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草堪折直须折》 第1章 穿越 大楚朝,皇宫大内。 月黑风高夜,荒僻的冷宫内,少女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众将士听令!” “一队,由鼠一率领,作为先锋部队,正面冲击敌军阵地,负责把肥猫引走。” “二队,由鼠二指挥,作为左翼部队,迂回至敌军后方,负责抢夺敌方粮草。” “三队,鼠三,你们的任务是作为右翼部队,负责接应二队。” “鼠鼠,你作为三军统帅,需密切注意前线战况,随时向我汇报,切切不可临阵逃脱!否则,军法处置!“ “吱吱,本帅领命!” 一只肥硕的大耗子立正蹲好。 一名蓬头垢面、衣裳脏乱的美貌少女正蹲在墙角边,神气活现地布置着作战计划,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她指挥的“军队”,竟然是一群耗子! “各队要密切配合,协同作战,确保此次运粮行动万无一失。我等你们凯旋而归。” 少女威严地扫视了一圈她的“老鼠大军”,满意地点点头。 “众将士听我号令,向御膳房发起总攻——” 群鼠列队,整齐有序地钻出草丛里,“哧溜”几下就不见了。 少女满意地回到四处漏风的卧房,往冷硬的木板床上一躺。 “唉,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少女名江璃,修真界御兽宗亲传弟子,旁观某位天才渡劫时,被一个劈歪的劫雷击中。 她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到了异界,还变成了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小贵人。 小贵人也叫江璃,今年刚十五,长得如花似玉。 她是工部侍郎家庶女,因为美貌被送入宫中,封为玉贵人。 谁知道小姑娘看到比她爹还老的皇帝,忍不住当场恶心吐了。 皇帝龙颜大怒,当即把她打入冷宫。 小贵人又惊又怕,当晚便发起高烧,冷宫里也没人理会,没两天就香消玉殒了。 正好江璃穿了过来,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进了这个小贵人的身体,成了这个世界的“江璃”。 一睁眼就看到冷宫的断垣残壁,原身小贵人那惊慌、愤恨、恐惧、无措的情绪汹涌而来,江璃恨不得自己再死一次。 尤其是变成凡人的身体,还需要吃喝拉撒! 她不知道自己是死后魂穿异界,还是灵魂被传送进了什么小空间,但首先要做的,就是在这冷宫里生存下来。 江璃开始梳理小贵人残存的记忆。 她所处的这个国家名号大楚。 小贵人是当朝工部侍郎家次女,据说八字与祖母相克,自幼便被送到乡下庄子,直到及笄才接回,随即被送入宫中。 小贵人被打入冷宫后,江家不闻不问,冷漠至极。 生母方仪,江南富商独女,本是以“平妻”的身份,带着丰厚嫁妆嫁入江府。 生女后便一病不起,还被降为妾室,郁郁而终,万贯家财成了江家私产。 江家再把方仪所生之女送入宫中,这样一分嫁妆也不用出了。 好一出谋财害命的戏码! 江璃冷笑一声,心里默默对小贵人许诺:你安心走吧,我定会为你母女二人讨回公道,让江家血债血偿。 她认命地爬起来,开始探索新环境,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能用的。 冷宫虽然破败,也有三重宫室,杂草丛生,一片荒凉的景象,不少屋子连门窗都没有了。 江璃走遍所有屋子,找到两床凑合能用的铺盖,和一些破破烂烂的锅碗瓢盆。 院子里还有口水井,倒也能勉强生活。 她翻遍整个冷宫,就是没有找到粮食。 这具身体估计几天水米未进了,江璃捂着饿得直抽抽的胃,使劲拍打冷宫沉重的大门。 “有人吗?来人啊——” “快给本娘娘送点吃的来,想饿死我不成!” 大门上开了个小窗,一个冷馒头塞了进来,滚落在地上。 “都进冷宫了,还摆什么娘娘的谱!”守门的太监尖声斥责道。 砰的一声,大门上的小窗又关上了。 江璃捡起馒头,咬了一口,又冷又硬。 万万没想到,她堂堂御兽宗亲传弟子,竟落到如此境地! 冷宫的太监一天就给送三个冷馒头,只够塞牙缝。 在江璃饿得发慌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只油光水滑的肥耗子在眼前窜过,还听到肥耗子吱吱叫道:“御膳房的花猫去约会了,小的们,赶紧去扛点粮食回来!” 江璃马上意识到,自己作为御兽宗弟子的天赋技能还在! 御兽宗有一独门心法,名曰“谛听”,能与动物交流,据说练到最高境界,能听世间万事万物。 江璃这方面天赋极高,一入御兽宗便被宝华峰明玄真君收为亲传弟子。 她发现,这只肥耗子灵智颇高,可以收为灵宠。 江璃出手如电,一把揪住肥耗子的尾巴:“见者有份!” 肥耗子在冷宫没有天敌,又吃得太肥,被饿得两眼发绿的江璃抓住,吓得瑟瑟发抖,吱吱大叫:“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救命啊——” “放心,不吃你,太脏。” 江璃找了根绳子把肥耗子捆住,双手结印,朝肥耗子打了个手诀。 肥耗子眨巴着绿豆眼:“这死女人在干啥呢?” 江璃哀叹一声,这个世界没有灵气,她无法施展御兽法诀! 不知血契能不能用? 血契是御兽宗契约灵兽的一种方式,优点是可以在没有灵气的秘境内,以血液为引,用神识种下符印;缺点是有一定限制,只能契约比自己修为低的灵兽。 于是,她咬破指头,嫌弃地在耗子头上画了个符。 血色符纹光芒一闪,在耗子脑袋上消失了。 “主、主人?” 江璃听到肥耗子结结巴巴的声音响起,不由心花怒放,成了! 她是魂穿,炼气期的魂魄神识,对凡俗界的动物来说,简直就是碾压式的存在,种下符印轻而易举。 主仆契约达成,她就能驱使肥耗子了。 “嗯!只要你好好替我办事,我不会亏待你的。” 江璃解开绳子,“你去御膳房吧,快去快回!” “是,主人!” 冷宫里别的没有,就是耗子多,肥耗子是这里的头头。 多亏了肥耗子带领它的小弟们勤勤恳恳去偷粮,江璃才能吃饱饭,不然就冲冷宫这伙食,她早就饿死了。 想当年刚入御兽宗,她的梦想是寻一仙山占山为王,养一山头的灵兽,再向各路修士收收买路灵石,孝敬孝敬师父,如今却沦落到在冷宫当耗子大王…… 江璃欲哭无泪。 第2章 少年 这天,江璃草草喝了一碗粥后,准备去后院看看她的菜地。 菜种也是耗子们从御膳房带回来的。 江璃在后院开了块地,胡乱把种子撒下去,倒也种出了几棵小黄瓜,一丛小白菜。 这时,肥耗子匆匆来报:“主人主人,后面屋子里有个人!” 江璃一惊,她醒来后在冷宫呆了大半个月,除了那个尖嘴猴腮的守门太监,连鬼影也没见过,什么时候又冒出个人来? “什么人?男的女的?” “男的!不知道死没死?” 不会是死后抛尸吧? 听说后宫中腌臜事多得很,可别让她惹上什么麻烦! 江璃有点烦躁,目前以她的境况,只适合老实苟着,千万不要卷入是非之中。 她叹了一口气,抄起烧火棍,“鼠鼠,带路。” “好嘞!” 肥耗子一直把她带到最后面那重宫室里,江璃从掉了半扇的窗户往内看去,只见屋子角落处果然蜷缩着一个人。 “喂……你是哪个宫的?怎么会在这里?” 江璃敲了敲窗户,那人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江璃推开破旧的大门,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走近一看,原来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约摸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太监服饰,面色通红,两眼紧闭,眉头紧锁,一副痛苦的表情。 还好,没死。 “喂,醒醒!”江璃推了推他,少年低低呻吟一声,一动不动。 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滚烫,这是烧迷糊了吧? 江璃挠挠头,她这里也没有药啊! 她转身跑出去,来到冷宫大门处,用力拍门。 “来人啊,来人啊,有人快死了——” 外面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喂喂,外面有人吗?吱一声啊!” 还是没人搭理。守门太监大概又跑哪儿偷懒了吧? 江璃叹了口气,想起前身那个孤零零死去的小贵人,只好又折回去。 看着昏迷不醒的少年,她无奈地叹气:“算本仙子日行一善吧。” 她从自己卧房抱了张破烂的被子给他盖上,又打了盆水,找了块旧手帕,蘸了冷水放在他额头上。 别说小太监长得还挺好看,皮肤白皙,两道剑眉,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嘴唇因发烧嫣红欲滴,一副病娇美少年的样子。 江璃又给他灌了点儿温水,折腾了半夜,高烧总算退了。 晚饭也没时间做了,江璃胡乱啃了个白天剩下的冷馒头,就回自己屋休息了。 她走了之后,少年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 其实他早就醒了,恍惚间还以为回到了小时候,温柔的母亲正在照顾生病的他。 直到听到少女一边照顾他,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今天又只能啃冷馒头了。” “天天吃草,脸都绿了!” “什么时候能吃到肉啊,我再也不挑肥拣瘦了……” 他这才恍然回神,母亲早已不在了,这少女应该就是不久前被打入冷宫的玉贵人。 听着她絮絮叨叨那些话,他既想笑,又心酸。 这是和他母亲一样的苦命人啊! 母亲被关进冷宫后,幼小的他经常偷偷钻狗洞进来,扑进母亲的怀抱撒娇。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年,却是母子俩难得的温暖时光。 冷宫,是他这十六年记忆里仅存的温暖,也是他独自舔舐伤痕的避风港。 现在住了玉贵人,以后不能再来了。 不过,他可以在能力范围内偶尔照顾她一下。 第二天一大早,江璃还没起来,肥耗子连蹦带跳地来报告。 “主人主人,那小子醒了,翻墙头跑了!” “走了也好,省得给我添麻烦。” 江璃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继续睡起回笼觉。 只盼小太监有点良心,偶尔回报她一下就行。 她的期盼没有落空,次日,肥耗子兴奋地跑来报告。 “主人主人,后面有好多吃的!” 江璃闻言,开心地跟耗子跑到后院,只见后院墙根处放着一个鼓鼓的麻袋。 打开一看,里面有一袋大米,各种调料,还有一块腊肉。 江璃差点哭了,终于见到肉了! 御膳房花猫看得紧,她的“老鼠大军”一直没偷到肉食,她吃素吃得两眼都发绿了。 “鼠鼠,咱们今天焖腊肉饭!” 收到东西,得谢谢人家啊。 于是,她用烧火棍在墙根写了一行字:“多谢,可否再帮忙买点肉?鸡蛋亦可。” 江璃把手上仅有的一个玉镯子褪下,拴在墙根处,又用烧火棍在旁边写上两个字“报酬”。 后院这处围墙塌陷了一部分,比其它地方低一点,小太监应该就是从这里翻进来的。 不得不说,冷宫实在是个偷懒的好地方,往这儿一躲,谁也找不着,那位小公公平时估计没少来。 她扛着麻袋回去,把里面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 腊肉割下一块,切得薄薄的。 剩下的找了根麻绳拴着,挂在屋檐下,严令肥耗子不得偷吃。 调料里有一小罐猪油,江璃珍惜地挖出一点儿,涂在砂锅底部,放入米饭。 再在上面铺上一层腊肉,倒上点酱油,盖上锅盖,小火焖了起来。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腊肉香味四溢,一人一鼠,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江璃取出一个破碗,给肥耗子盛了小半碗,自己则抱着砂锅开吃。 腊肉焖得油滋滋的,每一粒米饭都吸入了腊肉的油脂,喷香软糯,江璃吃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肥耗子更是吃得肚子圆滚滚,破碗都舔得干干净净。 次日,江璃在留言的墙根处又看到了一篮子鸡蛋。 玉镯还在,墙上回复了一行字:“此乃谢礼。” 江璃感动得眼泪汪汪,好人啊! 收了这么多东西,是不是得请人吃个饭? 于是,她又在墙根下写了一行字:“若得闲暇,敬请光临,粗茶淡饭,以表谢意。” 这天,少年又来了,他背着一个包袱,避开守门太监,熟门熟路地翻墙而入。 空气中隐约飘来腊肉的香味,他顿时觉得有点饿。 没想到玉贵人会下厨,日子想必能比母亲当年好过一点。 这时,他看到了墙根上那行字。 少年犹豫了一下,他知道自己不该去,但又却无比贪恋那一点温暖…… 第3章 清和 这日,江璃又焖了一锅腊肉饭,把刚长出来的小白菜拔了,做了个小白菜炒鸡蛋。 肥耗子乖乖地蹲在一旁,口水流了一地。 这时,厨房外传来了脚步声,少年清朗的声音响起,“娘娘,小人可以进来吗?” 江璃连忙示意肥耗子躲起来,肥耗子不肯走,眼巴巴地盯着那锅饭。 “给你留一大碗,行了吧?” 肥耗子气哼哼地跑了。 江璃走出厨房一看,那天的小太监略显局促地站在门外。 “你来啦?饭刚好,快进来吧。”江璃笑眯眯地冲他招手。 “你病好了?” 少年腼腆地笑了笑:“好了,多谢娘娘关心。” 他把包袱递过去,“小人给您带了点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娘娘看看是否得用。” “哎呀,小公公你真是太贴心了!” 江璃开心地接过包袱,又掏出玉镯子硬塞给他。 “我不能白拿你的东西,你一个小太监能有多少俸禄?拿着。” “娘娘,不用了,您留着傍身吧。” “这些都是身外之物,不能吃不能穿,不如你帮我换点粮食?” 少年顿了一下,“好,娘娘日后还有什么需要,就告诉小的。” “来来来,边吃边聊。” 江璃招呼他坐下,给他舀了一大碗腊肉饭。 少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味道很一般,但那股热腾腾的烟火气,令他心里暖烘烘的。 “你是哪个宫里的?我怎么称呼你呢?”江璃问道。 “小人名清和,是三殿下宫里的。” “清和啊,你上次为什么会晕倒在这里?” “以前冷宫没人,三殿下那儿的差事也不多,小的偶尔会跑这儿躲清净。” 清和赧然道,“那天小人偶感风寒,本想找个地方偷懒,没想到竟然晕厥过去。惊扰了娘娘,是小人不是。” “没事没事,这里这么大,你想来就来呗。看你翻墙头这么利索,原来是惯犯啊哈哈……” 江璃穿的这位小贵人刚入宫就进冷宫,后宫什么情况,她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 所以她迫切想知道宫里的形势,怎样才能保住小命。 清和的出现,简直就是及时雨啊! “清和,你能给我讲讲这宫里的事情吗?哪位娘娘最得宠?” “最得宠的自然是周贵妃娘娘了……” 老皇帝的后宫,有皇后一位,四妃九嫔,美人、贵人、才人无数,虽然嫔妃不少,但子嗣并不多,目前只有三位皇子,六位公主。 张皇后无子,大皇子是永安宫肖淑妃所生,二皇子是玉华宫周贵妃所生,三皇子是李才人所生。 大皇子、二皇子均已出宫开府,只有三皇子尚未成婚,仍居于宫内皇子所中。 李才人早亡,三皇子并不受皇帝重视,在宫里就是小透明一个。 皇帝年事已高,但未立太子。 目前立储呼声最高的是二皇子南宫曦和。 但主张“立长”,拥护大皇子南宫泰和的世家权贵们也不少。 两派斗争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江璃不禁暗暗皱眉,通过小贵人生前的记忆,老皇帝目光浑浊,脸色灰暗,也没几年好活了。 半只脚都踏入黄土了,还糟蹋人家水灵灵娇滴滴的小姑娘,作孽啊! 皇位之争,哪个朝代都是你死我活,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前朝的斗争,势必也会席卷后宫…… 江璃陷入沉思。 “娘娘不用担心,现在永安宫和玉华宫斗得厉害,您在这儿待着,还是比较安全的。” 清和看着眼前的少女,凌乱的头发、脏兮兮的衣裙,也遮不住她的天生丽质,不由暗叹可惜。 如花的年纪,却要在这冷宫中葬送一生! “嗯,我知道,多谢你啊清和。” 就这样,江璃交到了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 这天,江璃在后院挖野菜时,意外发现了一丛猫薄荷! 江璃顿时如获至宝,要知道,她打御膳房花猫的主意已经很久了! 肥耗子口中的“御膳房一霸”——花猫,据江璃判断,应该是只灵智颇高的猫。 要不是出不去,她早就去契约它了! 她叫来肥耗子,“鼠鼠,有一个重要的作战任务!”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 “你们去御膳房,把那只花猫引过来。” “啥?”肥耗子吓得瑟瑟发抖。 主人这是厌烦了它们,想让花猫把它们一窝端了? “我打算诱降敌军,把花猫变成自己喵……” 江璃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养鼠千日,用鼠一时,现在是体现你们价值的时候了!” 江璃召集她的老鼠大军,面授机宜。 肥耗子哭丧着脸:“主人,您一定要保住我们的鼠命啊!” “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 江璃看着肥耗子,面露嫌弃,“鼠元帅,话说你是不是该减肥了?” 晚上,月黑风高夜,耗子大军们叼着猫薄荷,鬼鬼祟祟地出发了。 御膳房,膀大腰圆、油光水滑的花猫正蹲在屋顶,惬意地舔着毛毛。 “喵?” 花猫突然抬起头,夜色中,隐隐传来一缕幽香。 “好香好香!” 这味道对花猫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它不由自主地顺着香味追踪而去。 耗子们按照江璃的吩咐,把猫薄荷撕碎了,撒在从御膳房通向冷宫的路上。 花猫果然嗅着味道过来了。 “花花,看,这是什么?” 江璃手中拿着一把猫薄荷草,站在院子中,向花猫挥舞着。 她听到花猫喵喵叫着,兴奋至极。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世上竟然有这么香的东西!好想贴贴!” “来呀,花花,这个给你,我还有很多哟——” 花猫犹豫了一下,还是抵挡不了猫薄荷的吸引力,“喵呜”一声扑了过去。 江璃把猫薄荷扔给花猫,花猫闻了闻,顿时疯狂地蹭着这几根草,兴奋地在地上打起滚来。 躲在一旁的肥耗子看得目瞪口呆,这肥猫是疯了不成? 江璃看着花猫满地打滚的样子,不由暗笑。 这天下的猫,都逃不过猫薄荷的致命吸引。 她趁花猫陶醉之机,咬破指头,在花猫头上画上血契,顺利地又收获了小弟一枚。 花猫疯狂劲儿过后,乖巧地在江璃脚上蹭来蹭去。 “主人主人,这是什么仙草?您还有没有呀?” “当然还有啦,只要你好好表现,管够!” “主人最好了,最喜欢主人!” 肥耗子见不得花猫这副谄媚的样子,从江璃身后窜出来,小胸脯一挺。 “我才是主人手下的老大!” 花猫一见肥耗子,顿时目露凶光,“喵呜”一声扑过去,一把将肥耗子扑倒在地。 “哎哎,快住手,不许吃同僚!”江璃连忙上前喝止。 第4章 厂草 契约花猫后,江璃的生活水准立马上升了一个台阶。 御膳房都有自己“喵”了,肥耗子再去“搬运”物资就方便多了。 花猫现在最爱做的事,便是带着它的女友们,来这丛猫薄荷中“花前月下”,卿卿我我。 江璃又顺便收获了几只猫妹妹。 她也不是没有打过鸟类的主意,冷宫里最多的就是麻雀。 问题是第一她逮不到,第二麻雀智商太低,根本就听不懂人话,除了充作警戒,也没别的作用。 江璃只好暂时作罢。 她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每天听猫猫们说各宫的八卦。 什么“周贵妃昨天打了皇后的宫人”,“王美人和丽贵人互相扯头花”,“淑妃宫里的太监和贵妃宫里的小宫女好上了”等等,乐不可支。 安逸的日子让江璃差点忘了,这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而她也只是一个无依无靠、谁都能踩上一脚的弃妃。 这天晚上,江璃正准备就寝,肥耗子匆匆来报。 “主人,外面那个太监摸进来了!” “他想干什么?”江璃警觉地爬起来。 “快去召集你的小弟,随时准备出击!” “是,主人!” 江璃顺手拿起放在床边的烧火棍,蹑手蹑脚地躲在门后。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黑影带着一股冲鼻的酒气,蹑手蹑脚地摸了进来。 “娘娘,玉贵人娘娘?” 声音尖细,透着一股猥琐的劲儿。 “娘娘,您冷不冷?要不要小的帮你暖暖被窝?” 那太监一边向床边摸去,一边猥琐地笑着。 大概是见江璃被关进冷宫有一段日子了,仍无一人为她打点,这太监笃定她好欺负。 于是趁着酒意,潜入江璃住处,意图侮辱于她。 江璃咬着牙,从后面猛地给他一棍,夺门而逃。 “啊——” 那太监惨叫一声,捂着头,跌跌撞撞地追出来。 “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 江璃边跑边努力催动主仆契约。 “鼠鼠,花花,小白——快来——” 她身娇体弱,哪里跑得过一个成年男子?没一会儿就被追上了。 “看你能跑到哪?”那太监淫笑道,“娘娘,你乖一点,小的会好好服侍你的!” 江璃回过身来,冷冷一笑:“鼠鼠,上!” 只听“吱吱”、“吱吱”叫声响起,一群耗子冲上去撕咬那太监。 “啊啊啊,死耗子,快滚开,快滚开啊!” 那太监又叫又跳,拼命想甩脱身上的老鼠。 这时,一阵“嗷呜”、“喵呜”声此起彼伏,猫猫大军也赶到了。 花猫气势汹汹地扑过去,一爪把太监的脸挠开了花。 “喵呜,敢欺负亲亲主人,本喵挠死你!” 小白几只小母猫也扑上去,一通抓挠,那太监满脸是血,落荒而逃。 “啊啊啊,救命啊——” 身后一群猫和老鼠穷追猛打。 江璃松了一口气。 突然,只听扑通一声,那太监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群猫四散奔逃,肥耗子带着它的队伍哧溜几下钻进了草丛中。 江璃一惊,只听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可是玉贵人娘娘?” 她定睛一看,只见淡淡月光下,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 来人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长身玉立,身着深青色飞鱼服,腰悬一把绣春刀,披着一件黑色斗篷。 背光而来的高挺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你是谁?”江璃瑟缩了一下。 这人好重的煞气!难怪她的猫鼠大军一看到他,便四散奔逃。 “我乃东厂掌刑千户谢长安。” 青年缓步走过来,“卑职救驾来迟,娘娘受惊了。” 东厂掌刑千户谢长安! 江璃听清和说过,东厂,全称东辑事厂。 在他口中,那可是比锦衣卫更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从监控百官、探刺情报、镇压叛乱,到刑讯逼供、栽赃嫁祸、杀人行刺,无恶不作。 这宫里除了皇帝,权势最大的,莫过于司礼监掌印大太监、东厂提督廖无庸廖公公。 东厂提督之下,设有掌刑千户一名,理刑百户一名。 东厂掌刑千户谢长安,是个“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煞星。 传说他是个“天阉”,所以极得廖公公宠信,收为义子,皇上特御赐行走宫中,权力极大。 没想到这个臭名昭着的“天阉”煞星,竟然是一个俊美无俦的青年。 只见他飞眉入鬓,桃花眼波光潋滟,薄唇微勾,带着几分讥讽的笑意,走到江璃面前,略一抱拳。 “见过娘娘。娘娘可安好?” 黑色斗篷迎面飞来,将江璃兜头盖住。 江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仅着中衣。 她连忙用斗篷裹紧身体,掩面哭诉。 “谢大人,你来得正好!那狗奴才深夜潜入我房中,意图欺辱于我……” “娘娘放心,卑职已将其擒下。” 谢长安幽暗深邃的眼眸,散发着危险的光芒。 他慢条斯理地道,“我尚有一事不明,还请娘娘解惑。” “卑职夜巡宫中,但见群猫疾奔而过,一时好奇,尾随而至。原来它们竟是来救援娘娘的?” 江璃有点心虚,他都看到什么了? “大概是我平日经常喂它们,听到我呼救,都跑过来了。” “猫儿尚知道护主,这奴才竟然禽兽不如!” 江璃气愤地控诉,“谢大人,你还不快把那狗奴才拉走!我不想再看到他!” “是。娘娘如无别的吩咐,卑职先行告退。” 谢长安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深深地扫视了她一眼。 便一手拎起地上那太监,飞鸟一般掠过墙头。 江璃惊魂未定,果然是个煞星! 目光阴冷锐利,宛如黑暗中的猎杀者,令人望而生畏。 她摸摸身上的斗篷,这人见她衣衫不整,居然还知道帮她遮挡一下,好像也没传说中那么可怕? 肥耗子邀功道:“主人主人,还是本鼠靠谱吧,肥猫哪有我来得快?” “嗯嗯,鼠鼠最棒了!你们都是我的好伙伴!” 经过这场惊吓,江璃也睡不着了,跟肥耗子念叨起来。 “鼠鼠啊,没想到这煞星还挺细心,看来传闻也不可尽信。” “鼠鼠啊,别说谢大人长得可真俊,你觉得呢?听说他是个‘天阉’,那不就是太监?” “鼠鼠啊,我能和你们沟通的事儿,如果被别人知道了,会被当成妖怪抓起来吗?” “呼——呼——” 不知忧愁的肥耗子早就四仰八叉地睡着了。 第5章 炼体 冷宫外,谢长安唤来侍卫,吩咐他们把那太监押去东厂,又唤来一个厂卫。 “寅九,这个玉贵人有点古怪,找一个咱们的人,接替冷宫的差使,给我盯着点。” 他眼前不由又浮现出那诡异的一幕:冷宫太监被一群猫和一群耗子撕咬着,本是天敌的两伙动物,竟然联合起来围攻一个人! 看样子还进退有度,颇有章法…… 而身着白色中衣的玉贵人,正冷笑着站在一旁,似在指挥它们。 月光照在那张绝美的脸上,仿如志怪传说里的精怪一般。 寅九也看到那个太监的惨状,不禁咂舌。 “没想到玉贵人这么凶,她是不是会武啊?” “被猫咬的,她养了一群猫,” 谢长安顿了一下,“好像还有一窝……耗子?” “啥?耗子?!” 寅九大惊,宫里这些主子贵人,见到老鼠哪个不吓个半死,玉贵人居然养耗子? 谢长安双目微眯,眼中意味不明:“有点意思……” 这次遇险,让江璃深刻认识到,师父说得对,打铁还需自身硬,不能太过依依赖外物,修炼必须提上日程了。 她这段日子光鼓捣吃的,实在太惫懒了。 于是,江璃盘坐于地,五心朝天,开始运转宗门心法,试图沟通天地灵气。 过了半晌,她叹了口气,这里丝毫灵气都感受不到! 炼气不成,那便炼体吧。 御兽宗的弟子要驯兽,多少都会炼体,基本的法门江璃也会,只不过淬体的药材还不知上哪儿找。 不管了,先练起来再说。 于是,江璃也不睡懒觉了,天蒙蒙亮就爬起来,如同在御兽宗的日子一般,每天坚持打坐、站桩、跑圈。 几天后,当谢长安带着寅九和两个太监送东西到冷宫时,就看到这么一副场景: 娇滴滴的玉贵人鬓发凌乱,裙子扎在腰间,在冷宫里狂奔着,好端端的美人状若疯妇。 众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玉贵人这是终于疯了? 江璃闻声看过来,飞快地放下裙子,胡乱整理了一下头发,换了一副骄矜高傲的模样。 主打一个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动作很快,但谢长安还是眼尖地发现了,她两腿一边绑着一个沙袋! 谢长安眼中精光一闪,她这是在练功? 那沙袋大约是用粮食袋子装了土制成,但在腿上绑沙袋,分明是武林中人练习轻功的做法! 正所谓“轻功重练”。 练轻功,要先练绑沙袋,在小腿处绑上用铁砂、石砂做的沙袋,绑上之后,就不能轻易去掉。 当练得毫无负担感觉的时候,再半斤一斤地往上加。 军中训练士兵耐力和体力,也往往使用这种方式。 玉贵人一个深闺女子,如何知道这种法子? 他直觉这女子颇为古怪,便趁送东西的机会来打探一下,果然大有问题! 江璃平伏了一下呼吸,缓步而来:“谢大人,今日又有何事?” “禀娘娘,据卑职查实,前冷宫管事太监私自扣下了娘娘的月俸……” “我还有月俸?”江璃睁大眼睛。 “陛下只是让娘娘在冷宫反省,并未褫夺封号,内务府自然正常拔下月俸。” 打入冷宫还有月俸,老皇帝也不算坏到家嘛。江璃喜滋滋地想。 她竭力压下忍不住上翘的嘴角:“既如此,放下吧,谢大人辛苦了。” “贵人正六品,月俸白银十两,禄米十斛,请娘娘清点。” “呵呵,不用清点了,” 江璃向谢长安走近两步,“大人可否帮我一个小忙?” 少女运动过后的脸蛋粉扑扑的,真个是杏脸桃腮,娇艳欲滴。 被打入冷宫的嫔妃,不应该都是以泪洗脸,心如死灰吗? 何以会有这么明媚恣意的样子? 谢长安淡淡扫视了她一眼:“娘娘有事请吩咐。” “等一下啊,我去列个单子!” 江璃跑回屋里,不一会儿拿着张纸和一个包袱出来。 “谢大人,前日多谢了,这是借你的斗蓬,我已清洗干净,这就物归原主。” “再烦请大人,帮我把银两换成日常所需之物。” 谢长安接过包袱,顺手扔给寅九,又接过她手中的纸张,一瞥之下,不由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字体狂放有力,锋芒毕露,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子,竟能写出如此铁画银钩之字? 他对她的身份更怀疑了。 江璃五岁入御兽宗,读书写字都是明玄真君亲自教导,临的字帖自然是师父写的,可不就像男人的字? 再一看内容,谢长安脸顿时黑了。 只见上面写着:“柴米油盐酱醋茶,锅碗瓢盆香夷子……” 这是把他当杂使宫人了? 谢长安黑着脸:“娘娘,可要找位宫人负责日常采买?” 听闻这位的罪名是“畏惧君威,御前失仪”。 可看这打蛇随棍上的架势,实在难以想象她会因畏惧而“御前失仪”。 “不要不要,我穷得都要掏耗子洞了,养不起宫人。” 她都被打入冷宫了,按规矩是没有宫人侍候的。 想要宫人,就得自己花钱养。 虽然现在有月俸,万一哪天老皇帝觉得便宜她了,又不给了呢? 不知为什么,她对谢长安这个传说中的“煞星”,并没有那么畏惧。 虽然被打入冷宫,她还是属于主子阶层,不就让他帮买点东西吗?横竖也不用他亲自去。 江璃吃吃笑着,绑着沙袋竟也跑得飞快。 “一事不烦二主,辛苦谢大人啦——” 谢长安看着她毫不吃力的样子,冰冷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她的身影,充满探究之意。 寅九听得一愣一愣的,掏耗子洞?原来不是她养耗子,竟是耗子养她! 见谢长安满脸寒霜,寅九好奇地瞄向他手中的纸张,“头儿,贵人娘娘要买什么呀?” 谢长安黑着脸,把纸张往他手中一塞:“这个交给你去办。” 悻悻地转身离开。 寅九看着手中的纸张,“噗”地笑出声来,小小一名贵人,胆子也太大了,竟敢让这位帮她买锅碗瓢盆? 她大概不知道眼前这位是什么人吧? 哈哈哈哈……这件事他能笑一年。 谢长安利箭一般的目光瞥过来,寅九立马闭嘴,屁颠屁颠地跟上。 “寅九,你亲自盯着,务必将她一举一动都记录下来。” “是!” 寅九心中纳闷,这玉贵人不就是疯颠了点,胆子大了点? 一个冷宫嫔妃,需要十二时辰全天监控么? 他没想到的是,很快,他就逮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第6章 皇子 清和听说冷宫换了太监,又听说东厂从冷宫押了人离开。 他不知江璃出了什么事,心中焦急万分,忙寻了个空子来探望她。 “娘娘,您没事吧?” 江璃笑道:“都说了多少次了,咱们是知己之交,你就别一口一个娘娘地叫我了。” “我叫你小和子,你就叫我阿璃吧。” 清和微微一愣,“好,阿璃。” 听江璃说了那日的事,清和心里焦灼不已。 他说:“我在三皇子面前还有几分体面,我去求他,为你寻个会武的宫人如何?” 江璃连忙摇头,如同拨浪鼓一般。 “不要不要。别忘了,我名义上还是三皇子的庶母。” “让他关心我这冷宫中的庶母,岂不是给他招祸?” 清和脸色一僵。 “好啦好啦,我有自己的办法,别人欺负不了我的。” 她悄声在清和耳边说,“告诉你一个秘密,这宫里的猫都听我的,那天就是它们帮了我。” 清和大吃一惊:“你会驯猫?” 江璃嘻嘻一笑,摆摆手:“我哪会驯猫啊?不过是它们都喜欢我罢了。” 说着,她从袖中拿出一根猫薄荷草,“你看,我有这个。” 清和好奇地接过猫薄荷草,“这是何物?” “猫薄荷,我在后院无意间发现的。” “猫儿对这种草情有独钟,一闻到这味道,就会兴奋得满地打滚。”江璃解释道。 清和恍然:“原来这就是猫薄荷啊!我在医书中读到过,‘薄荷,猫食之醉’,没想到竟是真的!” 江璃得意地笑道:“我在后院种了一大片,宫里的猫都闻着味儿跑来了。” “它们和我混熟了,关系好得很。那天想欺负我的狗奴才,被它们挠得一脸血,哈哈……” 清和闻言,也笑了起来,“我下次带几条鱼过来,好好犒赏一下它们。” 江璃眨了眨眼,笑道:“小和子,你还看过医书啊?真厉害!能不能帮我打听几味药?” “当然可以,什么药?”南宫清和问道。 “塑筋藤、透骨草、血髓枝、蝎尾花。”江璃一一报出药名。 清和皱眉沉思片刻,“透骨草倒是常见,但其他几味药,闻所未闻,不知有何功效?” 江璃解释道:“这是一个药浴方子,用来强身健体的。” “你有机会出宫的话,就帮我去药铺问问,不着急。” “好。”清和应道。 清和熟门熟路地翻墙出去,正准备快步离开时,一个高挑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三皇子殿下?” 清和一惊,抬头一看,只见谢长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原来,清和根本就不是什么小太监,正是三皇子南宫清和! 南宫清和心里暗暗叫苦,怎么就碰上了这个煞星! 也不知他有没有看到自己翻墙?可别连累了阿璃! 他打定主意,只要不是当场抓包,他就死不承认。 南宫清和定了定神,佯装惊讶:“谢大人?” 谢长安神色淡淡:“殿下怎的一个人来这里?此处偏僻荒凉,殿下莫要再来了。” 南宫清和面露悲伤:“今日是我母妃忌日,我来拜祭一番也不行吗?” “殿下还请节哀。”谢长安面无表情地道,“冷宫如今有玉贵人,殿下还是避些嫌疑的好。” “我……我没有你想的那种龌龊心思!”南宫清和满脸通红。 “卑职如何想不重要,事关殿下清誉,望殿下三思。” 谢长安双手抱拳,深施一礼,足尖轻点,眨眼之间,已在数十丈外。 南宫清和怔怔地立在原地,一脸颓然。 他没想到谢长安能轻轻掀过此事。 转念一想,自己只是个不起眼的皇子,阿璃又是个冷宫弃妃。 谢长安这样权势滔天的人物,实在没必要和两个小人物过不去。 但是,为了阿璃好,冷宫这个地方,他实在不能再来了。 次日,冷宫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江璃正在练功,只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丽贵人娘娘驾到——” 丽贵人?这不是和玉贵人同时进宫的小嫔妃吗?她来这儿干什么? 江璃无奈地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 躲在角落监视的寅九也一脸诧异,这不是冷宫吗?怎么见天人来人往的。 “娘娘,冷宫荒凉脏乱,实在不是您该来的地方。”有人出声阻挡。 “大胆!贵人娘娘想去哪,轮不到你这奴才多嘴!”宫女娇声斥责,“还不快快把门打开!” “是。”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只见一个身穿粉色宫装的少女扶着小太监的手,在宫女的簇拥下,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她年龄和江璃相仿,如果说江璃是牡丹初绽,玉颜皎皎,丽贵人则是芍药笼烟,娇媚妖娆,不愧一个“丽”字封号。 “哎呀,玉妹妹,你怎的如此憔悴了?” 丽贵人满头珠翠,贵气十足。 看到江璃虽然鬓发凌乱,衣裳破旧,仍不掩娇美姿容,她眼里不由闪出几分嫉恨。 这狐媚子,都进冷宫了,怎么气色还这么好? “原来是丽贵人啊,贵人踏贱地,不知所为何事?”江璃冷冷道。 “大胆!见了娘娘竟敢不行礼?还不快快跪下!”宫女斥道。 江璃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她是贵人,我也是贵人,不是应该互相见礼吗?” “你!”宫女一时无语。 “咱们好歹姐妹一场,不用多礼了。” 丽贵人围着她转了一圈,啧啧道,“可怜见的,妹妹早知有今日,何必当初呢!” “要不要姐姐帮你求求情,让圣上早日放你出来?” “不必了,贵人要是没别的事,还是早点回去吧。” 江璃眨眨眼睛,“你没听说过冷宫的传闻吗?” “什么传闻?”丽贵人果然花容失色。 “哪个冷宫不闹鬼?就算不闹鬼,还有虫子啊,蛇啊,耗子啊……” 正说着,旁边的草丛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丽贵人尖叫一声,惊慌地向外跑去。 她气喘吁吁地在冷宫门外停下,发间钗环凌乱,狼狈不已。 丽贵人恼羞成怒:“竟敢吓唬本娘娘,给我砸!” 身边的太监宫女当即冲进屋内,一阵打砸。 江璃无语,这儿本来就破破烂烂的,还有啥可砸的? 她默默下令:“鼠鼠,上!” 一群耗子瞬间从各个角落冲出来。 “有耗子!好多耗子!”那几个太监宫女吓得连滚带爬地冲出冷宫。 第7章 算计 江璃看着散落一地的东西,不禁头痛。 她全部家当就是这几只破锅烂碗,都砸烂了,今晚拿什么做饭? 寅九悄悄地离开冷宫,去报告谢长安。 谢长安看着他交上的记录: 卯时起床,跑圈后用早膳;辰时打坐;巳时站桩;午时用午膳,小憩半个时辰;未时继续跑圈、站桩;申时浇菜、打扫、用晚膳;酉时至戌时打坐或和群猫嬉戏;亥时就寝。 这玉贵人每天作息还挺规律,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功。 绑着沙袋跑圈、站桩、打坐,分明就是武林中人的日常修炼! 但初见她之时,气息滞涩,脚步沉重,明明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弱女子。 何以短短几日,就能绑着沙袋健步如飞? 那天她与三皇子之间的对话,寅九也如实记录下来了。 谢长安看到有关“驯猫”的对话。 “猫薄荷?”他眸光微动,这是“驯猫”之术吗? 他继续往下看。 玉贵人似是确实不知三皇子的身份,两人之间也不像有什么私情。 不过,她最后提到的那个药浴方子,闻所未闻,不知有何功效? 谢长安默默把那个方子记了下来。 寅九又把今天丽贵人砸了冷宫一事,向谢长安报告。 谢长安淡淡道:“上次她让买的东西,给她送去。” “是!” 未几,新来的管事太监提着一个大包袱走进冷宫。 “娘娘,上次您托谢大人采购的东西已经送来了。” 这是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太监,扔人堆都找不到那种。 说话硬梆梆,走路虎虎生风,江璃怀疑他也是东厂一员。 这几日她打坐时,屏神凝气之际,就总能感觉到暗处有一道视线,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莫非谢长安对她起了疑心,派了这人来监视她? 她一个冷宫小贵人,有什么值得东厂查探的? 此刻,她看到这太监手中的包袱,不由喜笑颜开。 “哎呀,真是辛苦诸位大人,辛苦公公了。” 她摸出一小锭碎银,“小小意思,请公公喝茶。” 这太监看她会来事,脸色更温和几分:“娘娘且回屋里歇着,这里小人来收拾便可。” 丽贵人狼狈回宫后,越想越不忿,冲老皇帝撒娇撒痴,要求将玉贵人封号褫夺。 “她藐视圣上,御前失仪,合该废为庶人!” “圣上您就是太心软了,臣妾看她一点儿也不知悔过!” 老皇帝这才记起冷宫还有个玉贵人,想到当初惊鸿一瞥的娇美容色,不由有点意动。 “呵呵,玉贵人之父仍朝中三品侍郎,朕不好做得太过,让她在冷宫好好思过就行了。” 心里却琢磨着,什么时候去看看这小美人。 在冷宫磋磨了这些日子,应该知道该讨他欢心了吧。 想起她一脸嫌恶的表情,老皇帝一阵心梗,更想好好折腾她一番了。 丽贵人这才发觉弄巧成拙,连忙使出浑身解数去哄老皇帝。 玉华宫内,周贵妃正在发脾气,一套上好的天青色汝瓷被摔得粉碎。 “圣上昨晚又去了哪儿?” “回禀娘娘,圣驾昨夜歇在丽贵人宫里。”心腹宫女胭脂小心翼翼地回道。 呸,老不修,这么大年纪了还爱睡小姑娘!周贵妃暗暗腹诽。 丽贵人和玉贵人是同批进宫的,姿色稍逊玉贵人几分。 但玉贵人被打入冷宫,丽贵人便一枝独秀,竟也分走了不少周贵妃的恩宠。 周贵妃示意胭脂退下,一旁侍立的宫嬷嬷又呈上一盏新沏的松萝。 “娘娘,消消气,犯不着为那些小贱蹄子置气,您还有二皇子呢。” 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二皇子南宫曦和,周贵妃秀眉舒展开来。 “他日曦儿若能……本宫便别无所求了。” “圣上属意二皇子,若不是永安宫那边……毕竟占了个‘长’字。”宫嬷嬷悄声道。 永安宫指的是肖淑妃,大皇子南宫泰和乃肖淑妃所出。 朝中老臣认为储君当“立嫡立长”,张皇后既无嫡子,就该立长子为储。 皇帝更偏爱周贵妃所出的二皇子南宫曦和。 南宫曦和丰神俊朗,文武双全,在三位皇子中是最耀眼的。 在周贵妃刻意拉拢下,站二皇子的新贵也不少,“立贤”的呼声在民间颇高。 朝臣每每为立储之事争吵不休,皇上烦不胜烦,这类折子均留中不发。 “宫嬷嬷,凤仪宫那位怎么样了?” 宫嬷嬷凑到周贵妃身边,悄声道:“还有些时日呢。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得徐徐图之……” 张皇后缠绵病榻已有大半年。 皇帝私下许诺周贵妃,若张皇后病逝,便立她为后,到时二皇子便是正儿八经的中宫嫡子! 可是病怏怏的张皇后耗了一天又一天,熬过了寒冬,熬过了酷暑,眼看就快立秋了,大有耗到皇帝死她还没死的架势,等得周贵妃心急火燎。 “喵——” 周贵妃的爱宠小白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娇滴滴地叫了一声,跳到周贵妃怀里窝着。 周贵妃抚摸着小白猫柔顺的毛发,笑道:“还是这小东西贴心,知道来安慰本宫。” “那是娘娘养得好。” “宫嬷嬷,凤仪宫现在不宜动手,你可有别的法子?” “父亲也让我等,可永安宫那边不消停,前日又有人上书请立大皇子,本宫实在等不下去了!” 周贵妃十分烦躁,每个人都让她等,究竟要等到何时? “娘娘,老奴最近得了一物,”宫嬷嬷压低声音道,“可令圣上对您言听计从。” “当真?”周贵妃喜上眉梢,又犹豫了一下,“可会对龙体不利?” “不会,此物大补,圣上用了之后,龙体反而会更康健。” 宫嬷嬷悄声说道,“苗疆那边有种子母蛊,平日都是用人参灵芝养着的。” “使用之后,子蛊会对母蛊言听计从。但需要通过处子之身,方能将子蛊种下。” “那便找个美貌的宫女?” 宫嬷嬷眼中闪过精光:“冷宫里不是有个现成的?” “她父亲是工部侍郎,娘娘若能助玉贵人复宠,玉贵人自然对您感恩戴德,江侍郎也会成为殿下的助力……” “此计大妙!”周贵妃抚掌笑道,“嬷嬷你快去安排!” 此时江璃正在盘腿打坐,完全没想到人在冷宫中,祸从天上来。 第8章 落空 她练的是御兽宗的炼体功法——《神行炼体术》。 这功法类似于凡间的武功秘笈。 不同的是,需以神识辅助,在体内勾画出运功路线,引导真气运行。 先炼皮肉,再炼筋骨,然后是五脏六腑。 江璃的神识只有练气期,只能内视,无法外放,但修炼这个功法也够用了。 此时,她只觉丹田内生出一股真气,流经全身奇经八脉,淬炼皮肉。 她用神识驱使真气,在体内飞快地运转一个周天后,那团真气回到丹田,似乎又壮大了不少。 江璃喜出望外,没想到这具身体筋骨奇佳,竟然很适合修真界的炼体功法。 没修炼几天,便能练出些许内力。 这时,花猫轻盈地从墙头跳下,焦急地“喵喵”叫着。 “主人主人,不好啦,小白说周贵妃想害你!” “啊?她想干啥?” 江璃一惊。 猫是一种特别擅长察言观色的动物,对人类的喜恶之情非常敏感。 小白猫对周贵妃和宫嬷嬷的对话其实并不太理解,但它能感受到她们对“玉贵人”深深的恶意。 它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花猫。 “说要通过主人,给那个圣上种个……什么子蛊。” 江璃面色一凛,下蛊?还是给皇帝下? 这个主意实在是太歹毒了,利用她作为媒介,万一计划失败,就能全推到她身上! “她为啥要给皇帝下蛊?” “不知道啊,找小白过来问问?” 怎么办?江璃的大脑急速运转着。 这时,冷宫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又有人来了! 江璃定了定神,出去一看,只见一个老嬷嬷带着几个宫人走了进来。 “玉贵人娘娘,贵妃娘娘召见,请吧——” 江璃心一沉,没想到周贵妃这么迫不及待。 她装出一副天真无措的表情,“嬷嬷,贵妃娘娘为啥要见我?” “自然是好事,娘娘到了便知。” 宫嬷嬷一副慈眉善目,却不由分说地让宫人把江璃带走。 她直接把江璃带到贵妃宫中偏殿,安排宫人为她沐浴梳妆。 江璃没有反抗,一边任由宫人为她香汤沐浴,全身抹上香脂,一边在心里通过契约与小白猫沟通着。 小白灵智比不上花花,记忆断断续续的,对人类的语言也不是太理解。 它大概记得周贵妃和宫嬷嬷经常说的一些语句,例如“永安宫”、“凤仪宫”、“本宫实在等不下去了”、“子母蛊”、“处子”…… 江璃从这些关键词里,大致也拼凑出了事实,不由暗暗咬牙。 子母蛊她在修真界时也略有了解,不管是哪一种,都是母蛊控制子蛊。 周贵妃这是想控制皇帝,并用她作为媒介,万一东窗事发,她就是妥妥的替死鬼! 宫女给江璃换上一件烟纱碧霞罗,低垂鬓发斜插一支珍珠步摇,愈发显得她冰肌玉骨,有如玉承明珠,花凝晓露。 梳妆完毕,周贵妃过来了。 “参见贵妃娘娘!”江璃盈盈下拜。 一只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把她的下巴抬起来。 江璃抬眼一看,周贵妃身着鹅黄色宫装,面若芙蓉,丽色无双。 虽已三十余许,容貌仍是极美,一双宜喜宜嗔的含情目,眼波流转处风情无限,正是一个女人最成熟最有韵味的时候。 “果然是天生丽质,我见犹怜。”周贵妃娇笑一声,“起来吧。” “娘娘国色天香,妾身蒲柳之姿,不及娘娘之万一。” 江璃站起来,低头立在一旁。 “这小嘴还挺甜。”周贵妃格格笑道,亲热地把她拉到身边坐下。 “本宫不忍见你如花年华,就这么蹉跎在冷宫之中。妹妹可想过复宠?” 周贵妃脸上笑容和熙,眼中却闪过一抹阴翳。 “妾身……不敢作此奢望。”江璃假装抹泪。 周贵妃笑道:“本宫给你一个机会。今夜圣上会过来,你可要好好把握时机啊。” “当真?”江璃竭力忍住划花那张脸的冲动,装出一副惊喜莫名的表情。 她含羞带怯道,“娘娘大恩,妾身没齿难忘!” “好,好!” 见她如此识趣,周贵妃笑容愈发明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如此,妹妹先歇着,本宫去去就来。” 她走出偏殿,低声吩咐身边的宫嬷嬷,“把香点上。什么时候用那东西?” 宫嬷嬷悄声道:“等她昏睡过去,便可动手。” 江璃练功之后,耳聪目明,周贵妃与宫嬷嬷的耳语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要迷晕她之后,给她种上蛊毒? 江璃心一横,催动契约,“小白,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白影如闪电般窜进殿内。 在宫人的惊呼声中,小白猫扑向江璃,在她脸上狠狠抓了两把! “啊——”江璃惨叫一声,双手捂住脸,鲜血从指缝间流下。 玉华宫里顿时乱成一团。 “太医,快宣太医!” 太医看诊后,摇头叹息:“这几道抓伤太深了,娘娘脸上的皮肤又娇嫩,恐怕会留疤啊!” 周贵妃表情阴沉,“真是个没福气的贱婢,坏我大事!” 本来老皇帝得知周贵妃欲以玉贵人邀宠,龙心大悦,大赞她有后宫之主的风范。 周贵妃喜不自胜,觉得这步棋实在是太妙了,没想到自家爱宠两爪子,就令她功亏一篑! 周贵妃又摔了一套名贵的瓷器,气得脸色铁青。 “小白为什么会突然发狂?” 小白猫一向温顺乖巧,怎么会突然袭击江璃?莫非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可是计划只有她和宫嬷嬷知道,谁又会如此凑巧,在这紧要关头坏她大事? “玉贵人身上,可有什么东西,会导致猫狗发狂?” 周贵妃眉头紧锁,脸色铁青。 “太医仔细查过了,并无不妥之处。” 宫嬷嬷道,“老奴又把玉华宫里里外外都查了一遍,也没有发现异样之处。” “那依你之见……” 宫嬷嬷上前,压低声音道:“老奴猜测,没准是玉贵人在冷宫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你是说,李才人?” 周贵妃想起当年死在冷宫的李才人,不由后背发凉。 “赶紧把她拖走,本宫不想再看到这个晦气的东西!” 她真想把这小贱人杖毙了事,可伤人的是她的爱宠,玉贵人又是有品级的宫妃,不能随意处死。 不过,以她贵妃之尊,要磋磨一个冷宫弃妃,有的是办法。 第9章 谋算 江璃如愿回到冷宫,她摸着脸上的伤口,露出胜利的笑容。 毁容就毁容吧,这样就不用担心谁会打她的主意了。 只是得罪了周贵妃,以后的日子估计不好过,得给她找点麻烦。 是不是可以借一下东厂的东风呢?谁让你们都没事盯着我不放! “敢算计本仙子,是要付出代价的!”江璃气哼哼地道。 翌日。 “来人——!”江璃用力拍打着冷宫那沉重的大门。 大门上的一扇小窗缓缓开启,中年太监的脸庞从中露出,目光透着警惕。 “劳烦公公转告谢大人,我有要事相告,务必当面一见。” 她一直怀疑新来的冷宫管事太监是东厂的人,决定试探一下。 中年太监眉头一皱:“何事?” “兹事体大,我要和谢大人面谈。” 那太监点点头,转身离去。 江璃见状,心中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不是东厂的人,要见谢长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会这么轻易答应她。 半晌,谢长安果然来了。 他看着江璃脸上那几道血痕,微微皱眉,“娘娘如要疗伤,请找太医,请恕卑职无能为力。” “疗伤?那个不重要。”江璃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我要告发贵妃娘娘,意图谋害圣上!” 谢长安闻言,瞳孔微微一缩,眸底闪过凌厉的光芒:“此话当真?” 江璃继续道:“昨日,我被周贵妃身边的嬷嬷带至玉华宫。” “贵妃娘娘声称助我复宠,但我无意中听到她和嬷嬷的密谋。” “嬷嬷说,她有一种子母蛊,可令圣上对贵妃娘娘言听计从,需通过处子之身,方能将子蛊种下。” 谢长安背着双手,面无表情,心里却因这几句话掀起惊涛骇浪。 子母盅?在宫里施行巫蛊之术,对象还是当今皇上! 这可是诛九族的罪名! 皇储迟迟未立,圣心难测,看来周贵妃急了,开始不择手段。 “贵妃娘娘要你做什么?” “贵妃娘娘说,圣上晚上会过来,她们大约是想通过我……” 谢长安脸色古怪:“然后你就故意把脸划伤?” 江璃咧嘴一笑,脸上的伤痕显得她的笑容古怪又滑稽。 “不是我自己弄的,我去挑逗贵妃娘娘养的猫,被猫抓了。” 谢长安:…… “看到贵妃娘娘气得半死,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真是太解气了,哈哈哈哈……” 江璃笑得太厉害,不小心牵到脸上的伤口,痛得呲牙咧嘴,眼泪汪汪。 谢长安用犀利的目光扫视她:“可有证据?” “没有。”江璃理直气壮地说,“搜寻证据,这不是你们东厂的事么?” 谢长安眼神锐利:“娘娘可知,诬告当朝贵妃,是个什么罪名?” “不过一死而已。” 江璃幽幽地道,“反正像我这样入了冷宫的,不是病死,就是饿死,或是赐死。总归逃不过一死。” 谢长安淡淡道:“此事我会去查,娘娘切勿再向人提起。” 他转身离开,忽然又折返回来。 “敢问娘娘,可有见过一个十五六岁、穿着太监服饰的少年?” “小和子?”江璃不解地问,“你是说那个小公公吗?” “他只是偶尔来这里偷闲躲懒,这等小事,竟也劳烦千户大人过问?” 谢长安薄唇微勾,露出几分讥讽的笑意,“莫非娘娘不知,他乃三皇子殿下?” “什么?”江璃大惊。 谢长安见她惊讶的表情不似作伪,淡淡道,“望娘娘好自为之。” 他足尖轻点,身形如风般掠过墙头,转瞬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喂,你什么意思?”江璃忿忿地跺脚,这是怀疑她与三皇子有染? 她回到屋里,在床上盘膝坐下,闭目沉思。 小和子竟然就是三皇子! 虽说三皇子是个小透明,不受重视,但人家好歹也是个皇子啊。 有句话说得好,莫欺少年穷,以后未必没有一飞冲天的机会。 江璃沉思着,将小白猫透露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细细梳理。 周贵妃与宫嬷嬷的密谈,其中涉及到“永安宫”、“凤仪宫”等字眼。 永安宫指的是肖淑妃,凤仪宫指的是张皇后。 江璃记得,张皇后似乎已缠绵病榻多时,前身小贵人刚入宫时,便因皇后病重,未能前去觐见。 莫非张皇后这病,也是周贵妃动的手脚? 周贵妃为了扶持二皇子上位,已经敢于对皇帝下手,更何况是张皇后和肖淑妃?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悄然成形。 南宫清和得知江璃曾被周贵妃派人带走,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 情急之下,他再次偷偷潜入冷宫。 “阿璃,你还好吗?” 当他看到江璃脸上那几道醒目的血痕时,又惊又怒。 “贵妃娘娘竟然对你下此毒手!回头我寻些上好的祛疤药……” “不用了。”江璃望着他,脸色凝重,“小和子,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南宫清和闻言,心中一急,“阿璃,我……” “嘘。” 江璃示意他噤声,随后提笔在纸上迅速写道:“隔墙有耳。” 南宫清和想到那日竟被谢长安逮个正着,不由脸色一变。 江璃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如今我已开罪了周贵妃,若再与你频繁往来,只怕会牵连到你。” 她顿了一顿,又在纸上写下“三殿下?”的字样。 南宫清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声音微微颤抖,“阿璃,你、你听我说……” 江璃再次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继续写道,“我只问你一件事,想不想登上那个位置?” 南宫清和蓦地瞪大了眼睛,这句话犹如重磅炸弹,在他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只有登上最高处,才不会再受人欺辱。” 江璃抿着唇,用力写下这行字,矫若游龙,力透纸背。 南宫清和想起母亲被周贵妃陷害,惨死冷宫的情景,自己自幼在宫中无依无靠、受尽欺凌的日子,不禁泪盈于睫。 他定定地看着她脸上的伤痕,半晌,坚定地点了点头。 江璃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写道:“长话短说,三殿下要做的是,设法让皇后娘娘将你记在名下!” 南宫清和惊呆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没错,这样他就能成为中宫嫡子了,但这怎么可能呢?皇后娘娘并不喜欢他。 江璃继续写道:“我怀疑皇后娘娘久病不愈,是玉华宫动的手脚!” “你如何得知?”他接过笔,颤抖着写下这几个字。 “自然是在玉华宫偷听到的。”江璃写道。 南宫清和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中的震惊,然后写道:“我应该怎么做?” 江璃将她的计划一一列出。 南宫清和看着她专注的脸庞,心中暗暗发誓: “阿璃,若我有那一日,我定会好好保护你,绝对不会让你落得我母亲那样的下场!” 第10章 查探 东厂衙门。 谢长安斜倚在椅子上,正漫不经心地翻看着一份口供。 “头儿,玉贵人果真邪门!” “那太监招供说,他先是被一群耗子咬,又来了一群猫,不抓耗子就挠他。最诡异的是,猫和耗子还一起追着他……” 寅九脸色诡异,“属下听说当年李才人死后,冷宫时不时的闹鬼,玉贵人会不会是……鬼上身?” “荒谬!”谢长安有点头痛地捏了捏眉心,“这个暂且不管,继续盯着。” “是!”寅九又问,“头儿,那太监如何处置?就剩一口气了。” 谢长安面露嫌恶之色:“这种腌臜东西,剁碎了扔去喂狗!” 寅九领命而去。 另外一个厂卫寅十抱了只猫进来:“头儿,您要的猫。” 谢长安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包:“把这东西给那猫闻一下。” 寅十莫名其妙地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枝他从未见过的植物,散发着一股独特的香味。 他依言把那枝植物递到猫鼻子前。 那猫一闻到气味,顿时疯狂起来,满地乱滚,对那植物蹭了又蹭。 寅十吃惊地:“头儿,这是何物?” “猫薄荷。”这是谢长安从冷宫“顺手牵羊”摘的。 他缓步走过去,在那猫旁边蹲下,捡起猫薄荷,叫道:“狸奴,过来。” 猫儿追着猫薄荷就过来了。 谢长安眸光一闪,又道:“狸奴,作揖。” 那猫不理他,只追着猫薄荷疯狂乱蹭。 寅十在一旁目瞪口呆,不明白大人怎么突然逗起猫来,还跟逗狗似的。 谢长安又试了几次,“狸奴,坐下”、“狸奴,站起来”…… 猫儿置若罔闻,只对猫薄荷感兴趣,丝毫不搭理给它猫薄荷的人。 等那股疯狂劲儿过了,那猫喵呜一声,从窗口跳出去,跑得无影无踪。 寅十忍不住说道:“头儿,属下只听说过驯狗的,没听说过猫儿也能这么驯的。” 谢长安沉吟不语,看来,猫薄荷并不能驯猫,应是另有法门? 他挥手让一脸懵逼的寅十出去,又唤来一名役长。 “徐档头,你去查一下玉华宫诸人近期进出宫的记录。” “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有无大笔银钱进出。 ”不要让人知晓,尤其是冯百户。” 东厂理刑百户冯川是周贵妃的远房表弟,一向与谢长安不对付。 他是世家子弟,自然对出身于市井、且拜太监为义父的谢长安嗤之以鼻。 “是!”徐档头抱拳。 他上前低声回禀,“头儿,冯百户昨天去了宁阳伯府。“ ”同时出入宁阳伯府的,还有户部侍郎张豫、吏科给事中戴良忠。” 宁阳伯府,也就是周贵妃母家。这几人去宁阳伯府,目的昭然若揭。 “身为东厂之人,不知避嫌,竟也参与立储之事,真是胆大包天。”谢长安嗤笑一声。 “对了,江侍郎府上,可有发现?” 徐档头呈上一份调查文书。 “江侍郎有一妻四妾,三子两女,玉贵人仍次女,方姨娘所出。” “方姨娘早逝,玉贵人是在乡下庄子长大的,及笄才接回江府,未几便送入宫中,与府中诸人接触极少。” 谢长安眉头轻挑,颇感意外。 玉贵人虽是庶出,但江侍郎乃正三品京官,家中庶女也是京中数得着的贵女。 不是应该养在深闺好好教养,怎会将她扔在乡下不闻不问? “玉贵人竟然长于乡野,难怪性子如此跳脱。” 徐档头笑道。 谢长安哼了一声,淡淡道:“这其中必有隐情,查到了吗?” 徐档头忙回禀道:“听闻玉贵人与江家老夫人八字相克,玉贵人出生后,老夫人便一病不起。” “后经高僧指点,将玉贵人送到庄子上养着,老夫人这才逐渐好转。” “不过是些后宅阴私手段。” 谢长安轻嗤道,“那方姨娘是不是生得极美?” “是,据说玉贵人极肖其母。” 徐档头道,“方姨娘还是江南富户之女,入江府时带了大笔嫁妆。” “玉贵人被送走后,方姨娘抑郁成疾,没多久就病死了。” 这些后宅阴私不在东厂关注范围之内。 谢长安垂下眼眸,修长的手指翻开桌上的文书。 “先把江府那边的人撤回来,去查玉华宫,永安宫那边也盯着点。” “是。属下告退。” 处理完手上的公文,谢长安前往司礼监,去见东厂提督廖无庸。 廖无庸乃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任东厂提督,可谓宦官第一人。 连沈阁老见了他,都要笑呵呵地称一句“督公大人”。 他年约五旬,白面无须,相貌儒雅,虽是太监之身,因长年习武,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不怒而威。 谢长安踏入房间,见廖无庸正端坐在茶桌旁,取茶、冲泡、摇香、分茶,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幽幽茶香 他上前一步,恭敬行礼:“见过义父。” 廖无庸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长安,你来得正好,我新得了一罐顾渚茶,你尝尝看,味道如何?” 谢长安依言坐下,轻啜一口香茗,赞道:“清醇回甘,齿颊留香,果然是好茶。” 随后,他将东厂近日搜集到的情报一一向廖无庸汇报。 廖无庸神色凝重:“朝廷上的立储之争,愈发激烈了。” 谢长安又道:“昨日,冯百户前往宁阳伯府,与户部侍郎张豫、吏科给事中戴良忠等人会面。” 廖无庸眉头紧锁,沉声道:“他竟敢掺和立储之事,简直不把东厂的规矩放在眼里!” 谢长安问道:“义父打算如何处置他?” 廖无庸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暂且不管他,待皇储尘埃落定,再作定夺。” 目前看来,二皇子赢面不小,现下不宜得罪周贵妃。 待大局稳定后,再处置冯百户也不迟。 要抓他的小辫子,以东厂的手段,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转向谢长安,语重心长地告诫。 “长安,你要记住,东厂只忠于圣上,立储乃是朝廷大事,非我等能插手。” “务必保持清醒,不要卷入其中。” 谢长安恭敬应道:“义父教训得是,孩儿定当谨记于心。” 第11章 轻功 此时,永安宫内,肖淑妃正对大皇子南宫泰和面授机宜。 南宫泰和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高大威猛。 此时他满脸不耐,心思全写在脸上,一眼望去便可知,他是那种勇猛有余而谋略不足之人。 “母妃,你唠唠叨叨这些有什么用?不如想想怎么笼络父皇的心吧。” “你懂什么?”肖淑妃沉声道,“冯川是玉华宫那位的表亲,他必定会站在二皇子那边。我们也需要一个能够左右东厂的人。” 大皇子眉头紧锁,疑惑道:“廖无庸那老阉狗对父皇忠心耿耿,东厂都是他的亲信,何人能为我们所用?” 肖淑妃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掌刑千户谢长安。此人虽是廖无庸的义子,但他出身低微,在朝中毫无根基。” “你若许他前程,未必不能将他拉拢过来。” 大皇子面露难色:“谢长安此人阴险狡诈,油盐不进。空口许诺,他又怎么会轻易投靠于我?” 肖淑妃沉吟道:“听闻谢长安尚未娶妻,你明日去一趟你外祖家,让他从旁族中寻一位容貌出众的女子……” 大皇子大为吃惊:“母妃,您要将肖氏女许配给他?谢长安可是个天阉!” 肖淑妃母家乃南阳望族,虽然不是一等一的世家,但这几年族中子弟出仕的不少,因而肖氏在大楚的世家望族中颇有地位。 肖氏女就算是旁族,也是不愁嫁的。 肖淑妃竟然想将肖氏女许配给谢长安!难怪大皇子要吃惊。 “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天阉又如何?他并非在册的太监,娶妻并无不妥。” 肖淑妃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大皇子的脑袋,“婚姻之事,旨在缔结两姓之好,又不是非要生儿育女!” “只要谢长安娶了我们肖氏的女子,他就能在朝中得到肖氏一族的支持,对他来说,这不是一件送上门的好事吗?” 大皇子摸了摸脑袋:“呵呵,母妃所言极是,若谢长安成了肖家的女婿,必能为我所用。孩儿这就去办。” 谢长安完全没想到,肖淑妃把主意打他头上来了,此刻,他眉头紧锁,正在反复推敲着玉华宫“巫蛊”之事。 蛊术多出自苗疆,如果此事涉及南夷国,便无法善了。 据说南夷国国师乃苗疆蛊王,一手蛊术奇诡无比,是以南夷虽是个小国,也无人敢打他的主意。 直接去搜玉华宫,自然是最方便快捷的办法。 但江璃并无实据,不能只凭她一面之词,就贸然派人潜入。 只能让人盯着玉华宫,看看能否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这时,寅九匆匆来报:“头儿,不好了,玉贵人竟然会轻功,昨夜翻墙出来了!” 昨晚玉贵人突然飞身窜上墙头,把他吓得够呛,更坚信她是厉鬼附身了。 “现在人呢?” 谢长安眼中精光一闪。 果然,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还在冷宫呢。她去御膳房溜了一圈,又去掏了个耗子洞,然后就回去了。” 寅九此刻还处于震惊中,“您不知道,耗子洞里的东西还真不少啊!” 他亲眼看到,玉贵人从一个耗子洞里掏出十来斤粮食,居然还有两片金叶子和几锭碎银子! 玉贵人发现他之后,还顺手塞给他一锭银子,说是见者有份。 寅九已经在考虑下值后,是不是也找个耗子洞掏掏看。 谢长安有点头痛,重点是这个吗? “宫中侍卫也没人发现?” “没有,这玉贵人也忒邪门了!” 谢长安眼神幽深,虽说冷宫地处偏僻,大内侍卫也是会定时巡逻的。 她半夜翻墙而出,还去了御膳房,宫中侍卫竟无一人察觉! 如果不是他命令寅九随时监视,是不是也发现不了? 看来此女轻功不弱,真是隐藏得够深啊! 谢长安薄唇微勾:“呵,有意思……” 是夜,江璃怀里抱着一只大肥猫,坐在冷宫屋顶上发呆。 小白告诉她,并未在贵妃宫中见到什么奇怪的虫子,宫嬷嬷到底把蛊虫藏在哪里呢? 这时,只听衣袂声微响,月下一人衣袂翻飞,仿佛御风而来,倏忽已到眼前。 “娘娘好雅兴!” 谢长安长身玉立,浸染着月华的眸子,幽深而危险。 “谢大人今夜如此清闲,玉华宫查得如何了?” 江璃把怀里的肥猫花花放下。 花花喵喵几声:“主人主人,我先走了,这人好重的煞气!” 它飞也似地跳下屋顶,蹿过墙头,转眼消失在黑暗中。 “东厂办案,上奏天子,下监百官,娘娘不宜过问。” 谢长安眼神冷冽,“只盼娘娘切勿再擅自离宫了,莫要为难我等。” “贵妃娘娘停了我的月俸,不让我出去,难道让我饿死在冷宫吗?” 谢长安:…… “反正我又不会乱跑,掏完耗子洞就回来了,谢大人你就睁只眼闭只眼吧。” 江璃从怀里掏出一片金叶子,不舍地递给谢长安,“喏,耗子洞里掏出来的,见者有份。” 谢长安无语,这是要贿赂他? 他眼中闪过一缕危险的光芒,突然出招,掌风如闪电般向她袭来。 江璃大吃一惊,这人怎么说动手就动手? 她身子条件反射地向后掠去,御兽宗踏云步施展开来,以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躲过了谢长安闪电般的一击。 谢长安如影随形,掌风绵绵不绝。 只见江璃身形飘忽,如云似烟,捉摸不定,不管他攻势如何凌厉,总能在紧要关头时堪堪躲过。 在修真界,御兽宗弟子实力基本垫底,但身法却是一流的。 就冲他们三天两头去偷人家灵兽崽崽,不练好逃命的本领,早就被灵兽撕吧撕吧吃了。 “娘娘好俊的身手!” 谢长安见她只是躲闪,并不还招,便停下手来,眼神锐利如鹰,“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还能是什么人?江家不受宠的庶女、被打入冷宫的玉贵人。” “相信以东厂的能力,早把我家的事查了个底朝天吧。” 江璃只是练出些许内力,好施展踏云步。 这一通闪转腾挪,早累得她香汗淋漓,鬓发凌乱,毫无形象地在屋顶上一摊。 她满脸幽怨:“谢大人,咱们有话好好说行吗?” 要不是逃命的本能还在,她早就被打下屋顶了! 谢长安不欲再与她纠缠,单刀直入:“你隐藏实力,蛰伏宫中,意欲何为?” 第12章 蹊跷 江璃翻了个白眼:“谢大人,我之前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弱女子!” “幼时我曾遇到一位高人,说与我有师徒之缘,给了我一本炼体秘笈。” “这几日我便照着练了练,或许我天赋极好吧,果真练出了些许内力。雕虫小技,比不得谢大人武功卓绝。” 短短时日,便能练出内力,还能飞檐走壁? 谢长安冷冷斜睨她,你当我是傻子? 江璃见他不信,又道:“秘笈早已被我烧了,大人若不信,待我默写出来,你一看便知。” 谢长安眸光微动,这“秘笈”真像她说的那样,短短时日,就能练出内力,岂不是无价之宝? 这种能让武林人士趋之若鹜的东西,她说给就给了? “当真?既是秘笈,也不怕我看了去?” 江璃轻笑:“那炼体法门也不是人人练得的,谢大人尽可试试,练不成也不能怪我。” 谢长安对那所谓的“秘笈”起了几分兴趣,他倒要看看,这女子所说,到底是真的,还是鬼话连篇。 “不知娘娘有何条件?” 他才不信这鬼丫头能平白无故送他什么秘笈。 “只盼谢大人平日能照应一点,我只是想平平安安活下去而已。” 江璃哭丧着脸,她可不想被天天盯着,求放过! 只听她继续说道,“秘笈里记载了一个药浴方子,有几味药材比较罕见,如大人能帮我寻来,就以此作为报酬吧。”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那药浴方子,是秘笈里的? 谢长安微微勾唇:“成交!” 江璃抱膝坐起,笑吟吟地道:“谢大人,我有一个关于你的消息,你要不要听啊?” “什么消息?” “一两银子。”江璃伸出手,笑得像只狡诈的小狐狸。 她的眼睛生得极美,如同满天的星子落入眸中,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谢长安莫名心跳漏了一拍,神差鬼使地取出一锭银子,放在那只雪白的小手上。 江璃收了银子,眼睛微弯:“恭喜谢大人,贺喜谢大人!” “喜从何来?” “听说肖淑妃娘娘,要将肖氏女许配给大人呢!” 谢长安顿时脸一黑:“此话当真?” “我昨天掏耗子洞的时候,听路过的宫女说的。” “她们还惋惜得很呢,说谢大人如此容颜,不知便宜了哪个女子。” “咳咳咳咳……”谢长安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们还说,你是宫女们最想结对食的对象呢!谢大人,什么是对食呀?” “咳咳咳咳……” 谢长安咳得更厉害了,“不知廉耻!” 恼羞成怒的千户大人落荒而逃。 翌日,当永安宫的探子将有关情报呈到谢长安案头时,被他治了个失职之罪。 鞭十下,罚俸三个月。 连冷宫里的人都知道了,这才来报,不是玩忽职守是什么? 廖无庸得知肖淑妃的骚操作后,一时竟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 原来大皇子如此无脑,是因为肖母。 廖无庸去见了皇帝,老皇帝气得当场摔了一个杯子,“蠢妇!” 居然想把肖家女许配给谢长安,这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别人,大皇子欲染指东厂吗? 皇帝把南宫泰和叫来,骂了个狗血喷头,并以“结党营私”之罪禁足一个月。 同时被禁足的还有肖淑妃。 笑得最欢的自然是周贵妃。 “肖如月,你也有今日!东厂这次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周贵妃正在另寻美貌宫女,那子母盅花了她几千两银子,得趁此机会赶紧用了。 正好大皇子失了圣心,皇上立二皇子为储,不正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此时,谢长安正看着一份情报,眉头紧蹙。 据徐档头调查,玉华宫出宫记录最多的,就是周贵妃身边的宫嬷嬷。 京城大街小巷,遍布着东厂耳目,没多时,便已得出宫嬷嬷每次出宫大致的路线。 这位嬷嬷去得最多的地方,是城东一家名为“萃香阁”的胭脂铺子,每次停留的时间都不短。 众所周知,宫中脂粉皆由内务府专供,品质严格把关,绝无可能使用民间之物。 外面的脂粉,谁敢轻易拿给宫中的娘娘使用? 宫嬷嬷又为什么频繁光顾这家胭脂铺? 就算胭脂质量再好,她也不可能带入宫中。 探子们对那铺子连日严密监视,发现他生意好得出奇。 出入胭脂铺的除了花街柳巷之人,竟还有不少达官贵人家中的丫鬟仆妇。 除此之外,并未发现特别异常之处。 萃香阁掌柜姓杨,铺子是祖产,娶妻穆氏,生有一子,家住城东槐花巷。 探子们曾深夜潜入萃香阁查探,就是一个普通的二进小院。 前面是铺子,后面是制作胭脂水粉的作坊,平日只有杨掌柜夫妇在此打理生意。 一个寻常的胭脂铺子,宫嬷嬷为何会频繁光顾,并停留多时? “那些胭脂水粉可有异常之处?” 谢长安问道。 徐档头回道:“交由太医查验了,没有异样。” “质量如何?” “中上,远远比不上含芳馆、红袖招。” 含芳馆、红袖招乃京中有名的胭脂铺。 “我们的人询问了几位贵人家的仆妇,说是为府中姨娘、丫鬟采购。” 如此倒也说得通。 谢长安思索片刻,又问:“铺子里可有密室、夹层、秘道之类?” “并未发现。” 谢长安眉头暗蹙,沉吟不语,他直觉这铺子肯定另有蹊跷! “继续盯着玉华宫和萃香阁,宫嬷嬷一旦出宫,立即来报。” “属下遵命!”徐档头抱拳而去。 是夜,谢长安又去冷宫见江璃。 “娘娘在玉华宫,有无见过萃香阁的胭脂水粉?或是听人提起过?” “萃香阁?没听说过。” “还请娘娘仔细回想一下,贵妃娘娘和宫嬷嬷密谈时,有没有提起过什么胭脂铺子?” 江璃哼了一声:“谢大人不是说东厂办案,旁人不宜过问,现在又来问我做什么?” 谢长安挑眉:“若无实据,娘娘这诬告之罪是逃不掉了。” “好吧好吧,你详细说说,萃香阁怎么回事?” 谢长安把探子们查到的情报告诉江璃。 “你怀疑这铺子另有密室秘道?但是找不到?” 第13章 密室 江璃眨巴眨巴眼睛,或者她可以趁这个机会,抱上谢长安的大腿? 听说在东厂下面办事的,有不少特招人员,专门搞偷听、监控、撬门、爬墙上屋之类的技术活。 如果她对东厂有用,是不是可以成为其中一员? 大树底下好乘凉,有东厂这个大靠山,在这宫里还怕谁对她不利? 江璃转了转眼珠,微微一笑:“谢大人,要不要我帮忙呀?” “娘娘要如何帮忙?”谢长安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带我出宫。” 她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她这要求有多惊世骇俗。 “那铺子有没有密室、秘道之类,我有办法查探。” 大概是习惯了她语出惊人,谢长安冷冷道:“擅自将冷宫嫔妃带出后宫,这是死罪,娘娘莫要陷我于不义。” 江璃也知道,谢长安不可能轻易相信她,想抱紧这条大腿,还得徐徐图之。 她想了想,又道:“那这样吧,让我的灵宠试试?” “你的灵宠?那只大肥猫?” 谢长安讥笑一声,却见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灰不溜秋的东西。 他定睛一看,身形一晃,倏忽已在一丈开外。 “你你你……竟然拿耗子当宠物!”谢长安一阵恶寒。 江璃忍住笑,想不到高高在上、威风凛凛的千户大人,竟然怕耗子! “谢大人莫慌,它很干净的。” 江璃抚了抚肥耗子的头,“我家鼠鼠天天都洗澡。” 不洗澡就不让上桌。 肥耗子仗着有江璃撑腰,冲谢长安一阵吱吱乱叫,似是十分气愤。 谢长安微微挑眉,这耗子看起来,确实有几分灵性。 “你意思是,让这耗子去查?” “对啊,打洞可不就是耗子的专长嘛。它能干着呢,你不知道它在宫内打了多少个洞!” “你带它去,那铺子究竟有啥秘密,我家鼠鼠一看便知。” “荒谬!” 此时,谢长安觉得她纯粹是脑子有病,果然进了冷宫的,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他冷笑一声,转身飞掠而去。 “鼠鼠,他不相信你呢。” 江璃有点惆怅,这位谢大人不好忽悠啊。 “哼,肉眼凡胎,自然看不到本大仙的灵异之处。” 肥耗子气哼哼地道。 江璃曾忽悠它,如果有机会回到修真界,一定把它带上。 肥耗子已经开始以“鼠大仙”自称了。 江璃琢磨了两天,把主意打到负责监视她的厂卫头上。 这天夜里,她又翻墙出来,把盯梢的寅九遛了一圈后,冷不防在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这位兄台。” 这一下差点没把寅九吓晕,要知道这是冷宫,传说中会闹鬼的冷宫! “哎呀,不好意思,没吓到你吧。”江璃笑嘻嘻地转到他跟前。 寅九这才缓过气来,抹了把冷汗,哭丧着脸: “娘娘,小的不经吓,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再吓唬小的了。” “辛苦你了,下次带你去挖耗子洞。”江璃笑道。 “当真?”寅九眼前一亮,“娘娘可别诳我。” “反正我去哪你不也是跟着?” 寅九不好意思地挠头,“小的职责所在,请娘娘见谅。”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的代号寅九。” 东厂里负责侦缉工作的是役长和番役。 役长又叫“档头”,番役则分为子、丑、寅、卯、辰等等,共十二支,每两支由一位档头率领。 其中“子”、“丑”、“寅”、“卯”这四支比较特殊。 “子”、“丑”两支属于督公廖无庸的亲卫,“寅”是千户谢长安的亲卫,“卯”则是百户冯川的亲卫,由他们亲自率领。 寅九就是“寅”字这一支里,排行第九。 他是太监出身,因而一直跟随谢长安行走宫中。 江璃眨眨眼:“寅九,本娘娘送你一份功劳,要不要?” 第二天夜里,寅九提着一个铁笼子,悄悄来到萃香阁外。 在江璃的一通忽悠下,他稀里糊涂地答应,把这只肥耗子带到萃香阁。 反正就是把一只耗子放进院子里,估计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当他把肥耗子揣在怀里带出宫时,那耗子居然乖乖躲着,一动不动。 寅九不禁暗暗吃惊,玉贵人果然邪门,连她养的耗子都不同寻常! 小时候曾听过不少黄大仙胡大仙的故事,会不会怀里这只,也是成了精的耗子大仙? 寅九不由对这只油光水滑的肥耗子肃然起敬。 到了萃香阁外,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打开笼子门,恭恭敬敬地拱手: “鼠大仙,小人便送您到这儿,明天晚上再来接您。” 肥耗子见这小子如此上道,不由心花怒放,冲他吱吱叫了两声,表示赞赏,然后一溜烟爬上围墙,窜进院子内。 次日,当寅九依照江璃的吩咐,又拎着铁笼子来到了萃香阁院子外,打开笼门,把江璃做的腊肉饭团子放进去。 没过一会儿,只见一道灰影闪电般窜过来,冲进笼子里,抱着饭团就啃了起来。 寅九又惊又喜,喜的是鼠大仙果然自己回来了,惊的是鼠大仙怎么浑身湿漉漉的?还甩了他一脸水珠。 他战战兢兢地往笼子里塞了块帕子,“鼠大仙,您老要不要擦一下?” 肥耗子狼吞虎咽之余,抬起头来,赞赏地用小绿豆眼瞄了他一下,这小子有前途! 它把寅九塞进来的帕子拖过来,垫在屁股底下,继续大快朵颐。 寅九被肥耗子那极其人性化的一眼看得头皮发麻,心想,幸好平时没得罪过玉贵人。 连鼠大仙都听命于她,她到底是什么人? 初见时,明明是一个弱不禁风、娇滴滴的小美人。 脸上多了几道伤痕后,突然就会飞檐走壁,神出鬼没,莫不是被冷宫的厉鬼附身了? 当他战战兢兢地去冷宫交还耗子时,特意看了看地上,玉贵人分明有影子啊! 再看她粉脸桃腮,眉目如画,如果忽略那几道血痕,明明就是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 寅九不敢再看,恭恭敬敬地把肥耗子交还江璃。 只听江璃“咦”了一声,笑道:“寅九,你告诉谢大人,萃香阁确有密室,入口就在后院井中。” “啊?”寅九顿时傻眼,鼠大仙还真查探出来了? 他心中骇然,密室入口在井中?难怪鼠大仙浑身湿漉漉的窜出来。 可玉贵人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她能与鼠大仙交流? 第14章 招供 寅九晕乎乎地去报告谢长安。 谢长安斜睨他一眼:“擅自行动,先去领罚。” “是!”寅九不敢分辩,自去领罚了。 谢长安当即命徐档头带人前去查探。 深夜,徐档头带着几人潜入萃香阁,此时杨掌柜夫妇已回槐花巷家中,铺子里空无一人。 一个厂卫用绳索下到井中,果然发现,离水面两尺之处,有一个半人高的入口。 入口有大半泡在水中,因而从井上往下看,很难发现。 水井边放着一个大木桶,之前徐档头也纳闷过,这打水的木桶为何如此之大,现在看来,分明是用来装人的! 只是这入口大半在水中,难不成要钻进水里,才能进入? 徐档头让厂卫打桶水试试。 厂卫转动辘轳,轧轧声响起,木桶徐徐下降。 他们惊讶地发现,井里水位在迅速下降,原来这是一个机关! 没一会儿,入口完全露出来了。 徐档头和一个厂卫下到井中,从那入口钻进去。 只见一条往上的地道,倒是挺干燥的。 地道不算长,未几便出现一道木门。 推开木门,一个宽敞的地下室便出现在他们眼前。 屋子分内外两间,内间有床铺被褥等日常用品,看来经常有人留宿此处。 外间俨然也是一个胭脂作坊,架子上放着一盒盒制好的胭脂水粉。 徐档头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盒,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异香扑鼻,乍一看并无特别的地方。 但是,这些胭脂水粉藏在密室之内,肯定大有文章! 徐档头从里面取了几个样品,回去让太医查验,果然发现了其中蹊跷。 “头儿,那密室内的胭脂水粉,内有媚药!” 谢长安当即命人查封萃香阁,并把杨掌柜一家三口抓起来,带回东厂审问。 经太医检验后,发现从那密室里搜出来的胭脂水粉,全部都有加料。 功能更是五花八门,助兴的、助孕的、早产流产、不孕不育的……堪称后宅阴私手段的“宝库”。 最绝的是,在密室内还发现了一本厚厚的小册子,上面记载着各种“秘方”,这些胭脂水粉居然还有“定制”版的! 想要什么效果,就给你做什么效果,加什么料,加多大量,甚至还有严格的配方比例,令东厂这帮大老粗们大开眼界,不寒而栗。 试想一下,如果你的枕边人用这些手段来对付你,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杨掌柜被严刑拷打之后供称,他原来只是做做烟花女子的生意,慢慢地有不少后宅妇人闻名前来。 “小人真的不知道主顾都是什么人……”杨掌柜痛哭流涕,“那些高门大户的阴私,知道越多死得越快,小人从来都不敢问啊!” 谢长安淡淡吩咐:“把这人与那妇人分开审讯,但凡有一句对不上,就砍他儿子一根手指。” “是!” 杨掌柜哭嚎起来:“大人,您饶了小儿吧,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谢长安语气森冷:“子时之前,我要全部名单。” “大人,小人真的不知道啊……” “做不到?”谢长安微微一笑,那张俊美无比的脸,在杨掌柜眼中,犹如修罗恶鬼。 “那便把你儿子剥皮抽筋。” 杨掌柜顿时瘫软在地上。 谢长安亲自去了一趟萃香阁密室,把每个角落又仔细搜索了一遍。 除了各种药材及制作胭脂水粉的原料,并未发现什么“蛊虫”。 至于那些加在胭脂水粉中的“秘药”,有无苗疆毒物之类的东西,就得依赖专业人士的鉴定了。 他带人把萃香阁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视线落在后院栽种的花草之上。 后院种了不少可以制作胭脂水粉的植物,如紫茉莉、红蓝花、桃花、玫瑰花等,还有几株不知名的植物,长着巨大的白色花苞,异香袭人。 “徐档头,此花你可曾见过?” 谢长安绕着这几株奇花转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端倪。 “属下没见过。听闻南方有一种昙花,只在夜间开放,所以又名‘月下美人’。” 徐档头也在仔细端详着那花,“据记载,倒是跟此花的形状有点相似。” 谢长安沉吟片刻,吩咐徐档头带人把这儿的花草全部刨出来,先放到东厂院子里养着。 杨掌柜终于扛不住压力招供了。 谢长安看着长长的一串名单,满意地抿了抿唇。 做这种阴私生意的人,怎么不会给自己留个后手?手中握着高门大户的把柄,运用得当,未必不是保命符。 至于宫嬷嬷,杨掌柜一口咬定只知她是宁阳伯府的人,并不知她还是周贵妃的心腹嬷嬷。 “后院的花都是做什么用的?”谢长安问道。 “用来制胭脂,调香的……”杨掌柜奄奄一息,声音微弱。 “那几株长着白色花苞的,是什么花?有何用处?” “琼花……从、从一个南方商人手中买的……小人就是见它……好看……” 杨掌柜断断续续地说着,未几便晕迷过去。 谢长安让厂卫接着去审穆氏,看看两人的口供是否一致。 从刑房出来时,只见后院那几株“琼花”,白色的花苞仍然紧紧闭合,没有开花的迹象。 他思索片刻,提笔写了一封密函,用信鸽送了出去。 次日,谢长安带着口供和名单去见廖无庸。 他向廖无庸回禀道,发现宫嬷嬷出宫记录颇为频繁,追查之后,这才挖出萃香阁来。 他下意识地隐瞒了江璃在其中的作用。 毕竟巫蛊之事没有实据,宫中对此又极为敏感,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必将掀起腥风血雨。 谢长安不知自己对江璃是一种什么心态,把她摘出来,也是一种保护,算是回报她在萃香阁一案中所提供的帮助吧。 想到她的“帮助”,谢长安的表情瞬间有点扭曲。 廖无庸一目十行地看完口供和名单,长眉紧锁:“此事非同小可,我先去禀报圣上。” 他把那份长长的名单抽出来,“名单先密封留存,任何人不得泄露一个字!” “是,孩儿遵命!” 这份名单中,有不少朝中权贵,甚至还有皇亲国戚。 这等把柄落在东厂手里,自然要谋求最大利益。 廖无庸极为快慰:“长安,干得好!当年我果然没有看走眼,哈哈哈……” 谢长安躬身施礼:“义父大恩,长安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对这位义父,他是真心感激,如果不是当年廖无庸在街头混混手中救下濒死的他,带回东厂悉心教导,也没有今日的谢长安了。 廖无庸想到当年那个如狼崽子一般的流浪儿,如今已长成这般身长玉立,俊美无俦的青年,不由生出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拍拍他的肩膀,大笑而去。 第15章 搜宫 玉华宫内,周贵妃突然觉得眼皮跳得厉害。 “嬷嬷,今日曦儿做什么去了?本宫这眼皮怎的跳个不停?” 宫嬷嬷道:“娘娘且宽心,二殿下此刻应该还在上书房吧,老奴这就让人去打听一二。” “快去快去,本宫今日只觉心绪不宁,让曦儿下学后来见我。”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宫嬷嬷冲外面厉声喝道:“何事喧哗?惊扰了娘娘,将尔等乱棍打死!” 胭脂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娘娘,不好了,廖公公带着侍卫,把玉华宫团团围住了!” “什么?”周贵妃霍然站起来,大怒道,“他们好大的狗胆!” “娘娘!”宫嬷嬷脸色一变,用口型比了“蛊虫”两字。 周贵妃恨恨地把案几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摔得粉碎,惊得在软榻上酣睡的小白猫“喵”了一声,飞快窜走。 她面露厉色,冲宫嬷嬷使了个眼色,宫嬷嬷会意,连忙转身退入内殿之中。 周贵妃怒道:“冯川呢?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不提前来报?” 胭脂战战兢兢地道:“回娘娘,冯百户三天前就出京公干了。” 周贵妃气极:“一群废物!” 冯川不在京中,他在东厂及宫内的耳目竟然也听不到一丝风声,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 廖无庸命大内侍卫守住宫门,不放一人进出,便带着一队厂卫进入玉华宫。 只见周贵妃高高坐于主位之上,傲然道:“廖公公,你带人闯进我玉华宫内,意欲何为?” “见过娘娘。”廖无庸深施一礼,“奴才奉旨,前来捉拿涉案人员。敢问宫氏何在?” “宫嬷嬷?”周贵妃嗤笑一声,“她不过宫中奴婢,在我跟前侍候,能犯什么事,竟劳动督公大人亲自前来?” “奴才奉旨前来,不但要捉拿人犯,还要搜查罪证,请娘娘恕罪则个。” 廖无庸气定神闲,轻轻挥手,“去吧,手脚放轻快点,不要惊扰贵妃娘娘。” “是!”一队厂卫鱼贯涌入,直奔后殿而去。 “廖无庸,尔敢!”周贵妃猛地站起来,柳眉倒竖,气得胸脯不住起伏。 廖无庸恭恭敬敬地道:“奴才不敢,此乃圣上旨意。” 周贵妃一噎,她能抗旨不遵吗? 她冷哼一声,拂袖坐下,心中却慌乱不已,不知宫嬷嬷有没有及时把那东西毁掉? “宫嬷嬷到底犯了什么事?一介奴婢,值得东厂如此大动干戈么?”周贵妃佯装镇定,冷冷问道。 “正要回禀娘娘。宫氏与宫外一间胭脂铺来往密切,据东厂查实,那胭脂铺竟私售禁药,不知娘娘宫中可有这萃香阁的脂粉?” “你是说,宫嬷嬷将禁药带进宫中?” 周贵妃断然否认,“绝无此事!我宫中诸物,包括宫人所用,均由内务府供奉。” “宫嬷嬷跟随我多年,熟知宫中规矩,怎么会私自携带民间之物进宫?” “若说有人夹带了外面的东西进宫,那也是你们东厂监管不力!” 周贵妃冷笑道。 “娘娘说得是。” 廖无庸慢条斯理地道,“待东厂问话之后,宫氏若无嫌疑,我等再向娘娘赔罪。” 突然,一个厂卫匆匆来报:“回禀督公,那宫氏已畏罪自尽!” “什么?”周贵妃大惊。 只见两个厂卫用白布裹着宫嬷嬷的尸体,抬到前院。 宫女们连声尖叫,四散躲去。 廖无庸走过去,掀开白布一看,只见一个四旬妇人,七窍流血,已然气绝身亡。 廖无庸回头问道:“娘娘,此人可是宫氏?” 周贵妃脸色惨白,不敢细看,颤声道:“胭脂,你去看。” 胭脂吓得浑身发抖,也不敢不去。 她颤颤巍巍地走过去,瞄了一眼,吓得瘫软在地:“是、是宫嬷嬷……” “好好的,她怎么会自裁?”周贵妃怒道,“莫不是你们杀了她?” 厂卫连忙跪下:“娘娘明鉴,我们进入之前,这个妇人已经服毒身亡!” “胡说,我玉华宫内,怎么会有此等剧毒!”周贵妃厉声喝道。 “是也不是,一审便知。” 廖无庸面不改色,慢条斯理地,“宫氏畏罪自裁,玉华宫上下宫人,全数押回东厂候审。” “娘娘救我!” 胭脂吓得浑身颤抖,进了东厂还能全须全尾地出来吗?不死也得脱层皮! 周贵妃气得脸色发白:“胭脂留下,本宫不习惯别人侍候!” “娘娘放心,内务府会另择一批宫人前来侍奉娘娘。娘娘宫里的旧人,待东厂问话之后,无嫌疑者,自会送回娘娘宫中。” 廖无庸眼神一厉,喝道:“全部带走!” “娘娘,娘娘救我!”胭脂大哭着,被两个厂卫拖走。 周贵妃又急又气,却也无计可施,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宫人被厂卫带走。 一时之间,玉华宫哭嚎声一片。 周贵妃暗恨不已,不知宫嬷嬷为何自裁? 就算被东厂带走,只要没有证据,她再向老皇帝哭闹一番,谅东厂也不敢不放人。 这一死反倒成了畏罪自杀,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就算牵扯不到她身上,也会落个用人不明的罪名! 厂卫将宫中所有的胭脂水粉、香膏香料全部搜出来带走。 在宫嬷嬷的房内,竟然还搜出了不少灵芝人参等珍贵药材。 廖无庸吩咐道:“所有可疑之物,全部带走。” 又对周贵妃道,“娘娘放心,待太医查验过没有问题,定当原样奉还。我等也是为了娘娘的安全,请娘娘见谅。” 周贵妃眼看并未搜出她最担心的那物,暗暗松了口气,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等内务府另送了一批宫人前来侍候周贵妃后,廖无庸下令封锁宫门,不准任何人出入。 与此同时,谢长安也带领东厂诸人,在各宫搜查。 永安宫中,肖淑妃听闻廖无庸亲自前往玉华宫,捉拿周贵妃的心腹宫嬷嬷。她吃惊之余,不禁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周芳华,你机关算尽,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娘娘,听说宫嬷嬷畏罪自尽了!”心腹宫人来报。 “什么?哈哈哈哈……” 肖淑妃更是乐不可支,仿佛已经看到了周贵妃倒台的画面。 当谢长安带人进来的时候,肖淑妃无比配合,老皇帝多久不来她宫里了?,她这里怎么会有什么禁药! 此时,缠绵病榻的张皇后也听到了动静。 她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轻声问道:“这萃香阁,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旁的宫女小心翼翼地将打听来的消息一一告知张皇后。 皇后闻言,眉头紧锁。 她轻叹一声:“这次又是谁要害谁?” 第16章 替死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最后竟然在丽贵人宫中搜出了萃香阁的胭脂! 经太医检验,确实是萃香阁含有媚药的那一批! 丽贵人闻讯,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她惊慌失措地:“这……这怎么可能?我从未用过什么萃香阁的胭脂水粉,定是有人陷害!” 廖无庸接到消息,他微微皱眉,随即下令道:“将丽贵人暂时关押在宫室内,待陛下定夺。” 老皇帝大发雷霆,他意识到,这不仅是后宫的争斗,更危及了他的安全! 他看着手中的密报,萃香阁“定制”的胭脂水粉,有助兴的、助孕的、早产流产、不孕不育的…… 皇帝怒不可遏,莫非他子嗣不丰,也与此有关? 万一有人想谋害于他,在嫔妃所用的胭脂水粉中下手,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他脸色铁青,眼中喷火,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站起身来,怒吼道:“查,给朕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宫中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所有嫔妃都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谁也不知道,自己宫里的胭脂水粉究竟有没有问题。 而周贵妃更是焦虑不安,除了宫嬷嬷会用蛊毒一事,她确实不知道什么萃香阁,为何宫嬷嬷会与此扯上关系? 此事必有蹊跷,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他到底想做什么? 此时,京城外,一驾马车也正疾驰在官道上。 马车帘子揭开,脸色苍白的美妇人露出半个脸,死死盯着远去的京城。 她年约三旬,左眼下有一颗泪痣,越显得风韵动人。 “谢长安!”她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名字。 二皇子南宫曦和听说玉华宫被封禁,急忙去求见皇帝。 “父皇!母妃定是冤枉的!” 皇帝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他长得像周贵妃,长身玉立,丰神俊朗,有如芝兰玉树,朗月皎皎,不禁叹了一口气。 如果曦儿要顺利上位,他的母妃就不能有任何污点。 周贵妃以前做过什么好事,他一清二楚,这件事说周贵妃完全无辜,他是不信的。 如果廖无庸那边没有查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为了二皇子,倒是可以放她一马。 “皇儿毋须心焦,待廖无庸仔细查过,如贵妃与此无关,朕自会还她一个公道。” 南宫曦和从皇帝的话中听出弦外之音,不禁大喜,匍匐在地,泣道:“父皇英明!” 皇帝温言道:“去吧,稍安勿躁,最近不要在后宫走动。待此事水落石出之后,朕再宣你入宫。” “谢父皇!” 此时,谢长安刚回到东厂,徐档头急忙来报:“头儿,不好了,杨掌柜一家三口全死了!” 谢长安霍然站起,匆匆来到牢里。 只见杨掌柜三人尸身并排放在地上,均是七窍流血,与宫嬷嬷死状极为相似。 “宫嬷嬷的尸体呢?” 两个厂卫把宫嬷嬷的尸体抬过来,与杨掌柜三口放在一起。 仵作上前检验了一番,回禀道:“大人,均是中毒身亡,但这毒,属下从未见过。” 谢长安沉吟片刻,问道:“会不会是苗疆蛊毒?” 仵作道:“属下从未见过苗疆蛊毒,无法判断。” 谢长安上前,仔细打量着这四人的尸身。 突然,他伸手在宫嬷嬷下巴处细细摸索了一会儿,微一用力,竟然从宫嬷嬷脸上掀下了一块人皮面具! 众人大惊,凑上前细看,这具露出真容的女尸,哪是什么老嬷嬷,分明是一个微胖的年轻女子! 谢长安神色一凛:“快去查一下从玉华宫带回的宫人!” 正在这时,他手下的寅一来报,玉华宫诸人少了一个粗使宫女! 谢长安沉着脸,眼前这具女尸,自然就是那个失踪的粗使宫女了! 应是宫嬷嬷在玉华宫时,就将这个宫女杀死,假扮成她。 而她自己则趁东厂押解宫人时,趁乱逃跑! “传令下去,关闭城门,通缉罪人宫氏!” 谢长安率领东厂人马,把京城翻了个遍,也没找到逃之夭夭的宫嬷嬷。 他猜测宫嬷嬷已逃出京城。 问题是,一个深宫仆妇,如何能在东厂的眼皮底下偷龙转凤,还能迅速逃出京城? 宫里宫外,绝对有接应配合她的人! 这个宫嬷嬷身份肯定有问题,说不定,她根本就不是宫嬷嬷! 搜宫之事极为迅速,廖无庸又将消息封锁得死死的,禁止宫人出入。 京城中只见东厂番子全数出动,全城搜捕,也不知为了何事,顿时人心惶惶。 谢长安让人围了宁阳伯府,亲自去调查宫嬷嬷的底细。 宁阳伯先是吓瘫了,后得知是要查贵妃娘娘身边的宫嬷嬷,大为光火。 为了一个仆妇,谢长安竟然大动干戈,围了伯府? “事关贵妃娘娘,请伯爷务必配合!” 提到周贵妃,宁阳伯顿时急了:“快,去请夫人!” 宁阳伯夫人一脸茫然:“宫嬷嬷?她是贵妃娘娘入宫后,在宫中提拔的管事嬷嬷,并非宁阳伯府的人。” 谢长安眉头紧皱,这个“宫嬷嬷”竟然早已潜伏在宫中多时! 他命人去查阅宫中档案。 宫嬷嬷的登记信息是十年前入宫,原是浣洗局宫女。 不知为何,竟得了当时还是德妃的周贵妃青眼,调到她宫里,一步步成了玉华宫的管事嬷嬷。 浣洗局是最容易进人的地方,因而宫嬷嬷的来历无人得知。 “也不知这宫嬷嬷是十年前就潜伏宫中,还是中途被掉包。”徐档头皱眉道。 “都有可能。那妇人应是长期戴着人皮面具,杀死那个粗使宫女后,直接把自己的面具给她戴上。”谢长安沉吟道。 反正她的真面目也无人见过,再换上粗使宫女的衣服,在脸上抹几道污迹,自然无人发现,便可乘机趁乱逃跑! 杨掌柜三人突然七窍流血而死,说不定就是她早早种下的蛊毒,见事情败露,便杀人灭口。 就冲这心机、行事,此人绝非常人,就是不知她潜伏在宫中,目的何在? “头儿,杨氏一家三口,还有那粗使宫女的尸首,如何处理?” “先送去义庄,等鬼医谷来人看过,再行处理。” “鬼医谷?”徐档头大喜,“他们若能出手,破案指日可待。” 鬼医谷在江湖中久负盛名,地位超然,谷主楚临风医毒双绝,号称“活死人,肉白骨”。 不久前,谢长安为萃香阁禁药及苗疆蛊毒一事,飞鸽传书向鬼医谷求助,他已收到谷主回信,大弟子沈暮春不日便到。 “继续审讯宫人,那宫嬷嬷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绝对有接应她的人。” “是!”徐档头应道。 谢长安想了想,又秘密派出一队厂卫,从京城一路向南疆追寻而去。 第17章 神识 谢长安想到冷宫中的江璃,不由疑心又起。 没想到宫中竟然卧虎藏龙,玉贵人与宫嬷嬷,到底有没有关联呢? 宫里这么大的动静,江璃当然不可能不知道。 这晚,她正在坐在冷宫屋顶上,兴致勃勃地听着猫猫们的“现场目击实况转播”,谢长安如鬼魅一般,悄然出现在她身后。 群猫受惊,喵呜一声四散奔跑。 江璃捂着心口转过来。 “谢大人,你下次来能不能打声招呼?每次都像个鬼一样,神出鬼没,会吓死人的!” 谢长安自嘲一笑,东厂之人,可不就是行走在黑暗中的鬼魅? “娘娘能和它们交流?” 他分明看到群猫七嘴八舌,喵喵叫个不停,江璃则笑得前仰后合,活像一群在聊天的小姑娘! “干卿底事?”江璃也懒得编了,爱咋咋地。 “玉华宫内并未搜出什么巫蛊,娘娘还有什么要说的?” 谢长安面无表情,眼神锐利。 “这等紧要东西,难道还留着给你们做证据?搜宫时就毁掉了吧。” 江璃没好气地道,“端掉了萃香阁,你们也算立功了吧?” 她狐疑地打量他,这是打算过河拆桥? 谢长安不想跟她兜圈子,单刀直入:“宫嬷嬷是什么人,你可知晓?” “不就是玉华宫的管事嬷嬷吗?听说她死了?” “听说?是谁告诉你的?” 江璃顿时头大,这人应该去大理寺搞刑讯。 “本仙子掐指一算便知道了。”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谢长安也懒得拆穿她了,眼下有更紧要的事。 他将宫嬷嬷杀人替死并趁机逃脱一事,告知江璃。 江璃目瞪口呆:“原来宫嬷嬷并不是宫嬷嬷,还潜伏宫中十年之久?她到底图什么呢?” “所图必然不小。娘娘确实不知她是何人?” “十年前我才五岁!我能知道啥?”江璃翻了个白眼。 五岁的前身,大概还在庄子里玩泥巴? 谢长安默然,十年前宫嬷嬷就进宫了,五岁的江璃还在乡下庄子,这两人确实不太可能认识。 江璃后怕地道:“原来宫嬷嬷这么可怕,好在她跑了,如果知道是我坏了她的事,还不得弄死我!” 谢长安郑重抱拳,深施一礼:“是卑职僭越了,还没谢过娘娘相助之情。卑职定当竭尽全力,保娘娘平安。” 萃香阁事件,说起来江璃功劳最大,但碍于她的身份,这份功劳不得不隐瞒下来,只能在其他方面多作补偿。 “娘娘还有何要求?但请吩咐。” 他突然客气起来,江璃还有点不习惯。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扔给谢长安:“喏,赏你了。” 谢长安接过一看,首先入目的便是大气磅礴的一行字——《神行炼体术》。 他肃然道:“这便是你的炼体功法?” 他翻开小册子,继续往下看,越看眉头越紧:“何谓神识?” 江璃想了想:“精神力?” “需以精神力在体内勾画行功路线?这……如何能做到?” 简直匪夷所思! 江璃眯着眼睛:“你想知道?” 她冲他招了招手,谢长安缓步来到她旁边,掀衣坐下。 江璃正色道:“我无意冒犯你,只是想让你感受一下,什么是神识。” “好。” 江璃向他凑近,谢长安条件反射地往后一仰。 江璃无奈道:“神识存于紫府之内。” 她指指眉心,“由两眉之间入内,一寸为明堂,二寸为洞房,三寸为紫府。” “我修炼不到家,神识不能外放,无法直接进入别人体内。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谢长安耳尖微红,她言下之意是,两人要眉心相触,她神识方能进入他紫府之内? “就是你想的那样。”江璃狡黠一笑,“如何?还想知道吗?” 谢长安默然闭上眼睛。 “你太高了,头低下来一些。” 谢长安依言低下头。 一阵幽香袭来,她微凉的额头轻轻贴上他的,那触感便如一块上好的美玉,温润滑腻。 谢长安顿时心跳加速,他从未与女子如此接近,气息交错,发丝纠缠,不由耳尖红得滴血。 正当他心猿意马之际,突然感觉一股强悍的力量,从眉心处直直冲进头部,疾如闪电,在他体内肆意游走! 谢长安一惊,一下直起身来。 和她分开,那股力量便消失了。 这种力量和内力截然不同,不是破坏,也不是修复,而是控制? 带着一股温和的、但不容拒绝的气息,一路摧枯拉朽、所向披靡,似乎能将他整个人控制住…… 世间竟然有如此诡异的功法!她到底师从何人? 江璃看着他红得滴血的耳尖,心中暗笑。 没想到冷傲邪魅的东厂掌刑千户,骨子里竟如此纯情。 若江璃知道,神识进入对方紫府,正是道侣双修的一种方式,估计她会羞愧欲死,恨不得原地去世。 谢长安平复了一下惊悚的心情,问道:“神识是如何修炼出来的?” 江璃歪头想了想:“天生的?” 她总不能说因为她乃穿越而来,灵魂自带的吧? 谢长安无语,天生的?那这功法根本就没几人能练吧? 她刚才还说她修炼不到家,神识无法外放呢,果然这丫头就没有一句实话! “神识还可外放?” “理论上是可以的,我没到那个境界,因而也不知晓神识如何外放。” 师父说过,进入筑基期,便可以神识外放了。 “所以,神识,便是你能与猫鼠交流的原因?” 江璃不知怎么回答了,干脆说道:“此乃师门之秘,不便告知。” 谢长安知她肯定有所隐瞒,不再追问,将那本册子塞进怀里。 “如此,我便笑纳了,多谢娘娘。娘娘要的药材,卑职会想法找来。” “好说好说。现在你可以把寅九撤走了吧?我就是想去御膳房改善下伙食,他就嚎得跟哭丧似的,好生晦气。” 谢长安微微一笑:“只要娘娘不怕被大内侍卫当成刺客,我可以当没看见。” “不过我提醒娘娘一句,宫内不止有侍卫,还有督公大人和他的两支暗卫。” 江璃脸色一僵:“督公大人武功很高?” 谢长安道:“无人能出其右。” 江璃眼珠转了转:“其实,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愿闻其详。” 第18章 投诚 江璃一本正经地道:“兵法有云,打不过便加入。” 谢长安一怔,这是哪门子的兵法? 只听她继续说道:“我可以加入东厂,为你们效力。” “理由有三,其一,我月俸停了,需要一份谋生的活计;其二,我轻功好,擅窃听,还有一群神出鬼没的小伙伴;其三,在谢大人眼中我是个危险分子,自然是放在眼皮底下最安全。” 她这番异想天开的话,让谢长安无语至极,尤其听到“一群神出鬼没的小伙伴”,更是不知说什么好。 她把东厂当成什么地方了? 不过他也承认,她有一点说得没错,对于她这种危险分子,确实是放在眼皮底下更安全。 “娘娘为何不考虑复宠?只要重获圣心,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谢长安冷冷道。 明明有捷径可走,为何非要选最难的那一条? 江璃一脸嫌恶的表情,“我为什么会被打入冷宫?因为我当场恶心吐了!” “要我服侍一个半只脚踏入棺材的糟老头子,还不如死了呢!” “娘娘慎言!”谢长安厉声道,心里却哭笑不得。 竟是这个缘由吗?难怪圣上讳莫如深,被一个小姑娘深深嫌弃了…… 江璃不耐烦了:“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她又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扔给谢长安:“我再送谢大人一份礼物。” 谢长安接过一看,脸上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这份小册子,事无巨细地列出了各宫大小主子的详细情况,从出身、家世,到爱吃什么、爱好什么、偏好什么颜色,林林总总,详尽之极。 还有谁和谁又吵架了,谁又陷害谁了,哪个宫的太监和哪个宫的宫女勾搭上了…… 如果对朝中官员,也能有这样一份如此详尽的资料…… 谢长安果然十分心动,这份小册子,比那鬼扯的炼体功法更有价值! 他年纪轻轻,能从底层一条血路杀到东厂二把手的地位,骨子里本就有几分疯狂,对于江璃这种离经叛道的行径,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且等我消息。” 谢长安收下这份小册子,神色肃然。 太医院那边加班加点,检验从各宫收上来的胭脂水粉。 最后发现,除了从丽贵人那里搜出来的胭脂水粉有问题之外,各宫的并无异样。 丽贵人宫中有一太监经拷打后承认,是丽贵人授意,宫嬷嬷牵线,让他去萃香阁购买这种加了料的胭脂,并放在其他物品内夹带入宫。 丽贵人大哭:“这是诬陷!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萃香阁!我要见圣上!定是贵妃娘娘授意宫嬷嬷勾结这太监,嫁祸于我……” 这名太监招供后,不久便吐血身亡,死状与杨掌柜三人一致。 “死无对证。”廖无庸叹道,“丽贵人完了。” 而周贵妃这边,除了查出宫嬷嬷身份蹊跷之外,再没有搜到其他实质性的证据。 周贵妃匍匐在老皇帝脚下泣不成声:“臣妾如何得知那宫嬷嬷暗藏祸心?她本就是浣衣局宫人,也不是臣妾带入宫中的!” “她在臣妾身边潜伏多年,说不定就是冲着二皇子来的!若不是廖公公揭发此事,臣妾和二皇子安危堪忧啊……” 周贵妃将此事全部归咎于宫嬷嬷身上,她也是受害者! 老皇帝并不完全相信她,但触及到二皇子,他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当下便伸手扶起周贵妃:“爱妃受惊了。” 周贵妃扑到皇帝怀里哀哀哭泣,眼中却露出得意的神色。 老皇帝也知道,丽贵人很可能是被推出来的挡箭牌。 但这事闹得这么大,最后却抓不到罪魁祸首,总得找个替死鬼。 虽然有点舍不得,但丽贵人出身低微,也只能牺牲她了,谁叫她恃宠生骄,树敌太多,又正好撞到枪口上了呢? 皇帝很快下旨:杨氏一族满门抄斩,丽贵人赐死,涉及此事的宫人全部杖杀。 而周贵妃只治了个“识人不明,御下不严”之罪,禁足三月,罚俸一年。 谢长安很郁闷,他们一直追查“宫嬷嬷”在宫内宫外的接应,却总在即将寻到关键线索前,那人便吐血身亡。 经仵作检验,均是死于中毒。 不管这“宫嬷嬷”到底是不是苗疆的人,她肯定是个用毒的高手,说不定萃香阁的禁药配方,也是出自她之手。 只能等沈暮春前来,再仔细打听一下,江湖上还有哪些擅长用毒的门派。 廖无庸趁此机会,对宫里的宫女太监进行了一次大清洗,在各个关键职位上,把自己人安插进去。 虽然未抓到罪魁祸首,但老皇帝并不想将此事闹大,萃香阁禁药事件在宫内草草结案,在宫外却揭起轩然大波。 廖公公手中握有所谓的“萃香阁顾客名单”,这个消息不知怎么泄漏了出去,京中达官贵人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自家也有把柄落在东厂手里。 这事往小了说就是后宅阴私、治家不严,往大了说可是意图祸乱后宫、谋害圣上! 反正怎么说,全凭东厂一张嘴。 心里有鬼的,不是迅速向廖无庸表明投靠之意,就是当起缩头乌龟。 朝堂之上一时风平浪静,立储之争莫名其妙就静止了下来。 皇帝也乐见其事,一时之间,前朝及后宫均平静无比。 这结果廖无庸挺满意,老皇帝也挺满意。 论功行赏之下,谢长安升为从四品骑都尉,授宣武将军,其麾下厂卫也都升了一级。 寅九的编制在宫中内监,升正六品典簿,弄得他很不好意思。 他啥都没干,就是往萃香阁里放了只耗子,居然就天上掉馅饼了,砸得他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而功劳最大的江璃只能当个无名英雄,他纯粹就是沾了贵人娘娘和鼠大仙的光啊! 寅九偷偷买了不少谢礼送往冷宫,说是孝敬贵人娘娘和鼠大仙的。 江璃对什么奖赏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谢长安会不会同意她异想天开的要求? 在前朝和后宫诡异的平静下,南宫泰和、南宫曦和二人也在幕僚的建议下暂时蛰伏,南宫清和却忙得脚不沾地。 他听从江璃的建议,去太医院学习药理。 三皇子虽然不受皇帝重视,但人家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皇子,他来太医院虚心向学,让太医院院正受宠若惊。 李才人当年被周贵妃诬陷,说她下毒害其流产,导致被打入冷宫,蹉磨至死。 南宫清和因为母妃的遭遇,本就一直在偷偷学习药理,加之又天资聪颖,在院正的悉心教导下,已经会看方子了。 他现在每日除了完成上书房的课业之外,还要背方歌,看医案,前段时间还跟着太医们一起,检验宫里搜查出来的胭脂水粉,忙得几乎废寝忘食。 但每次回到寝殿,那只小狸花猫喵呜一声扑进他怀里的时候,南宫清和只觉得所有疲惫,一扫而光。 第19章 暗卫 这只小狸花是江璃送给他的,是花花和一只狸花猫的孩子。 江璃特意从一窝奶猫里挑出一只灵智最高的,种下血契,送给南宫清和。 “阿狸今日又去哪儿玩耍了?”南宫清和抱着小狸花,宠溺地道。 他偷偷给小狸花取了个“阿狸”的名字,虽然无法与江璃见面,但抱着这只“阿狸”,也算略慰他的思念之情。 小狸花喵喵叫着挣脱他的怀抱,从一个角落扒拉出一个小小的蜡丸。 南宫清和喜出望外,连忙捡起那蜡丸,小心翼翼地打开,取出里面的纸条。 上面是江璃龙飞凤舞的笔迹:“设法看一下皇后娘娘医案,可有蹊跷之处?秋风起,祈君安,莫忘添衣保暖。” 江璃的字与她娇弱的外表完全不像,锋芒毕露,力透纸背。 那句关心问候他的话,让南宫清和的心就像泡在温泉中,暖意缠绕,温柔荡漾。 不知江璃用了什么方法,竟能训练得这只小狸花充当信使。 对他而言,能时时收到小狸花传递的问候,已是极大的慰藉和温暖了。 他贪婪地把纸条看了又看,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到烛火上烧掉。 他提笔回信:“见字如面,汝意吾已知悉。暌违日久,未悉近况,盼之念之!秋寒将至,若有所需之物,望及时告知。纸短情长,伏惟珍重。” 南宫清和把纸条卷成一团,塞进小蜡丸里,柔声道:“阿狸,又要辛苦你了。” 小狸花喵呜了一声,叼起蜡丸,从窗口飞窜而出,消失在黑夜中。 谢长安处理完萃香阁收尾之事后,便去见江璃。 他单刀直入:“我要知道你究竟有何目的,别跟我说那些鬼扯的话。” 江璃垂下眼眸,低声道:“我娘死得不明不白,我要知道真相,让害死她的人血债血偿!” 谢长安眉头一挑:“这个可以承诺你。还有吗?” 江璃咬了咬唇,道:“我想出宫!” 谢长安沉吟片刻:“按旧例,先帝后宫嫔妃无子者,或伴驾殉葬,或迁居皇家寺庙,届时便可瞒天过海,安排你脱身。你能等吗?” 就是说,要等到老皇帝咽气之后,届时新帝即位,广纳后宫,先帝嫔妃再无人关注,确实是最好脱身的时机。 江璃大喜:“我能等!等个十年八年都不成问题!” 就算老皇帝再耗上十年八年,她也不过二十来岁,正是大好年华,这天下哪里去不得? 她相信,谢长安承诺了,必能做到。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好。” 谢长安取出一个腰牌和一个面具,沉声道:“今日你若接过此腰牌,在我面前便不再有玉贵人娘娘,只有东厂暗卫寅十六。” “须听我号令,令行禁止,如有违者,杀无赦!” 江璃郑重接过腰牌,将面具覆于脸上,单膝跪下:“属下寅十六,见过都尉大人!” 谢长安双手背在身后,淡淡道:“明日酉时,我让寅九来接你。” 谢长安给她安排了一个对外的身份:海外蓬莱岛弟子,江鲤。东厂寅字暗卫,代号寅十六。 作为暗卫,江璃只需夜晚出勤即可,白天还是在冷宫待着,老实当她的玉贵人。 江璃对这个安排也颇为满意,这样她白日便可呆在冷宫内继续练功。 谢长安取出一叠银票递给她:“萃香阁事件,你功劳最大,但无法为你请赏,只能折合成银两给你。” 江璃接过一看,居然有一万两! 她喜出望外:“这么多!大人能不能帮我找个钱庄存起来?放在宫里,好像不太安全呢。” 谢长安薄唇微勾:“可以。” 寅九得知玉贵人竟然成了自己的同僚,还是寅字卫里最小的老幺,惊吓之余,又喜又惧。 喜的是,他正发愁不知如何报答江璃,成了同僚,他多加照应便是,江璃轻功卓绝,又有鼠大仙相助,可不就是做密探的好料子? 惧的是,江璃的身份特殊,后宫嫔妃竟然变成东厂暗卫,头儿也跟着她发疯,万一事情败露,“欺君之罪”肯定没跑了,自己也得跟着玩完! 次日,寅九战战兢兢地去给江璃送暗卫制服。 江璃换上东厂特制的黑色夜行衣,戴上面具,遮住了大半张面孔,头发束成一个利落的道髻,哪里还有半分玉贵人的影子? 她个子娇小,皮肤白嫩,再加上雌雄莫辨的打扮,猛一看就像个十三四岁的俊俏小少年。 “鼠鼠!” 随着江璃的叫声,肥耗子闪电般从角落窜出来,跳到江璃肩膀。 “鼠、鼠大仙,您老可还好?”寅九谄媚地朝肥耗子作揖。 “寅九哥,你为啥对它这么恭敬?我才是它的主人!”江璃很不满。 寅九战战兢兢地又对江璃行礼:“仙姑恕罪,以往多有得罪,仙姑莫怪!” “哈哈哈哈……”江璃笑得直不起腰来,“你真以为我是什么山精野怪啊?你看,我有影子吧?” 她又一把抓住寅九的手,“我的手是热的吧?” 她的小手柔软滑腻,寅九吓得连忙甩开,“十六妹子,我错了,我错了,你放过我吧。” “好了,不逗你了,赶紧走吧,晚了会不会受罚?” 寅九道:“晚了就出不了宫了,宫门酉时三刻落锁。” “啊?那快走!鼠鼠,走了!” 肥耗子闻言,吱溜一下钻进江璃袖笼内。 寅九不由又打了个寒颤,这妹子莫不是个耗子精? 江璃轻盈地跃过墙头,身形如轻烟流云一般,似乎下一刻就要随风飘走。 寅九惊叹她轻功又精进了,生恐自己追不上,小声叫道:“十六,你慢点,等等我!” 寅九对宫内非常熟悉,他带领江璃从无人的僻静小道,绕到东厂在宫内的值事房,谢长安正在这里等他们。 东厂大本营并不在宫内,而在皇宫外围的皇城里。 宫里也只设了东西两个值事房,平时廖无庸或谢长安在宫内值守时,会宿在这里。 寅九向谢长安行礼:“头儿,人带来了。” 江璃也向谢长安行了一个标准的拱手礼:“见过大人!” 谢长安站起来,淡淡道:“走吧。” 江璃目不斜视地跟在他身后,向宫外走去。 谢长安突然停下脚步,冷冷道:“你若非要带着你那只耗子,就莫要让我看到,否则别怪我刀下无情!” “是,大人!” 江璃一本正经地回答,心里却窃笑不已,果然是怕耗子吧? 袖笼里的肥耗子却吓得缩成一团,一动也不敢动,它刚才分明感觉到一股极强的杀气! 第20章 东厂 皇宫大内守卫森严,过了三道哨岗,验过三次腰牌,方才出得宫门。 江璃心里无比雀跃,她终于走出这皇宫大内了! 虽然每天还得回来,但总比日日关在那高墙之内好,连空气似乎都比宫内清新许多! 出了宫门,便有厂卫牵马过来。 寅九介绍道:“寅十,这是咱们的老幺,寅十六。” 江璃连忙拱手:“寅十哥。” 寅十憨厚地笑了笑:“小十六。” 谢长安翻身上马,他们三个只能小跑着追在后面。 寅十看着江璃似是闲庭信步,速度竟丝毫不慢,不由赞道:“十六好俊的功夫!” 江璃笑道:“两位哥哥也不差。” 她一边快步跟上,一边看着她从未到过的皇城,哪哪都觉得新鲜。 原来皇城分布着众多机构,以乾成门为界,分隔出内、外两大部分。 皇城内是服务宫廷的宦官官署——十二监、八局、四司,掌管着皇帝和后宫妃子的衣食住行、宫内所有人的吃喝拉撒。 皇城外又被称为“千重殿”,一条宽阔的的石板路直达乾成门前,再向左右展开。 左右两边各有重重殿宇,这里是各个行政机构的办公场所。 布局按“文东武西”而设,东边是六部、宗人府、钦天监、鸿胪寺、太医院等文职机构,西边则是太常寺、通政司、五军都督府、锦衣卫等部门。 东厂则位于西边外侧,一条深深的胡同之内。 到了东厂衙门外,谢长安翻身下马,门前值守的厂卫上前行礼,接过缰绳。 江璃三人跟在谢长安身后,走进大门,入目是一座刻着“百世流芳”四个大字的影壁。 进入大堂,正中挂着一幅大楚开国名将画像,旁边一幅对联,字迹刚劲有力,挥洒自如,出自督公廖无庸笔下。 上联写着“法网恢恢明是非”,下联则是“铁证昭昭断曲直”,横批“毋枉毋纵”。 徐档头上前行礼,小声道:“头儿,冯百户回来了。” 谢长安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便带着江璃三人前往自己办公的厅堂。 江璃走过徐档头身边时,看到徐档头正好奇地打量她,便向他施了一礼。 徐档头笑问:“新来的小兄弟?” 江璃笑道:“正是,以后还请大人多多关照!” 谢长安在前头冷冷道:“还不快跟上!” 江璃吐了吐舌头,快步追上。 徐档头听她声音娇嫩,愣了一下:“竟是个小姑娘?” 进屋之后,谢长安在上首落座。 “你倒是自来熟,跟谁都能套近乎。”谢长安淡淡道。 江璃不敢吭声,站得更直了。 谢长安扫视了她一眼,对寅九道:“你带十六去见寅一,让他教教规矩。” “是!”寅九抱拳,示意江璃跟上。 江璃好奇地问:“寅一是咱们的头头吗?” 寅九道:“对,他是咱们寅字卫的头儿。一哥很好说话的,你不要怕。” 谢长安早就交代过寅一,此刻他正在寅字号房里等他们。 “小十六来了!” 寅一知道新加入的老幺是个小姑娘,还知道萃香阁事件因她相助,自己与众兄弟都升了一级,还未见到人便已心生好感。 如今一见这白白嫩嫩,娇娇小小的小丫头,更是欢喜得紧。 “哈哈,咱们寅字卫终于有小妹子了!” 江璃很好奇:“别的卫队都有女暗卫吗?” “不多,具体哪支卫队有,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是督公大人那两支暗卫有吧。” “如果你碰到穿着你这种夜行衣,戴着面具的,就是咱们东厂的暗卫。” “你只要和他们对个暗号,就知道是自己人了。” 寅一将东厂通用暗号、切口和手势一一告知江璃,并详细给她讲了各种注意事项。 原来东厂人员分内勤和外勤两大部分,内勤称为“隶役”,包括掌班、领班、司房等四十余人,由理刑百户冯川总管,每日在东厂衙门内处理政务,不出外勤。 出外勤的是“缉事”,也叫“番役”,就是他们这些子丑寅卯十二卫,有明有暗,暗卫一般不会现于人前。 明面上的厂卫都是从锦衣卫中遴选出来的,他们主要负责在朝廷的各个衙门坐班,监视官员们的一举一动。 朝廷会审大案、锦衣卫拷问重犯,东厂也要派人听审。 而像她这样的暗卫大多出自江湖门派、三教九流,或是武功卓绝,或有一技之长,专门负责窃听、监控、暗杀等等见不得人的任务。 十二卫除了四支亲卫队之外,由四大档头率领,归谢长安掌管。 东厂缉事的主要职责就是监控百官,称为“听记”、“坐记”、“打事件”。 监视朝中各部官员,参与会审大狱,名为“听记”。 “坐记”就是跟踪记录监视目标,把他的一举一动记录下来,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这个过程叫“打事件”。 每天打到的“事件”要求日报,必须在当夜及时上交汇总,由廖督公呈报圣上。 另外,各地火情、雷击、旱涝等灾情,京中粮油米面的价格,都是东厂要关注的事件,以月报形式汇总上报。 “记住了吗?有不明白的再来问我。”寅一笑道。 “嗯!谢谢寅一哥。”江璃乖乖应道。 寅一看她乖巧的样子,活像家中的小女儿,不由笑容更深。 江璃在接受完寅一的“常规教育”之后,又回去见谢长安。 谢长安站起来,面无表情地道:“跟上。” 江璃纳闷地跟着他,只见他走出办公区,径直向后院走去。 后院仍放着从萃香阁收缴回来的各种植物,其中那几株长着巨大白色花苞的奇花,格外引人注目。 “大人,这是什么花呀?”江璃好奇地问。 “从萃香阁带回来的,名曰琼花。你可认得?” 江璃摇摇头:“不认识。” 后院深处,有一条通向地下的石阶,谢长安踏着阶梯,向下走去。 江璃一头雾水地跟上,这里还有地下室?莫非就是东厂的牢房所在? 石阶尽头,是一扇坚固的铁门,门口守着两名厂卫。 他们见到谢长安,连忙行礼,然后把铁门推开。 铁门开处,隐约传来阵阵痛苦嘶吼之声。 原来是东厂的刑讯之处!江璃脸色有点发白。 “怕了?”谢长安嗤笑一声,“你若连这个都不能看,那便趁早回去。” “谁说我怕了?”江璃抿着唇,一副不服输的表情。 谢长安也不说话,带着她便往里走。 这里简直就是人间地狱,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惨叫声、嘶吼声不绝于耳,那带着绝望的吼叫声,撕心裂肺,仿佛从地狱传来,令人心魂俱震。 第21章 琼花 徐档头和几个厂卫正在审讯两个太监,追查宫嬷嬷在宫中的眼线。 一个太监正被行烙铁之刑,烧红的烙铁压在他胸前,皮肉瞬间被烧焦,发出“滋滋”的声音。 另一个则被剥去衣服,手脚被锁在刑凳上,背部朝上,一名厂卫拿着一把铁刷子,正一下一下刷着他背部的皮肤,每一刷下去,都会刮下一大片皮肉! 此时,那太监的背部已是血肉模糊,隐约可见白骨。 江璃何曾见过这种惨状?脸色发白,手脚微微颤抖。 “头儿,您怎么来了?” 徐档头连忙搬了张椅子,请谢长安坐下。 他担心地看了江璃一眼,还带着新来的小姑娘,这丫头不会当场吓晕吧? 谢长安掀衣坐下,江璃背着手站在他后面。 她深吸一口气,用神识暂时封闭眼、耳、鼻,不看、不听,也闻不到任何气味。 落在别人眼中,就只见她板着脸,一动不动地站着,面无表情,无比冷静。 徐档头不由赞道:“小丫头胆量不小,不错不错!” 不知过了多久,江璃只觉谢长安用手指戳了她一下,连忙撤去神识,恢复五感。 这时那两个太监已晕死过去,厂卫拿了桶冷水,往二人身上泼去。 “吓傻了?”谢长安看着她,似笑非笑。 “哪能呢,”江璃讪笑道,“我看他们快死了,给他们默念了一段超度的经文。” 徐档头几人顿时无语,要狠还是你更狠,这人还没死呢,超度的经文就念上了。 谢长安不知她又弄什么鬼,估计又是那些奇奇怪怪的手段,也不戳穿她,站起来淡淡说道:“走了。” 江璃松了一口气,这算是过关了吧? 出了地下室,此时已是月上柳梢。 院子里,那几株琼花散发出异香,隐隐有开放之势。 江璃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大变:“赶紧把这几株花烧了!” 谢长安冷眸微眯:“怎么了?” 江璃想起小白猫曾经提过,贵妃宫中曾有一株古怪的花儿,花苞奇大无比,每天宫嬷嬷都要用灵芝人参熬的汤汁来浇灌它。 “贵妃宫中也有一株这样的花!” 谢长安蹙眉道:“当日搜查玉华宫时,并未发现。” 江璃问道:“那在贵妃宫中,有没有发现大量灵芝人参?” “这个倒是有,在宫嬷嬷房中,不是用来养身的么?” 谢长安诧异地道,灵芝人参和那奇花,又有什么关联? “那些灵芝人参,是用来喂这花的!” “难怪,萃香阁也发现了大批药材,其中确实有不少灵芝人参。” 谢长安更感奇怪,“这是什么花?竟然如此娇贵,需要用名贵药材养着。” “我怀疑,”江璃一字一句地道,“蛊虫就藏在这花苞之内!” “待花开之时,便是蛊虫成熟之日!” 谢长安一惊,神色凝重:“这花要如何处理?能将蛊虫取出来吗?” 江璃摇头道:“苗疆蛊术奇诡无比,最好不要和蛊虫接触。要趁它出来之前,连这花一起烧掉!” 她怕谢长安不信,又道:“我们可以先剪一支花苞试试。有金丝手套么?” 谢长安无语,金丝手套? “你觉得东厂能有这么奢侈的东西?” 他叫住一个厂卫,让他去取一把剪刀和一副手套。 江璃道:“还要一罐火油!” 寅九等人听说江璃要对那几株琼花动手,都跑来看热闹。 江璃戴上手套,用神识把自己全身套了个“保护罩”,对诸人道:“你们走开点,不要靠太近。” 谢长安等人依言走出一丈开外。 江璃小心翼翼地剪下一支花苞,放在地上,浇上火油,用火折子点燃。 花苞瞬间燃烧起来,里面竟然传来虫子的嘶鸣之声! 众人大惊,不由又往后退了一大步。 谢长安担心江璃有失,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江璃心中感动,抬头笑道:“我没事。大人你看,那虫子应该死了。” 花苞被烧成灰烬,地上竟然有一滩黑血! “里面果真有活物!”众人大惊。 “把这些花全部烧掉!”谢长安吩咐道。 院子里燃起熊熊大火,不时传来虫子垂死前的嘶鸣之声,竟然还有白白胖胖的虫子竭力从花苞内钻出来,遇火随即化为黑血,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恶臭。 江璃连忙让大家戴上面巾,也不知这臭味有没有毒。 其间兵马司、锦衣卫都来了几趟,以为东厂失火了。 谢长安也有点后怕,好在江璃提前发现,如若等到花开之时,蛊虫自行出来,不知会酿成什么祸事? 搞不好东厂都要被一锅端了。 这就能解释了,为什么“宫嬷嬷”会频频前往萃香阁,原来是为了培育蛊虫! 那杨掌柜一家在严刑拷打之下,竟然也没有吐露半个字,可想而知,“宫嬷嬷”必定也给他们种了什么“子母蛊”。 “此事记你一功。”谢长安和颜悦色地道。 江璃第一次得他好脸色,不由内心雀跃不已。 寅一也拍着江璃的肩膀笑道:“还是咱们小十六厉害!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寅九苦着脸,一哥,你知不知道,你拍的这个人是谁? 作为唯二知道内情的人,寅九觉得自己真是太难了! 与此同时,苗疆一处宫殿内,一个黑衣女子“哇哇”地吐出几口鲜血。 “圣使!您怎么了?”一旁的侍从顿时惊慌失色。 黑衣女子年约三旬,左眼下有一颗泪痣,苍白的脸此时更是惨白。 她咬牙道:“我的蛊虫,全被毁了!” 次日,一个白衣女子袅娜步入东厂后院,她相貌清丽无双,神情清冷,白衣飘飞,更显得她有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蓦地,白衣女子怔住了,院中那几株琼花竟然已化为灰烬! 她气得俏脸雪白,清冷的神情一下破防,尖声叫道:“琼花呢?谁让你们烧的?” 此时,谢长安正在厅堂内,和一名青衫文士说着琼花的事。 这位青年约摸二十出头,相貌俊逸,气质出尘,举手投足间,一派潇洒从容的气度。 “里面果真有蛊虫?” 青年惋惜万分,“昨晚我要是在场就好了, 素闻苗疆蛊术独步天下,竟是用琼花来培育蛊虫!谢兄为何不给我留个样本?” 谢长安瞥了他一眼:“那虫子遇火即化,成了一滩黑血,如何给你留着?后院灰烬仍在,你要不要?” “亦可,我去看看可有用处。” 他虽然觉得烧了可惜,但也知道,谢长安不能冒这个险,若是蛊虫把东厂一锅端了,这罪过就大了。 第22章 舞草 这时,白衣女子气冲冲地闯进来:“长安哥,我不是说了,那琼花务必给我留着,为何烧了?” 谢长安淡淡道:“昨晚发现内有蛊虫,不得不烧。” “蛊虫?”白衣女子不以为然,“你们如何知道内有蛊虫?莫不是见了只小虫子,便以为是蛊虫吧?” “我们自是有办法确认。” 谢长安不欲多说,垂下眼眸,看向手中文书。 “长安哥!”白衣女子跺脚嗔道。 “师妹,不得无礼!”青衫男子温言道。 他便是谢长安盼了多日的帮手,鬼医谷大弟子沈暮春。 白衣女子名唤楚飞雪,乃谷主楚临风独生爱女。 谢长安三年前曾受重伤,被廖无庸送至谷中医治,因而与鬼医谷诸人有几分交情。 不久前,谢长安因蛊毒一事向鬼医谷传信求助。 沈暮春作为鬼医谷的大弟子,自然对苗疆蛊毒十分有兴趣,得知此事后,便主动领了师命,来协助谢长安。 楚飞雪对谢长安倾慕已久,闹着要跟来,沈暮春只得同意。 他看得明白,神女有心,奈何襄王无意,谢长安一直顶着个“天阉”的名号,分明是要继承廖无庸的位置,执掌东厂,根本就没有成家的打算。 师妹这一番心事,最终只能错付了。 沈暮春刚到京城,便被谢长安派人送去义庄,查看萃香阁一案中的死者。 杨掌柜一家三口、粗使宫女,再加上后来在审讯过程中吐血身亡的宫女太监,前前后后共有十具尸体。 此刻,沈暮春刚从义庄回来,得知琼花里的蛊虫已被烧毁,正扼腕叹息,自己怎么不早点回来,能抢下一只蛊虫也好啊。 楚飞雪便气冲冲地闯进来兴师问罪。 “究竟是谁自作聪明,说这花有蛊虫?” 她随沈暮春到东厂后,一眼便看出,这几株奇花乃失传已久的“琼花”,琼花一现,花开如雪,美轮美奂。 楚飞雪央求谢长安把这几株花给她留着,欲带回鬼医谷种植。 谢长安无可无不可,只要这花无用,给谁都行。 她便认为,这是谢长安送给她的礼物,没想到竟然变成一地灰烬! 谢长安不想和她多费唇舌,转向沈暮春,问道:“沈兄,那十具尸首,你可看出中了什么毒?” “正要和谢兄说这事。” 沈暮春正色道,“南疆有一种奇草,名曰‘舞草’,它通晓音律,会随着人的歌声翩翩起舞。南夷国将其奉为圣草。” “我在那十具尸首体内,竟然发现了‘舞草’的毒素!” 谢长安眉头紧锁:“果然与南夷国有关!那‘舞草’是否剧毒?” “‘舞草’毒素极轻,人误服之后,便会与那‘舞草’一般手舞足蹈,一柱香后,其毒自解。但此草若与大补之药混合,便是剧毒。” “那些人参灵芝……”谢长安恍然。 “对,我听谢兄说,在那宫嬷嬷房中,还有萃香阁中,都搜出人参灵芝等补药,便恍然大悟,他们正是用此草与人参灵芝来培育子蛊。” 沈暮春慢慢分析道,“那宫嬷嬷应是母蛊持有者,当她察觉危险时,命令子蛊自爆,体内有子蛊的人便会当场毒发身亡。” 谢长安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如果那日“宫嬷嬷”毒计得逞,通过江璃给圣上种下了子蛊,挟天子以令诸侯,岂不是能将大楚握于掌中? “可有解药?” 沈暮春摇摇头:“苗疆蛊毒千变万化,舞草与大补之药混合,只是其中一种剧毒而已。谢兄你可知何为‘蛊’?” 谢长安道:“我听说是将几种剧毒的活物放在一起,让它们互相啮食残杀,最后唯一存活的毒物便是‘蛊’。” “没错,蛊的种类极多,到底用哪几种毒物培育,又使用何种毒药喂养,也只有养蛊的人才知道,如何能有解药?” 沈暮春两手一摊。 那么,目前能确定的是,那“宫嬷嬷”确实与苗疆及南夷国有关。谢长安默默思索着。 沈暮春又道:“听说萃香阁脂粉内含禁药,谢兄这里可有样本?” 他对那五花八门的“禁药”也颇感兴趣。 谢长安道:“萃香阁脂粉目前封存在太医院内,无法取出,我这便手书一封,烦请沈兄去一趟太医院,协助太医检验其中成分。” 沈暮春笑道:“谢兄不用客气,便是你不说,我也想看看,那里面究竟有没有苗疆蛊毒。” 谢长安又想到江璃要的药浴方子,便将那单子取出来:“麻烦沈兄看一看,这几种药材,可能寻到?” 沈暮春接过一看:“塑筋藤、透骨草、血髓枝、蝎尾花?透骨草倒是常见,其他几味药比较罕见,我传书回去问问师父。” 谢长安微微一笑:“如此,劳烦谷主和沈兄了。” 楚飞雪一直坐在沈暮春旁边,悄悄地打量着谢长安,越看越是心折,比起三年前,他更成熟,更有男子气概了。 此刻听到心上人有要寻的药,忙从师兄手中抢过单子一看,不由嗤笑一声。 “这是何人想出的方子?塑筋藤、血髓枝,药性何其暴烈,混在一起吃,这是不要命了?” 谢长安抬眼:“用作药浴呢?” 沈暮春道:“锤炼皮肉,重塑筋骨,这是何等痛苦?非意志坚强者,撑不下来。谢兄,你莫不是打算自己用吧?” 谢长安眉头一皱:“友人所托。” 沈暮春从楚飞雪手中取回单子:“我先找找看吧,确实是炼体的好方子,就是过程太痛苦了。谢兄可转告你那位友人,非必要,别尝试。” 谢长安拱手谢道:“有劳了。” 沈暮春拿了谢长安的手令,正准备去太医院,见楚飞雪仍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便道:“师妹,你不和我一起么?” 楚飞雪嫣然一笑:“我与长安哥多年未见,想和他说会儿话,师兄请自便。” 谢长安微感不耐:“抱歉,我也要去一趟司礼监,正好与沈兄同行。” 楚飞雪无奈,只得随二人一道出门。 她还想在路上与谢长安多说几句,谁知他一出门,便有厂卫牵马过来。 谢长安翻身上马,说道:“沈兄请稍候,我安排了马车送你们前去太医院,在下公务在身,先行一步。” 说罢快马加鞭,疾驰而去。 看他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楚飞雪一阵气苦,几乎落下泪来。 沈暮春叹道:“这又是何苦?你明知他……” “师兄,你别说了,我意已决,此生非他不可!” 楚飞雪不悦地拂袖而去。 第23章 特训 谢长安去见廖无庸,把沈暮春在尸首中发现“舞草”一事,以及在琼花内发现蛊虫一事,一五一十向廖无庸禀报。 廖无庸也没想到,萃香阁一案,竟然会涉及到南夷国和南疆苗蛊! 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子上敲击着。 谢长安又道:“孩儿在那宫嬷嬷失踪当日,已秘密派出一队人马,沿着京城向南夷国一路追寻去了,不知能不能逮到那妇人。” “做得不错。”廖无庸眉目舒展了一点,“只是圣上明显不想再提此事了,你暗中调查即可,切莫闹大了。” “是,孩儿遵命!”谢长安问道,“圣上是为了……” 廖无庸比了个“二”字,沉声道:“圣意已决,只等合适时机了。” 随后,廖无庸将此事秘密禀报皇帝,皇帝惊出一身冷汗,不免对周贵妃起了几分厌烦之意。 “你再暗中把宫人筛查一遍,务必不留隐患!” “臣遵旨。” 老皇帝又问道:“这事是那鬼医谷大弟子发现的?” “是。” 谢长安为了不暴露江璃,把功劳全推到沈暮春身上了。 “鬼医谷果然名不虚传!可惜谷中弟子都不肯出山。”老皇帝惋惜地道。 廖无庸笑道:“圣上有所不知,沈暮春还是沈阁老的族亲呢,我观他并非不愿出仕。” “哦?”老皇帝龙颜大悦,“传朕旨意,宣沈暮春进宫,为各宫主子请平安脉。” 让他仔细查一下,那些宫妃体内有没有什么蛊毒,老皇帝也是怕了。 廖无庸心神领会,俯身行礼:“臣遵旨。” “做得好,朕也不是不能赏他个官儿做做。”老皇帝笑道。 “圣上英明!” 沈暮春去太医院后,楚飞雪便日日来东厂寻谢长安,不料一连两日都扑了个空。 她逮着一个厂卫问道:“你们谢大人呢?” 厂卫客气地回道:“大人这两日酉时才来。” 原来谢长安为了带一带江璃,这几日都是和她一起出夜勤。 他发现江璃虽然轻功极佳,但拳脚方面马马虎虎,这两晚都在后院校场中,对她进行特训。 此时,江璃腿上绑着沙袋,正在和寅二过招。 寅二是寅字卫中武功最高的,无奈江璃轻功实在诡异,踏云步施展开来,身形飘忽不定,寅二连她衣角都够不着。 谢长安命令江璃绑上沙袋,寅二这才能和她打了个有来有回。 寅二掌风刚烈,大开大合,江璃眼看打不过,运足内力,将真气汇于脚下,借着寅二的掌风,一下又窜出老远。 寅二停下手,一脸无奈,一打她就跑,追也追不上,这还怎么打? 江璃一脸歉意:“寅二哥,不好意思,我这是习惯成自然了。” 御兽宗弟子天天被灵兽追,跑路早就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谢长安无语,不是说没练多久?她这轻功,没个十年八年的浸润,根本做不到身体快于头脑的条件反射。 “寅二退下。” 谢长安站起来,亲自下场,他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满嘴鬼话的丫头。 他轻功并不逊色于江璃,加上江璃又绑着沙袋,自然跑不过他。 几招下来,谢长安已差不多摸清她身法的套路,总能在她逃跑之前封住去路。 江璃只能回过身来和他过招,没两下便被他掌风击中,狠狠摔在地上。 一旁观战的寅九咧了一下嘴,这一下摔的,连他都觉得痛。 “再来!” 谢长安毫无怜香惜玉之心,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她。 江璃眨了眨眼睛,眼角余光捕捉到校场边上,一个翩然而来的白衣身影。 她惊呼一声:“鬼啊!” 寅二、寅九一惊,连忙扭头去看,谢长安也下意识地往那边扫了一眼。 趁此机会,江璃突然跃起,一掌袭向谢长安! 她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没想到谢长安根本就不用看,出手如电,钳住她纤细的手腕,轻轻一带。 江璃猝不及防跌入他怀中,又被他左手一掌推出,跌飞出去。 “好!”寅二和寅九在一旁喝彩,江璃坐在地上,无比幽怨地看了他们一眼。 寅九心虚地扭过头,心里一阵后怕,要是小十六让鼠大仙报复他,如何是好? “还打么?”谢长安居高临下,睥睨着她。 江璃求饶道:“不打了,不打了,让我歇会儿吧。” 谢长安嘴角微翘,伸手把她拉起来。 “回去把这套掌法多练几遍,明儿我再考较你。” “属下遵命!”江璃苦着脸。 谢长安看她吃瘪,嘴角边隐隐露出笑意。 楚飞雪站在校场边,看到谢长安亲自下场训练这女暗卫,本就酸涩不已,又被那女暗卫说她是鬼,心里又气又妒。 当年谢长安在鬼医谷疗伤时,她多次邀他过招,希望借此增进感情,谢长安总以伤势未愈为由,婉言拒绝。 如今却与这女暗卫肢体相触,动作亲密…… “长安哥!”她轻盈地跑过来,白色纱衣随风舞动,飘飘欲飞。 这谁呀?江璃眼中闪着八卦的光芒,无声地问寅九。 都入秋了,这姑娘穿得这么轻薄,不冷么? 谢长安眉头紧锁,冷冷道:“东厂重地,闲人免进。今日是谁守门?给我重打十鞭!” “是!”寅二领命而去。 楚飞雪一副受伤的表情:“长安哥,你为何要罚他们?难道在你眼中,我也是闲人么?” “楚姑娘深夜来访,意欲何为?”谢长安冷着脸,“如无要事,还请尽早离去!” “你我一别三载,我、我就是想见见你……”楚飞雪含羞带怯。 江璃在一旁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谢长安额头青筋跳了跳,大步走过去,一把拎起她:“你给我过来!” 又对寅九道:“送客!” 说罢拎着江璃,径直往前院而去。 寅九看着脸色苍白,眼中含泪的楚飞雪,礼貌地伸手:“楚姑娘,请——” 楚飞雪一跺脚,扭头跑了出去。 谢长安把江璃拎到前院,这才松手,见她还在拼命憋着笑,冷冷道:“很好笑么?再笑,让你站院子里笑一夜!” 江璃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笑意强行压下去,板着脸道:“属下不敢!” 第24章 夜探 谢长安斜瞥她一眼,说道:“你要的药材,我托人去找了。其中有几味药性暴烈,据说用作药浴极其痛苦,你可知道?” 江璃喜道:“有消息了?大人放心,药浴配合那炼体功法,不会痛的。” 谢长安眉头一挑:“你试过?” 江璃顿觉说漏嘴,她眼珠转了转:“功法里有说的,我默写时漏了这一句,这又不是重点,忘了不是很正常么,呵呵呵呵……” 谢长安懒得戳穿她,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书递给她:“江府的调查报告。” 江璃翻开看了看,嘴唇抿得紧紧的。 谢长安道:“有些事情,还没有深入调查。你稍安勿躁,没有我命令之前,不可轻举妄动!” 江璃低声道:“是,多谢大人!” 谢长安又道:“明日你便开始执行任务。莫要生出别的心思,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他语气森冷,江璃相信,只要她露出一星半点想逃跑的意思,他绝对能眼也不眨地将她斩于刀下。 江璃正色道:“属下遵命!我保证,绝对不给大人惹麻烦!” “下去吧,把《大楚律》和《大楚会典》好好背一下,随时抽查。” 《大楚律》是大楚朝的基本法典,《大楚会典》则详细记载了朝廷各个部门的典章制度,包括行政、军事、司法、科举等方方面面。 江璃苦着脸回寅字号房背书去了。 她也明白,如果她要在东厂混下去,这两本律例是肯定要学的。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江璃找出纸张笔墨,开始抄写。 寅九走过来一看,赞道:“小十六,你的字写得真好看!不像姑娘家的字。” 铁画银钩,力透纸背,谁能想像这是出自一个小姑娘之手? 寅九在一旁坐下,帮江璃磨墨。 “好看吗?”以前师父嫌她的字太潦草,逼她认认真真的练过几年。 “好看,头儿的字都没你的好看。”寅九小声说道。 谢长安被廖无庸捡回东厂后,虽也悉心教导,但肯定不可能按世家公子来培养,字体嘛过得去就行了。 江璃边抄书,边向寅九打听八卦:“那位白衣姑娘是谁?大人的相好?” 什么一别三载,听着就有故事! 寅九“嘘”了一声:“千万别让头儿听到!楚姑娘是鬼医谷谷主之女,她喜欢咱们大人,大人从来没搭理过她。” “原来是楚姑娘一厢情愿?她长得很好看啊,又对大人一往情深,咱们大人为何不答应呢?” “据说楚姑娘是江湖第一美女呢。不过咱们头儿迟早是要执掌东厂的,自然不方便娶妻了。” “啊?大人以后要做大太监?”江璃目瞪口呆。 一般来说,东厂提督都是由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兼任。 “你俩很闲是吗?” 两人聊得正欢,只听谢长安阴恻恻的声音传来,江璃差点打翻了砚台。 “头儿……”寅九也吓得缩成一团。 谢长安站在窗外,眼神冷冽:“把《大楚律》抄十遍!寅九你也抄!” “是,大人!”这回两人都耷拉着脸了。 冯川回京后,被周贵妃骂了个狗血喷头,认为他办事不力。 冯川觉得很冤枉,他在东厂,基本就是被架空的状态。 廖无庸和谢长安要对付周贵妃,又怎会让他听到风声?说不定派他出京办事,就是故意把他支开。 他不敢记恨廖无庸,只把这笔账算在谢长安头上。 不是他没事去查什么萃香阁,又怎会弄得宫中鸡飞狗跳?还害得周贵妃差点失了圣心。 冯川想当面警告一下谢长安,竟敢踩着贵妃上位,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无奈谢长安忙得不可开交,他根本就见不着人。 询问下面的人,也一个个阳奉阴违的,只气得他火冒三丈。 这天,冯川终于逮到谢长安了,他带着几分讥讽,轻声道:“还未恭贺大人荣升之喜呢。” 谢长安挑了挑眉,淡淡回应:“承蒙抬爱,多谢。” 冯川冷笑:“贵妃娘娘特命我转达谢意,谢都尉的大礼,她收下了,他日必有厚报!” 谢长安微微一笑:“为贵妃娘娘分忧乃东厂职责,娘娘太客气了,谢某愧不敢当。” 冯川又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谢长安明白周贵妃这是记恨上他了,他也不以为意,虽说圣上属意二皇子,但大皇子身后站着的,是以肖氏为首的世家望族。 张皇后虽然缠绵病榻,但她是镇国公家的嫡女,代表的是武将的势力,目前这支势力暂时还保持中立。 二皇子党多是朝中权臣,但要撼动世家及武将两派的利益,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而老皇帝才迟迟没有立储。 目前储君未定,变数大得很,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夜晚,两个穿着东厂夜行衣的身影,一高一矮,如飞鸟般掠过一个又一个屋顶,最后落在宁阳伯府里。 这两个穿着黑衣,戴着面具的人,正是谢长安和江璃! 谢长安接到密报,冯川出京公干时,曾乔装商人秘密去了一趟山西。 这天,寅一来报,宁阳伯世子今晚设宴,为冯川接风洗尘。 于是,谢长安交给江璃一个任务,潜入宁阳伯府窃听,最好能弄清楚,冯川到底去山西干什么。 江璃是第一次出任务,谢长安也想看看她到底能做到哪一步,所以这次任务便由他亲自带她。 冯川在东厂虽然有自己的亲卫队,但他也不知道,卫队中哪些是廖无庸与谢长安的人。 他去宁阳伯府时,从来不敢带自己的卫队。 因此,谢长安和江璃只需要搞定宁阳伯府的护卫即可。 江璃伏在一处屋顶上,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环境。 不远处,谢长安向她发出暗号,告知她主院前、后、左、右各有一名护卫。 江璃做了个手势,表示收到。 她四处看了看,提起真气,从屋顶疾飞而去。 她速度极快,身形飘忽,谢长安只觉眼前一花,便已失去她的踪影。 他凝目细看,发现主院上方的屋顶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影,那儿有个视觉盲区,猛一看会以为是一只猫伏于瓦上。 江璃轻轻抽去一片瓦,往下看去。 只见宁阳伯坐在上首,世子和冯川坐在下首。 酒过三巡后,宁阳伯笑道:“川儿去山西,可见到刘峻了?” 冯川拱手道:“回舅父,我见到刘大人了,刘大人已同意奉二殿下为主。” 冯川之母乃宁阳伯堂妹,因此他要叫宁阳伯为舅父。 “哈哈哈哈,好,好!” 第25章 闺范 冯川从怀里取出一本书:“外甥在山西还得到一本书,乃当地一文人所作。” 宁阳伯接过一看,奇道:“这书有何用?” 冯川笑道:“这书还未付印,那文人在当地素有才名,但屡试不中,穷困潦倒,外甥给了他一笔钱,将此书买下。” 宁阳伯世子也奇道:“表弟买这书做甚?咱们家女孩儿需要看这种书吗?” 冯川笑道:“有大用。我等可借贵妃之名,刊印此书。” “贵妃乃天下女子表率,她若着书立传并亲笔作序,必能风靡于世,既可彰显贵妃之风范,又可作为闺阁典籍,传于后世。” 宁阳伯世子眼前一亮:“只要此书传播开来,天下皆知贵妃之名,接下来封后、立太子之事,必然水到渠成。” 宁阳伯大笑道:“此乃善举也!好,好!我明日便让夫人入宫,觐见贵妃。” 谢长安见江璃伏于屋顶上听了半晌,忽然伸手把她那只耗子掏出来,便知她要搞事,正想出手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屋里噼里啪啦一阵响声,宁阳伯世子惊呼:“有耗子!” 烛台也倒了,屋里顿时一片漆黑,宁阳伯大声叫道:“来人,掌灯!” 院子里嘈杂起来,下人们慌乱地跑来跑去。 谢长安不知江璃搞什么鬼,正想飞掠过去,突然眼前又一花,江璃已出现在他面前。 “闹这么大动静,你想干什么?”谢长安低声呵斥道。 江璃递给他一本书,小声道:“冯百户在山西买了这书,说要让贵妃用她的名义刊印,大人你看看有没有用?” “有用咱们就拿走,没用我就塞回去。” 谢长安借着月光看了看——《闺范传》,大概是古今闺秀典范一类的内容,便低声道:“此时不宜打草惊蛇,你先放回去。” 江璃接过,倏忽又不见了踪影。 过了一会儿,屋里灯烛重新亮起。 谢长安发现江璃已回到主院屋顶,便做手势让她回来。 江璃又如一阵轻烟般飘了回来。 谢长安悄声问道:“书放回去了么? 江璃点点头。 谢长安道:“先回去。” 二人又如飞鸟一般,在屋顶几下兔起鹘落,便已消失在黑暗中。 回到东厂,谢长安问道:“你都听到了什么?” 江璃把三人的对话一一道来。 “刘峻竟然也投靠了二皇子!” 谢长安眸光一沉。 “刘峻是谁呀?”江璃好奇地问。 谢长安皱眉道:“山西布政司。回头我把各地官员名录给你一份。” 他又道:“今天你做得不错,就是太鲁莽了,下次万万不能如此莽撞!” “是。”江璃耷拉着脑袋。 “你去写一份报告交给我。” “是,大人!” 江璃走后,谢长安微感头痛,这丫头身手敏捷,诡计多端,确实是做密探的好料子。 就是这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在人家眼皮底下把书拿走,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回去! 想到江璃窃听到的情报,他沉吟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百官名录》,翻到“山西布政司刘峻”那一页,提笔在旁边重重标注了一个“二”字。 回到冷宫,江璃收到南宫清和让小狸花送来的信。 她打开一看,南宫清和在信中告知,他设法偷看了皇后娘娘的医案。 明明药方精妙,也极对症,但对皇后娘娘就是效果不明显,颇有杯水车薪的感觉。 信的最后,他又殷切问候:“天渐寒,祈君善自珍重,吾心悬悬,唯念汝安。” 江璃想了想,提笔回信,既然药方没问题,那最好能去皇后宫里查探一下,例如用的什么熏香,屋里有什么植物,日常用品有无异味? 她告诉南宫清和,皇后宫里有个叫“添香”的小宫女,曾多次被贵妃宫中的人刁难,让南宫清和想办法将其收为己用,以作内应。 江璃又将冯川从山西带回《闺范传》一书告知南宫清和,让他设法派人去山西,最好能拿到作者吕有为的原版书籍及其亲笔证词。 如果二皇子一派想用这本书为贵妃沽名钓誉,到时便可将原版披露出来,揭发周贵妃剽窃他人作品。 最后,她告诉南宫清和,她在通宝钱庄存了一万两银子,南宫清和可持她的信物前去取用,作为培养人手和暗中活动的经费。 江璃知道这点钱对于南宫清和的大业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如何搞钱,她有一个初步的计划,等时机成熟了便可提上日程。 南宫清和接到回信和钱庄的信物,大为震惊。 江璃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通宝钱庄的银两又是哪来的? 他按捺住立刻去见她的冲动,又修书一封,询问江璃到底在做什么?发生了什么事?千万要以保护自己为前提,不要轻易涉险。 还有,他万万不会动用她的银钱!他把通宝钱庄的信物退了回去。 江璃有点头痛,她身上秘密太多,不知如何和他解释,只得简短回了几行字: “吾安,勿忧勿念。大事为要,切勿冲动。” 南宫清和只得暂时压下去见江璃的想法,依言行事。 廖无庸看到有关《闺范传》这份情报后,也作出了差不多的安排,派人前往山西调查原作者吕有良,取得相关证据。 “在当地安排人手,先将吕有良一家保护起来。” 廖无庸吩咐道。 “义父觉得,冯川最后会杀人灭口,消灭证据?”谢长安问道。 “冯川没那个脑子,但别人有。” “他们要以此书为贵妃娘娘造势,吕有良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廖无庸淡淡道。 万一这书火了,原作者跳出来说,贵妃娘娘剽窃他的作品!这让皇室颜面何存? 二皇子党要用这一步棋,这人就绝对不能留。 “义父的意思是,先暗中将人保护起来,看事态如何发展,再作下一步的安排?” “对,如二皇子能上位,吕有良便是我们的投名状。” “如不能,这个人就是我们送给储君的大礼。” 廖无庸微微一笑,拍了拍谢长安的肩膀:“干得不错!这个证据若利用得好,无论结果如何,都于我们有利。” 第26章 猫鼠 玉华宫。 周贵妃翻了翻宁阳伯夫人呈上的《闺范传》后,果然大喜:“想不到冯家表弟还有几分脑子。” 宁阳伯夫人笑道:“他也算戴罪立功了。” 周贵妃想起一事,柳眉一竖:“那吕有良处理了吗?” 宁阳伯夫人忙道:“川儿说已给足银钱,将这书买下来了。银货两讫,我们要如何,都与他无关了。” 坐在下首的南宫曦和道:“外祖母此言差矣!如果母妃亲笔作序,并以自己的名义刊印发行后,那吕有良被人撺掇,又跳出来,说自己才是原作者呢?” 宁阳伯夫人大惊失色:“这人毕竟是个文人,不应如此没有信用吧?” 周贵妃冷哼一声:“财帛动人心,出尔反尔的还少吗?” 宁阳伯夫人面露冷意:“那让川儿赶紧派人去……”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周贵妃凤目森冷:“斩草要除根,不止吕有良,所有知情的也一并……” 宁阳伯夫人连连点头:“娘娘说得是,这事确实是我们疏忽了。” 南宫曦和也翻了翻那本书,笑道:“母妃,我观这书尚有几分欠缺,不如由儿子锦上添花,补充一二?” 周贵妃笑道:“皇儿欲如何补充?” 南宫曦和胸有成竹:“以汉明德皇后开篇,以母妃终篇,方能彰显母妃之贤德。” 宁阳伯夫人面露喜色:“还是咱们二殿下想得周到!” 周贵妃抚掌笑道:“皇儿大才,那这刊书一事,母妃便交给皇儿全权去办了。” “定不负母妃所托!” 南宫曦和微微一笑,有如芝兰玉树,光风霁月。 宁阳伯夫人赞道:“好一个清风朗月少年郎!咱们二殿下只要一出门,全京城的女子都得看呆了!” 周贵妃微有得色:“皇儿肖母,才长得如此俊俏。” 她转向南宫曦和,“皇儿,子嗣之事,你要抓紧了,少去后院姬妾那儿,尽快让郑氏生下嫡子。” 大皇子都已经有嫡子嫡女了! 南宫曦和面露不豫:“郑氏甚是无趣……” 周贵妃为南宫曦和千挑万选的正妃,是前首辅郑守成的嫡长孙女,郑守成乃三朝元老,虽已告老在家,但他在朝中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南宫曦和嫌郑氏不够美貌,古板无趣,与她一直不太亲近。 周贵妃语重心长地劝说道:“正妃要端庄娴静,要那么娇媚妖冶做什么?” “你只要与她生下嫡子,取得郑首辅一脉的支持便可。回头母妃再为你寻两个美貌绝色的侧妃。” “是,谨遵母妃教诲。”南宫曦和不情不愿地应下。 此时,参与此事的人都没有想到,《闺范传》一书,最后竟会闹得沸沸扬扬,天翻地覆,使整个朝堂都为之动荡不安。 这日下值后,谢长安终于能抽出时间,研究江璃那本《神行炼体术》。 他虽不知江璃那诡异的“神识”是如何练出来的,但书中有详细的运功路线。 他驱使体内真气,遵循书中的运功路线慢慢摸索,发现果然事半功倍! 这功法与他寻常所见的功法大为不同。 以往他练内力,都是真气贯通任、督二脉,透达三关,称之为“小周天”。 《神行炼体术》却是要运转“大周天”,真气贯通奇经八脉,十二正经,周流全身。 而且,“大周天”还有三个阶段,即“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 谢长安悚然而惊,这本《神行炼体术》,不像普通的武功秘笈,更像道家传说中的修仙一途——以武入道! 江璃和她那位高人师父到底是什么人? 现在他终于知道,江璃为何短短时日便能练出内力了。 她是用神识带着真气运转大周天。 那天他也真切感受过,她神识在体内流转的速度有多快,意念一转,无处不能去,无所不能及。 他内力在体内运行一个大周天的时间,她可以运行无数次!难怪进步如此神速。 万一这丫头真能以武入道,岂不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想到未来的武学大家,现在应该还在苦着脸抄《大楚律》,谢长安不禁暗暗好笑。 其实,江璃这时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苦哈哈地抄《大楚律》,而是在冷宫后院训练她的“猫鼠密探队”。 了解东厂的组织架构后,她也想把自己的小弟组织管理起来。 首先分出“猫队”和“鼠队”,猫队队长自然是花花了,鼠队队长则是肥耗子。 再选出几个小队长,每位小队长率领一支小分队,轮流执行任务。 首先便是冷宫的防卫任务,由一支猫猫小分队执行外围警戒任务,发现警情及时示警。 一支老鼠小分队执行内围防卫任务,如有人悄悄潜入,就给我冲上去咬! 剩下的队伍分了两支去凤仪宫,两支去玉华宫,两支去永安宫,重点监控这三座宫殿的一举一动,每天向她报告一次。 猫和老鼠都是和人类相处时间最长的动物之一,对于人类的语言和举动,它们的领悟能力远超其它动物。 虽然她的“猫鼠密探队”并不能像真正的密探那样,完整记录人和人之间的对话和行动,但胜在它们隐蔽啊。 谁会想到,当他们密谋某事的时候,会有一只耗子在监视着他们呢? 只要它们每天能带回一点有效信息,江璃相信,她一定能从中找到她需要的情报。 分配好任务,江璃就让小分队们各自上岗去了。 不久,新上任的警卫小分队队长狸花猫发出“嗷呜”的警报:“有人来了!” 负责防卫的鼠鼠小分队立马就位,严阵以待。 江璃通过契约询问狸花猫:“大狸子,什么人?” 狸花猫回复说:“就是天天给你送饭的那个小太监!” 江璃一怔,这才反应过来,狸花猫说的是寅九。 “让他进来吧。”江璃说道,“以后不用拦他。” 寅九是来给她送午膳的。 自从江璃加入东厂暗卫后,也吃上了“公家饭”,虽然不见得多丰盛,但总比她在冷宫饥一顿饱一顿的强。 寅九拎着一个食盒,刚来到冷宫边,就看到墙头上,三只猫站成一排,“猫”视眈眈地盯着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小十六这里,古古怪怪的动物太多了! “寅九哥,你来了!” 江璃兴奋地迎出来,接过寅九手中的食盒。 “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呀?” 每天的用膳时间,大概是江璃最开心的时候了,从每顿只有一个冷馒头,进化到顿顿有肉的伙食,实在是太幸福了! 第27章 示爱 打开食盒,一道油煎鸡,一道水晶鹅,一道烧白菜。 江璃吃惊地:“今天是什么日子?居然如此丰盛?” 寅九笑道:“咱们头儿说你这两天表现不错,特意给你加的菜。” 谢长安吩咐的? 江璃不由心花怒放:“咱们大人真是一位体恤下属的好上官!” “那是,谢头儿一向赏罚分明。” “寅九哥,一起吃吧?” “不了不了,我吃过了。” 江璃也不客气,拿了个小碗,把每样菜拨出一小部分,给她家肥耗子留着,就开始动筷了。 “这是,给鼠大仙留的?”寅九已经见怪不怪了。 “嗯嗯,那天去宁阳伯府,我家鼠鼠也立功了。” 寅九已听说江璃首次出任务的“壮举”,不禁称赞道:“咱们小十六真是有勇有谋,鼠大仙也很厉害!” “哈哈,过奖过奖。” 寅九开始讲起了谢长安的八卦:“小十六,这两天你出任务,没回衙门,不知错过了多少热闹!” “是吗?快给我讲讲!”江璃兴奋地睁大眼睛。 “楚姑娘每天都去给头儿送饭,一天送三回。不让她进东厂,她就天天等在门口,弄得咱们头儿都不敢走大门了,天天翻墙出入……” “哈哈哈哈……咳咳咳咳……”江璃笑得都呛着了。 寅九赶紧给她倒了杯水,江璃喝了两口,这才顺过气来。 没想到谢长安居然还有被姑娘堵门这一天! 只听说有人堵大理寺大门告状的,没听说有人敢堵东厂大门的。 幸好东厂是在胡同里,要是在乾成门那边,估计各部官员们都要来一睹这少见的“奇观”了。 她决定今天晚上出勤后,赖在衙门不走,好看一下热闹。 很快,机会就来了。 这天酉时,谢长安传话,他在宫中值事房等她。 “可否帮我一个忙?” 谢长安绷着脸,眼中却闪过一丝不自在,“作为回报,我答应帮你做一件事。” “好呀,没问题,为大人分忧,属下义不容辞!” 江璃一心想看他的热闹,满口答应,压根儿就忘了问,到底要帮什么忙。 没想到,出宫后,谢长安翻身上马,竟然顺手一捞,把她抄起来放到身前! 牵马的寅十顿时呆若木鸡,他看到了什么?! 江璃被他半搂着坐在马上,吃惊得小嘴儿半天合不上。 “大人,你、你这是干什么?” “请你假扮一下我的……”谢长安耳尖微红。 “相好?”江璃很快明白他的用意,大惊失色。 “……嗯。” “啊?那楚姑娘岂不是要恨死我?”江璃苦着脸。 她只是想看热闹,并不想成为热闹啊! “放心,我会护着你的。”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江璃不由一阵面热心跳。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谢长安已策马疾驰起来。 江璃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没多会儿,便到了东厂门前。 厂卫们瞠目结舌地看着二人共乘而来,谢长安翻身下马,再伸手把江璃抱下来。 江璃满面通红,不出意料,迎面撞上了楚飞雪那妒火中烧的眼睛。 “长安哥!你、你怎能……”楚飞雪颤声道。 “如你所见。”谢长安把江璃护在身后,“谢某已心有所属,楚姑娘莫要再纠缠了。” 江璃悄悄从谢长安身后伸出脑袋,楚飞雪冰冷得如同看着一个死人的眼神,死死盯着她。 “长安哥,你就不怕我对她不利?”她语中带着威胁之意。 谢长安反手握住江璃的小手,厉声道:“她是我心爱之人,谁敢动她一根毫毛,谢某必百倍返还!” 江璃顿时心怦怦乱跳起来,若她真是他的相好,听到这句霸气的宣言,绝对会当场沦陷啊! 楚飞雪泪如雨下,掩面而去。 “十六,你跟我来。” 江璃晕乎乎地迎着各种震惊的、揶揄的、暧昧的、鄙夷的目光,跟在谢长安身后,走进屋内。 “抱歉,若是有损你的闺誉,我可多作补偿。”谢长安开门见山地道。 “闺誉?我还有那玩意儿么?”江璃苦着脸。 她是正经纳采进宫的,名义上已是嫁过人了,若是老皇帝宾天,她就是妥妥的小寡妇! 江璃想哭,她今年才十五!老皇帝真是作孽啊! “大人,听说鬼医谷医毒双绝,楚姑娘肯定也会用毒的吧?你一定要保住我的小命啊!”江璃哭丧着脸。 谢长安有点想笑:“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正色道:“你帮了我,我答应为你做一件事。只要不是太过份,谢某言出必行。” “在庄子时,一直是我娘身边的莲姑姑照顾我,进宫之后,我就没有她的音讯了。可否帮我打听一下莲姑姑的消息?” 江璃有点黯然,“若是她在江府过得不好,我想接她出来……” “可以,这个我来安排。” “我娘是以平妻的身份嫁进江府的,不知怎么被他们降为妾室。杭州官府里,应该还存着她的婚书和嫁妆单子,我想拿回来。” 江璃咬了咬唇,“还有我外祖父家里的旧人,我也想找一找……” 谢长安无语:“这是三件事了吧?” “我、我可以再假扮两次你的……相好……”江璃有点心虚地低下头。 谢长安嘴角隐隐露出笑容。 他不自在地清咳一声,“先欠着,待我想好要你做什么再说。” “大人,你答应帮我啦?”江璃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嗯。” “大人,你真是一个大好人!” 一踏入寅字号房,江璃立马迎来众多揶揄的眼神。 寅一大笑:“听说头儿对你当众示爱?” 寅二也笑道:“还是咱们小十六厉害,谢头儿这棵千年铁树,终于开花了!” 只有寅九,用无比担忧的眼神看着她。 “那是假的,假的!”江璃满脸通红,“那是为了让楚姑娘死心,演的一出戏!” “假戏也能真做啊……” “没错,演着演着,哪天就假戏成真了。” 江璃伏在桌子上,把脸埋在手臂里,她真是没脸见人了! 寅一嘴上取笑,心里还是有些惋惜的。 虽然在他们眼中,谢头儿千好万好,但外界一直有传言,他是个“天阉”。 他也从不和他们去那些花街柳巷,若传言是真的,岂不是耽误小十六终身了? “好了好了,小十六毕竟是个姑娘家,你们就别取笑她了。” 寅一打圆场道。 第28章 医痴 寅一开始布置任务:“十六,你这几天先跟着十一他们行动。” “十一,十二,你俩好好带着小十六,不准带她去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 在寅字卫里,从寅十一到寅十五,都是带着面具的暗卫,现在又多了江璃一个。 谢长安觉得江璃太莽撞了,便让寅一安排其他暗卫先带着她,让她学一学,暗卫都是怎么做任务的。 寅十一和寅十二都是活泼跳脱的江湖游侠儿,觉得小十六很对他们的脾气,闻言十分高兴:“老大你放心,我们一定带好小十六!” 江璃忙对他们拱手:“先谢过两位哥哥了!” “好说好说,小十六你那耗子带了么?”寅十一好奇地问。 寅九立马扬手,给寅十一脑袋来了一下:“十一,不得对鼠大仙不敬!” 寅十一道:“九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让我们沾沾鼠大仙的光怎么了?” 寅十二也道:“总不能老让你独占小十六和鼠大仙吧。” 寅九就是因为那只耗子,天上掉馅饼升到正六品,可把他们羡慕死了。 现在终于轮到他们和小十六组队,怎么也得沾一下光吧? 江璃笑得不行,仿佛又回到了御兽宗,和师兄师姐们相处的美好时光。 “别闹了。”寅一从几份文书里抽出一份,递给寅十一,“任务对象。” “是!” 寅十一接过文书,翻开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户部侍郎张豫”。 他不动声色地塞进怀里。 “十二、小十六,我们走!” 夜色降临,三条人影极快地掠过墙头,消失在黑暗中。 素来不近女色的谢长安居然铁树开花,收了个女暗卫贴身侍候的大新闻,很快便传遍了东厂。 连廖无庸都听到了这个消息,他一笑置之。 人不风流枉少年,长安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收个小女子入房中,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想当年,他年轻的时候,也是有两个宫女侍候的。 而楚飞雪伤心之下,自行回鬼医谷了,打算让父亲楚谷主出面。 沈暮春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给任性的师妹善后了。 那两日师妹闹得东厂都无法正常办公了,谢长安给他传话,让他管好他师妹! 沈暮春痴迷医术,进了太医院,便如鱼儿入了水,简直乐不思蜀,哪里有时间去管师妹? 这里有最全的药方,最多的医案,太医们的医术也都出类拔萃。 虽然鬼医谷的水平也极高,但他们多是剑走偏锋,太医院则中正平和。 如今有机会集两派之长,如果不是因为他是个白身,不能在宫中过夜,沈暮春都想赖在太医院不走了。 但当皇帝宣召他进宫,表示可以让他在太医院任职时,却被他婉言拒绝了。 “家师有命,谷中弟子不得出任太医。” 沈暮春也很无奈。 鬼医谷与太医院素来不睦,两者都代表了大楚医学的最高水平,但谁也不服谁,长期处于“王不见王”的状态。 如果他今天答应进太医院任职,明天就要被逐出师门了! 所以沈暮春请求皇帝,允许他在太医院“进修”一番,皇帝答应了。 这天,他正在太医院药室里,仔细分析着萃香阁一份“禁药”的配方,三皇子南宫清和又来找他。 “沈兄可有闲暇?”南宫清和彬彬有礼。 沈暮春很喜欢这位三皇子,从来不摆皇子的架子,对药学也颇有见地。 他不是科班出身,因而也不受常规束缚,往往能从不同角度提出问题,令沈暮春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有空有空,三殿下有何指教?” 南宫清和见左右无人,悄悄取出张皇后的医案:“这是母后的医案,我私自抄录下来的。” 沈暮春一惊,帝后的医案,自然是绝对保密的,南宫清和偷取出来,意欲何为? 南宫清和眉头轻锁:“母后缠绵病榻多时,诸位太医也尽心尽力,但总不见起色。我心急之下,便偷看了医案。” 沈暮春知道自己不该看,但他是个医痴,越是疑难杂症,他越有兴趣,忍不住瞥了几眼手中的医案,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娘娘是风寒入体,久治不愈,气血阴液不足,心脉失于濡养,用这复脉汤并无不妥啊。” “其效如杯水车薪。” 南宫清和眉尖暗蹙,明明药方极对症,但张皇后的身体就像开了个漏斗一样,不管用什么好药,都堵不住那个漏洞。 沈暮春也觉蹊跷,他挠挠头:“圣上让我为各宫娘娘请平安脉,届时我再仔细看一看皇后娘娘的脉象。” “那便多谢沈兄了!” 南宫清和深施一礼。 沈暮春连忙把他扶住,不敢受他这个礼:“不敢不敢,殿下至孝,在下自当竭尽全力。” “沈兄别再一口一个殿下了,你我志趣相投,一见如故,不如结为知己之交?我表字润安,暮春兄呢?” “清和,润安,可是出自魏文帝《槐赋并序》中的‘天清和而温润,气恬淡以安治’?” “正是,暮春兄大才。” 沈暮春赞道:“好字!与殿下真是相得益彰。” 三皇子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确实人如其名。 他轻施一礼:“在下沈暮春,字既成。我长润安几岁,便厚颜叫你一声贤弟了。” “曾皙曰,‘暮春者,春服既成’。既成兄,小弟这厢有礼了!” 南宫清和也拱手为礼,二人相视而笑。 南宫清和长到十六岁,除了江璃,还是首次结交到像沈暮春这样志趣相投的好友,不由心下畅快异常。 晚上,他回到寝宫,屏退宫人,又开始给江璃写信,分享他的喜悦之情。 “今日吾识一友,名曰既成,与其志趣相投,宛若故知……” 这时,只听身畔的小狸花兴奋地“喵呜”一声,径直向窗口扑去。 南宫清和抬眼看去,只见一个黑衣面具人身姿轻盈,翻窗而入,怀里正抱着他那只小狸花! 南宫清和惊得面无人色,正欲呼叫,只听那黑衣人悄声道:“三殿下,是我!” 声音娇嫩,竟然是个女子! 小狸花对黑衣人无比依恋,乖乖地伏于她怀中,还不时用小脑袋蹭着她的手。 难道是…… 南宫清和不敢置信,颤声道:“阿璃?” 黑衣人噗嗤一笑,摘下面具,肤白如雪,眉目如画,脸上还有几道浅浅的伤痕,不是江璃是谁? 第29章 情愫 南宫清和又惊又喜:“阿璃!真的是你!” 他手足无措,“你是怎么出来的?怎生如此打扮?” 江璃“嘘”了一声,一个箭步迈过来,弯腰往桌子下面一钻。 “时间紧张,我就这样和你说会儿话。” 南宫清和一怔,转念一想,便明白了江璃的用意,此时寝宫内烛火通明,窗外会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他眉开眼笑,也跟着钻进了桌子底下。 这里空间狭窄,两人几乎头挨着头。 江璃推了他一下:“太挤了,你出去一点儿。” 南宫清和甚至能闻到江璃身上的幽幽馨香,他脸色微红,连忙退到桌子外面,席地而坐。 “阿璃,我、我好开心,我莫不是在做梦……” 南宫清和看着近在咫尺的江璃,仿如梦中,一颗心怦怦跳个不停。 “我来一趟不容易,咱们长话短说。”江璃低声道。 “我现在是东厂暗卫,别问我是怎么加入的,过程有点复杂。” 江璃快速地说着,“我收集到的情报,都会让小狸给你送过来。” “对了,你在宫外可有人手?” 东厂暗卫?! 南宫清和被这个消息砸懵了,才月余不见,她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为东厂暗卫? 不过现在也无暇细问了,他点点头:“我母妃是商贾之女,李氏商号遍布大楚,我能调用他们的人。” 江璃默默记下,“李氏商号”,回头她便去打听一下。 “你现在能出宫了?”南宫清和问道。 江璃点头:“晚上可以。我是暗卫,只能在夜间行动。” 南宫清和从身上摘下一个玉佩:“这是我的信物,你可以随时调用李氏商号的人手和银钱。” 江璃没接,笑道:“难怪看不上我那一万两银子呢,原来清和才是个隐藏的大富翁。” 南宫清和赧然道:“非我有意隐瞒,我也是刚刚与他们联系上。” “我的人手,还有铺子里的银两,你随时可以用。拿这个玉佩,给掌柜看一下就行。” 江璃笑道:“我目前也用不着,等我要用的时候,不会和你客气的。” “阿璃永远不用和我客气。你为我殚精竭虑,清和无以为报,”他有些羞涩,半玩笑半认真地道,“唯有……” “你能报答我的。”江璃正色道,“今日你我便正式约定,我助你上位,你放我出宫,如何?” 南宫清和把到了口边的“以身相许”又咽回去,有点怅然地:“你要出宫?” “对,我娘死得不明不白,我要堂堂正正回到江府,为她报仇。” 江璃一字一句地道。 南宫清和又开心起来,也对,她总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留在宫中。 如果她能堂堂正正回到江府,恢复江家小姐的身份,他岂不是可以…… “好。”他郑重承诺。 心里却默默许诺:他日我若为帝,我必让你名正言顺地成为我的……皇后。 “你派人去山西了吗?”江璃问道。 “派了。”南宫清和点点头。 “务必保住吕有为性命。我担心冯川他们会杀人灭口,斩草除根。” “好。”南宫清和满眼温柔地看着她。 江璃丝毫没有察觉,继续道:“还有两件事,第一,密切关注那本《闺范传》,一旦面世,马上便采取行动。” “第二,鬼医谷大弟子沈暮春目前便在太医院中,你设法和他交好,最好能让他去皇后娘娘宫中……” “正要和阿璃说这事。” 南宫清和笑了起来,“我与沈兄志趣相投,一见如故,已结为知己之交。他亦已答应去母后宫中,为她仔细诊脉。” “干得好!” 江璃笑逐颜开,用力拍了一下南宫清和的肩膀。 “最好让他查看一下环境,例如熏香啊、宫内的植物啊,还有衣物用具之类。” “有他助你,必定事半功倍。” “我得阿璃,亦如虎添翼。”南宫清和柔声道。 奈何江璃压根儿就听不出他弦外之意,小声道:“我得走了,有事让小狸子给我送信。” “阿璃,你还会来见我么?”南宫清和依依不舍。 “你我尽量不要见面。宫里除了大内侍卫,还有廖督公的两支暗卫,他们神出鬼没,武功极高,见面太危险了。” “阿璃,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莫要让我担心。”南宫清和急急地道。 “放心,我现下安全得很。”江璃笑道,“东厂都成我的靠山了。” 说着,她从桌子下面钻出来,冲窗外“喵呜”叫了一声。 小狸花从窗口跳进来,也冲她“喵呜”“喵呜”了几声,告诉她,目前外面很安全,它娘亲大狸子正率领一支警卫小分队,在外面巡逻呢。 南宫清和见一人一猫“对答如流”,不禁大奇:“阿璃,你能和猫儿交流?” “这是秘密。” 江璃笑道,一手撑着窗口,利落地又翻窗而出,倏忽便消失在黑暗中。 待南宫清和追到窗边,早已不见她的踪影。 南宫清和吃惊得半晌合不上嘴,她竟然能飞檐走壁!难怪能成为东厂暗卫。 现在的江璃,已丝毫见不到当初那个柔弱小贵人的影子了。 阿璃,你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南宫清和怅然若失,他再次钻进桌子底下,席地而坐,空气中还残存着她的幽幽香气…… 南宫清和把小狸花抱在怀里,一颗心又酸又甜。 阿璃,你何时才能明白我的心? 他也不知自己从何时开始,对江璃暗生情愫。 狸猫传书,关心慰问,事事为他着想,就连存了点银两,都想着要给他用。 除了母妃,从未有人对他这般关怀备至,全心全意,如何不让他为之心折,情根深种? 南宫清和想起江璃脸上的伤痕,似乎浅了不少,明日问问沈暮春,有没有上好的祛疤药。 虽然江璃似乎从不介意她脸上的伤疤,但她生得这样美,能恢复容貌,想必也是极开心的。 有朝一日,她若是穿上皇后凤袍,戴上凤冠,不知该如何倾城倾国呢。 南宫清和想象着那个情景,江璃和他一起,携手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不觉有点痴了。 若真有那么一日,此生也无憾了。 此时,十六岁的少年尚不知道,这世间,一饮一啄皆有定数,要想得到什么,必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第30章 故人 江璃回到冷宫,把各个小分队的队长们召唤过来,开始听取他们的“工作汇报”。 玉华宫里今天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周贵妃还在禁足中,每天就是日常暴躁。 先骂一轮张皇后怎么还不死,再骂一轮老皇帝多久没来了,最后骂的是谢长安,如果不是这个多管闲事的小阉狗,二皇子早当上太子了。 江璃好笑之余,决定把这条消息告知谢长安。 永安宫肖淑妃上次出了个骚主意,想用肖氏女来拉拢谢长安,被老皇帝责罚之后,又被她父亲肖氏族长来信骂了一通,没脑子就老实待着,不要乱来! 肖淑妃也摆烂了,反正大皇子有世家撑腰,那些人一个个都是千年成精的老狐狸,确实轮不到她指手划脚。 她也省得操心了,天天呆在自己宫内吃喝玩乐,整个人都胖了一圈。 张皇后的凤仪宫是江璃最关心的,如果不是担心会撞上廖无庸的暗卫,她都想亲自去查探一番了。 花花亲自率领一支小分队,在凤仪宫蹲了一天,大概得出了张皇后一天的日常:早膳用了一碗燕窝,然后服药;午膳只用了一小碗人参当归鸡汤,接着服药;晚膳没胃口,用了一小碗辽参小米粥,接着又服药。 花花不愧是御膳房的猫,对各种御膳如数家珍,张皇后每顿吃了啥,它记得一清二楚。 张皇后除了用膳、服药,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负责煎药的是张皇后的管事嬷嬷何氏,侍候用膳服药的是张皇后的大宫女红袖,能进入内殿的除了这两人,还有大太监梁公公、小宫女添香。 江璃听了半天,也没发现哪里有异样,便先将这些情况记录下来。 她把各个小分队都勉励表扬了一番,让它们各自返回岗位。 次日酉时,江璃来到东厂衙门,点卯之后,便被谢长安叫走了。 “大人,周贵妃天天在宫里骂你呢!”江璃笑嘻嘻地道。 谢长安剑眉轻挑:“哦?她骂我什么?” 江璃学着周贵妃的口吻道:“如果不是这个多管闲事的小……,二皇子早当上太子了!” 江璃把“阉狗”两字含混过去了,谢长安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就这?” “大人你不生气吗?” 江璃眨巴着大眼睛。 谢长安眼睛微眯:“我更想知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嘿嘿嘿嘿……大人你今天真好看!”江璃连忙岔开话题。 谢长安一噎,也懒得追问她了,无非就是她那些耗子和猫偷听到的呗。 他实在很好奇,江璃是如何与这些动物无障碍沟通的呢? “你能让你的耗子钻进目标家中监听吗?” “可以是可以,但不一定能收集到我们想要的情报,”江璃认真解释道。 “它们不太能理解人们在说什么。像我家鼠鼠,它灵智已经很高了,但也就跟六七岁小孩子的智力差不多,不能完整地把目标说的话、做的事准确传达给我。” “但是要让它们去引开别人的注意,或者偷个什么东西,还是能做到的。” 原来如此。要不是这样,这天下还有什么秘密能瞒得过她? 谢长安默默想道,也不知她这一身本事究竟是从哪儿学来的。 “你这本事,除了寅字卫的兄弟们,尽量少在人前显露。” 谢长安认真告诫她,也不怕被别人把你当妖怪抓了! “嗯嗯,我知道了!大人这也是为了我好。” “你跟我来。”谢长安站起来,示意江璃跟上。 出了大门,寅十牵着两匹马过来。 “你会骑马么?”谢长安问道。 “应该……会吧。”江璃有点不确定。 她骑过长翅膀的马,也骑过长角的马,人间的凡马还是第一次接触。 谢长安:…… 正想说算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和她共乘,他俩的“绯闻”都传到廖无庸那边了。 只见江璃摸了摸那匹小母马的头,在它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话,那马竟然用马头使劲蹭着她的手,无比亲热。 江璃动作笨拙地爬上马背,小母马也乖乖配合,她一抖缰绳,马儿便小步跑了起来。 谢长安怕她有什么闪失,忙策马追上。 江璃适应了一会儿,很快便稳稳坐于马上,策马疾驰起来。 谢长安暗暗纳罕,看来她确是天赋异禀,貌似特别招动物喜欢? 江璃跟着谢长安,一直出了内城,来到外城平民区。 他在一座小院子前停下,示意江璃前去敲门。 江璃不知他要干啥,只好翻身下马,上前敲了敲院门。 “谁呀?”中年女子的声音传来,江璃只觉好生熟悉,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布衣女子出现在江璃眼前,她顿时呆住了。 女子大约三十来岁的样子,眉目温婉,一双满是风霜的手,明显是长期劳作的样子。 “莲姑姑?”江璃颤声道。 她没想到,谢长安这么快便帮她找到了莲姑姑。 莲姑姑刚看到这黑衣面具人,也吓了一跳,随即听到这熟悉的称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姑娘?”她震惊至极,颤抖地伸出手。 江璃摘下面具,微微一笑:“莲姑姑,是我。” 莲姑姑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喜极而泣:“小狸奴,姑姑的小狸奴,姑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江璃鼻子一酸,虽然她并不是这个世界的“江璃”,但多少也受到这具身体的影响,本能对这位莲姑姑十分依恋。 谢长安轻咳一声:“进去说话吧。” 江璃这才反应过来,从莲姑姑怀里直起身来,含泪看向谢长安:“大人,谢谢你……” 谢长安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一个时辰后来接你。” 说罢调转马头,策马而去。 莲姑姑小声问道:“姑娘,这位大人是谁呀?” “我们进屋说话。” 莲姑姑把江璃迎进屋里,关上院门。 江璃环顾四周,这是一个一进的小院,虽然陈设简朴,倒也应有尽有。 莲姑姑拉着她进屋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茶,心痛地摸着她的脸:“这几道伤痕是怎么弄的?你不是进宫当娘娘了吗?这是受了多大的罪……” 江璃笑道:“小意思,早就不痛了。莲姑姑,我进宫后你过得好吗?” 莲姑姑恨恨地道:“那天杀的夫人,害了小姐不算,还将你弄进宫去,老爷也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的亲爹,怎的如此狠心!” “我娘是夫人害的?”江璃心道,果然如此。 “不提了,先给姑姑说说,你怎么出宫了?那位大人是谁?” 二人将别后情况一一道来。 第31章 猎鹰 江璃把自己进宫后,怎么被打入冷宫,周贵妃又怎么想害她,最后她是如何加入东厂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莲姑姑。 莲姑姑听得眼泪涟涟,她家姑娘,这是吃了多大的苦头啊! 她更恨江侍郎和江夫人了。 不过,她也发现了疑点:“姑娘,你这一身功夫,都是在哪儿学的?” 姑娘进宫前,明明是柔弱如娇花一般的大家闺秀,什么时候有这一身功夫了? 江璃早就编好了瞎话:“姑姑你当然不知道了,师父不让我告诉别人。” “大概我五六岁的时候吧,庄子来了一位道士,他说与我有师徒之缘,传了我这个炼体之法。” “我瞒着姑姑偷偷练过,如果不是我有几分功夫傍身,早就死在冷宫里了!” 你的姑娘确实早就死在冷宫里了。 江璃心里暗道,不过你放心,我会为她报仇,也会替她给你养老。 莲姑姑听得直抹泪:“这是你娘在天之灵保佑你啊。” “姑姑,是谢大人找到你的吗?还把你安顿在这里?” “那位就是谢大人吗?” 莲姑姑擦了擦眼泪,“你进宫之后,夫人就将我发配到后院洗衣房。” “三天前,管事告诉我,有位大人为我赎了身。出了江府,便有辆马车,直接将我送到这儿了。” “谢大人是东厂二把手,从四品骑都尉,宣武将军。我现在是他的手下,是我求大人帮我找你的。” 江璃取出通宝钱庄的信物,交给莲姑姑:“我在这钱庄里存了一笔钱,姑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你家姑娘现在是有俸禄的人了!” “我家姑娘真是出息了!” 莲姑姑又哭又笑。 她顿了顿,小声说道:“姑娘,小姐除了给你备下嫁妆之外,还悄悄给你留了一笔银子和几个铺子,这些老爷都不知道。东西目前应该在杭州府刘管事手中,明儿我便修书一封,让刘管事来京城见你。” 她娘果然留有后手! “我的嫁妆,只怕已被夫人侵占了。”江璃冷笑道。 “何止你的嫁妆,小姐嫁进京城,可是带了方家的半副身家,全便宜了那一伙子豺狼!” 莲姑姑气得直咬牙。 “姑姑放心,这些我都会慢慢讨回来。我娘的仇,我会让他们血债血偿!”江璃一字一句地道。 “姑姑相信你。只要你过得好,小姐在地下也能瞑目了。” 江璃看时辰不早,便道:“姑姑,你好好过日子,凡事有我。有什么事情,便让人送信到东厂衙门,交给一个叫寅九的人,他会转交给我的。” “姑娘,你还能出来吗?”莲姑姑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 “我不方便经常出来,如果我立了功,大人可能也会让我见见你。” 江璃凑到莲姑姑耳边道,“大人还答应我,等老皇帝宾天后,他就想法偷龙转凤,把我弄出宫来。咱们就等着团聚那一天吧。” “果真?”莲姑姑喜极而泣,“那真是太好了!” 一个时辰后,江璃跟着谢长安策马离开。 “大人,谢谢你。” 江璃真心实意地向谢长安道谢。 “不用谢我,这是答应帮你做的事。” 谢长安淡淡道,“杭州府那边,我也派人去了,不日便有消息送回。” 他斜晲她一眼,“这两件事,你打算如何偿还?” “但凭大人吩咐。” 江璃想了想,“大人,你喜欢猎鹰吗?” “猎鹰?自然是喜欢的。” 前朝驯鹰之风盛行,皇室贵族、王公大臣,都以拥有一只猎鹰为荣。 到了本朝,会驯鹰的人越来越少,但凡出现一只经过驯化的猎鹰,京中王公贵族无不趋之若鹜。 只要是男儿,谁不渴望拥有一只这样的猛禽? “不如我为大人驯一只猎鹰?” “你还会驯鹰?”谢长安微感诧异。 “我试试吧,我觉得我能行。” 江璃抚了一下小母马的鬃毛,小母马发出愉悦的“咴咴”声。 谢长安想到她那异于常人的“天赋”,微微一笑:“亦可。” 他心情莫名的愉悦,笑道:“你乳名叫小狸奴?难怪与猫鼠有缘。” “莲姑姑说我生出来的时候,就一丁点儿大,只会发出小猫儿一样的哭声,我娘就叫我小狸奴。”江璃闷闷地说道。 谢长安默然不语,他出生的时候,父母应该也是喜悦万分吧? 只不过,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父母是什么模样了,更不知道自己的乳名叫什么。 此时已是深夜,京城实行宵禁,街上空无一人。 偶尔遇到五城兵马司的队伍,谢长安出示腰牌,自是通行无阻。 月色下,得得的马蹄声中,两人并肩策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回到东厂,江璃便去找寅九。 “寅九哥,日后若是有人送信给我,麻烦你帮我收一下。” “好嘞!”寅九满口答应,又小声问道,“江府的人?” 江璃脸色一沉:“他们估计巴不得我死在宫里吧,哪会给我送信?是从小照顾我的姑姑,大人帮我找到她了。” 寅九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江侍郎如此狠心。 如花似玉的千金贵女,换了别人,估计放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他竟然送进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然后便置之不理,不闻不问了。 要不是玉贵人自己有本事,只怕早就在冷宫中香消玉殒了。 不得不说,他真相了。 江璃又道:“寅九哥,你知道哪里有猎鹰出售吗?不用驯化,野生的就行,最好是幼鹰。” 寅九瞠目结舌:“你打听这个干嘛?你想养一只?” “嗯,我答应大人,为他驯一只猎鹰。” 寅九深深的嫉妒了:“头儿真是好福气。” 驯化的猎鹰啊,谁不想要? 他看左右无人,小声问道:“你们,不会真的,假戏真做吧?” 江璃顿时满脸通红:“寅九哥,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和大人,怎么可能是、是那种关系!” 寅九忧虑地看着她:“小十六,你心中有数便好。” 勾搭冷宫嫔妃,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江璃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寅九哥,你放心,我有自知之明,你和大人助我良多,我绝不做那恩将仇报之人。” 她又追问:“你还没告诉我,哪有幼鹰出售呀?” 寅九道:“皇家狩猎场那边,设有五坊,其中便有鹰坊,本就是专门驯化猎鹰的,只是这几年会驯鹰的人越来越少,基本闲置了。回头我打听一下,还有没有幼鹰。” 五坊是指马坊、鹰坊、鸽坊、狗坊、兽坊,是专门豢养和训练赛马、猛禽、猎犬、信鸽和其它飞禽走兽的场所,供皇帝打猎或传信、赏玩。 “那就先谢谢你了!”江璃眉开眼笑。 第32章 发现 此时已近子夜,谢长安也不给江璃安排任务了,便让她帮着誊写卷宗。 看着她那笔走龙蛇、铁画银钩之字,谢长安也不由赞了一句:“好字!你师从何人?” “还能是谁?我师父呗。” 江璃应了一句,便闭口不言,专心誊写。 谢长安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她,这丫头一说到她师父和师门,便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她那位高人师父究竟是何人? 能创出《神行炼体术》这种绝世神功,是何等惊才绝艳之人,在江湖上怎么可能寂寂无名? 他决定找沈暮春打听一下。 只听江璃惊讶地问:“大人,这舞草是何物?” “舞草?据说是南夷国‘圣草’,通晓音律,会随着乐声翩翩起舞。” “天下竟然有这么神奇的植物!” 江璃睁大眼睛,心中蠢蠢欲动,什么时候有机会,也去弄一株回来种种。 “你千万别想弄一株来玩儿!”谢长安一眼识破她心中所想。 “据说此草若与大补之药混合,便是剧毒。” “哦。”江璃心道,我又不吃补品,那便不会中毒了? 谢长安似笑非笑:“人若误服,便会与那‘舞草’一般手舞足蹈,你若想即兴起舞,倒也可以试试。” 江璃一阵恶寒:“那还是算了。” 次日一早,回到冷宫后,江璃照例听取猫鼠密探队的汇报。 昨日,玉华宫、永安宫一切如常,凤仪宫张皇后也是一如既往地用膳、吃药、昏睡。 “皇后娘娘早膳还是一碗燕窝,午膳是人参黄芪鸽子汤,晚膳是当归生姜羊肉羹……” 江璃突然拍案而起:“我明白了!” 把正在汇报的花猫吓了一跳:“喵呜,主人,你吓死花花了!” 江璃连忙把它抱在怀里:“对不起啊,花花,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花猫骄傲地翘起尾巴:“本喵英明神武,比那只肥耗子有用多了!” “是是,花花最厉害了!” 江璃立马铺开笔墨纸砚,给南宫清和写信。 “南夷国有一植物,名曰‘舞草’,通晓音律,会随乐声起舞。此草若与大补之药混合,便是剧毒。娘娘每日汤药及膳食中,均有温补之药……” 她用蜡丸将信封好,冲外面叫道:“大狸子!” 狸花猫“喵呜”一声跑进来:“主人有何吩咐?” “让小狸子去送信,要快!” 南宫清和刚从上书房回来,换了件衣裳,正打算去太医院。 小狸花叼着蜡丸跑进来,南宫清和大喜:“阿狸,辛苦你了!” 南宫清和迫不及待地展信一看,越看越是脸色肃然,竟是如此么? 如果真是这样,便能解释张皇后为何久治不愈了。 阿璃竟然能弄到如此重要的情报! 他把信烧毁,在心里盘算了一番,便前往太医院。 沈暮春背着药箱,在南宫清和的陪同下,随着梁公公前往凤仪宫。 何嬷嬷在宫外迎接他们。 “见过三殿下。见过沈神医。” 南宫清和虚扶一把:“嬷嬷免礼。” 沈暮春轻施一礼:“嬷嬷言重了,小子学艺不精,当不起‘神医’之称。” 何嬷嬷笑道:“沈神医过谦了。请随我来,娘娘已等候多时。” 她看了一眼陪同的南宫清和,笑容满面。 皇后娘娘生病以来,大皇子、二皇子均不见踪影,唯有三皇子日日来问安。 最近更是为了娘娘的病情,不耻下问,亲自去太医院学习药理。 如今又与鬼医谷弟子交好,请来沈神医为皇后娘娘看诊。 如此纯孝,若是三皇子是皇后娘娘所出,该有多好!娘娘也不至郁郁成疾了。 张皇后满脸病容,正强打精神,倚坐在榻上,旁边大宫女红袖拿着一块帕子,为她拭擦额上的虚汗。 何嬷嬷在外禀报:“娘娘,三殿下携沈神医,前来问安。” 小宫女添香连忙放下帘子。 张皇后有气无力地道:“宣他们进来。” 何嬷嬷引着南宫清和、沈暮春二人走入内殿。 “参见母后。”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平身。” 南宫清和问道:“母后今日可好点了?” 张皇后虚弱地笑了笑:“精神尚可,皇儿有心了。” 南宫清和笑道:“母后,沈兄乃鬼医谷谷主首徒,深得谷主真传,儿臣与其交好,特请沈兄前来,为母后诊脉。” 张皇后道:“如此,有劳沈神医了。” 沈暮春深施一礼:“不敢当这神医之名,小子愿尽微薄之力,为娘娘和三殿下分忧。” 何嬷嬷忙摆上桌椅,请沈暮春在榻前坐下。 沈暮春取出脉枕,何嬷嬷将张皇后的手轻轻置于脉枕之上,覆上绢帕。 沈暮春搭上两指,细听脉象。 他脸色渐渐严肃起来,张皇后这脉象,为何有微微中毒的迹象? 俗话说,是药三分毒,张皇后长年服药,体内有微毒是正常的,所以这个脉象,太医一般都会直接忽略。 但沈暮春在鬼医谷接触的毒物肯定要比太医多,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他并未直接说破,收手道:“娘娘脉象,与太医诊断的症状一致,只要好生调养,便能痊愈。” 他躬身退下,对南宫清和使了个眼色。 南宫清和心神领会,道:“还请沈兄开方。母后大概是长期服用太医之方,有了耐药性,换个方子,或许会见效呢?” 张皇后颔首道:“皇儿所言极是,还请沈神医开方。” 梁公公将二人引至外间,铺好笔墨纸砚,躬身退下。 南宫清和小声问道:“既成兄,可是有所发现?” 沈暮春沉吟道:“或许是我多虑,长年服药的人,体内有微毒是正常的,但我总觉得娘娘这脉象有点奇怪……” 南宫清和一直琢磨着怎么说出“舞草”之事,闻言乘机说道:“我听闻有些植物,本身是无毒或者微毒的,但与其它药物混合,便会变成毒药。” “母后长期服用温补之物,会不会和什么东西相克,故而脉象显示微毒?” 沈暮春猛地站起来:“舞草!” 他怎么没想到呢? 张皇后脉象显示的微毒,与杨掌柜等人尸首中提取到的蛊毒,确有几分相似! 南宫清和佯装不解:“‘舞草’?这是何物?” “此物乃南疆特有……” 沈暮春把舞草的特点细细说来。 南宫清和皱眉道:“既成兄是怀疑,这宫内有舞草?” “也不一定,此草若混在汤药及膳食之中,效果也是一样的。但我观娘娘中毒不深,或许并未直接食用,我需要验证一番。” “如何验证?” 二人如此这般地商议了一番。 第33章 如愿 沈暮春开好方子,梁公公便将方子送至太医院,交院正核验。 南宫清和入内觐见张皇后:“母后,沈兄尝言,鬼医谷有音疗一术,可利用乐声,治疗疾病,促进身体康健,母后可要一试?” 张皇后喜道:“竟有此术?这不比喝那些苦药强多了?本宫准了。” 南宫清和笑道:“儿臣不才,也向沈兄学了些皮毛,不如我二人合奏一番,也算儿臣彩衣娱亲了。” 张皇后笑道:“大善。” 南宫清和让何嬷嬷取来一支玉箫,一支玉笛。 沈暮春将玉笛凑近唇边,暗含内力,缓缓吹出一支《姑苏行》。 笛声婉约,轻轻流淌于宫禁之内,小桥、流水、人家,一幅姑苏景致宛如水墨画卷,徐徐展开。 张皇后不知不觉,沉浸在笛声中,仿佛行走在姑苏城中的秀丽风光之内。 这时,南宫清和清越的萧声加入,有如一阵春风吹过,柳枝摇曳,湖中波光潋滟,令人心旷神怡。 他们是首次合奏,竟也丝丝入扣,凤仪宫诸人都沉浸在这美妙的乐声中。 二人边吹奏边缓缓行走在长廊之中,细细观察着宫中的一草一木。 眼看一曲将终,沈暮春突然笛声一顿,南宫清和忙抬眼看他。 沈暮春放下笛子,沉声道:“不要停!” 南宫清和继续吹奏,只见沈暮春快步走向张皇后寝宫窗口处,那儿放着几盆盆景。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其中一盆,笑道:“宝贝儿,抓到你了!” 南宫清和连忙跑过去,只见那盆景中,有一株翠绿欲滴的兰草,形状十分曼妙。 沈暮春道:“你再吹奏一下。” 南宫清和依然又吹响玉箫,萧声一起,那盆中兰草便随着乐声扭动起来,舞姿翩翩,有如少女曼妙的腰身。 “果然是舞草!” 南宫清和大惊。 张皇后病重,凤仪宫中久不闻丝竹之声,所以从未有人发现这株兰草的特异之处。 “这是怎么回事?” 张皇后看着摆在眼前的盆景,眉头紧锁。 “回娘娘,此乃南疆特产……” 沈暮春又把舞草的特性及毒性解释了一番。 “你是说,萃香阁一案中,那些七窍流血之人,均是死于这舞草之毒?” 张皇后面色铁青。 “舞草本身毒素极轻,人若误服,只会与那‘舞草’一般手舞足蹈,一柱香后,其毒自解。但此草若与大补之药混合,便是剧毒。” 沈暮春细细解释道,“玉华宫及萃香阁均搜出大量人参灵芝等补药,小子大胆推测,宫嬷嬷正是用这舞草,与人参灵芝合成剧毒,用来喂养蛊虫。那些人都是死于这种蛊毒。” 南宫清和也道:“母后汤药及膳食之中,均有温补之物。沈兄又发现母后脉象有轻微中毒的迹象,大概正是这舞草的气味,与母后所服的补药混合,致使母后长期处于慢性中毒的状态中。” 张皇后气得一拍案几,咬牙道:“周芳华!” 好个天衣无缝的毒计!如果不是沈神医,她岂不是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南宫清和忙道:“母后息怒,如今已查出病因,只要将这舞草移走,母后不日便可痊愈。” 何嬷嬷小声道:“可要禀报圣上?” 张皇后闭目想了想,挥挥手道:“此事需从长计议。梁公公,先送沈神医出宫,清儿留下。” 南宫清和听到张皇后改口唤他“清儿”,心中不由怦怦乱跳,这是终于认可他了? 沈暮春施礼道:“小子斗胆,可否请娘娘将此草交给在下?好方便研究一下解药。” “本宫允了。此事还请沈神医暂且保密,你今日立下大功,本宫定重重有赏!” “谢娘娘。小子定当守口如瓶。” 沈暮春兴奋地抱着那株舞草,施礼退下,满心雀跃。 他早就想要一株舞草以作研究了,如今得来全不费功夫,三皇子真是他的福星啊! 张皇后余怒未消,恨恨地道:“周氏这贱人,竟敢谋害于我!” 何嬷嬷劝慰道:“娘娘消消气,千万保重凤体。娘娘为何不向圣上告发周氏?” 张皇后叹道:“圣上偏袒周氏,萃香阁人赃并获,那宫嬷嬷犯下这滔天罪行,他竟将周氏轻轻放过。本宫仅凭一株草,又能将她如何?” 何嬷嬷咬牙道:“她不过仗着二皇子……” 张皇后轻笑一声,看向南宫清和:“她有儿子,本宫也有儿子。” 南宫清和忙恭敬道:“我与大皇兄、二皇兄均是母后之子。” 张皇后意味深长地:“清儿,你心中所想,亦是本宫心中所想。” “此事不宜操之过急,你外祖父不日即将回京,待我与他商议之后,再行布局,务必一击即中。” 南宫清和明白张皇后口中的“外祖父”乃镇国公,当下已知其意,这是答应将他记在名下了! 他热泪盈眶,双膝跪下,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响头:“儿,谨遵母后懿旨!” “好,好!”张皇后笑得极为畅快。 她吩咐何嬷嬷:“往三殿下宫里送几个得用的人,皇子该有的物件,一样也不能少。” 何嬷嬷笑开了花:“是!恭喜娘娘,恭喜殿下!” 张皇后笑道:“我要在周氏最得意之时,一举将她拿下!” 南宫清和侍候张皇后用过汤药之后,方才告辞回宫。 此时他宫内已焕然一新,几个内侍正将他房内那张用旧了的书案往外抬去。 “住手!” 南宫清和大急,连忙冲过去阻拦,“此书案是我惯用之物,不必换了。” 这可是阿璃钻过的桌子! “三殿下……” 内侍们面有难色,寝宫里样样都换新了,还放着一张旧书案,这也太不衬了! “此乃我心爱之物。谁都不许动它!” 南宫清和板起脸来,皇子气势尽显。 “是!”众内侍不敢违抗,只得将书案原样放回。 “我宫内有一只狸花猫,是我心爱宠物,尔等绝不可怠慢了。” 南宫清和沉声道。 “是!” “还有,我寝宫之内,所有物件不得乱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是,殿下!”众内侍战战兢兢地告退。 平时温和无害的三皇子,板起脸来,竟然也吓人得很。 屏退宫人后,南宫清和熟练地往那张桌子底下一钻,顿觉身心无比放松。 他舒服地轻吁一口气,开始复盘今天的每一个细节,琢磨着如何给江璃去信。 阿璃,幸不辱命,我们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第34章 驯鹰 此刻,江璃正在东厂内,看着铁笼里的幼鹰。 寅九动作很快,给鹰坊传讯后,那边便快马加鞭送来一只幼鹰。 没办法,再不快点,这只幼鹰就要死了。 这是鹰坊刚捕获不久的,没想到这只幼鹰性情极为刚烈,宁死不屈,熬了几天,饿得奄奄一息,也不肯吃送到嘴边的肉。 这幼鹰要是死在鹰坊,他们也是要受罚的。 听说东厂要没有驯过的幼鹰,就赶紧把这只烫手山芋送了出来。 谢长安看着铁笼里只剩一口气的幼鹰,眉头紧皱,这还怎么驯? “可怜的孩子。” 江璃看着奄奄一息,却炸着毛,死死瞪大眼睛,不肯屈服的小家伙,正欲打开笼子。 “小心!”谢长安阻止她。 动物临死前都会反扑,这鹰喙何等锋利,被叼一口,没准一块肉都要被咬下来。 “大人放心,它不会咬我的。” 江璃笑道,凑近笼子,和幼鹰对视着,轻声说道:“宝宝,别怕,我是来救你的……” 不知是她温柔如水的眼神,还是那蛊惑人心的声音,笼子里的幼鹰竟然渐渐平静下来,甚至还低低鸣叫了一声,似是委屈无限。 江璃打开笼子,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幼鹰凌乱的羽毛,暗暗把神识附着在手上,展开“谛听”之术,把安抚之意传达给幼鹰。 只听幼鹰低低抽泣道:“姐姐,我好痛!” 江璃柔声道:“没事了,姐姐抱抱就不痛了。” 谢长安吃惊地看着她把幼鹰从笼子里抱出来,搂在怀里,那幼鹰无比依恋地蹭着她,仿佛幼雏见到母鸟一样。 “大人,麻烦你拿点清水和鲜肉过来。” 寅九一直在外面偷看,闻言赶紧把水和羊羔肉拿进来。 江璃道:“你们离远点,免得吓着它。” 谢长安和寅九坐得远远的,看着江璃先喂那幼鹰喝了点水,再拿起羊羔肉喂到它嘴边,幼鹰乖乖地一口一口吃了。 寅九惊叹道:“小十六,你太厉害了!五坊那边要是知道你有这本事,怕不是要把你拐走!” 谢长安冷哼一声:“他们休想!” 寅九吃惊地看着他,头儿,你这反应,是不是太激烈了一点?活像对待……情敌一般。 江璃浑然不觉,还在柔声细气地哄那幼鹰:“宝宝你受伤了,在姐姐这里养好伤,再送你回去找娘亲好不好?” 幼鹰哀鸣几声:“娘亲,娘亲被他们杀死了!” 江璃叹了一口气,如不是杀母夺子,母鹰怎么可能让他们把幼鹰带走? “那宝宝先跟着姐姐好不好?等你长大了,你想去哪儿,姐姐就送你去哪儿。” 幼鹰依恋地蹭着江璃:“好,我跟着姐姐。” 谢长安二人看着她一人一鹰“对答如流”,目瞪口呆。 寅九心道,果然是山精野怪变的吧?小十六好可怕! 谢长安则想,西域有驯蛇之人,漠北有驯鹰之人,渔翁能驯服鸬鹚,甚至普通人都能驱使牛、马、狗等家畜,可见驯服动物,并不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但江璃这什么动物都能驯服的,究竟是个什么奇怪门派?为何江湖上闻所未闻? 只听江璃又道:“姐姐住的地方有可怕的坏人,不方便带宝宝回去,宝宝先跟着这个哥哥好不好?” 她朝谢长安招招手,谢长安缓步走过来。 幼鹰圆圆的眼睛盯着他,谢长安尽量释放善意,说道:“你可愿意跟着我?我不会拘着你,也会尽我所能保护你。” 幼鹰听不懂,又歪头看向江璃,江璃用神识把谢长安的话转述了一遍。 幼鹰委屈地:“姐姐,我不能跟着你吗?” 江璃道:“姐姐住的地方有坏人,看到你,就会把你抢走了。跟着这个哥哥,他能保护你,就是这个哥哥,把你从坏人手里救出来的。” 她也不算胡说,如果不是谢长安要猎鹰,鹰坊也不可能把幼鹰送出来。 “真的吗?” “真的。宝宝放心,姐姐每天都会来看你的。” 幼鹰委委屈屈地:“那好叭。” 江璃笑道:“成了。大人,它愿意跟着你。” 寅九大惊,这就成了? 谢长安问道:“我要怎么做?” 江璃想了想:“需要一点你的血。” 谢长安二话不说,拿来一个茶盏,用匕首划破指头,放了小半盏血。 “够了够了,不用这么多!” 江璃连忙拿过一块帕子,包住他指头。 幼鹰那脑袋才多大,根本用不了这么多血。 “寅九哥,你先出去,”江璃看向寅九,“不准偷看!” 接下来是要作法吗? 寅九好奇得不得了,对上谢长安锐利的眼光,只好摸摸鼻子,不情不愿地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江璃又道:“大人,这是我师门之秘,不方便给你看。你蒙上眼睛可以吗?” 谢长安不知她又要搞什么鬼,点头道:“好。” 他取来布条,把自己眼睛蒙上。 江璃遂咬破指头,把自己的血和谢长安的血混在一起,蘸着那血,在那幼鹰头上,种下血符。 光芒一闪,契约达成! 江璃又凑近谢长安,低声道:“大人,不要动,也不要抵抗我。” 谢长安只闻得幽香袭来,江璃微凉如玉的额头轻轻贴上他的眉心。 他的心顿时狂跳起来,下一秒,神识的力量涌入,好像把一个什么东西送进了他紫府之中。 脑中突然多了一道微弱的意识:“主人?” 谢长安一惊,江璃已与他分开,顺便解开蒙住他眼睛的布条。 她笑道:“好啦,大人,你试试看,能不能和小鹰沟通。” “如何沟通?” “心想就行。” 谢长安心里默念:“小鹰?” “主人,我在。” 谢长安吃惊地和幼鹰对视。 只听幼鹰稚嫩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姐姐,这个哥哥怎么傻乎乎的?” 江璃格格娇笑:“他是高兴傻了。” 原来,她是这么和动物沟通的!这……这是凡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谢长安震惊不已,暗暗问幼鹰:“小鹰,这个姐姐,你觉得她是什么人?” 幼鹰答道:“她是仙子姐姐。” 谢长安看向江璃,眸色幽深。 江璃笑道:“大人,你给小鹰取个名字吧,总不能老叫它宝宝。” 谢长安想了想:“就叫乘风如何?” “凌云直上,乘风万里,好!”江璃用手轻轻梳理着幼鹰的羽毛,“我们小鹰就该乘风凌云,自由自在地翱翔于天空。” 幼鹰也欢喜地跳上谢长安的肩膀,算是认可了这位主人。 第35章 游龙 谢长安也很欢喜,取出金创药,细细给小鹰清洗伤口,敷上药粉。 “寅九!”他把寅九叫进来。 寅九连忙小跑着进来,看到小鹰亲热地蹲在谢长安肩膀上,吃惊地:“这,这就成了?” “嗯,此事只我们三人知晓,切勿传于第四人。”谢长安道。 别人驯鹰,光熬鹰这一项,就至少需要几天几夜,谁人能像江璃这样,说几句话就搞定了? 这种匪夷所思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寅九想翻白眼,我知晓啥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 “把我定制的东西取来。” 寅九转身出去,过了一会,拿着一个匣子进来。 谢长安递给江璃。 江璃开心地:“这是给我的?” “嗯。” 江璃打开一看,匣子里是一把软剑! “东厂的刀,对你来说太大了。这软剑平时可作腰带,佩于腰间。你且试试,可还顺手?” 软剑剑鞘十分精致,江璃喜孜孜地把它围在腰间,再轻轻抽出剑来,铮地一声,把软剑抖直。 剑身仅一指宽,光芒如雪,锋利异常。 “到校场来。” 江璃随他来到后院校场,谢长安接过软剑,给她演示了一套剑法。 “此剑名游龙。” 江璃还是第一次见他使剑。 月光下,他身姿矫若游龙,疾如闪电,剑光展开,犹如水波一般,漫天而来,每一滴水,都带着致命的杀招。 而他,则是破开水云间,挟着风雾雷电而来的游龙! 江璃和蹲在她肩膀上的小鹰都看呆了。 在他手下,她能走过几招?江璃苦恼地想,如果他杀招尽出,自己拼尽全力,估计也只能狼狈逃命。 “看傻了?” 谢长安收剑而立,看到的就是一只呆头鹅和一只呆头鹰,不由嘴角微翘。 “大人,你剑法好强!” 她崇拜的眼神令他莫名的愉悦。 谢长安把软剑递给她,有点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你试试。” 江璃默默回想着他刚才一招一式,跟着演练起来。 她记性极佳,本身又有武学底子,倒也学得很快。 谢长安手把手地纠正她的姿势,一个学得认真,一个教得认真,浑然不觉,在别人眼中,他简直就是把她半搂在怀中,亲密至极。 角落中的寅九心慌慌,你俩再这么发展下去,他就要小命不保了! 寅九拼命咳嗽。 谢长安这才发觉,二人的姿势于过亲密,不禁脸上微热,连忙松开手。 “你多练练,这软剑锋利异常,千万别伤着自己。” “是,大人!” “乘风!” 他招呼一声,小鹰扑扇着翅膀,飞到他肩膀上,还不忘鼓励江璃一声:“姐姐,你要努力了!不然打不过这个哥哥哟。” 江璃白了它一眼。 谢长安走后,江璃继续努力练剑。 寅九从角落走出来,幽幽地道:“小十六,你可千万要守住你的心啊!我的小命就握在你手上了!” 江璃脸一红,挥剑便朝他冲去:“你说啥?想死是不?” 寅九抱头鼠窜。 回到冷宫,江璃收到南宫清和的来信。 他和沈暮春一起,竟然真的在皇后宫中找到了舞草! 舞草在沈暮春手中? 这种神奇的植物,江璃也很想见识见识,不知谢长安肯不肯带她去见沈暮春? 她接着往下看信,得知张皇后已暗示要把南宫清和记在名下,不由露出开心的笑容。 如此,南宫清和就是皇后之子,中宫嫡出,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了! 有张皇后相助,镇国公一派力挺,储君之位唾手可得。 自己出宫之事,也有指望了! 虽然谢长安也答应帮她偷龙转凤,借死遁脱身,但这样她就不能堂堂正正地回到江府,为娘亲讨回公道了。 况且,凡事都要做好两手准备,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此时,江璃觉得天也蓝了,水也清了,就连冷宫里的断垣残壁,都觉得莫名的顺眼。 她兴奋地在冷宫里狂奔了一圈,惊得值守的狸花猫和肥耗子都以为她疯了。 发泄了一通之后,江璃冷静下来,开始在心里仔细琢磨下一步的行动。 越是接近成功,越要沉着冷静,不能功亏一篑。 她展开纸张,挥毫写道:“欣闻佳音,喜悦盈怀,特致贺于君!事近成功,更须心定气闲,勿使前功尽弃,望君慎之!” 她告诉南宫清和,接下来要做的三件事: 其一,尽量保密。张皇后最好还是装病,彻底痊愈之前,切勿让外间得知实情。 其二,注意安全。若消息不慎泄露,大皇子、二皇子皇位无望,恐生变故,或起歹念,直接加害于你。 其三,静观其变。听从张皇后与镇国公的安排,切勿轻举妄动。专业之事,交给专人处置,唯以静制动,确保万全。 她把信封好,交给小狸花送出去。 南宫清和收到信后,照例翻来覆去地看了不下十遍,这才恋恋不舍地把信烧掉。 阿璃的顾虑是对的,虽然周贵妃的爪牙宫嬷嬷已不在了,但她在宫中潜伏了这么久,不知埋下了多少钉子。 大皇子身后的世家,二皇子身后的权臣,也不知往这宫里伸了多少只手,谁是谁的内应,谁又是谁的间谍,估计连老皇帝都说不清。 第一步已经成功了,接下来的日子,他更要韬光养晦,保存实力,以期一击即中。 他期盼着自己脱胎换骨,闪瞎所有人眼睛的那一天。 张皇后往他身边放了几个得用的亲信,有长袖善舞,人脉极广的贴身小太监元宝,有擅长烹饪料理、调养身体的管事嬷嬷高氏,还有一个擅长经营,精于货殖之事的管事太监得公公。 甚至还有两个武力值颇高的侍卫,贴身护卫。 “出宫的时候,务必让他们寸步不离。” “李氏商号的事,你可以交给得公公打理。”张皇后笑道。 南宫清和不禁暗暗咋舌,虽然张皇后长期卧病于床,但这宫内宫外的事情,仍是牢牢掌握于她手中。 只要她想知道,就没有能瞒得过她的。连他与李氏商号暗中接触的事情都知道! 看来,他与阿璃的通信,必须更隐蔽了。 南宫清和并没有把周贵妃意图剽窃《闺范传》一书、为自己造势一事告知张皇后,他还没有见过镇国公,不能完全信任他们。 在事态明朗,大局抵定之前,不能将自己的底牌全交出去。 这也是阿璃教会他的。 第36章 日报 老皇帝最近特别爱看东厂的日报,东厂不知突然抽了什么风,日报上多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事。 王御史家的傻儿子翻墙去隔壁李员外郎家捉蟋蟀,冲撞了李员外郎家的无盐女,李员外郎正愁女儿长得太丑,嫁不出去,没想到天降女婿,成就了一段门当户对的好姻缘。 翰林院高学士惧内,只因偷偷在外纳了一房小妾,被高夫人举着菜刀追了三条街。 诸如此类…… 就算是天子,也爱看臣子家的八卦。 老皇帝现在睡前最大爱好就是看东厂的日报,哪天送得晚了,就要派人前去催促。 江璃每次被派出去“听墙脚”,都会习惯性地往这家放两只耗子,为东厂收集官员们的日常情报。 耗子又最爱往别人家库房里钻,因而这家藏了什么好东西,也会出现在东厂的日报之中。 “太常寺卿元慎好酒,家中珍藏美酒无数,最珍贵的是一坛由酒仙胡洞之亲手酿制的兰陵酒……” “户部左侍郎张豫库房中古玩珍宝极多,有镶金玛瑙杯一套、鎏金飞鸟衔杯纹银壶两只、洛神图玉山一座、东海夜明珠十匣……” 老皇帝眉头直皱,张豫家中为何如此奢靡?户部侍郎掌管天下赋税,难道这厮监守自盗、贪污赋税? 得让廖无庸好好查查! 老皇帝继续往下看。 “户部郎中邹良,家中妻妾儿女众多,奈囊中羞涩,库房空虚,首饰头面、贵重衣物均由其妻掌握,家中诸女每出赴宴,需向主母申请使用,返家后,必须及时归还……” 老皇帝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邹良也太惨了点,为了维持体面,连家中女眷的首饰头面、衣物,都实行“共享制”,一看就是个清官,可以提拔一下。 次日大朝会,皇帝听取朝政之后,不禁调侃了几句。 “元卿,朕闻你家中美酒众多,还有酒仙胡洞之亲手酿造的兰陵美酒,不知朕能否与爱卿共饮一杯?” 这兰陵美酒是元慎心头至爱,平时都舍不得多喝一口,竟然被皇帝知道了!这些天杀的东厂贼子! 他不得不苦着脸禀道:“臣本欲将此酒敬献圣上,不料圣上竟提前得知,岂不是少了些趣味?” “哈哈,爱卿心意,朕收下了。来人,赐元卿黄金百两!” “谢陛下隆恩!” 元慎跪拜谢恩,心里却吐槽道,这兰陵美酒价值何止黄金百两,亏大发了! “高学士昨日家中河东狮吼,朕在宫中都听到了,高卿该振一振夫纲了!”皇帝又笑着转向高学士。 朝堂中顿时一片哄笑。 高学士满脸羞惭,出列拜伏于地:“臣有愧。” 皇帝笑吟吟地扫视着朝中官员,目光所及之处,官员们无不战战兢兢,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被皇帝当众揭短。 圣上怎么突然多了这么一个恶趣味! “邹爱卿……” 邹良头皮一麻,连忙出列,扑通跪下:“臣有罪!” 皇帝笑道:“爱卿何罪之有?朕正欲表彰邹爱卿为官清廉,家风清正,家中女眷的首饰头面,均由夫人掌管,轮流配戴,此等节俭之风,实乃百官楷模。” 邹良家中隐私被当众揭露,羞愤欲死,一张脸涨得通红。 “传朕旨意,户部郎中邹良为官清廉,家风清正,升户部右侍郎,赐白银五千两。” 邹良连升两级,顿时狂喜,伏地高呼:“谢陛下隆恩!微臣必肝脑涂地,鞠躬尽瘁,以报圣上知遇之恩!” 众官员又羡又妒,同时又无比惊惧,圣上不出宫门,连百官家中琐事,都一清二楚,不用说也知道,都是东厂干的好事! 东厂密探竟然无孔不入,实在太可怕了! 下朝后,老皇帝脸色一沉,对廖无庸道:“张豫是怎么回事?家中为何如此奢靡?” 廖无庸回禀道:“东厂正在查,暗卫日日潜伏于张豫家中,目前尚未有发现。臣这就督促他们,让谢都尉加派人手,尽快查明缘由。” “嗯,此事你尽快去办。” 老皇帝面色阴沉,若张豫竟敢监守自盗、贪污赋税,定将他满门抄斩! 出了宫门,邹良连走路都是飘的,他径直去东厂寻谢长安。 他倒是想对廖无庸当面致谢,无奈督公大人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谢长安倒是容易见到,他是督公大人义子,感谢他也是一样的。 谢长安正在衙门内,拿着一盆新鲜羊肉,一口一口喂着小鹰。 他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能与动物交谈! 谢长安既新鲜又好奇,逮着小鹰问了又问,乐此不疲。 “乘风,你能口吐人言么?” 小鹰歪着头看他,一副“你傻了么”的表情,咕咕叫道:“哥哥,那你会说我们鹰语么?” 谢长安一噎:“我自然是不会的。为何我与你能如此……互通心意?” 小鹰歪着头:“因为姐姐帮我和你结了契约呀,我和哥哥是通过契约来沟通的。” “契约?”谢长安一惊,想起那天江璃的确是用神识,将一个什么东西送进他紫府之内,然后他就能听到小鹰的心声了。 那便是契约? 竟然能和动物订立契约!这莫不是传说中的神仙手段? 他又试探地问:“你姐姐她,究竟是什么人?” 小鹰懵懵懂懂地道:“乘风不知道,乘风只感觉姐姐的神魂很强大,姐姐的气息,乘风特别特别喜欢!” 谢长安默然。这么说,江璃的来历极是不凡!能让生灵如此喜欢的气息,应该不是什么邪魔妖物。 只听小鹰又道:“哥哥的气息,乘风也很喜欢。” 谢长安笑道:“你倒会拍马屁。那你姐姐,可是和我一样?不会是什么精怪修炼成人的吧?” 小鹰咕咕叫道:“姐姐当然和哥哥一样,都是人呀!姐姐听到哥哥这么说,可是会生气的哟!” 谢长安听了这话,心下稍定,不管她是天上的谪仙也好,是转世投胎的神人也好,总之这一世是人就行。 这时,寅九来报,邹侍郎来访。 谢长安眼神一凛:“快快有请。” 邹良笑呵呵地走进来:“都尉大人,多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谢长安也不起来见礼,大马金刀地坐于位上。 他臂膀上架着一只幼鹰,睁着圆圆的眼睛,十分精神。 “这是猎鹰?好生精神!”邹良眼前一亮,连声赞叹。 谢长安不答,神情倨傲,淡淡问道:“邹侍郎忽然来访,有何指教?” 第37章 悸动 邹良讪讪地道:“在下连升两级,惶恐之极,特来感谢督公大人的提携之恩,烦请谢都尉向督公大人美言几句。” 谢长安道:“好说。邹大人为官清廉,家风清正,此番升职,实乃实至名归。” 邹良听他说自己“家风清正”,想起自己家中隐私之事,皆被东厂暗卫窥探了去,不由脸皮紫涨,讪笑几声: “惭愧惭愧,本官出身贫寒,家中又儿女众多,拙荆不得已出此下策。比不得左侍郎大人家财万贯,食必珍馐,衣必锦绣,出入皆鲜衣怒马,让谢大人见笑了。” 谢长安眼中精光一闪:“张侍郎与邹大人乃同榜进士吧?似乎张侍郎出身也不显贵吧,为何如今竟能家财万贯?” 邹良眼神闪烁:“其中有些缘故。若谢都尉有暇,明日在下于醉仙楼作东,请大人务必赏脸。在下再向大人细细道来。” 谢长安眼神幽深:“好。” 邹良满意而去。 谢长安轻轻抚摸着小鹰的羽毛,暗道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有邹良这个内应,张豫在户部那些猫腻,应该很快便能水落石出。 他发现江璃真是个福星,一顿乱拳打下去,总能打出几只大老鼠。 许多不得要领的事,在她一通乱操作之下,莫名其妙就有了进展。 翌日,谢长安如约来到醉仙楼。 “谢都尉,今日怎么不带你那只猎鹰?” 邹良对那小鹰也是眼馋得很,他没钱买这种“奢侈品”,过过眼瘾也好啊。 谢长安似笑非笑:“那是我心爱灵宠,带出来怕遭人觊觎。” 邹良笑道:“只有谢都尉如此人物,才配得上那猎鹰,像在下这种人家,连想都不敢想哩。” “邹大人欲加官进爵,也不是不可能,端看邹大人如何做了。”谢长安意味深长。 邹良心神领会:“下官愿为督公大人效力!” 谢长安微微一笑,举杯道:“谢某预祝邹大人前程似锦,鹏程万里!” “哈哈,来,你我满饮此杯!”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一对少男少女的头伸出来:“爹爹!” 来人正是邹良的一对嫡子嫡女。 邹家公子邹羽带妹妹邹可儿出来游玩,看到父亲的马车停在醉仙楼外,便上来寻他。 “羽儿可儿,不得无礼!” 邹良眉头一皱,“快来见过谢都尉谢大人。” 邹可儿一见谢长安,不禁芳心乱跳,满脸绯红。 世间竟有如此英武不凡,俊美无俦的人物! “见过都尉大人。” 邹羽听说过谢长安的“恶名”,不禁有些畏惧。 “都尉大人万福。” 邹可儿羞答答地福了一福。 “邹公子,邹姑娘。”谢长安微一拱手。 “好了,为父与都尉大人有事商谈,羽儿带你妹妹家去罢。” “是,父亲大人。” 邹羽向二人深施一礼,便扯着依依不舍的邹可儿走出醉仙楼。 “哥哥,那便是谢大人?听说东厂全是些凶神恶煞之人,谢大人可不像呀,年纪轻轻就当上东厂二把手,实是不凡。” 邹可儿想着谢长安那俊美的容颜,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冷冷落在自己身上,不禁晕生双颊,全身肌肤都战栗起来。 邹羽冷笑一声:“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谁不知东厂谢长安,是个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煞星……” 他悄声凑到妹妹耳边,“听说他还是个‘天阉’之人,将来是要接替廖督公做大太监的!” “什么?!”邹可儿一颗芳心顿时碎成八瓣,如此风姿特秀、俊美如神仙一般的人物,竟然是个太监! “你可千万别对他起什么心思。” 邹羽警告她,“就是生得一副好皮囊,竟引得不少女子飞蛾扑火。” “前日听说他与什么鬼医谷谷主之女纠缠不清,又听说他与麾下女暗卫不清不白,闹得沸沸扬扬的。你不知那些太监的龌龊手段……” 只听得邹可儿脸色煞白,眼泪几欲夺眶而出。 谢长安与邹良一番密谈之下,满意而归。 万万没想到,张豫等人竟如此胆大包天! 次日,谢长安向廖无庸回禀:“据邹良说,张豫与浙江布政司李恒、提刑按察司赵微明串通,多次私吞浙江一省的秋粮。去年本应上缴五百万石,最后只上缴了两百多万石。” “他们还巧立名目,乱征赋税,什么水脚钱、车脚钱、竹蒌钱、神佛钱……所得全部私吞,中饱私囊。” 廖无庸一拍桌子,怒道:“狗胆包大!竟敢在赋税中动手脚!” 谢长安道:“或许是为了二皇子……” 夺嫡之争,需要巨大的钱财支持,收买人心,拉拢文臣武将,甚至操练私兵,铸造武器,哪一项不需要无数金银填进去? 二皇子党打起户部的主意,是非常有可能的事。 “但邹良并无证据……” 廖无庸思索片刻:“张豫手中肯定有账本,让你手下暗卫加把劲,尽早找到账本。” “是,孩儿遵命!” 谢长安回到东厂,一条条命令发布下去。 徐档头带两支厂卫秘密去浙江,探查浙江布政司李恒、提刑按察司赵微明; 钱档头带两支厂卫,负责监视宁阳伯府、前首辅郑守成、吏科给事中戴良忠、冯川等二皇子党; 他则亲自率领寅字卫,日夜轮班监控张豫,务必尽快找到账本。 谢长安把江璃叫进来:“你能不能往张豫家中多放几只耗子?” “可以,要找什么东西吗?”江璃问道。 “账本。” 谢长安把张豫等人可能私吞赋税一事,告知江璃。 江璃大惊:“户部居然监守自盗?” “就看你能不能抓住这只硕鼠了。” 江璃扬起笑脸:“如果我完成任务,大人能给我一个奖赏吗?” “你想要什么?” “中秋夜,我想和莲姑姑一起过……”江璃小声地道。 “可以。” “真的吗?大人你真好!” 看着江璃开心得要跳起来的样子,谢长安心情愉悦,不由又想逗逗她:“如果完不成任务呢,要如何罚你?” “大人想如何罚便如何罚,我还能说个不字么?。” 江璃耷拉着脑袋,露出一截雪白的颈脖,在黑色夜行衣的衬托下,愈发显得欺霜胜雪。 有种想法,如春天里一颗种子,蠢蠢欲动,想要破土而出。 谢长安压住心中悸动,垂下眼帘,淡淡说道:“到时再说吧。” 第38章 祖孙 江璃回到冷宫,给南宫清和传信,告诉他张豫等人涉嫌私吞赋税,东厂准备对他们动手。 她让南宫清和将此情报透露给张皇后一派,利用此事,争取将二皇子党尽数拉下马。 就算不能一网打尽,也能让他们伤筋动骨。 南宫清和收到信后,悚然而起,匆匆前去求见张皇后。 正巧,镇国公张昭回京述职,见过皇帝之后,便求了个恩典,前来探望张皇后。 镇国公今年已七十多岁了,他长年驻守边境,早已须发皆白,满脸风霜,但身为武将,仍是腰身挺直,精神矍铄。 张皇后让人撤去屏风,看到白发老父,忍不住眼泪涟涟。 “父亲……” “娘娘千万保重凤体,切勿思虑过甚。” 镇国公叹了一口气,“为父年迈,已向圣上请辞,准备回京荣养了。” 张皇后无子,他们张家在边境拼生拼死,最后还是便宜别人,何苦来哉? “正要和父亲商量此事……” 张皇后悄声告知父亲,自己准备将三皇子记在名下。 “以前你母亲就建议过娘娘吧,娘娘当时不允,如今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镇国公颇感意外。 “那时三皇子都七八岁了,性子懦弱,谁都能骑在他头上,本宫实在不喜。”张皇后微微蹙眉。 她本来是想等哪个宫妃再生下皇子,从小抱过来养的,没想到皇帝子嗣单薄,三皇子之后,也就生了两个公主,后宫便再无婴儿降生。 “如今三皇子十六了吧,娘娘觉得他如何?” “脱胎换骨,便如换了个人一般!” 张皇后面露微笑,把南宫清和日日来问安,又去太医院虚心学习,并结交鬼医谷弟子,最后发现了周贵妃用来谋害她的毒草……桩桩件件,一一告知镇国公。 镇国公大怒:“周氏竟敢谋害于你!为何不禀报圣上?” “圣上偏袒周氏,本宫仅凭一株草,又能将她如何?” 张皇后冷笑道,“目前不宜打草惊蛇,本宫先暂时蛰伏,等待时机,务必一击即中!” 镇国公抚须沉吟:“如此说来,三皇子确有可取之处,他在宫中无依无靠,却能抓住一切可利用的条件,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父亲说的是。况且,他母妃外家乃是李氏商号,三皇子已暗中和他们联系上了,有李氏财力,又有我张家武将,何愁大业不成?” “李氏商号?就是那个商铺遍布大楚的李氏商号?” 镇国公须发震动,开怀大笑,“他们有钱财,我们有兵权,好,好!哈哈哈哈……” 俗话说得好,“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李氏商号虽然只卖些上不得台面的锅碗瓢盆、柴火酱醋等日常杂货,但却是上至王公权贵,下至寻常百姓,每日所需之物,利润极高。 李氏商号并不起眼,但却悄悄遍布了大楚的每一个角落,比起官方的驿站,只会多,不会少。 在镇国公眼中,这分明就是打探及传递消息的最佳途径! “哈哈,娘娘得此佳儿,可喜可贺!” 正说着,何嬷嬷来报,三殿下求见。 “清儿来得正好!”张皇后笑道。 南宫清和进得殿中,先向张皇后行礼:“母后今日精神不错,可是大好了?” 张皇后笑道:“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清儿来得巧,快来见过你外祖父。” 南宫清和早就看到这位精神矍铄的老将军,知他便是镇国公了,忙恭恭敬敬跪下,行了祖孙之礼:“清和见过外祖父。” 镇国公连忙将他扶起,大笑道:“殿下果然龙章凤姿!” 南宫清和在下首落座,神色凝重:“正巧外祖父也在此,清和得到一个重要消息,正欲与母后商议。” “何事?”张皇后问道。 南宫清和遂将张豫等人涉嫌私吞赋税,东厂准备对他们动手一事,细细道来。 镇国公当时便捏碎了手中的茶盏! 他咬牙切齿道:“但凡边境要军粮,户部便百般推脱,总说国库空虚,原来是肥了这些硕鼠!” 张皇后却喜道:“清儿,你在东厂还有人?” 南宫清和道:“此人乃东厂暗卫,请恕儿臣不能透露一二。” 张皇后笑道:“你做得对,如此重要的线人,切切不能泄露身份。” 镇国公也笑道:“三殿下天时地利人和皆全了,且看我们如何布局吧。” 张皇后抚掌笑道:“国库也敢动,周氏,你真是自寻死路!” 三人遂细细商议起来。 夜色降临,四个黑衣面具人如蝙蝠一般,悄无声息地落在张府屋顶。 正是谢长安和江璃、寅十一、寅十二四人。 他们找了个适合隐蔽的地方,谢长安便开始分工。 江璃、寅十一去跟踪监听张豫,寅十二负责警戒,他则负责总控全局。 四人各就各位,各选取一个最佳位置潜伏好。 江璃暗暗把肥耗子放了出来,肥耗子吱溜一下,便从屋角钻了进去。 谢长安脸上有点扭曲,等会儿,绝对不能让她摸过老鼠的爪子碰自己! 府中护卫明显加强了,巡逻人员络绎不绝。 只见张豫用完晚膳之后,去书房坐了一会,考较了几个儿子的功课,又把他们骂了一顿,便施施然向后院走去。 江璃和寅十一躬着身子,尽量让自己贴近屋顶,悄悄地跟着张豫来到后院。 埋伏于高处的谢长安,看到张豫并没有走向正房,而是去了妾室的院子,连忙发出三声短促的鸟叫,催促江璃回来。 江璃莫名其妙地又转回来,来到谢长安的藏身之处。 “为啥把我叫回来?”江璃小声问道。 “他去小妾房中,你跟着做什么?”谢长安瞪了她一眼。 “为何十一哥能跟着,我就不能跟着?”江璃一脸莫名其妙。 谢长安咬牙:“你莫非忘了,你是个姑娘家?” 难道你想看活春宫? 江璃这才反应过来,脸刷地一下红了。 谢长安看到她脖子都红了,颜色粉粉的十分娇嫩,不自在地扭过头去。 只见寅十一伏在屋顶上,掀开一块瓦片,看得聚精会神。 第39章 账本 江璃尴尬不已,只好闭目敛息,在心里通过契约和肥耗子沟通。 “鼠鼠,可有发现?” 肥耗子回复道:“我又不认识你们鬼画符一样的字,鬼知道哪个是账本?” 江璃微感头痛:“你就看看书房里,有没有密室、秘道、暗格之类的地方。” “好嘞。” 二更时分,寅十一回来了,低声道:“睡了,估计今晚不会有什么举动了。” 谢长安点点头,发讯号让寅十二回来。 江璃也让肥耗子赶紧回来,肥耗子吱溜一下爬上屋顶,钻进江璃袖笼之内。 谢长安头上青筋跳了跳,悄声问道:“可有发现?” 江璃摇摇头。 四人又如鬼魅一般,飞身掠过墙头,离开张府。 半路上,江璃坏笑着问寅十一:“十一哥,你看了这么久,好看不?” 寅十一露出一个痞痞的笑:“还行,那女的身材不错。” 话音未落,便被谢长安一脚踢下屋顶! 寅十一猝不及防,摔了个狗吃屎。 寅十二笑得直打跌:“活该,谁让你教坏小十六!” 也不想想,小十六和大人是什么关系,竟敢当着大人的面,对小十六说这些轻佻的话! 寅十一好不容易才爬起来,看到谢长安满面怒容,连忙讨饶:“头儿,我再也不敢了!” 谢长安瞪了他一眼:“回去领罚!” “是!”寅十一苦着脸。 江璃伸伸舌头,不敢吭声,连忙跟上谢长安。 回到东厂,小鹰扑扇着翅膀扑进江璃怀中,撒娇道:“姐姐,你们出去玩儿,为啥不带乘风?” 江璃抚摸着它开始变得顺滑的羽毛,笑道:“乘风还小呢,等你长大了,就能和我们一起出去了。” 这时,小鹰羽毛突然炸起,死死盯着江璃的袖笼:“姐姐,那是什么?” 袖笼里的肥耗子吓得浑身瑟瑟发抖,一动也不敢动。 主人收的这些小弟,怎么一个两个,全是它的天敌啊! “它也是姐姐的小伙伴,乘风要和它好好相处哦!” 江璃笑道,让肥耗子出来见个面。 肥耗子死揪着她袖子不放,就是不肯出来,江璃只好作罢。 小鹰跟江璃腻歪半天后,便在谢长安给它布置的窝里,蜷缩成一团毛球,甜甜睡着了。 谢长安处理完公务,这才有空来“教育”江璃。 “什么你都敢看,也不怕长针眼!”他余怒未消。 “真没看过!一次都没碰上!”江璃就差没诅咒发誓了。 “没碰上你还挺遗憾?” “我才不想看呢,谁要看那些龌龊东西……” 江璃满脸通红,尴尬得快要哭出来了。 谢长安沉声道:“此事是我疏忽了,以后这种场面你尽量回避,不可因为执行任务便勉强自己。” 知道他是为了她好,江璃心里觉得甜丝丝的,点头如捣蒜:“嗯嗯,我记住了!” 谢长安看她乖乖巧巧的样子,心软了几分,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递给她:“喏,你要的东西。” 江璃接过一看,正是方仪的婚书和嫁妆单子! 婚书上明确写着,方仪确实是以“平妻”的身份嫁入江府。 再看嫁妆单子上列出的铺子和财物,江璃不禁咋舌,财帛动人心,如此一笔巨额财富,难怪会招人眼热。 江府那些人,真是狼心狗肺! “你外祖父和外祖母都过世了,方家的产业已被江侍郎全盘接收。” 江璃听得眼里直冒火,这是吃绝户吧? “方家留在杭州府的旧人,也联系上了,有个刘管事,说是已收到莲姑姑的传书,不日便会上京见你。” 谢长安道,“届时我送你过去。” “好,多谢大人。”江璃低垂眼帘,小声应道。 谢长安温言道:“想要做什么,你便放手去做,要帮忙的话,尽管说话。你的事,兄弟们不会有二话。” “嗯,谢谢大人!我先想想怎么做。” 江璃不由鼻子一酸,两眼渐红。 看她快要哭了的样子,谢长安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张豫府上,你可有什么发现?” 江璃思索道:“张豫十分谨慎,想来非必要也不会动那账本。” 尤其最近,皇帝频频在朝堂上调侃百官,把官员们吓得一个个像受惊的鹌鹑,就算回到家中,也都谨言慎行。 谁知道自家屋顶上,有没有东厂的暗卫? 张豫这些心中有鬼的人,只会加倍的谨慎。 江璃听说了老皇帝的骚操作,笑得前仰后合。 谢长安斜睨她一眼:“若不是你胡来,圣上怎会对东厂日报如此上瘾?” 晚上片刻,便会派人来催个不停,弄得他都加了好几晚的班。 “说明大人你领导有方呀。圣上最近不是频频夸奖大人吗?” “别打岔,继续说。” 江璃忍住笑,言归正传:“张豫府邸又不小,遂个房间去搜查,肯定不现实吧。” 谢长安点头:“如此紧要的东西,一般会放在书房、密室、卧房,你多放几只耗子,让它们多多关注这几个地方。” 使唤她的耗子这么顺手,看到了却又恨不得弄死它们…… 江璃眨巴着眼睛,坏笑道:“大人,要不你亲自叮嘱它一下?” 伸手就要把肥耗子掏出来。 谢长安条件反射地后退,看她一脸憋笑的样子,咬牙道:“你再皮,我就让你和你的十一哥一道去倒夜香!” “不敢了,不敢了!” 江璃吃吃地笑,原来寅十一被罚去倒夜香了,哈哈哈哈…… “你再笑一个试试?” 谢长安语带威胁。 江璃伸伸舌头,收起笑容,说道:“再放一百只耗子也不管用,它们不识字啊,根本就分辨不出,到底哪一本才是账本。” 谢长安恍然,倒是他想当然了,动物自然是不能和人比的。 “今晚我家鼠鼠也在书房搜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密室、秘道、暗格之类的东西。” 谢长安沉吟道:“张豫究竟会把账本藏在哪里?” 皇帝限期东厂尽快查明此事,但是张豫没事也不会去碰那账本,难道要等到再次征收秋粮之时? 江璃眨眨眼睛:“张豫不去拿账本,我们就不知道他藏在哪儿……” 她微微一笑,“但是,我们可以想办法逼他去拿啊。” “你想怎么做?”谢长安眸光一闪。 “大人,你想想,在什么情况下,张豫会去抢救他认为最重要的东西?” 江璃狡黠地笑。 谢长安脸上渐渐露出笑容:“好!你且等我安排一下。” 第40章 放火 次日夜晚,谢长安又带着江璃三人,悄悄潜入张豫府中。 张豫一切如常,依然在饭后考较儿子们的功课,照例把他们骂一顿,未几便踱步走出书房,向后院而去。 谢长安发出暗号:动手! 寅十一和寅十二动作迅速地在前院书房、后院正房各放了一把火,这两处瞬时火光冲天。 “走水了,走水了……” 张府一片兵荒马乱,尖叫声、哭喊声乱成一片。 主子们都衣衫不整地从屋里跑出来,下人们则忙忙乱乱地扛着水桶前来灭火…… 谢长安和江璃伏于阴暗处,盯着张豫的一举一动。 只见张豫脸色铁青,对着火的书房不管不顾,发足便往后院狂奔。 谢长安二人紧紧跟上。 张豫并没有去正房,而是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母亲,您这儿没事吧?” 张老夫人扶着丫鬟的手走出来,疑惑地:“发生什么事了?” 张豫恼怒地道:“书房和正房走水了!” 张老夫人大惊:“怎么回事?不会是有人蓄意纵火吧?” “儿子已让人去报五城兵马司了。” 张豫也不去管前面的事,直接往张老夫人屋里一坐,等着消息。 谢长安和江璃互相对看一眼,微微点头,便隐匿于黑暗之中。 书房着火了,张豫不着急,正房着火了,他也不去管,而是第一时间来确认老夫人这儿有没有事,还亲自坐镇房中,这说明—— 账本很有可能便在张老夫人房中! 当然,也有可能张豫是个特别孝顺的大孝子。 火并不大,很快便被扑灭了。 五城兵马司的人例行公事地来看了看,并没有发现纵火的痕迹,又听说张府最近闹耗子闹得厉害,便以老鼠打翻了烛台为由,草草结案。 张豫很不满,但又没有证据,只得好生将兵马司的人送出府去。 他又命令府中家丁,把府中边边角角都搜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可他还是心存疑虑,书房、正房同时着火,这也太巧合了吧? 张豫不是没怀疑过东厂,但又觉得自己最近啥也没干,并没有什么能让东厂盯上的地方。 “传我命令,往老夫人院中加派人手,务必保证老夫人安全!” 眼看夜已深了,他只得草草收拾一下,去小妾房中睡了。 万籁俱寂,整个张府都已陷入沉睡之中,连巡逻的家丁们,都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打瞌睡。 四条黑影,形如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绕开打瞌睡的家丁们,悄悄接近老夫人的卧房。 寅十二取出吹筒,轻轻戳破窗户纸,将吹筒伸进屋内。 吹筒徐徐喷出迷烟,没过一会,只听屋里传来阵阵鼾声。 寅十一轻轻推开房门,如影子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入屋内,确认屋里的人全被迷晕了,这才发信号让众人进入。 他们已提前服下解药,自是不惧这迷烟。 只见一个婆子倒在榻上,床前脚踏上也歪着一个晕倒的丫鬟,张老夫人躺在床上,已然熟睡。 寅十二压低声音:“我这迷烟只能维持一个时辰。” 谢长安点点头:“大家动作快点。” 寅十一和寅十二合力把床上的张老夫人用被子裹住,抬到地上。 江璃手脚利索地爬上床,翻看床头的暗格。 其余三人则去搜衣柜和笼箱。 江璃摸完床头的暗格,并无发现,又揭开褥子,在床板上细细摸索。 她摸到一块活动的地方,轻轻一揭,露出一个暗格,伸手一摸,里面果然有一本像书册一样的东西! “大人!” 听到江璃的低呼声,谢长安飞快地闪身过来,“有发现?” 江璃从暗格里摸出一本书册:“大人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谢长安取出一枚夜明珠,就着幽幽微光翻开一看,脸上露出笑意,低声道:“没错,就是我们要找的账本!” 他从怀里取出另外一本:“把这个放进去。” 江璃接过假账本,原样放进暗格之中,又把褥子铺好。 寅十一看他二人头并头地窝在床上,那模样极为暧昧,不由暗暗偷笑。 寅十二推了他一下,低声道:“十一哥,你夜香没倒够是吧,还不快去找那东西!” 只听谢长安压着声音:“找到了!收拾一下快走!” 寅十一二人大喜,匆匆收拾好现场,又把张老夫人抬回床上,四人遂飞身上墙,没多时便消失在黑暗中。 次日一大早,张豫上朝前,还特意来了一趟老夫人院中。 “母亲昨晚可安好?” 老夫人跟前的李嬷嬷连忙出来回话:“回大人,老夫人睡得极好,昨晚都没有起夜。” “那便好。昨晚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吧?” “没有,奴婢等人什么都没听到。” 李嬷嬷有点心虚,昨晚值夜时,她不知不觉竟然在榻上睡着了!幸好老夫人半夜没叫人,不然她就要吃挂落了。 张豫总觉得昨晚的走水有蹊跷,没准真是东厂暗卫又来他家中窥探,不小心打翻烛台,这才引起火灾。 不过他也没什么好怕的,那本东西,量他们也找不到。 张豫决定一会儿上朝时,弹劾东厂滥用职权,随意窥探官员私宅,昨晚竟然还在他家蓄意纵火! 看廖无庸那老阉狗还能得意到几时! 张豫雄纠纠气昂昂地上朝去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这一去,就回不来了。 朝堂上,众臣分文武两班,各列一旁。 梁首辅莫名觉得,今天的气氛有点风雨欲来的感觉。 沈阁老闭目养神,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武将那边,为首的镇国公眼中精光闪烁,和梁首辅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笑。 梁首辅见他笑得意味深长,心里不禁毛毛的,这老匹夫似乎知道点什么? 他是皇后之父,提前听到风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梁首辅有点后悔,刚才没有跟他好好套一套近乎。 张豫一无所觉,正在心里打着腹稿,一会儿要如何弹劾东厂。 钟鼓司开始奏乐,皇帝到达御门。 “恭迎圣驾——” 鸣鞭三声后,皇帝在廖无庸的陪侍下,登上御座。 众臣跪伏于地,行一拜三叩之礼。 “圣上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梁首辅抬头一看,皇帝脸色铁青,他不禁心里咯噔一下。 只听皇帝厉声道:“张豫,你可知罪?!” 第41章 动荡 张豫大惊失色,连忙出列,匍匐于地,满面惶恐:“圣上,微臣不知所犯何罪?莫不是有人栽赃嫁祸……” 皇帝满脸厌恶,从廖无庸手中拿出账本,啪地一声扔到张豫面前。 “铁证在此,你还要狡辩?” 张豫一看到那熟悉的账本,顿时瘫软在地。 原来昨晚竟然真是东厂来人!他们还真的找到了这账本! 梁首辅上前,捡起账本,翻开一看,不禁悚然:“张豫,你竟敢私吞赋税!” 户部尚书高凡见张豫被皇帝问罪,本就忐忑不安,听闻此言,顿如五雷轰顶。 他冷汗直冒,连滚带爬地出列,五体投地,哭喊道:“圣上,臣失察,臣有罪!” 他宁可领一个失察之罪,也不能被皇帝认为他同流合污。 皇帝冷冷道:“张豫串通浙江布政司李恒、提刑按察司赵微明,私吞赋税,中饱私囊,巧立名目,横征暴敛。着大理寺、锦衣卫、东厂共审此案,户部诸人暂停职务,全部扣押。” 他想起户部还有一个“清官”,又道:“户部右侍郎邹良暂代尚书之职,协助大理寺查明此案。” 户部官员顿时大惊失色,纷纷跪下:“臣等冤枉啊!” 邹良又被天降馅饼砸懵了,连忙上前高呼:“臣领旨,圣上明察秋毫!” 这时,镇国公张昭出列:“圣上,臣要弹劾户部尚书高凡、兵部尚书朱大庸侵吞军粮,以次充好!” 兵部尚书朱大庸脸色惨白:“镇国公,我何时……” 皇帝气极反笑:“好,好!你们这一个个的……来人,将朱大庸也一并拿下!” 兵部尚书朱大庸伏地哭喊:“圣上,臣冤枉啊!” 皇帝一阵猛烈咳嗽,突感喉头腥甜,连忙用帕子捂住嘴巴。 “圣上……”廖无庸担心地上前扶住他。 皇帝放下帕子,只见上面染上鲜血,不禁脸色惨白。 他不动声色地把帕子往廖无庸手里一放,冷冷地扫视着乱成一锅粥的朝堂。 “退朝。” 京中顿时动荡不安,官员人人自危。 锦衣卫、东厂日日去抄家拿人,大理寺的牢房都要塞不下了。 皇帝也病倒了,后宫之中一片愁云惨雾。 前首辅郑守成在书房中,愁眉紧锁,不停地踱来踱去。 二皇子妃郑氏神情紧张地坐在椅子上。 郑守成叹道:“你告诉二皇子,户部那些人保不住了,尽快撇清关系,断尾求生!” 郑氏忐忑地:“祖父……” “放心,只要二皇子暂时蛰伏,不插手此事,牵扯不到他身上。” “圣上病了,让二皇子进宫侍疾,此时正是他表现孝心的时候!” 只是可惜了,户部经营多年,本来已尽在掌中,如今却前功尽弃,二皇子最主要的财路被截断了! 在此风云动荡之际,二皇子党人人自危。 郑守成传话给他们,不要聚集商议,也不要互递信息,尽量不要见面。 此时宜暂时蛰伏,明哲保身,能保一个是一个,避免被一网打尽。 郑氏是女眷,返回娘家探亲名正言顺,正好让她给二皇子传讯。 以目前的局面,只能让张豫等人把罪名揽下,断尾求生。 他在纸上写下“邹良”、“廖无庸”、“谢长安”三人的名字,又在“邹良”的名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邹良之前连升两级,定是投靠了廖无庸。这次张豫出事,不用说,肯定是他向东厂告密了。 郑守成哼了一声,邹良居然抱上了东厂的大腿,若是让他当上户部尚书,等于把户部拱手送给了东厂。 这人不能留了! 镇国公突然跳出来弹劾户部和兵部,也令他心存疑虑,镇国公为何出头? 皇后一派要下场了?他们难道,要支持大皇子? 南阳。 几位世家望族的家主,此时正聚集在肖氏族地。 肖氏族长肖云望志得意满:“东厂这次真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二皇子一派经此一事,元气大伤。听说圣上又病了,咱们大皇子入主东宫,指日可待了!” “小弟在此,提前恭喜肖兄和李兄了!” 太原王氏族长谄媚地道。 大皇子妃出身陇西李氏,此时李氏族长也捻着长须,面露微笑,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荥阳郑氏族长道:“户部和兵部即将空出不少位置,还有浙江布政司、按察司,咱们不如商量一下,谁来填补这些空缺?” 肖云望问道:“清河崔氏、范阳卢氏没有派人来?” 清河崔氏、范阳卢氏是一等一的世家,历经数朝,始终屹立不倒,本就不屑与肖氏为伍,这次肖云望下帖相邀,崔氏与卢氏族长均推托不来。 王氏族长鄙夷地说道:“他们自诩清高,看不上咱们这些二等世家。” 肖云望傲然道:“等咱们大皇子上位,管他什么一等世家二等世家,还不是照样要俯首称臣!” 李氏族长笑道:“肖兄所言极是。” 几位族长已将户部、兵部及浙江一省看作囊中物,开始瓜分起“胜利成果”来。 清河崔氏族长崔广睿听闻几人在肖氏族地会面,嗤之以鼻:“一群蠢货!他们也不想想,镇国公为何要亲自下场,弹劾户部和兵部呢?” 他的嫡孙崔珏问道:“依祖父之见呢?” 崔广睿不语,展开宣纸,执笔写下“大皇子”、“二皇子”之后,又挥毫写下“三皇子”三个大字。 崔珏惊讶地道:“三皇子?” 听说三皇子母家出身低微,不受皇帝重视,在宫中,就是个小透明一般的存在,为何祖父会特别提起他呢? 崔广睿微微一笑:“你觉得皇后一派会支持大皇子,还是二皇子?” 崔珏想了想,摇摇头:“皇后娘娘应该不会选择他们。” 崔广睿笑道:“三皇子母妃早亡。” 崔珏吃惊地:“皇后娘娘选择了三皇子?” 崔广睿道:“目前看来,这是皇后娘娘最好的选择。” 他沉吟片刻,“珏儿,你也该出仕了。” 崔珏讶然,这是准备把他送到三皇子身边去? 他肃然道:“悉听祖父安排。” 崔广睿想了想:“把你妹妹也带到京城去。” 崔珏更吃惊了:“瑾儿?” 崔瑾是他的亲妹妹,乃清河崔氏精心教养的千金贵女,祖父这是想…… 崔广睿微微一笑,意味深长:“三皇子还未成婚。” 或许,清河崔氏能出一位皇后? 第42章 中秋 前朝动荡不安,后宫愁云密布,江璃的心却无比雀跃。 她可以和莲姑姑一起过中秋节了! 皇帝皇后都在病中,宫里也不举办宴会了,只往各宫送了月饼、桂花酒等节礼。 就连江璃的冷宫也收到了御赐的月饼。 她跟寅十二学了点江湖上的易容术,在脸上浅浅的伤痕上涂抹了一下,显得更狰狞可怕。 再蓬头垢面、神情呆滞地去接了赏赐,把来送节礼的小太监吓得够呛,坐实了冷宫玉贵人已彻底毁容的传闻。 酉时,江璃兴冲冲地赶到值事房,谢长安正在等她。 小鹰兴奋地扑进她怀里:“姐姐,你今天没带那只耗子吗?” 江璃要去莲姑姑那儿,自然不方便带着肥耗子。 “不带它,今晚姐姐陪乘风玩。” 谢长安淡淡说道:“别玩太晚了,明天一早我去接你。” 江璃连连点头:“好的大人,没问题大人。” 出了宫门,谢府的马车早已等候在外。 马车“得得得”地驶出皇城。 江璃满心喜悦,把帘子掀开一角,看着内城的街道,到处张灯结彩,人群接踵而行,洋溢着浓厚的节日气氛。 她感受着从未接触过的烟火之气,哪哪都觉得新鲜。 谢长安睁开假寐的眼睛,问道:“就这么喜欢?” “嗯!”江璃两眼亮晶晶的,她自幼在御兽宗长大,一直处在宗门的保护之下。 作为宝华峰主的亲传亲子,未到筑基期是不能出去历练的,何曾见过这么热闹喧嚣的人间繁华? 成为东厂暗卫后,虽然天天出宫执行任务,但都是暗夜行走,高来高去,哪有机会去看一看这红尘喧嚣。 谢长安把她带到自己的府邸,“稍等一下,咱们衙门也有节礼,你带去给你姑姑。” 江璃有点赧然:“我来得匆忙,没有给大人家中长辈准备节礼……” 谢长安面无表情:“家中只我一人,不必了。” 江璃这才想起来,听说他父母早亡,自小便混迹于市井,后来才被廖无庸看中收为义子,不由生出几分同情来。 谢长安的府邸自然不小,就是空荡荡的,没有多少人气,连家中下人仆从,也只是寥寥几人。 他经常值守宫中,因而这府邸基本就是闲置。 谢长安拎着两匣月饼、几色果子、一坛桂花酒走出来,放进马车里。 马车继续驶向外城。 江璃好奇地问:“大人,你今晚是不是和廖督公一起过呀?” 谢长安淡淡道:“督公大人今夜在圣上宫中值守。” 这么说,他是一个人过节了? 看到江璃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溢满同情,谢长安微微一笑:“不是还有乘风陪我?” 到了莲姑姑的小院,她得知江璃要回来过节,激动万分,早早就等在门外。 看到江璃从马车上跳下来,莲姑姑含泪抱住她:“我的宝贝小狸奴,姑姑想死你了!” 江璃把马车上的节礼拿下来,问道:“大人,要不你和我们一起过节吧?” 谢长安轻笑一声:“不必了,你和姑姑久别重逢,自是有不少私密话要说,我就不妨碍你们了。” 说罢,吩咐车夫回府。 莲姑姑准备了不少江璃爱吃的菜,还有她亲手做的月饼,吃得江璃眉开眼笑。 用完晚膳,莲姑姑设了香案,摆上月饼和各色果子,点燃香烛,领着江璃对月拜祭。 “小姐,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姑娘平平安安,顺利出宫啊!” 江璃也对着香案默默道:“娘亲,既然我用了这具身体,我也叫您一声娘。您放心,我一定会为您母女二人报仇雪恨,讨回公道。” 拜祭完月亮,吃了月饼,莲姑姑把江璃领到专门为她布置的闺房。 “姑娘看看,有哪些不喜欢的,姑姑再给你换。” 莲姑姑把正房留给她了,布置得十分雅致,拔步床、梳妆台、屏风、衣柜一应俱全,临窗的大花瓶还插着几支桂花,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江璃扑到莲姑姑怀里腻歪:“姑姑,有你真好!” 莲姑姑抚摸着她脸上的伤痕:“又淡了些,姑姑给你买点祛疤的药?说不定抹点药膏就好了。我们小狸奴生得这样美,可不能毁容了。” 江璃笑道:“不着急,我在宫里,还是这样好,免得有人打我主意。姑姑放心,以后会长好的。” 莲姑姑不禁垂泪:“想到你吃的苦,姑姑就恨不得杀了那一窝豺狼!” 江璃笑了笑:“姑姑放心,等我出宫后,再好好跟他们算这笔账。” “好,好。姑娘早点睡吧,明早是不是还得回去?” “嗯,大人明天一早便来接我。” 莲姑姑叹道:“谢大人真是位好心肠的上官,希望过年时也能让你出来。” “应该能吧,姑姑也早点睡。” 江璃把莲姑姑送回房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爬起来穿好衣服,悄悄从厨房拿了几块月饼,用匣子装好,跃上屋顶,凭记忆向谢府飞掠而去。 到了谢长安府邸,江璃蹲在屋顶,正想把小鹰叫出来,只听一个清冷的声音说道:“你怎么来了?” 江璃低头一看,谢长安身着便服,拎着一坛酒,在月色下缓步而来。小鹰乖乖地蹲在他肩膀上。 谢长安飞身跃上屋顶:“你这是跑我家做贼来了?” 小鹰兴奋地扑向江璃:“姐姐,你是来找我玩的?” “嗯嗯,姐姐不是说过,今天要陪乘风吗?” 江璃把小鹰放到自己肩膀上,将手里的匣子递给谢长安:“大人,我是来给你送节礼的,这是莲姑姑亲手做的月饼。” 谢长安接过月饼,眸色幽深地看着她,缓缓说道:“今日还是我生辰,你可有准备礼物?” 江璃吃惊地:“大人,你怎么不早说!” 谢长安的生辰竟然是中秋节!没人陪他过节,也没人为他庆生…… 江璃不禁有点为他心疼。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有一丛翠绿的竹子。 江璃跃下屋顶,摘了一节竹子回来。 “大人,你有匕首吗?” 谢长安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递给她。 江璃接过,开始制作竹笛。 谢长安在她身旁坐下,打开坛子,喝了一口酒,薄唇微勾:“你还会做这个?” 江璃扬眉笑道:“嗯,师父教的。” 她师父真是什么都教。 江璃拜入明玄真君门下时才五岁,正是玉雪可爱的时候,明玄真君是拿她当闺女养的,时不时会亲手做些小玩意哄她。 谢长安默然不语,看着她雪白纤细的手指握着匕首,动作熟练地在那节竹子上,掏出几个洞来。 没一会儿,一支简陋的竹笛便做好了。 江璃把竹笛放在唇边,轻轻吹奏起来。 笛声清越婉约,如水一般流淌在月色里,更如甘泉一般,悄然流淌进他心中。 谢长安莫名觉得,今晚的桂花酒,似乎格外香甜。 第43章 龙门 江璃今晚没戴面具,月华如水,在她身上笼上一层柔光,脸上那几道伤痕几乎看不到了。 在谢长安眼中,这个坐在屋顶吹笛的少女,有如月下牡丹,笼烟芙蓉,美得不可方物。 一曲终了,江璃笑靥如花:“大人,祝你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谢长安只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收到的最珍贵的生辰礼。 他接过江璃手中的竹笛,哑声道:“谢谢,我很喜欢。” 他又问:“你生辰是什么时候?” 江璃笑道:“我是花朝节那天生的,大人到时别忘了送我生辰礼哦!” “好。” 花朝节出生的少女,难怪生得如娇花一般。 “大人,你尝尝这月饼,莲姑姑自己做的,不比陶然居的糕点差。” “你吃过陶然居的糕点?” “十一哥给我带的。” “你若是喜欢,下次我给你买。” “真的吗?那我要桃花酥、杏仁卷、玫瑰水晶糕、绿豆糖饼……” “怎的如此贪吃,难怪叫小狸奴,就是只馋猫!” 小鹰早已窝在江璃怀中,睡成一团毛球。 谢长安见夜色已深,虽然心里有点恋恋不舍,仍是站起来说道:“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免得莲姑姑发现你半夜偷溜出来。” “好吧。”江璃今晚吃得有点撑,此时也微觉困倦。 二人运起轻功,身形飘忽,疾如流星,飞檐走壁,如履平地。 没多时便已到了莲姑姑的小院。 江璃冲谢长安摆摆手,如羽毛般轻轻落入院中,蹑手蹑脚地回房去了。 谢长安微微一笑,这丫头轻功越发精进,他若是不使出全力,差点就追不上她了。 接下来几天,谢长安忙得不可开交。 张豫案涉及到的人员越来越多。 东厂要抓人、找证据,锦衣卫刑讯时要旁听,大理寺审讯时也要列席。 皇帝又卧病在床,离不得廖无庸,东厂公务全扔给谢长安处理,忙得他脚不沾地。 不管再忙,他仍记得答应了江璃,要给她买陶然居的糕点,便交代寅九每天去买。 美其名曰慰劳兄弟们,大家看那精致得一口一个的小点心,用脚趾头都想得到,这是给谁买的。 江璃吃得眉开眼笑,寅九却愁眉苦脸,总觉得自己离见阎王爷的日子不远了。 此时,周贵妃和二皇子南宫曦和犹如笼中困兽,心急如焚,但却无计可施,还要装出一副高高挂起的样子,每日去皇帝皇后宫里问安,侍奉汤药。 南宫曦和回到皇子府,大发雷霆:“该死的邹良!该死的东厂阉狗!” 二皇子妃郑氏只听书房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慌忙走进去,只见满地狼藉。 她连忙吩咐宫人收拾,上前劝慰二皇子:“殿下,祖父说让您稍安勿躁……” “祖父,祖父!你除了知道一天到晚祖父,还知道什么?” 南宫曦和怒吼道,“事事都要听他的,到底我是皇子还是他是皇子!” 他看着她那颜色寡淡,只能称得上清秀的脸,气不打一处来。 “连个嫡子都生不出来,要你何用!” 郑氏又委屈又愤恨,嫡子是她一个人能生得出来的吗? 她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掩面而去。 南宫曦和气得又砸了一个花瓶,一个两个,全是不中用的东西! 东厂、锦衣卫紧咬不放,镇国公一脉、大皇子党又步步紧逼,如今户部几乎全军覆没,浙江又去了半壁江山,就连好不容易埋进兵部的钉子,也因为镇国公一顿无差别攻击,尽数被拔除。 几年苦心经营,尽数毁于一旦。 “天下赋税,半出江南”,可见浙江有多富庶。 少了户部和浙江这两大助力,二皇子党几乎一蹶不振。 唯一令他安慰的是,父皇还是看重他的,唯今之计,只能让母妃在父皇面前多使使力了。 东厂的情报源源不断地送到南宫清和手中,对镇国公等人来说,简直如虎添翼。 户部、兵部以及浙江那边,只要拉下一个人,他们便能及时将自己的人填补进去,令肖氏等世家扼腕不已,为何总会晚了镇国公一步? 连张皇后都忍不住称赞道:“清儿,这个人本宫记住了。不知他有什么想要的?本宫定重重赏赐于他。” “儿臣代她先谢过母后。”南宫清和喜笑颜开,心上人得皇后青睐,令他与有荣焉。 他又给江璃去信。 阿璃,母后对你赞赏有加,你有什么想要的?她要重重赏赐你。 又在信上殷殷叮嘱她:“天气渐冷,祈君加衣御寒,保重身体。吾甚念君,未知何日,得见一面?” 江璃收到信很高兴,皇后娘娘问她有什么想要的?那她就不客气了哦。 刘管事到京城后,江璃偷偷去见了他一面。 原来,方仪在杭州府那边,给她留了五万两银子,还有四个生意极好的铺子。 江璃一下子就成了小富婆。 她与莲姑姑、刘管事商议之下,准备慢慢将方家产业从江府手里抢回来。 江璃让刘管事在京城寻几个位置好一点的铺子,将杭州府的分店开到京城。 江府不擅经营,把她娘在京城的产业弄得一塌糊涂,只要刘管事在京城开几个同类的铺子,便可将其挤兑破产。 到时他们就可以顺势将江府霸占的方家产业,一一收回来。 问题是,京城位置好一点的铺子,是想寻就能寻到的吗? 江璃把自己的计划全盘告知南宫清和,让他请皇后娘娘帮忙,寻几个好铺子,并帮忙找几个信得过、有能力的掌柜,来协助刘管事。 南宫清和当即安排下去。 有张皇后发话,自然万事顺遂。 南宫清和又吩咐李氏商号去协助刘管事,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铺子随便挑。 刘管事寻不到合适的铺子,正愁得不行,没想到李氏商号主动伸出橄榄枝,事情立马顺利得不可思议。 没过多久,龙门商行在京城开业,旗下产业有酒楼、布行、绸缎庄、点心铺子,专营余杭特色。 谢长安给江璃取了个对外的假名“江鲤”,江璃便给商行命名为“龙门商行”,取“鲤鱼跃龙门”之意。 江璃悄悄告诉寅字卫的兄弟们,这是她家里的产业,以后兄弟们光顾,一律八折。 寅字卫诸人都很高兴,小十六够意思!她家的生意他们罩着! 龙门商行开业当天,便有东厂之人前来恭贺,弄得想搞事的混混们都不敢动手,谁敢和东厂过不去啊? 只不知这是谁家的产业,竟然有东厂撑腰! 第44章 药浴 沈暮春在帝后跟前连连立功,问他要什么赏赐,他一律说要药材。 再加上鬼医谷的库存,终于凑齐了江璃要的几种草药。 谢长安百忙之中,抽空把药材给江璃送过去。 “你看一下,可是你方子上的东西?” 江璃开心地跳起来:“药材凑齐了?大人,你太厉害了!” 谢长安微微一笑:“这个我不敢居功,你要谢,就谢咱们的沈神医吧。” “沈大哥也很厉害!我不方便出去,大人你帮我请他吃饭吧,去龙门酒楼,记我账上。” 谢长安哼了一声:“还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摇身一变,又成了龙门商行的幕后东家。” 江璃狡黠地笑:“大人,你知道为啥叫龙门商行吗?江鲤,取‘鲤鱼跃龙门’之意。” “江鲤”这个名字是他取的,江璃以此为龙门商行命名,谢长安心中莫名愉悦,忍不住嘴角微翘:“那便祝江大东家鱼跃龙门,马到功成。” “谢大人吉言!”江璃笑道。 她翻看了一下药材,说道:“沈大哥给的份量不少,可以炮制两份药浴材料。大人,我给你留一份,但你没有神识护体,须有我护法,方可进行药浴。” 谢长安一怔,必须由她护法,方可进行药浴?是他想的……那样吗? 他不由耳尖微红,问道:“那你,可需要我护法?” 江璃也反应过来,脸一红:“我有神识护体,当然不需要了!” 谢长安深深看着她:“你也别轻举妄动,且等我几天,届时我在外面守着,你若是有事,叫我一声便可。” “好。谢谢大人。” 谢长安生怕这丫头不听话,自作主张把药材用了,紧赶慢赶,连加了几日的班,这才抽出时间,来给江璃护法。 这天夜里,他给江璃、寅九二人放了假,三人在冷宫里鼓捣那些药材。 寅九非常乐意帮忙,他实在怕这两人孤男寡女,月黑风高,干出点杀头的事来。 江璃把药材分门别类放好,待寅九烧好热水,倒进浴桶后,再依次将草药一一放进水中。 谢长安、寅九二人见那浴桶中的水一会儿咕嘟咕嘟直冒泡,一会儿血红无比,一会儿又变成一汪幽蓝,不禁咋舌。 寅九还想把手放进去试试,被江璃一掌打开。 “寅九哥,你想死吗,你这手放进去,出来就剩骨头了!” “那你……还要进去泡着?” 寅九吓得面无人色,莫非小十六是个……白骨精? “我修了炼体之术,自然不怕。”江璃说道,“你俩出去吧。” 她看谢长安剑眉紧锁,一脸担心的表情,不禁笑道:“大人,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谢长安皱眉道:“不要强撑,不舒服便赶紧出来。” “嗯嗯,我知道了,你们出去吧。” 江璃把他俩轰出去,关上房门,把外衣脱了,只着中衣。 她先用神识笼罩全身,再慢慢跨入浴桶之中。 药浴需要全身浸入水中,包括头部。 江璃深吸一口气,凝神屏息,整个人潜入水中,再缓缓撤去神识,开始运行功法。 刚开始时一阵剧痛,密密的血珠从皮肤上浸出。 随着功法运行全身,开始淬炼皮肉,便不再有痛疼之感。 谢长安和寅九在外面等了一个时辰,只听屋中一片寂静。 谢长安不禁有点焦躁,他上前轻轻敲门:“十六,你没事吧?” 屋里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谢长安扬声道:“你要是没事,就应我一声。” 江璃还是一声不吭。 谢长安有点急了:“你再不出声,我就进来了!” 屋里仍然没有动静,难道她出事了? 突如其来的恐慌袭来,谢长安只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一下推开门,大步冲进屋内。 只听“哗啦”一声,江璃从那一汪幽蓝的水中钻了出来,露出皎如明月的一张脸,上面的伤疤完全不见了痕迹,肌肤皓如白雪,嘴唇嫣红如血,漆黑的长发披散在两肩,一双星子一般的美目凝望过来…… 谢长安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大人,你怎么进来了?”江璃脸一红,连忙把身子往水里一缩。 “你、你没事就好……”谢长安定了定神,连忙转身出去。 江璃把自己收拾好,从屋里走出来。 寅九看到她在月光下缓缓走来,也是半晌说不出话来,恢复容颜的江璃,比以前的玉贵人更美了几分! “小十六,你可千万别让人瞧见这张脸!” 江璃有点苦恼:“没想到药浴效果太好,那几道疤完全不见了!我要不要再给自己划两道?” “千万别!”寅九连忙阻拦,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你把面具戴好便成。”谢长安深深看她一眼。 刚才他甚至有种冲动,想把她藏起来,再也不让别人看到。 果然是红颜祸水! 谢长安告诫自己以后离她远点,当下便淡淡道:“既然你没事,我先走了。” 江璃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冷淡下来,也不敢问,咬着唇,委委屈屈地目送他掠过墙头,消失不见。 谢长安被她那委屈的小眼神盯着,只觉芒刺在背,几乎是落荒而逃。 寅九叹了一口气,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皇帝的病在太医的精心治疗下,很快便有了好转,已经能够坐起来批阅奏章了。 太医们还是非常焦虑,他们都明白,皇帝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长年纵情声色,早就把他的身体掏空了,再这么气急攻心几次,估计就无力回天了。 张豫案终于尘埃落定。 经查明,他与浙江布政司李恒、按察司赵微明沆瀣一气,多次私吞秋粮,并巧立名目,乱征赋税,中饱私囊,前后共计贪污精粮约两千万石! 他还和兵部勾结,侵占军粮,在粮中掺入沙石,以次充好。 折算下来,这伙蛀虫共贪污公粮两千四百多万石! 皇帝大发雷霆,主犯几人全部满门抄斩,户部、兵部、浙江一省的中高级官员几乎全军覆没。 菜市口日日杀人,血流成河,京中人心惶惶。 皇帝为了安抚人心,又颁布旨意,给三位皇子封王。 大皇子封秦王,二皇子封齐王,三皇子封晋王,着其出宫建府。 南宫清和又喜又忧,他终于能出宫建府了,也能有自己的幕僚了,很多事情操作起来更方便;忧的是阿璃还在宫中,以后见面、传信都不方便了。 想到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荒僻残破的冷宫里,冬天又快到了,那四处漏风的屋子怎生过冬? 可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南宫清和不禁心如刀绞,万分煎熬。 第45章 功成 南宫清和认为“一个人孤零零呆在冷宫里”的江璃,此刻正在东厂衙门,和寅十一、寅十二等人,吃着龙门酒楼送来的席面。 江璃不知那天谢长安怎么突然就恼了,天天见不到人影,每日的小糕点也没了! 她生气地想,我不会自己买吗?现在我可是龙门商行的东家,有自己的酒楼和点心铺子! 于是,她便让龙门酒楼天天给她送席面,和寅字卫的兄弟们一起,吃得不亦乐乎。 谢长安回到衙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寅字号房里杯盘狼藉,一帮人正闹腾得不得了。 他额上青筋暴跳,厉声呵斥道:“你们这是干什么?不用干活了?统统罚俸一月!” 寅字卫们顿时作鸟兽散,一个个逃之夭夭,只剩下江璃这个“罪魁祸首”。 江璃看着这帮没义气的家伙,暗暗咬牙。 谢长安瞪着她,余怒未消:“你跟我过来!” 江璃嘟着嘴,跟谢长安来到他屋里。 “天天这么闹腾,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璃气呼呼地:“不给我买小糕点了,我自己买好吃的不成吗?” 谢长安:…… “我知道,你觉得我容貌恢复了,会给你惹麻烦!”她委屈地道,“可是我也没办法啊……” 她看他桌子上放着一把匕首,抓起来就往自己手腕上划去! “你做什么!” 谢长安脸色大变,连忙去抢,江璃已拿着匕首,在自己手腕上狠狠划了两下!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正想找个什么东西给她止血。 “大人,你看,连皮都没破!”江璃苦着脸。 谢长安闻言,定睛一看,只见那雪白的皓腕上,别说流血了,连划痕都没一道! “你这是……练成了金钟罩、铁布衫?”谢长安惊疑不定。 “神行炼体术,第一层,我已经练成了。”江璃小声说道,“普通刀剑都伤不了我啦。” 神行炼体术,第一层炼皮肉,第二层炼筋骨,第三层炼五脏六腑。 三层功法均大成之后,这世间便再也没有能伤到她的东西了。 “我现在想给自己脸上划两道,也做不到了!”她哭丧着脸。 谢长安吃惊之余,又有点想笑,她是因为没法给自己毁容,才如此沮丧? 那神行炼体术竟然神奇如斯! “大人,你别生我气了,我也不想这样啊!”江璃委委屈屈地道。 谢长安暗叹一口气,我哪里是恼你,我是恼我自己! “我没生气,你把面具戴好便是,”谢长安淡淡道,“轻易不要摘下来。” “那,小糕点还有吗?”江璃得寸进尺。 谢长安一噎:“你都是龙门的大东家了,还用惦记那几块糕点吗?” “那不一样啊,小孩子都知道过家香,自家的东西,总没有别人送的好。” “好好,给你买,行了吧?”谢长安拿她没办法。 “大人,你说话要算数哦!”江璃满意了,笑得眉眼弯弯。 真是只爱撒娇的小狸奴。 想到那天她从水里钻出来的模样,他眼神越发幽深。 “大人,没事我先出去了。” 江璃见他走神,以为他在琢磨公事,不欲再打扰他。 谢长安这才想起一事:“圣上龙体康复后,准备去南郊狩猎。” “哦。” 江璃心想,老皇帝爱折腾,关她什么事? “东厂肯定要随行,我打算让你一道去。”谢长安缓缓说道。 “啊?为什么?”江璃一怔,不怕她暴露身份吗? “每年狩猎,总会出几桩猎物伤人的事故,”谢长安探究地看着她,“大型猛兽,你有把握吗?” 原来是想让她去搞定那些失控的猎物。 “老虎、黑熊之类吗?应该没问题。” 以前肉体凡胎,被抓一下肯定会皮开肉绽的,现在嘛,估计伸手给老虎啃,也啃不下她的肉来了。 “要去几天?冷宫里没人也可以吗?” “大约半个月。给你准备了一个替身,浣衣局宫女,正好脸上也有几道伤疤,再妆扮一下,应该能瞒过别人。” 原来早就给她找好替身了。如果日后她要死遁脱身的话,是不是就要牺牲这位无辜的宫女? 江璃心里一紧,还是得让南宫清和顺利上位,这样她才不会背上这份因果。 “怎么了?有问题?” “没问题,但凭大人差遣!” “我会护着你,不会让你有事的。”谢长安语气温柔。 让一个小姑娘去对付那些失控的猛兽,他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万一它们非要跟我回来,那可怎么办?” 江璃想着自己被几头老虎、黑熊追着要贴贴的样子,有点头痛。 谢长安哭笑不得,她担心的竟然是这个! 难道她是什么人参果成精,所以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连天下生灵都对她趋之若鹜? “大人你不知道,太受欢迎也是一件麻烦事。” 江璃摇头叹息,一副“高手寂寞如雪”的模样。 谢长安:…… 寅九又被差遣去买糕点,他也认命了。 谢头儿算是栽她手里了!罢了罢了,活一天是一天吧。 眼看天气渐冷,谢长安想到冷宫那四处漏风的宫殿,又吩咐寅九去给江璃修房子。 寅九只好苦哈哈地去做泥水匠。 把冷宫屋子里好的门窗都拆下来,给江璃住的那间屋子换上,再修补好屋顶,墙壁漏风的地方,用木板一一堵上。 肥耗子上窜下跳地指挥寅九。 哪里漏风,哪里有个洞,没人比它更清楚了。 “鼠大仙,您老让我歇会儿行吗?” 寅九累得满头大汗。 被一只耗子指挥着干活,这天下除了他,也没谁有这种体验了。 江璃吃吃地笑,递给寅九一杯茶:“寅九哥辛苦了,喝杯茶,休息一会儿吧。” 寅九哭丧着脸:“我辛苦点没事,只要你别和大人……,能让我保住小命便行!” “寅九哥,本来我对大人没起什么心思,你天天这么提醒我,我倒是有点想法了!” 江璃哼了一声,“咱们大人长得如此俊俏,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被别的女子惦记,还不如便宜我了!” “十六妹子,姑奶奶,你就行行好吧……” 谢长安刚进宫,便想顺路来瞧瞧他们房子修得如何,正好听到江璃这句话,不由脸上一热,心里竟然隐隐有点期待。 第46章 南郊 皇帝要去南郊狩猎,东厂、锦衣卫、禁军都是要派遣人员先行的。 皇家狩猎场放养着大量野生动物,专供皇室及王公贵族围猎。 由皇帝组织的大规模狩猎活动,一般要分为布围、观围、行围、罢围四步。 首先,禁军要率领先行的骑兵队伍“布围”,将野生动物赶进一定范围内,形成铁桶一般的包围圈,保证能有足够的猎物。 其次,皇帝到达狩猎场后,要登上围城城墙上“观围”。 第一要看看参加狩猎的军队是否整齐,士气如何,相当于检阅军队。 第二还要观察一下狩猎场内野兽有多少,如果围得太多,便会命令合围军队开一个口子,放出一部分野兽,以免给狩猎人员带来危险。 各项准备工作完成了,便是“行围”——正式开始狩猎。 由皇帝先开猎,意思意思射杀一头早就布置好的野兽,接下来就是皇子皇孙、王公贵族、世家子弟及朝中百官各显身手的时候了。 皇帝此时也会登上围城观看狩猎,表现出色的勇士,就能得到皇帝的赏赐和提拔。 行围结束后,皇子皇孙、王公贵族及朝廷大员会将所得猎物敬献给皇帝,皇子皇孙的狩猎成果,都会记入皇家档册。 因而每次皇家的狩猎活动都极受重视,谁都想在狩猎中一展身手,获得皇帝的青睐。 行围结束后,举行“罢围”仪式,举办宴会。 皇帝会赏赐此次狩猎活动中表现突出的勇士,文臣吟诗作赋,歌功颂德,武将献艺比武,炫耀武力。 整个狩猎过程,就是皇家组织的一次大规模的“秋游”。 谢长安率领东厂暗卫,跟着“布围”的先头部队,提前出发,负责总控狩猎场的安保工作。 他要在皇帝御驾到来之前,将东厂暗卫分布到狩猎场的每一个角落,以确保皇室成员的人身安全。 深夜的官道上,江璃骑着马,跟在谢长安身后。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东厂暗卫,每个人都穿着黑色夜行衣,戴着黑色面具,身上的佩刀在月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 她个子娇小,在一众高大的暗卫中十分显眼。 虽然有不少好奇和探究的目光,不时落在她身上,但东厂纪律森严,一路上整个队伍鸦雀无声,肃然有序。 连小鹰都老老实实地蹲在谢长安的肩膀上。 它已经会飞了,很想展开翅膀,在这广阔的天空上飞一飞,谢长安怕它掉队,严令在行军过程中不准离开。 小鹰有点不开心,江璃就哄它说,狩猎场那儿山高林密,鸟兽众多,小鹰可以尽情玩耍,它才高兴起来。 到达皇家狩猎场后,谢长安展开图纸,开始分派任务,将每个暗卫负责的范围分配好之后,便让众人自行前往隐匿地点。 “十六,你跟着我。” 寅字卫们对江璃挤眉弄眼,江璃冲他们翻了个白眼,便跟着谢长安登上狩猎场内最高的山峰。 小鹰兴奋地在他们头上盘旋。 秋天是皇家狩猎场最美的时候,层林尽染,万山红遍,各种颜色的树叶错杂交织在一起,流丹溢彩,美不胜收。 此时正是清晨时分,当江璃二人登上山顶的时候,正好赶上日出,万丈金光从层层云彩中洒落人间,整个世界都仿佛被点亮了。 江璃自从穿越到这个异界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自然风景,只觉得心旷神怡,亲切万分,仿佛又回到了熟悉的御兽宗。 真想在这高山密林之间,肆意奔跑,和鸟兽们追逐嬉戏啊。 “喜欢吗?”她的喜悦之情太过明显,谢长安不禁也露出笑意。 “喜欢!就像回家一样。” 她说的是御兽宗,谢长安却以为说的是她成长的乡下庄子。 “莫非你真像寅九说的那样,是什么山野精怪?” 她小时候定是皮得很,天天往林子里钻。 “我若真是山野精怪,早就逃之夭夭了,何必待在冷宫受罪?” 江璃倒宁愿自己穿成个山野精怪。 说话间,谢长安带她来到密林间一幢木屋前。 “这里是咱们东厂的临时指挥所。” 每次皇家狩猎之时,他就在这里调度卫队,总控全局。 “我也住这里吗?”江璃兴奋地问。 “嗯,你先跟着我,以便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木屋分里外间,早有厂卫来打理过了,日常用品一应俱全。 “你累不累?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里间被褥都是新换的。” 想到这半个月都要与她共处一室,他不禁耳尖微红。 “不用。大人,我可以在这附近转转吗?” 江璃很兴奋。她和小鹰一样,无比向往这自由广阔的天地,迫不及待地想在这林间穿梭奔跑一番。 “可以,注意安全,不要跑太远,一个时辰后回来。” 谢长安看她一脸雀跃的表情,和小鹰一模一样的、充满渴望的眼光,不忍拘束她,便点了点头。 江璃欢呼一声,如猿猴一般,飞快地窜入林中,灵活地在树木之间穿梭着,瞬间不见踪影。 这人莫不是猴子变的? 谢长安忍不住嘴角上翘,很难想像,这个林间精灵一般的少女,不久前还是个被关在冷宫里的柔弱小贵人。 等江璃跑了一圈,拎着两只野鸡回来的时候,谢长安正坐在外间案前处理公务。 江璃把两只野鸡献宝似地往他跟前一送:“大人,你看!” 活像等待表扬的小孩子。 谢长安嘴角微勾:“不错,打算怎么吃?” “我想吃烤鸡。”江璃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然后呢?”他隐隐觉得不妙。 “……我不会烤。”江璃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谢长安顿感头痛,他就知道! “你会做饭么?” “会的!我会做腊肉焖饭、炒鸡蛋、烧白菜。” “就这些?” “……冷宫里也没有别的啊。” 谢长安认命地站起来:“野鸡给我。” 幸好,她起码还会生火煮饭,不是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 谢长安无语地看着她殷勤地煮了一壶水,给他沏上茶,就蹲在一旁等着吃烤鸡。 那眼巴巴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像养了个女儿。 谢长安烤鸡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他们这些长年奔波在外、刀口舐血的人,都有野外生存的技能。 江璃和小鹰一起啃着烤得金黄焦香的野鸡,幸福得直冒泡,恨不得老皇帝每年多来几次狩猎。 第47章 巡山 到了这山林之中,江璃根本就待不住,一门心思只想出去玩儿。 谢长安干脆把和暗卫联络的任务交给她,让她每天去巡视一遍暗卫的隐匿地点。 这丫头在林子里就跟只猴子一样,窜得飞快,巡视完整个狩猎场用不了半天的时间。 他又吩咐小鹰跟着,万一江璃遇到危险,好及时回来报信。 江璃开始“巡山”后,弄得东厂暗卫们都不敢偷懒了。 这个寅十六神出鬼没,就跟一抹轻烟流云一样,无声无息,突如其来就出现在你面前,万一偷懒被她抓到就麻烦了。 难怪谢头儿如此宠爱她,确实有几分本事。 小姑娘倒是极好相处,每次摘了什么野果、掏到什么鸟蛋,都会顺手塞给附近的暗卫,说是“见者有份”。 少女声音娇嫩,见人便笑,一口一个“哥哥”叫着,着实招人喜欢,没多久就和众暗卫们打成一片。 中午时谢长安给她烤了野鸡,到了用晚膳的时候,江璃就自动自觉去做饭了。 她果然只会做那几样,腊肉焖饭还算凑合,炒鸡蛋、烧白菜仅仅是熟了而已,味同嚼蜡。 谢长安忍无可忍,只好继续去烤江璃拎回来的野兔,吃得江璃眉开眼笑,乐不思蜀,一刻也不想回京城了。 相处起来,谢长安发现,这丫头就是个矛盾综合体。 用膳之时,她都乖乖地等自己动筷之后,才开始夹菜。举动极为文雅,小口小口地咀嚼,一看就是正经学过礼仪的大家闺秀。 一进密林,她就成了个小野人,在山涧奔跑跳跃,在密林飞掠穿梭,宛如林间精灵,活泼跳脱,自由自在。 估计后一种样子,才是她的本性吧,也更……令人着迷。 晚上,谢长安让江璃睡里间,他睡外间榻上。 江璃有点不安:“大人,我占了你的床不好吧?还是我睡外间榻上好了。” “我要处理公务,你睡外间,多有不便。” “那好吧。” 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书,谢长安吹息烛火,在榻上躺下。 冷冷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谢长安想到江璃就睡在里间,近在咫尺,哪里还睡得着? 此时万籁俱寂,一点细微的声音都会无限放大,他听到她不时地翻个身,一会儿是枕头掉了的声音,一会儿是踢被子的声音,可见这丫头睡觉多么不老实,他甚至担心她会不会掉下床来。 如此过了两天,皇帝御驾终于到了。 廖无庸带着东厂卫队,和禁军一起,护驾前来。 谢长安立刻把寅九调上山,把投喂江璃的任务移交给他,摆脱了“喜当爹”的诡异感觉。 南宫清和也跟着大部队一起来了,这是他首次以“晋王”的身份,出现在众人眼前。 朝中百官,不少人是第一次见这位三皇子,这才恍然发觉,原来圣上有三位皇子! 晋王年方十六,长得温润如玉,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书卷气十足,不少世家权贵听说他还未婚,都不由动了心思。 虽然三皇子母家不显,但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子,皇帝也就这么三个长成了的儿子。 大皇子、二皇子拥趸者众多,挤不进去的,就把主意打到了三皇子头上。 锦上添花自然不如雪中送炭,趁着三皇子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势力,向三皇子表示投诚,万一大皇子、二皇子斗了个两败俱伤,三皇子渔翁得利,不就能搏个从龙之功? 南宫清和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是个“香饽饽”,他迫切地想快点到达皇家狩猎场。 阿璃让小狸花告诉他,她也会去狩猎场,不过她和东厂暗卫一起,会比大部队提前三天出发。 不知他能不能找个机会,见一见心心念念的人儿? “晋王殿下。”清风朗月一般的少年,策马来到南宫清和身边。 “崔公子。”南宫清和礼貌回应。 这位是清河崔氏的嫡长孙崔珏,是大楚首屈一指的世家贵公子,连大皇子、二皇子见到他,都要客气几分。 但崔珏却对南宫清和青眼有加,在去皇家狩猎场的路上,他一直在找机会接近南宫清和。 南宫清和并不知道清河崔氏盯上了他,他谨遵张皇后的叮嘱,这次狩猎,可以结交一些谈得来的同龄朋友,但切忌来者不拒,尤其是朝臣权贵,以免被皇帝猜忌他“结党营私”。 日后他将是皇后之子,中宫嫡出,身份贵重,完全没必要理会那些营营汲汲的人。 因而,南宫清和对待崔珏的态度是有礼而疏离,弄得崔珏都有点郁闷了。 他作为清河崔氏的嫡公子,何时不是别人奉承巴结的对象? 他主动接近三皇子,三皇子并没有表现得受宠若惊,反而不亢不卑,只是把他当作同龄之人,平辈相交,倒让他更为欣赏。 “殿下,这次狩猎可有把握夺魁?” 崔珏笑道。 南宫清和微笑:“我不擅骑射,能猎得一两只猎物,不至空手而归便可以了。往年魁首不是大皇兄,便是二皇兄,清和初次参加狩猎,如何比得过他们?” “殿下过谦了。”崔珏笑道。 这时,只听一声少女的娇呼声传来:“哥哥!” 一身碧色骑装的少女策马追上来,她眉如远山,目如点漆,容色清丽,极有气质。 “瑾儿,你怎么不坐车了?” 崔珏笑道。 少女正是他嫡亲妹妹崔瑾,清河崔氏精心教养出来的千金贵女,自然是琴棋书画,无所不精,骑射弓马,无所不通。 “坐了这么久的马车,下来松松筋骨。” 崔瑾嫣然一笑。 崔珏道:“瑾儿,快来见过晋王殿下。” 崔瑾身着骑装,自然不能行福礼,落落大方地拱手为礼:“清河崔瑾,见过殿下。” “崔姑娘。”南宫清和也拱手回礼。 临行前,张皇后也叮嘱过他,千万小心那些后宅手段。 大楚风气开放,狩猎活动多有贵女参加,要注意躲开那些想使肮脏手段上位的女子,千万不能污了自己的名声。 为以防万一,张皇后让略通药理的高嬷嬷随行,南宫清和更是找沈暮春要了些防身之物。 沈暮春虽然也在随行人员之中,但他跟着皇帝的御驾,并不能和南宫清和同行。 如今见了姑娘家,南宫清和警铃大作。 虽然觉得清河崔氏何等清贵,不屑使那些手段,但还是要以防万一。就算是只母苍蝇,也不能让它接近自己! 崔瑾不知南宫清和心中所想,见他目不斜视,心中不由暗暗好笑,这位晋王,倒是位端方君子。 第48章 心悦 皇帝及其随员,均入住狩猎场的离宫之内。 离宫建得颇大,中间是一个天然湖泊,重重宫殿环湖而建,亭台楼阁点缀其间,错落有致,景色十分宜人, 湖心岛是皇帝举办宴会的地方,此时教司坊已安排伶人乐师在湖心岛各处,抚琴吹箫,轻歌曼舞,丝竹之声隔着湖面远远传来,令人心旷神怡,陶醉其中。 南宫清和被安排在宿云轩,这里离主殿较远,位置偏僻,高嬷嬷颇为不满。 南宫清和笑道:“我素来喜静,这里正好。” 母后和阿璃都提醒过他,尘埃落定之前,他最好韬光养晦,避他人锋芒,何必为一个暂时的住处斤斤计较? 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是,他想见阿璃! 草草收拾之后,南宫清和说要出去逛逛,就带着两个侍卫出去了。 侍卫问他:“殿下想去哪儿逛一逛?” 南宫清和问道:“你知道东厂暗卫一般隐身在何处?” 侍卫为难地挠挠头:“哪里都有吧,他们一个个神出鬼没的,谁知道躲在哪里。殿下找他们做什么?” 南宫清和沉吟不语,又问道:“那东厂的调度之处,一般都在哪儿?” “这个属下倒是知道。”他指指狩猎场内最高那座山峰,“就在那山顶之上。” 南宫清和眼前一亮:“ 我观此山景色不俗,待我去游览一番。” 侍卫遂牵马过来,南宫清和翻身上马,向那座山疾驰而去,侍卫忙策马跟上。 到了山下,只见山上道路崎岖,马儿是上不去了。 南宫清和遂弃马上山,一名侍卫在山脚下看着马,一名侍卫跟着他上山。 山并不算高,没多时已到半山腰。 南宫清和用手遮挡着刺眼的阳光,眯眼向山顶看去。 突然,他的心狂跳起来,他好像,看到阿璃了! 山顶上,一个身着飞鱼服的高挑身影临风而立,黑色斗蓬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身畔,有一个娇小的黑衣人,看身形是个少女,正仰头和他说着什么。 她是不是阿璃?南宫清和瞬间激动起来。 只见谢长安低头看向那少女,虽然隔得远远的,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南宫清和从他动作神态中,仍能感觉到他应是笑容和熙,眼神温柔,两人站在一处,有种说不出的亲密。 南宫清和面色一变,心里涌起一股酸涩之意。 他定了定神,对侍卫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和谢大人打个招呼。” “是!”侍卫也看到谢长安了,料想在他眼皮底下,晋王殿下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这时,谢长安锐利的目光刷地一下扫过来,侍卫远远地向他行了一礼。 南宫清和急急赶往山顶。 当他气喘吁吁地来到谢长安所在之处,只见到谢长安一人居高临下地站在那儿,他身边那个黑衣少女已不见踪影! “卑职见过晋王殿下。”谢长安抱拳行礼,“不知殿下前来此地,有何指教?” 南宫清和失望至极,他定了定神:“我观此山风景极佳,特来一游,不知不觉,有点迷路了。谢大人可否派一位东厂兄弟,为我带路?” 谢长安看向山腰处,那个侍卫仍等到那儿。 他眸光微动,叫道:“寅九。” 寅九从木屋里匆匆跑出来:“头儿,您叫我?” 谢长安淡淡道:“你送晋王殿下下山。” “是!” 寅九向南宫清和行了一礼:“殿下,请。” 南宫清和无奈,只得跟着寅九下山。到了山腰处,和侍卫会合之后,南宫清和便让寅九回去。 寅九摸不着头脑,不是说迷路了?这不是有侍卫等在这儿吗? 他一头雾水地回去了。 南宫清和怏怏地和侍卫回到山脚。 他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便对侍卫道:“你俩等在此处,我再上山看看。” “殿下!”侍卫急急道,“您一人上山,太危险了!” “这是命令。”南宫清和板着脸,侍卫不敢违抗,只得目送他独自一人,又上山去了。 南宫清和漫无目的地在山路上狂奔着,他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一棵大树的树干,心中一片惆怅。 阿璃,你到底在哪里? 突然,他头顶响起一个清脆的笑声:“你是来找我的吗?” 南宫清和狂喜,他猛地抬头,高高的树杈上,坐着一个黑衣少女,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南宫清和不禁眼眶一热:“阿璃!” 江璃“嘘”一声:“小声点,莫让别的暗卫发现。” 南宫清和连连点头。 江璃小声道:“你会爬树么?” 南宫清和看着那么高的树杈,尴尬地摇摇头。 江璃噗嗤一笑,如羽毛一般轻盈地落下来,一把拎起南宫清和,又飞身上树。 南宫清和突然悬空,惊得差点叫出声来,连忙捂住嘴巴。 江璃把他放在一枝坚固的树杈上,南宫清和连忙紧紧抱住树干,生怕一不小心掉下树。 江璃笑道:“别怕,有我呢,掉不下去的。” 南宫清和脸一红:“阿璃,你好厉害!” 江璃嘻嘻一笑:“现在该叫你晋王殿下了,恭喜恭喜。” 南宫清和定定地看着她:“阿璃,你……最近好吗?” 江璃笑道:“好得不能再好了!我都不想回去了!” 南宫清和一顿。 “我要出宫建府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阿璃,”他鼓足勇气,“你,你能不能摘了面具,让我看一看你……” 江璃纳闷地:“为啥?你以前不是见过我什么样子的吗?” 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看着他一脸恳求的表情,便缓缓摘下面具。 一张如明珠美玉一般的脸,出现在南宫清和眼前。 他只觉心脏骤停,四周突然静止下来,除了眼前这张美极了的脸,他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了。 “你怎么了?”江璃拍了他一下,“吓傻了?” 南宫清和这才回过神来,痴痴地看着她:“阿璃,你莫不是……天仙下凡?” “哈哈,清和你真会说话。” 江璃又赶紧把面具戴好,苦恼地,“我脸上的伤疤全好了,大人禁止我摘面具,要是被他发现,我就死定了!” “谢大人?他对你这么凶吗?”南宫清和心隐隐作痛。 “大人人很好的,他这也是为了我好。”江璃笑道。 “清和,你赶紧回去吧,狩猎时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出风头,此时宜韬光养晦,切记,切记!” “阿璃,我……” 南宫清和正想说什么,只听头顶传来一阵鹰唳之声,江璃脸色一变,连忙把南宫清和拎下树,匆匆说道,“我要走了,你快回去吧!” 南宫清和刚想鼓足勇气说出“心悦你”这三个字,江璃已如一阵风,转瞬不见踪影。 他怅怅地看着江璃消失的方向,心中无限怅然。 第49章 开猎 回到离宫,南宫清和忍不住情思缱绻,便铺开宣纸,挥毫作画: 密林中,一位白衣少女和一位青衫少年并肩坐在树上,相视而笑。 少女美貌绝伦,慧黠灵动,宛若林间仙子;少年温润如玉,眉目含情,望向少女的眼神温柔缱绻…… 他怕这画被人发现,泄露江璃的身份,特意把她的黑衣改为白衣。 在他心中,江璃应该就是这般白衣如雪,皎洁无瑕的模样。 不知阿璃现下在做什么? 想到她与谢长安朝夕相对,神情亲密,南宫清和又是一阵酸涩。 不过,一直有传闻谢长安是个……,阿璃应该不会对他动心才是。 南宫清和如此安慰自己。 他要韬光养晦,而新晋的秦王、齐王可不会消停。 每年秋狩之时,都是给对方使绊子的最好时机。 在京城,不方便使那些阴私手段,到了狩猎场,刀剑无眼,还有各种猛兽,出点意外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不说弄死对方,弄伤弄残也行,身体有残疾的皇子,便注定与大位无缘了。 他们都各自为对方准备了一份大礼。 不管是秦王,还是齐王,此时都没有把三皇子放在眼内。 他们都没料到,在不久之后的将来,他们会无比懊悔错失了这次的良机。 次日,皇帝登上围城城墙观围,但见旌旗猎猎,军容齐整,很是满意,当下便命令开始行围。 雄壮的号角声响起。 禁军将领恭恭敬敬地将弓箭呈上:“请圣上开猎。” 皇帝不接,他大病初愈,举办此次狩猎也是为了安抚人心,以他目前的状况,哪里还拉得开弓? “命齐王代朕开猎。”皇帝缓缓道。 南宫曦和大喜:“儿臣遵旨。” 他上前行礼,然后接过弓箭,向围城边走去。 下面的禁军迅速放出几头鹿来。 南宫曦和瞄准一头身格健壮的雄鹿,搭箭开弓,箭矢如流星一般,直奔雄鹿而去。 只听一声痛苦的嘶鸣,雄鹿扑通倒下。 胜利的号角声响起,众人欢呼起来。 南宫曦和微微一笑,单膝跪下:“儿臣幸不辱命。” 皇帝大笑:“好,好!” 禁军将雄鹿尸体呈上,皇帝见那箭正中要害,不由大为满意:“齐王文韬武略,深肖朕躬。此弓伴朕多年,今日便赐与齐王。” 南宫曦和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谢父皇赏赐!” 这等于明晃晃说要传位于他了。 南宫泰和脸色铁青。 崔珏悄悄瞄了一眼人群中的南宫清和,见他神定气闲,不动声色,不由心中暗赞:晋王果然沉得住气! 号角声声,战鼓阵阵,狩猎正式开始了。 三位皇子及王公贵族们均带领自己的人马冲进狩猎场。 南宫泰和一马当先,面露冷笑:好弟弟,且让你得意一会,不知本王的大礼,你接不接得起? 南宫清和带着侍卫,不紧不慢地缀在队伍后面。 他那不争不抢的样子,让意图投靠于他的权臣们暗暗皱眉,这恐怕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吧! 南宫曦和追着一头鹿来到密林深处。 他骑的是一匹汗血宝马,把身后侍卫甩得远远的。 这里已是狩猎场的深处了,四周寂静无人。 南宫曦和骑在马上,眼见那头雄鹿已筋疲力尽,他弯弓搭箭,瞄准雄鹿,正欲放箭。 突然,变故顿生! 一阵风声从背后袭来,南宫曦和下意识地滚落马下,躲过一击! 几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蒙面人,看样子像是东瀛国的忍者,举着长刀向他砍来。 南宫曦和大惊,大叫“有刺客”,滚到马腹之下,堪堪躲过一刀。 这时,眼前一阵剑光如雪,离他最近的那个刺客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南宫曦和眼前一花,猛地被人一把拎了起来。 身体突然离地,他不由惊叫起来。 “殿下勿慌,我乃东厂暗卫。” 那人动作粗鲁,将他往树上一挂,随即发出一阵尖利的口哨声,召唤其他暗卫。 南宫曦和听那人声音娇嫩清脆,悦耳之极,竟然是个女子! 他心下一松:“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几个忍者正要攻上树来,四周突然冒出十几个着黑衣、戴面具的东厂暗卫,举刀挡住忍者的攻击。 其中一个暗卫抬头看向树上:“十六,你没事吧?” 那女暗卫说道:“十一哥,我没事,你赶紧抓住他们!” 南宫曦和心念百转,原来她叫“十六”?听着像个代号。 声音如此娇嫩,竟然是个小姑娘? 忍者们见势不妙,匆忙逃入密林,东厂暗卫们紧追不舍。 南宫曦和见刺客跑了,松了一口气,正欲回头看那女暗卫,没想到又被她一把拎起,轻盈地从树上跳下,再将他随手往地上一扔。 南宫曦和差点摔一跤,惊魂未定,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人在? 被当成个麻袋一样对待,南宫曦和心中有点着恼,四处张望寻她。 只听那极悦耳的声音又在他头顶响起:“寅九,这儿!” 南宫曦和闻声抬头,高高的树梢上站着一个黑衣暗卫,戴着黑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身形娇小玲珑。 “姑娘……” 南宫曦和话未说完,就见一个东厂番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见他,连忙扑通跪下。 “卑职救驾来迟,殿下恕罪!” “免礼。”南宫曦和温和地道。 树上,黑衣女子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寅九,你太慢了!我先走一步,这里交给你了。” 说着,她斜斜瞥了南宫曦和一眼,身形一晃,竟然如轻烟流云一般,轻飘飘地掠走,瞬间消失在林子里。 南宫曦和惊鸿一瞥,只见那面具下肌肤胜雪,唇红齿白,以他阅女无数的经验,分明是个豆蔻年华的小美人! 这少女的武功之高,也令他惊艳不已。 南宫曦和心中微动,愈加温和,“你是东厂之人?那位姑娘是?” 寅九惶恐地抱拳:“回齐王殿下,我们是谢大人属下亲卫,卑职寅九,她代号寅十六。” “寅十六?东厂竟然也有女暗卫?”南宫曦和颇感兴趣,“你们救驾有功,回头本王自有赏赐。” 这时,南宫曦和的侍卫们也赶到了。 寅九拖着地上那个刺客,向南宫曦和告退。 “殿下,您没事吧?”侍卫们跪在地上,惶恐不已。 南宫曦和面色铁青,狠狠地甩了领头那侍卫一巴掌。 “等你们来救驾,本王早就一命呜呼了!” “卑职死罪,殿下息怒!”侍卫们也是后怕不已,幸好东厂暗卫来得快。 “南宫泰和!” 南宫曦和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他的好皇兄送给他的“大礼”,他恨恨地咬牙,来而不往非礼也,等着瞧吧! 第50章 猛虎 回到住处,南宫曦和对那位“寅十六”念念不忘,眼前时不时浮现今日那惊鸿一瞥:黑色面具下,肤白如雪,衬得红唇似烈焰一般,当真是别具诱惑。 尤其那声音,娇嫩清脆,悦耳之极,一听便知她年纪尚小,估计也就十五六岁。 这么一个娇嫩青葱的尤物,武功还这么高,怎么不令人心向往之? 或者,他可以向谢长安把人要来? 有一位风姿绰约的女护卫在身边,貌似也不错,他一定会好好宠爱她的。 谢长安不知南宫曦和盯上了江璃,此时,他正在审讯那个东瀛刺客。 皇帝御驾到来之前,东厂和锦衣卫已将狩猎场犁地三尺,保证不放过一丝危险,没想到开猎第一天,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东瀛是海外小国,他们的武士有一支称为“忍者”。 忍者擅长潜伏,可以蹲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三天三夜不吃不喝,江湖上时常有雇佣他们搞暗杀的。 谢长安率领东厂暗卫,提前三天来布网,对狩猎场每一个角落,进行过犁地式的探查,他敢肯定,绝对不会有漏网之鱼。 江璃和小鹰又天天“巡山”,以她那敏锐的神识,不可能发现不了这些潜伏的忍者。 所以,唯一有可能的是,禁军被收买了,偷偷开了一个口子,把这些忍者放了进来! 能使得动禁军的,不外乎那几个高高在上的人,忍者的目标是齐王,那么嫌疑最大的,自然就是秦王了! 谢长安当然不能这样向皇帝汇报,他正试图撬开那忍者的嘴。 另外几个逃跑的忍者,发现逃不出东厂的天罗地网后,当场切腹自尽,只剩下江璃逮到的这个活口。 皇帝闻讯大怒,下令锦衣卫、东厂一起严审此案,又将禁军几个将领拘禁起来,等候发落。 狩猎继续进行,虽然严防死守,第三天又出事了。 一头眼睛血红的猛虎,闯入布围圈,目标明确地向秦王扑去! 禁军在布围之时,为了避免意外,特意避开了老虎、黑熊等猛兽的地盘,谁也没想到,狩猎场内居然会出现猛虎! 而且这头猛虎眼睛血红,状态疯狂,明显是被下药了! 这天,南宫泰和正带领侍卫,在围剿一队狼群。 只听一个侍卫大惊失色地叫喊:“老虎!” 一头猛虎,带着腥风,正向南宫泰和扑去! 南宫泰和大惊,猛拉缰绳,想调转马头逃跑。 他的座骑已吓破了胆,马腿一软,竟然把他甩到了地上! “殿下!” 侍卫们拼死护卫,猛虎一口一个,咬断了两个侍卫的脖子,又向南宫泰和扑去。 正在这危急关头,只见刀光凛冽,漫天而来,一下挡住了猛虎的来势。 谢长安凌空而来,刀风凌厉,又向猛虎袭去。 幸存的侍卫连忙护着南宫泰和后退,谁想那猛虎极为凶悍,拼着身中几刀,不管不顾地又向南宫泰和扑来! 南宫泰和大惊:我命休矣! 说时迟那时快,一人从旁飞掠而出,拎着一坛酒,猛地朝他泼去。 南宫泰和被泼个正着,一身浓烈的酒味,弄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了。 那猛虎却突然停下,一脸茫然,似是忽然失去了目标。 “沈神医?”侍卫吃惊地叫道。 来人正是沈暮春,他闲极无聊,又不想去打猎,便找了个清静的地方喝酒。 正好见到猛虎双眼血红,对南宫泰和穷追不舍,知他身上有异,便将烈酒尽数泼在南宫泰和身上,猛虎果然停下攻势。 谢长安疾如闪电,雪亮刀锋又挟着无边杀意,攻向猛虎。 “沈兄,你护着殿下先走,我来引开这头猛虎!” 他不是不能在此地击杀猛虎,但目前狩猎场贵人众多,这猛虎又处于失控状态,万一暴起,伤了那位王公贵族就麻烦了。 因而,他要先把猛虎引到偏僻的地方。 猛虎吃痛,顿时调转目标,扑向谢长安。 谢长安身法飘忽,形如鬼魅,引着猛虎且战且走,一边发出讯号召唤暗卫。 他又在心里通过契约召唤小鹰:“乘风,叫你姐姐过来!” 小鹰答道:“好的主人,姐姐马上就到!” 猛虎对他穷追不舍,未几竟来到一个峡谷边上。 谢长安冷静地观察着四周地形,正想着脱身之法,那猛虎已咆哮着扑向他,一人一虎顿时掉下峡谷! “头儿!” 闻讯赶到的暗卫们焦急地大叫。 在这危急之时,一个娇小的黑影如流星般疾冲而来,飞身扑下峡谷。 “十六!” 暗卫们又失声叫道。 江璃凌空扑下,一下骑在猛虎背上,扯出腰间软剑,带着剑鞘,甩向谢长安:“大人!” 谢长安接住软剑一头,借着江璃的力,飞身掠起,稳稳地落在江璃后面,搂住她纤细的腰。 猛虎被两人骑在背上,重重摔在谷中,摔得七荤八素,再也爬不起来了。 谢长安抱住江璃,在猛虎落地那一瞬间,从虎背上一跃而起,卸去下落之势,这才稳稳落地。 他惊魂未定地低声斥责:“你跟着跳下来做什么?” 天知道他在半空时,看到江璃不顾一切地跳下来,吓得心都要停止跳动了! 如果只是他自己,他有把握保住性命,至多受伤而已。 这丫头竟然不管不顾就往下跳,搞不好两人就一起玩完了! 江璃嘟着嘴:“大人,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她情急之下,忘了自己现在是肉体凡胎,条件反射地直接就往老虎背上跳。 不过,怎么说她也算救了他吧,居然嫌她碍事! 她舍命跳下来救他,谢长安如何不感动? 他一颗心已软得一塌糊涂,哑声道:“你想我如何报答?以身相许么?” 江璃脸一红,发现自己还环着他的脖子,连忙松手,挣开他的怀抱,低头道:“先欠着,等我想到再说。” 谢长安微微有点失落,他不自在地问:“这头猛虎你打算如何处理?杀了?” 地上那老虎蓦地睁开眼睛,目露凶光。 谢长安正想动手,只听上面传来阵阵呼喊之声。 “头儿——” “十六——” 谢长安扬声道:“我们没事。” 上面的暗卫顿时发出一阵欢呼声。 “大人没事就好。” “小十六真是太神勇了!” 谢长安看了看四周地形,峡谷颇深,好像也没有上去的路。 他扬声叫道:“去找一条长一点的绳索过来。” “是!”暗卫们领命而去。 第51章 雨夜 谢长安又在心里通过契约叮嘱乘风,让它先回木屋,尽量不要接近狩猎场,以免被哪个王公贵族盯上了。 他转过身来,发现江璃凑到猛虎耳边,小声地和它说着什么。 那老虎竟也温顺无比,一颗硕大的虎头,正使劲想钻进江璃怀中! “你和它结契了?”谢长安无语,难道她要将这头老虎带回京中? “我就是和它结了个临时契约,等我们走后,契约就失效了。” 江璃摸了摸老虎的脑袋,又道:“大人,你带金创药了吗?我给虎子处理一下伤口。” 虎子?谢长安有点想笑,她给她的宠物们取名字,一个个都敷衍无比,什么鼠鼠、花花、小白,现在又来了个虎子。 谢长安从怀里取出金创药,江璃细细翻开老虎身上的皮毛,在伤口上洒上药粉。 老虎一边哼哼,一边向她抱怨:“主人,那小子捅了我好多刀,我要吃了他!” 江璃一巴掌打在它头上:“你要是敢吃人,我就不要你了!” 老虎哼哼:“不让吃就不吃呗,人也不好吃,没有兔子好吃。” 江璃问道:“你为什么追着那个紫色衣服的人不放?” 南宫泰和穿着深紫色的骑装,江璃在赶来的路上,已听说了事情经过,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其中必有蹊跷! 老虎哼哼道:“他身上有一股讨厌的气味,我一闻到就想撕碎他。” “大人,”江璃扭头告诉谢长安,“虎子说秦王身上有种气味,它一闻到就想撕碎他。” “秦王果然是中招了。”谢长安皱眉道,“难怪沈兄泼了他一身酒,这老虎就不追他了。不知是何人所为?” 江璃哼了一声:“还能有谁?前天齐王被刺客追,今天秦王被老虎追,还真是兄友弟恭,有来有往。” 谢长安无语。 这时,天色突然暗了下来,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要下雨了。”谢长安看向四周,“先找个躲雨的地方。” “虎子说前面有个山洞。” “让它带路。” 江璃拍拍老虎:“你能起来了吗?” 老虎哼哼:“我摔麻了,先让我缓缓。” 说话间,豆大的雨点挟带着冰雹便砸了下来。 谢长安冲峡谷上扬声叫道:“先找地方避雨,雨停后再来寻我们。” “是,头儿!”上面的暗卫应道。 谢长安脱下外裳,挡在江璃头上,跟着一瘸一拐的老虎来到一个山洞。 二人已淋成了落汤鸡,浑身湿透。 山洞内倒是挺干燥,谢长安想找些能点燃的树枝,弄个火堆烤一烤衣服。 无奈雨太大了,估计弄回来也点不燃。 江璃抱怨道:“大人,面具里全是水,我能摘下来吗?” “你随意。” 谢长安想到她面具下那张脸,呼吸一窒。 山洞不大,光线昏暗,借着外面闪电的光,倒也能看清全局。 他刻意离她远点,找了一个干燥的地方,席地而坐。 过了一会儿,又听她抱怨:“衣服全湿了,好冷。” 谢长安叹了口气:“到我这儿来。” 他意思是到他身边来,两人挤一处,也能暖和点。 只听江璃格格笑道:“虎子身上好暖和啊,大人你也过来吧。” 谢长安回头一看,只见江璃整个人趴在老虎身上,抱着老虎的脖子,一脸惬意。 他不由笑道:“问问你家虎子,它同意不?” 就听江璃一本正经地和老虎商量着,老虎一副不乐意的样子,喉咙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江璃又一巴掌往它大脑袋上招呼:“他不是什么野男人,他、他是我相好!” “咳咳咳咳……”谢长安被自己呛着了。 老虎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扫视了一下谢长安:“这小子身手不错,勉强配得上主人。既然是主人的相好,那便让他过来吧。” “虎子同意了,你过来吧。”江璃尴尬地, “大人,事急从权,你别介意啊。” “我不介意。”谢长安微微一笑,“全东厂都知道,你是我的相好。” 江璃的脸刷一下红透了,洞外闪电划过,照亮了她绯红一片的脸,美得惊人。 谢长安呼吸一下乱了。 他定了定神,默默来到老虎旁边,盘腿坐下,往它身上一靠,只觉皮毛厚实,热烘烘的十分舒服。 难怪世人爱用虎皮做护膝,据说能治老寒腿,确实十分暖和。 江璃既尴尬又害羞,趴在老虎身上装睡。 此时天色已晚,暴雨下个不停,江璃抱着暖烘烘的大毛团,不知不觉睡着了。 谢长安听到她呼吸声渐渐平缓,知道她睡着了,不由笑了笑,这丫头真是心大。 他微觉困倦,便也闭目养神。 朦胧中,突然只觉一团香香软软的小身子滚进他怀里。 谢长安一惊,睁开眼睛,原来是那睡觉不老实的丫头,从老虎身上滚了下来,又滚进了他怀中。 谢长安顿时全身僵硬。他轻轻抽出手,把她推开。没过一会儿,那丫头又滚了回来。 老虎不耐烦地甩着尾巴,喉头低沉地嚎了两声。 谢长安居然听懂了它的意思,老虎让他看好她,别让她滚来滚去,弄得老虎睡觉都不得安生。 谢长安无奈,只得伸手把江璃搂在怀里,怀中软玉温香,吐气如兰,他哪里还睡得着? 倾盆暴雨下了整整一夜。 天色渐明,雨也渐渐停了。 晨光照进山洞,谢长安看着怀中少女,她睡得脸儿粉嘟嘟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精雕细琢,无处不美。娇艳欲滴的小嘴儿,微微张开,似在引人采撷…… 谢长安如受到蛊惑般,缓缓低头…… 老虎用力甩了几下尾巴,谢长安一僵,抬头便看到老虎瞪着铜铃般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谢长安脸一热,低下头来,又对上了一双瞪得圆圆的大眼睛。 江璃醒了,发现自己竟然在窝在谢长安怀里! “我、我无意轻薄你,是你自己滚过来的……你家虎子让我看好你……” 谢长安被当场抓包,语无伦次。 老虎立刻告状:“主人,你这相好不行啊,你一滚进他怀里,他就把你推开,差点让你滚到地上了!” 江璃听了,顿时羞得夹耳朵发烧,连忙爬起来,“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是有意的!” 两人都尴尬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正在这时,只听外面传来一阵呼喊之声。 “谢头儿!” “小十六!” 暗卫们见雨势小了,便顺着绳索爬到谷中,来寻他们。 第52章 秘道 谢长安走出山洞:“我在这儿。” 寅十一问道:“头儿,您没事吧?小十六呢?” 江璃整理了一下衣服,戴好面具,也从山洞里走出来。 “十一哥,我在这儿呢。” 寅十一冲她挤眉弄眼,孤男寡女,在山洞里待了一夜…… 谢长安警告地瞪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接过一件大氅,把江璃裹得严严实实。 “别着凉了,回去让寅九给你煮姜茶。” 暗卫们都露出暧昧的笑容。 江璃大窘。 谢长安道:“我们先回去?” 他瞄了一眼山洞,潜台词是,老虎怎么处理?让它自己留在这儿吗? 江璃小声道:“刚才虎子告诉我一个消息……” 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悄声道:“狩猎场西北角有条暗道,虎子就是从那条暗道被引进来的。” 谢长安脸色一变,也压低声音问道:“什么人引它进来的,知道吗?” “它说,跟外面那些围着猎场的人,穿一样的衣服。” “禁军?” 江璃点点头,又摇摇头。 谢长安明白她的意思,有可能是禁军,也有可能是装扮成禁军的人。 江璃又道:“这峡谷有路出去的,虎子意思是,它带我们去找那条暗道,我们把它安全送回家。” 暗卫们见他俩不急着上去,反而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都面露不解。 谢长安沉吟片刻,道:“十一、十二留下,其他人先上去守着。” 暗卫们虽然不解,但也习惯了服从命令,当下应道:“是!” 等峡谷里只剩下寅十一二人时,江璃冲山洞叫道:“虎子,出来吧。” 山洞里竟然走出一头老虎! “这、这不是昨天那头?”寅十一吃惊地叫起来。 寅十二也紧张地把手放在佩刀上。 难怪不见老虎尸体,原来它竟然和谢头儿和小十六一起,待在山洞里? 江璃忙道:“别紧张别紧张,现在虎子是自己人了。” 寅十一、寅十二瞠目结舌地看着老虎温顺地走到江璃身边,江璃摸了摸老虎的头,翻身骑上虎背! 他俩瞪大眼睛,平时就见小十六玩耗子,没想到如今竟然连老虎都敢玩儿! 谢长安肃然道:“十六擅驯兽,此事不宜声张,泄密者,斩!” 寅十一二人吃惊地看向江璃,万万没想到,小十六竟然有这种本事? 寅十一正色道:“属下遵命!” 寅十二也道:“头儿,你放心,我们会给小十六保密的。” 这种本事要是泄露出去,五坊那边立马就会来抢人。 要是她成了圣上的御用驯兽师,谢头儿还留得住她吗? 为了头儿的终身幸福,他们也要守口如瓶啊。 江璃骑着老虎在前面带路,谢长安等三人跟在后面,走了约摸半个时辰,竟然真的走出来了。 峡谷出口不远处,就是狩猎场西北角一处山坳。 老虎带领他们走进山坳,钻进一个被蔓藤挡得严严实实的山洞里。 谢长安怕江璃有失,走到她身边护着她。 寅十一点燃火把,众人穿过狭长的山洞,眼前豁然开朗,走出去一看,果然已在狩猎场之外! 老虎冲江璃低吼了两声,依依不舍地用大脑袋蹭了蹭她,便纵身一跃,犹如风掣电驰,瞬间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 寅十一道:“小十六,你就这么放它走了?” 江璃白了他一眼:“你觉得老虎我们留得住吗?” 寅十一一想也是,带回去还不是得献给圣上。 谢长安沉声道:“十一,十二,你俩先留下,守住秘道,我回去派人过来。” “是!” 皇帝得知狩猎场竟然还有他不知道的秘道,顿时气急攻心,又吐了一回血。 要是有人利用这秘道害他,自己不知死多少回了? 他深觉自己真是真命天子,洪福齐天,竟然不知不觉中,躲过了这么多危险! 在自己眼皮底下,竟然还能出幺蛾子,可见他平时实在是太心慈手软了! 皇帝震怒之下,禁军血流成河,大大小小的将领斩了一批,正好又便宜了镇国公一派,逐一把自己的人填补进去。 秘道堵上了,但没查出幕后之人。 只查出当日秦王身上被下了能让老虎发狂的药,这才引得老虎对他穷追不舍。 次日,秦王身边小太监被发现死在离宫湖中,线索到这儿就断了。 而刺杀齐王的东瀛忍者抗不住东厂刑讯,终于招供了,种种线索最终指向一个人,那就是——秦王! 皇帝对他很失望,平时不学无术便算了,居然还敢买凶杀人,残害手足! 南宫泰和痛哭流涕,诅咒发誓跟他无关,肯定是他手下自作主张,他最多只是驭下不严! 老二也不无辜啊,他被下药,引得老虎对他穷追不舍,不用说就是老二的手笔! 还有那个连父皇都不知道的秘道,老二竟然知道,要是他想做点弑君篡位的事,还不是轻而易举! 皇帝气得一脚把他踢倒在地:“证据呢?信口雌黄,构陷手足,你就是这么当兄长的?” 他当即命人拟旨:秦王无德,废除封号,禁足府中! 什么时候反省到自己错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南宫泰和光荣地成为了大楚历史上第一位任期最短的王爷。 圣旨一出,朝野哗然,肖淑妃当场晕了过去。 以肖氏为首的世家们一口老血梗在心头,张豫案把二皇子一派打得一蹶不振,眼看世家胜利在望,南宫泰和偏偏多此一举,导致功亏一篑! 一步走错,全盘皆输! 被皇帝冠了一个“无德”之名,这辈子就等于废了,谁会让一个“无德”的皇子坐上那个位置呢? 大皇子党一片颓废,二皇子党欢欣鼓舞,镇国公一派冷眼旁观。 崔珏不得不佩服祖父的高瞻远瞩,三皇子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是最大的背后赢家。 这次两位皇子过招,明面上是二皇子赢了,但禁军、户部、兵部以及浙江,换上的全是镇国公那一派的人! 他们是名义上的中立派,因此皇帝不会对他们多作防备。 但如果这些“中立派”,最后成了三皇子派呢? 半壁江山已在囊中。 姜还是老的辣啊。 崔珏把他看到的,听到的,以及晋王的种种表现,写在密信中,让亲信快马加鞭送回去给祖父。 第53章 觊觎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浑然不觉,甚至开始享受休闲假期。 皇帝气得吐血,狩猎草草收场,只等宴会结束后,便起驾回京。 江璃不用去狩猎场巡逻了,天天在山顶木屋里变着法子琢磨吃的,不是要吃烤肉,便是要吃锅子,把寅九支使得团团转。 她对着谢长安,开始还有点不自在,睡醒一觉后,便假装忘了山洞里发生的一切,照例开开心心逮了山鸡野兔,要谢长安烤给她吃。 她嫌弃寅九手艺不好,撒娇要谢长安烤,谢长安还能怎么办? 只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给小丫头烤肉。 把南宫泰和彻底弄废了,南宫曦和志得意满,又想起那个寅十六来了。 于是,南宫曦和便带着侍卫,上山去寻谢长安。 江璃带着寅九和小鹰去逮野兔了,山上木屋只有谢长安和寅十。 谢长安正在案前审阅要呈交给廖无庸的文书,只听寅十在外面禀报:“头儿,齐王殿下来了。” 谢长安微感意外,南宫曦和来找他,意欲何为? 他大步从屋里走出来,抱拳施礼道:“卑职见过齐王殿下。” 南宫曦和笑道:“前日谢大人属下救驾有功,本王特来致谢。” 谢长安淡淡道:“这本就是东厂职责,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不知寅九,寅十六何在?本王要亲自赏赐他们。” “他们巡逻去了。” 南宫曦和玩味地道:“本王竟然不知,东厂还有女暗卫?十六姑娘武艺不凡,不知师出何门?” 谢长安见他打听江璃,知他不怀好意,冷然道:“东厂暗卫大多出自三流九教,多为江湖人士,殿下毋须知晓。” 东厂直属皇帝,身为皇子,打探东厂之事,本就逾越了。 南宫曦和见他不识趣,直接道:“本王身边缺一女护卫,不知谢大人可否割爱?” 他觉得大事已定,谢长安怎么也得巴结他这位未来天子吧? 他都开口要人了,谢长安总不能拂了他的面子。 没想到谢长安淡淡道:“殿下见谅,寅十六师门与我有约,仅为东厂效力一年。她并非在册人员,不能随意调派,请恕卑职不能从命。” 意思是,人家是我们东厂高薪外聘的,随时都能拍屁股走人,东厂并没有所有权,更没有转让权。 南宫曦和心中不悦,呵呵一笑:“原是如此。那便请谢大人转告十六姑娘,本王欲诚心招揽,如十六姑娘愿意,也望谢大人不要阻拦。” 谢长安微微一笑:“那是自然,寅十六若愿意,卑职绝不阻拦。” 这时,只见窗外突然冒出一个人头,赫然便是那戴着面具的寅十六! 只听她脆生生地道:“我不愿意!” 南宫曦和眼前一亮:“十六姑娘!” “没规矩!”谢长安冷冷呵斥道,“谁准你偷听了?巡完场地了吗?” 暗暗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走。 江璃会意,绷着小脸行了一礼:“是,属下这就去。” 身形一晃,瞬间又消失不见。 见寅十六从头至尾都没搭理过他,南宫曦和心中不快,但他在外一贯维持着温和清贵、礼贤下士的形象。 “十六姑娘既然不愿,本王也不勉强。来人——” 侍卫捧着托盘鱼贯而入。 “这是本王赏赐给寅九和十六姑娘的,烦请谢大人转交。” 谢长安轻施一礼:“卑职代他们谢过殿下。” 南宫曦和走后,江璃又翻窗进来,警惕地:“他想干嘛?” 谢长安嗤笑一声:“长本事了啊,居然连齐王殿下也追上门来要你。” 江璃嘟着嘴:“恩将仇报,早知那日不该救他!” 谢长安道:“你这几日消停点,尽量不要现身于人前。” “知道了。” 南宫曦和对寅十六念念不忘,心痒难耐,便又去找冯川打听寅十六。 冯川也是东厂随行人员,他早就被边缘化了,又涉及张豫案,廖无庸只是暂时不动他而已,自然不会给他安排任务。 冯川乐得摆烂,也不去当值,天天和一帮世家子弟吃喝玩乐。 “寅十六?”冯川一脸异色,“全东厂谁不知道那是谢长安的禁脔。殿下您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何必去招惹那个煞星?” “难怪他不肯割爱,原来早就收入房中了。” 南宫曦和冷笑,“如此佳人,跟着那个阉人岂不可惜?” “殿下见过?” 冯川奇道,“暗卫不是都戴着面具吗?” “本王阅女无数,自然不会看走眼。那面具之下,必是位绝色佳人。” 南宫曦和语气轻浮,“表舅在东厂,竟也从未见过此女?” “暗卫都是夜晚出勤,下官自是碰不到的,就算见到了他们也不会摘面具。只听说极得谢长安宠爱,出入皆不离他左右。” “本王若得如此美人,自然也爱不释手。谢长安就算是个阉人,毕竟还是男人嘛。” 冯川面露猥琐之色:“殿下说得是,谢长安本就长得极为俊俏,能让他如此宠溺的女子,不知得美成什么样。” “可惜啊,本王竟没有早点遇到!” 南宫曦和扼腕不已,“听说她是江湖中人,不知是何门派?” 冯川笑道:“我倒是看过档案,‘江鲤,年十五,海外蓬莱岛弟子’。这蓬莱岛也无甚名气,大约是个小门派吧。” “她闺名叫江鲤?好名字!” 南宫曦和笑得轻佻,“这条小鱼儿,本王吃定了!” 冯川献计道:“殿下身边,不是也有几位武林高手?暗卫都是夜间行动的,回京后,待她出任务时……” “妙计!” 南宫曦和抚掌大笑,不过一介江湖女子,到手后他再好好哄上一哄,面对这泼天富贵,不信她不动心。 谢长安见她已引起齐王注意,便干脆给她放假。 目前狩猎场已关闭,东厂暗卫大部分已转移到离宫附近,人手充足,谢长安便让江璃待在山上,轻易不要接近离宫那边。 江璃乐得清闲,除了琢磨吃的,便是沉浸在练功中。 不是日出时在山巅打坐,便是子夜时在月下入定。 谢长安觉得奇怪,为何要在这两个时间段练功? 江璃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两个时间是混沌初分、日夜交替之时,有助于感受天地灵气。” 她小声道:“只要我能吸收到一丝天地灵气,便能引气入体,以武入道。” 谢长安吃惊地看着她,传说中的引气入体,以武入道,竟然是真的吗? 于是,他也尽量抽出时间,和她一起日出打坐,月下入定,天地灵气是没感受到,但确实有奇效,内力更为精进了。 第54章 宫宴 秋狩宴会在离宫湖心岛上举行,皇帝一脸病容,强打精神,坐在宝座之上,身边是几位花枝招展的嫔妃。 这次狩猎,他没带周贵妃、肖淑妃等高位嫔妃,只带了几个美人、贵人。 大楚风气开放,宫宴并不分男女席,正是世家权贵子女们亮相于人前的最佳场合,满场衣香鬓影,似乎两天前血洗禁军的阴霾已尽数散去。 除了几位公主,列席的皇子只有齐王和晋王。 齐王意气风发,丰神俊朗,有如芝兰玉树,收获了众多贵女爱慕的目光。 他身边坐着端庄娴静的齐王妃郑氏。 可惜啊,不少贵女们扼腕之余又把目光转向另一边的晋王。 晋王面如冠玉,唇红齿白,是一个书卷气十足的美少年,同样也收获了不少爱慕的目光,关键是,他还没有正妃! 南宫清和并没有回应这些爱慕的目光,他正在走神,想的自然是江璃了。 宫宴华灯璀璨,衣香鬓影,而他的阿璃却不知在哪里吹着冷风! 如果她能与自己一起列席宫宴就好了,她生得这般美,盛装打扮下,定然艳冠全场…… 皇帝也是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几乎被他遗忘的儿子。 他气得吐血后,众太医和沈暮春一起拟方,晋王竟然也和太医们混在一起,为他们打下手,药也是他亲手煎的。 他母妃是商贾之女,出身低贱,当年又因涉嫌谋害周贵妃腹中胎儿,被他打入冷宫。 自此他就很少见到这个儿子了。 偶尔在年节之时,看到他一副懦弱畏缩的样子,皇帝就不想再看第二眼。 如今竟也长成了一个玉树临风、温润秀颀的少年。 看到他在太医和沈暮春面前侃侃而谈,从容自若的样子,老皇帝居然有几分欣慰。 尤其是和蠢笨跋扈的大皇子相比,这个小儿子似乎还有可取之处? 听说他跟着太医们学药理,倒是有几分孝心,不过医者乃小道,齐家治国平天下,还是得像南宫曦和这般文韬武略的皇子才行。 大皇子已废,朝堂上应该没有反对立齐王为储的声音了吧? 皇帝想到这儿,慈爱的目光又投向齐王,看到他身边的郑氏,不禁又皱了皱眉,齐王至今还没有嫡子,得催促一下他了。 身为储君,后继有人,也是一个硬性条件。 随行的王公贵族、文武官员分坐两边。 廖无庸坐在首席,身着蟒袍,腰围玉带,面容冷峻,目光如炬。 谢长安在他下首,一身大红蟒衣飞鱼服,头戴云纱冠,俊逸优雅,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邪魅,一双桃花眼,仿佛能勾人魂魄,引得不少贵女对他频频注目。 这个就更让人扼腕了,不少如邹可儿一般的官家贵女,凡是见过谢长安的,无不万分惋惜,这样一个俊美无俦的人物,竟然是那种身份! 歌舞之后,便是献猎环节。 本来应该是大皇子南宫泰和第一个献猎的,如今他被禁足,便由二皇子齐王上前献猎。 齐王献上的是五头雄鹿,七头野狼,狩猎场只开了三天,能猎到这些猎物不错了,获得全场喝彩之声。 “好,好!重重有赏!”皇帝十分高兴,原本因病而显得苍老憔悴的面容,也似乎精神了许多。 晋王献上的猎物就少多了,只有几只野鸡野兔。 皇帝不光没有生气,还出人意料的勉励了他一番。 “吾儿年纪尚小,又是首次参与狩猎,有此成绩也算不错了。平时可向你皇兄虚心请教,望吾儿勤学不辍,日后辅佐君王,成为我大楚股肱之才。” 晋王深深施礼:“谨遵父皇谕旨,定不负父皇期望。” 这等于向众臣宣告了三皇子日后的定位——贤王。 齐王勾唇一笑,老三要是一直这么不争不抢的话,他倒是可以给他一世富贵,毕竟明君也需要一个“兄友弟恭”的贤名。 接下来就是王公贵族、朝廷重臣的献猎。 献猎之后,便是封赏的环节了。 “谢爱卿。”皇帝第一个点了谢长安的名。 谢长安身姿挺拔,跪于御前。 皇帝看到如此俊美好风仪的青年,也不由心生欢喜:“谢爱卿忠诚勤勉,恪尽职守,屡建奇功,朕心甚慰。着升为指挥佥事,授明威将军,赐黄金千两。” 谢长安深深施礼:“臣叩谢圣上隆恩!” 众臣无不艳羡,谢长安短短两三月,就连升了两级,他才二十出头吧,已是正四品了! 东厂最近屡屡立功,萃香阁案、张豫案,无不是牵连极广的大案要案,近日又在狩猎场中发现秘道,力擒刺客,更救了两位皇子,谢长安得此封赏也是名至实归。 当下便有不少老臣恭贺廖无庸:“廖督公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廖无庸笑容欣慰,与有荣焉。 东厂属下,也各有封赏,像江璃等不在册的暗卫,便由谢长安为其请赏,折成银两或其他实物。 江璃自然又收获了一大笔银两,加上龙门商行日进斗金,她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富婆了! 宫宴开始了,觥筹交错、歌舞升平,南宫清和带着小太监元宝,独自来到湖边,望着不远处的山峰出神。 阿璃,你再等等,我定让你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人前! 这时,崔瑾带着侍女,也从湖边缓步而来。 “晋王殿下。” 她今天打扮得十分精致,眉如新月,眼似秋水,唇若点樱。 可惜南宫清和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便找了个借口告辞而去。 崔瑾有点气结,这位晋王是不解风情,还是心有所属? 看来得让哥哥好好打听一下。 她崔瑾,绝不甘屈居人下。 谢长安敬了一轮酒,便借口要去巡查,从御膳房那儿拎了一个食盒,匆匆赶回山上。 不出意料,江璃正盘膝坐在木屋顶上,五心朝天,屏息入定。 他飞身跃上屋顶,掀衣在她旁边坐下。 江璃入定完毕,睁开眼睛,正对上他脉脉凝视自己的目光。 月光下,他一双桃花眼潋滟生辉,带着几分醉意,格外勾人。 江璃不由脸一热,问道:“大人,宫宴结束了吗?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谢长安微微一笑,把食盒递给她:“怕家里的小狸奴饿了,给她带了点吃的。” 听他半开玩笑地叫她乳名,江璃有点害羞:“谢谢大人。” 她欢欢喜喜地打开食盒,菜式丰盛,还有几色精致的糕点。 小鹰扑楞着翅膀飞过来:“姐姐,有我的份儿吗?” “自然是有的,饿了谁也不能饿了我们乘风。” 江璃笑道,先夹了一大块烧鹿肉给乘风,再眉开眼笑地开吃。 谢长安看她一人一鹰吃得欢快,不由薄唇微勾,心情说不出的愉悦。 第55章 殉职 江璃问道:“大人,你是不是又升官啦?” 谢长安微微一笑:“对,托你的福,正四品指挥佥事。”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江璃笑得眉眼弯弯,“那我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大人要如何奖赏我?” “你的功劳只能折成银两了,回头给你存入通宝钱庄。” 他顿了一下,“我的那份赏赐也给你。” 他酒后声音有点喑哑,带着些说不出的魅惑。 江璃脸又一红:“我怎好要大人那一份?” 只听他低声道:“以后的,也给你收着。” 江璃心跳漏了一拍:“给我收着?为、为什么?” 谢长安凝视着她,心里那颗蠢蠢欲动的种子,终于顶开泥土,冒出绿芽,长出枝叶。 荒芜一片的心田里,竟也有了点点绿意。 两人之间的气氛暧昧无比,江璃满脸绯红,正想落荒而逃,忽听寅九匆匆来报:“头儿,京中有急报!” “何事?” 寅九一脸悲愤:“咱们派去南疆那队兄弟,全部殉职了……” “什么?”谢长安霍然站起。 江璃也吃惊不已,派去南疆的人,不就是去追踪“宫嬷嬷”的吗?竟然全死了! “回京!” 谢长安当即下山去见廖无庸。 当晚,他带着寅字卫,以及沈暮春,匆匆赶回京城。 东厂衙门。 十几具尸体放在后院中,东厂诸人无不脸色悲痛。 沈暮春上前一一查验后,说道:“全是死于蛊毒。” 谢长安脸色阴沉,又问:“他们可有留下什么讯息?” 这一队人马,全是东厂精英,就算是全军覆没,他们也会想法把消息传递出来。 徐档头:“兄弟们拼死传了一幅画像回来。” 谢长安接过画像,打开一看,上面画着一个年约三旬的女子,脸色苍白,容貌妖娆,左眼下有一颗泪痣。 能让他们拼命送回来的画像,八成就是乔装成“宫嬷嬷”的那个女子了。 “沈兄,你行走江湖时,可曾见过此女?” 沈暮春走过来一看,摇摇头:“从未见过。” “南疆苗蛊,一向神秘莫测,几乎不在中原走动,没几人见过他们。只听说蛊王手下还有四大圣使,个个都是用毒高手。” 沈暮春说道。 “此女必定与逃跑的宫嬷嬷及南疆苗蛊有关,传令下去,将此画像传于各州府,全力缉拿此女!” “是!” 谢长安又命徐档头负责抚恤一事,便带着沈暮春和江璃回到屋中。 江璃见谢长安额头青筋暴起,劝慰他道:“大人,你别难过了,日后我们攻进苗疆,为各位兄弟报仇就是。” 沈暮春乐了:“妹子,你也太异想天开了,苗疆山高林密,地势险峻,遍地毒虫毒瘴,要是能轻易攻入,那南夷小国早就不复存在了!” 谢长安看了一眼江璃:你有办法? 江璃点点头:那也要等我能出宫再说。 谢长安想到她那奇诡无比的本领,心想,不知是南疆蛊术厉害,还是她号令百兽的本事更厉害? 沈暮春见他二人打着眉眼官司,不禁急道:“有什么不能给我听的?你们有什么办法,说出来我好参详一二。” 