,武当山师父他在真武殿内会看到那夕阳吗?武当山的夕阳真的很美。” 林北阳在此刻愣住了,这夕阳真的很好看,“他会看到的。” “你这话我还信。”小道士嘿嘿一笑。 两人都笑了,笑着笑着,两人的眼泪涌到了眼角,但都强忍着没让他流出来。 两人就这么说着,此刻的他们之间没有年龄的约束,只有心底的共鸣。 远处的武当山,有些话不必说的太明白,这里面的用意其实已经很明白了。 这就像是一种传承,这种传承可以在武当,可以在殷都,可以在大奉的任何一个角落,同样的,这也能在袁震山和林北阳身上。 “师兄,我明白了。”向南川低头拱手,不在多言。 张兴瑞也看到了远处的夕阳,抬手拿起佛尘,轻轻一挥,天边的祥云瞬间消失不见,遁入武当之中。 而夕阳下真武殿对面的莲花峰,更加耀眼好看。 “师弟啊,我们武当最终也难逃这句话……”张兴瑞笑着说道,但是向南川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师兄……” “哈哈哈,很想看看我走之后的武当,有尽安在,还有小洗观,武当定不会落寞;如此,我也是对得起师父了。” 张仙人笑了,在他的身后,那轮夕阳格外耀眼。 一朵紫气再度出现,遁入武当。 连池之上,莲花盛开。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四十八章 故土又逢君 将羊辜佑送走后,宁小川只身一人沿着边境一路往东而行。 当他看到漫山遍野的枫树时,嘴角不由得上扬,阔别四年,他终于再度回到了中州。 登临香山,山腰上的三堂关还和当年一样,庄严肃穆,只是他再也不是十七岁出殷都的那个少年了。 清晨时分的董平胜睁开眼睛,像往常一样穿上铠甲,前去巡关,这是他十几年养成的习惯,就算是想丢也丢不掉。 关口之上,董平胜刚刚赶到关口,身旁的副将就着急的赶过来,面色尴尬的说道,“将军,一大早有个自称是您朋友的人要见您,此人本领非凡,末将劝他去您府上,他不去,非要在城墙上等着。” “哦?”董平胜稍稍有些困惑,轻声一笑,“那他现在人呢?” “现在在城墙上坐着。”副将拱手道。 董平胜稍稍颔首,在副将的带领下来到城墙上;果然,一个穿着单薄白衫的男子手里握着一柄枯树枝,像个小孩子那样坐在城垛上,看着面前的香山,用手中的枯树枝舞着剑花,董平胜看着男子的背影,有些不敢相认。 副将刚要前去喊人就被董平胜拦了下来,“你们去忙你们的吧,本将军的朋友本将军亲自招待。” 副将颔首退去,董平胜缓缓来到城头上的宁小川身后,咧嘴说道,“宁五公子果然厉害,这么多年不见,居然都学会剑术了。” 听着董平胜的声音,宁延猛地回头,随手丢掉手中的树枝,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嘿嘿一笑。 “董将军说笑了,哪里会什么剑法,随便晃晃罢了;现在就算想学也晚了,毕竟不是那根骨惊奇之人。” “哈哈哈。” 董平胜哈哈一笑,看着比起当年成熟不少的宁小川,直接伸出双臂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拥抱,被男子拥抱,还是被一个五大三粗的将军,宁小川多少有些难为情。 “将军,这么多年没见,你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宁小川无语的说道。 董平胜搭着宁小川的肩膀说道,“许久未见,你小子让本将军好生想念啊,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打个招呼,你大哥呢?那小子不会又没回来吧?” 宁小川尴尬的摇了摇头,“没有,大哥军务繁忙,不便脱身,我这次也是悄悄回来的,打算去交州看看仁国公的,途经潼阳就想着来看看你。” “算你小子有良心,比你那大哥强多了。” 董平生心情大好,但察觉宁小川要去滇州后神情又严肃了起来,“你要去交州看仁国公,仁国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哎……” 宁小川无奈叹气,“自从广南王登基后,仁国公就病倒了,到现在也没有好转,按理来说,这趟交州之行本该是我大哥和大嫂的事,但是我大哥军务繁忙,大嫂又身怀六甲,实在难以脱身,这不,就让我代劳了。” “你大哥也是心大,这些年你们宁家的事我多多少少有些耳闻,宁将军死的可惜啊,没想到连景文皇帝这么好的天子也能做出这种荒唐事,哎。” 虽然宁致夫妇去世多年,但每当回忆起此事,还是会觉得遗憾和可惜。 宁小川颔首浅笑,“都过去的事了。” 董平胜四下里看了看,在确定只有宁小川一人后,诧异的说道。“这次怎么就你一个人啊?你身边的那两小姑娘呢?” “素素姐在镇南关周老将军身边,周老将军是单将军的旧臣,对素素姐很好;再说素素怎么说也是世家小姐,让她一直待在我身边做个下人,就算她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至于苏敏,我也没想到当初随手救下的小姑娘居然会是纯阴之体,天生异体,自然也有自己的机缘,强留不得。”宁小川感慨道。 站在潼阳城城头,他脑海中总是会出现当时他们结伴东出的样子,那个时候老宋头也在。 早就得知宋璟牺牲在成阳城的董平胜对宋璟的事也是只字不提。 “该说是不幸还是幸运,但这对她们来说也是最好的结果吧。”董平胜轻声笑道。 宁小川微微颔首,“这有些人是见一面少一面,董将军,我们今日分别后,下次见面又会是什么时候。” 如此伤感的话题让董平胜也要些不太好接,“说这些干什么,想见我还不简单,等我下次去项州的时候,找你们兄弟俩喝酒。” “哈哈哈。”宁小川跟着一下,拱手道,“那我就在项州等着您。” 明明只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但是在宁小川身上,不,应该是在他们兄弟两身上,他都看到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隐忍。 当年宁老将军夫妇被逼死在殷都,若在项州的是自己,他会不闻不问吗?他不会,但是宁鹤会,宁小川也会。 想到这,董平胜看宁小川的目光就不免多了一些温情和敬佩。 宁小川没有注意到董平胜目光的转变,转身向董平胜辞行,途径潼阳,他并未打算久留。 自己身边,永远是危险,在这里逗留的越久,董将军就越危险。 看着宁小川孤身一人远去的背影,董平胜驻足许久,迎着初生朝阳而一直向前的年轻人,身后也会有阴影,但只要他不会头,就永远不会看见那片黑暗。 只是,这一路上到底要有多坚定,才会忍住不回头。 …… 中州往南,是象州,项州境内有条贯穿全境的河流,名为泪罗江,宁小川只身一人牵着小白走在泪罗江边,穿着一套洗的白净的长衫,戴着草帽,悠哉游哉的走着,听着大江东去的浪涛呼啸之声,心情格外舒畅。 泪罗江边,一个豪华的车轿出现在宁小川面前,由精致的红木打造的八抬麒麟轿,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主家身份的尊贵。 一般来说只有出将入相位居高位的官员才有资格做八抬大轿,这也就说明眼前这个轿子主人的身份无疑是个地位堪比宁枫的朝中大臣。 在轿子的边上有二十多个穿着精致甲胄的兵士,这些兵士头戴遮面铁盔,腰间挂刀,将车轿保护在内,而在轿子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坐在旁边大帐下翻阅书籍,举止端庄,儒雅大气,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宁小川晃晃悠悠拉着小白的从轿子旁走过,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看到泪罗江中翻起巨浪,巨浪之下,一只体长超过五米的庞然大物突然从水中窜出,直冲宁小川而来。 宁小川暗道不妙,当即运转真气,双手之上青筋暴起,一拳砸出,这一拳,气势磅礴。 当自己的拳头撞上面前的怪物后,宁小川才看到,这是一只虎面马身,青面獠牙的庞然怪物。 “青夔。” 宁小川沉吟一声,直接一脚揣在青夔的脸上,体内真气暴涨,直接江青夔踹飞出去。 青夔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异兽,相传他们和人一样吸纳天地真气,一身坚如顽石的毛皮是刀枪不入。 而且这种异兽一生只认一主,且对主人极其忠诚,主人死后便不会再认人为主。 青夔被踹翻在地,小白看到青夔,直接嘶声叫了出来,宁小川眉头一皱,“好端端的怎么会有青夔。” 青夔再度冲出,宁小川只能硬着头皮再次举拳,只见他拳风如苍风,嘭的一生就砸在了青夔身上,这一拳下去,只感觉自己手臂都要散架了。 “我去,真疼啊。”宁小川眉头紧锁,翻身一脚,踢在青夔即将张开的嘴上,被这青面怪物咬上一口,那他这趟南下之行就要到此结束了。 体内真气逆行,两股真气顺着宁小川筋脉汇聚到他的左右手上,抬手就是两拳。 第一拳,势若泰山。 第二拳,猛如烈火。 两拳下去,青夔再度坠地,砸在泪罗江边,泪罗江边直接砸出一个深坑,而宁小川的余光看向旁边的车轿,没想到那老头居然还在看书。 “老东西,这畜牲肯定是他的。”宁小川心中暗骂道。 这老家伙能这么淡定的看着自己和青夔打架,都不担心被战场波及,要么就是个绝顶高手,世外高人;要么就是猪鼻子插大葱,装象。 但是能被用八抬大轿抬着的,能是籍籍无名之人吗? 宁小川右手画圆,不再管那个老头,当下之急是要赶紧摆脱这畜牲,这青夔的战斗力可不比当初在滇州碰到的仓林狮鹫弱。 一人一兽就在这里僵持着,青夔察觉到宁小川的实力后,也不敢在贸然冲出,但是宁小川也不敢大意出手,双方就此僵持。 就在此时,一直看书的老头子缓缓起身,身边的下人赶紧上前搀扶,老人静静的来到宁小川和青夔的战场边上,往车轿里看了看,沉声道,“让青夔住手吧。” “爹,您可别冤枉人,我可从没说话啊。”车轿中传来一阵空灵如铃铛的女子声音。 而这句话也证实了宁小川的猜想,这青夔果然是他们的。 “元宝,别闹了,回去吧。” 马车中的女子隔着马车大声喊着,旁边的青夔看着宁小川,准确的来说是看着宁小川身后的小白,大吼一声后便一个猛子扎进了泪罗江中。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四十九章 陆凉庆,池明渊 看着青夔遁入水中,宁小川这才收回真气,长舒一口气后,打了个口哨,小白慢慢回到他身边。 眼前的老者看着宁小川,面带微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但宁小川可不敢有碰到好人的想法,若不是看着青夔不敌自己,只怕老人才不会开口让青夔停手,要不是有这身半步神魄的修为,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公子,实在抱歉,这青夔乃小女所养之宠物,刚刚趁我们没注意,冒犯了公子,在这里,我代小女向公子赔个不是。”老者很是客气的说着。 宁小川不想在这里逗留,他知道这老头身份不简单,身边肯定还有藏在暗处里的高手,这个时候自己不顺坡下驴,万一冒出几个神魄高手,自己又完了。 “老先生客气,告辞。”宁小川连搭理都不想搭理,转身就要走。 “老夫乃大奉柳州牧陆凉庆,这次冒犯公子,算是我陆某欠公子的,日后公子若来柳州,可来宜兴城陆府找老夫,老夫必定相还。”陆凉庆看着宁小川背影大声喊道。 宁小川听后心中也是咯噔一下,但他还是不敢驻足回头,在象州碰到柳州牧,自己这运气真的是有些好,这难道也是因为自己身上的机缘? 当初途经柳州的时候,曾和柳州徽山冢宗主李长贺有过接触,李宗主不是坏人,当初在帮他找到被杜家盗走的秘籍后,李长贺还给了他宁枫的信。 记得当时李长贺就曾经说过关于柳州牧陆凉庆的事情,李长贺说过,这个陆凉庆不是一般人,他身居高位但却武道修为颇高。 执掌柳州靠着并不是他的政治手段,而是武道威压,在柳州这个商业繁荣的大州,只会手段是不行的,关键还得要有实力。 真以为那些商人没有自己的手段吗?若是你是一个只会玩弄嘴皮子的官员,在柳州,你连死都不知怎么死。 没想到,今日在象州,居然看到了柳州牧,这一见面就给自己这么大一个下马威,当真是恐怖。 宁小川长舒一口气,自己的实力还不够,若是自己是神魄高手,刚刚面对青夔的时候,一拳就能要了青夔的命,让这老小子来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那样该多好,省得受这个冤枉气。 或许是感觉到了宁小川的怨气,旁边的小白不停的搭着响鼻,宁小川无语的白了一眼旁边的小白,“你还不乐意的,那青夔明显是冲着你来的,真是……” 小白将直接转过脑袋,自顾自的往前走去,宁小川无语的看了一眼小白,“等回去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宁小川走了许久之后,柳州牧陆凉庆的脸色突然一变,居然笑了出来,随后回头看向马车,“这五公子实力不俗。” 马车里的小姑娘缓缓走出来,面容精致,身着彩袍,皮肤白皙,长发束在身后,一看就是世家大宗出来的姑娘。 小姑娘来到父亲身边,微微颔首,接过父亲手中的书,抬头说道,“爹,刚刚您让青夔攻击宁五公子身边的白马,就是为了试探他?” “哈哈哈,若不然,怎么会引得老朋友现身呢?”陆凉庆哈哈大笑,捋着胡须扭头看向旁边的密林,“你还不出来,再不出来,我可要去对小公子动手了啊。” “姓陆的,你丫的别太过分了,老不正经的玩意就知道欺负年轻人,有种和老子碰碰啊。”空气中传来男子粗犷沉闷的声音。 陆姑娘脸色骤变,当即就要把青夔喊出来,但是却被父亲伸手拦住,“丫头,别担心,是你池伯伯。” 一阵清风吹过,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他们车驾面前,眼前的侍卫当即就要拔刀,男子只是伸手一挥,那些护卫腰间的刀就齐刷刷的落在了地上。 陆凉庆大笑着往前走去,一把抱住面前的年轻男子,年轻男子也跟着哈哈大笑,“你个老小子怎么在这里。” “刚刚从殷都出来,准备回去,路上经过这里,碰到了五公子,就想到你在这里了。” 陆凉庆哈哈一笑,像之前在军中那样垂在池明渊胸前的铁甲上,池明渊跟着大笑起来,抬手就准备像之前那样也来一拳。 但是看着眼前老朋友身上的儒雅长袍,举在半空的手就放了下来,咂舌道,“今时不同往日啊,老小子你现在是大奉的州牧了,我这个小将军可不敢碰。” “你就会挖苦我。”陆凉庆摇头道。 池明渊注意到了陆凉庆身后的丫头,问道,“这是雪泥?” 陆凉庆转身喊道,“雪泥,来,叫池伯伯。” “池伯伯好。”小丫头很懂事的躬身作揖。 池明渊哈哈大笑,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感慨道,“哎呀,到底是年龄大了,小雪泥都长这么大了,想当初她还只有那么一丁点,啧啧,叫我说啊,你这老小子没什么好的,就是有个好闺女。” “若不是老将军和军师成全,我也不会有这么一个丫头。”陆凉庆看着身边的丫头,满是怜爱。 池明渊想到了故去的老将军,忍不住感慨道,“将军出事的时候我在西羌,大公子瞒着我没告诉我,若是我知道那姓秦的这么对将军,我早就杀到殷都了。” “你就小点声吧,还说当年唐先生和将军做事不让你知道,你看看就你这样的,有个事谁敢告诉你,当初在军中陈先俞一个就够头疼的了,结果你比陈先俞还要让人头疼。”陆凉庆摇头苦笑道。 “陈先俞那个蔫茄子,半天放不出个屁。”敢这么说项州军八大金刚的,估计也就只有池明渊一个人了。 “哈哈哈。” 知道自己老友是何秉性的陆凉庆哈哈大笑,“这次五公子南下,大公子怎么把你给派出来了,是不是这次情况不太对。” 池明渊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伸手拉来一把椅子,坐在椅子上说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大公子就告诉我让我护着小公子,也不告诉我是谁在对小公子下手,你说这急不急人,若是被老子知道是谁敢暗害小公子,哪怕他是天子,老子都敢把他脑袋砍下来。” “你可少说两句吧……”这话确实把陆凉庆吓坏了,旁边的陆雪泥听到后,掩嘴偷笑。 看着自己把陆雪泥逗笑了,池明渊跟着笑了出来,“你个老小子,还不如你丫头呢,胆子这么小,当初在军中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去哪了?”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现在毕竟还是给殷都办事,说话得注意。”陆凉庆轻声说道。 “切。” 池明渊无所谓的说道,“你啊,越活胆子越小啊。” “就你胆子大,大到敢一个人去朔州找朔州牧要说法,还差点把人杀了,要不是朔州牧和将军交情不浅,你早就完了。” 陆凉庆一想起当初池明渊做的那些事,就感觉头疼,也是将军脾气好,不计较,但凡让池明渊跟在仁国公程老爷子或者是单将军手中,板子早就不知道挨多少了。 “夫人小公子出那么大的事,若不让姓王的给个说法,那还行?哪怕将军那天要砍了我的脑袋,我也心甘情愿。”池明渊毫不在意的扭头说道。 “行行行,我认输,说不过你。”陆凉庆无奈苦笑。 “嘁,没意思,不和你多说了,我得去帮小公子趟路了,走了。”说完,池明渊就头也不回的走了,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池明渊就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 陆雪泥来到父亲身边,轻声说道,“爹,很久没有看到你这么笑过了。” 陆凉庆感慨道,“是啊,自从来到柳州后,就很少笑了,就算笑也是为了应付那些官家人。 想当年,在宁家军的时候,爹是想笑就笑,那叫一个痛快,那几年是爹这一辈子最高兴的时候,当时有你池伯伯,还有你陈伯伯,宁伯伯……哎,可惜,当初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爹,那您为什么不回项州啊。”陆雪泥不解的问道。 “爹不能走,丢若是走了,项州就真的是孤立无援了,爹总要给老将军的几个儿子留点出路,而且……”陆凉庆红着眼说道,说到一半没有说下去。 这剩下的一半他没有说下去。 陆雪泥不再说话。 陆凉庆继续感慨道,“丫头,你要记住,你是在项州出生的,你的名字是唐先生起的,你的根不在柳州,而在项州。” “根在项州……” 陆雪妮呢喃道,她娘走的时候也这么和她说过,说她是项州的女子,即便长大江南,也不要忘了项州。 但是陆雪泥一直不理解,这项州到底有多大的魔力,能让自己的父母念叨一辈子,自己的老父亲,身为当朝州牧,三品大官,甚至在回去的路上得知宁五公子路过都要特意在此等候,只是单纯的为了看他一眼。 在风中站了许久的陆凉庆深呼吸一口气,转身的时候,似乎又变成那个手段狠辣的柳州牧。 “动身,回柳州。”陆凉庆看着西北,沉声说道。 陆雪泥知道,她父亲不想去柳州,想去西北,想去项州。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五十章 殷都黑市 穆宗皇帝在世的时候,为了保证高氏皇权的稳固,也为了更好的执掌天下,组建了中府这一负责暗杀和监察百官的组织。 随着景文皇帝的登基和韩仲宣的离世,中府也随之销声匿迹,但在雍州江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一个名为稷阳的民间组织。 在殷都民间还活跃着一个从太祖皇帝开国时就存在的民间组织,殷都黑市。 这是一个将金钱看得重过性命的地方,只要你有钱,在这里你可以买到你想的要的所有东西,包括人的性命。 谁能想到在热闹繁华的殷都背后,还有黑市这么一个杀人不见血的地方。 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内,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头正在有条不紊的数着眼前的银票,而花钱的男子则身披黑袍,头戴面具,身后跟着两个小弟,同样是面具遮面。 数完手里的银票后,老头子很是满意的笑了笑,露出满嘴大黄牙,将银票塞入怀中后,老人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钱收了,老规矩,画像人名。” 男子将早就准备好的画像放在老头的案几上,随后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一个月,我要见到结果。” 老头子拿起小案几上的画像,画像的下面写着主人的名字——宁小川。 老头沉吟片刻,随后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白胡茬,故作为难的说道,“又是他,这人不好杀啊,上次没杀成,还害的我还丢了一个得力干将,你这次还想杀的话,这点钱……啧啧,怕是不够啊。” 面具下的男子似乎早就想到了眼前黑市的老头会这做,直接挥了挥手,身后的手下,再度拿出一叠银票,放在老头的案几上。 老头瞬间喜笑颜开,拿起银票数了数,一边将银票往怀里塞,一边笑眯眯的说道,“先生您放心,老头子我做这一行半辈子了,讲究的就是一个信誉,你放心,您让他一个月内死,老头子我绝不会让他活到第二个月。” “希望您说到做到。”面具下的男子发出一阵略显不爽的声音后,转身离去。 男子走后,老头子微微一笑,随后身旁涌出无数黑衣人,房间里昏暗无光,这个邋里邋遢的老头嘴里居然发出来一阵女子的声音,“去问问这桩生意有人接吗?” 旁边的男子拱手退去,而在房间昏暗的灯光下,老头子摇身一变,直接变成了一个身材苗条,皮肤白皙的绝美娇娘。 女子拿着宁小川的画像,微微一笑,“想杀你的人还真多,这次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保你了。” …… 头戴面具的男子从七拐八拐的小巷子里走出来,熟练的摘掉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青涩但却让人感到格外阴森恐怖的脸。 在巷子口,马车早已等候多时,男子直接跳上马车,马车内,一个长须老者正闭目养神,平川王高昌冲着老者拱手,“老师,事情办妥了。” 高昌的师父,牛首山纵横大家乐秦在马车上缓缓睁眼,稍稍点头,“宁小川的本事不简单,第一次躲过了黑市的追杀,让黑市损失一个绝,他不想带着遗憾走完这一生。”张卿眼含热泪,摇头说道。 “这对于袁老先生来说,这是自己的救赎……”宁小川轻声说着。 回头之时,张卿早已熟睡不醒,宁小川苦笑的摇了摇头,“你这酒量还不如我呢。” 将张卿从酒桌上背下来后,宁小川只身一人来到房间外醒酒,看着头道,“您说什么?求我?您这是开哪门子玩笑啊……” 张蒯依旧面带微笑,看着宁小川说道,“老夫想用自己这身修为换卿儿北上,不知可否?” “啊?” 这话说的宁小川一头雾水,怎么从自己来象州开始,这奇奇怪怪的事就一件接着一件,先是陆凉庆,这又来了个张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当年《乾元决》一事多亏了你和裴羽前辈,老夫知道您对我宿山宫有大恩,此事本不该开口,但……老夫阳寿将尽,老夫一旦离开,象州将再无宿山宫……”张蒯沉声说道,语气格外严肃。 “宿山宫传承百年,怎么会说没就没,再说了,您走之后不是还有张兄吗?”宁小川不解道。 “武林再厉害,也敌不过官府。” 张蒯的一句话就道明了原因,同时也扯出了一段往事……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五十一章 一命换一命 当年顾谌以宿山宫做局,利用中府逼迫宁小川入江湖。 宁小川走后,宿山宫和顾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剿灭了北墓门,北墓门门主沈常也被张蒯和刘荆斩杀于丘山之下。 按道理来说,象州武林该进入中兴之时,可是谁曾想,四个月前,殷都巨变,天子驾崩,广南王登基。 新任天子高陵一纸诏书让顾谌丢了州牧之位,顾谌以莫须有的罪名被打入大牢,而和顾谌往来比较密切的宿山宫也遭到了排挤,虽说朝廷没有颁布文书,但时从百姓的态度和最近信安城的举动来看。 朝廷要对宿山宫动手了。 “赦免州牧?这事是天子的决定还是吏部的决定?地方三品州牧岂是说罢免就罢免的?还有,象州更换州牧一事为何我一点不知道,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宁小川开始觉得这一切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而前些天遇到从殷都回柳州的陆凉庆似乎也不仅仅是一个巧合那么简单。 “具体的细节老夫也不清楚,上次去见顾大人的时候,顾大人就说天下要变天了,而能改变时局的只有你宁小川。” 张蒯眼含热泪的说道,“宁公子,顾大人被下狱一事绝非偶然,这背后定有惊天阴谋。” 宁小川眉头紧皱,“所以张宫主你是选择相信顾大人,相信我;只是您为何会知道张兄会选择放弃宿山宫,跟我北上项州。” “老夫阳寿将尽,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了,而袁先生则要孤身赴太华,我们这一走,新上任的州牧将在无顾忌,到时候随便一个罪名就能让宿山宫彻底消失。 卿儿不是那种认死理的人,若是让他在北上保全门中弟子和就地等死之间选择,我相信他会选择北上。”张蒯面带笑意的看着宁延。 宁小川愣住了,这张蒯是在托孤啊。 “为何,顾大人会这么相信我……”宁小川自言自语的说道。 张蒯听后大笑三声,“若是他不相信你,当初就不会费尽心思请你入江湖了。” “啊?您都知道了……”宁小川尴尬一笑。 “事后才知道的。” 宁小川低头不语,张蒯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宁小川一动不动。 宁小川深呼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张蒯,“宫主,若是您真的相信我,我向你保证,张兄去了项州后,定会衣食无忧,而宿山宫弟子,我也会尽心安排;至于您刚刚说的一命换一命,我不能答应。” “哈哈哈。” 张蒯听后捋了着胡须笑了笑,眼中满是欣慰,“宁公子,多谢了,但这换命之事,怕是不得不答应了。” “什么意思?”宁小川不解的看着张蒯。 下一刻,张蒯直接吐出一口黑血,宁小川被吓懵了,赶紧上前准备搀扶张蒯。 张蒯抬手拦住,微微摇头,“不用紧张,老夫还能活一年呢,现在死不了。” “您这是帮我挡了一难……”宁小川双拳紧握,怪不得这一路走到丘山能如此畅通无阻,原来是有人一直在暗中保护着自己。 张蒯感慨道,“年纪大了,本来就活不了多久,在这垂暮之时还能帮到你,帮到卿儿和宿山宫,老夫知足了。” “可是,为什么,您……您……”宁小川心中有无数的疑问,他想问,这到底值不值得,但他问不出口;因为这是对张宫主的侮辱。 “这事情卿儿并不知道,袁先生的事他已经很头疼了,老夫不想再让他担心了。”张蒯淡然说道。 “张宫主,您对我有大恩,宁小川永不忘。”宁小川冲着张蒯重重的拱了拱手。 张蒯叹了一口气,淡然起身,来到宁小川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未来的路还很长,一定要走得慢些,稳些,记住一点,这天下,好人永远比坏人多。” 宁小川记住了。 张蒯离开宁小川房间后,只身一人来到书房中,一进书房他就直接运气封住了房门窗户,脸色苍白的他直接用真气将身上的衣服震的粉碎。 而在他的后背上,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上不停的冒着白烟。 “嘭。”一个金属小瓶子突然从天而降,张蒯眼疾手快,当即接住。 定睛一看,这是江湖上千金难买的千年雀翎丹,这一枚丹药服下去,无论你受多重的伤,都能在一个月内恢复如初。 对于武者来说好处不仅如此,他还有洗筋伐髓的作用,能改变武者资质,直接让你你从废柴变为天才,如此贵重之物,就算是张蒯也是第一次见。 “何方高人?还望露面,好让老夫当面道谢。”张蒯的声音回荡在房间中。 鸦雀无声,并无人回应。 张蒯看着手中的千年雀翎丹,微微一笑,转身将他放到了身后的柜子里,而自己则运气打坐,自行疗伤。 翌日清晨,张卿从睡梦中惊醒,看着身前桌子上的酒坛,心中是纳闷不已,平日里自己和林北阳喝七八坛都没事,怎么昨天就和宁小川喝了两杯自己就倒了。 “宁兄,宁兄……”睁眼的一瞬间,张卿就喊着宁小川。 回应他的却是宫主张蒯的声音,“别喊了,宁公子已经下山了。” “啊?走了?” 张卿着急忙慌的爬起来,看着坐在面前椅子上的张蒯,赶紧拱手,“父亲,这您什么时候出关的,还有这宁兄怎么走得这么着急……” “闭关这么久,也该出来了,至于为何走的那么早,那你得问了他才知道。”张蒯故作神秘的说道。 张卿无奈叹气,“可惜了,本来还想着向他讨教一番武道呢。” “日后有的是机会。”张蒯起身说道,“卿儿,你觉得宁公子如何?” 张卿略微思索一番后说道,“这些年也听说了不少宁家和宁公子的事,孩儿只能说,宁公子值得敬佩,他身上有一股让人感到畏惧的气息,但同时又让人感到可怜,他就像是流落在森林中的幼虎,倔强又顽强,坚韧又可怕。” “你说的并不准确,初来象州的时候,他还是幼虎,但现在的他依已经算不上幼虎了,而是一只即将亮出獠牙的山中猛虎。”张蒯缓缓点头。 “您怎么想起问宁公子了?”张卿不解的问道。 张蒯叹气一笑,“没什么,有感而发罢了。” 这种感觉是感慨,是欣慰,是庆幸。 他庆幸在大奉如此危难的时候,还有人能站出来。 而这种庆幸不只是他有,最起码入狱的顾谌就有。 …… 从宿山宫出来后,宁小川想着张蒯的话,隐隐察觉到了一丝时局的动荡。 自己二哥宁枫是当朝丞相,吏部尚书孟彦也是老臣了,关于州牧任免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要知道连黄仪浦这种货色当上定州牧都能引起不小轰动,而顾谌下狱却无人问津,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想到这里的宁小川停下脚步,本来要一路往南的赶往荆州的他直接转身往回走,他要去趟信安城,找顾谌问个明白,顺便看看这新上任的州牧是个什么人。 然而宁小川还不知道,此时的殷都早就变天了,顾谌被以莫须有的罪名革职的事,就连宁枫和孟彦都不知道,这还是第二天天子高陵在早朝上才说出顾谌有通敌卖国的嫌疑,已经被革职查办。 此言一出,瞬间引起一片哗然,大奉国法上写的清清楚楚,官员任免必须经过吏部和丞相;但是高陵却没有这么做,而是自己直接让一个叫袁公德的人去接替了顾谌的州牧之职。 