江璃笑道:“沈大哥,不是不能说给你听,是时机未到,说了也没用。对了,还没谢过沈大哥寻药之恩呢。” 她郑重地向沈暮春深施一礼。 沈暮春大惊:“那药浴方子,竟然是给你用的?” 他上下打量着江璃,两眼放光:“这是……练成了?快过来,给我看一看!” 江璃吓了一跳,连忙躲到谢长安身后,伸出小脑袋:“你想干什么?” 谢长安无奈地:“沈兄,你吓到她了。” 沈暮春打量着二人,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原来你便是长安兄那位心爱之人啊,果然不凡!我师妹输得不冤。” 江璃脸红红,她这“相好”之名竟然人尽皆知,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谢长安嘴角不由露出笑意:“她功法特异,是以这药浴并无痛苦。沈兄也是知道的,每个门派的功法都是师门之秘,望沈兄谅解一二。” 沈暮春连连点头:“理解,理解!妹子,我并非要一窥你的功法,给我看看你的脉象可好?” 他很想知道,用了这炼体方子之后,人的身体会有何种变化? 江璃警惕地:“就只是看看脉象?” 沈暮春点头:“当着长安兄的面,我还能对你做什么?” 江璃眨眨眼睛:“你答应给我一株舞草,我就给你看脉象。” “你要那舞草何用?” 沈暮春眉头轻皱,“若不慎将其与大补之物混合,便成剧毒了。” “我就是想看看,它到底是怎么跳舞的。” 江璃扯着谢长安的衣袖,“大人,我保证会小心的,不会让它碰到任何补药。” 谢长安知道,她就是想弄来玩儿,再加上她一撒娇,他心就软了,温言道:“舞草太危险了,我们别养了可好?就让沈兄拿给你看看如何?” “好吧。” 江璃乖乖点头,能让她玩一会儿就行,她也不耐烦养。 沈暮春暗暗偷笑,小姑娘倒是可爱得紧,难怪能将冰山一般的谢煞星拿下。 于是,江璃伸出手腕,沈暮春搭上两指,细细把脉,不禁大奇。 这脉象较之常人,气血充盈,从容有力,奇就奇在,竟然有一股真气不停地流转于奇经八脉之中! 难道这丫头无时无刻都在运行大周天吗? 他骇然道:“你体内的真气,为何一直在经脉之内流动?” 谢长安也吃了一惊,原来《神行炼体术》第一层功法练成之后,竟然会有真气一直流转于经脉之内? 这不就等于,身体之内,一直在自行运转大周天? 江璃歪头想了想:“大概在淬炼皮肉吧。” 谢长安恍然,原来如此! 她练成第一层功法后,便有真气流转在皮肉之下,难怪普通刀剑不能伤她。 江璃拿了把匕首,给沈暮春展示了一下她“刀枪不入”的皮肤。 “金钟罩?铁布衫?” 沈暮春骇然,随即又摇摇头,“不对,这比金钟罩、铁布衫更神奇。” 他跃跃欲试:“刀枪不入,那给你用毒呢?” “沈兄!”谢长安用杀人的目光看着他。 沈暮春惋惜地叹了一口气,有点遗憾,这是谢煞星心爱之人,不能拿她试药。 第56章 嫡出 江璃终于见到她心心念念的舞草了。 看起来就是一株品相不错的兰草,叶子舒展曼妙,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江璃想凑近看一看,沈暮春把她拦下,“十六妹子,你今天没吃过燕窝之类的东西吧?” 江璃扭头问谢长安:“大人,咱们东厂的伙食里,有燕窝这玩意儿吗?” 谢长安无语。东厂哪来的燕窝?一帮糙老爷们,也不需要这玩意儿啊。 他转念一想,似乎高门贵女都爱吃这些? “你若爱吃,回头我给你买。” 沈暮春窃笑:“长安兄,千万别给她买这个,她气血够旺盛了,再补就过了。” 江璃嘟着嘴:“谁要吃那个,燕子口水做的窝,也不嫌恶心。” 谢长安:…… 沈暮春笑道:“你倒是清楚得很。” 不知那些贵女听到这话,心里作何想法? 江璃朝谢长安伸手:“大人,我送你的竹笛,你可有带着?” 谢长安从怀里把那支竹笛取出来,笛身光滑润泽,一看便是经常把玩。 江璃取过笛子,对着舞草吹奏起来。 她吹的是一支欢快的曲子,笛声活泼明快,宛如春日枝头,鸟雀欢歌。 那舞草似乎也十分兴奋,随着笛声欢快扭动着。 江璃眼前一亮,她故意逗弄那舞草,笛声一变,婉约无比,舞草的动作随即慢了下来,舞姿曼妙。 江璃玩上瘾了,笛声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把舞草弄得差点跟不上节奏。 最后她居然吹起一支《金蛇狂舞》,舞草不由自主地疯狂扭动,竟然把自己扭成了一团麻绳! 江璃笑倒在地。 “不给你玩了,再玩就蔫了!” 沈暮春心痛不已,连忙抢过那盆舞草,只见叶子似乎都萎靡了,一副累坏了的样子。 谢长安一直在旁边饶有兴趣地看着,嘴角含笑,眉目含情。 沈暮春哼了一声,谢煞星这是真栽进去了! 可见他并不是无情,而是人不对;遇到对的人,任他是百炼钢,也得成绕指柔。 师妹怎么就不明白呢?感情这东西,最是不能强求。 过得两日,御驾回京,皇帝又因病罢朝了。 谢长安向廖无庸禀报那画像之事,廖无庸听说东厂精英十余人,因这女子,全部折损在南疆,不由咬牙:“南疆苗蛊,嚣张如斯!” 居然长年潜伏在宫中,甚至意图给圣上下蛊,分明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以图窃国! 目前皇帝病重,储君未定,只得暂时先咽下这口气。 待大事尘埃落定之后,再想法对付南夷国。 “长安,你先在江湖上发布东厂追杀令,凡擒获南疆苗蛊一人,赏白银百两!尤其画像上那女子,生死不论,赏黄金百两!” “是,孩儿遵命!” 廖无庸又说起山西吕有良一事。 “在山西没有找到吕有良?” 谢长安回禀道:“是。我们的人到山西后,发现吕有良已举家搬迁,说是投江南的亲戚去了。” “江南那边呢?” “也没有吕家的踪迹,只查到离开山西后,便消失得无踪无影。” “不是宁阳伯府带走的?” “不是。宁阳伯府的人来得更晚。他们也一直在找人。” 廖无庸眉头紧皱:“这倒奇了,难道有人提前提醒吕有良,让他避祸去了?” 谢长安道:“吕有良不过一介文人,就算避祸去了,也会留下踪迹,连东厂都找不到,定是有人相助。” 廖无庸颔首:“没错,这伙人还不是一般人。” “继续跟着宁阳伯府的人,再往山西及江南增派人手,务必要在宁阳伯府之前找到吕有良。” “是!” 皇帝频频吐血,已经瞒不下去了。 朝堂之上,又隐隐有了立储的呼声。 张皇后与镇国公商议之后,决定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这日,皇帝精神略有恢复,内侍便匆匆来报:“圣上,皇后娘娘……” “皇后怎么了?”皇帝微感不耐。 “皇后娘娘晕过去了!太医说不大好……” 皇帝叹口气,虽然他与皇后感情淡漠,但毕竟多年夫妻,说没感觉是不可能的。 “摆驾凤仪宫。” 到了凤仪宫,只见太医、内侍们进进出出,一副忙乱的样子。 “皇后如何了?”皇帝脸色阴沉。 太医院院正忙施礼道:“启禀圣上,娘娘缠绵病榻已久,凤体虚弱。近日天气又突然转冷,娘娘风寒入体,病势汹汹,恐怕……” 皇帝叹了一口气:“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朕也总归有那么一天。你们尽力便好。” 院正感激零涕:“陛下圣明!” 这时,何嬷嬷匆匆从寝殿内走出来,一见皇帝,连忙扑通跪下:“圣上,娘娘醒了!” 皇帝喜道:“皇后可好点了?” 何嬷嬷眼睛通红:“娘娘目前精神尚可,一直说要见圣上呢。” 皇帝正欲进殿,院正悄声道:“怕是回光返照,圣上须有个心理准备。” 皇帝一顿,眼眶湿润,连忙走进皇后寝殿之内。 只见张皇后满面病容,憔悴不已,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皇帝想到院正说道,怕是回光返照,心里顿时隐隐作痛。 “皇后,朕来了。” 皇帝上前,握住张皇后的手。 张皇后定定地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臣妾有半年,没见过圣颜了。” 皇帝愧疚不已:“是朕不好。你早日好起来,朕以后日日陪着你。” 张皇后苦笑:“圣上别哄臣妾了。臣妾知道,我时日无多,唯有一事,臣妾想求圣上成全。” “皇后有何要求,朕无有不准。” “臣妾未能为圣上诞下麟儿,此为臣妾终身憾事。臣妾想求圣上成全,将三皇子记在臣妾名下。臣妾九泉之下,也好见皇家列祖列宗。” “将三皇子记在名下?”皇帝有点犹豫。 “咳咳咳咳……”张皇后一阵剧烈咳嗽,她流泪道,“臣妾从未求过圣上何事,请圣上成全!不然臣妾死不瞑目……” “好,好,朕答应你!” 皇帝终究不忍心,命人将宗人府宗令燕王请来。 燕王乃皇家现存辈分最高的长辈,皇帝也要称呼他一声王叔。 燕王当即请出皇家玉牒,将三皇子南宫清和,记为“皇后张氏嫡出之子”。 并将择日开太庙,禀告皇家列祖列宗。 燕王落笔之后,张皇后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57章 诱捕 周贵妃很快便收到消息,她又喜又忧,喜的是张皇后终于要挂了! 为了让二皇子顺利上位,皇帝承诺过会封她为后。 忧的是张皇后竟然将三皇子记在名下,这是临死前也要恶心一下她么? 周贵妃冷哼一声,就算将三皇子记在名下又如何?等她登上后位,二皇子同样也是中宫嫡出,比三皇子更名正言顺! 皇帝同意将三皇子记在张皇后名下,只是为了满足张皇后临死前的心愿,因而他并未在朝堂上宣布此事,开太庙之事也一拖再拖。 所以朝中百官都不知道,中宫有了嫡出的皇子! 周贵妃为了给自己造势,催促南宫曦和尽快将那本《闺范传》付印。 南宫曦和有点犹豫:“母妃,外祖父说,那吕有良尚未找到……” 周贵妃冷笑一声:“一群饭桶,连个穷酸文人都找不到!“ 她沉吟一会,“这么久都找不到人,大抵是死哪儿了吧?莫要管他了,得趁皇后薨了前,尽快造势!” 南宫曦和应道:“是,儿臣这就去办。” 回到齐王府,他吩咐下属去办印书一事,便向王府别苑清风苑而去。 清风苑内住着的,是他陆陆续续招揽的江湖高手,其中不乏江湖大盗、冷血杀手。 南宫曦和并未将印书之事放在心上,他现在满心想着的,是另外一件事。 “小鱼儿,这次你定逃不出本王的掌心了!” 这天晚上,江璃点卯之后,寅一让她留守东厂,誉写卷宗。 谢长安总觉得齐王不会善罢甘休,让江璃先别出任务,如果有任务非她不可的话,就由他亲自来带。 寅字卫们全出去了,寅字号房里只剩下江璃。 这时,只听一阵风声突袭而至,江璃眼神一凛,手中毛笔猛地掷出,打落了一支羽箭,羽箭上绑着一张纸。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捡那支箭,而是从窗口飞身掠出,跃上屋顶,环顾四周,并未发现可疑之人。 这说明,放箭之人的轻功不弱! 江璃回到屋里,捡起羽箭,取下那张纸,展开一看。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寅九在吾等手中,欲救寅九,须寅十六一人前来,限时一刻钟,过时不候!” 信末附了一个地址,是内城西城一带。 寅九有危险! 江璃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脚程,一刻钟的时间,差不多能赶到。 此时谢长安正在廖无庸处,等他回来,估计来不及了。 小鹰也跟着他,江璃只得把肥耗子掏出来,把那封信塞给它,“鼠鼠,你快去找谢大人!” 肥耗子头大:“京城这么大,我上哪儿找他啊?” “他不是在司礼监,便是去了督公府,你感应下乘风的气息,便能找到他了。” “实在不行,你还能发动一下你遍布京城的耗子朋友啊!” 肥耗子天天跟着江璃飞檐走壁,四处光顾官员府邸,不知结交了多少鼠朋狗友,没有人比它更熟悉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了。 “快去,你主人的小命就交给你了!” 肥耗子豪气顿生:“主人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江璃又将那封信的内容誉写在一张纸上,放在书案之上。 万一肥耗子没找到谢长安,寅一他们回来后,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将软剑围在腰间,便跃上墙头,如一缕轻烟一般,消失在黑暗中。 西城一处院落内,寅九躺在地上,人事不省。 南宫曦和看时间差不多过了一刻钟,便缓缓抽出剑来。 他一脚踩住寅九,利剑抵着他的喉咙,笑道:“十六姑娘,出来吧,我知道你来了。” 他又把剑往下压了压,寅九脖子上冒出血来。 “你再不出来,你这位好搭档就要没命了。” 树上,江璃的身影缓缓出现。 “他也救过你,殿下怎能恩将仇报?” 南宫曦和微微一笑:“本王不是赏赐过了?也算两清了吧。” 他声音温柔无比,“小鱼儿,终于见到你了。” 江璃一愣:“什么小鱼儿?” 南宫曦和轻笑道:“你闺名不是江鲤么?喜欢本王叫你小鲤鱼还是小鱼儿呢?” 他这话轻佻之极,江璃心里厌恶,冷冷道:“你不能动他,他是正六品的典簿,殿下怎能随便杀害朝廷命官?” “本王不知道,本王只是抓住了一名擅闯王府的刺客。就算杀错了,谢长安又能奈我何?” “你要如何才能放过他?”江璃不想和他废话。 南宫曦和盯着她,剑尖牢牢抵住寅九的脖子,声音却温柔得要滴出水来。 “到我身边来。谢长安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他不能给你的,我更能给你。” 江璃格格娇笑:“那你杀了他吧,我和他的交情,还不值得我卖身。” 南宫曦和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随即轻笑道:“你把面具摘了,让我看一下姑娘的真容,我便放了他。这要求,不过份吧?\" “不过份。你保证放了他?”江璃不急不躁地说。 “本王保证,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只保证放了他,可没说要放了你。南宫曦和心想,脸上笑得越发风流倜傥。 “好,你先让侍卫退后。”江璃道。 “殿下不可!”侍卫们急急地道。 江璃笑道:“我只答应给殿下一人看,并未答应给旁人看。” “小鱼儿说得对。”南宫曦和笑得轻佻,“你们退下。” 待侍卫们都退到三丈开外,江璃伸手,缓缓摘下面具。 月华之下,牡丹盛放,玉颜皎皎,满园生香。 南宫曦和只觉心脏骤停,怔怔地盯着眼前的小美人,说不出话来。 说时迟那时快,江璃身形一晃,如闪电一般,倏忽已到眼前。 她嫣然一笑,趁南宫曦和目眩神迷之际,一脚踢飞他手中的剑! 随即拎起地上的寅九,飞身跃上墙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殿下!” 这一切如电光火石,当侍卫们反应过来,江璃早已不见踪影。 “不用追了,你们也追不上。” 南宫曦和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外面已布下天罗地网,这条小鱼儿,马上就要落入他怀中了! 他果然没看走眼,面具之下,那张美貌绝伦的脸,比他想象的更美。 他后院姬妾虽多,却无一人比得上。 那既纯真又娇媚,带着几分狡黠、几分神秘的小模样儿,完全长在他的心坎上。 第58章 受罚 江璃拎着寅九,刚飞身跃上隔壁屋项,突觉刀风凛冽,扑面而来。 她运足内力,展开踏云步,飞快地向后掠去。 “好功夫!”来人赞道。 后面也落下一人,持剑而立,封住她的退路。 江璃竭力保持冷静,冷冷地盯着来人。 这两人武功极高,刀客年约四旬,体格健硕,杀气四溢,一看便知,此人身上背负多条人命。 剑客面容阴森,身上也是一股杀戮与血腥的味道,想必是个杀手。 江璃自知不是对手。 如果不是带着寅九,这两人根本就追不上她。 实在不行,只能扔下寅九先跑了,再找大人来救他。 刀客看到江璃那绝美的容貌,不觉目眩神迷,东厂竟然有这么绝色的女暗卫!难怪王爷念念不忘。 “东厂执行公务,尔等竟敢阻拦!”江璃冷冷道。 “小美人,你长得这么美,实在不适合打打杀杀,”刀客目光淫邪,“不如乖乖跟我们回去,齐王殿下定会好好疼爱你的。” 江璃放下寅九,抽出腰间软剑,二话不说,剑如银蛇,直取刀客门面而来。 刀客并不将她放在眼里,逗弄一般举刀架住软剑。 没想到江璃根本不按常规出牌,反正普通刀剑也伤不了她,一把软剑使得如暴雨梨花,漫天剑光,招招致命,不管不顾地向刀客袭去。 刀客万万没想到,她竟然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根本不作防护,饶是他武功高强,也不禁被这小美人的疯狂攻击乱了阵脚。 他也不敢真伤了江璃,万一把小美人吹弹得破的脸蛋儿划伤了,齐王还不要了他的命? 剑客见他竟然被小美人打得狼狈不堪,不禁嗤笑一声,手中剑光一抖,加入战团。 被两大高手围攻,江璃立马处于下风,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正打算扔下寅九,逃之夭夭时,只听远远传来鹰唳之声。 江璃心里一松,谢长安赶到了! 一道杀气腾腾的刀风,犹如闪电一般,带着雷霆万均的气势,突袭而至。 只听一声惨叫,刀客一条手臂已被砍了下来! 谢长安形如鬼魅一般,倏忽而来。 他一把将江璃拉他身后,目光锐利如刀,看向摇摇欲坠的刀客、脸色惨白的剑客,脸上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 “燕云十三盗?黄河六鬼?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 这两人竟是刑部通缉的要犯! 一人是江洋大盗“燕云十三盗”中的老三,一人是杀手门“黄河六鬼”中的老五,手中人命无数。 “黄河六鬼”之一的剑客身形暴起,一个鹞子翻身,正欲跳下屋顶逃跑。 只见谢长安转动手中刀柄,轻轻一掷,森冷刀光飞出,只听噗哧一声,那把刀正中剑客后心,他惨嚎一声,倒在地上。 失了一条手臂的刀客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踉踉跄跄正欲逃跑,谢长安飞身过去,一脚将其踢倒,再踩在他胸膛肋骨处,用力碾了几下。 肋骨寸寸粉碎,刀客连叫都叫不出来,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大人,你好厉害!”江璃兴奋地跑过来,“是我家鼠鼠找到你的?” 谢长安冰冷的目光转向她:“把面具戴好!” 江璃知道他生气了,连忙把面具戴上,小声道:“我错了,不该擅自行动……” 这时,寅十一、寅十二也赶到了。 谢长安冷冷道:“把寅九带上,这两个通缉要犯,送到刑部领赏!” “是!” 他转向江璃,一把拎起她,扛在肩上,飞掠而去。 只听江璃惊呼道:“放我下来,我要吐了!” 寅十一、寅十二脸上都露出暧昧的笑,小十六有麻烦了,不知大人要如何罚她。 回到东厂,谢长安一言不发,把江璃拎到他屋里,往地上一扔。 江璃委屈地:“是齐王干的好事……” 谢长安冷冷道:“当日你加入暗卫时,我是不是说过,从此在我面前,只有东厂暗卫寅十六?须听我号令,令行禁止?” 江璃怯怯地:“是。” “今日你擅自外出,还在外人面前露了真容,你说,该不该罚?” “但凭大人处置。” 江璃咬着唇,一脸倔强的表情,寅九有难,她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谢长安气不打一处来:“就凭一封来历不明的信?他说什么你都信吗?” 江璃低头不语,这确实是她思虑不周。 “鞭五下,罚俸三月,你可服?” “服,服!”江璃撅着嘴儿。 “去领罚吧。” 谢长安硬着心肠,不去看她委屈的小眼神,挥手让她出去。 江璃气哼哼地去刑房领罚了。 她刚走没一会儿,谢长安霍然站起来。 他怎么忘了,东厂的鞭子虽然有倒钩,但对于江璃来说,根本伤不了她分毫! 要是让行刑的厂卫看到了…… 谢长安顺手拿起一件斗蓬,大步向刑房走去。 来到刑房,谢长安推门进去,只见江璃被挂在行刑架上,后背衣裳被鞭子抽得粉碎,露出一片欺霜赛雪的肌肤。 果然是半点鞭打的痕迹都没有! 负责行刑的厂卫手里拿着长长的鞭子,头上冒汗,手脚颤抖个不停。 “快点啊,早点打完,早点放我下来!” 江璃背对着他们,不耐烦地催促着。 谢长安眼神一厉,夺过厂卫手里的鞭子:“你出去!” 厂卫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外。 谢长安啪啪两下, 鞭子狠狠抽在江璃背上,雪白娇嫩的肌肤上,连红痕都没一条。 江璃“嗷”地一声叫起来:“第六鞭了!” 谢长安一言不发,解开绳索,把她放下来。 江璃不依不饶地:“为啥多打我一鞭?” 谢长安兜头甩来一件斗蓬,把江璃罩住,沉声道:“跟我来。” 江璃气哼哼地跟着他,回到他屋里。 谢长安亲自去打了一盆水,拧了帕子,绷着脸道:“坐下,转过身去。” 江璃一动不动,面具下那双星子般的明眸瞪着他,执拗地问:“为何多打我一鞭?” 谢长安冷冷道:“打便打了,需要理由么?” 没想到,江璃“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突如其来的委屈,汹涌而来。 旁观别人渡劫,竟被劫雷劈中;莫名其妙穿到陌生的世界,开局就是冷宫。 小心翼翼地在夹缝中求生,既要时刻提防着别人的明枪暗箭,又要费尽心思为自己搏一条生路…… 这些日子以来的担惊受怕、委曲求全、步步为营,此刻尽数化作倾盆而下的眼泪。 谢长安从未见她这般哭过,纵是在冷宫那种逆境中,她仍是活力十足,明媚恣意。 如今见她哭得伤心,心一下软了。 第59章 报复 他顿时手足无措,尴尬地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条帕子,小声道:“别哭了,是我不对。” 江璃接过帕子擦眼泪,却被面具挡着。 她负气地摘下面具,往谢长安桌子上一扔,用帕子捂住脸,不住地抽噎着。 谢长安看那帕子都湿透了,只觉说不出的心疼,他缓缓伸手,把哭得抽噎不已的少女拥入怀中。 江璃心中委屈无比,此刻只想找个人依靠一下。 她感到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环着自己,不由把脸埋到他胸前,哭得更伤心了。 谢长安鼻端充斥着少女身上幽幽馨香,脸上一热,耳尖红得滴血。 江璃哭得半个东厂都听到了。 寅十一等人赶回来时,听说江璃被罚了五鞭,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鞭子有倒钩,小十六肯定伤得不轻,难怪哭得这么惨!” “谢头儿太不会怜香惜玉了!” 二人匆匆跑过去,想看看小十六伤势如何,只见一堆人正蹲在谢长安窗下偷听。 寅十一二人连忙加入。 见谢长安把大哭不已的江璃抱在怀里哄着,不由窃笑不已。 “打吧,打哭了还得哄,何苦来哉!” 谢长安咬牙,冲窗外喝道:“都给我滚!” 众人连忙作鸟兽散。 谢长安叹了口气:“别哭了,他们都在看笑话呢。” “是我不对,要什么补偿?你说。”他低声道。 江璃抬起头,抽抽噎噎地道:“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谢长安无奈:“那也得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想去逛街。”她一脸渴望,像个讨要糖果的小丫头。 “不行。”谢长安拒绝。 江璃委曲地扁嘴:“我还未好好看过,京城是什么样子的呢。” 听着她可怜兮兮的语气,谢长安心软得一塌糊涂。 毕竟只是个年方豆蔻的少女,在乡下庄子关了十几年,好不容易回到京城,便被匆匆塞进宫中,对外面的世界如何不向往憧憬? 他叹气:“光天化日,难道你想戴着面具招摇过市?或者以你的真容示人?” 江璃扁了扁嘴,低头不语。 只听他又道:“夜市的话,也不是不行。” “真的?”江璃泪盈盈的眼睛顿时一亮,那张脸梨花带雨,更是娇美无伦。 谢长安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嗯,后日东城有灯会,届时我带你去。” “大人你真好!”江璃雀跃不已。 真是六月天,孩儿脸,说变就变。 谢长安有点头痛:“转过去,我看看可有伤口?” 江璃依言转过身去,谢长安取下斗蓬,只见她后背肌肤雪白晶莹,连个印子都没有。 东厂行刑的鞭子何等厉害,那几鞭下去,就算是一个大男人,也会皮开肉绽,她倒好,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倒是我疏忽了,你可把行刑那位兄弟吓得不轻。”谢长安轻笑道。 江璃嘟着嘴:“虽然伤不到我,但还是会痛的啊!” 她又不是丧失五感,鞭子抽到身上,自然会有痛感。 谢长安心一紧:“还痛吗?” “现在好多了。” 谢长安柔声道:“别动,给你涂点止痛的药膏。” 他细细地用帕子帮她清洗之后,再涂上药膏。 她后背肌肤雪白娇嫩,触之如凝脂美玉,谢长安给她上药时,不可避免会碰触到,不由心跳加速。 他压下心中悸动:“好了,你去里屋换衣服吧。” 江璃转过身来,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牡丹带露,楚楚动人。 谢长安移开目光,正色道:“你日后切莫再将面具取下!” “知道了。” 江璃嘟着嘴儿,又将面具戴上,“逛夜市我也戴着么?” “夜市本就有卖面具的,届时你再穿上男装。” 江璃恍然,这样人们只会认为她是刚买了面具的顽皮少年。 “只要让我逛一逛这京城,扮成乞儿都成!” 她兴冲冲地去里屋换衣服了。 谢长安不禁嘴角微微上翘,对后日的灯会,竟然也有几分隐隐的期待。 寅九醒来后,得知自己被齐王所俘,还被用来作诱饵,差点害得江璃落入齐王手中,既感动又愧疚。 “小十六,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必全力以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江璃蠢蠢欲动:“那我们去齐王府放把火?” 有仇不报非君子,齐王竟敢公然掳人,以江璃这一点亏都不肯吃的性子,肯定要报复回去。 寅九咬咬牙:“好!” 他就舍命陪君子了。 他们的计划还没实施,便被谢长安按住了。 “让我来。” 谢长安那“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煞星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 次日深夜,他领着暗卫们,一身黑衣,脸蒙黑巾,潜入齐王别苑中,把南宫曦和费了大价钱请来的江湖好手,杀了个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南宫曦和得知谢长安突然出现,把江璃救走,还把那两个江洋大盗弄得半死不活,送去了刑部领赏,正恼恨不已。 次日便听说别苑半夜闯入一群黑衣人,血洗清风苑,用脚趾头也想得到,这是谢长安明晃晃的报复。 但他也不敢声张,清风苑那伙江湖好手,大多是身负命案的通缉犯,只得含恨咽下了这个哑巴亏。 “一群废物!” 他怒发冲冠,又把书房砸了个粉碎。 谢长安,你竟敢如此藐视于我,等我登上那个位置后,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这时,冯川来王府寻他,一脸笑意。 “殿下可知,昨日那寅十六回去后,谢长安大为光火,亲自动手,抽了小美人好几鞭!” 南宫曦和正在气头上,闻言一脸心痛。 “如此美人,他竟然下得了手!听说东厂的鞭子都带倒刺,有没有把小美人打坏了?” 那一身欺霜赛雪的肌肤,若是留下疤痕,岂不是太可惜了? 冯川笑道:“那倒没有,也舍不得下死手吧,听说只因多打了一鞭,小美人不依不饶,哭得半个东厂都听到了。” 南宫曦和失笑,这确实是那鬼精灵能干出来的事。 如果小美人因此与谢长安生隙,他岂不是可以趁虚而入? 他想着那夜的月下美人,绝色无双,难得又如此慧黠灵动,更是心痒难耐。 “殿下别急,等您荣登大宝,美人还不是唾手可得。”冯川谄媚地道。 南宫曦和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父皇马上便要立他为储君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60章 夜游 次日,还未到酉时,江璃就早早来报到了。 寅九喜道:“小十六,你今晚也去灯会值守吗?我和你一组吧。” 江璃雀跃地:“今日休假,我是去逛灯会的!” 寅九很郁闷,凭什么小十六能去逛街,他就只能找个角落蹲着。 谢长安冷着脸走出来:“走罢。” 江璃得意洋洋地冲寅九伸了伸舌头,跟着谢长安走了。 寅九无语,这俩公然一起去逛灯会了! 出了衙门,谢府马车来接,谢长安先把她带到自己的府邸。 “天色还早,用过晚膳再去。” “你想吃什么?”他又问。 第一次在他府中用膳,江璃有点羞涩:“我不挑,都可以。” 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吃肥肉!” 谢长安嘴角露出笑意,吩咐家中管事整治了几道小菜,把江璃带到花厅用膳。 管事见自家大人破天荒地带了个小姑娘回府,喜不自胜,亲自去厨房监督,务必要给这位娇客留下最佳印象。 厨娘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桌子菜,倒也色香味俱全。 “我现在能把面具摘了么?”江璃小声问道。 “你随意。” 他用膳时不用人侍候,家中也无旁人,不怕她身份泄露。 江璃喜孜孜地摘下面具,在他对面坐下。 她乖乖地等谢长安动筷之后,才开始夹菜。 谢长安无语地发现,谁说她不挑食?这丫头分明挑食得紧。 红烧肉太肥,不吃;鲤鱼鱼刺太多,不吃;虾子要剥壳,麻烦;只吃面前那几道笋鸡脯、油煎鸭和烧香菇。 “如此挑食,在冷宫怎么没把你饿死?”谢长安皱眉道。 “我不会挑鱼刺呀!”江璃不好意思地道。 这丫头真是吃定他了。 谢长安无奈,用公筷夹了块鱼肉,挑了刺扔她碗里。 江璃吃得眉开眼笑,他不由自主地又给她剥了只虾子。 看着小丫头吃得欢快,他突然想逗逗她,坏心眼地夹了块肥肉扔她碗里。 “不许挑食!” 看着江璃不想吃又不敢不吃,皱着小脸吞下那块油腻腻的肥肉,谢长安脸上隐隐露出笑意。 此时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饭毕,谢长安把她带到客房:“我在前厅等你。” 床上已备好一套男装,江璃穿上那套男装,把面具戴上。 她为了方便,执勤的时候都裹着胸,所以穿起男装也不显身形,倒像个十三、四岁的小少年。 谢长安也换了套便服,玄衣箭袖,乌发高束,比穿着飞鱼服的时候,少了几分邪魅,多了几分英挺。 江璃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怎么样?像不像男子?” 她穿着男装,像个极俊俏的小公子。 谢长安微微一笑:“走吧。” 府中马车把他们送到东市,谢长安下车前,也取出一个面具戴上。 天色一黑,东市的灯便全亮了。灯火阑珊,游人如织。 各式各样的灯笼挂了起来,兔子灯、鲤鱼灯、元宝灯、走马灯……看得江璃目不暇接。 尤其是一个走马灯,灯面上绘着几个武将骑着马,手执武器,人物栩栩如生,转动时看起来便如武将在马上你追我赶,互相厮杀。 江璃看得目不转睛。 卖灯人笑道:“小公子可是喜欢这个?给您算便宜点,五十文。” 江璃对凡间的银钱基本没概念,闻言正欲掏钱。 谢长安却指着一个耗子灯道:“要那个。” 他气势逼人,卖灯人不敢开价,只收了五文钱。 谢长安把耗子灯递给江璃:“给。” 江璃嘟着嘴接过:“别人手里的灯多好看,为啥我只能拿个耗子灯?” 谢长安笑道:“你不知道寅九他们背后叫你耗子精吗?耗子精提耗子灯,正合适。” 江璃火冒三丈:“明儿就找他们算账!” 她经过卖货郎五颜六色的摊位,又走不动了。 小摊上杂七杂八,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她看看这样,又摸摸那个,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买。 谢长安微微一笑:“那边有卖吃食的。” 江璃果然眼前一亮,跟着他往前走。 夜市有大大小小的吃食摊位,卖糖葫芦的、卖汤圆的、卖馄饨的,各种香味混杂在一起,到处是热腾腾的烟火气。 江璃格外兴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亮得犹如天上的星星。 看她一脸雀跃,谢长安也被她的好心情感染,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温柔。 “想吃什么?” 她什么都想吃。 在这个摊子上吃了碗芝麻汤圆,又在那个摊子上吃了碗小馄饨,看到有烤羊肉,她还想吃。 谢长安有点头痛,她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要不要去放河灯?”他提了一句。 “要!”好奇宝宝立马跟着走了。 河灯是给逝去亲人的,在灯上写上悼念之词,放在水中任其漂流,祈愿将心意传达给另一个世界的亲人。 江璃不由心中一动。 谢长安拿了两盏河灯,问她:“你要几盏?” 江璃黯然:“我也要两盏。” 谢长安有点诧异,她除了要给生母方仪,还要给谁? 他给自己父母放了河灯,只见江璃给方仪放了一盏,又提笔在另一盏灯上写上“问师父安,徒儿安好,勿念。” “你师父,他不在了?” “嗯。”江璃鼻子一酸。 不同一界,跟不在了有啥区别。 希望在另一个世界的师父能收到她的问候吧。 “可惜,你师父定是位不世出的奇才。” 江璃怕说漏嘴,不想多谈,便岔开话题。 “大人,你是给你爹娘放的灯?” “嗯。”谢长安神色淡淡。 “听你名字就知道,你爹娘一定很爱你。长安,他们希望你长长久久,平安喜乐。” 谢长安莫名觉得,从她口中说出“长安”这两个字,格外好听。 “回去了吗?” “不。”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江璃还没玩够。 河边有画舫,江璃又闹着要坐船,谢长安遂租了一条小画舫,带她泛舟河中。 此时月色正好,谢长安坐在船头自斟自饮,任船只随水漂流。 江璃也想尝尝那酒的滋味,谢长安不让。 “小丫头不许喝酒。” 江璃只好趴在窗上,看顺水漂过的河灯。 水面波光粼粼,邻船传来歌女宛转的歌声。 “奈何良辰美景,姹紫嫣红开尽……” 江璃轻轻叹了一口气。 谢长安道:“好好的,叹什么气?” 江璃道:“我想出宫。” 她想光明正大地行走于这世间,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谢长安嗤笑一声:“这有何难?你一把火烧了冷宫,权当玉贵人死了。以你的轻功,这天下哪里去不得?” 江璃眼前一亮:“可以吗?” 谢长安微微一笑:“在我眼皮底下,自然得问过我的刀。” 江璃泄气道:“那等我能打过你再说吧。” 第61章 冷战 江璃又好奇地问:“大人,你为啥不成家呢?他们说你并非在册太监,是可以成亲的。” “咳咳咳咳……”谢长安被一口酒呛住,顿时咳个不停。 “姑娘家家的,你也不知羞!”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人之常情嘛!连宫里的太监和宫女都结对食……” 她吃吃地笑,“我知道对食是什么意思了。” “少跟寅十一他们厮混,免得教坏你!”谢长安绷着脸,斥道。 江璃笑嘻嘻地道:“等我出宫后,我就去占山为王,再收一山头的灵宠,要从此山过,留下买路财!” “想得倒是美。”谢长安斜睨了她一眼。人也长得美,他心道。 不知是不是夜色太好,还是今晚谢长安太好说话,江璃鬼使神差地来了这么一句,“谢长安,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压寨夫君呀?” 说完这句话,她也自觉孟浪,不由晕生双颊,小脸绯红一片。 谢长安已有几分酒意,闻言逼近她,“你想嫁给我?” 他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带着几分醉意,眼波流转,分外魅惑。 江璃似乎被蛊惑了一般,不由自主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嗯!你长得好,武功高,又细心又会照顾人,实在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夫婿人选。” “那你,喜不喜欢我?” 他声音喑哑,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江璃羞红着脸,声如蚊呐:“喜欢的。” “很喜欢很喜欢。” 谢长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缓缓低头…… 江璃紧张地向后退,“你想干嘛?” 只听他在她耳边嗤笑一声,“不知廉耻!痴心妄想!” 江璃顿觉委屈无比,嘟着嘴儿道:“不同意就算了,你骂我做什么?” 谢长安直起身来,冷冷道:“回去了。” 大概是恼了,回去的马车上,谢长安一言不发。 回到府中,他径直回房,不理睬江璃。 江璃气哼哼地自去客房睡了。 次日,还未到四更天,江璃便被他拎起来,塞进马车,返回宫中。 她不知道的是,或许是因为她那句话,又或许是这晚的酒太烈,谢长安做了一夜的绮梦。 梦里,他穿着大红喜服,挑开新娘子的红盖头。 盖头下满脸羞涩、娇美无比的新娘子正是江璃!然后便是洞房花烛…… 醒来之后,谢长安满心懊恼,不知如何面对她。 一路上他都绷着脸,剑眉紧锁,正眼都不看她一下。 江璃以为他还在恼她昨晚的“调戏”,尽量把自己缩得像只鹌鹑,最好是当她不存在。 回到宫里,江璃一溜烟地从僻静小路跑回冷宫。 谢长安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暗暗咬牙。 吹皱一池春水,她就这么跑了? 江璃越想越委屈,生平第一次,鼓足勇气向人表白,竟然被骂“不知廉耻、痴心妄想”。 楚飞雪天天去东厂大门堵他,怎么不见他这么说? 她转念一想,也对,楚飞雪什么身份,自己什么身份。 一个冷宫嫔妃,老皇帝还没死呢,她就厚颜无耻地“红杏出墙”,可不就是不知廉耻、痴心妄想么? 江璃羞愧不已,自觉没脸再见谢长安,便开始躲着他。 每天晚上都抢着跟别的暗卫一起出勤,不是说要放耗子,便是说要收耗子。 寅一也知道她往官员府邸里放了不少耗子,用以收集官员日常情报,因而才得以发现张豫等人私吞赋税的大案。 他遂吩咐暗卫们好好带着她,千万别让小十六少了一根毫毛,否则就等着承受谢头儿的怒火吧。 暗卫们十分乐意和她组队,有这么一个开挂一般的存在,执行起任务来,简直事半功倍。 小十六本身又轻功卓绝,不光不会拖后腿,他们不铆足了劲儿,根本就追不上她。 谢长安终于发现江璃在刻意躲着他,不由暗地咬牙。 在衙门他不好大张旗鼓地逮她,便去冷宫寻她。 那鬼丫头估计早就在冷宫周围布下诸多眼线,只要他一靠近,她便藏得严严实实,冷宫里屋子又不少,一时之间,他还真找不到她。 “出来吧,我有话和你说。”谢长安无奈。 冷宫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猫蹲在墙头,猫视眈眈地盯着他。 谢长安被她这缩头乌龟般的样子气笑了:“今晚你不用出任务了,我在衙门等你。” 他有公务在身,自然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便匆匆离开。 江璃躲在一间空屋子里,委屈得直掉眼泪。 她都躲着他了,他还非要追着再骂她一轮么? 酉时,江璃跟在寅九身后,躲躲闪闪地向东厂衙门走去。 刚走到胡同口,便见谢长安身着一件黑色大氅,骑在马上,清凌凌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江璃扭头就跑。 谢长安气结,策马追上,弯腰一把将她抄起来,搂在胸前,然后快马加鞭,疾驰而去。 寅九目瞪口呆,这又是闹哪一出? 江璃又羞又恼,用力推他,“放我下来!你要干什么?” 谢长安低声道:“别闹,你不想我被弹劾当街强抢民女吧?” 江璃闻言,也不敢挣扎了,没得被路人看了笑话。 此时天气已渐入冬,寒风入骨,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谢长安见状,把她整个人用大氅包住,江璃贴在他胸前,被他温热的气息笼罩着,不由羞得夹耳根发烧。 谢长安马不停蹄地回到府中,把缰绳扔给门房,便抱着江璃往屋里走去。 老管事迎上来,纳闷地:“大人,这是……” 谢长安哼了一声:“一只不听话的小狸奴。” 江璃羞得躲在他怀里,这下更没脸见人了! 谢长安一直把她抱进书房,这才解开大氅,把她放下来。 江璃耷拉着脑袋,转过身去,用后脑勺对着他。 谢长安失笑,轻轻把她扳回来:“你现在都不想见到我了么?” 江璃低着头,委委屈屈地:“你骂吧,骂完赶紧放我回去。” 谢长安轻叹一声:“我骂你做什么?” 江璃赌气道:“我知道我不知廉耻,自己是什么身份,竟敢痴心妄想,肖想于你……” “我、我那是骂我自己,不知廉耻,对你痴心妄想……” 谢长安艰难地开口。 江璃蓦地抬起头,吃惊地睁大眼睛,他说什么? 谢长安伸手摘下她的面具,深深地看着她。 “其实,我也是喜欢的……” 他又补充了一句,“很喜欢很喜欢。” 他认栽了。 第62章 表白 江璃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像熟透了的苹果一样。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心悦你。”谢长安也豁出去了。 “那你还骂我……” “我是骂我自己。” 他截住她的话头,将要说的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你我身份有碍,若我对你不轨,便是监守自盗,淫乱宫闱。对你日后的名声也有妨碍。” 江璃羞愧地低下头。 谢长安伸手抬起她小巧的下巴,让她和自己对视:“待你出宫后,我们再……” “小狸奴,我等你。”他柔声道,眼神温柔如水。 江璃小脸绯红一片,心怦怦跳个不停,小声道:“若是,要等很久呢?” “那也等。” 他看着喜悦一点点在她嘴角漾开,绽放出一个极美的笑容。 谢长安呼吸一窒,他用了最大的自制力,才没有不管不顾地亲下去。 “大人……”江璃又感动又羞涩。 他脸一黑:“私底下,你就不能换个称呼?” “那叫啥?谢长安?”江璃懵懂地抬头看他。 谢长安对她简直是又爱又恨,“你管谁都叫哥哥,你就不能……也这么唤我一声?” 天知道他有多妒忌。 “长安哥哥……”江璃羞答答地唤道。 这娇滴滴的一声,直直地撞进了他心坎内,令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长安哥哥,我也有话和你说。” 江璃咬咬唇,如乳燕投林一般,一下扑进他怀里,紧紧环着他的腰,“长安哥哥,谢谢你。” 他的心狂跳不已,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我像乘风那样,被折断翅膀,关在笼子里的时候,”江璃把脸贴在他胸前,小声说道,“你又给了我一双翅膀,让我能再次飞起来。” “所以我才会……心悦你。” 她抬起红扑扑的脸蛋儿,“长安哥哥,你当初对乘风说的那句话,能不能也对我说一遍?” 他忍不住笑起来:“好。”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我以后也不会拘着你,还会尽我所能保护你。” 他想着她在狩猎场的密林里,自由自在,恣意放飞的样子,唇边露出笑意,“让你可以自由自在地飞得更高,飞得更远。” 江璃笑得眉眼弯弯,甜蜜无比。 他忍不住捏了一把她吹弹可破的脸蛋儿,低声道:“只要你别玩疯了,记得回家便可。” “嗯,长安哥哥在的地方,便是……” 她一下顿住了,羞涩地低下头。 “便是什么?” 此刻,他一颗心就像泡在蜜罐一样,甜得不行。 “此心安处,便是吾乡。”她一本正经地道。 他微微一笑,低声道:“我亦如是。” 看着她娇羞无限的小模样,他喉结动了动,把她从怀里扒拉出来。 “以后莫要如此了。”他哑声道。 江璃不解地抬头看他。 “小狸奴生得太美,我怕我把持不住。” 江璃又羞得夹耳根发烧。 “我们还像以前那样相处可好?”他低声道,“等你出宫后……” “好。”江璃乖乖地点头。 谢长安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我记得,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啊?”江璃瞪大眼睛,“你想要啥?” “给我做个荷包。”他有点不好意思。 “啊?” 江璃顿时头大,她连针线都没拿过,哪会做什么荷包? “别人都有姑娘家送的荷包,就我没有。” 听到他略带委屈的语气,江璃只好苦着脸点头,“好。” 她秀气的眉毛苦恼地皱成一团,“你能不能再放我一天假,让我去向莲姑姑学一下?” 他忍不住笑了:“可以。以前莲姑姑没教过你?” “教是教过,后来我被针扎得十只手指都是洞,哭闹着不肯再学,莲姑姑也拿我没办法。”江璃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真是难为你了。” 想到这只皮猴子被逼着学针线的样子,他就忍俊不禁。 两人和好如初。 谢长安见她衣裳单薄,又拿大氅把她裹上:“穿这么少,冷不冷?” 江璃扁嘴道:“谁让你白天吓唬我,晚上出来时就忘了。” 他说会在衙门等她,害得她一整天都忐忑不安,神思不属。 谢长安低笑一声,把她一缕发丝轻轻别到耳后,“以后莫要再躲着我了。” “那你也不能动不动就骂我。” “好。” 他又道:“我让寅九给你多送点银丝炭,冷宫太阴冷,别冻着了。” “长安哥哥,你放心吧,我不会亏待自己的。” 江璃得意地笑,“好歹我还是龙门商行的东家啊,买炭的钱还是有的。” “江大东家自然是不缺钱的,”谢长安忍不住又刮了一下她秀挺的小鼻子,“宫外的东西不好往宫里带,缺什么让寅九帮你买。” “齐王那边,估计短期内不会再轻举妄动了。不过你还是要小心,尽量不要落单,出任务时,我让乘风跟着你。” 谢长安把他暗地里的打手杀了个干干净净,齐王再想干点什么也不容易了。 江璃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南宫清和出宫建府了,小狸花也跟着他出宫,没法及时给江璃传信了。 但是,发生在凤仪宫的那件大事,江璃还是第一时间收到了情报。 “长安哥哥,今日我收到了一个重大情报!” 江璃双眼亮晶晶。 “什么情报?” “齐王得意不了几天啦!”江璃差点要仰天大笑了。 “为何?” 江璃凑到谢长安耳边,悄声道:“皇后娘娘已经正式将晋王记在她名下了!” “宗人府宗令已记入皇家玉牒,就等择日开太庙了!” 届时,晋王便是名正言顺的中宫嫡子! 谢长安大吃一惊:“当真?” 江璃悄声道:“我一直让花花它们监视着凤仪宫、玉华宫和永安宫。花花可聪明了,连皇后娘娘每天吃了什么,它都记得一清二楚呢。” 所以,这么重要的情报,就是那只肥猫送来的? 谢长安眉头轻皱:“如此大事,圣上为何不在朝堂上公布?” “谁不知道圣上偏心齐王,这事一公布,晋王可不就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江璃撇撇嘴,“我还听说是因为皇后娘娘危殆,圣上不得不答应,他迟迟不开太庙,不公布此事,就是想等到皇后娘娘薨了,再立贵妃娘娘为后呢。” 届时齐王和晋王都是嫡子,晋王就没有优势了。 但是,皇后娘娘,还有镇国公一派,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吗? 谢长安眉头暗蹙:“此事我得尽快禀报督公大人。” 他转向江璃,柔声道,“先送你去莲姑姑那儿?你也好好学一学,如何做荷包。” 江璃苦着脸:“好吧。” 第63章 风起 周贵妃翘首以待的《闺范传》终于问世了。 她得意洋洋举办了一次赏梅宴,邀请诰命夫人、世家贵女进宫赏梅,顺便为齐王挑选侧妃。 席毕,周贵妃给每位闺秀都赠送了精美的礼盒,里面有一刀梅花笺,几色精致的梅花糕,还有一本周贵妃署名的大作——《闺范传》。 “尔等皆是名门闺秀,自幼便知晓女子之德,贵在清娴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 “本宫编撰的这本《闺范传》,皆是历代贤淑女子之典范。她们或才情出众,或品行高洁,或贞洁节烈,皆为我等楷模。” “望汝等时刻以此为镜,反躬自省。” “谨遵贵妃教诲!”众贵女盈盈施礼。 周贵妃心中快慰,得意之极。 她还在众多贵女中,看中了清河崔氏的崔瑾。 果然不愧是一等世家教养出来的千金贵女,容貌清丽,举止从容,进退有度。 在她眼中,和南宫曦和十分般配。 “曦儿,你觉得崔氏如何?” 南宫曦和在皇家狩猎场也是见过崔瑾的,虽然也觉得她清丽如兰,别有韵致,但比起江璃那种一眼惊艳的绝色,还是差了点。 何况,此女眼中掩饰不住的勃勃野心,也让他相当不喜。 “母妃,清河崔氏岂会甘心屈居人下?您让崔氏嫡长女当侧妃,岂不是得罪了崔氏?” 没准人家还会认为,这是有意羞辱他们。 “等我儿荣登大宝,她便是贵妃,有什么不好?” “母妃,大事抵定之前,还是少生枝节吧。” 南宫曦和也很无奈。 他母妃什么都好,就是太自以为是,人人都得让她一头。 “好吧,此事再从长计议。” 周贵妃又问:“郑公那边,可有说何时上书请立储君?” “大约便是这两日了。我这就吩咐书坊那边再把动静弄大点,务必让《闺范传》此书在京中人尽皆知。” “皇儿办事稳妥,本宫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周贵妃欣慰地笑道。 《闺范传》一书在京中迅速掀起一股抢购风潮。 这可是贵妃娘娘亲自编撰、亲笔作序的书啊,听说是贵女们的必读典籍。 但凡没读过这本书的闺阁女子,都不好说亲了。 京中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们不间断地讲着《闺范传》里的才女节妇故事,一时之间,周贵妃贤名远播。 江璃传信给南宫清和,让他们做好出击准备。 南宫清和出宫后,江璃又换了个传信渠道,在龙门商行给她送账本时,把密信送出,再通过李氏商号,传递给南宫清和。 老皇帝得知《闺范传》一事,也很欣慰,他暗示梁首辅,可以在朝堂上提出立储之事了。 次日大朝会,梁首辅出列,请立储君。 以他为首的大臣们一致请立齐王:“齐王文韬武略,英才卓越,堪为储君之选;齐王之母,贵妃娘娘,贤良淑德,素有贤名。” “齐王具君子之风,承其母之贤,必能继承大统,开创盛世。” “臣等请立齐王为储君,以安社稷,定国基。” 皇帝十分开怀,不过还是要做做样子,问一下其他臣子有无异议。 “首辅请立齐王为储,众卿家可有异议?” 朝中众臣无语,秦王都被废了,不立齐王,还能立谁? 皇帝笑容满面,正欲准奏,不料沈阁老竟然出列:“臣有异议。” 朝臣们顿时一片讶异之色。 沈阁老是郑守成那一届的三朝老臣,虽然比郑守成年轻,但资历在那儿摆着,连现任的梁首辅都要礼让几分。 平时沈阁老上朝一向就是混日子,等退休,很少出言干涉政事,只有皇帝问询时才会给出意见。 如今竟然旗帜鲜明地反对立齐王为储,他究竟想干什么? 皇帝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只听沈阁老慢条斯理地道:“臣闻储君当立嫡立长,齐王既非嫡子,又非长子……” 宁阳伯按捺不住打断他道:“沈阁老此言差矣,大皇子无德,岂能为储?” 沈阁老冷冷瞥了他一眼:“谁说要立大皇子了,圣上有嫡子!当立嫡皇子为储!” 这话一出,无异于一石激起千层浪,朝堂上一下炸了。 谁不知道张皇后无子,皇帝哪来的嫡皇子? 皇帝脸色难看得紧,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中了张皇后的圈套。 镇国公也出列道:“日前皇后娘娘已奏请圣上,将晋王记在她名下,并已正式记入皇家玉牒。臣恳请圣上,择吉日开启太庙,以告皇家列祖列宗!” 虽然还没开太庙,但已记入皇家玉牒,晋王就是板上钉钉的皇后之子,中宫嫡出! 众臣一下被这个重磅消息震惊了。 圣上有嫡子了! 那么晋王不就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了?齐王还争什么争? 镇国公一派当即出列:“臣等请立嫡皇子晋王为储!” 不少墙头草见齐王大势已去,也出列附和:“臣等请立嫡皇子晋王为储!” 皇帝脸色铁青,一口老血又梗在喉中。 如今已成骑虎之势,只能先拖上一拖。 皇帝缓缓开口:“晋王虽已记在皇后名下,但尚未开太庙禀告列祖列宗,此时立储似有不妥。” “着钦天监择定吉日,开启太庙。” 退朝之后,前朝、后宫均引发了一连串的震荡。 周贵妃把能砸的东西全砸了,神态狰狞:“她怎么还不去死!坏我曦儿大事!” “好一个镇国公,好一个晋王!还有谢长安这个小阉狗!本宫要将你们碎尸万段,不得好死!” 此时她无比恼恨谢长安,如果不是他没事去查什么萃香阁,逼走了宫嬷嬷,张皇后早就一命呜呼了,哪来后来这些事? 还有张豫一案,据说也是他指使手下暗卫揭发的。 周贵妃暗暗咬牙,等南宫曦和上位后,第一个要弄死的就是这个小阉狗! 郑守成在书房中踱来踱去,眉头紧锁。 南宫曦和坐在一旁,脸上乌云密布。 郑守成扼腕道:“圣上怎的如此糊涂!我说镇国公一派为何突然下场了呢?原来竟是早有预谋!” 南宫曦和脸色铁青,心里也懊悔得要吐血。 老三表面不争不抢,不声不响,背后竟然憋了这么一个大招! 早知如此,在狩猎场上就该弄死他,真是错失良机啊! 第64章 云涌 “唯今之计,趁晋王还在宫外王府,一不做二不休……” 郑守成面露狠色。 南宫曦和闻言顿时脸一垮,他哪里还有多余的人手? 他藏在清风苑中的江湖杀手,早就被谢长安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不知祖父处可有人手?” 南宫曦和只得求郑守成出手。 郑守成吃惊地:“你不是招揽了不少江湖好手么?” 南宫曦和无法,只得把自己想掳走谢长安心爱女子,没想到却被他狠狠报复一事,和盘托出。 “殿下怎生如此糊涂!” 郑守成恨铁不成钢。 “东厂暗卫武功高强,神出鬼没,廖督公深得圣上宠信,权势滔天,连我都要礼让他几分,殿下没事招惹他们干嘛?” 为了区区一个女子,与谢长安反目,简直得不偿失! “廖督公只忠于圣上,若你不能顺利上位,他与东厂只会支持晋王!” 如因此让谢长安提前投了晋王,等于无形中给自己惹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南宫曦和也慌了:“那依祖父之见呢?” 郑守成皱眉道:“只能再花大价钱去请杀手了。” 说到钱,两人又是一阵唏嘘,没了户部和浙江的人手,他们又能从哪里抠出钱来? 郑守成眼中精光一闪:“待我联络一下世家试试。” 大皇子倒台后,世家群龙无首,或者他可以试试收拢他们? 反正晋王上位后,他们也不一定能从武将手中捞着好处,还不如提前投了齐王,还能搏个从龙之功。 敌人的敌人便是友军,先联合起来弄死晋王再说。 各个世家家主此时也正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太原王氏族长与荥阳郑氏族长深悔听了肖云望的忽悠,支持了大皇子。 南宫泰和倒台后,他们正在尝试接触郑守成,想投向齐王。 没想到晋王摇身一变,居然成了中宫嫡出! 王氏族长迷惘了:“郑兄,你说咱们是投齐王,还是晋王呢?” 目前是最后下注的时候,买定离手,落子无悔。 押对了便是从龙之功,泼天富贵,押错了可就是万丈深渊了! 郑氏族长悄声道:“你可知道,为何上次肖云望广邀各位家主前来赴宴,清河崔氏和范阳卢氏没来吗?” 王氏族长问道:“为何?他们可是另打有打算?” 郑氏族长道:“早在秋狩之前,清河崔氏便送了嫡长孙和嫡长孙女进京。如今,嫡长孙崔珏已在晋王身边站稳了脚跟!” “我还听说,崔氏那老狐狸还打算将嫡长孙女许给晋王,如今看来,这分明是奔着太子妃之位去的啊!” 王氏族长气得一拍案几:“崔氏果然老谋深算!那时晋王还在蛰伏中,很多人还不知有三皇子呢,他是如何得到这内幕消息的?” 郑氏族长也扼腕道:“一步错,步步错!对了,我听说范阳卢氏也去清河拜会崔老狐狸了,想必也是要投晋王的,你我不如也赶紧跟上?” 吃不到肉,喝口汤也好啊。 王氏族长还在犹豫:“你说齐王能不能翻盘呢?张豫案之后,本以为齐王党一蹶不振了,没想到竟然还能绝地翻身!可见郑守成仍是宝刀未老,没准这次还能有后招?” 郑氏族长摇头道:“张皇后一日尚在,齐王便没有翻身的机会。除非,郑守成他们一不做二不休……” 王氏族长倒抽一口冷气:“这如何使得?万一事发,便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郑氏族长下定决心:“安全起见,咱们宁可谁也不投,也别沾上齐王。” 郑守成不知这些世家心里的弯弯绕绕,当他派人去接触各个世家时,只有大皇子妃娘家陇西李氏愿意投奔齐王,条件是让大皇子妃与大皇子和离。 肖氏族长肖云望自然记恨齐王,如果不是他出手废了大皇子,大皇子早就上位了,他如何会投入齐王阵营? 他还幸灾乐祸地道:“苍天好轮回,多行不义必自毙。请转告郑公,好自为之吧。” 而太原王氏与荥阳郑氏则一反常态,避而不见。 崔氏就不用说了,崔珏早就明晃晃地出现在晋王身边了。 范阳卢氏又一向与崔氏共进退,郑守成十分头痛,难道大势已去? 不,他们还有圣上的支持! 只要圣上拖延立储之事,事情还有转机! 郑守成慢慢理清思路,开始重新部署起来。 江璃又秘密给南宫清和去信,让他务必注意人身安全,以防齐王党狗急跳墙。 如果能赖在太医院,就尽量赖在太医院,能不出宫便不出宫。 宫里高手如云,肯定要比宫外晋王府安全。 南宫清和便不再理会外间之事,专心为帝后二人侍疾。 皇帝每日的汤药均是晋王亲手所煎并亲自试药,弄得老皇帝都动摇了几分。 晋王确实纯孝,如此至情至性的孩儿,没准也能成为一代明君? 张皇后的身体则是一日比一日康健起来。 皇帝很诧异,不是说皇后快不行了吗?怎么看着现下比他还好! 太医院院正说:“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皇后娘娘遂了多年心愿,心内长年积压的抑郁尽去,所以才会有如此奇迹!” 钦天监更说:“臣观晋王殿下八字极旺皇后娘娘,大抵上辈子便是母子,这世再续母子之缘。母慈子孝,皇后娘娘现已沉疴尽去,日后定能长命百岁!” 他们这些说辞,自然是张皇后的手笔。 老皇帝听得半信半疑,只恨周贵妃太不争气,为何不旺齐王? 饶是他一拖再拖,钦天监已择定吉日,开启太庙。 将晋王南宫清和记为“皇后张氏嫡出之子”,再禀告列祖列宗,称为“告祭”。 这个仪式比较简单,无须将列祖列宗牌位请出,皇帝本人或派宗令到太庙寝殿之内,向祖宗上香祷告即可。 老皇帝自然不想亲自前往,便派宗令燕王带南宫清和前往太庙。 南宫清和一身皇子朝服,愈显得面如冠玉,气度高华。 燕王暗暗点头,晋王虽然年纪尚小,却非常沉得住气,已隐隐有储君之相。 南宫清和跟随燕王,走进庄严肃穆的太庙,于皇家列祖列宗灵前,恭恭敬敬地三跪九叩,焚香祷告。 燕王肃然道:“今上第三子,南宫清和,为皇后张氏嫡出之子,聪颖仁厚,德行兼备。今已长成,特此禀告列祖列宗,望得庇佑,使其能承皇家之业,绵延子孙,福泽万民。” 南宫清和听这祭文,分明已隐隐将他当作储君对待,不由心潮澎湃,百感交集。 不久前,他还是一个不受重视的小透明皇子,能有今日,完全是多得阿璃相助! 他也在心中暗暗祷告,希望有朝一日,他能与阿璃一起来告祭列祖列宗,共掌江山,白首偕老。 第65章 荷包 朝堂上风云变幻,江璃已顾不上关注了,此刻她正在发愁,头都要挠秃了。 自从答应要给谢长安做荷包之后,江璃跟着莲姑姑恶补了一晚,十只手指被扎了无数次,虽然扎不破,但也疼啊。 莲姑姑看着她那笨手笨脚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当年我就是太惯着你了,没逼着你学针线,以后嫁人了可怎么办?姑爷的里衣可是须由你亲自做的。” 江璃一听大惊,日后如真和谢长安在一起的话,他身材高挑修长,给他做衣服岂不是要累死了? 现在反悔,不知来不来得及? 莲姑姑转念一想,又有些心疼,姑娘出宫之日尚且遥遥无期,又谈何嫁人? 回到衙门,江璃期期艾艾地去找寅字卫的兄弟们。 “十一哥,有姑娘家给你送过荷包吗?” 寅十一立马拿出一个精美的荷包显摆:“你十一哥如此英俊潇洒,多的是姑娘送我荷包呢!” 江璃看那荷包做工十分精致,还绣着一枝并蒂莲,栩栩如生,更是眼前一黑,打死她也绣不出如此水平的花样啊! 江璃又转向寅十二:“十二哥也有吗?” 寅十二有点不好意思,也从怀里掏出一个同样精致的荷包,这个还绣着一对鸳鸯! 寅十一笑嘻嘻地道:“小十六,你要给咱们头儿做荷包吗?” 江璃哭丧着脸:“我不会啊!” 寅十一哈哈大笑:“谢头儿也挺惨的,单了这么多年,总算有个可心的人儿,却是个啥也不懂的黄毛丫头。” 寅十二也笑道:“可不是,哭鼻子还要人哄呢。” 江璃恼羞成怒,追着这两人好一通捶打。 寅十一两人正逗着她,一转身,正好对上谢长安的黑脸。 “头儿……”寅十二吓得一哆嗦。 “十二,咱们还有任务,赶紧走吧。” 寅十一连忙拉着寅十二逃之夭夭。 “你跟我来。”谢长安板着脸。 江璃嘟着嘴儿,跟他来到他屋里。 “你答应过,不会动不动就骂我的。” 谢长安无奈:“我没想骂你。别忘了你是个姑娘家,老跟他们厮混,没得教坏了你。” 暗卫们大部分都是江湖中人,三教九流,什么粗俗的话不说? 他生怕他们把自家小姑娘带坏了。 江璃狡黠地笑:“长安哥哥,你不会吃醋了吧?” 谢长安一噎,哼了一声:“荷包呢,学会了吗?” 说到这江璃就头大,她苦着脸,“长安哥哥,你能不能换一个?荷包太难了,还要绣那些个花样,我更不会了!” 谢长安微微一笑:“那你打算做什么?衣服还是鞋子?” 江璃头更大:“莲姑姑说,日后我若嫁人,夫君的里衣都归我做,我不想嫁了!” “夫君的里衣?” 谢长安忍不住轻笑一声,看着她的眼神逐渐幽深。 江璃脸刷地红透了:“我才不要嫁人呢,多麻烦。” 谢长安眼神危险:“你想反悔?晚了。” 江璃死不承认:“我反悔什么了?我答应了吗?” 谢长安微笑:“灯会那晚,似乎有人说过,想嫁我来着。” 江璃大羞,转身便想跑,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拉了回来。 “你跑什么?”他低低笑道,“用完晚膳再走。” 江璃这才看到桌子上摆着一个食盒。 她心里甜丝丝的:“你特意来找我用膳的?” “嗯。” 他边说边打开食盒,把各式菜肴一一拿出来。 “怕你又挑食,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我是来监督你的。” 江璃满心欢喜地在他对面坐下。 谢长安认命地给她布菜。 其中有一道姜醋鱼,他细细地挑了刺,再夹她碗里。 果然有些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江璃吃得心满意足,她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不反悔了。” 谢长安微笑:“那荷包,衣服,还是鞋子?” “长安哥哥,你能不能等我吃完再说这个?” 江璃小脸立马皱成一团。 谢长安笑而不语,又夹了一块烧猪肉放她碗里。 江璃见那块肉肥的多,瘦的少,不想吃,正好小鹰扑楞楞地从窗口飞进来。 “姐姐,你们吃啥好吃的呀?” 江璃一看来得正好,眼疾手快地把那块烧猪肉塞给了小鹰。 谢长安轻笑一声,又从碟子里夹了一块更肥的肉,要往她碗里放。 “荷包,荷包!行了吧?”江璃苦着脸。 谢长安这才微微含笑,自己把那块肥肉吃了。 用完晚膳,寅九一脸幽怨地来收拾,这俩吃个饭还要打情骂俏,还让不让单身狗活了? 谢长安这才和江璃说起正事。 “圣上想知道朝中官员,哪些人支持二皇子,哪些人支持三皇子,这个名单你弄得到吗?” 江璃心道,三皇子党,我当然知道有谁了。 她想了想:“最近谁家有什么赏花宴、赏雪宴之类的活动吗?” 谢长安眼中露出赞赏之色:“没错,如果谁家最近有这种聚会,多半就是这两派成员商量要事了。” 他沉吟道:“到时再让人混入他们府中,便可确认这些人分属哪一派。” 他看向江璃,想起她也是认识三皇子的,他还曾经怀疑过他们有私情。 谢长安略带狐疑地:“你呢?你希望哪位皇子上位?” 江璃心里一顿,坦言道:“我当然希望三皇子上位了,难道我会希望齐王上位?长安哥哥,你忘了吗,咱们跟他已结下死仇了。” 他们坑他的事还少吗? 从萃香阁案到张豫案,每一件都给了二皇子党沉重一击。 更何况谢长安还明晃晃地去血洗了清风苑,难道还指望齐王上位后放过他们? 她忧虑地问:“长安哥哥,如果齐王真能上位,你就不怕他秋后算账?” 谢长安微微一哂:“我孑然一身,无亲无故,大不了辞官走人。这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江璃害羞地:“那……你带我走吗?” 谢长安深深地看着她:“你可愿意跟我走?” “愿意,我太愿意了!” “我们带着乘风,一起去看遍这山川日月,游遍这江河湖海!” 她双眼亮晶晶的,一副恨不得马上就走的架式。 谢长安失笑,温柔地:“好。” 此生有她为伴,浪迹天涯,快意江湖,做一对神仙眷侣,也不失为人生乐事。 “那我们约好了,你去哪儿都要带着我。” “好。” “不许丢下我一个人偷偷跑了!” “好。” 第66章 揭发 谢长安又说回正事。 他正色道:“话虽如此,但我在其位一日,便须谋其政,忠于职守。义父对我恩重于山,我不能辜负他的期望。” “督公大人曾屡次叮嘱于我,东厂只忠于圣上,千万不要掺和立储之事。这一点你要铭记于心,不可因私心而失之公允。” 江璃有点心虚,她早在加入东厂前,就已经掺和了,甚至还算是三皇子的头号拥趸兼头号军师! 不知谢长安知道了,会不会生她的气?只怕是……不会原谅她吧。 江璃想到这儿,心里更发虚了,她讪讪地道:“知道了。” 谢长安以为自己吓到她了,温言道:“你年纪还小,不懂这些,只要听我的话便好。” “嗯!”江璃乖乖点头。 谢长安微微一笑:“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做荷包?” 江璃哀叹一声,这事是过不去了是吧? 郑守成终于出招了。 这日大朝会,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郭正荣上疏弹劾晋王,说他操控李氏商号,与民争利。 “李氏商号遍布大楚,利润惊人,臣如今才得知这竟是晋王的产业!古人云,食禄者不与民争利。晋王食朝廷俸禄,却暗中操控李氏商号,与百姓争利,有失皇室体统,更有违君子之道!” 皇帝很生气,当即召晋王上殿,当庭对质。 镇国公看到南宫清和在太监的引领下缓缓前来,不禁脸露担忧之色。 南宫清和冲他笑了笑,示意他放心。 皇帝厉声道:“郭御史参你操控李氏商号,与民争利,确有其事么?” 南宫清和回禀道:“儿臣惶恐,儿臣有几个问题,欲请教郭大人。” 皇帝脸色难看:“准奏。” 南宫清和转过身来,不徐不疾地道:“郭大人可知李氏商号成立于哪一年?” 郭正荣拱手道:“微臣不知,据闻李氏商号乃百年老字号,可是成立于百年之前?” 南宫清和又道:“那郭大人可知本王今岁几何?” 他不等郭正荣回答,便道,“本王年方十六,尚未及冠。” “本王纵有天纵之才,亦不可能在未及冠之年,创下这百年基业。何况众所周知,李氏商号为李家产业,与我南宫家有何关系?” 他言下之意,我今年才十六岁,你非要说那个百年老字号是我的产业,那也得看看他是姓李,还是姓南宫啊! 郭正荣面皮紫涨:“谁不知李氏商号乃是晋王生母外家的产业!” 南宫清和微微一笑:“郭御史外祖家的产业,也归郭大人所有么?” 郭正荣哑口无言。 夺嫡大业,哪个皇子的外戚不是全力支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这种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却是不能放在台面上说的。 你说李氏商号助我夺嫡,证据呢? 镇国公呵呵大笑:“如今殿下也称老夫一句外祖父,照郭大人的说法,我镇国公府的基业,也归殿下所有了。” 镇国公府的基业是什么?那是兵权! 郭正荣敢这么说吗?这不是等于说晋王要谋反! 郭正荣满头大汗,连忙伏地请罪:“臣未查清事实,便冒然上疏,臣有罪!” 皇帝大怒:“你竟敢诬告皇子!来人,将郭正荣押下去,革职查办!” 郭正荣瘫软在地。 二皇子一派铩羽而归。 散朝后,镇国公称赞南宫清和:“殿下今天表现不错!不亢不卑,有勇有谋,皇后娘娘果然没有看错人!” 南宫清和谦虚地道:“全凭母后和外祖父教导有方。” 前朝的事,很快便有内侍来报张皇后,把晋王在朝堂上的一言一行,一一禀报给张皇后。 张皇后抚掌大笑:“吾儿越来越有储君之相了!” 江璃得知此事后,便让龙门商行传了一封密信给南宫清和。 南宫清和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字:“执行计划一。” 南宫清和遂把事情一一吩咐下去。 这天晚上,京城刮了一夜北风。 次日清晨,天气变得更冷了,早起的人们都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内阁大学士常阁老也穿上了貂裘,他一出府门,就有小厮呈上一张纸:“老爷,街上到处是这传单。” 常阁老皱眉接过,一看内容,顿时大惊失色。 上面揭发周贵妃所着《闺范传》一书,乃是剽窃山西文人吕有良的作品。 周贵妃及其同党剽窃他人着作,为己沽名钓誉,目的是为齐王谋夺太子之位! 一夜之间,这份传单如雪片一般广为散布,大街小巷,宫门府衙,到处都有。 这份传单,如同重磅炸弹,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皇帝称病罢朝,怒气冲冲地闯入玉华宫,一巴掌把周贵妃打倒在地! “好端端的,圣上为何不分青红皂白,闯入臣妾宫中,殴打臣妾?” 周贵妃当即哭得梨花带雨。 皇帝把那张传单往她脸上一甩:“你自己看!” 周贵妃捡起一看,顿时花容失色,吕有良不是失踪了吗?这事竟然还有知情人? 她心念急转,当下眼泪汪汪地道:“圣上,这是诬告!若说臣妾剽窃他人着作,那吕有良本人为何不站出来亲自指证?分明是有人欲借此攻讦齐王!” “圣上,您要为臣妾和齐王做主啊……” 周贵妃哭倒在地。 相处多年,周贵妃眼里一晃而过的慌乱,又怎么逃得过老皇帝的目光? “咳咳咳咳……” 老皇帝气得当场口吐鲜血。 “圣上,圣上,您怎么了!”周贵妃惊慌失色,“快,快宣太医!” 皇帝这下是真病了。 郑守成也快气死了,他立即派人把南宫曦和请过来。 “《闺范传》此事,为何不事先与我商量一下?” 南宫曦和推卸责任:“此书乃冯川表舅从山西带回,说是已给足银两,从吕有良手中买下了,银货两讫。出书一事,我曾多次劝阻,无奈外祖父与母妃一意孤行。” 郑守成无语:“冯川何时如此心慈手软了?既然要做,便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南宫曦和忙道:“当时我提醒过了,外祖父也已派人前往山西了。无奈吕有良一家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外祖父派去的人遍寻无果。” 郑守成沉吟道:“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南宫曦和道:“也就冯川及外祖父、外祖母,我与母妃,只我等五人知道。” 郑守成眉头紧锁:“消息肯定早就泄露了,对方说不定已将吕有良控制在手中了!” 南宫曦和急道:“依祖父之见,此事是何人所为?” 郑守成沉声道:“能窃取到消息,并抢在你们之前把吕有良控制在手中,也只有东厂有此手段了!” “东厂?”南宫曦和大惊。 第67章 传单 镇国公府。 镇国公看着手中的传单,既惊喜,又纳闷,对嫡长孙张淮道:“这是哪来的帮手?简直是神来之笔!” 张淮笑道:“齐王那边乱了阵脚,就无暇一直盯着晋王不放了。” 不然他们隔三岔五地找事,就算动不了晋王分毫,一直被苍蝇嗡嗡嗡地围着转,也是烦恼得很。 镇国公道:“你派人去查一下,这事是谁干的。” 张淮点头应下。 镇国公沉吟道:“目前只有区区一张传单,吕有良本人为何不亲自出来呢?” 张淮想了想:“或许是无法出面,或许是时机未到,还有可能纯粹就是诬陷。” 镇国公点点头:“没错,都有可能。” 如果吕有良不露面,此事就不会持续发酵,过一段时间,就会被当作谣言烟消云散。 他让张淮密切关注此事,必要的时候可以推波助澜一番,尽量扩大影响。 家有闺女的人家就比较尴尬了,不久前才刚刚炫耀过,自家闺女能把《闺范传》倒背如流,定会以贵妃娘娘为榜样,做一个贤良淑德、贞洁娴静的贤内助。 没两天就有传言说,这书其实是贵妃娘娘剽窃他人作品,怎一个尴尬了得。 京城茶楼酒肆里一时议论纷纷。 至味茶馆里,说书人王大先生刚刚上台,台下就有人嗤笑道:“王大先生今日还是说那《闺范传》?不如说说这书是剽窃何人的作品吧?” “对极对极,王大先生可有内幕消息?贵妃娘娘果真会剽窃他人作品吗?” 王大先生颇为尴尬:“圣上尚未有定论,我等切莫议论此事,小心祸从口出!” “我听宫中采买的内侍说,圣上都被气病了,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果真?我就说呢,贵妃娘娘为何不第一时间出来辟谣?” “那传说中的作者,吕有良是何人?各位有知道的吗?” “这人我倒是听说过。他是山西平阳人,在当地素有才名,但屡试不中,穷困潦倒,以替人抄书为生。” “既有此人,为何他不站出来,亲自指证贵妃娘娘呢?我看此事大概是谣言吧。” “巧了,小可正是山西平阳人。吕有良已不在山西了,听闻他携家眷去江南投亲去了。” “这么巧?依我说,不会是被灭口了吧?” “啊……” 各种传言一时甚嚣尘上。 南宫曦和很想出来辟谣,但被郑守成摁住了。 目前吕有良下落不明,对方只发了一轮传单,就没有进一步的举动,焉知不是放长线钓鱼? 就怕他们一出来辟谣,对方就把吕有良放出来,啪啪打脸,那便不好收场了。 反正目前吕有良不见踪影,没有苦主,这传言最多喧嚣一阵,自然就随风而散了。 皇帝大为震怒,他在病榻上命令东厂尽快解决此事。 第一要尽快找到吕有良;第二要找到散发传单之人,竟敢公然往皇室头上泼脏水!他定要将此人碎尸万段! 廖无庸把谢长安叫来,他轻轻捏着眉心,微感头痛,“圣上限期破案,你可有把握?” 谢长安坦言道:“对方似是占尽先机,上次已先于我们将吕有良藏了起来,这次又在晋王被弹劾之后及时出手。孩儿认为,对方应该是镇国公一派的人。” “东厂若对上镇国公府,并无胜算。” 廖无庸长眉紧锁:“冯川从山西带回《闺范传》一事,镇国公如何得知?怎么会提前去山西把吕有为藏起来?” 他眼神转冷:“莫非咱们东厂有泄密之人?” 谢长安想了想:“此事是我麾下暗卫探得,除了我与那暗卫,便只有负责编撰报告的掌班知悉了。” “那暗卫是可信之人?” 谢长安有点不好意思:“便是我身边那位……” 廖无庸一怔,随即明白了,原来是长安那位心爱之人啊,那便没问题了。 他呵呵一笑:“切勿儿女情长,影响大局。” “是,谨遵义父教诲!” “把经手报告的人都查一遍。” 廖无庸缓缓道,“当务之急,是把散发传单的人揪出来!” 一夜之间,把传单散得满京城都是,怎么也会留下形迹。 “是!” 谢长安回到衙门后,当即把任务布置下去。 把暗卫们都撒出去,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蹲点,看看有无形迹可疑之人。 再把混迹于市井上的线人都动员起来,去各个青楼酒馆、茶楼饭庄探听消息,搜集情报。 他又把江璃叫进来:“你的耗子能把这人找出来吗?” 江璃白了他一眼:“大人,你太为难我家鼠鼠了!这事都已经发生好几天了,你让耗子怎么找?它们也不能逮着个人就问,是不是你发的传单?” “再说了,现在天气越来越冷,耗子们都不爱出洞了,我家鼠鼠也要休假的!” 谢长安笑道:“抱歉,那代我向你家耗子赔个不是,再问问它,年底它要什么奖赏?” 肥耗子躲在江璃袖笼里,闻言眼含热泪,它终于被这个煞星正眼看待了! 平时动不动就用想弄死它的目光瞄它。 如果眼神能杀鼠,肥耗子觉得自己早就死几百遍了! 江璃有点心虚,散发传单的这个“人”,他们铁定是找不着的。 虽然传单是李氏商号偷偷印的,但发传单的,却是她家鼠鼠满京城的鼠朋狗友们! 它们趁夜晚悄悄把传单藏在京城的各个犄角旮旯内,冬日风大,刮起大风时,便把这些传单吹得满京城都是。 所以就算东厂把京城掀个底朝天,也绝对找不到这个“人”。 她面对谢长安很是不安,但她与周贵妃、南宫曦和二人,已是不死不休之势。 如果弄不死这两人,他们得势之后,铁定也会弄死她和谢长安。 长安哥哥,为了你我的安全,我也必须要把他们彻底打倒,永无翻身之日。日后不要怪我瞒着你啊! 怀着对谢长安的愧疚之情,江璃下值回到冷宫后,便开始吭哧吭哧地做起荷包来。 她还让她的猫猫警卫们,去各宫偷了不少宫女的荷包回来研究。 在拆解了无数个荷包,又把自己十只手指都扎了无数遍之后,江璃终于做出了一个成品。 第68章 赏梅 她不会绣花,便讨巧地用了一块有绣花的面料,正面是一枝雪中寒梅。 照着拆解的荷包样子裁剪了几块布,把它们歪歪扭扭地缝在一起。 又费了半天劲,给束口装上绳子,再串上珠子,防止绳子脱落。 一个荷包就算勉强成形了。 她挠挠头,觉得有点简陋,又给荷包挂上一串络子。 如果忽略那歪歪斜斜的针脚,这荷包猛一看,样子还是不错的。 喜庆的绛红色面料,绣着一支绽放的白梅,再配上红白两色的络子,江璃自己给自己打了个满分。 次日,当她扭扭捏捏地把荷包送给谢长安时,他果然喜欢得紧,当下便想把它挂在腰间。 江璃死命阻拦:“长安哥哥,千万别让人看到,你不嫌丢脸,我都嫌丢脸!” 做工也太粗糙了,跟寅十一他们收到那些精致的荷包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被他们看到了,不知要笑话成什么样。 谢长安知道她怕被人笑话,笑了笑,便把那荷包贴身收在怀里。 他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心情愉悦。 “我很喜欢。我等着小狸奴给我做的里衣。” 江璃脸一下又红透了,这人怎么得寸进尺! 传单的事虽然弄得沸沸扬扬,但并未影响京城权贵人家的正常生活。 时值小雪,早梅绽放,不少人家的庭院都有栽种梅树,是以各府纷纷办起了赏梅宴。 镇国公府有一片白梅林,花开似雪,正好镇国公世子夫人携女回京,便也办了个赏梅宴。 这天,镇国公府大姑娘张婉婉兴奋地跑进世子夫人房中。 “母亲!” 世子夫人看到盛装打扮的女儿,明媚俏丽,眉宇间又透着将门虎女特有的英气,欣慰地道:“婉婉今日真好看。” 张婉婉略带羞涩地问:“母亲,晋王殿下,是什么样的人呢?” 世子夫人笑道:“听你祖父说,生得面如冠玉,是个十足的美少年呢。难得的是他脾气极好,外间都说他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镇国公在家书中告知世子,皇后娘娘或有意将张婉婉许配给晋王,让世子夫人把张婉婉从边境带回京城。 张婉婉听母亲这么说,不由脸泛红晕,心中暗喜。 世子夫人又道:“他比你还小一岁呢,你是表姐,一会儿可要让着他,千万别使小性子。” 张婉婉脸又一红:“知道了,母亲。” 贵客们陆续到来,张婉婉随世子夫人前往花厅迎客。 今天来的贵女不少,最为耀眼的自然是清河崔氏的崔瑾,范阳卢氏的卢美仪。 她二人都是一等世家的嫡出贵女,崔瑾清丽,卢美仪娇憨,均是少见的美人儿,在一众贵女中如鹤立鸡群,分外显眼。 张婉婉自小在边关长大,性格活泼开朗,很快便与众贵女打成一片。 崔瑾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张婉婉。 她问过哥哥了,晋王素来不近女色,身边也没有贴身宫女侍候,更没听说过他有心仪的女子。 那么,是不是皇后娘娘暗示过,要他娶张家的姑娘为妃呢?就是眼前这位张大姑娘么? 她看起来倒是心无城府,很好相处的样子。 但骄傲如崔瑾,怎么会甘心屈居于人? 她认为像她这样出身高贵,精心教养出来的世家贵女,才更合适母仪天下。 听说祖父会亲来京城,她希望祖父能争取到晋王的信任。 这时,侍女来报,晋王殿下到了,请世子夫人与大姑娘到前厅见礼。 张婉婉羞红着脸,跟世子夫人来到前厅,只见祖父与长兄张淮正和一位身着皇子服饰的少年说话。 张婉婉随世子夫人向晋王见礼:“见过晋王殿下。” 南宫清和连忙来扶世子夫人:“舅母不必多礼。今日外甥是来认亲的,舅母快请上座。” 镇国公也笑道:“对,自家人,行家礼即可。婉婉,快来见过你表弟。” 张婉婉抬眼一看,顿时眼前一亮,好一个温润俊秀的美少年! 她脸泛红晕,盈盈一福:“表弟好。” 南宫清和目不斜视,回礼道:“见过表姐。” 镇国公呵呵笑道:“你们年轻人自去玩吧,不用陪我这个老头子。淮儿,婉婉,你二人陪殿下去院子里赏梅吧。” “是,祖父。” 庭院里,一株株白梅在枝头绽放,花瓣似雪,香气沁人。 各个世家公子、名门贵女,身着狐裘华服,三五成群地漫步在白梅树下,谈笑风生。 梅林中的亭子内,摆放着精致的酒器和茶具,侍从在一旁烤着油滋滋的鹿肉。 逛累了可在亭子内一边吃着烤肉,一边喝着美酒,实在是赏心乐事。 崔瑾和卢美仪领着一群闺秀,迎面碰上了南宫清和三人。 众贵女内心窃喜,自从南宫清和成为中宫嫡子后,摇身一变,成了最受京中贵女欢迎的“香饽饽”。 这位马上就要成为东宫太子了,最关键的是,他还未婚! 谁能抢到他正妃的位置,谁就是以后的皇后娘娘啊! 就算抢不到正妃的位置,侧妃也行,只要晋王荣登大宝,那也是贵妃啊! “见过晋王殿下。” “晋王殿下万福。” 众贵女莺声燕语,围绕上来,那炽热的眼神,弄得南宫清和颇为狼狈。 如果齐王在此,他定能左右逢源,乐不思蜀,南宫清和除了和江璃相处过,何时接触过这么多年轻貌美的贵女? 他实在招架不住,连忙告辞道:“淮表兄,小弟尚有要事在身,这便告辞了。麻烦淮表兄与外祖父说一声。” 张淮无语,只好送他出去。 张婉婉也很不高兴,她和晋王表弟还未说几句话呢,这群不要脸的贵女就围上来了,谁不知道她们是冲着太子妃之位去的? 就连那两位清贵无比的世家嫡女,也似乎不能免俗呢! 崔珏陪同南宫清和一起赴宴,他已入了詹事府,未来是奔着东宫太子属官去的。 崔珏笑道:“殿下缘何匆匆出来?” 南宫清和很实在地说道:“我不习惯这种场合,与其与一群不熟悉的人虚与委蛇,还不如去太医院看医案呢。” 崔珏笑了笑:“殿下迟早也是要习惯的。” 身为世家嫡子,他太知道了,身处高位,会有多少的身不由己。 第69章 新家 南宫清和回到晋王府,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 他在书房里辟出了一间密室,只有他一个人能进去。 南宫清和按下书架上的机关,密室门打开,他满心愉悦地走进去。 密室中间放着的,便是他在皇子所内用过的旧书案——阿璃钻过的那张桌子。 墙上挂着两幅画。 一张是他和江璃坐在狩猎场密林的树上,相视而笑。 另一张则是他和江璃初相识时的情景:头发蓬乱的娇美少女,在照顾发着高烧的小太监。 他打算将他与江璃相识相知的点点滴滴,都画下来,以后作为送给心上人的惊喜。 南宫清和在旧书案上展开一张宣纸,略一思索,开始挥毫作画。 他这次画的是江璃在冷宫里请他吃饭的一幕。 依旧是蓬头垢脸的少女,脸上还沾着一小块锅底的黑灰,却笑得那样明媚灿烂。 而他则坐在她对面,一起吃着她亲手做的腊肉焖饭。 南宫清和怔怔地看着画中少女,回忆着她当日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不觉看得痴了。 自从狩猎场匆匆一见之后,他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江璃,虽然也时常通信,但他无比渴望见到她。 想着她笑语嫣然的样子,南宫清和喃喃道:“阿璃,你再等等,我们能光明正大见面的日子,快了。” 下次见面,他一定要一鼓作气说出那句话。 眼看夺嫡之争越来越剧烈,江璃开始担心住在外城平民区的莲姑姑,她想在内城买个宅子。 内城基本上是王公贵族、官员或富商的宅院,相比外城要安全得多。 江璃又去找谢长安帮忙。 “长安哥哥,你知道内城哪儿有宅子出手吗?” 谢长安微微一笑:“咱们江大东家要买宅院了?” “嗯,我想把莲姑姑、刘管事他们都迁到内城来,相对安全一点。” “好,我帮你打听一下。” 谢长安回府后,便把老管事叫过来。 “周伯,明儿你去隔壁问问,他们家宅子卖不卖,我可以出双倍的价钱。” “啊?”老管事愣住了。 不过大人既然这样吩咐了,必然有他的道理。 老管事深知大人的事不能多问,便依言去办了。 隔壁是一栋三进三出的宅子,住的是翰林院的一位侍读,家有一妻两妾,还有几个尚在稚龄的孩子。 他住在谢长安隔壁也是战战兢兢,生怕家中小儿吵闹,惹他不快,幸好这位煞星不常回来。 听说谢长安愿意以双倍价格买下这宅子,简直喜出望外,当即答应下来。 谢长安把这宅子买下来之后,便让老管事去和龙门商行的刘管事联系,以低于市场价两成的价格,把宅院卖给了江璃。 江璃听到刘管事的汇报,简直不敢相信事情这般顺利。 她兴奋地去找谢长安:“长安哥哥,太谢谢你了,刘管事已经把宅子买下来啦,听说比市场价低两成呢!多亏了你,才能找到这么合适的宅子!” 谢长安微笑道:“凑巧而已。” 江璃期期艾艾地问:“长安哥哥,我能去看一下新宅子吗?” 谢长安想了想:“明儿你早点出来,我带你去。” 次日,江璃早早就来到衙门,谢府的马车已等在外面。 江璃跟着谢长安上了马车,谢长安看她一脸雀跃,又想逗逗她。 “帮了你这么大的忙,小狸奴打算如何谢我?” “这回你又想要什么?” 江璃小脸顿时耷拉下来,不会又让她做荷包吧? 没想到他更得寸进尺:“你什么时候给我做里衣?” 江璃闹了个大红脸:“莲姑姑说了,那是给夫君做的!你又不是!” “你不是说不会反悔了?” “那又如何?”江璃嘟着嘴儿,“反正现在不是!” “提前预支,也不可以吗?”谢长安笑得邪气。 “哪有提前预支的?” 江璃涨红着脸,瞪了他一眼,“不知廉耻!这是不是你自己常挂在嘴边的话?” 谢长安看着她娇嗔的样子,不由心神一荡。 这时,马车一个颠簸,江璃猝不及防,一下跌进他怀里。 只听车夫说道:“对不住,大人,路上有个坑,您没事吧?” 谢长安道:“无事。” 马车继续前进。 江璃挣扎着想从他怀里坐起来,却被他抱住不放。 “别动,就让我抱一会儿。”他哑声道。 江璃红着脸:“你自己说的,以后莫要如此!” “我改变主意了。”他低低笑道。 江璃脸红红地贴着他坚实的胸膛,两颗心都在激烈跳动着。 “长安哥哥,”她小声道,“如果我有事瞒着你,你会生我的气吗?” 谢长安眼神幽深:“你瞒着我的事,多了吧?” 江璃从他怀里直起身子,低着头:“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只是……我现在不能说……” “那能说的时候,你会全部告诉我么?”他深深地看着她,“我可以等。” “会的!”江璃喜悦地抬头,“只盼你莫要生我的气……” “好,我等你。” 看着她眼中欢喜雀跃的光芒,他忍不住缓缓低头,想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马车停了下来。 “大人,到了。” 谢长安有点惋惜地放开她。 江璃跟在他后面跳下马车,抬头打量周围的环境。 突然,她发现,这地方好像挺熟悉? 再一看,谢府? “这、这不是你家吗?”江璃吃惊地问。 难道他把自己的府邸卖给了自己?还以这么低的价格! “想什么呢?”谢长安又好气又好笑,指着隔壁的宅子,“那边才是。” 江璃抬眼看去,他指的是紧挨着他府邸的一所宅院,门前已挂上“江宅”的牌匾。 她害羞地:“我们现在是邻居了?” 两处宅院的围墙紧贴着,翻个墙头,便是他家了。 “你托我打听时,正巧隔壁宅子要出售,得来全不费功夫。” 江璃狐疑地看着他,竟有这么巧的事? “进去看看,你可喜欢?”谢长安笑道。 江璃满怀喜悦地推门走进去,刘管事正在指挥几个下人收拾屋子。 “谢大人!” 刘管事一眼就看到一身飞鱼服、高挑修长的谢长安。 正想问他怎么来了,再一看,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黑衣、脸戴面具的娇小人儿。 “东家,您也来了!” 刘管事惊喜地迎上来。 第70章 攻讦 江璃笑道:“辛苦刘叔了,我就是想看看这宅子,您忙您的吧。” 刘管事知道姑娘买这宅子,是为了他和莲姑姑的安全,不由感激地说:“姑娘,您这么惦记着我们,刘叔一定会为您管好商行。” 江璃开心地笑:“辛苦刘叔了,我就指着您赚大钱了。年底我一定给你们封个特别大的红包!” 刘管事看着她穿着夜行衣,戴着面具的样子,不禁唏嘘不已。 姑娘也太不容易了! 希望小姐在天之灵,能保佑她一路顺遂吧。 这是一个三进三出的宅院,分为前院、内院和后院。 宅子不算大,整体布局十分精巧。 尤其内院中间的花园,更让江璃眼前一亮 叠石为山,亭台曲栏点缀其中,错落有致。 中央有一个小池塘已然结冰,待到开春栽上一池荷花,再养上几尾鱼,定然赏心悦目。 “喜欢吗?”谢长安看她一脸喜悦的表情,柔声问道。 “喜欢!我太喜欢了!”江璃开心得想转圈圈。 虽然她目前还只能住在荒僻破败的冷宫,但好歹已经有自己的宅子了! “我们小狸奴真是出息了。” 他笑道,拉起她的小手,向后院走去。 “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还没有自己的宅子呢。” 她的小手柔软滑腻,他竟舍不得放开了。 江璃脸红红,任他拉着自己的手,两人沿着青石铺就的小径往内走去。 宅子原来的主人,那位翰林侍读,估计也是一位爱花之人,后院栽种着各种梅树、桃树和梨树。 正值早梅盛开的季节,枝头花开如雪,香气淡雅。 江璃开心地说:“日后可以酿梅子酒、桃花酒。梨子还可以做冰梨酪。” 谢长安取笑她道:“别家闺秀见到这一树梅花,都要吟诗作画一番,小狸奴只想到吃食,果然是只小馋猫。” 江璃气哼哼地:“那你为何不找会吟诗作画的名门闺秀?” 谢长安笑道:“谢某一介武夫,不会吟诗作画,自是不喜欢那些只知风花雪月的女子,独独心悦那只贪吃的小狸奴。” 江璃转怒为喜。 “小狸奴会酿酒?” “略知一二。” “又是你师父教的?” “嗯。师父会的可多了!” 她师父也不知是什么隐世高人,一天到晚不务正业,专教她这些吃喝玩乐的玩意儿! 江璃想到师父在树下埋着的那几坛梅子酒、桃花酒,他还开玩笑说这叫“女儿红”,等她日后找到道侣,再挖出来作为她的嫁妆,不由眼圈一红。 谢长安见状,轻轻把她拥入怀中,“我何其有幸,能喝到小狸奴亲手酿的酒。日后我陪你做梅子酒,可好?” “好。”江璃带着鼻音,伸手环住他的腰,“长安哥哥,谢谢你。” 谢长安笑道:“后院围墙那边,便是我家了。日后可以把这两面墙打通,做一个角门,方便出入。” 方便谁出入? 江璃满脸绯红:“大人,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吧?” “好。”他笑了笑,“走吧。” 回到衙门,江璃便和寅十一等暗卫便统统被撒出去,在京城各个大街小巷蹲点,要抓那子虚乌有的散发传单之人。 虽然天气寒冷,谢长安也担心江璃会冻着,但职责所在,他也不能太徇私,只能一再叮嘱她务必穿好大氅,尽量找一个避风的地方。 同时也将暗卫值班的时辰缩短,不让兄弟们在外面冻着的时间过长。 “不准给十六喝酒!”他盯着寅十一。 暗卫们冬日值勤时,会偷偷藏一小瓶烈酒在身上,用于御寒。 寅十一挠挠头:“知道了。” 他也不敢啊,小十六一个姑娘家家,一看就酒量不行,万一醉得不知人事,在寒冷的冬夜里,可是真会死人的! 江璃非常愧疚,因为她的缘故,害得暗卫们大冬天要在街头上蹲守,也知道他们铁定蹲不到那个“人”。 便吩咐龙门酒楼多送几桌席面过来,慰劳被她连累的兄弟们。 齐王党不想坐以待毙,他们又开始出招了。 宁阳伯上疏,指名道姓地攻击镇国公和沈阁老,说传单正是出自他们之手,为了让晋王顺利上位,污蔑周贵妃剽窃他人着作,以此攻讦齐王,公然给皇室泼脏水,其心可诛! 镇国公和沈阁老上疏为自己辩护,说自己根本没有污蔑周贵妃的必要。 “晋王乃皇后之子,正统嫡出,继承大统名正言顺,臣何须污蔑贵妃娘娘,抹黑皇室,以此攻讦齐王?” 宁阳伯又出来指证,镇国公嫡孙,时任禁军都尉的张淮,时常派人去茶楼酒肆散布谣言,推波助澜,致使传单上的谣言越传越烈。 你敢说,传单不是你们干的好事? 张淮辩称,自己派人去茶楼酒肆打听消息,也是想把散发传单的人揪出来,为君分忧,何罪之有? 这年头,难道去听听八卦,也是罪过么? 皇帝只听得头晕脑涨,他暗暗恼恨沈阁老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立齐王为储,戳破张皇后已有嫡子一事。 又恼恨镇国公与张皇后串通一气,设下圈套,让他同意将三皇子记在皇后名下。 老皇帝终于回过神来,知道当日皇后“病危”大抵是个圈套,心里愈发恼恨。 但镇国公府兵权在手,他也不好公然发难,正好借此机会收回兵权。 他将传单定性为“妖书”,森然道:“既然两位卿家自辩与那妖书无关,两位爱卿也年事已高,为避嫌疑,在妖书一案水落石出之前,两位卿家先在家养着吧。” “镇国公暂且将虎符交回,待案件查明之后,如镇国公与此无关,朕再另行定夺。” “臣遵旨。” 齐王党自觉这一仗赢得精彩,欢欣鼓舞。 内阁三大学士已去其一,晋王党又去了个头目,虽然只是赋闲在家,但只要让他们远离朝堂,朝廷要事他们便插不上手,连消息都要滞后许多。 张淮很不忿,大家都是一面之词,无凭无据,为何皇帝只惩罚沈阁老和祖父?对周贵妃剽窃一事装聋作哑,反而要追究“妖书”的作者? 镇国公道:“此事有损皇室颜面,圣上是不会承认的。” 他觉得暂时赋闲在家也好,先避一下风头,免得皇帝因晋王一事迁怒于他。 再说了,宁阳伯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击他们,他们也可照此操作啊。 反正大家都没有证据,捕风捉影谁不会? 来啊,互相伤害呗。 第71章 刺杀 南宫清和很是担忧,他悄悄去信问江璃,何时执行计划二? 江璃回信说,目前情势,对镇国公等人不会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不着急执行计划二。 相反,让镇国公等“晋王党”的首脑人物暂时避其锋芒,反而更安全。 让“妖书”的子弹再飞一阵,最好尽可能把齐王党的人拉下马。 爆料嘛,一点一点往外挤才好,对手不知你的底牌是什么,越慌乱,才越会自乱阵脚。 镇国公也开始出手了。 吏科给事中钱嵩上疏,告发礼部右侍郎郭长青和常阁老与“妖书案”有关。 他们炮制“妖书”,目的就是想将祸水引到晋王身上,借此阻止晋王上位。 常阁老与沈阁老一直不和,而且隐隐有支持齐王之势,所以要将他拖下水。 郭长青是常阁老的门生,自然也算齐王党。 常阁老和郭长青大呼冤枉,这完全是没有根据的诬陷! 皇帝无奈,只得命令这二人也待罪家中,并命锦衣卫去这几人家中搜查,自然是什么都没搜出来。 这一下如同捅了马蜂窝,齐王党开始疯狂攻击镇国公一派。 镇国公一派也不甘示弱,今天你参我一本,明天我也参你一本,主打一个有来有往。 闹了几天,最后内阁只剩下梁首辅一人,朝堂也空了大半,大理寺监狱都要塞不下了。 官员们人人自危,清晨上朝或上衙前都要和家眷告别一番,交代后事,生怕这一出门就回不来了。 皇帝震怒,重重斥责了东厂和锦衣卫,认为他们办事不利,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妖书案”的罪魁祸首! 尤其是东厂,最近是不是惫懒了?在山西竟然也找不到吕有良,这人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一时之间,东厂和锦衣卫压力极大。 东厂番子们日日在街上巡查,暗卫们加班加点地蹲守,江璃都累得下巴尖了几分。 谢长安看在眼里,心疼不已,却也没办法,只能叮嘱她带好手炉,给她准备姜汤,以免把她冻坏了。 这天夜里,南宫清和从宫里侍疾出来后,坐着马车回晋王府。 冬日的夜晚来得早,酉时三刻宫门落锁后,没多久天就黑了。 街上行人稀少,一队侍卫护送着晋王的车驾,“得得”的马蹄声在冬夜里分外清晰。 南宫清和微觉困倦,闭目假寐。 这时,突然一阵凌厉的风声,一支利箭如闪电般从马车窗口疾飞进来! 小太监元宝猛地将南宫清和扑倒,躲过了这灌满内力的一箭! “有刺客!” “保护殿下!” 侍卫们迅速把马车团团围住。 元宝连忙把南宫清和扶起来:“殿下,您没事吧?” 南宫清和惊魂未定:“我没事。有刺客?” 只听马车外面传来“磔磔”的怪笑声,刺客已与侍卫打斗起来。 南宫清和定了定神,悄悄掀起帘子向外看去。 几个黑衣蒙面的大汉,正和侍卫激斗着。 这几人武功高强,招式奇诡,侍卫们不久便处于下风。他们奋力抵抗着,不让刺客靠近马车。 一个持剑的大汉一剑逼开侍卫,飞身扑向马车,正欲举剑刺来! 南宫清和惊慌后退,说时迟那时快,只听鹰唳之声响起,一个黑影从天而降,狠狠啄了一口那持剑的大汉。 “啊——”持剑大汉痛得后撤。 “乘风,快通知大人!” 一声熟悉的娇呼声响起,南宫清和蓦地睁大眼睛,连忙扒着车窗往外看去。 剑光如雪,一个娇小的黑衣面具人手持软剑,身形飘忽,在那几个刺客中飞快地穿梭着。 “阿璃?”南宫清和顿时热泪盈眶,激动不已。 原来江璃正好在这附近值守,听到打斗声,赶来一看,发现竟然有人想行刺南宫清和! 她连忙和小鹰一起,加入战团。 江璃其实并不是这几人的对手,但她踏云步全力施展开来,身形如云似烟,捉摸不定,这几人根本就摸不着她的衣角。 她和小鹰冷不丁就偷袭骚扰一下,大大减轻了侍卫们的压力。 南宫清和眼中异彩连连,他万万没想到,江璃的武功竟然这么高! 夜色下她身形飘逸,犹如御风行走、凌波微步,在他眼中,无异于仙子临凡。 江璃轻飘飘地掠到马车顶上:“殿下,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南宫清和激动得语无伦次。 江璃蹲在马车顶上,发出尖利的口哨声,召唤附近的暗卫支援。 其中一个黑衣大汉恨恨地叫道:“就是她,害了老五那个娘们!” 另外一个黑衣大汉目露凶光,举刀便向江璃袭来。 又听一声鹰唳声响起,凛冽刀风倏忽而来,那大汉连叫都没叫出来,便已身首异处! 热血一下喷洒在马车上,南宫清和顿时脸色苍白。 只听江璃惊喜地叫道:“大人,你来了!” 她一指那几个大汉,“他们跟上次那只黄河鬼是一伙的!” “好。”谢长安道,“你且歇着,这里交给我便可。” 他转向那几个黑衣大汉,邪邪一笑,“来得正好!” 这几人正是被刑部通缉的杀手“黄河六鬼”。 上次老五参与围捕江璃,被谢长安一刀捅了个透心凉,还割了首级,拿去刑部领赏。 刚才他又一刀把老四也杀了! 剩下那黄河四鬼既愤恨,又惊惧,一起向谢长安扑去。 侍卫们把马车团团护卫住,看着谢长安和那四鬼缠斗。 谢长安一对四仍游刃有余,刀光如闪电般,挟带着风雷之声呼啸而来,眨眼间又将四鬼中的老二斩于刀下。 “二弟!”黄河四鬼中的老大悲痛大叫。 老三吓得心胆俱裂,虚晃一招,正想逃跑,江璃轻飘飘飞掠而起,剑如银蛇,封住他的去路。 侍卫首领不由赞道:“谢大人真是好功夫!连他手下暗卫都如此了得!” 另一侍卫小声道:“那暗卫好像是个姑娘家?” 侍卫首领道:“姑娘家又怎么了,江湖中又不是没有武艺高强的女侠。” 南宫清和闻言,心里又是开心,又是酸涩。 阿璃身手竟然如此了得! 他深深嫉妒起能与她并肩作战的谢长安…… 这时,其他暗卫也赶到了,没几下,剩下的两鬼束手就擒。 第72章 提亲 谢长安吩咐暗卫把黄河六鬼连人带尸首都送去刑部,便上前施礼道:“殿下无恙否?” 南宫清和定了定神:“本王无事,谢大人辛苦了。多亏了谢大人及各位东厂兄弟,本王定重重有赏。” “殿下无恙便好。十一、十二,你俩陪同侍卫,送殿下回府。” “是!” “十六,你跟我回去。” “是!” 江璃装作不经意地看向马车中的南宫清和,冲他眨了眨眼,便和谢长安一起转身离开。 “乘风,走了!” 一只小鹰扑扇着翅膀从天而降,落到她肩膀上,谢长安低头看向她,二人神态极亲密。 南宫清和仍沉浸在她刚才那溢满星光的眼波中,看着他二人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 南宫清和遇刺,张皇后闻讯大为光火,她怒气冲冲地亲自去面见皇帝,要求他尽快查明幕后凶手。 刺客已交给刑部,皇帝遂命令东厂配合刑部,撬开那两个活口的嘴。 没想到的是,幸存的黄河两鬼,刚进刑部大牢没多久,就变成真的鬼了,死得透透的。 不用说,就是被灭口了。 “刑部有齐王的人!” 镇国公冷笑一声,会行刺晋王的,除了齐王党还有谁? 于是,镇国公一派又上书参刑部,说他们意图谋害晋王,眼看事情败露,便先行将刺客灭口。 东厂抓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刚进刑部大牢就死了?分明是刑部有内鬼! 皇帝被他们这种逮着一个就胡乱攀咬的行径,弄得头大无比。 再这么下去,朝堂都要空了! 眼看年关即至,朝中积压的公务堆积成山,他不得不命令“待罪”在家的官员们赶紧滚回来上岗,先过完年再说。 皇后和晋王的赏赐如流水般抬进东厂,连镇国公都亲自前来感谢了一番,并特地上书向皇帝表扬东厂。 如不是东厂暗卫兢兢业业,大冬天的晚上都坚持在街上值守,晋王就危险了! 郑守成听说行刺晋王失败,忍不住把他心爱的茶具砸了个粉碎! “没用的东西!什么江湖上顶尖的杀手,竟然连那小阉狗都打不过!” 浪费了他一大笔银子! 谢长安那“煞星”的名号,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廖督公武功独步天下,谢长安那小阉狗尽得他真传,武艺高强,在江湖上也是排得上名号的,要寻敌得过他的杀手,实在是不太容易。” 冯川献计道,“小侄听说南疆有苗蛊,蛊王及其手下四大圣使,蛊术出神入化。前些日子,东厂派去南疆的一队精干全部殉职,便是死在苗蛊手里。” 他压低声音道:“廖督公甚至在江湖上发了东厂追杀令呢。不如郑公派人前往南疆,和他们接触一下?” 冯川虽然在东厂任职,但他一直被廖无庸和谢长安边缘化,是以他并不知道,引发萃香阁大案的“宫嬷嬷”,便是南疆苗蛊的人。 郑守成眼一瞪:“胡闹!听说南疆蛊王乃是南夷国国师,让他相助,岂不是引狼入室、与虎谋皮?” 郑守成曾任内阁首辅,三朝元老,焉能不知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 他断然否决了冯川的提议,南宫曦和却动起了脑筋。 他对谢长安恨之入骨,只要能弄死他,与南夷国虚与委蛇又如何? 只要对他有用,给南夷国一点利益便是,难道这种边陲小国,还敢肖想天朝大国不成? 他不知道,人家还真的敢,托他母妃的福,差一点就成功了。 年关将至,镇国公又给南宫清和派了一队亲卫,保护他的安全。 南宫清和每日除了进宫请安,便窝在晋王府中闭门不出。 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待在书房的密室里。 南宫清和把那晚江璃持剑护卫他的英姿也画下来了。 画中人儿身姿飘逸,剑如游龙,和几个黑衣大汉缠斗着。 马车上的他,含情脉脉,目光缠绵地追随着她。 南宫清和痴痴地看着画中人:“阿璃,我何其有幸能遇到你!” 只要能和她厮守终生,他觉得不管让他做什么,他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江璃此时却又跟谢长安闹起了别扭。 楚飞雪回到鬼医谷后,对父亲楚谷主撒娇撒痴,说非谢长安不嫁。 楚谷主头痛无比,三年前谢长安在谷中疗伤时,他就看出爱女钟情于他。 楚谷主不是没有试探过谢长安的意思,却被他婉言拒绝了。 他叹了口气:“雪儿,他若对你有意,早在谷中疗伤时,便会应下为父许婚。” “婚姻之事,讲究门当户对。他是朝廷中人,年纪轻轻便是正四品的武官,又岂会与我等江湖之人结亲?” 鬼医谷虽然在江湖地位超然,但对于京中权贵来说,也不过是江湖草莽。 有几个朝廷命官,会求娶江湖女子? 楚飞雪被称为“江湖第一美人”,自视颇高,闻言大受打击,气急地道:“长安哥自己就出身市井,又岂会有这种门户之见?他、他怎么会是这种俗人?” 楚谷主无语,“你大师兄来信说,他身边有个十分宠爱的女子,听说也是出身江湖,你见他可有给她名份?连个妾室都不是。” 楚飞雪哭道:“那爹爹为何不肯出仕?以您的医术,当太医院院正也卓卓有余了!” “闭嘴!”楚谷主怒道,“鬼医谷有祖训,谷中弟子不得在太医院任职,你想为父做那欺师灭祖之人吗?” 楚飞雪大哭而去。 楚谷主终究不忍,便借为廖督公送年礼之名,携女前往京中。 沈暮春听说师妹又来了,连师父都请了出山,顿时头大无比。 他拜见师父之后,便忙不迭地搬进了族亲沈阁老府中,生怕师妹又追着他,要他带她去见谢长安。 楚谷主向廖无庸递了拜帖,前往督公府拜见廖无庸。 “多年不见,督公大人风采依旧啊!” “楚谷主也是潇洒不减当年啊。” 二人寒暄一番后,楚谷主很不好意思地说明来意,愿以整个鬼医谷作为嫁妆,将独生爱女许配给谢长安。 等于说要把鬼医谷送给东厂了。 第73章 求婚 廖无庸很诧异,难道楚谷主没听说过谢长安的“天阉”之名吗? 他转念一想,谢长安曾在鬼医谷中治伤,楚谷主应该熟知他的身体情况,没准能治愈他的隐疾? 这对长安,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是真心把谢长安当亲生儿子看待,这孩子如此出类拔萃,英武过人,他也不忍心看着他走自己的老路,孤苦一生。 而且,楚谷主的提议他也有点动心,得到鬼医谷,无异于能号令江湖,这对东厂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廖无庸呵呵大笑:“这等美事,本座自然不会反对,只不过还得征询一下长安的意见。” 楚谷主大喜:“那便先谢过督公大人!希望督公大人能玉成此事,草民不胜感激!” 当廖无庸把谢长安找来,说了此事后,谢长安却断然拒绝。 “义父,请恕孩儿不能应允!我无意娶妻,何况我身边已有了相爱之人。” “她曾对我舍命相救,情深义重,也不嫌弃我是个天阉之人,孩儿此生有她足矣!” 廖无庸叹道:“你若不愿,我也不勉强。义父总归是盼你好的。” “谢义父成全!” 江璃从寅十一那儿听到消息,说鬼医谷谷主亲自求见廖无庸,欲以整个鬼医谷为陪嫁,要将楚飞雪许配给谢长安,顿时醋意大发。 她气恼谢长安居然没有主动告诉她这件事,难道他还想享齐人之福? 江璃决定,不理他了! 谢长安发现,江璃又开始躲着他,知道这丫头肯定是听到了什么流言蜚语,不由暗暗咬牙。 他照旧在衙门胡同口堵她,把她掳上马,带回府中。 江璃撅着嘴,待他一放开她,一言不发,拔腿就跑。 谢长安气结,一把将她逮回来,禁锢在怀里,问道:“你想去哪儿?” 江璃气鼓鼓地:“我回自己家去!” 谢长安无奈地:“别生气了,我没同意。” 江璃气哼哼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长安笑道:“小狸奴莫不是吃醋了?” 江璃嘴一扁,“哇”地哭了:“你就知道欺负我,她有谷主爹爹撑腰,我谁也没有……” 谢长安顿时心软成了一滩水,把她紧紧拥入怀中,“谁说你没有,你不是还有我?” 江璃哭得抽噎不已。 谢长安柔声哄道:“乖乖小狸奴,别哭了,你再哭,我就……我就亲你了!” 江璃果然一下止住哭声,脸儿涨得通红,“登徒子!” 谢长安轻笑一声,柔声道:“你想知道什么,不会来问我?自己生闷气,没得气坏了。” 江璃嘟着嘴:“非得我问你,你才说?你就不能自己来告诉我?” 坦白从宽,隐瞒从严! 谢长安一时语塞:“我这两日公事繁忙,本想忙完了再与你说……” “公事重要,还是我重要?”江璃不依不饶。 “自然是……你重要!” 谢长安福至心灵,抱着她低声下气地哄着,“我错了,日后再也不会如此了,小狸奴就原谅我吧。” “你打我几下,权当解气,别恼我了可好?” “不好,打你我还嫌手痛呢。” “我给你揉一下……” 江璃想到他平日在她面前威风八面,动不动就要打要罚,如今风水轮流转,不可一世的谢长安也得做低伏小,忍不住“扑哧”一笑。 谢长安见她终于笑了,遂把她抱在膝上,笑道:“不生气了?不生气我们便好好说话。” 他把廖无庸如何和他说,他如何断然回绝,一一告诉江璃。 “小狸奴,我此生,有你足矣。” 江璃听得心花怒放,脸上露出一个甜蜜无比的笑容。 谢长安终于忍不住,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江璃只觉他温软的唇轻轻落在自己额上,不由羞涩万分,低着头不敢看他。 谢长安看着她雪白的脖子,嫣红的嘴唇,喉结动了动,耳朵红得滴血。 江璃小声道:“鬼医谷作为陪嫁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以后,会有很多很多钱!” 谢长安不由失笑:“那日后,便指着小狸奴养我了。” 江璃嘟着嘴:“先说好了,不许你纳妾,想也不要想!” 谢长安笑道:“如果没有遇到你,我本就不想娶妻,更没想过要纳妾。” 江璃忽然想起,他也从未说过,要娶她为妻。 她涨红着脸,直接问道:“那你……要娶我吗?” 谢长安笑出声来,柔声道:“傻丫头,这话应由男子来问。” 江璃满眼雀跃:“那你快问呀。” 他定定地看着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道:“小狸奴,嫁给我好不好?我定竭尽所能,护你一生无忧。” 江璃笑得甜蜜,正想点头,突然又顿住:“你还没有答应我呢,不准纳妾!什么平妻,通房,一个都不许有!” “好。”谢长安轻轻握住她的手,“我此生,有你一人足矣。” 江璃也回握他的手,重重点头,“好。”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虽然早知道答案,但亲耳听到她的允诺,谢长安仍忍不住心情激荡,紧紧抱住她,恨不得就此天荒地老,永不分离。 “待你出宫之后,我们便成亲。” 江璃有一件事实在好奇得紧,闻言便涨红着脸,嚅嗫道:“别人都说你是、是那啥……不能成亲的……” 谢长安又好气又好笑,都答应他的求婚了,这才想起问这个。 “我是不是,”他在她耳边低低说道,“等到洞房花烛夜,小狸奴便知道了。” 江璃本能感到危险,不禁大羞,挣脱他的怀抱,“登徒子,不理你了!” 心里却更像猫抓一样,到底是不是啊? 谢长安见她羞得不行,怕把她惹急了,便笑道:“既然来了,要不要去看看你的新宅子,修缮得如何了?” 江璃眼前一亮:“好啊!” 谢长安提了个灯笼,二人掠过围墙,落在江宅后院。 江璃不满地:“我回我自己家,为啥要像做贼一样?” “这么晚了,刘叔肯定睡了,你还想折腾他起来给你开门?” 刘管事对这宅子的装修不太满意,觉得配不上他们姑娘,便请了人重新修缮。 这时尚未完工,晚上也只有刘管事和一个小厮留守。 第74章 筹划 江璃二人正在后院看着刚粉刷好的房子,突然一声暴喝:“谁?” 原来刘管事发现后院有灯光,以为进了贼人,连忙前来查看。 “刘叔,是我。” 江璃连忙走出来。 “姑娘?谢大人?” 刘管事大吃一惊,“你们怎么来了?” 还跟做贼一样,有大门不走,居然翻墙进来。 谢长安笑了笑:“正好在附近值守,顺便过来看看。” 江璃不好意思说他们是从谢府翻过来的,也点头说道:“对,刚好路过,就进来看看,怕您睡了,不好吵醒您。” 刘管事闻言,顿时有些心疼,大晚上的,他家姑娘还得在外面冻着! “那正好在家里歇一歇,天太冷了,我给你们下碗面?” 江璃眼前一亮,她在小贵人的记忆里,看过莲姑姑做的老余杭特色面,脱口道:“我要吃爆鳝面!” 刘管事苦笑:“姑娘,大冬天哪来的鳝鱼?羊肉面可好?” “好!”热腾腾香喷喷的羊肉面,江璃也想吃,“浇头多放点。” “好嘞,谢大人呢?”刘管事又问。 “和她一样即可。”谢长安道。 刘管事请江璃和谢长安到前院花厅坐着,吩咐小厮掌灯,奉茶。 花厅里,炭火烧得屋子里暖烘烘的,江璃捧着一盏热腾腾的西湖龙井,浑身都舒坦了,“还是自己家舒服啊。” 谢长安看着她眯着眼,如同一只慵懒的猫,不由笑道:“岳母大人给你取的乳名真没错,就是一只小狸奴,又贪吃,又狡猾,冷不防还会抓你一把。” 江璃听他“岳母大人”都叫上了,脸一红:“叫谁岳母大人呢?你和我娘提亲了吗?” 谢长安认真地道:“待你出宫后,三书六礼,问媒下聘,该有的一样都不会少,我会明媒正娶,将你风风光光地娶回家。” 他心想,就算她要死遁脱身,不能恢复江府千金的身份,他也会为她安排好退路,让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前。 江璃脸泛红晕,心里甜蜜无比。 刘管事端来了两碗红烧羊肉面,劲道的面条,浇上足足的羊肉汤头,好吃得舌头都要吞掉了。 吃完面,江璃正好有事要和刘管事商量。 龙门商行刚收回了两个以前被江府侵占的旺铺,一个是酒楼,一个是茶馆。 江府经营不善,在龙门商行的刻意挤兑下,这两间酒楼、茶馆很快便宣告破产,被龙门商行低价盘下了。 “茶馆改成雅集,酒楼专营江南船宴。”江璃说道。 谢长安第一次见她这么认认真真,一本正经地打理自家生意,不由饶有兴趣地在一旁听着。 “船宴?好主意!”刘管事眼前一亮,酒楼的位置就在护城河边,正好做船宴。 江南船宴流行于余杭一带,谢长安去余杭公干的时候,也是吃过的,宴席设在一只只画舫上,以河鲜为主。 一边泛舟水上,一边品尝美食,再有歌伎伶人奏乐歌舞,谢长安可以预见,这船宴开张之后,生意会如何火爆。 他不禁莞尔,难怪小狸奴说她以后会有很多很多钱,果然不是大话。 “那冬日河面结冰之后呢?”刘管事问道。 京城不比江南,冬日河面是会结冰的。 江璃笑道:“到时将画舫拴在岸边连成一排,便是一个一个包厢。冰上可以搞的花样也不少啊,可以观冰嬉,赏冰灯,还可以放烟花呢。” “姑娘大才!” 刘管事不禁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他家老爷的外孙女,看这经商的天份,果然是方家的血脉! 谢长安忍不住嘴角含笑,他严重怀疑,这丫头就是自己想玩儿,才琢磨出这么多花样。 “那雅集呢?姑娘打算怎么做?” 江璃道:“春闱在二月,这时已陆续有外地举子进京了,我想把那茶馆改成一个专供读书人吟诗论道之所。” “请一位众所周知的才子来出任雅集主人,每日由雅集主人出一题目,吟诗作赋,坐而论道,即兴作画都可以,每月选出优秀作品集结成册。” 这个雅集,她还有别的用途。 “好!”谢长安也忍不住拍案叫好。 他虽然是武官,也知道此事乃一大善举。 文以载道,以文化人,历朝历代的明君都非常注重教化百姓。 雅集既为天下文人提供了展示才华的舞台,也有利于大楚文风昌盛。 他不得不对自家小姑娘刮目相看,深感与有荣焉。 真不知她那位高人师父,是如何教出如此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你师父,一定是位惊才绝艳、才高八斗的世外高人,可惜我无缘得见。” 回去的路上,谢长安不由感叹道。 难怪江璃不同于一般的闺阁女子,见识甚至远超与她同龄的世家子弟、书院才子。 “除了练功,你师父平日都教你什么?四书五经?” 他很好奇江璃师父的教育方式。 “就是给我讲故事啊,每天都讲,什么晋献公假虞灭虢、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信陵君窃符救赵……” 其实就是她小时候晚上不肯睡觉,明玄真君为了哄她,把凡间的名人、史实当睡前故事讲给她听,恨不得三界六道都讲遍了。 “我记性好,师父讲一次我便记住啦。” 江璃笑吟吟地道。 谢长安恍然,难怪夫子经常说:“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他有些惭愧,当年廖无庸也是请了夫子来教他读书的,他在武学上极有天赋,一心只想舞刀弄枪,在习文上便惫懒许多。 “日后我们的孩儿,便让你教他习文,我教他学武。” 谢长安在她耳边低低说道。 深夜街头,两人共乘一骑,江璃倚在他胸前,他身上的大氅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 被他温热的气息包裹着,江璃有点昏昏欲睡,闻言顿时瞪大眼睛,抬头看他。 都说到以后有孩儿了,就是说,他不是……那啥? 谢长安低头看她,微微一笑:就是你想的那样。 江璃顿时羞得把脸埋在他胸前。 谢长安笑道:“要是你师父尚在,他会不会同意你我的婚事?” “我师父一定会庆幸我能遇到你,不会把我关在后宅,能纵容我去做我想做的事。” 江璃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谢长安轻笑一声:“那你打算如何奖赏我?” “你又想要什么?” 江璃闻言,小脸顿时一垮。 他笑道:“现在我是你未来夫君了,什么时候给我做里衣?” 江璃气得捏着小拳头打他,“你到底有完没完?” “没完,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呢,你慢慢做,不着急。” 第75章 雅集 楚飞雪得知谢长安断然拒绝了他们的婚事,不由恨意横生,她暗下决心,一定要弄死谢长安身边那个女暗卫。 无奈她进不了东厂,暗卫们又统统带着面具,来无踪去无影,她根本就逮不着人,更别说给她下毒了。 楚谷主无奈,生怕楚飞雪不管不顾,在这权贵遍地的京城中惹出事来,强行把她带回谷中,沈暮春和谢长安都松了一口气。 一个是终于不用担心师妹会来烦他了! 一个是终于不用担心小丫头又着恼了! 两人均心有戚戚焉。 龙门雅集率先开张了。 江璃暗中传信给南宫清和,请他寻找能担任“雅集主人”的文人才子,南宫清和把这件事交给崔珏去办。 崔珏这才知道,龙门商行幕后东家也是晋王的人,不禁暗暗赞叹,祖父果然押对了宝! 李氏商行利润巨大,龙门商行又日进斗金,晋王有钱有人有兵权,何愁大事不成? 听说雅集也是龙门商行幕后东家的主意,不得不说,这位东家也是一位极有远见的谋士。 雅集一开,天下才子云集,日后晋王自然也能得到天下读书人的支持,天时地利人和俱全了! 雅集对于世家子弟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事情,崔珏把族中一位满腹经纶的堂兄崔璟请了出来,担任“雅集主人”这个角色。 崔璟确有才华,他一加入,便把龙门雅集的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又以“雅集主人”的身份向天下文人才子广发邀请函: “古有兰亭集会,今有龙门雅集。值此良辰吉日,特邀诸君共襄盛举,以诗会友,以文会客,望诸君拨冗莅临,不吝赐教!” 清河崔氏的名号何等清贵,听说崔氏郎君出任“雅集主人”,龙门雅集甫一开张,便客如云来, 尤其是上京赶考的举子们,无不趋之若鹜,这个雅集,正是他们扬名天下、结交知己的好地方啊! 走进大堂,入目便是两块雕花牌匾,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大字,据说出自当代书圣白莲居士的笔下——“蟾宫折金桂,鲤鱼跃龙门”,正中是雅集的名称——“龙门雅集”。 大堂中央摆放着几十套檀木桌椅,雕花繁复,精致异常。 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这是清河崔氏友情赞助的,每一幅拿出去,均价值连城。 正前方则是一个小舞台,用以表演歌舞,或者作为比拼才艺的擂台。 大堂两侧,设有一间间的书房、茶室,棋室与琴房。 书房内,一排排书架,整齐地摆放着各类典籍,书桌上摆放着文房四宝,方便才子们即兴挥毫。 茶室、棋室和琴房,则可以品茗、对弈,兴致来了,还可以斗一斗琴艺。 所有读书人的风雅之事,这里应有尽有。 崔璟站在高高的舞台上,对着坐得满满的大堂深深一揖:“雅集初开,群贤毕至。璟不胜荣幸!吾等文人墨客,共聚一堂,以文会友,实乃一大盛事!愿诸君畅所欲言,以笔墨为媒,以诗酒为伴,共赏这风雅之事。” 崔璟不到三十,文采风流,气质儒雅,浑身上下,散发着世家子的优雅贵气,令进入雅集的文人才子,都顿时觉得这个地方极有档次,风雅无比。 他的开场白赢得大堂内一片喝彩之声。 崔璟微微一笑,公布了雅集今天的主题:岁寒三友。 “松傲霜雪,竹虚有节,梅独凌寒。愿诸君挥毫泼墨,共绘岁寒之美。” 各位文人才子开始构思起来,吟诗的,作赋的,挥毫作画的,都希望在这雅集开集当日,一鸣惊人。 楼上雅间,南宫清和在崔珏的陪同下,兴致盎然地看着这一切。 南宫清和眼中兴奋无比:“今日之后,龙门雅集定将一鸣惊人,扬名大楚!” 崔珏赞道:“龙门东家,实是大才,不知珏可有机会一见?” 听他对心上人赞赏有加,南宫清和心中泛起丝丝甜意,“目前她尚不宜露面,会有那么一天的。” 崔珏极擅观颜察色,他敏锐地发现,晋王说到这位龙门东家时,眉眼之间尽是柔情蜜意,不由心中一惊。 难道这位龙门东家竟是位女子?她便是晋王的意中人么? 可是他一直陪侍在晋王身边,并未见过有什么女子啊。 崔珏试探地问道:“不知这位龙门东家,是一位什么样的人?珏实在仰慕之极。” 南宫清和微微出神:“姑射仙人,大抵也不过如此吧。” 在他心中,阿璃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神女。 崔珏心中惊异,对这位晋王口中如“姑射仙人”一般的龙门东家更好奇了。 南宫清和笑道:“请告知崔璟兄,结集成册的费用,本王包了。” 崔珏拱手笑道:“殿下此举,大善!” 龙门雅集取得了极大的成功,开集当日,精彩的作品层出不穷。 崔璟将这些佳作集结成册,发行于世。 一时之间,龙门雅集成为读书人心中的圣地。 听说雅集的笔墨纸砚,均由晋王免费提供,每月佳作集结成册,也是全部由晋王赞助,他的贤名慢慢在文人之间流传开来。 江璃要办这雅集,还有一个重要目的,便是引导舆论。 这日,汇聚于龙门雅集的外地举子们,有人说起了《闺范传》一事。 “那传闻可是真的?《闺范传》一书,竟是贵妃娘娘剽窃他人作品所得?” “在座可有山西举子?那吕有良可是真有其人?” 在座还真有一位山西举子。 他愤慨地道:“确有其人!吕有良在当地还颇有才名呢,不知何故,自从《闺范传》此书面世后,吕有良及其家眷均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众人哗然。 “莫非他……已遭灭口?” 山西举子道:“听说是去江南投亲了,但至今杳无音信,连只字片言都没有传回来。” 这下,众人都相信,吕有良十有八九已遭遇不测。 这种传言越演越烈,汇集于京城的文人才子们无不义愤填膺。 读书人最恨这种“剽窃”之举,何况为了将他人作品据为己有,竟然杀人灭口,斩草除根! 身为贵妃娘娘,齐王之母,便可以罔顾人命,肆意妄为么? 于是,众举子群情激愤,联名上书,要求皇帝查明此事,严罚周贵妃及涉案人员! 第76章 船宴 皇帝震怒,下旨命令东厂、锦衣卫、大理寺共查此案,务必找到吕有良及“妖书”的始作俑者,否则提头来见! 又命国子监祭酒出面安抚众举子,说此事无凭无据,不能光凭一份传单便给贵妃定罪。 请大家稍安勿躁,待事情水落石出后,圣上一定会秉公办理,绝对不会有意包庇,姑息养奸。 这才暂时把群情激愤的举子们安抚下来。 压力一下给到了东厂、锦衣卫和大理寺。 谢长安把东厂人手撒了一半去山西和江南,沿途寻找吕有良的踪迹,另外一半日夜轮班,在京城大街小巷蹲守可疑之人。 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龙门船宴依然如期开张了。 在试营业期间,江璃便请了东厂寅字卫的兄弟们,还有和她相熟的徐档头,去体验江南船宴。 她包了三条画舫,此时河面已然结冰,画舫全停在岸边。 船舱内放着炭炉,用的是上好的银丝炭,烤得暖烘烘的,纵是停在冰面上,也不会让客人觉得冷。 船舱内陈设得十分雅致,锦绣铺就,香气氤氲,四角各悬挂着一盏宫灯,一个古朴的汝窑花瓶,插着几枝盛开的白梅。 船宴主营的自然是河鲜,刘管事特意从东北请来擅长冬捕的“渔把子”,在冰面上凿出冰洞子,捕捞上不少鲜鱼。 可想而知,这冬日的鲜鱼,价格定会贵得离谱。 但对于京城权贵来说,吃的就是一个稀罕,就算是天价,也照样有人吃得起。 看着一桌子的鲜鱼锅子、鲜鱼鱼脍,寅字卫的兄弟们都咋舌不已,这一桌得多少银子啊?小十六家里的生意居然如此奢靡! 他们不敢调侃谢长安,便对江璃挤眉弄眼:“咱们头儿真是好福气,小十六自己有本事,家里又有钱,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这么好的姑娘!” 徐档头就比较直接了,多喝几杯后,搂着谢长安的肩膀笑道:“头儿,什么时候请兄弟们喝喜酒啊?” 江璃当时就闹了个大红脸。 谢长安笑道:“她还小,过一两年再说。” 江璃羞得扔下筷子就跑了。 谢长安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耳尖也红得滴血。 他站起来笑道:“兄弟们慢慢吃,我去去便来。” 他在无人的画舫上找到了羞涩的小姑娘。 江璃正趴在画舫窗口,看着远处的灯光。 谢长安从后面把她圈进怀中,笑道:“你跑什么?日后他们就不取笑你了?” 江璃往他胸前一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小声道:“长安哥哥,我想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 他在她发上轻轻落下一吻,哑声道:“我也想早日把你娶回家。” 江璃在心里暗暗道,快了。 这时,刘管事让人放起烟花,结冰的河面上,倒映着满天璀璨绚丽。 两人倚在窗前,心里满溢着甜蜜旖旎,只盼这一刻能到永远。 龙门船宴开张后,果然生意异常爆火,画舫不提前一月预订,根本就抢不着。 崔珏对那位龙门东家的巧思更是折服,冬日开船宴,本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但却被她折腾出不少新鲜花样。 冰上歌舞、冰嬉表演、冰灯会、冰上花火节……令京城中人目不暇接,流连忘返。 难怪晋王对她如此倾心,不知何时,才能见一见这位惊才绝艳的女子? 如果有一日,她也入了晋王的后宫,瑾儿哪会是她的对手? 崔珏想到这儿,不禁暗暗头痛。 南宫清和自然是最早光顾船宴的那一批贵客。 刘管事得了江璃吩咐,拿出十分小心,殷勤接待。 茶上的是最好的明前龙井,鱼脍用的是最好的花鱼,切得透如碧玉,薄如蝉翼。 他亲自为南宫清和调好酱汁:“殿下请尝尝。” 南宫清和夹起一片莹白如雪的鱼片,拌上满满的配料,放入口中,但觉香辣酸鲜,鱼肉鲜脆爽口,一口吃下,口舌生津、满齿留香。 “江南鱼脍,本王一向只闻其名,未得一尝,如今看来,琼脂玉膏,也不过如此了!”南宫清和赞道。 刘管事拱手笑道:“殿下谬赞了!” 崔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入口中,也不由赞道:“妙哉!” 南宫清和眸光微动,笑着问道:“你们东家,是不是也最喜这鱼脍?” 刘管事恭敬回道:“我们东家素来便爱吃鱼,就是不会挑鱼刺,是以家中向来只给她做鱼丸、鱼羹,偶尔也做鱼脍,就是不能多吃,毕竟是寒凉之物。” 南宫清和不由失笑,爱吃鱼却不会挑鱼刺,阿璃怎的如此招人疼? 江璃爱吃什么,他暗暗记下了。 崔珏悄悄瞄了他一眼,晋王眼中的温柔缱绻都快溢出来了,他暗叹一声,这是爱到骨子里了啊。 龙门船宴名声鹊起,连张皇后都悄悄订了个画舫,和老皇帝微服私访去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也缓解了不少,甚至还擦出了点小火花。 京中权贵们对此十分眼红,不少人还想将龙门船宴据为己有。 后来一查之下,发现龙门商行背后居然有东厂撑腰,只得悻悻然作罢。 京城下雪了,龙门船宴又组织了冰嬉大会,各种冰上活动层出不穷。 各世家公子、高门贵女可以滑冰、打冰球,年纪小一点的公子小姐则可以堆雪人、打雪仗,驾驭着小冰车满场乱窜,看得江璃眼热不已,恨不得自己也跑到雪地里,尽情地撒欢。 刘管事便悄悄给她开了个“深夜场”。 江璃带着小鹰,在深夜无人的冰面上旋转起舞。 雪片纷纷扬扬地飘飞着,她一身黑衣,形如鬼魅,逐风嬉戏,与雪共舞。 这画面也不知是唯美,还是吓人。 若不是有宵禁,这一幕不知会吓着多少深夜的行人。 谢长安静静地站在画舫上,看着她喜笑颜开、自由自在的样子,脸上不由笑意渐深。 希望在他的羽翼下,他的小姑娘能一直笑得这么明媚恣意。 年关渐至,“妖书案”仍毫无头绪。 当朝堂中又有人提出立晋王为储君一事时,皇帝淡淡道:“妖书一案悬而未决,众卿家莫不是忘了,尔等仍是待罪之身?” 你们身上的嫌疑还没洗清呢,就想搏那从龙之功?老子还没死呢! 众臣只得作罢。 皇帝虽然恼火,但不能不让人过年啊,只得暂时按下此事。 东厂、锦衣卫撒到山西、江南一带的人马,也逐渐撤了回来。 第77章 花苑 年前,江璃的新宅子终于修缮好了,她把莲姑姑从外城接了过来。 莲姑姑是她母亲的贴身侍女,是见过方家当年是如何奢华的,现在姑娘又不缺钱,便大手笔地布置起宅子来。 等谢长安终于抽出空,陪江璃去看宅子时,两人都被焕然一新的宅院惊呆了。 进入大门,便处处皆有景致,轩阁楼榭,曲廊蜿蜒,假山石壁,峰峦重叠,间中或有树木掩映,或有亭台点缀,不大的园子,生生造出了咫尺山林、移步换景的效果。 可以想见,当春日来临之时,桃红柳绿,草长莺飞,这宅院的景致将会如何美不胜收。 最奢侈的就是内院那个花苑了,四面均采用了大块的琉璃,使阳光能照到花苑内。里面还盘了火炕,种着各种奇花异草,纵然天气严寒,仍然百花盛放,香气四溢。 最过分的是,花木掩映处,居然还修了一个温泉池子! “这宅子没有温泉泉眼,只能现烧水了,放一些滋润肌肤的药材,姑姑再给你晒好各色花瓣,一样也有养肤的效果。” 说得江璃心痒难耐,她趁莲姑姑看不到的时候,拉着谢长安的袖子撒娇:“长安哥哥,我可不可以在家住两天?” 她一撒娇,谢长安就硬不下心肠,再说年关将至,各衙门也要封印了,便点头应允了。 江璃大喜,扑进他怀里,小声道:“过年时,我就好好跟莲姑姑学一下,怎么做里衣。” “小狸奴可要说话算数。”谢长安抱着她,低低笑道,“你晚上到后院来,我有东西给你。” “好呀。”江璃很期待,他是要送她礼物吗? 这晚,江璃如愿以偿地泡了个花瓣浴,躺在香气氤氲的池子里,温热的水泡得她骨头都酥了。 莲姑姑还给她煮了果茶,再摆上几色糕点,放到池子边上。 江璃在御兽宗当亲传弟子时,都没有这么享受过,真是一刻都不想在冷宫待着了。 明玄真君再疼她,也毕竟是个男子,不懂女儿家这些小情趣,哪会有莲姑姑这么细心? 泡得全身香喷喷地出来,莲姑姑又给她梳了个垂鬟分肖髻,插上几朵珠花。再换上一件月白色的长锦衣,桃红色的丝线绣着一朵朵绽放的桃花,从裙摆一直延伸到腰际,越发显得她容色照人,娇美绝伦。 “我们小狸奴长得真好,小姐要是还在,不知该多开心。” 莲姑姑看着她,就像看到了当年的方仪,不禁眼眶一红。 江璃打扮得如此好看,满心雀跃地要去给谢长安看一看,便说自己要去后院消消食,让莲姑姑自去忙了。 她开开心心地来到后院,发出三声短促的鸟叫,谢长安瞬间便从墙头飞掠而下,像是早就在等着她了。 他还是头一次看到她精心打扮的样子,不禁一时看呆了。 在冷宫时,她一直都是脏兮兮的衣裳,胡乱挽起的头发,成为暗卫后,平时就是一身黑色夜行衣,戴着面具,何时见过她梳妆打扮后,这般娇美无匹的样子? 江璃被他炽热的眼神看得有点羞涩,小声问道:“好看吗?” 他轻轻把她拥入怀里,低声道:“ 好看,我的小狸奴比天上的仙子还要好看。” 江璃喜滋滋地抬头:“你要送我什么呀?” 谢长安笑了笑,递给她一个精致的锦盒:“头次买这些,不知你喜不喜欢。” 江璃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对水头极好的玉镯,还有一支同款的玉簪。 “好漂亮!”江璃满眼喜悦,“喜欢,太喜欢了!” “我帮你戴上。” 谢长安把玉簪取出来,笨手笨脚地往她发髻上插。 他头次给女子戴发饰,差点戳到她头皮,惹得江璃娇嗔不已。 他又把那对玉镯套在她皓腕上,碧玉水色盈盈,配着她雪白纤细的手腕,美得难以言喻。 江璃把玩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把玉镯褪下来,收回盒子里。 “可不能给莲姑姑看到了。”不然她没法解释啊! “你若喜欢,回头再给你买,让你一天换几套。”谢长安笑道,“别家小娘子有的,我家小狸奴也要有。” “那我不是成了首饰架子?”江璃吃吃地笑,“我也不耐烦戴这么多,叮叮铛铛的不累么?” 这时,只听莲姑姑来寻她了,“姑娘,你在哪儿?该就寝了。” 谢长安飞快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回去吧。” 江璃脸红得滴血,晕乎乎地回去了,只觉被他亲过那半边脸热得发烫。 江璃在家待了两天,每天就窝那花香馥郁的花苑内,晒着太阳,喝着甜甜的果茶,慵懒得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第三天一大早,谢长安就来接她,江璃唉声叹气地爬上马车,在莲姑姑恋恋不舍的目光中,又回到荒僻破败的冷宫。 寅九在这儿替她守了两天,一见到她,便满脸幽怨地道:“小十六,你倒是逍遥自在了,我在这儿,被你家耗子和猫盯了两天,吓得我晚上都不敢睡觉!” 一睁眼,就有一排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你,没吓疯就不错了。 江璃笑嘻嘻地道:“寅九哥,你过年能出来不?去我家玩吧,我那宅子修得可好了!” 她重点给寅九描述了她家里的花苑,如何在冬日里仍百花盛放,就算外面寒风呼啸,她还能在盘了火炕的花苑里喝着果茶,泡着温泉,简直就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寅九羡慕嫉妒恨:“去,一定去!” 难怪小十六不愿在宫里当娘娘呢,宫里的娘娘也没几个有她这么快活的。 年关将至,南宫清和也想给江璃送节礼,以前是没地方送,现在可以送到龙门商行了。 于是乎,龙门商行三天两头接到晋王的礼单,从吃的用的穿的,到首饰头面,奇珍古玩,应有尽有。 江璃很头痛,南宫清和送得太多了,她回不起! 于是,她便让刘管事将这些东西折成银两,换成银票,交给李氏商号送回去,并告诫南宫清和不要和龙门商行来往过密,以免被人发现他俩的关系。 毕竟,她这个龙门东家,在东厂是有不少人知道内情的。 南宫清和收到江璃折价送回的银票,心里不禁失落异常。 阿璃不肯收他送的首饰头面、衣饰珍玩,难道她不明白他的心意么? 他冲动之下,便想给她写一封表明心意的书信。 第78章 封印 南宫清和挑了一张桃花笺,挥毫写了一首词。 “明月多情应照我,照我鹊桥早渡。经年别恨,一夕相见,正是金风玉露。执手凝咽,十载泣生离,相思几许?” “天上人间如是,尽离愁别绪,断肠处处。云河浩渺,关锁千重,相望成今古。天荒地老,君可许白头,朝朝暮暮?” 他借牛郎织女的传说,暗喻他与江璃,同样也是咫尺天涯,相思不得相见,并问她可否许他白头,从此朝朝暮暮,天荒地老? 江璃收到信后,却是一脸懵,啥意思啊这是? 其实南宫清和这首词写得相当直白了,可江璃并不是此界中人,所以闺阁女子都知道的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传说,她却是全然不懂。 明玄真君只教她读史明理,并没有教过她诗词,更不会给她讲什么牛郎织女、七仙女下凡等小情小爱的故事,没得教坏了自家小徒弟。 所以她完全看不懂! 南宫清和这一腔缠绵情思,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至于什么“相思”、“白头”,她隐隐觉得不对劲,也不敢拿这个去问别人,潜意识也不愿往那方面想,只道是什么暗语。 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仍是弄不懂后,便回信说,词写得很好,以后别写了,看不懂!咱有事说事行吗?还有,没事别通信! 毕竟让人传信,没有小狸花来得隐蔽,泄露的风险太大了。 南宫清和忐忑不安了几天,收到回信后,却是哭笑不得,只道她还没开窍,只得将一腔情思暂时按下。 他不知道,正如沈暮春说的那样,并不是不开窍,而是人不对,遇到对的人,就是一个眼神,心里也会百转千回,琢磨出无穷想法来。 江璃现在一门心思琢磨的是过年的事。 每年正旦节,皇帝会封笔,衙门会封印,从腊月二十一直到正月二十,这才恢复正常办公。 这就是说,大楚朝过年,从皇帝到官府,都会放整整一个月的假! 这段时间频繁进出宫门就不太方便了,所以谢长安应允江璃回家过年,让浣衣局那个替身宫女扮成她的模样,待在冷宫中便可。 反正宫里都认为玉贵人毁容了,立储之事又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应该不会有人再去关注冷宫。 江璃得知谢长安答应让她回家过年,狂喜之下,跳到他怀里,主动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长安哥哥,你太好了!” 谢长安猝不及防被她亲了一下,呼吸一窒,把她从怀里扒拉出来,定了定神:“先说正事。” “这期间还是要安排值勤的,你莫要玩得太疯了。” “好。”江璃乖乖应道。 只要能让她回家过年,天天值勤她都愿意! “那里衣……” 看她一脸乖巧的小模样,谢长安就忍不住要逗她。 “我会学的……”江璃苦着脸。 他又把她揽入怀中,低低笑道:“刚才你亲了左边,再亲一下右边可好?” “休想!”江璃挣脱他的怀抱,吃吃笑着跑了。 莲姑姑得知江璃可以在家里待足一个月,喜极而泣,便开始大张旗鼓地置办起年货来。 鸡鸭鱼肉不用提前置办,到时让酒楼往家里送便行。 她让刘管事多买点山珍海味之类的稀罕货。 江璃说了,到时还要请隔壁谢大人来家里作客,怎么也得做几桌拿得出手的席面。 还要写春联、贴福字、剪窗花,鞭炮和烟花多准备一点,家里这个爱玩闹的小狸奴肯定天天要放。 给家里下人和各店铺掌柜、伙计的红包,都得由她和刘管事商量并准备好,江璃哪有时间管这个。 最最紧要的是,要给宝贝小狸奴做新衣、打首饰! 以前在庄子里,江夫人给的月钱极少,过年时她只能抠抠缩缩地给姑娘裁一件新衣。 如今姑娘自己能赚钱了,莲姑姑恨不得把这些年亏欠她家姑娘的都补上! 腊月二十,东门衙门举办封印仪式。 这日辰时,廖无庸来到东厂,亲自率领众人进行封印仪式。 正堂灯笼高挂,所有官印都供奉在大堂当中的案桌上。 廖无庸领着东厂诸人,恭恭敬敬向大楚开国将军的画像和牌位上香,叩头行礼,然后用“封印大吉”的红纸封条,贴在印匣上面。 至此,封印仪式完毕。 爆竹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大伙儿都很开心,要放假了! 廖无庸瞥了一眼混在暗卫堆里,身形娇小的小丫头,笑了笑,“长安,你跟我来。” 顿了一下,又道,“带上你那个小暗卫。” 江璃听到廖无庸要见她,心里顿时忐忑不安,紧张得不得了。 这是……丑媳妇要见公婆? 谢长安在众人的起哄声下,把缩成鹌鹑的小丫头拉过来,一起去内堂见廖无庸。 谢长安领着江璃给廖无庸叩头:“祝义父松鹤长春,福寿安康!” 江璃小声道:“祝督公大人新春嘉平,长乐未央。” 廖无庸笑道:“好,好!” 他取出两个红包,分别递给二人:“新年我要留值宫中,便提前把红包给你们。望你们和和美美,万事顺遂。” “谢义父!” “谢督公大人!” 廖无庸听她声音娇嫩,看着年纪也小,不由笑道:“何时改口,称我一声义父呢?” 江璃大羞,脸一下红到了耳根。 谢长安也有点不好意思:“她还小,明年再说吧。” 廖无庸笑道:“你既认定了她,便早日给人家一个名份,义父也不是那种捧打鸳鸯的人。” “是,谨遵义父教诲!” 廖无庸走后,江璃大大松了一口气。 “督公大人好强的气势!” 令人不由自主,心生畏惧。 何况她还做贼心虚。 谢长安笑道:“义父这是正式认可你了。” 江璃脸一红:“你还没见过我娘呢。” 谢长安正色道:“正想和你商量,何时去拜祭一下岳母大人?你知道她葬在哪里吗?” 江璃眼圈一红:“我回去问问莲姑姑。我还未去拜祭过娘亲呢,以前只在她忌日时烧些纸钱香烛。”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把她的生父江侍郎直接忽略了。 谢长安想到调查江府得到的信息,对江侍郎相当不屑。 这种对枕边人谋财害命、吃绝户的小人,怎么配做小狸奴的父亲! 封印仪式完毕后,谢长安已提前预订了龙门酒楼的酒席,便和东厂诸人去聚餐了。 他以江璃是女子,不胜酒力为由,不让她参加聚餐,打发她先行回去。 江璃坐着龙门商行来接她的马车,开开心心地回她的新宅子去了。 第79章 拜祭 江璃回到家中,受到了莲姑姑的热烈欢迎,马上抱出一堆新做的衣裳,要她试穿。 “看看哪里不合适,姑姑赶紧给你改,过年的时候,可不兴动针线呢。” “啊?” 江璃只好在心里对谢长安说抱歉了,姑姑说过年不让动针线,并不是我不想学啊! 姑娘家天生就喜欢漂亮的新衣裳,刚开始江璃还兴致勃勃地试了一件又一件。 到后来,她实在受不了了,求饶道:“姑姑,差不多了吧,我就在家呆一个月,这一堆衣裳,我每日不重样,一个月都穿不完啊!” 莲姑姑拧眉道:“这些哪够了?在家穿的,见客穿的,出门穿的,谁家姑娘一天不得换好几套衣裳?大过年的,不兴穿旧衣的。” “不行,还是裁少了,还得再做几套!” “还有搭配衣裳的首饰,明儿姑姑陪你去多挑几套。” 江璃顿时头大,赶紧换个话题:“姑姑,我想去拜祭一下我娘。” 莲姑姑黯然:“倒是姑姑疏忽了,难为你还记得,是该带你去拜祭你娘亲了。” 次日,莲姑姑置办好祭祀用品,和刘管事一道,驾着马车,带江璃出了城,来到一处荒山。 江璃不敢置信地:“他们就把我娘葬在这儿?” 莲姑姑气愤地:“对,说你和小姐克老夫人,不光不让进江家祖坟,还随便找了个荒山,草草下葬了!” 江璃眼圈一红,咬牙道:“我记下了,日后必将让他们跪在我娘灵前,好好的将她请回去!” 刘管事也是神色悲痛,小姐是一个多美多温柔的人啊,竟被江府蹉磨致死,幸亏姑娘自己有本事,不然也得被害死在那冷宫之内…… 他暗暗咬牙,年后定要加快让江府破产的步伐! 莲姑姑带着江璃来到了方仪墓前,孤零零一个小坟包,只有一块小石碑刻着墓主的身份:方氏阿仪之墓。 并无任何字样显示她仍江府之人。 江璃冷笑,估计方仪临死前,也不想再和江府有什么瓜葛了吧。 她在墓前跪下,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娘亲,我来看你了。” 莲姑姑也哭道:“小姐,你看,你的宝贝小狸奴都这么大了,你在九泉之下,一定要保佑她啊!” 刘管事默默把香烛祭品在墓前一一摆好,三人在墓前叩了几个头。 江璃一边烧着纸钱,一边在心里念叨着:“娘亲,我把自己许出去了,您未来女婿是正四品的武官,过两日我便带他来给您看看。” “他长得可俊了,又对女儿很好,您一定会喜欢他的。” 正念叨着,燃烧着的纸钱突然窜起高高的火苗,把江璃三人吓了一跳。 莲姑姑哭道:“小姐,可是你来了?你别吓着小狸奴……” 江璃心道:“娘亲,您别太激动啊,我挑男人的眼光肯定要比您强!” 那火一下就小了,似是气得不想理她了。 眼看天色不早了,要赶在城门关闭前回去,莲姑姑收拾好东西,拜别小姐,便和江璃、刘管事一道回去了。 晚上,江璃又偷偷在后院和谢长安约会。 她今日穿着一件粉色的锦缎小袄,领口装饰着一圈雪白的兔毛,梳着一个双丫髻,发间用珍珠点缀,愈显得她肌肤胜雪,娇美无瑕。 谢长安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声音喑哑:“真想把你藏起来,再也不给别人看。” “想得美!”江璃瞪着他,“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不会拘着我的!” 谢长安平复了一下呼吸,放开她,笑道:“我怎么舍得折断你的翅膀?” 江璃笑得眉眼弯弯:“长安哥哥,你最好了。” “今日去拜祭岳母大人了?” “嗯,你哪日有空?我答应娘亲,要带你去给她看看的。” “那便明日吧。” “我要出门,怎么对莲姑姑说呢?”江璃有点苦恼。 谢长安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笨丫头,说你要值勤啊!明儿我来接你。” “好。” 小鹰也扑楞楞地从墙头飞下来:“你们又要去哪儿玩?乘风也要去!” 这俩人现在动不动就扔下它,偷偷去约会,太过分了! “好好,明日一定带着乘风。” 江璃宠溺地把小鹰放在自己肩膀上。 小鹰长得快,现在快接近成年鹰的身量了,江璃那小肩膀还真有点撑不住它了。 次日,江璃哄莲姑姑说要值勤,上了谢长安来接她的马车。 她是穿着暗卫的服装出门的,上马车后,便换上便服,毕竟穿着暗卫的服饰去扫墓,也太打眼了。 谢长安给她准备的是一套月白色的对襟袄,领口和袖口都绣着精致的兰草花纹,下面搭配着与兰草同色的织金撒花裙,既清雅,又娇俏。 江璃很满意,没想到谢长安这么会挑衣裳。 谢长安看着她,眼神又幽深了几分。 “长安哥哥,是你亲自去买的吗?”江璃笑吟吟地问。 她可以想象,谢长安这个别人眼中的“煞星”,出现在京城的成衣铺子里,还是去买女子的衣裳,会引起什么样的轰动。 “周伯让锦绣坊送来的,”谢长安笑道,“家里还有好几套,明天给你送过去?” 锦绣坊是京城着名的成衣铺子,专门给达官贵人做衣服的。 一般都是上门量体裁衣,也有少量成品出售,价格不菲,一件衣裳要花费的银两,足够普通百姓一年的嚼用。 “千万别啊,你给我送衣裳,莲姑姑会怎么想?” “那便留着以后穿。”他眉目带笑地看着她,意味深长。 江璃脸一红,他意思是,留着以后嫁过去再穿。 “长安哥哥,你不知道衣裳样子是会过时的吗?”江璃嗔道。 谢长安一噎。 沈暮春一直在协助太医院帮老皇帝调理身体,私底下偷偷向他透露过,老皇帝时日无多,也就这一两年的光景了。 谢和安心想,要准备给自家小姑娘安排退路了。 到了安葬方仪那座荒山,谢长安给江璃戴上一顶帷帽,把她抱下马车,拎着一个装着祭品的篮子,一起向山上走去。 小鹰在他们上方盘旋着,一会儿展翅高飞,一会儿一个猛子俯冲下来,开心得不得了。 没想到,迎面碰到了一行下山的人。 看到为首那个人,谢长安眼神顿时犀利起来。 第80章 生父 为首那人,虽已年届四旬,却仍是眉目俊雅,风流蕴藉。 他见了谢长安二人,微微一怔,忙拱手道:“谢大人,真是巧了!” 他见谢长安拎着一个祭篮,身边跟着一个娇小玲珑、衣饰华贵的少女,只道他是带着侍妾来拜祭亲人。 谢长安冷冷回礼:“江大人。” 江璃看着来人,心里不由自主地涌起滔天恨意,眼前这人,正是她的便宜爹——江侍郎江修远! 他来这儿干什么?难道是假惺惺来拜祭她娘亲的? 她身上散发的恨意几成实质,江修远只觉身上冷嗖嗖的。 他有点诧异,这小姑娘一直盯着他做什么? 他不由又打量了她几眼,莫名觉得,这个戴着帷帽的小姑娘,身形熟悉得紧。 谢长安轻轻握住江璃的手,淡淡道:“江大人也是来祭扫的么?不知江大人哪位亲人,竟然葬在这荒山野岭?” 江修远有点讪讪:“是我一位友人,她家里已无亲眷,江某念着往日情份,逢年过节都会来祭扫一番,略表心意。” 他心里其实是舍不得方仪的,长得那么美的江南女子,性格又温婉可人,如不是夫人和母亲…… 谢长安笑了笑:“江大人真是情深义重。想必你那位友人在九泉之下,也会一直惦记你的。” 这话听在江修远耳中,怎么听怎么像讥讽。 东厂阉狗,果然脾气古怪! 他不想和这个“煞星”多谈,便略一拱手:“不敢耽误谢大人,在下告辞。” “请。”谢长安让出路来。 江修远只觉芒刺在背,匆匆下山。 他想到那小姑娘透过帷帽,死死盯着他的目光,不由又转过身来,往山上看去。 只见谢长安一脸宠溺地拉着那少女的手,低头和她说话。 江修远这才恍然发现,这小姑娘的背影,竟然与当年的方仪,十分神似! 谢长安正在哄小丫头:“别气,为这些人气坏自己,不值当。要不是你说要等出宫后,亲自动手,我早就弄死他们了。” 江璃气得眼泪在眼眶打转:“他怎么有脸来见我娘亲!” 她气冲冲地来到方仪墓前。 果然,昨天他们的供品已被清理掉,取而代之的,是江侍郎摆上的供品,还虚情假意地插了几支白梅。 江璃上前几脚,把那些供品踢飞,气鼓鼓地往方仪墓前一蹲:“娘亲,你看到他是不是很生气?” “你放心,女儿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她暗暗道,连那个“江璃”的仇,我也会帮你们一起报了! 谢长安把篮子里的祭品一一取出,摆放在方仪墓前。 拉着江璃跪下,叩了几个头,说道:“岳母大人,您放心,小婿对小狸奴一心一意,她的事便是我的事,日后我们定会为您报仇雪恨。” 江璃得意地道:“娘亲,您看看,你未来女婿好不好?他要是敢欺负我,您就托梦去骂他!” 谢长安啼笑皆非,只得一再保证:“小婿定会对小狸奴始终如一,我会尽我所能,护她一世无忧,岳母大人就放心把她交给我吧。” 二人祭扫完毕,江璃又问:“长安哥哥,你父母葬在哪里呀?我们不去拜祭他们二老吗?” 谢长安神色淡淡:“他们的尸首都不知在哪里,也没有留下任何遗物,想立衣冠冢都立不了。” 只能在寺庙给他们点了两盏往生灯,每年烧点纸钱香烛。 他们一家是逃荒出来了,父亲是个秀才,手无缚鸡之力,母亲也是一个娇弱的良家女子。 二人早就连病带饿,死在半道上了。 谢长安小小年纪,只身一人,跟着逃荒的人来到京城,混迹在一堆乞儿中。 如不是被廖无庸看中带走,估计他也早早去投胎了。 “长安哥哥,”江璃怜惜地拉住他的手,“日后我和你一起,给二老烧纸钱,希望他们来日投个好胎,不再受苦。” 谢长安抱住她,低声道:“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我俩从此便相依为命了。” “好。”江璃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前。 小鹰从天而降,落在谢长安肩膀上,生气地道:“还有我,还有我!你们怎么老把乘风忘了!” 谢长安笑道:“对,我还有乘风。” 他斜睨了一眼江璃,“你姐姐就不止了,她还有什么鼠鼠、花花、小白、虎子……” 江璃白了他一眼,这人连耗子的醋都吃! 江修远心神不宁地回到府中,夫人于氏迎出来,忿忿地道:“铺子没了两个,庄子的收成也少了一半,咱们家三位少爷又天天去账房支钱,买这买哪,账上没剩多少钱,这年没法过了!” 江修远头痛:“方氏偌大的家产,交你手里,这才几年,就被败光了?你到底怎么管的家?” 于氏大怒:“合着你就没花用?今天要说买字画,明天说要买古玩,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 江修远气恼地:“不说这个了。阿璃在宫中,到底如何了?你也不去打听打听!” 于氏冷笑一声:“你的好女儿,惹怒了圣上,早就被打入冷宫了!” “什么?”江修远蓦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 阿璃今年才十五!一辈子就这么蹉跎在冷宫里了? 日后他到了九泉之下,如何有脸去见方仪?不对,他早就没脸去见她了。 江璃回到家中,余怒未消,便去找刘管事。 “刘叔,我娘还有几个铺子在江家手中?” 刘管事道:“京城还有四个,杭州府那边的,我已陆续收回大半,目前还有三四个。庄子倒是还有不少。” “庄子倒没事,只要是记在嫁妆单子上的,我日后都能收回来。”江璃哼一声,“我娘的嫁妆单子,我已经拿到了。” “当真?”刘管事喜笑颜开,“那便剩下那些个铺子了,等开春,刘叔使使劲,尽快让他们破产。” “太好了!我先谢过刘叔了!”江璃笑道。 刘管事笑道:“还是姑娘有本事,有谢大人和东厂撑腰,咱们家生意在京城才能这么快立得住脚。” 江璃悄悄道:“其实咱们背后还有晋王、皇后娘娘和镇国公,刘叔知道就好,千万别泄露出去了。” 刘管事一听大惊,难怪龙门商行所向披靡,背后站着这么多尊大佛,在京城还有谁敢惹他们? 没想到姑娘小小年纪,竟然如此能干!老爷子后继有人,可以瞑目了。 第81章 小红 拜祭完方仪后,江璃便开开心心和莲姑姑一道,投入到过年的热情中。 修真界并没有过年的习俗,那些真人、真君闭个关,眼一闭眼一睁,说不定就几十年上百年过去了,正是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哪有什么过节的机会? 江璃还是头一次体验到人间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对什么都感兴趣,剪窗花不知剪坏了多少张红纸,被忍无可忍的莲姑姑禁止她再拿剪刀。 唯一头疼的就是要送礼! 她和谢长安等于在廖无庸跟前过了明路,因而肯定是要给督公大人送年礼的。 廖督公有权有钱,什么没见过,江璃挠了两天头,实在不知送什么,只好去问刘管事。 刘管事帮她去淘了几件奇珍,其中有一套白玉镂空转心茶具,做工十分精美,江璃听谢长安说廖无庸嗜茶,便请他把这套茶具送至督公府。 廖无庸果然极为喜爱,听说是江璃孝敬他的,不由笑道:“ 不错,不错,小丫头有心了。” 廖督公大手笔地回了一套纯金的首饰头面,沉甸甸的,江璃觉得她要是真戴在头上,估计脖子都直不起来了。 她又给东厂四大档头、寅字卫的头儿寅一,各送了一车的节礼,主要是江南特产,如丝绸、布匹、茶叶、金华火腿、各色糕点之类的东西。 平时对她多有照顾的寅字卫兄弟们,也各有礼物。 谢长安颇为吃味:“那我呢,你打算送我什么?” 江璃笑吟吟地道:“给谢大人的节礼,不是早就送到谢府去了吗?” 还是两大车呢! 谢长安握住她的纤腰,眼神危险:“那是给谢大人的,给未来夫婿的呢?” 江璃脸一红,求饶道:“长安哥哥,千万别提什么里衣了,莲姑姑说了,过年不兴动针线的,并不是我不想学……” 他微微一笑,桃花眼波光流转,蛊惑人心:“不做里衣也行,你亲我一下。” 江璃躁得耳根子都红了:“登徒子!你再闹,备好的礼物也不给你了!” 谢长安笑道:“不闹你了。” 他把她抱到膝上,低低说道,“要送我什么?” 江璃取出一对双鱼玉佩,她还特地给玉佩打了精致的络子,只要不动针线,这种手工活她还是做得挺像样的。 “喏,你一个,我一个。” 这对玉佩分为阴阳两条鱼,合在一起则可以首尾相衔,组成一块完整的玉佩。 谢长安果然极为喜欢:“这是送我的定情信物?” “嗯。”江璃羞涩地低下头。 他把玉佩挂在腰间,又要帮江璃也挂上,江璃嗔道:“要是让莲姑姑看到,日后她便不让你进门了。” 谢长安只得作罢。 他笑道:“猜猜我要送你什么?” 江璃眼前一亮:“我哪里猜得出来?” 她撒娇地扯住他的衣袖,“长安哥哥,你就告诉我吧。” “你明日出来,我带你去看。” “好呀!”江璃两眼亮晶晶的,不能直接拿给她的,定然不是小东西。 次日,江璃又说要出勤,跟着谢长安走了。 他径直把她领到郊外马场。 “马场?”江璃眼前一亮,“你要送我一匹马?” “你就不能装作不知道?”谢长安斜睨她一眼。 这时,马场管事拉着一匹小马走过来。 江璃眼前一亮,竟然是一匹汗血宝马! 这是匹小母马,大约三岁左右,长得很漂亮,一身枣红色的毛,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黑亮有神。 江璃一看就喜欢得不得了,她走过去,伸手轻轻抚摸马头,暗中展开“谛听”之术,和小母马沟通起来。 “仙子姐姐,是你要做我的主人吗?我太开心了!” 小母马感受到她纯净的气息,强大的神魂,开心得发出“咴咴”的叫声,使劲用脑袋蹭她。 马场管事骇然,这匹马性情极为骄傲,轻易不让人碰它,没想到对这小姑娘,竟然喜欢得很。 谢长安心道,这天下的动物,估计就没有不喜欢她的吧。 他笑道:“你准备给它取什么名字?” “小红。”江璃脱口而出。 谢长安扶额,她取名字,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 马场管事也很无语,这么神骏的汗血宝马,还是匹珍贵的母马,居然就随便取了个如此敷衍的名字! 可架不住人家马喜欢啊,小红听到江璃这么叫它,立刻“咴咴”地应了一声,把马头靠在江璃肩膀上蹭啊蹭,亲热无比。 “上马试试。” 江璃开开心心地翻身上马:“小红,走,姐姐带你去闯荡江湖!” 她都不用操纵缰绳,只要施展“谛听”之术,小红便能与她心意相通,随即开心的嘶叫一声,撒开四蹄奔跑起来。 等她回家和小红缔结契约后,更能随时随地,沟通无碍。 小红果然神骏非凡,奔跑起来如风驰电掣,江璃跑了一圈,简直开心得要飞起。 “长安哥哥,谢谢你,我喜欢极了!” 两人骑着马,在郊外慢慢溜达着。 谢长安问道:“你不和它结契吗?” 江璃道:“回家再说。” “不能给我看?” 说实话,他真是很好奇,人和动物缔结契约,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 江璃歪头看他:“你别当我是妖怪便行。” 他眼神幽深:“就算是妖怪,我也认了。” 江璃找了一个僻静之处,施展“谛听”之术:“小红,你愿意和我缔结契约吗?这样我们便能随时随地,心意相通了。” “愿意,我愿意!” 小红开心地咴咴叫着,它本能对眼前这个小姑娘十分依恋,只想时时和她待在一起。 “好。”江璃眉眼一弯。 她随即运功,从指尖逼出一滴血来,在小红额上画了一个繁复的符纹。 谢长安震惊地看着那血符慢慢成型,突然金光一闪,随即在小红额上消失了! “主人!” 小红娇滴滴的声音在江璃脑中响起,“小红好喜欢好喜欢主人!“ 江璃抱住小红钻进她怀里的马头,笑道:“我也喜欢小红,特别特别喜欢!” 谢长安仍震惊地看着她,这是什么仙家手段? 他的小狸奴,难道真是天上下凡的仙子? “御兽宗。” 江璃认认真真地道,“我不是什么邪魔外道,我是御兽宗亲传弟子。” 第82章 往事 御兽宗? 世上竟然有以“御兽”为名的宗门?难怪她什么动物都能驯服。 谢长安很诧异,莫非是什么隐世宗门? “嗯。”你就当是隐世宗门吧。 江璃怕自己再多说几句,便会招来雷劫。不知这算不算泄露天机? 她逐渐在他面前坦露自己的秘密,说明她正在慢慢打开心扉接纳他,谢长安心中十分熨帖,郑重道:“既是你宗门隐私,我绝不会向旁人透露半句。” 江璃开开心心地骑着小红回家,莲姑姑听说是谢大人送给她的,不由狐疑的打量着两人。 刘管事却是头大如斗,家里虽然修了马厩,但是汗血宝马这种名马,不是普通马夫能照顾的,他还需要去另请高明。 最后,小红被暂时寄存在谢府。 江璃隐隐有点高兴,这样她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入谢长安府邸了。 从谢府回来,江璃被莲姑姑拎回房中。 “姑娘,你老实说,你和谢大人……” 江璃见瞒不下去了,脸红红地道:“就、就是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莲姑姑一听,如雷轰顶,她应该早就想到的! 姑娘生得这般绝色,谢大人又是年少英俊,两人朝夕相处,少年慕艾,互生好感实属正常。 要是发生点什么,姑娘以后还怎么嫁人?要是谢大人不肯负责,始乱终弃怎么办? “姑姑,您就这么不看好我们?” 江璃嘟着嘴,“他说,等我出宫后,便会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把我娶回家。” “姑娘啊,你可千万别重蹈你娘的覆辙!” 莲姑姑眼圈一红,“你娘当年就是这么被那姓江的哄了!当官的有几个是好人?” 莲姑姑把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江璃。 当年江修远还只是工部司一个主事,来江南巡视水利,在西湖长堤偶遇方仪,顿时惊为天人。 一个是俊雅风流的年轻官员,一个是美貌无双的江南少女,自然而然很快便擦出火花。 江修远是正经科举出身的,诗词歌赋信手拈来,一天一首炽热的情诗,方仪这个待字闺中的小姑娘哪里抵得住?当下便非君不嫁。 方老爷子一打听,这位江大人在京中已有家室! 夫人于氏还是名门之后,虽然于家家道中落,但烂船也有三分钉,在京中还是有一定权势的。 方老爷子坚决反对,他虽然只是商贾,但方仪可是他的独生爱女,掌上明珠,哪肯给人作妾? 无奈方仪铁了心要嫁江修远,江修远也信誓旦旦,愿以平妻之礼迎娶方仪。 江家家景不咋样,府中时常捉襟见肘,于氏听闻方家富甲一方,便动起了心思。 她一副贤良大度的样子,满口答应方仪以平妻的身份嫁进来,她愿意效仿娥皇女英,以姐妹相称。 方老爷子拧不过方仪,又见江家如此有诚意,只好点头应允。 为了让方仪在江家不受欺负,他甚至以方家半副身家作为陪嫁,百里红妆,奢靡无比。 方仪嫁进江府后,确实与江修远过了一段琴瑟和鸣的日子,随着她有身孕后,于氏逐渐露出真面目。 她与江老夫人沆瀣一气,暗暗蹉磨怀着身孕的方仪,导致方仪早产,挣扎着生下江璃后便卧病在床。 于氏又暗中找了位所谓“高僧”,说方仪所生之女不吉,一出生就克得江老夫人和方仪一病不起,强行将刚出生不久的江璃送到乡下。 又以方仪生了个“不祥”的女儿为由,将其降为妾室。 方仪本就产后虚弱,唯一的女儿被强行送走,自己又被贬为妾室,气急攻心,没多久便郁郁而终。 身在江南的方老爷子及方老夫人,闻此噩耗,痛心疾首,一病不起,没多久也双双病故。 就这样,江家不光侵吞了方仪的嫁妆,还吃绝户,以外孙女江璃的名义,把方家在江南的产业全数收归江家所有。 “然后再把我送进宫中,这样一分嫁妆都不用出了!”江璃冷笑一声,“于氏真是好算计!” “姑娘啊,你可千万要擦亮眼睛,不要走你娘的后路啊!”莲姑姑抹泪道。 “如此说来,方家的产业,全是在我名下的?”江璃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后来有没有过户就不知道了,反正姑娘那时还在吃奶呢,能知道什么?”莲姑姑气愤地道。 “我那便宜爹呢?于氏这么算计我和我娘,他也一声不吭么?”江璃冷笑道。 莲姑姑恨恨地道:“他没资格当你爹!老夫人瞪他一眼,他就不敢吭声了!你娘死的时候,虽也哭得抢天呼地,没过多久,又纳了两房妾室!” “你在乡下这么多年,他来看过你吗?于氏要送你进宫,他吱过一声吗?” 江璃冷冷道:“人家还一副一往情深的模样,年年都去拜祭我娘呢!” “你怎么知道的?”莲姑姑狐疑地看着她。 江璃只好老实交代:“前两日带谢大人去见我娘,正好撞见了。” “你还带他去拜祭你娘了?”莲姑姑无语。 “廖督公是他义父,衙门封印那天,我们给他叩头了,督公大人还给了我一个大红包。” 江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全盘交代了。 双方家长都见完了,您就看着办吧。 莲姑姑差点没气死,使劲戳着她脑门:“你是不是想等拜完天地,入完洞房再告诉我啊?” 江璃脸刷地红了,抱住莲姑姑撒娇道:“姑姑,我不是还没来得及跟您说吗?长安哥哥也没娶妻,他又答应过我绝不纳妾,我才不会像我娘那样呢!” 哥哥都叫上了!莲姑姑头痛不已:“我要见谢大人,亲口问问他。” “好吧。” 江璃腾地站起来,跑到后院墙根,扯起嗓子叫道:“乘风,告诉长安哥哥,莲姑姑要见他。” 莲姑姑脸顿时黑了,合着这么巧,这宅子正好挨着谢府,原来是早有预谋! 没过一会儿,刘管事把谢长安迎了进来。 当着莲姑姑的面,他不好公然翻墙,只好老老实实地上门拜访。 莲姑姑忍着怒气,带江璃来到前院。 江璃冲谢长安比了个口型:东窗事发了。 谢长安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一切有我。 莲姑姑见这二人当着她的面眉来眼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第83章 拒绝 莲姑姑把谢长安请进花厅奉茶,屏退众人,只留下江璃。 莲姑姑单刀直入:“我家姑娘,谢大人是如何打算的?” 谢长安郑重其事地道:“我心悦于她,必三书六礼,明媒正娶。” 莲姑姑皱眉道:“可是姑娘的身份……” 谢长安道:“姑姑放心,我会为她安排好退路,就算不能恢复江家千金的身份,也必定让她能堂堂正正现身于人前。” 莲姑姑叹道:“我虽是下人,但我答应过我家小姐,要竭尽全力,守护姑娘。谢大人,请恕我僭越,您能对姑娘始终如一吗?” 谢长安正色道:“谢某此生,有她一人足矣,必定对她敬之爱之,尽我所能,护她一世无忧。” 江璃听得小脸绯红,眼里全是信赖爱慕。 莲姑姑叹了一口气,起身对谢长安行了一个福礼:“望大人记得今日所言,万勿辜负姑娘一片心意。” 谢长安回礼道:“谢姑姑玉成!谢某言出必行,姑姑便放心将小狸奴交于在下吧。” 莲姑姑又瞪了这二人一眼,一个长安哥哥叫得亲热,一个小狸奴都叫上了,只怕早就瞒着她,打得火热了! 江璃伸伸舌头,嘻嘻笑道:“姑姑,这回您放心了吧?” 谢长安又道:“姑姑,外间对我,多有流言,姑姑切勿放在心上,那些……均不是事实。” 什么流言?莲姑姑心里咯噔一下。 等她深入打听之后,不由大惊失色。 大太监廖无庸的义子,一个“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煞星,还是个“天阉”之人,难怪二十多岁了,又官至四品,至今尚未婚配。 京中的贵女,谁敢嫁他? 莲姑姑回家后,慌忙揪住江璃问道:“姑娘啊,你莫不是被他哄了?谢大人竟是个‘天阉’?” 江璃脸一红:“他不是。” 莲姑姑更慌了:“他不是?你如何知道?” 难道这两人…… 江璃羞得不行:“姑姑,你想什么呢?” 她声如蚊呐,“他说过,日后我们的孩儿,便跟我习文,跟他学武。” 莲姑姑半信半疑,都说到日后有孩儿了,应该……不是吧? “不管是不是,我都嫁定他了。” 江璃小脸一垮,“姑姑,您想想我的身份,就算能顺利出宫,毕竟也是个……二嫁之身,您还想给我找什么样的好人家?” “长安哥哥对我呵护有加,也不嫌弃我的身份,我喜欢他,不想错过他……”江璃小声道。 莲姑姑不由眼眶又红了,姑娘真是命运多舛,都是江家作的孽啊! 江璃和谢长安算是过了明路,两人不再顾忌,谢长安光明正大地给她送首饰,送衣裳,送各种吃的玩的,江璃也干脆把双鱼玉佩用一根红绳串了,大大方方地挂在胸前。 她目前万事称心如意,唯有一事,令她极为头痛。 江璃正琢磨着送南宫清和什么节礼,毕竟他是她唯一的好友,礼物自然要用心准备。 她忽然想起他那首词,便学给莲姑姑听。 “姑姑,这写的,都是啥意思啊?” 莲姑姑笑了:“傻丫头,这是向你表白心意呀,前面说他与你如牛郎织女一般,只能相思,不能相见;后面问你,可否与他白头到老,相守一生?谢大人竟有如此文采?” 江璃震惊,南宫清和这是向她表白?他何时对她起了这种心思? “牛郎织女?这两人又是谁?” 莲姑姑笑道:“往年七夕,姑姑不是给你讲过他们的故事?” 她只道当时江璃年纪小,听过便忘了,又把这故事大概讲了一遍,只听得江璃秀气的眉头皱成一团。 莲姑姑转念一想,不对啊,姑娘和谢大人平时就朝夕相处,现在更是天天腻歪在一起,怎么会只能相思,不得相见? 她严肃起来:“这究竟是谁写给你的?” 小姐当年便是被江修远那混蛋写诗哄得死心塌地,这又是谁,想来哄骗她家小狸奴? “是……一位同僚,我也不知道他有这心思啊!”江璃哭丧着脸。 “你既和谢大人订下终身,便早些回绝了人家,切莫一脚踏两船。”莲姑姑正色道。 “知道了。” 江璃头大无比,都过了这么久了,她又冒冒然回复,说自己对他没意思,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要不干脆装死到底,就说自己看不懂? 可这样又有点对不住南宫清和,莲姑姑说得对,既然对他无意,就不要给他希望。 这种事,还是早日说清楚为好,免得影响他的大业。 她托刘管事寻了一块徽墨中的极品——程氏墨苑的“青麟髓”,并一套“吴兴三绝”的冯氏湖笔,一起送至李氏商号,让他们将此送给南宫清和,里面还附了一封信。 信中说,她最近看了一个故事,觉得匪夷所思。 汉代昭君和亲匈奴,先是嫁给匈奴单于呼韩邪单于,老单于死后,昭君请求归汉,皇帝不许,被逼再次嫁给老单于的儿子复株累单于。 江璃写道,父死子继,兄终弟及,蛮夷之地,竟然还有如此陋习?实在为人所不齿!正所谓“仓禀实而知礼节”,或许是他们还处于茹毛饮血的阶段,所以才如此不知廉耻、不顾伦理? 她还鼓励南宫清和以后一统蛮夷,教化百姓,成就一代圣主。 南宫清和收到江璃用心准备的礼物,开心极了,没想到展信之后,竟是当头一棒,令他失魂落魄。 他本就是一个极聪明的人,如何看不出江璃的言外之意? 想必她终于琢磨明白了,才特意写了这个故事来拒绝他! 南宫清和既羞愧,又难过,“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不知廉耻、不顾伦理”这十六个字,字字如针扎一般,令他心痛难言,羞愧欲死。 阿璃真是冰雪聪明啊,往日只见她运筹帷幄,一击即中,没想到戳人心窝子,也如此正中要害! 南宫清和不禁苦笑。 没错,就算阿璃日后出宫了,她曾经是先帝嫔妃这一点无法改变,他若与她再结连理,世人会怎么看她? 只怕是流言蜚语,也会将她淹没! 更何况他若坐上那个位置,还要面对朝臣,面对天下百姓,又如何堵得住悠悠众口? 但要让他就此放手,他也做不到! 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早已令他刻骨铭心,情根深种。 她又如此殚精竭虑、全心全意为他谋划一切,可以说,他有今日,全凭阿璃所赐! 凭什么便不能与他共掌江山、同享荣光呢? 古有炀帝、玄宗,不也曾冒天下之大不韪,执意纳心仪的女子为妃吗?前朝的高宗,甚至还将父皇的妃子,立为皇后! 只要他是一位强势的君王,臣子们自然噤若寒蝉,不敢对宫闱之事指手划脚。 阿璃,你再等等,我定会让你,名正言顺地和我在一起! 江璃没想到,她这封拒绝的书信,反而更激起南宫清和的斗志,誓要成为一代雄主,只为了自己能做自己的主! 第84章 除夕 南宫清和没有回信,江璃也就把这事置之脑后,她现在的日子简直不要太惬意了! 莲姑姑每日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再打扮得漂漂亮亮,骑着小红,带着乘风,和谢长安一起去郊外兜风。 差点儿就要忘记,自己目前还是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小贵人。 要过年了,东厂也不去别人家里听墙脚了,而是和锦衣卫、五城兵马司一起,负责京城的治安,分日夜两班在街上蹲点值守。 江璃是暗卫,自然是夜晚出勤。 轮到她值守时,谢长安也一直陪着她,两人把值勤当约会,招来暗卫们不少白眼。 寅十一忍无可忍:“小十六,你们够了啊,天天秀恩爱,让我们这些光棍咋过年?” 江璃吃吃地笑:“十一哥,赶紧娶个媳妇好过年呀,那个送你并蒂莲荷包的姑娘呢?” 寅十一脸一垮:“分了。” 江璃幸灾乐祸:“活该,让你花心,荷包收了一个又一个!” 寅十一嬉皮笑脸:“你们蓬莱岛还有没有像你这么可爱的小师妹,给我介绍介绍呗。” 话未说完,就被谢长安收拾了。 寅十一灰头土脸地跑了,寅十二哈哈大笑:“十一哥,你怎么老记吃不记打呢?” 开心的日子过得飞快,很快就到除夕了。 江璃也没忘记她冷宫里的小伙伴们,托寅九给她的耗子大军、猫猫卫队送了不少好吃的,足够吃到她假期结束。 莲姑姑一个人忙不过来,家中添了几个丫鬟仆妇,但江璃住的内院,只有莲姑姑一人能进入。 没办法,她家姑娘秘密太多,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反正这丫头也是一天到晚不着家,根本没必要给她配个贴身丫鬟。 她出入也不走大门,翻墙翻得那叫一个顺溜,哪个丫鬟能跟得上她? 是以家中仆从只知道自家姑娘是龙门商行的东家,但见过她真面目的没几个。 除夕这天,莲姑姑一早就开始指挥家中下人整治年夜饭,江璃说了,廖督公要在宫内值守,谢大人反正也是自己一人,不如就一起过年好了。 还有寅九,也说好要来,人多才热闹嘛。 莲姑姑也无法,自家姑娘天天都跟谢大人腻歪在一起,只要这两人不越轨,她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一起过年就一起过年吧。 年夜饭摆在内院,刘管事和家中仆从则在外院另外开席。 江璃让莲姑姑给所有人都封了一个大红包,下人们都高兴极了,东家果然财大气粗! 当寅九跟着谢长安来到江宅时,也吃惊得瞪大眼睛。 小十六这新宅子收拾得太精致了! 再加上过年,到处张灯结彩,长长的回廊,还挂了一水的琉璃灯,流光溢彩,处处显示出一种低调的奢华。 当他看到江璃时,更是半天回不过神来。 今天莲姑姑把她打扮得格外精致,一件大红的锦缎袄子,绣着精美的花鸟图案,衣领和袖口处,巧妙地绣着一圈金色的云纹。 下面配一条白色的襦裙,裙门也绣着红色的花鸟图案,裙摆处则是一圈织金的裙襕,与袖口的云纹交相辉映,令她举手投足间,隐约有流光闪烁。 少女梳着一个精致的发髻,插着一支镶嵌着宝石的金簪,手腕上则戴着谢长安送她的玉镯,配上她那张皎如明月的脸,寅九还以为自己看到了九天仙女。 江璃喜逐颜开地跑到谢长安跟前,转了一个圈,“长安哥哥,好看吗?” 谢长安也一时看呆了,半晌才道:“好看。” 他差点想把寅九扔出门外,这么美的小狸奴,只能他一人看! 寅九酸得不行,这两人眼中只有彼此,根本就看不到他! “小十六!”寅九叫了她一声,颇有几分委屈之意。 江璃这才看到他,开心地道:“寅九哥,你来了!快进来,我带你看看我家花苑!” 她蹦蹦跳跳地在前面领路,带着谢长安和寅九走进花苑。 花苑内温暖如春,各种鲜花开得格外娇艳,香气馥郁,令人心旷神怡。 尤其令寅九嫉妒的是,花丛深处那个温泉池子! 待在这神仙洞府一般的地方,泡着温泉,喝着美酒,简直就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啊! “咱们今晚就在这里煮茶守岁。”江璃笑道。 这时,莲姑姑来请他们入席。 谢长安和寅九分别向莲姑姑见礼。 莲姑姑早就知道寅九是个小太监,听说他在宫里对江璃格外照顾,又向寅九行了一个福礼,“我家姑娘多得小公公照顾了。” 寅九慌忙回礼:“不敢受姑姑的礼,您就当我是自家子侄好了。” 刘管事今日把龙门酒楼和龙门船宴的首席大厨都召到家里,两位大厨铆足了劲儿,要在东家面前一展身手,比赛一般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大桌山珍海味,令见过各种宫宴大世面的寅九,都赞叹不已。 换了他是小十六,他也不想回宫里了。 江璃还友情赞助了自己新酿的梅花酒,将梅花花瓣阴干后,放入坛子里,加入白酒冰糖密封,十余天就可以喝了。 再用琉璃盏盛了,上面放一朵盛开的白梅,香气袭人。 谢长安轻抿一口,有点像果子酒,入口甜甜的,带着梅花的清香,咽下后只觉齿颊留香,不由赞了一句:“不错!回甘生津,适合你们小姑娘喝。” 莲姑姑盯着江璃:“只许喝一杯,今晚还要守岁呢。” 她家小狸奴酒量浅,还贪嘴,不盯着不行。 江璃嘟着嘴:“不让我喝,下次不给你们酿梅子酒了。” 谢长安笑道:“晚上不是还要放烟花?” 江璃眼前一亮,便乖乖地不再闹着要喝酒。 莲姑姑白了她一眼,真是女生外向,谢大人说一句,比她说十句还管用! 寅九端起酒杯,真心实意地道:“头儿,小十六,祝你们早结鸳盟,白首偕老!” 作为这对情侣的“目击证人”,他是一路看着他们如何相识、相知、相爱,自是衷心希望他们能排除万难,修成正果,得成佳偶。 谢长安眉目含笑,寅九真是说了一句这辈子最中听的话。 他举杯向寅九致谢:“承你吉言,日后少不了你的红包。” 江璃也脸红红地道:“寅九哥,谢谢你。” 她是真心感激寅九,没有他默默的支持和帮助,她和谢长安也走不到今天。 尤其是将无辜的他拖下水,让他冒着杀头大罪帮他们隐瞒私情,暗度陈仓,这份人情,实在是欠得有点大,只能以后找机会好好报答他了。 第85章 守岁 吃完年夜饭,众人便移步花苑。 莲姑姑早命人布置好茶桌,备下糕点糖果、瓜子花生、各色果脯,江璃见全是她爱吃的,不禁后悔刚才吃太饱,塞不下了。 莲姑姑请众人入座,便开始为他们煮茶。 谢长安见她动作娴熟,有如行云流水一般,一看就知道,莲姑姑是方家为方仪精心培养的贴身侍女。 方家虽是商贾,但却富甲一方,对独生爱女自是从小便按大家闺秀的标准教养。 莲姑姑与方仪一起长大,那些名门闺秀应该会的,耳濡目染之下,她都略知一二。 因而江璃虽然是在乡下庄子长大,但大家闺秀的身段礼仪,她还是学得非常到位的。 谢长安心想,如果不是有那位高人师父,暗地里教了她一身本事,估计如今的江璃,也如京中的贵女们一般无异,只怕早就死在冷宫里了。 他不由暗叹侥幸,看向江璃的目光,越发温柔怜惜。 江璃察觉到他炽热的目光,转过头来对他甜甜一笑:“长安哥哥,我吹笛子给你听可好?” “好。”他笑得温柔,从怀里掏出那支从不离身的竹笛。 江璃接过,轻轻吹奏起来。 她吹是一支《凤求凰》,笛声婉转,缠绵跌宕,情意绵绵,听得莲姑姑想打人,死丫头也太没羞没臊了! 大过年的,她也不好打孩子,只得隐含怒气地瞪她。 江璃扭过头,装作没看见,笛声更是脉脉含情,曲调宛转间,道出无限爱慕之意。 谢长安虽然不知她吹的是什么曲子,但那笛声传达出来的脉脉情意,他却是全盘接收到了,一双桃花眼更是流光溢彩,顾盼含情。 这两人情思缠绕,眉目传情,害得莲姑姑和寅九都坐立不安,只觉自己是那个多余的。 好不容易一曲终了,莲姑姑重重地把茶盏往江璃面前一放,瞪着她:“吹累了吧,喝杯茶润润喉!” 江璃淘气地眨眨眼,故意气她:“不累,我还能继续,我准备再来一首《蝶恋花》。” 寅九“噗”地一口茶喷出来。 莲姑姑气得举手便要打她,江璃笑嘻嘻地躲到谢长安后面,说道:“姑姑,过年不兴打孩子的。” 莲姑姑瞪着她:“那便过完年再打!” 谢长安眼神缱绻,柔声道:“好了,大过年的,别气姑姑了。” 莲姑姑气得把这两人轰出去,让他们到后院遛弯消消食去,眼不见为净。 谢长安拉着江璃的手,在梅树下慢慢走着。 一阵风吹下枝头残雪,和着花瓣,片片飘扬。 谢长安笑道:“你刚才吹的是什么曲子?竟然把莲姑姑气成那样。” 这丫头皮起来,着实令人头痛。 江璃歪头看他:“你猜?” 谢长安笑道:“我一介武夫,哪里懂这些?小狸奴莫要嫌弃我才好。” 江璃害羞地:“是《凤求凰》,你喜欢么?” 他的心砰砰乱跳:“喜欢,喜欢得紧。” 他从怀里取出一支金钗,钗头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鸟,衔着一串莹润的珍珠,江璃一见就喜欢得很。 谢长安轻轻把金钗插在她发间。 此时,正好到了子时,“砰”的一声,一朵烟花在空中绽放。 谢长安俯头在她脸上落下一吻,低声道:“小狸奴,愿你我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炮竹声声中,烟花一朵接一朵在天空怒放,照亮了梅树下一对相拥的人儿。 这边浓情蜜意,皇宫里的家宴,气氛就有点火药味了。 除夕之夜,是合家团圆之日,皇帝体恤百官,让他们各自在家中守岁,大年初三再举行宫宴。 因而今晚宫中办的是家宴,只有皇帝一大家子出席。 大皇子南宫泰和也放出来了,他带来了自己的几个孩子,齐王也有一女,是侍妾所出,六位公主有三位已成婚,也都有了孩子。 一群小皇孙围着老皇帝,“皇爷爷”地叫个不停,哄得脸带病容的老皇帝笑容满面。 张皇后也出席了家宴,和满脸病容的老皇帝相比,她竟然容光焕发,盛装打扮下,更有一种端庄大气的美。 周贵妃银牙咬碎,张皇后眼看一脚都进了鬼门关,竟然又好端端地回来了,如今看来,竟是有长命百岁的架式了! 相比老皇帝,一天不如一天,不知哪天就要去见皇家列祖列宗了…… 肖淑妃则幸灾乐祸,周芳华,任你机关算尽,最终还是功亏一篑吧?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她俩斗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最后还是斗不过一直冷眼旁观的皇后娘娘。 这边,大皇子和齐王也时不时地瞪一眼坐在他们前面的晋王,现在晋王是嫡子,座位自然在他俩之前,齐王竟然居于末席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向来是个小透明的老三,竟然是隐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哄得张皇后将他记在名下! 肖淑妃娇笑道:“晋王过完年便十七了吧?也该纳正妃了。” 她心想,大皇子是没戏了,如果世家能登上晋王这条船,也比鸡飞蛋打强啊。 晋王要想顺利入主东宫,同样也需要世家的支持,没有什么比联姻更好的方式了。 南宫清和心中一紧,偷眼看向张皇后。 皇帝沉吟道:“是不小了。” 他转向张皇后,“皇后可有打算?” 张皇后轻笑一声:“圣上打算何时立储?” 她是在问皇帝,南宫清和未来是晋王,还是太子? 这两种身份下,要挑选的正妃便大有不同,晋王妃如何能与太子妃相提并论? 老皇帝脸一黑:“家宴不谈国事,此事过完年再说。” 周贵妃一脸委屈:“圣上,臣妾与齐王身上还背着那天大的冤屈呢,圣上何时为我母子俩主持公道?” 别忘了,镇国公身上还背着“妖书案”的嫌疑呢,现在就想立储,想得美! 果然,老皇帝脸一沉:“立储之事,等妖书一案水落石出再说。” 张皇后笑了笑,不置可否。 南宫清和一颗心慢慢放回原位,阿璃说,不着急执行计划二,现在他也希望这“妖书案”先拖一阵再说。 他心里清楚得很,想让阿璃成为他的正妃,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他也不可能一直拖着不成婚。 更何况,阿璃也隐晦地表示了,她不愿意! 能拖延一阵便拖延一阵吧,好歹心里还能有个念想…… 南宫清和绝望地想。 第86章 会面 大年初一,江璃一大早就便被莲姑姑从被窝里拽起来,没办法,谁让她是一家之主,还是龙门商行的当家人。 梳妆打扮好,在前院正堂一坐,莲姑姑在呵欠连天的江璃面前支起一个屏风,便让商行管事、掌柜们依次入内拜见家主。 江璃例行公事地勉励几句,再人手一个大红包。 众人听她声音娇嫩,似是年纪尚小,都不禁暗暗吃惊。 这位小家主虽然从不露面,也不参与店铺经营,但大方针都是她在抓。 像目前名声大噪的龙门雅集、预订都排到明年的龙门船宴,据说都是她的主意,所以无人敢小觑这位小家主。 又听说她与东厂交好,背后还有几尊大佛,小小年纪,便有此见识与手段,长大后哪还得了? 见完各商铺掌柜后,门房来报,雅集主人崔郎君及詹事府崔府丞来访。 莲姑姑皱眉,雅集主人崔郎君来访倒也正常,詹事府府丞来干什么? 江璃略一思索,便知这人多半是南宫清和的人,不禁微微敛眉。 崔府丞,也是清河崔氏的?找上门来,大概已猜到她与南宫清和的关系了。 她当下决定,不管他是来试探的,还是来替南宫清和传话的,她一概装傻,反正自己年纪还小,听不懂很正常啊。 “请他们进来。”江璃道。 莲姑姑迎出门来,只见刘管事引着两位如清风朗月一般的公子翩然而来。 她不禁暗暗赞叹,清河崔氏,果然名不虚传。 莲姑姑上前敛衽行礼:“见过崔郎君,见过崔大人。家主乃未出阁的姑娘,不便前来迎接,请崔郎君,崔大人恕罪则个。” 崔璟忙回礼道:“冒然来访,是我等冒昧了,还请东家莫要见怪。” “两位,请。” 莲姑姑把二人请进正堂。 江璃隔着屏风盈盈施礼:“见过崔郎君,见过崔大人。” 二人听她声音娇嫩软糯,都不禁吃了一惊,这位龙门东家,似乎年纪尚小? 再一看屏风后影影绰绰的人影,身形纤细,娇小玲珑,分明是个年方豆蔻的少女! “江大东家,崔璟这厢有礼了。” 崔璟连忙回礼,“璟在雅集多时,一直未能亲来拜见东家,深感愧疚,望东家海涵。” “崔郎君大才,屈尊来我这雅集,小女子实是惶恐之至。雅集有崔郎君,乃龙门商行之大幸,更是天下文人之大幸。” 客气了几句,江璃又转向崔珏,“崔大人前来,寒舍蓬荜生辉,不知崔大人有何指教?” 崔珏拱手道:“崔郎君乃家兄,久闻龙门东家大才,珏仰慕已久,不请而来,望江大东家恕罪则个!” 他意思是,今日我并不是以詹事府府丞的身份来访,而是跟着我哥来的,仰慕龙门东家多时,就是想见见“偶像”而已。 江璃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回道:“崔大人慎言,小女子尚未出阁,当不得崔大人的仰慕!况且我年纪尚小,哪里懂得经商之道?不过全凭家中管事及各位掌柜得力而已。” 崔珏不禁满脸通红,他也知道自己孟浪了,虽是商女,毕竟也是个未出阁的少女,岂是想见就见的? 他就是忍不住好奇,想看看晋王心心念念,一往情深的意中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听崔璟说要来拜会东家,便厚着脸皮跟来了。 他认为以清河崔氏的名号,屈尊纡贵前来,商贾之女,定是长袖善舞之人,自然会表现出深感荣幸的样子,热情招待。 谁知道竟然是个小辣椒?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他连忙赔罪道:“在下孟浪了,请江大东家恕罪!在下绝非有意轻慢,实是仰慕已久,在下也不知道,惊才绝艳的龙门东家,乃闺阁少女,所谓不知者不为罪也……” 莲姑姑不想得罪清河崔氏,连忙上前奉茶:“既来之则是客,两位崔郎君请坐。” 崔璟第一次见平时淡定自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崔氏嫡公子如此狼狈,不禁暗暗好笑。 分宾主落座后,崔珏忍不住几番用言语试探,想知道南宫清和和江璃的关系。 这两人身份悬殊,如何能相遇相知?她又有何德何能,竟让晋王全心信赖,情根深种? 江璃一概装听不懂,反正我年纪小,什么都不知道,想知道啥,问刘管事去。 崔珏见屏风后那个小姑娘捂着嘴呵欠连天,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不禁既无奈,又好笑。 他实在赖不下去了,只好和崔璟一道,告辞而去。 崔珏怕南宫清和得知此事后会怪责于他,便主动坦白说,听说堂兄要去拜见龙门东家,自己又仰慕已久,便跟着一起去了,这才发现鼎鼎大名的龙门东家,竟然是个年方豆蔻的闺阁少女! 实在让他既震惊,又汗颜,世间竟然有这样的奇女子! 南宫清和又惊又喜,阿璃此时在宫外?还置了宅子? 他实在想象不出来,当初那个娇美柔弱的冷宫小贵人,不过短短时日,何以会有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能赞叹阿璃果然是好计谋,好手段! 南宫清和按捺住立刻去见她的冲动,托龙门商行送了个口讯,李氏商号东家,欲与龙门商行东家一晤。 江璃顿时头大,她还未做好和南宫清和见面的心理准备呢。 她转念一想,既是盟友,逃避问题并不可取,双方坦诚以待,相互交付信任,方能成就大事。 于是,江璃收起那些扭扭捏捏的小女儿心态,定了大年初二,在龙门雅集与南宫清和会面。 初三宫里举行春宴,这两日谢长安又忙了起来,无暇陪她,江璃正好抽出时间,把各个商铺都巡视一遍。 大年初二,南宫清和带着崔珏,乔装打扮成书生模样,悄悄来到龙门雅集。 崔璟迎上来,悄声道:“东家已在二楼雅间等候殿下。” 南宫清和抑制住激动的心情,径直上了二楼。 推开门,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色织锦袄的娇小身影正在凭窗远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南宫清和怔怔地看着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少女完全是一副闺阁千金的打扮,光彩夺目,容色照人,令人不敢直视。 第87章 谋士 “阿璃……”南宫清和颤声道。 “清和。”江璃微微一笑,“快进来呀,愣着做什么?” 南宫清和见她态度一如往昔,暗暗松了口气。 两人在茶桌前坐下,江璃为他倒了一盅茶。 “尝尝这明前狮峰龙井。刘管事说这是龙井中的极品,我不懂茶,自是品不出好处来,清和你见多识广,正好评判一二。” 南宫清和羞愧道:“阿璃你短短时日,便创下这偌大产业,我又怎敢在你面前自称见多识广?” 江璃笑道:“龙门商行,原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白手起家?” 南宫清和道:“阿璃,你每次与我见面,均是来去匆匆,今日可能与我细说一下,你为何会成为东厂暗卫?又为何突然有了这一身厉害功夫?” 他心里充满了疑问,正好趁这机会当面问她。 江璃微微一笑:“只能说机缘巧合吧。” 她把自己幼年曾得高人真传、入冷宫后发奋练武的鬼话说了一遍。 又把自己如何认识谢长安,如何向他告发周贵妃,如何助他破了萃香阁一案的经过,隐去不能告诉南宫清和的细节,挑挑拣拣地说了个大概。 “所以谢大人便将你收编进了东厂暗卫?” 南宫清和暗暗咋舌,谢长安胆子也太大了吧?竟敢将一个冷宫嫔妃收进暗卫队伍! 不过也是托他的福,江璃才能加入东厂,并把东厂的情报源源不断地送过来。 “谢大人认为我是一个危险分子,自是放在眼皮底下最安全。”江璃笑了笑。 “何况我的确有用,萃香阁案、张豫案,还有狩猎场的秘道,难道我立下的功劳不大吗?” 她气哼哼地道:“如若我是男儿,怎么也能混个五品官当当吧?” 南宫清和先是震惊,然后又与有荣焉,原来这些大案竟然全是阿璃的功劳! 他正色道:“阿璃,你在萃香阁一案中,先是救了父皇,后又发现舞草,救了母后,还有对我的鼎力相助……” “这些功劳,我都记下了,来日……”他顿了顿,把“当为一国之后”这几个字吞回去,改口说道,“别说五品官了,就是封侯拜相,也是当得的。” “当真?”江璃眉开眼笑,“你能封我做个女侯爷么?” 南宫清和宠溺地看着她:“阿璃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江璃笑得眉眼弯弯:“那便一言为定了!大楚朝第一位女侯爷,定能载入史册了,哈哈哈哈……” 南宫清和见她笑得花枝乱颤,当真是绝色无双,不禁一时看得痴了。 难怪前朝高宗,拼着不顾伦理的罪名,也要执意立则天女皇为后,就算阿璃日后想要效仿则天女皇,他也心甘情愿啊! 江璃看到他痴痴看向自己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当下便正色道:“清和,我算不算你的谋士?” 南宫清和不知她为何这么问,便郑重地点了点头:“阿璃智计无双,当为我首席谋士。” “那便以谋士之礼待我吧。”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江璃起身,郑重其事地向他行了一个男子的拱手礼。 你既当我是谋士,便应以谋士之礼待我,敬之重之,少想些有的没的! 南宫清和听在耳里,心里苦涩不已。 他也拱手回礼,涩声道:“我得阿璃,正是如鱼得水,如虎添翼,定珍之重之,敬之爱之,愿与阿璃共图大业,共创盛世。” 江璃假装听不懂他言下之意,深深一揖:“愿以殿下马首是瞻。” 既然自认是谋士,江璃遂把自己对“妖书案”的后续计划一一道来。 她打算时不时放点风声,扔个炸弹,不断扩大舆论,逼周贵妃和齐王不得不现身辟谣,自证清白,届时再让吕有良现身,去敲登闻鼓鸣冤…… “此计大妙!” 南宫清和激动地道,这样便可一击即中,让周贵妃和齐王再也没有翻身之日! 说完正事,南宫清和仍恋恋不舍,不想就此离去。 他看到室中有琴,便笑道:“我为阿璃抚琴一曲,如何?” “好呀,清和的琴技,定能绕梁三日,让雅集的才子们都汗颜不已。”江璃吃吃笑道。 南宫清和心底深处,还想再争取一下,遂在琴前坐下。 双手轻轻搭于琴弦之上,调了几个音,一串悱恻缠绵的琴音便从他指尖下流淌而出。 江璃面色一僵,这曲子她熟悉得不得了,正是除夕之夜,她吹给谢长安的《凤求凰》! 只听“铮”地一声,琴音被打断了,一只雪白纤细的小手按在琴弦之上。 江璃微微一笑:“昔日伯牙子期一曲《高山流水》,传为佳话,清和可以为我弹奏此曲吗?” 她眼神有些慑人,南宫清和竟然不太敢和她对视,遂强作笑容:“好,阿璃想听什么,我都给你弹。” 她哪里是没开窍?她什么都懂! 可她只想做那高山流水的知己,不愿做那凤求凰的佳偶! 崔珏守在外面,只听琴声响起,是一曲《凤求凰》,不由心道,果然如此。 没想到琴声突然中断,过了一会儿,随之响起的,是《高山流水》! 崔珏颇吃了一惊,他何等聪明,大概已猜出琴室里发生了什么事。 晋王这是欲效仿司马相如,借琴声表白心意,结果被人家拒绝了,小辣椒不要做卓文君,要做钟子期! 他不由为晋王掬了一把同情泪。 一曲终了,没过一会儿,琴房门开了,江璃戴着帷帽,从后门离开了龙门雅集。 崔珏等了一会儿,没见晋王出来,遂上前敲门:“殿下,我可以进来吗?” 南宫清和道:“进来吧。” 崔珏推门进去,只见南宫清和怔怔地坐在琴桌前,一脸怅然。 空气中还残存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崔珏小心地问道:“殿下,可是要回王府?” 南宫清和突然问道:“崔府丞可有心仪之人?” 崔珏笑了笑:“并无。我的婚事,自有家中长辈安排,本就不是我可以做主的事,何必自寻烦恼?成婚之后,与妻子举案齐眉即可。” 南宫清和道:“若是又遇到令你钟情的女子呢?” 崔珏笑道:“纳了便是。谁家不是这样?圣上更有三宫六院,后宫佳丽无数。” 他意味深长地道。 只要你登上那个位置,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 南宫清和苦笑,你不懂,就算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也有得不到的人,得不到的东西,尤其是一颗“真心”。 第88章 求娶 江璃巡视完商铺之后,便安安心心地窝在自家宅子里,等谢长安从宫里回来。 龙门商行各店铺的伙计这才知道,东家竟然是个娇小窈窕的少女! 虽然她一直戴着帷帽,不知容貌生得如何,但隐约也能看出,定是位娇俏的小美人。 江府名下的店铺被龙门商行不断紧逼,濒临破产,得知这个消息,便去回禀了于氏。 于氏眼中精光一闪,顿时有了主意。 大年初三,江宅居然有媒婆登门了! “恭喜东家,贺喜东家!”媒婆笑得花枝乱颤。 刘管事在大门拦住她,警惕地:“你莫不是走错了门?” 媒婆笑道:“我刘大婶子做媒多年,成就好姻缘无数,怎么会弄错?老身是受人所托,来给龙门商行的江大东家提亲的。” 刘管事皱眉道:“说的是哪一家?” 刘媒婆眉开眼笑:“这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人家,江大东家真真有福气!是当今工部侍郎夫人家的侄子,于三公子。” 刘管事脸一沉,工部侍郎夫人,于氏的侄子?那个破落户于家? 于氏这是又想故伎重施吧?真是好狠毒的心肠! 刘媒婆还在舌灿莲花:“虽说于三公子是庶出,可于家乃是名门之后,配江大东家那是绰绰有余!于家聘的还是正头娘子,这是看重江大东家啊!” 言下之意,你一个商贾之女,能嫁进于家当少奶奶,简直是烧高香了! 刘管事冷笑道:“于夫人的侄子?我是杭州府人氏,不知刘婶子可曾听说过杭州府富甲一方的方家?” 刘媒婆一愣:“老身长年在京城,自然不知杭州府的事。” 这跟于家的婚事有什么关系? 刘管事冷哼一声:“我听说十多年前,方家独女以平妻的身份,嫁入江侍郎府中,当时百里红妆,引得全城围观。没想到嫁过去不过年余,便被这位于夫人蹉磨死了,方家偌大的家产,最后竟全被江府所得!” “我们东家,可不敢高攀这位于夫人的侄子,就怕落得和方大小姐一样的下场啊。” 刘管事此言一出,围观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哗然,这不是谋财害命吗? 刘媒婆目瞪口呆,竟有此事? 她讪笑道:“十几年前的旧事,怕是被人谬传了吧……” 刘管事讥笑道:“内情如何,我们外人自是不知。事实就是,方大小姐死了,方家二老郁郁而终,方氏的产业最后全数姓江了!” 围观人群更是议论纷纷。 “这不就是吃绝户?” “江侍郎还是正三品的大官儿呢,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这位于夫人竟然如此狠毒?难怪说最毒妇人心啊!” “我就说呢,于家虽然没落了,好歹也是名门之后啊,怎么会看上一个商户之女?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这些高门大户,真是……啧啧,简直猪狗不如!” 刘媒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落荒而逃。 莲姑姑气得眼都红了,恨不得抄把菜刀去跟于氏拼命! 江璃连忙安慰她:“大过年的,姑姑千万别气坏了身体!我有的是办法治他们。” 她告诉刘管事:“传我的话,龙门商行从此不做江府和于府的生意。” 于氏听了刘媒婆的回禀,不禁暗恨龙门商行不识抬举,不过一介商户,竟然嚣张如此! 等过完年,她腾出手再收拾他们,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民不与官斗! 没想到,不用等过完年,当晚江府就着火了。 火势虽不算大,但过年时官府不当差,初三大部分官员又进宫赴宴去了,江府人手不足,又请不来官府的防火队,竟也损失不小。 江修远听闻家中失火,匆匆从宫宴赶回府中,只见府中一片凌乱,顿时气得要吐血,于氏到底怎么管的家! 这自然是江璃的手笔,她放完火便拍拍屁股走人,回家泡花瓣浴去了。 次日,谢长安回到府中,老管事周伯连忙向他禀报:“大人,有人打咱们未来夫人的主意!” 谢长安冷笑一声:“这就叫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 他换下官服,悄悄掠过墙头,让小鹰去把江璃找来。 未几,江璃便如一只鸟儿一般,飞扑进他怀里。 “长安哥哥,你回来了!” 谢长安紧紧抱住她,低低笑道:“小狸奴可有想我?” “想了,天天都想!”江璃小脸绯红。 她这般毫不掩饰地表露爱意,让他一颗心如同泡在蜜罐里,甜得都要化了。 谢长安在一张石凳上坐下,将她抱在膝上,笑道:“听说我不在家的时候,有人上门向你提亲?” 江璃冷笑:“我那好母亲,想把我说给她娘家侄子呢。” 然后再用当年对付她娘的招数弄死她,好名正言顺地把龙门商行据为己有! 谢长安面露狠色:“你想她怎么死?” 江璃笑道:“不着急,就这么弄死她,太便宜她了。我要让她看着,她从我娘手里抢来的东西,怎么一点点的失去。” 谢长安柔声道:“凡事有我呢,不用都自己扛着。日后你我夫妻一体……”他脸色微红,“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 江璃羞涩地低下头,小声道:“知道了。” 谢长安又笑道:“听说昨晚江侍郎家失火了?” 江璃格格地笑:“小惩大诫而已。” 等她放完假,她再把肥耗子放出来,让它带领它的鼠朋狗友,三天两头光顾一下江府,也够她便宜爹喝一壶了。 谢长安看她面露坏笑,忍不住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促狭鬼!” 他也没闲着,让东厂属下那些混迹市井的线人散布消息,将当年江修远如何处心积虑求娶江南富户之女,又如何与夫人于氏合伙谋财害命,吃绝户将方家产业据为己有一事,传了出去。 江修远浑然不知,自己成了个心狠手辣的“软饭男”,于氏也有了个“毒妇”的响亮名声。 “你听说了吗?前日于家还想求娶龙门商行的小东家呢。” “大抵是看到龙门商行赚钱,于氏那毒妇又想故伎重施,借联姻行谋财害命之事吧?” “高门大户,竟然有如此龌龊之事!” “那江侍郎也不是什么好人!” 京城茶楼酒肆,一时议论纷纷。 江修远听到这些传言,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赶回家中,狠狠甩了于氏一记响亮的耳光:“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 于氏恨极,冲上去一通撕打:“要不是你没用,我何至于被人叫做毒妇!” 江修远的脸顿时被抓了好几道,气得他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直嚷嚷要休了这毒妇。 江老夫人不得不出来打圆场,江修远这才悻悻然去了妾室的院子。 第89章 生变 江府这些丑闻越传越烈,就连江修远三子一女的姻亲,都不禁暗自嘀咕,生怕自家儿女着了江府的招。 尤其是长女江瑶,她嫁的是礼部高尚书之子高文宣,于氏“毒妇”之名传出后,高尚书夫人姜氏眼前一黑,忙叫来江瑶问道:“可是真有其事?” 江瑶气得直咬牙,只得抹泪道:“绝无此事!分明是那龙门商行管事信口雌黄!” “方家大小姐确是嫁入江府了么?” 姜氏狐疑地问道。 “我家确实是有个方姨娘,还生了一女。她都死了十几年了,如果死得蹊跷,当年方家怎么不找上门来?”江瑶忿忿道。 真是好大一盆脏水,弄得她最近都不敢出门了。 “你还有个庶妹?怎的从来没见过?” 姜氏奇道。 江瑶道:“她与祖母八字相克,因而从小便是养在乡下庄子的,及笄后进宫了,被圣上封为玉贵人。” 姜氏眉头一皱,圣上都多大年纪了,江府居然还将刚及笄的小姑娘送进宫,于氏这“毒妇”之名,啧啧,看来并不是空穴来风呢。 她皱眉道:“好了,最近你少出门,免得被人说三道四。” “是,母亲。”江瑶暗暗咬牙,却也无可奈何。 连相公高文宣也频频向她抱怨,最近时不时被人询问此事,弄得他颜面俱无。 可她一个内宅妇人,又能做什么? 宫宴之后,谢长安有了闲暇,和江璃两人又天天腻在一起。 周伯都开始琢磨要收拾房子,准备迎接主母了。 当他询问谢长安要如何修缮宅院时,谢长安脸色微红,道:“你去问莲姑姑。” 周伯果真去隔壁问莲姑姑了。 莲姑姑脸色一僵,姑娘还未出宫,现在就开始筹备婚事,是不是太早了? 她笑了笑:“我家姑娘还小呢,不着急。” 周伯笑着说:“知道姑姑舍不得姑娘,咱们两家就挨着,回头在围墙那边开个角门,姑姑不就时时能见着姑娘了?” 他又道:“要准备的事多了,以前我们大人基本不在家,院子就这么荒着,开春开始收拾,怎么也要入秋才能完工。还得重新打家具,现在不开始准备起来,到时便来不及了。” 莲姑姑无法:“待我问过我家姑娘再说。” 她揪着江璃,咬牙道:“隔壁都要开始收拾新房,打家具了,你怎么说?” 江璃脸一红:“我什么都不知道!”说着吃吃笑着就跑了。 气得莲姑姑直跺脚,想打她两下吧,这丫头太能跑了,根本就逮不着! 江璃现在满心惦记的,是元宵灯会。 上次和谢长安一起逛灯会,两人还没确定关系,最后还不欢而散。 这次怎么也要好好逛一逛,买上一堆花灯和小玩意儿,都让谢长安拎着! 谁让他上次只给自己买了一盏耗子灯? 这时,江璃没想到的是,她满心期待的元宵灯会还是没逛成。 大年初五,锦衣卫拘捕了一位山西籍的秀才。 宁阳伯府来报,宁阳伯世子遭人讹诈。 讹诈他的是一名山西籍的秀才,名唤冯四海。 冯四海生性狡诈,从周贵妃《闺范传》一书的风波中获得灵感,遂游说他结识的一位富商高大福刊刻诗集,他可以为其代笔。 冯四海信誓旦旦,他只为财,绝不会反咬一口,说高大福剽窃,还同意立下字据,画押为证。 高大福为了附庸风雅,欣然同意了。 冯四海还是有一定才华的,诗写得文采飞扬,词藻华丽,高大福看后很满意,便付了尾款,将此诗集以自己的名义刊刻,广送亲友。 没想到,冯四海故意在诗集中放了一首诗,暗讽周贵妃为齐王谋夺皇位,今上竟然包庇她,不追究她剽窃他人书籍一事。 高大福哪懂这是什么意思? 当他将诗集广发亲友之后,冯四海立即让人去讹诈高大福,说他诗集中有悖逆之语,涉及“妖书”一案,要去官府举报高大福。 高大福怕惹事,惊慌之下,只得出了一大笔“封口费”,还费了老鼻子劲,才把送出去的诗集收回来销毁。 他知道上了冯四海的当,气得七窍生烟,却也无可奈何。 如果冯四海就此收手的话,便不会惹来滔天大祸了。 他贪得无厌,又拿着诗集去讹诈宁阳伯世子,让世子高价回收此诗集,否则他便到处宣扬此诗。 世子胆子小,又见朝野上下,舆论风向都对周贵妃不利,只好掏了一大笔钱,将此诗集买下。 不料宁阳伯见到这本诗集,如获至宝,这首诗的作者,不就是“妖书”的作者吗? 不管他是不是,也必须是了。 只要“妖书案”尽快结案,方能洗清周贵妃身上的嫌疑。 于是,宁阳伯便拿着这本诗集去举报冯四海,说他讹诈世子。 他不敢去东厂,便去了锦衣卫。 锦衣卫一见此诗,顿时也如获至宝,立刻拘捕了高大福和冯四海。 高大福本就痛恨冯四海,掏出冯四海当日所立字据,说明此诗确为冯四海所写。 锦衣卫遂将高大福放了,严刑拷打冯四海。 冯四海开始还大喊冤枉,他讹诈高大福和宁阳伯世子只为求财,自己与吕有良非亲非故,为何要散发“妖书”为他正名? 一分银子都赚不到,还要倒贴印传单的钱,他又不是傻子! “妖书案”悬而未决,锦衣卫多次被皇帝斥责,压力极大。 好不容易赶在东厂之前,逮到“嫌疑犯”,正是立下功劳,力压东厂的最好机会,哪会轻易放过? 加上这人正好又是山西籍的,就是你了! 最后,冯四海熬不住酷刑,屈打成招,承认自己捏造周贵妃剽窃一事,炮制“妖书”,哗众取宠。 时任锦衣卫指挥使的李同光拿到口供后,忙不迭地去向皇帝请功,老皇帝当下龙颜大悦。 锦衣卫逮到“妖书”作者一事迅速传开,朝野皆惊。 为了尽快结案,老皇帝当即下令假期取消,各部官员统统提前返岗,责令大理寺、锦衣卫、东厂共审此案。 朝堂之上,齐王党与镇国公一派的官员吵成一团。 镇国公、沈阁老都不相信“妖书”出自冯四海,那传单的内容论述深刻,不是熟悉朝政的人,绝对写不出这样的文章来。 冯四海这种狡诈多端的落魄文人,不可能有这样的眼光和见识! 而且动机也不对,谁会为了“哗众取宠”,费钱费力去炮制“妖书”,攻击的对象还是圣上的宠妃、齐王之母! 这不是纯粹活腻了,想找死呢? 第90章 现身 “妖书”的框架其实出自江璃,并由南宫清和补充润色。 南宫清和身为皇子,天资聪颖,对前朝和后宫均了如指掌,又一直在大儒的精心教导下,对这种“小作文”自是信手拈来。 郑守成一不做二不休,竟然也赞同了镇国公和沈阁老的说法,冯四海就算是“妖书”的作者,他背后肯定还有人指使! 他暗中收买了锦衣卫指挥使李同光,要求他逼使冯四海招供,其背后之人是镇国公和晋王! 大理寺也有镇国公的人,他听到风声,十分忧虑,暗中召集心腹,与南宫清和商议此事。 南宫清和胸有成竹:“外祖父不用担心。” 他徐徐说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那吕有良,目前在我手上。” 众人大惊,让东厂、锦衣卫遍寻不到的吕有良,原来早就被晋王藏了起来! 想不到晋王小小年纪,竟然如此高瞻远瞩! 镇国公激动得抚须大笑:“哈哈哈哈,殿下果然运筹帷幄,远见卓识!” 一位幕僚拱手道:”我大楚得此明主,何愁国运不昌?” 南宫清和赧然道:“非我之功,是我一位谋士之计。” 他坦然承认,“妖书”也是出自他二人之手。 “一直瞒着外祖父,是我不对。”南宫清和不好意思地说。 镇国公更是激动:“好,好!殿下得此谋士,正如虎添翼,你二人君臣相得,何愁大事不成?” 他不禁好奇:“这位智计百出的谋士,不知是何人?” 南宫清和道:“请外祖父见谅,这位谋士,目前尚不宜露面。” 镇国公略一思索,试探地:“可是那位东厂暗卫?” 南宫清和点点头:“请诸位务必保密,以免为她惹来杀身之祸。” 镇国公郑重道:“这是自然,立下这等汗马功劳之人,日后也将是殿下的股肱之臣,自然要珍之重之,不惜一切代价将其保住。” 他拍拍南宫清和的肩膀,呵呵笑道,“既是暗卫,定然武艺高强,日后有这等文武双全之人陪伴君侧,实乃殿下之大幸!” 南宫清和心中既甜蜜,又苦涩,阿璃她,似乎并不愿意陪伴君侧啊! 镇国公心里大定:“既如此,我们便等着齐王他们出招吧。” 有吕有良这张“王炸”在手,哪怕对方上窜下跳,捅破了天,他们也能一招制敌! 江璃此时却陷入矛盾之中。 假期被逼取消,东厂开衙办公,她撅着嘴,不情不愿地又回了冷宫。 惊闻冯四海被当作“妖书”作者拘捕,江璃顿时矛盾万分。 明眼人一看都知道,“妖书案”其实与冯四海无关,但这个案件牵连太广了,上至周贵妃、齐王,下至朝廷百官,因此被攀咬、被弹劾、被诬告的居然一半有多! 整个朝堂都快空了。 大理寺、东厂、锦衣卫在皇帝的震怒之下,压力巨大,迫切需要一只“替罪羊”来尽快结案。 如果冯四海被定罪,面临的不止是极刑,他的家眷、亲族都要被牵连,搞不好还会诛九族! 冯四海的胞弟,便是曾经在龙门雅集中,为吕有良鸣不平的山西举子,如若此次春闱他能金榜题名,便能一展抱负,前途无限。 如果冯四海获罪,这位举子铁定也逃不过,轻则流放,重则问斩。 她真要为了助南宫清和上位,让自己手中沾上这些无辜之人的血吗? 锦衣卫在郑守成的授意下,对冯四海严刑逼供,要他承认,“妖书”的幕后主使是镇国公和晋王。 冯四海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为了不牵连家人,当庭翻供,拒不承认自己与“妖书”有关,更没有什么人指使他。 “你们打吧,打死我也是这句话,老子死也要死个明明白白!绝不做那捞什子替死鬼!” 冯四海被打得面目全非,口齿不清,和着血吐出这句话,只气得李同光也要吐血。 虽然他当庭翻供,但老皇帝急于平息风波,命令锦衣卫用他之前的口供匆匆结案,宣判如下:冯四海凌迟处死,家人满门抄斩。 听闻这个判决,江璃不再犹豫,她当即传信给南宫清和:“执行计划三!” 南宫清和有点犹豫,计划三其实有点冒险,搞不好吕有良会有危险,万一吕有良出事,他们这么久的谋划便会功亏一篑。 江璃斩钉截铁地道:“你以后会是一代明君,你手上,不能沾上无辜之人的鲜血!” 南宫清和恍然大悟,便按计划一一吩咐下去。 镇国公得知他们的计划,有点不解,其实等冯四海伏刑之后再揭开事实真相,才是最好的时机。 冯四海一家含冤而死,还死得如此凄惨,方能最大限度地激发民愤,逼使老皇帝不得不对周贵妃和齐王一派动手。 南宫清和把江璃那套说辞告知镇国公,他愣了半晌,方才连连点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你这位谋士深谋远虑,高瞻远瞩,老夫自愧不如也。” 他是武将,正所谓“慈不掌兵”,考虑的自然是要在最好的时机一举出击,不给对方翻身的机会。 但南宫清和以后将是登临天下,统率江山的君王,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均会记载在史册之上,绝对不能留下这种“视人命如草芥”、“踏着无辜之人鲜血上位”的污点。 于是,镇国公也秘密派出一队人马去山西,务必要保住吕有良的性命。 次日,东厂潜伏在山西的人传来一条让所有人震惊的消息:失踪已久的吕有良竟然现身了! 廖无庸当即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将吕有良毫发无损地带回京城! 同时命谢长安率领一队东厂精英火速赶往山西接应。 与此同时,郑守成、宁阳伯府的人也迅速动了起来。 山西平阳。 深夜的荒野中,吕有良在两个东厂番子的护卫下,策马狂奔,后面是一队穷追不舍的黑衣蒙面人。 吕有良面色苍白,心如擂鼓,但他还是竭力保持着镇定。 直到如今,他仍然觉得,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他一个远在山西的落魄文人,居然莫名其妙便卷进了夺嫡之争,还成了一场席卷大楚朝堂风暴的旋涡中心! 第91章 截杀 自从把《闺范传》一书高价卖给一位姓冯的外地富商后,吕有良便陷入了无穷的麻烦和恐惧中。 先是有人告诉他,他会有杀身之祸,让他赶紧带着家眷跑路。 吕有良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他意外得了这笔银子,喜滋滋地带着妻小,回岳家探亲去了。 半路上,吕有良突然想起,他忘了拿要送给小舅子的文房四宝,便让妻子带着儿女,跟着马车先走,他独自返回家中,去取送给小舅子的礼物。 没想到刚到家门不远处,便看到几个黑衣蒙面人,举着明晃晃的大刀潜入他家中! 吕有良吓得手脚发软,正欲呼喊“有贼人”,却被人一把拉进暗巷中,捂住了嘴。 吕有良骇然失色,却听那人小声道:“莫慌,我是来保护你的。” 他拉着吕有良躲在角落,看着那伙人在他家搜索半天,悻悻然地出来,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居然让他逃了!”、“伯爷交代一定要将吕有良一家斩草除根,现在如何是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都不能放过!” …… 吕有良吓得面无人色,这位伯爷是谁? 他与他无怨无仇,为何如此狠毒,要将他一家人斩草除根,一个都不能放过? 那人示意他不要出声,悄悄带着他躲进附近一家人家里,这才将事情原委一一告诉他。 吕有良这才得知,原来是他卖给那冯姓富商的《闺范传》,惹来这无妄之灾! “那冯姓富商根本就不是什么富商,他乃周贵妃的表弟冯川,正是他将此书献给了周贵妃。” 吕有良闻言,恨得牙关几乎咬碎,就为了剽窃他的书为周贵妃沽名钓誉,宁阳伯便要对他斩草除根,赶尽杀绝? 他既然将此书卖出,便不会出尔反尔。身为读书人,这点起码的信用还是有的。 那人笑他天真:“你的存在,就是个危险因素,谁知你会不会跳出来指证周贵妃?” 夺嫡之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就算吕有良想守信用,届时也会身不由己。 这样大一个把柄,谁会白白放过? “你考虑一下,如果要接受我们的庇护,我们这就去将你妻小接来。晚了可就危险了。” “你们是什么人?”吕有良警惕地。 那人坦然道:“我们是三皇子的人。三皇子迟早会和二皇子、周贵妃对上,对于你来说,便是天然的盟友,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出卖你。” 那人还告诉他,在宁阳伯府之前,东厂的人也来找过他,目的不明。 他让吕有良尽快决定,是接受三皇子的庇护,还是投奔东厂。 吕有良咬咬牙:“我跟你们走!” 东厂居然也盯上了他!再不尽快做决定,他的妻儿就危险了。 于是,吕有良一家,就这样被悄悄藏了起来。 吕有良发现,把他藏起来的,是李氏商号的人。 原来在大楚随处可见的李氏商号,是三皇子的产业啊! 三皇子竟然如此深藏不露,还能在赶在东厂、宁阳伯府之前找到他,说明他暗藏的势力不小,将来没准能…… 吕有良既感激,又侥幸,命运的眷顾,如烈火一般点燃了他的熊熊野心。 他一个潦倒文人,科举无望,如果能趁此机会投到三皇子麾下,等三皇子成功上位后,他是不是也可以搏一个从龙之功? “吕某无以为报,愿肝脑涂地,誓死追随三皇子殿下!” 吕有良感激零涕地向李氏商号的主事人表决心。 主事人笑了笑:“好!为了你的安全,先委屈你当一段时间的店小二吧,等殿下需要你的时候,你再现身人前。” 于是,吕有良给几位好友去信,说他已带着妻儿去江南投亲了,请他们帮他照看一下宅子。 他则在李氏商号的安排下,易容成了一位容貌普通的店小二。 他的妻儿也一样,分散安排在各个商铺中帮工。 就这样,在众人的眼皮底下,吕有良一家楞是逃过了宁阳伯府、锦衣卫以及东厂一波又一波的搜捕。 京城中发生的事情,李氏商号主事人也没有隐瞒他。 吕有良得知“妖书案”在京中越演越烈,不由也生出千般豪情,万丈雄心,三皇子殿下如此雄才大略,深谋远虑,他真是跟对人了! 这日,他被告知,该他出场了。 李氏商号主事人告诉他,情况有变,现在执行的计划,他可能会有一定的生命危险,不过他们会一直在暗中保护他的。 吕有良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吕某全家的性命,都是托殿下的福,才得以苟且偷生。吕某愿以一死,报殿下大恩,只望日后能看顾我妻儿一二。” 主事人道:“你不能死,你若死了,殿下这么久的布局便功亏一篑了。你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自己的性命!” “东厂现在应该也是要保你的,你可以暂时相信他们,跟他们回京。” 江璃的计划是:吕有良现身后,让他跟着东厂的人走,在东厂的保护下抵达京城,这样便可撇清镇国公和晋王事先把他藏起来的嫌疑。 她赌的是,东厂要不惜代价保住吕有良。 而齐王他们得知吕有良现身,也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进京,在半道上截杀他。 东厂或镇国公的人马,则正好将这些追兵活捉,来一个人赃并获。 整个步骤环环紧扣,均在她的算计之中。 万一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吕有良意外身亡,她也有备用的计划四:让吕有良的妻儿,拿着吕有良事先写好的血书,上京告御状。 南宫清和看到她这一条条缜密的计划,严密周详,算无遗策,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不由更是心折。 他真想不择手段,把她留在他身边! 果然,吕有良一现身,便被东厂的人带走了,也立刻遭到了一波又一波的追杀。 此时正值年节,东厂留在山西的人并不多,他们一路浴血奋战,拼命护着吕有良冲出重重包围。 “再坚持一下,谢大人已带人来接应我们了!” 一个东厂番子说着,挥刀向追上他们的黑衣蒙面人砍去。 突然,一支利箭凌空飞来,正中护着吕有良的那个东厂番子! 他惨叫一声,掉落马下。 吕有良惊慌万分地扭头一看,又见一支闪着寒光的利箭,呼啸着向他飞来! 我命休矣!吕有良绝望地闭上眼睛。 第92章 面圣 突然,只听一阵鹰唳之声响起,“铮”的一声,利箭竟然被另外一支凌空飞来的弩箭击落! 紧接着,和东厂番子对打的那名黑衣蒙面人也被弩箭击中,滚落马下。 “谢头儿!”东厂番子惊喜地叫道。 吕有良惊魂未定,只见一队人马飞驰而来,为首一人身着飞鱼服,披着一件黑色大氅,面容俊美无俦。 原来是谢长安带着东厂援兵到了! 隐藏在草丛中,暗中护着吕有良的两个高手,这才松了一口气。 “放箭!”谢长安沉声命令。 东厂人手一把小型弓弩,一轮弩箭射出,那些追兵顿时倒下大半,剩下几人仓皇逃跑。 谢长安命令下属追击,他则策马来到吕有良身旁,亲自守着他。 “吕有良?”清冷的声音,让惊魂未定的吕有良回过神来。 “是。”他战战兢兢地回道。 这时,镇国公的人马也赶到了,他们与东厂联手,将追杀吕有良那伙黑衣蒙面人全部抓获。 “把他们下巴都卸了。”谢长安冷冷道。 “是!”东厂属下立刻动手。 几个黑衣人正准备咬碎藏在牙齿里的毒药,下巴一下被卸了,只急得眼睛乱转,却也无计可施。 吕有良至此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下应该安全了吧? “回京!” 吕有良被挟裹在东厂和镇国公卫队中间,匆匆赶往京城。 他心里忐忑不安,不知前方等待他的,将是怎样一个局面? 镇国公和南宫清和收到消息后,迅速作好准备,如果东厂欲对吕有良不利,他们便去抢人。 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回到京城,谢长安将吕有良带到东厂,严密保护起来。 “吕先生无须担忧。”谢长安道,“廖督公铁面无私,如果你确有冤屈,廖督公定会还你公道。你且安心住下。” “是,悉听大人安排。”吕有良忐忑地道。 听到“妖书案”的苦主吕有良现身,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江璃松了一口气,至此,计划三已成功了大半。 而周贵妃、齐王,还有宁阳伯、冯川等人,顿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乱转。 吕有良目前在东厂的庇护下,他们根本就动不了他一根毫毛! 郑守成一脸颓然,他清醒地认识到,大势已去矣! 次日,在东厂的护卫下,吕有良敲响登闻鼓告御状。 老皇帝阴沉着脸:“宣。” 吕有良战战兢兢地一步一步登上金銮殿,面见天子。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来到大楚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圣地。 “草民吕有良叩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吕有良三跪九叩,山呼万岁。 老皇帝看着这个把朝堂搞成一锅粥的“罪魁祸首”,心里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但理智告诉他,这人是“苦主”,不能问罪于他。 皇帝强行咽下这口气,和颜悦色地道:“吕有良,你有何冤屈,只管道来,朕向来爱民如子,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吕有良涕泪齐下,以头顿地:“圣上明鉴,草民要状告贵妃娘娘剽窃在下的作品《闺范传》,更要告宁阳伯及东厂理刑百户冯川,为帮贵妃娘娘沽名钓誉,意图谋杀在下全家!” 宁阳伯脸色灰暗,连忙出列,扑通跪下:“圣上,臣冤枉!这人空口白牙,诬陷贵妃娘娘与老臣,其心可诛!” 皇帝不动声色:“是非曲直,朕自有定夺。” 他又问吕有良:“你可有证据?” 吕有良呈上自己原着的《闺范传》以及周贵妃署名的《闺范传》。 “请圣上过目,除了开篇的汉明德皇后,以及结尾的贵妃传,其中内容与草民的原着一般无二,连草民文章中的某些谬误之处,也一一照搬了下来。” 皇帝让太监把书交给内阁梁首辅三人传阅。 梁首辅、沈阁老、常阁老传阅之后,均点头道,吕有良所言不虚。 除了一些小错误 ,还有一些同义异体字,例如“睹”和“覩”、“唯”和“惟”,有人习惯这么写,有人则习惯那么写。 这两本《闺范传》,连这些小习惯都一模一样! 周贵妃“剽窃”之罪是逃不掉了。 宁阳伯闻言,脸色青白。 吕有良又道:“草民已将此书卖给假称商人的冯百户,银货两讫,本来此书便与草民无关了,贵妃娘娘要如何用,草民也不会置喙。为何还要害我全家性命?” 他面露悲愤,将当日他带着家小回岳家探亲,他如何半路折返,如何看到黑衣蒙面人举刀潜入他家,他吓得躲在暗巷内,听到蒙面人如何说,一五一十细细道来。 “如不是草民当日半路折返,只怕草民一家,早就是刀下亡魂了!” 吕有良伏地大哭:“宁阳伯如此草菅人命,请圣上为草民作主!” 宁阳伯急得连连叩头:“圣上,他这是血口喷人!” 廖无庸出列道:“吕有良确遭追杀,这一点东厂可以作证。” 皇帝当即宣谢长安上殿。 谢长安呈上那伙黑衣蒙面人的口供,并回禀道:“卑职前往山西接应时,亲眼目睹吕有良被一队黑衣人追杀,卑职将这伙黑衣人擒下后,经审讯,均承认是宁阳伯指使。” 皇帝一看口供,当即大怒:“将宁阳伯、冯川拿下!大理寺、东厂、锦衣卫共审此案!” 宁阳伯顿时瘫软在地。 皇帝转向吕有良,温言道:“待此案水落石出后,朕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吕有良伏地痛哭:“圣上英明!草民愿衔环结草,以谢君恩!” 老皇帝怒气冲冲地来到玉华宫。 他盯着匍匐在他脚下,哭得梨花带雨的周贵妃,一言不发。 周贵妃哭道:“圣上,臣妾知错了,臣妾不该剽窃他人作品,臣妾也不知,父亲竟会为了臣妾,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她膝行至老皇帝面前,扯着龙袍哭道:“望圣上看在齐王面上,饶恕臣妾和父亲吧……” “如不是为了曦儿……”老皇帝咬牙切齿。 他沉声道:“传朕旨意,周氏剽窃他人作品,私德有亏,废除贵妃封号,念其生育皇嗣有功,降为贵人。” 周贵妃一听,顿时哭叫起来:“圣上,圣上,臣妾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老皇帝拂袖而去。 南宫曦和在齐王府坐立不安,闻讯顿时颓然坐倒在地。 事已至此,他还有机会问鼎那个位置吗? 第93章 储君 冯川被抓捕后,吓得魂飞魄散,他深知东厂酷刑的厉害,不待用刑,便统统交代了。 他借出京公干之机,假扮成商人,去山西密会山西布政司刘峻,游说其为齐王效力。 冯川在平阳意外遇到吕有良,他正欲将《闺范传》一书出售给书肆,被书肆拒绝。 冯川颇感兴趣,将吕有良拦下,翻了翻那本书,心中顿时兴起一个念头,可用此书,为周贵妃博一个贤良之名! 于是,他遂掏钱将此书买下,献给周贵妃。 冯川瘫在谢长安面前,痛哭流涕:“我本以为银货两讫,便没问题了,是宁阳伯,非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谋害吕有良,并不是我的主意啊……” 谢长安冷冷道:“你可有参与谋害吕有良之事?” 冯川哭道:“那也是宁阳伯逼我做的……” 冯川供认不讳,宁阳伯百般抵赖也不管用了。 皇帝看了口供,忍不住又吐血了。 判决很快下来了,主犯冯川、宁阳伯问斩,宁阳伯全家废为庶人,冯、周两家流放关外,三代不得科考。 被冯川“拜访”过的山西布政司刘峻被革职查办。 冯四海“妖书”一案,因“妖书”内容是事实,并非诬陷,只治了个扰乱治安之罪,革除冯四海秀才功名后,便将其全家都释放了。 至此,“妖书”一案总算尘埃落定。 虽然坊间一直不认可“妖书”作者是冯四海,但也找不到真正的作者,倒是落实了这“妖书”之名,恐怕真是什么妖邪作祟。 不得不说,这也算是“真相”了。 判决一出,在龙门雅集聚会的文人才子们,无不欢欣鼓舞,齐呼“圣上英明”。 那位险些被连累丢掉性命的山西举子,更是喜极而泣,从牢狱放出来后,便跑到皇城乾成门外,恭恭敬敬地三跪九叩,山呼万岁。 南宫清和站在龙门雅集二楼雅间,看着楼下才子们摩拳擦掌,欲为此事吟诗作赋、着书立传,不禁也笑容满面,心中升起豪情万丈。 一旁的崔珏拱手笑道:“恭喜殿下,大事抵定。” 南宫清和轻轻吁出一口气。 阿璃,大事已定,你可愿与我,共掌这万里江山? 老皇帝自感时日无多,不再犹豫,遂下旨立晋王南宫清和为储君,待册封大典后,令太子一同临朝听政。 他要把握所剩不多的日子,手把手地教导太子。 以前亏欠这个儿子良多,希望在最后的时光里,能弥补一二吧。 旨意一下,张皇后、镇国公一派欢天喜地,江璃更是欢呼雀跃地在冷宫跑了十几圈,恨不得放几挂鞭炮庆祝一下。 各世家家主纷纷上京诣见镇国公。 清河崔氏、范阳卢氏两位族长与镇国公密谈之后,满意而归。 齐王这边却是门庭冷落,一派颓然。 齐王日日在府中借酒浇愁,喝得酩酊大醉,周贵人则日日在宫中发疯,将能砸的东西砸了个粉碎。 张皇后听到禀报,心情极好地笑了笑:“周氏犯了疯病,让其在宫中好生养着,莫要让她出来了。” 周贵人就此被禁足,虽然没被打入冷宫,但也跟冷宫差不多了。 郑守成听闻齐王日日买醉,气得也想吐血:“竖子不足为谋!” 暂时失了太子之位又如何,只要太子一日未登基,有的是机会。 就算登基了又怎样,史上多的是弑君篡位之事! 遇到点挫折便一蹶不振,齐王怎么如此经不起事? 各家欢喜各家愁,而谢长安此时,一颗心却如坠冰窟。 东厂密室,一个淡淡的影子露出身形,正是一个身穿黑衣、戴着面具的暗卫。 他身形瘦小如孩童,露出的小半张脸面却是个少年的模样。 他交给谢长安一份报告后,便又如影子一般消失了。 这人正是寅字卫中,从不露面的寅十五! 寅字暗卫中,江璃和寅十一、寅十二最熟悉,寅十三、寅十四也是见过的,均是洒脱豪气的江湖游侠。 唯独原来的老幺寅十五,她一直未见其人,其他人对这位神秘的寅十五,也是知之甚少。 暗卫之间是不允许打探对方身份的,因此无人知道,寅十五到底是谁。 其实,东厂除了暗卫之外,还有一支更神秘的队伍——影卫。 顾名思义,影卫便是如影子一般,从来不会现身人前,执行的都是东厂绝密任务,只听廖无庸、谢长安两人的号令。 皇帝身边,一直有影卫贴身保护。 等南宫清和行完册封之礼,正式成为太子后,廖无庸也会分派两个武功高强的影卫到他身边。 虽然影卫更隐秘,但谢长安当初没有将江璃收入影卫,也是怕她万一被派到皇帝身边,泄露了身份。 放在暗卫队伍,处于他眼皮底下,才好监视她。 寅十五,便是听命于谢长安的影卫。 吕有良现身后,因为计划有变,江璃需要随时和南宫清和保持联系,好根据突发情况,调整计划。 龙门商行和李氏商号突然频繁联系,自然引起了寅十五的注意。 他悄悄跟踪打探之后,赫然发现,龙门商行的账本,从东厂寅十六手中出来后,经由龙门商行,送到李氏商号,最后竟然进了晋王府! 他将此情况秘密向谢长安汇报。 谢长安脸色铁青,一颗心如同落入了冰冷的深渊,不断地向下沉去。 江璃竟然一直通过龙门商行,和南宫清和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难道她与自己浓情蜜意之时,竟也一直在和晋王暗度陈仓? 是夜,一条黑影,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入晋王府。 南宫清和从书房出来后,小太监元宝熄灭烛火,关上门窗,吩咐守门的侍卫看好大门,便去侍候南宫清和就寝了。 侍卫守了半晌,微觉困倦。 一阵轻烟飘来,他不知不觉中,软倒在地。 一个身形高挑的黑衣蒙面人从黑暗中悄然出现,轻轻推开书房窗户,利落地翻窗而入。 他伸手在书架上摸索了几下,便熟门熟路地打开了密室,悄然进入。 黑衣人取出一枚夜明珠,幽幽光芒照亮了密室,顿时被满墙的画吸引了注意。 画里,全是江璃和南宫清和两人! 他一张张看下去,画画的人画功极妙,人物表情灵动,栩栩如生,画的正是江璃和南宫清相识相知的一幕幕画面! 冷宫初遇、一起用膳、谋划夺嫡…… 脸带血痕的江璃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只有登上那个位置,才不会受人欺辱”;穿着暗卫服饰的江璃,和南宫清和一起窝在桌子底下,语笑嫣然…… 还有狩猎场的树上,两人相视而笑;暗夜的街道,江璃持剑护卫马车中的南宫清和…… 画中,南宫清和眼里的深情缱绻,都快要溢出画卷了。 黑衣人的眼睛,逐渐变得赤红。 第94章 断情 这个黑衣人,自然是谢长安了。 他从心底里不愿相信寅十五的调查报告,便只身潜入晋王府。 此刻,谢长安只觉五内俱焚,心如刀绞。 原来,她在成为暗卫之前,便已决定要助晋王谋取大位! 处心积虑加入东厂,只为了给晋王窃取情报! 原来她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只是为了利用他! 原来她一边与自己柔情蜜意,耳鬓厮磨,一边又与晋王偷偷会面! 只恨自己被她美色所惑,竟然忘记了,她一向就是个惯于撒谎、满嘴鬼话的小骗子! 谢长安两眼血红,只见密室中央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个木匣子。 打开一看,满满一匣子的书信,那龙飞凤舞、银钩铁划一般的笔迹,无比熟悉! 南宫清和自从有了密室之后,便舍不得销毁江璃的来信,甚至将之前的信件都一一默写出来,收藏在这匣子之中。 谢长安一封封打开细看,越看越是怒火中烧,那遍寻不着的“妖书”作者,原来竟然便是她! 东厂诸人苦苦搜寻多时,暗卫们更是冒着严寒在街上蹲点,万万没想到,他们要找的人,一直就在他们身边! 难怪找不着散发传单的人呢,以她号令动物的本事,散发这些传单,何须自己动手? 他还以为她年纪小,不懂事,看到她那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谋划,他只想仰天大笑,他真是,小看她了! 平日对他撒娇撒痴的小狸奴,竟然是晋王身边的第一谋士! 现在晋王已是太子殿下,她有了这天大的从龙之功,自然再不会委屈自己,做一个小小暗卫。 不知她最终的目标是什么?太子妃?皇后? 谢长安冷笑不已,额上青筋暴起,眼中一片血红。 冷宫。 江璃正窝在屋里,学着做衣服。 她在家里待舒服了,回到冷宫后竟然偶感风寒,谢长安便不让她出勤,好好养着,并让寅九盯着她喝药。 江璃空闲下来,便想学着做针线活,无奈那针不听指挥,偏偏要往她手上戳。 “哎呀,好痛!” 江璃又狠狠扎到手指头,哭唧唧地把手中的东西一扔:“不做了!” 这时,负责警戒的大狸子通过契约告知她:“主人,你相好来了!” 江璃大喜,开开心心地跑出去,黑暗中站着一个身着飞鱼服的高挑人影, 不是谢长安还是谁? 她开心地扑过去,环住他的腰:“长安哥哥,你怎么来了?” 谢长安并未如往常那样抱住她,而是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江璃敏感地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她惊异地抬头,只见他俯视着她的眼神,无比冷冰。 “长安哥哥,你怎么了?”江璃怯怯地问。 只听他徐徐开口,声音阴冷嘶哑:“一直与我这个天阉之人虚与委蛇,真是难为你了。” “你说什么?”江璃猛地松开手,抬头盯着他。 “太子殿下的首席谋士,妖书案的始作俑者……” 他眼神空洞,一字一句地道,“我真是小看你了,小狸奴。” 他那形状优美的薄唇,吐出的每一个字,均冰冷无比。 江璃的心一点点地冷下去,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长安哥哥,你都知道了?” 她泪眼盈盈,抓住他的衣袖不放,“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我说过,我会全部告诉你的……” “你对男人都是这副撒娇撒痴的模样么?” 他冷冷一笑,“难怪太子殿下对你一往情深,信赖有加。” “连我……”他恨恨地道,“也都心甘情愿被你利用!甚至整个东厂,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 “我没有利用你!” 江璃终于哭出声来,“呜呜呜呜,我是真的喜欢你……” “事到如今,你就莫要再骗我了。” 谢长安面无表情,“你有了这天大的从龙之功,卑职便祝娘娘,前程似锦,凤仪天下。” 说罢,他从怀里取出江璃送他的双鱼玉佩、竹笛、荷包,掷于地上,头也不回地跃过墙头。 这是要与她一刀两断,彻底决裂了! 只听江璃悲声大哭:“长安哥哥,你听我说一句好不好,呜呜呜呜……” 他狠狠心,运足轻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璃捡起他扔下的东西,跌坐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 冷宫外偶尔有侍卫巡逻而过,听到黑暗中传来隐约的哭声,只道冷宫那位毁容的贵人又在发疯,也不予理会。 次日,谢长安照旧去上衙。 他眼下青黑,面无表情。 东厂诸人都发现,今日谢头儿格外严苛,动辄处罚,众人都战战兢兢,噤若寒蝉。 寅十一悄悄问寅九:“头儿这是怎么了?跟小十六吵架了?” 寅九郁闷地道:“谁知道?” 他知道也不敢说啊,中午去给小十六送午膳时,看到小十六眼睛肿得跟个桃子似的,呆呆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问她也不说。 这两人不知闹什么别扭,倒霉的可是他们。 又过了两日,寅九终于忍不住,犹犹豫豫地去找谢长安。 “头儿,您能不能……去看下小十六?” 谢长安充耳不闻,依然笔不停顿地批阅着手中的公文。 “她天天哭个没完,又不吃不喝,只怕……” 谢长安把笔重重一放,厉声道:“出去!” 寅九暗叹一声,悄悄退了出去。 谢长安心烦意乱,眼前的公文再也看不下去。 架子上的小鹰歪着头问他:“哥哥,你和姐姐吵架了么?” 谢长安顿了顿,问道:“乘风,如果你喜欢上一只雌鹰,她为了别的雄鹰,假意和你好,你会怎样?” 小鹰“咕咕”说道:“我娘亲告诉我,如果看上哪只雌鹰,先抢回窝里,生上一窝蛋再说。有了小崽崽,她就不会跟别的雄鹰跑了。” 谢长安:…… 小鹰又道:“哥哥,你若是想和姐姐生小崽崽,她一定不会拒绝你的。” 谢长安心怦怦跳起来:“为什么?” 小鹰“嘎嘎”笑起来:“因为姐姐很喜欢你啊,特别特别喜欢。” 谢长安一颗心顿时如受重击,她喜欢的,是自己? 江璃虽然把小鹰的契约送进他紫府之内,但他知道,小鹰和江璃还是能心灵相通的,因为那个血契,是用他和她的血混合而成! 谢长安想到那晚她声嘶力竭的哭声,不由心如刀割,霍然站了起来。 第95章 消失 谢长安等不及天黑,便匆匆进宫,运足内力,向冷宫疾奔而去。 他十分后悔,当晚他气昏了头,不肯听她解释。 江璃曾经问过他,如果她有事瞒着他,他会不会生气? 当时他回答,他可以等,等她愿意告诉他的时候。 谢长安极为懊悔,那晚他为何不等一等?她分明已经愿意告诉他实情了! 今日他会耐心听她说完,就算她会哭,会生气,他也定会好好哄一哄她。 谢长安飞身掠过墙头。 冷宫里静悄悄的,以往那些对他猫视眈眈的猫儿们也不见踪影,整个冷宫一片死寂。 “小狸奴,出来吧。”他低叹一声,“是我不好,我应该耐心听你解释的。” 他边说边向江璃房间走去。 “小狸奴,我们好好说话可好?你答应过,不再躲着我的。” 他推开房门,屋里空无一人。 被子叠得好好的,江璃惯用的物件也都在原位,就是不见人影。 谢长安心里突然升起不祥的预感,难道她,跟着太子殿下走了? 想到这个可能,他心里如同被一把钝刀割着,生痛生痛的。 正在茫然无措之际,他突然看到,桌子上压着一张纸。 他连忙走过去一看,上面龙飞凤舞一行大字:“尔等凡人,爱如何便如何,本仙子不侍候了!我走也——” 她跑了?这丫头居然一言不合就逃之夭夭了? 扔下这么大一个摊子不管,自己拍拍屁股就跑了? “尔等凡人”、“本仙子不侍候了”? 难道她真是来凡间历劫的仙人,现在要回天上了? 可是,她明明有亲生父母,有从小照顾她长大的莲姑姑,有来历也有亲人! 小鹰也分明说过,她既不是妖魔鬼怪,也不是神女谪仙,而是和他一样,活生生的人。 谢长安不知自己该庆幸,还是该后悔,心里又爱又恨,暗暗咬牙。 他一定要将这坏丫头抓回来,关在自己府中,再也不放她走!便如母鹰教导小鹰那样! “乘风!” 他匆匆赶回去找小鹰,让它仔细感应一下,江璃到底跑哪儿去了。 谢长安先和小鹰赶到江宅,小鹰歪着头细细感应了一下,摇头道:“姐姐不在家。小红倒是在。” 谢长安想起小红和江璃有契约,便道:“你问问小红,她主人去哪儿了?” 小鹰道:“哥哥,我和小红又不能心灵相通,她哪会搭理我呀。” 谢长安一噎,他真是病急乱投医,忘了动物与动物之间,也是语言不通的。 他和小鹰又把龙门商行的每一个店铺都找遍了,依然没有江璃的踪影。 谢长安又急又气,她一个小姑娘,孤身一人到处乱跑,也不知会不会出事?更何况齐王还对她心怀不轨! 他正想去齐王府周围查探一下,只听小鹰说:“哥哥,我感觉姐姐已经不在城里了。” 谢长安一惊,她出京了? 他不禁一阵绝望,江璃轻功卓绝,她还是隐世宗门的弟子,要是真的离开了京城,躲回宗门,这天下之大,他真不知该上哪儿找她了! 谢长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应该刚走没多久,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他要好好想一想,她到底会去什么地方? 谢长安匆匆赶回衙门,吩咐寅九看着冷宫,又交代徐档头暂代他处理公务,他有紧急任务要出城。 “头儿,您不带上寅字卫吗?” 徐档头有点纳闷,既是紧急公务,为何不带上亲卫? 谢长安面无表情:“此事须绝对保密。” 他去追心上人,带上亲卫干嘛?让他们笑话他吗? “是,属下遵命!” 徐档头肃然道。 寅九也一头雾水地进宫去了。 谢长安遂带上乘风,策马疾驰,向城外追踪而去。 他琢磨了半天,列出几个江璃会去的地方:她幼时生活过的庄子、她母亲墓地所在的荒山、甚至有可能会去方家所在的杭州府…… 谢长安先是赶到江府在京郊的庄子。 “乘风,你去看看,你姐姐在不在这里。” 小鹰在庄子上空盘旋了一圈,落在谢长安肩膀道:“不在,没有姐姐的气息。” 谢长安又策马赶往方仪墓地所在的那座荒山,小鹰还是说,没有感应到江璃的气息。 他在方仪墓前叩了几个头,愧疚地道:“岳母大人,我把小狸奴弄丢了。您若泉下有知,请保佑小狸奴平平安安,等着我去接她回家。” 此时天色已晚,谢长安找到一个山洞,点燃火堆,默默思索着。 他习惯性地想把竹笛拿出来把玩,这才想起,那晚他气愤嫉妒之下,已把江璃送他的东西,尽数还给她了! 现在,他与她唯一的牵绊,只剩下小鹰了。 谢长安叹了一口气,轻轻抚摸着小鹰的羽毛。 “乘风,你说她到底去了哪儿?” 小鹰歪头想了想:“狩猎场?” 谢长安眸光震动:“她为何会去那里?” 小鹰道:“姐姐很喜欢那个地方,小鹰也喜欢。” 谢长安恍然,他想起江璃在狩猎场的密林中,自由自在,恣意放飞的样子,没准她真的去了狩猎场? 山顶上的木屋,是他们曾经朝夕相处的地方。 上次走得匆忙,木屋里还有不少粮食和生活用品,还因为那丫头丢三落四,连换洗衣裳也落了不少在木屋里。 如此说来,她若是躲在那里,过上一两个月都没问题,何况那里还有她曾经契约过的虎子。 谢长安激动地:“乘风,你太聪明了,比哥哥聪明多了!” 小鹰“咕咕”笑道:“那当然了,乘风绝对不会和姐姐吵架!这世上,没有比姐姐更美更好的姑娘了。” 谢长安深以为然。 他迫不及待地想赶往南郊皇家狩猎场,无奈夜已深了,山上又有积雪,他拉着马若是一脚踏空,滚下山就不妙了,只得暂时按捺住那颗躁动的心。 他暗暗恳求:小狸奴,你千万莫要乱跑了,就乖乖待在那个木屋里,等着我来接你可好? 次日,天蒙蒙亮,谢长安便匆匆下山,策马往皇家狩猎场赶去。 他片刻都不愿耽搁,一路策马狂奔,终于在黄昏时分,赶到了狩猎场。 “乘风!”他眼含期待地看着小鹰。 小鹰会意,展翅飞上高空,在狩猎场上空盘旋着。 谢长安此刻心情十分紧张,他紧紧盯着小鹰的一举一动,生怕又再次希望落空。 第96章 木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谢长安只觉度秒如年。 这时,他脑中传来小鹰欣喜的叫声:“找到姐姐了!” 谢长安顿时狂喜:“她在哪里?” 小鹰道:“就在山顶木屋里!” 谢长安喜上眉梢:“乘风,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千万别让你姐姐发现,她若知道我来了,又要逃走了!” 小鹰“嘎嘎”笑道:“好的,哥哥加油哟,赶紧和姐姐生一窝小崽崽,她就不会跑了!” 谢长安脸色微红,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先去和留守狩猎场的总管交涉。 狩猎场的总管自是认得他,听说谢长安有要紧之物落在山顶木屋内,便殷勤地要一道陪同前往。 谢长安道:“不必了,此时天色已晚,我索性在山上住一晚再返回,烦请照顾好我的马匹。” 总管笑容满面:“好的好的,谢大人请自便,可有需要之物?” 谢长安想了想,便管他要了点腊肉菜干之类的食物,装在行囊中,独自向山上疾奔而去。 他运足内力,未几便到了山顶。 他屏息敛气,悄无声息地来到木屋前,这时,他分明听到了,屋里有一个人的呼吸声! 谢长安心中狂喜,小狸奴,终于找到你了! 只听那呼吸声平缓悠长,小丫头大概已睡着了。 他轻轻推门,发现门从里面拴住了。 谢长安年年都会在这里住上十天半月,对这木屋自然熟悉无比,当下便从袖笼里拿出一把匕首,从门缝里伸进去,轻轻一拨,那门便无声地开了。 他悄无声息地走进木屋,眼前突然剑光如练,一把软剑从黑暗中向他突袭而来! 他闪身躲过,低低叫道:“小狸奴,是我。” 那人一愣,只听“啪”一声软剑落地,她转身便向窗前飞奔,正欲推窗逃走。 谢长安已一个箭步扑过去,一把将她扯回来,紧紧抱住。 “小狸奴,不要走!”他死死抱住那柔软的小身子,喉头哽住,“我找你找得好苦,莫要逃了可好?” 江璃万万没想到,谢长安竟然会追到这里来! 她激烈挣扎起来,却被他双臂牢牢钳制住。 江璃两眼通红地瞪他:“放开我!” 谢长安眼尾泛红,低声道:“小狸奴,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解释……” 江璃挣脱不开,恶狠狠地瞪着他,猛地跳起来,挂在他身上,往他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谢长安只觉脑中“轰”地一声,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一下断了,他不管不顾地俯下头,重重吻住那嫣红的小嘴。 她的嘴唇,比他想象的还要柔软,还要香甜。 江璃终于哭出声来,边哭边对他拳打脚踢。 谢长安捉住她的手,把那柔软的身子牢牢禁锢在怀中,将她细碎的呜咽声尽数吞下。 渐渐地,怀中人儿不再挣扎,开始生涩地回应他,他吻得更深…… 良久,他才恋恋不舍地抬起头来,怀中少女娇喘微微,晕生双颊,那小模样儿美得惊人。 江璃睁开眼睛瞪他,眼泪又扑簌簌地掉下来 他轻轻吻去她眼角泪珠,低笑道:“你咬了咬了,打也打了,还哭什么?” 江璃嘴一扁,赌气道:“偏要哭!” 她委屈无比,果真又大哭起来,“呜呜呜呜,你都不要我了,还不许人家哭,呜呜呜呜……” 谢长安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轻叹一声,把她紧紧抱在怀里,闷闷地道:“谁说我不要你了?我是嫉妒得要疯了,才会对你说那些话……” 他在榻前坐下,把她抱在膝上,哄了又哄,亲了又亲,小丫头终于收住哭声,眼睛红得像只兔子,脸也红得滴血,看在谢长安眼里,当真是又可怜又可爱。 江璃气鼓鼓地道:“你来找我做什么?莫不是想把我抓回去领赏?” “我抓你做什么?晋王已是太子殿下,东厂自是要效忠他的。” 谢长安叹了口气,语气中不免带了点醋意。 “托小狸奴的福,咱们东厂早早便有了从龙之功,日后兄弟们还要多谢你呢。” 江璃气哼哼地:“我当初要帮晋王,也不过是为了活命!” “圣上把我关进那荒僻无人的冷宫,难道不是想要我的命?” 前身小贵人就是这样孤零零地病死在冷宫里! “周贵妃想通过我给圣上下蛊,不也是想要我的命?” “齐王当街便想把我俘走,可有把我当人看?” 江璃越说越气愤,眼泪在眼眶打转,“他们都想要我的命了,难道还不许我反抗?” 谢长安愧疚不已,紧紧抱住她:“是我不好,并未设身处地为你着想。小狸奴,再给我一次机会可好?我定会好好呵护你,不会再让你哭了。” 江璃撅着嘴:“我不信!这话你说多少遍了,还不是一有事便来骂我!” 谢长安忍不住又往她撅起的小嘴上亲了一下,惹得江璃捏起小拳头便打他,“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他抓住她的小拳头,恳求道:“仙子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则个,别和我这凡夫俗子计较了。” 江璃脸一红:“你看到了?” 她在冷宫哭了两日,越想越不忿,莫名其妙来到异界,又莫名其妙背上这一堆因果,整日营营汲汲,究竟何苦来哉! 凡人至多不过百年寿命,却整天争来夺去,为了些许蝇头小利,打生打死,她何苦与他们勾心斗角,纠缠不休? 本仙子不侍候了,你们爱如何便如何吧! 横竖她轻功已大成,皇宫内院的高墙已困不住她了,又有猫儿为她警戒,江璃负气之下,留下一行大字,便趁夜深无人之际,跃过墙头,逃之夭夭。 她出宫之后,顿时有点茫然,这天下之大,究竟要去哪里呢? 江宅她肯定不想回去了,既然要抛下一切因果,那个“江璃”的身份她也不要了,反正她也是一个人来到这异界,以后的路,也便一个人走吧。 她思来想去,突然想起狩猎场的山顶木屋,那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冬日也无人会去那儿,正好方便她藏匿一段时间。 何况那边还有虎子及其他猛兽,若是把它们都契约了,安全便有了保障。 于是,她又悄无声息地翻过京城的城墙,顺便诱拐了城门校尉的马儿,向南郊狩猎场疾驰而去。 她憋着一口气,一路不停歇地来到山顶木屋,又累又困,倒头便睡,这一睡直睡了个昏天黑地。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没有第一时间感觉到小鹰的气息。 谢长安暗叫侥幸,若不是他来得快,这只小狸奴早就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第97章 和好 谢长安道:“你就打算这么一走了之?你的龙门商行,还有那天大的从龙之功,都不要了么?” 江璃气哼哼地道:“凡人寿元不过区区百年,我自管我开心便是,这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要他何用?” 谢长安恨恨道:“你倒是超脱了,那我呢?还有莲姑姑,你娘亲的仇,你都不管了?” 江璃眼圈一红:“你都不要我了,我还管你死活?” 谢长安咬牙道:“我怕我要不起!你难道不知道,太子殿下对你……” 江璃嘴一扁,又要哭:“我只喜欢你,从来只有你!你为何不信?难道别人喜欢我,我便一定要回应么?” 谢长安一颗心顿时又酥又软,连忙哄道:“我信我信,我得小狸奴,实不知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是我不好,你莫哭了。” 他做低伏小,又哄了半天,江璃这才勉强原谅了他。 谢长安苦笑,要不说江璃是个福星呢,本来以她泄露东厂情报、炮制妖书一案的“罪行”,可以说是万死不辞。 现在晋王一举成为东宫太子,她倒是成了头号功臣。 莫说太子殿下会护着她,就连皇后娘娘、镇国公也是要力保她的。 除了快要去见列祖列宗的老皇帝,谁还敢动她一根毫毛? 如今反成了自己的错,还要低声下气地求她原谅,谢长安可以预见,将来他必定是夫纲不振。 谁让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未来娘子跑路呢?这丫头又跑得飞快,晚一步都要追不回来了。 罢了罢了,这辈子算是栽她手上了。 谢长安一边自嘲,一边拿了块帕子,帮她擦眼泪。 “若是朝中大臣知道,那位把他们弄得团团乱转的、太子身边的第一谋士,竟是个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丫头,不知作何感想?” 江璃赌气道:“爱如何便如何……” 谢长安笑道:“对,我家小狸奴不侍候了,管他们去死呢!” 江璃忍不住“扑哧”笑了。 她这才看到他嘴唇被自己咬破了,不禁赧然:“长安哥哥,你嘴唇破了……” 谢长安轻笑:“被一只小狸奴咬了,你说怎么办?” 江璃害羞地:“要不,你再咬回来?” 谢长安眸色一暗,从善如流地低头,用力吻住她。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敲击声。 谢长安眼神一凛,厉声道:“谁?” 江璃手忙脚乱地把他推开,“是虎子,给我送猎物来了。” 她从谢长安腿上跳下来,打开门,首先扑进来的是小鹰。 小鹰委屈地:“姐姐,你不要乘风了?” 江璃连忙把它抱在怀里:“要的要的,不要你哥哥也要乘风。” 谢长安气结,他是不是该庆幸,她还没来得及解除他和小鹰的契约? 他看到上次那头猛虎叼着一只野兔蹲在门口,便道:“你家虎子送来了一只野兔,你要怎么吃?” 江璃放开小鹰,开心地去揉老虎的头:“虎子,辛苦你了!” 老虎放下野兔,不高兴地:“主人,你那相好怎么也来了?” 大冬天的,野兔不好逮,养主人一个就够了,还要养她相好,岂不是要累死老虎了? 江璃瞪了它一眼:“他不来谁给我烤兔子?你会吗?” 老虎头一缩,这个它真不会。 谢长安无语,主动捡起兔子去收拾了。 江璃吃到香喷喷的烤兔肉后,顿时心情大好。 谢长安趁机提要求:“你送我的东西,可以还给我么?” 那晚他妒火中烧,盛怒之下,把江璃送他的玉佩、荷包、竹笛都还给她了,现在自是后悔不迭。 “休想!”江璃哼了一声。 “乖乖小狸奴,宝贝小狸奴,你都原谅我了,便还给我吧。”谢长安抱着她哄道。 江璃满脸通红:“油嘴滑舌!” 谢长安笑道:“莲姑姑叫得,我便叫不得?” 江璃横了他一眼,闷闷地道:“那些东西,我留在冷宫里了。” 谢长安一阵心塞,她这是打定主意要放下一切,一走了之,若不是他发现得早,他真会失去她了! 谢长安问道:“你是怎么打算的?还回去吗?” 江璃反问:“你希望我回去呢,还是不回去?” 谢长安握住她的手,正色道:“你要如何,我都会帮你。我答应过你的,无论如何都会护着你。” 江璃缓缓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轻声道:“好,我回去。” 既然认定了他,便一起面对这一世的因果吧。 两人这一路都是马不停蹄,此刻均觉困倦无比,江璃倚在他怀里昏昏欲睡,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谢长安烧了水,帮她洗脸洗手后,便把她抱上床,盖好被子。 江璃几乎一沾上枕头,便睡着了。 半夜,她迷迷糊糊地醒来,只觉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正紧紧环抱着自己。 江璃一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窝在谢长安怀里! 两人同床共枕,极其亲密。 她羞涩无比,正欲推开他,他却把她抱得更紧,喃喃地道:“小狸奴,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江璃一下心软了,想到他为了找她,不眠不休地奔波了两天,实在也困倦得很,便不再乱动。 他怀抱温暖无比,江璃贴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只觉异常安心,渐渐又睡着了。 她睡得香甜,谢长安却睡得并不安稳,生怕她趁他睡着又跑了,时不时便会醒来看一下,她是否还在他身边。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突地惊醒,只觉怀里空空如也。 “小狸奴!” 他猛地坐起来,一颗心狂跳不已。 转头一看,发现小丫头已滚到床边,差点儿就要掉下床了。 谢长安不由苦笑,轻轻把她抱回来,心有余悸地搂住她,再也不敢合眼了。 江璃一直睡到日上三竿,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谢长安早已衣冠整齐,好整以暇地坐在床前,看到她醒了,微微一笑:“小狸奴这一觉好睡,都巳时了。” 江璃还未完全清醒,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谢长安看着她这副海棠春睡醒的模样,不由心中一荡,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亲。 江璃这才清醒过来,小脸顿时绯红一片,嗫嚅道:“你昨晚……” 她想问他昨晚是不是和她同床共寝,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了,脸红红的不知说什么好。 谢长安也脸一红,低声道:“我怕你半夜又跑了,所以才……我、我绝对没有对你不轨……” 江璃听他承认了,不由大羞,忙拉起被子蒙住脑袋,“我还没睡醒!” 第98章 约定 这时,小鹰扑楞楞地飞过来,“嘎嘎”笑道:“哥哥加油,姐姐生了小崽崽,就不会跑了!” 这一下,弄得江璃和谢长安两人都满脸通红。 江璃恼羞成怒:“你把乘风都教坏了!” 谢长安急忙分辩:“我没有,真没有!不是我教它的!” 两人都尴尬得不行,谢长安借口说去做饭,落荒而逃。 寅九不在,江璃的厨艺又实在不敢恭维,谢长安只好亲自下厨。 他下了两碗面,用腊肉丁和菜干做了浇头,味道还不错。 江璃吃得眉开眼笑,深感自己眼光不错,如此宜家宜室的好男人,绝对不能错过啊! 她想到刚才小鹰说的“生崽崽”,不由脸又一红,期期艾艾地问:“长安哥哥,为啥别人都说你是、是那啥呢?” “以前是中毒了,太医均说此毒无解。”谢长安耳尖微红,“后来……被沈兄治好了。” 他在鬼医谷疗伤时,沈暮春听说他是“天阉”,顿时医瘾大发,一天到晚缠着他,非要为他治疗。 谢长安烦不胜烦,只好同意,横竖不能再糟糕了,便死马当活马医罢。 没想到沈暮春胡乱配了几副药,误打误撞之下,竟然把那毒解了! 江璃恍然大悟,难怪楚飞雪非要嫁他呢。 她还以为楚飞雪当真是爱惨了他,连这隐疾都不介意,原来是早就得知真相了。 他当年是受了多重的伤啊,需要去鬼医谷救治,想必已是危及性命了。 江璃眼里全是心疼怜惜,谢长安能有今日,全是刀口喋血,拼命杀出来的! 谢长安微微一笑:“小狸奴若是疼我,日后便少和我呕气了。” “好。”江璃抱住他脖子,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谢长安呼吸一乱,追过来要亲她,江璃把他推开,格格笑道:“我还没问完话呢。你……为何不辟谣呢?还一直顶着这个名号?” 难道他真想继承廖无庸的位置,去当个大太监? 谢长安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懒得分辩,索性我之前并不想娶妻,这个传言反而有利于我行事。” 江璃“扑哧”一声笑了。 也对啊,他要如何向别人证明自己“又行了”? 谢长安看着她促狭的笑,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微微一笑:“我只需要向小狸奴证明便行了。” “谁要你证明了?” 江璃大窘,正欲逃走,被他一把拉了回来。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谢长安正色道。 太子殿下册封大典即将举行,他自是有得忙,你这位首席谋士便不用参与了?不用商议要事、出谋划策吗? “我又不能见光,册封大典与我何干?” 江璃一听要回去,嘴巴便撅得老高。 “他都当上太子了,自有幕僚为他分忧,我只等着他日后兑现承诺便可。” “你与他,有何交易?”谢长安探究地看着她,“可能告知我?” 江璃道:“我曾与他约定,我助他上位,他放我出宫,仅此而已。” 谢长安心道,太子殿下估计并不愿“仅此而已”,你可知道? 江璃小声道:“长安哥哥,我不是不信你,而是不想有无辜之人为我替死。我师父说过,不要背上这么大的因果,好几辈子都还不清呢。” 渡劫时雷劫还会翻倍! 谢长安笑道:“你当我是那等小气之人么?你若能光明正大出宫,自然再好不过。” 江璃苦着脸:“届时我便是个小寡妇、二嫁之身……” 谢长安忍不住笑出声来:“寡妇配天阉,岂不是天作之合?” 江璃心里甜蜜无比,低声道:“你不嫌弃我便成。” 谢长安抱紧她,笑道:“如此如花似玉、天仙一般的小寡妇,不知多少人要上门提亲呢!我可得把你看好了。” 他又道:“你曾经要求我,不准扔下你,去哪里都要带着你,我可否也如此要求你?” “小狸奴,你我做个约定可好?” “此生此世,不离不弃,生死相依,至死不渝。” 江璃看着他深情的眼睛,郑重地点头。 “好。” 二人在这皓皓白雪的山顶,许下了生死相依的誓言。 江璃恋恋不舍,这栋留下两人许多甜蜜回忆的小木屋,她实在舍不得离开。 谢长安心里也想多和她单独相处,两人又在山上过了一夜。 外面寒风呼啸,木屋里却是温暖如春,二人相拥而眠,耳鬓厮磨,互诉衷肠。 谢长安用了极大的毅力,才忍住了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没有越雷池半步。 他借着雪地反射进来的微光,贪婪地看着怀中少女熟睡的模样,时不时亲一下她柔嫩的脸蛋,嫣红的小嘴。 她倒是睡得香甜无比,谢长安苦笑,他却是一夜无眠。 次日,两人下山时,江璃还依依不舍地回望着那小木屋。 谢长安柔声道:“你若喜欢,日后我们每年来小住几日。” 江璃开心地点头:“好啊。” 两人共乘一骑,不紧不慢地返回京城,冷宫中的寅九却是心急如焚。 他到了冷宫,发现江璃不见踪影,这才明白谢长安说的“紧急任务”,大概便是去追心上人了,不由连翻白眼。 没事吵什么架,把人气跑了,还不是得去追! 谁想到这两人一连三日都不见回来,寅九这才慌了神,头儿到底去哪儿追小十六了?这两人不会私奔了吧? 若是督公大人发现了,又该如何是好? 南宫清和也开始发现不对劲,他让李氏商号送出去的信,一直没有回音。 让人前去龙门商行打听,对方回复说东家不在,联系不上! 南宫清和大感疑惑,他知道龙门商行会借着送账本之名,把密信夹在账本里,送到东厂,交给江璃。 这么说,江璃这几日都不在东厂?那便是在冷宫了? 他让心腹小太监悄悄去冷宫打听消息。 小太监回来禀报说,玉贵人娘娘一直待在屋子不出来,他也不敢进去,无法与她联系上。 南宫清和虽然着急,却又无计可施,只能给龙门商行留了口讯,请江璃忙完后,尽快联系他。 代替江璃待在冷宫里的,自然便是那位浣衣局宫女了。 她是东厂在浣衣局的线人,谢长安曾在浣衣局太监手里救下奄奄一息的她,又对她宫外的家人妥善安排,因而这位宫女心甘情愿效忠东厂,做江璃的替身,一命换一命。 她被浣衣局太监折磨得太狠,本就命不久矣,能以残命换取东厂对家人的照拂,自然配合无比。 她没想到的是,与“小福星”江璃有了关联,日后自然会苦尽甘来,余生圆满。 第99章 回归 寅九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江璃和谢长安。 他看到这两人的身影,差点儿掉下泪来。 “头儿,小十六,你们终于回来了!” 江璃感激地:“寅九哥,辛苦你了。” 寅九幽怨地:“小十六,你莫不是离家出走了?我都要担心死了!” 江璃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不起,寅九哥,以后不会了。” 她回来得突然,寅九还没来得及把那位浣衣局宫女送走,遂把她叫来,与江璃见礼。 那宫女自是知道这位玉贵人,她竟然以冷宫嫔妃之身,加入东厂暗卫,据说还立功无数,因而对她十分钦佩。 深恨自己没有这种本事,否则何至于被浣衣局太监折磨? 如今得见“偶像”,那宫女喜悦万分,忙前来施礼:“奴婢翠容,见过娘娘。” 江璃忙扶起她道:“你我皆是苦命人,平日多得你帮忙,我必定不会忘记你的。” 她还承诺,若有出宫之日,她定会将她一起带出宫去。 翠容苦笑,她出宫之日,不就是自己替死之时? 寅九送她回浣衣局时,悄声对她道:“娘娘对你说的并非虚言,她既然承诺了,定能做到。” “当真?”翠容眼里绽放出光芒,或许她可以期待一下? 谢长安将江璃送回冷宫后,便缠着她,要她把双鱼玉佩等物还给他。 “你再丢一次,以后便没有了。” 江璃嘟着嘴,把东西一一拿给他。 “再有下次,便罚我……”谢长安故意逗她,“亲手为小狸奴做里衣如何?” 江璃果然被逗得笑弯了腰:“哈哈哈哈,如此甚好。” 在人前威风八面、冷傲邪魅的煞星谢长安,人后竟然穿针引线为她做里衣,那画面不要太美!她好想看! 江璃笑嘻嘻地要和他拉勾:“那便一言为定哦!” 谢长安笑着和她拉勾约定,又顺势抱住她,狠狠亲了一口,这才匆匆离去。 太子册封大典在即,他要忙的事多了。 南宫清和此刻,却是从头冷到脚底。 他最担心的事,终于来了。 张皇后正式向他提出,要他纳张家大姑娘张婉婉为太子妃。 “母后……” 南宫清和脸一下白了,两手紧紧攥成拳头,竭力抑制着差点脱口而出的拒绝。 “怎么,你不愿意?” 张皇后淡淡一笑,“清儿,希望你明白,本宫与你的母子之情,需要血脉至亲来维系。” “只有纳张氏女为太子妃,并生下嫡子,你我之间,方才能有牢固的血脉之情。这世上,没有比血亲更稳定、更牢固的关系了。” 南宫清和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不能让他和阿璃的努力功亏一篑! 于是,南宫清和恭恭敬敬地拱手:“儿悉听母后安排。” 张皇后大悦:“好。待太子册封大典后,便为你举行大婚典礼。” 她微微一笑,又道:“若你有心仪的女子,待你与婉婉生下嫡子之后,尽可纳了。日后你贵为天子,后宫佳丽无数,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本宫只要求一点,你日后的太子,是张氏女所出便可。” “是,谨遵母后懿旨!” 南宫清和恭敬行礼后,离开凤仪宫。 回到晋王府后,他把自己关在书房密室内,望着满墙的画,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阿璃,我该拿你怎么办?” 十七岁的少年,伏在书案上,泪如雨下,哭得不能自已。 江璃得知南宫清和给她留了口讯之后,略一思索,便回了一封信。 信中说,册封之礼后,张皇后必然要为太子择妃了。 她希望南宫清和以大局为重,听从张皇后和镇国公的安排。 “盼殿下以全局为念,毋囿于儿女私情,当放眼天下,一展鸿图。” 南宫清和收到信后,擦干眼泪,重新振作起来。 阿璃都这么劝他了,若他仍执意于小情小爱,又怎么对得起她的一片苦心? 她如此聪明绝顶,必然不喜欢他碌碌无为,他也盼有朝一日,心上人能用崇拜仰慕的眼光看着他。 那便努力成为阿璃想要的明君吧! 希望有那么一天,他能以天下为聘,将她迎入中宫,凤仪天下。 江璃恢复了正常的出勤。 她一出现,便被寅十一揶揄:“小十六,你和头儿吵架了?” 江璃不肯承认:“哪有!我就是偶感风寒,请了几日假而已。” 寅十一不信:“那谢头儿前几日,怎么像吃了火药似的?” 江璃笑嘻嘻:“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自己去问他?” 寅十一哪敢啊?只得悻悻然地瞪了她一眼,自去忙了。 江璃偷偷离家出走了一次,对莲姑姑心存愧疚,便和谢长安一起回了一趟江宅。 莲姑姑丝毫不知,抱着江璃好一顿稀罕,心疼她瘦了,便张罗着去给她做好吃的。 谢长安斜了江璃一眼:“莲姑姑对你如此上心,你竟然想弃她而去,可有觉得内疚?” 江璃气鼓鼓地捏着小拳头打他:“还不是都怪你!” 谢长安笑着抓住她的手:“是是,都怪我,都怪我。” 他想起一事,微微有点不自在,“周伯问我,宅子要如何收拾?你可有想法?” 江璃脸一红:“你修缮宅子,问我做什么?” 谢长安笑道:“自然得问过未来的谢府主母啊。” 江璃羞道:“谢府主母,与我何干?” “莫非你还想反悔不成?”他拉着她的手,“过去看看可好?你想修成什么样子,我都依你。” 江璃脸红红:“好。” 两人遂飞身上墙,翻到谢府那边去了。 谢长安的府邸占地不小,中央还有一个颇大的池塘。 江璃倚在池边栏杆上,不由也有了兴致:“池塘种上荷花,中央再修一座小楼,夏日下雨之时,在楼中煮茶听雨,微风习习,荷香阵阵,实乃赏心乐事也。” 谢长安听得悠然神往,不由也期待起来,“这楼便命名为听雨楼吧。” 这时,小鹰扑扇着翅膀飞过来:“莲姑姑叫你们回去用膳。” 莲姑姑安排好膳食,便过来叫他们用饭,没想到两人都不见了! 不用想就知道,这两人定是翻墙去了谢府。 她也学会了,直接去后院围墙边叫乘风,这猎鹰聪明得紧,听到了自然会去通知那俩家伙。 第100章 册封 江璃二人连忙又翻墙回来用膳。 莲姑姑瞪着他俩:“日后请周伯把那围墙拆了吧,省得你俩一天到晚翻墙。” 两人脸红红,低头不语。 谢长安还是第一次,除了廖无庸之外,有人如家中长辈一般,“不见外”地训斥他,不由百感交集,莲姑姑这是真正接纳他了! 莲姑姑训完后才想起,这位可是正四品的大人,恶名在外的东厂二把手! 如今却如小狸奴一般,在她面前乖乖听训,顿时手足无措,心中却无比熨帖。 谢大人对她家小狸奴真是没得说,爱屋及乌,丝毫不计较她的僭越,小姐泉下有知,也应放心了。 莲姑姑颇有点狼狈,借口要去厨房看甜品炖好没有,逃也似地走出内院。 江璃很开心,终于有人帮她分担莲姑姑的“怒火”了。 谢长安笑道:“莲姑姑这是把我当成自家人了。日后我会与小狸奴一般,把她看作家中长辈,好好孝敬她的。” 钦天监终于择定黄道吉日,举行太子册封典礼。 清晨,奉天门外,旌旗猎猎,仪仗森严。 大内侍卫、锦衣卫英姿勃发,威风凛凛,分列于午门东西两侧。 文武百官也齐集于午门外,分品级站好。 鼓乐声起,仪仗队前往东宫,迎候太子,内阁三大学士及大内侍卫统领则去恭迎皇帝。 南宫清和一身太子冕服,越显得面如冠玉,龙章凤姿。 他在仪仗队和东宫属官的簇拥下,来到奉天门外。 南宫清和心潮澎湃,激动不已,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母妃,您看到了吗?儿子日后定要为您平反冤屈,报仇雪恨! 他现在唯一遗憾的是,阿璃无法光明正大地见证他这一刻的荣光。 皇帝乘坐御舆来到奉天殿,在廖无庸的搀扶下,登上高高的宝座,端坐于龙椅上。 他身着天子衮冕,虽是满脸病容,仍显得威严庄重。 宫廷乐师奏响雅乐,南宫清和在四位引导官的引领下,进入奉天门,在大殿丹陛前站定。 南宫泰和、南宫曦和及其他王公贵族,位于众臣前列。 他俩看着南宫清身着太子冕服,一步一步走向奉天殿,真是百感交集,妒恨不已。 尤其是南宫曦和,眼看太子之位即将到手,一向默默无闻的老三竟然半路杀了出来,硬生生把储君之位从他手里抢走,怎不教他恨之入骨? 南宫曦和恶狠狠地盯着立于丹陛前的南宫清和,心中冷笑,老三,你给我等着,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呢! 吉时到,赞礼官高声喊道:“一拜!二拜!再拜!” 南宫清和依言行礼。 承制官高声喊道:“有制!” 赞礼官应声喊道:“跪!” 南宫清和庄重跪下,身姿挺拔,神情肃穆。 宣制官宣布:“册晋王南宫清和为皇太子。” 接着,四位引礼官引领南宫清和进入奉天殿,在御座前跪下。 皇帝在宝座上看着缓步而来的南宫清和,身着太子冕服的他隐约已有龙凤之姿,日月之表,不由暗暗点头,甚觉欣慰。 捧册官在案前跪下,将太子宝册郑重交给读册官。 读册官在御前跪下,宣读册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建立储嗣,崇严国本,以绵宗室无疆之休。皇三子南宫清和,为中宫嫡子,天资粹美,温良恭俭,天意所属,兹恪遵初诏,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随后,读册官将宝册交给梁首辅,梁首辅接过,在南宫清和面前跪下,将宝册授于南宫清和。 南宫清和抑制住激动的心情,庄重肃穆地双手接过。 皇帝脸上露出笑容,勉励了几句:“望吾儿日后克承大统,勤政爱民,兴邦强国,垂范后世。”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日后必以天下为重,勤勉政事,不负父皇厚望。” 南宫清和三跪九叩之后,捧着宝册走出奉天殿。 王公贵族、文武百官跪伏于地,山呼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随后,南宫清和前往凤仪宫,朝谢张皇后。 接着在文武百官的陪同下,去拜谒宗庙,敬告祖宗。 百里长街,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百姓们夹道而立,争相一睹东宫太子的仪容。 “这便是太子殿下吗,果然龙章凤姿,仪表不凡!” “果真如传闻一般,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日后定能成为一位明君!” 南宫清和俊秀的面容、清雅的气质,赢得围观百姓们的一致喝彩,还令不少怀春少女羞红了脸。 太子仪仗经过龙门雅集时,众多文人才子齐齐立于门前,或鸣琴为赞,或吟诗作贺,或拱手为礼,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南宫清和心中一动,抬头望去,只见二楼雅间窗口处,一个娇小的身影,婷婷而立。 看到他抬头,江璃摘下帷帽,冲他绽放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南宫清和被那个笑容晃花了眼,不禁热泪盈眶。 阿璃,我做到了,你高兴么? 骑马随侍一旁的崔珏察觉到南宫清和的目光,也抬头看去,顿时怔住了,那位龙门东家,竟然长得如此绝色! 这般才貌双绝的女子,难怪太子殿下对她一往情深,无法忘怀呢。 他不由叹气,瑾儿已经内定要入太子后宫了,她哪会是这位龙门东家的对手? 只盼日后不要再出一位宠冠后宫、祸乱朝纲的贵妃娘娘了。 南宫清和想起江璃给他传信,说要送他一份大礼,恭贺他荣登太子之位。 他不由暗暗期待,到底是什么大礼? 这时,只听空中响起阵阵鸟鸣之声。 街道上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只见天空百鸟齐聚,在太子仪仗上方盘旋不已,发出阵阵清亮宛转的鸣叫声,似乎也在恭贺太子。 “百鸟来朝!这是天降吉兆啊!” “太子殿下真乃天意所属啊!” “这真是我大楚之福!太子殿下日后定能成为一位明君!” 围观的百姓们纷纷跪伏于地,高声呼喊:“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随驾的百官也惊呆了,镇国公等人更是激动不已,这说明太子殿下确实是天命所归啊! 龙门雅集的文人才子们已经在挥毫作画,即兴赋诗了,要将这天降吉兆记录下来。 这一幕,也将载入史册之中。 南宫清和难抑激动之情,这便是阿璃送给他的贺礼吗? 能令百鸟来朝,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第101章 圣使 对于御兽宗弟子来说,这招其实算不得什么神通,江璃就是做了一只小小的哨子,能模拟出大多数鸟类求偶的鸣叫声。 她让小鹰叼着这只哨子在空中盘旋,哨子迎风便响,宛转鸣叫,引得不少鸟儿闻声而至,对小鹰穷追不舍。 小鹰头一次被这么多雌鸟追逐,啥种类都有,被各种花式“示爱”臊得全身羽毛都要炸了。 遛了它们几圈后,小鹰扔下哨子落荒而逃。 江璃笑得前仰后合。 小鹰委屈地去向谢长安控诉,无良姐姐如何坑了它,谢长安也是哭笑不得。 他把江璃锁在怀里,眼神危险:“为了帮太子殿下,你连乘风也坑?” 江璃面露坏笑:“我哪里坑他了?百鸟朝凤,我让他体验一把做鸟中之皇的感受,难道不好吗?” 谢长安心中嫉妒,酸溜溜地道:“你对他,倒真是全心全意,智计百出。” 江璃眨眨眼睛,这是吃醋了? 她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小声道:“可我只想对你这样……” 她飞快地亲了一下他。 谢长安呼吸一乱,在她想逃跑之前,一把扣住她的后颈,狠狠吻住她。 太子册封大典当日出现的“吉兆”,随着龙门雅集的诗词歌赋,很快便传遍了大楚。 闻者无不欢欣鼓舞,太子殿下天命所归,日后必将是一代明君! 不久,皇帝又颁布圣旨,为皇太子择镇国公嫡长孙女张婉婉为太子正妃,同时选清河崔氏嫡女崔瑾为太子良媛,范阳卢氏嫡女卢美仪为太子良娣。 旨意一下,朝臣们纷纷动容。 择镇国公嫡长孙女为太子妃在众人的意料之中,毕竟太子殿下并不是张皇后亲生,需要与张氏联姻来巩固势力。 但是,同时将两大一流世家的嫡女纳入东宫,就出乎大家的意料了。 可见皇帝极为看重这位太子,已经在为他继承大统作铺垫了! 将两大世家纳入东宫势力范围,日后他们便可助力太子顺利登基为帝。 大楚的世家又基本以清河崔氏、范阳卢氏马首是瞻。 至此,太子殿下已将武将及世家这两大势力收于囊中,剩下的权臣们无不纷纷倒戈,投向太子与镇国公。 郑守成一口老血梗在喉中,没了圣上的支持,齐王败矣! 这日,一顶软轿从后门悄悄抬进了齐王别苑内。 密室内,南宫曦和正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 这时,侍从来报:“殿下,人来了。” 南宫曦和在上首落座,深吸一口气:“让她进来。” 密室门开了,一位蒙着面纱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摘下面纱,这是一位年约三旬的美妇人,脸色苍白,左眼下有一颗泪痣,显得妖娆动人。 她盈盈下拜,声音甜腻:“苗疆蛊王座下圣使宫白凤,见过殿下。” 南宫曦和忙上前扶起:“宫圣使免礼。一路远来,辛苦了。” 上次冯川曾提议与苗疆蛊王接触,被郑守成断然拒绝,南宫曦和却暗暗上了心。 他自然有江湖上的暗线,便使人向苗疆蛊王传话,表达了合作之意。 自从东厂在江湖上发布追杀令后,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南疆苗蛊的日子非常不好过,频频有人杀上门来,欲取他们的人头去向东厂领赏。 因此,苗疆蛊王对廖无庸与谢长安恨之入骨。 收到齐王的传信后,他当即派人秘密来京,与南宫曦和会面。 宫白凤一听,这正是戴罪立功的好机会,便主动揽下这个差使,冒险前来京城。 宫白凤看着南宫曦和,“噗嗤”一笑:“殿下不认得我了?” 南宫曦和一怔:“圣使这是何意?” 宫白凤换了一个老成的声音:“殿下不认得老奴了?您小时候,老奴还抱过您呢。” 南宫曦和大惊,颤声道:“你、你是……宫嬷嬷?” 宫白凤恢复了甜腻的音色,格格笑道:“可不便是老奴么?” 她见南宫曦和面有惧色,又笑道:“殿下莫慌,奴家是来帮殿下夺取天下的。昔日奴家在宫中多时,可曾对殿下和贵妃娘娘不利?” 南宫曦和一想也是,宫嬷嬷可是周贵妃最得力的手下,不知为周贵妃办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如果不是谢长安没事去查什么萃香阁,在宫嬷嬷的操作下,张皇后早就一命归西,他也早就正位东宫了! 不过他还是心存疑惑:“圣使在南疆,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何屈尊在宫中当一个掌事嬷嬷呢?” 宫白凤面有哀戚之色:“我是为了报答贵妃娘娘的救命之恩,才留在她身边的。” “当年我身受重伤,又被仇家追杀,不得不藏匿在浣衣局内。谁想那浣衣局太监,竟然见色起意,想折辱于我,我不肯,他便要取我性命。幸得娘娘相救,奴家才不至于死在这等阉人手上!” 宫白凤抹了抹眼泪,“奴家为了报答娘娘,便易容成嬷嬷跟在她身边。如不是谢长安那小阉狗,殿下早就当上太子,奴家也能功成身退了。” 提起谢长安,南宫曦和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他咬牙道:“请圣使助我!本王定要夺回太子之位,将那小阉狗碎尸万段,为我母妃和外祖父一家报仇雪恨!” 宫白凤施了一礼:“如殿下信我,奴家定不负殿下期望!” 南宫曦和还是有点畏惧,他缓缓说道:“既然我与圣使已是盟友,可否约法三章?” 宫白凤娇笑道:“原闻其详。” 南宫曦和道:“听闻苗疆蛊术独步天下,防不胜防,我希望圣使,切勿将此术施诸于本王及本王身边之人。” 宫白凤嗔道:“殿下可知,那些蛊虫培育起来千难万难,一万只毒物都未必能养出一只蛊虫,奴家怎会随便施展此术?” 她在萃香阁经营多年,好不容易才培育出几只长成的蛊虫,却被东厂一把火烧了,几年心血付于一旦,怎不教她恨之入骨? 南宫曦和仍是半信半疑。 宫白凤遂立誓道:“我宫白凤,对蛊神起誓,绝对不会对齐王殿下及齐王身边之人使用蛊术。如违此誓,教我生生世世受毒虫反噬之苦!” 南宫曦和这才笑道:“好!本王事成之后,必不负蛊王和圣使!” 宫白凤又道:“世人只知苗疆蛊术独步天下,却不知我们也擅用毒,苗疆毒术,并不在鬼医谷之下。” 她微微一笑,“殿下且看我手段吧。” 第102章 官非 张婉婉被立为太子妃,得偿所愿,自是欢喜异常。 镇国公世子夫人担忧地道:“我儿日后要母仪天下,切不可像以前那样跳脱随心了,须‘行不露足,踱不过寸,笑不露齿,手不上胸’。” “啊?”张婉婉顿时面露难色。 走路步幅要小,裙裾下不能露出双脚,笑的时候不能露出牙齿,双手不能高举过胸……这跟一动不动有啥区别? 世子夫人道:“你道太子妃是那么好当的?宫里不日将派嬷嬷来教导你礼仪规矩,你可得好好学啊。” “是,母亲。” 张婉婉想到温润清雅的太子表弟,顿时又有了信心,为了他,自己委屈一点又如何? 她一定当好他的贤内助,不让他为后宫分心。 崔瑾只得了个太子良媛之位,虽然很不满意,但也知道自己目前争不过张婉婉。 只要到了太子身边,入了太子之眼,她相信以她的才貌、手段,必定能让殿下对她日久生情。 崔珏见她踌躇满志的样子,忍不住告诉她,太子殿下有心仪的女子! 此女不但足智多谋,还生得绝色无双,因而太子对她是一往情深,信赖有加。 “是哪一家的贵女?” 崔瑾秀眉轻皱。 “不是什么贵女,就是最近名声鹊起的龙门商行幕后东家。” 崔珏道。 “不过一介商女而已。” 崔瑾不以为意。 崔珏道:“你不要小看她,我曾与她打过交道,此女聪明绝顶,并不是易与之人。” 崔瑾来了兴致:“如此说来,我倒是想会会她。” 崔瑾使人传话给龙门商行,欲与龙门商行东家一晤。 江璃莫名其妙:“清河崔氏嫡女?要见我做什么?” 她忙着呢,没空陪高门贵女玩儿。 刘管事道:“便是即将成为太子良媛的那位崔氏嫡女。” 江璃更莫名其妙了,太子未来的侧妃,找她干嘛? “不见。”她说道,想了想,“就说我回杭州府去了。” 崔瑾听说龙门东家回杭州府去了,心念百转,这是打算以退为进? 听闻太子即将大婚,伤心欲绝,一走了之,好让太子心疼怜惜她?果然好深的心机! 江璃要是知道她这些小心思,肯定会啼笑皆非。 她正头痛送什么礼物,恭贺南宫清和大婚之喜呢。 不过离太子大婚还早,问名纳采之礼还得行好几个月呢,不着急。 她目前正忙着给江府那四个铺子放耗子。 江璃恢复正常出勤后,便又开始去京中大小官员府中听墙脚,顺便放耗子了。 她吩咐肥耗子带着它的鼠朋狗友,挨个去江府那四个铺子溜达,务必要让客人看到它们“矫健”的身姿! 江府铺子隔三岔五闹耗子,已经吓跑了不少客人。 掌柜买了几只猫回来,也不管用。 江璃在家中花苑也培育了不少猫薄荷,用来犒劳她的猫猫警卫们。 江府养的那些猫被江璃一把猫薄荷骗走,订了主仆契约,自然听从江璃的命令,对大摇大摆来示威的耗子们视若无睹。 不光不抓它们,还很乖觉地躲起来,免得吓着这些小“客人”。 这一幕把铺子的掌柜们吓得头皮发麻,莫不是鼠大仙显灵了?不然猫儿怎么见了耗子就跑? 他们纷纷去向江府大管事辞职,大管事不敢做主,只得向于氏回禀。 于氏头痛不已:“一群废物!” 眼看铺子已经营不下去了,府中又开销巨大,于氏只得让管事把这四个铺子脱手。 刘管事早就得了江璃吩咐,把江府铺子闹耗子一事传了出去。 众人听说那耗子越闹越凶,都不敢接,生怕惹怒了“鼠大仙”。 最后只有龙门商行愿意接手,但只给了一个极低的价格。 于氏恼怒不已:“不行,绝对不能卖给龙门商行!” 这时,江府大公子江枫满面怒气地走进主院:“对,不能卖给他们,龙门商行实是欺人太甚!” 他和好友相约小酌几杯,便让小厮去预订龙门船宴的画舫,没想到对方一听是江府,竟然告知他无法预订! 小厮傻了眼,一再追问,掌柜掀了掀眼皮:“难道你不知道,你家夫人打我们东家的主意么?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他皮笑肉不笑地道:“东家发话了,不做江府和于府的生意。请吧!” 连龙门酒楼、龙门雅集、龙门布庄等龙门旗下的店铺,都统一口径,不接待江府和于府的人! 差点就要在门上挂一告示“江府、于府之人不得入内”。 江枫在龙门雅集门口还被一伙书生冷嘲热讽了一番,讽刺他吃穿用度如此奢糜,原来竟是吃绝户所得! 他被龙门雅集拒绝入内,等于被京城文人圈子排除在外了! 江枫面皮紫涨,气冲冲地回到府中,却发现夫人赵氏正在盘点嫁妆! 江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厉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赵氏撇了撇嘴:“我嫁妆虽然比不上府上方姨娘,但也是我安身立命之物,不看紧一点怎么行?” “你!”江枫气得额头青筋暴跳,拂袖而去。 于氏得知龙门东家发话,不做江府和于府的生意,气得拍案而起:“小小黄毛丫头,竟敢如此嚣张!” 她决定要给龙门商行点颜色看看,好教他们得知,什么叫民不与官斗,什么叫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日,谢长安刚回衙门不久,寅一来报:“头儿,龙门酒楼被查封了!” 谢长安眼神一凛:“所为何事?” 寅一道:“说是吃死人了,被苦主告到顺天府。” 谢长安哼了一声:“是谁如此不知死活?” 顺天府尹朱明源正在开堂审案。 于家祖辈也曾出过几位京官,均任职于大理寺、刑部、顺天府等专理刑名的重要部门。 虽然子孙不肖,再也无人考取功名,于家逐渐没落,但祖辈余荫尚在,顺天府还是要给他们几分薄面的。 于氏又是工部侍郎江修远的正室夫人,她遣人前来打点,朱明源自然要给他面子,当下便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堂下可是龙门酒楼的东家?” 刘管事跪下回禀:“小人姓刘,乃龙门商行大管事。我们东家已返回杭州府,目前不在京城。” 朱明源厉声道:“那便差人去杭州府,将龙门商行东家押解来京听审。来人!” 他话音未落,便听一个清冷的声音,冷冷说道:“朱大人竟然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拿人么?” 第103章 赔礼 朱明源一怔,抬眼一看,只见一个身着飞鱼服的高挑身影,逆光而来。 正是东厂那位煞星谢长安! 朱明源一惊,连忙离座,上前拱手道:“谢大人!” 顺天府尹是正三品,品阶比谢长安还高了两阶,但京中大小官员,谁敢得罪东厂? 尤其是谢长安麾下那些暗卫,个个神出鬼没,天天扒墙头,听壁角,要是被他们窃听到什么隐私,再安个什么罪名,没准就乌纱不保了。 朱明源满面堆笑:“不知谢大人亲自前来,有何指教?” 刘管事见未来姑爷亲自来了,心中大定。 只听谢长安冷冷道:“临堂听审,本就是东厂职责,今日人手不足,下官便亲自来了。朱大人继续。” 朱明源连忙命人给谢长安看座,奉茶。 他回到座位,为谢长安介绍案情:“苦主乃城北人氏,姓吴,死者是他儿子,排行第三,说是在龙门酒楼与友人饮宴后,回家便上吐下泻,未等得郎中前来,便已气绝。经仵作查验,乃中毒身亡。” 谢长安道:“为何不见苦主上堂?” 朱明源忙道:“死者尸身检验之后,已发还苦主,回家治葬去了。” 谢长安似笑非笑地道:“案情未明,死者便要匆匆下葬?朱大人平日都是如此审案的么?” 朱明源脸色不豫:“仵作已然查明死因,死者乃食用毒菌,导致中毒身亡。此毒菌也在龙门酒楼后厨中查出,案情已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刘管事分辩道:“那毒菌不是我们酒楼进的货!分明是有人栽赃嫁祸!” 朱明源一拍惊堂木:“大胆!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你抵赖?来人,给我重打五十大板!” “慢着。”谢长安慢条斯理地道,“本官尚有几个疑点,还请朱大人解答一二。” “其一,死者既是与友人饮宴,同桌共食,为何只有他一人中毒?” 朱明源道:“或是别人吃得少,他吃得多,因而只有他毒发身亡。” 谢长安又道:“其二,我听说龙门酒楼每日的账本,均有详细记录,每日有几桌客人,每桌有几人,花用多少,点了什么菜色酒水,一一记录在案。” “朱大人可有查过,死者及其友人是哪一日去的龙门酒楼?一共几人?用了什么菜色酒水?朱大人可有将他们的口供,与龙门酒楼的账本一一比照?” 朱明源吃了一惊,龙门酒楼竟有如此详细的账本?谢长安又是如何得知的? 自然是他见过的啊。 江璃现在看账本都不会避着他,谢长安偶尔一瞥之下,也诧异这账本为何如此详尽? 江璃回答说,这是防患于未然。现在他也不得不佩服她的未雨绸缪。 刘管事又补充道:“客人结账之后,我们酒楼都会给一张回执,以作消费凭证。凡在龙门旗下各店铺消费到一定数目后,客人可凭消费回执享受不同等级的折扣。” “不知那位苦主,可有本店的消费回执?” 朱明源瞠目结舌,他完全不知道,龙门酒楼为了防客人讹诈,竟然做了这么多功夫! 他只好悻悻然承认,本案尚有疑点,让刘管事回去把账本送来,便宣布退堂。 朱明源看得明白,谢长安分明是来给龙门酒楼撑腰的! 他派人去打听了一下,原来龙门商行的东家,与东厂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甚至置的宅子,竟然紧挨着谢长安的府邸! 朱明源泪流满面,这是块不能啃的骨头啊! 他命人给于氏送了个口讯,龙门商行动不得!便以“证据不足”草草结案了。 于氏又惊又怒,龙门商行竟然有东厂撑腰?难怪如此嚣张。 以江府和于府的实力,哪敢与东厂对上?她不得不咽下这口气,也不敢和江修远提。 江修远还是知道了。 南宫清和已开始跟着皇帝临朝听政。 这日大朝会,江修远总觉得太子殿下一直用冰冷的目光瞄他。 待他看过去时,太子殿下便移开目光,不再看他。 江修远很郁闷,晋王成为太子后,他也想向太子表忠心,无奈镇国公就是不接,他也没机会私下面见太子。 为何今日太子会对他散发出如此明显的敌意?他不禁心里慌得很。 好不容易熬到散朝,太子殿下也不理他,径直回了东宫。 江修远不敢公然去追太子,便去追镇国公了。 他拦住镇国公,深深一揖:“国公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镇国公笑了笑:“老夫尚有要事在身,江侍郎便长话短说吧。” 江修远无奈,遂小声道:“不知下官何以得罪了太子殿下?烦请国公大人为下官美言几句,下官对殿下忠心一片,日月可昭!” 镇国公笑道:“我是粗人,也听说过‘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江侍郎欲为圣上、太子尽忠,是不是要先修身齐家一番?” 这差不多就是直说他私德有亏、治家不严了! 江修远吓得魂飞魄散,他直觉是于氏又干了什么好事,竟然得罪了太子殿下! 他飞也似地赶回家中,把管事抓过来一问,方知于氏欲对龙门商行下手。 又是龙门商行! 太子册封大典后,他也知道了,太子殿下经常微服私访龙门雅集。 甚至龙门雅集的笔墨纸砚、结集成册的费用,均由太子一力承担,因而他在读书人中,声望极高。 由此可知,龙门商行的东家,自是早就结识了太子殿下,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他的人! 于氏是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动太子殿下的人! 江修远咬牙切齿,都说妻贤夫祸少,他怎么就娶了这么一个扫帚星! 他冲进内院,又狠狠甩了于氏几个耳光:“你这毒妇,我要被你害死了!” 于氏一时被他打懵了,半晌才大哭道:“你这是想打死我,好给哪个贱人让位吗?” 江修远怒道:“你知不知道龙门商行背后是什么人?那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啊!你竟敢动他的人,这是想置我江家于死地吗?” 于氏目瞪口呆,喃喃道:“怎么可能?区区一个商户……” 江修远恨得直咬牙:“你这蠢妇!你也不想想,龙门商行在京城开业才多久,就开了这么多店铺,日进斗金,还无人敢打他主意,背后怎么可能没人?” “因为你这个蠢妇,令我开罪了太子殿下,日后便等着怎么死吧!”江修远七窍生烟,“我、我要休了你这个搞家精!” 于氏如五雷轰顶,她大哭着冲向老夫人的院子:“母亲,我不活了!” 最后,江修远亲自上门去见刘管事,一番赔礼道歉之后,将江府那四个铺子,作为赔礼,送给了龙门商行。 第104章 入股 江璃铺子到手,开开心心地来向谢长安道谢。 如果那天不是他去得及时,刘管事说不得便会受皮肉之苦。 谢长安微微一笑:“江大东家,你能不能忙里偷闲,抽出些许时间,关心一下我府中的事?” 江璃脸一红:“你府中还能有什么事?不是有周伯么?” 谢长安笑道:“周伯追着问我,宅子要如何修缮?说开春便要动工了。” 太子婚事已定,他见江璃毫无芥蒂,相反还张罗着要给太子挑选大婚贺礼,提起的心才稳稳落回原处,小狸奴果然心里只有自己! 谢长安喜悦无限,便也对修缮宅子一事上了心,日后这便是他和小狸奴的家,怎么也得让她称心如意。 他把她抱入怀中,低声笑道:“上次只说了荷塘和听雨楼,明日趁你轮休,再去看看可好?” 江璃脸泛红晕:“好吧。” 次日,他俩一起回到江宅。 江璃换了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两人又翻墙来到谢府。 周伯还是第一次见到未来夫人的真容,不由眼前一亮,长得如同天仙一般的小姑娘,和自家大人站在一起,真是一对璧人,般配得很。 周伯喜笑颜开:“大人陪姑娘好好逛一逛,我这便让厨娘做几道拿手好菜。” “不麻烦周伯了,莲姑姑已经吩咐好厨房,一会儿我们回那边用膳。”江璃不好意思地道。 “哈哈,那姑娘请自便,老奴便不打扰您和大人了。” 周伯笑容满面,识趣地退下。 谢长安拉着江璃的手,带她慢慢逛着自家宅子。 江璃见他府邸占地不小,大部分院子都空着,不由冒出一个想法。 “长安哥哥,我想把这里改成一座江南园林,你觉得如何?”她眼睛亮晶晶的,“横竖你府上也没几个人,日后……” 她面现羞涩之色,“就我们住,也用不着那么多屋子,不如拆几个院子,改成园林?” 谢长安温柔地看着她:“你想如何改,便如何改,我都依你。” 江璃笑嘻嘻地:“那我便不用费脑子了,统统交给刘叔和莲姑姑吧,这个他们专业。” “你就是想偷懒。”谢长安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回到江宅后,江璃让人把刘管事请回来,把她的想法跟刘管事和莲姑姑提了一下。 刘管事笑道:“行,我看就按方家大宅那个样子改吧。” 江璃好奇地问:“我外祖父家?那宅子还在吗?” 刘管事脸色一下阴沉下来:“被江家转手卖给外人,早就面目全非了。” 莲姑姑眼红红地道:“当年方家大宅可是江南有名的园子,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四季花开不败,美不胜收,可惜……” 江璃听得兴高采烈:“那我们再仿造一个!” “我外祖家宅子如此奢华,我的钱够不够啊?”她开始担心起来。 谢长安清咳一声:“我也小有资产,修个园子,大抵是够的。” 他独身一人,基本没有什么开销,历年的俸禄、赏赐均交由周伯存起来。 周伯投资了不少庄子、铺子,每年盈利颇丰。 虽然比不得龙门商行日进斗金,但修个园子肯定是卓卓有余的。 刘管事笑容满面:“如此再好不过。” 收拾新房,自然得花未来姑爷的钱,哪有让姑娘自掏腰包的? 他笑道:“等出了图纸,我再送来让姑娘和谢大人过目。” “麻烦刘叔了。”江璃笑得眉眼弯弯。 莲姑姑忍不住又想拧她,哪有未婚的姑娘家,跑未来夫家看宅子,还亲自设计新房的? 江璃笑嘻嘻地往谢长安身后一躲,莲姑姑虽气得想打人,又拿她没办法。 刘管事又问起,刚收回的那四个铺子做何营生? 江璃想了想,既然她不缺钱了,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 “办一个龙门书局,刊印出版各种书籍,请崔郎君协助打理。” “书局里专门辟出一个地方阵列样书,供人免费阅读。” 谢长安眼里满满的赞赏,她连这点都想到了,让那些买不起书的落魄文人,也有书可读了! “再开一个龙门医局……”江璃转向谢长安,“可否请沈大哥主理?欢迎鬼医谷及天下医者入驻。” 谢长安笑道:“应该没问题。回头我请他过来,你要做什么,再详细与他说一说。” 创办一个医局让沈暮春尽情折腾,他肯定乐意得很。 “刘叔,有两个铺子是不是都在一处?”江璃又问道。 “对,只不过那两个铺子位置有点偏,位于外城平民区。”刘管事道,他也没想好这两个铺子要做什么。 江璃一拍手,笑道:“那正好!” 她笑着说出她的想法,将这两个铺子合为一处,办一个“龙门天工”,广邀天下能人巧匠,专搞研究设计、发明创造。 “咱们的园子,便是龙门天工的第一单生意。” 江璃笑嘻嘻地道,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园子,自然由自家店铺来干。 “好!”刘管事连连点头,专营工艺的店铺自然不用放在内城,这两个铺子用得恰到好处。 谢长安则想得更远,一个广邀天下能人巧匠搞发明创造的地方,不就类似于工部? 江璃给出的待遇自然会比工部更好。 日后,这个“龙门天工”定然会是一个了不得的存在! 此时,他们也没想到,“龙门天工”日后会在大楚发扬光大,发明创造无数,极大地促进了大楚的各项技术,造福于民。 从“龙门天工”分出来的“龙门军工”,更是大楚富国强兵的强力保障。 谢长安笑道:“我可否也入股?横竖我的俸禄也是要交给你的。” 江璃脸色微红:“你自己去和周伯说。” 这俩公然秀恩爱,莲姑姑和刘管事都没眼看,遂直接去和周伯商量了。 周伯自然喜出望外,反正大人的钱也没处花,两人迟早也是一家人,正好把钱投到龙门商行,这可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三人花了几天,盘了一下两家的产业,这才发现,这两个甩手掌柜,所有的动产和不动产加起来,竟然快赶上当年的方家了! 别说修一个园子了,修十个八个都不成问题。 他们忙着盘账,那两位甩手掌柜,正在后院梅树下悠闲漫步。 此时白梅已谢,红梅初绽,衬着枝上残雪,愈发娇艳。 “可惜咱们这两座宅子都没有温泉泉眼。” 江璃略带遗憾,不然还可以修几个温泉池子, 谢长安笑道:“我记得周伯说过,我有个庄子有温泉,等休沐的时候我带你去。” “当真?”江璃眼前一亮,“你也没去过?” 谢长安笑了笑:“以前哪有时间去?有时间也懒得去,一个人有意思么?” 他把她拥入怀中,低声道:“如今我有小狸奴了,但凡有意思的事情,都想与你一道。” “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江璃羞答答地把脸埋入他怀中。 第105章 医局 东宫也在热热闹闹地收拾新房,这里即将迎来三位女主子,自然每个宫殿都得好好收拾布置一番。 南宫清和却是无限怅然。 东宫的书房自然也是有密室的,入住东宫后,他第一件事便是亲手布置这个密室。 把他的宝贝物件一一在密室摆放好,墙上挂上他与江璃的画。 南宫清和抱着长成大狸花的狸花猫,看着画中人儿嫣然的笑脸,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阿璃,你会不会怪我?” 为了你我的将来,为了成为你想要的明君,我不得不另娶他人,你会不会伤心? 他想到那日在龙门雅集,她无情地打断他弹的《凤求凰》,不由又心中一酸。 阿璃,难道你的心,真是石头做的?我要如何才能打开你的心扉? 因为她与他的身份,她一次又一次无情地拒绝他。 阿璃什么时候都是如此冷静自持啊! 如若她不是如此冷静坚强,独自一人强大起来,无依无靠的她,恐怕早就在那个冷宫里香消玉殒了! 他越发渴望自己也能强大起来。 日后,他定要成为一个能做自己的主,能护着她,不畏流言的强大君主! 次日,南宫清和收到江璃的密信。 她特意写了一个条陈,将她那四个铺子、以及她要做的事一一列出来,请南宫清和协助。 南宫清和看完后,眼中异彩连连,身为储君,他自然能看出这些事情的含金量。 不管是书局、还是医局,还有那个“龙门天工”,均是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的大好事! 阿璃真是绝顶聪明,深谋远略啊。 他不禁羞愧异常,自己还陷在儿女情长中,阿璃已开始为他打江山了,他不如阿璃多矣! 南宫清和将崔珏叫来,把江璃那条陈给他过目。 崔珏看完拍案叫绝:“大善!” 他不禁暗叹可惜,龙门东家若是位男子,日后定能入阁拜相,成为一代名臣。 这样的奇女子,若是陷于后宫争斗中,岂不可惜? 他有些理解她了,为何不愿做卓文君,只愿做钟子期。 “崔府丞,日后你便负责与龙门商行接洽吧,请转告龙门东家,李氏商号也入股,所需人力财力,李氏商号均可大力支持。” “是,谨遵殿下旨意!”崔珏眼中闪出熠熠光彩。 有了崔珏和李氏商号的强力支持,龙门书局、龙门医局、龙门天工很快便开张大吉。 突然给一个医局任他折腾,对于沈暮春这种“医痴”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他兴奋地跑到东厂向江璃表决心:“十六妹子,你如此信任我,我定不负你的期望!” 江璃道:“沈大哥,你可不可以研制一些成品药丸子?汤药实在是太苦了!” 她上次偶感风寒,被谢长安盯着喝了两天汤药,苦得她连吃饭都觉得一嘴药味儿。 还是修真界好啊,不管啥毛病,一颗丹药便好。 谢长安哭笑不得,难道这才是她创建医局的真正原因? 沈暮春笑嘻嘻地道:“成!这点小事,回头便给你办好。” 江璃道:“长安哥哥,你别小看这种药丸子,若是出门在外,看病请郎中多有不便,这药丸子便是救命的东西。” 谢长安恍然,别说出门在外,若是边关军队配备了这种成品药丸,便可减轻军医的压力,减少将士的死亡率。 沈暮春深以为然。 不久,龙门医局第一批成品药丸上市了,果然供不应求。 南宫清和还奏请圣上,为边关军队配备这种成品药。 老皇帝龙颜大悦,大大表扬了一番太子的高瞻远瞩,并下旨嘉奖龙门医局。 成品药的需求量一下大增,沈暮春忙得脚不沾地,只得去信求助师父,让他派几位师兄弟来协助他。 不死心的楚飞雪自然也跟着来了,沈暮春不由头大如斗。 不过他忙得无暇管她,谢长安和江璃也各有各忙,楚飞雪一个也见不着,气得暗自咬牙。 这日,龙门医局来了一位高烧不退的小儿。 坐堂大夫诊脉之后,认为是外邪入侵,风热之症,正欲开方。 那小儿忽然抽搐起来,他父母急得要哭:“大夫!” “莫慌,这是高热惊厥。”大夫道,吩咐药童,“把新出的退烧药丸拿来。” 药童忙取来药丸,大夫以温水化开,慢慢给那小儿灌下。 没想到,那小儿喷射状地呕吐起来。 “你这庸医,你给我儿吃了什么!”那对父母急得上前撕扯大夫。 沈暮春听得大堂一阵混乱,忙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他把那对父母扯到一边,亲自为那小儿诊脉。 一探之下,沈暮春脸色大变,以袖掩住口鼻,退出三尺开外。 “立刻关闭医局大门,这是时疫!快取我的药箱来!” 众人听说是疫病,顿时惊慌不已。 药箱取来后,沈暮春取出预防的药服下,在场诸人一人发一枚。 他的命令一项项发布下去: “将患儿及其父母先隔离起来。” “关闭门窗,全面消毒。” “所有人戴上面巾手套,不得摘下。” “大堂诸人就地隔离,三日后无恙方能外出。” 在大堂内候医的百姓们顿时惊慌失措,哭声、叫骂声响起一片。 “放我出去!我不要在这儿等死!” “家中还有年迈父母,我要回家!” “放我们出去!” 沈暮春不为所动,若是这里有人染上疫病,放他们出去,用不了多久,京城便会沦陷。 他与几位师兄弟均会武,把闹得最凶的几人一一点了晕睡穴,扔到一旁。 人们吓得面无人色,不敢再吱声,缩在角落处瑟瑟发抖。 沈暮春这才安抚众人:“大家莫慌,留在此处才是最安全的,我这有药有大夫,若大家有事,便能第一时间得到救治。” 人们一想也是,便不再闹事。 沈暮春让他们保持距离,切莫挤在一起。 众人依言各找了一个地方,待着不动。 外间很快得了消息。 老皇帝大惊,连忙派来五城兵马司,将龙门医局团团围住,不准一人出入。 同时召集太医,让他们快想办法,切勿让疫病在京城扩散。 太医们在龙门医局外,隔空与沈暮春喊话。 沈暮春让他们尽快去患儿家中,将其家人及左邻右舍全部隔离起来。 太医院院正立刻派人前往。 没想到,派去的人带回了一个坏消息:患儿家住京郊朱家村,村里已有不少人出现同样的症状了! 第106章 疫病 老皇帝立刻下令:“封村!不准一人出入!” 他也惊出了一身冷汗,若不是沈暮春及时发现,以疫病的传播速度,用不了多久,整个京城便会变成人间地狱! 他命令太医院全力配合龙门医局,尽快研究出对症良药。 同时又下了一道密旨给锦衣卫和东厂,如疫情不可控,便火烧朱家村和龙门医局,将里面的人,无论死活,全部处理掉! 江璃从谢长安那儿得知了这道密旨,顿时秀眉紧皱,她不能让沈暮春和鬼医谷的人有事,也不想让龙门医局的心血付诸东流! 谢长安安慰她道:“你要相信沈兄,他本事大得很,什么疑难杂症都不在话下。” 这天晚上,江璃照例去收耗子,潜伏在齐王府别苑的耗子告诉她一个消息。 前几日,别苑来了一个女人,它感觉这女人好生恐怖,不敢离她太近。 江璃皱眉,遂把这个情报告知谢长安。 谢长安也皱眉:“齐王又要搞事?” 他决定亲自去探一探。 他与江璃两人如鬼魅一般潜入齐王府别苑,盯了大半夜,一无所获,并未发现有什么异样的人。 江璃遂把肥耗子留下,让它继续盯着。 没想到,第二天肥耗子便屁滚尿流地跑回冷宫:“主人,不好了!” 江璃正在盘膝练功,被它这么一吓,差点岔了气,没好气地瞪它:“何事慌张?” “是宫嬷嬷,宫嬷嬷回来了!” 肥耗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女人虽然相貌变了,但她身上的气息,和宫嬷嬷一模一样!” 以前它们这些耗子从来不敢去玉华宫,就是因为觉得宫嬷嬷身上的气息太诡异了。 江璃悚然而起:“你快去找寅九,让他通知大人!” 肥耗子往地上一摊:“你让我喘口气。急也没用,那女人刚才离开别苑了,我不敢跟踪她,不知去哪儿了。” 江璃白了它一眼,便写了张字条,让大狸子送去东厂,交给谢长安。 未几,谢长安匆匆赶来,拿出一张画像,“让你家耗子看看,那个女人是不是画中人?” 肥耗子一看,吱吱叫道:“没错,就是她!” 谢长安面露狠色:“她居然还敢来!这次定要让她有去无回!” 正好为那些殉职的东厂兄弟们报仇! 他匆匆去报告廖无庸了。 廖无庸立刻吩咐他的亲卫,在齐王府别苑外布下天罗地网,准备抓捕宫氏。 还有齐王,明知宫氏是南疆苗蛊的人,居然又暗中和她勾结上了?真是不知死活! 龙门医局里面的人被隔离了三天,均无异常,经沈暮春和太医们的检验,确认并未被传染上疫病,遂开门放人。 患儿的父母却都中招了,症状与其儿子一模一样,均是上吐下泻,高烧不退。 这三人被安置在龙门医局的隔离病室中,由沈暮春和太医院院正为他们看诊,但病情却没有好转,反而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向。 沈暮春遂决定,他要亲自进入朱家村,探究病源。 朱家村的情况更糟糕,疫情来势汹汹,每天都有人死亡。 虽然已有几位太医领着一队郎中进入朱家村,但情况并未好转。 沈暮春和鬼医谷几位师兄弟去朱家村了,楚飞雪不愿同去,沈暮春也只能由着她,并一再告诫她千万不要搞事。 这日,朝中有大臣上疏,太子册封当日,天降吉兆,说明太子乃国之瑞祥,如太子能亲自前往朱家村,没准便能一举消灭疫情。 镇国公等人坚决反对,太子乃国本,怎能以身犯险? 提议的大臣反驳道,开国太祖有祖训,“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太子乃万民表率,怎能因为有危险便龟缩宫中? 双方争吵不休,南宫清和上前,面对皇帝,深施一礼,坚定地道:“儿臣愿往。” 镇国公急道:“殿下请三思!” 老皇帝深深看了南宫清和一眼,颇为欣慰地道:“太子有此胆识担当,朕心甚慰,吾儿只在外围督战便可,万勿深入险地。” 他颁布旨意,命东厂秘密护送太子前往朱家村,太医院院正率领一队太医陪同前往,务必要保证太子的绝对安全。 江璃得知此事,便去找谢长安:“长安哥哥,你把我带上吧。” 她告诉谢长安,她有神识护体,可以形成一个“保护罩”,疫病无法传染她。 “你的神识,竟然还有这等神通?”谢长安惊奇地道。 江璃拉着他的衣袖,“长安哥哥,你就带上我吧,我会保护你的。” “好。”谢长安心中感动,轻轻把她拥入怀中,“小狸奴,谢谢你。” 南宫清和带着一队侍卫,和谢长安率领的东厂卫队会合后,趁着夜色,秘密赶往朱家村。 他看到谢长安身后,有一队身着黑衣,脸戴面具的暗卫,其中一个身形娇小,赫然便是江璃! 他又惊又喜,既激动,又害怕,这么危险的地方,阿璃为什么也跟着来了?莫非她不放心他以身犯险? 他幸福得几乎要晕过去了,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他也甘之如饴! 江璃骑着小红,感觉一道炽热的目光正紧紧追随着她。 她知道南宫清和把她认出来了,有点无奈,太子殿下,你可千万别让人看出我和你认识啊! 她趁人不注意,朝南宫清和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南宫清和温柔一笑,移开目光,心中甜蜜无比。 谢长安自然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冷哼一声,江璃无奈,连忙策马追上他,心里有些懊悔,早知会面对这种修罗场,她就不来了! 到了朱家村,离村十里处已有禁军布防,将朱家村重重包围,连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来。 谢长安建议在这里扎营,南宫清和点头应允。 安置下来后,江璃走进谢长安营帐,嘟着嘴道:“长安哥哥,你再乱吃飞醋,我就回去了!” 谢长安哼了一声:“你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他?” 江璃一跺脚:“我回去了!” 谢长安一把拉住她,将她紧紧抱入怀中,闷闷道:“那你日后离他远点,莫要让他看到你。” “好好。”江璃无奈,又主动亲了他一下,才把这个爱吃飞醋的男人哄好。 第107章 毒计 安顿下来后,太医院裴院正遂让太医们去分发龙门医局研制的预防药丸。 他亲自将药送到南宫清和的大帐中,告知他们一日服用一丸。 “这是龙门医局研制的?沈兄果然厉害!”南宫清和赞道,“不知沈兄和那几位太医如何了?” 裴院正回禀道:“多亏了这预防药丸,朱家村内的太医和郎中们都没事。待沈郎君沐浴更衣之后,便来面见殿下。” “好!此事当记沈兄和龙门医局一功!”南宫清和笑道。 有阿璃和既成兄相助,他相信,这次疫情定能尽快平息。 太医们送药之时,又给东厂诸人和侍卫们上了一节“防疫”课,叮嘱他们务必要勤洗手,多消毒,没事就用艾草熏一熏。 接着,谢长安开始安排布防。 把暗卫们都撒出去,以太子的大帐为中心,在各自的点位上隐匿好,务必保证太子的安全。 江璃怕动物会在不知不觉中传播疫病,因而这次只带了肥耗子,谢长安遂让小鹰也跟着她,以免她落单时遇到危险。 江璃在一处避风的山凹藏好,便把肥耗子放出去,告诫它千万不要进入朱家村的范围。 肥耗子连连点头:“放心吧主人,本大仙惜命得很,我还要跟你回仙界呢。” 江璃笑道:“快去快回,发现可疑情况,赶紧回来报告!注意,不要乱吃任何东西,这里的水也不能喝!” “嗯嗯,知道了。”肥耗子吱溜一下跑了。 江璃又让小鹰去朱家村上空转几圈,看看村子里情况如何。 “乘风,千万小心,不要飞得太低哦。看到可疑情况也不要靠近,赶紧回来告诉我。” “好的,姐姐。”小鹰展翅飞向高空。 肥耗子负责朱家村外围,小鹰负责内围,江璃便安心潜伏下来,等着它们的消息。 沈暮春沐浴消毒后,换了一身用艾草熏过的衣裳,便来见南宫清和。 “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沈暮春深施一礼。 南宫清和连忙扶起他:“既成兄不必多礼。里面情况如何?” 沈暮春皱眉:“不容乐观,药石无效,每日都会死一批人。” “到底是何疫病,如此厉害?” 南宫清和大惊。 沈暮春道:“从未见过。” 他顿了顿,小声道,“我怀疑,有人投毒。” 他去村子里给村民一一诊脉后,便觉得与疫病有些许不同,症状更像是中毒——一种人为制作出来的、能够通过飞沫传染的毒。 南宫清和悚然:“投毒?” 毒害一个村子,甚至还想将京城变成人间地狱,何人如此丧心病狂? “京城那边的病源被控制住了,然后便有人奏请殿下亲自前来……”沈暮春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 “我怀疑这是一个局,一个专门针对殿下的局!” 南宫清和一惊,仔细思索起来。 先在朱家村下毒,造成疫病之像,朱家村必然会有人去京城求医。 得知朱家村有疫情,皇帝必然会封村。 朱家村疫情恶化,便有大臣站出来奏请太子亲临。 等他到这里后,如能将他毒死,便可推到疫情身上。 如不能弄死他,朱家村疫情进一步扩散,他将不得不遵从皇帝密旨,火烧朱家村,届时这个“恶名”便会直接栽他头上! 这一环接一环的,好生缜密恶毒的计谋! 南宫清和咬牙道:“他们,好恶毒的心肠!” 为了将他拉下马,竟将整个村的百姓作为陪葬! 幕后之人昭然若揭,他若下台谁能得利?不是齐王,便是大皇子! 沈暮春道:“殿下稍安勿躁,待我与谢大人商议过后,再作定夺。” 沈暮春又去见谢长安。 谢长安听他如此这般说完后,顿时眉头深锁。 如果这是针对太子殿下的局,他们又要如何破局? 唯一的办法,便是将那投毒之人抓到! 沈暮春道:“长安兄便负责太子的安全吧,食物及用水均要多加注意,投毒之人必定也会对你们下手。” 他又道:“我与几位师兄弟负责解毒,伺机抓那投毒之人。” 谢长安忽然想起江璃的发现,肃然道:“会不会是苗疆之毒?” 他将江璃发现宫嬷嬷曾在齐王别苑出现过的事,告知沈暮春。 沈暮春一惊:“东厂不是下了江湖追杀令?她竟然还敢露面?” 谢长安道:“十六也来了,我把她叫回来,让她详细和你说说。” 他走出营帐,在心里通知小鹰:“乘风,让你姐姐回来,有事商议。” “收到!”小鹰回复道。 未几,江璃匆匆赶回来:“长安哥哥,你找我?” 她看到沈暮春也很惊喜,“沈大哥,你没事吧?” 沈暮春上下打量她,眼里跃跃欲试:“十六妹子,要不要验证一下,你那刀枪不入的铜皮铁骨,是不是也百毒不侵?” “沈兄,不要开这种玩笑。” 谢长安把江璃拉到他身旁,警告地看向沈暮春。 他又对江璃道:“把你发现宫嬷嬷踪迹一事,跟沈兄说一下。” 江璃有点头大,看向谢长安:咋说啊?难道告诉他是耗子发现的? 谢长安瞄她:就说你发现的不行吗? 沈暮春不满道:“你俩又打什么眉眼官司?要眉目传情,待我走了你们再继续。” 江璃脸色微红,含糊其词地道:“几日前,有一女子进了齐王府别苑,逗留两天后便不知所踪。我回东厂看到画像,发现她正是被通缉的宫嬷嬷!” 沈暮春狐疑地:“那画像你不是早看过?竟然没认出来?” 江璃瞪了一眼谢长安:“我忘了还不成?就见过一次那画像,谁还记得?” 沈暮春半信半疑:“好吧。那这毒,十有八九便是那宫氏干的。” 他沉吟着,“总算是有了方向。苗疆之毒,千变万化,要解毒颇费周章,待我和师兄弟们仔细研究一番再说。” 谢长安又把沈暮春怀疑朱家村的疫情,可能是有人下毒之事,告知江璃。 “下毒之人,大抵便是那宫氏了。”他皱眉道,“我这便传信回京,将此情况回禀督公大人。” 江璃想了想:“我想进一趟朱家村。” “不行!”谢长安断然否决,“太危险了。” 江璃笑道:“你忘了,我告诉过你的……” 谢长安犹豫地:“你又没试过,万一……” 见他们如此说话,沈暮春不由气结:“不要只说半截啊!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谢长安一本正经地:“闺房私语。” 沈暮春一下噎住了,江璃闹了个大红脸。 沈暮春幽怨地:“你俩就欺负我这个光棍吧,回头我也找十个八个妹子!” 江璃不理他,拉着谢长安道:“我不会有事的,让我进去看一下吧!” 谢长安不解:“你为什么非要进朱家村?” 第108章 毒虫 江璃道:“我怀疑,宫嬷嬷就藏在朱家村里!” 她打算用神识护体,带着肥耗子进村探查,让它感应一下,有无宫嬷嬷的气息。 谢长安转念一想,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廖督公埋伏在齐王府别苑周围的那支亲卫,一直未发现宫嬷嬷的踪迹,她很有可能便是躲藏在朱家村里! 沈暮春大惊,那留在村里的太医和郎中们岂不是危险了? “先让他们撤出来吧,等我们进村查探过再说。” 谢长安同意江璃进朱家村,不过他也要一起进去! 江璃想了想,扭头对沈暮春道:“沈大哥,你可否先回避一下?” 沈暮春嘿嘿一笑:“你俩又要说什么闺房私语?好,我走便是。” 江璃脸一红:“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暮春一脸暧昧的笑容,转身走出营帐。 “都怪你!”江璃瞪了谢长安一眼,为啥要说这种有歧义的话? 他低笑一声:“横竖都是不能说与他听的。” “别闹了。”江璃拧了他一把,“我试试神识能不能把你也覆盖进去。” “你先运行神行炼体术。” 谢长安依言开始在体内运行大周天。 江璃握住他的手,把神识从自己手上,缓缓向他延伸过去。 两人功法一脉相承,真气通过两手相汇在一起,谢长安只觉一股柔和的力量,从她手上,慢慢覆盖过来,从手臂到躯干、头部,最后竟把他全身都包裹了起来! 谢长安很明显地感觉到,这层看不到的“保护膜”,把江璃和他包裹在一起,与外界隔绝开来。 “可以了!”江璃笑着把神识撤回。 谢长安震惊地看着她,难怪她老说她有神识护体呢,这层“保护膜”与身体严丝合缝,估计水泼不进,针扎不透,没准还是百毒不侵! “小狸奴,你师父,莫不是神仙下凡?” 江璃点点头:“嗯,我也觉得我师父是神仙下凡。” 谢长安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笑道:“原来我家小狸奴,竟是被神仙点化成人的小妖。” 所以才美得如此蛊惑人心,他暗道。 江璃白了他一眼:“我们什么时候进村?” “明日吧。”谢长安想了想。 没想到,当晚,对方便主动出击了。 深夜,南宫清和仍未就寝,正在伏案写着密函,把沈暮春及谢长安打探到的消息向皇帝禀报,顺便给他两位好皇兄上眼药。 “殿下,夜已深了,您该就寝了。”元宝上前劝道。 南宫清和又想起江璃来,到朱家村后便再没见过她,不知谢长安把她派到何处值守? 这么冷的天,暗卫又都是潜伏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会不会冻坏她? 他想了想,命元宝退下,朝空无一人的方向问道:“影七,你在么?” 太子册封之礼后,廖无庸便派了两个影卫影七、影八贴身保护他。 只听耳边传来细细的声音,据说这便是江湖传说中的“传音入密”,可用内力将声音送至他耳边。 “殿下,属下在。” 南宫清和问道:“谢大人的暗卫都在何处?他们彻夜都在外面值守么?” “是的,殿下。不过他们到凌晨会换班。” 南宫清和顿觉心疼,又问道:“我见其中似乎有一位女暗卫,也是如其他暗卫一般?” “寅十六?她自然也是一样的。” 影七是直属廖无庸的影卫,自然听说过寅十六,他也有些佩服她。 虽是个小女子,又是廖督公认可的准儿媳、谢头儿的未婚妻,却一点儿也不恃宠生骄,和别的暗卫一样,该出勤就出勤,该值守就值守。 大冷天的,如今还老老实实地蹲在那个山凹里,一动不动。 南宫清和心如刀割:“女子生来便比男子体弱,谢大人为何不体恤一下?” 影七笑了一声,便不再吭声。 南宫清和听他笑得古怪,有点诧异,但也不好一直与影卫交谈,只得作罢。 凌晨时分,谢长安去接江璃。 只见她裹得像头小熊,从山凹里蹦出来,一下跳到他背上,撒娇道:“我腿冻麻了,你背我回去。” 谢长安把她从背上拽过来抱在怀里,笑道:“这样不是更暖和?” 弄得来跟江璃换班的寅十一冲他俩直翻白眼。 天天发狗粮,他都要吃撑了好不好? 谢长安用大氅裹紧她,抱着她往自己营帐走去。 突然,只听空中传来鹰唳之声,是小鹰在报警! “有情况!” 谢长安忙把江璃放下,通过契约问小鹰:“乘风,什么事?” “有一大团东西,从朱家村出来了!” 一大团东西? 谢长安奇怪地问:“什么东西?是不是人?” “不是人,是一大团,会飞的东西!” 这时,肥耗子如飞似地窜过来:“是虫子!好多好多虫子!” “是一大团会飞的虫子!”江璃连忙告诉谢长安。 谢长安一边发出讯号示警,一边向太子大帐飞奔而去。 江璃连忙跟上。 侍卫和禁军听到示警,迅速围过来,把太子大帐团团护住。 东厂暗卫们也从四面八方赶过来。 南宫清和才睡下没多久,听到外面一阵骚动,爬起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元宝连忙把灯点燃。 这时,外面传来江璃的娇呼声:“快,把灯灭了!虫子飞过来了!” 元宝一愣,南宫清和已扑过来,一口把灯吹灭,大帐里顿时一片黑暗。 外面不时传来禁军和侍卫们的惊呼声、闷哼声,“扑通”、“扑通”,不断有人倒下。 “这虫子有毒!用火把驱赶它们!”谢长安的呼喝声也响起。 南宫清和心怦怦乱跳,手心里全是汗。 影七和影八现出身形,护卫在他身边。 元宝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如果这些毒虫冲进大帐,又能躲哪里去? 这时,只听江璃的声音在大帐外响起:“殿下,可以借您床上的帐子一用么?” 元宝一愣,要帐子做什么? “快给她!”南宫清和忙道。 他又急急说道,“你……千万注意安全!” 江璃笑道:“殿下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元宝摘下南宫清和床上的帐子,他不敢打开营帐门,遂把它团吧团吧,从大帐下面塞出去。 江璃接过,匆匆而去。 第109章 捕杀 沈暮春和几位鬼医谷弟子也赶到了。 只见江璃用树枝和帐子做了一个简陋的捕虫网,身形飘忽,正在禁军和侍卫中四处飞奔,上窜下跳地捕捉那些毒虫。 有时情急之下,还足尖一跃,直接从人家肩膀上踩过去。 禁军们也不以为忤,反倒大声喝彩:“好功夫!” “十六妹子,你太聪明了!” 沈暮春赞了一句,又提醒道,“这是南疆蓝翅虫,有剧毒,千万别被它碰到了!” “放心吧,它们碰不到我!”江璃说道,“沈大哥,你们快去救治伤员吧。” 江璃和谢长安配合默契,江璃网了一兜子毒虫,倒在地上,谢长安便举着火把快步上前,把它们全部烧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 “快,戴上面巾,蒙住口鼻!” 沈暮春担心那气味有毒,连忙提醒众人蒙住口鼻。 禁军和侍卫们也纷纷效仿,用被单、衣裳制作捕虫网,在众人的合力围捕下,总算把那群蓝翅虫扑杀了。 被虫子咬伤的也不少,沈暮春忙着给伤员解毒,看到谢长安把最后一堆蓝翅虫烧死,不由急的跳脚:“长安兄,好歹给我留一只啊,我要看看,它是否与那疫病有关!” 江璃从头上摘下一只蓝翅虫递给他:“喏,这里还有一只,活的。” 这只虫子一直悄悄躲在她发间,江璃无暇理它,现在正好抓了给沈暮春做研究。 沈暮春见她徒手抓虫子,眼中一亮:“你果然百毒不侵!” 他连忙掏出一个小瓷瓶,让江璃把蓝翅虫塞进去,这才两眼发亮地打量她,那样子就像要把她也抓去,好好研究一番。 江璃连忙躲到谢长安身后。 她是用神识把自己包裹起来,这些凡间的毒虫如何能伤她分毫?可这也不能告诉沈暮春啊! 谢长安无奈,对沈暮春小声道:“她功法特异,还请沈兄保密。” 沈暮春这才作罢。 蓝翅虫虽有剧毒,但对于沈暮春等鬼医谷弟子来说,只要知道毒源,便难不倒他们。 一番救治下,伤员基本脱离危险,送回营帐中休息了。 元宝得知危险解除,从大帐中探出头来:“谢大人,沈神医,太子殿下召见。” 二人遂走进大帐,向南宫清和行礼。 南宫清和问道:“如何了?可有人受伤?” 谢长安回禀道:“殿下放心,那些毒虫已全部烧毁,沈兄等人来得及时,伤员也基本无恙了。” “寅十六……”南宫清和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问道,“她可安好?” 沈暮春笑道:“她好得很,活蹦乱跳的。” 他接手龙门医局后,自然也知道了,江璃和太子其实早就认识,在夺嫡之争中还曾立下大功。 不由感叹谢长安真是好福气,托这小丫头的福,不知不觉就蹭了个从龙之功,日后定是前途无量了。 南宫清和忍不住嘴角上翘,心中又有点怅然。 她总是如此出人意料,本事大得很,根本就无需旁人的保护! 他能等到她仰慕崇拜的目光吗? 谢长安道:“如今已能基本确定,朱家村疫情确实是人为所至。卑职欲天亮后进村一探,请殿下调动禁军,将朱家村严密包围,切莫放跑那人。” “谢大人可要千万小心。若那人又放毒虫,如何是好?不如请沈兄一同前往?”南宫清和担忧地道。 “寅十六与我一道进村,她功法特异,不惧毒虫。沈兄还是留在殿下身边更好。”谢长安道。 南宫清和更是吃惊,阿璃练的究竟是什么功法?竟然不惧毒虫? 沈暮春也道:“有寅十六和谢兄一道,殿下便放心吧。” 南宫清和道:“今夜幸得谢大人、寅十六及时示警,沈兄和鬼医谷弟子救治及时,对方才未能得手,孤这便为你们记上一功,待回京后再论功行赏。” “谢殿下恩典!”两人恭敬行礼后,退出大帐。 南宫清和又召禁军统领前来,让他配合谢长安,缩小包围圈,绝对不能放跑那个下毒的疑犯。 “是,属下遵命!” 禁军统领调兵遣将,将包围圈缩小到村口处,重重布防,保证连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跑。 谢长安也吩咐暗卫们加强警戒,以防对方杀个回马枪。 又让江璃回他营帐中休息,天亮和他一道进村。 等谢长安处理完后续事情后,回到营帐,只见江璃在床上滚来滚去,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毫无睡意,不由笑道:“又在琢磨什么?还不抓紧时间歇息一下。” “等开春了,我要养几窝蜜蜂!”江璃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 宫嬷嬷能驱使蓝翅虫,她也能驱使虫子啊! 没有什么比蜜蜂更方便实用的灵宠了,只要与蜂后签订契约,便能通过它指挥一窝蜜蜂。 打架的时候,她放几窝蜂出来,谁还是她的对手? 更妙的是,蜜蜂还不用她养,开春后,家中的花儿足够蜜蜂采集,还能产出蜂蜜,可以做很多好吃的! 谢长安心想,养几窝蜜蜂总比养几窝耗子强,他可不想以后自己的府邸成了耗子窝。 “甚好,你想如何便如何。回头修园子时,让他们多种点花。” 谢长安温柔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赶紧歇一下,一会儿天就亮了。” 江璃听话地合上眼,闭目养神。 他帮她掖好被子,在案前坐下,提笔给廖无庸写密信。 用蜡丸将密信封好,他走出营帐,吩咐厂卫:“快马加鞭,将此信送交督公大人。” “是!”厂卫领命而去。 朱家村。 宫白凤站在村子内一座荒山上,看着外面火把逶迤如长蛇,禁军正在压缩包围圈! 她不禁咬牙切齿,明明朱家村的“疫情”已要蔓延到京城了,偏偏鬼医谷弟子冒出来,把京城的疫情源头扼杀了。 又明明把太子弄到朱家村了,还附带赠送了谢长安这个意外之喜,她最想弄死的两个人已到了她眼皮底下,却不知何故,昨晚放出的蓝翅虫竟然全军覆没了! 北方天气寒冷,这群蓝翅虫是她好不容易才从南疆一路带到京城,养在朱家村的后山上。 本以为夜深人静时放出来,趁他们不备,怎么也能把村外驻扎的人弄死个七七八八吧? 这虫子有剧毒,被叮上一口,如无解药,不到两个时辰,便会毒发身亡。 谁想虫子刚出村便被发现了,没多久便全军覆没! 看那架势,不管是太子,还是谢长安,还有禁军,似乎啥事儿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呢?就算有鬼医谷弟子,也不可能救治得这么快! 莫非蓝翅虫根本就没来得及叮人,就被团灭了? 鬼医谷弟子,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到底是谁,坏了她的计划? 第110章 完败 见禁军开始压缩包围圈,宫白凤冷笑一声,禁军便能拦得住我么? 只要她放出毒瘴,便可放倒千军万马,从而逃之夭夭。 不过她暂时还不想走,蓝翅虫一出,自然也暴露了她的形迹,谢长安必然是要进村查探的。 太子有鬼医谷弟子护着,她动不了他,弄死谢长安也不错。 天亮后,谢长安和江璃一起,向朱家村村口走去。 小鹰在他们头上盘旋着,肥耗子躲在江璃袖笼中,瑟瑟发抖。 “主人,你可千万要保住我的小命啊!” 江璃安慰它道:“放心,我不会让你出来的,你只需要感应一下宫嬷嬷的位置便可。” 寅字卫们看谢长安只带了江璃一人,都很担心。 “头儿,让我们一起进去吧,多个人多个照应啊。” 江璃白了他们一眼:“我只护得住大人一个,你们也一道进去,想累死我不成?” 寅字卫们大吃一惊,原来竟然是小十六护着大人? 想到昨夜她丝毫不惧那些蓝翅虫,恍然大悟,原来小十六不光会驯兽,连虫子也能驯服? “小十六,你自己也要小心啊。”寅十一道。 “嗯嗯,放心吧,我和大人定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谢长安也交代他们:“你们务必守住各处出口,绝对不能让里面的人跑掉!” “是!” 进村之后,谢长安拉住江璃的手,开始运行神行炼体术。 江璃缓缓用神识把自己和他全身包裹住,二人手拉着手,走进朱家村。 朱家村里仿如人间地狱,呻吟声,求救声,不绝于耳,到处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恶臭,想必是过了一夜,又有一批村民死去。 还有神志尚清醒的村民,看到有人进来,挣扎着从屋里爬出来:“救救我……救救我孩儿……” 谢长安沉声道:“你们并非疫病,乃是中毒,鬼医谷弟子马上就研制出解药了,再坚持一下!” 江璃也道:“我们这就去抓那投毒之人,为你们家人报仇!” 这时,只听一阵娇笑声远远传来:“谢大人,许久未见,奴家可是想念得紧呢!” 谢长安眼神一凛,在心里吩咐小鹰:“乘风,锁定此人的位置,莫要让她逃了!” “没问题,哥哥,看我的吧!”乘风答道。 谢长安道:“你便是那宫嬷嬷?你究竟是何人?” 那声音格格笑道:“奴家乃苗疆蛊王座下圣使,宫白凤。谢大人可要记住哦!” 江璃一阵恶寒:“宫嬷嬷是吧,你都多大年纪了?” 她嗤笑一声,“还惦记我们年轻英俊的谢大人,是不是有点不要脸?” 谢长安闻言,忍不住嘴角上翘。 “哪来的小丫头?牙尖嘴利,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只听“扑”的一声,不知什么东西,在他们头上炸开,飞出一团粉色的毒雾,将他们笼罩其中。 这是一种可致幻的毒雾,是从南疆毒菌中提炼出来的毒素,但凡中了此毒,便会出现各种幻觉。 “哈哈哈……”宫白凤娇笑着现出身形,“滋味如何?是不是飘飘欲仙?” “宫白凤,你恶贯满盈,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谢长安厉声喝道,拉着江璃便朝她疾奔而来。 宫白凤大惊,这二人不但没有倒下,还不闪不避,迎着毒雾便朝她飞奔过来! 他们为何不惧这毒雾?莫非已提前服下鬼医谷的解毒之药? 就算是鬼医谷,也不可能完全解开他们苗疆的毒! 宫白凤冷笑一声,飞快地向后山疾奔,那儿便是这二人的葬身之地! 谢长安二人紧追不舍。 宫白凤引着他们踏入后山,扭头格格娇笑:“今日便送你们这对小鸳鸯上西天!” 她话音刚落,幽绿的雾气便突然从四面八涌了过来,瞬间便把谢长安和江璃二人困在雾中! “这是本圣使为你们准备的大礼,好好享受吧!” 宫白凤娇笑,“谢小子,黄泉路上,有你这位小情人相伴,也应无憾了。” “这是什么,你可知道?” 谢长安打量着四周的雾气,悄声问江璃。 有江璃的神识护体,他没有感到丝毫的不适,就是看不清路了。 “大约是毒瘴?” 江璃不以为意,虽然她的神识只有炼气后期的程度,但凡间这些毒物也休想穿透分毫。 看不清路也不要紧,他们不是还有小鹰和肥耗子吗? “鼠鼠,该你了,感应一下宫嬷嬷的方位。”江璃道。 “好嘞,主人!” 谢长安也对小鹰道:“乘风,随时报告那女子的位置!” “好的,哥哥,她此刻在你们正前方一里处。” 宫白凤得意洋洋,正打算目睹这对小鸳鸯垂死挣扎的样子。 这毒瘴是经她提炼过的,比之南疆密林中自然生成的毒瘴还要厉害十倍。 内力再深厚的武林高手,被困在这雾中,都撑不过一柱香的功夫。 没想到,这两人不但没有倒下,反而目标明确地向她疾奔而来! 宫白凤大惊,连忙发足狂奔。 这毒瘴为什么对他们无效? 在这浓雾包围之中,他们为什么还能看到她? 没错,任她如何左奔右突,迂回逃窜,陷在浓雾毒瘴中的两人,都能准确地找到她的位置,紧追不舍! 她不知道的是,有小鹰和肥耗子这俩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雷达”,就算她长了翅膀,也逃不过谢长安二人的追踪! 这两人又轻功卓绝,虽然视线受阻,速度稍慢了些,但追踪宫白凤也绰绰有余。 宫白凤一路上布置了不少陷阱,谢长安和江璃时不时踩到一堆毒蝎子、被剧毒的蛇缠着腿、被毒蜘蛛爬满头,还被一只毒蟾蜍喷了一脸的毒液! 这可把江璃恶心坏了,惊叫声不绝于耳。 神识比人的皮肤更敏感,那些粘腻无比的触感,简直就是放大了好几倍,恶心得她差点要吐了。 她不断的抱怨着,这趟真是倒大霉了,回去后定要从头到脚好好搓三遍! 谢长安忍不住逗她,要不要自己帮忙?惹得江璃在他腰间狠狠拧了好几下。 宫白凤听这两人一边追她,一边还忙着打情骂俏,不禁气得吐血,也更瞠目结舌,他们为何不惧剧毒? 她的毒瘴、毒物,随便一个拿出来,都能放倒千军万马,为何对这两人丝毫没有效果? 她又急又气,甚至把用来放倒禁军的后手都用了,那两人仍然如闲庭信步一般,不紧不慢地追着她。 宫白凤慌不择路,不知不觉已跑出了后山,快到朱家村村口了。 蓦地,她猛然止住脚步,正前方,禁军刀戟齐出,寒光闪闪! 更有一行东厂卫队,手持弓弩,闪耀着寒光的箭头正齐齐对准她。 第111章 伏诛 宫白凤惊慌地回头,只见谢长安和江璃二人已截住她的退路,不禁万念俱灰,她堂堂苗疆圣使,竟要死在这两个年轻人手上了! 她恨恨地道:“我死也要死个明白!你们……为何百毒不侵?” 江璃气哼哼地道:“就不告诉你!” 弄了她这一身恶心玩意儿,还想死得瞑目? 谢长安失笑。 宫白凤牙齿咬得格格响:“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谢长安森然抬手:“东厂诸卫听令……” 宫白凤急急道:“慢着,我投降,我投降!不要杀我!” 谢长安冷笑一声:“你全身都带毒,防不胜防,我们不敢接受你的投降。” 他厉声道:“放箭!” 东厂卫队弓弩齐发,瞬间把宫白凤射成一个刺猬。 宫白凤缓缓倒下,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沈暮春闻讯赶来,看到谢长安和江璃二人头上身上还挂着不少毒物,顿时大惊:“千万别动!” 江璃此时神识已快耗尽,小声对谢长安道:“长安哥哥,我神识快撑不住啦,等会儿我若晕过去,你切莫慌张,我睡上个一两天就恢复了。” 谢长安大急:“沈兄,快来处理这些毒物,她撑不住了!” 沈暮春连忙戴上一双金丝手套,再取出一个金丝织就的袋子,快步上前,将他们头上身上的毒物统统塞进袋子里。 这金丝袋子十分坚韧,那些毒物进了袋子,四处啮咬,也丝毫没有破损。 此时,江璃只觉太阳穴突突的,刺痛无比,她咬牙撑到最后一只毒物被收走后,这才身子一软,倒在谢长安怀中。 “十六妹子!”沈暮春吃了一惊,连忙为她把脉。 谢长安看着江璃苍白的小脸,担心地问:“如何?是否只是脱力了?” 沈暮春点点头:“没错,就是脱力晕过去了。” 谢长安这才放心,把江璃横抱起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待得舒服一些。 沈暮春又给谢长安把脉,顿时诧异地打量他,“若说她功法特异,不惧毒物,为何你也如此?” 谢长安微微一笑:“她的功法,我也练了。” 沈暮春酸溜溜地:“她倒真是不见外。” 这时,东厂诸人围过来,想看看宫白凤死透没有。 沈暮春连忙叫道:“离那女人远点,她浑身都是毒,切莫掉以轻心!” 谢长安也下令:“速速退后一丈!” 东厂诸人连忙后退。 寅字卫们看到江璃晕倒,都很担心,迅速向谢长安这边靠拢。 寅一关切地问:“小十六怎么了?” 谢长安道:“无事,就是脱力了。” 大伙儿这才松了一口气。 沈暮春小心谨慎地靠近宫白凤的尸身,蹲下身子,他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把宫白凤翻过来。 蓦地,宫白凤圆睁的双眼中突然飞出两只小虫子,向沈暮春疾扑而来! 沈暮春眼疾手快,一手一只,将小飞虫抓个正着,只听“滋滋”两声,小飞虫化为毒液,竟然将沈暮春的金丝手套都腐蚀出两个小洞! “这蛊虫好生厉害!”沈暮春倒抽一口冷气,连忙把手套脱下。 东厂诸人见此情景,都后怕不已。 沈暮春大致检查了一下,确定宫白凤已气绝身亡。 “长安兄,我建议将此人的尸身就地焚化,她全身都是毒,实在防不胜防。” 沈暮春皱眉道。 谢长安点头赞同:“待我先向太子殿下回禀,麻烦沈兄留守此地。” “好。” 谢长安遂命人火速赶回营地,禀报太子,他则抱着江璃先行回自己营帐中。 江璃二人进村后,南宫清和坐立不安,不时命人前去打探消息。 他们是天亮时分进的村,眼看已近午时,还丝毫没有动静,南宫清和心急如焚。 这时,侍卫匆匆来报:“殿下,投毒之人已经伏诛!” 南宫清和大喜:“果真?那谢大人和寅十六呢?可有受伤?” 侍卫脸色古怪:“毫发无伤。” 据说这两人全身上下,挂着无数毒物,竟然一点事儿也没有,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南宫清和喜上眉梢:“那便好。” 侍卫又道:“不过那位寅十六姑娘……” “她如何了?”南宫清和脸色大变。 “听说脱力晕倒了,应该问题不大。”侍卫忙回禀道。 南宫清和的心一下揪紧了:“快宣裴院正去看诊一下!” “是!” 这时,东厂也来人报告情况,并请示太子殿下,是否按沈暮春的建议,将宫白凤的尸身就地焚烧? 南宫清和想了想,点头道:“就按沈郎君说的办。” 他又细细问了江璃的情况,得知她只是脱力,便也放下大半的心,吩咐元宝去送一些补身子的燕窝、阿胶等物。 南宫清和等到裴院正看诊回来后,确定江璃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只恨自己不能亲自去看望她。 听闻江璃竟然是歇在谢长安营帐中,他不禁眉头紧皱,心中隐隐生出嫉妒之意。 “这如何使得?谢大人把营帐让给十六姑娘,他岂不是也没地方歇息了?” 吩咐元宝赶紧再收拾出一个营帐,让江璃好生休养。 谢长安也不欲在南宫清和面前暴露他与江璃的关系,太子对江璃是什么样的心思,他可是清楚得很! 待元宝收拾好单独的营帐后,便将江璃抱过去安置好,并以暗卫身份不能泄露为由,拒绝了南宫清和派来服侍江璃的宫女。 南宫清和知他意有所指,两人都知道江璃另一个要命的身份,便不再坚持。 沈暮春一直等到宫白凤的尸身化为灰烬,这才放心离开。 他与鬼医谷的师兄弟们加班加点,终于破解了那疫病之毒,原来竟是以蓝翅虫的毒素与宫白凤提炼的毒瘴混合制成! 知道毒源,便好解毒了。 他又与众位太医、郎中们连夜赶制出解毒剂,与禁军一道,挨家挨户地给濒死的村民们灌下,终于将幸存的人们从阎罗王那儿抢了回来。 此时朱家村已经差不多十室九空,存活下来的人不足十分之一! 朱家村一片缟素,哭声震天,所有的人家都在办丧事。 南宫清和亲自前往朱家村,祭奠死去的村民。 “投毒之人已然伏诛,尔等家人也可瞑目了。朝廷不日便会派人前来抚恤诸位,还请节哀顺变,保重身体,让逝者安息。” 太子殿下亲自率领军队和太医,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中,又亲来吊唁慰问,村民们无不感激零涕,拜伏于地,齐呼“太子千岁”。 第112章 苏醒 皇帝收到捷报,大喜过望:“皇儿果然不负朕的期望!” 此时他也觉自己选择三皇儿为储君,是无比英明的决定。 当他得知疫病乃苗疆蛊王座下圣使宫白凤所为,又得知这圣使正是萃香阁大案的罪魁祸首“宫嬷嬷”时,不禁气得目眦欲裂。 “南夷小国,竟敢如此猖獗!” 他盛怒之下,立刻便要派兵前去讨伐南夷国,被廖无庸劝阻了。 “陛下息怒,那南夷国位于南疆深处,山高林密,毒虫毒瘴无数,易守难攻,陛下欲讨伐于他,还请与镇国公及诸将从长计议!” 老皇帝长叹一声:“朕时日无多,只盼太子日后能灭了那南夷国,一雪今日之耻!” 他在朝堂上公布了太子的捷报,众臣纷纷称赞。 “太子殿下英明神武!” “原来不是疫情,竟是下毒?幸好太子殿下明察秋毫!” 镇国公笑容满面,与有荣焉。 有大臣气愤填膺地道:“此事原是苗疆蛊王座下圣使所为?苗疆蛊王乃是南夷国国师,必与南夷国脱不了关系!” “请陛下速速派兵,讨伐南夷国!” 镇国公出列道:“先别说南夷国易守难攻,就凭那苗疆蛊王,谁能对付?” “难道就容他们如此狂妄,一再挑衅我天朝上国不成?” 皇帝阻止了朝臣们的争执:“此事容后再议。” 现在更重要的是要抚恤朱家村村民,处理后续事宜。 他派沈阁老亲自带队,前去朱家村,协助太子抚恤幸存的村民。 皇帝退朝后,森然道:“传齐王进宫!” 廖无庸向他禀报,齐王似乎暗中与南疆苗蛊有联系。 据东厂密报,原萃香阁罪魁“宫嬷嬷”,现为苗疆蛊王座下圣使的宫白凤,疑似曾在他别苑中出现过。 皇帝半信半疑,可南宫清和呈上的密报中也隐约提到这一点,宫白凤与朝中某人有联系,此次“疫情”很有可能便是冲着谋害他而来。 皇帝不禁怒从心头起! 他对南宫曦和心存愧疚,本是将他作为储君培养的,只因他母妃之故,让他与太子之位失之交臂。 但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愿意给,不等于你可以硬来要! 如今储君已尘埃落定,若南宫曦和竟敢与南夷国苗蛊勾结,篡夺太子之位,那便是意图谋反! 南宫曦和也早就得了消息,他万万没想到,宫白凤竟然失败了! 他颓然坐在书房内,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难道老三真是天命所归? 连堂堂苗疆蛊王座下圣使,都奈何不了他? 还有谢长安那小阉狗,竟然也没被弄死,反倒是宫白凤自己,死在东厂的弩箭之下! 还被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 南宫曦和一直想不明白,明明他已胜券在握,为何突然一败涂地? 他苦心经营几年,才能稳压大皇子一头,老三忽然异军突起,有如神助,不过短短半年,就令他和众党羽多年心血付诸东流!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这时,宫中内侍前来宣旨:“圣上口谕,宣齐王进宫晋见。” 南宫曦和顿时一阵慌乱,莫非他与宫白凤暗中谋划之事,东窗事发了? 他命令自己镇定下来,此事只他与宫白凤二人知道,如今宫白凤已化成了灰,死无对证,只要他不承认,谁也奈何不了他。 南宫曦和忐忑不安地进了宫。 御书房内,皇帝端坐上首,默然不语,冷眼看着向他施礼的南宫曦和。 南宫曦和被老皇帝看得有点毛骨悚然,他恭恭敬敬地道:“父皇,听说太子殿下已平息朱家村的疫情,罪魁祸首也已伏诛,儿臣实是欢欣喜悦!” “儿臣欲毛遂自荐,前往朱家村,协助太子殿下进行善后抚恤。” “不必了。朕已派沈阁老带队前往了。”皇帝淡淡道,“朕只问你一句,你与那宫白凤,可有勾结?” “父皇何出此言?” 南宫曦和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扑通”跪下,神色悲愤。 “儿臣实是冤枉!听闻那宫白凤乃南夷国苗疆蛊王座下圣使,儿臣乃大楚齐王,岂会与南夷国勾结?不知何人竟进此谗言?” 他膝行至老皇帝跟前,眼中含泪,“若是朝中有人疑我会对太子殿下不利,儿臣愿往封地,请父皇成全!” 老皇帝神色不明,良久才道:“既如此,待太子大婚后,你便启程前往封地吧。” 南宫曦和一颗心沉到谷底,他知道老皇帝这是不信他了,暗自咬牙,却不得不强颜欢笑:“儿臣谨遵父皇谕旨!” 朱家村。 南宫清和和沈阁老一起,开始处理朱家村善后事宜,忙得不可开交。 他唯一挂念的是,阿璃昏睡了两天两夜,至今未醒! 谢长安也极为焦躁,白天让寅九守着江璃,夜间则由他亲自守护。 沈暮春每日都来给江璃诊脉,宽慰他道:“你莫太担心了,这丫头脉象和缓有力,健康得很,等她睡够了自然就醒了。” 他见谢长安仍是眉头深锁,便道:“你若不放心,我给她开点补元气的汤药。” 谢长安道:“如此,有劳沈兄了。” 沈暮春坏心眼地在汤药中加了不少黄莲,这丫头睡得死沉,不肯醒来,给她喝点苦药刺激一下? 熬好汤药后,谢长安舀了一勺子,吹了吹,递到江璃嘴边。 江璃在睡梦中,仍下意识抗拒这苦死人的汤药,咬紧牙关,就是不张嘴。 谢长安无奈,端起碗自己喝了一口,俯头堵住她的嘴儿,以口哺之。 江璃被逼喝下一口药,顿时苦得小脸都皱成一团,猛地睁开眼睛,哭出声来:“呜呜呜呜,好苦,我不要喝了……” 谢长安大喜:“小狸奴,你终于醒了!” 江璃眼泪汪汪:“长安哥哥,你给我喝什么了,苦死个人了!” 谢长安笑着递给她一颗蜜饯,江璃连忙塞进嘴里,“还要!” 她一连吃了几颗蜜饯,这才勉强把那苦味压下去。 谢长安终于放下心来,笑道:“还是沈兄这药有效,才喝了一口,你就醒了。” 江璃咬牙:“他就是故意整我的!” 谢长安吩咐寅十去请沈暮春,为江璃复诊。 “十六妹子醒了?” 沈暮春听说江璃果然醒了,生怕小丫头找他算账,讪笑一声,“醒了便好,不用复诊了,给她用点好消化的食物,不可吃太油腻的东西。” 便借口朱家村事忙,逃也似地躲进村子里。 第113章 蛊王 听了寅十的回禀,谢长安一阵无语。 他转向江璃,柔声问道:“你都睡两天两夜了,饿不饿?” 他这一说,江璃立马就觉得饿得发慌:“我要吃烤鸡、烤兔子!” “你刚醒,沈兄说了,不能吃那些油腻的东西。” 谢长安又把寅九叫进来。 寅九掀开帐门,见江璃坐在床上,也很高兴,“小十六,你醒了?” “寅九哥,我要吃烤兔子,还想吃羊肉锅子!” 江璃一见寅九,连忙眼巴巴地看着他。 “不行。寅九,去殿下那边的小厨房,取一碗粥过来。”谢长安说道。 寅九给了江璃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便转身出去了。 南宫清和早就吩咐了他的小厨房,随时准备着好克化的膳食。 寅九遂去端了一碗鸡丝粥,几样小点心过来。 江璃不情不愿地吃了,又提要求:“那明早可以吃羊肉锅子吗?” “哪有一大早吃锅子的?” “我都睡两天了,我就是想吃嘛……” “好好,让他们明早给你做。”谢长安无奈答应。 江璃这才喜笑颜开。 南宫清和听说江璃醒了,大喜之下,次日一早便过来探望。 “太子殿下驾到!” 江璃正在吃羊肉锅子,闻言连忙抓起一块帕子擦了擦嘴。 谢长安眼疾手快地拿起面具,扣她脸上。 他不想让太子殿下看他家小狸奴! 一旁的寅九撇了撇嘴。 “十六姑娘,孤能进来吗?”南宫清和站在营帐外,轻声问道。 寅九连忙迎出去,施礼道:“殿下,请!” 南宫清和心跳加速,举步迈进营帐内。 “见过太子殿下!”谢长安和江璃深施一礼。 “免礼,平身。” 南宫清和定定地看向江璃,只见她又戴上了面具,不由有些失望。 转眼一看,桌子上竟然摆着一个羊肉锅子! 他不禁一愣,一大早就吃锅子? 阿璃的爱好,总是如此与众不同。 南宫清和不禁莞尔。 “打扰十六姑娘用膳了。” 南宫清和笑道,“不知姑娘身体可好点了?” “我没事了,有劳殿下挂念。” 江璃浑身不自在,明明在场每一个人都知道内情,却非要“我知道你知道,但我要装作不知道你知道”,那别扭劲儿,别提多难受了! “十六姑娘此次立下大功,待回京后,孤定重重有赏!” 在谢长安锐利的目光下,南宫清和只觉自己心底的秘密仿佛都无所遁形,说不出的心虚尴尬,只好说些干巴巴的场面话。 “不用了!”江璃脱口道。 她连忙解释道,“我功法有些特殊,不惧毒物,此乃师门之秘,殿下可否为我保密?” “可是,当时不少禁军也都目睹了……” “就说我们身上戴着鬼医谷的避毒丸!” 南宫清和微笑:“如此亦可,只是要委屈十六姑娘了。” “不委屈不委屈,能为殿下分忧,卑职深感荣幸!”江璃也干巴巴地回道。 气氛实是尴尬,南宫清和只得怏怏而归。 谢长安酸溜溜地道:“我在这儿,是不是妨碍你和殿下说话了?” 江璃白了他一眼,这个爱吃干醋的男人,她还没吃饱,不想理他! 她自顾自在桌前坐下,继续大快朵颐。 “你说话啊,莫不是被我说中了……” 寅九简直是没眼看,把小十六惹急了,还不是得哄她? 谢头儿怎么一遇上小十六,便没了理智呢? 沈暮春还是被南宫清和请了回来,让他给江璃好好问诊一下,看看有没有后遗症。 江璃一边由他诊脉,一边瞪他。 沈暮春只得求饶道:“还不是因为长安兄太紧张,我才想法让你早点醒过来。再说了,你两日水米未进,饿久了对身体也是不好的。” 江璃这才哼了一声,暂时放过他。 沈暮春又道:“这次咱们把苗疆四大圣使弄死了一个,蛊王定不肯善罢甘休,需早作准备,加强防范。” 谢长安问道:“苗疆蛊王是什么样的人?江湖上可有传闻?” 沈暮春道:“见过他的人,都死了。所以江湖上对他知之甚少,只听说他蛊术出神入化。” 他转向江璃,双眼亮晶晶,“十六妹子既是百毒不侵,不知对那蛊虫,可有办法预防?” 江璃想了想,皱眉道:“以我目前的功力,只护得住我和长安哥哥。” 何况她的神识也有耗尽的时候啊! 谢长安道:“唯今之计,只能向江湖上的朋友打听一下,最好能找到苗疆蛊术的弱点,以便制定应对之策。” 他遂召集暗卫,让他们利用自己的关系,收集有关苗疆蛊王的情报。 东厂与苗蛊,目前已是不死不休的敌人,迟早会有一场殊死之战! 江璃琢磨了半天,悄悄对谢长安道:“长安哥哥,我倒是有个法子,就是不知可行不可行?” 谢长安深深看了她一眼:“但凡要你冒险的话,就不必提了。” 江璃心中甜丝丝的,笑道:“也不一定要冒险。你看,蜂群有蜂王,蚁群有蚁后,苗疆蛊王会不会也有一只万蛊之王,能够号令所有蛊虫?” 谢长安眼前一亮:“你意思是……” 江璃得意地:“如果我把他那只万蛊之王诱拐过来,我就能取代蛊王,号令其他蛊虫了!” 没准我就是新的蛊王! 谢长安想了想,摇头道:“不行,你是要和那虫子签订契约的,太危险了!” 万一压制不住怎么办?蛊虫可不同于普通动物,不知会不会反噬主人? “就让我试试吧,要实在不听话,我的神识还能绞杀它!” 江璃满眼跃跃欲试,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谢长安把江璃拥入怀里,低声道:“小狸奴,我不能冒这个险,如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要如何活下去?” 江璃心中感动:“长安哥哥,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谢长安把她抱得更紧:“答应我,不要轻举妄动,凡事想一想我,可好?” “好吧。”江璃乖乖点头。 此时的京城,人流如织。 进城的人们排着队,宛如长龙蜿蜒至城门外。 城门两侧,五城兵马司的将士们身着铠甲,手持长矛,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一位戴着帷帽的高挑男子,跟在进城的人群后面,验过路引后,施施然走进城门。 他掀开帷帽,露出极为昳丽的眉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久未踏足京城,想不到有趣的人还不少呢。 第114章 书局 朱家村一事平息后,南宫清和遂率领禁军和东厂,起驾回京。 他特意将东厂卫队安排在太子车队前,看着江璃骑着小红马,一副生气勃勃的样子,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能多看一眼也好啊。 回京后,皇帝龙颜大悦,颁布圣旨:朱家村每户抚恤白银十两,免徭役三年。 朱家村村民无不感激皇恩浩荡,齐呼“圣上万岁”、“太子千岁”。 更有村中幸存族老,为太子殿下立了生祠,宣扬他拯救朱家村的功德。 皇帝又嘉奖了太子及龙门医局,立功之人,各有封赏。 谢长安升从三品指挥同知,授定远将军。 沈暮春则封了个虚职,从五品的员外郎。 这种只领俸禄,不用干活的职位,让江璃羡慕得眼睛都绿了。 她的功劳自然只能折成银两,那一大笔赏赐也让沈暮春差点得了红眼病,天天缠着江璃,要求她增加龙门医局的预算。 江璃白了他一眼:“圣上不是也单独赏赐了龙门医局?” 沈暮春哭穷:“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龙门医局要研制新药,要开发新的成品药,光药材这一项,就不知要花多少银子!” 江璃干脆摆烂:“我不管经营,你自己去向刘管事申请。” 她要花钱的地方多得很,等龙门天工开始搞研究,那才是填不完的无底洞! 莲姑姑得知未来姑爷又升了官,现在是从三品的同知大人了,又是喜悦又是担心,眼看姑爷的官越当越大,他对姑娘还能始终如一吗? 江璃气哼哼地:“升得这么快,还不是托我的福?” 谢长安抱着她笑道:“是是,下官能有今日,全凭娘子之力。” “谁是你娘子?”江璃羞红了脸。 “自然是那只一言不合便跑路的小狸奴了。” 谢长安苦笑,“让莲姑姑莫要担忧,我哪里敢分心?既要防她逃走,又要防人觊觎,一颗心都要不够用了。” 江璃上翘的嘴角都要压不下来了。 她以自己功力耗损太过,需要休养为名,让谢长安为她告了几天假,开始巡视她新开的几个铺子。 龙门书局有崔璟,自然不用她操心。 清河崔氏及几大世家得知龙门书局有太子的股份,纷纷献上不少藏书,有的甚至是极为珍贵的孤本。 崔璟将这些藏书、孤本刊印发行,引得无数读书人前来抢购。 实在无钱购买的,还可在书局特设的“样书陈列处”免费借阅,一时之间,龙门书局也是名声大噪。 听说其中还有太子殿下的参与,天下读书人无不感激零涕。 日后有此明君,大楚必定能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 若是皇帝正当盛年,太子声望如此之高,那是肯定要遭皇帝猜忌的。 但目前老皇帝如日暮西山,太子众望所归,说明他的选择无比正确! 皇帝老怀甚慰:“皇儿肖朕。” 张皇后得知后,不由翻了个大白眼,貌似秋狩时,您老还说过齐王“深肖朕躬”呢! 江璃在龙门书局巡视一番后,大大称赞了崔璟。 “龙门商行有崔郎君,方能脱胎换骨,侪身清流一脉。” 如今的龙门商行,谁还敢以“商贾”称之? 前有龙门雅集,后有龙门书局,这两个地方已成为读书人眼中的“圣地”,甚至大楚各大书院,都纷纷组织学子前来“游学”,以结交天下文人。 龙门商行以商贾之身,荣登大楚清流一脉,也实是一大奇事。 “全凭江大东家领导有方。” 崔璟拱手笑道,对这位小东家,他也是佩服得紧。 江璃也提了点建议:“幼儿启蒙,亦需重视。” 她把她师父当年如何把名人传记当睡前故事讲给她听,一一告诉崔璟,建议他将历史故事、名人传记编撰成图文并茂的画册,以供幼儿开蒙之用。 “大善!”崔璟连声赞叹。 难怪小东家小小年纪,便有此远见卓识,原来有这么一位博学多才的师父啊! “不知令师……” 崔璟也很想见见这位世外高人。 “家师已仙去多年。”江璃面露悲戚。 师父,不是我咒您老人家,您都五百多岁了,确实也“成仙”很久了啊! “可惜啊,东家还请节哀。” 这时,一个中年文士突然冲过来,“扑通”一声在江璃面前跪下。 “江大东家,您救命之恩,吕某没齿难忘!” 江璃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后退,一下掠出一丈开外,把崔璟也惊呆了,小东家竟然还会武? “此人便是那吕有良。”他连忙介绍道。 吕有良冤屈得诉后,便一心要追随太子殿下。 南宫清和见他确有文才,便安排他去给崔璟打下手,协助打理龙门书局。 并暗中告诉他,龙门东家才是他真正的救命恩人! 如不是江璃截获《闺范传》一书的情报,并及时让他派人前往山西保护吕有良,估计他一家几口,早就成了刀下亡魂了。 吕有良这才恍然大悟,对这位素未谋面的“龙门东家”既感激,又敬佩。 今日听说东家来了,忙不迭地跑过来,叩谢她救命之恩。 江璃连忙回礼:“吕先生快快请起,小女子当不得先生如此大礼!” 她虽然戴着帷帽,但声音娇嫩,身姿窈窕,谁都看能出,这是一位妙龄少女。 吕有良正震惊龙门东家竟然是个小姑娘,又见她身手如此敏捷,当下更是敬佩不已。 难怪太子殿下能异军突起,一鸣惊人,原来他身边卧虎藏龙,尽是这种惊才绝艳的奇人异士! “吕某一直未能亲自拜谢东家的大恩大德,实是愧疚,日后定鞠躬尽瘁,为东家效力!”吕有良感激零涕。 江璃又勉励他了几句,便离开龙门书局。 下一站,她准备去龙门天工。 龙门天工还缺少一位主理人,她也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江璃最想要的是“墨家”的后人弟子。 以前听师父讲故事时,她对“诸子百家”中,擅长工巧制作、精通机关之术的墨子尤其感兴趣。 据说墨子还创办过一个平民私学,设有文、理、军、工等科,不分贵贱,广收弟子,史称“弟子弥丰,充满天下”,培养了无数人才,更令江璃十分钦佩。 等南宫清和登基之后,她一定要劝他也开办一所这样的学校! 就是不知大楚是否有墨家的传人? 或许,可以让谢长安去工部打听一下? 若是工部有出色的工匠,也可顺便高薪挖过来。 第115章 墨家 到了龙门天工大门,江璃跳下马车。 这两个铺子外观十分朴素,只在院子外面简单地挂了一个“龙门天工”的牌子。 用刘管事的话来说,这是做手艺活的店铺,不用装修得花里胡哨的。 江璃却另有想法,等龙门天工业务扩展后,她要专门辟出一个陈列厅,用来陈列龙门天工的创新作品,以供天下能人巧匠观摩交流。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目前龙门天工正在集中精力,准备建造她和谢长安的江南园林呢。 “东家来了!”门房通传道。 正好刘管事也在,他迎出来笑道:“姑娘来得正好,看看园子的图纸,是否合你心意?” 江璃听说图纸初稿已出来了,兴奋地跑过去。 龙门天工的人都是第一次见到东家,看这连蹦带跳的小姑娘,无不瞠目结舌。 这个还带着点孩子气的小丫头,便是赫赫有名的龙门商行幕后东家? 刘管事颇有点与有荣焉的感觉,他们家姑娘,小小年纪便如此能干! 负责建造园子的是一位姓计的师傅,是刘管事重金从扬州挖过来的。 他家祖辈从事造园工艺,计师傅年少时,还曾跟着家中长辈,造访过杭州府的方家大宅,对那座巧夺天工的园子印象深刻。 如今有机会让他来复原方家大宅的园子,计师傅当即欣然同意。 “见过计师傅。”江璃恭恭敬敬地执晚辈礼。 计师傅连忙还礼:“不敢当,不敢当!”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不由十分感慨:“小东家如此出色,方老爷子若知后继有人,也应含笑九泉了!” 他展开图纸,“东家那座宅院,占地比之方家大宅略小,因此我便舍弃了一些外院待客的院子,保留园林的精华之处。” 刘管事笑道:“外院还是要有一定规格的。” 他悄声告诉计师傅,那是未来姑爷的府邸,如今姑爷已是从三品的指挥同知,以姑爷升官的速度,等到成亲时,没准会升到正三品了。 正三品大人的府邸,该有的体面还是必须要有的。 计师傅吃惊地看了一眼小东家,没想到小东家的未来夫婿,竟然是这么大的官儿! “那这图纸,我还得改上一改。”计师傅道,“东家先来看看这园子吧。” “好,都听计师傅的。”江璃从善如流。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人士,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看到图纸,江璃顿时赞叹不已。 这位计师傅,首先便是一位功底深厚的画师! 江南园林讲究“发自天然,融于自然”,注重园中建筑与自然山水融于一体。 这图纸展开之后,便是一幅美不胜收的山水园林画卷。 园子以“春夏秋冬”四时造景,一湾柳月,十里荷风,采菊东篱,踏雪寻梅…… 更有亭台楼榭,层阁重楼,掩映于乔木参差、叠石流泉之间,以曲曲折折的回廊衔接,既独立成景,又巧妙融于自然山水之间,差点让江璃看呆了。 “计师傅果然不愧为造园大师!” 江璃连声赞叹。 这园子她满意得紧,只提了一点,希望多种点花,她还惦记着养蜂呢! 这时,谢长安也来了。 他下衙后,听说江璃去了龙门天工,便过来接她。 刘管事笑道:“谢大人,您来得正好,看看这图纸,可有要改的地方?” 谢长安一看,这简直是超出预期了! 他笑道:“你家姑娘喜欢便成,我没意见,全凭她作主。” 计师傅听说他乃东厂二把手,没想到恶名昭着的东厂大人,在自家小东家面前,竟也成了绕指柔,对小东家更是佩服不已。 回家路上,江璃和谢长安提起要找墨家后人的事,让他有空去工部问问。 谢长安微微一笑:“巧了不是?有一个你熟得不能再熟的人,正是你要找的墨家后人。” 江璃大喜:“是谁?” 谢长安笑道:“便是你的十一哥啊。” 寅十一?那个天天吊儿郎当的寅十一,竟然是墨家后人? 江璃喜出望外,立马要掉转车头,去东厂逮寅十一。 谢长安道:“你要有心理准备,寅十一未必会答应你。他就是不想受拘束,不愿意接墨家的衣钵,才跑到东厂当暗卫的。” 江璃一惊:“他竟是下一代的墨家钜子?” 谢长安也一惊:“你竟然还知道钜子?” 他转念一想,她有那样的师父,知道这个也不意外。 “钜子”是墨家首领的称呼。 墨家起始于先秦时代,有着严密的组织、严格的纪律,下代钜子由上代钜子指定,代代相传。 寅十一就是受不了墨家的清规戒律,才偷溜出来加入东厂,墨家长辈自然是不敢来东厂逮他的。 江璃转了转眼珠,她可得好好想一想,什么条件才能打动寅十一。 次日,江璃在龙门船宴包了条画舫,宴请寅十一。 寅十一喜孜孜地来赴宴:“小十六,你是不是有事要我办?说一声便可,十一哥还能不帮你?这么客气干嘛?” 江璃笑嘻嘻地道:“十一哥,你这话,我可当真了。” 她站了起来,深深一揖,正色道:“龙门商行,恳请下代墨家钜子,出任龙门天工掌事!” 寅十一万万没想到,小十六设下的,竟然是个“鸿门宴”! 他脸色一变,霍地站起来,转身欲走。 江璃一把扯住他衣摆:“钜子哥,十一哥,别走啊,咱们好好商量一下行不行?条件任你开!” 寅十一被她那句“钜子哥”弄得哭笑不得,心也软了下来,无奈道:“你先放手,我不走。” 江璃殷勤地给他斟满了酒,寅十一喝了一口,吃惊地:“这是酒仙胡洞之的兰陵酒?” 小十六好大的手笔!这是对他志在必得吧? 他翻了个白眼:“是谢头儿告诉你的吧?他倒是对你百依百顺。” 江璃笑道:“十一哥,我知道你不想受拘束,现在就有一个大好的机会摆在你眼前!” “加入我的龙门商行,龙门天工任由你折腾,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绝对没有二话!” 她小声道:“龙门天工还有太子殿下的股份,你这是为未来天子建功立业啊!这天大的从龙之功,你不想要么?” “太子殿下登基后,没准还能给你一个工部尚书当当呢。日后你加官进爵,别说你家长辈了,就是墨子他老人家,也会觉得自己坟头冒青烟了!” 寅十一吃惊之下,果然十分心动。 寅九就是沾了小十六的光,现在已升到从五品了。 再想想谢头儿的升官速度…… 工部尚书,那不是正二品? 小十六真是送了一个天大的“馅饼”给他! 第116章 天工 就这样,江璃成功地把下一代的墨家钜子拐上了她的“贼船”。 寅十一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正色道:“小十六,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 他摘下面具,竟是位眉清目秀的青年。 寅十一拱手一揖:“墨家七郎,见过江大东家!” 江璃也摘下面具,郑重回礼道:“龙门江璃,见过墨七郎!” 墨七郎被她面具后的容貌惊呆了:“小十六,原来你生得这么美!” “难怪谢头儿这么紧张你,嘿嘿嘿嘿。” 他又露出寅十一那副痞痞的笑容,“说真的,小十六,把你师门的师姐师妹给我介绍介绍呗!” 江璃吃吃笑道:“我是我师父的关门弟子,我上面年纪最小的小师姐,今年也三十多了,要给你介绍吗?” 墨七郎脸一下垮下来:“那便算了。” 江璃问道:“墨七哥,你加入龙门商行后,还当暗卫吗?” 墨七郎摇摇头:“不当了。其实,东厂我也呆不了多久了,我爹他……身体有恙,一直催我回去继承衣钵。” “你要正式成为墨家钜子了?”江璃问道。 “嗯。”墨七郎笑了笑,“小十六,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若告诉我爹,我即将为未来天子建功立业,他肯定不会再拘着我了!” “你不知道,墨家族地有多压抑,规则比皇宫还多,步子迈多大,都恨不得要拿尺子量过!” 江璃看着眉飞色舞的墨七郎,笑道:“墨七哥,日后让我们携手合作,把墨家技术发扬光大,让你这位墨家钜子青史留名!” 如果能把墨家人全都拐进她的龙门天工,那便更好了。 “好!”墨七郎也生出万千豪情,举杯道,“小十六,让我们满饮此杯,愿龙门天工天下皆知,青史留名!” 江璃也举杯,正欲一饮而尽,只听谢长安清冷的声音响起,“你是想等会儿让我扛回去么?” 二人吓了一跳,扭头一看,谢长安不知何时进了画舫,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长安哥哥,你来了!” 江璃连忙放下酒杯,开心地扑过去,拉着他的袖子,“墨七哥已经答应加入龙门天工了!” 谢长安探究地看向墨七郎:“面具也摘了,你这是打算退出暗卫了?” 墨七郎单膝跪下:“是,恳请大人准许!” 谢长安沉声道:“东厂暗卫虽来去不拘,但一旦选择退出,务必守口如瓶,不得泄露东厂机密,违者杀无赦!” “是,七郎谨遵大人教诲,绝不会对外人透露半句!” 自此,寅字卫少了一位寅十一,龙门天工迎来了一位重量级的掌事——下一代的墨家钜子墨七郎。 南宫清和得知此事,又惊又喜,江璃居然能把传说中的墨家人挖过来,这人还是墨家下一任的首领,墨家钜子! 他特地召见了墨七郎,勉励了他一番。 也默许了江璃忽悠墨七郎的“馅饼”,若龙门天工日后能成为超越工部的存在,墨七郎便是下一任的工部尚书。 太子殿下的信任鼓励让墨七郎走路都有点飘飘然了,小十六就是个福星啊! 和她交好的,哪个不是福运连连? 他不禁也有些嫉妒了,谢头儿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才能遇到小十六这般的好姑娘! 他决定了,以后一定要抱紧小十六的大腿! 江璃和他一起规划了龙门天工的发展方向。 墨家不光盛产顶级的能工巧匠,各行各业,无不有所涉猎,在军事技术方面,更是独树一帜。 目前仍广泛应用于军事的连弩车、转射机,均是出于墨家先祖之手。 江璃的意思是,“龙门天工”先专注于民生,等南宫清和登基之后,再分出一个“龙门军工”,专研军事技术。 毕竟龙门商行目前还是个民间商号,公然搞军工,莫不是想造反? 等龙门天工步入正轨之后,可以先开始筹建一个“龙门书院”。 这并不是普通的书院,而是如墨子当年创办的那个“综合性”的私学一般,设文、理、军、工、医等科,不分贵贱,广收弟子。 墨七郎苦着脸:“小十六,你想累死我不成?弄这么多摊子,我一个人哪能忙得过来?” 江璃笑吟吟地道:“墨七哥,你就不能跟我学一学?凡事并不需要你亲力亲为啊,你只要抓大方向,做主要决策便可。” 墨七郎一想也是,龙门商行越做越大,小十六不但没有累着,还照样做着暗卫,甚至还有空和谢头儿谈情说爱,卿卿我我! “你还可向沈大哥学学啊,你们都有那么多能干的师兄弟,可以找他们来帮忙啊!” 江璃继续忽悠。 这样她迟早能把鬼医谷和墨家的人全部拐过来!简直不要太爽了!哈哈哈哈…… 墨七郎哪能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也不得不佩服。 把鬼医谷和墨家都收入囊中,这是历代多少君王、豪杰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没准小十六真能做成了! “书院负责人,你可得另请高明。教书育人这套,我可是一窍不通!” 墨七郎直挠头。 “行。” 江璃想了想,如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便让南宫清和去操心。 这个书院培育出来的人才,以后没准会是他治理天下的班底,当然得让他好好出一份力。 而她,只需要做甩手掌柜,坐享其成便可。 “墨七哥,目前你走马上任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咱们大人的园子!”江璃笑嘻嘻地道。 墨七郎白了她一眼:“原来把我诳过来,便是为了给你们建新房?” “墨七哥,你要换个思路,这可是你这位墨家钜子出山后,第一件作品啊!” “扬州有明月楼、苏州有留园、连岭南都有清辉园,只有咱们京城没有什么着名的园子。” “你不想在天子脚下,留下一个名垂千古的园林么?” 几句话便把墨七郎忽悠得好胜心起,墨家重出江湖,确实需要一件作品来奠定他们在业内的地位。 好吧,小十六真是吃定他了! 把龙门天工的事处理完,江璃又约了崔珏,和崔璟、沈暮春、墨七郎,还有龙门商行的刘管事、李氏商号的李东家,也就是南宫清和的亲表兄,一起开了个“龙门集团”的首次“股东大会”。 谢长安不用出席,她和他算是一体的。 江璃为他们互相介绍了一番,又把她的“事业版图”向众人解说了一下,把在场诸人都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她请崔珏将会议情况向太子殿下汇报,并请他提供协助,便拍拍屁股跑了,将这一大摊子事留给这些人自行商讨。 第117章 婚飞 崔珏回去后,便一五一十地向南宫清和汇报。 南宫清和听了,半晌不语。 阿璃越是这般出色,他便觉得她离自己越远。 仿佛一只即将展翅高飞的雏鹰,自己还能留得住她吗? 南宫清和长叹一声:“以后龙门商行这边,不必事事向我请示,都按江大东家说的办。” “是,殿下。”崔珏恭敬应下。 他也生出惜才之心,好想劝一劝太子殿下,勿要将此女拘在后宫。 如此惊才绝艳之人,就应该放她远飞,恣意翱翔于天地之间。 若她是男儿,他定要与她义结金兰,引为知己之交。可惜啊! 龙门商行送来的账本越来越多,江璃也不好意思占用东厂的地盘来办公,便让他们把账本送到龙门雅集。 崔璟干脆将雅集后院的一座小楼收拾好,与前面隔离开来,作为江璃的办公场所。 江璃隔天来一次处理这些账本,每次基本一个时辰搞定。 崔璟诧异她为何看得如此之快,他哪里知道,江璃是用神识看的,别人看得快也就一目十行,而她就是拿起账本翻了翻,就算完事了。 崔璟开始还以为她就是随便翻翻,可那些账本但凡有一点不对,都会被她标注出来,丝毫逃不过她的眼睛! 崔璟大为吃惊,也只能惊叹她天赋异禀了。 把龙门商行的事都扔给别人,江璃这个甩手掌柜便琢磨起养蜂来。 她让刘管事寻了三窝蜜蜂,养在江宅的花苑之内。 这日,江璃点完卯,便跑去找谢长安。 “长安哥哥,找到我要的笔了吗?” 谢长安从抽屉里取出几支勾线笔,江璃接过一看,有衣纹笔、鼠须笔、松针笔和狼圭笔,型号十分齐全,遂高兴地接过。 谢长安问道:“你要这些笔做什么?” 江璃道:“给蜂王画符印啊!它们的脑袋就一丁点儿大,只能用最细的笔慢慢描。” 谢长安是见过那个符印的,要在蜜蜂脑袋画一个如此繁复的符印,也真是难为她了。 他笑道:“幸好你没想着要契约蚁后。” 蚂蚁的脑袋不是更小? 江璃叹了口气:“也是我修炼不到家,如能用神识勾画符印,再小的虫子都能契约。” 谢长安在书案上铺开一张纸:“这么小的符印……” 他一把将江璃抱到他膝上,低笑一声,“让我看看,你是如何画的?” 江璃脸一红,嗔道:“放我下来!这样我怎么画?” 谢长安双臂环住她的纤腰,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我也不碍着你,画给我看看可好?” 江璃挣脱不开,只得屏神凝气,取了一支鼠须笔,蘸了墨汁,在纸上细细描画起来。 她把这几支笔都试了一遍,发现狼圭笔最好用。 在画了上百个符印后,终于成功了一个。 “成了!”江璃开心地放下笔,抱怨道,“我手都酸了。” 谢长安看着纸上那一堆米粒大小的符印,不由也是佩服得紧。 他看得眼都要花了,难为她还画了上百个。 “我帮你揉一下。”他握着她的皓腕,轻轻按摩着。 江璃被他温热的气息包裹着,不好意思地抽回手腕:“快放我下来!等会儿寅一哥要找我了。” 谢长安抱住她亲了亲,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 江璃练了几次,直到把那米粒大小的符印练得可以一气呵成后,这才抽了个时间,回家把那三只蜂王都契约了。 给蜂王取什么名字,可把江璃愁坏了,毕竟蜂王是女孩子,总不能叫蜂大、蜂二、蜂三吧? 最后,她灵机一动,问它们都喜欢什么花儿? 按它们喜爱的花儿,分别取名为桃花、梨花,还有只蜂王说它什么花儿都喜欢,江璃没辙了,便叫它“百花”。 花苑里温暖如春,三只蜂王都羞答答地告诉江璃,它们要准备“婚飞”,挑选“王夫”了。 蜂王交尾的时候会进行雄蜂选拔,蜂王在前面飞,数千只雄蜂在后面追,直到蜂王选中心仪的配偶,这个仪式被称为“婚飞”。 婚飞是蜂界最壮观的“典礼”,江璃大喜,当即表示要好好为它们操持婚礼。 首先便要选出三个黄道吉日,三只蜂王都要“婚飞”,自然得分开来办,不然可就乱套了。 莲姑姑听说她要为蜂王举办“婚礼”,不禁哭笑不得,只当她还是小孩儿心性,也就由着她了。 还贴心地帮她把花苑好好布置了一下,披红挂绿,贴上大红囍字。 谢长安听说她要为蜂王举行婚礼,也饶有兴致地来观礼。 第一个举办婚礼的便是不挑食的百花蜂王。 江璃充当证婚人。 她先煞有其事地念了一段婚书:“桃之夭夭,宜室宜家;瓜瓞绵绵,尔昌尔炽。嘉礼既成,良缘缔结,永结鸾俦,共缔鸳盟,此证!” 百花蜂王从蜂巢里飞出,只听“嗡”的一声,数千只雄蜂一下从巢里飞出来,紧紧追赶着蜂王,在花丛中穿梭飞舞着。 江璃和谢长安都是第一次见到蜜蜂这种壮观的场面,只觉大开眼界。 江璃让谢长安把笛子拿出来,开始吹奏起一首《蝶恋花》。 曲子宛转多情,又带着满满的欢喜愉悦之意。 谢长安听在耳里,也忍不住嘴角上扬,心生欢喜。 一曲终了,雄蜂们的飞行比赛也到了尾声,获得“冠军”的那只雄蜂和百花蜂王飞到花苑上方,卿卿我我去了。 江璃和谢长安识趣地退出花苑,把空间留给新婚的蜂王和“王夫”。 两人手拉着手在后院漫步,此时已是冬末春初,早桃初绽,江璃摘了一枝,让谢长安帮她插在发间。 谢长安一边帮她戴花,一边低声道:“桃之夭夭,宜室宜家;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江璃脸一红:“你念那婚书干嘛?” 谢长安笑道:“日后我俩的婚书,你打算怎么写?” 江璃羞道:“哪有我自己写婚书的?给你家修园子的事,我都不知被姑姑念叨多少遍了!要是听说我给自己写婚书,姑姑怕不是要气晕了!” 谢长安不禁莞尔。 他又问:“你生辰快到了,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江璃嗔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自己想一想?哪个姑娘家不想要一个意外之喜?” “好。” 谢长安微微一笑,回头他多准备几样,总有一样能博她一笑吧? 江璃的生辰也是花朝节,她开始兴奋地琢磨起这天要怎么过。 此时,他们都不知道,这个生辰,江璃还是没过成。 第118章 刺客 齐王府别苑。 南宫曦和战战兢兢地趴在地上,上首竟然施施然坐着一位身材高挑、眉目昳丽的男子。 男子宽袍大袖,意态慵懒,披散的长发中夹着不少银丝,精致的面庞又格外年轻,更显得他神秘莫测,令人捉摸不定。 “宫圣使因你而死,殿下打算如何补偿本座?” 喑哑的嗓音,让南宫曦和如坠冰窖。 “蛊王明鉴!是谢长安那小阉狗害死了宫圣使……” 原来,上座这位男子,竟然便是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南疆蛊王! 蛊王冷冷一笑:“不管是谁杀了她,总归是因你而来。莫非殿下不想认这笔账?” 南宫曦和冷汗涔涔:“我认,我认!王府全副身家,都可以献给尊驾!只求饶我一命!” “我要你全副身家做什么?” 蛊王慢条斯理地道,“我要的是——圣使。” 南宫曦和战战兢兢地:“人死不能复生,宫圣使已被……” 她都成了一把灰了,我上哪儿还你圣使啊?南宫曦和欲哭无泪。 “既然你还不了,那便,” 蛊王微微一笑,“以身替之吧。” 南宫曦和大惊:“尊驾……这是何意?” “我给你两个选择。”蛊王眼神冰冷,“成为我座下圣使,或者死。” “我愿意……”南宫曦和咬咬牙,扑通跪下,“成为蛊王圣使,誓死追随蛊王阁下!” 这位南疆蛊王给人一种如临深渊的可怕感觉,成为他座下圣使,不知会面临何种可怕的局面? 但眼下,还是先保住小命要紧! “哈哈哈哈……”蛊王大笑,“好!” 他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指尖上竟然有两只带着翅膀的小虫子! “把这对蛊虫种下,你便是我南疆蛊王座下圣使。” 南宫曦和吓得瑟瑟发抖:“必须如此么?” “口说无凭。”蛊王微笑,“焉知你是不是随口诳我?” 他又道,“将这对蛊虫种下,我便授你蛊术。” “当真?”南宫曦和眼中迸射出渴望,这么说,他也能成为蛊术高手? 那么他岂不是可以报仇雪恨,还能夺取帝位了? “吾愿以蛊王阁下马首是瞻!” 南宫曦和激动地道,“若蛊王能助我上位,大楚……” 他咬咬牙,“便是您囊中之物!” “哈哈哈哈……”见他如此上道,蛊王开怀大笑。 “好,好!南宫圣使甚得我心。” 他指尖一弹,两只蛊虫便向南宫曦和疾飞过来。 蛊虫入体,南宫曦和顿感剜心之痛,他惨叫连连,在地上挣扎翻滚着…… 三日后。 深夜,一个高挑的黑影轻飘飘地飞入皇宫大内。 他隐藏在黑暗中,分辨了一下方向,便向东宫轻掠而去。 一队侍卫正在东宫外巡逻。 黑影从屋顶轻飘飘地落下,长袖一挥,那队侍卫顿时“扑通”、“扑通”倒了一地。 这声音在黑夜里动静并不大,但却惊动了东宫的影卫。 影八当即释放出示警的讯号,一支红色烟火在东宫上空爆开。 “廖阉狗的狗腿子,真是麻烦!” 那黑影啧了一声,把上前拦截他的影八一掌击毙。 “有刺客!” 宫里的侍卫和暗卫们立刻动了起来,护驾的护驾,驰援的驰援。 谢长安这晚正巧在宫内值守,见到红色烟火竟然在东宫上方升起,吃了一惊,当即运足内力,如闪电一般飞奔前去。 皇城外,江璃和寅十二刚完成任务,准备返回东厂,便见一道红色烟火在上空爆开。 “不好,宫里有刺客!”寅十二脸色一变。 “那里是……”江璃辨认了一下方位,脸色大变,“那是东宫!” “十二哥,我先走一步!” 她运足轻功,如流星一般飞掠而去。 寅十二连忙紧紧追赶。 东宫内,影七护着南宫清和,躲进书房的密室内。 南宫清和颤声道:“何方刺客,竟然能闯入皇宫大内?” 影七安慰他道:“殿下放心,影八已发出讯号,廖督公、谢大人,还有暗卫们马上就能赶到。” 他心下黯然,影八……估计已凶多吉少了! 谢长安赶到时,侍卫们和暗卫们正把那刺客团团围住。 只见那刺客宽袍大袖,夹杂着银丝的长发飘飞,昳丽的眉眼,竟看不出年纪来。 他在众多侍卫围攻下,也如闲庭信步一般,长袖轻轻一拂,侍卫们便倒下一片。 “放箭!”谢长安沉声命令道。 羽箭、弩箭齐发,那人不躲不闪,长袖又轻轻一拂,箭雨纷纷落下,竟然伤不了他分毫! 谢长安脸色一凛,此人武功已臻化境,他不是他的对手! 只希望能撑到督公大人前来吧。 他低叱一声,拔刀迎上,雪亮刀光闪过,那刺客的袖子竟然被刀锋划破了一个口子! 那刺客“噫”了一声,似乎颇为意外,凝目向他看来:“谢长安?” “正是!”谢长安冷冷道,“你是何人?竟敢夜闯皇宫大内!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那刺客饶有兴趣打量他,见他容貌俊美,长身玉立,一双桃花眼生得极好,纵是眼神凛冽,仍是波光潋滟,仿佛能勾人魂魄。 这种俊美邪魅却又英武不凡的人,还真是少见得很。 他性喜美人,本来欲取齐王性命的,见他如芝兰玉树,便不忍杀他,反将他收归麾下。 如今又见了谢长安这等人物,更是见猎心喜,当下便笑道,“你若离开廖阉狗,转投我座下,我便饶你一命。” “少废话,看刀!“谢长安眼神一厉,直接挥刀攻上。 那刺客大袖轻拂,一股极强的内力袭来,谢长安顿时被逼退几步。 “上!”他命令暗卫们。 暗卫们一起涌上围攻那人,谢长安运行神行炼体术,将胸口乱窜的真气压下,刀光一闪,也加入战团。 在神行炼体术的加持下,他的刀光又凌厉了几分。 那刺客笑道:“小子身手不错,本座竟有点舍不得杀你了。” “你究竟是何人?” “本座南疆蛊王。你可要投我门下?” 蛊王微微一笑。 南疆蛊王! 众人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江湖传闻,凡是见过这位南疆蛊王的,无一活口! 谢长安厉声道:“你们南疆苗蛊屡次挑衅,当我大楚无人么?既然蛊王亲自前来,那便留下来吧!” “众暗卫听令,结阵!” 暗卫们顿时结成刀阵,将蛊王团团围住。 谢长安暗暗咬破舌尖,运足内力,刀光如电,挟着风雷之势,与众暗卫的刀阵融合在一起,犹如一把破天的长刀,狠狠向蛊王劈去! 第119章 重伤 蛊王讶异地“咦”了一声,笑道:“有点意思。” 手腕一翻,手中出现一把绿幽幽的短剑,一看便是淬过毒的。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绿幽幽的光芒一闪,众暗卫都口鼻出血,向后倒去,只剩谢长安一人持刀而立。 谢长安胸口气血翻涌,心中暗暗焦急,义父怎么还不到? 他不知道,皇帝听说宫中来了刺客,竟拉着廖无庸不放,生怕刺客的目标是他。 直到有侍卫紧急来报,刺客去了东宫,还自称是南疆蛊王! 廖无庸急了,若让南疆蛊王用了蛊毒,这皇宫还能有几人存活? 当下便向皇帝告罪,全速赶往东宫。 此时,谢长安正在危急之际。 他被南疆蛊王一掌击飞,倒在地上。 蛊王笑道:“我再问你一句,投我门下么?” 谢长安口角溢血,捂着胸口,冷冷道:“我乃大楚朝廷命官,岂会屈居尔等边陲小国之下?” “那便为我座下圣使偿命吧!” 蛊王冷笑一声,缓缓举起手中短剑。 空中突然传来鹰唳之声,小鹰奋不顾身地疾冲而下,狠狠向蛊王啄去。 “孽畜尔敢!” 蛊王大袖一挥,小鹰哀鸣一声,在空中翻飞出老远,不知跌到哪里去了。 “乘风!”谢长安大急。 蛊王冷哼一声,绿幽幽的剑光瞬间已到他眼前。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娇小的黑影如流星般倏忽而至,猛地扑到谢长安身上,挡住了蛊王那用了八成功力的一剑! “小狸奴!”谢长安目眦欲裂。 蛊王更是吃惊,那一剑明明刺中了眼前这个黑衣人,却似乎被一层极为柔韧的东西生生挡住了,无法深入! 莫非这人身上穿了什么宝甲? 他嗤笑一声,随即又用了十成功力,狠狠一掌击中那黑衣人的后心。 “噗”的一声,江璃口喷鲜血,软软倒在谢长安身上。 “小狸奴!” 谢长安顿时心胆俱裂,紧紧抱住江璃软下来的身子。 只见江璃口鼻不断地涌出鲜血,双眸紧闭,气息奄奄。 他一颗心如坠深渊,一时之间,竟茫然不知所措。 “小狸奴,你醒醒,莫要吓我……”他声音颤抖着。 “南疆狗贼,竟敢伤我儿性命!” 廖无庸全速而来,刀光如闪电霹雳一般,向蛊王劈来。 蛊王不敢轻敌,飞掠退出三丈开外。 廖无庸一瞥之下,发现江璃竟然挡在了谢长安身前,不由暗叹了一口气。 刚才蛊王那一掌用了十成十的功力,小丫头还能有命在吗? “长安,你快送她去太医院,这里交给我便可。” 谢长安如梦初醒,连忙把少女打横抱起,两眼猩红,运足内力,飞奔而去。 “小狸奴,你挺住,我带你去太医院!” 江璃不断地咯血,脸色惨白如纸。 谢长安五内俱焚,他赶到太医院,一脚踢开大门冲进去。 “太医,太医!” 见到暗卫的示警后,值守的太医不敢怠慢,连忙派人禀报裴院正,让太医们迅速赶回宫中。 裴院正见谢长安抱着个女暗卫冲进来,连忙迎上去。 “快,到老夫诊室里!” 他见谢长安两眼赤红,心知这必定是他爱重之人,忙从自己药箱里掏出一颗小还丹,塞进江璃口中。 “谢大人,您可运功助她化开药力,先护住她心脉再说。” 谢长安拼命抑制住慌乱的心情,依言运起神行炼体术,握住江璃的小手,将内力源源不断地送入她经脉中。 江璃又“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裴大人!”谢长安脸色苍白。 裴院正一探脉象,不禁一声叹息:“她五脏六腑皆已破裂,无力回天……” “谢大人,还请节哀。” 谢长安目眦欲裂,他一言不发,一把抱起江璃,向外疾奔而去。 “谢大人!” 裴院正急道,“您身上还有伤呢,不可……” 谢长安不管不顾地掠过墙头,抱着江璃便向龙门医局飞奔而去。 “小狸奴,你答应过我的,不要离开我!” 他两眼猩红,状若疯魔,疾奔至龙门医局,直接闯入沈暮春房中。 沈暮春正准备就寝,吓了一跳,一看谢长安抱在怀中的江璃,大惊失色。 “十六妹子?她怎么了?” “她被蛊王击中一掌,沈兄,你快救她!” “到我诊室来!” 江璃此时已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谢长安把她轻轻放在诊室床上,紧紧握住她一只手,一滴眼泪,从眼角缓缓流下。 他自幼失怙,孤苦一人在这世上挣扎着长大,虽然后来有了义父,也只是互利互惠的关系,从未有人能像她这般不顾一切、全心全意地对待他,让他荒芜一片的世界终于有了绿意,甚至长出枝叶,开出花朵。 难道上天又要把这个人夺走? 小狸奴,你我约好生死与共的,如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不会独活! 沈暮春也是第一次看到江璃的容貌,看着她奄奄一息,仍不掩绝美容色的脸,不禁暗叹可惜,真是红颜薄命啊! 他把脉象诊了又诊,半晌才皱眉道:“按说她五脏六腑皆已破裂,早就该没命了……” 不光人没死,骨头还是好好的,这怎么可能呢?难道跟她练的功法有关? 他抬眼一看谢长安双目赤红,仿佛要吃人的眼神,连忙说道,“她这不是没死吗?或者她功法特异,能护住她性命呢?” “当真?”谢长安眼里迸射出希望。 沈暮春不忍打破他的希冀,伤成这样,没当场毙命就是奇迹了,他哪有这个肉白骨,活死人的本事? “我这儿还有一颗我师父亲手炼制的大还丹,先给她服下,明日若情况稳定一些,便送她去鬼医谷吧,或许我师父会有法子。” 谢长安一阵绝望,连沈暮春也没办法了? 沈暮春取出大还丹,以温水化开,让谢长安喂她服下,便去安排马车了。 谢长安缓缓以口哺之,把药喂她服下,又细细用帕子帮她擦去脸上血迹。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低声道:“小狸奴,若你真的要走,且等一等我……” “黄泉路上,我会陪你一起走……” 这时,他脑中突然传来小鹰微弱的声音。 “哥哥,姐姐不会死的!” 第120章 修复 谢长安顿时狂喜,小鹰是能与江璃心灵相通的!它既然这么说…… “乘风,你在哪里?” 小鹰气喘吁吁地:“等一等,我一会儿便到。” 谢长安连忙把窗户打开,未几,便见天空出现一个黑点,越来越近,正是小鹰! “乘风!” “扑通”一声,小鹰摇摇晃晃地从窗口跌进来。 谢长安连忙把它抱起,来到江璃床前。 “乘风,快,看看你姐姐,她……她如何了?” “姐姐说,长安哥哥,你要急死我了!”小鹰“咕咕”说道。 谢长安顿时泪盈于睫,她神识仍是清醒的! 他轻轻握住江璃的手,颤声道:“小狸奴,你,你怎么样了?” “姐姐说,我不会死的。” 小鹰尽职尽责地“同声传译”,“我师父在我神识里留了一道保命的符印,它会慢慢修复我的五脏六腑。” “所以,让我躺着便好,千万别把我搬来搬去了,若是心长歪了就麻烦啦……” 谢长安眼泪模糊了眼睛,既想笑,又心痛如刀绞,五脏六腑皆被震破,该有多痛啊! 这个娇滴滴的小狸奴,平时动不动就哭鼻子,如今竟然为了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谢长安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恨不能以身替之! “你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下?我宁愿自己死了,也不愿你如此受苦!” 谢长安又恨又悔。 “长安哥哥,你傻了么?”江璃嗔道,“那一掌打我身上,我未必会死,打你身上,你就死定了!” 她有神识护体,又有师父留给她保命的手段,所以才敢冒着危险为他挡刀。 若不是她来得及时,谢长安被蛊王一剑穿心,就算她有天大的能耐,也做不到起死回生啊! “小狸奴,若是你就这么走了,我要怎么活下去?” 谢长安的眼泪滴到江璃脸上。 这是……他的眼泪?江璃顿时心软成了一滩水。 “长安哥哥,不要哭,我不会死的,虽然身体受伤了,神识还是好好的呢。” “你每日运行神行炼体术,辅助我的神识帮我修复身体,我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当真?”谢长安又惊又喜。 “神行炼体术,第一层功法淬炼皮肉,第二层淬炼筋骨,第三层淬炼五脏六腑。” “我第一层已经练成了,第二层也略有小成,所以你看,就算蛊王用了十成功力,我的骨头也是好好的。” “我身体修复的能力比别人强了十倍不止,但目前我经脉紊乱,有你帮忙运功,再辅以我的神识,便能事半功倍了。” 想到她身体那强悍的修复能力,谢长安欣喜至极,眼中重新有了光彩。 “好!何时开始?” “不急,等我五脏六腑修复得差不多时,你再运功帮我修复经脉。” 江璃又道:“乘风翅膀受伤了,你快让沈大哥给它看看。还有,你是不是也受伤了?” “我无事,你放心。” 他就是受了点内伤,运功调养几天便可痊愈了,比起她受的伤,又算得了什么? 谢长安遂去叫沈暮春。 “十六妹子情况稳定点没有?我已备好马车……” 沈暮春看到谢长安虽眼角仍有泪痕,脸色却已恢复正常,不由狐疑地又去看江璃。 “咦?” 就这一会儿功夫,她脸色就好多了,不再惨白得像个死人。 “我师父的大还丹竟然有此奇效?”沈暮春不禁暗自嘀咕。 “不用去鬼医谷了。” 谢长安道,“她师父在她体内留了个能保命的东西,可以慢慢修复她的身体。” “她说,让她躺着便好,不要动她,以免修复时……心长歪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沈暮春才会相信。 沈暮春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看看紧闭双眼,昏迷不醒的江璃,又看看眼中已恢复神采的谢长安。 这人莫不是伤心过度,得了失心疯? 可他眼神清明,又不像疯了的样子啊! “且等等,让我捋一下。” 沈暮春定了定神。 刚才他短短的两句话,信息量极大! “你意思是,她目前虽然像个木头人,不能说话不能动,意识却是清醒的?” 谢长安点点头。 沈暮春瞪大眼睛:“既然她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你如何知道她的想法?” “她与这只猎鹰,能够心灵相通,是它转述给我的。” 谢长安硬着头皮说道。 他也不知道,如何和沈暮春解释江璃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沈暮春更是目瞪口呆:“那它又是如何转述给你的?” “她帮我和乘风签订了契约,是以我也能与乘风心灵相通。” 谢长安只能一股脑儿地告诉他,至于他信不信,那便不管了。 “她是御兽宗弟子,能驱使世间百兽。此乃她师门之秘,还请沈兄保密。” 沈暮春半晌才回过神来,能驱使百兽的御兽宗?天下竟然还有这等神奇的宗门? “等等,你刚才说,她师父在她体内留了一个……法宝?能够自行修复她的身体?连五脏六腑破了都能修复?” 谢长安点点头。 沈暮春突然感觉这个世界玄幻了。 “你让十六妹子说一件只有我与她才知道的事情,我便相信你。” 只听小鹰“咕咕”地叫了几声。 谢长安“翻译”道:“沈大哥,你再啰嗦,我便把龙门医局的预算砍半。” 沈暮春激动地:“十六妹子,果然是你!” 他看着江璃,两眼放光,兴奋至极,这等奇人异士,竟然被他遇到了! 对于他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谢长安警告地道:“你只给她治伤便是,不许用她来试药!” 休想拿我家小狸奴来研究你那些奇奇怪怪的药! “行,行!” 沈暮春满口答应。 只要让他每天观察记录这丫头的身体变化、康复过程便可。 “乘风翅膀受伤了,你给它看看吧。”谢长安说道。 沈暮春看看谢长安,再看看小鹰:“如此说来,你俩如今是靠着这只猎鹰交流的?” “对。”谢长安点点头。 沈暮春一边给小鹰检查,一边满眼好奇地打量它,看得小鹰瑟缩成一团。 谢长安不满地道:“沈兄,你吓到乘风了。” 沈暮春给小鹰上药,又把略微有点骨折的翅膀用绷带固定好,柔声细气地道:“乖宝宝,这几天先不要到处飞了,乖乖在这里陪着这个姐姐吧。” 谢长安把这句话传达给小鹰,小鹰浑身一哆嗦,连忙跳到江璃身边。 沈暮春看得好笑,这猎鹰跟他们待久了,倒是十分人性化。 第121章 替身(上) 沈暮春问道:“你问问十六妹子,可有需要之物?要什么药材,我尽量给她找来。” 谢长安让乘风把这话传达给江璃。 江璃道:“暂时不用,这诊室就莫要让人进来了,我需要静养。” “好。”沈暮春应道,“等你修复得差不多,我再给你开点补血补元气的药。” 他心里好奇得不得了,她师父究竟给她留了什么法宝,竟能自动修复她的身体? 又知这肯定也是不能告诉他的宗门之秘,更是心痒不已。 御兽宗,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神奇宗门?为何在江湖上从来没有听说过? 沈暮春走后,谢长安关好门,看着静静躺着的江璃,抑制着心中的激动,俯身轻轻抱住她,亲了亲她的脸。 失而复得的狂喜,令他忍不住又热泪盈眶。 小鹰咕咕说道:“姐姐说,她神识有点累了,要休息了。” “好。”谢长安柔声道,“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未几,谢长安只见江璃眉心之间,隐隐发出淡淡的金光,慢慢把她全身笼罩起来,不禁暗暗吃惊。 金光缓缓在她身上扫了几遍,又慢慢隐入了她眉心之间。 这大概便是她师父留在她神识之中的符印吧,果然好生神奇! 谢长安此刻,无比感激她那位高人师父。 谢长安抱着江璃疾奔而去后,蛊王突然眉头紧皱,他体内的蛊虫,不知何故竟然躁动起来! 甚至还对他生出一股责怪之意:你为什么要伤了她?我要她!我要她! 蛊虫向他传达出极度渴望之意,它要刚才那个被他一掌击中的女子! 蛊王十分诧异,他那一掌用了十成的功力,就算没有当场毙命,也活不了几息,要一具尸身何用? 蛊虫在他体内上窜下跳:我就是想要她,不论生死都要! 蛊王又后退一丈,避开廖无庸雷霆一击,说道:“廖督公,刚才那位女暗卫,可是你那义子心爱之人?” 廖无庸冷冷道:“是又如何?你们无故犯我大楚,又害死多条人命,东厂与你南疆苗蛊,不死不休!” 蛊王笑道:“今日你奈何不了我,我亦奈何不了你,不如本座送你一个人情?” “令公子心爱之人,眼看是活不了啦,这世上,除了我之外,无人可以救她。” “不如将她交给我?” “你欲如何救她?”廖无庸心中微动。 蛊王道:“本座有一种替身蛊,可以在她体内重塑生机。” 这是让蛊虫在她体内,取而代之?到时她还是她吗? “蛊王的好意,我们受不起,不如把你这条命赔她吧!” 廖无庸长刀一挥,又飞身袭来。 蛊王体内那蛊虫闹腾得厉害,不欲恋战,长袖轻挥,只听“扑”的一声,烟雾乍起。 他趁廖无庸闪避之际,飞身掠走,瞬间不见踪影。 原来,蛊王亲自教了南宫曦和三天后,给了他一本蛊术大全,让其自行研习,便准备返回南疆。 南夷国少了他的坐镇,也是不行的。 周边小国得知他不在,没准便会大举入侵。 还有那些惦记他们项上人头,欲取之向东厂领赏的江湖人士,更是不得不防。 临行前,他便想顺手取了谢长安和太子的性命。 一来向东厂示威,二来为宫白凤报仇。 没想到竟然失手了,一个都没弄死! 和廖无庸交手后,两人势均力敌,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蛊虫又闹腾得紧,蛊王只能先行遁走,先安抚他那蛊虫再说。 廖无庸见他遁走,也不好去追他,遂命暗卫清理现场。 他先去叩见太子殿下。 “殿下无恙否?” 影七听到是廖无庸的声音,连忙打开密室。 南宫清和出来向廖无庸致谢道:“孤无事,幸亏有廖督公,刺客是否已伏诛?” 廖无庸苦笑:“来人乃南疆蛊王,他武功已臻化境,老臣不光还没留下他,反倒折损了不少暗卫,请殿下责罚!” 说着便欲跪下请罪。 南宫清和连忙扶住他:“督公说哪里话?如没有督公及各位暗卫兄弟拼死护卫,孤危矣!” “只是不知南疆蛊王竟然夜闯禁宫,意欲何为?” 廖无庸道:“据闻此人喜怒无常,凡事随心所欲,也不知他是何目的?幸好他自恃武功盖世,这次似乎并没有使用蛊毒。” 他也不禁冷汗直冒,若南疆蛊王用毒的话,宫里定会死伤无数! 蛊术防不胜防,回头还得请太医和沈暮春来详细查探一番,看看到底有没有人中招? 南宫清和也想到这一节,不禁脸色大变。 廖无庸安慰他道:“殿下放心,现在蛊王已遁走,臣定禀明圣上,加强宫中防卫。” 接着,廖无庸又去向皇帝回禀。 皇帝也不禁又惊又怕,忙将禁军也调来,将皇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廖无庸除了命暗卫加强防卫,又让人画了南疆蛊王的画像,张贴在京城内外,发往各州各府,将其列为头号通缉犯。 更将江湖上的东厂追杀令更新了一番,加入对南疆蛊王的悬赏,赏金黄金万两! 其余苗蛊之人的悬赏也翻了一番,引得无数江湖人士纷纷前往南疆,欲捉拿苗蛊中人,去向东厂领赏。 南疆蛊王本想留在京城,伺机查那女暗卫的下落,就算是下葬了,也可将其尸身盗走。 没想到老窝失火,频频被武林中人攻入,门人死伤不少,留守的三大圣使飞鸽传书,请蛊王尽快赶回门中。 蛊王只好吩咐南宫曦和密切留意那女暗卫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便匆匆赶回南疆。 南宫曦和一听便知他说的是寅十六,想不到如此绝色无双的小美人,竟被蛊王一掌拍死! 他扼腕之余,又不禁暗暗好奇,蛊王要她尸身何用? 廖无庸从江湖暗线中得知,蛊王老窝失火,已经返回南疆,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处理完宫中之事,便想起谢长安来,不知那寅十六如何了? 他深知这个义子轻易不会动情,一旦动情,那便是情根深种。 眼看那丫头活不成了,不知该如何伤心? 第122章 替身(下) 廖无庸叹了一口气,便差手下暗卫去太医院打听一下。 未几,暗卫回禀道:“裴院正判定寅十六五脏六腑皆已破裂,无力回天,谢头儿又带她去了龙门医局,至今未出。” 廖无庸一听大奇,这么说,寅十六没死?沈暮春竟有起死回生之能? 他决定前去探望一下。 廖无庸换上便服,来到龙门医局。 沈暮春闻讯迎上前来:“督公大人可是来寻长安兄?” 廖无庸笑道:“正是。不知寅十六如何了?” 沈暮春闻言,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小侄也不知该如何说,督公大人一看便知。” 廖无庸大奇,这是什么情况? 沈暮春将廖无庸带到江璃静养的房间,敲了敲门:“长安兄,督公大人来了。” 谢长安连忙迎出来:“义父,您怎么来了?” 廖无庸叹道:“那女娃子如何了?” 谢长安将他请进屋里。 只见江璃静静躺在床上,谢长安养的那只猎鹰缠着绷带,蹲在她身边,一双圆圆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来人。 谢长安道:“乘风莫慌,自己人。” 廖无庸一看江璃,也忍不住赞叹一声,难怪自己这个义子一头栽了进去,确实是少见的绝色。 眼下她虽是昏迷不醒,脸色苍白无血色,但呼吸平稳,完全不似将死之人! 沈暮春顺便又给她诊了一次脉,叹气道:“她的脉象又强了几分,竟是完全不需我出力!” 廖无庸吃惊道:“难道不是沈贤侄妙手回春?” 沈暮春摇头道:“我哪有这等肉白骨,活死人的手段?是人家师父给力!” 谢长安小声将江璃师父在她体内留下保命之物一事,告知廖无庸。 廖无庸更吃惊了:“她师父竟是如此高人?” 他见多识广,深知天下之大,奇人异士众多,很快便接受了谢长安的说辞。 说到奇人异士,他又将南疆蛊王索要江璃一事,告诉谢长安。 并说蛊王欲以“替身蛊”为江璃续命。 谢长安咬牙道:“他定是不安好心!” 廖无庸转向沈暮春:“沈贤侄可知,这‘替身蛊’是何物?” 沈暮春皱眉道:“替身蛊,顾名思义,便是‘以身替之’。” “若以此蛊续命,恐怕活着的只是十六妹子的壳子,内里是那只蛊虫,一只听命于蛊王的蛊虫!” 廖无庸悚然而惊:“宫白凤当时要给圣上种下的,莫非就是这种蛊虫?” 如此便能让圣上对他们言听计从,从而操纵大楚为南夷国所用! 众人皆皱眉不语,这种蛊术防不胜防,身边亲近之人换了个芯子,这谁能发现啊?真是细思极恐! “南疆苗蛊,实是武林中一大毒瘤!” 廖无庸、谢长安均下定决心,日后定要将南疆苗蛊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静静躺着的江璃,听完他们的对话后,不由也冷汗直冒,心虚不已。 这“替身蛊”和自己“借尸还魂”,不也是一个道理? 壳子还是那个人,芯子却早就换了! 莫非南疆蛊王是看出了什么,才会向廖无庸索要自己? 她不由又怨恨起无故连累她被劈到异界的那位天才了,大哥啊,你自渡你的劫,干嘛拉我下水啊? 还有那不长眼的劫雷,竟然也会劈歪,太不专业了! 弄得自己现下里外不是人! 壳子是个死人,芯子是个异世之魂,可不就是“里外不是人”吗? 东宫。 南宫清和不见影八,便向影七询问。 “影八可是受伤了?” 影七神色悲戚:“他……殉职了。” 南宫清和一惊,不由黯然:“孤定会好好抚恤他的家人。” 影七笑了一声:“我们这些人,哪里会有家人?” 他们大部分都是像谢长安那样,是廖无庸捡回来的孤儿。 南宫清和又问:“听说侍卫和暗卫都折损了不少?有家人的,你给孤一个名单。” 影七拱手道:“是,属下遵命。” 他想起太子殿下仿佛对那寅十六特别关注,又小声道:“听说连寅十六也……” “你说什么?”南宫清和顿时脸色大变,一把抓住他,“寅十六,十六姑娘怎么了?” “她被蛊王一掌击中,那一掌用了十成功力,估计活不成了……” 南宫清和呆呆地望着影七,只见对方的嘴一张一合,自己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 “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影七焦急的声音把南宫清和拉回现实。 他转身便欲向外冲去。 影七连忙拦住他:“殿下要去哪里?督公大人吩咐了,最近殿下最好莫要出宫。” 南宫清和双目血红,揪住影七:“她在哪里?” 影七犹豫地:“听说送去了龙门医局。” 南宫清和五内如焚,他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会的,阿璃不会有事的!她就是那下凡的神女,神通广大得很,绝对不会有事的! 他紧握拳头,指甲狠狠掐进手心里,心痛如绞。 南宫清和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定了定神,让影七退下,又叫来元宝,绷着脸道:“宣沈员外郎来见孤。” “是,殿下!”元宝躬身退下。 此时,沈暮春正在给江璃诊脉,啧啧称奇:“十六妹子,你师父在你体内留了什么东西?竟然如此神奇!” 谢长安忙问:“她好点了吗?” 沈暮春道:“何止好点,五脏六腑已开始有生机了!十六妹子,你真的不能告诉我吗?我保证不说出去!” 小鹰“咕咕”叫了几声,谢长安道:“她说,告诉你也学不会,是一道符印。” 沈暮春的脸果然一下垮下来,术业有专攻,这些符箓之类的东西,他确实一窍不通。 “什么符印如此神奇?” 沈暮春极为好奇,他一直认为那是江湖骗子骗人的东西。 “原来你们御兽宗竟是道教宗门?” 只有道教的宗门才有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像龙虎山的天师,茅山的道士,据说一道符箓便能呼风唤雨,点石成金。 “道教弟子不都是斩妖除魔的吗?你们宗门怎么倒驯起兽来了?” “和你们结契的动物会成精么?” “那十六妹子你岂不是小道姑了?小道姑也能成亲的么?” 沈暮春犹如发现了新大陆,眼前竟然有个小道姑,还是活的! 他好奇心简直要爆棚了。 江璃被他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狂轰滥炸,弄得头都要大了。 忙让谢长安告诉他,她要休息了,让沈暮春赶紧滚蛋。 沈暮春悻悻然走了。 第123章 同心 谢长安笑道:“沈兄就是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得不到答案,他定不肯善罢干休。” 只听小鹰“嘎嘎”笑道:“就不告诉他,急死他!” 谢长安有点头痛:“小狸奴,你能不能也和我订个契约,好让你我也能心灵相通呢?” 什么话都要通过小鹰传述,也太不方便了,想说点体己话都不行! 他倒是可以传音入密,但是江璃目前不行啊! 江璃道:“那是主仆契约,不能和人签订的。” 谢长安问道:“你们宗门就没有人和人之间缔结的契约吗?” 只听江璃半晌才道:“长安哥哥,你愿意和我缔结同心契吗?” “同心契?”谢长安眼前一亮,“自然是愿意的!” “你之前不和我结此契约,是因为不够信任我?不相信我会与你生死与共?” 他颇有几分委屈之意。 江璃道:“同心契是道侣之间才会缔结的,我们……还未成婚呢。” 谢长安抱住她,低低笑道:“事急从权,你就不能提前与我结为道侣么?横竖我也练了你的功法,算是半个你们道门的弟子了。” 江璃嗔道:“你道那同心契是这么容易缔结的么?我需要用神识画符,送入你紫府之中。你我二人还需发下天道誓言,得到天道许可,方能成功结契。” “同心契是以神魂缔结的契约,从此生生世世,都不得违约,否则会受到天道的惩罚。” “你愿意与我缔结这样的契约么?” 谢长安心花怒放,早知有这样的契约,他就不用担心小狸奴会被别人抢走了! 还能生生世世绑定在一起,简直不要太合他心意了! “我愿意。”他深情地握着她的手,“我就盼着你我能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江璃吃吃笑道:“可我还不会用神识画符呢,你等我练会了再说。” 谢长安泄气:“你身体要紧,先修复身体吧,莫要累着了。” 沈暮春出来后,便接到太子宣召,他知道南宫清和定是得知江璃出事了,连忙赶往东宫。 龙门东家作为太子的得力谋士,太子自然是极为上心的。 沈暮春懊悔自己一时忘了这事,没有第一时间给他送去消息。 到了东宫,沈暮春还没来得及行礼,南宫清和便扑上来,抓住他,急急问道:“寅十六,她如何了?” 沈暮春见他两眼通红,神情迫切,不禁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敢多想,安慰他道:“殿下放心,十六妹子虽然仍昏迷不醒,但情况已稳定下来了。” 南宫清和差点喜极而泣,他颤声道:“当真?既成兄莫要诳我。” 沈暮春心中更是狐疑,“我怎敢隐瞒殿下?寅十六确有好转,应无性命之忧了。” 难道太子殿下,对十六妹子也…… 南宫清和这才略略放下心来:“既成兄,你带我去见见她,可好?” 不亲眼确认一下,他还是不放心。 沈暮春犹豫了一下,“殿下大婚在即,您对十六妹子……” 南宫清和苦笑:“既成兄,你我既是知己之交,我也不瞒你,我确实,心悦于她。得知她遭此大难,我实是寝食难安!” 沈暮春眉头紧锁,可是寅十六已与谢长安两情相悦了啊,她甚至为了救谢长安,不惜以身护之! 而且以她那脾性,绝对不肯入宫为妃。 沈暮春决定劝劝他,“殿下,齐大非偶,您与十六妹子身份悬殊,而且她那脾气,也不适合入宫……” “我知道,她拒绝我了。”南宫清和黯然,“只是情之一字,不知所起,亦不知所终,岂能说断便断?” “我只盼她好,既成兄,你便带我去见见她吧。” 南宫清和乔装打扮成小太监的样子,悄悄跟着沈暮春出宫去了。 到了龙门医局,沈暮春让药童先去通知谢长安。 谢长安一听南宫清和来了,忙拿被子把江璃盖得严严实实的,恨不得连脸也蒙上。 江璃嗔道:“你当我是死人么?” 只有死人才会从头蒙到脚! 谢长安这才作罢。 只听沈暮春敲门道:“长安兄,殿下来了。” 谢长安把门打开,向南宫清和施礼:“卑职恭迎太子殿下。” 南宫清和极力抑制住心中的迫切:“免礼。没想到谢大人也在此处?” 谢长安道:“寅十六是为了救卑职,才遭蛊王毒手,卑职要亲眼见到她脱离危险,方能放心。” 阿璃竟然奋不顾身地去救谢长安?他们二人竟有如此深厚的情谊么? 南宫清和一直认为谢长安是个“天阉”,便如寅九这个小太监一般,虽然也嫉妒过他能与江璃朝夕相处,但对他二人的关系,竟从未往那方面想过。 宫里的公主嫔妃,不是也有太监服侍? 在他们眼中,自然觉得,太监并非男子。 沈暮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禁暗叹,真是冤孽啊! 南宫清和微微颔首:“谢大人有心了。” 他绕过谢长安,去看床上的江璃。 只见她绝美的脸苍白无血色,静静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不由心如刀绞。 阿璃,你受苦了,日后我定会好好补偿你! “既成兄,十六姑娘何时能好起来?” 沈暮春沉吟道:“这个我也不知,目前十六妹子情况已逐步稳定,至少要等她醒来,方能下断言。” “需要什么药,你尽可告知我,我定想法为你找来。”南宫清和恳切地道。 “是,请殿下放心,我定竭尽全力。” 南宫清和贪婪地看着江璃仿如熟睡的容颜,半晌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沈暮春将南宫清和送回东宫后,回来却见谢长安正一遍遍地给江璃擦脸,小鹰在一旁咕咕直叫,似是江璃在不断抗议。 沈暮春忍不住大笑:“长安兄,你也太小气了,看两眼怎么了?” “十六妹子生得这么美,但凡出去走一圈,哪个男子不看直了眼?你还能不许别人看么?” 江璃愤愤道:“就是,哪有这么不讲理的?脸都要被他搓掉一层皮了!” 谢长安这才作罢。 沈暮春又叹了口气,担忧地道:“你可知太子殿下对十六妹子……” 谢长安似笑非笑:“那又如何?我与她,早就许下白头之约,不日还将缔结同心契约,生生世世,再不分离。” 沈暮春摇头叹道:“情之一字,最是烦人,我还是好好钻研我的医道吧。” 他想到楚飞雪对谢长安的执着,不禁又是一阵头痛。 好在楚飞雪最近一直挺老实,沈暮春便不去管她。 第124章 事败 楚飞雪得知那寅十六濒死,欣喜若狂,这几日一直在暗戳戳地打听她的情况。 沈暮春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江璃静养的房间,也不得将江璃的情况向外泄露半句。 楚飞雪等了几天,一直没等到那女暗卫的死讯,不禁暗暗着急。 难道她福大命大,五脏六腑都震碎了,竟然还能救回来?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活着!不若趁此机会,早日送她上西天? 楚飞雪咬着牙,暗下决心。 谢长安一直守着江璃,她没机会下手,这日,终于等到谢长安离开了。 原来,他被江璃嫌弃了。 江璃神识醒来时,他照例亲亲她的脸。 “什么东西,好扎……”江璃动弹不得,抱怨道,“你是不是长胡子了?” 谢长安摸摸下巴,确是长出一层青青的胡茬,不由笑道:“我又不是太监,自然会长胡子。” 江璃赶他回府,他几天没怎么合眼了,正好回去休息一下。 谢长安有点不放心,江璃道:“你忘了?我有神识护体,除非是督公大人、南疆蛊王那样的高手,否则谁还能伤得了我?” “再说了,不是还有乘风陪着我?” 谢长安遂把寅九、还有武功最高的寅二,都调过来守着江璃,便匆匆回府了。 楚飞雪一直暗中窥视着这里,见谢长安走了,连忙乔装打扮一番,穿上医女的制服,趁人不备,悄悄来到江璃门前。 寅二拦住她:“你是何人?” 楚飞雪戴着医女特制的面巾,蒙住口鼻,又服药把自己的声音弄得沙哑,是以寅九也没认出她来。 楚飞雪道:“沈大人今日事忙,特让我来给姑娘诊脉。” 寅二审视了她几眼,便让她进去了,寅九不放心,也跟着进去了。 楚飞雪一看床上的江璃,妒忌之火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原来这狐媚子竟然生得一副绝色的样貌,难怪长安哥对她如此痴迷! 狐媚子,今日我便送你下黄泉! 楚飞雪手指里暗暗夹着一支毒针,趁诊脉之机,朝江璃手腕上的命门狠狠扎下! 没想到,她的毒针明明已扎在江璃的皮肤上,却无法寸进! 楚飞雪大惊,一旁的小鹰却唳叫着报起警来。 寅九冲上前,一脚把楚飞雪踢倒! 寅二也一个箭步冲进来,先把楚飞雪的两只胳膊卸了。 楚飞雪痛得大哭,手中的毒针也掉在地上。 寅九二人看那针头绿幽幽的,明显有剧毒,都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沈暮春闻声疾奔而来,见此情况,不由大怒:“师妹,你为何如此糊涂?” 江璃乃有功之人,楚飞雪竟然对她下手,也不怕太子殿下将她剐了? 他连忙去看江璃,见她毫发无损,这才松了一口气。 “师兄,救我!”楚飞雪大哭道。 沈暮春厌恶地将楚飞雪拎起来,交给两位师弟,让他们立刻将楚飞雪送回鬼医谷,交由谷主发落。 他这也是为了保护她,如被谢长安或太子得知,楚飞雪还能有命在么? 楚飞雪被点了穴塞进马车,疾驰而去。 沈暮春回来向寅二、寅九告罪:“请两位看在我面上,放我师妹一马,家师一定好好管教她,再也不会放她出来!” 寅二瞪着他:“就你师妹娇贵,我们小十六便容她如此欺负么?她都想要小十六的命了!” 沈暮春苦着脸:“都是我的不是,如长安兄怪责,我必一力承担!求两位兄弟让我将功赎罪吧!” 寅九匆匆去报谢长安。 谢长安一听大怒,他才离开半日,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他如飞似的赶回龙门医局,揪着沈暮春,让他把楚飞雪交出来! 沈暮春哭丧着脸:“长安兄,你就看在我和师父的份上,饶她这一次吧,我师父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江璃也让小鹰告诉谢长安,楚飞雪那些小伎俩,她并不放在眼里,不若便卖鬼医谷一个人情吧,她还想诱拐鬼医谷的弟子呢。 谢长安这才作罢,他要求鬼医谷保证,日后绝不能放楚飞雪离开谷中半步! 沈暮春自是满口答应,他也希望师妹别再出来祸害他了! 出了这样的事,谢长安不再放心把江璃留在龙门医局。 回江宅吧,江璃这副昏迷不醒的样子,又怕吓到莲姑姑。 谢长安想了想,吩咐寅字卫们去将东厂旁边的宅院买下,价钱随便对方开,只要求今日必须腾出来。 东厂行事何等雷厉风行,不到半天,便已经办得妥妥的。 宅院买下了,家具被褥也尽换成新的,还买了两个签了死契的小丫头来服侍江璃。 询问过江璃可以移动之后,谢长安便趁夜深人静之际,悄悄把江璃转移到那座宅院之中。 沈暮春十分愧疚,他一时不察,才害得江璃在龙门医局里遇袭,人家还是龙门医局的东家! 他就不应该让楚飞雪踏进龙门医局半步! 看他自责不已的样子,江璃只好反过来安慰他,这又不是你的错,不要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弄得沈暮春感动极了。 “十六妹子,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我这辈子就留在龙门医局了!” 江璃心花怒放,这不就是她的目的? 多诱拐几个鬼医谷弟子来为她所用,不比弄死楚飞雪更有价值? 没想到,江璃走后不久,沈暮春两位师弟竟然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师兄,不好了,楚师妹被人劫走了!” 沈暮春大惊:“怎么回事?” 原来,他们驾着马车,出了京城后,竟然被一队黑衣蒙面人拦截! 黑衣人也不恋战,劫持了楚飞雪后,便匆匆遁走。 难道是谢长安派人干的? 沈暮春无奈,只好连夜跑去找谢长安。 谢长安斜睨了他一眼:“我倒是想,但还没来得及。” 沈暮春苦着脸:“长安兄,你帮查一下可好?到底是谁劫走了我师妹?” 这让他如何向师父交代? 谢长安哼了一声:“行。但我不负责救她。” “行,行!只要知道是谁干的便可。”沈暮春差点要叫他“祖宗”了。 “你每日过来给十六诊脉。”谢长安绷着脸道,“不准告诉任何人她在这里,包括太子殿下。” “是,是,祖宗!” 沈暮春翻了个白眼。 第125章 养伤 谢长安把江璃安置在那个宅院里,就在东厂旁边,以便他随时能回来看她。 又让寅字卫们轮班在这儿值守,确保万无一失。 江璃通过契约,让肥耗子带领几队老鼠过来驻扎,连大狸子和它率领的猫猫警卫队也一并叫了过来,让他们和小鹰一起轮流守着这院子。 服侍江璃的那两个小丫头,寅九随便给取了名字,一个叫珍儿,一个叫珠儿。 她们见每天都有凶神恶煞的东厂番子来值守,本就吓得瑟瑟发抖,院子里又无端多了一群猫,还时有耗子出没。 诡异的是,这院子里的猫和耗子竟能和平共处,经常一起蹲在墙头,用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人,让两个小丫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最吓人的就是她们服侍的那位姑娘了,长得倾城倾国,脸色却白得如死人一般,一动不动。 虽然身体是温热的,但从不用吃喝,莫非是个妖怪? 江璃听到她俩偷偷嘀咕,不由好笑,对谢长安道:“你让寅九他们和善点,莫要吓着她们。” 次日,寅二见到那两个小丫头,便扯着脸皮笑肉不笑地露出一个笑容,反把人家吓得扔下手里的东西,飞一般逃回内院。 江璃听了大狸子的“实况汇报”,不由哈哈大笑,如果她的神识能化形的话,肯定是一个捶地大笑的小人儿。 谢长安下衙回来,小鹰对他“嘎嘎”大笑:“哈哈哈哈,寅二哥笑死我了!” 谢长安微微一笑,寅二干了什么,竟然逗得江璃笑成这样? “赏!” 寅二喜出望外,自此对那两个小丫头笑得更欢,把人家吓得一见他就躲。 江璃现在无聊得每天就是看他们的笑话。 谢长安夜间都宿在这里,虽然江璃仍不能说话不能动,但只要一想到下衙后,心爱的小狸奴在家中等他回来,已令他满心都是幸福甜蜜。 这日,谢长安忙完公务回来后,已是深夜时分。 他匆匆换下官服,沐浴更衣后,走进卧房。 陪侍江璃的珍儿和珠儿见他回来了,慌忙行礼。 虽说这位大人生得俊美不凡,可那一身气势,着实吓人,两个小丫环一见他,便如老鼠见了猫,连一眼都不敢看他。 “姑娘今日如何了?” “回大人,沈大人今日来诊脉,说姑娘好多了,或许不日便能醒来。” 珍儿战战兢兢地回道。 谢长安哼了一声,沈暮春一直都这么说,其实他也不知,江璃何时能醒来吧? “知道了,退下吧。” 两个小丫环如蒙大赦,逃也似地退出去。 谢长安走到床前,轻轻掀开帐子,只见江璃静静地躺在枕上,如花瓣一样的嘴唇已开始有了粉嫩的颜色。 他眼神温柔无比,俯身亲了亲她的唇,柔声问道:“小狸奴,你睡了么?” 只听蹲在架子上的小鹰“咕咕”说道:“姐姐还没睡呢,她问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今日事情有些多……” 谢长安轻轻抚摸着她柔嫩的脸蛋,笑道,“太子殿下大婚在即,宫里要加强防守,日后我会越来越忙,你若是累了,就莫要等我了,早点睡。” 江璃懊恼地道:“也不知我能不能赶上太子大婚,肯定很热闹!” “礼物还没挑好呢!长安哥哥,你帮我给刘叔传个口讯,让他留意一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奇珍摆件,要好意头的。” “好。”谢长安见她对太子大婚一事心无芥蒂,越发喜悦,“夜深了,早点睡吧。” 他脱去外裳,正欲上床,江璃撒娇道:“你唱小曲儿哄我睡!” 谢长安一脸为难:“我不会。” “那就讲故事!” “这……我念书给你听?” “好吧。” 谢长安只得翻出一本志怪异闻录,倚坐在床头,低声念给她听。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仿佛琴弦在寂静的夜晚轻轻拨动,江璃的神识在他的念书声中,渐渐沉睡。 谢长安放下书,吹息烛火,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把她柔软的身子圈在怀里。 “小狸奴,你什么时候能醒来?”他轻吻她的脸,低声说道。 他现在每夜都抱着她入眠。 江璃说,若是被莲姑姑知道了,铁定会举着扫帚满园子追打他们。 “莫要让她知道不就行了?”谢长安笑道。 他派人告诉莲姑姑,太子大婚在即,他们需要在宫里值守,江璃最近不方便出宫,账本也只能请刘管事代劳了。 莲姑姑虽然遗憾不能给宝贝小狸奴过生辰,但也没办法,谁让自家小狸奴现在是“公家人”呢。 她准备了不少吃的用的,到时让刘管事送到东厂。 沈暮春每日都按时过来给江璃诊脉,顺便打听楚飞雪的下落。 这日,谢长安告诉他,劫走楚飞雪的那队黑衣蒙面人,与在山西截杀吕有良的黑衣蒙面人如出一辙,很有可能便是齐王南宫曦和的人。 沈暮春吃惊地:“齐王?他劫持我师妹做什么?” 若说他想打鬼医谷的主意,也不见他向鬼医谷提条件啊! “我怀疑,他是劫错了人!”谢长安冷哼一声。 蛊王夜闯皇宫大内的事,虽说廖无庸已尽量压下消息,但该知道的人还是知道了。 南宫曦和只要稍微打听一下,便能知道寅十六身受重伤,被送到龙门医局医治。 如果他见到鬼医谷弟子驾驶马车,匆匆从龙门医局离开,第一时间便会联想到,这是要送寅十六去鬼医谷。 于是便安排人手,在半路将人劫走! “齐王见到我师妹后,自然便知道是劫错了人,为何不放她走?” 沈暮春很纳闷。 “这我如何得知?不若你去问问齐王?” 沈暮春无奈,只得给齐王府送了拜帖,说自己欲上门拜访,没想到齐王竟然拒绝了! 这下沈暮春更怀疑了,莫非齐王确实是将楚飞雪藏于府中? 当他死皮赖脸地缠着谢长安,让他派人去齐王府一探究竟时,齐王府竟差人送了请帖过来,他和谢长安人手一份。 花朝节,齐王府举行赏花宴,诚邀沈暮春和谢长安拨冗莅临。 落款竟然是齐王府楚夫人——楚飞雪! 第126章 生辰 沈暮春大惊:“楚师妹?她竟然当了齐王的侍妾!” 师父知道这事么? 沈暮春心乱如麻,他决定见了楚飞雪,问清楚缘由,再向师父回禀。 如果南宫曦和竟敢强迫于她,他一定要为师妹讨回公道! “我不去。”谢长安哼了一声,他没兴趣知道楚飞雪为何做了齐王的侍妾,更没空掺和这事。 “为何?”沈暮春面露恳求之色,“陪我一道去不行么?” 谢长安深谙侦缉之道,但凡有什么蛛丝马迹,皆逃不过他的眼睛,沈暮春想让他看一看,楚飞雪是否心甘情愿。 “花朝节,是我家小狸奴十六岁生辰。”谢长安唇边漾出笑意,“我要给她过生辰。” 沈暮春天天来诊脉,自然也知道了,“小狸奴”是十六妹子的小名,见他叫得亲热,顿时鸡皮疙瘩掉一地。 “少在我面前秀恩爱!” 沈暮春白了他一眼。 “原来十六妹子是花朝节生的?难怪长得这般如花似玉。” 他又问:“我送她什么礼物好呢?” 谢长安递给他一张纸:“那便麻烦沈兄了。” 沈暮春接过一看,吃惊地:“又是药浴方子?” “对,这是她功法第二层所需的药物。”谢长安道。 “九品续筋草、寒玉培髄枝、紫血灵芝、雪玉骨参……” 沈暮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每一样都是世上难寻的奇珍,要集齐这个方子,难如登天!你这不是难为我吗?” “她若三层功法都能练成,就算是蛊王,也不能伤她分毫了。”谢长安缓缓说道。 沈暮春闻言,叹了一口气:“也罢,我必定尽力,权当为我师妹之事,给十六妹子的赔礼。” 二月十五,花朝节。 传说这天是花神的诞辰,家家都会祭拜花神,在花枝上系上五彩锦帛或五色彩纸,称为“赏红”。 还要用鲜花制作“百花糕”,吃花糕,行花令,放花灯,十分热闹喜庆。 王公贵族、世家公子和闺阁贵女们,更会相约游园踏春,或举办赏花宴,吟诗作对,寻芳扑蝶,共赏春色。 谢长安让人种了满园子的花,二月开的花儿都全乎了,杜鹃灼灼,茶花浓艳,兰花幽馨,满院嫣红姹紫,美不胜收。 他怕江璃看不到,又让珍儿和珠儿摘了不少鲜花,放到卧房之中。 莲姑姑给江璃裁了不少新衣,做了各色花糕,派人送到东厂。 珍儿和珠儿得知今天是姑娘的生辰,特意给她打扮了一番,穿上莲姑姑为她新裁的衣裳,梳了一个精致的发髻,发间再插上各色鲜花。 “咱们姑娘莫不是花神转世?” 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少女,脸色已日渐红润,如今这么一打扮,更是美得如花中仙子,月下嫦娥,让两个小丫环都看直了眼。 难怪那位浑身煞气的东厂大人对她爱如珍宝呢。 谢长安今日特意告了假,在家中陪伴江璃。 他把两个小丫环都轰了出去,在桌上摆上五色花糕,还有一小坛百花酒。 谢长安满斟了两杯酒,举杯对江璃道:“小狸奴,愿你岁岁年年,平安喜乐;愿你我年年岁岁,相知相守;愿你我明年今日……” 他停顿了一下,脸色微红,低低说道,“能得偕鸳盟,永结同心。” 江璃虽是星眸紧闭,一动不动,闻言脸上也泛起红晕。 谢长安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小鹰“咕咕”叫道:“姐姐说,她也要喝!” “你现在不能喝,不过,”谢长安低笑一声,“可以让你尝一尝……” 他给了她一个带着淡淡酒香的吻。 江璃的脸更红了。 小鹰又“咕咕”叫道:“姐姐问你,给她准备了什么礼物?” “等一下。”谢长安笑道。 他从外间抱了一个箱子进来,打开箱子,把他这段时间搜罗的小玩意儿一一取出来。 “你不是一直遗憾没能好好逛一逛灯会吗,我把灯会上的小玩意儿都给你买回来了……” 一套十二生肖的小玉雕、一套小巧玲珑的十二花神走马灯、一盒子用黄蜡制作的“水上浮”,有鸭子、大雁、鸳鸯、游鱼等等,还有一整套泥捏的“山亭儿”,包括小亭子,小房子、小宝塔,小石桥,小人儿…… 整整一箱子,全是江璃没见过也没玩过的民间小玩意儿。 谢长安一一说给江璃听,江璃心花怒放,恨不得快点好起来,好好把玩一二。 “长安哥哥,谢谢,我很喜欢很喜欢!” 小鹰为了表达江璃的雀跃之情,还使劲扑扇了几下翅膀,谢长安不由失笑, “乘风,辛苦你了,等你生辰时,我也会送你生辰礼的。” 小鹰闻言十分高兴。 “我们乘风最棒了,姐姐也会送很多很多礼物给乘风!”江璃也道。 谢长安又把众人送给江璃的礼物拿出来,一一说给她听。 莲姑姑给她裁了好几套新衣裳,还有几双她亲手做的绣鞋,鞋面或以珍珠点缀,或是绣着栩栩如生的花鸟、蝴蝶,十分精致。 刘管事送的是一套玉玲珑小香球,还有一盒名贵的香料,可以把香料放置于玉玲珑之中,随身佩带。 廖督公送了一套价值不菲的翡翠头面,太子殿下则送了一车珍贵药材。 最令江璃惊喜的便是墨七郎送她的礼物了,一个微缩的园林宅院。 墨七郎不愧是墨家的传人,这个模型巧夺天工,房子的每一扇门、每一扇窗都能打开,里面的家具也能移动,往园子里的小溪注入水,那水还会自然流动。 最神奇的是,这个微缩园林居然还有四季的变化! 春有百花,夏有芙蕖,秋有枫叶,冬有积雪,连谢长安都称奇不已,做暗卫真是耽误他了! 听得江璃只想捶床,她好想亲眼看一看啊。 “你早日好起来,便能看到了。”谢长安笑道。 江璃道:“再过几日,你便可以运功帮我修复经脉了。” 谢长安惊喜地:“你五脏六腑……可是康复了?” 江璃发愁道:“哪有那么快?只是恢复机能了,且得养着呢。” 谢长安安慰她道:“别着急。明儿我问问沈兄,你可否进食了?让他开点补元气的药。” 江璃急忙道:“不要喝那些苦死人的汤药!” 谢长安笑道:“也有不苦的,让沈兄调一下药方。” 他又把楚飞雪当了齐王侍妾一事告诉江璃。 江璃大惊:“为何?莫非她见了齐王,便移情别恋了?齐王哪有你好看?” 谢长安忍不住嘴角上翘:“她若是和齐王两情相悦,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第127章 侧妃 楚飞雪此时很生气。 南宫曦和与齐王妃郑氏大吵一场后,郑氏负气回了娘家,南宫曦和便让新纳的楚夫人主持赏花宴。 楚飞雪得意非常,特地给沈暮春和谢长安送了请帖,想向他们炫耀齐王对她的宠爱。 没想到只来了沈暮春一个,谢长安以公务繁忙为由,连面都没露! 楚飞雪今日打扮得格外珠光宝气,穿一件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满头珠翠,鬓边插一支珍珠步摇,中间镶嵌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连脚上的绣鞋,也点缀着两颗晶莹圆润的珍珠。 沈暮春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昔日白衣飘飘,清丽如谪仙的师妹,怎么变成这样了? “师妹,你为何做了齐王的侍妾?可是他强迫你?” 楚飞雪怨恨地:“若不是殿下中途将我救走,师兄是不是想让我爹将我一辈子关在谷中?” “那你也不能自暴自弃,堕落如此啊!” 沈暮春痛心疾首,“你,你跟我回去!” 楚飞雪嗤笑一声:“回去干嘛?把我关起来?还是杀了我为寅十六出气?” “你这样,让我如何向师父交代?”沈暮春恨铁不成钢。 “齐王竟敢强迫于你,我定要找他讨个说法!” “殿下并没有强迫我,”楚飞雪脸泛红晕,“我对殿下一见钟情,我是自愿的。” “当真?”沈暮春不信,你之前不是非谢长安不嫁吗?怎么会一见了齐王,便立刻移情别恋? 楚飞雪也说不清为什么,她被黑衣人劫持后,便被送到齐王府别苑中。 她一见到南宫曦和,心便怦怦跳了起来,眼里只有这位剑眉星目,芝兰玉树一般的皇子,哪里还记得心心念念了多年的谢长安? 当南宫曦和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时,她半推半就地接受了。 “堂堂鬼医谷谷主之女,怎么能当区区一个侍妾!” 沈暮春见楚飞雪这副自甘堕落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齐王这是羞辱鬼医谷!” “沈神医。”南宫曦和施施然走过来,“本王绝没有羞辱鬼医谷之意。” “本王已上表,请封雪儿为侧妃。” “殿下!”楚飞雪含羞带喜,“您对雪儿真好!” 沈暮春忍住怒气,向南宫曦和行礼:“下官见过齐王殿下。” “敢问殿下,为何劫持我师妹?既是想纳她为侧妃,为何不先向我师父提亲?” 先纳为侍妾后再请封,岂不是无媒苟合、先斩后奏? 而且看齐王那意思,根本就没想过要向鬼医谷提亲! 这不就是明晃晃的羞辱么? 南宫曦和微笑道:“本王只是路见不平,听到楚姑娘在马车中的呼救之声,这才出手相助,谁想竟是一场误会。” “我与楚姑娘一见钟情,两情相悦,一时情难自禁……” 南宫曦和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沈兄放心,侧妃该有的体面,本王一样不会少的。” 沈暮春气得要吐血,拂袖而去。 他飞鸽传书给师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交代。 若师父要怪责于他,他也认了。 沈暮春又去东厂找谢长安,气哼哼地把见到楚飞雪的经过说了一遍。 “长安兄,你可有觉得不对之处?” 谢长安沉吟半晌,要说不对之处,就只有楚飞雪对齐王“一见钟情”这回事了。 楚飞雪性格偏执,她对他有多疯狂执着,谢长安可是深有体会,何以会一见齐王,便立刻将他抛之脑后? 谢长安倒也不是自恋,他巴不得楚飞雪与南宫曦和两情相悦呢,只是觉得楚飞雪转变如此之快,极是违和。 沈暮春深以为然。 但他也不能去齐王府逮楚飞雪啊,只能等师父来了,再作打算。 楚临风接到飞鸽传书,怒火攻心,当即连夜赶到京城。 他见了沈暮春,倒也没有责怪他。 楚飞雪竟敢谋害东厂暗卫,这人还是太子殿下的得力谋士,谢长安的未婚妻,廖督公的准儿媳! 沈暮春能拼着得罪太子和谢长安,连夜将楚飞雪送走,已经很对得起他这位师父了。 他长叹一声:“是师父教女无方,她闯下如此大祸,教我如何有脸见廖督公?” 听闻楚临风来了,南宫曦和这次倒没有拿乔,带着楚飞雪前来拜见楚临风。 楚临风面色铁青:“雪儿,你跟为父回去。” 楚飞雪往南宫曦和身后一躲,皱眉道:“爹爹,我已是殿下的人了,如何能跟你回去?” 南宫曦和拱手道:“楚谷主,我与令爱两情相悦,请谷主成全!” 他微微一笑,“我已上表请封令爱为侧妃,也不致辱没谷主的独生爱女了。” 楚飞雪微有得色:“爹爹,殿下天潢贵胄,文武双全,又如此看重女儿,得此佳婿,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好,好!”楚临风气极反笑,“你莫要后悔便是。” 侧妃,虽说能入皇家玉牒,说到底不也是个妾? 南宫曦和与楚飞雪走后,楚临风一个人喝着闷酒。 他深悔平时太过溺爱女儿,爱妻离世后,他对唯一的女儿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百依百顺,爱如珍宝。 这才纵得她不知天高地厚,肆意妄为。 现在想来,这是害了雪儿啊! 楚临风不禁老泪纵横。 “师父。”沈暮春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是我没看好师妹,师父,你要怪便怪我吧。” 他愧疚地道,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这如何能怪你?都是师父的错。” 楚临风叹气道。 “师父,我与长安兄都觉得,此事有点蹊跷。” 沈暮春将他与谢长安的怀疑告知楚临风。 楚临风眉头紧皱:“徒儿所言极是。可是,我观雪儿神智清明,对齐王也不似有伪,并没有被胁迫被挟持的迹象……” 沈暮春道:“长安兄曾向我透露过,齐王似乎与南疆苗蛊有联系!” “寅十六,也就是长安兄那位未婚妻子,也曾发现过蛊王座下圣使宫白凤,在齐王府的别苑出现过!” 沈暮春透露的消息令楚临风大惊失色。 “难道雪儿是中了蛊术?” 沈暮春沉吟道:“但是时间也对不上。师妹见到齐王时,宫白凤早已化成一堆灰烬,就连蛊王也回南疆去了,又有谁会给师妹下蛊呢?” 楚临风皱眉道:“其余三大圣使呢?” 沈暮春道:“据东厂情报,三大圣使均留守南疆。” 楚临风想了想:“我明日去见雪儿,为她把脉看看。” 第128章 传情 然而,楚临风一直见不到楚飞雪。 每次前往齐王府,不是说殿下和侧妃娘娘去郊外踏春了,便是说去烧香祈福了,最后干脆说去温泉庄子小住了。 楚临风给楚飞雪留下口讯,让她回来后速来见他,楚飞雪总推说没空,就是不肯露面。 楚临风心灰意冷之下,决意返回鬼医谷。 “暮春,你师妹,只能拜托你了!麻烦你有空多看顾她一下,我……唉!” 楚临风长叹一声,飘然而去。 沈暮春虽然觉得事有蹊跷,但也无可奈何,他们总不能去闯齐王府的后宅吧?只得暂且按下此事。 这日,谢长安下衙后,小鹰扑楞楞地飞过来:“哥哥,姐姐说,她要给你一个惊喜!” 谢长安惊喜地:“你姐姐醒过来了?” 小鹰“咕咕”笑道:“哥哥你去了便知。” 谢长安一个箭步冲入卧房内,只见江璃仍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 “小狸奴,你是不是要醒过来了?” 谢长安在床前坐下,轻轻把她脸上一缕秀发别到耳后。 小鹰“咕咕”说道:“姐姐说,让你靠过来,她神识要进入你紫府中。” “好。”谢长安微微一笑,轻轻低下头,把额头贴在她眉心间。 江璃的神识一下冲进他脑中,紧接着,他脑海中竟然出现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长安哥哥,我好想你!” 谢长安抬起头来,又惊又喜:“小狸奴,原来你的神识还能写字?” 他又把额头贴上去,江璃继续写道:“我练了好久呢,等我用神识写字写熟练了,就能画那个同心契了。” 谢长安低低笑道:“这样我俩便能说些体己话,不必教乘风知晓了。” 这晚,他抱着江璃,头挨着头,在她耳边说了许多教她面热心跳的“闺房私语”,羞得江璃最后只能装作神识耗尽,再也不理他了。 次日,谢长安又想和她说悄悄话,江璃歪歪扭扭地写道:“长安哥哥,你要好好练功了,若你早早练成了神行炼体术第一层,我也不用舍命救你了!” 谢长安顿觉惭愧非常。 如果他能练成神行炼体术第一层,再配以药浴,也能如她一般“刀枪不入”,自然不惧蛊王那一剑,小狸奴也不用拼命护着他了! “我没有神识辅助,进展甚是缓慢……”他有点苦恼。 “我帮你呀,从今天开始,你帮我运功疗伤,我用神识辅助你,等我好起来,你就可以进行药浴了。” “好。我要怎么做?” “握着我的手,开始运行功法。” 谢长安依言握住她的手,神行炼体术运行起来,只觉她的神识从两人相握的手中缓缓延伸过来,进入他体内,便开始飞速带着他的内力运转大周天。 在他体内运行一周后,江璃的神识又带着他的内力进入自己身体内,开始慢慢修复经脉。 谢长安深切地感觉到了,她全身经脉几乎全毁!难怪她一动都不能动呢。 他眼眶发热,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内力,在江璃神识的引导下一点点地修复、疏通着她的经脉。 内力在二人身体之内不断地循环着,谢长安明显感觉到,回到自己丹田内的气团在慢慢壮大着…… 这日,沈暮春照例又来诊脉。 他看诊之后,脸露喜色:“十六妹子五脏六腑基本恢复功能了,可以试着进一点流食了,补元气的汤药也可以喝起来了。” 小鹰在一旁“咕咕”叫了起来。 谢长安笑道:“她说,不要喝苦死人的汤药!” 沈暮春道:“良药苦口,怎能因为怕苦就不喝呢,受这么重的伤你都不怕,还怕喝苦药啊?” 小鹰激动地扑扇着翅膀跳起来,蹦得老高,“咕咕”叫个不停。 谢长安在一旁抿着唇,看着小鹰的“表演”,忍俊不禁。 沈暮春扭头看他:“她说啥?” 谢长安笑道:“她说,不用喝药她自己也能好。” 其实她还威胁谢长安来着,如果他胆敢强行喂她喝苦药,她就不和他结同心契了! 谢长安只好问道:“沈兄,就没有不苦的药么?你适当调一下药方吧。” “好吧,多加点桂圆、红枣之类,就不苦了。” 江璃这才满意。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江璃的身体也在慢慢康复中。 其间,她还处理了三只蜂王的争端。 原来,随着蜂群的壮大,它们开始扩张地盘了,免不了会有磕磕碰碰。 不是百花蜂王投诉桃花蜂王抢了她的地盘,就是桃花蜂王投诉梨花蜂王拐走了她的工蜂,梨花蜂王反驳说,明明是它们自己进错了窝,关我什么事…… 三只蜂王在她识海中“嗡嗡”地吵成一团,江璃不由头大。 最后,她让谢长安去把百花的窝迁到她现在住的宅院里,再把花苑划为桃花的地盘,把后院划为梨花的地盘,三只蜂王这才满意。 百花对新地盘很满意,这个宅院虽然没有江宅大,但也种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足够她的工蜂采蜜了。 江璃告诉她,隔壁东厂的院子也算她的地盘,百花就更开心了。 江璃忽然想到蜜蜂会通过跳舞来传达信息,顿时又有了新的想法。 她开始每日抽出时间来教百花认字。 这日,谢长安正在东厂处理公务,忽见一队蜜蜂从窗口飞了进来。 他知道这些蜜蜂大抵是百花的手下,也不以为意。 那队蜜蜂飞了一圈后,竟然来到他面前,组合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队形来。 谢长安大奇,定睛一看,蜜蜂组成的,竟然是一个“想”字! 接着,蜜蜂又变换队形,这次是一个“你”字! “想你?” 谢长安不由面露笑意,这定然是小狸奴弄的新花样了! 一旁的寅九见他忽然对一群蜜蜂笑得荡漾,奇怪地走过来:“大人,这是……小十六养的蜂群?” 谢长安示意他噤声,继续屏神凝气地看着蜜蜂们的“表演”。 寅九也不由自主地看向蜂群。 只见它们继续变换队形,竟然在半空排列出一个“心”字来! 寅九大惊,这群蜜蜂竟然会“写字”? 接着,蜜蜂们又变化组合出“悦”字和“你”字,连在一起,便是“心悦你”! 寅九瞠目结舌,不用说,这肯定是小十六的手笔了! 她也太厉害了,竟然训练得蜜蜂都会“写字”了! 谢长安心里如同打翻了蜜糖罐子,甜蜜无比。 他霍然站起来:“我回去一趟!” 寅九看着他迫不及待的身影,不禁翻了个白眼,这两人秀恩爱的花样真是越来越多了! 第129章 厂蜂 谢长安匆匆赶回来,把在宅院值班的寅十二吓了一跳。 “头儿,怎么了?” 谢长安道:“无事。” 他走进卧房,见珍儿和珠儿正在给江璃按摩手脚。 这也是沈暮春交代的,以免她躺得太久,血气不畅。 “退下吧。” 两个小丫环见他突然回来,连忙施了一礼,逃也似地退出房间。 谢长安握住江璃一只雪白莹润的玉足,接着替她按摩起来。 她足掌娇小,五只小小的脚趾,十分圆润可爱,握在手中柔嫩无比。 谢长安把玩半天,爱不释手。 小鹰扑楞楞地从窗口飞进来,咕咕叫道:“姐姐说,你有完没完?” 谢长安这才笑着把她两只小脚丫塞回被窝里。 他笑道:“你竟然教会百花认字了?” 小鹰咕咕说道:“姐姐说,百花只会依样画葫芦,其实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谢长安心一动:“字的笔划太多了,不若你让它记一下咱们东厂的暗号?” 江璃喜道:“对对,我竟然忘记了,暗号对它来说更简单,还能传递更多的讯息!” 她吃吃笑道,“假以时日,没准还能把百花的蜂群训练成咱们东厂的‘厂蜂’呢,专门用以传递信息。” 谢长安大喜:“真能如此么?” 如果真能训练出来,没有什么比这更快捷、更隐蔽的传信方式了! 谁能想到一群蜜蜂飞来飞去,竟然是东厂在传递信息呢? “嗯,应该可以,给我一点时间。”江璃道。 她开始训练百花记住东厂的暗号。 百花刚开始时,还闹了点小脾气,她记不住那么多复杂的图形! 再说了,让她的工蜂去传递信息,不是耽误它们采蜜吗? 江璃忽悠她说,三只蜂王里,因为你最聪明最能干,所以我才挑中你来担此重任啊。 从此你就不是“野生”蜂了,是有编制有俸禄的“公家”蜂啦! 工蜂们没时间采蜂也没关系啊,东厂负责给你们买蜂蜜,管够! 百花很开心,不用采蜜也有吃不完的蜂蜜?那敢情好啊! 于是,她开始努力学习,终于把那些复杂的暗号都记住了,工蜂们也熟练掌握了这些复杂的图形。 不久,寅字卫们便发现,他们的“同僚”,除了寅十六那些耗子“密探”外,又多了一群“厂蜂”。 这群“厂蜂”十分聪明,不光能准确传递谢长安的命令,连厂卫们回复的暗号,都能依样画葫芦地反馈回来。 当厂卫出任务时,只要带着一只“厂蜂”,谢长安便可以让江璃通过百花蜂王,指挥其它“厂蜂”给他们发布命令,传递讯息,简直是太方便了! 寅字卫们无不瞠目结舌,谢头儿从哪儿弄来如此听话的蜜蜂?又是小十六训练出来的? 小十六竟然能训练蜜蜂了,是不是说明她快要康复了? “厂蜂”们经过训练后,可以和厂卫一起出任务了。 这日,谢长安接到密报,江洋大盗“燕云十三盗”中的燕老四、燕老五在京中出没。 “燕云十三盗”也是刑部通缉的要犯,得知这两人在京中出现,谢长安便布置下去,准备抓捕这二人。 燕老四、燕老五在青楼里被寅字卫们堵了个正着,立刻分开逃窜。 燕老四精通易容之术,他当即钻入后厨。 未几,一位肥胖的厨娘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寅二一见到“她”,眼中精光一闪:“抓住那个胖厨娘!” 寅字卫们当即围上前来。 燕老四大惊,立刻发足狂奔,专往人多的地方逃。 他易容术出神入化,能在短短一刻钟内,装扮成一个截然不同的人。 燕老四就凭这手易容术,曾多次在抓捕他的捕快、官兵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逃走。 可是这次,无论他扮成小商贩、扮成穷书生、甚至扮成美娇娘,那些该死的东厂番子总能在人群中一眼锁定他,穷追不舍。 直到燕老四被抓获,他仍不敢相信,何以他的易容术会被东厂番子一眼识破?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刚被寅二在青楼里堵住时,一只“厂蜂”已在他身上留下一种“告警信息素”,这种“信息素”能招引蜂群,一起来攻击这个目标。 被“厂蜂”标记为“敌人”的他,就算外表如何千变万化,都能被所有“厂蜂”认出来。 而他又怎么会注意到一只普普通通的蜜蜂? 因此,寅字卫们只需要跟着“厂蜂”,便能追踪到他。 燕老五同样也是如此。 他自恃轻功卓绝,当即飞檐走壁,专往京城巷子、胡同里钻。 外城平民区的小巷、胡同弯弯曲曲,四通八达,犹如迷宫一样。 燕老五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在小胡同里窜来窜去,未几便把身后的厂卫甩掉。 他得意洋洋,没想到刚从胡同口出来,便看到寅一带着两个厂卫,正在胡同口等着堵他呢! 燕老五大惊,当即转身飞也似的逃窜。 可是无论他从哪里钻出来,总有厂卫在此“守株待兔”! 最后,燕老五跑不动了,只能束手就擒。 参与抓捕他的不光有“厂蜂”,还有小鹰。 谢长安从情报中获悉燕老五轻功卓绝,便派出小鹰一同参与抓捕行动。 被“厂蜂”标记过的他,无论跑到哪里,都有“厂蜂”为厂卫们引路。 更有小鹰在天上监控,随时向谢长安报告燕老五的方位,有这样一个“天罗地网”,燕老五哪里还逃得掉? 任是他轻功再卓绝,也跑不过会飞的蜜蜂和老鹰啊! 自此,东厂谢长安手下寅字卫,在江湖中名声大振。 传说他们武功卓绝、神出鬼没,更有鬼神莫测的手段,一旦被他们盯上了,便如附骨之疽,怎么甩都甩不掉了。 因多次抓捕通缉犯有功,寅字卫们人人都升了一级,寅一更是升到了正五品的千户,被提拔为新的档头。 墨七郎有点眼红,寅十二安慰他:“你将来可是正二品的工部尚书!那可是比谢头儿还要大的官儿呢!” 墨七郎横了他一眼:“还不是都托了小十六的福!也不知小十六什么时候能醒来?” 寅十二也叹了一口气:“沈大人日日来诊脉,说小十六一日比一日好,希望她早点醒来吧。” 墨七郎决定,加快谢长安那座园子的进度,争取在小十六醒来后,给她一个惊喜。 第130章 契成 百花的蜂群立此大功,江璃大大夸奖了她一番,还拜托沈暮春弄来了蜂王浆,用来慰劳百花和她的工蜂们。 百花开心极了,还想派工蜂回江宅,好好和桃花和梨花炫耀一下,被江璃制止了。 她可不想桃花和梨花都跑过来争当“厂蜂”,对那两窝蜜蜂,她另有安排。 她想以后让桃花看守江宅,梨花看守谢府,她和谢长安的“老巢”便可安全无虞了。 沈暮春得知江璃在“昏迷”中还不消停,居然训练了一窝蜜蜂,还指挥蜜蜂参与东厂抓捕逃犯! 他也是服气得很。 “你有这精力,怎的不用在好好康复上?” 沈暮春边诊脉边数落她。 江璃抱怨道:“天天躺着,我无聊啊! 谢长安大为紧张:“如何?可会对她身体不利?” 沈暮春道:“那倒没有,十六妹子恢复得还是不错的。只是伤了肺腑,也只能慢慢养着,着急不来。” “那她何时能醒来?” “她现在全身经脉不通,待她经脉修复得差不多,应该就能睁开眼睛,也能说话了。” 这晚,当谢长安运功帮她修复了一番经脉后,江璃问他:“长安哥哥,你可是还要与我缔结同心契?” 谢长安大喜:“你能用神识画符了?” “嗯。” 他去衙门办公的时候,江璃也没闲着,一直在识海里练习用神识画符。 现在,她终于能画出完整的符印了! 以后再与动物签订契约,也不用手绘血符了,直接用神识便可。 再小的虫子,她也能种下契约了! “那现下可以结契么?”谢长安迫不及待。 江璃道:“长安哥哥,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同心契一旦成功缔结,便不可取消了。” 谢长安抱住她,深情地道:“你两次舍命救我,我这条命早已是你的了,只求生生世世,与你生死与共,永不分离。” 江璃心中甜蜜无比:“好。” 她让谢长安择一黄道吉日,二人须焚香祷告苍天,得到天道认可,方能缔结同心契,结为道侣。 谢长安立马去翻历书,他喜道:“明日便是大吉之日。” 见他如此迫不及待,江璃不由轻笑一声:“好。” 她在心中默默对师父说了句抱歉,和一个凡人结为道侣,也不知师父知道了,会不会气得半死?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到修真界,如果要在这异界轮回几世,有谢长安陪着她,生生世世,相依相随,她也不会再孤单了。 次日恰逢月圆之夜,两人沐浴更衣后,谢长安屏退下人,把江璃抱到花园中。 这里已放好一张软榻,谢长安轻轻把江璃放在软榻上。 他在香案上插上三支香,按江璃所说,将写着二人生辰八字的黄表纸焚烧,然后恭恭敬敬地焚香祷告:“弟子谢长安,江璃,今日于天地见证下,缔结同心契约。” “特此上奏九霄,下鸣地府,晓禀众圣,通喻三界,诸天祖师见证。” “此誓日月,为证天地,生生世世,永结同心,如违此誓,身死道消!” 江璃此时已在识海中画好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同心符。 谢长安祷告完毕,将她抱起来,轻轻将额头贴在她眉心之间。 江璃的神识瞬间进入,将其中一个同心符送入他紫府之中。 谢长安顿觉眼前一黑,只见一个巨大的符印迎面而来! 符印入体之时,他顿觉脑海深处,灵魂仿佛为之一震! 神思恍惚中,又见红光一闪,一道红线将他与江璃连接在一起,转瞬间又消失了。 谢长安大为惊讶,这便是……月老的红绳么? 这时,他视力及意识都恢复了。 他看着江璃,正想说什么,突然之间,月华大放,明亮柔和的月光笼罩在他们身上。 他分明听到了,空中隐约传来钟鸣鼓乐之声。 这时,脑海中,江璃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琴瑟和鸣,钟鼓乐之,天地为证,同心之约,契成。” 谢长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他明显感觉到,他与她之间,已建立了血肉相连、牢不可破的联系! “长安哥哥,天道认可了,我们已经结为道侣啦!” 他脑海中响起江璃的笑声。 “小狸奴,如此我们便能心灵相通了?”他欣喜地道。 “嗯嗯,以后我俩就算相隔万里,也能通过同心契沟通无碍了!” 谢长安又惊又喜,如此他再也不怕这只小狸奴跑路了! 就算她跑到天涯海角,他也能随时随地与她心灵相通,沟通无碍! “小狸奴……” 他激动地抱紧她,在她唇上印下深深一吻。 从此,你我便能生生世世,永远厮守在一起了! 春寒料峭,谢长安怕江璃着凉,赶紧又把她抱回房里。 二人同床共枕,手握着手,在心里默默“说”着悄悄话。 “小狸奴,我好欢喜……” 江璃受伤以后,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满心喜悦,雀跃不已。 “长安哥哥,我说过,有朝一日,我会将隐瞒你的事,全部告知你。” 江璃认认真真地道。 谢长安心一紧,缓缓道:“你可是,准备告诉我了?” “嗯,如今你我已结为道侣,我也不瞒你了。” 江璃决定坦白。 她一字一句地道:“其实我……并非此界中人。” “原来我家小狸奴果真是下凡的仙子?”谢长安微笑道。 “我来的地方,名曰天焱界。” “我乃天焱界御兽宗,宝华峰明玄真君座下亲传弟子。” “我师父明玄真君,年约五百余岁,乃御兽宗元婴真君。我是他最小的亲传弟子,江璃,年十五,炼气后期修为。” 谢长安见她不似说笑,不由肃然:“此话当真?” “当真。” “那你……为何会来到此处?” 江璃遂把她如何旁观别人渡劫,如何被劫雷劈中,一睁眼便来到了冷宫,变成了如今这个“江璃”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谢长安震惊至极,原来她真的不是此界中人! 难怪她短短时日,便能练出刀枪不入的功夫,难怪她小小年纪,见识便远超常人,还有那些鬼神莫测的手段、御兽之能…… 这是一个来自传说中能腾云驾雾、上天入地、移山填海的仙界之人啊! “我也不知我究竟是如何来的?是死后重生,或是借尸还魂?” “长安哥哥,我……我就是一个异世之魂,你害怕么?”江璃忐忑不安。 第131章 坦白 谢长安释然,轻吁一口气,把她轻轻拥入怀中。 “我要谢谢那位……害你落到此间的人,谢谢他把你送到我身边。” 他笑道,“我何德何能,竟能遇到一位真正的仙子!” “莫非是上天怜我孤苦,才赐给我这天大的福份?” 江璃见他毫无芥蒂,不禁松了一口气。 “长安哥哥,你不怕么?” “我为何要怕?” 谢长安笑道,“如今你的的确确是人,既非妖,亦非鬼,乃是与我结下同心契约,即将与我结为夫妇的未婚妻子。”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以后若能回去,我是不是也可凭这同心契,与你同登仙界?”他半开玩笑地道。 “你若不能回去,我俩亦可在这凡间,生生世世,厮守在一起。怎么想也是我占便宜了,何惧之有?” 江璃心里甜蜜无比:“长安哥哥,我亦是何其有幸,能在此界遇到你!” 谢长安又担心起来:“你师父乃得道仙人,他会不会忽然下凡,将你带走?” 江璃吃吃笑道:“我师父只是元婴真君,还不是仙人呢,虽然他神通广大,但也不能随随便便穿梭异界。若他有这本事,早就将我带回去了。” 谢长安不禁好奇起来:“你们天焱界是什么样子的?人人都能腾云驾雾、呼风唤雨么?” “我们那个世界,也是有世俗界和修真界之分的,所谓修士,也不过是拥有灵根、能够修仙的人而已……” “御兽宗能驱使灵兽,与契约灵宠一起修炼;剑宗人剑合一,能御剑飞行,本命剑更能收入丹田之中蕴养;符宗主修符箓,丹宗主修炼丹,还有以法修为主的几大宗门……” 江璃娓娓道来。 谢长安听得悠然神往:“若是有朝一日,我能亲眼目睹便好了。” 江璃道:“修士之间,强者为尊,没有律法可言,弱肉强食,身死道消更是常事。其实,我觉得……” 她羞答答地道,“能与你在这凡间,做一对寻常夫妻,也是极开心的。” 若是明玄真君听到她如此没出息的话,估计要气得当场去见祖师爷。 谢长安感动地抱紧她:“好,我们便在凡间做一对寻常夫妻罢。” 他想了想,又道:“你不觉蹊跷么?玉贵人与你同名同姓,又正巧年方十五,这具身体……便如为你量身定做一般,天下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如此说来,难道她与我还有什么渊源?”江璃思索着。 “佛经有云,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莫非她是这个世界的另一个我?” 所以这具身体才与她如此契合? 她想了想,又笑道:“长安哥哥,你说,在我那个世界里,是不是也有一个你?” 谢长安笑道:“若是如此,有朝一日,如你回到你的世界,我也能凭着这同心契找到你了。” “嗯,同心契是灵魂之间缔结的契约,就算轮回转世,也是作数的。” 谢长安眉头轻挑,低低笑道:“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下辈子无论我变成什么,你也得嫁我了?” 江璃狡黠地笑:“我会先送你去投胎,直到轮回成人再说!” 谢长安气结,翻身堵住她的嘴儿…… 东宫。 无论南宫清和心里如何不情愿,太子妃的问名纳采请期之礼已顺利完成。 钦天监已择定吉日,举行大婚典礼。 眼看婚期一日日临近,南宫清和心里焦躁无比。 但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夜夜待在密室内,看着满墙的画发呆。 三月十六,宜嫁娶。 东宫张灯结彩,入目之处,全是一片喜庆热闹的红色。 元宝带着宫女、太监,捧着吉服,来到太子寝宫。 “殿下大喜!” 寝宫空无一人。 太子殿下去哪儿了? 元宝有点纳闷,便问守在门外的小太监。 “太子殿下呢?” 小太监低头道:“殿下说出去走一走,不让人跟随。” 元宝大急,太子殿下该不会是……逃婚了吧? 他贴身侍候南宫清和,自然知道他有心仪之人,对这桩婚事并不是很情愿。 可您也不能在大婚当日,一走了之啊? 元宝急得要哭,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去寻他,只好对着空气低声叫道:“影七、影九,你们可在?” 只听一个细细的声音传入他耳中:“殿下让谢大人带他去一个地方,一会儿便回来。影七跟着呢,公公且放心。” 元宝虽然着急,但也无可奈何,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寝宫中等着。 原来,南宫清和一夜无眠,天没亮便起来了,看着窗外忙碌的人影,默默发呆。 今日是太子大婚之日,东宫里的人早早便开始做准备了。 他发了半天呆,下定决心:“影七。” 影七如幽灵一般悄然出现:“殿下有何吩咐?” “让谢大人来见我。” 太子大婚之喜,东宫自然防守严密,谢长安肯定在附近。 未几,谢长安来到东宫。 “殿下有何吩咐?” 南宫清和小声道:“我要见她。” “殿下!今日是您大婚之日……” 谢长安眼神锐利,事到临头,莫非你还想将她带走私奔? “我只想见她一面,”南宫清和痛苦地,“就当是……诀别吧。” 谢长安盯着他,半晌,点头道:“好。” 换位思考,如若他也如太子这般,明明深爱一个人,却不得不另娶他人,心里该如何痛苦挣扎? 也罢,便让他去作最后的诀别吧,以后就别再惦着我家小狸奴了! 他低声说道:“殿下,您换身衣服,卑职在外面等你。” 南宫清和大喜,匆匆换了一身太监服饰,告诉宫女他出去走一走,屏退众人,自去外面寻谢长安了。 谢长安遂带着他出宫去了。 谢长安将他带到那个宅院里,南宫清和看到江璃脸儿粉扑扑的,静静躺在床上,仿如熟睡的样子,不由悲从中来,泪流满面。 “阿璃……” 他一把握住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呜咽出声,“阿璃,我该怎么办?” 谢长安眼神一凛,上前道:“殿下恕罪,她全身经脉尽毁,至今仍未恢复,沈兄吩咐过,最好不要碰触她。” 南宫清和只得怏怏地放开手。 他痴痴地看着床上的少女,呆若木鸡,一动不动。 第132章 大婚 谢长安道:“殿下,时辰不早了,您该回宫了。” 南宫清和低声道:“谢大人,如若你是我,你会如何?” 谢长安道:“卑职不敢。卑职只知在其位,当谋其政。” “殿下如为了她好,不若做好您该做的事,方才不枉她一番苦心。” 南宫清和呆了半晌,长叹一声:“你说得对,在其位,便须谋其政,我不能让她失望。” “……回宫罢。” 他依依不舍地看着床上的江璃,低声道:“阿璃,我走了,你要好好的……” 元宝看到返回宫中的南宫清和,差点要哭出来。 “太子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接下来的大婚典礼,南宫清和仿如一个扯线木偶,让他拜便拜,让他跪便跪,让他如何便如何。 繁复的大婚仪式后,他脸色木然,与身着太子妃吉服,盛装打扮的张婉婉并肩坐在喜床上。 一位全福嬷嬷将他的衣摆与太子妃的衣摆结在一处,并端出一盘“子孙饽饽”让太子和太子妃共食。 嬷嬷笑吟吟地问道:“娘娘,生不生啊?” 张婉婉含羞道:“生。” 侍立一旁的宫女嬷嬷们都笑了起来:“祝殿下与娘娘早生贵子,瓜瓞绵绵。” 嬷嬷又请太子与太子妃共饮合卺酒。 南宫清和怔怔地端着手中的酒,一滴眼泪,滴入酒中。 他闭上眼睛,举起酒杯,将那酒一饮而尽,口中心中均苦涩不已。 皇宫内,也正在举行热闹的宫宴。 老皇帝强打精神,张皇后却是神采奕奕,满脸笑容。 王亲贵族、权贵官员们也都全员出席,沈暮春终于见到楚飞雪了。 她盛装打扮,跟在齐王和齐王妃身后,一副娇贵无比的模样。 席间,沈暮春见南宫曦和对她呵护有加,十分宠溺,也不由稍微放下了心。 如果师妹真能与齐王琴瑟和鸣,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他悄悄去和谢长安耳语:“你看我师妹的样子,是否正常?” 谢长安正在心里通过同心契和江璃说话,被他打断了,不耐烦地敷衍道:“正常,正常得紧。” 他哪里知道楚飞雪是否正常,这女子在他眼中,就没有正常的时候。 江璃正在问他,有没有盯着宫里的太监,把她送给太子的多宝珊瑚树好好的送到东宫,千万别碰掉了上面的宝石。 那座红珊瑚高达三尺,名贵无比,龙门天工的能工巧匠们更在上面点缀了不少宝石、玉石、芙蓉石,雕刻成瓜果的样子,寓意“瓜瓞绵绵,富贵满堂”。 “你且放心,我亲自盯着的,多宝珊瑚树已完好无缺的送到东宫,交给元宝公公了。” 谢长安有点吃味,小狸奴对太子殿下,总是如此上心! “同心契都与你结了,你还吃什么干醋?” 江璃气哼哼地道,“你若是一身醋味儿,今晚便不要回房了,免得熏着我。” 谢长安连忙讨饶,心里甜蜜无比,他与小狸奴,刚刚缔结了同心契,不是也如新婚一般? 南宫清和大婚后,很快便投入政事,甚至比以前还要勤勉。 老皇帝身体越来越差,朝堂之事,开始逐渐交由太子处理。 南宫清和更是将自己埋进一堆奏折中,夜间便直接宿在书房,很少回东宫后院。 江璃送的多宝珊瑚树,他极为喜爱,将它放在书房之内,日日都要把玩一二。 元宝想说,这株寓意“多子多福”的珊瑚树,还是放在太子与太子妃的寝宫最合适。 但他见太子殿下根本就不想回后院,便只能作罢。 新婚的喜悦过后,张婉婉逐渐发现,太子无论对她,还是对崔良媛,都是淡淡的,一月也就去她们宫里一两次,跟完成任务似的。 她不禁有点惶恐,自己是哪里做得不好?为何太子对她如此冷淡? 反倒是卢良娣那儿,太子殿下会多去几趟。 南宫清和意外发现,卢美仪娇憨的样子,竟然有几分神似江璃! 他时不时会对着她出神,更会脱口而出唤她“阿璃”。 卢美仪开始时还以为他在唤“阿仪”,听得多了,这才发觉,他唤的是“阿璃”! 太子殿下那深情款款的目光,分明是在透过她,看着什么人! 卢美仪十分好奇,这位让太子殿下念念不忘的“阿璃”,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 知道内情的崔瑾冷哼一声,这个“阿璃”,自然便是那位龙门商行的东家了! 不知殿下打算什么时候把她纳进东宫? 暮春之时,江璃终于“醒”过来了。 她能睁开眼睛,能说话之后,便让墨七郎做了一张装着轮子的椅子,每天让珍儿和珠儿推她到院子里遛弯。 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她都要长蘑菇了! 如果不是谢长安盯得紧,她都想坐马车去逛街了。 她受伤的事,终于还是被莲姑姑知道了。 太子大婚之后,莲姑姑就纳闷,小狸奴怎的还不回来? 刘管事也奇怪,小东家怎么也不管龙门商行的事了? 莲姑姑让刘管事去东厂打听一下。 正巧谢长安不在,守门的厂卫在刘管事的追问之下,透露了寅十六身受重伤,至今未愈的事情。 刘管事大惊失色:“那您可知我们小东家,现在何处?” 厂卫朝隔壁宅子努努嘴:“十六姑娘就在隔壁啊,咱们谢头儿日夜都在那儿守着她呢。” 莲姑姑得知此事后,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姑娘受了这么重的伤,谢大人竟然瞒着他们! 她心急如焚,匆匆赶到那座宅子。 今日值守的正巧是寅九,他见是莲姑姑,只得硬着头皮迎出来:“姑姑好。” 莲姑姑一见是他,连忙两眼通红地扯住他:“小公公,我家姑娘怎么样了?” 寅九尴尬地:“姑姑放心,小十六她……挺好的……” 一面示意闻声走出来的珍儿,快去告诉姑娘。 江璃得知莲姑姑来了,知道躲不过了,只得让珍儿将莲姑姑请进来。 莲姑姑快步走进内院,只见江璃躺在一张躺椅上,身上盖着一张毯子,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一旁的珠儿正在喂她吃水果。 看到莲姑姑,江璃眨眨眼睛,笑嘻嘻地道:“姑姑,你来啦。” 莲姑姑从寅九口中得知江璃仍不能动弹,心中又怜又痛。 她两眼含泪,走到自家小狸奴跟前,一下跌坐在地上,掩面痛哭起来。 第133章 疗伤 江璃顿时慌了手脚,自己又动不了,忙吩咐道:“珍珠儿,还不快把姑姑扶起来!” 珍儿和珠儿连忙去扶莲姑姑。 莲姑姑不肯起来,哭道:“姑娘,若你有个三长两短,姑姑也不想活了!” 江璃赔笑道:“姑姑,你看我不是没事了么?我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莲姑姑哭道:“你都动不了,这叫没事?那之前得伤成什么样啊!” 都不敢让她知道,可见当时伤得有多重,是不是快没命了? 她又惊又怕,更是悲从中来,哭得不能自已。 她的小狸奴,为何要受这么多苦啊! 江璃手足无措,正好沈暮春和谢长安一起回来了。 江璃忙道:“沈大哥,你快来告诉莲姑姑,我快好了!” “莲姑姑,这位是鬼医谷的沈神医,您问问他,我是不是没事了?” 谢长安也心里发虚,他快步走到江璃身边,握住她的手,示意她放心,一切有他呢。 莲姑姑站起来擦了擦眼泪,向沈暮春见礼:“沈神医好。” 沈暮春忙回礼道:“姑姑好。姑姑不用担心,别看十六妹子现在动不了,她恢复得极快,没准过不了多久,便能下地了。” 莲姑姑又惊又喜:“当真?” 沈暮春道:“她现在是经脉不通,有长安兄每日运功为她修复经脉,自然好得快。” 莲姑姑这才去瞪谢长安:“谢大人,你俩瞒得我好苦!” 谢长安抱拳道:“姑姑恕罪,当时小狸奴情况实是危急,怕姑姑受不住……” 莲姑姑又眼泪汪汪:“是谁伤了她?” 谢长安咬牙道:“南疆蛊王!他夜闯禁宫,小狸奴是为了救我才……” “姑姑放心,日后我定要亲手取了南疆蛊王的狗命,为小狸奴报那一掌之仇!” 莲姑姑眼泪涟涟,但也知姑娘身为东厂暗卫,本就是游走于刀尖之上,随时都会有性命之忧。 此番能救回来,已是福大命大了! 只盼姑娘能安安全全地等到出宫之日,赶紧和谢大人成亲,别再做那捞什子暗卫了! 她又问沈暮春:“我家姑娘可能移动?我想接她回江宅静养。” 她要把小狸奴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才能放心! 沈暮春迟疑地:“动是能动,只是……” 他瞄了两眼谢长安,“每日需要长安兄运功助她修复经脉。” 莲姑姑不疑有他,遂道:“谢大人府邸正在翻修,不如便先在江宅小住?也正好方便为姑娘疗伤。” 她心道,幸好两人是未婚夫妻,不然让外人替姑娘运功疗伤,以后姑娘可怎么嫁人? 江璃只得答应。 谢长安在心里悄悄对她说道:“无妨,我半夜翻窗进来,莲姑姑不会知道的。” 江璃嗔了他一眼,弄得他俩跟偷情似的! 莲姑姑遂跟着珍儿去卧房为江璃收拾东西。 她见床上并排放着两个枕头,房内又有男子衣物,不禁大惊失色,难道这两人竟是夜夜同寝? 她颤声问珍儿:“这段时日,姑娘与大人竟是……宿在一处?” 珍儿低头道:“大人每晚要为姑娘疗伤,姑娘又动不了,一直是大人贴身照顾的。” 莲姑姑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她气冲冲地跑去找江璃:“姑娘,你怎么能……你俩还未成婚呢!” 江璃不敢看她,嘟囔道:“他夜夜都要运功替我疗伤,不住一起也不方便啊!” 莲姑姑欲哭无泪:“你闺誉都不要了么?” “姑姑,我哪里还有什么闺誉?” 江璃苦笑,“东厂里有几个女子?我日日混在男人堆里,要讲闺誉,早就该浸猪笼了!” 说得莲姑姑又想掉眼泪。 谢长安赧然道:“姑姑放心,我可保证,成亲前,绝不会越轨。” 莲姑姑一阵气苦,但也无可奈何,只得赶紧催促珍儿和珠儿为江璃收拾东西。 等回了江宅,她定要好好盯着这两人,不让他们越雷池半步! 临行前,江璃又好好叮嘱了一番百花蜂王:“百花,如今你们已是东厂的蜂了,这儿就交给你啦。你要好好看家,努力立功,我养好伤便回来了。” 百花蜂王顿觉身负重任,她坚定地点点头:“主人放心,我一定看好家,等您回来!” 回到江宅,正在隔壁谢府监督工程进展的墨七郎,听说江璃回来了,连忙跑过来看她。 他见江璃仍是躺在他做的轮椅上,不由眼眶一红:“小十六,你好点了么?” 江璃笑道:“墨七哥,我好多了,多谢你做的这椅子,让我好歹能出来透透气。” 墨七郎笑道:“你赶紧好起来,大人那园子,我保证你会喜欢得紧!” 他在里面设计了不少机关,就等着小十六去慢慢探索了,哈哈哈哈…… 江璃见他笑得古怪,狐疑地:“你不会给我挖了十个八个陷阱吧?” 例如踩到什么机关,就会掉到另外一个地方这种? 她不要回个家,都要冒险啊! 墨七郎坏笑道:“哪能呢,就是给你留了不少意外惊喜,你肯定会喜欢的。” 说得江璃心痒痒的,恨不得现在就跑过去看看。 莲姑姑嗔道:“你好好养着,别老想着乱跑!” 沈暮春开了不少药浴方子,用以活血化瘀,促进经脉恢复的。 莲姑姑在花苑里的温泉池子里放入这些药材,江璃泡在温热的水里,舒服得几乎要睡着了。 夜晚,谢长安要为江璃运功疗伤。 莲姑姑不放心,待在江璃房内,睁大眼睛盯着这两人。 只见谢长安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睛,握着江璃的手,开始运行神行炼体术, 江璃的神识也运转起来,带着他的内力进入自己身体内,开始修复经脉,内力在二人身体间不断地循环着…… 莲姑姑撑不住打了个盹,睁眼时,发现两人还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鸡鸣时分,谢长安才收功坐起。 再让他回前院,没多久他又得去衙门了。 莲姑姑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她也懒得管了,眼不见为净。 “谢大人,您赶紧在外间榻上休息一下吧,天马上就亮了。” “好,多谢姑姑体恤。” 莲姑姑无奈地走了,她盯了一夜,实在也撑不住了! 谢长安微微一笑,抱住江璃亲了一下,低低笑道:“看来我不用半夜翻窗了。” 第134章 风雨 在神行炼体术和明玄真君的符印双重加持下,江璃恢复得很快,回到江宅没多久,便可以在别人的搀扶下慢慢行走了。 谢长安的神行炼体术有她神识辅助,也进展极快。 江璃开心地道:“再过几日,等我行动如常了,便可以为你护法,让你进行药浴了。” 谢长安也极欢喜,练成第一层功法,他也可以保护小狸奴了! 南宫清和在朝堂上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他天资聪颖,又得老皇帝用心教导,处理政事已可独当一面。 他又谦虚好学,善于纳谏,得到群臣们的一致好评。 一切似乎已经步入正轨。 齐王原定在太子大婚后,便要启程前往封地。 然而,当他去宫里向帝后辞行时,单独与老皇帝在御书房密谈后,老皇帝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朕年事已高,时日无多,齐王还是在朕跟前尽孝吧。” “儿臣谨遵父皇谕旨!”齐王眼中闪过喜色。 两日后,老皇帝破天荒地出现在朝堂上,他一改满脸病容的样子,神采奕奕,仿似年轻了好几岁。 众臣正欣喜皇帝恢复健康,没想到,老皇帝竟然严厉地斥责了太子! 他指责太子独揽朝纲,刚愎自用,命令他回东宫闭门思过! 南宫清和及众臣都莫名其妙,不是您老让太子代理朝政的吗?现在竟然责怪他“独揽朝纲”?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啊,卧榻之侧,不容他人,历朝历代,太子都不是好当的! 南宫清和无法辩驳,只好返回东宫,闭门不出。 张皇后得知老皇帝如此不讲理,只道他老糊涂了,气愤地去找他理论。 没想到反被老皇帝斥责她“牝鸡司晨、后宫干政”,也命令她闭门思过! 老皇帝还连连贬谪了不少镇国公一脉的官员。 甚至他一手提拔的户部尚书邹良,也被他一撸到底,正三品京官,被直接贬到偏远地方当县令去了。 老皇帝这一系列一反常态的举动,弄得政局又开始动荡不安起来,前朝后宫暗流汹涌,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群臣都惊疑不定,圣上为何突然厌弃了太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镇国公召集亲信议事。 他百思不得其解:“圣上为何突然如此异常?” 张淮小声道:“我听说圣上时日无多了,为何突然恢复了精神?” 宫中传来消息,圣上甚至还临幸了几个年轻的宫妃! 镇国公脸色一变:“莫非圣上是服用了什么药物?” 那种能让身体短期内精神亢奋的禁药,不就如同饮鸠止渴? 一位心腹道:“也没听说最近宫中有什么道士、高人出没啊,圣上哪来的禁药?” 张淮道:“我明日去拜访一下沈神医。” 沈暮春一直和太医院一起,为老皇帝调理身体,或许他能知道什么内情? 东宫。 南宫清和正闷闷地坐在书房中,他的爱宠狸花猫从窗口跳进来,叼着一个蜡丸跳到他腿上。 南宫清和大喜过望:“阿狸,辛苦你了!” 他连忙从它口中取出蜡丸,颤抖着手,打开里面的密信。 入目便是那熟悉的字迹:“吾已康复,勿念。事有蹊跷,吾等正在查探,君宜以静制动,稍安勿躁。” 南宫清和眼圈一下红了,阿璃康复了! 这真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她刚刚康复,便要为他操心,自己实在是太没用了…… 南宫清和惭愧不已,他静下心来,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元宝。” 他叫来元宝,低声吩咐了他几件事。 “是,殿下,奴才马上去办。” 江璃此刻也正在和谢长安、沈暮春商讨此事。 “圣上没有服用过什么奇怪的药吗?”江璃问道。 沈暮春苦笑:“你是怀疑我?我敢用圣上试药吗?” 江璃道:“不是我怀疑你,你这位鬼医谷首席大弟子名声在外,若有人怀疑圣上用了什么禁药,你便是头号嫌疑犯!” 谁让你动不动便想让病人试用你那些奇奇怪怪的药? 谢长安沉声道:“她言之有理,沈兄须早作提防。” 沈暮春哭丧着脸:“这完全是无妄之灾啊!”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鬼医谷不让弟子在太医院任职了,以他们的行事风格,确实很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果然,这把火很快便烧到了沈暮春身上。 这日,皇帝严词训斥了太医院裴院正及几位为他诊治过的太医。 说他们尸位素餐,医术不精,导致他沉疴日久,并以“玩忽职守”之罪,将裴院正及几位太医打入天牢! 又斥责沈暮春“肆意妄为”,根本没有行医资格,却以鬼医谷的名义在外招摇撞骗,下旨革除他从五品员外郎的官职,并查封龙门医局! 江璃很意外,皇帝竟然亲自发落了裴院正和沈暮春,难道他不想活了吗? 也幸好有她的提醒,沈暮春已提前将贵重药材及重要资料转移到东厂隔壁、谢长安那座宅院里,这才损失不大。 老皇帝的异常看到众人眼中,大家都惊骇莫名,圣上莫不是撞邪了? 他甚至连廖无庸都疏远了,以前最信任廖无庸,恨不得他十二时辰贴身侍候,生怕他一走开,便有人暗害他。 现在竟然不许他近身,让他回东厂管好他那一摊子,特别要严密监视朝中百官的动向,若有人想拥立太子,便以“谋逆”处斩! 廖无庸深觉反常,他叫来谢长安。 “你有何看法?” 谢长安道:“齐王。” 他直觉此事与齐王脱不了干系! 廖无庸皱眉道:“我问过圣上身边的影卫了,齐王入宫觐见时,并无异常举动,只是跪在圣驾前,哭泣不已。圣上面有不忍之色,将其扶起后,便下旨让齐王在跟前尽孝,不必前往封地了。” 谢长安蹙眉,齐王到底干了什么? 廖无庸叹道:“就算齐王干了什么,目前也无证据。” 他让谢长安和暗卫们加强查探,务必要将圣上如此异常的原因查出来。 几日后,江璃收到了南宫清和送来的信。 她现在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谢长安让她躲在江宅内,尽量不要露面。 因而她与南宫清和的通信,是通过小狸子和大狸子这对母子接力传送的,在这非常时刻,没有比用猫儿传信更隐蔽的方式了。 南宫清和与张皇后联手,动用了他们在后宫的眼线,终于把圣上突然变得异常的那几天,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东西、做过什么事情,一一列了出来。 江璃看了这封密信后,思索了一会儿,便让谢长安帮她传信给镇国公,召开首次“太子党”会议。 她这位“首席谋士”要正式现身于太子党诸人眼前了! 第135章 集会 江璃把集会地点安排在龙门天工。 这里经墨七郎改造过,不但多了个密室,还到处有机关暗道,就算被盯上了,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去。 江璃在谢长安的护送下,提前一日到了龙门天工。 她还兴致勃勃地“玩”了一遍墨七郎设下的机关,害得墨七郎担心死了,他不是担心她,而是担心他的机关被小十六玩坏了! 江璃又开始给他画大饼,她娘亲在京郊还有几个庄子,目前仍在江府手上。 等她收回来后,挑两个大的,一个给龙门医局种草药,一个给龙门天工搞试验。 墨七郎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就算把那庄子的山头都铲平了,她也不管。 墨七郎大喜,那么大一个庄子,还有山头,龙门军工也可以搞起来了! 次日,龙门天工,密室内。 桌子这边,坐的是镇国公、张淮、崔珏,另一边则是谢长安、沈暮春和墨七郎。 镇国公二人心绪复杂地看着对面这三人,这次集会,是太子殿下在东厂那位谋士召集的,到底是哪一位? 崔珏也纳闷,龙门东家怎么没来?她不也是太子殿下的谋士吗? 这时,江璃走进来,在镇国公等人吃惊的目光下,在主位上站定。 这小姑娘是谁? 虽然她穿着东厂的夜行衣,戴着面具,但也能看出,她年纪不大,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 江璃向众人略一拱手,自我介绍道:“寅十六,谢大人麾下暗卫,同时也是太子殿下的谋士,龙门商行的幕后东家。” 此言一出,镇国公、张淮、崔珏都大吃一惊。 镇国公和张淮是首次见江璃,他们万万没想到,闻名已久的太子首席谋士、龙门东家,竟然是同一个人,还居然是一位妙龄少女! 崔珏也是惊骇莫名,原来这位才貌双全的龙门东家还是东厂暗卫! 难怪她会与太子相识了。 崔珏与在场诸人都认识,他给镇国公和张淮一一介绍了各人的身份。 江璃说道:“国公大人,张大人,崔大人,请恕小女子无礼,事急从权,此次集会便暂由小女子主持了。” 镇国公呵呵笑道:“老夫没有异议。实是想不到,赫赫有名的龙门东家,太子殿下时时提到的首席谋士,竟然是位小姑娘!老夫心服口服!” 小姑娘不光智计无双,再瞧瞧她身边这些人,一位是东厂二把手,一位是鬼医谷首席大弟子,还有一位是墨家下一任的首领,这些人中龙凤,竟然也隐隐以她为首! 这说明她极会笼络人心,更懂知人善任。 难怪太子殿下短短时日,便如脱胎换骨一般,原来背后有这么一位厉害的军师! 张淮也钦佩地道:“姑娘真乃巾帼英雄,张某佩服万分!” 江璃谦虚地道:“不敢当不敢当,国公大人世代镇守边关,保我大楚安全无虞,更是劳苦功高,小女子敬佩仰慕得紧。” 双方寒暄一番后,江璃直入主题。 她把南宫清和的密信交给众人传阅:“这是太子殿下与皇后娘娘,通过宫中眼线汇总出来的,各位看看,有何疑点?” 众人看了这份比圣上起居注还要详细得多的情报,一时均陷入沉思。 从这些情报来看,圣上的起居饮食,包括见过的人、做过的事都没有什么异常,都是该见的人,该做的事。 江璃道:“我们可以从结果倒推,目前,圣上明显便是针对太子及太子一脉的官员,如若太子下台,谁能得利?” “齐王!”镇国公不假思索地道。 “没错。”江璃指着密信上一行字,“五日前,齐王曾入宫觐见圣上,他本该在太子大婚后,便启程前往封地。” “齐王入宫觐见圣上,是按例向圣上及皇后娘娘辞行吧?”镇国公道。 “对。”江璃点点头,“但齐王见过圣上后,圣上便命他在京中尽孝,不必去封地了。” “姑娘怀疑齐王?”张淮讶异地道,“齐王有何本事,竟能让圣上一反常态?” 谢长安沉声道:“东厂曾发现,齐王似与南疆苗蛊有联系,蛊王座下圣使宫白凤,也曾经在齐王府的别苑出现过!” 他又将宫白凤潜伏在宫中当宫嬷嬷时,曾串通周贵妃,欲对圣上下蛊一事,一一告诉镇国公等人。 镇国公大惊:“难道说,齐王竟对圣上下蛊?” 沈暮春道:“是不是下蛊,目前并不能确定。但圣上将裴院正及几位熟知他身体情况的太医都打入天牢,显然是不想让人发现他身体的异样!” 众人大惊,如此说来,皇帝身上确有蹊跷! 镇国公沉吟道:“沈神医可有法子?” 沈暮春手一摊:“国公大人莫不是忘了,我也被贬斥了,根本无法接近圣上。” 江璃眨眨眼睛:“其实,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引蛇出洞。” 镇国公喜道:“愿闻其详。” 江璃转向谢长安:“大人,齐王最恨的人,除了太子殿下,还有谁?” 谢长安面无表情:“我。” 江璃笑道:“没错。你再将我康复的消息传出去。” 这又是为何?镇国公等人面露不解之色。 谢长安沉声道:“齐王曾向我索要寅十六。” 崔珏了然,以寅十六的美貌,确实会遭到齐王的觊觎。 她这是要以她与谢长安为饵,引出齐王? 谢长安断然反对:“你目前尚未完全康复,没有自保之力,我不能让你冒险!” 沈暮春也皱眉道:“你重伤刚愈,还是不要冒险了。” 他将寅十六被蛊王一掌击中,差点丧命一事告知镇国公等人。 镇国公三人也大惊,连忙劝说道:“十六姑娘还是在幕后指挥吧,太子殿下也必然不同意你以身犯险。” 江璃笑道:“无妨,我就躲在龙门天工,他们找不到我的。” 她见谢长安仍是一副不赞同的表情,便在心中对他说道:“长安哥哥,你放心,咱们的同心契不光能心灵相通,作用还多着呢!” 她通过同心契,对谢长安一边撒娇,一边诅咒发誓,绝不让自己处于险境,谢长安这才勉强同意。 众人又秘密商议了一番,这才分头行动去了。 镇国公暗中派人去边关,选精锐将士乔装打扮,分批悄悄回京。 张淮则私下去联络禁军中倒向他们这边的人,以防齐王事败之后,发动宫变。 沈暮春的任务则是尽快研究出驱虫药,蛊虫虽剧毒,但它毕竟也是虫子,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总会有它害怕的东西。 江璃交给墨七郎的任务则是,研制一些轻巧且不易让人发觉的武器、工具,如藏在首饰里的暗器、藏在鞋子里的兵器等等,好随身带入宫中。 她预感,他们与齐王之间,即将会有一场恶斗。 第136章 康复 江璃现在要做的事,便是尽快让谢长安进行药浴,练成神行炼体术的第一层功法,便能多一层安全措施。 为了不让人打扰,江璃和谢长安一起返回东厂隔壁的宅院。 见江璃回来,百花很开心,她让工蜂们在江璃面前组合出两个字——“想你。” 江璃又惊又喜,百花这是涨智商了?居然领会了这两个字的意思! 她大大表扬了一番百花,鼓励她努力学习,争当一只有文化有内涵的蜂王! 百花兴奋极了,又让工蜂们组合出“心悦你”这三个字,逗得江璃笑个不停。 看来百花还是不能理解,“喜欢你”和“心悦你”到底有什么不同? 江璃让百花的蜂群们负责警戒,若有人靠近这座宅院,及时报警。 谢长安又让寅二和寅九过来护卫,以确保无人打扰他们。 江璃用神识为他检查了一番身体,问道:“长安哥哥,你准备好了吗?” 谢长安笑道:“我早就准备好了,有小狸奴在,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难抑心中激动,从此他也能保护她了! 江璃奄奄一息倒在他怀中的情景,他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了。 “好,我们开始吧。“ 浴桶内装满了热水,江璃依次将药材一一扔入水中。 浴桶中的水,如上次她进行药浴一般,先是咕嘟咕嘟直冒泡,然后变得血红无比,最后变成一汪诡异的幽蓝! 谢长安脱下上衣,仅着一条长裤。 他健美修长的身体上,大大小小的伤痕,随处可见。 江璃本来还很是羞涩,看到这些伤痕,不由眼泪汪汪:“长安哥哥,原来你受过这么多伤啊,还痛不痛?” 谢长安将她揽在怀里,哑声道:“有小狸奴,我便不觉得痛了。” 江璃小手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脸泛红晕:“等药浴完毕,这些伤痕便会统统消失了。” 谢长安想到她脸上的伤痕,也是在药浴之后消失的,不由笑道:“也好,免得日后被小狸奴嫌弃。” 江璃脸红红:“莫要贫嘴了,快些开始吧,免得药效过了。” 她握着谢长安的手,将神识覆盖在他身上。 谢长安跨进浴桶内,将全身浸在药水之中。 江璃道:“运行神行炼体术。” 谢长安依言开始运行神行炼体术。 “好,现在我要撤去神识了。” 江璃缓缓将神识撤回。 谢长安顿感一阵剧痛,有血珠从皮肤上密密地渗出来。 但随着功法运行全身,开始淬炼皮肉,果然便不再有痛疼之感。 他一遍又一遍地运行着大周天,有了药浴的辅助,真气运行得格外顺畅,并在不断壮大中。 渐渐地,身体的每一条筋脉中,都有真气在不断流转着,连皮下每一条毛细血管,也有真气在慢慢滋润着、淬炼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睁开眼睛,“哗啦”一声从水里钻出来。 江璃眼前一亮:“恭喜恭喜,长安哥哥,第一层功法已经练成啦!” 谢长安也自觉真气充盈,神清气爽,通体舒畅。 他站起来,晶莹的水珠从肌理分明的胸膛滚落。 往上,则是修长的颈脖,性感的喉结,完美的下颌线,俊美无比的脸庞,整个人如同精雕细琢一般。 江璃被他这盛世美颜晃花了眼,不由晕生双颊:“我先出去,你赶紧穿好衣服!” 话未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 谢长安见她害羞,不由失笑。 他拿过一把锋利的匕首,往自己手腕上用力一划,果然,连条划痕都没有! 现在他也如江璃一样,刀枪不入了! 谢长安心中喜悦不已。 他穿戴整齐,走出门外,守在外面的寅二、寅九都瞪大了眼睛。 眼前的谢长安,整个人仿如会发光一般,俊美如神只,令人不敢直视。 寅九捂着心口:“头儿,我若是女子,也要哭着喊着嫁给你了!” 谢长安笑着踢了他一脚,朝两眼亮晶晶的江璃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小狸奴,日后,我也能保护你了!” 次日,谢长安和江璃一起出现在东厂。 “寅十六,你伤好了?” “小十六,你没事了?” 江璃一走进东厂,便受到众人热烈的慰问,尤其是寅字卫们,都惊喜万分。 江璃被他们团团围住,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小十六,你身体怎么样了?怎么不多养一段日子?” 寅字卫们都听说小十六被蛊王一掌击中,伤及脏腑,差点儿就死了。 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到半年,她就恢复如初了,俱都感叹小十六福大命大。 江璃笑道:“我没事了,多谢各位哥哥关心。” “咱们小十六就是仙女下凡,自然不是咱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比的。”寅十二笑嘻嘻地道。 他从墨七郎口中得知小十六长得美若天仙,她还能驯兽,连蜜蜂都能训练成东厂的“厂蜂”,可不就是仙女下凡? “十二说得对,咱们的厂蜂也是小十六训练出来的,小十六也太厉害了!” “各位哥哥可要对它们好一点,多给它们买点蜂蜜。”江璃笑道。 “好好,不知它们喜欢何种口味的蜂蜜?” 寅一笑道,“我听养蜂人说,这蜂蜜还分槐花、桃花、梨花什么的,品种多着呢。” “咱们厂蜂的蜂王名叫‘百花’,她不挑食的,什么品种的花蜜她都喜欢。” “甚好甚好,那便好办了。”寅一笑道,“咱们厂蜂立下这等赫赫功劳,别说蜂蜜了,蜂王浆也管够!” “小十六,你告诉那位百花蜂王,不管她生几窝蜜蜂,咱们东厂也养得起!” 江璃通过契约,将寅一的话告诉百花,喜得百花派出一队工蜂,飞到东厂,当场给他们跳了一段“丰收舞”。 江璃给大伙儿解释说,这段舞蹈表达了“丰收”的喜悦,寅字卫们虽然看不懂,但也很给面子地喝起彩来。 江璃为了让她康复的消息尽快传到齐王耳中,还大张旗鼓地在龙门酒楼宴请寅字卫的兄弟们,庆祝她身体康复,重新归队。 南宫曦和果然很快收到了消息。 他又惊又喜,寅十六居然没死! 他不禁心中暗喜,他正欲对谢长安下手,把谢长安弄死了,寅十六不就手到擒来? 正好能完成蛊王交给他的任务了。 不过,他要先好好宠爱她一番,再将她送给蛊王。 第137章 探监 这日大朝会,皇帝命齐王临朝听政。 自从老皇帝恢复上朝后,众臣日日都提心吊胆,生怕他又出什么幺蛾子。 这次他竟然置太子于不顾,命齐王临朝听政! 众臣大惊,纷纷出言反对。 “圣上,齐王临朝听政,于礼不合啊!” “储君已立,岂能令齐王越俎代庖?” “请圣上三思啊!” 皇帝冷哼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之内,莫非王臣,朕贵为天子,想让谁临朝听政,难道还要诸君同意么?” “齐王临朝听政,欲置太子殿下于何地?”镇国公声泪俱下。 皇帝冷冷一笑:“既如此,那朕便废了太子,改立齐王!传朕旨意……” “圣上!万万不可啊——” 朝堂上,众臣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皇帝怫然色变,猛地站起来:“退朝!” 皇帝欲废太子,改立齐王的消息传出宫外,朝野哗然,一时掀起轩然大波。 此次春闱高中的新科进士们,其中便有那位在“妖书”案中死里逃生的山西举子,即冯四海的胞弟冯五湖。 冯五湖险死还生后得知,如不是太子殿下冒着计划失败的风险,提前让吕有良现身,他们一家便要被满门抄斩了! 因此,冯五湖对太子殿下感激零涕,发誓将来定要为太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在春闱中高中三甲传胪,被授为翰林院编修。 得知圣上的意图后,冯五湖当即联络同榜进士们联名上书,反对废太子,立齐王。 他更将太子殿下的功绩一一书写,抄写多份,张贴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上。 见者无不痛心疾首,有此储君,实乃大楚之幸,圣上是老糊涂了不成?这等贤明的太子,他竟然要废了改立齐王! 以龙门雅集为首的文人才子们更是义愤填膺,召集国子监及各书院的生员,写下洋洋洒洒的“万民书”,坚决反对废太子,立齐王。 并指责齐王“惑君心,乱朝纲”,觊觎太子之位,要求圣上严查齐王! 江璃给崔璟支招,让他暗中安排文人才子,在京城各大茶楼、酒肆,甚至大街小巷上,征集“万民签名”。 这些有万民签名的“万民书”源源不断地送到皇帝案头上。 皇帝把“万民书”撕了个粉碎,铁青着脸,命令封禁此“妖书”,并下令捉拿带头闹事的那几位文人! 同时下令将冯五湖革职查办,打入天牢! 崔璟早就得江璃授意,把冯五湖和那几位文人送到龙门天工,从暗道逃出京城。 齐王府更是日日被人围攻,不时有臭鸡蛋、烂菜叶砸在王府大门上,南宫曦和无奈,只得命令紧闭大门,不要外出。 皇帝抓不到人,齐王府又被百姓围攻,便将怒气发泄在东厂身上。 他悍然下令,指挥同知谢长安办事不力,玩忽职守,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东厂诸人大惊,纷纷求见廖无庸,请他出面向圣上求情。 廖无庸只淡淡回了句:“稍安勿躁。” 龙门天工内。 墨七郎见江璃也不着急,只顾着鼓捣他设计的小暗器,便问道:“小十六,你不担心谢头儿么?” 他知道谢长安和江璃打算以自身为饵,引出齐王,但谢头儿身陷险境,小十六竟然无动于衷? 江璃正在把玩一个扳指,一按机关,一根寒光闪闪的长针瞬间弹出来。 她闻言,顺手便将长针往自己手腕上狠狠一扎! 墨七郎大惊失色:“你干什么?” 却见那长针抵在她手腕上,无法寸进! 墨七郎目瞪口呆。 江璃笑道:“他也练了我的功法,如今也如我这般,寻常刀剑都伤不了他,我还担心什么?” 墨七郎瞠目结舌:“你们……竟是刀枪不入?” 什么功法如此神奇? 他溺着脸:“小十六,我现在改投你们门派还来得及么?” 江璃吃吃笑道:“你也不怕你爹打死你?” 墨七郎叹了一口气:“唉,我为何要生在墨家?” 江璃白了他一眼,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多少人想加入墨家不成,你还嫌弃起来了? 江璃道:“我让你找的公鸡呢?找到了吗?” 墨七郎挠头道:“何谓阳气最盛的公鸡?有什么标准没有?” 江璃笑道:“打遍全村无敌手,或者把全村母鸡都变成它后宫那种。” 墨七郎好奇得不得了:“你到底要公鸡干嘛?” 江璃吃吃笑道:“公鸡能干嘛,不就只会打鸣?” 墨七郎翻了个白眼,不说拉倒,反正他迟早也会知道。 夜晚,天牢内。 谢长安虽是待罪之身,但牢役慑于东厂之威,不敢折辱他,还给他安排了条件较好的牢房。 谢长安盘膝坐在牢房内,默默运行着神行炼体术。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谢长安神色凝重,来了! 只见牢头点头哈腰地带着一个身穿斗篷、提着一个食盒的女子,向这边走来。 那女子用斗篷将自己蒙得严严实实的,看不清面貌。 谢长安眼睛微眯,此女是谁? 牢头带着那女子来到谢长安牢房前,谄媚地:“侧妃娘娘,谢大人就在此处。小人一刻钟后来接您。” 谢长安眼神凛冽,齐王没来,来的竟然是楚飞雪? 楚飞雪摘下斗蓬,她脸色异常苍白,轻笑一声:“长安哥。” 她一见谢长安,眼里便闪过一丝狂热之色,长安哥比以前更好看了,纵是在天牢中,仍是风姿特秀,俊美无比。 谢长安冷冷道:“侧妃娘娘深夜来此,意欲何为?” 楚飞雪嫣然一笑:“自然是来救你的啊!长安哥,如你答应跟我回鬼医谷,从此与我长相厮守,我便救你出狱。” 谢长安冷笑道:“娘娘可是上了皇家玉牒的齐王侧妃,竟想与卑职私奔么?娘娘不知廉耻,卑职却还是要脸的。” 楚飞雪也不恼,打开食盒,娇笑道:“你既不愿,我也不勉强,过不了几日,你或许便要奔赴黄泉了。好歹你我相识一场,今日我便来送一送你。” 谢长安不动声色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楚飞雪取出几碟小菜,又拿出一小壶酒,斟了两杯酒,递给谢长安一杯:“长安哥,来生,我们再结前缘罢。” 谢长安不接,冷冷道:“我今生、来世,生生世世,均已许给别人了。” 楚飞雪眼中闪过嫉恨,她勉强笑了笑:“那便算是故知吧,我这位故交旧友,特来相送,长安哥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么?” 谢长安闻言,缓缓接过酒杯。 楚飞雪率先举杯,一饮而尽。 谢长安盯着她,也慢慢举起杯子,饮下杯中之酒。 楚飞雪眼中显现疯狂之色,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第138章 越狱 楚飞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谢长安只是冷眼看着她,一言不发。 楚飞雪笑道:“长安哥,往日我对你痴心一片,你却不屑一顾,日后我要你日日跪在我面前,对我唯命是从!” 谢长安用看疯子的眼神,冷冷看着她。 楚飞雪又大笑起来:“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心脏隐隐作痛?哈哈哈哈……” “你在那杯酒里,放了什么?”谢长安缓缓问道。 “放了什么?”楚飞雪格格笑道,“你听说过情蛊吗?如果没有我的血,你就会心痛至死!” “你求我啊,跪下来求我,发誓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我,我就给你我的血。” 楚飞雪神情狂热,语带蛊惑。 谢长安微微一笑:“恐怕要让侧妃娘娘失望了。” 楚飞雪哼了一声:“你是宁愿死,也不愿意和我一起么?那好……” 话未说完,她突然心脏剧痛,“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来! “我的蛊虫……”楚飞雪捂住心口,脸色惨白。 她哪里知道,蛊虫进入谢长安身体后,刚想钻入心脏,他紫府之内的同心契红光一闪,便将其绞杀了,灭得连渣渣都不剩一点! 南疆蛊虫虽然厉害,对上来自修真界的符印,便犹如螳臂挡车,蚍蜉憾树,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如何能讨得半分便宜? “你……你做了什么……”楚飞雪神色惊惶。 蛊虫死了!这怎么可能呢? 谢长安居高临下地睥睨她:“你的蛊术是谁教的?齐王吗?”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楚飞雪惊骇莫名,捂着心口,仓皇而逃。 谢长安通过同心契告知江璃:“基本可以确定,齐王应是学了南疆蛊术。” 楚飞雪为何突然对齐王一见钟情,老皇帝为何突然一反常态,这便说得通了。 因为,齐王对他们下蛊了! 江璃笑嘻嘻地道:“好,我知道了。难为长安哥哥啦,跟她演了这么久的戏。” 谢长安哼了一声:“小狸奴打算如何补偿我?” 江璃害羞地:“你想如何,便如何……” 谢长安心中一荡:“当真?” 江璃嗔道:“别闹了,鼠鼠已偷到了天牢的钥匙,你赶紧出来吧,咱们要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了。” 说话间,只见肥耗子吃力地叼着一串钥匙飞窜而来,把钥匙往谢长安脚下一扔,便飞也似的跑了,生怕江璃又使唤它干啥。 谢长安一脸嫌弃地拿起钥匙,先打开自己脚上的镣铐,再打开牢房门,身形一晃,便如鬼魅一般,避开几个牢役的视线,到了天牢门口。 再一手一个,劈晕守门的士兵,飞身掠起,瞬间消失在黑夜中。 他直奔龙门天工。 为了安全起见,江璃最近都呆在龙门天工内。 谢长安身形刚落入院子内,便听到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只见墨七郎正被一只雄壮的大公鸡满院子地追着。 江璃在一旁拍手叫好:“大金,上,啄他!” 见谢长安回来,江璃开心地跑过来:“长安哥哥,你回来了!” 正蹲在屋顶看好戏的小鹰,也扑扇着翅膀飞到谢长安肩膀上,兴奋地“咕咕”叫着。 谢长安一手架着小鹰,一手揽着江璃,颇有几分回到家中,被妻儿簇拥的感觉。 他看着院子里的鸡飞“狗”跳,不禁笑道:“你这是,又收了一只公鸡?” “嗯嗯,大金可厉害了!”江璃笑嘻嘻地道。 墨七郎险些被大公鸡啄到屁股,连忙运起轻功,跳上墙头。 大公鸡边叫边扑扇着翅膀,想跳上墙头啄他,无奈就是够不着。 “好啦好啦,大金,别玩了,他认输了。”江璃笑嘻嘻地道。 大公鸡这才昂首挺胸地回到江璃身边:“主人,我厉害吧?” “嗯嗯,大金最厉害了!” 这公鸡一身金灿灿的羽毛,十分威武雄壮。 墨七郎蹲在墙头挑衅:“来呀,有本事你飞上来啊。” 大公鸡暴起,扑扇着翅膀,又想跳上墙头。 被江璃一把按住:“好了,都别闹了。” “墨七哥,你带长安哥哥去沐浴,多放点柚子叶,好好去一去晦气。” 在天牢待了两天,又被楚飞雪的蛊虫入体,可不得好好去去晦气? “头儿,跟我来吧。” 墨七郎冲大公鸡比了个挑衅的手势,遂带着谢长安进内院去了。 江璃按住不服气的大公鸡:“好了好了,大金,乘风,你们该睡觉了。” 谢长安沐浴更衣后,和墨七郎一起来到密室,江璃正在这里等他们。 “难怪去齐王府盯梢的耗子都失踪了,那段日子蛊王定是潜伏在齐王府内!” 宫白凤身死之后,江璃往齐王府放的耗子便没了踪影,当时她正忙着忽悠墨七郎加入龙门天工,没功夫管这事。 只隐约记得,肥耗子抱怨过,去齐王府的耗子又不见了,他都损失好几个小弟了! 江璃只道耗子不知溜去哪儿偷吃了,还笑着让肥耗子管好它的小弟。 再接着她便重伤不起,在床上躺了小半年,齐王应该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学会了蛊术! 由此可以推断,齐王定是投靠了南疆蛊王! 江璃懊悔不已,她当初怎么没留意齐王府的异常呢? “楚飞雪入齐王府也没多久吧,她怎么也学会了?” 墨七郎有点纳闷,苗疆蛊术,这么容易学的吗? 谢长安遂把楚飞雪想给他种下“情蛊”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江璃想了想:“她应该是用自己的血来喂养这只情蛊,这是一种低等的蛊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总有一天,那蛊虫会将她的血吸光。” 谢长安点头道:“对,她说了,如果没有她的血,我会心痛至死。” 没有她的血,这只蛊虫便会啮咬他的心脏! 墨七郎大惊:“头儿,你中了她的蛊术?” 谢长安笑道:“无事,她那只蛊虫甫一入体,便被我绞杀了。” 墨七郎吃惊地:“您竟然不惧蛊虫?” 谢长安笑了笑:“你们小十六的功法,我也练了。” 墨七郎羡慕嫉妒恨:“小十六,我也要加入你的宗门!“ 江璃吃吃笑道:“你年纪太大了,我师父不会收你的。” 墨七郎气结。 三人又将后续计划一一商讨了一番。 天蒙蒙亮的时候,大公鸡尽职尽责地打起鸣来。 江璃和谢长安分别写了几封密信,把肥耗子、大狸子和乘风都派出去送信了,这才各自回房休息。 谢长安悄悄翻窗进入江璃房间,要她兑现“承诺”。 江璃装死:“什么承诺,我不记得了!” “我在天牢的时候,你答应过,我想如何便如何……” 谢长安抱着她,声音低哑,眼神危险。 江璃羞道:“你莫忘了,你答应莲姑姑什么了?” 谢长安低笑一声,直接吻上去,把她抗议的话儿都堵了回去。 第139章 密谋 直到天亮后,天牢那边才发现谢长安不见了! 牢头连忙屁滚尿流地去报告,谢大人越狱了! 皇帝闻讯大怒,命令全城通缉谢长安,并命廖无庸亲自去捉拿他,抓不到便提头来见! 昨晚楚飞雪去天牢见了谢长安,随后谢长安便越狱了,南宫曦和不禁起了疑心。 他怒气冲冲地冲进楚飞雪房中,一巴掌把她打倒在地上。 “贱人,你做了什么?是不是你放跑了他?” 楚飞雪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恶劣对待,一时竟懵了。 南宫曦和眼神冰冷,一把扼住她喉咙:“你是不是对他余情未了?竟敢为了他背叛本王!” 楚飞雪眼泪汪汪,拼命挣开他的手,大哭道:“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是遵从殿下的吩咐,给他下蛊啊……” 她急急地道,“殿下,谢长安竟然不怕蛊虫!我养的那只蛊虫,明明已经进入他身体了,竟然被他灭杀了!” 南宫曦和大惊:“你说什么?他竟然不惧蛊虫?” 谢长安竟然有此本事?会不会让他的计划功亏一篑? 他心慌意乱,放开楚飞雪,转身便去了别苑。 别苑密室内,一名面容阴冷的中年文士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见南宫曦和匆匆进来,站起来微一拱手:“南宫圣使。” 南宫曦和定了定神,说道:“刀圣使,谢长安竟然不畏蛊虫,这如何是好?” 原来,这位中年文士竟然也是蛊王麾下四大圣使之一,名唤刀海生。 刀海生原是蜀中万花教教主之子,万花教本来也如南疆苗蛊一样,偏居一隅,他不作死的话,朝廷也不会注意到他。 无奈那一任教主野心勃勃,竟敢染指地方政事,与当时的云贵总督沆瀣一气,凡是与他们不和的地方官员,均被万花教派人暗杀。 万花教教主在蜀中权势滔天,便如土皇帝一般,民愤极大。 东厂接到密报后,皇帝大怒,命锦衣卫联合东厂,剿灭万花教! 盛极一时的万花教自此灭门,教主之子刀海生逃到南疆,投靠了蛊王,成为他手下四大圣使之一。 蛊王回到南疆后,便命万海生前往京城,协助南宫曦和行事,同时打听东厂那女暗卫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寅十六康复的消息传来,万海生喜极,当即便要去俘人,被南宫曦和劝阻了。 他说反正寅十六也跑不了,不如先等大事抵定,再将她带走,以免打草惊蛇,惊动了谢长安和东厂,便不好收场了。 万海生点头称是。 南宫曦和在他的协助下,诸事顺遂,一切正在按计划进行。 如今竟然出了谢长安这么一个变数! “他为何会不惧蛊虫呢?” 刀海生听了南宫曦和的讲述,也不由眉头紧锁。 蛊虫入体后,纵是武功盖世之人,也拿那蛊虫没办法,你总不能操控内力攻击自己的五脏六腑吧? 何况那蛊虫形态各异,有体形极小的,有无色透明的,还有会飞的,速度快如闪电,防不胜防,是以武林中人历来闻“蛊”色变。 蛊虫入体后还能被瞬间灭杀,简直是闻所未闻! 南宫曦和惊慌地道:“他已经越狱了,我们要如何应对?他不会直接闯进齐王府吧?” 谢长安武功极高,他要夜闯王府,咱俩都不是他的对手啊! 刀海生眉头一皱:“殿下可调遣禁军前来护卫,谢长安目前是通缉要犯,只要他一现身,让禁军放箭射杀便可。” “好。” “殿下要开始调集军队了,以防夜长梦多。” 南宫曦和点头应是,一一安排下去。 此时,谢长安、江璃也悄悄潜入督公府,秘密去见廖无庸。 廖无庸早得了小鹰传信,在书房中与二人秘密会面。 “齐王竟然也会蛊术?”廖无庸悚然道,他神色凝重,“难怪圣上会如此反常……” “你们有何打算?” 谢长安和江璃将他们的计划一一告知廖无庸。 廖无庸又将此计划从头到尾仔细推敲了一番,脸上露出笑容:“可。” 他看向江璃,有点讶异:“你宗门的功法如此神奇,竟然不惧蛊虫?” 江璃点头道:“世间万事,相生相克,或者我们宗门的功法,正是南疆苗蛊的克星呢?” 廖无庸呵呵大笑:“言之有理!” 他思索片刻,“可否请你宗门师长出山?” 谢长安心中一紧,她宗门在异界呢,若她师长能穿梭异界,小狸奴就要被带回去了! 只听江璃歉然道:“督公见谅,我是师父在外收的弟子,并不知宗门在何处,更不曾与宗门中人有过联系。” “可惜,你师父定是位世外高人,本座竟无缘得见。”廖无庸叹道。 他又笑问,“你身体恢复得如何了?需要什么,不必与我客气。” 江璃腼腆地道:“多谢督公大人挂念,属下已基本康复了。” 廖无庸笑道:“好,好!你俩都要好好的,义父还等着喝你们敬的茶呢。” 他瞄了一眼谢长安,笑骂道,“你小子倒是好福气,竟然能骗到这么好的媳妇儿!” 说得江璃脸泛红晕,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谢长安见她羞涩不已,忙打圆场:“目前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沈兄的药了。” “届时还需请义父带我们入宫。” 廖无庸点头:“可。” 沈暮春正在揪头发中。 江璃让他研制的“驱虫药”可是给圣上用的,那蛊虫本就是剧毒,绝不能让它死在圣上体内。 既要保它毫发无损,又要让它自己乖乖出来,更不能伤着圣上,这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深夜,江璃二人又悄悄潜入东厂隔壁那座宅院,沈暮春正呆坐在院子里,头发蓬乱,衣衫不整,脸上更是黑一道灰一道的,狼狈不已。 他一见江璃,立马往地上一摊:“不干了,说什么我也不干了!” 江璃吃吃笑道:“沈大哥,你可是鬼医谷首席大弟子,龙门医局掌门人,还有什么难题能难倒你的?” 沈暮春哭丧着脸:“你让我做的驱虫药,我实是做不出来啊!” 江璃转了转眼珠:“沈大哥,或者你换个思路呢,不要灭杀它,而是引诱它呢?” 沈暮春眼前一亮,随即脸又一垮:“我哪里知道蛊虫喜欢什么啊?我又不能去问问它老人家爱吃什么,喜欢什么?” 就算要给它抓只雌虫,也得知道它是什么品种啊! 江璃笑道:“我知道它喜欢什么。” 沈暮春大喜:“它喜欢什么?” 第140章 战备 江璃笑了笑,指指自己:“我。” 谢长安和沈暮春都齐齐盯着她,神色惊愕:“你?” 江璃点点头:“对,它肯定喜欢我。” 她那天被蛊王一掌击中之后,神识迸发出最大的力量,护住她的生机。 当时,她清晰地感觉到,蛊王身体内,有一道微弱的意识,传达出对她的渴望喜爱之情。 如今回想起来,那道意识,肯定是来自蛊王身体内的蛊虫,那只万蛊之王! 她能成为明玄真君的亲传弟子,是因为她是少见的无垢灵体,灵魂纯净通透,极得灵兽喜爱。 御兽宗挑选弟子的入门试简单粗暴,就是把一群小孩扔进凶兽堆里,看谁能坚持得最久。 虽说有师长看护,不至出人命,但吓晕吓哭的不在少数。 当时只有五岁的江璃,却被所有凶兽团团保护起来,生怕她被别的小孩欺负。 恰好明玄真君在场,一眼便看出她是少见的无垢灵体,当即将她收为亲传弟子,让闻讯赶到的其他真君们扼腕不已。 因而就算是魂穿此界,她那纯净通透的灵魂也一样被世间百兽喜欢,想来蛊虫也不会例外。 她不免有点惋惜,如果那天她不是身受重伤,没准能一举把蛊王的蛊虫诱拐过来呢。 谢长安虽然相信江璃诱拐动物的本事,但不免也有些担心:“那蛊虫有剧毒,可会对你不利?” 江璃道:“我不让它近身,只要它一出来,我们即刻灭杀它便可。” 谢长安想到自己体内同心契绞杀蛊虫的情景,点点头:“如此,应该可行。” 沈暮春闻言大喜:“十六妹子,你打算怎么做?” 江璃运功从指尖逼出一滴血,让沈暮春混到药中。 她的血带着灵魂之力,自然也能吸引蛊虫。 沈暮春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把那滴血用一个小瓷瓶装起来,又眼巴巴地看着江璃。 “十六妹子,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滴?” 他好想研究一下,为何十六妹子的血能吸引蛊虫? 谢长安板着脸:“沈兄,她尚未完全痊愈呢!” 沈暮春只好作罢,喜滋滋地回屋配药去了。 齐王得势,也没忘了自己的母妃。 老皇帝将周贵人放了出来,恢复了她贵妃的份位。 周贵妃回到玉华宫,仿如隔世,她抱着南宫曦和大哭起来:“曦儿,母妃想死你了,母妃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南宫曦和笑道:“母妃莫要伤心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孩儿要让母妃成为这后宫最尊贵的人!” 周贵妃喜极而泣:“好,母妃就等着我儿荣登大宝那一日了!” 南宫曦和踌躇满志,这一日,快了! 周贵妃极为快慰,这世间果然是风水轮流转,她被贬为贵人,禁足宫中,万万没想到,她还会有翻身这一日! 哈哈哈哈,张氏,你认为自己胜券在握了么? 没想到吧,我周芳华还有绝地反击这一天!哈哈哈哈…… 周贵妃只觉扬眉吐气。 等南宫曦和上位之后,她定要将折辱过她的人,碎尸万段,方能解她心头之恨! 正好,她的生辰快到了,周贵妃让老皇帝为她召开宫宴,她要如中宫皇后一般,接受诰命夫人的朝拜。 老皇帝自然不会拒绝,贵妃生辰宴定于三日后举行。 南宫曦和秘密传令下去,三日后举事! 与此同时,江璃也让她的小伙伴们给“战友”们传讯,三日后行事! 双方不约而同地,把三日后的宫宴,定为决战之日。 周贵妃为了向她的老对手肖淑妃显摆,指名要肖淑妃筹办宫宴。 肖淑妃眼看宫中风云奇诡,瞬息万变,早就老实了,她这种胸无城府的人,实是搞不来宫斗这一套。 只要大皇子没事,她老实待着便好,横竖新帝登基后,一个亲王之位也是跑不了的。 周贵妃吩咐她筹办宫宴,她也老老实实的应下了。 只是周贵妃实在挑剔,一会儿嫌摆放的花儿不够新鲜,一会儿又嫌御厨列出的菜单不够体面,将肖淑妃折腾得团团乱转。 此时已是盛夏,肖淑妃本就体态丰腴,被周贵妃通传来通传去,凡事都让她亲力亲为,折腾得她大汗淋漓,气喘不已,差点儿跑断了腿。 肖淑妃一边老老实实地干活,一边暗暗诅咒周贵妃。 经历过这几次夺嫡风波,她算是悟出了一个道理,人不能太得瑟,如周芳华这种一得势,便耀武扬威的人,看她能得意到几时? 周贵妃又向老皇帝撒娇撒痴,要老皇帝补偿她,封她为皇贵妃。 老皇帝无有不应,当即写下诏书,待宫宴之日,再行颁布。 周贵妃喜不自胜,已将自己视为后宫之主,连张皇后凤仪宫、太子东宫的日常用度,都开始随心所欲地削减。 张皇后闻讯,也只是笑了笑,她自是知道,镇国公与太子那位谋士正在谋划着什么,也相信他们会成功。 周氏这等跳梁小丑,便暂且由着她上窜下跳吧。 张婉婉刚当上太子妃不久,哪里见过宫中这些尔虞我诈的场面? 她见周贵妃削减东宫用度,便气愤地去书房找南宫清和。 “殿下,贵妃娘娘怎能如此对您?” 南宫清和头也不抬地写着什么,闻言淡淡道:“无妨。” 张婉婉眼中含泪:“殿下,您不过才闭门思过几日,宫中那些奴才便狗眼看人低……” 南宫清和放下笔:“所以呢?你有何高见?说来听听。” 张婉婉一噎,问她?她能有什么办法? “没什么事,便回去歇着吧。”南宫清和冷冷淡淡地道。 张婉婉一时气苦,她猛地跑过去,一把推开密室的门,指着满墙的画,哭道:“你对我如此冷淡,是不是为了她?为了那个你心心念念的‘阿璃’?” 南宫清和一怔,原来她竟然发现了! 发现便发现吧,他也不想演戏了。 他沉声道:“你可知这画中人,她正在做什么?” “她为了护卫东宫,被蛊王一掌击中,重伤濒死!” “大伤未愈,便在殚精竭虑,苦心筹谋,为了营救我与母后!” “而你呢,却只知争风吃醋!” 他在说什么?张婉婉一时听懵了。 太子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她却不明其意。 画中这位太子的“心上人”,曾为了护卫东宫,重伤濒死? 现在又正在殚精竭虑,欲要营救太子殿下与皇后娘娘? 区区一个女子,她如何能做到? 南宫清和又淡淡道:“你既帮不上忙,就莫要添乱。这几日宫中或会生变,你们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东宫,切记切记!” 张婉婉失魂落魄地回到寝宫,扑在床上,痛哭失声。 第141章 清醒 六月初六,周贵妃生辰。 宫宴在御花园内花萼楼举行。 此时百花盛放,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更有宫廷乐师隐于亭台楼榭间,绿树繁花处,或抚琴,或吹箫,丝竹之声悠扬而来。 衣着艳丽的宫娥穿梭其中,为贵人们奉上美酒佳肴,好一派人间富贵的景象。 周贵妃先在玉华宫接受众位诰命夫人的朝贺,再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率领众位诰命夫人、闺阁贵女,来到花萼楼。 肖淑妃带领后宫嫔妃、东宫太子妃及齐王妃、大皇子妃在花萼楼外,盈盈下拜,恭迎周贵妃。 “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周贵妃志得意满:“免礼,平身。” 她眉飞色舞地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花萼楼,在上首落座。 此时,养心殿内,老皇帝正在宫女的服侍下,喝着参汤。 太监来报,廖督公在殿外求见。 老皇帝淡淡地:“宣。” 廖无庸进殿后,向老皇帝施礼。 老皇帝面色不虞地道:“何事?” 廖无庸道:“臣麾下暗卫意外捕获一鸟,形似凤凰,臣愚昧,不能辨识,特送来请圣上鉴别一二。” “凤凰?”老皇帝来了几分兴趣,“带进来,容朕一观。” 恰逢贵妃生辰,如若真是凤凰,送给贵妃,如此吉祥之物,正好博她一笑。 老皇帝看廖无庸也顺眼了几分。 廖无庸朝外叫道:“将那凤鸟抬进来!” 四个戴着面具的东厂暗卫,抬着一个大铁笼走进殿内。 笼子外蒙着一块黑布。 老皇帝让廖无庸把黑布揭开。 廖无庸道:“圣上可否先让宫人退下?以免凤鸟受惊。” 老皇帝点点头:“你们先退下。” 宫人们躬身退下。 廖无庸轻轻揭开黑布。 老皇帝定睛一看,笼子内蹲着一只全身金灿灿、尾羽五彩斑斓的异鸟。 “鸡头、燕颔、蛇颈、五彩色……”老皇帝围着笼子转了一圈,面现激动之色,“确实形似传说中的凤凰!” 他不知不觉地贴近笼子,仔细端详着。 一个身材娇小的暗卫猛地打开笼门,那“凤凰”扑楞楞地飞出来,对着老皇帝,引颈高歌:“喔喔喔喔——” 老皇帝顿时色变,竟然一下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那个身材娇小的暗卫正是江璃,她叫道:“沈大哥,快!” 这四个暗卫自然便是江璃、谢长安、沈暮春和墨七郎了。 沈暮春连忙上前,将一枚药丸塞进老皇帝口中。 江璃遂运功,在指尖上逼出鲜血,再将手指递到老皇帝口鼻前。 众人皆凝神屏气,盯着老皇帝,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未几,只见老皇帝脖子上的皮肤鼓起了一小块,正飞速地往脸上移动着! “来了!”江璃叫道。 谢长安连忙护卫在江璃身侧。 沈暮春和墨七郎则戴上金丝手套,准备捕捉蛊虫。 廖无庸也是首次见到这种场合,他屏神凝气,暗暗警戒着。 沈暮春那药丸是用了虫子喜爱的几种植物,混合着江璃的鲜血制成。 药丸入口即化,老皇帝体内的蛊虫尝到了甜美的鲜血味道,顿时疯狂起来,铆足了劲儿,向散发着香甜味道的源头爬去。 眼看那老皇帝皮肤下的小鼓包已爬到口鼻附近,江璃缩回手指,那蛊虫闻到香甜的味道正在远离,顿时急了,一下从老皇帝的鼻腔里钻了出来! 这是一条通体雪白的虫子,白白胖胖的,江璃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好恶心! 那虫子瞄准了她的方向,弹跳而起,却被沈暮春眼疾手快地捉住,用力一捏! 只听“吱”的一声,虫子化成一滩黑血,他的金丝手套顿时被腐蚀出了一个大洞! “这蛊虫有剧毒!”沈暮春连忙脱下手套。 “大金,干得好!”江璃表扬被她假扮成凤凰的大公鸡。 大公鸡得意非常:“主人主人,这尾羽好漂亮,能不能给我留着?” “行,行!”江璃忍住笑,连连点头。 廖无庸问道:“圣上如何了?” 蛊虫离体,老皇帝的脸色一下灰败起来。 沈暮春把了一下脉,摇头道:“圣上龙体透支太过,估计要不好了。” 廖无庸连忙把老皇帝送到榻上,过了一会儿,老皇帝悠悠醒转。 他睁开眼睛,一见廖无庸,连忙抓住他的手,咬牙切齿地道:“逆子害我!” 原来,当日南宫曦和来辞行时,伏在他脚下哭泣不止。 老皇帝心软之下,刚想将他扶起来,便见南宫曦和手一翻,一条白白胖胖的虫子从他手中弹跳而起,径直钻进老皇帝的鼻腔之内! 蛊虫入体之后,老皇帝意识还是清醒的,但却身不由己,一切皆听从南宫曦和的命令行事。 老皇帝的意识困在自己的身体之内,如同困在一个牢笼之中,百般挣扎而不得脱。 眼见自己听从南宫曦和之令,欲废太子、立齐王,贬斥官员,将裴院正等太医关起来,驱逐廖无庸、沈暮春…… 他五内俱焚,恨不得亲手杀了这个逆子! 蛊虫离体后,老皇帝终于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他百感交集地看着眼前这几个人:“廖爱卿,你们救驾有功,朕定重重有赏!现在……” 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宣皇后、太子、镇国公及内阁大学士来见朕!命禁军包围皇宫,将齐王给朕抓来!” “是!”廖无庸遂一一安排下去。 江璃和谢长安、墨七郎带着大金先行撤离,与镇国公等人会合,沈暮春则留下来,为皇帝诊治。 御花园内,花萼楼的宴席已准备好,众人正在等待圣驾莅临。 周贵妃有点焦急,对身边宫女道:“你去看看,圣驾到哪里了?” “是,娘娘!” 宫女施礼退下,往养心殿方向匆匆而去。 南宫曦和笑道:“母妃稍安勿躁,父皇或许在给母妃挑选礼物,所以才耽搁了呢。” 正说着,他突感胸口剧痛,“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周贵妃顿时大惊失色:“曦儿,曦儿,你怎么了?” “太医,快宣太医!” 南宫曦和粗暴地推开上前搀扶他的宫女,摸出块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腾地站起来,面色铁青。 蛊虫!他放进老皇帝体内的蛊虫竟然死了! 是谁,谁坏了他的好事? 蛊虫死了,老皇帝马上就要清醒了,他要立刻进行下一步计划,晚了就来不及了! 南宫曦和大步冲上花萼楼顶层。 只听“砰”一声,一枚信号弹在空中爆开。 第142章 鸡鸣 江璃和谢长安、墨七郎带着大金,迅速来到宫中的望月楼。 望月楼与御花园的花萼楼,是宫中最高的两座建筑。 镇国公与崔珏正在这里等他们。 “如何了?”镇国公脸色紧张。 “蛊虫取出来了,圣上已然清醒,宣召国公大人前去觐见。”谢长安道。 镇国公大喜:“十六姑娘果然料事如神!” 他正欲离开,只听“砰”的一声,花萼楼升起一支信号弹! “这是……花萼楼那边!” 崔珏急急地道,“齐王定是得知蛊虫取出来了,他在召集人手!” 镇国公肃然道:“马上燃起狼烟!” 他手下两名亲兵立刻拎着两个铁桶,在望月楼上燃起滚滚浓烟。 双方埋伏在宫外的人手见到信号,如潮水一般涌进宫中。 不多时,皇宫大内响起一片喊杀之声,双方人马激战起来。 贵妃生辰,除了众诰命夫人需进宫朝贺,皇帝更命朝中众臣进宫赴宴,是以京中权贵们此刻大部分都在宫中。 当下吓得四散奔逃,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宫中乱成一片。 镇国公匆匆赶去见老皇帝了,把崔珏留下压阵。 谢长安道:“你们留在这里,不要出去,尤其是你!” 他盯着江璃,江璃无奈地点头。 “我去支援张淮!” 谢长安又叮嘱墨七郎务必看好江璃,便飞身跳下望月楼,几个起落,向激战的地方疾奔而去。 墨七郎取出三个“千里眼”,人手一个。 江璃接过一看,远处的人影瞬间便到了眼前。 她称赞道:“墨七哥,你这‘千里眼’看得真清楚!” 这种“千里眼”,市面上也是有售卖的,价格不菲,但却远远比不上墨七郎这个。 “这种小玩意儿太简单了,我小时候便会做了!”墨七郎得意地道。 江璃通过千里眼发现,禁军似乎分成了两大阵营,一派跟着张淮,另一派则跟着一个中年文士。 禁军为什么会跟着一个中年文士?他是南宫曦和的人? 跟着他的几个禁军将领悍不畏死,浴血奋战,势如猛虎下山,所过之处,张淮的将士便成片成片地倒下。 难不成,这些禁军也中了蛊术? 江璃眼神一冷:“墨七哥,快,把那能传音的玩意儿装上!” 墨七郎当即把装着大金的铁笼子拆了,变成各种零件,快速组装起来。 崔珏好奇地看着,只见一个巨形的喇叭状物件在墨七郎手中出现。 “这是何物?” “我叫它‘传音器’。” 墨七郎说道。 “小十六,好了!” 江璃拍了拍大金的头:“大金,上!对着那玩意儿叫。” 崔珏莫名其妙地看着那只大公鸡,乖乖听从江璃的命令,凑近“传音器”,引颈啼鸣:“喔喔喔喔——” 雄浑高亢的鸡鸣声响彻皇宫大内。 南宫曦和、刀海生顿时腿一软,他们明显感觉到,体内的蛊虫被这鸡啼声吓懵了! 皇宫内哪来的鸡鸣声?什么公鸡能发出如此响亮的啼声? 更要命的是,蛊虫似乎怕这声音! 而禁军中,被他们下过蛊的将领们瞬间瘫倒在地上。 “快,将他们绑起来!” 谢长安正好赶到,连忙对张淮叫道。 张淮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听了这话,立刻命令士兵们将这些瘫倒在地的将领绑起来。 谢长安锐利的目光落在刀海生身上,他一眼便认出,这人竟是多年前的通缉犯,万花教余孽刀海生! “刀海生?”谢长安冷笑一声,“难怪遍寻不着,原来你竟投靠了南疆蛊王!” 他刀光一闪,凌厉无比的刀风便劈向刀海生。 刀海生险险避过,正欲出招,只听那响亮无比的鸡啼声又响了起来:“喔喔喔喔——” 他一个趔趄差点跌倒,体内那蛊虫吓得缩成一团,四处乱窜! 刀海生暗叫不好,他虚晃一招,连忙向花萼楼方向疾奔而去。 蛊王下过死命令,无论如何都要保住齐王! 望月楼这边,崔珏突然从“千里眼”中看到,一个身着浅蓝宫装的曼妙身影,正踉踉跄跄地狼狈奔逃,身后一名叛军正在追赶她! “瑾儿!”崔珏大惊,正欲飞奔下楼。 江璃拦住他:“我去,我跑得快!” “大金,继续打鸣,不要停!” 她吩咐完大公鸡,脚尖一点,整个人便如轻烟流云一般,从望月楼上飞掠而下。 崔瑾惊慌失措地奔跑,眼看那叛军便要抓住她了,突然,一双手揽住她的腰,她整个人便飞了起来! 崔瑾尖叫着,眼前雪亮剑光一闪,追赶她的叛军“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原来那人竟然一手揽住她,凌空飞起,另一手挥剑,将那叛军斩于剑下! 崔瑾惊魂未定,只听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良媛娘娘勿慌,我乃东厂暗卫。” 崔瑾扭头一看,迎面撞上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黑色面具下,肌肤雪白,嘴唇嫣红,分明是一个妙龄少女! 崔瑾心念一动:“江大东家?” 江璃“咦”了一声,轻笑道:“娘娘竟然认得我?” 崔瑾怔怔地看着她:“哥哥与我说起过你。” 江璃道:“这里太危险了,我先送娘娘回东宫。” 崔瑾赧然道:“我,我好像脚扭伤了……” 江璃笑道:“不妨事。” 她拦腰把崔瑾抱起来,身形一晃,顿时飞掠出几丈开外! 崔瑾吓得娇呼一声,紧紧抱住江璃不放。 她个子比江璃高,江璃只能以“公主抱”的姿势,抱着她飞过墙头,掠过树梢…… 崔瑾渐渐不再害怕,她睁开眼睛,看着江璃那雪白小巧的下巴,紧紧抿着的红唇,一颗心不由怦怦乱跳起来。 这不正是她曾经暗暗向往憧憬过的,少年侠客英雄救美的场景么? 可惜她是个女子…… 江璃速度犹如风驰电掣,没多久便到了东宫。 她将崔瑾放下:“娘娘快进去吧,切莫出来了。” 崔瑾心情复杂地看着她:“江大东家,一切小心。” 江璃微微一笑:“好,多谢娘娘。” 她飞身掠上墙头,正欲离去,只听崔瑾又急急叫道:“江大东家!” 江璃转身:“娘娘还有何事?” 崔瑾咬了咬唇:“日后,我若能出宫,可以去龙门雅集寻你么?” 江璃笑靥如花:“好啊,你提前和崔郎君说一声,届时我在雅集等你。” 她在这个异界,还没有闺中的手帕交呢,崔瑾向她示好,她也愿意交这个朋友。 崔瑾大喜:“好,那便一言为定!” 第143章 人质 江璃匆匆向望月楼赶去。 她忽然停下脚步。 她看到谁了? 前面不远处,有一个被叛军挟持着的官员,不正是她的便宜爹江修远么? 江修远被那叛军挟持着拖走,吓得魂飞魄散,我命休矣! 突然,一个黑衣人如鬼魅般飘然而来,眼前剑光如雪,挟持着他的叛军脑袋一下便飞了,喷了他一头一脸的热血。 江修远吓得紧紧闭上眼睛,一动也不敢动。 只听那黑衣人格格娇笑,江修远只听笑声清脆悦耳,分明是个女子! 他吃惊地睁开眼睛,那女子穿着东厂的夜行衣,戴着面具,竟是一个女暗卫! 那女暗卫嘴角微勾,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阿爹,你还活着吧?” 江修远目瞪口呆,这是谁?竟然叫他“阿爹”? 只见对方身形娇小,似曾相识,又在宫中,莫非是…… “阿璃?”他颤声叫道。 “阿爹,你可得好好活着啊!” 江璃吃吃笑道,“等我来找你们,好好算一算账……” “小狸奴!” 谢长安飞掠而来,“我不是让你待在望月楼么?怎么又到处乱跑?” 他一眼瞥到江修远,有点惊讶,“江大人?” 他看了一眼面露冷笑的江璃,走过去将她护在身后。 江修远还陷在小女儿竟然变成东厂暗卫的惊骇中,见是谢长安,颤声道:“谢大人……” 谢长安不耐烦地道:“此处危险,江大人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一拉江璃:“我们走!” 二人足尖点地,瞬间已掠出几丈开外。 遇到叛军,谢长安一刀一个,如砍瓜切菜一般。 江璃也同样如此,雪亮剑光闪过,便有人头飞起。 眼见这两个煞星大杀四方,血流成河,江修远心中战栗不已。 他万万没想到,进宫前那个娇花一样柔弱怯懦的小女儿,竟然会变成杀人不眨眼的东厂高手! 听到她说 “等我来找你们,好好算一算账”,他更是惊骇不已,阿璃是在怨恨他们么? 她为何会变成东厂暗卫?又哪来这一身厉害的功夫? 谢长安正想把江璃送回望月楼,这时,小鹰飞了过来:“不好啦,齐王在花萼楼挟持了太子妃和皇后娘娘!” 两人一惊,江璃道:“皇后娘娘不是在凤仪宫么?” 周贵妃生辰,她自然不会让张皇后出现在她的生辰宴上,免得压她一头。 小鹰道:“他们去凤仪宫把皇后娘娘抓过来了!” 两人神色一凛,连忙向花萼楼疾奔而去。 南宫曦和现在焦躁不已。 他和刀海生的计划是,趁周贵妃生辰宴,将文武百官、王公贵族全数召集于皇宫大内。 再让听命于他们的禁军包围皇宫,将所有人都控制在宫内,最好能趁乱杀了太子和张皇后。 然后,他再让老皇帝当众禅位于他,谁不服便杀谁,他要在今日,一举登基为帝! 本以为计划天衣无缝,不知从哪儿冒出的公鸡,破坏了他们的全盘计划! 镇国公和张淮竟然也早有准备,手中掌握的兵力完全不输他们! 此时,那该死的公鸡还在不断打鸣,不知何故,声音奇大无比,整个皇宫都回荡着它那高亢的啼声。 他体内的蛊虫瑟瑟发抖,四处躲藏,害得他也手脚发软,气血翻涌不已。 刀海生也同样如他一般。 他这次从南疆带来了两只珍贵的母蛊,他与齐王一人一只,每只母蛊分别能控制十只子蛊,已尽数给老皇帝、楚飞雪,以及半数禁军将领种下。 谁知那公鸡一叫,体内有子蛊的禁军将领们当即瘫倒,被张淮一举擒获。 也不知是何方高人,竟能破了他们苗疆的蛊术? 现在他们已被镇国公的人马团团包围在花萼楼中。 叛军失了将领,成了一团散沙,很快便被张淮率领的精锐尽数歼灭。 幸亏刀海生提前去了凤仪宫,把张皇后抓了过来。 他们手上有张皇后、太子妃,以及花萼楼中的诸多诰命夫人、贵女,也有谈判的筹码了。 目前他们能做的,便是以这些人为质子,与皇帝谈判,尽快逃出禁宫。 “我要见圣上!” 南宫曦和把剑架在张皇后脖子上,刀海生则挟持着张婉婉。 “让太子也过来!” 南宫曦和厉声道。 张皇后神色镇定:“你先放了太子妃,我送你们出宫。” 张婉婉在边关也没见过这种场合,不由眼泪汪汪:“姑母!” “闭嘴!”南宫曦和恶狠狠地道。 对于老皇帝来说,谁都没有他自己重要,就凭一个张皇后,南宫曦和不相信老皇帝会投鼠忌器。 周贵妃吓得瑟瑟发抖,蜷缩在角落,她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曦儿要挟持皇后和太子妃? 扶着她的齐王妃此时也心胆俱裂,她也不知道,齐王竟然会在今日逼宫! 若是事败,她和郑氏一族都要陪葬了! 江璃和谢长安躲在御花园一座假山之内。 江璃小声道:“长安哥哥,你我不惧蛊毒,要不要冲进去?” 谢长安帮她擦去溅到脸上的血迹,低声道:“里面人质太多,万一伤了皇后娘娘和太子妃便不好了。先静观其变。” “圣上驾到——” “太子驾到——” 皇帝和太子坐在御舆上,被廖无庸率领的东厂卫队护卫着,缓缓而来。 后面跟着镇国公及内阁三大学士。 沈暮春和刚被放出来的裴院正则紧紧跟随在御舆边。 老皇帝目前脸色灰败,摇摇欲坠,随时都有驾崩的可能。 镇国公劝说圣上别来了,好好休养。 但皇帝定要亲自问一问这个逆子,就算没能让他如愿当上储君,他对他也是疼爱有加,为何如此绝情绝义?竟然欲杀父弑君! 御舆在御花园内停下,皇帝示意南宫清和代其问话。 “太子全权处理,不要放走一人,必要时可当场射杀!” “是,谨遵父皇谕旨!” 南宫清和缓步前来,朗声道:“二皇兄,父皇让孤问你,何为天地君亲师?何为孝悌忠信,礼义廉耻?” 南宫曦和冷笑道:“天若不予,我自取之,这也是父皇您教我的!我有什么错?不过成王败寇而已!” 他一把扯过张婉婉,用剑架住她的脖子。 “少废话,老三,放我们离开京城!否则,我便杀了你的太子妃!” “殿下,不用管我……” 张婉婉脸色苍白,强忍着恐惧,颤声说道。 南宫清和道:“好,你放了母后和太子妃,我便放你们走。” “孤,亲自送你们出城。”他一字一句地道。 他意思是,用他换张皇后和张婉婉! “太子殿下,万万不可!”众人连忙阻止。 南宫曦和似是意动,他想了想,冷笑道:“一个换两个,哪有如此便宜的事?” 这时,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那用我换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呢?” 第144章 交换 众人吃惊地闻声看去,只见一个身形娇小的女暗卫从人群中走出来。 南宫清和脸色大变:“不可!” 南宫曦和狐疑地打量着南宫清和与江璃,莫非这二人也有私情?不然老三为何如此紧张? 刀海生给他传音入密:“这是寅十六?” 南宫曦和微微点头。 “答应她!” 这是将寅十六带回南疆的最好机会! 看到南宫曦和眉头紧锁,明显在权衡利弊的样子,众人都震惊至极。 这名女暗卫,难道比太子殿下还重要? 她到底是什么人? 江璃也在赌,南宫曦和既然投了蛊王,那么蛊王是否向他下达过命令,要将她带回南疆呢? 看到南宫曦和的样子,她知道,她赌对了。 老皇帝眯着眼睛,悄声问廖无庸:“此女是何人?” 廖无庸道:“回禀圣上,她是南疆蛊王指名要的人,究竟是何原因,臣也不知。” “或许是因为她能克制蛊虫?圣上体内的蛊虫,便是她想法引出来的。” 老皇帝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裴院正连忙上前为他诊治。 老皇帝边咳边道:“此女……不能交出去……咳咳咳咳……” 能克制蛊虫的奇女子,绝对不能交给南疆蛊王! 廖无庸悄声道:“圣上放心,他们带不走她的。” 小丫头来历神秘,颇有些鬼神莫测的本事。 她此番挺身而出,以长安紧张她的程度,竟然也没有反对? 说明他们早就留了后手,必然不会让齐王如意。 他先静观其变,实在不行他再出手。 只听南宫曦和道:“好。还请十六姑娘放下武器。” 江璃缓缓放下手中软剑。 “阿璃,不要!” 南宫清和无声地叫道,心中焦急不已。 江璃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迈步向花萼楼走去。 隐于暗处的谢长安,也正紧张地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他本来是不同意的,江璃把她的计划详细告诉他,并保证,绝不会让他们将她带出宫门。 谢长安想了想,她的计划,确实是目前最可行的,能最大限度地保证所有人质的安全,他不得不同意了。 江璃来到花萼楼门前:“请将皇后娘娘和太子妃送出来,交换人质。” 刀海生把张皇后和张婉婉推出来。 张皇后眼露激赏之色,这位东厂暗卫应该便是太子那位谋士了,确实是有勇有谋!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是个小姑娘! 张婉婉则是神情复杂,她也认出来了,眼前这女暗卫,不正是太子殿下那位画中人、心上人? 她竟然肯用自己来交换皇后和她! 刀海生放开皇后和太子妃,眼疾手快地抓过江璃,点了几处穴道。 江璃软软倒下,由着他扛在肩膀上。 南宫清和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朝回到安全区域的张皇后问道:“母后无恙否?” 张皇后道:“本宫无事,皇儿要尽力营救她!” 南宫清和用力点头:“谨遵母后懿旨!” 他无暇去慰问张婉婉,只紧紧盯着花萼楼的动静。 张婉婉一阵心酸,但也知此时不是闹情绪的时候,她能做的,便是不拖后腿。 镇国公和张淮也命令众将士做好准备。 南宫曦和在心腹侍从的重重护卫下,走出花萼楼。 刀海生则扛着江璃押后。 “放他们离开!”南宫清和命令道。 张淮的人马纷纷后撤,让出去路。 花萼楼里,传来周贵妃撕心裂肺的哭声:“曦儿,你要去哪里?你不要母妃了么?” 齐王妃郑氏扶着周贵妃,两眼通红地看着南宫曦和渐渐远去的身影。 他连问都不问自己一句,要不要跟他走? 甚至连一个道别都没有! 可见,他从来就没有把自己当作他的结发妻子! 更连累郑氏一族,要替他背下这滔天大罪! “南宫曦和,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郑氏声嘶力竭地叫道。 南宫曦和头也不回,一行人匆匆向宫门赶去。 只要出了宫门,和接应他们的人会合,便能逃出京城! 他也只能先跟着刀海生去南疆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待他蛊术大成,再来报今日之仇! 谢长安悄悄跟在他们后面。 “什么时候动手?”他通过同心契问江璃。 江璃道:“马上。你做好准备。” 谢长安道:“好。你万事小心。” 眼看宫门不远了,江璃默默下令:“鼠鼠,花花,动手!” 令南宫曦和等人终身难忘的景象出现了。 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如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快速涌来。 “耗子,是耗子!” 南宫曦和的侍卫惊叫起来。 宫里哪来这么多的耗子?南宫曦和头皮发麻。 说时迟,那时快,江璃用神识冲开被封的穴道,手上扳指长针弹出,狠狠扎入刀海生后心。 刀海生惨叫着倒在地上,瞬间被鼠潮淹没。 江璃轻盈地跃起,直奔南宫曦和而去! 南宫曦和目瞪口呆,他身边侍卫不顾老鼠啮咬,拼命带着他,跃上墙头。 谁知墙头上竟然有一群猫儿扑来,迎面就是几爪,那两个护着南宫曦和的侍卫猝不及防,捂着眼睛,向后跌落。 谢长安如流星一般疾奔而来,刀光一闪,两名侍卫跌落地上时,已是身首异处。 谢长安看着满地的老鼠也是头皮发麻,他凌空飞起,一把拎住江璃。 “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我!” “好吧。” 江璃重伤刚愈,此时也觉全身经脉隐隐作痛。 她飞身掠上树梢,蹲在树上指挥她的猫鼠大军。 “鼠鼠,这边还有个漏网之鱼,别把他放跑了!” “花花,齐王要跑了,赶紧拦住他!” 南宫曦和听到她指挥这些耗子和猫,心下骇然,这个寅十六,莫不是个妖怪? 这些耗子和猫,竟然都是她招来的! 他被侍卫架着跃过墙头,前面便是宫门了! 谢长安身形几个起落,紧追不舍。 花花带着一群猫儿,灵活地在墙头飞窜,时不时给南宫曦和这群人一爪子,弄得他们爪痕累累,鲜血淋漓,狼狈不堪。 谢长安追了过来,人还未到,凌厉的刀风已扫了过来,南宫曦和的侍卫们不得不停下来拦截他。 谢长安刀光如电,势如破竹,眼看侍卫们一个接一个被他斩于刀下,南宫曦和心胆俱裂。 张淮率军也追了上来。 “放箭!”他命令道。 眼看箭雨朝他袭来,南宫曦和绝望地闭上眼睛。 突然,不知从哪儿飞来一段红绫,缠住南宫曦和,瞬间便将他从密密箭雨中扯了出来! 紧接着“砰”的一声,浓雾乍起。 “屏息闭气!”张淮连忙下令。 反应慢一点的将士,不小心吸入雾气,当即晕迷倒地。 第145章 赐婚 张淮连忙捂住口鼻。 “谢大人小心,这雾气有毒!” 谢长安不得不停下脚步,他也不知道,神行炼体术第一层是否能避毒? 浓雾散去,齐王及接应他的人均已消失不见,踪迹全无! 张淮扼腕不已,眼看便要抓住齐王了,竟然让他在眼皮底下跑掉了! 他命令手下将士,一半去追齐王,另一半则随他回去面圣,听从调遣。 谢长安也让小鹰去追。 “乘风,你去追踪他们,不要飞太低!” “收到!”小鹰展翅飞向宫外。 谢长安连忙赶回去看江璃。 “小狸奴,你没事吧?” 江璃正蹲在树梢,命令肥耗子和花花收队。 看到谢长安回来,她扬眉笑道:“我没事。抓到齐王了吗?” “有人接应,让他跑了。”谢长安懊恼地道,“我让乘风去追了。” “穷寇莫追,苗蛊那些人太诡异了,谁知他们留了什么后手?你的安全最重要。” 江璃笑道,“剩下的事,交给镇国公和张大人便可。” 谢长安心中熨贴,柔声道:“你经脉刚刚恢复,不宜妄动真气,我抱你回去?” 江璃嗔道:“别乱来,这是宫里!” 谢长安笑了笑,只好作罢。 张淮见那黑压压的耗子又如潮水一般退去,撤退时还不忘将同伴的尸体叼走,没多会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大为震惊,看来传言不假,太子殿下果然是天命所归啊,连宫中的耗子和猫都跑来助他! 南宫清和得知江璃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老皇帝听说齐王跑了,气急攻心,吐血不止。 他命令太子监国,全权处理政事,严惩齐王及齐王党羽。 南宫清和代为颁发旨意,关闭城门,全城戒严,通缉齐王及齐王党羽! 南疆苗蛊所有门人,全部列为朝廷要犯,江湖人士若参与缉拿南疆苗蛊,重重有赏! 齐王府及周氏一族、郑氏一族,全数下狱。 官兵在查抄齐王府时,发现少了侧妃楚飞雪,遂将她列入通缉名单。 郑氏这边,前首辅郑守成在官兵抄家拿人的时候,一口鲜血喷出来,气晕过去。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历经三朝,经历过无数风雨,竟然晚节不保,栽在了齐王手上! 还连累了郑氏一族,起码三代之内,无法翻身了! 禁军那些中了蛊术的将领,在刀海生身死之时,均毒发身亡。 南宫清和遂下令,将其余参与叛乱的将士,全部处斩。 沈暮春听说楚飞雪跑了,暗暗松了一口气,只盼师妹躲好了,千万别让官兵抓住。 她也是被齐王蛊术所惑,罪不至死啊! 沈暮春偷偷给师父飞鸽传书。 楚临风一看,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当场去世! 他老泪纵横:“雪儿啊,爹爹不是说过,齐王并非良配,你为何不听啊?” 他回信让沈暮春密切关注京城这边的消息,便匆匆出谷去了,他要赶在官兵之前,找到雪儿,把她藏起来! 老皇帝气息奄奄,在病榻上也没忘了那个被南疆蛊王重视的奇女子。 他亲自下旨,东厂暗卫寅十六救驾有功,特封为“福慧郡主”。 他从廖无庸口中得知,寅十六是海外神秘宗门弟子,封她为大楚郡主,为的便是将她留在大楚,为皇室所用。 廖无庸又向皇帝禀报,寅十六与谢长安已有婚约。 皇帝虚弱地笑了笑:“那朕便锦上添花吧。” 他颁布旨意,谢长安调任锦衣卫,升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授昭勇将军,并赐婚福慧郡主。 谢长安要成婚,自然不再适合留在东厂,原锦衣卫指挥使李同光因“妖书”一案,早就被革职,正好让谢长安补上这个缺。 圣旨一下,朝野皆惊,几家欢喜几家愁。 谢长安与江璃自然是喜不自胜,皇帝竟然亲自下旨赐婚,如此他们便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但对于南宫清和来说,这道圣旨,无异于当头一棒! 他失魂落魄,五内如焚。 父皇怎么能将阿璃赐婚于谢长安? 断了他的念想不说,谢长安可是个“天阉”啊,这不是误了阿璃终身吗? 他要当面问问阿璃,若她不愿,待他登基之后,仍可撤销这道旨意! 忐忑不安的还有江修远。 他已经知道,被圣上封为“福慧郡主”,并赐婚谢长安的东厂暗卫寅十六,正是被他送进宫中的小女儿江璃! 也不知圣上是否知情,若圣上不知,岂不是欺君之罪?到时他也逃不了,整个江府都要跟着陪葬! 可他也不敢说啊,无论是福慧郡主,还是锦衣卫指挥使,他一个也得罪不起! 宫宴那天,这两个煞星大杀四方,血流成河的景况,他至今回想起来,仍忍不住心中的战栗。 阿璃分明说过,她要回来找他们算账!不知她,打算如何算这笔账?江修远越想越毛骨悚然。 这时,江璃正和墨七郎在上林苑,哄着大公鸡大金。 大公鸡立下汗马功劳,被封为“威武将军”,荣养宫中。 老皇帝要将它留下,作为“镇宫神鸡”,以防南疆苗蛊再次来犯。 上林苑是宫中饲养珍禽异兽的地方,上林苑监正还专门收拾了一间高大敞亮的宫殿,作为“威武将军”的寝宫。 大公鸡正在闹脾气,他不愿意留在宫中,它舍不得它那一村的“后宫”。 江璃笑道:“大金,你如今是圣上亲封的大将军,以后御膳房的鸡妹子,先让你过目,看上的你便留下。” 墨七郎也痞痞地道:“御膳房的鸡,可是优中选优,绝对是最漂亮的鸡妹子,大金你艳福不浅啊!” 江璃头痛:“墨七哥,你好歹也是工部的官儿了,能不能注意一下言辞?” 沈暮春和墨七郎这次立下大功,沈暮春官复原职,墨七郎也跟他一样,封了个员外郎的闲职,挂在工部下面。 大公鸡对墨七郎的说辞倒是喜欢得紧,当下便答应留在宫中,并要求御膳房快将鸡妹子送过来,让它好好挑一挑。 江璃忍着笑,让侍候“威武将军”的小太监快去御膳房,让他们赶紧把母鸡送来。 墨七郎好奇地问道:“小十六,我一直想问你,你如何知道,公鸡的啼声能克制蛊虫?” 江璃笑嘻嘻地道:“我不知道啊,我就是想起我小时候,师父曾经给我讲过的一个故事。” 第146章 放手 “天上二十八星宿之一的昴日星官,原身便是一只大公鸡,专司报晓。民间有一只蝎子精作怪,为祸乡里,天帝便遣了昴日星官下凡捉妖。” 江璃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故事来。 “后来呢?”墨七郎兴趣盎然地听着。 “昴日星官下凡后,现出本相,站在山坡上,对着蝎子精啼叫一声,那妖精当即浑身酥软,瘫倒在地,现出原形,被昴日星官叼起,一口吃了。” 墨七郎瞠目结舌:“就这样?” “对啊,不然你还想哪样?”江璃理直气壮地道。 “就因为听了你师父为了哄你睡觉,给你瞎编的故事,你就当真找了只公鸡来对付蛊虫?” 还居然成功了! “谁说我师父的故事是瞎编的?再说了,鸡本来就是虫子的克星啊!” 墨七郎:…… 其实还因为,大金被江璃契约了,那契约带着她炼气后期的神魂威压,因此大金的啼声方能克制蛊虫。 这自然是不能告诉墨七郎的。 这时,一个小太监走进来,行礼道:“郡主,太子殿下召见。” 江璃一阵头痛,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也罢,干脆趁今日,把话说清楚。 她让墨七郎看着大金,便跟着小太监走了。 小太监恭恭敬敬地把江璃引至上林苑湖边的榭香阁。 这里能看到湖光水色,不时有鸳鸯、野鸭在湖中嬉戏。 江璃镇定自若地走进去。 南宫清和临窗而立,看着一对对鸳鸯在水中相依相偎,心中却是愁绪万千。 他听到动静,转过身来,急急地道:“阿璃,你且放心,待我登基后,定会撤回父皇赐婚的圣旨。” “为何要撤回?”江璃正色道,“我愿意的。” 南宫清和心痛不已:“阿璃,你不必为了我,做到如此地步!” “你再等等,我……我必不会让你屈居人下,我会让你名正言顺地成为一国之后,凤仪天下!” “清和,”江璃叹了一口气,“你我既是挚友,我也不瞒你了。” 她一字一句地道:“我,心悦于他。” “你说什么?”南宫清和呆住了,“你、你心悦谁?” “谢长安,我喜欢他。”江璃坦言道。 这句话听在南宫清和耳中,无疑是重重一击。 “你知不知道,谢长安可是个‘天阉’!难道你要嫁给……一个太监?” 南宫清和有点气急败坏,阿璃,你莫不是被他哄骗了? 他暗恨自己大意了,总认为谢长安与宫中太监一般,对他与江璃朝夕相处,并未放在心上,没想到这二人竟会日久生情! “他长得俊啊。” 江璃绽开一个甜蜜的笑容,“我就图他生得好,图他无牵无挂,随时可以放下一切跟我走。” “殿下可知,我师父是道家真人,我乃道家弟子。” 江璃一本正经地道,“世人所谓的幸福,不过男女之情,子孙绕膝;世人所谓女子最大的福份,不过正位中宫,凤仪天下。” “但对于我等修道之人,却是妨碍道心的羁绊。” 南宫清和听得目瞪口呆。 他眼中含泪:“阿璃,你就不能为了我,留在我身边?这世上,我就只有你了!” “殿下言重了。”江璃微微一笑。 “殿下有母后,有太子妃,未来还将有皇子皇女承欢膝下。殿下,您即将荣登大宝,万里河山均在掌中,又何必纠结儿女私情?” “万里河山我并不想要,我想要的,一直只有你!” 南宫清和红着眼,“阿璃,我发过誓的,他日我为皇,必以你为后!留在我身边,我们二人共掌这江山,难道不好吗?” “共掌江山?” 江璃笑了一声,直直地看着他,“殿下,如果我留下,您欲置皇后娘娘和太子妃于何地?” “阿璃,你,你给我点时间,我必定能解决这一切……” 南宫清和狼狈地避开她的眼神。 “清和,”江璃叹了一口气,“我不想一辈子,都困在这高墙之内。” “当我被折断翅膀,关在冷宫里的时候,”她低声说道,“是他又给了我一双翅膀,让我能再次飞起来。” “他答应过我,以后也不会拘着我,让我可以自由自在地飞得更高,飞得更远。” “清和,你还要再次折断我的翅膀吗?” “当日在龙门雅集,我说过,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你放我展翅翱翔,我为你建功立业,共创大楚盛世,难道不好吗?” 南宫清和两眼通红,一时竟无言以对。 她有那高来高去的本事,神秘莫测的手段,只要她想走,他根本就留不住她! 江璃笑了笑,往他手中塞了一块帕子:“乖,别闹了,擦擦眼泪,莫要让旁人看见,未来天子居然还会哭鼻子。” 听到她如同哄小孩儿般的语气,南宫清和恼羞成怒:“谁哭鼻子了!” “是是是,谁哭鼻子谁是小狗,哈哈哈哈……” 南宫清和心中绞痛,他终究,还是失去她了! 江璃走出榭香阁不久,忽觉一阵微风掠过,眼前一花,她被一条有力的手臂拦腰抱住,拎到一旁的假山洞里。 被禁锢在坚硬的胸膛前,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璃嗔道:“好好的,你又发什么疯?” 来人正是谢长安。 他冷哼一声:“你就图我生得好,图我无牵无挂?男女之情对于你来说,只是妨碍道心的羁绊?” “莫非,日后你还想杀夫证道?” 他恨恨地俯下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唔……”江璃捂住嘴唇,娇嗔道,“你弄疼我了!” 见他还绷着脸,抿着嘴唇,恨恨地瞪着她,江璃噗嗤一笑:“你都听到了?”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小声道:“我哪里舍得?我又不是修的无情道……” 谢长安冷笑一声:“你连共掌江山的后位都舍得不要,还会舍不得我这凡夫俗子?” 江璃无奈,自己的男人,总得好好哄一下。 “长安哥哥,”江璃抱住他脖子,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娇娇地道,“谁叫我偏偏就喜欢你这凡夫俗子呢?同心契都与你结了!” “长安哥哥,我就喜欢你,只喜欢你,什么江山、后位,都比不过你……” 她娇滴滴一口一个“长安哥哥”,又说江山都比不过他,这娇撒的,谁顶得住? 谢长安转怒为喜,他心情激荡,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低声道:“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他迫不及待想把她娶回家中。 第147章 荣归 江璃小声道:“沈大哥说,圣上……也就这几天了。你莫忘了,还有国丧呢。” 谢长安脸一黑,圣驾宾天,京中王公大臣一年内不许婚嫁! 过了国丧,还有三书六礼,问媒下聘,不知还要等多久,才能抱得美人归? 江璃见他吃瘪,不由格格娇笑。 谢长安哼了一声,道:“那我现下便要多讨点利息。” 扣住她后颈,深深吻了下来。 江璃被他亲得晕乎乎的,良久才想起一事,推开他嗔道:“别闹了,忘了问你,乘风追踪到齐王的踪迹了吗?” 谢长安脸一沉:“没有,齐王被救走之后,便如人间蒸发一般,连乘风都找不到他!张淮派兵追出城外十里,也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难道皇宫内外,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秘道?”江璃思索道。 齐王是在宫门附近被救走的,毒雾消失后,便再也追踪不到他们,连乘风都找不到,很有可能便是钻入地下了! “我让鼠鼠他们去查探一下。” 江璃当即通过契约联系肥耗子。 “鼠鼠,让你的小弟们仔细查一下,宫里宫外,有没有什么秘道?” “好咧,我马上让他们分头行动!” 很快,肥耗子的消息便反馈回来了。 下水道! 齐王及其接应的人是通过下水道潜逃的! 大楚京城的排水系统十分完善,皇宫、皇城及内城的下水道是连通的,最终通向护城河。 张淮闻讯大为震惊,连忙让人钻进下水道搜查,果然发现了齐王等人留下的痕迹,甚至还捡到了齐王随身佩戴的玉佩。 原来,他们竟是沿着下水道直接到了护城河,从护城河潜逃出城! 下水道脏污潮湿,谁也没想到,骄傲矜贵的齐王竟然会像耗子一样,钻进下水道逃跑! 难怪他派出的人马追踪到城外十里,均不见齐王踪迹,人家走的是水路! 齐王也很崩溃。 此刻,他们已远离京城,混在装货的马车上。 鼻端是各种杂货的异味,身下是颠簸的破旧马车,身上的粗布衣服磨得皮肤生疼,南宫曦和自小金尊玉贵,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 当他忍无可忍的时候,看到坐在他对面那苗疆女子冰冷的面容,又不敢吭声了。 这位是蛊王的右护法红瑛,她带领几名苗蛊门人,闯入皇宫,将他从箭雨中救了出来,又将他塞进下水道,带着他一路从护城河凫水出城。 红瑛与他年纪相仿,武功极高,整个人却像块冰一样,冷冰冰的,不苟言笑。 南宫曦和看到她便心中发怵,一路上乖乖听她安排,不敢有丝毫怨言。 及至上了这运货的马车,看到绻缩在角落的楚飞雪,南宫曦和才战战兢兢地问道:“为何要带上她?” 这个号称“江湖第一美人”的蠢妇,美貌比不上寅十六,身手马马虎虎,鬼医谷的毒术和医术也只学了皮毛,带着她有何用? 红瑛冷冷地道:“她是鬼医谷谷主之女,自然有用。” 说完便不再理他,自顾闭目养神。 南宫曦和强忍着各种不适,心中暗暗发狠,今日之仇,来日必百倍以报! 宫中后续事宜都有人接手后,谢长安便将江璃送回江宅休养。 这时,江宅大门上的牌匾已换成了“郡主府”。 莲姑姑和刘管事至今仍仿如梦中。 这段时间,他们的心真是七上八下,犹如风雨中的小船一般,跌宕起伏。 先是谢大人获罪,被打入天牢! 这个晴天霹雳,震得他们半天回不过神来。 莲姑姑日日以泪洗脸,她家姑娘怎么这么命苦,好不容易觅得佳婿,出宫有望,未来姑爷竟然被打入天牢了! 紧接着,又听说谢大人越狱了! 皇帝震怒,下令全城缉拿,隔壁谢府也被查封了。 姑娘也不见踪影,也不知这两人是不是一起逃亡了? “小姐,您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咱们的小狸奴啊,保佑她和姑爷都平安无事。” 江璃在家中为方仪设了灵位,莲姑姑遂日夜在方仪灵前祷告。 刘管事悄悄去东厂打听消息,东厂诸人都讳莫如深,并告诫他最近少出门,龙门商行也尽量不要有什么举动,以免引人注意。 没想到,几日后,峰回路转。 家中竟然接到圣旨,姑娘救驾有功,被封为“福慧郡主”! 谢大人也被宣布无罪,还官升了一级,当上了正三品的锦衣卫指挥使! 更令莲姑姑和刘管事目瞪口呆的是,和敕封郡主的圣旨一起来的,还有一道赐婚圣旨,圣上竟然亲自为谢大人和姑娘指婚! 莲姑姑喜极而泣,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刘管事震惊之后,连忙张罗着放鞭炮,发红包。 更急急忙忙传讯龙门天工,让他们连夜赶制“郡主府”的牌匾。 次日,江璃和谢长安一起回来了。 她穿着全套郡主礼服,头戴珠翠五翟冠,身穿大红纻丝大衫,外套深青纻丝金绣孔雀褙子,披一袭青罗金绣孔雀霞帔,美艳无比。 谢长安一身大红蟒衣飞鱼服,头戴饰以金丝和珠子的云纱冠,腰佩绣春刀,骑着高头大马,护在郡主翟轿旁。 两队高大挺拔、威风凛凛的锦衣卫开道,后面跟着郡主全副仪仗。 护卫在郡主翟轿旁的,是俊美好风仪的新任锦衣卫指挥使。 路人见此威仪,既敬畏又艳羡。 “这是哪位贵人出行?好大的威风,居然有锦衣卫开道。” “便是那位救驾有功,圣上亲封的福慧郡主啊。” “赐婚锦衣卫指挥使的那位郡主?指挥使年纪轻轻,位居三品,难得又如此英俊不凡,果然郎才女貌!” “咳咳,你不知道吗,据说这位指挥使是个天阉,不能那什么……” “啊?那郡主真是可惜了,过门便要守活寡……” 谢长安骑在马上,利箭一般的目光瞥过来。 人群里突然冒出几个锦衣卫,把那几个说闲话的人堵了嘴拿下,围观的人群吓得四散而逃。 这位锦衣卫指挥使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是个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煞星啊! 浩浩荡荡的车马在郡主府门前停下。 府里的下人们恭恭敬敬在大门外迎接,莲姑姑领着珍儿和珠儿,眼含热泪,翘首以待。 第148章 造化 谢长安翻身下马,一个锦衣卫上前接过缰绳。 他来到翟轿前,伸出一只手,江璃搭着他的手,缓缓从翟轿上下来。 远远围观的人群都倒抽一口冷气。 盛装打扮的福慧郡主,有如神妃仙子,美艳不可方物! 众人无不扼腕,如此绝色美人,竟然赐婚给一个“天阉”,岂不是太可惜了! “恭迎郡主回府!” 刘管事带领下人恭敬施礼。 莲姑姑热泪盈眶地迎上去。 江璃握住她的手,笑吟吟地道:“姑姑,我回来了。” “姑娘,谢大人,你们差点吓死我了!”莲姑姑眼泪流个不停。 刘管事满脸笑容地上前施礼:“恭喜郡主,恭喜谢大人!” 谢长安微微一笑:“同喜同喜。” 江璃笑道:“进去说话吧。” 她拉着谢长安,先去给方仪上香。 “娘亲,您在天之灵,可以放心了。” 江璃在心里暗暗说道,“我很快便能为您报仇雪恨了!” 围观的路人中,有一名小厮模样的人,匆匆挤出人群,返回江府。 江修远听说今日福慧郡主出宫,便派了一名小厮,暗暗跟踪。 “什么?郡主竟然回了龙门东家的宅子?” 小厮回道:“对,如今那宅子已换上了郡主府的牌匾。” 江修远目瞪口呆,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的好女儿,福慧郡主,正是太子殿下背后的龙门商行主人——江大东家! 江修远只觉一股冷气,从脚底向心口蔓延。 原来,阿璃进宫后,不光攀上了东厂,还搭上了太子殿下! 很显然,她与太子相识于微时。 她进宫时,太子殿下还是宫中不起眼的三皇子。 阿璃定是早早便投靠了他,先是当上了东厂暗卫,后来又暗中创办了龙门商行,协助太子成功夺嫡,这是天大的从龙之功啊! 以她的功劳,日后岂不是能正位中宫? 就算当不上皇后,至少也能封个贵妃吧。 为何圣上又会将其赐婚于谢长安呢? 他转念一想,是了,阿璃为了太子,拼着得罪圣上,进了冷宫,如今又再嫁谢长安这个“天阉”,不就是欲为太子殿下守身如玉么? 太子如今还需倚仗张皇后和镇国公的势力,日后待他登基为帝,羽翼渐丰之后,便能将阿璃迎入宫中,废后再立了! 那他岂不是圣上的岳父?到时,他便是一等承恩公了! 不得不说,江修远挺会脑补,想得也很美。 江修远越想越心中火热,但一想到于氏对方仪和江璃的所作所为,不由捶胸顿足:“蠢妇害我!” 难怪龙门商行会处处针对打压江府的生意呢,分明是阿璃在怪罪他们! 他匆匆赶向老夫人的院子,他要尽快补救一二,争取阿璃的原谅! 江修远屏退下人,将他的打算小声告知老夫人。 “你说什么?要将方氏再抬为平妻?” 老夫人一脸不喜,“都死了十几年的人了,抬她做什么?” “不光要抬为平妻,还要将她骸骨迁回江氏祖坟,要快!” 江修远急急忙忙地道。 “你莫不是失心疯了?”老夫人一脸惊愕。 江修远小声道:“母亲不知,阿璃她……” 他把江璃如今已被封为郡主一事告知老夫人,又把他打探得来的消息,以及他的猜想一一说出来。 老夫人目瞪口呆,她万万想不到,从小便被扔到庄子上不闻不问的小孙女,竟然有这么大的造化! 她也不禁也有几分懊悔,当初为何不对这个孙女好一点? “快快,将方氏的坟迁回来!” 老夫人急急地道,又想了想,“先不要让于氏知道。” 江修远道:“宫宴那日,阿璃曾在叛军手中将我救下,可见她还是念着我这个父亲的。” 他咬咬牙,“她还说,日后她要回来,好好算一算账……” 跟谁算账?那不是明摆着吗?自然是害了她与她母亲的人了! “都怪于氏这个毒妇!” 老夫人怒道,“如不是她,方氏怎么会死,阿璃怎么会与我们离心?” 她与江修远交换了一个眼色,罪魁祸首,自然便是于氏了! 虽说于家在京中有点势力,与福慧郡主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给阿璃撑腰的人,可是太子殿下,未来的天子! 次日,江修远特意告了假,匆匆带人赶到方仪的墓地。 没想到的是,方仪的坟墓竟然不见了! 不用说便知道,肯定是阿璃做的,她把她母亲的棺木迁走了。 江修远十分懊悔,阿璃这是铁了心,要与江府生分了! 他又匆匆赶回府中。 紧接着,老夫人召集家人,当众宣布,将死去多年的方姨娘抬为平妻,灵位供奉于祠堂之内。 并请出族谱,将方姨娘所出之女江璃改为嫡出。 江府众人大惊,老夫人和老爷这是在做什么? 于氏气得眼前发黑,当下便不管不顾地质问:“母亲为何不事先与儿媳商量一下?您欲置儿媳于何地?” 大公子江枫也气愤地道:“祖母,父亲,如此大事,为何竟不事先知会当家主母?” 哪有越过当家主母,将一个死去多年的妾室抬为平妻的道理? 二公子江松、三公子江槐是妾室所出,虽事不关己,也暗暗纳闷,祖母与父亲为何突然来这一出? 小妹江璃虽在宫中,但听闻已被打入冷宫,就算最近复宠了,老皇帝也没多少时日了。 新帝登基后,至多封她一个太妃,巴结她有啥好处? 老夫人耷拉着眼皮:“我意已决,日后你们便知晓了。” 于氏气得发晕,当下便拂袖而去,负气回了娘家。 江枫闯入书房质问江修远:“父亲,究竟发生何事?” 江修远长叹一声:“你妹妹阿璃,是一个有大造化的人啊。” 再多他便不肯说了。 江枫满腹疑惑地离开了书房。 江修远无比悔恨,当初为何不硬气一点,在于氏手里保下方仪。 他无限怅然地来到祠堂,在方仪灵位前哭诉。 “阿仪,当初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他当年只是工部司一个小小主事,官场上还需仰仗于家的祖荫,哪敢公然与于氏叫板? “为夫错了,日后九泉之下,我定向你负荆请罪!” “阿仪,你能否给我们的女儿托梦,让她原谅我这个父亲?” 第149章 宾天 江府这一番骚操作,很快便有蹲守江府的耗子,报给了肥耗子。 江璃此时正在花苑内,懒洋洋地泡着药浴。 珍儿和珠儿服侍一旁,一个为她煮果茶,一个为她剥桔子,江璃全身浸在温热的水里,惬意无比。 肥耗子通过契约向她汇报此事,江璃冷笑一声。 幸亏她多了个心眼,怕江府日后以她娘亲的尸骨要挟她,早早便把方仪的墓迁走了。 如今听说她得封郡主,便想亡羊补牢?晚了! 等南宫清和登基,她的身份过了明路之后,便是和江府算总账的时候了。 她要把他们欠娘亲和那个“江璃”的,连本带利讨回来! 谢长安已正式去锦衣卫任职。 他征求了寅字卫们的意思,将愿意跟他回锦衣卫的兄弟们带走,继续当他的亲卫。 江璃现在算是从东厂离职了,她让肥耗子把它的小弟们从各官员府中撤回,当然,江府的继续留着。 等她完全康复后,她要好好整理一下,她与宫中小伙伴们的关系。 愿意跟她出宫的,便带回郡主府,不愿意出宫的,便解除主仆契约。 毕竟,她也不是能无限地契约灵宠,目前这些大大小小的符印已布满了她的识海,需要清理一部分了。 晚上,谢长安下衙回来后,照例翻窗进了江璃的闺房。 谢府仍在施工中,莲姑姑便在郡主府中,为他收拾了一个客院。 谢长安只在那边沐浴更衣,入夜之后,就偷偷潜入江璃的房间。 莲姑姑虽也发现过蛛丝马迹,但这两人都是高来高去,神出鬼没,她哪里看得住? 何况又有圣上赐婚,她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只当没看到。 江璃躺在谢长安怀里,把肥耗子传来的消息告诉他。 谢长安心思何等缜密,他略想了想,当下便冷哼一声:“我这位未来岳父,所图不小呢。” 江璃睁大眼睛:“他还能图什么?” 谢长安道:“他定然发现了,东厂暗卫、龙门东家、福慧郡主都是你,从中抽丝剥茧,便知你是太子的人。你说,他能图什么?” 他也挺佩服江修远的,不愧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政治敏感度极高,窥一斑便能知全豹,估计已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推测得大差不差了。 江璃似是明白了,小脸一沉。 谢长安似笑非笑:“他图的,不就是太子殿下许诺你的,共掌江山的后位么?” 江璃吃吃笑道:“那真是不好意思啊,要让他失望了。” 谢长安眉眼带笑,低低说道:“我们赶紧成亲,生几个孩儿出来,便能断了他们的念想。” 江璃大羞,拉起被子蒙住脸:“谁要和你生孩儿!” 谢长安抱住她,叹了口气。 目前老皇帝随时都会断气,他们的婚事,短期内是别想了。 三日后,老皇帝宾天了。 皇城的丧钟响了九下,城门紧闭,京城一片缟素。 文武百官全体素服,齐齐跪伏于承天门,听候宣读遗诏。 太子率领大皇子及皇亲国戚们,位于百官前列,跪听遗诏。 遗诏由司礼监掌印太监廖无庸宣读。 大意是,令太子南宫清和即日继位。 齐王谋逆,贬为庶人,捉拿归案后处以极刑。 周贵妃、齐王妃及齐王女眷全部赐死。齐王幼女,念其年幼,交由大皇子妃抚养。 郑氏一族、周氏一族直系全部问斩,旁系流放关外。已流放关外的原宁阳伯全家,就地问斩。 宣读完遗诏,由梁首辅率领王公贵族、文武百官,跪伏于地,向新帝见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宫清和一身丧服,立于大殿之上,接受百官朝拜。 他面容肃穆,心潮澎湃。 属于他的新时代,就要开启了! 大行皇帝停灵于乾清宫,不光后宫嫔妃、皇亲国戚要守灵,文武百官也要进宫哭灵。 江璃是圣上亲封的郡主,也是要和各位诰命夫人一起进宫哭灵的。 她刚在家舒舒服服地休养了几天,便不得不换上素服,进宫去了。 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一身素服的福慧郡主,美得蛊惑人心,吸引了所有后宫女人和各位诰命夫人的目光。 张太后若有所思,便在休歇之时,唤了福慧郡主前来叙话。 “太后千岁!”江璃盈盈下拜。 “免礼,平身。”张太后笑容满面。 “之前先帝病危,哀家一直未得闲暇,未能及时赏赐于你。那天若不是你挺身而出,哀家与太子妃危矣!” “太后言重了,臣女身为东厂暗卫,护卫娘娘与太子妃,本就是职责所在。” “你的功劳,哀家已从皇帝口中得知,先帝已封你为郡主,哀家竟不知要如何赏赐你了……” 张太后意味深长,试探地道,“先帝将你赐婚于谢卿,若你不愿,哀家可以……” “我愿意,我愿意!”江璃忙道。 她脸上微微泛起红晕,“不敢隐瞒太后娘娘,臣女仰慕谢大人已久……” 张太后见她含羞带喜,神情不似作伪,顿时放下心头大石。 她见江璃如此绝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南宫清和心仪的人正是此女! 这么一个才貌双绝的奇女子,又有那等神奇莫测的本领,老皇帝临终前留下口谕,无论如何都要留住此女,让她为大楚所用。 如若南宫清和是她亲生骨肉,她也愿意成全他,将此女立为皇后。 可惜啊,她需要张氏女,将南宫清和与张氏牢牢捆绑在一起。 如南宫清和执意要将此女纳入后宫,可想而知,这么一个有智谋有手段的女子,张婉婉哪会是她的对手? 她甚至很有可能,会成为前朝则天女皇那样的人物! 张太后心想,如若她提出入宫为妃,甚至妄想为后的要求,她定要想法将其铲除,以绝后患! 幸好,她另有心仪的人,并不想入宫,这便皆大欢喜了。 张太后终于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既然你与谢大人两情相悦,哀家也来一个锦上添花。” “赐福慧郡主食实邑五百户,世袭罔替。” 皇帝赏赐亲王公卿的“食邑”与“食实邑”,区别还是很大的。 食邑多少户是虚封,由朝廷拨给相当于多少户的物资钱财,类似特别津贴,不能世袭继承。 食实邑五百户是实封,就是这五百户实实在在的封给这个人了,他的子女、家族可以世袭继承。 江璃转了转眼珠,现下,正是洗白身份的好机会! 第150章 践诺 江璃跪下道:“臣女可否将此封赏,换太后娘娘一个恩典?” 张太后面色一僵,淡淡道:“你想要什么?” 江璃咬咬牙:“请娘娘赦免臣女欺君之罪!” 张太后大奇:“你有何欺君之罪?” 江璃低声道:“臣女名江璃,乃工部侍郎江修远次女,便是冷宫中的玉贵人……” “什么?”张太后愕然色变,“你是……先帝的玉贵人?” 她一拍案几,“你好大的胆子!” 这时,一身丧服的南宫清和闯进来,扑通跪下:“母后容禀,玉贵人也是不得已……” 他听说江璃被张太后叫走,急急赶过来,听到太后震怒,连忙闯入室内。 张太后震惊之下,慢慢平静下来。 “说罢,哀家听听,她到底有何苦衷!” 南宫清和遂把江璃如何被周贵妃设计,想利用她给先帝下蛊,江璃如何识破她的毒计,拼着给自己毁容,救了先帝。 又如何向谢长安告发周贵妃,从而掀出萃香阁大案,戳穿宫嬷嬷的身份,并发现舞草,救了张太后…… “她因此才成为东厂暗卫,其间屡立奇功,如张豫一案、吕有良一案、狩猎场的秘道等,均是她首先发现的。” “朱家村疫情中,也是因为她,才能将宫氏射杀,救了朱家村村民及众多禁军将士的性命!” “她为护卫东宫,被蛊王击中,重伤濒死,大伤未愈,便殚精竭虑,粉碎了齐王的谋逆大计,再次救了父皇与母后……” “更不提她创立的龙门商行,龙门医局、龙门书局,龙门天工,全是利国利民之举!” “母后,她曾立下赫赫功劳,便是功过相抵,也卓卓有余了!” 张太后听得心潮起伏,良久才叹道:“果然巾帼不让须眉!” 她双手把江璃扶起,“你何罪之有?被贬至冷宫,仍一片忠心,为先帝为朝廷立下如此大功!” “便是先帝得知实情,也必不会怪罪于你。” 以老皇帝那利益至上的性子,如此得用的福慧郡主,自然要比玉贵人重要多了! 就算知道内情,为了笼络她,也会咬着牙认下。 他临终前留下的口谕,也是要她善待福慧郡主,让她为大楚所用。 只是,他亲自下旨将江璃赐婚于谢长安,这顶自己给自己戴上的绿帽,又让张太后哭笑不得。 活该,谁叫他偌大年纪,还要祸害小姑娘? 江璃感激地道:“臣女谢太后娘娘隆恩,日后必鞠躬尽瘁,肝脑涂地,以报娘娘不杀之恩!” 南宫清和又道:“儿恳请母后颁下懿旨,先帝嫔妃无子者,恩准其出宫返家,另行婚配。” 张太后明白这是为了让玉贵人名正言顺地出宫,恢复身份。 她心下大定,就算玉贵人出宫了,她也曾是先帝的嫔妃、新帝的庶母,皇帝就算再喜欢她,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纳庶母为妃。 福慧执意要嫁谢长安,可见她是个识趣知大体的。 张太后看向江璃的眼光更温和了。 她笑道:“此举大善,既不使诸嫔妃蹉跎青春,亦可为先帝积福,甚好,甚好!” 江璃跪下行礼:“臣女叩谢太后娘娘、圣上之恩!” 南宫清和看着她,心中无限惆怅,阿璃,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你可欢喜? 江璃开心得简直要飞起,只是想到一会儿还得去哭灵,只得强行压下上翘的嘴角。 张太后笑道:“待先帝出殡之后,日后若有闲暇,福慧可进宫来陪哀家说话。那些个大案,哀家也是感兴趣得很,你再详细说与哀家听听。” “是,谨遵太后懿旨!” 张太后又笑道:“适才哀家许给你的五百户食邑,仍然作数。” 江璃又跪下谢恩:“谢太后娘娘赏赐!” 张太后令一名宫女送她出去。 江璃兴奋地在心里通过同心契和谢长安分享这个好消息,把谢长安吓出了一身冷汗。 “小狸奴,你也太冒险了!万一太后降罪于你,那便不妙了!” 江璃笑嘻嘻地道:“太后不光没有怪罪我,还赏了我五百户食邑呢。若是你日后不想在官场混了,我也养得起你啦!” 谢长安啼笑皆非:“甚好,那为夫便等着小狸奴养了。” 听他自称“为夫”,江璃娇嗔道:“不要脸!” 这时,身后有人唤了她一声,“福慧郡主。” 江璃扭头一看,只见张婉婉带着两名宫女,正朝她走来。 江璃站定,深施一礼:“见过娘娘。” 张婉婉心情复杂地看着她:“郡主可否陪本宫走走?” 她屏退左右,示意江璃跟上。 江璃只好跟着她,来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 张婉婉道:“还未谢过郡主当日相救之恩……” “娘娘言重了,职责所在,本就是福慧应该做的。”江璃道。 张婉婉咬了咬唇,“若是你想入宫,我……我亦可为你安排……” 江璃哭笑不得,她刚刚才获得太后恩准,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宫了,未来的皇后娘娘又想安排她入宫? “娘娘说哪里话?福慧已蒙先帝指婚,日后是要与谢大人完婚的!” 张婉婉黯然道:“我知道,你与圣上情投意合,你是不得已才同意嫁与谢大人。你放心,你若是入宫,我会与你好好相处……” 江璃不得不打断她:“娘娘慎言!福慧仅是圣上的谋士,并无其他!福慧心悦的是谢大人!” 张婉婉愕然地:“当真?可本宫听说,谢大人是个……” 江璃微微一笑:“情之所钟,心向往之,我与他两情相悦,并不在乎那些世俗之见。” 张婉婉半信半疑,脸上露出笑容:“福慧郡主洒脱超凡,本宫自愧不如也。” 二人边走边聊,让张婉婉意外的是,她竟然觉得这位“情敌”十分投缘。 她在边关长大,江璃来自修真界,两人都不是深锁后宅的闺阁少女,自然能聊到一起。 江璃忽然想起一事,眼前这位未来的皇后娘娘,不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两眼亮晶晶地道:“娘娘出身将门,文韬武略兼备,日后只打理后宫,岂不是埋没娘娘大才?福慧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她在设计龙门书院时,便有过要创办女子书院的想法,但一时腾不出手来,也没有合适的牵头人。 眼前这位不正好合适? 论身份,张婉婉是即将母仪天下的未来皇后,堪为天下女子表率,女子书院由她来发起,最合适不过。 论才能,张婉婉是将门之女,长于边关,眼界见识比一般的闺中女子要强得多,更容易接受她离经叛道、异想天开的想法。 第151章 书院 “女子书院?”张婉婉眼前一亮。 “对,娘娘长于边关,眼界开阔,见识超人,自然也不欲天下女子被锁于深闺,困于后宅。” 张婉婉深以为然,她仍然怀念她少女时恣意策马、自由自在的时光。 “谁说女子不如男?如若她们也有机会和男子一般读书习武,福慧相信,女子也会人才辈出!” “说得好!”张婉婉两眼发亮,“福慧之言,深得我心!” 两人干脆寻了一个亭子,坐下细细商谈。 江璃将她关于龙门书院的初步策划一一道来。 张婉婉十分兴奋,对江璃的设想大加赞赏。 “女子书院也可仿照龙门书院的构架进行,设文、理、军、工、医等科。” 江璃道:“娘娘可再细化一下,毕竟女子体力比不上男子,如墨家锻造之术,需要抡锤打铁,女子多半是不行的。” “但纺织刺绣,却是女子强项,娘娘可从女子角度出发,看看如何分科。” “再者,龙门书院走的是实用的路子,更适合平头百姓。” “娘娘牵头的女子书院,世家贵女、官家千金定然也会趋之若鹜,所学科目,不妨清贵一些。” “福慧言之有理!” 张婉婉两眼熠熠生辉,“待我仔细琢磨一下,回头我列个条陈,再与福慧商讨一二。” 两人正热烈讨论着,只听宫人通传,“圣上驾到!” 张婉婉与江璃连忙站起来,恭敬行礼。 “恭迎圣上!” 南宫清和从太后宫中出来,便欲来寻江璃,听说张婉婉把她叫走了,连忙寻了过来。 却见两人相谈甚欢,他不禁暗暗纳罕。 “免礼,平身。” 南宫清和叫起后,见二人均面带笑意,不由微微一笑:“婉婉与福慧在聊什么,如此开心?” 张婉婉遂将江璃欲创办女子书院一事,向南宫清和一一道来。 南宫清和暗叹,自己果然是追不上阿璃的脚步,这才刚解决完她身份的问题,她已开始琢磨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他也不得不佩服,她确是眼光独到,知人善任,没有人比张婉婉更适合做女子书院的牵头人了。 “可是与你之前要办的龙门书院一般?”他问道。 “略有不同。” 江璃说道,“龙门书院与大楚其他书院相比,更注重实用性,适合平民百姓。” “女子书院乃娘娘牵头,届时定有不少贵女入学,所学科目自然要清贵一些。” “福慧长于乡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针黹女红一窍不通,女子书院便要多多倚仗娘娘了。” “福慧过谦了。” 南宫清和想到她打断他弹“凤求凰”那一幕,心中又是一酸,你哪里是一窍不通?分明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福慧的字,极有大家风范。”他忍住心中酸涩之意,微微一笑。 “当真?”张婉婉笑道,“那本宫可要求一幅字了。” “我的字,登不得大雅之堂,娘娘莫要取笑我。”江璃也笑道。 南宫清和见她二人言笑晏晏,不由心中怅然,若阿璃愿意入宫,与张婉婉效仿娥皇女英,不也是一段佳话? 若江璃知他心中所想,肯定要无语望天。 如果她要入宫,与张婉婉哪会如此融洽?不斗个你死我活就不错了。 江璃又让南宫清和寻一个适合龙门书院的山长,待他登基大典后,书院的筹办就要开始提上日程了。 南宫清和点头应允。 这日哭灵结束后,江璃随着众位诰命夫人一起出宫。 谢长安正在宫外等她。 见她出来,谢长安含笑上前,将她扶上马车。 “累不累?”他柔声问道。 “累倒不累,膝盖是真受罪。”江璃抱怨道。 谢长安心疼不已:“回去给你抹点活血化淤的药膏。” 见他二人神情甜蜜,男的俊,女的俏,那些诰命夫人不由慨叹。 “可惜了,如若谢大人不是那个,可真真是一对璧人!” “福慧郡主如此美貌,你说……谢大人守得住她么?”也有人窃窃私语。 “慎言!别看郡主生得美貌,她与谢大人一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煞星!” “对对,宫宴那日我亲眼所见,福慧郡主使一把软剑,杀起人来便如砍瓜切菜,千万别招惹他们!” “原来竟是一对罗刹!如此说来,倒也般配……” 江璃听她们窃窃私语,不由暗笑。 上了马车,她见谢长安眉目之间,似有忧色,便问道:“长安哥哥,你怎么了?” 谢长安将她揽入怀中,叹道:“你的身份瞒不了多久了,届时如何向义父交代?” 他得知,正是廖无庸禀告先帝,他与江璃已有婚约,先帝才会下旨赐婚。 若廖无庸知道了江璃的真实身份,又岂会原谅他们? 江璃也一阵头痛,她当机立断:“我们现在就去督公府,向他老人家负荆请罪!” 与其让廖无庸从他人口中得知此事,不如他们主动坦白,争取从宽处理。 督公府。 廖无庸见齐齐跪在他面前的一对小儿女,不由笑道:“这是做甚?还没到年节呢,义父不给红包的。” 谢长安紧紧握着江璃的手,低声道:“我二人有事隐瞒义父,特来向义父请罪,请义父责罚!” 廖无庸笑道:“是什么紧要的事,需要向我请罪?” 江璃抬头,直直看向他:“不敢隐瞒督公大人,圣上已奏请太后娘娘,不日便会颁发懿旨,恩准先帝无子嫔妃出宫返家,另行婚配……” 她迎着廖无庸疑惑的眼神,一字一句地,“我……也是出宫名单上的人……” 她咬咬牙,“我便是被打入冷宫的那位玉贵人!” 廖无庸先是震惊,接着震怒,上前狠狠一脚将谢长安踢倒在地,“你!你竟敢勾搭冷宫嫔妃,淫乱宫闱!” 江璃大惊:“长安哥哥!” 她扑上去护住口吐鲜血的谢长安,转身对着廖无庸,含泪道:“督公大人,是我先勾搭他的,您要怪就怪我吧。” 谢长安抱住她,沉声道:“不关她事,义父要杀要剐,我一力承担!” 廖无庸气极反笑:“好一对苦命鸳鸯!别叫我义父,老夫高攀不起!你如今可是郡马爷,我哪敢要杀要剐?” “义父!”谢长安两眼通红。 廖无庸冷冷道:“我这小庙,容不下两位大佛,郡主郡马爷,请回吧!” 第152章 过关 江璃咬咬嘴唇,忽然叫道:“阿爹!” 廖无庸一怔:“你叫我什么?” 江璃膝行至他面前,神情恳切:“阿爹,您不要这个义子了,不如我给您当闺女吧?” “我的身份,圣上一直是知道的,如今太后娘娘也原谅我了,阿爹您就不能原谅我们么?” “我当初要加入东厂,实是逼不得已……” 江璃将她如何被周贵妃设计,欲以她为引,给老皇帝下蛊,她如何自毁容貌,逃过一劫,又如何向谢长安揭发周贵妃,从而引出萃香阁一案等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廖无庸听到她多次救了先帝和太后,不由耸然动容。 江璃含泪道:“阿爹,我若不是奋起反抗,早就死在冷宫里了……” 她声音娇嫩,泪光盈盈,言辞恳切,左一个“阿爹”,右一个“阿爹”,廖无庸也不禁心软了下来。 他叹道:“你是个好姑娘,我不怪你,起来吧。” 江璃泪眼盈盈:“长安哥哥助我良多,是我先喜欢他的,阿爹您能不能不要怪他?” 廖无庸瞪了谢长安一眼,冷哼一声。 圣上太后都不怪罪他们,他们天家的事,也轮不到外人置喙,倒显得自己多事了。 江璃见他态度有所松动,忙端起桌上的茶盅,恭恭敬敬地递到廖无庸面前。 “阿爹,喝了这杯茶,我就是你闺女啦,日后我定为您老人家养老送终,让您颐养天年。” 廖无庸板着脸,接过茶盅,喝了一口。 江璃大喜,一下跳起来,殷勤地给他捶肩膀,“认亲都要大摆宴席的,国丧期间一切从简,咱们就简单吃个家宴罢。” “阿爹,您喜欢吃什么?女儿这就让龙门酒楼和龙门船宴的首席大厨过来,现点现做!” 廖无庸终于露出笑容:“闺女就是比臭小子贴心!” 他瞪着谢长安,“起来吧,连圣上和太后娘娘都不怪罪你们,我这老头子何苦多管闲事!” 谢长安恭恭敬敬地叩了一个头:“孩儿谢过义父!日后我与小狸奴定会好好孝顺义父,必不会让义父失望了。” 江璃冲他伸了伸舌头,这一关,他们终究是有惊无险地过了。 江璃果真请了一位厂卫,拿着她的信物,去龙门酒楼把首席大厨召来。 她大伤初愈,谢长安不让她吃寒凉的鱼脍,江璃只好不让龙门船宴的大厨过来了。 “阿爹,等我好利索了,我再请您好好吃一顿船宴!我们大厨会做河豚,那味道,鲜美极了!” 廖无庸悚然道:“可是那有剧毒的鱼?” “对,河豚的毒素一般在内脏和血里,处理得当便没问题了,就是收拾起来特别麻烦。”江璃笑道。 谢长安也笑道:“如今龙门船宴预订河豚的已排到后年了,一两黄金一尾,吃之前还要去官府订立生死契,仍是供不应求。” 廖无庸不由笑道:“托我闺女的福,老夫也能尝一尝这人间美味了。” 他忽然想起,玉贵人之父似是朝中大员,便问道:“你父亲是……” 江璃嗤笑道:“便是那吃绝户的工部侍郎,江修远江大人。” 廖无庸自然也听说过于氏为娘家侄子求娶龙门东家的“闹剧”,不由怒道:“原来是他?他们家害了你娘,还想故伎重施,再来害你?” “这等借婚姻之事谋财害命的小人,简直禽兽不如!” “他们害我,何止这次?” 江璃把于氏如何谋害她母亲,如何将刚出生的她送到乡下,及笄接回后便匆匆送进宫中,为的就是侵占她的嫁妆以及方家的家产。 “如若我死在冷宫中,不就如了他们的意?”江璃愤愤地道。 廖无庸听得怒发冲冠,一拍桌子:“天下竟有如此歹毒的妇人!” 他看向江璃的眼光,无比怜惜,“闺女放心,阿爹定为你讨回公道!” 江璃笑道:“女儿先谢过阿爹,等圣上登基之后,我再好好和他们算一算这笔账!” 回郡主府的路上,谢长安无比幽怨:“连义父都被你抢走了,小狸奴,你打算如何补偿我?” “哈哈哈哈……”江璃笑得前仰后合,“把我赔给你,不就什么都有了?” 谢长安抱住她,眼眸幽深:“不成,除非你答应,给我生几个孩儿。” 江璃羞得耳根子都红了:“还生几个!你当我是母猪不成?” 谢长安低笑一声:“那便生两个,一子一女最佳。” 江璃瞪着他:“我若是生不出儿子呢?你是不是要纳妾?” 谢长安笑道:“其实,我想要一个长得像小狸奴的小闺女,如她有兄长,日后便可保护她。” 他一想到有个小号的小小狸奴,奶声奶气地唤他“爹爹”,只觉心都要化了。 见江璃还气鼓鼓地瞪他,谢长安轻叹:“算命先生说,我就是个天煞孤星的命,如今我有小狸奴,已是天大的福份了!” “有子有女,自然再好不过,命中无子,我便守着小狸奴过。” “我若有二心,不怕你那同心契将我灭了?”他笑道。 “天打雷劈,身死道消!”江璃哼了一声。 “娘子饶命,为夫再也不敢了!”谢长安抱住她笑道。 江璃“扑哧”一笑,又羞红着脸,捏着小拳头打他。 谢长安笑着捉住她的小拳头,低头吻住她,心中喜悦无限。 他和小狸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大行皇帝要在乾清宫停灵七日,方才挪去寿皇殿,直到七七四十九天之后,这才葬入皇陵。 这七日,王公贵族、文武百官、诰命夫人们每天都要入宫哭灵。 江璃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按时进宫,每当休歇之时,不是被张太后叫走,便是被张婉婉留下,崔瑾一直想寻她说话,都逮不到人。 这日,江璃从太后宫中出来,便见一个高挑窈窕的身影,从一丛紫薇花后转出来,幽幽地道:“江大东家真是大忙人啊。” 江璃定睛一看,原来是崔瑾,她连忙行礼:“见过娘娘。” 崔瑾仔细端详她,面具下那张脸,真是色如牡丹,娇美无伦,不禁暗叹,难怪圣上对她魂牵梦绕,连她见了,也不免为之动容。 她幽怨地看着江璃:“江大东家真是好人缘,连太后与太子妃都对你青眼有加。” 第153章 出宫 江璃被她那看渣男的眼神弄得头皮发麻:“娘娘说哪里话,承蒙太后娘娘与太子妃娘娘抬爱,福慧实是惶恐得紧。” 崔瑾哼了一声:“若是我叫你来陪我说话,你来是不来?” 江璃尴尬地:“来,肯定来!” 崔瑾这才转怒为喜:“我一直想寻你说话,谁知你日日走得这般快!” 江璃无奈道:“实在是分身乏术。” 崔瑾奇道:“太子妃寻你做什么?” 眼前这个,不是她的“情敌”吗?莫非她为了讨好圣上,想把江璃弄入后宫? 她从哥哥口中,知道江璃并不愿意入宫争宠,加之她又救过她,是以崔瑾对江璃极有好感。 江璃看着崔瑾,眼前一亮,这位可是清河崔氏的嫡女,听闻琴棋书画、骑射弓马,无所不精。 “其实,我与太子妃娘娘正在筹办一个女子书院,良媛娘娘可要加入?” “女子书院?”崔瑾也眼前一亮,“好啊,你们有何想法?” 江璃和她边走边聊,径直来到张婉婉休息的宫殿。 三人对着张婉婉列出的初步方案又讨论了半天。 大楚世家贵女其实是有“闺学”的,一般是族里办的,给宗族中的女孩儿启蒙所用。 学的大都是三字经、千字文,也会教琴棋书画、针黹女红,很少会学男子的四书五经,更别提江璃设想的文、理、军、工、医等内容了。 崔瑾听说是这样一所不同凡响的书院,不由也生出一股豪情,若她晚生几年,进了这所学院,是不是也可如她哥哥一般,出仕入世,成就一番事业? 当下也热情高涨,提出不少中肯的意见。 江璃不清楚大楚闺阁女子的兴趣爱好,张婉婉的性格又较为大而化之,出身世家、心思缜密的崔瑾,正好弥补了她俩的缺陷。 经过热烈讨论,初步将女子书院分为文学院、武学院、工学院、医学院四大学院。 文学院学的是贵女们的传统科目,四书五经、诗词歌赋,还有琴棋书画,乐器舞蹈等。 武学院学弓马骑射,拳脚功夫,十八般武艺,还有滑冰、凫水、打马球等项目。 工学院学得更杂了,包括天文算学、纺织刺绣、农艺手工等等。 医学院除了望闻问切、针灸推拿等常规医术,还有如何种植、炮制药材,以及养生药膳等等课程。 学员自行选课,既可以只选一个学院的课程,也可以横跨四大学院,只要你有时间有精力,将四大学院的课程全学了,也是可以的。 崔瑾叹道:“我都恨不得泡在这书院不走了!” 这个女子书院,仿佛为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难怪江璃不肯进宫呢,宫斗哪有搞事业有意思? 待南宫清和寻过来时,三女恭敬行礼之后,便把这位圣上晾在一旁,继续她们的议题。 没想到连张婉婉和崔瑾也顾不上理他,南宫清和既新奇,又隐隐有几分失落。 他痴痴地看着江璃那亮闪闪的眼睛,因兴奋而微泛红晕的脸,美得让他挪不开眼睛。 也罢,他也不想这么一朵鲜活娇妍的牡丹,在深宫中慢慢凋零。 南宫清和深深叹了一口气。 阿璃,我放你高飞,只望你能一直笑得如此明媚恣意。 好不容易熬到了头七,大行皇帝移至寿皇殿,新帝及文武百官仍然要每七日入临祭奠,直至七七四十九天后,方才安葬于皇陵之内。 次日,张太后颁发懿旨,恩准先帝无子嫔妃出宫返家,另行婚配。 年过二十五的宫女,也全数恩赐返家,自主婚配。 懿旨一下,那些年轻的小嫔妃们喜极而泣,她们正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被送去殉葬。 就是不用殉葬,依旧例也是送去皇家寺庙,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听说太后和新帝恩准她们出宫返家,简直大喜过望,齐呼皇恩浩荡。 来宫外接人的马车络绎不绝,获准出宫的宫女嫔妃们见到久别的亲人,无不抱头痛哭。 至亲骨肉得以团聚,不少人家当场在皇宫外跪下,叩谢太后娘娘和新帝的贤德。 肖淑妃也求了太后的恩典,出宫去大皇子府颐养天年了。 江璃亲自去接了假扮成她的翠容,将她带回郡主府。 “翠容姐姐,你是要回家呢,还是留在我这儿?” 翠容出得宫来,仿如隔世,闻言苦笑道:“郡主若是愿意收留我,自然最好。” 她拖着这残破的躯体,也没几年好活了,何苦再回去拖累家人? 江璃笑道:“我也是想劝你留下,回头请沈神医为你调理身体,肯定能将你治好!” “沈神医?便是那位鬼医谷大弟子?” 翠容眼里迸发出光彩,有沈神医,没准真能治好她? “嗯嗯。等你身体养好后,龙门旗下有酒楼、布庄、医局、书局,日后还有书院,您想去哪儿,我都可以给你安排。” 江璃笑道,“若是不想做事,我也养得起你。” 翠容腼腆地笑:“自然是要做事的,哪能让郡主养呢?” 她重新燃起了希望,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盼。 于氏听说先帝无子嫔妃都发还家中,不禁气得直咬牙,这贱蹄子真是命硬,都被打入冷宫了,还能好端端地出来! 她气冲冲地去找江修远:“怎么不去接你的好女儿?” 江修远冷冷道:“她不需要。” 于氏大喜,莫非那小贱人不能出宫? 又听江修远幽幽地道:“好歹夫妻一场,我不妨提醒你一句,阿璃她,已今非昔比。” 于氏纳闷:“什么意思?” 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小贵人,还能翻了天不成? 江枫悄悄告诉于氏:“父亲说,阿璃有什么大造化。” 于氏一惊,大造化?莫非她竟勾搭上了新帝? 那小贱人长得如花似玉,确实有这个可能! 她不禁暗暗慌乱。 转念一想,就算她入了新帝后宫,也必然要隐姓埋名,毕竟她曾是新帝庶母,当今圣上总不能公然纳庶母为妃吧? 这么一想,她又镇定下来,这么大的把柄握在手里,她还怕小贱人翻了天? 江修远去打听了,江璃出宫后立的是“女户”,这说明,她根本就不想回江府! 他又腆着脸派人去送请柬,请江璃和谢长安过府一叙。 就算立了女户,怎么也得回来拜见一下祖母吧? 江璃只冷冷回了一句话:“待新帝登基后,我们自然会回去,好好与阿爹和祖母,算一算账。” 江修远与老夫人均坐立不安,不知这两个煞星上门,会如何与他们算这笔账? 只盼她还念着父女之情,看在方仪的面上,不要闹得太难看吧。 至于于氏…… 他们不敢把实情告诉于氏,也不知江璃会如何对付她? 第154章 登基 六月廿六,新帝正式登基。 是日,礼部官员由高尚书率领,分别到天坛、太庙告祭天地社稷、皇家列祖列宗。 南宫清和则身着孝服,先至寿皇殿,祭祀先帝。 此时,文武百官身着礼服,由鸿胪寺的官员引导进入皇宫,站在午门外的广场上,分成文武两列,文官跪在御道东边,武官跪在御道西边。 祭典仪式结束后,南宫清和换上明黄色的天子衮服,戴上十二旒玉藻冠冕,愈显得这位少年天子龙章凤姿,威仪十足。 钟鼓齐鸣声中,他缓缓登上奉天门城楼,向神明祷告,祈求上天保佑新朝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国运昌盛。 结束祷告仪式,南宫清和方才走进奉天殿,在高高的御座上就座。 文武百官按照官职的高低依次进入。 司礼监掌印太监廖无庸宣读大行皇帝遗诏,由太子南宫清和克承大统,登基为帝。 锦衣卫鸣鞭后,鸿胪寺官员高喊行礼,官员们便开始行五拜三叩头的大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宫清和坐在高高的宝座上,看着朝臣山呼万岁,不由心潮澎湃,豪情万千。 他一定会如阿璃期盼的那样,成为一代明君,名留青史! 南宫清和即位之后,尊先皇后张氏为皇太后,生母李氏追封“懿德皇后”,封太子妃张氏为皇后,良媛崔氏为德妃,良娣卢氏为淑妃。 大皇子南宫泰和,再次被封为秦王。 接着便是大封功臣。 张淮升御林军统领,授正三品昭毅将军;谢长安加封从二品定国将军;崔珏升户部右侍郎;沈暮春升正五品光禄寺少卿;墨七郎升正五品工部郎中。 李氏商号主事人,也就是南宫清和的嫡亲表哥李杰,封吉安侯。 最后,令众朝臣惊掉下巴的是,龙门商行主事人,福慧郡主,加封靖安侯! 旨意一出,众臣哗然,江修远更是目瞪口呆! “圣上,郡主乃女子,怎么能封侯?” “先帝已封其为福慧郡主,太后又赏赐了五百户食邑,已是极为殊荣了!圣上为何还要加封侯爵?” “区区一个女子,就算在宫宴中救驾有功,也当不得如此殊荣啊!” 朝臣们纷纷进言。 南宫清和缓缓道:“福慧郡主的功劳,何止于此?这便教众卿家知晓一二。” 他令元宝当众宣读江璃曾立下的种种功绩。 从在冷宫中粉碎周贵妃的阴谋开始,到任东厂暗卫期间立下的功劳,到宫宴中破齐王蛊术、救先帝及太后于危难,以及她作为太子首席谋士所立下的赫赫功劳…… 元宝足足念了半个时辰,还没念完。 众臣无不色变,原来这位福慧郡主竟是先帝的嫔妃! 更令人震惊的是,她还是当今圣上的首席谋士! 圣上还是三皇子时,她便开始辅佐他了,圣上能有今日,她当居首功! “众卿家以为,福慧的功劳,当不当得这靖安侯?” 镇国公道:“自然是当得的,老夫曾与郡主共事,郡主深谋远虑,智计百出,老夫自愧不如也。圣上得此良臣,实是如虎添翼。” 众臣皆默然,连镇国公都给了这么高的评价,如果这位福慧郡主是男子的话,以她的从龙之功,说不得便要入阁拜相了! 大楚朝,由此诞生了首位女侯爷。 也有大臣在心里暗暗嘀咕,玉贵人被打入冷宫后,竟然当上了东厂暗卫,还暗中辅佐三皇子,是不是有点不守妇道? 但谁也不敢说啊,先帝、太后都一副早就知情的样子,先帝甚至还亲自下旨,将其赐婚于现任锦衣卫指挥使谢长安! 传说这位是个“天阉”!先帝到底啥意思啊?这是想玉贵人再嫁呢,还是不想她再嫁呢? 天家这些迷之操作,着实让众臣糊涂了。 众臣不禁窃窃私语。 礼部尚书高倚松低声问侍郎郭长青:“你可知,这位靖安侯的父亲是谁?” 他隐约记得,玉贵人之父,似乎也是朝中大员。 郭长青笑道:“正是大人的亲家,江侍郎啊!下官在此恭喜大人了,有这么一位炙手可热的姻亲,令郎日后定前途无量!” 高倚松一怔,原来这位新晋侯爷的父亲正是江修远! 那么,靖安侯便是他家儿媳妇江瑶的亲妹妹,他儿子高文宣的小姨子! 他一喜,随即又沉下脸来:“这位靖安侯似乎与江家有隙……” 郭长青奇道:“为何?” 高倚松道:“你莫不是忘了,靖安侯便是龙门东家!过年的时候,江夫人于氏不是曾向龙门东家提亲?要把她说给娘家侄子。” 郭长青恍然,当初于氏那出闹剧,知道的人可不少。 众人都不由自主地拿眼睛去瞄谢长安和江修远。 这两人一个是靖安侯的未婚夫,一个是靖安侯的生父,不知现在作何想法? 谢长安此时眉目带笑,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江修远则是呆若木鸡,失魂落魄。 他万万没想到,江璃不是封后,而是封侯! 这是一个子子孙孙都能继承的爵位啊! 他三子两女,竟然是小女儿最有出息! 他既骄傲,又惶恐,这位深得当今圣上宠信的靖安侯,是他的亲生女儿,也是他最对不起的人。 从小便被遗弃在乡下庄子,阿璃自然会怨恨他…… 散朝后,这两人分别被团团围住。 围着谢长安的,纷纷向他作贺。 “恭喜谢大人,贺喜谢大人!谢大人荣升定国将军,郡主又晋封侯爷,真真好福气啊!” 沈暮春和墨七郎也是羡慕嫉妒恨,凭什么好事全让谢长安占了? 有这么一个既美貌,又有钱,如今更有权势的未婚妻,真是让人嫉妒得发疯。 他俩抓住谢长安不放:“请客,我们要吃最贵的龙门河豚宴!” 谢长安笑道:“那你们得去问咱们靖安侯,龙门船宴我可做不了主。” 围着江修远的就有点冷嘲热讽了。 于氏向龙门东家提亲的闹剧,经东厂一宣扬,江修远“软饭男”和于氏“毒妇”之名,那可真是名声远扬啊。 什么借联姻谋财害命,什么吃绝户…… 如今得知这位新晋的靖安侯,竟然是江修远的女儿,还是那位龙门东家! 那么被江家谋财害命、吃绝户的那位方大小姐,不就是靖安侯的生母了? 江府这出戏好生复杂! 众人看江修远的眼神,就很微妙了。 “恭喜江大人,贺喜江大人,女公子如此出色,真是家门有幸啊!” “江大人也没想到吧,尊夫人想说给娘家侄子的龙门东家,竟然是自家女儿!”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啊,哈哈哈哈……” 江修远尴尬万分,于氏真是害死他了! 见谢长安在沈暮春和墨七郎的簇拥下走过,他忙伸手:“贤婿…… 谢长安冷冷瞥了他一眼,江修远正欲出口的话便梗在喉中。 第155章 侯爷 大楚出了位女侯爷的消息,一石惊起千重浪,整个京城一下都炸了。 街头巷尾,酒楼茶肆,皆在热议此事。 “听说了吗?那位福慧郡主,竟然成了靖安侯爷!” “竟有此事?女子也能当侯爷吗?” “人家有从龙之功啊,当今圣上还是三皇子的时候,郡主便追随他左右了!” “听说还曾立下赫赫功劳呢,如若她是男子,都能入阁拜相了!” “既然她与圣上相识于微时,为何圣上不将她纳入后宫呢?就算当不了皇后,一个贵妃之位也跑不了吧?” “你不知道么?她原是先帝的嫔妃,新帝的庶母!圣上怎能纳庶母为妃?” “也对啊,难怪先帝将她赐婚于锦衣卫指挥使。” “小寡妇配天阉,也挺般配的,哈哈哈哈……” “哎,如此美貌无双、有财有势的小寡妇,谁不想娶啊!” 不少世家贵女、闺阁千金视其为偶像:“靖安侯真乃大楚女子之楷模!” 也有不少人嗤之以鼻:“司晨牝鸡,红颜祸水!” 江璃接到圣旨,先是懵了,然后喜笑颜开,南宫清和果然够意思,当日随口一个玩笑,他竟然真的兑现了! “大楚朝首位女侯爷,我也能名垂青史了!”江璃恨不得仰天大笑。 莲姑姑呆若木鸡,半晌才回过神来,她又哭又笑地冲到方仪的灵位前,扑通跪下:“小姐啊,咱们的小狸奴了不得啦……” 刘管事也欢喜得流下眼泪,当年方仪重金托孤,他也只是想着看管好这笔钱财,将来好好交到姑娘手里。 没想到,姑娘竟然这般出色! 他也跟着水涨船高,从商户家中的小小管事,成了龙门商行的大管事,接着又变成了郡主的大管事,如今更成了侯爷的心腹! 他从方家出来的时候,方仪已把卖身契还给了他,他也以良籍的身份成亲生子。 但商户是不能参加科考的。 如今姑娘竟然成了位高权重的侯爷,他的儿孙也有机会更改门楣了! 他无比佩服自己,坚定不移地追随姑娘,实在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明智的事了! 刘管事吩咐手下:“快,去龙门天工定做牌匾!” 大门的牌匾又要换了! 江璃这宅子只有三进,如今成了侯府,自然是要扩建的。 朝廷出钱,除了谢府,把郡主府相邻的宅院都征用了,与郡主府连成一片,扩建为靖安侯府。 刘管事头大,隔壁谢府正在施工,如今郡主府又要动工,让这两位主子住哪儿? 江璃笑道:“我们回东厂隔壁宅子暂住便可。” 谢长安笑道:“甚好,那儿离皇城近,如此你上朝便不用一大早起来了。” 江璃大惊:“你说啥?上朝?我还要上朝?!” 谢长安抿唇一笑:“靖安侯自然是要上朝的。” 江璃眼前一黑:“我不想当侯爷了!” 沈暮春幸灾乐祸:“幸好,下官才五品,不用早起上朝,哈哈哈哈……” 墨七郎则闹着要江璃请他们去吃龙门河豚宴。 江璃道:“国丧期间禁止宴请!墨七哥,你刚穿上这五品官的袍子,小心被言官弹劾,明日就得脱下来!” 墨七郎苦着脸:“那何时才能吃?” 河豚啊,他心心念念的龙门河豚宴,若是要预订的话,还不知要排到猴年马月? 江璃笑道:“你不要声张,明儿我让大厨悄悄到家里来做。” 墨七郎开心极了:“小十六,够意思!你的侯府我也包了,保证修得你称心如意!” 江府这边,却是全体呆若木鸡。 老夫人震惊之后,狂喜地站起来:“快,快去放鞭炮,咱们江府竟出了位侯爷,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江枫连忙阻拦:“祖母,现在可是国丧期!” 公然放鞭炮,不是找死么? 老夫人讪讪地:“祖母一时高兴,竟忘了这事。对了,咱们府上的牌匾要不要换啊?靖安侯府,多气派哪!” 江修远有气无力地道:“母亲,您莫不是糊涂了?封侯的不是儿子,是您的孙女!她出宫后立了女户,这爵位跟江府没关系!” 老夫人眼一瞪:“怎么没关系?你是她亲爹,我是她嫡亲的祖母!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江枫正想说什么,夫人赵氏一拉他,小声在他耳边嘀咕:“你妹妹不会有孩儿。” 江枫一怔,什么意思? 他略一思索,顿时反应过来。 对啊,阿璃要再嫁的人,虽然是锦衣卫指挥使,从二品的定国将军,位高权重,但他是个“天阉”啊! 阿璃和他不会有孩子,未来的靖安侯世子,必然会从血亲里过继了! 他眼露惊喜,和赵氏对看一眼,当下不再吭声,心里暗暗谋划,要如何和这个妹妹搞好关系。 江松和江槐,以及他们的夫人周氏、宋氏也是同样想法。 几人各怀鬼胎,都在心中打着小算盘。 只有于氏面色惨白,呆坐一边。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劈得她几乎魂飞魄散。 不,这不是真的,她一定是在做梦! 那个小贱人,怎么可能会摇身一变,成了福慧郡主,现在又成了靖安侯! 那个不是龙门江大东家么?怎么会是被打入冷宫的小贱人? 想到自己对她、对方仪做过的事,她不禁不寒而栗。 “于氏。” 老夫人忽然唤了她一声,声音森寒无比。 于氏怔怔地看向老夫人,只听她一字一句地吩咐:“你明日去靖安侯府,向我宝贝孙女负荆请罪,务必求得她的原谅。” 于氏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母亲让儿媳去做什么?” “去向阿璃请罪!”老夫人冷哼一声,“你莫不是忘了,你都对她做过什么?” “阿璃为什么出宫后也不回家,还不是因为你!” 老夫人越说越来气,若不是于氏善妒,方氏如今还活着的话,阿璃能弃她母亲不顾么? “你若不能求得阿璃原谅,就滚回你娘家去!” “母亲!” 于氏气得一口牙都要咬碎了,难怪这老虔婆急急忙忙将方氏抬为平妻,将小贱人记为嫡出呢。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了,只瞒着她一个! 这分明是想将她推出去当替罪羊! “老爷,你也这样想么?” 于氏幽幽地看向江修远。 江修远避开她的眼光,低声道:“若不是你将刚出生的她送到乡下,阿璃怎会怨恨我们?” 江枫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母亲,您怎能如此对待小妹?阿璃也太可怜了!” “好,好!” 于氏哈哈大笑,“合着全家都吃着方氏的肉,喝着方氏的血,却要我一人认下这罪名!” 她癫狂大笑,踉踉跄跄地冲了出去。 第156章 公堂(上) 江璃也不用她前来负荆请罪,她直接一纸状纸,将江府告到了顺天府。 她的官服正在赶制中,暂时不用上朝,正好有空,便和江府算算这笔账吧。 她状告江侍郎及江老夫人、江夫人,以“骗婚”的手段,谋害她的母亲方仪,侵占她和方仪的嫁妆,还霸占了外祖父方家的财产。 她的诉求是,严惩谋害她母亲的凶手,判决母亲方仪与江修远和离,要求江府返还她和她母亲的嫁妆,以及被江府侵占的方家财产! 顺天府尹朱明源十分为难,他还是头一次接到这种状纸,将自己的祖母、父亲、嫡母一口气告上公堂,实是大不孝啊! 可是原告乃新晋的靖安侯,他也不敢不接啊! 面对美若天仙的靖安侯,杀气腾腾的锦衣卫指挥使,朱明源只得命人去请江侍郎。 江修远如中雷击,阿璃竟然直接诉诸于公堂! 这是与要江府彻底决裂了! 老夫人很生气:“家丑不可外扬,阿璃怎能如此不讲情面?” 她命人备轿,她要亲自去会会这个孙女。 就算她贵为侯爷,难道便能不认父亲、祖母么? 二人到了顺天府,却见江璃与谢长安迎上前来,规规矩矩地给他们请安。 “见过祖母,见过父亲。” “小婿见过祖母,见过岳父大人。” 江老夫人眉开眼笑:“乖孙女,孙女婿,快快请起。” 她就说,阿璃怎会如此无情呢?怎么说她也是他们江家的血脉啊。 江修远怔怔看着这个女儿,她出落得更像方仪了,但方仪温婉可人,阿璃却自带气场,容色照人,令人不敢直视。 朱明源松了一口气,这是认亲来了?难道江府竟然不认这个女儿吗? 可没等他提起的心落回原位,就听江璃冷冷道:“朱大人,原告被告均已到了,可以升堂了。” 朱明源及江修远母子均脸一僵,还要开堂? “阿璃,你这是做甚么?”江老夫人失声叫道。 “慢着。”谢长安慢条斯理地开口,“被告还少了一人,怎的没来?” 朱明源无奈,只得问道:“江夫人于氏怎么没来?” 江修远木然地:“她回娘家了。” 朱明源瞥了一眼江璃、谢长安二人,叹了口气:“来人,去于府传江夫人于氏上堂。” 于氏气冲冲地返回娘家后,与兄长嫂子密议了半宿。 兄长于公明道:“要不你便服个软,谢个罪道个歉,好好哄哄她?” “她母亲都死了十几年了,哪里还找得到证据?口说无凭,她能将你如何?” “就算她贵为侯爷,也不能不认嫡母啊!” 嫂子陆氏也道:“对啊,家丑不可外扬,靖安侯不会明着和江府翻脸的。” “一个孝字大过天,她若是不敬父母,可是会遭言官弹劾的!” “只要她回了府中,你身为长辈,搓扁揉圆,还不是由着你?” 于氏心下略定,她纵横后宅多年,那些后宅阴私手段,没人比她更擅长了。 只要江璃回了江府,她有的是办法对付她! 没想到,次日一早,便听得顺天府来传她,江璃竟把她告上了公堂! 于氏大惊失色。 人家靖安侯压根儿就不屑和她“宅斗”,而是简单粗暴,直接诉诸于公堂! 于氏在兄长于公明的陪同下,战战兢兢地来到顺天府。 江璃和谢长安依旧规规矩矩地上前施礼。 “见过母亲。” “小婿见过岳母大人。” 于氏一呆,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朱明源无语,他算是看明白了,靖安侯与指挥使这对未婚夫妻,是规矩也做足了,礼仪也全乎了,标准得连言官也挑不出毛病,但该告还是要告! 于公明呵呵笑道:“这是外甥女?出落得真好,外甥女婿也是英俊不凡。” 江璃冷冷道:“于大爷莫要乱认亲戚,我娘是独生女,并无兄弟姊妹。” 这话噎得于公明好生尴尬。 朱明源忙打圆场:“来人,看座!” 江璃、谢长安坐在左侧,江侍郎一家三口及于公明坐在右侧。 于氏及于公明焦急地看向江修远,江修远只是木着脸,不予理会。 朱明源吩咐关上大门,闭门开堂。 “此事说到底,乃是家事,本官便做个中人,为侯爷与江大人调解一二。” 江璃微微一笑:“如此甚好。若是调解不成,望朱大人能兼公处理。” 朱明源抹了一把冷汗:“这是自然。” 这时,只听衙役通传。 “督公大人到!” “元宝公公到!” 众人连忙上前见礼。 朱明源、江修远均大惊,竟连这两位大佛也惊动了? 先不说廖无庸乃东厂提督,权势滔天,元宝现在也是御前大太监,谁敢不给这两位面子? 江璃笑靥如花:“阿爹,您来了!” 廖无庸笑道:“来给我闺女撑腰,看谁敢欺负我闺女!” 江璃又转向元宝:“元宝公公怎么也来了?” 元宝也笑道:“得知侯爷要打官司,圣上命我前来旁听。” 潜台词是,圣上让我给你撑腰来了! 江修远面色苍白,又听江璃竟然亲热地唤廖无庸“阿爹”,更是一口老血梗在喉间。 廖无庸看着他笑道:“靖安侯与我儿长安早有婚约,本座这声‘阿爹’也是当得起的,迟早都是一家人嘛。” 江修远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亲家说得是。” 朱明源泪流满面,这案子还怎么审?堂上这些人,他一个都惹不起! 他恭恭敬敬地把两位公公请到上首落座。 廖无庸淡淡道:“朱大人,开始吧。” 朱明源回到座位上,有气无力地一拍惊堂木:“靖安侯,你状告何人?所为何事?” 江璃脆生生地道:“我要状告江侍郎江修远大人,及江老夫人、江夫人,合伙骗婚,谋害我母方仪,并侵吞我母亲的嫁妆,霸占我外祖父方家的财产!” “一派胡言!”于氏忍不住跳起来。 朱明源无奈,又拍了一下惊堂木:“江夫人,请勿喧哗,本官还没问你。” 于氏只得悻悻然坐下。 朱明源又问:“原告可有证据?” 江璃道:“我有人证物证。” 她将婚书及嫁妆单子呈上:“这是存于杭州官府内的婚书和嫁妆单子。我母方仪是以‘平妻’身份嫁入江府,嫁妆中田产、铺子、珍玩无数。” 朱明源一看那嫁妆单子,也不禁瞠目,如此巨额的嫁妆,难怪遭人觊觎。 第157章 公堂(下) 江璃面无表情地道:“我母亲身怀有孕后,江夫人与江老夫人故意蹉磨她,让身怀六甲的她为老夫人侍疾,通宵达旦,夜不能眠,稍有不对,便动辄罚跪,导致我母亲早产。” “胡说!”江老夫人失声叫道,“没有的事!” 江修远听得两眼通红,他万万没想到,他公事繁忙,无暇看顾方仪,母亲与于氏竟然如此折磨她! 江璃道:“我有人证。请朱大人传证人。” 朱明源点头应允。 莲姑姑走进公堂,扑通跪下,哭道:“奴婢张小莲,是方大小姐贴身丫鬟,奴婢可以作证,我家小姐便是那黑心的于氏害死的!” “无耻刁奴,血口喷人!” 于氏按捺不住,猛地站起来,指着莲姑姑,“这个贱妇是家中逃奴,她的话岂能作证?” “江夫人此言差矣。” 谢长安缓缓说道,“我早就为莲姑姑赎了身,靖安侯也已将卖身契发还莲姑姑,如今她乃良民身份。” 于氏目瞪口呆,她不是将这贱妇发配到洗衣房了吗?何时竟赎了身? 朱明源道:“张氏,将你所知之事,一一道来。” “是!” 莲姑姑眼含热泪,“我家小姐身怀有孕,却被江夫人和江老夫人百般蹉磨,导致她早产生下一对龙凤胎,只活了姑娘一个,小公子不幸胎死腹中……” 江璃大惊,她还有个弟弟? 她恨恨地盯着于氏,原来不是两条人命,而是三条! “小姐生产后去了半条命,于氏又不知从哪儿找了一位所谓的高僧,说小姐所生之女不吉,克父克母,更与老夫人八字相克!” “于氏便命人将尚在襁褓中的姑娘送到乡下,并将小姐降为妾室,导致小姐郁郁而亡!” 莲姑姑声泪俱下。 于氏反驳道:“我何错之有?方氏怀有双胎,早产不是很正常?胎死腹中又与我何干?” “方氏所生之女确是不吉,她一出生,便克得老夫人卧病在床,这难道不是事实?” 朱明源瞥了一眼“不吉”的福慧郡主兼靖安侯,不由深感头痛,于氏这个蠢妇,这不是上赶着找死? “大胆刁妇!” 廖无庸一拍桌子,“先帝亲赐郡主封号‘福慧’,你竟然说她不吉?” 于氏吓得一哆嗦,扑通跪在地上:“冤枉啊,不是我说的,是那位高僧说的!” 朱明源问道:“那位高僧是谁?” 于氏支支吾吾地:“是永祚寺的大觉禅师,游方至此,发现府中有阴气滋生,经禅师查探后,确认阴气出自刚出生不久的……侯爷。” 朱明源疑惑地:“永祚寺?永祚寺有这么一位大觉禅师么?” 永祚寺是大楚香火最盛的寺庙之一,若是永祚寺的大师这么说…… 谢长安微微一笑:“我也有几位证人,朱大人可传他们上堂问话。” 朱明源道:“传证人上堂。” 两个锦衣卫押着三人上堂,于氏一见,顿时惊恐万分,一下瘫倒在地,面色惨白。 都过了十几年了,他们怎么还能找到这几人?! 她哪里知道,谢长安初识江璃时,便已对江府展开过全面的调查,早就发现方氏死得蹊跷。 以东厂的手段,只要有心去查,顺藤摸瓜之下,很快便将这三人揪了出来。 这三人,一个是个肥头大耳的光头,一个是个五旬妇人,另一个则是留着山羊胡子的干瘦老头。 江老夫人吃惊地:“大师?李稳婆?刘大夫?” 谢长安笑道:“看来祖母都认出来了。” “这三位分别是,于氏所说的大觉禅师,为我岳母接生的李稳婆,为祖母看诊的刘大夫。” “哦,对了,我岳母产后虚弱,为她看诊的也是刘大夫。” 朱明源一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一拍惊堂木,厉声道:“堂下何人?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那“大觉禅师”战战兢兢道:“小民姓钱,名怀通。宛平县人士……” 朱明源脸色一变:“你竟敢冒充永祚寺的高僧!” 钱怀通哆哆嗦嗦地道:“是……是江夫人,她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假扮成和尚……” “胡说!”于氏嘶声道,“我根本不认识这人!” 钱怀通战战兢兢地:“那些话,也是……江夫人教我说的……” 江璃冷笑一声:“那么,这位李稳婆,定是趁我母亲生产之时,做了什么手脚吧?” “而这位刘大夫,便是让我祖母病倒,让我母亲病亡的罪魁祸首了!” 李稳婆、刘大夫连连磕头:“大人明鉴,是江夫人,江夫人指使我们的……” 这三人早就被锦衣卫严刑拷打过,此时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稳婆供称,江夫人让她在方仪生产之时做手脚,致其难产,欲使胎儿胎死腹中。 没想到最后还活了一个,江夫人因此还扣了她一半酬劳。 刘大夫也供称,江夫人让他等方仪生产之后,便在江老夫人的药中动手脚,造成急病的症状。 又在方仪的药中下了使其气虚血瘀的药物。 方仪本就身体虚弱,心情郁郁,未几便油尽灯枯,溘然长逝。 莲姑姑那时受方仪所托,抱着刚出生不久的江璃到了乡下庄子,如今才得知这些内情,不由哭倒在地。 江修远也掩脸痛哭不已。 江璃两眼通红地瞪着他,早干嘛去了? 但凡他能上心一点,方仪就不会在如花的年纪,香消玉殒。 谢长安安抚地握住她的手。 于氏还在负隅顽抗:“这是诬蔑!我没有做过!” 江老夫人心虚之下,故作震怒:“于氏,你这个毒妇!你连老身都敢算计?” 她嚎啕大哭起来,“可惜了我的小孙子啊,好好一对龙凤胎……” 其实于氏动的这些手脚,她何尝不知? 她也是后宅妇人,这些阴私手段,就算当时不知,过后也反应过来了。 只是当于氏接手了方仪及方家的偌大家财后,江老夫人见钱眼开,便只当不知,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来。 公堂上一片哭嚎之声。 “肃静,肃静!”朱明源连拍惊堂木。 众人这才止住哭声。 “于氏,你还有何话要说?” 朱明源厉声问道。 于氏抵死不认:“这些人是锦衣卫送来的,酷刑之下,自然是让他们说什么便说什么!口说无凭,证据呢?” 于公明也离座,为于氏叫屈:“我妹妹素来贤良淑德,怎么可能做这些伤天害理之事?” 谢长安冷笑:“好教你们见识一下锦衣卫的手段!来人!” 第158章 判决 一队锦衣卫冲入大堂,将于氏兄妹二人堵了嘴拖到一旁,又将各种刑具一一摆在公堂之上。 朱明源、江修远等人见他突然翻脸,不由吓得瑟瑟发抖。 “把人带上来。” 两个锦衣卫拖着一个肥胖的妇人入内。 “此人是于氏贴身嬷嬷马氏,刚从顺天府大门外抓来的,锦衣卫还没来得及审讯。” 谢长安冷笑一声,“朱大人,你可以开始问话了。” 这煞星突然翻脸,堂上坐着的廖督公、元宝公公又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朱明源惊吓之下,只得定了定神,一拍惊堂木。 “堂下可是马氏?你可认得这三人?” 马嬷嬷见夫人和于大爷都被押在一旁,又见了假大师三人,已知东窗事发,不待锦衣卫用刑,便涕泪交流地哭嚎起来:“不关奴婢的事,都是夫人指使的!” 马嬷嬷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于氏如何指使她去找人假扮大师,如何让她去收买李稳婆,如何让刘大夫在江老夫人和方仪的药中动手脚…… 连时间、地点、花了多少钱,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于氏目眦欲裂,拼命挣扎,却被制住动弹不得。 听到马嬷嬷统统招供了,她脸色惨白,瘫软在地。 江璃淡淡道:“过年时,于氏向龙门东家提亲,那媒婆可是你找的?于氏是怎么吩咐你的?” 马嬷嬷哭嚎道:“侯爷容禀,夫人说,招不怕老,有用就行,可效仿当年方氏之事……” 廖督公一拍桌子,怒道:“毒妇,竟敢一而再,再而三谋害我闺女!” 江修远一阵心梗,那是我闺女好不好? 谢长安道:“请朱大人将这妇人押下,提审第二名证人。” 朱明源无法,只得依言行事。 锦衣卫又拖着一名中年男子上堂。 谢长安道:“此人乃江府管事,名唤王瑞,系马氏之夫,也是于氏得用的人。” 朱明源知道又是锦衣卫现逮的,不禁腹诽,这案子干脆直接由锦衣卫审好了,何必难为他? 王瑞开始还想抵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待上了夹棍后,没两下便惨叫着招供了。 钱怀通是他亲自找来的,于氏侵占方仪的铺子、田庄,甚至杭州府方家的产业,也都是他去办的。 先落在江璃名下,再以极低的价格转卖给于氏。 用这出“左手换右手”的招数,于氏就这样将方家偌大的家财据为己有。 给他用刑的锦衣卫“啧”了一声,白白搬了这么多刑具过来,他手段还未使出来呢,这人便招了。 于公明此时也面色惨白,于氏侵占了方家巨额财产,他也没少占便宜,此时心里后悔不迭。 朱明源一拍惊堂木:“于氏,马氏与王瑞所说之事,你认是不认?” 钳制着于氏的锦衣卫将她推到堂前。 于氏哭叫道:“不是,不是,不是我……” 谢长安冷笑道:“来人,好好招呼一下我这位岳母大人。” 一名锦衣卫上前,刚将一副拶子套在于氏手中,于氏便吓得瘫倒在地。 “我招,我招!都是……是我指使的……” 江修远与江老夫人均面无人色,江老夫人更是几欲晕厥。 江璃冷笑:“先将我娘害死,又将我送进宫中,以绝后患,真是好心机,好手段!” 朱明源心里也直冒凉气,难怪说最毒妇人心,若不是靖安侯有本事,进了冷宫还能绝地翻身,她们母子三人早就在地下团聚了! 江修远哽咽道:“阿璃,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娘……” 江璃冷冷道:“朱大人,我母亲生产之后,卧病在床,我父亲对她不闻不问,又另纳了两房美妾。” 江修远一阵惭愧,江老夫人和于氏拦着不让他见方氏,说怕过了病气给他。 又听“高僧”说方氏所生之女不吉,克父克母,更不想见她们母女了。 于氏又为他纳了两房妾室,夜夜红袖添香,倚红偎翠,哪里还记得缠绵病榻的方仪? “我被送到乡下十五年,从未见过父亲一面,他不配为人夫,更不配为人父!” “恳请朱大人,判我母亲与我父亲和离!” 江修远哭道:“阿璃,不要!我会好好弥补你……” 廖无庸笑了一声:“我闺女现在有我这个爹了。” 你这位薄情寡义的爹,就一边凉快去吧。 江璃笑道:“对,我现在有阿爹,有夫君,便不劳父亲看顾了。” 谢长安握住她的手,二人相视而笑。 元宝一直作壁上观,此时才缓缓说道:“咱家听了这许久,人证物证俱全,铁证如山,朱大人可以宣判了。” 朱明源叹了一口气,江大人,对不住了,本官也不敢得罪这几位大佛啊! 他命衙役拿着口供,让堂下这几人签字画押。 于氏不肯签,一旁的锦衣卫将手伸向腰间大刀,于氏吓得一哆嗦,连忙战战兢兢地画押。 朱明源一拍惊堂木:“于氏伙同马氏、王瑞,串通钱怀通、李氏、刘文言等三人,谋害方氏,罪证确凿,以上人等,照定例拟判斩监候。” “斩监候”便是将判决斩首的人犯暂时收监,待刑部复核后,秋后问斩。 于氏听到判决,两眼一翻,竟吓晕过去。 其余几人则哭嚎起来:“冤枉啊大人,我等也是被于氏胁迫的啊……” 几个衙役上前来,将他们逐一拖走。 于公明呆若木鸡。 江修远面色惨白,一言不发。 江老夫人吓得瑟瑟发抖,哆哆嗦嗦地拉着他:“快,休了那毒妇,免得家门蒙羞!” 朱明源对江璃道:“靖安侯,你状告江大人及江老夫人,合伙骗婚,谋害你母亲方氏,这个……证据不足,本官依律驳回,你可有异议?” 江璃点头道:“朱大人秉公办理,执法严明,本侯心服口服。” 她也知以目前的证据,并不能将她便宜爹和黑心祖母绳之以法,不过嘛,接下来的日子,会让他们比死还难受! 江修远和江老夫人刚松了一口气,朱明源又一拍惊堂木。 “于氏侵占方氏的嫁妆田产,以及方家所有产业,全数返还靖安侯。” “另外应靖安侯所请,判方氏与江修远和离。” 江修远母子二人俱都大惊失色。 尤其是江老夫人,听闻要将方氏的嫁妆,以及方家所有产业,全数返还,犹如五雷轰顶! 这十几年来,江府挥霍无度,哪里能还得出来? 第159章 清算 江老夫人哭道:“阿璃,你当真如此无情?你父亲就算再对不住你,他也是你生身之父啊!” 江璃微微一笑:“祖母放心,我会好好孝顺父亲与祖母的。” “日后靖安侯府每月均会送上纹银一百两,作为父亲与祖母的赡养费。” 江老夫人失声道:“一百两?那怎么够?” 她每月所需的燕窝、补品便不止这个数了。 江璃转向谢长安:“谢大人,咱们东厂月报中,均有京中米面粮油的价格,一百两银子,能买什么?” 谢长安笑道:“大米白银一两可得两石,一斤猪肉白银一钱六分,一斤羊肉白银一钱二分,鲤鱼一条白银一钱,肥鸡一只白银四分,棉布四匹白银八钱……” “一百两银子,可买两百石大米,六百二十五斤猪肉,八百三十三斤羊肉,一千条鲤鱼,两千五百只肥鸡,五百匹棉布。” 江璃又问:“京中百姓,一年开销大约多少银子?” 谢长安道:“五口之家,粮食及食盐两项开支,年约十五两左右,再加上柴、油、酱、醋、茶、衣物等等,以及人情往来,一年的开销大约在三十两左右。” 江璃笑道:“一百两银子,足够京中平民之家三年的开销了! “阿爹您年俸多少?” 江修远面皮紫涨,不知如何回答。 谢长安又笑道:“岳父大人与我一般,正三品京官,年俸四百二十石,折合白银二百一十两。” “下官也穷得很,日后也是要指望侯爷养的。” 江璃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转向江老夫人:“祖母可听到了?父亲年俸不过二百一十两,祖母竟然说一月一百两不够!” “不知情的,还以为父亲贪赃枉法了呢。” 江老夫人呐呐地道:“你三位哥哥均已娶妻,日后你还会有侄子侄女,府中开销越来越大……” 江璃格格笑道:“祖母莫不是说笑?哥哥嫂嫂,侄儿侄女,也要孙女来养么?” 元宝忍不住笑出声来。 江修远羞窘不已:“母亲!” 他向廖无庸、元宝及朱明源深深一揖:“家中之事,竟累及诸位大人,下官实在惭愧,这便告辞了!” 他拉起江老夫人,正欲举步离开。 只听谢长安冷冷道:“岳父大人回去后,请尽快清点我岳母的嫁妆及方家产业。” “三日后,锦衣卫将协助顺天府,上门接收!” 江老夫人哭道:“阿璃,你果真如此狠心么……” 没等她说完,江修远已拉着她匆匆出门了。 还不赶紧走,留在这儿丢人现眼么? 于公明眼看妹子被判了个斩监候,正自失魂落魄,不知如何是好。 见江修远要走,连忙扯住他:“妹夫,你就这么一走了之?” 江修远木着脸:“事到如今,我能有什么办法?” 堂上那几位,哪个你得罪得起? 江老夫人哭道:“都是你家那个扫帚星、毒妇,害得我江家家宅不宁,家门蒙羞,这便让我儿休了她!” 于公明一听大急:“老夫人,您不能这样啊,我妹子嫁入江家二十载,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怎能休了她?” 江修远木木地道:“舅兄还是赶紧回家清点一下吧。那些个东西,这么多年来,于氏也没少往娘家送吧。” 于公明一听也冷汗淋漓,灰溜溜地走了。 回到府中,长女江瑶急急忙忙地迎上来:“祖母,爹爹!” 她不见于氏,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我娘呢?” 她听说江璃竟然把父母及祖母告上公堂,又急又气,匆匆忙忙地跑回娘家 江老夫人恨恨地道:“她不是你娘!远儿,赶紧开祠堂,休了那毒妇!” 江瑶大惊失色:“祖母,父亲,为何要休了我娘?”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官司没打赢么?” 江璃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家中长辈悉数告了,这种不忠不孝之人,官府怎么会判她赢? 靖安侯又如何?只怕明日言官的弹劾奏章便能将她淹没!这个侯爷之位还能保得住么? 现在江老夫人竟然说要休了于氏!难道…… 江修远面如死灰,长叹一声:“来人,把三位公子都请到正堂。” 江府正堂,江修远和江老夫人坐在上首,江瑶和江枫夫妇坐在左侧,江松、江槐夫妇四人坐在右侧。 江修远缓缓地把公堂上发生的事,以及宣判结果,一五一十地说了。 众人皆呆若木鸡,不敢相信他们所听到的一切。 于氏竟然被判了斩监候! 他们还要返还方氏的嫁妆及方家的产业! 江瑶尖声叫道:“这不是真的!我娘不会死的!” 她扑到江修远跟前,扯着他的衣袖大哭道:“爹,您快想想办法,救救我娘啊!” 江修远木着脸:“为父都自身难保了,又如何去救她?” 江瑶哭喊道:“您去敲登闻鼓,告御状,请圣上主持公道!” “圣上?”江修远干笑一声,“圣上今日还特别派了元宝公公,旁听来了。”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圣上竟然派了御前大太监前来旁听,分明是给靖安侯撑腰来了! 如此看来,于氏一案,已是板上钉钉,翻案无望! 江枫呐呐地:“祖母,我们能不能求求阿璃,莫要收回那些产业?” 江瑶两眼通红:“大哥,那小贱人都要害死我们娘亲了,你竟然只惦着那些产业?!” 江枫气道:“我能有什么办法?你不如赶紧家去,让亲家公出面向圣上求情!” 江老夫人眼前一亮:“对啊,阿瑶,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你快回去求亲家公出面罢!” 江瑶的公公是礼部尚书高倚松,要是他肯出面,向圣上求情,说不定还有转圜之机。 江瑶一阵气苦,她出门之前,便被婆母姜氏严词警告,不让她掺和靖安侯与江府的纠葛。 “靖安侯圣眷正隆,你不与她交好便罢了,若因此案连累我们高家,你便不要回来了!” 江老夫人让她去求高尚书,她哪里敢? “祖母,三位嫂子也是官家千金,何不让她们回去求助?” 江瑶忿忿地道。 赵氏忙道:“家父只是个五品郎中,人微言轻,连面圣的资格也无,如何帮得上忙?” 周氏和宋氏也纷纷请罪,皆称她们无能为力。 她俩是家中庶女,若是她们回家求助,让长辈去死磕靖安侯,怕不是要被主母乱棍打出门来! 江瑶满面涨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第160章 查抄 眼见家中父兄,无人肯出面,江瑶恨恨一踩脚,拂袖便走,却被江修远叫住了。 “阿瑶,你嫁妆里,若有方氏之物,尽快清点出来,返还家里。” 江修远有气无力地道,“如被锦衣卫寻上门去,便不好看了。” 江瑶顿时也如五雷轰顶。 她嫁妆中的田产铺子,头面首饰,珍玩古董,哪一样不是于氏从方氏的嫁妆、以及方氏给江璃备下的嫁妆中,精挑细选出来的? 若是全数要返还,她还能剩下什么? 江瑶失魂落魄地回去了。 江修远瞥了一眼儿子儿媳们:“你们也一样,尽快回房清点物件吧,三日后锦衣卫便要登门了。” 众人均如梦游一般回到房中。 江老夫人看着自己屋中的珍玩古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哪一样她都舍不得! “来人!” 她叫来自己的心腹嬷嬷,“快,将我屋里值钱的东西,统统送出府去藏起来!” 赵氏和两个妯娌也是同样的想法,她们迅速打包了值钱的东西,连夜运出府去。 谢长安又怎会不作防备? 锦衣卫可是抄家的好手,早就防着这一出了,当下便把江府连夜送出的东西截下,正好省了他们的力气。 江璃笑道:“连包都给打好了啊,江府还真是贴心。” 谢长安也笑道:“回头我列个单子给你,让莲姑姑他们比对一下,看看还短了什么。” 江璃遂让莲姑姑和刘管事根据嫁妆单子列出清单,交给谢长安。 元宝回宫之后,将事情经过,详细向南宫清和回禀。 南宫清和大怒:“天下竟有如此毒妇!” 也对江璃心疼不已,阿璃这般美好的女子,若是他能得到她,定会呵护在手心,珍之爱之,如珠如宝。 江府竟然如此待她,刚出生便扔到乡下,弃之如敝履! 于氏还屡次加害于她! 他传下口谕,江侍郎私德有亏,家风不正,对其妻于氏的恶行有失察之过,着其在家中闭门思过。 什么时候把家中乱七八糟的事情处理好了,什么时候复职。 于氏恶行昭着,着刑部改判斩立决! 这般阴狠的手段,若是后宅妇人都学了去,岂不是人人自危,家宅不宁? 绝不能助长这种风气! 江修远接到圣上口谕,简直是雪上加霜! 眼见官位不保,他痛哭流涕地呈上请罪的折子,并迅速写下休书,命人送至于府。 他要尽快与于氏一刀两断! 于公明接到休书,大骂江修远不干人事,大难临头便要抛弃糟糠之妻! 他四处活动,却频频吃了闭门羹。 天子都发话了,要将于氏斩立决,谁敢为她出头? 顺天府受过于父恩惠的官员,悄悄给于公明递话:“看在于公往日的情份,我们睁只眼闭只眼,让你妹子自裁罢,好歹还能留个全尸。” 于公明无奈,只能托人传话给于氏。 于氏被羁押牢中,别说江修远了,连她亲生的江枫和江瑶,都没有来探望过她。 接到于公明托人递进来的话,得知自己被改判斩立决,又被江家休弃,不禁万念俱灰。 痛哭一场后,解下腰带悬梁自尽。 莲姑姑闻讯恨得直咬牙:“真是便宜她了!” 江璃安慰她道:“她死后也会不得安宁的,平白占了不属于她的钱财,日后都会报应到她的子孙身上。” 世人不知,这世间一饮一啄,皆有定数,拿了不义之财,最终定会自食恶果。 于氏一案,经刑部复核,统统判斩立决。 于氏已自裁,余下几人,均被拉到菜市口,斩首示众。 靖安侯与江府的恩怨纠葛,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 茶楼的说书先生,也将此案编成段子,台上说得跌宕起伏,台下听得津津有味。 坊间对这位女侯爷是褒贬不一。 有人说她有勇有谋,手撕黑心嫡母,为母报仇,实是女子不让须眉! 有人则嗤之以鼻,将自己的父亲、嫡母、祖母统统告上公堂,实为大不孝! 闺中女子大多都对这位靖安侯钦佩不已。 俗话说一力降十会,什么嫡庶之分,什么后宅手段,人家根本就不放在眼里,直接实力碾压! 如此洒脱肆意,如何不让她们心向往之? 南宫清和与谢长安都不想心上人被人说嘴,正欲设法,禁止坊间议论此事。 江璃却不以为忤,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啥便说啥,反正她又不会少块肉。 甚至还戴着帷帽,兴致勃勃地去茶楼听自己的段子。 听到精彩之处,她还豪气地给说书先生打赏了一锭银子,弄得谢长安哭笑不得。 三日后,锦衣卫与顺天府的衙役将江府团团围住。 听过段子的人,更将江府围了个水泄不通,谁都想瞧瞧这难得一见的热闹。 谢长安大马金刀地坐在正堂,一队锦衣卫把江府诸人“请”到正堂内。 江家几位少夫人以及一群妾室、通房们,本来极为惊惶失措,见到这位俊美无俦的锦衣卫指挥使,竟一时看呆了。 江修远呐呐道:“贤婿这是做甚?方氏所有物件、产业已清点完毕,你我做个交接便可,何必把女眷也请出来?” 谢长安嘴角微勾:“我手下皆是些粗鄙汉子,怕惊扰了祖母和各位嫂嫂。烦请各位在此稍安勿躁,待搬完东西,我亲自送祖母回去。” 江老夫人心里发急,让锦衣卫自己去搬,岂不是什么都剩不下了? 她捂住心口:“哎呦,老身胸口闷得很,要回房歇一歇!” 谢长安笑道:“侯爷体贴祖母,早就为祖母请了龙门医局的大夫。来人,请大夫进来!” “是!” 不多时,两位穿着龙门医局制服的大夫,背着药箱走进来。 江老夫人脸一黑,大夫都提前请好了,她还怎么装病? “老身这会儿又舒坦了,不劳大夫看诊,孙女婿让他们回去吧。” “无妨,侯爷诊费都付过了,我等便在这守着吧,以防万一。” 一位大夫笑道。 江府诸人脸一阵红一阵白,连装病这条路都给他们堵死了,死丫头脑子怎的如此灵活? 谢长安道:“岳父适才说,所有物件、产业均已清点完毕,可有单子?” 江修远从袖笼里抽出薄薄一张纸,递给谢长安。 谢长安接过一看,嗤笑一声:“岳父莫不是弄错了?这单子上所列之物,不到岳母嫁妆的十分之一,还有杭州府方氏的产业呢?” 第161章 嫁妆 江老夫人哭穷:“孙女婿,都过了十几年了,那些个物件,哪能都寻回来?方氏留下那些铺子、庄子又经营不善,陆陆续续关了不少,怎么还得出来?” 谢长安冷笑一声:“还不出来,那便以资抵债好了。” 他淡淡道:“动手!” 锦衣卫们鱼贯而入,开始搬东西。 女眷们都惊叫哭喊起来,不少人想跑回房内,却被持刀的锦衣卫拦住。 有胆敢硬闯或夹带值钱之物的家丁婢女,谢长安不分青红皂白,一律让锦衣卫当场斩了。 鲜血四溅,吓得江府诸人瑟瑟发抖。 江老夫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临老都不得安享晚年!” 谢长安冷笑一声,可不是您老人家自己造的孽吗? 江修远面色灰败,跌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赵氏等女眷刚开始还觉得这位未来妹夫俊美不凡,都忍不住偷眼看他,如今哪里还敢瞄他? 那张似笑非笑的俊俏面孔下,分明是一个恶魔! 难怪会有“煞星”的称号! 锦衣卫们陆陆续续把搬出来的东西堆在院子里,龙门商行的账房先生们来了一群,正忙着将这些物件登记入册。 潜伏在江府的耗子“密探”们,早就将江府诸人埋在树下的、藏在夹墙里、地窖里、暗格里的值钱之物,一一查探出来。 江璃根据它们反馈的地点,画了张“藏宝图”,锦衣卫们按图索骥,把那些东西一一刨了出来。 江府等人见锦衣卫掘地三尺,将他们私藏之物都找了出来,不禁一个个面无人色。 最后,经账房先生们核算,江府资不抵债,就算将这座宅子卖了抵债,还欠靖安侯纹银约十万两! 江老夫人听说这座宅子也要被卖了抵债,大哭起来:“阿璃恁的如此狠心!难道要让年迈祖母流落街头么?” 谢长安微微一笑,取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江修远。 “这是咱们家侯爷承诺的,每月一百两的赡养费。岳父拿去,尽快寻一处宅子安置家人吧。” 他又冷冷扔下一句话,“三日后,我们再来收这宅子。” 待锦衣卫把值钱的家具物什全搬走后,江府顿时变得空荡荡的。 赵氏、周氏、宋氏等人的嫁妆分毫未动,也让她们松了口气。 幸好,好歹还有安身立命之物。 江老夫人看到自己雪洞一般的屋子,眼前一黑,这回是真晕过去了。 赵氏不得不承担起主母的职责,张罗着为江老夫人请郎中,清点家中剩余之物。 赵氏唤来管家,询问前几天府中偷运出去的物件,安置在何处? 管家脸一苦:“大少夫人竟然不知?谢大人那些锦衣卫早早就守在外面,从府里出去的东西,出一件扣一件,早就落他们手里了!” 赵氏也眼前一黑,无奈之下,只得吩咐管家快去找宅子。 不管江府等人如何凄凄惶惶,三日后,他们还是不得不搬离这座华美的大宅。 全家一百多口人,挤进外城平民区一个破旧的院落里。 这个院落虽破旧,好在占地还算大,江府几位主人,尚能一人分一个院子,其余妾室通房,只能统统挤在一个院子里,一个个颇有怨言。 赵氏冷冷道:“我也不拦着诸位奔前程,有要走的,从我这儿拿了身契,赶紧走吧。正好家里也养不了这许多人。” 众妾室都不敢吭声,生怕赵氏一生气,将她们发卖。 江修远看着斑驳的墙面,光秃秃的院子,羞恼不已。 他寒窗苦读,年纪轻轻便中了进士,费尽心思爬到正三品的位置,没想到竟因一个孽女,落得如此境地! 若是江璃得知他心中所想,肯定要反唇相讥。 阿爹,您那十几年荣华富贵,不过是从方家偷来的,如今只是打回原形而已! 翌日,靖安侯府又送来一张欠条,让江修远签字画押。 江修远一看,这才想起自己还欠那个孽女十万两银子的巨款! 他有气无力地道:“长女嫁妆及于府那儿,还有方氏之物。” 刘管事恭恭敬敬地道:“如此,三日后我们再来。” 江修远叫来三个儿子,让他们去高府、于府索要方氏的财物。 “若是他们不给,便去锦衣卫找你们妹夫,或去顺天府寻朱大人。” 江枫一听,自家都要喝西北风了,江瑶和于公明竟然还霸占着方氏的财物,吃香喝辣,真是岂有此理! 他当即带上两个弟弟,雄赳赳气昂昂,直奔高府而去。 吃瓜群众连看了几日江府的好戏,意犹未尽,如今见还有热闹可瞧,一窝蜂地又跟着去了高府。 高倚松正因亲家之事,深恐受到牵连,没想到别人看热闹,竟看到自家门前来了! 他脸色铁青:“叫少夫人出来!” 冷哼一声,拂袖便走,留下姜氏应付江枫三人。 江瑶正因于氏之死,整日关了院门,在房内哭泣。 她怕姜氏责怪,不敢公然祭拜,只能偷偷在自己院子里烧些纸钱。 连相公高文宣也隐隐有几分责怪之意,埋怨于氏手段太毒辣,害得他明明有靖安侯这样的小姨子、锦衣卫指挥使这样的连襟,也不敢与他们亲近。 听说江枫三人找上门来,江瑶和高文宣连忙来到前院。 “不知三位兄长有何要事?” 江瑶忐忑不安地问道。 “阿瑶,父亲让你清点嫁妆,那些原是方氏的东西,你收拾出来没有?” 江枫不客气地道。 江瑶骤然色变,哭道:“哥哥说什么胡话?我嫁妆里哪会有方氏的东西?” 江枫冷笑道:“你道我不知?不光有方氏的,连阿璃的嫁妆,也尽归你了吧?” 姜氏和高文宣大惊失色,居然连靖安侯的嫁妆都侵占了? 若是靖安侯亲自上门,讨要嫁妆,那场面不要太好看! “江氏!江大公子说的,可是真的?” 姜氏面色铁青。 “母亲,我……我哪里知道?嫁妆都是家里给备下的……” 江瑶颤声道。 看她那吞吞吐吐的样子,姜氏差点蹶倒,这事十成是真的! “快,将你嫁妆单子拿出来!” 江瑶不得不回房去取了嫁妆单子。 江枫一把抢过,与顺天府誊抄给他的方氏嫁妆,以及方氏为江璃备下的嫁妆单子,一一比对,几乎全是方氏和江璃的东西! 第162章 开拓 江枫脸一黑,也是,他爹出身寒门,哪有什么家底? 江瑶出嫁时,十里红妆,可不全是从方氏那里扒拉来的? 高文宣脸色也是黑如锅底,妻子的嫁妆,竟然是从小姨子那里抢来的? 这事传扬开来,让他颜面何存? 姜氏更是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还不快快还给靖安侯!” 江瑶羞愤不已,“哇”地一声,大哭着冲回自己房内。 高文宣无奈,只得涨红着脸,陪同江家三兄弟,前去库房取江瑶的嫁妆。 又将江瑶那些贵重的首饰头面,一一归还江家。 江氏三兄弟,接着又去了于府,照此办理。 最后经龙门商行的账房先生们核算,竟然又追回了价值五万两的财物! 江璃颇为意外,她笑吟吟地对刘管事道:“没想到三位哥哥办事如此利索。” “刘叔,麻烦您转告他们,如今江府还欠我五万两银子,父债子还,若哥哥们愿意进龙门商行,以工抵债,您便给他们安排一下。” 江氏三兄弟听说能进龙门商行,犹豫了一下,都答应了。 他们读书不及江修远,江枫、江松只考取了秀才功名,江槐至今还是个童生,靠科举出仕,希望渺茫。 大楚出仕,无非这几种途径:科举取士、祖辈恩萌、举荐征辟、建功立业。 龙门商行背靠天子,混得好了,没准也能像沈暮春、墨七郎那样,弄个官儿当当呢。 赵氏等三位夫人,听说自家相公竟然抱上了小妹江璃的大腿,不由大喜,这正是和小妹拉近关系的好机会啊! 未来的靖安侯世子,可不就有着落了? 江修远听闻此事,见江璃愿意给兄长们机会,心中百感交集。 他长叹一声:“如此也好,龙门商行说白了,就是当今圣上的私库,你等日后绝不可肆意妄为,给你们妹妹招祸!” “是,谨遵父亲大人教诲!” 江氏三兄弟入职时,江璃又亲自去敲打他们。 “实不相瞒,龙门商行,圣上也是有股份的,三位哥哥可千万不要动什么歪心思啊。如有二心,当如此物!” 江璃笑吟吟地道,微一用力,手中的茶盅竟然瞬间粉碎! 她松开手掌,粉尘簌簌而下。 江家三兄弟均面无人色。 小妹进宫前,他们也是见过的,万万没想到,那个娇美腼腆的小姑娘,竟然是个隐藏的武林高手! 难怪她能短短一年,摇身一变,成为当今圣上的左臂右膀,炙手可热的靖安侯! 解决完江府之事后,江璃便开始大刀阔斧地扩张她的事业版图。 她从方仪在京郊的庄子中,挑出三个,一个拨给龙门医局种植草药,一个拨给龙门天工搞试验,等墨家人员到位后,便请旨成立龙门军工;另外一个用来建设龙门书院。 反正她也不缺钱,便把从江府收回的巨额钱财,统统投到龙门医局、龙门天工等有关民生的项目里,也算是为方仪积德了。 江璃现在已搬到东厂隔壁那个宅院,并把前院设为她的办公场所。 莲姑姑要留守大本营,监督侯府改造工程,江璃只带了珍儿和珠儿过来。 廖无庸便从督公府里,挑了四个“预备役”的暗卫,两男两女,作为靖安侯的侍卫。 此时,江璃正在看龙门天工的账本。 龙门商行各个店铺都盈利,唯有龙门天工,月月都是赤字。 虽然知道龙门天工以研究为主,前期肯定是烧钱的,但一旦有产品面世,那也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啊! 江璃想了想,便让小鹰去把墨七郎叫来。 “墨七哥,你手上明明有好东西,干嘛不放出来赚钱?” 墨七郎一脸懵:“什么东西?” 江璃笑道:“你忘了?咱们上次在宫宴中用到的那些东西啊。” “千里眼、传音器,还有那些小暗器,哪个放出来,都能卖个好价钱啊!” “千里眼和传音器,配备给军队,不正好物尽其用?” 墨七郎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江璃道:“军队的订单,我给你谈。你回去做几张介绍产品的传单,我让龙门商行各分店给你宣传一下。” “墨七哥,你有得忙了。赶紧传信给你的师兄弟们,都出山来帮你吧。” “好嘞,我这就去办!” 墨七郎兴冲冲回去了。 这时,沈暮春和徐档头一起进来了。 龙门医局突然增加了一大笔预算,沈暮春喜出望外,兴冲冲地来寻江璃。 他问道:“十六妹子,你突然给了一大笔钱,是想干啥?” 江璃笑道:“再给你一个庄子,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沈暮春大喜:“种什么都可以吗?” 江璃道:“咱们也不能老采购药材啊,京中及周边的药铺,都快给咱们买空了!那个庄子是给你种草药的。” 她又提醒一句,“有毒草的话,记得看好了,千万别让人误食。” “行!” 沈暮春问了庄子的地址,迫不及待地去踩点了。 “侯爷真是事务繁忙啊。”徐档头拱手笑道。 现在应该称呼他为徐千户了,谢长安回锦衣卫后,徐档头被提拔为新的掌刑千户,一举成为东厂二把手。 “徐大人,还未恭贺您荣升之喜呢。”江璃笑嘻嘻地道。 “全凭督公大人和谢大人提携。” 徐千户笑道。 他今日也是有事相求。 自从江璃跟随谢长安离开东厂,暗卫们少了老鼠“探子”和“厂蜂”,效率一下大打折扣。 徐千户说明来意,他想聘请靖安侯为东厂的“特别顾问”,让老鼠“探子”和“厂蜂”继续为东厂效力。 “不敢劳动侯爷亲自出任务,您若能帮兄弟们指挥一下耗子兄弟和厂蜂,下官不胜感激!” 主要是,离了江璃,谁也指挥不动那些耗子和蜜蜂啊! 江璃有点头大,老鼠“探子”反馈回来的消息,也是需要她来汇总的。 她现在可是分身乏术! 她便道:“厂蜂可以,耗子不行,你们无法与它们沟通,它们反馈回来的信息,你们也弄不懂啊!” 厂蜂倒是没问题,她只需要沟通百花一只蜂,便可以号令蜂群。 徐千户感激不尽:“下官替兄弟们多谢侯爷!” 能留住厂蜂便不错了,他也知道,靖安侯日后定会深受圣上倚重,哪有精力耗在东厂上? 第163章 军需 徐千户走后,江璃开始给南宫清和写折子。 她将龙门商行最近要做的大动作一一告知南宫清和,并详细介绍了龙门天工出品的“千里眼”和“传音器”,建议为军队配备这两种物件。 又催促南宫清和尽快确定龙门书院山长的人选,她要赶紧把龙门书院的事务甩出去。 最后,她抱怨自己太忙了,龙门商行事务繁忙,什么都要她操心,如今东厂又找上门请求协助,想必日后锦衣卫也是要她帮忙的。 她大伤刚愈,需要休养,再日日早起上朝,是不是想累死她? 她请求只在初一、十五的大朝会上朝,如圣上不同意,她就只好溜之大吉了! 南宫清和接到她的折子,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阿璃怎的如此可人? 元宝见南宫清和拿着靖安侯的折子,看了又看,笑不可抑,也凑趣道:“圣上,侯爷说了何事,竟让圣上龙颜大悦?” 南宫清和笑道:“好事。宣镇国公和兵部尚书来见朕。” 待镇国公及兵部尚书来到御书房,南宫清和取出江璃随折子一起呈上的“千里眼”,以及一个小号的“传音器”。 原兵部尚书朱大庸受“张豫案”牵连落马后,换上的兵部尚书乃镇国公一脉的人,原山西行都指挥使马腾云。 镇国公二人自是认得“千里眼”,但都没见过那个“传音器”,不禁好奇:“圣上,这是何物?” 南宫清和把传音器递给元宝:“你将此物放在嘴边,说句话试试。” 元宝纳闷地接过,把嘴巴凑近传音器,朗声叫道:“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亢洪亮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回荡,把镇国公和马腾云都吓了一跳。 镇国公笑道:“此物可是宫宴那日,靖安侯给威武将军所使之物?” 他也一直纳闷,一只公鸡怎能发出响彻皇宫的啼叫声? 崔珏告诉他,江璃让那公鸡对着一个“传音器”打鸣,方能发出如此高亢响亮的声音。 如今见了实物,镇国公好奇地拿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也不明白此物如何能将声音放大。 南宫清和道:“这‘千里眼’也是龙门天工改良过的,远处的事物能看得十分清晰。” “靖安侯建议,为军队配备龙门天工出品的‘千里眼’和‘传音器’,两位卿家觉得如何?” 马腾云眼前一亮:“大妙!有这‘传音器’,在战场上,统帅的命令便能迅速传达三军了。” 镇国公抚须大笑:“前线骂战,也能将敌方骂得毫无招架之力,哈哈哈哈……” 南宫清和想到那个场景,我方将士手持传音器,高亢洪亮的骂战声响彻战场,将敌方士兵震撼当场的样子,也不禁莞尔。 马腾云又把玩着那个“千里眼”,啧啧称赞:“果然比市面上售卖的千里眼清晰多了,外观还如此精巧,便于携带。” 镇国公问道:“可是出自墨郎中之手?” 南宫清道点点头:“对。” 镇国公赞道:“果然不愧是墨家后人!靖安侯亦是慧眼识人,谋略过人!” 南宫清和深以为然。 他在江璃的折子上批下“准奏”的字样,将折子交给镇国公:“军中采购之事,便由外祖父、马尚书与龙门天工洽谈吧。” “臣等遵旨!” 龙门书院山长的人选,南宫清和想到一个人。 便是曾为他抱不平,联络同榜进士们联名上书,反对废太子、立齐王,被老皇帝革职查办的冯五湖。 被龙门天工偷偷送出京城后,在南宫清和登基之后,又将他召了回来,官复原职。 他让元宝将冯五湖叫来。 冯五湖忐忑不安地来到御书房。 “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宫清和微微一笑:“免礼,平身。” 他将江璃以前写的,关于龙门书院的条陈递给冯五湖。 “冯卿先看看这个。” 冯五湖恭敬接过,细细一看,越看眼神越亮。 “圣上可是要筹办这样一座书院?” “正是,冯卿有何想法?” 冯五湖激动地道:“大善!可是效仿墨子当年的墨家私学?” 墨子当年创办的墨家私学,史称“弟子弥丰,充满天下”,人才辈出。 南宫清和点头道:“也不必完全仿照,以墨家私学为框架,适当调整,以备大楚所需。” “不知冯卿可愿出任龙门书院山长,育英才以兴大楚?” 冯五湖大喜,他自然清楚这个书院的含金量。 这个书院培养出来的务实型人才,日后很有可能会成为这位少年天子治理天下的班底! 而他作为首任山长,也将名留青史!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冯五湖恭恭敬敬地跪伏于地,朗声道,“臣领旨!” 南宫清和笑道:“墨郎中乃墨家下任钜子,你且去与他商讨一二。” “龙门书院也是出自靖安侯的筹划,冯卿若有不明之事,便去问靖安侯。” “另外,靖安侯与皇后正在筹办一所女子书院,届时亦需冯卿协助。” 他此时也觉江璃实是事务繁忙,更佩服她精力十足,短短时日,便创下这偌大的事业。 龙门商行的摊子越铺越大,各个分行已逐渐开往大楚各地,每月盈利更是天文数字。 作为龙门的大股东,他大概是大楚朝最不缺钱的皇帝了。 冯五湖闻言惊呆了,龙门天工的墨七郎是下一任的墨家钜子? 圣上竟然能得到墨家的效力! 龙门书院也是出自靖安侯的构思? 也对,龙门商业不正是靖安侯创办的? 只是如今的龙门商业已经不以经商为主了,俨然便是当今圣上人才与技术的储备库! 他不得不佩服,靖安侯这步棋下得实在是妙。 龙门商行独立于朝廷之外,不会受到朝中各种势力的掣肘,想如何发展,便如何发展。 当今圣上虽年纪轻轻,羽翼未丰,可他手握龙门商行,可说是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技术有技术,根本就不用看那些老臣的脸色。 难怪靖安侯虽身为女子,也能成为圣上的首席谋士。 第164章 逛街 冯五湖对这位靖安侯既佩服,又感激。 得知她是圣上的谋士后,冯五湖便明白过来,靖安侯正是他全家的救命恩人! 是她坚持更改计划,让吕有良提前现身,他和他的家人才得以逃出生天,他才得以继续科考。 他有今日,全拜靖安侯所赐啊! 冯五湖正发愁不知怎么向靖安侯表达他的感激之情,毕竟人家是个女子,他也不好贸然上门求见。 如今总算有机会报答她了! 冯五湖暗暗发誓,一定要办好龙门书院,以报答靖安侯的救命之恩,圣上的知遇之恩! 他兴冲冲地去求见靖安侯了。 南宫清和遂拟旨,翰林院编修冯五湖调任国子监司业,兼任龙门书院山长。 冯五湖来到东厂隔壁那座宅院,此时大门外已挂上“龙门”的牌匾,这两个字写得龙飞凤舞,铁画银钩,正是出自江璃笔下。 江璃听说龙门书院山长求见,大喜:“快快请进!” 她开心极了,总算能将龙门书院这个巨大的摊子甩出去了! 谢长安斜睨她道:“是谁日日抱怨事务繁忙,又是谁医局、书局、书院,开了一个又一个?” 谁叫她想一出是一出,龙门这块大饼才会越摊越大。 锦衣卫的衙门离此不远,谢长安每日都会来陪她用膳,夜间也是宿在此处。 莲姑姑已经不想管了,眼不见为净。 江璃一边感叹自己就是个劳碌命,一边叫珍儿和珠儿把午膳撤走,奉茶待客。 冯五湖进得正堂,只见一个美貌绝伦的少女,正和锦衣卫指挥使谢长安并肩坐在上首。 他不禁面红耳赤,早就听说靖安侯美若天仙,没想到竟是如此绝色! 谢长安不悦的目光瞥过来,冯五湖这才回过神来,他不敢再看,连忙扑通跪下。 “下官冯五湖,侯爷救我全家之恩,下官没齿难忘!” 江璃有点意外:“冯五湖?圣上竟是派你来当山长?不错不错!” 她笑道,“快快请起!日后我们便是同僚,当不得冯山长如此大礼。” 冯五湖定了定神,站起来又向谢长安施礼:“见过谢大人。” 谢长安略一拱手:“冯大人有礼了。” 冯五湖不敢直视江璃,低头拱手道:“下官蒙圣上垂青,委以重任,实在惶恐之至,是以特来请教侯爷,不知侯爷对这龙门书院可有章程?” 江璃见他腼腆,不禁暗暗好笑,也不欲难为他,便从案头取出一本册子。 “这是我对书院的初步构想,供冯山长参考。细节部分,还需冯山长与墨郎中商讨之后,列出详细章程。” 冯五湖大喜,恭恭敬敬地接过册子。 只见上面字迹笔走龙蛇,力透纸背,不由赞叹道:“好字!正所谓字如其人,侯爷胸中有丘壑,巾帼不让须眉,下官实在汗颜。” 江璃笑道:“怎么人人都夸我字写得好?看来日后我若被贬谪了,也可卖字为生了。” 谢长安冷哼一声:“侯爷怎么不盼自己好?莫忘了,下官还等着你养呢。” 江璃吃吃笑道:“难道你要学我爹?” 她爹现在可是着名的“软饭男”,还因“软饭硬吃”被罚在家闭门思过。 谢长安又哼了一声:“在那些说书人口中,我不就是侯爷养的小白脸么?” 冯五湖见这二人打情骂俏,不禁满面通红,连忙匆匆告辞。 江璃娇笑道:“长安哥哥,你又吃什么干醋?若是把我们冯山长吓跑了,我唯你是问!” 被他冷嗖嗖的目光在一旁盯着,害得冯五湖都不敢看她。 谢长安长叹一口气,他家小狸奴如此出色,日后定会扶摇直上,翱翔万里。 到时盯着她的目光不知有多少,他也要早点学会习惯。 他微微一笑:“小狸奴每月给岳父大人一百两零花,打算给为夫多少?” 江璃脸色微红:“我的不就是你的?你想怎么花便怎么花呗。” 横竖她也不怎么花钱,吃的用的穿的,全是自家店铺送过来的。 首饰头面江璃自己也是数不清的,宫里赏赐的,谢长安送的,廖无庸送的,方仪留给她的…… 虽然莲姑姑说每年都要打新首饰,她觉得就目前这一大堆,她一辈子都戴不完。 要养谢长安,还是卓卓有余的。 谢长安也是个不知道如何花钱的主,两人一合计,干脆今日翘班,逛街花钱去! 两人带着几个侍卫,大摇大摆地骑马来到内城棋盘街。 这里有全京城最大的商业中心,云集着各种高端店铺,专门服务达官贵人。 雕梁画栋,檐角飞翘,各色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从珍稀珠宝到名贵绸缎,从精巧瓷器到进口香料,应有尽有。 更有典雅富丽的茶楼酒馆,香气四溢,雅间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街道上,人潮涌动,贵人们身穿锦衣华服,或乘坐华丽的马车或轿子,或轻摇折扇,三五成群,谈笑风生,缓缓穿梭其间。 江璃跳下马,拍了拍小红,说一会儿给它买糖,小红高高兴兴地跟着侍卫走了。 谢长安也把缰绳扔给一个侍卫,和江璃一道并肩而行。 着名的胭脂铺“红袖招”、“含芳馆”,成衣铺子“锦绣坊”都在这条街上。 经过含芳馆,江璃好奇地走进去。 她从未进过胭脂铺,见到那些精致的小瓶子小罐子,便摘下帷帽,仔细地看看这个,又摸摸那个。 含芳馆的掌柜,被这个穿着华贵、容颜绝美的少女晃花了眼,这是哪家的贵女?竟然没有丫环婆子跟着? 及至见了陪着她的谢长安,这才恍然大悟。 掌柜不认识江璃,但昔日着名的东厂煞星、如今的锦衣卫指挥使谢长安,这些专做达官贵人生意的店铺掌柜,自然是认得的。 那么他陪着的,自然便是他的未婚妻,那位更着名的福慧郡主兼靖安侯了! 含芳馆掌柜只觉蓬荜生辉,他满脸堆笑,连忙上前恭敬行礼:“给侯爷请安,给谢大人请安! 江璃笑道:“免礼。这些瓶瓶罐罐,都是些什么东西?掌柜可为我介绍一二?” 店里的客人听说是那位女侯爷来了,都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第165章 弹劾 围观的人先是被靖安侯的美貌迷得目眩神摇,接着又被谢长安散发的杀气吓得作鸟兽散,只敢在不远处暗暗注目。 掌柜满头冷汗地将二人请进雅间奉茶,让伙计将店里最好的胭脂水粉取来,殷勤地一一介绍。 什么螺子黛、玫瑰膏子、百花露、玉女桃花粉…… 胭脂更是种类繁多,颜色不一,有珊瑚珠、莲华红、牡丹媚、云雾紫等等等等。 听得江璃云里雾里,更搞不清楚啥是啥了。 谢长安手一挥:“那便每样都要,回家问莲姑姑去。” 喜得掌柜心花怒放,连忙吩咐伙计一一打包,送到靖安侯府去。 两人出了含芳馆,又溜达着去了锦绣坊。 此时各店铺掌柜都得了消息,统统跑出来,恭恭敬敬地在大门外候着,殷勤招呼。 导致这两人买了又买,什么锦绣坊今年最新款的夏装、红袖招限量出售的香露、宝银轩最新的翡翠镶金头面、珍馐馆当季的果脯饴糖…… 靖安侯成了最受棋盘街各商铺欢迎的财神爷。 最后,江璃坐在茶楼临街雅间,吃着精致可口的小糕点,看着街上华灯初上,一片热闹繁华,不禁感叹,难怪世家中多有纨绔子弟,这种日子确实是爽! 正所谓乐极生悲,靖安侯还没开始上朝,便被言官弹劾了。 龙门商行的妙处,连初出茅庐的冯五湖都能看出来,梁首辅这些老臣岂会看不出? 本以为天子年少,缺乏经验,怎么也得依仗他们这些老臣,正是巩固势力、铲除异己的好时机。 没想到他背后这个龙门商行,不声不响,却为天子网罗了不少势力! 明面上有镇国公为首的武将、清河崔氏为首的世家、谢长安为首的东厂和锦衣卫。 如今崔珏已进了户部,他不光管着圣上的小金库——李氏商号和龙门商行,日后也会将国库牢牢握在掌中。 谢长安如今已是锦衣卫指挥使,他又是廖督公的义子,等于东厂和锦衣卫两大特务机构,都尽在他掌控之中。 暗地里的势力更有鬼医谷和墨家。 鬼医谷在江湖上地位超然,得到鬼医谷的支持,便等于可以号令江湖。 毕竟那些刀口喋血的绿林好汉,谁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求鬼医谷救命这一天。 更让朝中大臣想不到的是,墨家这支神秘的势力,也入了龙门商行的麾下,效忠于天子。 下一任的墨家钜子,还进了工部任职! 梁首辅看过江璃呈给圣上的折子,现有的龙门天工,以及她正在筹划中的龙门军工、龙门书院,每一个都是了不得的存在! 这几个,是足以颠覆工部、兵部、国子监的存在啊! 尤其是正在建设中的龙门书院,培养出来的实干型人才,不出意料,会成为当今圣上日后治理天下的基层官员。 还有龙门雅集、龙门书局,更是牢牢抓住了大楚读书人的心。 现在的书院才子、文人墨客,提起刚即位的少年天子,谁不称赞一声“圣上贤明”? 而将这一切势力牢牢联结在一起的纽带,便是身为女子的靖安侯! 梁首辅及其心腹越是琢磨,越是心惊。 梁首辅暗恨自己大意了,一直以为龙门商行和李氏商号差不多,都是圣上的小金库,他也乐见其成。 圣上小金库充盈,便不会打国库的主意。 没想到龙门商行在靖安侯的手下,竟会发展成如此一个庞然大物! 若是继续放任龙门商行这么下去,它必然能成长为可以与整个朝堂对抗的势力。 他们这些老臣,便再无掣肘圣上的可能! 这日,梁首辅私下约了常阁老,商议此事。 沈阁老就不用找了,他的族亲光禄寺少卿沈暮春,正是龙门医局的掌事人,更是当今天子的昔日挚友! 常阁老道:“咱们可否设法,将咱们的人送进龙门商行,伺机夺取掌事之位?” 然后再从内部蚕食,分而化之。 梁首辅叹道:“你看看那些掌事人,哪一个,是我们的人能替代的?” 龙门医局的掌事是鬼医谷首席大弟子,龙门雅集、龙门书局是清河崔氏子,龙门天工是墨家钜子,个个都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甚至连龙门书院的新任山长冯五湖,他们都无法拉拢。 这人是科举出身,春闱主考官是常阁老,算得上是他恩师。 可梁首辅仔细一查,这人竟然是妖书案中,差点成了替罪羊的冯四海的胞弟! 也就是说,靖安侯是冯五湖全家的救命恩人! 这还怎么策反? 听说靖安侯还和皇后、德妃一起,筹建一个女子书院,他也是服气极了,连圣上的后宫都被她笼络了! 梁首辅实是头痛,靖安侯不过是一个年方二八的少女,行事怎能如此滴水不漏? 更让他头痛的是,龙门商行名义上属于靖安侯私有,游离于朝廷之外,只要它守法经营,依法纳税,他们就动不了它! 梁首辅深深皱眉,缓缓道:“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便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常阁老一惊,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梁首辅摇头:“齐王谋逆那天,你没看到吗?靖安侯身手利落,形如鬼魅,她本就是东厂暗卫,哪个杀手有本事干掉她?” 要在政坛上干掉对手,自然要用政治手段。 次日,言官弹劾靖安侯的折子,堆满了南宫清和的龙案。 有弹劾她大不孝,将自己父亲、祖母、嫡母告上公堂,更无情无义地将年迈的祖母和亲生父亲赶出家门! 有弹劾她奢靡无度,耗费巨资为自己建造园子,一两黄金一尾的龙门河豚,她当作家常便饭,甚至逛一次街,便一口气花了几千两! 更有胆大包天的言官,弹劾她淫乱宫闱,被打入冷宫后,竟和当时的东厂掌刑千户谢长安勾搭成奸,更蛊惑了还是三皇子的圣上,堪称祸国妖妃! 这个指控就严重了,等于明说先帝头顶发绿,又暗示当今圣上与庶母不轨! 南宫清和看到这些折子,气得额上青筋跳个不停,恨不得立刻斩了这些信口雌黄的言官! 他走进御书房的密室中,痴痴地看了半晌他与江璃的画,这才勉强把心头火气压下。 南宫清和吩咐元宝:“把这些折子送去给靖安侯。” 第166章 思过 江璃看到这些弹劾她的折子,大感新奇。 她还是首次被人骂得如此引经据典,文采斐然,不由佩服不已。 她并不想在朝中的朋党之争中耗费精力,这些弹劾来得正好! 江璃立马提笔写了一道请罪的折子,承认自己不孝,生活奢靡,看到诸位大人的谆谆教诲,深感惭愧,请求圣上罚她闭门思过,好好忏悔自己的错误。 第三条罪名当然是不认的,她要问问那位御史大人,他哪只眼睛看到她和谢长安勾搭成奸,哪只眼睛看到自己蛊惑当今圣上? 无凭无据,信口雌黄地污蔑一位超品侯爵,该当何罪? 更何况,她与谢长安乃先帝赐婚,这位御史大人言下之意是,先帝自己给自己戴了顶绿帽! 如此大逆不道,往先帝头上泼脏水,又该当何罪? 江璃接着写了一道密折,告诉南宫清和,她目前风头太盛,正好趁此机会暂避锋芒,以免卷入朋党之争。 反正她要做的事,本就是直接对圣上负责,由龙门商行自负盈亏,无须经过廷议。 她上不上朝,有没有掌权,都不影响她现下要推进的项目。 南宫清和正召了崔珏商议此事,接到靖安侯递上的请罪折,不禁愕然。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请罪折和那道密折,叹了一口气:“还是靖安侯看得明白。” 心中却是啼笑皆非,阿璃就是想偷懒,不想早起上朝,言官正好帮她找了这么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崔珏看了江璃的折子,也不由慨叹:“靖安侯真乃奇女子也,珏自愧不如。” 他当然能看出,这是梁首辅为首的朝中老臣,对他们这些新晋势力的围剿,意图将他们扼杀在摇篮中。 靖安侯这一招,让他们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知他们看到靖安侯的“请罪折”,会是何种表情? 崔珏不禁期待起来。 谢长安得知此事,自然也是恼火不已。 自己才离开东厂多久,这伙官员便忘了被东厂暗卫支配的恐惧? 锦衣卫要给他们罗织罪名,比之东厂,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何况当初十二时辰监视他们一举一动的东厂“探子”,根本就不是人! “小狸奴,你的耗子们,可以重操旧业了。” 江璃随他离开东厂后,便让肥耗子将潜伏在各官员府中的耗子密探们撤回来。 她将宫中的小伙伴们捋了一遍,跟她出宫的有花花、大狸子和肥耗子,以及它们各自的小分队。 花花说,它已经吃腻了御膳房的东西,要尝尝民间美食。 江璃便把花花小分队送到龙门船宴和龙门酒楼,让它们尽情享受美食,顺便客串“监控”,防止有人碰瓷占便宜。 大狸子和它的小分队,则跟着江璃来到东厂隔壁的龙门总部,负责警卫工作,也方便大狸子和宫里的小狸子传递密信。 至于肥耗子和它的小弟们,由于数量太多,江璃便把它们放到龙门天工的庄子里,顺便帮墨七郎挖地道。 江璃见谢长安面露冷笑,知道他气得不轻,便笑道:“长安哥哥,我都不生气,你生什么气呀,看他们上窜下跳,不是也挺有意思?” 谢长安斜睨她一眼:“他们如此骂你,你都不生气?为何我说你两句,你便不依不饶?” 江璃狡黠地笑:“就是想看我们威风八面的谢大人,做低伏小的模样……” 话未说完,便被谢长安堵住嘴儿,吻得七荤八素。 他的吻越来越狂乱,江璃羞得不行,只好求饶:“再也不敢了!” 谢长安眼神幽深:“日后,再好好和你算一算账。” 江璃大羞,推他出门:“还不赶紧走,你上衙要迟到了!” 谢长安眉眼含笑,温柔地帮她理了理衣服,又在她唇边落下一吻:“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他走后,江璃捂住发烫的脸,平复了一下呼吸,这才在心里通过契约沟通肥耗子:“鼠鼠,回来一趟,开工了!” 肥耗子带着一队小弟,坐着龙门天工的马车,雄赳赳气昂昂地回来了。 