更让宁枫气愤的是,这才只是开始,定州牧黄仪浦走马上任,象州牧顾谌被查办,汕州牧则直接给了公孙长风,公孙长风摇身一变直接从武将变文官;就算是项州宁家也没有实现军政一体,而公孙家居然开了这个先河。 这种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并不是只此一件,苏州牧赵放歌,青州牧虞白颉,扬州牧白向庭被接连罢官,朝廷之上议论纷纷。 丞相宁枫和吏部官员据理力争,但高陵就是不为所动,依旧我行我素,宁枫只能称病一月不上朝。 但这更如了高陵的意,直接在朝廷上开始随意册封,一大批臣子被革职查办,其中就包括吏部尚书孟彦,礼部尚书戴规等人。 剩下的其他群臣根本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而随着大量新面孔的涌入,朝堂也开始变得乌烟瘴气起来。 于公明的新政施行也多多少少收到了些影响;在朝堂上的公孙廉则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开始大肆拉帮结派,年轻官员深受其害。 这一举动气的童学思再度辞官,重新回到了国子监。 朝堂上的于公明独木难支,最后也是一病不起,宁枫不在,于公明病倒的这一个月,是殷都最为混乱的一个月。 这一个月内,殷都政治混乱,各地州牧被罢免,百姓怨声载道,关于让彭翊王登基的声音越来越大。 因为时年正逢太武元年五月,这高陵接连的一系列荒唐行为也被称为“五月新堂。”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五十二章 尚武,克武 信安城的大牢中,一个穿着囚服的老头正悠闲的坐在阴暗潮湿的大牢草塌上,阴冷潮湿的大牢中,空气都带着些霉味。 顾谌入狱已数月有余,在这段时间,他也是享受到了难得的清静,但是在这份清静中,也感受到了危机来临的前兆。 新上任的项州牧袁公德并不是无才无德之人,相反,他是一个很有才干和能力的可塑之才,如此一个德才兼备之人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来上位,这让顾谌疑惑许久。 但是这些天,面对这一困惑,他似乎有了答案。 “噔噔噔……”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顾谌缓缓睁眼,自己被关在了信安城大牢的最底层,平日里除了来送三餐的衙役外,几乎没人来这里,而这突如其来的脚步声也让顾谌谨慎起来。 下一秒,那个平日里给自己送餐的衙役便出现在大牢外,四下里看了看,在确定没人后,才冲着身后说道,“进来吧,但你们只有半个时辰时间。” “多谢。”宁小川微微一笑。 当听到宁小川声音后,顾谌大惊失色,他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宁小川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顾大人,许久不见。”当宁小川慢慢卸斗笠,出现在顾谌面前的时候,顾谌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宁小川,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赶紧出去,晚了就出不去了。”顾谌着急的喊着。 宁小川不为所动,抬手道,“顾大人,既然我能来这里,那既然也能出去,倒是您,这不是您该出现的地方。” 顾谌无奈一笑,“哎,这大半辈子过去了,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进一次监狱,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象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叫袁公德的到底是什么人,还有宿山宫又是怎么回事,新帝登基后,象州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宁小川迫不及待的问着。 顾谌看着宁小川,也不顾地上的污垢直接席地而坐,缓缓说道,“袁公德是个有大才之人,让他做州牧我没有什么意见,至于天子以莫须有的罪名处置我,我也能理解。 新朝的天子岂能重用前朝的官员,王朝更迭,官员交替,这再正常不过啊。 但是这里面唯一有问题的就是,袁公德手中既没有吏部的文书也没有丞相官印,只是靠着一封天子诏书就来赴任,多少有些不合礼法。” “官员任免不经过吏部和丞相,这不就是刚愎自用吗?若如此,那殷都朝堂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再者,我和当今天子打过的交道不多,但也绝不少,高陵虽有勇无谋,但绝不会不遵礼法来替换官员,他身边的公孙家人,也都是些自私自利之徒,不会对地方官员指手画脚。 唯一心系国家和百姓的公孙长风也只是个戍边武将,远在汕州的公孙长风也绝不可能出现在殷都位新帝出谋划策。 至于其他人,都是想方设法为自己捞好处,那里顾得上天下,因此,我猜想,高陵身边绝对有个世外高人,而且绝不简单。”宁延低声说道,生怕这些话泄露出去。 这话直接和顾谌的想法不谋而合,顾谌激动的直接站了起来,拉着宁小川的手说道,“你果然不简单,这些天老夫在狱中也想了无数种可能,但只有你说的这一种是可能性最大的。 如此有才之人却是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世人面前,这不是忠志之臣的举事之道,这袁公德现在是象州牧没错,可是他所忠于的到底是不是殷都天子,我们全然不知……” 顾谌的话给人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宁小川的神情再度严肃起来,“这才是您所担心的,当年您让我入江湖之时,也是如此想的吧,您所看到的永远不是一个象州,而是整个天下。” “哈哈哈。” 顾谌自顾自的笑了出来,“都是老头子了,还想什么天下,就是为了不让百姓受苦罢了。” “敢问顾大人,若大奉之局真如您所预料的这般,何解?”宁小川沉眉拱手道。 顾谌再度坐下,宁小川也盘膝坐在顾谌面前,两人隔着一道铁门,说着天下事。 “这天下之局,说到底都是围绕权力而展开,你二哥身居高位,掌权而不贪权,他将权力看作是实现理想的工具,他想成为的是一个有能力,能造福天下的大臣。 但也有些不一样,他们将这九五之尊看作是毕生追求,贪图坐上那位子后的荣华富贵。日后的朝堂必是二者之间的搏斗,你觉得,你二哥斗得过吗?” 顾谌的一句反问让宁小川瞬间愣住。 “时局浑浊,清者难存。”宁小川的回答也很是肯定。 若是在位的是高远,那宁小川完全不担心,但很可惜,这个人不是高远。 “苍天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百姓蒙难,大奉朝纲名存实亡;若是真到了这么一天,那老夫希望公子能成为那个可以挽狂澜于既倒之人。 大奉尚武,那你便以武重振朝纲,朝堂昏暗,那你便以开天之姿斩尽昏暗,这天下,不仅需要仁治,更需要武治。” 顾谌的话可以说是野心勃勃,让宁小川都不敢接话。 天下太大,宁小川一直都不觉得自己能抓得住,他所想的就是尽好自己,稳定边疆,保得一方平安,对于这天下,他没有丝毫兴趣。 “以暴制暴,当你面对恶人的时候,你就要表现的比他还要狠毒,顾大人,我说得没错吧。”宁小川皱眉说道。 “以武平天下,是需要这种魄力。”顾谌颔首捋了捋长须。 “那我爹娘所坚持了一辈子的忠于国家,忠于百姓,就要毁在我手里了。”宁小川双拳紧握。 “那公子是觉得老将军九泉之下是想看的是安居乐业,还是民不聊生;关丞相用医生证明了,文治改变不了大奉内有外困的局面,为由将这个羸弱的躯壳彻底大破,大奉才能破茧重生。”顾谌继续说道。 顾谌这话刚说完,外面的衙役就敲了敲门走廊远处的铁门,嘶声喊道,“时间到了啊,赶紧走。” 宁小川和顾谌同时起身,顾谌看着宁小川,眼里全是希冀。 “我猜想他们既然夺了我的位子,那其他州牧估计也凶多吉少了,离开象州,做完你要做的事后,就回项州吧,记住我的话,等我们这些老骨头都没了,大奉就靠你了。” 宁小川冲着顾谌重重的拱了拱手,随即转身离去。 离开了信安城的牢狱后,宁小川万分担心自己行踪暴露,赶紧离开了信安城。 从新都的牢狱出来后,宁小川心情格外沉重,走在南下的路上都是心不在焉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身上就多了一个为国为民的责任,起初,他只不过是想要家人平安罢了。 是从自己游历归来后被封为礼部侍郎开始的吗?不是,那是从自己远赴北蛮的时候开始的吗?他也记不清了。 就这样,宁小川走过了象州。 穿暖花开,万物复苏之时,宁小川来到了荆州。 …… 定州,平牢关。 随着靖北王的离世,韩栎担任靖州牧后,北地三州一体的局面就再也不复存在了,身为平牢关收将的张醒山对平牢关是一点心都放不下,项州有项州军,靖州有北地军。 唯独他们定州只有这平牢关的一万将士,若是真的有一天北蛮南下,就自己和着一万将士能守得住吗? 平牢关的守将都这么担心,下面的将士就更是如此了。 以万大军驻守平牢,平日里将士们住在城郭内,虽然不大,但一万人的生活还是不成问题的。 紧闭关门的平牢关城门口处,一标将士正蜷缩在城门口那里闲聊,其中一个脸部轮廓粗犷,体型壮硕的男子正站在城门口发呆。 老家伙今年都快五十岁了,在军中待了十几年,是个老油子,姓名大家都快忘了,唯独记得他的绰号叫做老油子。 和那些喜欢欺负新兵的老兵不同,老家伙对那些新兵蛋子很是照顾,因为性子好,也让老油子在军中没少被欺负。 上次大战的时候,老油子就被一个不怀好意的标长骗取三个脑袋的战功,虽然大家都知道那三个蛮子是老油子杀得。 但老油子就是闷着不说,问起来,也说是他年纪大了,不需要这些,年轻人还有大好前程,这三个脑袋能帮上不少忙。 每当标中老卒说起这些,今年年初刚参军的新兵蛋子就为此打抱不平,这其中就包括这个叫做赵槐的新兵。 赵槐二月从军,一入军营就跟着老油子,几个月接触下来,赵槐发现这个看起来很凶很可怕的老卒其实是个心肠很好的大好人,好到几乎可以被标中任何人欺负的地步。 每当听到有人说老油子坏话的时候,赵槐就要上去理论一番,即便有时候会因为出言不逊被打一顿,但等到伤好后,他还是继续如此。 在整个标中,大家都知道老油子收了一个了不得的徒弟。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五十三章 边声起,风沙鸣 白天的时候,他们标不用站岗轮值,因为前些日子项州军大闹云连勒格一事,整个平牢关都处于特别紧张的情况下,生怕北蛮大军一个措手不及,像上次那样攻打平牢关。 喜欢喝点小酒的老油子也不能去关内喝酒,无所事事的他就坐在城门口,既能躲避风沙,还能透过瞭望口向外看。 老油子就这样看了快半年了,就盯着关外那一览无遗的荒漠一直看,关键是他也看不腻。 赵槐是个眉清目秀的新兵蛋子,那小腰就跟女人一样,大家都在说就这么一个又瘦又弱的新兵蛋子,怕是连关外的狂风都扛不住吧。 每次说到这,赵槐就会冲他们做鬼脸,痘的和他们哈哈大笑。 他们驻守在平牢关的守军虽然没有项州军那么好的待遇,也好在也是边军,也差不到哪去,每月俸禄不多也不少,攒不下什么钱,但也饿不着,所以这几个月赵槐也是吃胖了不少,那刚来的时候,更是瘦的跟猴一样。 赵槐穿过边军来到老油子身边,透过老油子的瞭望口往外看去,边看边问道,“你说你这天天往外看,到底在看些什么啊,那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满脸沧桑的老油子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就想看看,现在不看看,等以后老了,就没机会了。” 赵槐将刚出锅的窝窝头递给老油子,老油子笑了笑,拿起窝窝头就就啃了起来,赵槐好奇问道: “听人说,你当年是跟着北地军齐溪将军混的,那场五渡辽河的大战就有你的身影,你这好好的不在北地军待着,跑这里受什么罪啊。” “好汉不提当年勇,再说了,都这个年纪了不管是在平牢关还是在山海关,都是一样的。”老油子摇头说道。 看着老油子不说,赵槐也不再问,换了个话题继续问道,“咱们的边关是三大关口,那北蛮那边是什么啊?” 老油子一边嚼着手里的窝窝头,一边沉思,许久后说道,“什么都没有。” “我不信,若是什么都没有,那北地军当年咋不打进北蛮啊,反而让人家一直打咱们……”赵槐摇着头说道。 老油子笑了笑,“哈哈哈,等你什么时候去上了战场就知道,那北蛮啊,可乱了,边境到处都是马匪,那些北蛮边军也不管,把这些马匪当成了免费的屏障,咱们若是北上,光这些马匪就够头疼了。” 赵槐将不太合适的头盔戴好,好奇问道,“听标内老将说,当年平牢关一战打的可惨烈了,若不是齐溪将军赶来,怕是都要破城了,当时那种情况,您害怕吗?” 老油子想了想,拍了拍赵槐的脑袋,“小子,那有什么怕的啊,到了战场上,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有什么好怕的;当年那一战,要问有没有感到可惜的事,其实也有,那就是颜子岳将军没了……” 赵槐没有经历过当年的平牢关一战,也不知道颜子岳是如何使得一把硬弓,只是从老油子的表情上能看得出这位将军应该是个命不该绝的好将军。 “颜将军若不死,张将军的压力也就不会这么大了。”老油子摇头叹息道。 赵槐没有搭话,而是伸手抹了抹鼻尖的鼻涕,“这个时候家里的海棠花应该开了,往年的这个时候,我正在后山采花酿酒呢。” 说到这里的赵槐转身一笑,“老油子,我酿的酒可好了,等仗打完了,你跟我去我家,我给你酿酒怎么样?” 老油子笑了笑,牙齿上粘着玉米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赵槐瞪眼道,“你笑什么啊,我手艺可好了,十里八乡的汉子都爱喝,要不是父亲非要让我来参军,我现在早就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了。” 老油子叹了一口气,感慨道,“仗打完了,你就回家吧。” “那你呢?” “我?”老油子愣了愣,再度看向外面的黄沙,“我……我也想回家。” 赵槐微微一愣,来这么久了,关于老油子的话题几乎不断,但大家就是没说过老油子的家人,赵槐随即问道,“你家在哪啊?” 老油子想了想,说道,“靖州。” “还挺近的,我家就在两州交,到时候咱们一起回去。”赵槐若有所思的说道。 老油子默不作声,自顾自的笑着。 片刻后,一个年轻将士大踏步走来,看着下面的众人,厉声喊道,“起来起来,都起来了,一个个趴在这里像什么样,待会张将军巡查,都精神着点,可别给本标长丢脸。” 听着年轻标长的话,众人心中一阵不齿,这年轻人能当上标长,还不是靠着老油子的三个人头;他还真以为自己有本事啊,有个屁本事。 标长的目光扫过一种手下,唯独再看老油子的时候不经意的低下了头,随后转身离去。 标长走后,城门口的将士又重新蜷缩在一起,赵槐也是白了一眼年轻标长的背影,气呼呼的说道,“真是的,拽什么拽啊,瞧他那贱样。” 老油子盯着瞭望口发呆,突然间,一道黑影闪过,老油子脸色骤变,赶紧起身趴在瞭望口上,瞪着眼睛四下观看,旁边的赵槐不解问道,“老油子,出什么事了?” 在观察无果后,老油子揉了揉眼睛,最后摇头说道,“没事,看花眼了。” “你可真是够吓人的……”赵槐重新坐下。 平牢关外十里地,一支不到百人的骑兵队正站在山丘上看着面前的平牢关。 马蹄声响起,一个北蛮斥候来到首领面前,翻身跪地道,“启禀将军,悬壶城密报,慕容将军已到悬壶城,让我们尽快行动。” 为首的将军点了点头,晃了晃脑袋,刚刚还是一副玩世不恭样子的小头目瞬间收敛起神色,眯着眼说道,“飞鸽传书,让那家伙迅速出关。” “是。”旁边的手下拱手离去,片刻之后,白鸽升起。 和为首将军差了半个马身的骑卒齐声说道,“将军,慕容将军不辞艰辛从王庭返回锡林勒格,是不是意味着王庭要对平牢关动手了。” “未必,慕容大人做事向来捉摸不透,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定州马上就没有好日子过了。”男子勒马浅笑道。 旁边的将士微微颔首,“属下明白了。” 北海冥,被称为慕容灼灼麾下的第一鹰犬,年纪轻轻的北海冥是慕容灼灼的铁杆支持者,当年受到慕容灼灼的提拔后,北海冥便一直跟在慕容灼灼身后,而这次对定州的行动慕容灼灼也是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他,要知道就连慕容灼灼麾下的亲卫大将军回烈都没有这个机会。 至于其中缘由也只有北海冥才知道,因为当初在锡林勒格境内,他曾抓到过一个定州天人。 …… 定州,苍同城。 自从刘紫苏来到苍同城后,早在天师府就和小师妹暧昧不清的王谪元彻底放开了手脚,和小师妹来了个酣畅淋漓,夜夜欢歌,直接将三年的情愫全部抒发了出来。 若是被天师府的弟子看到他们口中不苟言笑的师姐能有如此夸张妩媚的一幕,估计都不敢相信,此时躺在床上,露着香肩玉腿的大美人会是他们的师姐刘紫苏。 因为昨晚耕耘许久,王谪元和刘紫苏都睡到大中午才醒,就这样在刚醒来的时候,看到师妹一丝不挂的躺在自己身边,瞬间又是一番折腾。 刚刚云雨过后的刘紫苏还在大口的喘息着,旁边的王谪元正坐在床边穿衣。 刘紫苏直接坐起来,一把搂住王谪元的腰,整个人贴在师兄身后,声音低垂。 “师兄,和我回去吧,师父他老人家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也很想你,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师父他早就不怪你了,咱们回去后,趁着师父高兴再将咱们的事情告诉师父,我想师父他老人家不会拒绝的。” 听到师妹话后的王谪元轻声一笑,停下手中的动作,反手握住师妹的手,转身看向师妹,轻轻一笑,将师妹拥入怀中。 “紫苏,天师府师兄肯定是要回的,但不是现在;你放心,等师兄办完手中的事后,一定和你回去见师父,向师父赔罪。” “你都从北蛮回来了,还有什么事啊?”刘紫苏不解的问道。 王谪元轻声一笑,并未像刘紫苏透露,而是柔声说道,“一件大事。” 在刘紫苏眼中,王谪元身上永远有挥洒不仅的豪情和诗意,对于师兄的信任是充斥在骨子里的。 在王谪元说完这话后,她一点疑心都没起,一脸不忍的捧着师兄的沧桑的脸,“师兄,那我就在这里等着你,等你回来后,我们就回天师府成亲。” “好,师兄回来后,我们就成亲。”王谪元说罢便一把将刘紫苏拥入怀中。 刘紫苏摸着师兄的后背,眼泪直流,在王谪元的后背上,有着无数的疤痕。 用王谪元的话来说,这是自己和北蛮高手战斗后所留下的疤痕,是自己回去后向师父的证明。 当那天晚上王谪元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出来的时候,刘紫苏一下子就心软了,她不敢相信师兄居然在北蛮受了这么多苦,当下就心门大开,将自己的身体献给了师兄。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五十四章 悬壶城慕容灼灼 大漠黄沙,平牢关外,一个年轻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平牢关前掠过。 男子在山丘后落地,落地后不久,北面一望无际的沙海中一队北蛮狼骑还还出现,百余人的骑兵迅速从黄沙上掠过,最后停留在这个中原装扮的男子面前。 北海冥一脸邪笑的出现在男子面前,手里捏着一个小瓷瓶,沉声说道,“没想到王先生还是很守约的嘛。” “北海将军,我已如约赶到,药是不是该给我了。” 开口说话的正是刚刚还在和刘紫苏缠绵温存的天师府第一天才,天师府老天师眼中的天才弟子——王谪元。 北海冥并没有要给王谪元手中瓷瓶的想法,而是扔给后者一瓶北蛮马奶酒,王谪元接过马奶酒,眉头紧皱,“将军,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也不是我有事,是我家大人有事,他想见你。”北海冥悠悠的笑着。 王谪元低头看向手中的酒壶,银质酒壶上用北蛮文写着“慕容灼灼”四个字。 看到这四个字的王谪元眉头紧锁,慕容灼灼是谁,那可是北蛮少壮派和核心人物,目前是除了北蛮丞相之外的北蛮第一人。 “是慕容将军……” 王谪元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是看着北海冥手中的瓷瓶,他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应下来。 “慕容将军现在在哪?”王谪元死死的攥着手中的酒壶,目光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 北海冥很满意王谪元的表现,直接将手中的瓷瓶丢给他,“跟我来吧,慕容大人在悬壶城等着你呢。” …… 北蛮,锡林勒格,悬壶城。 五月的悬壶城和平牢关天气差不多,都是漫天风沙,出门稍不注意就会吸得满嘴灰尘。 城内正厅中,一众身披坚甲的将士分列两边,正厅首座上,身着紫衫的慕容灼灼正一脸悠闲的品着刚从中原江南送来的新茶。 而在他左手边的便是悬壶城的城主,慕容灼灼的同宗表哥——慕容隼。 “这中原的茶味道确实不错,只可惜卖的太贵了,在中原一两银子的茶叶在咱们汗国就要卖到十两,除去人工和运输的成本,利润最少都有五倍。 啧啧,两国通商之后,一个茶叶,一个丝绸,让我汗国的金库都快变成中原大奉朝的了。”慕容灼灼边喝边感慨道。 慕容隼看着手边的茶水,面无表情的一口喝完。 “王庭中那些老古董不是搞了一个什么鉴茶大会,特意花费重金从汗国买来各种茶叶,那些中原商贩给老古董们搞这么一出,利润都可以比得上平日的十倍了,这不是舔着脸给人家送钱吗?这茶叶是好,可是那真金白银更好。” 慕容灼灼轻声一笑,“真金白银是不错,但我想表哥你应该更喜欢良驹铁甲吧。” 被慕容灼灼猜到心事的慕容隼看了慕容灼灼一眼,面无表情,“是董长陵那家伙让你来悬壶城的?” “算是吧。”慕容灼灼抿着茶水说道。 “他怎么不来?” “节度使去红蚁勒格了,和铁勒大人有事相商,所以就让我来了。”面对自己的同宗表哥,虽然自己位高权重,但语气间却没有一丝不敬。 慕容隼看着表弟,抬头说道,“你们盯上了铁勒川的铁勒屠……” “都是汗国百姓,为国为民,铁勒大人应该不会为难董大人。”慕容灼灼笑着说道,显然是胸有成竹。 “差点忘了,你们背后还有太子和长老门,那铁勒川不敢太放肆。”慕容隼略微沉眉说道。 “不说我了,说说你,关于锡林节度使的事情想的怎么样了?”慕容灼灼看着慕容隼说道。 “是你和董长陵的主意还是太子的主意……”慕容隼自始至终脸上的神情都没有一点变化,若不是像是许久,怕是以为这人是个面瘫呢。 慕容灼灼深呼吸一口气,右手点着身旁的桌子,摇头说道,“不管是谁的决定,总之这个节度使之位就是给你留下的,前段时间云连勒格的事情你也听说了,项州军能突袭云连,自然也能突袭咱们锡林勒格。 父亲年纪大了,管理一方军政也有些力不从心,我身在王庭对锡林勒格的事心有余而力不足,而表哥你则是替父亲执掌锡林军事的唯一人选,现在不仅是汗国需要你,也是慕容家需要你,锡林勒格需要你。” 慕容隼将目光定格在慕容灼灼身上,也不矫情,颔首说道,“这个节度使的位置我可以接,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表哥你但说无妨。”慕容灼灼敲着桌面的手突然停下来,面带笑意的看着慕容隼。 慕容隼起身说道,“你要答应我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军权独立! 四个字出现在慕容灼灼脑海中,慕容灼灼知道慕容隼为何之前不肯担任高官而屈尊于悬壶城,除了不善交际,得罪了一大批官员外,最重要就是军权独立。 慕容隼带兵打仗讲究的是因时而动,因势而行;作战的时候不会一板一正的按照纸面计划形式,而是会自行判决,做出相应更改。 这种打仗风格说好听点就是随机应变,但对于那些军管高层来说可就是抗旨不遵了。 慕容灼灼当场起身应下,“表哥,我做事风格您应该清楚,只要结果。” 慕容隼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笑意,“好。” “父亲让我带话给你,不忙的时候回家看看,四叔他们都挺想你的。”慕容灼灼笑着说道。 慕容隼神情微变,点了点头。 两人说话间,门外斥候急匆匆的跑进来,单膝跪地,拱手道,“将军,北海将军来了。” “客人到了,该办正事了。”慕容灼灼伸了个懒腰,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慕容隼听后也不逗留,直接起身,“年底,我会将血衣军交给你,这把尖刀如何使用就看你自己了。” “多谢表哥。” 慕容隼退下不久后,北海冥便带着王谪元出现在了悬壶城城主正厅中。 看到慕容灼灼后,北海冥直接跪地捶胸,颔首道,“末将北海冥,见过慕容将军。” “北海将军此行辛苦,快起来吧。” 慕容灼灼扶起北海冥后,将目光转向旁边的王谪元,沉声笑道,“这位就是王谪元王先生吧,王先生之名,本将军早有耳闻,今日相见,实在幸会。” 王谪元看着面前年轻的紫衣男子,心中愕然,在北蛮中声望颇高的少壮派领袖居然如此年轻,这样子,估计还没有三十吧。 王谪元尴尬拱手,“王谪元见过慕容将军,慕容将军之名,如雷贯耳,王某敬仰已久,只是没想到将军居然如此年轻,这让让在下有些意外。” “王先生客气了,请坐。”对于王谪元,慕容灼灼是给足了敬意。 王谪元入座后,身旁的丫鬟懂事的给王谪元端来茶水,王者面前这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王谪元眼睛都直了,没想到在北蛮这种地方居然会有这么好看的女子。 若不是因为这是悬壶城城主府,王谪元还以为这是江南女子呢。 慕容灼灼一眼就看出了王谪元的心思,捂嘴咳咳两声,这一阵咳嗽直接把王谪元拉回现实,王谪元尴尬抬手。 “慕容将军将王某唤来悬壶,可有要事吩咐?” 慕容灼灼轻声一笑,眼角一弯,“确实是有事,而且事不小……” 王谪元微微一愣,但是一想到自己还需要北海冥身上的解药,随即拱手含笑,“将军请讲王某愿闻其详。” “那我就直说了,汗国和中原纷争千年,其间两国兵戈不断,互有胜负;但这些年中原大奉朝的情况王先生也知道,短短三年时间,中原就换了三个天子。 当今天子高陵更是趁着先帝病逝之时举兵谋反,迫使先帝之子禅位,试问,有这样的天子在,中原大奉朝能长久吗?大奉朝的百姓还能安居乐业吗?” 慕容灼灼一套很是中肯的开场词让王谪元嗅到了一股危险的味道。 “反观我汗国,大汗威重如山,王庭上下君臣一心,国强民富;虽说上次平牢关之役败给了北地军,但是三年来我汗国厉兵秣马,整军备战,如今实力和之前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的汗国大军,兵强马壮,将士们上下一心;试问,比起分裂割据的中原军队,我汗国军队是不是要远胜于他们。”慕容灼灼提起军队更是激动的嗓门都大了起来。 下面的王谪元看着慕容灼灼,沉眉道,“听慕容将军的语气,汗国如今是要将矛头对准大奉了。” “两国开战是不可避免的,王先生,您应该知道我们汗国将士对待那些反抗之人的态度,但是我知道你是我们汗国的自己人,是值得信赖的朋友;作为朋友,我们不想伤害你。” 慕容灼灼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王谪元。 王谪元整个人瞬间如坐针毡,当即起身道,“那……王某在此谢过慕容将军。” “先别急着感谢,我慕容灼灼把你当朋友,那王先生是不是也得把我当成自己人啊?”慕容灼灼的笑格外瘆人恐怖。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五十五章 天师府的天才弟子 王谪元起身抬头,看着慕容灼灼笑里藏刀的表情和旁边右手一直攥着小瓷瓶的北海冥。 在纠结许久后,用中原之礼拱手说道,“敢问将军,怎么做才是将军心中的自己人?” 等了这么久,慕容灼灼要等的就是这句话,只见慕容灼灼来到王谪元面前,直勾勾的看着王谪元。 第一次近距离的观察慕容灼灼,他的眼神真的就像北蛮荒漠上的孤狼那般阴险恐怖,狡诈中带着些狂傲。 慕容灼灼将王谪元按在椅子上,脸色骤变,“本将军要你帮我们打开中原的大门。” “什么?”这句话一出,王谪元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圈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出来的。 “我汗国大军南下,可从三州四面入手,靖州山海关,定州平牢关,项州北门关,以及靠近西羌的土龙山,而从三州军事来看,定州最为羸弱。 而先生正是定州天师府老天师的高徒,若是王先生能助大军打开定州平牢关的关门……”慕容灼灼的话说到一半,面前的王谪元就有些撑不住了。 只见王谪元一屁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下的椅子被直接弹到身后。 “慕容将军,我王谪元只是一个江湖之人,不想参与两国军政,平牢关乃军事重地,就算我有心前去,那守城的张将军也未必能如我所愿,所以这个忙在下帮不了,请慕容将军恕罪。” 面对王谪元的回答,慕容灼灼并不感到意外,他继续说道,“王先生不要着急,且听我说,本将军并不是让你以一人之力去抗衡平牢关,而是需要你在关键时候助我们一臂之力即可。” “慕容将军的意思是让我做个内奸?”王谪元双拳紧握的看着慕容灼灼。 “别说的这么难听,等到我汗国大军拿下了定州,本将军一定上奏大汗封你为定州节度使,也就是你们中原人口中的定州牧,到那个时候,谁会在意你是不是内奸呢?”慕容灼灼轻轻拍了拍王谪元的肩膀。 做内奸? 叛国? 王谪元脑子里疯狂的涌出这两个字,天师府虽说在定州威望颇高,甚至比朝廷还要高,但是他的师父老天师陆平远一直教导他们,他们是大奉百姓,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做对不起自己,对不起祖宗的事。 然而现在,慕容灼灼的这番话无疑是在让他做对不起祖宗,对不起自己的事。 看着王谪元纠结痛苦的样子,慕容灼灼看了看北海冥,北海冥起身来到王谪元身边,将手中的瓷瓶塞到王谪元手中,轻声告诉他。 “王先生,这个决定您可要想好之后再决定,归顺了我们汗国,慕容将军绝不会亏待于你,而拿下定州那天,我就将噬骨散完整的解药交给你,让你彻底摆脱噬骨挠心之痛。” 王谪元瞪着眼睛看向北海冥,噬骨散,若不是自己当年一念之差,怎么可能中北海冥的噬骨散?而他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王先生,定州节度使的身份加上天师府大弟子的身份,这足以让你风光一辈子了。 