江璃根据谢长安给她的名单,让肥耗子将它的小弟们,一一分派到那些官员的府中。 朝堂上。 南宫清和将江璃的“请罪”折子交予梁首辅,神色淡淡:“靖安侯已自请闭门思过,众卿家还有什么要说的?” 梁首辅、常阁老等一干臣子都愣住了,他们万万没想到,靖安侯竟会如此应对。 他们重拳出击,却犹如打在一团棉花上,这种无力感实在让人沮丧! 崔珏看到这些老狐狸们愕然的表情,不由低头偷笑。 正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靖安侯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往往能出其不意,一招制胜。 梁首辅心思急转,发现他们根本就奈何不了这位靖安侯! 在家闭门思过,也不影响她运筹帷幄,继续推进龙门的各项事务。 所需经费,也是由龙门商行自负,不用经过国库。 所以,她上不上朝,有什么分别? 梁首辅暗暗冲王御史使了个眼色。 王御史只得硬着头皮出列:“臣要弹劾靖安侯……淫乱宫闱……” “大胆!” 南宫清和怒道,“你什么意思?靖安侯与谢卿乃先帝亲自赐婚,岂容你无凭无据,信口雌黄?” 镇国公出列道:“臣要弹劾王御史,对先帝大不敬!” “先帝金口玉言,颁下口谕,东厂暗卫寅十六救驾有功,特封为福慧郡主,赐婚锦衣卫指挥使谢长安。” “当时我与廖督公、梁首辅、常阁老、沈阁老均在场。首辅大人,可有此事?” 梁首辅不得不点头:“确有此事。” 这时,廖无庸也出列道:“老夫不才,忝任东厂提督,为圣上护卫前朝后宫。王御史弹劾靖安侯淫乱宫闱,是不是也要弹劾老夫玩忽职守、弹劾谢指挥使监守自盗?” “不知王御史身在宫外,如何得知靖安侯淫乱宫闱?” 王御史面无人色,瑟瑟发抖:“一介冷宫嫔妃,竟成了东厂暗卫,这……这是不守妇道!” 南宫清和冷冷道:“太后曾亲口嘉奖靖安侯,被贬至冷宫,仍一片忠心,为先帝为朝廷立下大功。” “王御史,莫非太后也包庇纵容靖安侯淫乱宫闱?” 王御史脸色惨白,瘫倒在地。 第167章 招生 梁首辅暗暗咬牙,这件事的关键便在于,先帝是否知情? 若先帝不知情,江璃和谢长安便是欺君之罪! 问题是老皇帝已宾天,死无对证,赐婚圣旨又是他亲自下的,这笔糊涂账便再也说不清了。 目前唯二能够指证他们的关键人物,张太后、廖无庸,又分明站在靖安侯这边。 这一仗,他们竟是输了个彻底! 最后,王御史因为构陷靖安侯,对先帝大不敬,被撤职查办,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这件事并没有因此落下帷幕。 不久,梁首辅、常阁老一脉的官员们便被锦衣卫查了个底朝天。 不是这个贪污受贿,就是那个监守自盗,或是谁谁买官鬻爵,更有什么纵容族人鱼肉百姓、收受好处私放犯人…… 甚至连某官员二十年前冒名顶替他人,抢夺他人功名的事,都曝了出来。 南宫清和早就得了谢长安的密报,当下便下狠手,把这些官员统统撤职查办,并一一追究其罪行。 又趁机将空出来的位置换上了年轻的官员,整个朝堂的风气为之一新。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登基后,必定会将朝臣换上自己的心腹。 本来这应该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没想到梁首辅等一干老臣沉不住气,率先发难,正好给了新帝借口。 锦衣卫一通操作猛如虎,梁首辅、常阁老一派的官员,差点儿被清剿一空。 他们暗暗咬牙,明知这是谢长安与靖安侯明晃晃的报复,却又毫无办法。 落马的官员每一个都证据确凿,锦衣卫连二十年前的人证物证都翻了出来,甚至连某官员与小妾的枕边私语,也成了呈堂证供。 梁首辅百思不得其解,这些证据,谢长安到底是怎么弄到的? 这自然是肥耗子的功劳了。 江璃大大嘉奖了它一番,并答应给它挑一个小庄子,作为“鼠大仙”的封地。 肥耗子心花怒放,它可是大楚第一只有封地的耗子! 梁首辅下了大力气,暗暗调查靖安侯在东厂当暗卫的事情。 他终于得知,东厂竟然有“厂蜂”和“耗子密探”! 靖安侯是海外某神秘宗门的弟子,有驯兽之能,那些厂蜂、耗子密探,还有那只破了齐王蛊术的大公鸡“威武将军”,全是她训练出来的! 梁首辅现在知道先帝和张太后,包括镇国公、廖无庸,为什么都要力保她了。 有这等神秘莫测的手段,只要她不谋反,就算捅破了天,皇家也会对她睁只眼闭只眼。 别人再聪明,也是“智多近妖”,靖安侯简直就是个妖怪! 梁首辅很绝望,我等凡人,如何能与妖怪抗衡? 他不得不服了。 没有那些老臣出幺蛾子,拖后腿,龙门的各个项目推进得很快。 龙门军工、龙门书院陆续挂牌成立。 其间墨家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墨七郎的爹,现任的墨家钜子,因病体不支,提前退位。 墨七郎回了一趟墨家族地,正式接任墨家钜子。 他处理完族地的事情后,便带着一队墨家后人,迅速投入到龙门军工的建设中。 不久,由靖安侯、皇后、德妃牵头的女子书院也开张大吉。 张婉婉坚持女子书院也要冠以“龙门”之名,这个书院最后命名为“龙门女子书院”。 让江璃意外的是,出任女子书院山长的,是当代书圣——白莲居士! 更让她大吃一惊的是,白莲居士竟然是个女子! 她闺名崔菡,也是清河崔氏女。 “白莲居士是我堂姑姑,长年寡居在族地,不见外人。” 崔瑾笑道,“姑姑很感激你,没有这个机会,世人也不会知道,白莲居士居然是女儿身!” 江璃感叹道:“白莲居士出任女子书院山长,确实最合适不过,说明咱们大楚女子亦是人才辈出!” 崔菡见了江璃,也是喜欢得紧。 她拉着江璃的手,笑吟吟道:“早闻靖安侯大名,今日得见,实是名不虚传!” “靖安侯字如其人,洒脱不凡,日后你我可要多多交流一下啊。” 江璃不好意思地:“我哪敢与您相提并论?这就好比,鲁班门前弄大斧,真真羞煞人了。” 崔菡笑道:“侯爷过谦了,侯爷的字,确如瑾儿所说,极有大家风范。” 江璃两眼亮晶晶:“崔山长,我可否求一幅字?” 崔菡欣然应允,当即挥毫写下:“有匪君子,如圭如璧”。 这句出自诗经《淇奥》,形容君子仪容之美,品德之美。 配上崔菡那一笔带着仙气,飘逸脱俗得不似人间的字,可想而知,这幅墨宝何止价值千金! 她笑道:“靖安侯在我心中,正如这位君子,如圭如璧。” 江璃大喜:“白莲居士一字千金,我要将此字挂在正堂之上,让别人都羡慕嫉妒我!” 崔瑾二人皆掩口而笑。 崔菡见她仍带着几分孩子气,那张粉嘟嘟的脸儿,娇美无瑕,忍不住伸手拧了一把:“真是个可人儿!若我是个男儿,也会拜倒在你石榴裙下,谢大人好福气!” 谢大人也羡慕江璃的好福气。 书圣白莲居士成名已久,因为她身为女子,又孀居多年,崔氏并不太愿意让她的字流传在外,是以世人想求一幅白莲居士的墨宝,可谓难上加难。 小狸奴竟能得她青眼,白莲居士还特意为她题字,怎不让人羡慕嫉妒恨! 江璃喜滋滋地让人把这幅字装裱好,挂在正堂中,导致上门求见她的人络绎不绝,谁都想一睹白莲居士的墨宝。 谢长安烦不胜烦,统统以靖安侯在闭门思过,不能见客为由,一律拒了。 当龙门两大书院开门招生时,报名的人在书院山门外足足排了几里地! 京城的客栈也人满为患,一房难求。 尤其是女子书院,听说是皇后娘娘牵头,白莲居士出任山长,全大楚的世家贵女、闺阁千金都疯了,这是一举进入顶级贵女阶层的好机会啊! 两大书院不得不提高了入学的门槛。 两位山长、靖安侯、墨家钜子联合出了一套卷子,合格者方有进入书院学习的资格。 这套卷子,包含了许多有关民生的问题。 书院要培养的,是心系百姓,立志造福社稷、报效大楚的人才,并非只知风花雪月,或一心想要升官发财的人。 第168章 上朝 为了防止有人作弊,批改后的卷子,一律要经靖安侯过目。 江璃用神识一扫,便能迅速挑出有问题的卷子,让两位山长及书院先生们惊叹不已。 这一出,顿时便刷下了大半的世家公子贵女。 他们平时只知吟诗作对,风花雪月,哪里会去了解什么民生? 于是,说情的、求情的、送礼的,又差点要踏破靖安侯的大门。 书院山长和先生们,早就被江璃送进龙门军工的庄子里批改卷子。 这里有禁军把守,守卫森严,想走后门的人钻不进去,便都跑来找靖安侯。 龙门总部本就在东厂隔壁,谢长安和徐千户又派了卫队重重守卫,那些想钻营的人也只能望门兴叹。 南宫清和龙心大悦,书院在广聘先生时,便已浪里淘金,筛选出不少人才。 如今书院又招收到一大批未来的人才,他可以预见,他与阿璃一起缔造的大楚盛世,将会是载入史册,令后世向往不已的辉煌篇章! 下一步要做的,便是讨伐南夷国,铲除苗蛊,踏平南疆! 江璃的官服已经赶制出来了,南宫清和又颁旨,靖安侯兴办书院有功,撤销她“闭门思过”的处罚。 她再不情愿,也只得乖乖地一大早爬起来,去上大朝会。 得知江璃要上朝,莲姑姑特意赶过来,就为了一睹小狸奴穿上朝服的样子。 这日寅时,莲姑姑一大早便将朝服熨得平平整整,吩咐珍儿珠儿点灯,准备洗漱用品,她亲自来叫江璃起床。 “姑娘,该起了。” 雕花拔步床里,一片静悄悄。 “姑娘,姑娘,再不起上朝要迟到了!” 莲姑姑叫道。 江璃还是没动静。 莲姑姑生怕谢长安也在床上,不敢直接掀帐子,见半晌没动静,只好咬咬牙,一把掀开帐子。 只见只有江璃一个,小小一团裹在锦被里,睡得正沉。 莲姑姑松了口气,掀开被子,朝小丫头的屁股就是一巴掌:“姑娘,快起来!” 江璃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往床里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莲姑姑用尽办法,也没能把她从床上拖起来。 她急得不行,只听谢长安在外面道:“姑姑,我来吧。” 莲姑姑没辙,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谢长安把江璃从被窝里挖出来,抱在怀里,接过珍儿拧好的面巾为她擦脸,动作熟练得一看就是做过无数次。 莲姑姑想到姑娘昏迷不醒那段时间,一直是谢长安贴身照顾,也没脾气了。 这两人早就同床共枕,亲密无间,她还矫情个啥? 如不是有谢长安,谁能把那个赖床的丫头弄起来? 谢长安熟练地给迷迷糊糊的江璃一件件套好朝服,戴上官帽,穿上靴子,塞进马车内。 江璃直到马车到了乾成门外,这才清醒过来。 “醒了?”谢长安笑道,“来,赶紧用点早膳。” 江璃抱怨道:“做暗卫习惯了昼伏夜出,这一大早的,谁起来得啊?” “慢慢你就习惯了。” 谢长安笑道,将莲姑姑准备好的食盒打开,盛了一碗粥递给她。 江璃胡乱塞了块点心,喝了半碗粥,遂跟着谢长安,随着上朝的人流,向承天门走去。 乾成门外一片黑暗,承天门内倒是烛火通明。 众人看到一位身材娇小的官员,在锦衣卫指挥使谢长安的陪同下,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她身穿九蟒四爪大红袍,头戴乌纱,腰悬玉带,一张精致绝伦的脸,在烛火照耀中,恍如天人。 不用说,这便是那位圣眷正隆的靖安侯了。 众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年轻的官员们更是目眩神迷,面红耳赤。 梁首辅暗暗皱眉,当真是红颜祸水! 那些年轻官员只顾着看美貌的靖安侯了,还怎么上朝议事? 江璃微微一笑,主动上前施礼:“首辅大人好。” 梁首辅神色莫明,略一拱手:“见过侯爷。” 他还未与这位靖安侯正面交锋呢,首战试水,便惨败收场,自然不敢小觑她。 这时,镇国公也来了,他呵呵笑着上前:“靖安侯,你的伤好利索了么?” 江璃连忙向他施礼:“国公大人好。我已无大碍,劳国公大人牵挂了。” 镇国公也是首次见她面具下的容貌,不由赞道:“靖安侯与谢大人果然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谢长安也上前,拱手道:“劳烦国公爷多看顾一下她。” 锦衣卫属于皇帝心腹亲卫,因而他只在御门外值守,不用进入朝堂听政。 镇国公笑道:“这是自然,谢大人便放心吧。” 卯时,鸿胪寺官员唱道:“入班——” 文武百官依次进入朝堂,分文武两班,各列一旁。 江璃是超品侯爵,与勋爵们站在一起,位置在镇国公后面,基本在皇帝眼皮底下了。 她暗暗叫苦,想趁机假寐一下也不行了。 钟鼓司开始奏乐,皇帝到达御门。 “恭迎圣驾——” 锦衣卫鸣鞭三声后,南宫清和在廖无庸和元宝的陪侍下,登上御座。 众臣跪伏于地,行一拜三叩之礼。 “圣上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南宫清和看着站在御座下面,眼观鼻,鼻观心的江璃,不由面露笑意。 阿璃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他一时看得痴了,元宝在一旁小声提醒:“圣上。” 南宫清和这才回过神来,朗声道:“众卿家,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他登基之后,颁布了一系列劝课农桑、奖励耕织的旨意,又鼓励寡妇再嫁,鳏夫再娶,禁止溺婴、弃婴,旨在发展经济,增殖人口,为日后的战争作准备。 大楚开国至今,曾历经多场大战,至今周边仍有强敌环伺。 北有蒙古、女真,东有倭寇,南有南夷。 是以大楚每位皇帝在位期间,都必须致力发展民生,加强军备,防御边关。 老皇帝在位时,也就每年秋冬之际,需要防御北边的鞑子过来抢掠,基本没发生大规模的战事。 没想到现在又多了一个劲敌——南夷国! 本来南夷乃边陲小国,并没有和大楚抗衡的能力,得到南疆蛊王相助之后,竟也对大楚生出觊觎之心。 如果没有江璃横空出世,老皇帝估计早就被宫白凤的蛊术控制,大楚也会成为南夷国的囊中之物! 南宫清和想到这里,看向江璃的目光越发温柔,幸好,他有阿璃。 第169章 绸缪 镇国公出列道:“圣上,南夷国蛊王屡次犯我大楚,残害百姓,加害先帝,其心可诛!请圣上下旨,整肃军队,厉兵秣马,讨伐南夷!” 梁首辅反驳道:“讨伐南夷,谈何容易?先不提蛊王的蛊术无人能敌,南夷国山高林密,遍地毒瘴,边军探子多次潜入无果,至今未能查到南夷国国都所在,如何出兵讨伐?” 镇国公怒道:“先帝之仇,便不报了么?” 群臣分成两派,唇枪舌剑地吵了起来。 江璃听着一片嗡嗡之声,差点儿睡着了。 南宫清和坐在高高的宝座上,看她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他轻咳一声,直接点名:“靖安侯,你可有良策?” 江璃听到叫她,忙咬了一下舌尖,使自己清醒过来。 “回禀圣上,臣以为,欲讨伐南夷国,需要先解决三个问题。” 她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众臣嗡嗡议论之声顿时停下,所有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大殿中那个娇小的身影。 只听她缓缓说道:“其一,南夷国详细舆图;其二,克制毒瘴之法;其三,破解蛊术之法。” 梁首辅道:“靖安侯言之有理,但要解决这三个问题,难于登天!” 南宫清和微微敛眉:“靖安侯,依你之见呢?” 江璃道:“臣已有应对之策,但需徐徐图之。” 南宫清和大喜:“有何良策?” 江璃沉吟道:“此时不宜泄露,容臣以密疏陈奏此事。” 南宫清和听她这么说,知道她已胸有成竹,喜道:“好,准奏。” 梁首辅不悦:“靖安侯欲徐徐图之,不知可有期限?” 江璃想了想:“便以一年为期吧。” 梁首辅心道,这丫头好大的口气! 一年之内,就算不惜牺牲探子,查探出南夷国所在地,也断断不可能找到克制毒瘴、破解蛊术之法! 这么容易的话,南夷国早就被灭了! 当下冷笑一声:“如此,我等便等着靖安侯的好消息了。” 好不容易熬到散朝,江璃只想赶紧回家补眠。 她不理会那些想与她套近乎的官员,出了大殿,便一溜烟的跑了。 等谢长安恭送皇帝回宫后,出来寻她,江璃已躺在马车上,睡得不知人事。 谢长安无奈,只好先将她送回家,再去上衙。 江璃这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连午膳都没用,直到谢长安下衙,她仍在睡梦中。 谢长安掀开帐子,见她小脸粉扑扑的,睡得十分香甜,伸手捏住她的小鼻子,笑道:“小懒猫,起来用膳了。” 江璃无法呼吸,只得睁开眼睛,挣开他的手,娇娇地道:“困。” 她翻了个身,“让我再睡会儿。” 谢长安笑道:“你都睡一天了,不饿么?” 江璃这才觉得饿得发慌,她伸出双手,撒娇道:“那你抱我起来。” 谢长安微微一笑,把她从被窝里抱起来,吩咐珍儿珠儿去打水。 江璃坐在他怀里,就着他递过来的茶喝了几口,这才想起一事。 “莲姑姑呢?” 谢长安笑道:“回侯府了,大概是被你我气着了。” 江璃脸一红,捶了他几下:“还不是怪你!” 谢长安笑道:“谁让你赖床不起?便只能我抱你起来了。” 用完晚膳,二人坐在院子里喝茶纳凉。 月色如水,花香袭人,身旁又有心爱之人相伴,谢长安只觉人生都圆满了。 若是再有几个孩儿绕着院子追逐嬉闹,此生便再也无憾。 无奈他家小狸奴就是个闲不下来的主,她忽然想到什么,扑到他怀里,两眼亮晶晶:“长安哥哥,我们去游山玩水好不好?” “你以前不是说过,我们带着乘风,一起去看遍那日月星辰,走遍那山川湖海?” 谢长安把她抱在膝上,笑道:“我倒是可以出公差,就是咱们圣眷正隆的靖安侯,圣上会允你告假么?” 江璃狡黠地笑:“正好有这么一个机会。” 次日,江璃把沈暮春和墨七郎请来,三人嘀嘀咕咕商议了半天,沈暮春和墨七郎便分头去行事了。 江璃遂提笔给南宫清和写密折。 此刻,南宫清和正坐在御书房中,案上摊着一张大楚舆图。 除了大楚境内,周边几个国家均只有大概的位置,山川地貌一片模糊。 尤其是南夷国,只标注出大致范围,其间全是空白。 这么多年来,边军不是没有派过探子潜入,俱都有去无回,穿越丛林时不是死于瘴毒,便是死于毒蛇毒虫。 江璃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个难题呢? 这时,元宝在外禀告,靖安侯的密折到了。 南宫清和大喜:“快,呈上来!” 他打开细看,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江璃密折中写道,沈暮春与墨七郎正在合力研制一种武器,待此武器问世之后,南疆瘴毒便不足为惧。 至于蛊术,她已有破解的方向,但仍需进一步确认。 她猜测蛊王可能有一只“万蛊之王”,灵智极高,可以控制所有蛊虫,若能解决这只“万蛊之王”,便能破解他们的蛊术。 关于舆图,便是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她请求南宫清和允她离京,由谢长安率一队锦衣卫护卫,她要在一年之内,查清南夷国的山川地貌,补全大楚舆图。 她不惧瘴毒,蛊术更奈何不了她,正是执行这个任务的最佳人选。 南宫清和第一反应便是不允,他不能让阿璃深入险地! 上次被蛊王重伤,险些便救不回来了,若是再遭遇蛊王,焉知还能不能全身而退? 他沉声道:“宣靖安侯入宫。” 顿了顿,又道,“让谢卿也一道来。” 如今他要召见阿璃,也得避一避嫌,以免她又被人背后戳脊梁骨。 未几,江璃在谢长安的陪同下,来到御书房。 “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 南宫清和看着并肩站在一起的这两人,心中酸涩不已。 他压下心头醋意,说道:“赐坐。” 两人谢恩坐下,元宝又殷勤地上前奉茶。 南宫清和开门见山地道:“阿璃,朕不能让你深入险境。” 江璃笑道:“若是我不用深入南夷国呢?” 第170章 出京 “不用深入?”南宫清和吃惊地,“那你有何法子查清南夷国的地貌?” 江璃笑而不答,转头叫道:“小狸子!” 只见南宫清和那只狸花猫闪电一般从窗口窜入,跳到江璃怀里,喵喵叫个不停。 “它倒是记得你。”南宫清和眼含宠溺。 这只狸花猫,是他和阿璃唯一的牵绊了! 只见江璃笑道:“小狸子,来,给圣上作个揖。” 只见小狸花从江璃怀里跳下来,双腿站立,两爪并拢,恭恭敬敬地向南宫清和作了一个揖。 “不错不错。去,把元宝公公腰间的香囊摘下来,交给圣上。” 在南宫清和与元宝震惊的目光中,小狸花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江璃的命令,跑去摘下元宝腰间的香囊,叼到南宫清和龙案之上。 “阿璃,你……你果然能号令猫儿!” 南宫清和不是没怀疑过,为何江璃能训练猫儿传信? 如今亲眼看到这一幕,他仍是震惊不已。 “我还能号令别的动物。” 江璃正色道,“我的师门,名曰御兽宗,我是御兽宗亲传弟子。” 南宫清和吃惊,御兽宗?天下竟然还有这种宗门? 只听江璃又朝窗口叫道:“乘风!” 小鹰扑楞楞地从窗外飞进来,蹲在谢长安肩膀上。 它快和成年鹰一般大了,江璃那小肩膀已经撑不住它,因而谢长安不准它再跳到江璃肩上。 “这是谢卿养的那只猎鹰?” 南宫清和恍然,不由又有点嫉妒。 谢长安这只猎鹰极通人性,屡屡立功,原来竟是阿璃为他驯出来的! 她送给自己一只猫,却送了一只猎鹰给谢长安。 果然,谢长安在她心中,早就有了比他还重要的地位! 他压下心中苦涩,问道:“阿璃的意思是,让这只猎鹰去查探……” “圣上英明!” 江璃笑道,“我还可多驯几只飞禽,让它们飞越南夷国,为我勘探地形。” “如此,我在外围即可,不用亲自深入了。” 南宫清和沉吟片刻,如此倒是可行。 确实,没人比她更适合去做这件事了。 纵是舍不得她冒险,但先帝之仇,也不能不报! 不灭了南夷国,日后他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谢长安也道:“圣上放心,卑职定会竭尽全力,护靖安侯周全!” 南宫清和终于点头:“好,务必以自身安危为重,即便任务未竟,也必要平安归来。” 阿璃,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危更重要! 江璃两眼亮晶晶:“臣领旨!” 南宫清和取出一枚龙形玉佩:“持朕信物,可号令边军,靖安侯可便宜行事。” 江璃双手接过,郑重地:“必不负圣上期望!” 南宫清和又给了她一道密旨,命令南疆边军听从靖安侯的指挥,见玉佩如见天子。 江璃道:“此行我等将秘密行事,如无必要,尽量不动用边军,以免打草惊蛇。” 南宫清和心中尽是不舍,阿璃,你一定平平安安的回来啊! 出得宫来,江璃犹如开笼放鸟,心情雀跃得几乎要跳起来。 好在她还记得自己穿着官服,没有太忘形,只得竭力板着脸。 弄得值守宫门的大内侍卫们,都以为靖安侯遭圣上训斥了,看,都快哭出来了! 待上了马车,江璃开心得在车厢里滚来滚去。 谢长安笑道:“就这么开心?” 江璃格格笑道:“那当然了,我早就想出京玩儿了!” 如今他们可是奉旨行事,等于公费游玩,没有比这更爽的事了! 二人遂分头去将手上的事情作好交接,江璃又回了趟侯府,跟莲姑姑作别。 莲姑姑大惊,圣上竟然派姑娘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姑姑,这事非我不可。” 江璃认真地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然我当了这个官儿,便要负起我的职责。” 她安慰莲姑姑,“放心吧,有长安哥哥陪着我,不会有事的。” 见莲姑姑仍是面有忧色,江璃又悄悄在她耳边道:“圣上给了我调动边军的权力,万一有什么事,我还能调动军队,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莲姑姑无法,只能含泪为她打点行囊,千叮万嘱她记得送信回来,报个平安。 交接完手中事务后,江璃和谢长安便带着侍卫,和一队全副武装的锦衣卫,趁着夜色,悄然出京。 次日,梁首辅等人收到靖安侯被圣上训斥的小道消息,暗暗高兴,死丫头做了什么,竟然惹得圣上不快? 朝堂上,又有人弹劾靖安侯恃宠生骄,竟然惹得圣上龙颜大怒! 南宫清和莫名其妙:“朕何时训斥靖安侯了?” 他正色告诫群臣:“靖安侯已秘密出京,执行任务去了。” “此去凶险非常,朕不想再听到有人诋毁靖安侯,违者从重处罚!” 众臣面面相觑。 梁首辅大惊,她竟然秘密出京了?此去必然是与南夷国有关了! 他想起江璃立下的军令状,要在一年之内解决那三个问题。 梁首辅不禁暗暗佩服,原来小丫头并不是说大话,而是迅速付诸行动了。 就冲这不顾危险,身先士卒的劲儿,他也不得不称赞她一句,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官道上。 江璃身着利落的骑装,戴着帷帽,骑着小红,和谢长安一起并肩疾驰在路上。 小鹰在他们上空展翅飞翔,听姐姐说,这次他们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呢,它也是开心极了。 身后紧紧跟着的一队骑兵,是江璃那四个侍卫和谢长安的亲卫。 谢长安的亲卫队,大半是跟着他从东厂回锦衣卫的寅字卫们,本就和江璃熟悉得很。 寅一留在东厂,成为新的档头,寅二便成为亲卫队的首领。 回到锦衣卫,他们便不再使用东厂的代号,而是恢复了本名,但江璃还是习惯像原来那样称呼他们。 出了京城,众人见江璃并没有南下,而是北上,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寅二策马上前,问道:“大人,侯爷,咱们不是要南下么?” 谢长安道:“咱们靖安侯说,要先去一趟草原。” 寅二大惊,去草原?那不是在蒙古国境内?他们要去蒙古国干什么? 江璃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没错,寅二哥,我们要先去一趟蒙古国。” “我要找两位小伙伴。” “顺便把蒙古国和女真国的舆图也补齐了。” 第171章 边关 南疆。 在群山环绕的密林中,古木参天,高大的枝叶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闷热的味道。 这里瘴气缭绕,毒蛇出没,危机四伏。 密林深处,竟然伫立着重重宫殿,高高的外墙被藤蔓一层又一层地缠绕着,显得既阴森,又神秘。 南疆蛊王坐在大殿宝座上,看着手中的密信。 “啧,有意思……” 他眼中闪着饶有兴趣的光芒。 京城自然有南夷国的探子,大楚出了位女侯爷的消息,很快便传到南疆。 蛊王震惊异常,这位女侯爷,便是他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东厂暗卫寅十六! 难怪他的蛊虫会被她吸引,这女子确实是世所罕见! 受了他十成功力的一掌,居然没死,才过了半年,就活蹦乱跳地出现了。 又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只大公鸡,竟然破了他们南疆的蛊术! 据齐王说,她还能召唤耗子和猫儿…… 关于她的身份,更是一个比一个惊人。 从工部侍郎家的庶女、冷宫里的嫔妃,到东厂暗卫、龙门东家、三皇子的首席谋士…… 如今更是摇身一变,成为先帝亲封的福慧郡主,当今圣上还加封她为靖安侯! 此女来历定是不凡,她到底是什么人? 南疆蛊王眼神炽热,更坚定了要得到她的决心。 后山。 万毒窟中,无数条毒蛇在缠绕翻滚。 蛇窟中,竟然有一个女子,被蛇群不断缠绕、啮咬着。 她面色青黑,全身肿胀,奄奄一息,俨然便是跟着南宫曦和逃到南疆的楚飞雪! 南宫曦和与一个身着华服的苗疆女子站在上方,正冷漠地注视着蛇窟中发生的一切。 侍立在他们身后的,是蛊王的右护法红瑛。 南宫曦和见到楚飞雪的惨状,不忍卒视,遂扭头对那华服女子道:“公主,我与此女已无瓜葛,能不能饶她一命?” 这华服女子是南夷国的金蝶公主,她肤色微黑,娇俏可人,一笑唇边便露出两个小酒窝。 金蝶公主娇嗔道:“驸马,在你心中,我是那种恶毒之人吗?我可没有逼她,是她自愿跳下蛇窟的。” 原来,南宫曦和来到南疆后,竟然当了金蝶公主的驸马! 公主是南夷国女王的独生女,日后她若继承王位,南宫曦和便荣升为“王夫”。 他自然不想做什么“王夫”,南宫曦和的目的是,让公主禅位于他,等他成为南夷国王之后,便要发兵大楚,夺回帝位! 至于公主愿不愿意,那便各看手段了。 现在他要做的,便是尽量笼络住公主,让她对他死心塌地。 因而,他搭上金蝶公主后,便与楚飞雪划清了界限。 听金蝶公主说她是自愿跳下蛇窟,不禁大惊:“为何?” 身后的红瑛冷冷说道:“若是她能从蛇窟出来,便能炼成万毒不侵之体,成为苗疆圣女。” 南宫曦和更是吃惊,他万万没想到,楚飞雪竟能对自己这么狠! 楚飞雪来到南疆后,知道自己为南宫曦和所累,成为被朝廷通缉的钦犯,又被他抛弃,恨得咬牙切齿。 她更恨江璃和谢长安,如果不是因为这两人,她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当南疆蛊王用蛊惑人心的声音告诉她,如果她敢跳下蛇窟,炼成万毒不侵之体,他便封她为苗疆圣女,更会将蛊术倾囊相授。 楚飞雪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南宫曦和震惊:“她是疯了不成?蛇窟里的蛇剧毒无比,有几人能从里面全身而退?” 金蝶公主笑道:“听闻她乃鬼医谷谷主之女,或者有什么保命的手段?” 南宫清和不想再看,便道:“公主,我们回宫吧,莫要让这女子的丑陋模样,污了公主的眼睛。” 金蝶公主笑道:“好。昨日驸马弹的曲儿甚是动听,不如今日再为我弹奏一曲?” 南宫清和笑道:“如公主所愿。” 这三人的身影消失后,蛇窟中的楚飞雪倏地睁开眼睛,眼中尽是刻骨仇恨! 山西大同镇。 江璃、谢长安二人在几个侍卫的陪同下,正兴致勃勃地逛着集市。 蒙古与大楚历经几次大战后,签订了停战协议,在边境开通互市,允许商人通商。 大楚商人用丝绸、瓷器、茶叶等商品,换取蒙古的马匹、皮毛、药材等特产。 江璃穿梭在各色摊位之间,那些形样古拙的银器、各种动物皮毛,还有香气四溢的烤羊肉、马奶酒和奶酪,每一样都让她流连忘返。 她一边逛街,一边不停地买买买,谢长安从头至尾都一脸宠溺地陪着她。 这两人衣着光鲜,相貌出众,自然引人注目。 虽然江璃戴着帷帽,但谢长安如此俊美不凡,众人自然能联想到,被他呵护备至的女子,定然也生得极美。 暗暗打他们主意的人不少,但谢长安一身煞气,身后跟着的侍卫也一个个凶神恶煞,这些人只敢悄悄跟在他们后面。 一个蒙古大汉悄声对他同伴道:“那小娘子定是十分美貌,看那小腰细的,啧啧,我一把就能掐断!” 他同伴也悄声道:“要是将她掳走,送给大汗,肯定重重有赏!” 蒙古大汉猥琐地笑:“那男子也极是俊俏,大汗估计两个都喜欢。” 谢长安眼中冷光一闪,冲身后的寅二使了个眼色。 寅二正欲领命而去,江璃做了个制止的手势,寅二面露不解地停下脚步。 江璃悄声道:“这两人我有用,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谢长安点点头,二人继续不动声色地慢慢逛着,跟在他们身后的“尾巴”越来越多。 江璃经过一个贩卖皮毛的摊子,见他售卖的皮毛完整光滑,又停下来挑了几张狐狸皮和狼皮。 谢长安笑道:“这白狐皮倒是极衬你。” 小贩殷勤地:“小娘子如天仙一般,穿什么都好看。我这儿还有一张红狐皮,官人要不要?” “好,那便都要了。”谢长安微微一笑。 小贩遇到大主顾,喜得眉开眼笑,好听的话张嘴就来:“小娘子和官人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他又好心地悄声提醒他们,“后面有尾巴,官人务必小心!” 谢长安微笑:“无妨。” 小贩见他们带着侍卫,也便不再多言。 第172章 坐骑 江璃向他打听:“这位大哥,你去过蒙古国么?” 小贩道:“自然去过,每年都要去收几次皮毛的。” 江璃问道:“你知道哪里有大雕吗?” “大雕?”小贩纳闷地,“小娘子打听这个作甚?” 江璃道:“我夫君家里,有在宫里五坊做事的。新帝登基,长官想驯一对大雕送给圣上,正命人四处寻觅呢。” 小贩沉吟道:“大兴安岭,孛儿只斤部落所在的地方,听说常有大雕出没。” 江璃大喜:“那从这儿到大兴安岭需要几日?” 小贩道:“若有向导,再有一匹好马,约摸走个十来日便到了。” 他迟疑了一下,又道:“官人和小娘子可千万别去。” 江璃笑道:“为何我夫君也去不得?” 小贩悄声道:“那些蒙古鞑子,个个都是未开化的野蛮人,男女不拘,小娘子和官人这般俊俏……” 谢长安面露厉色,小贩不敢再往下说,江璃“扑哧”一声笑出来。 谢长安瞪了她一眼,付过银子,寅二接过小贩包好的皮毛,一行人离开集市。 他们故意往僻静之处走去,打算把身后的尾巴解决掉。 谢长安在心里通过同心契问道:“你要找的小伙伴,便是那大雕?” 江璃笑道:“对。长安哥哥,你想不想在天上飞?” 谢长安吃惊地:“你竟然想让它们做坐骑?” 江璃狡黠地道:“答对了!” 谢长安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从未想过,人竟能骑着大雕在天上飞! 他好奇地问:“你在那个世界,也骑过大雕么?” 江璃笑道:“我坐过的坐骑多了,小时候骑仙鹤,长大后什么大雕、孔雀、鸾鸟,全都坐过。” “我师父的本命灵宠是一只大鹏金翅鸟,扇一下翅膀,便能飞出万里之远。” 她叹了一口气,“如今到了这凡间,只能凑合弄两只大雕当坐骑了。” 谢长安悠然神往,又问:“那你的本命灵宠是什么?” 江璃又叹气:“我还没有本命灵宠呢!我师父说,等我筑基之后,便想法给我找一只小凤凰,如实在找不到,有凤凰血统的青鸾也行。” 谢长安悚然。 凡间视为神鸟的凤凰,他们居然拿来做坐骑! “不是坐骑,是本命灵宠,血脉相连,生死与共那种。”江璃连忙纠正道。 纵是在修真界,他们也不敢轻慢这种神兽啊!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寅二传音给谢长安:“头儿,他们跟上来了。” 此时,他们已走到僻静之处,那蒙古大汉纠集了十来个马贼,紧紧跟在他们后面。 见他们停下来,大汉带着一伙马贼,呼啦一下围上来。 江璃和谢长安都不说话,只冷冷地打量着他们。 蒙古大汉被他们那看死人一般的眼神,弄得心里直发毛,莫非这些人,个个都是武林高手? 这俊俏男子倒像个练家子,那娇滴滴的小娘子,怎么也不像会武的样子啊! 这男的加侍卫才五人,他们可有十几人,个个都是杀人劫道的好手,怎么会打不过? 他顿时又有了信心,狞笑道:“兄弟们,上!抓住这两人,大汗定重重有赏!” 马贼们目露凶光,持刀冲上去。 寅二等几个侍卫,铮地一下拔出钢刀,和他们激战起来。 江璃忙叫道:“寅二哥,千万留活口!这些人我有用。” 寅二笑道:“好嘞!” 他吩咐侍卫们,“下手温柔些,可别弄死了。” 马贼们招架了几下,便知不是对手,闻言无不色变。 “大哥,点子太扎手了,这单做不了啊!” 马贼头子冲蒙古大汉叫道。 蒙古大汉咬咬牙:“撤!” 寅二笑了:“想走?晚了!” 他刀风大开大合,没两下便把马贼头子的大刀打落在地,一脚将他踢倒,再狠狠踩上一脚,马贼头子惨叫一声,再也动弹不得。 这些马贼虽然以杀人劫道为生,凶悍非常,但对上寅二这些久经训练的东厂暗卫,又怎么会是对手? 没两下便全都被打倒在地,“哎哟哎哟”叫个不停。 蒙古大汉吓得面无人色,正欲逃跑,谢长安脚尖挑起一块石子,疾如流星一般射出,只听“扑“的一声,正中蒙古大汉后心。 他闷哼一声,一下瘫倒在地,晕迷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蒙古大汉悠悠转醒,发现自己在一个帐篷里,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 那俊美青年坐在上首,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醒了?”他声音清冷,“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部落的?” 蒙古大汉咬牙道:“识趣的,赶紧将我放了,不然我们大汗定踏平这大同镇!”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谢长安冷笑,“来人!” 寅二等人掀开帐子走进来。 “好好招呼一下我们的客人。”谢长安脸上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是,头儿!” 寅二又道,“侯爷说羊肉烤好了,让大人赶紧过去,这里交给属下便好。” 谢长安“嗯”了一声,大步走出帐篷。 蒙古大汉听得什么“侯爷”、“大人”,不禁大惊失色。 原来自己竟是捅了马蜂窝,得罪了大人物! 他不禁面如死灰,连连求饶:“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贵人,请贵人高抬贵手,放过小人吧……” 寅二笑道:“现在求饶,晚了!兄弟们,动手!” 他们将锦衣卫的手段,轮番在这大汉身上使了一遍。 大汉熬不住刑,一五一十全招了。 原来他竟是蒙古皇族——博尔济吉特氏的族人,名叫察合台。 平日不务正业,纠集了一群马贼,专干杀人劫道、烧杀掳掠之事。 凡是在边境见到略有姿色的女子,都会想法掳走,献给大汗,因而颇得蒙古大汗的欢心。 察合台被寅二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后,江璃和谢长安才走进帐篷。 寅二恭敬施礼:“侯爷,您可以问话了。” 察合台这才知道,那位娇滴滴的小娘子,居然是大楚的侯爷! 大楚竟然有女侯爷? 他趴在地上,痛哭起来:“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女侯爷,求女侯爷饶命啊!” 第173章 进山 江璃笑道:“小察啊,你知道去大兴安岭怎么走吗?” 察合台连连点头:“知道,知道,那条路小人熟得很!” 江璃道:“好,那便给我们当一回向导,表现好了,可减轻你的刑罚。” 谢长安在旁阴恻恻地:“若是敢出什么幺蛾子,休怪我刀下无情!” 察合台痛哭道:“小人不敢!小人一定将功恕罪!” 江璃又命他把蒙古国地形图、各部落所在地都画出来。 察合台不敢不从,只得认认真真的画起来。 他画功拙劣,只大概看得出个轮廓。 谢长安又让寅二把马贼头子也审了一遍,依旧用锦衣卫的手段招呼了他一番。 把马贼头子收拾服帖之后,再让他也画一张舆图。 江璃把两张图一一比对,再根据他们的口供,在那两张拙劣的舆图上,一一做了标注。 “长安哥哥,你派人把那些马贼,还有这张地图送去给大同镇总兵,让他呈交镇国公世子。” 镇国公一家长年驻扎边关,辖“九边重镇”,防备蒙古、女真等游牧民族入关抢掠。 所谓“九边重镇”,是指辽东镇、蓟州镇、宣府镇、大同镇、三关镇等九大军镇。 镇国公因年迈回京荣养后,镇国公世子张延平便接替他,驻扎在大同府,管辖九边重镇。 江璃打算将这张“半成品”交予镇国公世子,等她从蒙古国回来后,再将勘探到的地貌补充进去。 大同总兵姜荣听说锦衣卫指挥使和靖安侯竟然来了,连忙前来见礼。 谢长安以靖安侯执行秘密任务,不宜露面为由,拒绝了姜荣的求见,并请姜荣为他们一行人办理出关文书。 他二人目标太明显,若是走漏消息,只怕这趟蒙古之行不会顺利。 翌日,谢长安一行人,换上边民的服饰,假扮成皮毛商人,将察合台挟持在队伍中间,跟在其他商队后面,出了关口,向大兴安岭疾驰而去。 小鹰高高飞翔在天空,随时监控地面情况,以防察合台使诈,将他们引向部落领地。 江璃对察合台的要求是,绕过各部落所在地,尽快到达大兴安岭。 察合台虽也想过将他们引往孛儿只斤部落,如能将这位大楚女侯爷擒获,献给大汗,这是多大的功劳啊! 他那点坏心思,如何瞒得过谢长安的眼睛? 但凡他眼珠骨碌碌一阵乱转,谢长安便吩咐寅二好好招呼他。 一天三顿打,将察合台收拾得服服帖帖,再也不敢出什么幺蛾子了。 小红是汗血宝马,谢长安的坐骑追风,是一匹极为神骏的大宛马,寅二等亲卫的坐骑,也是军中训练有素的蒙古马。 因而这一行人行军速度极快,不到十日,便远远看到了连绵的山脉。 “小察,前面可是大兴安岭?”江璃问道。 察合台见这位看起来娇滴滴的女侯爷,连续行军十日,既不叫苦也不叫累,依旧神采奕奕,活蹦乱跳,知道她必然也是练家子,不禁暗暗心惊。 见她问话,连忙恭恭敬敬地道:“回侯爷,正是大兴安岭。” 谢长安问道:“可要直接进山?” 江璃想了想:“不忙,先找地方扎营,让大伙儿休息一下。” 到了山脚,谢长安命令队伍停下,找了一个适合扎营的地方,就地休整。 小鹰扑楞楞地飞下来,蹲在谢长安的肩膀上。 江璃抚摸着它的羽毛,笑道:“乘风,累不累?” 小鹰得意地:“姐姐,我可是一只强壮的雄鹰,怎么会累呢?” 江璃格格笑道:“乘风,你还没成年呢,不要逞强,该休息的时候就得好好休息。” “明儿我要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 小鹰开心地:“好的,保证完成任务!” 扎好营帐,寅二便带领几个亲卫,打水的打水,打猎的打猎。 江璃和谢长安并肩站在营帐外,眺望远方,只觉心旷神怡。 大兴安岭实在是一个极美的地方,有广阔的森林、清澈的湖泊、壮观的草原,还有数不清的野生动物。 这儿的秋天来得早,夏末秋初,植被便已褪去青翠,染上五彩斑斓的颜色。 蓝天白云下,但见山峦连绵,层林尽染,美不胜收。 江璃道:“明儿让乘风去查探一下,找到大雕的巢穴后,你我二人前往即可。” 谢长安道:“也好,横竖你要契约大雕,他们也不方便在场。” 他又笑道,“我听说大兴安岭有天然温泉,小狸奴要不要去泡一下?” 江璃眼前一亮:“好啊!” 这几日急行军,虽说扎营时也能擦洗一下,哪有全身泡在热水中来得惬意? 听说有温泉,江璃按捺不住,马上便要进山。 谢长安见天色还早,便叫来留守大本营的寅十二,吩咐他看好察合台,切勿让其离开视线。 “是,属下遵命!” 江璃则去叫小鹰:“乘风,你若是不累,我们进山去玩儿啊。” 小鹰开心得立马展翅飞上高空:“好啊好啊,我们快走吧!” 江璃和谢长安遂带着小鹰,进山找温泉去了。 二人运起轻功,未几便消失在密林中。 察合台见江璃身形飘忽,倏忽便不见了踪影,不由大惊失色。 幸好自己没把他们引往大汗王帐所在,以这位女侯爷的身手,就算在王帐中七进七出,他们也抓不到她啊! 到时不是请君入瓮,而是引狼入室了! 寅十二看他一脸见鬼的表情,不由冷笑:“你真是好眼光啊,打谁的主意不好,非要打我们侯爷和大人的主意!” “你不知道,他们在京中,可是被称为天造地设的一对罗刹!没将你扒皮抽筋,已经不错了。” 说得察合台脸色发白,瑟瑟发抖。 小鹰果然给力,江璃二人进山后不久,便听到小鹰高兴地道:“姐姐,快来,这儿好像有温泉!” 江璃大喜,和谢长安一起向小鹰所指的方向疾奔而去。 在一个山谷中,他们发现了一眼温泉,伸手一摸水温,正适合泡澡。 江璃开心极了:“长安哥哥,你先帮我望风,等我洗完再换你。” 谢长安眼眸幽深,微微一笑:“横竖这里也没人,不如一起?让乘风为我们望风即可。” 江璃脸刷地红透了:“登徒子,休想!” 谢长安笑道:“我明明是你夫君,不是什么登徒子。” 他低笑一声,“你受伤晕迷时,为夫也没少为你换衣裳……” 江璃羞涩不已,捏着小拳头便打他。 两人打闹之时,一不小心,双双掉进温泉里。 得,这下连衣裳也一起洗了。 第174章 巨蟒 众人休整一日后,寅二去问谢长安和江璃,何时进山? 也不知江璃要找什么“小伙伴”,估计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动物。 谢长安道:“你们原地驻扎,我和靖安侯二人进山。” 寅二吃惊地:“头儿,不用带几个人么?” 江璃笑道:“不用,乘风跟着我们便可。” 寅二一想,这两人轻功卓绝,全力施展起来,有谁跟得上?带着他们反而拖后腿。 “如此,我等便在外围警戒。” “好。” 谢长安依旧吩咐他们看好察合台,便和江璃一起,带着乘风进山去了。 江璃进得山中,便如鱼儿入了水,在密林间飞奔跳跃,宛如林间精灵一般。 谢长安笑道:“你小时候是不是皮得紧,一天到晚上窜下跳?” 江璃叹气道:“哪有这许多时间玩儿?要做的功课多得很。一大早便要起来,和师兄师姐一起,绕着山跑十圈,师父还放了许多灵兽来追我们!” 那些灵兽可是追着屁股咬,不想当众出丑,就得玩命儿地跑。 谢长安不禁失笑,原来她的轻功是这么练出来的,难怪能做到身随意动,疾如闪电。 江璃突然停下来,她发现什么了? “九品续筋草!” 江璃眼前一亮,这正是神行炼体术第二层药浴所需的药材! 她从树上飞身而下,正想采摘那棵九品续筋草。 “小心!”谢长安叫道。 一阵腥风迎面而来,一条巨蟒吐着血红的蛇信子,向江璃扑来! 江璃轻轻闪过,跳上树梢,运起谛听之术,对那巨蟒道:“我观你有几分灵性,念你修行不易,不如与我做个交易如何?” 那巨蟒似是听懂了,停下攻势,抬起上半身,两只狭长的蛇目紧紧盯着她。 谢长安震惊地看着一人一蛇,四目相对,似是在交流着什么。 江璃又道:“我需要这棵草。如你还能寻得寒玉培髄枝、紫血灵芝、雪玉骨参等任意一物,我便授你化龙之术。” “等你修炼有成,能够化龙之时,便来寻我,我亲自为你封正。” 这个世界灵气匮乏,动物要修炼成精极其困难,这条巨蟒不知从哪儿得到机缘,竟也有了几分灵性。 江璃自然不会对它动手,念其修行不易,不如顺水推舟,与它结个善缘。 凡间动物修炼成精,需要晋阶时,往往会找人类寻求“封正”。 例如蛇化蛟,蛟化龙之时,若有人看到,脱口而出:“好大一条龙!” 它便能成功化形,并会对那人回以福报。 若是这人说:“好大一条蛇!” 灵蛇便无法蜕变,更会打回原形! 它自然会对这人心生怨恨,想方设法地报复回去。 巨蟒听了这话,浑身一震,顿时欣喜若狂。 小仙子不光要传授它化龙之术,还答应亲口为它“封正”,这么说它日后不光能化龙,还有可能成为高阶的龙! 这真是天上掉馅饼啊,砸得巨蟒差点回不过神来。 谢长安吃惊地看着巨蟒恭恭敬敬地叼起那棵草,送到江璃眼前。 江璃接过,顺手抚摸了一下它的大脑袋,巨蟒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江璃笑道:“蟒兄,你可知哪里有大雕?” 巨蟒“嘶嘶”地道:“离此二十里,有一荒谷,那儿便有一对大雕。那两个家伙脾气极坏,在这山中称王称霸,仙子寻它作甚?” 江璃道:“有件事情,想找它们帮忙。” 巨蟒殷勤地:“不如我为仙子带路?” 江璃大喜:“如此甚好!” 她转头对谢长安道:“蟒兄答应为我们带路,去寻大雕呢。” 谢长安道:“只是带路?我还以为你要将它收为灵宠。” 江璃缩了缩肩膀,悄声道:“它长得太吓人了,我不喜欢。” 这巨蟒浑身漆黑,配上一圈圈铁金色的花纹,确实狰狞丑陋。 谢长安笑道:“难道耗子便长得可人?” “耗子挺可爱的啊。” 江璃奇道,“长安哥哥,我一直想问你,你天不怕地不怕,为何独独怕耗子?” 谢长安面容微微扭曲:“小时候,曾被关进一间小黑屋,里面有无数耗子……” 他幼时流落京城,曾被那些混混关进暗无天日的屋子,被一群耗子啮咬,遍体鳞伤,是以对耗子有着极大的心理阴影。 江璃同情地拉住他的手,颇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长安哥哥,我不该拿鼠鼠戏弄你,以后再也不会了!” 谢长安笑道:“小狸奴打算如何补偿我?” 江璃见他又想作弄她,气哼哼地捏起小拳头:“如何补偿?给你松松筋骨要不要?” 两人一边跟着巨蟒向深山疾奔,一边打打闹闹。 突然,谢长安脸色一变:“不好,乘风出事了!” 他脑海中传来小鹰的呼救声:“哥哥,姐姐,救命啊——” 他迅速感应着小鹰的方向,疾奔而去。 江璃忙道:“蟒兄稍等,我们有位同伴出事了!” 说着连忙追上谢长安,努力感应着小鹰的方位。 没跑多远,只见小鹰跌跌撞撞地飞过来,身后一个巨大的黑影正紧追不舍。 “乘风——”江璃连忙叫道。 小鹰翅膀受伤了,忍着伤痛竭力逃命,见到江璃和谢长安,这才放松下来,扑通一下从天空跌落,被谢长安接住,抱在怀中。 只见天上那巨大的黑影长唳一声,一个猛子扎下来,两只巨爪竟然一把抓住江璃,瞬间便向远处飞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谢长安大惊,叫道:“小狸奴!” 江璃连忙通过同心契和他联系:“长安哥哥,不要慌,它正是我要找的大雕!” “放心放心,它不会伤害我的,你跟着那条巨蟒过来寻我。” 谢长安惊魂未定,只见树丛中“沙沙”作响,那条巨蟒露出身形,那双狭长的蛇目盯着他,似是示意他跟它走。 谢长安抱着小鹰,警惕地看着巨蟒,说道:“有劳蟒兄。” 巨蟒调转身子,飞速滑行,谢长安运足轻功,紧追不舍。 他问小鹰:“乘风,你为何会被大雕追赶?” 小鹰委屈地道:“我哪知他如此霸道,我刚发现他的巢穴,还未靠近呢,他就不由分说地冲过来打我!” 谢长安听了,不由更担心了,那雕如此凶恶,小狸奴能说服它吗? 第175章 大雕 江璃与他心灵相通,忙安慰他道:“没事没事,我正跟雕兄谈着呢,稍安勿躁。” 她被大雕一把拎起,吃了一惊,随即镇定下来,施展“谛听”之术,和大雕打了个招呼:“雕兄,幸会幸会!” 那雕一惊,差点儿爪子一松,把江璃扔了。 江璃连忙抓紧那巨爪,叫道:“雕兄,你千万抓紧我啊,这么高摔下去,我会没命的!” 半晌,那大雕才呐呐地道:“大仙?” 江璃吃吃笑道:“我是人,不过我是修道的,与雕兄有缘,特来相见。” “不如我到雕兄家中,再与你细细商谈?” 大雕高兴地:“甚好甚好。” 它又有点扭捏,“我家中甚是脏乱,大仙可别嫌弃。” 江璃笑道:“无妨。” 未几便到了巨蟒所说那个荒谷,只见悬崖峭壁,地势险峻,大雕的巢穴便在悬崖边一个山洞内。 大雕小心翼翼地将江璃放在洞口,只听洞内一个粗粝的声音“咕咕”叫道:“去了这半天,才弄回一个小丫头?这小身板,都不够塞牙缝的!” 大雕大惊:“不得无礼,这位可是大仙!” 只见一只母雕的头从洞内伸出来,江璃冲它打了个招呼:“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这母雕体形比那公雕还大,形貌凶恶,对于人类来说,实在称不上好看。 但是在雕的眼中,却是以“大”为美。 母雕先是震惊,接着竟有几分羞涩:“仙子莫怪,不知仙子大驾光临,多有得罪……” 它竭力学着人类的口吻,“妾……妾身正在孵蛋,无法起来迎接……” 江璃喜道:“雕兄和姐姐要有孩儿了?可喜可贺!” 大雕不好意思地:“没有什么招待大仙的,待我去抓几条蛇……” 江璃忙道:“不用不用,实不相瞒,我是来寻雕兄相助的。” 她将要去南夷国勘探地形的事坦言相告。 作为回报,她可以点化尚在蛋中的幼雏,使它一出壳便拥有灵智。 这是御兽宗的秘术,他们平时也会向其他宗门出售灵兽幼崽,须在幼崽破壳之前,使用秘术为其启智,使之从“野兽”进化为“灵兽”,方能售卖。 这对灵兽幼崽也是一件好事,一出生便拥有灵智,可以说是“赢在起跑线上”了! 大雕夫妇大喜,它俩也是千辛万苦才寻得灵物,开了灵智。 如今它们的孩儿还未出生,便能得到大仙点化,真不知是几世才修得的机缘! 母雕开心之余,又有点为难:“可是,我这孩儿还有半个月才能破壳……” 总不能带着蛋去南夷国吧? 江璃笑道:“不妨事,我能等。今日我先为它启智,待它出壳之后,我们便带着它一起去南夷国。” 大雕夫妇喜出望外,大仙愿意将幼雏带在身边,那更是再好不过! 这时,谢长安和小鹰也赶到了。 江璃通过同心契告诉他:“谈妥了,不过要等幼雏出壳才能动身,咱们还得在这儿呆半个月。” 谢长安大喜:“你没事便好。你此时……身在何处?” 江璃从悬崖上伸出脑袋:“长安哥哥,我在这儿。” 谢长安抬头,只见高高的悬崖峭壁之上,伸出一个小小的脑袋,不禁大为担心:“小心,千万别掉下来!” 江璃笑道:“没事,我一会儿便下来,你稍等一下。乘风可好?” 小鹰气鼓鼓地道:“姐姐,我没事,你为啥跟欺负我的坏蛋这么要好?” 江璃有点尴尬:“嘿嘿,谁让姐姐要求它帮忙呢,乘风能不能体谅一下姐姐?” 听她这么说,小鹰立马惭愧地道:“是乘风不对,看在他能帮姐姐的份上,乘风原谅他了。” 江璃哄着它:“乘风真乖,不管姐姐有几个小伙伴,乘风永远是姐姐最喜欢的宝宝!” 小鹰顿时心花怒放。 谢长安哼了一声:“你就惯会花言巧语,哄得人人都对你言听计从。” 江璃吃吃笑道:“连乘风的醋你都吃!不说了,我先忙正事。” 她要先为蛋中的幼雏启智。 母雕小心翼翼地将身下的蛋推出来。 江璃从指尖逼出一滴鲜血,滴在蛋壳之上。 又用神识飞快地画了一个繁复的符咒,投到蛋壳之上。 只见蛋壳上的血滴瞬间形成一个符纹,金光乍现,符纹慢慢隐于蛋壳之上。 江璃清脆的声音响起:“道法自然,众生平等。愿汝智慧开,明道得长生。” 那蛋动了动,竟然兴奋地在山洞滚来滚去,吓得母雕连忙将它护住,生怕它一不小心,滚下悬崖。 大雕夫妇明显感觉到,蛋内的幼雏传达出来的喜悦之意和孺慕之情。 幼雏开智了! 大雕夫妇喜不自胜:“谢谢大仙!” 江璃笑道:“等幼雏出壳,我们再南下。” 大雕不好意思地问:“那大仙这半月住在何处?要不要我为您找个洞府?” 江璃颇有点动心,转念一想,大雕找的洞府定然需要高来高去,寅二他们出入不方便啊! 当下便道:“不用了,我有同伴,我们已在山脚处扎营,便不麻烦雕兄了。” 江璃想了想,又道:“这段时间我会进山找药材,雕兄若有闲暇,可否为我指路?” 大雕喜道:“没问题没问题,我知道哪里有灵植,仙子打算什么时候去?” 江璃也大喜:“那便明日吧。” 谢长安抱着小鹰在悬崖下等了半晌,才见大雕驮着江璃稳稳飞下。 “小狸奴,你没事吧?”谢长安连忙把她拉过来,左右打量她。 “我没事,乘风如何了?”江璃连忙把小鹰接过来,心疼地检查它哪里受伤。 谢长安见那雕身材雄伟,蹲在那儿,个子比江璃还高,不由暗暗吃惊。 这是什么品种的雕?个子居然如此巨大? 大雕也歪着头打量谢长安。 江璃连忙为他们介绍:“雕兄,这是我夫君。” 谢长安朝它一拱手:“雕兄有礼了。” 大雕友善地冲他点点头。 谢长安更是吃惊,这大雕比那巨蟒还有灵性! 与大雕告别后,谢长安抱着小鹰,和江璃一道往营地走去。 江璃告诉他,大兴安岭深处,估计有不少灵植,大雕夫妇和那巨蟒,都是吃了不少灵植,这才开启了灵智,懵懵懂懂地进入了修行之途。 第176章 骑兵 谢长安吃惊地:“日后,它们岂不是能修成精怪?” 江璃微微蹙眉:“精怪修炼,艰难无比,他们为天道不容,每次晋阶,均会引来雷劫。” “如能渡过雷劫,便能顺利晋阶,甚至化成人形;如渡不过,便会身死道消,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谢长安也不由惋惜:“那你能帮它们吗?” 江璃正色道:“雷劫只能靠自己撑过,旁人若插手,只会引来更重的劫雷!” “长安哥哥,你莫不是忘了,我是怎么来的?”她苦着脸。 她不就是被旁人雷劫所累,这才落到异界的吗? 谢长安笑道:“我还要多谢那位仁兄呢,如不是他,我又怎能遇到你?” 江璃握紧他的手,眼中脉脉含情:“嗯,长安哥哥,幸好有你。” 二人回到营地后,告诉寅二等人,他们需要在这儿待上半个月。 寅二遂分派好诸人,轮班值守。 察合台见这两个“罗刹”回来了,吓得缩成一团,一动也不敢动。 谢长安冷冷瞥了他一眼,也不去管他,和江璃一道,抱着小鹰进了营帐。 江璃小心翼翼地给小鹰受伤的翅膀上药。 “乘风,这几日你都得老实在营地里待着了。” 小鹰眼巴巴地看着她:“姐姐,我也想去山里玩儿。” “乘风乖,赶紧养好伤,才能尽情玩儿啊。” 江璃哄着他,“横竖我们要在这儿呆半个月呢。” “好叭。”小鹰委委屈屈地点头。 次日,江璃在进山前,给寅二画了一张地图。 “寅二哥,如果你们遇到蒙古人,不要和他们纠缠,赶紧往这个地方撤退。” 她把大雕所在的那个山谷标注出来。 “那儿有几位我新交的小伙伴,它们会保护你们的。” 寅二只道是些黄鼠狼、山猫之类的小动物,点头答应。 此时,他还不知道,他们即将要面对什么。 江璃和谢长安进山后, 侍卫们带着小红和追风去草原上溜达了。 小红在这里遇到几位野马哥哥,正和它们玩得不亦乐乎。 这时,江璃的侍卫清风眼尖地看到,远处来了一队人马。 “小红,快,回来了!” 清风连忙叫道。 小红充耳不闻,它头次来到这广袤无边的大草原,还有这么多英俊帅气的野马哥哥,哪里舍得走? 女侍卫明月拿出“千里眼”一看,骤然色变:“不好,是蒙古骑兵!” 她连忙跳到小红背上,便要策马飞奔。 清风则去叫追风:“追风,回来!” 追风跟随谢长安多年,早就习惯了令行禁止,乖乖地回来了。 小红年纪还小,平时江璃又多有娇惯,哪里肯听明月的话? 它不服气地嘶叫着,剧烈摇摆头颅,上肢离地,试图将明月从它背上掀下来。 另外两个侍卫苍松、翠柏连忙上前帮忙,想制住小红,小红越发生气,猛烈地挣扎起来。 这时,那队蒙古骑兵已到了视线范围。 为首是个年轻男子,身材魁梧,衣饰华贵,应该是个贵族。 他发现了小红和追风,眼前一亮,吼了句蒙古语,拍马向他们疾奔而来。 虽然听不懂他说什么,但他眼中明显的觊觎之色,侍卫们自然知道,这人是冲着小红和追风来的! 明月大急:“小红,你忘了侯爷是怎么吩咐的?若是让蒙古人把你抢走,你就再也见不到侯爷啦!” 小红大概听懂了,长嘶一声,调头便朝营地疾奔。 清风一边骑着追风疾驰而去,一边放出红色信号示警。 侍卫们策马疾奔,那队蒙古骑兵紧追不舍。 寅二见到示警信号,连忙吩咐众人拔营,准备撤退。 未几,便见侍卫们疾驰而至,背后一队蒙古追兵。 察合台失声叫道:“巴特尔!” 寅二冷冷瞥了他一眼,打算一会儿再审问他,见蒙古骑兵已进入射程,当下一挥手:“放箭!” 锦衣卫们箭矢齐飞,那名为“巴特尔”的贵族却更兴奋了,原来这里竟然潜伏着一队中原人,定是大楚奸细! 要是将他们全数擒下,那可是大功一件! 没想到那箭矢到了眼前,竟然“砰”一声爆开,眼前顿时烟雾弥漫。 巴特尔连忙捂住口鼻。 待烟雾散去,眼里哪里还有那队中原人的影子? 原来,这是江璃从南疆苗蛊那儿得到的灵感,他们每次逃跑都会放烟雾弹,不得不说,这实在是防止敌人追踪的好办法。 她让墨七郎仿造了不少烟雾弹,捆在箭头之上,射向敌军,制造烟雾,便可为己方人马争取时间,迅速逃离。 寅二带领人马,向江璃所指那个山谷撤退。 山路崎岖,马匹行走不易,又拉着辎重,没过多久,蒙古人便追了上来。 寅二有点着急,吩咐众人准备作战。 他用刀抵着察合台:“巴特尔是谁?” 察合台战战兢兢:“他是大汗的幼子,十皇子。” 寅二冷笑:“他胆敢追上来,那便把命留下吧!” “准备作战!” 众人停下脚步,迅速找好有利地形,拔出武器。 巴特尔见前方人马不动了,知道他们要动手,也吩咐已方人马准备作战。 蒙古兵们亮出雪亮的大刀,慢慢向前围去。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只听头顶传来一阵尖厉的唳声。 两团硕大的黑影飞扑而下,巨大的翅膀挟带着一阵狂风,顿时便将蒙古兵们扇倒在地! “雕神!”巴特尔惊叫道。 两头大雕在半空盘旋着,似是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 寅二等人震惊之极,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巨大的雕! 只听清风惊叫道:“那两只雕,上面有人!” 大雕再次扑下,刚爬起来的蒙古兵们,又一次被扇倒在地! 这回寅二他们都看清楚了,坐在大雕背上的,正是他们靖安侯和谢大人! 寅二嘴巴张得都能塞进鸭蛋了,侯爷说的“小伙伴”,竟然是如此巨大的雕! “小伙伴”们还不止这两个。 未几,一阵腥风扑来,密林中竟然出现了一条水桶粗细的巨蟒! 它带领蛇群,将蒙古兵们团团围住。 巴特尔看着眼前这玄幻的景象,眼前一黑,竟然当场吓晕过去! 第177章 俘虏 寅二回过神,连忙吩咐锦衣卫们将蒙古兵们缴械,一一捆绑起来。 蒙古骑兵虽然凶悍,但被巨蟒和蛇群盯着,谁还敢动? 这时,大雕长唳一声,降落地面,江璃和谢长安从雕背上跳下。 江璃拱手道:“有劳雕兄了,你们快回去吧。” 也不知洞中那只好动的蛋有没有淘气,万一掉下悬崖就不妙了。 大雕夫妇客气了两句,展翅飞走了。 江璃又对巨蟒道:“蟒兄,有劳了,多得你和蛇兄弟们帮忙。” 巨蟒点头哈腰:“能帮上仙子的忙,是我等的荣幸。” 在场诸人俱是大气都不敢出,目瞪口呆地看着江璃和这些吓人的“小伙伴”们称兄道弟。 江璃从寅二手里接过小鹰,称赞它:“乘风,幸亏有你,这次你可是立大功啦!” 正是乘风通过契约通知谢长安,他们二人才能及时赶回。 乘风把头埋在她怀里,开心地“咕咕”叫着。 至于不听话的小红,也被江璃严厉批评了。 江璃板着脸:“你要是再不听话,以后就不让出去溜达了。” 小红把脑袋埋得低低的,一再保证以后不会再犯。 江璃这边在教训小红,谢长安则去审问那些俘虏。 得知巴特尔正是蒙古十皇子,他眼中精光一闪,如将此人带回关内,便能与蒙古大汗谈判,索要好处! 他吩咐将巴特尔带走,剩余蒙古骑兵,就地处决。 他们还要在此地待上半个月,不能留下这些活口。 蒙古兵的坐骑均是上好的骏马,先赶到野马聚集的草原,等他们返回时,再看看能不能带走。 处理完蒙古骑兵后,寅二安排人手打扫战场,清除痕迹,大部队便跟着江璃和谢长安,深入山中,向大雕所在的山谷而去。 巴特尔悠悠转醒后,首先看到的,便是察合台那张忧愁的脸。 他吃惊地问:“察合台?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儿?” 江璃他们到达山谷后,寅二将巴特尔扔进一个简陋的帐篷中,吩咐察合台看着他。 察合台哭丧着脸:“十皇子,现在咱们都落入大楚人手里了!” 他告诉巴特尔,这支队伍领头的是大楚的靖安侯,还有锦衣卫指挥使谢长安,那两个长得如神仙一般的人物,比地狱的魔鬼还要恐怖! 指挥使心狠手辣,动不动便将人扒皮抽筋,十皇子您那队骑兵,全被他眼也不眨地斩了! 靖安侯是个女子,比妖怪还像妖怪,那两头大雕,还有那巨蟒、蛇群,全是她召来的! 他劝说巴特尔,落在他们手上,老老实实待着便好,千万不要动什么歪心思,没准这两个煞星还能饶他们一命。 巴特尔瞠目结舌,大楚竟然有女侯爷? 她还能号令雕神和巨蟒? 草原上的人从小就听说过,大兴安岭里有“雕神”,身高八尺,力大无穷,翅膀展开,可遮天蔽日。 大楚的侯爷为何能号令他们的雕神? 这时,帘子一掀,寅十二走进来:“醒了?大人传你们过去。” 巴特尔摆出蒙古皇族的架式,一脸高傲地走出帐篷。 寅十二押着他们来到谢长安大帐中,给这两人一人赏了一脚,巴特尔和察合台便“扑通”一下跪在谢长安面前。 巴特尔大怒:“大胆,我乃蒙古十皇子,谁敢让我下跪!” 谢长安见他大楚话说得不错,微微挑眉:“你便是蒙古皇子?” 巴特尔抬头一看,顿时呆住了。 坐在上首这位锦衣卫指挥使,竟然长得如斯俊美! 波光潋滟的桃花眼,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邪魅,令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谢长安嘴角微勾,笑得邪气,更令他色授魂与。 可那形状优美的薄唇,说出的话却让人胆寒不已。 “来人,给我废了他这双招子!” 察合台魂飞魄散,连连叩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他再也不敢了!” 一面使劲把巴特尔的头按下。 巴特尔不敢再看,乖乖趴在地上。 没想到,帘子一掀,一个极悦耳的声音响起:“长安哥哥。” 巴特尔不由自主朝来人看去,顿时如中雷击! 眼前这少女更美,美得简直不似人间所有! 草原上最美的花儿,天边最绚丽的彩霞,在她面前都会黯然失色。 如能一亲芳泽,就算要他的命,他也心甘情愿! 察合台使劲扯着他的袖子,也阻止不了他那贪婪觊觎的目光。 谢长安冷笑一声:“看来,他这招子是不想要了。” 想到边关小贩说,那些蒙古贵族荤素不忌,男女通吃,他不禁一阵恶寒。 江璃格格笑道:“暂且留一只吧,他若成了盲人,出山时谁来背他?” 谢长安笑道:“如此,那便小惩大诫,废一只吧。” 就这样,蒙古十皇子成了一个独眼龙。 他总算怕了这两个煞星,日日躲在帐篷中不敢外出,只暗暗祈祷,希望父汗能早日找到他,将他救出生天。 江璃和谢长安在这山谷扎营后,便放心地进山找灵植去了。 巴特尔二人,他们也不怎么管,这里是大雕的地盘,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它们锐利的目光。 出了这个山谷,还有巨蟒和它的小弟们,小鹰更是日日在空中巡视,任他们长了三头六臂,也逃不出这天罗地网。 蒙古大汗不见了十皇子,岂能善罢甘休,派出骑兵到处搜寻。 没想到,十皇子与他那一队骑兵,就如人间蒸发了一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大汗遍寻无果,只得传讯于草原各部落,谁能找到十皇子,重重有赏。 江璃等人驻扎在这山谷之中,便如进了世外桃源。 谷中植被茂盛,能食用的野果随处可见,溪涧流泉里,更有各种味道鲜美的鱼儿,最妙的是,这里也有几眼温泉! 江璃每日进山回来,先喝上一碗鲜美的鱼汤,再泡着温泉,吃着野生的果子,小日子过得不要太惬意! 连那两个俘虏,也被这里的伙食养得胖了一圈。 如不是那些锦衣卫动不动就威胁,要将他们剥皮抽筋、大卸八块,巴特尔觉得,这谷中的生活也不错,还能偶尔偷看一下那两位美貌的罗刹。 虽然他只剩下一只眼睛,也不影响他一颗仰慕美人的心! 第178章 舆图 这趟蒙古之行,江璃可是收获满满。 不光找到了大雕,俘虏了蒙古十皇子,最重要的是,神行炼体术第二层药浴所需的珍稀药材,也已找到了大半! 从巨蟒那儿得到了九品续筋草,大雕又带着她从一处悬崖峭壁上,找到了紫血灵芝。 昨日,巨蟒又寻到了雪玉骨参! 现在只差寒玉培髄枝了! 江璃当即兑现诺言,将化龙之术的心法、口诀传授给巨蟒。 巨蟒狂喜之下,立马找了一个寒潭,闭关修炼去了。 不久,大雕的幼雏破壳了! 大雕殷勤地请江璃去看它的孩儿,江璃兴冲冲地带着小鹰,一起去看新生的雕宝宝。 小雕长着一身软软的绒毛,两只骨碌碌的大眼睛,十分可爱。 它一见江璃,便下意识地往她怀里钻,唧唧地叫着,依恋至极。 母雕喜道:“这小子倒是识趣,知道讨好仙子。” 江璃笑道:“是位小公子?” 大雕咕咕笑道:“对,所以才如此调皮,在蛋里都不安生。” 母雕道:“可否请仙子赐名?” 让她给雕宝宝取名?这可把江璃难住了。 她给自己的灵宠取名简单粗暴,什么鼠鼠、花花、小红,只有小鹰是谢长安取的名字,才有个正儿八经的大号“乘风”。 她总不能给人家雕宝宝取一个如此敷衍的名字吧? 江璃挠挠头,直接把这个难题甩给谢长安。 谢长安通过同心契笑道:“你是不是想叫人家小雕?” 江璃吃吃笑道:“对啊,大雕的儿子不就是小雕?” 谢长安叹气:“日后咱们孩儿的名字,万万不能让你取。” 照她这个逻辑,他儿子是不是该叫谢小安? 江璃嗔道:“赶紧的,雕兄等着呢。” 谢长安想了想:“小鹰叫乘风,它便叫驭风吧。” 江璃击掌:“驭风凌云,好名字!” 她笑吟吟地对大雕道:“名为驭风,如何?日后若再生个闺女,便叫凌云。” 大雕夫妇大喜:“驭风、凌云,好,好!” 母雕赞道:“仙子果然好文采!” 江璃不由惭愧:“哪里哪里,姐姐过奖了。” 小鹰一挺胸脯:“我叫乘风,他叫驭风,日后他便是我弟弟,我会罩着他的。” 母雕眼前一亮:“不如仙子也将我家驭风收为灵宠?” 跟着大仙,一定前途无量! 江璃笑道:“那是要签订主仆契约的,等驭风长大后,看他的意愿吧。” 她与大雕约定三日后出发。 至于寅二等人,暂时就在谷中待着,顺便挖挖草药,帮龙门医局扩充一下药材库。 在离开蒙古前,她要先去一趟女真,把女真的舆图补全了。 女真国占据了黑龙江流域,与蒙古国以大兴安岭为界,与大楚辽东镇相邻。 越过大兴安岭,便是女真国的范围了。 三日后,江璃和谢长安,一人骑着一头大雕,往女真国飞去。 江璃把新生的雕宝宝驭风放在一个背包里,垫上细软的棉布,背在身上,以免它着凉。 大雕飞行速度极快,没多久便到了女真国的地界。 江璃和谢长安都练了神行炼体术,目力远超常人,因而大雕并不用低飞,他们便能清楚地看到地上的山川地貌。 两人分别将自己看到的东西默记下来。 谢长安在东厂任职已久,对各种军事建筑了如指掌,顺便也将女真国的防御工事一一记录下来。 尤其是女真的国都——上京会宁府,他差不多把整个国都的城门、宫殿、建筑都详细地画了出来。 回到山谷,谢长安将他与江璃分别绘制的舆图一一比对、汇总后,得到了最终版本的女真国舆图。 寅二这才明白,江璃为何执意要来蒙古找这两位“小伙伴”了! 他们仅仅用了几日,便能在女真国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他们整个国家的地貌详细绘制出来。 估计连女真国自己,都没有这么细致详尽的舆图! 众人俱都又惊又喜,有大雕帮忙,靖安侯岂不是能轻而易举地补齐大楚舆图? 此时,他们已在蒙古待了差不多一个月,谢长安遂吩咐,准备拔营,返回大楚。 他让寅二他们押解巴特尔和察合台,继续假扮皮毛商人,避开蒙古各部落,原路返回。 他和江璃勘探完蒙古国后,便尽快与他们会合。 为以防万一,他把小鹰留给寅二,如大部队遇到危险,有小鹰示警,他和江璃就能及时回援。 次日,众人分头出发。 巴特尔得知自己要被押解往大楚,不由万念俱灰。 他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无非是要用他与蒙古谈判,索要好处。 他虽是幼子,也想过日后要继承大汗之位,挥军南下,攻占大楚,建立不世功业! 没想到,竟然在自己的地盘里,成了大楚的俘虏! 就算能回到蒙古,他也会被父汗轻视,被人们耻笑,再也没有继承汗位的可能! 况且,这些大楚人竟能得到雕神相助,他们蒙古还有什么胜算? 江璃和谢长安骑着大雕,开始飞越蒙古国国境。 女真国好歹还有都城等一些城池,蒙古国并没有固定的建筑物,基本都是由一片一片的帐篷,组成一个个“聚居地”。 出发前,谢长安特意曾向鸿胪寺的官员请教过,对蒙古国的情况有一定的了解。 他告诉江璃,蒙古国并没有固定的都城,大汗王帐所在称为“斡耳朵”。 蒙古国目前共有四个“斡耳朵”,蒙古大汗的后妃,便分别居住在这四个“斡耳朵”里。 大斡耳朵在呼伦湖边,算是国都,蒙古大汗一般都在这里处理政事,他的正宫大妃也是居住在这里。 第二斡耳朵设在萨里川,第三斡耳朵设在土拉河畔,第四斡耳朵设在色楞格河支流伊德尔河。 所以,他们除了要绘制蒙古国山川河流等地貌、各部落所在地,还要找到蒙古大汗的四个“斡耳朵”,把它们标注出来。 江璃被这一长串的名字绕晕了:“这都是什么古里古怪的名字?我哪里记得住?” 谢长安笑道:“那是蒙古语的发音,你不用记,咱们只要把那些地方画出来,自有鸿胪寺的官员去完善舆图。” 第179章 天神 江璃又问:“那蒙古大汗是不是属兔?” 谢长安奇道:“我哪里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江璃笑道:“都说狡兔三窟,他给自己弄了四个窝,不是兔子是什么?” 谢长安啼笑皆非,照她这么说,皇帝除了皇宫,还有不少离宫呢,是不是也得属兔? 蒙古国各部落大多分布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一顶顶白色的帐篷星罗棋布,散落在绿色的草原上,不时有羊群跑过,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不过,江璃也知道,用不了多久,当冬日来临,草原变成荒地,牧民食不果腹时,蒙古骑兵便会悍然入侵,烧杀抢掠。 日后,她定要想法将这片土地收归大楚,在一个国家的统一调度下,那些牧民才能一年四季,温饱无虞。 此时,江璃和谢长安坐在大雕背上,从高空往下看,哪里有高山,哪里有河流,哪里是部落聚居地,一目了然。 在查探哪儿才是大汗的“斡耳朵”时,还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江璃看着草原上那一片又一片的帐篷,模样都长得差不多,谁知道哪一片才是“斡耳朵”? “请雕兄飞低一点?王帐一般都守卫森严,还会插着王旗。”谢长安道。 “好。”江璃转向大雕,“雕兄,能飞低点吗?” “好嘞!” 大雕降低高度,飞过一处部落聚居地。 两头大雕同时出现,很快便引起牧民们的注意。 “天啊,雕神!雕神下山了!”一个牧民惊呼道。 “雕神背上有人!”眼尖的牧民孩童大声叫道。 “那是长生天啊,蒙哥腾格里!”年长的牧民眼泪哗哗,一下跪在地上,倒头便拜。 “天神显灵了!” “长生天”是蒙古国传说中的最高天神,蒙语叫“蒙哥腾格里”。 能骑在雕神背上,自然便是他们至高无上的天神“蒙哥腾格里”了! 消息很快传开,越来越多的人目睹了“雕神”夫妇、还有天神“蒙哥腾格里”和他的天后。 “天神现身了!天神和天后正在巡视大蒙古国的土地和子民!” “咱们大蒙古国神明现身,神光普照,大汗定能打败大楚,一统中原!” 蒙古大汗大喜,立刻宣召大萨满,举行大型祈神仪式,祈求天神保佑,蒙古铁骑能踏遍中原,一统江山。 导致江璃他们飞到哪个部落,哪个部落就开始敲锣打鼓“跳大神”,一片狂欢的景象。 江璃纳闷地:“这些蒙古人在干啥?” 谢长安琢磨道:“仿佛是个庆典?” 江璃更奇怪了:“秋天快到了,咱们大楚倒是可以有秋收庆典,庆祝丰收,他们蒙古庆祝个啥?” 庆祝自己快饿死了? 他们完全没想到,这些庆典是热烈欢迎他们“大驾光临”! 并祈求他们保佑,今年可以从大楚多抢点粮食,好渡过这漫长寒冷的冬日。 双方闹的这个大乌龙,最后真相大白时,蒙古大汗和南宫清和均是啼笑皆非,一言难尽。 也正因为蒙古全国都在狂欢,沉浸在“天神”降临的喜悦中,寅二这支队伍,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了蒙古腹地。 在快到达大楚边境时,顺利与江璃二人会合了。 巴特尔万分沮丧,穿越国境时,他还妄想能遇到蒙古骑兵,将他救出生天,没想到连半个蒙古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当看到大楚蜿蜒千里的防御城墙时,巴特尔终于绝望了。 江璃和大雕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她并不想直接飞到南夷国,她要“假公济私”,趁这一年的“假期”,好好逛一逛这个世界,看遍天下美景,吃遍天下美食! 尤其是方仪的家乡杭州府,她还没去过呢。 况且,她还要带着侍卫和寅二等人,自然不能直接飞到南夷国。 她和谢长安也不是三头六臂,什么都亲力亲为,岂不是要累死她? 光换洗衣服、收拾行李这两点,就要难为死她了。 因而,这些琐碎的事务,仍然需要后勤队伍来完成。 江璃遂和大雕商量,让它们先返回大兴安岭,等她和大部队到达南疆后,大雕夫妇再飞过去和她会合。 那时,驭风也会飞了,不用再装在背包里,正好能带它出来见见世面。 “好,好!悉听仙子安排。” 母雕很高兴,仙子的安排正合她意,她还是想在安全的巢穴里抚育幼雏。 江璃又与它们商量,可否与它们结一个临时契约,方便联络? 等南夷国之事顺利解决后,再将契约解除。 大雕夫妇满口答应,如不是它们晋阶要渡雷劫,不好连累小仙子,它们都想赖在小仙子身边了。 她的气息纯净无瑕,神魂又强大无比,和她待在一起,感觉修为都上涨了! 结契之后,大雕一家三口返回大兴安岭,江璃和谢长安则率领队伍入关。 镇国公世子张延平得了消息,早早便在大同镇恭候他们。 得知靖安侯和谢大人不光绘制了蒙古国和女真国的详细舆图,还顺手俘虏了蒙古十皇子,张延平大喜过望。 他冲二人深深一揖:“侯爷与谢大人立下如此大功,我代边关百姓,感谢两位的大恩大德!“ 张延平长年随父镇守边关,他自然知道这两张舆图的含金量。 再加上蒙古十皇子这个重量级的人质,没准能换回不少失地呢! 谢长安决定先在大同府休整几日,再行南下。 他和江璃安顿下来后,首先要做的事,便是给南宫清和写折子,汇报工作。 江璃还要给莲姑姑写信报平安。 在大兴安岭采摘的珍稀药材,也要尽快运回京中,交给沈暮春。 不久,密折连同两幅舆图,以及一大车药材,由张延平派亲兵,快马加鞭,护送至京城。 南宫清和闻讯大喜,同时又有些纳闷,阿璃不是说要去勘探南夷国吗?怎么跑蒙古国去了?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密折。 谢长安的折子写得干巴巴的,事无巨细地汇报他们做了什么,为何要这么做,以及整个行动的过程和结果。 江璃的折子就精彩多了,语气生动,情节玄幻,南宫清和觉得自己仿佛在看神话故事。 居然骑着大雕去绘制舆图! 虽然江璃已告诉他,她能驯服动物,为其所用。 但她那些神奇莫测的手段,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他的认知。 第180章 割地 江璃在密折里,先把自己为何要去蒙古国的缘由解释了一番,并告诉他,她已顺利地结交了大雕夫妇和巨蟒兄弟。 在这几位“小伙伴”的帮助下,他们如何打败了蒙古骑兵,俘虏了蒙古十皇子。 圣上一定要拿他跟蒙古多换点好处,那小子当俘虏期间,可是吃了他们不少好东西,整个人足足胖了一圈! 伙食费一定要多多的要! 南宫清和笑出了眼泪,阿璃怎的如此可人? 他发现,江璃出宫后给他写的折子,比之在冷宫里写的密信,明显活泼跳脱多了,字里行间,妙趣横生,令人见而忘忧。 南宫清和既为江璃高兴,又为自己心酸。 他终于明白江璃为何宁可选择谢长安,也不选他了。 虽然他贵为天子,她想要什么,他都能给她,唯一给不了的,便是自由。 他也不能和谢长安一样,放下一切,和她一起,乘雕而去,自由自在地遨游在天地之间。 南宫清和忍住心酸,继续往下看。 江璃又描述了他们如何骑着大雕,将女真国和蒙古国都细细勘探了一遍。 她说,蒙古国不知为何,各部落都在举行庆典。 他们不管飞到哪儿,都见那些蒙古人在跳大神。 莫非秋后的蚂蚱,在冬日来临前,都要使劲蹦跶一下么? 南宫清和沉吟片刻,这个情况确实异样,得让镇国公世子派人去打听一下。 最后,江璃说,她很同情圣上只能困守皇宫,不能看遍天下美景,吃遍天下美食,作为挚友,她定会帮他好好看一看这大楚的江山。 南宫清和咬牙,当下便批复道:“准奏。靖安侯务必将所见所闻一一记录,以日报呈上,不得有误!” 让你得瑟! 南宫清和想到江璃看到密旨,哭丧着脸的样子,不禁暗暗好笑。 他随即召来镇国公和兵部尚书,将蒙古、女真的舆图交予他们,并商议如何用蒙古十皇子,和蒙古大汗换取更多的利益。 得知靖安侯旗开得胜,这么快便有捷报传来,镇国公二人大喜。 “靖安侯果然手段了得!” 君臣三人开始商量起来,要如何和蒙古谈判。 蒙古大汗收到大楚的国书后,勃然大怒。 难怪巴特尔遍寻不到,原来竟是落到大楚手里! 大楚人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深入蒙古,抓走十皇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蒙古大汗不禁不寒而栗。 “父汗,请您下令,发兵攻打大楚,夺回十弟!”大皇子气愤填膺。 “十弟还在大楚人手中,大哥莫不是想要他的命?”四皇子嗤笑道。 “若能以此为契机,发兵大楚,我必为十弟报仇,血洗大楚!”二皇子也觉得这是个发兵大楚的好机会。 反正父汗儿子一堆,死了一个,不是还有九个? “够了!”蒙古大汗虎目一瞪。 “你们十弟,是在我们眼皮底下被俘走的,跟着他的那队骑兵也都无影无踪了!” “若是你们十弟死了,大楚人又悄悄潜入,把你们其中一个俘走呢?” 蒙古大汗越说越气。 “你们谁愿意为大蒙古国牺牲?我立刻用他去换巴特尔!” 众皇子顿时不敢吱声。 是啊,有一就会有二,如若十弟死了,谁能保证大楚人不会再次潜入,把他们也俘走呢? 蒙古大汗召集群臣商议此事。 众人均无计可施,大楚何时有这么一支奇兵? 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蒙古,还悄无声息地俘走了十皇子! 四皇子道:“父汗不如先赎回十弟?他定然知道是谁俘走了他,待摸清对方底细后,我们再举兵南下,一雪今日之耻!” 大汗无奈,只得同意与大楚谈判。 最后,蒙古国不得不同意将水草丰饶的河套平原割让给大楚,换回十皇子巴特尔。 大楚还顺带附送了一个察合台。 在巴特尔和察合台的哭诉下,蒙古大汗这才知道,潜入国境,俘走巴特尔的人,竟是大楚的女侯爷,还有锦衣卫指挥使谢长安! “父汗,那女侯爷就是个妖怪,她能号令咱们的雕神!” “山中的巨蟒、蛇群俱都听从她的命令!” 巴特尔泪如雨下,他终于回到自己国家了! 他不断控诉,大楚人如何虐待他,父汗一定要发兵大楚,为他报仇雪恨! 他的皇兄们看着虽然废了一只眼睛,但却明显白胖了一圈的巴特尔,默然不语。 蒙古大汗惊惧不已,原来前段日子乘雕而来,在蒙古全境显灵的天神“蒙哥腾格里”和他的天后,竟然是大楚女侯爷两口子! 那他们的祈神庆典,岂不是祈了个寂寞? 大楚人还不知如何耻笑他们呢! “她为何能号令雕神?” 蒙古大汗百思不得其解。 大楚有此女相助,他们蒙古还有胜算吗? 他按捺下复仇的怒火,派遣探子潜入大楚,务必要将那位女侯爷的底细查清楚! 江璃从张延平口中得知,蒙古人那几日“跳大神”,竟是把他们当作蒙古的天神,为了庆贺他们“显灵”而举办的庆典! 她不由得笑得前仰后合。 “早知他们如此虔诚,我就扮成他们的天神,让蒙古直接归降大楚好了!” 江璃后悔不迭。 如今蒙古人已得知实情,不好忽悠了。 谢长安笑道:“蒙古大汗乃一代枭雄,哪有这么容易让你蒙骗的?” 虽然不得不割让了河套平原,那可是蒙古国少有的,土地肥沃、水草丰美的地区,蒙古大汗怎么会甘心将其送给大楚? 用不了多久,他势必要发兵入侵,夺回河套。 “如何才能守住河套?靖安侯可有办法?” 张延平也虚心请教。 靖安侯乃天子谋士,足智多谋,没准能有什么法子呢。 江璃思索起来。 这确实是个难题。 十皇子已交出去,他们目前没有威胁蒙古的人质,要在河套建造防御工事,也来不及了,如何能防止蒙古入侵呢? 江璃想了想,分别给京里去了几封密信。 她让沈暮春和墨七郎尽快赶制出一批“武器”。 而在呈给南宫清和的密折上,她说出了她的计划——她要在河套边境布置一个“雷区”。 第181章 武林 沈暮春和墨七郎十分给力,用了三天的时间,便赶制出了一批“武器”。 南宫清和派人快马加鞭,将这批“武器”送到边境。 江璃让张延平派士兵,将这些“武器”埋在边境无人区。 “这是何物?”张延平看着一颗颗黑色的圆形物体,纳闷地问。 “就是有毒的烟雾弹。”江璃道,“墨郎中改造了一下,可以将其埋在地下,如遭重力破坏,便会喷出毒雾,三息内能致人晕迷。” 张延平大喜:“如蒙古骑兵进入这片‘雷区’,马匹踩踏之下,这些烟雾弹便会爆开,将骑兵迷晕?” “对。”江璃道,“缺点就是,这是一次性的,用完之后,要及时补充。” 张延平喜道:“只要能防止骑兵突袭便可。” 他又问:“可否用投石车,将其投掷到敌军阵营?” 这种烟雾弹如此厉害,两军对战时还用打吗?直接砸到敌方阵营,将他们统统迷晕不就好了? 江璃笑道:“可以是可以,但世子爷还得考虑风向的问题,如若一阵风刮过,将毒雾吹到己方阵营,那便大大不妙了。” 张延平哑然。 这种毒雾可是无差别攻击,确实只适合埋在无人区,防止敌人突袭。 处理好北疆的事,江璃和谢长安便率领寅二等人南下,开始他们的“公费游玩”。 唯一头痛的是,每日要给南宫清和写折子! 江璃深悔自己不该得意忘形,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当他们到达山东之时,谢长安收到廖无庸的密信。 江湖五年一度的武林盟大会即将在泰山举行,由现任武林盟主召集,再选出下一任的武林盟主。 武林盟由武林各个正道门派联合成立,盟主五年一换,由比武决出。 这个游离于朝廷之外的势力,自然也在东厂的管辖范围内,因而武林盟大会也会给东厂提督廖无庸送请柬。 廖无庸得知谢长安二人要经过山东,便让他们也一道出席,最好能发动江湖势力,一起围剿南疆苗蛊。 江璃听说要去泰山参加武林盟大会,顿时兴奋得跳起来,又有热闹看了! 谢长安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你别老惦着玩,咱们有正事要办。” 江璃笑道:“不就是要忽悠中原武林一致对外,围剿南疆苗蛊么?这个我擅长啊。” 谢长安笑道:“那便看我们靖安侯如何合纵连横,一统武林了。” 他抱住她,有点苦恼地:“小狸奴,你能不能戴上面具?免得招来一群狂蜂浪蝶。” 那些江湖人士惯了肆意妄为,视礼教于无物,见到小狸奴如此美貌,哪管她是不是已有未婚夫婿? 江璃“扑哧”一笑:“那你是不是也得戴上面具?我也担心未来夫君太过俊俏,会招来无数桃花呢。” 谢长安笑道:“每年的武林盟大会,我与义父都会出席,为夫就算戴着面具,别人也早知我是何模样了。” 江璃哼了一声:“你从实招来,除了楚姑娘,你还有哪些桃花债?” 谢长安笑道:“自然是不会有的。我家小狸奴的颜色,有几个女子比得上?为夫有了这么美的娘子,哪里还看得见旁人?” 江璃脸泛红晕:“算你还有点眼光。” 山东泰山。 负责此次武林盟大会的是泰山派,是以泰山派弟子提前几日,便来到山下迎客。 来赴会的英雄豪杰越来越多,不时听到泰山派弟子通传: “华山岳掌门携众弟子到!” “名剑山庄肖庄主夫妇到!” “衡山派郑掌门携众弟子到!” …… 这时,远远来了一队骑兵。 这些人身穿青绿色飞鱼服,腰悬绣春刀,一个个气宇轩昂,英姿勃发。 当中两人,一个是身着大红蟒衣飞鱼服的俊美青年,一个是衣着华贵,娇小玲珑的女子,戴着一个黑色面具,看不清容颜如何。 “锦衣卫?”众人皆倒抽了一口冷气。 “朝廷鹰犬来此作甚?” 泰山派弟子连忙迎上去:“是谢长安谢大人!” “谢长安?他不是东厂二把手么?” “嗐,老哥哥,你消息也太不灵通了,谢大人已调任锦衣卫,高升正三品指挥使啦!” “啊?这倒是件好事,东厂有廖督公,锦衣卫有谢大人,都是自己人,朝廷也不会屡屡为难我等江湖人士了。” “可不是?只要我等不作奸犯科,朝廷也不会难为我们。” “他身边那女子是谁?江湖第一美人楚姑娘不是一直仰慕谢大人么?要是见了这女子,不是要吃一缸子的醋?” “你竟然不知?谢大人已蒙先帝赐婚福慧郡主,这位自然便是福慧郡主了。” “哎呀,两位的消息都太滞后啦,福慧郡主已被当今圣上加封为靖安侯了!楚姑娘先是当了齐王侧妃,现在又变成了朝廷钦犯!” “啊?女子也能当侯爷?” “楚姑娘竟然成了朝廷钦犯?这是怎么回事?鬼医谷谷主呢?” “关于这三人的爱恨情仇,在下略知一二,诸位要不要听?” “快说快说,我等洗耳恭听……”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泰山派弟子早就得了掌门吩咐,向谢长安一行人恭敬行礼:“见过靖安侯,见过谢大人。” “免礼。”谢长安微微一笑,“督公大人到了么?” 泰山派弟子道:“督公大人昨日已到了,让我等在此恭候侯爷与谢大人呢。” 谢长安跳下马,将缰绳扔给寅二,又伸手将江璃抱下马。 众人无不瞩目,这娇滴滴的女子,竟然是传说中破了南疆蛊术的女侯爷?怎么看也不像啊。 也有一些内力深厚的武林前辈,能看出江璃身轻如燕,内息绵长,不由暗暗吃惊,这小姑娘才多大,武功竟远胜与她同龄的年轻一辈! 谢长安二人跟随泰山派弟子进入门派,先去拜见廖无庸和泰山派掌门尹东华。 江璃一见廖无庸,便亲热地跑过去:“阿爹!我送您的老山参收到了么?” 她在大兴安岭挖到了一棵人参,少说也有百年了,她便将这支老山参送回京中,孝敬廖无庸。 廖无庸见了二人也很开怀,笑道:“收到了,闺女有心了。阿爹还特意在江侍郎面前炫耀了一下。” 江璃吃吃地笑,没想到督公大人居然如此促狭。 她都能想像得到,她那便宜爹脸色有多臭了。 第182章 泰山 谢长安也上前见礼:“见过义父,见过尹掌门。” 泰山派掌门尹东华年纪与廖无庸相仿,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派仙风道骨。 尹东华连忙还礼:“见过谢大人。” 他朝江璃拱手:“这位可是侯爷?” 廖无庸笑道:“这是我闺女,也是先帝亲封的福慧郡主、当今圣上加封的靖安侯。闺女,这位是泰山派尹掌门。” 江璃忙向尹东华见礼:“见过尹掌门。” 尹东华不敢受她的礼,侧过身去,拱手笑道:“不敢当不敢当,督公大人好福气!” 众人寒暄一番后,又听弟子通传:“张盟主到!” 武林盟主张无畏是五岳门门主,年约五旬,相貌堂堂,浓眉大眼,高鼻阔口,身上自带一种号令群雄的气概。 张无畏又与众人见礼,听说那娇滴滴的小姑娘竟是靖安侯,不禁也暗暗纳罕。 江璃坐不住,谢长安遂向众人告罪,陪她登山去了。 江璃雀跃地道:“早就听说泰山乃五岳之首,历代帝王均会至泰山举行封禅大典,今日我可要好好游览一番。” 小鹰也兴奋地展翅飞向山巅。 谢长安笑道:“你们御兽宗宝华峰,比之泰山如何?” 江璃一脸怀念:“我们那是仙山,高耸入云,终日云雾缭绕,珍禽异兽无数,凡界的山哪里比得上?” 这时,只听一阵笑语,后面来了一群少男少女。 江璃回头一看,来人不是轻袍箭袖,就是紧身短打,装束十分利落,一个个都英姿飒爽,朝气蓬勃,一看便知是江湖中年轻一辈的弟子。 这群少侠们看到他俩,也停下了脚步。 他们是特意来“偶遇”的。 听说谢长安和靖安侯到了,都好奇地想来看看,靖安侯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三头六臂? 有不少暗暗仰慕谢长安的女子,见他那身长玉立,俊美无比的模样,都忍不住偷眼看过去。 不同的是,以前他冷若冰霜,如今春风满面,果然有了未婚妻便大不一样。 尤其是看向那位靖安侯的眼神,温柔得都要滴出水来了。 江璃看他们一脸扭捏,既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各位,相逢既是有缘,不如一起同游泰山?” 众人顿时雀跃不已地走过来。 有个胆子大的圆脸少女,好奇地问:“靖安侯,您为什么戴着面具呀?” 有个女子低声嘀咕:“也不知是不是长得丑。” 谢长安凛冽的目光冷冷扫过。 那女子身边,一位青衣男子连忙低声斥道:“休得胡说!” 女子不服:“我等江湖儿女光明磊落,靖安侯何必藏头露面?” 江璃吃吃笑道:“谢大人不许我摘面具啊。” 她语笑嫣然,黑色面具下肌肤胜雪,唇红齿白,怎么看也不像“长得丑”。 “谢大人缘何如此小气?不让我等一睹靖安侯的风采?” 看来这些人非要看她的真面具了。 江璃微微一笑:“好吧。” 她缓缓摘下面具,在场诸人顿时鸦雀无声。 这位靖安侯不但不丑,还是个绝色少女! 她眉目含笑,眼波流转,被她轻轻扫了一眼的人,皆是面热心跳,不敢与她对视。 谢长安无奈,他就知道! 江璃冲那位圆脸少女招手:“秋风习习,正是登山赏景的好时候,诸位不如与我把臂同游?” 圆脸少女喜滋滋地跑过来,挽住江璃的手:“侯爷,您长得真美!” 她瞄了一眼谢长安的黑脸,又呐呐道,“谢大人好福气!” 江璃“噗嗤”一笑:“他向来如此,不用管他。” 众人见她平易近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她靠拢过来。 江璃言笑晏晏,一边往山上走,一边与众人攀谈起来。 圆脸少女是衡山派弟子,名叫乔晓月,她好奇地问起南疆苗蛊之事。 “侯爷当日是如何破了南疆蛊术的?” 江湖中人,向来闻“蛊”色变,任你武功盖世,只要中了苗疆蛊术,便会身不由己,对下蛊之人言听计从,怎么不令人惧怕? 听闻这位女侯爷竟能破那蛊术,众人都是又惊又喜,齐齐看向江璃。 江璃又把昴日星官的故事讲了一遍,说自己从这个故事得到灵感,训练了一只大公鸡,没想到正好能克制蛊术。 她绘声绘声,把当日齐王如何逼宫,大金如何大发神威,鸡鸣之声响彻大内,身有蛊虫之人当即瘫软在地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恨不得当时也在场,目睹这神奇的一幕。 “齐王和南疆诸人,还有众多叛军,就这样被一只公鸡打败了?” 乔晓月满脸惊奇,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江璃点点头:“对啊,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总有一物降一物。” “我师父说过,打铁还需自身硬,不能太依赖外物。南疆苗蛊对这些歪门邪道依仗太过,遇到克星,可不就一败涂地了?” 众人齐齐击掌:“侯爷言之有理!” 青衣男子是五岳门弟子李辰,他最是心细,从江璃的话中发现了一个疑点。 “请问侯爷,那大金不过一只公鸡,啼鸣之声为何能响彻皇宫?” 江璃笑道:“那是用了龙门天工研制的 ‘传音器’,将声音扩大了数倍。” 李辰颇感兴趣:“竟有如此神奇之物?在下可否向侯爷订购一个?” 江璃摇头道:“此物已被圣上列为军需,专供军队,禁止向私人出售。” 众人不由扼腕。 江璃笑道:“日后向南疆发起总攻之时,若诸君能参战,便可一睹此物。” 她又道,“龙门天工掌事人乃墨家钜子,他研制出的奇物又何止‘传音器’?” 她将墨家门人的发明一一列举,听得各位少男少女们心潮澎湃,一脸向往。 说话间,众人已登上泰山顶峰。 江璃又将蛊王圣使宫白凤为了助齐王夺嫡,曾妄图对先帝下蛊,后又毒害朱家村无辜百姓,致使朱家村十室九空等罪状,一一告知众人。 在场诸人无不义愤填膺。 江璃站在泰山之巅,肃然道:“南疆苗蛊以蛊毒加害无辜百姓,致江湖动荡不安,实乃武林之大害,世间之毒瘤!” “吾辈侠义之士,当挺身而出,还江湖一片清明!” “诸君可愿与我携手并肩,奔赴南疆,共诛此恶?” “吾等愿往!” 各位少侠齐声应道,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激动之色。 “赴南疆,诛苗蛊!” “佑苍生安宁,还江湖清明!” 少年们的激昂之声,响彻了泰山之巅。 第183章 盟主 下山时,谢长安斜睨着江璃,腹诽道:“你这美人计加忽悠大法,果真无往不利。” 江璃瞪他:“难道我说的不对?” 谢长安微笑:“对对,你说得都对。娘子大才,为夫甘拜下风。” “我看这武林盟主你也当得。” 他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泰山之巅,振臂一呼,应者云集,果然好威风,好气概! 江璃笑道:“不敢当,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专业之事,交由专业之人,我只适合当一个谋士,在背后出出主意,使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谢长安微眯起眼睛。 确实,对于她来说,天下就没有不能用的人。 她便如一个高明的棋手,总能将手上的棋子,放置于最佳位置。 “那么我呢?你对我可有安排?” 难道她只想让他当她的夫君、贤内助? 她在前面冲锋陷阵,建功立业,他在背后默默支持她? 江璃“扑哧”一笑:“长安哥哥,让你当贤内助,岂不是大材小用了?” “镇南大将军,三军统帅。” 她定定地看着他,认真地道,“我希望大楚军队出征南疆时,由你统率三军。” 只有他才能与她配合默契,相互信任,可以放心把后背交托给彼此。 谢长安顿时心潮起伏,不由生出豪情万丈。 但凡男儿,谁没有一腔热血,梦想开疆拓土,征战沙场,建功立业? “必不负娘子期望。” 他微微一笑。 他又有些好奇:“你一个异世之人,为何要为大楚殚精竭虑,鞠躬尽瘁?” 就算是来历劫的,过完这世便回她的天焱界了,大楚日后会如何,与她何干? 江璃苦笑:“一开始是为了在冷宫里活下去,再接着是为了出宫,为娘亲报仇,然后便是为了能堂堂正正地和你在一起……” 不知不觉中,摊子越铺越大,她想甩手不干也不行了。 “就当是为了天下太平,为了人人都过得好,为了你我的孩儿有一个太平盛世吧。” “好。”谢长安眼含柔情,把她拥入怀中,“我与你一道,共创这太平盛世。” 武林大会轰轰烈烈地召开了。 廖督公、谢长安、江璃三人,与泰山掌门尹东华、武林盟主张无畏一起,坐在主席台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靖安侯灌了鸡汤,还是因为有美人在台下观看,年轻弟子们在比武擂台上格外卖力。 乔晓月双剑使得水泼不进,但见满台剑光凛冽,剑气纵横,把她的对手逼得不住后退,最后不得不跳下台认输。 李辰也得尽张无畏的真传,一手五岳掌法气势磅礴,横扫千军。 各位武林高手各施所长,擂台上精彩纷呈。 最后,名剑山庄庄主肖远帆,夺得了这一届武林盟主之位。 由廖督公为其颁发朝廷认可的“武林盟主”令牌。 肖远帆单膝跪下,郑重接过令牌,宣誓效忠朝廷,报效大楚。 武林盟也是由廖无庸首创的,朝廷认可武林盟选出的盟主,并通过武林盟管理江湖人士。 是以那些被朝廷通缉的江洋大盗,往往会被整个武林正道联手缉拿。 江璃大为佩服,姜还是老的辣,如此东厂便等于多了一支不用发俸禄的队伍。 学到了! 她也开始琢磨,要如何将新结识的乔晓月、李辰等年轻弟子,发展成自己的暗线。 武林大会后,便是英雄宴,廖督公和各位掌门人坐一桌,江璃和谢长安则与年轻弟子们坐在一起。 众人频频向靖安侯敬酒,均被谢长安挡了回去。 “各位见谅,靖安侯曾被蛊王重伤,养了半年,刚刚痊愈,实在不胜酒力,谢某代她敬各位少侠一杯。” 谢长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江璃也笑道:“实在抱歉,今日我便以茶代酒,敬诸位兄弟姐妹,祝各位武艺精进,成就一代宗师!” 乔晓月挤到她身边,笑嘻嘻地道:“侯爷,您和谢大人啥时候成亲呀?到时我去喝你们的喜酒啊。” 江璃脸色微红:“现在不是还在国丧期么?京中禁止婚嫁,怎么也得过了国丧期再说。” 她拉着乔晓月,笑道:“我最近要出一趟公差,等我回京后,再请大伙儿到我家作客。” “我府中正在扩建,谢大人府中也新修了一个园子,听说美得很,到时新居入伙,请大家来吃酒啊。” 众人见她热情相邀,也都欣然应允。 大家交换了联络地址,约定日后再聚。 谢长安见江璃一脸得意的笑,心中也暗暗好笑。 上了她的“贼船”,日后便要如沈暮春、墨七郎一般,任她差遣了。 这趟武林盟大会之行,廖无庸和江璃均收获颇丰。 他们又与各位掌门人商议了一番,中原武林各门派都同意,他们会配合朝廷,围剿南疆苗蛊。 “只是那蛊术防不胜防,不知三位大人可有法子?” 新任武林盟主肖远帆虚心请教。 众人齐齐望向江璃,他们自是都听说了宫中那场大战。 靖安侯用一只公鸡,便破了南疆蛊术! 廖无庸也看向江璃:“闺女,你可有防范之法?” 江璃沉吟道:“大金留在宫中了,我再训练一只公鸡吧,将其留在武林盟中。” “此鸡经我宗门秘法训练后,体内有子蛊之人,听到鸡鸣之声,便会浑身瘫软。” “掌握母蛊之人,也会气血翻滚,行动迟缓。” 众人大喜,如此谁中了蛊术,便能一眼看出来了! “有劳侯爷了!”肖远帆深深一揖。 江璃让他们去寻一只阳气极盛的公鸡。 公鸡送来后,江璃将那只鸡关进他们暂住的客院里。 她给公鸡打上符印只要一瞬间,但为了不让众人起疑,将那只鸡在他们院子里放了三天,这才送出来。 “二金,日后你便好好待在这里,等我从南边回来后,就来看你。” 江璃照旧敷衍了事地给公鸡取名,宫里那只叫大金,这只便叫二金吧。 谢长安不禁抚额。 “好的,主人,二金在这里等主人。” 公鸡眼巴巴地看着江璃,“主人不要忘了二金啊!” “嗯嗯,不会的,放心吧。” 处理完武林盟的事后,廖无庸返回京中,江璃和谢长安继续南下。 第184章 杭州 江璃一行人,在中秋前到了杭州府。 她打算在这里休整几天,拜祭一下外祖父外祖母,顺便探访一下方家大宅旧址。 最重要的是,要给谢长安过生辰! 去年中秋,她送给他一支自己亲手制作的竹笛,她自己也觉得太简陋了,谢长安却爱如珍宝,一直贴身携带。 今年一定要为他精心准备一份生辰礼! 来到有“山水登临之美,人物邑居之繁”美誉的杭州,江璃让谢长安给大伙儿放假,让他们好好逛一逛。 她的四个侍卫也分成两班,轮班跟着她。 这日,清风明月休假,苍松翠柏扮成小厮丫鬟,跟着江璃、谢长安去泛舟西湖。 江璃穿着一件浅绿色的交领上襦,下配一条月白色的洒花褶裙,腰间系着翠绿的丝绦,纤腰不盈一握。 发髻上只插了一支谢长安送她的玉簪,雪白纤细的手腕上,戴着同色的玉镯。 如此淡雅清新的装扮,更是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谢长安把一个帷帽扣她头上,无奈地:“挡着点儿吧,难道你想让靖安侯美名传天下?” 江璃撅着嘴:“戴着这玩意儿,都看不清西湖美景了!” 谢长安哄着她:“上船再摘了,可好?老被旁人打扰,不嫌烦么?” “好吧。” 虽然戴着帷帽,走在柳枝飘扬的白堤上,她那纤细的腰身,便如那柳枝一般,纤细柔软。 身姿袅娜,弱柳扶风,看呆了不少风流才子。 只是美人身旁那俊美青年,虽然也是少见的美男子,但他眼神凛冽,气势迫人,那一身的煞气,把那些意图搭讪的狂蜂浪蝶统统吓跑了。 苍松租了一条小画舫,二人坐在船中,看着远山晴雾,烟波浩渺,不觉心旷神怡。 翠柏沏了一壶龙井,摆上几色果子点心,便退出船舱,和苍松一道慢悠悠地划着船。 江璃托着下巴,问道:“长安哥哥,你有什么想要的生辰礼?” 谢长安眸色渐深,笑而不语,通过同心契道:“我最想要的,不就是你么?” 江璃脸色爆红,嗔道:“你再胡说八道,我便不理你了!” 二人夜夜同寝,自然免不了有擦枪走火的时候,谢长安都生生忍住了。 若是在国丧期间有了什么首尾,传出去恐对她名声有碍,他不想他的小狸奴再被人戳脊梁骨。 谢长安叹了口气,压下心头绮念,笑道:“小狸奴,从未听你唱过小曲儿,你会唱么?” 江璃狡黠地笑:“我会唱的小曲儿多了,你想听吗?” 谢长安眼含期待:“好,娘子仙音,为夫当洗耳恭听。” 她的声音娇嫩软糯,唱起小曲儿定然悦耳之极。 谢长安自然不会想到,这世上还有一种名叫“五音不全”的特质。 只听江璃清了清嗓子,曼声唱了起来:“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 船舱外的苍松,一口茶“噗”地喷出来。 翠柏竭力忍住笑,肩膀不住地耸动着。 谢长安面容扭曲,她嗓音是极好的,这曲儿想来也是极好的,就是从她那嫣红的小嘴儿唱出来,怎么听怎么古怪。 江璃面不改色,愣是把这首曲子唱完了:“……放悲声唱到老呀——” 她还特意拉长了声线,余音绕梁,魔音灌脑,谢长安终于破防,忍不住笑弯了腰。 江璃笑吟吟地:“能博夫君一笑,想来我唱得是极好的。” 谢长安笑不可抑,一把将小丫头揽过来,狠狠吻下去,亲得她差点儿喘不过气来。 江璃躺在他怀里,娇嗔地瞪他,嘴唇都亲肿了,待会儿怎么见人? 谢长安笑道:“这曲儿,也是你师父教你的?” 江璃吃吃笑道:“师兄师姐教的。每逢师父生辰,他们都把我推出来彩衣娱亲,唱曲儿给师父听。” 明玄真君每次都不得不强带笑容,听完一曲,还得夸她唱得好,唱得妙,不然这丫头就哭给你看。 谢长安不禁失笑。 从小在师父和师兄师姐的宠爱中长大,难怪这性子如此可人。 更难得的是,从不恃宠生骄,纵是在逆境中也不失本心,不屈不挠,她师父真是将她教得极好。 他也不知是修了几世的福气,才能得她相伴相守。 船舱外的苍松翠柏,听到谢长安笑声愉悦,都不禁吃了一惊。 他们和谢长安一样,都是廖无庸捡回来的孤儿,教他们读书习武,将他们训练成为皇家暗卫。 谢长安便是靠着过人的天赋,和一股狠劲儿,才得以成为廖督公的义子和左臂右膀。 他们从小便听说,这位煞星冷面无情,心狠手辣,如何一步步地踩着血海尸山往上爬。 他也是他们暗暗发誓要效仿的偶像,何时听过他这般开怀的笑声? 靖安侯真是一位极好的姑娘。 她与他们年纪相仿,从来不当他们是下人,和他们相处得便如朋友一般。 廖督公把他们分派到靖安侯身边,他们刚开始还有点儿不情愿,觉得当侍卫没有当暗卫有前途,现在竟也觉得不错。 跟着这么一位通情达理,体恤下人的主子,不比刀头喋血的日子强? 此刻,他俩坐在船头,看着西湖的粼粼波光,听着船里的笑语声声,不觉也生出“偷得浮生半日闲”之感。 下得船来,江璃和谢长安又去了方家大宅旧址。 昔日杭州府有名的方家园子,现在已面目全非。 当年江家急着出售变现,把这园子拆分成好几个独立的宅院,分别出售。 现在买主又各有改建,早就看不到半点当年庭院深深、曲径通幽、花木繁盛的模样了。 谢长安见江璃面有黯然之色,便安慰她道:“日后可将这些宅院买回来,恢复旧貌,待你我闲暇之时,便来小住几日。” 江璃叹了口气:“算了,沧海桑田,万物更迭,本就是这世间的规律,不必强求了。” 谢长安不由笑道:“你说你,适才还皮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儿,这会儿又老气横秋得像个老学究。” 江璃笑道:“一会儿我还要做个爱逛街的姑娘家。” 她抱着谢长安的手臂,撒娇道,“长安哥哥,陪我去逛街好不好?” “好好,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谢长安宠溺地看着她。 一通买买买之后,江璃二人又去了杭州最负盛名的酒楼——楼外楼。 坐在临湖的亭子间,江璃吃着西湖醋鱼和灌汤包子,惬意得如同一只慵懒的猫儿。 正在此时,变故突生! 第185章 暗门 只听风声飒然,几枚飞镖如闪电般,向他们疾飞而来。 谢长安正在给江璃挑鱼刺,眼神一凛,手中筷子飞出,瞬间便打落了两枚飞镖。 江璃也把手中的碗顺手一扔,只听“叮叮”两声,那只碗在空中碎成几瓣,和飞镖一起掉落地上。 她气哼哼地道:“长安哥哥,你刚挑完刺的鱼,我还没来得及吃呢!” 谢长安见她还惦着吃的,不由笑道:“打完架再吃。” 苍松、翠柏闻声连忙冲进来,拔出刀来,护卫在江璃身边。 只听有人赞道:“好功夫!” 几条人影如鹞子一般,从树上飞扑而下,各种暗器如雪花般向他们迎面袭来。 谢长安顺手打开一把油纸伞,挡在江璃身前,轻轻旋转,只听“扑扑”几声,那些暗器便全被打落了。 他收回伞一看,见油纸伞已破得不成样子,便将伞朝其中一个人影掷去。 也不见他如何用力,那人影却惨叫一声,扑通一声跌进水中。 未几,水面浮起一股血水,那人竟是当场毙命了! 剩下几人均倒抽了一口冷气,停步不前。 谢长安一看,来人共有六人,被他弄死了一个,还有五个,看穿着像是平民,手中武器五花八门,什么镰刀、斧头、剪刀、柴刀,甚至有人还拿着一把杀猪刀! 他们看到江璃,眼中均露出惊艳及贪婪之色。 江璃大奇,这都是些什么人?武器竟如此“家常”? “暗门的人?” 谢长安眼神冷冽,身上更散发出一股杀气。 暗门是江湖上真正的“三教九流”,包括盗贼、老千、骗子、乞丐、戏子、拐子、娼妓等人,全都是社会底层人士。 以前是各自为政,分属各个帮派,例如什么丐帮、神偷门、空空门、红花门、千机门等等。 直到有一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神秘高手,将这些帮派、门派集结起来,组成了一个庞大的“暗门”,与武林正道分庭抗礼。 武林正道门派看不起他们,但也奈何不了他们。 他们也不屑与武林正道为伍,都加入武林盟,成为朝廷的走狗了,还自称什么“江湖人士”? 关键是他们想加入武林盟,人家也不要他们啊。 暗门干的,基本全是违法勾当,什么偷盗、拍花子、出老千、逼良为娼……均是《大楚律例》上入刑的行当。 江璃敏感地察觉到谢长安发出的杀气,她朝翠柏伸手:“把软剑给我。” 她今日一副闺阁千金的打扮,自然不方便在腰上围着软剑,便将其交给翠柏保管。 只听暗门领头的人道:“谢大人,我们无意与你敌对,只是有人出了高价,要你身边这位姑娘。不如谢大人割爱,将她交给我们?” 江璃听得好笑,不由笑道:“什么人?他出了多少钱?我给双倍,你们将他带来给我。” 苍松、翠柏不由笑出声来,居然有人想出钱劫持靖安侯! 论有钱,也少有人比得上她吧? 暗门的人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由一愣。 领头的人说:“我们收了定金,不好出尔反尔,有违江湖道义……” 谢长安嗤笑一声:“一群拍花子、出老千之人,也好意思称江湖道义!” 暗门诸人恼羞成怒,长啸一声,只见楼中楼的客人、厨子、跑堂,全都拿着家伙什冲过来。 谢长安挑了挑眉。 原来这些人竟然是一伙的,算到他们会慕名来楼中楼用膳,早早便埋伏于此了! “他们的吃食中有蒙汗药,一会儿便会倒下!” 暗门领头那人叫道,“兄弟们,上啊!” 苍松、翠柏闻言大惊:“主子,可要发信号让兄弟们赶来?” 他们随身带了信号弹,可随时召唤另外两个侍卫和锦衣卫。 江璃一愣:“有蒙汗药么?” 谢长安笑了笑:“或许有,不妨事。” 对于他俩练了神行炼体术、又有同心契保护的身体,连剧毒的蛊虫都不惧,蒙汗药那点儿毒素,根本就激不起半点水花。 估计同心契只当那是调料,压根儿就不搭理。 江璃笑了笑,抽出软剑,挽了个剑花:“赶紧的,一起上!” 她娇滴滴地抱怨,“我还没吃饱呢。” 暗门诸人见她持剑,不禁也吃了一惊,雇主没说她会武啊! 想后悔也来不及了,谢长安、江璃,还有苍松、翠柏,四人展开了单方面的“群殴”。 他们都是久经训练,武功极高,暗门这些乌合之众哪里打得过? 尤其是谢长安与江璃二人,他们身形如鬼魅一般,在人群中飘忽不定,便如一阵风,掠过之处,人群纷纷倒下。 没多会儿,暗门的人便躺了一地。 领头那人见势不妙,扑通一声跳入水中,瞬间不见人影。 苍松正想跳入湖中去追,江璃叫道:“别追了,先将这些人绑起来。” 苍松、翠柏遂去找了绳子,将这些人一一绑起来。 谢长安发了信号,未几,清风、明月及寅二等锦衣卫便赶了过来。 寅二见了满地的人,不禁吃惊:“大人,这些都是什么人?” 谢长安冷哼一声:“暗门那些不知死活的人。” “将他们交给杭州官府。” “寅二,你亲自去听审,务必要弄明白,到底是何人狗胆包天,竟敢劫持靖安侯!” “用重刑,一定要撬开他们的嘴。”他森然道。 “另外,靖安侯在执行秘密任务,杭州知府不用前来拜见了,不得泄露我们的行踪!” “是,属下遵命!” 寅二遂命锦衣卫将暗门诸人押送至杭州官府。 他们在几个包厢中,发现了楼中楼原来的厨子和跑堂,他们均被蒙汗药迷晕,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江璃也没了兴致,和谢长安回了客栈,让清风明月拿了她的信物,叫杭州当地的龙门酒楼送几桌席面过来。 她问谢长安:“长安哥哥,暗门都是些什么人呀?你和他们有过节?” 谢长安一见暗门那些人,便散发出一股极强的杀气,难道暗门曾经得罪过他? 谢长安缓缓道:“暗门是由盗贼、老千、骗子、拐子、娼妓等见不得光的人组成,专事偷抢拐骗,拍花子,出老千,逼良为娼,无恶不作。” “我幼时,曾经落入过他们手中。” 第186章 雇主 江璃不禁小脸一沉。 谢长安如此俊美,他幼时定然也是粉妆玉琢,五官精致,落到那些人手中,能有什么好事? 不是教他做老千,便是卖去小倌馆。 谢长安低声道:“我自然是不肯的,差点儿便被打死了,幸好义父救了我。” 江璃怒气上涌:“我去杀了那些人!” 谢长安笑道:“你杀了那一堆,回头别的地方又来了一群。” “只要有那种人存在,暗门便不会覆没。” 他成为东厂二把手后,不是没想过要灭了暗门。 可你灭了这个据点,回头别的据点又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江璃哑然。 自古至今,那些盗贼、老千、拐子、娼妓等人,就一直存在,这也是社会底层的一种生存手段,便如小强一般,打也打不死,灭也灭不完。 “暗门有门主么?他是什么人?”江璃又问。 能将这些散沙一般的社会闲散人员,集结成一个庞大的组织,不得不说,那位成立“暗门”的人,也确实了不起。 “有,这门主极为神秘,他的眼线又遍布天下,我们的人查不出来。” 谢长安无奈道。 满大街的乞丐,都有可能是暗门的眼线。 你这边官兵刚出门,他那边就能收到消息,这还怎么抓? 江璃大为惊叹,好厉害,她又学到了! 谢长安看她一副蠢蠢欲动的表情,不由笑道:“你又打什么坏主意?” 江璃坏笑道:“我打算和暗门抢人!待我想好了,再和你说。” 谢长安笑了笑,他家小狸奴诡计多端,暗门门主这回可是遇到克星了。 杭州知府突然接到一大串犯人,当场懵了。 这伙人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当着锦衣卫指挥使谢长安的面,妄图劫持靖安侯! 杭州知府名唤周知途,与江修远是同榜进士,自然也听说了靖安侯与生父江修远、江家与杭州方家的恩怨情仇。 他正琢磨着怎么利用方家的事,搭上靖安侯这条船呢。 没想到暗门的人,竟敢在他眼皮底下,公然劫持侯爷! 想作死也不要连累他啊! “下官有罪,没有管辖好地方,让侯爷受惊了!” 周知途泪流满面,“不知侯爷现在何处?下官这就去负荆请罪!” 寅二道:“靖安侯此番是蒙圣上之命,秘密出京,谢大人有令,周大人不必相见了,还请守口如瓶,不得泄露侯爷行踪!” 周知途拱手道:“是,下官遵命!也请千户大人在侯爷和谢大人面前,为我美言几句,下官日后定会管好地方事务,严惩暗门诸人!” 寅二道:“好说。谢大人命我等务必撬开这些人的嘴,查清何人指使,周大人这便升堂问案吧。” “是是,千户大人请!” 把暗门的人交给官府处理,江璃便和谢长安扫墓去了。 方家老两口乐施好善,因此他们去世时,有不少族人乡邻为其打点后事,找了一块风水宝地,好好的将二老安葬了。 江璃二人来到方家二老墓前,摆上供品,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 “外祖父,外祖母,外孙女来看你们啦。” “这是你们的外孙女婿,看,他长得俊吧?” 谢长安不禁嘴角上翘。 他是不是该庆幸他有一副好皮囊,能让小狸奴在亲人面前显摆一下? 江璃继续道:“外孙女已帮娘亲报仇了,那些谋害娘亲的人,都统统被拉去杀头啦!江家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您二老和娘亲在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谢长安也道:“外祖父,外祖母,二老便放心将小狸奴交予我吧。我俩已蒙先帝赐婚,明年便要成亲了,我定会好好照顾小狸奴,对她一心一意,此生只她一人,绝无二心!” 正说着,天上竟然下起了绵绵密密的细雨,似是二老在喜极而泣。 江璃喜道:“外祖父,外祖母,您们听到外孙女的话啦?我陪你们聊聊天吧。” 她絮絮叨叨地把她做过的事情一一告知:“如今圣上已封我为靖安侯,是超品侯爵哦,外祖父外祖母高兴么?” 谢长安笑道:“你我早日成亲,再生几个孩儿,外祖父外祖母会更高兴。” 江璃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你有完没完?” 这人恨不得天天将这话挂在嘴边,现在还在国丧期呢,急有啥用? 谢长安苦笑。 他比江璃大了七八岁,明年成亲,他都二十有五了。 这个年纪,别人都儿女成群了,他能不急么? 若是再与南夷国开战,等打完仗,他都要奔三了! 拜祭完方家二老,二人回到客栈,寅二也从知府衙门回来了。 “他们招了吗?”谢长安问道。 “招了。”寅二一脸古怪,“暗门的人说,雇主是蒙古人。” “巴特尔?”江璃吃惊地道。 寅二道:“不知是不是那十皇子,他们只知是蒙古贵族。” “他们还骂蒙古人不安好心,给了错误情报。” 寅二继续道,“属下将为首那几人分开审讯,暗门的人似是不知侯爷的身份,也不知侯爷会武,只道雇主让他们绑走锦衣卫指挥使谢大人的女人。” 从他们离开泰山开始,暗门的人便在暗中跟踪,见有锦衣卫一路护卫,一直不敢动手。 直至到了杭州府,才终于等到他们落单的机会。 本以为下了蒙汗药,就算谢长安武功再高,加上那两个侍卫,也敌不过他们人多势众。 只要劫走那个女子,送到暗门中藏匿起来,等风头过了,再送出关外交货。 那女子再美貌,以锦衣卫指挥使这般位高权重的人,也不可能为了她,大张旗鼓地寻找。 反正天下美人多得是,没了这一个,还能再找几个嘛。 没想到蒙汗药根本不起作用,那女子的身份也不似蒙古人说的那样,只是谢长安的女人。 她不光武功极高,看杭州知府和那位锦衣卫千户的神情,此女身份贵重,不是他们惹得起的人! 暗门的人欲哭无泪,蒙古人真是害死他们了! 谢长安陷入沉思。 将巴特尓放回蒙古后,蒙古大汗定然已得知他和江璃的身份。 江璃来历神秘,还有那等神奇莫测的手段,竟然能号令蒙古的雕神! 加之她又如此美貌,蒙古大汗生出觊觎之心,也很正常。 第187章 着书 谢长安将他的推测说出来。 江璃奇道:“那他为何不将实情告知暗门中人?” 谢长安道:“若是实言相告,暗门还敢接这单么?” 光是靖安侯爷的名头,便能吓退他们。 暗门中人有自知之明,要在阴暗角落处生存下来,便不能动官府之人。 劫持锦衣卫指挥使的女人,最多就是老虎头上捉虱子,得罪他一人而已。 劫持超品侯爵、朝廷命官,那可是杀头抄家的大罪! 江璃格格笑道:“蒙古人真是害死暗门那些人了!” 寅二也笑道:“蒙古人一向言而无信,做他们的黑市生意,不就是与虎谋皮?暗门也是活该!” 竟敢接敌国这种单子,这不是上赶着找死? 谢长安面露狠色:“待我传信回京,请义父联合锦衣卫,一起围剿暗门中人!” 江璃狡黠地笑:“不急,等我抢完人再说。” 谢长安问道:“你要抢什么人?” 寅二也大奇,暗门全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人,大字都识不得几个,靖安侯要他们何用? 江璃笑道:“丐帮。” 丐帮是暗门中最大的帮派,这天下,哪里没有乞丐? 暗门把丐帮握在手中,便等于有了满天下的眼线。 谢长安眼前一亮:“你打算怎么做?” 江璃吃吃笑道:“暂时保密。寅二哥,让周知府为我找几个人。” 她要找几个会写书的文人。 寅二一头雾水地去办了。 周知途立马从书铺里,找了几位当地颇有才气的文人,送到客栈。 并暗示他们,要用他们的人,是京中炙手可热的贵人,只要他们表现好了,日后定会前途无量。 几位文人屁颠屁颠地来见贵人。 只听屏风后,传来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我想请各位写一本书。” 几人大惊,这位京中炙手可热的贵人,竟是一位年轻女子? 他们心念急转,杭州府往来客商众多,京中消息传到此处,也不过短短数日。 大楚出了位女侯爷的惊天奇闻,他们自是早就听说了。 屏风后面这位,莫非便是那位女侯爷? 几位文人心中火热,一揖到底:“草民悉听贵人差遣!” 江璃遂将故事大意娓娓道来。 前朝丐帮,曾出过一位大英雄,名唤常傲天。 他武功登峰造极,为人古道热肠,正义凛然,武林黑白两道都很敬重他。 常傲天年幼之时,蒙古鞑子入侵中原,将其一家五口俘走,沦为奴隶。 他的父母兄姐先后被折磨至死,常傲天幸得一位乞丐所救,回到中原,加入了丐帮。 常傲天发奋学武,誓要赶走鞑子,为家人报仇,守国卫家。 他在丐帮中脱颖而出,成为新任丐帮帮主,凡是见到不平之事,便暗中扶危济困,杀恶诛奸,在武林中享有极高的声誉。 在蒙古鞑子再次入侵时,他带领丐帮抗击外敌,保卫中原,救下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 最后在大同守卫战中,与鞑子将领同归于尽,壮烈牺牲。 “常大侠虽然不在了,但他的英勇大义,永存世间。” “想当年,在常大侠的领导下,丐帮何等风光霁月,慷慨壮烈,如今竟沦落为与盗贼、老千为伍!” “更为了不义之财,与蒙古鞑子暗中交易,戕害自己国人!不觉耻辱乎?” 这个故事听得几位文人心潮澎湃,不由拱手问道:“请问贵人,前朝果真有这位大英雄?以他的英勇侠义,当得青史留名!” 江璃格格笑道:“我杜撰的,尔等照着这个意思写便可。” “待书成之后,交给知府大人。届时龙门书局将发行此书,并安排大楚各书肆、戏班全力跟进。” “书成之日,便是各位扬名大楚之时,请务必全力以赴!” 几位文人大喜,跪伏于地,连连叩首:“我等必竭尽全力,不负贵人所托!” 他们走后,谢长安笑道:“你这是要分化离间暗门?” 江璃笑道:“没错。丐帮并非大奸大恶的帮派,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 “若能将之从暗门中分化出去,收为己用,这满天下的眼线,便是我的了,哈哈哈哈……” 她得意大笑。 此书若由龙门书局出版,自然会风行于世。 再让说书先生在各大茶楼、酒肆宣讲此书,各大戏班排演此戏码,这位“丐帮常大侠”英勇侠义之名,便会在短时间内,传遍大楚。 丐帮声势如日中天,自然会引起暗门门主不满。 等丐帮与暗门生隙时,他们便可趁虚而入,将丐帮拉拢过来! 谢长安不禁暗暗佩服,利用舆论的力量,兵不血刃,瓦解对方阵营,这一招实在是高! “娘子妙计百出,为夫自愧不如也。” 他又问,“是否还需要武林盟配合?” 江璃点点头:“对。等各书肆、戏班全力跟进之后,便让武林盟向丐帮伸出橄榄枝,等丐帮与暗门决裂之后,将其吸纳进武林盟。” 谢长安笑道:“好,这事交给我。” 她想了想,又给新认识的乔晓月、李辰等人写信,将她的计划和盘托出,并拜托他们去做几件事。 谢长安微微一笑,看吧,上了她的贼船,就要任她差遣了。 用不了多久,这些少侠们便会像沈暮春、墨七郎一般,被她支使得团团乱转! 暗门总部。 幽暗的室内,药香萦绕,重重幔帐后,隐约可见一名男子斜斜倚在榻上,时不时地咳嗽几声。 跪在幔帐外的下属,战战兢兢地向他汇报,暗门在杭州府损失了一批兄弟,连带杭州府的据点都被拔了。 “一群废物!” 幔帐后的男子激烈咳嗽起来。 他缓了缓,冷哼一声,“连目标的底细都没弄清楚,便信了蒙古人的话,贸然行动,被抓了也活该!” 下属问道:“门主,不用派兄弟们去营救他们吗?” 幔帐后的这位男子,赫然便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暗门门主了。 暗门门主冷笑道:“派谁去?你们也不打听一下,锦衣卫指挥使谢长安的女人是谁?那是我们能惹的人吗?” 下属硬着头皮问:“是谁?” 一个杯子从幔帐后飞出来,砸到下属头上,一股鲜血流下来,他也不敢擦。 “那是靖安侯!大楚唯一的女侯爷!” 第188章 灯会 下属大惊:“女侯爷?” 暗门门主气得又砸了他一个杯子:“滚出去!那帮不长眼的东西,死便死了!” 下属连滚带爬地退出室内。 暗门门主眉头紧皱,暗门这些人大字不识几个,也从不关心朝廷大事,尤其那些专事拍花子、拐卖女子的人,管你是哪家的公子贵女,只要入了他们的眼,便想方设法要俘走。 是以他们压根儿就没想过,锦衣卫指挥使谢长安身边的女子,便是大楚那位女侯爷! “一群蝼蚁,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他冷哼一声,只觉喉咙一阵痒意,又低低咳嗽几声,从榻边拿过一本小册子,翻开细看。 这是京城据点送来的情报,上面详细记载了有关那位女侯爷的情报。 暗门门主眼中异彩连连:“果然是一位惊才绝艳的女子!” 可惜他这破败的身体,一入秋便会旧疾复发,不然他真想亲自前往杭州府,会一会这位靖安侯。 她和锦衣卫指挥使一道,秘密南下,不知有何目的? “来人。”他朝门外叫道。 另一名下属悄然进入。 “门主有何事吩咐?” “派人去查一下,那蒙古雇主是谁?为何指名要这位女侯爷?” “是!” 江璃把要做的事情一一安排好,便继续和谢长安去逛吃逛吃了。 她乖乖地戴着帷帽,明日便是中秋佳节,更是谢长安的生辰,她不想再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来打扰他们。 尤其令她开心的是,终于可以逛灯会了! 杭州府的中秋灯会,在江南一带极负盛名,谢长安早早便订了一艘画舫,届时可泛舟湖中,慢慢观赏两岸各式各样的花灯。 江璃让清风明月悄悄去寻了几块玉佩,逛街回来后,便将谢长安赶出房间,开始雕刻起玉佩来。 谢长安知道她在为他准备生辰礼,好奇得紧,不知小狸奴要送他什么? 江璃不让他偷看,他只好悻悻然地去寻寅二等人了。 江璃坐在窗前,拿着一把刻刀,细细地在玉佩上刻画着繁复的符纹。 符纹成型后,她在指尖逼出几滴鲜血,将之滴在玉佩的符纹上。 金光一闪,鲜血渗入玉佩中,符纹消失不见。 半晌,这几块玉佩都处理好了,江璃遂找了个精致的锦盒,将玉佩一一装入盒中。 次日一早,江璃睁开眼睛,便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打开梳妆台的抽屉,将锦盒取出来,悄悄塞进谢长安枕头下。 她一动,谢长安便醒了,他佯装不知,偷眼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江璃放完锦盒,又躺了回去,闭上眼睛。 谢长安忍不住,翻身抱住她,亲了一口,轻笑道:“你在我枕头下,放了什么?” 江璃嘟着嘴儿:“你就不能假装不知道?” 谢长安笑道:“自昨日开始,小狸奴的小爪子,便一直在为夫心里挠个不停,为夫实在等不下去了!” 江璃听他一语双关,不由晕生双颊,嗔道:“你想知道是什么,不会打开看看啊。” 谢长安坐起来,从枕头下掏出那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四枚玉佩,玉色润泽,水头极好。 他见玉佩上雕着字,便取出来细看。 四枚玉佩,分别雕着“不离不弃”、“莫失莫忘”、“无忧无愁”、“长乐未央”。 江璃凑过来,纤细的手指抚过玉佩,微微红光闪过,玉佩上竟然出现了一个繁复的符印! “这是什么符印?”谢长安吃惊地问。 江璃道:“这是防御符。每块玉佩,能抵挡炼气后期修真者的全力一击。” “此界没有灵气,或许没有修真之人。” “所以,这玉佩能抵挡这世间最强者的全力一击。” 谢长安又惊又喜,这么说,就算遇上蛊王也不怕了? “若是你早早刻了这玉符,带在身边,当日便不会被蛊王重伤了!” 他嗔怪地道。 江璃叹气:“以前修炼不到家,以我那时的神识,根本就刻不出这符纹!” 她重伤后,在床上躺了半年,动弹不得,只得心无旁骛地锻炼神识,倒是因祸得福,神识壮大了不少,以前画不了的符纹,如今也能流畅地画出来了。 谢长安把玩着这四枚玉佩,爱不释手,俯身在她脸上轻轻一吻:“小狸奴,谢谢,我很喜欢。” 他突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你在这玉佩上刻的字也极好,日后咱们孩儿便以此为名吧。” “谢不离,谢不弃,谢无忧,谢无愁……” 江璃气得跳到他身上,捏着小拳头打他:“谁要和你生这么多!要生你自个生去!” 谢长安笑着把她拥入怀中,深情地:“小狸奴,谢谢你。” “谢谢你对我,不离不弃,谢谢你令我,无忧无愁……” 夜色降临,天上一轮圆月,皎洁明亮,西湖边各式彩灯流光溢彩,湖面上更放置着成千上万的莲花灯,将水面点缀得犹如天上银河,繁星点点。 周知途知道靖安侯和谢大人此刻仍在杭州府,更是铆足了劲儿,务必要让贵人留下深刻印象。 江璃二人正坐在画舫中,欣赏着岸边璀璨花灯,听着远处丝竹声声,不觉也沉醉其中。 这时,只听人群传来一阵欢呼之声。 江璃二人闻声看去,只见数万盏孔明灯徐徐升起,犹如繁星点点,竞相绽放于苍穹之下。 “哇!”江璃赞叹道,“好壮观!” “灯上好像还有字。”谢长安道。 两人立于船头,凝目细看,只见每盏灯上都有字,什么“百年好合”、“郎才女貌”、“珠联璧合”、“白头到老”、“早生贵子”…… 全是送给新婚夫妇的祝福语。 谢长安略一思索,便知是周知途有心讨好他们。 他微微一笑,这人倒是有点巧思。 “长安哥哥,生辰快乐!”江璃笑道。 谢长安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愿你我年年岁岁,人月两圆。” 灯火辉映下,船头两人深情相拥,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不远处的画舫中,也有一人,静静倚坐在窗前,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第189章 扬州 中秋节后,江璃、谢长安二人离开杭州府,继续南下。 宫中,南宫清和又收到江璃的折子,他喜上眉梢,连忙打开,细细看了起来。 这次写的,便是有关暗门的事。 暗门也是让朝廷头痛的一个组织,它管理松散、行事隐秘,东厂和锦衣卫花了很大功夫,也未能将其铲除。 朝廷严打的时候,他们便暂时蛰伏,做一个老老实实的良民,稍一松懈,便又开始作奸犯科。 这股隐藏在民间阴暗角落的势力,若只是小打小闹,朝廷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就怕他们被敌国利用,成了对方的眼线,那便不妙了。 如今听说暗门竟然接了蒙古人的单子,意图劫持靖安侯,南宫清和不禁勃然大怒:“竖子尔敢!” 他继续往下看。 江璃将她打算如何与暗门抢人,如何要将丐帮收为己用的想法,一一告知。 南宫清和拍案叫绝:“好!” 如她的计划能成功,便可兵不血刃地分化削弱暗门。 若能将丐帮吸纳进武林盟,处于朝廷的监控之下,那更是再好不过。 扬州。 明玄真君曾给江璃讲过“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的故事,因而她在扬州也小住了几日。 在一个茶馆休息时,她绘声绘色地给大伙儿讲了这个故事。 “前朝的扬州城,是全国最繁华、最富庶的地方,处处酒家瓦肆,夜夜莺歌燕舞,人人都想来扬州城当官。” “一日,四位儒生聚在一起聊天,一个说,我能在扬州当知府,就心满意足了。” “另一个说,我只想腰缠十万贯,在扬州城当一个富家翁。” “第三位说,做大官,发大财又如何?人生如白驹过隙,太短暂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希望能成为神仙,长生不老。” 江璃笑道:“清风明月,苍松翠柏,如果让你们挑,你们会选什么呢?是选升官,还是发财,或是长生不老?” 清风笑嘻嘻地道:“我肯定选升官啦,升官发财嘛,当了大官,什么都会有。” 明月笑道:“你想当贪官啊,小心侯爷砍你的头!” 苍松也笑道:“那我还是选发财吧,有了钱,天天吃喝玩乐,不亦乐乎?” 翠柏眨巴着眼睛:“我自然想长生不老了,当个神仙,多逍遥啊!” 江璃吃吃笑道:“你们为什么不胆子大一点,全都要呢!第四位书生说了,我都想要!我要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四个小侍卫都愣住了,翠柏不依地:“您又没说可以全都要!” 明月笑道:“那位书生也就想想而已,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清风小声地:“侯爷就做得到啊!” 众人一怔,没错,他们侯爷可不就是位高权重,腰缠万贯,还能骑大雕呢! 江璃对谢长安笑道:“日后若能回去,我可得好好向师父炫耀一下!” 谢长安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别闹了,休息好了便走吧。” 一行人离开茶馆。 旁边的包厢,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青年,饶有兴趣地笑了:“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有意思,有意思!” 离开扬州后,每到一处风景秀丽之处,江璃都要暂住几日,尽情的逛吃逛吃,一路买买买,导致她的行李越来越多。 谢长安无奈,只能找当地的驿站,把她这一路的“战利品”先送回京城。 这日,江璃等人从驿站出来,发现一辆捂着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的马车,又出现在他们视线中。 自从他们离开扬州后,这辆马车便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后面。 他们加快行程,把这马车甩得不见了踪影。 可每当他们停下休整时,这辆马车又不紧不慢地出现了。 江璃与谢长安对看一眼,不用说便知道,这是在明晃晃地跟踪他们! 只是不知这人,是友是敌?意欲何为? 谢长安让寅二去打探一下。 寅二走过去,只见一个十四五岁、书童模样的少年掀开帘子,跳下马车。 寅二装出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大咧咧地问道:“小子,我问你,为何一路跟着我们,意欲何为?” 书童睁大眼睛:“谁跟着你们了?就这么一条官道,你们走得,我们便走不得?” 寅二怒道:“那我问你,你们要去何处?” 书童一时语塞:“我……我们要去何处,关你屁事!” 寅二“铮”地一下拔出刀来,架在书童脖子上。 书童脸色惨白:“你……你想干什么?光天化日,当街行凶,还有没有王法?” 这时,只听马车内一阵咳嗽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掀开帘子,露出一张美得雌雄难辨的脸,只是面带病容,脸色苍白得紧。 “这位壮士,书童不懂事,多有得罪。在下病体未愈,特在此向壮士赔礼,壮士莫怪。” 声音低沉悦耳,明显是男子的声音。 江璃眼前一亮,她在这凡间,还是第一次见到能与谢长安媲美的男子呢。 谢长安俊美无俦,英气勃发,这位美男子则五官标致,一双狭长的狐狸眼,慵懒又迷人,苍白的脸色,愈显得他唇红齿白,风姿无双。 用江璃的话来说,这就是化成人形的狐狸精啊。 谢长安不悦地瞪了江璃一眼,通过同心契道:“小狸奴,别忘了你是有夫之妇!” 江璃笑嘻嘻地道:“你说,如若蒙古大汗见了他,会不会抢他去做妃子呢?” 谢长安不禁失笑:“休得唐突他人!” 那美男眼波流转,向他俩望了过来。 他伸出手,让书童将他扶下马车,冲江璃二人深深一揖:“在下南永和,见过这位公子。” 谢长安略一拱手:“鄙姓谢,不知南公子一路跟着谢某夫妇,意欲何为?” 南永和轻叹一声:“在下沉疴日久,本欲去寻鬼医谷谷主医治,没想到谷主竟然出远门去了。” “在下时日无多,便命书童驾着马车随意行走,总得看一看这世间美景,也不枉来这人世一趟。” “实不相瞒,在下见谢兄人多势众,尽是武艺高强之辈,便想着悄悄跟在后面,一路也有个照应,请谢兄和这位娘子,原谅则个。” 他模样标致,言辞可怜,若是别的小娘子见了,定会心生怜惜。 无奈他面对的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 第190章 侠丐 江璃笑道:“原来南公子是想让我们当保镖啊。保镖的费用,你付过了么?” 莫非你想白嫖? 南永和一噎,谢长安不由嘴角微翘。 南永和强笑道:“自然是要付的,不知费用几何?” 谢长安道:“不必了,南兄既是寻医,不如我为南兄指一条明路?” “京城龙门医局主事人,乃鬼医谷谷主首徒,医术得尽鬼医谷真传。南兄既是时日无多,便莫要跟着我等了,这便北上寻医去吧。” 他这话说得更不客气,言下之意是,你一个将死之人,不去寻医问药,老跟着我们做什么,也不嫌晦气! 南永和脸色讪讪:“谢过谢兄指点,在下尚有难处……” 谢长安却不想与他啰嗦了,拱手道:“我等有要事在身,这便告辞了!” 说罢将江璃扶上小红马,他也翻身跃上追风,策马而去。 寅二警告地看了一眼南永和:“若再跟着,我们便不客气了!” 一队人马扬尘而去。 书童小声地问:“公子,咱们还跟上去么?” 南永和笑得意味深长:“不跟了,山水有相逢,迟早还会再见的。” 一个月后,一本奇书——《侠丐常傲天传》横空出世。 这本书由龙门书局刊印发行,当今圣上甚至亲自为其题跋:“侠骨铮铮,义勇双全。” 此书甫一面市,便被抢购一空。 龙门书局不得不临时加印此书,把吕有良忙得脚不沾地。 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们,都在讲这位“侠丐”常傲天的传奇故事。 他幼年时的悲惨遭遇令听众们唏嘘不已,青年时的成长经历又令大家心生向往。 中年成名后,笑傲江湖,快意恩仇,更带领丐帮抗击蒙古鞑子,保国卫家,让人热血沸腾,恨不得与他一起,冲上沙场,奋勇杀敌。 及至听到他在大同保卫战中,英勇地与鞑子将领同归于尽,壮烈牺牲,闻者无不义愤填膺,潸然泪下。 龙门雅集的才子们,更是写了不少词诗歌赋,来歌颂这位丐帮英雄。 各大戏班,更在紧锣密鼓地排演这出戏。 “常大侠的英勇大义,永存世间!” “侠丐”常傲天一下便火遍全国。 常傲天之所以能深得民心,因为他是一位出身于底层的平民英雄,老百姓容易对其产生共鸣,感同身受,激发满腔热血。 一个小乞丐,都能成为一位顶天立地的大英豪,我为什么不可以? 在此书的末页,作者笑苍生又含沙射影地讲了暗门的种种恶行,最近竟然还接了蒙古人的单子,意图绑架一位高门贵女! 作者对现在的丐帮发出灵魂质问: “想当年,在常大侠的领导下,丐帮何等风光霁月,慷慨壮烈,如今竟沦落为与盗贼、老千为伍!” “更为了不义之财,与蒙古鞑子暗中交易,戕害自己国人!不觉耻辱乎?” 丐帮总部。 现任丐帮帮主洪大牛正听着分舵李舵主的汇报,浓眉紧锁。 李舵主气愤地:“在杭州劫持锦衣卫指挥使女人的,是红花会和空空门的人,却连累得咱们丐帮也跟着挨骂!” “帮主,咱们要不要找他们算账?” 洪大牛琢磨的却是另外一回事:“咱们丐帮,真有这位常傲天常帮主么?” 李舵主挠头:“前朝的事,谁知道?咱们丐帮都是大老粗,大字不识几个,谁会记录历代帮主都有谁?” 洪大牛笑道:“管他有没有。说不准,这便是咱们丐帮翻身的好机会!” 丐帮人多势众,称为“天下第一帮派”也不为过,谁愿意龟缩在暗门中,与那些拐子、老千为伍? 虽说暗门门主武功卓绝,手段狠辣,但听说他已经病得起不了床。 趁他病,要他命,目前正是一举反出暗门,壮大丐帮的好机会! 尤其令洪大牛心中火热的是,“侠丐”常傲天火遍全国后,武林盟竟然还给他送来了请帖! 邀请丐帮参加英雄宴,并表达了对常大侠的仰慕之意,欲招揽丐帮加入武林盟。 “哈哈哈哈,咱们丐帮也要成为武林正道,得到朝廷认可了!” 暗门扬州据点。 暗门门主正在大发脾气。 地上,一本《侠丐常傲天传》被撕得粉碎。 他头痛欲裂,咳嗽不止,本就被病痛折腾得暴躁无比的脾气,更被这“侠丐常傲天”火上浇油,一点便着。 众下属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 门主平息了一下怒气,问道:“查出来了吗?作者笑苍生是什么人?” 一名下属回禀道:“这笑苍生不是一个人,是几个文人合写的书。据杭州府的探子回报,是杭州知府周知途,找了几个当地颇有才气的文人写的。” “杭州知府?”门主沉吟道,“周知途没有这种胆色眼光。” “一个月前,杭州,莫非是……” 他眼前一亮,“是她!我早就该想到了,哈哈哈哈……” 他两眼熠熠生辉,只有这般惊才绝艳的女子,才配做他的对手! 众下属见门主突然转怒为喜,也不知他是为什么。 反正这位门主喜怒无常,他们也习惯了,俱都不敢多问。 只听门主哼了一声:“让洪大牛来见我。” 下属道:“洪大牛去名剑山庄了。” 他悄眼看了一下门主的脸色,见他不动声色,便继续说道:“听说武林盟给他下请柬了。” 门主冷笑道:“丐帮在暗门多年,凭一本书,便能洗白么?” 他揉了揉太阳穴,神色疲倦地:“传我的命令,断了丐帮的供给!” “另外,在暗门的管辖范围内,不许丐帮弟子行乞!” “是!” 下属领命而去。 其余人等无不暗暗心惊。 大楚哪里没有暗门的据点? 不许乞丐乞讨,这是要断了他们的活路啊! 门主心里也暗暗期待,不知她,将会如何应对? 这种隔空对招的感觉,实是妙极! 他感觉自己破败不堪的身体,仿佛注入了一股生机,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他想到中秋之夜,西湖画舫上那惊鸿一瞥。 璀璨灯火下,船头上相拥的两人,男子俊美不凡,女子姿容绝世,那一幕美好的画面,真想将之破坏,撕成碎片啊! 第191章 奇葩 名剑山庄。 洪大牛带着几名舵主来到山庄大门,新任武林盟盟主、庄主肖远帆亲自出来迎接他们。 洪大牛受宠若惊,几名舵主也很兴奋。 他们都是叫花子出身,从来便被人鄙夷唾弃,何曾受过这种礼遇? 身在暗门,更是让武林同道看不起,如今竟被视若上宾,不由也生出几分豪情来,我们可是侠丐常傲天的后辈! 仿佛他们丐帮,真的有这么一位常傲天常帮主。 来到正堂,分宾主落座。 肖远帆按谢长安吩咐,先称赞了一番丐帮那位子虚乌有的前辈——侠丐常傲天,又惋惜丐帮明珠暗投。 侠丐常傲天的后辈弟子,怎能与老千、拐子为伍! 洪大牛粗犷的脸微红:“都是为生计所逼啊。” 肖远帆开门见山:“肖某仰慕常大侠的高风亮节,欲推荐丐帮加入武林盟,不知洪帮主意下如何?” 洪大牛喜形于色:“我等自然愿意!只是……” 他面有忧色,“暗门门主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只怕会对丐帮不利。” 肖远帆笑道:“丐帮弃暗投明,武林同道自然会伸出援手,洪帮主不必担心,凡事有我等呢。” 他又悄声告知洪大牛:“实不相瞒,此事乃靖安侯之计……” 肖远帆将事情内幕和盘托出。 洪大牛这才得知,暗门日前在杭州府欲劫持的,那位锦衣卫指挥使的女人,竟然是大楚唯一的女侯爷——靖安侯!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要不是自己作死,靖安侯还不会注意到暗门——这个隐藏在阴暗角落中的组织。 在她的设计下,侠丐常傲天横空出世,丐帮瞬间洗白,目的便是要分化离间暗门,将丐帮收归己用。 洪大牛听得目瞪口呆,心潮起伏。 靖安侯不过一个女子,竟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难怪她以女子之身,也能封侯了! 这还用选么? 比起在暗门内,被人鄙夷唾弃,自然是投到靖安侯门下,得到朝廷认可更有前途啊! 他激动地拱手为礼:“请盟主上禀侯爷,我老洪及丐帮上下,定以侯爷马首是瞻!” “好,好!” 肖远帆大笑道。 为以防万一,他安排洪大牛及丐帮骨干先在名剑山庄住下,静观其变。 果然,次日便有消息传来,暗门门主下令,断了丐帮的供给,并禁止丐帮弟子在暗门管辖范围内乞讨! “他这是要断了丐帮的活路啊!” 洪大牛咬牙切齿,“门主好狠的心!” 他们丐帮投入暗门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竟要如此赶尽杀绝? 肖远帆笑道:“洪帮主莫慌,侯爷早有安排,必不会让丐帮兄弟们饿肚子。” 与此同时,江湖上突然出现了两个新的组织,一个名为莲花楼,一个名为芍药楼。 莲花楼专事售卖信息,你想知道什么消息,莲花楼可代为打探;你若有什么独家内幕,莲花楼核实之后也可收购。 芍药楼专事中介事务,类似于民间的牙行,不过它的业务更广,走镖、悬红、漕运、寻找失踪人口、解救被拐卖孩童……林林总总,除了不能作奸犯科,什么活计都接。 并欢迎赏金猎人、镖师等等江湖人士,凡有一技之长的,均可到芍药楼接活。 楼中大厅张贴着各种招帖,左边是招人干活的,右边是要找活计的,双方若谈成了生意,芍药楼提供担保,抽取佣金。 这两个新出现的组织,均在显眼处张贴了一张告示: “楼主仰慕侠丐常傲天的大义,优先招收、接待丐帮弟子。丐帮弟子出示身份证明,每日可享一份免费膳食。” 这两个组织一面世,顿时在江湖上掀起轩然大波。 丐帮一下变得炙手可热。 不少无法维持生计的人,涌向丐帮,哭着喊着要加入。 有免费膳食,还能帮忙介绍活计,谁还要当什么乞丐? 暗门不让丐帮弟子行乞,正好,他们也不想再讨那残羹剩饭。 他们要堂堂正正,靠自己的本事来讨生活! 江湖三教九流都傻眼了,这两个楼子,是明晃晃的来砸牌子,抢生意的啊! 可谁也不敢动手搞破坏,不管是莲花楼,还是芍药楼,均挂上了“龙门”的旗号。 这说明,这两朵“奇葩”,是龙门商行旗下的! 龙门商行是什么性质?这是靖安侯名下,大股东是当今天子,一个半公开的皇家组织! 谁敢在当今天子头上动土啊? 莲花楼、芍药楼便是江璃去信,让乔晓月、李辰等人秘密建立的,所需经费,由当地的龙门商行分行一力承担。 莲花楼楼主是乔晓月,芍药楼楼主是李辰。 那日,在泰山之巅许下“佑苍生安宁,还江湖清明”誓言的少侠们,均在这两个组织中担任要职。 这群初出茅庐的少男少女们,得靖安侯委以重任,无不热血沸腾,激动万分。 靖安侯如此信任他们,他们一定不负她的期望,日后定以靖安侯马首是瞻,护佑苍生,报效大楚! 靖安侯安排得如此妥当,丐帮如日中天,令洪大牛喜不自胜,当即向天下丐帮发布“帮主令”。 丐帮自即日起脱离暗门,加入武林盟,从此便是武林正道。 帮内弟子务必遵纪守法,不得作奸犯科,违者逐出帮派,扭送官府! 暗门门主收到消息后,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妙,妙,实在是妙!” 众下属大惊,门主居然不生气,貌似还很愉悦? 他眼中异彩纷呈,这位靖安侯,果然是能与他势均力敌的女子! 他摒退众人,又从榻边拿起那本小册子,上面除了有靖安侯的情报,还附有一幅小像。 画中人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竟是美得不似世间所有。 尤其令他中意的是,眉目间那慧黠灵动的神情,活像一只隐藏着尖利爪子的小狸猫,既美丽,又危险。 这是一位极其出色,无论哪个方面,都足以匹配他的女子! 已有婚约,那又如何? 第192章 龙旗 他细细翻看着有关她的情报。 “江璃,年十六,工部侍郎江修远次女。自幼长于乡野,疑为某神秘宗门弟子。” “及笄后接回江府,送入宫中,先帝封为玉贵人,因御前失仪被贬入冷宫。” “冷宫期间,结识东厂掌刑千户谢长安、时为三皇子的当今圣上,先后成为东厂暗卫、三皇子首席谋士、龙门商行幕后东家,其间立功无数。” “因救驾有功,蒙先帝封福慧郡主,赐婚锦衣卫指挥使谢长安。三皇子登基后,又因从龙之功,加封靖安侯。” “其麾下龙门商行,发展迅速。影响巨大的有龙门雅集、龙门书局、龙门医局、龙门天工、龙门军工、龙门书院,其中龙门女子书院是与张皇后、崔德妃合办。” “龙门商行当今圣上占股三分之一,其余由靖安侯、谢长安分别持有。龙门旗下网罗人才无数,有鬼医谷弟子,墨家弟子,清河崔氏子、书圣白莲居士等等。” 暗门门主激赏连连:“龙门商行,游离于朝廷之外,却又自成体系;直属于天子,又可与朝堂分庭抗礼,当真是一出妙棋!” 如今龙门旗下又多了莲花楼、芍药楼,日后怕不是连江湖,也尽在她掌控之中。 她被嫡母送入宫中,又被打入冷宫,在那等逆境下,仍能绝地翻盘。 短短一年内,便从一个冷宫小贵人,成长为位高权重的女侯爷。 当今圣上在她的辅佐下,也从一个不受重视的小透明皇子,一举登基为帝! 这是一个何等神奇的女子! 若他能早点结识她便好了,如得她辅助,说不定他也能…… 暗门门主眼中,露出志在必得的狂热神情。 宫中。 南宫清和接到江璃的捷报,不禁大喜,阿璃果然做到了! 她成功地将丐帮从暗门中分离出来,并通过莲花楼、芍药楼,将丐帮收为己用。 洪大牛感激靖安侯为丐帮想得如此周到,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莲花楼、芍药楼正是为丐帮量身定做的! 论消息灵通,谁能比得上丐帮?没有一个情报组织,能比得上丐帮弟子众多,无孔不入。 论壮劳力,丐帮内闲散人员也最多,把这些壮劳力组织起来,开个荒、修个渠什么的,不光便宜好用,还能减轻地方治安压力,可谓一举数得。 通过这些法子,江璃便能潜移默化地将丐帮牢牢握在掌中。 日后,等莲花楼、芍药楼不断壮大,连江湖也会逐渐在她掌控之中! 南宫清和龙颜大悦,他亲自为龙门商行设计了一面“龙旗”,旗帜上一条威武霸气的五爪金龙睥睨天下,正式为龙门商行冠上了皇家旗号。 全大楚的龙门商行一夜之间,全换上了这面“龙旗”。 众人无不骇然,这条龙,是五爪金龙,天子的象征! 日后谁还敢动龙门商行一根头发丝? 靖安侯圣眷之隆,可见一斑。 梁首辅深为担忧,圣上如此信赖她,若是她起了二心,光凭这龙门商行,便能与朝廷对抗了! 他与常阁老觐见圣上,建议往龙门商行派一位“监察使”,以此牵制靖安侯,不能让她一家独大。 “不是有崔侍郎么?他一直代朕处理龙门商行与李氏商号之事,为何还要特意派一位监察使?” 南宫清和不解。 梁首辅道:“靖安侯与崔氏一向交好……” 除了崔珏,还有崔璟,包括德妃,清河崔氏这些人,哪个不与她交好? 梁首辅的意思是,最好是派一位他们的人,方能牵制靖安侯。 南宫清和怫然不悦,说了半天,你们不就是眼红龙门商行,想往里插一脚? “疑人勿用,用人不疑,靖安侯正在外为朕披荆斩棘,殚精竭虑,尔等无端猜疑,岂不是寒了功臣之心?” “此事不必再提,朕自有分寸。” 梁首辅二人怏怏退下。 南宫清和苦笑,若阿璃有二心,留在他身边,效仿前朝武后,不就是最方便快捷的途径? 以他对她的痴心,就算她亲手端给他一杯毒酒,他也会眼也不眨地喝下! 何苦这般殚精竭虑、全心全力为他建功立业,拓土开疆? 她定是那天上的谪仙,到这世上历劫来了,待过了这一世,自然便会回到仙界,哪里会留在人间,做这凡间的女帝? 梁首辅等人的动作,廖无庸很快便知道了。 他暗暗给谢长安、江璃送了一封密信,将此事告知二人。 谢长安问道:“你怎么看?” 江璃笑嘻嘻地道:“若圣上对你我起疑,咱们便把南疆打下,占山为王,再也不回来了呗。” 不过,她相信南宫清和不会让她失望。 谢长安不禁失笑:“也对,你以前不是说过,出宫之后的愿望便是占山为王,养一山头的灵兽,再收收买路钱。” “对呀,我还问过你,要不要做我的压寨夫君?” 江璃吃吃笑道,“长安哥哥,你愿意吗?” “自然是愿意的。”谢长安笑道。 很快,南宫清和安抚她的密旨便来了:“持朕玉佩,如朕亲临,靖安侯可便宜行事。地方官员及边关将领,务必听从靖安侯调遣,不得有误!” 最后,他还加了一句:“阿璃,我相信你,便如相信我自己。” 你永远不用担心我在背后捅刀子。 江璃满意地笑了。 南宫清和没有辜负她。 她回复了一封表忠心的折子,便继续前往南疆。 从这里开始,他们这队人马要转向西南了。 “下一站,我们要先到襄阳府,从襄阳上船,进入蜀地。”谢长安指着舆图说道。 襄阳府的水路交通十分发达,汉水、唐白河等江河均流经此地。 他们要从襄阳府出发,沿汉水逆流而上,经过荆门、宜昌等地,最终进入蜀地。 江璃很兴奋:“终于可以坐船了!” 天天骑马,说实话她也有点烦了。 谢长安建议她换马车,她又嫌马车颠得她全身骨头疼。 寅二道:“侯爷,沿汉水逆流而上,这段水路并不好走,水流湍急,河道崎岖,十分危险。” 他指着舆图,“尤其是瞿塘峡、巫峡和西陵峡这三处,河道时宽时窄,礁石林立,乱流汹涌,险滩无数,据传还有水匪,咱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193章 汉水 江璃吃惊地:“这么危险的航道,商人都是如何行船的?” 谢长安道:“在船桨难以越过的河段,船只都是要靠人力拉纤的。” 古往今来,千里川江航道弯曲狭窄,明礁暗石林立,急流险滩无数,在许多河段,船只都必须靠人力拉纤航行。 由此也催生了 “纤夫”这个行业,这一带的穷苦人家,基本以此为业。 谢长安吩咐寅二多加警戒,如果暗门门主想要报复他们,在这段水路上动手,是最好的机会。 他问江璃:“你会凫水么?” 他和寅二这队亲卫,都是在廖无庸手下训练出来的,单兵作战能力极强,上山下海,无所不能。 如果江璃不会凫水,那他必须先给她特训一下,最起码落水时,还有自保的能力。 江璃笑道:“自然是会的,不然怎么去逮水里的灵兽?” “论水性,你未必比得过我呢。”她得意地道。 她幼时可是御兽宗一霸,宗里养的灵兽,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哪个没被她揪过羽毛、拔过鳞片? 为了追上水生灵兽,拔它们的鳞片,她也得努力练好水性啊! 谢长安想到她幼时定是皮得不得了,怎么可能不会凫水? 当下便微微一笑:“好啊,到了襄阳,咱们比上一比。” 江璃格格笑道:“论潜水,你们谁也比不过我!” 她有神识护体,在水里待上整整一天都没问题。 谢长安一怔,随即想到她那无所不能的“神识”,不由无奈地笑了,有这“作弊神器”,谁能比得过她? 他也放心了,除非像廖无庸、蛊王那样的高手,这天下,能伤到她的人还真不多。 江璃叹气:“若是在我们那儿,水性不好的,佩戴一枚‘避水珠’,便能在水里行走,如履平地。” 谢长安奇道:“避水珠?这是何物?” 江璃道:“听我师父说,是鲛人的内丹。” “鲛人?”谢长安颇感兴趣,“待闲暇时,你再给我讲讲鲛人的事。” “好呀。”江璃笑道。 为了保险起见,谢长安还是联系了蜀山派的掌门,请他派一队弟子来护送他们。 当他们一队人马到达襄阳时,蜀山1派大弟子徐九华已率领一队师兄弟,在此恭候他们。 徐九华在武林盟大会上,也是见过谢长安和江璃的,连忙上前施礼:“见过侯爷,见过谢大人!” “辛苦徐兄和各位少侠了。”谢长安客气地拱手。 徐九华将他们送至客栈后,双方坐下叙话,商议渡江事宜。 “三峡那一带的水匪,主要有三个寨子,西陵寨、巫云寨和瞿家寨。” “这三个寨子和当地乡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徐九华顿了一下,“如侯爷和谢大人不是来剿匪的,九华建议,尽量不要招惹他们。” 强龙不压地头蛇,谢长安二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徐兄说的是。” 徐九华又道:“我们会在船头插上蜀山派的旗帜,一般来说,见了这旗子,水匪总要给几分面子,不会随便动手的。” 他又笑道:“若是他们不顾情面,主动出手,咱们也不惧他们,定让这些水匪有来无回!” 江璃笑道:“那便要仰仗蜀山派各位师兄了。” 众人在襄阳休整了一日,将小红、追风等马匹寄养在当地官衙,吩咐襄阳知府看好他们的爱驹,便上船启程了。 他们坐的是襄阳知府派出的官船,到了宜昌再换蜀山派的船。 蜀山派的船只更为纤巧坚固,进出那些危险的航道也更有经验。 上得船来,船只扬帆起航。 江璃兴奋地拉着谢长安来到甲板上,看着水波荡漾的汉江,一群群白鸥在飞舞翱翔,不觉心旷神怡。 小鹰也兴奋地飞向高空,展翅翱翔。 “乘风,不要飞远了。”江璃叮嘱道。 “知道了,姐姐,我在空中帮你们警戒!” 小鹰展开翅膀,飞得更高,更远,它愉悦的心情也感染了江璃。 江璃看着碧绿澄净的江水,笑道:“长安哥哥,还要不要和我比一比?” “好。” 谢长安欣然同意,这里还是安全区域,便由得小丫头尽情地玩一回,他也正好看看她水性如何。 二人换上水靠。 众人听说靖安侯要与谢大人比水性,都跑到甲板上看热闹。 尤其是蜀山派弟子,他们不少人都是第一次见这位女侯爷,听说她要下水,都吃惊不已。 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貌女子,竟然打算跳进汉江凫水? 徐九华劝阻道:“汉水宽阔深广,侯爷金枝玉叶,还是不要以身犯险了。” 江璃吃吃笑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待我为大伙儿抓几条鱼回来,今日吃鱼脍!” 谢长安也笑道:“有我看着她,不会有事的。” 二人飞身跳入水中,江璃那四个小侍卫紧张地看着江面,万一有什么意外,他们好及时救援。 只见他们侯爷到了水中,便如一尾灵活的鱼儿,一个猛子扎向水下,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谢长安吃了一惊,连忙屏住呼吸,飞快地潜入水中,向她的方向游去。 未几,便见灵活无比的小丫头又箭一般地游了回来,一下浮出水面,把手里抓着的鱼往甲板上一扔。 一条大鱼在甲板上扑腾着,众人吃了一惊,俱都喝彩起来:“好身手!” 清风连忙上前拎起那条鱼,惊叹道:“这条鱼起码得有五斤,侯爷好厉害!” 徐九华等蜀山弟子也惊叹不已。 他们出入蜀地常走水路,弟子们的水性普遍不错,但要像江璃这样在水里徒手抓鱼,多半是做不到的。 寅二等侍卫们也来了兴致,水性好的纷纷脱掉外衣,跳入江中。 他们在水中也是好手,但见到江璃在水中腾挪自如,灵活无比的样子,仿佛她就是一条鱼儿,都不得不甘拜下风。 “咱们侯爷莫不是龙女转世?” 大家都学着她,开始比赛起抓鱼来。 谢长安开始还怕她有什么闪失,一直护在她身边,后来实在是追不上,只得作罢。 等她又抓了一条小十斤的大鱼扔上甲板时,他一把抓住她。 “别玩了,水太凉了,快上去吧。” 江璃还没玩够,谢长安道:“你是不是还想喝那苦死人的汤药?” 江璃只好撅着嘴,跟他回船上了。 明月和翠柏连忙张罗着为江璃沐浴更衣。 换好衣服,烘干头发后,谢长安又盯着她喝了一大碗姜汤,二人这才来到甲板上,看大伙儿的战利品。 这次捉到的鱼还真不少,堆在甲板上像座小山。 寅二吩咐船工去做鱼脍。 谢长安道:“别做太多,鱼脍寒凉,不能多吃,多炖点鱼汤。” 江璃哼了一声,他这话就是说给她听的! 谢长安笑道:“到了蜀山派的地界,他们那儿还有许多好吃的。” 徐九华也笑道:“对,若侯爷能吃辛辣之味,用糟椒酱料做的蜀地雅鱼,味道鲜美之极。” 一位蜀山女弟子也道:“还有清甜的冰粉,香酥的锅盔,麻辣鲜香的豆腐脑……” 说得江璃食指大动,恨不得像小鹰一样,长了翅膀,瞬间飞过去。 在船上吃吃喝喝,没几日便到了宜昌,换了蜀山派的船只。 船头上,蜀山派黑底红纹的旗帜猎猎飞扬。 开船前,船老大先祭祀江神,只见他抓着一只公鸡,手起刀落,鸡血滴在甲板之上。 摆好供品后,船老大点起线香,对着江水恭恭敬敬地叩头。水手们敲锣打鼓,放鞭炮、烧纸钱。 祭祀完毕,便将祭品抛至江中。 船只慢慢驶出港口。 第194章 三峡 “到了西陵峡,便需人力拉纤了。”徐九华道。 西陵峡是长江三峡中最长、以滩多水急闻名的山峡。 整个峡区由高山峡谷和险滩礁石组成,大峡套小峡,大滩含小滩,十分险要。 暗门中人如要对他们动手,这段航道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谢长安遂吩咐寅二等人做好准备,轮班警戒。 又嘱咐小鹰盯紧一点,无论发现什么东西靠近船只,都要及时示警。 到了西陵峡,只见两岸峰峦崔嵬,江流湍急,景色十分奇丽。 船只到了此处,便只能由纤夫拉纤了。 只听船老大发令,鼓点响起,纤头发出口令,号手随即喊出号子,两岸的纤夫们开始拉纤。 “三尺白布,嗨哟!四两麻呀,嗬嗨!脚蹬石头,嗬嗨,手刨沙呀,嗨哟,光着身子,嗨哟,往上爬哟,嗨哟……” 在雄奇险秀的峡谷里,和着奔腾的浪花,在一声声高亢激昂的纤夫号子中,船只缓慢地向前行驶。 虽然众人都绷紧了神经,入夜后,还是出事了。 夜晚,暴雨如注,纤夫们不得不找地方躲雨,船只停靠在一个避风的地方。 江璃怕小鹰被浇坏了,早早便将它叫回船舱里。 谢长安命令所有人穿戴整齐,做好作战的准备。 深夜,锣鼓突然响了起来,船老大发出警报,船进水了! 虽然他们重重警戒,但船底还是被水鬼凿穿了! 只听徐九华一声唿哨,蜀山弟子们手中钢索飞出,射入山石之中,又将手上一端系在船舷上,顿时便将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的船只稳定下来。 船底的水鬼见没法把船弄沉,便纷纷从水里冒出来,欲攻上船来。 寅二等侍卫迎上前去,狂风暴雨中,只听喊杀声不绝于耳。 谢长安让四个小侍卫护卫着江璃,“我出去看看。” 他持刀来到甲板上,只见穿着水靠的水鬼们正和侍卫们战成一团。 寅二等人虽然武功比这些水匪高得多,但在暴雨中实在睁不开眼睛,竟也被他们打成个平手。 徐九华厉声叫道:“可是西陵寨的人?船上贵人乃官府中人,尔等竟敢袭击朝廷命官,休怪我蜀山派不讲情面!” 水匪头子闻言,面现畏惧之色。 他们平时也就抢劫一下商船,朝廷命官是万万不敢抢的,动了不该动的人,引来官兵围剿就麻烦了。 他暗恨分派任务的人不说清楚,只说有个极美貌的小娘子,是门主指名要的,又给了一大笔钱,寨主这才接了这一单。 水匪头子招呼一声,众水匪纷纷跳进水中,遁逃而去。 谢长安见风急雨大,便让众人不要再追。 打扫战场后,寅二安排侍卫轮班警戒,其余人等各自回到舱房,休息的休息,包扎伤口的包扎伤口。 船老大也吩咐船工先把船底的洞堵住,免得继续进水。 谢长安和徐九华来到江璃的房间,商议下一步如何行动。 “船底被凿穿了?”江璃吃惊地,“能修复吗?” 徐九华道:“只能明日天亮后,让船工看看了。” 谢长安道:“多半是修不好了。咱们是改陆路,还是换条船?” 徐九华皱眉:“陆路更不好走,全是纤夫在峭壁上凿出来的一个个石窝子。等天亮后,我飞鸽传书,让门派再派一艘船来。” 谢长安也无法,便点头道:“如此,先休息吧,天亮后再说。” 徐九华走后,小鹰懊悔地道:“姐姐,你应该让我待在外面的,有什么动静,我肯定能及时发现!” 江璃安慰它道:“乘风再能干,还是小孩儿呢,昨夜雨那么大,把你冻病了,姐姐会心疼的。” 小鹰一挺小胸脯:“等我长大了,我保护姐姐!” 谢长安笑道:“好好,都赶紧休息吧,说不定明日要改走陆路呢。” 他吹熄烛火,江璃窝在他怀里,笑嘻嘻地道:“走陆路也行,咱们顺便去端了那什么西陵寨,把寨子里的财宝全抢走,拿去赔蜀山派的船。” 谢长安不由微笑:“也可。” 他温柔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太晚了,睡吧。” 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啊,仿佛就没有什么事情能打倒她。 别的小娘子遇到这种事,定是哭哭啼啼,忧心忡忡,她倒好,一心只惦着要如何“反打劫”回去,端了劫匪的老窝。 谢长安嘴角微翘,把熟睡了的小丫头紧紧抱住,小狸奴,我何其有幸能拥有你! 江璃想反打劫劫匪的愿望,并没有得以实现。 天亮后,后面来了一艘船,竟是一路上跟在他们后面的南永和! 南永和得知他们的船被水匪凿穿,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请求谢长安等人搭他的船,顺便保护一下他主仆二人。 “南公子为何又跟着我等?意欲何为?”寅二手按在刀柄上。 南永和叹道:“早便听说三峡景致雄奇险峻,在下若得一睹此景,死而无憾!谁知竟又遇上谢兄伉俪,这真是难得的缘分啊。” 谢长安不动声色:“如此便要麻烦南兄了。” 他也想看看,这人一路跟着他们,到底有何企图。 于是,谢长安等人便上了南永和的船。 蜀山派弟子也有十余人,南永和这艘木船只有两层,挤不下这么多人,他们只能在原地等待师门,另派船只来接。 江璃戴着帷帽,一副柔弱小媳妇的模样,乖乖地跟在谢长安后面。 南永和深深一揖:“谢家娘子,我们又见面了。” 江璃格格笑道:“南公子不必多礼,你这保镖费,付得好,付得妙啊!” 谢长安不由嘴角微勾。 南永和笑容更深:“谢家娘子满意便可。” 江璃打量了他一眼:“南公子身体似是大好了?” 南永和拱手道:“谢娘子惦记,永和在襄阳遇到一位名医,吃了他配的药,感觉好些了。” 他殷勤地为他们安排房间,将谢长安和江璃分别安排在他隔壁。 谢长安揽过江璃:“我与内子,住一间便可。” 南永和脸色微僵,强笑道:“素闻大户人家,夫妇也是各有院子的,谢兄与娘子伉俪情深,在下羡慕得紧。” 谢长安微微一笑,也不理他,吩咐清风明月四人,将他与江璃的东西送进舱房。 收拾妥当后,纤夫喊起号子,船只开始缓缓前进。 谢长安关上舱房的门,不悦地道:“那小子,分明想打你的主意!” 江璃嗔了他一眼:“难道打你主意的人便少了?” 谢长安一噎:“我是男子,看便看了,我又不看她们!” 江璃无奈:“好好,我也不看南公子,行了吧?” 谢长安这才满意地笑了。 说来也奇,自从他们上了南永和的船,一路上风平浪静,再也没有遇到水匪,甚至连天公也作美,极少遇到狂风暴雨的天气。 三峡景致之美,果然名不虚传,尤其秋日红叶似火,配着一弯碧水,奇峰怪石,处处皆可入画。 江璃日日坐在船头赏景,左边明月为她煮茶,右边翠柏为她剥果子,怎么一个惬意了得! 她在欣赏美景,有人在欣赏美人。 江璃上船后便摘了帷帽,见者无不目眩神摇。 南永和坐在自己的船舱内,一边抿着酒,一边看着船头的美人,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江璃知道他在看她,也不理会,大大方方地任他看,该如何便如何。 谢长安走过来,将她拥入怀中,酸溜溜地道:“那小子又在看你!” 江璃舒舒服服地倚在他怀里,小声道:“咱们要不要动手?探一下他的底细?” 谢长安低声道:“别看他一副病弱的模样,我感觉此人武功极高,估计不在我之下。” 第195章 蜀山 江璃一惊,她能感觉出南永和会武,但万万没想到,这人一副病怏怏的样子,武功竟然不在谢长安之下! 谢长安道:“我若与他动手,没有必胜的把握。此人目前并无明显敌意,咱们先静观其变。” 二人在船头相偎相依,喁喁细语。 船舱中的南永和神色未明,手中酒杯竟成了粉末,他松开手,碎屑簌簌而下。 “呵呵……” 南永和冷笑几声,关上舷窗,不再看那两人秀恩爱。 用膳时,本来是各做各的饭,南永和的书童做他们自己的饭,清风明月几人做谢长安和江璃的饭,寅二等侍卫也是自行解决。 侍卫们日日下水抓鱼,他们这边的伙食自然丰盛得很,谢长安遂客气地邀请南永和一道用膳,他果真不客气地坐了过来。 “如此,叨扰谢兄伉俪了。” 翠柏暗暗白了他一眼,这人就是想趁机看他们侯爷! 谢长安和江璃也无暇搭理他,一个忙着挑鱼刺,一个忙着吃。 看得南永和眼热不已,心道,我若得此美人,自然也愿意替她挑鱼刺。 饭毕,撤去碗碟,明月奉上香茗。 江璃装作不小心,碰倒了南永和面前的茶盅。 只听他“啊哟”一声,不闪不避,竟被热茶烫了个正着! 江璃暗笑,让你装! 她慌忙赔礼:“对不住,南公子可有烫着?” 谢长安见她使坏,在心里笑骂道:促狭鬼,小心他翻脸。 江璃吃吃地笑:翻脸便翻脸呗,咱们人多,还怕他不成? 谢长安叫道:“苍松,快取烫伤药来!” 又对南永和拱手致歉,“内子冒失,南公子原谅则个。” 南永和微笑:“无事,谢家娘子本是无心之失,谢兄不必多礼。” 他知这是江璃故意试探于他,心道这二人果然心细如发! 他自忖自己装得似模似样,竟也被他们看出端倪来。 南永和笑容深深,仍是面不改色地与他们攀谈。 三人各怀鬼胎,一路上倒也相安无事。 半月后,终于到了奉节,谢长安等人要在此处下船,改走陆路。 “南兄,山水有相逢,就此别过。他日南兄若去京城求医,可去龙门医局寻沈郎中,便说是我推荐的。” 谢长安拱手道。 南永和面露不舍:“我与谢兄一见如故,横竖我也漫无目的,只想随意走一走,不知能否跟着谢兄伉俪?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谢长安拒绝:“实不相瞒,我乃朝廷中人,此番为执行公务而来,南兄莫要跟随了,否则别怪我刀下无情!” 南永和见他表露身份,面露惶恐之色:“在下竟不知大人身份,唐突大人了!” 谢长安道:“不知者不为罪也。谢某夫妇叨扰南公子多时,船资还是要付的。” 寅二取出一张银票,双手递给南永和。 南永和也不推辞,示意书童收下,拱手道:“如此,便祝谢大人马到功成,前程似锦!” 这时,蜀山派的船也追上来了。 徐九华率师兄弟们下船后,见谢长安等人仍在码头上,连忙赶过来。 “谢大人,可要去蜀山休整几日?让我等一尽地主之谊。” “也好。” 谢长安颔首道。 他和江璃商量过,蜀山离南疆不远,可以让寅二等人驻扎在蜀山派中,等大雕夫妇赶到后,他和江璃自行前往南夷国便可。 蜀山派在码头有据点,徐九华遂让师兄弟们去牵马过来,还替江璃准备了一辆马车。 众人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南永和抿着唇,神色不明地看着他们远去。 书童问道:“主子,咱们还跟着么?” 南永和淡淡道:“不急,先去当地的据点。” 奉节到蜀山,也就两三日的路程。 两日后,一行人到了蜀山派山门外,掌门长眉道人忙不迭地前来迎接。 双方见礼后,谢长安提出要在蜀山派暂住一段时日,长眉道人满口答应,吩咐弟子为他们准备客院,十分热情。 江璃如愿以偿地吃到了蜀山美食,虽然被辣得小嘴儿通红,仍是忍不住大快朵颐。 谢长安笑着递给她一碗冰粉:“快吃两口冰粉,这个解辣。” 江璃接过,连吃了几口,这才把那满口辛辣之味压下。 吃完饭,江璃通过契约联系大雕夫妇。 大雕大喜,小仙子终于联系它们了! “没问题,我们尽快赶来!” 次日,江璃趁着大雕夫妇还没到,便拉着谢长安去逛蜀山了。 这里有连绵不绝的山脉,碧波荡漾的湖面,“疑是银河落九天”的瀑布,又正值秋色渐浓,漫山红叶,美得不似人间。 江璃叹道:“早知不当那捞什子侯爷了,我也想找个山头占山为王。” 谢长安笑道:“那咱们回京后便辞官?” 江璃挠头:“那一大摊子事,总不好做了一半,便扔下不管吧?” 她叹气,“哎,我就是个天生劳碌命啊!” 南疆,南夷国皇宫。 宫女们在兴冲冲地忙着布置宫殿,各种珍奇之物,流水般地送入殿中。 南宫曦和纳闷地问金蝶公主:“她们在忙什么?” 金蝶公主笑道:“我哥哥要回来了。” 南宫曦和大惊:“你还有个哥哥?” 那岂不是南夷国的太子? 既然有太子,金蝶公主还能继承王位么? 金蝶公主笑道:“哥哥是我异父兄长,是母王嫁给父王之前生的。” 南宫曦和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南夷国女王前夫之子。 南夷国国王去世时,金蝶公主年幼,便由王后坐上女王之位,等公主长大后,再将王位传给她。 前夫之子,没有南夷国王室血统,自然是不能继承王位的。 “你哥哥一直在外面么?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南宫曦和不动声色地打探道。 金蝶公主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我哥哥,是天下最温柔最俊俏的男子!如果他不是我哥哥,我一定要嫁给他!” 南宫曦和酸溜溜地道:“比我还要俊俏么?” 金蝶公主吃吃笑道:“驸马虽然也极俊俏,还是比不过我哥哥,我从未见过比我哥哥还美的男子。” 她又道:“哥哥生来体弱,自出娘胎就开始吃药,长大成人才养好了些,你可不要气他。” 南宫曦和更是放心,既不是王室血统,还生来病弱,自然不用担心他篡位。 第196章 皇兄 听金蝶公主说这位兄长极为俊俏,南宫曦和不由想到南夷国女王的相貌,如果他肖母的话,确实当得起这一声称赞。 他第一次见南夷国女王时,也不禁为之倾倒。 女王与周贵妃年纪相仿,用倾城倾国来形容也不为过,一双狭长的狐狸眼,仿佛能摄魂夺魄。 难怪她以二嫁之身,还带着个拖油瓶,也能成为南夷国王后。 南宫曦和见过的女子,也就那寅十六能与之媲美。 他不禁暗暗惋惜,金蝶公主应是长得像她父王,姿色不及女王十分之一,仅仅是娇俏而已,皮肤还有点儿黑。 “王兄一直在外面么?” 南宫曦和继续问道。 “对,哥哥年幼时,拜了一位很厉害的师父,他师父把他带走了。这些年一直在外面,偶尔会回来住几天。” “我们成亲时,他旧疾复发,所以才没有赶回来。不过,他送了我好多好多礼物呢!” “那王兄这次回来……” 金蝶公主忽地嗤笑一声:“你那位前侧妃,她居然真的从蛇窟爬出来了!” “人家炼成了万毒不侵之体,蛊王要封她为圣女呢。” 她哼了一声,“哥哥是回来参加圣女晋封典礼的。” 蛊王是南夷国国师,还是女王的入幕之宾,当年如不是他力挺女王即位,南夷国王位早就被其他王族抢走了。 因此,蛊王在南夷国有着与女王一样的地位,他要加封圣女,自然要举行隆重的典礼。 南宫曦和后背一阵发凉,楚飞雪居然当上了苗疆圣女! 她会不会报复自己? “公主……” 金蝶公主笑道:“驸马不用担心,我是南夷国未来的女王,你是未来的王夫,地位尊贵,她不敢对你如何的。” 几日后,南宫曦和见到了那位“王兄”。 他和金蝶公主去向女王请安时,只见那位美艳无比的女王身边,坐着一位白衣男子。 他身穿绣着金丝的白色长袍,脸色也如衣服一般苍白,却是眉目如画,唇红齿白,与女王一模一样的狐狸眼,目光流转处,勾魂夺魄。 果然如金蝶公主所说一般,郎艳独绝,风姿无双。 “哥哥,你回来了!” 金蝶公主兴奋地扑进那白衣男子的怀抱。 若是江璃和谢长安在此的话,定会惊掉了下巴。 这白衣男子,赫然便是一路跟着他们的南永和! 原来他竟然是南夷国女王之子! 南永和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小蝶儿长大了,也成亲了,怎么还像小孩儿一般?” 女王笑道:“还不是你惯的她!” 金蝶公主撒娇道:“我成亲了,便不是哥哥的小蝴蝶了吗?” 南永和笑道:“你就算变成小老太太,也永远是哥哥的小蝴蝶。” 南宫曦和上前行礼:“见过母王,见过王兄。” 南永和目光转向他,眼中意味不明:“南宫曦和?大楚的二皇子、齐王?” 南宫曦和一阵窘迫:“正是。” 他心里羞愤不已,若不是虎落平阳,我堂堂大楚皇子,怎会委身小国公主,做那捞什子驸马! 南永和淡淡道:“你是不是觉得,南夷国驸马、日后的南夷国王夫,配不上你的身份?” 南宫曦和慌忙表决心:“王兄说哪里话?我对公主之心,日月可鉴!” 南永和笑得如沐春风,眼中却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量你也不敢有二心。”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听一阵轻微的“毕剥”之声,他脚下的金砖竟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那裂纹一直蔓延到南宫曦和脚下,方才停下。 南宫曦和吓得面无人色,这位“病弱”的王兄,竟然有一身深不可测的武功! 金蝶公主不依:“哥哥,驸马对我很好,你不要吓唬他。” 女王笑道:“好了好了,小蝶儿,你们先退下,我和你哥哥还有话要说。” 金蝶公主哼了一声,拉着惊魂未定的南宫曦和退下。 女王嗔了南永和一眼:“丧家之犬,不足为惧,搭理他作甚?不过是小蝶儿的玩意儿罢了。” 南永和冷冷道:“毕竟是那个人的孽种,母亲不嫌他碍眼么?” 女王格格笑道:“看到那人最引以为傲的儿子,日日匍匐在我脚下,我不知多痛快!” 她止住笑声,慈爱地看着南永和:“永儿,你也老大不小了,打算何时成家?母亲等着抱孙儿呢。” “母亲知道,你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这天下能匹配我儿的女子有几个?好歹也纳个妾室,生几个孩儿吧。” 女王苦口婆心地劝道。 南永和微微一笑:“好,儿子也想成家了。” 女王大喜:“永儿有心仪的女子?” 南永和眼神温柔:“嗯。” 女王喜极:“何时带来给母亲瞧瞧?” 南永和叹了一口气:“奈何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我儿这般天人之姿,她竟也瞧不上?” 女王不忿地道,“莫非她是天仙下凡不成?” “她有未婚夫了。”南永和怅然。 女王无语,你说你看上谁不好,非看上个有婚约的,若是大楚世家养出来的贞节烈女,自然是不肯的。 “母亲,我打算更改计划。” 南永和一字一句地,“我要恢复身份!” 女王眼神复杂:“为了那个女子?” 南永和苦笑:“你也知道我的身体,我还能撑几年?儿子等不及了,为了她,也为了母亲!” “害您的人至今仍高高在上,金尊玉贵。儿子要让她一点点还清,她欠母亲的债!” “好。” 女王叹了一口气,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上面雕刻的,赫然是一条四爪金龙! 她郑重地将玉佩交给南永和。 “持此信物,去找燕王,他能证明你的身份。” 南永和接过,收入怀中,眼前浮现出江璃那娇美慧黠的面容。 他微微一笑,靖安侯,我们很快便会再见了! 南永和离开女王寝宫,向自己宫殿走去。 迎面碰到南宫曦和,他被金蝶公主指派,去花园为她摘花。 “王兄。” 南宫曦和战战兢兢地向他行礼。 这个仿如狐狸精转世的美男子,给他的感觉却如一条在暗处窥探的毒蛇,正在伺机给人致命一击。 南永和笑得意味深长,和他擦肩而过之时,仿如耳语一般,低笑道:“或许,你应该叫我一声‘皇兄’。” 第197章 圣女 南宫曦和吃惊地看向他,皇兄? 什么意思? 莫非他在暗示自己,南夷国国王之位是他的?警告自己不要生出妄想? 南永和冷笑一声,自顾自走了。 南宫曦和不禁一阵绝望。 自己堂堂大楚皇子,委身南夷国蛮女,不就为了忍辱负重,有朝一日杀回大楚? 万万没想到,金蝶公主竟然还有这样厉害的异父兄长! 难道他这一番苦心孤诣,又要付诸东流? 次日,圣女册封大典开始。 南疆密林中,被藤蔓重重缠绕的宫殿内,响起了鼓乐之声。 蛊王和女王并肩坐在高高的宝座上,南永和、金蝶公主和南宫曦和,分坐在两侧。 下首坐着的是两位圣使和左右护法。 四大圣使已折了两个在大楚,被抓来充数的南宫曦和又成了金蝶公主的驸马,如今只剩下两位圣使了。 一个是貌如骷髅的瘦长男子,另一个是模样还算端正的女子,可惜右脸上有一块黑色的胎记。 蛊王看着这两个貌丑的圣使便闹心。 他性喜美人,只是这两位圣使阿古、阿蛮是自小便跟着他的,蛊术在一众同门中出类拔萃,很是得用。 左右护法,一个便是去大楚接应南宫曦和的红瑛,一个是英武粗壮的苗族青年阿虎,这两人长得差强人意,勉强看得过去。 蛊王皱眉,嫌弃地看了两眼他的下属,便把目光转向南永和。 还是这位殿下赏心悦目啊,可惜他自小便被那疯疯颠颠的疯道人带走了,没能将他收作亲传弟子。 幸好,新任圣女倒是清丽脱俗,难得的是,竟炼成了万毒不侵之体,没有辜负他一番期望。 女王看他不断打量着自己的爱子,不禁哼了一声。 蛊王这才收回目光,握住女王的柔荑,安抚地拍了两下。 “放心,你的孩儿便是我的孩儿,殿下要做的事,我定会全力助他。” 蛊王昳丽的眉眼舒展开来,低声笑道。 女王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 乐声响起,宫人通传:“请圣女进殿——” 身穿圣女黑袍的楚飞雪,在四个苗女的护卫下,缓步走进大殿。 她眉目清丽,身姿曼妙,眼角画着一朵血红的彼岸花,给她清丽的眉眼添上一种神秘且危险的美。 楚飞雪走到大殿中央,盈盈下拜:“见过女王陛下,见过各位殿下,见过主上。” “圣女请起。”女王笑吟吟地道。 楚飞雪抬起头,准确地捕捉到南宫曦和略带瑟缩的眼神。 她嫣然一笑,将眼中刻骨的恨意尽数掩藏。 南宫曦和避之如蛇蝎,连忙扭过头,小声和金蝶公主说话。 见南宫曦和不敢看她,楚飞雪无趣地移开目光,却又被左侧的南永和吸引住了。 这人是谁?竟然美得雌雄难辨! 南永和也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这是鬼医谷谷主之女,或许能派上用场? 他冲她微微一笑,有如春日花开,楚飞雪不禁脸泛红晕。 “册封大典开始——” 只听“轧轧”声响起,大殿当中,缓缓升起一座祭坛。 两名苗女上前,将楚飞雪扶上祭坛。 楚飞雪跪在祭坛中央,四名苗女盘膝坐在她四周,开始喃喃念起晦涩难懂的祭文。 右护法红瑛端着一个托盘走向楚飞雪,托盘中,放着一把黑色的匕首。 楚飞雪拿起匕首,划破自己的手腕,让鲜血滴在祭坛的凹槽中。 蛊王缓缓站起来,走向祭坛。 他双手在胸前打了个法诀,喃喃念出一段咒语,只听“嗡”地一声,从他眉心之间,飞出一只金光闪闪的虫子,长着一双闪烁着金光的翅膀。 金翅虫一出,大殿中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众人齐齐跪伏于地:“恭迎蛊神。” 看来,这只金翅虫便是江璃推测的的万蛊之王! 金翅虫绕着楚飞雪飞了一圈,“嗡嗡嗡嗡”叫声不绝。 楚飞雪只觉身上似是压着一块沉重的大石,压得她差点儿喘不过气来。 蛊王听出金翅虫明显的嫌弃之意,笑着哄它:“你要的那个女子,我必定会为你找来,这个是万毒不侵之体,正适合当本门的圣女。” 金翅虫又“嗡嗡”了几声,似是勉强同意。 只见它金光一闪,竟然分离出一只虫子来! 那虫子长着银色的翅膀,落入祭坛的凹槽中,开始吸食凹槽中的鲜血。 楚飞雪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又是金光一闪,金翅虫飞回蛊王眉心,消失不见。 众人这才顿觉身上压力一轻。 银翅虫吸食完鲜血后,楚飞雪明显感觉到,自己与这只虫子建立了一种密不可分的联系! 银翅虫飞起来,径直冲向楚飞雪的眉心。 楚飞雪只觉眼前银光一闪,眉心一阵剧痛,她紧咬牙关,死死忍住。 那虫子在她脑中翻江倒海,她头痛欲裂,嘴唇都咬出血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银翅虫大概找到合适的栖息地了,终于平静下来。 楚飞雪的眉心,出现了一个银色的印记,愈显得她神秘空灵。 蛊王满意地笑了:“从此,你便是我苗疆蛊门的圣女!” 苗疆诸人纷纷跪下:“见过圣女!” 楚飞雪站在祭坛,接受苗疆门人的朝拜,心中喜悦万分。 等她蛊术大成,便是她报仇雪恨之日! 那些辜负过她的人、欺辱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圣女册封典礼之后,南永和便回了自己的宫殿。 他收到下属送来的消息,谢长安一行人,进了蜀山派之内。 蜀山毗邻南疆,他们的目的不言而喻,自然是冲着南夷国来的! 只是不知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南疆外围,便是着名的“迷魂凼”。 这是一片原始森林,迷雾弥漫,瘴气重重。 人们进入其中,罗盘、指南针均会失灵,人很快也会神志不清。 没有苗疆的人带路,外人进入这片森林,基本有去无回。 大楚边军不知往里派过多少探子,没有一人能活着走出“迷魂凼”! 这个禁区也成了南夷国的天然屏障,无论大楚,还是周边小国,均对南夷国无可奈何。 难道谢长安等人,也想尝试穿越这片死亡之地? 南永和嘴角微勾,他倒要看看,这位锦衣卫指挥使有什么本事? 若是他死在“迷魂凼”内,那位美貌的靖安侯不就名花无主了? 南永和心中火热,叫来下属,低声吩咐了几句。 既然如此,他便在南夷国多留几日,静观其变。 必要的时候,他不介意出手,送他们一程! 第198章 南疆 蜀山派。 长眉道长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楚谷主?” 他又惊又喜,“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来人正是鬼医谷谷主——楚临风。 楚临风满面憔悴,风尘仆仆,早就没了往日潇洒不羁的模样。 他叹道:“家门不幸,我是为我那孽女来的。” 上次武林盟大会,长眉道长也出席了,自然也听说了楚飞雪的事。 “嘘!” 长眉道长连忙示意他噤声。 “谢长安谢大人,还有那位靖安侯,正在门派之内!” 楚临风大惊:“他们为何在此处?可是……为我那孽女而来?” 长眉道长摇摇头,把楚临风带进他静修之处。 “谢大人和侯爷,似是另有要务。” 他不觉得楚飞雪有这么重要,需要出动靖安侯和锦衣卫指挥使来缉拿她。 楚临风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令爱有了消息?” 长眉道长问道。 楚临风长眉紧皱:“我收到消息,听说她跟着南疆的人,进了南夷国!” 红瑛带着南宫曦和与楚飞雪逃亡时,正是动用了暗门的人手,方能顺利躲过官兵的缉拿,逃出大楚,回到南疆。 而在江璃的设计下,丐帮脱离暗门,加入武林盟,这些情报自然便泄露了出来。 楚临风得知楚飞雪竟然去了南疆,心痛之余,也暗暗庆幸她暂时安全了。 他听说,齐王逃亡后,齐王府中,上至王妃,下至妾室,统统被赐死了,无一幸免,不由暗叹侥幸。 幸好,齐王对雪儿还是真心喜爱的,逃亡时也不忘带上她。 有齐王护着,想必她在南夷国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若是他知道,南宫曦和为了当上金蝶公主的驸马,早就将楚飞雪抛弃了,而楚飞雪为了报仇,自愿跳下蛇窟,受那万蛇啮心之苦,不知该如何心痛欲绝! “竟是入了南夷国?” 长眉道长吃了一惊,他也不知该为楚临风高兴,还是掬一把同情之泪了。 他爱女的小命倒是保住了,只恐父女二人,再无相见之日! 楚临风老泪纵横:“只盼道长能收留我暂住些时日,看看能不能通过苗人,打听一下我那孽女的消息。” 长眉道长道:“谷主说哪里话!你我多年交情,谷主能来我蜀山派作客,老道欢喜还来不及。” “只是……” 长眉道长雪白的眉毛皱成一团。 “齐王事败后,朝廷便与南夷国断交,封锁关口,不许苗人进入大楚境内。如今哪里还找得到人,打听消息?” 以前,南夷国与大楚民间还是有来往的,南夷国的药材、蛇毒、香料,极受大楚欢迎,时不时会有苗人背了货物,穿越“迷魂凼”来到边境,和大楚商人交易。 如今两国交恶,边关自然封锁重重,连只蚂蚁都过不来,何况是人? 楚临风长叹一声:“只能见机行事了。” 楚临风悄悄在蜀山派住下。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蜀山派弟子众多,不多时,谢长安便得知了这个消息。 他请徐九华转告楚临风,他们并不关心楚飞雪逃到何处,也不打算缉拿她。 他与靖安侯到此另有要务,楚谷主不必刻意躲着他们。 楚临风这才去见谢长安、江璃二人。 他取出一个盒子,递给江璃:“我那孽女险些伤了侯爷,这是老夫的赔礼,谢侯爷当日不杀之恩!” 江璃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截通体雪白的树枝。 “寒玉培髄枝!” 江璃兴奋地跳起来,得到此物,神行炼体术第二层所需的药物,便全部凑齐了! “楚谷主,太谢谢您了!” 楚临风苦笑:“草民当不得侯爷这声谢。侯爷宽宏大量,不与那孽女计较,草民实是无地自容!教女无方,这才纵得她无法无天,闯下如此大祸……” 谢长安道:“谷主不必自责了。此物正是我们急需的东西,我们便收下了,自此与令爱的恩怨,一笔勾销!” “只是,朝廷的通缉令,不是我等能做主的……” 楚临风忙道:“草民自然明白。” 江璃笑嘻嘻地道:“不过,我们可以装作没看见,没听见……” 她言下之意,若有朝一日,楚临风能寻到楚飞雪,将她带回鬼医谷藏起来,他们也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楚临风大喜,深施一礼:“草民先谢过侯爷大恩!” 江璃还惦着要用鬼医谷弟子呢,最好连谷主也一道拉拢了,自然不会对楚飞雪赶尽杀绝。 此时,他们也不知道,楚飞雪竟然当上了苗疆的圣女! 江璃收到大雕夫妇的传讯,得知他们不日便能到达,便和谢长安一起,去了一趟驻扎在边境的军营。 镇守南疆的军队,由安南将军段南祺率领。 段南祺听说靖安侯和锦衣卫指挥使来了,不由大奇:“那位女侯爷?她来南疆作甚?” 他在边关,虽也看过朝廷的邸报,对一介女子晋封靖安侯不以为然。 甚至认为她是狐媚惑主,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能先后迷惑了先帝和当今圣上! 既然赐婚给锦衣卫指挥使了,便好好的在家待嫁,跑到边关做什么? 莫非她祸乱后宫还不够,竟然还意图染指兵权? 虽然段南祺心里腹诽,但人来了,也不能不见。 他带着亲卫,大剌剌地来到军营门口,只见谢长安和一个戴着帷帽的女子,被一干锦衣卫簇拥着,站在门前。 段南祺迎上前去,也不行礼,阴阳怪气地道:“自古女子不入军营,侯爷寻本将有何要事,便在此处说罢。” 寅二喝道:“大胆!见了侯爷,为何不拜?” 安南将军是正一品大将军,但靖安侯却是超品侯爵,品级在他之上,段南祺理应向江璃见礼。 段南祺虎目一瞪:“小小千户,也敢在本将面前咆哮?” 江璃微微一笑,从怀里取出南宫清和赐与她的玉佩:“段将军,你瞧瞧,这是何物?” 段南祺定睛一看,不由虎躯一震,这枚玉佩,上面雕刻的,是一条五爪金龙! 五爪金龙,这是天子的象征! 他面色一变,扑通一声跪下:“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99章 六诏 谢长安取出密旨:“安南将军段南祺接旨!” 段南祺及众将士跪了一地。 “持朕玉佩,如朕亲临,靖安侯可便宜行事。地方官员及边关将领务必听从靖安侯调遣,不得有误!” 段南祺叩首:“末将遵旨!” 心里大惊,圣上怎么能如此胡闹,竟将“如朕亲临”的玉佩给了这个女子,万一她不懂装懂,胡乱指挥,怎生是好? 虽心中不忿,但也只能将江璃、谢长安二人请进军营。 进了中军大帐,段南祺请江璃上座,恭敬问道:“不知侯爷来此,有何要务?” 江璃开门见山:“我与谢大人将深入南疆,绘制舆图,段将军在外围接应便可。” 众将大惊,深入南疆,绘制舆图?这不是去送死吗? “万万不可!” 段南祺面露不屑,“侯爷可知南疆外围,当地人叫它什么?” “迷魂凼?”江璃微微一笑。 “侯爷既知此名,当知此处迷雾弥漫,瘴气重重。一旦进入其中,罗盘、指南针均会失灵,人也会神志不清。” “我们不知派过多少探子,没有一人能活着走出迷魂凼!侯爷切莫以身犯险!” 江璃笑道:“我们不用穿越此处。” 段南祺吃惊地:“那侯爷要怎么深入南疆?莫非……” 他顿时激动起来,“另有安全的道路?” “并无。” 这可把段南祺弄糊涂了,不用穿越迷魂凼也能进入南疆?难道她能长翅膀飞过去? 不得不说,他真相了。 谢长安道:“我们怎么过去,段将军不用管,只须将你之前探知的情报,一一告知便可。” 段南祺咬咬牙:“本将点三百亲卫,亲自护送你们!” 这二人执意前往,万一死在里面,他也无法向圣上交代啊,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众将大惊:“将军,不可!” 江璃笑道:“段将军可是没听明白?本侯与谢大人,只我二人进入南疆,段将军与锦衣卫众位兄弟,在外围接应便可。” 段南祺吃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就他们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女子! 他们如此胸有成竹,莫非真有万全之策? 他虚心请教:“不知有何法子?可能请教一二?” 若能破了那该死的迷魂凼,他随时都可灭了那不知死活的南夷国! 谢长安微微一笑:“到时段将军便知道了。” 段南祺以为他要保密,便不再多问,将之前牺牲了众多探子,好不容易探知的情报一一告知。 南疆共有“六诏”,即蒙巂诏、越析诏、浪穹诏、邆赕诏、施浪诏、蒙舍诏等六个部落。 自从蒙舍诏族长称王,建立南夷国后,其他五诏也纷纷称王立国。 南夷国位于六诏之南,是最靠近大楚的国家。 原本六诏实力不相上下,自从蛊王成为南夷国国师之后,其他五诏均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不得不向南夷国上表求和,年年纳供,南夷国已隐有统领南疆之势。 如不是南夷国国王得了急病,突然去世,南夷王室内部争权夺利,估计他早就一统南诏了。 “现在南夷国国王是谁?继位的好像是位女王?” 谢长安问道。 段南祺道:“便是原来的南夷国王后,国王与这位王后只生了一女,公主年幼,便由王后登上王位。” 谢长安道:“这位王后必然极有手腕,才能力压其他王族,登上王位。” 段南祺嘿嘿笑道:“听说王后生得极美,那蛊王是她相好,在蛊王的大力支持下,才当上女王的。” 段南祺说着,忍不住瞟了一眼江璃,听闻靖安侯也是绝色,焉知不是用美色迷惑了圣上? 谢长安冰冷的眼神掠过,段南祺这才收回目光,继续说道:“女王即位后,并没有继续扩张,我们猜测应是国家内乱伤了元气,大约在休养生息吧。” 南夷国有“迷魂凼”这个天然屏障,是以南夷国内部生乱时,周边国家虽然虎视眈眈,却因无法越过迷魂凼,只能望“凼”兴叹,给了南夷国喘气之机,顺利渡过了王位更迭期间的动荡期。 江璃心道,这位女王更有野心,人家哪里是在休养生息,分明是瞄上了大楚! 她将蛊王圣使宫白凤潜伏宫中多年,蛊惑周贵妃,意图给先帝下蛊之事告知段南祺。 段南祺大惊:“原来南夷国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他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如果宫白凤毒计得逞,南夷国不费一兵一卒,便能掌控大楚! 苗疆蛊术,实在是太可怕了! 谢长安正色道:“靖安侯便是因屡次破苗疆蛊术,救了先帝与太后,立下赫赫功劳,才蒙先帝敕封福慧郡主。” “又因辅佐当今圣上,当居首功,加封靖安侯。” “如无靖安侯,大楚危矣!” 段南祺肃然起敬,虽不知她一介女子,是如何辅佐当今圣上的,但冲着她屡破苗疆蛊术这一点,便是大楚的功臣! 他向江璃深施一礼:“先前对侯爷多有轻慢,是末将之过。末将定竭尽全力,辅助侯爷!安南军上下,但凭侯爷吩咐!” 江璃笑道:“日后自然要仰仗段将军。不知将军可有南疆六诏的大致舆图?” 段南祺吩咐副将取舆图来。 舆图打开,江璃一阵无语。 大楚南边,只大致画出了一个范围,南疆六诏也只有名字,连疆域都没有。 段南祺黑脸一红:“实在是无法穿越迷魂凼,故此只知有六诏,并不知六诏具体疆域。” 谢长安笑道:“无妨,此事便交给我与靖安侯吧。” “实不相瞒,此前我们已绘制了蒙古与女真两国的详细舆图,呈交圣上了。” 段南祺目瞪口呆。 虽然蒙古与女真并不像南夷这般,需要穿越“死亡之地”,但这两国是游牧民族,异常彪悍,就算扮成行商,也有很多地方,例如女真国国都所在,蒙古大汗王帐所在,是不允许外人靠近的。 谢长安与这位娇滴滴的靖安侯,是如何弄到这两国的详细舆图? 江璃笑道:“我们自是有办法,为免万一,目前仍需保密,还请段将军见谅。” 段南祺也不禁期待起来,或许,他们真能做到? 他又深施一礼:“段某在此,先替安南军,谢过侯爷和谢大人!” 如果他们能绘制出详细的南疆舆图,弄清整个南疆的地形,他便可想法绕过迷魂凼,攻下南夷,灭六诏,一统南疆! 江璃笑道:“其实迷魂凼,也不是不能破除。” 段南祺又惊又喜:“侯爷竟有法子?” 江璃点头:“龙门军工正在研制一种秘密武器,待此武器问世,迷魂凼便不足为惧。” 段南祺顿时喜得只想给她跪下,叫她一声祖宗! 迷魂凼的存在,已有数百年之久,瘴气日积月累,毒素越来越强,什么武器能破除这些毒瘴? “龙门军工主事人乃墨家钜子,龙门医局主事人乃鬼医谷首徒,他们二人合力研制的武器,段大人可以期待一下。” 江璃笑道。 段南祺眼前一亮,如果是这两位出手,说不准还真能找到破解之法? 谢长安也道:“苗人能进出迷魂凼,说明还是有方法的,我们在勘探地形时,也看看能不能弄清关键所在。” 段南祺肃然抱拳:“如此,便拜托侯爷与谢大人了!” 在江璃二人离开军营时,段南祺率领众将士出营恭送。 靖安侯这么一个娇弱的女子,竟然要以身犯险,深入南疆勘探地形,就冲这点,便值得他们深深敬佩! 第200章 南夷 两日后,大雕夫妇带着雕宝宝驭风到了。 它们在蜀山一处悬崖峭壁上,寻到了一个洞穴,作为它们的临时洞府。 江璃、谢长安二人连忙带着乘风,去见大雕一家三口。 “仙子姐姐!” 刚到了大雕夫妇所说的地点,一团毛绒绒的东西便从天而降,扑到江璃怀里。 “驭风!” 江璃惊喜地抱着怀里的雕宝宝。 “你都长这么大了!” 几个月的雕宝宝驭风,体型已差不多和小鹰一样大了。 “驭风,不得无礼!” 大雕夫妇从悬崖上飞下。 “雕兄,姐姐,辛苦你们了!” 江璃开心地迎上去。 大雕笑道:“我们来得晚了,没有耽误小仙子的事吧?” “不晚不晚,来得正好!” 母雕道:“小仙子,驭风太沉了,您把它放下来吧,别累着您了。” 雕宝宝驭风把脑袋往江璃怀里一扎,奶声奶气地:“不嘛,我要仙子姐姐抱。” 开了灵智的雕宝宝,圆圆的眼睛炯炯有神,透着一股调皮劲儿,十分讨喜。 江璃笑道:“没事,姐姐喜欢抱着驭风。” 谢长安也上前向大雕夫妇见礼,虽然语言不通,但他与江璃心灵相通,是以大雕与江璃的对话,他也是听得明白的。 双方约定明日便出发,前往南疆。 次日,江璃照旧用背包背着驭风,和谢长安一人一雕,径直向南疆飞去。 小鹰也紧紧跟在他们后面。 这日秋高气爽,他们飞在高空中,视野十分清晰。 飞到迷魂凼上空时,江璃细细打量着这处令人闻风丧胆的禁区。 从高空往下看,便是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看不出有何异样。 这一片区域极大,他们足足飞了半个时辰,植被才逐渐稀疏,开始出现建筑。 谢长安默默计算着距离,这片原始森林绵延差不多有百里。 军队在平地上全速前进,大约日行三、四十里。 在山区密林的行军速度就更慢了,要穿越这片密林,最快也要四、五日。 难怪探子们都有去无回,这么一片广袤的森林,就算没有瘴气,在没有向导的情况下,要走出这片原始森林,本就不是一件易事。 江璃问大雕:“雕兄,听说进入这迷魂凼,罗盘、指南针均会无效,刚才你们经过的时候,有无感觉异样?” 大雕沉吟了一下:“仿佛有瞬间的眩晕?” 母雕也道:“对对,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恢复正常了。” 这时,只听谢长安叫道:“乘风,乘风!” “小狸奴,快回头,乘风没跟上来!”他急急地道。 江璃大惊:“雕兄!” 大雕夫妇当即调头飞回去。 回到那片原始森林的上空,他们远远看到一个小黑点,正在森林上空不断地盘旋着。 “乘风!”江璃叫道。 大雕道:“不好,它迷失方向了!” 它加快速度,飞到乘风上空,两只巨大的爪子一把抓住它,飞快地离开这片区域。 离开迷魂凼的区域,小鹰才清醒过来。 它发现自己被大雕紧紧抓住,吃惊地:“我这是怎么了?” 江璃后怕地:“乘风,你刚才迷失方向了!” 小鹰这才回忆起它那时的状态。 “进入迷魂凼上空后,没过多久,我就有点迷糊了……” 它也不知自己迷迷糊糊地飞了多久,现在竟然觉得有点儿累。 “乘风,到我这儿来!”谢长安叫道。 大雕松开爪子,小鹰遂展开翅膀,飞到谢长安肩膀上蹲着。 谢长安剑眉轻皱:“看来,那片森林里,确有蹊跷!” 不光能使罗盘、指南针失效,连鸟类的方向感都会受到影响。 大雕飞得高,速度快,所以只感觉到片刻的眩晕。 小鹰飞翔的高度略低于它们,再加上年纪还小,是以受到的影响更大。 江璃啧舌:“看来连鸟儿也飞不过这片区域,迷魂凼果然名不虚传!” 谢长安想了想:“待回京后,咱们与墨七郎商议一下,他们墨家见多识广,或许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对对,墨七哥他们定然能解决这个问题!” 江璃对墨家人信心十足。 说话间,大雕已飞到人群聚居地。 经过整整一天的勘探,他们终于弄清了南夷国的整体地形。 南夷国国境并不大,整个国家基本处于盆地之内,外围便是连绵不断的群山和原始森林。 整个国家,竟然完全处于群山环绕中! 有这种易守难攻的天然屏障,难怪周边国家均对他无可奈何呢。 令他们诧异的是,貌似国都的那座城池并不在盆地中心,而是靠近大楚这边,就在原始森林的边缘! “由此推测,蛊王的宫殿,大约便在迷魂凼内!”江璃道。 谢长安点头赞同:“女王为了安全,应该也不会离蛊王太远。” 勘探完整个南夷国的地形,江璃二人便决定先行返回,在军营休整两日。 先把南夷国的舆图绘制出来,再去勘探南疆其他五诏。 再次经过那片原始森林的时候,江璃把神识施展到极致,时刻提防突发情况。 突然,她接收到一个微弱的意识。 “是你么?”对方又惊又喜。 “是你,是你!你在哪儿?快,告诉我!”那意识急切万分。 江璃心中一动,她对大雕道:“雕兄,能在这一片的上空盘旋一下么?” 大雕道:“好。” 谢长安奇道:“小狸奴,你发现了什么?” 江璃示意他稍等,便集中意念,问道:“万蛊之王?” 那意识开心极了:“哈哈,这么叫我也没错。” 它急切地,“你在哪儿?” 江璃笑道:“我怎么称呼你呢?” 那意识扭捏地:“我真身是一只金翅虫。我没有名字,要不,你给我取一个?” 江璃吃吃笑道:“那叫你小金可好?” 那意识开心地:“好啊!” 谢长安通过同心契,也能接收到一人一虫的对话,他不禁大吃一惊。 “这是……蛊王那只蛊虫?” 他通过同心契问江璃。 江璃点点头,示意他别出声。 她能感觉,这只金翅虫灵智极高,仿佛还有不弱的修为! 谢长安暗暗心惊,蛊王竟然拥有一只这样的蛊虫,难怪如此厉害。 第201章 小金 只听小金问道:“你是来找我的么?” 江璃眼珠一转:“对呀,我是特意来找你的,你家就在这森林里么?” 小金高兴地:“对对,我感觉你就在上面,你下来好不好?我……” 它似是有点害羞,“自那日一见,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江璃呆住,这是什么情况? 谢长安无语,他家小狸奴当真是魅力无边,居然连蛊虫也被她迷住了! “那老头伤了你,我把他狠狠骂了一顿!你放心,他再也不敢动你一根毫毛了!” 江璃挠挠头:“我可不敢下来,你能偷偷溜出来见我么?” 小金苦恼地:“我目前不能离开他的身体……” 江璃气哼哼地:“我不想见他!上次那一掌,差点儿就送我去见阎王了!” 小金想了想:“等老头睡着了,我看看能不能找个活物附身。” 江璃暗暗吃惊,莫非这蛊虫必须有活物附身,才能存活? 小金又问:“我们在哪儿见面呀?” 江璃道:“这迷魂凼如此恐怖,我也不敢进来,你出来见我可好?” “我在迷魂凼外面等你。” 小金开心得要晕了:“好,那便一言为定!今晚我就想办法出来!” 江璃道:“我们先说好了,你不准伤害我!” 小金急急地道:“我怎么会伤害你?我……这么喜欢你,自然舍不得伤害你!” 谢长安哭笑不得,瞪了江璃一眼。 江璃忍住笑:“你们蛊虫惯于附身,未经我同意,也不准靠近我!” 小金怏怏道:“好。” 它还想一亲芳泽呢,看来要徐徐图之了。 与此同时,南夷国王城内,高耸的摘星楼上,一袭白袍、外披狐裘的南永和,正放下手中的千里眼。 “原来如此!” 他放声大笑,眼中闪着异常狂热的光芒。 她竟是乘雕而来! 他还想看看,谢长安到底有何本事,竟然意图穿越迷魂凼? 没想到,他们根本就不用穿越,而是直接飞过来! 难怪蒙古大汗对此女志在必得。 他已收到从北边传来的消息了,江璃竟能号令蒙古的雕神! 看来她不光能号令大雕,估计这天下的生灵,都愿意亲近她、听从她,甚至连那只金翅虫也…… 南永和嘴角勾起,眼神狂热。 小仙子,这世上配得上你的人,只有我! 离开这片森林后,江璃伏在大雕背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谢长安幽怨地:“我今日才发现,原来我的情敌不止是人,甚至还有虫子!” “确切来说,它属于妖修了。”江璃认真地道。 “在我们那儿,妖植和灵兽能够修成人形的,便称之为妖修。” “也有妖修与人类修士结为道侣的。” 所以,小金对她的喜爱和追求,在天焱界,是最普通平常不过的事情。 当然,以她御兽宗亲传弟子的身份,妖修也不敢打她的主意。 谢长安骇然:“那他们生出的孩儿……” 江璃笑道:“可能会有两种形态,可在人形和原形之间切换。” “不过,修为越高,有后代的几率便越小。” “为何?”谢长安不解。 江璃想了想:“可能是天道的平衡之术吧。” 修士的后代,拥有灵根的几率更大,若是他们也像普通人一样,能正常繁衍后代,修士越来越多,天地间的灵气岂不是要被他们吸收殆尽? 别的生灵还有活路么? 谢长安点头,确实如此,看来天道还是很公平的,“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世间万事万物,均要遵循一定的规律。 大雕喜道:“听了仙子与大人的一番话,令我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它仿佛有所顿悟。 江璃笑道:“恭喜雕兄,修为精进!” 转瞬间,安南军驻地已在眼前。 “在那军营将我俩放下便可,雕兄快去修炼吧。” 大雕夫妇遂降低高度,盘旋而下。 “快看,那是什么?” “大雕?我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雕!” “快,快躲起来!这种雕会吃人的!” 安南军将士猛然见到如此巨大的两头大雕,无不骇然。 段南祺震惊之余,忙道:“取我的弓来!” 不管这两头大雕是不是来吃人的,看方向是从那迷魂凼飞过来的,那便不能轻易放过! 寅二等人也守在军营,随时待命,闻声连忙跑过来。 寅二急急道:“将军不可!那是侯爷和谢大人!” 段南祺一愣,什么意思? 这两头大雕,是侯爷和谢大人?! 他很快知道寅二是什么意思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两头大雕背上有人! 正是那位靖安侯和锦衣卫指挥使谢大人! 安南军众将士集体石化。 段南祺目瞪口呆地看着两头大雕从空中飞扑而下,立在校场上,江璃和谢长安正从大雕背上跳下来。 江璃把装着雕宝宝的背包交给母雕,笑道:“姐姐,驭风睡着了。” 母雕也笑道:“小仙子背着,小东西自然睡得安稳。” 大雕道:“小仙子,那我们先走了,两日后再来接你们。” “好,有劳雕兄。” 大雕遂纵身飞起,瞬间已至高空。 母雕也叼起背包,展开翅膀,腾空而起。 安南军众将士见她与两头大雕称兄道弟,对答如流,无不骇然。 段南祺这才回过神来,颤声道:“侯爷?谢大人?” 谢长安笑道:“是我们,段将军勿慌。” 寅二等人连忙上前施礼。 “侯爷,大人,一路辛苦了,此行可顺利?” 江璃笑道:“还行,挺顺利的。” 段南祺万万想不到,他们竟然真的不用穿越迷魂凼,而是直接飞越! 不知他们从哪弄来的大雕,竟能如此驯服? 他又惊又喜:“可是勘探到了地形?” 江璃点头:“幸不辱命!” 段南祺顿时热泪盈眶。 他镇守南疆十几年,一直憋屈无比,守着这迷魂凼,未建寸功,如今终于看到胜利的曙光了! 众将士也欢呼起来。 在这一刻,在他们眼中,靖安侯哪里是个娇弱的女子,分明是乘雕而来的仙子! 谢长安道:“我俩欲在此休整两日,将南夷舆图绘制出来,辛苦段将军为我们安排一下。” “好,好,末将这就去!” 段南祺此刻只想将这两位祖宗供起来,自是有求必应,连忙亲自去盯着亲卫们,将中军大帐收拾好,让给靖安侯暂住。 第202章 夜会 夜幕降临,江璃在谢长安及锦衣卫们的陪同下,离开军营,向迷魂凼走去。 怕人多小金不肯出来,谢长安命寅二等人找地方潜伏好,莫要让那虫子发现。 寅二等人听说他们要与“万蛊之王”偷偷会面,均是又紧张,又害怕,万一那蛊虫想找人附身,那可是防不胜防! 一直等到深夜,江璃以为小金不会来了,正想转身离开。 突然,小金的意识远远传来:“仙子,我来了!” 它看到江璃果然在等它,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江璃回头一看,只见从森林里飞快地窜出一个矮小的身影,几个起落,便跳到江璃跟前。 谢长安连忙护在江璃身前。 江璃定睛一看,来的竟然是一只金丝猴! 猴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抓耳挠腮,一副害羞的表情。 江璃笑吟吟地问道:“小金?你如今这样子,倒是和你的名字很相称。” 猴子口吐人言:“是我。” 它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中尽是爱慕之意,“仙子,你长得真美!” 谢长安见这被蛊虫控制的猴子,竟然能口吐人言,不禁暗暗吃惊。 这只蛊虫,实力远远超过大雕和巨蟒! 江璃也骇然,她通过同心契对谢长安道:“它的修为,恐怕与我不相上下!” 谢长安更是吃惊,江璃说,她神魂有炼气后期的修为。 炼气后期,在这个世界已是罕有敌手。 蛊王的蛊虫,竟然也有这么高的修为? 江璃道:“无妨,我碍于这具身体,无法使出灵力,想来它也是如此。” 如果她能施展出炼气后期的实力,早就会被此界天道排斥,降下劫雷,将她劈成渣渣了。 想必这只金翅虫也是如此,不然它为何需要附身于活物之上?若是现出真身,恐怕即刻便会引来劫雷。 她猜对了,金翅虫只有在蛊王大殿的祭坛上,才敢现出真身。 那个祭坛上刻画的符纹,能瞒天过海,骗过天道的眼睛。 小金看着江璃笑语嫣然的样子,越看越爱,忍不住想离她近一些。 谢长安将江璃往他身后一拉,挡住小金的视线。 小金打量了他两眼,戾气顿生:“他是何人?” 江璃笑道:“他是我夫君。” 小金如遭雷击:“你成亲了?” 江璃笑吟吟地:“对呀。” 小金惋惜万分:“你为何嫁给一个凡夫俗子?你和他和离好不好?我娶你啊。” 谢长安脸一沉。 江璃握住他的手,笑道:“他长得俊啊。这天下,再也没有比我夫君更好看的男子了。” 小金挠挠头:“我倒是知道一人,相貌与他不相上下,可惜……” “老头行不行?虽然他老了点,长得还是不错的。” 小金问道。 江璃脸一黑:“谁要嫁老头子?我倒是想杀了他,你帮不帮我?” 小金为难地:“杀了他也不是不行,只是适合我附身的人不好找……” 它打量了一下谢长安,眼前一亮,“要不,让你夫君给我附身?” 它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太妙了,这样仙子不用和离,自己也能和她做夫妻了! 小金虎视眈眈地盯着谢长安,作势欲扑。 江璃护住谢长安,冷冷道:“休想!” “谁敢动我夫君一根毫毛,我便与他不死不休!” 小金见仙子突然翻脸,生怕她恼了,连忙后退几步:“我不动他,行了吧?” 它发愁地,“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要怎么才肯嫁给我?” 江璃嗤笑道:“你连自己的身体都没有,还想娶媳妇?” 小金一挺胸膛:“我若能修成人形,定然也是个美男子!” 江璃白了他一眼:“那等你修出人形再说吧。” 小金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江璃眼珠转了转:“哪有你这样的?一见面就让人和离另嫁,难道不应该介绍一下自己?” “比如说,何方人士?今年多大?修为多高?家里还有什么人?” 小金一喜:“好好。我真身你也知道了,是一只金翅虫,修为嘛,大约相当于你们人类修士的炼气后期。” “我也不知我来自何方,我只知道,我与仙子一般,都不是此界中人。” “那日我一感觉到你的神识,我便知道了,这是同类的气息!我与仙子,都是来自异界!” 江璃和谢长安交换了一个眼色,继续问道:“你竟不知自己是怎么来的?” 小金道:“或许是穿越时空壁垒时伤到了?反正我没有以前的记忆了。” “为了躲避此界天道,我便上了那老头的身,并传授他蛊术。那时他还年青,长得风度翩翩,也不致辱没我。” 小金很懊悔:“我为何不早点遇到仙子?老头年轻时,相貌也是配得上仙子的。” 原来蛊王是有此奇遇,这才习得蛊术,开山立派。 “我这具身体今年才十六,那时还没出生呢!” 江璃不动声色,继续套话。 “你不是没了记忆,怎么还记得那蛊术?” 小金歪头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脑里只记得这套蛊术。” “小金,难道你愿意一直附在别人身上吗?”江璃用蛊惑人心的声音道。 “你想不想回到修真界,堂堂正正地以真身示人,最终修成人身呢?” “我何尝不想?”小金沮丧地,“我做梦都想回去!” “凡人寿数不过百年,老头死了,我还得费劲巴拉地再去找个人附身!” “若是我有办法带你回去呢?”江璃微笑。 “真的?”小金激动起来,“仙子有什么办法?” 江璃肃然道:“我乃天焱界御兽宗亲传弟子,你若认我为主,待我在此界历练完毕,便能将你一起带回天焱界。” “主仆契约?”小金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成不成,我堂堂妖修,怎能认主?” 江璃笑道:“我就提个建议,你不同意我也不勉强。” “小金,你我同在异乡为异客,正所谓相逢即是有缘,不如结为好友?” “平时可以聊聊天,交流交流修炼心得嘛。” “好啊!”小金很高兴。 人类修士和妖修不同,讲究什么“日久生情”,不如先与小仙子结为好友,没准她会对我日久生情呢? 小金美滋滋地想。 江璃又试探道:“我会在此处停留几日,如果我想去找你玩儿,怎么才能进入迷魂凼?” 第203章 向阳 小金完全没想到,江璃是在套它的话。 听说江璃要来找它玩,高兴极了,当下便一五一十地告诉她:“南夷有一种草,名曰向阳草。” “随身携带此草,便能不惧瘴毒,穿越迷魂凼。” 江璃与谢长安闻言大喜,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江璃故作苦恼:“我去哪里找这种草啊?我又进不去。” 小金笑道:“明儿我给你带两棵。” 想到又能与江璃约会,它满心雀跃,“明天晚上,还是这个时辰,你在此地等我。” “好。” 小金依依不舍:“老头快醒了,我要回去了。” 江璃心中一动:“要不,你明儿给老头下点药?让他多睡一会儿。” 她想忽悠小金给蛊王下毒。 小金定定地看着她:“仙子,老头子目前不能动,找不到合适的壳子,我也会死的。” 它只是失忆,又不是傻。 “除非,你答应让你夫君给我附身。” 江璃哼了一声:“绝无可能!” 她暗道,看来,这虫子不好忽悠啊。 小金毕竟是个妖修,就算美色当前,他也不会色令智昏。 回到军营,谢长安酸溜溜地道:“连虫子都对你痴心一片!” 江璃吃吃笑道:“虽然没能把它忽悠过来,好歹还得了一个有用的情报!” 她让寅二把段南祺请来。 “向阳草?” 段南祺摇摇头,“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据说,向阳草可克制瘴毒,随身携带此草,便能穿越迷魂凼。”江璃道。 想必这便是苗人能顺利穿越迷魂凼的关键。 “当真?” 段南祺大喜,“此草长于何处?” “听说长于南夷。” 段南祺沮丧地:“如此神奇之物,南夷国定是保护重重,如何取得?” “我们有办法弄到。” 江璃笑道,“等我得到此草后,试试是否有效。” “如当真有效,便请段将军派人,尽快将此草送回京中,交由龙门医局沈郎中培植。” 种一山坡向阳草,人手一株,谁还怕那瘴毒? “靖安侯大恩,段某没齿难忘!” 段南祺喜出望外。 难怪她小小年纪,又身为女子,竟然也能封侯。 这才几天,便将困扰了他们安南军十几年的难题,一一破解! 段南祺真心实意地道:“有靖安侯,实乃大楚之幸!” 江璃和谢长安用了一天的时间,合力将南夷国舆图绘制了出来。 段南祺一看,不由连连感叹:“难怪南夷国能一家独大,险些便能一统南疆了!” 南夷国竟然处于群山环绕之中,外围又是绵延百里的原始森林。 这易守难攻的地形,只有他打别人的份,别人哪里打得到他? 段南祺不由眉头紧锁,就算有不惧瘴毒的向阳草,大楚军队也要穿越百里森林,翻越重重山脉,才能到达南夷国。 南夷士兵定然极擅长丛林作战,若是在森林中伏击他们,己方军队难有胜算! 江璃也叹气道:“只能寄希望于沈郎中与墨郎中研制的武器了。” 晚上,江璃与谢长安又去赴小金的约会。 谢长安生辰时,江璃亲手制作了四枚玉符,每一枚都可抵挡炼气后期全力一击。 昨日他们一人只带了一枚,为了安全起见,谢长安让江璃把两枚玉符都带上。 “等回京后,我再找几块上好的玉佩,多绘制几枚玉符。” 谢长安问道:“这防御符是不是很难画?” 江璃叹气:“对啊,以我目前的修为,最多只能画四个,便差不多要耗尽神识了。” 二人各佩戴了两枚防御玉符,前去赴约。 小金这次来得更晚了。 没办法,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条能容他附身的蛇,还要穿越森林,真是要累死蛇了! 小金附身的那条蛇,叼着两棵向阳草,刚爬到江璃跟前,便一下瘫倒在地,“噗”地吐出嘴里的草,嘶嘶叫道:“累死我了,下次不能附在蛇身了!” 江璃格格笑道:“谁让你找条蛇,你若是找只鸟,不就能飞过来了?” 小金竖着绿幽幽的蛇瞳,嘶嘶说道:“晚上哪来的鸟,都回窝了。” 江璃一想也是。 她蹲下身子,刚捡起地上的向阳草,便被一股刺鼻的味道,熏得眼泪汪汪。 “好呛人的味道!” 江璃嫌弃地将草扔给谢长安。 谢长安面不改色地取出一个木盒,小心地将这两棵草收起来。 “小金,这草这么呛人,那些苗人要随身携带,怎么受得了?” 江璃问道。 小金道:“好像他们都是将这草晒干了,做成香包,佩戴在腰间。” 原来如此!江璃恍然大悟。 晒干了味道自然便淡了,不然苗人个个味道呛死人,谁还愿意和他们做生意? “今晚月色正好,小金,不如你带我们进林子里逛逛?” 有向阳草护身,又有神识护体,江璃便想进迷魂凼内一探究竟。 到底是什么原因,能令罗盘、指南针失效,还能令鸟类迷失方向? “好啊好啊,仙子,请!” 小金高高兴兴地在前面带路。 谢长安和江璃一人揣着一个装着向阳草的木盒,跟着小金往密林里走去。 潜伏在后面的寅二等人大惊,寅二连忙发出暗号,询问他们意欲何往? 谢长安比了几个手势,表示他们很安全,让寅二等人稍安勿躁,他俩去去就回。 寅二无奈,只能吩咐众人原地不动,密切警戒。 江璃二人跟在小金后面,走进那令人闻风丧胆的迷魂凼。 原始森林树木参天,就算在白天也是阴森森的,何况是晚上,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谢长安点燃火把,照亮了脚下的崎岖小路。 这条路是苗人踩出来的,最近大楚封锁边境,无人踩踏的小路很快又长出了灌木野草,就更难走了。 他扶着江璃,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江璃把神识施展到极致,保护着自己和谢长安,不然踩到毒蛇就麻烦了。 “小金,我听当地人说,走进这森林,罗盘和指南针都会失效,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是不是有什么阵法?” 段南祺告诉他们,当地人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一位张道人隐居在内。 为了不让人们打扰他修行,便在此处布了一个八卦迷魂阵。 不知这是不是迷魂凼能“迷魂”的缘故? 第204章 勘探 小金嘶嘶吐着蛇信子:“有阵法么?我没发现啊。” 他们妖修,哪里懂得什么八卦迷魂阵? 江璃又问:“那他们说罗盘和指南针都会失效的地方,到底在哪儿?我想去看看。” 小金笑道:“咱们都有神识护体,自然察觉不到,你把神识撤去,感觉一下?” 江璃依言慢慢撤去神识。 她与谢长安感觉都比常人敏锐,很快便发现,此地磁场混乱,再加之树木遮天蔽地,四周全是密密实实的植被,置身其中,确实很容易迷失方向。 “应该让墨七哥亲自来看一下。” 江璃通过同心契对谢长安道。 这种专业的事情,她与谢长安都是门外汉,只能大概感觉到磁场混乱,到底是何原因,还得让墨家人来实地勘探一下。 谢长安道:“太晚了,咱们先回去吧。” 与小金一起待在这危机四伏的密林中,实在太危险了,谁知道这蛊虫会不会突然翻脸,对他们不利。 “好吧,小金,我们先回去了。” 小金恋恋不舍:“那我们何时再见?” 江璃想了想:“五日后吧。” 他们还需要再勘探其他五诏的地形呢。 小金狭长的蛇眼睛一下耷拉下来:“这么久啊。你们人类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五日,不就好几年了?” 江璃“扑哧”一笑:“你还知道这个?” “我有别的事要忙,小金你可以趁这几天,找一个适合附体的躯壳嘛,省得老换来换去。” 小金眨巴着蛇眼睛:“你我神魂强大,能让我寄身的身体,哪有这么容易找?这些动物躯壳,也只能用一次,明日它们便会枯竭而死。” 江璃默然,难怪小金不肯放弃蛊王的身体,能让它长久藏身的躯体,确实不是想换便换。 小金又将他们送出森林。 寅二等人见到谢长安二人从林子里走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去的路上,谢长安担心地问:“那虫子说,一般的躯壳,不能容纳你们强大的神魂。你这身体,可有感觉不适?” 江璃笑道:“我与它不同,我是神魂穿越,又正好有这么一个严丝合缝的躯体。” “你不是说,她便是我,我便是她吗?” 小金则是本体来到这个世界,方会被天道排斥,不得不躲藏在蛊王体内。 谢长安恍然:“对,你是她,她也是你,你们或许本就是同一个人。” “对,我听说,有些大能会将自己一缕分神投生到下界,代替自己历劫。” 江璃笑吟吟地道,“说不定这个世界的我,便是我变成大能后,投生到下界的一缕分神呢!” 她这话说得弯弯绕绕,谢长安还是听明白了。 他不禁笑道:“或许,我也是呢。” 不然怎能与她相知相识? 江璃笑道:“那正好,日后我俩便可在上界相聚了。” 二人说说笑笑地回到军营。 段南祺听说他们回来了,连忙迎出来:“如何?取得向阳草了么?” 江璃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笑道:“幸不辱命。” 她憋着笑,想看看段南祺打开盒子后的反应。 谢长安看她憋着坏,也不提醒段南祺,只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 段南祺如获至宝,将木盒捧在眼前,小心翼翼地打开,顿时被那股刺鼻的味道呛得咳嗽不已。 他不敢扔掉手里的盒子,一边死死抱着,一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 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江璃笑得直不起腰来。 “咳咳咳咳……这草的味道,怎么这么冲啊?” 段南祺连忙合上盖子,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 “平日也见过来卖山货的苗人,他们身上,并没有这种呛人的味道啊!” 段南祺有点怀疑,这草是真是假? 江璃道:“据说苗人都是将其晒干,做成香包带在身上。” 谢长安也道:“先找一位擅长种植的人吧,将这两棵草好生养着。” “等我们忙完舆图的事,再来试验一下,它到底能不能克制瘴毒。” 段南祺捧着两个木盒,便如捧着稀世奇珍,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万分小心地走了。 谢长安刮了一下江璃的小鼻子:“促狭鬼!” 江璃吃吃笑着,跳到他背上:“累了,你背我回去。” 次日,大雕夫妇一早便飞到军营,在校场上等着江璃二人。 安南军将士见到蹲在那儿,如小山一般的两头大雕,都不敢靠近。 雕宝宝驭风扑扇着翅膀,在校场上到处乱飞。 它飞得跌跌撞撞,将士们都好奇地围观。 那毛绒绒的模样,可爱得谁都想伸手摸一摸,但碍于两头大雕锐利的目光,也只敢远远看着。 江璃开心地跑过来:“雕兄,姐姐,驭风会飞了,好厉害!” 母雕笑道:“太淘了,一不盯着,就要跌下悬崖了!” 大雕不以为然:“有什么打紧的?掉下去一次,自然便会飞了。” 母雕怒道:“摔坏了怎么办?” 江璃在一旁听得直乐,原来天下父母都是一样的,连这些生灵也不例外。 大雕吵不过,连忙道:“好了好了,莫要耽误仙子的大事。” 在段南祺和众将士艳羡不已的目光下,江璃和谢长安坐在大雕背上,带着乘风和驭风,腾空而起,转瞬间便消失在天际。 安南军都眼巴巴地看着,眼红不已,谁不想乘着大雕,遨游天外啊? 可惜,他们也只能想想而已,谁能像靖安侯那样,号令大雕? 段南祺已陆陆续续收到有关靖安侯的消息了,据说她师门是海外一个神秘宗门,擅长驯兽。 靖安侯不光能驯服野生的大雕,还为东厂训练了不少蜜蜂和耗子,充当密探。 现在宫中那只能破蛊术的“威武将军”,也是靖安侯训练出来的。 这些神奇莫测的手段,令段南祺差点惊掉了下巴,这是凡人能拥有的神通吗? 他转念一想,南疆蛊术不也是奇诡无比?正所谓一物降一物,或许靖安侯和她的“御兽术”,正是南疆蛊术的克星呢! 段南祺心中充满了斗志,大楚有了靖安侯,灭南夷,一统南疆,指日可待! 江璃二人乘坐大雕飞越南疆,仔细勘探南疆六诏的所在地及其疆域。 这一带的植被实在是太过茂密,他们从空中,只能根据疑似王城的城池,大致判断出,六诏在南疆是如何分布的。 至于具体疆域,也只能有一个模糊的界线。 其实这些不重要,大楚一旦对南疆开战,只要能攻下最难啃的南夷国,其他五诏不足为惧。 没了迷魂凼这个天险,拿下南疆,不过是时间问题。 江璃、谢长安二人在空中仔细勘探地形时,并不知道,在南夷国王城的摘星楼上,有一个人,也一直在通过千里眼,搜寻着他们的踪迹。 南永和从千里眼中,看到江璃坐在大雕上,飞掠而过的身影,眼中闪烁着熠熠星光。 他从出生开始,便拖着这破败的身体,苟延残喘。 自学会了吃饭,便一直在吃药。 他在娘胎里便中了毒,生出来的时候,浑身漆黑,奄奄一息,竟然顽强地活下来了。 学武之后,体内的毒素被压制住,但每当入秋的时候,仍会折腾得他痛不欲生。 如果不是遇到了师父和那位,传他绝世神功,为他逆天续命,他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他不知自己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如果不是为了给母亲报仇雪恨,他早就想了此残生,不再受那无尽的痛苦折磨。 如今,他终于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所有的等待和守候,原来是为了等她出现。 所有的苦难和疼痛,原来是为了静候花开。 属于他的春天,就要来了! 南永和仰头,看着如流星一般划过天空的两个小黑点,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靖安侯,我们京城再见! 第205章 毒瘴 江璃和谢长安又花了五天时间,终于把南疆六诏的舆图绘制出来。 段南祺激动极了,在镇上最好的酒楼订了几桌酒席,宴请靖安侯和谢大人。 当江璃和谢长安走进酒楼时,热闹的大堂顿时鸦雀无声。 雅间里的段南祺觉得不对,便让副将出去看看。 没想到,副将刚推门出去,便呆立在雅间门前,一动不动。 段南祺吃了一惊,发生什么事了?莫非苗蛊攻了过来? 他连忙冲出去一看,只见谢长安和一名绝色少女并肩而来,二人皆是风姿绝世,见者无不呆立当场,目眩神迷。 段南祺不禁喝彩一声,好一对神仙眷侣! 那位绝色少女,自然便是靖安侯了。 江璃在军营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一直戴着帷帽。 今日要赴宴,便以真面目示人了。 安南军的将领们虽也听说过靖安侯的美名,见到真人,仍是忍不住心跳加速,满脸通红,一个个都说不出话来了。 段南祺瞪了他们一眼,一群没出息的东西,没得让靖安侯笑话! 他殷勤地请江璃、谢长安二人入座。 “侯爷和谢大人的大恩大德,段某及安南军上下无以为报,日后若有差遣,安南军定义不容辞!” 他满斟了一杯酒,“段某先干为敬!” 谢长安按住江璃伸向酒杯的手,说道:“靖安侯曾被蛊王所伤,重伤刚愈,不能饮酒,谢某代她敬段将军及众位将军一杯!” 江璃白了他一眼,老拿她受伤这事做借口,她都伤愈多久了? 段南祺吃了一惊,忙问怎么回事? 谢长安遂将蛊王夜闯禁宫,江璃为他挡了蛊王一掌,重伤濒死之事,告知众人。 “若非鬼医谷弟子沈郎中妙手回春,谢某便要痛失爱妻了。” 段南祺敬佩地:“侯爷与谢大人伉俪情深,羡煞我等了!” 他看着江璃那小身板,竟能抵挡蛊王全力一击,也不禁佩服万分。 “没想到侯爷年纪轻轻,武功之高,世所罕有,段某佩服!” 江璃拱手道:“惭愧惭愧,本侯学艺不精,这才被他重伤。待我功成之日,定要报那一掌之仇!” “好!他日攻入南夷,安南军定要活擒蛊王,交由侯爷发落!” 段南祺连忙表决心。 席间,段南祺又问圣上有何打算,何时对南疆动手? “圣上自然是要灭了南夷的,苗蛊谋害先帝之仇,不共戴天!” 江璃微微蹙眉。 “关键还得看龙门天工。据我们初步勘探,要穿越迷魂凼,实非易事。” 她将他们发现迷魂凼内磁场异样之事,告知段南祺。 段南祺恍然:“难怪罗盘会失常!磁场异样,不知是何原因?” 谢长安道:“我等并非专业人士,此事还须请墨家弟子前来勘测一番。” 江璃想了想:“看来,还是要进一趟迷魂凼。” 她要做几件事。 其一,测试向阳草是不是真能克制瘴毒。 其二,最好能弄清楚,迷魂凼磁场异样的范围和原因。 其三,再努力诱拐一下小金。 段南祺现在已知她有那神秘莫测的手段,又有向阳草护身,便不再劝阻。 “末将率一队亲兵,亲自护卫二位。” 他也跃跃欲试,那神秘而又恐怖的迷魂凼,谁不想一探究竟? “不必了。”谢长安拒绝。 “向阳草只有两株,若是在里面遇到什么危险,以我二人之力,护不住这么多人。” 江璃也不想让他们看到小金,谁知道他又会以什么面目出现? 段南祺一想也是,他们跟进去只会是累赘。 “如此,我等在外围接应。” 次日,江璃让大雕夫妇在迷魂凼外面等候,万一需要救援,它俩能及时赶来。 她和谢长安有她的神识护体,百毒不侵,要测试向阳草是否有效,还得带两个人进去。 江璃便让寅二和寅十二,一人抱着一盆向阳草,跟他们进迷魂凼。 寅二两人既紧张,又兴奋,能跟着侯爷和大人去冒险,别提多刺激了! 如果向阳草味道不是那么呛人,那便更好了。 他俩跟着江璃二人走进密林中,但见古木参天,蔓藤缠绕,到处长着密密麻麻的箭竹,几乎没有能下脚的地方。 四人沿着苗人踩出来的一条崎岖小路,慢慢深入。 越走越是阴森潮湿,更诡异的是,森林里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们踩踏落叶发出的沙沙声。 “头儿,这林子里,怎么连虫鸣和鸟叫声都听不到啊?” 寅十二抱紧种着向阳草的花盆,只觉后脑勺凉嗖嗖的。 寅二道:“虫儿鸟儿也不笨啊,谁会住在有瘴气的林子里?” 江璃笑道:“寅二哥说得对。听说这里的瘴气年久日深,毒性越来越强,若是觉得不适,便赶紧服用解毒丸。” 他们都随身携带着龙门医局出品的解毒丸。 沈暮春听说江璃他们要去南疆,特意给他们做了这种针对大多数瘴毒、蛇毒的药丸。 突然,只听谢长安叫道:“小心!” 江璃定睛一看,只见一团黑雾朝他们飘来,瞬间便将他们笼罩其间! 江璃握住谢长安的手,也瞬间将神识展开,将自己和他护住,这才看向寅二两人。 却见这两人紧紧抱住手中的花盆,也不管向阳草味道呛人了,恨不得把脸埋进花盆里。 过了半晌,那团黑雾才缓缓散去。 江璃立马看向寅二两人,只见他们仍一动不动,把脸埋在花盆里。 “寅二哥,十二哥,你们还好吗?” 寅二把头抬起来,只见黑雾已散去,这才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呛死我了……” 寅十二也惊魂未定:“侯爷,那团黑雾是啥?” 江璃不太确定地:“瘴气?” 谢长安点头道:“应该便是瘴气了。” 他也不禁暗暗心惊,这瘴气浓郁得都能成形了! 难怪进了迷魂凼的人有去无回。 “感觉如何?有无不适?”他问寅二两人。 寅二内力运转全身经脉,仔细感受了一会,摇摇头:“并无不适。” “你呢?” 寅二扭头,看向寅十二。 寅十二也摇头:“我也没有什么感觉。” 江璃喜道:“看来小金没骗我,这向阳草的确能克制瘴毒!” 第206章 迷阵 寅十二奇怪地问:“侯爷,小金是谁?” 侯爷才来几天,这么快就交到了苗人朋友?这苗人靠谱么? 江璃笑了笑:“一位朋友。” 寅十二这才想起她那些古古怪怪的“小伙伴”,谁知这小金又是什么山精野怪?当下不敢再问。 寅二问道:“侯爷,大人,您们没事吧?” 他和寅十二有向阳草,大人与侯爷可是什么都没有,竟然也不受瘴毒影响? 谢长安道:“无事,不用管我们,顾好你们自己便可。” 寅二想起朱家村那事,大人和侯爷为了追踪宫白凤,浑身挂满了毒物,竟然毫发未损,这才放下心来。 四人走了大半天,越来越深入,也不断遇到颜色深浅不一的黑雾,好在有向阳草,寅二两人倒是没有大碍。 这时,他们发现,林子里起雾了! 眼看雾色渐浓,视线范围越来越小,谢长安当即命令道:“原路返回!” 当他们想沿着来时的小路返回时,却发现,那条小路竟然诡异地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寅二吃惊地。 “闹鬼了?”寅十二不由脸色发白。 打架他在行,驱鬼他可不会啊! 谢长安皱眉道:“我们迷路了。” 他问江璃:“你可有办法?” 江璃把神识附在眼睛上,凝神细看,终于发现,他们已远远偏离了那条小路! 不知道是阵法的缘故,还是此地磁场异样,骗过了他们的眼睛和感觉,导致他们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她让寅二两人取出绳子绑在腰间,另一头拴在谢长安腰间。 “你们跟着我走,不要问为什么。” “看到有障碍物也不要管,我能通过,你们也一样能通过。” 谢长安沉声道:“好。” 接着,江璃拉着谢长安的手,带着这一串人,返回正确的路线。 他们跟着江璃,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障碍物”。 密密麻麻的竹林、层层叠叠的灌木、巨大的山石,甚至还有树洞…… 当他们终于看到来时的那条小路,江璃才松了一口气。 险些便迷失在这原始森林中了! 如果她也迷路的话,只能传讯大雕夫妇,在空中救援了。 寅十二冷汗都出来了:“这迷魂凼果然凶险!” 谢长安剑眉紧锁,大楚军队要穿越迷魂凼,实非易事! 看来确如小狸奴所说,只能寄希望于龙门天工的“秘密武器”了。 好不容易走出迷魂凼,天色已暗了下来。 段南祺等一干将领已等得心急如焚,险些便要率队进入,搜寻这四人了。 远远见到林子里有人影,段南祺连忙迎上前:“可是侯爷和谢大人?” “是我们。”谢长安朗声应道。 段南祺这才放下心里,只见江璃拉着一串人走出林子,不禁吃了一惊。 “可是遇到什么问题?” 江璃道:“向阳草确实克制瘴毒,就是里面不知是不是有迷阵,委实厉害!” 她将众人如何在不知不觉中偏离方向,险些迷路的经过说了一遍,段南祺不禁眉头紧锁。 谢长安道:“多亏靖安侯功法特异,能看破虚妄,我等才能顺利返回。” 段南祺大惊:“两位切莫再冒险了!” 江璃笑道:“无妨。段将军先回去吧,我还要在此地等一位朋友。” 她和小金约了五日后再见,今晚正是赴约之时。 她又在心里通过契约,让大雕夫妇先行回去,有事她再召唤它们。 段南祺猜想,这位“朋友”应该便是送她向阳草之人,安南军在此确实不太方便,一再叮嘱他们注意安全,便带着亲卫,回营去了。 留守在外的锦衣卫们已搭好营帐,清风明月四人也已做好饭,江璃等人在林子里只吃过干粮,此刻早就饿得饥肠辘辘,连忙坐下,大快朵颐。 谢长安见江璃饿了半天,还不忘将肥肉挑出来,扔他碗里,不由笑道:“你这挑食的毛病,何时能改一改?” 江璃笑嘻嘻地道:“有你在,自然改不了。” 有他的纵容,她才能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谢长安心中一甜,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好,那我便替你吃一辈子的肥肉,只盼小狸奴日后莫要嫌弃我。” 江璃一呆,对啊,要是把他喂成胖子,那就不好看了! 她忙将他碗里的肥肉,用公筷夹给寅十二。 “十二哥,你太瘦了,多吃点肥肉补补!” 寅十二苦着脸:“侯爷,我也不想长成胖子啊!” 在一旁布菜的明月、翠柏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饭毕,江璃回营帐休息了,谢长安还要苦哈哈地替她写折子。 南宫清和要求她每日都要汇报行程及见闻,江璃写了几天就懒得写了,索性扔给谢长安代写。 谢长安将这几日的事情,事无巨细地一一汇报,并着重回禀了向阳草的功效,以及迷魂凼内地磁异常、或有迷阵之事。 此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营帐里点着几根蜡烛,不时有虫子或飞蛾扑到帐篷外。 “你在写什么?” 他耳边突然传来细细的声音。 谢长安一惊,江璃猛地从床上跳起来,一个箭步窜过来,顺手拿起一本书,“啪”地一下,将一只大蛾子打落在书案上。 大蛾子吱吱叫道:“仙子手下留情,我是小金啊!” 江璃气哼哼地:“我当然知道是你,不然这蛾子早就没命了!” “你想干什么?趁我睡着了,想偷袭我夫君?” 小金讪讪地:“我就想看看他写什么……” 其实它也是想试探一下,看看有无可乘之机。 江璃哼了一声:“你若再打我夫君的主意,这朋友不要也罢!” 谢长安不禁冒出冷汗,这蛊虫修为如此之高,还能随便找个躯壳附身,实是防不胜防! 若不是小狸奴在,岂不是要让它得手了? 江璃通过同心契对他道:“放心,咱们有同心契,若是他想夺舍你,同心契就算不能绞杀它,也能与它鱼死网破!” 谢长安这才放下心来,又问:“鱼死网破,你会不会受伤?” 江璃思索了一会:“或许会,但有你分担,不会重伤。” 同心契还能分担道侣受到的伤害? 谢长安喜道:“好,那我便放心了。” 他总算能为小狸奴做点什么了! 一直是她挡在前面,作为她的男人,谢长安实是心中有愧。 第207章 辞别 小金连忙保证:“我发誓,绝不打你夫君的主意,既不附身,也不夺舍,行了吧?” 江璃哼道:“希望你说到做到。” 小金道:“我堂堂妖修,岂会言而无信?” 江璃这才满意。 江璃又道:“小金,我们不日便将返回京城……” 小金失声叫道:“你要走了?” 江璃道:“对,我与夫君只是来此游玩,听闻这迷魂凼大名,特来见识一番。” “我们出来有一段时日了,也该回去了,免得冬日大雪封路,赶不上回京过年。” 小金顿时怏怏不乐,翅膀都耷拉下来。 江璃趁机诱拐它:“小金,咱俩可谓他乡遇故知,我也舍不得你这位朋友。” “你要不要跟我走呀?” 小金垂头丧气地:“我目前不能离开老头……” 江璃笑道:“和我签订主仆契约,你便能离开他,跟我走了。” 小金连连摇头:“不成不成。” 它委屈地看着江璃,“我只想当你的道侣,不想当你的灵宠。” 江璃哼了一声:“可我不想啊。你也不问问,我在上界,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小金好奇地:“哪个宗门?” 江璃一字一句地道:“御兽宗,我是御兽宗亲传弟子。” 小金吃惊之下,更是沮丧万分。 这是一个擅长驾驭万灵、专研御兽之术的宗门! 御兽宗弟子通过契约灵兽,与其血脉相连,心灵相通,共同成长,共同战斗。 如果与她签订契约,在她返回上界时,确实能将它一并带回去。 但这也是一个最令妖修深恶痛绝的宗门! 在御兽宗弟子眼中,世间万灵,皆可御之,他们不会将妖修视之为“人”,更不会与妖修结为道侣! 小金伤心地:“原来是我自作多情。” 谢长安无语,本来就是好不好? 小狸奴都说了,她有夫君! 江璃笑了笑:“我明日便走了,你好好想一想。若你改变主意,可到京城来找我。” “或许,这是你返回修真界的唯一机会。” 小金闷闷不乐地走了。 谢长安松了口气,这蛊虫太可怕了,不光打小狸奴的主意,还打他的主意! 若被蛊虫占据了身体,他还是他吗? 江璃道:“长安哥哥,回京之后,我俩要尽快练成神行炼体术第二层功法!” 他们与南疆苗蛊,迟早会有一场殊死之战,要尽快提升自身实力。 “好。”谢长安沉声道。 “你也别睡懒觉了。”他又笑道,“你有多久没早起练功了?” 江璃嘟着嘴:“是谁说我重伤刚愈,需要多休息啊?” 她自然从善如流了。 “那我从明日开始叫你早起,你可不要赖床。” 谢长安笑道。 次日一早,江璃与大雕夫妇告别。 “雕兄,姐姐,辛苦你们了!” 大雕问道:“仙子,你们要走了?” “嗯!雕兄和姐姐若有闲暇,可带驭风来京城寻我。” 江璃笑道,“我在京郊有几个庄子,里面有山有水,雕兄和姐姐可在我那儿盘桓几日。” “好啊!”大雕夫妇都很高兴。 它们决定,每年都要去探望一下仙子,好让驭风多跟着仙子,沾一沾她的仙气。 驭风钻进江璃怀抱,依依不舍地:“仙子姐姐,驭风会想你的!” 小鹰蹲在谢长安肩膀,哼了一声:“那我呢?你想不想我?” 江璃、谢长安忙着的时候,都是小鹰带着驭风玩,两小只也结下了深厚的友情。 “当然会想了,驭风要和乘风哥哥一起玩儿!” 小鹰这才满意:“那驭风要快快长大,到时便能和哥哥一起,飞得更高,飞得更远了。” 大雕一家走后,江璃、谢长安一行人,又去和段南祺告别。 南疆的舆图已全部完成,他们自然也要回京复命了。 “今日一别,再见之日,大约便是与南夷开战之时了!” 谢长安道,“段将军要厉兵秣马,积极备战了。” “定不负圣上期望!” 段南祺也抱拳道,“末将也很期待,与侯爷、谢大人并肩作战之日!” 江璃笑道:“会有那么一日的。段将军,多多保重!” “侯爷、谢大人一路顺风!” 回到蜀山,江璃等人又在蜀山派内休整了一日。 与众人道别后,依旧坐着蜀山派的船,顺流而下。 他们走后,南永和也带着随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南疆。 长江三峡,船只顺流而下,水流急速,舟行若飞。 江璃也无暇欣赏两岸风光了,她现在每日都早早起来,与谢长安一道,坐在甲板上,迎着日出的第一缕阳光,盘膝运功。 她照例用神识带着自己的内力运转大周天,再进入谢长安的身体,带着他的内力一起运转,如此不断地循环着。 她意外发现,两人一起修炼,比自己单独修炼的效果更好! 有她的神识辅助,谢长安的神行炼体术也是一日千里,修炼速度甚至比她还快! 江璃不得不赞叹,谢长安果然是练武的好料子。 没准有一日,他也能以武入道呢。 这次,他们的船只再也没有遇到水匪。 寅二等人有点遗憾,水匪怎么不来了?他们还想报当日之仇呢! 很快便到了襄阳,江璃、谢长安与徐九华等蜀山弟子话别。 “南疆一两年之内,必有战事。” 谢长安郑重告知徐九华,“徐兄与众师兄弟,务必多关注边境动静,如南夷国有什么异动,请尽快传信于我。” “好!” 徐九华也郑重抱拳,“必不负大人所托。” 江璃又将他们勘探迷魂凼所得的情况,一一告知。 “烦请多开解楚谷主,迷魂凼里凶险异常,没有万全之策,切勿擅闯!” 他们这一行人,个个都是高手,都差点折在迷魂凼里。 若楚谷主思女心切,不顾一切,单枪匹马进了迷魂凼,就算他不惧瘴毒,也会迷失在那奇诡的幻境中! 徐九华点头称是。 随后,他们又去襄阳府衙,接回小红、追风等马匹。 小红见了江璃,高兴极了,不断地用马头蹭她。 “主人,小红好想你!” 它委屈万分地抱怨,“以后主人不要再扔下小红了!” “好好好,以后去哪儿都带着小红。” 江璃哄了小红半天,翻身上马,和众人一起,策马奔向京城。 离开了这么久,她也想念莲姑姑了。 第208章 捷报 南疆舆图与那两株向阳草,已由段南祺派一队亲卫,快马加鞭,日夜兼程,送回京城。 所以江璃和谢长安也不着急,她还打算顺道去看一下龙门的新成员——莲花楼和芍药楼。 莲花楼总部设在淮安,芍药楼总部则设在通州,均是大运河沿岸、漕运的重点码头。 淮安地处南北交汇之地,自古就有“南船北马、九省通衢”的说法,是大运河连接淮河、长江、黄河的重要节点。 甚至连漕运总督府也设在淮安,是大楚漕粮的转运中心。 这儿的货运极其发达,可以通往全国四十多个城市。 通州是北运河的起点,这儿是漕运最繁忙的码头,每日来往的商船、货船无数。 每年有几百万石的漕粮,汇集通州码头,沿通惠河,经护城河,转运到京城仓库。 这两处漕运码头,不仅是货物往来集散的重要枢纽,更是搜集各类信息情报的便利之地,大大方便了莲花楼拓展业务。 芍药楼更与漕帮达成了“合作互赢”的模式,芍药楼作为中介组织,为漕帮提供帮工、护航等人员,也可以介绍武林中人到漕帮打工或兼职。 尤其是丐帮弟子,只要有一身好力气,每日到码头帮工,便可温饱无忧。 自这两个组织开业后,全大楚的乞丐奇迹般地减少了。 南宫清和龙颜大悦,梁首辅也暗暗称奇,他万万没想到,靖安侯只是杜撰了一个故事,便能取得如此成效! 离开襄阳后,谢长安收到一封密报。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笑着递给江璃:“你看看。” 江璃一看,顿时笑弯了腰:“可怜的十皇子!” 她正想着忙完舆图的事,要腾出手来报复蒙古大汗呢,竟敢收买暗门来劫持她! 没想到蒙古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入秋后,草原逐渐干枯,蒙古、女真两国又开始蠢蠢欲动,准备过境抢掠了。 尤其是蒙古,上次不得不割让了河套,蒙古大汗一直琢磨要怎么抢回来。 听探子来报,大楚得了河套后,并未在此建造防御工事,也没有派百姓来开荒。 甚至连军队,也远远驻扎在数十里处。 两国疆域之间,目前仍是一片无人区。 蒙古大汗不知大楚人搞什么鬼,派探子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发现大楚军队只是每日来巡视一趟,再无其他举动。 蒙古大汗遂决定,发兵大楚,抢回河套,入关抢掠! 十皇子巴特尔为挽回颜面,自告奋勇充当先锋,企图一雪前耻。 没想到,当他率领一队骑兵,一马当先踏入大楚国界后,只听一阵“噗噗”闷响,那片无人区从地里冒出一阵烟雾! 巴特尔当即头晕目眩,身子晃了晃,竟然摔下马来! 那队骑兵也纷纷落马,没多会儿,连人带马,躺了一地! 后面的骑兵大惊失色,大楚人在这儿设了什么妖法? 他们连忙勒住马,离那片冒烟的区域远远的,不敢往前一步。 没想到天公不作美,一阵风吹来,竟将那片烟雾尽数刮了过来! 蒙古骑兵连忙策马狂奔。 马儿哪跑得过风?没多时,后面的骑兵也纷纷落马。 负责后援的是二皇子,他见此情况,大惊失色,当即鸣金收兵。 大楚驻军听到动静,早就远远等着。 待烟雾被风吹散,便蒙上面巾上前,将十皇子及众骑兵捆绑起来。 就这样,十皇子巴特尔又成了大楚俘虏。 但凡蒙古骑兵有什么异动,大同总兵姜荣便命人将巴特尔推出来。 蒙古大汗投鼠忌器,只得暂时停下了对大楚的入侵。 镇国公世子张延平大喜,当即向圣上呈上捷报,对靖安侯及沈郎中、墨郎中研制的“雷区”烟雾弹赞不绝口。 南宫清和也大喜,当即嘉奖了沈暮春和墨七郎,待靖安侯回京之后,再一并论功行赏。 又命龙门军工大量生产这种烟雾弹,分派给边关前线。 江璃看完事情前因后果,笑得前仰后合。 她决定让大雕夫妇给蒙古大汗来一个“锦上添花”。 这日,蒙古的“雕神”再次下山。 它飞遍蒙古全境,把蒙古大汗四个“斡耳朵”插着的王旗全拔了! 蒙古大汗大惊失色,雕神这是何意? 与此同时,大同总兵姜荣让将士手持“传音器”,向蒙古边境喊话。 “蒙古鞑子听着!” “雕神和我们大楚靖安侯是好朋友,你们入侵大楚,惹怒了雕神!” “拔了你们的王旗,是雕神对你们的警告!” “如再执迷不悟,雕神将对你们王族动手,每日抓走一位皇子!” 蒙古诸皇子听了,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日日躲在帐篷里,不敢出来。 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谁敢与雕神对抗? 大汗就算日日努力生娃,也赶不上雕神抓人的速度啊! 蒙古大汗无奈,冬天快到了,总得养活他的族人子民吧。 雕神不让抢大楚,那抢女真总行吧? 于是,蒙古骑兵越过大兴安岭,入侵女真国去了。 女真国正在摩拳擦掌,准备去大楚抢掠,没想到,蒙古人竟然来了! 蒙古人这是脑子坏了? 不去抢粮仓满满的大楚,跑来抢穷亲戚干啥? 他们不得不抄起家伙,奋力抵抗。 女真与蒙古打成一团,大楚在一旁冷眼旁观,就差没拍手叫好了。 一场迫在眉睫的战争,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熄灭了。 “干得好!” 江璃笑得不行,她没想到,大同总兵姜荣也是个妙人,和大雕打配合,效果竟然出奇的好。 梁首辅等朝中老臣,每年均要提心吊胆,关注边关战事。 没想到今年的战火,竟然被靖安侯及边关守将,这一通近似玩笑一般的操作,轻轻松松就掐灭在摇篮中。 听说十皇子又被俘虏了,朝臣们正在琢磨,这次管蒙古要哪一块地盘呢? 南宫清和道:“暂时先将其扣押在大楚,待河套地区防御工事建成之后,再向蒙古索赔。” 江璃也说过,河套的“雷区”只是权宜之计,这次大胜,也是打了蒙古一个措手不及。 若蒙古反应过来,拼着损失前军,让先锋先行破坏雷区。 待烟雾散去,后军再踏着前军开出来的路,大举入侵,河套多半便守不住了。 因此,还是需要在河套修筑军事防御工事。 众臣皆称是。 南宫清和又森然道:“蒙古大汗勾结暗门,企图绑架靖安侯,此仇大楚必报!” 若蒙古不给出足够赔偿,十皇子也别想活着了。 第209章 奇闻 江璃一行人到淮安后,乔晓月早早便在城门外守候他们了。 看到江璃,乔晓月上前就是一个熊抱:“侯爷,我想死你了!” 乔晓月的下属大惊,这位可是靖安侯啊,他们楼主竟敢如此僭越? 江璃很喜欢乔晓月的热情直爽,两人抱在一起,就像一对久违的小姐妹,又叫又笑。 漕运总督杨昆也听说了,靖安侯和锦衣卫指挥使谢大人将会路过此地,也派了人在城门处守候。 听说人到了,杨昆连忙赶来,恭恭敬敬地向江璃行礼:“下官见过侯爷。” 漕运总督官居正二品,在地方权力极大,有亲辖的武装部队,还有水师营,因而一般尊称其为“漕帅”。 杨昆总管漕运,消息自然极灵通,对这位女侯爷的大名,早就如雷贯耳,哪敢小觑她? 江璃回礼道:“见过杨漕帅。” 谢长安也向杨昆行礼:“见过漕帅大人。” 杨昆连忙扶起他:“谢大人不必多礼。” 杨昆热情邀请二人下榻他的别院,江璃婉言拒绝。 “我等出京,本就是秘密行事,不便打扰漕帅大人。正好乔楼主也来了,我们去莲花楼便可。” 杨昆知道,莲花楼也是龙门旗下产业。 当今圣上御赐的龙旗一挂,莲花楼自然也成了淮安城里,无人敢动的存在。 “乔楼主,幸会幸会!” 乔晓月连忙上前拜见杨昆:“见过漕帅大人。” 她在莲花楼时,也效仿江璃,一直戴着黑色面具。 是以杨昆今日才知道,这位深得靖安侯信任的莲花楼主,也是一位年轻姑娘。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巾帼不让须眉!” “不敢不敢,漕帅大人谬赞了!” 一番寒暄后,江璃一行人,和乔晓月回了莲花楼。 莲花楼座落在淮安城闹市一隅,外观并不起眼,就是一座普通的青砖小楼。 楼门狭小,仅容一人通过,门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用苍劲有力的字体书写着“莲花楼”三个大字。 乔晓月带着江璃等人从后门进入莲花楼,并取来几个面具。 “我定了个规矩,进入莲花楼,必须戴上面具。” 江璃大为赞叹:“不错,你这规矩定得好!” 买卖消息的双方皆不知对方身份,既保证了交易的隐秘性,又避免了日后的恩怨纠葛。 他们戴上面具,在乔晓月的带领下,踏入莲花楼大堂。 一进入这里,便仿佛穿越了时空,来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大堂光线昏暗,仅有几盏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和茶香,有一种江湖特有的气息。 楼内布局错落有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形木桌,桌上铺着一张舆图,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线条和标记,标注着江湖上的各个重要帮派和势力分布。 桌旁,几位江湖人士正围坐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 四周,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座椅和茶几,供来往的客人休息和交谈。 二楼则是一间间密室,如果要向莲花楼打听或售卖消息,可以直接上二楼,每间密室均有戴着面具的执事接待。 江璃、谢长安在乔晓月的陪同下,装作客人的样子,好奇地参观着这里的一切。 参观完大堂和二楼密室,乔晓月将他们带到她专用的密室。 她神秘地道:“我刚收到一个大消息!侯爷若是不来,我正打算着,要传讯给侯爷呢。” “什么大消息?”江璃好奇地问。 乔晓月小声道:“有关皇室的奇闻!” “先帝竟然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皇子!” “啊?” 江璃和谢长安都吃了一惊。 乔晓月将她得到的情报一一道来。 不久前,云贵总督越正杰密报,有一男子持龙形玉佩来见他,自称是先帝遗落在民间的皇子,生母苏氏。 越正杰不敢怠慢,连忙将此事上报朝廷。 不久,京中传来圣上谕旨,着越正杰送此人进京,觐见天子,辨明真假。 “圣上让其进京,辨明真假,这说明什么?或许先帝确有一子流落民间!” 乔晓月一脸八卦。 “先帝子嗣不多,这位皇子为什么会流落民间呢?” 江璃也很好奇,原来南宫清和还有一位哥哥或弟弟啊,竟然从未听他说过。莫非他也不知? “生母是苏氏?” 谢长安面色肃然。 “听说是。” 乔晓月好奇地,“谢大人可是知道什么?” 谢长安缓缓道:“我曾听义父说过一件宫中旧事。” “在周贵妃之前,先帝曾有一位宠妃,正是姓苏。” “据说这位苏娘娘长得倾城倾国,宠冠后宫。” “圣上南巡时,也带着这位苏娘娘。半道上,苏妃偶有不适,太医诊出其身怀有孕。” “圣上大喜,便私下承诺她,如生下皇子,便要设法废后,将其立为中宫。” “没想到,圣驾返回镇江时,苏娘娘不慎落水。” “当时甚至出动了水师营,竟然也寻不到半点踪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江璃不禁冷笑,先帝就是活该,宠爱谁便承诺给谁后位,也不管自己能不能做到,这才生出无穷事端来。 周贵妃如是,这位苏娘娘也如是。 她们的悲剧,不正是他一手造成的? “后来呢?难道找不到便不找了?”江璃问道。 “一月后,在下游捞到一具女尸,面目已不可辨,身上衣物,正是苏娘娘当日所穿的衣服。” “那具女尸也是孕妇?” “对,怀孕三月有余。由此判定苏娘娘已落水身亡。” 江璃秀眉轻皱:“如那位果真是皇子,那么当年苏娘娘定然没死。” “为何她不回宫,而是偷偷在外生下皇儿?” “救了她的人是谁?又是谁伪造了她的尸身?” 谢长安道:“这一切的前提是,那位确是皇子。” “光凭一块玉佩,能确定他的身份吗?”乔晓月好奇地问。 谢长安道:“龙形玉佩是皇室的身份象征。” 他看向江璃,“圣上赐给你那块是五爪金龙,是天子的象征,而皇子的,则是四爪金龙。” “这种玉佩出自内务府,每块玉佩的外观、质地,以及何年何月何日,圣上赐给何人,内务府均有详细记录。” “那玉佩是真是假,从内务府调出档案,一查便知。” 江璃想了想:“就算玉佩是真的,又怎能证明他便是圣上的骨肉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年苏娘娘落水时,有人捡到了这块玉佩?”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 谢长安道,“但这人敢站出来说自己是皇子,应该还有其他的人证物证。” 江璃大眼睛转了转:“横竖跟咱们没关系,管他是不是皇子呢。” 南宫清和已坐稳了皇位,就算再冒出十个八个皇子,也影响不了大局。 她转而叮嘱乔晓月:“你在此地,须与杨漕帅打好关系。” 乔晓月点头:“侯爷放心,属下知道。有什么不懂的,还有师门长辈帮衬呢。” 莲花楼、芍药楼均是年轻弟子扛大旗,他们的师门长辈自然是要盯着的。 万一谁坏了事,不光无法向侯爷交代,也说明这个宗门的弟子办事不力啊。 各宗门当然要铆足了劲儿,全力支持自家弟子。 江璃拍拍她的肩膀:“嗯,我相信你,你就放手去干吧!” 乔晓月顿时豪情万千,侯爷如此信任她,她一定要好好干出样子来! 谢长安暗笑,小狸奴真是当得一个“奸商”之名,就这么一句“我相信你”,便哄得这些年轻弟子们死心塌地,为她效力。 哄了小的,还引来老的,只要把这些小弟子牢牢绑定在她的贼船上,他们的师门长辈自然而然便会为她所用。 第210章 魏王 在淮安住了两日,江璃一行人又连人带马,上了杨昆为他们安排的大船,沿着大运河向通州驶去。 此时天气已入冬,在运河上来往的货船越发繁忙,谁都想在河道结冰前多运几趟货,赚足银子,好好过一个丰收年。 一大早,江璃便被谢长安从温暖的被窝里挖出来,拎到甲板上练功。 冬日河面寒风入骨,她忍不住打了几个大大的喷嚏。 “披上点吧。” 谢长安给她披上一件狐裘,二人盘膝坐下,开始运行功法。 明月清风四人看着他俩在寒风中闭目打坐的身影,不由暗暗佩服。 别看他们侯爷平日总是一副娇滴滴懒洋洋的模样,一旦认真起来,那吃苦耐劳的劲儿,谁也比不过。 四人也跟着认认真真地练起功来。 练完功,用了早膳,江璃接着去补眠,谢长安则去处理公务、帮江璃写折子。 而她每天除了早晚练功,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总算在到达通州前把自己养胖了些。 “免得莲姑姑一见我就哭,她总认为我在外面吃不饱、穿不暖,不知受了多大的罪!” 谢长安低笑一声:“胖些好,抱起来手感更好。” 江璃满面绯红,捏起小拳头打他:“又说什么浑话!” 谢长安把她抱在膝上,正色道:“回京后,我想奏请圣上,允许你我早日成婚。” 虽说国丧期间,京中王公贵族禁止婚嫁,但民间并不禁止,一般也就服丧二十七日,便可一切照旧。 先帝遗诏里也说了,“持服二十七日释服”、“民间婚嫁不禁,勿惊扰百姓”。 因此,他们此时成婚,也说得过去。 南疆战事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总不能等打完仗再成亲吧? 到时他都要奔三了! 成亲早的人,三十余许,都可以抱孙子了! 江璃羞红着脸:“好。” 谢长安心中喜悦,微微一笑:“咱们的府邸估计也修缮得差不多了,回去便开始置办家什,赶紧把三书六礼走完,动作快一点,年前便可成亲了。” 赶紧把小狸奴娶回家,好好过年! 江璃小脸通红:“你看着办,我不管。” 谢长安抱着她亲了亲,笑道:“你乖乖等着做新娘子便可。” 江璃羞得把脸埋在他胸前,小声道:“好。” 七日后,船只终于到了通州码头。 晨曦初照,码头上已是一片繁忙。 河面上,一艘艘满载货物的船只络绎不绝,商贾云集,热闹非凡。 码头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商贾们或手持账本,或肩扛货物,穿梭于人群之中,脸上洋溢着满足与期待。 来自各地的货物在这里汇聚,丝绸、瓷器、茶叶、粮食……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码头的另一侧,则是熙熙攘攘的旅人和接送的人群。 “是侯爷,靖安侯回来了!” “大人、侯爷——” 江璃和谢长安下船后,便被迎接他们的队伍包围了。 靖安侯府来了刘管事、珍儿珠儿,谢府来了周伯,本来莲姑姑也想来的,被刘管事劝阻了。 船只不比车马,说是约摸一两日便到,三四日才到也是有的,冬日码头风大,要是把莲姑姑冻病了,侯爷不是还得怪他们? 莲姑姑无奈,只得在府中收拾好姑娘的闺房,整治好酒席,等着为他们接风。 芍药楼主李辰带领着一干年轻弟子也来了,江璃、谢长安二人与他们一一见礼。 正在寒暄之时,只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前有骑兵清道,后有车驾仪仗,随从禁卫,看那全副仪仗,分明是一位亲王! 这是哪位王爷?谢长安心中疑惑。 只听内侍通传:“魏王殿下到——” 魏王?大楚何时多了一位魏王?! 江璃与谢长安对看一眼,莫非这便是流落在外那位皇子? 他竟然已认祖归宗,晋封魏王了? 既已晋封亲王,不好好在京城待着,跑这儿干什么? 众人齐齐跪了一地。 亲王车驾来到跟前,内侍掀开帷幔,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搭上他的手,穿着亲王衮龙袍,头戴翼善冠的年青男子缓缓走下马车,四周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江璃好奇地抬头,顿时呆若木鸡。 眼前这位笑吟吟地看着她的魏王,竟然便是与他们同行了半月的南永和! 如今他穿着亲王服饰,盛装之下,更是眉目如画,美如冠玉,勾魂摄魄的狐狸眼轻轻一扫,被他眼波掠过的人,顿时便说不出话来。 江璃一阵懊悔,她怎么没想到? 南永和,原来是南宫永和! 泰和、曦和、清和、永和,分明就是兄弟啊! “靖安侯,谢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南宫永和看着江璃那双瞪得圆圆的大眼睛,愈显得她娇美可爱,不由心中火热,恨不得将她拥入怀中,轻怜蜜爱。 靖安侯,如今的我,可有资格与你并肩? 谢长安抬眼看他,心中警惕:“卑职有眼不识殿下,望殿下恕罪。” 南宫永和笑道:“不知者不罪,谢大人何罪之有?两位乃大楚功臣,快快请起!” 他伸手欲扶江璃,她早就一骨碌爬起来,看向他的眼神,既警惕又戒备。 南宫永和不禁失笑,缩回手笑道:“靖安侯可是吓着了?小王得知身世时,也是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呢。” 江璃一副花容失色的表情:“我这人胆子小,殿下莫要笑话我。” 谢长安拱手道:“殿下前来此处,定有要务,我等急欲回京复命,便不妨碍殿下了。” 二人正欲告辞,只听南宫永和笑道:“本王正是奉旨前来,迎接靖安侯与谢大人。” 南宫清和收到江璃呈上的折子,得知二人不日即将到达通州,大喜之下,便欲命人前去迎接。 新封的魏王自告奋勇:“臣在扬州,便与靖安侯、谢大人相识,更在渡长江过三峡时,有缘与两位同船,结下深厚情谊。” “由臣恭代圣上,前去迎接,最适合不过了。” 南宫清和讶然:“皇兄竟然认得靖安侯与谢大人?如此甚好。” 于是,南宫永和便领了皇命,前往通州。 他很期待,他的小仙子,见了如今的他,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江璃那一脸受惊小鹿的表情,大大取悦了他,但她眼中的戒备,又令他酸涩不已。 小仙子,来日方长,慢慢你便会知道了,我才是这世上,唯一能懂你护你之人! “劳动殿下来接,我等惶恐之至。” 江璃只觉他灼灼眼神,看得她好生别扭,忙低头施礼:“殿下请。” 南宫永和笑着邀请:“两位可愿与小王同车?正好一叙别后之情。” 江璃推拒:“不敢叨扰殿下,我府中也有马车来接。待我等回府略整仪容,再随殿下进宫,觐见圣上。” 南宫永和也不勉强,自行上了马车。 江璃招手叫李辰过来:“本来想去芍药楼一趟的,如今也没空了。我先回京,日后抽空再过来。” “你若有事,便去京城侯府寻我。” 李辰一一应下。 江璃上了自家马车,莲姑姑怕她一路舟车劳顿累着了,把马车布置得十分舒适,还铺上了厚厚的褥子。 江璃往那褥子上一滚,珍儿和珠儿也跟着上了车。 “侯爷,您累不累?婢子给您捏捏肩?” “好啊!” 于是,珍儿为她捏肩,珠儿为她捶腿,江璃舒服地喟叹一声,还是回家好啊,又可以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了! 骑兵在前清道,亲王仪仗开路,车队浩浩荡荡地向京城出发。 谢长安策马护在江璃马车旁,二人通过同心契悄悄沟通着。 第211章 复命 江璃问道:“他果真是先帝之子?” 谢长安微微点头:“应该不假,皇室不可能混淆先帝血脉。” 江璃好奇地:“你说,他是早知自己的身世,还是最近才知道的呢?” 谢长安剑眉轻皱:“若是早就知情,现在才来认祖归宗,所图必然不小。” “莫非他还想篡位?目前也不是谋反的好时机啊!” 江璃舒舒服服地躺着,任由珍儿和珠儿为她按摩手脚。 南宫清和当太子的时候,在文人及百姓中,声望就已极高。 登基为帝后,更是勤政爱民,所颁布的一系列政策,全是利国利民、促进经济之举,大楚一片蒸蒸日上的景象。 更别说他已将世家、武将等势力握于掌中,连权臣一派也不得不臣服于他,还有江璃、沈暮春、墨七郎等能人异士倾力相助,怎么看都是天命所归的帝皇。 南宫永和一个刚刚回到皇室、无权无势的王爷,他能如何篡位? 谢长安道:“若有所图,必有所依仗。” 就是不知他依仗的是什么? 江璃叹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挡吧。没准人家只想当一个富贵闲王呢。” 她也想打下南疆,灭了苗蛊后,好好当一个富贵闲人呢。 谁想一天到晚殚精竭虑,勾心斗角? 谢长安微微一笑:“如此最好。” 车队一直走了大半天,京城城门遥遥在望。 江璃下了马车,和谢长安一道,来到魏王车驾前,施礼道:“劳动殿下前来相迎,我等不胜惶恐。烦请回禀圣上,容臣等先行回府,整理仪容后,再入宫面圣。” 南宫永和颔首道:“可。” 两队人马在此分道扬镳,各自回府。 未几,便到了靖安侯府。 此时侯府已装饰一新,朱红大门巍峨耸立,一对石狮屹立两旁,门前牌匾上书“靖安侯府”四个大字,乃圣上亲笔御赐。 莲姑姑带着丫鬟仆妇,早早便在门外等候。 见江璃从马车上下来,她泪眼朦胧,快步上前,一把搂住她,哭道:“我的心肝小狸奴,你可算回来了!” 江璃笑嘻嘻地道:“姑姑,我在外面吃得好,玩得好,您看看,我是不是胖了?” 莲姑姑收起眼泪,细细打量她。 眼前少女粉装玉琢,娇艳欲滴,气色好得不得了。 她到了嘴边的“瘦了”,实是说不出口,又生生咽了回去。 莲姑姑嗔道:“你就惦着玩儿,整天跟个疯丫头似的,小心谢大人嫌弃你。” 江璃吃吃笑道:“他就喜欢疯丫头。不信您问问他?” 谢长安也含笑过来,和莲姑姑见礼。 莲姑姑连忙回礼:“多得大人一路照顾姑娘!” 谢长安笑道:“本就是我应份之事。” 照顾自家娘子,不就是他这个夫君份内之事? 江璃问道:“你是回你府中,还是回我这边?” 谢长安笑道:“先回你府中吧。听周伯说,咱们那园子修得极美,从宫里回来后,你我再一道去看?” 江璃雀跃地:“好啊好啊!” 她也期待得很,墨七郎与计师傅倾力打造的园子,不知如何美轮美奂。 众人簇拥着二人进入侯府。 府中已扩大了数倍,江璃住的正院也已按侯爷的规格修缮过了,雕梁画栋,锦绣铺就,墙上挂着名贵的字画,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还有各种宫中赏赐的奇珍古玩,奢华无比。 江璃啧舌:“姑姑,这些物件,每样拿出去,都能卖个好价钱,就这么摆着,不怕贼来偷么?” 莲姑姑掩口笑道:“不管值多少钱,物件都是给人用的。我家侯爷有钱啊,自然用得起这些东西。” 江璃被莲姑姑这“视富贵如浮云”的姿态镇住了,心道不愧是娘亲的贴身丫鬟,见惯了方家的富贵,倒显得自己没见过世面了。 姑娘还要进宫面圣,莲姑姑连忙吩咐准备香汤,让姑娘沐浴,一面又吩咐厨房,赶紧备些甜点汤羹,好让姑娘和大人进宫前垫垫肚子。 江璃二人分别沐浴更衣后,换上官服,便匆匆入宫面圣。 进得宫来,前来迎他们的,竟是寅九! 江璃又惊又喜。 谢长安离开东厂后,寅九因编制在内监,并未跟随他去锦衣卫,而是调到廖督公跟前任职。 “寅九哥!”江璃兴奋地上前,“怎么是你来接我们?” 寅九见到他们也很开心:“十六……不对,侯爷、谢大人一路辛苦了!” 江璃吃吃地笑:“寅九哥,私底下你还是叫我十六妹子呗。” 寅九挠头:“不敢不敢!” 谢长安笑道:“督公将你派到圣上跟前当差了?” 寅九笑道:“对,蒙督公栽培。” 谢长安有点意外:“恭喜恭喜!” 廖无庸这是把他当接班人培养了? 一般来说,东厂提督均由掌印大太监兼任,以前谢长安是默认的接班人,现在他要成婚,不可能再当这掌印大太监。 元宝虽是御前大太监,圣上跟前的红人,但他不会武,自然也不能胜任东厂提督一职。 廖无庸见寅九身手不错,为人机灵,便将他带在身边,调教一番后,放到南宫清和身边当差。 江璃也很吃惊,这么说来,寅九便是日后的东厂提督了? “恭喜寅九哥,贺喜寅九哥,前途无量啊!” 寅九笑道:“正是托了侯爷的福。” 因为和江璃交好,南宫清和对寅九颇为重视,时常委以重任。 他和元宝一文一武,配合无间。 日后,这两人将会成为后宫内监的领袖人物。 寅九恭恭敬敬地将二人带到御书房。 “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璃二人恭敬行礼。 南宫清和见到他们也很高兴:“平身,赐座。” 他贪恋地看着江璃,半年不见,阿璃好像长高了一些? 穿着官服的她,神采飞扬,鲜活明艳得让他差点挪不开眼睛。 元宝低低咳嗽一声,殷勤地上前奉茶:“侯爷,谢大人一路辛苦了,圣上时时惦念你们呢。” 江璃笑道:“圣上日理万机,还要为我等分心,微臣惶恐之至。” 南宫清和挪开痴痴凝视江璃的目光,微微一笑。 “阿璃折子所述之事,朕甚是好奇,不如再为朕细细道来?” 江璃二人遂将北上蒙古,南下南疆的经过,详细给南宫清和讲了一遍。 只听得他眉飞色舞,兴奋不已。 又听到“迷魂凼”内凶险异常,不禁也眉头深锁。 “迷魂凼如此险要,我大楚军队要如何穿越此处?” 江璃道:“臣明日便去龙门天工一趟,看看墨郎中那武器研制得如何了。” 她又想起向阳草。 “不知沈郎中可有将向阳草培植出来?” 南宫清和笑道:“听说长势甚好。” 江璃大喜:“那真是太好了!” 南宫清和也是心情激荡,在他治下,灭南夷,一统南疆,指日可待。 没准,还能将蒙古和女真一并纳入大楚版图。 有这开疆拓土之功,他将会是大楚千古一帝,名垂青史! “朕有阿璃诸臣工,实乃大楚之幸!” 南宫清和叹道,“谢卿与阿璃,为朕立下如此大功,朕竟不知要如何赏赐你们了!” 江璃和谢长安对看一眼,双双离座跪下:“臣有不情之请,请圣上恩准!” 南宫清和吃了一惊:“两位卿家,快快请起!所求何事?朕无有不准!” 谢长安道:“如今大楚与南夷,已是剑拔弩张之势。南疆战事,一触即发。届时,卑职与靖安侯定会再赴南疆,为大楚征战沙场。” 南宫清和默然,南疆战火若起,确实需要这两位奔赴前线。 克制苗疆蛊术,非江璃不可。 第212章 身世 谢长安继续道:“臣恳请圣上恩准,允我二人尽快完婚。” 完婚? 南宫清和愣了一下,心中无限怅然。 也是,南疆战事一起,这两人便要奔赴前线,总不能让他们战后再成亲吧? 灭南夷,一统南疆,少说也要一两年的时间。 到时,谢长安年届而立,阿璃也快成老姑娘了! “此乃终身大事,不可耽误。朕准了。” 南宫清和忍住心中酸涩,点头应允。 “传朕旨意,着礼部筹办靖安侯婚礼事宜,比照郡主规格办理。” 江璃二人喜上眉梢:“谢圣上隆恩!” 江璃又想起南宫永和之事,觉得还是要问一问。 “圣上,魏王……” 南宫清和道:“他确是先帝之子,朕之皇兄。朕正想问问,谢卿与阿璃是如何与他相识的?” 江璃遂将南宫永和如何从扬州开始,便一直尾随他们,又如何“碰巧”遇上他们的船只被水匪破坏,热情邀请他们同船之事,一一告知南宫清和。 “原来如此。”南宫清和眉头轻皱,沉吟不语。 “臣等觉得,此人颇为蹊跷。” 谢长安道,“他虽看上去病弱,其实深藏不露。卑职推测,魏王殿下武功之高,不在卑职之下。” 南宫清和大吃一惊:“他武功竟然这么高?” 江璃道:“虽说此乃先帝秘事,我等不应过问,但魏王来历成谜,臣还是想问一问,圣上如何能肯定,他确是先帝之子?” 南宫清和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道:“除了皇子方能持有的龙形玉佩,他身上还有一特征,乃皇室直系血脉特有,代代相传,且只传男丁,不传女子。” 江璃大奇,什么特征,只有皇室直系血脉男丁才有? 南宫清和低声道:“大楚高祖,脚有六趾。凡皇室直系血脉的男子,皆有此特征。” 江璃二人恍然大悟。 脚有六趾,如此隐私之事,不是贴身侍候的人,确实无从得知。 “他又与先帝的苏妃,极为肖似。” 持有玉佩,脚有六趾,又肖似苏妃,根据其年龄及出生年月日,宗人府宗令燕王遂判定,南永和确为先帝与苏妃之子——南宫永和。 “据说先帝极为宠爱苏妃,知其怀有男胎,早早便赐名‘永和’,意寓‘永以为好’。”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这是出自《诗经》里的一句诗,老皇帝以此为爱子命名,可见他当日对苏妃确是宠爱万分。 “先帝曾私下承诺,日后要将苏妃立为中宫,将其子立为皇储。谁知二人私语,不知怎么竟传了出去。” 南宫清和面现厌恶之色。 日后,他那好父皇又是如此承诺周贵妃,这才助长了周贵妃的野心,生出无穷事端来! 焉知苏妃被害,不是被此言所累? “如此说来,苏娘娘落水后,应是被人所救。为何她不返回宫中,而是在宫外悄悄生下皇子,从此销声匿迹呢?” “又是何人伪造了她的尸身,将她藏匿起来?” 南宫清和继续道:“据魏王回禀,苏娘娘落水后,为他师父疯道人所救。苏娘娘苏醒之后,竟然失忆了,只记得腹中胎儿,名为‘永和’。” “随后又发现她身中奇毒,须蜀地一物方可解,苏娘娘遂跟着疯道人去了蜀地。” “疯道人?”谢长安吃了一惊,“魏王竟然师从疯道人,难怪!” 江璃好奇地问:“疯道人是什么人?” “疯道人早在三十年前,便已闻名江湖,据说他武功卓绝,独步天下。” 谢长安缓缓说道,“其人来历不明,行踪飘忽,仿佛突然冒出来一般,无人知其来历师承。因其行事疯颠,又作道人打扮,江湖人称‘疯道人’。” “现在这人呢?”江璃问道。 这么厉害的武学大师,能与廖无庸、蛊王并肩那种,怎么现在竟无人提起? “二十多年前,这位疯道人便从江湖上销声匿迹了。” “二十多年前?那便是救了苏娘娘之后了。” 南宫清和沉吟道。 “魏王是怎么说的?”江璃追问。 “据魏王所述,疯道人寻来奇药,救了苏娘娘,不久苏娘娘便生下他。她只隐约记得其父姓‘南’,便为其取名‘南永和’。” “苏娘娘中毒,胎儿自然不能幸免,魏王出生后,幸得疯道人尽心治疗,这才保住了性命。” “后又蒙疯道人收其为徒。学武之后,方才将体内毒素压制,但每逢入秋之时,均会发作。朕已命太医院及龙门医局为其治疗。” 江璃又问:“那苏娘娘呢,如今身在何处?” 南宫清和眉头轻皱:“苏娘娘不久前已故去,临终前恢复记忆,取出龙形玉佩,告知魏王身世,叮嘱他务必认祖归宗。” 江璃将此事从头至尾捋了一遍,他们在三峡水域再次遇到南宫永和,并和他一起到了奉节。 然后她和谢长安去了蜀山,深入南疆,在那边停留了约一月有余。 南宫永和便是在这段时间,罹遭母丧,获知身世,然后迅速处理完母亲后事,立马便去见四川总督,表明身份? 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得知自己从平民身份,摇身一变成为天潢贵胄,所以才如此迫不及待? 她感觉南宫永和城府极深,不是这种急功近利之人。 这个人绝对有蹊跷! “疯道人呢?可还健在?”谢长安又问。 南宫清和道:“魏王说,他师父早在八年前便去世了。” 江璃又发现了一个疑点:“对了,当年是何人伪造了苏娘娘的尸身?魏王知道么?” 南宫清和摇摇头:“魏王及苏娘娘均不知此事。” “莫非是谋害苏娘娘那人干的?”江璃思索道。 “当时苏娘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为免圣上继续搜查下去,干脆伪造了一具尸体,坐实苏娘娘已落水而亡?” “苏娘娘也已身中奇毒,对方笃定她活不了多久。谁知苏娘娘竟被高人所救,腹中胎儿也幸运地活了下来。” 南宫永和恢复身份后,也定要找出谋害其母的凶手,为母报仇。 如真凶仍在,此时怕不是惶惶不可终日? “魏王殿下可有要求追查当年之事?” 谢长安问道。 南宫清和点头:“就算皇兄不提,宗人府也是要查的,目前此事已交给宗令负责。” 那他们便不能插手了。 “魏王武功极高,圣上还是要提防此人。” 江璃决定,也要给南宫清和做一个防御玉符,以防万一。 “阿璃所言极是,朕会小心的。” 见江璃对他关怀备至,南宫清和心中十分熨贴。 诸事交代完毕后,南宫清和又道:“阿璃,太后及皇后她们甚是挂念你,一会你便去觐见太后吧。” “是,臣遵旨。” 谢长安要去见廖无庸,江璃遂跟着寅九往后宫而去。 “正巧,皇后娘娘及德妃娘娘、淑妃娘娘均在太后处,侯爷往慈安宫去便可。” 寅九笑道。 江璃也笑道:“那正好,不用一一拜见了。” “圣上有个大喜讯,侯爷还不知道吧?”寅九嘿嘿笑道。 “什么大喜讯?”江璃好奇地问。 “德妃娘娘身怀有孕,如今已八月有余了!” 寅九小声道,“太医说是位皇子呢!” 这可是皇长子啊! 谁都说德妃有福气,她与皇后、淑妃同时入东宫,只有她在先帝宾天前怀上了皇嗣。 国丧期间,圣上要守孝一年,不会去后宫,皇后和淑妃想要生下皇嗣,至少要等两年后。 到时,大皇子都会走路了! 现在太后娘娘都恨不得把德妃捧在手心里,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第213章 有孕 “德妃娘娘怀了皇子?” 江璃喜道,“圣上为何不早说?我好准备贺礼啊!” 寅九看了她一眼,心道,圣上对你是什么心思,他与后宫嫔妃有了孩儿,难道他会喜滋滋地告诉你么? 到了慈安宫,果然看到张婉婉、崔瑾、卢美仪三位后妃,正坐在张太后身旁叙话。 崔瑾腹部高高隆起,人也胖了些,珠圆玉润,看来养得极好。 江璃向她们一一见礼,末了笑道:“恭喜太后娘娘,恭喜皇后娘娘,恭喜德妃娘娘,圣上喜获麟儿,大楚江山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瞧这小嘴儿,真会说话。” 张太后笑道,“正说着你呢,说曹操,曹操便到。” 张婉婉听江璃恭喜她,虽心中有点不是滋味,但她也看开了,自己已贵为一国之后,何苦要陷在宫斗争宠中? 像江璃这样,自由自在,快意人生,难道不好么? 她现在有女子书院,从书院出来的女子,若能发挥所长,效力大楚,她便是功在千秋! 张婉婉将江璃拉到身边,笑道:“来,让太后娘娘看看,咱们靖安侯是胖了还是瘦了?” 崔瑾伸手拧了一把她的脸,笑道:“好像胖了些。” 只觉那脸蛋儿又嫩又滑,手感极佳,忍不住又摸了两把,“真是吹弹得破, 手感真好。” 张婉婉闻言,也上手摸了摸江璃的脸,笑道:“果然是肤如凝脂。” 江璃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碰到崔瑾的肚子,只得僵着脸,任她二人上下其手。 卢美仪则瞪着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好奇地看着江璃。 她素来听说自己有几分像她,因而圣上对她多有偏爱。 如今近距离看到真人,这位靖安侯虽身着官服,仍是绝色无双,容光照人,自己哪里及得上她?难怪圣上对她念念不忘。 张太后笑道:“好了,别闹她了,让靖安侯说说这一路上的见闻吧,哀家实是好奇得紧。” 江璃只得又把他们如何北上蒙古,俘获十皇子,如何南下南疆,勇闯迷魂凼的经过,挑挑拣拣说了个大概。 其中涉及机密的事,自然是不能说给她们听的。 只听得各位娘娘心潮起伏,听到迷魂凼内如此凶险,都不由惊呼连连。 崔瑾更是悠然神往,她只恨自己在闺中时,没有好好学武,不能像江璃这般快意江湖,恣意山水,还能去探索各种未知的秘境! 张婉婉笑道:“再给我们讲讲侠丐常傲天,前朝果真有这么一位英雄么?” 崔瑾掩口笑道:“多半是她杜撰的。” 她遍览群书,从未见过有关这位常大侠的记载。 江璃笑道:“德妃娘娘明察秋毫,确实是我杜撰的。” 张太后奇道:“为何要杜撰这么一位人物?” 江璃遂把暗门接了蒙古的单子,意图劫持她,她为了分化暗门,将丐帮收为己用,才杜撰出常傲天这么一位人物,成功将丐帮从暗门中剥离出来。 又成立了莲花楼和芍药楼,将丐帮及江湖年轻一辈的弟子,牢牢捆绑在龙门这条船上,让他们为圣上和大楚效力。 “妙,实在是妙!” 张太后抚掌叫好,张婉婉等三人也佩服万分。 江璃只是编了个故事,便成功分化了暗门,将丐帮及江湖年轻一辈的弟子收为己用,这一招釜底抽薪,实在是太厉害了! 难怪圣上如此倚重她,不愧是天子身边第一谋士。 这时,张太后身边的何嬷嬷走进来,悄声在太后耳边说了几句。 张太后瞅着江璃便笑:“难怪一进门便恭喜咱们呢,原来靖安侯也是喜事将近了。” 江璃脸一红。 张婉婉一怔,旋即明白了:“你要成亲了?” 何嬷嬷笑道:“适才圣上已颁下旨意,命礼部比照郡主规格,筹办侯爷婚事。侯爷大喜!” 江璃脸红红:“圣上体恤臣下,恐南疆战事一起,耽误我与谢大人的婚事,特允准我二人早日完婚。” 崔瑾失声道:“你还要再赴南疆?” 江璃正色道:“南疆战事若起,我与谢大人必然是要上阵的。不止我们,沈郎中、墨郎中,以及龙门医局、龙门天工的各位同僚,也会一同前往。” 张婉婉等人皆默然,心中敬佩不已。 张太后笑道:“这桩喜事,靖安侯娘家无法为她操持,便交给皇后吧,务必办得风风光光。” 靖安侯有江侍郎那样的爹,江老夫人那样的祖母,全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成了破落户的江家,哪会为她好好操持婚事? 不趁机打秋风占便宜就不错了。 由皇后出面,彰显皇家对靖安侯的重视,也是对她和谢长安的奖赏。 张婉婉喜道:“好,此事便交给儿媳吧,本宫定让靖安侯风风光光地出嫁!” 江璃啼笑皆非,她们三言两语,便自行决定了,要做她的娘家人。 她只得跪下:“谢太后娘娘隆恩,谢皇后娘娘厚意!” 从太后宫中出来后,崔瑾让江璃送她回宫。 “太医让我多走动,有利生产,侯爷陪我走走吧。” 江璃看她行动不便,也怕她有什么闪失,便一路搀扶着她。 崔瑾感激地道:“齐王宫变之日,若不是有你,我腹中皇儿便保不住了!” 江璃吃惊地:“那时娘娘便已身怀有孕?” 她不禁一阵后怕,那日她抱着崔瑾飞檐走壁,万一动了胎气,她这罪过便大了! 崔瑾道:“那时时日尚浅,我也不敢确定,并未宣召太医。” “总之多亏有你,皇儿才保住了。” 崔瑾笑道,“日后你做他干娘可好?” 让她做皇长子的干娘?她可不敢! 江璃汗颜:“谢娘娘抬举,臣不敢!圣上得知,还不打杀了我!” 崔瑾斜睨她一眼:“圣上若得知,只有欢喜的份。” 她这么说,江璃更不敢了,连连推拒:“万万不可!” 崔瑾真心实意地道:“你日后若无子嗣,我让大皇子奉养你。” 宫里谁不知道,谢长安是个“天阉”,江璃必然不会有后。 皇长子认她为干娘,若是能学到她一身本事,岂不是两全其美之事? 江璃一阵心虚,可谢长安不是啊,他们日后若是有了孩儿,别人会不会认为她给谢长安戴了绿帽? 第214章 婚事(上) 此时,谢长安正在廖无庸处,将南疆诸事细细道来。 廖无庸听说蛊王有一只修为极高的蛊虫,那蛊虫能附身任意活物,还能口吐人言,不禁骇然。 “你们对上这蛊虫,可有胜算?” 谢长安道遂把江璃所说的,那蛊虫被天道不容之事,一一告知廖无庸。 廖无庸眉头舒展开来:“既然它不能脱离附身之物,也不能随意施展灵力,咱们或有一战之力。” “阿璃打算怎么做?” 谢长安又将江璃打算诱降它,将其收为灵宠,但那虫子自诩为“妖修”,不肯认主之事,一一道来。 “只能徐徐图之了。” 廖无庸皱眉道,“若能灭杀最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让她务必谨慎小心。” 谢长安点头称是。 他又问起魏王之事。 廖无庸道:“你或许诧异,此等大事,我为何不传信于你?” 谢长安道:“可是圣上不欲我等插手?” 廖无庸点点头:“当日苏娘娘为何人所害,虽说宗人府已受命彻查此事,最终或许不了了之。” “义父可是有怀疑之人?” “你仔细想一想,苏娘娘一尸两命,最终得利之人,是谁?” 谢长安思索道:“当时先帝后宫中,周贵妃尚未入宫,皇后娘娘无子,肖淑妃已有一子,得利之人,不是肖淑妃,便是……” “对。”廖无庸微微颔首,“先帝还私下承诺,要立苏娘娘为后。” 那么最大的嫌疑人,便是当时身为皇后的张太后! 难怪圣上不想让他们插手。 “孩儿总觉得,魏王来者不善。” 谢长安眉头暗蹙。 他将南宫永和一路尾随他们之事,一一告知。 廖无庸道:“目前尚不知他有何用意,切勿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谢长安点头称是。 廖无庸又笑道:“当务之急,是你们的婚事。” 谢长安有点不好意思:“孩儿家中也无长辈,只能劳动义父,为孩儿操持一二。” 廖无庸呵呵笑道:“自然要为你操持的,义父盼了许久,终于能喝上你们敬的茶了。” 这时,江璃送了崔瑾回宫,也来拜见廖无庸。 “阿爹,您最近身体可好?” 江璃欢欢喜喜地走进来,向廖无庸行礼后,殷勤地为他捶肩膀。 廖无庸开心地:“还是闺女好,会心疼阿爹。不像臭小子,啥也不会!” 他瞪了一眼谢长安。 “新房可收拾好了?缺什么便跟阿爹说。” 江璃又说了皇后娘娘要做她的娘家人,为她操持婚事。 廖无庸欢喜地道:“阿爹正发愁你亲爹那边要怎么办呢,总不好我又做夫家人,又做娘家人吧?皇后娘娘能出面,实是最合适不过。” 让江修远做泰山大人,受他们的礼,他又实在气不过。 如今皇后娘娘要做江璃的娘家人,江修远敢和皇后争么? 廖无庸只觉称心如意,不由呵呵大笑:“如此甚好,甚好!” 他大手一挥,“你俩一路舟车劳顿,既已向圣上复命,便赶紧回去歇息吧。” 江璃、谢长安遂辞别廖无庸,出宫去了。 上了马车,江璃往谢长安怀里一躺,打了个哈欠:“困了,让我眯会儿。” 谢长安抱紧她,笑道:“回去后还看园子么?” 江璃闭着眼睛:“明儿再看罢,我实在睁不开眼睛了。” 今日一大早便下了船,一路奔波回京,再马不停蹄地进宫面圣,折腾了一整天,她实在是困倦得很。 “好,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江璃撒娇道:“还要叫醒我?你不能抱我回房么?” 横竖他们都要成亲了,她也不怕别人笑话。 谢长安笑道:“下来走几步醒醒盹儿,用完晚膳再睡,免得半夜醒了,还得折腾我给你弄吃的。” 江璃忽然吃吃笑道:“你知道么?圣上要有皇儿了。” 谢长安道:“听义父说了。” 江璃笑道:“德妃娘娘想让我做大皇子的干娘呢。” 谢长安一怔:“为何?” 江璃笑道:“她说齐王宫变那日,我救了她,也救了大皇子。德妃娘娘怕我日后无子送终,要让大皇子奉养我呢。” 谢长安哼了一声:“我们自然会有自己的孩儿。” 江璃格格笑道:“人人都说你是那啥,我若有了孩儿,旁人岂不是认为,我给你戴了绿帽?” 谢长安脸一黑,他想了想:“只能请沈兄帮忙了。” 让沈暮春放出风声,他已经治愈了! 江璃笑得花枝乱颤。 谢长安眸色渐暗,低笑一声:“为夫能否人道,等洞房花烛夜,小狸奴便知道了。” 江璃顿时面红耳赤,跳起来打他:“坏人,不理你了!” 谢长安抓住她的小拳头,趁势将她紧紧抱住,声音喑哑:“为夫等不及了,不如今晚……” “休想!”江璃脸红得滴血,挣扎着又要打他。 两人闹作一团,未几便到了侯府。 江璃羞答答地让莲姑姑清点她的嫁妆。 莲姑姑听说圣上已允准他们早日完婚,大喜过望,立刻便要去取方仪为她准备的嫁妆单子。 江璃忙拦住她:“姑姑,天都黑了,明儿再找吧。你莫不是忘了,你的心肝小狸奴还未用晚膳呢!” 莲姑姑这才回过神来,一脸懊恼:“姑姑真是老糊涂了!珍儿,珠儿,快来为侯爷更衣!” 等珍儿珠儿进来,她便急急忙忙地去张罗晚膳了。 江璃与谢长安二人用完晚膳,莲姑姑一脸严肃地走过来。 “姑爷,如今谢府也修缮好了,不如您今日便搬回去吧!” 本来未婚夫妇婚前就不宜见面,可是姑娘公务在身,不让这两人见面,那是不可能的。 好歹你俩也收敛一点,不要公然同吃同住啊! 谢长安从善如流,微微一笑:“好。” 横竖莲姑姑也看不住,等夜深人静,他再翻墙过来。 江璃“扑哧”一笑,通过同心契道:“你傻了不成?听说后院已修了个角门,直接通到你府中了。” 谢长安喜道:“果真?那正好,省得翻墙了。” 莲姑姑见他二人眉来眼去,自然知道这俩在打什么鬼主意,不由一跺脚:“算了,我也懒得管了!” “我去告诉小姐,让你娘亲入梦来骂你!” 她要赶紧去告诉方仪,她的宝贝小狸奴要成亲了! 第215章 婚事(下) 次日,江璃把从各地带回来的土特产扔给莲姑姑,让她分一分,给各家送去。 莲姑姑看着驿站送来那几大车,头都要大了,小狸奴这是买了多少东西? 她翻了翻,好东西倒是不少,关外的皮毛、江南的绸缎、南边的药材……还有各式各样精致的小玩意儿。 “挑出最好的送宫里,还有督公府,剩下的您看着分一分,沈郎中、墨郎中,东厂和锦衣卫的同僚……” 若是有剩的,给她便宜爹便宜祖母也送点。 将这些人情往来之事扔给莲姑姑后,江璃便带着清风明月四位侍卫,去龙门总部了。 离开了半年,等着她回来处理的事务已堆积如山了。 回到熟悉的小院,江璃立刻被一大群蜜蜂、还有一群猫儿团团围住,“嗡嗡”、“喵喵”声不绝,那亲热劲儿,让四个小侍卫均啧舌不已。 侯爷真是太受欢迎了!连她养的小动物都这么喜欢她。 江璃也有点吃不消,连忙叫道:“百花、大狸子,赶紧把你们的小弟领走!” 好不容易把它们打发走,让它们自司其职,江璃便一头扎进了账本的海洋。 清风明月几人看着那堆满了一个屋子的账本,也不禁头大如斗,侯爷得看到什么时候? 这时,门房来报,江侍郎和江老夫人来访,问侯爷见还是不见? 江璃冷笑一声,他们倒是消息灵通。 “让他们进来。” 江修远和江老夫人被清风和苍松带进正堂。 只见江璃坐在堆成小山的帐本中,正一目十行地快速翻阅着。 江老夫人一副心疼的模样:“哎呦,这许多账本,岂不是要累坏我乖孙女?怎的不叫你三位哥哥来帮你?” 江璃把手里的账本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冷冷道:“祖母,父亲,有事说事,我这儿正忙着,没空彩衣娱亲。” 江修远连忙拉了一下江老夫人,讪讪道:“阿璃,听说圣上让礼部开始筹办你的婚事,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我们也好准备准备。” 江璃笑了一声:“父亲要准备什么?我的嫁妆?” 江修远脸一红,呐呐道:“家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老夫人忙道:“你出嫁,难道不要从家里出阁?祖母已让你嫂嫂收拾好房间,你何时搬回来?” 江璃笑道:“我的婚事,就不劳烦祖母和父亲了,太后娘娘颁下懿旨,让皇后娘娘来操持呢。” “什么?” 江老夫人和江修远均脸上变色。 他俩得知消息后,在家里合计了半天。 江璃怎么说也是江家的女儿,得从江家出嫁吧,这正是和她修复关系的好机会! 没想到,太后娘娘竟然让皇后来操持她的婚事! 圣上下旨,让礼部比照郡主办理,太后又让皇后亲自操持婚事,等于是皇家嫁出一位郡主,跟他们江家没有丝毫关系! “阿璃,你毕竟是我们江家的亲生骨肉,怎么能不从江家出阁……” 江老夫人摸出条手帕,拭擦着眼泪。 江璃冷笑:“祖母莫不是忘了,我当年可是纳采进宫的,早就从江家出阁了!” 江修远及江老夫人均是一怔,这才想起来,对啊,这个女儿已经嫁过一次了! “如今我不过是个二嫁的小寡妇,便不劳祖母与父亲操心了,请吧!” 二人无计可施,只得垂头丧气地走了。 明月哼了一声:“看到有好处,便上赶着来了。明儿侯爷招兵点将奔赴南疆,我看姓江的来不来?” 翠柏撇了一下嘴:“定是不会来的,没准有多远躲多远呢。” 江璃笑道:“好了,别管他们,赶紧来帮我,将这些账本分一分……” 正说着,门房又来报,沈郎中和墨郎中来了。 “快快有请!”江璃大喜。 她正想看完这堆账本,便去找他俩呢。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 沈暮春和墨七郎笑着走进来。 江璃笑道:“沈大哥,墨七哥,你俩随便找地方坐。” 所有的桌子、椅子上全堆满了账本,屋子里快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沈暮春吃惊地:“十六妹子,这么多账本,你一个人,如何看得过来?” 江璃眨眨眼:“山人自有妙计。” 墨七郎笑道:“小十六神通广大,自然有她的办法。” 江璃见沈暮春不信,便指着明月刚分好的一堆账本。 “那一堆,都是有问题的。明儿让刘管事好好审一审,连圣上的钱都敢贪,我看他们是不要命了。” 沈暮春半信半疑地翻开一本,只见有问题的地方,均被江璃用红笔一一圈了出来,旁边还有详细批注,写明问题所在。 他不由佩服万分:“厉害厉害!你是如何做到的?” 江璃白了他一眼,又来了。 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凡事都要掰开弄个明白的习惯,是不是神医的通病? “告诉你也学不会!” 沈暮春无语,又是她那些古古怪怪的本事呗。 他放下帐本,笑道:“十六妹子,你都要当新娘子了,不是应该好好在家绣嫁衣么?” 墨七郎笑道:“让小十六绣嫁衣?还不如让谢大人绣呢,起码不会扎得十只手指都是洞。” 江璃笑倒在地:“哈哈哈哈,墨七哥的提议,深得我心!” 她想象着谢长安手持绣花针,为她绣嫁衣的模样,那画面不要太美! “是谁让我绣嫁衣来着?” 真是说曹操,曹操便到,只见谢长安缓步走了进来。 他阴恻恻地扫了墨七郎一眼,吓得墨七郎连忙躲到沈暮春背后,“我不是那个意思!” “到你们成亲的时候……” 谢长安微微一笑,沈暮春和墨七郎心里都不禁哆嗦了一下。 他俩的长辈也正在为他们议亲,沈阁老为沈暮春说的是崔氏的贵女,墨七郎则看上了鬼医谷一个女弟子。 现在作弄谢长安,到时他还不知要如何报复回来呢? 想到谢长安的手段,两人均打了个寒颤,连忙求饶。 “长安兄,你就放过我们吧,再也不敢了!” 江璃笑道:“好了,都别闹了!清风,叫龙门酒楼送一桌酒席过来。” 清风领命而去。 “沈大哥,墨七哥,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正堂堆满了帐本,江璃遂将几人带至后院暖阁。 明月、翠柏送上香茗,知道他们要密谈,便将门带上,站在门外警戒。 第216章 商议 江璃问道:“沈大哥,墨七哥,那玩意儿,进展如何了?” 沈暮春笑道:“你去京郊庄子看看便知道了,整个山头已寸草不生,等明年开春,便可做最后的验收了。” 江璃大喜,转向墨七郎:“墨七哥,你那边呢?” 墨七郎挠挠头:“能飞起来了,但距离还是不够远,我再改进改进。” “南疆地理情况如何?舆图绘好了么?”沈暮春问道。 谢长安带了一张舆图过来。 他把舆图在桌上铺开,沈暮春和墨七郎凑近细看。 一看之下,二人都不禁大为吃惊,这一片原始森林范围之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这一带,当地人称之为‘迷魂凼’。” “此处迷雾弥漫,瘴气重重。一旦进入其中,罗盘、指南针均会失灵,人很快也会神志不清。” “安南军曾经往里派过许多探子,最终没有一人,能活着走出迷魂凼。” 江璃将他们勘探迷魂凼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沈暮春和墨七郎听说内里不光有迷雾毒瘴,还疑似有迷阵,磁场极为异样,都不禁眉头紧锁。 沈暮春道:“如此看来,军队要穿越迷魂凼,难上加难!十六妹子,确实只有你那个法子才管用。” 一开始他还觉得,江璃那个方案过于“暴力”,未免有伤天和。 现在看来,只有这个法子,才能让大楚军队顺利进入南疆。 墨七郎两眼亮晶晶:“我有一个大胆的设想!” 众人齐齐看向他。 墨七郎道:“磁场异样,或许地下有一个巨大的铁矿!” 众人闻言,均惊喜不已。 如墨七郎所言为真,打下南疆,大楚便能得到一个巨大的铁矿! “是迷阵还是铁矿,还需现场勘探后,方能确认。” 墨七郎道,“我派几名墨家弟子去勘探一下吧。” 沈暮春道:“且再等几日。待向阳草分株成功后,一人一株草,进入迷魂凼方能确保无虞。” 他转向江璃,“十六妹子,你让人送回来的向阳草,正是瘴毒的克星! “分株成功后,便可在温室内大规模培植。提取其汁液,可以制成能克制瘴毒的避毒丸。” 江璃大喜,有了预防的避毒丸,大楚军队进攻南疆时,便不用人手一株向阳草了! 谢长安道:“铁矿之事,先向圣上回禀吧。” “好。” 江璃遂写了一封折子,命苍松火速送入宫中,呈交圣上。 南宫清和看了折子,大喜过望,当即将镇国公召入宫中。 二人密议之后,决定由镇国公派出一队亲卫,护送几名墨家弟子,前去南疆。 他又写了一封密旨,让镇国公亲卫交给安南将军段南祺,令其配合墨家弟子行事。 江璃这边,几人商议完南疆之事,正好龙门酒楼的酒菜也送到了。 众人遂移步前院,分宾主入席。 酒足饭饱之后,墨七郎笑道:“小十六,那园子你看过没有,可还满意?” 江璃叹道:“我哪有时间去看?昨日见完圣上,又去见太后,到家天都黑了!今日一大早,龙门这边又来催我,账本堆成山了,还有不少事务等着我处理,实是分身乏术啊!” 谢长安笑道:“今日早朝后,我倒是抽空回去看了一眼。” 江璃满脸期待:“如何?” 谢长安叹道:“叹为观止。我都怕我进去会迷路。” 江璃听得心痒难耐:“不行,我现下便要去逛一逛!” 谢长安笑道:“你不是还要看账本?” 江璃直接摆烂:“不看了!明儿再说!” 沈暮春也笑道:“一起一起。” 他也没看过呢,墨家钜子的开山杰作,怎不令人期待? 几人遂说说笑笑地翻身上马,径直往谢府而去。 路人见这几人拍马而来,男俊女俏,意气风发,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不由艳羡非常。 路过群芳楼时,楼上莺莺燕燕,无不探头来看。 群芳楼是京城有名的青楼,闻名遐迩的“十二花神”,均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儿,不光容貌出色,个个还都有绝艺傍身。 不少达官贵人、富豪商人,为了见她们一面,不惜一掷千金。 这样一个雅俗共赏的销金窟,自然是京中王公权贵、文人骚客,趋之若鹜的消遣之地。 要不是谢长安盯得紧,江璃都想女扮男装去见识一番。 此时,群芳楼的妓子们正午起梳妆,见楼下几人策马而过,鲜衣怒马,其中还有那位俊美无俦的锦衣卫指挥使,纷纷凭栏眺望。 “谢大人果然貌若潘安!可惜啊……” 一名妓子惋惜地道,都说此人是个天阉,不然能与他一夕欢娱,死也甘心! “不知比之王爷如何?” “十二花神”中的花魁牡丹,正用纤纤玉手,拈起一枚剥去皮的葡萄,送进一名锦衣男子的嘴里。 另一名“花神”芍药,又拿玉盏喂了那位男子一口美酒,娇声笑道:“自然是王爷更胜一筹。” 被两位美人依偎着的青年男子,锦衣华服,美如冠玉,正是魏王南宫永和! 他微微一笑,推开依偎在他身边的美人,抬步来到楼台栏边,凝望着远去的几人。 “你们可看到那戴着帷帽的女子?她正是谢大人的未婚妻,靖安侯。” “听说靖安侯也是位少见的美人儿。” 牡丹格格笑道,“王爷可曾见过?比之我们姐妹如何?” 南宫永和讥笑道:“凭你们,也配与她相比?” “便如鱼目与明珠,犹如云泥之别!” 芍药不依:“果真如此美貌?” 南宫永和悠然神往:“庄子有云,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乘云气,御飞龙,游乎四海之外……” “姑射仙人,不过如此!” 他看着和谢长安并肩策马,渐去渐远的娇小身影,扶着栏杆的手指渐渐握紧。 只听“咔嚓”一声,栏杆应声而断。 在众妓子的惊呼声中,南宫永和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成婚了又如何?他不介意! 总有一日,他会将这个可人儿拥入怀中,再不放手! 第217章 游园 江璃四人到了谢府,周伯闻讯迎出来,笑逐颜开:“侯爷,大人,您们回来了!” 又向沈暮春、墨七郎见礼:“见过沈大人,见过墨大人。” 墨七郎笑道:“园子里的梅花开了吗?” 周伯笑道:“开了开了!” 墨七郎笑着对江璃道:“正好,那便从冬园看起吧。” “园子的布景按春、夏、秋、冬四季而设,我便暂且这么叫,最后还得你们两位主人为园子命名。” 沈暮春也笑道:“还有匾额对联,断不可少。十六妹子,看你的了。” 江璃一听头便大了,她哪会吟诗作对? 她看向谢长安,谢长安手一摊:“我一介武夫,更是一窍不通了。” 江璃眼珠转了转,招手把跟在后面的清风叫过来:“拿我的名帖,去请龙门书院两位山长,还有龙门书局的崔郎君。便说我请他们游园。” 她不会,但她可以抓壮丁! 清风几人领命而去。 众人在墨七郎的带领下,开始逛园子。 进了大门,迎面一带翠嶂,上面青苔成碧,藤萝掩映,挡住满园风光。 绕过这处,便见佳木茏葱,曲径通幽。 更有亭台楼榭,层阁重楼,掩映于乔木参差、叠石流泉之间,以曲曲折折的回廊衔接,巧妙融于自然山水之间。 以“春夏秋冬”四时造景的园子,将主体建筑簇拥在中央。 园景以水为主,回廊起伏,水波倒影,美不胜收。 水里更有画舫或乌蓬船,营造出一派江南风光。 虽然天气已入冬,树木凋零,但一山一石,一花一木,别具匠心,可以想见,当春日来临之时,这园子的景致将会如何美轮美奂。 江璃惊叹不已,尤其是墨七郎在园景中暗藏的小机关,更让她啧啧称奇。 什么假山石屋、林间秘道、花式喷泉,还有装饰在园子各处,能在夜间发光的夜光石…… 看得她眼花缭乱,每一样都喜欢得不得了。 逛完几个园子,最后来到荷塘中央的听雨楼。 这是江璃最早的设想,计师傅在设计园景时,保留了她想要的,可以“听风听雨听花落”的湖中小楼。 众人在楼中坐定。 墨七郎笑道:“小十六,你这听雨楼,我还稍微给你改造了一下。” 江璃喜道:“你还藏了什么机关?” 也不知墨七郎在什么地方按了一下,只听“轧轧”声响,整个二楼竟然缓缓旋转起来! 这座听雨楼建在湖心岛上,地势较高,坐在楼上,可俯览整个园子的景致, 墨七郎竟然将其改造成一座可旋转的楼台,人坐在楼台之上,不用走动,便可将四季园景,一览无余。 江璃喜欢极了:“墨七哥,你太厉害了!” 谢长安和沈暮春也啧啧称奇。 沈暮春羡慕极了:“日后我成亲,我那宅子也帮我这般布置一下?” 墨七郎笑道:“你有钱么?小十六和大人这园子,造价可不低。” 沈暮春泄气,他虽然也不缺钱,但哪能跟日入斗金的龙门东家比? 尤其令人生气的是,江璃这园子,是由龙门天工建造的。 等于她的钱,从左手交到右手,正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最后还不是流回她兜里! 这时,龙门书院两位山长,以及崔氏兄弟都来了。 江璃看到兴冲冲而来的崔珏,不由奇道:“崔大人日理万机,竟然有空来逛园子?” 清风到龙门书局请崔璟时,崔珏也正在书局,听说靖安侯请他族兄逛园子,岂有不来之理? 崔珏笑道:“侯爷找借口不上朝,本官便不能偷得浮生半日闲么?” 江璃翻了个白眼:“我可是圣上恩准的。” 羡慕嫉妒的话,你也找圣上申请啊! “不请自来,侯爷莫怪。” 崔璟笑道,“便罚他为侯爷的园子,多做几副对子罢。” 作为世家嫡子,崔珏也是文采斐然,吟诗作对,自然不在话下。 又多了一个不要钱的壮丁! 江璃笑靥如花:“如此甚好。崔侍郎,崔郎君,两位山长,请!” 冯五湖不好意思看江璃,与她见礼后,便与沈暮春、墨七郎走在一处。 崔菡则亲热地挽住江璃,一边走,一边与她小声说话。 “皇后娘娘平日不方便出宫,日后你这边问媒下聘、三书六礼之事,便由我来主持。” 江璃感激地:“实是劳烦崔山长了!” 崔菡笑道:“区区小事耳。齐王宫变那日,你救了德妃娘娘,也救了大皇子,崔氏上下,谁不感念你的大恩大德?” 若不是有江璃,崔瑾被叛军追赶,就算没受伤,动了胎气,腹中胎儿也难以保住。 那可是皇长子啊! 众人又游览了一番,对这巧夺天工、美轮美奂的园子,皆赞不绝口。 最后,经四位大才子拟定,“春夏秋冬”四个园子分别命名为“桃源春晓”、“荷风映月”、“云台秋霜”、“踏雪寻梅”。 最后,众人在“踏雪寻梅”园中,一边赏梅,一边烤肉。 一株株白梅在枝头绽放,花瓣似雪,香气沁人。 亭子内摆放着精致的酒器和茶具,侍从在一旁烤着油滋滋的羊肉。 众人在亭子内一边吃着烤肉,一边喝着美酒,实是赏心乐事。 此时,天色渐暗,夜光石开始发出幽幽光芒,犹如满天星辰,掉落在园中各处,美得犹如仙境。 四位大才子诗兴大发,开始行酒令,对对子。 江璃和谢长安早躲到梅林中漫步,喁喁私语。 只剩下沈暮春和墨七郎两人,大眼瞪小眼,听着他们吟诗作对,只恨自己“书到用时方恨少”。 这时,只见周伯匆匆来报:“大人,侯爷,宫中来人了!” 众人连忙来到前厅,来的正是寅九。 “寅九哥,发生什么事了?” 江璃忙问道。 寅九眉头紧皱:“秦王幼子没了。” 众人一怔,秦王幼子死了? 虽然对于秦王府来说,是件不得了的大事,但也不至于惊动圣上啊! 谢长安微微皱眉:“可是死得蹊跷?” 寅九道:“对。据太医检查,既无内伤,亦无外伤,更不是急病。” 众人皆吃了一惊。 秦王子嗣不少,目前共有四子四女。 其中长子及幼子,是秦王妃所出,其余二子,为侧妃所出。 死的这个是他最小的儿子,也是秦王妃最宠爱的孩子。 “小殿下平时甚是健康,小病都很少得。今日一早,奶嬷嬷去叫他起床时,发现小殿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已然断气了!” 秦王大惊失色,秦王妃当场晕死过去。 “太医及仵作均查不出死因。小殿下屋里的奶嬷嬷、宫女、太监均被关起来了。经大理寺官员询问口供、勘查现场,并无任何发现。” 秦王妃哭闹不休,说她孩儿定是被人谋害了,不然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没了? “肖太妃哭晕在太后跟前,圣上请侯爷、谢大人和沈郎中前往协助。” 张太后想到江璃有那些神鬼莫测的手段,便请圣上,传靖安侯和锦衣卫指挥使,还有沈暮春,一同前往秦王府,协助查明小皇孙的死因。 江璃三人遂向众人告罪,跟随寅九,匆匆赶去秦王府。 江璃通过同心契对谢长安道:“我只会御兽,不会御鬼,小殿下怎么死的,我哪里查得出来?” 谢长安道:“问问你的小伙伴?” 江璃一摊手:“问谁去?我又没往秦王府放耗子,随便抓一只来问,也不一定问得出来啊! 谢长安道:“那只能见机行事了。” 到了秦王府,秦王匆匆迎了出来。 他脸色憔悴,眼下青黑,见到沈暮春,便如见了救命稻草。 “沈神医,你快看看我儿,可还有救?” 第218章 惊变 沈暮春一怔,不是说已经断气了? 南宫泰和也是急病乱投医,他听说靖安侯此前曾被蛊王打了一掌,五脏六腑均已震裂,太医院裴院正断言无力回天了。 最后得沈暮春妙手回春,竟然又将她从阎王手上抢了回来! 他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靖安侯,绝望的心升起几分希冀。 “靖安侯,沈神医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他声音颤抖,眼神涣散,江璃和沈暮春都有几分不忍。 当初江璃是怎么救回来的,他们清楚得很,完全就不是医者能做到的事啊! “王爷,我们先看看小殿下吧。” 沈暮春神色凝重。 南宫泰和连忙将他们一行人引至内院。 秦王妃不让人动孩子的尸身,此刻小殿下还是原样躺在床上。 她一动不动地守在床前,神情木然得令人心悸。 “沈神医来了,让他看看平儿吧。” 南宫泰和将秦王妃扶到一边,沈暮春遂上前察看。 他轻轻掀开被子,只见小殿下双目紧闭,神色安祥,似是仍在熟睡,可那冰冷僵硬的身体,说明他已死去多时了! 沈暮春轻叹一声,转身道:“十六妹子,你来看看。” 江璃凑近床前,只见那孩子面色青白,明显断气很久了,哪里还救得回来? 她现在神识大大增强,已能将之附在手上,通过他人紫府,进入其体内。 于是,她伸手贴在小殿下眉心处,缓缓将神识探入其中。 这具身体早就没了生机,她用神识快速地扫描了一遍,确实,没有病变,没有伤口,更没有中毒的迹象。 可一个健康的孩子,怎么会无缘无故,突然就死了呢? 江璃缩回手,朝沈暮春和谢长安摇摇头。 沈暮春转向南宫泰和:“王爷,很抱歉,小殿下早已……” 他就算是神医,也不能起死回生啊! 秦王妃号啕大哭起来。 边哭边撕打南宫泰和:“都怪你,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都往府里拉!定是那些狐媚子,害了我的平儿!我要她们偿命!” 南宫泰和怒道:“你胡搅蛮缠什么?平儿没了,难道我不心痛?” 两人扭打成一团,沈暮春手足无措地劝架,试图分开他们。 “王爷,王妃,两位冷静一下……” 谢长安将江璃拉到角落,拿出一块帕子,帮她擦手。 “可有发现?”他通过同心契问道。 江璃摇摇头:“没有,一切正常,就是没气了。” 谢长安思索道:“听闻江湖有一种奇药,能造成假死的状态,气息脉搏全无,连太医都检查不出……” 江璃道:“那种药,就算能瞒过太医,也瞒不过我的神识。” “小殿下体内,早已生机断绝。” 谢长安一想也是,就算用药致使气息脉搏全无,身体内部的五脏六腑,还是应该有生机的。 他又细细看了一下现场,同样也一无所获。 那边,在沈暮春的帮忙下,南宫泰和终于从秦王妃的撕扯下挣脱开来。 “来人,将王妃请回正院!” 几位嬷嬷将哭得声嘶力竭的秦王妃扶走。 听沈暮春说小殿下早就没了生机,南宫泰和无奈,只得吩咐下人为小殿下入殓。 他将沈暮春三人请至前厅奉茶。 “谢大人,你可有发现?” 南宫泰和又寄希望于谢长安。 爱子已救不回来了,他必要查出凶手,为爱子报仇! 谢长安道:“王爷,您能否仔细回忆一下,小殿下昨日去过哪里?吃过什么?见过什么人?” 这些细节问题,大理寺早就将小殿下身边侍候的人,轮流审过一遍了。 秦王将大理寺的口供递给谢长安:“谢大人看看,可有疑点?” 谢长安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递给江璃和沈暮春。 这几日,小殿下均在王府中,没有外出。 吃用之物均是府中之物,并无发现异样。 所见之人,不外乎王府中的人。 这时,谢长安忽然想到什么,便问道:“王爷这几日可见过什么人?府中有谁来访过?” 秦王头痛:“本王见过的人多了,谁记得那么多?” 他想了想,将王府长随叫来,让他将自己这几日见过的人、王府中来访的人,一一列了出来。 江璃二人看了大理寺的口供,也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谢长安遂取过王府长随列出的名单,打算逐一排查一下。 出了王府,沈暮春问道:“你们有何看法?” 谢长安道:“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之处,这便是最大的不正常。” 一个人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死了? 江璃思索道:“对。沈大哥,你还记不记得,先帝中了齐王蛊术时,也是如此,一切正常,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之处。” 沈暮春悚然:“莫非又是蛊术?” 江璃摇头道:“我在小殿下身上,没有发现蛊术的痕迹。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让大金来试试。” 三人又去了宫内,向南宫清和复命。 南宫清和听了回禀,骇然道:“莫非又是苗疆蛊术?” 江璃道:“小殿下身上,并无蛊术的痕迹。让威武将军去秦王府看看吧。” 南宫清和颔首:“可。” 秦王接到元宝亲自送来的威武将军大金,喜出望外,恨不得将它供起来。 大金在秦王府待了三日,每日兢兢业业地打鸣,也没有发现王府中有人身中蛊术。 这夜,江璃与谢长安在侯府书房中,研究着那张访客名单。 莲姑姑见谢长安深夜还赖在侯府不走,也是无可奈何了,只得吩咐厨房,为他们准备夜宵。 江璃眼尖地发现,访客中竟然有南宫永和的名字! 他于两日前到访秦王府,并和秦王一同用了晚膳。 江璃对南宫永和的感觉非常不好,她总觉得,在那俊俏的面貌、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下,隐藏着深深的恶意! 江璃在南宫永和的名字上,用红笔圈了起来。 谢长安问道:“你怀疑他?” 江璃秀眉微蹙:“他有动机!” “还未出生,便身中奇毒,据说病发之时,痛苦万分。又流落民间二十多年,直至母亲临死前,才知道自己的身世。” “换了是你,你会如何?” “自然要回来报仇雪恨。” 谢长安通过同心契,悄悄说道,“义父说,圣上并不想宗人府查清当年之事。由此推测,当年谋害苏娘娘的,很有可能便是张太后!” 江璃沉吟道:“但也不能排除肖太妃的嫌疑,张太后无子,秦王又是皇长子。” 肖太妃也有毒害苏娘娘的动机! 谢长安点头:“对。” 江璃气愤地:“他武功这么高,为何不直接杀了仇人?却要朝无辜稚子下手!” “杀人诛心。” 谢长安缓缓道,“最狠的报复,莫过于一点一点夺走仇人最珍视的一切,让其感受诛心之痛。” 江璃面露厌恶之色:“妇人之间争宠夺利,总要朝无辜稚子下手,后宫如此,后宅亦如此!” 前身小贵人和她的母亲方仪,不就是死于宅斗? “造成这些悲剧的根源,便是你们这些臭男人,总想着三妻四妾,左拥右抱!” 谢长安苦笑,将她揽入怀中:“小狸奴,你不要一棒子打死一大片好不好,你夫君我,就不是这种人!” 江璃格格笑道:“你敢有二心,我便……” 谢长安笑道:“你便如何?” 江璃狡黠地笑:“我能如何?让你名正言顺地,去接义父的班呗!” 谢长安怔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 他微微一笑,眼神危险,猛将她扑倒在书案上。 “在那之前,我先让你当上名正言顺的谢夫人!” 第219章 下聘 谢长安蠢蠢欲动的想法,自然是无法付诸行动的。 只听书房外面,莲姑姑咳嗽一声:“姑娘,姑爷,可要用点夜宵?” 江璃偷笑,谢长安悻悻然地将她抱起来。 二人老老实实地用完夜宵,谢长安遂回自己府中去了。 虽然他和江璃都对南宫永和有所怀疑,但名单上的其他人,也不能不查。 他吩咐锦衣卫,去将名单上的人都详细查一遍。 江璃也开始采取行动。 她总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那么,在风雨来临之前,她要将她在意的人,先保护起来。 她让清风去采购一批质地上好的玉石。 “你要制作玉符?”谢长安问道。 “对。”江璃点头,“防御符制作不易,我一日刻一两块,先囤上一批,迟早用得上。” 秦王幼子不明不白地死了,此事在京城轰动一时,什么巫蛊、替身、厉鬼索命等谣言,喧嚣一时。 上层圈子有稚龄男孩的人家,也都惶惶不可终日。 南宫清和命令大理寺、锦衣卫、东厂彻查此事,尽快平息谣言。 江璃悄悄递上密折,将她对南宫永和的怀疑一一回禀。 比照老皇帝当日中了蛊术的情形,她怀疑此事或许涉及异术,不是锦衣卫和东厂能解决的。 她建议,先想法平息此事,静观其变。 待幕后真凶放松警惕,再次犯案时,再一举将其擒获! 南宫清和深以为然。 南宫永和身为皇子,未出生便被人毒害,又流落民间二十多年,他心里岂能无怨? 但这人平日却一派温文谦和,与世无争的模样,可见其城府之深。 南宫清和对他,自然极为防备。 “传廖督公、谢大人来见朕。” 不久,秦王幼子之事有了最终结论,乃是急病致死,坊间的传言很快便平息下来。 因为又有一件新鲜事,吸引了民众的注意力。 那位美若天仙的靖安侯,终于要成婚了! 虽然她出入侯府时,总是戴着帷帽,但见过她真容的人不少。 “小生有幸一见,果然是皎如明月,翩若惊鸿啊!” “如此绝色美人,配那天阉,岂不是暴殄天物?” “各位有所不知,我家小舅子,正是在龙门医局当杂役,听他说,谢大人的隐疾,被沈神医治好了!” “对对,我也听说了,谢大人并不是生来如此,只是身中剧毒所至。解完毒便恢复正常了!” “沈郎中真不愧神医之称,我看啊,比鬼医谷谷主还厉害!” 沈暮春顿时被冠上了“男科圣手”的称号,前来求医的人,差点把龙门医局的门槛踩塌了。 不少达官贵人都私下去找沈暮春,问他可有让男子重振雄风之药? 沈暮春啼笑皆非:“没有!都说谢大人只是中毒,解了毒,自然便好了!” 那劳什子“男科圣手”的称号,他实是敬谢不敏! 江璃笑得直打跌。 沈暮春不好意思跟江璃提这事,便去找谢长安算帐:“你快站出来,解释解释。” 谢长安白了他一眼,这种隐私之事,让他如何解释? “待我成亲后,有了孩儿,传言自然不攻而破。” 南宫清和也听到了这些传言,他既欣慰,又怅然。 高兴的是阿璃终身有靠,日后也会有孩儿承欢膝下;惆怅的是,自己与她渐行渐远,他即将成为人父,阿璃也将罗敷有夫,他与她,今生已再无可能! 礼部也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办靖安侯的婚事。 官媒登门那日,崔菡如约来了,充当靖安侯的长辈。 江璃跟着崔瑾,称她为“崔姑姑”。 廖无庸则去了谢府,作为义父,他倒是谢长安名正言顺的长辈。 由于谢长安催得急,礼部加快了纳采、问名、纳征的流程,双方交换庚帖后,择定黄道吉日,谢长安便急急忙忙来下聘。 虽然开了角门便能到靖安侯府,他仍是骑着追风,领着送聘礼的队伍,吹吹打打地绕了大半个京城。 众人看着那延绵十几里的下聘队伍,俱都无语。 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大人,是拿了全副身家去下聘么? 有人艳羡道:“我若是谢大人,也愿意用全副身家去聘这么一位娘子。” 靖安侯不光绝色无双,还是龙门东家,这么一位有财有貌的娘子,就算是二嫁的小寡妇又如何? 如不是先帝赐婚,上门提亲的人,还不踏破了靖安侯府的大门? 靖安侯府正门大开,刘管事正满脸红光,忙前忙后地张罗着。 身为靖安侯手下的首席大管事,他行走在外,不少人都要尊称他一声“刘老爷”。 他有今日的体面,全凭姑娘所赐! 姑娘的婚事,他一定要仔细盯着,不能出任何纰漏。 尤其是江府的人,绝对不能让他们来捣乱! 江老夫人还真想来。 “听说今日谢大人下聘,阿璃府中,连个像样的长辈都没有,这怎么行?” 她叫来江修远,“我们作为她的长辈,合该去侯府,为她操持一二。” 江修远沮丧道:“皇后娘娘已派了崔氏那位白莲居士,去充当阿璃的长辈了。” 江老夫人一听便急了:“阿璃有正经的生父,嫡亲的祖母,还有三位嫂嫂,怎么能让外人来操持?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江枫无语:“祖母!我们让人笑话的还少么?您今日若去侯府凑那热闹,便更让人笑话了!” 江老夫人气急败坏:“还不是赖你那黑心的娘!如不是她心狠手辣,害了方氏和我乖孙女,阿璃怎会与我们反目成仇?” 她可是听说了,谢府送聘礼的队伍,延绵了十几里。 那位锦衣卫指挥使谢大人,恨不得拿了全副身家去下聘,怎不令她眼热? 若是阿璃仍在江府,这些聘礼,都是他们江家的! 江修远不想再听,自顾自回到房中,借酒浇愁。 事到如今,后悔又有什么用? 他至今仍在家“反省”,几次上书请求复职,均被圣上驳了回来。 到年终考评时,可想而知,他的政绩定然是不达标,官位能否保住,犹未可知呢。 那孽女如此狠心,不念亲情,又岂会帮他活动一二? 罢了罢了,一切均是自己咎由自取! 只盼日后到了九泉之下,还能见阿仪一面,他定会跪在她面前,求她原谅! 相比江家的冷冷清清,靖安侯府却是热闹非凡。 莲姑姑跟在崔菡身后,看着一箱箱聘礼从大门外抬进来,喜悦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小姐,您在天之灵看到了吗? 咱们的宝贝小狸奴,终于要风风光光地出嫁了! 崔菡叹道:“你和靖安侯,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她也听说江璃的经历了,生母被害死,刚出生便被送到乡下庄子,入宫后又被打入冷宫,她竟能在那等逆境中绝地崛起,怎不令她敬佩万分? 难能可贵的是,经受了这么多磨难困苦,小姑娘还能保有一份赤子之心,更让她又爱又怜! “我若是谢大人,也愿意用全副身家来迎娶她。” 崔菡看着堆满了前院的一箱箱金银元宝、珠宝首饰,堆成小山的绫罗绸缎、布匹衣物,还有数也数不清的庄子、铺子…… 她不由赞了一句:“谢大人真有诚意!” 莲姑姑无语,这两人早就不分彼此了! 自从谢长安也入股龙门后,双方的私产早就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横竖从这个门出去,回头又进了那个门,不管是聘礼还是嫁妆,总归是他俩的。 江璃和小鹰,则躲在后院,围着谢长安亲自猎来的一对活雁,大眼瞪小眼。 江璃在琢磨,要不要契约了这对大雁? 素来便听说“鸿雁传书”,大雁真的能传信吗? 小鹰连连摇头:“我听娘亲说,它们每年都要去南方过冬的,让它们传信,怕不是要等一年!” 第220章 镜中 江璃一想也是,又开始琢磨怎么做才好吃。 “《千金食治》有云,雁肉性味甘平,归经入肺、肾、肝,祛风寒,壮筋骨,益阳气。雁肉虽好,可能有点老,还是炖着吃吧,铁锅炖大雁……” “再给我进补,我怕你日后受不住。” 谢长安不知何时,悄悄来到她身后,在她耳边低声笑道。 江璃顿时满脸通红,一跃而起:“登徒子!” 上来便是一顿小拳头伺候。 谢长安紧紧抱住她,哑声道:“叫夫君。” 江璃羞涩不已,伸手推他:“你跑到后院干什么?小心莲姑姑看到了,又要骂你。” 谢长安笑道:“她忙着呢,没空理咱们。” 他低声诱哄,“乖,叫一声夫君听听。” 江璃挣脱不了,只得羞红着脸,低低叫了一声“夫君”,却被他猛地堵住了嘴儿…… 小鹰“嘎嘎”笑着,展开翅膀,飞向空中。 后院梅树下,一对相拥的人儿,正吻得难分难舍。 魏王府。 幽暗的寝殿内,帷幕低垂,精美的鎏金雕花琉璃香炉内,点着不知名的香料,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香味。 南宫永和正默默对着一面镜子,脸上神色莫明。 镜中倒映着他五官精致的脸,诡异的是,镜中的他,竟然露出一抹扭曲的笑容! 南宫永和面露痛苦之色:“非要如此么?” 镜中的他,诡异地笑:“不这样,你能活下去?” 南宫永和无力地:“我也不想,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 镜中人哼了一声:“你不过是不想让她看到,你是这样的人!你知道么?她也是你的同类!” 南宫永和吃了一惊:“你、你什么意思?” 镜中人露出诡秘的笑:“她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 “真正的玉贵人,早在冷宫时,便已死了!” “如今占据那个身体的,和我一般,也是一个异世之魂!” 南宫永和震惊:“她竟也是……” 原来会仙法的,不是她,而是占据了她身体的异世之魂! 镜中人冷哼一声:“我还留着你的魂魄,没有吞噬你,还想方设法为你逆天续命。玉贵人的魂魄,早就没了!也不知是不是被她吞了。” “如此心狠手辣的异世之魂,与我倒是绝配,哈哈哈哈……” 镜中人笑得邪妄。 “你放心,你替我办事,我定会玉成你与她的好事。横竖你是我,我也是你,哈哈哈哈……” 镜中人逐渐隐去。 再次出现在镜中的,是南宫永和那如画的眉眼。 原来如此! 他一掌将镜子打碎,喃喃道:“你当真是……他说的那样么?” 过完三书六礼,谢长安便追着钦天监择定吉日,还要求在年前完婚。 弄得钦天监监正狐疑地看着他,听说这位已治好了隐疾,靖安侯不会……珠胎暗结了吧? 不然他这么火急火燎干嘛? 好说歹说,钦天监监正总算给他择了最近的吉日,腊月二十。 谢长安对这个日子十分满意,从腊月二十一开始,一直到正月二十,正是衙门封印,欢度年节之时。 他与小狸奴,足足有一个月的婚假! 可礼部官员,还有莲姑姑一听都蒙了,此时离腊月二十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怎么来得及? 圣上下旨,靖安侯婚礼比照郡主办理,皇室也会出一份嫁妆。 陪嫁的妆奁、什物,皆由礼部会同内务府,按照郡主品级,酌议办理。 桩桩件件极为繁杂,还涉及礼部、内务府、钦天监、銮仪卫等众多衙门。 嫁妆中的物品也是种类众多,衣帽首饰、被褥餐具、绸毡箱子、帐房车马,衣食住行,一应俱全。 就半个月的时间,哪里来得及置办? 莲姑姑这边倒是好办,江璃的嫁妆,方仪早在她出生前,便已准备好了。 莲姑姑只需要照着嫁妆单子,一一收拾出来,再往里添加便可。 礼部、内务府等官员无法,只得加班加点,为靖安侯的婚事操劳。 连张婉婉也忙得脚不沾地。 崔瑾倒是很想帮忙,无奈她临近生产,张太后更不让她动了,派了四位嬷嬷,全天候守着她,生怕有半点闪失。 江璃和谢长安这两位准新人,同样也忙得不可开交。 他们离开了半年,本就堆积了一大堆公事,如今又要成婚,怎么也得在婚礼前,把堆积如山的事务处理完。 江璃干脆住在龙门总部,谢长安自然也跟了过来。 莲姑姑无奈,只得天天去给自家姑娘送饭,在她耳边念叨个不停。 “姑娘啊,未婚夫妇婚前不能见面啊!” “婚前见面,据说不吉利的……” 江璃求饶道:“姑姑,您少念叨我两句,等我处理完账本,自然便会回去了!” 莲姑姑看着自家姑娘小小一只,埋在那小山一般的帐本中央,不由也心疼。 “好好,姑姑不妨碍你了,你千万别熬夜啊,好好休息,不然当新娘子就不好看了!” “知道了,知道了!” 江璃正忙得昏天黑地,却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门房来报,魏王来访。 江璃眼神一凛,他不来找她,她也想处理完手中的事,去魏王府一探究竟。 秦王幼子死后,她让肥耗子派了不少小弟,悄悄潜入秦王府和魏王府。 秦王府这边没有异样,魏王府那边的耗子却统统不见了踪影! 和当初蛊王藏身在齐王府的情况,一模一样! 难不成蛊王又来了京城,藏在魏王府中? 南宫永和与蛊王也有交情? 她哪里知道,南宫永和与蛊王不止有交情,他几乎就是蛊王看着长大的! “来得正好!” 江璃眸光一冷,往怀里揣了一块防御玉符,起身出迎。 “殿下千岁!” “免礼。” 南宫永和微笑抬手,示意她平身。 “不知王爷屈尊前来,有何指教?” “不请我进去坐坐?” 南宫永和微笑,一双狭长的狐狸眼,波光流转,摄人心魂。 跟在江璃后面的珍儿和珠儿,不由羞红了脸。 这位魏王,和姑爷相比,竟然毫不逊色! 江璃板着脸:“孤男寡女,不太方便,请王爷恕罪。” 南宫永和深深地看着她:“孤王有些话,想单独与靖安侯说。” 江璃警惕地:“那便在这儿说吧。” 南宫永和瞥了一眼她身后的珍儿和珠儿,笑得意味深长:“你确定?” “你们先退下。”江璃将珍儿和珠儿屏退,“现在可以了吧?” 她通过契约,暗中吩咐大狸子和百花做好攻击的准备,又通知了谢长安。 谢长安吃了一惊:“我马上赶过来!” 江璃道:“你到了,先不着急进来,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好。你千万小心,如无必要,不要和他翻脸!” 谢长安急匆匆地从锦衣卫衙门疾奔而出,翻身上马,朝龙门总部赶来。 南宫永和轻笑一声,自顾自在园子的石凳坐下。 “靖安侯不必紧张,本王只是想与你叙一叙家常。” 江璃翻了个白眼,咱们根本就不熟,有啥家常可叙的? “孤身一人在这里,一定很孤单吧?” 南宫永和狭长的眼睛,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你有没有想过,天下之大,会不会,也有与你一般的人呢?” 江璃心中大震,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或许,我是这世上,唯一懂你之人。” 南宫永和深深地凝视她。 “王爷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江璃一脸疑惑,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难道,他的意思是,他也不是此界之人? 莫非他也与她一般,原身早就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异世之魂? 第221章 借命 南宫永和微微一笑:“民间素来便有借尸还魂的传说,侯爷可有听说过?” 他这是摊牌了? 但江璃却不能承认,焉知他是不是在套她的话? 她秀眉轻皱:“子不语怪力乱神。王爷到底想说什么?” 南宫永和叹道:“我对你,没有恶意,侯爷不必防备我。” “世人皆以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那种无人可说的孤寂痛苦,想必你也明白。” 南宫清和看着她,眸色深深。 “如谢大人得知真相,你猜他会如何?” “侯爷若是选择我,便可高枕无忧。” 江璃呆住,这是啥意思?公然撬墙脚? “王爷真是好雅兴,光天化日,调戏臣妻!” 谢长安正好赶到,闻言忍不住大步入内。 他一把将江璃拉到他身后,横眉冷对:“王爷不知廉耻为何物,下官还是要脸的,请恕我等不便奉陪!” 南宫永和也不恼,只看着江璃,慢悠悠地:“你好好想一想吧。” 说罢转身欲走。 江璃忽道:“秦王府的小殿下因何而死?王爷可知缘由?” 南宫永和微微一顿,转过身来,浅浅一笑:“你怀疑我?” 江璃也不说话,只拿一双睁得溜圆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 南宫永和被这双纯净无瑕的眼睛盯着,忽然有点自惭形秽,他垂下眼眸,大笑而去。 谢长安怒道:“他来干什么?向你表白心意?” 江璃眉尖暗蹙,通过同心契,将南宫永和说的话,逐一告诉谢长安。 谢长安大为震惊:“莫非,他也是?” 江璃道:“我们回房说。” 二人携手走进内室。 谢长安把江璃抱入怀中,闷闷地:“他若真是与你一般,你会不会……” 如果南宫永和与江璃一样,也是来自修真界,他又如何争得过上界之人? 江璃“扑哧”一笑:“你忘了么?我们已订了同心契,也已得到天道认可,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他又怎么越得过你?” 她想到南宫永和说的那句,“那种无人可说的孤寂痛苦,想必你也明白”,不由把脸儿贴在谢长安胸前,低声道:“长安哥哥,幸好,我有你。” 她比南宫永和幸运,能遇到可以包容她一切的人。 谢长安心中爱怜无比,紧拥住她,笑道:“我也无比感激,上天把你赐给我。” 他心下稍定,又将南宫永和的话细细琢磨了一番,不禁剑眉紧锁:“他如何知道,你是……” 江璃想了想:“或者,他修为高于我,又或者他有什么法宝,能够看透我。” 小金能看出她来自异界,是因为她的神识。 在蛊王击中她的时候、在迷魂凼的时候,她神识都曾迸发过最大的力量,是以能被同样来自异界的小金捕捉到。 但她并没有在南宫永和面前,使用过神识的力量啊。 结论只有一个,他体内那个异世之魂,很有可能修为高于她! 谢长安不由深深忧虑:“如果他与我们为敌,我们要如何应对?” 就算武功再高,他们也是肉体凡胎,如何能应付这些天外之人? 江璃笑道:“便如小金一般,他必然也不敢使用灵力,以免被天道排斥。” “我多做点防御玉符便可。” 说到这儿,她不由挠头,“既要处理龙门的事务,还要成亲,我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要是能像师父一样,修出分身就好了,一个看账本,一个成亲,另外一个就去刻玉符!” 谢长安又好气又好笑,握住她的纤腰,咬牙道:“你竟将成亲当成任务?” 江璃嘟着嘴儿:“凡间成亲,为何如此繁琐?就不能像咱们结同心契那样,拜个天地就好了?” 又要问媒下聘,又要三书六礼,听说成亲那日,新娘子一大早就得起来梳妆打扮,还一整天不让吃东西! “这哪里是成亲,分明就是虐待新娘子!” 谢长安失笑:“放心,你想吃便吃,我不会让你饿着的。” 江璃噘着嘴:“莲姑姑不让吃!” 谢长安笑道:“届时我悄悄往花桥里塞个食盒,你吃饱再下来,谁会知道?” 江璃眉开眼笑,主动亲了他一下:“长安哥哥,你最好了!” 谢长安笑而不语,眸色幽深。吃饱了,才有力气…… 江璃浑然不觉,又说回正事:“对了,圣上不是命太医院和龙门医局为魏王诊治么?” “他身体是个什么情况,沈大哥应该知道。” 谢长安点头:“对,可以问问沈兄。” 江璃从谢长安怀里坐起来,朝门外叫道:“珍儿,让清风去请沈郎中。” “是,侯爷!”珍儿领命而去。 江璃又吩咐珠儿:“让龙门酒楼送一桌席面。” “是,婢子这就去。” 未几,沈暮春来了。 江璃开门见山:“我怀疑,魏王与秦王幼子之死有关!” 沈暮春大吃一惊:“你发现了什么?” 江璃摇摇头:“并无证据,只是直觉。” 沈暮春:…… 江璃又道:“沈大哥,你可有为他诊治过?他体内,是个什么情况?” “我也说不好。”沈暮春的眉头也深深皱起来,“说起来,魏王的脉象,确实有点奇怪。” “他中的是一种名曰‘杜鹃啼血’的奇毒,中毒之人,会咳血不止,最后血尽而亡。” “因为是母体中毒,苏娘娘又得遇高人,及时解了此毒,胎儿才能保住。又因他是胎里带毒,毒入肺腑,基本无解,只能靠内力压制。” “随着年纪渐长,毒素深入脑髓,是以发作起来,头痛欲裂。我也只能为他配制缓解头痛之药,并不能根除此毒。” “当毒入骨髓,内力再也压制不住时,便会毒发身亡。可以这么说,魏王不能长寿。” 沈暮春缓缓说道:“奇就奇在,他脉象分明应是油尽灯枯之势,但却另有一股极为旺盛的生机,维持着他身体的机能。” 江璃与谢长安对看一眼,难道这便是那异世之魂? 但是她的脉象,沈暮春也是看过的,并没有这种情况。 原身小贵人的身体,与她的魂魄严丝合缝,似乎便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般。 如此说来,南宫永和体内的异世之魂,与他的身体并不契合? “另有一股生机?”谢长安敏感地抓住了沈暮春话里的疑点,“这是何意?” 沈暮春挠挠头:“我也说不好,似是一种外力?” “外力?” 谢长安皱眉,这世间有哪位大能,能往人身体内注入生机? “有没有一种可能,”江璃缓缓道,“这股生机,是借来的,甚至是抢来的?” 沈暮春和谢长安均骇然地看向她。 “你们可听说过,借命或续命之说?” 所谓借命,便是通过某种仪式或法术,将一个人的寿命或生命力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以达到延长寿命的目的。 江璃继续说道:“假设魏王便是真凶,那么,他可能是通过某种法术,将小殿下的生机、寿命转移到自己身上。” “所以小殿下才会无缘无故地死去!” 沈暮春、谢长安二人不禁悚然。 沈暮春思索道:“借命之说,民间由来已久。据说有血缘关系的人,更容易借命成功。” 秦王之子,与南宫永和是亲叔侄,自然有极为亲近的血缘关系! “魏王竟然会这邪术?” 江璃与谢长安又对看一眼,南宫永和体内有异世之魂,若是与江璃一般,来自修真界,自然会各种神通。 江璃忙在心里道:“我可不会!我们御兽宗是名门正派,不会这些邪修的术法!” 谢长安也在心里问道:“如此说来,他体内那个,是个邪修?” 江璃点头:“极有可能。” 第222章 嫁衣 沈暮春不禁骇然,若江璃的推测为真,皇室中人,包括当今圣上,全是魏王的“借命”对象! 江璃道:“圣上是真命天子,有龙气护体,邪修不能近身。他最方便下手的,是小皇孙们。” 例如秦王幼子这样的。 沈暮春点头:“对,年纪越小,他能借到的寿命越长。” 江璃转念一想,大惊:“德妃娘娘腹中的皇子!” 那个岂不是最年幼的皇孙? 谢长安皱眉:“这些全是咱们的猜测,无凭无据,也不能如此回禀圣上啊。” 江璃想了想:“我今晚先做两块玉符出来,不管魏王是不是真凶,有备无患。” 一块给南宫清和,一块给崔瑾,先将他们保护起来。 万一南宫永和真的朝他们下手,那防御符便能重创他! 魏王府。 南宫永和回到府中,脑中那意识闹腾得紧,他只好又去寻了一面镜子。 镜中人眼中压抑不住的狂喜:“这女子,我无论如何也要弄到手!她竟是无垢灵体!” 南宫永和吃惊地:“何谓无垢灵体?” 镜中人道:“无垢灵体,灵魂极为纯净通透,为天下生灵所喜爱。难怪她能号令蒙古的雕神!” “估计这天下,就没有不喜欢她的生灵!” 若是他能吞噬这个无垢灵体,说不定便能一举破开虚空,回到修真界! 南宫永和垂下眼眸,难怪,他这丑陋脏污的灵魂,一见她,便心生向往。 谁不喜欢明媚灿烂的阳光? 尤其像他这般,一直身处黑暗深渊的人,但凡能有一丝照进深渊的光,都会想竭力抓住! 次日,江璃顶着两个黑眼圈,进宫求见圣上。 南宫清和看到她这样子,颇吃了一惊:“阿璃,你为何这般疲惫?” 江璃苦着脸:“我不过离开了半年,龙门的账本便堆成山了!全是臣一人处理,快要累死我了!” 昨晚又连夜赶制了两枚防御玉符,神识差点儿耗光了。 南宫清和一阵心疼,他想了想:“朕派得公公去帮你吧,他擅长货殖之事,之前一直在帮朕打理李氏商号。” 江璃大喜:“臣叩谢圣上隆恩!” 她从袖子里掏出个锦盒:“臣有一物,欲送给圣上。” 南宫清和喜道:“呈上来。” 元宝上前,接过锦盒,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放着两枚水色莹润的玉佩。 南宫清和笑道:“又是你在南边淘回来的?” 他拿起来仔细赏玩。 虽不知她为何要送他玉佩,但阿璃送的东西,他自然爱不释手。 江璃道:“这是防御玉符,能抵挡武林绝顶高手的全力一击。” 南宫清和震惊:“这是……护身符?” 江璃正色道:“臣有一事,要单独回禀圣上!” 南宫清和又吃了一惊,挥手让元宝等人退下。 江璃遂将他们对南宫永和的怀疑一一说出。 南宫清和听到“借命”之说,不由眉头紧锁。 “臣等并无实据,只能提前做好防备。这是两枚防御玉符,圣上与德妃娘娘一人一枚,贴身佩戴,可保圣上与大皇子无虞。” 南宫清和听说他未出生的皇儿,很有可能便是真凶下手的第二个对象,不由头皮发麻,怒气顿生。 “魏王若是真凶,朕定要将其千刀万剐!” 江璃告罪道:“以上全是臣凭空猜测,如伤了圣上与魏王的兄弟之情,臣有罪!” 南宫清和叹道:“阿璃,这世上唯有你,是真心为我着想,也只有你,永远不会背叛我!” “你对我一片赤诚,推心置腹,我又怎会怪罪于你?” 江璃两眼亮晶晶:“我说过,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圣上如此信任我,我必不辜负圣上!” 南宫清和压低声音道:“我与太后商量过了,待过完年,便让秦王和魏王前往封地,无召不得回京。不管魏王是不是,让他远离京城,当个富贵闲人,也算对得起他了。” 江璃点头道:“如此最好。” 这时,张婉婉听说江璃进宫了,连忙来御书房逮她。 “正好,快来试嫁衣!” 现在离腊月二十不到半个月了,尚服司紧赶慢赶,刚把靖安侯的嫁衣裁好,衣服上的刺绣还没来得及完成。 听宫女来报,靖安侯进宫了,张婉婉大喜,正好让她试一下尺寸是否合身,若是哪里不合适,也来得及改。 江璃被逮到凤仪宫,立刻便被一群宫女、嬷嬷围住,七手八脚地除去她的官服,将繁复的嫁衣一件件往她身上套。 张婉婉看她一脸无奈的表情,“噗嗤”笑道:“你这还好了,因为时间太赶,好多仪式都省略了。要认真按皇家嫁郡主来办,连喜服都有好几套呢!” 江璃垮着脸:“那我不嫁了!” 张婉婉笑道:“谢大人急成那样,你说不嫁便不嫁?怕是马上要来抢亲了。” 她悄悄对江璃耳语,“外间甚至传你珠胎暗结了呢,不然谢大人为何如此着急?” 江璃脸一下红到了耳根子:“我没有!” 正在为江璃套上大红外衫的尚服司尚官闻言笑道:“看侯爷这小腰细的,自然不会有身孕。” 她也不敢说,听到靖安侯似有身孕的传言,她把嫁衣的腰身稍微放大了几寸。 江璃更是羞得夹耳根发烧,暗暗咬牙,一会儿出宫后,定要找谢长安好好算账! 穿上大红纻丝大衫,再套上金绣翟纹褙子,披上金绣云霞霞帔,张婉婉又亲手为她戴上珠翠七翟冠,冠顶有金凤一对,口衔两串长长的东珠,摇曳生姿,更衬得江璃容色倾城,美艳无比。 在场的尚宫、宫女都看呆了,盛装打扮的靖安侯,简直就是神话传说中的神妃仙子! 张婉婉笑道:“难怪谢大人急成那样,若我是男儿,也恨不得将你抢回家中藏起来!” 心里暗道侥幸,幸好江璃不肯入宫,若是她也入了后宫,圣上眼里,哪还有旁人? 只怕她就算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法为她摘来! 江璃表情麻木:“好了么?” 好了赶紧放她出宫,外面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她呢! 尚服司尚官围着她转了两圈:“腰身大了些,要再改一下……” 试完嫁衣,江璃就想跑,又被张婉婉揪回来:“还有常服和燕居服呢!” 她也来了兴致,“靖安侯真是穿什么都好看,不如多做几套?” “皇后娘娘,您放过我吧。”江璃哭丧着脸。 好不容易试完了这些繁复无比的衣服,江璃逃也似地离开凤仪宫。 出宫后,得公公早就得了通知,恭恭敬敬地宫门外恭候她。 江璃大喜:“日后要多多仰仗公公了!” 得公公拱手道:“不敢不敢,有什么要奴才做的,侯爷尽管吩咐。” 她把得公公带回龙门总部,把那堆账本甩给他,便回内院补眠去了。 等她睡醒后,已是掌灯时分。 谢长安听到动静,掀开帐子,笑道:“醒了?” 他递给她一杯温热的茶,“听说皇后娘娘让你去试嫁衣了?好看么?” 江璃坐起来,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茶,嗔道:“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谢长安奇道:“你去试嫁衣,为何要找我算帐?” “皇后娘娘说,外间都在传我珠胎暗结了!” 江璃气得捶了他几下,“还不是赖你!” 谢长安笑道:“外间的谣言一天一个样,为夫前几日还是个天阉呢,接着就被沈郎中治好了,再接着你便珠胎暗结了,风驰电掣都没这么快。” 江璃也忍不住笑了:“到底是谁传的谣言?” 谢长安微笑:“大抵是钦天监监正?我就说呢,他那天为何这般看着我?” 江璃气哼哼地:“你快去澄清一下!” 谢长安笑道:“好好。快起来用晚膳吧。” 第223章 添妆 次日,江璃收到崔瑾一大车的回礼,说是给她添妆。 江璃看着小太监们一箱箱搬进来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古玩奇珍,不由头大。 你这么大手笔的“添妆”,让别人怎么办? 她是先帝亲封的郡主,她要成婚,皇后、淑妃,以及各诰命夫人都要给她送礼,为其添妆。 德妃送了一大车,别人总不好差太多吧? 德妃心腹大宫女松烟笑道:“娘娘吩咐了,侯爷务必收下。” 她又小声道,“娘娘说,侯爷对大皇子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崔氏上下,全凭侯爷差遣!” 崔瑾收到江璃送的玉佩,听说这是一块能抵挡绝顶高手全力一击的“防御玉符”,不由又惊又喜。 这是无价之宝啊!江璃就这么给了她,怎么不令她感激零涕? 南宫清和并未将实情告知她,只说江璃担心有人对大皇子不利,特意寻了这块防御玉符送她,贴身佩戴,可保腹中的大皇子无虞。 崔瑾何等聪明,马上意识到,这可能与秦王幼子无故死亡一事有关! 她感激之极,轻轻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喃喃道:“母妃的乖皇儿,有靖安侯的庇护,你一定会平平安安,万事顺遂!” 高府。 礼部尚书高倚松为了靖安侯的婚事,忙得几天几夜都没回过府。 高夫人姜氏见儿媳江瑶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不由气不打一处来。 她把江瑶叫来:“你妹妹要成婚,你怎么不去看看?就算不用你帮忙,总要为她添妆吧?” “添妆?”江瑶笑了一声,“母亲难道不知道,儿媳如今是什么情况,我拿什么去给她添妆?” 也不看看她这段时间,过的是什么日子? 自从不得不把嫁妆还给江璃后,江瑶可谓是一穷二白,只能指着月钱银子过活,日子过得抠抠搜搜。 连相公高文宣也没个好脸色,一回来就去了妾室房里,根本就不想和她说话。 江瑶知道他责怪她,因为母亲于氏之故,明明有靖安侯这样圣眷正隆的小姨子,却不能与她交好,更沾不到半分的光! 江瑶哭着和他吵过。 “明明是她母女俩与我母亲之间的恩怨,关我什么事?” 高文宣冷笑道:“ 你亲兄长都能拉下脸面,去她手下做事,你为何就不能放下架子,去向她道个歉,认个错?” “靖安侯能善待三位兄长,难道会独独针对你?” 江瑶哭道:“为何要我道歉认错?我养在深闺,什么都不知道,何错之有?” 高文宣冷笑:“你家怎么突然富贵起来?难道你心里没点数?” “你敢说你没有花用过那些银子?你有问过银子哪来的吗?” “明知自己有个妹妹,你不也是冷眼看着她在乡下无依无靠、看着她刚刚及笄便被送入宫中?” 高文宣越说越生气,他明媒正娶的妻子,高府未来的当家主母,竟然是这么一个自私自利、冷血无情的女人! 妻贤夫祸少,看他岳父大人便知道了。 高文宣恨不得休了这个女人! 可他也不敢,他父亲还想着,要如何巴结上靖安侯这门姻亲呢。 “我若是靖安侯,自然也不会搭理你!” 高文宣拂袖而去。 江瑶见姜氏让她去给江璃添妆,遂拔下头上的银钗,阴阳怪气地道:“我就拿这个去给侯爷添妆?怕不是连门都进不去!” 姜氏头痛:“算了,你别去丢人现眼了!” 她只得从自己的私库里,寻了几件值钱之物,以“姻亲”的身份送到靖安侯府。 江璃收到高府的礼单,笑了笑,让刘管事收下了。 她与高尚书同朝为官,人家还在为她的婚事忙前忙后,没必要为了江瑶这个无关紧要的人,与高府反目。 姜氏听说靖安侯收了礼物,这才大大松了口气。 她对高文宣道:“你这姨妹,果然是做大事的人,大气坦荡,不像江氏,一股小家子气。明明是血缘相近的姐妹,怎么差这么远?” 高文宣扼腕不已:“若当年母亲为我聘的是江府次女,儿子岂不是能一飞冲天?” 姜氏白了他一眼:“我当年要是给你说个庶女,你乐意么?” 二人皆叹息一声,谁又能未卜先知? 眼看婚期将近,莲姑姑日日来催她回府。 有了得公公的帮忙,江璃终于把账本看完了。 她又熬了两晚,刻了四块防御玉符,分别给了莲姑姑、沈暮春和墨七郎,还有一块准备给张婉婉。 目前敌方不明,她也精力有限,只能将重要的人先保护起来。 沈暮春、墨七郎两人都隐约知道她那些神通手段,收到玉符,差点喜极而泣。 原来在十六妹子心里,他们也有这么重要的地位! “这么珍贵的东西,我要把它供起来,作为我们墨家的传家宝!” 墨七郎如获至宝,他好想研究一下,为何道家符箓这些繁复无比的线条和图案,能勾动天地能量,发出如此巨大的力量? “墨七哥,这就是个一次性的用品,供起来做什么?” “这是给你保命用的!”江璃无奈地,“借命之说只是我们凭空猜测的,万一不是呢?” “那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秦王幼子的性命,没准也能取走别人的性命!” 江璃深恨自己学艺不精,俗话说“一力降十会”,如果她修为上去了,还怕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你已经很厉害了。”谢长安温柔地摸摸她的头,“你在修真界也不过年方十五,已是我们凡夫俗子望尘莫及的存在了。” 江璃心中熨帖,笑道:“我在修真界,不过是只小虾米而已。” 本来她还想和谢长安一起,冲击神行炼体术第二层,可惜两人都忙,实在抽不出时间进行药浴,只能先放一放,等婚礼后再说。 靖安侯府和谢府都在布置新房,当江璃和谢长安一起回去时,只见两座府邸都张灯结彩,入目之处,一片喜庆热闹的红色。 重装修缮后,两座府邸间开了一个角门,基本是两府合一府了。 莲姑姑和周伯合计了一下,干脆两边都布置新房,两位主子日后想住哪边,就住哪边。 江璃吃吃笑道:“这是你娶我,还是我娶你啊?” 谢长安笑道:“只要咱俩在一起,我不介意当靖安侯夫人。” “哈哈哈哈……” 江璃被逗得眉开眼笑,“我是不是还要为你请封诰命啊?” “如能领两份俸禄,我也不介意。” 江璃眼一亮:“那你赶紧为我请封诰命!这样我不就可以领三份俸禄了?” 谢长安是从二品的定国将军,他的夫人是二品诰命夫人,也是有俸禄的。 如南宫清和听了这话,定会啼笑皆非,你俩真是想得美! 两人说说笑笑地下了马车,在莲姑姑的虎视眈眈下,谢长安只好回了谢府。 接下来几天,江璃收礼收到手软。 宫里的赏赐流水般抬进靖安侯府,还有张婉婉和卢美仪的添妆礼,一个赛一个大手笔。 江璃很是发愁,别看现在收得多,日后都是要还回去的。 皇家又讲究多子多福,等下一代皇子公主成婚时,她怕不是送礼都要送破产了! 还有王公贵族、大小官员送的贺礼,把谢府和侯府前院都堆得满满的。 甚至连江府的三位嫂嫂,也给她送来了添妆礼。 沈暮春送的,是一盒鬼医谷出品的大还丹,每一粒都价值千金。 墨七郎则送了一整盒精致的首饰,每个都暗藏着见血封喉的暗器。 江璃很喜欢,这些都是以后用得着的好东西! 第224章 婚前 南宫永和也给江璃送了一箱古玩奇珍。 江璃对他心存忌惮,命人连东西带箱子一起,运到一个偏僻的庄子里。 修真界的手段神奇莫测,对方的修为又似乎高于她,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魏王府,南宫永和坐在镜子前。 王府下人都暗暗纳闷,这位王爷在府中,做得最多的事情,便是对着镜子发呆。 你说他自恋吧,为何每次发呆之后,都要将镜子打碎? 王府中人也不敢问,虽说这位王爷长得有如画中走出的仙人,但那眉目之间的阴郁之气,还有偶尔流露出来的杀气,令他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南宫永和对着镜子,皱眉道:“她马上便要成亲了,你那些手段,似乎没有效果?” 镜中人道:“那小妮子警惕性极高,你送去的东西,她连箱子都没打开。我感觉,她还让人远远送走了。” 南宫永和冷冷道:“你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我的仇人仍高高在上,过着金尊玉贵的日子!” 镜中人笑容扭曲:“答应你的事情,我自然会做到。小妮子嘛,先放一放,横竖她还要去南疆,在那边做手脚更方便。” 南宫永和不想看到自己的脸露出如此诡异的表情,移开目光:“宫中那人,你打算何时动手?” 镜中人“桀桀”怪笑:“待小皇子出生时,便可一箭双雕……” 腊月十八,靖安侯府中门大开,一箱箱嫁妆从侯府里抬出来。 足足一百二十抬,送嫁妆的队伍吹吹打打地绕了大半个京城,百里红妆,羡煞了京城百姓。 嫁妆到了谢府后,一口口箱子打开,把前院堆了个满满当当。 谢长安的长辈只有廖无庸一人,于是,东厂及锦衣卫的同僚们都来充当他的亲友。 他与江璃婚期将近,武林盟各掌门、帮主都来了,还有鬼医谷、墨家人、莲花楼、芍药楼,一时间宾客盈门,热闹非凡,把负责接待客人的寅字卫们忙得脚不沾地。 沈暮春和墨七郎也来帮忙。 沈暮春笑道:“长安兄成个亲,怎么倒像开武林大会?” 墨七郎头大:“婚礼那日,咱们还得替他挡酒,咱哥俩怎么喝得过这帮绿林好汉?” 谢长安早就拜托他俩了,成亲当日务必替他挡酒,免得被灌醉了,耽误他的洞房花烛夜。 沈暮春胸有成竹:“我有药啊,口里含着一颗,包你千杯不醉。” 墨七郎喜道:“那敢情好!” 此时,众宾客正围着足足一百二十抬的嫁妆,啧啧称赞。 金银珠宝、古玩奇珍、字画珍本、田庄铺子、四季衣裳、首饰头面、日用家具…… 一口口箱子珠光宝气、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江璃提前一日被接进宫里。 张太后懿旨,靖安侯从宫里出嫁,以示皇家恩典。 莲姑姑很高兴,她终于不用担心小两口婚前偷偷见面了! 去慈安宫拜见张太后后,张婉婉把江璃带到她暂住的宫殿,崔瑾及崔菡已在这里等候她。 崔菡将充当她的娘家长辈,送她出阁。 被张婉婉和崔瑾调笑一番后,崔菡又偷偷将一本书册塞给满脸通红的江璃,悄声笑道:“这本书,你明晚和谢大人好好研读吧。” 江璃飞快地瞄了一眼,臊得连脖子都红了。 夜晚,屋项上传来一片“喵呜”之声,江璃大喜,这是留在宫里的猫猫们! 它们听说江璃来了,在小狸子的带领下,来探望她。 江璃飞身跃上屋顶,开心地:“小狸子、小白,你们都来了!” “主人,你多久不来看我们了!” 小狸子如今已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狸花猫,见到江璃,还是迫不及待地跳进她怀里,亲热地蹭着她。 小白自从周贵妃死后,便接了花花的班,当上了御膳房的猫,如今也吃得毛光水滑,珠圆玉润。 它娇滴滴地叫着,用脑袋不住的蹭着江璃。 江璃抱抱这个,又抱抱那个,和猫猫们热烈地聊着天,突然看到一个黑衣人影,如鬼影一般,轻飘飘地从墙头掠过! 她眼神一凛,连忙将怀里的小白放下,飞身追过去。 那黑影轻功也不弱,飞快地掠过宫殿的屋顶,在一座无人的宫殿上停下。 江璃也停下脚步,警惕地:“你是何人?擅闯宫闱,意欲何为?” 黑衣人转身来,拉下蒙面的面巾。 月光下,只见他眉目如画,狭长的狐狸眼,闪着妖异的光芒。 “是你?”江璃吃了一惊。 来人正是南宫永和! “王爷为何深夜入宫?无召入宫,视同谋逆!”江璃厉声道,“还不快快离去!” 南宫永和微微一笑:“孤王不过想来看看我母妃的故居。” 他掀衣在屋顶坐下:“听说,我母妃以前就住在这座宫殿里。那时,她也与靖安侯一般,正是如花的年华。” “我母妃是苏家幼女,长得倾城倾国,一入宫便深受父皇宠爱。” “父皇甚至私下承诺她,如能诞下皇儿,便废了张氏,立她为后。” 江璃嗤笑一声。 老皇帝这话,同样也和周贵妃说过! “很可笑是吧?”南宫永和笑道,“可是,她却相信了。” “你知道苏大将军吗?” 江璃摇摇头。 “也是,你怎么可能知道?在你出生前,他早就死了。” 南宫永和眉眼冷冽。 “满门忠烈,悉数战死阵前。这一切,全拜镇国公所赐!” “我母亲因为入了宫,是苏家唯一幸存之人,却又因我父皇一句话,将她送入了深渊!” 江璃默然。 他的话,句句意有所指,当年害了苏家、害了苏娘娘和他的人,便是张太后和镇国公! “靖安侯当日投到谢大人麾下,也是为了出宫,为母报仇吧?你应该能与我感同身受。” “冤有头,债有主,你要为母报仇,我能理解,但稚子无辜……”江璃缓缓说道。 “稚子无辜?我当年,何尝不是无辜稚子?” 南宫永和笑了一声,“你就认定了,是我干的?” 江璃不欲与他多言,冷冷道:“这些与我何干?我只希望,王爷立刻、马上离开禁宫!” “否则,我便召唤宫中暗卫了!” 南宫永和微微一笑:“孤王的提议,靖安侯考虑得如何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你,要不要跟我走?” “我可以承诺,一辈子只你一人,爱你护你,不离不弃!” 江璃淡淡道:“抱歉,我已有了一辈子只我一人、爱我护我、不离不弃之人了。” 南宫永和惋惜地:“你甘心嫁给一个凡夫俗子么?你我同为天外之人,有缘在此界相遇,正是良缘天定。” “你我携手,共同修炼,总有一日能破开虚空,回归上界。” 江璃微笑:“王爷说什么?臣听不懂呢。” 南宫永和见她又装傻,不由嘴角微勾:“好吧。总有一日,你会明白的。” 说罢,他身形一晃,如一道闪电,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江璃有点发愁,回到住处,便通过同心契与谢长安联系。 “长安哥哥,你睡了么?” 谢长安闻言,顿时喜道:“没有!我……开心得睡不着。小狸奴,你也是么?” 江璃吃吃笑道:“适才有人来找我私奔呢。” 谢长安大怒:“又是他?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江璃忙道:“别别!我自然不会答应,他也走了!” 她遂将南宫永和说的每一句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谢长安。 “苏大将军是谁?很有名么?”江璃好奇地问。 谢长安道:“苏沉大将军,勇猛异常,当年在北疆,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名。” “他有三子一女,女儿便是魏王之母,苏娘娘。” 第225章 出阁 谢长安继续道:“当时,镇国公负责防守蒙古,苏大将军负责防守女真。后来,不知为何,先帝下令双方换防。” “不久之后,在一次战役中,苏大将军率领一支队伍深入蒙古,中了埋伏,镇国公援兵迟迟不至,苏大将军及三子均战死沙场。” “蒙古大军直入大同,将苏家妻小杀了个干净。” 江璃吃惊地:“镇国公为何不救援?” 谢长安道:“我听义父说,当时有传言苏大将军里通女真,遭到先帝猜忌,镇国公遂顺水推舟,故意拖延救援,借刀杀人。” “苏大将军惨遭灭门后,镇国公一举掌控了北疆。” 江璃皱眉:“我猜,或是先帝授意?” 谢长安点头:“有可能,镇国公当年并没有被处罚,还因收复大同有功,晋封国公。” 江璃吃了一惊:“原来镇国公竟是踩着苏家上位的!那先帝为何承诺立苏氏为后?” 苏大将军有里通女真的嫌疑,就算再宠爱苏妃,也绝不可能立她为后! “这便不得而知了。” 江璃悚然道:“你说,有没有可能,苏娘娘被害,也是先帝默许的?” 故意放出风声,说要立苏氏为后,从而借张皇后之手,害了苏娘娘? 谢长安叹道:“很有可能。” “当时苏娘娘还怀有皇子,虎毒尚且不食子,他竟能下得了手!” 江璃暗暗咬牙,好可怕的帝王心术! 只盼南宫清和日后,不要变成这种冷心冷情的君王。 “当时先帝不过三十余许,膝下已有秦王及三位公主,日后后宫还会有皇子降生。” “就算当年苏娘娘没有落水,也已身中奇毒,继续待在后宫,腹中之子势必无法顺利出生。” “所以,苏娘娘很有可能是为了保住腹中胎儿,借死遁脱身?”江璃吃惊地。 “前提是,有人接应。”谢长安道。 当时苏妃正随皇帝南巡,正是金蝉脱壳、死遁脱身的好机会。 假设疯道人正是接应苏娘娘的人,接到苏妃后,他伪造了尸身,用以瞒天过海,然后带着苏妃迅速逃到蜀地。 解毒之后,苏娘娘在蜀地生下南宫永和。 这就能解释了,为何苏妃从此销声匿迹,老皇帝派出禁军和水师营,均遍寻不到。 换了任何一个女人,也必不想再见到如此狠心绝情,害了自己全家,甚至连亲生骨肉都不放过的男人! 南宫永和身怀刻骨仇恨,归来为母报仇,也确是情有可原。 “最终先帝还是死于自己最心爱的儿子之手,这便是报应吧。”江璃嗤笑一声。 老皇帝被南宫曦和下蛊毒害,正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很显然,南宫永和必定会对张太后和镇国公下手。 而张太后和镇国公,也会对南宫永和忌惮万分,急欲除之而后快。 他们之间的恩怨,江璃并不想插手,世间一饮一啄,皆有定数,兰因絮果,必有来因。 但是,如牵连无辜之人,她便不能袖手旁观。 “小狸奴,你不会对他心生怜悯吧?” 谢长安有点不安,若是南宫永和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小狸奴对他由怜生爱,那该如何是好? 江璃“扑哧”一笑:“难道你的身世,便不可怜么?我娘亲一尸两命,便不可怜么?这天下可怜之人多了,我心里有了长安哥哥,再也装不下旁人了!” 谢长安心花怒放:“我亦如是。” 明日便是他们的大婚之日了! 谢长安心中喜悦万分,柔声道:“早点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他无比期待,江璃穿上嫁衣的模样。 他的小狸奴,定是天下最美的新娘子! 次日一大早,崔菡带领一群宫女,把江璃拎起来。 江璃睡眼朦胧,闭着眼睛,任由她们摆布。 张婉婉和崔瑾、卢美仪也带着宫人来了,她们要充当新娘子的姐妹,好好为难一番新郎官。 香汤沐浴之后,再全身抹上香脂,江璃被按在梳妆台前,由几个喜嬷嬷为她梳妆打扮。 江璃抗议道:“好歹让我吃口饭吧,一会儿上了妆,就不好吃东西了!” 张婉婉笑道:“你不紧张么?本宫大婚那日,紧张得什么都吃不下!” 崔瑾也笑道:“她就惦着吃的,我看在她心里,连新郎官也比不上吃的!” 江璃苦着脸:“一天不吃饭,会饿死人的!” 卢美仪掩口而笑,靖安侯太好玩了,若能早点认识她,她们一定能成为闺中的手帕交。 崔菡笑着端了碗汤圆过来:“来来,吃了汤圆,团团圆圆。” 吃了汤圆,江璃仍意犹未尽,崔菡却不让她吃了。 “再磨蹭,新郎官便进宫了,不要误了吉时。” 江璃只得乖乖地任喜嬷嬷为她梳头、上妆。 梳妆完毕,穿上繁复的嫁衣,盛装打扮的江璃,当真是倾城倾国,美得惊心动魄。 崔瑾叹道:“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我今日总算见识了,世间果然有如此佳人!” 她笑道:“日后你若生了女儿,许给我们大皇子好不好?” 张婉婉也笑道:“那靖安侯可要多生几个了,本宫也想要这么美的儿媳妇。” 江璃脸泛红晕:“想得美!” 她心道,日后我若有女儿,也不想让她嫁入皇家。 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来报:“谢大人进宫了!” 崔瑾笑道:“赶紧关上宫门!谢大人不作上十首八首催妆诗,就不让他把新娘子接走!” 江璃“扑哧”一笑,让谢长安作诗,这真是难为死他了! 张婉婉又叫道:“棍棒伺候!” 宫女太监们嬉笑着,一人手持一根“杀威棒”,把宫门重重守住。 只听一阵鼓乐喧哗之声,身着喜袍的谢长安,在礼部官员和沈暮春、墨七郎等人的簇拥下,喜气洋洋地来到宫门前。 宫女太监们见到新郎官,都不禁喝彩一声,好一位神仙般的人物! 只见他头戴簪花乌纱帽,身着麒麟补子大红袍,身长玉立,风姿卓然,俊美如神只,令人不敢直视。 沈暮春等人起哄道:“新郎官来了,新娘子快出来!” 第226章 成婚 崔菡笑吟吟地迎出来:“恭喜新郎官,贺喜新郎官。礼记有云,昏礼者,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下以济后世。正值良辰吉日,遵太后之命,福慧郡主于今日归于谢氏。” 礼部尚书高倚松亲自担任赞者,唱道:“鞠躬、拜、平身。” 谢长安依言上前,鞠躬行礼。 崔菡道:“皇后娘娘有命,请新郎官作催妆诗。” 谢长安哪里会做诗? 不过他也早有准备,当下缓缓吟道:“璧合钗联珠万斛,天教艳质成眷属。声声鼓乐催妆急,美景良辰莫虚度。” 江璃听得羞红了脸。 崔瑾笑道:“马马虎虎,差强人意。不行,再做几首!” 谢长安无奈,只得请冯五湖上阵。 好在他们早有准备,提前请了冯五湖来助阵。 冯五湖自然是文采斐然,催妆诗随手拈来,一连做了五、六首,崔瑾这才满意。 谢长安等人正欲上前,只听张婉婉发布号令:“结阵,上!” 一群宫女太监,手持杀威棒,结成七杀阵,呼啦一声冲过来。 谢长安、沈暮春、墨七郎等人都会武,自然不惧。 沈暮春、墨七郎护住手无抓鸡之力的冯五湖,谢长安轻笑一声,飞身上前,只听“哎哟”、“扑通”之声不绝,也就一照面的功夫,那群宫女太监统统倒在地上。 众人喝彩:“新郎官好功夫!” 谢长安等人又塞了不少大红封给守门的宫女太监,这才叩开了宫门。 宫门大开,珍儿和珠儿扶着盖着大红盖头、盛装打扮的江璃,缓缓走了出来。 谢长安喜悦万分,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他快步上前,轻轻握住江璃纤细的小手,低声道:“娘子,我来接你了。” 江璃却通过同心契问道:“长安哥哥,你给我准备吃食了吗?我一大早起来,只吃了一碗汤圆。” 现在早就饿了! 谢长安苦笑,他家小狸奴果然只惦着吃的! “自然备下了。等你上了花轿,我再拿给你。” 江璃很开心:“长安哥哥,你最好了!” 接下来,他们要先去拜别太后。 南宫清和也在张太后处,他看着一对新人并肩而来,心中酸涩无比。 “参见圣上,参见太后。” “免礼,平身。” 高倚松唱道:“跪。拜,再拜,三拜。” 谢长安和江璃双双在太后面前跪下谢恩。 张太后满脸笑容,象征性地训诫两句:“往之尔家,无忘肃恭。夙夜以思,无有违命。” “谨遵太后娘娘训诫!” 谢长安和江璃二人又行了三跪九叩之礼,拜别圣上和太后,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登上鸾轿,在鼓乐声中,热热闹闹地出宫了。 南宫清和看着他们渐去渐远的身影,无限怅然。 出了宫门,谢长安悄悄将一个食盒塞进鸾轿中。 江璃开心地接过,通过同心契道:“太好了,我快饿死了!” 谢长安笑道:“你千万别将那果子也吃掉。” 江璃上轿时,喜嬷嬷往她手里塞了一个苹果,寓意“平平安安”, 那苹果散发着香甜的气味,江璃很想啃一口。 谢长安生怕她吃着吃着忘记了,顺嘴把那个苹果也吃了,忙不迭地叮嘱她。 江璃格格笑道:“知道了知道了。” 谢长安翻身上马,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地出发了。 听说今日靖安侯出嫁,街上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俊美无俦的新郎官,众人无不交口称赞。 沈暮春和墨七郎又一把一把撒着喜钱,引得众孩童争相追捡,嬉笑声不断。 鸾轿里,江璃把红头盖掀起来,打开食盒,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点心,甜的咸的都有,还特意做成一口一个的份量,方便她在轿子里偷吃。 江璃喜孜孜把食盒里的点心一扫而光,珍儿又悄悄往轿子里塞了一盅温热的茶,说是姑爷吩咐的。 江璃心里甜丝丝的,谢长安真是想得太周到了! 在她吃吃喝喝时,鸾轿绕京城一圈,在谢府门前停下。 莲姑姑和刘管事等娘家人,也热泪盈眶地站在侯府门前,看着这热闹喜庆的一幕。 “郡主鸾轿到了!” 霎时鼓乐声、礼炮声齐齐响起,谢府门前涌满了前来恭贺的宾客。 谢长安春风满面地翻身下马,墨七郎将弓箭递给他。 新郎官要拉弓射箭,先射天,再射地,三射轿门,三箭定乾坤。 高倚松继续充当赞者,在他的引导下,谢长安射轿门之后,又朝轿门轻踢了一脚,江璃也跟着踢了一脚轿门,以示回应。 “请郡主下轿!” 鼓乐喧闹中,谢长安将江璃扶下花轿。 一对新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进入正堂。 莲姑姑抹了抹喜悦的眼泪,心中默默说道:小姐,您看到了吗?咱们的宝贝小狸奴终于风风光光地出嫁了! 您一定要保佑她和姑爷美满幸福,白头偕老,子孙满堂啊! 廖无庸满面红光地坐在正堂上,他也是没想到,自己一个太监,竟然也有坐在高堂,看着儿子儿媳拜堂之日。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谢长安、江璃二人,此时心里均满溢着幸福甜蜜,虔诚无比地拜过天地、拜过高堂,正式结为夫妇。 江璃默默地向远在异界的明玄真君念叨:师父,徒儿今日把自己嫁出去了,不管您是不是喜欢这个女婿,也请您老人家祝福我吧。 “送入洞房!” 江璃端端正正地坐在喜床上,谢长安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接过喜娘递给他的秤杆,心中砰砰乱跳,满怀期待地挑起新娘子的大红盖头。 屋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抽气声。 盛装之下的江璃,绝色倾城,美得无法言喻,满屋的宾客,一时之间,俱都说不出话来。 江璃微微抬头,迎上一双溢满了星光的桃花眼,波光潋滟,含情脉脉。 她嫣然一笑,伸手握住他的手:长安哥哥,我终于成为你的妻子了。 谢长安眼中湿润,也紧紧回握她的小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小狸奴,从此以后,永生永世,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第227章 花烛 二人痴痴对望着,众人都笑了起来。 “新娘子比仙女还美,新郎官都看呆了!” 两位喜娘捧着两个铜盆过来:“请新人行沃盥礼。” 珍儿和珠儿服侍两位新人净手,再用帕子擦干。 接着,一位全福嬷嬷端着托盘过来:“请新人行同牢礼。” 珍儿和珠儿分别把饺子夹入两个碟子里,请新郎新娘同食。 江璃小小地咬了一口,瞪圆了眼睛,饺子怎么是生的? 她正想吐出来,只听嬷嬷笑吟吟地问:“郡主,生不生啊?” 江璃明白过来,脸儿一下红了,小声道:“生。” 谢长安眉开眼笑,柔声道:“再吃一个可好?” 江璃瞪了他一眼:“生,生!生他十个八个!行了吧?” 休想再让她吃那生饺子!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嬷嬷忍住笑,恭贺道:“祝大人与郡主早生贵子,瓜瓞绵绵,多子多福!” 谢长安心里跟灌了蜜一般,眼里的柔情蜜意都要溢出来了。 “请新人行合卺礼。” 新郎新娘共饮合卺酒后,全福嬷嬷将两人的衣摆系在一处,两位喜娘执起系着红绳的剪刀,小心翼翼地剪下两位新人一缕头发,用红绳束起,装在一个锦囊内,置于枕下。 至此,大婚流程总算是完成了。 前院宴席已开,谢长安要出去敬酒,他小声对江璃道:“一会儿我让人送一桌席面过来,你先吃,别饿着了。” “嗯!” 江璃脸泛红晕,乖乖点头,那娇羞无限的小模样,让谢长安几乎挪不开眼睛。 沈暮春在门外笑道:“长安兄,你再不出去,他们就要来闹洞房了!” 谢长安飞快地在江璃脸上亲了一下,柔声道:“我去去就来,等我。” 她的脸一下红透了,珍儿和珠儿埋头偷笑。 宾客也随着新郎官出去了,新房一下安静下来。 江璃在珍儿和珠儿的服侍下,摘下沉重的凤冠,脱下繁复的礼服,换上常服。 郡主常服也是一身红,大红织金外衫,外披红罗绣凤纹褙子,下配红罗织金百褶裙。 更衣完毕,明月和翠柏送席面来了。 江璃用完膳,问道:“前院酒席要开到何时?” 明月笑道:“且散不了呢,大人还被那帮绿林好汉拉着拼酒。” 江璃知道有沈暮春和墨七郎帮他挡酒,也不担心,打了个呵欠:“那我先歪一会儿,他回房再叫我。” 她一大早便被拎起来梳妆打扮,吃饱后更觉困倦。 珍儿便拿了个大迎枕,给她靠着,江璃眯了一会儿,竟沉沉睡着了。 珠儿遂展开一张龙凤鸳鸯被,轻轻给她盖上。 天色渐渐黑下来,新房点上了龙凤喜烛。 谢长安带着微醺的酒意,回到新房,看到他的新娘子正倚在床边,睡得香甜。 “姑爷。” 珍儿和珠儿向他施礼后,正欲叫醒江璃。 “你们退下吧。” “是。” 珍儿和珠儿退出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小狸奴,娘子?” 谢长安在床前坐下,伸手轻抚她的脸,只见她星眸半闭,睡得脸儿粉扑扑的,娇艳欲滴,美得惊人。 谢长安喉结动了动,俯下头来,在那粉嫩的唇上亲了一下。 江璃惊醒,见他回来了,笑道:“你回来了?没有被他们灌醉吧?” 谢长安眼神幽深,微笑道:“自然不能醉,免得耽误了洞房花烛夜。” 江璃想到崔菡悄悄塞给她的小册子,脸一下红到了脖子。 谢长安笑道:“咱们住的院子,墨七郎不知从哪儿引来了温泉,造了一个温泉池子,你去看过没有?” 江璃惊喜地:“真的?她们说新娘子不让出门,我还没好好看过这院子呢。” 谢长安声音有点喑哑:“你累不累?不如去泡下温泉,解解乏?” 江璃眼前一亮:“好啊!” 谢长安一下将她横抱起来,哑声道:“一起?” 江璃羞得夹耳根发烧:“不要!” “你我已是正经拜过堂的夫妻,名正言顺……” 这一夜的缠绵旖旎自不消说,洞房内的红烛,一直燃到天明。 次日,江璃被莲姑姑从被窝里挖起来:“姑娘,日上三竿了,还不快起来!你们还要去给廖督公敬茶呢!” 江璃困得不行,透过红纱帐,看到谢长安早已衣冠整齐,神清气爽地坐在榻前,恨不得咬他两口。 若不是他需索无度,她怎会睡到这个时辰? “快快,给我更衣梳头,莫要让阿爹久等!” 谢长安柔声道:“不急,义父一早去衙门了,等他回来,咱们再给他老人家敬茶。” 江璃这才想起来,今日是衙门封印之日,廖无庸要去东厂衙门,率领全体人员进行封印仪式。 大楚官员要开始休年假了! 她往后一倒:“那让我再睡会儿。” 莲姑姑轻轻拍了她一下,嗔道:“别睡了,哪家新妇睡到大中午才起?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江璃这才嘟着嘴儿,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之后,她坐在梳妆台前,珍儿和珠儿为她解开发髻。 这时,她不经意地瞄到,莲姑姑正取出喜床上的元帕,看到上面落红点点,一副很是满意的表情。 江璃顿时羞得脸儿通红,又狠狠地瞪了一眼谢长安。 只见他笑得如同偷腥的狐狸,忍不住伸出腿儿,使劲踹了他一脚。 珍儿和珠儿都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 谢长安笑而不语,通过同心契道:“看来娘子不累,今夜……” 江璃也通过同心契,气哼哼地:“今夜,你睡书房!” “新婚第二夜你便赶我去书房,旁人会怎么想,是不是为夫不行……” “坏人,不理你了!” 江璃羞得不行,又想踹他,无奈珍儿正给她梳着头发,动弹不得。 谢长安一边与她斗嘴,一边含笑地看着她对镜梳妆的样子。 江璃解了发髻,如瀑的青丝披散而下,愈显得肌肤胜雪,美得不可方物。 美人晨起梳妆,真是别有韵致,可惜啊,他不会吟诗作对。 谢长安深悔当年没有好好读书,如今不能赋诗一首,讨娇妻的欢心。 梳妆更衣后,二人一道用完早膳,明月来报,廖督公回来了。 谢长安、江璃遂携手来到前院,向廖无庸敬茶。 第228章 回门 谢长安、江璃都在自己的府邸为廖无庸准备了院子,方便他随时来小住几日。 廖无庸回到谢府,便见一对小夫妻并肩而来,男俊女俏,好一对璧人! “阿爹,你回来啦!”江璃开开心心地跑进来。 廖无庸想到去年今日,她还是跟在谢长安身后的小暗卫,如今却是位高权重、深得圣上宠信的靖安侯,不由心生骄傲,与有荣焉。 他满脸笑容,端坐在正堂上,看着一对小儿女齐齐跪在他面前。 “义父,请用茶。” “阿爹,请用茶。” “好,好!” 廖无庸十分开怀,大手笔地一人给了一个大红包,里面是一张一万两的银票。 “谢谢阿爹!”江璃眉开眼笑。 廖无庸笑道:“阿爹的钱也没处花,日后都是你们的,多给我生几个孙儿孙女便可。” 他听说沈暮春治好了谢长安的隐疾,自是喜悦无限,日后,他也可以有含饴弄孙之乐了!这个义子真是收得好啊! 江璃羞得小脸绯红。 谢长安拱手笑道:“孩儿谨遵义父教诲!” 敬完了茶,廖无庸又和他们说起了正事。 江璃向他透露过,自己有意让谢长安担任征南大元帅一职,廖无庸遂提出,谢长安要开始培养自己的亲兵了。 能上阵杀敌的亲兵,和东厂、锦衣卫的亲卫不同,后者只需要武艺高强,单兵作战能力强,前者却需要有一定军事素养,学会团队作战。 最重要的是,要对谢长安忠心耿耿! 廖无庸建议,可以从锦衣卫、东厂选拔一批人,再从武林盟中选出一批,先组成一支百人队伍,开始秘密训练。 江璃想了想:“三日后我们还要进宫谢恩,届时我先向圣上请旨。” 廖无庸颔首:“理应如此。” 江府。 江家三兄弟因为在龙门商行中做事,东家有喜,他们也被一视同仁地、一人发了一个大红包。 三人喜滋滋地回家说了这事。 江老夫人一脸唾弃:“这点小钱算什么?你妹妹日进斗金,又深得圣上宠信,你们若能拢络住你妹妹,日后便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她听说龙门医局的沈郎中、龙门天工的墨郎中,都是因为抱上了江璃的大腿,一跃成了正五品的郎中! 更别说姑爷谢长安了,短短一年,便从正五品的千户,光速般升到正三品的指挥使,更被加封为从二品定国将军! 据说都是沾了他们阿璃的光! 反观江修远,十年寒窗,金榜题名,荣耀一时。 但初初授官时,也只是个六品主事,营营汲汲多年,费尽心思,这才爬到了正三品侍郎之位,目前这官位也岌岌可危。 若是三个孙子能抱紧江璃的大腿,还考什么科举?不是想要几品官,便有几品官! 江枫叹道:“祖母,我们怎么能与沈郎中、墨郎中比?他们一个是鬼医谷大弟子,一个更是传说中的墨家钜子,就算没有阿璃,只要他们肯出仕,圣上也会给他们封官啊!” 更别提妹夫谢长安了,他在认识江璃之前,便已是能止儿啼的东厂煞星了,人家还有一位权倾朝野的义父! 祖母让他们跟这几人学,简直是异想天开,他们有那能耐吗? 还不如老老实实在龙门商行做事呢,如今谁不知道,挂着龙旗的龙门商行,是直属圣上的、一个半官方的组织! 商行蒸蒸日上,日进斗金,员工的福利也十分丰厚。 现在想入商行做事的人,简直是争破了头。 要不是阿璃亲自发话,他们还进不去呢,可要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千万别让祖母作妖! 说服不了孙子,江老夫人又去撺唆江修远:“阿璃三朝得回门啊,咱们是不是要先准备起来?” 江修远脸色木然:“她那天要进宫谢恩,不会回来的。” 江璃说得没错,当年送她进宫时,已是从江家出阁了。 出宫后,又是以“寡居”身份立的女户,跟江家没有丝毫关系。 如今,她是以皇家郡主的身份出嫁,要回门也是进宫,怎么会回江家? 江老夫人无可奈何,只得又咒骂了于氏一轮,悻悻然回自己屋子了。 三日后,江璃与谢长安进宫谢恩。 新婚燕尔,两人自是恩爱异常,导致江璃几乎日日睡到午时才起。 莲姑姑又是高兴,又是嗔怪。 两人恩爱是好事,但谁家新妇是日日睡懒觉的? “幸好你没有婆母,不然非得好好给你立一立规矩!” 这日,江璃再困,也不得不一大早从被窝里爬出来,沐浴更衣,穿上繁复的郡主礼服,按品大妆。 进宫后,慈安宫大太监梁公公亲自来接他们。 “谢大人,郡主新婚大喜,百年好合!” 梁公公笑容可掬。 江璃亲手把一个精致的荷包递给梁公公:“谢您吉言,请公公吃喜糖。” 梁公公接过荷包,入手沉甸甸的,他笑得更可亲了。 梁公公将二人领到慈安宫,江璃和谢长安听宣入殿,叩见太后娘娘。 “免礼,平身。” 张太后满意地看着二人并肩而立,笑道,“果然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张婉婉等三位后妃看到愈显娇媚的江璃,不禁冲她眨眨眼睛,掩口偷笑。 “赐座。” “谢太后娘娘。” 江璃二人在侧旁坐下,宫女奉上茶来。 张婉婉促狭地笑:“听说有人声称要生十个八个孩儿,可有此事?” 崔瑾、卢美仪都吃吃笑了起来。 江璃顿时面红耳赤。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为了不吃那生饺子,一时情急,口不择言,没想到竟传到宫里来了! 张太后也听说了她当日的“豪言壮语”,不禁失笑:“这是好事,多子多福,你们莫要取笑她了,更要效法福慧郡主,为大楚皇室开枝散叶。” “是,谨遵太后教诲!” 张太后又闲话了几句,微觉困倦,便端起茶盏,江璃二人忙施礼告退。 张太后赏赐了一件玉如意、两盒东珠,命梁公公送他们出宫。 江璃道:“我等尚有事求见圣上。” 张太后遂命梁公公送他们去御书房。 第229章 统帅 南宫清和见二人并肩而来,虽是心中隐隐作痛,仍不得不强颜欢笑,祝他们百年好合,白首偕老。 江璃二人谢恩之后,便请他屏退左右:“我等有要事回禀圣上。” 南宫清和微觉诧异,轻一挥手:“你们先退下。” 宫女太监鱼贯退下。 江璃遂将小金之事,一一告知南宫清和。 南宫清和听说蛊王竟然有一只能随意附身活物,还能口吐人言的蛊虫,不禁大惊。 “阿璃可有应对之法?” 江璃点头:“我有把握牵制它。” 南宫清和这才稍稍放心。 江璃又道:“我希望南征之时,领军的将领是我可以全心信任,能托付后背之人。臣方能心无旁骛,专心对付蛊王。” “举贤不避亲,圣上,征南大将军的人选,臣推举锦衣卫指挥使、定国将军谢长安。” 谢长安也道:“臣不才,愿领兵为圣上灭南夷,一统南疆!” 南宫清和沉吟不语,将大小将领在脑里过了一遍,发现谢长安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安南将军段南祺镇守南疆十多年,对南夷束手无策。 而镇国公一系镇守北疆,平西将军卫庄镇守西域,还有镇守东南沿海的福建水师,均不是擅长山林作战的军队,对上南夷自然吃亏。 南夷国又有那等奇诡无比的本事,需要倚仗江璃及龙门医局、龙门军工、武林盟等奇人异士,方有胜算。 能够调动这些力量的人,只有谢长安。 江璃和她那些能人异士,必然要作为先锋队伍,铲除各种障碍之后,大楚军队方能进入南疆。 而放心让他们交付后背的人,也只有谢长安。 南宫清和点头赞道:“阿璃确实知人善任,没有比谢卿更适合的人选了。” 江璃又道:“臣想请圣上赐一道旨意,允许谢将军招募亲兵。” “可。” 于是,南宫清和遂拟旨,准许定国将军谢长安招募亲兵二百人,精兵一千人。 谢长安领了旨意,和江璃一起谢恩出宫。 他既高兴,又烦恼。 新婚才三日,他又要开始忙了! “小狸奴,我不想与你分开。” 谢长安抱着她,恋恋不舍。 江璃笑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去哪儿我也去哪儿呗。” 她记得她划给龙门天工的庄子不小,后来南宫清和又划了一个占地颇大的皇庄,作为龙门军工的基地。 江璃琢磨着,是不是可以在这两个庄子训练亲兵? 她跟着谢长安到庄子上,也可随时监督沈暮春和墨七郎那“秘密武器”的进度。 谢长安大喜,狠狠亲了她一口:“知我者,唯娘子也!” 江璃有点惆怅:“咱们的园子,我还没住几天呢!” 早知她就不修这么漂亮的园子了! 谢长安笑道:“把南疆打下来后,你我便解革归田,回这园子生儿育女,共享天伦。” “小狸奴不是说要生十个八个孩儿么?为夫可要努力了。” 想到江璃的惊人之语,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才不要!都怪你,非让我吃生饺子!” 江璃羞得又捏起小拳头打他。 现在恨不得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的“豪言壮语”了! 他们这次回了靖安侯府。 江璃说,既是回门之日,自然要回她的侯府。 莲姑姑见他们回来了,喜出望外。 虽然她每天都去谢府照看姑娘,但毕竟那边不是她能作主的地方,自然没有回侯府来得方便。 莲姑姑开始大操大办姑娘的“回门宴”。 江璃和谢长安则回了她的闺房。 谢长安笑道:“我总算可以光明正大地走正门了。” 江璃在侯府时,莲姑姑盯得紧,他每晚都是翻窗进入,哪有机会走正门? 江璃回到熟悉的闺房,顿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往床上一躺,便去会周公了。 谢长安抱着她睡了半个时辰,便披衣而起,帮她掖好被子后,来到书房,开始撰写募兵计划。 江璃足足睡了一下午,这才被莲姑姑叫了起来。 此时,谢长安已回了一趟谢府,和廖无庸仔细商议了一番。 听清风来报,宴席已备好,他和廖无庸才施施然通过角门,回到侯府。 应邀前来的,还有沈暮春、墨七郎、乔晓月、李辰等人。 刘管事照例把龙门酒楼和龙门船宴的大厨们召到府中,让贵客们现点现做,吃得众人心满意足,称赞不已。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来到花苑,赏花喝茶。 墨七郎引来温泉之后,花苑内已不需要火炕,便能温暖如春。 花苑中央那个温泉池子,也引入了真正的温泉水。 虽然现在已是腊月寒冬,大雪都下了几场,花苑内却是百花盛放,香气袭人。 此时天色已晚,莲姑姑让人点了一水的琉璃灯,灯下赏花,如灯下赏美人,别有一番风韵。 众人一边赏花,一边品茗,只觉赏心乐事,莫过于此。 墨七郎笑道:“小十六,你把自己的窝收拾得如此舒适,却也住不了几天,岂不是太可惜了?” 他们自是听说了,圣上已应允谢长安为征南军统帅,不日他便要去庄子上,训练新招募的精兵,江璃自然也一同随行。 这花团锦簇的侯府,还有谢府那曲径通幽的园子,他们根本就没住上几天。 江璃哀叹:“我就是个天生的劳碌命啊!” 墨七郎嘿嘿笑道:“龙门军工那庄子,虽然没你的园子舒适,倒是有趣得紧,小十六你一定会喜欢的。” 江璃一听,果然十分感兴趣,她转向沈暮春:“沈大哥,那儿好玩不?” 在座诸人,只有沈暮春去过。 沈暮春头痛:“别提了。那庄子,进得去,出不来,我去一次便迷路一次!” 他每次都必须随身携带龙门天工的“传音器”,迷路了便通过传音器,呼叫墨七郎快派人来救他。 “哈哈哈哈……” 江璃对龙门天工燃起极大的兴趣,倒也减缓了对自家园子的不舍之情。 乔晓月、李辰对龙门天工也很感兴趣,可惜此地已由禁军管控,他们作为一介平民,无法进入。 江璃眼前一亮:“你们要是加入征南军,便可入内了。” 乔晓月和李辰虽然也很动心,但均表示要回去征求师门长辈的意见。 第230章 准备 莲姑姑听说姑娘要跟着姑爷去庄子上练兵,不禁又泪眼朦胧。 开始是盼着她能早日出宫,出宫后又盼着她快点成婚,没想到成婚后仍不消停,还要跟着姑爷去练兵,日后还要出征南疆! 她家小狸奴何时才能像别的姑娘家一样,安安生生地待在家里,相夫教子? 江璃叹气道:“姑姑,如果我像别的姑娘家一样,早就死在冷宫里了!” “我要做这些事,也是为了让别的姑娘家都能安安生生待在家里。” 莲姑姑忍住眼泪,握住她的手:“好好,姑姑都明白,我们小狸奴是要做大事的人。姑姑会帮你看好家,让你和姑爷没有后顾之忧。” 江璃笑道:“年前我还会待在家里的,过完年再去庄子呢。” “好好,姑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莲姑姑决定要把自家姑娘养胖点,免得去了庄子,吃不好睡不好,又要变瘦了。 于是,江璃开始过上“吃了睡、睡了吃”的养猪生涯。 莲姑姑心疼她不久便要入军营,不再一大早来叫她起床,江璃天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睡够了,就跑园子里,寻一处景致好的地方,带着一堆话本,拎着一盒果子点心,吃吃喝喝看话本,小日子过得别提多美了 谢长安则开始忙碌起来。 现在还是招兵阶段,暂时不用住到庄子上,他每日忙完手中的事,便匆匆赶回府中。 “夫人在何处?” 谢长安回府后,第一句话便是问这个。 他开始烦恼园子造得太大,到处都是曲径通幽,别有洞天,小狸奴随便找个地方一藏,他都得找半天。 明月吃吃笑道:“侯爷在湖面那条乌蓬船上。” 现在两府对江璃的称呼十分混乱,方家的旧人称她为“姑娘”,谢府的下人称她为“夫人”,侯府的人则叫她“侯爷”。 谢长安一阵头痛,大冬天的,湖水都结冰了,小狸奴还跑船上待着,也不怕着凉! 他走过曲曲折折的回廊,来到湖边,钻进泊在岸边的乌蓬船内。 入内便觉一阵暖意袭来,只见船舱内铺着一层厚厚的熊皮,一只小炭炉正咕嘟咕嘟煮着茶,茶香扑鼻。 江璃正趴在厚实的皮毛上看话本,时不时还从旁边的食盒里,捻一颗果脯放入口中,雪白的小脚丫翘着,晃来晃去,别提多惬意了。 她听到声响,扭头笑道:“长安哥哥,你回来了!” 谢长安脱去大氅,往她身边一躺,笑道:“娘子真是悠闲,实在让为夫羡慕嫉妒。” 江璃吃吃笑道:“别人家谁不是夫君在外建功立业,娘子在家吃喝玩乐的?” 谢长安心一软,是啊,别人家的娘子都娇养在深闺内宅,他的小狸奴还要风里来,雨里去,陪他征战南疆,助他建功立业。 “是为夫不好,还要累及娘子为我殚精竭虑,与我风雨同舟,为夫实是惭愧得很。” 谢长安将她揽入怀中,微微一笑,“便让为夫好好服侍娘子吧。” 他翻身吻住她。 江璃娇呼一声:“你干什么,小心炭炉!” 谢长安眼神幽暗:“为夫会小心的……” 炽热的吻落下,将她的抗议尽数堵回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要过年了。 虽然国丧期还没过,但宫宴还是要举行的。 臣子们兢兢业业辛苦了一年,皇帝要大宴群臣,慰劳慰劳下属,还要赏赐嘉奖有功之臣。 今年的宫宴,江璃和谢长安都是要出席的。 于是,江璃的悠闲日子也到头了,莲姑姑每日都揪着她大采购,还要做新衣、打首饰,往各处送年礼。 江璃哀叹道:“姑姑,你作主不就好了?” 莲姑姑道:“你总得把名单给我列好了,什么人,官任何职,跟咱家什么关系,都要详细标注好。” 亲疏远近,送什么礼都是有讲究的,年礼可不能瞎送! 江璃无奈,只得老老实实地写了一本人情往来的册子,详细些也无妨,横竖明年还能用。 在写到“魏王南宫永和”这一条时,她还特地标注了“是敌非友”。 莲姑姑吓了一跳:“你们为何会与这位王爷为敌?” 江璃笑嘻嘻地道:“他想拐带我私奔,难道不是长安哥哥的敌人?” 莲姑姑一惊,原来是姑爷的情敌啊。 但这礼也不能不送,至于送什么,她得好好想一想。 江璃却在心里暗暗警惕,她突然发现,南宫永和这段时间安静得很,难道他正在憋什么大招? 南宫永和此时正在群芳楼中。 他懒洋洋地躺在一张贵妃榻上,跪在他前面的,正是十二花神中的花魁牡丹! 此刻,牡丹收起往日的媚态,正低声向他回禀着最近的情报。 “圣上下旨,命锦衣卫指挥使谢长安招募亲兵二百,精兵一千。” “据探子回报,谢长安将这些新兵带到龙门军工的庄子里了。” 南宫永和眼神一凛,莫非南宫清和有意让谢长安担任征南大将军? “他倒是对他信任得很!” 南宫永和哼了一声。 “宫里那位如何了?” 牡丹低声道:“已然得手了。目前症状尚轻微,需要加大药量么?” 南宫永和道:“先缓一缓。” 他又问:“镇国公府呢?” 牡丹道:“也动手了。” 南宫永和满意地点点头:“你们做得不错。” 他回到王府,管事太监前来回禀:“靖安侯府送了年礼过来。” 南宫永和脸色顿时柔和下来:“将礼单呈上来。” 管事太监恭恭敬敬呈上礼单。 南宫永和细细一看,都是什么鸡鸭猪羊、茶酒果子、丝绸布匹、各色糕点,中规中矩。 他却高兴得很,吩咐管事太监:“比照这份礼单,加倍回送。再把宫里赏赐的珠宝、绸缎也一并送去。” 虽然这年礼,估计是侯府管家统一大派送,江璃并不会过问。 但收到以她名义送的礼物,他还是极为开心,好歹还记得给他送礼! 南宫永和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到书房。 他想了想,提笔写了一封密信,将大楚的动向告知母亲和蛊王,让他们务必做好战争及撤退的准备。 虽然他不知大楚要如何突破“迷魂凼”防线,但有江璃这位天外之人,谁知她有什么神奇莫测的手段? 他真是期待得很! 第231章 生子 其实,南宫永和并不在乎南夷国,对于他和母亲来说,那里只是一个容身之地而已。 灭国便灭国呗,他在意的,只有大楚!只有苏家的血海深仇! 现在,还多了一个小仙子。 “暂时将南疆让给你们又如何?”他冷笑一声,“来日方长,且看鹿死谁手。”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除夕。 这日,谢长安也不去京郊庄子了,他有媳妇儿了,终于不用一个人过年了! 谢长安也在府中为父母立了灵位,这日,他和江璃一起,跪在父母灵前,恭恭敬敬地给父母上香,祭祀谢家祖先。 “爹,娘,儿子成家了,娶了一位天底下最美最好的媳妇儿,您们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 江璃脸一红,忍不住嘴角上翘,她也低声说道:“爹,娘,儿媳定会与夫君举案齐眉,不离不弃,二老便放心吧。” 谢长安又道:“请爹娘保佑我俩夫妻恩爱,白首偕老,儿孙满堂。” 二人又去侯府给方仪的灵位上香。 莲姑姑看着他俩肩并肩跪在方仪灵前,不由热泪盈眶。 小姐,你的宝贝小狸奴终于觅得良人,终身有靠了!您一定要保佑他们平平安安从南疆回来啊! 这晚,他们把年夜饭设在听雨楼中。 夜色降临后,听雨楼缓缓旋转,只见园中夜光石依次亮起,犹如满天星辰,落入人间。 到了子时,爆竹齐响,烟花满天,谢长安与江璃二人站在楼台之上,看着满天烟火绚丽,心里满溢着幸福甜蜜。 “小狸奴,愿你我岁岁年年,长似今日。” 江璃笑道:“应该是愿新年,胜旧年,更上一层楼。” 谢长安笑道:“娘子此言极是,今年是两人,明年是三人,后年……” 江璃嗔道:“想得美!” 谢长安想到日后会有几个长得像他、也像江璃的孩儿,承欢膝下,心中更是甜蜜无比。 他将江璃拥入怀中,二人相偎相依,抬头看着满天烟火,只愿从此天长地久…… “大人,夫人,宫里来人了!” 周伯的叫声远远传来,二人一惊,宫里出事了? 寅九跟着周伯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侯爷,德妃娘娘要生了!哭着喊着要见侯爷呢!” 江璃啼笑皆非,崔瑾要生娃,不找娃他爹,找她干什么?她又不会接生! 寅九也是暗暗好笑,德妃娘娘要生皇子,不找圣上,却哭喊着要找靖安侯,幸亏人人都知道靖安侯是女子,不然还以为圣上头顶绿了呢! “德妃娘娘说,靖安侯在她身边,她才安心。圣上请侯爷速速入宫!” “好好,且让我换身衣裳。” 江璃无奈,回房换了件夹棉的锦缎袄子,谢长安又给她披上一件狐裘大氅,二人随着寅九匆匆进宫。 到了宫中,谢长安不好去后宫,便去廖无庸处等待。 江璃随寅九到了德妃宫中,张婉婉迎上来,笑道:“大过年的,还要辛苦靖安侯跑一趟。” “德妃娘娘如何了?”江璃连忙问道。 “尚未发动,太医说早着呢。” 张婉婉无奈地,“她闹着要见侯爷,圣上只得将你宣进宫。” 这时,南宫清和从殿内走出来,微微一笑:“阿璃,辛苦你了,你去看看德妃吧。” “是,臣遵旨!” 江璃遂走进殿内,只见崔瑾正由松烟搀扶着,在殿内慢慢走着。 她看到江璃,喜滋滋地上前拉住她:“过年还要打扰你和谢大人,实在不好意思。” 江璃无奈地:“娘娘,臣既不会接生,又不会医术……” 崔瑾悄声道:“我总觉得不安,你是大皇子的福星,有你陪着我,我便安心了。” 江璃一惊:“那玉佩,娘娘可带在身边?” 崔瑾从胸前拽出一根红绳,上面挂着江璃送她的玉佩。 “一直贴身戴着呢。” 江璃这才放下心来,笑道:“那便不会有事,娘娘且宽心。” 崔瑾拉着她不放:“我怕得很,你陪着我可好?” 江璃无奈:“好好,我不走,我会一直陪到大皇子顺利降生。” 崔瑾这才放心,她笑道:“太医说还早着呢,你若是困了,便在榻上歇着吧。” 突然,阵痛袭来,她“哎哟”一声,痛得抓紧了松烟的手。 “娘娘!”松烟和江璃俱大惊。 几个稳婆闻声冲过来:“快,把娘娘扶到床上!” 她们七手八脚地把崔瑾扶到产床上,稳婆检查了一下,笑道:“只是阵痛,还早着呢。娘娘可趁此时用点吃食,一会儿才有力气。” 崔瑾也缓过来了,她让宫女送了两碗鸡汤面,和江璃一人一碗,慢慢吃了。 江璃尽管呵欠连天,但她也不敢睡,谁知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会不会趁大皇子出生时动手呢? 一直熬到寅时,崔瑾终于发动了。 她不让江璃走,江璃只好守在产床边,听着她嘶声叫喊,看着一盆盆血水端出去。 江璃哪见过这阵仗,只吓得小脸发白,却不得不强装镇定。 期间太后、圣上、皇后不断派人前来关切询问,殿内众人正忙得不可开交,江璃只得一趟一趟地出来回禀:“德妃娘娘一切安好。” 好在还算顺利,终于在鸡鸣时分,一声响亮的婴啼,响彻了殿内。 “恭喜娘娘,是位皇子!” 崔瑾疲惫的脸,露出虚弱的笑。 此时,变故突起! 只见金光一闪,崔瑾胸前的玉佩咔嚓一声,碎成几块! 大皇子哇哇大哭起来。 江璃大吃一惊,连忙分开众人冲过去,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塞进大皇子的襁褓中。 “看好大皇子和娘娘!” 她在心里传讯给谢长安:“快,发动宫中暗卫,德妃娘娘那块玉佩碎了!” 谢长安一惊:“好!你也要小心!” “我没事,你放心。” 江璃说完,便如离弦之箭一般,从窗口掠出去,飞身跃上屋顶。 殿内诸人都吓了一跳,靖安侯的武功竟然这么高! 崔瑾不顾身体虚弱,勉强坐起来,紧紧抱住刚出生的大皇子,心里又是惊慌,又是侥幸。 到底是何人,竟敢谋害她刚出生的皇儿? 第232章 玉符 殿外的人看到江璃突然窜上屋顶,也都吓了一跳。 南宫清和心中一紧,吩咐身边的元宝:“快,去问问,发生什么事了?” 张婉婉也命心腹宫女快去看看。 殿内的稳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颤声道:“娘娘……” 崔瑾看到怀中的大皇子已平静下来,睁着乌溜溜的眼珠看她,不由心中爱怜顿生。 乖皇儿,有靖安侯护着,你定能福大命大,平安成长。 她也不知为何,此时心里已安定下来,轻声道:“无事,去禀告圣上和皇后娘娘吧。” 一头雾水的稳婆遂出去报喜:“恭喜圣上,恭喜皇后娘娘,德妃娘娘生了位皇子!母子均安!” 张婉婉大喜:“重重有赏!” 南宫清和却不作声,脸色沉沉地看着屋顶。 未几,江璃飞身而下,冲他摇摇头,表示没有发现。 南宫清和定了定神,朗声道:“德妃孕育皇子有功,升为贵妃。” 众人又连声恭贺圣上,恭贺贵妃。 崔瑾抱着大皇子,心中喜悦无限。 张婉婉虽心中有点不是滋味,也连忙吩咐道:“快去向太后报喜,贵妃顺利诞下皇子,母子均安。” “是,娘娘!”宫人匆匆赶往慈安宫。 此时,殿内已收拾干净,南宫清和与张婉婉一同入内。 只见崔瑾仍紧紧将大皇子抱在怀中,见江璃跟着南宫清和二人走入殿中,这才松懈下来。 “侯爷,快来看看大皇子。” 崔瑾示意江璃过来。 江璃大窘,不是应该让圣上看吗? 南宫清和微微一笑:“阿璃,你去看看吧。托你的福,大皇子才能平安无事。” 江璃只得上前,崔瑾把大皇子递给她。 江璃手足无措地接过。 她哪会抱孩子啊?捧着那小小的襁褓,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只见怀中婴儿睁着乌溜溜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江璃这才松了一口气,幸好,大皇子没事,说明她的防御符有效! 暗中施术袭击大皇子那人,肯定也遭到重创! 她决定出宫之后,要悄悄去魏王府打探一下,南宫永和到底有没有受伤? 江璃见崔瑾紧张地看着她,便用内力传音入密道:“娘娘放心,大皇子好着呢。” 崔瑾提起的心这才放下来。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当时金光一闪,玉佩竟然碎了,分明是防御符挡住了袭向大皇子的重重一击! 她恨得咬牙切齿,究竟何人如此狠毒,连刚出生的婴儿也不放过! 江璃又道:“玉符虽是碎了,但暗中袭击大皇子那人也必然受到重创,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举动了。” “圣上与我等定会彻查此事,绝不会放过此人!” 崔瑾微微点头,眼中露出释然之意。 她见江璃僵硬得一动也不敢动,笑着示意奶娘将大皇子抱过来。 “圣上,快来看看我们的皇儿。” 南宫清和手脚僵硬地接过襁褓。 张婉婉也凑过来看大皇子,笑道:“大皇子长得像圣上呢!” 南宫清和见怀中婴儿长得眉清目秀,隐约有几分他的模样,不由心中喜悦无比。 “皇儿出生在大年初一,便取名为元弘吧。” 大年初一是岁之元、月之首、日之始,大皇子又出生在他登基的第一年,意义非凡,南宫清和为其取名“元弘”,自是十分看重这个皇子。 崔瑾更是心花怒放,她含泪谢恩:“臣妾代元儿谢圣上赐名!” 南宫清和道:“传朕旨意,大皇子诞生,择日颁诏天下。文武百官着吉服十日,以示庆贺。着詹事府左右春坊至各王府报喜。” 这是新帝登基后出生的第一个皇子,自然意义重大,意味着大楚江山后继有人了! 皇子出生三日后,皇帝还必须亲自祭告奉先殿、崇先殿,并派遣官员分别到方泽、朝日、夕月、大社稷、帝社稷祭告。 诸事一一吩咐下去,南宫清和让崔瑾好生休养,便示意江璃跟他走。 “靖安侯随朕到御书房。” 又吩咐元宝,“让廖督公和谢卿也过来。” 到了贵妃宫外,南宫清和将他贴身佩戴的玉符取出来,递到江璃眼前。 “皇儿出生时,朕也感觉胸前一热。” 江璃定睛一看,这块玉符竟然也有几道裂纹! 她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那人竟敢对圣上动手!” 本来她猜想,真命天子有龙气护身,邪修必不敢对南宫清和下手,没想到对方竟然丧心病狂至此! 幸好她早有防备,也给了南宫清和一块玉符,以防万一。 那邪修同时对圣上和大皇子下手,必然伤上加伤。 若能尽快将其挖出来,趁他病,要他命,便可一举剿灭他! “大皇子出生之际,贵妃娘娘那块玉符也碎了。想必那人已受到重创!” “臣欲潜入魏王府一探究竟!” 南宫清和皱眉道:“待与廖督公、谢卿商议后,再作定夺。” 到了御书房,廖无庸与谢长安已在此等候。 两人恭敬施礼:“恭贺圣上喜获麟儿,江山后继有人,实乃大楚之幸!” 南宫清和微微一笑:“平身吧。” 廖无庸回禀道:“我等接到靖安侯示警后,即刻调动宫中侍卫及诸暗卫,暗中搜寻宫中各处,均无发现。” 江璃道:“施行邪术,只要有一定媒介便可,大多不需近身施术。我猜那邪修根本就没进宫。” 廖无庸长眉紧皱:“如此看不见摸不着,如何抓捕此人?” 江璃道:“我欲与谢大人一探魏王府。” 廖无庸吃了一惊:“你怀疑魏王?” 江璃点头:“如果秦王幼子死亡一事也与此有关,那么邪修下手的对象,便是有皇室血统的人!” 她把他们推测的“借命”之说,详细告知廖无庸。 “如若果真是‘借命’的话,有动机的人,只有魏王!” 廖无庸眉头紧锁。 魏王南宫永和在娘胎便身中奇毒,虽然圣上让太医院和龙门医局为其悉心治疗,但据裴院正诊断,魏王体内的毒素已深入骨血之中,无法化解,只能压制。 根据脉象来看,魏王很有可能活不到三十岁! 如此看来,江璃说的“借命”,是非常有可能的。 第233章 怪物 廖无庸道:“我与你们去一趟魏王府!” 江璃喜道:“得阿爹相助,必定事半功倍!” 她又从怀内取出两枚玉佩,分别呈给南宫清和与廖无庸。 “圣上,您那块防御玉符已有裂纹,不能再用了。” 又对廖无庸道:“阿爹,这是一枚防御符,您贴身佩戴,可防邪术,也能抵挡武林高手最强一击。” 廖无庸赞道:“你还会刻防御符?我闺女就是厉害!” 江璃叹气道:“我修为不够,这防御符一天最多只能刻三四块,已要耗尽我全部精力了。” “它还是个一次性的用品。” 南宫清和也赞道:“阿璃你已经很厉害了,多亏了你这防御符,朕和大皇子才能安全无虞。” 江璃道:“我又往大皇子襁褓中放了一块新的玉符,一定要给大皇子贴身佩戴,万勿离体,切记切记!” “朕记下了。”南宫清和神色肃然。 如果真像江璃所说那样,待邪修养好伤势,仍然会对大皇子下手。 不止大皇子,所有的皇室血脉,都是他下手的目标! 南宫清和咬牙:“务必要除掉此人!” 廖无庸拱手:“臣等必竭尽全力!” 此时天色已亮,光天化日,也不好悄悄潜入魏王府了,南宫清和便让他们奉旨前往各王府,将大皇子诞生的消息通知宗室中人。 于是,江璃换上官服,和廖无庸、谢长安一道,去了魏王府。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南宫永和好端端地出来见他们了。 他似是十分怕冷,裹着厚厚的狐裘,手里还抱着一个精致的镂花铜手炉,怎么看都不像身怀武艺的高手。 “圣上喜获麟儿,可喜可贺!孤这便上表祝贺。” 南宫永和笑吟吟地道。 “大皇子生于大年初一,正是天命所归,日后定能克承大统,成就一代明君。” 这话就犯忌讳了。 要知道,大皇子是贵妃所出,并不是皇后所出的嫡子。 虽然储君亦可立长,但也是要在“无嫡子”的情况下。 焉知张皇后日后有没有嫡子? 如果南宫永和说这话是故意为之,那便是用心险恶了。 廖无庸脸色一变,肃然道:“王爷慎言!” 南宫永和吃了一惊:“孤这话说得不对?” 他面露歉意,“小王长于民间,也无皇室长辈教导,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实是不知。日后定要多多请教廖督公,还望督公不吝指教。” 廖无庸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不敢,只盼王爷日后莫要再提此言。” “一定一定!” 离开魏王府后,廖无庸问江璃:“如何?可有看出什么?” 江璃秀眉轻皱:“看他的模样,也不像受伤的样子啊。难道我猜错了?” 谢长安沉吟道:“似乎很怕冷?按说他内力不弱,不至如此啊。” 江璃道:“今夜你我再去查探一下?” 谢长安点头:“好。” 他们不知道的是,南宫永和回到寝殿,“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面如金纸。 他入定屏息了一会儿,似乎缓了过来,拿过一块丝帕,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然后把目光转向寝殿中的镜子。 镜子中,只有他惨白的脸,那个笑容诡异的南宫永和不再出现。 南宫永和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个异世之魂似乎受伤不轻,最近应该不能出现了。 谁让他不自量力,妄图一举将圣上和大皇子的精魂、寿元吞噬,以壮大他的实力。 也没想到小仙子早有防备,在圣上和大皇子的身上,都留了防御灵符,这才重创了那怪物。 没错,那并不是人,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占据了他一半身体的异世之魂,根本就不是人! 它吞噬的精魂越多,魂体也越来越凝实,已能隐约看出是何模样了。 有着人的头颅,身体却是有着八足的虫子! 虽然他是靠着它才能逆天续命,但它也牢牢控制着他,更用他的身体做了无数夺人精魂的勾当! 若不是它这半人半虫的魂魄,无法与他的身体契合,南宫永和怀疑,它早就将自己的魂魄吞噬了! 江璃的方向是对的,但她没想到的是,南宫永和是一体双魂,受到防御符重创的,只是占据了他半个身体的异世之魂。 重创之下,那怪物从秦王幼子那儿抢来的精魂和阳寿,也损耗了大半。 如果它不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南宫永和估计也活不到开春了。 也好,死了便一了百了,南宫永和冷笑几声。 好在,他在张太后和镇国公那儿已得手,总算对得起费尽心思才将他生下的母亲。 只是,不能与小仙子长相厮守了。 难得能遇到一个令他如此动心的女子,不知他还有没有下辈子,还能不能再遇到她? 离开魏王府后,廖无庸回宫向南宫清和复命,江璃已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便和谢长安一起,回府补眠去了。 晚上,他们还要夜探魏王府呢! 深夜,三条身穿夜行衣的人影,悄悄翻过墙头,潜入魏王府。 魏王还没有成亲,也没有妾室通房,整个王府都空荡荡的,连下人都少。 南宫永和刚认祖归宗的时候,张太后曾经提过,要为他指婚,却被他以病体不支,不宜成婚的理由拒绝了。 因而,整个王府有灯光的,估计便是南宫永和居住的主殿了。 江璃建议分头查探,谢长安却不放心让她单独行动,南宫永和对她有觊觎之心,对方还是个修为极高的异世之魂! 商议之下,便由廖无庸查探书房及各处房舍,江璃和谢长安负责查看寝殿。 二人飞身掠过屋顶,来到寝殿上方。 只听“吱呀”一声,一个小太监从殿内走出来,顺手把门带上。 一个提着灯的宫女悄声问道:“王爷睡了么?” 小太监道:“睡了。王爷似乎又吐血了。” 宫女吃惊地:“啊?为何不宣太医?” 小太监挠头:“王爷不让,说这是老毛病了,继续服用沈神医开的药便可。” 宫女叹道:“咱们王府还是少了位女主人,若是有王妃,断不能看着王爷如此不爱惜身体!” 第234章 怪癖 小太监悄声道:“王爷生得这般俊俏,有几个女子能入他的眼?唯一他放在心上的,又嫁人了。” 宫女小声笑道:“也是,除了靖安侯,还有哪个女子能入王爷的眼?难怪王爷爱照镜子呢,看自己不比看那些庸脂俗粉强?” 小太监纳闷地:“要说王爷爱看自己,为何每次都会将镜子打碎?这个月管家都买了二十多面镜子了!” 宫女也纳闷:“是呢,也不知王爷到底什么怪癖。哎,估计以后有了王妃便好了。” 这时,只听殿内有人阴恻恻的笑:“是么?本王还有个怪癖,尔等可知?” 那宫女和太监吓得连忙跪在地上,连连叩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江璃二人伏在屋顶上,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只见一双惨白的手猛地伸出,分别扼住那宫女和太监的脖子,将他们拖进殿内。 江璃吃了一惊,正想飞身掠下,却被谢长安按住了。 他冲她摇摇头,不让她打草惊蛇。 就算她此刻赶去救援,以南宫永和的身手,那一抓之下,也足以捏断那两人的喉咙。 江璃只得伏下身子,正想悄悄揭开一块瓦片,看看殿中是何情形。 却听南宫永和在殿内激烈地咳嗽起来,隐约听他说了句:“你又……” 未几,只听他高声叫道:“来人!” 两个身穿太监服饰的人从黑暗中冒出来,走进殿中,将刚才那个宫女和太监拖了出来。 只见这二人软软的瘫倒在地,任由来人拖走,不用看也知道,这两人已经变成了两具尸体。 谢长安通过同心契道:“跟上。看看尸体是何情况?” 江璃点点头。 谢长安遂发出几声短促的鸟叫,告知廖无庸他们的动向,二人便悄悄跟在那两个太监后面,如鬼魅一般掠过屋顶。 那两个太监明显有武艺在身,一人拎着一具尸首,毫不费力。 他俩将尸首塞进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便驾着马车离开了王府。 江璃和谢长安二人运起内力,紧紧跟上。 马车一直到了城门,太监出示魏王府的腰牌,守城士兵不敢阻拦,打开城门放行。 待马车出城之后,谢长安携江璃也来到城门处,守城士兵见是锦衣卫指挥使和靖安侯,连忙前来行礼。 谢长安以执行任务为由,管城门校尉借了一匹马,和江璃一起向城外追踪而去。 为免打草惊蛇,他们不敢追得太紧,策马小跑,沿着车辙一路跟踪。 不多时,便见那辆马车停在一座荒山边。 二人将马匹拴在林子里,飞身掠上一棵大树,静静等待着。 谢长安将江璃抱在怀里,小声问道:“冷不冷?” 江璃整个人都缩在他怀里,嘟囔着:“还好。只希望这两人动作利索点,别让咱俩等太久。” 谢长安笑道:“这儿是个乱葬岗,尸体不会埋得太深的,估计一会儿便下来了。” 果然,没多久,便见那两个太监匆匆下山,驾起马车,回城去了。 等马车走远后,谢长安遂和江璃一起上山。 他们沿着那两人的足迹,很快便找到了宫女和太监的尸体。 谢长安道:“让我来,别弄脏了你的手。” 他家小狸奴纤纤十指,娇嫩得如同春葱一般,怎能让她摸尸体?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双手套戴上,轻轻揭开盖在尸体上的席子。 只见那两人面色惨白,死不瞑目。 谢长安先是检查颈骨,发现他们咽喉上虽有指印,但骨头还是完好的,并非扼断喉咙而死。 他微觉诧异,又细细检查起其他要害部位。 江璃见他面色肃然,不禁问道:“如何?可有发现?” “没有发现致命伤。”谢长安纳闷地,“也不像窒息而死。” 江璃道:“这儿离龙门医局的庄子不远,不如让人把尸体拉走,让沈大哥看一下?” 谢长安点点头:“可以。” 他摘下手套,和江璃一起,翻身上马,朝龙门医局的庄子疾驰而去。 沈暮春正好在庄子上,他已经就寝了,却被谢长安从温暖的被窝里叫起来,让他派人去拉尸体。 “大半夜的,你俩不睡觉,跑去乱葬岗干啥?” 这又是啥奇奇怪怪的情趣? 谢长安也很无奈,他和小狸奴正新婚燕尔,不是被叫进宫陪产,就是潜入魏王府偷窥,更大半夜跑去乱葬岗挖尸体! 这蜜月度的,可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江璃吃吃笑着,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沈暮春脸色也严肃起来,连忙叫人备马车,并吩咐下人将庄子主院收拾好,让江璃休息。 谢长安则带着沈暮春,又去了一趟乱葬岗。 江璃虽然是庄子的主人,但这里她还是第一次来。 深夜看不清庄子的布局,但空气中处处萦绕着草药的清香,倒也令人身心放松。 她走进卧室,简单洗漱后,倒头便睡。 被褥是新换的,散发着淡淡的艾草香味。 江璃这几日东奔西跑,也是累坏了,很快便沉沉入睡。 天蒙蒙亮的时候,谢长安回来了。 他沐浴更衣,又用沈暮春特制的艾草熏过衣服,这才回房。 谢长安掀开帐子,见江璃衣襟半开,正睡得香甜。 他眼神一暗,掀开被子,抱住那温暖柔软的身子,一阵热吻。 “唔……你干嘛……” 江璃惊醒,不满的嘟囔道。 “娘子,春宵苦短……” 结果,江璃这一觉又睡到日上三竿。 服侍她洗漱用膳的,是一个脸蛋圆圆的小丫鬟。 江璃用完早膳,问道:“谢大人和沈大人在何处?” 小丫鬟头次见到传说中美若天仙的靖安侯,十分腼腆,小声道:“回侯爷,谢大人和沈大人都在前院。” “好,前面带路。” 小丫鬟带着江璃,向前院走去。 庄子里种满了各种草药,时值冬日,各处的草药都用大棚保护起来,沈暮春又让墨七郎引来温泉水,用以保温。 是以虽是冬日,庄子里的草药倒是长势颇好。 江璃看过账本,目前龙门医局使用的药材基本可以自给自足了,成本大幅下降,成品药的利润越发惊人了。 第235章 灵位 江璃来到前院,只见沈暮春和谢长安正坐在一处,商议着什么,两人均是面色凝重。 “沈大哥,你看过那两具尸体了?” 江璃走进屋内,一脸期待。 沈暮春笑道:“咱们靖安侯终于起床了?” 江璃脸一红,暗暗瞪了一眼谢长安。 谢长安宠溺地笑了笑,将她拉到身边:“用过早膳了吗?” “嗯。” 沈暮春笑道:“再不起来就直接吃午膳了。” “别笑话我了,赶紧说说情况,可有发现致命伤?” “没有。”沈暮春收起笑容,“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伤口。” 江璃心中一跳:“可是与秦王幼子一般?” 沈暮春沉吟道:“怎么说呢,那两人面色惊恐,又似是惊吓至死。” 江璃秀眉微蹙:“魏王寝殿内究竟有什么?竟能将人活活吓死?” 她只恨当时动作不够快,没能揭开瓦片看一下。 谢长安问道:“这两具尸体,可能证明魏王与秦王幼子之死有关?” 沈暮春摇摇头:“不能。” 谢长安又转向江璃:“可能证明他与邪术有关?” 江璃想了想,也摇摇头:“也证明不了,他可以说这两人是被吓死的。”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两人的三魂七魄被吞噬得一点不剩,再无转世为人的机会! 可惜在场三人对此皆一窍不通。 江璃也只是个炼气期小弟子,年纪小,修为低,加之神识尚不能外放,根本就发现不了,那宫女和太监的魂魄已生生被吞噬了! 等于被勾魂使者一下勾走了生魂,躯体成了个空壳,自然死得无声无息。 “明晚再去查探一下?”江璃跃跃欲试。 谢长安认命地叹气:“好。” 沈暮春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娘子太能干了也不好,像长安兄这样,成个亲也不得消停。 他笑道:“既然来了,去看看那片山头?” “好啊!”江璃很兴奋。 沈暮春说的“那片山头”,自然便是研制秘密武器的那个地方了。 谢长安也很好奇,江璃让沈暮春和墨七郎研制的秘密武器,到底是什么? 沈暮春带他们穿过重重药园,来到一处平平无奇的荒山。 说它平平无奇,是因为这座山和别的山没什么两样。 冬日时,北边的山皆是光秃秃的,只有枯枝败叶,看不到半点绿意。 不同的是,距离这山一里处,皆立了围栏。 围栏外还有一块醒目的牌子,上面刷着一行红字:“危险区域,非请勿入!” 谢长安左看右看,也看不出这座荒山有啥危险? 江璃高兴地:“沈大哥果然厉害!效果不错。” 沈暮春笑道:“有没有效果,开春便知道了。” 江璃见谢长安一头雾水的样子,笑道:“你想想,若是开春后,仍是如此……” 谢长安这才恍然大悟。 这……完全就是一力降十会啊! 有了此物,管你什么毒瘴、迷阵,统统烟消云散! 江璃笑道:“若是如墨七哥推测那样,迷魂凼地下有铁矿,就更需此物了。” 沈暮春笑道:“当初布阵之人,若知道你如此暴力破阵,怕是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一力降十会。”江璃在心里对谢长安道,“剑修便是如此。” “别的门派弟子除了本门功法,还需要学习修真六艺,炼丹、制器、符箓、阵法、驱兽、法术,起码要掌握一两门技艺。” 像他们御兽宗,虽是以御兽术为主,门派内同样也有专研炼丹、炼器、符箓、阵法的长老。 连她这个炼气期弟子,除了必修的御兽和法术,还选修了炼体、炼丹和符箓。 “只有剑修,心无旁骛,一生只练一剑,练到极致时,一剑可破万法。” 管你什么法术、灵器、符箓、阵法,在极致的实力碾压下,统统土崩瓦解。 谢长安悠然神往,若是他有缘到了修真界,或许他也会选择当一个剑修? 看完了荒山,在庄子用了午膳,沈暮春派了辆马车,送他们回京城。 回侯府后,江璃回房补眠,谢长安则去找廖无庸。 “义父可有发现?” 廖无庸皱眉道:“别的地方,均无异样,唯有后院的小佛堂,颇为奇怪。” “佛堂?”谢长安奇道,“魏王竟然在后院设了个小佛堂?” 他年纪轻轻,又无女眷,为何会在府中设佛堂?这不是老夫人才会干的事吗? 廖无庸道:“魏王府是魏王认祖归宗后,圣上从空置的宅子里选了一座,让宗人府简单修缮了一下,赐给魏王作为王府。” “魏王入住后,并未对王府进行过改建,或者那小佛堂是原来便有的?”谢长安道。 廖无庸长眉紧锁:“小佛堂本身倒没什么,奇就奇在,里面供奉了无数无名的灵位!” 不大的佛堂中,立着密密麻麻一片无字灵位,少说也有上百个。 谢长安吃了一惊:“无名的灵位?” 魏王府中的佛堂,不是应该供奉苏娘娘的灵位吗?怎么会供奉了无数无名的灵位? 这些死去的人,和魏王又有什么关系? 谢长安思索道:“苏娘娘的灵柩,可有运回京中?” 廖无庸摇头:“未曾。据魏王说,苏娘娘遗命,不入皇陵,就地下葬即可。” 对苏娘娘的追封和谥号,南宫清和也颇为头痛。 按说她孕育皇子有功,死后应追封为皇贵妃,但苏家又涉嫌与女真勾结,此事随着苏家满门被灭不了了之,至今没有定论。 当时先帝也只是下令将苏家好生安葬,既没有追封,也没有赐谥号,这种迷之操作着实令费解。 “先帝大概是猜忌苏家,但又没有实据,不好给其定罪。只要苏家没了,这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了。”廖无庸道。 这些年,他不知为先帝做了多少“和稀泥”的事! 既要查,又不能明着查,既要弄死对方,又不能落下把柄,这便是东厂存在的必要。 谢长安默然不语,因为没有实据的猜忌,老皇帝便借刀杀人,灭了苏家满门,连怀着他孩儿的妃子也不放过! “那些无名灵位,会不会便是苏家满门?” 第236章 异术 廖无庸摇摇头:“苏家最后都入土为安了,就葬在大同。魏王欲祭奠亲人,没必要遮遮掩掩。” 他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祭奠外祖父苏大将军,也可以在府中为苏家满门设立灵位,受香火供奉。 根本就不需立一堆无名灵位。 二人百思不得其解,便先将此事按下。 谢长安又将他们目击了那宫女、太监的死亡过程,以及验尸后死因不明之事,详细告知廖无庸。 廖无庸吃惊地:“是魏王所为?” 谢长安摇头:“不能确定。我俩当时在寝殿屋顶,只见一双手从殿内伸出,扼住那宫女和太监的喉咙,将他们拖入殿中。” “未几,便听魏王叫人,将两人的尸身拖走。” “魏王内力深厚,我等不敢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是以并不知晓,殿内发生何事。” 谢长安想到沈暮春的推测,又道:“沈兄说,那两人也像惊吓至死的样子。不知殿内有何恐怖之物,导致这两人当场吓死。” 廖无庸眉头紧皱:“魏王确实蹊跷!你和阿璃暂时按兵不动,咱们先回禀圣上,请他定夺。” 毕竟魏王是先帝之子,皇室血脉,此事又涉及先帝,查还是不查,得由圣上决定。 “是!”谢长安应道。 次日,廖无庸带着谢长安、江璃二人进宫,与南宫清和细细商议了一番后,各自分头行事。 大年初五,新帝要举行宫宴,大宴群臣。 本来应该是初三举行的,因贵妃产子,初三要为大皇子行洗三礼,圣驾也要亲自前去祭告奉先殿、崇先殿,故而将宫宴推迟到初五举行。 不知是有意或是无意,魏王南宫永和说的那句话,“大皇子生于大年初一,正是天命所归”,竟悄悄在民间流传开来。 等廖无庸收到消息时,这个传言已人尽皆知,喧嚣一时。 张太后闻此传言,在探望大皇子之时,特地对张婉婉三位后妃告诫了一番。 “圣上龙体康健,青春正盛,日后还会广纳后宫,子嗣必不会少。尔等切勿被外间流言所惑,生出什么僭越之心!” “是,臣妾谨遵母后教诲!” 三位后妃恭恭敬敬地应下。 南宫清和倒是一笑置之,他还未满二十,散布流言之人,现在就提储君之事,会不会太早了? 崔珏却很惶恐,作为大皇子的母族,若是贵妃和崔氏因此被圣上猜忌,那便大大不妙了! 他忙不迭地来表忠心:“圣上明鉴!贵妃娘娘和崔氏全族对圣上忠心耿耿,绝无此心!” “不知何人用心险恶,散布此流言,定是欲离间圣上与贵妃娘娘的情份,陷我崔氏于不义!” 南宫清和微笑:“崔卿无须担心,朕有分寸,必不会寒了功臣之心!” 崔珏这才稍稍放心。 南宫清和又道:“靖安侯欲寻一些记载民间异术之书,崔卿家中藏书无数,不知可有这一类的书籍?” 崔珏一怔,靖安侯为何要寻民间异术之书? 他转念一想,随即明白过来。 崔瑾暗中给他传信,将大皇子出生之时,靖安侯所赠玉佩突然碎裂之事,告知于他。 崔珏何等聪明,立刻便反应过来,此事必然与秦王幼子无故死亡有关! 他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后怕不已。 本来,他是不太相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自从江璃横空出世,不断刷新他的认知,犹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不得不承认,正如有光明,也有黑暗,有白天,也有黑夜,这个世界除了已知的一切,还有着许多未知的存在。 南疆蛊王、有御兽之能的靖安侯,还有最近冒出来的邪修…… 都是他无法企及的存在! 我等凡人,如何能与这些人抗衡? 南宫清和又压低声音道:“靖安侯想知道,施展邪术夺人阳寿,都需要什么媒介?” 江璃认为,那邪修在凡界受天道压制,并不能随心所欲地使用法术,必然要通过某些媒介,方能取人性命,夺人阳寿。 只要知道对方会用什么媒介,便能早作防备。 她那防御玉符是个一次性的用品,刻画防御符又极耗神识,她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干,一天到晚光刻这玉符。 若宗室中人得知此事,原来自己也是邪修的目标,人人都向她求符,她哪忙得过来? 江璃想到那个情景,不禁头大无比。 她一定要尽快解决此事!至少也要让南宫永和尽快滚蛋,不要给她添麻烦! 崔珏听了南宫清和的话,恍然道:“臣明白。微臣这便传书族中,让他们尽快去办。” “族中也有人认识一些奇人异士,臣托他们去打听一下。” 南宫清和颔首:“可。” “朕今日与卿所语,万勿外传,切记,切记!”他又告诫道。 “臣遵旨。” 初五,宫宴如期举行。 江璃是首次参加宫宴,莲姑姑紧张得很,早早便准备了无数首饰头面。 江璃哭笑不得:“我要穿吉服,不用戴首饰!” 莲姑姑无限惆怅,姑娘现在有花不完的钱,她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给姑娘裁新衣、打首饰,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 谁知道姑娘竟然日日要穿官服! 好不容易参加个宫宴,别家的夫人、姑娘都衣香鬓影,满头珠翠,她家姑娘要穿公侯吉服! 让她完全没有用武之处! “姑爷……” 莲姑姑又把目光转向谢长安。 快劝劝姑娘,你不想看自家娘子艳冠全场的样子么? 谢长安暗笑,他倒是乐意让江璃穿朝服,这样别人觊觎他家小狸奴之前,首先得惦量惦量自己,配得上位高权重的靖安侯么? 他清咳一声:“参加宫宴,文武百官均须按品着装。” 莲姑姑无奈,只好又把那一大堆璀璨夺目的首饰头面,又一一收拾起来。 这些让姑娘家眼馋的贵重首饰,到了自家姑娘这里,只有放在库房落灰的份儿! 怎不令她扼腕不已? 初五一大早,江璃就被谢长安拎起来,穿上公侯吉服,赤罗衣、革带、佩绶,白袜黑履,头戴七梁冠。 穿戴完衣冠,江璃在镜子里看着一身吉服的自己,优雅庄严,除了个子矮点,还挺像回事的嘛! 第237章 宴会 谢长安也同样身着吉服,梁冠、赤罗衣,革带,佩绶,白袜黑履。 不同的是,江璃是七梁冠,玉带玉佩,云凤四色花锦绶。 他是五梁冠,金带佩玉,云鹤四色花锦绶。 莲姑姑看着身穿吉服,愈发气宇轩昂,俊美不凡的姑爷,再看自家姑娘,便像一本正经偷穿大人衣服的女娃娃,不由扶额。 当然,在谢长安自带滤镜的眼中,自家媳妇儿这般打扮,当真是可爱得紧。 他又给她裹上一件厚厚的大氅,二人携手出门。 上了马车,谢长安忍不住捧着媳妇儿那粉扑扑的脸儿,亲了好几下。 “不要把我帽子弄歪了!”江璃嗔道。 到了宫门,谢长安把江璃扶下马车,正好碰到沈暮春和墨七郎。 他俩穿着五品官的吉服,三梁冠,银带佩玉,盘雕四色花锦绶。 看到江璃那模样,两人都忍不住偷笑。 墨七郎嘿嘿笑道:“十六妹子,你这般打扮起来,活像灯会上卖的泥娃娃。” 江璃板着脸,瞪了他一眼:“没大没小!” 她一本正经地板着脸,看起来就更好玩了。 聚集在另一边的诰命夫人们纷纷看过来,面带笑意。 尤其是女子书院的山长,白莲居士崔菡,盯着江璃两眼放光,一副“好可爱,好想掐一把”的表情。 宫门打开,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文武百官鱼贯进入奉天殿,向圣上行庆贺礼,拜贺新年。 众诰命则在女官的引导下,去慈安宫向太后、皇后进行朝贺。 奉天殿内,南宫清和身着天子冕服,龙章凤姿,庄严肃穆,坐在高高的宝座上,看着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向他山呼万岁,拜贺新年。 梁首辅出列,代表百官向圣上致贺。 他跪在丹陛之中,恭敬致词:“兹遇正旦,三阳开泰,万物咸新。恭惟皇帝陛下,膺乾纳祜,奉天永昌。” 文武百官向皇帝行四叩礼:“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宫清和微微一笑,朗声道:“履端之庆,与卿等同之。” 当他眼光落到站在一众公侯中,那个娇小身影的时候,也忍不住嘴角上翘。 阿璃穿着公侯吉服的样子,实是可人。 默默注视江璃的,还有魏王南宫永和。 他脸色苍白,更显得唇红齿白,风流无双。 百官员拜贺结束后,元宝上前,躬身向南宫清和回禀着什么。 南宫清和江璃看过来,笑道:“靖安侯,太后宣你前去觐见。” “臣遵旨。” 江璃跟着来接她的梁公公走了。 到了慈安宫,江璃恭恭敬敬向太后恭贺新年。 张太后笑道:“哀家听说,靖安侯穿着吉服的模样十分可人,果然如此。” 众命妇都纷纷笑了起来。 江璃脸儿微红,又向张婉婉、卢淑妃恭贺新年。 张婉婉把她拉起来,也忍不住上手掐了一把那嫩生生的脸儿,笑道:“母后之言极是,确实可人得紧。” 江璃苦笑,特意把她叫过来,就是想看她穿吉服的样子吧。 她暗暗庆幸崔瑾在坐月子,不然她的脸就更遭罪了。 宫宴开始了。 江璃跟在太后和皇后后面,来到宴会上。 宫廷乐师奏起“中和韶乐”,众臣肃立行礼,恭迎圣驾。 圣上、太后、皇后、淑妃分座次落座。 江璃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盛大的宫宴,不免也有些好奇。 谢长安看到她来了,冲她招招手。 江璃喜孜孜地跑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谢长安笑道:“咱们侯爷不是应该坐公侯那边吗?” 江璃嫣然一笑:“我想与夫君一道坐,夫君不乐意么?” 谢长安笑道:“为夫自然乐意得很。” 两人面上卿卿我我,心里却在通过同心契,说着别的事。 江璃问道:“咱们何时出发?” 谢长安道:“待宫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圣上会尽量拖住魏王,不让他提前离席。” “好。” 他们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一个食盒。 江璃好奇地打开一看,里面有柿饼、荔枝干、桂圆干、栗子、蜜枣等小吃。 “这叫‘百事大吉盒’,吃了这个,今年便能百事大吉,事事顺意。”谢长安笑道。 江璃开心地:“那得多吃点儿,百事大吉。” 她挑了个蜜枣放进口中,又挑了个桂圆干塞给谢长安。 旁边有司壶、尚酒、尚食等宫女太监,见此情景,一位宫女凑趣地笑道:“祝侯爷与谢大人早生贵子。” 谢长安露出笑容,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说得好,赏!” 那宫女喜不自胜:“谢大人赏!” 其他宫人见状,也满脸堆笑地围过来,好话不要钱地往外涌,什么“三年抱两”、“龙凤呈祥”、“儿孙满堂”、“百子千孙”…… 不一会儿,谢长安就洒了无数赏钱。 江璃愣了半天,这才回过神,她吃的是蜜枣,塞给谢长安的是桂圆干,不就是“早生贵子”么? 她脸一红,在案几下狠狠拧了谢长安一把。 谢长安吃痛,捉住她的小手,笑道:“明明是娘子塞给为夫的……” 两人正打情骂俏,江璃一抬头,竟对上了南宫永和幽幽的目光。 谢长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中露出警惕之色。 南宫永和嘴角微勾,向他们举了举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此时,乐师奏起“丹陛大乐”,光禄寺诸人开始进献御筵。 江璃看御膳摆了满满一桌,各种珍馐佳肴,看着倒是美味得很。 谢长安在心里对她说道:“就是样子货,吃起来不过如此。你凑合吃几口,等完事后咱们回家吃。” 江璃一想也是,天气这么冷,大老远从御膳房送过来,早就凉了。 这时,光禄寺诸人又开始向皇帝进献九爵。 南宫清和举杯道:“朕与诸卿共饮之。” 一旁侍候的尚酒宫人,为谢长安和江璃斟酒。 二人举杯恭立,与众人一起,满饮此杯,共贺大楚在新的一年里,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宴席这才正式开始。 教坊司的舞女翩翩起舞,众臣也开始推杯换盏 觥筹交错。 一旁的尚食宫人殷勤地为江璃布菜。 江璃尝了一道笋鸡脯,味道自然是好的,就是凉了。 大冬天的吃凉菜,自然不舒服,她遂将筷子搁下,拿起调羹,喝了一小碗鹿茸鸡汤。 一会儿她还要和谢长安去执行秘密任务,可不能吃坏肚子了。 酒过三巡,谢长安暗暗对江璃道:“准备出发。” 二人遂起身离席,假装去更衣。 南宫清和见状,朝身边的寅九使了个眼色,寅九也躬身离开。 南宫清和眼光落在南宫永和身上,笑道:“二皇兄,你回京也有一段时日了,可有中意的女子?若有意中人,正好趁此吉日,朕为皇兄赐婚。” 南宫永和年纪长于南宫曦和,认祖归宗后,序齿排行第二。 张太后也笑道:“皇帝之言极是,魏王府也需要女主人打理,还是早些纳一位王妃罢。” 在场的贵女们闻言,均眼前一亮。 虽说有传言魏王短寿,但他长得俊啊! 皇室的基因就是好,从圣上到几位王爷,一个比一个俊俏。 尤其是最近认回来这位魏王,简直就是神仙中人。 况且他还没有正妃! 听说他身体不好,日后王府必定不会有太多的莺莺燕燕,没准还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简直就是大楚贵女如意郎君的最佳人选! 南宫永和叹道:“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啊!” 南宫清和奇道:“是哪家的女子?皇兄这般人才,她竟也看不上?” 南宫永和赧然道:“不敢隐瞒圣上,愚兄在扬州时,偶遇靖安侯,一见倾心,自此不能忘怀……” 众臣皆无语。 你看上谁不好,竟然看上一位有夫之妇! 第238章 潜入 南宫清和脸一沉:“靖安侯已婚,她与谢卿乃先帝赐婚,此事皇兄莫要再提了。” 南宫永和苦笑:“是,臣遵旨。” 他那一脸失意落寞的表情,令不少贵女们心生怜惜,靖安侯成婚了,王爷可以看看我啊! 众臣不由自主地看向谢长安二人的席位,发现人家小两口早就悄悄离席,不知上哪儿卿卿我我去了,不由大为惋惜。 当事人竟然不在!不然的话,那场面不知多精彩? 张太后脸上露出慈爱的表情:“你母妃已逝,你的终身大事,哀家理应为你操持一二。” “在场的贵女,多有才貌双全之人,魏王看看,可有中意的?哀家这便为你指婚。” 她脸上虽笑得慈祥,但笑意不达眼底,南宫永和自然看得明白。 他赧然拱手:“那便请母后费心,为儿臣寻一位如靖安侯这般,才貌双绝的的女子吧。” 张太后一噎,像江璃这般惊才绝艳的奇女子,满大楚就找不到第二个,还要像她这般美貌,那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啊! 南宫永和分明就是想难为她! 张太后怒气顿生,若不是太医说魏王命不久矣,她早就让镇国公派人下手了! 本想着先帝子嗣单薄,他一个病秧子又成不了气候,暂且留他一命。 如今看来,还是早些让他与苏家团聚吧! 见张太后怫然不悦,南宫清和也不想他张口闭口“靖安侯”,便打圆场道:“此事容后再议。” “今日朕与众卿家齐聚于此,共庆佳节,不如请众卿赋诗一首,共贺大楚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做不出来的,罚酒三杯。”他笑道,“便从朕的两位皇兄开始吧。” 南宫泰和憋不出来,只好认罚。 南宫永和却是文采风流,洋洋洒洒地挥毫写下:“九阙夜放花千树,满天流光星如雨。琼筵羽觞堪醉月,华灯初上听歌舞。” 众人纷纷叫好,也开始苦思冥想,挥毫泼墨。 贵女们看向魏王的眼神尽是爱慕,如此才华横溢、貌若潘安之人,竟然看上了一个有夫之妇,怎不叫人扼腕? 而悄悄离开宫宴的江璃、谢长安、寅九,三人在偏殿换上夜行衣,飞身掠过宫墙,向魏王府疾奔而去。 他们要趁南宫永和不在王府之时,好好查探一下魏王府。 江璃发现寅九的轻功进步极大,已经能追上他俩了,不由赞道:“寅九哥,你现在的功夫,真是突飞猛进啊!” 寅九不好意思地:“全凭督公调教有方。” 廖无庸是拿他当继承人培养的,自然会倾囊相授。 三条黑影无声无息地潜入南宫永和的寝殿。 只见重重幔帷低垂,鎏金雕花琉璃香炉内,仍残存着不知名的香料,空气中散发着奇异的香味。 “这是什么香料?味道好奇怪。” 江璃皱眉,这香味腻人得很,殿内又是重重幔帷,烛光幽暗,令人心生烦闷。 她看向寅九:“寅九哥,你可有感觉不适?” 她与谢长安有同心契保护,自然不惧毒烟。 寅九运起内力,在经脉内流转了一遍,摇摇头:“并无不适。” 谢长安道:“我们分头查探一下,动作快点!” 三人遂分头,在寝殿内细细查探了一番,并未发现异样之处。 这时,江璃突然想起一事:“寝殿内,为何没有镜子?” 她记得首次来魏王府查探时,曾听到那两个死去的宫女太监说,魏王特别喜欢照镜子,但每次都会将镜子打碎,府里管事一个月就买了二十多面镜子! 谢长安思索道:“或许刚被他打碎了,还没来得及更换?” 当时他听到宫女说的话,也颇为奇怪。 爱照镜子,但每次又会将镜子打碎,这是什么怪癖? 这位魏王,到底是迷恋自己的容貌,还是痛恨自己长成这样? 这时,江璃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她决定回去好好翻一翻书。 在寝殿没有发现,他们又悄悄去了廖无庸说的那个小佛堂。 推门进去,寅九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佛堂内,也点着幽幽的长明烛,摇曳的烛光下,伫立着密密麻麻一片灵牌,瘆人得很。 三人围着这些灵牌仔细查看,也没发现什么端倪,全是空白的,无名无姓。 不知魏王供奉这些无名灵位,究竟是何用意? 江璃想了想:“数一数,到底有几个?” 三人细细数了一遍,共一百一十二个。 谢长安见再无其他发现,便道:“先回去吧。” 三人又如鬼魅一般,掠过墙头,离开魏王府。 回到宫里,寅九带他们去偏殿换过衣服,谢长安与江璃二人又若无其事地回到宴席上。 众人见靖安侯夫妻二人终于回来了,脸上均露出暧昧的笑容。 南宫清和见二人安全回来,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江璃暗暗冲他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南宫清和当下便知其意,这是有发现,但又不明所以的意思。 他也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叫过元宝,低低吩咐了几句,元宝领命而去。 谢长安正纳闷,大家为什么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俩,沈暮春拎着一壶酒,笑嘻嘻地走过来。 “你俩去哪儿了?竟然错过如此精彩的场面!” “发生何事?” 谢长安直觉与他俩有关,不动声色地问道。 “快快,说来听听!” 江璃深恨错过了这么大的热闹,完全没想到,这热闹会与他俩有关。 沈暮春忍住笑,压低声音道:“魏王他……竟然当众对咱们靖安侯示爱!” “啊?” 江璃睁大眼睛,她万万没想到,听八卦竟然听到自己身上! 南宫永和这是脑子进水了?竟然在宫宴这种场合,说对她一见倾心,不能忘怀? 他绝对是故意的! 江璃一拍案几,怒道:“我去找他算帐!” 沈暮春道:“魏王适才说病体不支,已提前告退了。” 谢长安眉尖暗蹙,魏王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元宝身边一个小太监走过来,悄声道:“圣上命靖安侯、谢大人、沈大人、墨大人,前往御书房。” 此时,宴席已近尾声,太后及皇后、淑妃准备打道回宫。 南宫清和也起身道:“众卿家可尽情畅饮,朕去恭送太后。” 众臣忙站起来,恭送圣驾。 皇帝一家子走了,他们可以猜拳行令,开怀畅饮了! 觥筹交错间,梁首辅眼尖地发现,靖安侯、谢长安、沈暮春、墨七郎,还有廖无庸、崔珏这几人,不知何时,已悄悄离开宴席。 他暗暗皱眉,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此时,这几人正聚集在御书房内,和圣上一起开小会呢。 江璃向众人细细讲述了他们夜探魏王府的经过。 众人听到有一百一十二个灵位,均皱眉不语。 这一百一十二人,到底是谁? 江璃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沈暮春:“沈大哥,你看看,这是什么香料?” 这是她从魏王寝殿的香炉里,取来的残存香料。 沈暮春接过,放在鼻端闻了一下:“这是古法炮制的安魂香,一般用来治疗小儿的离魂之症。” 民间一般认为,孩童魂魄不稳,受到惊吓,容易魂不附体,必须叫魂收惊,使魂魄归来。 这种安魂香,便是医者用来治疗小儿离魂之症的辅助药物。 南宫清和不禁大奇,魏王这么大年纪了,还有离魂之症么? 江璃旋即明白过来,他体内的异世之魂,与他的身体并不契合! 沈暮春又仔细分辨了一下,皱眉道:“其中似乎还有其他成份。可否让我带回医局,仔细检验一下?” 南宫清和颔首:“可。” 第239章 镜妖 江璃想到镜子的事,便道:“沈大哥,墨七哥,崔大人,你们家学渊博,见多识广,可有听说过‘镜妖’?” 谢长安和寅九立刻看向她,寅九更是脸色骇然,莫非小十六认为,魏王是镜妖变的? “镜妖?”沈暮春笑道,“鬼医谷又不是你们道家宗门,哪里会知道什么镜妖?” 墨七郎挠头:“那不是大人吓唬小孩子的故事么?” “还有这种故事?”江璃很感兴趣,“快,给我讲讲。” 崔珏道:“我看过一本民间志怪传,里面就有镜妖的故事。” 他娓娓道来。 “传说有位书生,在逛古玩铺子的时候,在货架的最下层,发现了一面古老的铜镜。” “他好奇地取出来一看,铜镜里竟然出现了一位倾城倾国的女子,冲他嫣然而笑。书生当即便被迷住了,要买下这面铜镜。” “谁知掌柜一见他手里拿着的铜镜,大惊失色,说什么也不肯卖给他。书生情急之下,掏出身上所有的银子,扔在柜台上,抱着镜子就跑了。” “掌柜长叹一声,是祸躲不过啊!” “书生得到这面镜子,如获至宝,日夜对着镜中的美女喃喃自语,茶不思饭不想,日渐消瘦,没多久便死了。死的时候全身干枯,状如骷髅。” 墨七郎也道:“没错没错,我小时候就听过这个故事。说是镜子里藏着一个妖魔,能吸人精气,美女是他幻化出来诱惑人的。谁被镜子迷惑,谁便会成为妖魔的食物,被吸干精气而死。” 他疑惑地:“小十六,魏王长得如此俊俏,你认为,他是镜妖变的?” 江璃嗔道:“照你这么说,我和长安哥哥也是镜妖变的?” 墨七郎嘿嘿笑道:“九哥说,你是耗子精变的。” 寅九顿时头一缩。 江璃气得一时忘了,这是御书房,便像当日在东厂那般,腾地站起来:“你俩是不是皮痒了?” 谢长安一把拽住她,低声斥道:“圣驾面前,不得无礼!” 江璃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赔罪:“臣一时忘形,请圣上恕罪!” 南宫清和正为她那句“长安哥哥”心酸,又见她与墨七郎、寅九相处得亲如手足,连廖无庸都一脸笑意地看着他们。 她在东厂时,想必也是这般嬉笑自如,无拘无束吧。 难怪,她不肯再入深宫。 曾经见识过天地广阔的鸟儿,又怎肯再回到金丝笼中? 他心中怅然,微微一笑:“无妨,靖安侯与各位同僚亲如手足,朕心甚慰。” “靖安侯为何认为,魏王与镜妖有关?” 他把歪掉的楼又掰了回来。 江璃道:“听死去的宫女太监说,魏王特别爱照镜子,但每次均会将镜子打碎,府中管事每月均需采购大量镜子。” “如此说来,镜中确有蹊跷!” 廖无庸也道。 众人皆好奇起来,南宫永和在镜子里,究竟看到了什么? 这世上,真的会有镜妖的存在吗? 南宫清和道:“魏王府中的宫女太监,大多是母后的人。据他们回禀,魏王在寝殿的时候,一般都是独处,不让人近身侍候。小佛堂有魏王的人值守,他们也无法接近。” 也就是说,谁也不知道,他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 小佛堂的秘密,更无人得知。 “可惜魏王不近女色,否则可以往他府中塞几个人。” 只有贴身侍候他的人,才有机会查探到他的秘密。 此时,在南宫清和心中,也和张太后一个想法。 他这位好皇兄实在太诡异了,不管他是不是谋害皇室血脉为已续命,或者是什么镜妖所变,总之,这人绝对不能留了! “不必再查探了。” 南宫清和淡淡道,“比起魏王,南夷国更重要。靖安侯,谢卿,沈卿,墨卿,你们还是按计划去做手中的事吧。” “是,臣遵旨。” 江璃、谢长安等四人行礼后,退出御书房。 南宫清和把廖无庸和崔珏留下。 江璃明白,南宫清和这是下定决心,大概要趁魏王去封地时,将其斩草除根。 她隐隐有点担心,放他离京,焉知是不是放虎归山? 现在南宫清和不让他们插手,他们也只能先将此事放下。 回到府中,已是深夜时分。 江璃不好意思去折腾周伯,便一溜烟回了侯府,让莲姑姑张罗好吃的。 莲姑姑听说他俩在宫宴没吃饱,不由心疼:“不是说御宴上什么山珍海味都有,怎么会吃不饱?” 江璃道:“大冷天的,送过来都凉了,再好吃也吃不下了!” 她不敢说,他俩忙着去翻魏王府的墙头,根本就没吃几口。 莲姑姑一想也是,这宫宴真不是人吃的! 她连忙张罗着,让厨房做了一桌子热汤热菜,江璃一不小心,又吃撑了。 谢长安遂提了个灯笼,和她一起,在园子里遛弯消食。 他不免又提起魏王:“你觉得,魏王是镜妖变的?” 江璃道:“如果真是镜妖的话,那便是附身在魏王身上的,那个所谓的异世之魂了。” 她微微蹙眉,“修真界来的镜妖,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异界之人越来越多,除了她,还有附身在蛊王身上的小金、附身在南宫永和身上的镜妖…… 江璃不禁头大,莫非都是被那道劫雷劈过来的? 那位渡劫的仁兄,到底连累了多少人? 谢长安也暗暗皱眉,这些异界之妖,一个两个,都打他家小狸奴的主意! 他一定要尽快强大起来,最起码,不能成为小狸奴的累赘! “咱们何时进行药浴?” 他们从南疆回来时,本打算尽快进行药浴,练成神行炼体术第二层。 没想到事情太多,既要处理积压的公事,又要忙着成婚,还要招兵练兵,现在更有魏王添乱,实在是抽不出身来。 “那便明日吧,别的事先放一放,先把咱俩的实力提上去再说。” 江璃也不遛弯了,两人直接去了听雨楼。 这儿地势最高,又在湖心岛上,不怕有人打扰,正适合练功。 二人在楼台上面对面盘膝坐下,两手相接,开始运行神行炼体术。 江璃照例用神识带着二人的内力运转大周天,真气在二人体内流转,不断地循环着,淬炼着他们的身体。 渐渐地,谢长安发现,自己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个光点! 第240章 识海 他吃了一惊,猛地睁开眼睛。 但见江璃正闭目凝神,也不欲打扰她,继续专心跟着她的神识运转内力。 江璃的神识在他体内,自然察觉到他那一瞬间的分心。 待内力又运转完一个大周天之后,江璃收了神识,问道:“长安哥哥,你怎么了?” 谢长安疑惑地:“我脑海中,仿佛有一个光点,不知是何物?” 江璃吃了一惊:“让我看看。” 她暗暗心惊,难道是小金或那镜妖,妄图夺舍谢长安? 那就别怪她下手无情了! 她直接把额头贴到他的眉心,神识气势汹汹地闯入他的紫府。 他紫府中漆黑一片,江璃用神识慢慢搜索着,连边边角角也不放过。 终于,她发现那个若隐若现的光点了! 在他漆黑一片的识海中,有如暗夜中的启明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江璃操控着神识冲过去,“抓住你了!” 突然,她愣住了,这是…… 她的神识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微弱的光点,轻轻碰触它。 两人均是浑身一震,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从心底荡漾开来。 漆黑一片的识海中,两颗星星相依相偎,在暗夜中闪烁着…… 江璃满面绯红地将神识退出,谢长安怔怔地看着她,仍然陷在刚才那种神魂震荡的喜悦中。 江璃定了定神,一脸狂喜:“长安哥哥,那是神识!你紫府中,生出神识了!” “神识?我也有神识了?” 谢长安也喜极,那他岂不是可以和小狸奴一般,修习她的仙法了? “嗯!那个光点虽然很微弱,但确确实实,就是神识!” 江璃开心极了,她也不知道,为何谢长安紫府之中,竟然也能生出神识来? “可是因为我也练了神行炼体术?” 江璃摇摇头:“神行炼体术,顾名思义,只是炼体而已,并不是修炼神识的心法。” “或许是因为,我一直用神识助你运转内力,而你我又已是夫妻……” 她脸一红,道家讲究阴阳相济,或者是因为他们有同心契约,又已身心结合,所以谢长安才会萌生出神识来? 谢长安也是喜悦无限,成了真正的夫妻,还能有这种好处? 早知他就应该……也不致忍得如此辛苦。 江璃嗔道:“别想有的没的了,你既生出神识,我便将修炼神识之法传你。” 她又将额头贴到他眉心上,将神识修炼之法,通过意念传授于他。 谢长安脑海中蓦地出现了一大堆功法、符箓,顿时脑中涨得生疼。 江璃吃了一惊,连忙将神识抽回,讪讪道:“我一时忘了,你神识初生,消化不了这么多东西,慢慢来吧。” 谢长安哭笑不得,这个莽撞的小丫头啊,初生的神识,犹如刚刚破土而出的嫩芽,何等柔弱,被她这么一通不管不顾的醍醐灌顶,差点儿便浇死了! 他抱住她,狠狠吻了一番,这才罢休。 看着她躺在他怀中,星眸半闭,脸泛红晕,他心中一动,问道:“适才你神识碰到我的神识时,为何我会……如此愉悦?” 江璃脸一红,她想起修真界道侣的双修之法,貌似也是这般神识交融? 谢长安见她脸红,心中隐约明白了,笑道:“可是道侣才能如此?” 江璃大羞:“我哪知道?我在修真界才十五!还是个小宝宝呢。我师父如何能让我接触这些?” 谢长安笑道:“你们修真界,一般多大年纪才会谈婚论嫁?” 江璃歪头想了想:“大门派大家族的弟子,好像都要到金丹期吧,金丹真人,至少也有四五十岁了。听说太早成婚不利于修炼。” 谢长安问道:“那神识交融呢,可会对修炼不利?” 江璃脸红红:“那倒不会,听说还有利于修炼。” “但那是道侣才能做的事情!”她强调道。 “我们不就是道侣么?”谢长安微微一笑,俯下头来,学着她的样子,将额头贴在她眉心之内。 仿如无师自通一般,他那微弱的神识摸索着进入她的识海,顿时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 她的识海,并不像他脑海中漆黑一片,而是一片蔚蓝的大海,天高云淡,海天一色,令人心旷神怡。 他很快便找到了她的神识,那颗在他脑海中无比耀眼的星星,此刻正幻化成一小团云朵,胖嘟嘟软乎乎,在海天之间慢悠悠地飘着。 他的神识如初生牛犊不怕虎,勇敢地冲过去,一下陷进那片柔软的云朵中,顿时便如进了温柔乡…… 不知过了多久,江璃恼羞成怒地把他的神识赶回去,再让他厮混下去,天都要亮了! 届时两府的人都知道他俩在听雨楼过夜了,她还要不要脸? 谢长安恋恋不舍地回到自己漆黑一片的识海中,他意外地发现,自己的神识似乎变大了一圈,连光亮都凝实了不少。 他又惊又喜:“你快看看,我的神识,是不是壮大了?” 江璃闻言,神识进入他识海一看,果然,那颗暗夜中的星星,不再是闪烁的微光,而是明亮耀眼,仿佛要将这片暗夜照亮。 看到她来了,那星星喜滋滋地飞过来,江璃连忙退出,捏起小拳头打他:“你有完没完?” 谢长安若有所思,他斜睨她一眼:“你我初识之时,你说让我感受一下何谓神识,然后便闯入我紫府之中……” 如若这是道侣才能做的事,那她岂不是早就与自己…… 江璃:!!! 她目瞪口呆,随即脸一下红到耳根,羞愧得恨不能挖个地洞,一头钻进去! 谢长安忍不住笑出声来,心中愉悦无比:“幸好,你没有对我始乱终弃。” “不许再提了!” 江璃羞愧无比,一把推开他,运足内力,向听雨楼外飞掠而去。 谢长安也飞身掠起,疾如流星一般追上她,一把将小丫头拦腰搂住,含笑道:“你去哪里?今儿不是还要药浴?” 江璃嘟着嘴儿:“我困了,要回去睡觉。你军营里不是还有事?等你回来再说。” “好。”他柔声道。 他和小狸奴要冲击神行炼体术第二层,不能让人打扰,他自然要将手上的事安排一下,方能心无旁骛地与她一起练功。 将她送回房中,他便领着几个亲卫,去了一趟郊外大营。 第241章 淬体 江璃又睡到快午时才起,慢腾腾地用完午膳,谢长安这才赶回来。 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在花苑的温泉池子进行药浴。 桃花蜂王和梨花蜂王的蜂群越发壮大了,本来一群在侯府,一群在谢府,冬天来了,两窝蜜蜂都跑到温暖的花苑过冬。 有它们帮忙看守,谁也进不了花苑。 江璃又交代了莲姑姑一声,他们没出来之前,谁也不准靠近花苑,免得被蜜蜂蜇了。 莲姑姑听说他们要练功,忙不迭地吩咐下去,府里所有的人,都不准靠近花苑百步之内。 江璃又让清风明月四人守在外面,确保万无一失,这才和谢长安带着药材走进花苑。 她依次将药材放进池子里,也如第一次药浴一般,池子里的水各种诡异的颜色轮换了一番,最后,温暖的池水竟成了一汪寒潭,冷气森森。 江璃苦着脸:“若是炎夏便好了,大冬天泡冷水,冻死个人了!” 谢长安笑道:“为夫抱着你?” 江璃嗔道:“你认真点!小心走火入魔!” 二人运起神行炼体术,江璃又用神识将二人护住,这才手拉着手,跨进池子里,盘膝坐下。 池水浸过全身,江璃缓缓将神识撤去,顿时只觉全身如针扎一般,冷入骨髓,剧痛无比。 她顿时便眼泪汪汪,谢长安也闷哼一声,担心地看向她。 只见她紧紧咬着嘴唇,闭上眼睛,专心运行功法。 谢长安这才稍稍放心,也开始全神贯注地运行内力。 他也有神识了,用神识辅助功法运转,丝滑无比。 功法运转几个大周天后,他们渐渐不觉得冷了,任由冰冷刺骨的池水一遍又一遍地淬炼着全身的骨头。 二人在水中入定,头发、眉毛、睫毛开始挂上了冰霜,慢慢全身开始结冰。 端坐在池中的两人,全身被冰封,犹如冰雕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冰雪慢慢融化,池水也逐渐回温,江璃用神识内视自身,只见全身骨骼莹白如玉,神行炼体术第二层,终于练成了! 她开心地睁开眼睛,对面的谢长安也正含笑看着她,真个是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眼中神光澄然,显然也是功法大成。 “长安哥哥,你也练成了?” “嗯。” 他无师自通,已然学会了用神识内视自身,只见骨骼莹莹如玉,不由喜不自胜。 他感觉自己功力又精进许多,现在对上蛊王,也有一战之力了! 二人换过衣服,携手走出花苑,此时已是次日午时。 他们这次药浴,足足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 守在花苑外的清风明月四人,看到他俩携手而来,一时竟看呆了。 正是秋水为神玉为骨,好一对神仙眷侣! “你们辛苦了,快去休息吧。”江璃笑道。 明月眨眨眼睛:“侯爷,我怎么觉得,您和谢大人,比以前更好看了?” “真的吗?”江璃喜孜孜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谢长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以前她是皮相极美,现在更是美到了骨子里! 江璃在心里吃吃笑道:“早知这神行炼体术还能美容,我在修真界的时候,便早点练了!” 她那时刚刚练成了第一层功法,还没开始练第二层呢。 谢长安也在心里笑道:“修真界的你好看,还是如今的你好看?” 江璃道:“其实我的容貌和原身小贵人很像,以前是我更好看,现在这具身子长开了,等三层功法大成后,应该就和我原来的容貌差不多了。” 修真界的人有灵气淬体,自然不会有貌丑之人。 江璃又是无垢灵体,更是冰肌玉骨,玲珑剔透。 谢长安不觉吃惊,她如今的样子,已是绝色无双了,修真界的她,不知美成什么样? “我快饿死了,姑姑——” 江璃肚子开始抗议,她扔下自家夫君,飞奔着去找莲姑姑了。 魏王府。 幽暗的小佛堂内,南宫永和正默默地注视着那一百多个灵位。 他点上三支香,插在香炉上。 一种奇异的香味,慢慢在小佛堂内漫延开来。 接着,他从带来的祭篮里,取出一个酒壶,一个碗,将酒壶里的液体缓缓倒进碗里,颜色血红,赫然便是鲜血! 他又取出一面铜镜放在一旁,镜子里,一个面目模糊的南宫永和,露出诡异的笑容。 南宫永和淡淡道:“你不好好养伤,出来做什么?你吩咐我的事情,我自然会去做。” 镜中人吃吃笑道:“宫宴那晚,小仙子肯定来过了,你一回府,我便感觉到她残存的气息了。” 南宫永和恍然。 宫宴时,他看到江璃和谢长安离席,良久才回。 而南宫清和又正好在这个时候提起他的婚事,又让群臣作诗,原来是为了拖住他,好让江璃二人潜入他的王府,暗中查探。 “那又如何?”他冷笑,“我最大的秘密,不就是你么?” “这一屋子的灵牌,我也不怕人看到,谁不知道当年苏家满门被灭,这一百一十二个灵位,便是苏家满门的性命!” 镜中人道:“圣上和太后,估计都对你起了杀心,你的复仇大计,要加快进度了。” “知道了。” 他也不想再与皇室这些人虚与委蛇了,早点完事早点回南疆,做好迎接小仙子的准备! 南宫永和又问道:“小仙子那符箓如此厉害,你要如何下手?” 镜中人桀桀怪笑:“那防御符极耗神识,皇室这么多人,小仙子哪护得过来?左右不过是皇帝、大皇子那几个人。这几人,动不了便不动了。” “你心中有数便好。”南宫永和冷冷道。 他取出一支笔,沾上碗里的鲜血,缓缓在一个灵位上写下一个名字——“张昭”,正是镇国公的名讳! 诡异的是,血红的名字很快便隐入灵位中,消失不见。 他面露冷笑,又在另外一个灵位上,写下“张娴”两字,这正是张太后的闺名! 罪魁祸首,虽不是死在他这个儿子手里,但死在他最爱的儿子手里,也算死得其所了。 剩下的仇人,让你们也尝尝满门被灭的锥心之痛吧。 神行炼体术第二层炼成后,江璃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谢长安现在忙于练兵,锦卫衣的事务,基本已移交给指使同知。 待年假结束,开始上朝后,便要正式宣布成立征南军了。 他每日早出晚归,江璃则是天天睡到日上三竿,用完早膳后,便溜达去龙门总部处理一下账本,偶尔还会心血来潮地去巡视一下龙门各店铺。 现在利润最高的,是龙门天工。 墨家弟子加入龙门天工后,各种发明层出不穷,什么自动播种机、收割机、脱粒机、磨面机、能保温的暖瓶、能加热即食的方便食物、拉一下就能自动转动的扇子…… 每一样新式用品推出,都引发人们的抢购热潮。 龙门天工自己的生产力有限,崔珏和墨七郎便奏请圣上,将几个皇庄划出来,成立龙门天工自己的作坊。 作坊生产的商品流水般运出去,银子也如流水般流入龙门天工的库房。 南宫清和龙颜大悦,正如江璃说的那样,只要龙门天工的产品开始上市,它便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不光他的私库越来越充实,还解决了大量流民的就业问题,实在是一举数得的的好事! 他命崔珏开始盘点国库和他的私库,开始为南征作准备。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自古以来用兵的老规矩。 于是,别人还在休假,崔珏及其在户部的心腹,不得不苦哈哈地开始加班。 第242章 祝由 处理完每日的账本后,江璃基本泡在龙门书局里。 除了原来的藏书,崔珏又从崔氏族地搜罗了不少民间志怪传说,以及记载旁门左道的杂书,送到龙门书局。 江璃带着清风明月四人,每日埋头在这些书籍里,寻找有关“借命”、“延寿”等异术的记载。 吕有良也目睹了她看书的速度。 只见她拿起一本书,快速地翻几下,如果有她感兴趣的内容,便用红笔勾出来,扔给清风明月四人,让他们抄录下来,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不到一刻钟,清风明月四人面前的书,便堆成了小山。 吕有良顺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发现有关异术的内容,全被她勾了出来,无一遗漏。 他不禁啧舌,靖安侯莫不是生了一双火眼金睛? 听说龙门的账本,基本是她一人处理,凡是有问题的地方,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连续看了几天的志怪杂书,江璃终于从清风明月四人整理出来的读书笔记中,找到有用的内容。 书中记载的“借命”之术五花八门,什么“七星灯续命术”、“猫蛊术”、“血咒术”…… 施术的媒介更是各样各样。 七星灯是借星辰之力为己续命,道门中人认为“南斗主生,北斗主死”,他们施术时,会“步罡踏斗”,就是按北斗七星的方位走步,借此获得北斗星辰之力,施行方术。 “七星灯续命术”需在月圆之夜,设下香花祭物,地上分布七盏大灯,外布四十九盏小灯,内安本命灯一盏,还需七七四十九人守护。 施术时,需步罡踏斗,若七日内主灯不灭,便可增寿一纪。 很明显,南宫永和并不是用这种方法续命, “猫蛊”就是“猫鬼”,就是利用猫的鬼魂附着人身,诅咒人死亡的一种邪术。 传说猫死后会变成“猫鬼”,因而术士会故意把猫儿弄死,以得到“猫鬼”。 这种行径,自然让身为御兽宗弟子的江璃深恶痛绝。 魏王府中并无猫儿,江璃也没有感觉到什么“猫鬼”的气息,豢养猫鬼,害人夺命,这个也可以排除了。 她比较在意的是那个“血咒术”,施术者可通过鲜血、头发、贴身之物作为媒介,对人下咒。 南宫永和与皇室成员有血缘关系,使用“血咒术”有天然的便利。 这就比较为难了,若是他用自己的血施咒,可不就是神不知鬼不觉? 这时,江璃又看到“祝由术”。 “祝由十三科,即祝说病由,不需用针灸或药物即可治病……” 江璃眼前一亮,继续看下去,原来这一界也有用符咒治病的“祝由十三科”,前朝甚至太医院还设有十三科,祝由科便是第十三科。 她兴冲冲地又去了龙门医局,去找沈暮春。 “沈大哥,你会祝由术么?” 沈暮春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我自然不会,祝由术在前朝时,就被列为禁术了,鬼医谷弟子自然不会修习此术。” 江璃大奇:“为啥呀?前朝太医院,不是还有祝由十三科么?” 沈暮春道:“祝由术里,还有巫蛊之术。听说前朝后宫,有人用此术谋害皇嗣,皇帝震怒,不少太医因此掉了脑袋,祝由术自此便成了禁术。” 江璃问道:“你们鬼医谷里,有关于祝由术的书么?” 沈暮春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江璃盯着他,脸上露出坏笑:“我不信,沈大哥你肯定看过!” 祝由术在前朝才被列为禁术,时日并不久远,以鬼医谷的底蕴,怎么可能没有这种藏书? 以沈暮春那爆棚的好奇心,越是不让他知道的东西,他就越是心痒痒的想知道,不打破砂锅问到底绝不罢休,怎么可能忍得住不看? “给我看看!”江璃缠住他不放。 “没有,真的没有!” “不给我看,我就去告发你私藏禁书!” 最后,沈暮春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得将她带到自己的诊室,悄悄从柜子里取出一本发黄的小册子。 “看完赶紧还给我!绝对不能让人看到!” “知道了知道了!” 江璃抢过那本小册子,一溜烟地跑了。 这晚,谢长安回到府中,只见江璃躲在帐子里,捧着一本发黄的小册子,聚精会神地看着。 “你偷偷看什么不正经的书?” 谢长安不由失笑,小丫头这是干嘛?什么书需要躲起来偷偷看? 江璃娇嗔地打了他一下:“你若说这是不正经的书,沈大哥就要跟你急!” 她把书递给他。 谢长安一看:“祝由十三科?你怎么研究起这玩意儿来?” 江璃微微蹙眉:“我猜测魏王还会对皇室血脉下手,虽不知他会如何施术,但还是想尽我的力,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虽然和那些皇室成员非亲非故,但她也不能见死不救,只能尽力为之吧。 谢长安将她拥入怀中,柔声道:“可别累着你了。” 他家小狸奴本来事情就够多了,还要想方设法救那些皇室中人,难道上辈子欠了他们南宫家不成? 江璃吃吃笑道:“就当积阴德了,日后渡劫,还能少劈几下呢!” 谢长安颇感兴趣:“渡劫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修真界,人人都会被雷劈么?” 江璃笑得花枝乱颤:“怎么可能?只有金丹期以上,升阶时才会有雷劫。像我这样修为低的小弟子,劫雷都懒得搭理你呢!” 谢长安笑道:“那你是怎么来的?” 江璃一噎,随即气得捶床:“那个杀千刀的家伙,若我有机会回去,定然不会放过他!” 谢长安亲了她一下,柔声道:“记得替我谢谢他,将你送到我身边。” 江璃挠头:“这可怎么办?我先找他算账,然后再感谢他?” 谢长安见她秀眉皱成一团,不由失笑,伸手将她头上玉簪拔下,如瀑青丝顿时披泻而下。 “莫要想旁人了,良宵苦短……” 他拉下红帐,遮住一室春光。 江璃研究了几天祝由术,终于琢磨出一个方法来。 祝由术中有“移病”之法,可将疾病转移到动物、植物身上,或者一些特定的物品上,代替病患承受痛苦、甚至代替他死亡。 这和修真界的“替身人偶”有异曲同工之处。 替身人偶,顾名思义,便是“以身替之”,将袭向本人的术法转移到替身人偶身上。 江璃遂去了一趟宫中,秘密觐见南宫清和。 “让皇室中人都给自己做一个替身人偶?”南宫清和不禁大吃一惊。 “对。我猜测魏王会以血脉或头发、贴身之物等为媒介,施行邪术。这种方式,实在是防不胜防。” “替身人偶能代替本人,承受术法的袭击。” 南宫清和不禁踌躇,他绝对相信江璃没有二心,但这人偶需以自己的鲜血为引,写上本人的名字、生辰八字,如这人偶被他人得到,不就可以趁机谋害他们? “别无他法,只能自己将替身人偶好生保管,切莫让他人得到。” 江璃道,“我只建议,做不做全在自己。” 她也知道,要说服那些皇亲国戚,做自己的替身人偶,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 甚至会被怀疑,她想搞什么巫蛊之术。 “圣上和大皇子有玉符护体,就不用做替身人偶了,以免被他人利用。” 其他皇亲国戚,她也管不了这么多,只能提出一个解决办法,信不信便看他们了。 果然,当南宫清和召见宗人府宗令,说东厂接到一个消息,有邪修欲对皇室中人不利,有位方士建议他们为自己做替身人偶,以防邪术袭击。 “荒谬!”宗人府宗令燕王一脸匪夷所思,怒斥道,“何人竟然进此妖言,迷惑君王?” 第243章 人偶 南宫清和道:“那人只是建议,以防患于未然,至于信不信,做不做,自己考量吧。” 他又问:“近日除了秦王幼子,诸王府中,可有小儿死亡?” 燕王皱眉,想了想,悚然道:“老臣家中,次子高平郡王侍妾前日生了一子,刚出生便夭折了。” 初生婴儿夭折不是什么新鲜事,再加上是侍妾所生,燕王和高平郡王都没放在心上。 南宫清和也不禁皱眉,这是巧合,还是那邪修又出手了? 他正色道:“还请王叔祖统计一下,京城诸王府中,婴幼儿夭折了几人?” 大楚目前共有亲王二十人,郡王八十八人,大部分都去了封地,但留在京城的亲王、郡王也有十六人。 “是。”燕王躬身退出。 他派人去诸王府中询问此事,统计之后,燕王也不禁大吃一惊,近日诸王府中夭折的婴幼儿竟然有五人之多! 基本是侍妾、通房所出,所以诸王也不太重视,均未报给宗人府。 南宫清和听到回禀后,不由暗暗心惊,如果江璃所说的是事实,这说明,那邪修又出手了! 这次他学聪明了,只挑选不重要的人下手,故而才能频频得手! “王叔祖,朕认为,之前提议之事,还是告知诸王吧,做与不做,各人自行考量。” “魏王尚未成婚,更无子嗣,便不用通知他了。 “是,老臣遵旨。” 燕王虽不相信这怪力乱神之事,但近日诸王府中夭折的婴幼儿确实有点多,还是跟他们说一声,至于信不信,自行判断吧。 诸王被燕王叫到宗人府后,听到当今圣上的密旨,都不禁愕然。 这种匪夷所思之事,叫他们如何相信? 秦王满腹疑惑地回了王府,秦王妃听了此事,毫不犹豫地给自己的长子、长女做了替身人偶。 幼子死得莫名其妙,由不得她不信! 别人的孩儿她管不着,她只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儿便可。 大部分的宗室人员,都是不信的,甚至还私下讥笑:“圣上年纪轻轻,竟然相信方士之话?日后说不得也是个昏聩的。” 也有人心存疑惑:“听说他最宠信的靖安侯,也有一些神鬼莫测的手段,莫非她就是个方士?” 有位素来好色的郡王笑得轻浮:“如我有靖安侯那样艳绝人寰的方士,肯定也会宠着她的,哈哈哈……” 这件事,南宫清和也没瞒着张太后,他建议张太后和镇国公一家,也给自己做一个替身人偶。 毕竟他们与嫌疑人南宫永和,可是有着杀母之仇,灭门之恨! 而且江璃也说了,除了鲜血,头发、贴身之物,也可用来施行咒术。 虽然张太后与南宫永和并无血缘关系,谁知他会不会用头发等物来施咒? 张太后依言做了一个替身人偶,将之收藏在密室内。 镇国公却不以为然,他虽然目睹过蛊术,也见过能克制蛊虫的大金,但那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不像这劳什子邪术、替身术,这等虚无缥缈、匪夷所思的东西,如何叫他相信? 张淮半信半疑,听说诸王府中死了几个刚出生的孩儿,他也给自己两个儿子做了替身人偶,不管是真是假,求个心安也好。 江璃收到南宫清和传来的讯息,也吃了一惊。 虽然不知这五个婴幼儿的死因,但她能肯定,邪修又出手了! 这是不是说明,上次被她的防御符重创后,他需要皇室血脉来恢复伤势? 但南宫清和又明确表示过,不让他们再插手魏王之事,江璃只能自己暗暗戒备,以防邪修袭击她与谢长安的家人。 镇国公听说嫌疑人是魏王南宫永和,他决定直接出击。 他上书参魏王南宫永和,说他在家中设了一百多个无名灵位,疑似施行巫蛊之术! 此时还未开始上朝,南宫清和便派廖无廖和寅九,带了口谕,直接去了魏王府。 南宫永和照例裹着厚厚的狐裘,出来见廖无庸二人。 “圣上有口谕。”廖无庸板着脸道。 南宫永和跪下:“臣恭听圣谕。” “镇国公参你在家中设下众多无名灵位,疑似施行巫蛊之术,可有此事?” 南宫永和丝毫不慌,不徐不疾地说道:“回禀圣上,那一百一十二人,乃当年与我外祖父一家,一道殉国的一百一十二名亲卫。” “听我母妃说,这些亲卫跟随我外祖父多年,忠心耿耿,外祖父早已将他们视若家人。” “当年大同一战,苏大将军满门忠烈,尽皆殉国,最后只收殓了苏大将军及其家人的尸骨,一百一十二名亲卫,死无葬身之地。” “小王感念他们拼死护主,壮烈殉国,特意立下这一百一十二个无名灵位,日夜供奉,希望他们在泉下能够瞑目,早日转世为人。” “说本王施行巫蛊之术,完全是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廖无庸面无表情:“王爷之言,本座会如实向圣上回禀。也请王爷在此事无定论之前,暂时在王府中静养,勿要外出。” “是,臣遵旨!” 南宫清和听了回禀,半信半疑,问道:“苏大将军确实有一百一十二名亲卫么?” 廖无庸点头:“确实。” 他想了想,又道:“臣查过,当日苏家满门被灭,加上阵前战死的苏大将军父子三人,恰好也是一百一十二人。” 南宫清和沉吟不语,不管他祭祀的是苏家满门,还是苏家亲卫,也不能据此定他的罪啊! 不管如何,还是快点打发他上路吧! 翌日,南宫清和在宫中召见秦王与魏王,正式提出,要求他们在正月十五后,启程前往封地。 秦王虽然舍不得京城的繁华,但他也知道,南宫清和登基之后,势必不会让同胞兄弟留在京城。 据说还有个邪修,对皇室血脉虎视眈眈,为了子孙着想,还是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吧。 “臣遵旨。” 魏王却提出,在前往封地前,他要先去一趟大同,拜祭外祖父苏大将军。 南宫清和心中一动,大同有镇国公世子,在那边动手不是更方便? 事毕之后,还可将罪名推给蒙古,实是一举两得之事! “可。”他点头应允。 南宫永和出宫之后,并未直接回王府,而是又去了群芳楼。 他径直去了花魁牡丹的闺房:“东西弄到手了么?” 牡丹点点头,将室内一个大花瓶挪动,一阵”轧轧“声响后,一个密室的入口露出来。 南宫永和步入幽暗的密室,牡丹跟着走进来,从一个柜子里取出一个锦盒。 “主子,您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南宫永和打开锦盒,里面放着几十个荷包,每个荷包上,均写着一个人名。 他取出一个写着“张延平”字样的荷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团发丝。 南宫永和微微一笑:“做得不错。” 他思索了一会,又吩咐道:“告诉动手的人,等我离开京城后,加大药量,确保万无一失。” “是,主子!” 牡丹恭敬应道。 南宫永和眼睛微眯,虽然那怪物拍着胸口保证,这次定然不会失手,但小仙子的实力也不容小觑,焉知她有没有像上次一样,埋下后手,暗藏杀招? 还是要做两手准备才好。 他看了一眼牡丹:“此间事了,我便返回南疆。如你等不想在留在此地,可去南疆寻我。” 牡丹眼一亮:“可以吗?” 这么一位貌若潘安,实力超群的主子,如何不令她芳心暗许,倾慕不已? 听闻此言,她不禁大喜过望:“属下愿意誓死追随主子!” 第244章 厂犬 江璃自从琢磨出“替身人偶”后,便放下此事,开始一心惦记起元宵灯会来。 去年因“妖书”一案,老皇帝提前结束了官员们的假期,江璃心心念念的元宵灯会也没逛成,今年说什么也得好好逛一逛! 南宫清和因大皇子诞生,也宣布举办皇家“鳌山灯会”,以示庆贺。 “鳌山”之名,出自传说中的“巨鳌戴山”。 传说海外有五座名为“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的仙山,山上金玉为台,珠玕为树,时有仙人出没其中。 因为仙山是漂浮于海面,常随海浪上下起伏,四处漂移,天帝则命十五只巨鳌将这五座仙山托起,牢牢固定在海面。 大楚自开国皇帝开始,每年元宵佳节,均会在午门外,搭建一座形似“鳌山”的巨型彩灯。 用竹、木搭建起高大的灯棚骨架,再在上面扎上彩色的丝绸,用层层花灯堆叠起来,做成形似一只巨鳌托着仙山的“鳌山灯”,至少也有十三层。 上面亭台楼阁、琼枝玉叶、各路神仙,一应俱全,象征“江山永固,与民同乐”的盛世气象。 除了皇家的“鳌山灯”,京中各衙门、各商号均会制作花灯参与其中,争奇斗艳,堪称一大盛况。 到元宵节这天,“鳌山灯会”向民众开放,与民同乐。 灯会将持续三天,届时,巨大的“鳌山灯”结彩团簇,整个午门四处华灯璀璨,绚丽的烟花不停燃放,更有钟鼓司奏乐,教坊司歌舞,还有各种民间艺人表演,热闹无比。 江璃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坏了,立刻下达指令:“龙门每个商号,各做一盏花灯,务必拿出你们的最高水平,获奖的商号奖金翻倍!” 除了皇家的“鳌山灯”,各衙门、各商号的花灯会由百姓们评分,选出最佳作品,由皇帝亲自颁发奖励。 墨七郎乐开了花,这个奖他拿定了! 论制作水准,谁能跟墨家弟子比? 江璃也很期待,不知墨家弟子能在花灯上,折腾出什么新鲜花样? 她又缠着谢长安:“长安哥哥,元宵节不用练兵吧?好歹也要给大伙儿放个假啊。” “好好,一整天都陪着你,可好?” 谢长安宠溺地亲亲她,小丫头盼了这么久的元宵灯会,他自然不忍让她失望。 如此盛大的灯会,东厂、锦衣卫、五城兵马司压力巨大,他们要负责治安,更要确保圣上安全无虞。 虽然圣上及后妃们只会在城墙上观灯,万一圣上兴致来了,要微服出宫,与民同乐呢? 如此巨大的“鳌山灯”,万一被有心人引燃了,绝对会引起骚乱啊! 徐千户又来求见靖安侯:“侯爷,可否请您的小兄弟们帮个忙?” 大冬天,百花蜂王躲窝里不出来,耗子密探他们又指挥不动,只好又来求江璃。 江璃想了想,肥耗子它们肯定不行,人山人海的灯会,突然冒出来一群耗子,还不把那些贵人吓坏了? 万一引发踩踏事故,那便弄巧成拙了。 猫猫们也不合适,它们天生敏感胆子小,灯节会燃放烟花,如此巨大的声响,猫儿早就吓跑了。 “对了,狗子!” 江璃灵光一闪,狗子们最适合巡街了! 它们听得懂人的指令,嗅觉灵敏,武力值也高,稍微训练一下,便能跟着厂卫上街值勤。 于是,江璃让徐千户寻了几条体形威武的狗,和它们签订主仆契约后,略加训练,“厂犬”们便正式上岗了。 她照例给狗子们取了几个极敷衍的名字,大黄、大黑、大花…… 还给最威风的大黑封了个队长的职务,让它领导厂犬们。 徐千户听到狗子们的名字,眼前一黑,日后他们带着威风凛凛的厂犬,去抓捕疑犯时,“大花,上!”、“大黄,快追!”…… 怎么听都像在村里打架,让自家狗子帮忙的孩童。 可人家厂犬只认靖安侯取的名字啊! 好说歹说,总算让江璃帮它们改了几个霸气的名字:黑曜、黄骠、花豹…… 高大威猛的厂卫,拉着威风凛凛的厂犬,甫一亮相,便引来无数艳羡的眼光。 鳌山灯搭好后,徐千户让厂犬把灯会的场地都仔细检查了一遍,果然发现了问题。 搭建灯棚的竹子里,竟然暗藏了火药! 南宫清和大怒,这些火药一旦引爆,整个灯会便会变成一片火海! 到时不知会死伤多少人!何人如此居心险恶? 徐千户顺藤摸瓜,不久便抓到了嫌犯,便是参与搭建灯棚的一个工匠。 落入东厂手中,基本就没有撬不开的口,嫌犯受刑不过,终于招供了。 他原来竟是暗门中人! 这人招供道,是南夷国欲报复大楚,给了一大笔钱,让暗门在灯会上搞事,就算炸不死皇帝,也定然死伤无数。 又是暗门!竟然又与南夷勾结上了! 南宫清和看了东厂报上来的口供,额上青筋暴跳:“宣内阁梁首辅、沈阁老、常阁老,及镇国公、谢将军、靖安侯进宫!” 御书房。 梁首辅眼神复杂地看着江璃和谢长安,这是他们首次参加内阁会议。 一年前,这两人,一个还是区区五品千户,一个更是被打入冷宫的小贵人,如今竟然成长到能与内阁大学士并肩! 镇国公笑呵呵地道:“听闻东厂的厂犬也是出自靖安侯之手,靖安侯又立大功,可喜可贺!” 江璃谦虚地:“当不得国公爷谬赞,此乃东厂立下的功劳,下官只是帮他们训练了几条厂犬,并没有参与巡查,不敢居此奇功。” 南宫清和笑道:“靖安侯屡立奇功,若要一一封赏,朕便要封无可封了。待你与谢将军得胜归来后,再一并追加封赏罢。” 江璃施礼道:“臣不求封赏,只盼大楚国泰民安,圣上恩泽万民。” “靖安侯忠心一片,实乃我辈楷模!” 梁首辅赞道,心里却暗暗腹诽,等她从南疆大胜回来,怕是自己都得给她让位了吧? 南宫清和下旨让谢长安招募亲兵二百人,精兵一千人,梁首辅自然明白,这是打算让谢长安当征南大将军,统率南征大军,讨伐南夷国了。 南疆这么大一块肥肉,自然引人眼红,可是他们也知道,征讨南夷国,非靖安侯夫妇不可。 他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南疆及蒙古、女真的舆图,就凭这点,全大楚便无人能做到! 何况南疆山高林密,地形复杂,毒瘴毒物无数,还有令人闻风丧胆的蛊王! 这种无人敢啃的硬骨头,也只有初出茅庐的靖安侯夫妇敢接了。 南宫清和道:“召各位爱卿前来,是为了征南军之事。南夷国如此猖獗,朕必定要踏平南疆,为先帝报仇雪恨!” 元宝上前,展开南疆舆图。 梁首辅等三位内阁重臣,俱都发出抽气之声。 他们都是第一次见这舆图,只见南夷国被重重山峦,层层密林环抱其中,那片原始森林的范围之大,超乎他们的想象。 江璃和谢长安又为他们详细解说了“迷魂凼”的情况。 “这片森林,绵延上百里,当地人称之为‘迷魂凼’,内有毒瘴迷阵,极为凶险……” 梁首辅等三人听说内有毒瘴,又有迷阵,更是磁场异样,不光罗盘、指南针会失效,连鸟儿飞过上空,都会迷失方向,都不禁眉头紧锁。 这迷魂凼如此凶险,大楚军队如何能穿过这片密林,进入南疆? 江璃笑道:“磁场异样,没准也是一件好事。” 梁首辅大奇:“为何?” 第245章 鳌山(上) 镇国公笑道:“墨郎中推测,迷魂凼地磁异常,很可能下面有一个巨大的铁矿!” 梁首辅等三人俱都大吃一惊:“此话当真?” 江璃道:“暂时不能确定,墨郎中已派墨家弟子前去勘探了。” 梁首辅等人抑制不住心中的惊喜,如果此事是真的,那就意味着,打下南疆,大楚便能拥有一个巨大的铁矿! “圣上洪福齐天!” 他们现在确信南宫清和确实是天命所归,不光能得到江璃、墨七郎、沈暮春等奇人异士的鼎力相助,刚刚登基便有皇子降生,连讨伐南疆为先帝报仇,都能附送这么一个超级大礼包! “南疆,我大楚必欲取之!” 南宫清和踌躇满志,“征南军的组建,众卿家先拿出一个章程来,待节后大朝会商议后,正式成立征南军!” 众人细细商议起来。 镇国公赫然发现,谢长安极有军事天分,虽是初初接触这些行伍之事,但行军布阵、调兵遣将,竟然颇有章法。 他不禁惋惜万分,在东厂待了这么多年,真是暴殄天物啊! 若他能早早发现这位军事天才,说不得谢长安已是镇守一方的总兵了! 因灯棚被人暗藏火药,工部被斥办事不力,鳌山灯会转交龙门天工负责。 墨七郎大喜,铆足了劲儿开始准备,誓要让京城百姓,看到一个与众不同的盛大灯会! 正月十五,元宵节。 谢长安昨日早早便回了府中,次日不用早起练兵,他正是血气方刚之时,又新婚不久,夜间自是痴缠不已,直至天色微亮,江璃这才沉沉入睡。 莲姑姑一早便让厨房准备了各式元宵,谁知这两位祖宗,一直睡到日上三竿,还不见起来。 莲姑姑不禁扶额,姑娘日日睡懒觉也罢了,姑爷哪日不是鸡鸣即起?如今也被姑娘带得惫懒了! 元宵节不止夜间有灯会,白日也有许多热闹的节目,耍狮子、舞龙、民间杂耍...... 许多戏班子,也会在闹市搭棚,举办堂会,让大家免费观看。 更别提热闹的市集了,东华门外,开辟了长达十里的灯市,商贾云聚,各种商品琳琅满目,行人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姑娘昨日还说要看耍狮子、逛灯市呢,再不起来,狮子都回家了! 江璃两人在正院歇息时,也不让珍儿珠儿进院子里服侍,莲姑姑不好意思闯入小夫妻房内,便去叫小鹰。 小鹰跟着谢长安去军营了,昨日才回来,此刻正喜滋滋地巡视着它的领地。 谢府那园子它特别喜欢,正琢磨着要在哪里做窝,只听莲姑姑叫它。 “乘风,乘风,你在哪儿?” 小鹰扑楞楞地飞过来,蹲在枝头上,歪着脑袋看莲姑姑。 它很喜欢莲姑姑,天天给它做好吃的! “乘风啊,你去叫姑娘起床可好?再不起来,耍狮子、舞龙的都回家了!” 小鹰闻言,展翅飞进正院。 它在窗口落下,嘎嘎叫道:“哥哥,姐姐,快起床!莲姑姑说,再不起来,耍狮子、舞龙的都回家了!” 江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见谢长安早就醒了,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你醒了?为啥不叫我起来?” 江璃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你不是说累了?让你多睡会儿,横竖今儿也没什么事。”谢长安笑道。 江璃气得伸出雪白的小脚丫踹他:“还不是赖你!” 谢长安捉住那只柔嫩无比的玉足,眼神幽深:“娘子,你再踹我,今儿就哪也别去了。” “休想!” 江璃嗔道,推开他朝窗外叫道,“乘风,叫珍儿珠儿进来!” 小鹰又去叫珍儿和珠儿。 珍儿和珠儿这才捧着铜盆进来,服侍江璃洗漱更衣。 江璃一边让珍儿为她梳头,一边问小鹰:“乘风,你今晚跟我们去逛灯市么?” 小鹰开心地:“好啊好啊。姐姐,你多久没带我去玩儿了?” 江璃笑道:“听说你在庄子上称王称霸,乐不思蜀,哪里还记得姐姐?” 小鹰嘎嘎笑道:“那只又懒又馋的死耗子都有这么多小弟,我这般威风凛凛的雄鹰,不也得有几个跟班?” 江璃心里顿时冒出一个想法,不过现在逛街要紧,这事等日后去了军营,再细细琢磨一下。 两人吃过元宵,便带着几名亲卫,以及清风明月四人,出门逛街去了。 谢长安肩膀上架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猎鹰,一身玄色金绣箭袖,腰间同色镶金腰带,佩戴着一枚江璃送他的防御玉符,愈显得优雅俊美,气度逼人。 江璃则穿着一件大红锦缎袄儿,下配百花裙子,外披一件狐皮白色大麾,风帽上的雪白狐狸毛,衬得她的脸儿犹如明珠美玉,美得难以言喻。 他们先去东华门外看舞狮舞龙,街上人山人海,锣鼓喧天,热闹得不得了。 两位神仙眷侣一出现,便引起一阵骚动。 人们也不看耍狮子了,都挤过来看美若天仙的靖安侯,毕竟,平头百姓能见到她本人的机会并不多。 更有胆子大的,扬声叫了起来。 “靖安侯,您是不是天上的仙子下凡啊?” “靖安侯,看看我,我是您最忠实的拥趸!” “靖安侯,我也是!看我看我……” 连舞狮舞龙的,都特意来到二人面前,铆足了劲儿,摇头摆尾、龙腾虎跃。 江璃开心地拍手,赏钱大把大把地扔出去,喜得那狮子和金龙连连鞠躬。 清风明月四人及谢长安的亲卫们,只得竭力拦着热情的人群,不让他们靠近。 看了耍狮子,江璃二人又溜达着去了午门,去看搭好的鳌山灯。 墨七郎正指挥着龙门天工的人,做最后的调试,远远看到江璃和谢长安并肩而来,不由喜道:“小十六,快来!” 此时,灯会还未开放,午门外均有禁军值守,更有厂卫,牵着几条厂犬一字排开,不许人群靠近。 厂犬们见到江璃来了,兴奋地摇着尾巴,一拥而上。 “主人主人,您来了!” 江璃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大大表扬了它们一番,那几条厂犬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第246章 鳌山(下) 徐千户也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侯爷,谢大人!” 他殷勤地将江璃和谢大人请进场内,墨七郎一溜小跑地过来:“小十六,大人,快来看看咱们龙门出品的鳌山灯!” 江璃二人远远便看到那高达三层楼的鳌山灯了,只见那座由数万盏彩灯堆叠而成的鳌山,正在仙雾缭绕中不断旋转。 上面玉树琼花,争相绽放,无数珍禽异兽,奔跑飞跃,更有神人仙子,或驾云而来,或漫步山间,或抚琴,或对弈,千姿百态,栩栩如生。 正是“海外有仙山,缥缈在云中,巍峨殿宇间,仙人舒广袖”。 江璃惊叹道:“这上面的花灯,全都会动啊!” 墨七郎洋洋得意:“雕虫小技耳。夜间还有更精彩的呢!” 听得江璃心痒痒的,恨不得现在天就黑了。 他又带江璃二人去检视了一下龙门各个商号做的花灯,各式各样的彩灯,别致精美,巧夺天工。 最出彩的莫过于龙门船宴的冰灯了,一条冰雕的龙船,活灵活现,上面竟然还有姿态各异的人! “不错不错,龙门船宴今年的彩头拿定了!”江璃赞道。 墨七郎颇为遗憾,龙门天工要负责皇家的鳌山灯,不能参加龙门内部的评比! “好啦好啦,墨七哥,我请你去吃龙门船宴,弥补一二。” 墨七郎大喜,叫来几个墨家弟子,吩咐他们做好检查事宜,便跟着江璃和谢长安走了。 龙门船宴座无虚席,但龙门大东家自然有专属的画舫。 龙门船宴掌柜见东家来了,连忙恭恭敬敬地将他们请进画舫。 江璃勉励了他几句,喜得掌柜眉开眼笑,连连表决心:“小的定不负侯爷期望!” 江璃吩咐上了墨七郎最爱的龙门河豚,再来一个热腾腾的鱼片锅子,几样河鲜小菜,一坛兰陵酒,吃得墨七郎眉飞色舞。 “小十六,若不是你请客,我可舍不得这么吃!” 这一桌酒菜,怕不是得好几两金子!光河豚就一两金子一条! 江璃笑道:“多吃点,日后可要很久吃不上了。” 墨七郎明白她什么意思,年后大军集结完毕,便要开往南疆了! 要将南疆收归大楚,少说也得一两年的时间,他们才能返回京城。 江璃又叫清风去请沈暮春。 “你们吃好吃的,怎么不提前通知我?” 沈暮春气喘吁吁地赶过来。 谢长安笑道:“听说你今日与崔家姑娘相看,不好打扰你。” 原来,沈阁老今日安排沈暮春与他订亲的崔氏贵女相看,听说江璃请吃饭,他扔下人家姑娘便跑出来了。 江璃吃吃笑道:“如何?崔姑娘可美貌?” 沈暮春挠挠头:“还行吧。就是害羞得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都担心婚后与妻子相对无言。 墨七郎哈哈笑道:“大家贵女便是如此,你道人人都像小十六一样,见谁都自来熟,称兄道弟的。” 江璃气得踢了他一脚:“你这是称赞我呢,还是损我呢?” 谢长安拉着她的手,柔声道:“莫理他们,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又遭到墨七郎和沈暮春甩来的白眼。 几人说说笑笑,用完晚膳后,便一起向午门走去。 此时华灯初上,四处张灯结彩,炮竹声声。 午门外人头攒动,皇家鳌山灯会正式开始了! 那高高的鳌山灯流光溢彩,华灯朗耀,上面会动会变色的数万盏彩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云雾缭绕,霞光万道,神人天仙,绰约其中,好一幅仙家气象! 各衙门、各商号的花灯分布在鳌山灯四侧,游人如织,穿梭在璀璨华灯间,这热闹喧嚣的人间繁华,令江璃目不暇接,流连忘返。 墨七郎、沈暮春二人不想再看他们秀恩爱,各自去“偶遇”自己的未婚妻了。 谢长安拉着江璃的小手,肩上蹲着小鹰,慢慢溜达着。 一对璧人,在华灯辉映中,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城墙上,钟鼓司奏起喜庆的吉乐,教坊司舞女翩翩起舞,南宫清和带着张婉婉和卢美仪,端坐在城墙上的皇帐内,看着下面华灯溢彩,人流如织,不由也心生喜悦。 崔瑾在坐月子,张太后又偶感风寒,陪他看灯的,只有张婉婉和卢美仪二人。 张婉婉看着那高高耸立的鳌山灯,不由赞叹:“墨家弟子,果然名不虚传!” 这时,卢美仪眼尖地看到人群中的江璃和谢长安,格格笑道:“那不是靖安侯和谢将军么?好一对璧人!” 南宫清和也走出皇帐,站在城墙上向下看去,只见江璃和谢长安正携手共游,笑意盈盈。 灯光辉映下,他们脸上的笑容更是幸福甜蜜。 南宫清和心绪复杂,暗暗叹息,阿璃,你过得好,我便放心了。 城墙下众百姓见圣上现身,齐齐高呼万岁,南宫清和微笑着向他们挥手。 墨家弟子发动机关,只见鳌山灯上烟花绽放,百鸟齐飞,更有一盏盏五彩纷呈的孔明灯,徐徐升起,上面分别写着“江山永固”、“万寿无疆”、“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等字样。 人群哄然叫好,南宫清和也不禁赞道:“今年的鳌山灯会,果然别有新意!传朕旨意,龙门天工举办灯会有功,赏黄金千两!” 正在此时,变故突生! 只见江璃和谢长安二人突然如飞鸟一般,飞身掠起,向人群外疾奔而去! “发生何事?” 南宫清和不禁愕然,忙叫元宝去打听一下。 原来,谢长安眼尖地看到,人群中,一个四旬妇人,还有一个三旬男子,一人抱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孩童,快步向人群外挤去。 元宵灯会,是拍花子的拐子们最好下手的时机。 每年灯会后,都会有不少人家去衙门报失,不是丢了小孩儿,便是丢了大姑娘小媳妇。 这两个抱着孩子的人,没准便是拐子。 谢长安一拉江璃:“追上那两人!” 江璃一惊,随即明白他的意思,立刻飞身掠起,和谢长安一道,追了过去。 同时在心里通过契约通知黑曜它们:“快过来,有拐子!” 那两人见有人追来,连忙一头扎入人潮中,妄图趁乱逃跑。 第247章 拐子 江璃跃起,足尖在路人肩膀上轻轻一踩,如蜻蜓点水般,轻盈掠过。 等人们反应过来,她已如轻烟流云一般飘远了。 那两个拐子如何跑得过他们? 没一会儿,便被江璃和谢长安追上,劈手夺过他们怀中的孩子,一脚一个,将二人踢倒在地。 这时,几个厂卫拉着黑曜几条厂犬,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黑曜和花豹猛地扑过来,将两个疑似拐子的人按住,那两人吓得哇哇大叫:“救命啊——” 厂卫们连忙向江璃和谢长安行礼:“侯爷,谢大人,黑曜它们不知怎么回事,拼命往这边跑……” 江璃笑道:“是我叫它们来的。” 几个厂卫这才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这几条狗突然发狂,把他们吓得够呛。 江璃看着怀中的女童,她双目紧闭,昏迷不醒,谢长安怀中那男童同样如此。 她脸色一变:“你们把孩子怎么了?” 谢长安踢了一脚那男子:“可是拍花子?还不从实招来!” 男子狡辩道:“这是小人的孩儿,他突发急病,小人正要抱他去医馆呢,大人您快放我等离去吧!” 江璃看向怀中的女童:“这个也是突发急病?” 那妇人支支吾吾地:“是……是的……” “你当我是傻子么?”江璃冷笑,“黑曜,花豹!” 黑曜、花豹一口往那两人小腿咬下,两人痛得大叫:“我招,我招!大人饶命!” 围观的人群纷纷拍手叫好。 “这两位贵人,莫不是那鳌山灯上,救苦救难的神仙?” “你竟然不认识他们?正是那位女侯爷和她的夫婿啊!” 被她踩过肩膀的路人荣幸无比。 “小生这肩膀被仙子踩过,真乃三生有幸!” “侯爷也踩我肩膀了!果然是身轻如燕,翩若惊鸿!” 不少人往那两个拐子身上吐口水。 “杀千刀的拐子,死有余辜!” “合该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谁家没有孩子?都是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心头肉,掌中宝,生生被这些拐子劫走,这不等于挖人家的心? 谢长安命厂卫将两个拐子押回东厂审问,又将两个晕迷的孩童送到龙门医局的营帐。 为以防万一,东厂、锦衣卫、五城兵马司、太医院、龙门医局均在灯会各处设了营帐,轮流值守。 医局的郎中诊断后,笑道:“无妨,就是中了蒙汗药,用不了多久便会苏醒。” 这时,元宝派的小太监寻了过来,问清发生何事后,匆匆回去回禀了。 南宫清和听说靖安侯夫妇救了两个被拍花子的孩童,不由感叹那两个孩童运气好,如不是遇上他们,不知要被卖往何处了。 他当即下令,让东厂、锦衣卫加大巡查力度,务必要将拐子们全部捉拿归案。 竟敢在他眼皮底下俘人,真是无法无天,狗胆包天! 苦主也闻讯寻了过来,竟然全是高门权贵家的孩子,一个是中山郡王的小女儿,一个是常阁老家的小孙子。 这两家丢了孩子,正急得要死,听说靖安侯夫妇救了两个孩童,连忙赶来认领。 两个孩子悠悠醒转,见了家人,嚎啕大哭。 中山郡王、常阁老对靖安侯夫妇感激不尽,只是这两人又去赏灯了,人山人海,哪里寻得到? 只得先将孩子送回家中,翌日再上门感谢。 江璃逛了半天灯会,又去吃了宵夜,逛了灯市,一通疯狂的买买买后,几个侍卫手里都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玩意儿,这才意犹未尽地打道回府。 谢长安不由暗暗庆幸侍卫带得多,不然光他一人,还不成了货郎那挂满货物的架子? 东厂连夜审问那两个拐子,顺藤摸瓜捣毁了他们在城中的据点,解救了十几个被拍花子的孩童。 苦主领回孩子,无不感激万分。 将那个据点的拐子们全部抓获,严刑拷问后,东厂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情报。 这些拐子隶属红花会,红花会又隶属于暗门。 而暗门在京城中的据点,竟然便是那最负盛名的青楼——群芳楼! 东厂当即查封群芳楼,别的妓子均在,只有那十二名才貌双全的“花神”,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十二花神’身份定有问题!” 徐千户亲自提审群芳楼的鸨母。 鸨母一见那些刑具,当即瘫软在地,哭喊道:“什么暗门,奴家不知!奴家只是老老实实做生意的!” “那十二花神是自己来的,并没有签卖身契,奴家实在不知她们是什么人啊!” “红花会的拐子招认,群芳楼是暗门在京城的据点,你身为群芳楼的老鸨,竟然不知此事?”徐千户厉声问道。 鸨母哭道:“奴家真的不知道啊!自从十二花神来了后,楼里做主的,是牡丹姑娘!” 鸨母招供,群芳楼原来竟是齐王的产业! 齐王事败遁逃后,群芳楼一时无主,老鸨私心窃喜,这偌大的产业竟然落她手里了! 没想到,没过多久,十二花神便寻来了,她们手持齐王信物,接手了群芳楼。 至于什么暗门,老鸨是齐王的人,本就不是混江湖的,自然不知道有这么一个组织。 “群芳楼竟是齐王的产业?后来还成了暗门在京城的据点?” 江璃也很吃惊,没想到,在灯会上抓拐子,竟能顺藤摸出一个大瓜! “如此说来,齐王和暗门也有勾结?”谢长安思索道。 “长安哥哥,你忘了?丐帮透露的消息,苗蛊将齐王救走后,正是动用了暗门的人手,才得以顺利逃脱!” “莫非,暗门与苗蛊、南夷早有勾结?” 原来,这根藤上还不止一个瓜,摸出来的瓜,一瓜更比一瓜大! 南宫清和看了口供,也是震惊不已,他万万没想到,在自己眼皮底下,竟然隐藏着这么一个危险因素! 他更没想到,原来齐王、暗门、南夷早就勾结在一起,还蠢蠢欲动,想在灯会上制造爆炸事件,妄图谋害他与京城百姓! 他不由咬牙切齿,命令彻查红花会和暗门,捉拿红花会会主、暗门门主,各地据点,一个不留! 众臣听到这个爆炸消息,都纷纷感叹,靖安侯真是个福星啊,抓拐子都能抓出这么大的功劳,实在令他们佩服万分! 第248章 离京 元宵节后,秦王和魏王即将启程,前往封地。 秦王府在忙忙乱乱地收拾行李,秦王妃忙得脚不沾地,仍将长子和长女拘在跟前,不许他们离开她的视线。 秦王世子已有十岁,正是向往外面花花世界的时候,如今却被拘在母亲眼皮底下,十分不满:“母妃,我们不日便要离开京城,儿子还未与同窗好友告别呢!” 秦王长女寿阳郡主嗤笑一声:“你那些猪朋狗友,有什么好告别的?左右不过是赌骰子斗蛐蛐!” 世子反唇相讥:“总比你强,连手帕交都没一个!” 寿阳郡主心高气傲,以前总认为父王能荣登大宝,自己便是日后的长公主,对着同龄的贵女不免趾高气扬。 没想到一朝美梦落空,如今还要灰溜溜地离开京城! 想到那些贵女暗存讥讽的眼光,她心里便如油煎一般,听到弟弟出言嘲笑,顿时暴起,冲过去扬手便打。 姐弟二人扭作一团,秦王妃头痛无比,大喝一声:“够了!” “你俩不想在我这儿待着,便到祖母那儿去吧。”秦王妃抚额,“切记不要离开王府!” 她又压低声音道:“别忘了你们弟弟是怎么死的!连圣上都说了,有邪修欲对皇室血脉不利!” 这句话果然把那姐弟二人吓着了,不敢再闹,乖乖地去了肖贵太妃处。 “祖母,弟弟是怎么死的?果真有邪修么?” 二人好奇得紧,缠着肖贵太妃,问个不停。 肖贵太妃压抑着眼中的怒火,什么邪修,分明是魏王回来报仇了! 当年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是谁害了苏妃,她可是一清二楚。 当年先帝与镇国公合谋害了苏家满门,张太后连苏妃与她腹中皇子都不放过,没想到苏妃不但没死,腹中皇子也长大成人,回来报仇了! 张太后的孙儿倒是保住了,她的孙儿却无辜惨死! 肖贵太妃咬牙切齿,可她不敢说啊,连亲生儿子秦王,她也不敢透露半句! 事涉先帝,若是她敢泄露一星半点,张太后绝对不会放过她! “好了好了,不该你们问的,不要多问。” 这么多年,肖贵太妃能在后宫屹立不倒,除了有皇长子傍身,还深谙宫斗生存法规:不听,不问,不好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倒也合她心意。 张娴,我定会好好活着,看着你怎么死! 相比秦王府的忙乱,魏王府倒是静悄悄的。 南宫永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此刻,他正待在小佛堂,沾着鲜血,一笔一笔地在灵位上写着人名。 旁边的铜镜,映着他的样貌,脸上却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动作快点,早点写完,早点出发。” 南宫永和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继续慢条斯理地写着。 镜中人又问:“皇室诸人的生辰八字,你都拿到了么?” “嗯。” 镜中人吃吃笑道:“你们南宫家果然人丁兴旺,二十位亲王,八十八位郡王,生下的皇孙更是数也数不清。” “若是南宫家江山永继,子子孙孙无穷匮,我便能保你长生不死!” “你说你,为何不早点认祖归宗呢?早早回到大楚,便不用你母亲一个接一个地生孩子了。” 南宫永和眼中露出悲愤之色,母亲嫁给南夷国王之后,生了一个又一个孩儿,全被这怪物吞噬了,用以为他续命! 最后只剩一个金蝶公主,因而他才会如此宠溺她。 亏欠那些异父弟妹的,他恨不得能统统补偿给她! “我希望,取了这一百一十二条性命后,你可以收手。” 南宫永和一字一句地道,“不然,我便自我了断,一了百了。” “行吧行吧。” 镜中人心道,等我吞噬了小仙子那无垢灵体,没准便能破开虚空,回到上界,我管你死不死呢。 这时,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何事?”南宫永和沉声道。 “主子,牡丹送来讯息,她们已逃出京城了。” 外面那人悄声回禀。 “告诉她们,直接去南疆等我。” “是!” 镜中人闻讯笑道:“小仙子果然福运加身,灯会上逮个拐子,都能顺藤摸瓜端掉你的据点。可惜了,那十二花神,若能长期潜伏下来,不知能打听到多少情报呢。” “有何可惜?暗门不过玩票而已,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南宫永和不以为然。 提到江璃,他不由眼中露出笑意。 福运加身的小仙子,是他生命中的一道光! 想必这道耀眼的光,能照亮他身处的黑暗深渊吧。 原来,南宫永和竟然便是被朝廷通缉的暗门门主! 暗门其实是疯道人创办的,疯道人去世后,南宫永和作为他的衣钵弟子,顺理成章接管了暗门。 他行事狠辣无情,暗门在他手下发扬光大,据点遍布大江南北,已经能与武林盟抗衡了。 他本想利用暗门徐徐图之,谋算大楚江山,没想到遇上了江璃这么一个克星,在她手上一再吃瘪。 先是丢了丐帮,现下又被朝廷围剿,眼看便要全军覆没了。 那又有什么紧要?大楚江山他已经不想要了,他有了更想要的人! 只要能得到小仙子,什么江山,什么暗门,他统统不在乎! 他只想与她长相厮守,共修长生之法,只盼有朝一日能破开虚空,一起离开这个龌龊肮脏的世界。 一个躯体内的两个灵魂,各怀心思,分别去做准备了。 正月十八,秦王南宫泰和,魏王南宫永和,进宫拜别张太后和圣上后,启程离开京城。 秦王要去他的封地咸阳,魏王的封地在开封,不过他要先去大同,祭祀他的外祖父苏大将军。 两位王爷,在同一天离开京城,自然免不了被百姓们团团围观。 秦王带着一大群家眷,车驾浩浩荡荡,绵延十几里,魏王却形单影只,除了亲王仪仗,只有两大车的行李物什,连个姬妾都没有。 贵女们惋惜无比,京城中,又少了一位黄金单身汉! 南宫永和掀起车驾上的帷帘,遥遥回望京城,虽然明知江璃不会来送他,仍是心存希冀,能见她一面也好啊! 他体内那个异世之魂嗤笑道:“别看了,她不会来的。” 南宫永和放下帘子,心中满是不舍。 小仙子,今日一别,后会有期! 第249章 军工(上) 江璃自然不会出现,过完元宵节,她便跟着谢长安去了京郊大营。 目前征南军只有谢长安招募的亲兵二百人,精兵一千人,暂时将大营设在龙门军工的庄子内,方便练兵。 龙门军工设在皇庄内,周边禁卫森严,谢长安、江璃一行人经过层层检验,方才进入庄子内。 墨七郎迎了出来,笑道:“小十六,你要不要先来看看那个秘密武器?” “好啊!”江璃眼前一亮,她也想看看,墨七郎这边的进度如何。 她转向谢长安:“长安哥哥,我先去墨七哥那边?” 谢长安点头:“好。横竖练兵也没什么好看的,用午膳时你再过来?” “嗯!” 江璃让谢长安把清风明月四人编入亲卫队伍,一起训练,日后他们四人,也是要跟着她上战场的。 她则开开心心地跟着墨七郎走了。 她迫不及待地要去体验一下,能让沈暮春次次都迷路的机关陷阱。 江璃和墨七郎一起走进庄子,便犹如走进一个以乱石、山坡、树木组合而成的大迷宫。 四处乱石林立,各种建筑、树木巧妙地分布其中,明明看着那建筑很近,但绕来绕去怎么也走不到。 江璃终于明白沈暮春为什么每次都会迷路了,这里的一山一石、一屋一树,分明是按照一个巨大的阵法,精心布置出来的! 墨七郎笑道:“小十六,你学过阵法么?” 江璃摇摇头:“我才多大,又要炼体,又要御兽,还要画符,哪里还有精力学阵法?” 墨七郎点头:“对,术业有专攻,贪多嚼不烂。” “整个庄子,是按八阵图布置的。” 他介绍道,“八阵分别以天、地、风、云、龙、虎、鸟、蛇命名,加上中军共是九个大阵。” “中军由十六个小阵组成,外围八阵又各有六个小阵,共计六十四个阵,大阵包小阵,互相钩连在一起,牵一而发动全身。” “就算有奸细潜入,也绝对走不出去!”墨七郎洋洋自得。 龙门军工研制的,都是绝密尖端的武器,自然需要防备敌国奸细窃取机密。 江璃不禁大为佩服:“墨七哥,你太厉害了!” 她眼珠转了转,吃吃笑道:“虽然我没学过阵法,但我绝对不会迷路!” 墨七郎哈哈大笑:“我不信!小十六,走不出来,你可不要哭鼻子!” 江璃得意地:“山人自有妙计!” “好,那我先走一步!” 墨七郎一闪身,拐进一个乱石堆后,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小十六,我在中军阵里等你!”他的声音远远传来。 江璃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叫道:“鼠鼠,还不出来?” 只听“吱吱”声不断,一群耗子从一堆乱石后跑了过来,领头那只毛光水滑的大肥耗子,不正是肥耗子? “主人,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肥耗子无比幽怨,它可是陪着主人从冷宫走出来的元老,不光不能跟着她在侯府吃香喝辣,还被发配到庄子上挖地道! 听说主人又契约了许多灵宠,哪里还记得它? 江璃安慰它:“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鼠鼠你可是我契约的第一只灵宠!” 这时,她终于想起自己把谁忘了,二金! 那只留在武林盟的大公鸡,她曾经答应它,从南疆回来就去看它,结果一忙起来,便把二金忘得一干二净了! 江璃小小的内疚了一下,又继续忽悠肥耗子:“就因为你是老大,所以才把龙门军工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你啊!” 一句话说得肥耗子又高兴起来。 它现在灵智渐涨,自然知道江璃有多看重这个地方。 因而江璃让它去帮墨七郎挖地道,它就老老实实地带着鼠子鼠孙们过来了。 墨七郎只需要把阵图详细画出来,它便能依样画葫芦地给他挖好,弄得墨七郎又惊又喜,都想把它供起来了! “鼠鼠,这儿的路你都认得吧?” “那当然,这些路,好多都是我们挖出来的!” 要不是它们耗子数量巨大,这个大阵套小阵,足足有六十四个阵的大迷宫,哪能布置得这么快? 江璃扶额,龙门军工地下,不会已成了耗子王国吧? 她又大大称赞了一番肥耗子,听得肥耗子心花怒放。 “鼠鼠,前面带路!” “好嘞!” 龙门军工的主体建筑在中军阵里,墨七郎刚刚坐下,美滋滋地捧着下属奉上的明前龙井,刚喝了一口,便听江璃的声音传来。 “墨七哥!” 墨七郎吓了一跳,差点儿没把手里的茶盅摔了,抬头一看,江璃正笑嘻嘻地站在他面前。 “小十六,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墨七郎大吃一惊,待他看到蹲在江璃肩膀上的肥耗子,不由扶额:“你作弊!” 他怎么就忘了呢? 这里的阵法和地道,基本上都是小十六那只大耗子,带领它的子子孙孙挖出来的! 有这么一个“作弊神器”,这里的阵法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形同虚设! 看他吃瘪,江璃笑得前仰后合:“哈哈,能作弊也是一种本事!” 墨七郎:…… “好啦好啦,带我去看那东西吧。”江璃吃吃笑道。 龙门军工的主体建筑是依山而建,层层往上,墨七郎带着江璃,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来到后山。 后山的校场,放着大大小小的木鸢。 江璃眼前一亮,快步走过去,拿起一只最小的木鸢,细细察看。 墨七郎给她解说道:“木鸢的肚子是空心的,用来装沈大哥研制的药……” 他又指指木鸢的喙部,“木鸢飞起时,药粉便会从这里流出。” 他给江璃演示了一下,将面粉装到木鸢的肚子里。 发动机关后,木鸢便如飞鸟一般,平稳飞起。 飞到高空时,只见面粉纷纷扬扬地从喙部飞出。 江璃赞道:“不错不错。最远的能飞多远?” 墨七郎指着最大那几只木鸢:“本来最远只能飞五十里,看了你们画的舆图后,又做了几只能飞百里的。” 江璃惊叹:“厉害!” 她想到修真界能载人的法宝,笑道:“你若再做大一点,是不是还能载人啊?” 第250章 军工(下) 墨七郎道:“理论上是可以的,但需从高处往下俯冲,方能起飞。” 江璃了然,载着人的木鸢少说也有一百多斤,若是从平地起飞,则需要解决动力问题。 修真界的法宝,不也需要放置灵石,或者用修士的灵力驱动? 凡俗界没有灵石,也没有灵力,只能另辟捷径了。 “若是用火药驱动呢?”江璃又问。 大楚军队,也是有红衣大炮的,尤其是福建水师的军舰,均配置了多门大炮。 但目前这些大炮的射程、准头仍需改进,间隔时间也太长,发射过一枚炮弹后,需要冷却炮筒后,再行装弹。 因而,这些大炮对上蒙古的铁骑,基本无用武之地。 等你装好弹,蒙古骑兵已冲到眼前了! 墨七郎带领墨家弟子,正在改进这些问题。 听江璃建议用火药做驱动,墨七郎翻了个白眼:“除非那人是铜皮铁骨。” 火药爆炸时,温度得多高? 木鸢自然是不能用的,得用铁制的飞鸢,人骑在铁鸢上,不就是铁板烤肉? 江璃一想也是,她吃吃笑道:“幸好,我有大雕。” 说到“雕神”,墨七郎两眼放光:“小十六,啥时候也让我骑一骑大雕呗?” 谁不想像鸟儿一样,在天空自由自在地翱翔? 墨七郎听说江璃、谢长安二人竟然骑着大雕,飞越蒙古、女真,更飞越迷魂凼,直达南疆,羡慕得差点儿得了红眼病。 江璃挠挠头:“等雕兄过来时,你再问问它?它们若是不同意,我也不能勉强人家。” 毕竟,它们是朋友,并不是她的契约灵宠。 墨七郎忙道:“那是自然。” 江璃又和他商量了一下,决定等初春草长莺飞之时,将沈暮春研制的药粉装进木鸢内,作最后的测试。 测试成功后,待大军集结完毕,他们便要正式出征南疆了! 江璃又想起小鹰来,便去军营那边找谢长安。 军营设在“虎翼阵”那边,谢长安正站在点将台上,看着精兵训练,远远看到江璃一个人走过来,连忙飞身掠下,快步迎上。 “小狸奴,你竟然不会迷路?”他很好奇,“你学过这阵法?” 江璃吃吃笑道:“你忘了,这里什么最多?” 谢长安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耗子! 帮墨七郎布阵的,不正是小狸奴契约的那只肥耗子? 有耗子引路,她又怎么会迷路? 想到在地道里窜来窜去的耗子,他不禁头皮发麻,叹了口气:“一想到脚底下是个巨大的耗子窝,我便睡不安稳。” 江璃想了想,眼前一亮:“长安哥哥,你那个有温泉的庄子,不是正好在这附近?我们夜间回那边,不就行了?” 谢长安也两眼一亮:“亦可。” 他将寅二叫来:“你带几个人,去我庄子上,让他们把正院收拾出来,我与夫人夜间回那边。” 寅二现在已荣升千户,是这一队精兵的头儿。 “是,属下这就去!” 寅二又笑着向江璃施礼:“末将见过侯爷。” 江璃笑道:“寅二哥,还未恭喜你高升呢。” 寅二笑道:“全凭将军和侯爷提携。” 寅二率领几个亲兵走后,谢长安见差不多可以用午膳了,便吩咐士兵们稍作休息,他则带着江璃回营帐。 用完午膳,江璃在他营帐午歇,谢长安则继续去练兵。 江璃足足睡了一个时辰,这才揉着眼睛爬起来。 明月翠柏被她扔去和亲兵一起训练了,她只得自己打了盆冷水,胡乱擦了把脸,便出去寻小鹰了。 “乘风,乘风,你在哪儿?”江璃站在营帐外叫道。 她与小鹰也有心灵感应,感觉小鹰正在这附近。 小鹰闻声从天空俯冲而下,欣喜地叫道:“姐姐,你来了!” 江璃摸摸它的头,笑着问道:“乘风,你现在有几个小弟?” 小鹰歪头想了想:“多着呢,这一片林子里的鸟儿,都听我的。那边山上还有一群狼,也听从我的命令。” 江璃夸奖它:“我们乘风真厉害!” 她想了想,“乘风,你能不能像肥耗子那样,把你的小弟们组织起来?像你哥哥练兵那样,做到令行禁止?” 小鹰眼一亮,这是让它当鹰将军?那敢情好啊! 它跃跃欲试:“好啊好啊,我试试。” 江璃笑道:“如何训练它们,向你哥哥请教一下,姐姐对这方面,可是一窍不通。” 小鹰拿头蹭她,撒娇道:“姐姐也很厉害的!” 江璃将它抱在怀里:“乘风,你长大了,姐姐快抱不动你啦。” “对了,我现在要交给你一个任务。” 江璃取出一张纸条缚在它脚上。 “你回一趟侯府,让莲姑姑把珍儿珠儿送过来。” 江璃将明月翠柏扔进亲兵营里,这才发现,自己养尊处优惯了,由奢入俭难,没人服侍还真不习惯。 有珍儿珠儿在身边,起码有人端个茶,倒个水啊。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不会梳头! 成婚之后,要梳少妇的发髻,那些繁复无比的发髻,她哪里会梳? 午睡醒来后,她发髻乱了,只得自己扎了个简单的道髻。 “好的,我现在就去!” 小鹰展翅飞起,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夜间,江璃和谢长安一起回了那个温泉庄子。 从南疆回来后,他俩一直忙个不停,这个庄子,两人都是头一次来。 这个庄子有一个颇为风雅的名字,“云溪园”,里面布置得也很风雅。 正值腊梅盛放,幽香阵阵,令人心旷神怡。 庄子里的管事听说大人和侯爷要来,早就将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地龙烧得暖暖的,温泉池子也刷得十分干净。 珍儿和珠儿也到了。 莲姑姑收到小鹰传信,吃了一惊,姑娘怎能无人侍候? 连忙派出马车,把珍儿珠儿打包送过来,还有一大车吃的用的。 江璃用过晚膳,珍儿为她挽好头发,换上浴衣,珠儿又为她煮好茶,摆上各式点心果子。 泡在温暖的温泉池子里,江璃舒服得喟叹一声,还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好啊。 第251章 南征 江璃、谢长安二人又开始了忙碌的日子。 谢长安一大早便去了军营,江璃慢腾腾地用完早膳,便骑着小红,在龙门军工和龙门天工两座庄子间溜达。 龙门军工不光是个大迷宫,还有众多机关陷阱,机弩、毒烟、流沙陷阱、连环翻板…… 擅闯者若触动机关,每一个都足以致命。 江璃兴致勃勃地想去试试,被墨七郎死命拉住了,他不是怕小十六有事,他是怕他的机关有事! 你一个刀枪不入的家伙,还不把他精心布置的机关玩坏了? 谢长安正好用这些机关来训练他的亲兵,就算弩箭换成没有箭头的,也把这群亲兵折腾得灰头土脸。 这队亲兵,大部分是从东厂和锦衣卫中遴选出来的,还有原来的寅字卫们,自是与江璃十分熟稔。 江璃可算是找到乐子了,日日蹲在边上看他们的笑话,弄得寅字卫们幽怨无比。 好在她还会在他们危急之时,施以援手,总算能让亲兵们喘口气。 她还效仿她师父,在士兵们绕着庄子跑圈时,让肥耗子放出一大群耗子,在后面追他们。 看着那群耗子大军,如黑压压的潮水奔涌而来,那场景,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众士兵吓得玩命地跑,此刻在他们眼中,靖安侯不再是天仙,而是个不折不扣的妖怪!这也太吓人了吧? 江璃在一旁笑弯了腰,她总算体会到明玄真君的恶趣味了。 在这样的高强度训练下,士兵们的进步也极为迅速,速度与灵敏度大幅提高。 日后与南夷国对战,就算对方在密林中放冷箭,他们也能条件反射地躲过。 正月二十,官员们的年假正式结束,各衙门开始办公。 年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江璃和谢长安都要参加。 在这次大朝会上,将正式宣告成立征南军,并公布征南军统帅与将领的人选。 他们提前一天回了京城。 莲姑姑看着出去溜达一趟,愈发容光焕发的姑娘,不禁一阵无语。 都成亲了,还像个野丫头一般,家里修了这么大的园子,都不够她玩儿的,天天就惦着往外跑! 次日一早,江璃二人换上朝服,和文武百官一起,走进大殿。 以梁首辅为首的内阁三大学士,上书请求成立征南军,讨伐南夷国。 一石激起千层浪,有赞同的,有反对的,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 反对派所持的意见无非是这些: “圣上刚刚登基,便行兵戈之事,恐为不祥啊!” “国库尚且不足,征讨南疆又需大量粮草,若今年有旱灾水涝,拿什么来赈灾?” “南疆山高林密,毒瘴毒物无数,听说还有苗蛊,蛊术防不胜防,只怕我军将士,有去无回啊!” 镇国公反驳道:“南夷与苗蛊,屡次犯我大楚,残害百姓,谋害先帝,如此不共戴天之仇,焉能不报?” 南宫清和肃然道:“国公言之有理。朕身为天子,上不能报弑父之仇,下不能护黎民百姓,有何颜面立于朝堂,统御万民?” “尔等所忧之事,并非无解,”他含笑看向江璃,“靖安侯,你来说。” 江璃出列,递上舆图。 寅九与元宝上前接过,徐徐展开。 江璃道:“南疆地形,本侯与谢将军已勘查完毕,这便是完整的南疆舆图。” 众臣凝目细看,只见那高山密林,绵延百里,都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如此天险,别说打下南疆了,估计连穿越这片原始森林,都是个天大的难题吧? 江璃微微一笑:“粮草之事,国库出一部分,其余不足部分,由龙门商行一力承担。” 众臣皆默然,谁不知道龙门商行是圣上的私库,圣上花自己的钱去打仗,他们有什么理由反对? “至于毒瘴与蛊术,本侯与龙门医局、龙门军工已有破解之法。” 工部尚书李文兴忍不住问道:“如此天险,不知靖安侯有何破解之法?” 龙门天工、龙门军工的崛起,已深深威胁到工部的地位,李文兴早就有了极强的危机感。 如龙门军工在南征中大放异彩,恐怕他这工部尚书之位,便要到头了! 江璃看了他一眼,笑道:“这个自然是机密,不方便告知尚书大人。” 李文兴不悦道:“靖安侯如此胸有成竹,可敢立下军令状?” “有何不敢?”江璃笑道。 谢长安出列:“圣上,臣自请领兵出征南疆!” “这军令状,”他转向李文兴,一字一句地,“我来立!” 李文兴一时哑然,人家夫妻一起上阵,他还能说什么? 南宫清和道:“定国将军自请出征,统率三军,众卿家可有异议?” 朝堂上一时鸦雀无声。 谁敢有异议?圣上已下定决心,出征南疆势在必行,这块烫手山芋,除了靖安侯夫妇,还有谁敢接? 镇国公道:“谢将军武功卓绝,与靖安侯相得益彰,老臣一力推举他担任征南大元帅。” 梁首辅等三位内阁老臣也出列:“臣等附议。” 朝堂几大巨头都赞同,其他大臣还有什么可说的? 只能齐齐拱手:“臣等无异议。” 南宫清和遂下旨:“锦衣卫指挥使,定国将军谢长安,晋封正一品柱国大将军,任征南军统帅,统率三军。” “靖安侯江璃,加封正二品龙虎将军,任征南军监军使。” “工部郎中墨七郎,封正四品信武将军,率龙门军工随军出征南疆。” “光禄寺少卿沈暮春,封正四品明威将军,率龙门医局随军出征南疆。” “户部侍郎崔珏,全权负责征南军粮草后勤事宜。” “从镇北军、平西军两军各调兵十万,与安南军合并,组成征南军。兵部尚书马腾云全权负责此事。” “臣遵旨!” 谢长安、江璃等人齐齐跪下接旨。 梁首辅有点无语,统帅和监军是两口子,这也是史无前例了。 罢了罢了,除了靖安侯两口子,确实也无人能接手南疆之事。 散朝后,江璃和谢长安无暇与众臣寒暄,匆匆回府去了。 他俩要忙的事,多得很呢。 双方的家长,便被众臣团团围住。 廖无庸不用说,自然是满面红光,喜上眉梢。 儿子儿媳,一个正一品大将军,一个正二品大将军,他一个宦官,竟也能一门两大将! 虽不是亲生的,想必他家祖宗泉下有知,也会兴奋得坟头冒青烟。 围着江修远的,笑容便有点揶揄了。 江修远终于复职了,与他猜想的那般,他年终考评得了个“不合格”,从正三品工部侍郎,一下连降几级,被撸成五品郎中了。 五品官没有资格参加大朝会,他被散朝的官员团团围住,一时竟懵了,心里又惊又怕。 他那捅破天的闺女,又干了啥好事? “恭喜江郎中,贺喜江郎中,一门两大将,江家祖坟真是冒青烟啊!” “何止冒青烟,我看啊,都快着火了!” 一门两大将?啥意思? 高倚松见他一脸懵,叹了口气,把朝堂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江修远大惊,女婿成了一品大将军,三军统帅? 女儿也成了二品大将军,兼任监军使? 小夫妻还要统率征南军,出征南疆? 他不禁捶胸顿足,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冤家,放着好好的侯爷不做,竟然还要随军出征? 她懂调兵遣将、行兵布阵吗?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万一吃了败仗,不光她会获罪,连江家上下,也得跟着陪葬! 江修远咬牙,发足便往靖安侯府而去,他要骂醒这个孽女! 第252章 调兵 江修远气急败坏地跑到侯府,门房说侯爷和将军在谢府,他又跑到隔壁谢府,那边说,侯爷和将军去庄子上了。 江修远无奈,只能悻悻然,无功而返。 他回到家中,与江老夫人说起此事,江老夫人也是心惊肉跳。 可圣旨已下,他们又能怎么办? 江老夫人忍不住又想,若阿璃得胜而归,她的爵位,是不是还得升? 就算当了不了异姓王,一个国公也跑不了吧? 江老夫人白了一眼江修远,儿子她已经不指望了,这官越做越回去,胆子也越来越小了。 “富贵险中求,老身明日便去护国寺,为我乖孙女和孙女婿祈福求平安。” “日后阿璃若当上女国公、女王爷……” 那也与江家无关!江修远不禁又是一阵懊恼。 兵部一道道命令,随着圣旨下发到镇北军、平西军。 镇北军现在由镇国公世子张延平统领,他自是知道江璃的手段,顿时大喜,圣上终于要向南疆动手了,这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长子张淮现在已是御林军统领,他立刻把次子张浙、三子张沧召来,让他们带领十万大军,加入征南军。 张浙挠头:“爹,那位女侯爷,到底靠不靠谱啊?” 张太后与张婉婉都派人传信,一再叮嘱,让他们务必听靖安侯的话,给自己做一个替身人偶。 听他爹转述太后与皇后的懿旨时,张浙和张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这不是搞邪术吗? 让他们堂堂武将,搞这种巫蛊之术?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张延平也是半信半疑:“信不信,你们自己考量吧。但南征这个机会,你们绝对不能错过!” “靖安侯有雕神,南疆那天险,根本就拦不住她!” 她还有鬼医谷弟子、墨家弟子鼎力相助,张延平相信,南征之战,必胜无疑! “是,谨遵父亲大人教诲!” 张浙和张沧均肃然应道。 想到自己也能像父辈一样,建功立业,封妻荫子,两人都不禁心中火热,踌躇满志。 定下加入征南军的将士后,张延平便催促两个儿子赶紧出发。 他接到了圣上与太后的密旨,要去做一件事。 把张浙和张沧支开,也是为了保护他们,不让他们趟这浑水。 上一代的恩怨,为何要波及下一代? 张延平叹了一口气,自去安排了。 玉门关。 平西将军卫庄长年驻扎在西域边境,对那位异军突起的女侯爷略有耳闻,还颇有点不以为然。 不过是靠旁门左道之术,得了圣心,竟也能封侯! 大楚天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听说靖安侯夫妻要啃南疆这个硬骨头,他不由哂笑:“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南疆在他们眼中,就是一个“绝地”,四周崇山峻岭,还有成片成片的原始森林。 大楚军队要翻越这道天险,无异于登天。 更何况南疆潮湿闷热,听闻毒瘴毒物无数,他们这些富有经验的老将,都对此束手无策。 两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竟然要去闯这天险绝地? “大将军,圣旨已下,让我军调兵十万……”副将犹豫道。 跟着一个毫无经验的统帅去攻打“绝地”南疆,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平西军将士,谁愿意去送死啊? 卫庄也很头痛,大手一挥:“让他们抓阄好了,谁抓到,就自认倒霉吧。” 最后,抓到被抽调征南军的将领们垂头丧气,没抓到的喜笑颜开。 此时,他们自然不会知道,日后,此番“手气好”的将领们,会如何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十万镇北军、十万平西军开始向京郊集结,征南军大营自然不适合放在龙门军工了。 谢长安遂将军营设在京郊西山。 这里离龙门军工和云溪园都不远,方便江璃往返其中。 更重要的是,西山山脉连绵,也适合训练军队进行山林作战。 江璃也开始训练一支特殊队伍。 小鹰早就将西山的狼群驯得服服帖帖,江璃让小鹰将它们召来,她与狼王结了主仆契约,打算训练一支“狼兵”。 狼王长得高大威武,谢长安也很喜欢,他亲自为它取名“啸天”,从而逃脱了被江璃唤做“灰灰”的尴尬场面。 “灰灰有什么不好?” 江璃不服气,“多可爱的名字!名副其实,字如其‘狼’!” 小鹰“嘎嘎”直乐,狼王啸天尴尬地甩着尾巴,它也不敢说,它不想被叫做“灰灰”! 江璃开始训练“狼兵”后,那群亲兵和精兵们可倒大霉了。 这日,他们正在做每日的常规训练,看到靖安侯出现了。 士兵们顿时警铃大作,她是不是又要放耗子追他们? “放心放心,不是耗子。” 江璃笑吟吟,“今日由另外一批小伙伴陪你们训练。” “啸天,上!” 随着一阵狼嚎声,群狼在狼王的带领下,疾奔而来。 “狼!” 士兵们吓得魂飞魄散,叫喊一声,拔腿就跑,群狼紧追不舍。 狼群得了江璃的吩咐,并不会真的伤害他们,但它们会追着他们的屁股咬! 狼牙何等锋利,一口下去,便要光腚了! 不想当众出丑的话,只能玩命地跑。 长跑结束后,不少士兵是捂着屁股集合的。 江璃笑得喘不过气来。 士兵们满面通红,尴尬万分,靖安侯哪里是仙女下凡?分明就是一个邪恶的魔鬼啊! 小鹰也组织了一支“飞禽队”。 它将附近的鸟儿都集结起来,在谢长安的授意下,成立了一支负责侦察的“斥候”队伍。 有时,小鹰也会恶趣味地让它的“飞禽队”加入训练。 士兵们更陷入了“水深火热”的境地,既要防着狼群咬屁股,又要防着头上的鸟儿,时不时俯冲下来,狠狠啄你一口。 训练结束后,他们大多都衣裳褴褛,头发散乱。 效果也是非常明显的。 在这种“非人”的训练下,短短时日,士兵们已经能在崇山峻岭之间,腾挪跳跃,奔跑自如了。 他们无比期盼着镇北军和平西军的加入,好让他们也尝尝这“非人”的滋味。 镇北军和平西军还未到,大同那边,却传来一个消息! 魏王前往大同拜祭苏大将军,他下榻的宅邸,竟然半夜失火。 大同官兵虽竭力灭火,无奈火势太大,天明之后,方才将大火扑灭。 魏王及其扈从人员,全部罹难! 噩耗传来,圣上震怒,命令镇国公世子协同大同知府,彻查此事,务必要将真凶揪出来! 京城一片哗然,贵女们捶胸顿足,如此风华绝代的魏王,竟然成了一具焦尸?果然是天妒红颜啊! 令江璃无语的是,被烧成一片瓦砾的火场中,挖出了一个铁盒,里面装着的,竟然是一幅她的小像! 画中,还题了一首前朝诗人晏几道的小词:“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闻者无不唏嘘,魏王对靖安侯,真是痴心一片! 可惜啊,人家早已罗敷有夫了。 唉,果然是“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古人诚不欺我也! 江璃气得牙痒痒,她才不信魏王死了呢,这人借死遁脱身,还不知憋着什么坏。 走便走了,可恨的是,临行前还要摆她一道! 不知道的,没准还以为她与他有一腿呢! 谢长安也暗暗警惕起来,此人诡异非常,他也不相信,他会这般轻易死去。 如今由明转暗,他究竟想干什么? 第253章 魂毒 与魏王罹难的消息一道传来的,还有一个坏消息,蒙古十皇子巴特尔不见了! 大同知府猜测,魏王是死于蒙古人之手! 蒙古恼恨大楚扣押了十皇子巴特尔,听说大楚魏王来了大同,半夜放火,是想制造混乱,好趁乱营救十皇子,并俘走魏王。 没想到火势太猛,把魏王及其扈从全部烧死了! 南宫清和大为震怒,当即命人给蒙古大汗送去国书,要求蒙古交出谋害魏王的凶手,以及十皇子巴特尔项上人头! 既然魏王因巴特尔而死,大楚要求他血债血偿! 蒙古大汗自然是不会承认的。 他矢口否认曾派人潜入大楚,更没有谋害魏王! 巴特尔也没有回到蒙古,这不是他们蒙古人干的! 两国之间,一时剑拔弩张。 蒙古王帐。 此时,蒙古大汗正在设宴招待一位贵客。 舞姬翩翩起舞,席间觥筹交错,侍女们都在偷眼看着那位尊贵的客人。 此人虽然脸色苍白,但却眉目如画,风姿绝世,正是本该死在大火之中的魏王,南宫永和! 蒙古贵族们虽说荤素不忌,男女通吃,但面对如此美人,却不敢打他的主意,这位看似病弱的大楚王爷,武力值很高! 刚刚就有位不信邪的蒙古王爷,想趁醉去摸他的脸,却被他一下扼住喉咙,面不改色地捏断了他的颈骨! 众人大惊,侍女们更是惊叫连连。 蒙古大汗心下骇然,忙赞道:“王爷好功夫!我们蒙古汉子粗莽惯了,王爷勿怪!” 南宫永和一把推开那人的尸首,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手:“大汗不必称我为王爷,魏王南宫永和,已死在大火中了。” “如今在大汗面前的,只是暗门门主,南永和。” “好!尚未谢过门主救我儿之恩呢。” 蒙古大汗呵呵大笑,扭头叫道,“巴特尔,快来向门主敬酒!” 巴特尔恭恭敬敬地向南永和敬酒:“巴特尔谢过门主相救之恩!” “好说,举手之劳耳。” 南永和淡淡举杯,略沾了沾唇。 救他确实是顺手而为,只为了恶心一下他的好弟弟。 南永和也没想到,南宫清和与张太后会在大同对他下手! 那他便顺水推舟好了,借死遁脱身,再趁乱把十皇子巴特尔救出来。 他态度轻慢,巴特尔也不敢得罪他,这位可是他们蒙古的大金主! 如不是暗门源源不断地将粮食、食盐、棉花、布匹等物资从西域那边运过来,蒙古光靠抢劫大楚和女真,冬天不知要冻死饿死多少人呢。 蒙古大汗担心地:“巴特尔不见了,大楚势必不会善罢甘休,听说龙门军工又推出了新武器……” 上次河套边境那片“迷魂阵”,便弄得他们损失了上万名骑兵,巴特尔还再次被俘! “大汗放心,大楚要对南疆用兵,一时还腾不出手来攻打蒙古。” 南永和嘴角微勾,“况且,大同不久便要乱作一团,大汗倒是可以趁机夺回河套。” “此话当真?”蒙古大汗大喜。 “大汗可静观其变。” “好,好!本汗再敬门主一杯!” 在谢长安、江璃加紧练兵之时,沈暮春被召回京中。 张太后、镇国公都病倒了。 张太后开始是偶感风寒,没想到一直未见好,最近更是卧床不起。 镇国公是旧疾复发,他年事已高,病来如山倒,眼看就要不好了。 太医们虽精心诊治,却一直未见起色。 南宫清和想到当日的“舞草”之毒,便急召沈暮春回京。 沈暮春为张太后、镇国公诊脉之后,沉吟不语。 “可有发现?”南宫清和忧心不已。 他刚刚登基,羽翼未丰,如果没有镇国公压制,他根本就指挥不动那些镇守一方的武将! 正所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平西军、镇北军、安南军、福建水师等,均是雄据一方多年,与地方上的势力盘根错节,哪会听从这位少年天子的号令? 虽有镇国公世子,但他功劳不大,资历尚浅。 武将都是看军功的,镇国公世子并未经历过几场大战,所立的军功自然也有限,不能代替其父的地位,在军中一呼百应。 因而,他才会同意江璃的提议,提拔扶持谢长安。 他是阿璃的夫婿,等于是他的人。 若谢长安能打下南疆,凭这开疆拓土的偌大功劳,便能异军突起,力压其他势力,取代镇国公在武将当中的地位。 因而,目前他不能失去镇国公! “没有发现中毒的症状,但是……”沈暮春皱眉,“体内的生机,似在不断流失中。” “可是舞草一类的东西?”南宫清和眉心蹙了蹙。 “不是舞草,请恕臣才疏学浅,实在看不出来。” 沈暮春束手无策,于是,江璃也被召了回来。 她将神识附于手上,从张太后眉心探入,在她体内流转了一圈,并未发现异样之物,但也明显感觉到,张太后五脏六腑的生机,确实减弱了许多,连血液的流速,也明显凝滞了不少。 镇国公体内,情况更为严重,似乎生机即将断绝! 江璃悄悄问张太后:“太后娘娘,玉符以及替身人偶可有异样?” 张太后从怀中掏出玉符,江璃一看,玉符还是好好的。 张太后又命心腹宫女,从密室中将人偶取出。 江璃神识附于手中,将那人偶细细查探了一番,并未发现邪术的痕迹。 如此说来,应该不是邪术,也不是蛊术。 她把自己的发现告诉沈暮春。 “不是蛊术,也不是邪术?” 江璃摇摇头:“我又不精于术法,哪里知道邪修的手段?目前来看,并没有发现邪术或蛊术的痕迹。” 沈暮春眉毛拧成一团,如果不是邪术或蛊术,两人情况一样,那应该就是中毒了! 到底是什么毒,能不断攫取人体的生机? 他又和江璃一起,花了几天时间,去查阅鬼医谷的藏书,一无所获。 他们哪里知道,这是南永和体内那个“镜妖”,从自己魂魄中提取出来的“魂毒”! 所谓“魂毒”,自然是如魂魄一般,无色无味,无形无迹。 下毒之人只需要用一个小玉瓶装着,靠近目标后,只需打开瓶盖,魂毒便能如空气一般,不知不觉地钻入目标的体内,直达灵魂深处。 魂毒扎根在人的三魂六魄中,能不断攫取人体的生机,源源不断地提供给镜妖。 简而言之,就是灵魂中毒了。 南永和生特意向镜妖要了几缕魂毒,给他最大的仇人张太后和镇国公种下,双管齐下,做好两手准备,以免镜妖再次失手。 如果不是魂毒太难得,镜妖舍不得给他,南永和甚至想给镇国公满门,均种下此毒,让他们眼看着自己的生机一点点流失,却束手无策。 这种来自上界的魂毒,沈暮春如何见过?怕是听都没听说过,又如何能解此毒? 江璃在修真界也只是个炼气期小弟子,年方十五,尚且年幼,明玄真君只教她修炼御兽与炼体之术,哪里会教她这种旁门左道? 就算她识得此毒,也没有本事解毒。 根扎于三魂六魄的魂毒,除非有明玄真君这般的元婴大能,用强大的神识将其剥离,能方解毒,过程也必然痛苦万状,不是一介凡人能承受的。 沈暮春与裴院正商量了半天,实在没办法,只能日日用大还丹吊着二人的生机。 张太后得知自己与镇国公身中奇毒,恨得直咬牙:“肯定是那小畜生干的!早知如此,他初回京城时,就该斩草除根!” 南宫清和虽满腹焦虑,但也毫无办法。 魏王南宫永和已死于大火中,虽不知他是真的死了,还是假死遁逃,也无法将他抓来审问了。 第254章 猴王 镇国公得知此事后,长叹一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啊。” 当年在先帝授意下,他害了苏氏满门,虽是听命行事,但午夜梦回之时,也会偶尔心生愧疚。 先帝最后死于齐王之手,他如今死于魏王之手,果真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啊。 镇国公自知大限将至,急召世子回京,交代后事。 张延平听闻张太后及镇国公均病危,将镇北军诸事交代给大同总兵姜荣后,带着家眷匆匆回京。 镇国公得知张浙、张沧被张延平送至征南军,心中快慰:“吾儿此举,甚得我心。” 他让人传信给张浙和张沧,务必以南征为重,无召不得回京,否则军法处置! 张浙二人此时已率领十万镇北军,浩浩荡荡地到了西山大营。 二人接到祖父传信,心里虽是焦急万分,却不敢违抗祖父的命令。 听说靖安侯回来了,二人急忙前来求见。 “请问侯爷,太后娘娘与我祖父的病情,可有好转?” 确认张太后、镇国公皆是中毒后,江璃也帮不上忙,便返回京郊大营,继续协助谢长安练兵。 江璃眉心暗蹙,坦言道:“实不相瞒,没有好转,但经沈郎中与裴院正诊治,目前已不再恶化。” 张浙二人眼中燃起希望:“沈郎中、裴院正均有神医之名,太后娘娘与祖父定能无恙。” 江璃暗暗叹息,目前只是用大还丹吊着生机,如找不到解毒之法,大还丹总有失效的时候。 张浙二人已入征南军,军令如山,也不知能不能见镇国公最后一面? 夜晚,谢长安与江璃回到云溪园。 谢长安问道:“确实不是邪术?” 江璃沮丧地:“我哪里知道?魏王体内那异世之魂修为高于我,又是个邪修,定有许多我不知道的手段。” “太后娘娘的玉符及替身人偶均无异样,沈大哥猜测,应是中毒。” 谢长安拧起眉峰,眼底尽是担忧:“连你也对付不了?若是他对你出手……” 南宫永和一直觊觎她,若他没死,总有一天会对她出手。 他一介凡人,如何保护他的小狸奴? 江璃道:“你我有神识护体,我们御兽宗是名门正派,所修功法皆是正气凛然,正所谓邪不压正,邪修的术法伤不了我们。” 虽然每日事务繁忙,二人仍坚持夜夜练功,除了修炼神行炼体术之外,江璃还会带着谢长安一起修炼神识。 神识交融时,两人皆是心神荡漾,无比愉悦。 莫非这便是传说中的“双修”?江璃不禁晕生双颊。 谢长安乐此不疲,他的神识日渐凝实,识海中也渐渐生出光亮来,繁星点点,点缀在漆黑一片的夜空中。 二人的神识在神魂交融的愉悦中,不断壮大。 江璃建议道:“长安哥哥,你可以尝试一下画符,若你能画出御兽符,便能契约灵宠了。” 谢长安笑道:“好,我试试。” 他凝神闭目,在江璃塞给他的那堆功法、符箓中,找到御兽符,用神识细细描绘了一番。 他试着以神识画符。 江璃忙阻止道:“不可!你神识初生,不可勉强……” 话音未落,只见他识海中金光一闪,那符印竟是画成了! 江璃:…… 她也没想到,谢长安竟然是个修炼奇才,闻一知十,举一反三,摸到修炼的门槛后,进展神速。 想当初她学画符时,画得手都要废了,才堪堪画好一张符印。 更别提用神识画符了。 还是因为她身受重伤,在床上躺了半年,动弹不得,这才学会用神识画符的。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谢长安抱着她亲了一口,笑道:“全凭小狸奴教得好。” 他经常看她画符,那道符纹早就熟记于心,如今有了神识,意随心动,自然而然便画了出来。 江璃又高兴起来:“你可以试试契约灵宠了。” 她听小鹰说,西山深处还有猴群,她建议谢长安契约猴王,这样便能得到整个猴群。 经过训练的“猴兵”,放到南疆的原始森林里,最适合不过。 “娘子大才!”谢长安双眼亮晶晶。 日后打下南疆,还可将狼王及猴王都放在森林里,协助将士们守卫南疆。 次日,谢长安吩咐寅二带新来的镇北军操练,便与江璃一道,带着小鹰和狼群进山了。 寅二一头黑线,将军与侯爷进山,肯定又去找什么小伙伴了! 镇北军们个个身材高大,本来挺看不上征南军这些新兵蛋子,没想到开始操练后,发现这些新兵个个身手敏捷,反应极快,在山岭间灵活得犹如猿猴一般,不感大为惊讶。 张浙也很吃惊,亲兵倒还罢了,大多出身东厂和锦衣卫,本来就身手极佳。 可这一千名精兵,全是谢长安新招募来的,短短时日,与身经百战的镇北军相比,竟然毫不逊色? 他到底是如何练兵的? 寅二苦笑:“过两日,张将军便知道了。” 两日后,谢长安和江璃出现了。 寅二见江璃憋着坏笑,不由扶额,这回又找了什么小伙伴来折腾他们? 张浙、张沧等新来的将领们,终于见识到谢长安是如何练兵的了。 镇北军编入征南军,以万人为一队,分批进行操练。 只听一声令下,群狼奔涌而来,吓得新来的将士们面色大变。 “狼!有狼群!” “快跑啊,还愣着做什么?” 一名征南军拉着身边的镇北军拔腿就跑。 “这是靖安侯养的狼群,专照人屁股咬!” “不想当众光腚的话,就得玩命的跑!” 将士们一听这话,一个个使出吃奶的劲儿,拼命往前跑。 谁也不想光着屁股,在美貌的靖安侯面前出丑啊! 新来的将士们本就不惯在山路行军,又被狼群穷追不舍,一个个狼狈不堪。 没想到,进了林子后,竟然还有猴群偷袭! 群猴躲藏在树上,不时用树枝、野果袭击他们,甚至还跳到他们背上,一通抓挠。 好不容易出了林子,小鹰率领的飞禽队早就等着他们了。 又被各种飞禽热情“招呼”一番后,将士们个个衣裳褴褛,头发凌乱,不少人都尴尬地捂着屁股。 江璃笑得不行,招手把狼王啸天叫来:“不要再撕坏他们的衣服了,现在人太多,军服都要供应不上了!” 狼王啸天有点为难,它们的爪子和牙齿何等锋利,不太好控制啊! 江璃笑道:“追上后扑倒便行,大家都是同袍,意思意思得了。” 张浙、张沧等将领均瞠目结舌。 “你们,一向都是如此练兵的么?” 寅二扶额:“一开始还有耗子大军。” 张浙、张沧:…… 谢将军和靖安侯竟然能指挥狼群和猴群,还有耗子大军? 有这些吓人的“同袍”在一旁督促你,谁还敢惫懒啊? 难怪征南军短短时日,便能与镇北军一较高低了。 他们对南征之战,也开始有了满满的期待和信心。 新收的猴王齐天哧溜一下跳上谢长安的肩膀,小鹰不甘示弱,也从空中俯冲而下,蹲在谢长安另一个肩膀上。 江璃扑哧一笑:“长安哥哥,你总算可以左拥右抱了。” 谢长安白了她一眼:“小狸奴后宫佳丽三千,为夫哪里比得上你?” 也不看看自己有几只灵宠,怕是数都数不过来了吧? 张浙、张沧等将领满眼好奇地围过来,看着威风凛凛的狼王,神俊无比的猎鹰,古灵精怪的猴王,都眼红得不得了。 寅二心道,若你们见了靖安侯在大兴安岭的小伙伴们,怕不是要惊掉下巴! 他可没忘记,那两只如成人一般高大的“雕神”,还有那水桶一般粗细的巨蟒! 第255章 擂台 一个月后,平西军也到了。 看到不情不愿、趾高气扬的平西军将士,谢长安眼里闪过一丝冷光,当即便让狼群和猴群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江璃面露坏笑,对狼王道:“啸天,这伙人不用客气,给我使劲咬!” 于是,狼王一声令下,群狼疾奔而出,把平西军们追得屁滚尿流,鬼哭狼嚎。 好不容易在狼爪下逃出来,前面还有猴群等着他们! 与群猴大战三百回合后,还要接受“鹰将军”及其下属们的“亲切问候”! 等平西军将士们从山上下来的时候,个个都像野人一般,衣不蔽体,头发蓬乱,狼狈不堪,还有不少挂彩的。 镇北军和征南军总算能看别人的笑话了,一个个笑得直打跌。 江璃更是笑倒在地,谢长安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这么多光屁股男人,小心长针眼! 平西军为首的将领名唤周仲光,他被抽调到征南军,郁闷不已。 如今又被如此“下马威”,更是气得满脸通红,当下便梗着脖子质问谢长安。 “大将军如此折辱我等,欲置我平西军于何地?” 谢长安微眯着眼,沉声道:“其一,这是常规训练,并非专门针对尔等。其二,如今尔等已编入征南军,便不再有平西军、镇北军之分,望周将军谨记。” “如有不服的,尽可向我挑战!”他朗声道。 “还有我!”江璃笑吟吟地站出来。 周仲光轻蔑地打量了她一眼,这便是那位女侯爷?不过以美色惑人而已。 “周某不与妇孺之辈动手。”他傲然道。 江璃微微一笑:“你若是连我这妇孺都打不过,不如趁早回家。” 周仲光冷笑:“那便休怪周某不会怜香惜玉!” 当下便一掌袭来。 江璃轻飘飘地闪过,踏云步施展开来,周仲光只觉眼前一花,哪里还有她的人影? 围观的众将士尽皆骇然,这位女侯爷的轻功竟然如此卓绝! 只见她身形如云似烟,只能偶尔捕捉到如雾一般的影子掠过,别说与她对打了,怕是连她的衣角都摸不着! 江璃随便摘了根树枝,冷不丁便抽周仲光一下,周仲光恼羞不已,铮地一声抽出刀来,舞得水泼不进,团团护住自己。 张浙啧了一声:“对付一个小女子,竟也用上兵器,周将军好本事!” 张沧嘻嘻笑道:“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输了就更难看!” 周仲光恼羞成怒,刀风大开大合,誓必要挽回面子,哪怕是割下她一缕秀发也好啊! 只听江璃清脆笑声响起,她手里那根树枝倏忽已到眼前,周仲光只觉手腕剧痛,大刀脱手,“当”的一声掉落地上。 紧接着,一只穿着鹿皮靴子的小脚丫迎面而来,一脚将他踹飞。 周仲光飞出几丈,好不容易才爬起来,脸上赫然印着一只小脚印! 众人又是吃惊,又是好笑,哄然喝起彩来:“侯爷好功夫!” 张浙、张沧均佩服万分,这位看起来娇滴滴的女侯爷,竟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难怪祖父及父亲都如此推崇她呢。 周仲光满脸羞惭地爬起来,深深一揖:“侯爷好身手,末将甘拜下风。” 江璃笑靥如花:“周将军连一介妇孺也打不过,还要挑战大将军么?” 周仲光脸涨得通红:“末将不敢,末将心服口服。” 谢长安微微一笑,朗声宣布道:“为增进将士同袍之谊,征南军中,设三日擂台赛。将士们可互相切磋,亦可挑战我与监军使。但凡能打中一拳一脚,赏银百两!” 此言一出,众人皆跃跃欲试,只要能打中他俩一拳一脚,便有一百两银子?还有这等好事? 靖安侯的轻功,大家都见识了,和她对打占不了便宜,去挑战大将军总行吧? 总不能大将军也如她一般,轻功卓绝吧? 寅二等原东厂亲卫均笑而不语,你们莫不是忘了,大将军原来是干啥的? 他是东厂二把手!东厂暗卫的头儿! 暗卫都是干啥的?他轻功能不好吗? 次日,擂台赛一开始,挑战谢长安的将领们便排起了长队,他们也想见识见识,这位大将军的功夫究竟如何? 江璃的擂台则是门庭冷落,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谁也不想挑战她,连一片衣角都摸不着,还打什么打? 江璃乐得看热闹,谢长安本就武功极高,神行炼体术第二层功法大成后,已能与廖无庸、蛊王战个旗鼓相当,这些军中将士,有几个是他的对手? 只见谢长安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几乎就是一照面的功夫,便将跳上台的将领们,一个接一个地打下台。 轮到张浙上台的时候,他只觉眼前的谢长安如渊渟岳峙,光那气势,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不由心中骇然,没想到大将军年纪轻轻,便有了武学宗师的气势! 别的擂台也打得热火朝天,三军将士首次对上,谁都想证明一下,自己的军队比别人强。 原征南军的将士更铆足了劲儿,要证明给他们看,征南军也不输给任何人! 江璃没事干,便开始大手笔的撒钱,守擂成功的,赏银百两。 众将士更是欢欣鼓舞。 这一轮擂台打下来,众将心服口服,有不服的,也被江璃的银子砸服了。 大将军他们打不过,监军使他们打不着,这两口子年纪轻轻,武功就这么高,还让不让人活了? 武将都是慕强,自此众将士唯谢长安之命是从,令行禁止,言出法随。 谢长安将原镇北军、平西军打散重编,再从两军各抽取一万名精兵,与征南军一千名精兵组成先锋营,由寅二率领。 在日复一日的练兵中,春日渐至。 当西山山脉开始染上绿意,江璃便忙不迭地跑到龙门医局的庄子,去看那座做实验的山头。 果然,那座山便如被剃了光头的秃子一样,寸草不生。 江璃大喜,让小鹰给沈暮春送信,让他抽空来一趟西山大营,和墨七郎一起,给那“秘密武器”做最后的测试。 第256章 武器 沈暮春一直留在京城,为张太后、镇国公诊治。 收到江璃传讯后,便向南宫清和请旨,要去京郊测试那“秘密武器”。 张太后和镇国公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全靠沈暮春和裴院正,想方设法用各种名贵药材吊着,这才勉强稳住,没有继续恶化下去。 南宫清和虽忧心不已,但那“秘密武器”更是重中之重,它是南疆之战取胜的重要关键! 测试成功后,征南军就要正式出征南疆了。 届时沈暮春也要随军出发,无法继续为张太后和镇国公看诊。 南宫清和蹙眉想了想:“将太后与国公的医案转交你师弟,沈卿去忙南征之事吧。” “是,臣遵旨。” 沈暮春遂匆匆赶往京郊。 所需的药粉他早就提炼好了,江璃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和谢长安、沈暮春、墨七郎一起,带着小鹰、狼王、猴王一起进山了。 沈暮春和墨七郎见短短时日,谢长安二人又多了两只得力的灵宠,不由又羡又妒。 墨七郎道:“小十六,你啥时候也帮我收一个灵宠呗?雕神那样的我不敢想,像齐天这样的就行。” 收了一个猴王,便有一群猴子为他打下手,想想不要太美! 沈暮春忙道:“我也想要猴王!” 龙门医局庄子里,有一个他最宝贝的药园,全是价值连城的珍贵药材,一直都是他亲自打理,从不假手于人。 如今他要南征,不得不忍痛将那个药园托付给师弟师妹们,看他们憋着坏笑的样子,也不知要从他的药园里薅掉多少羊毛! 如果有训练有素的猴群帮忙,他就不用便宜那伙白眼狼了! “想得美!” 江璃和猴王齐天都齐齐冲他们翻了个白眼。 “长安哥哥是修炼了我师门的功法,方能收服这些灵宠。” 江璃道,“没练过御兽之术,就算帮你们结下契约,也压制不住它们。” 说不定还会反噬! 谢长安当时能成功与小鹰签订契约,一是因为小鹰尚年幼,二是因为江璃用自己的血和他的血混合,与小鹰缔结的血契,等于江璃是它半个主人。 有江璃的神魂威压,小鹰才会对谢长安死心塌地。 沈暮春、墨七郎一阵泄气。 谢长安是她的夫婿,不就等于是她师门的半个弟子?自然能修炼她的御兽之术。 而他俩,但凡提一句要转投别的师门,楚临风和墨家长辈就要揍得他们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说话间,他们已深入山中。 江璃找了一处植被最茂密的山头,招手把小鹰唤下来。 “乘风,飞过去看看,这山头大约有几里?” “好嘞!” 小鹰展翅飞上高空,谢长安默默给它计时。 他和小鹰已非常默契了,大概知道小鹰的飞行速度。 最后,小鹰一个来回用了一刻钟的时间,谢长安粗略估算了一下,这座山头大约横跨十里。 江璃又让狼群和猴群上山,先将山上的动物驱赶出来,以免伤及它们。 墨七郎取出几个木鸢:“这个大约飞一里,这个能飞五里,这个能飞十里……” 沈暮春取出几块面巾,分发给众人:“戴上这个,以防突然起风。” 那药粉可是剧毒,被人吸入,可就不妙了。 他戴上面巾和手套,将药粉一一装入木鸢肚子里。 等狼王和猴王回来复命,山上的动物都被轰走了,墨七郎这才发动机关,木鸢高高飞起,只见药粉均匀地从木鸢的喙部洒下,落在那山头之上。 “好了,咱们明日再来看看效果。” 次日,他们又来到这上山头,谢长安吃惊地发现,昨日还郁郁葱葱的山头,已是枯黄一片! 原来,江璃和沈暮春、墨七郎商议的策略是,要给南疆那片原始森林“剃头”,生生在“迷魂凼”内开出一条路来! 不管迷魂凼的瘴毒也好,迷阵也好,全是依仗那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植被没了,瘴气和迷阵自然便烟消云散。 所以沈暮春说江璃就是“暴力破阵”。 日后大楚若要开采铁矿,也是要先砍伐树木,有这“秘密武器”相助,自然比要人力快得多。 谢长安正想走过去,看看墨七郎那木鸢是否能飞十里,却被沈暮春拉住了。 “别着急啊,那药粉有剧毒,现在不能靠近,还要洒解毒剂呢。” 他与墨七郎又给木鸢装上解毒剂,均匀地洒过整片山头。 “行了,明日来验收吧。” 第三日,他们登上那座山,果然,木鸢飞过之处,已是一片枯黄,寸草不生。 江璃一拍手:“成功了!可以回禀圣上了。” 南宫清和接到江璃的密信,顿时大喜,下旨让钦天监择定吉日,准备出征。 并命谢长安、江璃等人回京,授以虎符、帅印,正式就任征南军大元帅。 他还特意开恩,准许张浙、张沧回京,探视镇国公。 说句不好听的,很有可能,这便是祖孙仨人最后一面了。 张浙、张沧喜极而泣,连忙快马赶回京中。 江璃和谢长安回到府中,莲姑姑也是喜极而泣。 花朝节是江璃十七岁生辰,当时她已去了军营,事务繁忙,谢长安也只能在百忙之中,亲手为她下了一碗长寿面,以示庆贺。 莲姑姑抱住江璃,泪眼朦胧:“姑姑的心肝小狸奴,还没有好好的过一次生辰呢!” 江璃十五岁之前,一直生活在乡下庄子,于氏又克扣她们的生活费,每年生辰,莲姑姑只能给她下一碗面、多煮一个鸡蛋。 十六岁生辰时,江璃又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等到终于苦尽甘来,荣耀加身,又去了军营练兵,十七岁生辰就这么草草过了! 莲姑姑越想越心酸:“不光没有生辰宴,连个像样的及笄礼也没有……” 小狸奴十五岁时,她省了半年的银子,才打了一根银簪,给她梳了发髻,戴上银簪,就算完成了。 别人家姑娘的及笄礼何等隆重盛大,参与的人员,有正宾、有司、赞者,还会请亲朋好友观礼,表示这位姑娘已经成年,可以许嫁了。 江家,甚至没想过给她办及笄礼,便匆匆将她送入宫中! 谢长安悄悄笑道:“要不要给你补一个及笄礼?” 江璃白了他一眼:“我都成亲了,还办什么及笄礼?也不怕别人笑掉大牙!” 谢长安握着她的手,郑重地:“小狸奴,委屈你了。等你十八岁生辰时,我一定为你办一个最隆重盛大的生辰宴,让满京城的姑娘都羡慕你。” 第257章 出征 四月初一,征南军正式出征南疆。 京城外,旌旗猎猎,战鼓雷鸣。 黑压压的大军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铠甲闪耀着冷峻的光芒,长枪如林,刀剑如霜。 谢长安与江璃身着战甲,骑在马上,并肩立于大军前列。 南宫清和身着天子冕服,在内侍与朝臣的簇拥下,登上点将台。 他身姿挺拔,眼神坚定,今日,便是他大展鸿图,开疆拓土,成为大楚圣主的开端! “朕之将士!今日,汝等将为大楚之尊严、黎民之安宁,奔赴战场,灭南夷、夺南疆,建立不世功劳!” 他清越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少年天子的威严气势尽显无遗。 “朕深信,以汝等忠勇,必能所向披靡、无往不胜!汝等凯旋之时,朕当论功行赏,让汝等荣耀加身,名垂青史!” 台下的将士们齐声高呼:“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震天动地,冲破云霄。 南宫清和眼中湿润,心中感慨万千。 两年前,他还是深宫中不受重视的小透明皇子,如今却是君临天下,坐拥百万雄狮的大楚天子! 未来,他还将是开创大楚盛世,名垂青史的一代明君! 他看向身着银甲,骑着小红,生气勃勃立于大军前列的江璃,心中默念:阿璃,你一定要安全无恙地归来啊! 元宝恭恭敬敬地奉上一碗美酒,南宫清和接过酒碗,高高举起,朗声道:“此酒,为朕之将士们壮行!愿汝等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台下,内侍们也给诸将士满上碗中酒。 南宫清和举起碗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即将酒碗“啪“地摔在地上。 点将台下,诸将士们也满饮手中酒,将酒碗摔于地上。 大军出征前,这种“摔碗壮行”的仪式,以示破釜沉舟、不破南疆终不还的决心。 南宫清和走下点将台,迈步来到谢长安与江璃面前。 二人跳下马,单膝跪地。 南宫清和将帅印与虎符,郑重交于谢长安手中:“望大将军不负朕望,早日得胜归来。” 谢长安也郑重回应:“末将定不负皇恩,不辱使命!” 南宫清和又将象征天子的玉佩再次交给江璃:“见朕玉佩,如朕亲临,监军使可便宜行事。” 江璃庄重接过:“末将定不负圣上期望,灭南夷、夺南疆,为大楚开疆拓土!” “好!朕等两位爱卿,大胜而归!” 军号声声,战鼓阵阵,大军开始缓缓移动,马蹄飞扬,掀起阵阵尘土。 莲姑姑、刘管事和百姓们一起,挤在十里长亭处,目送着大军渐行渐远,泣不成声。 姑娘,你和姑爷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啊! “狠兵”和“猴兵”,还有鹰将军的“飞禽队”,怕惊吓到百姓们,直到大军远离京城后,这才加入大部队。 看到精神抖擞跟在大军后面的狼群,还有哧溜一下,蹲到马背上的猴群,以及盘旋在空中,黑压压的鸟群,征南军众将士不禁一阵无语。 这种阵仗,怕是自古未有吧? 征南军要从京城行军入蜀,再由蜀地抵达南疆,需要走金牛道或者米仓道到汉中,再由汉中到南疆。 入蜀之路极为险要,前朝便有一位大诗人,曾发出“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的慨叹。 诸将不禁感慨,幸好将士们被狼群和猴群特训了半个月,身手比之从前,敏捷了不知多少,过蜀道的困难,相对就小多了。 很快,他们就发现,有了狼兵和猴兵的加入,好处何止如此? 每到扎营之时,士兵们埋锅做饭,狼兵和猴兵则自行上山觅食。 它们吃饱喝足之后,还会给人类“同袍”们带来不少猎物、野果,全军伙食待遇明显提高。 张浙、张沧相信,有了狠“同袍”和猴“同袍”,就算后勤供给不足,他们这支军队,也能自给自足。 何况,后勤供给除国库拨了一部分,大头都是由龙门商行、李氏商号分摊的。 龙门商行、李氏商号目前均已遍布大楚各地,不管军队前进到哪里,均可就地补充粮草,哪里会有后勤供给不足的情况? 后勤队伍甚至连运粮的压力都没有! 连平西军都开始信心满满,这么一支兵精粮足的队伍,又怎么会打不了胜仗? 这夜,大军在新乡扎营。 中军大帐中,谢长安正在为江璃按摩手脚,连日行军,江璃抱怨说,骑马骑得她浑身骨头都痛了! 谢长安知道她是故意撒娇,神行炼体术第二层练成之后,他们二人全身骨骼晶莹如玉,坚韧无比,犹如仙骨一般,别说骑马了,便是受到重击,也不会骨头痛。 “为夫替你按按。” 他笑道,除去江璃脚上的罗袜,露出两只雪白莹润的小脚丫。 谢长安握住一只,轻轻按摩脚心的穴位。 她脚掌娇小,雪白无瑕,握在手中犹如玉雕一般,滑如凝脂。 他正心猿意马之际,江璃猛地坐起来。 “怎么了?”谢长安吃了一惊。 江璃不答,迅速套上靴子,冲出帐外。 谢长安紧跟其后,只见江璃闭上眼睛,凝神感应着什么。 这时,只听狼王啸天不安的长嚎起来,连小鹰也躁动不已,展开翅膀,腾空飞起。 “乘风,发生什么事了?”谢长安忙问。 “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不安……”小鹰焦躁地回答。 江璃睁开眼睛:“我感觉,有一股邪恶的力量,正在迫近……” 她将神识聚于眼中,施展出最大的能量,朝空中看去。 这时,她看到了! 一缕血线,正破空而来! 谢长安也将神识聚于眼中,他也看到了! 谢长安大惊:“这是什么?” 江璃纵身而起:“快!追上它!” 她朝那血线所指之处,疾奔而去。 谢长安紧紧追上。 营帐中,张浙和张沧正在写着家书。 大军出发后,他们不知祖父与太后病情如何,心中十分担忧。 二人便写了家书,明日有龙门商行或李氏商号前来送粮,可顺便请他们将书信送到京中。 突然,二人心脏如中重击,“噗”地一下,口喷鲜血! 说时迟,那时快,江璃和谢长安如一阵风,掀开帐门闯进来。 “快,用神识护住他们心脉!” 江璃急道,她将神识附于手中,猛地按在张浙眉心间,神识瞬间闯入。 只见那道血线紧紧缠绕着张浙的心脏,正在不断收紧! “快,绞断那根血线!” 江璃娇呼一声,神识附上,狠狠一绞,“啪”的一声,那条血线应声而断! 虚空中,隐隐传来痛苦的嘶吼声。 与此同时,谢长安也用神识绞断了缠在张沧心脏上的血线。 二人将神识退出后,张氏兄弟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江璃一探他们鼻息,松了一口气:“还有气,应该能救回来。” 谢长安眉峰紧锁:“可是邪修?” 江璃点点头,深深担忧:“京中,怕是出事了。” 谢长安叫来一名士兵,让他把沈暮春请来。 沈暮春匆匆赶来,见张氏兄弟倒在地上,大吃一惊:“发生何事?” 江璃蹙眉:“那邪修,出手了!” 沈暮春大惊,连忙救治张氏兄弟。 一番诊治后,张浙、张沧悠悠醒转。 见到江璃三人,张沧懵懂地:“大将军,我这是怎么了?” 江璃瞪了他一眼:“让你们做替身人偶,都没做吧?” 张浙大惊:“刚才是……邪修?” 江璃皱眉:“你们家,还有谁没做替身人偶?” 张浙支支吾吾:“都、都没做……” 沈暮春一跺脚:“你们……糊涂啊!” 谢长安沉声道:“京中怕是出大事了。” 第258章 噩耗 张氏兄弟闻言大惊:“出事?会、会出什么事?” 江璃不答,转向谢长安:“让乘风回京一趟,问问阿爹。” 谢长安颔首,把小鹰叫来,执笔写了一封信,以火漆封口,用一个小竹筒装了,拴在小鹰脚上。 江璃摸摸小鹰的头:“乘风,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姐姐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小鹰说着,展开翅膀飞向天空。 张浙、张沧二人脸色煞白,张浙颤声道:“侯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张沧也眼巴巴地看着江璃:“我祖父不会有事的,对吧?” 江璃问道:“你俩刚才是什么感觉?” 张浙不由自主地捂向胸口:“胸口剧痛,如中重击。” “对对,马上就要喘不上气了!”张沧也忙道。 谢长安深深看了他俩一眼:“如无监军,你俩此刻已是一具尸体了。” 他神识也看到了,那根血线穿胸而入,紧紧地缠绕在张沧的心脏上,不断地收紧。 如果不是他与江璃用神识将其绞断,几息之内,张渐兄弟二人便会心碎而亡。 是名副其实的心碎! 张浙、张沧二人呆若木鸡:“那我祖父……” 江璃叹了一口气,心道,何止你祖父,只怕…… 沈暮春奇道:“十六妹子,你是如何发现他俩有事的?” 江璃蹙眉:“我感觉到一股邪恶的力量奔袭而来,便追着那股气息来了,发现竟是入了张将军的营帐!” 谢长安点点头:“对,当时啸天和乘风也感觉到了。” 张浙、张沧扑通跪下:“请大将军允许我等回京一趟!” 二人心急如焚,隐隐有不妙的感觉,恨不得如小鹰一般,长了翅膀飞回京中。 谢长安淡淡道:“你们回去能干什么?送人头么?” 江璃也道:“早知你俩要回去送死,刚才便不用耗费功力救你们了。” 沈暮春看张浙、张沧二人双眼血红,心有不忍:“大将军和监军说得对,你俩回京也帮不上忙,反倒添乱。不如等乘风回来,看看是何情况,再作打算。” 他又惋惜地:“监军不是早有示警,让你们做替身人偶?为何不听?” 张浙、张沧二人悔恨不已,抱着头“呜呜”痛哭起来。 他们武将世家,向来崇尚武力,自是不相信这等怪力乱神之事。 如今亲眼见到江璃二人及时赶来,救了他们,这才恍然,原来传说中的奇人异士,确实存在! 二人捶胸顿足,只恨时光不能倒流。 也不知家中情况究竟如何了?那邪修有没有对他们出手? 江璃叹气:“天意如此啊!” 正是因果轮回,生死有命,纵是她有先知,也无法为他们逆天改命。 她此时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不由伸手揉了揉,眉尖微蹙。 谢长安见状,柔声问道:“可是头痛?” 他此刻也觉脑中隐隐作痛,估计是刚才绞断血线,神识耗损过多。 江璃点点头,也问道:“长安哥哥,你可有不适?” 谢长安道:“微觉头痛。” 沈暮春吓了一跳:“你俩可不要有事啊!” 他正欲为二人诊断,谢长安道:“无妨,只是功力耗损,休息一下便无事了。” 沈暮春忙道:“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呢。” 他压低声音:“十六妹子,那邪修,不会再来了吧?” 江璃想到她绞断血线时,虚空中隐约传来的痛苦嘶吼,便道:“他似是被我们伤了,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次袭击了。” 沈暮春摸摸贴身佩戴的玉符,松了一口气。 于是,他留下来照看张浙、张沧二人,江璃和谢长安则回了中军大帐,运功修复神识去了。 张浙、张沧日夜坐立不安,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家中老小,平安无事。 次日,征南军继续拔营出发。 三日后,小鹰终于回来了。 当张浙、张沧二人被叫到中军大帐的时候,见谢长安、江璃、沈暮春、墨七郎都端坐帐中,神色沉重,不由心中恐慌无比。 “大将军……” 张浙嘴唇颤抖着,京中情况究竟如何,他既想知道,又不敢知道! 谢长安默默把手中的信递给他。 张浙哆嗦着展开信纸,张沧也连忙凑过来看。 张浙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二人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看到最后,张浙“噗”地喷出一口鲜血,两眼一黑,扑通倒在地上。 “张将军!” 沈暮春连忙上前为他把脉。 张沧呆若木鸡,半晌才号啕痛哭起来:“爹!娘!祖父……” 江璃叹了口气。 京中噩耗传来,情况比他们估计的还要糟糕。 镇国公一家,包括世子、世子夫人,还有留在大同的妾室家小、兄弟叔侄,一夜之间,统统没了气息! 唯一幸存的,只有张淮一家。 一开始,张淮只给自己两个儿子做了替身人偶,他夫人不放心,又偷偷给张淮和自己也做了一个,替身人偶四分五裂,他们一家四口安全无恙。 连中宫皇后张婉婉也受到袭击,幸好她有玉符防身,玉符裂成两半,本人自然无事。 但骤闻家中噩耗,她也当即晕倒在地。 没有受到邪术袭击的,只有镇国公和张太后,可他们已毒入肺腑,无药可救。 邪修没有袭击他们,只是想让他们亲眼看看,满门被灭的惨状! 让他们也切身感受一下,家人无辜死去的锥心之痛! 张太后气血攻心,奄奄一息,镇国公只来得及交代了一句“不要让张浙、张沧回来”,便溘然长逝。 皇家宗室更是死伤惨重,未成年的皇孙们死了一多半,只有做了替身人偶的,方才幸存下来。 成年的亲王、郡王反而没事,镜妖要留着他们,继续生下皇家血脉,以备他随时取用,便如豢养猪仔一般。 秦王妃闻讯后,抱着长子长女瑟瑟发抖,幸好,她给自己的孩子做了替身人偶! 看到人偶四分五裂的样子,她吓得脸色煞白,如果没有这替身人偶,是不是四分五裂的,就是自己的孩子了? 南宫清和既震惊,又愤怒,这说明什么? 他的好皇兄,南宫永和,根本就没死! 还借死遁脱身,隐于暗处,报复皇家及镇国公一家! 他咬牙切齿,命令东厂和锦衣卫,暗中揖拿魏王南宫永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又庆幸不已,幸好,他有阿璃! 如不是江璃早早示警,又把他的家人、孩儿重重保护起来,恐怕南宫永和早就篡位成功了! 南宫永和身负血海深仇,处心积虑回到皇室,不就是为了夺取大楚江山,为苏家报仇雪恨? 京中诸王,在燕王的带领下求见圣上,哭喊着要为他们的孩儿报仇,并要求那位示警的方士现身。 既然他能预见邪修会发动袭击,为何不早点将那邪修揪出来? 南宫清和头痛不已,他屏退宫人,对诸王道:“若有人说魏王南宫永和疑是邪修,尔等相信么?” 诸王倒抽一口冷气:“魏王?他竟是邪修?” “那圣上为何不早点将他抓起来?现在却害得我孩儿无辜惨死!” “无凭无据,光凭猜疑,朕能治他的罪么?” 南宫清和冷冷道,“尔等可知,魏王在大同之时,他下榻的宅邸为何无故起火?” 诸王哑然,原来,魏王死于大火中并不是事故,而是圣上授意的! “若魏王确是邪修,那他定然没有死在火中!” 燕王沉声道,“而是隐匿起来,伺机袭击皇室血脉!” 诸王都惊恐不已,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啊! 南宫清和眉头紧锁:“朕已命东厂、锦衣卫全力揖拿,尔等也自行防卫吧。” 诸王均火急火燎地赶回府中,赶紧做替身人偶去! 第259章 雪恨 得知镇国公的遗言是“不要让张浙、张沧回来”,张浙二人痛哭一场后,不再提回京之事,只在头上扎了一条孝巾,腰间围上麻绳,便默默随着大部队一道出发了。 他们明白镇国公的意思,张氏几乎满门覆没,日后支撑张氏家门,重振张氏荣光的重任,便落在他们兄弟三人的肩上了! 而南征,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他们,绝对不能错过这次南征之战! 不久,张淮的信也到了。 他得知江璃不仅救了他一家四口,还救了张浙、张沧,感激零涕,先大大感谢了一番大将军和监军使,再谆谆叮嘱两个弟弟,务必谨遵祖父的遗愿,追随大将军和监军使,在南征之战中奋勇杀敌,建功立业。 张浙二人一直处于父母兄长的羽翼之下,如今骤逢家变,似乎一夕之间,脱胎换骨,变得成熟有担当了。 谢长安看在眼里,暗暗点头,假以时日,张浙、张沧二人定能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将。 不久,京中又传来噩耗,张太后也薨了! 谢长安不禁暗道侥幸,幸亏他与小狸奴成亲了,不然一个国丧接一个国丧,他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完婚? 他命令大军原地扎营,全军缟素,祭奠三日。 吐蕃国。 一顶华丽的帐房内,地上铺着柔软厚实的兽皮,空气中弥漫着奇异的熏香味,烛光摇曳下,盘膝打坐的南永和脸色尤为苍白。 他离开蒙古后,并没有回到大楚,而是取道吐蕃,准备返回南疆。 南永和睁开眼睛,看向放置在他对面的铜镜,镜中,他的身影若隐若现。 他不由嗤笑一声:“你不是说此番十拿九稳么?怎么还有几个漏网之鱼?” 他为张家做了一百一十二个灵位,竟然还有七个屹立不倒! 这七个“漏网之鱼”,自然便是皇后张婉婉,张淮一家四口,以及张浙、张沧兄弟二人。 镜中人笑容扭曲:“我也是没想到,小仙子如此缜密,皇后倒也罢了,张氏兄弟,她竟然也会出手!” 尤其是张浙、张沧,她竟然能及时出手,阻止了他的术法! “小仙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呢,有趣有趣!”他桀桀怪笑。 “张浙、张沧二人现在征南军中,她那样的人,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倒是你,”南永和淡淡道,“被反噬得不轻吧?” 镜中人吃吃笑道:“还好,不是还有你们南宫家的小皇孙们么?续了这一波寿元,你差不多可以长命百岁了。” 南永和眼中燃起光亮,他也可以和小仙子长相厮守了! 镜中人又道:“我好奇的是,小仙子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能护住张淮一家四口,还有不少小皇孙的命?” 他施法放出的血线,竟然还有不少,并没有抽回精魂和寿元! 这说明,他的术法被转移到什么东西上面去了! “那防御玉符, 刻画起来极耗神识,小仙子不可能人手一块……” “替身人偶。” 南永和展开一封密信。 “刚收到消息,小仙子早就向宗室人员示警了,让他们给自己做一个替身人偶。” “那群蠢货,若是早听了小仙子的话,便不会死伤惨重了。” 镜中人无语地瞥了一眼他的宿主,若真是那样,死伤惨重的就是他们了! “替身人偶?哈哈哈哈……” 镜中人大笑起来,“她竟能想出这种法子!” 南永和也颇感兴趣:“这是以毒攻毒,用邪术打败邪术?” 果然,只有像她那样慧黠无双、冰雪聪明的人,才能想出这种法子。 “非也非也。” 镜中人吃吃笑道,“在修真界,替身人偶是很常见的法宝,并非你们凡人所说的巫蛊诅咒之术。” 凡俗界没有灵石灵气来驱动替身人偶,一般都是用血液或贴身之物、生辰八字,和本人产生勾连,以达到“替身”的效果,因而才会被凡人视为邪术。 “既然她有法子阻止你施术,而我也已大仇得报,你这便收手罢。”南永和缓缓道。 “行吧行吧。”镜中人勾唇一笑。 吸收了那群小皇孙的三魂七魄,也够他用一段时间了,只要得到小仙子,这些凡夫俗子的魂魄,不要便不要吧。 南疆,南夷国皇宫。 南夷国女王也收到了南永和的传书。 她展信之后,顿时癫狂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她的永儿,终于为她、为苏氏满门,报仇雪恨了! “张娴,张昭,你们到九泉之下,去向我苏氏满门忏悔吧!” 唯一遗憾的是,南永和并未能干掉大楚现任皇帝,夺取江山。 信末,南永和告诉母亲,他续命成功,可以长久陪伴母亲和妹妹了。 他还说,他心仪的女子不日也会抵达南疆,他会与她成亲,生儿育女,让母亲也可以含饴弄孙,享受儿孙绕膝之乐。 女王喜极而泣,这真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收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只要永儿身体健康,长命百岁,还能与心爱之人成亲生子,长相厮守,什么大楚江山、南夷国,她可以统统不要! 听永儿说,大楚已派出征南军,准备攻占南疆。 她与蛊王也商量过了,若是不敌,他们便准备放弃南夷,退到吐蕃或西域一带,南永和早就在那边留好退路了。 女王拿过一块丝帕,擦干眼泪,朝殿外叫道:“叫公主和驸马来见我。” 不一会儿,金蝶公主和南宫曦和便相携而来。 金蝶公主欢欢喜喜跑进殿内:“母王,可是哥哥有信来?” 女王笑道:“对。你哥哥说,他要成亲了!咱们现在就得准备起来,一定要给你哥哥办一个盛大的婚礼!” 金蝶公主大喜:“哥哥终于要成亲了?未来嫂子,是哪家的闺秀?她长得好看么?” “哪家的闺秀他没说,你哥哥只说,她容貌极美,冰雪聪明,你一定会喜欢她的。”女王笑吟吟地道。 金蝶公主笑道:“哥哥便如神仙中人,他能看上的女子,定然也是天仙下凡。” 南宫曦和也凑趣道:“王兄要成婚了?真是天大的喜事!恭喜母王,贺喜母王!” 女王淡淡看向他,眼里闪着奇异的光芒:“你俩跟我来。” 南宫曦和被她那一眼看得有点忐忑,不敢吭声,老老实实随着金蝶公主,跟在女王身后,向后殿走去。 女王将他们带到后殿深处一间宫室外,停下脚步。 “母王,这里是……” 金蝶公主惊疑不定,这间宫室长年封锁,女王偶尔会单独进去待半天,但却从不让她进去。 “你不是一直好奇,你外祖父是什么人吗?” 女王推开宫室大门,“今日,终于可以让你见一见了。” 金蝶公主心中忐忑,跟在女王后面,走进这间曾被列为“禁地”的宫室。 南宫曦和此刻也觉得莫名的畏惧,只想掉头便走,可他也不敢,只得故作镇定,迈步走了进去。 室内光线昏暗,但金蝶公主和南宫曦和还是清楚地看到了,上方供着一片密密麻麻的灵位,少说也有一百多个! 金蝶公主大惊:“母王,这是……” 南夷历代国王的灵位,自然是供奉在南夷庙宇之内,这里供奉的灵位,都是什么人? “你外祖父,苏沉大将军,原是大楚镇守边关的将领,因功高盖主,被大楚皇帝猜忌,授意张昭,借刀杀人,我苏氏满门一百一十二人,悉数死于蒙古鞑子刀下……” 女王声音阴冷,一字一句地道。 南宫曦和闻言,顿时大惊失色! 第260章 棋局 南宫曦和自幼是被老皇帝当作储君培养的,如何没听说过苏沉大将军之名? 苏氏满门被灭之事,还被老皇帝作为“帝王心术”的案例,细细掰开,为他一一道来。 “功高盖主,尾大不掉,必欲杀之。” 苏沉勇猛无比,屡立奇功,但他性子耿直,固执己见,把“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这句话,贯彻了个彻底。 这样一位功劳特大,又不听话的武将,自然会受到皇帝的猜忌。 当老皇帝收到密报,苏沉疑似与女真二王子有私交,便起了杀心。 他授意皇后之父,当时还不是镇国公的大将张昭,设下圈套,借蒙古人之手,灭了苏氏满门。 而他最宠爱的妃子苏媚,却是苏沉之女,自然也留不得。 但此时苏媚已身怀有孕,老皇帝不想留下无情无义的骂名,便故意放出风声,说要立苏媚为后,从而借张皇后之手,除去苏媚。 南宫曦和当年还对老皇帝这招“借刀杀人”的计谋,佩服得五体投地,既铲除了异己,又全了“君臣之谊”,赢得“情深义重”的美名。 因此,他听了南夷女王的话,如中雷击,呆若木鸡! 苏沉大将军竟然是金蝶公主的外祖父! 那么,南夷女王不就是…… “没错,现在的南夷女王,正是当年被你父皇、母后联手谋害的苏氏之女,苏媚!” 南夷女王死死盯着他,格格笑道:“是不是很意外?还有更大的惊喜呢。” “本王之子,南永和,正是你同父异母的皇兄——南宫永和!” 南宫曦和惊吓不已,跌坐在地。 难怪南永和让他称他为“皇兄”呢,他竟然便是父皇之子! 原来,当年苏媚身怀有孕,落水后并未身死,不知怎么竟然嫁给了南夷国国王,还平安生下了南永和! 金蝶公主也是大吃一惊,南永和是她的亲哥哥,也是驸马的亲哥哥? 那自己与驸马…… 她一时竟糊涂起来,这到底是什么复杂的关系? 苏媚笑道:“蝶儿不必纠结,他与你,并无血缘关系。” 金蝶公主一想也是,自己与南宫曦和既不同父,也不同母! 她这才放下心来,格格笑道:“这算什么,亲上加亲?” 南宫曦和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苏媚、南永和母子二人,与他父皇有着血海深仇,竟将金蝶公主下嫁于他,不知有何阴谋? 苏媚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在想,本王为何将独生女儿许配于你?” “你弑杀亲父,为本王与你皇兄报了那血海深仇,这是对你的奖赏啊!这个答案,可还满意?” 南宫曦和脸一阵青一阵白,这话怎么听,都像讥讽! “虎毒尚且不食子,当年你父皇不顾我身怀他的骨血,对我母子下此毒手,最后却死在他最看重的儿子手里,真是天网恢恢,报应不爽啊,哈哈哈哈……” 苏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南宫曦和脸皮紫涨,苏媚和南永和留着他的性命,就是为了折辱他吧? 其实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苏媚是不会告诉他的。 南宫曦和若是和金蝶公主有了孩儿,这是与南永和血脉最接近的血亲,最适合用来为他续命! 苏媚连自己与南夷国王所生的亲生骨肉,都舍得用来为南永和续命,南宫曦和与金蝶公主的孩儿,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横竖那术法施展起来,神不知鬼不觉,蝶儿也只会以为孩子夭折了。 金蝶公主看到母亲笑得癫狂,不由有点害怕,忙道:“母王,您今日带我来拜祭外祖父一家,可是大仇得报了?” 苏媚止住笑声,欣慰地道:“蝶儿果然冰雪聪明,你哥哥传信说,大楚太后、镇国公张氏一家,除了几条漏网之鱼,已经满门全灭,血债血偿!” “我苏氏满门一百一十二人,终于可以瞑目了!” 南宫曦和又是大吃一惊,南永和竟然将张太后、还有镇国公满门都弄死了? 那他下一步,是不是便要夺取大楚皇位了? 南宫曦和不禁心灰意冷,他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么一位能力卓绝的皇兄! 南永和也是先帝之子,本就有继承皇位的资格,还有南夷国与蛊王相助,自己岂不是再也没有翻身之日了? 早知如此,他还折腾个什么劲? 留在大楚,做一个富贵闲王,不比在这边陲小国寄人篱下强? 一念及此,南宫曦和真是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现在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苏媚早在十年前,便派出宫白凤,潜伏在自己母妃身边。 口口声声说助自己夺嫡,蛊惑了母妃,并意图给父皇下蛊,分明就是为了南永和,为了给苏家报仇雪恨! 真是好大一盘棋! 可笑自己与母妃均是她局中棋子,自己还看不清事实,弑父杀君,甚至连累母妃与周氏一族、郑氏一族,均成了刀下亡魂! 最后自己鸡飞蛋打,什么都没捞到,他们只给了他一个驸马之位,还口口声声说这是对他的奖赏! 真是天大的讽刺! 南宫曦和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只恨不得给自己一刀! 苏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若不是留着你还有大用,早便送你去和你父皇母妃团聚了! 金蝶公主两眼都是小星星,一脸崇拜:“哥哥好厉害!外祖父一家大仇得报,母王也可安心了。” 苏媚笑道:“还是我的蝶儿最贴心。来,给你外祖父一家上香吧。” 金蝶公主遂欢欢喜喜地点燃了三支香。 她转眼一看,南宫曦和正呆呆坐在地上,一副魂不附体的样子,不由嗔道:“驸马,你还愣着做什么?” 南宫曦和失魂落魄地爬起来,一言不发,转过身,踉踉跄跄向外走去。 “驸马,你去哪儿?”金蝶公主跺脚,“还未给外祖父上香呢!” 苏媚冷哼一声:“莫要管他,你先上香。” 金蝶公主只得转过头来,跟着苏媚,恭恭敬敬地在灵前跪下。 苏媚含泪道:“父亲,母亲,各位叔叔、伯伯、兄弟姊妹,阿媚和永儿,终于给你们报仇了!” “望你们泉下有知,保佑永儿长命百岁,得偿所愿,成家立业,子孙满堂。” 南宫曦和踉踉跄跄走出女王宫殿,却不知要去何处。 他出得宫来,不知不觉走向后山密林。 密林中,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闷热的味道。 他愣愣地坐在一块山石上,只觉天下之大,却无自己容身之所,不禁悲从中来,呜咽出声:“母妃,母妃,是我害了你啊!” 只听一声嗤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南宫曦和愣愣抬头,只见一袭白影,从密林中缓缓走来。 她白衣飘飘,相貌清丽,眼角画着一朵血红的彼岸花,更有一种妖异神秘的美。 正是前任齐王侧妃、现任苗蛊圣女,楚飞雪! 她笑盈盈地把玩着一条浑身雪白的蛇,那蛇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似是和她说着什么。 “我家小玉儿说,不要搭理这条丧家之犬。” “不过呢,”楚飞雪笑意盈盈,“看在往日情份,总不能不打个招呼吧。” “你说是不是,驸马大人?” 南宫曦和听她语带讥讽,不由反唇相讥:“你以为你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圣女?不过是蛊王的玩物而已!” 蛊王生性风流,最喜美人,除了南夷女王这个老相好,他座下圣使及门中弟子,凡是略有姿色的,均会被他拐上床。 何况楚飞雪这般美貌的圣女,自然早就成了他的床伴。 第261章 剿匪(上) 楚飞雪漫不经心地抚摸着白蛇:“彼此彼此。” 南宫曦和一噎,是啊,自己和她又有什么两样? 什么高高在上的驸马,日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夫”,不也是金蝶公主的玩物? 她只爱他的容颜,日后他若“年老色衰”,估计便会被她抛诸脑后了吧? 便如父皇宫中,那些失宠的妃子一般! 南宫曦和五内俱焚,他究竟是如何从天之骄子,沦落到如今这个境地的? 当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身影,楚飞雪嗤笑一声:“废物!” 当初还以为他多有本事呢,不过是靠女人上位的软骨头! 听说长安哥和那个狐媚子,率领征南军,不日便会抵达南疆。 她无比期盼,和他们见面那一天。 她定要好好和他们算一算账! 两个月后,征南军到达汉中,要从这里走“金牛道”,进入蜀地。 去年江璃与谢长安入蜀地时,走的是水路,从三峡逆流而上。 二十万大军,自然不能走水路,只能通过险峻崎岖的“金牛道”,进入蜀地。 中军大帐,谢长安摊开舆图,与众将一起商量接下来的行军路线。 征南军要由汉中西行,穿越秦岭和大巴山,经过“蜀道第一险”的五丁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剑门关,最后进入蜀地,全程约两千里。 周仲光担心地:“金牛道沟壑纵横,蜿蜒崎岖,险峻无比,二十万大军,要穿越此处,本就难上加难。若是苗蛊或土匪在此设伏,我军恐怕损失惨重,不得不防啊!” 张沧一挥手:“怕个球?咱们有鹰将军、狼将军,更有猴将军,任他再多埋伏,也逃不过咱们这几支奇兵的眼睛!” 众将都笑了起来,纷纷点头称是。 他们有小鹰率领的飞禽“斥候队”,有战斗力极强的狼兵,更有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的猴兵,崇山峻岭,不正是它们的主战场? 江璃一脸坏笑:“听说秦岭和大巴山上,多有悍匪,咱们要不要顺便剿个匪?正好练兵,还能补充一波军粮。” “好啊好啊!”张沧举双手赞成。 众将也极为赞同,南疆一带,多是山高林密之地,征南军需要训练山林作战的经验和能力,这么一路剿匪过去,不光能训练士兵,还能顺便攒点军功呢。 谢长安笑道:“武林盟参战的人员不日也将抵达,他们对江湖之事更为熟悉,正好与他们商量一下剿匪事宜。” 哪一带有什么匪寨,当家的寨主是什么人,武功有多高,没有比武林盟更清楚的了。 众人一听,得,这下连打探情报都省了! 夜晚休息时,明月、翠柏一边为江璃解开发髻,服侍她梳洗,一边听她说“金牛道”的故事。 “当年秦惠文王想南征巴蜀,但秦蜀两地隔着秦岭和大巴山,大军无法翻越,得先开一条道路……” 翠柏好奇地:“所以金牛道就是秦惠文王派人开辟出来的?” 江璃吃吃笑道:“两千多里的山路啊,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傻子才自己干呢。” 明月也好奇起来:“那最后让谁干的?” “秦惠文王想出了一个主意,他派使者告诉蜀王,秦国有‘会产黄金’的石牛,为表两国情谊,秦国愿意赠送蜀王几头石牛。” “蜀王一听,还有这种好事?于是,贪财的蜀王派五丁力士开山辟路,高高兴兴地迎回石牛。” “没想到,跟在石牛后面,顺着这条路进入蜀地的,还有秦国的大军!” “所以,后人把这条拖送石牛的道路,称之为‘金牛道’。” 明月、翠柏听得津津有味。 侯爷肚子里的故事可真多,讲得也妙趣横生,比之京城着名的说书先生王大先生,也丝毫不差。 “夜深了,咱们江大先生该收摊了。” 谢长安步入营帐。 明月、翠柏忙施礼退出。 谢长安抱住江璃,低低笑道:“这些故事,留着日后给咱们的孩儿讲吧。” 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往床上走去。 “你想干嘛?”江璃满脸绯红,“明儿还要早起拔营呢!” “为夫速战速决……” 娇嗔声被炽热的吻堵住,营帐内一片春光旖旎。 两日后,武林盟的队伍也到了。 这支汇集了各门各派高手的队伍,足足有上千人,全是武功高强的江湖侠客。 其中自然有乔晓月、李辰等与江璃相熟的少侠们。 好友相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江璃与他们聚在一处,叽叽喳喳,开心得不得了。 这支队伍,日后会由江璃率领,与沈暮春、墨七郎等人一起,作为征南军的先头部队,为大军铲除障碍,从迷魂凼里开出一条路来。 同时,他们也是对付苗蛊门人的主力部队。 可怜的大公鸡二金,也终于见到主人了。 江璃摸着它的脑袋,颇有几分愧疚:“二金,往后你便跟着我吧。” 二金喜出望外,于是便整日跟在江璃屁股后,那趾高气扬的样子,弄得小鹰和狼王都冲它翻白眼。 武林盟队伍由现任武林盟主之子,名剑山庄少庄主肖引元率领。 谢长安将他请来,与众将一起,商议剿匪事宜。 肖引元遂铺开一张武林盟制作的“武林势力分布图”:“秦岭这一带,有四大寨子。” “青龙寨寨主齐霸天,独门功夫腐骨掌,据说一掌下去,能腐骨蚀心。” “生龙寨寨主金钟生,一手‘刀剑双杀’的绝招,秦岭一带几无敌手。” “天蓬山寨寨主朱刚勇,嗜酒如命,他独创的醉拳、醉剑,一招一式随心所欲,常能出其不意,一招制敌。” “玉女寨寨主是个女子,江湖人称‘夺命仙子’,一手‘阴阳剑法’相辅相承,攻守兼备。” 众将尽皆骇然,这些寨主,一个个都是武林高手,普通军队如何能对付他们? 谢长安道:“无妨,咱们这里的高手,比比皆是,待贼首伏诛之后,再让众将士剿灭其他匪众。” 离他们最近的是青龙寨,众人遂定下“斩首”计划,谢长安让小鹰率领飞禽“斥候队”,先去勘探敌情。 武林盟等人见征南军竟然还有飞禽队、狼兵、猴兵,无不骇然。 有这些“特殊队伍”,大山深处的土匪寨还不是想端便端? 土匪再凶悍,也敌不过这些防不胜防的狼兵、猴兵啊! 乔晓月等人看到乖乖趴在江璃脚下的狼王,一边一个,蹲在谢长安肩膀上的小鹰和猴王,都羡慕得不得了。 尤其是猴王,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喜爱。 狼王太凶,一般人搞不定,但训练有素的猴子,却能帮人做不少事情呢! 江璃笑道:“你们可以和猴群亲近一下,等咱们进入迷魂凼时,正好一人和一只猴兵配合,在密林中行动会更方便。” 于是,猴群很快便和武林盟的人打得火热。 由于猴群现在数目不足,没抢到猴兵的人捶胸顿足,眼热不已。 江璃格格笑道:“别急呀,秦岭、大巴山里,多的是猴群,让咱们齐天一路收编过去,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猴王也很开心,猴群扩张,不就意味着他的后宫也要扩张了?想想不要太美! 不久,小鹰率领“斥候队”回来了。 青龙寨距离他们约二十里,位于高高的山崖上。 寨子依山而建,地势险要,视野开阔,易守难攻,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据小鹰它们目测,寨子里约有几百名土匪。 小鹰跟了江璃和谢长安这么久,灵智已经很高了,它将寨子里的哨岗、防御工事一一记下,通过契约传达给谢长安。 于是,谢长安很快便得到了青龙寨的布局图。 第262章 剿匪(下) 翌日凌晨,青龙寨众土匪还在睡梦中,便被一阵狼嚎惊醒了。 “有狼群!” “狼群竟然进入寨子了!” 青龙寨寨主齐霸天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骂骂咧咧地披衣而起。 “这帮混帐东西,连进了狼都不知道,哨岗都死绝了?” 不得不说,他真是一言中的,哨岗确实死绝了。 武林盟的人,一人带着一只猴兵,在凌晨时分,悄悄摸进了寨子。 凌晨是人最困倦、最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候,何况对方还有神出鬼没的猴兵。 猴子哧溜两下便爬上了高高的哨岗,一下扑到哨兵身上,死死捂住他的嘴,武林盟的人随之飞身跃上,一刀一个,没两下便将这些哨兵结果了。 然后狠王带着狼兵长驱直入。 这几百个土匪,还不够狼兵和武林盟的人分呢。 齐霸天被肖引元、乔晓月、李辰三人团团围住。 齐霸天自然认得名剑山庄少庄主,不由怒道:“青龙寨与名剑山庄近日无怨,往日无仇,为何要灭我青龙寨?” 肖引元道:“武林盟协助朝廷剿匪,齐寨主还是速速投降吧。” 齐霸天恨得直咬牙:“什么武林盟,甘当朝廷走狗,不如改名武林狗算了!” 他眼见青龙寨被官兵攻占,目欲眦裂,怒吼一声,运足内力于掌上,只见他两只手掌顿时变得漆黑,随着一阵腥风,向肖引元三人袭去。 肖引元等三人自然听说过他的独门功夫腐骨掌,掌中有奇毒,被他击中一掌,便会腐骨蚀心,痛苦万状地死去。 三人均不敢与他近身搏斗,刀剑出鞘,舞得水泼不进,将自己全身护住。 齐霸天已是穷途末路,猛地发力,将三人逼退,飞身便欲逃跑。 谁知,几个猴兵拉着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他兜头网住! 乔晓月、李辰立刻冲上,收紧绳索,齐霸天顿时便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他运足内力,想挣断身上的绳索,没想到这绳索坚韧无比,纵是他内力雄浑,也无法将其弄断。 肖引元也不禁吃惊:“这大网是何种材料制成?竟然如此坚韧!” 乔晓月笑道:“听侯爷说,这是龙门军工的最新成果,里面混有软钢,极其坚韧,刀砍不断,火烧不溶。” 齐霸天顿时泄气。 他们这几百人的匪寨,对上兵精器良的正规军,哪里会是对手? 更何况,还有这群不讲武德的武林盟高手! 首战告捷,征南军将士却很不开心。 他们还没出手呢,战斗便结束了! 这几百个土匪,还不够武林盟队伍分的。 征南军将士向谢长安抗议,下次剿匪不要让武林盟队伍上了,分他们一点军功吧! 谢长安笑道:“好,轮着来,秦岭剿完了,大巴山还有呢,大伙儿都有锻炼的机会。” 此时,他们还不知道,这种“锻炼的机会”会越来越少。 土匪们也是有消息渠道的,得知有这么一支穷凶极恶的剿匪队伍,兵多将广,武器精良,还有神出鬼没的狼群、猴群相助,谁还留在原地,等着被收拾啊? 早就卷了细软,有多远跑多远了。 谢长安亲自动手,废去齐霸天的武功,把青龙寨的匪首和土匪们交给当地官府。 征南军将青龙寨“洗劫”一空后,继续向前行军。 接着,他们又剿灭了生龙寨。 生龙寨寨主金钟生听说青龙寨被连窝端了后,连夜收拾金银细软,扔下一寨子的兄弟,自己跑路了。 生龙寨群龙无首,当征南军将士攻入山寨时,土匪们很快便溃不成军,纷纷投降。 连距离最远的玉女寨都闻风而逃了。 只有天蓬山寨寨主朱刚勇是个异类,因为舍不得自己酿的美酒,只解散了山寨,让寨中兄弟各奔前程,自己则留在寨子里。 江璃听说他并非大奸大恶之徒,便劝他弃暗投明。 “前辈既然嗜酒,有机会可与我们齐天探讨一下,看看能不能酿出猴儿酒。” 猴儿酒,据说是山中诸猴采集百果,放在树洞内,作为越冬粮食。 如果食物丰富,这一个树洞的百果没有被猴子吃掉,就会逐渐发酵,酿成百果酒。 传说猴儿酒异香扑鼻,醇美异常,为酒中之最。 朱刚勇闻言大喜:“你们竟然有猴王!” 他嗜酒如命,听说有机会向猴王学一学如何酿造猴儿酒,就算你让他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了。 江璃转了转眼珠,这位可是酿酒大师,如果把他忽悠进龙门商行,没准日后可以与酒仙胡洞之媲美呢! “南征结束后,前辈可愿加入龙门商行?我可以为前辈开一间酒庄。” 有朱刚勇和猴王,江璃可以想像得到,日后这“龙门酒庄”将会天下闻名! 朱刚勇一听,给他一间酒庄,让他随意酿酒?还有这种好事? 他大喜过望:“悉听侯爷差遣!” 朱刚勇当即金盆洗手,加入了武林盟队伍。 谢长安斜睨了一眼江璃:又被你忽悠了一个冤大头。 江璃笑吟吟:这位前辈,日后可是棵大大的摇钱树,必须笼络好了! 征南军怏怏不乐,这些土匪寨子不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么? 怎么一个个不是投降,就是跑路,让他们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肖引元又展开那张“武林势力分布图”:“大巴山这边也有不少呢。” 可等征南军队伍进入大巴山地界后,那些寨子早就闻风而逃,十寨九空,弄得大伙儿好生失望。 江璃笑道:“山上没有土匪,但有猎物啊!” 谢长安想了想,便将二十万大军分成十队,狼兵也分成十队,每日派一队将士、一队狼兵上山打猎。 这样既可练兵,又可训练将士们与狼兵的配合度,更能改善军中伙食,实在是一举数得。 武林盟与龙门医局、龙门军工的队伍,包括猴兵,则由江璃统领。 江璃在征询他们的意见后,也将这支队伍分为两队,和猴兵一起,轮流上山打猎。 小鹰、狼王、猴王在江璃和谢长安的授意下,一路走,一路收小弟,三支特殊队伍也在不断扩充中。 剑门关。 大剑山内一处寨子,三人正在商议着什么。 “门主让我等在此伺机伏击征南军,各位有何策略?” 说话的,正是被朝廷通缉的红花会会主孙斌。 列席的还有空空门门主顾清、千机门门主何向阳。 顾清皱眉:“那些寨子不是被征南军剿灭了,就是吓跑了,我门中净是些扒手,能干什么?去偷征南军的武器么?” 何向阳摸了摸下巴三绺胡子,苦笑道:“你好歹还能偷个武器、军粮,我门人还能干啥?给征南军算命?跟他们赌骰子,出老千?” 孙斌从怀里摸出几个纸包:“这是门主从西域那儿弄来的毒药,无色无味,咱们商量一下,如何给征南军下毒?” “下毒?”顾清和何向阳对看一眼,点头道,“这个倒不难。” 他们空空门、千机门练的,均是手上功夫,讲究一个“快、狠、准”,要神不知鬼不觉给人下毒倒是不难,难的是,如何接近征南军? 孙斌道:“我打探到消息,征南军并没有携带太多的军粮,均由各地龙门商行为其补给。可以让咱们的人,混进送粮队伍中……” “高,实在是高!” 顾清竖起大拇指。 如此,确实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 何向阳也笑道:“孙兄智计百出,难怪门主如此倚重你。” 孙斌恨恨地:“只恨我那些手下不长眼,竟然在征南大将军和靖安侯眼皮底下动手!” “害得我红花会各个分点,均被朝廷一锅端了,连我,也只能龟缩在这深山之中!” 第263章 入川 何向阳眼露淫邪之色:“听说靖安侯是个绝色的美人儿?” 孙斌白了他一眼:“你少打主意,那是门主要的人!” 顾清也道:“你没收到杭州据点传来的消息?那小美人看起来娇滴滴,却是个隐藏的高手!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小美人一个指头便能放倒你!” 何向阳缩了一下头:“这种天仙,我老何哪敢肖想?只有门主这样的人物才吃得消吧。” 孙斌压低声音:“小美人厉害着呢,门主也没少在她手中吃瘪。让你们手下务必小心,别把你俩也搭进去。” 他便是前车之鉴! 顾清二人顿时悚然,三人又细细商议了一番,分头行事去了。 他们口中的“门主”,自然便是暗门门主南永和了。 孙斌被朝廷通缉,不得不躲进深山的土匪寨里,他们暗门中人,自然和这些混黑道的土匪寨交情匪浅。 没想到,征南军竟然多管闲事,边行军边顺道剿匪,害得土匪们四处逃窜,孙斌不得不跟着跑路。 他往南一路逃窜,逃到剑门关时,却收到了南永和的密信。 南永和让他联络暗门中人,设法伏击征南军,就算不能让他们伤筋动骨,也要给他们使使绊子。 他也收到消息了,征南军一路剿匪兼打猎,哪像长途行军,简直就像郊游,小日子不要太快活了。 得给他们使使绊子,下下马威,让你们得瑟! 没多久,征南军大军抵达剑门关。 过了剑门关,便到蜀地了,这条难于上青天的蜀道,也终于走到了末端。 剑门关的驻军,属四川行都指挥使司。 指挥使洪建昌,得知征南军即将抵达剑门关,早早便在此恭候。 不多时,只听军号声声,旌旗猎猎,征南军军容齐整,雄赳赳气昂昂地列队而来。 猎猎军旗中,一面黑底金绣的帅旗迎风招展,格外显眼,上绣一个大大的“谢”字。 帅旗下,一名俊美无俦的黑甲青年,和一名容貌绝美的银甲少女,在众将领的簇拥下,并驱而来。 洪建昌自然早就收到消息,知道这两位神仙一般的人物,正是征南大将军谢长安和监军使靖安侯。 他正准备从关口下来迎接,只听哨岗的士兵惊叫起来。 “有狼群,好多狼!” “还有猴子!” “好多鸟!黑压压的一群!” 洪建昌大惊:“取千里眼来!” 亲兵连忙递过朝廷统一配给的千里眼,这种千里眼是龙门军工生产的,专供军队,较之市面售卖的,不知清晰多少倍。 洪建昌接过千里眼,凑到眼前细看,只见征南军队伍后面,竟然跟着一群威风凛凛的狼,至少有上千头! 还有一队穿着常服的人,看样子似是江湖人士。 让人吃惊的是,这些人肩膀上,都蹲着一只猴子! 更让他吃惊的是,征南军队伍上空,还有黑压压的鸟群,在天空盘旋着。 征南军的队伍,为何会有这么多动物? 洪建昌不禁头皮发麻,要不要把征南军放进来? 万一狼群暴起,他们剑门关这点驻军,都不够狼群填肚子! 他目瞪口呆之时,谢长安与江璃已在众将簇拥下,来到关口前。 张沧手持传音器,洪亮的声音响起:“上面可是剑门关守将?我等乃征南军,请速开关门,让我军通行!” 洪建昌也取来一个传音器:“我乃四川行都指挥使洪建昌,谢大将军,监军使,末将多有失礼,两位勿怪!” 他期期艾艾地,“末将就是想问一问,征南军为何会夹带狼群和猴群?这些畜生,可会伤人?” 谢长安微微一笑,朗声道:“狼兵与猴兵,皆为征南军成员,它们与众将士一般,令行禁止,洪将军毋需担忧。” 洪建昌看了看那乖乖蹲在人肩膀上的猴群,整整齐齐列队的狼群,不由大为惊异。 他也听说了,征南军一路剿匪,有这狼兵和猴兵,估计不用他们动手,土匪们就得乖乖投降! 只是不知他们如何训练这些狼兵和猴兵?洪建昌十分眼热,连忙大军一挥:“打开关门,迎接谢大将军和监军使!” 关门大开,征南军列队进入,剑门关驻军立在一旁,看着那些狼兵和猴兵,啧啧称赞。 剑门关地势狭长险要,并不适合扎营,洪建昌亲自带路,带着征南军来到剑阁县县城之外,在一片较为开阔的地方扎营。 剑阁县县令屁滚尿流地前来拜见,见到谢大将军和监军使靖安侯的风采,众人无不倾倒。 洪建昌和县令要设宴招待谢大将军、监军使和各位将领,谢长安婉言谢绝:“征南军不欲扰民,两位的好意心领了,待大军得胜归来,再与两位畅饮。” 洪建昌恭敬问道:“可需补充粮草?” 江璃笑道:“征南军粮草由各地龙门商行、李氏商号负责,不用劳烦指挥使了。” 洪建昌又小心翼翼地问:“那各位狼兄弟和猴兄弟呢?” 谢长安笑道:“它们会自理,不用咱们费心。” 大军扎好营帐,后勤队伍进城去寻龙门商行,交涉粮草事宜,轮到上山打猎的征南军将士,便带着狼兵、猴兵上山去了。 洪建昌见狼群与猴群果然进退有度,令行禁止,更是称奇不已:“不知征南军如何训练这些狼群猴群?可否传授一二?” 谢长安微笑:“此乃监军使独门秘技,一般人学不会的。” 洪建昌骇然,原来竟是那位美若天仙的监军使训练出来的! 有此绝技,难怪身为女子,竟能封侯拜将,建功立业了! 也难怪谢长安敢接下南疆这块最难啃的骨头,有狼群和猴群,南疆的天险又算得了什么? 江璃此时正在营帐中,懒洋洋地泡着花瓣浴。 终于不用在荒山野岭扎营了,她连忙让清风明月四人,去县城采购了一个大浴桶,她要好好泡一泡澡。 蜀地颇多鲜花,明月见到街上有卖花的,又贴心地买了一大把,让江璃可以泡一个香香的花瓣浴。 江璃一边泡澡,一边吃着翠柏带回来的冰粉,惬意地眯起眼睛。 泡完澡,江璃又美美地睡了一觉。 不知睡了多久,朦胧中,只听明月低声禀报:“侯爷,出事了!” 江璃一惊,一骨碌坐起来:“出什么事了?” “沈将军回禀,新来的那批粮草,似有蹊跷!” 粮草有问题? 沈暮春说有问题,那肯定有问题。 因为送粮的是龙门商行,沈暮春不好作主,谢长安又正忙着别的事,他只好让明月去请江璃。 江璃连忙爬起来,让明月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套上软甲,快步向营帐外走去。 沈暮春正在营帐外等她。 江璃问道:“沈大哥,你发现了什么?” 沈暮春皱眉:“粮食送来时,我这边的人照例用银针作例行检查,并没有发现问题。” 粮草均是从各地补给,自然要防着人做手脚,因而每次的军粮送到后,都要由龙门医局和后勤队伍共同查验,没问题后,方才签收。 “后来,正巧齐天带着一群猴兵归营,它经过一袋粮食时,突然凑上去闻了闻,便一下跳到粮袋上,吱吱叫个不停。” “齐天告诉大将军,说它闻到气味有异,大将军正忙着,便让我来找你。” 江璃奇道:“沈大哥,你竟然也没发现问题?” 堂堂鬼医谷首席大弟子,龙门医局主事人,竟然还没猴王的鼻子好使? 沈暮春白了她一眼:“我又没长狗鼻子,哪里闻得出来?至少要尝一尝,才能知道是什么毒。” 江璃一惊:“有人下毒?” 第264章 酒麦 沈暮春道:“具体还需要进一步确认。你先问问齐天,到底是什么气味?” 于是,江璃跟着沈暮春一道,去看那批有问题的粮草, 运粮的人,已被大军扣下。 带队之人是龙门商行在剑阁县的一个小管事,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吓得浑身发抖:“我、我要见侯爷……” 看守他的士兵板着脸:“监军要见你的时候,自然会来传你,等着吧。” 运粮的脚夫中,自然有空空门、千机门的人混在其中。 他们此时皆恐慌不已,虽然门主一再保证,这些毒药无色无味,绝对不会被发现,但此刻竟然被征南军扣下,定然是出问题了! 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便有人哭求起来:“小人就是个打零工的,家中尚有老母稚子,正等着我赚这点银钱,回去买米哩,军爷您行行好,放小人离去吧!” “小人家中也有老父,正卧病在床……” “我等就是脚夫,什么都不知道,军爷为何无故扣押我等?” “莫非不想给工钱?” “定然如此!征南军竟然如此欺压百姓……” 有人带头,被扣押的脚夫们都骚动起来,有哭喊的,有叫骂的,看守的士兵们连声呼喝,也压不住这帮人。 此时,张浙闻声赶来,大刀出鞘,猛地将一辆运粮车砍成两半! “谁再喧哗,当如此车!” 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张浙扫了一眼这帮脚夫,沉声道:“尔等稍安勿躁,待粮草核验完毕,没有问题,自然便会让尔等离去。” 那几个搞事的暗暗叫苦,只得老老实实地和其他脚夫蹲在一起,不敢再冒出头来。 此时,江璃正在和猴王沟通。 猴王是谢长安独立契约的灵宠,江璃自然不能通过契约与它交流,但江璃有谛听术啊。 她运起谛听之术,询问猴王:“齐天,你闻到什么气味?” 猴王挠头:“有一种个头特别小的果子,外形长得很像麦子,我们猴群酿酒时,会加入此果作为酒引,能使果酒更为浓烈……” 沈暮春眼前一亮:“酒麦!” 江璃奇道:“这个有毒么?” 沈暮春道:“倒是无毒……” 他打开猴王截下的那袋面粉,抓了一把,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有人将酒麦磨成粉,混进面粉之内,若是用掺了酒麦的面粉做成吃食,人吃了便会如饮烈酒一般,酩酊大醉。” “酒麦磨成的粉末可是与面粉一般?分辨不出来?”江璃吃了一惊。 沈暮春点头:“是的,与面粉别无二致,但凑近了闻,会有一股极淡的香味,没有见过酒麦的,一般分辨不出来。” 只会以为这面粉麦香浓郁。 江璃暗叫侥幸,若是征南军吃了这面粉做的食物,全军酩酊大醉,岂不是任人宰割? 下手的人真是好深的心计,好毒的计谋! 幸好,他们有猴王,还是一只会酿酒的猴王! 江璃摸摸猴王的头,称赞它道:“我们齐天可是立大功啦!你想要什么奖赏?” 猴子不好意思地:“能不能把这些有酒麦的粮食给我留着?日后可以用来酿酒。” 江璃开心地:“成,都给你留着!” 待南征结束后,成立龙门酒庄,有猴王和朱刚勇,还有这些送上门的酒麦,真是要数钱数到手抽筋了! 沈暮春道:“酒麦极为罕见,我也只是在我师父的珍藏里,见过几粒。不知是谁,如此大手笔,竟用这么珍贵的东西来谋害咱们。” 江璃眉开眼笑:“管他是谁,这送上门的大礼,我便笑纳了,哈哈哈哈……” “何事如此开心?” 谢长安忙完手中的事,便赶紧过来看看,那有问题的军粮究竟如何了。 却听江璃笑得如此开心,不禁大奇,这是捡到宝了? 江璃吃吃笑道:“可不就是捡到宝了?” 她将粮中掺有酒麦一事,告诉谢长安。 谢长安也不禁吃了一惊,这毒下的,真是神不知鬼不觉,若是让那人得手,估计除了他与江璃,别人都得当场醉倒! 他也大大称赞了猴王一番,齐天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谢长安问道:“这批粮食,你打算如何处理?” 江璃笑道:“这可是金山银山,自然得好好收起来了。” 她让清风去请洪建昌,请他将这批粮食妥善保管,等他们南征回来后,再来取走。 洪建昌自然满口答应。 他虽然纳闷,监军使为何不带走这批军粮,反而珍而重之地请他代为保管?可能这里面有什么紧要之物吧? 洪建昌也不敢多问,征南军的机密之事,自然也不方便告知他。 他叫来驻军,将这批粮食拉走,放在仓库之中,密封保存起来。 接下来,便是如何处置那些运粮之人了。 谢长安眼神一厉:“就地处决好了。” 他们还要赶往南疆,次日便要拔营出发,哪有功夫去审讯这批人? 干脆统统处决好了,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江璃秀眉微蹙:“不可。” 征南军扣下的人,除了龙门商行的人,还有当地的脚夫,虽然肯定有奸细混入其中,但大多数都是当地穷苦人家,没准还是家中的壮劳力、顶梁柱。 若是就这么斩了,死的可不止他自己,这就太造孽了。 她通过同心契对谢长安道:“长安哥哥,如今你也算修道的了,千万别无端多造杀孽,小心雷劫!” 谢长安如今已有神识,亦已修炼她门中心法,自然算是修道中人,不再是普通的武将了。 谢长安心中一喜,又微微皱眉:“你可有法子?” 既能找出害群之马,又不伤及无辜。 江璃转了转眼睛,又问猴王:“齐天,那经手酒麦之人,你能从他身上,闻出残存的味道么?” 猴王挠挠头:“我试试,不一定能闻得出来。” 于是,江璃、谢长安遂带着猴王,向关押运粮人的地方走去。 沈暮春好奇地跟上,他也想知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算计征南军! 龙门商行的小管事,看到一名美貌异常的少女,在几位将领的陪同下走过来,知道这位肯定便是他们的大东家——靖安侯了。 小管事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大哭道:“侯爷,侯爷,我是冤枉的啊,小的什么都不知道,那粮草也是四川总行运过来的啊……” 他又惊又怕,现在想进龙门商行的人,可是争破了头,他也是费了老鼻子劲,才升到小管事的位置。 听说要给征南军送粮,他便自告奋勇地来了。 没想到这趟竟出了岔子! 就算能保住小命,办砸了这么重要的差事,也不知还能不能在留在龙门商行? 江璃笑道:“若是与你若无关,本侯定会还你清白。” 这些脚夫头次见到如同神仙般的人物,不禁都看呆了。 这位美若天仙的女将军,竟然便是龙门商行的大东家,靖安侯! 谢长安眼神冷冽,厉声道:“来人,让他们排好队,一个一个上来!” 看守的士兵们上前,命令所有参与运粮的人,排成一队,一个接一个上前,接受猴王的检查。 脚夫们一头雾水,只得乖乖排好队,轮流上前,让猴王在他们身上嗅了又嗅。 轮到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子时,猴王在他身上嗅了嗅,当即吱吱地叫了起来。 旁人不明所以,江璃和谢长安可是听得分明,猴王说:“他身上有酒麦的味道!” “将他押下!”谢长安当即命令。 瘦子吓得哇哇大叫:“为何要抓我?小人犯了何事?” 士兵们不管青红皂白,将他堵了嘴押到一旁。 众脚夫无不骇然。 第265章 克星 猴王又揪出几人,谢长安吩咐士兵将这几人堵了嘴押走。 这几人自然便是空空门和千机门的人,见同伙皆被揪出来,自知事情败露,当下吓得瘫软在地,像死狗一般,被士兵拖走。 江璃招手让龙门商行小管事过来,说道:“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两天时间,你能筹集多少粮草?” 小管事本来沮丧万分,以为这次就算能保住性命,也必然保不住饭碗,没想到,东家竟然还有重要的任务,让他去办? 他必须给办好了!不行也得行! 小管事立刻拍胸口:“四川总行筹集的粮草,这次只运了一半,我马上传信总行,让他们将剩余粮食运过来。” “不足之数,还可让李氏商号补充。” 江璃想了想:“我们明日便会拔营,直接送到成都府吧。” “好嘞,小的一定将功赎罪,保证完成任务!” 江璃笑道:“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传我的话,大伙儿受惊了,今日参与运粮的,工钱翻一倍。” “多谢东家!” 小管事大喜,脚夫们听到这话,也喜得连连叩头。 “多谢大东家!多谢女将军!” “侯爷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谢长安让寅二等亲兵去提审那几个人。 寅二于是重操旧业,东厂、锦衣卫的手段轮番使出来,那几人本是街上混混,不务正业、好吃懒做才入了空空门、千机门,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不待寅字卫如何用刑,便吓得魂飞魄散,一五一十地招了,连暗门在这一带的据点,空空门门主顾清、千机门门主何向阳,红花会会主孙斌,这三人藏身何处,都竹筒倒豆子一般,统统交代了。 “又是暗门!” 谢长安额上青筋暴跳,一掌拍下,他身前的案几顿时化作碎屑。 沈暮春暗暗吃惊,谢长安的武功简直是突飞猛进,如今看起来,比之廖无庸,似乎也不分伯仲了! “长安兄,你这内力,为何进展如此迅速?有何窍门,给我分享分享呗?” 谢长安斜了他一眼,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么? 暗门中人不断蹦跶,屡屡与朝廷作对,待他南征结束,定要将此害虫连根铲除! 他不理他,叫来寅二,吩咐了几句。 寅二出得营来,叫来张沧:“张将军,明日可是轮到你们上山打猎?” 张沧不明所以,一脸警惕地:“是啊。你不会告诉我,明日不让去了吧?” 寅二笑道:“有好事!送上门的军功,你要不要?” 张沧大喜:“要!当然要!什么任务?” 寅二遂将谢长安的吩咐低声告知他。 张沧简直是喜从天降,拍拍胸口:“请转告大将军,保证完成任务!” 听说暗门中人竟然对征南军的军粮下手,他不禁咬牙切齿:“这些杀千刀的狗贼!待我抓到这几人,定要将他们千刀万剐!” 寅二道:“务必留活口,尤其是那三个主犯。” 难得暗门下属三大头子均聚在一处,正好一网打尽! 谢长安认为,这三人必然知道,那位神秘的暗门门主到底是何人。 所以他让寅二悄悄去通知张沧,让他率领部下秘密行事,务必抓住那三人,揭开暗门门主的真面目。 张沧遂点好兵将,带上狼兵和猴兵,凌晨时分,悄无声息地离开大营,直奔大剑山而去。 此时,谢长安也丝毫没有睡意,他等着张沧的消息。 只希望这次,能将暗门门主揪出来,彻底铲除这个毒瘤! 谢长安借着烛光,凝视着怀中熟睡的小丫头。 这丫头就是个福星,暗门门主屡次挑衅,毒计频出,却每次都在小丫头手下吃瘪。 碰上他家小狸奴,那个让朝廷束手无策的暗门门主,可算是遇到克星了。 谢长安忍不住嘴角微翘。 小丫头睡得香甜,花瓣一样的嘴唇微微张开,娇艳欲滴,似在引人采撷。 他忍不住俯头,深深吻下去。 “讨厌,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江璃被弄醒,娇嗔不已,捏着小拳头打他,却被他的热情淹没…… 天亮后,张沧率队回来了。 他垂头丧气地来到中军大帐,单膝跪下:“末将未能抓到活口,请大将军责罚!” 谢长安沉声问道:“让他们跑了?” 张沧道:“那倒没有,三个主犯,均已毒发身亡!” 他懊恼不已,煮熟的鸭子,竟然飞了! 这么大的功劳,都送到他手上了,就这么没了! 张沧捶胸顿足,悔恨万分,若是他早点出发,是不是就能将那三人从阎王手上抢回来? 最后,他这一队人马只捣毁了大剑山的匪寨,抓了一伙空空门、千机门的小喽啰。 谢长安将他扶起来,叹道:“暗门门主诡计多端,自然会防到这一出。” 此人心机极深,怎会不留后手? 只怪他们发现晚了,未能第一时间将那三个头子抓获。 “张将军捣毁匪寨有功,本帅自然会为你记上此功。”谢长安安慰张沧。 张沧怏怏不乐地爬起来,剿匪的功劳,又怎么能与抓到暗门门主相提并论? 江璃倒不以为意:“抓不到,先留着呗,没准还能给我送来什么意外惊喜。” 例如酒麦这种罕有的大宝贝。 若是那十几万石的军粮中均有酒麦,那她不是赚大发了? 江璃做梦都会笑醒! 南宫清和的小金库也会大大膨胀,圣上兜里有钱,日后一统蒙古、女真指日可图。 她和谢长安便可早早退隐,四处游玩,挥金如土,那日子不要太美! 暗门门主简直就是个送财童子啊,抓他干啥? 此时,江璃不会知道,暗门门主还给她准备了一个超级意外的大“惊喜”。 征南军继续拔营出发。 南永和此刻也在赶路中,要赶在征南军到达南疆之前,返回南夷。 他要做好迎接小仙子的万全准备。 虽然苏媚传讯说,已为他备好婚服、新房,做好大婚的准备。 他还是希望,他与小仙子的新房,由他亲手布置。 他要给小仙子一个终身难忘的盛大婚礼! 收到四川传来的消息,南永和忍不住唇边的笑意。 孙斌任务失败,在他的意料之中。 本就是想给征南军使使绊子,并不指望能放倒全军,毕竟,征南军中,奇人异士无数。 不光有墨家弟子,有鬼医谷弟子,还有众多的武林中人,更重要是,还有福运加身的小仙子! 那酒麦是西域特产,料想鬼医谷弟子也未必见过,他就是想赌一把。 如果能放倒全军,挫败大楚的南征计划,把小仙子提前送到他身边,自然最好不过。 若是事不成,给他们使使绊子,制造点骚乱也好啊。 不成想,小仙子身边,竟然有一只会酿酒的猴王! 又竟然这么巧,粮草送到军中时,被猴王碰到了! 征南军不光毫发未损,还顺便将当地的匪寨和暗门的据点,尽数铲除。 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他都要怀疑,小仙子是不是天道的亲闺女了。 听说江璃笑纳了那一大批粮食,南永和当即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有一群会酿酒的猴子,还有现成的掺了酒麦的粮食,自然能酿出无数美酒。 连南永和自己,都想尝尝这美酒的滋味,是不是如小仙子一般,令人沉醉? 他不由深深嫉妒起自己好皇弟南宫清和,他究竟何德何能?明明是一个极为平庸的少年,竟能得到小仙子的倾力相助,一举登基为帝! 还能得到众多奇人异士的助力,开疆拓土,成就霸业,指日可待。 当然,他更嫉妒能与小仙子共结连理,比翼齐飞的谢长安。 横竖他的命也是抢来的,那么,他想要什么,就自己动手抢吧。 第266章 奸细 南疆。 深夜,一个高瘦的黑衣人如鬼魅般,从大楚边境飞掠而出,迅速进了密林之中。 他一口气冲进了迷魂凼内,四周漆黑一片。 他不敢点燃火把,怕被边军发现,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夜光石,幽幽莹光,映出他一张苍白清癯的脸。 这个黑衣人,正是鬼医谷谷主楚临风! 这时,只听不远处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楚临风颤声道:“雪儿,是你么?” 一个白衣人从茂密的树丛中闪身而出,扑进楚临风的怀里,撒娇道:“爹爹,雪儿好想你!” 楚临风抱住爱女,老泪纵横:“雪儿,你受苦了!” 楚飞雪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微光下,她眼角那朵血红的彼岸花,刺痛了楚临风的心。 楚飞雪格格娇笑:“爹爹,我是苗疆圣女,在蛊门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能让我受苦?” 楚临风眼中血红:“你莫要瞒着爹爹了,成为苗疆圣女,需要先炼成万毒不侵之体……” 至于这过程,他自然能想象得到,必然痛苦万分,具体细节,他想都不敢想! 他爱如掌上明珠的女儿,竟然吃了这么大的苦头,怎么不让他痛彻心扉? “南宫曦和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为父一定要杀了他,为你报仇!” 楚临风想到爱女遭此劫难,全是拜南宫曦和所赐,便心如刀绞。 要不是他施行蛊术,迷惑了她,雪儿怎么会被朝廷通缉?又怎么会沦落到苗疆,为了活命,历尽千辛万苦成了苗疆圣女? 更可恨的是,南宫曦和那狗贼,为了攀上南夷国公主,一到南疆便抛弃了雪儿,害她落到蛊王手里! 蛊王风流之名,他也略有耳闻,雪儿如此美貌,那老东西又怎么会放过她? 楚临风恨得直咬牙。 楚飞雪脸上冒出黑气,恨恨地道:“女儿有今日,全拜谢长安、江璃二人所赐!爹爹,您一定要帮女儿,报这刻骨之仇!” 楚临风头痛:“这……如何怪得谢大人和靖安侯?” 难道怪谢长安不肯娶她?怪靖安侯横刀夺爱? 楚飞雪咬牙切齿:“女儿就是心中不忿,为何我沦落至此,那二人却成双成对,位高权重,享尽荣华富贵!” “这两人不死,女儿死不瞑目!” “爹爹,这世上,我只有您了,您要是不帮我,还有谁能帮我?” 楚飞雪拉住父亲的衣袖,眼泪盈盈。 楚临风终于在楚飞雪的眼泪下妥协了。 他木然地:“好,为父帮你。” 原来,楚临风爱女心切,不顾谢长安及蜀山派掌门长眉道人一再劝阻,竟是几次悄悄潜入迷魂凼。 他一开始并不敢深入,只在外围转悠,稍微熟悉环境后,便仗着艺高人胆大,不断深入,在一次迷路之后,差点儿便死在迷魂凼内。 迷魂凼之中,自然有苗蛊的人活动,有人认出这位正是鬼医谷谷主楚临风,连忙去报告圣女楚飞雪。 当楚临风悠悠醒转时,发现他眼前之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爱女! 他不由喜极而泣。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蜀山派掌门长眉道人自然不会想到,他门派之内,已经悄悄潜伏着一个奸细。 楚临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以采药为名,离开蜀山派来到边境,潜入迷魂凼与楚飞雪会面。 楚飞雪听说征南军不日即将抵达,便告诉楚临风,若是他见到征南军队伍中有公鸡,一定要想法弄死它。 如果无法下手,便定要离它远远的,切记切记! “为何?”楚临风不解。 征南军为何会携带公鸡?雪儿又为何让他务必提防那只公鸡? 楚飞雪恨恨地:“那狐媚子训练出的公鸡,能克制蛊虫!南宫曦和那狗东西逼宫之时,便是败在一只公鸡手里!” 要不然,她早就是尊贵的贵妃娘娘了! 南宫曦和逼宫当日的情况,红瑛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了。 “那公鸡,能克制蛊虫?” 楚临风脸色大变,似是明白了什么。 他脸一阵青一阵白:“你、你竟然给为父种了蛊虫?!” 楚飞雪娇声笑道:“爹爹,你怕什么,我们蛊门中人,谁体内没有蛊虫?” “难道你不相信爹爹?”楚临风痛心疾首。 “连枕边人都能随时将我弃之如敝履,我又怎么能确信,爹爹您不会大义灭亲?” 楚飞雪冷哼一声,“横竖那蛊虫也是我控制的,只要爹爹不背叛我,那蛊虫自然也不会伤害您。” 这世上,她谁也不相信,她只相信她的蛊虫! 楚临风失魂落魄地回到蜀山派。 长眉道人喜孜孜地迎上来:“楚兄,你这几日去哪儿了?” 楚临风心虚地避开他的眼睛:“去山里采药了。” 长眉道人笑道:“老道收到一个好消息,谢大人率领征南军,用不了多久,就要到咱们这儿啦!” “待征南军攻下南疆,楚兄与令爱不就能团聚了?你说,这是不是好消息啊?” 楚临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确实是好消息。” 他探究地:“道兄不是说迷魂凼毒瘴毒物无数,还有迷阵,进入之人,九死一生,征南军如何能穿越?” 长眉道人手一摊:“这等军事机密,老道如何得知?” “等征南军到后,老道门中弟子,也是要加入武林盟队伍一道参战,楚兄不防考虑一下随军?” “听闻楚兄众弟子,此番也随军来了。” 长眉道人笑道。 “暮春他们也来了?”楚临风吃惊地。 “是,不止楚兄鬼医谷门人,连墨家弟子也来了。” 楚临风暗暗叫苦,沈暮春是他亲传大弟子,天资聪颖,心细如发,深得他的喜爱和器重。 如果不是楚飞雪一心恋慕谢长安,楚临风甚至想过,要将独生爱女许配给他,让他继承自己的衣钵。 沈暮春自幼在他身边长大,对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自是十分熟悉,会不会被他察觉,自己体内有蛊虫? 想起雪儿让他做的事,楚临风脸色更难看了。 长眉道人关心地:“楚兄脸色不佳,可是累着了?” 每次采药都一去好几天,在山中吃不好睡不好,脸色自然不会好。 “楚兄赶紧去休息吧。征南军若是快到了,我让九华去通知你。” “如此,多谢道兄。” 楚临风向长眉道人略一拱手,逃也似地回了自己的住处。 此刻,如楚临风一般煎熬的,还有蛊王体内的小金。 江璃走后,它茶不思饭不想,每日只想着小仙子的一颦一笑,几乎害了相思病。 心里更有两只小小金不断地打架,一个说:“主仆契约有什么打紧的?只要能与小仙子长相厮守,就算永远做她的仆人,我也心甘情愿。” 另一个说:“你傻了不成,堂堂妖修,本尊还是妖族尊贵的摄魂虫,竟然甘心为奴,做御兽宗弟子的妖宠?回到修真界后,怕不是会被族长一翅膀扇死!” 原来,小金这只金翅虫,在妖族中还有一个大名——“摄魂虫”。 摄魂虫顾名思义,能摄魂夺魄,以生灵的精魂为食。 同时,它还能控制人的精神,是施行蛊术的最好载体。 这种虫极其稀少,别说凡俗界了,就是修真界也是凤毛麟角,修出灵智的就更少了。 因而,它们在妖族中的地位也是极高的。 蛊王也是得到这只来自上界的摄魂虫后,才能习得上界蛊术,开山立派,成为武林中人人闻风丧胆的蛊王。 小金从蛊王那里得知,小仙子率领征南军,不久就会抵达南疆,不由心乱如麻。 第267章 公鸡 征南军来干什么?自然是讨伐南夷国,顺便将整个南疆纳入大楚版图。 蛊王作为南夷国国师,必然要与征南军对上,自己到底是帮这个宿主,还是抛弃他,投入小仙子的怀抱呢? 小金矛盾万分。 它对蛊王只是互惠互利的关系,当然不会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但是,如若投靠小仙子,就只能与她签订主仆契约,做她的妖宠了! 心里两只小小金吵得更激烈了。 小金哀叹一声,抱着头在蛊王体内四处乱窜,满地打滚,弄得蛊王也跟着气血翻涌,真气紊乱。 他以为小金又为那个寅十六闹脾气,便安抚它道:“你别急啊,那个女子不日便会到达南疆,到时,我定会将她好端端地带来给你。” 他哪里知道,小金早就和人家暗度陈仓,甚至暗搓搓地琢磨过,要如何弄死他,投向小仙子呢。 不管楚临风和小金如何纠结,征南军大部队还是在深秋时分,到达南疆。 江璃在到达南疆之前,也通过契约通知了大雕夫妇,让它们尽快赶过来。 等沈暮春和墨七郎给迷魂凼“剃头”之时,她得让大雕带着她,随时监控迷魂凼的情况。 谢长安带着大部队先行,与安南军汇合。 江璃则率领武林盟的队伍,与沈暮春带领的鬼医谷弟子,墨七郎带领的墨家弟子,去了蜀山。 一来他们要收编蜀山派的弟子,二来江璃要在这里等待大雕夫妇。 谢长安除了去山西接应吕有良那次,还没与江璃分开过,分别前夜,他抱着她亲了又亲,恋恋不舍。 “小狸奴,早点忙完蜀山派的事,早点过来与我会合。” “好好,等雕兄到了,我立马就飞过去!” “记得想我。” “天天都想,时时刻刻都想,行了吧?” 江璃有点无语,这人怎么比小鹰还粘乎? 大军出发时,谢长安一步三回头,还被沈暮春、墨七郎好一顿嘲笑。 沈暮春早就得知师父楚临风客居在蜀山派内,与蜀山派掌门长眉道长见礼后,便带着师弟师妹们,兴冲冲地去拜见师父。 没想到,楚临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 “为师在研制一味药,正到紧要关头,不方便出来,你们听从长眉前辈的安排便可。” 沈暮春很好奇:“师父,您在炼制什么药,可要弟子帮忙?” 楚临风没好气地:“赶紧走,不要打扰为师!” 沈暮春只好悻悻然,带着师弟师妹们走了。 墨七郎又被江璃指派去买大公鸡。 她担心二金一只鸡不够用,打算趁现在有空,多契约几只,再训练一下它们与二金的配合度。 二金听说它也要有小弟了,开心得引颈高歌。 它平日里,看着猴王、狼王带着它们的后宫和小弟,趾高气扬地在它面前走来走去,真是羡慕妒嫉恨。 连年轻的小鹰乘风,都有越来越庞大的跟班,只有它是光棍司令! 二金开心极了,高亢的鸡鸣声隐隐传到楚临风的住处,他立马感觉到一种极强的威压,令他手脚发软,冷汗直冒! 靖安侯果然带着一只经过她训练的公鸡! 楚临风从心底感到深深的畏惧,似是见到了天敌。 他叫苦不迭,这发自内心的恐惧,自然是来自于雪儿种在他体内的蛊虫! 雪儿所言不虚,靖安侯的公鸡,果然是蛊虫的克星! 他感觉,如果那只公鸡在他面前啼鸣,估计他也会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这怎生是好? 墨七郎和墨家弟子们奔波了一天,好不容易才买到了三只大公鸡。 他纳闷极了,听老百姓说,最近这一带的公鸡都养不活,不是丢了,就是死了。 为了繁殖小鸡,老百姓们不得不高价去外地买公鸡,跟宝贝似地盯着,还是死了不少。 “小十六,你说,会不会是苗蛊干的?” 江璃吃了一惊:“这么说,还有蛊门的弟子潜伏在外!” 南宫曦和被苗蛊救走了,他们自然知道,自己用一只公鸡,挫败了南宫曦和逼宫的计划。 因而,也只有苗蛊的人,才会专门针对公鸡,恨不得让它们绝种。 江璃抚额,只有经自己契约,带着她神魂威压的公鸡,才能克制蛊虫,普通大公鸡,哪有这种本事? “得把二金和这几只公鸡也保护起来!” 江璃一阵头大,总不能让这一群公鸡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吧? 一想她去到哪儿,后面就跟着一串公鸡,江璃不禁眼前一黑。 墨七郎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哈哈哈哈,小十六,你岂不是成了鸡司令?” 江璃没辙了,她叫来清风明月四个小侍卫:“跟我去一趟军营。” 清风明月四人骑着马,一人带着一只装在笼子里的公鸡,不由也是一阵无语。 四人跟着江璃,快马来到征南军大营。 谢长安刚整顿好队伍,将原安南军与征南军整编在一起,便听说监军使来了。 谢长安大喜,快步迎出营来。 段南祺正在和江璃寒喧。 “还未恭喜侯爷与将军大婚之喜呢。两位新婚不久,便要率领大军南征,末将佩服!” 江璃笑道:“段将军长年镇守边疆,更令我等佩服!” 谢长安大步走过来,桃花眼流光溢彩,眉梢眼角都带着喜气。 “你怎么来了?蜀山的事办完了?” 他含情脉脉的眼光,连段南祺都鸡皮疙瘩掉一地。 心道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大将军人前威风八面,见到娇妻,立马变成绕指柔了,那粘乎乎的眼神,连我老段都受不了! 江璃吃吃笑道:“我还要回去的。” 她让清风明月他们将装着大公鸡的笼子拎过来。 “给你送了四位小伙伴过来,正好跟你作伴。” 谢长安脸一黑:“这是何意?” 江璃通过同心契,把墨七郎的发现告诉他。 “如今这几只公鸡,可是咱们的宝贝疙瘩,自然是放到军营里,由你亲自看管,最为安全。” 江璃不想带着四只公鸡,便干脆将它们送到军营,甩给谢长安看护。 谢长安咬牙,还以为亲亲媳妇儿是想他了,原来是想把这几只累赘甩给他! 他微微一笑,眼神危险,今晚,定要将这利息好好讨回来! 江璃撒娇道:“妻子有事,夫君服其劳,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是是,那娘子是不是也要为夫君解忧?” 江璃嗔道:“你有何忧?” 谢长安眼神幽深:“相思难耐,夜不成眠。” 江璃脸一红:“你有完没完,回营帐中再说!” 众人看他俩也不说话,却在那儿眉目传情,不由也一头黑线。 段南祺求饶道:“大将军,别光站在这儿了,快带监军使回中军大营吧。” 你俩在此眉目传情,恩恩爱爱,让军营中一众单身狗怎么活? 回到中军大帐,谢长安屏退众人,抱着江璃好一阵热吻。 江璃差点被他亲得喘不过气,脸儿绯红地推开他:“长安哥哥,正事要紧。” 谢长安抱着她不松手,笑道:“小狸奴有什么打算?” 江璃正色道:“既然还有苗蛊门人潜伏在外,我担心军营里,也会有中招的人。” 尤其是安南军,不正是苗蛊下手的对象? 谢长安悚然:“明儿,让二金检验一下?” “嗯,另外这三只公鸡,长安哥哥你契约了吧。” 江璃目前契约的灵宠太多了,识海中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契约,待南征结束后,她又要好好清理一下了。 谢长安无奈:“好吧。” 他将那三只公鸡拎进来,运功逼出血滴,心念一转,神识中契约已成,从他眉心飞出,与三只公鸡分别签下了主仆契约。 第268章 四金 二金的主仆契约,也被江璃通过神识,转给谢长安了。 新来的三只公鸡,自然跟着大金、二金往下排序,被命名为三金、四金、五金。 谢长安不禁好笑:“若是你再收十只八只公鸡……” 岂不是要叫十一金、十二金、十三金…… 江璃白了他一眼:“我还不是跟你学的?寅十六这个名字是谁取的?” 沈暮春现在还管她叫“十六妹子”呢。 谢长安:…… 好吧,都是他的错。 谢长安自然不想让几只公鸡呆在中军大帐中,契约之后,便让寅二在他大帐旁搭了顶小帐篷,把四只公鸡关进去。 至于谁负责照顾这几只宝贝疙瘩,寅二只能苦哈哈地揽下这差事,由原来的寅字卫们轮流看管。 总不能让大将军亲自喂鸡吧? 谢长安又叫来小鹰,让它也派出小弟,轮班全天候、全方位盯着这几只公鸡,绝对不能让它们有什么闪失! 安排妥当后,谢长安便将憋着一脸坏笑的小丫头拎回大帐中,他要和她,好好算一算账! 次日,天蒙蒙亮的时候,征南军四十万大军集结在一起,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尽头。 谢长安背着手站在点将台上,神色肃然。 寅二及几个寅字卫们,一人抱着一只大公鸡,走上点将台,并在台上架上四只特大号的“传音器”。 众将士都一脸纳闷,大将军这是干什么?杀鸡祭天?不会今天就要出征吧? 谢长安通过契约,命令公鸡们对着传音器鸣叫。 四只公鸡争先恐后地引颈啼鸣,高亢响亮的鸡啼声,通过这几个大号的传音器,响彻天际。 正当众人一脸纳闷的时候,竟有人浑身酥软,一下瘫倒在地! 谢长安站在高处,看得分明,不禁悚然而惊,征南军中,果然有人中招了! 他厉声道:“将倒在地上的人捆起来!” 众将士虽不明所以,也听令将地上的人,五花大绑。 段南祺大惊,倒下的人里,竟然还有他的副将! 为何这些人,听到鸡啼之声,便会瘫倒在地? 他想到靖安侯在齐王逼宫之日,大破蛊术的传闻,不由大惊失色。 “大将军,这些人,可是中了蛊术?” “对。”谢长安沉着脸。 苗蛊果然对征南军下手了! 段南祺倒抽一口冷气,中招的人里,有他的副将! 若是他对自己下手…… 难怪监军使昨日匆匆送了几只公鸡过来。 若不是她和大将军,征南军里,不知会混入多少被苗蛊控制的奸细! 寅二过来请示:“大将军,这些人如何处置?” 段南祺头上又冒出冷汗,中招的约有一百多人,全是原安南军的人,其中还有不少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 大将军不会将他们都杀了吧? “大将军……”段南祺嗫嚅地,他想为他们求情。 “段将军放心,他们也是受害者。”谢长安道。 他吩咐寅二,将这些人集中关押起来。 他要回去问问江璃,有什么更方便的办法,灭杀他们体内的蛊虫。 上次为老皇帝逼出体内蛊虫的方法,也太麻烦了。 关键还需要江璃的血液为引,这一百多人,得耗损他家小狸奴多少鲜血? 谢长安回到中军大帐时,江璃还抱着被子,睡得小脸粉扑扑的。 昨晚,大约是累着她了。 谢长安眼神缱绻,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亲:“小狸奴,日上三竿了,还不起来?” 江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困。我再睡会儿。” “中蛊的人,约有一百多名……” 江璃猛地睁开眼睛:“一百多人?竟然有这么多!” 小金不是说蛊虫极难培育,一百只蛊,有一只能成功就不错了。 蛊王这是把老本都拿出来了? 谢长安道:“苗蛊在此经营多年,各种蛊虫定然不会少。” “你有没有更好的法子,灭杀这些将士体内的蛊虫?” “若是必须以你的血液为引,那便只能……” 谢长安眼中闪过一丝凛冽之色,实在没办法的话,便只能统统处决,还要焚烧尸体,就像当初处理宫白凤的尸身一样,以防蛊虫更换宿主。 江璃也清醒了,伸了个懒腰,认命地从被窝里爬起来,她真是天生的劳碌命啊! “不需要用我的血液,有更简便的方法。” 江璃揉了揉眼睛。 谢长安顺手拿过床边的衣服,一件件为她套上。 “什么办法?如何操作?” 江璃闭着眼睛让他为她系衣带。 “你我现在的神识,不是能进入别人体内了?直接将蛊虫灭杀便可。” 谢长安恍然,这确实是最简单快捷的办法。 不过,他有点吃味,他不想让小狸奴的神识,进入其他男子的躯体内! “让为夫来即可,小狸奴可在一旁为我护法。” 江璃白了他一眼:“你就不怕神识耗损过度?” “你是三军统帅,须臾离不得你,如果你像我上次那样,昏睡个两三日,征南军还不乱套了?” 谢长安一想也是,他无奈地:“好吧,那你也不要太勉强了。” 他吩咐寅二将那些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将士,挨个抬进“四金”的营帐内。 首先被抬进来的,是段南祺的副将高勇。 他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开,嘴还被堵着,只能怒目圆睁,“唔唔”地叫个不停。 及至进了营帐,见了那四只盯着他的大公鸡,高勇当即吓得浑身哆嗦,似是见了天敌,缩成一团,不敢吭声了。 段南祺本来还心存疑惑,见此情景,也不由得他不信。 正常的人,怎么会怕大公鸡?尤其还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将领! “大将军,这是要取出他体内的蛊虫吗?” 段南祺战战兢兢地问道。 不会要将他开膛破肚吧?这人还能活下来么? 江璃笑道:“段将军莫慌,一会儿便好。” 谢长安也不说话,将神识附着于掌中,轻轻贴在高勇的眉心之内。 强悍的神识从他眉心紫府进入,悍然入侵,以摧枯拉朽之势,飞速地在高勇体内搜寻着。 高勇体内那蛊虫本能感到害怕,惊慌地到处乱窜。 谢长安的神识很快便锁定了这只蛊虫,疾如闪电一般追上,将其包裹住,狠狠绞杀! “吱”的一声,蛊虫顿时灰飞烟灭,连渣渣都不剩。 与此同时,迷魂凼内,蛊王座下圣使阿古“噗”地一声,喷出一口黑血。 另一名圣使阿蛮担心地:“子蛊死了一只?” 阿古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阿蛮皱眉:“看来,靖安侯到了军营。我赶紧回去,禀报主上。” 征南军大营。 谢长安神识退回,挪开手掌,顺手取下高勇嘴里的麻布。 高勇哇地一声嚎哭起来:“大将军,我……我终于能控制我自己了!” 那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像个傀儡一般,听从指令行事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 段南祺吃惊地:“高勇,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高勇一个高大威猛的男儿,哭得两眼通红:“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前几日我醒来后,突然发现,我不能控制我自己了!” “就像……一个傀儡,还有个声音,在我脑中发号指令,让我干这干那……我就不由自主去做了……” 直至刚才,大将军将手掌贴在他眉心,一股极强的力量进入他的身体,未几,他便发现,他终于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大将军,我是不是中邪了?” 高勇神情惶恐地看着谢长安。 “你不是中邪,而是中了蛊术。” 谢长安沉声说道。 “蛊术?”高勇顿时脸色苍白。 第269章 蛊虫 高勇跟随段南祺镇守南疆多年,自然知道南疆苗蛊,但之前苗蛊至多是在江湖上活动,从来不会与官府作对,更不会主动招惹军队。 因此他们向来只闻其名,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也会中招!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成了傀儡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 中蛊的将士们一个接一个被抬进来,谢长安和江璃轮流上阵,终于将这一百多人体内的蛊虫一一灭杀。 解除蛊术的将士们犹如劫后余生,一个个心有余悸,不少人甚至抱头痛哭起来。 幸好,给他们下蛊的人还没来得及让他们干什么,若是让他们谋害同袍,那真是无颜面对同袍将士了。 段南祺也十分后怕,若是苗蛊早早对安南军下手,怕不是连自己也会中招! 如他们这般,身不由己,任人予取予求,真不如死了好! “大将军,监军使,如若苗蛊再对我军将士下蛊,这仗还怎么打?” 段南祺忧心忡忡。 谁也不知道,并肩作战的同袍兄弟,会不会在下一刻,对自己刀戈相向? 谢长安道:“无妨,现在有这几只公鸡,体内有蛊虫的,听到鸡鸣之声,便会瘫软在地,极好辨认。” 段南祺一想也对,公鸡哪天不打鸣?有这几只公鸡,便可高枕无忧了。 他看向那“四金”的眼神,便如看到了稀世珍宝,恨不得把它们供起来。 “如此神物,一定要保护好了!” 江璃、谢长安二人此时均觉神识使用过度,太阳穴隐隐作痛,便让段南祺收拾残局,他们自回大帐中,运功恢复神识去了。 南疆密林,蛊王宫殿。 蛊王坐在宝座上,漫不经心地听着红瑛的禀报。 “安南军中,十余只母蛊所控的子蛊,全部被灭杀了。” 蛊王挑眉,大感诧异:“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红瑛低头道:“子蛊全部死了,无法再探听到军营之事,军营戒备森严,我们的人又无法潜入……” 蛊王挥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南夷国能否保住,他也不是很在乎,横竖他与苏媚商量好了,准备撤到西域一带。 他直觉灭杀蛊虫之事,与以前的寅十六,如今的靖安侯有关,不禁大为好奇,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蛊王体内的小金嗤笑一声,尔等凡人,如何能得知小仙子的手段? 那是神识,神识啊! 只有上界之人才会有的神识! 那些蛊虫,虽然是用它的秘法培育而成,载体还是凡间之物,如何能对抗小仙子的神识? 它能感觉到,小仙子的神识并不弱,甚至高于她在上界的真实修为,自己与她对上,都未必敌得过她,何况区区凡间虫豸? 小金又开始动摇了,跟着这个老头子,哪有什么前途? 他都要准备跑路了! 可是,自己也不想做小仙子的妖宠! 小金纠结万分。 与他一般煎熬的,还有南宫曦和。 南夷国王宫内,南宫曦和目瞪口呆地看着金蝶公主。 “你说什么?” 金蝶公主告诉他的消息,令他如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 金蝶公主安慰他道:“驸马,你不用担心,母王和哥哥已做好万全准备,万一不敌,我们便撤退到西域。哥哥早就在那边准备好退路了,咱们照样能过现在的日子。” 哥哥积累的财富,还有母王准备带走的财物,足够他们在西域过着挥金如土的生活。 听说那边物产富饶,风情特异,金蝶公主内心还暗暗期待,丝毫没有即将灭国的痛苦和忧心。 她就是个在母亲和哥哥羽翼下长大的小公主,平日只知吃喝打扮,纵情玩乐,哪里会有什么家国情怀? 南宫曦和脑中嗡嗡直响,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颤声道:“你是说,大楚四十万征南军已抵达南疆?即将攻打南夷国?” “而你们,准备舍弃南夷国,逃到西域?” 金蝶公主眨眨眼睛,脸上露出两个甜美的酒窝:“听说西域美酒美人无数,驸马你定会喜欢那儿的。” 南宫曦和只想仰天大笑。 南夷国都要保不住了,他还做什么劳什子驸马? 自己营营汲汲,甚至委身这南夷蛮女,只希望有朝一日,能杀回大楚,报仇雪恨,夺回帝位! 如今,别说大楚了,连南夷国都要没了! 他从记事开始,便极受父皇宠爱,一直将他作为储君培养,二十多年的壮志宏图,勃勃野心,终成泡影! 可恨苏媚母子俩,他俩倒是大仇得报了,而自己,由头至尾,均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 南宫曦和心里升起滔天恨意,他两眼血红,一步步走向金蝶公主。 既然如此,那便同归于尽吧! “驸马,你、你想干什么?” 金蝶公主被他狰狞的神色吓着了,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南宫曦和冷笑一声,步步紧逼。 突然,仿佛有个小锥子猛地扎进他脑中,一阵剧痛袭来。 “啊……” 南宫曦和头痛欲裂,抱着头在地上打滚。 “驸马,你怎么了?” 金蝶公主花容失色,连忙跑出去,“快来人,宣太医!”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曦和悠悠醒转,眼前帘幕低垂,香炉中不知放了什么香料,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奇香。 这是哪儿? 南宫曦和脑中仍隐隐作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榻上。 他坐起来,正想叫人,眼前一道白影闪过,一个蛇脑袋倏地出现在他眼前,“嘶嘶”地冲他吐着舌头。 “啊——有蛇!” 南宫曦和吓得一下滚到地上。 “好了,小玉儿,莫要吓唬他了。” 慵懒冰冷的女声传来,楚飞雪一袭白衣,缓步走过来。 “你……我、我怎会在此?” 南宫曦和面现惊恐之色,他不是在昏倒在金蝶公主的寝宫中?怎会在圣女殿中醒来? 楚飞雪想对自己做什么? “驸马大人,你慌什么?” 楚飞雪娇笑一声,在他旁边坐下。 “你想杀了金蝶公主?” 南宫曦和闻言大惊,她、她怎会知道? “休要血口喷人!我、我对公主情比金坚……”他结结巴巴地道。 楚飞雪嗤笑一声:“你还记得,你成为圣使之时,蛊王在你身上种下的那两只蛊虫吗?” 南宫曦和这才想起来,当日他答应代替宫白凤,成为蛊王座下圣使之时,蛊王确实在他体内,种了两只带着翅膀的小虫子。 到了南疆,成为金蝶公主的驸马之后,那两只小飞虫在他脑中,犹如沉睡了一般,时间一长,他竟然忘记了,自己体内还有蛊虫! “那是圣使才能拥有的,能够掌控母蛊的灰翅虫。” 南宫曦和恍然,难怪,他才学了蛊术没多久,便能操纵母蛊,给老皇帝及一干禁军将领种下子蛊。 还以为自己是天赋异禀呢,原来自己体内有一对蛊王圣使才能拥有的灰翅虫! “蛊王体内的,便是咱们的蛊神——金翅虫,它能掌控所有蛊虫。而我体内的,”楚飞雪傲然道,“是圣女才有的银翅虫。” “你体内的灰翅虫暴动,除了蛊王,也只有我才能让它安静下来。” 原来蛊虫之间也是等级森严。 蛊王的金翅虫是万蛊之王,圣女的银翅虫次之,相当于“储君”的地位,接着便是圣使、护法们的灰翅虫,再往下就是没有翅膀的母蛊,以及等级最低的子蛊了。 “你体内的灰翅虫不是一对么?一只能让你操控母蛊,还有一只,是监控你的。”楚飞雪吃吃笑道。 “你对金蝶公主起了杀心,那只灰翅虫察觉到了,正要将你当场灭杀!” 第270章 铁矿 南宫曦和顿时脸色惨白。 难怪苏媚与南永和放心将金蝶公主嫁给他呢,他们根本就不怕,他知道真相后,会对金蝶公主不利。 原来早就留了后手! “幸好本圣女正好路过,否则你现在,已经和你的父皇团聚了。” “是你救了我?”南宫曦和颤声道,“你想……要什么?” 他才不相信楚飞雪会这么好心,救他一命,必有所图! 楚飞雪格格笑道:“大楚军队来了,你知道么?” 南宫曦和咬牙:“知道又如何?” “女王和蛊王欲逃往西域。” 楚飞雪冷冷道,“我不想去,你要和我一起留下么?” “你疯了?” 南宫曦和大惊失色,“不走,留下送死吗?” “哈哈哈哈……” 楚飞雪大笑,“我早就疯了!自从我被带到南疆,又被你抛弃,我若是不疯,又怎能从蛇窟里爬出来?” “如今我唯一的心愿,便是杀了江璃、谢长安这两个贱人!” 她死死地盯着南宫曦和:“你帮不帮我?” 南宫曦和哆嗦道:“你……你要我如何帮你?” “假意投降,横竖你我都是朝廷钦犯,必定要押解回京的。” 楚飞雪恨恨道,“到时再伺机杀了那两个贱人!” “投降?”南宫曦和连连摇头,“我宁可死,也绝不投降!” 这是他身为大楚皇子,最后的骄傲。 楚飞雪嗤笑一声:“你欲对金蝶公主不利,我现在便可杀了你。” 圣女的银翅虫,能够命令他体内的灰翅虫,发动攻击。 “你!”南宫曦和怒目相向。 楚飞雪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条白蛇:“大楚军队要穿越迷魂凼天险,还不知要多久呢,你还有时间。” “好好考虑一下吧。” 她娇笑一声,“我等你,殿下。” 蜀山。 江璃把大公鸡都甩给谢长安,又解决完征南军中蛊虫之事后,便在谢长安依依不舍的目光下,带着清风明月四人回去了。 他们策马走出老远,谢长安还站在军营门前,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 翠柏吃吃笑道:“侯爷,大将军快站成望妻石了。” 明月拿马鞭轻轻抽了她一下,笑骂道:“胡说什么,小心大将军罚你!” 江璃格格笑道:“放心,我不告密。” 几人说说笑笑,回到蜀山。 一进蜀门派大门,墨七郎便满面春风地迎出来。 “小十六,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江璃奇道:“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小十六,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忘了?” 墨七郎揶揄地,“果然,女子成婚后,心里眼里,便只有自己的夫君了。” 江璃白了他一眼:“小心我告诉未来嫂子!” 墨七郎的未婚妻,是鬼医谷的女弟子,沈暮春的小师妹,江璃自然是认得的,这次也随军一道来了。 听说她要去告状,墨七郎慌忙拉住她:“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他不敢再卖关子:“铁矿的事,你忘了?” 江璃这才想起来,她和谢长安回京后不久,墨七郎便派了几个墨家弟子,每人带着一株向阳草,南下深入迷魂凼,勘探铁矿去了。 她要忙龙门商行的事,又要忙着成亲,还为了“血咒”之事殚精竭虑,时间一长,便把铁矿之事忘了个精光。 江璃顿时大喜:“他们回来了?果真有铁矿?” 墨七郎眉飞色舞:“我的猜测果然没错,不光有铁矿,还是一个巨大的铁矿!” “太好了!”江璃喜上眉梢,“我马上给圣上写折子,让工部做好开发铁矿的准备!” 墨七郎挑眉:“他们不是弹劾你?你还要分他们一杯羹?” 江璃笑道:“这么大的肥肉,龙门不好吃独食的。咱们吃肉,总得让人喝口汤吧。墨七哥,你不要忘了,你也是工部的人,小心年终考评时,上官给你穿小鞋。”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 墨七郎嘿嘿笑道,“总有一天,我要把那尸位素餐的老尚书拉下马!” 都老得快走不动了,还不赶紧退休,让年轻人上。 圣上可是承诺过,迟早会让他当上工部尚书。 有了南征和铁矿这两大功劳,估计也差不离了吧? 墨七郎心里美滋滋,我将会成为大楚最年轻的工部尚书! 到时看他老爹还会不会一天到晚数落他? “好吧,你努力加油。” 江璃打了个哈欠,回去补眠了。 她最近不知怎么,特别嗜睡,总觉得睡不够。 此时,沈暮春正在楚临风处。 楚临风得知公鸡都被送到军营了,松了一口气,这才出来和众弟子见面。 沈暮春自小便是在他膝下长大的,见了他便如同见了父亲一般,欣喜万分,絮絮叨叨地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一向他道来。 “师父,等南征结束后,徒儿也要成婚了,还得请您老人家为我主持婚事呢。” 沈暮春说到婚事,也颇有点不好意思。 他父母双亡,虽有崔阁老这位族亲,但他还是希望,由师父来为他主持婚礼。 “崔家姑娘虽然腼腆,倒也温柔和婉,她定会如我一般,好好孝顺师父,为您颐养天年。” 师妹楚飞雪生死未卜,奉养师父的责任,便由他一力担起吧。 “待徒儿有了孩儿,还得麻烦师父教养他们呢。” 楚临风听得眼眶微红,这含饴弄孙之乐,他怕是无福消受了! 雪儿啊雪儿,你为何非要做那苗疆圣女? 他想到楚飞雪要他做的事,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试探:“为师听长眉道兄说,那迷魂凼凶险无比,你们可有万全之策?” 沈暮春笑道:“师父放心,没有十成把握,也有九成了。攻下南疆,不过是时间问题。” 楚临风皱眉:“四十万大军,要穿越毒瘴重重的迷魂凼,谈何容易?你们打算怎么做?” 沈暮春面露难色:“师父,此乃军事机密,请恕徒儿不便告知。” 楚临风怫然不悦:“师父又不是外人,说出来让师父参详一下,免得你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沈暮春为难地:“师父……” 楚临风脸色难看:“行了行了,如今你们一个个都翅膀硬了,也不需要我这个师父了,你走吧!” “师父!您听徒儿说……” 师徒俩最后不欢而散。 沈暮春被轰了出来,房门“砰”的一声,在他身后关上。 沈暮春回头看着紧闭的门,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 次日深夜,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影,轻飘飘掠进墨家弟子居住的院落。 未几,院落中燃起熊熊大火。 “着火了,快救火-——” 有尚未入眠的弟子,很快便发现了火情,连忙冲出来示警。 黑衣人又如鬼魅一般,轻飘飘地掠出,融入夜色之中。 他身形兔起鹘落,不多时,竟然来到楚临风的住处。 突然,黑衣人脚步一顿,院子里,站着一个高挑的人影!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师父,你为何要这么做?” 这人正是沈暮春! 黑衣人一言不发,突然一掌向沈暮春袭来! 这正是楚临风成名的“春雨化骨掌”,看似春雨绵绵,飘忽无力,若被他一掌击中,骨头便会碎成粉末! 沈暮春醉心医术,武功练得马马虎虎,也就是为了在江湖行走时,有个自保之力,不然他根本就懒得练武。 楚临风这一掌用了十成十的功力,他哪里躲得过? 沈暮春目眦欲裂,师父这是要他的命! 只听一声闷响,楚临风那一掌,正中沈暮春胸口! 眼前似有金光闪过,沈暮春好端端地站着,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 楚临风大惊,但听人声逐渐响起,他不欲恋战,转身掠上墙头,飞快地消失在黑夜中。 沈暮春愣了半晌,从胸口处摸出江璃送他的防御玉符,只见玉符已四分五裂! 第271章 战前 墨七郎一马当先,飞快地掠过墙头,冲了过来。 他是东厂暗卫出身,身手自然不弱。 他见沈暮春怔怔地站在那儿,连忙问道:“沈兄,你还好吗?那个黑衣人呢?” 沈暮春脸色木然,摊开紧握的手掌。 墨七郎定睛一看,只见他手心上,赫然便是江璃送给他的防御玉符。 而此刻,这枚玉符已四分五裂! 墨七郎大惊:“是谁?谁袭击了你?” “我师父,是真想要了我的命……”沈暮春喃喃道,脸色惨淡。 “那个黑衣人,竟是楚谷主?”墨七郎大惊失色。 江璃困得不行,闻讯也不得不从被窝里爬起来。 众人聚在长眉道长处,脸色凝重。 “楚谷主,会不会也中了蛊术?”江璃皱眉道。 她怀疑楚临风偷偷去了迷魂凼,甚至很可能见到了楚飞雪! 长眉道长吃惊地:“难道楚兄时不时进山采药,竟是进了迷魂凼?” 江璃点头:“很有可能。” 她深悔自己大意了,不应该嫌麻烦,把公鸡全送到军营,哪怕让二金留下也好啊。 她虽然也想过,蜀山派离南疆这么近,会不会也有中蛊的人? 也想过让二金测试一下,但最后并没有付诸实施。 一方面是因为蜀山派不像军队,管理松散,有不少弟子行走在外,全部召集到一起不太现实。 另一方面,贸然向长眉道人提出,要测试他门派中有无中蛊的人,貌似也不太礼貌。 江璃转向墨七郎:“墨七哥,可有造成损失?” 墨七郎摇头:“还好,也就烧了几间房舍。其实……” 他看了一眼沈暮春,“沈兄昨日便向我示警了。” 楚临风与沈暮春不欢而散后,又见了其他弟子,总有意无意地提起迷魂凼,拐弯抹角地向他们打听,如何穿越迷魂凼? 师父的异样,心细如发的沈暮春如何不起疑? 他去找了墨七郎,提醒他务必多加提防,没准苗蛊中人会趁军队不在此处,暗中对他们下手。 他不敢相信师父勾结苗蛊,但他重任在肩,不得不防! 楚临风大约是从其他弟子那儿,旁敲侧击地得知,墨家弟子处,有一种“秘密武器”,能协助大楚军队顺利通过迷魂凼。 至于具体是什么东西,楚临风实在打听不到,便干脆想一把火烧了墨家弟子的住处。 就算不能销毁那“秘密武器”,最起码也能给他们造成损失。 沈暮春心中剧痛,他大概知道,师父会这么做,多半是因为楚飞雪。 不是中了蛊术,便是为她所累,身不由己,不得不与大楚为敌,甚至想将自己当场击杀! 他是师父一手带大的,师父对他恩重如山,他又怎么忍心与之为敌? 沈暮春双眼通红,痛苦地:“都怨我,我应该早点采取行动的……” 他应该把师父的异样告诉江璃,好防患于未然。 “好了沈大哥,莫要自责了。” 江璃也检讨自己的疏忽,“我也有错,应该让二金留下。” 墨七郎打圆场道:“好啦好啦,都不要自责了,横竖咱们早有防备,那玩意儿现在军营呢,苗蛊想搞破坏,也进不了军营。” 谢长安率领大部队与安南军汇合时,早就将木鸢的主要部件带走了,留在墨家弟子手上的,只是一部分关键部位。 最重要的药液,也没有多少成品,只带了药材,等到了军营再现场调配。 江璃当下决定:“雕兄大约明日便会到达,我们天亮便收拾东西,前往军营吧。” 蜀山弟子也收编进武林盟的队伍了,若还有人中了蛊术,到了军营,在“四金”的眼皮底下,立马便会现形,不足为惧。 次日,众人准备出发时,大雕夫妇带着雕宝宝驭风到了。 江璃骑在小红马上,听到天空传来响亮的雕鸣之声,她兴奋地抬头,只见两大一小三只大雕正凌空而来。 “雕兄,姐姐,驭风!” 三只大雕降落时刮起的狂风弄得飞沙走石,众人都站立不稳,连忙闭上眼睛,稳住身形。 待狂风过后,众人睁开眼睛,见到那两只比人还高的大雕,以及半人高的小雕,无不骇然。 尤其是没见过大雕的武林盟弟子,又是吃惊,又是好奇,天下竟然有如此巨大的雕! 江璃喜孜孜地翻身下马,跑过去一把抱住半人高的雕宝宝。 “驭风,你长得这么高了!” 想当初,它还是一只能装在背包里,背在她身上的小宝宝呢。 小雕也兴奋地把头扎在她怀里:“仙子姐姐,驭风好想你!” 江璃揉搓了两把小雕还算柔软的羽毛,抬头笑道:“雕兄,姐姐,一路辛苦了。” 大雕夫妇笑道:“驭风头一次长途飞行,来得慢了点,没耽误小仙子的事吧?” “不耽误不耽误,来得正好!”江璃笑道。 驭风好奇地左看右看:“乘风哥哥呢?” 江璃笑道:“它去军营了,等你去军营,就能见到乘风哥哥了。” 众人见江璃与这三头大雕对答如流,不由骇然,传说她有御兽之能,果然是真的! 沈暮春与墨七郎虽早闻大名,但还是头一次见大雕,吃惊之下,也是羡慕嫉妒不已。 两人连忙上前见礼:“雕兄,雕夫人,有礼了!” 江璃为他们二人介绍:“这两位也是我好友。” 大雕夫妇矜持地向他们点点头。 江璃和大雕夫妇商量了一下,它们还是住在蜀山那个旧日巢穴中,等开始对迷魂凼动手时,再飞到军营接江璃。 与大雕夫妇告别后,江璃一行人,继续往军营疾驰而去。 谢长安见江璃这么快便率队来了,心中喜悦不已,带着一众亲兵,快步迎出营来。 江璃无暇与他腻歪,对寅二道:“寅二哥,我们先不忙入营,你把四只公鸡带过来。” “是!”寅二遂带着几名亲兵去“请”四位鸡大爷了。 “四金”自从那日大展神威,解救了身中蛊术的将士后,在军营中的地位简直是水涨船高,全军将士,都恨不得把它们供起来。 二金日日趾高气扬地带着三只小弟,在军营中耀武扬威,连狼王和猴王,都要暂避它的风头。 当然,人家也无暇搭理它们,狼群和猴群正忙着训练新加入的安南兵呢,把他们训得一个个哭爹叫娘,屁滚尿流。 谢长安脸色肃然,问道:“出什么事了?” 江璃将楚临风深夜去墨家弟子住所放火,被发现后企图击杀沈暮春之事,一一告知谢长安。 谢长安吃了一惊,不禁叹道:“可惜了,楚谷主最终还是被其女所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是啊。”江璃也黯然。 她不光为沈暮春难过,更为楚临风惋惜,这么一位惊才绝艳的“鬼医”,被其女所累,不得善终。 他公然与大楚朝廷为敌,等于自绝于中原武林,就算她手下留情,放他一马,他也无法再堂堂正正地现身于人前了。 寅二与几位亲兵将四只大公鸡带过来,江璃让武林盟的队伍整整齐齐地排列好,聆听了四只公鸡们的“四重奏”。 幸好,这支队伍无人中招,想必楚临风并未习得蛊术,不会给人下蛊。 沈暮春心下稍觉宽慰,如此说来,师父只是被蛊术所惑,并不是真心要伤害他。 将武林盟的队伍带入征南军大营后,鬼医谷弟子、墨家弟子便分别在两个营帐中,热火朝天地开工了。 一组负责熬制药液,一组负责组装木鸢,他们要尽快将那“秘密武器”组装好,明日便要开始给迷魂凼“剃头”,正式开启南征之战了! 第272章 飞鸢 翌日,谢长安点了寅二率领的先锋军,护送龙门医局、龙门军工等人,前往迷魂凼外围。 他则和江璃一起,等龙门天工将木鸢放飞后,便乘着大雕去跟踪监测。 本来江璃想自己去的,谢长安身为三军主帅,要坐镇中军,不好深入犯险。 但谢长安如何能放心她孤身深入迷魂凼? 大楚集结了四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往边境,南夷国怎么可能一无所觉? 说不定军队早就潜伏于迷魂凼密林之内,伺机偷袭。 等那密密麻麻的木鸢飞越迷魂凼之时,南夷国定会想法击落它们,届时乘着大雕的江璃也会被对方军队发现。 虽说大雕飞得高,速度极快,南夷军队拿它们没办法,但还有蛊王和那只觊觎江璃的蛊虫啊! 谁知那只“万蛊之王”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手段? 深秋时分,天气晴朗,迷魂凼仍是树木参天,林海莽莽。 墨七郎和沈暮春又检查了一遍那些大大小小的木鸢后,墨家弟子发动机关,只听呼啸声不断响起,密密麻麻的木鸢如离弦之箭一般,快速地飞向迷魂凼上空。 寅二率领的先锋军目瞪口呆,这便是大将军说的秘密武器? 怎么看都像在放纸鸢! 不同的是,这些是木鸢。和扁平轻薄的纸鸢不同,这些木鸢不管大小,肚子均圆滚滚的,显得笨重无比,也不知龙门军工的人怎么做的,居然飞得四平八稳。 眼尖的将士突然低呼起来:“咦,那木鸢洒的是什么?” 众人凝目细看,只见那些木鸢飞到密林上空后,从喙部粉粉扬扬地洒下粉末状的东西。 “大家快带上面巾,那药粉有剧毒。” 沈暮春道,迅速取出面巾,把自己的脸蒙得严严实实。 龙门医局、龙门军工的人,也赶紧把面巾带上。 先锋军们也连忙用面巾把脸蒙上。 他们很好奇,龙门军工用木鸢洒这药粉,是打算把南夷国的人都毒死? 沈暮春叹道:“投毒之事有伤天和,自然不能这么干。” “这种药粉,对人伤害不算太大,沾上了只会全身起红疹,瘙痒难耐,但对植物是剧毒,用不了两日,木鸢所过之处,植被便会统统枯死。” 寅二恍然大悟,喜道:“如此,便可在迷魂凼内,直接开一条路出来了!” 沈暮春笑道:“对。” 先锋军闻言均大喜过望,他们本已做好牺牲的准备,誓要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大部队铺平穿越迷魂凼的道路。 没想到,龙门军工竟然有这么强大的“秘密武器”,根本就不用他们动手! 寅二佩服地:“沈将军和墨将军真是奇思妙想,能力卓绝,此次南征,两位当居首功!” 墨七郎笑道:“我俩可不敢居功。” 寅二奇道:“这是哪位高人的主意?” 沈暮春微笑:“还能有谁?这么损的招,只有你们靖安侯才想得出来。” 寅二顿时与有荣焉:“那是,我们小十六……我们侯爷聪明绝顶,这天下就没有能难倒她的事!” 先锋军中,不少原是东厂的人,闻言也顿感自豪,靖安侯也是从东厂出来的,当初还与我们一起并肩作战过呢! 这时,只听头顶传来响亮的雕鸣之声,众人抬头一看,只见两头巨大无比的大雕凌空飞过,翅膀展开,似乎能遮天蔽日。 “那两头大雕,上面有人!” 没见过此阵仗的将士们惊呼起来。 寅二白了他们一眼:“那是咱们大将军和靖安侯!”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他似乎忘了,自己在大兴安岭时,首次见到江璃口中的“小伙伴”,那半天合不拢的嘴了。 沈暮春、墨七郎二人抬头看着,也是各种羡慕嫉妒恨,他们啥时候也能骑着大雕,在天上遨游呢? 小鹰带着小雕,去蜀山那边玩耍了。 两小只久别重逢,自然亲热无比。 江璃则和谢长安一人一雕,飞向迷魂凼,去跟踪监测那些木鸢了。 “雕兄,木鸢携带的药粉有毒,咱们飞高点,千万别沾上了。” “好嘞!” 两只大雕展开翅膀,冲上云霄,飞越迷魂凼。 江璃看着下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木鸢,正四平八稳地飞翔着,往密林中均匀地洒着药粉。 密林中,不时见到有箭矢飞起,欲将木鸢击落。 不用说,那肯定是潜伏于密林中的南夷国军队了。 他们见到大楚军队放过来一批木鸢,不知要搞什么鬼,连忙命令士兵放箭将之击落。 他们没想到,木鸢被击中后,四分五裂,里面的粉末从半空飘洒而下,被风一吹,飘得更远了。 “那粉末有毒!” 南夷国士兵沾到一点儿粉末,顿时浑身起了红疹,痒得在地上乱滚。 “快跑!” 士兵们顿时作鸟兽散。 “这些卑鄙无耻的大楚人,竟然投毒!” 南夷国将领破口大骂,也不得不暂时撤退。 皇宫中的南夷女王、蛊王,以及刚赶回来的南永和,接到这名将领的禀报,都不由面现诧异之色。 苏媚纳闷地:“大楚军队往迷魂凼投毒,意欲何为?” 迷魂凼内就算有南夷军队潜伏,也毒不死多少人啊,他们有腿,难道不会逃跑? 林海莽莽,无边无际,大楚人就算再放几万只飞鸢,也做不到全范围投毒啊! 这时,红瑛也入殿回禀:“陛下,主上,我等去查看了,那木鸢内的粉末,并不是致命的毒药,只会令人浑身起红疹,瘙痒不已。” 蛊王也奇道:“仅此而已?” “是,并无生命危险。” 大楚到底想干什么?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苏媚遂命南夷军队撤到迷魂凼外围,只派一小股斥候入内,随时监视大楚军队动向。 “横竖他们且进不来呢。”苏媚转向南永和,面现慈爱之色,“永儿,你的婚事要紧,新娘子何时能到?” 她又担心起来,“大楚四十万大军压境,她不会进不来吧?” 南永和微微一笑:“她已经到了,过两日我便去接她。” 苏媚大喜:“好,娘这就命人将喜堂布置起来。” 南永和转向蛊王:“至于聘礼,有一样重要物件,还得请您老人家割爱。” 蛊王笑得慈祥:“你是本座看着长大的,便如本座的孩儿一般,有什么不能给你的?想要什么,尽可自取。” “如此,永和先行谢过尊上。” 南永和恭恭敬敬地朝蛊王一揖,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 此时,江璃与谢长安二人乘着大雕,在茫茫林海上空盘旋着。 那些木鸢虽然飞行速度极快,但要飞越百里森林,仍是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这才抵达了森林的另一边。 江璃二人看着这些木鸢均已顺利飞越百里林海,这才让大雕返回军营。 先锋军已在迷魂凼外围安营扎寨。 江璃、谢长安二人乘着大雕在先锋军营地降落,沈暮春和墨七郎连忙迎上。 “如何?那些木鸢飞过去了吗?” “没问题,最大的那批,已顺利飞越这片林海,抵达南夷国国境了。”江璃笑道。 “接下来,便看效果如何了。” 沈暮春道,“必要时,再补一轮。” 他转向墨七郎,“木鸢可有富余?还够再飞一次吗?” 墨七郎笑道:“管够!再飞两轮都没问题。” “若是不够,还能现做。”他指着眼前的森林,“喏,这儿到处是木材,你要多少,我们都能做出来。” 江璃眼前一亮:“那就多做点,回头还能给南夷国洒点蒙汗药。” 墨七郎一拍手:“对啊,这边地势高,等迷魂凼开出一条路后,咱们便从高处往下洒蒙汗药,打都不用打了,哈哈哈哈……” 寅二等将士皆无语,这仗不用打了,他们的军功从哪儿来? 第273章 有喜 谢长安笑道:“放心,仗肯定有得打,此次南征,不止要灭南夷,意在整个南疆。南疆六诏,除了南夷,还有五个小国呢。” 寅二等将士一想也是,那好吧,南夷就给你们仨玩儿吧。 沈暮春、墨七郎与龙门医局、龙门军工的人,也要和先锋军一起驻扎在此,随时观察迷魂凼的情况。 等植被发生变化时,江璃再请大雕夫妇带他们去察看情况。 于是,大雕夫妇直接飞回蜀山了,谢长安则和江璃共乘一骑,在亲兵的护送下,回大营去了。 江璃倚在谢长安胸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未几竟睡着了。 谢长安微觉诧异,小狸奴这两日特别嗜睡,莫非夜间累着她了? 小别胜新婚,娇妻在怀,他自然忍不了。 谢长安揽紧江璃软软靠在他胸前的身子,微觉赧然。 自己实在太不应该了,大战当前,小狸奴还重任在肩,不能再这么闹着她了。 次日,沈暮春和墨七郎一大早便爬起来,去查看植被的情况。 一夜之间,那片被洒过药粉的区域,竟然叶黄枝枯,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奇迹般地出现了一条“落叶带”! “成了!” 两人开心的击掌。 先锋军们也一片欢腾,等叶子落尽,这条“落叶带”得见天日,阳光照射之下,那些瘴毒、毒蛇、毒虫自然便会消失。 届时,先锋军和武林盟队伍就可以长驱直入,在迷魂凼内开出一条路来。 正当大伙儿热闹之时,有人大叫:“沈将军!” 沈暮春扭头一看,只见明月拍马疾冲而来。 “沈将军,侯爷、侯爷晕倒了!”明月脸色苍白,气喘吁吁。 众人顿时大惊。 沈暮春二话不说,立刻翻身上马,随明月向征南军大营疾驰而去。 二人策马冲向大营,值守的士兵见是沈将军与监军使身边的明月,不敢阻拦,连忙打开营门,放他们进来。 沈暮春径直来到中军大帐,守在帐外的清风见他来了,忙回禀道:“大将军,沈将军来了!” “快快,请他进来!” 只听谢长安的声音在大帐内响起,似是十分焦灼。 沈暮春掀开帐门,大步走进去。 只见江璃斜倚在床头,懒懒地靠着一只大迎枕,谢长安坐在床前,握着她一只手,一脸紧张的神情。 “十六妹子,你醒了?” 沈暮春松了一口气,走到床前,“哪里不舒服?” 江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没事,就是困得很,他还不让我睡!” 谢长安着急地:“哪有人好端端的用着早膳,吃着吃着便睡着了?沈兄,你快来给她看看!” 原来,江璃在用早膳的时候,吃到一半,竟然睡着了! 谢长安以为她晕倒了,吓得不轻,连忙让明月去请沈暮春。 沈暮春脸色严肃,吃到一半竟然睡着了?这确实有问题! “待我诊脉看看。” 江璃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沈暮春将手指搭在她手腕上,仔细感觉着脉象,脸色逐渐变得古怪。 谢长安十分紧张:“如何?可是有问题?” 沈暮春收回手,盯着这两个一脸懵懂的家伙,叹道:“你俩怎的如此糊涂?” 谢长安的脸色刹时苍白,江璃也紧张起来:“我、我怎么了?” 沈暮春气不打一处来:“你不知道你有身孕了?都三个多月了!“ 昨日居然还骑着大雕穿越迷魂凼! 江璃、谢长安二人顿时呆若木鸡。 “你是说……”谢长安脸上逐渐露出狂喜之色,“她、她有身孕了?” “没错,你要当爹了!” 沈暮春头痛,转向同样呆若木鸡的明月,“你家侯爷,月事多久没来了?” “不、不知道……”明月嗫嚅地。 沈暮春一头黑线。 明月自然不知道啊,她们这些暗卫出身的人,自小开始便经历严苛的训练,身体自然免不了会有损伤,月事一向是不准的。 她又是个未成婚的少女,哪里会注意女主子来不来月事? 江璃就更不用说了,她就是个马马虎虎,丢三落四的主儿,修真界的修士们为了专注修炼,固本养元,更会斩赤龙断白虎,不让自己生育后代。 所以她认为月事这玩意儿就是个累赘,加之身边又没有女性长辈,还以为是长途行军累着了,没有便没有呗,还乐得轻松,不成想竟是有喜了! 江璃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肚子,这里面,竟然有小生命了? 她心念一动,神识缓缓向腹部探去。 果然,她看到了! 在她身体深处,有两个小小的人儿绻缩在一起,只有李子大小,手脚已清晰可见。 江璃不由生出无限喜悦,她神识轻轻覆盖上去,只见两个小人儿眼睛紧紧闭着,但已能听到他们清晰而有力的心跳。 她与谢长安的孩儿,正在她腹中茁壮成长着! “两个……”江璃看向谢长安,怔怔地,“竟然有两个……” “双胎?” 沈暮春也吃了一惊,又细细诊了诊脉象,奇道:“确实是双生子,你如何知道?” 谢长安被巨大的惊喜砸懵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明月欢喜地:“恭喜大将军,恭喜侯爷!” 沈暮春笑道:“幸好十六妹子身体好,胎儿十分健康,不过还是要多加注意,我这就给你开几副安胎药。” 两人出了大帐,把空间留给这对新晋的准爹娘。 “小狸奴……”谢长安手足无措地将江璃轻拥入怀,低头看向她的腹部。 这么纤细的腰身,里面竟然孕育了两个孩儿? “长安哥哥,你用神识看看,他们好小啊,像两只小果子,还有小手小脚呢。”江璃眉开眼笑。 “当真?”谢长安又惊又喜,连忙用额头贴在她眉心处,神识瞬间进入。 江璃的神识欢欢喜喜地迎上,一路带着他,来到胞宫之内。 谢长安也看到了,两个粉粉嫩嫩的、小果子一般的小人儿,一丁点儿大,头部躯干已初具人形。 此时,他们似是睡醒了,小手小脚不停地伸展着,有一个还抱着自己的小脚丫玩个不停。 两人的神识慢慢靠近,轻轻碰触着两个小宝贝。 小宝宝们感觉到父母的气息,动得更欢了,小手小脚不停地活动着,似是跟他们玩呢。 这是他与小狸奴的孩子,与他们血脉相承的亲生骨肉啊。 谢长安的心都要化了,他无声地向两个小宝贝打招呼:不离,不弃,我是爹爹,爹爹和娘亲来看你们了。 江璃的神识幻化成一团云朵,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小宝宝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着。 小宝宝们十分惬意,在柔软的云朵中滚来滚去,未几,又甜甜地睡着了。 两人神识缓缓退出,谢长安眼眶湿润,激动不已地抱住江璃。 “小狸奴,谢谢你……” 他曾经空空落落的心,终于被满满的幸福感填满了。 江璃倚在他胸前,心里也是喜悦无限。 “长安哥哥,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你可喜欢?” 今年中秋,他们正在行军途中,也就给全军发了月饼,就这么匆匆过了,江璃甚至没来得及给他准备生辰礼。 当时,她开玩笑地说,明年就给他生一个大胖闺女,作为他的生辰礼。 没想到,这份生辰礼提前来了,还是双份! 谢长安紧紧抱住她,喉头哽住:“喜欢,喜欢得简直要疯了!” 江璃笑道:“现在还看不出是男是女,要是两个皮小子,日后还不闹翻了天!” 谢长安笑道:“不管是男是女,为夫都喜欢得不得了。” 他扶她躺下,盖上被子,柔声道:“困不困?困就睡吧,等沈兄的药熬好了,我再叫你。” 江璃一听要喝汤药,小脸不禁又皱成一团。 第274章 危机 江璃有孕,自然不能再让她率领武林盟队伍,谢长安便让清风去将墨七郎叫回来,商量后续事宜。 墨七郎闻讯也是十分惊喜,小十六要做娘亲了? 他有点难以想像,这个淘气又娇气的小丫头,当了娘亲是什么样子? 墨七郎也由衷地为谢长安高兴。 想当初,那个冷心冷情的东厂煞星,众人都认为,他日后也就是走廖无庸的老路——成为东厂提督、司礼监掌印大太监,权倾朝野,却又孤独一生。 没想到,遇到小十六后,他的人生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成为统领三军、开疆拓土的大将军,功成名就,有妻有子,一生圆满。 回到大营后,他首先恭喜谢长安:“恭喜大将军,喜获麟儿!” 沈暮春笑道:“不止一个呢,十六妹子怀的是双胎。” 墨七郎喜道:“那便祝大将军与小十六儿女双全,龙凤呈祥。” “承你吉言。”谢长安眉梢眼角,喜气洋溢。 他想到小狸奴出生时,便是龙凤胎,可惜她弟弟被于氏所害,胎死腹中。 没准她现在怀的双胎,也是龙凤胎呢? 谢长安又叫来肖引元、乔晓月、李辰三人,几人一起商议了一下,决定武林盟队伍由肖引元为统领,乔晓月、李辰为副统领,待迷魂凼那“落叶带”叶落草枯之后,由武林盟队伍开路,先锋军押后,尽快在原始森林内,开出一条可供大军进入的道路。 沈暮春道:“墨兄弟,我看还得再放一轮飞鸢。昨日的药粉大部分落在树叶上了,今日再清理一下底下的灌木杂草吧。” 墨七郎点头应允,又问:“小十六不方便骑大雕去查看情况了,大将军一个人去吗?” 他跃跃欲试,“我陪大将军去可好?” 你就是趁机想骑大雕吧? 沈暮春白了他一眼,不甘示弱:“你留守,让我去!” “我要去看木鸢是否能定点降落,你去干什么?” “我可以顺路再补点药粉啊!” “别争了,”谢长安微笑,“这个得问你们小十六,我也指挥不动人家雕神。” 墨七郎、沈暮春当下便想去找江璃,无奈她怀孕后十分嗜睡,直到二人又折回去,往迷魂凼放了一轮飞鸢,明月才来通知他们。 “侯爷醒了。” 墨七郎、沈暮春二人兴冲冲地跑回来,江璃刚睡醒,正在翠柏的服侍下用膳。 听到两人的来意,江璃挠挠头:“这个估计不行,雕姐姐是只雌雕,你们明白吗?” 墨七郎二人莫名其妙,雌雕又如何?难道便不是大雕了? 那母雕体形比公雕还大,驮着他们,应该不成问题啊。 谢长安却听明白了,这两只大雕算是妖修了,母雕甚至会自称“妾身”,自然不能把它们当作普通的大雕,而要把它们当成“人”,平等对待。 在母雕眼中,自己是“女子”,男女授受不亲,岂能让陌生男子…… 幸好他们先来问江璃了,若是贸然向它提出这个要求,母雕还不当场翻脸? 谢长安忍住笑,低声把缘由向他们解释了一番,墨七郎、沈暮春二人这才恍然大悟,不由脸涨得通红,他们的要求,实在是太冒犯人家了! 一旁的明月、翠柏也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 墨七郎、沈暮春大窘,狼狈而逃。 江璃叹了口气,在这紧要关头,她却有孕了,谢长安势必不会让她再上前线,她与灵宠们的契约,便要好好整理一下了。 她让明月、翠柏退下,对谢长安道:“我将狼王和雕兄的契约转给你吧。” “如此甚好。”谢长安宠溺地道,“你安心养胎,凡事有我呢。” “长安哥哥,幸好有你。”江璃眉眼弯弯。 幸好,谢长安生出了神识,修炼御兽宗的心法也进步极快,她也可以放心,将后续的战事全部交托给他了。 至于小金,现在已无法对谢长安产生威胁,谢长安的神识,在同心契的辅助下,已经可以灭杀它。 如何取舍,端看小金自己了。 于是,江璃通过契约,将她有孕一事告知大雕和狼王,询问他们可愿意与谢长安签订契约? 大雕欣然同意,它知道,要与它签订契约,哪怕是个临时契约,也必然要与小仙子一般,有着能压制它的神识。 小仙子的夫君竟然也有神识?说明这两口子均非凡人,能与他们交好,大雕自然乐意之至。 狼王也没意见,它在军中,与谢长安接触的机会比江璃还多,早就与他熟得不得了,换哪个做主人不是一样? 江璃遂用神识,将大雕与狼王的契约转到谢长安的识海之中。 她惊讶地发现,此时,谢长安的识海已如一片璀璨的星辰,那些契约组成一个个星宿,在夜空中熠熠生辉。 而当中最耀眼璀璨的星星,便是他的神识。 “你的神识修炼起来,竟然这么快!”江璃不无嫉妒地道。 谢长安抱住她轻吻一下,笑道:“全凭娘子教导有方。” 他的神识与她纠缠在一起,良久,江璃才满面绯红地推开他。 谢长安却不肯放手,笑道:“去看看咱们的孩儿,睡了没有?” “好。” 二人的神识又来到那个生命孕育之地,只见两个迷你小宝宝抱在一起,甜甜地睡着了,那模样,当真是可爱极了。 两人贪婪地看着两个小宝贝,江璃悄声问道:“谢不离?谢不弃?” “嗯,这两个名字极好。”谢长安笑得极为温柔。 小狸奴,谢谢你,对我不离不弃。 “不知哪个是不离,哪个是不弃?” 江璃用神识,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宝宝。 “哪个先出生,哪个便是不离,后出生那个是不弃。” 谢长安笑道,“日后,再生两个‘无忧无愁’,咱们一家六口,不离不弃,无忧无愁。” “美得你啊!”江璃嗔道,这两个还没生出来呢,便想着再生两个? 他们这厢浓情蜜意,南夷国王宫却是一片兵荒马乱。 南夷众臣及王公贵族们,一窝蜂涌进王宫,指着女王不住斥责。 “牝鸡司晨,必有灾祸!我早便说过了,女子不能当权,眼看南夷便要灭国了!” “女王陛下,大楚军队就要进来了,您得赶紧拿出个章程来啊!” “迷魂凼就要守不住了,怎生是好?” 本来,南夷人听说大楚军队来了,也不以为意,大楚哪年不往迷魂凼里派军队?统统有去无回。 这天险固若金汤,就算来了几十万大军,也不过白白往里填人命而已。 前日见大楚军队往迷魂凼放了上万只木鸢,便没有动静了,南夷众臣及王公贵族们,又开始高枕无忧。 没想到,第二日,那些木鸢飞过之处,古木参天、不见天日的原始森林,竟然开始树木枯萎,叶子纷纷掉落。 原来大楚人往迷魂凼投毒,针对的不是人,而是植被! 等叶子落尽,草木枯萎,迷魂凼不再“迷魂”,大楚军队便能长驱直入! 南夷撑死也就十万大军,对上大楚四十万大军,哪有还手之力? 眼看南夷就要灭国了! 面对众臣及王公贵族们的指责,苏媚淡淡道:“既然众卿家认为本王无能,本王愿意退位让贤。哪位王亲愿意临危受命,力挽狂澜?” 王公贵族们顿时哑口无言。 面对大楚四十万大军,谁有那本事力挽狂澜? 万一大楚攻入南夷,南夷王定然活不了,他们这些王亲贵族没准还有一条活路,现在去当那南夷王,不是上赶着找死? 第275章 抢亲(一) 众人在王宫大殿吵吵嚷嚷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个章程来。 有位王爷问道:“国师可有主意?” 蛊王和女王一般,坐在高高的宝座上,任由底下吵得如同集市,二人均无动于衷,一脸风轻云淡。 见那位王爷问他,蛊王淡淡道:“诸公稍安勿躁,永安郡王有退敌之策,待他计划成功,南夷便可不战而胜。” 永安郡王就是南永和在南夷的封号,苏媚当上南夷女王后,封他为“永安郡王”。 众人大喜:“郡王有何退敌之策?” 蛊王道:“为免消息泄露,目前仍需保密。” 苏媚又命军队驻守在迷魂凼出口处,将南夷所有的大炮一字排开,弓箭手埋伏好,务必要重创第一批进入南夷国境的大楚军队。 众臣别无他法,只得怏怏然地退出大殿。 苏媚按了按眉心,头痛地:“这些废物,平时只知吃喝玩乐,事到临头,除了吵吵嚷嚷,还会什么?南夷灭了也活该!” 这时,南永和从后殿走出,微微一笑:“一伙将死之人,母亲何必与他们计较?” 苏媚奇道:“永儿,你当真有退敌之策?” 南永和笑道:“不敢说退敌,大楚竟然有破迷魂凼之法,四十万大军,南夷势必挡不住的,拖延些时日倒是没问题。” 他也没想到,那上万只木鸢,竟然携带了能使植被致死的剧毒! 不用说,这定是小仙子的主意了!南永和激赏不已。 破坏了迷魂凼的植被,里面可致人死亡的瘴毒,在阳光的照射下,便会烟消云散。 而那些木鸢的飞行路线是一道直线,在毒药的作用下,无边无际的林海,出现了一条直直的“落叶带”。 大楚军队只需要沿着这条“落叶带”,便可长驱直入,干扰方向的磁场、迷阵完全没了用武之地。 小仙子这一招,实在是太高明了! 困扰大楚军队多年的难题,在小仙子和鬼医谷弟子、墨家弟子的通力合作下,迎刃而解。 苏媚笑道:“能拖延些时日便好,先把你婚事办完再说。” 她很好奇,“永儿,事到如今,你可以告诉娘亲了吧,新娘子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她曾问过多次,皆被南永和以“时机未至,不宜泄露她的身份”为由,搪塞过去了。 南永和微微一笑,眼中情意绵绵:“她便是大楚军队的监军使,龙虎大将军,靖安侯江璃。” 苏媚及蛊王均大惊。 苏媚失声道:“靖安侯?她不是成亲了么?夫君正是征南大将军,谢长安啊!” 蛊王也是大吃一惊,靖安侯?不就是当年被他一掌重伤的东厂女暗卫,寅十六么? 也正是他那只万蛊之王心心念念,一心要得到的人啊! 这个神秘的女子,何时竟又搭上了南永和? 还令他情根深种,不管她是否已婚,都要将她娶回来? 蛊王缓缓道:“她可愿意嫁给你?” 南永和胸有成竹:“她会愿意的。” 苏媚及蛊王闻言,皆是一头黑线。 合着人家现在根本就不同意啊,南永和竟是要抢亲? 苏媚眉头紧蹙:“你便非她不可?” 人家都成亲了,就算你不介意,又如何能在千军万马中,将她抢过来? 南永和一字一句地:“对,非她不可。” 苏媚头痛不已:“她此刻在大楚军中吧?你要如何将她接过来?” 南永和笑道:“这个便不劳母亲费心了,儿子自有法子。” “而且,这也正是儿子的缓兵之计。” “大楚军队丢了监军使,征南大将军痛失爱妻,军中自然会大乱。他们都自顾不暇了,哪里还顾得上攻打南夷?” “届时母亲和妹妹便可从容撤退,儿子在西域那边,已全部安排好了。” 苏媚想了想,这确实是个办法,能拖延一段时日。 况且,就算大楚军队打过来了,他们有靖安侯在手,也就有了谈判的筹码。 谢长安必定投鼠忌器,到时还不是他们想如何,便如何? “吾儿果然好计策!”苏媚转怒为喜,“你打算何时去接她?可需娘亲派兵接应?” 南永和微笑:“这两日便去。无需动用军队,儿子属下也来了不少,人手足够了。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又道:“母亲不会嫌弃她是二嫁之身吧?” 苏媚笑道:“女子二嫁,不也是普通平常之事?普天下多得很,娘亲自然不会介意。只要永儿喜欢的,娘亲也喜欢。” 她自己不就是二嫁?入幕之宾,更是不少。 只要此女能与永儿好好相处,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她自然也会好好待她。 南永和转向蛊王:“国师可有闲暇?永和欲求取一物,作为聘礼。” 蛊王笑道:“日前本座不是说过?永儿要什么,自取便可。” 南永和笑道:“如此,烦请尊上与我回一趟门中,取那物件吧。” 蛊王微觉诧异,南永和想要什么重要的东西,需要他亲自去取的? “可。” 蛊王也不疑有他,遂和南永和一道,返回蛊门在密林中的宫殿了。 此时,先锋军驻地。 第二轮木鸢飞完后,谢长安又请大雕驮着他,飞越迷魂凼,查看效果。 只见茫茫林海中,一条枯黄的“落叶带”格外显眼,就像有位神仙,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绿色海洋中,划出一条通道,直插南夷国的心脏! 谢长安喜悦无限,他家小狸奴,便是创造这个奇迹的神女! 沈暮春和几位鬼医谷弟子,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进入落叶带查看。 只见树叶已快落尽,不少地方,已有阳光直射而入。 地面上密密实实的杂草和灌木,也已枯黄一片,只要清理一下,便可供人行走。 “可以了,待洒过解毒剂,先锋军便可入内了。” 沈暮春喜道。 于是,先锋军营地这边,众人开始忙碌起来,一片热火朝天的景况。 龙门医局的人忙着制作解毒剂,龙门军工的人忙着组装、制作木鸢。 先锋军将士们也没有闲着,他们戴上龙门医局特制的面巾和手套,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进入落叶带中砍伐树木。 龙门军工需要更多的木材来制作飞鸢。 靖安侯不是说了,等迷魂凼开出一条路后,他们还可以用飞鸢,给南夷军队洒点蒙汗药。 飞鸢所过之处,南夷士兵纷纷倒下,那画面,真是太爽了! 打都不用打了,满地的“军功”,随便捡! 先锋军将士们想到这儿,一个个眉开眼笑,更是浑身使不完的劲儿,没多久,营地里的木材便堆成了小山。 征南军大营。 江璃又过上了养猪一般的生活,现在,她可以理直气壮地睡到日上三竿了! 每日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睡够了便去看猴王、狼王训练士兵。 小鹰统率的“飞禽队”在此有点派不上用场了。 行军途中,作为斥候和信使,“飞禽队”在传达军情、侦察地形、刺探情报、协助剿匪中,曾经立下赫赫功劳。 可是到了迷魂凼这里,在磁场的干扰下,飞禽队就歇菜了,就算在林海中开出一条路,只要地下那个铁矿仍在,它们就飞不过迷魂凼。 小鹰有点沮丧,江璃安慰它道:“你们不能上前线,可以在后方呀,后方需要你们的地方也多着呢。” 谢长安的中军大帐,需要与先锋军营地、各驻军营地随时联系,军令上行下达,以往都靠传令兵,如今有了更快捷的“飞禽队”,简直不要太方便。 同时,征南军还要与当地的官府衙门、龙门商行和李氏商号保持联络,保证军粮能按质按量、源源不断地送到前线来。 传递消息,对于小鹰的“飞禽队”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第276章 抢亲(二) 谢长安去巡视了一遍先锋营,回到大营,先去看媳妇儿。 听到江璃在安慰小鹰,他笑道:“乘风,你的队伍里,有能飞长途的吗?” “有啊有啊,哥哥,你有什么任务要派给我?”小鹰跃跃欲试。 小鹰的队伍中,新收了一只游隼,这种鸟飞行速度极快,一个时辰便能飞出千里之遥。 谢长安大喜,若是用游隼给京城送信,岂不是一日便能往返? 江璃也喜道:“乘风,干得好!日后有机会,再多收几只游隼。” 有了这种游隼“信使”,还需要什么“八百里加急”? 他们身在南疆,也能与京城及时联系了。 “好嘞!”小鹰受到表扬,开心极了。 它马上将游隼召来,谢长安又和这只游隼签订了契约,为其取名“疾风”。 但如何让它学会送信,却把谢长安愁坏了。 江璃想了想:“你用神识,将这里到京城的路线、以及京城的分布图送至疾风的脑海中,让它把信送给阿爹。” 谢长安遂依言,用神识将沿途路线、京城分布图、皇宫分布图以及廖无庸的画像,送到游隼的脑中。 “疾风,看明白了吗?” 游隼歪着头,懵懵懂懂地点头。 这只游隼的灵智远远及不上小鹰,谢长安有点头痛,只能日后慢慢教了,先让它送一封信试试看。 江璃吃吃笑道:“如何从阿爹手中取到回信,让乘风好好教一教。尤其注意要躲着点禁军,可别把它射下来了。” 于是,小鹰把游隼提溜到一边特训了。 谢长安提笔给廖无庸写了一封密信,用的是东厂的“密语”,以防信件在路上不慎遗失,就算有人捡到,也看不懂这封信的意思。 他将南疆前线的事,一一告知廖无庸,请圣上放心,靖安侯和龙门医局、龙门军工研制的“秘密武器”十分成功,进入南疆的道路即将打通,很快便可直捣黄龙,攻占南夷。 另外,他又把江璃有喜,还怀了双胎这个特大喜讯,郑重告知廖无庸:“义父不日便可含饴弄孙,尽享儿孙绕膝之乐了。” “小狸奴,可要让义父派人,将莲姑姑和珍儿珠儿送过来?”谢长安扭头问道。 有莲姑姑盯着这个马马虎虎的丫头,他才能放心。 “好啊好啊,我也想姑姑了。”江璃大喜。 虽然谢长安特意从城里请了两个大厨,专门为江璃开小灶,但江璃还是想念莲姑姑做的余杭口味。 写完密信,谢长安将信塞到一个小竹筒里,用蜡封好,拴到游隼脚上。 “疾风,早去早回,路上注意安全!” 游隼鸣叫了几声:“主人,放心吧,老大教过我了,保证完成任务!” 它展开翅膀,飞上天空,那速度,果然疾如闪电,嗖地一下,就看不到它的影子了。 二人目送游隼飞走后,便一起返回大帐。 谢长安伸手把江璃抱在怀里,柔声道:“今天孩儿们乖不乖?可有闹你?” 江璃笑道:“他们才多大点儿,再闹也闹不到我。我刚才看了看,两个宝贝儿都睡了。” 谢长安听沈暮春说,女子怀孕都会害喜,尤其闻不得鱼腥味。 可他看自家小狸奴不光不会孕吐,胃口还特好,吃嘛嘛香,尤其那蜀地的雅鱼,她特别爱吃,日日让厨子变着花样做。 “咱们孩儿知道心疼娘亲,不会折腾人。” 谢长安心中柔软无比,环住江璃仍然纤细的腰肢,轻轻贴上她眉心,“让我看看他们。” 他神识级缓缓进入,生怕惊醒了两个小宝宝,只见他俩一个绻缩成小小一团,一个却是四脚朝天,两小只都睡得无比香甜。 谢长安痴痴地看了许久,这才恋恋不舍地退出来。 这晚,他们没有等到游隼回来,却等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深夜,江璃正窝在谢长安怀里,沉沉入睡。 忽然,她听到有人呼唤她:“小仙子,小仙子!” 江璃一个激灵坐起来。 谢长安吃惊地:“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江璃手忙脚乱套上衣服:“小金来了!” 谢长安眼神一凛,那只蛊虫?它来干什么? 两人穿戴整齐,步出大帐,只见营帐外停着一只灰扑扑的大蛾子。 “小金?” “是我,小仙子!” 大蛾子兴奋地绕着她飞来飞去,谢长安警惕地把江璃往他身后一拉。 小金敏感地察觉到,小仙子的夫君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给它的感觉十分危险! 它不敢再追着江璃,只得落在大帐上,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小金,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江璃问道。 “小仙子,你上次的提议,我、我同意了……”小金有点难为情。 江璃吃了一惊:“你同意和我签订主仆契约?” “嗯。” 江璃喜道:“当真?进来说话吧。” 她掀开帐门,让小金飞进去。 “小狸奴,我不同意。”谢长安皱眉,通过同心契说道,“你现在身怀有孕,把这只蛊虫放进你识海,万一……” 要是它对两个小宝贝不利,那可怎么办? 江璃也通过同心契道:“无妨,我把师父留在我体内的符印,转移到孩子们那边了,有那符印的保护,谁也伤害不了他们。” 那可是元婴真君的符印,别说能突破防线了,但凡靠近一点,都会神魂俱灭! 谢长安稍稍放心,旋即又皱起眉头:“我是不是也不能接近?” 他也要天天去看孩子啊,这不就等于关上一道门了吗? 江璃笑道:“一会儿我将你的神识烙上去,你便可自由出入了。” 有门,自然就会有钥匙啊! “符印用来保护孩子们了,那你呢?”谢长安仍是担忧不已。 小金实力与她旗鼓相当,等于往自己识海放了一个定时炸弹,实在太危险了! 江璃道:“别忘了,还有同心契呢。现在你的实力大大增强,若它有异心,同心契可以集你我之力,一举灭杀它。” 谢长安想了想,二人合力,实力确实能高于小金,可以随时将它灭杀。 他也知道,江璃一直想收服这只蛊虫。 它与她同样来自异界,也不像南永和体内那只异世之魂,对她怀有恶意,因而江璃对小金,总多了几分宽容,以及同病相怜的顾惜。 再者,收服小金,便意味着所有蛊虫都会听命于她,南疆苗蛊这个最大的隐患,便能轻而易举地解决。 “问问它,愿不愿意认我为主?”谢长安还是不放心。 小金断然拒绝。 “我做不了你的道侣,连做你的妖宠都不成吗?” 小金委屈极了,“小仙子,你是御兽宗弟子,难道你没听说过摄魂虫吗?” “做你的妖宠,已经让我在妖族抬不起头了,我宁愿死,也绝不屈从区区凡人!” 江璃吃了一惊,小金竟然是只摄魂虫? 谢长安悄悄问道:“摄魂虫?这是何物?很厉害么?” 江璃告诉他:“摄魂虫以生灵的精魂为食,能摄魂夺魄,极为罕见。因为数量稀少,杀伤力强大,因而在妖族中的地位极为尊贵,可说是妖族中的贵族吧。” 她在修真界,也是只闻其名,从未见过实物,是以也没认出来,这只金翅虫,竟然便是传说中,能摄魂夺魄的摄魂虫! 难怪它极为骄傲,死也不肯认主呢,附身在蛊王体内,也只是拿他当个容器,躲避天道的追杀而已。 “小金,你实话告诉我,你为何突然改变主意,欲认我为主?”江璃严肃地。 她必须知道小金是怎么想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令它突然改变主意,前来投奔她? 第277章 抢亲(三) 小金嘟囔道:“老头快死了。” 江璃及谢长安俱都一惊,蛊王快死了? “谁干的?”江璃问道。 谁这么厉害,竟然重伤了蛊王? “还能有谁,南永和呗。” “南永和?”江璃、谢长安均大吃一惊。 “你说的是,魏王,南宫永和?”江璃震惊地道。 “嗯。” 魏王果然没死! “他为何会跑到南夷国?还重伤了蛊王?”江璃追问。 小金既然已决定投向江璃,便不再隐瞒她,将南永和的身份和盘托出。 “他就是南夷女王之子啊!” “南夷女王在嫁给南夷王之前,曾经是你们大楚皇帝的妃子,南永和就是她和大楚皇帝的儿子。” 江璃、谢长安二人都惊呆了。 南夷女王,竟然便是老皇帝的苏妃,苏沉大将军的幼女苏媚! 她根本就没死,还当上了南夷女王! “难怪呢……”谢长安恍然大悟。 打通了这个关键点,所有的疑问便一一迎刃而解了。 他们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南夷明明是个边陲小国,偏居一隅,为何竟不自量力,打起大楚的主意? 又为何在十年前便派出宫白凤,潜伏于周贵妃身边,想伺机给老皇帝下蛊? 原来,这一切都根源于苏媚的血海深仇、刻骨之恨! 江璃二人都不由对这个女人深深佩服。 全家被灭门,自己也身中剧毒,差点儿便一尸两命,她竟能在这等绝境中,金蝉脱壳,逃出生天。 不光顺利生下腹中婴儿,还搭上了南夷国王,成为南夷王后,最后更在蛊王的扶助下,一举登上女王之位! 想必宫白凤蛊惑周贵妃,欲助齐王上位,也是苏媚布的局。 目的就是谋害老皇帝,控制齐王,报仇雪恨,最后助自己的儿子南永和夺取大楚帝位! 可笑周贵妃和齐王,以为有了南疆蛊王的助力,大楚帝位唾手可得,没想到,他们不过是苏媚棋局上的棋子而已。 如不是江璃横空出世,屡次破了蛊术、邪术,没准现在的大楚皇帝,便是南永和了! 一个能夺取皇室血脉为自己续命的邪修,如若让他坐上大楚帝位,那可真是万寿无疆、千秋万代了! 江璃、谢长安对看一眼,都不由细思极恐,心中一阵后怕。 “可能是天网恢恢,邪不压正,所以才天降你这位神女,力压邪修,拨乱反正。”谢长安通过同心契笑道。 江璃噘着嘴:“也不问问我乐不乐意,哪有这般不顾人意愿,直接抓壮丁的?” 谢长安笑道:“天上掉下个仙女,竟被我捡到了,实不知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 江璃暗暗拧了他一把,又转向小金:“蛊王不是和女王、南永和一伙的么?为何南永和要对他下手?他们内讧了?” 小金道:“你们不是要打过来了?眼看南夷守不住了,南永和要带女王和金蝶公主逃往西域,蛊王不许,他便对他下手了。” 就这样?江璃二人面面相觑,蛊王一代枭雄,就这么栽在南永和手里了? 南永和可以说是蛊王看着长大的,想必蛊王对他也不防备,所以才着了他的道。 江璃再也不疑有他,笑道:“小金,你弃暗投明,日后我不会亏待你的。有朝一日能返回修真界,我必还你自由,不让你被族人耻笑。” 小金喜出望外:“当真?你不要诳我!” 江璃笑道:“我等修道之人,自然一言九鼎。” 小金当下不再抗拒,叫道:“主人,小金愿意以您马首是瞻,听从您的号令!” 江璃遂运功逼出鲜血,神识一动,符印飞出,融入血中,虚空中,血色符纹瞬间成形。 与此同时,那只大蛾子头上金光一闪,一只金翅虫飞出,血色符纹没入它的头部,主仆契约达成! 小金随即冲向江璃的眉心,金光一闪,竟是隐入了她识海之内! 谢长安担心地看向江璃。 江璃笑道:“无事,你放心。” 此刻,她的神识正在与小金沟通。 小金到了江璃的识海,眼前一亮,但见碧海蓝天,海风习习,顿时只觉心旷神怡,愉悦非常。 “主人,您的识海太美了!” 江璃第一次见到小金的真身,但见这只虫子全身金灿灿的,便如纯金铸造的一般,耀眼无比。 尤其那一对金色镂空的翅膀,薄如蝉翼,繁复的花纹如同能工巧匠精心雕出一样,巧夺天工。 难怪小金说自己若能化形,必定是位美男子呢。 她心中暗笑,没准是一位骚包的美男,哈哈哈哈。 于是,她用神识幻化出一只二层的小龙船,金碧辉煌,精美至极。 “喏,这便是你的住所。” 小金果然十分喜欢,兴奋地飞到龙船上,往甲板上一滚,碧波荡漾,船只起伏,它惬意至极,哈哈笑道:“这才是我小金该过的日子!” 他抱怨说,蛊王脑海暗无天日,凡人体内又污浊无比,它那几十年,简直就是身处地牢! 江璃吃吃笑道:“早便让你弃暗投明了,你却拉不下面子,死要面子活受罪吧?” 小金连连点头:“主人说得没错,只怪我有眼无珠。” 江璃收服了小金,开心得睡不着,在床上滚来滚去。 南疆苗蛊这个最大的隐患,竟然就这么解决了! 日后,征南军攻入南夷时,便再也不怕苗蛊暗中伏击他们了。 不得不说,南永和真是做了件好事啊。 “长安哥哥,等迷魂凼道路打通,我站在南夷国上方,新任蛊王驾到!你猜南夷国的人,还有苗蛊中人,都是什么表情?哈哈哈哈……” 谢长安不觉莞尓:“好了好了,我的蛊王大人,夜已深了,你不睡,咱们的孩儿也要睡啊,赶紧歇息吧。” 江璃这才开开心心地滚回他怀里,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翌日,谢长安早早便来到先锋军营地,悄悄把这个好消息与沈暮春、墨七郎二人分享。 两人也是大喜:“不战而屈人之兵,小十六好厉害!” 没想到,江璃退居二线后,不声不响,又立下这么大的功劳! 她竟然将万蛊之王收服了,这么说,小十六不就是新任蛊王? 武林盟队伍也不用和苗蛊苦战了,只要小十六往那一站,苗蛊的人便要纷纷拜倒在她脚下,那画面不要太美! “今日尽快把解毒剂洒了,明儿便可进入迷魂凼了!”沈暮春笑道。 谢长安估算了一下,百里林海,以武林盟和先锋军的脚力,半日便可通过,加上清理通杂草、灌木的时间,差不多一天便可完成。 “好!”他喜道,“明日,先锋军便可直入南夷了!” 三位踌躇满志的青年,期盼着攻下南疆,建功立业那一日。 正所谓乐极生悲,不成想,次日,征南军大营,竟发生了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 龙虎大将军,监军使江璃,无声无息地失踪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谢长安猛地惊醒,发现怀里空空如也。 “小狸奴?” 他很纳闷,这丫头怀孕后特别嗜睡,不到日上三竿绝不会醒来,今日这么早便起来了? 他披衣而起,大帐内没有江璃的身影。 谢长安掀帘而出,问在外面值勤的苍松、翠柏二人:“你们侯爷呢?一大早去哪儿了?” 翠柏一脸懵:“侯爷?她不是还在睡?没看到她出来呀!” 谢长安的心顿时一沉,他敏感地意识到,江璃出事了! “上半夜是清风、明月值勤?快传他俩过来!” 谢长安厉声道。 “是!” 苍松也意识到不妙,连忙向侍卫的营帐跑去。 第278章 抢亲(四) “小狸奴,小狸奴,你在哪里?” 谢长安不断地通过同心契呼唤江璃,她却静悄悄的,毫无反应。 “小狸奴,你莫吓我,快回我一句!” 江璃那边,仍是杳无回音。 谢长安心中一阵恐慌,小狸奴,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他铁青着脸:“传令下去,全营警戒,不准一人出营!” 又对翠柏道:“拿我的手令,去先锋营那边,悄悄问一问沈将军和墨将军,可有见过监军使,或者什么可疑的人物?” “此事暂且保密,不要泄露消息!” 翠柏大惊,难道侯爷不见了? “是!” 她脸色苍白,匆匆领命而去。 谢长安在大帐中焦急地踱来踱去,他直觉与小金脱不了干系,刚契约了这只万蛊之王,江璃便不见了! 她还怀着自己的孩儿! 他不由懊悔至极,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那蛊虫名为“摄魂虫”,能摄魂夺魄,又是妖族中的“贵族”,可见实力超凡。 就算签了主仆契约,谁知它会不会噬主? 他就应该拦着江璃,不让她契约那只蛊虫! 横竖蛊王快死了,那只蛊虫若是找不到新宿主,就会被天道灭成渣渣,何苦费力救它? 小狸奴就是太心软了,对这些生灵总是爱惜有加,这才被那蛊虫趁虚而入! 清风、明月二人匆匆赶来。 谢长安竭力压下心头恐慌,保持镇定,详细问了他们换班的情况。 昨夜清风、明月值上半夜,苍松翠柏值下半夜,他们都没有看到江璃出去,更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物。 但是,在四人换班的时候,出了一点小意外。 到了换班的时辰,苍松翠柏竟然没来,清风明月二人只好去营帐找他们,发现他俩都在各自的营帐中睡得正香,不知不觉误了时辰。 清风把他俩骂了一通,二人灰溜溜地赶紧爬起来,去值班了。 所以,在四人换班的时候,曾经出现过空档,江璃应该就是在这段时间失踪了! 苍松吓得“扑通”跪下,连连请罪:“是我等失责,这才铸成大错,请大将军责罚!” 他也不知道,昨晚为何会睡不醒?莫非他俩也着了道儿? 何人竟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守卫重重的军营,给侍卫下药,还在大将军眼皮底下,劫走了监军使? 谢长安脸色铁青,他顾不上追究侍卫的失责之罪,通过契约命令小鹰、狼王和猴王,率领他们的部下,去搜索江璃的下落。 迷魂凼昨日已洒过解毒剂,狼群和猴群可以进入密林追踪了。 小鹰和它的飞禽队不能飞越迷魂凼,便负责周边,以征南军大营为中心,搜索方圆百里的范围。 谢长安又拜托大雕夫妇,飞到南夷国那边去查看。 大雕夫妇听说小仙子失踪了,也是大惊,何人竟有此本事,在千军万马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劫走小仙子? 它俩叮嘱小雕不要乱跑,乖乖待在蜀山,便展开翅膀,飞往南夷。 狼群、猴群纷纷出动,大将军又命令全军警戒,不许一人出营,众将士均心中惶恐,这是出了什么大事? 大小将领匆匆赶往中军大帐,询问发生了何事? “监军使,不见了!” 谢长安额上青筋暴起,狠狠一拳打在案几上,那张结实的桌子顿时寸寸碎裂。 众将大惊,监军使不见了?何人竟能潜入军营,将她掳走? “众将严查各营情况,如发现蛛丝马迹,尽快报上来!” “昨晚何人值夜,让他们将所有情况一一回禀,不得有任何遗漏之处!” “是!” 谢长安一道道命令发布下去,自己则带了亲兵,策马赶往先锋营。 他直觉,江璃定是被带进了迷魂凼之内,甚至很有可能被劫到了南夷! 那边不光有蛊王,更有对她觊觎已久的南永和。 这两人,一个蛊术出神入化,一个体内有疑似镜妖的异世之魂,只有他们,才有此能力,在千军万马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江璃! 沈暮春、墨七郎接到翠柏的传讯,也当场脸色大变,小十六竟然失踪了? 谢长安匆匆赶来:“立刻点兵,让武林盟队伍、先锋营将士进入迷魂凼,直捣南夷!” “是!” 寅二领命而去。 先锋营一万名将士,以及武林盟一千五百名武林高手,鱼贯进入那条“落叶带”,正式向南夷国出击! 此刻,迷魂凼深处,一行人正抬着一顶大红轿子,快速地奔走在山路上。 他们身手敏捷,一看便是武林中人,纵是走在古木参天、藤蔓缠绕的原始森林中,速度也丝毫不慢。 跟在轿子两旁的,是两个容貌娇媚的女子,正是群芳楼十二花神中的牡丹和芍药! 山路崎岖,纵是抬轿的人内力不弱,下盘极稳,也免不了会有颠簸。 花轿晃动,掀动帘子,露出端坐在轿中的美人,当真是沉鱼落雁,羞花闭月,绝色无双。 牡丹不禁暗暗赞叹,如此美人,难怪门主对她念念不忘,就算她已嫁作人妇,仍不顾一切,要将她强抢过来。 这位一动不动,端坐在花轿之中的美人,赫然便是江璃! 她此刻神色木然,一动也动不了,但识海内,却是电闪雷鸣,惊涛骇浪,一个接一个滔天巨浪,海面上的小龙船在浪尖上颠簸着,几乎要被掀翻了。 小金吓得瑟瑟发抖,死死抱住船头的桅杆,不敢松手。 此刻,小龙船被血色符纹紧紧缠绕着,江璃的神识,便被禁锢在她为小金打造的龙船之内。 “小金,你竟敢背叛我!你就不怕形神俱灭吗?”江璃厉声喝问。 小金带着哭腔,颤声道:“小仙子,我不是有意的!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我……我只是一个分身……” “我也抗拒不了本体的命令啊,呜呜呜呜……” 江璃也是懊悔不已,深恨自己得意忘形了。 小金,只是一个分身!它的本体,竟然便是南永和体内那个镜妖!它才是真正的摄魂虫! 或许也是被劫雷所累,这个摄魂虫被劈到异世时,只剩下一个残魂,却机缘巧合落到一枚镜子的碎片上。 那可不是普通的镜子,而是修真界十大法宝之一的轮回观世镜。 此镜为剑宗镇宗之宝,用以给弟子们入世历练。 剑宗弟子,几乎全是一生只修一剑的剑痴,天天只惦着练剑,哪有闲心入世历练? 也因为如此,剑修越往上,越难渡过雷劫。 不懂人情世故,没有七情六欲,如何修得道心圆满? 因而剑宗长辈花了大价钱,请器宗长老出手,炼制了一面轮回观世镜,用以给弟子们入世历练。 这面镜子,以极珍贵罕有的轮回石为基底,用了大量的奇珍异宝,打造了一个芥子空间,里面自成天地,能模拟出世间百态。 这样的天地异宝,就算一枚小小的碎片,也是法力无边,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那摄魂虫附身在这枚碎片中,竟然修出了一个分身,就是小金,借它来躲避天道的追捕。 本体却附身在南永和体内,籍由他身上的“龙气”,蒙蔽天道的眼睛,不断攫取他人精魂,壮大其身。 南永和向蛊王索要的,作为聘礼的“重要物件”,便是小金了。 镜妖命令小金抛弃蛊王,投奔江璃,待主仆契约达成之后,它便顺着那契约,反客为主,一举将江璃的神识禁锢起来! 江璃的血契只能契约修为低于她的灵宠,镜妖修为远高于她,自然便被反噬了。 神识被禁锢,江璃的身体,便由小金做主,听从镜妖的命令,趁谢长安熟睡之际,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军营飞掠而出。 她轻功卓绝,罕有匹敌,黑夜中自然无人发觉,未几便进了迷魂凼。 南永和的手下,早就准备好花轿在此等候,接到人后,便全速奔向南夷。 第279章 迎亲 江璃见到牡丹和芍药之后,恍然明白,南永和,他不光是大楚皇帝之子,南夷女王之子,更是被朝廷通缉的暗门门主! 她咬牙切齿,自己还是太轻敌了。 她依仗御兽之术,在这凡俗界一帆风顺,不免也有点得意忘形,放松了警惕。 总以为在天道的监控之下,那些魑魅魍魉,不敢肆意妄为。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自己一时不备,竟然中了那镜妖的圈套! 面对这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她还是太稚嫩了! 还好,她有师父留给她的符印,还有与谢长安缔结的同心契。 江璃悄悄感受了一下,护住两个小宝贝的符印,神光灿然,固若金汤。 而她与谢长安的同心契,则被她藏在识海上面的云层里。 她听到同心契里,谢长安越来越焦急、越来越慌乱的呼唤,狠狠心,切断了两人之间的联系。 她要等待最合适的时机,用这同心契,给那镜妖致命一击! 不见天日的原始森林幽暗无比,也不知花轿走了多久,只听外面传来声音:“门主来了!” 花轿停下,帘子一掀,一个白袍男子钻了进来。 他眉目如画,满脸春风,不是南永和还有谁? “靖安侯,我来接你了。” 他笑吟吟地挤到她身边坐下,“不对,我应该称你为‘娘子’。” “今日,我俩便要拜堂成亲,正式结为夫妻了,你开不开心啊?” 他含情脉脉地打量她,眼中满是惊艳。 大半年没见,她似乎丰腴了些,眉目之间,多了丝娇媚之色,那种介于少女与少妇之间的风情,正如枝头初开的牡丹,国色天香,娇美无伦。 “你疯了?”江璃震惊。 费这么大劲儿,把她挟持过来,便是为了和她成亲?不是要用她来威胁大楚退兵吗? 南永和轻嗅她发间幽香:“我是疯了,想你想得要疯了。” 江璃虽然不能动,但发现自己能说话了,当下便愤愤地瞪着他,怒斥道:“无耻!下流!不要脸!我是有夫之妇!” “我不介意。” “少来这套!你们不就是想用我做筹码,威胁大楚退兵吗?” 她嗤之以鼻,明明是想以她为人质,别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南永和轻笑一声:“我怎么舍得用你做筹码?南夷国,没了便没了吧,我在乎的,从来只有你。” “等拜堂成亲后,我便带你远走高飞,从此做一对神仙眷侣,逍遥人间。” 江璃目瞪口呆,这是真的想娶她?连南夷国都不要了? 南永和看着她瞪得圆圆的眼睛,因愤怒而泛着红晕的脸蛋儿,当真是可人极了,不禁越看越爱,伸手便将她拥入怀中。 刹时,他只觉如中雷击,两人的发髻瞬间散开,满头青丝如同炸开一般,漫天飞舞。 江璃用神识画了一张雷符,雷电狠狠劈在识海上,拼着自伤,将自己和抱着她的南永和,劈了个里焦外嫩! 南永和强忍着被雷电劈中的眩晕感,抱住她不放,柔声道:“真是只爱挠人的小狸猫,爪子真利。” “既然到了我怀里,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放手了。” 他闻着她身上幽幽馨香,心醉不已,忍不住将她抱着更紧,俯下头来,便要吻上那娇艳欲滴的樱唇。 只见怀中人儿泫然欲泣,口鼻竟溢出血来! 南永和吓了一跳,连忙松手:“我不碰你,莫要伤害自己了。” 他拿出一块帕子,轻轻为她拭擦嘴角的血迹。 江璃眼泪汪汪,那道雷劈得她识海剧痛,脑中如同炸开一般,头痛欲裂。 她无法动弹,眼中噙泪,怒目瞪他:“禽兽!我是个孕妇!” 南永和吃了一惊:“你有身孕了?” 他目光移到她仍然纤细的腰身,微微一笑:“无妨,你的孩儿,便是我的孩儿,我会当他是亲生骨肉,好好疼爱他的。” “起轿!”他吩咐一声,“莫要误了吉时。” 花轿又开始向前全速移动。 “休想!”江璃怒道,“我宁愿死,也不会嫁给你!” “你会愿意的。” 南永和笑道,瞄了一眼她的小腹,“想想你的孩儿,你若死了,他也活不了啦。” 江璃冷哼一声:“苏娘娘知道自己费尽心力生下的孩儿,被一只摄魂虫寄生了吗?” “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凭你,也敢肖想我?你配得上我吗?你也不……” 她发现自己又说不出话来了。 南永和笑道:“这么美的小嘴儿,说出来的话,怎的如此不中听?” 他灼灼目光在她嫣红的嘴唇上流连着,喉结微动。 总有一日,他要堵住这小嘴儿,亲得她说不出话来! 江璃扭过头,不想看他。 南永和微笑:“娘子,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 江璃不理他。 南永和也不恼,吩咐牡丹取来一个食盒。 他把食盒打开,取出一块玫瑰酥,递到江璃嘴边:“尝尝这个,味道不错的。” 江璃此时也觉腹中饥饿,她可以不吃,但腹中的小宝贝们得吃啊,便顺从地张嘴,咬了一口。 南永和心中欢喜,又喂她吃了几块点心。 见她如此温顺,南永和便让小金解除对她身体的禁锢,让她可以活动一下手脚。 谁知江璃刚得到自由,便狠狠踢了他一脚。 南永和猝不及防,竟被她一脚踹下轿来! 轿子外的牡丹、芍药吃了一惊,忍不住掩嘴而笑。 南永和也不恼,瞬间又将江璃禁锢住,笑道:“娘子既然不乖,那便乖乖待着别动了。” 牡丹吃吃笑道:“殿下,我只见过新郎官踢轿门,还是头一次见新娘子将新郎官踢下轿的呢。” 南永和拍拍衣服上的灰,笑道:“你们懂什么?这是我与娘子的小情趣,俗话说得好,打是亲,骂是爱,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 江璃气得直咬牙。 南永和怕惹急了她,也不上轿了,跟在轿边,一道走,一道絮絮叨叨地和她说话。 “南夷定然守不住了,我俩拜堂成亲后,便动身去西域。” “我在那边也有产业,必然能让你过着呼奴唤婢、穿金戴银的日子,那边物产富饶,风光绝美,你一定会喜欢的。” “你腹中孩儿是男是女?不管是男是女,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日后我亲自教他读书写字,习文学武,他定然也会喜欢我这个爹爹的……” 想得美!江璃翻了个白眼,心中暗暗发狠,去什么西域?今日,本仙子便送你上西天! 半日后,花轿终于停下了。 “娘子,下轿了。” 南永和掀开帘子,亲自来搀扶江璃。 江璃身不由己,只得由他半抱着,将她扶下轿来。 她抬眼看去,此时应该仍在原始森林中,但见密林深处,伫立着重重宫殿,高高的外墙被藤蔓层层缠绕,弥漫着一股阴森神秘的氛围。 想必这便是蛊王的老窝,苗蛊的大本营了。 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位新上任的“蛊王”,竟然是被挟持到此! 江璃自嘲地勾唇一笑。 南永和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微微一笑:“你契约了他们的蛊神,便是新的蛊王了,可惜时间太紧,不能为你办一个隆重的继位典礼,只能日后再说了。” 他叫来牡丹二人:“扶王妃去梳妆。” “是,殿下。” 江璃被牡丹和芍药一左一右,挟持着向后殿走去。 入目之处,一片大红,四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竟是布置成新房的模样。 “王妃娘娘,这是殿下亲自布置的新房呢,这些名贵的摆设,全是殿下从西域带回来的,您喜不喜欢?” 牡丹惋惜万分,“可惜啊,您也住不了,征南军马上就打过来了。” 她与芍药二人,将江璃扶到内室,除去她的外裳,为她穿上繁复的喜服。 江璃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她们摆弄。 第280章 婚礼 南永和为她准备的喜服,是一套有着异域风情的吉服,衣料是名贵的西域织锦,浓艳的红色,衣领边缘镶着细碎的宝石,自领口蜿蜒至肩头,光芒闪烁间,仿若星辰坠落。 裙摆更是惊艳,层层叠叠,仿若彩云堆砌,从腰间开始,便点缀着流光溢彩的琉璃片,会随着走动的步伐,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换好衣服,再戴上缀满宝石的发冠,盛装打扮的江璃,更是肤光胜雪,容色照人,美得不可方物。 芍药啧啧称赞:“王妃真是神仙中人!” “殿下曾说过,我等与您相比,有如鱼目与眀珠。妾身当时还有点不服呢,如今见到王妃,实是心服口服!” 牡丹笑道:“难怪殿下对您魂牵梦绕,念念不忘。” 江璃脸色木然,无动于衷。 “这位便是我的新嫂嫂吗?” 一个身着苗疆华服的年轻女子走进后殿,她肤色微黑,相貌娇俏,见到盛装之下的江璃,顿时惊为天人。 “见过公主。”牡丹二人向她盈盈施礼。 来人正是金蝶公主。 她围着江璃转了两圈,啧啧称赞,惊艳不已。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可以和母王媲美的女子呢!难怪哥哥非你不娶。” 她格格笑道,“确实配得上我哥哥。” “你便是大楚的靖安侯?大楚女子也可以当官的吗?” 金蝶公主很好奇。 江璃不吭声。 她也没法吭声啊,南永和并没有解开对她的禁锢。 “嫂嫂,你为啥不理我?” 金蝶公主小嘴一噘,委屈巴巴地问。 牡丹忙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金蝶公主大吃一惊,这位新嫂嫂,竟是哥哥抢回来的?她不愿意嫁给哥哥吗? “你为什么不愿意呢?这世上,再没有比我哥哥更好看、更温柔的男子了。” 江璃唇边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若是你知道他皮囊之下,是一只摄魂虫,还会不会这么说? “日后你若对我哥哥不好,我也不喜欢你了!” 金蝶公主娇蛮地道。 “小蝶儿,不得对你嫂嫂无礼。” 南永和走进殿内,他也换上大红喜服,愈显得唇红齿白,面若冠玉,眉目精致得难描难画,有如画中走出的谪仙。 金蝶公主噘着嘴:“我要告诉母王,哥哥有了新嫂嫂,就不要小蝶儿了。” 南永和将她搂进怀里,宠溺地道:“哥哥怎么会不要小蝶儿呢?我们小蝶儿这么可爱,你嫂嫂,也定会和哥哥一般喜欢你的。” “好了,大婚典礼快开始了,你回母王身边去吧。” 金蝶公主很快便被哄好了,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南永和来到江璃身边,眼里尽是惊艳之色:“这件婚服,果然极衬娘子!” 江璃垂下眼帘,不想看他。 南永和不以为忤,他微笑接过牡丹托盘里的红色头纱,亲手为她蒙在头上,笑道:“娘子,吉时已至,我们出去吧。” 他握住江璃一只小手,只觉柔若无骨,滑如凝脂,不由心神荡漾,如此美人,能与她结为夫妇,真是死也甘愿! 江璃在小金的操控下,身不由己,只得任由他拉着自己,携手走向前殿。 迷魂凼前,谢长安忍住心中极度的焦躁不安,目送先锋军陆续进入密林。 他一边通过契约接收着狼王、猴王、小鹰传来的信息,一边对麾下亲兵发布号令。 “传令下去,征南军做好全军出击的准备!” “命段南祺将军、张浙将军、周仲光将军各率前、中、后三军,随时待命!” …… 这时,他心念一动,那只游隼回来了! 他心中一酸,疾风是向京城报喜去了,义父见到喜讯,不知如何欣喜? 没成想,如今小狸奴竟失踪了! 未几,游隼如一支离弦之箭,出现在空中,拍扇着翅膀飞下来,停在谢长安肩膀上。 谢长安拍拍它:“辛苦了,疾风。” 游隼鸣叫几声,得意洋洋。 它虽然是首次送信,但它牢牢记住乘风老大交代它的话: 到京城后,找最大最豪华的宫殿,在明黄龙袍天子的身边,最好看、杀气最重那个老头儿,就是它要送信的对象了。 不得不说,小鹰形容得很准确,游隼在皇宫屋顶蹲了一天,终于找到了廖无庸。 谢长安心中苦涩,取下游隼脚上的小竹筒,上面封蜡处,有一个小小的印章,正是廖无庸的私印! 他打开封蜡,取出里面的密信。 廖无庸在信中说,这只游隼傻头傻脑地跟了他一天,直至他看到它脚上的小竹筒,才知道它是谢长安的信使。 设法将它哄下来后,没想到竟然收到这么大的喜讯! 想着一对粉妆玉琢的孙儿,他高兴得一晚没睡着。 圣上得知前方战事顺利,征南军即将直入南疆,也是龙颜大悦。 廖无庸让他们放心,他已派出一队东厂精英,护送莲姑姑三人,以及四个经验丰富的嬷嬷、稳婆,尽快赶往南疆,务必让宝贝闺女平平安安地生下两个小宝贝。 谢长安眼中腥红,心如刀绞,小狸奴,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尽快回到我身边啊! 征南军四十万大军,正在整装待发,南夷国内,却是一切照旧。 南夷国的王公贵族们,听国师如此笃定,永安郡王有退敌之策,便又心安理得地醉生梦死起来。 横竖天塌下来有女王和国师顶上,大楚四十万大军,他们有啥办法?还是及时行乐罢。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女王和永安郡王,早就做好了撤退的准备,只等婚礼完成,便要一走了之。 而他们的国师蛊王,被取走了体内的蛊虫小金,当即打回原形,成了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老朽,躺在蛊王宫殿的地牢里,奄奄一息,随时都会一命呜呼。 南疆密林,被蔓藤层层缠绕的宫殿中,鼓乐齐鸣,一场隆重的婚礼,正在进行。 苏媚坐在高高的宝座上,心情复杂。 她虽然与蛊王也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一开始,他是为她美色所惑,她也是为了利用他,但毕竟已有二十多年的情份。 如不是他力挺她上位,南夷王身死之时,她母子三人,早就被那群贪婪的王室贵族们,吃的连渣都不剩。 如不是有他震慑南疆,南夷国也不能雄踞一方,大楚及其他南疆五国,均不敢打南夷的主意。 更不提他对自己的复仇大计,更是尽心尽力,要人给人,要钱给钱,甚至连珍贵的母蛊,也大多用在为她复仇之事。 如此全心全意,殚精竭虑只为她,如何不令她动容? 如今大仇得报,功成身退,她有想过,要与他终老的…… 女王左边,坐着金蝶公主和驸马南宫曦和,右边本应是蛊王和圣女的席位,如今只有圣女楚飞雪,独自坐在那儿。 南宫曦和与楚飞雪,也是心绪起伏,复杂难言。 南宫曦和已从金蝶公主口中得知,南永和的新娘子,正是他曾经肖想过的,东厂暗卫寅十六,如今权倾一方的靖安侯、龙虎大将军、征南军监军使江璃,不由目瞪口呆。 确实也只有这样的奇女子,才配得上他那位能力卓绝、惊才绝艳的好皇兄,但她不是和征南大将军谢长安成婚了么? 如何竟会同意改嫁南永和? 南永和又是如何在千军万马中,将她劫走? 他被楚飞雪胁迫,不得不同意留在南夷,与她一道假意投降大楚,伺机对江璃和谢长安二人动手。 如今江璃竟成了南永和的妻子,不知楚飞雪得知此事,会是什么表情? 他不由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楚飞雪,她一袭圣女黑袍,打扮得十分神秘庄严,脸色隐在黑色头纱之内,晦涩难辨。 殊不知,楚飞雪此刻,心里也正掀起滔天巨浪! 第281章 祭坛 楚飞雪体内的银翅虫,是小金分离出来的,是比它仅低一个等级的分身。 小金更换宿主,意味着蛊王的更替,她体内的银翅虫自然是第一个知道的。 除了南宫曦和体内沉睡的灰翅虫,其他圣使、护法的灰翅虫也会有所感应。 蛊王换人了?新任蛊王是谁? 为何他们这些下属门人,竟无人得知? 而且,她还隐隐感觉,这位新任蛊王威压更甚,他们绝对无法抗拒他的命令! 这自然是因为,江璃与小金签订的是主仆契约。 蛊王的命令,小金可以不听,甚至蛊王还要低声下气地哄着它。 但江璃的命令,小金只有绝对服从的份儿。 如果不是有南永和体内那只摄魂虫,江璃便是苗疆蛊门说一不二的王。 楚飞雪十分焦虑,她作为圣女,本是下一任的蛊王接班人,她还想利用自己的身份,笼络一部分门人,暗中助她复仇呢。 如今突然换了蛊王,也不知她的圣女之位,还能不能保住? 很快,她便知道,新任蛊王是谁了。 鼓乐声声中,新郎新娘在十二花神的簇拥中,携手而来。 江璃透过红纱,一眼便看到高高在上的女王。 她不禁暗暗赞叹,这位昔日宠冠后宫的苏妃,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倾城倾国。 纵是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岁月也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仍是美貌绝伦,媚骨天成。 难怪疯道人、蛊王、南夷王这些一代枭雄,纷纷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为她鞍前马后,尽心尽力。 江璃眼珠一转,看向女王身边几人。 她吃惊地睁大眼睛,竟然全都是老熟人! 南永和在她耳边低声笑道:“是不是很吃惊?大楚齐王,我的好皇弟,如今是我的妹夫,南夷金蝶公主的驸马。” “而他的前侧妃,鬼医谷谷主之女楚飞雪,成了苗蛊的圣女,也是你的下属。” 江璃震惊,南宫曦和做了南夷驸马?楚飞雪则成了苗蛊圣女? 这都是什么孽缘啊! 她一露面,楚飞雪及在场的苗蛊门人都有感应,他们皆吃惊无比,新娘子竟然便是他们的新任蛊王! 她到底是什么人? 南永和沉声道:“蛊门诸人,还不快来拜见新任蛊王?” 他体内的摄魂虫亲自下令,苗蛊诸人均身不由己,在圣女楚飞雪的带领下,齐齐来到江璃面前,恭敬跪下。 “属下见过主上!” 楚飞雪微微抬头,一瞥之下,不禁骇然。 新娘子虽然蒙着红纱,但那面纱是半透明的,女子绝美的面容隐约可见,不正是她恨之入骨、必欲杀之而后快的江璃? 她竟然当上了蛊王!为什么,为什么? 楚飞雪竭力压制着满腔的恨意,咬得嘴唇都沁出血来。 她知道,只要她对新蛊王有一星半点的杀意,被自己体内的银翅虫察觉,便会毫不留情地灭杀她! 只听金蝶公主奇道:“新嫂嫂是新任蛊王?那蛊王伯伯呢?他去哪儿了?” 南永和笑道:“你蛊王伯伯年纪大了,侍奉不了蛊神啦,所以才传位给你嫂嫂,颐养天年去了。” 金蝶公主身旁的南宫曦和瑟瑟发抖,江璃竟然当上了新任蛊王? 蛊王对蛊门中人,可是有着生杀予夺的权力。 她会放过自己和楚飞雪吗? 苏媚勉强笑了笑:“新娘子果然国色天香,永儿好眼光。” “祭司,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开始行礼吧,莫要误了吉时。” “是,谨遵陛下旨意!”一旁主持仪式的祭司躬身行礼。 只听“轧轧”声响,大殿当中,缓缓升起一座祭坛。 祭坛四周,雕刻着繁复且奥妙的符纹。 江璃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些符纹,突然,她只觉神魂一轻,似乎卸掉了千斤重担,飘飘欲飞。 与此同时,源源不断的灵力,从灵魂深处奔泄而出,她的修为,竟然恢复了! 她立刻意识到,这个祭坛上的符纹,能隔绝天道! 因此,她神魂炼气后期的修为,在这个空间能用! 江璃狂喜,这正是一举灭杀镜妖的好时机! 虽然对方修为高于她,但她是御兽宗弟子啊,自然有克制妖修的手段。 她立刻通过同心契联系谢长安:“长安哥哥!” 迷魂凼前,谢长安正驻守在此,随时督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狼群、猴群,包括小鹰、大雕它们,都没有搜寻到江璃的踪迹。 他心里焦灼万分,恨不得直接乘着大雕飞到南夷国,去寻找爱妻的下落。 但他不能这么做,他是三军统帅,重任在肩,又怎能扔下四十万大军不管,孤身一人深入敌后? 正当他痛苦万分之时,同心契里,突然传来江璃的声音! 谢长安顿时泪盈于睫,狂喜道:“小狸奴!你在哪儿?快告诉我!” “长安哥哥,我很好,你不要着急,听我说。” 江璃镇定地道,“我被他们带到了蛊王宫殿,就在迷魂凼深处。小金是只分身,真正的摄魂虫,是南永和体内那个异世之魂!” “对了,南永和就是暗门门主!” “小狸奴,你不要轻举妄动!” 谢长安又急又气,“快告诉我方位,我立刻调动大军去救你!” “长安哥哥,时间紧张,你先听我说。” “蛊王宫殿里有个祭坛,能隔绝天道,我的修为恢复了!同样,那只摄魂虫也能出来,你们不是它的对手。” “等我数一二三,你便将神识之力倾注在同心契上,集你我二人之力,一举灭杀它!” “小狸奴,我不能让你独自面对它!等我,好不好?” 谢长安语气哽咽,他更痛恨自己,不能为爱妻遮风挡雨,凡事都要她冲在前面,她现在还怀着自己的孩子! “长安哥哥,他们要逃往西域了,不想我被他们带走的话,就按我说的做!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谢长安咬牙点头:“好。你会不会受伤?” 江璃安慰他道:“没事,如果被反噬的话,不是还有你分担吗?就是同心契会遭到破坏,咱们暂时不能联系了。” “放心,等我送那镜妖上西天后,就想法发出讯号,你让雕兄来接我。” “好。小狸奴,千万小心,等我!” 谢长安即刻与大雕取得联系,让它密切注意迷魂凼里的异样,以便及时救援江璃。 此时,大殿里,南永和拉着江璃,一步一步走上祭坛。 镜妖说,它会在此,让小仙子与他缔结同心契约,从此,小仙子便不能离开他了。 南永和满心喜悦,脉脉含情地看着与他并肩而立的江璃,今日之后,他的小仙子便会与他心心相印,比翼齐飞了! 祭司唱道:“奉天之作,兼地之和,新人一拜天地!” 识海内,小金正听从镜妖的命令,操控江璃行礼。 “长安哥哥,准备好了吗?”江璃沉声道,“一、二、三,发动!” 谢长安忍住满心的担忧与痛苦,依言将自己的神识之力,尽数倾注在同心契上。 江璃的识海风云骤起,乌云密布,一张红光闪烁的大网从天而降,一下将小金死死裹住! 小金还没来得及反应,红光一闪,便被同心契灭得连渣都不剩! “噗”的一下,江璃、谢长安、南永和,三人全都口喷鲜血! 谢长安与江璃均觉心里一空,同心契消失了。 而南永和体内的镜妖,小金这个分身被灭,它同样也遭受重创! 苗蛊门人也统统口吐黑血,倒在地上。 突然生变,大殿内,苏媚等人俱都大吃一惊。 她急急道:“永儿,你们怎么了?” 小金被灭杀,江璃与它签订的契约也随之消失,“砰”的一声,禁锢她神识的小龙船四分五裂,她立刻取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江璃冷笑一声,摘下头上的发冠,扔在地上,脚尖一点,瞬间掠出一丈之远。 第282章 斗法 南永和擦去嘴角的血迹,微微一笑:“小仙子,你竟与一介凡人,签订了同心契约?” “干卿底事?”江璃冷笑道,“妖孽,纳命来吧!” 她双手捏诀,结出一个繁复的手印,刹时,风云突起,大殿内悬挂的红绸、彩灯,被一阵狂风,尽数刮倒在地! 殿中诸人顿时惊叫起来,金蝶公主抱住女王,吓得花容失色。 只见江璃身后,出现了一个少女的虚影,长得与江璃有九分相似,但那冰肌玉骨、仙姿玉貌,竟是美得不似人间所有! 少女美目流转,嫣然一笑,众人只觉世间所有的花儿,尽皆没了颜色。 南永和更是目眩神迷,这便是小仙子的真身?他何其有幸,得见小仙子的真容! 少女虚影一出,众人顿时只觉威压加身,像是被重石压住,竟是一动也不能动了! 这时,南永和突然发出“桀桀”怪笑,他缓缓站起来,身后也出现了一个虚影,竟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金翅虫! 与原来的“蛊神”不同,这只金翅虫是人头虫身,那人头,与南永和一模一样,眉目如画,唇红齿白,配着虫子的身体,更显得诡异可怕。 众人都惊叫起来,风华绝代的永安郡王,竟然是只妖怪!好可怕! 他们只恨动弹不得,不然早就逃之夭夭了。 两个虚影,一个是仙姿玉貌的小仙子,一个是人头虫身的妖怪,谁正谁邪,一目了然。 “哥哥!”金蝶公主当场吓哭了,哥哥怎么突然变成一只妖怪? “永儿!”苏媚心胆俱裂。 她万万没想到,附身在爱子身上的所谓“仙人”,竟是只人头虫身的妖怪! 当年,疯道人告诉她,有位仙人被贬谪凡间,只要让他附身在南永和体内,便能为他逆天续命,保他长命百岁。 苏媚抱着奄奄一息的儿子,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她完全没想到,这位“仙人”,竟然是只妖怪! 难怪,他借口为南永和续命,活活吞噬了她几个孩儿的魂魄! 这种夺人精魂的邪术,又怎么会是仙人的手段? 苏媚心痛欲碎,当场昏死过去。 “母王!”金蝶公主号啕大哭起来,“驸马,驸马,我好害怕!” 她的驸马何尝不害怕?南宫曦和趴在地上,牙齿格格作响,恨不得找个地洞藏起来。 江璃一惊,这只摄魂虫,竟是金丹期的修为! 幸好,它分身被灭,本体也受到重创,应该不能使出全部实力,何况,她还有克制妖修的法宝。 她身后的少女虚影双手一抓,从虚空中抓出一对流光溢彩的圆环。 “御兽环?”摄魂虫神色一凛,它立刻感觉到,这对圆环对它的压制之力。 果然,这些名门大派的弟子,实力不容小觑! 摄魂虫爪子暴涨,寒光闪闪的利爪猛地伸向江璃的腹部,竟是想将她腹中孩儿抓取出来。 “你找死!”江璃怒道,一上来就想对她的孩儿下手? 她不闪不避,身后虚影手持御兽环,猛地向那爪子砸下! 摄魂虫爪子刚碰到江璃腹部,一阵耀眼无比的金光闪起,摄魂虫惨嚎一声,长长的利爪一下被金光腐蚀了半只! 江璃早就将明玄真君的符印转移到腹部,将两个小宝贝严密地保护起来。 摄魂虫好死不死,以为孩子是江璃的软肋,一上来就冲她最薄弱的地方下手,没想到竟碰了上了硬茬子! 元婴真君的符印,对上区区金丹妖修,如不是它爪子缩得快,估计整条节肢都要没了。 可惜,江璃不给它退缩的机会,少女虚影手中的御兽环狠狠砸下来! 摄魂虫又长嚎一声,那少了半只爪子的节肢顿时便被砸了个粉碎! 南永和脸色惨白,眼中却浮现出激赏之色,小仙子好厉害! 他甚至希望,小仙子能将这只摄魂虫灭杀,他已经受够了它借用他的身体,摄取他人精魂了。 摄魂虫又“桀桀”怪笑起来,只听“轧轧”声响,大殿墙壁齐齐翻转,露出一面面巨大的镜子。 每一面镜子里,都是南永和风华绝代的身影,美得雌雄难辨,或笑或嗔,或月下练剑,或花前抚琴…… 镜中的南永和,用蛊惑人心的声音,深情款款地道:“小仙子,永和对你一见钟情,一往情深,难道你便一点都不动心?” “镜妖!” 江璃脸色肃然,这只摄魂虫不知融合了什么法宝,竟修成了镜妖! 它本是个魂魄,修成镜妖后,也可以离开宿主,利用镜子,施行那摄魂夺魄的邪术了! 殿中诸人,无不被那镜妖迷得心神荡漾,如痴如醉。 江璃看得分明,众人的三魂七魄,正一丝丝地被攫取到镜中…… 她秀眉轻皱,身后虚影结出繁复的手印,一个符印迅速成形,光芒四射,清音袅袅,众人顿时如梦初醒。 这是道家的“清心印”,能够破除妖类的迷惑之术。 镜中的南永和见江璃不为所动,竟扯下发带,青丝如瀑布一般披泻而下,衣襟松开,露出洁白如玉的胸膛,缓缓走向雾气氤氲的浴池…… 江璃目瞪口呆,大敌当前,她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南永和本人却是羞愤不已,颤声道:“那个、那个不是我!” 若是镜妖再进一步,在众目睽睽下,展现“美男出浴”的情景,他日后还怎么见人?怎么面对小仙子? 江璃忍住笑,再看下去,她也怕长针眼! 身后少女虚影一动,手中一对御兽环飞出,滴溜溜地在空中旋转着,放出万丈光芒。 众人皆睁不开眼睛,只听“叮叮当当”,清脆悦耳的响声不断,两只御兽环在大殿不断地旋转、碰撞着,那一面面巨大的镜子,竟统统出现了蛛丝一般的裂纹! “破!”少女清叱一声。 只听“哗啦啦”一阵响,大殿内所有的镜子皆片片粉碎。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南永和既惊骇,又苦涩,这便是仙家手段么? 他一直以为,自己体内有仙人之魂,这个世上,只有自己才配得上小仙子。 如今见了两人的真身,又亲眼目睹了两人斗法,这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仙凡之别,犹如天与地的距离,遥不可及,不可逾越! 这时,只听“铮”地一声,镜子碎片中,竟凝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碎片。 江璃面色顿时凝重起来,她从这枚碎片中,感受到一丝天地之力! 这便是摄魂虫融合的法宝? 南永和身后虚影凌空飞起,没入这枚碎片中,光芒四射,那虚影逐渐凝实,一只活生生的巨大虫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人头虫身,金灿灿的身体,六只宛如黄金铸就的节肢,除了一只被御兽环砸得粉碎,另外五只爪子,均是寒光闪闪,锋利无比。 众人皆吓得屁滚尿流,如此巨大的虫子,怕不是一口便能吃掉一个人? 江璃眼神一凛,虚影手中御兽环掷出,在空中放大了好几倍。 “套!” 少女轻叱一声,两只巨大的御兽环飞向摄魂虫,一下便将它兜头套住,死死禁锢起来。 摄魂虫“桀桀”怪笑,金光四射,那耀眼的光芒,几乎要把人们的眼睛闪瞎,几声脆响,它身上的御兽环竟然断成几截! “小仙子,你既然不愿与我结为道侣,那就让我吃了你吧!” 摄魂虫长着与南永和一模一样的狐狸眼,眼波流转,魅惑非常,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 “你这无垢灵体,吃起来一定美味至极!” 它身上金丹期威压尽出,江璃与她身后的虚影顿时动弹不得。 摄魂虫伸出长长的爪子,猛地向她身后那少女虚影抓去! 第283章 三剑(上) 江璃动弹不得,她咬咬牙,正欲调动明玄真君的符印,抵挡摄魂虫致命一击。 在这危急之际,只听空中一声炸雷,巨响震得众人有瞬间的失聪,脑袋嗡嗡作响。 摄魂虫一怔,缩回了爪子,抬头看向空中。 天空此刻乌云密布,一连串的闪电划破天际,雷声滚滚,似在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摄魂虫一惊,是因为它想吃了无垢灵体,才引发这天地异相吗? 无垢灵体,果然是天地的宠儿! 他们不知道,引发这异象的源头,正在征南军阵前! 同心契消失后,“噗”地一声,谢长安喷出一口鲜血,把亲兵们都吓坏了。 寅十二急急地:“大将军,您怎么了?” 谢长安不语,缓缓站起来,他凝望着天际,伸出右手。 刹时,天地间风云突变! 原来晴朗的天空突然阴沉下来,墨云如波涛一般,从天边翻涌而至,须臾间遮天蔽日。 狂风怒号,飞沙走石,电闪如蛇,惊雷乍响。 征南军们均站立不稳,被狂风吹倒了一片。 好好的,怎么突然变天了? 众人骇然,巨大的恐惧和不安袭上每个人的心头。 寅十二等亲兵顶着狂风,想上前护住大将军。 他们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虚空中,一柄寒光凛冽的剑,正在谢长安手中逐渐成形! 他握住手中长剑,轻轻一抖,声如龙吟,直击长空! 此时的谢长安,犹如一柄杀气十足的利剑,全身散发出冲天剑意。 征南军们满脸惊骇,看着他们的大将军凌空而起! 电闪雷鸣中,清冷的声音从天际传来:“先锋军将士听令,速速向左右两边闪避!” 正在落叶带中清理道路的先锋军、武林盟队伍,见天色突变,以为暴雨将至,正准备找地方躲避一下。 听到大将军的命令,条件反射地向左右两边闪避。 谢长安在征南军将士们震惊的目光中,凌空而立,神情冰冷,在满天的雷光中,他缓缓举起手中长剑,向下一挥。 众人只见漫天剑光,与雷光交织在一起,“轰”的一声,地动山摇! 征南军们吓坏了,全都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待巨震过去,尘埃落尽,众人这才抬起头来。 他们看到了什么? 迷魂凼那条落叶带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峡谷,两壁如刀劈斧凿,平整异常。 谢长安那一剑,竟然把迷魂凼生生劈出了一条通道! 众人骇然,这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沈暮春、墨七郎的队伍,也和武林盟队伍一起,作为先头部队,跟随先锋军进入落叶带。 他们准备按照江璃的计划,在大部队进入南夷国之前,先将埋伏在迷魂凼出口的南夷军队解决掉。 亲眼目睹谢长安凌空飞起,剑劈迷魂凼,沈暮春、墨七郎等人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如果说小十六是仙女下凡,谢长安这是……天神附体?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两口子,皆非凡人啊! 先锋军也不用开路了,谢长安这一剑,生生斩出了一条道路,直指南夷! 谢长安仗剑立于虚空中,清冷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征南军听令,先锋营、前、中、后三军,向南夷国发起总攻!” 号角声声,战鼓擂动,将士们闻令而动,甲胄碰撞,发出铿锵之声。 寅一振臂高呼:“先锋军将士们,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冲啊——” 先锋军们率先从谢长安一剑劈出的通道中,向前冲去。 后续大军则如汹涌潮水,扬起漫天尘土,如一条巨龙,直捣南夷国! 谢长安则踏上飞剑,犹如离弦之箭,御剑向迷魂凼深处而去。 他竟然能御剑飞行! 沈暮春、墨七郎等人仰头看向天空,一脸震惊。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谢长安吗? 密林深处,蛊王宫殿中,那地动山摇的巨震,连带着整个大殿震动了,里面的人和家具物什,全都滚作一团,哭爹喊娘之声,不绝于耳。 唯有祭坛上的江璃和南永和,一动不动。 江璃和摄魂虫对峙着。 巨震之时,虚影隐去,神魂回到了体内,牢牢守护着腹中胎儿。 摄魂虫眯了眯眼睛,心道,管她是不是天道宠儿,错过了这个机会,哪里还能再遇上无垢灵体? 当下便加重威压,爪子暴长,径直向江璃天灵盖抓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哗啦”一声巨响,剑光闪过,大殿的屋顶,竟然整个被削去了! 一人御剑而来,拦腰抱起江璃,凌空飞起! 江璃被搂在熟悉的怀抱中,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又惊又喜:“长安哥哥!” “嗯。” “你……” 江璃很快反应过来,谢长安竟是御剑而来? 她惊愕地抬头看他,俊美无俦的脸,线条优美的下颌,薄唇紧紧抿着,眼神冰冷无波,眼前的谢长安,既熟悉又陌生! 谢长安一手抱紧她,一手执剑,剑尖指着下面的摄魂虫,冷冷道:“小小虫子,竟敢觊觎本君的道侣!” 他单手持剑,轻轻一挥,凛冽的剑光,带着无穷杀意,铺天盖地而来。 “轰”地又一声巨响,密林中重重宫殿,包括南夷女王、苗疆蛊门,在这一剑之下,全都化成了一片灰烬! 凛冽剑光漫天而来,神智即将陷入黑暗之前,南永和微微一笑,就差一点儿,便能与小仙子拜完天地了,可惜啊! 这时,黑沉沉的天空,闪电又起,墨色的云团仿若怒兽翻腾,片刻之间,凝聚成一片深邃而恐怖的旋涡。 劫云! 江璃美目圆睁,这漫天凛冽的剑光,这令人胆寒的劫云,多么熟悉的场景啊! “是你!” 江璃咬牙切齿。 “是我。” 谢长安冰冷的眼神,渐渐转为柔情脉脉,还带着几分歉意,几分局促。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认识你。” 他又低声补了一句,“认识你,我很开心。” “开心个屁!”江璃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快放开我!你还想连累我再被劈一次吗?” 劫云已经成形,道道紫芒穿梭跳跃其中,云团也随之剧烈翻滚,劫雷即将降临了! 他忍不住嘴角微翘:“无妨。” 这个“谢长安”单手抱紧江璃,剑指苍穹,一道剑光直冲云霄! 只听龙吟声起,剑光化龙,直直扑入那团恐怖的劫云中,一阵撕咬吞噬,转瞬之间,便将那劫云吞吃得干干净净! 乌云散去,天空重新变成晴空一片。 “我时间不多了,你听我说。” 这位和谢长安一模一样的男子低声说道。 “那只摄魂虫融合的法宝,是轮回观世镜的碎片,它不会这么轻易死的,大约又找了位宿主,逃之夭夭了。” “务必要小心提防它。” 他抱紧江璃,脸上现出腼腆之色,飞快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小狸奴,我们上界再见。” 还没等江璃反应过来,他双目阖上,手一松,两人顿时从空中急坠而下! 江璃气结,大哥,你好歹把我放到地上再走啊! 没了那个隔绝天道的祭坛,神魂出不来,她就是凡人一个啊! 她不得不抱紧谢长安,正欲设法减轻高空坠落的冲击力,只听一阵雕鸣之声远远而来。 江璃大喜:“雕兄!” 大雕转瞬即至,稳稳接住江璃二人。 江璃兴奋地:“雕兄,你来得太及时了!” 大雕笑道:“是你夫君让我在此等候的。” 它又关心地问,“你夫君,可是脱力晕倒了?” 谢长安那石破天惊的三剑,它在空中可是看得分明,一剑斩天险,一剑斩蛊门,一剑斩劫雷,分明就是剑仙降世啊! 第284章 三剑(下) 江璃看着昏迷不醒的谢长安,恨不得咬他两口。 她好想哭,兜兜转转,怎么竟然嫁给了这个冤家?还和他有了孩儿! 大雕很快便降落在谢长安劈出来的峡谷前。 清风明月四个侍卫,一见大雕背上的江璃,喜极而泣:“侯爷!” 他们一拥而上。 “侯爷,您没事吧?” “大将军这是怎么了?” 寅十二等亲卫也围上来,均是一脸敬畏的表情。 这两位,一个御剑而去,一个乘雕而来,怎么看都不是凡人啊! 看到谢长安被江璃抱着,从大雕背上下来,众人焦急不已。 “侯爷,大将军他怎么了?” 江璃哼了一声:“无事,就是脱力了。” 谢长安悠悠醒转。 “小狸奴!” 他一睁眼,便一把将江璃紧紧拥入怀中,犹如失而复得的珍宝,恨不得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松手!你想勒死我不成?” 江璃愤愤地挣开他。 谢长安见她一脸怒容,不由忐忑:“小狸奴……” 之前发生的事情,他隐约还有印象。 那个御剑飞行,剑气纵横,一剑破万法的仙人,真的是自己吗? 还是说,如南永和一样,被什么神仙妖怪附体了? 江璃哼了一声:“大将军既然醒了,还不快去督战?大战当前,切莫贻误了战机!” “本监军累了,先行回营,有事速来通传。” 她扭头便走,“清风明月,苍松翠柏,我们走!” 谢长安怔怔地看着她远去的身影。 寅十二悄声问道:“大将军,你们吵架了?” 谢长安苦笑,要是吵架倒还好了,他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之前,是怎么了?” 寅十二一脸敬畏:“大将军,您太神勇了!” 他指了指前面的峡谷,“瞧,那可是您一剑劈出来的!” 谢长安看着那深深的峡谷,也不禁骇然。 “大将军,我还看到您飞到半空,一剑劈散了雷电!” 有个亲兵兴奋地道。 “大将军,您是不是……天神附体了?” 亲兵们均是一脸兴奋崇拜的神情。 听说道行高深的高人,能够施行“请神术”,请来天上的神只附身。 没准大将军刚才是战神附体? 谢长安愕然,心中却隐隐有种期盼,莫非,我也是上界下来渡劫的仙人? 他压抑住立刻去问江璃的冲动,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备马,本帅要亲上前线,为三军将士助威!” 南夷国。 谢长安那惊天动地的三剑,同样把南夷国军队吓坏了。 漫天剑光,地动山摇,南夷将士们均吓得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巨震过后,看着突然出现的峡谷,众人目瞪口呆。 “天神显灵了!这肯定是天神一剑劈出来的!” “对对,我也看到天神了!他还一剑劈散了天上的雷云!” 这时,峡谷那边,隐隐传来了号角声、战鼓声。 “不好,大楚军队打过来了!” 南夷将士们魂飞魄散,大楚军队有天神相助,这仗还怎么打?赶紧逃命吧! “大楚人来了,快跑啊!” 有人带头,整个队伍都乱了,南夷士兵们叫喊着四处逃窜。 “不许跑!谁敢逃我就砍谁的头!” 南夷将军骑在马上,气急败坏地挥刀砍了几个逃兵,也阻止不了潮水一般四散奔逃的士兵。 “罢了罢了,南夷亡矣!” 南夷将军眼见大势已去,面如死灰,当下也掉转马头,逃命去了。 等寅二率领先锋军,雄赳赳气昂昂地从峡谷冲出来时,前线的南夷军队,早就丢盔弃甲,跑得一个不剩。 只有满地的兵器、盔甲,还有那一排孤零零的大炮,迎接远道而来的征南军。 “人呢?” 先锋军们都懵了。 南夷军队就这么跑了? 寅二这个先锋军将领也是风中凌乱,一时不知所措。 “传大将军之令,先锋军直捣王城,攻占南夷王宫!” 这时,一名传令兵手持传音器,声若洪钟。 “谨遵大将军之令!” 寅二一挥手:“先锋军将士听令,直捣王城,冲啊——” 就这样,征南军以摧枯拉朽之势,不费吹灰之力,便占领了南夷王城。 大楚征南军统帅谢长安,一剑斩天险,二剑灭苗蛊,三剑定乾坤,仅仅用了一日的时间,便攻占了南夷王城! 这个消息一传开,南疆其余五国都震惊了,南夷占据天险之地,在南疆耀武扬威多年,就这样被大楚灭了? 听说征南军统帅谢长安,神勇非常,一剑便将迷魂凼百里林海,劈出了一条通道! 如此神人,我等凡人,如何能与之匹敌? 南疆五国,上至国王,下至朝臣,均惶惶不可终日。 南疆大捷的战报,很快便由游隼送到京城。 南宫清和又惊又喜,谢长安竟然有如战神附体,大展神威,三剑定乾坤,一日灭南夷! 他狂喜之余,又不免心生惆怅,莫非谢长安也与阿璃一般,均是天上的谪仙,下凡渡劫来了?难怪阿璃会选择他啊。 他当即在朝堂上宣读此捷报:“征南军统帅谢长安,三剑定乾坤,征南军仅用一日,便攻占了南夷王城!” 朝野皆惊,大楚这是出了位战神? 多年来,令大楚头痛无比的南夷国,众多经验丰富的老将均对其束手无策,这位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居然只用了一日的时间,便一举攻入了王城? 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梁首辅为首的不少老臣,对此持怀疑态度,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征南军怕不是谎报军情吧?那迷魂凼,林海绵延百里有余,谢将军再神勇,也不可能一剑斩出条通道啊?” 还三剑定乾坤,一日灭南夷?这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廖无庸出列道:“圣上乃真龙天子,天命所归,自有神人相助。自古天神显灵,神人附体之事,亦多有记载,何足为奇?” 崔珏也拱手道:“督公所言极是,往昔武王伐纣,姜太公垂钓磻溪,忽得神谕,自此谋略超凡,助其成就大业。古籍史册上,此般事例,数不胜数。” 梁首辅等人想到能御兽的靖安侯、以蛊术惑人的南疆蛊王、疑用邪术夺人寿元的魏王,一时竟无言以对。 有这些人“珠玉”在前,再匪夷所思的事,似乎也习以为常了。 不久,江璃的密报也到了,她将南夷女王与大楚的恩怨,一一向南宫清和回禀。 南夷女王便是先帝的苏妃、苏沉大将军的幼女苏媚? 她在南夷王战死之后,以王后之身,一举登上女王之位,再在蛊王的帮助下,向大楚展开复仇计划。 宫白凤蛊惑周贵妃,欲对老皇帝下蛊;齐王勾结苗蛊,杀父弑君,意图篡位,均是出于苏媚的布局。 南宫清和不禁骇然,将江璃的密报看了又看,不禁拍案长叹。 原来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他那位好父皇啊! 如不是他猜忌忠臣良将,设计害死了苏氏满门,又怎会引来苏媚的复仇? 不仅自己死于爱子之手,还害得镇国公张氏满门、大楚皇室众多皇孙,都一起跟着他陪葬! 如今南夷女王及苗疆蛊门,包括他那两位好皇兄,均在谢长安一剑之下,灰飞烟灭,希望上一代的恩怨,也随之湮灭吧。 南宫清和叹了口气,将江璃的密信封存起来。 这些内幕,势必不能让外人得知,否则,他那位好父皇的谥号,估计要被改成什么“幽宗”、“灵宗”、“炀帝”等一类昏君的谥号了。 他同时也暗暗告诫自己,定要近贤臣,远小人,绝不能走父皇的老路! 几日后,云贵总督的八百里加急捷报也到了,正式确认征南军已攻占南夷王城,不日便可将南夷全境收归大楚。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第285章 算账 征南军攻下南夷王城后,谢长安将段南祺率领的后军留在迷魂凼外,踞守那条被命名为“天剑峡”的峡谷,以防有人占据此地,卡征南军的“脖子”。 先锋军、前军继续向南夷各地挺进,中军则与他一起,驻守在王城内。 待肃清王城,将南夷的王公贵族、文臣武将全部抓起来后,谢长安便将江璃接到南夷王宫暂住。 他要将他的小狸奴放在眼皮底下,时时刻刻看着她,才能放心。 无奈江璃一直在与他闹脾气。 这晚,谢长安处理完前方军情,回到寝殿,又被江璃拒之门外。 “小狸奴,为夫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为夫一定改!莫要和我闹脾气了可好?” 谢长安在门外,低声下气地哄着媳妇儿。 “你哪里都没错,错的是我!” 江璃气鼓鼓地,“是我有眼无珠,看错了人!” “小狸奴,你便告诉我吧,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我到底,是什么人? 谢长安无奈,他也很冤枉好不好? 那日集二人之力,配合同心契一举灭了小金,重创那只摄魂虫之后,他察觉到同心契消失了,不由五内俱焚,焦急万分。 那只摄魂虫被重创之后,定会恼羞成怒,悍然动手。 接下来的,必定是一场殊死之战! 小狸奴本就修为低于那只妖虫,她还身怀有孕,怎不令他心急如焚? 正当他心如刀绞之际,突然便神思恍惚,身不由己了。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自己都承认了!三剑定乾坤,你还不知道你是谁吗?” 江璃越说越气,语带哽咽,“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来到此间,还吃了这么多的苦……” “难道我……”谢长安目瞪口呆,“便是那个人?” 那个害得江璃被劫雷劈中,魂穿异世的罪魁祸首? 他既惊惶,又暗暗窃喜。 如此说来,他也是上界之人,还是位天之骄子,自然配得上御兽宗明玄真君的亲传弟子。 日后回到修真界,他便可和小狸奴做一对真正的神仙眷侣了! 惊的是,如果真是自己连累她来到此间,小狸奴,包括她师父,又怎会原谅他? 小狸奴在修真界年方稚龄,修为低微,还是罕见的无垢灵体,御兽宗自然视她如珠如宝,怕不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自己渡劫,却将人家宗门的心肝宝贝劈到异界去了,御兽宗的长辈们,估计连吃了他的心都有! “不是你,还有谁?” 江璃越想越气愤,越想越伤心,如果不是他,自己还好端端地呆在修真界,做御兽宗宝华峰的小霸王,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又怎会孤身一人来到这凡间,战战兢兢,营营汲汲,吃尽苦头? 口口声声说要找他算账,到头来竟嫁给了这个大仇人,还将为他生儿育女! 江璃越想越憋屈,嘴一扁,“哇”地大哭起来:“你赔我师父,赔我师兄师姐,赔我那一山头的小伙伴……” 谢长安慌了,猛地推开门,冲进殿内,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小狸奴,都是我的错,你莫哭了……” 他手忙脚乱地为她擦眼泪,“你打我骂我都行,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江璃一边哭,一边对他拳打脚踢。 “不好!坏人,我以后都不要理你了,呜呜呜呜……” 谢长安心道,就算他真是那个“坏人”,也绝对不能承认! “为夫怎会是那个人?” “你想想,你是被劫雷劈中,这才魂穿到此,附身在玉贵人身上,而为夫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出生在此界了,时间也对不上啊!” 江璃止住哭声,眨眨眼睛,他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啊。 嗯?不对! “休想狡辩!”江璃怒道,“你那时都承认了!” “我……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他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认识我。他还说,认识我很开心,日后上界再见……” 开心个屁! 谢长安也忍不住爆了句一模一样的粗口,心中暗暗吐槽,本尊倒是开心了,难为的却是自己! 他绞尽脑汁,琢磨着如何措词。 “有没有这种可能,为夫当时是被他附体了呢?看到你有难,他本人在上界下不来,便附在我身上,将你救了出来?” “毕竟,你被他连累至此,他也不能看着你出事啊。” 江璃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他既不是你,为何……为何对我行那非礼之举?” 她恼羞成怒,用力擦着自己的脸,那人临走前,居然还亲了她一下! 谢长安咬牙,就算那个人是他本尊,他也忍不住满心的醋意。 “我不管,管他是不是附体,反正那个身体是你,都怪你,呜呜呜呜……” 江璃又委屈起来,说来说去,都不知该找谁算账了,那就只能找谢长安出气了! 谁让他是自己夫君呢? 自己还怀着他的孩子,找他出气,不是很应该的么? “好好,都怪我,都怪我。” 谢长安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低声下气地哄她。 “宝贝小狸奴,心肝小狸奴,乖乖小狸奴,莫哭了,你哭得为夫心都要碎了。” 她嘟着小嘴,泪眼盈盈,看在谢长安眼里,当真是又可怜又可爱。 趁她不备,他俯头吻住她,辗转吮吸,轻怜蜜爱。 怀中人儿一开始还使劲想推开他,渐渐地,她不再挣扎,软软倚在他怀里,抽抽噎噎地由着他亲。 谢长安大喜,逐渐加深这个吻。 怀中娇妻梨花带雨,温香软玉,他哪里忍得住?当下心猿意马,手也渐渐不规矩起来。 “你想干嘛?”江璃红着脸推开他,“小心孩儿……” 谢长安叹了口气,缩回手,柔声道:“让我看看孩儿们可好?为夫好几日没见他们了,是不是又长大了?” 江璃也叹了口气,不管他是不是那个人,本已成舟,他已是她的夫君,腹中两个孩儿的父亲。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吧。 谢长安缓缓将额头贴上她眉心,神识瞬间进入,熟门熟路地来到小生命孕育之地。 但见胞宫之外,一道符印神光灿然,挡住他的去路。 “娘子……” “无妨,我早就将你的神识烙印上去了,这道符印不会拦着你的。” 果然,当他碰触到那符印的时候,便如穿过一层光膜一般,“波”的一声便过去了。 两个小宝宝正在甜甜酣睡着,几日不见,他们似乎又长大了一点。 谢长安心里柔软无比,只见江璃的神识化作一团云朵,熟练地将一个小宝贝抱在怀里,他也学着她的样子,神识化作云朵,抱住另外一个小宝贝。 软软的小身子躺在他怀中,小鼻子小嘴巴清晰可见,他甚至还张开小嘴儿,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谢长安亲亲他的小脸蛋,只觉心都化成了一滩水。 “长安哥哥,我抱着这个,是个小丫头。你那个呢?” 胎儿快四个月了,已经能够看出是男是女。 “是个皮小子。” 谢长安喜悦无比,小狸奴怀的,果然是一对龙凤胎! 江璃也很开心,他们一下便儿女双全了! “给我抱抱咱们的小闺女。” 谢长安迫不及待地接过她怀里的小闺女,小丫头睡得正香,可惜还看不出像谁。 要是像小狸奴便好了。 “我觉得,他们鼻子有点像你。” “是吗?嘴巴是不是像你?” 两人的神识凑在一起,着迷地看着两个宝贝儿。 就这样,江璃憋着一口气,要和谢长安好好算的账,最后又成了一笔糊涂账。 守在寝殿门外的清风明月四人,见这次大将军终于没被赶出来,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侯爷和大将军终于言归于好了! 第286章 重华 入驻王城后,南夷王宫便成了征南军临时指挥所,龙门医局和龙门军工均驻扎在此。 沈暮春和墨七郎不用上前线,但他们也没闲着。 龙门医局要制作更多的成品药,还要诊治从前线送回来的重伤员。 虽然征南军所向披靡,但少量的伤亡还是会有的。 龙门军工则要修补、改进武器,还要制作更多的飞鸢,日后开发铁矿时,仍要给迷魂凼“剃头”。 他俩一边忙着手里的事,一边看谢长安的笑话,听说他终于没被赶出寝殿,都不由有点遗憾,没好戏看了! 次日,沈暮春去给江璃诊脉,笑道:“你们和好了?” 江璃气哼哼地:“怕他分心,暂且放他一马。” “这就对了,老生气对胎儿不好。” “啊?”江璃顿时紧张起来,“两个孩儿可有事?” 沈暮春仔细听了一下脉象,笑道:“放心,胎儿都很健康。” 他笑眯眯地,“十六妹子,你想要男娃还是女娃啊?” “你不用卖关子啦,我早就知道了,是龙凤胎!”江璃吃吃笑道。 “咦,你怎么知道的?”沈暮春吃惊地。 “我娘生我的时候,便是龙凤胎,可惜我弟弟胎死腹中,没活下来。”江璃遗憾地道。 不然,她在这个世上,还会有一位血肉相连的亲人。 “对,这个确实会女儿肖母。” 沈暮春好生羡慕,谢长安真是好福气,娶了江璃这么一个小福星,连孩子都是一对一对的生! 明月在一旁笑道:“大将军连小公子、小小姐的名字都取好了呢。” “哦?叫什么?”沈暮春好奇地。 “谢不离,谢不弃。”江璃轻轻抚摸着肚子,笑得甜蜜。 沈暮春又酸了,谢谢你不离不弃,这两人连给孩子取名,都在秀恩爱,真是太过分了! 又被喂了一嘴狗粮的沈暮春,气哼哼地走了,上次崔家姑娘的来信,他还没来得及回呢。 赶紧回信去,我也是有未婚妻的人! 这时,江璃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她这几天只顾着生气,差点儿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江璃十分懊恼,自己怀孕后,反应都迟钝了不少,真是一孕傻三年啊! “清风,你去看看大将军忙不忙?让他得空回来一趟。” “是!” 未几,谢长安匆匆回来了。 “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听说江璃有事找他,谢长安扔下手里的军务,忙不迭地跑回来了。 江璃屏退左右,问道:“蛊王宫殿那边,你们查看过了吗?” 那天,在那人一剑之下,密林深处的蛊王宫殿已化为一片灰烬。 “派人去看了,那一片成了一个巨大的坑,什么都没剩下。” 回来禀报情况的将士,看向谢长安的眼神,那是既崇拜又敬畏。 谢长安也惊骇于剑修的强大,果真是“一剑破万法”,在强大的实力面前,管你什么魑魅魍魉,阴谋诡计,都如纸老虎一般,不堪一击。 江璃眉头紧蹙:“那个人,他告诉我,摄魂虫融合的法宝是轮回观世镜的碎片,它大概率没死,而是又找了一个人附体,逃之夭夭了。” 谢长安震惊:“轮回观世镜?这是何物?” “轮回”、“观世”,能当得起这两个字的法宝,何等强大? 江璃也很头痛。 “轮回观世镜,天焱界十大法宝之一,是剑宗的镇宗之宝,用来给弟子们入世历练的。” “这面镜子,以轮回石为基底,用了大量的奇珍异宝,打造了一个芥子空间,里面自成天地,可说是天地异宝。” “剑宗大概是用它给那位天才挡劫雷了,被劈出了一小块碎片。就算一枚小小的碎屑,也是法力无边。” “那只摄魂虫大概也是和我一样倒霉,被劫雷劈到这异世,它却机缘巧合融合了这碎片,这才成了镜妖。” 谢长安大吃一惊,能自成天地的法宝,不就是传说中的仙家之物? 摄魂虫融合了这个法宝的碎片,难怪连那位剑仙都灭杀不了他。 “那个人,是剑宗弟子?” 江璃白了他一眼:“他是剑宗的天才弟子,重华真人。天生剑骨,据说不到三十便结成了金丹。” “当时,我正跟着师父在剑宗作客,谁知竟赶上重华真人晋升元婴。” “师父说,观看别人渡劫能体会天地玄妙之意,就带我去旁观了,没想到他渡的竟是九九大天劫……” 元婴期的雷劫何等恐怖,何况重华真人修的又是无情无欲的无情剑道,别人元婴期一般是六九中天劫,共五十四道天雷,他倒好,竟然是九九大天劫,一共有八十一道天雷! 江璃仍记得当时那震撼至极的场景。 天空墨云翻涌,一道道水缸粗的劫雷轰然砸下,转瞬间,阵法破碎,万物尽毁,仿如末世降临一般。 与紫色雷光交相辉映的,是漫天凛冽的剑光,犹如天河倒倾,每一丝光芒,都带着刺骨的寒冷和无边的杀意。 这便是元婴剑修的威力吗? 江璃正看得兴致勃勃,惊呼连连,没想到竟然有道劫雷,一拐弯向她袭来! 她只觉强光晃目、轰鸣贯耳,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醒来后,便成了冷宫里的玉贵人。 谢长安只听得冷汗涔涔,她形容的那个情景,他怎么觉得似曾相识? 难道他真是…… 这时,江璃忽然美目圆睁,瞪着他道:“若你真是他,那你岂不是上百岁的老头子了?” 谢长安:…… 江璃嘴一扁,委屈得又想哭:“我在修真界也才十五岁!我不要嫁老头子!” 她师父明玄真君是元婴后期,已经五百多岁了,重华真人就算再天才,要晋升到元婴期,少说也有上百岁了! 谢长安眼前一黑,十五岁和上百岁,这妥妥的老牛吃嫩草啊! 她师父会同意将她嫁给一个老头子吗? “娘子,为夫今年二十有五,正当盛年。”谢长安提醒她道。 他不是那个人,绝对不是! 江璃哼了一声:“横竖跑了和尚也跑不了庙,是不是,日后回去便知。” 谢长安暗暗抹了把冷汗,忙道:“那人的意思是,镜妖跑了?” 赶紧把歪掉的楼掰回来吧!他快招架不住了。 “嗯。不知又附身到谁身上了。” 江璃十分懊悔,镜妖要找附身之人,只能就近找,不会离它太远。 很有可能,它再次附身之人,当日也在蛊王宫殿之内! 若是她没和谢长安闹脾气,当天便让他搜索此人,没准便能趁镜妖虚弱之时,一举将它铲除! “会不会是,南永和又借死遁脱身了?”谢长安思索着。 他有前科,镜妖又有那等逆天的法宝,说不定能在剑下逃生呢? “不太可能。” 江璃斜了他一眼,“那个人还说了这么一句话,小小虫子,竟敢觊觎本君的道侣!” 谢长安暗暗叫苦,都说得这么露骨了,他要如何“抵赖”? 只能抵死不认了! 他愤愤地道:“那位真君也太不要脸了,上了我的身,便能自认是你的道侣么?” 江璃白了他一眼,来日方长,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她继续说道:“所以那一剑,是冲着南永和与镜妖去的。” “他肉体凡胎,如何经得起元婴剑修一剑?镜妖自顾都来不及了,又怎么可能拼着损耗法宝,来护住南永和?” 谢长安颔首:“王城当日已封锁,此人未必能逃出去。我这便让将士全城搜查可疑之人,尤其是与苗蛊有关之人。” 江璃又道:“南永和不是打算逃往西域?我觉得,也要派人往这条路上追踪一下。” 谢长安想了想:“好,让武林盟的人去做这件事吧。” 他们不擅长冲锋陷阵,但追踪可疑之人,倒是最适合不过。 第287章 大理 王城失守后,各地的南夷守军几乎全线崩溃,征南军所到之处,不是大开城门投降,便是听说征南军来了,闻风而逃。 偶有仗着山高林密之地负隅顽抗的,没想到征南军极为擅长山林作战,灵活得犹如猿猴一般,他们还有狼兵和猴兵! 这两支特殊队伍一出,南夷守军顿时吓得屁滚尿流,这还怎么打? 猴兵他们防不住,狼兵他们招架不住,没两下便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征南军将士们一个个兴奋无比,这军功,真是随便捡啊! 为了让大伙儿都能“捡”到军功,谢长安让前、中、后三军每隔七日换防一次。 饶是这样,战线推进的速度也极快,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南夷全境,尽在大楚军队的掌控之下了。 南夷百姓本来十分恐慌,生怕亡国后,成为大楚人的奴隶。 谢长安亲自出来安抚百姓:“只要归顺大楚,便是大楚子民,大楚皇帝仁厚爱民,必定一视同仁,不会奴役、歧视尔等。” “圣上将在此地施行仁政,轻徭薄赋,务必使百姓安居乐业,仓廪盈实。” 有这位大楚战神亲口承诺,征南军所过之处,又秋毫不犯,南夷百姓渐渐安定下来,甚至觉得,南夷并入大楚,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起码大楚富庶啊! 对于老百姓来说,不管顶头上司是女王还是大楚皇帝,日子不是一样的过?换了个有钱的“老板”,没准日子会更好呢? 托那位大楚战神的福,一剑将迷魂凼斩出一条通道,从此南夷到大楚,便不用再翻越天险了,实在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 于是,南夷百姓们欢欢喜喜地接受了“大楚子民”的新身份。 当云贵总督带着官府中人来接手南夷政务时,吃惊地发现,这些南夷百姓配合得很,除了个别南夷权贵、地主,一个个都主动去衙门登记户籍,领取新的身份证明。 远在京城的南宫清和,很快便接到游隼送来的捷报,龙颜大悦。 征南军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将南夷收归大楚版图! 这个消息再次震惊朝野。 南宫清和将新收入版图的国土,赐名为“大理”,设立大理府,处于云贵总督的管辖之下。 待南疆其他五诏一并归入大楚后,由大理府统一管理。 新鲜出炉的大理府知府,顿时便成了各党派争抢的肥缺。 虽然南疆是妥妥的“南蛮”之地,民生多艰,百废待兴,但现下,却是最容易出政绩的地方。 新成立的大理府,恰是潜龙在渊、待时而飞之局,谁能在这里干出成绩,谁便能得到新帝的器重,一飞冲天! 朝中众臣为争抢这块大肥肉,吵得不可开交。 南宫清和却按江璃的建议,直接指定了大理府知府的人选——国子监司业,龙门书院山长冯五湖。 他将率领龙门书院的精英弟子,一同前往南疆,建设新大理。 龙门书院的弟子们,是时候走出书院,大展所长了。 是骡是马,拉出来遛遛便知。 众臣也都服气了,合着靖安侯创办这个书院,就是为了今日? 谁能像冯五湖一般,去地方赴任,还能带着一大群精于庶务,各有所长,还对自己忠心不二的弟子? 靖安侯实在是个不折不扣的妖怪,凡事总能占尽先机,两口子武力值又这么高,还让不让人活了? 南宫清和见群臣一副吃瘪的样子,心情愉悦地回了后宫。 他先去了凤仪宫。 张婉婉迎上来,笑盈盈地道:“圣上何事如此开心?可是靖安侯又有捷报?” 也只有靖安侯的消息,才能让圣上笑得如此开心。 她现在已经不酸了,像江璃这般才色兼备,性格又如此可人的女子,连她都忍不住心生喜爱,何况与她相识于微时,一路互相扶持走过来的南宫清和? 南宫清和笑道:“阿璃实在是料事如神,朕也想不到,龙门书院的学子们,此时竟能派上大用!” 张婉婉笑道:“靖安侯也传信给臣妾了,女子书院里有不怕辛苦,愿意抛头露面、建功立业的女学子,也可前往大理,任职女官。” 她眼中露出激赏之色,“她想得实在太周到了。” 南夷风气开放,曾经还是女王当政,女子出任女官,自然不会招人非议。 待此地女官做出政绩,便可潜移默化,让大楚女子有能力之人,均能出仕,成就一番事业。 南宫清和笑道:“正欲与婉婉商议此事。女官如何选拔,官居何品,皇后与白莲居士商量一下,先拟出个章程来。” “是,臣妾遵旨!” 南宫清和又去了崔瑾宫里。 大皇子即将满周岁,正是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时候,十分活泼可爱。 他刚踏入殿内,便有一个肉乎乎的小身子,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含混不清的叫着:“父……父……” 他还不会叫“父皇”,只会一个劲地边流口水,边叫“父父”。 南宫清和爱怜地抱起大皇子,接过宫女手中的帕子,细心地为他擦着肉肉的小脸蛋。 “元儿今日乖不乖?可有好好用膳?” 崔瑾施礼后,连忙上前,欲接过大皇子,“元儿又沉了,切莫累着圣上。” 南宫清和笑道:“无妨,他才多大一点,怎会累着朕?” 他抱着大皇子在榻上坐下,逗着怀中的小儿子,听着他天真无邪的笑声,看着他酷似自己的眉眼,只觉所有的疲惫,为之一空。 崔瑾笑道:“臣妾听说靖安侯怀的,是一对龙凤胎呢。” “果真?”南宫清和不禁叹道,“谢卿真真好福气。” 崔瑾又道:“靖安侯生的女儿,定然也是绝色无双,能许给咱们元儿便好了。” 阿璃的女儿,若是和她生得一般模样,不知多可人? 南宫清和想着一个迷你版的江璃,不禁也是面露笑意。 “这个你得问她了,朕可做不了她的主。” 若是他贸然下一道圣旨,为大皇子和江璃腹中之女指腹为婚,搞不好她一生气,便再也不回来了! 崔瑾黑线,以江璃的脾气,确实能干出这种事。 她摸摸大皇子的脸,笑道:“元儿,母妃也帮不了你啦,只能靠你自己日后努力了。” 大皇子一脸懵懂,完全不知道,母亲给他分派了一个多么艰巨的任务。 京中两大龙门书院,热热闹闹地展开了选拔赛。 报名去大理的学子们,简直抢破了头。 还有一心想博个前程的权贵子弟,频频前去拜访冯五湖,想混进前往大理的队伍中。 害得冯五湖都不敢回家了,只能待在书院里,连国子监都不去了。 崔氏也开始准备崔家姑娘的嫁妆。 年后,崔珏将和冯五湖一起,率队前往大理。 他要去接收从南夷缴获的巨额金银,收归国库,还要和墨七郎一起,商议如何开发那个巨大的铁矿。 崔家姑娘也将由他护送,前往大理,与沈暮春完婚。 要将整个南疆收归大楚,怎么也得一两年的时间,沈暮春与谢长安同龄,眼看人家都要当爹了,总不能让他快三十了,还一直打光棍吧? 崔家姑娘再等个一两年,也要成老姑娘了。 正好崔珏要前往大理,便让他护送崔姑娘,去与沈暮春完婚。 沈暮春闻讯大喜,他马上就要结束单身狗生涯了! 墨七郎十分眼热,他也想成婚! 沈暮春的小师妹本来年纪还小,不想这么早成亲,当不得他软磨硬泡,终于松口同意了。 江璃很高兴,当下便命人收拾出两座宫殿,作为沈暮春和墨七郎的婚房,只等年后崔家姑娘一到,便为这两对新人举行婚礼。 第288章 抵达 快过年了,征南军终于停下征战的步伐,开始休养生息。 南疆五诏等周边小国,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最起码,能苟完今年了! 莲姑姑一行人,赶在年前到达了大理。 她在珍儿和珠儿的搀扶下,风尘仆仆地从马车上下来,只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莲姑姑从未出过这么远的门,当年走过最远的路,便是陪着方仪从杭州府嫁到京城。 这次从京城到大理府,又是坐马车,又是坐船,最后还要穿过那条据说是姑爷一剑斩出来的“天剑峡”,方能到达大理府。 峡谷幽深狭窄,马车过不去,只能由东厂暗卫们骑马带着她们。 莲姑姑和珍儿、珠儿三人,这么一路奔波过来,差点累得趴下。 暗卫告诉他们,他们入蜀走的是三峡水路,比起征南军走的金牛道,不知要舒服多少倍。 莲姑姑听得眼泪汪汪,她的心肝小狸奴啊,跟着大军,在崎岖险要的路上足足走了半年,行军途中还怀上了身孕,不知吃了多少苦! 如不是她身体一向康健,那对双生子都不知能不能保住? 江璃听说莲姑姑到了,喜得连蹦带跳地跑出来,吓得明月和翠柏在后面边追边叫:“侯爷,小心啊,您慢点儿!” 莲姑姑正抬头,打量着眼前这座宫殿式的建筑。 宫殿倒也雄伟巍峨,青瓦白墙,朱红大门,处处是极具南疆特色的木雕和彩画。 听说这是原来的南夷王宫,现在换了上“征南元帅府”的牌子。 冷不防,一个香香软软的身子撞进她怀里:“姑姑,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 莲姑姑听到这熟悉的娇呼,一把抱住怀里的小丫头,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姑姑的心肝小狸奴,你受苦了!快,让姑姑看看……” 江璃笑嘻嘻地抬头,莲姑姑到了嘴边的“瘦了没”顿时便噎住了。 眼前的小丫头不光没瘦,气色还极好,一张脸粉嘟嘟的,白里透着红,珠圆玉润,美得惊人。 她此时已有五个月的身孕,腹部明显隆起,整个人都圆润了不少。 莲姑姑又是喜悦,又是心疼,小狸奴怀的是双胎,孕期比别人辛苦,连生产时,都要受双倍的罪! “姑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江璃笑嘻嘻地道,“我肚子里这两个,是一对龙凤胎呢。” “真的?”莲姑姑又喜极而泣,“你娘亲泉下有知,定会保佑你和小公子小小姐一切顺利。” 小姐生前,一直因没保住小公子而自责,如姑娘这对龙凤胎顺利降生,也算一偿她的心愿了。 珍儿和珠儿也很开心,连声恭喜道:“恭喜姑娘,贺喜姑娘!” 明月、翠柏也过来和莲姑姑见礼。 莲姑姑握住她俩的手,好一通感激,谢谢她俩把姑娘照顾得这么好,说得明月、翠柏都羞愧不已。 江璃命令她们,不许将她曾被南永和掳走一事,告知莲姑姑。 她要是知道这事,不知会哭成什么样?江璃可是怕了莲姑姑的眼泪了。 这时,廖无庸派来的四个嬷嬷、稳婆也从马车上下来,向江璃行礼。 “见过侯爷!” “各位嬷嬷,不必多礼。” 江璃早就从廖无庸的信中得知此事,便让明月、翠柏将四位嬷嬷带下去安置。 “辛苦各位兄弟了。” 江璃又和那队东厂暗卫见礼,暗卫们大多也是熟识她的,当下也笑嘻嘻地向她行礼。 “卑职见过侯爷!” 暗卫们去见谢长安了,江璃遂拉着莲姑姑,走进元帅府。 进了江璃居住的正殿,莲姑姑看陈设十分华丽舒适,珠帘轻垂,锦茵铺就,不由暗暗点头。 江璃拉着莲姑姑走进里间,入目便是一张檀木屏风,双面绣着山水。 绕过屏风,朝里放着一张雕花镶玉的龙凤拔步床,锦衾绣褥,软枕堆叠,面料皆是上好的丝绸。 窗边则摆着一张软榻,窗棂旁,青花瓷瓶里插着几支牡丹,香气袭人,处处显出一种低调的奢华。 莲姑姑这才放下心来,难怪姑娘养得这么好,姑爷也是用心了。 二人在软榻上坐下,江璃拉着莲姑姑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笑道:“这两个淘气包在大闹天宫呢,姑姑,你感觉到了吗?” 莲姑姑自然感觉到了,两个小家伙闹腾得厉害,她不禁吃了一惊:“他们一向动得如此厉害么?” 江璃吃吃笑道:“这两个孩儿活泼得紧,没有一天不打闹的,沈大哥说他们十分健康呢。” 满四个月后,两个小宝宝不再一天到晚睡觉了,不是在羊水里游来游去,就是互相追逐打闹,尤其当父母的神识进入时,更是兴奋得拿爹妈的神识当球踢。 谢长安也乐此不疲,每日回来,都要和两个孩儿玩上半晌。 莲姑姑这才放下心来,笑道:“健康便好,日后生产,你也能少受点罪。” 她看了看那张龙凤床,小声问道:“你如今有孕在身,有没有安排人侍候姑爷?” 那些世家大族,正妻怀孕后,一般都要主动安排通房小妾侍候夫君,不然便会被人诟病,说她善妒。 虽说莲姑姑也不愿意看到姑爷纳妾,但他如今是兵权在握的大将军、征南大元帅,不知会不会也如那些世家大族一般,讲究起这些排场来? 江璃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哼了一声:“他敢!” “你俩不会……还歇在一处吧?” 莲姑姑吃了一惊,结结巴巴地问。 “不歇在一处,夜间谁侍候我?我俩都不习惯旁人在屋里。” 江璃见莲姑姑睁大眼睛,知道她误会了,不由嗔道,“我是说端茶递水之类的事啦,姑姑您想什么呢?” 莲姑姑满脸通红,罢了罢了,人家小夫妻的事,她管那么多干嘛? 姑爷没起纳妾的心思,她也便放心了。 这时,只听外面通传:“大将军回来了!” 莲姑姑连忙站起来,只见谢长安一身戎装,大步走进来,笑道:“姑姑来了?一路辛苦了。” 莲姑姑见他似是黑了点,但气势更盛,愈显得英武俊美,意气风发,不由暗赞一声,难怪人人都说姑爷是战神再世呢,确实英武不凡。 莲姑姑敛衽行礼:“见过大将军。” 谢长安连忙上前扶住她:“姑姑是自家长辈,不必多礼。” 他在江璃身边坐下,伸手抚上她的小腹,笑道:“今日孩儿们可听话?有没有闹你?” 江璃笑道:“两个淘气鬼,大约在打架?” 谢长安只觉手下动得厉害,不禁轻笑一声:“不离,不弃,不许打架!再折腾娘亲,爹爹就要打你们的小屁股了。” 莲姑姑眼前一亮:“名字取好了?” 谢长安笑道:“对。谢不离,谢不弃,姑姑觉得如何?” 谢谢你不离不弃。 莲姑姑心中十分熨贴,姑爷对姑娘一往情深,一心一意,她也就放心了。 “好名字,好名字!”她忍不住眼中又泛起泪花。 这时,珍儿和珠儿已收拾好行李,江璃便让她们和莲姑姑先去歇息。 待莲姑姑走后,谢长安抱住怀中人儿,俯头便是一阵热吻。 最近没有战事,他只要一得闲,便往后殿跑,恨不得时时刻刻守在江璃身边,须臾不离。 听沈暮春说胎已坐稳,十分健康,他也不忍了,夜间更是痴缠不已。 江璃推开他,吃吃笑道:“刚才莲姑姑还问我,有没有安排人侍候你呢。” 谢长安脸一黑:“这是何意?” 江璃哼了一声:“问你要不要纳妾?” 谢长安咬牙:“你明知我绝无此心!” 江璃斜了他一眼:“你不想,不代表没人想,听说昨日还有人给你送美人呢。” 谢长安低笑一声:“有我家小狸奴珠玉在前,还有哪个女子,能称为美人?” 那些想送美人财宝贿赂他的人,也不睁大他们的狗眼看看,论容貌,谁比得过他家娘子绝色无双?论有钱,这天下又有几个比得过他家靖安侯? 他有小狸奴,便能财色兼收了! 第289章 酒庄 谢长安酸溜溜地道:“日后,说不定还有人给咱家侯爷送美人呢。” 靖安侯不光“财貌双全”,还是最得当今圣上宠信的肱股之臣,只要她愿意,多的是人争当她的面首。 江璃“扑哧”一笑,双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前:“我也不敢收,怕家里的醋坛子熏死我。” 谢长安失笑,揽紧怀中人儿,亲亲她的额头,心中一片满足安宁。 江璃忽然想起一事,她直起身子,两眼亮晶晶:“横竖现下也不打仗了,咱们先把龙门酒庄开起来?没准还能在年前赶出一批酒来。” 谢长安无奈,他家小狸奴,就是个闲不下来的主! “你就不能好好养胎?用不了多久,你便会行动不便了。” 江璃笑道:“又不用我动手,不是有朱前辈和齐天吗?” 她只需要动动嘴皮子便可。 “好,好,你说啥便是啥。” 谢长安拧不过她,只得命人将朱刚勇请来,又通过契约让猴王齐天也过来。 他和江璃一起来到前院,未几,朱刚勇和齐天一起进来了。 武林盟队伍去西域执行任务了,朱刚勇作为“待改造对象”,被留在征南军中。 征战暂停后,朱刚勇无事可干,便天天跟着齐王的猴群,在原始森林中游荡。 有了向阳草制作的避毒丸,这绵延百里的原始森林,便成了猴群、狼群,还有鬼医谷弟子们的乐园。 尤其是鬼医谷弟子们,知道地下有一个巨大的铁矿,朝廷迟早是要开采的,这片原始森林必定保不住了。 他们惋惜之余,恨不得驻扎在这森林里,到处搜寻珍稀草药,将之移植到龙门医局的药园里。 朱刚勇开始是跟着鬼医谷弟子们进山的,遇到猴王齐天后,他便一直跟着猴群,在密林中钻来钻去,一起采摘野果,倒也和齐天处出了一段“革命”友谊。 齐王甚至想把猴群里一只“貌美”的母猴介绍给他,差点儿没把朱刚勇吓得落荒而逃。 见到江璃后,齐天又想请她做主,为朱刚勇和那只母猴“赐婚”。 江璃竭力忍住笑:“齐天,咱不兴拉郎配哈,婚姻之事,仍是结两姓之好,需要你情我愿,门当户对。” 朱刚勇大惊失色,这猴头还不死心? 谢长安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说明朱先生极得齐天看重,一心想将您纳入他的族群呢。” 朱刚勇哭丧着脸,他虽然曾落草为寇,但并不想“上树为猴”啊! 江璃忍住笑:“现下正有一个机会,可以让朱先生和齐天一起共事。” 朱刚勇眼前一亮,兴奋地:“酒庄?” “对。”江璃笑吟吟地道,“我这便手书一封,朱先生拿着我的手令,带一队士兵,去取那批掺有酒麦的粮食吧。” 朱刚勇十分开怀,激动地:“属下朱刚勇,愿誓死追随侯爷!” 他接了手令,匆匆前去召集人手了。 谢长安又让猴王带领猴群去采摘野果,为酿酒做准备。 至于酒庄的选址和筹备,则让龙门商行的人去办。 江璃让清风骑着快马,去将蜀地龙门商行的人召来,让他们在大理筹办龙门商行分行,以及龙门的新成员——龙门酒庄。 将事情一一吩咐下去,江璃、谢长安二人遂携手回了后院。 晚膳已摆上,莲姑姑歇了一下午,总算缓了过来,便开始接手大厨房,指挥厨子们做了一桌余杭风味的菜色。 江璃离开京城大半年,终于又吃到了熟悉的味道,开心得多吃了一碗饭。 要不是谢长安怕她吃撑了,她还想再添半碗。 用完晚膳,二人又在花园里散步消食。 莲姑姑看着二人亲亲密密的样子,开心得又想哭。 珍儿笑道:“姑姑动不动便掉眼泪,当心眼睛哭坏了。日后您还要帮姑娘看小主子呢。” 珠儿也笑道:“对了,姑姑,小主子们的小衣裳,得赶紧做起来了。我看姑娘压根儿就没想过这事!” “是啊,明月、翠柏两位姐姐也不会做针线活儿!”珍儿也道。 莲姑姑一拍脑门,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真是年纪大了啊。 她家小狸奴啥也不懂,明月翠柏又是侍卫出身,这仨丫头凑一块儿,压根儿就没想过,要给小宝宝们做衣裳! 大概是想着,到时直接让成衣铺子送吧? 家里没有长辈在一旁看着,还真是不成啊! “走,赶紧回屋!” 她要赶紧给小宝宝们裁衣裳样子去,明儿还要开库,寻一些柔软舒适的棉布,给小主子们做里衣。 她家小狸奴自然不关心这些,她现在琢磨的,是另外一件事。 龙门商行越来越庞大了,京城总行及周边的分行还好,在崔珏和刘管事、得公公的眼皮底下,不敢作妖。 各地的龙门商行分行,均是在当地招募的管事、掌柜,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以前江璃便发现,外地送来的账本,多多少少都有问题。 只是她实在太忙,分身乏术,暂时没顾得上这事,趁现在有空,可以好好捋一捋了。 “长安哥哥,咱们去书房。” 谢长安不赞同地:“你不早点歇息,去书房干嘛?” “我说,你写。”江璃拉着他的袖子摇啊摇,不住撒娇,“心里有事,我如何睡得着?” 谢长安无奈,他也知道,这只小狸奴想一出是一出,想到什么立马就要付诸实施,不让她做,今晚便不得消停了。 “好好,切勿太晚了。” “行行,赶紧写完,马上回房睡觉!” 到了书房,二人并肩在书案前坐下。 谢长安展开纸张,只听江璃道:“龙门商行直属圣上,需要一套由圣上亲自任命的管理班子。拟将龙门商行,改名为‘龙门商局’。” 这是要将私营商行,改为官立商局了? 谢长安颔首,天下皆知,龙门商行是圣上的私库,直属皇家。 但现在名义上还是靖安侯私有,就算圣上不介意,也会有人揪着这个大做文章。 还不如早早将其交出来,改为官立。 横竖他们的股份摆在哪儿,每年的分红也少不了他们的。 江璃将她的构思一一道来:“崔璟出任龙门商局总长,刘管事为副总长,各地商局长官,由龙门书院商科学子,择优录用,每三年考核轮换。” “龙门医局,龙门天工,龙门军工,龙门书院,还有莲花楼和芍药楼,均从龙门商行中分离出来,独立核算,与龙门商局属并列关系。” “在龙门各单位之上,设立龙门商司,行监察督查之责,由寅九哥和元宝公公、得公公任司长、副司长之职,下辖一支监察队伍,负责审计工作。” “以上各职位,官居何品,隶属何处,请圣上酌情裁定。” 谢长安边写边惊叹,这么一套班子下来,脉络清晰,分工明确,龙门商司自成体系,差不多能与六部分庭抗礼了! 不光言官再也没有攻击江璃的借口,她也能将龙门这个庞然大物,牢牢握在掌中。 这个体系中,上至商司司长,下至商局各级官员,哪个不是她一脉的人? 江璃笑道:“我干嘛要和六部分庭抗礼?没得累死自己。再加上一条,建议圣上将龙门商局归属户部,横竖户部尚书以后也是自己人。” 谢长安明白,她指的是崔珏。 崔珏现在已是户部侍郎,等户部尚书退下来后,他便是铁定的新任尚书。 将龙门商局放到户部下面,最合适不过。 “其余龙门各单位,请圣上酌情分到朝廷各部中。” 谢长安恍然大悟,她不是要取代六部,而是要渗透! 将这些势力如钉子一般,埋入朝廷各个部门,时日一长,这些新势力逐渐取代旧势力,南宫清和便能彻底掌控整个朝堂! 第290章 商局 江璃眨眨眼睛:“正如长安哥哥一般,你率领征南军屡立奇功,声望如日中天。” “日后征南军班师回朝,就地解散,镇北军、平西军、安南军各自归队后,这些将士仍会记得,你今日是如何带领他们建功立业,威震南疆。” 谢长安恍然,这些带着军功荣归的将士们,便是他埋进各军队的“钉子”,也是他日后掌控三军的“基石”。 有朝一日,战事再起,这三支军队,均会听从他的号令。 如此,他便能如南宫清和期望一般,取代镇国公在军中的地位,成为武将一派的领袖人物! 他看着江璃双手托腮,倚在他身边,长长的睫毛扑扇扑扇的,不由又觉好笑。 以这么一副极可爱的模样,说着如此老谋深算的话,当真是…… 他忍不住凑过去,往那花瓣一样的嘴唇吻下去。 “唔……”江璃推开他,娇嗔道,“别闹,你写完没有?” “写完了。”他放下笔,一把将她抱起来,往卧房走去。 “大晚上的,你总不能让疾风摸黑上路吧,明儿再说。” 次日一早,谢长安神清气爽地出门了。 他先安排游隼将江璃的密信送出,便去征南军营中,抽调一支队伍,帮未来的龙门酒庄盖房子。 将士们听说要建酒庄,由朱刚勇和猴王一起酿酒,都馋得流下口水。 传说中的猴儿酒啊,谁不想尝尝味道? 当下便摩拳擦掌,争先恐后要去帮忙,趁此机会,赶紧和朱兄弟和齐天兄弟搞好关系! 江璃又睡到午时才醒。 莲姑姑不由嗔道:“姑娘,你怎能由着姑爷胡闹?小心伤着腹中孩儿!” 江璃脸一红,小声道:“沈大哥说,两个小宝贝十分健康,不妨事的。” 她吃吃地笑,“长安哥哥听说,你问他要不要纳妾,恼了半日呢。” 莲姑姑也是老脸一红,气恼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好好,姑姑不管了,你心里有数便行。” 她又瞪了她一眼,“你说你怎么当娘亲的?你这身子都五个月了,也不想着做些小衣裳!” 江璃傻眼:“还要自己做?我不会啊!” 莲姑姑嗔道:“哪个娘亲不给自己孩儿做衣裳?你出生前,小姐给你做的小衣裳,足够你穿到三岁!” 江璃闻言,不由眼圈一红。 莲姑姑抱住她,哽咽道:“如今你也要做娘亲了,小姐泉下有知,定然欣喜得很。” “姑姑,你教我做小衣裳吧。” 江璃吸了吸鼻子,决定也要展现一下她的母爱。 可惜,她的“母爱”,在被针扎了无数次后,又被扔到九霄云外了。 “我困了,要去补眠!” 江璃把手里的针线活一扔,一溜烟跑了。 莲姑姑:…… 京中,南宫清和接到江璃的密信,又是佩服,又是咬牙。 龙门这个大饼越摊越大,那丫头就是懒得管了,便想将它甩给朝廷来管! 他又将那条陈细细看了一遍,也是服气了。 如此一来,龙门名正言顺转为“官办”,梁首辅等朝中众臣,再也没有弹劾江璃的理由。 相反,还要称赞她一句深明大义! 可你再看看她对各级官员的安排,从上至下,哪一个不是她的人? 这个甩手掌柜真是当得好,当得妙啊! 就算梁首辅等人想插手龙门的事务,也插不进去,从而保证了龙门一系对南宫清和的绝对忠诚和服从。 尤其是最后一点,将龙门各单位分到朝廷各部中,从而一步步取而代之,不动声色地完成新旧势力的交替,这招“以退为进”实在是太绝了! 南宫清和心中感动无已,阿璃为他,殚精竭虑,事事想得如此周到,当真是“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啊! 他将崔珏召来,将江璃的密信递给他:“靖安侯的条陈,你看看,可有补充的?” 崔珏细细看了一遍,拍案叫绝:“靖安侯果真奇才也!” 君臣二人又逐条商议了一下,最后决定,成立商务总署,总管龙门、李氏及天下皇商。 署长这个重要的职位嘛,两人相视一笑,当然要由靖安侯出任了! 凭什么他们累死累活,她却逍遥自在? 尤其是崔珏,自从江璃加入征南军后,龙门的重要事务全部甩给他,他既要管户部,又要管李氏商号和龙门商行,忙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副署长则由寅九和元宝出任,下设监察司,司长由得公公担任。 下一级的龙门商局人员安排,则按江璃的建议实施。 至于归属问题,南宫清和与崔珏商量了一下,决定龙门商局归属户部,龙门医局划归太医院,龙门天工划归工部,龙门军工划归兵部,龙门书院划归国子监,莲花楼和芍药楼,则划给东厂管理。 虽然龙门各单位明面上是划分给各部了,但它们的上级却是商务总署,署长和东厂提督一样,直接对皇帝负责。 也就是说,六部尚书,对龙门并没有管理权! 为了让商务总署力压六部,南宫清和把署长定为正二品,与尚书同级,副署长和监察司司长均为正三品。 龙门各单位要划归各衙门,就不能把官职定得太高了。 因而,龙门商局总长为正六品,副总长为正七品,各地商局的长官为从七品,副长官正八品,依次类推。 次日大朝会,当元宝宣读圣旨,龙门商行改名“龙门商局”,转为官办,龙门各单位拆分,分别划归朝廷各部,整个朝堂顿时为之一震。 靖安侯竟然主动将龙门商行交出来了? 工部、兵部、太医院、国子监等各部主官,惊闻龙门旗下那些特殊单位,竟然划给他们了! 一个个喜出望外,眉开眼笑,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刑部尚书十分眼红,他也想要莲花楼和芍药楼! 这两个掌握着丐帮等武林人士的组织,对刑部也大有裨益,可他不敢跟东厂抢啊。 沈阁老出列道:“靖安侯深明大义,实乃我等之表率!” 众臣纷纷交口称赞,溢美之词,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南宫清和听得抿唇直笑,龙颜大悦。 只有梁首辅暗暗皱眉,不对!靖安侯此女,惯于走一步算三步,她究竟想干什么? 定然埋了什么伏笔! 果然,正在群臣欣喜若狂,暗暗算计自己能从中捞到多少好处时,南宫清和继续宣布,成立商务总署,由靖安侯出任署长,总管龙门、李氏及天下皇商,直接对皇帝负责。 梁首辅哼了一声,果然! 众臣愣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 合着明面上是把龙门拆分,划归各部,其实并不归他们管,人家的上级部门是商务总署,署长直接对圣上负责! 还有个监察司虎视眈眈地盯着你们! 这不就等于给了你画了块大饼,只能看,不能吃! 众臣颓然,也是,龙门本就是圣上的私库,哪能分他们一杯羹? 靖安侯这个狡诈的妖怪,就是想让大伙儿帮她干活而已,还是免费那种! 梁首辅则想得更深,既然六部尚书对龙门并无管理权,为何她还要将龙门拆分,划归各部呢? 直接挂在商务总署下面不就行了? 他不愧是在政界沉浮多年的老狐狸,很快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她这是“以退为进”啊! 这些拆分到各部的龙门单位,便是她揳入六部的“钉子”,这些“钉子”将会逐渐渗透、蚕食六部,慢慢取而代之! 梁首辅想通了其中关键,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好个天衣无缝的计划,靖安侯真是好深的心机! 若此计划得以实施,日后六部便尽在她掌中了。 江璃如得知他心中所想,定会大呼冤枉,她就是单纯不想干活而已! 第291章 署长 江璃收到游隼传回的旨意,眼前一黑,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不光没把龙门甩出去,还多了李氏商号和众多的皇商! 莲姑姑则是震惊,姑娘竟然荣升正二品大员! 要知道,她亲爹江修远,之前也只是正三品的工部侍郎! 虽说江璃有靖安侯这个爵位,还有龙虎大将军这个封号,但并无实职,如今才有了个正儿八经的官身。 不光是大楚史无前例的女侯爷,更是史无前例的女官爷! 清风明月等侍卫,以及珍儿珠儿都连声恭贺:“恭喜侯爷,荣升正二品大员!” 江璃哭丧着脸:“我不想上朝!” 以前她没有官身,还可找借口不上朝,如今已是正二品的官儿了,每日的早朝,是怎么都躲不过去了! “本侯爷不回京了!”江璃气哼哼地回房了。 谢长安笑道:“离回京还早着呢,平定南疆,少说也得一两年。再说了,你现在有孕在身,圣上总不能不顾你的身体,将你召回去。” 他将她拥入怀中,轻笑一声,“况且,征南军也离不得你,本帅更不能没有监军使。” 江璃眼前一亮:“对啊,打完南疆,不顺便找蒙古算算账吗?咱们且回不了京城呢。” 蒙古买通暗门,意图绑架她,这笔账还没算呢! 横竖那什么商务总署还有寅九哥和元宝公公,她过几年再回京,这两人已能独挡一面,她便可以继续当她的甩手掌柜了。 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比之江璃的不情不愿,龙门商行的人可是乐开了花。 荣升龙门商局后,崔璟意外地被授了个六品官,一时竟懵了。 他虽才华横溢,却屡试不中,自觉仕途无望,才会应崔珏之请,来出任龙门雅集主人,好歹也是个清贵的差事。 没想到加入龙门后,跟着江璃,一路水涨船高,从雅集主人到龙门书局掌事人,为天下才子所敬仰,隐隐已有文坛领袖的架势。 如今突然天降了个六品官的大馅饼,差点儿把他砸懵了。 要知道,白身与官身,那可是天渊之别啊! 崔珏笑道:“都说靖安侯是个福星,今儿我终于相信了。”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些跟着她的人,哪个不是水涨船高,飞黄腾达? 崔璟感激零涕:“全凭侯爷与贤弟提携!” 比他更懵的,还有刘管事。 接到圣旨后,刘管事听闻自己竟然成了七品的官老爷,“咣当”一下,竟当场晕了过去! “刘老爷,不,刘大人,您怎么了?” “快,快送去龙门医局!” 手下顿时一片慌乱。 刘管事悠悠醒转后,捧着圣旨看了又看,老泪纵横。 “侯爷啊,小人何德何能,竟得您这般提携!” 他本是孤儿,被方老爷子收留后,几经努力,才成为方家一个小管事。 后来,方仪重金托孤,他也只想着好好守住这笔钱,日后交到小主子手上,方才不负老爷子对他的恩情。 没想到跟着小主子后,他的身份一升再升,如今竟改换门庭,当上了官老爷! 自此,他刘家,也是官宦人家了! 刘家祖坟,何止是冒青烟,简直要着火了! 刘管事仰天大笑:“哈哈哈哈……” 手下见他又哭又笑,以为他疯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刘管事抹了抹眼泪:“我没事。快,准备祭品,去拜祭我家小姐!” 赶紧告诉小姐,姑娘现在是正二品的大员了,正二品啊,那可是方家想都不敢想的大官儿啊! 江家也被震懵了。 江老夫人大喜过望:“快,快去放鞭炮,咱家出了位正二品的大员!” 谁不知道,手握实权的正二品大官儿,可比靖安侯这个爵位含金量高多了。 掌管天下皇商的商务总署署长,那可是个肥得流油的大肥缺! 江家三位公子,喜滋滋地去办了。 大门鞭炮声声,热闹非凡,看热闹的人群,都知道这家是那位女侯爷的娘家,也知道她与江家的恩怨,不由议论纷纷,说什么都有。 “江老爷真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俗话说得好,妻贤夫祸少,若不是他娶了于氏那个搞家精……” “可不是,若无于氏,有方大小姐这位娇妻,有方家的巨额财富,又有如此权势滔天的女公子,江老爷就是妥妥的人生赢家啊!” 江修远心中百感交集,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梦寐以求、孜孜不倦、做梦都想登上的那个高高的台阶,竟被他的小女儿,轻而易举地,一步迈了上去。 她今年,才十七岁啊! 眼看入阁拜相,唾手可得。 听江老夫人喜得一叠声地说“江家祖坟冒青烟了”,不由摇头暗叹,阿璃已嫁作谢家妇,也不知究竟是谁家祖坟冒青烟了? 江枫等三人也很兴奋,他们沾小妹的光,被商行送进龙门书院商科进修,听说商科学子均能竞争各地商局长官之职,虽然只是从七品、正八品的小官儿,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啊! 当下一个个都摩拳擦掌,闭门苦读去了。 赵氏、周氏和宋氏三妯娌也很兴奋,天天变着花样给自己夫君进补,眼看公爹是不成了,夫君还有指望! 果然,抱上小妹的大腿,就算吃不上肉,也能喝口汤,连夫君都变得上进了! 皇商们的消息何等灵通,他们本是归内务府管理的,听说现在换了什么商务总署,又打听到新任商务总署署长正是那位女侯爷,一个个都蠢蠢欲动。 尤其是蜀地,蜀锦本就是贡品,皇商的竞争十分激烈。 听说新上任的署长是靖安侯,顿时眼前一亮,她不正好在大理? 自从征南军攻占南夷,朝廷在此成立大理府后,消息灵通的商人,都准备去开发这个新市场。 如今得了这个天大的消息,蜀地、云贵两地的商人都一窝蜂地赶往大理。 征南元帅府莫名其妙宾客盈门,每日上门求见大将军和靖安侯的,络绎不绝。 谢长安发下话来,靖安侯要养胎,谁也不见。 每日的礼单,仍是流水般递进来。 江璃笑道:“告诉门房,若有人再送礼,统统充作军资,让他留下姓名,感谢他为征南军捐款。” 正好给圣上省钱了。 来日再弄个“乡绅捐款光荣榜”,便能打发掉这些送礼的人。 送礼的人闻言一噎,我并不想捐款,我是有所求啊! 自此,送礼的人倒是少了。 这日,谢长安陪着江璃,正在花园散步。 清风一脸为难地来报:“大将军,侯爷,又有人来送礼。” 谢长安奇道:“不是说了,统统充作军资吗?” 清风挠头:“那个……也能充作军资么?” 江璃好奇,到底什么东西,竟让清风如此为难? 二人出门一看,好家伙,齐刷刷两队美人! 一队是环肥燕瘦的美女,一队却是貌若潘安的美男! 不用说,这队美男是为靖安侯准备的。 “哈哈哈哈……”江璃笑得花枝乱颤。 难怪清风会为难,这些美人,如何充作军资? 这两队美人,看到元帅府内走出一对璧人,比自己这些美人还“美人”,都不由看直了眼。 谁想那位英武非凡,战神一般的俊美将军邪邪一笑:“如何充不得军资?男子发配去喂马,女子充作营妓。” 这些美人顿时花容失色,一下跪倒在地哭道:“将军饶命,我等均是良家子,因家中贫寒,才被那些商人买来的……” “来人,将他们拿下!” 谢长安一声厉喝,当即涌上一队士兵,将这些美人及送礼的人绑了起来。 “送交云贵总督府,让他查查是否有拐带人口之事。” “是,谨遵大将军之命!” 自此,再无人敢往征南元帅府送礼。 第292章 商铺 年关将至,将士们无所事事,免不了会闹出点事来。 谢长安处理了几起酗酒闹事、寻衅打架、骚扰乡民之事,满面怒容地回来了。 江璃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谢长安见了她,怒气顿消,将她抱到膝上,柔声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士兵们喝多了打架,我已经处理了。” 每人重打五十军棍,势必要让他们长长记性,决不能坠了征南军的名头。 江璃秀眉微蹙,一味的压制也不是办法,主要原因就是太闲了。 她转了转眼珠,笑道:“那便找点事让他们干。” 此时,龙门的人已到了,江璃与他们商议一番后,宣布要在大理府,仿照京城棋盘街,建一个商业区。 谢长安也宣布,征南军将士可优先购买商业区的商铺。 囊中羞涩的,可以工代赈,用工时来换商铺。 征南军将士们一听,还有这种好事? 大楚朝实行的是卫所军户制,军户世代为兵,子承父业。 军户有几个家境好的?但凡家里有点钱的,都会想法脱离军户,转为农户。 征南军将士里,除了张浙、张沧这些武将子弟,绝大部分都是囊中羞涩,别说买一个铺子了,估计连砖头都买不起。 听说能以工代赈,用工时来换铺子,顿时大喜过望。 他们没钱,可他们有的是力气! 由龙门商行筹建的商业区,要是能盘上一个铺子,子子孙孙便吃喝不愁了! 谁不知道靖安侯的龙门商行是棵摇钱树,如今这摇钱树要带着他们赚钱,傻子才不上呢! 报名当帮工的将士们,一下排出十几里。 连张浙、张沧都去排队报名了。 周仲光一脸匪夷所思:“你俩缺钱么?” 张沧哈哈笑道:“能用力气换铺子,谁还花钱买?能省一点是一点啊。” 周仲光一想也是啊,谁花钱谁就是冤大头! 他也放下架子去排队了。 谢长安:…… 江璃格格笑道:“挺好,上下同心,其利断金,此举有助于促进将士间同袍之谊。” 有这种在工地一起搬砖头,做泥水匠的共同经历,感情能不好吗? 当然,日常的巡防也不能疏忽。 谢长安依旧让前、中、后三军每七日轮换一次,一支巡防,一支值守,另外一支就去做帮工。 新大理的建设如火如荼地开始了。 至于官衙、防御、排水等基本设施,等崔珏和冯五湖到了,甩给他俩去操心。 靖安侯还是个孕妇呢,自然要好好休养。 将军中事务也甩给段南祺后,江璃拉着谢长安去郊游了。 小鹰也进来了,它飞不过磁场异样的百里林海,便由谢长安的亲卫骑马带进来。 游隼也是如此,怕它迷路,进出大理时,均由专人接送。 此时,小鹰开开心心地蹲在船头,和江璃、谢长安一起,在烟波浩渺的洱海上泛舟赏景。 船在碧波荡,人在画中游,二人只觉心旷神怡,惬意无比。 看着海天一色的洱海,江璃好想跳进水里,尽情嬉戏。 谢长安好声好气地哄她:“等你生完孩儿,身体恢复了,届时天气也暖和了,随便你怎么玩儿。” “好吧。”江璃只得作罢。 她又笑嘻嘻地道:“长安哥哥,你还想听我唱小曲儿吗?” 谢长安斜了她一眼:“我倒是无所谓,你不怕两个孩儿听了做噩梦?” 别人家娘亲唱小曲儿是哄孩子睡觉,她唱小曲儿,孩子睡着了也得吓醒! 江璃恼羞成怒,捏着小拳头便打他。 谢长安趁势把她拉进怀里,两人笑闹作一团。 午时,画舫停泊在玉矶岛。 岛上建有南夷女王的行宫,江璃打算在这儿小住两日。 午膳摆在行宫一处临水的亭阁内,大理冬日也是温暖如春,此时阳光正好,和风习习,近看碧波荡漾,远望巍巍山脉,江璃更不想回京城了。 行宫的御厨急于在新主子跟前露一手,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桌当地的特色菜肴,吃得江璃眉开眼笑。 尤其是一道酸辣鱼,极得她喜爱。 从洱海里现捕上来的鱼,配上本地的酸木瓜、糟辣子、豆腐、洋芋等配料,鲜美嫩滑,酸辣入味。 江璃一不小心,又吃撑了。 谢长安取笑她:“难怪爱吃鱼,果然是只小馋猫。” 江璃不依,又伸手去拧他。 “别闹,咱们去洱海边散散步。” 岛上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儿,洱海边的小径也是花团锦簇。 两人手拉着手,在花丛中漫步,水中倒映着姹紫嫣红和一对神仙眷属,跟在后面的清风明月几人,都不由觉得,眼前这一切,仿如仙境。 在玉矾岛上住了几日,江璃简直乐不思蜀,要不是崔珏和冯五湖到了,她还不想回去呢。 崔珏二人带着大队人马,日夜兼程,紧赶慢赶,终于赶在除夕前到了大理府。 元帅府虽然不小,但也住不下这么多人,正好征南军盖的商业区已初具规模,可以暂时借用一下,让这群人好歹能住进房子里,不用再扎营了。 崔珏、冯五湖二人看着眼前这大片大片的商铺,都不禁咋舌。 征南军才攻下南夷多久?居然盖了这么多商铺! 江璃苦笑,她本来只规划了一个大约十里的商业区,无奈征南军将士们干劲十足,热情高涨,这个商业区一扩再扩,几乎翻了三倍,连城中的道路都修好了! 崔珏听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也不由拍案叫绝,不光解决了征南军们闲极生事的弊端,还盖了这么多房子! 官衙都有着落了! 江璃翻了个白眼,真不愧是未来的户部尚书,打得一手好算盘! “官府想要的话,折成市价,如数给付,不接受赊账。” 总不能让征南军打白工吧? “这是自然。”崔珏笑道。 冯五湖咋舌:“四十万征南军呢,若是每人都想要商铺,侯爷当真要修四十万个商铺么?” 江璃吃吃笑道:“自然是不能的,铺子就这么多,按工时总量,从上往下排。工时不够的,也可以几个人凑一凑嘛。” 商铺又不是自家住的房子,完全可以几人合买一间啊。 “不想几人凑一间的,也可以等一等,还有其它五诏呢。”江璃笑得狡黠,“商铺嘛,迟早会有的。” 用铺子吊着人家,等铺子到手,新的大理府也建设好了。 果然是奸商!崔珏肃然起敬,又学到了! 崔珏这次来,带了大楚的国书。 南疆其余五诏,以招安为上,如能不动兵戈,主动归顺大楚的,便封国王为郡王,依旧做他的土皇帝。 执意不肯归顺的,那就不好意思了,开打吧。 江璃扔下谢长安,让他们三人商议后续事宜,她则带着侍卫,去看远道而来的崔家姑娘。 元帅府的下人按她的吩咐,将崔姑娘安置在早就准备好的新房里。 江璃走进殿内,只见沈暮春正满面春风地和崔姑娘说话。 崔姑娘则低垂着头,满脸绯红,声如蚊呐。 江璃笑吟吟地上前:“嫂嫂好!一路辛苦了。” 崔姑娘单名一个“瑷”字,今年十八了,比江璃还大一岁,所以崔氏等不得征南军凯旋而归了,只能备好嫁妆,将她远道送来,与沈暮春完婚。 崔瑷抬头,顿觉眼前一亮,好个神仙一般的美人儿! “崔瑷见过侯爷。” 她连忙站起来,盈盈施礼。 “嫂嫂不必多礼。” 江璃扶住她,笑道,“你跟着沈大哥,叫我十六妹子便好。” “侯爷在家中排行十六?” 崔瑷有点吃惊,没听说江府人丁如此兴旺啊。 沈暮春哈哈笑了起来:“那是她当东厂暗卫时的排行。” 江璃笑道:“对,我当暗卫时,代号寅十六。” 崔瑷不禁肃然起敬。 她自然也听说过这位侯爷的经历,被打入冷宫,竟然还能绝地崛起,从东厂暗卫,一步步到靖安侯、龙虎大将军,如今更是朝中握有实权的正二品官员! 第293章 年前 崔瑷看向江璃明显隆起的腹部,不由有点吃惊,不是才六个月吗?这肚子似乎比寻常孕妇要大…… “我这是双生子,还是对龙凤胎。”江璃看出她眼中的疑惑,笑吟吟地道。 “恭喜侯爷,儿女双全,龙凤呈祥。” 崔瑷真心羡慕了。 难怪族兄崔珏说她是福星呢,当真有福气! 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沾沾她的福气,不敢奢求龙凤双胎,一举得男便可。 “她这是肖母,一般人求不来的。” 沈暮春在她耳边悄声笑道,“不用羡慕她,咱们努努力,也是可以儿女双全的。” 当下臊得崔瑷面红耳赤,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 江璃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嫂嫂,咱们不理他,来看看新房,可还缺什么?” 她拉着崔瑷往后院走去。 崔瑷远道而来,不少陪房均留在京城宅子里,只带了一个嬷嬷和两个贴身丫鬟,一个叫锦瑟,一个叫瑶琴。 江璃看了看跟着自己的珍儿和珠儿,有点汗颜,看看人家丫鬟的名字,不愧是世家贵女啊。 锦瑟、瑶琴二人收拾好笼箱后,喜滋滋地迎出来,盈盈万福:“见过侯爷,见过姑娘。” 她俩见了江璃的容貌,也不禁呆了呆,原来这位女侯爷绝色的美名,果然不是谬传。 “嫂嫂,进屋看看,可还满意?” 江璃笑道,“我也不懂这些,都是下人收拾的,短了什么,赶紧让他们补全了。” 崔瑷羞涩地:“侯爷百忙之中,还要操心我这些小事,实是过意不去。” 锦瑟捧出一个锦盒。 “侯爷小我一岁,我便厚颜称你为妹妹了。” 崔瑷腼腆地笑,“这是我送给妹妹的见面礼,小小薄礼,不成敬意,妹妹切莫嫌弃啊。” 江璃很惊喜,还给她准备了见面礼? 她示意珍儿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套珍珠头面,难得的是颗颗均匀,光泽温润,一看便价值不菲。 “谢谢嫂嫂,我很喜欢!” 两人说说笑笑进屋去了。 元帅府前院。 谢长安又让人把墨七郎叫过来,和崔珏、冯五湖一起商议,铁矿如何开采。 崔珏、冯五湖穿过那条“天剑峡”的时候,也不禁咋舌,这当真是谢长安一剑劈出来的? 既然人人都说他那时是“战神附体”,连圣上都默认了这个说法,他们自然也不会置喙。 但这么一路走过来,看到那原始森林,绵延百里,崔珏也不禁眉头深锁。 这么广袤的森林,要在这里开采铁矿,得花多少人力物力? 墨七郎笑道:“崔大人还没看过咱们的秘密武器吧?” 崔珏自然知道,靖安侯和沈暮春、墨七郎一起研制了专门针对迷魂凼的“秘密武器”。 他好奇地问:“效果如何?” 征南军这么快便攻占南夷,可是与那秘密武器有关? 墨七郎笑了笑:“效果出奇的好,当时已在迷魂凼形成了一条落叶带,只等先锋军清理枯枝败叶,便可开出一条直通南夷的道路。” 他不无幽怨地看了一眼谢长安,“谁知大将军大发神威,一剑劈出了天剑峡,路也不用开了,南夷军也吓得魂飞魄散,我军不战而胜。” 他们研制了大半年的秘密武器,完全没了用武之地! 冯五湖不禁咋舌,连声赞道:“大将军果然神勇非凡,可见我大楚实乃天命所归,合该扬威南疆,一统江山!” 这件事江璃也没瞒着南宫清和,在密信中一五一十地说了缘由。 她如何契约了蛊王的万蛊之王,如何中了南永和的圈套,反被摄魂虫控制了,被掳到蛊王宫殿。 谢长安气急攻心之下,竟得剑仙附体,一剑将迷魂凼这个天险斩出一条通道,连密林中的蛊王宫殿、苗蛊大本营,在都他的剑光下化作飞灰! 他那三剑,灭苗蛊,震南夷,将敌方军队吓得丢盔弃甲,不战而逃,征南军这才一举攻占了南夷王城。 南宫清和看得冷汗涔涔,当时的形势何等凶险,南夷有靖安侯在手,征南军投鼠忌器,如不是谢长安力挽狂澜,说不定,阿璃便拼着要与那摄魂虫同归于尽了! 若是阿璃为他而死,纵是能一统南疆,他这辈子都不能释怀! 崔珏作为南宫清和的心腹重臣,自然也得知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慨叹不已:“全凭大将军三剑定乾坤,我军才能在短短时日,便攻占了南夷,大将军当居首功!” 谢长安微笑:“我不敢居功,若无沈将军、墨将军以及征南军全体将士通力合作,光凭我夫妇二人,如何能攻占南夷?” 他不想再提那“三剑”之事了,免得家中小狸奴又要追究,他到底是不是那位“重华真人”! 赶紧换个话题吧。 “崔大人,墨将军的意思是,开发铁矿时,先用那武器给迷魂凼‘剃头’,便不用人工砍伐森林了。” 崔珏、冯五湖二人恍然,不由抚掌称赞:“妙极!” 这样一来,开采铁矿的难度便大大减低了。 墨七郎也笑道:“对,那些干枯的木材,则用来盖房子,一举两得。” “至于人力,也有现成的。”谢长安补充道。 “南夷军队约有十万之众,跑了一部分,被俘的约有六七万,每日养这些战俘,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正好让他们来开矿。” 崔珏、冯五湖二人皆大喜,如此一来,人力、物力都省了! 几人又细细商议了一番,谢长安便命亲卫送崔珏、冯五湖二人去客房休息,明日便是除夕,不管什么计划,先好好过完年再说。 原王城的居民在起初的恐慌之后,很快就接受了新身份,恢复了正常的日子。 如今的新大理府城,一片热闹喜庆。 新修的道路宽敞平整,两旁一排排大大小小的商铺,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虽然还没开张,但听说这片商业区是大楚皇家商行——龙门商行兴建的,日后不知多繁华热闹。 跟随冯五湖来任职的书院学子们,有不少心灵手巧的能工巧匠,给这些还没开门的商铺,挂上了各色精致的灯笼。 一到夜晚,方圆几十里的街道流光溢彩,吸引了不少来看灯的人,以及闻风而至的商贩,吃的喝的玩的,应有尽有,便如灯会一般,人流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冯五湖这位新上任的知府大人,不得不临时借调了一支征南军的队伍,来维持治安。 征南元帅府内,也是四处张灯结彩,喜气盈盈。 崔瑷的到来,让莲姑姑一下多了几个得力帮手。 她本就是世家精心教养出来的贵女,打理中馈得心应手,随她来南疆的赵嬷嬷、锦瑟、瑶琴,均是得用之人,很快便能上手,分担了莲姑姑不少事务。 莲姑姑喜极,对江璃道:“姑娘,你好好跟崔家姑娘学学,看看人家是怎么打理中馈的!” 江璃苦着脸:“圣上要我日日上朝,姑姑您又要我学着打理中馈,我又不是那三头六臂的哪吒,如何忙得过来?” 莲姑姑:…… 崔瑷掩口而笑:“侯爷是做大事的人,岂能困在后宅?术业有专攻,姑姑便不要难为她了。” 江璃开心地抱住崔瑷的手臂:“还是嫂嫂好,知我者,嫂嫂也!” 莲姑姑没好气地:“那总要学学针线活儿吧,连自己孩儿的小衣裳也不会做!” 江璃伸伸舌头:“我怕我做出来的小衣裳,没两下就让他们穿破了。” 她开始用神识帮两个小宝宝蕴养经脉了,龙凤胎养得更为强健,在她腹中拳打脚踢时,力度都比从前大了不少。 质量不好的小衣裳,还真经不起两个宝贝儿的折腾。 第294章 新年 除夕这天,谢长安一早起来,先到军营犒劳将士们。 后勤队伍采购了大批的鸡鸭猪羊,还有狼群从森林里抓捕到的各色猎物,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征南军将士们都很兴奋,过年这段时间,可以尽情吃喝了! 遗憾的是,龙门酒庄刚开始酿酒,大伙儿心心念念的猴儿酒,暂时喝不上了。 被抽到在除夕夜值守、巡防的将士也很开心,大将军给他们发了大红包,足以弥补他们不能好好过年的遗憾。 谢长安又骑着马,去各个哨岗巡视了一趟,确定没有遗漏的地方后,便回元帅府去了。 江璃依旧十分嗜睡,今晚要守岁,莲姑姑便没有叫醒她。 横竖府里的事情有几个嬷嬷帮忙,如今又多了崔瑷,更不用江璃来添乱了。 谢长安回到府中,换上便服,走进内室,掀开帐子一看,江璃抱着被子,犹自睡得香甜。 他俯头轻吻她的香腮,江璃星眸半闭,迷迷糊糊地:“你回来了?” “嗯。”谢长安轻笑一声,“小懒猫,还不起来?快午时了。” 江璃伸手要他抱。 谢长安只得将这只娇滴滴的小狸奴从被窝里抱起来,替她套上衣裳,又倒了杯温热的茶给她。 江璃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懒洋洋地倚在他怀里,说道:“今夜我也要去看灯会。” 谢长安瞥了一眼她隆起的腹部。 江璃撒娇:“你儿子闺女也想看。” 谢长安没辙,只得同意:“好吧,多带几个侍卫。” 江璃又想起,他们每逢灯会,总会遇上这样或那样的事,就像跟灯会犯冲一样。 她不由叹气:“希望这次能顺顺当当。” 谢长安眼神一凛,哼了一声:“若那些人想趁今夜作乱,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还真有? 江璃小脸一垮:“就不能好好过个年吗?” 原想过完年,再向其他五国递交国书,顺便和他们国王谈谈人生,谈谈理想,邀请他们加入大楚,共创美好未来。 没想到有人如此迫不及待。 “齐天说,越析国边境似有异动。” 谢长安边说话,边替她套上罗袜,“放心,我已做好安排,不会打扰你赏灯。” 江璃这才满意,赏了他一个香吻:“夫君办事,深得我心。” 谢长安趁机提要求:“咱们的同心契,何时能重新续上?” 江璃被南永和掳走那日,二人合力,借由同心契,一举灭了小金,重创摄魂虫,同心契也随之消失了。 后来江璃一直与他闹别扭,谢长安也忙着平定南夷,每日军务繁忙,同心契一事便搁置下来。 好不容易战事暂歇,在玉矶岛时,谢长安就提过,要重续同心契,均被江璃随口敷衍过去了。 不是说日子不好,便是说身体不适,逼得急了,便干脆说自己困了,等睡醒再说。 谢长安知道她尚有心结,无奈之下,只能徐徐图之。 今日见她心情好,便想趁热打铁:“大年初一是个好日子,不如就明日吧?” 江璃叹了一口气,正色道:“长安哥哥,如果你真是那个人,你可想过,我俩结了同心契,日后如何向师长交代?” “如何不能交代?” 谢长安一怔,两人俱是名门正派的天之骄子,不是很般配么? “那人若渡劫成功,便是剑宗的元婴真君,与我师父,是平起平坐、同一级别的大能。” “而我,只是个炼气期小弟子。” “身份悬殊,齐大非偶。” 谢长安不由失笑,她竟然是担心,回到修真界后,她一个炼气期小弟子,配不上元婴真君么? “我既然与你结了同心契,便是立誓生生世世,与你生死相随,又怎会在乎身份有别?” “我还是个凡夫俗子时,你便能义无反顾地与我缔结同心之契,不离不弃,我又怎会做那负心薄幸之人?” 江璃哼了一声:“你当我想高攀你么?我在那边也才十五岁!你觉得,我师父会同意我嫁给一个老头子?” 谢长安脸一黑,咱们能不能不提这事? 他抱着她,柔声恳求:“且不说为夫未必是那人,就算是,日后为夫定跪在你师父面前,求他老人家允你下嫁。” “小狸奴,娘子,你便与我续了那同心契吧!” 江璃被他缠得无法,哼哼道:“那好,你日后可别后悔。” 谢长安大喜:“为夫此心,日月可鉴!” 他迫不及待,“那便明日?” 江璃想了想:“正月十五吧,元宵佳节,人月两圆。” 谢长安喜得连连亲了她几下:“好,那便一言为定,小狸奴可不许反悔。” “好好,绝不反悔,行了吧?” 江璃推他,“我要梳洗了,叫珍儿珠儿进来。” 谢长安不肯松手,直接将她抱到榻上,又歪缠了一会,这才让珍儿珠儿进来。 等她慢腾腾地梳妆完毕,用完午膳,年夜饭也摆上了。 崔珏、冯五湖、沈暮春、墨七郎等人目前均住在元帅府内,自然要和他们一起过年。 众人皆相熟,因而也不分男女席了,一帮年轻人热热闹闹地入席了。 年夜饭设在浣花水榭,以前大概是南夷女王设宴之处,楼宇临水而建,四处种满了各色鲜花,好一派花团锦簇的盛景。 墨七郎的未婚妻上官灵儿也来了,她是沈暮春的小师妹,与众人也相识,自然毫不扭捏。 崔瑷、冯五湖二人开始还有点不自在,见大伙儿谈笑风生,慢慢也放开了。 江璃、谢长安二人站起来,向众人敬酒:“一祝大楚繁荣昌盛,二祝征南军连战连胜,三祝诸位新年大吉。” 众人也站起来,满饮此酒。 互相恭祝一番后,江璃笑道:“两对新人的婚期,定在哪日?” 崔瑷和上官灵儿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沈暮春笑道:“崔兄给看了个好日子,定在二月初二。” 江璃拍手道:“这个日子好!俗话说,二月二,龙抬头,家家户户好运来。” 墨七郎嘟囔道:“正月难道不好么?” 早点成亲不好吗?还要等一个月! 上官灵儿瞪了他一眼:“依我说,阳春三月更好。” “别别,二月好,二月好!” 墨七郎连忙赔笑,“崔大人看的日子,怎会不好?” 江璃吃吃地笑:“原来墨七哥也惧内。” 以前日日看谢长安的笑话,轮到他还不是一样! 崔珏笑道:“民间素来便有‘正不娶,腊不订’的说法,说是正月娶亲妨翁姑,腊月订婚克夫家。” “我也不懂这些习俗,既然有此说法,还是避开更为妥当。” 沈暮春点头:“崔兄所言极是。” 众人热热闹闹地吃了年夜饭,便结伴去灯会看灯。 谢长安生怕人太多,冲撞了江璃,带了一队亲卫,将江璃团团保护起来。 刚到灯会,寅二便来报,抓到了几个苗蛊余孽! 谢长安冷哼一声:“先将他们牢牢捆绑起来,押到军营,让狼群盯着。” “是!” 崔珏、冯五湖有点诧异,灯会上人山人海,征南军们如何能辨认出,谁是苗蛊余孽? 很快,他们就知道为什么了。 灯会入口,四只公鸡分别在站在商铺的屋顶,昂首挺胸,神气活现,左右两边,皆有征南军护卫。 它们时不时引颈啼鸣,引得不少人前来围观,啧啧称奇。 崔珏、冯五湖不由扶额,半夜鸡啼,这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奇观了。 江璃经过“四金”旁边时,也为它们大声喝彩:“二金、三金、四金、五金,做得好,你们太棒了!” 四金得她称赞,心花怒放,高亢的啼声,响彻了灯会的夜空。 第295章 赐福 亲兵在两旁开路,将谢长安、江璃等人,与人群隔离开来。 南夷人多是苗人,见这群衣着光鲜、气质卓然的大楚人,不由驻足观望。 但见当中一对璧人,恍若神仙中人,一时竟看得呆了。 南夷人以往总津津乐道,他们的女王倾城倾国,天下再也没有比女王更美的女子了。 没想到大楚人杰地灵,这一群年轻男女,个个容貌出色,尤其当中那个娇小的女子,虽身怀六甲,笑语嫣然间,却美得令四周的花灯都没了颜色。 人们不禁窃窃私语。 “那位美人是谁?” “听说是大楚唯一的女侯爷,征南军监军使,靖安侯。” “旁边那位极俊美不凡的男子,便是她的夫君,征南大将军。” “便是一剑劈出天剑峡那位?” “对对。大伙儿都说,这两位就是神仙下凡啊!”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神君临凡了!” 众人皆拜倒在地:“见过神君,见过神君夫人!” “请神君和神君夫人赐福我等!” 民众齐齐高喊。 “请神君和神君夫人赐福!” 江璃傻了眼,她只想逛灯会,并不想受万民膜拜啊! 谢长安斜睨她一眼,还想与民同乐么?看你如何收场? 江璃转了转眼珠,对身后的清风明月道:“取笔墨来。” 等二人将笔墨取来后,江璃对人群笑道:“各位乡亲父老,请稍微退后一些。” 众人闻言,纷纷退出三尺开外,都好奇这位“神君夫人”要如何赐福。 江璃选了一支最大号的狼毫,蘸满墨汁,力灌笔尖,随手在附近商铺的外墙,挥毫写下一个龙飞凤舞,狂放豪迈的“福”字。 谢长安无语,让她赐福,她当真就赐了一个“福”字! 众人定睛一看,那“福”字入墙三分,竟如刀刻斧凿一般! 人们惊骇之下,轰然叫好。 “好字,好字!” “此乃神迹啊! “多谢神君夫人赐福!” 墨七郎也吃了一惊:“小十六,你的功力,为何进展如此之快?” 用一支柔软的毛笔,随手在墙上“刻”字,他自问做不到。 江璃格格笑道:“墨七哥,你现在未必打得我过哦。” 墨七郎翻了个白眼:“我敢跟你对打吗?” 等着被大将军收拾么? 崔珏关心的则是另外一件事:“可否将此商铺卖给官府?” 被“神君夫人”亲笔赐福的铺子啊,大家还不抢破头? 不如交给官府,正好作为龙门商局在大理的官署。 江璃白了他一眼,这个奸商! 她笑吟吟地道:“价高者得。” 这回轮到崔珏送她白眼了,论奸商,谁比得上你? 他们一行人继续往前走,人群如潮水般涌过来,谁都想摸一摸这“福”字,沾沾神君夫人的福气。 值守的征南军将人群拦下:“墨汁未干,切勿上手。” 此时,他们不知道,这个商铺,最后谁也没拿下。 老百姓们自发在此建了“神君庙”,立了“神君”与“神君夫人”的金身。 感谢神君一剑斩天险,打通了大理与外界的通道,感谢神君夫人赐福于老百姓,让大伙儿都过上了丰衣足食的好日子。 这个“神君庙”香火十分旺盛,导致日后冯五湖调回京城的时候,再见到江璃与谢长安二人,总下意识地想给他们燃上三支香。 江璃二人也没想到,当地老百姓会给他们立了生祠。 当她感受到丝丝信仰之力时,简直大喜过望,这可是功德啊,可以用来抵消雷劫的好东西啊! 当然,现在江璃只顾着看花灯了。 虽然没有京城鳌山灯会的盛况,但它范围大啊,足足几十里! 不光有龙门书院学子们的杰作,还有当地老百姓自己制作的花灯,连小孩子们做的小桔灯、萤火虫小灯笼,也统统挂了上去。 这些拙稚童趣的花灯,江璃极为喜欢。 “长安哥哥,你快学学,日后也给咱们孩儿做。” “好。” 谢长安宠溺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要滴出水来。 沈暮春拉着崔瑷,带她去吃街头小食了,崔瑷被当地特有的“烤虫子”吓得尖叫连连。 墨七郎则陪上官灵儿去逛小摊儿,那些极其苗疆特色的荷包、银饰,让上官灵儿挑花了眼。 眼看别人成双成对,崔珏和冯五湖这两个单身狗,不由长叹一口气,好生羡慕。 他俩自然早就成婚了,崔珏的夫人也是娇生惯养的世家贵女,如何会随他来这“蛮荒之地”公干? 冯五湖的夫人,也不想跟他来此地“开荒”,留在京中侍奉公婆,教养幼子了。 看到别人秀恩爱,他俩只有吃狗粮的份儿。 忽然,只见走在前面的江璃、谢长安二人脚步一顿,齐齐凝目,向远处看去。 崔珏一惊:“怎么了?可是有事?” 谢长安微微一笑:“无妨。” 那便是有事发生了! 崔珏眉头轻皱:“可要遣人去问一问?” 江璃笑道:“崔大人可有听到狼嚎之声?” 崔珏又吃了一惊,凝神细听,果然隐隐听到狼嚎之声,此起彼伏,远远传来。 冯五湖也大惊:“王城附近竟有狼群?它们不会闯入城中吧?” 墨七郎嘿嘿一笑:“狼群进城,有啥稀奇的?冯大人慢慢就习惯了。” 冯五湖震惊,这、这怎能习惯?! 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江璃格格笑道:“墨七哥,你就别吓唬冯大人了,狼群是自己人。” 崔珏和冯五湖又震惊了,这是啥意思? 谢长安正通过契约,和狼王啸天说话。 “主人,有敌袭!” 谢长安道:“报告张将军了吗?” “嗯!张将军带兵去伏击敌军了。” 谢长安道:“好,按计划执行。” “是,主人!” 他又叫来一个亲兵,低声吩咐了几句,亲兵领命而去。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和江璃一起赏灯。 墨七郎眉飞色舞地向崔珏和冯五湖介绍他们的“狼兵”和“猴兵”,这两支特殊队伍在作战中,给了征南军极大的支持与帮助。 崔珏、冯五湖二人骇然,不用说,这便是靖安侯的“御兽”之能了。 没有比狼群和猴群,更适合丛林作战的动物了,有这种特殊队伍参战,还让不让人活了? 崔珏、冯五湖都不由为敌军掬了一把同情泪。 一行人继续漫步在灯会中,期间不时见传令兵来来往往,崔珏见谢长安、江璃二人始终神定气闲,也便不再多问。 灯市逛得差不多了,崔珏、崔瑷、冯五湖这几个手无缚鸡的人累得不行,大伙儿便在一个小吃摊子上坐下。 崔珏、崔瑷这两位出身世家的贵公子、贵女,也不嫌弃小吃摊的桌子板凳不干净了,此刻他们累得只想赶紧找个地方歇歇脚。 沈暮春倒是很贴心,拿了块帕子垫在板凳上,这才招呼崔瑷过来。 崔瑷心中感动,羞红着脸道了声谢,侧着身子坐下。 上官灵儿瞪了一眼墨七郎,他浑然不觉,只顾着叫店家过来:“有什么拿手的吃食,只管端上来!” 谢长安看了一眼江璃,也想拿块帕子给她垫一垫,谁知他家小狸奴看也不看,早就一屁股坐下了。 崔珏不禁笑道:“靖安侯大方洒脱,正是我辈楷模。” 江璃白了他一眼,这是拐着弯子说她不像女子吧? 崔珏忙道:“绝无此意,我是真心夸奖!” 说说笑笑间,店家殷勤地将各种吃食端上来,什么烤乳扇、炒饵块、喜洲粑粑、生皮、杂酱米线,都是这群大楚人没见过、也没吃过的,看得江璃两眼熠熠生辉。 正当众人大快朵颐时,一名传令兵匆匆而来,向谢长安低声耳语了几句。 谢长安笑着对崔珏道:“明儿可传书圣上,越析国也拿下了!” 第296章 大捷 崔珏、冯五湖均骇然,就逛个灯会的时间,又拿下了一国? 谢长安微微一笑:“那越析国就是个小国,国土不及南夷四分之一。我也没料到,他们竟会自不量力,意图趁除夕之夜偷袭。” 越析国挨着南夷国,南夷王城城破之日,有一位南夷王爷抄近道,逃到越析国去了。 越析与南夷王城之间,有一条秘道,无须穿越百里林海。 那位王爷的正妃,正是越析公主,因而他也知道这条秘道。 在他的鼓动下,越析王派人潜入南夷,与苗蛊余孽勾搭上,意图趁除夕之夜,征南军欢度正旦日之时,发动突袭。 他们的计划是,由苗蛊余孽在灯会上搞事,吸引征南大将军的注意,千万别让他再来个“一剑斩天险”便成。 越析军队则趁机从秘道潜入,就算不能一举击溃征南军,抓几个征南军将领也行。 只要有人质在手,便有了和征南军谈判的筹码。 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越析王想得很好,可惜他不知道,征南军中,除了大将军这位“战神”,还有个会御兽的监军使。 狼群、猴群日夜在森林中游荡,越析边境的异动,早就被齐天的猴群看在眼里。 连他们自以为隐秘的“秘道”,也被猴群探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个地下溶洞,出口十分隐秘,如果不是越析人频频在那里出没,说不定还不会引起猴群的注意。 谢长安遂让狼群和一支征南军潜伏在溶洞出口,出一个,逮一个,越析人出得洞来,还没反应过来,便全军覆没了。 收到前方捷报后,谢长安决定来个“反偷袭”。 率队的将领正是张浙、张沧两兄弟。 张浙听到传令兵传达的命令后,大笑道:“大将军好计谋!” 他当即命令士兵们扒下越析人的军服,穿在身上,冒充越析军队。 又命人将他与张沧五花大绑,一道押往越析王城。 这队“越析军”在猴群的带领下,通过溶洞,直奔越析王城。 越析王和那位南夷王爷,听手下来报,己方军队偷袭成功,已抓了两位大楚将军,不由大喜。 “快,把俘虏带上来!” 就这样,征南军诈开了王城城门,径直来到了越析王跟前。 越析王坐在高高的王座上,见两个大楚将领,被五花大绑,押上大殿,不由喜上眉梢:“干得好!哈哈哈哈……” 南夷王爷也大笑:“王兄妙计!哈哈哈哈……” 他俩笑声未歇,两柄雪亮的大刀,已架在脖子之上。 张浙笑道:“这叫什么?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张沧也笑道:“不对,应该叫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张浙白了他一眼,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张沧挠挠头:“赔了夫人又折兵?” 张浙无语,越说越不像话了。 “行了行了,别啰嗦了,赶紧干活。” 就这样,征南军不费一兵一卒,轻而易举地拿下了越析国。 崔珏等人听了前因后果,震惊不已,谢长安一边和他们逛灯会,吃吃喝喝,一边运筹帷幄,不动声色地拿下了越析国? 崔珏赞叹道:“前朝大文豪苏轼有诗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此等豪情英姿,我今儿总算见识了。” 冯五湖也拱手道:“大将军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实令我等钦佩不已!” 谢长安微笑:“过奖过奖,我不敢居功,全仗将士们上下一心,奋不顾身,方能有此奇效。” 江璃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毫不吝惜地夸奖:“夫君好厉害,不愧为大楚战神!” 谢长安心里如同喝了蜜一般,含笑道:“全凭娘子教导有方。” 这俩当众秀恩爱,大家都没眼看。 此时已是子时,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炮竹声声,烟花绽放,人们兴高采烈地送旧年,迎新年。 谢长安趁众人抬头看烟花之际,飞快地亲了一下怀中人儿:“小狸奴,愿我们一家四口,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江璃轻轻抚摸隆起的肚子,笑得甜蜜无比:“也祝我们的不离不弃,平安出生,快快长大。” 谢长安将大手覆上去,柔声说道:“爹爹的不离不弃,要快快长大,和爹爹一起爱护娘亲,知道吗?” 龙凤胎似是回应他们,欢快地动个不停,翻斤斗,拿大顶,玩得不亦乐乎。 看完烟火,众人尽兴而归。 将江璃送回元帅府后,谢长安匆匆赶回军营,和将领们商量后续事宜。 越析国提前送上门来,这节也不用过了。 征南军大军依旧分为前、中、后三军,先锋军与前军直入越析国,与张浙、张沧的队伍汇合,乘胜追击,一举拿下越析国全境。 中军踞守大理府,后军踞守天剑峡,依旧每七日换防一次。 天亮后,游隼又带着捷报飞向京城。 这封捷报由崔珏执笔,他详细地描述了征南军攻下越析国的经过,看得南宫清和眉飞色舞,拍案叫好。 谢长安不愧是他寄予厚望的将才,据崔珏所述,就是逛个灯会的时间,他便指挥着征南军,轻松拿下一国! 元宝恭贺道:“恭祝圣上,又得一国!” “哈哈哈哈……” 南宫清和意气风发,走向悬挂在墙上的舆图,在“越析国”上,用红笔重重圈上。 一统南疆,指日可待! 听说越析国一夜之间,被征南军拿下,其余四国国王无不惊惶失色。 南夷国被攻占时,南疆诸国虽惶惶不可终日,但也没有“死到临头”的紧迫感。 迷魂凼的百里林海,既是天险,也是屏障。 既保护了南夷国不受他国威胁,也阻挡了南夷国进攻他国的脚步。 对征南军也是如此。 等征南军翻山越岭,穿越百里林海过来,怎么也得一两个月吧?先好好过完年再说。 没想到,越析王作死,不光把自己送上门去,还把大伙儿都拖下了水! 从越析国到其他四国,可就没有迷魂凼这个屏障了,征南军岂不是说来便来? 寅二、张浙、张沧三人,率领先锋军和前军,只用了五日,便将越析国全境全数掌控,弄得其他两军好生沮丧,你们吃肉,就不能给我们剩点儿汤? 大年初七,崔珏作为大楚使臣,正式向南诏国、施浪国、勐卯国、滇越国递交大楚国书,凡接受大楚招安,纳入大楚版图,原国王封为郡王,子子孙孙可世袭。 大理府只留下十万大军驻守,三十万大军陆续进入越析国,大军直抵边境。 与越析国相邻的,是南诏国和施浪国,眼见大军压境,这两国的国王还有什么好想的? 当即表示愿意接受招安,好歹还能捞个郡王当当,总比当阶下囚强。 于是,南诏国、施浪国又被大楚收入囊中。 谢长安不得不与江璃分开,率领大军前往南诏国与施浪国。 江璃一再保证,绝不自作主张,一定留在元帅府中,好好养胎。 出发前夜,在谢长安的死缠硬磨下,两人也不挑什么好日子了,匆匆焚香祷告天地,重新又将同心契续上。 谢长安又再三拜托沈暮春和墨七郎,请他们务必看好江璃,不让她出什么幺蛾子,这才率领大军,通过那个溶洞,抵达越析国。 崔珏、冯五湖也随军前往,他们将代表大楚,接受南诏国与施浪国的归降。 前线捷报频传,大楚一片欢欣鼓舞。 南宫清和亲自率领群臣,告祭太庙,将其开疆拓土之事祭告列祖列宗,并请皇家列祖列宗庇佑征南军所向披靡,早日一统南疆。 第297章 战象(上) 大年初九,晨晖洒落在南诏国古老的城门前,征南军阵列森严,刀枪如林,大楚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谢长安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俊美的面容冷峻无比,令人心生敬畏。 他身边,是崔珏和冯五湖,他们将代表大楚,接受南诏王的归降。 二人也是首次面对这种场合,不由心潮澎湃,豪气万千。 不多时,南诏王带领南诏王室全体成员,在群臣的簇拥下,缓缓前来。 他们步伐沉重,士气低落,武器皆已卸下。 为首的南诏王面色灰败,眼神中满是疲惫与无奈,却也透着一丝解脱。 行至征南军马前,南诏王率众跪下,双手将降书举过头顶,声音沙哑:“南诏愿归降大楚,为大楚子民,世世代代,忠于大楚皇帝陛下。” 崔珏、冯五湖翻身下马。 崔珏郑重接过降书,宣读大楚皇帝的圣旨,册封南诏王为南越郡王,世袭罔替。 新鲜出炉的南越郡王恭恭敬敬接过金册、印玺,从此,南诏国正式划入大楚版图。 接着,崔珏、冯五湖在征南军的护卫下,又前往施浪国,接受施浪王的降书,并宣读圣旨,册封其为南琅郡王。 征南军随即入驻,接手了这两国的军队防务,政务则交由冯五湖这位大理知府处理。 幸好冯五湖带了一群龙门书院的学子,还有崔珏在一旁指点,否则骤然接手三个国家的政务,定会手忙脚乱,焦头烂额。 消息传到京城,今年的春闱举子们又喜又忧。 喜的是,大楚即将一统南疆,百废待兴,需要大批官员,今年春闱取士,名额定会大幅增多。 忧的是,今年的新科进士,大概率会被派到南疆,有愿意去的,也有不愿意去的,正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新年伊始,朝廷官员尽管还在休年假,但应办的事项,并没有因此而停下。 龙门商行正式更名为“龙门商局”,从民营商行,转为官办商局。 商务总署也正式挂牌成立。 虽然江璃这位署长暂时缺席,但也不影响日常事务的推进。 寅九和元宝二人虽然不太擅长庶务,但有得公公帮衬,寅九又请了龙门商局的刘副总长来帮忙,总算将各项事务逐一安排下去。 各地龙门商局的长官也在遴选中,值得一提的是,江璃的异母兄长,江枫、江松都考上了。 江枫被委任为山西龙门商局长官,江松则当上了河南龙门商局的副长官,江老夫人大喜,两个孙子也有官身了! 虽然只是七、八品的小官,但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官儿啊,小孙女的大腿真是抱得好,抱得妙啊! 落榜的江槐也没有气馁,他决定再接再厉,争取三年后再考。 游隼疾风在公干途中,又拐了一只雌鸟回来。 江璃大喜,大大表扬了它一番,遂与那只雌鸟签订契约,取名逐风。 逐风将专门负责她与商务总署之间的日常联络。 有了逐风,寅九和元宝再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便能快速与她联系上了。 工部这边,迅速组织了一个班子,专门负责南疆铁矿开采之事,也不等过完年了,大年初十,一干人员便轻装出发,径直往南疆而来。 吏部也开始统计,南疆共需要多少官员,先从现有官员里调配,其余空缺,只能等春闱之后,从新科进士里派遣。 国子监、各大书院均给自家学子们恶补南疆知识,今年的考题,很大概率会与南疆有关! 今年春闱,会是最容易的一年,一定要抓紧这个机会! 消息灵通的商户,也都开始紧锣密鼓地备货,准备开拓南疆这个广阔的市场。 以前有迷魂凼这个天险,大楚商户基本无人涉足过这个处女地,如今听说征南大将军一剑斩出了通道,龙门商局又已入驻,还不赶紧去抢占先机! 大楚朝从上至下,都在为新成立的大理府忙碌着。 京杭大运河、长江、汉江诸河流,千帆竞发,百舸争流,俱都向蜀地涌来。 而南疆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征南军,头一次吃了败仗。 勐卯国与滇越国的国王,撕毁了大楚送来的国书,两国联兵,悍然出击。 两军对阵之时,只听一阵地动山摇,随着一阵“嗷呜——”的震天吼声,滇越国的军队后面,竟然冲出一群战象! “战象!” 寅二震惊,先锋军全是骑兵,马匹对上战象,哪里会是对手? 连狼王啸天的狼群都敌不过大象! “撤退,马上撤退!”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象群奔跑的速度极快,为首的战象,身形如山岳般巍峨耸立,每一步踏落,都震得尘土飞扬,令脚下的土地微微颤抖。 震天的象吼声,此起彼伏,犹如汹涌澎湃的海啸,向征南军席卷而去。 马匹受惊狂奔,征南军阵形顿时大乱。 被战象一轮冲击,先锋军伤亡惨重,连寅二都受了重伤。 勐卯、滇越两国联军猖狂大笑。 “冲啊——” “杀光这些大楚人——” 两军联军潮水般冲出,正欲乘胜追击。 正在危急之时,只听一声清叱,为首的战象脚步一顿,一个急刹车,象群也随之停下。 联军们大惊,战象这是怎么了? 飞扬的尘土落下,征南军战前,显露出一个骑在马上的高挑身影。 只见他身穿黑甲,面容俊美无俦,横刀马前,一双潋滟生辉的桃花眼,正与头象对视着,似在与它交流着什么。 滇越军将领震惊:“这是何人?” 竟能单枪匹马,拦下象群! 勐卯军将领面现惊恐之色:“大概,就是那位一剑斩天险的征南大将军?” 原来,今日谢长安正在阵前督战,突见前方大乱,他立刻策马上前。 传令兵惊慌来报:“大将军,敌方有战象!先锋军伤亡惨重!” 谢长安眼神一凛,一夹马腹,策马便向阵前冲去。 “大将军!” 亲兵们也急了,连忙拍马追上。 谢长安一口气冲上前,但见马匹受惊乱窜,先锋军倒了一地,象群正欲从他们身上踩踏而过…… 他急怒攻心,气贯丹田,将神识的力量施展到极限,清叱一声:“且住!” 这一声带着强大的神魂威压,当即将头象震住了。 它被那威压震得腿一软,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象群也随之停下脚步,更被那威压震慑,不由自主地匍匐下来。 双方军队,均被这惊人的一幕震住了,一时竟都不敢动弹。 谢长安一面用神识向头象传达他的善意,一面通过同心契询问江璃,如何与大象沟通? 江璃正在把玩莲姑姑给龙凤胎做的小帽子、小鞋子,尤其是那小小一只的虎头鞋,十分精致,让她简直爱不释手。 听到谢长安通过同心契传来的话,她吃了一惊:“长安哥哥,你千万稳住,不要激怒头象!” 一头暴怒的象就十分危险,何况一群专门为战争而训练出来的战象! 谢长安虽然学了御兽宗的心法,但他在御兽方面的天赋远远比不上江璃,还不会用“谛听”之术与动物交流。 江璃继续道:“大象很聪明的,你只要尽量向它传达你的善意,它一定能接收到。” “你快让雕兄夫妇来接我,咱们一起和头象谈判。” 谢长安眉头紧锁:“不行!你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怎能上前线?” 江璃道:“放心,雕姐姐飞得很平稳的,我就是去和头象谈谈,又不是去冲锋陷阵。” 谢长安无奈,眼前这个情况,确实也只能让江璃出马。 他只好通过契约,通知大雕夫妇将江璃接来,一面又千叮万嘱江璃,务必注意安全。 第298章 战象(下) 现在,谢长安要做的,便是尽量将象群拖住,等江璃赶过来。 他无法与头象沟通,只能尽量用神识向它传达善意:我是你们的好朋友,我不想与你们兵戈相向,可否各退一步? 头象能感受到他的善意,一时竟踌躇起来。 它本能感觉,眼前这个人十分强大,也十分危险,它发自内心的不想与他为敌。 但是,长期的训练,又让它下意识地要服从象兵的命令…… 这时,滇越国将军见谢长安与头象僵持不下,便大声呼喝起来,让象兵去操控战象,继续冲锋陷阵,乘胜追击。 “呜——” 象兵吹响号角,催促象群冲锋。 头象条件反射般仰天长嚎:“嗷呜——” 象群也跟着嘶吼起来,纷纷直起身来,准备发动新一轮的冲击。 谢长安连忙通过契约,命令狼王、猴王率领队伍全速赶来。 “嗷——” 狼群的嚎叫声远远传来。 头象一愣,狼嚎声更激发了它的戾气,只见它目露凶光,甩着鼻子便要向谢长安冲来。 正在这时,天边传来一阵清亮的雕鸣之声,随之是江璃的娇叱之声:“孽畜尔敢!” 这声娇呼,听在众人的耳中,清脆婉转,悦耳无比,但听在头象及象群耳中,却如当头棒喝,神魂震荡不已! 象群“扑通”、“扑通”,统统跪倒在地。 见此情景,勐卯、滇越两国军队俱都大惊失色,目瞪口呆地看向天空,战场一下诡异地安静下来。 只见两头巨大的雕出现在天空,扑扇着翅膀准备降落,狂风掀起飞沙走石,在场众人俱都睁不开眼睛。 征南军们却齐齐欢呼起来。 “监军,是监军来了!” 能御兽的靖安侯来了,他们还怕这战象吗? 沙尘过后,勐卯、滇越两军定睛一看,阵前除了两头巨雕,还有一名身怀六甲、面容绝美的年轻女子,俱都大惊失色。 这名女子,竟是乘雕而来!她到底是什么人? 江璃走向头象,运起谛听之术:“我无意与你们为敌,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头象感受到她重重的威压,犹如一座山一般,压在自己身上,暴戾之气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见她竟能与自己交流,不禁更是敬畏,当下战战兢兢地回道:“仙子饶命!仙子有何要求,我等无有不从!” 江璃见它服软,脸上露出笑容,说道:“我可以让你们脱离他们的掌控,回归家园,从此逍遥自在,与世无争。” 头象睁大眼睛,她竟然要放它们离开?并不打算驱使象群,为她所用? 江璃笑道:“众生皆平等,我与尔等,亦是平等相交的关系。如我有求于你,必会付出相应报酬,绝不会奴役你及你的族人。” 她又笑道:“我观你腹中已有孕,我可为幼象启智,并授以尔等修行之道。” 她笑着指了指大雕夫妇,“便如雕兄这般,开启灵智,步入修炼之途,你可愿意?” 原来头象竟是一头雌象! 象群之中,头象一般都是雌象,便如这个家族中的大家长一般,家庭成员也多为雌性。 象群中虽也有雄象,但都是未成年的少年,一般长到十五岁,便会离开象群,直到交配期间才会回来。 头象听了江璃的话,不禁心潮澎湃,仙子竟要传授它们修炼之术?还可为它腹中幼象启智? 大象本就十分聪明,智商极高,和人类五、六岁的孩童差不多,头象更是智力超群。 它见到两头大雕凌空而来,也隐隐感觉到,它们与自己不在一个层次,神魂比自己强大得多。 原来竟是入了修炼之途! 头象当下不再犹豫,匍匐在江璃跟前,以头点地:“我等愿听从仙子的命令。” “好。” 江璃脸上露出笑容,正欲命令象群散开,突然,只听“嗖嗖”几声,几支箭矢流星般向她袭来! 原来滇越将军见她竟能震慑象群,又似乎能与头象交流,不禁心生畏惧,此女绝不能留! 他暗中命令弓箭手放箭,谢长安一直护在江璃身边,密切观察着敌方,这些异动,如何逃得过他的眼睛? 只听他冷哼一声,手中长刀掷出,但见刀光雪亮耀眼,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有如弯月一般。 只听“铮铮”几声,那轮弯月竟将箭矢尽数击落,又回到谢长安手中。 敌军尽皆骇然,不愧是一剑斩天险的神人,大楚有此战神,己方如何能敌? 头象见他们竟然想偷袭小仙子,转过身去,冲着滇越军怒吼一声。 象群纷纷掉转身来,发出震天怒吼,竟似要向他们冲杀过去。 勐卯、滇越两军见象群阵前倒戈,吓得面无人色,纷纷后退。 象兵拼命吹着号角,头象不为所动,反而冲他们吡牙,目露凶光,只等小仙子一声令下,便要发起冲锋。 大雕夫妇也不甘示弱,展开翅膀,瞬间便向勐卯、滇越两军扑去。 两头大雕的翅膀展开,遮天蔽日,掀起阵阵狂风,勐卯、滇越两军顿时被吹得人仰马翻。 “快跑啊——” 后面的士兵吓得魂飞魄散,如此巨大的雕,那可是会吃人的! 不知谁喊了一声,勐卯、滇越两军将士均连滚带爬,狼狈逃窜,只恨爹妈少生两条腿,好逃得快点。 眼见敌军溃逃,征南军们士气大涨。 “大将军,可要乘胜追击?”张浙上前请示。 谢长安摇摇头:“先救治伤员要紧,鸣金收兵。” 江璃听说先锋军伤亡惨重,将沈暮春送她的大还丹尽数带了过来。 “长安哥哥,快给重伤员服下。” 谢长安接过盒子,心中熨帖:“还是娘子想得周到。” 他打开盒子,往重伤晕迷的寅二嘴里塞了一颗,又将剩下的大还丹,分发给重伤的士兵。 “沈大哥和龙门医局的人也赶过来了,估计用不了多久便能到。” “好,这里交给我便可。”谢长安看向象群,“你去安排它们吧。” 江璃走向象群,她是无垢灵体,本就极得生灵喜爱,何况大象这种极为聪明的动物。 当下都兴奋地将她团团围住,谁都想用长长的鼻子蹭一下小仙子。 头象怕它们不小心冲撞了江璃,轻轻用鼻子将她托起来,放到自己背上。 征南军众将士见她轻而易举地驯服了象群,都不由欢呼起来。 “监军威武!” “侯爷太厉害了!” “大楚必赢!” 江璃笑着问头象:“象姐姐,你们可否先在附近森林将就一下?等我们攻下滇越国,再送你们返回家园。” 头象见她称自己为“姐姐”,不由心中喜悦,小仙子果然要与自己平等相交! “悉听小仙子安排。” 江璃笑道:“好。” 她又对大雕夫妇道:“雕兄,雕姐姐,多谢你们了。驭风呢?可是又和乘风出去玩儿了?” 母雕笑道:“这两个淘气的家伙,一天到晚就惦着玩儿,小仙子不如给它们安排点事儿?” 看人家疾风和逐风,多受小仙子器重! “它们还小呢,小孩子就是要尽情的玩儿。” 江璃笑道,“雕兄和姐姐先回去吧,免得驭风惦着你们,等我回去时再麻烦两位。” 大雕夫妇遂与江璃告别,展翅飞走了。 江璃又招呼猴王过来:“齐天,过来见见新伙伴。” 狼王和猴王也到了,谢长安怕它们会激怒象群,拘着狼群和猴群,不让它们过来。 猴王见江璃叫它,哧溜一下窜过来。 江璃笑着为它们介绍:“象姐姐,这位是我们的小伙伴,猴王齐天。那边的狼王也是我们的伙伴,名唤啸天。” “这位是我们的新朋友,象姐姐。”江璃眨眨眼睛,“对了,还未请教姐姐闺名呢。” 头象颇有点不好意思:“我叫玉燕。” 第299章 完胜 “姐姐的名字真好听!”江璃不禁汗颜。 头象的名字自然是训练它的象兵取的,人家比自己的取名水平高多了,自己只会取什么大金、二金、三金…… 她不知道,其实“玉燕”这个名字,和她取的“大金、二金、三金”差不多,并没有本质区别。 此地土着,老百姓并无姓氏,男子名字以“岩”开头,女子名字以“玉”开头,再加上出生的顺序,燕为长,刚为次、腊为末,依次类推。 例如这家有三兄弟,便叫岩燕、岩刚、岩腊,如果是三姐妹,便叫玉燕、玉刚、玉腊。 所以,雌象叫“玉燕”,便是意指,她是这个家族的老大。 江璃让猴王齐天带象群去附近的森林,先找一个地方安置下来,又让谢长安派一队士兵,去给象群采购芭蕉等食物。 将伤员送至后方,交给随军的军医后,谢长安召集众将议事。 “如无监军力挽狂澜,我军定会伤亡惨重!”张浙心有余悸。 “这次多亏了监军啊!”众将纷纷赞同。 谢长安沉声道:“自古以来,骄兵必败。我军连战连胜,不免生出轻慢自满之心,没有仔细打探对方底细,这才导致此战大败,务必引以为戒!” “是!谨遵大将军教诲!”众将肃然应道。 江璃道:“适才我向象群打听了一下,滇越国只此一支战象队,再没其他了。” 谢长安颔首:“如此再好不过。周将军,你负责收集勐卯、滇越两国的情报,两日后来报。” “是!”周仲光领命而去。 谢长安又命猴王齐天、狼王啸天,将猴群和狼群分布在勐卯、滇越两国边境,这才命众将归营,他则携江璃回到中军营帐。 一回到营帐,他便迫不及待地抱住她,用力吻住那娇艳欲滴的小嘴儿。 良久,江璃才娇喘着推开他,抱怨道:“把人家嘴唇亲肿了,待会儿怎么见人?沈大哥、还有清风明月他们都会过来!” “和自家娘子亲热,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讨厌!”江璃脸儿一红,娇嗔道,“说正事。” “好,悉听娘子吩咐。” 江璃脸一垮:“雕兄来接我时,把姑姑吓坏了,我要如何和她解释?” 当时情况紧急,她来不及支开莲姑姑,见她竟然乘雕而去,差点儿没把莲姑姑吓晕! “也不知明月他们如何和姑姑说。”江璃闷闷地道。 “告诉姑姑,都是你师父教的。你师父是世外仙人,与你有缘,下凡点化你来了。” 谢长安笑道,凡事往她师父身上推,不就行了? 其实,江璃就是担心,莲姑姑发现她芯子换了! 要是她知道,自己从小带大的小狸奴,早已孤零零地惨死在冷宫中,不知该如何伤心欲绝? 谢长安见她仍闷闷不乐,便道:“别想太多了,你是她,她也是你,你俩本就是一体的,不然如何会如此契合?” 他轻轻抚上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她怀的是双胎,虽然只有七个月,却像即将临盆的孕妇一般。 竟然让一位身怀六甲的孕妇上前线,作为她的男人,如何不惭愧? 江璃见他面有愧疚之色,笑道:“你也别想太多了,夫妻本是一体,为夫君分忧,不也是应该的么?” “放心,咱们孩儿好得很,去看看他们?” “好。” 二人的神识又来到胞宫中,龙凤胎七个月了,已经能看出大概相貌。 两个孩子都长得像谢长安,让他既欣喜,又颇为惋惜。 若是小闺女像娘亲便好了。 虽然两个孩儿长相一模一样,但性格却大大不同。 小闺女比较文静,但如果那个哥哥或弟弟捣乱,她会毫不客气地暴揍他。 另外那个就是不折不扣的皮小子了,整天翻斤斗,拿大顶,招惹小丫头,没个消停的时候。 看到小崽子又被闺女收拾了,江璃笑得不行。 谢长安也颇为欣慰:“好,我闺女有乃父之风!” 江璃横了他一眼:“你意思是,咱儿子淘气是肖母?” 谢长安微笑:“不是你自己说的?小时候是宝华峰一霸。” 江璃不依不饶地拧他。 这时,只听明月在外面说道:“侯爷,我们到了。” 江璃连忙推开谢长安,整理了一下衣裳,叫道:“进来吧。” 明月、翠柏带着她的行李来了。 她估计要在前线呆一段时间,便让明月、翠柏收拾好她的换洗衣裳、日常用品,和沈暮春他们一道过来。 谢长安听说沈暮春来了,便去寻他,顺便探望一下伤员们。 江璃连忙拉住明月,问道:“姑姑如何了?你们是怎么说的?” 明月、翠柏苦着脸:“姑姑差点儿便要跟来了,生怕侯爷出事。” “姑姑她,没问我为何……能驱使大雕吗?”江璃有点忐忑。 “姑姑吓死了,还以为您被大雕叼走了呢!” 翠柏吃吃笑道。 明月也笑道:“我们和她解释了半天,谁都知道侯爷您有御兽之能,您不光能驱使大雕,连狼群、猴群都听您的话呢!” “那姑姑怎么说?” “姑姑愣了一会儿,惊叹着说,姑娘的师父,定是位仙人,所以姑娘才能脱胎换骨,简直像换了个人!” 江璃一阵心虚,幸好,莲姑姑自己脑补了,不然她怕自己会露馅! 翠柏好奇地:“侯爷,您师父果真是位仙人吗?” 江璃笑道:“我拜师的时候才五岁,能知道什么?在我心中,他就是一位无所不能的神仙!” 勐卯、滇越两国失去战象后,似是吓着了,一直龟缩不出。 狼王和猴王报告说,边境除了不断增兵外,别无其他动静。 两日后,谢长安又召集众将议事,这次,江璃、沈暮春也都出席了。 周仲光将收集来的情报一一呈上。 原来,滇越国又称“乘象国”,一直有训练大象当坐骑、参与各种事务的习俗。 大象也一直是滇越国的忠实伙伴。 尤其他们的战象,更是滇越国军队的“秘密武器”。 但是,随着滇越贵族的骄奢淫逸,滥用、虐待大象的情况越来越普遍,出逃的大象也越来越多。 也正因为如此,玉燕领头的这支战象队,才会这么容易被策反。 “居然虐待大象,太过分了!” 江璃一拍案几,气得俏脸通红。 滇越国再也没有战象,那便好办了。 谢长安与众将商议了半日,决定明日大举出击,速战速决,尽快将勐卯、滇越两国拿下。 次日,征南军的大炮轰开滇越国城门后,大军如潮水般涌入。 滇越国内也多是山高林密之地,骑兵及大炮均不适用,因而这次征南军大量使用了龙门军工制作的轻巧武器。 会喷火的枪、能手动投掷的炸弹、携带炸药的木鸢,甚至还有专门针对大象的麻醉枪管。 滇越军擅长隐匿在丛林中,伺机偷袭,征南军也不跟他们客气,先来一轮火力输出。 在炸药和炸弹的轰炸下,滇越军死伤大半。 幸存的士兵从密林中狼狈逃窜,也跑不过久经狼群、猴群训练的征南军,没两下便束手就擒。 边境的城池很快便沦陷。 这一仗打得滇越军心胆俱裂,征南军所到之处,滇越兵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打到滇越王城时,滇越王不得不献城投降。 拿下滇越国后,征南军又以摧枯拉朽之势,攻占了勐卯国。 至此,征南军完成了一统南疆的最终任务。 在为玉燕腹中幼象启智之后,又将象群送回滇越国栖息之地,江璃终于可以功成身退了。 当她和谢长安乘坐大雕,降落在元帅府内时,莲姑姑不由喜极而泣。 第300章 封王(上) 莲姑姑哭道:“姑娘,你日后莫要再这么吓唬姑姑了,姑姑年纪大了,就想你和姑爷和和美美,平安喜乐,这个官儿,咱不当了!” 谁家小娘子挺着这么大的肚子,还要上战场? 难怪姑娘的官儿越当越大,都是拼命换来的啊! 莲姑姑越想越难过,泪如雨下。 谢长安安慰她道:“姑姑放心,征南军目前已一统南疆,一两年内,都不会有大规模的战事了。” 江璃头一缩,她还想找蒙古算账呢。 谢长安无奈,这只小狸奴,就是个闲不下来的好动分子,希望有了孩儿,能将她蠢蠢欲动的心拴住。 江璃连忙岔开话题:“我十八岁生辰就快到了,这次,我要举办一个热热闹闹的生辰宴!” 莲姑姑恍然:“对对,姑娘还未办过生辰宴呢,这次定要好好庆祝一下!” 将以前亏欠姑娘的,都一并补回来! 谢长安也笑道:“对,我答应过你的,十八岁生辰,一定要为你举办一个隆重的生辰宴,就是没法让全京城的姑娘羡慕你了。” “让全大理的姑娘羡慕我也成。”江璃吃吃笑道,“如此,我便拭目以待了。” 京城。 征南军连战连捷,一统南疆的消息,很快便由游隼送达了京城。 虽然南宫清和收捷报已收到麻木,但这么快便能平定南疆,也实是出乎他的意料。 随捷报而来的,还有谢长安、江璃、崔珏的密信。 谢长安与崔珏皆如实讲述了唯一的那场败仗。 滇越国竟有如此强大的战象! 如不是江璃及时赶来,策反象群,力挽狂澜,这一仗征南军定然惨败,伤亡不知几何! 南宫清和不禁眼眶一红,阿璃,真是难为你了! 她怀孕七月有余,还是双胎,寻常深闺女子,早就行动不便,只恐出入都需要人搀扶,她却乘着大雕,单枪匹马,奔赴前线! 江璃的密信中,却丝毫不提此事,反而兴致勃勃地描述了新开的龙门酒庄,以及她忽悠征南军将士建成的那一大片商业区,看得南宫清和忍俊不禁。 她在信末,也提及了南永和之事,蛊王的老巢及当日在场之人,已在那位“剑仙”一剑之下,灰飞烟灭。 但邪修手段众多,焉知会不会再次借死遁脱身?谢长安已派武林盟的人往西域一路追踪了,她提醒南宫清和,仍是要多加小心,谨防邪术,最好随身携带防御玉符。 南宫清和不禁眉头深锁,邪修邪术,实是害人不浅! 他想了想,便命中书舍人拟旨,禁示民间施行巫蛊之术,如有借巫蛊邪术害人的,严惩不贷! 这道旨意在朝堂上并未掀起什么波澜,平定南疆的消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原南疆六诏的领地,将统一划归新成立的大理府管辖,归属云贵总督辖下。 这么大一块地盘,就这么便宜了云贵总督?各派官员均开始算计,要如何从中分一杯羹。 这时,南宫清和宣布,大楚开疆拓土,乃百年未有之盛事,他将率领群臣,前往泰山举行封禅大典,祭祀天地。 同时宣布御驾南巡,他要亲眼看一看,南疆这片新划入大楚的国土。 旨意一下,朝堂之上,倒是无人反对。 泰山封禅,是历代帝王为了向天下臣民彰显自己的功绩与权威,从而举行的祭祀天地的仪式,可以说是一个国家最高规格的祭祀大典。 南宫清和虽登基不久,但灭南夷,收南疆,其功绩早已超越其父及历任帝皇,除了大楚开国皇帝,无人能出其右,确实有泰山封禅的资格。 户部更不能以“国库空虚”这个理由反对,对南疆用武,国库只出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军饷,其余粮草,均由龙门商行及李氏商号一力承担。 所以户部敢说国库空虚吗?打仗没花国库的钱,钱都哪去了?是不是你们私吞了? 横竖南巡的钱若是不够,还可以从皇帝私库里出嘛。 当下群臣均是一片歌功颂德之声,圣上年纪轻轻,便有开疆拓土之功,泰山封禅,名至实归。 南宫清和面露微笑,这便是小金库充盈的好处了,想做什么,都不必受朝臣的掣肘,有钱就是任性! 接下来,便是论功行赏,以及讨论要在大理府设置什么衙门,需要多少官员的议题了。 本来按正常程序,此时,谢长安应该率领征南军班师回朝,面圣献俘,再行封赏的。 但江璃产期临近,也不能将她单独留在大理待产啊。 何况南疆刚刚一统,虽说各国王室不是归顺,便是沦为阶下囚,但仍有不少旧日贵族、土着隐匿起来,伺机反扑。 因而,谢长安上书请求征南军暂时留在大理,肃清残余势力,等江璃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再启程返京。 南宫清和自然应允了,正好他也想南巡,看看自己治下的国土,看看阿璃描述的壮丽山河,征南军可等他南巡完毕,顺便护送他一起返京。 二月十五,花朝节。 大理府城已是一片花海,各种花儿姹紫嫣红,争奇斗艳,沉甸甸的挂满了枝头。 一大早,征南元帅府便张灯结彩,宾客络绎不绝。 今日元帅府不仅要举办赏花宴,更重要的是,今日还是监军使,龙虎大将军,靖安侯江璃十八岁生辰! 征南军大捷后,元帅府的喜事一场接一场,先是为沈暮春,墨七郎两对新人,举办了隆重热闹的婚礼。 再接着,是靖安侯的生辰宴。 不久的将来,元帅府还将迎来龙凤胎的降生! 姑娘和姑爷不用打仗了,莲姑姑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纵是忙得脚不沾地,仍是干劲十足,仿佛年轻了十岁。 新婚不久的崔瑷,充分展现了世家主妇打理中馈的能力,成了莲姑姑最得力的助手。 此时,她正拿着厚厚一叠礼单,和大小管事核对着各府送来的礼物,一一登记入库。 听说靖安侯过生辰,送礼的足足排了几里地,管事们收礼收到手软。 崔瑷不仅要核对礼单,还要将超越规制的东西挑出来,等谢长安、江璃过目后,另行处理。 目前这两人声势如日中天,又因江璃临产滞留大理,很容易被人误会他们欲拥军自重,划地为王。 如被有心之人在礼单中塞入一些逾越规制的东西,遭到圣上猜忌便大大不妙了。 莲姑姑去看了宴席备得如何后,便往后院走去。 江璃这位寿星,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此时正在谢长安的服侍下,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 谢长安自从战事结束后,便退守后方,小股山匪全部交由各将处理。 他则一心一意守着江璃,饮食起居,更衣洗漱,全是他亲力亲为,绝不假手于人。 他要好好守护他的小狸奴,以及他未出世的孩子,以弥补他的愧疚之情。 莲姑姑走进主院时,只听谢长安正在柔声细气地劝江璃少吃点儿。 “沈兄说,你产期渐近,不能吃太多了,免得胎儿太大,不好生产。” “不是我想吃,是你儿子闺女要吃……” 江璃则气鼓鼓地闹脾气。 她现在肚子大得出奇,再加上她身量娇小,谢长安都怕她走路重心不稳,去哪儿都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沈暮春说龙凤胎补得太好,有过重的趋势,严令她少吃,免得胎儿太大,造成难产。 听江璃闹脾气,莲姑姑连忙走进屋内,嗔道:“姑娘,要听话,不然生产时,可就受罪了!” “今日我生辰,还不让我吃饱啊?” 江璃气哼哼,她打算吃饱后就去训练龙凤胎,给他俩减肥! “一会儿我问问沈兄,有没有能吃饱,又不让胎儿补过头的食物?” 江璃天天嚷嚷饿,谢长安心疼得不行。 莲姑姑瞪了他俩一眼:“五谷杂粮,哪有吃了不长肉的?回头我吩咐厨房多炖点汤,饿了就喝汤!” 第301章 封王(中) 江璃嘟着嘴儿,光喝汤不是更饿? 谢长安哄着她:“且忍一忍,生完孩儿,你想吃什么便吃什么。” 莲姑姑也笑道:“对,等坐月子的时候,随便吃!” 只怕吃得你想吐! 莲姑娘让珍儿珠儿将早膳撤下,便开始为江璃梳妆,定要让她艳冠全场。 她家小狸奴,就算是个即将临盆的孕妇,也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 宾客们陆续来了。 崔珏已回京复命了,冯五湖这位大理知府便成了此地的最高长官。 他带领龙门书院的学子们,早早便来了元帅府,为靖安侯庆生。 大理城一片花海,元帅府同样也是花团锦簇,百花竞放。 谢长安为弥补江璃,恨不得将所有名贵的花儿都搜罗过来,将元帅府装点得犹如人间仙境一般,阶下芝兰争秀,庭前玉树生春,无处不娇妍,无处不精致。 湖边的浣花水榭,早已备好各色香茗点心,供早至的宾客休憩。 临溪处还设了曲水流觞,宾客们可列坐溪边,让盛着美酒的杯子顺水漂流,一边品尝美酒,一边吟诗作对。 据说今日宴席上的美酒,均出自龙门酒庄,令众人十分期盼,传说中的猴儿酒啊,不知该如何香醇美味? 徘徊在湖边花间,更有丝竹声声,不知从何而来,配着繁花似锦,美景如画,令人心旷神怡。 今日来的宾客,均是身份显赫。 新封的南越郡王、南琅郡王都携眷前来,还有征南军诸位将领,四川龙门商局、云贵龙门商局的长官,甚至连四川布政使李应南、云贵总督越正杰这两位封疆大吏,都远道而来了。 靖安侯的生辰宴,正是与她及其夫君搞好关系的好时机! 且不说靖安侯是天子最看重的肱股之臣,谢长安这位征南大将军,立下如此赫赫战功,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此时不巴结他俩,更待何时? 他们还将自己的家眷都带了过来,尤其家中有尚未婚配的儿女,更要带来亮亮相。 李应南与越正杰早就打听过了,征南军中,没有家室的少年将军可不少,尤其是张浙、张沧,他们是镇国公的嫡孙,还是张皇后的同胞兄弟,如今又战功赫赫,不正是联姻的好对象? 甚至连龙门书院的学子,出身好一点的,也都被盯上了。 谁不知道龙门书院是靖安侯一手创办的,最得圣眷,从这个书院出来的学子,比之其他书院,更受圣上青睐! 何况这群跟随冯五湖来任职的学子们,全是龙门书院的精英,这可是未来的栋梁之才啊! 来客均是位高权重之人,谢长安又躲在后院陪媳妇儿,死活不肯离开半步,冯五湖不得不待在浣花水榭,陪着南越郡王、南琅郡王,以及李应南、越正杰等人,一起打着官腔,聊着没有营养的话题。 女客则由崔瑷和上官灵儿陪同,一起游园。 除了两位郡王妃,还有李应南、越正杰的夫人,她们将自家未出阁的女儿都带来了,园子里莺莺燕燕,衣香鬓影,热闹非凡。 此刻,曲水流觞边,几位贵女正围着南越郡王的女儿燕县主、南琅郡王的女儿香县主,讥笑不已。 燕县主和香县主长于南疆,从未踏足大楚,如何见过这般风雅之物? 见水中竟然漂着酒杯,不由拿起来尝了一口,果然酒味香醇,入口回甘。 这下可把众位贵女笑死了。 “县主既然喝了这酒,那便赋诗一首吧,就以今日赏花宴为题如何?” 说话的是李应南家的三姑娘李卿月。 “我……我不会……”燕县主脸儿涨得通红,结结巴巴。 “不会做诗,你拿这酒做什么?” 越家四姑娘越秋容讥笑一声。 燕县主、香县主二人面红耳赤,泪珠儿在眼眶打转。 上官灵儿见状,连忙过来打圆场。 “咱们赏完了这花儿,不如去校场看看?听说各位公子,正在和将军们比赛射箭呢。” 这次来赴宴的男客也不少,其中不乏少年郎,怕他们冲撞了女眷,便由沈暮春、墨七郎领着,去校场和征南军将领们一试身手。 “好啊好啊!” 各位贵女正欲去“相看”那些少年将军,闻言大喜。 上官灵儿遂带着一众贵女,向校场走去。 南夷王宫后面,本有一个皇家马场,谢长安将其改为校场,供驻守王城的征南军日常练兵。 此时,各位公子哥儿们、龙门书院的学子们,正和征南军将领们射箭、赛马,玩得不亦乐乎。 见上官灵儿引着一众贵女往这里走来,墨七郎欣喜地迎上来,拉住上官灵儿的手:“你们怎么来了?” 上官灵儿脸一红,甩开他的手:“别人都看着呢!” 众位贵女吃吃地笑起来,纷纷敛衽行礼:“见过墨大人。” 她们都不由妒嫉起上官灵儿来,这位也是好福气,不过是鬼医谷的弟子,一介江湖女子,竟然能嫁给年轻英俊的墨郎中。 谁不知道墨郎中日后会是工部尚书? 那可是正二品的大官啊,届时上官灵儿不就是正二品的诰命夫人了? 墨七郎笑了笑:“不必多礼。” 便引着她们往看台而去。 校场上众人见来了这么多年轻姑娘,不由一个个都铆足了劲儿,场上气氛更是热烈。 李家这次来了四位姑娘,越家也来了三位,她们看着场中那些少年将军,一个个都英武过人,不由心中如鹿撞,不知哪两位是张浙、张沧? 这时,一位管事匆匆来报,宴席已开,请诸位贵人入席。 众人遂一起说说笑笑地回到元帅府中。 此时已近午时,园中已摆下盛宴,铺着五彩锦缎的案桌上,摆满了佳肴美酒。 一群乐伎在旁奏乐,几位舞姬翩然起舞,她们长袖善舞,身姿婀娜,旋转间如花间翩翩的彩蝶,轻盈灵动,美丽至极。 侍女引着各位贵客入席,男宾在左,女宾在右。 越夫人对她嫡出的四姑娘越秋容耳语:“容儿,你看,征南军将领那席,其中那位青袍小将,便是张浙将军了,他身边身着绛红袍子的,是张沧将军。” 越秋容美目流转,见张浙英俊沉稳,张沧帅气阳光,不由俏脸微红,心中喜悦。 李卿月也频频打量着那两人,两个她都喜欢,嫁哪个都成! 张浙二人一概不知,他们正盘算着,上次给靖安侯“打工”的工时能不能换一个铺子。 靖安侯这个黑心的奸商,一个铺子贵得要死,他们算了半天,估计两人的工时加起来,还凑不到一个铺子,只能再继续努力“打工”了。 横竖奸商也说了,龙门商局将继续在大理开发更多的商铺,在征南军班师回朝前,他们还有机会去打工。 “寿星来了!” 鼓乐声中,江璃与谢长安携手而来。 众人皆眼前一亮,好一对神仙眷侣! 这位大名鼎鼎的女侯爷,一件大红织金锦大衫,金线织就繁复花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似将漫天繁星披于身上。 繁复的发髻上满饰珠宝,交相辉映,光芒璀璨,正中簪一支累丝金凤钗,凤口中衔着一串东珠,摇曳生姿。 虽是即将临盆的孕妇,仍是美艳绝伦,让人挪不开目光。 一直搀扶着她的征南大将军,也是俊美英武得有如神人,这两人甫一出现,满园的花儿似乎都没了颜色。 在场的公子贵女们一时之间,均鸦雀无声。 尤其是越秋容、李卿月等未阁的姑娘,之前还觉得张家兄弟俊俏出色,如今一见这位征南大将军,眼里哪里还看得到旁人? 见他对靖安侯深情款款,一副爱如珍宝的模样,在场贵女均不由羞红了脸。 第302章 封王(下) 二人在主位上落座。 谢长安笑道:“新种的这些花儿,据说不少是稀有的品种,为夫也不懂,小狸奴可喜欢?” 江璃哼了一声,通过同心契道:“什么花儿都比不咱们大将军,引来这一大群蝴蝶儿!” 谢长安轻笑一声:“我眼里只有我家小狸奴,什么花儿、蝴蝶儿都看不到了。” 他转向众位宾客,脸色一端,征南大将军的气势瞬间出来,在场诸人顿时只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那些公子贵女们脸色一白,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应南、越正杰都不禁暗赞一声,好气魄! 谢长安向众人举杯:“今日高朋满座,蓬荜生辉,谢某夫妇不胜荣幸。正值良辰美景,愿诸君开怀畅饮,尽兴而归!” 众人皆举杯,齐齐祝福靖安侯生辰吉庆。 “祝侯爷新岁新福,岁岁有今日,年年有今朝!” “征南军平定南疆,又喜逢侯爷生辰,正是喜事连连!值此嘉辰,祝侯爷与大将军贤伉俪比翼齐飞,共佐君王!” “侯爷与大将军为国为民,战功赫赫,实乃我等楷模!” 李卿月也俏脸微红,曼声道:“卿月祝大将军、侯爷喜得贵子,瓜瓞绵绵。” 上官灵儿忙低声道:“侯爷怀的是龙凤胎。” 李卿月一下愣住了,脸儿涨得通红。 越秋容扑哧一笑,举杯道:“秋容祝大将军、侯爷儿女双全,龙凤呈祥。” 江璃微微一笑:“多谢各位拨冗莅临,本侯不胜感激,特以茶代酒,感谢诸君厚意。” 众人满饮此杯,侍女开始传菜,宴席正式开始。 谢长安为博娇妻一笑,席间还安排了不少节目。 歌舞、杂耍、百戏……节目一个接一个,层出不穷,让众人看得目不暇接,不住叫好。 江璃更是看得兴致勃勃,连眼前的佳肴也忘了,谢长安很是满意,小狸奴终于不惦着吃的了! 李卿月悄悄地对越秋容道:“武将家果然不讲规矩,咱们家都是食不言,寝不语,他们竟然边看杂耍边用膳!” 崔瑷在一旁听见,心中颇为不悦,哪有到别人家做客,却背地里说主人家不是的? 她面上不显,微微一笑:“各位妹妹不知,其中有个缘故。靖安侯怀有双胎,怕胎儿太大不好生产,大夫让她务必少食。大将军爱妻心切,在侯爷用膳之时,常会安排节目,借此吸引她的注意。” 李卿月脸一僵,顿时不敢吭声。 越秋容赞叹道:“大将军与侯爷伉俪情深,真是羡煞我等。” 她不免想到,若是大将军对自己也如此…… 不由心神荡漾,粉脸含春。 崔瑷笑而不语。 李家和越家都看中了张氏兄弟,他们想得很好,可是看这两家的嫡女,还真配不上当朝皇后的亲弟弟。 何况张氏惨遭灭门,只剩下张氏三兄弟,张皇后定要为两个弟弟打算,选择的女子,从人品到家世,必然为上上之选。 从二品的地方大员,还不一定能让她看在眼里呢。 李夫人、越夫人都是有品级的诰命夫人,和同样有品级的两位郡王妃、县主们一桌,自然不知这些女儿家的小心思,否则定要暗恨自家女儿不争气,错失良机。 正在此时,只听外面通传:“圣旨到——” 众人一惊,连忙离席而起。 只见一群侍卫,簇拥着一位身着蟒袍的年青太监,大步走了进来。 江璃定睛一看,来人竟是寅九! 她大喜:“寅九哥,你怎么来了?” 寅九如今也是正三品的官儿了,越显得身姿挺拔,意气风发,连走路都虎虎生风。 他笑道:“我这一路紧赶慢赶,为侯爷锦上添花来了。还好,总算赶上了。” 谢长安知他要宣旨,连忙吩咐下人,准备香案。 香案备好后,寅九笑道:“圣上有口谕,靖安侯身子不便,可免跪拜。” 于是,谢长安扶着江璃站好,他则领着众人齐齐跪下。 寅九展开圣旨,郑重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君临天下,以安邦定国,福泽万民为己任。今征南军受命远赴南疆,全军将士同心协力,浴血奋战,终平定南疆,扬我朝国威,扩万里疆土。” “朕论功行赏,特封征南大元帅谢长安为定国公,封监军靖安侯江璃为靖安郡王,其余将士依军功各有厚赏,俱入勋簿。望尔等获封之后,精忠报国,永不懈怠。钦此!” 众人震惊,谢长安有平定南疆的赫赫战功,封为定国公实至名归,没想到靖安侯竟更进一步,直接封王! 大楚竟出了一位女王爷! 当下众人连声恭贺:“恭喜王爷,恭喜国公爷!” 江璃也懵了,她万万没想到,她十八岁生辰,竟会收到南宫清和如此大礼! 谢长安揽住她笑道:“平定南疆,娘子当居首功,封王实至名归。” 如不是江璃有御兽之能,乘坐大雕绘制舆图,通过小金弄到向阳草,又琢磨出给迷魂凼“剃头”的主意,最后更不惜以身为饵,重创摄魂虫,将南疆最大的危险提前清除,征南军才能以最小的代价,迅速平定南疆。 寅九也笑道:“靖安郡王一心为国,劳苦功高,当得起这份殊荣。” 江璃郑重接过圣旨,与谢长安一道谢恩:“谢主隆恩,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寅九又取出一份圣旨,征南军大小诸将各有封赏。 沈暮春封瑞安伯,墨七郎封忠勤伯,段南祺封从一品建威将军,张浙、张沧、周仲景均升为参将,张浙封正三品昭毅将军,张沧封从三品怀远将军,周仲景封从三品定远将军…… 赏赐的金银财帛更不计其数。 众将喜上眉梢,跟着大将军,跟着靖安侯,不,现在要称靖安郡王了,跟着这两位,就是有肉吃! 难怪说靖安郡王是个福星啊,跟着她的,哪个不福气连连? 众人齐齐跪下,高呼万岁:“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我等愿誓死效忠圣上,报效大楚!” 封赏完毕,江璃请寅九上座。 寅九笑道:“小十六生辰,我正好讨杯酒喝喝。” 江璃笑道:“寅九哥,你现在越来越有督公的风范了,我看你比长安哥哥还像阿爹的义子。” 寅九笑道:“不敢当不敢当!” 这时,南越郡王举杯而起:“为恭贺靖安郡王、定国公双喜临门,小王愿将小女送予定国公为侧室,侍奉王爷与国公爷。” 此言一出,热闹的宴席顿时为之一静,众人面面相觑。 南琅郡王也不甘示弱,也拱手道:“小王也愿意将小女献上,为王爷与国公爷侍奉枕席。” 燕县主、香县主顿时面泛红晕,她们偷眼看向俊美的定国公,心如鹿撞,娇羞不已。 靖安郡王临盆在即,不能服侍夫君,她们不就有机会……没准还能生个一儿半女呢。 李家与越家的姑娘们也怦然心动,李卿月、越秋容心中懊恼,她们自然知道,自己身为嫡女,父亲母亲绝不可能让她们做妾。 几位庶出的姑娘都不由看向自家父亲,眼含期待。 只听江璃“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谢长安则冷笑一声:“两位郡王这是何意?欲将两位县主作为贺礼,送入郡王府?” “这……”南越郡王面露不豫之色,什么贺礼?堂堂县主,难道不够资格做侧室吗? “是是!小女做侧室还是小星,悉听王爷安排。”南琅郡王连忙表决心。 “两位郡王可知,靖安郡王有言在先,若有人送礼,一律充作军资。” 谢长安脸上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如此,我便代征南军,谢过两位郡王的大礼。” 第303章 礼物 两位郡王脸一下白了,“充作军资”什么意思,大理府的人谁不知道? 靖安郡王就任商务总署署长后,给她送礼的人络绎不绝。 靖安郡王便发话说:“若有人再送礼,统统充作军资,感谢他为征南军捐款。” 后来有商人琢磨了一下,不收财物?那便送美人吧。 于是,两队美人直接送到征南元帅府,一队美女,一队美男,分别送给定国公和靖安郡王,这可把定国公气坏了。 既然是送来的“礼物”,那也充作军资,男子发配去喂马,女子充作营妓! 越正杰也知道这事,征南军里,自然是没有营妓的,最后这些美人及那商人,都被送到他那儿去了,让他查一下,有无拐带人口之事。 李应南一脸懵,将县主“充作军资”?这是什么意思? 越正杰呵呵笑着,低声和他解释了一下。 李应南抚掌大笑:“靖安郡王真不愧为商务总署署长!定国公也是位妙人!” 将送上门来的礼物统统充作军资,简直太对皇帝的胃口了,难怪圣上如此宠信靖安郡王呢。 南越郡王、南琅郡王连忙跪下,连连求饶:“王爷恕罪,我等绝无冒犯之意,还请国公爷收回成命!” 燕县主、香县主吓得浑身颤抖,瘫软在地。 江璃微微一笑:“不是说但凭我作主?这礼还送不送了?” 两位郡王妃也跪下哭道:“求王爷开恩,准许我等将小女领回!” 看这两个煞星的架势,还真想将县主扔进军营? 若是县主当了营妓,两位郡王也无脸见人了。 谢长安冷笑:“送出的礼物,还有收回的道理?” 送出去的女儿,犹如泼出去的水,什么叫覆水难收? 江璃吃吃笑道:“想将县主领回去也可以,交赎金即可。” 最后,两位郡王不得不交了一大笔赎金,将他们的女儿赎回去。 李应南、越正杰佩服得五体投地,靖安郡王果然好手段! 两口子一唱一和,眨眼间便坑了两位郡王一大笔银子。 难怪连户部崔侍郎私底下称她为“奸商”呢。 若是他们知道自己女儿也有那心思,定然会出一头冷汗,险些自己也成了交赎金的人! 李家及越家的小姐均吓得面无人色。 其余宾客均掩口而笑,征南军将领们笑得最大声。 让你们招惹靖安郡王! 这就是个周扒皮,连路过的蚂蚁,她都恨不得收点过路费! 竟敢惦记她的男人?不狠狠扒你一层皮才怪! 谢长安与寅九均与有荣焉。 寅九骄傲的是,这便是我们商务总署的老大,有她在,谁也别想占便宜! 谢长安尤为熨帖,小狸奴这是明晃晃地宣告所有权啊,说明她深爱自己! “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望诸君谨记。”江璃淡淡道。 “说得好!” 冯五湖及龙门书院的学子们连声喝彩。 南越郡王、南琅郡王也没脸再待下去了,灰溜溜地领着哭哭啼啼的郡王妃和县主,逃也似地离开了元帅府。 看完了这出闹剧,宴席也吃得差不多了,江璃又开始犯困。 谢长安遂向众人告罪,请大伙儿尽情畅饮,便扶着江璃回后院歇息了。 回了卧房,江璃尽管呵欠连天,也强撑着睡眼,问道:“长安哥哥,你送我的生辰礼呢?” 谢长安脸色微红,道:“你不许笑话我!” 江璃越发好奇,心痒难耐:“我保证,绝不笑话你!” 谢长安这才从柜子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锦盒递给她。 江璃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是一团纱罗。 她取出抖开,原来是一件素纱蝉衣,面料是名贵的蝉翼纱,十分轻薄柔软,折叠后可放在极小的盒子里。 这件纱衣,正适合夏天在室内穿着。 “小狸奴冰肌玉骨,穿上这件素纱蝉衣,定然飘然如仙。”谢长安笑道。 半透明的纱衣,雪白肌肤,酥胸纤腰,若隐若现,不知该如何香艳? 他喉结微动:“要不要试穿一下?” 江璃看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无奈地:“估计穿不下,别把衣服撑破了。” 这时,她发现衣裳内的针脚不太均匀,一针长,一针短,不由大为吃惊:“长安哥哥,这件衣裳……不会是你亲手做的吧?” 谢长安耳尖通红:“头次做针线活儿,你莫笑话我便成。” 江璃大为感动,猛地扑进他怀里:“长安哥哥,你太厉害了!” 谢长安吓了一跳,连忙搂住她笨重的身子:“小心!” 怀中人儿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还主动往他唇上亲了几下,含情脉脉地:“我很喜欢,长安哥哥,谢谢你。” 谢长安笑道:“你喜欢便好。” 他顺手将她抱到膝上,哑声道:“等生完孩儿,穿给我看看可好?” 江璃脸儿一红:“好。” 她很好奇:“你为啥想到给我做衣裳?” “你还记得么?我们第一次闹别扭,”谢长安低声道,“那一次,我差点将你弄丢了。” 江璃气哼哼地:“那叫闹别扭吗?是你要与我一刀两断吧?” 谢长安抱住她,愧疚地:“之后我不是向你保证过,再有下次,便罚我,亲手为你做里衣?” “攻打南夷国前,你中了摄魂虫的圈套,被南永和掳走,我差点又把你弄丢了。” 江璃抱住他的脖子:“这次不怪你。” “如何不怪我?如不是我不够强大,又怎会让你每次都冲在前面?” 谢长安眼眶微红,“你还怀着身孕!” 江璃哼了一声:“你还不够强大?三剑定乾坤的重华真人?” 谢长安求饶道:“娘子,你便饶了为夫吧。” “所以,你为了赔罪,便偷偷为我做了一件衣裳?” “嗯。” “你为啥要偷偷做?”江璃惋惜万分,“我想看你做针线活儿的样子!” 人前英武冷傲,威风八面的征南大将军,人后偷偷给她做衣裳,那画面不要太美,她好想看! “不行,我要看!你再做一件!”江璃不依不饶。 “好好,等你生完孩儿,为夫给你做十件八件。” 谢长安哄着她,“困了吧,好好睡一觉,夜晚还有焰火呢。” 江璃一听,夜晚还有节目?遂乖乖地让他抱上床,没一会儿,便沉沉地睡着了。 谢长安帮她掖好被子,亲了亲她柔嫩的脸蛋,吩咐明月翠柏守着她,便回前院了。 寅九虽是老熟人兼老部下,但人家现在是来宣旨的天使,不能怠慢了。 宴席已撤去,女客由崔瑷、上官灵儿领着去看戏了,元帅府请了蜀地最有名的戏班子,来唱三日的堂会。 不想看戏的,花园里设有曲水流觞、投壶等风雅的玩意儿,可以几人聚一起,尽情玩乐。 累了想小憩一下的,也可让侍女带至舒适的客房休息。 寅九、李应南、越正杰、冯五湖等有官职在身的,均请至前院花厅奉茶。 谢长安走进花厅时,越正杰正在和寅九说话。 “圣上欲泰山封禅?还要南巡?” 越正杰皱眉,那岂不是现在就得准备起来了? 圣上及其随员下榻的地方,陪侍人员,安保人员,要准备的事情多了。 南宫清和只是在朝堂上宣布了这两个消息,正式的圣旨还未下,是以地方尚不知晓。 “不日便会下旨,三月出发去泰山,夏末秋初的时候,圣驾应该便能到大理了,诸位大人在此之前,做好接驾的准备即可。” 寅九看到谢长安进来,便道:“届时还要请定国公派出一支军队,先到泰山接驾,再沿途护驾,往大理而来。” 谢长安有游隼,自然早就得知圣驾要南巡的消息,当下肃然抱拳:“臣遵旨!” 等南巡结束,征南军随圣驾一道班师回朝,那时龙凤胎也半岁了,正好可以返回京城。 第304章 孛星(上) 夜幕降临后,大理府城的上空开始燃放烟花,火树银花,美轮美奂,照亮了整个夜空。 更有成千上万的孔明灯冉冉上升,每盏灯上,都写满了情诗。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 足足燃放了一夜的焰火,以及这些写满了情诗的孔明灯,都是征南大将军、定国公为了他的爱妻靖安郡王庆生,让目睹这一切的姑娘们羡慕嫉妒得不得了。 江璃看得兴高采烈,谢长安也很欣慰,他终于实践了他的诺言,为她举办一个盛大的生辰宴,让全大理的姑娘都羡慕她! 只有被抓了壮丁的冯五湖,以及龙门书院的学子们,揉着抄情诗抄得差点儿抬不起来的胳膊,朝站在绚丽烟花下,含情相望的两人,投去幽怨的目光。 你俩倒是开心了,难为他们抄情诗足足抄了一天! 还要求每盏灯上的诗句都不能重复,他们绞尽脑汁,翻找了无数前人的诗集,才勉强写满了这些孔明灯。 定国公倒也识趣,每人封了一个大红包,说是“润笔费”,总算安慰了他们这些吃狗粮吃撑了的单身狗。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一个荒僻无人的山中,诡异而恐怖的一幕正在上演。 几个黑衣蒙面人,一人手持罗盘,正在寻找着方位。 两人抬着一个麻袋,里面有活物在不断挣扎扭动着。 其余三人均肩扛锄头。 “就是这里了!” 手持罗盘的黑衣人停下,示意扛锄头的人上前。 三人抡起锄头,刚挖了几下,突然,一股火苗从地下窜出! 众人不禁低声惊呼起来。 “教主说得没错,这儿果然是地火之处!” 几人随即抡起锄头,很快便挖出一个大坑。 黑衣人把麻袋打开,露出里面的“活物”,竟然是一位年轻的女子! 她被捆得严严实实,嘴也被一块破布堵住,满面泪痕,神色惊恐。 她看到挖好的大坑,似乎意识到这伙黑衣人要做什么,越加恐慌地挣扎起来。 “唔唔唔……” 她拼命挣扎着,溢满泪水的眼中满是哀求,希望这伙诡异的黑衣人能放过她。 可是,无论她如何挣扎,如何哀求,都无法阻止黑衣人将她推进大坑中,生生活埋! 在呼吸困难,意识丧失之前,女子心中涌满了滔天恨意,若她能化成厉鬼,定要向这伙人索命! 洛阳城。 一处高塔上,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和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并肩站在高塔之上,二人从头到脚均蒙得严严实实,看不出相貌年龄。 男子抬头遥望星辰,只见夜空中,一颗暗红色的星星,带着诡异的色泽,拖着长长的尾巴扫过苍穹。 他嘴角微勾:“孛星现,灾祸起,成了。” 京城。 钦天监监正也观测到了这颗诡异的“扫把星”,他灰白的眉毛紧紧皱作一团。 次日大朝会,钦天监监正如实向圣上禀报了昨夜诡异的天象。 “古籍多有记载,孛星现,灾祸起,臣恳请圣上暂缓南巡之事!” 一石惊起千层浪。 众臣正愁没有理由反对圣上南巡呢,这下可找到理由了! 他们对南宫清和欲去泰山封禅颇有微词,虽然说功德够了,但还是太年轻了,圣上今年虚岁才堪堪二十,实在是不够“德高望重”啊! 去完泰山,还想去南巡? 年轻人就是不够稳重啊,整天就惦着玩儿! 当下群臣纷纷进言。 “《春秋经》有云,文公十四年,有星孛入于北斗,后果然宋、齐、晋三国皆弑君。圣上请三思啊!” “对,《左传》也有记载,昭公十七年,有星孛于大辰,西及汉,最后宋、卫、陈、郑四国都城均发生火灾。天象不祥,圣上不可不信啊!” “千金之子,尚且坐不垂堂,何况天子?请圣上暂缓泰山封禅及南巡之事!” 南宫清和气冲冲地回到后宫。 这些臣子,不过是欺他年少,没有经验! 元宝小心翼翼地建议:“圣上不如问问靖安郡王?” 南宫清和眉头舒展开来,对,问问阿璃。 在他心中,就没有什么难题能难倒她! 三年前,他俩一个是不起眼的小透明皇子,一个是被打入冷宫的小贵人,在那等逆境下,她竟能绝地崛起。 粉碎南夷国的阴谋,创办龙门商行,一手将自己送上皇位,接着还灭南夷,收南疆,为他开疆拓土。 那些别人认为绝不可能做到的事,她却轻易做到了! 于是,南宫清和将孛星出现、群臣反对泰山封禅及南巡之事,一一告知江璃,问她有何看法?是否赞同自己坚持南下? 待游隼将江璃等人谢恩的奏章送达时,南宫清和将密信送出。 他希望,阿璃能给他一个解决办法。 江璃收到密信后,一目十行地看完,忍不住“扑哧”一笑。 她将信递给谢长安:“你怎么看?” 谢长安看了,不由眉头紧锁:“天象之事,可信么?” 江璃笑道:“关于《左传》那个记载,我倒是听我师父讲过一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谢长安诧异地挑眉:“你师父是如何说的?” 江璃吃吃笑道:“我师父说,那是宋、卫、陈、郑几国的卿大夫和星相家勾结起来,组织的一次散布谣言、然后在都城纵火的联合行动。 谢长安大吃一惊:“当真?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江璃伸出小手,笑得狡黠:“想听江大先生说书么?一两银子。” 谢长安不由想起,他们在冷宫初识时,江璃告诉他,肖淑妃欲将肖氏女许配给他,并借机向他索要了一两银子的“消息费”,不由眼含宠溺,摸出一锭金子,放在她雪白的小手上。 “都三年了,你的‘消息费’也不涨一涨?” 江璃格格娇笑:“一两银子而已,难为你记了三年。” 谢长安眼含柔情:“你的一言一行,我都铭记于心。” 明月、翠柏二人听王爷要讲故事,连忙围过来,见国公爷给了一锭金子,不由怏怏地:“王爷,属下可以少给点吗?” 江璃笑道:“你俩现在都是正四品的带刀侍卫了,官阶比沈大人、墨大人还高,还差这点钱啊?” 她升为郡王,她身边的侍卫也跟着水涨船高,升为正四品的带刀侍卫。 沈暮春、墨七郎虽获封伯爵,官职还是正五品,文官本就比武官升得慢,品级自然比清风明月四个小侍卫还低。 清风明月几人现在还晕晕乎乎的,自己竟然成了正四品的武官? 当初还以为当侍卫没有暗卫有前途呢,跟对了主子,这升职的速度,简直像坐了火箭一般! 翠柏正掰着手指算她的俸禄有多少,够不够听王爷说一场书,江璃噗嗤一笑:“逗你们的,哪能管你们要钱呢。” 谢长安笑而不语,这是他与小狸奴之间的甜蜜回忆,自然不能为外人道也。 明月、翠柏殷勤地送来茶水果子点心,又搬了两张小板凳坐好,等着江大先生开讲。 江璃娓娓道来:“春秋时,某一年初冬的晚上,人们发现,有一颗像扫帚一样的星星划过夜空,这就是世人所谓的‘孛星’。‘有星孛于大辰’,‘大辰’又叫大火星,孛星扫过大火星,各国的星相家们纷纷预言说,‘孛星扫大火’的天象,预示着明年人间将有大火灾。” “另一位星相家则进一步预言,火灾将在次年的五月十三日,在宋、卫、陈、郑四国都城发生。” 明月好奇地:“最后真的发生火灾了吗?” 第305章 孛星(下) 江璃笑道:“肯定发生了啊,《左传》里都记载了。” “蹊跷的地方就在这儿,四个相距遥远的国家都城同时起火,而且时间、地点与大半年前星相家预言的一模一样,你觉得可能吗?” 明月、翠柏摇摇头。 翠柏又补充了一句:“若是王爷说的,我肯定相信!” 江璃笑道:“我也不会占卜啊!” 她继续往下说:“我师父为什么肯定是这人为纵火呢?他说,要结合当时的局势来看。” “当时,星相家的地位逐渐下降,他们迫切想要重振昔日的荣光。郑国大夫裨灶也是一名星相家,他对执政官子产说,如果把礼器瓘斝、玉瓒给我,让我来祭神,郑国都城就一定不会起火。” “瓘斝、玉瓒是国库里的宝物,怎么能给他呢?子产当然不同意,还很不以为然地说,裨灶作为一个人,怎么可能知道神的事情呢?他说的事情多了,偶尔说对一两次罢了。” “估计别国的执政官也是这样,没人理睬这群星相家。结果,五月十三日那天,四城的都城果然同时发生火灾。” “裨灶这下得意了,他又说,如果不把瓘斝、玉瓒给我的话,郑国还会发生火灾。” 明月眨巴着眼睛:“那后来给他了吗?” 江璃笑道:“子产也是个倔脾气的人,坚决不给。” 翠柏问道:“那郑国是不是真的又有火灾?” 江璃吃吃笑道:“并没有。在都城纵火风险太大,估计没人和他‘联合行动’了,裨灶最后也没有得逞。” “结合这些情况,我师父说,这是一次有预谋的人为纵火!” “星相家想重振他们的地位,卿大夫想要颠覆执政官的地位,总之,各有所图,才有了这次‘孛星扫大火’的神迹。” 明月、翠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谢长安却想得更深:“你觉得,会不会有人借‘孛星现’此事,攻击你我呢?” 江璃笑道:“很有可能,咱们拭目以待。” 她提笔给南宫清和写了一封回信。 南宫清和展信后,愁眉顿开,唇边露出笑容。 次日又值大朝会,众臣继续以同样理由,请圣上放弃泰山封禅及南巡之事。 南宫清和神定气闲地道:“《左传》有云,‘昭公十七年,有星孛于大辰’,后宋、卫、陈、郑四国都城均发生火灾,可对?” 众臣皆称是。 南宫清和哂道:“尔等读书,只读半截么?” 他令中书舍人拿出一本《左传》,命令他继续往下读。 中书舍人战战兢兢地念道:“裨灶曰:‘不用吾言,郑又将火。’郑人请用之,子产曰:‘天道远,人道迩,非所及也,何以知之?灶焉知天道?是亦多言矣,岂不或信?’遂不与,亦不复火。” “最后,郑国也没像裨灶预言那样,再次发生火灾嘛。” 南宫清和微微一笑,“子产说,天道与人道两不相干,如何能以天道推断人道?朕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梁首辅瞄了一眼常阁老:你不是说,圣上不可能记得《左传》这些旁枝末节么? 常阁老一脸郁闷:圣上又不用科考,谁知他读书会读得这么细?定是有人提醒他了! 他怀疑地看向中书舍人宋旸。 宋旸是去岁的新科状元,正是常阁老的得意门生。 难道他投靠圣上了? 宋旸战战兢兢,微不可见地向南边示意了一下。 常阁老心神领会,眉头紧紧皱起来,又是靖安郡王! 她不是东厂暗卫出身么?何以学识如此渊博?这种冷门的文章,她竟也知道! 南宫清和坐在上首,将他们这些眉眼官司看得分明,心中暗暗恼怒。 自己登基不久,羽翼未丰,能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这些老奸巨滑的朝中老臣,竟想趁江璃、崔珏、冯五湖这些他的心腹,均不在朝中之时,借“孛星”之事,拿捏住自己。 以为朕是什么软柿子么? 梁首辅暗暗咬牙,靖安郡王这个女妖怪,竟能训练出游隼这种日飞几千里的“信使”,她与新帝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也能沟通无碍,实是让人无从下手! 他示意常阁老上场。 常阁老只得硬着头皮出列:“话虽如此,既然天现孛星,为圣上安全计,恳请圣上暂缓出京。” 毕竟,京城还是安全的。 “众卿家莫不是忘了去年的惨案?太后及镇国公尚尸骨未寒,京城安全么?” 南宫清和沉声道。 常阁老哑口无言。 钦天监监正在梁首辅的炯炯目光下,不得不出列:“孛星从南而来,南方或有灾祸,恳请圣上暂缓南巡!” “哦?那监正可能看出,南方有何灾祸?”南宫清和语带讥讽。 钦天监不过能测算个吉日吉时,观测一下天气,何时竟能预测人间祸福了? 若监正有此本事,父皇早就封他为国师了! “请恕老臣才疏学浅,实是看不出来。” 钦天监监正老脸通红,讪讪退下。 梁首辅只好亲自出马:“南疆干戈已定,然征南军仍滞留当地,拒不班师回朝,如今又有孛星从南而来,臣恐此祸,应在南疆啊!” “首辅大人之言有理,要谨防靖安郡王拥兵自重啊……” 众臣纷纷附和。 区区一个女子,竟能一举封王,多少让人心中不忿。 如今正好趁此机会,就算不能将她拉下马,让圣上对她产生猜忌也行啊。 便如当年的苏沉大将军一般,只要在皇帝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总有一日,这颗种子会生根发芽,成为一柄扎向她的利刃! “诸位慎言!”南宫清和怒道,果然被阿璃说中了! 南疆这块肥肉,觊觎的人太多了,朝中诸臣定会借这颗“孛星”,对她与谢长安发难! “靖安郡王身怀六甲,临盆在即,尔等让她如何班师回朝?” “况且,南疆初定,征南军仍需肃清残余势力,待局势稳定之后,方能撤离南疆。” “朕欲南巡,亦是意在稳南疆、扬国威、颂圣德。” “南疆新定,隐患犹存,朕亲率王师南下,显大楚铁骑之威,震慑不轨。所至之处,体察民情、施恩百姓,使其归心,以圣人之德化育万民。” “此事关乎社稷,朕意已决,望众卿家知悉,勿负朕望。” 就这样,南宫清和亲自下场,舌战群臣,大获全胜。 也正式颁发旨意,四月初一,圣驾前往泰山封禅,然后巡幸南疆。 最后,南宫清和森然道:“靖安郡王与定国公,平定南疆,为大楚开疆拓土,殚精竭虑,浴血奋战,劳苦功高,朕不想再听到有人弹劾他们,勿伤功臣之心!” 众臣皆俯首称是。 经此一役,朝中诸臣恍然发觉,这位少年天子,竟也是位深藏不露的雄主! 此前那温和谦逊的模样仿佛只是一层面纱,当面临大事抉择、危机考验之时,他所展现出的果敢决断、扭转乾坤的气魄,令众人再也不敢等闲视之。 南巡之事已成定局,圣旨也陆续颁布地方,大楚上下,开始为圣上南巡作准备。 沿途的地方官员都兴奋不已,这正是在圣上展现能力、表现功绩的时候啊。 表现好了,能让圣上记住自己,没准便能官途坦荡,一飞冲天了! 崔珏终于回到京城,也让南宫清和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孤军奋战了。 春闱科考也结束了,和众人猜想的一样,这次科考录取的名额果然大幅增多,比之往年,几乎翻了一番! 南宫清和与崔珏商议了一下,将大部分的新科进士全扔到南疆历练去了。 正好阿璃仍在南疆,不能让她闲着,好好训练一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职场新人”吧。 第306章 双生 冯五湖听说朝廷一口气扔给他几十名新科进士,来新建的大理府历练,不由眼前一黑。 空缺倒是填满了,可这群官员全是新手啊! “新官上任三把火”,一帮啥也不懂的新人,乱放火咋办? 他一下接手了六个小国的政务,本就焦头烂额,还要负责培训新人,是不是想累死他? 圣旨的末尾,圣上还特意加了一句:“遇事不决,可征询靖安郡王。” 靖安郡王哪有功夫搭理他?定国公也不让啊! 眼看江璃产期临近,谢长安将她看得如同眼珠子一样,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冯五湖哪敢去看他的黑脸? 进入三月后,沈暮春让稳婆随时待命,双生子一般都会早产。 靖安王府如临大敌,尤其是莲姑姑和谢长安,紧张得不得了,恨不得将江璃拴在身边,一刻都不能离开他们的视线。 江璃倒是很放松,每日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吃饱睡足后就去训练龙凤胎。 她每日都用神识为龙凤胎蕴养经脉,这对孩儿,真真正正是在娘胎里就开始练功了,身子骨如何不健康? 所以江璃并不担心自己会难产,横竖她的神识能全程监控,若是龙凤胎在哪儿卡住了,她便用神识将他们踹出去! 三月三,上巳节。 上巳节最初是祭祀水神的节日,人们在这天祈求水神保佑丰收和平安。 慢慢地,这一天成了人们郊外游春、水边饮宴的节日。 龙凤胎挑了这一天,作为他俩的生辰。 这日,用完早膳后,江璃懒洋洋地躺在榻上,谢长安坐在一旁,正捧着一本龙门书局出品的《幼学开蒙集》,给龙凤胎讲故事,只听江璃“哎呦”一声。 谢长安紧张地:“小狸奴,你怎么了?” 江璃秀眉皱成一团:“快叫姑姑,我恐怕要生了!” 谢长安腾地站起来,冲外面叫道:“明月去请姑姑,翠柏去传嬷嬷和稳婆来,要快!” 王爷要生了! 靖安王府顿时人仰马翻,将江璃抱进产房后,谢长安便被莲姑姑赶了出来,让闻讯赶来的沈暮春看住他,不让他闯入产房添乱。 沈暮春看着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乱转的谢长安,安慰他道:“长安兄,你放宽心,十六妹子胎象极好,一般来说,不会难产的。” “万一有啥问题,不是还有我吗?” 谢长安心下稍定,有沈暮春坐镇,他也安心多了。 江璃可就难受了,她想得很好,可没想到,竟会这么痛。 龙凤胎大概也想早点出来,看看外面那个花花世界,她进入产房没多久,便发动了。 阵痛一阵接一阵,江璃眼泪汪汪,握住莲姑姑的手:“我娘生我的时候,也这么痛吗?” 莲姑姑忍住眼泪:“傻姑娘,但凡女子生产,哪有不痛的?” 幸好,龙凤胎身体强健,并没有折腾她多久,才半个多时辰,产房内便响起婴儿“哇哇”的哭声。 谢长安狂喜,他的孩儿,终于出生了! “恭喜王爷,恭喜国公爷,喜获千金!” 竟然是闺女先出生了! 江璃也很高兴:“快,抱过来我看看。” 莲姑姑眼含热泪,嗔道:“还有一个呢,赶紧休息一下!” 稳婆将婴儿包在襁褓中,笑吟吟地抱过来:“王爷美若天仙,大姑娘自然也是个美人胚子。” 莲姑姑接过婴儿,抱给江璃看:“果然长得像姑爷。” 哇哇大哭的谢不离到了娘亲身边,竟然不哭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娘亲。 江璃轻轻摸了摸婴儿柔嫩的小脸蛋,笑道:“皱巴巴的,真丑。” 谢不离小嘴儿一扁,哇地一声,又哭了起来。 莲姑姑嗔怪地:“咱们大姑娘长得多好看,有你这么当娘的吗?” “赶紧抱去给她爹,她爹稀罕她。” 江璃又“哎呦”一声,“她弟弟也要出来了!” 产房内又一阵忙乱。 谢长安伸着脖子盼了半天,终于看到莲姑姑抱着襁褓走出来,急忙问道:“姑姑,小狸奴如何了?” 莲姑姑眼里含着激动的泪花,笑道:“姑娘精神尚好,小公子也要出来了!” 她把怀里的婴儿递给谢长安,“姑爷,看看咱们大姑娘,长得多像你。” 谢长安手脚僵硬地接过襁褓,他终于如愿以偿,有了软乎乎的小闺女! 沈暮春也凑过来,羡慕极了:“确实,长得像长安兄。” 谢不离到了亲爹怀里,也不哭了,感受到熟悉的神识和气息,她打了个秀气的哈欠,闭上眼睛,甜甜地睡着了。 谢长安着迷地看着酷似自己的小闺女,头一次感受到血脉相连的感觉,不禁两眼通红。 他自幼孤苦,如今终于有了深爱的妻子,还有了和自己血肉相连的儿女,这一生,总算是幸福圆满了。 未几,产房内又响起洪亮的儿啼,谢不弃也降生了! 收拾停当后,谢长安迫不及待地冲进去。 江璃脸色疲惫地躺在床上,龙凤胎一边一个,放在她枕边。 江璃扭头看看这个,又扭头看看那个,戳戳婴儿柔嫩的小脸蛋,再摸摸他们的小手指,玩得不亦乐乎。 虽然她用神识抱过无数次龙凤胎,但手的触觉,和神识的触感还是大不一样,让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也当娘亲了。 “小狸奴!” 谢长安冲进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语带哽咽,“你受苦了!” 他亲亲她汗湿的额角,心疼地:“现在觉得如何?” 江璃笑道:“还好。长安哥哥,这两个孩儿长得一模一样,你能分出来,哪个是不离,哪个是不弃吗?” 谢长安俯头细看龙凤胎,他们在娘亲身边,闻着熟悉的气味,甜甜地睡着了。 两个孩儿个头都不大,但长得十分结实,两张酷似他的小脸蛋,粉嘟嘟的,可爱极了。 他低声笑道:“我怎会分不清自己的孩儿?” “不离眼睛下面,有一颗小小的痣,不弃就没有。” 江璃定睛一看,果然如此,若不是谢长安告诉她,自己这个当娘亲的,都没发现呢。 她看看小闺女,再看看谢长安,噗嗤一笑,日后,她可以看到女版的谢长安了,好期待! 眼下有一颗美人痣的冷魅美人,日后不知会迷倒多少男子? 她得把自家闺女看好才成! 谢长安焉能不知她在想什么,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小心地帮她掖好被子,柔声道:“累了吧,你好好休息,我看着孩儿们便好。” “好。” 江璃也是累得很,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她睡得香甜,龙凤胎可是把整个王府折腾得够呛。 他们不肯让奶娘哺乳! 大概是从娘胎开始,便熟悉了爹娘的气息,到了陌生人怀里,便哭个不停。 王府早早便备了四个奶娘,龙凤胎哭得声嘶力竭,就是不肯喝奶娘的乳汁。 折腾得莲姑姑和谢长安都满头大汗。 沈暮春想了想:“喂羊奶试试。” 王府里养了几头母山羊,羊奶是给江璃做糕点甜品用的。 莲姑姑只得让人热了两碗羊奶,她和谢长安一人抱一个,小心翼翼地用小调羹喂他们。 龙凤胎这回不哭了,乖乖地喝完了一碗羊奶,这才满足地打了几个奶嗝,甜甜睡着了。 江璃睡了一觉醒来,听说此事,吃吃笑道:“这倒是方便了,知道给咱家省钱,都是好孩子!” 养几头山羊,可比养四个奶娘便宜多了! 谢长安抚额,这是钱的问题吗? 他家小狸奴当了商务署署长,越发钻到钱眼里去了! 第307章 生祠 两人都舍不得让龙凤胎离开他们的视线,便在卧房内放了一张小床,龙凤胎头并头地睡在一起,别提多可爱了。 江璃让谢长安把小床挪到她床边,捏捏小脸蛋,摸摸小手,当她开始玩龙凤胎的小脚丫时,姐弟俩终于被无良娘亲弄哭了。 谢长安哄了这个,又哄那个,一时手忙脚乱,忙让珍儿去请莲姑姑。 江璃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莲姑姑端着温热的羊奶走进来,嗔道:“姑娘,有你这么当娘亲的吗?” 她熟练地把谢不弃抱起来,轻轻拍了拍,他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哭声,开始扭来扭去找吃的。 谢不离则被谢长安抱在怀里,开始喂她喝羊奶。 江璃看着他熟练的动作,不由大奇:“长安哥哥,你何时学的,怎么如此熟练?” 谢长安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忘了?你重伤不能动弹时,何事不是我亲力亲为?” 天天给你这个大宝贝儿喂药喂饭,自然早就学会了。 江璃脸一红,又白了他一眼,那时,你也没少趁机占便宜! 谢长安又抽空瞄了她一眼,眼神幽深,笑而不语。 莲姑姑轻咳一声,打住打住,再说下去便少儿不宜了,你们适可而止吧。 她把珍儿珠儿唤进来,让她俩学着怎么喂龙凤胎。 小狸奴是指望不上了,姑爷也不可能天天待在后宅。 两人都是做大事的人,没准哪天便要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亲自喂养孩子? 江璃脑里又冒出一个想法。 她等龙凤胎吃饱睡着之后,便让谢长安写一张条子,让人去龙门商局下属的点心铺子,定制一批方便携带的奶糕。 谢长安道:“这是给咱们孩儿吃的?” 江璃点头:“对。龙门天工不是有那种,用热水即冲即食的方便食品?” “将羊奶制成方便携带的奶糕,回京路上,将奶糕用热水或米汤化了,便是一碗热腾腾的羊奶。” 谢长安颔首:“不错,两千多里路,带着几头羊,也太不方便了。” 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江璃没说。 她有预感,她不可能一直待在后宅相夫教子,势必要东奔西跑。 更重要的是,有一个心腹大敌摄魂虫隐于暗处,目前虽暂时蛰伏,谁知什么时候会冒出来? 那妖怪对自己这个“无垢灵体”虎视眈眈,焉知会不会对她的孩儿下手? 因而,江璃绝不放心将龙凤胎留在家里,带在她与谢长安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有了方便携带的奶糕,龙凤胎的口粮也解决了。 想到这儿,她不禁问道:“武林盟队伍不是去了西域?可有消息传回?” 谢长安摇摇头:“他们一路追踪到了吐蕃,并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南疆战事又已告一段落,我便让他们直接返回武林盟了。” “封赏之事,我已请义父代向朝廷申请,不会让他们白跑一趟的。” “好,阿爹办事,比咱俩稳当多了。” 江璃又让谢长安代笔,分别给乔晓月和李辰写了一封信,让他们务必留意各方面的消息,如有异样情况,及时向她报告。 听说江璃醒了,崔瑷和上官灵儿结伴来看她和龙凤胎。 见到一对粉妆玉琢、一模一样的小宝宝,两人都喜爱得不得了。 江璃吃吃笑道:“让沈大哥、墨七哥努努力,明年两位嫂嫂也能抱上自家孩儿了。” 崔瑷、上官灵儿一下臊红了脸。 莲姑姑气得拍了江璃一下:“口无遮拦!好好的姑娘家,不许说这些混账话!” 江璃伸伸舌头:“姑姑,要怪就怪长安哥哥、沈大哥、墨七哥他们,都是他们带坏我的。” 弄得莲姑姑又想哭,她的小狸奴,原来是多么腼腆柔弱的大家闺秀啊,在东厂和军营待久了,竟沾了这一身匪气! 崔瑷、上官灵儿忍不住吃吃直笑。 崔瑷笑道:“妹妹这样的性子才好,人见人爱,连我姑姑都喜欢得不得了,一直说,她若有这样的女儿就好了。” 她说的是白莲居士崔菡,崔菡与江璃一见如故,二人早就结成了忘年交。 上官灵儿也笑道:“是,都怪你墨七哥,回去我帮你收拾他!” 几人正说说笑笑,明月来报,外面又有人送礼,恭贺王爷喜得龙凤胎。 江璃道:“又要有劳两位嫂嫂了。” 莲姑姑分身乏术,郡王府现在都麻烦崔瑷代为打理中馈。 崔瑷笑道:“说什么麻烦不麻烦,左右我也无事。” 上官灵儿还要忙龙门医局的事,崔瑷最闲,她也不需要侍奉公婆,正好来帮莲姑姑的忙。 听说靖安郡王喜得龙凤胎,上门恭贺的、送礼的,差点儿踏破了王府的门槛。 靖安郡王是个“福星”的传言几乎人尽皆知,人人都想来蹭一蹭她的福气。 够不着王府门槛的,便去拜郡王爷亲赐的那个“福”字。 商业区未开先火,每日去求神君夫人赐福的人,络绎不绝。 当地的乡绅,甚至联名向知府大人提出,请求保留那间被神君夫人赐福的商铺,由他们捐款,将商铺改为“神君庙”,以纪念征南大将军和靖安郡王的功德。 冯五湖欣然同意。 就这样,当江璃终于坐完月子,获准出门的时候,金碧辉煌的神君庙已伫立在商业区里,无比耀眼。 神君庙里,酷似她与谢长安的金身神像高高立于正中,神君一身金甲,手执长剑,俊美英武,威风凛凛。 神君夫人则美艳绝伦,轻舒广袖,手执一支毛笔,笑靥如花。 她在外墙题的那个大大的“福”字也被漆上金粉,设立香案,供人们祈福。 这个商业区还未正式开张,便已爆火,每个商铺都被炒成天价。 张浙、张沧两人兑完自己的工时,还补了一大笔钱,这才堪堪兑下两个商铺,立马便有人高价租了,喜得他俩也跑到神君庙,给“奸商”兼“神君夫人”上一柱香,请她保佑他们财源广进,保佑他们张家重新崛起,人财两旺。 张氏兄弟这些迷之操作,弄得江璃十分无语,明明自己这个大活人就在眼前,竟然去拜那劳什子神君夫人? 第308章 满月 谢长安听说,自己与江璃竟然被立了个“生祠”,也是十分无语。 “是不是太招摇了?功高盖主,小心被言官弹劾。” 江璃白了他一眼:“人家拜的是当日‘一剑斩天险’的神君,又不是你这位征南大将军!” 谢长安当即不敢吭声,咱们能不能不提这茬了?求放过! 江璃想了想,便提笔给南宫清和写了一封折子,将“神君庙”之事如实回禀,询问应该如何处理此事。 南宫清和收到折子,颇为无奈,阿璃,你这是不信任我? 他当即下旨,将当地百姓自发筹建的神君庙赐为“赦封神君庙”,这下阿璃该放心了吧。 当然,这是后话了。 这时,靖安王府正在为龙凤胎举行满月宴呢。 谢不离谢不弃穿着大红锦缎的小衣裳,胸前均挂着一枚玉佩,一枚刻着“不离”,一枚刻着“不弃”,正是当年江璃送给谢长安的防御玉符。 龙凤胎眉目如画,粉妆玉琢,有如金童玉女,被满面春风的定国公一边一个抱在怀里。 父子三人均像一个模子雕出来的,满场宾客无不啧啧称赞。 沈暮春悄悄笑道:“这对孩儿如此肖似你,再也不会有人说你俩的闲话了。” 靖安郡王生了一对龙凤胎的消息,传到京城后,仍有不少人背地里说闲话。 毕竟,当初谢长安那“天阉”之名,在上层圈子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听说当今圣上与靖安郡王相识于微时,圣上对她一往情深,不能忘怀,会不会是……” “慎言!算算日子也对不上啊,靖安郡王这对龙凤胎,应是行军途中怀上的,绝不可能是圣上的。” “咦,那会是谁的种呢?” “这谁知道?毕竟,军营里可全是男人,嘿嘿嘿嘿……” 这等不堪入耳的谣言,谢长安远在大理,虽然暴跳如雷,也不能去封他们的嘴。 江璃一笑置之:“何必生那等闲气?等回到京城,你抱着龙凤胎出去转一圈,谣言不攻自破。” 沈暮春、墨七郎深以为然。 谢长安不由暗暗庆幸,幸好龙凤胎长得像他,否则,小狸奴还不知要被泼多少脏水呢。 靖安王府又收到一波贺礼,尤其京城送来的礼物,几大车几大车地拉过来,把王府前院堆得满满当当的。 江府三位嫂嫂都送了不菲的贺礼,连江老夫人和江修远,也给龙凤胎封了两个大红包。 送得最多的,自然是荣升祖父的廖无庸了,听说宝贝闺女平安生了一对龙凤胎,长得酷似谢长安,喜得几晚都睡不着,搜罗了几大车东西,让人速速送往大理。 吃的、用的、穿的,甚至连龙凤胎的玩具,都装了满满一大车。 江璃很是头痛,他们在大理也待不了多久,等圣驾南巡结束后,他们也是要随驾回京的,到时这么多东西,还不是得再拉回京城? 宫里的赏赐也赶在龙凤胎满月这天送来了,和赏赐一起来的,还有一道圣旨。 靖安郡王长女谢不离封为安乐县主,长子谢不弃封为靖安郡王世子。 众人皆艳羡不已,他们家还有个定国公的爵位呢,靖安郡王的次子,目前还没影儿,已是板上钉钉的定国公世子了。 若是能与他们家攀上亲…… 众位诰命夫人看向龙凤胎的眼神,更炽热了。 刚满月的安乐县主与靖安郡王世子自然不懂这些,他们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 两个小宝宝的性格倒是逐渐展现出来,谢不离活脱脱就是谢长安的翻版,不苟言笑,逗她半天,她也只会用清凌凌的目光盯着你,除非看到娘亲,才会露出开心的笑容。 谢不弃长着一张谢长安的脸,内里就是个男版的江璃,极其好动,既淘气又爱笑,一逗他便“咯咯”地笑个不停,最得莲姑姑的欢心,直说和江璃小时候一模一样。 谢长安有预感,谢不弃长大后,定是个无法无天的混世小魔王,必须管好了。 江璃笑道:“有不离呢,他姐姐会管他的,不用咱们操心。” 谢长安想到在娘胎时,谢不离一言不合便揍弟弟的架势,不由扶额,他可以想见,日后家中会如何鸡飞狗跳了。 随着工部诸人,以及各位新科进士的到来,新成立的大理府终于正常运转起来了。 迷魂凼的铁矿开始开采,被定名为“神君庙街”的商业区也正式开业。 龙门商局在此设立了分局,龙门各分店纷纷开门迎客,大理府城一片生机勃勃,兴旺繁荣的景象。 四月初一时,圣驾便已离开京城,浩浩荡荡往泰山而去。 南宫清和将大皇子、皇后、贵妃、淑妃全带上了,大皇子已经两岁多了,正好带他出来,看看这大好江山。 张婉婉和卢美仪则心存希冀,圣上终于过了孝期,可以亲近后宫了。 眼看大皇子都两岁多了,她俩也希望趁此机会怀上龙胎,就算不能一举得子,生个公主也好啊。 廖无庸率领东厂诸卫,自然也在随驾之列。 他也很期待,早日见到一对粉妆玉琢的孙子孙女。 谢长安这边,则点了张浙,让他率领十万征南军,前往泰山,迎接圣驾。 眼看一切按部就班,循序渐进,南宫清和却暗暗感觉不安。 自冬雪消融后,北方地区一直没有降雨! 眼看就要立夏了,仍是没有半点雨水。 一路走来,眼见黄河水位逐渐降低,连京杭大运河都断流了! 他越来越焦灼,不断召集工部官员及龙门天工墨家弟子们议事。 也幸好他登基以来,听从墨七郎的建议,修了不少水利工程,将消融的雪水都储存起来,总算勉强将春耕应付过去。 现下各地储水的水库已然见底,如果再不降雨,这批春苗便会枯死,今年北方地区势必颗粒无收了! 雪上加霜的是,据各地官员上报,连浙江、安徽等地都降雨稀少,开始缺水了。 以梁首辅为首的群臣冷眼旁观,暗暗腹诽,自古以来就有这句话——“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不听我们的话,终于要坏事了吧? 明明上天已给出了警告,“孛星现,灾祸起”,这位少年天子不顾众臣反对,一意孤行,执意南巡,现在已渐见旱灾之祸,且看他如何收场? 第309章 青莲 崔珏献策道:“泰山脚下有一白龙池,不少君王曾来此祈雨,前朝神宗皇帝甚至封白龙为‘渊济公’,并在此建了一个神龙祠。” 南宫清和喜道:“正好顺道,朕亲自前去,向渊济公祈求天降甘霖,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与此同时,洛阳老君山一处道观内。 殿内并没有神像,重重帷幕后,一名白衣女子与一名黑衣男子正在闭目打坐,他们的袖口及衣摆,均绣着一支精致的青莲。 香炉内,燃着不知名的香料,与其他道观惯用的檀香不同,味道十分奇异,带着一种甜腻的气息。 这时,一名道童匆匆入内。 “教主,大理府有密信送来!” 白衣女子缓缓站起来,从帷幕后伸出一只纤纤玉手:“呈上来。” 道童恭恭敬敬地将密信呈上。 白衣女子接过,并不拆开,而是递给身旁的黑衣男子。 男子展开信纸,细细一看,不由哈哈大笑:“真乃天助我也!” “龙凤胎,生于上巳节,天意如此啊!哈哈哈哈……” 大理府。 江璃坐完月子,便在靖安王府前院设了个商务总署临时办事处,开始处理商务总署的公务。 逐风也忙了起来,每日兢兢业业地从大理飞到京城,又从京城飞到大理,传递着商务总署的公文。 这日,小鹰忽然飞来了,扑楞楞地落在江璃窗前。 江璃笑道:“鹰将军,你这位大忙人,怎么有空来看我?” 南疆完成一统后,不光众将士均有封赏,连小鹰、狼王、猴王都有了正儿八经的官职,均封为从三品的游击将军。 狼将军继续率领狼群在百里林海中巡视,扫荡躲在森林中的漏网之鱼。 猴将军则去了龙门酒庄,和朱刚勇一起酿酒。 鹰将军及其辖下飞禽队,继续跟着小股队伍去剿匪,剿灭六国残存势力。 小鹰嘎嘎笑道:“督公有信来,疾风被哥哥拎去训练了,让我来给姐姐送信。” “再说了,我还没见过侄儿侄女呢。” 小鹰一本正经地道。 龙凤胎出生时,小鹰一直跟着军队在边境扫荡残存势力,昨日才回到大理府城,听说姐姐生了一对小宝宝,小鹰便迫不及待地领了任务,飞回来看他们。 江璃被它那故作老成的语气逗笑了:“我们乘风也长大了,都当叔叔了,那啥时候成亲呀?” 小鹰叹了一口气,竟然拽了一句文:“贼寇未灭,何以家为?” 也不知它学的谁,语气神态,模仿得惟妙惟肖。 “哈哈哈哈……”江璃笑得不行,“出息了啊,谁教你的?” 小鹰歪着头:“张沧将军啊,他说得不对吗?” “对极,对极!”江璃忍俊不禁。 她又问:“疾风被拎去训练什么了?” 小鹰道:“训练它找督公大人呀!” 江璃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廖无庸现在随驾去泰山了,然后还要跟随圣驾南下,游隼与他没有契约,要找到他实非易事。 谢长安遂想了个法子,请沈暮春研制了一种气味独特的香丸,在廖无庸随驾出发前,让游隼将此香丸交予他随身携带,好让游隼循着气味找到他。 现在谢长安要训练游隼的,是让它记住圣驾从京城到泰山,再从泰山一路南下到大理的路线。 江璃边和小鹰说话,边展开手中的信。 这封密信,是乔晓月写给她的。 现在莲花楼和芍药楼均由东厂管辖,他们送来的消息也是先交到廖无庸手里,再由廖无庸转交江璃。 乔晓月将最近江湖中发生的大小事件,一一向江璃报告。 其中,有一条消息引起了江璃的注意。 乔晓月说,河南洛阳出现了一个新教派,名曰“青莲教”,信奉的仙人为“青莲老祖”,教主是个女子,信徒称其为“青莲仙姑”。 青莲仙姑医术精湛,她与教中弟子常免费为老百姓施医赠药,分文不取,因而信徒迅速增多,尤其是河南、山西一带,老百姓们大多是“青莲教”的信徒。 这个迅速崛起的势力,自然会引起官府和东厂的注意。 但青莲教除了施医赠药,就是组织信众参拜青莲老祖,并无作奸犯科之举。 因而廖无庸只是吩咐东厂、莲花楼、芍药楼密切监视,并没有采取其他行动。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江璃哼了一声,天下哪有只做好事,不求回报的教派? 越是无欲无求,越是所求必大! 她提笔给廖无庸、乔晓月、李辰各写了一封信,请他们务必密切注意青莲教和动向,特别是,一定要弄清楚“青莲仙姑”的真实身份! 知道她是谁,大抵便能推测出,她到底想干什么了。 将密信交给清风,让他送至谢长安处,江璃便带着小鹰回后院,去看龙凤胎了。 谢不离谢不弃刚吃饱睡足,见到娘亲,兴奋得手舞足蹈,咿咿呀呀说个不停。 小鹰扑楞楞地飞到小床边,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两个小宝宝。 “乘风,动作轻点儿,千万别吓着大姑娘大公子!” 小鹰已是成年鹰了,莲姑姑生怕龙凤胎被它吓着。 没想到,龙凤胎见到小鹰,竟然十分兴奋。 谢不离目不转睛地看着它,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样子,谢不弃更是伸出小手使劲够,想抓住小鹰的翅膀。 江璃笑吟吟地:“不离,不弃,这是你们的乘风叔叔。” “来,向乘风叔叔问个好。” 龙凤胎似是听懂了,冲小鹰就是一通咿咿呀呀。 谢不弃“咯咯”笑个不停,还吐了几个口水泡泡。 小鹰喜欢得不行,赧然道:“我来得急,没给侄儿侄女带见面礼,下次再补。” 江璃笑道:“乘风,你自己还是小孩子呢,不用给他们见面礼。” 小鹰一挺胸膛:“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现在也是大官儿了,当今圣上亲封的游击将军呢,有俸禄的!” 江璃吃吃笑道:“对对,我们乘风有俸禄了,可以给侄儿侄女买礼物啦。” 小鹰得意地:“等回了京城,那只又懒又馋的老耗子肯定得羡慕死了!” 它随军来了南疆,肥耗子留守京城,自然没有军功了。 江璃黑线,到时,肥耗子肯定要哭天抢地,控诉她把它忘了! 她决定等回到京城,再为肥耗子讨个一官半职。 龙门军工的大阵都是它带着鼠子鼠孙挖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也该好好犒赏一下它们。 第310章 朱薯 小鹰走后,崔瑷来了。 圣上要南巡,原来的南夷王宫必须腾出来,作为圣驾下榻的离宫。 目前征南军临时指挥所、龙门医局和龙门军工均驻扎在此,谢长安与江璃、沈暮春、墨七郎也都住在王宫内院,现在统统都得搬出去。 谢长安挑了一座亲王府邸作为征南军指挥所,龙门医局搬进原来的太医院,龙门军工则选了南夷禁军营地作为驻地,好方便测试和检修军火。 崔瑷作为内院“大管家”,每日盘点各府的库房,忙得脚不沾地。 沈暮春和墨七郎还好,基本没什么家当,主要是江璃的东西太多了,她过生辰,龙凤胎出世、满月,狠狠收了几轮礼,库房都要塞不下了。 江璃也很头痛,她不想回京时,还拉着一大车一大车的行李! 所以,她让莲姑姑把不重要的东西捡出来,统统交给龙门商局予以变卖,用来填补在大理府大肆盖商铺的成本。 崔瑷足足花了三天功夫,才将库房的东西整理成册,让江璃和莲姑姑看一下,哪些是要交给龙门商局的。 江璃一看那厚厚的册子,顿时头大,她婚前看了足足一个月的账本,再也不想看了! 借口商务总署还有事,飞也似地跑了。 晚膳时分,谢长安回来了。 他先去看了已然熟睡的龙凤胎,便回房更衣。 江璃替他脱下软甲,见他剑眉深锁,面有忧色,便问:“出什么事了?” 谢长安从袖中掏出廖无庸的密信,递给她:“北边恐有旱灾。” 江璃展开一看,也不由秀眉紧蹙。 北方地区一直没有降雨,连浙江、安徽这些地区都开始缺水了。 再不降雨,春苗枯死,今年势必颗粒无收! 大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国库及龙门商局均耗损了大批粮食,若境内有旱灾,也不知库存的粮食够不够赈灾? 江璃当即叫来明月,让清风去传话,龙门酒庄暂停酿酒,龙门商局从即日开始,大量囤粮,以备赈灾之用。 谢长安想起“孛星”之事,不禁问道:“可是与那孛星有关?” 江璃手一摊:“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学过占卜之术。” 谢长安微微一笑,将她拥入怀中:“你那时也才年方十五,学了这么多东西,已是厉害得很了。” 二人携手去花厅用膳。 吃到一半,江璃突然放下筷子:“我记得师父说过,有几种耐旱高产的作物,缺水之年大量种植,便可顺利渡过荒年。” 谢长安大喜:“是何作物?大楚境内可有?” 江璃苦思冥想一阵后,开始挠头:“想不起来了!” 她在修真界也不会食用凡间之物,师父就那么提过一句,她也没吃过,哪里想得起来? 眼看好好的发髻就快被挠成鸟窝,谢长安心疼地抓住她的手,笑道:“不着急,慢慢想,先好好用膳。” 夜晚,江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绞尽脑汁,死活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作物? 谢长安见她折腾个没完,伸手将她抱进怀里:“夜深了,早点睡吧,明儿去翻翻书,或者问问别人,没准会有人知道呢。” 江璃苦恼地:“我睡不着。” 她心里模模糊糊有个大概印象,就是死活想不起来,弄得心里跟猫抓一样,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谢长安低笑一声:“既然睡不着,那便做点别的事。” 他翻身吻住她,轻怜蜜爱,无限缠绵…… 次日,江璃照例又睡到日上三竿。 莲姑姑现在有了新的心肝宝贝儿,已经顾不上理她了。 江璃待在床上发了半天呆,这才想起来,她要去找那几样耐旱高产的作物。 “珍珠儿!” 江璃朝外叫道,有点诧异,这俩丫头怎么不在跟前侍候? “王爷,可是要起来了?” 进来的是明月和翠柏。 江璃看她俩佩着刀进来,不由好笑:“珍珠儿呢?怎么今日竟劳烦两位正四品大人,来服侍我洗漱?” 往日都是珍儿珠儿在内院,明月翠柏在前院。 明月不好意思地:“王爷,你莫再笑话我们了。珍儿珠儿正在服侍小主子们用膳呢。” 江璃叹了口气,她家龙凤胎挑剔得很,只有常年在她跟前,沾染了她气息的人,才能被谢不离谢不弃接纳。 还得让莲姑姑再给她找两个贴身服侍的小丫鬟。 用完早膳,又逗了一会儿龙凤胎,江璃遂去龙门军工找墨七郎去了。 龙门军工已经搬到新的营房了,墨七郎正在指挥众人收拾东西,一片忙忙乱乱的景象。 “哟,今儿什么风把王爷吹过来了?” 墨七郎远远看到,江璃带着四名侍卫策马而来,忙迎上前笑道。 江璃翻身下马,将小红交给明月,笑道:“有事请教忠勤伯。” 墨七郎哈哈一笑,将江璃请进前厅奉茶。 “还未收拾好,到处乱糟糟的,小十六将就一下吧。” 前厅到处堆满了东西,江璃不以为意,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墨七哥,你们墨家弟子见多识广,可知有什么耐旱高产的作物?” 墨七郎面色一端:“你也收到消息了?” 北方地区一直没有降雨,眼看冬日储存的雪水即将告罄,再不下雨,今年粮食便要欠收了! 江璃点头:“昨日收到督公的信了。” “我听我师父说过,有几种耐旱高产的作物,缺水之年大量种植,便可顺利渡过荒年。墨七哥,你知道是什么作物吗?” 墨七郎沉吟道:“倒是听我爹说过。但大楚境内,并没有这种作物。” 江璃喜道:“是什么东西?产地在何处?” “南洋有一小国,名曰吕宋,当地有一种名叫‘朱薯’的作物。块根大如拳头,皮色朱红,生熟皆可食,既耐旱又高产,生长周期也短,四、五个月便可成熟。” 江璃一拍手掌,激动地:“对,正是此物!” 墨七郎道:“可是这朱薯,我只听说南洋岛国有。远渡南洋,少则几个月,多则一两年,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江璃蹙眉:“先派人去吕宋吧,有方向便好。能取得此物,日后大楚便再无饥荒了。” “小十六,你说得对!”墨七郎连连点头,“我明日便派人,前往南洋。” 江璃笑道:“不急,待我先上书圣上,让福建水师配合你们行动。” 第311章 筹备 圣驾浩浩荡荡地到了泰山。 南宫清和率领文武百官,先去了白龙池神龙祠,虔诚祈求渊济公降下甘霖,拯救万民。 此时,干旱的情况越发严重了,河南、河北、山西、陕西等地的禾苗,大片大片地干枯,荒年已成定局! 南宫清和命令各地盘点粮仓,大量囤粮,以应对即将到来的荒年。 要不要继续进行泰山封禅,群臣展开了激烈的辩论,唇枪舌战之下,南宫清和不得不妥协,放弃泰山封禅,转而开始南巡。 多数河道已断流,南巡队伍只得放弃水路,改为陆路。 各地城镇仍是人流如织,车水马龙,一片繁华景象,丝毫不知,一场席卷大楚的旱灾,即将来临。 南宫清和看着满目繁华,更是忧心忡忡,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史书多有记载: “饥民充塞道途,沿门乞食,扶老携幼,气命如丝,菜色雷腹,行步倾倒,一村一保之间,儿号妇哭,所不忍闻。” “骨肉相食,饿莩满野,行数十里不闻人声……” 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惨状! 正在他愁眉不展,寝食难安之时,江璃的密信到了。 南宫清和展信之后,大喜过望,多日阴霾一扫而光。 阿璃果然有解决办法! 他吩咐元宝将崔珏叫来。 崔珏到后,见南宫清和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样,不用说也能猜出,靖安郡王有信自远方来。 “崔爱卿,你且看看。”南宫清和把信递给他。 崔珏展信一看,也喜道:“如得此物,便不惧干旱了!” 他心念一转,脸上又现忧色,“如何取得此物,这是个大问题!” “远水解不了近渴,崔卿所言甚是。”南宫清和点头。 “然亦如阿璃之言,有方向便好,就算不能解燃眉之急,只要能取得此物,大楚日后再无饥荒之忧。” 崔珏点头称是。 他不禁暗暗佩服,江璃和墨七郎的师门果然是源远流长,学贯古今,连农桑之事,也都有所涉猎。 尤其是江璃的师父,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江璃老说她师父是天上的神仙,现在他有点相信了。 “此事暂时不宜泄露。” 南宫清和写了一道密折,让廖无庸派一队暗卫,迅速送至福建水师,让他们暗地护送墨家弟子下南洋,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 大理府。 下南洋的队伍迅速组织起来,除了几个墨家弟子,还有龙门商局的人,江璃让他们顺便开发一下海运路线,日后龙门商局还可做海外贸易,这一块的利润,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谢长安打算派几个身手不错的亲兵,乔装成去南洋做生意的商人,护送墨家弟子远渡重洋。 寅二还在养伤中,江璃让寅十二去:“十二哥,这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你要不要去?” 寅十二点头如捣蒜,去,必须去! 和小十六亲近的,哪一个不是飞黄腾达? 寅九目前已是正三品的大官儿,日后还将是司礼监掌印大太监、正一品的东厂提督。 寅二虽然受了重伤,也被封为从三品的游击将军。 更别提寅十一了,也就是墨七郎,不光得了个“忠勤伯”的爵位,日后还会是正二品的工部尚书! 现在小十六要提携他,虽然有风险,但风险越大,收益越大,不去才是傻子! 下南洋的队伍很快便出发了,由寅十二带队,先去和福建水师汇合,由他们暗中护送,去吕宋找那传说中的“朱薯”。 江璃十分遗憾:“我也想去!” 她也想漂洋过海,去看师父故事中的爪哇国,去看不同国家的风土人情。 可惜啊,现在有了龙凤胎,两个孩儿还小,不能带着到处跑。 谢长安斜了她一眼:“若是没有不离不弃,你是不是打算扔下我,自己跑了?” 江璃吃吃地笑:“你也可以甩手不干,和我一起浪迹天涯啊。” 谢长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他身为征南军统帅,岂能扔下四十万大军,说走就走? 如果没有龙凤胎,这丫头绝对会自告奋勇领了这个任务,扔下他,拍拍屁股跑了! 等龙凤胎再大一点,自己再努努力,尽快让她怀上二胎,好拴住这只闲不下来的小狸奴! 谢长安看着她,微微一笑,眼神幽深。 江璃被他看得有点毛毛的,嗔道:“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娘子如此生龙活虎,想必身子已大好了,今夜……” 谢长安将她拉进怀里,声音喑哑。 江璃羞红着脸推开他:“你有完没完!” “自然没完,来日方长……” 谢长安把她一缕散下来的秀发别到耳后,低声笑道。 如我确实是那位重华真人,你我的的确确来日方长,他心中暗道。 “不理你了!”江璃嗔道,借口她还有事,一溜烟跑了。 她和谢长安已搬到新的靖安王府,在“靖安王府”的大门两边,各挂了一个牌子。 左边是“征南军总指挥所”,右边是“商务总署署长办事处”。 王府前院一辟为二,成了谢长安和江璃的办公之处。 江璃回到她办公的院子,细细琢磨起来。 她觉得,还是不能坐等南洋的消息,必须先行动起来,不能坐以待毙。 南疆有高山,有湖泊,植被众多,野生资源十分丰富,尤其是可食用的菌菇,品种极多,据当地人说,至少有几百种。 菌菇、野菜均可晒干保存起来,各种果子也能制成果脯、果干,还有那洱海里的鱼儿,也可做成鱼干…… 绵延百里的林海,猴王的猴群每日均能采摘大量野果,没准也有人们不认识的,可以食用的东西呢。 对了,还可以拜访一下玉燕,请教一下象群,它们比人类更清楚,哪些植物可以食用。 江璃两眼熠熠生辉,趁现在还来得及,将可用的资源全部利用起来,抵抗即将到来的旱灾与饥荒。 她展开一张宣纸,把她要做的事情,一条条写了下来。 次日,江璃让清风、苍松分别给冯五湖、云南龙门商局长官龚自敏、沈暮春、墨七郎送帖子,请他们过来议事。 第312章 囤粮 众人如约而来,连狼王和猴王,都被江璃叫了回来。 沈暮春、墨七郎还好,本就和狼王、猴王相处了一路,双方已是老熟人了。 二人熟稔地和狼王、猴王打招呼:“狼将军,猴将军,有段时日不见了,近来可好?” “嗷呜——” 这是狼王回应他们:“我很好,快活得不得了,你们呢?” “吱吱,唧唧……” 猴王也说:“我过得也不错,就是最近不让酿酒了,闲得发慌。” 当然,这些对话必须由江璃给他们翻译。 江璃笑着斜了猴王一眼:“齐天,放心好了,你很快就有得忙啦。” 冯五湖、龚自敏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与狼王、猴王,一起列席会议。 两人都不由脸色发白,尽量离那两位“将军”远点儿。 墨七郎笑道:“这俩位算好了,咱们王爷还有虎兄弟、雕兄弟、蟒兄弟和象姐妹呢!” 要是将这几位庞然大物都请来,冯五湖、龚自敏还不当场吓晕过去! 冯五湖二人都用敬畏的眼神,先看看江璃,再看看谢长安。 果然,也只有定国公这位“战神”,才敢娶如此彪悍的娘子。 江璃笑道:“墨七哥,别吓唬两位大人了。” 她正色道:“今日请诸位前来,有要事商议。各位大人可有得到消息, 北方地区旱情严重,河南、河北、山西、陕西等地的春苗已大片枯死,今年势必颗粒无收!” 冯五湖、龚自敏皆叹气:“听说了。” 冯五湖眼露希冀:“不知王爷可有良策?” 靖安郡王既然召他们来议事,定然已有应对之策。 墨七郎道:“王爷已安排了一队人马,前往南洋了。” 他将“朱薯”之事,一一告知冯五湖二人。 冯五湖喜道:“竟有如此神奇的作物?取回此物后,纵是荒年,也可无忧了!” 龚自敏皱眉道:“只恐远水解不了近渴。” 冯五湖一想也是,远渡重洋,风险极大,少说几个月,多则一两年,就算能顺利取回朱薯,等其收获又要半年,这中间不知要饿死多少人了! “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江璃让清风将她写的条陈分送给各人。 众人一一细看,不由连声赞叹:“王爷果然想得周到!” “由官府出面动员百姓,龙门商局负责收购,菌菇、菜干、果脯、果干、腊肉、鱼干……凡是能长期保存的食物都要。” “啸天和狼群负责打猎,齐天你们负责采摘野果,但凡你们认为能吃的东西,都带个样本回来,给沈大哥看看。” “沈大哥,你们上山采药的时候,也顺便看下,有没有什么可食用的果实、根茎,没准能发现像朱薯那样的作物呢。” 江璃将任务一项项发布下去。 “墨七哥,让龙门天工多开发一些可长期保存的方便食物,尽量选用生长周期短,可循环再生的食材,例如我家龙凤胎吃的那种奶糕。” 墨七郎点头,粮食生产周期长,南方还能再种一茬,北方已经来不及了。 因而,现存的粮食就十分珍贵了,能不消耗便不消耗,便但像羊乳、牛乳这种食材,几乎是取之不尽的,趁现在南方植被丰富,还能多养点牛羊。 冯五湖笑道:“还可以养兔子,兔子繁殖极快,两个月就能生一窝,一窝就有七、八只……” 江璃拍手道:“这个好!兔肉也可制成肉干储存起来。” 她转向狼王:“啸天,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多捉点兔子回来,记住,要活的。” 狼王点头,也有点发愁,要保证兔子毫发无伤,这个难度有点大啊! 江璃眼珠转了转,忽然吃吃笑道:“咱们可以顺便坑一把蒙古。” 谢长安见她面露坏笑,便知蒙古大汗要倒霉了,不由笑道:“你想怎么做?” 江璃笑道:“将咱们不能吃的丝绸、瓷器低价卖给蒙古,换他们的牛羊、奶制品。” 众人大笑:“这个主意好!” 大旱之年,没有什么比食物更珍贵的东西了,趁蒙古还没反应过来,将以前卖成天价的丝绸、瓷器去换他们的牛羊、奶制品,蒙古贵族们没准还以为自己捡了大便宜。 众人商议完毕,各自分头行事。 江璃先写了一封折子,将他们今日商议的事项一一向南宫清和报备。 又拟了一份公文,盖上署长的大印,以商务总署的名义,向龙门商局和李氏商号下达了三条命令: 其一,大量收购粮食,以备赈灾之用,预防日后粮商囤积居奇。 其二,大量收购能长期储存的干货,不管什么菜干、鱼干、肉干,只要能吃的,统统都要。 其三,将库存的丝绸、瓷器、珍玩等物,低价向蒙古、女真倾销,换取他们的牛羊、奶制品、山货等物。 疾风和逐风兢兢业业地将折子和公文送出。 南宫清和收到折子后,大喜过望,若是全国都照此未雨绸缪,做好储粮、抗旱的措施,起码也能撑到下南洋的队伍回来了! 尤其是坑蒙古的那一招,更让他激赏不已,忍俊不禁。 真是得罪谁都不要得罪阿璃啊,蒙古大汗被她如此惦记着,但凡有事,都不忘坑他一把。 若是蒙古大汗得知,只怕会悔不当初! 南宫清和随即召来崔珏及一干心腹议事。 次日,南宫清和颁旨,命令户部参照商务总署的举措,开始囤粮、囤干货; 命令各级官府平抑粮价,如有粮商囤积居奇,哄抬粮价,一律法办; 鼓励百姓制作并储存如菜干、肉干、鱼干等能长期保存的食物。 各地粮商早就得了北方干旱的消息,正准备大量囤粮,以便在荒年大赚一笔。 没想到朝廷早有应对,不光抢不过官办的龙门商局、李氏商号,更被官府三天两头来查,谁敢哄抬粮价,就拉谁下大狱,谁还敢赚这昧心钱? 再说了,龙门商局、李氏商号抢先囤了这么多粮食,到时他们这边涨成天价,那边开仓放粮,谁还会来买他们的贵价粮?这不等于涨了个寂寞? 第313章 旱魃 洛阳老君山。 道观内,黑衣男子打开一封密信,一目十行地看完,轻笑一声:“不愧是小仙子,果然好计策!” 他慢悠悠地走到窗前,望向远方,笑道:“杯水车薪而已,大旱一年尚可应对,若是两年、三年呢?” 一旁的白衣女子心存疑惑:“埋几个人,便能造成三年大旱?” 黑衣男子嘴角微勾:“听说过‘旱魃’么?” “那七个埋在地火之处的女尸,有一个正在逐渐进化成旱魃。” “旱魃一出,赤地千里,整个大楚,便要成为一片焦土了!哈哈哈哈……” 原来,他们竟抓了七个生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阴地的“极阴之女”,活埋在地火之处,企图让她们冲天的怨气,配合地火,生成祸害苍生的旱魃! 此时,旱魃未出,已造成北方大旱。 有朝一日,旱魃破土而出,所到之处,必会赤地千里! 那时,整个大楚便会成为人间地狱! 白衣女子冷冷道:“把人全弄死了,还有什么意思?你不要大楚了么?” 黑衣男子哼了一声:“我要大楚干什么?我想要的,一直是小仙子,那个无垢灵体!” 他口中的“小仙子”,不用说,指的便是江璃。 那么,这位黑衣男子,自然是当日蛊王宫殿中,在重华真人一剑之下逃生的、被摄魂虫寄生的那个人了! 江璃当然不会知道,这么一个惊天大阴谋,甚至不惜为祸苍生,目标竟是指向她! 她正欲与谢长安一起去探访玉燕的象群。 江璃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带上龙凤胎。 玉燕的象群,目前在原滇越国与蒲甘国边境的原始森林中。 就算他们乘着大雕前去,还要深入丛林中探访象群,没个两三日回不来。 摄魂虫隐于暗处,它不光能附体于活物,还能借助镜子显形施术,如果想对龙凤胎不利,以它的实力,防御玉符就算能挡住一次攻击,也挡不住第二次。 所以,她不能让龙凤胎离开她的保护范围。 莲姑姑听说,她要带着才三个月的龙凤胎深入原始森林,大惊失色,还以为她疯了。 “姑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大姑娘大公子才三个月,怎能带他们去那等危险的地方?” 江璃叹了一口气:“姑姑,我也是逼不得已。” 她示意珍儿珠儿出去,守在门外。 莲姑姑惊疑不定地看着她,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只听江璃悄声道:“姑姑,你还记得京城那个邪修么?” “魏王?”莲姑姑大惊,“他不是死了么?” 不是在姑爷一剑之下,灰飞烟灭了? “其实,真正的邪修不是魏王,而是寄生在他身体内的一个魂魄。” “那邪修并没有消失,南永和死后,他又找了个躯体寄生,逃之夭夭了。” “什么?”莲姑姑大惊,颤声道,“那他、他还要打你的主意吗?” “我师父说,我是无垢灵体,所以那邪修才会一心想吞噬我!” 江璃面露愤恨之色,“他既然逃走了,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无垢灵体?这是……什么?” 莲姑姑脸色苍白,嘴唇颤抖,显然吓得不轻,“那个邪修,竟然、竟然想吃了你?” 江璃小声道:“姑姑,你相信仙人下凡历劫,转世为人么?” “或许有吧?坊间多的是这些话本。姑娘,”莲姑姑声音颤抖,“难道你,也是?” “我师父说我是,所以,他才会下凡点化我。”江璃半真半假地编着瞎话。 “他还说我是无垢灵体,灵魂纯净无暇,为天下生灵所喜爱,因而我才能号令百兽。” “那邪修受了重伤,只剩下一个残魂,或许他吞了我,便能恢复实力吧。” 莲姑姑心疼地抱住她,哭道:“这杀千刀的邪修!姑爷当日怎么不一剑劈了他啊!” “我们小狸奴定是下凡历劫的小仙女,所以才如此多灾多难啊……” “姑姑放心,我体内有师父留给我的符印,那邪修奈何不了我,何况还有长安哥哥呢。”江璃安慰她道。 莲姑姑恍然:“莫非,姑爷也是……” “或许吧,”江璃点头,“不然那日,他何以会有天神附体?” “你们,确实是天生一对啊。”莲姑姑又哭又笑,既惊惧,又欣慰。 “所以,我必须将不离不弃带在身边。” “那邪修隐在暗处,防不胜防,”江璃恨恨地,“焉知他会不会对我的孩儿下手?” 莲姑姑悚然:“对对,必须将两个孩儿保护好了!” 虽然她仍是十分担心,也不得不承认,龙凤胎还是跟在爹娘身边最安全。 “姑娘,一定要带足奶糕啊。” “要及时给他们换尿布啊,大姑娘但凡有一点儿不舒服,便会哭个没完。” “小娃儿皮肤娇嫩,千万别被虫子叮了啊。” 莲姑姑千叮万嘱,将龙凤胎交给马马虎虎的小狸奴,她实在是一万个不放心! “不是还有长安哥哥吗?”江璃笑道。 莲姑姑一想也是,谢长安心思缜密,还极会照顾孩子,有他看着龙凤胎,她也能稍稍放心了。 次日,江璃、谢长安一人一个,将包得严严实实的龙凤胎用背带绑在胸前,带足他们的口粮,乘坐大雕离开王府。 他俩将神识附在手上,将两个孩儿护得密密实实,以免高空风大,把他们吹坏了。 飞到高空,龙凤胎大概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点儿也不害怕,尤其是谢不弃,兴奋得咯咯直乐。 江璃低头亲了一下笑得流口水的谢不弃,笑道:“傻小子,飞高高好玩不?” 谢不弃手舞足蹈,不住地“咿咿呀呀”,回应着娘亲。 谢长安也低头看向怀中的谢不离,她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看着蓝天白云。 “咱们闺女倒是淡定得很。” 母雕笑道:“不愧是小仙子的孩儿,胆子大得很。” 大雕也笑道:“日后定是修炼的好料子。” 江璃叹了口气,此界没有灵气,就算龙凤胎有灵根,也无法修炼,只能教他们炼体了。 未几,便到了蒲甘国边境。 蒲甘国紧邻原来的滇越国,现在处于阿奴律陀王的统治之下。 两国之间,隔着一片植被丰富的原始森林,玉燕的象群,便生活在这片丛林中。 第314章 木薯 大雕夫妇找了一处比较空旷的地方,将他们放下。 江璃一边通过临时契约联系玉燕,让它来接他们,一边将绑着谢不弃的背带解开。 龙凤胎都饿了,窝在爹娘怀里,哼哼唧唧地找吃的。 谢长安动作极快,三下两下便扎好营帐,辅上褥子,将龙凤胎放在上面。 两个小宝宝都会翻身了,谢不弃一骨碌压在姐姐身上,被谢不离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 谢不弃不屈不挠,继续努力伸着小胖手,去抓他姐的小脚丫,看得江璃笑个不停。 谢长安笑道:“不弃虽然闹腾了点,倒是皮实。” 估计在娘胎被谢不离揍得多了,谢不弃除非饿了,极少哭闹,每日吃饱睡足之后,便是不厌其烦地招惹他姐,接着被他姐揍。 他们带了龙门天工研制的保温水壶,倒出热水,将奶糕化开,两人一人抱着一个小宝宝,给他们喂食。 待龙凤胎吃饱后,谢长安又动作熟练地给他俩换了尿布。 江璃笑嘻嘻地:“长安哥哥,幸好有你。” 要让她自己带龙凤胎,估计她一天都受不了。 谢长安笑道:“娘子再生几个,为夫都能带。” 他又开始憧憬起二胎来,“希望日后的无忧无愁,长得像小狸奴。” 江璃嗔道:“想得美!” 谢长安笑道:“娘子长得美,为夫才能想得美。” 江璃心里甜滋滋的,当初冷傲无比的东厂煞星,如今竟判若两人,腻人的情话那是张口便来。 这时,只听“嗷呜——”的声音,远远传来。 江璃大喜,扬声叫道:“玉燕姐姐,我们在这儿呢!” 没多久,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两头大象穿过丛林,出现在他们眼前。 “小仙子光临寒舍,我等不胜荣幸!” 头象玉燕前肢屈下,向他们恭敬行礼。 江璃、谢长安也向它们拱手还礼。 “玉燕姐姐,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江璃笑吟吟地道。 “托小仙子的福,我们过得极好,族群都扩大了。” 头象玉燕看到营帐里一对龙凤胎,喜道:“小仙子,你的孩儿也出世了?” “对,一男一女。” 江璃开开心心地将谢不离谢不弃抱出来,给头象看。 一对粉妆玉琢的小宝宝,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盯着眼前这头庞然大物。 谢不弃甚至使劲伸着小手,咯咯笑着,想去摸大象的鼻子。 “果然不愧是小仙子的孩儿,根骨极佳!”玉燕称赞道。 “玉燕姐姐家的小公子呢?”江璃笑着问道。 “在家呢,淘气得紧,没让它跟来。” 和玉燕一起来的大象,是它的大儿子岩应。 江璃二人和它见礼后,收拾好营帐,又将龙凤胎绑在胸前,一人骑着一头大象,往丛林而去。 江璃边走边和玉燕聊天:“玉燕姐姐,我这次来,是想找一些能够食用、生长周期短的作物。” 她把大楚北方干旱,农作物欠收一事,一五一十地告知玉燕。 “趁现在还来得及,再抢种几轮生长周期短的作物,好歹把荒年撑过去再说。” 玉燕赞道:“小仙子真是宅心仁厚,功德无量。” 它想了想,又道:“那边国家的人,种有一种名曰‘木薯’的作物,产量极高,没钱的人家都吃这个。” “但是,听说处理不当会中毒,所以我们都不敢吃。” 江璃先是大喜,这“木薯”,会不会便是他们要找的“朱薯”? 但一听处理不当会中毒,又觉得不太像。 “那玉燕姐姐,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江璃蠢蠢欲动,既然蒲甘国的人能吃,说明这“木薯”是可以食用的。 不管有没有毒,先偷点样本回来再说。 谢长安黑线,她竟然想带着孩子,潜入邻国偷木薯! 江璃撒娇:“不是有你护着我们?咱们就去边境溜达一下,挖几株木薯回来便好,又不是去打架!” 谢长安被她弄得没法,只得一再叮嘱,绝不能深入邻国国境。 两人在大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要是被邻国发现,堂堂征南军大元帅、靖安郡王,竟然背着孩子,跑到邻国偷木薯,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对于玉燕来说,大象可没有什么国境不国境的概念,只要有吃的,哪儿都能去! 于是,玉燕和岩应驮着江璃二人,穿过丛林,向蒲甘国而去。 两国并没有什么清晰的边境线,征南军攻占滇越国后,只在边境城池派了守军。 蒲甘国听说大楚军队连接拿下了南疆六诏,吓得战战兢兢,生怕大楚顺手将他们也收入囊中,只往边境派了探子,其余军队均龟缩在城内,死守城池 。 所以两国边境之间的原始丛林,现在鬼影都没一个。 江璃二人骑着大象,大摇大摆地穿过丛林,直入蒲甘国。 玉燕带着他们,去了边境一个小村庄。 “那一片,就是木薯地了。” 江璃二人一看,地里种着一片像小树苗一样的作物,高约三四尺。 江璃见四顾无人,让谢长安赶紧动手:“长安哥哥,动作快点。” 谢长安无奈,只得将谢不离绑在背后,自去拔那木薯苗。 他内力浑厚,拔几株木薯苗轻而易举。 木薯苗离土之后,江璃定睛一看,一株木薯便结有六、七个根块,每个根块都有一两斤左右。 那么一亩地,怎么也能收个几千斤木薯! 她不禁大喜:“果然产量极高!” 谢长安也很高兴,一口气拔了十几株木薯苗。 这时,只听有人大喝一声,一个肤色黝黑的蒲甘人“叽里呱哇”地大声说着什么,举着锄头,朝他们冲过来。 “哎呀,被发现了,快跑!” 江璃格格笑着,撒腿便向村子跑去。 谢长安大急,要逃跑,不是应该跑进林子里,怎么反而往村子里跑? 这只不安分的小狸奴,肯定又想搞事! 他连忙将拔下来的木薯苗扔给玉燕,飞一般向江璃追去。 蒲甘人眼前一花,只见两个影子“嗖”的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吓得面无人色,难道大白天见鬼了? 他也撒腿就跑,边跑边喊:“有鬼啊—— 玉燕母子俩一脸茫然,只好留在原地等他们,顺便帮着挖木薯。 等谢长安、江璃二人终于溜了一圈回来,它俩竟然薅掉了人家半个木薯地! 第315章 满载 谢长安追上江璃,她正蹲在一户人家低矮的院墙外。 “你想干嘛?”他通过同心契问道。 “看看人家怎么吃木薯,到底会不会中毒?”江璃也通过同心契道。 她指指那户人家,“巧了,这家正在做饭。” 谢长安悄悄往院墙内看去,只见一个中年妇人正在给木薯削皮。 “不离睡了吗?” 他背上的谢不离静悄悄的,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江璃怀中的谢不弃,正津津有味地吃着手指。 江璃偷笑:“不离也没睡,瞪着眼睛看四周呢。” 三个月的小宝宝,可不是看啥都好奇。 谢长安一阵头痛:“若是他俩哭闹起来……” 江璃笑道:“被发现就跑呗,谁还能追得上咱们?” 谢长安无语,只得和她一起蹲在那儿,偷看人家如何处理木薯。 只见那妇人将木薯削皮洗干净,放进锅里,用沸水咕嘟咕嘟地煮着。 “原来如此!” 江璃二人恍然大悟,大概是削皮煮熟之后,便可以去除毒素了。 他们还想看看木薯要煮多久,没想到,谢不弃竟然“咯咯”笑了起来。 中年妇人疑惑地放下手里的活计,向这边走过来,嘴里还说着什么,大概是在问“谁呀”。 江璃气得拍了一下谢不弃的小屁股:“小坏蛋!” 二人不得不赶紧离开。 谢不弃感觉又开始“飞高高”了,兴奋极了,笑得更大声,连谢不离也被感染了,“咯咯”笑个不停。 两人带着“咯咯”直乐的龙凤胎在村子里乱窜,发现这个村子几乎每家每户,都是以煮熟的木薯作为主食。 这就能确定了,削皮煮熟后的木薯,可以食用! 村子里的人却都吓坏了,他们只听见婴儿的笑声在村中各种出没,却看不到人影,这是哪儿来的厉鬼,竟然大白天就出来了? 江璃二人拍拍屁股跑了,这个村子从此开始流传“鬼婴”的传说。 谁家孩子哭闹,大人便会吓唬他:“再哭,鬼婴就来抓你了!” 小孩子当即吓得不敢吭声。 当然,这是后话了,江璃二人自然也不会知道。 他们一溜烟跑回玉燕所在的地方,这才停下脚步。 但眼前的景象,不由让他们眼前一黑。 原来密密麻麻的木薯地,已经空了一半,玉燕母子俩拔出来的木薯苗,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小仙子,这些够了吗?”玉燕问道,“不够我们再拔点。” “够了够了。”江璃尴尬地挠头。 他们这是薅了人家半年的口粮吧? 谢长安无语,拔都拔了,还能怎么办? 他掏出五十两银子放在地里,想来足够这家人一年的嚼用了。 随后,江璃二人跟着玉燕,来到象群的栖息之地,玉燕的小儿子岩腊兴冲冲地向娘亲跑过来。 它是江璃启智的,对她的气息十分熟悉。 江璃刚从玉燕背上跳下来,便见一头小象跑过来,用长长的鼻子亲热地蹭着她。 “岩腊,小心!” 玉燕用鼻子拦住岩腊,生怕他冲撞了小仙子的宝宝们。 江璃轻轻摸了摸小象的大脑袋,笑道:“你就是岩腊啊,长得真快!” 岩腊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怀里的谢不弃,他正咯咯笑着,伸手想抓小象的鼻子。 “小仙子,我能和弟弟妹妹一起玩吗?” “好啊好啊,弟弟妹妹也很喜欢你呢!” 江璃很高兴,有人帮看孩子了! 等谢长安扎好营帐,打水回来,便见到这么一副情景: 江璃躺在一张藤蔓编成的吊床上,惬意地吃着象群采摘的水果。 龙凤胎则躺在另外一张小吊床上,睡得正香。 岩腊尽忠尽职地在一旁守着他们,还用长鼻子卷着一张大大的蕉叶,帮龙凤胎驱赶蚊虫。 谢长安不由失笑,他的小狸奴,不管到了哪儿,都能让自己过得如此惬意。 这种适应环境的本领,着实让他佩服。 江璃跳下吊床,挑出几个木薯,跃跃欲试:“咱们也煮几个来尝尝?” “好。” 谢长安将木薯洗干净去皮,放入锅中,用沸水煮了半个时辰,确定已经熟透,这才捞了起来。 两人各吃了一个,口感有点像山药,味道虽然寡淡,但饱腹感极强,江璃吃了一个,就觉得饱了。 谢长安大喜:“这个确实能作为粮食的代替品!” 江璃有点遗憾:“应该不是我师父说的朱薯,听说朱薯很甜,生着吃、煮着吃,烤着吃都行。” “对,玉燕说此物有毒,应该就是不能生吃,煮熟后毒素便没了。” 谢长安思索道,“不过,还得让沈兄测试一下。” 他俩不会中毒,不代表别人不会。 两人在丛林中和象群待了三日,带着他们挖到的各种植物,以及象群送给他们的水果,满载而归。 玉燕和象群将他们送出丛林,张沧带了一队征南军,在此接应他们。 谢长安将几堆小山一般的“战利品”交给征南军,让他们尽快将这些东西送到龙门医局,交给沈暮春。 他和江璃则带着龙凤胎,乘着大雕回到大理府。 莲姑姑看到“阔别”了三日的龙凤胎,喜得连心肝小狸奴都顾不上了,抱着两个宝贝儿,亲了又亲,爱不释手。 江璃嘟着嘴儿回到房中。 谢长安笑道:“姑姑帮看着孩儿们不好么?咱俩终于能独处了!” 江璃一想也是,这三日,侍候两个小祖宗,可把她折腾得够呛。 晚上不是这个饿了,就是那个尿了,没个消停的时候,连觉都睡不好。 于是,她吩咐新来的小丫鬟翡儿翠儿:“准备香汤,我要沐浴。” 珍儿珠儿被龙凤胎霸占了,莲姑姑又请崔瑷身边的嬷嬷,帮忙调教了两个小丫鬟,贴身服侍江璃。 请江璃赐名的时候,她正把玩着一个翡翠玉扣,顺口道:“便叫翡翠儿吧。” 珍珠儿,翡翠儿,都是值钱的好东西! “是,王爷。”两个小丫鬟恭恭敬敬地退下。 谢长安帮她卸下钗环,低笑一声:“属下服侍王爷沐浴?” “准了。”江璃吃吃笑道。 谢长安一把抱起她,向浴池走去。 第316章 种植 沈暮春收到那一大堆植物,有芋头、葛根、山药、萝卜等植物根茎,以及各种瓜瓜豆豆,唯独那堆小山一般的木薯他不认识。 听说此物有毒,他测试了一番,便赶紧来寻谢长安二人。 给做试验的狗子吃了之后,未几便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了。 沈暮春倒抽一口冷气,这玩意儿不光有毒,毒性还挺强! 他俩挖这么多回来干嘛? “木薯的确有毒,如何能食用?” 谢长安道:“不可生食,去皮煮熟之后,毒性自去。” 江璃也道:“对,我俩都吃过了。” 沈暮春无语,你俩是普通人么? “我们还进村子里看了,那边家家户户都吃木薯。” 江璃吃吃笑着,把他们如何潜入蒲甘国偷木薯,被发现后干脆跑进村子里,偷看人家如何处理木薯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沈暮春听得嘴角直抽搐。 堂堂大楚征南军大元帅,还有尊贵的靖安郡王,竟然背着自家刚满三个月的孩儿,跑到邻国村子里偷木薯,也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不过这俩新婚之时,也没闲着,不是去翻魏王府的墙头,就是去乱葬岗挖尸体,还有什么是他们干不出来的? “沈兄,你也尝尝这木薯?”谢长安提议。 “好。” 于是,谢长安亲自动手,去皮,下锅,煮熟之后,捞出来,递给沈暮春一个,他自己也吃了一个。 沈暮春盯了他半晌,见他并无异状,又用银针试毒之后,这才将木薯放入口中,咬了一口,缓缓吞下。 煮熟后的木薯,外观和山药差不多,就是口感比山药粗糙。 过了一会儿,他给自己把脉,发现并无中毒的脉象,这才确信,去皮煮熟之后的木薯,的确无毒,能够食用! 沈暮春也很喜悦,此物如此高产,饱腹感极强,若是大量种植,这个荒年便可无忧了! 但是,总不能老去蒲甘国偷木薯苗吧? 江璃笑道:“自然不能啊,我打算上书圣上,请求与蒲甘国议和,缔结友好盟约。” 沈暮春纳闷,圣上压根儿就没想过要打蒲甘国吧? 蒲甘国与南疆六诏不同,南疆六诏本是一体,各自立国之后,百姓仍然来往密切,互相通婚,六国王室贵族之间,也大多有亲戚关系。 因而需要一统南疆,方能永绝后患。 蒲甘国与南疆六诏虽是近邻,但它历来都是一个独立国家,与南疆六诏并无瓜葛,与大楚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南宫清和无意对它再动兵戈。 既然不打算动它,还需要议和吗? 江璃狡黠地:“话虽如此,可蒲甘国不知道啊!” 蒲甘国阿奴律陀王正吓得半死,生怕大楚乘胜追击,顺手将自己也灭了,此时大楚若提出议和,怕是什么条件都会答应。 沈暮春不由佩服,别人再聪明,也就是个“七窍玲珑心”,十六妹子何止七窍,她这心眼儿,怕是比渔网都多! 谢长安也松了一口气,两国能交好便好,千万别再指使他去偷木薯了! 江璃的密折很快便送到南宫清和手中。 他拆阅之后,喜得一个晚上都没睡着。 次日一早,南宫清和召集群臣议事。 “靖安郡王在蒲甘国寻得一种作物,名曰‘木薯’,此物产量极高,亩产能达几千斤!” 他满怀喜悦地向群臣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与那还未到手的“朱薯”不同,木薯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靖安郡王建议与蒲甘国缔结友好盟约,互不侵犯,以此换取蒲甘国的木薯。” 粮食事关国运民生,群臣自然不会反对,但梁首辅等老臣仍是心存疑惑。 “这木薯如此高产,为何没有流传出来?” 亩产能达几千斤的作物,不可能只蒲甘国有吧?老百姓又不是傻子,有这种好东西,早就抢着种了。 “其中有个缘故。”南宫清和缓缓说道,“此物若处理不当,毒性极大。” “啊?”群臣大惊,蒲甘国穷到这个地步,竟然冒着生命危险去吃这种东西? 梁首辅眉头更是皱得能夹死蚊子。 “毒性极大,亩产再高也无用啊!” 南宫清和脸上露出笑意:“靖安郡王与定国公悄悄潜入蒲甘国,已然弄清楚如何处理木薯了。端安伯也试验过,经过处理之后的木薯,能够食用。” 他想到阿璃信中所说的经过,也不由忍俊不禁。 堂堂靖安郡王、征南军统帅,竟然潜入邻国偷木薯,真是怎么想怎么好笑。 “如何处理?”众臣也很好奇。 “很简单,去皮煮熟之后,即可食用。” 蒲甘国与南疆六诏素有龃龉,边境多有摩擦,老百姓之间也是语言不通,南疆又从来不缺食物,偶尔见过木薯,听说有毒,自然弃之如敝履。 当下群臣再无异议,齐声称颂:“圣上英明!” “圣上洪福齐天,所以才天降此物,拯救大楚子民!” 南宫清和大悦,当即命中书舍人拟旨,派冯五湖为使者,向蒲甘国送去国书。 大楚愿与其缔结友好盟约,互不侵犯,百姓通商通婚,以此换取蒲甘国的木薯及培植方法。 旱灾此事仍未波及南方,如在云贵、四川、两广等地,大力推广木薯栽培,等到冬日来临,这些亩产几千斤的木薯,便是救命粮! 蒲甘国的阿奴律陀王正终日提心吊胆,日日去寺庙祈祷。 没想到竟然天降惊喜,大楚送来国书,愿意和谈,并缔结友好盟约,条件也很简单,只要蒲甘国的木薯及培植方法。 阿奴律陀王感激零涕,果然是佛祖保佑啊! 在这种双向奔赴的友好氛围中,两国很快便缔结了和约,双方开放边境,鼓励老百姓通商通婚。 木薯苗也大批大批地从蒲甘国运过来,在越正杰、李应南的大力配合下,云贵、四川等地,很快便开始大批种植。 人们惊喜地发现,这种作物对土壤的适应性极强,山地、沙地均可种植,耐旱高产,缺点就是不耐寒,故此无法在北方地区推广。 整个大理府都开始全民总动员,大力发展种植业和养殖业。 征南军也投入到轰轰烈烈的“大生产运动”中,尤其是原平西军、镇北军的将士们,他们的家眷大多在北方,正是干旱严重的地区。 他们现在种植的东西,日后可是家人赖以活命的“救命粮”! 想到这点,将士们的干劲更高了。 第317章 显灵 玉燕及其象群立下如此大功,江璃当然不会亏待它们。 她上书为玉燕请封。 南宫清和当即下旨,赦封玉燕为“平南大将军”,并将大楚与蒲甘国之间那片原始森林,赐为玉燕及其象群的封地。 玉燕很高兴,既然当了大楚的大将军,自然便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它扑扇着大耳朵:“日后边境由我们守护,谁想从我的封地过,首先得问问本将军!” 江璃暗笑,南宫清和也学会了慷他人之慨。 以前滇越国与蒲甘国之间,默认这片丛林为两国边境,现在大楚明晃晃地将其赐为大楚“平南大将军”的封地,蒲甘国也不敢有意见。 眼看一切安排妥当,今年就算是荒年,也不会饿殍遍地了,南宫清和遂放心继续南下。 张浙率领的征南军,也在准安与南巡的队伍汇合。 南宫清和当即召见了张浙。 张婉婉见到阔别了一年多的弟弟,想到张氏惨遭灭门,姐弟俩忍不住抱头痛哭。 南宫清和劝慰道:“张氏尚有汝等姐弟几人,目前一门三大将,张氏重振家门,指日可待。” 张浙双膝跪下,哭泣道:“幸得圣上与靖安郡王、定国公,方才保全了娘娘与我等兄弟三人,末将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君恩!” 张婉婉得知当日正是江璃与谢长安二人,拼着损耗功力,救了张浙、张沧二人,不由泪眼盈盈:“靖安郡王于我张氏有大恩,尔等务必铭记于心,来日必结草衔环,以报郡王之恩。” 张浙抱拳,郑重地:“谨慎娘娘懿旨!” 南宫清和令其平身,赐座,又笑道:“南疆战事,朕只从战报中略知一二,亦不禁热血翻涌,恨不能亲临前线!具体情形,爱卿且为朕细细道来。” 张婉婉拿了块帕子擦去眼泪,也笑道:“听闻靖安郡王在南疆多有善举,阿浙且说来听听。” 张浙想到靖安郡王那些惊人之举,也忍不住露出笑容,那位可真是,既让人敬佩不已,又让人哭笑不得! 他从进入征南军大营开始,细细讲述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谢长安如何练兵、行军途中一路剿匪、三剑定乾坤、将计就计智取越析国…… 江璃又如何以身为饵捣毁苗蛊老巢、阵前策反滇越国的战象、忽悠征南军修了大片商业区、带着夫君和孩子去邻国偷木薯…… 南宫清和与张婉婉,开始还听得心情激荡,热血沸腾,听着听着怎么变了味儿? 越到后面越好笑,最后听到堂堂征南统帅、靖安郡王,竟然背着自家龙凤胎,跑到邻国偷木薯,帝后二人都忍不住笑出了眼泪。 “阿璃还真是……” “她为何去偷木薯,还要带着自家孩儿?”张婉婉掩口而笑。 张浙挠挠头:“听说靖安郡王不放心龙凤胎留在家里,我等也不知为何?” 南宫清和想到江璃密报中说,那只邪恶的摄魂虫或许并没有消失,而是又换了个宿主,隐藏起来,不由眉头紧锁。 “世人只道她行事乖张,其实阿璃的一举一动,俱都大有深意。”他轻声喟叹。 张浙面露不解。 “尔等可还记得哪个邪修?”南宫清和悄声道,“阿璃说,那人或许没死,而是隐匿起来了。” 张婉婉不由脸色一变,对张浙道:“替身人偶!你们都做了么?” 张浙面色一变,点点头:“我与阿沧险死还生,哪敢不听郡王的话?” 他又咬牙道:“原来那人竟然没死?正好,我定要将他千刀万剐,以报灭门之仇!” “那邪修邪术委实厉害,防不胜防,尓等不是他的对手,切勿轻举妄动。” 南宫清和肃然道。 “是!” 张浙虽满怀仇恨,但想到那邪修能在千里之外取人性命,自己一介凡人,又怎么斗得过他?只得咬牙应下。 圣驾继续南巡,而在干旱的北方,“孛星现,灾祸起”这个说法,却逐渐开始流传起来。 时值炎夏,禾苗早已枯死,田里干旱得寸寸龟裂,老百姓们的心,也如这天气一般,焦灼无比。 尽管官府一再安慰他们,朝廷已有应对之策,待南方秋收之后,定会开仓放粮,必定不会让老百姓们饿肚子,人们仍是惶惶不可终日。 各地青莲教却发展得如火如荼。 一处残破的道观内,众教徒正在骨干弟子的带领下,虔诚参拜青莲老祖。 香案上供奉的,既不是雕像,也不是画像,而是一面镜子! 念了一大段让人听不懂的经文后,青莲教弟子虔诚焚香祷告:“请老祖显灵,拯救苍生万民!” 他话音落下,香案上的镜子,竟然开始发出缥缈仙音。 众人大惊,这是怎么回事? 青莲教弟子却热泪盈眶,大呼道:“青莲老祖显灵了!” 只见镜中仙雾缭绕,渐渐露出画面。 一名黑衣男子端坐在一株莲花之上,袖口及衣摆,均绣着精致的青莲纹路。 在氤氲的雾气中,虽是面目遥不可见,但那通身的气派,无异于谪仙下凡。 教徒们又惊又喜,这位青莲老祖,果然是神仙中人! 不然,怎能在一面普通的镜子上显形? 青莲教弟子五体投地,率先喊叫道:“弟子恭迎老祖临凡!” 众人齐齐下拜,恭恭敬敬地:“拜见青莲老祖!请老祖赐福,天降甘霖,拯救苍生!” “求求老祖,让老天爷下点雨吧,地里禾苗都干死了,这日子要怎么过啊?” 一名中年农人边叩头边哭喊着。 “是啊,再不下雨,我们都要饿死了,求老祖赐雨!” 众人也跟着哭喊起来。 只听镜中那青莲老祖徐徐开口:“孛星现,灾祸起,三年大旱,饿殍千里。” 众人一听,顿时大惊失色,一年干旱,就不知要饿死多少人了,三年大旱,岂不是十室九空了? 当下均都拜倒在地,大声哭喊道:“求求老祖,救救我们吧!” 青莲教弟子连连叩头:“求老祖指点迷津,拯救苍生!” 青莲老祖闭目不言,半晌才道:“牝鸡司晨,阴阳颠倒,才致此祸。此女号曰福星,实乃窃取天地之气运,集于己身,焉能不祸害苍生?” 众教徒闻言大惊,老祖的意思是,有一妖女窃取天地之气运,所以才会造成大旱之灾? “这妖女是谁?请老祖明示!” 镜中那青莲老祖却闭目不语,未几,镜中画面逐渐隐去。 第318章 妖女 青莲老祖显灵,降下“神喻”之事,越传越广,整个北方地区几乎人尽皆知。 至于谁是“妖女”,人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人,大楚唯一的女王爷——靖安郡王! “牝鸡司晨,阴阳颠倒,才致此祸。” “此女号曰福星,实乃窃取天地之气运,集于己身。” 能同时当得起“牝鸡司晨”以及“福星”之名的女子,全大楚便找不出第二个来! 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小贵人,抱上新帝的大腿后,竟能绝地翻身,一路水涨船高,从龙门东家到靖安侯,再到正二品大员、靖安郡王,这加官进爵的速度,简直疾如流星! 她嫁的夫君又是一统南疆、战功赫赫的征南大元帅,连生的孩儿都是一对龙凤胎! 试问谁能比她有福气? “难得又生得如此绝色,果然是集天地气运于一身!” 一处茶馆中,一位文人正轻摇折扇,摇头叹道。 “据那青莲老祖说,便是因为她窃取了天地的气运,这才招致大旱之灾?” 有人悄声问道。 “嘘,噤声!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文人摇头晃脑,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众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听说,钦天监监正确实观测到那颗‘孛星’了,但圣上没有理睬。” “孛星现,灾祸起,难怪天降旱灾啊!” “我觉得青莲老祖说得对,牝鸡司晨,阴阳颠倒,本就不祥!” “对对,何况这‘福星’又窃取天地气运,集于一己之身!诸位想想,这天地气运,统共就这么多,福气都给她了,灾祸不就是大家的了?” “对啊,兄台之言,极是有理!” “那如何才能让妖女,将福气还给大伙儿呢?” “上古求雨,不都要献祭吗?” “啊,献祭?那岂不是要……” 那位文人连忙又示意大伙儿噤声。 他压低声音道:“圣上哪里舍得?听说啊,那对龙凤胎,正是龙种!” “不太可能吧,时间也对不上啊。” “说是在大理府生的,谁见到了?还不是人家想说啥便是啥。” “唔,言之有理!” “圣上不顾群臣反对,执意南巡,焉知不是去接那母子三人呢?” “兄台之言有理!唉,妖妃误国,古而有之!” 种种不堪的谣言,一时甚嚣尘上,在坊间疯狂流传。 洛阳老君山。 道观内,黑衣男子“啪”地一下,将镜子扣在桌子上,淡淡道:“好了,准备撤退。” 白衣女子吃惊地:“为何?” 这一路躲躲藏藏,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又要开始那阴沟老鼠一般的生活么? “小仙子何等聪明,很快便能顺藤摸瓜,猜到你我的身份了。” 黑衣男子嗤笑一声,“你莫忘了,你我还是朝廷钦犯呢。” 白衣女子咬牙:“你不是自诩神通广大么?连官兵也对付不了?” “官兵倒是好应付,目前我元气大伤,不是小仙子的对手,更打不过她夫君。” 黑衣男子想到那日的漫天剑光,仍忍不住心胆俱裂,他万万没想到,谢长安也不是普通凡人! 难怪小仙子会与他结下同心契! 莫非,他便是那个渡劫之人? 看来,他转生此界,神魂是被封印了,只要不刺激他,那“剑仙”的实力也使不出来,倒是可以徐徐图之。 若能连他的魂魄也一并吞噬…… 黑衣男子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也不知他结成元婴没有? 元婴真君的神魂啊,以前想都不敢想,如今竟然送上门来了! 不知和小仙子的无垢灵体比起来,哪个更美味呢? 他被劫雷劈到此界,没想到竟有如此际遇,若能一举吞噬这两个神魂,自己定能顺利返回上界,没准还能当上妖王呢! 黑衣男子仰天大笑:“哈哈哈哈……” 白衣女子听他提到江璃、谢长安二人,眼中闪过强烈的嫉恨之色,一言不发地转入后殿。 谣言越演越烈,留守京城的寅九很快得到了消息。 他大为光火,青莲教竟敢如此胆大包天,空口白牙,污蔑小十六,甚至往圣上身上泼脏水! 他当即给南宫清和与江璃送去密信,并命令东厂暗卫暗中抓捕青莲教教主,以及青莲教骨干分子。 可是,当暗卫们冲进老君山上那座道观时,早已人去楼空。 骨干分子倒是抓了不少,严刑拷问之下,竟然全都吐血身亡了! 江璃收到密信后,一拍案几,这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 这位能在镜中显灵的“青莲老祖”,不就是镜妖吗? 那些吐血身亡的青莲教骨干分子,不用说便是中了蛊毒! “他竟然潜入中原,还开立了一个青莲教!”谢长安剑眉紧皱,“他到底附身在谁身上了?” 江璃想了想:“摄魂虫要瞒过天道,在场能让他附身的人,只有四人。” “哪四人?” “第一个,自然是南永和了。”江璃思索道,“第二人,南夷女王,第三人,金蝶公主,第四人,便是南宫曦和!” 谢长安吃惊地:“为何是这四人?” “龙气。”江璃道,“摄魂虫需要龙气,来掩盖它的气息。” 谢长安点头,这四人,两个是大楚皇子,另外两个,一个是南夷女王,一个是南夷公主,或多或少都带有所谓的“龙气”。 “你认为最有可能是谁?” “南永和可以第一个排除。”江璃细细分析道。 当日重华真人那一剑,是直接冲着他和摄魂虫去的,南永和肉体凡躯,不可能在那惊天一剑之下逃生。 “南夷女王、金蝶公主也可以排除,因为摄魂虫有更好的选择!”江璃一字一句地,“南宫曦和!” 谢长安恍然大悟,南宫曦和与南永和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同为大楚皇子,自然是摄魂虫附身的第一人选! “所谓的‘青莲老祖’,便是摄魂虫寄生的南宫曦和了,那么青莲教主,又会是谁?” 江璃似笑非笑地斜了他一眼:“还能有谁?自然便是那位曾对你痴心一片,非君不嫁的苗蛊圣女,楚飞雪了!” 第319章 通缉 谢长安面露厌恶之色:“为何会是她?” 江璃笑了笑:“你忘了?乔晓月情报中曾经提及,青莲教主是个女子,号称‘青莲仙姑’,医术精湛,常免费为老百姓施医赠药,分文不取。” 楚飞雪是鬼医谷谷主之女,自然也会医术。 谢长安颔首,当日楚飞雪与南宫曦和的席位,就在女王左右,离摄魂虫不远,它确实能顺手将这二人攫走。 他冷笑一声:“正好,这二人均是朝廷钦犯!” 南宫清和接到寅九的密折后,气得怒发冲冠,狠狠一拍龙案:“青莲教这些妖人,其心可诛!” 看看他们都散布了什么谣言! “牝鸡司晨,阴阳颠倒,实为不祥。” “有一妖女,号曰福星,其实是窃取天地气运,集于己身,所以才会造成大旱之灾。” 能当得起“牝鸡司晨”以及“福星”之名的女子,不就是大楚唯一的女王爷——靖安郡王? 而那颗‘孛星’,指的就是这位女王爷! 言下之意,她便是造成大旱之灾的罪魁祸首! 还有给他和阿璃泼脏水的。 明明龙凤胎生于三月上巳节,却硬说那是他和阿璃的私生子! 还说自己不顾群臣劝阻,执意南巡,为的就是去接他们母子三人回京! 这分明是想抹黑自己,逼死阿璃! 这青莲教主到底是什么人?如此恶毒,居心何在? 众臣也很快得到了消息,私底下议论纷纷,说什么都有。 梁首辅这回倒没有落井下石,身为文臣之首,他的政治敏感度还是很高的,从中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这何止是想弄死靖安郡王,这分明是想动摇当今圣上啊! 他们这些朝臣,最多就搞搞党朋之争,这什么青莲教,分明就是奔着谋反去的! “请圣上下旨,封禁此邪教,揖拿青莲教教主及一众教徒!” 此时,江璃的密信也到了。 南宫清和展开廖无庸呈上来的密信,细看之下,恍然大悟,原来竟是这两人在兴风作浪! 他悍然道:“靖安郡王已查明,那青莲教匪首,正是被朝廷通缉的钦犯,逆王南宫曦和,以及他的侧妃楚飞雪!” 众臣大惊,竟然是这两人?难怪了! 南宫清和当即下旨,宣布将青莲教定为邪教,禁止在大楚境内传播此教,并通缉青莲教匪首——逆贼南宫曦和、楚飞雪及青莲教骨干弟子。 同时还指出,逆贼南宫曦和、楚飞雪正是被朝廷通缉的钦犯,并历数这两人的罪行: 逆贼南宫曦和勾结南疆苗蛊,杀父弑君,意图窃国,罪大恶极。 事败之后,投奔敌国,不顾廉耻,入赘敌国为驸马。 后又冒称青莲老祖,妖言惑众,诬蔑有功之臣,煽动百姓,意图谋反。 其侧妃楚飞雪,协同逆贼南宫曦和投奔敌国,勾结南疆苗蛊,任苗蛊圣女,荼毒百姓。 今又创立邪教,号称青莲教主,笼络人心,协助逆贼南宫曦和,意图谋反。 通缉令贴于各州府,百姓凡有检举逆贼,或提供线索者,许以高额赏金。 武林盟、莲花楼、芍药楼也相继发布东厂追杀令,捉拿青莲教匪首及骨干弟子。 一石激起千重浪,人们议论纷纷,有力挺青莲教的,也有挺朝廷的。 得过青莲教施医赠药的人,并不相信,青莲老祖和青莲教主是什么叛国的钦犯。 “不过是说了实话,戳穿了圣上与庶母的奸情,这才被诬蔑成叛国的钦犯!” 有人愤愤不平,也有人心存疑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青莲教施医赠药,分文不取,图的是什么呢?我觉得朝廷说的,也有道理。” “没错,如果是那两个叛国之人,这便说得通了,笼络人心,意图谋反啊!” 北方干旱,人心不稳,便有人蠢蠢欲动。 远在封地的秦王,竟也悄悄有人上门拜访。 “天子无道,人心不稳,可乘机取而代之。” 秦王很是心动,同为大楚皇子,他还是名正言顺的长子,和老二斗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被老三渔翁得利,后来者居上,他心里焉能服气? 俗话说得好,朝中有人好办事。 老三还是根基太弱了,支持他的太后和镇国公先后离世,镇国公这一支又几乎被连根拔起。 靖安郡王、定国公、崔珏等新生力量,又未能成长到掌控朝堂的程度,正是青黄不接之时。 这个时候,是老三最薄弱的时候,加之他又不在京城…… 秦王蠢蠢欲动的心思,被秦王妃一顿暴揍,掐灭在摇篮中。 “把靖安郡王弄死了,还有谁能对付那个邪修?” “难道你想用咱们孩儿的寿元,去为邪修续命?” 秦王妃气不打一处来,“别忘了,你自己也是邪修下手的对象!” 更何况,朝廷通缉令不是说得很清楚,青莲老祖,便是潜逃敌国的南宫曦和! 不管是邪修南宫永和,还是青莲老祖南宫曦和,他南宫泰和都不是对手! 秦王一想也是,不管是修了邪术的南宫永和,还是学了蛊术的南宫曦和,连他以前最看不上的老三,都有会御兽的靖安郡王相助,自己一介凡人,拿什么跟他们斗? 罢了罢了,还是好好当自己的富贵闲王吧。 只要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他这三个弟弟,不管谁上位,总要给他一份体面的。 又换了个窝藏匿起来的“南宫曦和”正看着一封密信。 现在控制他身体的,是遭到重创的摄魂虫。 摄魂虫当日在重华真人一剑之下,凭借轮回观世镜的碎片,逃出生天,还顺手将奄奄一息的南宫曦和、楚飞雪拖走。 残魂遭到重创,急需精魂补充元气,它将南宫曦和的神魂吞吃了一半,方才堪堪稳住伤势。 少了一半魂魄的南宫曦和,成了个痴痴呆呆的傻子,如何能为他办事? 摄魂虫不得已,只能与他剩下的半个魂魄融合,彻底控制了这具身体。 但也因此修为大跌,从金丹期一直跌到了筑基中期。 所以,摄魂虫并不敢直接与江璃、谢长安对上。 第320章 蛰伏 南宫曦和带着楚飞雪与几个骨干弟子,悄悄来到京郊附近一个窝点,潜伏起来。 这是暗门的一个秘密据点。 虽然暗门在朝廷的全力围剿之下,几乎全军覆没,但那些秘密据点还在,并没有被完全被捣毁。 此刻,他们便躲在京郊一个荒僻的庄子里。 这个庄子有一个极大的地下空间,还有几条通向外界的暗道。 南永和当暗门门主的时候,曾让各秘密据点囤积粮食、日用品,以备不时之需。 被摄魂虫占据了身体的南宫曦和,自然能轻而易举地找到这些秘密据点,蛰伏起来。 横竖他只需要一面镜子,便能与外界的教徒联系。 南宫曦和看着密信中提到的“木薯”,不由暗叹,小仙子果然是天道宠儿吧? 南永和在的时候便是如此,每次和小仙子交手,明明计划天衣无缝,却总在关键时候功亏一篑。 这次也是,旱灾已成定局,等粮食耗尽,大楚必会遍地饥荒,饿殍千里,她竟能从那犄角旮旯的蒲甘国,弄到木薯这种高产的作物! 他又细细看了一遍密信,信中提到木薯有毒,不可生食,南宫曦和脸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木薯”可是一把双刃剑! “雪儿,现在正是离开的好时机!” 另一间密室中,楚临风正试图说服楚飞雪和他逃走。 他击伤沈暮春,从蜀山逃走之后,只得去投靠了楚飞雪。 苗蛊老巢覆没之日,他正在迷魂凼中采药,因而避过一劫。 巨震过后,楚临风跌跌撞撞地跑回去找女儿,撞上了正欲逃跑的摄魂虫,顺手将他也一并掳走了。 鬼医谷谷主,还是很有用的。 听父亲又提议逃跑,楚飞雪嗤笑一声:“离开?我们又能去哪里?” “天涯海角,哪里不能去?只要离开大楚,你就不是钦犯,不用再藏头露尾,可以堂堂正正,重新开始新生活!” 楚临风无比痛恨害了他女儿的南宫曦和。 “莫非,你对他还余情未了?” 楚飞雪哈哈大笑:“爹爹,您太天真了,您觉得,他会放你走吗?” “你不是说,那只万蛊之王死了,你我体内的蛊虫也会死?” 没有能控制他们的蛊虫,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爹爹,那只万蛊之王,其实只是个分身!” 楚飞雪咬牙,“真正的万蛊之王,在他体内呢!” 她十分嫉妒,为何强大的摄魂虫,竟然选了那个软骨头作为宿主! 自己还是万毒不侵之体呢,为何不选择她? “他一念之间,便能将你我置于死地!” 正说着,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忽然在他们脑中响起。 “想走么?” 楚临风顿时大惊失色。 “不要逼我把你做成傀儡,楚谷主。” 摄魂虫阴沉嘶哑的声音,在他脑中回荡。 果然,便如雪儿说的一般,他听到这个声音,便生不出违抗之心。 “属下不敢!属下日后定遵从主上之令!” 楚临风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哑声道。 “好,哈哈哈哈……” 远在大理府的江璃自然不管这些,照样开开心心过她的日子。 那些关于她的风言风语,她并不放在心上,叫她“妖女”又如何?谁敢抓她去祭天? 她相信南宫清和,两人一路互相信任,互相扶持,这么艰难才走到今天,可以说,他是她唯一的挚友。 江璃相信,他不会背叛他们之间的友情。 当然,万一南宫清和对她和谢长安有了猜忌之心,她尽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她有大雕,有象群,还有狼群和猴群,只要她愿意,百兽都是小伙伴。 她要走,谁又能拦得住她? 更何况,谢长安又疑似那位重华真人。 她猜想,或许他转世成谢长安时,神魂被封印了,受到重大刺激时,封印松动,重华真人便会现身。 若是有人想拿她祭天,谢长安气急攻心之下,重华真人再次现身,一剑灭世都有可能! 所以,江璃不再管外界那些风风雨雨,她现在热衷于开发木薯的新吃法。 王府大厨都是从蜀地请来的名厨,很快便琢磨出将木薯磨成粉,做成各种糕点甜品的吃法。 这些糕点外形晶莹剔透,口感细腻嫩滑,味甜而清香,极得江璃喜爱。 龙门旗下的点心铺子也随之推出系列产品,一时风靡大理府。 此时,江璃一边吃着用木薯粉做成的凉糕,一边若有所思地盯着谢长安看。 谢长安被她盯得心里直发毛,小狸奴不会又想起“重华真人”那事吧? “这凉糕味道如何?给为夫尝尝。” 他伸出手,作势欲抢她送到嘴边的凉糕。 江璃吃吃笑着,顺手将咬了一口的凉糕塞他嘴里:“好吃不?” “甚好,有点像蜀地的凉粉。” “长安哥哥,你为何只用刀,不用剑呢?我记得,你剑法也很好啊。” 江璃突然笑嘻嘻地冒出这一句,谢长安差点没噎着。 “咳咳咳咳……” 他连忙喝了几口茶,这才将凉糕咽下去。 他看着江璃揶揄的目光,不自在地:“在东厂习惯了用刀,鲜少用剑。” “你把剑法再捡起来如何?” 多练练剑,没准能找到将本尊召唤出来的办法呢,关键时刻,这可是个大杀器! “小狸奴……” “长安哥哥,风雨欲来,你我还需要再强一些,才能护住咱们孩儿。” 江璃正色道,“明儿,我跟你一道练剑。” 谢长安想到最近的流言,肃然道:“好。你放心,我定能护住你与两个孩儿,不会让别人伤你们分毫!” 次日,二人一早起来,一起运行神行炼体术后,便开始在花园练剑。 江璃还是用谢长安送给她的软剑,谢长安则随便找了把长剑,与她对练。 “看招!” 江璃娇叱一声,软剑一抖,剑光如暴雨梨花,纷纷飘落。 美则美矣,却是处处杀机。 “好剑法!” 谢长安许久没有和她对招,发现她剑法大有进步,不由赞了一声,含笑挥剑迎上。 只听“叮叮当当”,剑光凛冽,将漫天梨花片片击落。 二人对练之时,想起当年在东厂,谢长安教她剑法的情形,不由眼神缱绻,心中甜蜜无限。 莲姑姑和珍儿珠儿也抱着龙凤胎出来旁观,见这二人对招之时,含情脉脉,那眼神简直要粘在一起,哪里像练剑?分明是一对彩蝶儿,在花间翩翩起舞! 众人无语,只有龙凤胎,不住手舞足蹈,咿咿呀呀,似在为爹娘喝彩。 第321章 入道 青莲教被官府封禁之后,虽然抓了不少教徒,但一直未能抓到教主“青莲仙姑”,以及传说中的“青莲老祖”。 江璃猜想,那只摄魂虫应是重伤未愈,不敢直接对上自己与谢长安,此刻又蛰伏起来养伤了。 她向南宫清和示警,让皇族成员们保持警惕,摄魂虫选择了南宫曦和作为宿主,意味着它还会向南宫家的血脉伸出魔爪! 另一方面,她增加了和谢长安练剑的时间。 敌暗我明,也不知对方何时会发动致命一击,那么,她要做的,便是努力增强己方的实力。 于是,靖安王府日夜剑光闪烁。 尤其月夜之时,人们经常能看到,靖安王府的屋顶上,两个人影凌空飞舞,穿梭在溶溶月色中,有如天外飞仙。 只是那不断闪烁的凛冽寒光,以及两剑相击的“铮铮”之声,令人胆寒不已。 这便导致了,靖安王府周边的治安格外的好。 谁敢在这附近作奸犯科啊,不怕那对“剑仙”顺手拿他们试剑么? 弄得冯五湖都想请他们将练剑的范围拓展一下,能将大理府城全溜达一遍最好! 这样日复一日的对练,谢长安渐渐觉出好处来。 这夜,他与江璃对练之时,剑随心动,突然感觉,体内有一股热流涌动,自丹田处开始,迅速蔓延至全身。 奇经八脉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冲刷着,舒畅无比。 江璃很快便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波动,这是气机初开的征兆! “宁心静神,抱元守一。” 江璃退开,一字一句地道。 谢长安的剑招渐渐慢下来,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玄妙的意境。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鲜活起来,微风拂过脸颊,他能 “听” 到风中带着树叶的低语、花朵的芬芳;溪水潺潺流淌,他能 “看” 到水中蕴含的灵动生机, 风的流动、云的变幻、水的奔腾,都一一体现在他的剑招中。 他发现,自己的剑,与天地万物有了一种微妙的联系。 我是剑,剑是我,我是万物。 江璃惊喜万分,谢长安竟然以武入道了! 这个在月光下缓缓挥剑的人,身上散发出一种神秘而强大的气息,整个王府都尽在他的气势笼罩之下。 这一刻,无论是睡着的人,还是还未睡着的人,都顿感头皮发麻,生出一种无法抗拒的敬畏之意。 当谢长安从这玄妙的意境中清醒过来时,江璃兴奋地扑过来:“长安哥哥,你好厉害!” 谢长安也感觉到,自己似乎脱胎换骨一般,浑身有着使不完的劲。 他既迷惑,又欣喜:“我……我这是怎么了?” “你以武入道了!” 江璃喜悦无已,又微微有点嫉妒,果然是天生剑骨啊。 这才练了几天,便能人剑合一,以武入道了! 自此,他便是当世剑道第一人,武林第一大宗师了! 谢长安也是喜悦无限,自己越来越强,便能保护小狸奴和孩儿们了! 或许各宗修炼心法都有共通之处,谢长安“入道”之后,平时觉得御兽宗心法那些晦涩难懂之处,如今只觉豁然开朗。 眼看他修炼心法一日千里,江璃脸上露出坏笑。 如若他真是重华真人,日后回到修真界,修炼了御兽宗心法的剑宗天才,到底算剑宗弟子,还是御兽宗弟子? 把剑宗天才拐到自家宗门,掌门和师父也得称赞她“干得好”吧,哈哈哈哈…… 谢长安看着她那得意的小表情,又好气又好笑,将她揽入怀中:“你我夫妻一体,日后自然是小狸奴在哪里,为夫便在哪里。” “那就一言为定了,你日后可不要反悔!” 江璃笑嘻嘻地伸出小拇指,要和他挂勾。 谢长安宠溺地和她挂勾约定,为了日后追妻成功,他也豁出去了。 至于如何向宗门交代,便留给本尊去烦恼吧,横竖他什么都不知道! 荒年已成定局,抗旱救灾的措施又一项项实施下去,南宫清和再无后顾之忧,率领南巡队伍,继续往大理而去。 当然,青莲教之事,他也没有放松,得知所谓的“青莲老祖”便是被摄魂虫附身的南宫曦和后,他也知道,这事势必不能善了。 只能叮嘱张婉婉和崔瑾看好大皇子,阿璃所赠的防御玉符,务必随身佩戴。 南巡路上,他也没有闲着,正好一路考察各地水利修缮情况,督促各地官员务必做好囤粮防灾、平抑粮价之事。 一路南下,倒也抓了不少贪污受贿、玩忽职守、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百姓纷纷叫好。 这位少年天子所过之处,百姓们出城相迎,夹道而立,谁都想一睹天颜。 他们看到,这位天子虽然年少,但龙章凤姿,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外表下,却自带一种威严天成,令人一见之下,只觉心悦诚服,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意。 百姓们纷纷跪伏于地,高声呼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宫清和坐于御舆之上,含笑向百姓们挥手致意。 只听山呼“万岁”之声,响彻天际,他心中只觉豪情万丈。 这种万里江山握于掌中的感觉,实在令人心潮澎湃,大丈夫便当如是! 他想起当日江璃劝他的话,“万里河山均在掌中,何必纠结儿女私情”,不由暗暗喟叹,阿璃,你说得对,幸好有你。 人生得此知己挚友,实乃一大幸事。 只望你我日后能继续携手,共同开创前所未有的繁华盛世! 大理府城。 疾风传来消息,圣驾南巡队伍已到宜昌,过了三峡,便入蜀地了。 谢长安需要率领征南军前往奉节,迎接圣驾。 江璃自然也一道前往。 莲姑姑听说他们又要带着龙凤胎出远门,来回便是一个多月,连忙指挥着珍珠儿、翡翠儿四人,忙忙乱乱地收拾起小宝宝们要用的东西来。 江璃则坐在榻上,拿着一个拨浪鼓,逗着龙凤胎。 两个小宝宝五个月了,长得比一般孩童要快,不光萌出了第一颗乳牙,还会爬会坐了。 此刻,谢不离正坐在一旁,一边啃着一支磨牙棒,一边冷眼看着谢不弃。 他咯咯笑着,正努力向娘亲爬去,想抓她手上的拨浪鼓。 谢长安大步走进来,看着母子三人,心里涌起无限幸福甜蜜。 第322章 神力 江璃抬头笑道:“你回来了?” “嗯。” 谢长安在榻上坐下,一手一个,将龙凤胎抱过来,放他膝上,往他们柔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不离,不弃,叫爹爹。” 谢不离用清凌凌的目光瞄了亲爹两眼,继续啃她的磨牙棒。 谢不弃眼看就要爬到娘亲跟前了,又被爹爹抓了回去,气得拿刚长出一颗乳牙的小嘴,啃了一口他爹的大手。 “哈哈哈哈……”江璃笑倒在榻上。 谢长安不觉莞尔:“好小子,真有劲!” 他手背上,竟然有一颗小小的牙印! 要知道,他与江璃修炼的神行炼体术第二层已大圆满,身体坚韧无比,刀枪不入。 自家刚满五个月的儿子,竟能在他手背上留下一个牙印! 江璃也很惊喜,将手中的拨浪鼓塞给谢不弃:“不弃,给。” 谢不弃得了玩具,喜欢得不得了,他将拨浪鼓抓在手中,也想学娘亲那样,让它发出声音,一使劲,只听“咔嚓”一声,拨浪鼓竟然断成了两截! 江璃、谢长安二人都惊呆了,这小子,竟然是天生神力! “哇哇哇……” 谢不弃见玩具成了两截,愣了一下,张开小嘴儿,嚎啕大哭起来。 “怎么又把咱们大公子弄哭了?” 莲姑姑心疼地跑过来,抱起谢不弃哄道:“不哭不哭,是不是娘亲又欺负我们不弃了?姑太太替你骂她!” 江璃嘟嘴道:“我才没有欺负他呢,他自己把拨浪鼓掰断了。” “对,姑姑,您千万小心点,这小子力气大得很!”谢长安忙道,“我来抱他吧。” 莲姑姑笑道:“没事没事,力气大才好,日后像姑爷一样,当大将军。” 江璃二人又将目光转向谢不离,这个不会也是个大力女吧? 谢不离像是知道爹娘在想什么,也可能是不想再啃这根磨牙棒了,她眨眨眼睛,小手一使劲,坚硬的磨牙棒竟然寸寸粉碎了! “咯咯咯咯……” 小丫头看着满手的碎屑,张开只有一颗牙的小嘴儿,笑得开心极了。 江璃、谢长安二人扶额,得,这就一整个暴力萝莉! 他俩已经能预见,日后龙凤胎把小伙伴揍哭了,他俩四处去赔礼道歉的悲催场景了。 江璃黑线,是因为在娘胎里就开始练功的缘故吗? 龙凤胎出生前,她时常用神识为他们梳理经脉。 出生后,更是每日抽出时间,用神识为他们扩宽经脉,以备日后教他们修炼神行炼体术。 没想到,这两个孩儿竟然都是天生神力! 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最起码,不用担心他们日后被人欺负了。”谢长安苦笑。 江璃转向珍儿珠儿:“你们日后可要小心,千万别被他们伤着了。” 珍儿吃吃笑道:“大姑娘大公子才多大,伤不着婢子的。” 江璃瞄了两眼她们的小身板,有点头痛。 目前龙凤胎才五个月,暂时还没事,等他们两三岁的时候,珍珠儿这小胳膊小腿,哪经得起他们折腾? “等能听懂话的时候,便要开始教育他们了。”谢长安也颇为头痛。 他看着怀中小闺女不哭不闹,乖乖巧巧的小模样,不由心中柔软一片。 “来,不离,叫爹爹,爹—爹—”他不厌其烦的教。 江璃不服气:“为啥只叫爹爹?不离,不弃,叫娘亲,娘——” 才五个月的小宝宝,哪里会叫爹娘? 谢不离边吃手指边咯咯笑,谢不弃在莲姑姑塞给他一堆玩具后,自顾自玩开了,这对爹娘只得悻悻然去了书房,他俩还要商量迎接圣驾之事。 “征南军将领,你带谁去?张沧?”江璃问道。 “嗯,想必皇后娘娘也很想念他,早日相见,也可一慰思念之情。” “也好,让段南祺将军留守,横竖这里他熟。” “狼王、猴王,还有象群,你安排一下吧。” “好,那乘风跟咱们走?” …… 将诸项事务一一安排妥当,几日后,谢长安率领五万征南军,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王府这边,自然是莲姑姑留守,珍珠儿和翡翠儿四个丫鬟,都要跟着江璃,在路上照顾龙凤胎。 墨七郎留下盯着开采铁矿之事,沈暮春则和大部队一起出发,他不放心崔瑷自个儿留在家中,便让她暂时搬到王府,和莲姑姑作伴。 铁矿开采后,谢长安一剑劈出来的“天剑峡”被拓宽了,江璃定制的那辆宽大无比的马车,终于派上用场了。 这是她打算带龙凤胎出游,专门向龙门天工定制的,舒适无比。 马车底层装有暗格,冬日可以放置炭火,夏日可以储冰,车厢内还配有那种拉一拉就会转很久的“自动”风扇,此刻凉风习习,谢不离谢不弃正兴奋在车厢内滚来滚去。 车厢门及窗口均装了栅栏,防止他们不小心滚下马车,珍珠儿、翡翠儿四人也不用特意盯着,都坐在四周,嘻嘻哈哈地拿玩具逗他们。 江璃坐在一旁,惬意地吃着一碗冰镇豆花。 谢不弃闻到香甜的气味,“啊啊”叫着,努力向娘亲爬去,也想尝尝她手中好吃的东西。 这时,马车窗外,露出一个脑袋,冲龙凤胎做了个鬼脸。 “不离,不弃,我是沈叔叔,还记得我么?” 外面这人,正是沈暮春,他骑着马正好路过,便想来逗逗龙凤胎。 只听“咔嚓”一声,江璃扭头一看,谢不离被沈暮春吓了一跳,小手一抓,竟然把栅栏上的木条掰断了一根! 沈暮春:…… 江璃:…… 谢不弃看着好玩,也咯咯笑着爬过去,伸出小手,“咔嚓”,又一根木条被掰断了。 沈暮春看看龙凤胎,又看看栅栏,龙门天工出品的东西,没理由质量这么差,那么只能是…… “十六妹子,你这对孩儿,竟然是天生神力?”他吃惊地。 十六妹子便是个怪胎,没想到,她生的孩儿也是小怪胎! 江璃一阵无语,这栅栏就应该用铁的! 没办法,只能临时请随军的墨家弟子来修马车了。 她则和谢长安一人一个,照旧将龙凤胎绑在胸前,用披风裹着,骑马前行。 征南军将士听闻此事,都好奇地来围观这对“大力宝宝”,啧啧称奇,大将军和靖安郡王的孩儿,果然不同凡响! 