再说现在的时局你还看不明白吗?你们中原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王先生,本将军猜想,您不是那种认死理的人吧。 毕竟,这也不是您第一次和我们汗国打交道了……”慕容灼灼话中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一瞬间王谪元感觉自己呼吸都变得费劲起来了,他用力捏着左手中的瓷瓶,但就是不敢把他捏碎,最后看着慕容灼灼那张苍白可怕的脸,王谪元选择了妥协。 “慕容将军,我希望你们言而有信。”王谪元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句让他被戳了一辈子脊梁骨的话。 慕容灼灼放声大笑,直接搂住王谪元的肩膀,大笑道,“王先生,本将军对自己人的承诺,从来说话算话,北海冥,王先生一路舟车劳顿,带王先生下去好好休息休息。” “是。” 北海冥会意一笑,沉声道,“来人。” 下一刻,那个刚刚被王谪元端茶的小姑娘走了进来,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很是可人,尤其是很合王谪元的胃口。 “带王先生下去休息,今天晚上好好伺候王先生。”北海冥吩咐道。 “女婢遵命。”小姑娘怯生生的点了点头。 慕容灼灼拉着王谪元,看着小姑娘,细声说道,“王先生,本将军从不会亏待自己人。” 王谪元看着慕容灼灼,心中哑然。 …… 重游荆州汉江城,宁小川来到街边小摊前,吃了碗馄饨。 五月的荆州,温度回升,街头百姓人山人海,大多都是去武当山的香客,途径汉江城在这里留宿一晚。 从项州出发的时候,宁小川就想在路过荆州的时候去武当山逛逛,看看张仙人,看看莲花峰上的张尽安。 但是当自己来到荆州后,却不想去了,若是自己真的和道门有缘,那不必强求也能再见,更何况,自己现在情况特殊,身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万一再将道门扯进来,那就不好说了。 汉江城内,宁小川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为何,他感觉今年去武当的香客格外多。 当宁小川走过一家肉铺的时候,肉铺的老板不经意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宁小川也会刚好看向老板。 老板面无表情,宁小川觉得眼前这个人身上戾气大得很,直接避开了目光。 宁小川走后,老板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远处空无一人的城墙,眼神格外瘆人。 很快,老板就收回了目光,而在他身后的椅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个头只有七八岁孩子大小的男子。 男子不仅身高像个孩子,就连那张白嫩的脸也跟个普通小孩一样,若不是知道身后老朋友的底细,还真有可能被骗到。 椅子上的小男孩晃着双腿看着老板切肉,时不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等到老板剁完案板上的肉后,小男孩用稚嫩的童声说道,“肉馅剁的不错啊。” “城西李家布匹店的老板娘今天要包饺子招待客人,特意在我这要了十斤肥瘦相间的肉馅,她是我的老主顾了,这肉馅可不得剁的细致点。”吕涭淡然说着。 身后的小男孩轻声一笑,“阿萍去项州了?” “我不清楚,你知道?”吕涭一边用荷叶包肉馅一边说道。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裴羽在项州,就想阿萍应该会去找他。”小男孩把玩着手中随手摸来的荷叶,一边玩一边说道。 “那就去呗,咱们拦也拦不住。”吕涭熟练的包好十斤的肉馅后,端出一盆清水,开始洗刀。 小男孩玩的无聊了,起身来到吕涭面前,看着吕涭说道,“刚刚过去的就是宁小川吧?” “是。” “你怎么知道……”小男孩沉眉道。 “我刚刚看他的时候,感觉到了一股杀气,来自神魄强者的杀气。”吕涭沉眉说道。 小男孩点了点头,踮起脚尖看着宁延远去的背影,感慨道,“还是胎投的好啊,走到哪都有人保护。” “你来干什么?有事说事,别影响我做生意。”吕涭不爽的说道。 小男孩摊了摊手表示无语,“一百多年的交情了,来看看你不行啊,真是。”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能好端端来找我?我不信。”吕涭毫不客气的戳穿了后者。 眼前的小男孩双手叉腰,气鼓鼓的来到吕涭面前,“喂,再怎么说我也是中原四大高手之一,堂堂的地府勾魂——闫奉,你怎么能这么说啊,这要是传出去,我的面子往哪里搁。” 看着活了快两百年还是小孩子模样的闫奉,吕涭无奈摇头,“再问你一遍,说不说,不说赶紧走。” “没意思,好好好,我说。”闫奉无奈的选择了妥协,坐在椅子上说道,“殷都黑市有人要杀宁小川。” “关我什么事。”吕涭头也不回的说道。 “杀宁小川的人给的特别多,黑市的人担心接不住,就找到了老怪物。” 随着闫奉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吕涭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回头看向闫奉。 “老怪物……” 吕涭嘴里呢喃着老怪物三个字,对于他来说,这三个字实在是太熟悉了,但同样也太陌生了。 “现在还说不关你事吗?” 闫奉起身站在椅子上看着吕涭,眼珠子一转说道,“老怪物知道你在汉江城,所以他不会在这里动手,要是我算得准的话,他应该会在荆,交两州交界动手,而按照宁小川现在的实力,怕是一招就得死。” “不能让他动手。”吕涭厉声说道。 “你是怕宁小川身后的高手?”闫奉双手叉腰,这次换他事不关己了,“这天下还有人能挡住老怪物?” “宁小川死了,裴羽会杀了他。” “切。”闫奉无语的说了一个切字,“还以为你担心宁小川呢。” “我们要出手了。”吕涭放下受阻的双刀,看着闫奉说道。 闫奉再度摊了摊手,摇头道,“关我什么事啊,不去。” “三枚沉心静气丸。” “不去。” “五枚。” “……” “十枚。” “出发!现在就走!”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五十六章 老怪物 荆,交两州边境。 边境处,一鹤发童颜的老者正慢慢悠悠的走在人烟稀少的小路上,头出的一番话,让一直嬉皮笑脸的闫奉表情都开始不自然起来。 宁小川身上居然有国运,这让吕涭二人完全没想到,现在仔细一想,裴羽自始至终都跟在宁小川身旁,护其左右,会不会也是因为国运。 若真是如此的话,那宁小川到底是什么时候得到国运的,天下九流八门,能探视天道,运移国运的,只有道门和阴阳家,难道在宁小川身后,是这两家? “前辈是如何得知宁小川身上有国运的。”吕涭沉眉说道。 “自是有人告知。”蒋圣钦朗声说道。 闫奉一边沉思一边挠头道,“这就不好办了,宁小川若是真的身上有天机国运的话,那确实有点麻烦啊。” “所以现在两位还要阻拦吗?”蒋圣钦轻声一笑,都是活了上百年的妖怪,谁都不想动手。 “前辈,您想要宁小川死,他就绝对难活;只是你要知道裴羽可是很护短的,若是被裴羽得知,哪怕天涯海角,他也不会放过你。”吕涭的话中多少带些威胁的意思。 老妖怪蒋圣钦稍微犹豫一下,随后说道,“他的《神泣录》确实是老夫功法的唯一克星,但我若是全力以赴,未尝不能拉他垫背;若是裴羽不怕死的话,老夫又有何可惧的呢?” “瞧前辈您说的,老吕你还不知道嘛,就是一根筋,您别在意啊。”旁边的闫奉打着哈哈说道,边说边拉着吕涭,示意他少说两句。 老妖怪抬头望路,宁小川倒是走的挺悠闲,“没时间和你们在这耗了,不想动手的话就让开;等我解决掉这小子后,让裴羽亲自来找我。” 一道黑光闪过,老妖怪突然就消失在了两人面前,吕涭双拳之上蓝光弥漫,当场就要追上去。 旁边的闫奉赶紧拦下后者,“哎哎哎,你干什么啊,还想动手啊,咱两加起来都不是老妖怪的对手,再说了,人家不也说了宁小川身上担有国运,若不死国难安啊!” “难道你想看着裴羽和老妖怪同归于尽吗?裴羽什么性子,你我都知道,虽不知道他为何没有陪在宁小川身侧,但若是被他得知宁小川死于老妖怪之手,他断然不会善罢甘休,到那时,又该如何是好。”吕涭义正言辞的说道。 闫奉无奈叹气,看着远处的小路尽头,眼神中突然露出意外之感,“老吕,或许,宁小川死不了呢?” …… 宁小川骑马过两州,走至荆州边境,晴空生乌云,狂风吹而雨难落,一路上小白也是哼叫不停,让本就心情烦躁的他越走越感到不安。 “吁……” 宁小川勒马停在半路,在他面前,一个老者立在路口,不进不退,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夏风吹过,老人身上衣衫不动,长发不飘,身上气机外溢。 小白不停的跺着脚,宁小川翻身下马,也是意识到了什么,看着面前老者,拱手道: “不知前辈何方高人,晚辈宁小川路过此地,无心叨饶,还望前辈行个方便。” “嘭。” 宁小川话音未落,一道黑色真气突然从老者袖口冲出,真气翻涌,宁小川当即运气阻挡,但是他半步神魄的实力在老者这道黑色真气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震飞,落地后喉咙一甜,逆血喷吐而出。 “我去!”宁小川捂着剧痛难耐的心口,心中忍不住骂娘,这人也太可怕了吧,这实力怕比一般的神魄高手厉害多了。 老人并不想放过宁小川,身影闪动,下一刻直接出现在宁小川面前,就像拎小鸡一样直接抓着他的衣领将宁小川揪了起来,而宁小川的丹田筋脉就像被什么禁锢了一样,浑身真气动都动不了。 黑色真气开始顺着宁小川身体往上爬,宛如附骨之蛆;被真气吞噬的宁小川明显能感受到自己真气正在不断溃散,只是不管他如何挣扎,就是难动丝毫。 “唳。” 突然间,那阴云密布的半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鹤鸣之声。 白鹤亮翅,低空而行。 身着道袍的张兴瑞骑鹤而行,手中佛尘轻董,一道乳白色真气从半空划过,落在宁小川身上。 老妖怪蒋圣钦直接一把松开宁小川,在白色真气的庇佑下,宁小川稳稳落地。 落地后的宁小川还是惊魂未定,抬头望向半空。 一滴雨水落下,滴在宁小川脸上,又冰又冷。 龙王布雨,巧夺天工。 在蒋圣钦的视野中,眼前这个仙风道骨的道家仙人虽然实力滔天,但是他松手的原因却并不是忌惮于他的实力,而是他的身份。 “蒋前辈,一百多年未见,一见面就对一个后生晚辈动手,有辱身份吧。”白鹤上的张兴瑞眯眼笑道。 “这小子身上有国运机缘,若是不死,国将不存。”蒋圣钦不紧不慢的说道。 宁小川捂着胸口站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无语的说道,“这也是杀我的理由?” “贫道知晓。” 张兴瑞的话让宁小川和蒋圣钦同时愣住,宁小川愣住是因为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自己的机缘就是武当给的。 而蒋圣钦意外则是因为机缘一事,背后之人居然是武当,也就是说自己这次纯属是多管闲事了。 “张兴瑞,你这样做,是想毁了大奉吗?”蒋圣钦攥着拳头说道。 “贫道此举是在拯救大奉。”张兴瑞继续笑着说道,温和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 蒋圣钦拂袖而起,悬空而立,直面张兴瑞。 一道黑色真气将两人笼罩在内,说的什么宁小川一个字也没听到,雨越下越大,宁小川也懒得用真气避雨,就这么躺在地上,任凭雨水冲刷。 而身上刚刚张兴瑞留下的真气正在不断的滋润修复他的筋脉,这感觉,无比舒服。 两人说了足足半个时辰,等到自己的伤恢复的差不多的时候,半空的真气屏障才缓缓散去,而张兴瑞和蒋圣钦同时从半空落地,张兴瑞落在宁小川身前,蒋圣钦则落在远处树梢。 “张兴瑞,就依你所言。”蒋圣钦说罢便原地遁走,消失不见。 张兴瑞缓缓颔首,自言自语道,“百川东流归入海,马上就到水落石出的时候了。” 宁小川并未听到张兴瑞的自言自语,只见他站起来,好奇的问道,“张仙人,你们到底说了什么?我身上的国运到底怎么回事?” “日后你自会知道。”张兴瑞抚须一笑,看着宁小川。 “贫道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问要问,今日在此,想问什么你就问吧,贫道为你一一解答。”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五十七章 雨中论道知天命 老妖怪蒋圣钦走后,江南的雨越下越大。 张兴瑞拂袖用真气隔绝雨幕,宁小川自己往后退一步,避开张兴瑞的好意,让自己沐浴在雨水之下。 张兴瑞轻声一笑,只得收敛真气,宁小川这才挪动身子,站在他面前。 “你身上的机缘是贫道给的,这是你和武当的缘。”张兴瑞盘坐在半空,开门见山的说道。 雨水下的宁小川长发沾衣,听后点了点头,“我猜猜你是什么时候给我的,我爹去武当那次?” “可以这么说。”张兴瑞缓缓说道,“五十年前,贫道占卜测天机,卦象上显示大奉浩劫将至,国将有难。 然此难并非无救,在九九八十一个卦象中,第三千七百二十一卦为地麟生龙卦,此卦有生门。瑞麟降世扶天龙,千帆磨难现生机。” “所以张仙人你是将我当成了这瑞麟?”宁小川抬眼说道。 “瑞麟扶国,这一缘我本是在你父亲身上,然而你父亲并非卦象中的瑞麟,他命格太刚,而刚过易折。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出身那天后,这份机缘便无声无息的来到了你的身上。”张兴瑞望着少年雨中清秀的脸庞,笑了出来。 宁小川站直身体,沉声道,“原来如此,从朔州刺杀到今天,这份机缘一直在我身上,因为有它在,所以我能大难不死;这就像是护身符一样,总能让我在万千死路中找到能生路……” “宁公子,很抱歉之前没有告诉你这些,但是现在的你应该知道你身上所担当的责任了。”张兴瑞低头颔首道。 宁小川看着张兴瑞,突然一笑,雨中的他红了眼睛,“我的责任不是你们道门的机缘给的,是我爹娘给的,他们用一生守护的大奉,岂能毁在我的手里。” 张兴瑞没有说话,宁小川抹了抹脸上的雨滴,继续说道,“张仙人,我很感谢您给我们家的这份机缘,也感谢您这次救我于水火;只是我想知道,这份机缘要陪我到什么时候。” “大奉兴,天下宁,真龙登基。” “瑞麟降世扶天龙,我这个瑞麟并不是生卦上的天龙,那我想知道这个天龙到底是谁?”宁小川继续追问道。 张兴瑞没有说话,而是抬头看了看天空,雨越下越大,隐隐有雷鸣之声,“天机不可泄露。” 宁小川点了点头,长吁一口气,不再多言。 旁边的张兴瑞以气驭体,来到宁小川身边,和他并肩,只见他神采奕奕,眯眼笑道,“怎么?是不是在埋怨贫道。” “有点儿。” “其实大奉的龙气早在景文帝登基的时候就被窃取了。” 张兴瑞随口的一句话,让宁延瞪大了眼睛,张兴瑞继续自说自话的说道,“但是靠着窃取的龙气登基的天子,又怎么会是真正的天子,有人想借此逆天改命,但天道轮回,岂是我等凡人所能撼动的。” “张仙人,你是不是知道是谁窃取了国运啊?”宁小川转头问道。 张兴瑞哈哈一笑,“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一切自有定数。” “你肯定知道。”宁小川长叹一声,不过也没有追问,这张兴瑞若是想说的话,怕是早就说了,哪里还卖这么多的关子。 边境的雨幕下,一老一少就这么有的没的的说着话,殊不知在他们的背后,一双眼睛正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两人,准确的来说是盯着老人身后那团紫气,只见那团紫气正在悄无声息的钻入宁小川体内。 而这一切,宁小川完全不得而知。 池明渊和身后的一众将士看着眼前一幕,率先卸下了头盔,身后将士也跟着卸下头盔,雨滴滴在一众将士的黑甲上,滴答作响。 池明渊冲着眼前的老人重重的鞠了一躬,沉声道,“公子这次真的是遇到大机缘了。” …… “张仙人,其实我也知道我身上有道门机缘,那裴羽前辈跟着我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机缘……” 宁小川抬头看向张兴瑞,细雨下的他没有注意到旁边张兴瑞逐渐苍白的脸色。 张兴瑞略微颔首,“是,裴羽这个人心思单纯,没有恶意。” 在宁小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的心中就有了答案,张兴瑞的话无非是打消了他那一丝丝的侥幸。 心中莫名失落的宁小川继续问道,“我在北蛮的时候,曾经被一靖州高僧所救,他叫沈归心,他说我和佛门也有缘,还说我们日后会再见,这是真的吗?” 张兴瑞微微一笑,此刻的他就像一颗古老的槐树,站在旁边,总给人一种别样的安全感。 “哈哈哈,沈归心是靖州佛门的另类,这个人有些意思,他应该是看到了你身上的机缘,所以才会这么说;但是,换个角度来想,这也不是坏事。”张兴瑞笑着说道。 宁小川点了点头,他也不觉得这是坏事,那个和尚师父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前些日子一个叫林北阳的人去过武当,您知不知道。” “当然。” 宁小川沉声道,“他找您求丹,您给了吗?” 张兴瑞轻轻的摇了摇头,“林公子和武当的缘分不属于袁先生。” 知道了答案的宁小川点了点头,再度问道,“那尽安道长呢?” “他还在莲花峰悟道,你们之间缘分未了,还会再见的。” “那您呢?” “贫道?” 宁小川猛地转身,身后空无一物。 张兴瑞笑了笑,“天机不可泄露。” 摸了摸后背,什么都没有。 “不说算了,不问了。”宁小川捏过身子说道。 雨势渐小,头的。 江南梅雨时节,宁小川入交州。 …… 武当山是道门胜地,除却莲花峰外,还有大大小小共计十八座山峰,终年烟雾缭绕,而道门所讲就的紫气也在这些群峰之上。 张兴瑞骑鹤下山之时,带走了主峰山的一团紫气,回来后,紫气不见。 从宁小川到汉江城后,张兴瑞就一直盯着他,这次下山也算是了结了自己的心愿,也让宁小川知晓了所有的一切。 对于自己来说,这是结束;但对宁小川来说这只是开始。 归来的张兴瑞刚刚落地,旁边的向南川就跑了过来,扶着有些站不稳的张兴瑞,皱眉道,“师兄,您没事吧。” “还好,此行还算顺利。”张兴瑞点了点头,拍了拍旁边向南川的手臂。 “对了,洗观如何了?”张兴瑞一边朝着真武殿走去,一边说道。 提起这个半路弟子,向南传也是很满意,“洗观确实是难得奇才,自从林公子走后,修为日进千里,可以用可怕的形容。” “这样就好。”张兴瑞走到一半,看向旁边的莲花峰,叹气道,“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尽安一面。” “师兄,您别瞎说,肯定会的,您不是说卦象上显示,您还有一个大贵人没见吗?”向南川忍着泪意说道。 张兴瑞回头看向向南川,轻轻挥手,面前的八卦上,艮卦处还留有一团光点。 “是啊,还有最后一个人。”张兴瑞低眉说道。 …… 潞州吕都山村的小巷中。 一个穿着古怪的少年手里拿着一把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剑走在街头,他有些迷茫,有些不知所措。 巷子口,一个白衣姑娘骑马走过,而在姑娘的身后是一群穿着聚贤庄服饰的男子。 少年缓缓走过去,在巷子口静静的看着女子走过,女子神色清冷,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给人以拒之千里的感觉,在马背上放着一把阔面大剑。 少年心中暗自揣度,这到底是不是这位女子的配剑啊?女子佩剑多以轻巧细柔为主,但眼前的女子佩剑却是一把阔剑,这倒是让人意外。 马上的女子冷若冰霜,即便隔着老远,他也能感受到一股寒气。 女子目不斜视,骑马往前走去,好景不长;突然,无数把弓弩箭矢突然从半空袭来,直指面前女子。 而情急之下的男子直接大吼的说了一句,“小心。” 不知女子是感受到了四周的杀气还是听到了男子口中的汕州口音,当即回头。 紧接着,那四面八方飞来的箭矢突然停在半空,没错,就是悬停在半空。 四周百姓瞬间大喊着四散而逃,唯独剩下了这个说着汕州口音的少年,少年盯着半空中悬停的箭矢,右手搭在自己的剑柄上,似乎下一秒就要出手。 无数的玄冰气息从女子身上涌出来,少年眉眼一动。 女子从马上飞身而起,一道道真气划过,箭矢落地,女子落地。 四周屋子中的人,尸首分离,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之间。 一瞬之间,有人死;有人生。 而有人的脖劲上悬满钢刀。 女子落地,看着他冷哼道,“你是何人,在此意欲何为?” 琅岐坎望着女子,用中原话说道,“汕州琅岐坎。”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五十八章 风华之时 靖北王走后,韩栎走马上任接管了靖州,成为新一代的靖州牧,而潞州牧的位置则由一个名为蔡南华的年轻官员担任。 这个年轻官员年纪不大,能力也算出众,接管潞州以来虽无大功,但也没有大过,在百姓口中的评价还算可以。 吕都城内,苏敏二话不说直接将刚刚碰到的琅岐坎五花大绑的绑到了聚贤庄,聚贤庄庄主邓芝看着被捆的结结实实的琅岐坎,不解问道,“苏敏,这是……” “刚才途经一村落时遭到灵灭门余孽偷袭,此人就在边上,行踪可疑;为此特意抓来请庄主处置。”苏敏冷声说道。 旁边的琅岐坎用蹩脚的中原话解释道,“我不是你们说的什么灵灭门之人,我只是刚好路过而已,你们误会了。” “你不是中原人?”邓芝起身看向琅岐坎,谨慎的说道。 琅岐坎点了点头,虽然被捆,但依旧昂首挺胸,不失风度,“汕州琅岐部落狼主,琅岐坎。” “汕州人?看你这样也是个武者了,既然是行走江湖,那便有个往来去处,还请问,狼骑狼主此行何处?”邓芝起身说道。 此行何处? 琅岐坎也不知道自己此行何处,自从自己出走汕州到现在也快两年了,两年时间,他也算是走遍了中原诸州,看到了宁小川口中的中原盛世,也见证了很多人间的阴暗。 他一路北上,走到哪看到那,只不过没想到一到潞州,甚至还没到新陈,仅仅只是过个吕都,就发生了刚才的一幕。 这一切其实就是巧合,但是在邓芝和苏敏眼中,巧合这个理由很难被信服。 “出走中原,是因为一个朋友一句话,至于要去哪里,我也不知道,走到哪里算哪里,用你们中原话来说,天大地大,总有一处地方可以为家。”琅岐坎沉声说道。 邓芝看了眼苏敏,略微思索后,便挥了挥手,“给狼骑狼主松绑吧。” 邓芝要松绑,苏敏也没拦着,而是背着沉冰剑站到了一旁。 手下给琅岐坎松绑后,琅岐坎用他们部族的礼仪冲着邓芝行礼,“多谢庄主。” 邓芝起身,来到琅岐坎身边,轻声一笑,“狼骑狼主,既然你现在无处可去,不如留在我聚贤庄如何,我聚贤庄虽说比不上宿山宫这类的大宗派,但是在潞州立足还是没问题的。” 苏敏意外的看着邓芝,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他还是觉得就这么仓促的决定留下琅岐坎,有一些不太妥当。 琅岐坎一笑置之,摇着头说道,“多谢庄主好意,只是我独来独往惯了,不喜欢被人约束,所以实在抱歉。” 邓芝点头表示理解,“既然如此,那本庄主就不勉强了,不过还请狼主能在庄上暂住几日,让本庄主尽些地主之谊,也算是替苏姑娘给您道个歉。” 琅岐坎本想拒绝,但是一想到自己走了这么久的路,是得好好休息一下,自己有月阙剑在,想走的话也没人拦得住。 思来想去后,琅岐坎也就留在了聚贤庄。 让手下的人带琅岐坎下去休息后,看着琅岐坎的邓芝微微一笑,对着身边的手下说道,“去趟新陈,让韩瞻少主来一趟,就说帮他找的神魄高手找到了……” “是……” 苏敏眉头微微皱起,邓芝这话中的意思没人比她更清楚,而此时的她才意识到为什么邓芝要留下琅岐坎,因为琅岐坎也是神魄高手,而现在的韩瞻正需要神魄高手。 …… 法家韩瞻,一个名气和实力即将超过自己父亲的法家天才弟子,自从上次前往靖州法相寺参加完佛法辩道后,韩瞻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开始苦心钻研法家典籍,名声初显。 随后实力日进千里,两年时间不到,就冲入了神魄之境,成为潞州法家最年轻的法家贤客。 新陈,韩府。 一袭黑袍的韩瞻手持经书盘坐于正厅之内,面前的案几上满是写满法家典籍的废纸。 当然,这废纸是对于韩瞻来说,若是将韩瞻的这些草稿拿出去给法家弟子观看,说不定对那些弟子还有醍醐灌顶的作用呢。 为此每天都会有人将韩瞻的草稿整理出来拿给法家巨子韩硕,韩硕看完后,会让手下弟子将有用的整理出来,汇集成册,放在藏经阁中,供门中弟子查阅。 眼前的韩瞻和当年在法相寺辩道时的韩瞻判若两人,此时的韩瞻目光深邃,整个人也蓄起了胡须,坐在那里沉思的时候,颇有几分大家风范。 一阵敲门声响起,韩瞻伸了一个大懒腰,放下手中典籍,慵懒的说道,“进来吧。” 跟在韩瞻身边形影不离的柳恩一袭黑衣,从门外走进来,带着一封书信说道,“韩兄,吕都的信。” “哦,聚贤庄的信,看来我拜托邓芝师兄的事情他已经办妥了。”韩瞻接过柳恩的信,还未打开就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寻找神魄高手了?”柳恩接过话茬,凝眉道。 韩瞻看完信后直接高兴的站了起来,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果真如此,太好了,柳兄,你去收拾一下,随我去趟吕都。” “这么着急吗?” “我都等了大半年了,不想在等了。”韩瞻昂首笑道。 柳恩无奈一笑,韩瞻这么着急的寻找神魄高手所为何事,这还得要从半年前说起。 半年前天子病逝的消息传到潞州,韩硕当即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于是便让韩瞻代表法家前往殷都,若是朝堂出了变故,可以法家的名义行可行之事。 于是韩瞻便带着父亲韩硕之命前往殷都。 韩瞻带着柳恩和一众法家弟子星夜兼程前往殷都,但他们走到吕都境的时候突然接到了朝廷的禅位诏书,此举无疑让法家前往殷都护国的举动成为了笑话,可就在这时,吕都的西北角的深山中传来阵阵雷鸣般的巨响, 既然殷都去不了,那韩瞻也能就这么两手空空的回去,于是直接带着一众弟子前往山临走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发出的巨响。 在山林中,一道长达千米的裂痕出现在众人面前,而在裂缝深处,一个古老的石壁正斜躺在那里。 古老的石壁镌刻着精美的纹饰,祥云之上仙鹿食禾,身后鹿群俯首半跪在地,仙鹿身后霞光普照,如此一幕盛大辉煌的画面看的韩瞻眉头紧锁,当即料定这是千年前的八兽洞天之一的禾鹿洞天。 一声莫名其妙的巨响,让这座沉睡千年的洞天重现人间。 不过虽然他们找到了洞天入口,然而这个洞天却不是他们想进去就能进去的。 洞天的洞口虽然重现天日,但却被一种庞大的真气封印着,这封印的真气有多恐怖,韩瞻他们用尽全部真气也无法撼动其丝毫,无奈之下的韩瞻找到了邓芝。 在邓芝和苏敏的帮助下,韩瞻,柳恩,邓芝,苏敏四人合力也只是让洞口稍稍晃动了一下,那紧闭的大门仅仅只身露出了一个能插入一指的缝隙。 回到新陈后的韩瞻将此事告诉给了韩硕,本以为韩硕会出手的韩瞻却不想被给了当头一棒。 身为法家巨子,韩硕没有答应自己儿子的请求,而是告诉他这种可遇不可求的机缘讲究的是就是一个机遇,法家本身就已经是一种莫大的机缘了,若是在去触碰洞天,二者相悖,皆难存也。 韩瞻心领神会,也就没在强求,反而开始等候起自己的机缘,既然四位神魄高手无法打开这座洞天,那五位呢,若是五位不行,那他就等六位,七位,直到能把这洞天彻底打开为止。 半年了,他终于等到了第五位神魄高手,也就是邓芝信上的汕州狼主,琅岐坎。 …… 吕都,聚贤庄。 在得到了沉冰剑的认可后,摇身一变直接成为神魄高手的苏敏正一个人站在小亭中发呆。 这些年来,她一直在等宁小川来接她回去。 然而等着等着,一晃五年过去了,等到宁小川从宁府五公子变成大奉礼部侍郎,再到现在的项州参司。 等到宁老将军夫妇含冤而死,等到这天下的天子一换再换,等到宁小川成婚的消息从项州传来,她什么都等到了,唯独没有等到宁小川来带她回去。 在自己最难的时候,是宁小川帮了她,将她带回了宁府。 如果说邓芝选择她是给了她未来的话,那宁小川选择她就是给了她新生。 这份恩情苏敏永远不会忘,也一直没有忘,聚贤庄虽好,但苏敏从未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脚步声响起,邓芝缓缓走来。 察觉到有人靠近的苏敏转身行礼,“庄主。” “等帮少主打开这座洞天后,你就去项州吧。”邓芝双手负在身后,迟疑一会后继续说道,“带着沉冰剑去。” “庄主……”对邓芝的话,苏敏很是诧异,这还是第一次从邓芝口中听到这句话。 邓芝感慨道,“五年了,我也是尽力挽留了,不过很可惜,你终究是属于宁家而不是我邓家。” 苏敏低头不言。 邓芝长叹一声,“你不用感到抱歉,这或许就是我聚贤庄的命数。”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五十九章 禾鹿洞天 吕都聚贤庄,在收到邓芝的来信后,韩瞻第一时间就和柳恩赶到了吕都。 聚贤庄正厅,韩瞻和柳恩先后入内,邓芝立门相迎,而苏敏则静静的站在一旁。 上次四人合力将洞天开了一指之后,韩瞻就注意到了邓芝身边这个看起来有些清冷的女子。 在得知苏敏就是当初宁小川来吕都的时候身边带着的侍女后,他更是惊愕万分,当初他也没在意宁小川身边的侍女,没想到宁小川身后还有这么厉害的神魄高手。 邓芝将当初他留下苏敏的事情告诉了韩瞻后,韩瞻听的很是无奈,他相信宁小川让苏敏留在吕都也是为了苏敏能有更好的未来。 比起一直跟在他身边做个碌碌无为的婢女,宁小川更愿意苏敏做一个执掌沉冰剑,纵横江湖的侠女。 可是,只有苏敏知道,她有多想回家。 “少主,您终于到了,里面请。”邓芝客气的说道。 有正事在身,韩瞻也没有说些套话,跟着邓芝进去后,直接就开门见山的说了自己要见琅岐坎,并且亲自劝说琅岐坎帮他们开洞天。 “这个琅岐坎虽然年少,但在我看来却不是一般人,他那双眼睛很有故事,和这样的人谈判,少主,我担心他不会帮我们啊……”邓芝沉眉说道。 “洞天里是什么情况我们都不知道,只要许以重利,我相信他是不会拒绝的。”对于谈判这块,韩瞻似乎很有把握。 他们少主毕竟当年可是去过法相寺辩道的,既然他说有把握,那就肯定八九不离十。 “既然如此,那请少主稍等片刻,我去请琅岐狼主。”邓芝颔首离去。 片刻后,一脸茫然的琅岐坎就被邓芝带到了聚贤庄正厅。 看着大厅里突然出现的韩瞻和柳恩,琅岐坎感到些许诧异,“庄主,您不是说有急事请我帮忙吗?这到底是什么事啊?” 邓芝微微一笑,开口说道,“狼主稍安勿躁,本庄主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法家韩硕先生之子——韩瞻先生;旁边这位是柳恩公子,与其说是我有急事,倒不如说是他们有急事。” 韩瞻起身颔首,“狼骑狼主,幸会。” “法家韩瞻……”琅岐坎微微皱眉,还之以礼,“韩公子找我有何贵干啊?” “狼主,您的实力邓庄主在信上都告诉我了,而我从新陈特意赶到吕都,就是为了您。” 韩瞻很是客气的说道,“在吕都西北角的深山中,因为机缘巧合而出现了一座洞天,而这个洞天还不是一般的福地洞天,而是八兽洞天之一的禾鹿洞天。 这个洞天的大门被很强的真气封印着,以我们的实力实在是无法将其打开,所以我希望狼主您能施以援手,助我们打开着洞天之门。” 韩瞻语气缓和,轻声说道。 对于从小在汕州长大的琅岐坎来说,中原的八兽洞天他是没有概念的,但是来中原这么久,他知道法家有多厉害,能让法家少主如此上心甚至亲自来这里请人的洞天肯定不是凡物。 “韩公子,首先我并不想参与你们法家的任何事,其次就算我去了就一定能打开那洞天的门吗? 而且我不过是一飘摇四方的旅人罢了,洞天这种东西,我不敢多想;所以,实在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了。” 琅岐坎行礼就要转身离去,韩瞻走上去拦住琅岐坎,“狼主,洞天可遇不可求,不管如何我们都要试一下,而且我保证,无论洞天中发现了什么,都肯定有您一份,如何?” “条件是很诱人,一般武者没有拒绝的理由,但是实在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了。”琅岐坎依旧拒绝了韩瞻。 韩瞻倒是没想到,居然有武者能拒绝八兽洞天的诱惑,看着琅岐坎的背影,无奈一笑,“不好意思了狼主,打扰您了。” 柳恩还想走上去留一留琅岐坎,直接被韩瞻拦下,“不为名不为利,这个汕州的狼主是个狠角色,虽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有一点能保证,他背后的故事肯定很长。” “远走故乡,周游天下,这个汕州狼主我怎么越看越像宁小川公子呢?”柳恩无奈苦笑道。 “这小子也不知道在项州咋样了,说起来我们有些年头没见面了。”韩瞻摇头说道。 本来头也不回一直往外走的琅岐坎在听到柳恩口中的宁小川后,突然停下脚步,随后猛地回头,快步来到韩瞻面前,神色有些激动的喊着,“你刚刚说什么,宁小川?是殷都的宁小川吗?你们,你们认识宁公子?” 琅岐坎这番话说完让韩瞻瞬间感觉事情有了转机,当即说道,“实不相瞒,我们不仅认识,我与他还是同患难的兄弟。” “真是上苍有眼,终于让我碰到宁公子的朋友了。” 琅岐坎激动的说着,“几位请允许我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本人琅岐坎,汕州琅岐部族狼主,若不是当初宁小川公子在汕州出手相救,只怕我也活不到现在,既然几位是宁公子的朋友,那就是我琅岐坎的朋友。” 突如其来的发转让韩瞻多少有点懵,他赶紧扶起琅岐坎说道,“搞了半天咱们都是自己人啊,来,狼主,咱们上座细谈。” 琅岐坎点了点头,有了宁小川这层关系,接下来的谈判就好进行的多,在韩瞻的劝说下,琅岐坎同意和他们前往禾鹿洞天开洞门。 …… 吕都西北角。 茂密的丛林深处突然涌出一个洞天,这换谁都想不到,天刚亮,韩瞻就带着,邓芝,柳恩,苏敏和琅岐坎四人来到了洞天洞口处。 上次来的时候这附近还是干干净净的,半年过去了,这洞天附近的地面上全是野兽的脚印和撕咬下的皮毛,顾及这些野兽都是被这洞天的真气吸引来的。 只可惜这些真气不能被他们吸收,若是可以的话,估计用不了多久,吕都境内就会出现一个不逊色于仓林狮鹫的庞然大物了。 洞天洞口的石门上不仅纹饰精美,而且还蕴藏着一股很神秘的真气。 这真气应该是这座洞天的主人临死之前布下的,而且实力不弱,甚至可以用相当恐怖来形容,只怕就连裴羽都不是其对手。 八兽洞天由来成谜,早在大奉立国之前就已存在,时至今日已有无座洞天被发现,最近一次是三百年前在巴州浅响潭发现的灵蛇洞天。 灵蛇洞天深在潭底,无数武林高手妄图潜水进入洞天,但那些下水的无一例外,全部死无全尸,甚至连块骨头都没有,接连数十位武林高手惨死潭底后,再也无人敢打灵蛇洞天的主意。 而这次的禾鹿洞天幸好是韩瞻发现的早,用法家的影响力及时将洞天的消息封锁住了,若是传到江湖,那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而韩瞻也知道纸包不住火,这个洞天还是需要尽早打开才行,以免夜长梦多。 “这就是禾鹿洞天。”琅岐坎第一次看到如此宏大的石门,心中多少有些惊讶。 “诸位,开门!!!” 韩瞻大喝一声,直冲向前,用尽浑身真气一掌拍在了洞天石门上,不出所料,石门只是发出一阵低沉的响声后便没有了下文。 邓芝,苏敏,柳恩三人紧随其后,三股真气汇聚在一起,直冲在石门之上,石门上的白色真气慢慢浮现出来,然后石门微微晃动,四人合力只是开了一指距离。 “狼主,快出手。”韩瞻大声喊道。 琅岐坎沉声一喝,双臂前指,庞大真气从丹田一涌而出,直接撞在面前的石门上。 随着琅岐坎真气的加入,五股真气向着石门疯狂倾泻,而那原本只有一指距离的石门缝隙开始不断拓宽,从一指变一掌,最后直接变成了半臂距离。 “少主,快进去。”看到石门开了半臂距离,邓芝激动的大吼着。 “不行,现在进去的话,你们挡不住这些真气,很有可能会被反噬。” 韩瞻大吼着,石门的白色真气就像饕餮一样疯狂的吞噬者五人的真气,五人中随便一人离开,那对其他四人来说都是灾难性的。 琅岐坎双目通红,丹田涌动,真气疯狂涌出,脖颈上青筋暴起,大吼道,“啊……” 整个石门再度开了一指,虽然只是一指,但也足以让韩瞻对琅岐坎敬佩万分。 就在此时,一道寒气猛地冲向石门,沉冰剑从苏敏身后飞出,在半空盘旋三圈后,突然冲入石门之中,紧接着阵阵寒气从石门中传来,那白色真气猛然缩回,石门再度张开,直接开一臂。 殷红的血渍顺着苏敏的嘴角留下来,这洞天里面的真气果然可怕,就连沉冰剑都挡不太住。 “刷。” 银月状的真气猛地冲向石门,而这道亮银色的真气就像一把镰刀一样,割断了禾鹿洞天最后的倔强。 一剑光斩月色寒。 月阙剑出! “嘭。” 石门破碎,中门大开。 这一切就发生在眨眼之间。 “神剑月阙!” 看着琅岐坎身后的月阙剑,见多识广的邓芝惊愕的许久说不出话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六十章 亦幻亦真 一个洞天,两把神剑。 在五人合力和两把神剑的相助下,禾鹿洞天最终是屈服了。 禾鹿洞天石门洞开的瞬间,一道耀眼刺目的白光扑面而来,闪耀晃动的白光让五人齐齐闭上了眼睛,耳畔传来阵阵嗡鸣声。 韩瞻下意识的眯着眼睛看向旁边的柳恩,白光笼罩,柳恩的身影渐渐模糊了起来,韩瞻大声喊道,“柳恩!” 听到韩瞻声音的柳恩猛地抬头,然而两人对视不到一秒钟,一股庞大的吸力传来,一阵剧烈的晕眩感后,白光消散。 再度睁眼之时,眼前一片漆黑,只能隐隐听到一些水滴滴落的声音,真气外放,借助真气光芒韩瞻才看到这里的全貌。 他似乎被白色真气带到了一个类似于山洞的地方,脚边有小溪流过,头顶怪石嶙峋,空气是又湿又冷,顺着地上的石阶往深处走去,越往前走越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韩瞻。” 走着走着,一阵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韩瞻下意识的回头看去,是柳恩。 “柳兄,是你……”韩瞻随即一笑,当即回头跑向柳恩,就当他即将靠近柳恩的时候,柳恩突然消失了。 “柳兄?柳兄?” 韩瞻皱眉大喊道。 空洞的山洞中满是自己的回音,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的韩瞻赶紧催动真气,封住自己口鼻和耳朵,直觉告诉他,自己可能进入幻境了。 “韩瞻……”就在这时,柳恩的声音再度响起,抬头看去,山洞深处,柳恩正站在泉眼那里静静的看着自己。 这次韩瞻并未快速靠过去,而是小心翼翼的往前逼近,脸色很是凝重。 果不其然,当他距离柳恩还有一米的时候,柳恩的身影又消失不见了,一同消失的还有眼前的泉眼。 韩瞻猛地晃了晃脑袋,定睛看去,眼前又是一条路,通往山洞深处的小路。 深呼吸一口气的韩瞻小心的往深处走去,走着走着,眼前又出现了柳恩的身影,不过这次的柳恩不再是身着男装,而是一袭深红长裙。 “韩瞻。” 柳恩再度喊出来韩瞻的名字,这次的韩瞻眼色温柔,一阵心猿意马。 其实,他早就知道柳恩是女子之身。 只是这么多年,柳恩不说,他也一直藏在心里。 至于这个秘密怎么知道,还得从当年他和柳恩带着的嘱托将那抔黄土送给袁震山的时候说起。 两人离开丘山的时候,袁震山拦住了韩瞻,告诉他,珍惜身边人。 这话的意思不言而喻,随后在他手心上写了个“女”字,至此,韩瞻恍然大悟。 其实他第一次看到柳恩的时候也在怀疑,为何会有男子声音如此尖细,而且柳恩从不和人同床而眠,一到夏天,无论天气多热,她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韩瞻缓缓向前走去,在距离柳恩一米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看着女装的柳恩轻声说道,“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觉,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你穿裙子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面前的柳恩痴痴的笑着,“韩瞻。” “嘭。” 韩瞻猛地抬手,一股狂暴的真气席卷而过,面前的身影瞬间溃散,取而代之的是眼前深不见底的悬崖。 这要是韩瞻再往前走一步,只怕就要坠入这万丈深渊了。 “年轻人,很不错嘛!”空气中传来老者空洞的声音。 “敢问前辈是何人?为何要戏耍小辈。”韩瞻面不改色的大喊道。 话音刚落,他面前的悬崖上,穿着裙子的柳恩悬空而立,但脸上的表情确实格外陌生。 “哎呀,一千二百年了,终于等到活人了,啧啧,后生,告诉老夫现在是那一年?” 用着柳恩的身体声音却无比苍老,韩瞻怎么听都觉得别扭。 但对于这个老前辈,他也不敢不敬,只得沉眉道,“回前辈,现在是大奉太武元年。” “嗯?大奉?”冒牌的柳恩稍稍疑惑,随后感慨道,“是立国了啊。” “正是。” “立国好啊,天下太平。”眼前假的柳恩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前辈,晚辈知道您是创建禾鹿洞天的高人,晚辈贸然进入,还请您原谅,若是方便,还希望前辈能给晚辈指个出路,让晚辈离开这里,免得叨饶前辈清静。”韩瞻低头拱手道,态度这块根本没得说。 “哈哈哈……” 半空的柳恩笑了笑,一眨眼的时间便出现在了韩瞻身后,只见她抬起一只手,盖在韩瞻肩头,轻轻一按。 这一些列动作行云流水,快若闪电,几乎不到一吸的时间就完成了这些动作,韩瞻哪怕有心向前迈出半步,但仍没有躲开。 身影继续用柳恩的声调说道,“一千多年了,老夫好不容易碰到过活人,这么着急走干什么?不想要这机缘了?” 韩瞻心中略微一震,回头看去,身后的人再度消失。 “这禾鹿洞天是老夫毕生心血凝结而成,能来这里便是和老夫有缘,老夫刚刚看你周身筋脉稳固,气息沉稳,应该是神魄高手。”老者苍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敢问前辈,您所说的机缘到底是何物?”韩瞻大声问道。 这次传来的又是柳恩的声音,“你马上就会知道。” 老者声音刚刚结束,韩瞻的眼前突然间冒出无数的白光,耀眼的白光瞬间将韩瞻吞没,又是熟悉的晕眩感。 迷迷糊糊的韩瞻突然听到耳畔传来柳恩的声音,“少主,少主……” 迷迷糊糊的韩瞻睁开眼,抬头看去,头顶艳阳天,自己躺在草地上,邓芝四人将他团团围住。 看到韩瞻醒后,柳恩激动感到说道,“醒了,少主醒了。” 邓芝赶紧冲向韩瞻,“少主,你没事吧,可吓死我们了,这石门刚开你就晕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可把我们几个吓坏了,不过好在你最终还是醒了过来,若不然,我可没法向师父交代。” 韩瞻揉了揉酸痛的脑袋,眯眼看向柳恩,柳恩故意避开了韩瞻的目光,起身说道,“少主,你……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邓芝扶起韩瞻,韩瞻起身晃了晃脑袋,回忆着刚刚看到的所有画面,疑惑的说道,“难道我刚刚是在做梦?” “做梦?”这两个字倒是把邓芝他们说的有些懵。 “也不算是梦吧,这感觉太真实了。”韩瞻疑惑不已,随后再度看向柳恩,轻轻一笑,“我梦到了个有意思的老头,但他却什么都没告诉我。” “既然是梦,那肯定都是假的,少主,怎么样?要不要休息一会,我们晚点再进禾鹿洞天?”邓芝在旁问道。 韩瞻抬头看了看远处的禾鹿洞天,看着漆黑一片的洞口,韩瞻摇了摇头,“我觉得我那不是梦,而是真的,邓庄主,狼主,你们带着柳恩和苏姑娘进去吧,我有些累就不进去了。” “这怎么行?你是少主,你先进。”邓芝直接拱手拒绝道。 韩瞻伸了个懒腰,拍了拍邓芝的肩膀,“没事,进去吧,不用管我,若真是我的机缘,那即便我不进去,他也会找上我的,倒是你们,需要这个机缘。” 邓芝冲着韩瞻拱了拱手,随后带着三人朝着洞口走去。 洞外的韩瞻盘膝打坐,运转气息,一来能修炼真气,二来还可以帮他们站站岗,防止出现什么意外。 静心打坐,运气内视。 “嗯?” 丹田处一阵温热,韩瞻疑惑出声,自己的丹田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帮自己提炼真气。 和自己平日里自己修炼的真气完全不同,就刚刚通过丹田的真气格外纯净。 韩瞻猛地起身,抬手外放真气,果然,手中的真气闪烁着橙黄色的光芒,看着手中的真气,韩瞻越来越坚信自己刚刚所经历的根本不是梦,而是真真正正的进入了禾鹿洞天,而那个老者口中的机缘,就是这股真气。 这世间万物的机缘可遇不可求,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他们五人同时在场的时候这份机缘落在了自己身上,但若是用机缘来解释的话,他也无法反驳。 “嘭。” 真气外放,韩瞻望向洞口。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机缘,或许他们有更好的呢? “禾鹿在南,此生勿往北而走,否则,缘灭。” 丹田深处再度传来刚刚幻境中老者的声音,一刹那,韩瞻猛地跳起来,大声问道,“前辈,此言何意?” 然而等了许久也不见回应。 不可往北而去,什么意思?可是潞州不就是北境吗?还不能往北,潞州再往北就是靖州了,难道这是再提醒自己不可去靖州? 韩瞻双拳紧握,眉头紧锁的看向面前的禾鹿洞天。 这份机缘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子夜时分,邓芝带着柳恩三人从洞天中走了出来,出了喜怒不形于色的苏敏外,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 最后的韩瞻也是拗不过邓芝和柳恩,装作样子去洞天里转了一圈,当他出来的一瞬间,整个禾鹿洞天突然坍塌。 “这么厉害?” 韩瞻惊讶的半天说不出话。 这禾鹿洞天的老前辈就这么能算计?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六十一章 江湖不止有刀剑 潞州,吕都聚贤庄。 禾鹿洞天的故事到此告一段落,因为帮助韩瞻打开了洞天石门,琅岐坎被聚贤庄尊为座上宾,在聚贤庄内的地位仅次于庄主邓芝和苏敏。 至于琅岐坎从洞天中拿到了什么,没人追问,也不会有人问,韩瞻相信他们都在禾鹿洞天中有所收获,至于是什么,他并不关心,既然是他人的机缘,他何必多嘴。 夏夜风起,苏敏一袭淡蓝长裙站在楼阁屋道,“老姚啊,素素姐什么时候回来啊,有点想她了。” 姚赤田靠在城垛上,喝了一口闷酒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得看仁国公的身体抗不抗的住,司徒,老头子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是不是看上我家小姐了?” 司徒景春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是有那么一点吧!但素素姐一直把我当弟弟看,我这……哎……” “这么多年了,你应该知道小姐的秉性。”老姚笑着宽慰道,“不过老头子我对你有信心,小姐也老大不小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你小子加把劲,老头子我说不定在退伍前还能喝到你的喜酒呢。” 姚赤田说着说着笑了出来,司徒景春也笑了出来。 “那我加把劲,哎。” 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司徒景春在面对素素的时候,总有一种低人一等的感觉,倒不是因为身份,而是因为素素太过完美,而他到现在连剑锋都未打开。 可是素素姐会等到自己开剑锋吗? …… 五月的交州天气闷热。 宁小川一路南行,在月底之时,终于赶到了交州桂郡。 但是如今的桂郡显然不比自己刚到的时候热闹,仁国公的病情牵扯着每一个交州百姓的心。 按照素素信上说的,自从仁国公重病后她就一直在桂郡照顾老爷子,待的时间长了,素素也能察觉到一丝异样,那就是自从老爷子病重后,朝廷似乎暗暗有收权的行为,不然,就不会莫名其妙派遣一个州牧来交州。 素素给宁小川写信的理由之一,也是因为这个新来的州牧。 桂郡程府。 程老爷子靠在床上,面色苍白,但即便是重病缠身,老爷子也是眼神熠熠,不失神采。 素素捧着汤药来到程缘身边,俯身轻声说道,“程老将军,时辰到了,该喝药了。” 程缘颔首起身,看着旁边的素素,双眼通红,“素素啊,真是多亏你了,没想到这个时候能在我身边的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你。” “老将军您就把我当作大少奶奶就行,您放心,只要我还在交州一天,就会一直陪在您身边的。”素素笑着说道,一边说一边小心的给程老爷子喂药。 程缘点头说道,“对了,宁小川那小子不是说要来吗?这都几个月了,怎么还没来啊?” “公子前些天来信说已经进入交州了,估计这会已经到桂郡了,您别担心,公子他很快就来看您。”素素宽慰道。 “哎,现在世道乱啊,让他这个时候来交州,真是苦了他了。”程缘无奈苦笑。 世道乱,尤其是在高陵登基之后,新政混乱,朝堂混乱,地方更是一片混乱。 若不是还有宁枫等人在朝中苦苦支撑,怕是现在的大奉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老爷……”两人说话间,老管家程德走了进来,老管家佝偻着身子,脸色看上去不太好看。 “出什么事了?”看着老管家的样子,程缘皱眉说道。 程德欠身拱手道,“新来的州牧大人停止了新政的施行,说是新政重商抑农,不利于交州长治久安,并且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关停了西市。” “交州位于南方边陲,到处都是丘陵山地,在这种地方能怎么发展农业,真是够胡闹的。”程缘气愤地说道。 “老爷,现在大家都在等着您康复,现在除了您,没人能和新来的州牧大人说上话啊。”老管家摇头说道。 交州新来的州牧名为李忠虎,听名字还以为是个五大三粗的武将,其实是个心思细腻的读书人,初来交州的时候也确实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得到了程缘的赏识。 可是程缘病后就有些不对劲了,李忠虎开始各种插手政务,按照自己的意图随意裁撤官员,更改政策,让交州好不容易靠商业稳定下来的局面又混乱了起来。 “现在不仅仅是咱们交州,苏州,扬州,青州,象州都是这样,朝廷对此不闻不问,各地官员也拿这些凭空出现的州牧没有办法,现在咱们能做的就是尽量稳定民心,稳固官场,总之大局千万不能乱。” 程缘沉眉说道,但是从他的眼神能看出现在交州的情况并不乐观。 “老爷放心,现在交州的官员大部分还是站在咱们这一边的,交州乱不了。”老管家开口说道。 程缘轻轻一笑,叹气道,“希望政局能快速好转起来,大奉不能再乱了。” 然而事实真的像程缘所想的那样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六十二章 窗外黄鸟鸣 交州,桂郡。 一位双鬓带霜的儒士来到桂郡街头的牌坊下。木制牌坊上写着“文治”二字。 儒生赵会,既是桂郡的学塾先生,又是桂郡唯一的大儒生,抬头看着程缘来交州之时写下的“文治”二字,喃喃自语。 “以文治天下,可这天地不仁,文可治国但不可救国。” 恰巧一位头戴斗笠的青衫少年郎从赵会身边走过,听到这番话后,少年停下脚步,沉声说道,“文治乃教化万民之手段,民智若开,则国可兴。” 赵会回头看向身边的少年郎,生的相貌俊逸,仪表不凡,气质内敛但仍觉锋芒外露,不是俗人。 赵会浅笑一声,继续说道,“文治二字最早出自儒家典籍《祭法》之中,国无文治而有武功,祸莫大焉;国有文治而无武功,害莫大焉。 文治之意为以文教礼乐治民,交州地处边陲,百姓基础中原文化不多,民风彪悍,若不以文治,恐生变数。 然大奉以武立国,刻意追求文治而疏忽武道,一旦局势动荡,无武镇国,国必乱。” 少年听着,不觉面容严肃,许久后说道,“民弗民,国非国,百姓拥护方可为君,有君则为国,可若无民,有君又有何用?” “嗯?” 赵会回头看着少年,越发觉得少年之心性非常人所能拥有,“民重君轻,年轻人,这是从那本书上看到的?” 少年哈哈一笑,冲着赵会笑了笑,“书上可不一定能学到这些。” 赵会也被逗笑了,拍了拍少年的肩头,“受教了,交州赵会,不知小友姓名?” 少年浅笑拱手,“项州宁小川,见过先生。” 赵会点了点头,仰望头道,“因果循环,天下往复,周而复始,交州早晚会重归于平和……” 这句话说完的赵会并未听到少年的回应,当他回头时,少年郎早已消失不见。 赵会也不恼火,双手负在身后,穿过了牌坊。 …… 抵达程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本来能早点到,可未曾想在街头碰到了个私塾先生,耽搁了一会。 但又不算上耽搁,最起码让宁延看到了一个真实的读书人对交州的看法。 听闻宁小川前来,老管家程德赶紧相迎,程府门口,头戴斗笠的青衫少年郎肃身站在门口,身后百鸟啼鸣。 “宁五公子。”程德激动的走上前,一把拉住宁小川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宁小川并未挣脱老管家满是老茧的双手,而是轻声笑道,“程爷爷,许久未见。” “是太久没见了,太久了。”老管家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拉着宁小川就往府邸走去。 跨国门槛的时候,宁小川还下意识的回头扫了扫身后,不知为何这一路上他总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 进入程府,素素一袭淡雅牡丹裙,站在走廊上,看着老管家和宁小川出现在走廊另一边,瞬间双眼通红。 再度看到宁小川,倒是觉得有些陌生了。 陌生的不是宁小川,而是宁小川身上的那股莫名多出的英气,多年未见,他身上的痞气少了许多,身上多了江湖上才有的少年英气,用通俗的话来说,宁小川长大了, 眼前的姑娘是素素? 宁小川快步走上前,素素望着宁小川,宁小川看着素素。 多年未见,再见之时,熟悉的话都涌到了但就是说不出口,总觉得无论是什么话,都会让人觉得陌生。 相识许久之人,相见本就不该拘束。 宁小川突然一笑,卸下斗笠的他上去就给了素素一个拥抱,这个拥抱胜过千言万语,“素素,我来了,” 素素轻轻的闭上了眼睛,木讷的点了点头,嘴里哼吟着,“公子,我们好久没见了。” 老管家欣慰一笑,宁小川拉着素素往程缘卧房走去。 路上宁小川给素素说了很多,说他当年从交州离开后的故事,说到蜀州,说道自己做了大奉的礼部侍郎,说到自己奉天子之名北上北蛮,说到自己现在留在项州。 然而素素想听的却不是这些,她想听的是老夫人和将军走之后,宁小川的故事。 但宁小川却对此只字不提,看似在分享身边事的宁小川却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藏在了心底。 看着宁小川,素素眼神中多了一些心疼,宁小川还是当年的他,但又不是当年的他。 素素不自觉的拉紧了身边少年的手心。 程老爷子得知宁小川来了后,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老国公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很好,程缘在房间里点了香薰,遮住药味。 宁小川进门后,直接来到成缘面前,拱手躬身,“宁小川见过仁国公。” “哈哈哈。”程缘会心一笑,“你小子可算是来了,我都担心等不到你来呢。” 宁小川走上前去,笑着摇了摇头,“老将军说笑了,您身体这么好,怎么会等不到晚辈呢。” 程老爷子摇着头,神色豁达的说道,“这人啊,年纪越大就越了解自己,这副身体什么情况,我也清楚,你就不用在这里拍马屁逗我开心了。” 程缘挥了挥手,素素和老管家会意,轻轻掩上房门,宁小川回头看去,脸色略显严肃,“老将军,这是?” “有话对你说,现在不说就没机会了。”程缘靠在床头,轻笑道。 宁小川站在程缘身边,拱手肃立,就像个听先生说教的学子。 程缘笑道,“这一路走来,你也是不易,身边的人走了又走,散了又散,经历的多了,人也就长大了,我本以为我还能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一阵,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之前还想着走之前再看看我那女儿女婿,听说双双有了身孕,哈哈哈,真好啊,等了这么久终于要做上外公了,不错。” 老先生说着些不痛不痒的话,宁小川也没有打断,因为自己姓宁,所以老国公才会这么说,若是自己换个姓氏,就听不到了。 “这天下的事呢,不一定是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从项州走来,你也应该发现了一些端倪,对吧?”老将军沉声说道。 宁小川点了点头,“这次南下,是和当年有些不同,而且说句不好听的,这些极有可能和如今天子有关,甚至会影响国政。” 程缘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观察的很仔细。” “早上我来程府的路上,路过当年您题字的文治牌坊,碰到一个叫赵会的私塾先生,连一个先生都能说出如今天下政局混乱,暗流涌动,单靠文治已然行不通,敢问老将军,此局何解?”宁小川皱眉说道。 程缘眼神深邃,“大奉以武立国,文治不通,则需武治,这个赵会是青州儒生,却有些本事,只不过到底是读书人,书生意气太重,须知治政不是读书,书上的勾勾画画代替不了复杂的人心,但有一点他说的不错,天下暗流涌动,天子背后另有天子。” “嗯?” 宁小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天子之后,另有天子?” “你也看到了,各地都出现了新的州牧,美其名曰是奉天子之命,但若真是天子之命,为何又拿不出天子调令和吏部公函? 若不是,又为何不见朝廷出面反对? 这一切只能说明天子背后还有天子,这个天子是谁,我们还不得而知,但老夫想,绝不是池中之物。”程缘缓缓说道。 宁小川沉默不语,他似乎想到了一个人,但也不敢妄下结论。 程缘猛地咳嗽两声后说道,“宁小川,当年你来交州的时候是想避世,明哲保身;那现在呢?还是一样?”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宁小川无奈说道,“老将军,若是日后的大奉真的需要一个人站出来,用武力求太平,您觉得我行吗?” 窗外传来一阵黄鸟叽叽喳喳的声音,刚好掩盖了程缘回答的声音。 听到老将军话后的宁小川神情凝重,而老将军则面色温润,看不出任何异样。 “我明白了,老将军,受教了。”宁小川恭敬的拱手说道。 “做你该做之事,行你所行之道,是对是错,留与后人说。”老将军的话,给宁小川吃下最后一粒定心丸。 宁小川此番南下,收获最大的便是这番话。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六十三章 再渡镇南关 日落西山,重病缠身的仁国公沉沉睡去。 宁小川小心的走出房间,掩上房门;刚一转身就看到了一直在外面等着他的素素。 脱下丫鬟服饰换上素纱长裙的素素格外好看,宁延看着素素轻声一笑,“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啊。” “少爷,太久没看到你了,想听你说会话。”素素还像之前那样冲着宁小川作揖行礼。 宁小川扶起素素,“素素,你现在的身份早已不是我宁府的丫鬟了,而是义国公府的大小姐,日后见了我就不必再行下人之礼,也不要再喊我少爷了,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能叫我一声宁小川。” “习惯了少爷这个称谓,别的一时半会还真换不过来。”素素浅笑说道。 两人并肩走在程府走廊上,素素斜眼看向宁小川。 宁小川一直往前走,面色平静,古井无波。 素素沉声说道,“少爷打算时候回项州啊。” 宁小川笑着反问道,“怎么?素素这是下逐客令了吗?” “瞧你说的,我巴不得你一直留在这呢。”素素无奈一笑,“但我也知道,你是不会一直留在这的。” 宁小川尴尬一笑,叹气道,“这趟出行的目的本就是探望程老爷子,如今老爷子也看了,按道理是该回去了,但再回去之前,我还想去趟青州。” “是因为三少爷吗?”素素口中的三少爷自然是宁小川的三哥。 宁小川点了点头,“有这个原因。” “那我们还会再见吗?”素素突如其来的话让宁延直接停下脚步,愣在原地。 宁小川回头,目光温柔,“我们现在不就再见了吗?” 素素被宁小川逗笑了,“就你会说。” 宁小川噗哧一笑,确实自己很少这么放松的笑过了,大家都很讨厌分别,但是又不得不分别,人生无不散之宴席,就是这个道理。 …… 在程府休息了三日后,宁小川来到仁国公卧房同老国公告别,准备启程北上。 “咳咳咳。” 听闻宁小川要走消息后的老国公猛地咳嗽了三声,眼神中满是不舍,但也没有挽留,“走之前,老夫还得拜托你一件事,你务必答应。” “老将军请说。”