第323章 迎驾 半个月后,大队人马到达宜昌。 李应南、越正杰也早早到了,与江璃、谢长安等人一阵寒暄后,遂为征南军安排驻扎之地。 “御驾还有几日便到?”谢长安问道。 越正杰道:“约摸三、四日后便能到了。” 李应南笑道:“听说王爷、国公爷带着小世子、小郡主一道来了?军营简陋,不如在我别院小住几日?” 谢长安笑道:“无妨,小儿顽劣,不敢叨扰李大人,住军营便可。” 李应南心道,五个月的婴儿能有多闹腾?一再热情邀请他们去他别院作客。 江璃只得将谢不离谢不弃的“壮举”告诉他们。 李应南、越正杰听说,两个小宝宝竟然能将马车的栅栏门掰断,也不禁大吃一惊。 “果然虎父无犬子!” 谢长安面有得色,嘴上却谦虚地道:“哪里哪里,只盼日后莫要闯祸便好。” 三日后,南巡队伍的船队终于浩浩荡荡地在宜昌码头靠岸了。 圣驾所在的龙舟被护卫在船队中间。 南宫清和得知江璃也和谢长安一道来接他,不由心潮起伏,阔别快两年了,不知当了娘亲的阿璃,变化大不大? 他兴冲冲地走到船头,一眼便看到了,码头上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不正是江璃和谢长安? 这两人实在太耀眼了,想让人忽视都不行,加之还一人抱着一个小宝宝,随行的文武百官都瞠目结舌,哪有抱着自家孩儿来迎接圣驾的? “成何体统!”梁首辅不由暗暗腹诽。 南宫清和却不以为忤,转头对张婉婉等后妃笑道:“快看,阿璃抱着龙凤胎来了!” 张婉婉、崔瑾、卢美仪等三人,也带着大皇子南宫元弘走出船舱。 她们一看,果然,江璃、谢长安怀里,各抱着一个小宝宝,一个着粉色,一个着蓝色。 张婉婉不由笑道:“也不知长得像谁,像靖安郡王,还是像定国公?” 南宫元弘好奇地:“母后,哪个是我未来媳妇儿啊?” 张婉婉三人都忍不住掩口而笑。 张婉婉笑道:“元儿你才多大,就惦着媳妇儿了?” 南宫清和也笑道:“元儿,休要胡说,谢家妹妹还小呢。” 崔瑾蹲下身子,小声地:“元儿,这话切莫再提,若是靖安郡王生气了,你就见不到谢家妹妹啦!” 南宫元弘懵懵懂懂地:“哦,那元儿可以和谢家弟弟妹妹玩吗?” 南宫清和笑道:“自然可以,不过弟弟妹妹还小,元儿要让着他们哦。” 南宫元弘用力点头:“嗯,元儿听父皇的话,一定让着他们。” 若是江璃听到,肯定要狂翻白眼,她家谢不离才五个月,你们就惦记上了? 也不知他们见到酷似谢长安的谢不离,会不会失望? 廖无庸自然也看到了江璃、谢长安怀中的龙凤胎,他激动得热泪盈眶,终于能抱到心心念念的孙儿孙女了! “圣上驾到——” 码头上,鼓乐齐天,征南军阵列整齐,大楚军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李应南、越正杰等地方官员,在江璃、谢长安的率领下,齐齐跪下,恭迎圣驾。 “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宫清和在随驾百官的簇拥下,缓步下船。 他抑制着心中的激动,快步来到江璃、谢长安跟前,双手将他们扶起:“定国公、靖安郡王乃有功之臣,免礼平身。” “谢圣上隆恩!” 江璃、谢长安二人谢恩之后,抱着龙凤胎站起来。 南宫清和定睛一看,江璃身着郡王常服,红色四团龙圆领袍,头戴翼善冠,衬得那张明珠美玉一般的脸儿,愈发艳光四射。 “阿璃,辛苦你了!”他轻声说道。 “能为圣上分忧,臣不胜荣幸。”江璃微微一笑。 南宫清和又看向她与谢长安怀中婴儿。 两个小宝宝均是粉妆玉琢,眉目如画,好一对金童玉女! 美中不足的是,两个孩儿都酷似谢长安,简直如一个模子印出来一般。 他有点遗憾,也暗暗庆幸,龙凤胎如此肖似谢长安,想必日后再无人给阿璃泼脏水了。 “这便是安乐郡主、靖安郡王世子了?”他笑吟吟地问。 江璃、谢长安抱着龙凤胎再次行礼:“谢不离、谢不弃见过圣上!” “儿女双全,阿璃与谢卿果然好福气。”南宫清和笑道。 “托圣上的福,臣等与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圣上功德,千秋万代。” 众臣又歌功颂德了一轮,这才将圣驾迎至离宫。 张婉婉等后妃在后殿安顿下来后,便迫不及待地宣召靖安郡王、安乐郡主、靖安郡王世子觐见。 谁都想见一见这对龙凤胎,尤其是张婉婉和卢美仪,希望能沾一沾龙凤胎的福气,一举怀上皇子。 江璃遂带着明月、翠柏,抱着谢不离、谢不弃入宫。 张婉婉坐在上首,旁边是大皇子南宫元弘,崔瑾、卢美仪坐在下首。 “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大皇子殿下,见过贵妃娘娘,见过淑妃娘娘。” 江璃带着明月翠柏和龙凤胎,一一行礼。 “靖安郡王快快请起,赐座。”张婉婉笑道,“让本宫看看小郡主、小世子。” 崔瑾在下首看得分明,吃惊道:“咦,这两个孩儿,和定国公一模一样!” 卢美仪也笑道:“确实肖似定国公。” 张婉婉也颇为意外,笑道:“快抱过来,让本宫看看。” 江璃笑道:“小儿顽劣,可别冲撞了娘娘与小殿下。” 明月、翠柏遂抱着谢不离、谢不弃上前,张婉婉定睛一看,果然,两个孩儿都是迷你版的谢长安! 她不由笑道:“定国公好福气!” 但见两个孩儿毫不认生,谢不离睁着一双清凌凌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尊贵的皇后娘娘,谢不弃却被张婉婉头上凤钗那颗硕大的东珠吸引住了,咯咯笑着,伸手想去抓。 江璃忙道:“不弃,那个不能抓!” 张婉婉身旁的南宫元弘站起来,他长得很像南宫清和,眉清目秀,仪态极好,文静得不像两三岁的孩童。 他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把手里的九连环递给龙凤胎:“弟弟妹妹,这个给你们玩。” 第324章 青梅 江璃还没来得及阻止,谢不弃已咯咯笑着,伸着小手一把夺过,只听“咔吧”一声,那串九连环已断成两截,“叮叮当当”掉到地上。 江璃扶额,众人均目瞪口呆。 南宫元弘年纪还小,见心爱的玩具被谢家弟弟捏坏了,顿时泪珠儿在眼眶打转,又记着父皇的话——“弟弟妹妹年纪还小,要让着他们”,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来。 江璃连忙请罪:“小儿无状,请娘娘和殿下恕罪!” 张婉婉吃惊地:“阿璃,你这孩儿,力气竟然这么大!” 江璃苦笑:“这两个,均是天生如此,日后少不得闯祸,臣定会严加管束!” 她现在就要开始赔罪了! 南宫元弘跑到崔瑾身边,将头埋进她怀里,委屈地:“母妃……” 崔瑾安慰他道:“弟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天生力气大……” 江璃忙道:“对对,弟弟不是故意的,殿下原谅他可好?臣为殿下也准备了一些小玩意儿,殿下可要看看?” 小孩子灵魂纯净,自然会被同样纯净无瑕的无垢灵体所吸引,南宫元弘见到这位美若天仙的靖安郡王,不由自主地对她生出亲近喜爱之意。 听说还特意为他准备了礼物,不由心花怒放,蹬蹬蹬地跑到她身边,欣喜地:“我不生弟弟的气,元弘先谢谢郡王姨姨了。” 众人被他这个“郡王姨姨”的称呼逗笑了,崔瑾笑着纠正道:“元儿,要称呼郡王为‘靖安郡王’。” 江璃见他乖巧有礼,也十分喜爱,笑道:“殿下小小年纪,便如此进退有度,彬彬有礼,娘娘真是教得极好。” 她接过明月手中的谢不弃:“明月,你把外面的箱子拿进来。” “是,王爷!” 谢不弃到了娘亲怀里,愈发开心,举着手里仅剩的几个铁环给娘亲看,“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江璃拍了一下他的小屁股,嗔道:“把殿下的心爱之物弄坏了,还不快向殿下哥哥道歉。” 谢不弃咯咯笑着,自顾自把玩着新得的小玩意儿,丝毫不理睬一脸好奇地看着他的小哥哥。 一直静静待着的谢不离,忽然把攥在手中的磨牙棒递给南宫元弘。 南宫元弘开心地接过:“这是给我的礼物吗?谢谢妹妹。” 江璃看着那被啃得坑坑洼洼的磨牙棒,不由黑线。 崔瑾却很高兴:“元儿,妹妹送的礼物,你要好好收着哦。” 说不定,这便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开始! 南宫元弘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嗯嗯,元弘很喜欢,我定会好好收着的。” 这时,明月抱着一个大箱子走进来。 江璃笑道:“这是龙门天工做的一些小玩意,殿下看看可喜欢?” 明月打开箱子,南宫元弘两眼放光地开始“淘宝”。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个个别致的玩具:按一下就到处乱蹦的小青蛙、会扑扇翅膀吱吱喳喳的小麻雀、放水里会游来游去的小鲤鱼、还有小房子、小桌子、小椅子、小碗小碟小杯子…… 南宫元弘看看这个,又摸摸那个,爱不释手,笑得露出八颗小白牙:“谢谢郡王姨姨,元弘很喜欢很喜欢!” 张婉婉命宫女在地上铺上褥子,好让三个小孩儿一起玩儿。 南宫元弘兴高采烈地和龙凤胎分享他的新玩具,无奈这两个小伙伴实在太小了,谢不离只顾着啃磨牙棒,谢不弃则忙着破坏那串九连环,江璃看着那一个个被捏得变形了的铁环,头痛无比。 张婉婉笑道:“阿璃,你这对孩儿长得一模一样,性格却是迥然不同。” 卢美仪也笑道:“对,我瞧着姐姐文静沉稳,弟弟活泼好动。” 江璃心道,你们是没见过谢不离暴揍弟弟的样子! 不久,龙凤胎终于困了,江璃忙不迭地告退。 张婉婉和卢美仪对龙凤胎爱得不行,如果不是这对大力宝宝破坏力有点大,她俩都想将龙凤胎扣下玩几天。 江璃顶着她们“觊觎”的目光,抱着一对孩儿,逃也似地离开离宫。 刚出后殿,便见廖无庸在谢长安的陪同下,一脸渴望地等在宫门外。 他见到明月、翠柏抱着的龙凤胎,顿时喜笑颜开:“乖孙儿,乖孙女,快让爷爷抱抱!” 他一手一个,接过两个小宝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爱得不得了:“和长安小时候一模一样!” 廖无庸抱着龙凤胎爱不释手,一直将他们送回征南军驻地。 江璃喋喋不休地控诉两个小宝宝如何淘气,一个一见面便弄坏了小殿下的玩具,一个把自己狗啃一样的磨牙棒送给小殿下…… 廖无庸已经从谢长安口中,得知这对孩儿天生神力,不由呵呵大笑:“好,有乃父乃母之风,日后也是大将之才!” 回到营帐,将熟睡后的龙凤胎放到床上,让珍儿、珠儿守着,几人遂到外间议事。 “阿爹,东厂可有青莲教的消息?” 江璃觉得,摄魂虫如此大费周章,创办青莲教,绝对不仅仅为了散布谣言这么简单,肯定还憋着什么大招! 廖无庸摇摇头:“自从捣毁了老君山的青莲教总坛后,便一直没有青莲教主和青莲老祖的消息,教徒倒是抓了不少,可却无一人得知教主的下落。” 谢长安道:“难道他们长了翅膀不成?” 能在东厂及武林盟的天罗地网下逃之夭夭,莫非摄魂虫也能飞天遁地? 江璃想了想:“咱们忽略了一个问题。” 廖无庸、谢长安均看向她:“什么问题?” “暗门。” 江璃道,“别忘了,摄魂虫之前的宿主是南永和,南永和是暗门门主,暗门各个据点,摄魂虫也是知道的。” 谢长安点头:“对,暗门经营多年,各地秘密据点数不胜数,他们很有可能就藏匿在这些据点里,故此东厂才会遍寻不着。” 他当东厂二把手时,也想过要剿灭暗门,没想到灭了一个据点,又出来无数据点,也不知暗门到底在各地埋了多少暗桩! 廖无庸赞道:“还是我闺女想得周全,我这就传令下去,让他们再审审暗门的人,务必将那些据点统统翻出来。” 第325章 发布 东厂审讯青莲教弟子时,十分头痛,不是一问三不知,便是用刑后吐血身亡,如不是知道有“蛊毒”这回事,监察御史便要弹劾东厂滥用酷刑,草菅人命了! 审讯暗门中人,倒没有这个顾虑,那些人早就被抓起来了,摄魂虫就算想对他们种下蛊毒,也没机会下手。 三人又讨论了半天,列出青莲教最有可能大做文章、兴风作浪的几件事: 其一,自然便是旱灾了。 这场席卷北方的干旱已逐渐向南方蔓延,河南、河北、山西、陕西等地颗粒无收,官府已开仓发放救济粮了。 朝廷反应及时,龙门商局、李氏商号又早早便开始囤积粮食及各种干货,目前灾情尚在可控范围,没有出现大规模逃荒现象。 其二,便是那个“孛星”的预言。 虽然朝廷将青莲教定为“邪教”,并在大楚全境封禁青莲教,但青莲老祖镜中显灵,降下“神喻”之事,越传越广,不少人仍然深信,靖安郡王这个“妖女”,便是那颗带来灾祸的“孛星”! “青莲教说,是我窃取了天地的气运,这才招致大旱之灾。” “大约是想等旱灾越来越严重时,煽动百姓,要求将我祭天,以求上天息怒,降下甘霖。” 江璃笑嘻嘻地在纸上写下“祭天求雨”四个大字。 “我看谁敢!”谢长安一拍案几,怒道。 廖无庸也脸色铁青,咬牙道:“我大楚历代君王,以仁政治天下,从未有过以活人祭天之举!这不是陷圣上于不义?我看谁敢开这个口!” 江璃满不在乎地笑道:“怕啥,大不了我们带着不离不弃一走了之。隐居山林也好,漂洋过海也好,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阿爹,你要和我们一起走么?” 廖无庸面色稍霁:“自然是我闺女去哪里,老夫也去哪里。我都年过半百了,本就应该告老还家,含饴弄孙了。” “阿爹您还年轻呢,梁首辅、常阁老都不认老,您哪里老了?” 江璃吃吃地笑,廖无庸若是提出“告老还家”,岂不是打那两位老大人的脸? 廖无庸也露出笑容:“阿爹是真想退下来了,待寅九那小子能独挡一面后,我便要请辞了。” 整天打打杀杀,他也厌倦得很,在家抱着香香软软、活泼乖巧的孙子孙女不好吗? 谢长安也笑道:“日后我俩努努力,再生两个无忧无愁,义父便有得忙了。” 廖无庸眼前一亮,连二胎的名字都取好了? 他哈哈大笑:“好,好!谢不离,谢不弃,谢无忧,谢无愁,不错不错!义父就盼着那一天了。” 江璃嗔怪地瞪了谢长安一眼:“先说正事!” 谢长安含笑道:“生儿育女,难道不是正事?” 江璃通过同心契,哼了一声:“看来,你今晚想睡书房了。” 谢长安连忙求饶:“娘子我错了!” 江璃又瞪了他一眼,继续道:“目前粮食暂时还足够,我担心的是,河流干涸,若果真三年大旱,北边连饮水都要成问题了!” 一个人,三日不进食还能苟延残喘,若三日没水喝,那真是会死人的! 廖无庸皱眉:“莫非青莲教那妖物有祈雨之能?” 江璃又在脑中搜索了一下,宗门卷宗中关于摄魂虫的记载。 她摇摇头:“我只知道这妖怪能摄魂夺魄,以精魂为食,是施行蛊术的最佳媒介,并未听说过,它有呼风唤雨之能。” 廖无庸想了想,又问:“你师门长辈中,或他们认识的高人,可有会祈雨之人?” 江璃心虚地:“我从未去过宗门,不知宗门在何处,除了我师父,其他师门长辈均未见过,哪里知道谁会祈雨?” 谢长安也道:“祈雨之事,太过虚幻,咱们不如想想,有无实际操作的办法?例如将南边的水,引到北边?能解决饮水问题便可。” 有救济粮,有饮用水,老百姓能活下去,便不会大规模逃荒了。 江璃一击掌,赞道:“这个提议好!南水北引,能不能做到,得问问墨七哥和龙门天工的人。” 是夜,南宫清和在离宫宴请群臣。 时值荒年,圣上以身作则,勤俭节约,宴席没有山珍海味,全是各种菜干、肉干、鱼干,还有用木薯制成的糕点,主食更是一块块煮熟的木薯。 众臣听说,木薯若处理不当,食之会中毒,均面面相觑,不敢下箸。 南宫清和微微一笑:“朕与万民休戚与共,今日便与众臣工一起,尝尝寻常百姓家的饮食。” 他首先举箸,夹了一块木薯放进嘴里,细细品尝,赞道:“此物味道尚可,与薯蓣不相上下。” “薯蓣”便是山药,众臣虽没吃过木薯,但山药都是吃过的,见圣上亲自品尝这木薯,也都放下心来,争相将筷子伸向面前的木薯,细细品尝起来。 他们发现,木薯虽味道寡淡,但饱腹感极强,正好用作充饥之物。 梁首辅首先发言:“圣上有好生之德,上天才降此神物,使我大楚百姓免于饥荒,圣上实乃真龙天子,洪福齐天呐!” “圣上恩泽万民,功在千秋!” 众臣纷纷歌功颂德。 南宫清和笑道:“朕不敢居功,全凭靖安郡王及定国公深入敌后,寻得此物,他二人才是功臣,朕当重重有赏!” 他想到江璃二人抱着孩子去偷木薯,不由面露笑意。 江璃拱手道:“臣也不敢居功,此乃平南大将军的功劳。” 南宫清和笑道:“三位卿家均有功,待征南军班师回朝,朕再一并封赏。” 群臣看着意气风发的靖安郡王、定国公,心中各种羡慕嫉妒恨。 这两位运气不是一般的好,打下南疆,寻得木薯,立下这天大的功劳。 最气人的是,行军打仗中,竟然还抽空生了对龙凤胎! 真是啥也没耽误啊。 南宫清和又笑道:“众卿家也尝尝这些糕点,听说也是用木薯所制,极为美味。” 他举箸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凉糕,轻轻咬了一口,只觉软糯香滑,味道十分清甜,不由赞道:“果然色香味俱全!” 群臣品尝之后,均都赞不绝口,这些木薯粉制成的糕点,得到了所有人的喜爱,大家对木薯这种新作物,再也没有了抵触之心。 这个“木薯发布宴会”,得到了空前的成功。 第326章 教子 眼下已是深秋,大楚境内种植的第一批木薯即将迎来丰收。 听说木薯有毒,不少人心存疑惑,这有毒的玩意儿怎么吃? 南宫清和与江璃、崔珏等人商量后,决定在宫宴上以木薯作为主食,由天子亲自试吃。 这个策略十分成功,圣上都吃了,还金口玉言,嘉奖其美味,大伙儿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尤其是用木薯粉制作的糕点,外形晶莹剔透,入口嫩滑香甜,上至天子,下至大臣,都对其赞不绝口。 宫宴结束后,还有不少大臣私底下来请教靖安郡王,想要木薯凉糕的方子。 江璃自然大方分享,龙门商局旗下点心铺也趁机推出各种新式糕点,全是用木薯粉制作的。 什么水晶汤圆、鲜花凉糕、珍珠丸子、水晶饺、千层糕…… 尤其是作为镇店之宝的百花水晶九层塔,用百种鲜花凉糕层层堆叠,制成九层塔楼的样子,晶莹剔透,花团锦簇,令人叹为观止。 木薯系列糕点顿时风靡一时,龙门点心铺日日都卖断货。 由于木薯是救灾粮食,南宫清和不得不禁止其他糕点铺跟进,只有龙门旗下的点心铺子,才有木薯系列糕点的独家售卖权。 消息传到北方,老百姓们都十分期待,天子吃了都说好的木薯,到底是什么滋味? 听说朝廷将免费发放这种救济粮,灾区百姓无不欢呼万岁,感激零涕。 南宫清和又采取了墨七郎的建议,命令地方官员,趁北方水枯之时,组织灾区百姓,进行河道清淤工程。 参照江璃忽悠征南军建造商业区的法子,每日统计工分,老百姓可用工分来换取救济粮,避免助长好吃懒做之风。 在宜昌休整三日后,南巡队伍继续出发,奔赴大楚的新国土——大理府。 发现江璃的大马车十分舒适,崔瑾带着南宫元弘,也日日跑来“蹭车”。 南宫元弘十分开心,终于有一起玩儿的小伙伴了! 他如今是圣上唯一的独苗苗,张婉婉等三位后妃将他看得如同眼珠子一般,哪有小伙伴敢陪他玩耍? 偶尔会有崔氏族亲入宫觐见贵妃,顺便将自家孩儿带来,这些孩子也早被大人严辞叮嘱过,在南宫元弘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更别说和他一起玩耍了。 如今见了这两个粉团子,啥规矩也不懂,只会到处乱滚乱爬,咯咯地笑,更胆大包天地抢他的玩具,破坏他的玩具,小皇子大感新奇,也极为开心。 崔瑾则盯着谢不离两眼放光,缠着江璃不放:“阿璃,把你家不离许配给我们元弘可好?” 江璃被她缠得没法,苦着脸道:“我家这个,别看她装得斯文,骨子就是个暴力女,万万配不上大皇子!” 崔瑾笑道:“像你这般好身手更佳,日后能保护我家元弘,不被别人欺负。” 江璃翻了个白眼,这是找儿媳还是找保镖? “不离若把小殿下打了,还请娘娘恕罪!” 崔瑾哈哈笑道:“小孩儿在一起,哪有不打架的?不离如此可人,我只有爱她的份,哪里舍得怪罪她?” 话音未落,谢不离大概是嫌南宫元弘和谢不弃太吵,慢腾腾地爬过去,先稳稳坐好,再照着两人的小屁股,一人给了一巴掌! 谢不弃被他姐揍惯了,当下便“嗷”的一下扑过来,两人扭打在一起,没两下便被谢不离按住,只有挨打的份了。 南宫元弘哪里被人如此打过?只觉小屁股火辣辣的痛,“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江璃慌忙从马车暗格里取出伤药:“快,给小殿下涂上!” 又训斥谢不离谢不弃,“不离,说过多少次了,不许打人!你俩给我松手,不准再打了!” 崔瑾脱下南宫元弘裤子一看,小屁股红了一片,不禁又是好笑,又是吃惊,这对龙凤胎均是天生大力,也不知到底随了谁? 元宝听到大皇子的哭声,连忙过来询问。 崔瑾笑道:“无妨,就是小孩儿打闹,不必惊扰圣上与皇后娘娘。” 队伍前面的南宫清和,听说大皇子被谢不离揍哭了,不禁失笑。 谢长安连忙请罪:“臣教女无方,请圣上责罚!” 南宫清和笑道:“小孩儿打打闹闹,大人就不必掺和了。谢卿爱女小小年纪,便有乃母之风,朕心甚慰。” 心里却是稀罕得很,阿璃的孩儿,果然不同凡响! 南宫元弘这个孩子,不光相貌肖似他,性子也有几分随他,温和文静,缺点就是有点懦弱,日后若是有了性子刚强的弟弟,定会被他们压制。 有谢不离这样强势的皇子妃,倒是般配得很。 南宫清和笑吟吟地打量谢长安,决定日后多让南宫元弘和龙凤胎待在一起。 谢长安被他若有所思的目光,盯得汗毛倒竖,圣上不会是看中了谢不离,想为大皇子求娶她吧? 宝贝闺女才六个月,便被人盯上了,这怎么能行? 他也决定,日后定要让龙凤胎闻大皇子远点! 夜晚扎营的时候,谢长安将宝贝闺女抱到膝上,大大夸奖了她一番。 日后遇到心怀不轨的贼小子,一定要狠狠揍他,最好揍到他不敢再往你跟前凑! 江璃哭笑不得:“有你这么教孩子的吗?” 谢长安哼了一声:“我这是防患于未然,免得一个两个,都来打我闺女的主意!” 他又教育谢不弃:“日后要保护好姐姐,不能让别家的贼小子靠近她十步之内!” 谢不弃咯咯地笑,丝毫不知道亲爹给他派了一个艰巨的任务。 同样的情景也在离宫上演。 不同的是,这边的爹在教儿子如何诱拐小姑娘。 南宫元弘向父皇哭诉被谢家妹妹打了:“妹妹好凶,元弘不想和她一起玩儿了!” 南宫清和诱哄他:“谢家妹妹是不是很厉害?” “嗯!”南宫元弘清秀的小脸挂着泪珠,“谢家弟弟力气那么大,都打不过她。” “要是你和谢家妹妹成了好友,是不是谁也不敢欺负你了?” 南宫元弘想了想,也对哦,有了这么厉害的小伙伴,日后谁不听话,就让谢家妹妹去揍他! 他双眼亮晶晶,用力点头:“父皇说得对,元弘要和谢家妹妹做好朋友!” 第327章 新域 次日,南宫元弘照样开开心心地来找龙凤胎玩儿。 江璃无奈,只得吩咐珍珠儿、翡翠儿两个盯一个,务必看好龙凤胎,不能让他们打大皇子。 崔瑾也日日跟过来,蹭她的茶水点心。 三个小孩儿玩累了,排排躺在马车上,睡得四仰八叉。 江璃一下瘫倒在褥子上,小声地:“终于睡了,看孩子比打仗还累!” 崔瑾也学着她的样子,手脚摊开,平躺在马车上,只觉无比舒坦。 她小声地:“阿璃,其实我不知多羡慕你。” 江璃吃吃笑道:“当贵妃娘娘不好吗?我有啥值得羡慕的,整日在军营摸爬滚打,别人在背后怎么说我,娘娘又不是不知道。” “幸好我脸皮厚,换了个面皮薄的,只怕早就羞愧欲死了!” 崔瑾叹了口气,她也着实不容易,这个郡王封爵,可是实打实的功劳换来的! 可是旁人不知道啊,只道她以美色惑君,甚至还传她窃取天地气运,妖妃误国! “我还是羡慕你,羡慕你有这一身好本事,可以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她虽身为女子,也想过要像哥哥崔珏、像江璃这样,恣意高飞,一展抱负。 江璃翻了个白眼:“娘娘,您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天下女子,有几个不羡慕您的?” 年纪轻轻,就已是贵妃之尊,更一举孕育了皇长子,谁不赞她有福气? 崔瑾又叹了口气,确实,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她背负着家族的期望,入宫为妃,更一举生子,晋位贵妃,荣宠无比。 可深宫重重,规矩森严,也如一个华丽的囚笼,牢牢地禁锢着她。 偶尔看向宫墙外的蓝天,如何不羡慕能在广阔天地,尽情展翅的雄鹰? “好啦好啦,别唉声叹气了,差点儿忘了正事。” 江璃爬起来,从一个暗格里拿出一本册子。 “这是龙门女子书院学子在大理府的任职情况,娘娘先过目,等到了大理,我再正式向皇后娘娘回禀。” 这本册子,她早就整理好了。 本是要递交张婉婉和崔瑾的,女子书院学子的任职情况,总得向幕后大老板报告一下,可她一路上忙着看孩子,竟然把这事忘了。 “全安排好了?”崔瑾很高兴,接过册子,翻看了一下。 来大理的女学子并不多,基本安排在龙门天工、龙门医局里任职了。 还有两个精于货殖之事的,被江璃抽调到商务总署,为她整理文书、处理杂务。 “不错不错。”崔瑾赞道,“有阿璃珠玉在前,日后大楚女子也能逐渐如男子一般,发挥所长,不必整日困在后宅了。” 南巡队伍走走停停,终于在中秋前到达了大理府。 经过早就被开辟得面目全非的“天剑峡”时,南宫清和还特意下了御舆,率领文武百官,恭恭敬敬地向那位“神君”上香祷告,感谢他天降神威,助大楚平定南疆。 谢长安也跟在南宫清和身后,自己给“自己”上香,不免有点啼笑皆非。 征南军浩浩荡荡地簇拥着圣驾,通过天剑峡,进入大理府。 大理知府冯五湖,早早便率领大小官员,以及南越郡王、南琅郡王等降臣,齐齐立于城门外,恭迎圣驾。 远远见到明黄旗帜,随风招展,冯五湖率领众人齐齐跪下。 “恭迎圣上!” “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免礼。”南宫清和朗声道。 南越郡王、南琅郡王抬头一看,御舆上坐着一位少年天子,眉清目秀,温润如玉,一身明黄龙袍,愈发显得他龙章凤姿,气宇不凡。 众降臣不禁暗暗吃惊,没想到大楚皇帝,竟然如此年青! 年纪轻轻便有开疆拓土之功,又有众多天纵之才倾力相助,日后必定是一位名垂青史的明君! 他们终于心悦诚服了。 圣驾在群臣与军队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通过高大的城门,进入大理府城。 只见城墙斑驳,仍残留着战斗的痕迹,但城内新建的商业区,道路宽敞笔直,两旁商铺林立,绸缎珠宝琳琅满目,茶楼酒肆随处可见,一派繁华盛景,仿佛战火从未侵扰过一样。 因圣驾抵达,此时大理府城守卫森严,道路封锁,四处戒严。 南宫清和满意地看着整齐划一的商业区,想到江璃如何忽悠征南军为她“打工”,不由笑容更深。 征南军将士们也没有白白打工,这片商业区的商铺,几乎都被他们用工时换购了,龙门商局不用花钱雇人干活,将士们也得到实打实的好处,实在是一件“双赢”的好事。 将圣驾送至由南夷王宫改建的离宫,再将随驾的大臣们一一安顿好,谢长安与江璃才抱着龙凤胎回到王府。 莲姑姑一个月没见着龙凤胎了,喜得抱着他俩,亲了又亲。 “大姑娘大公子长大了不少,也沉了!” 两个小宝宝长得十分结实,抱在手上沉甸甸的。 谢长安、江璃二人都松了一口气,终于有人帮看孩子了! 路上虽然有珍珠儿和翡翠儿帮忙,可四人都是小姑娘,没有长辈在一旁看着,江璃也不放心将龙凤胎交给她们。 夜间龙凤胎都是和爹娘睡的,两个小宝宝精力旺盛,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不是饿了,就是尿了,不是打架,便是在爹娘身上爬来爬去,把他俩折腾得,一个月都没睡过好觉了! 次日,南宫清和在正殿接见冯五湖等地方官员,以及南越郡王、南琅郡王等降臣。 江璃则带着瑞安伯夫人、忠勤伯夫人,以及各位女官们,前往后殿觐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和淑妃娘娘。 这些女官均出自龙门女子书院,张婉婉见她们一个个英姿勃发,神采飞扬,十分高兴。 “见汝等均能一展所长,本宫甚是开怀。望汝等不忘初衷,守清正之心,为国效力,为民请命,为君分忧,以为大楚女子之表率。” “臣等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夜幕降临,离宫举行宫宴,众女官首次亮相于群臣之前。 随驾的文武官员,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女子官员。 第328章 南水 女官们身着官服,落落大方,神采飞扬,与闺阁女子完全不同的飒爽英姿,让不少年轻的官员,都对她们投来爱慕的目光。 也有一些老臣不断摇头,暗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自古以来,男主外,女主内。 现在女子也抛头露面出来当官了,总不能让七尺男儿,待在家中操持家务,教养孩子吧? 真是牝鸡司晨,颠倒阴阳! 梁首辅将目光投向身着郡王吉服,艳光四射的靖安郡王,哼了一声,都是此女带的好头! 江璃察觉到梁首辅不悦的目光,冲他举了举杯,露出一个略带挑衅的笑容。 梁首辅一阵心塞,眉头皱得快要夹死蚊子。 谢长安将江璃手中的酒杯拿走,低声道:“别淘气。” 江璃不依不饶,嘟着嘴儿:“他先挑衅我的!” “首辅大人年纪比义父还大,你就当尊老吧。” 江璃“扑哧”一笑:“好吧。” 梁首辅座位离他们不远,隐约听到二人耳语,心里更堵了。 这妖女晋升速度快得惊人,如今已是郡王了。 再往上,可就是摄政王了,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当初就应该早点下手,将她拉下马,如今已经够不着了! 哎,悔之莫及啊! 宴会开始,南宫清和率先举杯:“朕今日设宴,一则犒赏征南大军,二则庆贺大楚开疆拓土。” “征南军诸位将士背井离乡、风餐露宿,深入南疆险地,历经百战,终定南疆,为我朝开疆拓土,功高盖世!” “此役扬我大楚国威,护万民安宁。愿诸位今后仍能忠心为国,保我大楚山河永固,朕与诸位共享太平盛世!” 文武百官纷纷举杯:“愿大楚山河永固,愿百姓安居乐业,愿圣上万寿无疆!” 这次的宴席,总算不是各种干货了,上了不少当地的特色。 其中蜀地雅鱼、洱海酸辣鱼、野生菌菇鸡这几道特色菜,得到了上至天子,下至众臣的一致好评。 龙门点心的“百花水晶九层塔”也出现在宫宴上,让众人啧啧称赞。 这镇店之宝卖得太贵,低级官员平日都是吃不起的,如今终于吃到了,果然是色香味俱全! 宫宴进行到尾声,南宫清和又将几位心腹召去御书房议事。 梁首辅见这些人不见了踪影,暗叹一声,自己还是老了,手中权力逐渐被架空,那种无力感,实在令他不甘心! 御书房中,这次的议题便是谢长安、江璃提出的“南水北引”工事。 “南水北引?” 冯五湖大为吃惊,南低北高,水往低处流,如何能让它逆流而上? 江璃转向墨七郎:“墨七哥,能做到吗?” 墨七郎笑道:“理论上当然是可以的,用水车将水提到高处,再让其往低处流便可。” “但仍需实地勘查,才能判断是否能实际操作。” 南宫清和大喜:“好!有大致方案便可。” 如能南水北引,便可彻底解决北方干旱问题! 崔珏蹙眉想了想:“尚有一个问题,如何防止地方截流?” 南水北引,路程何等遥远,若是途经之处,有人截流,这水便过不来了。 众人沉吟,这确实是个大问题,总不能沿途十二时辰派人看守吧? “用密封管道,或地下暗渠如何?”墨七郎提议道。 “如此甚好!”众人一致通过。 大伙儿又对着地图细细商议了一阵,最终定下一个初步方案: 从扬州抽引长江水,利用京杭大运河逐级提水北送,将水送至洪泽湖、骆马湖、南四湖、东平湖储存起来。 出东平湖后再一路向北,利用密封管道或地下暗渠将水输送至河北、河南、山西、陕西等地。 引来的“南水”由各地官府严加管理,不允许百姓私自取用,干旱之年,由官府统一向百姓分发。 南宫清和心情舒畅,意气风发:“此项工事一旦完成,我大楚百年之内,便不惧干旱饥荒了!” 众人皆精神振奋,待下南洋的队伍寻得朱薯归来,大楚从此再无饥荒,日后将会是一个如何繁华的盛世! 江璃笑道:“墨七哥,任重道远,就看你的了!” 崔珏也笑道:“此工事完工后,墨家弟子必将千古留名!” 墨七郎苦笑,这项工事何等浩大,光实地勘查便要大半年,全部完工少说也得两三年,他这几年就别想回家了! 不是耽误他和亲亲媳妇儿生儿育女吗? 江璃吃吃笑道:“你可以带着小嫂子一道去啊,她又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千金,比你还能吃苦呢。” 可不是,鬼医谷弟子常年深入深山老林采药,风餐露宿那是家常便饭,上官灵儿自然不是什么弱女子。 墨七郎一想也是,十六妹子不也是一边行军打仗,一边抽空生娃,啥也没耽误! 娶媳妇就得娶像他家媳妇儿、十六妹子这种能干的姑娘! 他不禁瞄了一眼崔珏,这位的夫人就是弱质芊芊的世家贵女,难怪崔大人不管去哪儿,都是形单影只,孤家寡人一个! 崔珏一阵心塞,怎么说修水利工事,说着说着就成了比媳妇儿了?这楼歪的,不带人身攻击的啊! 谢长安也看向自己的爱妻,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南宫清和忍住笑,拍了拍墨七郎的肩膀:“墨爱卿,辛苦你了,有此功劳,工部尚书非你莫属了!” 言下之意,等南水北引工事完成之时,便是他晋升工部尚书之日。 墨七郎大喜,拱手道:“臣必不负圣上期望!” 南宫清和又转向谢长安:“谢卿恐怕得领兵去一趟北疆了。” 谢长安肃然:“可是蒙古又有动静?” 南宫清和颔首:“对。北方干旱,蒙古自然也如此,何况……” 他瞄了一眼江璃,笑道,“拜咱们靖安郡王所赐,蒙古今年的饥荒来得格外的早。” 往年蒙古、女真都是快入冬才来大楚抢掠,今年被江璃一通算计,让龙门商局将丝绸瓷器等不能吃的贵重货物,低价倾销至蒙古、女真,换取他们的牛羊、奶制品。 等蒙古大汗、女真国王终于回过味儿来,国境内已食物短缺,早早闹起了饥荒。 第329章 挖坑 大同总兵姜荣传来消息,蒙古、女真均有异动,正在往边境集结兵力。 好在南宫清和到达襄阳,准备上船之前,考虑到入冬前后,蒙古、女真都会过境抢掠,目前镇北军抽调十万人马后,兵力有所不足,已提前让张浙带领十万征南军返回北疆。 北疆战事一起,没有镇国公一脉震慑边关,说不得便要让谢长安这位“战神”上阵了。 谢长安肃然:“末将领命!” 江璃忙道:“我也去!” 南宫清和心塞,连打仗也要形影不离吗? “阿璃,你两个孩儿还小……” 抱着自家孩儿去偷木薯也就罢了,你还想背着他们上阵杀敌? 江璃道:“正好送一送雕兄夫妇,我还想顺道去看看蟒兄。” 大雕一家三口随她来南疆快一年了,现在南疆战事已毕,它们也要返回大兴安岭了。 众人想到她可以乘着大雕,往返千里,不由羡慕万分。 江璃面露狡黠之色:“更重要的是,蒙古女真都缺粮,我在想,能不能用朱薯钓两条大鱼?” 如能用还没影儿的“朱薯”,忽悠住蒙古、女真两国,便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将战火消弥于未燃之前。 想要朱薯吗?拿出你们最大诚意来! “圣上,您想要他们的国土还是什么?” 江璃笑得像只狡诈的小狐狸。 众人恍然大悟,也不禁佩服万分,这就是空手套白狼啊! “妙计!”南宫清和拍案叫绝。 如蒙古、女真听说大楚有这等耐旱高产的作物,怕是什么条件都会答应! “真要将朱薯给蒙古、女真?” 崔珏皱眉,“这等高产的作物,若将蒙古人养得兵强马壮,再来犯我大楚……” 江璃道:“朱薯引入大楚后,除非关闭边境互市,严禁朱薯买卖,否则迟早会传到邻国。要趁奇货可居之时,方能换取最大利益。” 众人默然。 他们不得不承认,江璃说得对。 大楚北疆,九边重镇,均与蒙古、女真接壤,停战之时,两国百姓会自发形成互市,交换各自的特产、货物。 大楚大力推广朱薯,本意就是让其进入寻常百姓家,让老百姓都能填饱肚子。 有互市的存在,朱薯传入蒙古、女真,那是迟早的事。 要趁朱薯还没影儿的时候,奇货可居,才可漫天开价! 大伙儿看向江璃的眼神均敬佩不已,果然是奸商中的奸商啊。 蒙古、女真遇到她,怕不是连底裤都要保不住了! “朕有阿璃,实乃大楚之福!”南宫清和不禁感叹。 “臣不敢居功,全凭圣上远见卓识,治国有方!” 江璃得意洋洋,又有坑蒙古大汗的新招了,好期待! 众人皆无语,蒙古大汗遇到你,算是倒霉到姥姥家了。 这一招接一招,还招招不一样,招招都有坑,迟早要被她坑死! 至于如何向蒙古、女真“漫天开价”,众人又细细商议起来。 次日,南宫清和率领文武百官,先去探视了在龙门医局养伤的征南军伤员。 “汝等舍生忘死,浴血奋战,实乃国之脊梁。望诸卿安心养伤,早日康复,再披战甲,护大楚山河无恙、百姓安宁。” 他一番勉励鼓舞的话,令寅二等将士们激动不已,齐呼“圣恩浩荡”。 接着,他又来到征南军大营,检阅军队。 看到征南军在谢长安的带领下,一个个英气勃勃,阵列整齐,大楚军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南宫清和不禁深感欣慰。 可当众人看到威风凛凛的狼兵,以及蹲在狼群身上的猴兵,无不骇然色变。 看到圣驾来到它们跟前,狼王根据谢长安的吩咐,仰天嚎叫:“嗷呜——” 狼群也随之嚎叫起来:“嗷呜——” 阵阵狼嚎,响彻军营。 武将们还好,不少文臣吓得面无人色。 此时,天空又飞过黑压压一群鸟,正是小鹰率领的飞禽队。 只见鹰将军率领它的将士们,在天空变换着各种阵形,一会儿是长蛇阵,一会儿是雁行阵,一会儿又变成七星阵…… 看得众人目不暇接,惊叹不已。 大伙儿不约而同地看向和谢长安并肩而立的江璃,心中悚然,都说靖安郡王有御兽之能,果然名不虚传! 她能号令百兽,有这些狼兵、猴兵、飞禽队,听说连战象都听她的指挥,还有哪支军队能与之对抗?难怪征南军能所向披靡。 本来对江璃封王颇有微词的大臣们,这下是心服口服了,人家有这天大的本事,封爵是实打实的军功换来的! 接下来,南宫清和率领群臣,开始巡视这片新打下的国土。 他们重点去看了昔日的“迷魂凼”。 百里林海早已面目全非,除了正在正在开采中的矿区,还有一大片一大片的木薯种植园、牛羊成群的农庄、种满了各种草药的药园…… 到处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儿出产的各种作物,将会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大楚各地,支援朝廷的救灾行动。 南宫清和大大称赞了冯五湖、沈暮春、墨七郎、龚自敏等人,以及工部的官员们。 “众位卿家劳苦功高,大理诸事井井有条,朕心甚慰。望诸位继续秉持此心,助朕治理天下,共创大楚辉煌盛世。” “臣等定不负圣上厚望,愿鞠躬尽瘁,报效大楚!” 众臣齐齐躬身应对。 巡视完大理府城后,圣驾又接着去了原越析国、南诏国、施浪国、勐卯国、滇越国的领地。 当然,现在已是大楚的领土了。 看着各个城池插着的大楚旗帜,南宫清和不禁豪气万千。 父皇,您看到了吗? 儿子已灭南夷,平南疆,为您报仇雪恨,一雪当日之耻了! 这里,已是大楚的江山! 到达滇越国时,玉燕这位“平南大将军”,也带着象群出来迎接圣驾。 众人看着如小山一般的头象,以及一头头体形庞大的战象,无不面色骇然。 如不是靖安郡王收服了这群战象,征南军定会伤亡惨重! 如今那巨大的头象,正前肢屈下,向南宫清和恭敬行礼。 南宫清和龙颜大悦:“平南将军,免礼,平身。” 江璃充当翻译,玉燕十分高兴,甩着大鼻子发出喜悦的叫声:“嗷——” 又把在场的大臣们吓了一跳。 这时,边境守军来报。 “蒲甘国的阿奴律陀王,派人送来了国书!” 第330章 公主 原来,蒲甘国阿奴律陀王听说大楚皇帝到了大理府,便派使者来到边境,恭恭敬敬地递了国书,请求觐见大楚天子。 蒲甘国王的低姿态,大大取悦了南宫清和。 他微笑道:“拟旨,中秋宫宴,请蒲甘国阿奴律陀王出席。” 中秋宫宴设在洱海玉矶岛的行宫。 圣驾巡视南疆时,张婉婉等三位后妃便带着大皇子来了这里,她们要负责筹备中秋宫宴。 洱海风光绝美,碧波荡漾,繁花似锦,令人心旷神怡。 张婉婉三人也是爱极了这里的景致。 卢美仪连呼不想回宫了,好想一直待在这儿! 张婉婉、崔瑾何尝不是如此? 可惜啊,她们每人身后都有一个家族,无法随心所欲。 尤其是张婉婉,张氏一族惨遭灭门,她还背负着振兴张氏的重任。 大皇子南宫元弘玩得开心极了,唯一令他失落的是,谢家弟弟妹妹没有一起来。 崔瑾安慰他道:“过两天,郡王姨姨便会带着他们一起来了。” 卢美仪也笑道:“谢家弟弟妹妹也是要一起回京的,殿下和他们相处的日子长着呢。” 南宫元弘高兴极了,抬头看向崔瑾:“母妃,真的吗?谢家弟弟妹妹要和我们一起回京?” “嗯。”崔瑾笑道。 她决定,日后要经常将龙凤胎召进宫来。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有这种一起长大的情份,谢不离就跑不了啦! 中秋前夕,南宫清和带着文武百官来到了玉矶岛行宫。 洱海的景色,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赞美。 众臣大部分均是科举出身,吟诗作对信手拈来,众才子们诗兴大发,当下便挥毫泼墨,洋洋洒洒,写下无数赞美洱海的诗篇。 南宫清和笑道:“好!中秋宫宴时,每人做一首诗,做不出来的,罚酒三杯。” 江璃顿时黑线,这不是欺负人吗? “圣上,臣能请人代笔吗?” 南宫清和有点意外:“阿璃,你不会作诗?” 他也没想到,竟然有她不会的事! “圣上,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江璃苦着脸。 “哈哈哈哈,准了。” 中秋之夜,玉矶岛行宫挂上各色灯笼,碧水上华灯璀璨,美如仙境。 蒲甘国阿奴律陀王在冯五湖及通译的陪同下,登上了玉矶岛。 他还带了自己的女儿瑞丽公主。 “瑞丽”意为“美丽的花朵”,瑞丽公主名如其人,虽然肤色不如中原女子白皙,却也妩媚娇艳,别有一番风情。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艳丽,上身穿着一件金色抹胸,下穿一袭明艳的绯色纱笼,头戴金冠,外披一层轻纱,饱满的胸脯,纤细的腰肢,若隐若现。 腰间还系着一条缀满珍珠的腰带,垂下的缨络,随着她的步伐摇曳生姿。 她对自己的容貌极为自信,没想到来接他们的年轻官员,竟然目不斜视,看都不看她一眼! 瑞丽公主哼了一声,这位大理知府,大约是不敢看她吧? 焉知冯五湖正暗暗腹诽,蛮荒之地的女子,就是不知廉耻,穿得如此暴露,实在有伤风化! 行宫大殿,众人已然落座。 南宫清和与张婉婉坐在正中,左边是崔瑾与南宫元弘,右边是卢美仪。 江璃、谢长安作为此地爵位最高的两人,座位在百官之前,坐于皇帝御座下首左侧。 这时,内侍通传:“蒲甘国阿奴律陀王携瑞丽公主到!” 南宫清和淡然道:“宣。” 蒲甘国阿奴律陀王与瑞丽公主,在两名通译的陪同下,迈步走进大殿。 二人双手合十,深深鞠躬:“见过大楚皇帝陛下。” “阿奴律陀王亲自前来,一路辛苦了。”南宫清和微微一笑。 二人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这位大楚天子竟然如此年轻! 但见他眉目清润,十分俊秀,瑞丽公主不由心生爱慕。 他身边的后妃,也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都是少见的美人儿。 瑞丽公主想到此行的目的,不由脸颊微红,盈盈双目,向这位少年天子暗送秋波。 阿奴律陀王命侍从献上礼物,满满一盒的红宝石、蓝宝石,还有一盒水头极好的翡翠。 南宫清和微微一笑:“阿奴律陀王有心了,赐座。” 内侍遂引着二人向座位走去。 瑞丽公主眼光一转,顿时呆若木鸡。 那人是谁? 天下竟有如此俊美英武的男子! 阿奴律陀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不禁呆了一呆。 坐在大楚皇帝下首左侧的一男一女,容颜绝美,气质不凡,有如神仙中人。 瑞丽公主俏脸通红,小声对阿奴律陀王道:“父王,我要嫁给他!” 跟在他们后面的通译,是原滇越国的官员,自然知道这一男一女是谁,不由暗暗皱眉。 你说你看上谁不好,竟然看上这位“一剑斩天险”的战神? 战神的夫人,是大楚尊贵的郡王,这位更不好惹,连滇越国的战象,都乖乖听她的话。 想抢她的夫君,这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位美男子是什么人?” 落座后,瑞丽公主迫不及待地向通译打听。 通译小声地将二人的身份,告知阿奴律陀王与瑞丽公主,并一再强调了这二人的“可怕”之处。 尤其是靖安郡王,招惹谁都不要招惹她,南越郡王、南琅郡王便是前车之鉴! 那两位被靖安郡王坑了一大笔,差点没倾家荡产。 瑞丽公主听说美男子竟然是征南军统帅,传说中“一剑斩天险”的战神,更是爱慕极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谢长安,眉目传情。 江璃自然接收到这位公主的“讯号”,她凑到谢长安耳边,低声笑道:“长安哥哥,那位公主,似是打你的主意呢。” 谢长安冷哼一声:“丑人多作怪,莫要理她。” 江璃“噗嗤”一笑:“长得还不错嘛,就是黑了点,颇有异域风情。” 谢长安一脸嫌弃:“娘子,你看她作甚?没得污了眼睛。” 江璃吃吃地笑:“看了她,再看我家夫君,越发觉得夫君十分养眼。” 谢长安心花怒放,脸上露出笑容:“也只有小狸奴这般的颜色,方能入为夫之眼。” 二人窃窃私语,神态亲密,瑞丽公主脸色阴沉,眼中露出妒嫉之色。 第331章 献舞 此时,大殿正中,舞姬们一曲舞罢,正徐徐退下。 瑞丽公主盈盈起立,语声清脆:“值此良辰美景,瑞丽愿献舞一支,祝大楚皇帝陛下圣体康泰,国运昌盛。” 通译将此话为众人翻译,众臣均面露哂笑,番邦女子,果然不识廉耻。 堂堂公主,竟然要如舞姬一般,当众献舞? 南宫清和微微一笑:“可。” 瑞丽公主带了乐师,她抬手示意乐师开始奏乐。 他们的乐器很是奇特,形状像一条船,上面蒙着一块鹿皮,四周饰以金色的波浪形花纹,十分精致典雅。 两名乐师将琴放在腿上,抱在胸前,拨动琴弦,开始弹奏起来,音色清新雅致,甚是动听。 南宫清和颇为讶异,他悄声问崔瑾:“爱妃可知,此是何物?” 崔瑾嫣然一笑:“这是凤首箜篌。” 南宫清和恍然:“这便是前朝失传已久的凤首箜篌?” “曹毗《箜篌赋》有云,‘龙身凤形,连翻窈窕,缨以金彩,络以翠藻’,果然如此!” 凤首箜篌在前朝曾作为宫廷礼乐的专用乐器,禁止民间学习,因此前朝覆灭之后,这种乐器便在中原失传了。 没想到这边陲小国,竟然有凤首箜篌! 崔瑾笑道:“凤首箜篌本就不是中土之物,史书上曾有记载,乃是从天竺传入中原。” “蒲甘国毗邻天竺国,有此乐器不足为奇,圣上可让阿奴律陀王将此物作为贡品。” “爱妃之言,甚得朕心。”南宫清和微笑颔首。 此时,瑞丽公主已踏着乐声翩翩起舞,她手脚都戴着有铃铛的镯子,配合着优美舒缓的舞姿,腰肢柔软,眼神撩人,十分妩媚动人。 可惜她想撩的人,此刻都没空看她。 南宫清和与崔瑾正讨论着凤首箜篌,什么曲子适合这种乐器;谢长安和江璃,一个正忙挑鱼刺、剥虾子,一个则忙着吃。 瑞丽公主轻盈旋转之时,看到谢长安夹着一块鱼肉,眼含宠溺地喂到江璃嘴里,不禁妒火中烧。 她转身取了一枝鲜花,边舞边来到谢长安、江璃席前。 江璃被谢长安塞了一口鱼肉,腮帮子鼓鼓的,看着来到眼前的瑞丽公主,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这姑娘想干啥? 谢长安看着她两眼瞪得溜圆,腮帮子还鼓鼓的,活像一只受惊的小松鼠,只觉可爱得紧,不由笑道:“好好用膳,莫要理会旁人。” 此时,瑞丽公主眼里,只有这位笑容宠溺,俊美得不似凡人的将军,她脸儿绯红,心中怦怦乱跳,含羞带怯地将手中的鲜花递上前…… 没想到,谢长安嫌她打扰江璃用膳,不耐烦地轻轻一挥手,便如打发一只苍蝇一般。 一阵微风袭来,瑞丽公主身不由己,滴溜溜乱转起来,一直转到对面梁首辅席前,方才停下。 梁首辅正与邻席的常阁老说着什么,突觉眼前一花,抬眼一看,那位蒲甘国的瑞丽公主,正将一枝鲜花递到他面前! 梁首辅皱眉:“公主这是何意?”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谢长安轻轻一挥手,竟隔空将瑞丽公主推到了对面! 江璃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常阁老也不禁捻须微笑:“首辅大人艳福不浅啊!” 瑞丽公主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定睛一看,她献花示爱的对象,竟然变成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儿! 她恼羞成怒,将手中花儿扔在地上,再狠狠踩上几脚,哭着跑回座位去了。 梁首辅气得胡须直抖:“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这一幕实在太过滑稽,众人忍不住,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连上首的帝后几人,都笑得东倒西歪,毫无形象。 谢长安施施然站起来,向梁首辅深深一揖:“本将军一时失手,惊扰了首辅大人,实在抱歉。这便自罚三杯,首辅大人勿怪。” 他倒了三杯酒,一饮而尽。 谢长安主动道歉,梁首辅也不好发作,哼了一声:“老夫还不至于如此小气。” 谢长安又向南宫清和请罪:“臣爱妻心切,不欲有人打扰她用膳,扫了大伙儿的兴,请圣上责罚!” 他们夫妇俩正好好地用着膳,这番邦公主突然蹦到面前,惊吓了咱们王爷,鱼刺卡喉怎么办? 南宫清和无语,你家王爷是这么容易吓着的吗? 不过,他也知道江璃不会挑鱼刺这事,看向江璃,关心地:“靖安郡王无恙否?” 江璃笑道:“臣无事,劳圣上挂念。” 众人一阵牙酸,像靖安郡王这般彪悍的女子,至于被瑞丽公主吓着么? 南宫清和微微一笑:“定国公护妻心切,情有可原,那便罚俸一月,小惩大诫罢。” 谢长安拱手:“臣领罚!” 通译忍住笑,如实将以上对话一一对阿奴律陀王转述。 靖安郡王正在吃鱼,瑞丽公主突然蹦到人家眼前,定国公怕郡王吓着,被鱼刺卡喉,一时情急,才将公主推开。 阿奴律陀王也是无语。 瑞丽公主气得俏脸通红,眼中含泪:“父王!” 阿奴律陀王想了想,这正是个好机会! 他离席而起,合十行礼道:“皇帝陛下,小王有个不情之请,请陛下成全!” 南宫清和微笑:“但说无妨。” 阿奴律陀王道:“蒲甘国愿与大楚永以为好,欲以公主和亲,入宫为妃,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瑞丽公主急了:“父王!” 南宫清和不徐不疾地:“朕不能应允。大楚开国高祖曾有圣喻,异族女子,不能纳入宫中。” 万一生下有异族血统的皇子,他母族若有异心,教他何去何从? 阿奴律陀王又道:“不能入宫,公主下嫁大楚臣子亦可。” 瑞丽公主喜出望外,猛地站起来,指着谢长安:“我要嫁给他!” 阿奴律陀王笑道:“小女对征南大将军一见钟情,请圣上成全!” 南宫清和微微一笑:“大将军已然成婚,他与靖安郡王仍先帝赐婚,公主另觅良人吧。” 瑞丽公主执拗地:“你们大楚不是都三妻四妾?我愿意与郡王共侍一夫,她为大,我为小。” 第332章 诱饵 公主竟然愿意为妾?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谢长安和江璃,有人羡慕谢长安好福气,也有人眼含期待,等着看好戏。 有南越郡王、南琅郡王那事“珠玉”在前,沈暮春、墨七郎、李应南、越正杰等当日在场之人,立马提起十二分精神,又有人自投罗网了,且看靖安郡王如何“挖坑埋人”? 南宫清和也想起这件事,不由笑意渐深,转向江璃、谢长安二人:“靖安郡王,定国公,你们意下如何?” 谢长安面不改色:“臣不敢,臣惧内。” 江璃则笑靥如花:“臣也不愿,臣善妒。” 众人一阵无语。 这两人,一个直言自己惧内,一个承认自己善妒,自己往自己头上抹黑,这还让人怎么办? 南宫清和笑吟吟:“既然两位都不愿意,朕也不能强人所难,还请公主另觅良人。” 瑞丽公主眼圈都红了,直直看向谢长安:“我堂堂公主,都愿意给你做小了,你为何不愿?” 谢长安终于正眼看她,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太丑,看不下去。” 众人又一阵哄堂大笑,这也太直白了吧? 在场的男子,看看瑞丽公主,又看看美貌绝伦的靖安郡王,倒是非常认同。 凭心而论,瑞丽公主当然不丑,甚至称得上颇有姿色,别有风情。 可与容色照人、光彩夺目的靖安郡王一比,那就是云泥之别了。 定国公日日对着绝色佳人,那些庸脂俗粉自然看不上眼了。 通译结结巴巴地将这句话向瑞丽公主转述,瑞丽公主听说心上人嫌自己太丑,顿时“哇”地哭出声来,扭头便跑出大殿。 阿奴律陀王尴尬万分:“小女无状,请陛下恕罪。” 南宫清和微笑:“无妨,公主性情中人,敢爱敢恨,朕亦十分钦佩。” 他话锋一转,“然大楚乃礼仪之邦,婚姻之事,是结两姓之好,需你情我愿,不可强求。既然定国公不愿,此事勿要再提了。” “是。”阿奴律陀王只得涨红着脸退下。 定国公是大楚的战神,手握兵权,谁敢强求于他? 何况人家又有了靖安郡王这般美貌的夫人! 阿奴律陀王虽十分遗憾,也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 过完中秋,南宫清和便准备返回京城了。 江璃、谢长安、沈暮春也要和征南军一起,随驾回京。 莲姑姑要指挥下人收拾行李,忙得脚不沾地,江璃只好亲自看孩子。 龙凤胎半岁了,已经会满地乱爬了,特别是好奇心极强的谢不弃,什么都想伸手摸一摸,简直是一刻都离不了人。 虽然有珍珠儿翡翠儿四人帮忙,可龙凤胎见了娘亲,谁也不要了,一个劲地往她身上爬。 江璃无奈,只能日日窝在后院带孩子。 商务总署的事,调了龚自敏来代劳,有不能决定的事,再来问她。 龚自敏十分兴奋,如果他表现好,入了靖安郡王的眼,日后便能调回京城总局,没准还能进入商务总署呢! 龙门商局这条路,给不擅科考、但精于庶务的人,提供了另外一条上升通道,他一定要抓紧这个机会! 十日后,浩浩荡荡的南巡队伍,终于出发返回京城了。 这次,他们将要和征南军一起,通过蜀道,走陆路回京城。 瑞丽公主也在随行人员之列。 阿奴律陀王还是坚持让公主和亲,他提出,请大楚皇帝将瑞丽公主带到京城,为其觅一佳婿。 南宫清和只得答应。 瑞丽公主十分兴奋,从大理到京城,路途遥远,正好能与征南大将军好好相处。 靖安郡王虽美若天仙,但天下男子,哪有不图新鲜的? 又有几个男人,能守着自己的妻子,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相信,只要给她机会,她便能拿下这位冷若冰霜的战神大人! 谢长安暂时不用赶往北疆了,南宫清和采纳了江璃的计策,给张浙及大同总兵姜荣下了密旨,让他们将大楚寻得“朱薯”的事,透露给蒙古和女真。 并暗示他们说,大楚天子有好生之德,不欲见生灵涂炭,愿与邻国分享这种神奇的作物。 但是呢,这是大楚勇士远渡重洋,九死一生才寻回的,自然不能白送,想要这种新作物,便拿出你们的诚意来! 蒙古、女真半信半疑,倒也停下了入侵的脚步,大约在判断此事真伪,大楚是否有诈? 而谢长安一剑斩天险、三剑定乾坤的“神迹”,也传到了蒙古、女真,两国均大惊失色。 蒙古大汗召集诸位皇子及众臣商议此事。 “听说谢长安尚在大理,南疆与咱们蒙古相隔万里,他再厉害,也不能长翅膀飞过来吧?” 大皇子建议趁谢长安还在南疆,赶紧过境抢掠一番,不然等他回来,便来不及了! “大哥莫不是忘了,他们能号令咱们的雕神?”四皇子嗤笑道。 人家真能长翅膀飞过来! 大皇子一噎,对啊,雕神还曾经发话,如果他们再入侵大楚的话,便要来抓蒙古皇子了! 自己也是“准人质”之一啊! 二皇子献计道:“父汗,既然大楚让人递话,愿意将那朱薯与邻国分享,不如便要求大楚用此物,与我们签订停战协议?” 蒙古大汗颔首:“如此倒是可行。” 三皇子道:“可大楚也说了,他们也是刚刚取得此物,怎么也得开春才能大批栽培,现在哪有东西给咱们?” 一名大臣沉吟道:“没见到实物,只怕大楚使诈。” 众人意见不一,你一句,我一句,争论起来。 十皇子巴特尔也想发表一下意见,他小声地:“要不,先观望一下?看看女真如何行事?” 蒙古大汗一时也没了主意,觉得巴特尔的提议甚合他意,便点头道:“老十说得对,先看看女真如何行事吧。” 同样,女真国王收到大楚递过来的话,也十分心动。 女真国境比蒙古小,又紧邻大兴安岭,俗话说“靠山吃山”,就算冬日大雪封山,秋季收集的山货、猎物,也能勉强支撑他们度过漫长的冬日。 因而,他们入侵大楚的欲望,倒也没有蒙古强烈。 听说大楚得到一种极高产的作物,也愿意与邻国分享,当下也停止了入关抢掠的打算,转而开始商议,用什么来换大楚的“朱薯”? 就这样,蒙古想看看女真如何行事,女真也想看看蒙古如何应对,边境一时风平浪静。 张浙和姜荣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也没想到,靖安郡王抛出的诱饵,竟然如此奏效! 第333章 秘密 相比南方的生机勃勃,北方地区已是一片荒芜。 深秋时节,本该是丰收的季节,可这个古老的村庄却被干旱的阴霾重重笼罩。 原本应是五彩斑斓的田野,此刻却一片肃杀。 干裂的土地张着大口,村边的小河也干涸见底,只剩下布满淤泥和碎石的河床。 村子里,家家户户的屋顶上不再有袅袅炊烟,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村民们满脸疲惫与忧虑,望着这片毫无希望的土地,眼中满是无奈与绝望。 家中米缸早已见底,官府发放的救济粮又快吃光,这种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村东的刘家,刘家娘子正将最后一把菜干放进锅里,再从粮食袋子里掏出最后一块麦饼,狠狠心,掰了一半放进锅里,又从陶罐里倒了点水,生火煮了起来。 当家的和两个儿子都去帮官府修河道了,每日都能用“工分”换到救济粮和饮用水,虽然填不饱肚子,好歹不会饿死。 刘娘子匆匆煮了一锅菜干糊糊,熄了火,便钻进卧房。 日子虽然清苦,但她却觉得很有奔头,因为她有一个不能与人分享的秘密! 刘娘子从床底掏出一个箱子,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面破旧的铜镜,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便将铜镜放在炕桌上,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 “信女恭请老祖,请青莲老祖临凡!” 说罢,她紧紧盯着铜镜,不一会儿,镜中竟然升起一阵云雾! 云雾渐散,风姿卓绝的黑衣男子浮现镜中,但见他丰神俊朗,有如芝兰玉树,晃得刘娘子目眩神迷。 不正是被摄魂虫寄生的南宫曦和? “刘家娘子,汝今日又有何求?” 青莲老祖微微一笑,声音清越,听在刘娘子耳中有如仙音。 她也是青莲教虔诚的教徒,青莲老祖镜中显灵时,她也是在场的教徒之一。 亲眼目睹“神迹”,刘娘子震惊之余,从此更坚定了追随“青莲老祖”的虔诚信念。 青莲教被封禁之后,刘娘子作为坚定的信徒,自然不相信朝廷那套说辞。 什么逆王,能在镜中显灵的青莲老祖分明就是神仙! 青莲教骨干弟子在被通缉之前,悄悄给最虔诚的那批信徒分发了一批铜镜。 “对着铜镜诚心祷告,青莲老祖便能显灵。” 刘娘子如获至宝,趁家中无人之时,时常悄悄将这面铜镜取出来,虔心祷告。 或许她的虔诚终于感动了青莲老祖,他终于在镜中显灵了! “弟子刘门张氏……叩、叩见老祖!”刘娘子激动得结结巴巴,热泪盈眶。 “刘娘子?吾感念汝之虔诚,特来一见,汝等辛苦了!” 老祖声音清越,语气温柔,听得刘娘子心神俱醉。 “老祖,官府说的话,奴家一句也不信,奴家,”刘娘子激动地,“奴家愿誓死追随老祖!” 青莲老祖似是很满意,殷殷慰问了几句,便从镜中消失了。 刘娘子如中蛊一般,日日都趁自家男人和儿子出门之后,便取出铜镜,祈求青莲老祖现身。 时间一长,她得寸进尺,竟然要求一睹青莲老祖真容。 正好南宫曦和也不想弄那云雾了,日日弄得密室烟雾腾腾,呛死个人了。 干脆顺水推舟在镜里露了真容,迷得刘娘子神魂颠倒。 她一个村中农妇,何时见过这等芝兰玉树,如清风朗月一般的人物? 何况他又软语温言,殷勤慰问,刘娘子恨不得将心都掏给他! 听老祖温言问她有何求,刘娘子叹道:“官府发的救济粮一日比一日少,若是救济粮发完了,我等不是要活活饿死?老祖您能不能大显神威,让老天爷下场雨啊?” 青莲老祖轻叹:“非吾不愿,实是不能。那妖女一日不除,上天震怒,这旱灾,还会越来越严重。” “啊?”刘娘子哭道,“老祖,您救救信女一家啊!” 青莲老祖垂下眸子:“官府不日会新到一批救灾粮,名曰木薯,此物产量极高。” 刘娘子大喜:“当真?托老祖的福,我等有救了!” “见汝虔诚,吾给汝一句忠告。” 刘娘子吃惊,忐忑不安地:“请老祖示下。” “木薯有毒,切勿食用。” “啊……” 刘娘子大惊,正想问个究竟,镜中人影已消失。 京郊庄子。 地下密室里,南宫曦和面容扭曲,一把将眼前的铜镜倒扣在桌子上。 这蠢笨丑陋的农妇,差点没让他恶心吐了! “哈哈哈哈,想不到堂堂齐王,竟然要出卖色相!” 盘膝坐一旁的楚飞雪,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南宫曦和脸上露出狞笑:“轮到你了。” 楚飞雪当即动弹不得。 只见南宫曦和头上飞出一个金色的影子,闪电般从楚飞雪眉心钻入。 南宫曦和的躯体一下瘫软在地,双目呆滞。 楚飞雪站起来,脸上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此刻控制她身体的,正是摄魂虫! 摄魂虫不是随便找个人便能附体的,纵是受了重伤的残魂,对于凡人来说,也是神魂无法承载的重负。 它需要的载体,不是身有龙气之人,便是如楚飞雪这样,被改造过的万毒不侵之体。 能抵御世间所有毒物,才能承载它或它分身的神魂。 蛊王也是如此,因此才能作为小金的宿主,圣女则是下一任的宿主。 楚飞雪曾委屈地问过,既然如此,为何不选择她作为宿主? 摄魂虫桀桀怪笑:“你有后代么?你爹又只生了你一个,选你做宿主,我去哪儿找续命的人?” 他选择南宫曦和的理由,当然是因为南宫家专注于开枝散叶,子子孙孙无穷匮,方能源源不断地为他续命。 当然,像楚飞雪这样的万毒不侵之体,还是可以用来“备用”的。 蛊惑男信徒,便由楚飞雪出马了。 被摄魂虫控制着身体的楚飞雪,换上一件半遮半掩的纱衣,将桌上的铜镜立起来。 青莲教骨干弟子给教徒分发的铜镜,均有它的神魂印记,只要对方的信念强烈,便能触发摄魂虫这边的铜镜,从而使“青莲仙姑”、“青莲老祖”显灵镜中。 第334章 叛乱 同样的情景,在某位穷酸文人的家中发生。 他满眼痴迷,看着镜中清丽无双的青莲仙姑。 仙姑的脸,是那样圣洁不可侵犯,但是,半透明的纱衣下,却是曼妙无比的胴体…… 青莲仙姑说着同样的话。 “见汝虔诚,吾给汝一句忠告。” “木薯有毒,切勿食用。” 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暗暗流传开来。 尚在返京途中的南宫清和,完全没想到,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正在逐渐酝酿中。 北方地区已入冬,日日狂风怒号,就是不下雪,让指望“瑞雪兆丰年”的老百姓更是心中绝望。 官府的救济粮已经发完,河道清淤工程也暂停了,人人都在焦急等待,新的救济粮从南方运来。 刘家村的村长又冒着狂风,来到县衙。 “高大人,朝廷的救济粮啥时候能到啊?我们村开始死人了!” 刘村长焦急万分,再没有粮食,村里老弱病残的人,大概都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高县令一扫愁苦之色,兴奋地:“放心放心,明日便到!这批粮食,可是圣上吃过都说好的木薯啊!” 刘村长喜道:“有多少?” “管够!”高县令哈哈大笑,“明日你派村里的青壮来领救济粮吧!” “得嘞!” 刘村长也开开心心地返回村中,迫不及待地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村民。 刘娘子听到这个消息,震惊不已:“官府果然要发木薯!幸好老祖提前示警啊!” 次日,第一批木薯运到后,高县令吩咐开仓放粮。 一个衙役匆匆来报:“大人,不好了,他们不肯要木薯!” 高县令吃惊地:“为啥?” “都说木薯有毒,不要!” 高县令头痛:“现场煮一锅,再抓几条狗来!” 衙役苦着脸:“哪里还找得到狗?” 都变成狗肉锅子了吧? 高县令无奈:“把粮仓那条看门狗拉来吧。” 他走出县衙一看,负责放粮的捕头正被一群村民团团围着,群情激愤。 “官府发这些有毒的木薯,莫不是想毒死我们?” “我们不要木薯,我们要大米!要面粉!” 高县令额上青筋暴跳,还挑起来了?有得吃就不错了! 他极力抑制住怒气:“各位乡亲,稍安勿躁,木薯到底有没有毒,能不能吃,一试便知。” 衙役们搬出一个大锅,当众将木薯去皮清洗之后,放入锅中,足足煮了半个时辰,捞出几块,扔给看门狗吃。 狗子也是饿极了,当下狼吞虎咽,一会儿便将几块木薯吃得精光。 又过了半个时辰,那条狗仍活蹦乱跳,没有丝毫中毒的迹象。 “大伙儿可看到了?” 高县令也是捏了一把冷汗,见狗子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村民们都犹豫不定。 又有个村民叫起来:“狗没事,谁知道人吃了会不会有事?” “对对, 这玩意儿谁也没见过,鬼知道能不能吃?” 高县令豁出去了,圣上和那么多文武百官都吃过了,也没见谁有事? 他硬着头皮拿了一块,便往嘴里送。 衙役们吃惊地:“大人!” 高县令咬了一口,嗯?味道还不错。 他道:“味道有点像薯蓣,你们也尝尝。” 衙役们见县令大人都吃了,也都一人拿起一块开吃。 存粮吃光了,他们迟早也是要吃这木薯的。 一人一块,一大锅木薯很快便没了大半锅。 村民们见他们吃得欢快,都不住地咽口水。 有几个村民饿得狠了,心一横,宁做饱死鬼,不做饿死鬼! 也上前拿起一块,大口吃起来。 转瞬间,一大锅木薯被瓜分得一干二净。 又过了半个时辰,吃过木薯的人,个个都安然无恙。 “牛娃子,你没事吧?可有觉得腹痛?” 一个年迈的村民不放心,低声询问吃过木薯的半大小子。 牛娃子憨笑:“啥事儿也没有,就是没吃饱!” 他深悔刚才没多抢几块。 高县令没好气地:“如何?本官亲自试验了,诸位可都相信了?” 村民们这才喜笑颜开,纷纷作揖。 “大人英明!” “圣上万岁!” 高县令遂让衙役们一一登记,开仓给各村放粮。 他一再叮嘱:“上头吩咐了,一定要去皮清洗,煮熟之后方能食用,切记切记!” 虽然各地的长官都谨记木薯的食用方法,开仓放粮时也都千叮万嘱,还是出事了。 他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在那些干旱最严重的地区,老百姓早就断粮了,饿得眼睛都发绿,见到能食用的东西,哪有耐心等它煮熟? 去皮后,连洗都不洗,直接就往嘴里塞。 一夜之间,各个村子都死了不少人! 刘娘子暗叫侥幸,昨日当家的领回木薯后,她以死相逼,家里人这才没有吃那木薯。 听说不少人吃木薯吃死了,刘娘子很得意。 “幸好我得青莲老祖点化,不然咱家也得死光!” 这下如同捅了马蜂窝,愤怒的百姓们冲向官府,打砸衙门,甚至抢夺粮仓。 青莲老祖的预言越演越烈,人人都道木薯有毒,连吃了木薯没事的人,也都不敢再吃。 南宫曦和趁机让青莲教弟子及信众们煽风点火,传出更多可怕的谣言: “妖女夺天地气运,上天震怒,降下灾祸,需血祭方能平息老天爷的怒火。” “圣上舍不得拿那妖女祭天,故意给大伙儿发放有毒的木薯,企图以数十万灾民血祭上天,祈求降雨!” 这些谣言终于点燃了老百姓的怒火,青莲教弟子趁机揭竿而起,以“青莲仙姑”的名义,召集灾民造反。 他们喊出“诛妖女,清君侧”的口号,迅速召集了数万灾民,在河南起事,并一举攻占了洛阳城。 东厂虽第一时间得了消息,寅九也迅速作出反应,一方面八百里加急,将消息报给尚在半道上的圣驾;一方面调派东厂、锦衣卫迅速赶往河南,抓捕煽动造反的人。 留守京城的沈阁老也迅速组织禁军守卫京畿,并先斩后奏,让兵部下令,调镇北军前来平叛。 无奈南宫曦和有那“镜中邪术”,早早就蛊惑了不少百姓,青莲教叛军一呼百应,所到之处,百姓开城相迎。 等南宫清和接到急报时,半个河南都沦陷了。 第335章 亲征 急报如雪片一般飞来,南宫清和勃然大怒。 阿璃为了这些灾民,殚精竭虑,想尽办法,还寻得木薯这种高产作物,好让灾区百姓顺利度过荒年,不至饿殍遍地。 没想到,这些愚民竟然恩将仇报,反而要用她祭天! 更可恨的,便是南宫曦和这个逆贼! 居然利用百姓的愚昧,煽动灾民,公然造反! 他召集群臣,商议对策。 “命征南大将军谢长安率领十万征南军,前往河南与张浙将军汇合,剿灭叛军!” 南宫清和怒气冲冲,悍然下令。 “圣上,万万不可!”梁首辅首先阻止。 “为何?” “叛军全是灾民,只有极少数邪教分子,圣上若发兵镇压,只怕更会激发民愤!难道圣上要将灾区几十万百姓全都杀了不成?” 梁首辅疾言厉色。 “既然参与叛乱,便不再是百姓,是叛军!为何杀不得?” 南宫清和余怒未消。 众臣纷纷进言,有主战的,但大部分还是主张怀柔为上。 “灾民均是被青莲邪教蒙骗,罪不至死。” “对,臣建议,先派人前去和谈。毕竟此事起因只是个误会,木薯中毒完全是食用不当所致,解开这个误会,便能平熄战火。” 南宫清和眉峰紧锁。 “靖安郡王,你有何看法?” 众人纷纷将目光转向当事人。 叛军的口号可是“诛妖女,清君侧”,要诛的“妖女”,不就是靖安郡王? 江璃不徐不疾地:“请恕臣大不敬之罪,臣建议圣上御驾亲征,亲临前线,面见灾民!” 众臣皆哗然。 “靖安郡王,你好大的胆子!这分明是将圣上推出去,当你的挡箭牌!” 梁首辅厉声道。 谢长安及廖无庸均眉头轻皱,冷冷看向梁首辅。 南宫清和抬手阻止群臣,和颜悦色地:“靖安郡王必然有她的理由,不如让她说来听听?” 江璃微微一笑:“首辅大人放心,臣与征南大将军,自然也会随侍君侧,直面灾民。” 她不急不躁地说出她的理由。 “叛军全是灾民,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我同意诸位的意见,怀柔为上。” “但是,无论派哪位重臣前去和谈,也不如圣上亲临,直面灾民更有效!” 南宫清和深以为然。 “靖安郡王言之有理。他们全是大楚的子民,朕直面自己的子民,又有何惧?” “既然是误会,便由朕亲自在万民之前,验证一二!” 众臣皆哑然,谁也找不到理由反对。 于是,南宫清和下旨,由谢长安、江璃率领一万骑兵,护送他赶往前线,直面叛军。 “圣上,臣建议由禁军护送圣上,靖安郡王、定国公随行。臣也要陪同圣上,奔赴前线,劝化灾民!” 梁首辅一字一句地道。 开什么玩笑,让征南军护送圣上,不怕这两人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也要随行,好随时盯着这两人的一举一动! “长途急行军,首辅大人身体吃得消么?” 谢长安冷冷道。 这老匹夫,定是不怀好意! “老夫老当益壮,定然不会拖诸位的后腿!” 梁首辅挺了挺身板,我才五十多岁,身体好得很! 南宫清和无奈,只得同意。 由廖无庸率领东厂卫队,和禁军一起护送他亲临前线,靖安郡王、定国公、梁首辅随行。 征南军由张沧率领,护送众文臣及皇后、大皇子等妇孺,按照原定计划,返回京城。 江璃坚持自己带着龙凤胎。 “诛妖女,清君侧”,这分明是摄魂虫冲着她来的杀招,她又怎么放心让龙凤胎离开她的视线? 梁首辅虽然很想提议将龙凤胎扣在张皇后那儿,作为人质,但他看到谢长安那要杀人的目光,也识趣地闭嘴了。 次日,南宫清和一身戎装,骑在高头大马上,看到江璃、谢长安一人胸前挂着一个婴儿,骑在马上的“飒爽英姿”,不由无语。 你们这真是“打虎夫妻档、上阵父子兵”啊! “阿璃,你孩儿还小,不怕惊吓到他们?” 南宫清和担忧地看向他俩怀中的孩儿。 只见江璃怀中的谢不弃扭过头来,冲他咯咯地笑。 南宫清和不禁莞尔:“小世子胆子倒是不小。” 江璃笑道:“圣上放心,这两个都是傻大胆,吓不着他们。” 她用口型比了“邪修”两字,南宫清和心神领会,指指自己胸口,示意防御玉符贴身戴着呢。 他也知道,那邪修一心打江璃的主意,“诛妖女,清君侧”,就是冲着她来的,将龙凤胎带在身边也是无奈之举。 骑兵将圣驾簇拥在中间,绝尘而去。 张婉婉拉着大皇子的小手,与崔瑾、卢美仪一起,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 莲姑姑也站在马车上,泪眼朦胧地目送姑娘、姑爷渐去渐远。 她得知数万灾民聚众造反,说什么“诛妖女,清君侧”,想要挟圣上用她家姑娘血祭,祈求苍天降雨! 莲姑姑差点没气晕过去,她家小狸奴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竟要用她来祭天?! 她的心肝宝贝儿,从小便受了这么多苦,咬着牙从冷宫走出来,当官以后,为大楚、为百姓做了多少好事? 那些狼心狗肺的人,竟然恩将仇报,要用她祭天! 她家小狸奴究竟做错了什么? 莲姑姑看向苍天,心中默默祈求,天爷啊,您就网开一面吧,姑娘就算是下凡历劫,也不要让她受这么多磨难啊! 临行前,江璃悄悄嘱咐她,回京后,先到龙门军工的庄子暂住,墨七郎已与龙门军工的人打好招呼了。 那儿有肥耗子和它的小弟们,还有四通八达的地道,万一有什么变故,肥耗子能领着她迅速逃出去。 万一逃不了,也能先躲起来。 那里不光有地道,还有无数大阵,没有墨家弟子或肥耗子带路,谁也进不来。 江璃告诉莲姑姑,她必须带着龙凤胎,万一生变,她和谢长安也能带着龙凤胎远走高飞。 “姑姑,你还记得那对大雕吗?我随时可以召唤它们。” 江璃两眼熠熠生辉,“所以,我们要走的话,千军万马也拦不住我们。” 何况谢长安又已入道,现在是先天之境,试问有谁是他的对手? 她一再保证,绝对以自己和龙凤胎的安全为先,不会将两个孩子置于危险中,莲姑姑这才稍稍放心。 第336章 汉中 江璃之所以留了后手,不是不相信南宫清和,但她不能用全家的性命来赌人性,何况还是帝王的心。 史书多有记载,多少开国帝王,坐稳皇位之后,便会对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下手!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事例还少么? 她不得不抱着防备之心,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南宫清和想伺机除掉她和谢长安,这次灾民叛乱,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她提议南宫清和亲临前线,直面灾民,既是解决叛军的最佳办法,也是想借此机会,逼出他的真实想法。 其实,江璃还藏着一个大杀招,只是时机未到,所以她谁也没提。 端看南宫清和如何抉择了! 一路急行军,仅用了半个月,一行人便通过金牛道,抵达汉中。 汉中是金牛道的出口,南邻四川保宁府,离富庶的蜀地不远。 虽然此地也是粮食欠收,但有源源不断的物资从蜀地运来,百姓温饱无虞,形势尚且稳定。 梁首辅差点没累趴下,神色疲惫不堪,不过一路上他还是强行撑住,骑在马上,身板挺得直直的。 他相信,只要他露出一丁半点“不行了”的意思,靖安郡王这个妖女,便会撺掇圣上,将他半道扔下! 那对刚刚半岁的龙凤胎还活蹦乱跳呢,他怎么能示弱? 说实话,抛开政见不同,他还是很佩服这妖女的。 自己强就算了,连生的孩儿,体质也如此强悍! 这一路均是绑在父母身上,困了就睡,饿了就吃,竟没半点不适。 看到谁策马经过,还会吃着手指,冲人家露出天真无牙的笑容,很快便成了整支队伍的团宠。 听说这两个孩儿还是天生神力,和他们娘亲一样,也是不折不扣的怪胎! 南宫清和偶尔休息之时,也会让江璃、谢长安将龙凤胎带过来,看着他们在垫子上爬来爬去,活泼好动的样子,疲惫顿时为之一空。 小鹰和它的飞禽队也一同随行。 有了这支行动迅速、神出鬼没的“探子”,前方军情几乎能同步送达。 灾民不断加入,叛军人数已达到十万之众! 各地守军十分头痛,这群乌合之众,不乏老弱妇孺,手中武器更是五花八门,连锅铲、扫帚都有! 面对这些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他们也下不去手啊! 城中灾民也跟着捣乱,不是哄抢粮食,便是袭击守军,弄得他们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 就这样,城池一个接一个地丢,等张浙率领镇北军赶到时,整个河南已在叛军的控制之下。 此刻,镇北军正在怀庆府,与叛军对峙着。 叛军让老弱妇孺站在城门外,以死相逼,声称若军队前进一步,他们便当众自裁! 弄得张浙也是进退两难。 南宫清和抵达汉中府后,汉中知府战战兢兢地出来迎驾。 稍事休息后,南宫清和召集随军将领,以及梁首辅,一同议事。 “首辅大人无恙否?”南宫清和温和地问。 虽然这老头儿固执己见,还爱搞朋党之争,但他对君王确是忠心耿耿,在政事方面,经验丰富,手段老到,南宫清和还是很尊重他的。 “谢圣上挂念,老臣无事。”梁首辅咬着牙道。 有事也坚决不能承认! 龙凤胎总算可以睡在床上了,由清风明月四人守着。 江璃、谢长安不再抱着孩子,而是空着双手来议事,大伙儿都有点不习惯。 南宫清和笑道:“见不到小县主小世子,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江璃讨饶:“圣上,让臣歇一歇吧,一路侍候这两个小冤家,比打仗还累!” 南宫清和大笑。 谢长安取出情报呈上:“据鹰将军传来的情报,叛军首领名唤杨林,青莲教骨干弟子,年约三十余岁,原来是个屠夫,孔武有力。” “那所谓的青莲老祖、青莲仙姑,竟然没有现身?” 南宫清和有点诧异。 他那位好皇兄,不是想要这天下吗? “大约想坐收渔翁之利吧。”江璃道。 她通过同心契对谢长安道:“其实摄魂虫并不在乎大楚江山,他一心想的,是如何返回修真界!” “所以,这便是它想用你祭天的理由?”谢长安咬牙道。 什么用妖女祭天,不就是想趁机吞噬江璃这个无垢灵体! “对。”江璃斜睨了他一眼,“它惦记的,估计还有你。” 元婴真君的神魂,更是大补之物啊! 谢长安黑线。 他继续向南宫清和汇报:“目前一支叛军,正在副首领高娘子的率领下,在怀庆府与张浙将军率领的镇北军对峙。” “高娘子是杨林之妻,也是青莲教骨干弟子。” “杨林则带领五万叛军,正向陕西而来,估计下一个目标是西安府。” 南宫清和大奇:“张浙竟然拿一个女流之辈没辙?那高娘子,很厉害么?” 谢长安苦笑:“叛军手段下作,专用老弱妇孺镇守城门,若军队前进一步,他们便当众自裁!” 所以张浙才左右为难。 “靖安郡王可有良策?” 南宫清和转向江璃。 梁首辅一阵气结,为啥什么都要问她? 到底我是首辅,还是她是首辅? 不过,梁首辅不得不承认,问他,他也不知道咋办。 江璃眼珠转了转:“传讯京城龙门军工,让他们尽快生产那种带迷药的烟雾弹,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前线。” 现在龙门天工已研制出防毒面具,只要己方士兵带上防毒面具,便不用考虑风向,直接向叛军投掷烟雾弹便可。 这样既能不伤灾民性命,又能将他们一举擒下。 “妙计!” 南宫清和连连点头,如此好用的东西,他怎么忘了呢? 当年蒙古将河套地区赔偿给大楚时,为防蒙古将其夺回,江璃曾让镇国公世子张延平在边境布下一片“雷区”,就是用了这种烟雾弹,还因此再次俘虏了蒙古十皇子巴特尔。 谢长安道:“还有那种飞鸢,也做点出来。” 江璃一拍手:“对对,飞鸢正好给张浙他们攻城用。” 她当即写了一封手令,让遂风送交寅九,尽快去办。 梁首辅瞠目结舌,这种“旁门左道”,也只有这两个不按理出牌的人,才想得出来! 有了解决办法,南宫清和吁了一口气,笑道:“既然叛军正欲攻打西安府,朕便去西安会一会他们。” 第337章 对峙 在汉中休整两日后,南宫清和在众人的护卫下,迅速赶往西安府。 此时,叛军首领杨林单独待在营帐中,对着一面铜镜,青莲老祖正为其面授机宜。 “圣驾不日便会到达西安府,届时他必定会当着众人的面,亲自食用木薯。” 杨林大惊:“那属下要怎么做?” 一旦“木薯有毒”这个谎言被戳穿,那么“朝廷企图以数十万灾民血祭上天,祈求降雨”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 他还怎么煽动灾民造反? “木薯有毒这事,本就站不住脚,你顺水推舟认下便是。” “啊……” 杨林更迷惑了,老祖这是什么意思?不造反了? “木薯不是重点,重点是旱灾!” “你要揪着‘孛星出,灾祸现’这事作文章,正是那妖女引发天下大旱,要求圣上用妖女祭天,祈求降雨!” “那……他要是坚决不肯呢?” 镜中青莲老祖邪邪一笑:“那妖女有对龙凤胎,生于三月初三上巳节。上巳节,是祭祀水神的日子,又是双生的童男童女……” “这对龙凤胎,正是为祭祀水神所生啊!” 南宫曦和舔了舔嘴唇,这对双生子,是无垢灵体和元婴真君的结晶,不知该如何美味? 西安府。 五万叛军浩浩荡荡地来到城门。 南宫清和在众人的重重护卫下站在城头,看着这群队形松散、衣衫褴褛的“叛军”,其中多有老弱妇孺之辈,大感头痛。 城头守军厉声喝道:“尔等刁民,竟敢发动叛乱!圣驾在此,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叛军听说圣上亲临,一时哗然。 他们齐齐抬头,只见城墙上,猎猎皇旗下,一位身着明黄龙袍的青年屹然而立。 他身旁还站着一男一女,身着软甲,风姿卓然,一人怀中抱着一个婴儿。 不用说,这两位便是“妖女”靖安郡王,以及她的夫君定国公了! 两个婴儿,自然便是那对出生于上巳节的龙凤胎! “诛妖女,清君侧!”不知谁大喊了一声。 一石激起千层浪,城下顿时叫声震天。 “诛妖女,清君侧!” “请圣上用这妖女祭天,平息老天爷的怒火!” “孛星出,灾祸现,这妖女就是引来灾祸的孛星!” “妖女不除,三年大旱!” …… 谢长安只听得怒火中烧,江璃敏感地听到,他身上佩剑隐隐发出嗡鸣之声。 江璃轻轻拉住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南宫清和抬手,示意灾民们静一下,他有话要说。 他接过侍卫递过来的“传音器”,朗声道:“尔等乃大楚子民,是朕之子民,见汝等受苦,朕如何不心痛?”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汉拄着拐杖来到队伍前列,哭喊道:“那朝廷为何发放有毒的木薯?莫非要用几十万灾民的性命祭天?” 南宫清和怒道:“何人传此谣言?实乃居心狠毒!” “朕这便当众为汝等验证,木薯是否有毒?来人!” 一队东厂番子抬着一口大锅出城,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木薯去皮、清洗,再放入锅中煮熟捞出,一人拿起一块,当众吃了起来。 众叛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吃木薯,不少人馋得直咽口水。 加入叛军,每日也会发放口粮,但每人只有半碗稀得看不到米粒的粥。 就是这半碗稀粥,也令无数灾民争先恐后地加入叛军。 如今见他们当众吃木薯,众人肚子全唱起空城计,心中均是惊疑不定。 为何他们吃了不会中毒? 南宫清和道:“呈上来,朕亲自验证。” 一名东厂番子遂取出几块木薯,用碟子盛了,送至城头。 南宫清和取过一块,放入口中。 灾民见圣上都亲自吃了,都不由心中动摇,莫非这木薯真的无毒? 但为何又会死了这么多人? 南宫清和朗声道:“汝等可看清楚了?木薯生吃,确实有毒,但去皮清洗,煮熟之后,毒素俱去,便可以食用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因为食用不当所致! 那些人饿急了,根本就等不到木薯煮熟,甚至去皮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难怪会吃出问题! 地方官虽也苦口婆心解释过多次,但灾民们压根儿不信。 如今堂堂天子,亲自当众验证,不由得他们不信了。 “此物耐旱高产,亩产能达几千斤,乃靖安郡王与定国公,不辞辛苦,潜入蒲甘国寻得。” 灾民听到木薯亩产能达几千斤,无不瞠目结舌。 “此物能在荒年大量种植,产量极高,正是上天垂怜,靖安郡王、定国公才能寻得此物,拯救我大楚万民于水火。” 灾民们听说木薯竟是靖安郡王潜入蒲甘国寻得,又想到她正是他们要诛的“妖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 此时,杨林躲在灾民后面,又喊了一声:“正是此妖女,夺天地气运,上天才降下灾祸!” “妖女不除,必定大旱三年!” 混在人群中的青莲教弟子跟着叫喊。 “请圣上将此妖女祭天,以平息上苍怒火!” 灾民们又被煽动起来,齐齐呼喊起来。 “请圣上将此妖女祭天,祈求上天降雨!” “请圣上将此妖女祭天!“ 南宫清和气得青筋暴跳。 都告诉你们了,靖安郡王就是你们的救命恩人,竟然还要用恩人祭天? 谢长安则锁定了躲在灾民后面的杨林,通过同心契对江璃道:“那人便是杨林,可要将其诛杀?” “先等等。”江璃道。 杀杨林轻而易举,但杀他并不能解决问题。 南宫曦和被摄魂虫附体后,比蛊王还要精通蛊术,杀了一个杨林,他还能制造出无数个“杨林”。 梁首辅忍不住了,一把抢过圣上手中的传音器,破口大骂起来。 “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靖安郡王辛辛苦苦才寻回这种耐旱高产的作物,好让你们在荒年能活下来,你们便是如此回报她的吗?” ”还有你们之前吃的救济粮,都是龙门商局四处收购的,花的是靖安郡王自己的钱!” “你们的良心呢,都喂狗肚子里了?” “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也不怕老天爷降个雷劈死你们!让你们用救命恩人祭天……” 梁首辅滔滔不绝,一顿输出,传音器将他激情四射的叫骂声传出老远,江璃听得目瞪口呆。 第338章 罪己 她万万没想到,对她这个“政敌”,梁首辅并没有趁机落井下石,而是为她仗义执言,怒斥叛军。 南宫清和以及他身后的廖无庸均面露微笑。 连谢长安也觉得,今日这讨人厌的老头子格外顺眼。 江璃眉眼弯弯,听梁首辅一口气骂了一刻钟,都不带歇的,也不由暗暗佩服。 就冲这中气十足的劲儿,首辅这位置,人家起码还能坐十年! 梁首辅一顿激情四射的输出,把城下的灾民骂懵了,一个个哑口无言,不少人脸上露出羞愧之色。 原来他们吃的救济粮,都是靖安郡王私人掏的腰包! 吃了人家的,还想用人家祭天,确实是恩将仇报啊! 杨林咬咬牙,再这么下去,人心都要被他们动摇了! 他从人群中现身,振臂高呼:“靖安郡王如此富有,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这等误国妖女,人人得以诛之!” 青莲教弟子也跟着叫喊:“误国妖女,人人得以诛之!” 灾民们一想,也对啊,她哪来这么多钱买粮? 还不是贪污受贿、搜刮民脂民膏? 当下也跟着高呼:“诛妖女,清君侧!” 南宫清和淡淡道:“杨林是吧,你聚众造反,该当何罪?” 杨林硬着头皮,昂首挺胸:“我为民请命,死又何惧?” 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令灾民们无比感动,不少人高呼:“我等誓死追随杨首领!” 杨林抬手,指着城墙上的江璃,大声道:“靖安郡王,旱灾因你而起,你若心系灾民,便应为天下苍生,舍生取义!” 江璃微微一笑:“旱灾因我而起?谁告诉你的?青莲老祖那个镜妖么?” 杨林大怒:“你竟敢污蔑青莲老祖!” 江璃笑道:“能于镜中显形,不是镜妖是什么?妖邪之言,岂能相信?” 灾民中,不乏被青莲老祖、青莲仙姑迷得神魂颠倒的人,闻言大怒:“妖女,休得诋毁老祖和仙姑!” “圣上,请您下令,速速拿下这妖女,祭天求雨吧!” 白发苍苍的老汉颤笃笃地跪下,“求圣上怜悯天下苍生!” 杨林也带头跪下,神情激昂:“若靖安郡王愿意牺牲自己,小民也愿意一命赔一命!” 众灾民跪倒一片。 “求圣上怜悯天下苍生!” “靖安郡王,求求您了,可怜可怜我们吧!” 江璃差点没气笑,天下哪有求人家去死的? 谢长安脸色铁青,身上的佩剑铮地一声,正欲出鞘,江璃眼疾手快地将它按回去。 “再等等,时机未到。”江璃在心里和他沟通。 谢长安只得按捺住心中怒火。 南宫清和脸现怒容:“靖安郡王乃有功之臣,于国于民,劳苦功高,朕断断做不出以功臣祭天之举!” 杨林缓缓站起,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圣上既然不愿,小民还有一折中之计。” 他指着江璃与谢长安怀中的婴儿:“靖安郡王这对龙凤胎,生于三月初三上巳节。” “上巳节,是祭祀水神的日子,这对孩儿,正是为祭祀水神所生!请靖安郡王割爱……” “你找死!” 谢长安怒喝一声,只听“铮”的一声,他身上的佩剑自动出鞘,如闪电一般,向城下凌空飞去! 杨林话音未落,蓦地眼前冷光闪过,他的脑袋便高高飞起来,他甚至能看到城墙之后的城池! 随即,他眼前一黑,无头的躯体扑通一声跌倒地上,身首异处,死得不能再死了。 城墙上下,一时鸦雀无声。 这位俊美如天神一般的定国公,竟然如传说中的剑仙一般,能以气御剑,取人首级! 江璃也是怒火中烧。 这些人如何污蔑她、辱骂她,甚至想拿她祭天,她都不放在心上。 想打她孩儿的主意,那便不能忍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甩手不管了,抱着龙凤胎一走了之,管这些人去死呢! 谢长安突然大展神威,跪在地上的灾民们均吓得瑟瑟发抖,不少人爬起来想逃之夭夭。 一干青莲教弟子互相使了个眼色。 他们扑倒在地,号啕大哭:“苍天啊,妖孽当道,蒙蔽圣上,导致天下大旱,我等蚁民哪里还有活路!” 一人拿着刀便要抹脖子:“既然圣上舍不得妖女祭天,那便我来祭天吧!” “万万不可!”旁边一人忙拦住他。 “兄弟别拦我,我愿以这残躯,为天下苍生,一尽微薄之力!” 灾民们深受感动,齐齐高喊:“请圣上血祭妖女,祈求上天降雨!” 白发苍苍的老汉也颤声叫道:“圣上若是不允,老朽便一头撞死在城门!” 竟然以死相逼! 江璃正欲说什么,南宫清和伸手拦住她,怒道:“我大楚开国以来,从未有以人血祭之事,朕也绝不会开此先例!” “然,朕有一法,可平息上天之怒!” 众人均吃惊地看向他。 只听南宫清和一字一句地:“朕下罪己诏,以此求上天息怒,降下甘霖!” 梁首辅大惊:“圣上,万万不可!” 罪己诏是皇帝在国家遭受重大自然灾害,或激起重大民变时,为了表示自己悔过而颁布的诏书。 罪己诏一下,可是板上钉钉,会记载在史书上,成为这位天子的一大污点! “前朝宪宗元和三年,连年大旱,宪宗遂下罪己诏,果然求得降雨三日。” “为了朕之子民,朕愿效仿宪宗,罪己求雨。只要百姓安居乐业,朕区区身后之名,又算得了什么?” “圣上不可!”江璃眼露感动之色,出声阻止。 南宫清和深深地看着她:“阿璃,你为我殚精竭虑,倾力相助,没有你,便没有今日的我。” “现在的我,也有能力护着你了!你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护住你和你的孩儿。” 他命令侍卫:“取笔墨纸张来!” 江璃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南宫清和没有辜负他们的友情! “圣上,臣欲讨一道圣旨。” 南宫清和讶然:“什么圣旨?” “封正之旨。” 众人都吃惊地看向她,封正? 道家之中,有为灵物“封正”一说。 修为有成的灵物,到了要晋级的时候,会向人类寻求“封正”,从而完成蜕变,脱胎换骨。 若有福德深厚之人,或是修行高深的道长,“封正”的效果越好。 当今天子亲自为其封正,对于灵物来说,更是莫大的机缘。 江璃这是要为谁讨封? 第339章 走蛟 只见江璃嘴唇微动,正用传音入密向南宫清和回禀着什么。 南宫清和面露狂喜之色。 他畅快大笑:“哈哈哈哈,真乃天助我也!” 他接过侍卫送来的御笔,郑重写了一道“封正”的圣旨,并盖上玉玺。 “阿璃,拜托了!” 南宫清和亲手将圣旨递给江璃。 “臣定不负圣上期望!” 江璃恭恭敬敬地接过圣旨,转向城下灾民。 “所谓青莲老祖,实乃妖邪所化,诸位可敢与本王打个赌?” “若我能求得天降甘霖,是不是便能证明,本王不是引发旱灾的妖女?” 城下灾民都呆住了,妖女说,她能求雨? 那白发老汉颤声问道:“当真?” “本王已向圣上立下军令状,如无降雨,我便提头来见!” 江璃一字一句地道。 灾民们惊疑不定,议论纷纷,城下嗡嗡一片。 白发老汉老泪纵横:“王爷若真能求来降雨,便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我等必为王爷立生祠,感念您的大恩大德!” 江璃笑道:“生祠就不必了,本王的条件是,若我求来降雨,尔等需脱离青莲教,与其断绝来往,并协助朝廷缉拿邪教中人!” 那几个青莲教弟子大惊,怒道:“休听妖女妖言惑众!咱们青莲老祖是神仙,不是什么妖邪!” “既是神仙,呼风唤雨,必然不在话下,为何不让你们青莲老祖施展神通,降下甘霖?”江璃笑道。 “老祖都说了,就是因为你这妖女,令上天震怒……” 灾民们这回不想听他们鬼扯了, 女王爷声称能求雨,当然要听她说了! 一名中年汉子急切地问:“王爷当真能求雨?需要几日?” “便以七日为期吧。” 江璃不徐不疾地道,“诸位可先归家,做好储水的准备。” 白发老汉跪倒在地:“王爷若能求得降雨,我等必听从王爷吩咐!” “我等愿听从王爷吩咐!”城下灾民哄然叫道。 江璃淡淡道:“好,愿赌服输,望诸位勿忘今日所言。” 这时,只听天空远远传来几声清亮的雕鸣之声,转瞬之间,两头巨大的雕便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众人瞠目结舌,他们何时见过如此巨大的雕? 它们展开的翅膀,似乎能遮天蔽日! 只见两头大雕扑扇着翅膀,降落在城头上。 巨大的的翅膀掀起一阵狂风,刮得城上诸人站立不稳,眼睛都睁不开了。 “雕兄,姐姐,你们来了!”江璃眉开眼笑地迎上。 南宫清和与廖无庸虽也听说过这两头大雕,如今亲眼目睹,也不由暗暗心惊。 梁首辅亦是首次看到,吓得连连后退。 他一直听说靖安郡王有“御兽之能”,现在见她与两头大雕沟通无碍,吃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大雕夫妇此时十分兴奋:“小仙子,你说的,是真的吗?” 江璃笑道:“对,蟒兄已传来讯息,我们务必在七日内赶往长白山。” 大雕叹道:“想不到蟒老弟竟然有此造化!“ 母雕迫不及待:“我们快点出发吧,莫要误了时辰!” 江璃遂转向南宫清和:“圣上,我们这便出发了。” 南宫清和眼露不舍:“阿璃,一路小心,平安归来。” “臣必不负圣上所托!” 江璃冲他深深一揖,遂与谢长安二人,带着龙凤胎,骑在大雕背上。 两头大雕展翅而起,转瞬间消失在天际。 城上城下的人,亲眼目睹他们乘雕而去,都不禁目瞪口呆。 尤其是城下的灾民,无不瞠目结舌。 这位,才是真正的神女吧? 那几个青莲教弟子见势不妙,趁着大伙儿都抬头看天,悄悄逃走了。 与灾民谈判之时,江璃已通过同心契,将事情一五一十告知谢长安了。 此刻,他也十分激动:“小狸奴,蟒兄它……竟然要化蛟了?” 江璃笑道:“对,前段时间,它便传讯于我,似乎有此迹象,我也一直在等它的消息。” 谢长安恍然,难怪她一直说“时机未到”呢。 这便是江璃一直藏着的大杀器! 蟒蛇入江为蛟,入海为龙,巨蟒化蛟,会从修炼之处进入大江大河,民间称为“走蛟”,往往会伴随狂风暴雨。 如果是平时,“走蛟”引发的暴雨,定会造成水灾,如今却正好解了旱灾之困! “蛇化蛟,蛟化龙,何等壮观!想不到我能亲眼目睹!”谢长安叹道。 江璃斜了他一眼:“重华真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谢长安脸一僵,装作没听见,低头对怀中的小闺女道:“不离,冷不冷?” 江璃不由好笑,他俩早就用神识将小宝宝包裹住,仿如一个透明的保护罩,龙凤胎怎么会觉得冷? 谢不离瞄了两眼自己的傻爹,咯咯地笑了起来。 谢不弃不知姐姐在笑什么,也跟着傻乐起来。 谢长安继续问道:“所以,你便请圣上下旨为它封正?” “对,得天子金口玉言,为它封正,日后蟒兄化龙的机率极大。” 天子圣旨,有“言出法随”之效,得到圣旨封正的巨蟒,几乎板上钉钉能成功化龙了,而且,级别还不会低! 大雕夫妇十分羡慕。 江璃笑道:“日后两位化形之时,我也请圣上为你们封正。” 大雕夫妇大喜:“多谢小仙子!” 谢长安问道:“蟒兄为何去了长白山?” 它不是一直在大兴安岭修炼么? 大雕笑道:“长白山顶有个天池,颇有灵气,蟒兄要化蛟,自然要找一处有灵气的秘境。” “山顶湖泊?”谢长安有点诧异,山顶上有个大湖,这倒是少见得很。 江璃又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谢长安无奈,咱不提那茬了行不?求放过! 母雕笑道:“天池之水,极为清澈洁净,听说是仙女沐浴之处,可惜天气太冷,不然小仙子也可以下去畅游一番。” 江璃开心地:“好啊,我不怕冷,如果不打扰蟒兄修炼的话,定要去体验一下。” 他二人有神识护体,不惧寒冷,如天池确有灵气,她也想试试能不能以武入道? 长白山在女真国境内,这里的女真人属“白山部”,长白山是他们的“神山”,禁止外人进入。 如无大雕,他们想要登上这座神山,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340章 封正(上) 悄悄逃走的青莲教弟子,回到藏身之处,通过铜镜联系青莲老祖。 未几,南宫曦和的身影在镜中出现:“如何了?” 青莲教弟子哭丧着脸:“老祖,行动失败,杨林也被那位剑仙杀了!” 他战战兢兢地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 南宫曦和听说江璃竟能求雨,并信誓旦旦保证,七日之后,定会天降甘霖。 他不禁大奇,地下埋着那七具阴尸,还有一具即将化为旱魃,任是道行再高深的道长,也不可能求雨成功。 难道小仙子还有什么秘法? 上界名门弟子,或许真有他不了解的手段。 他当即决定,要去一趟地火之处,提前让那具旱魃出来! 长白山。 高高的山脉,白雪皑皑,屹立于天地之间,守护着那一汪纯净神秘的碧水。 山巅的天池,湖水澄澈,宛如明镜,倒映着周边的雪峰与蓝天,如梦如幻。 江璃二人乘着大雕飞翔在天池上空,看着这雪山天池,也不禁为之沉醉。 谢不弃更是指着那明镜一般的天池,不断地咿咿呀呀。 江璃笑道:“傻小子,你现在还不能去那儿玩,等你和姐姐长大了,修炼有成,就可以下天池捉鱼啦。” 谢不离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天池,一脸极感兴趣的样子。 谢长安笑道:“小狸奴,你想吃鱼么?为夫给你抓。” 龙凤胎半岁了,也可以喝一点鱼汤了。 “好啊,等我先与蟒兄联系一下。” 这时,明镜一般的天池掀起阵阵涟漪,逐渐变得波涛汹涌,似有什么庞然大物,要从水里钻出来。 “蟒兄来了!”江璃兴奋地。 谢长安及大雕夫妇均好奇地紧盯天池,即将化蛟的巨蟒,不知是何模样? 水面掀起阵阵巨浪,“哗啦”一声,一个巨大的蛇头从水里钻出来,兴奋地叫道:“小仙子,雕兄!你们都来了!” 江璃定睛一看,巨蟒比起在大兴安岭初见之时,大了足足一圈,身上覆盖着一层亮闪闪的鳞片,头上也冒出两个突起的肉团,似有犄角即将长出。 江璃十分欣慰:“蟒兄修炼有成,即将化蛟,可喜可贺!” 巨蟒感激零涕:“全凭小仙子授我仙术,还不远千里来为我封正,日后我定以小仙子马首是瞻!” 大雕夫妇找了一块比较平缓的地方徐徐降落。 巨蟒也游到岸边,硕大的脑袋往雪地上一趴。 龙凤胎十分好奇,“啊啊”叫着,伸着小手,想摸一摸这个庞然大物。 “这是小仙子的孩儿?” 巨蟒大为惊喜,“果然如小仙子一般,极有灵气!” 它已长出两只巨大的爪子,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硕大的夜明珠,扔到岸上。 “没什么好东西,这些就给小公子和小小姐玩儿吧。” “蟒兄,你太客气了。”江璃笑道,和谢长安一人抱着一个小宝宝,向巨蟒走去。 大雕夫妇也迈着巨大的爪子,摇摇摆摆地走过来。 大雕不无嫉妒地:“蟒老弟,你真是好福气!你知不知道,小仙子为你带来了多大的机缘!” 它们与巨蟒同在大兴安岭中修炼,巨蟒抢先一步晋级,小仙子还为它全数打点好了,百分百能成功化蛟,连化龙都指日可待! 巨蟒眼露惊喜:“当真?什么大机缘?” 江璃笑道:“我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她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巨蟒听说,江璃为它请了一道“封正”圣旨,有当今天子金口玉言为它封正,化蛟那是板上钉钉,连化龙都极有希望了! 更重要的是,小仙子还为它安排了“救灾”的重任,趁化蛟之时,顺便救灾,解除大楚干旱之困。 几十万灾民的身家性命,这是多大的功德啊! 凭这份天大的功德,日后化龙,便能轻松渡过雷劫,脱胎换骨,没准还能化成最高等级的金龙呢! “金龙?”江璃笑道,“最高等的龙不是金龙,是青龙。”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乃四大神兽,又称为“四象之灵”,在修真界、乃至仙界,都拥有极高的地位。 巨蟒连连摇头:“能化龙便心满意足了,不敢奢想成为青龙。” 江璃笑道:“梦想还是要有的嘛,万一梦想成真了呢?” 巨蟒两眼亮晶晶:“小仙子,其实…… 它有点不好意思,“我的梦想是,当你的本命灵宠。” 它已然知道,小仙子是上界御兽宗的弟子,御兽宗弟子是可以收本命灵宠的。 如果小仙子将它收为本命灵宠,日后回归上界时,便可以将它一道带走了! 江璃一喜,若它能成功化龙,这可是从小世界成长起来的真龙! 连修真界也极难找到真龙,何况从下界飞升上来的龙? 它愿意当她的本命灵宠,自然最好不过,不过…… 她挠挠头:“我在修真界,也只是个练气期的小弟子,你当真愿意当我的灵宠?” “我愿意,我愿意!” 巨蟒喜出望外。 大雕夫妇羡慕嫉妒恨,这乌漆嘛黑的大蟒蛇,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 眼看便要化蛟、成龙,甚至还能当小仙子的本命灵宠,日后和她一起返回上界! 江璃吃吃地笑:“等长安哥哥修炼御兽宗心法有成后,也是可以收本命灵宠的。” 大雕立马将火热的眼光转向谢长安。 谢长安扶额:“等我修炼有成再说吧。” 巨蟒预感离化蛟还有几日,谢长安遂找了个山洞,打扫干净,作为一家四口的暂住地。 巨蟒从天池里抓了一堆鱼儿,谢长安生火煮了一锅味道极鲜美的鱼汤,喂饱龙凤胎后,两个小宝宝四仰八叉地躺在厚厚的熊皮上,甜甜睡着了。 他与江璃则依偎在火堆旁,研究着巨蟒“走蛟”的路线。 整个北方都闹旱灾,甚至连浙江、江西、安徽等地都降雨稀少。 如何让这只“准蛟龙”广施甘霖,让每个地区都能雨露均沾,需要好好为它规划一下路线。 谢长安展开一幅舆图:“蟒兄可以从山海关进入,经河北、山西、京师、山东、河南、陕西,再进入湖广地区,由宜昌入长江。” 他在舆图上画了一个“之”字状的路线。 江璃笑道:“如此甚好,就是要辛苦蟒兄了。” 别的灵蛇化蛟,恨不得能走直线,越快进入大江大河越好。 巨蟒却要绕半个大楚! 只盼上天见它在做好事,少劈它两下便好。 第341章 封正(中) 路线是规划好了,但是,如何将这条“走蛟路线图”传授给巨蟒? 江璃挠了半天头,也想不什么好办法。 巨蟒不像游隼、大雕,鸟类身上自带“导航系统”,会利用许多人类无法感知的东西,如太阳、星星、磁场等信息,来为自己定位或导航。 它们甚至会根据太阳的位置,来分辨方向。 因而疾风能理解谢长安画给它的地图。 但对于巨蟒这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只在山中修炼的乖宝宝,哪里弄得懂地图这么抽象的玩意儿? 它走过最远的路,就是从大兴安岭到长白山,还是有天池的灵气作为“路引”这个前提。 要让它绕半个大楚,没准就绕迷路了! 谢长安道:“实在没办法,只能咱们为它带路了。” 江璃一想到那情景就头痛。 他们乘着大雕在前面飞,蛟龙伴随着狂风暴雨在后面追,还有一路的惊雷闪电追着劈! 他俩不光要用神识护着自己和龙凤胎,还要护住大雕夫妇。 免得天雷不小心连他们也一起劈了。 虽说劫雷一般不会误劈,但有江璃这个现成的“受害者”,谢长安自然不敢吭声,生怕多说一句,又要被她翻旧账。 “没辙了,赶紧来修炼吧。” 只能加强神识的修炼了,免得到时神识枯竭,那便大大不妙了! “好。” 这个提议正中谢长安下怀,他顿时眉眼带笑,伸手将江璃揽入怀中。 修炼神识,最简单方便的方式便是神识双修,他自然乐意之至。 “你正经点!”江璃嗔道。 “为夫如何不正经了?” 谢长安笑道,往她唇上亲了一下,再将额头贴上她眉心,神识熟门熟路地进入她的识海。 千里之外一处荒山。 此处人迹罕至,植被已全部干枯,极目之处,全是一片焦土。 在这个荒凉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群黑衣人。 他们簇拥着一名黑袍男子和一名白衣女子,正围着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土包。 “老祖,教主,便是这儿了。” 一名黑衣人指着小土包。 黑袍男子正是“青莲老祖”南宫曦和,白衣女子自然是“青莲仙姑”楚飞雪了。 “很好,做得不错。” 南宫曦和笑得如沐春风,众弟子不禁心生喜悦,若得老祖青眼,没准能代替杨林的首领之位呢。 他让众弟子们围着小土包,按照一定方位盘膝坐好。 楚飞雪取出一个香炉,点燃香料,一种甜腻的异香,伴随着袅袅青烟,从香炉里慢慢飘出。 南宫曦和在阵眼的位置盘膝坐下,开始喃喃念起咒文。 他声音低沉悦耳,配着那甜腻的异香,众弟子渐渐昏昏欲睡,失去知觉。 突然,一只灰青色的手猛地从土里伸出,长而尖利的指甲一把扼住一个弟子的喉咙,用力将他拖进土里! “啊啊啊……”楚飞雪吓得尖叫起来。 其余弟子均垂着头,犹如入定一般,无知无觉。 “鬼叫什么?少见多怪!”南宫曦和慢条斯理地道。 楚飞雪不敢再吭声,用力捂住自己的嘴,脸色煞白。 这时,她清晰地听到,地下传来一阵咀嚼声,那只即将成形的旱魃正在吃人! 楚飞雪浑身颤抖,面无人色。 如果不是她还有用,这妖怪说不准也会拿她去喂僵尸! 旱魃似是饿极了,很快就吃完了一个人,又伸出带血的利爪,将第二个人拖进土里。 “等她吃完这几个人,便差不多能出来了,哈哈哈哈……” 南宫曦和疯狂大笑。 “小仙子,且看你如何求雨?” 西安府。 杨林死了,青莲教弟子也纷纷逃走,五万灾民群龙无首,均聚集在城外。 虽然靖安郡王让他们各自返家,准备储水,但这些灾民还是心存疑惑。 万一不下雨呢? 万一是缓兵之计呢? 他们要等在这里,如果不下雨,定要向圣上讨个说法! 南宫清和命令地方官抚恤灾民。 西安知府只得领命,一面命人快马去周边乡镇调救济粮,一边将城里所有的木薯全运出来,在城门前架起几口大锅,为灾民煮木薯。 灾民们终于吃了个饱饭,无不齐呼“圣上万岁”。 此时天气已入冬,西安知府怕灾民冻死,又派官兵搭了不少草棚,让灾民暂时有个容身之所。 说来也奇,天气竟然越来越暖和了,日日艳阳高照,正午时甚至还热得人微微出汗。 此时,那只即将成形的旱魃已吃了七个青莲教弟子,暂时没了动静。 楚飞雪疑惑地:“这是成了吗?” 南宫曦和抬头看了看天上火球一般的太阳,笑道:“快了。” 正午时分,天气越发热了,仿如夏日一般。 灾民不肯走,西安知府没辙,只得每日命人送吃的,送喝的。 灾民有吃有喝,就更不肯走了。 眼看周边乡镇的救济粮都被他们吃光了,西安知府愁得不行,一个劲地向南宫清和诉苦。 “圣上,那伙灾民再待下去,我们西安府的百姓也要变灾民了!” 救济粮吃光了,下一批粮食再不运来,这里的百姓饿肚子,说不得也要揭竿而起了! 梁首辅道:“下一批木薯马上就到,再等两天。” 两日后,便是靖安郡王约定的“七日之期”了! 如有降雨,这个困局自然便能解开;如无降雨,那便做好守城的准备。 有了龙门军工赶制出来的飞鸢和迷魂弹,张浙率领的镇北军不费吹灰之力,攻入怀庆府。 叛军副首领高娘子及青莲教骨干均被歼灭,叛军溃不成军,镇北军顺势长驱直入,收复河南指日可待。 等镇北军赶到,西安府城外这伙灾民也成不了气候。 第七日,依旧是个大晴天。 看着天上红彤彤的太阳,众人一颗心顿时沉了下来。 城外的灾民们都骚动起来,大声嚷嚷,让圣上出来,给大伙儿一个说法! 这时,天上的太阳突然发出灼热的光芒,气温急剧上升,仿佛一瞬间到了酷暑! 所有人都热得满头大汗,吃惊地看向天空。 发生了什么事?天气为何突然变得这么热? 第342章 封正(下) 古语有云,“旱魃出世,赤地千里”,造成冬日变酷暑的原因,自然是因为那只旱魃出来了! 楚飞雪满脸惊骇,看着那个脸色青白,两眼空洞的女僵尸,一点一点地从地里爬出来。 她满头乱发,如同杂草一般,皮肤粗糙干裂,爪子一般的手指,长着尖利的指甲,嘴角边,还残留着人血。 楚飞雪吓得瑟瑟发抖,躲在南宫曦和身后,蜷缩成一团。 生怕旱魃闻到她的气味,顺便将她也吃了。 摄魂虫自然不能让宿主出事,它用轮世观世镜的碎片,将二人的气息掩盖。 旱魃木着脸从他们身边走过,视若无睹。 楚飞雪刚松了一口气,又差点尖叫起来。 在那些神仙传记中,神女仙子皆是“步步生莲”,而这只旱魃,却是一步一焦土! 她僵硬地迈着步子,每走一步,她脚下那片土地就变得焦黑一片,仿佛被烈焰焚烧过一般! 南宫曦和狂笑:“哈哈哈哈,整个大楚,即将成为人间地狱……” 他笑声未歇,万里晴空,突然响起一声炸雷! 瞬间风云突变,一大团乌云如波涛汹涌一般,从天边席卷而来,将灼热如火的太阳挡得严严实实。 “嗯?” 南宫曦和看向天边,眉头皱成一团,这是怎么回事? 长白山,天池。 巨蟒支起半身,巨大的身躯露在水面,正一脸肃穆地聆听着江璃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灵蛇化蛟,其性纯善,吾以天子之名,为汝封正……” 江璃清脆悦耳的声音,在长白山巅回响着。 谢长安及大雕夫妇,俱都满怀激动地见证着这一刻。 连绑在父母胸前的龙凤胎,都一声不吭,静静地听着这道“封正”的旨意。 “……恰逢天下大旱,汝化蛟正是顺应天意,拯救苍生。汝之功德必得天地护佑,福泽绵延。望汝日后积聚善缘,终得圆满,化身为龙,位列仙班。钦此!” 巨蟒恭敬垂首:“谨遵天子之令!” 只听“轰”地一声,天边一声炸雷响起,刹那间天际陡然变色,墨云自四面八方疯狂汇聚,将白日的光辉遮蔽得严严实实。 在惊雷闪电中,巨蟒自天池一跃而起,两只直角从头上突起的肉团冒出,身上长出黑青色的龙鳞,十分威武霸气。 它蜕变成蛟龙的模样了! “雕兄,快!” 江璃娇叱一声,和谢长安一起,飞身跳上大雕夫妇背上。 大雕夫妇展开翅膀,飞上天空。 新鲜出炉的蛟龙连忙追着他们,飞快地游走着。 狂风大作,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豆大的雨点如冰雹般,密密麻麻地砸在地上。 江璃很兴奋,果然下雨了! “雕兄,姐姐,飞快点!” 千万别让劫雷追上! 只见两头大雕在前面飞,一条蛟龙蜿蜒在后,雨水如天河决堤一般,从天空倾泻而下,形成巨大的雨幕,将蛟龙笼罩在其中。 伴随着狂风暴雨的,还有一道道惊雷闪电,尾随着蛟龙,紧追不舍! 西安府城门外。 骚动不已的灾民正涌向城门,纷纷要圣上出来见他们。 七日之约到了,不光没下雨,冬日竟然突变成酷暑! 天气炎热无比,众人全都汗流浃背。 灾民们吃惊地看着如火球一般的太阳,绝望地哭喊: “天要亡我啊!” “大冬天就热成这样,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定是那妖女又干了什么好事,上天震怒了!” 连梁首辅、廖无庸都心中忐忑,江璃到底能不能求雨成功? 为何天气突然变得这般酷热? 只有南宫清和十分平静,他笃定地道:“我们要相信阿璃,她既然说了,就必定能做到,再等等。” 正在群情激愤之际,“轰隆”一声炸雷,把人们全都震住了。 紧接着狂风大作,乌云密布,那灼热无比的太阳,一下便被翻涌而来的乌云遮蔽,气温顿时降了下来。 只听远处雷声滚滚,连绵不绝。 “打雷了,要下雨了,要下雨了!”一名灾民狂喜大叫。 城外灾民顿时欢呼起来,要下雨了! 那位女王爷,果然做到了! 南宫清和也激动地仰头望天,那条蟒蛇,开始走蛟了! 这一日,被史书永久记载。 大楚的百姓们也永远不会忘记,他们见到的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两头巨大无比的“雕神”在前引路,后面一条青黑色的蛟龙蜿蜒在天地间,一路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所过之处,百姓们无不欢呼雀跃,冒着倾盆大雨顶礼膜拜,感激地呼喊着: “龙神显灵了!” “龙神来拯救苍生了!” “龙王爷,请保佑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啊!” 巨蟒虽然只是化蛟,但得大楚百姓众口一词将其封为“龙神”,正式化龙指日可待了! 只见点点金光从天而降,汇聚在它身上,连大雕夫妇都沾了不少光。 “这是功德金光!”江璃兴奋地道。 有了这么大的功德,日后蛟龙蜕变成龙,自然便能水到渠成,不必受那雷劫之苦了。 大雕夫妇也切切实实地感受到,自己的修为上升了不少,日后渡劫,有了这份功德,没准也能轻松渡过。 果然,跟着小仙子有肉吃! 南宫曦和与楚飞雪则是目瞪口呆。 他们万万没想到,江璃竟能令蟒蛇化蛟,借“走蛟”引发的暴雨,轻而易举地解除了旱灾,轻松破局! 而他们费尽心思养出的“旱魃”,只是一只用邪阵、人血催熟的半成品,哪经得住这种正气凛然、带有功德的天降甘霖? 被那暴雨一浇,当即如纸人一般,被点点金光焚烧得连渣都不剩! 更别说埋在地下那几具阴尸了,被雨水一泡,估计都要泡浮囊了。 二人被暴雨浇成了落汤鸡,楚飞雪的心更被浇得哇凉哇凉的。 眼看青莲教蒸蒸日上,她还做过美梦,南宫曦和有朝一日夺得天下,她作为唯一的知情人及备胎,是不是也可以入主中宫,凤仪天下? 没想到,他们筹谋了这么久的计划,布了这么久的局,竟被江璃用一条蛇轻松破解! 正如当年南宫曦和逼宫时,她用一只公鸡,便轻而易举地击败了他! 听说她乃“御兽宗”弟子,这到底是什么厉害宗门,用一只动物,便能抵千军万马? 第343章 返京 楚飞雪正失魂落魄,摄魂虫附体的南宫曦和却猛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小仙子竟然养出了一条蛟龙! 同为妖族,它决定要去找它谈谈人生,谈谈理想。 一条懵懂无知的蛟,对上界妖族一无所知,想必它也想有一位引路人吧? 如若不能为友,那便可以…… 蛟龙也是极美味的大补之物啊! “我们去湖广。” 入江为蛟,入海为龙,既是化蛟,那必定是进入长江了。 而江璃、谢长安乘着大雕,早一步到了湖广。 暴雨足足下了三日。 蛟龙功成身退,乘着雨势,从宜昌顺利进入长江。 大楚举国欢庆,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冒着倾盆暴雨,虔诚地向上苍祷告。 感谢上天垂怜,让龙神显灵,天降甘霖。 感谢靖安郡王、定国公携雕神,召唤出神龙,拯救苍生。 靖安郡王当日在西安府城门前,面对五万灾民,不亢不卑,镇定自若,并与灾民打赌,以七日为期,必能求得天降甘霖,这一幕经口口相传,在大楚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更有当今圣上宁下罪已诏,也要护着靖安郡王的君臣之情;定国公以气御剑、怒斩青莲匪首头颅的壮举,也在众人口中不断传颂着。 人们无不感动万分,大楚有此明君能臣,实乃百姓之福啊! 南宫清和更下旨表彰靖安郡王和定国公的功劳,并命人在宜昌长江岸边,建造龙神庙,赞扬蛟龙降雨之功,好让其受百姓香火,早日化龙。 从“祸国妖女”摇身一变成为大功臣的江璃,此刻正在一艘航行于江上的楼船睡熟。 她与谢长安去长白山前,早就让各自的侍卫快马赶往宜昌,准备接应他们。 成功将蛟龙送入长江后,大雕夫妇也功成身退,返回大兴安岭。 二人的神识再也撑不住,与侍卫们会合后,江璃吩咐明月翠柏照看龙凤胎,便一头扎进船舱内,睡了个昏天黑地。 足足睡了一天一夜,谢长安醒来后,看到龙凤胎一边一个,依偎在江璃身边,母子三人睡得十分香甜。 他心中升起万般柔情,俯身在三人的脸蛋上挨个亲了亲,又痴痴地看了许久,这才披衣起床,走出船舱。 明月、翠柏守在门外,见他推门出来,忙上前行礼。 “大将军,您醒了?可要传膳?” “不急,等你们王爷起床,一起用膳。” 谢长安吩咐道,“你俩在此候着,大姑娘大公子醒了,把他们抱出来,莫要吵醒王爷。” “是!” 他走上甲板,此时雨已停了,空气仍湿润无比。 此时,楼船正航行在江中。 他和江璃早就商量好了,顺利将蛟龙送到宜昌,进入长江后,便不用急着返回西安府了。 圣驾有廖无庸率领的东厂卫队、禁军护卫,皇后、大皇子等人也有征南军护送,他们一家四口便可慢悠悠地走水路,返回京城了。 这段时日,龙凤胎跟着爹娘东奔西跑,风里来雨里去,也是累得狠了,得让他们好好休息,免得累病了。 谢长安心念一动,叫来疾风,写了一封密信,让它送给廖无庸。 他告诉义父,他们在宜昌已顺利与侍卫会合,谢不离和谢不弃也很好,让义父放心。 请义父回禀圣上,蛟龙已顺利进入长江,两位雕神也已返回大兴安岭,他们一切平安,将从水路返回京城,请圣上勿念。 目送疾风消失在天际后,谢长安返回船舱。 远远听到谢不弃“咯咯”的笑声,他连忙加快脚步,这两个不省心的小东西,可别把他们娘亲闹醒了。 他大步走进舱内,听到江璃笑道:“不离真棒!不弃加把劲,马上就站起来了!” 明月、翠柏也嘻笑拍手:“小县主好厉害!小世子也棒棒的,加油啊!” 谢长安一喜,两个小宝宝能站起来了? 他走入内舱,只见谢不离稳稳地站在床上,谢不弃扶着床栏,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不弃也很棒!”江璃拍手表扬他。 谢不弃刚咧着小嘴儿,得意地咯咯笑,便被他姐一巴掌拍过来,“叭叽”又趴下了。 谢不弃也不生气,反而还觉得很好玩,咯咯笑着,继续爬起来,想和他姐玩“打地鼠”的游戏。 谢长安笑道:“好了好了,都别玩了,赶紧起来用膳吧。” 他在床边坐下,一手抱住一个小宝宝,亲亲他们的小脸蛋:“不离不弃都很棒,都是爹爹娘亲的好宝贝!” 他们护送蛟龙“走蛟”这一路,真是名副其实的“风雨兼程”,根本无法停下来照顾孩子,只为他们准备了两个能保温的奶瓶,里面装着足够的羊奶。 龙凤胎一路不哭不闹,困了就睡,饿了就自己抱着奶瓶喝,没有给爹娘添乱,实在应该好好表扬表扬。 明月、翠柏也啧啧称奇:“小县主、小世子不愧是王爷和大将军的孩儿,小小年纪,便胆识过人。” 谢长安让明月、翠柏带龙凤胎去用膳,他还要服侍江璃这个大宝贝儿洗漱。 江璃往后一躺,开心地在床上打了个滚:“哎呀,终于解决了一件大事,又可以趁机休假了!” 可不是,他们走水路回京,少说也得一个月。 这段时间,便可以甩下一切公务,带着两个小宝宝一起游山玩水了。 “甚好,为夫定好好陪着你们。” 谢长安眉眼含笑,将她从床上抱起来:“快洗漱用膳,睡了这么久,不饿么?” “我要吃鮰鱼,让厨子做了吗?” 长江鮰鱼,当地人称为“肥鱼”,与刀鱼、鲥鱼、河豚,并称长江“四大名鱼”,其中以宜昌的肥鱼,最为鲜美。 江璃曾在自家龙门船宴上吃过,鱼肉嫩滑如玉、入口即化,令她赞不绝口。 听说此鱼不可多得,连叫可惜。 如今来了肥鱼的老家,自然要吃个够本。 谢长安笑道:“谁不知道你爱吃鱼?清风早就吩咐船家,什么肥鱼,刀鱼、鲥鱼、河豚,都买了不少,尽可变着花样吃,可别又吃撑了。” 江璃高兴地:“鮰鱼刺少,可以给不离不弃吃一点。” “嗯,给他们也做了鱼羹。” 二人携手来到一层船舱,菜色已上齐,全是江璃爱吃的。 尤其用鮰鱼炖的汤,奶白色的,鲜美得连舌头都要吞掉,江璃照例又吃撑了。 第344章 真相 楼船在江面上平稳行驶着,江璃、谢长安二人自从成婚后,难得有这么悠闲的日子,每天就是吃吃睡睡逗孩子,到了风景秀丽的地方,还会带着龙凤胎下船游玩一番,简直不要太惬意了。 相比他们,青莲教众弟子的日子就难过了。 连日暴雨,旱情得以缓解,老百姓开始相信靖安郡王的话,所谓的青莲教老祖,实乃妖邪所化! “原来他竟是镜妖!” 不然为何能于镜中显形? 人们想到“镜妖”的传说,不由心生恐惧,你看那些持有铜镜的人,对青莲老祖痴迷的样子,不就如同中邪一般? 青莲教弟子立马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只要一露头,便会被往日虔诚的信徒们扭送官府。 虽然各地的青莲教余孽都基本落网了,但教主楚飞雪,还有所谓的“老祖”南宫曦和却无影无踪,有如人间蒸发一般。 经东厂严刑审讯,青莲教弟子一一招供,其中有两条重要讯息,令暂代廖无庸主持东厂诸事的寅九大惊失色。 一名弟子招供说,老祖曾命令他们在民间搜寻了七名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女子,活埋在所谓的“地火之处”。 目的是什么,他们也不清楚。 又有一名弟子说,老祖曾让他们往民间投放了大量铜镜,这批铜镜不知做过什么手脚,只要对着镜子虔诚祷告,信念足够强烈的话,便能召唤老祖,于镜中显灵。 寅九不敢怠慢,连忙将这些口供,让厂卫快马送给尚在途中的督公大人。 廖无庸看了,一脸凝重地呈交南宫清和。 南宫清和吃惊地:“竟然活埋了七名生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的女子?如此阴毒的手段,他究竟想干什么?” 廖无庸道:“事关邪术,先传信问问阿璃?” “可。” 南宫清和点头,“为防万一,先将那七具尸首起出来,严密看管,等阿璃抵京后再处理。” “那批铜镜,务必全部收缴回来,一一销毁!” 能让镜妖显灵的铜镜,散落在民间,隐患无穷,日后还不知会惹出什么祸事来! 廖无庸也深深皱眉,青莲教骨干弟子不是死于战场,便是死于蛊毒,那批铜镜到底发了多少?给了何人?口供中均语焉不详。 招供之人并非骨干弟子,大约所知也不多。 廖无庸传讯给寅九,让他加把劲,再审审那些人犯。 并让各地官府张贴告示,谁人手里有青莲教分发的铜镜,务必上交官府,如有私藏者,视同邪教中人。 同时发动群众检举揭发,凡举报立功者,奖励纹银十两。 这一招十分奏效,各地官府收缴了无数铜镜,但哪些是青莲老祖动过手脚的,谁也分辨不出来,也只能集中放在一处,等江璃返京后,问问她可有办法。 刘家村的刘娘子,她曾是最虔诚的青莲教信徒,也被村民举报了,珍藏在床底的铜镜自然也被搜了出来。 她抢地呼地,抱着铜镜不放:“我不信,我不信,青莲老祖长得这么俊,怎么会是妖怪?明明是天上的神仙啊!” 官兵们无语,得,又是一个被妖物迷得神魂颠倒的无知妇人! 这段时间,官兵抓了不少被“青莲老祖”、“青莲仙姑”迷得五迷三道的人,他们被“青莲老祖”、“青莲仙姑”美色所惑,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地方官也很头痛,这些无知愚民,够不上杀头流放的大罪,可放着不管也不行,关起来嘛,还要费粮食养他们,如何处理实是个难题! 于是,便不断有密信,如雪片一样向江璃飞来。 江璃、谢长安本想趁机放下公务,好好放松一下,无奈公务不放过他们! 江璃无奈,自己就是个天生劳碌命啊! 她只好苦着脸,开始处理这些密信。 展信一看,她不禁也大吃一惊。 原来,在他们忙着南征之时,南宫曦和与楚飞雪二人也没闲着,不光发展了无数青莲教信徒,暗地里还动了这么多手脚! “活埋了七个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的女子?” 谢长安看了信,也不禁惊怒不已,“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江璃秀眉微蹙,把那封关于“七具阴尸”的信反复看了几遍,又将日后发生的几件大事一一写在纸上。 谢长安在她身边坐下,凑近一看,只见她将这些事件按时间顺序一一排列: 活埋七个生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的女子——“孛星现,灾祸出”——北方干旱——用“妖女”祭天求雨…… 谢长安惊疑不定:“你怀疑旱灾与这七具阴尸有关?” 江璃拧眉:“我师父曾经给我讲过旱魃的故事,旱魃一出,赤地千里,凡是她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焦土……” 谢长安点头:“对,我也听说过,民间有‘打旱魃’的习俗。” 江璃来了兴趣:“有什么说法吗?” 谢长安道:“民间传说,死后百日内的尸体,如尸身不腐,坟上无草,坟头渗水,很有可能便是变成了引发旱灾的怪物。” “需将尸体拖出,残其肢体,称作‘打旱骨桩’,或者焚烧尸骨,才能解除干旱,引来降雨。” “如此说来,摄魂虫是想将这七具阴尸养成旱魃?” “很有可能,而且,应该是成功了。” 谢长安深思道,因而才会引发北方地区大幅旱灾,滴雨不下! 江璃恍然大悟,不由哈哈笑道:“他们机关算尽,却万万没想到,蟒兄竟会在这个时候化蛟!” “走蛟”引发的暴雨,不光缓解了干旱,只怕那几具养出来的“旱魃”也保不住了! 谢长安大奇:“为何?旱魃怕雨么?” 江璃笑道:“你忘了?那些功德金光!” 当日上天降下功德金光,雨水带着这种天地正气,用邪术养出来的“旱魃”如何能抵挡? “旱魃也是僵尸,等寅九哥派人将这些阴尸找到,看看有无僵化的迹象,便知道咱们的猜测对不对了。” 谢长安闻言也笑道:“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们干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上天也看不下去了。” “对,蟒兄化蛟正是天意啊!” 江璃吃吃地笑,提笔将他们的猜测写下,又接着打开第二封密信。 第345章 新作 这封信写道,青莲教弟子往民间投放了大量铜镜,这批铜镜均被“青莲老祖”做过手脚,只要对着镜子虔诚祷告,信念足够强烈的话,便能召唤“老祖”或“仙姑”,于镜中显灵。 这些铜镜散落在民间,隐患无穷,官府正在大力收缴,并抓了不少被“青莲老祖”、“青莲仙姑”迷得神魂颠倒的无知愚民。 江璃看到这儿,不由笑得前仰后合,想不到当年的天之骄子、堂堂齐王,竟然会在镜中搔首弄姿,以美色惑人! 老皇帝若泉下有知,只怕气得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谢长安微微一哂:“他当日成为南夷驸马,不也是如此?” 他将江璃揽入怀中,柔声说道:“你道谁都如你一般,在那等逆境中仍能不屈不挠,靠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片天来?” 也正是她这种不屈不挠的倔强,犹如荆棘中绽放的玫瑰,暗夜里的一束光,让他的目光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就此沉沦,心动不已 。 江璃心中熨帖,依偎在他怀中,笑道:“若不是有你,我也不能有今日。” 她抬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长安哥哥,谢谢你。” 谢长安趁势抱紧她,加深了这个吻。 半晌,江璃才满面绯红推开他:“别闹,让我把信看完。” 谢长安眼神幽深,笑道:“好,早点看完,早点歇息。” 江璃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二人继续看信。 信中说,官府收缴了大批铜镜,但谁也分辨不出,哪些是青莲老祖动过手脚的,应该如何处理?是否可以直接销毁? 另外,那些被妖邪“美色”所惑的无知愚民,如何处置方才妥当? 江璃皱眉,这些铜镜应该被摄魂虫下了神魂烙印,这才能让他于镜中显形,直接销毁便可。 “那些百姓倒是个难题,关也不是,不关也不是……” “让地方官酌情处理便可。” 谢长安也剑眉轻皱,这不是地方官的事么? 什么都指着他家小狸奴,想累死她不成? 江璃想了想:“让他们以工代罚,小惩大诫即可。” 可以罚这些人免费为官府服一段时间的劳役,别让他们闲着就行。 至于如何给这些百姓“洗脑”,让他们认清“青莲老祖”、“青莲仙姑”的真面目呢? 江璃转了转眼珠:“可以让笑笑生再出一本书,书名便叫《新镜妖传奇》。” 谢长安眼前一亮:“没错,可效仿“侠丐常傲天”!” 当年暗门接了蒙古的单子,意图劫持江璃,江璃自然要找暗门的麻烦。 她遂让杭州知府周知途找了几位擅长写书的文人,化名“笑笑生”,杜撰出侠丐常傲天这么一位人物。 此书由龙门书局出版,再让说书先生在各大茶楼、酒肆宣讲此书,各大戏班轮番排演此戏码,使“侠丐常傲天”一时风靡大楚。 就这样,江璃只是编了个故事,不费一兵一卒,便成功分化了暗门,将丐帮从暗门中剥离出来,收为己用。 又成立了莲花楼和芍药楼,将丐帮及江湖年轻一辈的弟子,牢牢捆绑在龙门这条船上,让他们为圣上和大楚效力。 《新镜妖传奇》完全可以依样画葫芦! “这回你又要编什么故事?”谢长安笑道。 “帮我磨墨。” 江璃狡黠地笑,又展开一张宣纸,提笔写了起来。 谢长安见她一脸坏笑,不由失笑:“好。” 南宫曦和这回要倒大霉了,也不知小狸奴要如何编排他? 江璃笑道:“我都不用编故事,人家的经历便足够传奇了!” 谢长安笑道:“没错,娘子此言甚是。” 他一边帮她磨墨,一边看她奋笔疾书。 江璃将南宫曦和做过的好事,编了一个《新镜妖传奇》的梗概: “昔有一国,中有皇子,非嫡非长,却久怀觊觎帝位之心,日思夜谋,欲图大统。 夺嫡既败,竟丧心病狂,与敌国勾连,行那杀父弑君之大逆不道之事。 怎奈逼宫之计不成,仓皇逃窜,奔入敌国。 至敌国后,该皇子为攀附敌国公主,不惜将侧妃献予国师,终得驸马之位。 彼时,太子登基,念及先帝之仇,兴兵伐敌。 敌国不敌,终至覆亡。 该皇子见大势已去,落荒而逃。 为求苟活,竟献身镜妖,与侧妃潜归本国。 归国之后,创立邪教,以镜中邪术蛊惑万民。 其恶行更有甚者,寻得七名八字纯阴之女,残忍活埋,妄图以阴尸怨气,豢养僵尸旱魃,致使天下大旱,民不聊生。 其行径丧心病狂、倒行逆施,终触天怒。 于是,上天降灵,令灵蛇化蛟,大雨倾盆,旱魃覆灭,旱灾得解,镜妖阴谋亦被挫败。” 文末,江璃又写道:“邪教虽除,然镜妖仍隐匿暗处,世人当时刻警醒,万不可为其所惑。” 谢长安赞道:“不错,笑笑生最新大作,必定再次风靡大楚。” 江璃吃吃笑着,将密信封好,交给疾风,让其送交廖无庸。 后续事情,廖无庸自然会一一安排。 此时,南宫清和一行人已到通州,即将抵达京城。 廖无庸收到密信后,拆信一看,先是震怒,后又拍案大笑。 身边厂卫见他忽怒忽笑,都不由暗暗吃惊,督公大人这是怎么了? 廖无庸拿着密信,前去求见圣上。 “圣上,靖安郡王有信来。” 南宫清和见他嘴角隐隐有笑意,不由笑道:“阿璃可是有好消息?” 廖无庸笑道:“那丫头古灵精怪,满肚子的鬼主意,倒是提了几个可行的法子。” 南宫清和闻言,忙兴致勃勃地展开密信。 他的表情也如廖无庸一般,看到江璃推测,旱灾与那七具阴尸有关,也不禁头皮发麻,勃然大怒。 “妖贼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他万万没想到,席卷北方地区的旱灾,并非天灾,竟是人祸! 那镜妖居然能以邪术养成旱魃,造成旱灾,这也太可怕了! “圣上息怒,靖安郡王亦有解决之法,必定让镜妖与逆王南宫曦和,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再也无法祸害百姓。” 廖无庸回禀道。 南宫清和忍住满腔怒火,继续往下看。 看到江璃打算效仿“侠丐常傲天”之事,让笑笑生再出新作,写一本《新镜妖传奇》,不由拍案叫好。 “阿璃果然妙计,哈哈哈哈……” 第346章 书成 听说圣驾已快抵达京城,而在征南军护送下的皇后、大皇子诸人,仍在半道上,江璃更不着急了,一路游山玩水,慢悠悠地往京城而去。 蛟龙进入长江后,已寻了个地方闭关,好炼化那些功德金光,提升自己的修为。 它与江璃约定,待出关之日,再传讯给她,正式签订本命契约。 龙凤胎能够站立之后,更加好动了,已经开始想要蹒跚学步。 冬日风大,江璃只想窝在温暖的船舱里吃吃喝喝,看看话本子,逗逗龙凤胎。 无奈两小只闹着要出去,江璃只好将他们裹得严严实实,和谢长安一起,领着两个宝贝儿来到甲板上。 她倚在船栏,笑吟吟地看着谢长安一手一个,领着龙凤胎蹒跚学步。 谢不离已经走得很好了,紧紧揪着父亲的手指,便能稳稳地走上几步。 谢不弃走得跌跌撞撞,时不时叭叽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开心地咯咯笑,抱着爹爹的腿又爬起来。 江璃哈哈笑着,不住地逗着他们:“来,不离,不弃,到娘亲这儿来……” 他们不知道,不远处的一艘小船,正有人用怨毒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 那是一艘并不起眼的小客船,和在江上行驶的船只没有什么两样,船舱内坐着一对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女。 其中面色腊黄的青衣妇人,正从舷窗的间隙,满眼怨毒地盯着交错而过的楼船。 甲板上那对衣着华丽,貌若神仙的夫妻,不正是她恨之入骨的江璃和谢长安? 看着他们领着一对粉妆玉琢的龙凤胎,一家四口笑得无比开心幸福的样子,她一双眼睛,仿如淬毒一般,恨不得用眼神凌迟他们千万遍! 这对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女,正是被朝廷通缉的南宫曦和、楚飞雪! 摄魂虫有那枚轮回观世镜的碎片,可以掩盖二人的相貌、气息,是以官府虽布下天罗地网,也死活找不到潜逃的青莲老祖和青莲仙姑。 江璃和谢长安也万万没想到,这两人竟会在长江上,和他们“擦肩而过”。 南宫曦和顺着楚飞雪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扭曲的笑容,真是冤家路窄啊。 可惜,他现在没有和他们正面对上的实力! 他也如楚飞雪一般,目送着两条船交错而过,面露狞笑。 等我吞了那条蛟龙,再来和你相见吧。 小仙子,后会有期。 这两人的目光太过灼人,江璃、谢长安均非常人,自然很快察觉到了。 他们警觉地看向那条小船,南宫曦和刷地一下,将帘子拉下,挡住了二人探究的目光。 他冷冷瞥了一眼楚飞雪:“你若要作死,我也不拦你,前面便是码头,你大可自便。” 楚飞雪忿忿地扭过头,不敢吭声。 楼船上,江璃眯着眼睛,看着那条顺流而下的小船。 她有种感觉,船上那两人,看向他们的目光,怀着深深的恶意! “长安哥哥,那艘船上的人……” 谢长安眼神冷冽:“嗯,我也感觉到了,来者不善。” 他唤来一名侍卫,命他派人去查一下那条船上的人。 侍卫领命而去。 “我们回船舱去吧。”他对江璃道。 “好。” 江璃朝龙凤胎招招手,“宝贝儿,该用膳了。” “来,爹爹抱你们回去。” 谢长安一手抱起一个孩儿,回船舱去了。 杭州。 周知途接到圣上的密旨,欣喜万分。 托靖安郡王的福,圣上记住他了! 南巡经过杭州时,圣上还称赞他办事得力,《侠丐常傲天》这本书,写得好,写得妙! 如今又要对他委以重任了! 若是这本《新镜妖传奇》也能火遍大楚,说不定他便可以调任京城了! 周知途立马把那几位文人召来,让他们再次以“笑笑生”的名义,尽快将这本《新镜妖传奇》写出来。 几位文人也很激动,托《侠丐常傲天》的福,他们个个名声鹊起,成为大楚文坛炙手可热的名家,连以前写的无人问津的话本,也都本本大卖,名利双收。 听说靖安郡王又让他们写新书,一个个摩拳擦掌,誓要拿出自己的最高水平,让圣上和靖安郡王都满意! 江璃写的梗概十分传奇,这几位文人看后拍案叫绝,当下文思泉涌,妙笔生花,《新镜妖传奇》很快便成书了。 周知途不敢怠慢,令人快马送进京城,让圣上审阅。 南宫清和阅后,龙颜大悦,命龙门书局尽快付印。 听说“笑笑生”又出新书,众人均期待不已。 龙门雅集的才子们,最近都在议论此书。 “听说又是一本旷世大作,绝对能惊掉你的下巴!”一名书生神秘地道。 “兄台如何得知?” 众人纷纷围过来,兴致勃勃地打听。 “可知是何内容?” 那名书生“啪”地打开折扇,洋洋自得地道:“小生有一表兄,正在龙门书局做事,偶然得窥样书,叹为观止。” “快说快说,是何内容?” “听说啊……”那位书生压低声音,“有关这次旱灾的真相!” “果真?”众人皆被吊起好奇心。 “真相是什么?不是因为那颗孛星么?”有人问道。 “我表兄自然是不能说的,”书生遗憾地道,“龙门书局的差事,不想要了么?” 众人一想也是,龙门商局如今是名副其实的“龙门”了,摇身一变成了朝廷承办的商局,主官还是五品官! 别说龙门书局这种重要的单位了,连龙门酒楼、龙门点心这种店铺,想进的人都抢破了头! “哎……” 雅集才子们尽管心痒难耐,也只能耐心等着新书发售了。 在崔璟的授意下,龙门书局提前为新书造势,龙门旗下的店铺,到处可见有关《新镜妖传奇》的招贴。 “笑笑生最新大作,旷世奇书《新镜妖传奇》即将面世!” “镜妖的新宿主,究竟是谁?《新镜妖传奇》为您掀开谜团!” “是谁,引发了天下大旱?又是谁,解救了天下苍生?《新镜妖传奇》为您娓娓道来……” 这些招贴,极大地引发了人们的好奇,《新镜妖传奇》一书,未售先火,预售的数量,已远远超出第一批付印的新书。 龙门书局不得不加班加点,通宵达旦地开工加印。 新书发售当日,龙门书局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第347章 抢购 天刚蒙蒙亮,龙门书局还未开门,门前已排起了长龙,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书名既是《新镜妖传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此书必然与被朝廷通缉的“青莲老祖”有关。 为免青莲教余孽捣乱,崔璟亲自来坐镇。 徐千户也派了厂卫,拉着三条威风凛凛的厂犬,黑曜、黄骠、花豹,在书局门前,一字排开。 在这几条厂犬的虎视眈眈下,人群十分有序,整整齐齐地排成两队,翘首以待,等着龙门书局开门。 队伍中,有衣着华贵的富家子弟,也有粗布短打的市井百姓,大家议论纷纷,气氛热烈。 “哎,前面的兄弟,你也是来买《新镜妖传奇》的?” 一个年轻人拍了拍前面一位中年男子的肩膀。 中年男子回头,压低声音道:“正是!我家娘子听说,这书里说了青莲老祖的底细,让我无论如何要抢一本回去。这不,天没亮就来排队了。” 年轻人嘿嘿一笑,也压低声音道:“我有小道消息,听说那青莲老祖,就是当今圣上的亲兄长,先帝亲封的齐王!” “果真?”中年男子一脸震惊,“好好的王爷不当,为啥要造反?” 年轻人后面的富家公子一脸不屑:“你这算啥小道消息?朝廷通缉令不是说得很清楚,所谓青莲老祖,正是那谋逆不成,逃到南夷的逆王!” “没错,青莲仙姑就是他的侧妃!” 年轻人笑道,“那你可知,他为何会成为镜妖的新宿主?” 富家公子语塞:“这个在下倒是不知,兄台可有内幕消息?” 年轻人手一摊:“我也不知,所以早早便来排队了。” 中年男子正听得兴致勃勃,却没了下文,顿时心痒难耐,只盼书局赶紧开门,好抢一本书,一睹为快。 正说着,书局的大门缓缓打开,伙计们高声喊道:“新书发售,每人限购两本,先到先得!”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大家争先恐后地往前挤。 吕有良已当上了龙门书局的掌事,他亲自出来维持秩序。 “莫要挤,排好队,一个一个进来!” 书局内,书架上的《新镜妖传奇》迅速被抢购一空,伙计们忙得满头大汗,不停地从库房搬出新书。 “给我一本!快,给我一本!” 富家公子挤到柜台前,掏出银子拍在桌上。 伙计一边收钱一边笑道:“客官莫急,书有的是,保准您能买到!” 富家公子拿到书,喜滋滋地一看,嗯?《新镜妖传奇》上册? “下册呢?下册我也要买!” 伙计赔着笑:“不好意思啊,客官,只有上册,下册还没出来呢。” 富家公子急急忙忙翻到最后一页,结尾只写到太子即位,兴兵伐敌,为先帝报仇,便戛然而止了。 他最想知道的,逆王为何会成了镜妖的新宿主,还没有讲到呢。 抢到新书的人都不干了,齐声嚷嚷:“下册呢?下册何时能出?” 吕有良亲自出来解释:“不好意思啊各位,下册正在紧急校对中,待校对完毕,立刻便可付印了,敬请期待!” 不得不说,“笑笑生”的笔力确实了得,情节跌宕起伏,环环相扣,让人看得欲罢不能。 此书从民间有关镜妖的传说讲起,机缘巧合,南疆蛊王成为镜妖的第一任宿主,创办了蛊门,成为南夷国师,称霸南疆。 彼时,天朝上国,有一皇子,夺嫡失败后,封为齐王。 齐王不甘心,竟与蛊王勾结,对皇帝下蛊,杀父弑君,意欲逼宫夺位。 东厂暗卫中,有一奇女子,素有御兽之能,竟以一只公鸡,挫败了齐王千军万马。 齐王兵败后,逃至南疆,为攀附敌国公主,不惜将侧妃献予蛊王,终得驸马之位。 太子登基,念及先帝之仇,兴兵伐敌。 获封侯爷的奇女子,与其夫君临危受命,率领四十万征南军,誓要踏平南疆,灭南夷,为先帝报仇! 上册到此戛然而止,看得众人心痒难耐。 那些招人眼球的招贴中,抛出的一个个悬念,什么“镜妖的新宿主是谁?”、“是谁,引发了天下大旱?”、“又是谁,解救了天下苍生?”,一个也没答案! 书迷们不干了,纷纷围着龙门书局,要求尽快发售下册,弄得吕有良焦头烂额。 而杭州的书迷们,则直接去堵那几位文人的门。 几位文人正做着数银子的美梦呢,被门前的嘈杂声惊醒,这才得知龙门书局只发售了《新镜妖传奇》的上册,书迷们气急败坏,转而围堵他们! “笑笑生快出来!下册到底讲什么?” “镜妖为何弃了蛊王,转投齐王?” “天下大旱和镜妖有关么?快出来给大伙儿讲讲……” 几位文人叫苦不迭,只好闭门不出。 这个骚主意,自然是出自江璃。 如此才能吊足人们的好奇心,将这个话题炒到最热,才能让更多的人,看清青莲老祖的真面目。 龙门书局及“笑笑生”们均焦头烂额,而始作俑者,仍慢悠悠地航行在京杭大运河上。 于是,控诉她的信如雪片般飞来,遂风和疾风忙得翅膀都要飞断了。 江璃笑得直打跌。 谢长安也忍不住笑道:“你就不怕回京后,那些书迷来围堵咱俩?” “笑笑生”们把他俩也写了进去,谁不知道,书中那位“获封侯爷的奇女子及其夫君”,正是他俩? 江璃笑吟吟:“那咱们就等到下册发售后,再回京。” 正好趁机在外面多浪一阵! 谢长安无语:“还有一个月便过年了,年前怎么也得回京吧?” 还要带着龙凤胎拜祭祖先呢! 江璃一拍脑袋:“对啊,我赶紧去信,让龙门书局赶在年前发售下册,免得过年都不得安宁!” 得到江璃准信的吕有良,连忙在书局门前贴上告示,年前必定发售《新镜妖传奇》的下册,让大伙儿稍安勿躁,这才将天天在书局门前抗议的书迷们安抚好。 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们也忙坏了,天天讲《新镜妖传奇》,讲得口干舌燥,赚得盆满钵满。 各大戏班子也在加紧排练,务必要赶在年节,上演这出《新镜妖传奇》。 赌坊也趁机开出赌盘,就几个热点问题开展竞猜,也引得人们纷纷下注。 第348章 王府 随着《新镜妖传奇》的爆火,旱灾又得到缓解,京城终于恢复了热闹繁华的景象。 在征南军护送下的皇后、大皇子一行人,在年前抵达了京城。 而慢吞吞拖延行程的江璃、谢长安二人,也卡着《新镜妖传奇》下册发售这天,带着龙凤胎回到了靖安王府。 她离开京城时,这儿还是靖安侯府,如今成了郡王府,自然又按郡王的规格修缮过了。 王府大门巍峨耸立,单檐歇山顶覆着幽青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冷冽光泽。 朱漆大门高大厚重,配以金黄门钉,纵横各九行。 大门上方,一块黑底镏金的巨大牌匾高高悬挂,上书“靖安郡王府”五个大字。 一对威风凛凛的石狮子蹲踞两侧,更添几分肃穆威严。 看着这宏伟气派的大门,江璃一阵无语,她都差点认不出自家府邸了。 “王爷回府了!” 随着一声通传,中门大开,呼啦啦出来一堆人,按品级整整齐齐地排好,恭敬行礼:“属下恭迎王爷、国公爷、小县主、小世子!” 江璃看着那黑压压一群人,吃了一惊。 她不光头痛,还肉痛,要养这么多人,每月得花多少银子? 按郡王的规格,府中配给的文官有长史一人,散骑郎三人,典仪四人,管领三人,典膳一人,司库二人,司匠四人,牧长三人。 武官有一、二、三等护卫,共十五人。 连谢不弃这位世子,也配有长史一人,散骑郎二人,典仪三人,护卫十人。 谢长安作为定国公,他的国公府也配置了典仪三人、护卫四人。 更别说各处的管事、仆从、丫鬟、仆妇了,定然是数也数不清! 江璃一想到每月要发的俸禄,眼前便一阵发黑。 谢长安见她面容微微扭曲,便知这钻到钱眼里的小财迷,定是心疼银子了,不由暗笑。 他通过同心契道:“放心,这些有品级的属官,都是朝廷发俸禄的,不用咱们养。” 江璃这才松了一口气。 谢长安斜了她一眼,又道:“当年让你背的《大楚会典》,全忘光了?” 江璃初入东厂时,谢长安曾让她将《大楚律》和《大楚会典》全数背下,其中《大楚会典》便详细记载了大楚各部门的典章制度。 这丫头当时是不是偷工减料了?只背了重要的官职,这些不重要的王府属官,她压根儿就没看吧。 江璃装作没听见,转向她的下属们:“免礼,起吧。” 这时,莲姑姑也在一大群丫鬟仆妇的簇拥下迎出来,满面春风,率领众人盈盈下拜:“恭迎王爷、国公爷、小县主、小世子!” 江璃连忙上前,将莲姑姑扶起来:“姑姑快起来!” 两个月没见,她正想跟莲姑姑撒撒娇,没想到莲姑姑越过她,径直扑向明月、翠柏抱着的龙凤胎。 “大姑娘,大公子,姑太太想死你们了!” 她抱抱这个,又抱抱那个,爱不释手。 龙凤胎许久不见莲姑姑,也开心得咯咯直笑。 江璃噘着嘴,悻悻然地:“都起来吧!” “是,王爷!” 谢长安笑着拉住她的手,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王府。 但见处处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富丽堂皇,江璃却秀眉微蹙。 王府修缮期间,莲姑姑也去了大理照顾她,府中无人照应,因而内务府也只按着郡王规格改建了一番,自然不合江璃的喜好。 内宅的管事均是太监,嬷嬷、丫鬟也是内务府按规格配给。 江璃想了想,对谢长安道:“咱们先回你那边。” 谢长安知道她嫌生面孔太多,点头道:“也好,你惯用的物件也都在那边。” 江璃遂对众人道:“本王回国公府,尔等自去忙吧。” “是!” 江璃遂拉着莲姑姑,带着龙凤胎,穿过两府相连的角门,回到她心心念念的大园子。 周伯也带着下人连忙迎上:“王爷,国公爷,您们回来了!” 他看到一双粉妆玉琢的龙凤胎,喜得差点老泪纵横:“这就是小县主、小世子吧?长得真好,和国公爷一模一样!” 江璃笑道:“他们淘得很,日后要劳烦周伯多多看顾了。” “不敢不敢,照顾小主子,本就是老奴的职责。”周伯眉开眼笑。 国公府这座园子美轮美奂,就是少了点人气,如今有了小主子,有了孩童的笑声,终于也有了家的样子。 龙凤胎还小,江璃不打算让他们单独住一个院子,将他俩安置在主院,就在正房隔壁,由莲姑姑和珍儿、珠儿带着。 她终于不用看孩子了! 江璃开开心心地泡了个温泉浴,回到熟悉的卧房,往雕花大床上一滚,舒服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谢长安取来帕子,替她绞干头发,笑道:“你别忘了往宫里递折子,明儿还得向圣上复命呢。” 江璃唉声叹气,在外面浪了一个月,差点忘了,自己是正二品的大官儿了,还要早起上朝! 她叫来明月,让她去王府那边,让长史帮她递折子。 这时,翡儿来报,王府内院管事周嬷嬷求见。 江璃皱眉,有啥事非得今日来见?就不能让她好好歇一天吗? 但这周嬷嬷是从宫里出来的,是已故张太后的旧人,总得给她几分面子。 “让她进来吧。” 周嬷嬷低头敛眉地走进内室,敛衽行礼:“奴婢周氏,见过王爷,见过国公爷。” “嬷嬷请起。不知嬷嬷有何事?”江璃懒懒地倚在一张贵妃榻上。 周嬷嬷微微抬头,见这位女王爷斜倚在榻上,似是刚出浴,乌发如瀑布般披泻而下,随便裹着一件绛红色的寝衣,衣襟半开,雪白肌肤若隐若现,美得简直不似人间所有。 她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难怪先太后一直说,幸好此女不肯入后宫,不然圣上眼中,哪里还有旁人? 周嬷嬷定了定神,恭恭敬敬地道:“奴婢想问问,张太夫人安置在哪个院子?奴婢好让人先收拾出来。” “张太夫人?”江璃有点懵,这人是谁? 谢长安提醒道:“莲姑姑。” 江璃微微不悦:“莲姑姑不是一直住在荣庆堂么?为何还要另外安置?” “王爷,按规矩,荣庆堂仍老封君的住处……”周嬷嬷小心翼翼地道。 她意思是,莲姑姑半主半仆,依她的身份,住在荣庆堂大大不妥。 第349章 卫队 荣庆堂供着方仪的牌位,莲姑姑住在那儿,是为了陪伴方仪。 她当年受方仪所托,抱着刚出生不久的江璃去了庄子,不久,方仪便孤零零地死在江府。 莲姑姑一想到那个情景,便难过自责不已,因而她执意要留在荣庆堂,陪着小姐,便如小姐生前一般。 可落在外人眼里,便是仗着自己带大了王爷,在王府以“老封君”自居了。 江璃怫然不悦,她坐直身子,冷冷叫道:“明月。” 明月出现在门外:“王爷有何吩咐?” “传我的话,靖安王府内,除了本王,莲姑姑最大,所有人等,不论等级,均须听从莲姑姑的命令。” “王爷,这恐怕……不合规矩……”周嬷嬷硬着头皮道。 “本王的话,就是靖安王府的规矩。”江璃眼神慑人。 周嬷嬷吓得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连连告罪。 “是,是!奴婢僭越了,王爷恕罪……” “莲姑姑想住哪儿,便住哪儿。”江璃眼神冷冽,“若是被本王听到有谁嚼舌根,定不轻饶!” 周嬷嬷冷汗涔涔,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明月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以为自己是宫里出来的,便想拿捏王爷,把持内宅? 王爷是什么人,千军万马都不放在眼里,岂会被一介妇人拿捏? “是,谨遵王爷之令!”明月领命而去。 将周嬷嬷打发出去后,江璃开始琢磨为自己母亲,还有莲姑姑请封。 谢长安颔首:“理应如此。” 以他们目前的品级,早就可以为双方父母请封,但二人实在太忙,此事便一拖再拖。 二人也不休息了,收拾妥当后,携手来到书房,分别写了几道请封的折子。 其中一道,是江璃为生母的义妹、她的养母张小莲请封诰命。 “明月,将这几道折子交给关长史,和请安折子一起送进宫里。” “是,王爷!” 莲姑姑有了诰命夫人的身份,日后为她打理王府中馈、处理人情往来,便名正言顺,再也无人敢置喙。 江璃又道:“我不想要这么多人!你猜我府中,有多少别人的眼线?” 谢长安笑道:“这有何难?让东厂和锦衣卫的兄弟们,帮咱们查一下这些人的底细,不想要的,找个由头退回内务府便行。” 东厂、锦衣卫都是他的人,要查一个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又提笔写了两封密信,让他的侍卫分别送至东厂、锦衣卫。 “对了,你明儿是不是要去西山大营?把二金、三金带回来。” “好。” 谢长安眼神一凛,她这是要排查一下,两府中有无青莲教或苗蛊余孽吧? 现在大理仍是段南祺镇守,为防苗蛊余孽,江璃把四金、五金留给他了。 狼王及狼群也留在边境的密林中了,与玉燕的象群一起,为大楚守护边疆。 二金、三金,还有猴王及猴群,则跟着征南军一起回京,目前均驻扎在西山大营。 想到猴王,江璃发现要做的事情还不少,干脆让谢长安一道处理了。 “明儿让齐天和朱前辈去挑一个庄子,先把龙门酒庄建起来,等今年粮食丰收了,就可以开始酿酒啦。” “让他们挑一个适合栽种果树的庄子,首先得把猴群的口粮问题解决了。” “回来的时候,顺道把鼠鼠接回来,我有事找它。” 一提到肥耗子,谢长安条件反射地面色一僵。 江璃格格笑道:“让你手下去接,不就行了?” “对了,把乘风和它的飞禽队也调回来。” 虽然小鹰拍拍翅膀便能飞回来,但它和齐天一样,目前都是在册的将领,没有主帅的命令,不能擅自离开军营。 江璃又手书一封,让翠柏送交龙门酒楼、龙门船宴的掌柜,让他们把花花小分队送回靖安王府。 龙凤胎还小,她也不能一直留在府中守着他们,没有什么比她的契约灵宠更靠谱了。 她要将飞禽队、蜂群、猫猫小分队安排在两个府邸内,十二时辰、全方位无死角地守着两个宝贝儿。 国公府这个大园子树木葱茏,曲径通幽,她的小伙伴们必定也会喜欢这儿。 “如此甚好,还是娘子想得周到。”谢长安笑道。 人心难测,再忠心的部下,也有可能背主,但她的小伙伴们,却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叛她。 未几,清风、苍松二人,拉着一车猫儿回来了。 “主人主人,我好想你!” 一只油光水滑的大肥猫,率先跳进江璃怀里,亲昵地蹭着她。 “花花!” 江璃也欣喜地抱着花花,许久不见,这猫在龙门酒楼吃得太好,胖成了一只球,她差点儿认不出来了。 谢长安想到当年,在冷宫屋顶与她相见时,她怀中便时常抱着这只大肥猫,看向花花的眼神,都温柔了许多。 花花跳下地,骄傲地向她介绍那一大群大小猫儿:“这些,都是我的兄弟、媳妇和孩儿!” 江璃看着那一大群毛色各异的猫儿,啼笑皆非,不得不竖起大拇指:“花花真厉害!” 花花得意洋洋:“我还没见过小主人呢,听说您生了两个?一男一女?” 江璃笑道:“对,正要介绍你们认识认识。我不在府中的时候,便要劳烦你照看他们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花花昂首挺胸,尾巴竖得高高的,神气活现地带着一群猫儿,跟在江璃身后,走出书房。 这时,龙凤胎正巧睡醒了,正满屋子爬来爬去,珍儿和珠儿正拿着玩具逗他们。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莲姑姑也不怕他们摔倒,坐在窗前榻上,一边满面笑容地看着两个小宝宝,一边做着他们的小衣裳。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喵呜”、“喵呜”的声音,龙凤胎立马好奇地向门外爬去。 “哪来这么多猫?”莲姑姑吃了一惊。 只听江璃在外面笑道:“不离,不弃,快来看娘亲给你们找的小伙伴!” 江璃重伤卧床时,珍儿、珠儿也是见过她那些猫群的,知道这些猫都听她的话,当下笑道:“都是王爷养的猫。” 龙凤胎见了这么多猫儿,简直高兴疯了,很快便与猫儿们玩成一团。 就这样,他俩收获了人生中第一支“卫队”。 第350章 堵门 次日,江璃与谢长安准备进宫,谒见圣上。 还未出门,便听关长史来报:“王爷、国公爷,王府外来了好多人,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郡王的仪仗都出不了门! 江璃吃惊地:“什么人?” 关长史苦着脸:“都是《新镜妖传奇》的书迷,闹着要见王爷与国公爷呢。” “啊,为啥要见我们?” 关长史道:“昨儿龙门书局不是发售了下册?里面写了王爷与国公爷力挽狂澜,成功挫败了镜妖的阴谋,拯救万民,百姓们都来感谢王爷与国公爷呢。” 江璃一愣:“书呢?拿来我看看。” 她明明记得,梗概不是这样的啊! 她写的是:“镜妖丧心病狂、倒行逆施,终触天怒。上天降灵,令灵蛇化蛟,大雨倾盆,旱魃覆灭,旱灾得解,镜妖阴谋亦被挫败。” 并没有提自己和谢长安啊! 关长史取来《新镜妖传奇》上下册,江璃翻开一看,果然,书中基本将事情真相还原了,只略去了南夷女王及南永和那一段。 有她不慎中招,被蛊王所俘,将计就计,单枪匹马深入虎穴,重创镜妖的经过; 也有谢长安急怒攻心之下,一剑斩天险,二剑灭苗蛊,三剑定乾坤的精彩片段; 还有他俩背着龙凤胎,悄悄潜入邻国偷木薯的搞笑情节; 更有她令巨蟒化蛟,二人骑着雕神,引导蛟龙一路“走蛟”,降下甘霖,化解旱灾,挫败镜妖阴谋的壮举…… 知道这些细节的,只有南宫清和。 他是变着法子,用此书向百姓表彰江璃和谢长安的功劳! 江璃黑线,她并不想被万民膜拜啊! 她看向谢长安:“咱们走屋顶?” 谢长安也黑线,他俩被热情的民众逼得有大门不走,只能飞檐走壁出门,传出去还不笑掉别人的大牙? 关长史也是啼笑皆非,他早就听说,这位女王爷不走寻常路,果然是真的“不走寻常路”啊! 最后,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堂堂靖安郡王与定国公,带着各自的侍卫,翻上自家王府的屋顶,几个起落,转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关长史不禁暗暗吃惊,定国公自然是武功卓绝,想不到自家王爷身手也如此厉害,难怪敢单枪匹马,闯入敌人老窝! 看来《新镜妖传奇》里说的,确是事实啊! 宫中。 南宫清和听说靖安王府被热情的百姓们团团围住,江璃、谢长安二人不得不飞檐走壁出来,顿时笑不可抑:“两位爱卿,一路辛苦了!” 江璃幽怨地:“圣上,臣好不容易才回到京城,您就是这样对待功臣的么?” 为啥要增加《新镜妖传奇》的内容? 南宫清和笑道:“阿璃写的梗概自然是极好的,但朕细细琢磨了一下,如不将两位爱卿的事迹加入其中,这个故事便难以自圆其说,不能服众,故此朕便润色了一下。” 结果便是《新镜妖传奇》大获成功,下册发售后,不光龙门书局,各大书铺都在一日之内,被抢购一空! 书中那些惊险紧张、精彩纷呈的情节,令人目不暇接,惊叹连连。 尤其是旱灾、走蛟,都是人们亲眼经历、亲眼目睹的,如今才得知,原来背后竟有着如此惊心动魄的斗争! 人们万万想不到,旱灾并不是天灾,竟是人祸! 口口声声说着“妖女夺天地气运,这才导致天下大旱”的青莲老祖,才是造成旱灾的罪魁祸首! 竟然活埋了七个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的女子,人为制造“旱魃”,这种残忍邪恶的手段,令人不寒而栗! “幸好,咱们大楚有靖安郡王与定国公,也有慧眼识英才的天子!” “是啊,上天垂怜,大楚有此明君能臣,才没有让镜妖的阴谋得逞!” “咱们应该好好感谢靖安郡王与定国公!” 人们想到当初竟将救命恩人当作“妖女”,更跟着青莲邪教叫嚷着要“诛妖女,清君侧”,无不惭愧万分。 听说靖安郡王与定国公已回京,书迷及百姓们纷纷涌向靖安王府,准备当面拜谢两位的大恩大德。 “王爷与国公爷的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 “请王爷、国公爷出来,受我等一拜!” 这时,王府大门打开,出来的是关长史。 他向众人拱手道:“王爷与国公爷已进宫面圣去了,诸位请回吧,切勿再围堵王府了。” 王爷与国公爷都被你们逼得翻墙走屋顶了! 众人听说王爷与国公爷无法出门,不得不飞檐走壁,从屋顶离开王府,顿时哄堂大笑。 这位女王爷也太“不走寻常路”了! 围着王府的百姓们虽然散了,但却留下无数表示心意的礼物。 关长史看着那堆成小山的鸡蛋,自家做的饼子、馍馍,甚至还有给龙凤胎做的小衣裳、小帽子……不由头大无比,只得让人把这些礼物一一收好,等王爷回来,再作处理。 江璃、谢长安二人向南宫清和回禀蛟龙顺利入江之事后,又说起南宫曦和、楚飞雪这两个被通缉的钦犯。 “锦衣卫、东厂均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南宫清和叹气:“对,仿佛人间蒸发一般,踪迹全无。莫非镜妖有什么隐匿的手段?” 江璃与谢长安对看一眼,江璃通过同心契道:“那枚轮回观世镜的碎片!” 谢长安默然,它有这等逆天的法宝,咱们如何才能抓到它? 江璃道:“只能等他们露出形迹,再见机行事了。” 她对南宫清和道:“邪术被破,镜妖必受反噬,估计会藏匿起来养伤。皇室中人,此时更须作好防备,以免再被邪术借命。” 南宫清和一惊,压低声音道:“魏王与苏娘娘,不是已然灰飞烟灭了么?镜妖为何还要向皇室血脉借命?” 江璃道:“圣上莫不是忘了,它现在的附身之人是谁?” 南宫清和恍然,难怪镜妖会附身于南宫曦和,它分明是想用皇家源源不断的皇子皇孙,为自己延续寿命! 他想到目前尚存的亲王、郡王,便有一百多名,血脉后代更是数也数不清,不由暗暗咬牙。 南宫家如此多子多福,难怪镜妖会选择南宫曦和作为宿主! 第351章 请封 南宫清和眉头深锁:“阿璃,你可有法子,彻底将那妖孽灭杀?” 江璃摇摇头:“我修为尚浅,正面对上它,也未必是它的对手,只能见机行事了。” 她在心里对谢长安道:“你若能召唤本尊,你我联手,或许可以一试。” 谢长安斜了她一眼:“我不过凡夫俗子,如何能召唤你们上界的剑仙?” 他暗道,我若能召唤他,岂不是实锤了?这坚决不能承认啊! 江璃白了他一眼,你就装吧! 南宫清和叹道:“只盼这妖物伤得不轻,切勿再兴风作浪了。” 江璃想了想:“日后蛟兄化龙,或许能灭杀它。” 龙族凌驾于妖族之上,光血脉压制,便能镇住摄魂虫了! 南宫清和大喜:“有法子助它早日化龙吗?” 江璃笑道:“在大楚各地,多建几间龙君庙,让它受百姓香火。来自民众的信仰念力,也能助它早日化龙。” “好!” 南宫清和当即拟旨,让各地修建“赦封龙君庙”,表彰蛟龙解除旱灾,拯救百姓的功德。 接着,他又从龙案上取出几份圣旨:“两位爱卿为父母请封的折子,朕已准了。” 江璃、谢长安连忙拜谢:“谢圣上隆恩!” 南宫清和笑道:“两位卿家此番又立大功,朕竟不知要赏赐什么了,阿璃可有想要的东西?” 江璃眼前一亮:“什么都可以吗?” 南宫清和苦笑,你要什么,只要我给得起,我都可以给你! 江璃两眼亮晶晶:“那我能不上朝吗?” 南宫清和一噎:“你就这么不想上朝?” 沈阁老年事已高,他还想让江璃入阁拜相,接沈阁老的位置呢。 江璃诉苦道:“我两个孩儿还小,又是天生神力,再大一点,若无我俩盯着,只怕家中无人再管得住他们了!” “何况还有那妖物隐在暗处,虎视眈眈……” 青莲邪教唆使灾民围城之时,也曾提出过,要用龙凤胎祭天求雨,可见摄魂虫定是打过她家孩儿的主意! 南宫清和想到他们无论去哪儿,都不得不将龙凤胎带在身边,也不禁心有戚戚焉,叹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朕亦深有同感。好,此事朕允了。” 江璃大喜:“臣叩谢圣上!” 谢长安暗笑,你不就是想日日睡懒觉?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南宫清和又和谢长安说起征南军的安排。 “四十万征南军原地解散,张浙、张沧率领十万镇北军返回山海关,周仲光率领十万平西军返回玉门关,十万安南军仍留在大理,余下十万驻扎于西山大营,编为定国军,由定国公统率。” 南宫清和意思是,这十万精锐作为机动部队,哪儿有战事,便去支援哪儿,没有战事时,则守卫京畿。 “是,末将遵旨!” 谢长安两眼生辉,南宫清和不光没有收回他的兵权,还给了他一支十万人的军队,由他亲自统率,这是对他的信任和肯定啊! 二人出宫后,谢长安去了西山大营,江璃则开开心心地回府了。 她要给莲姑姑一个惊喜! 江璃回府后,命人将王府的大小管事统统叫来,又叫明月去请莲姑姑。 莲姑姑一头雾水地从国公府过来。 姑娘有什么事不能回去说?还非得正儿八经地将她请过来? 到了王府正堂,只见大小管事俱在,香案也摆好了,莲姑姑心中一喜,姑娘又升官了? 她目前已是郡王,正二品大员,再往上升,岂不是要入阁拜相了? 莲姑姑眼含激动喜悦的泪花,看着自家小狸奴的眼光,满满的骄傲自豪。 只听江璃笑吟吟地:“清风,你来宣旨吧。” “是!” 清风接过她手中的圣旨,郑重展开,朗声道:“民妇方仪、张小莲接旨!” 翠柏抱着方仪的灵位,上前跪下。 莲姑姑懵了,怎么还有她的事? 明月笑着推推她:“姑姑,快去接旨啊!” 莲姑姑稀里糊涂地走到翠柏边上,双膝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清风清越的声音,在正堂响起。 众人越听越吃惊,这是王爷为家眷请封的圣旨! 生母方仪,追封为正一品诰命夫人,养母张小莲,封为正四品恭人! 听到这道旨意,不光在场诸人都懵了,莲姑姑更是呆若木鸡,脑中一片空白。 清风宣读完圣旨,满脸笑容地:“张恭人,还不快快接旨?” 莲姑姑这才回过神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璃为方仪请封名正言顺,竟然也为她请封了?还称她为养母? 莲姑姑泪如雨下,哭道:“姑娘,姑姑何德何能……” 江璃上前扶起莲姑姑:“姑姑,没有您的守护,我当年也活不下来,这是您应得的啊。” 明月也笑道:“姑姑,这是王爷对您的拳拳之心,您受之无愧!” 莲姑姑抱住江璃,又哭又笑:“小狸奴,姑姑的心肝小狸奴,你有今日,姑姑总算可以向小姐交代了……” 众人齐齐下拜:“恭喜王爷,恭喜张恭人!” 心中均羡慕万分,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莲姑姑当年只是王爷生母的贴身丫鬟,只因抚养了王爷,如今竟也得封诰命! 江璃喜滋滋地:“姑姑,快来试穿一下礼服。日后有宫宴,您也可以和我一道进宫了!” 莲姑姑擦了擦眼泪,嗔道:“傻丫头,自然先得祭祀你娘亲,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啊。” 江璃恍然:“对对,把不离不弃也抱过来,他们还未拜见外祖母呢。” 她让明月、翠柏把龙凤胎抱过来,她则亲自抱着方仪的灵位,和莲姑姑一起返回荣庆堂。 请母亲的灵位请回原位后,江璃和莲姑姑一起,恭恭敬敬地点燃了三支香。 莲姑姑哭道:“小姐,咱们的小狸奴如今已是位高权重的郡王爷,夫妻恩爱,儿女双全,您在天之灵,要继续保佑他们一家四口啊。” 江璃也道:“娘亲,您当上外祖母了,开不开心呀?” 方仪灵前的香烛闪了一下,似是喜悦无限,又似是迫不及待。 江璃笑道:“娘亲别急,不离不弃马上就来。” 正说着,明月、翠柏将龙凤胎抱过来了。 “来,不离,不弃,快来见过外祖母。” 江璃和莲姑姑一人抱一个,恭恭敬敬地给方仪叩头。 但见燃着的蜡烛,竟然流下了烛泪,似是方仪在喜极而泣! 第352章 拜帖 拜祭过方仪后,关长史送了一堆拜帖过来,请江璃过目。 听说靖安郡王、定国公回京,欲上门恭贺的人纷纷递上拜帖。 江璃翻了翻,有白莲居士的,崔氏兄弟的,东厂徐千户的,礼部尚书高倚松的,还有她便宜父亲江修远的…… 其中一张拜帖令江璃颇为意外,竟然是蒲甘国瑞丽公主! 想必这公主仍不死心,听说他们回到京城,便迫不及待地上门求见。 江璃将这帖子挑出来,扔给关长史:“婉言拒绝,就说朝臣不能私下与番邦皇族来往,请公主见谅。” “是!” 江璃又挑出礼部尚书高倚松、便宜爹江修远的帖子,打算交给廖无庸,这算姻亲关系,亲家对亲家,让阿爹去应付他们,最合适不过。 “过两日便是休沐之日,办一个小宴,请这些人过府一叙。” 江璃将剩下的帖子交给关长史,“对了,别忘了给瑞安伯府、吉安侯府送去请柬。” 瑞安伯,自然是沈暮春了,吉安侯则是南宫清和的亲表兄李杰,李氏商号的主事人。 李氏商号现在也在商务总署的管辖之下,江璃打算与李杰搞好关系,最好将他也弄到商务总署来。 日后她外出公干时,便能将商务总署的公务全部甩给他了。 毕竟,寅九和元宝有自己的本职工作,无法一直待在商务总署里,李杰是最适合代替她的人。 “是,王爷!” 关长史遂一一安排下去。 晚膳时分,廖无庸与谢长安一道回来了。 许久不见两个乖孙儿,廖无庸一到,便迫不及待地抱过龙凤胎,亲亲抱抱举高高。 谢不离、谢不弃开心得咯咯直乐,喜得廖无庸又一人给了一个大红包。 江璃笑道:“阿爹,您也太偏心了,我的呢?” 廖无庸呵呵笑着,又摸出一个大红包塞给她:“少了谁也不能少了我闺女的。” “谢谢阿爹!”江璃眉开眼笑。 她将礼部尚书高倚松、便宜爹江修远的帖子交给廖无庸:“阿爹,这两位,就麻烦您老人家了。” 廖无庸一看,笑道:“过两日你不是要设宴?一道请了吧,届时阿爹帮你应付这些人。” “那便劳烦阿爹了!”江璃笑嘻嘻地请他入席。 谢长安换了便服,走进花厅,蹲在他肩膀上的小鹰向江璃扑来:“姐姐,乘风好想你!” 江璃摸摸它的头,笑道:“我们鹰将军长大啦,也该成家了,要不要姐姐帮你找媳妇儿?” 小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还小呢,不着急。” 江璃吃吃地笑:“遇到喜欢的雌鹰,记得带回来给姐姐看看哦。” “嗯嗯,一定一定!” 谢长安又道:“你那只耗子也带回来了,我让人把它送到龙门那宅子去了。” 那个宅子,当初是为了给江璃养伤买下的,后来江璃曾将其作为龙门商行的总部,现在她荣升商务总署署长,这座宅子便空置了出来。 江璃想了想,她打算将那儿改为她私人的办公处。 日后她处理公务时,也可以带着龙凤胎一起,毕竟那儿有百花蜂王,还有大狸子的猫猫卫队,隔壁还是东厂衙门,可以说十分安全。 “好,辛苦夫君了。”江璃格格笑道。 “娘子打算如何谢我?”谢长安通过同心契笑道。 江璃白了他一眼:“那位公主要见你呢,你见还是不见?” “什么公主?”谢长安一怔。 他完全不记得有瑞丽公主这个人了。 江璃哼了一声:“愿意给你做小的那位蒲甘国公主啊!” 谢长安这才想起来,那位公主跟着皇后、大皇子的队伍,也抵达京城了。 “不见!丑人多作怪,理她作甚?”谢长安一脸嫌恶。 廖无庸笑道:“圣上会尽快为她指婚,届时她便无暇来纠缠你们了。” “如此最好。”江璃笑了笑。 她有预感,这位公主不会善罢甘休。 瑞丽公主到了京城后,鸿胪寺官员将其安排在官驿暂住。 她跟着南巡队伍回京,本以为一路上,多的是机会与征南大将军相处,没想到灾民叛乱,他与靖安郡王竟然陪着圣上御驾亲征去了! 瑞丽公主无奈,大楚她也人生地不熟,只得老老实实地跟着皇后、贵妃她们,慢腾腾地一路北上。 她也没闲着,趁赶路的功夫,努力学习大楚语言,如今也会用生硬的大楚官话与旁人交流了。 好不容易来到京城,听说大将军和郡王也回来了,瑞丽公主顾不上欣赏天朝上国的繁华,连忙要去国公府见大将军。 侍女阿满忙劝阻道:“公主且慢,大楚规矩极多,要见一个人,要先给他家送拜帖,待主人回复后,方可登门。” 贸然前往,对方完全可以给你吃闭门羹! 瑞丽公主十分不耐烦:“什么破规矩?” 她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大将军,诉说她的思念之情。 阿满劝道:“公主,入乡随俗。” 瑞丽公主无奈,只得让人给靖安王府送去拜帖。 没想到,靖安王府竟然拒绝了她会面的请求! 理由是,朝臣不能私下与番邦皇族来往! 瑞丽公主气急败坏,靖安郡王就是出于嫉妒之心,这才阻止她与大将军见面! 可王府、国公府均守卫重重,她一个初来乍到,无权无势的异国公主,又有什么办法? 正当瑞丽公主如困兽一般,在房内团团乱转时,阿满悄悄递给她一个木盒。 “公主,奴婢偶然从大楚人手中,得到一个宝物。” “什么宝物?” 瑞丽公主好奇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面略为破旧的铜镜。 “公主,别看它破旧,据说此镜能让天神显形。” “诚心祈求,天神便能满足您一切愿望。” 阿满压低声音道。 瑞丽公主大喜:“当真?” 阿满道:“奴婢也不知,公主不如试试?万一是真的,公主不就能心想事成?” 瑞丽公主一想也是,她喜逐颜开:“若我能心想事成,少不得你的好处!” 阿满又道:“公主将此铜镜收好了,切勿让人看见。我听说啊……” 她一脸神秘地,“大楚皇室被天神诅咒,前段时间还死了不少皇子皇孙,因而大楚皇帝严禁巫蛊之术。这铜镜若是被人看到,咱们就有麻烦了。” “好好,我知道了。” 瑞丽公主脸上浮现出无比期待的神情。 第353章 魔镜 于是,瑞丽公主趁夜深人静之际,命阿满守着房门,她把那面旧铜镜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到妆台上。 “天神啊天神,信女瑞丽,诚心祷告,请您现身一见……” 她对着铜镜,小声念叨了几遍,铜镜毫无反应。 瑞丽公主气得一挥手,将铜镜扫到地上:“什么骗人的破玩意儿!” “哎哟!” 她只觉手上一痛,定睛一看,只见手指不小心被铜镜的边沿划破了一个口子,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真是诸事不顺! “阿满!”瑞丽公主气急败坏地叫道。 阿满连忙推门进来,见她手指流血,吓了一跳,连忙拿了块帕子,帮她捂住手指上的伤口。 两人都没发现,一滴鲜血,正好滴在铜镜之上。 正在忙乱之时,只听一个低沉悦耳的男声传来:“何人召唤本尊?” 二人顿时一惊,这声音,怎么好像在房内? 瑞丽公主战战兢兢地:“什么人?” “不是你召唤本尊么?”那声音带着笑意。 瑞丽公主左顾右盼,也没看到半个影子,心中愈发恐慌,正想夺门而逃。 阿满颤声道:“镜、镜子……” 她指着地上的铜镜。 瑞丽公主战战兢兢地捡起镜子,眼前一亮,镜中竟然出现了画面! 云雾缭绕处,一位黑衣男子如玉树临风,若隐若现。 “天神、天神显灵了!”阿满激动地。 瑞丽公主抑制住激动的心情,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那面铜镜重新放在桌子上,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信女乃蒲甘国瑞丽公主,见过天神。” 镜中黑衣男子声音清越空灵:“本尊乃青莲老祖,感念公主虔诚,特来一见。” “青莲老祖?”瑞丽公主一惊,“你、你不就是那个被通缉的妖物么?” 镜中男子笑道:“公主看看,本尊像妖物么?” 只见镜中云雾渐散,黑衣男子的相貌逐渐清晰起来,他眉目含情,微微一笑,有如芝兰玉树,光风霁月。 瑞丽公主顿时呆若木鸡。 “公主……”阿满轻轻推了推她。 瑞丽公主这才回过神来,镜中这位青莲老祖,虽不如征南大将军俊美英武,但也是一位少见的美男子。 “你生得这般俊,怎么可能是妖物!”瑞丽公主喃喃地道。 青莲老祖微微一笑:“你我有缘,本尊可满足你一个心愿。” 瑞丽公主惊喜地:“当真?” “吾乃世外仙人,自然不打逛语。” “我心悦征南大将军谢长安,我想嫁给他!”瑞丽公主微微有点羞涩。 千里之外,南宫曦和看着镜中那肤色微黑,妩媚娇艳的异国女子,心里嗤笑一声,又是一个不知廉耻的蛮女! 他瞥了一眼身边闭目打坐的楚飞雪,冷哼一声,谢长安到底有什么好?一个两个,都宁愿做那扑火的飞蛾! 他心中不屑,面上却维持着清风朗月般的模样:“念汝心诚,吾授你‘情蛊’之术,必能让你心想事成。” “‘情蛊’之术?这……这不是巫蛊之术么?” 瑞丽公主有点犹豫,大楚皇帝不是严禁巫蛊之术么,若是被发现了,那可是死罪! “本尊掐指一算,汝与那征南大将军,乃宿世姻缘,却被妖女横刀夺爱,你可甘心?” 瑞丽公主大喜:“此话当真?我与他,竟然是……” “妖女邪术,唯‘情蛊’可破。” “我愿意!只要大将军能回心转意,我做什么都愿意!” 瑞丽公主不再犹豫,当即跪下:“求老祖授我‘情蛊’之术!” 南宫曦和勾唇一笑:“此术需每日以你的鲜血养蛊,你可愿意?” “我愿意!” “好,本尊这便授你此术……” 被惦记的谢长安,此刻正陪着江璃,和寅九一起去京郊义庄,看那几具疑似变成僵尸的女尸。 “只找到六具,第七具不见踪影,在埋尸的地点,只发现了一个大坑,里面有七个头骨,和一些零零碎碎的人骨头。” 寅九将厂卫得到的情报一一告知二人。 江璃思索道:“那具应该是成功了的旱魃,看样子,大约还吃了七个人。” 寅九大惊:“如果那旱魃隐藏起来吃人,岂不是为祸人间?” 江璃笑道:“放心,估计那旱魃被走蛟的暴雨一浇,早就灰飞烟灭了。” 寅九这才放心,笑道:“确有可能,那六具阴尸,也都被泡得腐烂了。” 不是说僵尸不腐吗?那六具尸体被挖出时,腐烂的尸臭味,熏得在场的人吐得黄胆水都出来了。 看来这些僵尸都被暴雨泡坏了。 “小十六,待会儿你们记得戴好防毒面具。” “嗯嗯,好的。” 谢长安微微皱眉,如此恶心的尸体,怎么能让他家小狸奴看? 恶心坏了怎么办? “等会儿你别进去了,我和寅九进去便行。”谢长安道。 江璃笑道:“没事,我又不是那等娇弱的闺阁女子,大不了今晚不吃肉。” 寅九黑线,本来没往那方面想的,听了你这话,谁还敢吃肉? 三人到了义庄,只见守在门前的几个厂卫,均戴着龙门军工出品的防毒面具。 见了他们,几个厂卫忙上前见礼:“给王爷、国公爷、九公公请安!” 江璃笑道:“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厂卫们都是老熟人,俱都笑嘻嘻地站直身子。 一名厂卫道:“王爷,您别进去了,恶心得很。” 江璃笑道:“无妨。” 三人也戴上防毒面具,推门进去。 六具蒙着白布的尸首,放在几张木板床上,不时有青绿色的黏液,透过床板,滴滴答答地滴到地上。 一名厂卫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掀起白布,一具浮肿的尸体露了出来。 尸身已开始腐烂,但仍能明显看出异样,面部青黑,口中有獠牙,两手如同爪子一般,长着黑而长的指甲,十分尖锐。 其它几具尸首,或多或少都有这些症状。 “确实要变成僵尸了,烧了吧。” 江璃叹道,“她们生前俱是良家女子,遭此横祸,定是死不瞑目,请高僧做法事超度她们吧。” 她让寅九买了黄纸朱砂,画了几道符。 谢长安凝目一看:“这是控火符?” 江璃通过神识传给他的《初级符箓大全》里,就有这控火符。 江璃点点头:“普通的火烧不了僵尸,控火符能借来一丝三昧真火,方能将这些僵尸焚烧成灰。” 第354章 宴前 谢长安颇感兴趣:“那本符箓大全里的符,在此界也能用么?” 他无事的时候,也认真研习了一下,发现大部分都是需要调动天地灵气,才能生效。 江璃也说过,这个世界没有灵气,他这个先天之境,或许就是此界中人的最高战力了。 而巨蟒、大雕它们就不一样了,动物修炼与人不同,它们大多是因为食用了灵物,才得以开智,步入修行之途。 而且,它们修炼时,大多是采用“拜月法”。 日为阳,月为阴,妖修属于太阴之物,它们修炼,必须吸收月光的精华。 一般会在月圆之夜,找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对月膜拜,吸取月之精华,在体内逐渐结成妖丹。 幸好,摄魂虫只剩下一个残魂,只能附于人身,无法修炼,不然当真在此界无敌了! 江璃摇摇头:“凡是要调动天地灵气的,都不能用。” 她也颇为遗憾,若是能用,她就努力画符,光扔符箓就能把摄魂虫砸死了! 加入控火符的火堆很快熊熊燃烧起来,那几具僵尸转瞬间便化为灰烬,散发出一股极其恶臭的气味。 幸好大家都戴着防毒面具,不然真会被熏死了。 被这股恶臭熏了半天,江璃不敢直接回京,家中还有两个小宝宝呢。 二人遂去了西山的温泉庄子云溪园,沐浴更衣,又用艾草将自己里里外外熏了一遍,次日一早,才策马返回京城。 回到国公府,龙凤胎足足一天一夜没见到娘亲了,都兴奋地扑进江璃怀里。 只听谢不离清清楚楚地叫了一声:“娘!” 这可把江璃喜坏了,抱住谢不离亲了一口:“宝贝儿会叫娘了,再叫一声?” 谢不离粉嘟嘟的小脸上,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张开小嘴儿:“娘!” 谢不弃不甘示弱,也含糊不清地叫道:“凉、凉……” 江璃眉开眼笑,抱住两个宝贝儿亲了又亲,把谢长安嫉妒坏了。 “不离,不弃,叫爹爹,爹——” 他拿着玩具哄了半天,龙凤胎咯咯直乐,在他身上爬来爬去,玩得不亦乐乎,就是不让他如愿。 “两个小没良心的!” 谢长安气结,也不想想,平时谁给你们喂吃的喝的,谁给你们换尿布? 你们娘亲啥也不会,只会在一旁看笑话! 看他吃瘪,江璃笑得前仰后合。 莲姑姑笑道:“姑爷莫急,早晚都会叫的。” 终于,谢不离赏脸叫了一声:“爹!” 把谢长安激动的,眼圈都红了,宝贝闺女叫“爹”了! 将宝贝闺女亲亲抱抱举高高后,谢长安又转向乐呵呵的谢不弃:“来,不弃,叫爹爹。” 谢不弃眨巴着眼睛:“凉……” “叫爹爹,爹-——” “凉、凉……” 不管他怎么教,谢不弃就是固执地叫“凉凉”。 “哈哈哈哈……”江璃笑得肚子都疼了。 “傻小子,没有姐姐聪明。”谢长安头痛。 “啊……”谢不弃张开小胳膊,要爹爹也亲亲抱抱举高高。 谢长安气笑了,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小屁股:“讨好处你倒是学得快!” 他将傻儿子举起来转圈圈,谢不弃笑得口水都流出来。 莲姑姑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喜悦的泪水又模糊了眼睛,要是小姐现在还活着多好! 江府。 江修远终于收到请柬,请他次日到靖安王府赴宴。 虽然是廖无庸下的帖子,他还是十分开怀,连忙来和老夫人商量,给龙凤胎送什么见面礼。 江老夫人听说,江璃竟然为莲姑姑请封,人家已是正四品的恭人,不由气得鼻子都歪了。 “谁家请封,不是为父母、祖父母请封?咱们家这个孽女,祖母、父亲她置之不理,反倒为一个贱婢请封!真真气煞人了!” 她决定明日要当着众宾客的面,好好责问一下这个不孝的孽女! 江修远无奈:“母亲,您就消停点吧,阿璃如今贵为郡王,您当着宾客下她的脸,说不定她便当场翻脸了!” 那孽女早就和他们离心了,什么事干不出来? 能请他们去赴宴就不错了,何苦自讨没趣? 江老夫人抹泪:“咱们江家,好歹也是诗书传家,如今父辈没有父辈的样儿,后辈没有后辈的样儿,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如今连三个孙儿都捧着那个孽女,将祖母的话当成耳边风! 江枫、江松在外地龙门商局任职,只有江槐尚在家中,他与夫人宋氏也在商量送什么。 宋氏道:“你妹子都是女王爷了,什么没见过,不用太名贵的,咱也送不起,重要的是心意!” 江槐道:“那送啥?” 宋氏笑道:“我给小县主、小世子做了衣服鞋帽,你再去外面寻一些小孩子的新鲜玩意儿。最最紧要的是,要叮嘱好婷儿,定要和表弟表妹搞好关系!” 江槐膝下只有一女,名唤江婷,今年只得两岁,正好和龙凤胎一起玩儿。 她可是安乐县主、靖安郡王世子的亲表姐! 若能与这两位交好,自然便能跻身上流社交圈,还愁寻不到好亲事? 江槐喜道:“娘子高见!” 高府。 姜氏也在敲打江瑶。 “你明日带着晗儿和惠儿,让他俩和小县子、小世子好好相处,你也可趁此机会,与王爷修复关系。毕竟是亲姐妹,哪有隔夜仇?” 江瑶木着脸:“是,母亲。” 心中却冷笑不已,双方都有着杀母之仇,焉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氏看她一副晦气的样子,气便不打一处来:“若不是有你妹妹,你这姜少夫人的位置哪里还坐得稳?” 如不是高倚松要用她维系靖安郡王的姻亲,她早就让儿子休了这个女人! 作为靖安郡王唯一的亲姐姐,她不想着为相公、为儿女多争点好处,一味地怨恨这个,怨恨那个,沉浸在仇恨中,要她有何用? 看江家那三位公子,多识时务,早早便抱上妹妹的大腿,如今江枫、江松已是龙门商局从七品的官儿了,有靖安郡王这个亲妹妹,日后定是前途无量! 江瑶冷笑,没错,她有靖安郡王这个亲妹妹,高家绝对舍不得休了她! 正好,趁此机会,从姜氏这老虔婆手上搜刮点银子。 “母亲,明儿要去王府作客,儿媳也得裁几件新衣、打几件首饰吧?晗儿和惠儿也得好好捯饬一番……” “行了行了,你去帐房领五百两银子。” 姜氏黑线。 江瑶满意而去。 第355章 接风(上) 大楚官员实行“五日一沐”,就是上五天班,休息一天。 这日正是休沐日,靖安郡王府宴请亲朋,为立功归来的靖安郡王与定国公接风洗尘。 宴席设在定国公府,大家都听说,这座园子出自墨家钜子墨七郎之手,巧夺天工,美轮美奂,正好趁此机会去观赏一番。 此时,靖安王府、定国公府门前车水马龙,十分热闹,一辆辆华丽的马车依次驶入,往来宾客均着锦衣华服,衣香鬓影,尽显优雅尊贵。 江家一行人乘坐的马车便显得格外寒酸了,江修远扶着江老夫人下了马车,看着巍峨高耸的朱门,衣着华丽的宾客,不免自惭形秽。 想起当年自己也曾锦衣华服,呼朋唤友,挥金如土,真是百感交集。 关长史早就得了廖无庸的吩咐,见是江府一行人,连忙迎上前:“亲家老爷来了,请移步国公府。” 江老夫人就是个“窝里横”,见两府门前侍卫林立,个个高大肃穆,身着软甲,腰间佩刀,不免心生畏惧,不敢吭声,由宋氏搀扶着,往国公府走去。 江槐则拉着两岁的江婷,跟在江修远身边,小声叮嘱道:“婷儿,一会儿要记得给小姑姑、小姑父请安哦。” “嗯,婷儿记住了。” 小姑娘用力点头,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简直目不暇接。 她从未没见过这么大、这么漂亮的园子! 园景以水为主,回廊起伏,水波倒影,美不胜收。 以“春夏秋冬”四时造景的园子,将主体建筑簇拥在中央。 亭台楼榭,层阁重楼,掩映于叠石流泉之间,以曲曲折折的回廊衔接。 走在回廊中,犹如人在画中游,处处是美景。 别说小姑娘了,江修远等人以前也是富贵过的,看到眼前这座江南式园林,也不禁睁大了眼睛。 江修远更是眼中含泪,这个园子,分明是照着方家大宅的样子建的! 阿璃这是为了纪念她的娘亲啊! 江老夫人心中不忿:“他们一家四口,住着这么大的府邸,修得有如神仙福地一般,可怜我这年迈祖母,却只能窝在那破旧不堪的院落!” 江槐无奈:“祖母,阿璃如今已是郡王,妹夫也是国公爷,父亲只是个五品官,如何比得?” 关长史在前带路,闻言暗暗嗤笑一声,听说正是这拎不清的老太太,伙同于氏那毒妇,害死了王爷的生母! 落到如今这个境地,不是您老人家应得的么? 这还是王爷手下留情呢,不然您老只有喝西北风的份儿了! 他将江府一行人送到前院正堂,高倚松一家已到了,正在和廖无庸寒暄。 高倚松见江府诸人也到了,连忙站起来:“亲家公,你也来了!” 廖无庸也迎出来,略一拱手:“亲家。” “督公近来可好?” 江修远打起精神,向廖无庸拱手问好。 “呵呵,老夫日日抱着一对孙儿孙女,不知多开心,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廖无庸红光满面,看得江修远心里不住泛酸,那是我的外孙子外孙女,亲的! 众人互相见礼后,周伯叫来几名丫鬟,让她们将女眷带至“踏雪寻梅”园。 此时寒梅盛放,远远看去,只见白梅如雪,红梅争艳,幽幽芳馨,香气沁人。 这个园子也有大片琉璃做的暖房,引来了温泉水,雾气氤氲的溪流中,百花盛放,贵女们在花丛中或赏花,或品茶,仿如一幅春游画卷,美不胜收。 众位诰命夫人,则围坐在新晋的张恭人身边,言笑晏晏。 见丫鬟引着江老夫人、宋氏前来,莲姑姑盈盈起立:“江老夫人,一向可好?” 方仪的贴身丫鬟,江老夫人自然认得,见她一身诰命夫人的吉服,气色极好,不由暗暗咬牙。 宋氏连忙上前,敛衽行礼:“见过张恭人。” 又向各位夫人一一行礼。 江老夫人迫不及待地:“我乖孙女、曾外孙、曾外孙女呢?” 莲姑姑笑道:“王爷正陪着小县主、小世子用膳呢,江老夫人在此歇息一下吧。” 江老夫人不肯落座:“快带老身去见见他们。” 莲姑姑微微一笑:“小县主、小世子认生,等他们用完膳,自然会来见曾外祖母。” 江老夫人怫然不悦,自己这个祖母在这儿,何时轮到一个贱婢做主了? 宋氏暗暗扯了一下她的袖子,江老夫人无奈,只得悻悻然落座。 宋氏则被江婷拉着,要母亲带她去看花儿,还有那潺潺溪流,水居然是温的! 小姑姑家里,好看好玩的东西太多了! 江璃不想去应付那些人,窝在正院,逗着龙凤胎说话。 和她交好的白莲居士崔菡、沈暮春的夫人崔瑷,也和她一起,逗着龙凤胎玩儿。 崔菡见崔瑷对龙凤胎爱不释手,不由悄声问道:“阿瑷,你成亲也有一段日子了,可有消息?” 崔瑷脸一下红透了,小声道:“夫君说不急,刚刚回京,先调养好身子再说。” 江璃笑道:“沈大哥是神医,自然要听他的。” 崔菡嗔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俩,不知轻重?幸好你身子康健,长途行军,竟然还怀上了双胎!若是别人,这对孩儿定然保不住了。” 江璃脸一红:“我也不懂这些啊!” 崔菡叹气,她自幼丧母,莲姑姑又终身未嫁,无人教导她这种事情,身边没有女性长辈,还真是不行啊。 她忍不住摸了摸江璃的头,怜惜地:“让沈神医也帮你调养一下身子。你生完孩儿之后,一直奔波劳碌,得好好将养一下,切勿太快要二胎。” 崔瑷连连点头:“对对,回府我和夫君说一下,让他为你开些调养的方子。” 江璃脸一苦,我不想喝汤药! 但也知二人是真心为她好,遂乖乖点头。 崔瑷回府后,和沈暮春说起此事,沈暮春笑道:“她就是个怪胎,不能用常人的眼光看待她。” 崔瑷十分讶异,沈暮春遂将江璃、谢长安二人练的功法告诉她。 “这两人,早就刀枪不入,连骨头都炼得坚不可摧,哪里需要调养身子?” 崔瑷大吃一惊:“世间竟有如此厉害的功法?” “你不知道,他们炼体的药浴,锤炼皮肉,重塑筋骨,这是何等痛苦?常人进去,出来估计就剩骨头了!” 崔瑷大惊失色。 沈暮春摇头叹道:“长安兄有此毅力我不惊讶,十六妹子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姑娘,竟然也如此坚忍!她有今日,可真是拿命拼出来的!” 第356章 接风(下) 当然,崔瑷回府后,和沈暮春说起此事,这是后话了。 此时,江璃正和崔菡二人说说笑笑,明月来报:“王爷,准备开席了,莲姑姑请您和小县主、小世子过去。” 江璃道:“好,我们马上就来。” 她从榻上跳下来,接过翡儿递给她的狐皮大氅,正欲往身上套。 崔菡按住她:“你就这么出去?” 江璃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一袭正红色的锦缎长袍,金绣云纹流光溢彩,头上梳着繁复的朝凤髻,数支金钗错落有致地插于发髻之上,金钗顶端镶嵌着硕大的红宝石,既得体又华丽。 “有什么不妥么?” 崔菡笑道:“知道你绝色无双,不用上妆也美得很,好歹涂点口脂啊。” 江璃在家中极少上妆,龙凤胎特别粘她,动不动就往她身上扑,冷不丁还会往她脸上“吧叽”亲一口。 所以,她日常都是素着一张脸,以防宝贝儿吃到那些脂粉。 崔瑷也笑道:“咱们王爷是却嫌脂粉污颜色。” “那也得淡扫一下蛾眉吧。” 崔菡笑道,把江璃按在妆台前,打开妆奁,细细为她描了眉,涂上口脂,再往发髻上簪上一朵牡丹,江璃整个人顿时艳光四射,顾盼生辉。 “这才像样嘛。”崔菡很满意。 “国公爷来了。”翡儿在外通传。 谢长安大步走进来,正巧江璃转过身,眉眼盈盈,向他看来。 纵是做了三年夫妻,孩儿都生了两个,看到盛装打扮的爱妻,仍是令他惊艳不已,一时竟看得痴了。 崔菡见他二人痴痴相望,不由“噗嗤”一笑,拉着崔瑷往外走:“咱们先走。” 江璃脸儿一红,嗔道:“不是要开席了?你跑到后院干什么?” 谢长安含情脉脉:“我来接娘子啊。” “爹!娘!” “凉凉……” 见二人正欲携手出门,被遗忘的龙凤胎不干了,爬过来抱住无良爹娘的腿。 江璃小小的愧疚了一下,连忙抱起谢不离:“来,娘亲抱你出去。” 谢长安抱起谢不弃,又接过江璃手里的谢不离,笑道:“爹爹来抱,不要累着娘亲。” 宴席设在湖心岛听雨楼,此次是宴请亲朋,因而也不分男女席了,一家坐一桌。 众宾客落座之后,听雨楼竟然缓缓旋转起来,顿时又惊掉了无数下巴。 “果然不愧是墨家钜子的杰作!” “真乃巧夺天工!” 宾客们都啧啧称赞。 小孩子们也都惊呼起来。 “哇,整个楼都在转!” “太好玩了!” 这时,谢长安、江璃二人联袂而来,一个俊美无俦,一个绝色无双,众人无不赞叹,好一对神仙眷侣!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是谢长安抱着的龙凤胎。 两个眉目如画、粉妆玉琢的小娃娃,穿着一模一样的大红锦缎小衣裳,胸前戴着金项圈,上面还挂着一枚玉佩。 一家四口走进听雨楼,先抱着龙凤胎向祖父廖无庸问安,再向曾外祖母、外祖父问安。 江修远看着这对酷似谢长安的龙凤胎,不由眼眶微红,若是方仪还活着,看到这对龙凤胎,不知该如何高兴? 现在纵是他愧疚万分,捶胸顿足,也没有后悔药可吃了! 江老夫人倒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伸手想抱龙凤胎:“宝贝儿,让曾外祖母抱抱!” 谢不离、谢不弃扭过头,将脸蛋儿埋在父亲怀里,不要她抱。 江老夫人颇为失落。 江璃二人抱着龙凤胎一一认亲,到了高倚松这边,高倚松、姜氏连忙站起来,连连称赞,这对龙凤胎实在是太招人爱了! 高文宣也拉着江瑶,以及他一儿一女,高晗、高惠,向江璃、谢长安二人行礼。 江璃出宫后,江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异母妹妹,见她盛装而来,珠光宝气,艳光四射,心里嫉恨万分,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 高文宣则是满眼惊艳,这位姨妹,果然如传闻中一样,绝色无双! 他瞥了一眼黯然失色的妻子,再次暗恨当年为何聘的是江家长女,而不是次女? 姜氏赔着笑:“王爷与阿瑶也很久没见了吧,江家只得你们姐俩,日后可要多多亲近啊。” 江璃淡淡道:“我十五岁之前,从不知自己还有长姐,竟像凭空冒出来一般,如今要亲近,也不知如何亲近呢。” 高文宣暗暗扯了一下江瑶的袖子,示意她说些好话。 江瑶倔强地扭过头,掩去眼中愤恨之色。 姜氏满面堆笑,还想说什么,谢长安不耐烦地:“今日就是认认人,此事日后再说,莫要耽误了开席。” 说罢,他抱着龙凤胎,示意江璃跟上,一家四口回到主席,与廖无庸、莲姑姑坐在一起。 宴席正式开始,一群乐伎在旁奏乐,几位舞姬翩然起舞,各种珍馐佳肴,流水般送上来。 众位宾客一边用膳,一边随着听雨楼的缓缓转动,欣赏着四个园子不同的美景。 美景如画,美酒醉人,这次宴席吃得宾主尽欢。 江老夫人、姜氏等人,还想趁机和江璃套套近乎,无奈宴席才吃到一半,江璃便以龙凤胎困了,要回去午睡为由,早早带着两个小宝宝退席了,留下谢长安应付他们。 江老夫人是见过谢长安翻脸不认人的架式,哪敢与他亲近?只得悻悻然作罢。 这次宴席之后,没多久,整个京城都知道了,靖安郡王与定国公那对龙凤胎,生得与定国公一模一样! 坊间流传的谣言不攻自破,再也无人说他们的闲话了。 江璃、谢长安均开始恢复日常公务。 江璃将龙门那座宅子改为“商务总署署长办事处”,每日都带着龙凤胎去那边办公。 吉安侯李杰也被她忽悠进了商务总署,任监察司副司长,做好接她班的准备。 谢长安每日一大早去西山大营练兵,午后便回来,接媳妇孩子回府。 一切开始步入正轨。 这时,南宫清和却接到福建水师的八百里加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下南洋的队伍要回来了! 坏消息是,这支队伍在东海琉球附近失踪了! 第357章 失踪 原来,寅十二及墨家弟子一行人,装扮成下南洋的商队,终于在吕宋寻得“朱薯”这种作物。 他们发现,这朱薯果然如江璃、墨七郎所说那样,耐旱高产,而且适应性极强,南北地区均可种植。 寅十二等人大喜,当他们向当地人提出,要大量购买这种作物的时候,却被拒绝了。 原来,这朱薯仍是当地官府的“管控之物”,严禁此物离境,更不准将其出售给外番之人。 寅十二等亲卫均是东厂暗卫出身,偷几袋朱薯不成问题,关键是如何将此物带上船,离开吕宋。 港口处均有官兵把守,出港船只需经严格检查,方能离开。 寅十二和墨家弟子们商议了半天,决定放弃那几袋朱薯,只带薯藤回大楚。 墨家弟子将薯藤和船的缆绳混在一起,成功瞒过关卡,装着满满几大船的香料、宝石及当地土特产,扬帆回航。 快到福州时,寅十二与福建水师取得联系,告知已顺利完成任务,他们将继续走海路,沿东海北上,从天津卫返回京城。 没想到,船队在东海遇到风暴,竟然无影无踪了! 福建水师大力搜寻,一无所获,根据风向推测,船队大约是在琉球群岛附近,失去了踪迹。 福建水师统帅名唤元守和,闻讯大急,此处靠近东瀛国,常有海盗出没,莫非船队被海盗打劫了? 他一方面派出水师舰队,紧急驶往琉球群岛,一方面八百里加急,将此情况禀告圣上。 南宫清和当即急召梁首辅、崔珏、江璃、谢长安等人,入宫议事。 御书房。 众人传阅加急文书后,均眉头紧锁。 梁首辅皱眉道:“就怕遇到海盗。” 东海盗贼,凶残无比,若真是遭遇海盗,不光朱薯带不回来,人能不能回来都不好说。 崔珏道:“唯今之计,只有让福建水师全速赶往琉球群岛,全力搜索他们的下落。” 南宫清和看向江璃:“阿璃,你可有法子?” 江璃沉吟:“待我与蛟兄联系一下,看它能不能去查探一下?” 众人一怔,旋即明白,她口中的“蛟兄”,便是那条化解旱灾的蛟龙! 南宫清和喜道:“若得龙君相助,自然最好不过!” 谢长安却剑眉轻皱,问道:“可有琉球群岛的海图?” 江璃当即明白他的意思,不由脸一垮,他们这位蛟兄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死宅”,等同于路痴! 茫茫大海,它要如何找到琉球群岛? 若由它自行潜入海中,只怕会迷失在无边无际的海域中! 江璃不由扶额,搞不好,她与谢长安又要出公差了! 他们才刚回京不久啊! 南宫清和让元宝取来海图,众人一看,从福州府到琉球群岛约四百多海里,顺风顺水的话,水师舰队十天左右即可到达。 “琉球国历来是大楚属国,从大楚建国伊始,便年年朝贡,琉球王绝不敢擅自扣留大楚的商船。”南宫清和道。 “所以,船队很有可能是遇到了海盗?”江璃问道。 谢长安道:“也不一定,琉球岛屿众多,或许被飓风吹到了哪个小岛。” 说不定正流落在哪个荒岛,等待救援呢。 江璃扶额,没办法,只能又辛苦雕兄夫妇了。 她只好自动请缨,由她与谢长安为蛟龙领路,前往东海搜索船队的下落。 南宫清和连连摇头:“不妥,你与谢卿刚回京不久,眼看又到年节了,怎么也得让你们好好过年吧。” “况且你孩儿还小,难道你又要带着他们远渡重洋?” 崔珏也道:“圣上所言极是,目前水师舰队已出发,先等等吧,没准过两日便有好消息传来。” 江璃点头:“好,且等等再说。” 回到府中,江璃把小鹰叫来。 “乘风,你的队伍里,有没有海鸟?” 谢长安眼前一亮,对啊,可以让海鸟去打探一下消息! 小鹰摇摇头:“没有,海鸟不会飞入内陆,咱们这一路也没有经过海边,哪里会遇到海鸟?” 江璃一想也是,她又道:“姐姐要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收几只海鸟带回来,做得到吗?” 小鹰一听,当即昂首挺胸:“姐姐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它当即召唤飞禽队集合,浩浩荡荡飞向海边,务必要将海鸟连哄带骗地带回来! 江璃十分熨贴,小鹰才是贴心小棉袄啊! 谢长安也笑道:“这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不枉你对它一番呵护之情。” 江璃往榻上一摊:“还是家里舒服啊,在家呆了几日,愈发不想动了。” 谢长安斜了她一眼:“我还以为,咱们家那只闲不下来的小狸奴,想去海上一游呢!” 江璃吃吃笑:“是想去,但不是现在,怎么也得让我好好休息休息吧。” 谢长安黑线:“咱们能安安生生地过个年吗?” 这时,门外传来龙凤胎咿咿呀呀的声音,他们由莲姑姑和珍儿、珠儿领着,去园子里玩儿回来了。 听到爹娘的声音,谢不弃立马叫道:“凉,凉!” 江璃扶额,傻儿子一天到晚叫爹娘“凉凉”,大过年的多晦气!得好好纠正一下! 莲姑姑和珍儿、珠儿抱着龙凤胎走进来。 莲姑姑笑道:“姑娘、姑爷回来了?龙门点心新做了几道糕点,让人送来给咱们王爷品鉴,要不要尝一尝?” 江璃开心地:“好啊,快取来我尝尝。” 莲姑姑遂吩咐翡儿去泡茶,翠儿去取糕点。 谢不离眼巴巴地看着娘亲:“娘,吃,吃!” 意思是她也要吃! 江璃开心地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好好,好吃的当然要给不离吃。” 谢不弃也爬到娘亲腿上,仰着小脸儿:“次,次!” 他也要吃! 谢长安又好气又好笑:“先学会叫爹娘,才有点心吃。” 谢不弃眨巴眨巴眼睛,似是听懂了,嘴一扁,“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莲姑姑连忙抱起他哄道:“不哭不哭,姑太太给不弃吃……” 糕点端过来了,精美的食盒里,放着几种极其精致的小点心。 有雪团一样的“雪花糕”、做成一粒粒棋子的“棋子酥”、像一朵朵梅花的“梅花点”,状如凤凰眼睛的“凤眼糕”。 最别致的是一种名曰“鲍螺”的小点心,用乳酪和蜂蜜拌匀,做成一只只鲍螺的形状,入口即化,龙凤胎特别爱吃。 谢不弃吃了一个“鲍螺”,脸上还挂着泪珠,又开心得手舞足蹈,咯咯直乐。 第358章 海鸟 快过年了,大楚的官员们又要放年假了,各衙门都热热闹闹地举行了封印仪式。 新成立的商务总署,今年总算有署长主持封印仪式了。 商务总署官衙也在乾成门的“千重殿”内,紧挨着六部。 相比隔壁煞有其事的率众上香、叩首行礼的仪式,江璃这边就简单粗暴多了。 这个商务总署是大楚首创,也不知该给哪位祖师爷上香,干脆就直接将“封印大吉”的红纸封条,往各人官印的印匣上面一贴,就算完成了。 接下来就是大家一起吃吃喝喝。 她让龙门酒楼、龙门点心送了酒菜、糕点过来,让大伙儿尽情吃喝。 龙门点心的糕点受到了所有人的欢迎,他家的木薯系列糕点实在是太难买了! 这种糕点甫一推出,便风靡一时,但木薯是救灾粮食,首先要供给灾区,所以朝廷禁止其他点心铺跟进。 只有龙门旗下的龙门点心,才有木薯糕点的独家售卖权。 就算任职于商务总署,想要买这种糕点,也得乖乖排队。 每日限量出售,排队还不一定能买到,如今终于吃上了! 众人看着那些晶莹剔透的糕点,什么水晶汤圆、鲜花凉糕、珍珠丸子、水晶饺、千层糕……每一个都精美得令人舍不得吃掉。 尤其令他们激动的是,还有宫宴才有的百花水晶九层塔! “大家放开来吃,管够!”江璃笑道。 吃饱了来年继续给她做牛马! 几位女官欢呼一声,首先将筷子伸向鲜花凉糕,她们馋这凉糕很久了! 男官们也不甘示弱,在一番筷子的攻势下,百花水晶九层塔转瞬便被瓜分了。 新入职不久的监察司副司长李杰,举着筷子目瞪口呆,这帮藐视上官的下属,居然半块儿都不给他留! “喂喂,你们别太过分了!” “大人,俗话说得好,赌场无父子,酒桌无大小,您不快点下手,水晶饺也没了!” 李杰也不装斯文了,挽起袖子就上! 看他们闹腾作一团,江璃笑得不行。 这时,清风通传:“国公爷来了!” 江璃转头一看,谢长安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后面跟着崔珏。 “崔大人怎么也来了?你们户部不聚餐么?” 崔珏幽怨地:“在隔壁就听到你们这儿热闹得不得了,原来躲起来吃好吃的!” 龙门酒楼、龙门船宴在京城只得两家,年底时想预定只能靠抢,他们户部全是文官,自然抢不过那些武官,只能订别家的酒楼。 崔珏听到隔壁商务总署闹腾得紧,看到谢长安过来,便趁机跟进来看看。 李杰白了他一眼:“崔大人掌着大楚的钱袋子,想吃什么没有?” 崔珏叹气:“我也买不到龙门的点心,好歹分我几块吧?” “休想!” “对对,我们还不够分呢!” 看他们闹腾,江璃笑嘻嘻地拉着谢长安的手:“长安哥哥,你是来接我的?” “嗯。”谢长安宠溺地看着她,“完事了我们回府?” “好。” 江璃掏出一堆大红包,往桌上一扔,“一人一个,本官先走了。” “崔大人你别混水摸鱼,红包没你的份儿!” 她又补充了一句,便和谢长安一道走了。 众人欢呼一声:“署长威武!” 一哄而上,开始抢红包。 崔珏趁乱偷吃了一个珍珠丸子,入口嫩滑香甜,美得他眯上了眼睛。 回到府中,江璃开心地:“又开始休假了,你还要去军营么?” “还是要去看看的,可以早点回来。”谢长安道。 这时,两府的管事呈上各处送来的礼单。 江璃道:“王府的交给莲姑姑,国公府的交给周伯,让他们看着回礼。” 管事领命而去。 江璃没看到莲姑姑,便问正服侍龙凤胎用膳的珍儿、珠儿:“姑姑呢?” 珍儿道:“姑姑去王府那边了,说年前要将王府重新布置一下。” 江璃不喜欢那种中规中矩、富丽堂皇的装饰,莲姑姑便想趁年前按她的喜好重新布置,年节时,总得回王府住几日吧。 江璃很期待,莲姑姑的品味没得说! 正在此时,谢长安心念一动,喜道:“乘风回来了!” 江璃大喜:“走,出去看看!” 他们顺着曲曲折折的回廊,来到湖心岛。 未几,只见空中黑压压一片,小鹰率领飞禽队回来了! 只听各种鸟儿吱吱喳喳声中,还夹杂着几声惨叫,江璃不禁失笑,乘风这是将人家绑架回来了? 她定睛一看,果然,鸟群挟持着三只不情愿的鸟儿,向湖心岛飞来。 那几只鸟儿呱呱叫着,不断地想逃走,只要稍微偏离一点队伍,就会被飞禽队成员狠狠啄一口,弄得羽毛乱糟糟的。 江璃好笑,运起谛听之术,只听其中一只鸟儿破口大骂:“你们这群强盗,流氓、无赖!快放老娘走!” 飞禽队成员有只喜鹊,哈哈笑道:“你这个贼婆娘,好意思骂别人是强盗吗?” 江璃忍不住“扑哧”一笑。 谢长安笑道:“它们在说什么?” 他谛听之术学得不到家,听不懂动物说的话。 江璃笑道:“那只骂人的鸟儿是贼鸥,它骂飞禽队是强盗,哈哈哈哈……” 谢长安奇道:“为何会有‘贼鸥’之名?” 江璃吃吃笑道:“这种海鸟好吃懒做,从来不自己垒窝筑巢,总喜欢抢别人的窝,抢别人的食物,所以被称为贼鸥。” 小鹰他们看到这只贼鸥时,正好看到它在抢一对海燕的食物,人赃并获,当即被小鹰这队“官兵”抓了起来。 谢长安也不由失笑。 小鹰神气活现地降落到湖心岛上,众鸟儿也押着三个“俘虏”飞下来。 小鹰得意洋洋地:“哥哥,姐姐,我完成任务啦!” 他给两人介绍三个“俘虏”,“这只是贼鸥,这两只是海燕。” 那对被贼鸥打劫的海燕,也被他一并带了回来。 江璃啼笑皆非,这是原告被告都来齐了,等着升堂审问么? 她运起谛听之术,对那三只瑟瑟发抖的海鸟说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如果你们能为我做事,便可衣食无忧。我还可以为你们寻一处安全的巢穴,让你们安心繁育后代。” 三只海鸟听到她居然能与它们沟通,都睁大了圆圆的小眼睛。 第359章 布阵 江璃见它们呆若木鸡,不由好笑,又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贼鸥战战兢兢地问:“当真?” 江璃笑道:“你看,这群鸟儿就是我养的,多你们几个不算多。” 飞禽队回到这大园子,便各自回了自己的鸟窝,窝里早早就放好了食物。 国公府派了专人侍候这群鸟大爷,一日三餐按时投喂,飞禽队过得不要太惬意。 贼鸥脑袋转了转,看到它们都在大快朵颐,馋得不得了,急切地:“行行,老娘答应了!” 它本就又懒又馋,不用辛辛苦苦去打劫,每日饭来张口,简直不要太合它的心意! 至于要它干什么,它压根儿就懒得问,只要有吃有喝就行。 实在干不了,大不了拍拍屁股走鸟。 那对海燕怯生生地问:“不知仙子要我们干什么?” 江璃道:“我朋友的船队在海上失踪了,我想让你们帮忙找找他们。” 三只海鸟一听,这个倒是不难,就算它们找不到,也可以发动小伙伴们一起找啊! 当下都点头应允了。 不答应也不行啊,没见那只凶神恶煞的鹰,还在一旁虎视眈眈呢! 江璃大喜,遂和谢长安一起,和三只海鸟签订了主仆契约。 她契约了贼鸥,取名小鸥,弄得谢长安一阵无语。 江璃吃吃笑道,这贼鸥动不动就“老娘”长,“老娘”短,给它取个女孩儿一点的名字,让它潜移默化,变得可爱一点。 谢长安契约了那对海燕,跟着小鹰它们排序,取名飓风、朔风。 江璃让厨房送来一筐活蹦乱跳的鱼儿,让这三只吃饱喝足后,便将琉球群岛的海图,以及船队的特征,通过契约传给它们。 “主人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贼鸥傍了个大金主,得意洋洋地拍拍翅膀,“老娘去也!” 江璃扶额。 两只海燕也领命而去。 二人目送它们消失在天际,虽然也忧心失踪的寅十二等人,但目前也只能等了。 希望贼鸥它们能带来好消息。 江璃转而表扬小鹰:“乘风,干得好!姐姐要好好奖励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小鹰有点忸怩:“哥哥,姐姐,我可不可以告几天假?我想单独出去一趟……” 谢长安有点诧异,小鹰极为依恋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们身边,为何这次要独自外出? 江璃怔了一下,旋即明白了,惊喜地:“乘风,你要成家了?” 小鹰颇有点不好意思:“没还追到……” 原来,它告假是要去追媳妇儿! “哈哈哈哈,乘风,你加油哈!” 小鹰被江璃笑得更不好意思了,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 谢长安笑道:“行,你去吧,要帮忙就回来说一声。” 目送小鹰飞走,江璃无限感慨:“哎,孩子长大了。” 都要娶媳妇儿了! 谢长安由此想到,谢不离长大后也是要嫁人的,顿时不好了! 他的宝贝闺女,要是被别人家的臭小子欺负了,那可怎么办? 江璃格格笑:“你闺女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谢不离的性格已渐渐展露出来,就是个腹黑暴力女,活脱脱她爹的翻版,长大后没准也是个女煞星! 二人又顺着回廊,向正院走去。 此时,江璃突然想起一事:“长安哥哥,你这几晚,先不要练剑了。” 谢长安自从以武入道之后,每晚都要在月华之下练剑,自觉剑道大有进展。 听江璃这么说,不由诧异:“为何?” 江璃狡黠地笑:“你忘了,鼠鼠不是回来了么?” 还是他让亲卫接回来的。 谢长安顿时头皮发麻:“那只肥耗子,你把它弄家里来了?” 江璃忙道:“暂时的,暂时的!我让它们给咱家布几个阵法。” 还它们? 谢长安一想到当日练兵时,那漫山遍野,如潮水一般的耗子,只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忍住拔腿就跑的冲动,问道:“两府都布置吗?” 江璃摇摇头:“没法弄这么大的,就在咱们住的院子外布几个阵。” 白日府中人太多,只能让肥耗子它们晚上悄悄布阵。 “咱俩日后免不了东奔西跑,不离不弃再大一点,也不能一天到晚跟着四处奔波。” 谢长安颔首,两个孩儿日后要进学,要结交小伙伴,总不能老跟着爹娘到处跑。 “所以我想,他们单独留在府中时,有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她把肥耗子召回来,让它们给两府的主院布阵,万一有什么突发意外,龙凤胎和莲姑姑能躲进阵法内,起码也能坚持到他们赶回来。 “还是小狸奴想得周到。” 是夜,谢长安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到此时外面不知有多少耗子,更是浑身刺挠,怎么都睡不踏实。 江璃无奈:“要不明儿去我办公的地方住几日?鼠鼠说,还得弄几晚呢。” “好。”谢长安这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都忘了,府中侍卫夜间是会巡逻的。 此时,两个侍卫正巡视到主院附近,只听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阵接一阵。 “什么声音?”一个侍卫警觉地。 另一个侍卫仔细听了听:“好像是主院那边传来的。快,去看看!” 园子里装了无数夜光石,夜晚的时候,犹如满天星辰,发出幽幽微光。 所以侍卫们巡夜时,不用提着灯笼,便能看清各处的情况。 二人飞快地向前跑去,只觉这条路怎么这么长,明明主院就在眼前,怎么走了半天,也没走到大门前? 两名侍卫毛骨悚然,他们这是遇到了传说中的“鬼打墙”? 正当他们不知应该继续前进,还是原路返回时,一名侍卫颤声道:“哥,主院,主院不见了!” 另一名侍卫猛地抬头,果然,刚才还在眼前的主院,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么大的院子,说不见就不见了? “闹、闹鬼了?” 二人吓得瑟瑟发抖,虽然他们武艺高强,但遇到这种未知灵异事件,是个人都会害怕的好吗? 正当他们想跑回去找人时,眼前一阵恍惚,那座消失的院子,又突兀地从夜色中浮现出来! 两人使劲揉着眼睛,以为自己刚才眼花了。 没想到,那座院子又消失了! 两人呆若木鸡,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主院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出现…… “有鬼啊啊啊——” 凄厉的叫声划破国公府的夜空。 第360章 出发 两个侍卫的鬼哭狼嚎,把国公府和王府都惊动了。 众人纷纷披衣出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江璃忍住笑:“抱歉,是我疏忽了,忘了告诉你们。” 众人得知这是在布阵,而且,布阵的竟然是一群耗子!俱都瞠目结舌。 除了新来的侍卫,谢长安、江璃的亲卫们,都是被耗子大军训练过的,想到当年被耗子大军支配的恐惧,也不由头皮发麻。 清风作为王府的侍卫首领,斥责那两个侍卫:“遇事如此慌张,要你们何用?” 明月也笑道:“在王爷身边,这种超乎常理的事情多着呢,你们要早点习惯。” 两个侍卫垂头丧气地:“是,属下知道了!” 清风明月对看一眼,心里暗戳戳地琢磨,啥时候把这些新来的侍卫扔到庄子上,让耗子大军训练训练才行。 折腾了几晚,肥耗子和它的小弟们终于把阵法布置好了。 平时,阵法是关闭的,需要启动时,只须挪动其中一处“阵眼”,便可启动大阵。 当然,这“阵眼”只有莲姑姑、周伯,以及珍珠儿、翡翠儿、清风明月等心腹才知道。 有阵法,还有蜂群、飞禽队和猫猫警卫队,重重保护下,两座府邸可谓固若金汤。 江璃遂开开心心地准备过年了。 没想到,这个年节,他们还是没过成。 小鸥它们的消息,和元守和的八百里加急,几乎同时送达。 驰援的福建水师,不光没找到寅十二他们,那支派出去的舰队,同样也消失在茫茫大海中了! 小鸥它们则报告说,在琉球群岛处有一个极深的海沟,此处不知何故,迷雾弥漫,几日不散,它们不敢进入。 “船队和舰队很有可能便是陷入迷雾,迷失了方向!”谢长安眉头紧锁。 连全副武装的舰队都无故失踪,这片迷雾定有蹊跷! 江璃小脸一垮:“只能咱们去看看了。” 南宫清和很是愧疚:“阿璃,谢卿,又要辛苦两位了。” 没办法,连海鸟都束手无策,只能请蛟龙潜入海中,查探一番了。 虽然大雕夫妇和蛟龙均在闭关修炼中,但救人如救火,耽搁不得,只能提前叩关,请它们出来帮忙了。 她通过契约,联系了蛟龙:“蛟兄,蛟兄,听得到吗?” 半晌,蛟龙才回应:“小仙子,我在。” 江璃颇有点不好意思:“蛟兄,本来不想打扰你修炼的,目前有件十万火急的事,要请你帮忙。” 她将寅十二的船队及福建水师舰队,均消失在琉球群岛附近一事,一五一十地告知蛟龙。 想请蛟龙和他们一起,去查探一下。 蛟龙倒是很兴奋:“没问题,我可以去!” 它化蛟之后,在长江流域巡游之时,望着出海口,一直有种冲动。 它想去大海看看,有没有传说中的龙宫,里面有没有龙王? 可它目前实力不足,面对深不可测的大海,颇为忐忑,不敢轻易尝试。 现在有小仙子护航,去海中一探究竟,蛟龙实在乐意得很! 江璃又联系了大雕夫妇,得知它们也可以出关,便回禀了南宫清和,只等大雕夫妇一到,即刻出发。 她将龙凤胎托付给莲姑姑和廖无庸。 这次,他们可能要和蛟龙一起,潜入海中,便不能带着两个小宝宝了。 莲姑姑得知姑娘、姑爷刚回来没几天,又得外出执行任务,不由眼泪涟涟:“姑娘放心,我会好好看着大姑娘大公子,不让他们有半点闪失!” 廖无庸也道:“有我看着两个乖孙,你们放心去吧。” 江璃悄声道:“阿爹,我在主院外布了阵法,必要时启动大阵,便可安全无虞。” “疾风、逐风跟着我们走,每日都会往返一趟,有什么事,把信交给它们便行。” 廖无庸连连点头:“好,你安排得如此周到,我再调一支暗卫过来,便可万无一失了。” 一切安排妥当后,江璃依依不舍地把龙凤胎抱在怀里,亲了又亲,叮嘱他们要听祖父和姑太太的话,这才和谢长安一起,乘着大雕,向长江出海口飞去。 蛟龙会在此处等候他们。 海上。 福建水师提督元守和,正站在旗舰船头,用龙门军工配给的千里眼,观察着海面情况。 他此刻忧心忡忡,哨船传回消息,琉球海沟迷雾弥漫,几日不散,那支消失的舰队,大概便是陷在这片浓雾中,迷失了方向。 琉球海沟水深浪急,历来是海难高发地,如今又有重重迷雾,想救援都没有办法! 这时,他从千里眼里,捕捉到两头从天际间飞速而来的庞然大物! “这是......大雕?” 这两头大雕体形十分巨大,翅膀展开处,几乎能遮天蔽日。 大雕背上,似乎还有人? 元守和大为吃惊,定睛细看,坐在两头大雕背上的,是一男一女。 “那是……靖安郡王和定国公?” 靖安郡王和定国公乘着大雕,护送蛟龙“走蛟”之事,随着《新镜妖传奇》火遍大楚,早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因此,元守和立马便认出来了。 他十分激动,这两位定是前来相助的! 他们乘着大雕,自然不惧那片迷雾,这两头大雕如此巨大,拍拍翅膀便能飞过去了。 这时,只听水师将士们失声惊叫起来。 “龙,有龙!” “快看啊,海里有条龙!” 元守和连忙走到船舷边,往海里一看,大雕下面,乘风破浪而来的,一身青黑色的龙鳞,头上两支霸气的角,不正是那条化解旱灾的蛟龙? 他喜出望外,靖安郡王、定国公不光带来了雕神,连蛟龙都带来了! 龙是海中霸主,有它相助,还怕什么风暴迷雾? “莫慌,是靖安郡王、定国公,带着雕神和龙神来了!” 元守和安抚着震惊的水师将士们。 大雕发出清越的鸣叫声,转瞬间,便降落在元守和的旗舰上。 众将士都被它们掀起的狂风,吹得站立不稳。 狂风过后,元守和率领众将士,朝从大雕背上跳下来的两人,恭敬行礼:“末将见过王爷、国公爷!” 谢长安微微一笑:“元将军,久仰了。” 第361章 探海(上) 元守和定睛一看,只见谢长安俊美非凡,江璃姿容绝世,暗暗惊叹,难怪传说这两位是谪仙下凡,果然不同凡响! 将士们看到美貌绝伦的靖安郡王,都不由涨红了脸,船上一时鸦雀无声。 江璃笑道:“元提督免礼。” 大雕夫妇将江璃二人送到船上,又展开翅膀冲上天际,自去找栖息地了。 江璃通过契约对蛟龙道:“蛟兄,你在附近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切勿走远了。” “好嘞!” 这时,又见一群海鸟扑楞楞地飞过来,落在船舷上,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为首的正是那只贼鸥。 “小鸥,你来了!”江璃冲它招招手。 贼鸥开开心心地飞过来,蹲在她肩膀上。 “主人主人,这些都是我家人,您还要鸟不?能不能多养几只啊?” 贼鸥被“招安”,成了有俸禄的“官兵”,其他贼鸥都羡慕得不得了,也想来问问,小仙子还要鸟不? 江璃笑吟吟:“能给我好好做事的,都要!” “小仙子,这一带的海域没有我不知道的,小的一定好好为您做事!” “对对,要我们做什么,您尽管吩咐!” 江璃心里乐开了花,要的就是这种小弟! “好好,你们先排好队,一会儿请你们吃鱼,吃饱再开工!” 一群贼鸥开心得呱呱叫,乖乖地站成一排,等着开饭。 谢长安契约的那对海燕也来了,怯生生落在谢长安的肩膀上,向他报告它们发现的情况。 元守和一直听说靖安郡王有御兽之能,如今亲眼见他们与鸟群对答对流,这些海鸟还乖乖听从指挥,当真是大开眼界。 “王爷,这些海鸟,都听您的话?” 江璃笑道:“对。元将军可否让人送百来斤活鱼来?” “可是要喂这些海鸟?” “对,让它们吃饱了,给咱们打探消息去。” 元守和遂命士兵去厨房,抬一筐活鱼出来。 那群贼鸥见了食物,欢呼一声,便要扑过去抢夺。 “慢着!” 江璃连忙阻止,她要好好训练一下这群贼鸥,做到令行禁止。 “小鸥,你负责分鱼,每只鸟两条,不准哄抢!不听话的便踢出队伍!” “是,主人!” 小鸥神气活现地:“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一群贼鸥老老实实地排着队,一个接一个上前领鱼。 元守和及众将士见此奇景,俱都目瞪口呆,想不到他们有生之年,居然能见到贼鸥排队“打饭”,真是活久见了! 谢长安也取了两条活鱼,喂他的海燕。 趁鸟群进食,元守和请江璃、谢长安二人进船舱说话。 “也好,元将军可给我二人说说当日的情况。” 进了船舱,元守和请二人上座,又吩咐亲卫奉茶。 “王爷、国公爷远道而来,可是为了失踪的船队?” “是,我等乃奉旨而来。” 江璃取出一道密旨,“元将军,接旨吧。” 元守和连忙跪下,恭恭敬敬地接过圣旨,展开一看。 上面写着让福建水师一切听从靖安郡王的命令,配合靖安郡王和定国公,寻找失踪的船队,并对这两位的一切行动,予以保密,不得泄露他们的行踪。 “末将遵旨!” 谢长安道:“元将军,你详细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详细道来。” “是!” 元守和从护送船队去吕宋说起:“五月,末将接到圣上密旨,遂派了一支舰队护送下南洋的队伍,到了吕宋外海。” “船队以行商为名,顺利进入吕宋后,水师舰队便返航了。” “十二月十五,我接到寅将军的传讯,正在返航途中,末将便派出舰队接应。 “快到福州时,寅将军告知要从东海沿途北上,末将想着此处已是内海,安全应该无虞,便让舰队回航。” 元守和说到这儿,十分懊悔:“我应该继续让舰队护送寅将军的船队北上,没准便不会发生此事了!末将失责,请王爷责罚!” 江璃道:“海上风暴,非人力能阻挡,元将军不必自责。” 东海沿岸,已是大楚境内,来来往往的商船众多,是一条非常安全的航线,确实也不需要水师护航。 谁又会想到,竟然遇到这么大的风暴,将船队吹得偏离了航线,到了琉球这一带? 谢长安问道:“既是在琉球附近失踪,可有通知琉球王,让其协助寻找?” 元守和让人取了一幅海图过来,在桌子上展开。 “王爷国公爷请看,末将收到消息后,立刻派出舰队前往琉球群岛,一方面寻找寅将军的船队,一方面也是想通知琉球王,让其帮忙搜寻。” “谁知道,这支舰队,大约在这个地方,也失去了联络!” 他指着一处海沟,眉头深深地皱起来。 “这里是,琉球海沟?”江璃问道。 “对。之后末将又派出两只哨船,去打探情况,前日传回消息,琉球海沟迷雾弥漫,几日不散。” 元守和忧心忡忡,“不知船队和舰队,是不是都陷在此处?” 江璃道:“对,那些海鸟也告诉我们了,那片迷雾区域极大,连它们都不敢进入其中。” 元守和听说连海鸟都进不去,不由更是忧心。 “长安哥哥,飓风、朔风可有新消息?” 江璃看向谢长安,通过同心契问道。 谢长安道:“它们靠近了那片雾区,发现磁场异样,差点便迷失其中,回不来了。” “磁场异样?”江璃吃了一惊,“可是如迷魂凼那般?” 谢长安点点头:“听它们的描述,似乎差不多,就是那种会令鸟类迷失方向的感觉。” ”迷魂凼磁场异样,是因为地下有一个巨大的铁矿。这儿肯定不是铁矿……”江璃陷入沉思。 铁矿又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若此处像迷魂凼一样,有一个巨大的铁矿,海鸟们自然早就知道这里磁场异样。 “会不会是阵法?”谢长安脸色一变。 若果真是阵法,又是谁如此大手笔,在海底布下巨大的阵法?意欲何为? 江璃眉尖微蹙:“究竟是何原因,只能实地去看看了。” 看来,他们必须陪着蛟龙一起,潜入海中探查。 如有人故意在此布阵,搞不好连蛟龙也会陷入阵中! 第362章 探海(中) 谢长安转向元守和:“请元将军派一条哨船,将我二人送至琉球海沟外沿。” 元守和听说他们要潜入海中,一探究竟,吓得连连摇手:“万万不可!王爷、国公爷乃万金之躯,如何能以身犯险?” “琉球海沟风高浪急,水深不可测,极有经验的老船夫行船经过此处,都要万般小心,两位还要下海?!” 他看了一眼身量娇小的靖安郡王,心道虽人不能貌相,但这么一个娇滴滴水灵灵的小美人,就算武功再高强,到了海里,还不是一个浪头就卷没了? 江璃笑道:“元将军莫不是忘了,我们还有蛟龙?” 元守和恍然,对啊,他们还有龙神! “龙君大人可有把握?” 他还是有点忐忑,就算这两位是谪仙下凡,目前也是肉体凡躯! 蛟龙也不是真龙啊! 万一靖安郡王、定国公在他的地盘出事,以靖安郡王受宠的程度,估计他也没有活路了! 江璃道:“虽然蛟兄也是首次入海,但蛟龙天生便能震慑海中生灵,有它相助,可保全身而退。” 谢长安也道:“元将军放心,我二人既敢下海,必有防身之法。” 元守和只得同意。 他派出一条哨船,两条苍山船,并选派了一批水性极佳的将士,陪同江璃、谢长安二人,前往琉球海沟。 江璃遂招呼小鸥等海鸟上了哨船,又通过契约通知蛟龙跟着,在元守和担忧不已的目光中,这支小规模的船队,扬帆出海了。 江璃这才得闲,可以好好看一下大楚朝的战舰。 陪同他们出海的,是一名身经百战的水师将领,名唤韩襄。 他向江璃、谢长安二人一一介绍这些战船。 “福建水师战船共一千三百五十艘,其中最大的名曰‘福船’,刚才咱们元提督乘坐的,便是福船二号。” “此船高三层,可容百人,舰首备火炮一门、红衣大炮六门、小火炮二十门,喷火筒六十个,火铳十支,火药弩十张……” 江璃听得兴致勃勃:“那福船一号呢,是不是更大?” 韩襄道:“对,福船一号高五层,可容五百人,火力配备比之二号,翻了一番。就是船体太重,吃水太深,机动性差点,平时就停泊在船坞里,非重大战事,轻易不会启动。” 江璃笑道:“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去瞻仰一下。” 韩襄又道:“咱们乘坐的哨船,又称福船三号,高两层,可容五十人,配有红衣大炮四门、火铳十支、喷筒五十个,烟罐八十个,火弩六张……” 苍山船则是舰队中最小的战船,轻便灵巧,主要用于追敌,或者捞取敌军首级,可容三十人,武器装备比哨船少一半。 谢长安颔首:“元将军想得很周到。” 他们是去搜寻失踪船队的,并不是去打仗的,自然不能浩浩荡荡,大张旗鼓地去。 韩襄命士兵收起福建水师的军旗,鼓足风帆向琉球海沟而去。 据韩襄说,从此处全速赶往琉球海沟,仍需两三日,江璃二人遂回船舱休息。 江璃躺在床上,通过契约,与海中的蛟龙沟通。 “蛟兄,来到大海,感觉如何?” 她想到一个问题,蛟龙一直待在江河湖泊等淡水中,骤然来到海中,能否适应环境? 只听蛟龙笑道:“快活得很!仿佛我生来就应该在这里一样!” 它初入大海,在无边无际的海中尽情遨游,只觉无比畅快。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仿佛回到母体一般,令它十分放松,只想懒洋洋地躺在水波中,随着波浪起伏。 江璃道:“蛟兄,此刻虽风平浪静,你仍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海中危机四伏,切勿掉以轻心。” 她将海燕探得的情况告知蛟龙,“据说我们要去的那处海沟,海面迷雾重重,海底磁场异常,原因不明,蛟兄一定要提高警惕!” 蛟龙悚然:“好,小仙子放心,我一定处处小心,绝不拖您的后腿!” 江璃有点发愁,早知可能有阵法,她就带着肥耗子一起来了。 虽然它也不咋懂,起码依样画葫芦布了这么多大阵,有没有阵法的痕迹,一眼就能看出来。 谢长安斜睨了她一眼:“你那耗子入海后,不淹死也吓死了。” 江璃叹气:“墨七哥也不在。” 不然还可以让他参详一下! 墨七郎去勘察地形了,准备修建“南水北引”的大工程,过年都忙得无暇回京,自然更不能跟他们出海了。 谢长安道:“你不是一直说‘一力降十会’?正好试一试,为夫的剑法练得如何了。” 江璃两眼亮晶晶:“没错,有你这位剑仙,怕他什么阵法?长安哥哥就能一剑破万法!” 谢长安眼含柔情,将她揽入怀中:“好好休息,免得到时神识支撑不住。” “好。” 江璃将小脸埋进他怀里,未几便甜甜睡着了。 谢长安帮她掖好被子,自己却毫无睡意。 这次行动,他们需要用全程用神识护着自己,潜入深不可测的海底。 若琉球海沟磁场异样是阵法所致,说不定还会与布阵之人对上! 当年在东厂时,他给江璃杜撰的身份是“海外蓬莱岛弟子”,这个名为“蓬莱岛”的门派,虽是他编造的,但他也是听说过,海外多有能人异士、隐世高人。 这人能在海底布下如此大阵,修为不知如何深厚? 他们会是此人的对手吗? 两日后,韩襄来通知他们,前面不远处,便是琉球海沟了。 “王爷,国公爷,前面便是迷雾重重的海域,咱们的船只不能再往前了。” 谢长安道:“好,我们上甲板看看。” 鸟群早就告诉他们了,磁场异样之地,就在前面约摸十海里处。 小鸥的鸟群,还有飓风、朔风,均降落到船上,不敢在这片海域随意飞翔,以免迷失方向。 他们来到甲板,江璃二人接过韩襄递过来的千里眼,凑到眼前一看,只见远处一片茫茫白雾,似是无边无际,浓得化不开。 在海上航行的船只,都远远避开了这片区域,是以方圆几十里,一只商船渔船都没有。 此时风和日丽,海面风平浪静,那片海域却被浓雾笼罩,任谁都看得出,这绝非正常现象! 第363章 探海(下) 江璃二人换上水靠,准备下海。 韩襄忐忑不安地看着二人:“末将派一队水性好的兄弟,陪王爷和国公爷下水吧?” 江璃笑道:“不用了,你们追不上我的。” 谢长安也笑道:“韩将军放心,别说你们了,在水里,连我都追不上她。” 韩襄瞠目结舌,靖安郡王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子,也不是长于海边,水性竟然这么好? 江璃吩咐小鸥等鸟群密切注意海面上的变化,便和谢长安一起,轻盈地从船头跃下,如箭一般,没入海中。 众将士看着二人如羽毛一般,轻飘飘地落入海中,竟是连水花也没溅起多少,都喝起彩来:“好身手!” 江璃二人进入海中,立马用神识将自己全身包裹住。 谢长安只觉全身上下,被一层透明的膜紧紧包裹,将自己与海水隔绝开来,就算在水中,也能自由呼吸,不由大感神奇。 这时,蛟龙从海底飞快地游过来:“小仙子,大将军,上来吧,我驮着你们,游得更快。” “好啊,辛苦蛟兄了。” 二人游至蛟龙背上,蛟龙昂头长吟,跃出水面,风驰电掣一般向前游去。 船上诸将士,正极度不安地看着静悄悄的海面。 靖安郡王和国公爷跃入水中后,怎么也不见动静? 难道他们不用上来换气? 正想着,忽然,平静的海面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一条青黑色的蛟龙破浪而出! 随着蛟龙的跃出,海面被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浪花飞溅间,隐约可见,蛟龙背上有两个人,正是靖安郡王与定国公! 众将士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扶在船舷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壮观的一幕。 他们竟是乘龙而去! 蛟龙乘风破浪,须臾间,已消失在茫茫海面上。 “蛟兄,咱们到了迷雾区域,暂且不忙进去,先在外围观察一下。”江璃道。 “好嘞!” 蛟龙速度极快,没过一会,江璃二人均看到了,前方开始雾蒙蒙一片。 蛟龙停下:“小仙子,咱们在外围转一圈?” “好,看看区域有多大。” 蛟龙带着二人,飞速地沿着浓雾区域外围,在海面上游走着。 它足足游了一个时辰,眼前仍是一片浓雾。 江璃二人暗暗心惊,琉球海沟长达千里,这片迷雾,怕不是覆盖了整个海沟! “蛟兄,咱们从海底潜入看看!” 她再次暗恨自己修为不足,神识不能外放,不然直接神识延伸过去,不就一清二楚了? 谢长安拉住她:“需要在外围留个浮标,标记一下位置么?” 万一潜入其间,连他们也迷失了方向怎么办? 江璃笑道:“你感应一下飓风朔风的位置。” 谢长安立马反应过来,对啊,他们有小鸥、飓风、朔风这些契约灵宠,通过契约,便能感应它们的位置和方向,这不就是最好的标记物? 二人不再犹豫,随着蛟龙潜入海中。 他们一头扎进了浓雾笼罩的区域。 在这片深不可测的海沟里,无尽的黑暗,有如浓稠的墨汁肆意蔓延,海水带着沉重的压力,发出 “咕噜咕噜” 沉闷的声响,仿佛是黑暗深渊在低声咆哮。 谢长安从怀里掏出一枚硕大的夜明珠,幽幽光芒,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蛟兄,你可有感觉不适?”江璃通过契约问道。 蛟龙缩了缩头:“还好,就是有点害怕,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江璃吃吃笑道:“你都长出龙鳞了,还会起鸡皮疙瘩么?” 蛟龙道:“这里太安静了,连一条鱼儿也没有!” 江璃悚然,确实,她也感觉到了,这里除了他们,似乎是一片死寂,什么生物都没有! 谢长安忽然道:“前面有光芒!” 江璃也看到了,一片漆黑中,前方隐隐有微光闪烁。 “蛟兄,去那边看看!” 蛟龙调转方向,朝发出微光的地方,飞快地游过去。 他们看到了,在一片压抑得让人几近窒息的黑暗深渊里,一个圆形的图案,散发着幽邃而诡异的光芒。 这个图案并不大,大约一面铜镜大小,线条蜿蜒曲折,相互交织,构成了一个神秘而复杂的图案。 尤其令他们吃惊地是,这个圆形图案的四周,有九根高高的石头柱子。 每一根柱子,都刻着繁复的符文,形成蓝紫色的光柱,共同折射成中间那个圆形的图案。 果然,如他们推测的一般,在琉球海沟深深的海底,有一个诡异的阵法! “小狸奴,你认得吗,这个是什么阵法?” 谢长安通过同心契问道。 江璃无语:“我又没学过阵法,哪知道是什么阵?” “这个阵也不大啊,就是它造成了方圆千里的迷雾?”谢长安不敢置信。 “这有啥稀奇的?阵修能做出巴掌大小的阵盘,扔出阵盘,就能即刻成阵。想要多大的阵,都能给你做出来。” “所以,这是一个阵盘?” 江璃挠头:“能做阵盘的材料并不好找,估计此界都没有。这个,大概是一个虚拟阵盘?” 谢长安道:“如果破坏这个虚拟阵盘,是不是便能破阵?” 江璃想了想:“理论上是对的,但需一举击中阵眼,否则反会被阵法攻击。” 谢长安又问:“那你能看出,哪个是阵眼?” 江璃小脸一垮:“你问我,我问谁?我又没学过!” 谢长安道:“那便试试暴力破阵?” “好。” 江璃又嘱咐蛟龙,“蛟兄,你先退后,免得阵法攻击到你。” 她与谢长安有神识护体,还有防御玉符,她体内还有明玄真君的护身符印,这阵法就算能发出攻击,估计也伤不着她。 蛟龙却只能靠自身硬扛! 蛟龙也想到这点,遂依言后退了几丈。 江璃二人站在一块巨石上,谢长安拔出佩剑,以气御剑,长剑如离弦之箭,径直飞向阵柱中央那个圆形图案!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圆形图案发出刺目的白光,刹时巨浪翻涌,周围的海水为之震颤,江璃二人顿时被巨浪冲出老远! 谢长安一把将江璃紧紧抱住,二人在汹涌巨浪中颠簸翻滚,差点便要吐出来了。 正在此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起,似滚滚雷鸣在海底炸响,激起层层汹涌的波涛! 第364章 海兽 随着咆哮声,黑暗中,猛地窜出一头身形巨大的海兽! 它周身覆盖着漆黑如墨的鳞片,粗壮有力的四肢,锋利的爪子寒光闪闪,巨大的头颅上,一双血红色的竖瞳,满是警惕与凶狠。 谢长安手一招,长剑飞回,护在他们身前。 江璃嫌弃地:“真丑。” 谢长安无语,难道你还想契约它?不要什么都往回捡好不?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海兽深渊般的巨口中传出,它后肢发力,猛地向谢长安二人扑来! 说时迟,那时快,蛟龙飞快地游过来,挡在江璃、谢长安面前,一声带着强大气息的龙吟声轰轰响起。 那声音中蕴含的力量,竟让周围的海水瞬间形成了一圈圈的涟漪,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海兽似是被这声龙吟震住了,它本能感觉到血脉的压制,不由瑟缩着往后退去。 这时,一阵空灵的 “嗡嗡” 声,从阵法中央那个圆形图案中传出。 海兽浑身一震,张开血盆大口,又向蛟龙扑过来,森冷的獠牙闪烁着寒光。 江璃眼神一凛,看向那个圆形图案:“长安哥哥,继续攻击那个图案。” “好!” 这时,蛟龙与海兽也缠斗在一起,它猛地甩动龙尾,带着强大的力量,狠狠抽向海兽! 海兽也不甘示弱,张开巨口,森森獠牙向龙尾咬去。 蛟龙灵活地一扭身躯,避开了凶兽的攻击,用它坚如磐石的龙身,狠狠缠住海兽,用力绞杀! 海兽惨呼一声,凄厉地嚎叫起来。 “不好,它在召唤同伴!” 江璃叫道,“蛟兄,速战速决!” 这时,谢长安的剑,又狠狠扎向那个散发着神秘气息的圆形图案! “当”又一声巨响,圆形图案光芒四射,瞬间波涛汹涌! 江璃已有了经验,顺着水势轻盈飘走,躲过了水波的强力冲击。 此时,那头海兽在蛟龙的绞缠中,已奄奄一息。 几声咆哮远远传来,海兽的同伴赶来了! 谢长安持剑稳住身形,闭上眼睛,用心感知着水的流势,他的呼吸,逐渐与海浪的节奏同步。 他手中的剑,随着海浪的涌动而微微颤动,似乎在积蓄着某种可怕的力量。 几头同样巨大的海兽,从黑暗中飞快窜出来。 与此同时,谢长安动了。 如同一道闪电,他手中的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刺出! 这一剑,裹挟着波涛的力量,随着剑的挥动,周围的海水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汇聚过来,形成了一条巨大的水龙,咆哮着向着前方冲去。 水龙所到之处,这个黑暗深渊仿佛被它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蛟龙扔下气绝的海兽,退到江璃身边,紧紧守护着她。 两人都屏息看着那惊天动地的一剑。 只见那条水龙,带着无尽的威势,扑向那几头凶兽。 鲜血四溅,那几头凶兽还没回过神来,便被剑气劈成两半! “长安哥哥,你太厉害了!”江璃欢呼道。 谢长安嘴角微勾,转动剑柄,又操控长剑,往那个圆形图案狠狠刺去! “当”! 巨响之下,强大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海水疯狂涌动,九支石柱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摇晃起来,阵法的光芒也变得忽明忽暗。 “阵法松动了!长安哥哥,继续!” 江璃兴奋地又叫又跳,蛟龙也暗暗心惊,小仙子的夫君,原来也强得可怕! 浓雾弥漫的海面,静静停泊着几艘战舰,船头悬挂着福建水师的军旗。 正是失踪的那支舰队! 指挥舰队的是赵副将,他受命率领一支舰队,前来搜寻寅十二的船队。 进入琉球海沟后,海面开始起雾。 赵副将开始还不以为意,吩咐舰队聚集在一起,以免走散。 没想到,雾气越来越大,能见度也越来越低,赵副将当即命令停航,取下风帆,所有战舰用铁索联结在一起,在海上漂航。 他想着,这大雾至多一天便会散去,没想到一连几日,雾不光没散,还越来越浓了,走在甲板上,不小心都会撞到迎面而来的人。 作为身经百战的老将,赵副将隐隐有种感觉,这雾起得太蹊跷了! 眼看舰队困在雾中,与外界也失了联络,赵副将心急如焚,可除了等浓雾散去,还有什么办法? 他只能命令各战舰严密戒备,以防海盗突袭。 这日,海面风平浪静,雾气浓得如同凝固了一般。 赵副将来到船头,徒劳地看着四周,愁眉紧锁。 忽然,原本平静的海面,猛然掀起风暴! 海上波涛汹涌,浪头一个接着一个,疯狂拍打着船身。 海底发出阵阵轰鸣,似乎有暴怒的猛兽在咆哮着。 “啊啊啊——” 船上的将士们顿时乱作一团。 牢牢拴在一起的战舰,在这汹涌的海面上,就如同单薄的树叶,被巨浪肆意地抛上抛下。 船身剧烈摇晃,嘎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这狂暴的力量撕裂。 “保持镇静,切勿慌乱!” 赵副将大声呼喝道,紧紧抓住船舷,努力保持平衡。 他试图指挥将士们稳定船身,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海浪的轰鸣声淹没。 有的士兵忙着调整船帆,试图控制船只的方向;有的则在拼命排水,防止船舱进水;更有不少士兵,在激烈的摇晃中,失足坠入海中…… 海底。 阵法在谢长安磅礴凛冽的剑气攻击下,摇摇欲坠,光芒也越来越暗淡。 “加油,长安哥哥,马上就能破阵了!” 江璃看到谢长安大显神威,眉飞色舞,欢呼雀跃,要是她有尾巴的话,此时定是摇得十分欢快。 谢长安心中畅快,手中长剑愈发出神入化。 他随着海浪的节奏舞动着剑,剑招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看似轻柔,却又蕴含着无尽的韧性。 他的剑,仿佛与海浪融为一体,每一次挥剑,都像是海浪在翻涌,每一次收剑,都像是海浪在退潮。 江璃眼中异彩连连,他使出了水之剑意! 谢长安果然不愧是剑道天才! 最后,他以剑引浪,让海浪的力量顺着剑刃的轨迹流转,剑气如滔天巨浪,以摧枯拉朽之势,袭向那个阵法! “轰”地一声,九支阵柱轰然倒下,中央那个圆形图案瞬间消失! 第365章 破阵 海面掀起滔天巨浪,拴在一起的战舰剧烈颠簸着,一会儿飞上高空,一会儿跌下深谷,眼看就要被掀翻了。 众将士只得死死抓牢身边一切能固定的东西,以免被抛入海中。 渐渐地,海面慢慢平静下来。 风平浪静后,赵副将躺在甲板上,暖洋洋的太阳照在身上,劫后余生的感觉,差点让他哭出声来。 不对!太阳? 赵副将猛地睁开眼睛,天上耀眼的太阳,晃得人眩目。 他一骨碌爬起来,极目四看,刚才还浓得化不开的迷雾,现在竟然无影无踪了! 此刻风和日丽,天高海蓝,如果不是海面上还漂着从船上飞出来的各种杂物,以及在水中扑腾的士兵们,他真的会以为,这几日经历的一切是个噩梦。 “雾散了,雾散了!” 众将士也发现了,齐齐欢呼起来。 雾散了,不用困在这儿了! 也有将士满腹疑惑。 “将军,您不觉得这雾散得太突然了吗?” 赵副将也十分纳闷,这雾来得蹊跷,去得也蹊跷! 不过,作为长年在海上征战的老将,他深知大海诡谲难测,各种离奇诡异之事屡见不鲜,是我等凡人能窥探的么? 能在这茫茫大海保得性命,平安往返,已是万幸了! “行了行了,别瞎琢磨了,咱们这些凡夫俗子,就别操龙王爷的心了!” 当下便命令众将士打捞落水的人,救治伤员,盘点剩下的武器装备。 正在忙乱间,海面突然又翻滚起来! 赵副将有点绝望,到底是什么东西作祟?还有完没完了? 只听水声轰鸣,波涛汹涌,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要从海底破浪而出! “全员警戒!” 众人正在惶恐之际,只听“哗啦”一声巨响,一条青黑色的蛟龙从巨浪中腾空而出! 阳光映照下,鳞光闪烁,映照天际,带着无尽的威严与力量,震撼人心。 “龙,是龙!”众将士失声惊叫起来。 “龙背上有人!”又有人震惊大叫。 在赵副将和众将士瞠目结舌中,江璃、谢长安二人从蛟龙背上跃下,稳稳落在船上。 “赵将军?”谢长安微微一笑。 众人见这二人容颜绝世,又竟是乘龙而来,均以为是神仙下凡,当下纷纷跪倒:“见过仙人!” 江璃“噗嗤”一笑:“免礼。诸位莫慌,吾乃靖安郡王。” 赵副将抬起头,震惊地:“靖安郡王?” 又看了看谢长安,“定国公?” “嗯。”谢长安颔首。 《新镜妖传奇》火遍大楚,将士们就算没看过这本书,也多多少少听说过其中的内容。 这两位便是骑着雕神,护着蛟龙“走蛟”,从而化解了旱灾的大功臣? 众将士无不激动万分。 如此说来,刚才那条蛟龙,便是那位龙君大人了! 众将士又恭敬行礼:“见过王爷、国公爷!” “快快请起!” 江璃转向赵副将,“适才那阵风暴,各位受惊了,可有伤亡?” 赵副将心中一凛:“可是之前那场风暴?不知何故,风暴之后,浓雾竟突然散了!” 谢长安眉眼冷冽:“适才是我二人在海底破阵。那重重迷雾,并非天然,乃是人为!” 赵副将震惊:“大雾是阵法所致?何人竟能在海底布阵,还能形成如此迷雾?” 江璃摇摇头:“不知是何人所为,亦不知他意欲何为?” 赵副将心道,更吓人的是你俩好吗? 竟然能潜入海底,破坏阵法!这是肉体凡胎能做到的事情吗? 要知道,琉球海沟水深不见底,有如万丈深渊,别说去破阵了,就算是世世代代在海上讨生活的渔民,都不敢深入其中! 谢长安道:“当务之急,便是赶紧搜寻下南洋的船队。不知赵副将可有头绪?” 赵副将面有愧色:“末将刚进入这处海沟,便被困在雾中,动弹不得,并未发现任何线索。”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根据寅将军他们遭遇风暴时的风向、流向分析,大约也是到了这处海沟。” “若船队没有失事或遭遇海盗,或许搁浅在某个岛屿。” 赵副将见他二人穿着水靠,虽纳闷为何头发丝毫没湿,但也不敢多问,忙请两位贵人到船舱更衣。 他又小心翼翼地问:“可需换洗衣裳?只是……末将这里没有女子衣物……” 江璃“扑哧”一笑:“不用不用。赵将军先行救治伤员吧,待我二人更衣后,再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赵副将将二人带至舱房,便去整理队伍,盘点装备了。 江璃脱下水靠,谢长安见她发髻乱了,便帮她解开发髻,细细梳理。 “长安哥哥,幸好有你。”江璃吃吃笑着。 幸好谢长安啥都会,连帮她梳头都学会了,不然她就只能蓬头垢脸了。 谢长安想到她在冷宫时的邋遢样子,不由失笑。 他边梳理着她缎子一般的长发,边含情脉脉道:“我家小狸奴就算蓬头垢脸,荆钗布裙,也照样国色天香。” 江璃心花怒放,献上一个香吻,作为奖励。 趁谢长安帮她梳头时,江璃通过契约联系了小鸥,让它们赶紧过来,准备开工了! 又和蛟龙沟通:“蛟兄,可否请你在这周围查探一下?有没有失事的船只?” 海鸟在空中,蛟龙在海底,这样便可全方位、无死角地搜索了。 “好嘞!” 蛟龙正在海底大快朵颐。 那几头海兽虽然模样丑陋,吃起来意外的美味。 蛟龙正琢磨,要不要分小仙子一头?后面这几头海兽,可都是小仙子的夫君杀的! 江璃格格笑道:“那海兽个头这么大,我们哪吃得了?蛟兄自己留着吧。” 她又叮嘱,“注意安全,切勿离开这个海沟,免得迷路。有发现随时联络。” “好的小仙子,没问题小仙子!” 蛟龙听说这几头海兽都给它留着,心花怒放,决定要给小仙子寻几件宝贝,例如什么夜明珠啊、珊瑚啊,听说人类都特别喜欢。 江璃二人收拾停当,便将赵副将请进来,商议如何搜索船队的下落。 赵副将展开一张海图:“据我等分析,船队大概会被风暴吹向先岛群岛这个方向。” 第366章 斥候 江璃二人一看,这一带大大小小的岛屿还不少。 赵副将又指着其中几个岛屿:“先岛群岛也在琉球王治下,但这几个……” 他指着几个远离群岛的小岛,“目前已被海盗占据。” 谢长安道:“好。等韩将军一到,咱们便出发,先去会会这些海盗。” 赵副将已派出快船,去通知韩襄了。 正说着,只听外面吱吱喳喳、叽哩呱啦一阵鸟鸣之声。 江璃笑道:“它们到的还挺快。” 二人站起来,向外走去。 赵副将一脸纳闷地跟在后面。 去通知韩襄的船只刚出发没多久,这是谁到了? 三人来到甲板上。 一名士兵一脸吃惊地来报:“将军,来了一大群贼鸥,轰都轰不走!” 江璃忙道:“不能轰,自己人!” “啥?”那名士兵和赵副将都一脸懵。 很快,他们便知道“自己人”是什么意思了。 那群贼鸥见到江璃,都兴奋地飞过来,其中一只还落在她肩膀上,呱啦呱啦地叫着,像在和她说话。 还有两只海燕,也飞到谢长安肩上,十分乖巧听话的模样。 见众将士们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江璃笑道:“这些海鸟,是咱们的斥候队,可以让它们先去侦查一下。” 赵副将吃惊地:“王爷国公爷竟能驱使海鸟?” 他转念一想,连蛟龙都听他们的话,驱使海鸟又算得了什么? 他当即一脸喜色:“若海鸟能充当斥候,自然最好不过!” 它们飞得高,看得远,让它们去海上转一圈,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江璃二人对这支“斥候队”嘱咐了一番,一群海鸟便呼啦啦地飞走了。 两个时辰后,韩襄的舰队也到了。 他见到失踪的舰队,也十分激动。 本以为定是凶多吉少了,没想到靖安郡和定国公一到,便找到了赵副将的舰队,连那几日不散的浓雾,也都无影无踪了。 靖安郡王真不愧“福星”之名啊! 赵副将低声将他所见所闻,一一告知韩襄。 韩襄大惊失色:“竟是有人在海底布了阵,这才导致大雾?” 赵副将点头,他想起阵破之时,海面掀起的风浪,仍然心有余悸。 这时,江璃也陆续收到蛟龙和小鸥的报告。 蛟龙说,海底并未发现船队的残骸。 小鸥则报告说,它们在八重山附近,发现有一群人,穿着与岛上的土着明显不同。 江璃十分惊喜,这说明,寅十二他们的船队并未失事! 八重山上那群人,说不定便是寅十二他们! “八重山在哪里?离这儿远吗?” 江璃转向韩襄、赵副将二人。 “八重山群岛,是先岛群岛的一部分,舰队全速前进,两三个时辰便能到。” 赵副将在海图上指出八重山群岛的位置。 谢长安喜道:“可是小鸥发现了什么?” 江璃眉眼弯弯:“十二哥他们,很可能就在八重山群岛!” 韩襄、赵副将闻言大喜:“王爷如何得知?” “自然是咱们斥候队发现的。” 众人都欣喜不已,赵副将当即命令舰队起航,全速赶往八重山群岛。 航行途中,赵副将向江璃二人详细介绍了那儿的情况。 “盘踞在那一带的海盗头子绰号‘独眼龙’,生性狡诈残忍,时常流窜到台湾府那一带抢掠。” “八重山群岛在先岛群岛的最西边,咱们水师想剿灭这群海盗,需绕经琉球国境。” 韩襄也道:“等咱们和琉球国打好招呼,他们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了!” 独眼龙隔三岔五便来抢掠一次,抢了就跑,福建水师也是十分头痛。 “若是寅将军他们,落到这群海盗手里……” 赵副将与韩襄都深深忧虑。 八重山群岛。 被赵副将、韩襄担心不已的寅十二等人,此时正坐在海边一处草棚里,一边喝着小酒,吃着烤鱼,一边监督海盗干活,小日子过得不要太美! 原来,他们在东海遇到风暴,船队被吹进了琉球海沟,很快便被独眼龙的喽啰们发现了。 听说这支船队装满了南洋的香料、宝石、土特产,独眼龙大喜,这真是送上门的大肥羊啊! 独眼龙当即亲自率领队伍,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 寅十二等人正在头痛,船队在风暴中虽然损失不大,但大部分船只都受损严重,无法继续航行了! 他们正商量着,是否派出快船,就近到琉球国求助,便被海盗团团包围了。 独眼龙见到装得满满的货船,喜出望外,发了发了! 寅十二同样也喜出望外,这不是送上门的免费劳力么,赚了赚了! 虽然海盗人多势众,可他们遇上的,是久经训练、身经百战的东厂暗卫! 何况还有一队墨家弟子,各种奇诡的武器层出不穷,什么迷魂弹、连环枪、喷火筒…… 连船上都有不少机关陷阱! 没两下,这群海盗便束手就擒。 寅十二本想直接抢了海盗们的船,无奈独眼龙只带了一条船,装不下他们的货物,只能让海盗拖着几艘大船,返回八重山。 回到老巢,独眼龙还想反抗一下,可他们这群乌合之众,哪里打得过装备精良的正规军? 寅十二等人大咧咧地占了海盗的老窝,并命令海盗给他们修船。 听说琉球海沟连日大雾,无法出航,他们只能在此扎营,等候大雾散去。 这日,哨兵来报:“寅将军,雾散了!” 寅十二大喜:“太好了,咱们可以准备返航了!” 正当墨家弟子催促海盗加快修船速度时,又有哨兵来报:“发现一支舰队!” 寅十二连忙爬上高高的哨岗,将千里眼凑到眼前,定睛细看。 此时大雾已散去,海面平静无波,视野十分清晰。 但见远远驶来一支舰队,队列整齐,船头上猎猎飞扬的,不正是大楚军旗? 寅十二又惊又喜,忍不住欢呼起来:“是福建水师!是大楚的舰队,他们来接咱们了!” 墨家弟子们也很兴奋,同时又有点纳闷,福建水师为何来得这么快? 他们是如何知道,自己这支船队在八重山群岛呢? “快,取信号旗来!” 寅十二让人取来传递信息的信号旗,在高高的哨岗上,用信号旗打出特定的旗语。 第367章 会师 海上。 哨船上,负责了望的哨兵很快便发现了八重山群岛发出的“旗语”。 他兴奋地大叫起来:“赵将军,八重山那边发来了信息!” “什么信息?”赵副将也很激动。 “询问我们是否大楚水师?” “答复他!问问他们是否从南洋回来的船队?” 哨兵依言用旗语回复。 寅十二也激动坏了:“是的,我们就是!” 就这样,两支船队胜利会师了。 寅十二见到立在船头的谢长安和江璃,又是感动,又是惭愧,马上就过年了,竟然还劳动靖安郡王和大将军,千里迢迢来找他们! “王爷,大将军,末将有愧,请大将军责罚!” 江璃笑道:“十二哥,你们不是找到了朱薯?立下如此大功,就算将功抵过,也绰绰有余了!” 谢长安拍拍他的肩膀,也笑道:“何况你们还抓获了独眼龙这群海盗,福建水师也要记你们一功呢!” 赵副将看到那群凶残的悍匪,此刻正在苦哈哈的修船,也不由哈哈大笑:“抢谁的船不好,竟然抢寅将军的船,正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 寅十二请众人去寨子里叙话。 “十二哥,朱薯呢?快拿来给我看看!” 江璃迫不及待地要看看朱薯,是否和她师父说的一样。 寅十二叹道:“吕宋人极为看重这作物,禁止此物离境,上船前还要过重重关卡,每个人都要搜身,哪里带得出来?” 一名原东厂暗卫“呸”了一声:“老子裤裆都被摸了,便宜那些吕宋人了!” 众将士哄堂大笑。 谢长安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那名暗卫才意识到,靖安郡王也在这里,顿时脸涨得通红。 江璃吃吃笑道:“那你们带了什么上船?” 福建水师的八百里加急分明说了,下南洋的队伍,成功带回了朱薯。 寅十二“嘿嘿”一笑:“我们偷偷拔了不少薯藤,混在缆绳里,吕宋只盯着人员和货物,哪里会注意这些?” 他让人捧了几个大花盆出来,每盆都种着几棵薯藤,长势极好。 谢长安微微挑眉:“你们确定这就是朱薯?可别拔错了。” 那可就功亏一篑了! 寅十二笑道:“正好,有一盆薯藤已经长出朱薯了,就是个头小点,估计还没成熟。” 他将其中一盆的泥士扒开,众人定睛一看,只见薯藤下面结了几个根茎,形如纺锤,表皮朱红。 江璃喜道:“没错,便是此物!” 她有点遗憾:“听说朱薯味道极香甜,我还想尝尝呢。” 寅十二两眼放光:“确实,尤其是烤朱薯,又香又甜,蜜汁都渗出来了,极为美味!” 江璃幽怨地:“十二哥,你为何不偷偷藏几块带回来!” 这些薯藤带回大楚,等朱薯成熟,怎么也要两个多月。 第一批朱薯还不能吃,必须用来育苗,要吃上烤朱薯,至少也得等大半年! 一位墨家弟子小声道:“其实,我偷偷藏了几块……” 江璃大喜:“当真?” 寅十二又是惊喜,又是担心:“你……藏在哪里?” 要是也藏在那些见不得人的地方,能拿给小十六吃吗? 那位墨家弟子“切”了一声:“以为都像你们?我们要藏东西,有的是地方!” 于是,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墨家弟子们从各种物什里面,掏出一块块朱薯来。 花盆底部、衣箱的夹层、空心的书、暗藏玄机的箧笥…… 江璃连连称赞:“你们太厉害了!” 寅十二翻了个白眼,怎么不早说?害得他担心了一路,生怕那些薯藤种不活! 由于寅十二他们的船还未修好,韩副将派人回去报信,告知已找到从南洋回来的船队,人员与货物均安全,独眼龙等海盗也被擒获,请提督大人派几条货船和船工过来。 这晚,寅十二命令海盗们捞了不少海鲜,众人兴高采烈地在岛上开起篝火晚会,江璃终于如愿以偿,吃上了香喷喷的烤朱薯。 她当即决定,要腾出一个庄子,专门种植朱薯! 寅十二问起北方的旱情,江璃吃吃笑道:“十二哥,你消息太滞后了,旱灾已经解除了。我们在南疆也寻得一种作物,名曰木薯,亩产能达几千斤,灾民都没有饿肚子。” 寅十二喜道:“那真是太好了!” 韩襄一拍大腿,兴致勃勃地:“寅将军还没看过《新镜妖传奇》吧?也不知道旱灾是如何化解的吧?” 寅十二奇道:“什么新镜妖传奇?跟旱灾有关系么?” 韩襄哈哈一笑:“让老韩我,给你说一段书吧!” 他跳上一个台子,果真绘声绘色地说起书来。 “……巨蟒化蛟之时,天降甘霖,三日方歇。那镜妖万万想不到,他们丧尽天良、费尽心机,活埋了七具阴尸,生生造出旱魃,竟被咱们王爷用‘走蛟’引发的暴雨,一举破局!” 寅十二等人听得如痴如醉,心潮澎湃,只恨自己当时身在海外,不能目睹这个千载难逢的奇景! 寅十二更是目瞪口呆,他也万万没想到,当日在大兴安岭的“小伙伴”巨蟒“,竟然有这天大的机缘,化身蛟龙! 赵副将笑道:“我等有幸,前日还见过龙君。王爷与国公爷乘龙而来,潜入海底破了大阵,这才驱散大雾,将我等救了出来。” 寅十二十分眼红,他还没见过蛟龙呢! 他哼了一声:“我可是见过龙君没化蛟之前的样子!当日我们还曾并肩作战,一起迎战蒙古骑兵……” 他也绘声绘色地说起当日在大兴安岭的奇遇,他们王爷、国公爷如何收服大雕和巨蟒,如何擒获蒙古十皇子,如何骑着大雕去绘制舆图,如何用十皇子换了河套地区…… 听得赵副将、韩襄等将士们一惊一乍,连拍大腿,大呼痛快! 江璃笑吟吟的听着他们“说书”,听得兴起,一人赏了一锭银子,喜得寓十二和韩襄眉开眼笑。 谢长安把她拉起来,笑道:“又吃撑了吧,去消消食?” “好啊。” 二人携手走在海滩上,繁星点点,潮声阵阵,江璃不由想起家中的龙凤胎来。 “我想不离不弃了,他们见不到爹娘,会不会哭闹?” 谢长安把她柔软的身子揽入怀中,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也想两个孩儿了。等元守和接手此间之事,咱们便和雕兄夫妇先行回京。” “好。” 第368章 龙宫 元守和派船队过来接应,差不多也得两三日,江璃二人遂闲了下来。 让疾风往京里报平安后,江璃又动了下海的念头。 破坏那个海底阵法后,她一直想深入查探一下,到底是什么人,在海底布下这个大阵? 这人的目的,绝不会只为了围困水师舰队!他的真实意图究竟是什么? “长安哥哥,横竖没事,咱们和蛟龙一起去海底逛逛?” “好。”谢长安也正有此意,欣然同意。 江璃遂与蛟龙联系:“蛟兄,你在修炼吗?可有闲暇?” 蛟龙很快回复,听得出它心情极佳:“有空有空!这儿有一大片珊瑚,美极了,小仙子要来看看么?” “好啊好啊!” 江璃兴高采烈,采几株罕见的珊瑚,正好让寅十二的船队带回去。 大皇子的生辰,圣上的万寿节,皇后的千秋节,贺礼不就有了? 二人又换上水靠,让赵副将派了一条快船,载着他们出海。 到了外海,他俩再次潜入海中。 没多久,便和前来接他们的蛟龙汇合了。 两人一蛟,向海底珊瑚丛游去。 此时阳光正好,海水澄澈,蛟龙驮着他们,慢悠悠地游弋在海中。 不久,大片大片五彩斑斓的珊瑚映入眼帘,红的似火,粉的如霞,蓝的像海,各种色彩相互交织,构成了一幅如梦如幻的画卷。 江璃看得目不暇接,这个看着好,那个也不错,恨不得将这片珊瑚都搬走! 在她的指挥下,谢长安挥剑斩了一大堆品相不错、颜色各异的珊瑚。 江璃还想要,谢长安无奈:“船都要装不下了!” 江璃一想也是,只得浮上海面,招呼跟着他们出海的士兵,帮着搬运珊瑚。 足足运了三趟,才把他们采下来的珊瑚搬完。 接着,他们继续向深海潜去。 随着深度的增加,光线愈发微弱,四处是一片无尽的幽蓝。 在这片幽暗中,奇异的生物纷纷登场。 灯笼鱼摆动着小巧的身躯,头顶那盏闪烁的 “小灯笼”,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身形巨大的皇带鱼,修长的身体在水中优雅地游动,如同一条银色的丝带,在深海中若隐若现。 深不可测的海沟底部,有着各种奇特的地貌。 巨大的海底山脉从海底拔地而起,巍峨耸立,山脉的沟壑间,藏着无数未知的秘密。 那个被他们毁掉的阵法,便藏在这片海底峡谷内。 两人一蛟游向那九个倒塌的阵柱,江璃伸出手,细细摸索着刻在阵柱的符纹。 谢长安问道:“如何?可有发现?” 江璃摇摇头:“完全看不懂。” 她在修真界时,年纪还小,本门心法还没学到家呢,哪有闲暇学阵法?自然对这些阵法符纹一窍不通。 他们绕过倒塌的阵柱,继续深入。 四周一片静谧,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与海水的流动声。 “前面好像有东西!”江璃低呼一声。 前方,出现了一些模糊的影子,随着距离拉近,他们不禁屏住了呼吸。 只见两队水族雕像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两侧,虾兵蟹将们手持武器,身上布满了海草,却依旧保持着生前的威严。 两人好奇地游近,谢长安将手放在雕像上,触手冰冷粗糙,确确实实是石头雕像。 “这些雕像,是谁放在海底的?”他十分诧异。 “这些都是虾兵蟹将,没准雕像的尽头,便是龙宫呢?”江璃半开玩笑地道。 蛟龙穿梭在雕像间,十分激动:“当真有龙宫吗?那是不是还有东海龙王?” “走,看看去,如果真有龙王,咱们找它喝茶去!” 江璃吃吃地笑,加快速度,向前游去。 不远处,一块巨大的石碑静静矗立在海底。 石碑被海草密密实实地缠绕着,谢长安轻轻挥剑,那些海草便寸寸断裂,未几便被海水冲走。 他们定睛一看,石碑上面,刻满了古朴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奥秘。 谢长安定睛细看,这些文字他从未见过。 只见江璃面色肃穆,他有些讶然:“小狸奴,你认得这些文字?” “这是神铭文!” 神铭文,顾名思义,便是与神沟通的文字。 在天焱界,神铭文是各大宗门核心弟子的必修课,因为不少宗门秘籍,都是用这种神铭文书写的。 江璃细细看着这些文字,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这里真是东海龙宫的遗迹!蛟兄,你的机缘来了!” 谢长安和蛟龙均激动不已,龙宫啊,他们竟见到了传说中的龙宫! 江璃神色庄严,一一念出石碑上的神铭文。 随着她空灵幽远的声音,石碑后方的海水开始涌动,一个巨大的轮廓逐渐显现。 龙宫出现了! 两人一龙,怀着激动无比的心情,迈步来到宫殿门前。 这座高大巍峨的宫殿,明显废弃很久了。 宫墙被层层海草紧紧缠绕,曾经镶嵌在宫墙上,用来照明和装饰的夜明珠,早就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曾经精致的雕刻,也变得残缺不全。 宫门紧闭着,一条石龙蜿蜒盘旋其上,尽管鳞片剥落,龙身斑驳,却依旧气势不凡,仿佛在守护着这座被遗弃的宫殿。 谢长安上前,伸手推了一下宫门,高大的石门纹丝不动。 “小狸奴,你与蛟兄退远点。” 他举起剑来,正欲劈下。 江璃连忙拦住他:“慢着!” 她发现,宫门上那条石龙,有一个龙爪是凹进去的。 “蛟兄,把你的爪子按上去试试。” 她指着那个凹进去的的龙爪。 “好!” 蛟龙怀着朝圣的心情,屏息凝神,将自己一个爪子轻轻按上去,竟然严丝合缝! 这时,石龙的眼睛突然亮了! 光芒四射,幽暗的海底顿时一片亮堂。 沉闷的 “嘎吱” 声,在寂静的海底响起,宫门开启了! 这声音像是被压抑了千年,震得周围的海水微微颤动。 紧接着,“轰隆” 一声巨响,石门底部与海底的泥沙摩擦,掀起一阵浑浊的沙浪。 这巨响打破了海底长久的宁静,在空旷的海底回荡,久久不散。 宫门大开,仿佛在迎接新的主人。 第369章 龙蛋 二人一蛟,看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心中均激动不已。 蛟龙心潮澎湃,正欲游进大门,谢长安伸手拦住它:“蛟兄且慢!” 他转向江璃:“石碑上那些神铭文,是什么意思?” 江璃刚才还没来得及解释,闻言笑道:“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请神咒,这个是召唤龙王的:拜请九天,四海龙王,百川所归,天地之左……” 她把请神咒“翻译”了一遍。 谢长安恍然:“要用神铭文,才能将龙宫召唤出来?” 江璃点点头:“看来是这样。” 谢长安沉吟不语,要开启龙宫,江璃与蛟龙,缺一不可。 竟然这么巧,两人同时在此,若非天意,便是有人蓄意为之! 他看着黑洞洞的龙宫,剑眉轻皱,焉知这是机缘,还是陷阱? 江璃与他心意相通,也点头道:“有道理,但不管是机缘还是陷阱,我都打算去闯一闯!” 修真界那些秘境、禁地,无一不是机缘与危险并存,哪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如果担心有危险就放弃,哪还修什么仙、求什么道? 谢长安豪气顿生:“你说得对,不管是龙潭虎穴,咱们都要去闯一闯!” 于是,二人用神识护着蛟龙,慢慢走进龙宫大门。 他们都没有发现,在龙宫外的海草深处,有一点晶莹剔透的光,如闪电般地,一掠而过。 千里之外,有人正从镜中,紧紧盯着海底的动静。 看到龙宫出现,宫门开启,他也不禁神情激动,仰天大笑:“哈哈哈哈,龙宫,终于重见天日了!” 这个人,自然便是被摄魂虫附身的南宫曦和了。 楚飞雪侍立一旁,也不禁瞠目结舌:“东海里,竟然真的有龙宫!” 南宫曦和嗤笑一声:“江河湖海皆有灵,自然会衍生出龙神,当此界灵气日渐匮乏后,龙神不是去了上界,便是逐渐老死,龙宫自然便废弃了。” 他是妖族,当然没学过神铭文,也没有蛟龙的爪子,纵是知道有海底有龙宫遗迹,也无法将它召唤出来。 南宫曦和盯着铜镜,眼神狂热:“不知这处龙宫遗迹,会有什么宝贝?” 江璃、谢长安护着蛟龙,走进黑洞洞的龙宫,刹时,光芒四射,整个龙宫瞬间亮如白昼! 江璃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光,弄得差点睁不开眼睛。 只听蛟龙喜道:“哇,好多夜明珠!” 龙族最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蛟龙也不例外。 当然,江璃也喜欢。 她连忙睁开眼睛,果然,宫殿的墙上,四处装饰着硕大的夜明珠。 在他们进入宫殿时,也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这些夜明珠瞬间便亮了起来,将宫殿照得十分亮堂。 可惜,本应是奢华无比的龙宫,此刻一片破败。 大殿极为空旷,穹顶高耸,被雕着盘龙的石柱歪歪斜斜地支撑着,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 地面上铺着巨大的白玉地板,如今大部分已经破裂,缝隙中长满了海草和不知名的贝类。 大殿的正前方,是一座高大的台阶,台阶之上摆放着一座巨大的水晶王座。 王座上镶嵌的宝石大多已经脱落,只剩下一些空洞的凹槽,黯淡无光。 大殿的四周,墙壁上原本绘满了精美的壁画,描绘着龙族的荣耀与辉煌,如今也变得斑驳不堪。 望着这空旷而破败的大殿,二人一蛟均五味杂陈。 从这些陈设,隐约还能看出,当年的龙宫曾辉煌无比,真正是“白玉为堂金作马,珍珠如土金如铁”,如今却只剩下残垣断壁,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穿过大殿,他们通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来到后殿。 宫室墙壁由巨大的珊瑚石砌成,如今已布满裂痕。 房间正中,摆放着一张玉石砌成的床,残旧的幔帐低垂,隐约可见床上被褥隆起,似乎有人熟睡其中。 江璃悄声道:“里面不会有位熟睡的龙君吧?咱们贸然闯入人家卧房,是不是太唐突了?” 谢长安黑线,进都进来了,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会不会太晚了? 二人一蛟,盯着那张床,看了半天,床里仍是静悄悄的,也没听到任何声响。 谢长安压低声音道:“没听到呼吸声,就算有人,大抵也没气息了。” 江璃跃跃欲试:“要不要掀开帐子看一下?” 蛟龙悄声道:“小仙子,我有一种感觉,里面有什么在召唤我。” 如不是江璃之前提醒过,让它务必小心谨慎,它早就扑过去了。 江璃吃了一惊:“掀开帐子看看!” 谢长安抽出长剑:“让我来。” 他挡在江璃身前,用长剑轻轻撩开帐子。 说时迟,那时快,床里猛地窜出一个圆咕隆咚的东西! 谢长安下意识地用剑一挡,“当”的一巨响声,长剑竟然断成两截! 他大吃一惊,这把剑是墨家弟子用玄铁锻造而成,坚韧锋利无比,就算是他与江璃这种刀枪不入的皮肤,一不小心也会被划破。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断剑飞向江璃,她猝不及防,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 锋利无比的剑刃,将她的手指划破了一个口子,一滴鲜血飞起,正好落在那个圆咕隆咚的东西上面! 众人这才看清,从床上飞出的,竟是一颗西瓜大小的蛋! 江璃的鲜血滴在蛋壳上,金光乍起,蛋壳上竟然出现了一个极其繁复的符纹,金色符纹一闪,瞬间没入蛋壳之中。 这时,只听一声清亮的龙吟响起,那颗蛋一头扎进江璃怀内,她抱着这颗蛋,呆若木鸡。 谢长安大惊:“小狸奴,你怎么了?” 江璃喃喃地:“这是龙蛋……” 谢长安和蛟龙均大吃一惊,龙蛋? 江璃咬牙:“它还强行和我签订了本命契约!”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几息之间,本命契约便达成了! 此刻,江璃清晰地感应到,龙蛋内有一个稚嫩的意识,正不断地向她传达着孺慕与兴奋的心情! 她和一条还未出生的龙,签订了本命契约! 蛟龙大惊失色,它都和江璃说好了,要当她的本命灵宠,这样当江璃返回上界时,便能将它一并带走。 没想到,竟被一个龙蛋捷足先登了! 第370章 龙王 第370章 龙王 “小仙子……” 蛟龙眼泪汪汪,差点哭出声来。 还以为龙宫是它的机缘,没想到最大的机缘反被一个蛋抢了! 江璃也没法,本命契约已然达成,她不光要与这个蛋共享修为,还要同生共死! 以她现在的能力,根本就无法自行解除这个契约,只能咬牙认下了。 好歹也是条龙,还是血统极为纯正的龙。 不像蛟龙,就算它板上钉钉能化龙,也是由蟒蛇蜕变而来,血脉驳杂,在注重血统的龙族中,地位较低。 不过嘛,这个强买强卖的小坏蛋,还是要好好教训一下。 江璃哼了一声,把这个使劲往她怀里钻的龙蛋扒拉出来,放在一张塌了半边的桌子,朝着龙蛋上可能是小屁屁的位置,用力打了几巴掌。 只见那颗蛋抖了几下,大滴大滴的“泪水”不断地从蛋壳里冒出来。 二人一蛟目瞪口呆,这个坚固无比,能折断玄铁重剑的蛋,竟然被几巴掌打哭了! 江璃脑海中传来龙蛋委屈无比的哼唧声。 江璃气哼哼地:“你委屈什么?我才委屈呢,也不问问我是不是愿意?本命契约,哪有强买强卖的?” 龙蛋中那个意识哭唧唧地讨饶:呜呜呜,姐姐,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就原谅我吧! 江璃气笑了:“你还想有下次?以后遇到更合你心意的人,你是不是还想强行易主?” 龙蛋连忙保证:不会不会,保证不会!我就认准姐姐了!我还从未见过像姐姐这么有灵气的人,如果我不抢先下手,旁边那只蛟就要抢走姐姐了! 它招供说,本来见了蛟龙,它是想和它签订主仆契约的,好歹收个仆从,让蛟龙把它孵出来再说。 没想到刚从床上冲出来,便发现了站在一旁的江璃。 龙蛋不知道什么是无垢灵体,但它能感觉到,小仙子纯净无暇,灵气十足,对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龙蛋当机立断,改变方向,冲向江璃。 正巧她手指被玄铁断剑划破了,一滴鲜血刚好滴到蛋壳上,龙蛋喜极,真是天助我也! 它立刻利用这滴血,和小仙子签下本命契约。 从此江璃再也无法抛下它,在它有自保能力之前,都必须好好保护它了。 本命契约,可是要同生共死的! 江璃傻眼了,她还要孵蛋? 龙蛋委屈地:不孵蛋,我自己也破不了壳啊! 江璃冷笑一声:“那你就一直当个蛋吧。” 想让她孵蛋?门儿也没有! 谢长安与她有同心契,这一人一蛋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不由也哼了一声。 他的亲亲娘子,要抚育他俩的不离不弃,日后还会有无忧无愁,哪有功夫帮别人孵蛋? “把它放回床上,就让它自己在龙宫待着吧。” 谢长安冷冷道,但凡和他抢小狸奴的,都不是好东西! 这蛋独自在龙宫不也待了很久?死不了。 不要不要,不要把我扔在这儿! 龙蛋哇哇大哭,蛋壳里不断地渗出水来,桌子上湿了一大片。 蛟龙有点不忍,它笨拙地把龙蛋抱起来。 “要不,我来孵蛋吧?” 江璃目瞪口呆:“蛟兄,你要孵蛋?你……你是公的吧?” 难道她一直认错了蛟龙的性别? “在龙族中,都是公龙母龙轮流孵蛋的。” 巨蟒化蛟后,也开启了一部分龙族的血脉传承,大概知道一些龙族的习性。 如今龙族凋零,这个龙蛋,没准就是这个世上最后一条龙了。 蛟龙不免有同病相怜之感。 龙蛋破涕为笑,骄傲地立起来。 这时,蛟龙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它脑海中神气活现地道:看在你如此识趣的份上,本王封你为四渎龙君,贴身侍奉本王。 江璃忍不住又往龙蛋上打了一巴掌:“什么本王不本王?你破壳了么?还有,蛟兄年长于你,你是不是得称他为蛟叔叔?” 蛟龙却愣住了,它感觉到,随着龙蛋的声音,自己识海中,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印玺,上面刻着“四渎龙君”四个大字。 它不可置信地看向龙蛋,这个还没破壳的幼崽,竟然是现任东海龙王? 它对它的任命,生效了! 蛟龙恭恭敬敬地躬身下拜:“属下见过龙王陛下。” 江璃、谢长安二人面面相觑。 蛟龙向他们解释道:“陛下确确实实是现任东海龙王,言出法随。” 它将自己的龙君印取出来。 江璃二人定睛一看,这个印玺,刻着“四渎龙君”四个大字。 谢长安疑惑地:“何为四渎?” 江璃解释道:“四渎是指长江、黄河、淮河、济水,掌管这四大水脉的水神,称为‘四渎龙君’,龙宫位于鄱阳湖中。” 龙蛋得意地:不信的话,让阿蛟去鄱阳湖看看,那里是不是有它的龙宫? “阿蛟?”江璃嘿嘿笑道,“既然它叫阿蛟,你便叫蛋蛋好了。” 龙蛋急了:我有名字的!父王给我取名为“敖明”! 江璃问道:“那你父王呢?为何这座龙宫只剩下你一个蛋?” 龙蛋呆住了,随即嚎啕大哭起来:父王死了,母后也死了,哥哥姐姐,统统都死了,哇哇哇哇…… 江璃不由伸手摸摸它,怜惜地:“他们为何……都不在了?” 龙蛋:呜呜呜呜,我不知道!父王把龙宫传给我了,让我好好待在这里,然后他们一个都没回来,哇哇哇…… 江璃恍然,难怪这龙宫如此破败,灵气全用来滋养这个蛋了! 想必东海龙王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便将龙宫传给未出生的幼龙,以整个龙宫的灵气来滋养它,这才让它能够活下来。 当东海龙王身死之后,传承了龙宫的未出生的幼龙,便自动继位,成为现任东海龙王! “蛋蛋,那你是打算留在这里,还是跟我们回去呢?”江璃问道。 当然是跟你们回去!还有,我叫敖明,不叫蛋蛋! 龙蛋抗议道。 当然,在江璃这里,它的抗议无效。 众人商议了一下,让蛟龙将龙蛋带回鄱阳湖龙宫中抚育,先将它孵出来,再送回江璃身边。 它与江璃有本命契约,可以进入江璃的识海,用神识蕴养它。 第371章 机缘 第371章 机缘 江璃想起那个阵法,问道:“蛋蛋,前几日有人在海底布下阵法,造成大雾几日不散,是不是你干的?” 龙蛋委屈地:我就是一个蛋,怎么布置阵法?再说了,我又出不去! 江璃看着它圆咕隆咚的样子,一想也是,它又没有手脚,如何在石柱上刻画符纹,布下阵法? “那你知道是谁干的么?” 龙蛋:姐姐,这么多年来,我除了你们,连个鬼影都没见过,哪里知道是谁干的? “你出不了龙宫?那我们怎么带你走?” 龙蛋蹦到江璃怀里,讨好地蹭她:我和姐姐签了契约,姐姐就能将我带出龙宫了! 江璃黑线,还以为龙宫里有什么大机缘呢,就是捡了个蛋! 作为本命灵宠,成长起来的龙自然对她大有裨益。 龙族动辄上万年寿命,本命契约是能共享寿元的,这就意味着,她就算不修炼,也能活得长长久久,千秋万载。 光这一点,就羡慕死多少人了。 问题是,这条龙还没出壳呢! 也不知要经历多少漫长的岁月,耗费多少天材地宝,才能将它养大! 这期间,还得小心翼翼地护它周全,万一它有啥闪失,自己也得玩儿完! 怎么看都是亏本的买卖啊! 所以明玄真君一直想给她寻一只小凤凰,凤凰号称“不死鸟”,有涅盘之能,契约了凤凰,也就等于有了不死之身。 江璃决定,幼龙破壳后,就将它收在自己识海之内,等回到上界,扔给师父去操心吧。 也只有御兽宗,才护得住这条幼龙,它倒是会给自己挑保护伞! 江璃哼了一声,又问道:“龙宫里还有什么宝贝?你收拾收拾,咱们这就出去了。” 龙蛋:没啦,宝贝都用来养我了! 它见江璃脸色发黑,嗫嚅地:大殿还有一些照明用的夜明珠,姐姐要是不嫌弃,就……都拿走吧。 江璃气哼哼:“长安哥哥,咱们去大殿抠夜明珠去!好歹还能换点钱。” 谢长安轻笑一声:“我看这张玉床倒是好东西……” 江璃一拍手:“没错,正好用来练功!” 问题是,这么大一张床,如何带走? 龙蛋忙道:姐姐,龙宫我可以带走的,你想要什么,随时可以进来拿! 江璃眉开眼笑,这么说,龙宫等于是她的了? 这不就是随身洞府么? 龙蛋:嗯嗯,我的就是姐姐的! 江璃这才转怒为喜,哈哈,赚大了! 倒是蛟龙,该如何补偿它呢? 她扭头一看,蛟龙正捧着那个龙君印,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 龙王亲口封的四渎龙君,就像土地一样,虽是人间的小神,那也是正神啊! 江璃心念一动,问道:“蛋蛋,那个龙君印,有什么作用?” 龙蛋解释道:你们人类求雨,不是都要上表祭祀?这个印玺,是在那个表上盖章的,表示龙君同意降雨了。 江璃、谢长安恍然大悟。 人间的帝王、天师祭天时,都会“上表”,将所求之事写成疏文,随金箔焚化,禀告给上天。 现在掌管行云布雨的四渎龙君是自己人,哪还不是想啥时候下雨,就啥时候下雨? 江璃二人大喜,如此说来,大楚从此,再也不会有干旱之忧了! 这回,他们看着这个龙蛋,是怎么看怎么顺眼了。 江璃笑逐颜开,把龙蛋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它:“可怜的小宝贝,以后你就安心跟着姐姐,姐姐不会亏待你的。” 她告诉龙蛋,自己是上界御兽宗亲传弟子,日后回到上界,御兽宗定会视它如珠如宝,想要什么天材地宝,宗门长辈都会为它寻来,蛋蛋你尽可放心跟我走。 龙蛋也很开心,万万没想到,自己当机立断,竟然抱了个大粗腿! 当下皆大欢喜。 二人一蛟一蛋,走出龙宫后,只见龙蛋金光一闪,海水从两边涌来,巨大的龙宫,瞬间消失在海浪之间。 江璃通过同心契,对谢长安私语道:“回头把龙宫收拾收拾,日后咱们外出时,可以将孩儿们放在龙宫内,一并带走。” 有了这个随身洞府,就不用背着孩子风雨兼程了! 谢长安喜道:“如此甚好!” 他看向龙蛋的目光也变得温和多了,这个蛋,还是很有用的! 他们离开后,海草深处,飞出一片晶莹剔透的碎片,在龙宫消失的地方飞来飞去,似在寻找龙宫留下的痕迹。 如果江璃在此,她一定能认出来,这枚碎片,正是她曾在蛊王宫殿见到的、被摄魂虫融合的轮回观世镜碎片! 那片迷雾,正是摄魂虫操纵这碎片,在海底布下阵法,生生造出来的! 原来,被摄魂虫附体的南宫曦和,为了寻找蛟龙,沿着长江一路南下。 他带着楚飞雪,一直来到了入海口镇江府,也没找到蛟龙的踪迹。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南宫曦和得到一个消息:从南洋回来的船队,在东海遇到风暴,失去了踪迹! 他顿时心生一计,既然找不到蛟龙,那便想办法让蛟龙现身! 于是,他操纵轮回观世镜的碎片,跟踪福建水师去搜救的舰队,并在海底布下大阵,将舰队困于雾中。 船队及舰队连接失踪,福建水师定会向朝廷求援。 船队从南洋带回了什么他也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小仙子一定会出手,还会将蛟龙带来相助。 如果操作得当,没准可将小仙子和蛟龙一并拿下! 他想得很美,但他却算漏了一个人,小仙子的夫君,那位疑似元婴真君转世的谢长安! 他也没想到,谢长安成长速度如此惊人,竟能一剑破万法,以暴力破阵! 本以为计划失败,没想到峰回路转,小仙子和蛟龙,竟然将传说中的龙宫召唤了出来! 此时,南宫曦和正通过这枚碎片,看着海底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江璃二人,还有那条蛟龙,从龙宫里抱了一个西瓜大小的蛋出来。 随后,那个蛋似有金光一闪,巨大的龙宫,便消失在海里。 “那个蛋,难道……是龙蛋?” 他顿时欣喜若狂,若真是龙蛋,那不就是东海龙王所生的幼龙? 一个血脉纯正的龙蛋,抵得上十条蛟龙啊! “无垢灵体,元婴真君,真龙……”他忍不住仰天大笑,“哈哈哈哈,这些,都是我的机缘!” 第372章 驯鸟 第372章 驯鸟 正所谓祸福相依,被劫雷劈到异世,只剩下半个残魂,没想到,机遇连连! 先是得到了轮回观世镜的碎片,等于有了不死之身。 又连接遇到在上界想也不敢想的机缘:无垢灵体、元婴真君的转世、还未出生的幼龙…… 只可惜啊,只能看,吃不着! 南宫曦和眼神狂热地盯着铜镜,眸子逐渐变得血红。 楚飞雪满眼恐惧,慢慢往外退去。 南宫曦和缓缓转过头来,眉心金光一闪,摄魂虫飞出,瞬间进入楚飞雪脑海中。 “啊——”楚飞雪抱着头,痛得满地打滚。 摄魂虫正在撕咬吞食她的魂魄! 未几,楚飞雪脸色惨白,昏死过去。 摄魂虫又回到南宫曦和的身体,看着倒在地上的楚飞雪,嗤笑一声。 如不是要留着这个备胎,它早就吃掉这个愚蠢的女人了! 她的父亲,鬼医谷谷主倒是颇为得用,他要的东西已炼制出来了。 南宫曦和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小仙子,这次看你如何应对? 江璃丝毫不知自己又被惦记了,与蛟龙和龙蛋告别后,遂和谢长安一起浮上海面。 这回不用担心蛟龙迷路了,龙君印能引导它顺利到达鄱阳湖。 此时,龙宫已被龙蛋转移到她识海之中。 得到这么一个随身洞府,江璃开心之余,答应龙蛋,等到春暖花开时,便去鄱阳湖探望它。 在海面等候他们的士兵们,见到二人回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看着连头发丝都没湿的两人,都不由心生敬畏,靖安郡王与定国公,真是如传说中一般,是神仙下凡啊! 江璃心满意足地回到岛上。 这一趟,收获真是大大的! 听说元守和还没到,江璃决定明日继续下海,多采点珊瑚放到龙宫里。 “不离不弃见到这片珊瑚,定然会十分喜欢!” “好。”谢长安笑道,“赶紧回去沐浴更衣,免得着凉了。” 虽然有神识隔绝海水,但毕竟是冬日,就算是南方,海底仍是温度极低。 次日,二人继续下海,将各种颜色的珊瑚都采了一大丛,放到龙宫里。 接着便是大扫除,两人将龙宫打扫了一番,将四处缠绕的海草、残破的家具被褥清理掉,配上五彩斑斓、花团锦簇的珊瑚丛,倒也焕然一新。 江璃累得往玉石床上一躺,只觉暖意袭人,浑身舒坦。 她惊喜地:“竟然是暖玉!” “这玉床确实不错!”谢长安在她身边躺下,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日后,咱们可以在这龙宫修炼。” 江璃有点担心:“你说,咱们府中那个湖,放得下这么大的龙宫么?” 谢长安顺口说道:“既是随身法宝,自然可以随意变化大小。” 江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谢长安无语,我又怎么了? 江璃格格笑道:“你如何知道?重华真人告诉你的?” 谢长安一怔,对啊,我如何会知道这些? 江璃目光灼灼:“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重华真人的记忆逐渐恢复,是不是便意味着——封印松动了? 若是谢长安恢复真身,他们是不是……就能回到上界了? 谢长安苦思冥想了一阵,摇摇头:“除了我这辈子的经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江璃哼了一声,翻身扑到他身上:“那咱们先来算算账吧!连累我一道落到这异界,这笔账怎么算?” 谢长安抱住她,眼神缱绻:“为夫不是以身相许了?不光这辈子,生生世世,都赔给你,如何?” 他抬头吻上她的唇,辗转流连,二人之间的气氛迅速升温。 江璃娇喘着推开他:“别闹,赶紧回去吧,免得十二哥担心咱们。” 谢长安颇为惋惜地放开她。 江璃将龙宫收回识海内,二人手拉着手,快速浮上海面。 元守和得知靖安郡王、定国公旗开得胜,十分激动。 不光找到了失踪的舰队,连从南洋回来的船队,也毫发无损地寻回来了,还附送了独眼龙这个意外之喜! 他亲自率领一支舰队,前来迎接靖安郡王和定国公。 元守和到后,后续事宜可以甩给他了,江璃、谢长安将事情交接完后,便急着要返回京城。 “对了,小鸥它们呢,是跟着咱们回去,还是留在这儿?”谢长安问道。 江璃一拍脑袋,对啊,差点儿把那群海鸟忘了。 “小鸥它们是海鸟,带回京城估计适应不了,让它们留在福建水师吧。” 她让寅十二将元守和请来。 “元提督,本王将海鸟斥候队留给你,只需要给它们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筑巢,并每日供给足够的食物便可。” 元守和又惊又喜,福建水师要是能拥有这样一支斥候队,大楚岂不是能称霸海上了? “末将谢过王爷!末将一定妥善安排好海鸟兄弟们的食宿问题,保证让它们宾至如归!” 但是,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请问王爷,如何与海鸟沟通?” 江璃很无奈,看来,还要在这儿再停留几天,她要帮福建水师训练海鸟! 江璃让小鸥将它的族群召集起来,开始给它们“上课”,培训内容就是,让它们记住旗语! 这样,小鸥它们就能通过旗语,与水师将士沟通了。 这是采取了和“厂蜂”同样的做法,让百花蜂王记住东厂的手势密语,这才成为东厂的得力助手。 小鸥与江璃有契约,江璃便将旗语一股脑儿,通过契约传给它,让它死记硬背下来。 背错一个,就罚它少吃一条鱼! 在这种高强度的训练下,小鸥很快就记住了这些旗语所代表的意思。 教会了小鸥,再让小鸥去训练它的兄弟姐妹们。 江璃又让元守和定制了一套迷你信号旗,专门给小鸥它们用。 元守和大喜,他试验了一下,发现通过旗语,果然能与小鸥沟通无碍,当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爷真乃神人也!” 竟然能想出这种办法,让海鸟成为水师的斥候队! 难怪她能成为当今圣上的首席谋士,如此智计百出,谋略无双,日后也必能入阁拜相,成为一代名臣! 至于飓风、朔风这对海燕,由于它们是候鸟,每年都要迁徙,谢长安便放它们回归大海了。 契约倒是还保留着,日后有什么适合它俩的任务,再和它们联系。 第373章 回京 第373章 回京 将一切安排好后,受损的船只也修好了,元守和命赵副将率领一支舰队,护送下南洋船队返回天津卫。 寅十二前来求见江璃、谢长安。 “王爷,大将军,可是随船队回京?” 江璃摇头:“走水路太慢了,我们还是和雕兄夫妇一起回去。” 龙凤胎出生以来,还从未与父母分开这么久,如今诸事处理完毕,江璃迫不及待要返回京城。 谢长安又叮嘱道:“你从南洋寻回朱薯,立下大功,圣上定有封赏。然朱薯一日未进京,你等仍须提高警惕,多加防范,切勿得意忘形,以免功亏一篑。” “是,属下谨遵大将军之令!” 次日,元守和押着独眼龙等一干海盗回航,寅十二与赵副将也整装待发。 江璃遂召唤大雕夫妇,二人在众将士艳羡敬畏的目光下,腾空而起,返回京城。 路上,江璃将蛟龙的造化告诉大雕夫妇。 它们听说蛟龙竟获封“四渎龙君”,正式脱离精怪之列,成为人间正神,不由羡慕非常。 “蛟兄真是有大造化!” 江璃笑道:“不用羡慕它,它还要孵蛋呢。” 大雕想到那个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孵出来的龙蛋,也不由默默替蛟龙点了一根蜡。 江璃又道:“雕兄,姐姐,两位亦是劳苦功高,我不会忘记你们的。” “我打算请圣上将大兴安岭赐为两位的封地,敕建山神庙,让雕兄与姐姐受百姓香火,早日化形。” 大雕夫妇大喜:“如此多谢小仙子了!” 天子亲封的山神,也是人间正神啊! 只是,大兴安岭可是蒙古、女真两国的领地啊! 江璃胸有成竹:“放心,此事我能解决。” 谢长安大奇:“你打算硬抢?” 江璃笑道:“干嘛要抢?我要让他们双手奉上。” 她见谢长安仍是一脸疑惑,哈哈一笑:“你忘了?咱们之前不是扔了个诱饵给他们?如今,那诱饵回来了。” 谢长安恍然大悟,不由笑道:“娘子妙计!” 大雕飞行速度极快,未几便到了京郊。 江璃早就让疾风送了信回去,如今清风明月等侍卫已备好马车,正在云溪园等他们。 与大雕夫妇告别后,江璃二人又换了马车,匆匆赶回京城。 回到王府,呼啦啦又出来一群人,齐齐行礼:“恭迎王爷、国公爷回府!” 莲姑姑早得了信,也和珍儿、珠儿一起,带着龙凤胎出来迎接。 江璃刚下马车,便听两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奶声奶气地叫道: “娘!” “娘,娘!” 龙凤胎半个月没见爹娘了,乍一见他们回来,喜得手舞足蹈,眉开眼笑。 江璃飞奔过去,抱着两个小宝贝,一人亲了一口:“乖乖宝贝儿,娘亲想死你们了!” “娘,娘!”谢不弃又大声叫道。 意思是,我会叫娘了,怎么不夸夸我? 江璃又亲了亲他,表扬道:“不弃会叫娘了,好厉害!” 谢长安也走过来,迫不及待地抱过谢不离:“宝贝闺女,叫爹爹。” 谢不离格格笑:“爹!” 谢长安喜得亲了亲小闺女,又抱过谢不弃:“不弃,叫爹爹。” 谢不弃咯咯大笑:“凉凉……” 谢长安气结,这个小坏蛋,绝对是故意的! 江璃乐得不行,一家四口在众人的簇拥下,回到国公府。 次日,二人进宫,诣见圣上。 有疾风、逐风这两位兢兢业业的信使,南宫清和自然早就收到捷报了。 他在御书房接见二人,看着江璃身着郡王服饰,一丝不苟地行礼,不由面露微笑,阿璃越发有能臣的气度了! 可惜啊,就是性子太惫懒,不肯入阁拜相,否则这千古第一女宰相的名头,非她莫属! “两位爱卿免礼,赐座。” 江璃二人谢恩落座。 元宝上前奉茶,笑道:“王爷、国公爷又立大功,圣上收到捷报,昨儿高兴得多用了一碗饭呢。” 江璃笑道:“恭喜圣上,贺喜圣上,日后我大楚再无旱灾之忧!” “哦?” 南宫清和颇为意外,有了朱薯和木薯,大楚自然不惧旱灾,但阿璃说的是“再无旱灾”,这二者的区别大了! 江璃笑道:“蛟兄于东海获得机缘,得到龙君印玺,已蒙上天认可,正式就任‘四渎龙君’之位,成为人间正神。” 至于龙宫及龙蛋,这是她的机缘,自然不能告知外人。 南宫清和惊喜地:“四渎龙君?可是传说中的水神?” “对。”江璃笑道,“四渎龙君掌管人间行云布雨之事,日后哪里缺水,便可向龙君上表求雨,待龙君用印之后,便有降雨了。” 南宫清和闻言大喜,这岂不是想有雨,便有雨? 难怪阿璃会说,日后再无旱灾之忧! 元宝也是目瞪口呆,连声恭贺:“恭喜圣上,贺喜圣上,连水神都是自己人了,圣上真乃真龙天子,洪福齐天啊!” 南宫清和心中畅快,哈哈大笑:“朕有阿璃,实乃大楚之福!” “传旨,各地兴建的龙君庙改为‘四渎龙君’庙,好让龙君受百姓香火,早日化龙!” 江璃又道:“臣尚有一事,请圣上恩准。” 南宫清和笑道:“阿璃有何求,朕无有不准。” 江璃道:“雕兄夫妇,也屡次立功,臣恳请圣上,将大兴安岭赐为雕神的道场,并敕建山神庙,让其受百姓香火,早日化形。” 南宫清和沉吟:“赐一封地,下旨敕建山神庙自是没问题,但大兴安岭在蒙古、女真国境之内……” 他下这圣旨,不是慷他人之慨么? 江璃笑道:“圣上莫不是忘了?朱薯……” 南宫清和恍然大悟。 入秋的时候,蒙古、女真蠢蠢欲动,又准备来大楚抢掠。 南宫清和采纳了江璃的计策,将大楚寻得“朱薯”之事,透露给蒙古和女真。 并暗示他们说,大楚天子有好生之德,不欲见生灵涂炭,愿与邻国分享这种神奇的作物。 蒙古女真听说这作物产量极高,果然十分心动。 当时,就靠这个还未到手的“诱饵”,便将一触即发的战火,消弭于无形。 如今,这个“诱饵”回来了,可以正式与蒙古、女真谈判了! 第374章 逍遥 第374章 逍遥 马上就要过年了,南宫清和遂决定,等年后,再正式向蒙古、女真递交国书。 他又说起瑞丽公主之事:“那蒲甘国公主的婚事,实是让人头痛。” 蒲甘国有献木薯之功,他也不好亏待这位公主,总得给她指一门显赫一点的婚事。 朝中众臣,官职低的配不上,官职高的,家中又早有妻小,总不能让这位公主为妾吧? 除了谢长安,估计她也不肯屈尊。 江璃黑线,她都快想不起这位公主了。 她瞟了一眼谢长安,人家怕不是还惦着你吧? 谢长安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江璃道:“那皇室的郡王呢?有没有未婚的?” 南宫清和皱眉:“有是有……” 只是,没有一位郡王愿意娶这位公主! 他们也不傻,和一个小国公主联姻有啥好处? 何况这位公主,还曾当众对定国公谢长安示爱,听说至今仍对他念念不忘,一往情深,谁愿意做这个接盘侠? 虽然谢长安严辞拒绝了,但是,谁娶了这位公主,都隐隐有头顶发绿的感觉。 都是叔伯兄弟,南宫清和也不好坑人家啊! 元宝献计道:“既然要与蒙古、女真建交,听说这两国皇室子嗣甚丰,不如圣上为他们牵个线?” 南宫清和眼前一亮,赞道:“妙计!” 江璃也拍手道:“元宝公公好计策!” 元宝心中暗笑,还不是跟你学的? 但凡不想要的东西,都扔去坑蒙古大汗! 从宫中出来,二人忙不迭地回府哄孩子。 半个月没见,两人抱着粉嘟嘟的龙凤胎,简直爱不释手。 两个孩儿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十分可人。 谢不弃终于叫出字正腔圆的“爹”了,谢长安一高兴,将小儿子放在肩膀上“骑大马”,逗得他咯咯笑个不停。 可惜湖面已结冰,不然江璃还想带孩子们去看她的龙宫。 莲姑姑赶在年前,把王府重新装饰过了,撤去了华丽繁复的装饰,换成低调奢华的字画古董。 江璃、谢长安抱着龙凤胎,穿过两府相连的月洞门,踏入王府。 那些金碧辉煌的物件已尽数撤去,换上雕刻着山水的檀木屏风,金丝楠木打造的架子上,错落陈列着精美的古董瓷器。 乌木案几上,一尊汝窑青瓷瓶色泽温润,瓶中插着几支新摘的梅花,散发幽幽清香。 墙面挂着名家字画,那幅白莲居士为江璃亲笔题的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悬挂正中,十分惹眼。 处处彰显着一种低调却极致奢华的格调。 江璃十分满意:“知我者,姑姑也!” 莲姑姑笑道:“姑娘、姑爷,还有小县主、小世子,都犹如神仙中人,王府应与主人相得益彰才是。” 哪能到处金灿灿的像个暴发户? 正当两府都热热闹闹准备过年的时候,廖无庸回来了。 以前过年的时候,他一般都是留守宫中,今年有了孙儿孙女,他也要体验一下合家团聚,含饴弄孙之乐了! 他将谢长安、江璃叫到书房,取出一封信交给江璃:“莲花楼的密信,你看看。” 江璃打开一看,这封密信是乔晓月写的,事无巨细地汇报了最近江湖发生的大小事宜。 其中有一条,引起了江璃的注意。 乔晓月说,江浙一带的青楼最近流行吸食一种名为“逍遥膏”的东西,这“逍遥膏”卖得极贵,一颗便要五两银子,不少富贵人家仍趋之若鹜。 “逍遥膏?啥样的?如何吸食?”江璃很好奇。 廖无庸道:“水烟壶你见过么?” 江璃摇摇头,转向谢长安:“咱们家有吗?” 谢长安笑道:“我等习武之人,自然不会吸食水烟,周伯好像有。” 他吩咐侍卫,让他们去周伯那儿,讨一个水烟壶拿过来。 廖无庸道:“据说将逍遥膏和着烟草一起燃烧,气味香甜,吸之飘飘欲仙,精神振奋。” 江璃秀眉轻皱:“我怎么听着,不像好东西?” 谢长安道:“抽水烟本就会成瘾,此物或许会使人更为上瘾?” 廖无庸颔首:“很有可能。” 未几,侍卫将水烟壶取了过来。 谢长安示意他演示一下,如何抽水烟。 江璃好奇地睁大眼睛。 只见侍卫将水烟壶中的烟丝点燃,将壶嘴放入口中,“咕噜咕噜”地吸起来,烟云缭绕,呛人的烟草味,弄得江璃立马咳嗽起来。 那名侍卫吓得连忙停下:“王爷恕罪!” 谢长安挥挥手,让他退下。 江璃捂住鼻子:“呛死个人了,怎么还会上瘾?” 廖无庸笑道:“烟草吸多了,本就会成瘾。” 宫中不少老太监,都爱抽水烟。 当然,在御前侍候的,那是碰都不能碰,要是身上沾到味道,呛到圣上,可就是死罪了。 “信中说,逍遥膏和着烟草一起燃烧,气味香甜,吸之飘飘欲仙,”廖无庸沉吟道,“味道不呛人了,吸完更觉精神振奋,听着倒不像坏事。” 谢长安道:“若是这东西使人更为上瘾,售卖逍遥膏的人,岂不是财源滚滚?” 江璃一拍案几:“长安哥哥说到点子上了!若这玩意儿,一天不吸便心痒难耐,倾家荡产也要去买,岂不是任人予取予求了?” 廖无庸皱眉:“若是如此,此物危害极大!” 江璃道:“京中有这玩意儿么?弄点来让沈大哥检验一下。” 廖无庸唤来一名暗卫,让他带人去京中青楼、酒肆、赌坊等地方查一查,有无逍遥膏出售。 又对江璃道:“闺女,你给乔晓月、李辰去信,让他们密切关注吸食此物的人,再查一查,幕后东家究竟是谁。” “好。” “若是京中没有此物,便让他们送点样品回来。” 江璃点点头,提笔写了两封密信,以火漆封口,盖上她的印鉴,召来疾风、逐风,让它们分别送至莲花楼、芍药楼。 廖无庸想了想:“宫中也要查一查。” 他又唤来一名暗卫,让他通知寅九,排查一下宫中,有没有人吸食逍遥膏。 第375章 和亲 第375章 和亲 不久,暗卫来报,在京城并未寻得逍遥膏,只能等乔晓月他们将样本送来了。 江璃几人暂且按下此事,过年要忙的事多了。 今年的宫宴仍然定在大年初三。 大年初一是大皇子三周岁生辰,寅十二的船队仍在路上,江璃便从龙宫里,用神识掏了一支红色的珊瑚树出来。 再挂上一串小金铃,风一吹,小铃铛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南宫元弘十分喜欢。 新年伊始,宫中又传出好消息,贵妃、淑妃均有孕,江璃只好又连夜刻了防御玉符送进宫里,只盼两位娘娘生产时,不要再宣她进宫陪产了。 谢长安笑道:“咱们加把劲,若你也身怀有孕,两位娘娘便不好意思宣你进宫了。” 江璃嗔道:“家里这两个就累死人了,要生你自己生去!” 龙凤胎蹒跚学步后,更加活泼好动,简直是一刻都离不了人。 他俩又极黏娘亲,每次见了,不是往她身上爬,便是要娘亲领他们去园子里玩儿。 江璃一想到,二胎要是再生一对,四个孩儿一起往她身上爬的情景,顿时头大无比。 谢长安深有同感:“还是等不离不弃大一点,再给他们生弟弟妹妹吧。” 到时让大的带小的! 初三,皇宫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文武百官鱼贯进入。 江璃一家子格外显眼,二人均姿容绝世,又抱着一对金童玉女一般的小娃娃,引得众人艳羡不已。 莲姑姑头次参加宫宴,不免十分局促。 江璃、谢长安的席位均在前列,江璃便拜托崔菡代为照顾她。 宫廷乐师奏起“中和韶乐”,众臣肃立行礼,恭迎圣驾。 圣上、皇后、贵妃、淑妃、大皇子分座次落座。 崔瑾、卢美仪看到江璃、谢长安怀中的龙凤胎,眼中露出笑意,打算宴会后宣他们来晋见,沾沾龙凤胎的福气,好让腹中龙子顺利降生。 张婉婉则是心中酸涩,淑妃有孕,贵妃也再次怀孕,只有她,至今没有喜信。 年后她还得主持选秀,为圣上充实后宫! 她看着江璃一家四口,其乐融融,不由心中怅然。 难怪江璃不肯入宫,就算贵为皇后又如何?哪有她一生一世一双人来得幸福?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啊! 所以姑姑生前便一再叮嘱她,当了皇后,就不要奢望感情,她只要尽好中宫职责便可。 想到这儿,张婉婉定了定神,露出温婉端庄的笑容。 瑞丽公主也列席宫宴,她看着那一对神仙眷侣,垂下眼帘,掩住眼中强烈的嫉恨之色。 青莲老祖一再告诫她,小不忍则乱大谋,只要她按他说的做,总有一天,他会让她如愿。 君臣举杯恭祝大楚国泰民安后,宫宴正式开始。 酒过三巡后,竟然有三位郡王齐齐出列,他们的请求十分一致:求娶瑞丽公主! 中山郡王:“为结两国之好,臣欲求娶瑞丽公主!” 高平郡王:“臣对公主一见钟情,请圣上赐婚!” 汝南郡王更语出惊人:“臣与公主两情相悦,请圣上赐婚!” 众人均大跌眼镜。 瑞丽公主从一个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烫手山芋,摇身一变,成了诸王争抢的香饽饽。 “胡闹!”南宫清和斥道。 这三位郡王家中均妻妾成群,中山郡王妃、高平郡王妃还在席上呢,只有汝南郡王刚刚死了王妃。 只是这位年过四旬,年纪好像大了点?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与瑞丽公主两情相悦? 南宫清和啼笑皆非。 “中山郡王、高平郡王,大楚与蒲甘缔结的是平等友好盟约,公主不能为妾,此事莫要再提。” 中山郡王跪地不起:“为两国友好,臣……臣愿与王妃和离,以正妃之礼迎娶公主!” 众人齐齐看向面色煞白的中山郡王妃。 中山郡王妃眼泪簌簌而下,颤声道:“王爷,妾身做错了什么……” 高平郡王也想说什么,他爹燕王冲上来,满面怒容地道:“给我闭嘴!你是失心疯了不成?” 一把扯着他耳朵,高平郡王“哎哟哎哟”地叫着,被他爹拖了下去。 回到席上,高平郡王妃怒目瞪他:“王爷是不是也想和离?回府就签和离书,谁不签谁是孙子!” 高平郡王求饶:“本王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眼看两口子就要御前失仪,上演全武行,燕王连忙喝止他们。 看着这出闹剧,江璃不禁瞟了一眼瑞丽公主。 只见她面无喜色,紧紧抿着唇,一副木然的表情。 南宫清和转向瑞丽公主:“公主意下如何?” 瑞丽公主面无表情:“瑞丽是来和亲的,自然凭圣上做主。” 南宫清和道:“公主若是与汝南郡王两情相悦,倒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年纪大点就大点吧,就算是续弦,好歹是个正妃。 汝南郡王喜逐颜开:“谢圣上赐婚!” 瑞丽公主缓缓站起来,来到汝南郡王身边,与他并肩跪下:“谢圣上赐婚!” 南宫清和龙颜大悦,总算解决了一大难题! 他看向汝南郡王的目光都温和了几分,他的封地汝南刚遭大旱,颗粒无收,得多赏赐他一些财物才行。 “拟旨,蒲甘国瑞丽公主赐婚于汝南郡王,为汝南郡王正妃,择日完婚。” 江璃深深地看向瑞丽公主,她才不相信这二人“两情相悦”呢,这事,绝对不简单! 她侧头和谢长安耳语:“长安哥哥,你怎么看?” 谢长安道:“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的大好事!” 只要这位公主不再碍着他家小狸奴的眼,她嫁给谁,都是大好事! 宫宴过半,贵妃、淑妃有孕在身,不宜劳累,便向南宫清和告罪,提前离席。 南宫清和颔首应允。 崔瑾笑道:“臣妾想宣靖安郡王、安乐县主、靖安郡王世子一叙。” 南宫清和笑着看向江璃:“阿璃,你送贵妃、淑妃回宫吧。” 江璃离席:“是,臣遵旨。” 她一人抱不了两个孩儿,便让内侍去请莲姑姑过来。 莲姑姑坐在诰命夫人席上,除了崔菡,她一个也不熟,正坐立不安,江璃让人来请她,莲姑姑忙不迭地过来了。 第376章 情蛊 第376章 情蛊 崔瑾带着一行人,回到她宫中。 给江璃二人赐座后,大皇子南宫元弘便迫不及待地跑过来。 “郡王姨姨,我可以和弟弟妹妹一起玩儿吗?” 江璃怀中的谢不离还认得他,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哥、哥……” 崔瑾眉开眼笑:“小县主还记得元弘哥哥啊?真聪明!” 南宫元弘也很开心,从兜里掏出两个小小的金元宝,分别塞到龙凤胎手里。 江璃笑道:“不离不弃,还不快谢过大皇子赏!” 谢不离眨巴着眼睛:“谢、谢……” 谢不弃抓着金灿灿的小元宝,乐得咯咯直笑。 也不知他跟谁学的,竟然将两只小手拢在一起,冲南宫元弘作了一个揖,那小模样儿,可爱极了。 这可把大人们乐坏了。 崔瑾、卢美仪都爱得不行。 “来,给我们抱抱!” 二人上前,一人抱起一个,崔瑾抱的是谢不离,卢美仪抱的是谢不弃。 江璃暗笑,这两人,莫不是一个想生个公主,一个想生个皇子? 莲姑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这两个大力宝宝不小心踢到两位娘娘的肚子,那罪过可就大了! 好在两位娘娘还记得龙凤胎的壮举,略抱了抱,便将他们放了下来。 崔瑾让松烟在地上铺上厚厚的垫子,放上一堆玩具,让三个小孩儿一起玩儿。 江璃一再叮嘱龙凤胎:“记住,不准打人!谁要是打了大皇子哥哥,小元宝就没有了!” 莲姑姑不放心,和松烟一起,看着三个小孩儿。 崔瑾、卢美仪则拉着江璃说话。 崔瑾说起宴席上那出闹剧:“阿璃,你可觉得蹊跷?三位郡王争着求娶那位公主,中山郡王竟然还想与王妃和离!” 卢美仪也道:“我一直听说,中山郡王与中山郡王妃琴瑟和鸣,伉俪情深,如今竟然无缘无故要和离?” 实在太不正常了! 崔瑾笑道:“若瑞丽公主与阿璃一般,是个倾城倾国的大美人,倒也情有可原……” 在她们眼里,肤色微黑的瑞丽公主,连美人都算不上! 这位公主,实在邪门! 江璃挠挠头:“或许几位郡王看惯了中原美人,觉得这位异域公主别具风情?” 说实话,她也觉得不正常,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尚不能下定论。 她打算回府后,便托廖无庸派暗卫去查一查。 崔瑾、卢美仪都吃吃笑了起来。 “也是,男子与女子对美人的标准,本就不太一样。” 吃惯了大鱼大肉,也想换换口味呗。 江璃看向崔瑾二人的腹部,大概月份还小,都没显怀。 她有种预感,被摄魂虫附身的南宫曦和不会善罢甘休,务必做好防备。 她悄声道:“两位娘娘,记得随身带着玉符,轻易不要取下来,切记切记!” 崔瑾悚然:“你意思是,那邪修还会……” 江璃道:“娘娘想一想,他为何附身齐王?” 还不是看中你们南宫家子子孙孙,枝繁叶茂? 崔瑾、卢美仪也想到这点,当下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用手护住腹部。 江璃笑道:“两位娘娘切勿忧思过度,那邪修一直不冒头,想来受伤不轻。只要随身带着玉符,可保腹中龙子无忧。” 崔瑾连连点头:“阿璃所言甚是。” 她可是亲身体验过! 卢美仪也面露感激之色:“日后可要拜托靖安郡王了!” 江璃脸一苦,不会又要我陪产吧? 宫宴散席后,谢长安来接江璃几人。 龙凤胎玩累了,一上马车,就躺在厚厚的褥子上,睡得四仰八叉。 谢长安亲了亲他们柔嫩的小脸蛋,轻轻给他们盖上小被子。 江璃笑着把谢不弃给大皇子作揖的事儿,告诉谢长安。 谢长安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小坏蛋,大年初一给祖父拜年时,怎么就不会?” 江璃哈哈笑道:“许是他这几日看拜年看多了,这才学会的。” 谢长安一想也是,笑道:“咱们的孩儿就是聪明。” 两人笑了一阵,江璃便让谢长安派人去查一查瑞丽公主与三位郡王的关系。 “嗯,我也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谢长安叫来一名侍卫,吩咐了几句,侍卫领命而去。 江璃又道:“再派几个人去庄子上,把鼠鼠他们接回来。” 谢长安颔首。 确实,没有比耗子更方便的密探了。 江璃苦着脸:“我真是天生劳碌命啊,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就不能让我安生过个年吗?” 她都当王爷了,大过年的,还要大半夜的爬墙头,去几个王府放耗子! 谢长安斜睨她一眼:“谁让咱们靖安郡王如此能干呢,正所谓能者多劳啊。” 江璃撒娇道:“你得陪着我。” 谢长安心中柔软一片,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嗯,我会一直陪着你。” 江璃倚在他怀里,斜了他一眼:“日后,若是回到上界,重华真君会对我不离不弃吗?” 谢长安笑道:“咱们不是有同心契么?若他负心薄幸,便叫他天打雷劈,身死道消!” 江璃格格笑道:“行,你可不要忘了今日之言。” 瑞丽公主回到驿馆,心中气苦,想到就要嫁给那个半老头子了,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让阿满守着房门,又将那面“魔镜”取出来,喃喃道:“青莲老祖,请现身一见。” 镜中逐渐出现画面。 她见了青莲老祖那清风朗月一般的面容,顿时眼泪汪汪:“老祖,我不要嫁给那个老头子!” 南宫曦和微微一笑:“汝南郡王不过四旬,正当壮年,哪里老了?恭喜公主,好事将近。” 瑞丽公主面如死灰:“当真要嫁给他?那我与大将军……” 南宫曦和不耐地:“本尊不是说过,只要公主按我说的做,总会让你如愿的。” 瑞丽公主抹去眼泪:“既然情蛊如此有用,为何不让我直接用在大将军身上?” 那三个郡王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 南宫曦和冷笑:“三剑定乾坤的征南大将军,能是凡夫俗子么?连活的蛊虫他都不惧,何况你那只半死不活的?” 宫中有能克制蛊虫的“威武大将军”大金,为免活的蛊虫被大金所慑,让瑞丽公主露了马脚,他送到瑞丽公主手中的,是假死状态的蛊虫,效果自然也大打折扣。 第377章 养魂 第377章 养魂 瑞丽公主一时没了主意,只得低声应道:“好,我听您的。” 南宫曦和嘴角微勾,似是颇为满意。 “最近不要联系本尊了,宫宴闹了这一出,小仙子定然对你起了疑心,她手段众多,有心查探下,你的秘密都会无所遁形!” 瑞丽公主吃惊地:“靖安郡王如此厉害么?” 南宫曦和冷笑:“你没看她给我写的《新镜妖传奇》?” “小仙子有御兽之能,天上飞的鸟,水里游的鱼,都有可能是她的耳目!连蜜蜂、耗子她都能训练成密探!” “没准你屋里,就有一只躲在墙角,偷听你说话的耗子呢!” 瑞丽公主大惊失色,她还以为那本书是夸大其词,没想到,竟然都是真的! “总之,你最近什么都不要做,安心待嫁便可。” 镜中画面消失,瑞丽公主心乱如麻。 她现在也有点怀疑,青莲老祖是不是如那本书说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神仙,而是一只邪恶的镜妖? 可她如今已骑虎难下,那只蛊虫,每日都要用她的血养着。 青莲老祖说过,如果停止血饲,蛊虫便会醒来,吸食她的心头血! 他以风轻云淡的口吻告诉她,蛊虫一旦认主,便不可解除。 若是她日后后悔了,无论逃到哪儿,天涯海角,蛊虫都会闻着味儿,追踪而至! 也就是说,上了他的贼船,就再也下不来了! 瑞丽公主十分绝望,她嘶声尖叫着,将桌子上的东西全数扫到地上。 “噼哩啪啦”的声音,惊动了守门的阿满。 “公主,您怎么了?” 阿满推门进来,看到那面铜镜掉在地上,裂成两半,不由大惊失色。 “公主,镜子,镜子摔坏了!” 瑞丽公主木然地:“坏就坏了吧,青莲老祖说,最近不要联系他了。” 若是他想联系她,自然会让人给她送来新的镜子。 瑞丽公主压根儿就没想到,那所谓的“情蛊”,根本就不是用来对付谢长安的! 当年楚飞雪便养过一只活的情蛊,还成功将蛊虫送入了谢长安体内,没想到,几息之间,便被他灭得连渣渣都不剩! 连活的蛊虫都拿他没办法,何况一只假死状态的蛊虫! 一开始摄魂虫还不明白为什么,只道元婴真君的神魂强大无比,就算被封印了,也不是凡间的蛊虫能对付的。 直至发现江璃竟与他结了同心契,这才恍然明白。 修真界道侣之间缔结的同心契约,心意相通,祸福与共,能共享对方的修为,分担对方受到的伤害。 小仙子是异世之魂,她的神魂必定有不弱的修为,又岂是凡间的蛊虫能抵挡的? 连他的分身小金,也被那个同心契灭成了渣渣! 更何况,谢长安气急攻心之下,竟能劈出那惊天动地的三剑,可见他神魂的封印已然松动,若是他恢复修为,一个指头便能摁死它! 因而,摄魂虫哪敢正面与这两人对上? 它现在唯一有胜算的,便是它那神不知鬼不觉的“魂毒”了。 所谓“魂毒”,自然是如魂魄一般,无色无味,无形无迹。 只需要用一个小玉瓶装着,靠近目标后,打开瓶盖,魂毒便能如空气一般,不知不觉地钻入目标的体内,直达灵魂深处。 魂毒扎根在人的三魂六魄中,能不断攫取人体的生机,简而言之,就是灵魂中毒了。 除非有元婴大能,用强大的神识,方能将此毒从三魂六魄中剥离。 张太后与镇国公,便是死于这种“魂毒”。 摄魂虫当日在谢长安一剑之下,仗着轮回观世镜的碎片,这才逃得生天,好不容易才养好的残魂又变得支离破碎。 吞噬了南宫曦和一半的魂魄,这才得以苟延残喘,哪里还能从自己的魂魄里提取“魂毒”? 它现在迫切需要的是,养好自己的魂魄! 必须赶在谢长安神魂封印解除之前,给他与小仙子种下魂毒,它才能吞噬这二人的魂魄! 给瑞丽公主的“情蛊”,自然便是为了吞噬南宫家皇子皇孙的“龙气”,助他养魂! 若不是小仙子教会皇室中人做那捞什子的“替身人偶”,它何须如此大费周折! 直接利用南宫曦和的血,对他的血族亲人施行“血咒”便可。 御兽宗弟子,果然是妖族的心腹大患! 摄魂虫暗暗咬牙,有朝一日,它若能回到修真界,当上妖皇,必定要与御兽宗不死不休! 摄魂虫这些恶毒心思,江璃自然不会知道。 肥耗子带着它的亲卫队,在王府侍卫的护送下,雄纠纠气昂昂地回了京城。 江璃为它讨了个“护阵大将军”的虚衔,所以它也有模有样地给自己组了一支亲卫队。 深夜,三条身着黑色夜行衣的人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中山郡王府的墙头。 这三人正是重操旧业的江璃、谢长安、寅九。 寅九拎着一个铁笼子,里面装着几十只耗子,紧紧跟在江璃二人后面。 此情此景,他不由又想起几年前,江璃忽悠他将鼠大仙放进萃香阁里,这才掀开宫嬷嬷的真面目,救了先帝和先太后,挫败了南夷国的阴谋。 而他也因为此事,与小十六交好,在这位“福星”的光芒下,以火箭一般的速度一路晋升,如今更成为天子跟前的大红人、廖督公的接班人! 再次拎着耗子笼爬墙头,恍如旧日重现,寅九不由感慨万千。 谢长安熟门熟路地带着二人,来到中山郡王府的正房。 房内灯还亮着,隐约听到女子呜呜咽咽的哭声。 应该就是中山郡王妃吧,夫君当着天子及众臣的面,要与她和离,好腾出位置求娶瑞丽公主,换了谁,都会伤心欲绝啊! 江璃不免生出几分同情。 这时,只听一个男子的声音懊悔地道:“我也不知为何,见了那公主,便如中邪一般!本王压根儿就不想娶她!” 中山郡王妃哭道:“王爷是娶不到新人,这才回来哄旧人么?” 中山郡王恼怒地:“你我夫妻多年,本王对你如何,你难道不知?本王如何会为了那个姿色平常的番邦女子,抛弃结发妻子?” 江璃眼前一亮,有好戏看啊! 她悄悄揭开屋顶一片瓦片,向下看去。 第378章 起疑 第378章 起疑 只见中山郡王妃哭得梨花带雨,那副弱不胜衣,楚楚可怜的样子,确实比瑞丽公主美多了。 中山郡王一把将她抱起来:“本王保证,再也不见那个番邦女子了!” “我不信!放开我!” 王妃嘤嘤啜泣,半推半就地捶打他,“先把话说清楚,唔唔……” 中山郡王抱着她直接进了内室。 江璃目瞪口呆,这俩人吵着吵着,这就床头打架床尾和了? 为啥看见瑞丽公主便像中邪一般?为啥会在宫宴上突然提出和离? 还没说出个一二三呢,王妃就原谅他了? 这让屋顶上三个吃瓜群众咋办? 江璃恨不得冲下去问个究竟。 谢长安将瓦片放回原位,嗔怪地:“你就不怕长针眼?” 江璃嘟着嘴儿:“为何你们看了不长针眼,我看了就会长针眼?” 她早就想问了,长针眼难道还分男女? 谢长安一时语塞。 寅九使劲忍着笑,憋得满脸通红。 谢长安无奈:“赶紧放完耗子,去下一家。” 寅九轻轻打开笼子。 肥耗子指挥几只耗子:“你们几个去,分散躲好,重点监视这屋里两人。” “是,老大!” 肥耗子神气活现地:“现在要叫我将军了!” “是,将军!” “嗯,去吧,注意安全,别被猫叼走了。” 江璃称赞道:“鼠鼠,不错,很有大将军的风范嘛!” 肥耗子得意地:“我办事,您放心!” 三人又带着一笼耗子去了高平郡王府。 高平郡王不在府中,听说被燕王提溜回自己王府,跪祠堂去了。 又放了几只耗子进高平郡王府,最后来了汝南郡王府。 汝南郡王正和一群姬妾嬉戏,花天酒地,压根儿没将瑞丽公主这个未婚妻放在心上。 遛了一圈后,江璃对肥耗子说道:“鼠鼠,你亲自去驿馆,负责监视瑞丽公主。” “好嘞,没问题!” 江璃正色道:“那个公主有点诡异,可能会有危险,凡事以你的安全为先。见势不妙,赶紧跑路。” 肥耗子点头如捣蒜:“嗯嗯,我知道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在驿馆也没停留,看着肥耗子带着几个小弟,哧溜一下进了屋内,三人遂回了国公府。 “寅九哥,宫门落锁了,你也回不去了,在我们府中住一晚吧。” 寅九很高兴:“好啊,托王爷的福,我也住上这神仙洞府了。” 谢长安吩咐厨房送宵夜过来,三人又去了书房。 江璃摊开宣纸,将需要调查的内容一一写下。 “其一,瑞丽公主于何时何地结识三位郡王?如何认识的?” “其二,他们交往的经过,越详尽越好。” 她想了想,又提笔写下第三条。 “其三,汝南郡王妃何时何地去世?死因为何?” 谢长安神色凝重:“你觉得汝南郡王妃死得蹊跷?” 江璃道:“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太巧了。” “其四,为何全是郡王求娶?我记得,蒲甘国国王说,公主下嫁大臣亦可。” 如瑞丽公主有什么手段,能将三位郡王迷得团团转,为何不对朝中重臣下手? 例如圣上的心腹,户部侍郎崔珏、御林军统领张淮等人,他们手握实权,比那三位闲散郡王,更能为蒲甘国带来利益。 “嗯,你说得对。”谢长安又转向寅九,“寅九,你怎么看?可有补充?” 寅九想了想:“中山郡王说,他也不知道为何,一看到瑞丽公主,便如中邪一般。小十六,你不觉得,这种情形很熟悉么?” “寅九哥,你意思是,”江璃吃惊地,“蛊术?” 蒲甘国紧邻南疆,瑞丽公主会蛊术,倒也说得过去。 谢长安沉吟:“确实有点像。但是,宫中有大金啊,难道瑞丽公主从未碰到过?” 寅九道:“让圣上找个理由宣他们进宫,届时让大金一试便知。” 江璃点点头:“到时把二金、三金也带进宫,正好让它们三兄弟见见面。” 三人又商议了一阵,厨房送来三碗热腾腾的小馄饨。 小馄饨做得十分精致,有如一条条小金鱼,用香喷喷的鸡汤打底,寅九吃了一碗,又添了一碗。 江璃也想再来一碗,被谢长安按住了:“夜里吃太多,小心积食。” 江璃气哼哼:“明儿早膳,我要吃两碗!” 弄得寅九捧着一碗小馄饨,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无比幽怨。 怎么就没人关心他吃多了会不会积食? 他吃狗粮都吃撑了! 次日,寅九回宫后,将昨晚他们夜探郡王府的情形,一一向圣上和廖督公回禀。 “蛊术?”南宫清和眉毛拧成一团。 好不容易灭了苗蛊,难道现在又死灰复燃? 廖无庸也眉头紧锁:“蒲甘国公主如果真的会蛊术,如今又瞄上了皇室中的郡王,会不会……与那逆王有勾结?”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从这些情报中抽丝剥茧,一下便发现了重点。 南宫清和倒抽一口冷气,如果廖无庸的猜测是真的,这说明,镜妖又想冲皇室血脉下手了! 目前贵妃、淑妃均有孕,这两个尚在腹中的皇儿,定是镜妖最想下手的对象! “宣靖安郡王、定国公入宫。” 江璃、谢长安又匆匆被召入宫中。 二人听了廖无庸的分析,都不禁暗暗吃惊。 廖无庸说的,非常有可能! 江璃道:“圣上放心,两位娘娘只要带着玉符,可保腹中龙子无恙。” “圣上与大皇子殿下也要注意,玉符定要随身佩戴,千万不要取下,切记切记!” 南宫清和稍稍放心:“好,朕记下了。” 寅九道:“咱们就不能直接将那公主……”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南宫清和摇头:“不可。蒲甘国献木薯有功,又刚与大楚建交,和亲公主初到京城不久,就不明不白地死了,有伤两国和气。” 这样一来,别的国家还怎么放心与大楚建交? 廖无庸拱手道:“圣上所言极是。请皇后娘娘再举办一个家宴吧。” 宴请在京中的皇族成员,瑞丽公主作为汝南郡王的未婚妻,也是要出席的。 届时,让大金等三只公鸡测试一下,便知分晓。 “可。”南宫清和颔首。 第379章 家宴 第379章 家宴 正月初七,民间称为“人日”,人们要着新衣,女子会在发上别上精致华丽的华胜,皇家更会给群臣赏赐“彩缕人胜”。 所谓“人胜”,是指用彩纸或金箔,剪成一个头饰双髻、戴着花冠的娃娃形状,俗称“抓髻娃娃”,传说可以辟邪、送病、驱鬼、镇宅。 一大早,靖安王府和国公府都收到宫里送来的“彩缕人胜”,谢长安、江璃一家四口一人一个,连莲姑姑都有一份。 龙凤胎看到这几个装在锦盒里,做工十分精致的“抓髻娃娃”,十分喜欢,伸手便要抓。 江璃忙将锦盒挪开:“这个不能玩儿!” 被这两个大力宝宝抓一下,娃娃就要变成球了。 “娘,要!” 龙凤胎不依不饶地指着锦盒嚷嚷。 “这个是戴在头上的。来,娘亲给你们戴上。” 江璃抱过两个小宝宝,分别在他们的帽子上别上一个抓髻娃娃。 再拿来一面镜子给他们照着,“看看,好看吗?” 谢不离毕竟是小姑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心地笑了,露出四颗小乳牙。 谢不弃则扭来扭去,使劲伸手,想将头上的抓髻娃娃揪下来玩儿。 莲姑姑忙道:“珍儿,珠儿,带小县子、小世子去园子里玩儿吧,姑娘要梳妆了。” 今日张皇后在宫里举行家宴,宴请京中皇族,江璃这位“异姓王”也要进宫赴宴。 张皇后又传懿旨,既是家宴,靖安郡王不必着郡王吉服,女装赴宴即可,还暗示她打扮得漂亮点,务必盛装出席。 江璃很纳闷,这是何意? 莲姑姑十分兴奋,那些尘封在仓库里的贵重首饰,终于派上用场了! 珍儿、珠儿带着龙凤胎出去了,莲姑姑和翡儿、翠儿连忙帮江璃更衣梳妆。 穿上大红纻丝大袖外衫,披上鸾凤纹霞帔,头戴珠翠七翟冠,冠顶有金凤一对,口衔两串长长的东珠,摇曳生姿。 莲姑姑再给她上了一层淡淡的妆,额上点上花钿,十指涂了蔻丹,盛装打扮的江璃,容色倾城,美得让人窒息。 莲姑姑眼中露出“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她的小狸奴,竟是越长越美了! 谢长安也换好衣服过来了,他身着大红蟒袍,腰悬玉带,越显得眉目俊美,风姿绝世。 这两人站在一起,就像自带光芒一般,晃得人眼都花了。 马车上,谢长安酸溜溜地道:“皇后娘娘为何非要你盛装出席?” 美成这样的小狸奴,真不想让别的男人看到! 江璃斜了他一眼:“我在修真界的时候,便听过不少重华真人的绯闻。” “什么天焱界第一美人非他不嫁啦,剑宗小师妹为他道心破碎啦,丹宗有位女真人,甚至愿意以一颗珍贵的成婴丹,只求一夕之欢……” 谢长安哼了一声:“重华真人的绯闻,和为夫何干?为夫心里只有小狸奴,不会如他这般,四处招蜂引蝶。” 江璃“扑哧”一笑,行叭,你就使劲说他坏话吧。 进了皇宫,宴席设在保和殿。 当二人并肩走进保和殿时,热闹无比的大殿,顿时鸦雀无声。 那些皇子皇孙,亲王郡王们,均目不转睛地盯着江璃。 靖安郡王平时都穿着郡王常服,美则美矣,但总会让人忽略她的性别,远远没有恢复女装这般,极具视觉冲击力! 汝南郡王旁边,坐着打扮得珠光宝气的瑞丽公主,她看着神仙眷属一般的两人,眼中迸射出嫉恨之色。 “王爷!”她娇嗔地拉了拉目瞪口呆,盯着江璃快要流口水的汝南郡王。 “您说,是我美,还是靖安郡王美?” 汝南郡王心想,开什么玩笑,这还用问吗? 可当他转头看到瑞丽公主幽幽的眼睛,只觉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眼里只有这位妩媚的异族女子。 “在本王眼里,自然是公主最美!” 听着他斩钉截铁的话,一旁的秦王十分无语,这位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么? 瑞丽公主转动着右手中指上的红宝石戒指,心绪复杂。 这戒指里,暗藏着一支细如牛毛的针,只要按一下机关,这支针便会弹出。 她要不要,找机会扎定国公一下呢? 可是,青莲老祖却一再告诫她,绝对不要靠近靖安郡王与定国公,有多远离多远! 难道,他们能察觉藏在戒指中,那只假死状态的蛊虫? “圣上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鼓乐声中,帝后二人联袂而来。 他俩一眼便看到了盛装打扮的江璃。 南宫清和惊艳不已,张婉婉却是眼中含笑。 若是那些亲王郡王面对如此绝色,仍被瑞丽公主迷得神魂颠倒,那便说明,这公主确实有问题! 众人恭敬行礼,恭迎帝后二人。 燕王奇道:“为何不见大皇子殿下?贵妃娘娘与淑妃娘娘也不来么?” 既是家宴,这几位重要人物为何缺席? 张婉婉道:“贵妃偶感风寒,大皇子至孝,要侍奉母妃呢。淑妃害喜,太医让她多休息。” 这次宫宴,目标是貌似会蛊术的瑞丽公主,自然不能让大皇子及贵妃、淑妃出席。 连南宫清和与张婉婉,都戴了两块江璃刻的防御玉符。 燕王释然:“皇嗣紧要,两位娘娘要多加保重。” 南宫清和笑道:“今日是家宴,只有叔伯兄弟,没有君臣之分,诸位不必拘谨,尽情畅饮吧。” 宫廷乐师开始奏乐,舞姬翩翩起舞,司壶、尚酒、尚食等宫女太监殷勤地为贵人们斟酒、布菜。 正在此时,三只威武的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地列队而入。 燕王顿时脸色凝重,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 竟然出动了三只大公鸡! 这说明什么?圣上怀疑他们当中,有人身中蛊术! 他立刻想到宫宴那日,三位郡王争相求娶瑞丽公主的情景,莫非他们是中了蛊术? 他儿子高平郡王也说,事后他十分后悔,他也不知为何,见中山君王跳出来求娶公主,他便如鬼迷心窍一般,也跟着站出来。 他在祠堂诅咒发誓,自己绝无求娶番邦公主之意! 如此说来,若是儿子中了蛊术,那么,下蛊之人,必然是这个番邦公主了! 燕王看向瑞丽公主的眼光,变得阴沉沉的。 第380章 桃色 第380章 桃色 “威武大将军”大金能克制蛊虫之事,当日不在场的皇族们是不知情的。 大楚的亲王、郡王,成年之后,除了在京中有差事的,大部分都在自己封地上。 只有逢年过节,或圣上的万寿节、皇后的千秋节,才会回京。 因而,就算看过《新镜妖传奇》一书的,也只道“东厂女暗卫以一只公鸡,挫败了齐王千军万马”的内容,只是作者夸大其辞。 当下纷纷笑了起来。 “圣上,今日莫不是要斗鸡?” “甚好甚好,在宫宴上斗鸡,果然别出心裁!” 年纪小的皇孙们更是嬉笑着,见那三只公鸡油光水滑,羽毛斑斓,恨不得上去揪几根金灿灿的尾羽。 知道内情的,均面色凝重,惶恐不已。 会蛊术的齐王、会邪术的魏王,在京中掀起一场又一场的腥风血雨,至今仍历历在目,怎么不令他们胆战心惊? 难道说,齐王又卷土重来了? 瑞丽公主丝毫不知,青莲老祖只告诉她,靖安郡王有识别蛊虫的手段。 她那只假死状态的,只要不接近靖安郡王、定国公两口子,便可高枕无忧。 因而她只笑吟吟地倚在汝南郡王身边,好奇地看着那三只大公鸡。 江璃二人,以及南宫清和、张婉婉均在暗暗关注瑞丽公主。 见她毫无惧色,江璃暗暗对谢长安道:“难道我们猜错了?” 谢长安不动声色地:“静观其变。” 侍候“威武大将军”的太监早得了吩咐,恭恭敬敬地上前行礼。 “圣上,威武大将军与两位小将军,欲为圣上与娘娘献上一曲,恭祝大楚国泰民安,恭祝圣上万寿无疆。” 南宫清和笑道:“好!有劳三位将军。” 众人均来了兴致,这三只“斗鸡”还是将军? 江璃通过契约,指挥三只大公鸡站成一排。 “一、二、三,开始!” “喔喔喔?——” 高亢响亮的啼鸣声,响彻了整个大殿。 众人面面相觑,就这? 江璃等人却不断扫视着在场诸人,尤其是瑞丽公主和汝南郡王、中山郡王、高平郡王这几人。 燕王特意将高平郡王带在身边,此刻也死死地盯着他。 高平郡王被他爹看得冷汗直冒,惶恐地:“父王……” 燕王上下扫视他,压低声音问道:“听到鸡啼之声,你可有觉得手脚发软,心中害怕?” 高平郡王战战兢兢地:“儿子为何会害怕鸡啼之声?倒是父王你,看得儿子有点害怕。” 燕王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说明,他儿子体内没有蛊虫! 江璃见那几人均无异样,在场诸人也无一人瘫倒在地,心中暗暗纳罕,他们猜错了?原来并不是蛊术? 南宫清和和张婉婉均看向江璃,江璃微微摇头。 南宫清和心下略定,微微一笑:“雄鸡一声天下白,叫得千门万户开。好,好!” 见圣上叫好,众人也纷纷喝彩起来。 江璃示意大金它们先退下。 大金又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两个小弟退出大殿。 当了这么久光杆司令,终于有小弟了! 大金十分激动,决定要和两个小弟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教坊司十分应景地表演起“日出东方”的歌舞。 张婉婉笑道:“跳得好,赏!” 场上舞姬们受宠若惊,跳得更卖力了。 众人一边欣赏着歌舞,一边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有几位郡王忍不住,跑去向江璃和谢长安敬酒,嘴上说仰慕靖安郡王、定国公屡立奇功,实则是为了近距离看美人。 谢长安十分不耐,仍不得不强作笑脸,和他们打着哈哈。 江璃有他挡酒,便集中注意力,暗暗观察着瑞丽公主。 只见瑞丽公主倚着汝南郡王,却不时对中山郡王、高平郡王暗送秋波。 这两人曾被她戒指上的针扎过,情蛊也随之植入血中,深入骨髓。 瑞丽公主冷笑一声,日后,也休想逃脱她的掌心! 中山郡王接触到她热烈的眼神,浑身一僵。 他竭力控制自己不去看她,却忍不住又偷眼看去。 高平郡王同样如此。 江璃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 目前,对瑞丽公主表现出痴迷的,只有这三位郡王,如果确是公主施行邪术,那么中招的,就是这三位郡王了。 没有发现瑞丽公主施行蛊术的端倪,南宫清和便命内务府加快筹备汝南郡王与瑞丽公主的婚事,完婚后赶紧打发他们回封地,免得留在京城兴风作浪。 没想到,一直在东厂暗卫、耗子密探严密监视下的瑞丽公主,还是闹了一出轰动京城的大新闻。 