宁小川恭敬的说道。 “素素来我这也有段时间了,老头子我一时半会的还死不了,你呢就替我把素素送回镇南关吧。”程缘轻声说道。 旁边的素素直接起身说道,“程将军,您这是干什么?您现在这个情况正需要人照顾,我不回去。” “素素……” 程缘摇头叹气道,“回去看看周将军他们吧,我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再说了镇南关到桂郡也不远,若想来还能来嘛,对不对?” 宁小川看着老将军,再看了看素素,起身说道,“素素,听老将军的吧。” 素素无奈,只得红着眼点了点头,她并不是不愿回镇南关,只是感到有些不忍心,本该是享受天伦之乐的年纪,却要在此受罪,谁看了都不忍心。 两人告别老将军后,老管家走了进来,看着躺在床上面容憔悴的老将军,无奈道,“老爷,您这是何苦呢?” 程缘挤出一抹笑意,无奈道,“素素能陪着我这个老头子,我很高兴;但我这里不是她应该在的地方,当年单方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是一点忙都没帮上。 最后还是宁致救下了那丫头,保住了单家血脉,现在老了,重病缠身,让人家单家闺女照顾,你说,我有什么脸啊?” 程德帮自家老人宽心道,“老爷,您也别太自责,当年的情况谁也没办法。” “我也不是自责,就感觉素素这丫头挺不容易的。”老将军轻声说道。 人生在世,没有人是容易的,贵为国公的程缘是,声名鹤起的小川延是,全家含冤而亡的素素也是;即便生活在不容易,也不能轻言放弃。 向程缘辞行后,宁小川便带着素素启程离开了桂郡,前往镇南关,等把素素送到目的地后,自己再启程北上。 在出发之前,宁小川还给大哥写了一封信,告诉大哥老爷子的情况,让他和大嫂别太担心。 一路南下,路程比想象中的要顺利许多,没有碰到太多麻烦,没多久便抵达了镇南关。 眼前的雄关和当年自己来时一样,巍峨耸立,肃穆庄重。 老将军周秉业在听到素素回来后高兴不已,亲自出关相迎。 素素的名声也早已传遍了镇南关,因此在听到她回来后,许多将士都自发来到城头相迎,其中就包括司徒景春。 当兴高采烈的司徒景春来到城门口准备迎接素素时,却发现素素身边居然还有一个男子,而这个男子它也认得,就是这些年素素口中难以忘却的宁家五公子宁小川。 对于宁小川的不请自来周将军还是很欢迎的,城头上不明所以的将士都以为素素和身边的男子有什么事;其中就包括司徒景春。 宁小川看到周秉业后,拱手行礼,“周将军,许久未见,近来身体可好?” 周秉业笑着扶起宁小川,高兴道,“宁公子客气了,只要大小姐在,本将军每天心情都是好的,哈哈哈。” 素素也笑了笑,“周叔叔您这就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一家人,走吧,咱们进去说。”周秉业高兴的拉着两人往关内走去,一旁的司徒景春双拳紧握,许久都没有说话。 两人来到周秉业的房间中,将程老将军的近况大概说了说,周秉业听到老爷子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时,也是无奈摇头,“生老病死,不由人啊,希望老将军能挺过这一关吧。” 素素也知道,这个时候周叔叔有话给宁小川说,于是便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房间。 “老爷子为了大奉戎马一生,到头来重病缠身,客居西南,老了连女儿女婿的面都见不了,就连为之奔波半生的大奉还是这么一个糟糕乱样,要我说啊,老爷子的病大概率是心病。” 素素刚走,宁小川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宁小川的话说的确实有道理,周秉业无奈一笑,“现在的大奉啊,明眼人都知道外和内乱,这乱与和之间就隔着一层窗户纸,一旦这层窗户纸被捅破了,那就是天下大乱。” “有人在拼命的糊着这层窗户纸,而有人则早已经准备好刀剑,时机已到,就会立即将这层窗户纸捅破。”宁小川沉吟道。 “那宁公子看来,是何人在拼命的糊着这层窗户纸,又是何人想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呢?” 周秉业甩给了宁小川一个棘手又不算棘手的问题。 宁小川起身,轻声一笑,“想救大奉于危难之间的,我大哥,二哥榜上有名,殷都于公明,我了解他,他也算一个,至于其他人,我不敢保证;至于那些野心勃勃之人,我虽由有测,但不敢妄言,还望周将军体谅。” “哈哈哈,宁老将军殷都自杀,你们兄弟还对大奉忠心耿耿,这倒真是让我佩服,朝堂本就吃人不吐骨头,满池污水想要结出青莲,难啊!” 周秉业起身咂舌道,随后看向宁小川,“不过当这层窗户纸真被捅破的时候,就需要有人能从乱世中站出来,如果这天真的来临,宁公子觉得,这个能站出来的人会是谁?” 宁小川已经不止一次听到类似的问题了,而答案也都不约而同的指向自己,“周将军不会是想说是我吧。” 周秉业哈哈大笑三声,“十七岁出殷都,不仅完好无损,还回到殷都做了礼部侍郎;后来又北上北蛮,在北蛮长老们的层层围剿下带着十二国器回到项州,顺便掀起两朝江湖大战,试问,若非当世豪杰,又有谁能有此本领。” “大将军太抬举我了,在我离开殷都之前,只是一个人人喊打的纨绔罢了。” “别人笑你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周秉业淡然回复,“宁公子,我周某人就说这么多,你也不必过多解释,我相信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 宁小川举杯,以茶代酒,“那我就以茶代酒,敬周将军一杯,敬护国安邦,镇守边关之功。” “哈哈。”周秉业笑了笑,举杯一饮而尽。 宁小川起身辞行,这一出来就看到四周军士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似乎对他有些敌意。 宁小川摸了摸脑袋,不解的往外走去,自己刚到军营外的广场上,旁边的军士突然就涌了上来。 百十来号人直接将他围了起来,看着身边身强体壮的将士,宁小川无奈一笑,“各位,这是干什么啊?” 众人身后幽幽传来阵阵男子声音,“就是想看看堂堂宁五公子到底有何能耐,能这么博得女子芳心。” “我?博得女子芳心?”宁小川回味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这个我确实承认,但你若是就因为这个把我拦在着,那也未免太小心眼了,我说的对吗?司徒公子。” 众人让开一条路,路的一边,正是身着盔甲的司徒景春。 “你怎么知道我是司徒家的人?不对,素素姐曾经是你的丫鬟,是她告诉你的吧!”司徒景春手握佩剑,缓缓朝宁小川走来。 “还需要素素姐说吗?当年你被周将军打飞的时候,我就在边上,你那佩剑上的司徒二字早就暴露了你的身份,还别说,当年那一幕还真是想忘都忘不了啊。”宁小川摇着头咂舌道。 听到这话的司徒景春当场就红了脸,指着宁延气呼呼的说道,“你还敢嘲笑我,我今天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宝剑出鞘,但未开锋。 年轻人火气确实大。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六十四章 少年心气 其实比起年龄,司徒景春比宁小川也只小一岁。 但是再宁小川看来,他就是个孩子,而且他也知道司徒景春为什么要在这里拦住自己,因为刚刚司徒景春的第一句话就暴露了自己。 司徒景春左手紧握剑鞘,右手按在剑柄上,随后迅速跑动,直冲宁小川而去。 在靠近宁小川的瞬间,长剑出鞘,整个人身形弹起,右手卧刀,凌空斩下。 宁小川身影挪动,身影在半空滑动,身后金光乍现,重剑劈下,真气光芒璀璨万分。 这小子的实力倒是有半步神魄的味道。 看到宁小川只是稍稍挪动身子就躲开自己一击,司徒景春眉头皱起,右脚猛跺,一阵涟漪激荡而出,真气外溢,身体紧绷,再度持剑而出。 宁小川双手背在身后,紧靠身形就躲着司徒景春的攻击,他碰到的用剑高手不少,尤其是到了项州,从李七夜到李清泉,再到程花花,以及农家的那个高手,都是用剑高手。 司徒景春的剑罡剑气确实厉害,凌厉尖锐,但这剑气中却少了些狠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佩剑未开锋的缘故。 接连躲了十几剑后,宁小川微笑道,“小子,剑道天赋是不错,但你这样出剑是杀不死人的。” 司徒景春眉头紧锁,手中佩剑前指,自己幼稚,自己这不就是幼稚吗? “对不起,素素姐,我……我明白你意思了。”司徒景春冲着素素拱了拱手,“姐,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和宁小川的差距,他确实很强,武道也好,心性也好,都远胜于我。 但我司徒景春也绝不是花架子,终有一天,我会追上宁小川,甚至超越他,然后再站在你的面前,那个时候我希望在你眼中的我不再是个小孩子,而是一个男人。” 知耻后勇的话总是掷地有声。 “我希望看到一个全新的你,回司徒剑阁吧,你在镇南关学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是时候回去了。”素素低声说道。 要是换做之前,司徒景春肯定回问为什么,他就不回去。 但是这次他没有,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当初周秉业留他再镇南关让他跟着姚都尉就是为了磨练他的心性,如今他也算是大彻大悟,留在镇南关固然可行,但若是回剑阁为自己佩剑开锋对自己的好处更大。 “我过几天给家里写封信就找周将军辞行。”司徒景春轻声说道,看向素素,“素素姐,我这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我想问,你会等我吗?” “等你?” 素素眨了眨眼睛,从少年澄澈的目光中看出来这两个字的特殊意义。 “对,等我,等我宝剑开锋,等我回来娶你。” 少年最不缺的就是勇气,司徒景春紧张的攥紧了手中的佩剑,他特别害怕从素素口中听出自己最不愿意听到的回答。 但他也能理解,毕竟若是素素真心喜欢宁小川,自己确实有些差距…… “你先回去吧,日后的事谁有说得准呢。”素素直接避开了司徒景春的问题,别过脑袋。 还好,这不是否定。 “好,下次见面,只要你还未嫁,我就一定要娶你。”司徒景春丢下这么一句话后就直接转身离去。 他和宁小川,一个向南一个向北。 少年的剑鞘之上,真气游动宛如腾蛇。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六十五章 软禁州牧 站在角落的宁小川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上扬,哼着小调朝北而去。 而一直在暗地里盯着广场的周秉业略微叹气,“真没想到到最后帮助司徒家那小子打开心境的居然是小姐。” “这可能就是缘分。”姚都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周秉业身边,而周秉业对他的态度也很是尊重。 “这小子要是真走了,你不会舍不得吧?”周秉业右手按在腰间剑柄上,故意笑道。 火头军都尉姚赤田笑了笑,感慨道,“好孩子谁都舍不得,但还是让他回去吧,或许他这一回去,司徒剑阁能出个大人物呢。” “媲美易子推?”周秉业反问。 “最起码比他爹强。”姚赤田沉声笑道。 周秉业点了点头,没有否定姚赤田的话,而后继续说道,“但是如今的大奉,可不是多一个易子推就能解决问题的,这大奉,需要一个震慑天下的人。” “你选的是宁小川?”姚赤田回头说道。 “我别无他选。” 两人对视一笑,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山川雄关,就像二十年前那样。 …… “黄土呦!你可知那英雄少年走四方哦!” “姑娘呦!你可知那心中情郎战沙场哦!” “汉子呦!你可知那家中娇娘盼郎归哦!” 嘴角别着狗尾草,嘴里哼着项州乡间小调,宁小川悠闲的走在前往苏州的小路上。 从交州离开后,他一路北上,从汕州北部边境一路北行,绕过十万大山来到苏州。 从离开交州开始他就算是进入了公孙家地盘,汕州有公孙长风,而苏州更是公孙家的大本营。 不过宁小川并不担心公孙家会对自己出手,公孙家固然厉害,但是当年他能完好无损的从苏州离开,现在也能。 宁小川的一身普通白衫,走在非富即贵的金宁城街头很难引起注意,一番打听,终于找到了苏州牧赵放歌的府邸。 五柱庭院,还真是气派。 这赵放歌居然住上了五柱庭院,宁小川心中多少有些惊讶。 记忆中的赵放歌应该不是这种贪图享乐之人啊,看来在高陵担任广南王这段时间,苏州发生了很多事。 宁小川来到赵府,叩响了赵府大门。 出来的是一个下人,但这个下人阴沉着一张脸,看着宁小川也没有好气,拉着脸说道,“干什么?” 这是赵放歌新招的下人吗?脾气这么大? 宁小川赔着脸笑道,“那个……我是赵大人的远房亲戚,来投奔赵大人,还请你通禀一声。” “远房亲戚?”下人一脸疑惑的看着宁小川,“那你等会,我去禀告一声。” 说完后,那个下人直接关上大门。 宁小川抬头看了看五柱门庭上的牌匾,是赵府没错啊,这现在州牧家的下人都这么狗眼看人低吗? 心中疑惑的宁小川无奈摇了摇头,在门口等了一会后,那个下人打开大门,态度是好了一些,但还是阴着脸,整个人跟个面瘫一样,一点笑容都没有。 “进来吧,大人在里面。” 宁小川点了点头,跟在下人后面往里面走去,别说这府邸还真是气派,不过这么大的府邸,从自己进门到抵达赵府客厅,就没看到几个下人,倒是感觉到不少真气波动。 这赵大人的处境似乎有些不太妙啊。 赵府客厅,赵放歌正襟危坐,身后站着老管家,这个老管家宁小川倒是认得,宁小川快步走上去,在看清自己这个远房亲戚后,赵放歌脸色骤变,很明显是认出了宁小川。 宁小川先行一步,冲到赵放歌面前装作激动无比的样子,“四叔,真的是四叔你啊。” “四叔”赵放歌眨了眨眼睛,但很快就知道怎么回事,跟着宁小川演了起来,“原来是大侄子啊,这么久不见长这么大了,四叔都没认出来,哈哈哈。” 宁小川余光扫向边上的下人,这些人一个个神色严肃,死死盯着他和赵放歌。 在宁小川看来,他们根本不是普通下人,而是修为不低的武者,而从赵放歌的神情上来看,他应该是被监视了。 主管一方的州牧居然沦落到被监视软禁的地步,能有这么本事的,整个苏州除了公孙家找不出第二个人。 宁小川心里暗自感慨,这还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高陵坐上皇位后,这公孙家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州牧都敢软禁。 赵放歌说罢拉着宁小川就要往里面走,“来来来,大侄子一路辛苦了,咱们里面说话,边吃边聊。” 宁小川借势跟这赵放歌走入内厅,而那些站在客厅的下人眼看就要跟进去,老管家直接当在门口,“老爷和家里人说话,咱们就在外面等等吧。” 那些下人皱眉看着老管家,但老管家就是丝毫不让,无奈之下那些装成下人的武道高手只能留在外面。 走进内厅,赵放歌回头看去,看到没人跟上来,直接一把拉住宁小川的手腕,脸色骤变,低声说道,“你胆子是真的大,这个时候都敢来苏州,现在整个苏州都是公孙家的了,你现在来就是自寻死路。” 宁小川压低嗓子说道,“刚刚就感觉这些下人不太对,听您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这公孙家胆子就这么大,你这个三品州牧说监视就监视了?” “他们没杀我都算好的了,自从广南王登基称帝后,这苏州就不是大奉的苏州了,而是他公孙家的苏州。 哎,再说了,现在我也不是苏州牧了,朝廷给苏州新派了一个州牧,这个州牧说是苏州牧,但其实就是给公孙家打工的。 那公孙家想杀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这个时候来,不是找死吗?”赵放歌压着嗓子说道。 宁小川低声笑道,“放心吧,能杀我的人还没出生呢,对了赵大人,霍家怎么样啊?” “自从广南王起兵开始我就被关在府里了,对外面的情况知之甚少,但我听说公孙家起兵之时曾去过霍家想要求得一些机关术,但被霍家家主拒绝了,现在公孙家当道,估计霍家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赵放歌沉声说道。 宁小川点了点头,这一点也不意外,“看来这情况是有些不太好啊。” “待会儿我从后门送你出去,你出去后赶紧离开苏州,能走多远就走多远。”赵放歌拉着宁延就往外走。 宁小川并未答应赵放歌,“赵大人,您先别着急,我现在的情况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等到公孙家找上门,一切就都晚了。”赵放歌忧心忡忡的说道。 宁小川轻声一笑,“再糟糕能有我当初在殷都时候糟糕,我会怕他一个公孙家?” 宁小川的话把赵放歌都逗笑了,无奈的赵放歌摊了摊手,”你小子胆子是真大。“ ”我觉得还行吧……“ 来苏州本就是一步险棋,但宁小川也绝不会做白白送死的之事,他们连赵放歌的州牧之位都给撸了,那就说明这谋划这一切之人不是公孙家。 若是公孙家的话,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既然不是公孙家,那那个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虽没有明显证据,但已然八九不离十。 …… 中州,殷都。 春天多雨是好事,毕竟春雨贵如油,被雨水洗刷过后的殷都皇宫更显恢宏贵气。 春风细润,空气中残留着泥土的清香,背着书箱的羊辜佑来到了大奉人人向往的都城。 殷都的繁华出乎了他的想象,虽然从宁小川口中听说了殷都有多繁华,但是当他亲眼目睹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些惊讶。 走着走着,少年读书郎突然转身,然后快步往回跑,来到一座府邸旁边,府邸规模不小,恢弘气派,门上牌匾挂着”宁府“二字。 宁府,看到宁字羊辜佑就下意识的想到了那个和自己同行的项州宁小川。 也不知道萍水相逢的宁小川现在如何了,要是他是宁府之人就好了,现在也就到家了,免得再往南奔波。 在宁府门前待了会后,少年郎便背起书箱继续往前走。 羊辜佑刚走没几步,宁府大门突然打开,一个下人走出来,冲着羊辜佑喊道,“公子留步。” 羊辜佑疑惑的回头,小心问道,”你叫我?“ 下人点了点头,冲着羊辜佑行礼拱手,”公子留步,我家二少爷请您入府。“ ”二少爷?“ 羊辜佑一脸疑惑的看着下人,说话都有些紧张,”我……我不认识你们二少爷,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啊?“ ”公子可是羊辜佑?“ ”是啊!“ ”那就没错,公子请。“ 羊辜佑跟着下人走进宁府,宁府的里面比外面还要恢弘,但是这么大的府邸却没有多少丫鬟下人,这倒是让羊辜佑不解。 这若是在他们家那边,就宁府这个规模,不得有个一百多下人? 殷都宁府,他好像听人说起过那个打下项州的礼国公宁致,莫非,这是礼国公的府邸? 走入宁府正厅,大厅里,一个身着薄纱的年轻人正侧卧在软榻上看书,旁边的案几的小火炉上正咕噜咕噜的煮着酒水,隔着老远都能问道酒的香气。 下人拱手行礼,”二少爷,羊公子带到了。“ 宁府二少爷,当朝宰相宁枫放下手中古籍,看着面前读书人,轻声一笑,”羊先生,可认得我?“ 羊辜佑老实巴交的摇了摇头。 宁枫也不见怪,笑道,”那宁小川你认识吧。“ 羊辜佑点头如捣蒜。 ”我是他二哥。“ ”啊!“羊辜佑发出不可思议的喊声,这宁小川还真是宁府的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六十六章 黑市大姐头 羊辜佑怎么也不会想到萍水相逢的宁小川居然会是礼国公府上的公子,也不会想到面前的男子会是当朝宰相。 看着惊讶的半天说不出话的羊辜佑,宁枫轻声一笑,“不必太过惊讶,能去殷都国子监求学的都是当世才俊,宁府的大门永远欢迎你们这些身怀大才之人,羊公子请入座。” 看着如此客气的宁枫,羊辜佑半天都没适应过来,赶紧拱手道,“多谢宁公子。” 宁枫稍稍一愣,或许是许久没有听到有人喊自己宁公子的缘故吧。 入席跪坐,火炉煮酒,摆在羊辜佑面前的是一个青色玉酒杯,上面雕刻有鲤鱼戏荷,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听五弟说,你并不喜欢读书,既然不喜欢读书,为何又要去国子监呢?”宁枫挥了挥手,身边的丫鬟挪步过来,端起火炉上的酒壶,帮两人添酒。 羊辜佑尴尬一笑,摸了摸脑袋,“我父母一直想让我有出息,能出人头地,在咱们大奉出人头地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读书去做官,要么修武参军;我这个人不通武道,能走的路就只有读书了。” “一边不喜欢读书,一边又把自己读到了国子监,羊公子确实是个难得之才啊。”宁枫举杯饮酒,笑着说道。 “公子过誉了,其实我并非讨厌读书,而是讨厌书中写的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人们读圣贤书,学圣贤之礼,可是这写书的先贤怎么会明白后人所想,又怎知他们所想是读书人所想? 同读一本书,有人省身悟道,有人感怀伤今,不同之人读同一本书也有不同感悟,若将这些感悟强行归于一种,并用晦涩难懂的文字记录下来,称之为所谓的先贤之礼,那这书读的未免太痛苦了。” 羊辜佑的一番话让宁枫瞬间对此人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本以为眼前的羊辜佑就只是一个单纯的读书天才,得到宁小川赏识而推荐给他。 现在看来,是他宁枫小人之心了,读书人学书中圣贤之礼已成千年不变之风,从未有人质疑,但今天羊辜佑出现了,他用最简单的话说出来最难的道理。 读书不应该是读死书,也不是死读书。 宁枫捋着新蓄的胡须颔首道,“质疑先贤之礼,你这读书读的倒真是让人意外啊。” “也不能叫质疑,我只是不懂罢了,或许我并不适合读先贤之书。”羊辜佑摇头笑道。 “因时而立,因事而行,不拘泥于过去,不妄尊于未来,羊公子,你并不是不适合读书,而是太适合读书了。”宁枫举杯相敬。 羊辜佑同样举杯而敬。 一个不喜欢读书的读书人从书中读出了黄金屋;而那些一个个以读书人自居的学子却只能从书中看出钱罐子,这多少有些讽刺。 读书人读书悟道,上报国家,下安黎民。 这话到底是对是错,从宁枫角度来看,是对的;但从羊辜佑的角度来看,这话并不完全对,报国安民,没错,那自己呢? 难道为了国家,为了黎民就非得牺牲自己吗?若是连自己都不顾了,又拿什么报国安民呢? 在羊辜佑看来,这话应该是。 读书人读书武道,修身为己,上报国家,下安黎民。 若不为己,谈何为国。 …… 殷都黑市。 披着年过古稀老人皮囊的女子静静的看着面前桌上的信件,无奈叹气,“连老妖怪蒋圣钦都解决不了这个宁小川,看来这人确实有些本事。” 身后黑衣人默不做声,女子一把撤掉脸上的面具,露出原本的美女身姿。 “你们在这等着,若是那人来的话,把人家钱退还给人家,再多给一半,咱们生意没做好,该赔。”女子拿起桌上的信,往房间深处走去。 身后黑衣人伫立拱手。 顺着房间一直往深处走去,一道铁门镶在前面正中央,女子抬手按向铁门,一道真气顺着手臂轰出,砸在贴门上,一声闷响传来,铁门徐徐打开。 铁门朝着两边缓缓打开,露出一条挂满油灯的走廊,走廊中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女子早已经习惯这种气味,随意的挥了挥手便往深处走去。 穿过走廊,来到尽头深处,这里别有洞天。 一道刺眼亮光扑面而来,与之一起的还有嘈杂叫喊声,走廊的尽头,一个规模宏大的地下交易市场映入眼帘。 顺着女子的目光看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排接一排的摊位,摊位的主人衣着朴素看起来就和普通人一样。 但你若是把这些敢在黑市里做生意的摊主当成普通人的话,那你就要倒大霉了。 曾经就有一个刚入黑市的杀手为了一把镔铁剑找人家摊主的麻烦,那个摊主是个衣衫破烂的且年过半百的老头。 那个杀手或许是看人家好欺负,就要着人家麻烦,结果话还没说两句,就被一剑割喉,杀他的那把剑就是那把镔铁剑。 杀人对于黑市来说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殷都黑市虽然认钱不认人,但也有自己的规矩,尤其是在这市场之上,你随便遇到一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手上沾着数十条人命的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去解了个手,这不是香姐吗?一把小匕首而已,香姐要是喜欢的话,拿走就是。” 谭香儿微微皱眉,看着男子仅剩的右腿,叹气道,“你家丫头多大了。” 男子宠溺的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轻声说道,“八岁了。” “八岁的小姑娘不去外面学些女红手艺,留在这里干什么?你看哪家当爹的愿意自家女儿在这种地方。”谭香儿看着小姑娘,沉声说道。 老板尴尬的摸了摸脑袋,“丫头是在黑市出生的,她娘就是干黑市这行的,前些日子出了意外,就剩下我和丫头了,这丫头平日里是不出门的,今天我实在是抽不开身了,就让她来帮帮忙。 不满香姐你说,其实我和我家那口子本来想着攒些钱就带着丫头离开这里回老家本本分分过日子,谁曾想除了这档子事。 我这副样子,也就能在黑市摆摆摊挣点钱,要是去了外面,别说养活丫头了,就连我自个都不一定能填饱肚子。” 谭香儿拿起匕首,从腰间拿出一张银牌放在老板面前,沉声道,“别让丫头摆摊了,收摊后把丫头送我那里。” “真的吗?太感谢香姐了。”老板眼眶通红,激动的喊着。 谭香儿无奈摇头,转身离去,即便是走了很远还能听到老板激动的哭声。 他一个断了腿的男人确实很难保护自己女儿,他也怕啊,他也怕自己死后自己的丫头被送到北边那个羊肉摊,成为有钱人的玩物。 而在黑市,能让自己女儿不受委屈的,只有香姐。 这一点,谭香儿又何尝不知。 她七岁就在黑市混了,什么人没见过,老板的心思她怎么会不知道。 这种情况她已经不知道碰到多少次了,不管别人怎么看,反正在她这里,黑市的姑娘就是她的姑娘,谁都不能欺负。 她谭香儿是黑市的天,更是这些苦命丫头的天。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六十七章 心狠还是手辣 衣着精致的谭香儿朝着黑市中心走去,那里有一个和整个黑市都格格不入的大宅子。 这里就是谭香儿的家,谭香儿推门而入,和外面嘈杂烦扰的环境相比,住宅内的虫鸣鸟叫实在是太过清脆悦耳。 宅子入门便是一座小花园,假山流水,花草鱼虫是应有尽有,顺着两边过道走过去,眼前便是客厅主楼,刚走没两步,耳畔就会传来一群小姑娘脆如铜铃般的笑声。 那些被她收养照顾的黑市姑娘就住在旁边的厢房,听着小姑娘们笑声,谭香儿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走进正厅,旁边椅子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看不出年纪的老者,老者眯着眼睛,双手正高高捧着一方玉佛像,成人巴掌大小,雕刻的栩栩如生,在烛火下闪烁着别样的光芒,老人盯着玉佛满脸陶醉。 谭香儿快步从老人身边走过,一把拿走老人手中的佛像,正沉醉其中的老人刚准备破口大骂,但是在看到来人是谭香儿后,瞬间眯起眼睛,嘿嘿一笑。 “香儿回来了,怎么样?爷爷这尊玉佛不错吧,这宝贝可不是凡物,价值不菲呢。” “行了行了,您老人家就别吹牛了。” 谭香儿将玉佛放在身后的书架格子上,然后一边扫视眼前放满宝贝的书架一边说道,“老妖怪失手了,宁小川没杀成,这生意咱们做不了。” 听到这话的老人家轻哼一声,拖着白色长袍缓缓起身。 “若是这么容易杀,当初中府也不会失手那么多次,不过也没什么可担心的,杀不了不杀就是了,一单生意不成,咱们还有下一单。” 谭香儿一脸好奇的问道,“爷爷,您是不是知道这个宁小川啊,为什么从我第一次接到杀他的单子开始,您就一直说这个人杀不了?” “哈哈哈。” 老者猜到这个丫头要这么问,于是起身双手背后说道,“爷爷一把年纪了,怎么会认识他,这宁小川是礼国公宁致府上的五公子,早些年在殷都也是出了名的纨绔。 这好端端的突然被人盯上了,而且还开这么高的价,要是对他一般的公子王孙动手,会有人出五千两黄金这么大一笔钱吗?这里面啊,肯定是有鬼的。” “早知道杀不了,第二单我就不接了。”谭香儿摇头说道,同时目光盯上了书架上的一把通体银白的宝弓,银月弓。 盯着面前静静躺在架子上的银色宝弓,谭香儿不免笑了出来,“差点忘了,当初还有人花六千两买这小子的活。” 老者从背后出现,站在谭香儿身边,盯着上面的银月弓,“这也是变数之一,这个人杀不了喽。” “刺杀宁小川一事就到此为止了,咱们已经尽力了,今日过后,他不管是生是死与我们没有半点瓜葛。”老人看着银月弓,沉眉说道。 “爷爷……” 谭香儿看着银月弓怔怔出神。 “怎么了?”老者应声问道。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我们还会再见这个宁小川。”谭香儿眉头紧锁,看向旁边的谭洪。 谭洪并未多言,只是微微一笑,不见最好,若是再见,起码换个身份再见。 …… 苏州,金宁城。 自从宁小川来到赵府后,这赵放歌的心情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他的身份被这些公孙家派来的杀手看穿,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但是当事人宁小川却是一脸淡定,每天就跟个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就干嘛。 不过,赵府来了个远房亲戚这事很快就被公孙家知道了。 公孙家家主公孙康听着手下的汇报,沉声说道,“远房亲戚,赵放歌在苏州这么多年了,可从未听说他有什么远房亲戚。” 自从公孙廉跟着高陵进入殷都后,整个公孙家的大事小事就重新落到了他公孙康身上。 论手段,公孙康可要远胜于公孙廉,但即便狡猾狠辣如公孙康也不明白为什么高陵要罢免赵放歌的州牧之位,换来一个新人。 虽然这个新来的州牧态度谦卑,以公孙家马首是瞻,但是公孙康还是觉得有些问题。 除了苏州牧之外,象州牧,扬州牧,青州牧一时间全换了个遍,新君上位,重用自己的人没什么问题,但如此大手笔的换人,还是让公孙康感到不安。 下边的手下低眉拱手道,“老爷,属下去查查这个人?” “去查查吧,赵放歌虽然已经不是州牧了,但还是朝廷官员,而且在苏州,只要咱们公孙家不松口,他赵放歌就还是苏州牧。”公孙康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满是野心。 下面的属下跪地拱手,“是,属下明白了。” 男子走后,公孙康从太师椅上缓缓起身,沉声说道,“不管你是谁,只要是敢和我公孙家斗,都是必死无疑。” 公孙康的野心一直以来都不止是一个苏州,借助高陵入主中州只是第一步。 …… 中州,殷都。 随着“五月新堂”事件以来,整个殷都朝堂纷乱不堪,身为一国之君的高陵更是对此不管不顾,就连天子早朝都成了他随性而为的产物。 心情好就上朝听听外公公孙廉的马屁,心情不好了,干脆一觉睡到大中午,文武百官一早上都看不到天子身影。 沉迷于后宫佳丽三千的高陵无心朝政,原本是广南王时候的野心和雄心伟志全被抛之脑后。 日上三竿,陈白彬一身赤红朝服,如今是正三品光禄大夫的他是天子门下的大红人,谁都知道当今天子最为重视的一个是公孙廉,还有一个就是陈白彬。 借助这个身份,陈白彬没少给自己捞好处。 天子寝殿门前,两个小太监看着陈白彬走来,低着头行礼,“陈大人。” 陈白彬眉头微微皱起,“陛下还没起来吗?” “尚未出殿。”两个小太监颤颤巍巍的说道。 陈白彬清了清嗓子,站在殿外大声喊道,“臣陈白彬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回应陈白彬的并非天子之声,而是瓷器碎裂的声音,正在里面抱着宫女睡大觉的高陵一把抓住床头前价值不菲的青花瓷,直接摔向门口。 这一摔,吓的门口的太监浑身打颤,但是陈白彬却面不改色,“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片刻后,寝殿的大门缓缓打开,开门的是一个宫女,衣衫不整的,开门后背过身子赶紧整理衣服。 而高陵袒胸露乳的坐在床头,眼神迷离,面色蜡黄,显然是刚起来,而他身后的宫女也赶紧欠身退到一旁去整理衣服。 看着眼前不堪入眼的一幕,陈白彬也不生气,而是淡然走过去,跪地拱手,“臣,拜见陛下。” “行了行了,有事说事。”高陵不耐烦的说着,旁边的宫女双手捧着燕窝跪在高陵面前。 高陵抓起满满一大碗燕窝喝了一大口,然后咕噜咕噜的漱了个口就吐了出来,随后挥手示意宫女退下。 拿燕窝漱口,这大奉往前数十代皇帝都不敢这么干。 陈白彬起身说道,“陛下,国子监新来的官员已经甄选完毕,臣觉得名单上的人都可以派去巴州担任州牧,还请陛下过目……” “又是这事,这些事你就和外公商量着来吧,派谁去都一样。” 高陵很不耐烦的说道,“以后这些小事别来打扰朕,朕一天天日理万机,可是很忙的。” “是,臣下明白。”陈白彬恭敬的说道。 看着汇报完的陈白彬还不退下,刚准备趁着起床龙抬头的时候舒服一下的高陵不爽的说道,“怎么?陈大人还有事?” 陈白彬故意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扭捏道,“最近臣下在朝中听到一些疯言疯语,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陛下。” “有什么事你就说,真是的,磨磨唧唧。”高陵眼睛上下打量着旁边的宫女,回味着昨晚的滋味,心中感慨,这当天子就是舒服啊。 陈白彬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摇头道,“最近宁丞相不上朝会,于大人称病不出,咱们新来的朝臣镇不住朝中的老臣,有些官员就在这个时候说……说……” “说什么?” 高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宫女拉到了自己怀里,一双手不老实的在宫女身上摸来摸去。 “说陛下不适合做大奉的天子,他们要彭翊王即位做天子。”陈白彬说完直接跪地,把头叩在地上,一点不敢抬。 前一秒还在享受宫女曼妙身材的高陵突然脸色一变,眼神中瞬间杀意尽显,右手死死的掐着小宫女的右胸。 可怜的小宫女疼的双眼通红,浑身颤抖,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就是不敢哭出声。 “这话是那个不想活的家伙说的?告诉朕。”高陵求呼呼的看着陈白彬。 通过禅让得到皇位的高陵最不想听到的字眼就是彭翊王。 “这……臣下不知,只是偶然听说。”陈白彬继续低头说道。 “哼。” 高陵一怒而起,指着陈白彬吼道,“这些人想干什么,想死是吗? 好,朕成全他们,陈白彬,去,让刑部把这些乱嚼舌根的狗东西全抓起来砍头,朕要看看是他们嘴硬还是朕的刀硬。” 陈白彬起身赶紧拦住即将大开杀戒的高陵,“陛下不可,如此不但不会制止谣言,震慑人心,反而会让朝中官员对陛下有所误会,影响君臣关系。” “不能杀?”高陵咬牙切齿的说道。 “在臣下看来,杀是要杀,但不能杀朝中官员,陛下,您想想看,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说,还不是以为内彭翊王还在宫中吗?若是彭翊王不在了,那他们岂不是就都乖乖闭嘴了。” 陈白彬眼珠子一转,眼神中的饮恨之气让高陵都浑身一抖。 “杀了彭翊王?” 高陵吓的咽了一口唾沫,直接坐在床边,他知道彭翊王和董太后会影响自己皇位,但他最狠也只是想让他们离开殷都。 这陈白彬一开口就是让他杀了自己亲侄子和亲嫂子,对于贪图享乐的高陵来说,还真有些下不去手。 “对,杀了他,以绝后患,彭翊王只有一死,您才能高枕无忧。”陈白彬拱手叩首。 高陵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缓了好久才回过神来,看着陈白彬,抬起的右臂都在不住的发抖。 “你……你这是,让朕万劫不复啊。” “陛下,臣只是为了陛下所计,身为天子,当狠辣果决,该杀之人必须杀,该死之人必须死,留之必有后患。”陈白彬的目光就像暗夜里的幽狼,阴狠毒辣。 高陵抓起旁边的水壶,猛灌自己三大口,最后一把摔碎,双眼怒目圆睁的看向陈白彬,双拳紧握。 “彭翊王再怎么说也是朕的亲侄子,陈白彬,这种话朕不希望听到第二次,若有下次,休怪朕翻脸不认人。” 高陵的态度坚决的让陈白彬感到后怕。 话音刚落,陈白彬就急忙拱手认错,“陛下恕罪,刚刚所言都是臣下胡言乱语,陛下切勿当真,臣下知错,再也不敢妄议彭翊王了。” “知道错就滚吧。”高陵脸色阴翳的说道。 “是陛下,臣告退。” 陈白彬弓着身子讪讪退下, 在陈白彬走后,高陵就像陷入癫狂一样突然大笑,笑着身后宫女瑟瑟发抖,笑完的高陵猛然转身,将目光定格在小宫女身上。 “朕才是真正的天子……” 大吼一声后,高陵直接扑到了宫女身上。 傍晚时分,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宫女被两个太监抬出皇宫,至于去了那,是死是活,无人得知。 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六十八章 仇恨的种子 从皇宫出来后的陈白彬迅速回家换上一身百姓常服,从后门出去,在殷都闹市街头三拐两拐,来到一个小巷中,穿过巷子,在巷子的尽头,一驾马车正停在那里。 陈白彬四下望去,在确定没人盯着自己后,迅速跳上马车,在马车外恭敬的拱手道,“先生,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见过天子了。” “嘭。” 马车大门么砰然打开,里面传来老者悠然之音,“进来说。” 陈白彬钻入马车,马车里面要比想象的还要大,地毯,案几,酒壶,应有尽有。 老者盘坐于软榻之上,眉目冷淡,不怒自威。 陈白彬进来后,很是客气的跪地而坐,面对乐秦,他连头都不敢抬,骨子里透露着恐惧和卑微。 “高陵之意如何?”老者静静的端起面前精致的牛首酒盏,一边呷酒一边说道。 面前的陈白彬紧张的促狭道,“天子拒绝了属下的提议,他并不想杀彭翊王,属下觉得让天子对彭翊王动手,此事不通。” “哈哈哈。” 乐秦突然笑了出来,随后捋着胡须说道,“若是天子真的不想杀彭翊王,你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他怎会放你离开皇宫。” 陈白彬微微皱眉,有些不解其意,“先生的意思是,天子这么说只是表面之词?” 乐秦看到这个天子面前的大红人好像没有听明白自己的意思,只得更加直白说道, “是与不是都已经注定了彭翊王的结局,让你去见高陵,只是个抛砖的过程,而天子之言则是老夫要引出的玉。 一旦仇恨的种子在心中种下,那开花结果是迟早的事,就结果来看,一切都还在老夫的预料之中,高陵对彭翊王下手的越晚对老夫越有好处,但老夫也不希望太晚。” 陈白彬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假象,乐秦让自己面圣本意就不是要彭翊王高南槿的命,而是要在高陵心中种下罪恶的种子。 “先生果然神机妙算,属下佩服。”陈白彬拱手说道。 乐秦微微颔首,“各州州牧之事如何?” “不出先生所料,天子对此根本不在意,属下这两天就草拟天子诏书,让巴州牧上任。”陈白彬低头说道。 老人点了点头,喝完酒盏中的美酒,咂舌道,“干得不错,你回去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露出马脚。” “是,属下明白。” 陈白彬假笑连连,从马车上下来后,乐秦就驾着马车扬长而去,乐秦走后,陈白彬长舒一口气,顺着来时的路低头往回走去。 殷都,国子监。 背着书箱,站在孔章熙面前的羊辜佑好奇的扫视着这四周的环境,不得不说这国子监的书舍就是漂亮,全木结构的房屋,伫立在滏阳江畔。 要山有山,要水有水,闲暇之时,泛舟湖畔之上,悠哉至极。 夫子孔章熙看完手中的信后,微微一笑,“雍州学子羊辜佑。” “学生在。”听到喊自己名字,羊辜佑赶紧拱手回应。 “别太紧张,首先欢迎你来到国子监开始自己的求学之旅,相信来之前你也了解了国子监的规矩,这些我就不再赘述了,我呢就是一句话,希望你在国子监能学有所成,将来可以报效国家。”孔章熙很客气的微笑道。 羊辜佑颔首拱手,行了一个拜师礼,“多谢夫子。” 羊辜佑离开后,孔章熙来到窗外,喃喃自语,“不喜欢读书的国子监学生,真是少见。” …… 苏州,金宁城。 来金宁也有四五天了,宁小川几乎每天都会去外面转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但是今天,他似乎感受到了一些不对劲。 傍晚时分,在返回赵府的路上,宁小川只觉身后有什么人一直在跟着自己。 警觉的宁小川并未直接返回赵府,而是在金宁街头逛了起来,正当他在街头小巷准备甩掉身后跟踪自己的人时,前方,浑身散发出一种冷峻气息的少年,面对着宁小川站在小巷街头。 因为背对着夕阳,宁小川看不清眼前少年的模样。 一身劲装的宁小川故作淡定的往前走去,每走一步,小腹丹田都会转动一圈,体内真气涌入双臂,一旦察觉不对劲,可第一时间进行反击,他直直往前走去,眼前的少年公子丝毫没有要让路的意思。 夕阳下这条宽窄不过三丈的小巷中充斥着死一般的寂静,宁小川双拳紧握,然而当他靠近少年的时候,少年轻声一笑,这一笑瞬间让宁小川收起了紧张的心情,“霍笙?怎么是你?” 被认出的霍家二少爷收起扇子又惊又喜,“五少爷,好久不见啊,没想到真的是你。” “我这样都被你们找到了,你们霍家的手段还真是厉害。”宁小川走上前给了霍笙一个拥抱。 霍笙将宁小川拉到一旁,小心说道,“现在整个苏州都是公孙家说了算,你这个时候来苏州,不是找死吗?” “其实我就是路过,本想着来看看舅舅外公他们,谁曾想的苏州居然成了这个样子。”目前的境遇让宁小川也很无奈,“对了,外公和舅舅他们都还好吗?” 在宁小川和霍笙相遇的瞬间,那个一直跟在宁小川身后的人影直接消失不见。 而宁小川也是感知到没人跟着自己才敢放心的和霍家二少爷相认,不然那就是惹祸上身了。 “别提了,自从上次公孙家来找父亲想拿一些机关术被父亲装病拒绝后,现在他们公孙家对我们霍家是处处提防,时不时还会暗地里捅你一刀子。 现在父亲和大哥都很无奈,一些门中弟子都开始劝着大哥和父亲搬家换地方了。”霍笙无奈摊手道。 宁小川微微皱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坏了!” “啊?”霍笙一脸意外。 “我的身份可能暴露了,赵大人有危险。” 宁小川突然意识到不好的事情,看着霍笙着急的喊道,“你先回去给舅舅他们报个平安,我去赵大人府上看看。” “啊?什么跟什么啊?到底出什么事了?”霍笙摸着脑袋说道,但宁小川早已经撒丫子往赵府跑去了,留下巷子口一脸懵逼的霍家二少爷。 就像宁小川所预料的那样,他的身份暴露了。 霍家眼线众多,虽然霍家在金宁城受制于公孙家,但霍家在城中的眼线还是不少,既然他们知道了宁小川的行踪和身份,那就公孙家的能力来说,绝对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说在高陵登基之前霍家和公孙家两家在金宁是分庭抗礼的话,那现在的金宁就是公孙家一家独大。 此时的赵府。 两个蒙面黑衣人将赵放歌和老管家死死反扣在正厅前的院子里,赵放歌牙关紧咬,好在宁小川不在府上还没回来,不然就真的出事了。 一个腰间佩刀的黑衣人来到被摁住双臂跪在地上的赵放歌面前,左手按在刀柄上,“赵大人,我们家主不想为难你,就问你一句,宁小川在哪?” “我府上人就这么多,那有什么宁小川,你们不就是要杀我吗?何必找这么多借口呢?”赵放歌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和黑衣人玩起来心眼子。 黑衣人冷哼一笑,侧过身,“赵大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啊,我们既然找上了门,就不会冤枉你,你那远房侄子呢?怎么不在府上啊?” “关你什么事?狗东西,公孙家的走狗。”赵放歌直接怒骂道。 被骂的黑衣人眼神冷淡,继续说道,“只怕他并不是你赵大人的侄子,而是项州宁家的五少爷,杀死我们二家主的凶手。” “你们既然知道还问我干什么?想抓就去抓啊,反正他又不在我府上。”赵放歌冷笑道。 看赵放歌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黑衣人开始有些绷不住了。 “赵放歌,你别太过分,睁大你的眼睛看看,现在的苏州是我们公孙家说了算,不是你赵放歌,若你还是如此不知好歹,休怪我刀下无情。” 说罢,黑衣人直接拔刀而出,放在赵放歌的脖子上。 就在这时,一道真气从门外传来,直接弹飞了黑衣人悬在赵放歌脖子上的长刀。 空中闪过四道黑衣身影,原本还趾高气昂的黑衣人直接转身单膝跪地,“拜见家主。” 赵府大门外,一个身着锦衣华服的老者脚踩七星缓缓走来。 老人出现的瞬间,整个赵府的空气都凝固了,庞大的真气威压压的人抬不起头,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皮肤白皙的老人便是公孙家真正的家主,公孙康。 公孙康挺着洪钟般的嗓音说道,“大胆,对赵大人岂能不敬。” 这声赵大人喊的赵放歌后背冷汗直流。 “你是……公孙康……”赵放歌瞳孔猛缩,惊愕道。 “是,属下知错。”黑衣人吓的直咽唾沫,话都不敢说。 公孙康静静的走到赵放歌面前,沉声道,“赵大人,老夫我只问你一句,宁小川在哪?” “我……我不知道……”赵放歌抬着头,冷声说道。 公孙康眼神一冷,直接一掌拍在赵放歌身旁的老管家身上,手心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老管家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就瞪着眼睛倒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不……” 赵放歌怒目圆睁,嘶声大吼。 杀了人的公孙康目光平静的就跟秋夜的水面一样,继续看着赵放歌,“宁小川在哪?”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六十九章 身死重千钧 恐惧压抑着心中的怒火,赵放歌抬头看向眼前给人感觉古板又害怕的老人,“我真的不知道。” “大胆!” 老人突然一声怒吼,如九天春雷乍作,目光向院子北边的墙上看去,高大身影往北一滑,抬起右掌,一掌拍在墙面上。 沉闷的声音骤然响起,声势惊人,这一掌的力道直接将面前的墙壁震的粉碎。 一道身影迅速从倒塌的墙体废墟中穿行而出,一跃而起,跳在屋檐上,一身劲装的少年略作犹豫,歪过脑袋看向眼前的老人,“你就是公孙康?” 听着熟悉的声音,赵放歌心如死灰,这宁小川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这不是直接撞人家枪口上吗? 公孙康收了神通,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古井无波的看向屋道,“原来有高人相助。” 四位黑衣人再度出招,招招要命,宁小川真气大迸发,挥出全力一拳,空中发出一声剧烈轰鸣。 宁小川重重撞在身后的墙上,整个小院都晃动了一下,五脏六腑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不过很快就有一股清凉涌遍全身,这就是万年仙山茸的力量,只要不死,白骨也能生肉。 四人被震退,彼此对视,都感到不可思议,同为半步神魄,凭什么眼前这小子就能以一敌四。 赵放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公孙康眉头紧锁,抬头看向宁小川,轻轻抬手,五行压力骤然压下。 宁小川突然觉得双肩一沉,似乎有座大山在自己的肩头,他倔强的用真气撑着身体,以至于让自己不至于被这无形的压力压弯了脊梁。 脚下的泥土被踩出一个深坑,宁小川脸色潮红如血,额头上汗如雨下。 公孙康抬头看向宁小川,目光中充满戏谑,但是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 夜空炸雷,一把长枪从空中划过,就像彗星一般划出一道优美的白色弧线,将半个天空点的亮如白昼,长枪坠地,好似星辰落地。 长枪飞掠过宁小川头道。 赵放歌用尽全力将左手放在宁小川的肩膀上,冲他摇头,“不要自责,我赵放歌本就是将死之人,被他们公孙家一直囚禁于此,还不如一死了之。” “人终有一死,有人为天地百姓而死,死得其所,重若千钧;有人为几身私利而亡,死的毫无价值,轻如鸿毛。很高兴我是前者,九泉之下见了关丞相也不至于羞愧难当。” “前路广阔,宁小川,我相信你会有更广阔的未来。” “如百川入海,如星河灿烂。” “而那个时候,天下百姓也就能享享福了。” 眼含血泪,七窍流血而亡的赵放歌即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到的也是百姓。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七十章 公孙家的天塌了 狂风席卷快要变成废墟的赵府,惊雷阵阵,公孙康悬空立于九天之上,目光阴骘的看着下面持枪的池明渊。 池明渊也不是被吓大的主,抬头看着半空的惊异天象微微一笑,“老家伙跟个跳梁小丑一样。” 池明渊啐了一口唾沫,右手反握长枪,鬓角发丝被吹得飘荡起来。 这位项州军翘楚大将略微抬头,目光中白光闪烁,以自己为中心,真气横扫而出,烟尘伴随着真气横冲而上,借助烟尘的掩护,池明渊一冲而去,三步凌空。 第四步的时候,整个人高高跃起,甚至要比半空的公孙康还要高出一些,长枪在手,直接刺向公孙康。 公孙康猛然伸手,半空的他直接翻手一掌,真气涌动如潮水,冲着池明渊扑面而去。 长枪划过,半空中闪过一道比刚才白光更刺眼的白色光辉。 池明渊真气霸道生猛,好似猛虎下山,势如破竹,尽管公孙康真气雄厚,在池明渊长枪之下也是捞不到半点好处。 顷刻间,长枪穿过潮水般的真气直接撞在公孙康的手臂之上,一声巨响,空中电闪雷鸣。 公孙康手臂酸痛,这是他一百多年都没有过的感觉,老人骤然冷笑,双拳轰出,携带着万千雷电的双拳誓要将池明渊一击毙命。 只不过这都是公孙康的痴心妄想。 池明渊抬手横挡,轻描淡写的划出一枪,看似从容不迫,其实加重了力道和真气,比刚才的一击还要可怕,长枪横扫,真气顷刻溃散。 公孙康看着池明渊就跟见了鬼一样,这人到底什么来路啊,这么可怕。 两股真气撞在一起,公孙康牙关紧咬,半空的真气和雷电一股脑的涌向池明渊,池明渊倒也不怕,大喝一声,身后白光摧残,看着公孙康突然一笑。 “老狗,看好了,这才是神魄境。” “轰。” 白光普照,半空凝结而成的乌云瞬间退散,速度之快让公孙康半天说不出话来。 天地异象溃散的公孙康直接喷出一口逆血,池明渊抬手一挥,一道结界直接将两人笼罩在内,两位神魄高手若是拼尽全力交战,整座金宁都要保不住。 结界内的池明渊再度提枪而出,两人扭打在一起,你一掌我一枪。 让公孙康气愤的是为什么自己每次的全力一击在碰到眼前男子的时候,都会被轻描淡写的化解,两人的交手根本不像是神魄高手的巅峰对决,而像是老猫戏耗子。 “啊!” 被戏耍的公孙康再也沉不住气了,大喝一声,周身真气爆发而出,身上的锦衣华服直接爆开,露出老人白皙古怪的身体,气息暴涨的老者抬手一掌冲向池明渊。 池明渊目光如炬,迎面而上,一枪拍在老人的右臂上,真气护体的手臂坚硬如铁,即便如此,在吃下池明渊这一枪后,公孙康也有些无妨。” “替我厚葬赵大人。” 霍兼颔首说道,“情理之中。” “谢舅舅,那我就先走了,两位兄弟,咱们日后有缘再见。”宁小川说罢,直接勒马往北而去。 “公孙康一死,公孙家就等于亡了一半,接下来的就看我们霍家了。” 霍兼看着宁小川远去的身影,感慨说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三百七十一章 远赴太华山 在太华山了一句好。 翌日清晨,旭日东升。 袁震山手握长枪,背其行囊迎着朝阳往东而去。 张卿和林北阳驻足目送,这一走大概率就是生死之别了,双拳紧握的林北阳红着眼看着师父的背影,沉声道,“师父一定会回来的,一定。” 张卿默不作声,目送父亲远行。 …… 象州,宿山宫。 张蒯站在半山腰,静静的望着袁震山的背影,耳畔萦绕着袁震山走之前给自己说的话。 那是三天前的傍晚,察觉到袁震山气息出现在宿山宫的张蒯起身来到外面,果然在山下的回廊中,袁震山正欣赏着山间盛开的繁华。 “袁先生,这突然造访,可有要事啊?”张蒯静静的站在袁震山身边,沉声说道。 袁震山轻声说道,“张宫主,三日后我就要启程去扬州了,今日来是和你告辞的。” 虽然袁震山不说,但张蒯也知道袁震山此行东去所为何事,在听到袁震山这份话后,张蒯无奈叹气。 “此事,卿儿知道吗?” “我那徒弟藏不住事,早就给卿儿说了。”袁震山捋着胡须无奈说道。 “介云召的实力你心里明白,二十年过去了,他能稳坐枪仙之位,没有点本事是不可能的,这次去极有可能是有去无回。”张蒯静静的帮他分析道。 袁老点了点头,望着傍晚山景,低声道,“我若是不去,即便是活着也是苟活,我想那介云召也在等我,我若不去,岂不被他轻看,辱了我枪王之名。” 张蒯沉默不语。 袁震山继续说道,“我那个徒弟是当年蜀州林天晓的儿子,我走后,他若想留在宿山宫,你就让他留下,若是他想走,你也别拦着,让他走,走了后,是死是活就看他造化了。” 张蒯点头道,“强人所难不是我宿山宫的行径,你放心便是。” 老枪王笑着点了点头,感慨道,“这突然要走,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张蒯接过话,说道,“但你还是要走。” “哈哈哈。”老枪王放声大笑,“好了,话就说到这里,张宫主,告辞。” 此情此景,想起老枪王的话,张蒯哀叹道,“又走一个,下一个就该是我了。” …… 殷都。 当苏州牧将发生在赵府的事情报给殷都后,高陵整个人都愣住了,直接大怒,让苏州牧和刑部一道彻查此事。 死的两个人,一个是公孙家的老祖宗,一个是上一任的州牧。 这在大奉的影响可想而知,甚至已经有人起了谣言说是杀害两人的杀手是新上任的州牧派来的,为的就是杀人灭口。 而得知自己老父亲被杀的公孙廉直接在朝廷上嚎啕痛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他自己本身也是苍髯老人,这番痛哭确实是让人感慨不已。 看着自己外公哭的死去活来,高陵无奈只能被迫让朝中太监把外公先送回去,不然这本就没上过几次的早朝又得被迫下朝。 然而前一秒还在朝堂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公孙廉一到府上直接就生龙活虎起来。 等到送自己回来的太监们走后,公孙廉直接一屁股做起来,装模做样的擦掉眼睛的泪花,深呼吸一口气,静静的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 这个时候,身边的管家走了进来,看着平静自若的公孙廉,拱手道,“老爷,那几个公公都走了。” 公孙廉横了一生,老管家会意离去,显然不是第一次看到公孙廉装哭了。 “太好了,老家伙终于死了,这下公孙家就是我一人说了算了,哈哈哈,哈哈哈……” 公孙廉眼睛突然睁开,起身狂笑起来。 一直以来,公孙廉的野心就不是一个小小的苏州,或者说整个公孙家的野心都不是苏州,他们的目光是殷都,是中州,甚至是整个大奉。 公孙家不是个小家族,他是个江南豪门,谁若是掌握了公孙家,那就等于是掌握了江南的钱库,身为公孙家的弟子嫡孙,公孙廉一直以来都想把公孙家据为己有。 只可惜在他的头顶上一直有这么一个老父亲,只要公孙康不死,他就别想真正掌握公孙家。 而现在不一样了,公孙康没了,他公孙康终于能堂堂正正的做公孙家的主人了,苏州?什么苏州,他执掌下的公孙家绝不能留在苏州,而是要留在中州,他不要公孙家做江南的公孙,要做大奉的公孙。 什么是野心,这就是野心。 公孙廉赫然起身,伸了个懒腰,来到镜子前,看着镜子中苍老的自己说道,“以后的公孙家就是我的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七十二章 再遇白向庭 一条从苏州通往扬州的路上,只有奔驰的马蹄声。 宝马夜玉挽流光正在这条小路上狂奔,宁小川勒马停下,看着前方的扬州界碑,心头感慨万千,从金宁城出来后,一路策马疾驰,终于在三天后来到了苏扬二州边境。 有个身着布衫的中年男子,突然从身旁的密林中跳出来,过了界就是扬州了,池明渊沉声说道,“公子,属下建议您避开扬州,随属下北上返回项州,有属下在,您定可安然无恙。” 宁小川笑了笑,“本少爷在扬州还有些朋友要探望,若是池将军想回去,可先行离去。” “属下不敢。”在宁小川面前,池明渊的姿态总是放得很低。 “走吧,去扬州看看,说不定还有什么意外收获呢。”宁小川轻声笑道。 勒马往前走去,而池明渊早已隐匿气息,藏匿身形,消失不见。 和裴羽一样,池明渊也喜欢玩消失,宁小川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这些问鼎武道巅峰的高人都喜欢来无影去无踪。 摇头甩去这些不成熟的想法,宁小川骑在马上往扬州走去。 初到扬州,宁小川遇到了很多人,有理学尊师程颢,广陵理学大家程昱,太华山的枪仙介云召,一生苦命的九九,以及为了保护他而惨遭公孙家毒手的理学大弟子王平约。 往事历历在目,宁小川心头感慨万千。 上次来扬州的时候,为保宁家在朝堂地位,宁小川和东海王达成了一份协议,两家联合,互成犄角,以护周全。 然而时过境迁,当年的他们都低估了穆总皇帝一扫天下的决心,东海王遇刺,礼国公含冤而亡。 扬州琅琊城,扬州首府。 琅琊城内的商户似乎比自己当年离开的时候多了一些,街头小巷百姓络绎不绝,进城的宁延并未牵着小白,他让小白藏在琅琊城外的树林中,牵着一匹白马进城,若是小白被认出来,难免出些祸端。 宁小川轻车熟路的来到州牧府,没有赵放歌在苏州的五柱庭院,白府还是像之前自己看到的那样简单朴素。 叩响门栓,片刻后,一位下人走来,看着眼前的白衣公子,下人不解问道,“公子,您是……” “我有要事找白大人,他在府上吧?”宁小川拱手说道。 “老爷在,您稍等,我去通禀一下。”下人客气的说着,将大门半掩而去。 看来白府并未受到影响,朝廷只是革了白向庭的职位罢了,当年他来的时候扬州的白向庭还是中府之人假冒的,这次来也该碰到真正的白向庭了吧。 在宁小川思索的时候,白府大门洞开,下人恭敬拱手,“公子,我家老爷有请。” “多谢。” 进入白府,给人的感觉就是简单,或许是因为不再是州牧的缘故,但宁小川觉得,如此才是真正的白向庭。 果然,宁小川进正厅后,白向庭正襟危坐,看起来已经恭候多时了。 宁小川看着白向庭,白向庭同样看着宁小川,两人同时发笑,这一笑也让他笃定,眼前的白向庭是真正的白向庭。 宁小川忍着笑意拱手行礼,“晚辈见过白大人。” 白向庭哈哈大笑,起身来到宁小川面前,扶起宁小川,“小友,多年未见,没想到你还认得老夫啊。” “白大人说笑了,咱们也算是同甘共苦过的狱友了,当年在殷都刑部大牢,谁能想到会有今天?”宁小川无奈苦笑道。 白向庭也笑了出来,是啊,当年初遇之时,一个是殷都当街杀人的纨绔,一个是锒铛入狱的白发老人,多年后在此相遇,一个是大名鼎鼎的宁家五公子,一个是享誉盛名的扬州牧,这不说一句造化弄人多少有些过不去。 “那老夫是唤你宁五公子呢?还是小友?”白向庭含笑说道,两人说话间,下人已经奉来茶水。 “大人怎么喜欢怎么来。”宁小川入座,轻声笑道。 白向庭返回座椅,看着脸色不太好的宁小川,沉声问道,“苏州的事是你的手笔吧?” “白大人何出此言?” 宁小川反问道。 白向庭啧啧咂舌,“除了你宁小川,我还真想不到有人能如此大胆,先杀公孙康,再杀赵放歌。” “赵大人不是我杀的,但却是因我而死,至于公孙康,他咎由自取,活该如此。”宁小川的目光阴沉的喝着茶,语气淡然如薄冰。 或许是没想到宁小川能如此大方的承认自己杀人,白向庭先是一愣,随后一笑。 “现在整个大奉都认为杀害公孙康和赵大人的是同一个人,你如此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扬州,扬,苏二州距离如此之近,小友就不怕公孙家的报复?” “公孙家的人我杀得多了,如果可以,我不介意手中再多几条人命。”宁小川转头一笑,笑的让人心头发怵。 “胆子是挺大。”白向庭摇头苦笑,“只可惜如今的我不在是扬州牧了,护不了你周全。” “来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扬州之事,既然我敢来,也就自然能走,来这里就是为了见您一面。 说真的,一开始我是不相信殷都能把你放回来,现在看来,殷都中确实有我没发现的好人。” 宁小川沉声说道,目光懒散,此刻的他倒是有些当年纨绔的感觉。 被革职的老州牧回忆起当年往事,心中略有感慨,“放我出来的是穆宗皇帝,他走之后留了一封信,就是那封信让我坚定了留在扬州的决心,只可惜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有心无力了。” “那白大人您就不觉得这接二连三的罢免州牧,其中有些问题吗?”宁小川沉眉问道。 白向庭皱眉沉思,眉头拧成个川字,“新君即位,更换朝臣是常有之事,只不过这次换的有些让人意外,依我多年为官经验来看,这不是简单的朝臣更迭,而是背后有人故意为之。” “那白大人可有怀疑人选?” “哈哈哈。” 白向庭捋着胡须笑道,“这才是你要问的问题吧,但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当今天子真的是为民为国的天子吗?在老夫看来,天子之位适合于真正的为国为民之人,之前是,现在也是。” 宁小川起身拱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白向庭这番话在一定程度上也是点醒了他。 “白大人看的挺透彻啊,但这话传出去恐怕会招来杀身之祸啊。”宁小川点头看向白向庭。 白向庭听后再度大笑,“小友,你觉得我这把老骨头现在还怕他们那些小动作吗?” 宁小川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白向庭若真是贪生怕死,那他就不会在殷都坐五年大牢了。 “哎,什么时候我有也能像大人一般透彻就好了。”宁小川摇头感慨。 白向庭看向宁小川,略带感怀,“在你这个年纪,老夫的心性远不如你,只不过是经历的多了,自然也就有所成长了。” 宁小川起身,微微一笑,冲着白向庭拱手,“今日来此,多谢白大人醍醐灌道,“程先生,刚刚我对宁小川说的话并非胡编乱造,而是真心实意。” 程颢微微一愣,随后起身一笑,“听得出来,而且我也明白您的意思。” 白向庭颔首离去,程颢俯身拿起地上的经文,走出房间,来到外面轻风拂过,吹动程颢手中的经文。 纸页哗哗作响,程颢捋了捋胡须,“白大人,有些话其实可以不说。” 声音淹没在风声之中,程颢离别白府。 离开白府后的宁小川如释重负,顺着街头往城外走去,刚走没两步,就听到有人说太华山又有人挑战枪仙介云召了。 宁小川脸色的笑容瞬间凝固,脑海里猛地蹦出一个人名——袁震山。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七十三章 不知江月待何人 扬州,太华山。 正值春末夏初之时,风和景明,树高林密,一代枪仙介云召正襟危坐于一裂石之上,地上是一小块方布。 方布之上是一壶老酒,一碟花生,还有一大盘牛肉,老枪仙一口美酒,一片牛肉,吃的是好生惬意。 山风伴随天边飞鸟萦绕于老人身边,若是有骚客文人在此,难免要作诗一首。 吃到兴头上,老人嘴里不由得哼起小调,江南小调,调皮轻快,就像春天林中的鸟兽一样,欢快啼鸣。 手里的竹筷不由自主的随着嘴边的小调敲在碗沿上,发出清脆之声,这个时候,一阵不合时宜的脚步声缓缓传入老人的耳中。 老人轻声微笑,继续哼唱着自己的小调,直到曲终。 出现在介云召身边的也是一个早生华发的老者,老人手握长枪,径直走到介云召身边,二十多年过去了,介云召还是和之前一样,老当益壮。 而袁震山却熬出了白发,变得格外沧桑。 “介老,好久不见啊。”袁震山将手中铁枪插入顽石之中,拱手说道。 介云召轻声一笑,“居然没有直呼老夫姓名,看来确实是老了啊。” 袁震山自嘲摇头,坐在介云召对面,而在他面前,介云召早已备好竹筷,袁震山拿起筷子,闷声一笑,“看来介老是早知道我要来此啊,连碗筷都备好了。” “从你让宁家公子千里带土开始,老夫就知道,你早晚会来,还好,在我离开这世界之前,等到你了。”介云召举起酒杯,轻声说道。 袁震山同样举杯,山巅之上,两人碰杯满饮。 介云召的酒不是江南青梅酒,而是类似于西北黄酒的那种烈酒,辛辣无比。 一杯下肚的袁震山喉咙火辣辣的痛,此时的两人根本不像是即将进行你死我活大战的,更像是一对多年未见的老友在喝酒叙旧。 “是啊,早晚回来,来带夫人回家,来取回我的长枪,来打完没有打完的架。”说话间,袁震山转身看向不远处山边一座伫立了二十多年的金枪,以及金枪旁的石头坟。 那里面睡着的是自己的妻子。 介云召感慨道,“其实你已经赢了,从你决定来太华山的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赢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重新面对过去的勇气。” “哈哈哈。”袁震山大笑一声,举杯饮酒,“都一把年纪了,什么勇气不勇气的,只是不想留下遗憾罢了。” “是啊,总要打完。”介云召满饮一杯,“不论输赢。” “喝完这一杯?” 介云召举杯痛饮,三杯下肚。 来到妻子墓前,袁震山双眼通红,冲着妻子墓碑重重的鞠了三躬,双眼泛红,“小荷,我来了。” 介云召随手一伸,一把木枪出现在手上,袁震山深呼吸一口气,来到金枪旁,真气涌动。 金枪碎石,真气动乾坤。 山顶之上,真气涌动,巨响如春雷阵阵,如夏雨瓢泼。 太华山下,看着山顶被真气震散的烟尘,无论是途经此地的百姓,还是慕名而来的武者,纷纷驻足凝视。 双枪大战,一触即发。 “轰。” 枪王袁震山率先出招,晴空起惊雷,太华山上空一瞬间电闪雷鸣,凌空而起,手中金枪虽蛰伏二十年,但威力不减,金光伴随着闪电在半空闪烁,长枪直指苍穹,金光跌宕。 “实力有所精进,不错。”看着半空的异响,介云召目光低垂,沉声说道。 “去。” 袁震山高声怒吼,金光萦绕枪身直冲介云召而去。 介云召直接提起手中幕墙,一跃而起,身后真气滚动,枪势如怒龙吼天,直冲而出,两枪相遇,都想一击制敌。 庞大的气息横扫山巅,原本就被削平的太华山顶再度遭到真气横扫,顶级高手间的较量,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真气激荡,两人同时震开,只是一击,整个太华山顶就成狼藉一片。但是在边上的是那座坟墓确实完好无损。 袁震山双脚坠地,脚下巨石瞬间崩裂,整个人举枪而出,长枪气势如雷,金光甭泄。 介云召不动则已,一动惊雷,手中木枪悬于半空,在看到袁震山出手的一瞬间,整个人飞掠而出,右手持枪直接横扫而出,这一招横扫直接消去半个太华山。 山下百姓武者纷纷发出惊叹之声,这才是神魄高手的对决,不是一招碎石,而是一招碎山。 袁震山提枪而上,两股真气碰撞的瞬间,一声巨响。吓的下面百姓纷纷后退,一般武者都被这一气势震惊道。 而在这群武者队伍中,穿梭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便是宁小川。 宁小川骑着小白星夜兼程,终于赶到了太华山,然而他还是晚了一步,他来的时候,战斗已经开始了。 站在山脚,仰望太华山,山顶之上层云弥补,真气跌宕不止,双方是打的难舍难分。 “袁先生,您不该来这里。”宁小川双拳紧握,站在山脚摇头感慨。 山顶之上的两人可听不到山脚的声音。 真气弥漫在山巅之上吗,两人已过百招,袁震山手中的金枪依旧屹立不倒,挡在自己身前,但是他嘴角浸出的血沫足以说明一切。 介云召手中的木枪也已经换了三把,现在手中的是第四把,能在枪法造诣上把枪仙打的接连换下三把枪,放眼天下,袁震山也是第一人了。 介云召横绝山巅,手中长枪立在身边,看着重伤的袁震山,介云召有些于心不忍。 “打到现在,你应该知道,你不是我对手,你我投缘,你下山去吧,这伤势不轻,需要静养数月才能恢复。” 听着介云召的话,袁震山嘴角含血,但他却笑了出来,初次上山,是为武道,是为了证明自己,是为了问鼎巅峰,那是每个武林中人梦寐以求之事。 但是这次上山,他不在追求武道,不在为了问鼎巅峰,而是为了了却心中的遗憾,打完这场根本不可能打得过的战斗。 他袁震山这辈子因为枪王这个称号,失去了太多太多。 年纪大了,才知道这枪王之名就跟夏天的蒲公英一样,风一吹就散了。 如果给他一个选择,他宁可不要这枪王之名,也要留下自己的妻儿。 “介老,我知道我技不如人,但既然我站在了这里,还请您给我最后的尊严,全力以赴与我一战,只有这样输我才能有脸去见小荷,不然就算是死我也不甘心。” 袁震山目光平静的看着介云召,但是他开裂的后背早已将衣服染成了血红色。 “求死?”介云召眉头紧锁的看向袁震山。 袁震山轻声一笑,全身真气汇于长枪之上,“介老,还请与我一战。” 这一声嘶吼,震彻苍穹。 介云召轻轻提枪,看着袁震山,整个山顶突然剧烈晃动起来,真气凝于长枪枪尖,化身龙卷,携碎石,滚飞沙,枪尖所指,皆成齑粉。 袁震山看着介云召,嘴角呢喃了两个字。 谢谢! 气势如虹的袁震山用尽了丹田中的最后一抹真气,手中金枪璀璨如霞光。 两把长枪相撞的瞬间,金光闪烁,这一刻的袁震山突然看到了自己的妻子,站在不远处的金光中,静静的看着自己,而在脚下的金色光影中,自己也变回来年少模样。 “震山……” 妻子亲昵的声音响起,袁震山双眼通红,这一幕他在梦中见了无数次,每次当他冲过去想要拥抱妻子的时候,梦就醒了。 但是这次,他抱住了妻子,牵住了妻子的手,两人沐浴在神圣的金光中,享受着久违的心喜。 夕阳西下,太华山顶早已一片狼藉,介云召将重伤的袁震山抗在肩膀上,带着他坐在小荷坟墓后的悬崖边上。 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扬州,以及穿扬州而过的泪罗江。 两位老者静静的坐在悬崖边上望着夕阳,两人都放下了手中的长枪,此刻的他们更像是彼此的老友。 最后的那一招,袁震山败了,但是介云召也不好受,鲜血直接喷吐而出。 整个天下的用枪高手,能让介云召受伤的也就只有袁震山一人,两人与其说是敌人,更不如说是惺惺相惜,是敌非敌的故人。 “噗嗤。” 一口淤血夹杂着内脏从袁震山口中喷出,袁震山提起虚弱的手臂,擦掉嘴角的血渍,看着夕阳,笑着说道,“我看到小荷了,她在等我。” 介云召没有说话,红着眼睛静静的看着不断下落的夕阳和奔流而去的江水。 那一枪是介云召的全力一击,给足了袁震山尊重,也是这个尊重,震碎了一代枪王的五脏六腑,让他再无生机。 “江水悠然东去,难行逆流。”介云召轻声呢喃着,而坐在他旁边的袁震山早已是泪流满面。 “落日薄暮西山,再无起时。”袁震山颤颤巍巍的说出了他此生的最后一句话。 夕阳落下,月光洒满山巅。 看着身边早已没了生机的袁震山,介云召忍者悲伤沉声道,“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自此,大奉再无枪王。 太华山顶,一尊新坟,一尊旧坟。 两坟中间,金枪伫立。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七十四章 前城山前见宁颂 双枪大战落下帷幕,以介云召的获胜而告终。 想起这次大战,武林中人总会用四个字来形容。 恐怖如斯! 再登太华山,新旧两坟立于山的,他无法决定任何一个儒家弟子的未来,但却能改变他们的现在。 读书明智,修身,平德,终有一日,他们会在儒家找到真正的自我,到时候他们入仕还是传学,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坐落在半山腰的木屋中,一风度翩翩的男子,手握经书,院中踱步,嘴里还吟诵着晦涩难懂的经文。 “心不正而身修者,未之有也。是故学为君子者,莫大于致知……” 内屋中,听着丈夫吟诵经文,妻子也感到格外满足,这才是生活,简简单单的生活。 年轻的孔氏儒门家主站在小院门口,轻轻叩响小院大门,院门很快打开,开门的是孔盈。 “盈姐姐……”即便是做到了家主之位,面对孔盈的时候,孔路颜还是会像小时候一样,唤他一声盈姐姐。 孔盈尴尬点头,“家主,有什么事吗?” 这声家主叫的孔路颜很不是滋味,明明小时候他们的关系那么好,孔盈还经常拿书给他看,但现在一切都变了,这声家主喊出了距离,喊出了孔路颜心中的委屈。 “山下有人来了。”孔路颜轻声说道。 院内的宁颂走了出来,看到孔路颜后,拱手道,“家主……” “这……什么人啊?” 孔盈有些懵,平常来上山的人不少,有求经问道的,有上山拜师的,还有百姓去山间游玩的,这孔路颜突然这么说,倒是让孔盈有些摸不着头脑。 孔路颜看了看宁颂,“是宁五公子。” “小川?”宁颂是又惊又喜,但更多的是意外。 宁小川不是在项州吗?怎么会突然来青州,而且看孔路颜的神情,并不像是在说谎。 孔盈看了看宁颂,他能看出丈夫脸上是肉眼可见的高兴,随机转身对孔路颜说道,“家主,你现在是孔氏儒门的家主,有些事派下面弟子来说就行了,不用事必躬亲。” “嗯。”孔路颜微微颔首,欠身离去。 孔路颜虽是儒家圣人,孔氏儒门的家主,但也是孔盈的弟弟。 前城山脚下。 从扬州一路走来,走到了六月,走到了夏风弥漫之时,走到了麦子金黄之时。 风吹麦浪,遍地金黄,看着百姓脸上洋溢出的那种丰收的喜悦。 宁小川也跟着笑了出来,百姓可不关心谁做了州牧,谁当了皇帝,他们的要求一直都很简单,能填饱肚子就行。 然而有些掌权者,就连着一个小小的要求都满足不了百姓。 站在前城山下,宁小川脑海中满是当年初虞兮柠的画面,这里不仅仅是儒家名山,也是他和虞兮柠初次见面的地方,尽管这个相遇很是尴尬。 当然了,宁小川来这里的主要目的还是自己的三哥。 当年因为宁老爷子和夫子因为担心宁家和皇室之间微妙的关系牵扯到孔家,所以就不同意两人的婚事。 宁致也是没想到读了二十多年圣贤书的三儿子会带着夫子的女儿私奔,当时还在宁家引起了不小的风波,毕竟和宁颂私奔的是夫子的女儿。 但是在两人私奔后,宁老爷子虽然生气,但事后也没在说什么,至于孔夫子,就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直接选择了沉默。 就这样在两家老人的默许下,宁颂和孔盈在前城山成了婚,这场婚礼,没有高堂在上,没有媒妁之言,有的只有前城山前盛开的万亩海棠花。 算起来他们兄弟也有五年多没见了,这五年中发生了太多的事,有好的有怀的,有时候宁延也在感慨,命运什么时候能对他们宁家好点,哪怕一点。 上山的路上,走着走着,宁小川就停下来脚步,抬头看着眼前挡在路上的男子,双眼微红。 宁颂一身青衫,站在路中央,五年未见,他的弟弟好像长大了,宁小川抬头看着自己的三哥,还想小时候那样,毕恭毕敬,“三哥。” 这声三哥喊得宁小川有些感慨,就好像你一路飘零,突然回家看到家人时的那种感觉。 兄弟见面,一个是愧疚,一个是委屈。 宁颂带着宁小川来到自己的小院中,小院被打理的很干净,院中植花草,庭下有鱼缸,简单而美好。 宁小川一进门,就看到正在忙着准备饭食的孔盈,宁颂带着宁小川走进来,高兴的笑着,“盈儿,别忙了,快看看谁来了。” 自从嫁给宁颂后,孔盈就从孔氏大小姐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持家有度,落落大方的妻子。 手中诗书典籍也变成了柴米油盐,如果他们在宁府,她或许还会是一个可以作画看书的少夫人,但在这座小院中,她就是宁颂的妻子,仅此而已。 “五公子,真是太久没见了,我都有些认不出来了。”孔盈走出来后,腼腆的笑着,这一笑脸上还会出现那两个标志性的酒窝。 “孔小姐,不对,现在我该改口叫三嫂了,是吧?”宁小川打趣道。 五年前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或许再也不会出现了,以后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只能是宁家三夫人。 “怎么叫都一样,来你们坐下说话,我去给你们做饭,这走了一路,也累了吧。”孔盈高兴的笑了笑,看得出来,嫁给三哥后的孔盈是真的很开心。 不得不说孔盈的手艺确实不错,这顿饭也是宁小川吃的最多的一次,他好久没吃到家里人的做的饭了。 收拾完后,孔盈借口有事便出门而去,留下他们兄弟二人在院中说话。 多年未见的兄弟两人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言无不尽,反倒是陷入了沉默。 许久后,宁颂才开口说,“你怎么来青州在椅子上说道,“从扬州来的。” “你来之前为什么不写封信告诉我一声,现在外面不安生,你的身份特殊,出门太危险了。”宁颂一听直接起身紧张的说道。 对于三哥的话,宁小川就好像听不到一样,默默的说了声,“哦。” 这声哦倒是让宁颂有些不知所措,刚到嘴巴的话又被生生的吞了回去,“你……你是不是在怪我爹娘出事的时候我不在家里。” 宁小川摇了摇头,“就算三哥你在也改变不了什么,无非就是多搭进去一条命罢了。” 宁颂不知该说什么,宁小川突然起身说道,“从项州到这里,我走了半年,期间发生太多事了,原谅我不能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你。 但家里的事你得知道,爹娘没了,大哥和我坐镇西北,二哥虽然官至丞相,但因为天子的缘故,也不能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至于四哥……” 提到四哥,宁小川停了下来,反倒是宁颂接过他的话茬,“老四在潞州。” “嗯?”宁小川诧异的看向三哥,心中满是疑惑。 “老四在潞州找到了那个歌姬,本打算带她回家,给爹娘认错赔罪,却不曾想还未出发爹娘就出事了。 为此老四一病不起,病好后身体状况一落千丈,但以他的能力也不至于饿死,他和那个歌姬在潞州开了一家乐馆,糊口是没什么问题的。”宁颂沉声说道。 “四哥是觉得愧对爹娘,所以这么多年才没敢给大哥写信吧。”宁小川叹气道。 “有一些吧。”宁颂走到宁小川面前,“那你和大哥……家里都还好吧!” “挺好的。” 宁小川想了想说道,”大嫂怀孕了,估摸着这会应该也生了,要是男孩,咱们宁家就有后了;若是女孩,那也挺好,咱们家就缺个女孩。“ “真好,是个大喜事。”宁颂的脸上出现久违的笑容。 “二哥本来想接二姐去殷都,但二姐说什么都不肯去,一直待在项州,状态也没之前好。” 想起二姐宁小川就感觉心疼,丈夫不在,身边也没有孩子,每天都是强颜欢笑。 不过好在兮柠嫁过去了,能陪陪二姐,不然还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我真想回项州看看啊。”宁颂听后沉声感慨道。 宁小川打断三哥宁颂的话,“三哥,想回家就回吧,大哥大嫂他们一直在等你和四哥,别让大哥也向爹娘那样,等不到你们回家。” 这话说的宁颂心中一阵酸楚。 他想家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七十五章 谁在明,谁在暗 离开院子后的孔盈静静的走在山中的小路上,时不时的驻足发呆,路上碰到一些儒家弟子,都会客气的喊一声大小姐。 但也有新来的弟子不明所以的喊一声宁夫人,对于这些年轻的弟子,孔盈也是点头答应,一笑置之,人家也没叫错。 不管是孔家大小姐,还是宁夫人,她都是孔盈。 不知不觉他就走到了父亲之前待过的小院门前,算起来自己是好久没来过了,推门而入,门口的灰尘洋洋洒洒的落下,之前恬静舒服的小院如今已经变成遍地杂草的荒院。 回忆起小时候的点点滴滴,不觉有些感怀伤人。 岂不闻光阴如快马加鞭,动之绝尘远去,难追觅。 这句话放在现在格外适合。 …… 国家的强大首先在于政局的稳固,三年时间,大奉换了三位皇帝,殷都官员更是换了不计其数,从温哲大刀阔斧的清理官员到公孙廉光明正大的铲除异己,殷都官场早已烂的透话,惹恼了公孙廉,公孙廉一直明里暗里的给郑大人穿小鞋。 最近陈白彬盯上了卫大人的御军所,一直借着陛下给卫大人施压,想要接管御军所。”张本溪神色严肃的说道。 御军所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大奉培养军事人才的地方,一个国家,财政不能动,军事不能动,身为御军府司君的卫玉楼是怎么都不会把御军所交给陈白彬。 “胃口不小啊,这就盯上了御军府。”宁枫抿了一口酒,沉眉说道。 “宁大人,您该入朝了。”张本溪抬手说道。 宁枫笑了笑,“是于公明让你来说这些的吧。” 被看穿的张本溪尴尬一笑,“宁大人果然厉害,那属下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于大人的意思是,公孙廉动作这么大,这背后之人不是他。” “嗯,与我想的一样。”宁枫沉声点头。 宁枫和于公明都不是傻子,高陵刚坐上皇位就敢如此大规模的更换州牧,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他和于公明借口离开朝廷只是借口,为的就是逼那个幕后之人出手,本来两人所怀疑的目标都是公孙家。 但是公孙廉能如此大胆的拉帮结派而有恃无恐,就说明他并不是那种下大棋,布大局之人。 而能做出更换州牧一事的,必然是那种心思缜密之人,他公孙廉还不够格。 “那就奇怪了,不是公孙家,那能是谁?陈白彬吗?”张本溪将怀疑的目光放到了陈白彬身上。 宁枫眉头紧锁,思来想去后摇了摇头,“他和公孙家不是一路人,公孙家在打击政敌,而他则是盯上了御军府,如由此说来,倒是很有可能。” “那要不要盯一下?”张本溪轻声说道。 “可以盯一下,但动作不要太大,闹大了就是打草惊蛇,对我们不利。”宁枫皱眉道。 “明白。”张本溪拱手说道。 “那……丞相,这上朝……”张本溪话锋一转,再度说到了上朝这个事了。 宁枫轻声一笑,“该上朝了,时间太长的话,我就不是我了。” 张本溪起身颔首,冲着宁枫行拱手礼,“大人高义。” “是于公明这步棋下的好。”宁枫欠身笑道。 …… 大奉禁卫军统领袁亥北,两万禁卫军的绝对核心人物。 自从魏正醇的军事革新后,禁卫军的战斗力得到质的提升,尤其是在得到御军府卫大人的支持后,得到了一大批优秀年轻将领的帮助。 而得到新鲜血液补充的禁卫军就好像脱胎换骨一般,战力直逼公孙长风的白羽军和项州军。 这支军队不仅是公孙廉最忌惮的军队,同时也是让天子高陵忌惮的军队。 袁亥北可是当年高远的托孤六臣之一,也是当初最为反对高陵入殷都的人之一,如此手握军权的大臣,岂不让高陵忌惮。 “末将黄安平见过袁将军。”年轻的将军来到袁亥北面前拱手低头。 这个黄安平是刚从御军府完成学业的少年将军,也是袁亥北从一群人中所挑选出的有些人才,看着眼前黄安平,袁亥北就好像看到了当年自己初出茅庐的样子。 只不过他初出茅庐没多就跟着宁小川去了北蛮,那一年是自己此生难忘的一年,也是让自己对宁家彻底改观的一年。 “起来吧,欢迎加入禁卫军。”袁亥北点头颔首。 年轻将军激动无比,少年将军,每个人都想着建功立业,立不世之功,黄安平也是如此。 快马加鞭,马蹄声响起,殷都城外的禁卫军教场上,万马奔腾。 袁亥北右手搭在腰间佩刀上,望着眼前的禁卫军,眉头紧锁。 这支军队是大奉殷都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保护先帝遗孤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但是这道护身符已经被人盯上了。 …… 殷都郊外,金陵冢,平川王府。 一直将自己置身事外的高昌此时盘子坐在一密室冢,密室的四面八方画满了各种奇异诡谲的符文。 这些符文闪烁着诡异的亮光,盘膝坐在高台上的高昌平心静气,突然间一口逆学喷出。 墙壁突然打开,一道白色真气匹练出现,瞬间将高昌带走,离开密室的高昌逆学狂喷。 少年平川王倔强的站起身,双眼通红,用身上价值不菲的蟒袍擦掉最近的血渍,牙关紧咬,“我就不信了,我受不住这股气运。” 说罢,高昌就要再度往密室中走去,一阵老人剧烈的咳嗽声响起,听到声音的高昌赶紧停下脚步,走出来的老者正是纵横家乐秦。 乐秦来到高昌面前,神色不怒自威,只见老先生死死盯着眼前密室,沉声道:“这股气运早晚是你的,但你强求不得,循序渐进才是王道,今天就到这里吧,回去休息吧。” “是,老师。”在乐秦面前,高昌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高昌捂着胸口无奈离开,乐秦走到密室中,看着四周闪着亮光的符文,冷哼道: “张兴瑞,倒是老夫小瞧你的道行了,不过天命如此,你也活不了多久,等到宁小川一死,就再也没有人能影响到大奉的气运了。” “轰。” 说话间,乐秦慌忙抬手,一股无形力道冲击而来,老人慌忙往外推去,三步两步趔趄到门外的乐秦慢慢闭上眼睛,最后冷哼道,“大奉的千年国运还真是厉害啊。” 说罢直接挥手,一道石门从旁边缓缓滑出,将密室关闭,而在石门关上的一刹那脚步声响起,出现在乐秦身后的正是一袭青甲的柴绍。 柴绍甲胄裹面单膝跪地拱手道,“禁卫军的年轻将领只从御军府中挑选,咱们的人混不进去。” 听到这话的乐秦点了点头,抬手道,“老夫知道了,安插人的事就到此为止吧,免得被人发现端倪。” “是。”柴绍起身站立。 乐秦往外走去,柴绍紧随其后,“其他的事呢,进展还算顺利吧。” “一切顺利。”柴绍低头说道。 乐秦满意的点了点头,不自觉的笑了笑,“殷都那边呢?顺利吗?” “国子监那边进展顺利,但是……” 听到但是这个字眼,老者突然每亩一冷,沉声道,“但是什么?” “苏州公孙康被杀了,一同死的还有赵放歌,两人同时被杀,末将担心……” 就在柴绍即将说出一个人名的时候,乐秦直接打断他的话,“杀公孙康的肯定是宁小川,至于赵放歌为什么死,还真是有些耐人寻味。 这宁小川还真是王爷命中注定的克星了,苏州布局数年,居然就这么被他阴差阳错的化解了?看来,这个人非死不可了。” 柴绍闭嘴不言,因为他知道两个月前派去杀宁延的人在进入象州后就彻底失联了。 “先生,还要派人吗?黑市都拒绝接宁小川的单子了。”柴绍皱眉道。 “继续派人,养他们这么多年,为的就是今天。”老纵横家的眼神瞬间阴骘。 柴绍低头拱手,“末将明白。”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七十六章 英雄,枭雄,普通人 青州,前城山。 翌日清晨,宁小川起了个大早,准备登山。 既然来了前城山,那怎么着都得去儒家大殿看看,不解惑,只见人。 在门中弟子的带领下,宁小川只身来到儒家大殿,推门而入,初升的朝阳顺着门缝照射进来,刚好照在盘膝坐在蒲团上静心打坐的孔路颜身上。 朝光普照,木门的吱呀声传来,孔路颜默默的抬起头,竟然在发呆! 宁小川快步来到孔路颜身边,入乡随俗,盘膝坐在蒲团之上。 回过神的孔路颜轻声开口道,“不知公子是问道还是求经?” “都不是。” 宁小川静静的说着,儒家大殿是个很神奇的地方,无论来之前你心有多躁乱,来这里后,跪坐在此,都会感到格外平静。 “公子不问道,也不求经,那来这里是所为何事啊?”孔路颜笑问道。 “来见人。” “人不是已经见了。”孔路颜继续说道。 “还没见你呢,不过现在也见了。”宁小川倒也坦诚,直接开门见山。 孔路颜再度一笑,“先生他还好吧。” 孔路颜口中的先生便是跟着虞兮柠远赴项州的孔真玄,宁小川轻轻点头。 “孔爷爷他很好,虽然人在项州,但还是会挂念前城山。” “有些时候我也想离开前城山,去外面看看,小时候章熙先生经常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书读了万卷,读到了儒家圣人,可这路却没怎么走,走来走去,也不过是这座前城山。” 孔路颜说话的时候,目光平静,态度虔诚,就好像自己根本不是儒家圣人一般。 二十出头的年纪就做到了孔家家主,说他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也好,说他是儒家最年轻的圣人也罢,可在他自己心中,他也不过是一少年郎,普通的少年郎。 我在山中,望山不是山。 人在山外,看山皆是山。 年轻的公子目光变得轻柔,想了许久后说道,“想下山的话就下去走一遭吧,看看大奉的江山,看看人间的疾苦。” 孔路颜笑了笑,抬手笑道,“借您吉言了。” 谦虚谨慎,谈笑间如轻风倚明月,孔路颜将儒雅之气发挥到了极致,对于这个儒家圣人,宁小川谈不上有多交好,只是在这里他会感到格外的舒服。 离开儒家大殿后,宁小川只身下山,和宁颂夫妇告别,宁颂夫妇硬是将他送到山下,送到能看到遍野金黄的地方。 宁小川驻足,回头拱手,“三哥,就到这里吧,和嫂子回去吧,终有一日,我们还会再见的。” 宁颂点了点头,看着宁小川从腰间拿出一枚早已备好的玉佩,玉佩一面刻字,刻的正是宁字,反面光滑如镜,空无一物。 “替三哥把这枚玉佩送给大哥,就当是我给未见面的小侄子备的薄礼。”宁颂沉声说道。 这块玉石通体碧玉,透可穿光,是玉中极品,价值不菲。 能送出如此宝贝之物,足以看出宁颂的心意,宁小川也不故作矜持,直接接下了三哥的玉佩,放入怀中,拱手道,“三哥,就此别过,我们项州再见。” 说罢一阵口哨声响起,小白从远处密林中狂奔而出,宁小川翻身上马,白马啼鸣,一骑绝尘。 孔盈挽着宁颂的手臂,望着消失在麦浪中的年轻身影感慨道,“咱们真的要去项州吗?” 宁颂眼睛一亮,使劲点头,“当然,那是我们的家。” 纵马狂奔百余里,宁小川翻身下马,冲着前城山的方向拱手鞠躬,接连三次。 儒家大殿中的孔路颜睁开眼,轻声一笑。 看来,他已经知道自己一直在盯着他了。 …… 青州,临稻城。 临稻城是青州州府所在地,也就是虞兮柠从小生活和长大的地方,但是在青州人们提起更多的还是前城山。 临稻城中有一座小院,外面的街上很吵,但是院中却很安静,上了年纪的虞白颉泡了一壶清茶,靠在原中央的竹椅上,听着笼中鸟叫,格外惬意。 但这份惬意背后,更多的是一种孤独。 宁小川只身进城,三两下打听后才打听到虞府的所在地,与见其他州牧不同,这次他不是以晚辈的身份来的,而是以女婿的身份来探望虞白颉。 敲门声响起,年轻的公子从未这么紧张过,脑海飞速运转,很快便想出了一大堆的措辞来应对岳父大人有可能的问题,虞府内的小人开门看到眼前的年轻公子格外诧异。 “公子,你是……”下人疑惑的看着宁延。 宁小川沉声笑道,“项州,宁小川。” 宁小川三个字一出,下人当即狂喜,大门洞开,高兴不已。 “原来是姑爷啊,我就说那家公子能如此俊逸呢,原来是自家人,老爷,老爷,您快看看谁来了,是姑爷来了。” 年轻的下人拉着宁延来到院中,虞府不大,很快便来到前厅小院,看着一身素衣的虞白颉,宁小川赶紧拱手行礼,“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多年不见,虞白颉似乎苍老了很多,而宁延也长大了不少,虞白颉看着宁小川突然笑了出来,一句闲话没有,就说了句,“来了就坐吧。” 如此简单的话倒是出乎了宁小川的预料。 初来虞府的宁小川有些不知所措,随手拉来一个小凳子坐在虞白颉对面,虞白颉平静说道,“喝茶吗?” “喝。” 宁小川木讷点头。 虞白颉笑了笑,给他端来一小杯刚沏好的清茶,宁小川受宠若惊,赶紧起身伸手接过。 一杯清茶下肚,除了苦就是苦,但喝完后的后味确有些回甘。 “你小子到底有什么好的啊,能让我家姑娘对你那么死心塌地,甚至不惜万里跑去项州找你。 啧啧,说真的老头子我到现在也不觉得你能配得上我家姑娘。” 虞白颉一杯清茶下肚,开口就是王炸,宁小川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兮柠说你是天下最好的男人,是她这辈子非嫁不可之人,宁小川,你觉得,你值得我家丫头这么说吗?”这老丈人开口三板斧说的他如坐针毡。 沉思许久后,宁小川抬头拱手,“岳父大人,兮柠说我是天下最好的男人,小婿不敢擅自承认,但小婿会有事实证明,兮柠嫁给我是绝对正确的决定。 我宁小川这辈子也没干什么大事,空有其名,您说我配不上兮柠我也能理解;这天下这么大,总有地方能让我创出名堂,我也敢在您面前发誓,我绝不是庸碌之人。” 曾经北拒靖北王,南抵南海王的一代英杰虞白颉静静的抿完杯中清茶,静静的看着宁小川,说了句,“添茶。” 宁小川放手,小心的给岳父添茶。 “我青州规矩,添茶孝父母,这杯茶就当作是你们成亲之日的茶吧。”虞白颉面不改色的说道。 宁小川听后,又惊又喜,“您是承认我这个女婿了吗?” 虞白颉无奈苦笑,“若是不同意,当年又怎会那么放心的把女儿交给你?” 宁小川尴尬的摸头一笑,“这么说,您刚刚说的都是在试探我啊。” “再怎么说兮柠都是我女儿,我不帮她把把关,谁帮她啊,现在看来,我和我女儿的眼光都是不错的。”虞白颉满意的笑了笑。 “您可真是吓死我了。”不得不说,这新女婿见老丈人,确实恐怖。 言归正传,虞白颉看着宁小川,沉声问道,“苏州的事情是你干的?” “算是。”宁小川也不否认,虞白颉不是傻子,他能出现在这里,那就也能出现在苏州,只是没人知道他身份罢了。 若是公孙家死咬着不放,查到宁小川是迟早的事。 “那你还不赶紧回项州,来青州做什么?”虞白颉冷眼说道。 宁小川脸色晦暗,“去前城山见我三哥,来临稻城见您,如此而已。” “除了项州,哪里都不安全。” “项州也一样,想杀我的人会用尽一切手段杀我。”宁小川自嘲的笑了笑。 “为何杀你?”虞白颉皱眉问道。 宁小川不知道该回答不该回答,而是反问道,“您相不相信道门气运一说?” 虞白颉沉默不语,许久后才说道,“背负的越多,责任越大,那你现在清楚自己所担的责任了吗?” 宁小川摇头道,“我这个人脑子笨,不喜欢想太多,一开始我只是想让家里人能平平安安的就行,但我发现,我就连这个最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到。” 上了年纪的虞白颉沉声说道,“以前人们总爱用舍小家为大家来迫使人们做出选择,殊不知若是无小家,何来大家。 不过不得不承认,能做出舍小家为大家的都是心有天地的枭雄之才,你未来会是这种枭雄吗?” “不是。”宁小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是普通人。” “你若是了,我饶不了你。”虞白颉冷哼道。 宁小川无奈苦笑,“那岳父大人,您觉得我身上所担的责任是什么?” 虞白颉突然一笑,捋着胡须说道,“你宁小川是干大事的人,我相信有些话你已经听的不想再听了,所以我也不说你听过的,只说一句,如果有一天,非要让你在国和家选择的话,我希望你选择大奉。” “可是您刚刚不是还说我要是做了枭雄就饶不了我吗?”宁小川说道。 “能在危急之时做出最正确的决定的,那是英雄;一开始就抱定舍小为大的人,那才是枭雄,我希望你做英雄,而不是枭雄。” 虞白颉的话说的很是透彻,宁小川愣在原地,许久后说道,“我还是想做个普通人。” 只不过从他出生那天开始,就注定他不是普通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七十七章 归家 汕州有十万大山十万川,交州有连绵不绝的长苏山,而在长苏山的南麓,则是交州第一宗门——司徒剑阁。 层层楼阁隐匿于深林之中,高者直插云霄,低者隐于山林。 此时恰逢夏初之时,西南多雨雾,云烟飘渺之时,置身于此,如同步入仙境一般。 腰背长剑,脚踩长靴,离家四年的司徒景春终于踏上了回家之路,走在熟悉的林中石板路上,听着溪水潺潺之声,不觉眼含泪花。 浪子回头金不换,当年自负离家而走的天才少阁主,终于是回家了。 司徒剑阁承天阁正厅,一位身着剑阁弟子服饰的男子腰间别剑,激动的跑到正厅中,跪地拱手,气喘吁吁的说道,“阁主,少阁主,少阁主回来了。” “什么?” 此言一出,整个正厅的剑阁高层都愣住了,坐在阁主之位上的中年男子更是激动的直接站了起来。 承天阁外的大广场上,司徒景春双膝跪地,在他的身前是那把从三岁感剑之时就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长剑。 阁主司徒奉南激动的跑出来,刚出门就看到了跪在广场正中央的儿子,看到自负骄傲的儿子跪在自己面前,司徒奉南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但又很欣慰。 这四年中,司徒景春长大了不少。 果然,温室中长不出参天巨树,唯有经历风雨,才能成为栋梁。 四年未见,司徒景春早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司徒景春了,现在的他皮肤黝黑,整个人也从俊美少年郎变成了个糙汉,但却显得成熟了许多,那双从小握剑的手似乎也变得宽阔了许多。 看到自己父亲红着眼睛站在自己面前,司徒景春再也绷不住了,整个人抬起头哽咽道,“爹,孩儿回来了。” 这一声爹,司徒奉南等了四年。 强忍着泪意的司徒奉南走到儿子身前,一只手拍在司徒景春的肩膀上,忍不住叹息道,“不错,肩膀变宽了。” 司徒景春点了点头,这一点头泪水哗的夺眶而出,此刻的他真的像个小孩,四年过去了,在镇南关待了四年的司徒景春被磨平了少年高傲的分叉,长成了参天大树。 今天对于司徒剑阁来说是值得高兴的一天,离家四年的少阁主回来了,还是以全新的姿态回来的。 回到司徒剑阁后的司徒景春彻底丢掉身上的自傲和狂妄,开始沉心练剑,司徒剑阁见剑道源远流长,底蕴深厚。 司徒景春能静下心来感受剑道,对他而言也是裨益颇多,如今的司徒景春已经是半步神魄,相信以司徒剑阁的底蕴,冲破神魄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司徒景春心中也知道,只有自己步入神魄,领悟出剑意,开的剑锋才会成为真正的剑道大家,也才能手持利剑保护身后之人。 此番归家,必当开得剑锋,入得神魄。 …… 青州,临稻城。 在临稻城待了三天,这三天中,宁延和虞白颉谈了很多,从当年的三州定天下,到现在的十八州格局,虞白颉的见解都给了宁小川一个新的思路。 “当年我提出中,象,青,三州一线,可南可北,如今依旧如此,只要三州稳住,大奉乱不了。” 虞白颉捋着胡须说道,或许是很久没有碰到能如此畅快相谈之人,虞白颉说的很对。 宁小川喝着茶水,若有所思的看向老丈人,“那您说现在,青州牧,象州牧,扬州牧,苏州牧,以及前段时间刚换的巴州牧,这又是什么意思?” 虞白颉笑了笑,“新君当立,更换臣子是常有之事,但如此大规模的更换确实是有些问题,但我青州远离朝堂,这其中有何算计,我当真是不知。” 宁小川微笑颔首,“那就只能等他们狐狸尾巴露出来,才知道到底是谁在搞鬼了。” “听你的语气,我怎么觉得你已经有怀疑的人了呢?”虞白颉神秘一笑。 宁小川同样笑了笑,卖了一个关子,“有是有,但没有证据。” “你小子。” 虞白颉起身感慨,“还记得当年我来青州的时候,也是和你差不多的年纪,雄姿英发,想着总算是能大展拳脚了。 离开殷都前一晚,关丞相在珍宝斋邀请我,给我说了很多,内容具体我已经忘了,我就知道丞相让我一定要保住青州,做一名好官。” “关丞相虽然没了,但是却到处都是他的身影。”宁小川漠然感慨。 能一边斡旋于昏暗的朝堂中,还能一边保护宁家,挑选人才担任州牧,保护大奉百姓。 关老丞相若不是走的早,现在的殷都说不定还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对了,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虞白颉靠在竹椅上,轻声问道。 宁小川想了想,“明天吧,明天去潞州。” “潞州,你要去殷都从雍州回项州?还是从靖州,定州回去?”虞白颉沉眉说道。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可能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我想去潞州看看四哥。” 宁小川没有回答虞白颉的疑问,或许是因为他自己都没有想好,自己要怎么走。 虞白颉也知道宁小川是个重情义之人,没有在劝说什么,只是悠然说道,“到项州后,对我女儿好点,被让她受委屈。” “岳父,要不您也去项州吧。”宁小川突然的一句话让虞白颉微微一愣,随后直摇头。 “算了吧,在青州待了大半辈子了,走不开。”虞白颉闭眼靠在椅子上,轻摇扇子,“只要兮柠过得好,我这个当父亲的就放心了。” 宁小川沉声一笑,连连点头。 若是大奉朝政稳定,他虞白颉能更放心。 翌日清晨。 宁小川起了个大早,悄悄的离开了虞府,天还没大亮的时候他就来到了临稻城外,小白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同时在等他的还有池明渊。 “公子。”看到宁小川走来,池明渊会意拱手。 宁小川点了点头,沉声道,“没出什么事吧?” “目前来看,一切安全。”两人边走边说道。 从青州到潞州的路宁小川也算比较熟悉,这条路就是自己当年离开殷都南下的路。 走在路上,宁小川自顾自的说道,“上次走这条路的时候,我的身边还有很多朋友。” 看到池明渊没有搭话,宁小川接着说道,“有法家大少爷韩瞻,这个韩瞻真是个傻子,柳恩柳姑娘女扮男装跟了我们一路,他愣是没看出一点,而柳姑娘也是沉得住气,硬是就这么跟了一路。 不过这么久不见,还真是有点想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现在什么情况了,韩瞻这个榆木脑袋开窍了没。” “潞州是我离开殷都的第一站,就在潞州,老宋头没了,他是因为保护我而死的,就死在成阳,当时我伤心了好久好久……” 宁小川继续自顾自的说着,旁边的池明渊听着他的话,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也有些动容。 在项州的时候就听陈辛如说过五公子吃了不少苦,不过当听到宁小川自己说的时候,还是有些惊讶。 要他说,宁小川这一路就突出一个运气好,刚出殷都的时候有宋璟护着,到了青州有儒家护着,到象州又碰到了裴羽,这一般人哪有这样的运气,在离开殷都的一瞬间人就没了。 被中府盯上的人,还真没几个能活下来。 沿途往西而走,走到七月蝉声不断的时候,宁小川进入了潞州境。 法家圣地潞州终于到了。 宁小川没有太耽搁行程,一到潞州就往新陈走去。 四哥宁喻此时此刻就在新陈。 …… 潞州,新陈。 得到禾鹿洞天福缘后的韩瞻修炼速度一日千里,现在的潞州谁人不知法家公子韩瞻。 不过韩瞻也有自己的心事,那就是柳恩。 尽管他猜出了柳恩可能女扮男装,可他就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此时的韩瞻也不知道,他一直挂在嘴边的宁兄已经抵达了成阳城。 宁小川和池明渊一前一后站在小山上,看着眼前的成阳城,往事浮现,心中难免沉闷。 池明渊站在原地,不知从哪里抓来一根草根,叼在嘴边,“公子,不进去看看?” “在城外就行了,当年老宋头拼死把我送出城,现在要我进去,我怎么能进去……” 宁小川停顿一下,继续说道,“这城外也挺好的,其实你和宋爷爷一样都不是常人,都是能在大奉翻云覆雨的人。 然而你们都选择了跟着我,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我身上这份机缘的原因,如果是的话,那对你们太不公平了。” 没想到自家少爷会这么说,池明渊脸色有些疑惑。 宁小川拿出一坛从扬州买的青梅酒,直接洒在脚下成阳城的土地上,满满一坛。 “老宋头喜欢喝酒,这坛酒是我特意为他买的。”宁小川平静的说着,“希望他别怪我这么久才来看他。” 池明渊阴沉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忧伤,“我相信他若知道您这些年所经历的苦楚,一定会原谅您的。” 宁小川微微一笑,看着成阳城大声说道,“老宋头,这坛酒喝好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七十八章 女扮男装 今天天气不错,柳恩起了个大早,准备去街市上给韩瞻买些宣纸。 女扮男装的少女走在街上,一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从旁边的巷子跑出来,径直跑向巷口卖珠钗首饰的摊子前,拿出用手绢裹了几裹的铜钱,买了一个小簪子。 这些小摊上的首饰并不是很好,比起那些百年老店的首饰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但是看着小姑娘在拿到簪子后高兴的神情,柳恩也跟着笑了起来。 没有哪个女孩能拒绝精美的首饰,走到小摊面前,柳恩看着上面大大小小的簪子,说真的,她很想给自己买一个,哪怕这些簪子并不好。 看了许久后,柳恩还是离开了。 说到底,她还不如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 其实买宣纸这种小事交给府内下人就行,但是柳恩执意要亲自去买纸,拗不过他的韩瞻也就同意了这个不算请求的请求。 每当柳恩去买纸的时候,总要去宣纸店旁的制衣坊逛逛,那里有各种从江南送来的精美布料,还有各种漂亮的成衣,做工精美,款式新颖。 不管是有钱人家还是普通百姓家的夫人小姐,都喜欢来这里逛逛,挑几件衣服或扯几块布料。 老板看到柳恩进来,当即笑着迎上来,老板也知道眼前的公子是韩府的,也不敢怠慢,“柳公子,又来看衣服啊,这边有刚从江南那边来的新布料,还有最新款的衣服,您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柳恩微微颔首,这件天蓝色水仙长裙很是引人注目,裙摆褶皱附带天蓝色的水仙花,很是好看,若是穿上,那整个人就如同水中仙子一般,出凡尘而不染。 如此一件精美服饰,自然摆放在店里最招牌的位置,柳恩看到后不自觉的走上前去,根本挪不开眼睛。 旁边的老板则趁机推销道,“柳公子,您要是喜欢的话,可以让夫人来试试,若是不合尺码,小店也能用最快的速度做出夫人的合适的尺码,绝不会耽搁太久。” 柳恩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就来看看,下次再买。” 说罢,柳恩便转身离去。 旁边的老板尴尬一笑,无奈送客,等到柳恩走了后,老板才无语的说道,“每次都来看,看了又不买,真是的,韩家哪有这么穷酸的人……” 老板的声音不小,刚刚出门的柳恩自然能听到,换作之前有人敢这么嚼舌根,早就被她打的爹妈都不认识了,但是此刻的她听着老板的话,却不由得双眼通红,涌上心头的只有委屈。 年轻的姑娘硬是忍着泪水,没让它掉下来。 刚到韩府门口,就看到两个一直跟在韩瞻身边的下人匆匆忙忙的往外走去,还不等她开口,看门的下人便兴冲冲的跑了过来,卸掉她身上的宣纸,并带给了柳恩一个好消息。 “柳公子,府里来客人了,少爷让您回来后赶紧去他那里。” “来客人了?什么时候到的?还找我?”柳恩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既然韩瞻开口了,她也只能快步赶过去。 门口下人紧随其后,“刚来没多久,现在就在少爷院子里。”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的爽朗笑声,推门而入,在院内正厅的案几上,满是酒菜。 分坐两边的人,一个是法家少爷韩瞻,而他对面这个锦衣少年,则是多年未见的宁小川。 “宁公子?”柳恩是又惊又喜,“你什么时候来的啊,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宁小川淡然起身,看着柳恩还是一副书生装扮,不免有些错愕,但很快就缓了过来,“我这刚到,一来府上就听韩兄说你去外面了。” 韩瞻轻声一笑,“入座吧,这么多年没见,好好叙叙。” 宁小川是知道柳恩是女扮男装的,柳恩也知道宁小川清楚这一点,两人之间很有默契的对此闭口不言,殊不知此时的韩瞻也是这么想的。 宁小川的到来给了韩瞻一个惊喜,也让这个平日里钻在经文中很少讲话的公子瞬间变成了一个话匣子。 韩瞻将自己和柳恩从扬州回来后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宁小川,包括自己北上辩道和不久前去吕都时碰到琅岐坎一事,就连韩硕叮嘱他不要轻易告诉别人的禾鹿洞天一事韩瞻都告诉了宁小川。 如此推心置腹的一面,韩瞻只有在宁小川面前才会展示。 听到苏敏成为沉冰剑剑主后,宁小川高兴的笑了笑,眼神中满是欣慰。 “宁兄,关于宁家的事我也听到了一些,我也知道,这些年,你过得并不好。” 韩瞻话风一转,将话题扯到了宁小川身上。 宁小川就像久经世俗沧桑的老人一样,轻轻摇了摇头,“都过去了,当年扬州一别后,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事,虽然厄运缠身,但好在也有让人心喜之事,去年岁末,我和兮柠结婚了,就在项州。” “啊?” 韩瞻和柳恩同时激动的站了起来,对视一眼,彼此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韩瞻当即激动道:“你们……你们这……这也太突然了,你也太不够兄弟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 “是啊,这成婚可是大事,宁公子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呢?”柳恩也是一副责怪的样子。 宁小川尴尬一笑,“当时情况特殊,当时恰好赶上先帝崩逝,这我哪敢大张旗鼓的到处宣扬自己成婚,再说了,你俩儿呢,你俩儿什么情况?” “啊?我俩儿?” 韩瞻愣了愣,心头一动。 柳恩也是整个人都呆住了,不过好在韩瞻反应够快,直接说道,“我们啊,我们这每天不是在读书就是写字的,那家姑娘愿意嫁给我们啊。” “就你韩大少爷的名气,会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你?我不信啊。”宁小川说话的时候,故意看向旁边的柳恩。 柳恩听的耳朵通红,当即打断了宁小川的施法,“我们就随缘吧,咱们不说这些了,来喝酒。” 满饮一杯,烈酒入喉,柳恩的脸瞬间涨的通红,也不知是因为烈酒还是情郎。 看着豪饮满杯的姑娘,宁小川陪了一杯,倒是韩瞻只抿了一下口。 宁小川岔开话题,“对了,韩兄,你去靖州法相寺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沈归心的僧人啊?” “是粗衣僧人沈归心吗?宁兄,你居然知道沈师父?”韩瞻惊愕。 “也就一面之缘。”宁小川笑着说道。 “我去佛门辩经,本以为会是和沈大师一争高下,却不曾想,碰到了一个小和尚。 那个小和尚当真厉害,说是天才毫不为过,在他手中,我居然占不到一点便宜,我觉得假以时日,那个小和尚定会成为第二个苦禅大师。” 那个纯净如莲的小和尚确实给了韩瞻不少的震撼。 宁小川皱眉深思,“能比沈归心还厉害,看来佛门要迎来中兴了。” 韩瞻缓缓说道,“英雄所见略同。” “哈哈哈。”两人齐齐碰杯一笑。 风中传来阵阵蝉鸣,喝到兴起,看着眼前的老友,宁小川突然笑了出来。 “韩兄,我突然造访,你就一直拉着我在这里喝酒,就不问问我来这里干什么?” 韩瞻放下手中酒杯,目光平静如秋水,眼神深邃如古渊,“你和我是过命的交情,我信你。” 一句我信你给了宁小川莫大的宽慰,两人再度举杯,“干了。” “有件事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新陈街上新开了一家乐馆,乐馆的老板……” 韩瞻还未说完,宁小川直接打断他,“那是我四哥。” 柳恩抬头看向宁小川,眼前再度浮现出当年背着古琴来到陈府的宁喻用一曲《乐平调》打开韩府大门的画面。 那首曲子是她听到过最好听的曲子。 “你四哥从我们家带走了一个人。”韩瞻沉声一笑,“他带走了李清儿。” 宁小川恍然大悟,自己一拍额头,他早该想到的,当年自己初来韩府的时候,韩硕宴请他和靖北王世子,期间韩硕曾让一面带薄纱的绝美女子弹奏琵琶。 这个弹琵琶的女子便是李清儿,琵琶弹得是出神入化,当时韩硕还夸赞女子琵琶弹得绝。 他早该想到,这个从御乐府来到潞州的姑娘是四哥的心上人。 “看来你不知道这件事。”韩瞻笑着摇头道。 堂堂国公之子居然喜欢上一个弹琴唱曲的姑娘,这要是传出去,难免要沦为人们饭后谈资。 “现在知道了。”宁小川感慨道。 “你不去见见你四哥?”韩瞻小心的试探道。 宁小川微微一笑,“想见,但又担心四哥不见我,我四哥孤傲又敏感,自尊又倔强,我担心我这么去见他,他会不见我。” “因为宁老爷子的事?” 宁小川点了点头。 韩瞻静心吐出一口浊气,宁小川看着韩瞻,“怎么了?可惜?” “去见见他吧,信我一次。” 看着韩瞻如此自信的表情,宁小川似乎明白了什么,双眼一红,举杯道,“谢了。” 一杯下肚,情谊满怀。 就在刚刚,两个身着韩府下人服饰的男子来到新陈街上一家乐馆中。 乐馆老板,一个穿着素雅长衫,身形消瘦的年轻人在送走两人后,一个人在自己的古琴前坐了很久很久,时而笑,时而哭。 章节目录 第四卷涿鹿天下 第四百七十九章 孤傲,懦弱 从韩府出来后,宁小川一路往东而去,按照韩瞻所给的路线走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了一间装饰的简单而不失典雅之气的店铺面前。 小店招牌很简单,就一块木板,上面写着“乐馆”两个字。 宁小川看到后轻轻笑了出来,这确实是只有自己四哥才能做出的事。 抛弃繁冗,返璞归真,这是他四哥一直所坚持的信条,不管是平日为人处世还是在自己在追求音乐的道路上,始终坚持这两点。 正是如此,才有了宁家老四宁喻孤傲倔强的性格特点。 走进乐馆,两旁的柜台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乐器,长笛,竖笛,古琴,古筝,形式各样的乐器挂在门口,就是最简单有效的招牌。 往里面走去,一个店小二走了过来,小二穿的很简单,一身干净整洁的白衫,“呦,公子您是挑选乐器还是要学门手艺啊。” 宁小川往里走去,穿过走廊,走着走着就听到了整齐如一的琴声,宁小川不由得驻足倾听,而旁边的小二也没有打扰,就这么静静的站在宁小川身边。 这首曲子正是自己四哥的曲子,宁小川有印象,当年他四哥第一次去御乐府回家的时候,就给他弹了这首曲子,记得当时自己还说以后四哥每谱出一首曲子都要先给他听。 想到往事的宁小川长舒一口气,冲着小二说道,“你们老板是从殷都来的吧?这曲子听上去不像是潞州当地的曲子啊?” 提到老板店小二那是相当高兴,当即说道,“这位公子看起来是行家啊,我家老板确实不是潞州人,虽然我不知道他是那人,但是冲他和老板娘那口纯正的殷都官腔,我猜他们是中州人。 这新陈城内大大小小的乐馆不下十家,但在曲调这块能和我家老板一较高下的还真没有,您来我们家是来对了。” 听着小二的评价,宁小川笑了出来,“那你知道你家老板还有什么亲人吗?” “额……” 店小二细细思索,想了一会后摇了摇头,“这个还真没怎么听说,老板从不和我们说他的家事,也不让我们做下人的过问,老板娘也是一句话也不说,但我感觉就我家老板这个气质,在殷都怎么说都是个豪门贵族的公子哥。” “你倒是挺会看人的。”宁小川打趣道。 小二笑嘻嘻的说道,“我这也是瞎说的,要是我家老板正是那种王公贵族就好了,这样我们也就能跟着吃香喝辣,但细细一想,这应该不可能,那家王公贵族的公子哥会开乐馆啊。” 宁小川仔细一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两人谈笑间,乐声戛然而止,一位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缓缓出现在面前的走廊中。 宁小川静静的望着眼前正气凛然,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 他既是新陈一个不足为外人道也的乐馆老板,又是礼国公宁致膝下第四子,大奉御乐府最年轻的乐师,同时也是宁小川的四哥。 正在快步赶路的宁喻在看到眼前的锦衣男子后,突然停下来脚步,整个人静静的站在那里。 而宁小川望着变得越发成熟的四哥,轻声一笑,但是这笑确实伴随着滴滴眼泪,“四哥。” 店小二看到情况不对,赶紧拱手退下,宁喻深呼吸一口气,沉声颔首来到宁小川面前,“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就在刚才。”宁小川闷声说道。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响起,原来是小二找来了老板娘,听到有人喊自己丈夫四哥的消息后,李清儿直接丢下手中的琵琶就跑了出来,刚到门口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宁小川望着走廊深处那个长相俊美如出水芙蓉的年轻女子,微微皱眉。 宁喻的目光向后看去,那目光轻柔如水波,善良如春日初阳,正是这目光让原本紧张无比的老板娘慢慢冷静下来。 四哥给他介绍道,“我的妻子,李清儿。” “我们见过……”宁小川无奈说道。 谁知道宁喻也跟着点了点头,“我知道,清儿说过当初你去韩府的事情。” “原来当年你就是为了他才从家里跑出去,跑到了蜀州?”宁小川抬头问道。 这话就像一把尖刺一样刺入了宁喻的心中。 这是宁喻一辈子的痛,当时他也没想到自己那一走居然会是永别,当年母亲好言相劝让他留下的画面居然会是他和母亲的最后一面。 孤傲的少年为自己的傲气付出了最为惨重的代价。 “是。”宁喻点头说是,这段记忆他本想一直尘封于心底,和自己的身份一起湮灭在历史的尘埃里。 然而宁小川的到来却唤醒了这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这些年他在拼命找寻李清儿的下落,履行着自己年轻时的诺言,到最后李清儿找到了,当他决定带着清儿回家的时候,家却没了。 宁小川冷不防的笑了一声,“大哥在边关数年如一日的守着这个让我们家满是伤心事的大奉,二哥即便是入了大狱也要保着这个岌岌可危的朝廷。 三哥暂且不论,也不说我这些年受了多少苦难,我就想问问四哥,给家里写封信真的有这么难吗?给大哥二哥写封信有这么难吗?” 宁喻整个人泪如雨下,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靠在旁边的椅子上捂脸痛哭,“小川,你打我吧,我宁喻不配为人,不配为人……” 见宁喻一直捶胸自责,一旁的李清儿很是伤心,直接冲上来拦住丈夫,梨花带雨道, “五公子,你不要再折磨你四哥了,从宁老将军和老夫人走后,他每天都在自责,都没睡过一天好觉,吃过一次饱饭,这次算我求你了,别再折磨他了。” 宁小川双眼通红的说道,“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这不怪他,都怪我,若是当年我能走的再远一点,走到一个永远不会被人找到的地方,找个人嫁了,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了。” 李清儿自责的眼泪直流,给人一种弱柳扶风的娇俏美人感。 宁喻扶起妻子,看着宁小川,好像此刻宁小川才是兄长一样。 “小川,爹娘的事情你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我都没意见,这是我自己对不起爹娘,但清儿是无辜的,你别伤害她。” 宁小川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难道为了一个女人真的可以连父母都不管不顾吗? “我不怪她,我怪你,我真想不认你这个四哥。” 宁小川指着宁喻怒气憋的他双脸通红,“你就是懦夫,彻头彻尾的懦夫,当年你若是足够勇敢,就不会让她离开御乐府。 当年你若是足够坚定,就不会让她离开殷都,那样就不会有这么多的事了,你……你根本对不起宁这个姓。” 宁小川眼泪直流,他想过无数次兄弟见面的画面,唯独没有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宁喻缄口不言,李清儿一个劲的哭泣。 她很自责,她自责自己不该去殷都,不该去御乐府,不该碰到宁喻,甚至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让这个她深爱的男人为自己低声下气,甚至被自己弟弟说的抬不起头。 “你为什么不反驳?”宁小川一把揪起宁喻的衣领,气的浑身颤抖。 宁喻突然笑了,目光平淡的让人感到害怕,“你说的没错,我无法反驳。” “懦夫!!”宁小川直接大吼一声,瞬间将宁喻甩到一旁。 李青儿几乎是跪着爬过去扶起自己的丈夫,整个人早已泣不成声。 就在她准备回头给宁小川跪下的时候,一道真气直接将她扶起来,并用一道结界将她阻隔在外。 结界中的宁小川兄弟二人听不到一点外面的声音,但是站在外面的李清儿却能听到结界内的声音。 “你的懦弱不该让一个女人来买单。”宁小川红着眼盯着宁喻。 本来就身体不好的宁喻硬是撑着身子站起来,看着结界外的李清儿无奈一笑,“你骂我也好,打我也罢,我都认了。” “你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些。” 宁小川再度冲到宁喻面前,大吼道,“我要的是一个家,家!爹娘虽然没了,难道这个家就不是家了吗?你宁喻就不是宁家的人了吗?我和大哥二哥就不是你的兄弟了吗?” 宁小川歇斯底里的狂怒让宁喻悔恨的眼泪夺眶而出。 宁小川的这番话就像是压垮他倔强的最后一根稻草,其实说到底他就是懦弱胆怯,但却在用孤傲的外表来伪装自己。 他不敢回家,他害怕回家,他害怕看到曾经熟悉的事物! 他很想逃避,忘掉那段往事,然而他却不知道,这样做只会让他更加愧疚,他能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藏着一句话,一个声音。 那就是他宁喻是宁家人,身上流着的是宁家的血。 “我……我对不起爹娘,对不起大哥……”宁喻跪在地上涕泗横流,痛哭不已,双手不停的捶打着地面。 多年的委屈和悔恨都在此刻完全释放了出来,而站在结界外的李清儿捂嘴痛哭。 只有她知道这些年自己的丈夫过的是怎样煎熬的日子。 这场迟到的情绪宣泄不仅是她等了很久,就连宁喻自己都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