这日,瑞丽公主在醉仙楼订了个包厢,进入包厢后,她点了一桌酒菜。 不久,中山郡王匆匆而来。 未几,高平郡王也来了。 包厢大门紧闭,但偶尔传出的声音,让负责监视的两个暗卫面面相觑。 其中一名暗卫匆忙去报廖无庸。 廖无庸十分无语,番邦女子,果然作风豪放! 可是这种桃色事件,双方你情我愿,他管得着么? 他能替汝南郡王捉奸,还是替燕王教子? 不过,看在和燕王交情不错的份上,他还是让人悄悄去通知了燕王。 燕王勃然大怒,亲自率领侍卫匆匆赶往醉仙楼,想在事发之前,先把自己儿子弄出来再说。 他还是晚了一步,闻讯赶来的汝南郡王,气冲冲一脚踢开包间的门,围观的人群都看到了,包间内的三人,均不着寸缕! 随后赶到的燕王,一口老血都要呕出来了,恨不得打死这两个辱没祖宗,让皇室蒙羞的不肖子孙! 被当众戴了两顶绿油油的帽子,汝南郡王一气之下,指挥侍卫把醉仙楼砸了个稀巴烂! 这出轰动京城的丑闻,犹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热衷吃瓜的京城百姓,简直大开眼界,一位公主,两位郡王,竟然公然在酒楼包厢,大白天那个…… 南宫清和十分头痛,将中山郡王、高平郡王狠狠斥责一番,革除爵位,命令他俩闭门思过。 醉仙楼的损失,由汝南郡王照价赔偿。 他与瑞丽公主的婚约,自然不了了之。 瑞丽公主闹了这一出,在大楚肯定嫁不出去了。 南宫清和无奈,只得给蒲甘国送去国书,询问是更换和亲人选,还是将公主送回? 第381章 重税 第381章 重税 虽然燕王一口咬定,是瑞丽公主勾引他儿子,但不管怎么说,人家是女子,这种桃色事件,不管是谁主动,最后吃亏的都是女子。 对瑞丽公主,自然是要补偿的。 瑞丽公主倒是一脸坦荡荡:“男欢女爱,何错之有?” 横竖得不到定国公谢长安,她也不想嫁人,瑞丽公主遂提出去佛寺清修,为大楚和蒲甘国祈福。 南宫清和接到瑞丽公主的请求,颇觉为难。 以这位公主的豪放作风,让她去寺庙,若再传出什么丑闻,岂不是玷污了佛门清静之地? 他让鸿胪寺的官员,与陪同公主前来大楚的蒲甘使臣,商议出一个方案来。 最后,经双方谈判,由大楚出资,兴建一座蒲甘佛寺,让瑞丽公主在此清修。 远在千里之外的南宫曦和,得知此事成了,仰天大笑:“哈哈,干得好!” 这自然是他的主意! 南宫曦和体内的摄魂虫,通过瑞丽公主与那三位郡王的“深入交流”,已攫取了他们体内的“龙气”,用以养魂。 被夺取了龙气和部分生机的那三人,至少折寿十年! 如果不是怕一下夺走全部生机,会引起小仙子的疑心,这三人早就没命了! 这点儿“龙气”自然是杯水车薪,因而,他让瑞丽公主提出去佛寺清修,这样便可徐徐图之,源源不断地为他攫取皇族体内的“龙气”。 南宫曦和嘴角微勾,又瞥了一眼侍立他身边,脸色木然的楚飞雪,不由哼了一声。 连一个番邦女子都比她有用! 如不是她爹楚谷主十分得用,他早就吞了她的魂魄! 江璃得知瑞丽公主的骚操作,不由目瞪口呆。 她直觉这公主有问题,但连肥耗子都抓不到她的把柄! 江璃让肥耗子它们继续监视,便暂且将此事放下。 目前,她有别的事要做。 乔晓月已派人送来一盒逍遥膏,江璃打开一看,只见里面装着十枚用金箔包裹的丸子,每一个约拇指大小。 谢长安道:“一枚五两银子,这一盒,就要五十两银子了。” 差不多够平民百姓两年的嚼用了! 江璃拈起一枚,剥开外层金箔,只见那丸子通体乌黑,散发出一股异香。 她正想放进嘴里尝尝什么味道,被谢长安劈手夺过。 “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你和不离不弃一般大么?” “我又不会中毒,就让我尝尝嘛,到底是什么味道,为何会让人上瘾?” 江璃扑到他身上,不住撒娇。 这回谢长安可不会心软了,这等致瘾之物,那是碰都不能碰! “不行,先让沈兄检验一下!” 江璃嘟着嘴儿,吩咐清风,将此物送到瑞安伯府,让沈暮春检测它的成份。 次日,沈暮春亲自来了。 “结果如何?”谢长安问道 沈暮春微微皱眉:“你们知道阿芙蓉么?” “阿芙蓉?”江璃摇摇头,“没听说过,这是什么花?” “这是一种药材,将阿芙蓉果实中的液汁凝固阴干,制成膏状。此物常用于止泻、止痛、镇咳。” “医书有云,‘久痢,用阿芙蓉如小豆大小,每日空心服一次,温水化下。忌食葱蒜等物。’” “也就是说,这个是好东西?”江璃眨眨眼睛。 沈暮春笑道:“是药三分毒,端看你怎么用。阿芙蓉虽能治病,但长期服用,极易成瘾。” “沈兄的意思是,逍遥膏里有阿芙蓉?” “嗯,主要成分就是阿芙蓉。” “对身体可有害?”谢长安又问。 沈暮春拧眉:“说不好,毕竟我从未见过长期服用阿芙蓉的病患。” “咱们都知道,长期吸食水烟的人,容易成瘾,一日不吸食,便坐立不安,心烦气躁。” “阿芙蓉也如烟草一般,微毒,长期服用会致瘾。” “两者相加,会不会更让人成瘾?”谢长安问道。 沈暮春手一摊:“我哪知道?没有相应病例,不能下此结论。” 谢长安默然。 他们总不能去江南,抓几个吸食逍遥膏的人回来观察吧? 江璃挠挠头:“那只能让乔晓月、李辰他们密切关注那些人了。” “总而言之,这逍遥膏极易成瘾,尽量不要碰它。” 沈暮春一锤定音。 江璃眼珠转了转,顿时有了主意。 回府的路上,沈暮春一脸凝重。 其实,他心里有个疑问没有说出来。 这逍遥膏,提炼阿芙蓉的手法是鬼医谷特有的! 别人提炼阿芙蓉,至多只能提炼五成,但鬼医谷弟子,却能百分百提炼出来。 因而,这逍遥膏里,阿芙蓉的含量极高,只要吸食过此物的人,十有八九会成瘾! 究竟是鬼医谷哪个弟子干的?抑或是…… 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想。 如果真是那个人,他应该怎么办? 沈暮春十分苦恼。 次日,江璃向南宫清和上书,请求对“逍遥膏”征收重税。 “没有理由禁止,也要让百姓尽量远离,尤其是军队,绝对不能出现此物!” 这种极易成瘾的东西,若是在军中出现,将士个个成瘾,岂不是给敌方可乘之机? 征以重税,便能在一定程度上,遏止逍遥膏在民间的泛滥。 南宫清和深以为然。 不久,朝廷颁布旨意,对烟草及逍遥膏征以重税,烟草在原有的税收上加征三成,逍遥膏则翻倍! 并在军中严禁逍遥膏,一旦发现,军法处置! 圣旨一下,京城周边倒是没有什么反应,毕竟逍遥膏还未传入京城。 江南这边,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江南富庶,青楼酒肆林立,逍遥膏一出,立马风靡一时,许多文人骚客、达官贵人,都跟风吸食逍遥膏。 更有洞悉商机的商人,开了专供逍遥膏的烟馆,装潢得十分风雅,还请了清俊的小倌儿服侍客人,引得不少文人骚客趋之若鹜。 烟雾萦绕间,飘飘欲仙,这种羽化登仙的感觉,让这些自诩风雅的人欲罢不能。 虽说价格昂贵,五两银子一枚,但有钱人家还是消费得起的。 如今被朝廷征以重税,一夜之间,逍遥膏的价格翻了两番,大部分人再也买不起了! 第382章 幕后 第382章 幕后 烟馆生意一落千丈。 当这些商人一筹莫展之时,有人得了某位高人的指点,买下几个庄子,准备大批种植阿芙蓉。 供应量上去了,就能将价格打下来! 没想到,朝廷又陆续颁布法令,禁止私人种植阿芙蓉! 并将阿芙蓉列为官府监控的药材之一,只有得到官府准许的药园,才允许种植并出售阿芙蓉。 同时,对海外进口的阿芙蓉,同样征以重税,将那些商人妄想投机倒把的路子,全部堵死! 江南一带的烟馆纷纷倒闭。 而最早吸食逍遥膏的人,开始出现各种不良症状。 烟瘾上来时,口角流涎,涕泪交流,抓心挠肺,为了那一口掺了逍遥膏的水烟,你让他做什么都肯! 不少人因此卖儿鬻女,倾家荡产。 入室偷窃、当街行抢的恶性事件也大幅增加。 于是,又有不少官员上书弹劾靖安郡王,认为她建议对逍遥膏用重税,这才引发社会动荡,民不聊生,要求取消对烟草和阿芙蓉的限制。 南宫清和接到折子,真是要被这些官员气笑了。 “荒谬!引发这些问题的是靖安郡王么?是逍遥膏啊!” “幸得靖安郡王预见了逍遥膏的危害,提前作出应对措施,这才遏制了逍遥膏在大楚的泛滥!” 他暗暗庆幸,幸好江璃发现得早,应对措施得当,若是放任此物流入军中,烟瘾发作时,别说军队会丧失战斗力,只怕为了那一口逍遥膏,让他们叛国投敌都有可能! “尔等如此昏聩,颠倒黑白,是何居心?” 他当即下令,大楚境内,禁止售卖逍遥膏。 现存的逍遥膏全部收缴,统一销毁! 南宫清和虽登上皇位不久,但他灭南夷,收南疆,顺利解决旱灾及灾民叛乱,功绩早已远超父辈,深受百姓爱戴,自是君威日重。 如今天子一怒,犹如雷霆万钧,朝上众臣无不瑟瑟发抖。 梁首辅出列道:“臣以为,研制出逍遥膏之人才是首恶,请圣上下令缉拿此人!” 南宫清和转向廖无庸:“东厂及莲花楼、芍药楼可有发现?” 他知道,江璃早就发了密令,让乔晓月、李辰去查逍遥膏的幕后东家。 廖无庸请罪道:“老臣惭愧,东厂、莲花楼、芍药楼至今未查到幕后之人,请圣上责罚!” 这时,沈暮春出列:“臣请与龙门医局诸人,奔赴江南,一则研制戒烟之药,二则协助廖督公抓捕幕后之人。” 廖无庸赞同道:“有瑞安伯及各位医局同仁相助,定能事半功倍。” 南宫清和颔首:“可。” 散朝后,沈暮春又去见江璃、谢长安二人。 江璃已听说他要去江南,协助东厂抓捕幕后之人,不禁狐疑地看向他。 “沈大哥,可是有怀疑之人?” 沈暮春面色沉重:“我发现,逍遥膏中,提炼阿芙蓉的手法……乃鬼医谷特有!” 谢长安吃惊地:“沈兄,你是怀疑……” 沈暮春沉声道:“我师父,鬼医谷谷主,楚临风!” 江璃二人闻言,不禁又是惊愕,又是同情。 沈暮春的猜想,极有可能是真的! 自从楚临风在蜀山欲置沈暮春于死地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有可能,他去了南疆,投靠了楚飞雪,现在和楚飞雪一样,一直被南宫曦和带在身边! 如果逍遥膏是楚临风研制出来的,那么…… “如此说来,幕后之人正是逆王南宫曦和!”谢长安沉声道。 江璃点头赞同:“极有可能!暗门被朝廷剿灭得七七八八,他没了敛财之道,自然要另辟财路。” 谢长安担心地:“沈兄,此去江南,恐有危险。” 沈暮春是楚临风一手带大的,师父对于他来说,无异于父亲一般。 若是楚临风利用昔日情份,又对沈暮春下手怎么办? 江璃也道:“沈大哥,楚谷主他,已经不是往日的鬼医谷谷主了。” 沈暮春苦笑:“我如何不知?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此事我如何能置身事外?” “若是能劝得师父迷途知返,将功赎罪,自然最好不过。” 沈暮春咬咬牙,“如他执迷不悟,我……我便代师祖清理门户!” 谢长安叹了一口气:“好,我派一支精兵,随你前往江南。” 沈暮春笑道:“哪里用得着精兵?廖督公已派了东厂的兄弟们随我同去。况且,到了江南,还有莲花楼、芍药楼和武林盟的兄弟们呢。” “好,你万事小心。”谢长安道,“我让疾风跟着你,有事随时让疾风送信回来。” 江璃又取出一枚玉符:“沈大哥,这个你随身佩戴。” 沈暮春笑道:“上次我玉符碎了,你不是又给了我一个?” 他从胸口摸出一块玉符,“喏,一直随身戴着呢。” 江璃笑道:“我这个是升级版的。” 她解释道,“这个玉符里,除了防御符,我又加了定位符。无论你身在何方,我都能根据定位符找到你。” 这是她为了龙凤胎特意做的,万一哪天他们走丢了,她能循着这定位符,迅速锁定孩子们的位置。 沈暮春大喜:“如此,多谢十六妹子了!” 他喜孜孜地接过玉符,珍而重之地贴身放好。 “还有一事,还得麻烦十六妹子。” 沈暮春脸色微红,“你嫂嫂已身怀有孕,我离京这段时间,可否让她搬到你们府上,与莲姑姑作伴?” 江璃喜道:“嫂嫂有孩儿了?恭喜恭喜!她何时过来?我让姑姑收拾好院子。” 谢长安也笑道:“沈兄终于要当爹了!恭喜恭喜!” 沈暮春叹道:“希望我能尽快解决江南之事,争取在她临产前赶回京城。” 江璃重重点头:“沈大哥亲自出马,哪有办不成的?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嫂嫂的。” “如此,有劳两位了。” 次日,沈暮春告别哭得两眼通红的崔瑷,率领龙门医局众人,在一支东厂卫队的护送下,从通州码头上船,向江南驶去。 沈暮春站在船头,心绪复杂。 此去吉凶难料,身中蛊术的师父,已经不是当日慈爱温和的师父了! 只希望,他能唤醒师父,让他悬崖勒马,迷途知返。 第383章 计划 第383章 计划 沈暮春走后,崔瑷郁郁寡欢了几天,很快便恢复了精神。 疾风兢兢业业地每天往返,沈暮春一天三封家书,连今日天气如何,每顿饭吃了什么,都事无巨细地向夫人汇报。 能随时得知夫君的消息,崔瑷因担心而紧绷的神经,也终于稍稍放松了。 江璃吐槽说:“你俩得给疾风封个大红包,每天给你们鸿雁传书,把我们疾风都累瘦了!” 崔瑷十分不好意思,吩咐庄子送了不少野鸡、野兔前来犒劳疾风。 江璃不由想起小鹰来,不知它追妻之路可还顺利? “长安哥哥,乘风如何了?” 谢长安笑道:“进展顺利,或许用不了多久,它便能带着妻小回来。” “真的?太好了!”江璃十分高兴,“帮我转告乘风,加油哦,姐姐盼着它早日回来。” “好。”谢长安微笑。 他又道,“听说寅十二的船队即将抵达,你的计划,准备何时开始?” 江璃想起她写了一半的条陈,苦着脸道:“又要开工了,真不想去衙门啊。” 谢长安微微一笑:“我还听说,沈阁老即将告老还乡,圣上打算让你入阁。” “不要啊——”江璃哀叹一声。 入阁拜相,这是大楚官员的终极梦想,但对于她来说,则意味着天天要早起上朝! 她又想跑路了。 看她眼珠转来转去,谢长安低笑一声:“你要是不想当千古第一女宰相,为夫倒是有个办法。” “真的?说来听听。”江璃眼前一亮。 谢长安伸手将她揽入怀里,嘴角微勾:“为夫努力点,让咱们的无忧无愁早点来?” “讨厌!你有完没完?”江璃捏着小拳头打他,“要生你自己生去!” 谢长安笑着抱紧她,心中感慨万千。 过完年不久,便是花朝节了,小狸奴也十九了。 四年前,她还是一个被关在冷宫中的小贵人;而他,未来的人生轨迹也已画好——接替义父,执掌东厂,孤独一生,成为人们畏惧而又憎恨的存在。 没想到,遇到她之后,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成为三军统帅,功成名就,如今更有妻有子,儿女双全。 谢长安心里溢满了幸福甜蜜。 “小狸奴,幸好有你。” 他紧紧抱住她,深深地吻下去。 半晌,江璃娇喘微微地推开他:“别闹,我那条陈还没写完呢。” 谢长安笑道:“你又不想入阁,何须如此勤快?” 江璃狡黠地笑:“按我的计划,咱俩估计又要出公差了。” 谢长安扶额,刚安生几日,这只小狸奴又蠢蠢欲动,要往外跑了! 次日,江璃拿着她写好的条陈,入宫诣见南宫清和。 “圣上,朱薯即将抵京,咱们与蒙古女真的谈判,可以提上日程了。” 南宫清和微微一笑:“阿璃可有章程?” 江璃将她写好的条陈呈上。 南宫清和展开一看,微觉诧异,要大兴安岭和长白山? 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不禁拍案叫好。 “好!如此一来,便可潜移默化,不战而屈人之兵!” 江璃拱手道:“若谈判顺利,臣自请前去督办山神庙与龙君庙。” 南宫清和沉吟道:“沈阁老已递上折子,请求告老还乡。朕有意让你接替他,任文华殿大学士……” “圣上,万万不可!”江璃花容失色。 “为何?”南宫清和嘴角含笑,你不就是不想早起上朝?慢慢就习惯了! “圣上,您莫不是忘了,臣年方十九,嘴上没……,不是,我年纪还小,何以服众?” 江璃一急,差点连“嘴上没毛,办事不牢”都蹦出来。 南宫清和差点没笑场,你就是七老八十,也长不出胡子啊! “何况,在蒙古、女真腹地兴建山神庙与龙君庙,非臣与定国公,别人也办不好这桩差事。” 南宫清和想了想,确实,江璃与雕神交好,谢长安能震慑蒙古女真,除了这两人,换了谁,都不敢深入蒙古、女真腹地。 江璃呈上的条陈里,与蒙古、女真谈判的条件便是,以朱薯换取大兴安岭和长白山,并在山上修建山神庙、龙君庙,每年举行盛大的祭神活动。 这个条件,乍一看并不算过分,大楚却能以这两个深入蒙古女真腹地的楔子作为基地,并籍由每年的祭神活动,不断蚕食、同化他们的百姓,潜移默化,最后完成“天下大同”。 蒙古、女真也不傻,当他们想明白这点时,定会想尽一切办法,破坏阻挠兴建山神庙、龙君庙的进程,由江璃和谢长安前去督办,最合适不过。 “阿璃所言极是,先看谈判结果吧。” 次日大朝会,南宫清和命鸿胪寺给蒙古、女真送去国书,邀请两国派人前来,一起学习朱薯栽种方法。 让他们目睹朱薯如何亩产几千斤,这个无法拒绝的诱饵,才能钓上这两条大鱼。 蒙古大汗、女真国王接到大楚国书,十分欣喜,大楚果然要与他们分享这种神奇的作物! 蒙古大汗哈哈大笑:“待我蒙古勇士养得兵强马壮,到时再挥兵南下,一统中原!” 女真国王同样也打着这个主意。 于是,两国纷纷派出使者。 蒙古大汗派出的是大楚的“老朋友”——十皇子巴特尔。 用蒙古大汗的话说,巴特尔当了两次大楚的俘虏,与大楚的女王爷、定国公也是老熟人了,朝中有人好办事嘛,派他出使大楚,最合适不过。 女真派出的,却是疑似当年与苏沉大将军有私交的二皇子,如今的睿亲王。 寅十二率领的下南洋队伍,终于在天津卫登陆,他们在谢长安派出的定国军护送下,抵达了京城。 他们不光顺利带回了朱薯,更带回了几大船的香料、宝石。 南宫清和龙颜大悦,嘉奖了下南洋的勇士们,待朱薯栽种成功后,再行封赏。 他拨了几个京郊皇庄,用以栽种朱薯。 并任命寅十二为工部屯田司郎中,全权管辖朱薯栽种、推广事宜。 寅十二荣升正五品京官,喜孜孜地来见江璃、谢长安。 “下官谢过王爷、国公爷栽培之恩!” “许大人客气了!”江璃吃吃笑道。 寅十二当官后,自然恢复了本名“许靖”。 第384章 使团 第384章 使团 不久,蒙古十皇子巴特尔、女真睿亲王也抵达京城。 巴特尔率领使团拜见大楚皇帝时,还颇有点战战兢兢,生怕大楚再次籍由魏王南宫永和之死,追究他的责任。 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大楚天子丝毫不提此事,像是忘记了有魏王这么个人。 巴特尔刚刚放下心来,抬头便看到了侍立在大楚皇帝身边的靖安郡王。 美貌的靖安郡王冲他嫣然一笑,使团其他人无不目眩神迷,巴特尔却如同看到了魔鬼,脸色煞白。 江璃笑道:“十皇子,别来无恙否?” 巴特尔战战兢兢:“我……我很好,谢王爷惦记。” 南宫清和笑吟吟地道:“十皇子与靖安郡王也算老熟人了,日后在大楚有何不便之处,只管找她。” “不敢,不敢!” 巴特尔声音颤抖。 他是真不敢! 只盼这位女王爷,还有她的夫君定国公,不来找他的麻烦就好了,哪里还敢主动送上门? 江璃吃吃笑道:“无妨,日后大楚与蒙古的谈判也由本王主持,与十皇子见面的机会多着呢,不用客气。” 南宫清和已下旨,大楚与蒙古、女真的谈判事宜由江璃为主,崔珏为辅,由这两位奸商中的奸商出马,蒙古、女真绝对占不了一分一毫的便宜! 巴特尔暗暗叫苦,日后谈判,得让四皇兄前来,他能言善辩,足智多谋,想必能与这位女王爷势均力敌。 出了皇宫,巴特尔刚松了一口气,却见前来接他们去皇庄的队伍,领头的正是定国公谢长安! 谢长安似笑非笑的眼神,让他立马想起当年在大兴安岭,被这两个煞星支配的恐惧。 “定……定国公……”巴特尔吓得腿都软了。 谢长安嘴角微勾:“十皇子,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很、很好……”巴特尔结结巴巴。 谢长安笑得邪气:“十皇子不必紧张,咱们是老熟人了,日后可多多亲近。” 他不笑则已,一笑起来,巴特尔只觉好的那只眼睛也隐隐作痛,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将蒙古使团送到京郊皇庄去务农后,女真使团也到了。 与好拿捏的巴特尔不同,睿亲王年约四旬,面容英武,十分精干,一看便是政坛上的老狐狸。 江璃不由想起苏沉大将军来,苏家满门被灭,是这位睿亲王设下的圈套么? 睿亲王见前来迎接他的,竟然是着名的女王爷靖安郡王,不由眼露惊艳之色。 他赞叹道:“王爷真乃神仙中人也!” 他遥遥看向皇宫,轻声喟叹:“本王年轻时,曾化名来大楚游历,结识了一位女子,也是如王爷这般,绝色无双。” 江璃心中一动:“这位女子,最后与王爷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睿亲王淡淡摇头:“可惜啊,有缘无份。如此绝色之人,自然是入了宫中。” 江璃颇为吃惊,难道他说的是苏媚? 当年与女真二皇子有私交的,不是苏沉大将军,而是苏媚? “这位娘娘,可是姓苏?”江璃单刀直入。 睿亲王一惊:“正是。王爷见过她?” 这位靖安郡王,听说也曾是老皇帝的后宫,难道她见过苏媚? 他转念一想,不对啊,她如此年轻,入宫时阿媚不是早就死了? 江璃微微一笑:“曾在魏王殿下处见过画像。苏娘娘倾城倾国,本王自愧不如也。” “魏王?”睿亲王一怔,魏王怎么会有苏媚的画像? “莫非王爷不知?”江璃微笑,“苏娘娘落水之后,被人所救,但却记忆全失,流落民间,不久诞下一位龙子,正是魏王殿下。” “阿媚她……苏娘娘还活着?”睿亲王失声道,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苏娘娘已故去,临终前恢复记忆,命魏王殿下认祖归宗。” 睿亲王乍喜乍悲,不觉两眼通红。 他万万没想到,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放在心上的女子,竟然一直活着! 若是早知她还活着,他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她,好好补偿她,呵护她! “那魏王殿下……”他小心翼翼地,“如今可在京城?” 他想去见见这位故人之子。 江璃冷冷一笑:“王爷没有经过大同么?魏王殿下的陵墓,就在苏氏祖坟附近。” 南永和诈死之后,南宫清和还是按亲王规格,在大同为他立了衣冠冢。 “……陵墓?” 睿亲王半晌才反应过来,大惊失色,“魏王殿下也故去了?!” “去岁之时,魏王殿下前往大同拜祭苏大将军,驿馆失火,殿下及其扈从,均不幸罹难。” 睿亲王呆若木鸡,半晌才长叹一声:“待本王回程之时,定去拜祭一下魏王殿下与苏大将军。” 江璃眸光微动,当年苏沉大将军之事,是不是还别有内情? 她决定派几只耗子去盯着这位睿亲王。 如能抓到他的把柄,谈判之时,便能对他予取予求! 回到府中,江璃将此事告诉谢长安。 谢长安眼眸微眯:“莫非,先帝知晓苏娘娘与睿亲王曾有私情,这才痛下杀手?” 怀疑苏媚给他戴了绿帽,所以才不顾她身怀有孕,借刀杀人? 江璃点点头:“很有可能。” 她面露狡黠之色,“若是能抓到这位亲王的把柄……” 谢长安笑道:“让义父派几个暗卫帮你盯着。” “好。” 二人遂去寻廖无庸。 睿亲王也如巴特尔一般,被送到京郊农庄,学习如何栽种朱薯。 是夜,他回到下寝之处,辗转反侧,夜不成眠。 他翻身下床,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匣子。 多年来,这个匣子他一直随身携带。 睿亲王颤抖着手,打开匣子,取出一封薄薄的信笺,看了又看。 一滴眼泪,从他脸上滚落。 “阿媚,你当年为何不来找我?” “莫非你还怪我,连累苏家满门被害?” “你就不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么?” 睿亲王望着窗外一轮明月,声音哽咽,眼中含泪。 他完全没想到,此时,室内床底下,有几双绿幽幽的小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屋顶上,也有一位黑衣暗卫,正贴在瓦片上,密切注视着他的动静。 第385章 忏悔 第385章 忏悔 江璃很快收到情报。 她有预感,那封信,便是掀开苏氏灭门案真相的关键! “长安哥哥,今晚我俩亲自去。” 谢长安颔首:“好。” 江璃通过契约,让肥耗子从瑞丽公主处回来,和她去一趟皇庄。 肥耗子很得意,主人到哪里都离不开自己! “是是,鼠鼠最有用了!”江璃笑道,吩咐清风带着它。 二人带着侍卫,策马来到京郊,先去了云溪园。 入夜之后,二人换上夜行衣,悄悄潜入皇庄。 此时,肥耗子已与它的小弟们会合了,正躲在睿亲王的床底下。 江璃二人隐于暗处,与屋内的肥耗子沟通着。 “鼠鼠,你们知道那匣子藏在哪里吧?” “知道知道,今晚就压在他枕头下面。” “等他睡熟了,你们再悄悄把匣子偷出来。” “放心好啦,我往枕头边放了个安神催眠的香囊,那人且醒不了呢!” “哇,鼠鼠你好厉害,连这个都学会了……” 谢长安通过同心契,能听到江璃与灵宠之间的交流,不由暗暗吃惊。 这只耗子,灵智似乎越来越高了,就算它突然口吐人言,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没过多久,只见肥耗子叼着一个匣子,飞快地朝他们藏身之处窜来。 江璃接过,打开匣子,只见里面放着一张发黄的信笺,还有一块玉佩。 她取出信笺,就着夜明珠幽幽的光,展开信纸,通篇字迹模糊,泪印斑斑。 哎,也不知是写信人的眼泪,还是看信人的眼泪。 江璃暗叹一声,二人凑在一起,就着夜明珠幽幽的光,细细读了一遍。 “原来如此!”谢长安轻叹一声。 江璃“呸”了一声:“好狠毒的手段!这个睿亲王也是个人渣!” 她不由对苏媚深深同情,真是天妒红颜啊,长得倾城倾国,可惜每次都遇人不淑! 当年,年方二八的苏媚,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乔装成江湖侠客的女真国二皇子。 苏媚虽是将门之女,因为长得太美,苏沉大将军视若掌上明珠,一直养在深闺,轻易不让她外出。 十五六岁的少女,对外界如何不向往憧憬? 二皇子躲避仇家追杀时,误入苏媚香闺,对她一见钟情。 自此,他时常潜入苏府,悄悄将苏媚带出去游玩。 苏媚当时还是涉世未深的少女,自然对他情根深种。 二皇子也知道,苏沉大将军绝不会将爱女许配给敌国王子,只有苏家没落了,走投无路的苏媚,才会投入他的怀抱。 于是,他暗中往苏府塞了几封信,由他亲笔撰写,字里行间,全是对苏大将军的仰慕之情,惋惜双方对立,不然定能结为忘年之交。 虽然这并不能证明苏大将军“里通外敌”,但是,作为防守女真的边关守将,却与女真二皇子有私交,自然会让皇帝猜忌。 他万万没想到,他还未开始行动,苏媚却被皇帝看中,下令让她入宫。 苏媚自然是不愿意的,但二皇子此时已回女真,根本就联络不上。 她一个深闺女子,如何能抗旨不遵? 等二皇子闻讯急急赶来时,苏媚已成了深宫宠妃。 二皇子气急败坏,迁怒于苏家,认为是他们逼苏媚入宫,一怒之下,便让人将自己常在苏家出没的消息,透露给另外一位镇守边关的大将张昭。 他是张皇后的父亲,皇帝的老丈人,自然不想看到苏媚宠冠后宫,甚至危及张皇后的位置! 得到苏沉疑似里通女真的情报,张昭迫不及待地向皇帝密报此事。 皇帝遂派锦衣卫前往大同,暗中调查。 锦衣卫在苏府搜得女真二皇子的书信,也将二皇子暗中出入苏府的情况,查了个清清楚楚。 原来,苏媚在入宫之前,曾与女真二皇子暗通款曲! 皇帝勃然大怒。 虽说苏媚貌似不知那人的身份,他无法因此怪责于她,但他始终如鲠在喉。 自古哪个皇帝不多疑? 虽然并未找到苏沉“里通女真”的真凭实据,焉知他有没有私心? 甚至很有可能,苏媚与女真二皇子暗中来往,便是他默许的! 如若二皇子登上女真皇位,苏媚又嫁给了他,苏沉不就是女真的国丈? 皇帝越想越觉得可疑,便暗中给张昭下了密令,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苏媚虽已身怀有孕,他也不想放过,谁知她有没有给自己戴绿帽? 于是,苏沉大将军满门忠烈,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个精光。 甚至临死前都不知道是啥原因! 江璃嫌弃地将手上的信笺扔回匣子里。 这封信,是当年的二皇子,如今的睿亲王,在得知苏媚的死讯后,悲痛欲绝,写给她的忏悔书。 是一封再也寄不出去的信。 呸,什么“悔之晚矣”,“字字皆是和泪书”,全是满纸的虚情假意! 哪有爱一个人,爱到要弄死她全家的? 谢长安听了江璃的吐槽,深以为然。 “你说,苏娘娘最后知不知道,是睿亲王和先帝害了她全家?” 江璃问道。 “苏娘娘借死遁脱身后,既没有找先帝,也没有找睿亲王,就算不知道真相,也应是心中生疑,所以才义无反顾地跟着疯道人一走了之。” 谢长安缓缓说道。 “哎,不管怎么说,南永和也算替她报仇了,苏娘娘也能瞑目了。” 谢长安斜了她一眼:“你是不是还替他可惜?觉得他情有可悯?” 江璃瞪了他一眼:“你又吃什么飞醋?不管南永和,还是苏娘娘,与咱们均是对立的一方,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难道在战场上,你会觉得敌军士兵罪不至死,便手下留情?” 谢长安眉眼含笑:“娘子所言极是,为夫受教了。” 肥耗子翻了个白眼:“主人,你俩别忙着打情骂俏了,这个匣子,到底放不放回去?再墨迹下去,那人就要醒了!” 江璃冷笑:“既然他不仁,那么就别怪我不义。” 她把匣子塞给谢长安,“收好!先让他着急几天。” 谢长安依然将那匣子塞入怀里。 江璃又对肥耗子道:“鼠鼠,可以收队了。” “好嘞!” 肥耗子一听可以收工了,遂高高兴兴地去叫它的小弟们。 谢长安问道:“你想用这封信来要挟他?” 江璃狡黠地:“什么信?咱们什么都没看到。” 谢长安一怔,这又是为何? 第386章 战略 第386章 战略 江璃笑道:“咱们是要和女真和谈,为何要和睿亲王撕破脸?所以,我不会承认,我知道此信的存在,更不会告知他,信在我手上。” “兵法有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我要的是,让睿亲王觉得,他有把柄在我手上,让他心虚便可。” 见谢长安仍是不解,江璃吃吃笑道:“你还记得萃香阁那个案子么?那份‘萃香阁顾客名单’,阿爹只是让你密封留存,并未将名单披露出来吧?” “对。” 当时,因为事涉周贵妃,老皇帝并不想将此事闹大,萃香阁禁药事件在宫内草草结案,在宫外却掀起轩然大波。 廖无庸让人放出风声,他手中有所谓的“萃香阁顾客名单”。 京中那些达官贵人,得知这个消息后,皆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自家有把柄落在东厂手里。 最后,心里有鬼的,均迅速向廖无庸表明投靠之意。 同理,只要让睿亲王做贼心虚,认为自己有把柄在他们手上,便能对他予取予求! 谢长安将整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不由大为佩服:“用兵之道,攻心为上。小狸奴深谙兵法,为夫自愧不如也。” 江璃斜了他一眼:“你们剑修自诩一剑破万法、一力降十会,自然看不上这些阴谋诡计。” 谢长安苦笑,大概那位重华真人,也是如此一根筋? 次日,睿亲王惊恐地发现,他一直随身携带的匣子,不见了! 他明明记得,临睡前,他顺手将其塞到枕头下面。 睡醒一觉后,那匣子便不翼而飞了! 他连忙叫来贴身侍从:“昨晚本王就寝之后,可有人出入卧房?” 侍从答道:“回王爷,无人出入。” 睿亲王又传外面的侍卫进入,询问昨晚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侍卫也摇头:“并无。” 睿亲王怒道:“为何本王放在枕下的东西,会平白无故不见了?什么都不知道,要尔等何用?” 众人连忙跪下请罪。 听说睿亲王丢了心爱之物,皇庄上的负责人寅十二匆匆赶来。 现在要称呼他为许靖许大人了。 “王爷丢了何物?” 睿亲王道:“虽是区区玉佩,却是故人所赠,烦请许大人,务必替本王寻回!” 许靖微微皱眉:“不知玉佩是何模样?” 睿亲王道:“乃羊脂白玉,配赤金缨络,玉佩背面刻有一个‘媚’字。” 许靖又问了具体情况,听说是睡前放在枕下,翌日醒来,却不翼而飞,他不由挠头,如不是有内贼,那便是…… 他想起江璃似乎往皇庄上放了不少耗子,用以监视睿亲王和十皇子巴特尔,或者这些耗子兄弟们会知道? “王爷稍安勿躁,待下官去寻几位帮手。” 于是,许靖离开皇庄,策马回到京城,求见江璃。 “什么风把我们许大人吹来呀?”江璃笑吟吟地道。 许靖遂将睿亲王无故丢了玉佩一事,一一道来,又拱手道:“可否请王爷派几位耗子兄弟,帮忙寻找一下?” 江璃微微一笑:“十二哥,你就没想过,会不会,就是咱们的耗子兄弟干的呢?” 许靖吃了一惊:“啊?” 江璃当东厂暗卫时,与他及墨七郎曾多次一起执行任务,彼此之间,自然默契十足。 这句话的未尽之意,许靖当即心神领会。 睿亲王的玉佩,就在她手上! 许靖也不问她为何要盗取玉佩,小十六要那玉佩,肯定有大用! 江璃笑道:“其实,他不是要找玉佩。睿亲王要找的,是一封信。那封信,和那枚玉佩,一起放在一个匣子里。” 许靖又吃了一惊:“一封信?” 不用说,定是极为秘密的内容了。 他不敢问信的内容,只悄声问道:“那我如何回复他?” “你就告诉他,隔壁庄子养了很多耗子,许是耗子叼走了。” 许靖挠挠头:“他会相信么?” 江璃笑道:“管他信不信。你再从我这儿带几只猫回去,意思一下得了。” 她正是要让睿亲王起疑! 他疑心之下,便会让人去调查,一查之下,自然会知道,隔壁龙门天工的耗子都是她养的! 只要不是蠢蛋,便能轻易联想到,会不会是她指使耗子,盗走此物? 于是,许靖依言带了几只猫回去,如此这般地回复睿亲王。 “隔壁庄子,养、养了很多耗子?” 睿亲王瞠目结舌。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居然有养耗子的! 许靖恭敬地:“回王爷,那些耗子能耐着呢,它们都是经我们王爷训练过的,不光会布阵,还会帮国公爷练兵呢。” “啊?”睿亲王更是惊愕。 他心念急转,原来,传闻靖安郡王有驯兽之能,竟然是真的! 她能驱使耗子,莫非是她,让耗子神不知鬼不觉地盗走那物? 是了,除了她,再没有别人! 睿亲王十分懊悔,当日为何要与她说起苏媚? 其实,他见到江璃,对她说起苏媚之事,也是有几分私心的。 他与南永和一般,总以为天下女子,皆同情弱者,这位靖安郡王应该也不例外。 他有意将自己塑造成爱而不得、情深似海的伤心人,想让这位女王爷对他生出怜悯之心。 两国和谈,正如没有硝烟的战场,打的就是一个心理战。 若是对方对其心软,他便有把握能占据上风! 谁知这位女王爷,简直就是“郎心如铁”,哪里像一个女子? 睿亲王后悔莫及,他越想越肯定,那封信,定是落到靖安郡王手里了! 莫非,她想用这封信来要挟他? 睿亲王冷笑一声,太天真了! 苏沉大将军满门皆灭,苏媚又死在宫外,连唯一对他有威胁的魏王,也死于大火中。 就算她将此事禀告大楚天子,他又有何惧? 别忘了,让苏氏灭门的,可是你们大楚的先帝,当今天子的父亲! 睿亲王定了定神,温言道:“也不是什么值钱之物,丢了便丢了吧,有劳许大人了。” 许靖拱手道:“谢王爷体恤!” 睿亲王眼眸微眯,靖安郡王此女,年纪轻轻,便有此手段和心机,不得不防! 看来,他要改变策略了。 第387章 和谈 第387章 和谈 初春时分,万物生发,正是种植朱薯的好时机。 许靖及墨家弟子们,手把手地教众人如何培育薯苗,如何分苗,并一一栽种到开辟好的山地里。 前来学习种植朱薯的,有工部屯田司的官员,有经验丰富的农人,更有蒙古和女真的使团。 十皇子巴特尔和睿亲王,自然是不会亲自下地的。 他俩坐在皇庄的凉亭内,一边看着地里忙碌的人群,一边喝茶吃点心。 点心是靖安郡王命人送来的,听说这晶莹剔透的鲜花凉糕,是用什么木薯制作而成,只有龙门商局旗下的龙门点心,才有这种产品的独家售卖权。 二人尝了一块,只觉软糯香滑,味道清甜,不由大为惊艳。 巴特尔尤其喜爱,吃了一块又一块,直到碟子里剩下最后一块,他才意识到睿亲王还没吃多少,不由尴尬地缩回筷子。 睿亲王微微一笑:“听说这糕点乃木薯制成?果然口感独特,十分美味。” 他看向侍立一旁的小太监,“不知那木薯是何模样?据说也十分高产,为何皇庄没有栽种?” 小太监恭敬答道:“回王爷,木薯虽也耐旱高产,但喜热怕冷,是以并不适合在北方栽种。” 巴特尔好奇地:“此次旱灾,便是这木薯,救了无数百姓的性命?” “是的,殿下。” 说到木薯,小太监的话匣子便打开了,他滔滔不绝地向两位贵客讲述了木薯如何引入大楚的“传奇经历”。 听到靖安郡王、定国公两口子,竟然背着自家龙凤胎,潜入邻国偷木薯,睿亲王不禁面露微笑。 “你们王爷,果然巾帼不让须眉!” 巴特尔黑线,这种事,也只有那两个煞星才干得出来吧。 睿亲王又奇道:“王爷与国公爷为何要带着自家孩儿,深入邻国?” 小太监挠挠头:“具体原因,奴才如何得知?听说小县主小世子长相极肖国公爷,王爷国公爷皆爱如珍宝,须臾离不得,去哪儿都抱着呢。” 睿亲王眼中精光一闪。 薯苗全部栽种完毕后,大楚与蒙古、女真的第一次和谈也开始了。 大楚列席的,有鸿胪寺及礼部的官员,以许靖为首的工部官员,当中坐着的,却是商务总署署长江璃、户部侍郎崔珏。 此次会面,是初步沟通,各国提出自己的条件,说白了就是漫天开价的时候。 十皇子巴特尔打开鸿胪寺递给他的文书,细细一看,顿时面色煞白,大楚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大兴安岭及方圆百里的土地,划归大楚所有。 蒙古还要每年给大楚进贡十万头羊、五万匹战马、十万张皮毛! 给女真开出的,更是让睿亲王无法接受的天价。 大楚不光要大兴安岭,还要女真的神山——长白山! 同时,每年需向大楚进贡大批野山参等珍贵药材,以及十万张皮毛! 睿亲王淡淡道:“大兴安岭倒还罢了,神山是万万不能割让的!” 横竖大兴安岭是与蒙古共有,蒙古人还时不时翻越大兴安岭入侵女真,给了大楚,正好让大楚防守蒙古,成为女真坚固的防线。 巴特尔也道:“大兴安岭方圆百里,乃孛儿只斤部落所在,此处是大汗母族之地,如何能割让?” 崔珏微微一笑:“各位可知,那朱薯是如何取得的?” 他添油加醋地将下南洋的船队,远渡重洋,历经风浪,几经转折才在吕宋寻得朱薯。 如何在吕宋官兵的严密监视下,将薯藤混在船只的缆绳中,方才蒙混过关。 又如何在回航时遇到风暴,九死一生,却又遇到海盗,失去踪迹。 而闻讯出海寻找他们的福建水师舰队,又被浓雾困于海上,失去联络。 崔珏口才了得,犹如说书一般,将事情经过说得跌宕起伏,波折不断,听得在场诸人一惊一乍,心潮澎湃。 “后来呢?船队最后如何脱险,回到大楚?”巴特尔迫不及待地问。 崔珏笑道:“后来如何脱险,让咱们许大人来说吧。” 许靖笑道:“自然是咱们靖安郡王和定国公的功劳了。他们二位得知水师舰队在海上也失去踪迹后,便向圣上请缨,带着雕神和龙君,迅速赶到东海……” 他将江璃二人带着蛟龙如何潜入海底,发现大阵,破阵之后浓雾散去,将被困于雾中的水师舰队救出;又如何将海鸟训练成斥候队,这才在八重山群岛发现他们的踪迹…… 他是当事人,绘声绘色地讲述经过,更听得众人如痴如醉,欲罢不能。 崔珏朗声道:“诸位想想,如没有许大人及龙门天工的各位勇士,如何能从南洋寻回朱薯?” “没有靖安郡王和定国公,这世间还有谁,能请得动雕神和龙君?能驱使海鸟作为斥候?” “没有这两位力挽狂澜,只怕千辛万苦寻回朱薯的船队,便要消失在茫茫大海中了!” “请问,蒙古做得到么?女真做得到么?” 巴特尔和睿亲王均哑口无言。 蒙古、女真使团一时鸦雀无声。 他们万万想不到,大楚寻回朱薯的过程如此曲折离奇,惊险万分! 大楚籍此奇货可居,漫天开价,貌似也并不过分? 江璃微微一笑:“雕神与龙君,化解旱灾,拯救天下苍生,功德无量。我大楚天子为彰显几位仙君的功德,拟在大兴安岭、长白山两地敕建山神庙、龙君庙,让仙君受百姓香火,早日化形成龙,位列仙班。” “大楚向两国索要大兴安岭与长白山,非为一己之私,乃恩泽百姓、功在千秋之举。” 她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让人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 只听睿亲王缓缓说道:“在大兴安岭、长白山两地修建山神庙、龙君庙,本王不反对,为何要割让这两地给大楚?” “本王听说,龙君正是在我国的神山圣湖化蛟,这是我女真的护国神龙啊!要敕建龙君庙,我女真皇帝下旨即可,不必劳动大楚天子了。” 你们大楚分明是想越俎代庖,借此侵占女真的神山! 巴特尔眼前一亮,也忙道:“对对,雕神本来就是我们蒙古的雕神,要敕建山神庙,我们自己就可以建啊!” 大楚官员们差点被气笑了,连雕神和龙君,你们也要来抢吗? 第388章 阴谋 第388章 阴谋 “无耻!雕神、龙君是在我们靖安郡王的点化下,方能得道化形,立下功德!蒙古、女真为几位仙君做过什么?” “你们这些鞑子,一向抢掠惯了,如今连仙君都想抢!也不问问仙君,他们可答应?” 大楚官员们义愤填膺,恨不得挽起袖子,上前干架! 江璃笑了笑:“尔等可知,龙君随本王与定国公入东海时,获得机缘,如今已是天地认可的四渎龙君,掌管四大水脉,龙宫位于鄱阳湖。” 她看向睿亲王,“龙君现居于鄱阳湖,如无他神念降临,贵国在长白山修建的龙君庙,仅仅只是一座庙而已。” 她又转向巴特尔,“贵国若自行修建山神庙,同理亦然。” 大楚官员们都笑了起来:“王爷所言极是!” 任你修再多的庙,本尊不认可的话,庙里的神像,不过是泥塑木雕而已! 蒙古、女真使团都傻眼了。 很明显,雕神和龙君都听这位女王爷的,如果她发话下去,雕神、龙君“过庙不入”,这些庙建了也是白建! 睿亲王无奈,只得放低姿态:“王爷可否换一个条件?神山乃我女真祖地,若割让给大楚,日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江璃脸色一端:“其他条件可商量,大兴安岭及长白山,大楚要定了!” 巴特尔、睿亲王均脸色难看。 崔珏笑道:“两位若不能做主,可传讯回去,征询大汗及女真陛下的意思。横竖离朱薯收获还早呢,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谈。” 巴特尔、睿亲王率领使团悻悻然离席。 他们也知道,国与国之间的谈判,怎么也要谈个几轮,不可能第一轮便决出胜负。 当下均传讯回国,征询意见。 巴特尔请求父汗,派四皇兄来协助他。 大楚女王爷,还有那位崔侍郎,均能言善辩,气势逼人,他实是应付不来! 睿亲王则唤来一名侍卫,悄声吩咐了几句,侍卫领命而去。 二月十五,花朝节,也是江璃十九岁生辰。 此时春暖花开,靖安王府花团锦簇,定国公府更是桃红柳绿,蜂飞蝶舞,美不胜收。 连廖无庸都爱极了这儿的景致,也不回自己的督公府了,日日下衙后便回国公府,带着一对孙儿孙女游园。 龙凤胎快满周岁了,已经能自己走一段路了,整日在园子里呆着,和猫群追逐打闹,日日都滚得浑身脏兮兮的回来。 当然,他俩最喜欢玩的游戏,便是让爹爹或祖父抱着,在园子里飞高高,在树梢间穿梭而过,开心得咯咯直乐。 周伯听着两位小主子的笑声,不由感慨万千。 几年前的谢府,荒凉寂静,连鬼影也没几个,如今到处充斥着鸡啼声、鸟鸣声、猫叫声、孩童的笑声,偌大的府邸,热闹无比。 莲姑姑又兴致勃勃地给心肝小狸奴筹备起生辰宴。 听说靖安郡王要过生辰,京中达官贵人,无不以收到王府的请柬为荣。 连南宫清和都不无妒嫉地问:“阿璃,为何朕没收到请柬?” 江璃扶额,圣上,您若摆驾前来,谁还敢尽情吃喝玩乐? 南宫清和微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听说你家园子,乃墨家钜子开山之作,朕还未看过呢。” 江璃无奈,只得特制了一张精美的请柬,恭恭敬敬地邀请当今天子,大驾光临她的生辰宴。 张婉婉等后妃听闻此事,也都不依不饶:“阿璃,你莫不是忘了,我们的请柬呢?” 江璃黑线,只得人手一份大派送,连三岁的大皇子,都收到了靖安王府的请柬。 众人听说圣上会光临靖安郡王的生辰宴,更是趋之若鹜,削尖了脑袋,都想弄到一张请柬。 这日,靖安王府、定国公府均张灯结彩,一片喜气。 两府府邸早早便开门迎客。 江璃的侍卫负责在王府接待客人,谢长安的亲卫则在国公府接待客人。 圣驾要光临,莲姑姑便将湖心岛划作迎驾之处,守卫森严。 亲友安排在春园,文武百官安排在夏园,众诰命夫人及官员女眷安排在秋园。 巴特尔、睿亲王作为远道而来的贵客,自然也是要邀请的,莲姑姑便将这些人安排在冬园。 因宾客众多,为免客人误闯主院,江璃命令两府的主院开启阵法。 府中侍卫仆从,眼见偌大的建筑,光天化日之下,突然失去了踪影,无不瞠目结舌。 宾客们陆陆续续来了。 众人早就听说国公府的园子乃墨家钜子与园林大师的精心杰作,哪里还坐得住,当下便三五成群,兴致勃勃地一起游园。 但见湖光潋滟,春色满园,步步皆是景,处处可入画,宾客们无不啧啧称赞。 巴特尔、睿亲王也在许靖的陪同下,一起游园。 巴特尔看得目不暇接,睿亲王却越看越奇怪。 “许大人,咱们走了这半日,为何只见园子,不见主院房舍?” 许靖笑道:“王府及国公府的主院,均布有大阵。今日宾客众多,王爷许是命人开启了阵法。” 睿亲王吃惊地:“主院均有阵法?想不到你们王爷,竟然还是一位阵法大师!” 他向跟着他的侍从微微使了个眼色,侍从落后几步,悄然离去。 若是别人,自然不会留意一个侍从,许靖可是东厂暗卫出身,睿亲王的小动作,哪里逃得过他的眼睛? 他不动声色,继续笑道:“我们王爷并不懂阵法,布下大阵的,乃是养在龙门天工的那群耗子兄弟!” 许靖边说着,边冲暗处做了一个隐秘的手势。 不久,一只蜜蜂嗡嗡叫着,追上睿亲王那个侍从,悄悄落在他衣服上。 睿亲王、巴特尔听说大阵是耗子布下的,都大吃一惊,耗子竟能布阵?莫不是成精了? 许靖笑道:“为首那只,我们都叫它鼠大仙,极有灵性,是我们王爷从宫里带出来的。从王爷当暗卫时,鼠大仙便一直跟着她,立功无数,如今更被圣上封为护阵大将军。” 他不无骄傲地同,“您别小看咱们王爷的灵宠,不少都是有品级的将军呢!” 听得睿亲王和巴特尔均瞠目结舌。 动物竟也获封将军?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第389章 异动 第389章 异动 许靖见他二人不以为然,微微一笑:“它们可是有实打实的军功,这才获封将军的。” “譬如,宫里的威武大将军大金,一只鸡便挫败了齐王的千军万马;鹰将军、猴将军、狼将军,跟随征南军灭南夷,平南疆,立下赫赫战功;象将军阵前弃暗投明,还带着靖安郡王发现了木薯,活人无数……” “更别提我们的鼠大仙护阵大将军,跟随王爷在东厂时,便立功无数;如今龙门军工绝密基地固若金汤,六十四个阵法,大阵包小阵,全是鼠大仙带着他的兄弟们挖出来!” “如此赫赫功劳,如何当不得将军?” 睿亲王及巴特尔均哑口无言。 他们万万想不到,靖安郡王的御兽之能,竟然如此厉害! 难怪短短半年,便能将南疆六诏尽收囊中! 若是大楚对蒙古、女真用武…… 二人想到雕神和龙君,不禁冷汗直冒。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看来这朱薯,他们是非要不可了! 如此高产的作物,只要将自家军队养得兵强马壮,好歹能多几分胜算啊。 宾客们在游园,江璃却窝在国公府后院,忙着给龙凤胎洗白白。 她今日起得晚,龙凤胎用过早膳,兴冲冲地去园子里,和猫儿们玩了半晌后,这才想起娘亲,便欢欢喜喜地来寻她了。 江璃听到龙凤胎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见两只小泥猴,正使劲往她床上爬。 江璃黑线,脏成这样,待会儿怎么见人? 珍儿珠儿也很无奈,这两个大力宝宝,她俩这小胳膊小腿,根本就拉不住他们! “准备香汤,我要沐浴。” 顺便给龙凤胎也洗一洗。 谢不离谢不弃和娘亲一起泡在温泉池子里,高兴坏了,扑通扑通地在水里游来游去,像两尾快活的小鱼儿。 龙凤胎一两个月时,江璃就开始让他俩在浴池里学凫水了。 小婴儿在娘胎里,本就是泡在羊水里,天生不惧水,所以龙凤胎还没学会走路,便早早学会了凫水。 谢长安走进来时,便看到这么一幅画面: 两个白白胖胖的孩儿,穿着小肚兜,在水里快活地游来游去。 他的亲亲娘子,也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抹胸,雪白的肩膀露在水面,被温热的水染上一层粉色,恰如出水芙蓉,娇艳欲滴。 谢长安喉结微动,走过来蹲在池边,笑道:“怎么一大早就沐浴?两个小坏蛋尿床了?” 江璃笑道:“那倒没有,就是一大早便成了泥猴子。” 谢长安不由失笑。 谢不离游到池边,仰起粉嘟嘟的小脸蛋:“爹爹,洗白白!” 谢不弃也咯咯笑着游过来:“爹爹,玩水!” 他们想让爹爹也下来,一起玩水。 谢长安虽然十分心动,但不少宾客都来了,说不准一会儿圣驾便到了,哪能一家四口还在池中嬉戏? “把他俩洗干净便快些上来吧,一会儿还得迎驾呢。” 江璃叹气:“圣上要来,大皇子要来,几位娘娘也要来,就不能让我安安生生过个生辰么?” 尤其是贵妃、淑妃还怀着龙胎,万一不小心被人冲撞了,那罪过就大了! 谢长安笑道:“别人都觉得你荣宠无比,你倒还嫌麻烦。” 有几个官员的生辰宴,圣驾会亲临的? 江璃嘟着嘴儿:“明年不要给我过生辰了,好麻烦!” 谢长安深有同感,还不如在军营中时,简简单单下碗长寿面,更觉温馨甜蜜。 一家四口换好衣服,江璃刚梳妆打扮完,便听侍卫通传:“圣驾到了!” 两人连忙抱着龙凤胎,和莲姑姑、廖无庸一起,匆匆赶往王府正门,迎接圣驾。 为免人多拥挤,冲撞了圣驾,其余宾客均留在几个园子里,不得随便走动。 “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宫清和下了御舆,微笑道:“寿星公快快请起!” 张婉婉等后妃也下了凤舆。 大皇子看到龙凤胎,高高兴兴地跑过来:“谢家妹妹,谢家弟弟!” 谢不离谢不弃仍记得这位小哥哥,均露出开心的笑容。 “哥哥!” “哥、哥!” 大皇子高兴得又想掏小元宝赏他们。 南宫清和笑道:“元儿,要先给靖安郡王祝寿。” 大皇子遂端端正正地朝江璃行了一个礼:“靖安郡王,祝您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江璃连忙还礼:“谢殿下吉言!” 众人簇拥着圣驾,从月洞门进入国公府,朝湖心岛而去。 但见园中春和景明,湖光水色,曲径通幽,帝后几人无不啧啧称赞。 “阿璃府中修得如同洞天福地一般,难怪不想早起上朝呢。”南宫清和打趣道。 张婉婉也笑道:“本宫若住在此处,定然也是不想早起的。” 江璃脸一苦:“圣上,娘娘,莫要取笑我了。” 到了湖心岛,上了听雨楼,帝后几人刚坐定,便觉楼台开始缓缓旋转起来。 大皇子惊喜地:“父皇,这房子自己会动!” 南宫清和也觉新奇:“这是墨卿的杰作?” 江璃道:“正是。如此一来,坐在楼上,人不用走动,便能观赏到四个园子的风光。” 南宫清和赞道:“果然奇思妙想,巧夺天工!” 帝后几人倚在围栏边看风景,江璃却脸色肃然。 谢长安当即注意到了,通过同心契问道:“小狸奴,出什么事了?” 江璃也通过同心契道:“梨花蜂王告诉我,许靖发现睿亲王有异动,它派了一只工蜂跟着,可能是跟得太紧,工蜂被一掌拍死了!” 谢长安吃了一惊:“睿亲王有异动?他想干什么?” 难道想趁圣上、大皇子、皇后嫔妃均在此处,给大楚皇室来个一锅端? 江璃蹙眉:“我告诉花花了,让它们随时警戒,飞禽队也去盯着睿亲王、巴特尔等人了。” 谢长安遂将此情况,通过传音入密,告知廖无庸。 廖无庸脸色一变,冲暗处做了几个手势,一名影卫如轻烟一般,在听雨楼角落处一闪,瞬间便消失了。 他又传音给江璃:“闺女,你那些灵宠如发现什么异动,尽快报我知晓!” “嗯嗯,阿爹,我知道了。” 圣驾到了,可以开宴了。 各处园子顿时热闹起来,乐师开始奏乐,舞姬也开始起舞,美酒佳肴如流水般送上来。 谁也没发现,大批东厂暗卫、影卫正在向湖心岛和冬园集结。 第390章 萨满 第390章 萨满 江璃的生辰是花朝节,因而宴席上也有应景的“百花糕”、“百花酒”。 百花糕是龙门点心的新品,晶莹剔透的糕点,做成各种鲜花的形状,花瓣上甚至还有露珠,逼真得令众宾客啧啧称赞。 百花酒则是龙门酒庄赶制出来的,用了那批掺了酒麦的粮食,加入百花制作而成,花香四溢,满口回甘,更令众人惊艳不已。 崔瑾、卢美仪有孕在身,不宜饮酒,二人只略略尝了尝,赞叹不已。 崔瑾道:“阿璃,这等美酒,定要给我留几坛啊。” 卢美仪也忙道:“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 江璃笑道:“等秋后粮食丰收,龙门酒庄便可放开手脚来酿酒了,届时要多少有多少。” 南宫清和也笑道:“如此,朕有口福了。” 酒过三巡,元宝上前:“圣上,女真睿亲王求见。” 江璃、谢长安、廖无庸均眼神一凛,来了! 南宫清和微微不悦:“所为何事?” 莫非谈判不顺,他竟想亲自面君? 就不能让大伙儿好好过节,放松一下? 元宝回禀:“睿亲王说,随行使团中,有他们女真的萨满,愿为靖安郡王跳一支祈愿舞,为王爷庆生。” 萨满? 江璃神色凝重,女真的萨满,她自然是听说过的。 萨满在女真语中,是“智者”的意思,说白了就是部落的巫师。 他们一般通过“跳神”这种仪式,来和神灵沟通。 每逢重大节日,萨满都要跳神,举行祭神仪式;平时预测、占卜、祈愿,甚至给人治病,都是通过“跳神”来完成的。 据说女真的大萨满,法力非凡,能请神上身,预言未来,呼风唤雨。 萨满要为她跳祈愿舞庆生? 江璃脸色古怪,莫不是认为她是什么女妖怪,想让她当场现形? 谢长安听到她的心声,忍不住面露微笑。 南宫清和对这种疑似巫蛊之术十分抵触,正想婉言拒绝,只听江璃笑道:“好啊,久闻女真萨满法力高深,本王正想见识一番,有劳了。” 他诧异地看向江璃,见她不动声色,眼中却似有玩味之色,知她定有理由,便也点头应允。 未几,睿亲王带着一名着装十分古怪的男子走进来。 只见他身穿鹿皮对襟长袍,头戴鹿角神帽,手持羊皮“神鼓”,全身上下,挂着铜镜、小镜、腰铃等一堆零碎,走起路来叮咚当响。 “见过大楚皇帝陛下!” “见过各位娘娘!” “见过靖安郡王、定国公。” 睿亲王与那位萨满以手抚胸,恭敬行礼。 “免礼。” 南宫清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这位萨满。 只见他头上戴的鹿角神帽,竟有九个角叉! 南宫清和心中一凛。 女真的萨满也是分等级的,以鹿角角叉的多少,表明他的品级,共有三叉、五叉、七叉、九叉、十二叉、十五叉等六个等级。 据说大萨满是十五支角叉,这名萨满头戴九叉神帽,说明他的等级并不低! 这时,谢长安怀中的谢不离突然冒出一句:“丑。” 江璃怀中的谢不弃也跟着补充:“丑、丑!” 大皇子南宫元弘忍不住“扑哧”一笑。 江璃既想笑,又觉尴尬,连忙告罪:“小孩子不懂事,大师勿怪。” 萨满瞄了两眼龙凤胎,神色莫明,淡淡道:“童言无忌,不妨事。” 莲姑姑见他古里古怪的样子,怕吓着龙凤胎,忙道:“小县主小世子困了,我带他们回去歇午觉吧。” 两个小宝宝起得早,又折腾了一上午,确实开始打哈欠了。 “好。”江璃点头。 又向南宫清和、张婉婉告罪:“小儿顽劣,恐打扰大师祈福,让他们先行离席吧。” 南宫清和颔首:“可。元儿也一起吧。” 他见这萨满有点诡异,也不想让大皇子留在此处。 听说主院均有阵法,十分安全,大皇子和龙凤胎一道回后院,歇个午觉也好。 南宫元弘很高兴:“好,我送谢家弟弟妹妹回去。” 崔瑾命松烟跟着。 于是,莲姑姑和服侍大皇子的宫女、太监,还有侍卫,带着三个小孩儿先行离席。 睿亲王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 听雨楼前有一片空旷的地方,本是用来观景的,现在正好让萨满在那儿跳大神。 潜伏于听雨楼四周的暗卫、影卫,均提起十二分精神,加强警戒。 暗卫手中的弓弩,也已悄悄举起,对准了睿亲王和那位萨满。 万一他们有什么异动,便当场射杀! 萨满向众人深施一礼后,便持鼓而立。 只听“咚”一声,江璃只觉神魂一震! 她悚然而惊,这萨满是有真本事的! 幸好,提前让孩子们离席了。 江璃看向谢长安,只见他也面色肃然。 “长安哥哥,你可有不适的感觉?” “神魂震荡了一下?” “用神识护住全身,静观其变。” “好。” 二人在心里沟通着,谢长安暗下决心,管他什么萨满不萨满,如敢对小狸奴不利,他便将此人当场击杀! 他已能以气御剑,就算身上没有佩剑,摘叶飞花,均可取其首级。 此时,萨满开始边击鼓,边跳跃,边吟唱,音调深沉,带着一种亘古以来的神秘深远。 江璃细看他的舞步,与道士的“步罡踏斗”类似,他走的也是“禹步”。 不同的是,道士是按北斗七星排列的位置行步转折,这位萨满是按八卦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与中宫九个方位走步。 鼓声初起沉重,一声一声“咚”、“咚”的鼓声,江璃只觉心脏也随着鼓声震荡不已。 接着,鼓声渐渐缓慢下来,配着他喃喃的吟唱声,众人逐渐昏昏欲睡。 包括隐于暗处的暗卫、影卫,不知不觉间,举着弓弩的手也渐渐放下来。 只有用神识包裹着全身的江璃、谢长安二人,仍然保持着神智清明。 睿亲王和这萨满,分明是不怀好意! 谢长安见势不妙,正欲动手,江璃通过同心契说道:“再等一下,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好。” 二人也微微阖上眼睛,装作逐渐被催眠的样子。 突然,江璃猛地站起来,“咔嚓”一声,她手中的茶盅片片粉碎! 这一声脆响,也使众人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第391章 突袭 第391章 突袭 “孩子们那边,出事了!” 江璃通过同心契,急急地道。 谢长安霍然而起,如离弦之箭,从听雨楼疾飞而出! 与此同时,江璃眼神一厉,手中的茶盅碎片瞬间掷出! “扑通”、“扑通”两声,睿亲王和那个萨满猝不及防,被点中穴道,应声倒下。 “阿爹,看住他们!” 话音未落,江璃也疾如流星一般,从楼上飞掠而出。 这一切如电光火石,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他二人已不见踪影。 廖无庸立刻厉喝一声:“护驾!” 众暗卫涌上前,将一头雾水的帝后几人团团护住。 另有两人上前,把地上的睿亲王、萨满拎起来,五花大绑。 这时,只听“砰”的一声,空中亮起一束红色烟火,这是东厂暗卫的报警信号! “抓刺客!” “护驾!” 呼喝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南宫清和大吃一惊:“有刺客?” 他眼神凌厉地盯着被五花大绑的睿亲王、萨满,“与他们有关?” 这两人被江璃掷出的碎片击中穴位,此刻已经昏迷不醒, 她急怒之下,力道控制不住,那萨满口吐鲜血,眼看已奄奄一息。 “元儿!” 崔瑾终于反应过来,她惊慌地站起来,“我要去找元儿!” 廖无庸道:“贵妃娘娘稍安勿躁,定国公和靖安郡王已追过去了。” 南宫清和按捺着满心的焦灼,安慰她道:“爱妃放心,有阿璃与定国公,元儿不会有事的。” 崔瑾想到江璃的身手,不得不命令自己冷静下来,阿璃就是大皇子的福星,有她在,元儿定能安全无无恙! 谢长安心急如焚,飞快地从屋顶掠过,直奔主院而去。 原来,孩子们才是他们下手的对象! 只是不知对方的目标是龙凤胎,还是大皇子? 这时,江璃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长安哥哥,你放心,不离不弃现下很安全。” 谢长安心下一松:“他们如何了?” 江璃道:“他们身上的防御玉符,我又加了个定点传送符,受到攻击时,便会自动将他俩传送到那个地方。” 传送符一启动,江璃当即便知道,龙凤胎受到了袭击! 因而她才突然发难,将睿亲王和萨满制住,飞速赶来。 谢长安一颗心又揪起来,这么说,孩儿们受到袭击了? 不知大皇子如何了? 他加快脚步,只听前面传来孩童“哇哇”的大哭声。 正是大皇子南宫元弘的声音! 谢长安心里略松了口气,能哭出声,说明问题不大。 他循着声音飞奔过去。 只见一名暗卫正抱着号啕大哭的大皇子,莲姑姑、珍儿、珠儿,还有侍候大皇子的宫女、太监倒了一地, “殿下无恙否?”谢长安急忙问道。 暗卫道:“没有受伤,就是吓着了。” 他迟疑地,“国公爷,小县子和小世子……” 这暗卫十分惶恐,他不知应该如何描述他见到的情景? 南宫元弘大哭道:“谢家弟弟妹妹不见了!” 原来,莲姑姑领着一行人,向主院走去。 迎面来了几名仆妇。 为首一人满面笑容地向她施礼:“见过张恭人。我等奉江老夫人之命,请小县主小世子前去相见。” “江老夫人?”莲姑姑皱眉,“老夫人要见小县子小世子,可有告知王爷?” 那仆妇皮笑肉不笑:“曾外祖母想见见曾外孙,乃天经地义之事,想必王爷也不会反对。张恭人故意阻拦,不知是何用意?” 另外一名仆妇小声嘀咕道:“不过是侍候王爷的,真当自己是老封君了?” 两人说着,竟直接走过来,要从珍儿珠儿手里抢过龙凤胎。 “你们想干什么?” 珍儿、珠儿惊叫着,连连后退。 “大胆!” 莲姑姑厉声喝道,“尔等到底是何人?” 她也感觉不对了,江老夫人哪来的胆子,竟敢在靖安王府动手抢人? 跟随大皇子的侍卫忙上前推开那两个仆妇:“不得对小县主小世子无礼!” 那仆妇笑容诡异,忽然手一扬,一阵异香袭来,莲姑姑等人眼前一黑,顿时软倒在地上。 抱着大皇子的松烟只来得及捂住大皇子口鼻,自己也昏迷倒地。 那仆妇见这些人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只有谢不离不弃坐在地上,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不哭不闹,一脸警惕地瞪着她们。 “果然不愧是靖安郡王的孩儿!” 那仆妇狞笑道。 这时,树上一只喜鹊“呱呱”大叫起来,叫声尖厉。 “趁暗卫都去了那边,快点动手!” 两名仆妇伸手便去抓龙凤胎,她们的手刚刚碰到他们的衣服,只见光芒一闪,两个小孩儿瞬间消失了! 几名仆妇顿时目瞪口呆。 与此同时,一名暗卫听到喜鹊叫声有异,迅速赶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也不禁瞠目结舌。 小县主和小世子竟然凭空消失了! 那几名仆妇转而想去抓大皇子,暗卫大喝一声:“什么人?” 这几人见势不妙,转身四散而逃。 暗卫连忙发出尖利的哨声,召唤其他暗卫,又将大皇子抱起来。 “殿下,殿下!” 南宫元弘被松烟捂住口鼻,并未吸入多少迷香,此时悠悠转醒,“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谢长安听那暗卫结结巴巴地讲了一遍事情经过,又见大皇子哭得伤心,便安慰他道:“殿下放心,弟弟妹妹很安全,他们躲起来了。” “真的吗?”南宫元弘止住哭声,怯怯地问。 “嗯,殿下请宽心。” 谢长安又去看莲姑姑,发现她只是昏倒了,并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那几名仆妇呢?” 暗卫回道:“跑了,兄弟们去追了。” 这时,江璃也赶到了。 “姑姑!”她见莲姑姑倒在一旁,不由焦急万分。 谢长安道:“姑姑无事,就是昏倒了。” “小狸奴,你送大皇子回圣上那儿。” 他又对暗卫道,“你找几个人来,将张恭人他们送到王府那边,请太医来看看。” “是!” 暗卫将大皇子交给江璃,领命而去。 江璃抱住哭得抽噎不已的南宫元弘,柔声安慰道:“殿下莫怕,没事了。” 谢长安有点不放心,悄悄问道:“不离不弃可好?他们独自呆在那儿,害不害怕?” 江璃笑道:“没事,蛋蛋过来了,陪着他们玩呢。” 第392章 善后 第392章 善后 春暖花开,冰雪融化之后,江璃已悄悄将识海中的龙宫放置在府中湖底之下,她与谢长安也时不时会在深夜无人之际,潜入龙宫内修炼。 这个能随时收入她识海中的随身洞府,自然是最安全的地方。 因而,她在龙凤胎的防御玉符上,又加了一道定点传送符,传送的地点,正是湖底的龙宫。 听说龙蛋也来了,谢长安吃了一惊:“它不是在鄱阳湖吗?” 何时竟跑到他府中来了? 江璃笑道:“它是我的本命灵宠啊,龙宫又是它的,自然可以自由出入。” 心念一动,无论身在何方,都能瞬间回到龙宫。 它与江璃结的是本命契约,同生共死,连寿命都可以共享,何况随身洞府? 所以,也只有它和江璃,可以自由出入龙宫,别人没有他们的同意,是进不去的。 谢长安有点吃味:“连我也不能自由出入么?” 江璃吃吃笑道:“光我同意不成,得蛋蛋也同意。” 谢长安又好奇地:“那我用定点传送符能进去么?” 江璃摇摇头:“不能。定点传送符是用我的血画的,不离不弃是我血脉至亲,自然可以将他俩送进去。” 谢长安黑线,也就是说,她连便宜爹江修远都能用传送进去,而他这个亲亲夫君却不能! 江璃嗔道:“哪有你这样的?动不动就乱吃飞醋!” 二人之间的对话,自然是通过同心契进行的,得知龙凤胎无恙,两人已分头行动去了。 江璃抱着大皇子飞快地掠过屋顶、树梢,向听雨楼疾奔而去。 南宫元弘既新奇,又紧张,他小声道:“我母妃说,我尚在娘胎之时,您就这么抱着她,飞得高高的,这才在乱军中保住了我。谢谢您,郡王姨姨。” 江璃微笑:“这是臣应分之事。等殿下长大,修习了武艺,也可以这般飞檐走壁。” 南宫元弘用力点头:“嗯,元弘日后也要像郡王姨姨这般,文武双全!” 崔瑾坐立不安,忽见江璃抱着南宫元弘飞掠而来,她连忙站起来,颤声叫道:“元儿!” 江璃轻轻将南宫元弘放下。 南宫元弘开心地向崔瑾扑去:“母妃,元儿没事!” 崔瑾一把抱住南宫元弘,喜极而泣。 南宫清和见大皇子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幸亏有阿璃和谢卿!小县主小世子可好?” 南宫元弘眨巴着眼睛:“父皇,谢家弟弟妹妹好厉害,他们会隐身术,一眨眼就不见了!” 众人不解,俱都看向江璃。 江璃微笑:“他们身上有类似于阵法的防御符,可短时间瞒天过海。” 南宫清和想到她府上的大阵,以及龙门军工那六十四个阵法,不禁赞叹:“道家及墨家之术,真是博大精深,神奇莫测!” 他瞥了一眼被绑得结结实实的睿亲王和萨满,问道:“这两人如何处理?可是与他们有关?” 江璃道:“目前不能确定。” 她也瞥了一眼那两人:“哎呀,真不好意思,一时没控制住,下手重了点,这萨满快不行了,如何是好?” 众人啼笑皆非,也没见你不好意思啊。 廖无庸道:“就算刺客与他们无关,那萨满意图催眠圣上,也是罪不容恕!” 连暗卫们都差点儿着了道! 若是被睿亲王得手,挟天子以令诸侯,或趁机让圣上签下什么不平等条约,那岂不是坏事了? 廖无庸越想越后背发冷,忙上前请罪:“臣等护卫不力,让圣上、娘娘、大皇子受惊了,请圣上责罚!” 江璃也请罪道:“是臣思虑不周,这才让睿亲王他们有可乘之机,臣也有错!” 如不是她想看看睿亲王到底打什么主意,也不会让圣上险些被催眠,大皇子也受到惊吓。 若是他们有事,自己真是万死不辞了! 江璃此时也觉后怕,日后绝不能如此冒失了! 南宫清和叹道:“两位卿家何错之有?若要这么说,最不应该的便是朕,不该来凑这个热闹,这才给贼人可乘之机。” “臣等惶恐!” 江璃心里却暗暗吐槽,你知道就好。 南宫清和瞟了她一眼,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不由又好气又好笑。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今日之事,几位卿家应对得当,及时挫败了敌方的阴谋,理应重赏。” “谢圣上隆恩!” 南宫清和又吩咐廖无庸先将这两人软禁起来,再找个太医给他们治伤,不能让人真的死在大楚。 两国交兵都不能斩来使,何况和谈之时? 若今日之事果真是睿亲王所为,自然要向女真讨一个说法! 怕大皇子受惊过度,南宫清和不得不摆驾回宫了。 恭送圣上回宫后,江璃又去看了莲姑姑,得知她没有什么大问题,不久便能醒来,这才放下心来。 “长安哥哥,你那边如何了?” 廖无庸要护送圣上回宫,谢长安遂率领东厂暗卫们去捉拿刺客。 谢长安道:“抓是抓到了,但全部服毒身亡。” 江璃问道:“听说是几个仆妇?哪家带来的?” “全是男人乔装打扮的,大约是杀手?他们的来历,我让人去查了。” 江璃气哼哼地:“我好好的生辰宴,都被他们破坏了!” 谢长安也无奈:“今晚咱们再自己过?为夫给你下碗长寿面?” “好。” 江璃忽然又想起一事,吃吃地笑,“你答应给我做十件八件衣裳,啥时候做呀?” 谢长安哼了一声:“你也答应过给为夫做里衣,都好几年了,连只袖子都没见着!” 江璃嘿嘿一笑,忙转移话题:“我去接不离不弃,外面的事就交给你了。” “嗯,你去吧。” 她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心念一动,转瞬已置身于龙宫内。 一个圆咕隆咚的蛋迎面而来,一下扎进她怀里。 “姐姐,你来了!” 江璃见了龙蛋,也很开心,轻轻抚摸着它:“蛋蛋,我两个孩儿呢?” 蛋蛋叹了一口气:“可算是睡了,陪小孩儿玩耍,快把本王累趴了!” 两个大力宝宝,走路都走不稳,竟然拿它当球踢,颠得它差点要吐了!(如果有嘴的话) 江璃哈哈笑道:“蛋蛋,难为你了!” 她抱着龙蛋往内殿走去。 只见龙凤胎四仰八叉地躺在玉床上,睡得十分香甜。 第393章 交锋(上) 第393章 交锋(上) 江璃让龙蛋先回鄱阳湖龙宫,毕竟它还是个蛋,需要孵化,不能离开蛟龙太久。 龙蛋依依不舍:“下次我再来和两个小不点玩儿!” “好啊,不离不弃肯定也很喜欢你。” 送走了龙蛋,江璃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心念一动,瞬间回到岸上。 将熟睡的龙凤胎抱回主院后,江璃让翡儿翠儿看着他们,自去寻谢长安了。 暗卫们四处抓刺客,宾客们肯定吓得够呛,他俩还得收拾残局呢。 东厂。 廖无庸也不跟睿亲王客气,直接将二人带回东厂审问。 让太医诊治后,廖无庸解开他们的穴道。 睿亲王悠悠转醒,他看到廖无庸,先是一怔,随即想起自己昏倒之前的片断: 席间诸人均在萨满的鼓点下昏昏欲睡,靖安郡王突然站起来,“咔嚓”捏碎了一个茶盅,她与定国公对视了一眼,定国公当即飞奔离席,与此同时,靖安郡王将手中的碎片掷向自己…… 他心一沉,莫非计划失败了? 原来,睿亲王一开始的计划便是掳走龙凤胎,借此要挟靖安郡王和定国公。 他本想让杀手趁靖安郡王生辰宴,人多杂乱,悄悄潜入国公府,趁乱偷走龙凤胎。 后来听说主院有阵法,便临时更改了计划。 他让萨满借口为靖安郡王庆生,借机将圣上、靖安郡王、定国公等人,包括潜伏于暗处的暗卫统统催眠,再让杀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龙凤胎掳走。 有这对宝贝在手,靖安郡王、定国公必定投鼠忌器,任他揉圆搓扁、予取予求了! 看样子,想必是哪里出了纰漏,功亏一篑了! 睿亲王决定先行发难,他面现怒容:“靖安郡王为何无故袭击本王?本王定要讨一个说法!” 廖无庸冷哼一声:“还请睿亲王解释一下,为何让萨满行那催眠之术?尔等意图胁持大皇子、安乐县主和靖安郡王世子,该当何罪?” 睿亲王一脸愕然:“廖督公何出此言?萨满跳的是祈愿舞,意在为靖安郡王庆生,何来催眠之说?更别说胁持大皇子、小县主和小世子了,本王何时做过此事?尔等不要血口喷人!” 廖无庸眼神森然,冷冷一笑:“睿亲王尽可不认,我大楚自会向女真讨个公道。” 睿亲王故作愤恨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大楚不是自诩仁义道德么?为了得到我女真的神山,竟连栽赃嫁祸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了出来!” 廖无庸淡淡道:“既然如此,便请睿亲王暂且留在东厂作客吧,等大楚与女真交涉后再说。” 那个萨满自然也是抵死不认,只说是祈愿,并无其他。 至于为何人人昏昏欲睡,他狡辩说这是神明即将降临之相,却被靖安郡王生生打断了! “对神明不敬,是要遭天谴的!” 那萨满嘶声叫道。 廖无庸冷冷瞥了他一眼,吩咐厂卫先将其关押起来。 暗卫也将谢长安的调查结果送了过来。 那几名仆妇是驿馆临时雇的,女真、蒙古使团一下来了这么多人,驿馆人手不足,便临时雇了一批粗使仆妇,没想到竟然有杀手混了进来。 这几名杀手也不是中原人,竟是东瀛武士,他们身材矮小,便时常扮作妇人,潜入高门大户,做那暗杀下毒的勾当。 虽然他们是跟着睿亲王的车驾进的王府,但人是驿馆雇的,睿亲王倒是可以撇清关系。 南宫清和一时之间,也拿他无可奈何。 当然,鸿胪寺官员被狠狠斥责了一番,圣上认为他们办事不力,尸位素餐,从瑞丽公主到睿亲王,一个个都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你们才后知后觉? 雇佣仆妇,竟然分不清男女! 连杀手都混进来了,要尔等何用? 鸿胪寺卿也被撤职查办。 江璃进言道:“管他们认不认,总之这事就算睿亲王头上了!萨满是他叫来的,杀手是他带来的,这事就与他脱不了干系!” 若女真不给出满意的赔偿,睿亲王就别想回去了! 南宫清和深以为然。 横竖大楚也不惧开战,还正愁没有理由与女真开战呢。 翌日,崔珏奉圣上之命,给女真使团送去国书,痛斥睿亲王妄图对大楚皇帝施行巫术,并想俘走大皇子和安乐县主、靖安郡王世子,意图胁迫大楚签订不平等条约。 大楚一心与邻国交好,女真竟然狼子野心,趁机谋害圣上与大皇子殿下! 若女真不给一个说法,睿亲王别想回国,大楚也会挥军北上,誓报此仇! 女真使团万万想不到,大楚态度如此强硬,也暗暗埋怨睿亲王行事太极端,明知靖安郡王、定国公是两个煞星,为何非要招惹他们? 国书很快传回女真。 女真皇帝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由萧太后垂帘听政,掌权实权。 萧太后与睿亲王也有私情,听闻大楚将睿亲王扣下,索要天价赔偿,不禁花容失色。 她连忙召见群臣,让他们想办法,务必将睿亲王救回来。 一名老臣捶胸顿足:“睿亲王不是去议和的么?竟然胆大包天,对大楚皇帝施行巫术!还想掳走靖安郡王与定国公的孩儿!这不是陷我女真于死地么?” 另外一名臣子也道:“定国公短短半年,便以摧枯拉朽之势拿下了南疆。若是与大楚开战,我女真必然不敌啊!” “对啊对啊,睿亲王为何如此糊涂!” 萧太后怒道:“大楚要用朱薯那破玩意儿换我们的神山!你说给不给?” “今儿要神山,说不准明日就要女真国都了!” 众臣一时哑口无言。 最后,女真又派出一支使团,以右宰相耶律齐为首,前往大楚谈判。 巴特尔听说此事,不禁心有戚戚焉。 女真就是没吃过那位女王爷的苦头,竟敢虎口拔牙! 你说你招惹谁不好,招惹那两个煞星干嘛? 那对龙凤胎就是人家的心头肉,掌中宝,竟想冲人家孩儿下手,那位女王爷只怕连吃了睿亲王的心都有! 他忙不迭地将此事向父汗回禀,又催促他爹赶紧让四皇兄过来,现在那两位煞星看他一眼,他都吓得浑身冒冷汗了! 第394章 交锋(下) 第394章 交锋(下) 女真国第二批使团、蒙古四皇子额尔德木图风尘仆仆地赶到大楚京城。 大楚、女真、蒙古又开始了第二次和谈。 这次,大楚对女真开出了更高的条件: 大楚不光要长白山,还要黑龙江! “要将白山黑水作为龙君的封地?” 右宰相耶律齐差点没气笑。 白山黑水是女真的祖地,更是女真的根基! 大楚明晃晃地索要白山黑水,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不等于明摆着说,大楚要整个女真! 崔珏笑道:“长白山乃龙君化蛟之地,黑龙江又正巧与龙君神相一致,这两处作为龙君的封地,名符其实,最合适不过。” 当日见过“走蛟”的都知道,龙君是一条青黑色的蛟龙。 “黑龙江”,不正好应了龙君之相?简直就如量身定做一般! 江璃也笑道:“此乃天意,我等不过是顺天而行。” 女真使团气得倒仰,你一句“天意”,就想夺走女真的根基?真是欺人太甚! 蒙古使团均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四皇子额尔德木图刚见到大楚这位女王爷时,也不免被她美色所惑,觉得十弟言过其实,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绝色佳人,怎么会是女罗刹? 及至见了双方言语交锋,才知此女实力不容小觑! 难怪有传言,这位年纪轻轻的女王爷,是大楚天子身边的第一谋士! 耶律齐愤然而起:“那朱薯如此金贵,我女真要不起!就此告辞!” 女真使团俱都怒冲冲地站起来,准备离席。 “慢着。” 江璃慢条斯理地道,“不想要朱薯也可以,咱们先来算算睿亲王欠大楚的债。” “意图谋害大楚天子及大皇子,女真打算怎么赔?” 这一口天大的锅扣下来,耶律齐及使团成员均齐齐色变! “血口喷人!” “这是栽赃嫁祸!” 耶律齐冷冷道:“大楚可有证据?” 江璃淡淡道:“贵国萨满借口为本王庆生,意图对我大楚天子施行巫术,睿亲王又带着东瀛武士,假扮成仆妇,堂而皇之进入王府,意图劫持大皇子及本王一双儿女。” “此事在场宾客均亲眼目睹,上至天子,下至百官,皆可作证!” 耶律齐目瞪口呆,他极力辩解。 “萨满没有施行巫术,这是个误会!” “睿亲王也不知那些仆妇乃东瀛武士假扮,这是你们驿馆自己雇佣的粗使妇人,恰巧分到服侍睿亲王而已……” “误会?巧合?” 江璃冷笑一声,“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有的只是蓄谋已久,精心设计!” “你、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耶律齐被她反驳得哑口无言,一口老血梗在喉中,差点没晕厥过去。 额尔德木图听得瞠目结舌,巴特尔在他耳边悄声道:“四哥,我就说这女罗刹惹不得吧?” 额尔德木图连连点头。 额尔德木图在蒙语中意为“学识渊博的人”,他自诩在诸兄弟中,自己是最聪明,最有才学的。 如今看来,对上靖安郡王,估计他也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了。 崔珏微微一笑:“靖安郡王说得没错,萨满是睿亲王叫来的,杀手也是睿亲王带来的,一句误会、巧合,便能撇清关系么?” 江璃嫣然一笑:“若相爷非要口供,我等亦可勉力为之。大楚的东厂,想必相爷也听说过。只要你们女真同意,相信我,这天下,就没有东厂撬不开的口!” 她言下之意,要是女真抵死不认,他们便会对睿亲王用刑! 这一串连敲带打,耶律齐梗在喉中的那口血,终于喷了出来。 他生生被气得吐血晕倒! “相爷,相爷……” 使团中的女真官员扶住耶律齐,对江璃怒目而视:“靖安郡王,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江璃冷哼一声。 “大楚千辛万苦从南洋寻回朱薯,天子有好生之德,不忍见天下百姓忍饥挨饿,愿与邻国分享这种高产的作物。” “和谈期间,睿亲王竟对我大楚天子施行巫术,更欲掳走大皇子,这不叫欺人太甚?” “本王生辰,好意请贵国使团赴宴,睿亲王竟带着杀手前来,欲加害本王不满周岁的孩儿,这不叫欺人太甚?” 崔珏也义愤填膺地:“何止欺人太甚,这叫恩将仇报,狼心狗肺!” 二人一唱一和,直噎得女真使团人人满脸通红,羞愧欲死。 连蒙古使团都觉得,女真人实在太阴险恶毒了! 四皇子额尔德木图暗暗抹了一把冷汗,明明是大楚想用朱薯钓他们这两条大鱼,却被大楚倒打一耙,反成了女真的错! 看来这天价赔偿,女真是给定了! 耶律齐被气晕了,女真使团群龙无首,只得提前退席。 江璃又转向蒙古使团。 被她那盈盈秋波掠过,巴特尔不禁打了个寒颤。 “两位殿下,不知蒙古意欲如何,可有商量出一个章程?” 额尔德木图定了定神,拱手道:“蒙古同意割让大兴安岭,作为雕神的封地。就是每年要给大楚进贡十万头羊、五万匹战马、十万张皮毛……” 他犹豫了一下,“实在太多了!我蒙古也不是大楚的属国,何来这‘进贡’一说?” 额尔德木图临行前与蒙古大汗商量过,雕神盘踞于大兴安岭,看样子,它们对那位女王爷死心塌地,如果它们不让蒙古人靠近大兴安岭,他们也拿雕神没办法。 还不如顺水推舟,把大兴安岭给大楚算了。 只要朱薯这种高产作物到手,将蒙古骑兵养得兵强马壮,他们完全可以再向外扩张地盘。 蒙古不像女真,对“白山黑水”的祖地十分执着,他们世代游牧,蒙古包在哪里,哪里就是家,去哪儿不行? 因而,蒙古大汗对大兴安岭倒也不是十分在意,他在意的是,凭啥蒙古每年要向大楚进贡? 江璃眨眨眼睛,嫌“进贡”不好听? 她格格笑道:“交换,交换可以吧?两国开放互市,大楚每年以丝绸、茶叶、木薯等物,交换蒙古的牛羊、战马、皮毛。” “数量嘛,可以再商量。” 额尔德木图大喜:“如此甚好!” 崔珏暗笑,不管是进贡,还是交换,只要落到他们商务署署长手里,蒙古就别想占一丝一毫的便宜! 第395章 说书 第395章 说书 搞定了蒙古,江璃又琢磨起女真来。 回到府中,谢长安递给她一封密信。 “女真那边搜集到的情报。” 江璃大喜,扑进他怀里,往他唇上亲了一下。 “知我者,夫君也!” 谢长安抱住她,低笑一声:“听说咱们王爷今日大杀四方,好生威风呢。” 江璃奇道:“这么快便传到你耳里了?” 谢长安笑道:“何止我听说了,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都开讲了,靖安郡王如何在谈判桌上气得女真宰相吐血昏倒,如何杀得女真使团片甲不留!” 江璃格格笑道:“明儿我也要去茶楼听一听。” 她边说边打开密信,细细看了起来。 “睿亲王与萧太后有私情?” 江璃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人对女子还挺有手段! “对,女真皇帝年纪还小,由萧太后垂帘听政。” 谢长安道,“接到大楚国书后,萧太后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将睿亲王营救回国。” 看来,萧太后对睿亲王,的确是情深义重。 “女真皇帝原来是九皇子?今年才十四?” 江璃颇为诧异,九皇子是怎么越过前面八个兄长,当上皇帝的? “听说因睿亲王力挺,九皇子才登上皇位。” 江璃吃吃笑道:“九皇子,不会是他和萧太后的私生子吧?” 谢长安眼中精光一闪:“很有可能。九皇子出生时,女真皇帝已有五十了。” 又是一出狗血的宫廷大戏! 江璃眼中熠熠生辉,看来,她要去会一会睿亲王。 那封写给苏媚的“忏悔信”,或许也能派上用场了! “你又打什么坏主意?” 谢长安见她笑得狡黠,不由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江璃格格笑道:“长安哥哥,派人给睿亲王送两本书,《侠丐常傲天》和《新镜妖传奇》。” 谢长安脸上露出笑容:“笑笑生又要出新书了?” 江璃笑道:“端看睿亲王如何选择了。” 翌日,被软禁的睿亲王,收到靖安郡王派人送来的两本书,说让他看着解闷。 睿亲王顿时警铃大作,这两本书,他也有所耳闻,均是靖安郡王授意几位文人所书。 她以一本《侠丐常傲天》,成功瓦解了暗门,将丐帮从暗门中分化出来,收为己用。 又以一本《新镜妖传奇》,挫败了青莲教的阴谋,将青莲教主借旱灾引发的叛乱消弭于无形。 他当时听说这些事情,也是十分激赏,这位女王爷,将舆论战运用得出神入化! 她让人送来这两本书,到底是什么意思? 莫非,她又想故技重施? 次日,江璃在谢长安的陪同下,前来探视睿亲王。 “王爷与国公爷日理万机,今日竟有闲暇,来看我这阶下囚?” 江璃微微一笑:“还是要尽一尽地主之谊的。” 睿亲王神定气闲地:“听闻大楚历来好客,只是这招待客人的方式,委实让人吃不消啊。” 江璃格格笑道:“招呼不周,见笑了。不如本王为睿亲王说一段书,以作赔罪?” 说书?睿亲王双目微眯,她又想搞什么鬼? “本王不胜荣幸,愿洗耳恭听。” 江璃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前朝有位镇守边关的大将,生有一女,极为美貌。这位小娘子待字闺中时,意外结识敌国皇子,二人日久生情……” 她将苏媚与睿亲王的故事,绘声绘色地一一道来。 睿亲王心中恼怒,那封信果然落她手里了! 他不动声色,冷冷一笑:“想不到堂堂靖安郡王,竟然当那梁上君子!” 江璃故作惊讶:“睿亲王何出此言?” 睿亲王淡淡道:“王爷以为凭那物,便能拿捏本王?” 他看了一眼放在桌边的《侠丐常傲天》、《新镜妖传奇》,笑道:“王爷若想为那位小娘子着书立传,尽可去做,不过,本王要提醒王爷一句……” 他笑容更深,“害死那位小娘子全家的,不是那敌国王子,而是将小娘子纳入后宫的皇帝!” 江璃格格笑道:“这个故事还有后续呢,睿亲王要不要听?” 睿亲王眼皮一跳,隐隐有不妙的感觉,不过他仍是保持镇定:“愿闻其详。” “那位敌国皇子借刀杀人,害死大将军一家后,获封亲王。虽立有大功,但并未获得父皇欢心,在夺嫡之争中落败。其皇兄登基后,这位亲王剑走偏锋,竟然与皇嫂勾搭成奸,珠胎暗结……” “荒谬!简直一派胡言!” 睿亲王这回无法镇定了,那些后宫隐私,她是如何知道的? 江璃与谢长安对看一眼,看睿亲王这反应,那事九成是真的! 她故作惊讶:“睿亲王为何反应如此激烈?本王在此声明,此事完全是我杜撰,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均为巧合!” 谢长安不禁莞尔。 睿亲王被她这句噎得,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江璃继续道:“我还没讲完呢。皇兄宾天后,在亲王的力挺下,九皇子登基为帝。这位九皇子,正是亲王与皇嫂的私生子……” 睿亲王脸色铁青:“你究竟想如何?” 江璃微微一笑,拿起他放在桌上的《侠丐常傲天》、《新镜妖传奇》。 “这两本书,乃大楚名家笑笑生所作,新书发售之日,各大书铺均抢购一空。” “在说书先生和各大戏班的助力下,侠丐与镜妖,在大楚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据我所知,甚至女真与蒙古,都流传着他们的传说。” “一个为万人敬仰,一个被万人唾弃。” “您觉得,如笑笑生再出新书,为这位亲王着书立传,会不会引起轰动?” “本人当不了皇帝,便让我儿当皇帝!如此炸裂的话本子,本王也很期待啊……” “你不就是想要长白山?给你!” 睿亲王气急败坏。 此书若流传到女真,他的皇儿,或许就皇位不保了! 睿亲王很清楚流言的威力,这种事情,甚至不需要证据,他的政敌便能借此整死他! 譬如当年的苏大将军! 江璃格格笑道:“睿亲王没听说么?朱薯涨价了哦。” 她一字一句地,“大楚不光要长白山,还要黑龙江!” 睿亲王目眦欲裂:“休想!” 第396章 攻心 第396章 攻心 睿亲王不愧是政坛上历经风雨的人物,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谈判桌上,攻心为上,绝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他很快便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冷冷道:“靖安郡王,一口是吃不成胖子的。贪心不足蛇吞象,小心把自己噎死了。” 江璃笑吟吟:“睿亲王别着急啊,本王这书还没讲完呢。” 睿亲王面无表情,眼中却更是警惕。 只听江璃继续道:“这天下,我最佩服的女子,除了本王,便是那位小娘子了。” 谢长安听她大言不惭地夸自己,不由嘴角微勾。 睿亲王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她说的是……苏媚? 那个天真美貌的女子,在靖安郡王的心中,竟能与她相提并论? “睿亲王可知,那位小娘子落水之后,被人所救,逃离禁宫后,又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这也是一位,丝毫不逊色于敌国皇子的厉害人物呢!” 睿亲王抑制住心中的剧烈波动,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且看你如何表演? 没想到,江璃喝了一口茶,笑靥如花:“好了,本王累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睿亲王终于忍不住了,哪有你这样的? “靖安郡王,明人不说暗话,可否把话说清楚?” 江璃狡黠地笑:“此乃隐藏章节,只有出得起赏钱的看官,才能解锁这部分内容呢。” 看着睿亲王气得额上青筋乱跳,谢长安忍不住嘴角上翘,他家小狸奴,实在太会气人了! “白山黑水,大楚全都要!” 江璃正色道,“睿亲王可与耶律相爷,好好商量一下。” 她施施然站起来,转身欲走。 忽然,又回过来头来:“本王可以透露一点,那位小娘子忍辱负重二十多年,殚精竭虑,终于大仇得报。不过呢,她还漏了一人,没来得及与他算账。” 江璃盯着瑞睿亲王,微微一笑,“同为女子,不免惺惺相惜。若有机会,本王不介意,帮她了却心愿!” 二人走后,睿亲王颓然落座。 他怔了半晌,猛地站起来,朝外叫道:“来人!本王要见耶律齐!” 耶律齐匆匆而来,二人关上门窗,细细商议了半日。 两日后,睿亲王接到耶律齐传来的消息,面色铁青,他终于下定决心。 “来人,请靖安郡王来见本王。” 江璃又在谢长安的陪同下,来见睿亲王。 睿亲王脸色惨淡:“女真同意割让大兴安岭与长白山,至于黑龙江,可否换个名头?” 他也听说了,蒙古已与大楚达成协议,割让大兴安岭给大楚,并将“每年朝贡”改为“互市交易”。 睿亲王很清楚,大楚对大兴安岭和长白山志在必得,其他条件,均可商量。 江璃微微一笑:“那便换成,大楚对黑龙江有通航的权力,沿岸港口修建四渎龙君庙,并开放为通商口岸,设置互市,让百姓自由通商。” 睿亲王暗骂她阴险狡诈,如此一来,不就等于整个女真都向大楚开放了? 日后大楚人在女真来去自如,便如同在自己国家一般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睿亲王只得咬牙答应。 不过,他也提出附加条件,前提是,你们大楚那朱薯,果真是亩产几千斤! 可别拿个假玩意儿忽悠我们! “可以。两国条约,在朱薯收获之后,由三方验证无误,方才生效。” 条件谈妥,睿亲王咬牙道:“靖安郡王,这赏钱够了么?可否解锁隐藏章节了?” 江璃格格笑道:“自然够了。” 谢长安把茶盅递给她。 江璃揭开盖子,吹了吹茶沫,轻啜一口,但觉茶香扑鼻,齿颊留香。 “好茶!”她赞了一句,又清了清嗓子。 “书接上回,话说那位小娘子得知全家惨遭灭门,均是出于那二人之手,不由痛彻心扉。这二人,一个是她曾倾心相爱之人,一个是她未来孩子的父亲;一个害了她全家性命,一个连她腹中的亲生骨肉也不打算放过!” 睿亲王虽面无表情,额上青筋却隐隐跳动。 “正所谓为母则强,小娘子决意要为自己与腹中孩儿谋一条生路……” 江璃将苏媚的传奇经历娓娓道来: 如何在疯道人的帮助下,借死遁逃出生天;如何随着疯道人到了蜀地,顺利解毒,并生下一子;如何辗转到了南夷国,嫁给了南夷国王,并在南夷国王战死之后,在南疆蛊王的帮助下继位为王…… 睿亲王瞠目结舌。 他万万想不到,当年那个天真活泼的少女,在那等绝境之下,竟能忍辱负重,脱胎换骨,甚至还当上了南夷女王! “当上南夷女王后,她又在蛊王的帮助下,开始布局复仇……” 江璃又将苏媚十年前便派宫白凤潜入皇宫,伺机给皇帝下蛊,欲谋取大楚江山;计划失败后,又蛊惑齐王谋反,杀父弑君……件件桩桩,一一道来。 “正所谓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这位皇帝当年连亲生骨肉都不放过,最后竟死在心爱儿子的手上!” “而那位流落在南夷的皇子,假意认祖归宗,借机将当年参与谋害外祖父一家的人,满门诛杀,为母亲报了那血海深仇!” “可惜啊,尚有一个罪魁祸首,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不过呢,本王相信,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且让我们拭目以待。” 睿亲王两眼通红,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两人。 杀死阿媚的凶手,原来是你们! 但凡看过《新镜妖传奇》的都知道,定国公是如何“一剑斩天险,二剑灭苗蛊,三剑定乾坤”,南夷女王,还有南疆苗蛊诸人,正是死于那三剑之下! 江璃冷笑一声:“两军对敌,不是你死便是我活。南夷与大楚,本是敌对双方,焉有手下留情之理?今日本王与睿亲王在此品茶叙话,他日战场相见,睿亲王可会对我手下留情?” 睿亲王平复了一下呼吸,拱手道:“多谢王爷为我解惑,只望大楚与女真世代友好,不要再起兵戈了。” “此亦吾之心愿。”江璃微微一笑。 日后大楚百姓与女真百姓通商通婚,潜移默化,总有一日会成为大楚的一部分,再也不分彼此,自然不会再起兵戈了! 第397章 失联 第397章 失联 江璃二人离开之后,睿亲王一拳打在桌子上,“砰”的一声,桌子顿时出现几道裂缝。 他咬牙切齿,有朝一日,誓报今日之耻! 若不是萧太后生怕流言危及她儿子的帝位,睿亲王还想再拖一拖,这和约签得太憋屈了! 不过他也知道,若是靖安郡王这妖女一不做二不休,真让人出了那本书,四处宣讲他当年如何设计陷害苏大将军满门,夺嫡失败后又勾引皇嫂,最后还将二人的私生子推上皇位,他绝对会身败名裂! 皇儿目前还未坐稳皇位,他上面几个兄长仍在虎视眈眈,这个时候,绝不能让这件事暴露出来! “靖安郡王,来日方长,且看鹿死谁手。”睿亲王狞笑一声。 那对龙凤胎,便是她的软肋! 他不知道的是,江璃二人在徐千户的恭送下,步出东厂大门后,江璃又回眸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意图掳走她的孩儿,这笔账还没算呢! 谢长安眼神冰凉:“让为夫来,免得脏了你的手。” 江璃微微一笑,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那位萧太后,也是位女中枭雄呢。” 忙了几日,江璃终于得闲,遂去莲姑姑处看望崔瑷。 莲姑姑及珍儿、珠儿只是中了迷香,经太医诊治,并无大碍。 崔瑷当时和崔菡一起在春园的宴席上,见暗卫四处捉拿刺客,受到惊吓,竟然动了胎气。 幸好沈暮春临行前,给她配了不少安胎药丸,这才安然无恙。 崔瑷和莲姑姑一起住在荣庆堂的后院,见江璃来了,崔瑷身边的大丫鬟锦瑟连忙迎出来,恭敬行礼:“问王爷安!” 江璃笑道:“免礼。嫂嫂今儿可好?” 锦瑟笑着回道:“夫人今日精神不错,正在和张太夫人说话呢。” 莲姑姑那日也受了惊吓,江璃让她好好休息,这几日龙凤胎都是由珍珠儿、翡翠儿四人带着。 江璃走进室内,只见崔瑷和莲姑姑正坐在窗前榻上,一起做着针线活儿。 见江璃来了,崔瑷正想下地行礼,江璃快步上前,一把按住她。 “嫂嫂,你身子要紧,千万别乱动!” 崔瑷笑道:“哪有这么金贵,王爷怀着双胎,还行军打仗呢。” 莲姑姑白了江璃一眼,对崔瑷道:“你哪能跟她比?她在乡下长大的,从小就淘得不行,上树抓鸟,下河捉鱼,哪样她没干过?自然皮实得很。” 崔瑷叹道:“我不知多羡慕那种日子。” 江璃吃吃笑道:“嫂嫂,你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你问问姑姑,当初我俩日子过得有多艰难?” 崔瑷怜惜地:“好在现下苦尽甘来,王爷位极人臣,与定国公琴瑟和鸣,儿女双全,姑姑也能安享晚年了。” 莲姑姑脸上露出笑容,又问道:“大姑娘大公子呢?” 江璃道:“珍珠儿、翡翠儿领着去园子里玩儿了。” 莲姑姑有点担心,小声地:“那些贼人,不会再来了吧?” 听说那几个“仆妇”竟然都是杀手乔装的,莲姑姑吓得几晚都睡不安稳,如果龙凤胎被那些人掳走,她也不活了! “姑姑放心,阿爹调来了几个暗卫,一直跟着他们呢。” 廖无庸也是吓着了,连忙从自己的亲卫中,挑了四个武艺高强的,贴身保护两个宝贝疙瘩。 莲姑姑这才稍稍放心。 江璃拿起崔瑷做的小衣裳,啧啧称赞:“嫂嫂的针线活儿真好!” 她见衣裳式样似是男婴的,不由笑道:“是位小公子?名字取了么?” “嗯。”崔瑷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唇边笑意温柔,“大名还没取呢,小名你沈大哥取好了,叫满哥儿。” 一举得男,她也是心满意足了,只盼满哥儿出世前,夫君能及时赶回来。 莲姑姑拍手道:“这小名取得好,二胎再生个闺女,便叫意姐儿。” 崔瑷眉开眼笑:“好,好!满哥儿,意姐儿,姑姑大才!” 江璃不由一阵惭愧,她家龙凤胎,都没有小名! 崔瑷想起远在江南的夫君,不由秀眉微蹙。 “阿璃,你沈大哥,这几日都没有信来,是不是很忙?” 江璃一怔:“疾风没有回来么?” 她这段时间忙着和谈的事,也不知沈暮春那边,进展如何了? “我问问长安哥哥。” 江璃从荣庆堂出来,通过同心契联系谢长安。 “长安哥哥,你忙完了么?” “嗯,正在回府的路上。” “沈大哥那边进展如何了?” “戒烟丸已研制出来了,沈兄他们正和官府配合,给那些烟民戒烟呢。” 江璃顿了一下:“疾风呢?嫂嫂说几天没收到沈大哥的信了。” 谢长安这才想起来,似乎这几日都没见到疾风。 “我马上和疾风联系一下!” 谢长安边说边通过契约呼唤疾风,然而,却久久得不到疾风的回应。 他连忙告知江璃。 “疾风似乎失去联系了!逐风呢?” “我让逐风去大理送文书了。” 江璃也有点着急,连忙通过契约与逐风沟通,让它返回时,先去江南找沈暮春和疾风。 二人心中皆隐隐感觉不妙。 那逍遥膏,疑似是楚临风研制出来的,沈暮春去江南调查此事,极有可能会与楚临风直接对上! 被南宫曦和蛊虫控制的楚临风,已经不是当年妙手仁心的鬼医谷谷主了。 他在蜀山时,甚至还想过要沈暮春的命! 谢长安回到府中,先去找廖无庸。 廖无庸听说沈暮春和疾风疑似失联,眉头紧皱:“如沈贤侄出事,为何厂卫没有消息送回来?” 沈暮春去江南时,他派了一队厂卫陪同,更带了数只信鸽,如果真的出事,没理由半点消息也没有! 他吩咐亲卫再派一只信鸽出去。 江璃也来到廖无庸的院子。 “阿爹,逐风飞得快,等它到了江南,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疾风一直跟着沈暮春,只要找到疾风,便能找到他。 “好,有消息尽快通知我。” 廖无庸颔首。 深夜,江璃突然惊醒,猛地从谢长安怀里坐起来。 “不好,逐风也失去联系了!” 第398章 洞府 疾风与谢长安有契约,逐风与江璃有契约,按理来说,只要契约尚在,无论天涯海角,均能与它们沟通无碍。 除非这两只游隼昏迷,或者是死亡! 谢长安也坐起来,剑眉轻皱:“沈兄、疾风、逐风相继失联,定然是出事了!为何没有消息传回来?” 要知道,沈暮春并不是单枪匹马前往江南,除了陪同他的一队厂卫,还有几位鬼医谷的师兄弟。 他是奉旨前去,地方官府也必定要抽出人手来配合他,这么多人,竟然无人发现异样? “天亮后我去问问义父,东厂的信鸽回来没有?” 谢长安伸手将江璃揽入怀中,“你现在着急也没用,睡吧。” 江璃叹气:“我哪里还睡得着?估计咱们得跑一趟江南了。” 她想着白天崔瑷一针一线做的小衣裳,满心欢喜地告诉她孩子小名叫“满哥儿”,心中越发焦灼。 沈大哥,你千万不要出事啊,嫂嫂和满哥儿还在等你回来呢! “可要通知雕兄夫妇过来?”谢长安问道。 江璃笑道:“这次不用麻烦雕兄了,咱们有更方便快捷的办法!” “什么办法?”谢长安奇道。 这天下还有比大雕飞得更快的? “龙宫!” 江璃笑道,“别忘了,咱们有东海龙王和四渎龙君,龙宫又是蛋蛋的随身洞府,只要在它们掌管的水域,心念一动,转瞬即至。” 谢长安大喜,那个破破烂烂的龙宫,竟然还有这种妙用? “有了龙宫,可以将不离不弃也带上了。” 江璃决定将龙凤胎带在身边,睿亲王怕是不死心,或会伺机反扑,在他离开大楚前,绝不能掉以轻心! “明儿再问问阿爹,沈大哥他们的确切位置,在杭州府或是苏州府?” “好。” 谢长安看了看窗外,仍是漆黑一片,他温柔地吻了一下她,“天还黑着呢,再睡一会吧。” “嗯。”江璃将脸儿埋进他怀里,听话地闭上眼睛。 天亮后,两人去见廖无庸。 “他们在杭州府。” 廖无庸道,“信鸽回来了,那边的厂卫回复说,一切正常。就是瑞安伯偶感风寒,这几日都在屋子里休养,外面的事都是龙门医局的人在忙。” “也就是说,沈大哥有几日没露面了?”江璃眼神一凛,“阿爹,逐风也失联了!” 廖无庸一惊:“那必然是出事了!” 他顿了顿,“你们可是要亲自去一趟?” “嗯。我这就进宫求见圣上,将和谈后续事宜和崔侍郎交接一下。” “好,阿爹和你一道进宫。” 早朝散后,南宫清和将江璃、崔珏召到御书房。 南宫清和笑道:“阿璃,今日朝堂之上,百官都纷纷称赞你呢。” 靖安郡王舌战蒙古、女真两国使团,竟然将朱薯卖了个他们想也不敢想的天价! 蒙古、女真不得不割让大兴安岭、长白山给大楚,女真更对大楚开放了黑龙江的通航权! 朝堂百官,哪个不是浸润政坛已久的老狐狸,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蒙古女真有了朱薯,冬日也能填饱肚子了,自然不会再来大楚抢掠。 老百姓们通商通婚,潜移默化,逐渐蚕食,总有一日,蒙古、女真会成为大楚的一部分! “假以时日,大楚或许不费一兵一卒,便能一统蒙古、女真了!” 南宫清和十分开怀,“希望朕在位之时,能看到这个盛世!” 崔珏笑着拱手:“臣提前恭贺圣上,一统天下,开创大楚盛世!” 江璃不得不打断他们:“圣上,臣有急事回禀!” 南宫清和吃了一惊:“何事?” 江璃遂将沈暮春、疾风、逐风均失联一事,一一回禀。 “东厂也没有消息传回来?”南宫清和眉头紧锁。 “督公去问了。东厂传回的消息是,一切正常,但瑞安伯偶感风寒,这几日均在房内休养,外面的事都是龙门医局在忙。” 一切正常,但为何疾风、逐风均失联? 南宫清和与崔珏都意识到,这必然是出事了! “让东厂尽快查一下!” 南宫清和皱眉道。 “信鸽一来一往太慢了,还是臣与定国公跑一趟吧。”江璃道。 “沈兄临行前曾向我透露,他怀疑逍遥膏出自他师父,鬼医谷谷主楚临风之手!” 南宫清和、崔珏均悚然一惊。 他们都知道,楚临风受楚飞雪之累,已投靠了南宫曦和,并被他的蛊虫所控。 如果说逍遥膏与楚临风有关,不用说,幕后指使之人,便是被摄魂虫附身的南宫曦和了! 对上这个镜妖,也只能江璃与谢长安出马了。 “阿璃,又要辛苦你与谢卿了。” 南宫清和颇有点愧疚,阿璃为了他的江山,一年到头,东奔西跑,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为君分忧,臣不觉辛苦。”江璃笑道,“只是,和谈后续的事宜便要辛苦崔大人了。” 虽然与蒙古女真已初步达成协议,但仍要逐条敲定条约的内容,这也是一项相当繁琐的事务呢。 “有王爷打下的基础,后续事宜便简单多了。” 崔珏笑道。 与崔珏交接完毕,江璃遂回到府中,让莲姑姑帮她与龙凤胎收拾行李。 “又要去江南?可是乘着大雕去?” 莲姑姑微微皱眉,虽说已是阳春三月,但高空风多大啊,得给他们带厚实一点的衣裳。 江璃悄悄凑到莲姑姑耳边道:“姑姑,其实我在东海还得了一个仙家宝贝,是一个随身洞府。” “随身洞府?”莲姑姑大吃一惊,“什么意思?” 江璃吃吃笑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到哪儿,都能随身带着的仙家洞府。” “现在就放在咱们家湖底呢。可惜姑姑你不会凫水,不然可以带你去看看,我在里面放了很多五彩珊瑚,可漂亮啦!” 莲姑姑恍然大悟,难怪龙凤胎最近老跟她说,什么石头树树,红的、绿的、蓝的,特别特别好看! 原来是珊瑚! “我可以将不离不弃放在那个洞府内,随身带走。”江璃笑道。 姑娘竟然有这么大的机缘! 莲姑姑也知道“怀璧其罪”,她连忙“嘘”了一声,小声道:“姑娘,你这宝贝可得收好了,千万别让人知道!大姑娘大公子也得好好叮嘱他们,可别说漏嘴了!” 江璃笑道:“嗯嗯,我知道。姑姑放心,这宝贝别人抢不走的。” 龙宫本就不是她的,她只是藉由本命契约,和蛋蛋共享法宝而已。 第399章 温馨 莲姑姑带着珍儿、珠儿,收拾好他们一家四口的行李后,江璃看着堆成小山一样的箱笼,头大如斗。 虽然她心念一动,便可将这堆行李收进龙宫内,但要从堆成小山的箱笼内,找到需要的东西,就太难为她了! 莲姑姑悄声道:“可要让人帮你运到湖底?” 她也很发愁,如此一来,这些行李不就湿透了? 江璃笑道:“不用。姑姑,我给您变个戏法。” 她让珍珠儿领着龙凤胎出去玩儿,把碍事的小东西打发走后,江璃心念一动,在莲姑姑惊愕的眼神中,那堆小山一般的箱笼瞬间消失了! 有随身洞府就是方便,可惜不能大变活人。 要是能将莲姑姑也带上,她就不用看孩子了! 修真界的契约,一般都是以血为引,因而只有与她有血缘关系的,她才能将其瞬移到龙宫。 连谢长安也只能苦哈哈地潜入水底,从大门进入。 莲姑姑瞠目结舌:“仙家法宝,果然神奇!” 她又想起一事:“姑娘,你们何时能回来?大姑娘大公子要满周岁了,还得给他们抓周呢。” 三月初三上巳节,是龙凤胎的生日,要给他们过周岁礼,最重要的是,得给他们办一个热热闹闹的抓周仪式! 龙凤胎的周岁礼,受到全京城的关注。 谁都想知道,如神仙一般的靖安郡王和定国公,他们的孩儿在抓周礼上,究竟会抓什么东西? 好事的赌坊甚至还开出了赌盘,下注的人竟然也不少! 江璃叹气:“还有几日,希望能尽快赶回来吧。” 夜间,谢长安回来后,江璃一手抱着一个孩儿,笑道:“长安哥哥,我们先走了,你自己下水吧。” 在谢长安满是怨念的眼神中,母子三人瞬间消失了。 他叹了一口气,只能趁夜深人静之际,用神识护住自己,潜入湖中。 好在家里这个湖并没有挖太深,没一会儿便到了湖底。 湖底深处,巨大的水晶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莹光中。 谢长安知道,这层莹光是龙宫的结界,如无龙蛋或江璃的同意,谁也进不了这结界之内。 他向那层莹光游去,以手轻轻叩击。 江璃知道他到了,龙宫大门缓缓打开。 谢长安一下穿过了结界,他收回神识,迈步走进大门。 谢不离谢不弃开开心心地跑过来:“爹爹!” 谢长安蹲下身子,一手抱住一个,分别在他们粉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笑道:“宝贝儿,这里好玩么?” “好玩,就是没有猫猫。”谢不离认真地说。 “石头树树,好看!”谢不弃指着五颜六色的珊瑚丛。 没有猫猫,但是有好看的石头树树啊! “这不是石头树树,这叫珊瑚,是一种很值钱的宝贝!” 谢长安认真地纠正他们,抱着他们往内殿走去。 “娘亲呢?” “娘亲在找东西。”谢不离睁着圆圆的大眼睛。 “找不到!”谢不弃补充道。 谢长安不由失笑。 他抱着龙凤胎走进内殿,只见江璃瘫坐在一堆打开的箱笼内,有气无力地:“长安哥哥,你终于来了!” 她见天色已晚,便想打发两个孩儿睡觉,可莲姑姑收拾出的箱笼实在太多了,她翻了半天,都没翻到龙凤胎的被褥和寝衣。 “下次要让姑姑在箱子外贴个条!” 谢长安放下两个孩儿,笑道:“让我来吧。” 他很快便翻出龙凤胎的东西,在玉床上铺开被褥,又给两个宝贝儿换上寝衣,笑道:“不离不弃,该睡觉了。” “爹爹讲故事!” “好。” 他翻出一本《幼学启蒙画本》,清了清嗓子,开始讲故事:“话说东汉有个小孩儿,名叫孔融……” 一旁的江璃“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谢长安疑惑地看向她,“孔融让梨”这个故事,有什么不对么? 只听谢不离奶声奶气地:“梨梨不好吃!” 谢不弃也道:“不爱吃,就让别人吃!” 谢长安黑线。 他这才想起来,自家龙凤胎都不爱吃梨。 莲姑姑早就给他俩讲过这个故事了,谢不离谢不弃固执地认为,因为梨梨不好吃,孔融才让给别人吃的! 谢长安啼笑皆非。 “好了,赶紧睡觉!” 江璃虎起脸,“还记得那个蛋蛋吗?明儿蛋蛋也会来,不睡觉的小孩儿,蛋蛋就不跟他玩!” “蛋蛋?”龙凤胎均眼前一亮。 “踢球球!”谢不弃开始手舞足蹈。 那是一只没长翅膀也会自己飞的球! “嗯嗯,踢球球!赶紧睡觉,不睡觉不给踢!” 她这一招果然有效,两个宝贝儿乖乖地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甜甜入睡了。 谢长安问道:“那颗龙蛋也要来?” 江璃笑道:“它和蛟兄先到西湖,再用意念将龙宫移过去。咱们一觉睡醒,就到杭州府了!” 谢长安喜道:“仙家洞府,实是妙用无穷!” 江璃若有所思:“这个世界以前应是有灵气的,蛋蛋不是说,它有父王母后,还有哥哥姐姐?想必是后来发生了什么天地巨变,导致灵气消失,龙族全灭,最后只剩下这颗龙蛋。” 谢长安点点头:“很有可能。” 江璃道:“所以像大兴安岭、长白山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会有灵植。日后咱俩去督建龙君庙和山神庙,正好找一找第三层功法所需的灵药。” 他俩的神行炼体术已到瓶颈,没有第三层功法所需的药物,便无法再进一步。 “对,不止大兴安岭,我听说西北的天山、昆仑山也多有罕见的灵植,日后若是有暇,咱们也可以去那边找一找。” “好。只要收服了蒙古、女真等邻国,大楚繁华昌盛,这世间再无兵戈之争,咱俩便可以放心远游了。”江璃两眼亮晶晶。 她和谢长安,迟早会离开这个世界,所以,她要尽自己所能,为她的孩子、为她所关心的人,留下一个和平繁华的盛世。 谢长安又把其余箱笼也收拾出来,将江璃惯用的东西一一放好,免得她找不着,二人这才在玉床上躺下。 玉床够大,一家四口睡在上面,也是绰绰有余。 两人将龙凤胎护在中间,帮他们掖好被子,看着他俩甜甜的睡颜,心里是说不尽的幸福满足。 第400章 瞬移 次日一早,谢长安睁开眼睛,看到江璃和龙凤胎还在熟睡。 他轻手轻脚地给他们盖好被子,披衣走出内殿。 他走出龙宫,朝结界外一看,顿时一惊,怎么又多了一个龙宫? 仔细一看,那个龙宫比自己所在这个略小,大门上还挂着一个正儿八经的牌匾——“四渎龙宫”。 谢长安恍然,这是蛟龙和蛋蛋到了! 原来,它们也是直接将鄱阳湖的龙宫搬了过来? 这时,龙宫大门打开,一颗圆咕隆咚的蛋飞了出来,蛟龙紧紧跟在它后面。 谢长安拱手行礼:“见过两位龙君。” 蛟龙连忙点头还礼。 谢长安与它们语言不通,一时之间颇有点尴尬。 “哎呀,蛋蛋,蛟兄,你们这么早便到了!” 幸好,江璃及时出现。 谢长安出门时,她已经醒了,感觉到龙蛋和蛟龙的气息,连忙爬起来,套上外衣迎出来。 谢长安问道:“咱们这是……在西湖底了?” 他府中那个湖,怎么放得下两座龙宫? 江璃看了一下四周,笑道:“对,咱们已在杭州府了。” 这时,龙蛋已冲进结界,一头扎进她怀里。 “姐姐,小不点儿来了么?” “来了来了,两个小家伙还没睡醒呢。” 蛟龙忙向她行礼:“见过小仙子。” 江璃笑道:“辛苦蛟兄了。” 蛟龙也颇为新奇:“不辛苦不辛苦,我也才知道,原来龙宫还有这种用途!” 心念一动,瞬间即至,简直不要太方便,以后去哪儿,都不用自己赶路了! 龙蛋傲然道:“你的龙宫只能在你掌管的水域中移动,海里可去不了。本王这座龙宫,能在五湖四海中随意移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江璃两眼放光,赞了一句:“蛋蛋你是东海龙王,四海之首,自然厉害了!” “怎么样,和我结契不亏吧?”龙蛋得意洋洋。 “不亏不亏!”江璃笑嘻嘻,还赚大发了! 她让蛟龙稍等一下,她先去更衣梳妆,龙蛋则喜滋滋地跑进内殿,去看两个新朋友了。 谢长安一边帮她梳头,一边问道:“一会儿上岸后,是通知东厂兄弟来接咱们,还是悄悄去打探一下情况?” 廖无庸告诉他们,沈暮春及龙门医局的人,都住在龙门商局杭州分局里。 “咱们悄悄去,不要打草惊蛇。” “好。不离不弃呢?” “让他们呆在龙宫里,和蛋蛋一起玩儿,麻烦蛟兄看顾一下。” 谢长安点头,这儿有结界,别人进不来,龙凤胎也出不去,倒是安全得很。 龙宫和人间的宫殿一样,也是有厨房的,两人更衣洗漱后,便一起去厨房做饭。 莲姑姑想得十分周到,收拾出来的行李中,有龙凤胎的奶糕零食,连米面粮油、锅碗瓢盆,全都给备齐了。 江璃自然是不会做饭的,至多给谢长安打打下手。 谢长安下了三碗面,又给龙凤胎做了羊奶羹。 江璃遂请蛟龙过来,一起用早膳。 这时,龙凤胎也醒了,他们一睁眼,便看到心心念念的“球球”,高兴坏了。 “球球!踢球球!”谢不弃欢呼一声,飞快地爬下玉床。 “娘亲说,这是蛋蛋,不是球球!”谢不离纠正道。 “……踢蛋蛋!”谢不弃从善如流。 龙蛋和进来叫他们起床的谢长安,一时间俱都无语。 “宝贝儿,先漱口用膳,一会儿再玩。” 谢长安一手抱着一个,往前厅走去。 蛟龙也来了,它盘坐在桌子前,正看着那碗面,和江璃大眼瞪小眼。 虽然只是一碗素面,放了个金黄的荷包蛋,还撒了绿色的葱花,颜色诱人,闻着也很香,可它不会拿筷子啊! 江璃看着蛟龙那两只大爪子,不由噗嗤一笑,让人家用筷子,也太难为它了! 谢长安见状,也颇有点不好意思:“抱歉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待我俩外出回来,再为蛟兄烤几条鱼。” 江璃笑道:“对,我夫君烤鱼的手艺,可是一绝!” 蛟龙本是吃生食的,听她这么说,不由也期待起来。 龙蛋也馋涎欲滴,飞到谢长安身边,向他传达心声:哥哥,等我破壳后,也给我烤几条可好? 这个傲娇的蛋蛋龙王,为了几条烤鱼,居然叫他哥哥? 谢长安微微一笑:“可以。” 二人先喂饱了龙凤胎,用完早膳,再拜托蛟龙和龙蛋帮忙照顾龙凤胎,便用神识护住全身,向湖面游去。 他们找了个僻静无人之处,从水里钻出来,再撤去神识,在西湖边并肩而行,便如一对前来踏春的小夫妻。 江璃想起他们婚前,也如今日这般在西湖边漫步,那时秋色正好,今日桃红柳绿,故地重游,心中甜蜜无限。 她格格笑道:“长安哥哥,你还想听我唱小曲儿么?” 谢长安也想起二人泛舟西湖的情景,江璃高歌一曲,魔音穿脑,不禁笑了起来:“只怕听了你小曲儿的路人,都要吓得掉湖里了。” 路人会不会掉湖里不知道,倒是有几个书生模样的人,看到这一对神仙眷侣,分花拂柳而来,差点魂儿都没了。 好一个俊俏的官人,好一个绝色的小娘子! 只是这两人衣饰不凡,气度高华,仿佛久居上位之人,让他们一时不敢上前搭讪,暗暗嘀咕,杭州府何时来了这么两位贵人? 谢长安、江璃二人早就察觉这些痴迷的目光,不禁一阵懊悔,江璃在大理、京城时,出入均穿着郡王常服,两地的百姓也早已看惯她的美色,见到她,自然不敢心生绮念。 因而他们一时忘了,这儿是杭州府! 江南历来出才子,文人骚客比比皆是,西湖踏春,偶遇美人,说不准便会被书生们视为风雅韵事,写诗作画,传播出去。 若是被南宫曦和、楚临风得知他们来了,只怕这些人又要逃之夭夭了! “咱们快走!”谢长安不欲多生枝节,一拉江璃,二人运起轻功,转瞬便不见人影。 “啊,人呢?” “为何一眨眼,那两人便不见了?” 几位书生大惊失色,莫非他们竟是遇上了神仙? 不久,几首“西湖春日遇仙”的佳作,便在杭州府传唱开来。 其中更有一位擅丹青的文人,画了一幅《西湖遇仙记》:春日湖边,一对璧人穿花拂柳而来,仙姿玉貌,恍如天人。 一时之间,前来西湖“寻仙”的人纷络而至。 当然, 这是后话了。 第401章 疑云 谢长安拉着江璃,运足轻功,飞掠而去。 路过一个商铺时,谢长安随手顺了两顶帷帽,并塞了掌柜一锭银子。 那掌柜只觉眼前一花,手里无端端多了一锭银子,足足有五两! 他喜出望外,天上不掉馅饼,改掉银子了! 谢长安将一顶帷帽扣在江璃头上,自己也戴上一顶,二人这才放慢脚步。 江璃瞪了他一眼:“这帷帽才几钱银子一顶,你居然给了五两!” 实在太败家了! 谢长安一愣:“如此便宜么?” 他笑了笑,“那掌柜定然受到惊吓,就当补偿他了。” 江璃哼了一声,这哪是惊吓,分明是惊喜! “从你俸禄里扣!“ ”好好,为夫的俸禄何时不是交给你?”谢长安笑道。 “咱们商务总署署长掌管天下皇商,每日过目的均是金山银山,区区五两银子,何曾放在眼里?” “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二人边斗嘴,边朝龙门商局的方向而去。 龙门商局杭州分局离西湖不远,紧挨着一座茶山,听说现在也有专营茶叶的龙门茶庄了。 虽然有官员对龙门商局改为“官办”颇有微词,认为官府不应与民争利,但崔珏及江璃均上书反驳说,官办的龙门商局有抑制垄断,调控物价的作用。 上次旱灾时,龙门商局提前囤积粮食,控制粮价,打击了想哄抬价格的不法粮商,这才使灾民不至卖儿鬻女,流离失所。 南宫清和深以为然,因而龙门商局在原有的基础上,又增加了龙门茶庄、龙门粮庄、龙门银号等分号。 这些店铺的规模都不大,并不以赢利为主,旨在调控价格、发布朝廷指导价,以防民间商号一家独大,垄断市场。 当然,传统的官盐、漕运是不能动的,会触动太多人的利益。 两人的脚程极快,没多久便到了龙门商局杭州分局。 这是一个庄园,左边挂着“龙门商局杭州分局”的牌子,右边挂着“龙门茶庄”的牌子,竟是借用了龙门茶庄的地盘办公。 这也是江璃要求的,龙门商局作为管理部门,并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尽量精简,好节约办公经费。 龙门茶庄客人不多,龙门商局这边倒是熙熙攘攘,人满为患,都是来购买戒烟丸的。 没办法,现在朝廷禁止售卖逍遥膏,可要了那些“瘾君子”的命了。 好在龙门医局研制出戒烟丸,售价也极低,只收个成本费。 虽然门店人满为患,但有杭州知府周知途派来的官兵把守,人们倒也规规矩矩的排队。 江璃二人隐在一旁,谢长安悄声问道:“可要混进去看看?” 江璃摇摇头:“我不是给了沈大哥一个定位符?我感觉,他不在这儿!” 谢长安一惊:“你能感应到,他在哪儿吗?” 江璃闭上眼睛,又仔细感应了一下,蹙眉道:“不能确定,仿佛蒙了一层迷雾,看不清楚。” 谢长安沉吟了一会:“还是得找个人问问。” 他趁人不备,在龙门商局外面一处墙角,画了几个隐秘的暗号,遂和江璃一起去了附近一家茶楼等候。 谢长安画的暗号,是东厂的联络信号。 他俩刚点了一壶西湖龙井,几样茶点,便听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谢长安沉声道。 一名厂卫推门进来,见是谢长安、江璃二人,愣了一下,连忙单膝跪下:“属下辰一,见过王爷,见过国公爷!” 他是辰字卫的首领,陪同沈暮春前来江南的,便是辰字卫。 “起来吧。”谢长安道。 “我与靖安郡王是秘密来此,务必守口如瓶,不得泄露我二人行踪!” “是!” 辰一有点惶恐,不知哪里出了岔子? 先是廖督公飞鸽传书,询问情况,现在竟然连靖安君王与定国公都亲自来了! 江璃道:“将最近的情况跟我们说说,尽量不要遗漏。” “是!” 辰一生怕有遗漏,便从头说起。 他们护送沈暮春与龙门医局的人来到杭州府后,沈暮春先是让他们找了几个“瘾君子”作为研究对象,又采购了大批药材,接着,沈暮春与龙门医局的人开始闭门研究戒烟丸。 其间,那些烟馆的掌柜、幕后东家,频频雇佣了不少杀手,意欲行刺沈暮春与龙门医局的人,想阻止戒烟丸的问世,均被辰字卫一一收拾了。 戒烟丸研制出来后,在杭州官府的配合下,开始推广发售。 一开始自然有搞破坏的、捣乱的,但在辰字卫和官兵们的镇压下,进展顺利。 “瑞安伯呢?他人在何处?” 辰一道:“瑞安伯前几日偶感风寒,在屋内休养,有三日未曾露面。今日说已痊愈,独自进山采药去了。” “独自进山了?没有暗卫跟着么?”江璃秀眉微蹙。 辰一惶恐地:“就是龙门茶庄后面那座茶山,瑞安伯说不必跟着他了。” 谢长安看了一眼江璃,在心里问道:“确实是在后山么?” 江璃皱眉:“定位符感应模糊,不能确定。” 既然沈暮春安全无恙,为何不给家中去信?疾风、逐风又为何会先后失联? 结合疾风失联的时间,问题应该就出在沈暮春“偶感风寒”,在屋内休养那三日! 谢长安又问辰一:“可有见到疾风与逐风?” 东厂诸卫不少人都见过那两只游隼,辰一略想了想:“五日前,曾见过疾风。” 游隼飞行速度极快,嗖的一下就不见了,如不是前几日疾风给他送过信,他也压根儿见不着它们啊! 谢长安凝眉沉思,神情凝重。 辰一忐忑不安,难道有什么问题,被他忽略了? 只听谢长安道:“派两个暗卫,去后山盯着瑞安伯,不能让他离开暗卫的视线!” “我们戌时再来,在此之前,务必盯着瑞安伯的一举一动!” 听说要监视瑞安伯,辰一十分吃惊,这位又怎么了? 竟然从“被保护对象”成了“被监视对象”! 他也不敢问,施礼道:“属下遵命!” 辰一离开后,谢长安道:“咱们今晚换上暗卫的衣服,混在辰字卫中,潜入龙门茶庄看看。” 江璃听说要“重操旧业”,不禁也跃跃欲试。 不过,现在他们当务之急,便是回去投喂龙凤胎和蛟龙。 二人去酒楼打包了熟食和糕点,拎着几个食盒,又找了个无人之处,潜入湖中。 第402章 诡异 回到龙宫,刚进门便听到龙凤胎咯咯的笑声。 “在玩什么呢?这么开心?”江璃笑着问道。 “娘亲,鱼鱼!” 谢不离谢不弃听到父母的声音,开心地跑过来,指着大殿上方,让娘亲看。 江璃、谢长安抬头一看,只见头顶漂浮着无数的水球,每一个球里,都有一条鱼儿在游来游去。 鱼儿被困在水球里摇头摆尾,水球也跟着上下飘浮,龙凤胎玩得不亦乐乎。 原来,龙蛋不想再当球了,便传授了蛟龙一招法术,让它逮了各种鱼儿回来,做成各式各样的“水球”,谢不离谢不弃果然喜欢得紧。 龙蛋有血脉传承,蛟龙跟着它也是受益匪浅。 谢长安亦觉大开眼界,笑道:“小儿顽劣,辛苦两位龙君了。” 江璃又帮他“翻译”了一下,蛟龙笑道:“不辛苦不辛苦,小公子小小姐一点儿也不娇气,好带得很。” 谢长安打开食盒,招呼蛟龙过来用膳。 为了让蛟龙吃着方便,他们买了不少烧鸡、猪肘子。 谢长安又就地取材,逮了几只“水球”,烤了几条鱼。 金黄酥香的烤鱼,香喷喷的烧鸡,肥而不腻的猪肘子,吃得蛟龙连连称赞:“人间的食物,果然极为美味!” 馋得龙蛋在一旁飞来飞去,只恨自己没有嘴,只能看,不能吃。 龙凤胎也想吃,江璃哄道:“你们还小,不能吃,长大就能吃啦。” 她特意打包了适合小宝宝的鱼羹,这家酒楼的鲜鱼羹做得十分美味,吃得龙凤胎眉开眼笑。 “蛟兄,今晚我俩还要出去一趟,还得麻烦你和蛋蛋,帮我看着两个孩儿。” “好的,姐姐,我一定帮你看好两个不小点儿!”龙蛋抢着说。 蛟龙也笑道:“没问题,这儿安全得很,小仙子便放心吧。” 夜幕降临,玩累了的龙凤胎和龙蛋一起,躺在玉床上,呼呼睡着了。 快到戌时了,江璃二人换上夜行衣,戴上东厂暗卫的面具,悄悄潜上岸,向龙门商局疾奔而去。 到了商局外面,谢长安发出几声短促的鸟叫,辰一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 “瑞安伯回来了么?”谢长安悄声问道。 “回来了。”辰一答道。 “暗卫都看到了什么?”江璃又问。 辰一道:“我亲自去了。瑞安伯在茶山中采了一些植物,说是用来做药茶,具体我等也不懂。他于辰时入山,申时出山,午时在山中木屋小憩,呆了约一个时辰。” “其间只和茶园的人交谈了几句,并没和旁人接触。” 听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异样。 谢长安道:“瑞安伯住在哪间屋子?” 辰一取出一张图纸,江璃二人仔细一看,这是龙门茶庄各建筑分布图,辰一还将各人的住处都标注了出来。 沈暮春的住处,就在靠近茶山的地方。 此时夜色已渐深,两条黑影轻飘飘地掠过屋顶,向茶庄深处疾奔而去。 这两条黑影,正是江璃、谢长安二人。 他俩来到沈暮春的住处,只见屋内还亮着灯,看来他还没睡。 二人悄悄伏在屋顶上,谢长安掀开一片瓦片,向下看去。 桌子上,一个茶壶“咕嘟咕嘟”煮着药茶,屋子里一股草药的味道。 沈暮春坐在桌子旁,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药茶,完全没察觉,屋顶上有两双眼睛在窥探着他。 他放下手中的茶盅,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盖子,仰头喝光了里面的液体。 在他放下瓶子的时候,江璃眼尖地发现,瓶中的液体是血红色的,更有一股血腥味! 二人悚然,对视了一眼。 江璃惊疑不定:“他喝的,难道是鲜血?” 谢长安道:“应该是,就是不知是什么血。” 紧接着,只听沈暮春说道:“你放心,约摸还有三日,就成了。” 屋顶两人惊愕不已,他在和谁说话? 这时,隐约听到屋内响起一个男子的笑声。 两人更是吃惊,屋里除了沈暮春,并没有第二人啊! 只见沈暮春吹熄油灯,屋内一片黑暗。 接着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上床睡觉了。 二人又听了半晌,屋内传来微微的鼾声,应是睡着了。 谢长安做了个手势,二人悄悄离开茶庄。 谢长安又发出讯号,让辰一来见他。 “瑞安伯屋里,还有其他人么?” 辰一摇摇头:“并无。” 谢长安道:“继续盯着,我们明日再来。” “是!”辰一肃然应道。 谢长安、江璃又悄悄回到西湖边,潜入龙宫。 “蛟兄,辛苦了。” 只见蛟龙守在玉床边打瞌睡,江璃很不好意思。 蛟龙笑道:“比起小仙子对我的恩情,这点小事算什么?就算小仙子要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不推辞!” 江璃笑吟吟:“不敢不敢,就是我孩儿还小,离不得人,这几日都要麻烦蛟兄了。” 蛟龙笑道:“横竖我也要孵这龙蛋,在哪儿待着不是呆?小仙子切莫和我客气。” 谢长安又感谢了一番,蛟龙这才抱着同样熟睡的龙蛋,回到它的龙宫。 龙凤胎睡得十分香甜,丝毫不知爹娘出去溜达了一圈。 二人匆匆洗漱后,也在玉床上躺下。 江璃悄声道:“长安哥哥,你有没觉到,沈大哥似乎……十分诡异?” “是,我也感觉,他十分陌生!如果不是那张脸,我甚至觉得,他是另外一个人!” 谢长安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也感觉,沈暮春的一举一动,好像十分违和! 但哪里不对,他又说不出来! 沈暮春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瓶子里的液体,到底是不是鲜血? 那个男子的笑声,是谁发出来的? 当时除了沈暮春,还有谁在屋里? 二人只觉疑团重重,江璃想到远在京城的崔瑷,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直到天色微亮,她才朦胧入睡。 两人没睡多久,就被自家龙凤胎闹醒了。 江璃朦胧中,只觉两个带着奶香味的小身子,在她身上爬来爬去,耳边还听到龙凤胎咯咯地笑: “爹爹,娘亲,起床了!” “娘亲快起来,玩球球!” 江璃扯过被子蒙住头。 只听谢长安哄着两个小宝宝:“乖,爹爹和你们玩,让娘亲再睡一会儿。” 江璃拉下被子,哀叹一声:“起来吧。” 不赶紧解决沈暮春的问题,她也睡不安稳啊。 第403章 替代(上) 喂饱龙凤胎后,蛟龙和龙蛋来了。 “蛋蛋!” 谢不离谢不弃和龙蛋已结下深厚友谊,看到它来了,两个小宝宝都兴冲冲地跑过来,抱住它亲了又亲,在蛋壳上糊了无数口水。 江璃好笑地发现,龙蛋的外壳竟然变得粉粉的,它害羞了! “蛟叔叔!” 龙凤胎又向蛟龙扑去,努力想爬到它身上。 蛟龙笑呵呵,用两只大爪子,将龙凤胎托起来,放到它脖子上。 谢不离开心抓住蛟龙的角,谢不弃则揪住它头上的龙须,荡起秋千来。 江璃抚额,这两个大力宝宝,千万别把人家龙须扯下来啊! 她倒是多虑了,蛟龙这身体,是经过劫雷淬炼的,龙凤胎再天生神力,毕竟也是肉体凡胎,如何能伤蛟龙分毫? “小儿顽劣,蛟兄见谅!”谢长安也很不好意思。 蛟龙呵呵笑道:“无妨,小公子小小姐聪明活泼,我也喜欢得很。” 将龙凤胎托付给龙蛋和蛟龙后,江璃二人又悄悄来到龙门商局。 今日来购买戒烟丸的人照样络绎不绝。 二人戴着帷帽,混在人群中,也无人注意他们。 辰一带着他俩,熟门熟路地从僻静的后门,悄悄进入茶庄内。 “瑞安伯进山了,医局的人在前面卖戒烟丸,茶庄的人都在茶园采春茶,目前庄子里基本没人。” “好。”谢长安颔首,“我们去瑞安伯房里看一下,你在外面警戒。” “是!” 江璃、谢长安二人轻轻推开房门,走进屋子里。 外间放着一组黄花梨桌椅,桌子上摆着一套雨过天青的汝窑茶具,花瓶上插着几支白桃。 里间是一张拔步床,旁边是一个雕花矮柜,临窗放着一组药柜,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 沈暮春虽已贵为伯爵,但他亲力亲为惯了,外出公干,也没有带贴身伺候的小厮,所以屋内并无其他人留下的痕迹。 两人将这屋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甚至连枕头、被子都翻了,也没发现有什么异样的地方。 那个装着鲜血的小瓷瓶,也没有找到,大概被他随身携带着。 这时,江璃看到,雕花矮柜上,放着一面旧铜镜。 她眉头微蹙,男子房内,有镜子很正常,毕竟男子也是要梳发髻的。 但这面铜镜也太旧了点? 就算沈暮春忙得无暇管这些小事,龙门茶庄的掌事人,不至于连一面镜子都买不起吧? 最重要的是,旧铜镜,让她产生了某些不好的联想——镜妖! 谢长安也注意到这面铜镜,他见江璃伸手去拿,连忙出声阻拦:“让我来!” “长安哥哥,用神识护住自己。”江璃提醒道。 “好。” 谢长安用神识护住全身,轻轻拿起那面铜镜。 二人将铜镜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端倪。 这时,江璃眼尖地发现,被铜镜压着的桌面上,似乎有个极小的字。 她凑近一看,竟是一个“救”字! 笔画极细,似是用金针刻出来的。 两人顿时色变,这是沈暮春发出的求救信号? 但为何用铜镜压着?这是不想让谁看到? “快,去找沈兄!”谢长安沉声道。 二人连忙走出屋子,问守在外面的辰一:“瑞安伯在何处?” 辰一道:“应该在后山,有两位兄弟跟着。” “走,找他去!” 三人向后山疾奔而去。 跟着沈暮春的暗卫,沿途均留下记号。 辰一带着谢长安、江璃二人,跟着记号,很快便与那两个暗卫汇合了。 暗卫告诉他们,瑞安伯一直在采药,其间并无异样。 江璃决定主动出击。 他俩取下帷帽,沿着茶山的小路,朝沈暮春所在的地方走去。 转过一个山坳,他们看到沈暮春了。 他背着一个竹篓,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挖着一株草药。 “沈大哥!”江璃换上一个笑脸,冲他挥手。 沈暮春转过身来,看到他俩,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十六妹子?长安兄?你俩怎么来了?” 江璃走近他,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脸上却笑吟吟地:“我俩来此公干,顺便来看看你。” 她责怪地,“沈大哥,你多久没给家里去信了?嫂嫂都急坏了!” 沈暮春笑道:“我这不是忙吗?你也知道我的,一忙起来,啥事都忘了!一会儿回去就写!” 江璃眼神闪烁,微笑道:“嫂嫂还怀着身孕呢,沈大哥要多给她去信,免得嫂嫂惦记。” “好好,日后不会忘了。” 谢长安和江璃交换了一个眼神,笑问:“沈兄大约何时能回京?莫要让嫂嫂等急了。对了,侄儿的名字取了么?” 沈暮春顿了一下,挠头道:“还没想好呢,两位帮我出出主意?你家谢不离谢不弃名字就极好。” 江璃笑得意味深长:“小名就叫......满哥儿,如何?” 沈暮春喜道:“不错不错!就叫满哥儿吧,你嫂嫂定然会喜欢的。” 谢长安眼神一冷,他不动声色地向前挪动几步,问道:“疾风呢?我怎么没看见它?” 沈暮春疑惑地:“长安兄也不知道么?我这几日偶感风寒,一直待在屋内,没见过它啊。还以为你们让它回京了呢。” 谢长安又往前走了几步:“是么?那逐风呢,你把它藏哪儿了?” 沈暮春骤然色变:“长安兄何出此言?” 突然,他眼前一花,江璃出手如电,掌风凌厉,蓦地向他袭来! “你不是沈大哥!你到底是何人?” 沈暮春大惊:“十六妹子,你怎么了?我不是你沈大哥,还能是谁?” 他脸上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脚下却丝毫不慢,避开江璃那一掌,向后掠去! 谢长安一步迈出,不动声色地封住了他的去路。 沈暮春退无可退,他沉下脸,突然轻飘飘一掌向江璃袭来! 只见他掌风飘忽无力,犹如春雨绵绵,细密无声,似乎一点力道也没有。 谢长安眼神一凛,厉声道:“春雨化骨掌!你是楚临风!” 这一掌,正是楚临风成名的“春雨化骨掌”,看似春雨绵绵,飘忽无力,若被他一掌击中,骨头便会碎成粉末! 第404章 替代(下) 江璃施展踏云步,整个人如轻烟流云一般,借着楚临风的掌风,轻飘飘地向后掠去。 楚临风一击不中,脚下发力,正欲去追,谢长安轻轻一挥手,一股极强的气劲,如雷霆万均,瞬间而至! 楚临风顿时动弹不得,不禁目瞪口呆! 他万万想不到,谢长安年纪轻轻,武功竟然已登峰造极,他只是轻轻一挥手,雄浑的内力有如惊涛巨浪,向他奔袭而来! 别说与之对抗了,连动都动不了分毫! 眼看他便要被巨浪吞噬,只听江璃娇呼一声:“长安哥哥,不要伤他!” 惊涛巨浪瞬间又退了回去。 楚临风冷汗涔涔,瘫倒在地。 谢长安手指轻弹,制住他的穴道,楚临风当即昏迷。 他体内定有蛊虫,为免蛊虫自爆,使其中毒而亡,只能暂时弄昏他。 谢长安这才转向江璃,问道:“为何?” 江璃秀眉轻皱:“你看他左手手臂。” 谢长安正欲伸手,江璃又提醒道:“神识护体!” 如果这人真是楚临风,他身上定有蛊虫! 谢长安依言用神识护住全身,掀开楚临风左手的衣袖,只见他左手小臂上,有一块灼伤的疤痕。 “这是……” 谢长安疑惑地看向江璃。 江璃不欲让这个疑似“楚临风”的人听到,便通过同心契道:“沈大哥左手手臂上便有一块这样的疤痕,是研制迷魂凼那秘密武器时,被试验用的药汁灼伤。” 谢长安吃惊地:“那这人到底是沈兄,还是楚谷主?” 江璃蹙眉想了想:“你用神识看看他的骨龄。” 谢长安瞠目结舌:“看骨龄?如何看?” 他知道,仵作能通过人的骨头,来判断死者是男是女,年纪多大。 可他不会啊! 江璃笑道:“看他的耻骨。” 她将如何鉴别年龄的方法告知谢长安。 成人的耻骨联合面崎岖不平,随着年龄的增长,会逐渐变得平钝、下凹。 沈暮春未满三十,耻骨联合面应该是崎岖不平的。 而楚临风已有四、五十,耻骨联合面会变得平钝,中央部位开始下凹。 谢长安大为佩服,小狸奴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她师父明玄真君真是位杂学大家,啥都懂! 于是,谢长安按住那人的眉心,神识瞬间进入,径直向其耻骨而去。 那个部位,果然犹如沟壑一般,凹凸不平。 这个人,不是楚临风! 他究竟是谁? 江璃蓦地想起一事。 “长安哥哥,你还记得吗?我那时被蛊王一掌击中,差点死掉,后来蛊王不是跟阿爹说,他能救我吗?” “替身蛊!”谢长安恍然。 当时蛊王说,他有一种替身蛊,能在濒死之人体内,为其重塑生机。 沈暮春很有可能是被种了这种替身蛊! 也就是说,他们眼前这个人,壳子是沈暮春,芯子却是楚临风! 江璃也恍然大悟,难怪她总感觉沈暮春的定位玉符十分模糊,仿佛蒙了一层迷雾,不能确定他的位置。 那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既是沈暮春,又不是沈暮春! 二人顿时踌躇起来,替身蛊,到底要怎么解? “奇怪,如果他体内有蛊虫,适才我神识进入,为何蛊虫不惊慌逃窜?” 谢长安想到在军营时,为中蛊的征南军拔除体内的蛊虫时,那虫子四处乱窜,因而他能极快锁定蛊虫的位置。 难道替身蛊虫极擅潜伏? “我再仔细找找。” “注意安全,千万小心啊!”江璃有点不放心。 “嗯,我会的。” 谢长安的神识又再次进入那人体内,一寸一寸地搜索着。 终于,他在那人的脑子里,找到了一只身体半透明的、一动不动的小虫子。 “找到了!” 江璃通过同心契,与谢长安的神识相连,她也看到了这只深植在沈暮春脑中的虫子。 “怎么取出来?” 二人十分为难,万一操作不当,伤了沈暮春的脑子,让他变成傻子,如何向崔瑷交代? “那虫子为何一动不动?是不是死了?” 谢长安用神识小心地碰触那虫子。 “尚有生机,有点像蛇冬眠那种状态。” 江璃想了想:“让我来吧。” 她体内有明玄真君的符印,万一在灭杀蛊虫的过程中,对沈暮春有所损伤,那符印也能及时为他修复。 谢长安一想也是,遂将神识退出来。 江璃的神识随之进入,她用师父留在她体内的符印,包裹着自己的神识,缓缓进入沈暮春的脑中,轻轻碰触那只虫子。 只听“吱”的一声,虫子感觉到极大的威胁,瞬间醒来,那道符印金光一闪,虫子瞬间灰飞烟灭! 江璃在蛊虫被灭的那一瞬间,接收到一个强烈的意识,她顿时呆住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南宫曦和“哇”地吐出一口黑血,瞬间面如金纸,似是受伤不轻! 符印灭了替身蛊,同时也重创了与蛊虫有神魂连接的他! 楚飞雪见他突然吐血,畏惧地躲在一旁,不敢过来。 南宫曦和喘息着,半晌才缓过来,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拭擦着嘴角的血迹。 他缓缓转向楚飞雪,面露狞笑:“你爹他,死了!” 楚飞雪闻言,如中重击,一下跌坐在地,掩面痛哭起来。 南宫曦和狂笑起来:“小仙子,你弄死了那只替身蛊,沈暮春也别想活了,哈哈哈哈……” 原来,替身蛊是与人的神魂相连的,一共有两只,同时种在两个人的体内,以双方的鲜血喂养蛊虫,七日之后,便能使两个魂魄互换,让一个人完全取替另一个人! 江璃将承载楚临风神魂的蛊虫灭了,楚临风的魂魄也跟着灰飞烟灭,他究竟将沈暮春的魂魄藏于何处,再也无人知道! 没有魂魄的躯体,与行尸走肉何异? 江璃怕对沈暮春有损伤,又驱使金光为他修复了一番,这才缓缓退出,盯着沈暮春的身体,一言不发。 谢长安见她呆呆的样子,不禁大惊:“小狸奴,你怎么了?” 江璃十分懊恼:“那蛊虫……承载着楚谷主的神魂!他让我快去救沈大哥!” 谢长安一愣:“他让咱们去救沈兄?” 他看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沈暮春”,一时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第405章 招魂 江璃解释道:“这是沈大哥的身体,楚谷主让咱们去救的,是沈大哥的生魂!” 她将楚临风在魂魄灰飞烟灭前,拼命传给她的讯息告诉谢长安。 “替身蛊是与人的神魂相连的,一共有两只,一只装着楚谷主的生魂,一只装着沈暮春的生魂,现在这只蛊虫被灭了,楚谷主的生魂也跟着灰飞烟灭……” 谢长安悚然,这替身蛊如此诡异! 竟然能无声无息地将一个人换成另外一个人,实在太可怕了! “沈兄的生魂,现在何处?” 魂魄离体后,不是都去了阴曹地府? 谢长安脸一黑,他们不会要去和阎王爷抢人吧? 江璃摇摇头:“他的生魂被另外一只替身蛊禁锢着,应该在楚谷主的身体内!” “可是,”她十分焦灼,“楚谷主还没来得及告诉我,他的身体到底在哪儿?” “生魂离体后,能坚持几日?”谢长安也急了。 若不能尽快找回魂魄,沈暮春的身体还能不能保住生机? 江璃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对了,可以试试招魂术!” 谢长安喜道:“要怎么做?” 江璃笑道:“民间不是有给小孩儿‘叫魂’的?和那个原理差不多。” 民间认为,孩童魂魄不稳,受到惊吓后,魂魄容易离体。 要由亲人为其叫魂收惊,使其魂魄归位。 谢长安黑线。 沈暮春哪里有什么血脉亲人? 他也是自小父母双亡,由楚谷主抚养成人的。 沈阁老这位族亲,不过是远房亲戚,正所谓“一堂五百里,一表三千里”,血缘都不知稀薄到哪里了。 而和他血缘最亲的儿子,还在娘胎里呢! 江璃叹气:“目前也没别的法子,死马当活马医罢。用他的贴身衣物试试。” 谢长安遂将辰一叫来,让他们先将沈暮春送到山间小木屋里,严密看守。 他和江璃,还得去采买做法所需之物。 辰一与两个暗卫守在一旁,看他们和瑞安伯交谈了几句,竟突然动起手来! 谢长安更一个照面,便把沈暮春撂倒,令辰一等人惊骇万分。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瑞安伯犯了何事? 谢长安道:“瑞安伯是中了蛊术,尔等不要声张,我二人去取解蛊之物。我们回来之前,切勿让人靠近那木屋。” 辰一及两个暗卫均大吃一惊,南疆蛊王不是死了吗?竟然还有余孽暗中活动? 谢长安也无法和他们解释太多,只让他们一切小心,便和江璃匆匆离去。 他俩照例去酒楼打包了一堆吃食,拎着大大小小的食盒回到龙宫。 龙凤胎和龙蛋又玩疯了。 龙宫内殿后面,有一个大浴池,龙蛋又让蛟龙抓了不少小鱼小虾小螃蟹,放进池子里。 谢不离谢不弃高兴坏了,扑通扑通跳进水里,快活得如同两尾小鱼儿,一边玩水,一边抓鱼儿。 龙蛋也泡在池子里,翻跟斗,拿大顶,玩得不亦乐乎。 蛟龙则守在池边,笑呵呵地看着三个小家伙嬉戏。 江璃、谢长安见此情景,不由黑线,幸好龙宫内四季如春,不然就要着凉了! 两人没辙,赶紧将龙凤胎捞起来。 “还要玩!水里好多鱼鱼!” 谢不弃不肯上来,被谢长安一把拎起来,他还使劲扑腾着,想跳进池子里。 “好了好了,别玩了,娘亲买了好多糕点呢。”江璃哄着他。 听说有好吃的,谢不弃这才乖乖上来。 江璃二人只得苦哈哈地,将龙凤胎一身的鱼腥味儿洗刷干净,再帮他们擦干头发,换上干净衣裳。 喂饱两个孩儿,打发他们去午睡后,二人又和蛟龙一起用膳。 龙蛋满怀怨念地在餐桌旁转来转去,馋涎欲滴。 谁让它还没出壳呢,只能闻闻味儿了。 投喂完家中大大小小后,江璃二人便马不停蹄地出发了。 先去杂货铺买了香烛黄纸等物,又去药铺买了专治小儿离魂症的安魂香,再悄悄回到茶山上。 江璃让辰一去沈暮春房中,拿几件他的贴身衣物,再去厨房拿一小袋大米。 辰一莫名其妙地去办了。 江璃又想起一事:“长安哥哥,你知道沈大哥的生辰八字么?” 谢长安点点头:“知道。” “他小名叫啥,你知道么?” 谢长安苦笑:“我如何会知道他的小名?只知道他字既成。” “行吧。” 辰一将东西取来后,江璃又让暗卫们将茶山上的人清走,不要放一人进山。 暗卫们听说靖安郡王要作法,为昏迷不醒的瑞安伯招魂,又是吃惊,又是紧张。 一切准备就绪后,天色渐暗。 江璃肃然:“时辰到了!” 她点燃安魂香,让暗卫将沈暮春放在一张床板上,头东脚西,又在他床头处点上三支香。 “长安哥哥,将沈大哥的生辰八字写在黄纸上。” 谢长安依言写好。 江璃将这张黄纸焚烧,再将米粒撒向四方,口中说道:“荡荡游魂,何处生存,敬请路神,快快帮寻!” “长安哥哥,你和辰一拿着沈大哥的衣物,绕山路一圈,边走边叫沈大哥的名字,一人叫他快回来,一人回答‘回来了’。” 辰一一愣,这不就是给小孩“叫魂”的做法? 这样真的能把瑞安伯的魂魄叫回来吗? 他也不敢问为什么,遂跟着谢长安出去了。 两人拿着沈暮春的衣物,将其张开,边走边开始“叫魂”。 谢长安扬声叫道:“沈暮春,沈既成——” 辰一也大声答道:“回来了!” “沈暮春,沈既成——” “回来了!” “沈暮春,沈既成——” …… 木屋内,江璃盘膝坐下,从指尖逼出一滴鲜血,在沈暮春额上画了一个招魂符。 又运起神识,喃喃念道:“道祖传牌令,金刚两面排,千里拘魂症,快入本性来……” 念了几遍后,似有一阵阴风袭来。 侍立一旁的暗卫惊悚地发现,燃着的香烛摇晃了几下。 江璃面露喜色,双手结印,喝道:“疾!” 然后叫道:“沈暮春,沈既成,回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床板上的沈暮春哼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到盘膝坐在一旁的江璃,不由喜极而泣:“十六妹子!” 第406章 圈套 沈暮春一骨碌坐起来,看看自己的手,又摸摸自己的脸,泪如雨下:“十六妹子,我……我这是……回来了?” 侍立在江璃旁边的两个暗卫满脸惊骇,瑞安伯的魂魄,被叫回来了? 江璃扭头道:“你们去把国公爷和辰一叫回来。” “是!” 两个暗卫施了一礼,走出木屋。 沈暮春哽咽着:“十六妹子,是你把我弄回来的?你不知道,我这几日有多煎熬!终于把你盼来了……” 江璃盯着他,问道:“我问你,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沈暮春愣了一下:“还没取大名,就取了个小名,叫满哥儿。” 江璃又问:“你媳妇叫什么名字?” 沈暮春恍然,她这是要验证一下,他到底是不是本人? 他认认真真地回答:“我夫人崔氏,单名一个‘瑷’字,小字爱娘。” “圣上表字是什么?出自何典?” “圣上名讳清和,字润安,出自魏文帝《槐赋并序》中的‘天清和而温润,气恬淡以安治’。”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除了太傅和亲近之人,连朝臣都不知道,圣上的表字是什么。 江璃脸上露出笑容:“你私藏那本禁书叫啥?现在藏在哪儿?” 沈暮春没好气地:“祝由十三科,就在京城龙门医局我书案的暗格里,你可别趁机偷走!” 江璃吃吃笑道:“你最后一次尿床是几岁?” 沈暮春顺口道:“六岁……呸!哪有问这个的?” 他恼羞成怒地站起来,满脸通红。 “哈哈哈哈……”江璃笑倒在地。 谢长安大步走进来,喜道:“沈兄!” 沈暮春一下扑过来,抱住他痛哭起来:“长安兄!我差点就不是我了!” 谢长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推开他。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疾风和逐风呢?” 沈暮春脸色一变:“快,快去救它们!就在那个名叫‘逍遥阁’的烟馆的地下密室里!” 他又低声说道,“我师父的身体……也在那儿……” 谢长安忙将辰一叫进来,让他去逍遥阁烟馆的地下密室里,将疾风、逐风带回来。 “查封烟馆,将里面所有的人,全部抓起来!” “是!”辰一领命而去。 江璃笑够了,这才正色道:“长安哥哥,你用神识给他检查一下。” “好。” 谢长安转向沈暮春,肃然地:“沈兄,放松,不要抵抗我。” “哦哦。” 沈暮春知道,这是要检查他体内有没有蛊虫。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心里却有点紧张,不知这“神识”是何物? 很快,他就知道了。 谢长安用手掌贴着他的眉心,一股强悍的力量瞬间涌入他体内,沈暮春顿时动弹不得。 他惊骇地感觉到,那股奇异的力量与内力明显不同,带着一股温和的、但不容拒绝的气息,一路摧枯拉朽、所向披靡,似乎能将他整个人控制住…… 这便是“神识”?好生神奇! 谢长安的神识在沈暮春体内细细搜寻了一番,特别是脑子与心脏,更是分分寸寸,仔细察看。 “一切正常,没有异样之处。” 谢长安神识退了出来,对江璃说道。 沈暮春这才缓过来,吃惊地:“这是什么力量?好生厉害!” “你可以理解为精神力。”江璃笑道。 “这也是你师门秘技?” “嗯。” 沈暮春羡慕嫉妒恨,谢长安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不光能娶到小十六这么好的媳妇儿,还能学到她师门的秘技! 谢长安奇道:“不是说替身蛊有两只?楚谷主那只灰飞烟灭了,沈兄那只呢?” 江璃想了想:“替身蛊是一对,一只没了,另外一只估计也死了吧,因而沈兄的生魂才能被召唤回来。” 沈暮春骇然:“原来我是中了替身蛊?” 江璃上次重伤濒死之时,他也听廖无庸说了,蛊王说他能用替身蛊,为江璃重续生机。 当时他就猜测,所谓替身蛊,便是“以身替之”之意,如今他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分明就是换了个芯子! 如果他与师父替换成功,楚临风便能冒名顶替,顶着他的壳子,为那镜妖办事了! 以南宫清和对他的信任,便是弑君,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沈暮春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楚临风用他的身体,做出谋逆之举,他的妻儿还有活路吗? 一念及此,沈暮春不由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师父害我!” 江璃叹道:“楚谷主也是身不由己,他临死之前,还拼命将替身蛊的消息传递给我,让我快去救你……” “我师父?他死了?”沈暮春脸色苍白。 江璃遂将他们所知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沈暮春恍然大悟:“我说他为何连疾风、逐风也关起来,原来是为了向你们示警啊!” 楚临风用替身蛊,将自己与沈暮春的魂魄互换,疾风、逐风与沈暮春并无契约,它们又是鸟儿,哪里能分辨出两人的不同?根本就没有必要将它们也关起来。 原来这是为了“打草惊蛇”,向江璃、谢长安示警啊! 师父为了瞒过那镜妖,将他救出来,实在是煞费苦心! “师父……”沈暮春泪如雨下。 江璃摸出一块帕子递给他:“沈大哥,说说你的情况,你是怎么被楚谷主种下替身蛊的?” 沈暮春擦干眼泪,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 他带领龙门医局的人到杭州府之后,一边研制戒烟丸,一边暗中调查逍遥膏的幕后之人。 他发现,有一个疑似楚临风的人,在一个名叫“逍遥阁”的烟馆出没。 于是,他乔装成一名“瘾君子”,悄悄来到逍遥阁,询问有无逍遥膏出售,他愿意高价购买。 逍遥阁的人矢口否认,拒不承认他们有逍遥膏,在沈暮春砸了一大笔银子后,掌柜终于松口了,说带他去见一个人。 沈暮春完全没想到,这正是针对他,设下的一个圈套! 在烟馆的地下密室里,他见到了他的师父——楚临风。 沈暮春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楚临风的迷药放倒,等他苏醒过来后,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成了楚临风! 第407章 铜镜 被禁锢在楚临风身体内的沈暮春还被喂了软骨散,以确保他无法逃走。 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密室,每日还被灌一小瓶鲜血,沈暮春又是惊慌,又是悔恨。 他一直见不到楚临风,不用说也知道,定是师父顶着他的身体,混进了龙门医局! 他万般悔恨,不该这般大意轻敌,仗着有江璃给他的防御玉符,便只身犯险! 也不知医局的师兄弟们,还有远在京城的江璃、谢长安,何时方能发现异样,将他救出生天? 若是他再也回不去,家中的娇妻,还有未出世的孩儿怎么办? 他浑浑噩噩地过了大约三四日,意外发现,连疾风、逐风也被抓了过来,关在笼子里,昏迷不醒。 沈暮春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他知道疾风、逐风与江璃二人有契约,无论身在何处,均能沟通无碍。 疾风、逐风相继失联,江璃二人用不了多久,便会发现端倪! 这日,他又被喂了软骨散,昏昏沉沉地躺在地下密室时,突然只觉神魂一轻,仿佛卸下了沉重的枷锁,不由自主地飘浮起来。 紧接着,他似乎听到一声接一声的呼唤: “沈暮春,沈既成——” “回来了!” “沈暮春,沈既成——” “回来了!” …… 这是……谢长安的声音! 沈暮春大喜,十六妹子和长安兄果然来救他了! 他飘飘荡荡,奋力向声音传来之处飘去。 还没死便体验了一番阿飘,也无几人有他这种经历了。 未几,他便觉一阵强大的吸力,将他包裹其中,接着身上一沉,落入了一个温暖之处,只觉浑身上下,无比舒适。 沈暮春下意识地睁开眼睛,看到江璃,犹如看到了救星,不禁热泪盈眶,他终于回到自己的身体了! 现在他才明白,原来是师父,用这种方式救了他! “我师父的魂魄没了,那他的身体,是不是还活着?” 沈暮春看向江璃,眼含希冀。 若是师父没了魂魄,成了傻子,他定会好好奉养师父,为他颐养天年。 江璃蹙眉:“你忘了那些小皇孙们?他们是怎么死的?” 沈暮春黯然。 江璃知道南永和体内那个妖修是摄魂虫后,她便明白过来,何以那些小皇孙均死得无声无息,应是摄魂虫攫取了他们的精魂和寿元,用以为南永和续命! “人有三魂七魄,若有缺失,便会痴痴呆呆,如魂魄全部被吞噬,大约是活不了啦。” “师父……”沈暮春眼圈红红。 谢长安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顺利脱险,楚谷主也能瞑目了。” 既然沈暮春救回来了,几人遂回了茶庄,在他的住处等候消息。 沈暮春听说铜镜下面的桌子上,暗暗刻了一个“救”字,不由又泪盈于睫。 他挪开铜镜,轻轻抚摸着那个字,哽咽道:“没错,就是我师父用金针刻的!” 江璃盯着那铜镜,心念一动,问道:“沈大哥,这面铜镜,是原来就有的吗?这么旧的铜镜,为何不让管事换成琉璃镜呢?” 沈暮春这才注意到铜镜,他狐疑地:“原是有琉璃镜的,何时换成了这铜镜?” 龙门天工早就推出了各式各样的琉璃镜,纤毫毕现,光可鉴人,价格也不算贵,因而大楚达官贵人的家中,基本都淘汰了铜镜,换上了琉璃镜。 龙门茶庄也是龙门一分子,自然早就用上了琉璃镜。 “难道,是我师父之物?” 沈暮春猜测道。 江璃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铜镜,两眼亮晶晶。 她记得,青莲教弟子曾招供说,老祖让他们给信徒分发了一批铜镜,若对着铜镜虔诚祷告,青莲老祖便会现身镜中。 她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没准这面铜镜,便是用来与镜妖联络的? “咱们也来会一会那镜妖吧!”江璃跃跃欲试。 谢长安、沈暮春均震惊不已。 “小狸奴,那镜妖诡异非常,手段众多,切莫掉以轻心!” 谢长安剑眉轻皱,一脸不赞同的表情。 江璃道:“怕啥?咱俩有神识护体啊。况且,谅他也不能隔空施法。” 镜妖要是有这么大的本事,便不用煞费苦心,弄什么血咒、替身蛊了! 谢长安道:“那沈兄离远点。” 沈暮春又紧张,又好奇,依言退出一丈开外。 江璃将那铜镜摆正了,伸手敲了敲镜面:“镜妖?青莲老祖?出来聊聊呗。” 谢长安、沈暮春均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铜镜。 铜镜中,映着江璃绝美的脸,毫无变化。 “咦?难道我猜错了?” 江璃将这面铜镜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一遍,也没发现有什么“机关”。 她又敲了敲镜面:“镜妖,你是不是认怂了?亏你还是个金丹妖修呢,藏头露尾的,也不怕坠了妖族的威名?” 她话音刚落,便听一个男子的笑声,从镜中传出。 谢长安一凛,这个笑声,正是那晚他与江璃偷窥楚临风时,听到的那个笑声! 镜妖要现形了? 沈暮春紧张得手心冒汗,不由自主又往后退了几步。 只见铜镜内,江璃的面容消失,镜面上浮起一层烟雾。 烟雾中,一个黑衣男子的身影若隐若现。 “小仙子,是你叫我么?”那男子笑道,声音清朗。 “镜妖,你装神弄鬼干嘛?谁不知道你现在用了南宫曦和的身体!怎么,不敢面对我么?”江璃格格笑道。 烟雾散去,镜中男子现出真容,赫然便是南宫曦和! 只是,南宫曦和原来一副芝兰玉树的模样,现在被镜妖附身,多了几分妖异之色,怎么看怎么违和。 “小仙子果然冰雪聪明。”他嘴角微勾,露出一个魅惑的笑容。 “妖孽!还我师父命来!” 见到镜妖现身,沈暮春咬牙切齿。 南宫曦和讥笑一声:“你师父竟敢背叛我,死便死了!有本事来找本尊报仇雪恨啊?谅你也不敢吧,哈哈哈哈……” “你!”沈暮春目眦欲裂。 谢长安沉声道:“镜妖,你多行不义,滥杀无辜,他日我必替天行道,将你形神俱灭!” 南宫曦和哈哈一笑:“你若是重华真人,我倒还惧你几分,如今的谢长安,不过是个凡夫俗子,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呢。” 他伸出腥红的舌尖,舔了一下嘴角,“你的魂魄,定是美味至极,本尊真是期待得很呢。” 第408章 丧事 江璃嗤笑道:“你既知道他是谁,竟然还敢大放厥词?当日那一剑,这么快便忘了么?” 南宫曦和想到那惊天动地的三剑,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 谢长安也冷哼一声:“你既知道我是谁,可敢光明正大一较高下?” “哈哈哈哈……” 南宫曦和狂笑,“会有那么一天的,拭目以待吧。” 烟雾涌出,他的身影渐渐隐去。 谢长安剑随意动,腰间长剑蓦地飞出,“铮”的一声,铜镜四分五裂。 随着铜镜破裂,虚空中隐约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江璃喜道:“这镜子有他的神魂烙印,你这一剑,定然又伤了他的神识!” 谢长安剑眉紧锁:“镜妖有那轮回观世镜的碎片,以咱们目前的实力,无法彻底灭杀他,待他养好伤,定会再度出来作恶!” 江璃叹了一口气:“只能寄希望于蛟兄和蛋蛋了。” 只盼龙族能在血脉上压制摄魂虫,他们方能趁它病,要它命! 谢长安黑线,那只龙蛋,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孵出来? 沈暮春悲愤之余,听到这些惊人的内幕,也不禁瞠目结舌。 “重华真人?他是何方神圣?轮回观世镜?又是什么法宝?” 江璃吃吃笑道:“这是秘密!” 沈暮春气结。 重华真人,想必便是当日附身于谢长安,大发神威,三剑定乾坤的那位剑仙吧? 神仙打架,我等凡人,还是有多远躲多远好了。 沈暮春明白,有些事不是他能过问的,也便不再追问。 这时,辰一拎着一个铁笼子进来了。 “疾风,逐风!” 江璃看到两只游隼,羽毛凌乱,昏迷不醒,心痛不已,连忙将它们抱出来,放在桌子上。 沈暮春为它们检查了一下:“问题不大,就是中了蒙汗药,给它们服下解药,明日便能醒来。” 辰一迟疑地:“楚谷主的尸身……如何处理?” 他们将逍遥阁的人全部抓起来后,又在地下密室,发现了已气绝身亡的楚临风。 师父他……果然不在了! 沈暮春呆了呆,声音微微有点哽咽:“我亲自为师父入殓。” 谢长安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沈兄,节哀。” 江璃却道:“等等,让我们先检查一下,楚谷主身上还有没有蛊虫。” 沈暮春悚然:“十六妹子提醒得对!” 三人随着辰一,来到停放楚临风尸身的房间。 此时夜色已深,龙门医局的人都已回房休息,鬼医谷弟子们丝毫不知,他们的师父已撒手人寰了! 沈暮春眼中含泪,颤抖着双手,掀开盖在楚临风尸身上的白布, 只见师父脸色青白,面容干瘦憔悴,不禁悲从中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师父如此憔悴,早就不复当日飘逸潇洒的模样,可见他这段时日,是如何深受折磨,心力交瘁! 谢长安劝慰了他几句,又用神识仔仔细细搜寻了一遍,确定楚临风身上已无蛊虫,这才让沈暮春为其入殓。 江璃通过同心契与谢长安商量:“长安哥哥,你在这儿陪着沈大哥吧,我回去看着不离不弃。” 没有他俩看着,龙蛋和龙凤胎肯定又玩疯了! 谢长安拧眉:“你自个儿回去么?” 虽然小狸奴身手极佳,他也不放心她一人走夜路,何况还要潜入湖底! 江璃笑道:“你忘了么?我心念一动,便可回到龙宫。” 要不是为了陪他,她哪里需要潜入湖底? 谢长安黑线,原来自己竟是个累赘? 他也无奈,这儿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审问逍遥阁抓回来的人,处理善后事宜,还要关心沈暮春和疾风、逐风…… “好,你先回去吧,我忙完这边的事,便尽快赶回去。” 谢长安将江璃送出门外,看着她瞬间消失,并告知他已回到龙宫,这才回去陪伴沈暮春。 江璃回到龙宫,看到龙凤胎已自己吃过东西,乖乖去睡觉了。 她和谢长安买了不少好克化的糕点,还用保温奶瓶盛了足够的羊奶,以免两个小宝宝饿肚子。 谢不离谢不弃几个月大的时候,便跟着父母东奔西跑,早就学会饿了自己找吃的,那熟练的动作,看得蛟龙都啧啧称赞。 “小仙子的孩儿,实是冰雪聪明,小小年纪便能干得很!” 江璃十分愧疚,将蛟龙和龙蛋送走后,她回到内殿,亲了亲两个孩儿柔嫩的小脸蛋,柔声道:“娘亲的宝贝儿,娘亲明儿定好好陪着你们。” 次日,龙门茶庄暂停营业,满门缟素,鬼医谷弟子们哭声震天。 他们一觉醒来,惊闻师父死了,均悲痛万分。 虽然他们都隐约知道,师父受师妹楚飞雪所累,早就投靠了南疆蛊王,成了朝廷钦犯。 但毕竟是教养他们长大,传授他们医术的恩师啊! 沈暮春一身丧服,以义子的身份,为楚临风操纵丧事。 他打算葬礼之后,亲自扶灵柩回鬼医谷,将师父安葬在谷中。 谢长安有点为难,楚临风可是朝廷钦犯,更是逍遥膏的幕后之人啊! 他与江璃商量,能不能向圣上求情,念在楚临风是被蛊术所惑,又拼命救了沈暮春的份上,对其从轻发落? 江璃点点头:“好,我当尽力而为。” 她执笔写了一封密信,将沈暮春中了“替身蛊”的经过,事无巨细地向南宫清和回禀。 请求圣上看在鬼医谷众弟子的功劳上,对楚临风从轻发落,准许他入土为安。 疾风和逐风在沈暮春的救治下,很快便恢复了健康,又可以执行任务了。 密信经疾风送到京中后,南宫清和的旨意很快便下达了:准许楚临风灵柩运回鬼医谷,入土为安。 他看了密信,也是后怕不已,若不是楚临风拼命送出讯息,让江璃、谢长安发现异样,换了芯子的“沈暮春”,要弑君也是轻而易举! 这“替身蛊”实在是太可怕了! 有了圣上的旨意,沈暮春便光明正大地办起了楚临风的丧事,武林同道纷纷前来吊唁。 有谢长安在外主持大局,江璃便专心陪伴两个孩儿。 这时,她也在琢磨着一个问题,沈暮春身上有她的防御玉符,为何遇到蛊虫,竟然丝毫没有反应? 是因为那只虫子像冬眠的蛇一样,处于假死状态吗? 第409章 遇刺 办完楚临风的丧事,逍遥阁一干人等也审完了,原来均是暗门余孽。 将后续事宜移交杭州官府后,沈暮春要和师兄弟们扶灵柩回鬼医谷,谢长安遂和江璃一起,驱使龙宫回到了自己府中。 蛟龙和龙蛋自然也回了鄱阳湖。 听说蛋蛋哥哥不和他们一起回去,龙凤胎还哭了半天。 江璃哄道:“等秋天的时候,娘亲带你们去找蛋蛋哥哥,他那个湖比这里大多了,鱼鱼也更多,还有好吃的大闸蟹!” 秋风起,螃蟹肥,想到肥美的大闸蟹,江璃自己也馋得不行。 龙凤胎这才破涕为笑。 谢长安似笑非笑地斜睨她一眼:“你就是自己想去玩儿吧?事务繁忙的商务总署署长,还要督办山神庙和龙君庙,恐怕分身乏术呢。” 江璃吃吃笑道:“我有龙宫啊,完全可以今日在天池,明儿在黑龙江,后日便去鄱阳湖。” 蛋蛋的龙宫,简直是居家旅行之必备良品啊! 谢长安心生警惕,有了龙宫,这只小狸奴比以前更能跑了,瞬息之间,便能往返于千里之外,他一定要好好看住她! 回到府中已是深夜,两人一人抱着一个熟睡的小宝宝,径直回了正院。 珍儿珠儿见他们突然回来,均吓了一跳,也不敢多问,连忙去报莲姑姑。 疾风、逐风恢复健康后,又兢兢业业地开始每日往返于杭州府与京城之间,因而莲姑姑和崔瑷均已收到报平安的书信。 沈暮春自然不敢告诉崔瑷,自己差点儿便回不来了,只说师父骤然去世,他和师兄弟要扶灵柩回鬼医谷安葬,办完丧事便会尽快回京。 崔瑷不疑有他,遂放下心来,一心一意在靖安王府中养胎。 莲姑姑听说姑娘、姑爷和两个宝贝儿都回来了,高兴得忙从床上爬起来,连夜从王府跑到国公府。 先去看了熟睡的龙凤胎,亲亲他们的脸蛋儿,这才抱着大宝贝小狸奴,问她要不要吃夜宵。 “要!想吃姑姑做的爆鳝面!”江璃撒娇道。 谢长安道:“夜深了,爆鳝面太麻烦了,让厨房随便做点夜宵吧,别累着姑姑。” 那爆鳝面做起来十分麻烦,要用鲜活黄鳝斩头截尾,再剔除骨头切成鳝片,素油爆,荤油炒,麻油浇,才能做出香脆的鳝片。 再用原汁煮面,使面条吸入鳝鱼的香味,汁浓面鲜。 莲姑姑笑道:“不麻烦不麻烦,姑姑的心肝小狸奴,就算想吃天上的龙肉,姑姑也要想法弄来!” 江璃得意洋洋,也就这个时候,姑姑对她有求必应,明儿龙凤胎睡醒后,姑姑哪里还会记得她? 她终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爆鳝面。 谢长安笑道:“吃完面,天也快亮了,你还睡不睡?” “睡!干嘛不睡?只要你我不出门,谁知道咱俩回来了?” 江璃打着哈欠,钻进温暖的被窝里。 谢长安一想也是,二人遂愉快地决定了,今日一起翘班! 没想到,他俩的行踪却被疾风暴露了。 南宫清和收到一个大消息,忙令寅九,让疾风给江璃送信。 结果,寅九眼睁睁地看着,疾风拍拍翅膀,一头扎进了定国公府! 南宫清和啼笑皆非:“给朕宣靖安郡王、定国公入宫!” 他也十分好奇,这两人如何回来得这般快? 就是乘着大雕往返,江璃二人为了不引起骚乱,一般都是先到京郊庄子,再换马车回京城。 没听东厂来报,靖安郡王和定国公回来了啊! 江璃正在府中,裹着锦被睡得香甜,却被谢长安唤醒。 “小狸奴,醒醒!” 江璃拉起被子蒙住头。 谢长安无奈,将她连人带被子抱起来:“快起来,圣上宣召!” 江璃吃了一惊:“啊?圣上怎么知道咱俩回来了?” 谢长安指指窗口,江璃定睛一看,只见疾风正得意非凡地站在窗前。 江璃黑线。 谢长安将密信递给她:“女真那边出事了。” 江璃展信一看,笑道:“睿亲王遇刺身亡!” 谢长安也笑了:“可是那位动的手?” “嗯!”江璃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她动手倒是真快。” 谢长安道:“赶紧起来洗漱,圣上等着要见咱俩。” 江璃唉声叹气:“就不能让我歇一天么?” 她不得不爬起来洗漱更衣,连饭都顾不上吃一口,便匆匆进宫了。 南宫清和见江璃顶着两个黑眼圈,无精打采地向他行礼,不由大奇。 “阿璃,你昨晚何时回来的?” 江璃苦着脸:“连夜赶回来的,臣刚刚合眼,便被圣上召进宫了。” 南宫清和听出她深深的怨念,抿唇一笑:“靖安郡王又立大功,朕便赏你休假三日如何?” 江璃大喜,又讨价还价:“三日少了点吧,至少七日!” 南宫清和无奈:“朕许你几日都成,只是商务总署,还有和谈后续事宜,均少不得阿璃啊。” 睿亲王遇刺身亡,女真那边会不会借此大做文章? 江璃笑道:“睿亲王死了,女真大事抵定,再也不会出什么幺蛾子了!” 南宫清和大为吃惊:“可是阿璃布的局?” 和约还未正式签订,便将睿亲王弄死了,会不会操之过急了? 江璃悄声道:“此乃女真萧太后,向大楚递的投名状!” 原来,在睿亲王将大楚索要“白山黑水”之事,向萧太后回禀时,江璃也派了清风、苍松二人,快马赶往女真,向萧太后传达了合作之意。 她将睿亲王写给苏媚的忏悔信送交萧太后,并将他爱而不得,便借刀杀人,害了苏氏满门的“事迹”,一五一十地告诉萧太后。 这种心狠手辣,今日与你柔情蜜意,明儿却会捅你一刀的人,你敢信任他吗? 男人都是不可靠的! 要让你儿子坐稳皇位,不如与大楚合作。 只要答应大楚的条件,靖安郡王可令龙君赐福于女真皇帝,只要让女真百姓看到,九皇子是得到龙君认可的皇帝,便可稳坐龙椅。 若是其他几位皇子胆敢谋朝篡位,你有大楚这位强大的盟友,还怕他们作妖吗? 当然,江璃的附加条件是,她要睿亲王的命! 睿亲王竟欲劫持龙凤胎,想以此要挟她,江璃自然不能放过他。 萧太后果然被她说动了。 靖安郡王说得对! 男人都是不可靠的,什么都没有比抓在自己手中的权力可靠! 于是,灰溜溜返回女真的睿亲王,刚刚进入女真国境,便遇刺身亡了。 第410章 抓周 南宫清和听完前因后果,不由大喜,阿璃竟然说动了萧太后,不光借她的刀,杀了睿亲王,还将女真皇帝及摄政太后,牢牢绑在大楚的战车上! 这么一来,用不了多久,女真就会成为大楚的属国! 他不由佩服万分,这一招,实在是太厉害了! 江璃笑道:“如不是打探出睿亲王与苏娘娘的情仇纠葛,我也没有把握说服萧太后,只能说天意如此!” “圣上实乃真命天子,洪福齐天!” 正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当年害了苏氏满门的人,哪个得以善终? 老皇帝死于齐王之手,镇国公死于魏王之手,睿亲王死于萧太后之手,这不就是因果报应么? 南宫清和十分熨贴。 “阿璃,你不愧为朕身边第一谋士!” 他惋惜地,“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入阁么?” 年纪轻轻,便如此心思缜密,智计百出,实在是首辅的不二人选! 江璃脸一黑:“圣上,臣正考虑,何时告老还乡。” 南宫清和啼笑皆非,你今年才十九岁! “好好,暂且不提此事。” 既然与女真的和约不会生变,他也就放心了。 南宫清和又问了问沈暮春的事情,便让江璃出宫了。 谢长安正在廖无庸处,说到楚临风,二人均唏嘘不已。 想不到惊才绝艳的鬼医谷谷主,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客死他乡,魂飞魄散,估计连转世为人的机会也没有了! 廖无庸叹道:“楚兄当年行走江湖时,何等潇洒俊逸,令人一见忘俗,可惜啊可惜!” 谢长安黯然,楚临风也是救过他的,如今落得这个下场,如何不令人扼腕? “他日我定手刃那镜妖,为楚谷主报此大仇!” 谢长安隐隐有种预感,他与那上界而来的摄魂虫,迟早会有殊死一战! 或许,这也是一个契机…… 廖无庸叹道:“义父别无所求,只盼你与阿璃,还有不离不弃,你们一家四口,都要好好的。” 这时,江璃雀跃无比地跑进来:“阿爹!” 廖无庸满面笑容:“见完圣上了?” “嗯!” 睿亲王那件事,廖无庸也听谢长安说了,得知这正是江璃借刀杀人之计,不禁也是佩服不已。 闺女这脑瓜子,他也不用担心她和谢长安会吃亏了,只有她坑别人的份! “阿爹,您和我们一道回去么?不离不弃都想您了!” 说到龙凤胎,廖无庸眉目都舒展开来,呵呵笑道:“好好,咱们一道回去。” “过几日就是我孙儿孙女的周岁生辰了,抓周礼开始筹备了么……” 三人说说笑笑,一起回国公府去了。 回到府中,看到莲姑姑正在忙忙碌碌,指挥着两府管事,准备龙凤胎的抓周礼。 江璃很好奇:“姑姑,我当年抓周了吗?抓了什么东西?” 谢长安笑道:“我猜,多半抓了只鸡腿?” 莲姑姑吃惊地睁大眼睛。 看她的神态,江璃知道谢长安居然猜对了,不由气结,跺脚道:“姑姑,你干嘛往我面前放鸡腿?” 但凡小孩儿,看到香喷喷的大鸡腿,肯定会抓起来啃一口啊! 谢长安笑不可抑:“果然是只小馋猫!” 江璃恼羞成怒,捏着小拳头追着他打。 莲姑姑掩口而笑:“抓到鸡腿是好事呀,说明姑娘你有福气,一生不愁吃穿啊!” “对对,娘子现在不就有‘福星’之名?论福气,谁及得上你?” “如今更当了上商务总署署长,掌管天下皇商,每日经你手的流水,不是金山便是银山!” 谢长安忍住笑,将她揽入怀中。 江璃气鼓鼓:“那你抓周又抓了什么?” 谢长安神色黯然:“我爹娘又不在了,我如何知道?” 江璃颇为同情,她想了想,笑吟吟地:“我猜你抓的,肯定是剑!” 重华真人天生剑骨,就算转世为人,看到剑,自然也会心生喜爱。 谢长安微微一笑:“或许吧。” 此时,他俩心中也十分期待,谢不离谢不弃会抓什么东西呢? 三月初三上巳节。 靖安王府、定国公府又宾客盈门,一片喜气。 更有不少好事者在门外围观,等着第一手情报。 满京城的人,都在密切关注,靖安郡王与定国公的龙凤胎,在抓周礼上,究竟会抓什么东西? 抓周的物件,包括文房四宝、秤尺算盘、钱物饰品、吃食玩具、鸣钟古玩等物,将这些东西统统放在一张锦席上,让小寿星去抓。 用这种方法来测试他的兴趣爱好,长大后会从事什么职业,有没有出息等等,因而“抓周”又称“试儿”。 谢不离谢不弃一早起来,便被收拾一新,换上新衣裳,戴上金项圈,佩上刻着自己名字的防御玉符,被爹娘领着,先去祭拜谢家祖先,再去祭拜外祖母方仪。 谢长安、江璃恭恭敬敬地给他们上香:“爹,娘,不离不弃今日满一周岁了,请爹娘保佑他们,身体康健,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接着,龙凤胎在众人的簇拥下,被爹娘抱到国公府的正堂。 此时,正堂内已铺好锦绣软席,上面放着金银珠宝、刀剑弓箭、文房书籍、道释经卷、秤尺刀剪,还有彩缎、花朵,针线、玩具、饰物、吃食等等,当然,大鸡腿肯定是会有的! 江璃发现,谢不弃看到大鸡腿时,眼前一亮,不由扶额,傻儿子不会像她一样吧? 谢长安一手抱一个,将龙凤胎放在锦席中间,笑道:“来,不离不弃,喜欢什么便拿什么。” 廖无庸、莲姑姑,以及众亲朋宾客,都满面笑容,一脸期待地看着两个小宝宝。 谢不弃听爹爹说,喜欢什么便拿什么,开心地咯咯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扭头对姐姐说:“都要,打包!” 满堂宾客,顿时哄堂大笑。 真不愧是靖安郡王的儿子,小小年纪,便知道“全都要”! 长大后,估计也和他娘亲一般,是个超级大奸商! 江璃、谢长安黑线。 江璃虎起脸:“不能全都要,只准挑一样!” 龙凤胎就是两个极端,谢不离啥都看不上,挑挑拣拣,最后只勉为其难地拿了把宝石镶嵌的短剑。 谢不弃则是看啥都想要,在娘亲的眼神威胁下,只好拿了个福袋,嘴里还固执地:“袋袋,打包!” 弄得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第411章 选秀(上) 江璃扶额,行吧,管他是不是要打包,抓了个福袋,招财纳福,寓意倒是极好。 谢长安暗笑道:“不弃究竟从哪儿学会‘打包’这个词?” 江璃苦笑:“在杭州府时,咱俩不是每日打包吃食回来?” 爹爹娘亲日日“打包”好吃的东西回来,谢不弃对此可是印象深刻。 谢长安不由失笑:“咱们孩儿就是聪明!” 谢不离拿了把短剑,他也高兴得不得了,说明闺女肖父,日后也定是一位将才! 宾客们也都喝起彩来。 “小县主不愧是将门虎女,有大将之才,日后定能如国公爷一般,统率三军,保国卫家!” “小世子像靖安郡王,极有福气!” 廖无庸和莲姑姑也十分开怀,龙凤胎一个肖父,一个肖母,真真是再好不过了! 消息传出府外,小县主是个“小将才”,小世子是个“小福星”的传闻,很快便满城皆知。 不少世家大族都对靖安郡王世子上了心,这位确实是个名副其实的“小福星”啊,刚刚出生,就获封世子,日后还是板上钉钉的郡王,而且还必定是位少见的美男子! 长大后不知要迷死多少闺阁少女! 于是乎,谢不弃刚满一周岁,就晋升为“大楚最受欢迎的金龟婿”,弄得江璃也是哭笑不得。 不过,那些世家大族、达官贵人现在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圣上要选秀了! 现在贵妃、淑妃均有孕,后宫空虚,新晋的嫔妃获得圣宠的机会极大! 何况圣上刚二十出头,温润俊秀,也令不少闺秀心向往之。 大伙儿都暗戳戳地知道,这位圣上喜欢什么样子的,只要有几分像靖安郡王,就必定能入他的眼! 家中有待选闺秀的,都暗暗寻来了靖安郡王的画像,让自家女儿模仿她的一颦一笑、言行举动。 靖安郡王的画像,各大书画铺子,俱都卖断了货。 江璃得知自己的画像被炒成了天价,也不禁一阵无语。 这日,她进宫诣见南宫清和,将修订好的和约递交圣上过目后,又被张婉婉传到凤仪宫。 崔瑾也在皇后这儿,两人正商量着选秀之事。 见到江璃,崔瑾说起她画像遭到疯抢之事,不由好笑。 “画虎不成反类犬,我们靖安郡王的绝世风姿,又岂是那些庸脂俗粉能学到的?” 江璃无语:“那娘娘觉得,我是虎还是犬?” 崔瑾笑得不行:“自然是虎了。” 江璃翻了个白眼,您这不就是拐着弯子说我是“母老虎”么? 崔瑾笑得喘不过气来:“哈哈哈哈,本宫哪敢啊……” 张婉婉却十分担心:“阿璃,你说,那潜伏于暗中的邪修,会不会趁此机会,对秀女下手?” 江璃悚然。 张婉婉的担心不无道理,这确实是南宫曦和下手的好机会! 若是他在待选秀女身上动了什么手脚,一旦这秀女入宫为妃,南宫清和、大皇子,以及未出生的皇子皇女,便十分危险了! 张婉婉愁眉不展,拉住她不放:“阿璃,选秀时,你也来掌一掌眼吧。” 江璃黑线:“皇后娘娘,选秀之事,哪有让外臣参与的?” 她又不是后宫嫔妃! 让她参与选秀,岂不是授人话柄? 崔瑾也觉不妥:“娘娘,恐怕有损靖安郡王的清誉。” 她提议道,“可否请三位鸡将军前来?” 张婉婉喜道:“可。” 有三只大公鸡镇场子,如果那些秀女体内有蛊虫,便会当场现形! 江璃却秀眉微蹙,她想到沈暮春所中的“替身蛊”,当时沈暮春身上有她亲手刻的防御符,竟然对蛊虫毫无反应,是不是因为那只蛊虫是假死状态? 如此说来,假死状态的蛊虫,很有可能对大金它们的打鸣声,同样也会毫无反应! 如同冬眠的蛇一般,对外界的声音、动静,既听不到,也感觉不到! 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识别这种假死状态的蛊虫呢? 江璃想了想,实在不行,只能她亲自上阵,用神识检查那些秀女了! 她将自己的担心和想法一一说出来。 张婉婉点头:“阿璃所言极是。那便这样吧,最后入选的秀女,再由阿璃检验一番。” 不久,各地候选的闺秀陆续抵达京城。 她们将先入住储秀宫,由宫中的嬷嬷教授礼仪。 为了以防万一,张婉婉传下懿旨,入宫的秀女,不得携带任何宫外的东西,必须统一穿着内务府发下的衣饰,方能进入宫中。 这日,南宫清和从御书房出来时,想起御花园中,有一株玉牡丹,似乎开得正盛。 因为江璃之故,百花之中,他独独偏爱牡丹,想到那株牡丹开得正好,便绕路想去观赏一下。 经过储秀宫时,只听里面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南宫清和皱了皱眉,元宝心神领会,对一旁的小太监道:“去看看谁在宫中大声喧哗?惊扰了圣驾,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是!” 这时,又听一阵女子哭声传来,声音悲切宛转,十分楚楚可怜。 南宫清和脚步一顿,这声音,让他想起了自己惨死冷宫的母妃。 他心念一动,遂向储秀宫走去。 “圣上驾到——” 众秀女听说圣上亲临,顿时又惊又喜,连忙整理衣装,跪了一地:“参见圣上!” 有胆子大的,竟悄悄抬头,偷看圣上。 只见他一袭明黄龙袍,眉目清润,俊秀无双,更兼龙章凤姿,气宇非凡,令众位闺秀不由晕生双颊。 南宫清和微微皱眉。 元宝斥道:“适才何人喧哗,惊扰圣驾?” 为首的嬷嬷连忙扯过一名秀女,回禀道:“这名秀女竟敢违抗皇后娘娘的懿旨,私自携带宫外之物入内,罪该万死!” 那名秀女哭泣道:“妾身此物,乃自小佩戴,实是摘不下来……” 元宝皱眉:“究竟是何物?” 那秀女战战兢兢地伸出一只皓腕,只见雪白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金镶玉的镯子,上面还镶嵌着一块红宝石,衬得那手腕犹如羊脂美玉,白得发光。 南宫清和定睛一看,那镯子极小,紧紧地箍在那只手腕上,貌似确实摘不下来。 那秀女微微抬头,只见她泪眼盈盈,一双纯净莹澄的眸子,溢满着惊惶无措,南宫清和不由心中一动。 这双眼睛,像极了阿璃的眼睛! 第412章 选秀(下) 那秀女见圣上定定地看着她,红晕满面,娇羞欲滴,娇声道:“圣上容禀,妾身这镯子乃亡母所赠,不忍损坏……” 南宫清和冷冷道:“寅九。” 肃立于他身后的寅九应声上前,出手如电,只听“咔嚓”一声,那镯子顿时变成两截,掉落在他手心。 那秀女惊呼出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皇后既有懿旨,尔等自当遵从。” 南宫清和脸色淡淡,“去查一下,此物是如何夹带进宫的。” 秀女进宫,都是经过严格检查的,手腕上明晃晃戴着一个镯子,到底是如何蒙混进来的? “是!”寅九应道。 南宫清和带着元宝等人转身离开,众秀女面色惊惶,纷纷匍匐在地:“恭送圣上!” 寅九转向跌坐地上那个秀女,冷冷说道:“这位小主,请随咱家走一趟吧。” 那秀女吓得花容失色,浑身颤抖,叫喊起来:“圣上,圣上,妾身冤枉,我,我不能没有这镯子……” 寅九一招手,两个暗卫突然出现,将那秀女堵住嘴,直接拉走。 众秀女吓得瑟瑟发抖。 她们见这位圣上温文尔雅,没想到竟也如此杀伐决断! 家中长辈说得没错,在这后宫中,真是如履薄冰,半步都不能走错啊! 南宫清和绷着脸,径直来到凤仪宫。 张婉婉迎出来,见他面色不好,不由奇道:“圣上,发生何事了?” 南宫清和屏退左右,将刚才储秀宫发生的事,一一告知她。 张婉婉怒道:“内务府那些人,竟然阳奉阴违!” 分明是不将她这位中宫皇后放在眼里! 张太后、镇国公相继去世,张氏一脉式微,她又无子,内务府也逐渐轻慢起来。 “朕让寅九,好好敲打一下他们。” 南宫清和想到那秀女酷似江璃的一双眼睛,不禁怒气上涌。 他自然也听到了风声,不少有待选闺秀的人家,都悄悄寻来靖安郡王的画像,让自家女儿模仿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 阿璃在他心中,就是那天上雪、云间月,他就算得不到她,也不会找一个替身! 这是对阿璃的亵渎! “诸秀女中,如有长得像靖安郡王,或是刻意模仿靖安郡王的,一律撂牌子!” “臣妾遵旨!”张婉婉脸上露出微笑。 南宫清和如此清醒,她不用担心有人狐媚惑主了。 寅九很快便查清了那秀女的底细,云氏,年十六,江浙人氏,其父乃嘉兴府同知,生母早亡。 提审内务府负责检查秀女的内监时,他招供说,此女言辞可怜,说那镯子实在摘不下来,又是亡母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不忍损坏。 他见此女有几分肖似靖安郡王,料想日后定能得宠,便有心卖她一个交情。 南宫清和看到口供后,真是气笑了,这些人以为阿璃是他的软肋吗?竟想以此拿捏他! 不,阿璃不光不会成为他的软肋,还会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张婉婉颁下懿旨,剥夺云氏候选秀女的资格,驱逐出宫。 内务府那内监,也被寅九带到东厂处理掉了。 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次日,江璃刚起床,正和龙凤胎一起用早膳,便听明月来报:“九公公来了!” 江璃有点诧异,寅九一大早来寻她干嘛? “快快有请!” 寅九大步走进来。 “寅九哥,一起用膳吧。”江璃笑道。 又吩咐龙凤胎,“不离不弃,向寅九叔叔问好。” 谢不离谢不弃从椅子上爬下来,乖乖向寅九行礼:“寅九叔叔好!” 寅九见到这一对粉妆玉琢的龙凤胎,又如此乖巧可人,真是心都要化了,喜逐颜开地:“小县主,小世子,折杀咱家了!” 江璃笑道:“寅九哥,这个礼,你当得起。” 如没有寅九,她与谢长安当年也不能如此顺遂,全靠寅九担惊受怕地给他俩兜底! 寅九想到当年,也不禁感慨万千,不过他今日可不是来叙旧的。 “小十六,出事了!” 江璃一惊,让珍儿珠儿服侍龙凤胎用膳,她则带着寅九来到书房。 寅九眉头紧皱:“有个秀女死了!” 正是那个眼睛酷似江璃的云氏! 她被驱逐出宫后,哭哭啼啼回了客栈。 凌晨时分,贴身嬷嬷和丫鬟发现,云氏竟然死在房中! “云氏私自夹带了一个金镶玉的镯子进宫,故而被皇后娘娘剥夺候选秀女的资格,驱逐出宫。” 江璃诧异地:“进宫时,内监没有仔细检查么?” 寅九神色莫明:“那内监招供说,见云氏有几分肖似你,便卖了她一个交情。” 江璃脸一沉,又问:“死因为何?” 寅九脸色奇异:“全身血液,一滴不剩!诡异的是,现场竟然半点血迹也没有,便如被什么鬼物吸血而死!” 江璃吃了一惊:“嬷嬷和丫鬟,可有听到动静?” “什么都没听到。只说云氏哭了半宿,在她们的劝慰下,上床睡觉了。凌晨时,一个丫鬟起夜,发现云氏半个身子露在床外,已然气绝身亡!” 江璃秀眉紧蹙:“尸身在哪里?我去看看。” 寅九道:“运去东厂了。” 江璃站起来:“走罢,看看去。” 她又吩咐:“明月,拿我的手令,去龙门医局调一名女郎中过来。” 有些隐私部位,还是让女郎中再仔细检查一下。 明月领命而去。 江璃换上官服,和寅九一起,来到东厂。 龙门医局的女郎中也到了。 他们来到停放云氏尸身的房间。 只见那女子面容标致,脸色惨白,露在外面的手,半点血色也没有。 “寅九哥,你先出去。” 寅九依言走出去,带上房门。 江璃让女郎中除去云氏的衣裳,仔细检查有无外伤。 女郎中从头到脚仔细查看后,终于在后颈处,发现了一个小红点,疑似虫子咬出的伤口。 “虫子?”江璃奇道,“什么虫子能吸光全身血液?” 她猛地想起一事,“情蛊!” 当年,楚飞雪便想给谢长安种下“情蛊”,蛊虫甫一入体,便被同心契灭杀了。 那只情蛊,是楚飞雪用她的血来喂养的,这是一种低等的蛊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总有一天,那蛊虫会将她的血吸光。 云氏很可能便是被这种“情蛊”吸光了全身血液,这才死得无声无息! 第413章 镯子 江璃面色肃然,吩咐那位女郎中退后,她伸手按住云氏眉心,神识瞬间进入,在她体内细细搜寻着。 搜索了几遍,都没有发现蛊虫。 江璃将神识退出,去找寅九。 “寅九哥,云氏那只镯子呢?” 寅九取出一只匣子递给她,问道:“可有发现?” 江璃皱眉:“我需要验证一下,很有可能是蛊术!” 寅九大惊,又是蛊术? 江璃打开匣子,取出那只断成两截的镯子,将神识附在手上,细细查探着。 这是一只金镶玉的镯子,金丝绞成层层花枝,包裹着水色极好的玉镯,金色花枝上,还镶嵌着一小块红宝石,犹如鲜花绽放,做工十分精致。 那块红宝石鲜红欲滴,红得有点渗人,江璃秀眉微蹙,缓缓将神识探入其中。 她“看”到了,宝石里面,有一个极小的凹槽,刚好能让一只小虫子容身。 江璃悚然,现在那凹槽是空的,蛊虫不见了! 她又细细检查其它地方。 寅九眼睁睁地看着,江璃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按,那红宝石上面,赫然冒出一支细如牛毛的针! 他冷汗一下冒了出来。 江璃也大致弄明白了,红宝石里,应该藏着一只“情蛊”,以云氏的鲜血为食,谁被这针扎一下,便会身中蛊术,对云氏爱之入骨! 她的目标,自然便是当今天子了! “这镯子里,应是藏着一只‘情蛊’。”江璃沉声道。 “情蛊?”寅九顿时头皮发麻。 “齐王宫变前,楚飞雪就想给长安哥哥种下这种‘情蛊’,那是一种低等的蛊术,以饲主的鲜血为食。” 江璃解释道,“寅九哥,你将镯子收缴后,蛊虫吸食不到饲主的鲜血,便从镯子里钻出,寻到云氏,将其全身血液全部吸光。换而言之,她这是被‘情蛊’反噬了!” 寅九冷汗涔涔。 难怪当时云氏哭喊着说,她不能没有这镯子! 原来会被蛊虫反噬! 幸好发现得早,如被那女子得逞,圣上中了蛊术,后果不堪设想! 江璃又立马联想到,那三位似是中了瑞丽公主“邪术”的郡王,是不是也是中了“情蛊”? 不过,瑞丽公主那边可以先放一放,现在当务之急,便是要搞清楚,云氏那只蛊虫,到底去哪儿了? “寅九哥,你不要抵抗,我帮你检查一下。” 寅九懵懵懂懂地点头,也不知她要如何检查? 很快,他便知道了。 江璃柔软滑腻的小手按在他眉心之间,一股强悍的力量瞬间涌入,疾如闪电一般,在他体内飞快地游走着。 寅九骇然,这就是小十六常挂在嘴边的神识? 她这种“检查”,岂不是比鬼医谷的医术还要厉害? 神识的速度犹如风驰电掣,很快便在他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游走了一遍,尤其是脑部和心脏,更是细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问题后,江璃这才松开手。 寅九又出了一身冷汗。 “小十六,这就是神识?果然好生神奇!” 江璃皱眉:“还有谁碰触过这个镯子?将所有和云氏有接触的人,统统召集起来,让大金检验一下。” 既然那蛊虫能自行钻出,说明它已经“活”了过来,大金的啼鸣声,便能震摄蛊虫,使中蛊之人当场现形。 寅九黑线,和云氏有接触的人,多了! 护送她来京的云家人,内务府的内监,宫里的嬷嬷,还有储秀宫里的秀女…… “云氏家人也要好好审一审,这镯子到底哪来的?确实是她自小佩戴的吗?” 寅九悚然:“我马上去请圣上定夺!” 二人又进宫诣见南宫清和。 南宫清和听江璃回禀之后,真个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用力一拍案几:“东厂尽快赶往嘉兴府,将云同知全家关押起来,给朕好好审一审!” 客栈中的云家人也被押往东厂。 送云氏上京备选的,只有一名嬷嬷,两名丫鬟,一名马夫,两名仆从。 嬷嬷和丫鬟均招供说,那镯子并非云氏自小佩戴,乃是上京途中,路遇一个游方道人,说云氏有凤凰来仪之相,特将此镯子赠与她。 也不知那道人弄了什么术法,镯子戴上之后,竟然严丝合缝,再也摘不下来。 云氏见了道人这番神异,更听说她有“凤凰来仪之相”,当下喜不自胜。 那道人又私下与她说了一番话,嬷嬷和丫鬟只见自家姑娘神情忽喜忽忧,也不知道人究竟说了什么。 江璃看了供词,大感头痛,不用说,这游方道人,定是南宫曦和的人了! 打探到秀女中有肖似她的人,便引诱这秀女种下情蛊,意图谋害当今圣上! 也不知南宫曦和究竟还有多少残存势力,藏于暗处?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老这样时不时被他算计一下,自己与谢长安都要疲于奔命了! 江璃暗暗咬牙,得想个法子引蛇出洞,将那只摄魂虫彻底解决了! 将云氏后续之事交给寅九处理后,江璃回到府中,通过契约,让肥耗子回来一趟。 谢长安从京郊大营回来后,得知此事,也大感烦闷。 摄魂虫有轮回观世镜的碎片,要抓到它谈何容易? 江璃叹了一口气:“先将那公主的事处理完再说。” 她把云氏那镯子可能暗藏了一只“情蛊”之事,详细告诉谢长安。 谢长安剑眉紧锁:“如此说来,那番邦公主,也可能有一只这样的情蛊?” 江璃点点头:“一般来说,不是镯子,就是戒指,或是耳环之类贴身之物。待会儿问问鼠鼠,她有什么从不离身之物。” 她斜睨了他一眼:“你说,那公主既然有这情蛊,为何不冲你下手?” 谢长安也斜了她一眼:“你忘了,楚飞雪不是曾经对我下过这蛊术?既知于我无效,冲我下手,不是打草惊蛇?” 江璃格格笑道:“对对,我倒是忘了。你去看不离不弃吧,一会儿鼠鼠便到了。” 谢长安听说肥耗子要来,顿感头皮发麻。 他见江璃笑得狡黠,一把将她抱到膝上,笑道:“我有娘子坐镇,自是不怕耗子。” 如此“坐镇”,江璃不由啼笑皆非。 两人正打闹,只听一阵吱吱声响起,肥耗子带着它的鼠子鼠孙,雄赳赳气昂昂地回来了。 第414章 戒指 一群油光水滑的大耗子从窗口“吱溜”、“吱溜”地钻进来,谢长安不觉头皮发麻,下意识将江璃抱得更紧,脸上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只是,他揽住江璃纤腰的手却出卖了他。 江璃偷笑,也不拆穿他,转向肥耗子:“鼠鼠,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可有什么发现?” 肥耗子不客气地跳上一张椅子,惬意地抚了抚鼠须,吱吱说道:“不辛苦不辛苦,没想到蒲甘佛寺伙食还不错,那番邦公主不吃素,日日鸡鸭鱼肉,本大仙都吃胖了不少。” 江璃微觉诧异:“天天这么吃?不担心吃成胖子么?” 难道蒲甘国以胖为美? 肥耗子嘿嘿笑道:“人家夜夜春宵,估计消耗有点大,我还听她让侍女多买点鸡鸭,给她补身子呢。” “啊?”江璃瞠目结舌。 瑞丽公主都住到佛寺了,还与那三位郡王打得火热? 肥耗子吱吱说道:“不止三位。” 它举起两只前爪,掰着爪子数着,“中山郡王、高平郡王、汝南郡王、淮南郡王世子、扶风郡王次子奉国将军,常山郡王孙辅国将军……” 数着数着,肥耗子两只前爪不够用了,它又把后爪举起来。 耗子的爪子与别的动物不太一样,它是“前四后五”,即前爪有四趾,后爪却有五趾。 这就是十二生肖中,老鼠排在第一位的原因。 因为四是阴数,五是阳数,子时是第一天的结束、第二天的开始,即阴阳相交之时,动物中只有老鼠是“前四后五”,阴阳同体,故而有“子鼠”之称。 扯远了,书接前文,肥耗子前爪后爪一起数,足足数了十几位宗室人员! 江璃、谢长安都吃惊不已。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没想到,瑞丽公主那只情蛊如此厉害,竟然迷惑了这么多人! 她下手的对象均是皇室中人,原因昭然若揭:她在为南宫曦和攫取皇室子孙的龙气! 江璃恍然大悟,难怪瑞丽公主要日日食用鸡鸭鱼肉,不多多补充血气,那只蛊虫迟早会将她吸成人干,便如云氏一般! 也不知这位蒲甘公主,究竟何时搭上了南宫曦和? “鼠鼠,那位公主,可有什么从不离身之物?例如镯子、戒指、耳环、玉佩之类的东西。” 肥耗子眨巴眨巴眼睛,歪着头想了想:“好像右手有一只红宝石戒指,从来没见她摘下来。” 又是红宝石! 江璃兴奋地一拍手:“就是它了!” 她终于明白了,为何瑞丽公主不惧鸡啼之声? 便如云氏、沈暮春一般,他们身上的蛊虫,均是假死状态! 想必这是南宫曦和针对她契约的公鸡,琢磨出来的办法。 她又问,“鼠鼠,你们能偷走那只戒指吗?” 肥耗子挠挠耳朵,为难地:“这个,难度有点大……” 江璃叹了一口气:“看来还得咱们动手。” 谢长安道:“让暗卫去吧,不过区区凡女,一管迷烟便能放倒。” 江璃摇摇头:“那戒指里有蛊虫,钻出来便麻烦了。” 而且,她也想知道,那蛊虫噬主之后,究竟去了哪儿? 谢长安一想也是,二人待天黑之后,换上夜行衣,带着两名亲卫,和肥耗子它们一起,向那座蒲甘佛寺疾驰而去。 蒲甘佛寺与大楚的寺庙不太一样,远远便能看到一个金碧辉煌的尖顶。 整体建筑是天竺风格的正方形大佛窟,东南西北面皆有一座高门,门内各是一尊高约十米、姿态不同的站立金佛。 天焱界也是有佛修的,虽然与他们素无来往,江璃还是恭恭敬敬地向这几尊站佛,行了一个道家的揖礼。 “御兽宗江璃,见过几位尊者。” 谢长安及两名亲卫也跟着她,向佛像拱手为礼。 江璃让亲卫在外警戒,她则和谢长安飞身潜入佛寺。 他们都不用打探瑞丽公主住在哪一间禅房,刚一进入后院,便听到某些暧昧的声音…… 两人俱都无语,只得蹲在屋顶上,耐心等待。 江璃通过同心契道:“长安哥哥,我上次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谢长安一怔:“什么问题?” 江璃吃吃笑道:“你老说,我要是看了那啥,会长针眼,为啥你们不长针眼呢?” 谢长安一噎,咱们能不提这茬吗? 江璃娇嗔道:“偏要提!谁让当年你老拿这话挤兑我,动不动就教训我!” 谢长安求饶:“娘子,为夫错了,你要如何罚我都行……” “嘘!”江璃示意他不要说话。 此时,瑞丽公主房中已云收雨歇。 未几,一个男子披衣而出,估计也是那十几名姘头之一。 他整理衣装后,召唤侍从,匆匆离开。 江璃二人形如鬼魅,悄悄从屋顶上飘落。 只听房中瑞丽公主叫侍女为她更衣,未几再无声息,想必已然入睡。 谢长安取出吹管,从窗户将迷烟吹入。 过了一会儿,他比了一个手势,表示可以进入了。 二人遂悄悄将窗户推开,翻窗而入。 只见一名侍女伏在一张软榻上,昏迷不醒,瑞丽公主则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江璃悄无声息地走近,借着烛光一看,不禁吓了一跳! 短短几月不见,往日容貌妩媚的瑞丽公主,竟然脸色苍白得有如死人,连饱满的面颊都微微凹了进去! 看来,她用不了多久,便要被那情蛊吸干了! 江璃的眼光又落在她右手,干瘦的手指上,戴着一只红宝石戒指。 这戒指江璃还有印象,正月初七,南宫清和与张婉婉举行家宴,宴请皇室成员,当时瑞丽公主手上,正是戴着这只红宝石戒指! 此时,戒指上那颗红宝石颜色更鲜艳了,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江璃将神识附在手上,向那戒指探去。 谢长安在一边,紧张地警戒着,剑意外溢,若是瑞丽公主或那戒指有什么异样,他的剑气便会如闪电一般,瞬间将她斩杀! 江璃将神识缓缓探入,果然,和云氏镯子上的红宝石一样,中间有一个极小的凹槽。 凹槽之中,赫然蜷缩着一只半透明的蛊虫! 第415章 恐慌 江璃两眼熠熠生辉:“抓到你了!” 谢长安一惊:“里面果然有蛊虫?” “嗯。” 他也将神识附在手上,轻轻碰触那戒指,神识徐徐探入。 他也看到了,那蛊虫如米粒大小,颜色呈半透明状。 如同他在沈暮春体内看到的那只替身蛊一样,虽是一动不动,但体内却是生机勃勃。 大约是因为日日吸食鲜血之故,这只蛊虫的生机更为旺盛! “小心点,别弄醒它。” 江璃说着,小心翼翼地用神识包裹着这个戒指,悄无声息地将它从瑞丽公主手上摘下来。 谢长安取出一个锦盒,江璃将戒指放进去,扣上盖子。 “咱们走。” “就这样?”谢长安微微挑眉。 “回去再说。”江璃悄声道。 二人依旧翻窗而出,江璃还贴心地把窗户原样关好。 带着这么一个危险物品,她不敢回府,毕竟家中还有龙凤胎和莲姑姑,万一蛊虫跑出来,伤到他们怎么办? “长安哥哥,咱们回龙门那宅子。” “好。” 二人遂带着亲卫,飞快地掠过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龙门那座宅子,江璃让一名亲卫回一趟王府,告诉莲姑姑他俩今晚不回去,再让一名亲卫去请寅九来一趟。 云氏之事目前由他全权处理,这个现成的“情蛊”正好让他见证一二。 寅九此时正在东厂, 听说靖安郡王和定国公找他,匆匆来到隔壁。 “寅九哥,快来看,我们抓到了一只情蛊,还是活的!” 江璃将匣子打开,让寅九看里面的红宝石戒指。 “那位蒲甘国公主,也养了一只情蛊。” 寅九大惊:“原来那些宗室中人,均是中了情蛊?” 瑞丽公主如此放浪形骸,自然瞒不过东厂的耳目,但只要郡王们不闹着想娶她,宗室对此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燕王差点气死,又对自家儿子无可奈何,罚他跪祠堂时,高平郡王痛哭流涕,诅咒发誓再也不去找那个番邦公主。 出了燕王府的门,也只老实了几天,便照旧和瑞丽公主厮混。 燕王无奈,只当没眼看,反正那个也不是南宫家的闺女,要丢脸也丢不到皇室头上。 他们不会想到,瑞丽公主竟是个媒介,南宫曦和体内那只摄魂虫,正通过那只情蛊,源源不断地吸取着皇室的“龙气”! 寅九奇道:“大年初七时,宫中举行家宴,不是特意安排了三位鸡将军来试探瑞丽公主?当时,她和三位郡王,均无异常啊。” 若是身有蛊虫,听到大金它们的打鸣,不是会浑身瘫软,动弹不得么? 江璃道:“我们发现,只要蛊虫是假死状态,便不会受大金它们的影响。蛊虫不动,身中蛊术的人自然也不会表现出异样。” 寅九恍然大悟。 江璃从锦盒里取出戒指,按下机关,只见那红宝石的戒面上,突地冒出了一支细如牛毛的针! 这个机关,与云氏那只镯子,一模一样! 不用说,这两只情蛊,均是出自南宫曦和体内那镜妖之手了! “小十六,这只蛊虫,你打算如何处理?” 寅九眉头紧锁,他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醒了那只假死状态的蛊虫。 江璃微笑:“不用管它,等它饿了,自然会醒来,去找它的宿主。” 寅九悚然。 如此说来,瑞丽公主面临的,将是和云氏一样的结局! 谢长安冷哼一声:“一介番邦女子,胆敢对大楚皇室行这巫蛊之术,本就罪该万死!被蛊虫吸血而死,倒还便宜她了。” 寅九点头:“那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等着这只蛊虫醒来?” “对。”江璃挠头,“也不知它何时会醒来,咱们只能在此盯着它了。” 三人没辙,只好大眼瞪小眼,一心一意地守着那只蛊虫。 其间寅九还写了一封密信,让暗卫送进宫,将事情秘密向南宫清和禀报。 南宫清和看了密信,不觉头皮发麻,他们千小心,万小心,还是着了道儿! 上次差点将小皇孙们一锅端了,这次又折进去十几名宗室! 想想便知道,这些被吸走了体内“龙气”的皇室血脉,还能活几年? 他暗自咬牙,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将那妖修挫骨扬灰! 南宫清和写了一道密折,交给暗卫:“传朕口谕,靖安郡王可便宜行事,京中所有宗室王亲,需听从靖安郡王的命令。” 此时已是凌晨时分,江璃守着那只蛊虫,不住地打瞌睡。 谢长安见她如小鸡啄米一般,颇为心疼:“小狸奴,你回房睡吧,我来守着便可。” 寅九也道:“对对,待蛊虫苏醒,还要仰仗十六妹子呢,切勿累着了。” 江璃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好吧,我去眯一会儿,待会儿来换你们。” 她径直回到后院休息。 卧房的布置,还如当年她养伤时一般无二。 这是她与谢长安缔结同心契约的爱巢,自然要保持原样了。 怕蛊虫随时会醒来,江璃不敢脱外衣,扯过一张被子,和衣而睡。 她一觉睡到天亮,连忙一骨碌爬起来,跑到前院。 只见谢长安与寅九二人仍坐在桌旁,不错眼地盯着锦盒中的戒指。 江璃有点愧疚:“换我盯着,你俩去休息吧。” 谢长安笑道:“我们在东厂时,为了盯着目标,几宿不合眼,那是家常便饭,一晚不睡算什么?” 寅九笑嘻嘻:“小十六,那时也是因为谢头儿偏心眼儿,你才没摊上这种任务啊。” 江璃心里甜丝丝:“我就知道,他早就对我居心不良!” 谢长安苦笑:“是是,为夫这一辈子,都栽你手里了!” 寅九白了他俩一眼,一大早就发狗粮,还让不让人活了? 亲卫送来早膳,三人说说笑笑地一起用膳,而瑞丽公主这边,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 她昏昏沉沉地醒来,只觉浑身虚软无力,只道那蛊虫又在吸血。 瑞丽公主面色苍白,再这样下去,她的血都要被吸光了! 今晚要问问青莲老祖,可有解决之法? 她下意识地举起手来,却赫然发现,右手中指上,她从不离身的红宝石戒指,不!见!了! “啊——”瑞丽公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第416章 死局 侍女阿满听到公主的尖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公主,您怎么了?” “戒指,我手上那戒指,不见了!”瑞丽公主神色慌乱地翻着枕头、被子。 她要赶紧找到那要命的戒指! 青莲老祖可是说过,蛊虫若是吸食不到她的鲜血,便会醒来。 蛊虫苏醒之日,便是她身死之时! 无论她逃到何方,那蛊虫都会追踪而至,将她全身血液吸干! 阿满隐约也知道,这是青莲老祖赠予公主的“仙器”,有此戒指在手,大楚皇室那些郡王、王孙们,便会匍匐在公主的石榴裙下,对她死心塌地,召之则来,呼之则去。 她也着急起来:“公主昨晚可有将戒指摘下?” “没有!老祖说过,此戒指万万不可离身,我怎么可能会摘下来?”瑞丽公主脸色惨白。 “会不会是……”阿满犹豫地,“昨晚被世子爷取走了?” 昨夜与瑞丽公主在一起的,是淮南郡王世子。 瑞丽公主摇摇头:“不是他!他走的时候,戒指还好好的在我手上。” 实际上,她怕情蛊时间一长会失效,趁昨晚欢好之时,还偷偷给他补了一针。 她越想越害怕,将房内一通乱翻,还不顾形象地钻进床底,那枚浸透了她的鲜血、红得耀眼的红宝石戒指,犹如人间蒸发一样,死活找不着。 瑞丽公主头发蓬乱,脸色惨淡地跌坐在地上。 怎么办?怎么办? 巨大的恐惧紧紧地攥住她的心,她抓着阿满,哭得涕泪交流:“我不想死,不想死啊!阿满,你救救我,救救我……” 阿满吓得瑟瑟发抖,她也不明白,就算丢了青莲老祖赐下的“仙器”,也罪不至死吧? 上次公主不小心摔破了那面魔镜,老祖不也没责罚她?反而让人再送了一面过来。 “公主,您去求求老祖,他老人家定会原谅您的……” 瑞丽公主双眼迸发出希望:“对对,我去求求老祖,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她连滚带爬地扑到妆台前,从暗格取出那面铜镜,扑通跪下,哭道:“青莲老祖,青莲老祖,求求您宽恕我,救救我,救救我吧……” 铜镜上,慢慢浮现出南宫曦和那张俊朗的脸。 他看到蓬头垢脸,涕泪交横的瑞丽公主,嫌弃地:“何事慌张?” 瑞丽公主如见到救星,扑到铜镜前,大哭道:“老祖救我!那戒指,不见了!” 南宫曦和冷冷地:“不是一再交代你,此物不能离身么?” 离开南疆后,毒虫都不好找了,现存的蛊虫,用一只少一只! 瑞丽公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一直很小心的,昨晚戒指还好好的在手上,睡醒之后,它莫名其妙就不见了!怎么找也找不到!” 南宫曦和心念一转,随即明白了。 云氏身死后,小仙子何等聪明,那只情蛊必然是暴露了! 小仙子由此,便能联想到瑞丽公主的异常之处。 那戒指,说不定便是她取走了! 既然这番邦女子也暴露了,那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南宫曦和冷哼一声。 瑞丽公主哭道:“老祖,我该怎么办?” 南宫曦和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狞笑:“我若是你,便洗干净脸,梳好头,换上一件最华丽的衣服,也能死得漂亮点。” 瑞丽公主一怔,随即大哭道:“不要啊,我不想死!老祖您发发慈悲,放过我吧……” 她跪在地上,不住叩头,额头都叩破了,血迹斑斑。 但铜镜中的青莲老祖,却毫不犹豫地消失了。 “老祖,您不要走,不要走,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吧……” 瑞丽公主哭得声嘶力竭。 一旁的阿满吓得浑身颤抖,公主被青莲老祖怪责,马上就要没命了? 不知会不会连累自己? 阿满想到这儿,吓得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门。 而这边的江璃三人,也在密切地关注着蛊虫。 她发现,被封在红宝石里面那只蛊虫,开始有动静了。 当她再次将神识探入戒指时,江璃敏感地“看”到,蛊虫的前肢,微微动了一下! “动了,动了!”江璃悄声道。 寅九腾地站起来,对门外一名暗卫道:“立即带人,将蒲甘佛寺包围起来,不要放走一人,也不要让人发现!” “是,大人!” 谢长安又道:“隔半个时辰,让人回来汇报一次里面的情况。” 暗卫领命而去。 蛊虫的动静越来越大,先是几个节肢微微颤动,接着眼睛睁开,开始在狭窄的空间活动起来。 直到傍晚时分,蛊虫大约是饿急了,开始躁动起来,不断地啃咬着红宝石的内壁。 江璃估计,等它将这宝石咬穿,便会从里面钻出来,循着瑞丽公主的味道而去! 暗卫们的情报也源源不断地送过来。 “瑞丽公主屋里凌乱无比,她正发疯地翻着房间的每个角落,似是在找什么东西。” “侍女阿满收拾了公主的细软,准备逃跑,被我们的人扣下了。” “瑞丽公主把妆台上的铜镜砸了,房间里能砸的东西也砸了。” …… 江璃嘴角微勾,瑞丽公主这是疯了? 也是,换了谁,知道自己死期将至,也会吓得魂不附体吧。 这时,暗卫又来问:“瑞丽公主在收拾包裹,意欲逃走,可要让她离开?” 寅九看向江璃。 江璃微微一笑:“不要放走一人!” 阿满的口供也送来了。 她被东厂暗卫扣下后,刚开始也抵死不认,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说公主貌似疯了,所以她想一逃了之。 但当东厂的刑具摆上后,阿满吓得脸无人色,立马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全招了。 包括她从青莲教弟子手中得到魔镜,青莲老祖如何在镜中现形,又如何教瑞丽公主“情蛊”之术,并答应日后定能让她如愿以偿,嫁给定国公。 连瑞丽公主蒙青莲老祖赐下“仙器”,只要按下机关,让戒指中的细针扎中目标,那人便会对公主情根深种,死心塌地,以及公主借此迷惑了哪些郡王、王孙,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江璃几人看了口供,俱都一时无语。 这位公主,当真是蠢得无可药救,竟会相信镜妖之言,主动种下情蛊! 江璃似笑非笑地瞄了谢长安一眼:“蓝颜祸水!” 第417章 赐死 谢长安挑眉,通过同心契道:“谢娘子夸奖!” 寅九虽然听不到他们之间的对话,看这俩眉来眼去,不用说便知道又在打情骂俏了,不由连翻白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发狗粮! 突然,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嚓”声,三人顿时紧紧盯着那枚红宝石戒指。 “它要出来了!”江璃悄声道。 说时迟,那时快,红宝石戒面上,猛地冒出一个小白点! 寅九还没看清楚那蛊虫的样子,它已“嗡”地一声,展开同样半透明的翅膀,向窗外疾飞而去,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江璃、谢长安二人当即如流星一般,飞掠而出,跃上屋顶,眨眼间便消失在暮色中。 寅九连忙发出讯号,让暗卫跟上,他也运足轻功,追踪而去。 蒲甘佛寺。 一队身穿黑衣,脸戴黑铜面具的暗卫堵在门外,雪亮刀锋齐齐出鞘,挡住了瑞丽公主的去路。 公主蓬头垢面,额头血迹斑斑,惊惶失色:“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东厂办案,寺中诸人,不得外出!” 为首的暗卫冷冷喝道。 寺中仆从见公主突然如发疯一般,神情狂乱,赤足狂奔,本就吓得不轻,又见东厂暗卫齐齐出动,更是瑟瑟发抖,不知发生何事。 瑞丽公主眼看出不去,竟然一下扑倒在地,神情凄惨,连连叩头:“求求你们,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暗卫们持刀而立,视若无睹。 突然,瑞丽公主猛地抬头,看向黑暗之处,那儿明明什么都没有,她却觉得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是蛊虫,一定是那只蛊虫,它来了! 瑞丽公主狂叫起来:“不要!不要吸我的血!求求你,放过我吧……” 她凄厉尖叫着,一路狂奔回卧房,用被子蒙住全身,瑟瑟发抖。 众仆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都没发现,一只半透明的小虫子,已悄悄落在瑞丽公主的头发上。 蒙在被子里的瑞丽公主,正处于极度恐惧中,不住地颤抖着。 突然,她只觉脖子一痛,有什么东西,用尖锐的牙齿,咬穿了她的皮肤! “啊——” 瑞丽公主惨叫着甩开被子,伸手一摸,只见满手鲜血! 她声嘶力竭地尖叫着,疯狂地拍打着自己的脖子。 “横竖逃不了一死,不如死得体面些。”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突兀地在房内响起。 瑞丽公主掐住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定睛看向来人。 窗台上,赫然坐着一名容色绝美的年轻女子,她笑靥如花,身穿黑色夜行衣,愈发显得她肌肤胜雪,眉目精致,宛如暗夜中的精灵。 “靖安郡王!” 瑞丽公主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靖安郡王,救救我,救救我!只要能救我,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来人正是江璃。 她看着因恐惧面容扭曲的瑞丽公主,微微一笑:“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何救你?” “我说,我都说!” 瑞丽公主牙齿格格作响,她感觉那蛊虫已从脖子处钻进体内,随之而来的噬心之痛,让她几乎窒息! 她忍着剧痛,一五一十交代了,她如何受了青莲老祖的蛊惑,给郡王、王孙们种下“情蛊”,如今被蛊虫反噬,马上就要被吸血而亡了! “寅九哥,口供你都记下来么?”江璃淡淡道。 “记下了。”寅九和谢长安的身影也在窗口出现。 江璃跳下窗台,接过寅九手中的口供,递给瑞丽公主:“公主,请画押吧。” 瑞丽公主嘴唇都咬出血来,颤抖着接过供状,蘸着自己的鲜血,按下手印。 江璃面色一端,从怀里掏出一道密旨:“圣上有旨,瑞丽公主,接旨吧。” 瑞丽公主感觉,那蛊虫正在吸取她的心头血,她此刻心脏绞痛,浑身虚软,挣扎着在地上跪好。 江璃脆生生地念道:“罪妇蒲甘国瑞丽公主,勾结逆王南宫曦和,以巫蛊之术,谋害大楚宗室,罪无可恕。按律应判凌迟之刑,念两国交好,赐汝鸠酒、白绫,以全两国颜面。钦此!” 瑞丽公主面色惨白,难怪她说,“横竖逃不了一死,不如死得体面些”,原来是这样的体面! 房门打开,寅九、谢长安带着两名暗卫走进来。 暗卫手中,各捧着一个托盘,一个放着鸠酒,一个放着白绫。 “公主,你选鸠酒,还是白绫?”江璃微微一笑,“或者,等着蛊虫吸干你的血?” 瑞丽公主浑身无力,瘫倒在地,她喘息着,眼里却射出仇恨的光:“有什么不同?最后不都是死?你骗我!” 寅九厉声道:“你犯下如此滔天大罪,难道还想活命么?不将你凌迟处死,已是圣上仁慈了!” 江璃格格笑道:“自然不同了,本王有个小小建议,公主不如选鸠酒,没准能与那蛊虫同归于尽呢!” 如能顺带让南宫曦和中毒,那就更好了! 瑞丽公主似是被说动了,她咬咬牙,挣扎着爬起来,颤抖着端起那杯鸠酒,眼中含泪,看向谢长安:“大将军能来送我,瑞丽死也瞑目了!” 谢长安板着脸:“吾乃奉旨行事,职责所在,公主切勿误会!” 江璃“扑哧”一笑:“他送走的人多了,个个都是瞑目的。” 当年的东厂煞星,如今的定国大将军,手下收割的人命,怕是数都数不过来了。 那些死不瞑目的,负责收尸的人,一般都会手动帮他瞑目。 寅九忍不住嘴角上扬:“时辰不早了,公主请上路吧!” 瑞丽公主气得半死,临死前,也不能让她做做梦? 她颤抖着端起鸠酒,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毒酒甫一入喉,瑞丽公主当即发不出声来,她痛得在地上打滚,五官扭曲,面容狰狞,喉头“嗬嗬”作响。 没过多久,她终于不再挣扎,两眼翻白,鼻子嘴巴均溢出黑血,明显已然断气。 江璃三人均面色肃然,不错眼地盯着瑞丽公主的尸身。 只见她鼻孔处似有东西蠕动,接着猛地窜出一只浑身血红的小虫子,江璃正欲出手擒住它,只见红光一闪,那虫子竟然自爆了! 第418章 奇毒 原来,蛊虫在吸血之时,会将宿主的精魂、寿元丝丝缕缕地吸取出来,输送给与它有神魂相连的南宫曦和,不断修复着他体内摄魂虫的残魂。 因而,当瑞丽公主饮下鸠酒后,南宫曦和立刻感觉到,通过蛊虫传送过来的精魂,竟然带有剧毒! 摄魂虫的魂毒本就是天下至毒,鸠酒之毒自然毒不倒它,但这带有剧毒的精魂,于它也无益。 于是,南宫曦和当机立断,命令蛊虫自爆! 瑞丽公主虽然身死,但也侥幸保住了部分魂魄,不至魂飞魄散,还有转世的机会。 至于能不能再世为人,那就看阎王爷如何判决了。 江璃十分惋惜,看来通过蛊虫,是可以暗算南宫曦和的,可惜这么快便被他察觉了! 她又用神识检查了一遍瑞丽公主的尸身,确实再无蛊虫,便将善后事宜交给暗卫,她则与谢长安、寅九连夜进宫复命。 南宫清和看着瑞丽公主的供状,不禁叹息,又是一个因贪欲被镜妖利用的牺牲品! 他暗暗警醒自己,定要以此为鉴,以免被人掌控。 他获封太子后,老皇帝也曾悉心教导,一再告诫他,为君之道,首先是要克制自己的欲望,不要对某样事物,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喜爱。 例如,用膳之时,每样菜只尝一口;六宫嫔妃,尽量雨露均沾,不要专宠一人;文武百官,要让他们分庭抗礼,彼此制衡…… 当然,这些事,老皇帝自己也做不到,但确确实实是帝王之术,以免被人利用君王的喜好,大做文章。 这次选秀,不就有人利用他对江璃的旧情,这才有云氏之事! 南宫清和感慨万千,温言道:“多亏了阿璃与谢卿,大楚宗室,这才得以保全。” 若无江璃和谢长安,大楚整个宗室,就要变成南宫曦和狩猎场里圈养的猎物,任他予取予求了! “臣等职责所在,不敢居功。”江璃、谢长安拱手道。 南宫清和又嘉奖了几句,便让二人回去休息了。 有了瑞丽公主和侍女阿满的供词,后续事宜由鸿胪寺与蒲甘国交涉便可。 江璃一直睡到午时才起来,听关长史回禀,宫里送来大批赏赐,燕王府、中山郡王府、高平郡王府等宗室,也陆陆续续送来一车又一车的礼物,感谢靖安郡王与定国公的救命之恩。 燕王还送来拜帖,意欲携高平郡王上门拜访。 江璃知道,南宫清和已将事情原委告诉燕王等人,她想了想,执笔给燕王回了一封信,让清风亲自送交燕王。 她坦言相告,高平郡王等人中了瑞丽公主的情蛊,蛊术虽已破除,但恐对寿元有碍,建议他们请太医或龙门医局的大夫,调养一下身体。 燕王看信之后,大惊失色,恐对寿元有碍,意思不就是命不久矣? 赶紧去找沈神医! 于是,刚刚迈进京城城门的沈暮春,便被闻讯赶来的郡王王孙们包围了。 沈暮春赶着要去靖安王府接夫人,好不容易杀出重围,落荒而逃。 他狼狈万分地来到国公府,一见江璃,便抱怨道:“十六妹子,你这是祸水东引啊!” 被情蛊透支了生机和寿元,又岂是药物能补回来的?这不是给他出难题吗? 江璃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吃吃笑道:“专业之事,交由专业人员,我只负责解决蛊术,医术我一窍不通,便只能麻烦你这位神医了。” 沈暮春头痛:“最多也只能延缓几年。” 江璃也无奈:“沈大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尽力而为便好。” 沈暮春想到自己师父,不由叹了一口气,当真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江璃又问了问楚临风的后事,得知他已入土为安,安葬在鬼医谷历代祖师墓林中,也叹了一口气,又将瑞丽公主及秀女云氏之事,详细告知沈暮春。 “瑞丽公主最后饮下鸠酒,反倒保全了部分魂魄,可惜楚谷主,魂飞魄散,再也没有转世的机会。” 等于他在这个世上彻底消失了! 沈暮春咬牙切齿:“可恨那镜妖,只恨我不能将其碎尸万段,为师父报此大仇!” 江璃眉尖暗蹙:“沈大哥,你可还记得,张太后与镇国公中的那种奇毒?” 当年南永和对张太后、镇国公暗中下毒,太医、沈暮春均束手无策,连江璃也用神识查探过,均没有发现中毒的症状。 但是,他们体内的生机,却在不断流失中,药石无效,不久便衰竭而死。 “我建议你研究一下他们的医案,看看能不能破解这种奇毒,若那镜妖再次下手……” 沈暮春悚然:“那种毒,目前无解!” 体内连中毒的痕迹都找不到,如何解毒? 他眉头深深皱起。 江璃道:“他没有再次使毒,或许是此毒难得,又或是镜妖屡次受创,无力再制作此毒,但是,咱们不能不防!” 沈暮春点头:“你说得对,回头我便去太医院,请出太后与镇国公的医案,好好研究一下。” “夫君!” 这时,正堂外,传来崔瑷欢喜的叫声。 听说夫君回来了,她心花怒放,在丫鬟的搀扶下,匆匆来到国公府。 “娘子!” 沈暮春连忙上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二人相见,当真是执手相看泪眼,喜极而泣。 沈暮春死里逃生,看到自家娘子,仿如隔世,恨不得抱住她痛哭一场。 江璃吃吃笑道:“你俩回自己府中再诉衷情,我家还有小孩儿呢!” 崔瑷被她调侃得满脸通红,连忙推开沈暮春,嗔道:“阿璃说得是。” 谢不离谢不弃学会走路后,简直是开笼放鸟,在两座府邸四处撒欢,若不是有暗卫跟着,珍儿珠儿哪里追得上他们? 沈暮春轻轻抚上崔瑷微微隆起的肚子,笑道:“咱们满哥儿可有淘气?” 崔瑷满脸红晕,将他的手打开:“满哥儿才五个月,哪里会淘气?” 江璃眨眨眼睛:“沈大哥,莲姑姑还给你家姑娘取了小名呢,哥哥叫满哥儿,妹妹便叫意姐儿,你可要努力了!” 崔瑷脸更红了,沈暮春呵呵笑道:“好名字!真真好意头!” 满哥儿,意姐儿,儿女双全,他自然心满意足了。 第419章 出使 崔瑷在靖安王府待了两个月,养得珠圆玉润,气色极好。 沈暮春想当面感谢一下莲姑姑,问道:“姑姑呢?” 崔瑷笑道:“姑姑听说你回来了,正在吩咐厨房设宴,要为你接风洗尘呢。” 沈暮春眼前一亮:“十六妹子,让我在你府中待两天吧,免得那些王爷天天堵我的门。” 江璃吃吃笑道:“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看你能躲几天?” 果然,次日,燕王听说瑞安伯夫妇在靖安王府作客,便备了厚礼,带着高平郡王登门求医来了。 沈暮春无奈,只得在谢长安的陪同下,出来见客。 燕王一脚将高平郡王踹倒在地:“还不快求瑞安伯救你的命!” 高平郡王扑通跪倒:“求沈神医救我!” 沈暮春连忙将他扶起来:“不敢受王爷的礼!” 燕王深深作揖,面带戚容:“我儿无故受这无妄之灾,还请瑞安伯救他一救!” 这是德高望重的皇室长辈,沈暮春哪里敢受他的礼? 他连忙侧身避开,深深还礼:“王爷言重了,我定尽力而为。” 众人分宾主落座,沈暮春取出脉枕,为高平郡王诊脉。 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高平郡王整个身子几乎被掏空了,精气耗损得厉害,别说长寿了,估计得个风寒都会要了他的命! “如何?” 见沈暮春眉头深锁,燕王连忙问道。 高平郡王更是忐忑不安。 “王爷精气耗损,虚不受补,那些大补之物就不要吃了,待我开些温补之药,日常再配以药膳,先调养一段时间看看。” “另外,最好戒酒、戒房事,注意保暖,切勿着凉……” 沈暮春一项项交代,高平郡王脸越来越黑,合着他日后都要清心寡欲,当个和尚? 沈暮春无奈:“王爷若不遵医嘱,只怕无力回天。” 高平郡王当即吓得面无人色,战战兢兢地:“要、要戒多久?” 沈暮春看了一眼燕王,欲言又止。 燕王皱眉:“瑞安伯不妨直言。” 沈暮春道:“端看王爷想活多久了,以您现在的身体,一个小小的风寒,都会致命!” 失魂落魄的高平郡王跟在燕王身后,走出靖安王府。 消息传开,那十几位郡王、王孙们都吓得魂不附体,原来自己活不了几年? 他们一个个气愤填膺,要圣上灭了蒲甘国,为他们报仇雪恨! 南宫清和十分头痛,不过他现在无暇管他们,女真国萧太后派来特使,要求尽快与大楚签订和约。 她亲手将自己的盟友睿亲王,送给大楚作为投名状,为的便是让她的儿子坐稳皇位。 如今睿亲王已身死,她希望大楚尽快兑现诺言,让龙神显灵,为新皇赐福。 南宫清和又将江璃召来,询问她的意见。 江璃笑道:“既然萧太后如此有诚意,也不必等到朱薯丰收后了。” 对于萧太后来说,什么朱薯,都没有她儿子的皇位重要! 没了睿亲王,她迫切需要一位更强、更有能力的盟友。 于是,在女真与大楚双向奔赴的情况下,在友好和谐的气氛中,签订了两国和约。 蒙古四皇子额尔德木图已返回蒙古,留下十皇子巴特尔在大楚,继续学习朱薯栽培技术。 蒙古大汗听说女真睿亲王遇刺,女真随后便迅速与大楚签订了和约,也不禁目瞪口呆。 女真那位萧太后,为何如此迫不及待,上赶着将自己大半国土送给大楚? 额尔德木图已将事情来龙去脉向大汗回禀,蒙古大汗思来想去,也不知大楚那位女王爷,究竟拿住了睿亲王什么把柄,这才使得睿亲王不得不答应她的条件。 更绝的是,竟然还说动了萧太后,将她最忠实的同盟睿亲王,送给大楚作为投名状! 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那位女王爷,心狠手辣,智计百出,不得不防!”蒙古大汗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将自己十个儿子扒拉来扒拉去,绝望地发现,自己儿子虽多,却无一人是她的对手! 只怕自己去见长生天后,蒙古也要如女真一样,落入大楚手中了! 和约签订后,江璃、谢长安二人又要离开京城,奉旨出使女真了。 江璃与萧太后约定,龙神为新皇的赐福仪式,便在长白山天池举行。 这样,她与谢长安便能带着龙凤胎,通过龙宫提前到达天池。 翌日,出使女真的副使崔珏,在寅二率领的一支定国军护送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京城,前往女真。 崔珏身边的小厮十分惊讶,不用等靖安郡王吗? 人家好歹是正使吧,正使没来,自家大人这位副使就先行出城了? 他不知道,江璃这位正使,还在府中睡懒觉。 崔珏没好气地:“你看过《新镜妖传奇》吧?” 小厮不明所以:“看过啊。” 崔珏白了他一眼:“看过你还问?人家靖安郡王去哪儿不是乘着大雕,用得着和咱们一样,苦哈哈地坐马车?” 小厮脸露向往:“原来是真的啊?我也想乘大雕……” 崔珏又白了他一眼:“你没被大雕叼走吃掉就不错了。” 谁不想啊?但那两头成人般高大的雕,除了靖安郡王夫妇,谁能驾驭得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人家靖安郡王,现在有了更方便快捷的随身洞府。 定国公府。 莲姑姑已经习惯了自家姑娘动不动就要外出,此刻正在指挥侍女收拾行李,光龙凤胎的,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管事十分吃惊:“太夫人,这许多笼箱,得装几辆马车啊?” 莲姑姑微微一笑:“不用操心这个,只管收拾出来便可。” 姑娘有那会变“戏法”的随身洞府,再多的行李她也能带走! 饶是这样,江璃睡醒后,看到那一座座的“行李山”,也是头大无比,这回,她更找不着东西了! 谢不离谢不弃听说,又可以和蛋蛋哥哥和蛟叔叔一起玩儿了,都高兴坏了。 将行李都瞬移进龙宫后,谢长安也从西山大营回来了。 他与江璃需要在长白山督建龙君庙,怎么也得待上几个月,定国军需调一支兵马驻扎在长白山。 现在,那座神山,可是大楚的国土了! 两人将手中的事务做好交接,便带着龙凤胎进入龙宫,等着龙蛋将他们瞬移过去。 第420章 小雪 龙宫内,江璃带着谢不离谢不弃在后殿大浴池里洗白白,谢长安则忙着整理那几座“行李山”。 母子三人嘻嘻哈哈地互相泼水,玩得正欢,谢长安含笑走进来。 他大老远便听到这三人的嬉笑声了,总觉得自己养了三个孩儿。 他蹲在池子边,看着自家娘子大战龙凤胎,不由好笑。 “咱们谈判桌上威风八面,舌战群雄的靖安郡王,私底下却跟一岁孩儿打水仗,若是传扬出去,不知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江璃游过来,将雪白纤细的手臂搭在池边,好奇地:“难道别人家的爹娘,都不跟自己孩儿玩么?” 谢长安笑道:“我哪里知道?大抵是不会的。” 他连父母的样貌都记忆模糊,哪里还会记得幼时与父母相处的情形? 江璃认真地:“我希望,日后不离不弃回忆起幼年之时,会说咱俩是天底下最好的爹娘。” 谢长安看着娇妻爱子,眼里温柔无限:“为夫定尽力而为。” 次日,龙宫瞬移到长白山天池内。 谢长安接收到一个讯息,不由喜上眉梢:“小狸奴,乘风正在此处!” 江璃喜道:“太好了!咱们去看看它,还有它的新娘子!” 这时,龙蛋兴冲冲地飞进来:“姐姐!” 蛟龙紧紧跟在它后面,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小仙子,国公爷。” “蛟兄,辛苦了。”江璃二人也笑着回礼。 龙蛋扎进江璃怀里:“小不点儿醒了么?” 江璃笑道:“他俩还没起来呢。蛋蛋,你帮我看着他们可好?姐姐要出去见见两位朋友。” “好的好的,交给我,姐姐就放一百个心吧!” 龙蛋得意地晃来晃去,如果它有手的话,肯定会将小胸脯拍得砰砰响。 江璃又拜托蛟龙守着他们,便和谢长安一起离开龙宫。 天池的水清澈异常,犹如最通透莹澄的琉璃,水中偶尔会有肥美的鱼儿,惬意地游来游去。 “长安哥哥,咱们抓几条大鱼,送给乘风和它的新娘子。” “好。” 二人出手如电,很快便抓了几条活蹦乱跳的大鱼,飞快地浮上水面,将手中的鱼儿扔在岸上。 “哥哥,姐姐!”天空传来小鹰兴奋的叫声。 “乘风!”江璃也喜悦非常。 她和谢长安从水中飞掠而出,跃到岸上。 小鹰从空中疾冲而下,扑楞楞地落在江璃肩膀上,依恋地蹭着她的脸。 “姐姐,我好想你们!” 江璃抚摸着小鹰强壮的身体,笑道:“我们乘风都成亲了,是大人啦,新娘子呢?” 小鹰不好意思地:“小雪有点害羞,我这就叫她过来。” “小雪?”江璃赞道,“好名字!” 谢长安若有所思:“乘风,你的新娘子是一只雪鹰?” “嗯!小雪长得可漂亮了!”小鹰得意洋洋。 谢长安了然,小雪,应该是一只通体雪白的海东青。 小鹰也是海东青,不过它是棕黑色的,也不知它与雪鹰生出来的幼雏,会是什么颜色? 江璃十分惊喜:“乘风,你太厉害了,竟然将女真国的‘万鹰之神’拐回家当媳妇!” 不久前,她派出清风、苍松去游说萧太后,顺便收集女真国的情报。 清风交上来的情报中,便有这一条: “长白山上栖息着一种通体雪白的海东青,是女真皇族的图腾,被称为‘万鹰之神’,十分珍贵,在女真国百姓心中,具有极为神圣的地位。” 小鹰竟然娶了雪鹰当媳妇! 江璃哈哈笑着,拍了拍小鹰的脑袋:“乘风,干得好!” 谢长安也与有荣焉,乘风深得他的真传,所以才能像他一样,娶到天底下最美最好的媳妇儿! 小鹰得意洋洋,仰头鸣叫了几声,密林那边,也传来清亮的鸣叫。 随即,一只雪白的雌鹰展翅而来,在他们头顶盘旋着。 江璃运起谛听之术,笑道:“小雪,我是乘风的姐姐,很高兴见到你!” 雪鹰感受到她的善意,更惊讶她纯净无瑕,灵气十足,不由自主生出喜爱之情。 江璃伸出一只手臂,雪鹰怯生生地降落在她纤细的手臂上。 “姐姐。”一个清脆的女声在江璃脑海中响起。 小鹰得意地:“我没骗你吧,我姐姐是一位小仙女!” “嗯,小雪很喜欢姐姐!” 雪鹰歪着脑袋,清亮的大眼睛盯着江璃,流露出孺慕之意。 江璃轻轻抚摸它光滑的羽毛,笑道:“姐姐也很喜欢小雪,欢迎小雪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这只雪鹰长得很漂亮,雪白的羽毛,背部和双翼上点缀着浅棕色的斑点,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十分动人。 小鹰又介绍谢长安:“这位是我哥哥,他是天下武功最高的人!可厉害了!” 谢长安也用神识表露他的善意:“欢迎小雪加入我们。” 雪鹰敏感地察觉到,这二人均神魂强大,威压十足! 它害羞地向谢长安点头致意,又转向江璃,咕咕说道:“姐姐,我也想认您为主。” 它从小鹰那儿听说,是江璃和谢长安救了小鹰,并悉心将它养大,对它爱护有加,也是十分艳羡。 如今见了江璃,更是心生喜爱,它也想当小仙子的鹰! 江璃大喜:“你愿意与我签订主仆契约?” “嗯,小雪愿意!” 于是,江璃欢欢喜喜地和雪鹰签订契约,又收获了一只极为神俊的灵宠。 最重要的是,这可是女真的‘万鹰之神’! “小狸奴,真是天助你也!”谢长安也十分欢喜。 连女真的皇族图腾、‘万鹰之神’都认她为主,萧太后定然不会后悔与她结盟。 江璃将天池捕来的大鱼交给两只鹰:“这是姐姐送给小雪的见面礼。” 雪鹰十分开心,天池里的鱼并不多,也因为水太深,它们很少能捕捉到,如今得以大快朵颐,简直是人间美味! 这时,蛋蛋的声音在江璃脑海中响起:“姐姐,小不点儿醒了,找娘亲呢。” “好好,我马上回来!” 江璃又对两只鹰道:“乘风,小雪,姐姐就住在天池里,我两个孩儿也来了,姐姐先回去看他们,明儿再给你们抓鱼。” 小鹰和雪鹰听说他们竟然住在水里,都十分吃惊。 不过姐姐既然是小仙子,住在天池,貌似也十分合理? 于是,江璃二人告别了两只鹰,又潜入天池,回到龙宫。 第421章 禁地(上) 龙凤胎睡醒后,见爹爹娘亲又不见了,很是发了点小脾气。 见江璃回来,谢不弃哭唧唧地扑进她怀里:“娘亲!” 谢不离也跑过来,将脸蛋儿埋进娘亲怀里,小胖手紧紧抱住她。 江璃抱着两个宝贝儿,心都要化了,笑道:“娘亲的宝贝儿,今日怎么这么粘人?不和蛋蛋哥哥玩儿了?” 谢不离奶声奶气地:“想娘亲了。” 谢不弃闷闷地:“要和娘亲玩儿!” 蛋蛋哥哥没有手,不能和他们打水仗! 江璃哭笑不得。 被嫌弃了的龙蛋气哼哼地跑了,两个小没良心的! 谢长安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儿从江璃怀里拎出来:“先用早膳,好好用膳的乖孩子,爹爹娘亲就带他出去玩儿。” 谢不离谢不弃听说爹娘要带他们出去,破涕为笑,乖乖地让爹爹抱着,去前厅用早膳。 谢长安给龙凤胎做了鸡蛋羹,两人一人喂一个,江璃塞了谢不弃一口鸡蛋羹,一边在心里与雪鹰聊天。 “小雪,你是在这儿出生的吗?” “是的,姐姐,我生在长白山,长在长白山,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儿啦!” 雪鹰和她熟悉了,开心得像个吱吱喳喳的小姑娘。 “上次天池突然电闪雷鸣,可把我们吓坏了,原来是姐姐令蟒蛇化蛟啊,姐姐好厉害!” 江璃笑道:“当日那条蛟龙也回来了,小雪要见见吗?” “要!要!我们长白山的小伙伴们,都特别崇拜它呢!” 头一次见蟒蛇化蛟,可把它们激动坏了。 听说能亲眼见到偶像,雪鹰兴奋得展开翅膀,在天空尽情遨游着。 “对了小雪,你知道长白山哪儿有灵植生长吗?” 这只雪鹰灵智极高,不在小鹰之下。 小鹰可是在江璃身边长大的,长年耳濡目染,早早便开了智。 雪鹰能自行开智,说明它必然另有机缘,没准就与大雕和蛟龙一样,是吃了山中的灵植灵物。 雪鹰咕咕说道:“嗯嗯,我知道哪儿有灵植,回头我带姐姐去!不过……” 它犹豫了一下,悄声道,“长着灵植的地方在北坡,那儿有个地下森林,咱们只能在边沿活动,森林深处有个禁地,进去就出不来了!” “禁地?”江璃眼前一亮。 “当年我爹娘为了给我采灵植,深入禁地,就再也没有回来……” 雪鹰声音十分低落。 江璃安慰了它几句,眼中熠熠生辉,这种禁地,肯定有大宝贝! ”啊——“ 谢不弃等了半天,娘亲怎么还不喂他? 他主动张大小嘴巴,提醒娘亲,赶紧投喂啊! 江璃笑着又塞了他一大口。 谢长安通过同心契,也是能”听“到她与雪鹰之间的对话,他微微蹙眉:“如此危险的地方,咱们不能带着不离不弃进去。” 他建议,等他俩的侍卫到达长白山后,将龙凤胎交给明月翠柏看着,再去一探禁地。 不然一个不小心,陷在禁地里出不来,两个孩儿怎么办? 江璃点点头,看着龙凤胎叹气,有了这两个小祖宗,她再也不能随心所欲了。 “咱们可以先去外围探一探。”谢长安温言道。 “好。” 用完早膳,江璃决定,为蛟龙办一次省亲宴。 蛟龙是在长白山天池化蛟的,荣升四渎龙君,如今衣锦还乡,怎么也得宴请一下长白山的小伙伴们吧? 当然,日后回到它的故乡大兴安岭,还要再大办一次。 蛟龙听说小仙子要为它操办省亲宴,开心得当即从天池中跃出,现出原形,行云布雨,降下甘霖,惊呆了长白山的大小动物们。 雪鹰和小鹰并排蹲在洞口,看着平静的天池突然翻涌起来,一条青黑色的蛟龙破浪而出,不禁目瞪口呆。 阳光下,蛟龙闪闪的鳞片流光溢彩,长长的龙须随风舒展,它仰首向天,巨口张开,云雾自喉间喷涌而出,化作绵绵细雨,滋润着万物。 天池上方出现了一道绚丽的彩虹,美得如梦似幻。 江璃一手抱着一个孩儿,也从龙宫里瞬移到天池边。 看着眼前美景,谢不离谢不弃都开心得直拍手,谢不弃还手舞足蹈,大声喝彩:“好看!蛟叔叔再来一次!” 江璃黑线。 蛟龙不以为忤,呵呵笑道:“好!” 它又吐出一口云雾,瞬那间,万千水珠密密落下,在明丽的日光下,天池上又出现了一道更大的彩虹。 雪鹰和小鹰也都开心地展开翅膀,在彩虹间穿梭着。 谢不弃十分眼热:“飞飞,要飞高高!“ 蛟龙对龙凤胎是有求必应,小心翼翼地用两只大爪子,将他们托到背上。 ”来,坐好了,抓紧蛟叔叔的龙须。“ 谢不离谢不弃熟练地爬上蛟龙的头,小手紧紧攥住龙须。 谢不离开心地:”抓好了!蛟叔叔出发吧!” 谢不弃兴奋地叫着:“飞高高,飞高高啰!” 蛟龙高高跃起,在湖面快速地飞掠着,在绚丽的彩虹间穿梭着,整个天池都回荡着龙凤胎开心的笑声。 谢长安终于从湖底游上来了,他跃到江璃身边,一脸怨念。 江璃吃吃笑着,依偎进他怀里,二人在天池边坐下,看着龙凤胎和蛟龙嬉戏,心里是说不出的幸福满足。 大雕夫妇带着驭风也来了,蛟龙衣锦还乡,宴请亲朋,他们自然也要来凑一凑热闹。 小鹰与驭风故友重逢,分外亲热,它郑重地向驭风介绍雪鹰。 “驭风,这是你嫂嫂,小雪。” 驭风腼腆地叫了一声:“嫂嫂。” 弄得雪鹰也颇为羞涩。 大雕呵呵笑道:“乘风也成家了,真好啊。” 母雕也笑道:“就盼着我们驭风快快长大,也能娶到小雪这么好的姑娘!” 江璃又将雪鹰所说的“地下森林”禁地之事,告诉大雕夫妇。 ”雕兄,雕姐姐,可要和我们一起去探一探?“ ”去,当然要去!“大雕夫妇两眼发亮,跃跃欲试。 富贵险中求,修仙问道,更是险途重重,越是危险的地方,机缘越大! 这日,蛟龙的省亲宴,在天池边热热闹闹地举行了。 长白山中,开了灵智的动物还不少,有”黄仙”黄鼠狼、“狐仙”赤狐、“白仙”刺猬,还有雪鹰的几位族亲…… 谢长安还是首次与这些“大仙”们同席,当真是大开眼界。 第422章 禁地(下) 江璃很兴奋,她也没想到,长白山上,竟然有这么多所谓的“仙家”! 若能将这些“仙家”都收归她麾下,她便会有一支无人可敌的大军! 此时,如果有人攀上长白山巅,定会惊掉下巴。 人迹罕至的天池,布置得如同王母娘娘的瑶池一般,各位仙家派出自己的小弟,摘了无数鲜花,将天池装扮得繁花似锦,美不胜收。 龙蛋又贡献了不少夜明珠,点缀在天池上,犹如天上银河落入凡间,繁星璀璨,如梦似幻。 众位仙家围坐在一张巨大的玉桌旁,品尝着美酒佳肴。 玉桌自然是从龙宫里瞬移出来的,美酒和糕点则是江璃从京城带来的。 玉石桌,琉璃盏,夜光杯,琼酒玉液,好一派仙家气象! 虽然在场的大部分都是肉食动物,但既已开启灵智,步入修炼之途,自然不介意尝尝人间美食。 出自猴王齐天之手的美酒,得到了大伙儿的一致称赞。 蛟龙作为东道主,首先直起巨大的身躯,捧着一只大号的琉璃盏,声声龙吟,向众仙敬酒。 众人也举杯齐声恭贺,各种“咕咕”、“吱吱”、“呱呱”声不断,听得谢长安一头雾水。 开启灵智的动物,就算步入修炼之途,如果没能化去“横骨”,也是不能口吐人言的。 不过,这并不妨碍众仙家用崇拜敬仰的目光,看着坐在主位上的人。 坐在当中的,当然是江璃和谢长安,龙凤胎窝在父母怀中,捧着一块奶糕啃着,一边用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一桌子形态各异的动物。 听说这两位可是天上下来的谪仙,果然仙姿玉貌,神魂强大,他们的孩儿也是灵气十足,极为不凡! 谪仙旁边,坐着的则是四渎龙君蛟龙,它怀中抱着的龙蛋,听说竟然是现任东海龙王! 另一旁,则是被天子金口玉言封为山神的大雕夫妇,还有它们的小公子驭风。 这几位可是人间正神! 虽说只是执掌一方水脉、山脉的小神,但人家是得到天地正封的,已是脱离了精怪之列,不会再受雷劫之苦了! 众仙家看着这几位,当真是羡慕嫉妒恨,只因结识了小仙子,才得到这么大的机缘,怎么不叫人眼热? 它们也决定了,一定要抱紧小仙子的大腿! 而坐在小鹰和雪鹰旁边的雪鹰族长,则眼含欣慰地看着这一对小夫妻。 当初它还很生气,哪里来的野小子,竟然拐走了它们高贵的小公主! 没想到人家竟然是小仙子门下,还是两位谪仙亲手养大的! 雪鹰族长现在越看越觉得小鹰讨喜,瞧这强壮的体魄,瞧这漂亮的羽毛,还有那通身的气派! 小雪真是嫁了个好夫郎啊! 大仙们互相之间语言不通,但江璃和它们都能沟通啊。 在表达了一番与诸位道友和谐共处,共同进步,追求大道的决心后,众人互相敬酒,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江璃趁机问起“禁地”之事。 雪鹰族长“嘎嘎”说道:“那一片地下森林古而有之,但禁地,却是四年前突然出现的,仿佛凭空冒出来一样……” 在长白山深深的裂谷中,有一片极为茂密的森林,仿佛深陷在地下,所以人们都称其为“地下森林”。 这片原始森林范围极大,因为四周都是悬崖峭壁,人迹罕至,因而生长着许多珍稀植物,更有不少天生天养的灵植。 长白山的仙家们,很多都是在这片地下森林中寻得机缘,这才开启灵智,懵懵懂懂地步入修炼之途。 直至禁地的出现,那儿才成了谁也不敢涉足的危险地带。 “禁地,是什么样子的?它是怎么出现的?”江璃十分好奇。 赤狐捋了捋胡须,“吱吱”说道:“最早是黄仙家发现的……” 一只初生灵智的黄鼠狼,在追踪一支长了腿四处撒欢的老山参时,进入地下森林深处,结果一去不返。 它的父母去找它,同样也失去了踪迹。 “因为族中子弟不断在那儿失踪,惊动了老祖宗,”黄仙黄鼠狼喟叹一声,“他老人家亲自去寻找,竟然在地下森林深处,发现了两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紧闭,不知门后通往何处。 “老祖宗从石门处死里逃生,回到族地,已然奄奄一息,临死前告诫族人,切勿靠近石门,那两扇石门,会吞噬所有靠近它的生物!”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地下森林深处,便成了所有兽类都会绕着走的“禁地”。 江璃、谢长安不禁陷入沉思。 原来所谓的“禁地”,竟然是两扇石门! 石门后面,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门后通往何处? “长安哥哥,那个禁地,我定要去探一探!” 江璃通过同心契,对谢长安说道。 按照这些仙家的说法,这两扇石门,并不是早就存在,而是在四年前,突然出现的! “四年前……” 江璃定定地看着谢长安,“不就是我来到此界之时?” 她今年十九岁,四年前,正好是她魂穿此界,成为玉贵人的时候! 石门之后,说不定会藏着她为何来到此界的秘密! 谢长安悚然。 难道说,石门之后,便是小狸奴返回修真界的通道? 他心中苦涩无已:“如果石门后……是你回去的路……你会如何?” “你会抛下我,抛下不离不弃,自己离开吗?” 江璃闻言,顿时如中雷击,心中狂跳不已。 如果那里便是回去的路,她要离开吗? 她低头看看怀中的龙凤胎,又抬头看着谢长安,心中一阵绞痛。 “你会吗?” 谢长安紧抿着唇,定定地看着她。 “我……”江璃一时语塞,矛盾万分。 一边是她心心念念的宗门,教养她成人、亦师亦父的师父,亲如手足的师兄师姐们…… 一边是倾心相爱、许下生生世世的夫君,还有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的一对孩儿…… 那一边,她都割舍不下! 这时,龙凤胎已然熟睡,躺在她怀中的谢不弃咕哝了一句:“娘亲。” 江璃心中一颤,她抬起头,看着谢长安,嫣然一笑。 “那你呢?” “如果,门后是回去的路,你要回去么,重华真人?” 第423章 天门(上) 谢长安深深地看着她。 “无论我是不是那位重华真人,走,一起走!留,一起留!” “生生世世,我都不想与你分开!” 江璃握住他的手,笑靥如花:“我亦如是。” 谢长安紧紧回握她的手,二人深情相望。 江璃吃吃笑道:“你紧张什么?就算咱们现在能回去,我也不想回。” 谢长安一颗心终于落回原处,闻言笑道:“为何?” 江璃眨眨眼睛:“我还没离开过宗门呢,好不容易能来人间历练,怎么也得玩够了再回去吧?” 她来到此间,满打满算也就四年,这种魂穿异界的经历可遇不可求,自然要好好体验一番! 她还想看着他俩的不离不弃长大成人呢。 谢长含情脉脉:“嗯。我也希望咱们能在此界白首偕老,看着孩儿们长大成人,成家立业。” 热热闹闹的接风宴结束了,众位大仙纷纷醉倒在天池旁,小弟们只好苦哈哈地将自家老祖宗抬回洞府。 江璃、谢长安二人也抱着熟睡的小祖宗回到龙宫。 他俩躺在玉床上,想到禁地那两扇石门,不由心潮起伏,翻来覆去睡不着。 石门后面到底有什么? “长安哥哥,咱们明儿就去看看吧。” 江璃恨不得现在就去一探究竟! “好。”谢长安宠溺地将她揽入怀中,“睡吧,养好精神,免得明儿入了那禁地,神识支撑不住。” 这只好奇心旺盛的小狸奴,知道有这样一处地方,可能与她有关,或许还有通往上界的路,不让她去看个清楚明白,如何能安生睡着? “我想将不离不弃也带上。”江璃抬头看着谢长安,眉尖微蹙。 “万一进了石门出不来,咱们一家四口,好歹都在一处。” 谢长安哑声道:“好。” 无论生死,都要在一处! 次日,江璃告诉蛟龙和龙蛋,他们要去探索禁地。 “蛋蛋,万一我们陷在禁地出不来,你能通过本命契约,将我们弄出来么?” 龙蛋有点发愁:“姐姐,你在外面,本就可以心念一动,瞬间回到龙宫。如果这样都回不来,我也没有办法啊。” 江璃哼了一声:“我若是出不来,便将你召唤过去,集你我之力,或许也能脱困。” 本命契约,同生共死,福祸与共,她若有什么事,龙蛋也好不了! 龙蛋黑线,它是不是把自己坑了? “好吧好吧,我会尽力的。” 江璃往龙凤胎兜里塞了几块玉符,又将定点传送符加固了一下,万一受到袭击,两个宝贝儿也能迅速传送回龙宫。 大雕夫妇收到江璃的召唤,带着驭风落在天池边。 江璃、谢长安二人将龙凤胎拴在胸前,正在和雪鹰族长说话。 小鹰和小雪也都来了,这次将由雪鹰它们带路,前往禁地。 大雕夫妇吃了一惊:“小仙子,听说禁地危险重重,小公子和小小姐年纪还小……” 江璃叹道:“我这也是没办法,万一咱们陷在禁地,一时半会出不来,外面也没人看孩子啊。” 大雕一想也是,蛟龙虽然平时能帮着看一看,但它不会做饭啊,小仙子的孩儿也不能跟着它吃生鱼吧? 江璃二人乘着大雕,率领探险小分队,在雪鹰族长的带领下,向禁地飞去。 很快,江璃便看到了苍苍莽莽的地下森林。 这是一个极深的大峡谷,四周峭壁高达百丈,谷底古树参天,其茂密的程度,不下于当初的南疆迷魂凼。 雪鹰族长带领他们飞到地下森林的上方:“小仙子,从这里往南约十里,便能到达禁地了,请恕我们不能再往前了。” 江璃向它道谢后,便让大雕夫妇将他们放在树冠上,他们可以顺着树干往下,直接进入森林。 “雕兄,你和姐姐带着驭风,在外围寻找灵植即可,切勿深入!” “好。小仙子,你们也要注意安全!” 大雕夫妇在地下森林上空盘旋着,找了一棵最大的冷杉,江璃、谢长安遂带着龙凤胎,从大雕背上跳下,落在冷杉高大的枝丫间。 谢不离谢不弃乐得咯咯笑。 “真好玩!”谢不弃开心得直拍手。 “抱紧娘亲,我们要降落啦!” 江璃用神识护住谢不弃,从冷杉树枝上飞掠而下。 谢长安也用神识护住怀中的放谢不离,紧紧跟上。 寂静的峡谷森林中,回荡着龙凤胎开心的笑声。 落入森林之中,仿佛踏入时光深处。 参天古树撑起遮天蔽日的穹顶,枝头的松萝像淡绿色的雾霭垂落其间,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在满地苔藓与蕨类植物上形成一块块流动的光斑。 虽然树高林密,但一切生机勃勃,并没有南疆迷魂凼那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娘亲,树上有耗子!”谢不离指着一棵红松。 “大尾巴耗子!”谢不弃补充道。 江璃定睛一看,红松树干上有个树洞,一只小松鼠正抱着一个松塔,蹲在洞口,一边啃松子,一边好奇地观察他们。 “傻孩子,这不是大尾巴耗子,这是松鼠。”谢长安笑着纠正道。 “爹爹,抓松鼠,带回家!”谢不弃指着松鼠嚷嚷。 松鼠吱溜一下钻回树洞里。 江璃扶额。 谢长安笑道:“你看,小松鼠不愿意跟你回家。等咱们府中树木再长大一点,自然就会有松鼠了。” “哦!”谢不弃乖乖点头。 谢不离则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原始森林。 地面长满了藤蔓和苔藓,江璃二人均用神识护住全身,以防蛇鼠虫蚁。 他们一脚深一脚浅地向森林深处走去。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越来越寂静,别说动物了,连小鸟和虫子的鸣叫声,也都听不到了。 突然,江璃心头一震,就像突然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拽了一下,似乎前方有什么东西,正在召唤着她! 谢长安也猛地脚步一顿。 江璃悄声道:“长安哥哥,你也感觉到了?” 谢长安点点头,沉声道:“嗯,前方似乎有什么,好像在召唤我!” 两人对视了一眼,脸色肃然,前方应该便是仙家们说的“禁地”! 那两扇石门之后,到底是什么,正在无声地召唤着他们? 第424章 天门(下) 谢长安紧握住江璃的手,二人神识施展到极致,将自己与龙凤胎包裹得严严实实,慢慢向前走去。 遮天蔽日的森林中,寂静一片,只有两人踩踏落叶的沙沙声。 越往前,那股冥冥之中的召唤便越发明显。 谢不离谢不弃本来还吱吱喳喳说个不停,渐渐也感觉到父母的严肃,都乖乖地不再吭声,窝在爹娘怀中,睁着圆圆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 又走了约一个时辰,他们终于看到了! 在参天树木掩映之处,静静地伫立着两扇十丈有余的巨大石门,青灰色石面在幽暗中泛着冷硬的光泽,上面爬满苍苔,缝隙间钻出蕨类植物,隐约可见似龙似蛇的纹路盘曲缠绕。 四周古木参天,层层枝桠,重重藤蔓,如围墙一般簇拥着紧闭的石门,仿佛将亘古的秘密封存其间。 江璃二人皆面色肃然。 他们缓缓走向那扇石门,心中感受的召唤越来越急切。 “不离,不弃,可有感觉不适?” 谢长安停下脚步,看向他俩怀中的龙凤胎。 谢不离谢不弃抬起头,一脸懵懂地看向爹爹,啥叫“不适”啊? 江璃“扑哧”一笑:“宝贝儿觉得害怕吗?有没有觉得头痛,或者肚肚痛啊?” 谢长安也不由失笑,他一时忘了,自家孩儿才刚满一周岁。 谢不离摇摇头,奶声奶气地:“不怕!” 谢不弃吃着手指,补充道:“也不痛!” 二人用神识检查了一下怀中的两个孩儿,他们脸色红润,体内也无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好,害怕的话,要告诉爹爹娘亲哦。” 谢长安遂握着江璃的手,二人迈步走向石门。 站在巨大的石门前,江璃二人仰头看去,只见上方隐隐有几行文字,被藤蔓遮挡着。 “长安哥哥。”江璃看向谢长安。 “好。” 谢长安腰间长剑飞出,剑光闪过之处,藤蔓被清除得一干二净。 “爹爹好厉害!”谢不离很给面子地欢呼起来。 “爹爹再来一次!”谢不弃也开心地直拍手。 江璃哈哈地笑起来。 谢长安无语,这倒霉孩子,啥都能再来一次么? 被两个孩儿一打岔,他俩凝重紧张的情绪倒是缓解了不少。 江璃看向石门上方的文字。 “是神铭文!” 石门上方,刻着和龙宫石碑上同样的文字。 这说明,石门和龙宫一样,不是此界的上古之物,就是来自修真界! 谢长安抑制住狂跳的心,沉声问道:“也是请神咒么?” “不是,是开天门咒。” 江璃说道,“天门,指天人感应之门,开则悟得大道,合则蔽于大道。” 谢长安吃惊地:“意思是,这是天门?” “嗯,道德经中,有关于‘天门’的描述,大概是说,入得此门,便能悟得大道,修成正果。” 难怪那些刚刚步入修炼之途的精怪,一旦靠近这“天门”,便会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修为太低,自然会被规则之力绞杀! 谢长安悚然,他已入道,处于先天之境,江璃的神魂也有炼气后期的修为,两个孩儿可是肉体凡胎,如何入得此门? 江璃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孩儿,只见他俩神色如常,正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巨大的石门。 “无妨,我用师父的符印护住他们。” 谢长安这才稍稍放心,江璃的师父是元婴真君,他的符印自然带有规则之力,应该能护住两个孩儿。 江璃将他怀中的谢不离接过:“来,娘亲抱着。” 她一手抱着一个孩儿,将明玄真君的符印附于神识上,把自己与龙凤胎密密保护起来。 只见她身上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金光,将三人笼罩起来。 谢长安则紧握手中佩剑,剑气外溢,护卫在母子三人的身旁。 江璃深吸一口气,凝神屏气,开始缓缓念起石门上刻着的“开天门咒”:“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婴儿乎?涤除玄览,能无疵乎?天门开阖,能为雌乎?生之蓄之,生而弗有,长而弗宰,是谓玄德。” (作者注:摘自《道德经》第十章) 随着她话音落下,只听“轰”的一声,巨大的石门徐徐打开。 江璃、谢长安二人向门内看去,只见石门开处,露出一方仙雾飘飘的空间,隐约听到仙音渺渺。 二人并肩,缓缓走进石门之内。 突地,他们只觉眼前一花,场景瞬间变换,身后石门已消失不见! 江璃、谢长安吃惊地发现,此刻,他们已置身于一个大殿之中。 脚下,是繁复的符文,头顶,旋转着一面巨大的铜镜。 铜镜由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等四大神兽簇拥着,四周环绕着一圈神圣的金光,令人不由自主生出膜拜之意。 “轮回观世镜!”江璃失声惊呼。 天焱界十大法宝,她虽然没有见过实物,但作为御兽宗最核心的亲传弟子,自然见过这十大法宝的画像。 谢长安也吃惊地抬头,他发现,那铜镜似乎不是实物,仿佛是一个虚影? “对,貌似是一个投影。”江璃说道。 她时刻关注着龙凤胎的情况,发现他俩并无不适的反应,反而好奇地东张西望着。 谢不弃还指着头上的铜镜,咯咯笑道:“大月亮!” 谢不离纠正道:“是镜子!” 江璃称赞她:“不离说得对!这是镜子,不是月亮。” 谢长安也一直关注着他们,悬了半日的心终于放下,。 他唇边露出笑容:“咱们孩儿倒是个傻大胆。” 一家四口正言笑晏晏,忽然,变故突生! 头顶的轮回观世镜光芒四射,两道光柱突然倾泻而下,分别将江璃、谢长安二人笼罩在内! 江璃大惊,正想抱着两个孩儿闪身避开,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唤:“璃璃!” 江璃当场怔住,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 “璃璃,璃璃!”那声音不断地呼唤着她。 江璃眼泪簌簌而下,哽咽地叫道:“师父!” 这声音无比熟悉,正是她的师父,御兽宗宝华峰峰主——明玄真君! 而被另一道光柱笼罩着的谢长安,此刻也听到一道庄重威严的声音:“重华,吾乃汝之师尊,剑宗太上长老紫阳剑尊。” 第425章 天机(上) 谢长安顿时又惊又喜。 喜的是,自己果然便是那位剑宗天才重华真人! 惊的是,害得小狸奴魂穿异界的罪魁祸首,也正是自己! 他正忽喜忽忧,只听紫阳剑尊继续说道:“重华,你能到此处,想必你已与你师妹结成连理,道心圆满,元婴将成……” 谢长安莫名其妙,什么师妹?小狸奴不是御兽宗弟子么? 另一边的江璃,则是泪流满面,咬牙切齿。 她骤然听到师父明玄真君的声音,泪如雨下,一叠声地叫着“师父”! 可是,明玄真君并没有回应她,只是自顾自地说话。 江璃这才明白,这是师父通过轮回观世镜的投影,传送给她的讯息。 只听明玄真君先是焦急愤恨地咒骂了一轮剑宗,自己好好的带着小徒儿来作客,谁想到他们剑宗的宝贝疙瘩渡劫遇险,竟将别人家的宝贝疙瘩也拖了下水! 原来,当日重华真人渡元婴劫时,谁也没想到,他渡的竟然会是九九大天劫! 重华真人天生剑骨,于剑道极有天赋,修炼速度令一众同门望尘莫及。 剑修大多都是剑痴,心无旁骛,不问世事,重华真人自然也不例外。 他修的又是无情剑道,对谁都是冷若冰霜,不苟言笑,所以就卡在“问心”这一关,眼看就要渡劫失败。 不说修为倒退,那根天生剑骨估计都要保不住了! 关键时刻,紫阳剑尊祭出轮回观世镜,护住爱徒的魂魄,将他送入小世界轮回历练。 为了让他体验红尘世俗,紫阳剑尊还封印了他的记忆修为,让他以凡人的身份,在红尘摸爬滚打,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经历过凡尘世俗的爱恨情仇,甜酸苦辣,方能修得道心圆满,顺利结成元婴。 而一心恋慕他的小师妹,也主动请求陪同他进入小世界,与他结一世情缘,助他修成大道。 谁知成了凡人的重华真人,竟然还是冷若冰霜,对那位小师妹不假辞色,眼看便要孤独终老了! 若是这一世历练失败,轮回重来吧,那雷劫可不会等人啊! 轮回观世镜能跻身天焱界十大法宝之列,自然早就生出镜灵。 镜灵眼看不妙,既然看不上小师妹,本镜灵再给你找一个! 他扫描全场,竟然发现了一个无垢灵体。 无垢灵体,灵魂纯净无瑕,为天下生灵所喜,想必重华也会喜欢! 于是,镜灵一不做二不休,先斩后奏,趁明玄真君不备,将他身边的小弟子也拖入了小世界! 明玄真君勃然大怒,紫阳剑尊自知理亏,暗恨镜灵胡闹,但也无可奈何。 小世界一旦开启,他们也无法干预啊! 紫阳剑尊命镜灵也入世,务必要寻到御兽宗小弟子,将她保护起来。 镜灵分身进入小世界后,发现自己又捅了一个大篓子! 轮回观世镜本体护住了重华真人的身体,为他抵挡雷劫,争取时间。 谁也没想到,此时有一位妖修路过,轮回观世镜抵挡雷劫时,折射出来的雷电击中了那位妖修,将它也带入了小世界! 那妖修还是妖族中最让人头痛的存在——摄魂虫! 摄魂虫被劫雷击中时,正好落在轮回观世镜一枚碎片上,与它融合后,竟然修成了镜妖,拥有了一部分轮回观世镜的法力! 明玄真君气得倒仰,他的宝贝小徒儿,还是个炼气期小弟子,只得十五岁,竟然让她去拯救即将成为元婴真君的重华真人! 那个小世界,还有一只金丹修为的镜妖! 如此凶险之地,若是他们御兽宗的小宝贝少了一根毫毛,他定要让剑宗鸡犬不宁! 紫阳剑尊无奈,只得耗费十年功力,通过轮回观世镜的投影,让明玄真君给他的小徒弟传讯,面授机宜,以免她懵懵懂懂丢了性命。 江璃听得直咬牙, 原来重华真人是有官配的! 人家台本早就写好了,无奈男主死活看不上女主,这才临时将她拉去救场! 那个小师妹,到底是谁?! 江璃瞪了一眼谢长安,只见他垂首立于光柱中,一动不动,大约也是在聆听他师尊的讯息? 只听明玄真君继续说道:“璃璃,重华真人俗家名字叫谢长安,他转世后多半也是这个名字。你在下界遇到此人,定要离他远一点!此人修的是无情剑道,没准要杀妻证道的!” 江璃闻言,又狠狠瞪了一眼谢长安,他敢! 她欲哭无泪,师父啊,您这消息也传得太晚了,我不光嫁给了他,连孩儿都生了一对! “女子在下界都是要成婚的,若你不得不嫁,师父建议你选择镜灵分身的转世,他本就是来保护你的,此人名曰南永和,切记切记!” 江璃:…… 原来她也有官配?还是南永和?! 可是,这人已被她与谢长安联手干掉了啊! 镜灵分身进入小世界后,首先要做的,便是要去弥补他捅的大篓子。 找到那只修成镜妖的摄魂虫,将它禁锢在体内,以免它出来兴风作浪。 所以摄魂虫附身于南永和时,只修出了一个分身小金,助蛊王创立了南疆蛊门,并未做出什么灭世之举。 南永和肉体凡胎,为了禁锢摄魂虫,已是心力交瘁,哪里还有余力去寻找江璃,将她保护起来? 不过,他潜意识里,还是记得这个任务的,所以见到江璃时,便会心生爱慕,不顾一切,也要将她抢到身边。 当然,这些事,镜灵是不会告诉明玄真君和紫阳剑尊的,在小世界任务结束前,他必须守口如瓶,兢兢业业当好一个“天道”。 紫阳剑尊耗费十年功力,让明玄真君“作弊”,通过轮回观世镜的投影给江璃传讯,他自己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此时,紫阳剑尊正在向谢长安“泄露天机”。 “本来你在凡俗界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儿孙满堂后,便可道心圆满,顺利回归,但镜灵分身任务失败,如今只能着落在你身上了。” “第一个任务,便是找到修成镜妖的摄魂虫,没有镜灵的禁锢,它定会在小世界大开杀戒,造成生灵涂炭!你要将其灭杀,夺回轮回观世镜的碎片,让镜灵自行修补。” “第二个任务,找到那位御兽宗弟子,小丫头年纪小,修为低,你和你师妹要好好保护她。等你功成身退,从小世界出来后,她自然也能回来了。” 第426章 天机(下) 谢长安恍然大悟。 难怪,南永和在他剑下灰飞烟灭后,摄魂虫换了个宿主,立马便开始大肆搞事。 先是创立了青莲教,蛊惑了几十万教徒,又活埋了七名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女子,生生造出旱魃,导致北方大旱。 接着散布谣言,挑唆十万灾民造反,如不是江璃助巨蟒化蛟,化解旱灾,大楚只怕早就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了! 后又琢磨出极易成瘾的逍遥膏,幸好被江璃、沈暮春及时发现,将这祸害连根拔起,这才避免了逍遥膏在大楚泛滥成灾。 这桩桩件件,若是被摄魂虫得逞,真是奔着灭世去的啊! 当然,就算紫阳剑尊不说,他与江璃也是要将摄魂虫彻底灭杀的,这第一个任务,本就是他们要做的事。 第二个任务嘛,谢长安嘴角上扬,自己不是早就完成了? 他已娶小狸奴为妻,并与她缔结同心契约,发誓生生世世祸福与共,生死相随,当然会将她呵护在掌心,珍之爱之。 至于那什么小师妹,对不起,不认识! 既然不在任务范围内,就不用管她了! 江璃这边,明玄真君还在絮絮叨叨:“璃璃,师父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这传讯?紫阳老匹夫说,这是作弊,只能随机投放到小世界。” 江璃眨眨眼睛,这算是小世界的隐藏攻略? “不过你放心,镜灵就是这个小世界的天道,他理亏在先,必定会暗中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你只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老实待着,等重华小子历练完毕,你就能回来了。” 江璃牙根痒痒,原来在镜灵眼中,开局将她扔到冷宫,便是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让她“老实待着”? 大概按照镜灵的剧本,她应该在冷宫待着,等着南永和夺得帝位,对她一见钟情,将她纳为宠妃,荣宠一生。 呸,想得美! 御兽宗宝华峰的小霸王,怎么可能乖乖听从安排? 等她回到天焱界,她必定要将镜灵揍得连紫阳剑尊也认不出! 紫阳剑尊又嘱咐了几句,传音的光柱逐渐散去。 谢长安恭恭敬敬地跪下,叩了三个头,这才扭头看向江璃。 只见她抱着两个孩儿,盘坐在地上,满脸泪痕,恨恨地瞪着他。 谢长安一惊,大步迈过去,将母子三人拥入怀中。 “小狸奴,你怎么了?不离不弃还好么?” 龙凤胎依偎在娘亲怀中,两眼紧闭,小脸粉扑扑的,一动不动。 谢长安一阵恐慌,正欲伸手,去探他们的鼻息,只听江璃冷冷道:“无事,就是睡着了。” 估计是“天机不可泄露”,所以光柱让不相干的谢不离谢不弃睡着了。 谢长安松了口气,又被江璃冷淡的口吻弄得十分惶恐:“小狸奴,你怎么了?可有觉得不适?” 江璃推开他,气鼓鼓地:“我要与你和离!” 谢长安惊惶失色:“为何?” 他忙将她紧紧抱住,“为夫错了,我就是那该死的重华真人!小狸奴,为夫认打认罚,千万不要和我生分了!日后为夫定会好好补偿你!” 江璃哼了一声:“我师父说,让我离你远点,你修的是无情剑道,日后可是要杀妻证道的!” “咱俩和离,找你的小师妹杀妻证道去!” 谢长安哭笑不得。 笼罩住她的那道光柱,想必是明玄真君的传音吧,小狸奴自然是什么都知道了。 他柔声道:“你还记得么?我也曾问过你,你这修道之人,日后是不是要杀夫证道?” “你说,你舍不得,还说只喜欢我这个凡夫俗子,什么江山、后位,都比不过我……” 江璃面泛红晕。 那是老皇帝为她与谢长安赐婚后,南宫清和为了将她留在身边,许诺会给她共掌江山的后位。 江璃遂向他坦言,自己心仪之人正是谢长安。 南宫清和目瞪口呆,以为她被谢长安这个“天阉”蒙骗了。 江璃为了搪塞他,便说自己是修道之人,男女之情不过是妨碍道心的羁绊,她就图谢长安生得好,图他无牵无挂,随时可以放下一切跟她走。 这话却被谢长安听到了,他吃醋之下,质问她日后是否还想杀夫证道? 江璃无奈,只得哄他说,她就喜欢他,只喜欢他,什么江山、后位,都比不过他…… 想到当日情景,江璃不由心中一软,不再抗拒,任由他为她擦去脸上泪痕。 谢长安见她态度软化,心中喜悦,缓缓低头,往她唇上印下一吻,含情脉脉地:“我亦如是,什么大道、长生,都比不过我的小狸奴。” 江璃忍不住嘴角微翘。 她腮边犹有泪痕,牡丹带露,楚楚动人,谢长安忍不住又捧着她的脸儿,吻上那娇艳欲滴的樱唇,好一番轻怜蜜爱。 半晌,江璃才推开他,半嗔半恼地:“你老实交代,那个小师妹,到底是谁?” 她心中隐隐有个猜想。 在江璃穿来之前,便已认识谢长安的女子,镜灵又煞费苦心,给谢长安安了个“天阉”的身份,只她一人得知真相,不是楚飞雪还是谁? 所以这姑娘才如此偏执,非他不嫁。 求之不得后,遂对谢长安因爱生恨。 “不认识,管她是谁!”谢长安冷哼道。 “倒是小狸奴你,南永和原是来保护你的,难怪你会对他心生怜悯……”他酸溜溜地道。 江璃嗤笑一声:“他不过是履行职责罢。你那小师妹,我在天焱界时便有耳闻,听说对你痴心一片,情根深种,却被你无情拒绝,差点就道心破碎了!” “如今还特意陪你下界历练,意欲以身相许,助你道心圆满。如此恩情,你打算如何偿还呢?” 谢长安哼了一声:“我有要求她来么?若是来一个便要我还一个,为夫就算再修几个分身,也还不了这许多人啊!” 听说在上界,还有不少爱慕他的人,若是都跑来添乱,挟恩图报,难道也要他一一偿还么? 谢长安面色微愠:“这等趁我之危,挟恩图报的人,理她作甚?” 江璃“扑哧”一笑。 两人互相吃了一轮飞醋后,言归于好。 第427章 镜灵(上) 谢长安柔声道:“日后回到上界,为夫定会好好呵护你,珍之爱之,让天炎界所有的女子都羡慕你。” 江璃苦着脸:“看来,我要成为天炎界女修的眼中钉了!” 回去后,他就能成功晋级元婴了。 就算他是百岁老头子,也是极为年轻的元婴真君,在天炎界女修们的眼中,可不就是最佳的道侣人选? 这么一位如意郎君,却被她一个炼气期小弟子捡漏了,那些爱慕他的女修们,还不恨死她? 江璃恨恨地捶打他:“蓝颜祸水!迟早要被你害死了!” 谢长安拥紧她,笑道:“你有为夫,还有你的本命灵宠蛋蛋,我看谁敢动你一根毫毛?” 江璃一想也是,她的本命灵宠,自然能跟着她返回上界。 那可是血脉纯正的真龙啊! 冲着这条龙,御兽宗就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她! 谁敢动她一根毫毛,她的师长们都会跟那人拼命! 谢长安笑道:“你师父,还有你御兽宗的长辈、师兄们,估计也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吧?” 江璃吃吃笑。 谢长安又亲了亲她,伸手接过她怀中熟睡的谢不离。 “看来这两扇天门,只是用来封存咱们师父的传音,还要再探索一下么?” “不急,我还要算个账。” 江璃瞥了一眼头顶缓缓旋转的铜镜虚影,冷笑一声,“镜灵,我知道你听得到,给我滚出来!” 谢长安悚然抬头,没错,既然镜灵是此界天道,那么他自然能通过本体的虚影,和他们沟通。 只见那铜镜虚影仍在缓缓转动,毫无反应。 江璃冷笑:“装死是吧?平白无故将我拉来救场,总得有个说法吧?” 镜子仍是静悄悄。 江璃气笑了:“不出来是吧,骂也要将你骂出来!” 她这段时间,耳濡目染,跟着梁首辅等朝臣们学了不少引经据典、骂人不带脏字的激情输出,当下便火力全开。 “回去我便送你一副对子,挂在剑宗大门,上联是‘忠义孝悌礼义廉’,下联是‘一二三四五六七’。” 谢长安大奇:“这是何意?” 江璃格格娇笑:“上联‘无耻’,下联‘忘八’。” 上联缺了一个“耻”,下联少了一个“八”,可不就是“无耻”、“忘八”? 谢长安失笑,这是骂镜灵无耻王八! 江璃继续道:“横批‘老而不死’!” 这句出自孔子的《论语·宪问》,“老而不死是为贼”,轮回观世镜能生出镜灵,至少也有上千岁了,这是骂他千年老王八,老而不死是为贼! 谢长安忍住笑,瞥了一眼头顶的镜子虚影,发现那影子明显抖了一下,似是气得不轻。 江璃也发现了,她吃吃笑着,又说道:“剑宗有多少弟子?怎么也有十万吧?却要我一个其他宗门年方十五的炼气弟子,来助你们的元婴真君历练渡劫!” “前朝花蕊夫人有句诗,镜灵大人您读过么?小女子借用一下哈,十万弟子齐旁观,竟无一个真豪杰!” 原诗是“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江璃改了一下,讽刺剑宗上上下下十万弟子,在一旁作壁上观,却将人家御兽宗十五岁的小弟子,强行拉到小世界,来助他这位元婴真君历练渡劫。 这句更狠,连剑宗上上下下全骂了,连谢长安都不由脸上发烧。 虽然他渡劫,旁人也插不上手,但无故将人家御兽宗小弟子拉来救场,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说出去,整个剑宗都面上无光! 那镜子虚影抖得更明显了,差点便维持不了形状。 江璃冷哼一声:“古语有云……” 镜灵终于撑不住了,虚影抖了抖,在地面上投射下两行字。 “对不起!” “求放过!” 谢长安嘴角抽搐。 江璃暗笑,仍是绷着小脸:“求人原谅,也得有个态度吧?” 地面又出现一行字:“吾已处处偏袒你,还待如何?” 镜灵也是委屈万分,本来他早已安排好一切,重华真人只要在小世界里,和师妹共结连理,苦尽甘来,安稳过一生,便可修得道心圆满,顺利结婴。 镜灵分身则专心对付摄魂虫,为他们扫清障碍。 谁想这祖宗死活看不上师妹,眼看便要历练失败,镜灵不得已,只好临时又给他乱点鸳鸯谱,将一个无垢灵体送进小世界。 这个全场资质最佳,长得又美,水灵灵娇滴滴,重华应该满意了吧? 谁也想不到,冷若冰霜的重华真人,竟然真的吃这一挂! 他倒是满意了,人家师父不乐意了,镜灵只得苦哈哈地安排他的分身,去御兽宗小仙子身边保护她。 谁知他的分身南永和,在摄魂虫无形中的影响下,竟然对小仙子产生了爱慕觊觎之心,最后被那两个祖宗联手灭杀! 这下可乱套了,摄魂虫没了禁锢它的人,这妖魔一旦现世,说不得便要尸横遍野、生灵涂炭了! 镜灵气得倒仰,他再也不想给他们收拾残局了! 作为小世界的天道,便如一个写话本子的人,故事里多出一个人,少了一个人,他那话本子都要从头到尾改一遍! 何况多了一只会灭世的妖魔! 他头发都要薅秃了啊啊啊…… 镜灵此刻只想躺平,小祖宗竟然还不放过他! 江璃恍然。 难怪人人称她为小福星,原来是因为此界天道在给她暗中放水。 不过嘛,现在有这机会,自然得多索要一点好处! “既然我俩要灭杀摄魂虫,为你夺回碎片,你总得告诉我们,摄魂虫的弱点是什么?如何才能找到它?” 镜灵无语:“天机不可泄露。” 什么都告诉你了,还历练个屁! 江璃抱着谢不弃,拉着谢长安转身欲走:“咱们走,横竖任务失败,大不了再来一世。反正有轮回观世镜帮你挡雷劫呢,多撑一阵没问题。” 在这个小世界轮回转世,又不会真的死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镜灵急了,他本体为重华真人抵挡劫雷,也是要消耗能量的啊! 再劈个几日,他这个镜灵,就要从玉树临风的贵公子,变成穿开裆裤的小屁孩了! “魂毒。” “既是它的杀手锏,也是它的弱点。” 镜子虚影哆哆嗦嗦地投射出这两行字,便嗖的一下消失了。 生怕那得寸进尺的小祖宗,又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江璃有点遗憾,这就跑了? 她还想问问,小师妹是不是楚飞雪呢。 第428章 镜灵(下) “魂毒?” 谢长安微微皱眉。 “顾名思义,大约是针对灵魂的毒。” 江璃凝神思索了一会,犹如醍醐灌顶,“我明白了!” 谢长安扬眉看向她。 江璃提醒道:“张太后和镇国公,他们当时那种症状,既不是蛊术,也不是邪术,更没有中毒的迹象,但是体内的生机,却在不断流失……” “他们便是中了魂毒?” “很有可能。”江璃思索道,“扎根在人的三魂六魄中,不断攫取人体的生机,这……完全无解啊!” 针对三魂七魄的毒,定是无色无味,甚至是无形,更是防不胜防! 难怪镜灵说,这是摄魂虫的杀手锏! 江璃秀气的眉毛都要拧成一团了。 谢长安伸手轻轻抚平她的眉毛,笑道:“回去和沈兄商量一下,既然知道是什么毒,说不定他有办法。” “对,沈大哥曾生魂出窍,正好让他研究一下。” 曾经做过阿飘的沈暮春,人的三魂七魄,没谁比他更了解了! “为何镜灵又说,魂毒既是杀手锏,也是弱点呢?” 江璃苦思冥想,又开始习惯性地挠头。 难道说,摄魂虫使用魂毒,会杀敌三千,自损八百? 谢长安抓住她的手,唇边漾出笑意:“别挠了,发髻都乱了。” 江璃泄气:“不想了,让沈大哥琢磨去吧。” 二人抱着熟睡的龙凤胎,开始探索这片禁地。 镜子虚影消失后,那个大殿也跟着消失了,他们站立的地方,又变成了原来那一处仙雾飘飘的空间。 仙雾散开,露出一片原始丛林,与石门外面不同的是,这儿到处长着奇花异草,生机勃勃,香气袭人,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江璃仔细一看,喜孜孜地:“长安哥哥,这里好多灵植!” 此处被那两扇石门圈为“禁地”,长白山的精怪们不得入内,灵植自然要比外面多,年份也更长。 谢长安也喜道:“可有第三层功法所需的灵药?” 江璃开心地:“我找找看。” 神行炼体术第三层功法,淬炼五脏六腑,心属火、肝属木、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需要用五行灵植来泡制配合功法的药浴。 很快,她便发现了一种“五行灵菇”! 五行灵菇,是第三层功法药浴所需的药引,用来调和五种五行灵植,使其达到五行均匀,阴阳平衡。 一下子便找到这么重要的药引,江璃高兴坏了。 五行灵菇菌盖分五色,对应“金木水火土”这五行,她与谢长安,一人需一组五行灵菇。 她小心翼翼地采下两组五色灵菇,将它们放在玉盒中。 江璃还想深入禁地,看看有无其他灵植,谢长安道:“横竖咱们也要在长白山待一段时间,改日再来吧,不离不弃该用午膳了。” 虽然知道镜灵对龙凤胎没有恶意,但两个孩儿睡得太久,晚上又该闹腾了。 他得知事情前因后果后,此刻仍是心潮澎湃,满腔的知心话儿,要和小狸奴说呢。 可不能让两个孩儿影响他与娘子互诉衷肠! 江璃看了看天色,此时已近午时,便点头同意。 她狡黠地笑:“正好,咱们可以时不时来和天道大人谈谈心,促进一下感情嘛。” 谢长安失笑,他家小狸奴素有“江扒皮”之称,镜灵被她缠上了,至少也得扒下一层皮! 镜灵躲在角落瑟瑟发抖,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二人抱着孩子,又回到那两扇石门前。 这回不用念什么“开天门咒”了,“轰”的一声,石门自动打开,镜灵迫不及待要将他们恭送出门。 江璃暗笑,还回头摆了摆手:“天道大人,我们先走了,明儿再来看望您老人家哈。” 这才和谢长安一起,抱着两个孩儿走出来。 “轰”地又一声,两扇石门迫不及待地关上了。 谢长安笑道:“你把他得罪狠了,下次再来,他还会让咱们进去么?” 江璃吃吃笑:“不让进,咱们就撂挑子不干了,看谁着急?” 紫阳剑尊怎会眼睁睁看着爱徒渡劫失败? 他定会对镜灵施加压力,确保他们能完成小世界的任务,顺利回归。 何况还有江璃的师父明玄真君呢。 在两位大能的虎视眈眈下,镜灵难道能看着他俩被摄魂虫吞噬? 所以江璃一点儿也不担心,她此刻心花怒放,只盼着快点解决那只摄魂虫,她好与谢长安在此界逍遥自在,做一对神仙眷侣。 走出禁地范围,谢不离谢不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娘亲,要吃鱼鱼!” 谢不弃开始哼哼唧唧,小胖手还拍拍小肚子,表示自己饿了。 “爹爹,吃糕糕!” 谢不离也饿了,她知道爹爹兜里经常给他们备着糕点糖果。 谢长安掏出两块奶糕,龙凤胎一人一块。 “先吃着奶糕,回去爹爹再给你们做鱼羹。” 在禁地外围等待他们的大雕夫妇、小鹰小两口,听到声响连忙飞过来。 “哥哥,姐姐,你们终于出来了!急死我了!” 一黑一白两只鹰,扑楞楞地降落在他们附近的枝头。 “小仙子,你们没事吧?” 大雕夫妇带着驭风,在森林上空盘旋着。 江璃笑道:“没事,我们都好好的。” 谢长安沉声道:“禁地我二人已探得明白,此处乃仙家之地,尔等修为浅薄,切勿靠近!” “对,那石门有规则之力,修为不足,便会被规则之力绞杀!”江璃也道。 她自然不能告诉它们,那两扇石门后,是这个小世界的天道。 也不知镜灵会不会挪窝? 想到这儿,江璃不禁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万一镜灵跑了,她又要上哪儿找他? 江璃决定,下次再来,要对镜灵好一点,最好能忽悠他和他们合作。 摄魂虫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又能随意更换宿主,他们根本就逮不到它! 如果有镜灵帮忙,那就容易多了。 小鹰小雪懵懵懂懂地看向他们,啥叫规则之力? 大雕夫妇却是悚然而惊,它俩陪同蛟龙走蛟时,已切身体会到天地之威、规则之力,这根本不是它们能接触的层次! 江璃又道:“我会在禁地外立一块石碑,大家看到石碑,就此止步便可。” 第429章 求援 次日,江璃正想接着去禁地问候一下镜灵大人,谢长安一顿,眸光微动:“疾风回来了!” 疾风跟着清风、苍松去女真国了,女真的情报、与萧太后往来的密信,都是由疾风飞来飞去传递的。 江璃眨巴眨巴眼睛,女真又有情况? “长安哥哥,我先出去接疾风。” “好。” 江璃心念一动,瞬间出现在天池边。 疾风喜悦地鸣叫了两声,扑楞楞地落到她肩膀上。 “疾风,辛苦了!” 江璃摘下它脚上的小竹筒,又递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儿给它。 “这是天池里的鱼,特意给你带的。” 蛟龙抓了不少鱼,用水球将它们养在龙宫里,作为龙凤胎的玩具兼食材。 江璃顺手抓了一条,用来犒劳疾风。 疾风很开心:“谢谢小仙子!” 它叼着鱼到一旁,开始大快朵颐。 江璃打开竹筒上的封蜡,取出密信。 她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疾风,等我一下,我去写回信。” “好嘞!” 江璃身形一晃,瞬间消失,把疾风吓了一跳。 不过,它只呆了呆,便继续专心对付那条美味无比的鱼儿了。 在它眼中,小仙子无所不能,就算她突然长出翅膀飞起来,也不需要大惊小怪。 江璃回到龙宫,谢长安迎上来问道:“清风送来的密信?” 江璃点点头,叹了一口气:“咱俩恐怕又得出发了。” 谢长安眉头轻挑:“发生何事?” 江璃将手中的密信递给他:“萧太后与女真小皇帝正往长白山而来,半路遭到袭击,现在被围困于小白山,向咱们求援呢。” 谢长安一目十行地看完信,眯起双眼:“是那几位皇子干的?” “对,睿亲王遇刺身亡,他们觉得萧太后的靠山没了,一个个又开始蠢蠢欲动。” “目前围困他们的,约有五万兵马。护送萧太后与女真小皇帝的禁卫军,原来也有五万,几轮追杀之下,只剩下不到三万。” 江璃说道。 谢长安眉头轻皱:“定国军还未到,如何去救援他们?” 江璃嘴角上扬:“咱们不是有雕兄,还有他们女真的万鹰之神?我听说,小雪的族人有上百只呢。” 上百只雪鹰齐齐飞来,这场景也挺壮观的。 “嗯,雪鹰还是女真皇室的图腾!”谢长安思索着,“雕神和万鹰之神齐齐下山,前来迎接小皇帝,应该能唬住不少人。” “对!”江璃双眼亮晶晶,“雕兄和雪鹰开路,再让萧太后将禁卫军的指挥权交给你,定能带领他们杀出重围!” “好。咱们现在出发?” “不急,我先给清风回信,让他告诉萧太后,再坚持半日。” 江璃执笔写了回信,又瞬移出龙宫,将密信装在小竹筒里,拴在疾风脚上。 “疾风,又要辛苦你了,务必将此信交到清风手上。” “小仙子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疾风展开翅膀,疾如流星,瞬间消失在天际。 这时,小鹰和雪鹰闻声来了。 小鹰幽怨地:“姐姐,你现在有了新的鸟,就把我忘啦?为啥不让我帮你送信?我长大了,飞得也很快!” 疾风、逐风现在成了江璃、谢长安最得力的信使,小鹰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江璃格格笑道:“姐姐怎么会忘了咱们乘风呢?姐姐有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乘风和小雪呢。” 她看向雪鹰:“小雪愿意帮姐姐的忙吗?” 雪鹰开心地扑扇着翅膀:“我愿意我愿意!姐姐是小雪的主人,要我们做什么,姐姐只管吩咐。” 江璃笑道:“那小雪能帮请族长来一趟吗?” “没问题!” 雪鹰发出清亮的鹰唳声,过了一会儿,雪鹰族长来了。 “小仙子,您找我?” “嗯嗯,我想请族长帮一个忙。” 江璃将他们要救援女真萧太后与小皇帝的事,告诉雪鹰族长。 “你们什么都不用做,亮亮相就行。” 雪鹰族长一听,这是好事啊! 和小仙子并肩作战,这可是和她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它也知道雪鹰一族被女真人称为“万鹰之神”,更被用作女真皇室的图腾,跟着小仙子和雕神一起亮相,也是证明雪鹰一族地位的最好时机! 雕神是天子亲封的大兴安岭山神,如果它们雪鹰也能得到天子的封正,成为长白山山神,便可以脱离精怪的行列,日后晋级时,不用受雷劫之苦了! “没问题没问题,雪鹰一族,但凭小仙子差遣!” 雪鹰族长连忙满口答应。 那几只老狐狸、老黄鼠狼也对“长白山山神”之位虎视眈眈,自己抢先一步为小仙子尽犬马之劳,没准就能捷足先登了! 雪鹰族长越想越高兴,迫不及待地:“小仙子,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江璃笑道,“族长先去召集族人吧。” “好嘞!” 雪鹰族长去召集族人了,江璃又通过契约,与大雕夫妇沟通。 大雕夫妇欣然同意,他们想将驭风也带上,让它长长见识。 “没问题,这次行动危险性不大,可以带上驭风。” 谢长安要指挥军队作战,就不方便带上龙凤胎了。 二人给谢不离谢不弃备好食物清水,用保温壶温着羊奶羹。 江璃哄着两个宝贝儿:“爹爹娘亲要出去办事,不离不弃能乖乖待在家里吗?蛋蛋哥哥和蛟叔叔陪着你们。” 谢不弃闹着也要去。 谢长安道:“爹爹去打坏人,等不离不弃长大后,练好武艺,就可以和爹爹一起去打坏人了!” 谢不离则眨巴着大眼睛,用力点头:“嗯!不离乖乖的,等爹爹娘亲回来。” 喜得江璃抱起她,大大亲了一口:“真是娘亲的乖宝贝!” 谢不弃也想要夸奖,跑过来抱住娘亲大腿:“不弃也乖乖的,等爹爹娘亲回来。” 江璃眉开眼笑,将他也抱起来,在粉扑扑的小脸蛋上亲了两口:“不弃也是娘亲的乖宝贝!” 哄好了龙凤胎,江璃又拜托蛟龙和龙蛋看着他们,遂和谢长安一起出去了。 此时,雪鹰队伍已集结完毕,上百只神俊非凡的雪鹰,排着整齐的队列,在天空盘旋着,场景极为壮观。 “出发!” 江璃、谢长安二人乘着大雕,后面是上百只雪鹰护航,浩浩荡荡地向小白山飞去。 第430章 援军 小白山。 山口外,又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敌军再次发动攻击。 山口内,侍卫们结成圆阵,将一辆鎏金兽首车辇团团护在中央。 萧太后掀开金丝暗纹的帘子,扫过山口外那黑压压的敌阵,她不过三十余许,容貌妖娆,艳丽的眉眼,极力抑制着满心的恐惧和焦虑。 她不能害怕,更不能退缩! 在她身边,十四岁的小皇帝完颜骐紧握着腰间的短刀,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母后,他们的旗号……是大皇兄和三皇兄……”他声音微微颤抖。 “你睿王叔遇刺身亡,这些狼崽子,终究是按捺不住了!”萧太后冷嗤一声,“他们以为,咱们孤儿寡母便好欺负么?” 她眼波流转,看向静静伫立在一旁的两个暗卫。 他俩衣着打扮明显与其他侍卫不同,黑色紧身衣,面上覆盖着黑铜面具,年纪看着不大,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但身姿挺拔,气度沉稳,颇有几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清风统领,大楚的援军何时能到?”萧太后缓缓开口。 原来,这两位暗卫打扮的少年,正是江璃派到女真的清风、苍松。 “太后娘娘稍安勿躁,疾风脚程极快,”清风沉声说道,”等它回来,便知援军何时能到了。“ 萧太后又打量了他一眼,这位靖安郡王的侍卫统领,年纪轻轻,听说深得那位女王爷的信任,确实有几分手段。 若不是这两人以一对十,拼死护卫,她与皇儿也不能全身而退。 忽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直直向她门面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清风袖中弩箭飞出,“当”一声,将那支利箭击歪,落在车辕上。 “啊!”萧太后花容失色。 “护驾!”她的侍卫统领立刻扑上来挡住车辇。 苍松手中的弩弓举起,弓弦嗡鸣间,远处一名敌军应声落马。 “好箭法!”禁卫军都不禁喝起彩来。 小皇帝完颜骐满眼惊艳,那位大楚女王爷的身边,尽是这般的高手么? 若是能将其招揽到麾下就好了! 苍松如果知道小皇帝心中所想,定会嗤之以鼻。 你们女真迟早是大楚的属地,跟着你不就是自降身份? 这时,天空出现了一个飞快移动的小黑点。 苍松喜道:“疾风回来了!” 清风也大喜,口中发出几声长长的鸟鸣声,召唤疾风。 这是东厂暗卫通用的暗号,江璃也用这种暗号来训练她的灵宠们。 疾风听到召唤,疾如流星,瞬间降落到清风的肩膀上。 饶是清风内力不弱,也被它高速降落的冲击力弄得差点站立不稳。 他想到谢长安每次都能伸出手臂,稳稳接住从天而降的疾风,不由暗叫惭愧。 不愧是三剑定乾坤的战神啊! 清风从疾风脚上的小竹筒取出密信,展开一看,顿时喜上眉梢。 “太后娘娘,王爷让您再坚持半日,援军马上就到!” 萧太后大喜:“如此再好不过!” 消息很快传开,在山口处苦苦抵抗、浴血奋战的禁卫军们顿时士气大振,打得敌军连连后退。 在后面督战的康亲王完颜骅、廉亲王完颜骥面色微变。 他俩正是完颜骐的大皇兄、三皇兄。 本来,他俩是皇储呼声最高的两人,平时斗得跟乌鸡眼似的,谁想到老皇帝突发急病,一命呜呼。 王叔睿亲王率先领兵控制了整个王城,并请出先帝藏于正殿牌匾后的密旨。 先帝竟然有遗命,令九皇子完颜骐继位为帝! 朝臣均哗然,前面八位皇子也不服,先帝怎么可能越过几位成年的皇子,让年方十四的九皇子继位? 这道密旨,定然是假的! 无奈睿亲王早就将皇宫内外牢牢控制住,当即斩杀了质疑他的人。 连二皇子、五皇子,也被他眼也不眨地捅了个对穿,血溅当场! 其余皇子吓得面无人色,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九皇子这位新皇。 新皇登基后,他的生母萧妃也顺理成章成了太后。 虽然有传言,萧妃与睿亲王有染,几位皇子甚至怀疑,先帝突发急病,是不是睿亲王、萧妃暗中做了什么手脚? 但众人在睿亲王的铁血手腕下,均是敢怒不敢言。 谁也没想到,权势滔天的睿亲王竟然遇刺身亡了! 有传言说他得罪了大楚那位女王爷,被她派人暗中截杀。 不管是谁干的,都是天大的好事! 几位皇子大喜过望,睿亲王没了,萧太后一介女流,老九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于是,他们趁萧太后和小皇帝去长白山祖地祈福之机,一路追杀。 没想到萧太后、小皇帝身边,竟然隐藏着两位高手,各种新奇的武器层出不穷,一路护卫着萧太后和小皇帝,躲过几轮追杀。 如今萧太后和小皇帝被康亲王、廉亲王的人马堵在小白山中,康亲王暗暗发狠,定要趁此机会,一举干掉萧太后和老九! 他见前线节节败退,举起手中大刀,策马上前,高声呼喊:“汝等均是女真勇士,随本王杀了那两个弑君篡位的逆贼!本王定论功行赏,加官晋爵!” 见康亲王亲自上阵,他的亲卫们热血沸腾,士气大振,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向禁卫军们冲去。 “诛逆贼!为先帝报仇!” 廉亲王也不甘示弱,带着他的卫队向前冲去。 骑兵如潮水般涌来,禁卫军虽然悍不畏死,无奈康亲王、廉亲王的人马比他们多了一倍,被马匹一冲,禁卫军顿时丢盔弃甲,死伤惨重! 禁卫军统领大声呼喝:“稳住阵型!弓箭手,齐射!” 利箭如暴雨般划破天空,敌军前排的骑兵纷纷倒下,但后面的战马却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冲锋。 眼看禁卫军就要守不住了,萧太后、小皇帝均面色惨白,只有清风、苍松二人仍面不改色。 正在危急之时,忽然,天空传来清亮的雕鸣声,紧接着又是一阵鹰唳声。 清风大喜:“雕神!王爷与国公爷亲自来了!” 萧太后闻言,喜出望外,她激动地抬头,只见远远飞来三头巨大的雕,翅膀展开,仿佛能遮天蔽日! 跟着巨雕后面的,是一群通体雪白的鹰,足足有上百只! 它们队形齐整,紧紧追随着三头巨雕,仿佛在为它们护航,场面蔚为壮观。 “鹰神!那是咱们女真的鹰神!”有人失声惊呼道。 将士们目瞪口呆,雕神和鹰神,竟然齐齐现身了! 第431章 神迹(上) 这时,又有人惊呼道:“雕神上面有人!” 刚才还在激烈厮杀的双方,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齐齐抬头看向天空。 两头大雕的背上,竟然坐着一男一女! 在鹰神的拱卫下,乘雕而来,莫不是天上的仙人降临凡间? 众将士都瞪圆了眼,萧太后却喜出望外。 靖安郡王竟然亲自来了! 还有她的夫君,大楚赫赫有名的战神定国公,也一道来了! 她看着乘雕而来的两人,眼神狂热。 二人携雕神、鹰神而来,光这出场架式,便足够震慑那几位亲王的人马了。 她的皇儿,有此神助,定能坐稳女真帝位! 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狠下心肠,果断摒弃睿亲王,与大楚靖安郡王结盟。 这是她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了! 对面的康亲王、廉亲王仍处于目瞪口呆中。 乘雕而来的这一男一女,究竟是敌是友? 廉亲王很快回过神来,他脸色阴沉:“大皇兄,听说大楚那位女王爷能号令雕神,莫非就是她?” 康亲王狞笑:“来得正好!这二人竟敢单枪匹马闯入我们女真,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廉亲王眉头紧锁:“你就不怕雕神、鹰神降罪?” 说话间,两头大雕已缓缓降落。 众人被它们翅膀摇动的狂风吹得站立不稳,萧太后紧紧抓住完颜骐,脸色煞白。 完颜骐虽然也十分紧张,毕竟还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少年,他竭力睁开眼睛,看着那两个从天而降的人。 清风、苍松喜悦地单膝跪下:“恭迎王爷、国公爷!” 江璃、谢长安从大雕背上跃下。 完颜骐及禁卫军们均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这一男一女均是姿容绝世,恍若神人,比之那些画中所绘的仙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璃笑着让清风、苍松起来:“差事办得不错,回去再赏你们。” 清风、苍松喜逐颜开,王爷的赏赐可是大手笔! “谢王爷!” 萧太后定了定神,上前见礼:“靖安郡王与国公爷远道而来,哀家不胜感激。” 她早就听说靖安郡王是个少见的美人,没想到竟是如此绝色! 她不由赞叹:“王爷与国公爷真乃神仙眷属也。” 江璃笑吟吟地:“萧太后巾帼不让须眉,本王也是钦佩得紧。” 萧太后又叫完颜骐前来见礼。 完颜骐涨红着脸,与二人拱手为礼。 走近后,愈觉得眼前美人容色照人,令人不敢直视。 他们这边正在互相见礼,那厢的康亲王可等不了,他举起手中宝刀,继续让将士发动冲锋。 “冲啊,活捉大楚女王爷,重重有赏!” 虽然隔得老远,也能看出,那个乘雕而来的女子,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儿。 康亲王脸上露出淫笑:“如此美人,正好给本王暖床!” 簇拥在他身边的亲卫们,俱都哄笑起来。 谢长安眼神一厉,腰间长剑瞬间出鞘! 只见空中一道寒光闪过,剑声破空而来,康亲王笑声未歇,便已身首异处! 鲜血从无头的尸身上喷出,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廉亲王瞠目结舌:“大皇兄!” 康亲王无头的尸体扑通一声,重重跌倒在地。 他的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黑影从天空俯冲而下,竟把那头颅叼走了! 原来是混在雪鹰队伍里的小鹰,它久经训练,习惯了要将敌方的首级收割回来,用以记录军功。 “咚”的一声,康亲王的头颅被小鹰扔到谢长安脚下,脸上还维持着临死前的笑容,既狰狞又诡异。 “哥哥,你的战利品!”小鹰得意洋洋。 江璃不由扶额。 谢长安只得夸奖它:“乘风,干得好!下次可要记得,把这玩意儿拿远点,别污了你姐姐的眼。” 这一切犹如电光火石,等众人反应过来,康亲王已死得不能再死。 众人无不骇然,这位俊美如神只的男子,竟然能以气御剑! 萧太后极力控制着自己,这才没尖叫出声,完颜骐更是吓得脸色煞白,摇摇欲坠。 这位定国公,怎么说动手就动手? 他能以气御剑,千里之外取人首级,试问有谁躲得过? 禁卫军们呆了呆,哄然喝彩:“好剑法!” 萧太后也抚掌笑道:“定国公果真神人也!这逆贼意图弑君,本就罪该万死,定国公为我女真除去此祸害,哀家实是感激零涕!” 廉亲王吓得瑟瑟发抖,他已萌生退意,正欲调转马头,逃命去也。 只听江璃格格笑道:“为贵国勤王平叛,诛杀逆贼,不在两国和约范围之内,太后娘娘打算用什么来换?” 她又在心里埋怨谢长安:“长安哥哥,你太冲动了,要谈好价钱,付了定金,才能动手啊!不然对方不认账咋办?” 谢长安莞尔:“掌管天下皇商的靖安郡王,谁敢赖你的账?” 他又冷哼一声,“竟敢对你污言秽语,只取他首级,也是便宜他了!” 在他看来,就该千刀万剐! 可惜他以气御剑,还做不到施行凌迟之刑,否则他定要让康亲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萧太后没想到江璃会如此对答,不由一噎。 这算不算强买强卖? 不过就算人家是强买强卖,萧太后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下。 若能借大楚的刀,杀了觊觎她儿子皇位的人,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她不得不强作笑容:“一座城池,换一个头颅。” “成交!” 江璃大喜,女真小皇帝的皇兄,足足有八位! 虽说二皇子、五皇子被睿亲王杀了,现在大皇子又死在谢长安的剑下,不是还有五位? 一共能换六座城池呢! 她在心里对谢长安道:“长安哥哥,那个廉亲王要跑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谢长安带着杀气的眼神,遥遥看向躲在亲卫中间的廉亲王。 廉亲王顿感头皮发麻,他心胆俱裂,大喊一声:“撤退!” 他飞快地调转马头,驱使坐骑疾奔而去。 他的亲兵们也如潮水般散去,只剩下康亲王的人马风中凌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谢长安微微一笑,长剑随心而动,在空中调转剑尖,在众人目瞪口呆中,疾飞而去! 第432章 神迹(下) 此时暮色如血,廉亲王胯下宝马鬃毛尽湿,身后雪亮的剑光,带着破空的锐响,不断迫近。 “护驾!护驾!” 侍卫统领连声呼喝,亲卫们挥舞长刀结成人墙,想击落那道呼啸而来的雪亮剑光。 萧太后、完颜骐等人均屏住呼吸。 谢长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只见他轻轻抬手,刹那间,漫天剑气如银河倾泻,那些亲卫接连被剑气斩落马下! 血珠飞溅在廉亲王的铠甲上,他惊恐地回头,只看到漫天剑光,剑气凛冽! 脖颈一凉,世界开始旋转,最后映入廉亲王眼帘的,是自己无头的身躯,缓缓倒下。 萧太后这边的人马俱都欢呼起来。 敌军呆若木鸡。 禁卫军统领喝道:“贼首已伏诛,尔等还不快快放下武器!” 在萧太后的示意下,完颜骐鼓足勇气站出来,大声说道:“投降者,可免一死!” 那两位亲王的兵马,见谢长安竟然以气御剑,不费吹灰之力,便收割了康亲王、廉亲王的首级,早就吓得心胆俱裂。 听小皇帝承诺,投降者可免死,当下纷纷扔下手中武器,齐齐跪倒在地。 江璃也没想到,危机这么快便解除了。 她通过同心契约,大大称赞了一番自己夫君,听得谢长安嘴角上扬,眼中的笑意仿如春日雪融,百花齐放。 饶是他现在看着温和无害,但刚才那一幕,已令众人吓破了胆。 大楚有此战神,若是与女真开战,岂不是一个照面,人家就能将己方主帅斩于马下,这还怎么打? 禁卫军统领是主战派,本来对萧太后执意与大楚签订和约颇有微词,如今也不得不服了。 虽说这和约签得实是丧权辱国,几乎将女真半壁江山送出去了,但比起立马被灭国,当然是能苟一时是一时了。 况且,听说那朱薯亩产极高,若能将女真养得国富民安,兵强马壮,日后也不是不能将失去的一切再抢回来! 小鹰又飞快地将廉亲王的首级叼回来。 这次,它学乖了,将头颅交给清风。 在江璃的示意下,清风将康亲王和廉亲王的首级,呈到萧太后与完颜骐眼前。 完颜骐毕竟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见到这两个血迹斑斑,面目狰狞的头颅,吓得嘴唇发白,两腿发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太后命禁卫军统领接过,好好保存起来。 等回到上京,便将这两个首级挂在城门上,用以震慑想要谋朝篡位之人。 江璃笑道:“这两个先记账,等赐福仪式结束后,我们再来接收城池。” 萧太后勉强笑了笑:“哀家自然不会食言。” 江璃格格笑道:“太后娘娘信用极好,本王放心得很。” 她已在心盘算着要哪几个城池了。 谢长安提醒她:“既然太后与陛下已无恙,咱们是不是先回去?” 江璃略一思索,点头道:“好。” “如此,我二人便在长白山恭候大驾了。” 萧太后眉尖暗蹙:“不知前面还有没有伏兵?” 她当然希望这两位留下,和他们一起走。 有大楚战神坐镇,谁还敢动她皇儿一根毫毛? 江璃吃吃笑道:“太后娘娘,我们大楚战神的保镖费,可是很贵的哟!” 占他们的便宜,没门! 谢长安闻言,嘴角微勾。 萧太后脸一黑,对哦,她差点忘记了,这位靖安郡王,还有个商务总署署长的职位。 听说,大楚官员私底下都称她为“江扒皮”、“奸商中的奸商”,果然名不虚传。 这才来了多久,便讹了她两座城池! 再一路同行到长白山,只怕整个女真都要拱手送给她了! 萧太后暗暗心惊,尴尬地笑了笑:“不敢劳动王爷与国公爷。只是,两位一路远来,可否让哀家一尽地主之谊?” 江璃拒绝道:“不必了,本王尚有要事,须尽快赶回去。” 要事就是龙凤胎,她答应过他俩,会尽快回去的。 她沉吟片刻,又道:“我将鹰群留下,有万鹰之神开路,相信没人再敢来招惹你们。” 萧太后大喜,上百只雪鹰为她与皇儿开路,如此神迹,岂不是坐实了皇儿“真命天子”的名头? 她又盈盈施礼,感激万分:“王爷考虑得极是周到!” 江璃召来雪鹰族长,和它商量此事,雪鹰族长满口答应。 于是,江璃、谢长安二人和大雕先行回去,雪鹰一族则留下,一路护送萧太后、完颜骐到长白山。 “乘风,小雪。”江璃冲小鹰、雪鹰招招手。 小鹰和雪鹰喜滋滋地飞过来:“姐姐。” “乘风和小雪也留下吧,有什么紧急情况,你俩通过契约,便能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好的,姐姐。” 江璃二人和大雕夫妇走后,萧太后让禁卫军统领整顿队伍,将俘虏先押解到附近城池,接着启程前往长白山。 于是,半个女真的老百姓们,都目睹了“神迹”: 上百只雪鹰舒展着丈许长的羽翼,如同训练有素的战士,以完美的阵列,在天空中盘旋着,银白翎羽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它们的下方,禁卫军护卫着两辆金顶马车缓缓驶来,绘着王室图腾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是刚登基不久的小皇帝的车驾! “是太后和陛下!” 传说中盘踞在神山的万鹰之神,竟然在为天子开道! 人群骚动起来,有老者颤巍巍地摘下皮帽,对着马车方向重重磕头。 年轻的萨满跪在地上,额头贴地:“长生天显灵了!万鹰之神为新皇开道,咱们陛下是上天认定的真命天子啊!“ 人群沸腾了。 “听说九皇子出生时,雪鹰在上京的天空盘旋了三日三夜。” “难怪老萨满说他是海东青转世,这等神迹,可不是凡人能有的!” 随着车队远去,围观的百姓仍久久不愿离去,人们的每一句闲谈都离不开这场奇景。 消息很快传开,上京会宁府,那些质疑新皇得位不正的臣子们,都悄悄将意欲追随几位亲王“诛逆贼,为先帝报仇”的檄文付之一炬。 万鹰之神都已认可新皇,谁还敢质疑上天选定的真命天子? 第433章 要求 江璃二人回到长白山后,又让疾风给正在途中的崔珏、寅二等人送信,询问他们何时能到? 崔珏收到信后,听说江璃又讹了女真两府城池,他也是服气得紧。 落到他们商务总署署长手里,不将你骨头缝里的油水都榨干,休想逃出她的掌心! 他估算了一下大军的脚程,约有半月,便能到达长白山了。 谢长安听说他们还要走半个月的时间,便开始琢磨盖房子。 大部队到后,他和江璃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下,出入天池吧? “长安哥哥,能不能盖一间像狩猎场山上那样的木屋?”江璃两眼亮晶晶。 那一栋留下两人许多甜蜜回忆的小木屋,他们曾想过每年回去小住几日,结果因为实在太忙,一直东奔西跑,至今未能成行。 当日情景,仍历历在目,谢长安心中泛起阵阵甜意。 “好。”他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给你盖一栋一模一样的。” 谢长安说干就干,他选择了天池西坡最高处,这一片视野开阔,日后推窗便可俯览天池美景。 听说小仙子要盖房子,长白山的小伙伴们都来帮忙。 蛟龙自告奋勇,充当伐木工人。 它巨大的身躯,缠住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微一用力,大树便轰然倒下。 狐大仙、黄大仙率领它的子子孙孙,飞快地将枝叶清除干净,再用藤蔓将树干捆好。 大雕夫妇则充当搬运工,它俩一边一个,合力叼起缠着树干的藤蔓,将木材从空中搬运到天池西坡。 有这些极为得力的助手,木屋所需的材料很快便凑齐了。 谢长安剑光掠过,刷刷几下,粗壮的树干便成了平平整整的木板。 他不由想到紫阳真君口中的重华真人,他的剑名为“太虚”,用太虚秘境的陨铁锻造而成,剑动之时,能撕裂空间。 难怪当日他封印松动,重华真人现身时,是从虚空中将他的太虚剑抽出来的! 师父还说,日后他剑道大成,便能引动太虚之力,将对手放逐到无尽虚空中! 谢长安一边用剑削木头,一边浮想联翩。 听说他的太虚剑已生出剑灵,若是得知他用剑削木头,不知剑灵会气成什么样? 蛟龙去当伐木工了,江璃只得待在龙宫看孩子。 二人心灵相通,她听到谢长安的心声,不由吃吃笑道:“定是气得不想理你了!” 谢长安笑道:“不理便不理吧,横竖他也离不开我的剑。” 他又问:“两个孩儿在做什么?” 江璃无奈地:“还能做什么?不是打架,就是将蛋蛋当球踢,要不就跑大浴池里捉鱼。” 看孩子真累! 谢长安柔声道:“娘子辛苦了,等蛟兄忙完,便回去换你。” 江璃倒不是不想陪着两个孩儿,她此刻蠢蠢欲动,一心想着去禁地骚扰镜灵。 得赶紧和他联络一下感情啊,人家可是这个小世界的天道大人,必须和他搞好关系! 不久,蛟龙终于回来了。 江璃喂饱了龙凤胎,将他们哄睡后,心念一动,出了龙宫,便如飞一般,向地下森林飞奔而去。 禁地的石碑已立好了,众位仙家们更严令自家的儿孙们,见到此石碑,便要立刻回头,不得越雷池一步。 江璃灵活地在茂密的枝丫间中穿梭着,不用背着孩儿,她速度更快了,未几便来到禁地深处。 她遥遥看到那两扇散发着古老神秘气息的石门,心下一松。 还好,镜灵没走! 江璃开开心心地跑过去,叫道:“镜灵大人,我又来了!” 石门纹丝不动。 江璃挠挠头:“还要念开天门咒啊?镜灵大人,您看,咱们都这么熟了,这种形式主义,要不就别搞了吧?” 石门巍然不动,门内静悄悄的。 “好吧好吧,该有的仪式还是要有的。” 江璃抬头看向石门上方的神铭文,脆生生地念起来:“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 她刚念了一句,那几行神铭文竟一下子消失了! 江璃气笑了,这是不想给她开门? “镜灵大人,您把那几行字抹掉也没用,《道德经》我五岁时就倒背如流了!” 全凭她过目不忘的小脑瓜,还有明玄真君这位极会因材施教的好师父。 江璃格格笑着,继续将消失的开天门咒,一字不漏地念出来。 “……专气致柔,能婴儿乎?涤除玄览,能无疵乎?天门开阖,能为雌乎?生之蓄之,生而弗有,长而弗宰,是谓玄德。” 只听“吱呀”一声,石门不情不愿地开了道门缝。 江璃兴冲冲地侧身进入,上次那座大殿并没有出现。 江璃也无所谓,见不到镜灵,她还能找找灵植呢。 就算镜灵不现身,她说啥,镜灵也能听到。 于是,江璃一边找灵植,一边和镜灵唠嗑。 “镜灵大人,上次是我不对,不该骂您。您都这么大年纪了,我应该尊老的,您大人有大量,就别和我计较了呗。” 镜灵想到她送他的那幅对子,拐着弯子骂他“千年王八万年龟”,如今又听她说要“尊老”,不由一阵心梗。 江璃又道:“您看,我也完成任务了,嫁给谢长安,为他生了一对儿女,又让他当上了三军统帅,功成名就,有妻有子。” “重华真人这辈子,也算幸福圆满了吧,能渡过问心劫了吧?” “完成任务,没有奖励吗?天道大人不是应该赏罚分明么?” “不要那么小气嘛!” 她絮絮叨叨个没完,镜灵终于忍不住,镜子虚影在空中浮现,上面出现出一行字。 “你想要什么?” 江璃大喜:“我可以提三个要求么?” 镜灵:……一个。 江璃讨价还价:两个! 镜子虚影抖了一下,渐渐虚化,似是气得转身欲走。 江璃连忙道:“一个就一个!” 镜子虚影又渐渐凝实。 江璃挠挠头:“要什么好呢?” 镜灵:快点,我忙得很! 轮回观世镜中,又不止一个小世界,他要在几个开启的小世界之间跑来跑去,查缺补漏,忙得焦头烂额。 “好好。”江璃顿了顿,“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 第434章 报酬 江璃笑嘻嘻:“我就想知道,如何弄死摄魂虫?” 镜灵:……换一个。 “天机不可泄露是吧?”江璃挠挠头。 “那如何找到摄魂虫?” 镜灵:换一个! “魂毒怎么解?” 镜灵:再见!不,再也不见! 都给你透露摄魂虫的弱点了,不要得寸进尺好吗? “别走别走!” 眼看镜灵逐渐抓狂,江璃忙道:“不能问和任务对象有关的是不?那我换一个!” “我要两组五行灵植。” 镜灵:没有! 这个小世界灵气匮乏,哪来的五行灵植? “那,让我师父给我弄几株?” 镜灵崩溃:不行!!! 你当你来度假的?缺啥就从上界要?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江璃苦着脸,“镜灵大人,您这样不好吧,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是来帮忙的,不能让我打白工吧?给点报酬呗。” 镜灵气不打一处来:龙蛋! 原来,龙蛋是镜灵给她的补偿? 江璃斜睨了镜子虚影一眼:“镜灵大人,您这就不厚道了哈,您明明知道,这个小世界灵气匮乏,那龙蛋能不能孵出来还不好说呢。” “就算能孵出来,也不知要耗费多少天材地宝,才能将它养大。” 江璃凉凉地道,“您就是养不了,才把它给我的吧?” 这哪里是报酬,明明是鸡肋好不? 镜灵恼羞成怒:龙宫!这个还不够? 江璃一噎,这个确实是好东西。 她转了转眼珠:“镜灵大人,您别欺负我年纪小,龙宫是蛋蛋的,又不是我的,如何能作数?” “而且,我还帮您养出了一条蛟龙呢,日后,它板上钉钉是能化龙的啊!” 江璃噘着嘴,“这条龙,我也带不走。说起来,还是我亏了呢!” 镜灵气急败坏:蟒蛇化龙,如何能与血脉纯正的真龙相比? 江璃气哼哼:“管它是真龙还是化龙,反正就是活生生的龙!您就是欺负我年纪小,修为低!让我师父找紫阳剑尊评评理!” 被她这么一说,镜灵也觉得,自己用一个龙蛋换人家一条活生生的龙,确实是占小丫头便宜了。 镜灵无奈:五行灵植,我给你找! 只能在各个小世界里找一找,看看能不能凑齐。 江璃眉开眼笑:“镜灵大人,您最好了!我以后再也不气您了!” 镜灵:我谢谢你啊。 江璃又在禁地里给小伙伴们找了不少灵植,开开心心地回去了。 她跑到天池西坡,将这些灵植分给帮他们干活的小伙伴们,喜得众位仙家们连声感谢。 当然,给小鹰和雪鹰是最多的。 在江璃眼中,小鹰和雪鹰就是自家弟弟妹妹,自然要先紧着它们。 “谢谢姐姐!” 小鹰和雪鹰一边一个,蹲在江璃的肩膀上,开心地蹭着她。 “我们民间娶媳妇,是要给聘礼的。乘风没有娘亲了,没有长辈给它操持婚事,这是姐姐给小雪的聘礼。” 江璃一席话,听得小鹰眼泪汪汪。 “姐姐!”它把脑袋趴在江璃颈窝处,久久不肯抬头。 雪鹰也感动得拿毛茸茸的脑袋直蹭江璃:“谢谢姐姐,小雪最喜欢姐姐了!” “天色已晚,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谢长安向这些大小伙伴们拱手道谢,众人各自打道回府。 “咱们也该回去了,再不回去,两个孩儿又要闹了。” 谢长安揽住江璃笑道。 “好。” 二人回到龙宫,服侍两位小祖宗用晚膳,沐浴更衣。 谢不离谢不弃疯玩了一天,终于困了,四仰八叉躺在各自的小床上,甜甜睡着了。 这一次,莲姑姑将他俩的小床也准备好了,再也不用和爹娘挤一床了。 江璃亲了亲他俩粉扑扑的脸蛋儿,轻轻给他们盖上小被子。 谢长安眼含柔情地看着母子三人,笑道:“你今日见到镜灵了么?” 江璃格格娇笑,眉飞色舞地将她与镜灵的对话,给谢长安学了一遍。 听说她又坑了镜灵两组五行灵植,谢长安不由失笑。 “说起来,镜灵也算咱俩的大媒,日后莫要气他了。” 如不是镜灵情急之下,强行将江璃拉进小世界救场,他哪辈子都不可能与她有交集,更不会与她缔结同心,比翼双飞。 镜灵实在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江璃哼了一声:“他为了让你给小师妹守身如玉,煞费苦心,给你硬栽了个天阉的名头,你不怪他吗?” 咳咳,这不是……事关男人的尊严么? 谢长安将她拉进怀里,笑道:“你说错了,是为了你守身如玉,虚席以待。” 江璃心花怒放,主动献上一个香吻。 谢长安眼神炽热:“仅此而已?为夫觉得,远远不够呢……” 江璃脸泛红晕:“你正经点!说正事呢……” “夫妇敦伦,难道便不是正事?” 谢长安轻笑一声,拉下帐子,遮住一室春光。 次日,谢长安继续去盖房子,江璃则继续去向镜灵“请安问好”。 镜灵十分头痛,哪有来小世界历练的弟子,天天骚扰“天道”的? 江璃倒也识趣,并没有得寸进尺让镜灵放水,却开始吐槽他不会写话本子。 “镜灵大人,我们在小世界的身世,都是您编的吧?” “我爹这个渣男,我娘长得这么美,家里有钱,对他又死心塌地,他是猪油蒙了心,才放任于氏将我娘害死的?” “休了于氏,和我娘双宿双栖不好么?横竖我娘是家中独女,偌大的家财迟早都是他的,何苦落在于氏手里?” “为了给小师妹制造机会,您竟然生生给重华真人栽了个‘天阉’的名头,这……事关男人的尊严,不怕他日后回到天焱界,找您算账么?” 镜灵额头青筋乱跳:滚! 江璃吃吃笑:“别生气啊,生气老得快。下次我帮您编话本子吧,我话本子编得可好了,大伙儿都爱看……” 话未说完,便被镜灵扫地出门。 一阵巨力将她扔出石门外,“轰”一声巨响,两扇石门重重合上。 江璃拍拍衣服上的灰尘,笑嘻嘻地回去了。 镜灵开始认真考虑挪窝的事,定要找一个死丫头找不到的地方! 当天池西坡的木屋盖好后, 崔珏率领的大楚使团,萧太后与完颜琪的队伍,前后脚地抵达长白山。 第435章 祈福 此时,江璃一家四口已搬到新盖的小木屋里。 和南郊狩猎场山上那栋木屋一样,也分里外间。 谢长安将室内的布置也尽量还原了,不同的是,内间除了一张大床,还多了两张小床。 谢不离谢不弃听说要住在这间小木屋里,高兴极了,开心地到处跑来跑去,哪哪都觉得新奇。 江璃、谢长安坐在木屋内,看着那些熟悉的陈设,耳边听着龙凤胎咯咯的笑声,只觉恍如隔世,百感交集。 江璃眨巴眨巴眼睛:“一直忘了问你,那个时候,你怎么知道我躲在小木屋里?” 谢长安叹了口气:“发现你不见了,我已方寸大乱,哪里想得到这么多?幸好乘风提醒了我,说你特别喜欢那个地方。” 江璃想到当日他一脸决绝,要与她一刀两断的样子,不由噘起嘴儿,气哼哼地:“我就应该躲远点,让你多着急几日!” 谢长安将她拥入怀中,笑道:“你哪儿都没去,就去了小木屋,不也是舍不得我?” 那儿是东厂的临时调度处,每年的皇家秋弥,他都住在那间木屋里,处处都有他生活过的痕迹: 他写过字的纸张,他用过的茶盏,他睡过的床,甚至衣橱里,还有他遗留的衣裳…… 江璃脸儿微红,嗔道:“谁舍不得你了?下次你再凶我,我就带着两个孩儿远走高飞,让你再也找不着!” “为夫惧内,在娘子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哪敢凶你?” 谢长安笑道,“再说了,咱们有同心契,无论你跑到天涯海角,为夫都能找到你们。” 江璃若有所思:“咱俩的同心契,是得到此界天道的认可,方能成功缔结。” 谢长安微微挑眉:“你想说什么?” “长安哥哥,你别忘了,此界的天道,是镜灵。” 镜灵当然不会不同意,他巴不得他俩赶紧成亲生子,好助重华真人道心圆满。 “待你我回到上界,天焱界的天道,可是真真正正的天道!” 江璃一字一句地道。 天威之下,一切皆蝼蚁,哪能像如今这般,与其讨价还价? 此刻,重华真人本尊,还在经受着天道的雷霆拷问呢。 那可是一点儿也没放水,还是极难渡过的九九大天劫! 谢长安悚然。 他明白她的意思,回到上界后,他俩的同心契,极有可能不被天道承认! “如此也好,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回到自己的轨迹上。” 江璃斜睨他一眼,凉凉地道。 谢长安想到那个情景,只觉心被剜了一刀,生疼生疼的。 他将她紧紧抱住,闷闷地:“小狸奴,你我发过誓的,生生世世,不离不弃,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同心契若是消失了,咱们可以重新缔结啊。你我两情相悦,那方天道也没有理由反对吧?” 江璃淡淡地:“齐大非偶。” 她已能想像得到,二人回到上界后,剑宗最年轻有为的元婴真君,执意与一个炼气期小弟子结为道侣,将会受到多少反对与质疑! 而她,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真是要被你害死了!”江璃恨恨地捶打他。 她在上界才十五岁,还是个宝宝呢,就要经受这些风刀霜剑,她招谁惹谁了? 谢长安也万万想不到,日后回到上界,还要再经历一次漫漫追妻路,而且很有可能道阻而长,障碍重重! “你不相信我么?”他深深地看着她,“小狸奴,我定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江璃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扑哧”一笑:“你傻啊,若是你我师门不同意,你就不能等一等?” “等我结丹,结婴,等你化神、炼虚,只要咱们实力上去了,谁又能反对得了?” “你说得对!” 修真界强者为尊,只要他们实力强大,谁又敢说半个不字? 虽然谢长安心下稍安,但这次谈话,还是让他产生了强烈的不安全感。 后遗症便是,他更粘着她了,简直比龙凤胎还粘人! 没过多久,江璃便发现,后果很严重! 当然,这是后话了。 崔珏率领大部队抵达长白山后,明月、翠柏也随军来了,江璃二人总算不用天天看孩子了。 大楚、女真各自搭起了大大小小的帐篷。 完颜骐十分羡慕那栋高高伫立在天池之巅的小木屋,但他也知道,要在如此险峻的地方修建房子,短时间内是做不到的,非人力可为! 双方安顿下来后,便开始商量祈福仪式,以及接下来的后续事宜。 要在长白山及黑龙江沿岸修建龙君庙,开放哪些港口作为通商口岸,两国百姓如何往来、通商、甚至通婚,都要商量出一个章程来。 萧太后的随员中,也有大萨满,他择好黄道吉日,江璃便安排蛟龙为完颜骐赐福。 这日,双方齐聚于天池旁,香案、供品已备好。 完颜骐沐浴更衣后,由大萨满引导着,面对天池,向龙君上香,祈求龙君赐福于女真,让女真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崔珏、萧太后等人均是心情激荡,既紧张又期待。 完颜骐虔诚跪拜,手捧祭文,恭恭敬敬地念道:“女真皇帝完颜骐,谨以清酌庶品,昭告于龙君尊前。” “仰惟神君,司掌八荒水泽,威德巍巍。今朕虔诚祈祷,伏愿广施霖雨,润泽阡陌;祈佑四时顺轨,五谷丰登,邦国咸宁,兆民康泰。谨奉牲醴,伏惟尚飨!” 原本平静如镜的天池,突然翻涌起来,一道玄影破水而出! 众人差点惊呼起来,只见巨大的蛟龙从水中现形,龙鳞映着天光,长须搅动风云,它昂首长吟一声,声震九霄,在座诸人,除了江璃与谢长安,无不闻声色变。 离蛟龙最近的完颜骐,更是吓得战战兢兢,面色苍白。 在身躯庞大,威武霸气的蛟龙面前,纵是贵为皇帝,仍如蝼蚁一般,何况他还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如何不胆怯害怕? 江璃见他抖得如同筛糠一般,温言安慰道:“陛下莫怕,龙君十分温和,不会伤害你的。” 完颜骐听到她清脆悦耳的声音,稍稍心安,但看着那巨大的蛟龙缓缓靠近,灯笼大的眼睛盯着他的时候,仍是紧张得心都要蹦出胸口了。 第436章 再孕 只见蛟龙巨口张开,云雾自喉间喷涌而出,化作万千水珠,将完颜骐笼罩在内。 这些带着灵力的雨,令他顿感灵台清明,全身每一处毛孔都舒展开来,四肢百骸仿佛被重新锻造过一般,轻盈通透,舒适无比。 他扑通跪倒在地,感激万分:“谢龙君赐福!” 萧太后也率领女真诸人齐齐跪下:“谢龙君赐福!” 接着,蛟龙又发出一声龙吟,一方印章出现在空中,正是四渎龙君印! 蛟龙一挥龙爪,印章飞向完颜骐手中的祭文,在上面盖下“四渎龙君”的大印。 金光一闪,表示龙君收到上表,同意在女真境内普降甘霖,令其风调雨顺,作物丰收。 完颜骐又行三跪九叩之礼:“谢龙君赐福于女真!” 萧太后及女真诸人也随之跪拜行礼,口称:“谢龙君赐福于女真!” 以崔珏为首的大楚使团官员,也是首次见到龙君用印,纷纷跪伏于地,虔诚祈祷。 蛟龙收回印章,低下巨大的头颅,遥遥向江璃及谢长安行了一礼,随即潜入水中。 “恭送龙君!” 众人又恭恭敬敬地跪拜,直至天池恢复了平静,这才整衣而起。 萧太后快步上前,扶起完颜骐,激动地:“皇儿,你感觉如何?” 完颜骐也激动得浑身颤抖:“母后,朕从未如此舒畅过,仿佛浑身充满了力量!” 江璃微笑道:“陛下得龙君降下灵雨,日后必定身体康健,百病不侵。” 萧太后闻言十分欢喜,深施一礼:“此事多得靖安郡王,哀家不胜感激。” 完颜骐也拱手道:“女真愿与大楚世代友好,亲如手足,永不起兵戈!” 江璃笑道:“此亦本王心愿。” 三人打着哈哈,心里均各怀鬼胎。 萧太后与完颜骐当然不想女真落入大楚之手,他们打的是缓兵之计,借大楚和这位女王爷的势,扶持完颜骐坐稳帝位,清除异己。 等他羽翼渐丰之时,女真兵强马壮之后,再将送出去的东西夺回来! 江璃则在心中暗暗冷笑,已经吃到嘴里的,便休想拿回去了! 等你羽翼长成,大楚也完成了潜移默化,逐渐蚕食的目的,届时,女真百姓,还会是女真百姓吗? 这时,萧太后带来的几名画师,恭恭敬敬地呈上现场作的画。 他们将蛟龙为完颜骐赐福的整个过程,都完完整整地画了下来。 江璃定睛一看,虽然这些画还没来得及上色,却画得十分传神,蛟龙的威武霸气跃然纸上。 萧太后要将这些画传于女真,让百姓们都亲眼看看,能让龙君赐福的完颜骐,才是真龙天子! “好,画得好!” 萧太后十分畅快,“重重有赏!” 完颜骐也是喜逐颜开,意气风发。 祈福仪式完成后,双方开始商谈后续事宜。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光商量在黑龙江沿岸开放哪几个港口作为通商口岸,便扯皮了好几日。 更何况还有更为繁琐的细节问题,例如往来商船,如何报备,是否征税,税率几何…… 不少问题,都需要进行好几轮的拉锯战。 萧太后和完颜骐先行返回上京了,留下丞相耶律齐全权负责此事。 谢长安也开始忙碌起来。 寅二带了一万名定国军,驻扎在长白山。 大楚与女真的和约签订后,此处已是大楚国土,谢长安要在各处布防,忙得不可开交。 他再也无法如连体婴一般粘着自家娘子,但每日的午膳、晚膳,他必定要赶回来,与江璃和两个孩儿一起用膳。 这日,江璃与崔珏等人,和耶律齐一顿唇枪舌战,回到山上木屋后,她竟然微微觉得有点眩晕。 翠柏紧张地:“属下去请军医!” 江璃懒洋洋地瘫在榻上,打了个呵欠:“没事,估计是最近事太多,累着了,我歇会儿就好。” 明月突然想起什么,小声地:“王爷,您好像……月事没来?” 江璃一惊,猛地坐起来,不会吧? 她立刻用神识内视。 神识熟门熟路来到胞宫,细细搜索着。 终于,她看到两个极小的小肉团,附在胞宫内壁上,也不知是不是? 江璃牙根痒痒,她有种直觉,自己八成又怀上了! 估计还是双胎! 这段时间,谢长安粘她粘得厉害,夜间更是痴缠不已,夜夜春宵,果然中奖了! 明月笑逐颜开:“王爷,请军医来把个脉?” 江璃有气无力地:“可。” 定国军中有随军的军医,见翠柏来找,说王爷偶有不适,让军医去请个脉。 立刻有人报到了谢长安处。 谢长安大惊,立马拎起军医,如飞一般,回到山顶木屋。 “小狸奴,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江璃狠狠瞪了他一眼,弄得谢长安莫名其妙,自己哪里又惹得娘子不快? “王爷,您觉得哪里不适?”军医小心翼翼地问。 明月道:“王爷没有大碍,只是微觉困倦,就请个平安脉吧。” “是!” 明月将丝绢覆于江璃手腕上,军医遂搭上三指,细听脉象。 他听了半晌,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又请江璃换了另外一只手。 谢长安十分忐忑:“如何?” 军医呐呐道:“好像是……喜脉?” 谢长安一呆,喜形于色:“当真?” 军医道:“时日尚浅,属下不敢确定。” 江璃摆摆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有劳了。” 军医施了一礼,背着医箱出去了。 明月、翠柏也识趣地走出去,顺手带上门。 谢长安被巨大的喜悦淹没了。 小狸奴又有孕了?他心心念念的谢无忧、谢无愁要来了? 谢长安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小狸奴……” 他伸手抱住她,小心翼翼,像抱着易碎的琉璃。 江璃没好气地推开他:“都怪你!我现在手上还一堆事呢,烦死了!” 要与女真商讨黑龙江通航通商事宜;要在长白山、大兴安岭、黑龙江沿岸督建龙君庙、山神庙;要为大雕夫妇请封,举行受封仪式;后面还要与蒙古谈判…… 谢不离谢不弃还小,不到两岁,她还要关心照顾他们…… 还得盯得镜灵给她找五行灵植…… 江璃十分头大,手头一大堆事,她要是真的怀孕了,这些事该扔给谁? 谢长安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宠溺地:“都交给为夫,娘子安心养胎便可。” 第437章 跑路 江璃十分郁闷,她原是想等谢不离谢不弃再大一点,最好到可以进学的年纪,再给他们生两个弟弟妹妹。 以谢不离谢不弃的身份,大抵是要进上书房,和皇子公主一起读书的。 这样她就不用管四个孩儿了,大的那两个,自有太傅管。 等谢不离谢不弃下学回来,还可以让他俩带弟弟妹妹,尤其是谢不离这位长姐,绝对能治得几个弟妹服服帖帖! 她想得很美,可惜啊,天不遂人愿。 谢无忧谢无愁提前到来了! 江璃气哼哼:“你说,会不会是镜灵故意整我的?好让我没时间去盯着他?” 谢长安眉梢眼角,溢满了藏不住的欢喜:“家里添丁,是大喜事,咱们得好好谢谢他。” 若是能赐给他一个与小狸奴一模一样的小闺女,他这辈子便心满意足了。 谢长安决定,若再见镜灵,定要好好祈求一下。 江璃哼道:“都说我是天道的亲闺女,我看你才是他的亲儿子!” 你俩倒是满意了,辛苦的可是我! “是是,辛苦娘子了!晚膳想吃什么?为夫给你做。”谢长安赔笑道。 这时,门外传来谢不离谢不弃吱吱喳喳的声音。 萧太后与完颜骐回上京了,清风、苍松也闲了下来,便日日带着两位小主子满山跑。 “娘亲,娘亲,看我抓的小松鼠!” 谢不弃开心地嚷嚷。 “世子爷,您慢点跑,王爷她……” 守在门外的明月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清风吃了一惊,悄声问道:“王爷怎么了?” 翠柏偷笑:“王爷或许又有了……” “有了?有啥了?” 苍松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明月笑道:“小世子和小县主要当哥哥姐姐了。” 清风、苍松均喜道:“这是大喜事啊!要送消息回京吗?” 翠柏道:“军医说时日尚浅,还不能确定呢。” 谢不离、谢不弃睁着圆圆的大眼睛,懵懵懂懂看着他们四人窃窃私语。 “不离不弃回来了?”江璃收拾好心情,朝门外问道。 “先帮他们把手洗干净,再进来。”谢长安道。 明月、翠柏连忙打来温水,把谢不离谢不弃脏脏的小手小脸蛋洗干净,这才打开房门,让两位小主子进去。 江璃将两个宝贝儿抱在怀里,试图让他们接受即将有弟弟妹妹的事实。 “不离以后便是家中长姐啦,不弃也要当哥哥了,弟弟妹妹都要听你们的!” 谢不离眨巴着大眼睛,似乎在琢磨“长姐”是什么意思。 谢不弃却不干了:“不要弟弟妹妹,娘亲是不弃的!” 谢长安啼笑皆非,这独占欲,简直和小狸奴一模一样! 谢不离听弟弟这么说,她也不干了,伸出小胖手紧紧抱住娘亲:“娘亲是不离的!” 谢长安黑线。 他这个没人抢的爹,只好寄希望于未来的小闺女,日后定要将她宠上天,让她最喜欢爹爹! 江璃吃吃笑,柔声哄着两个宝贝儿:“就算有了弟弟妹妹,娘亲也是不弃的,还是不离的,个个都有份!” 娘亲可不是个个都有份? 龙凤胎这才破涕为笑。 次日,她让清风去通传,与女真的洽商会议改到下午。 她则在谢长安的陪同下,去禁地向镜灵兴师问罪。 江璃气呼呼地跑到地下森林深处,两人却吃惊地发现,那两扇巨大的石门,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镜灵跑路了! 江璃气得直跺脚:“镜灵,你给我出来!” “五行灵植呢?你答应过帮我找的!是不是想赖账?” 谢长安暗暗好笑,镜灵大约是又摆了她一道,生怕她找他算账,收拾包袱连夜跑路了。 不知镜灵能不能听到他的心声,赐给他一个像小狸奴的小闺女? 这时,谢长安瞥了一眼禁地外的石碑,发现后面似乎有几行字。 “小狸奴,石碑后面有字!是不是镜灵留给你的?” 江璃闻言,连忙走过去一看,只见石碑背面刻着:“吾去寻五行灵植了,勿念。” “偏要念!一天念上个十遍八遍,不信您老人家听不到。”江璃气哼哼。 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她要天天变着花样写对子骂他! 谢长安柔声道:“好了好了,他答应过你的事,定能做到,你就放过他吧。” 哄了半天,终于将娘子哄好了。 江璃怏怏不乐地出了森林,又将乘风和小雪召唤过来,让它们告诉大伙儿,仙人挪窝了,自此以后,禁地也可以自由出入了。 长白山的小伙伴们得知此事,个个喜不自胜,定是小仙子说动了仙人,让其搬家,将那片长有灵植的地下森林还给了大伙儿! 小仙子真是大家的福星! 江璃哭笑不得,行吧,就当自己日行一善了。 虽然不是“说动”,而是把人家气跑了,但是,殊途同归! 回到木屋,江璃让清风将崔珏请来。 “崔大人,日后与女真、蒙古洽商事宜,由你全权负责。我会上书圣上,辞去正使一职,由你担任。” 崔珏吃惊地:“为何?” 江璃苦笑:“我过段时间,就要身子不便了。” 崔珏一怔,立刻反应过来,靖安郡王这是又有身孕了? “恭喜王爷,恭喜国公爷,真是大喜事啊!” 他满面堆笑,连声恭贺。 谢长安喜气洋洋:“军医说时日尚短,还不能确定呢,崔大人切莫外传。” 崔珏暗笑,瞧你都笑成一朵花了,定然不会有假。 江璃又道:“日后和约的事,便要仰仗崔大人多多费心了。” “不敢不敢,职责所在,下官定全力以赴,必不负王爷所托!” 江璃对他面授机宜。 “墨七哥来信说,他已将地形全部勘探完毕,南水北引渠道即将开工。建议崔大人高薪雇佣一批蒙古、女真的壮劳力,前往大楚开凿河渠。” “横竖蒙古女真也不用春耕秋收,正好将其壮劳力输送到大楚。” 江璃狡黠地笑,“允许他们带上家属,表现好的,可以入籍。这些壮劳力得以温饱无虞后,时间一长,自然会对大楚产生归属感。” “日后蒙古女真若想再起兵戈,你猜他们会发现什么?” 崔珏一点就通,抚掌大笑:“他们会发现,无兵可征!” “对,此其一也。”江璃笑道。 第438章 设局 “其二,黑龙江沿岸港口,由大楚出资,广建商铺、码头,龙门商局全力跟进,帮助当地官府招商、督市,许以税赋减免,用以招揽引八方商贾。”江璃继续说道。 崔珏眼前一亮:“王爷的意思是,要将黑龙江打造成处于大楚控制之下的黄金水道,以此扼住女真的经济命脉?” “对!”江璃眼里露出赞许之色,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妙极!王爷高招!”崔珏佩服万分。 这两招,从明面上看,大楚实在是大好人一个,处处为女真着想,既给老百姓安排活计,又出钱建码头,盖商铺,发展商业,真是比亲兄弟还亲。 实际上呢,先抢人,再抢钱,等女真反应过来,估计家底都要被掏空了! 江璃吃吃笑道:“其三,龙门书院在女真设分院,成绩优异者,可到大楚任职。” 这是连人才也要抢! 三管齐下,女真最后就剩一个空壳了! 崔珏不由给萧太后和完颜骐点了一根蜡。 连老奸巨滑的睿亲王、耶律齐,都算计不过咱们靖安郡王,久居深宫的萧太后、年方十四的完颜骐,又怎会是她的对手? 企图借她的势、占她的便宜? 江扒皮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吗?不将你们油水榨干才怪! 崔珏直冒冷汗,暗叫侥幸,幸好崔氏早早便与她交好,若是与其为敌,没准被卖了还要帮她数钱! 谢长安眉眼带笑,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他家小狸奴实在是冰雪聪明,希望几个孩儿都像她,日后便无人能欺负他们了。 送走崔珏后,江璃遂给南宫清和写折子,请辞正使一职,诸事交由崔珏全权负责,并趁机提出,她要休产假! 当然,大雕夫妇受封大兴安岭山神一事,还是需要她操办的,别人也无法代劳啊。 谢长安也在给廖无庸写信报喜,小狸奴怀上二胎了,貌似又是双生子! 这回不用将莲姑姑送过来了,等长白山布防完毕,他便和江璃一起,带着谢不离谢不弃回京。 大兴安岭要等蒙古的和约签订之后,才能派兵入驻。 在此期间,江璃可以在家中好好养胎了。 疾风带着信件,兢兢业业地飞向京城。 廖无庸展信之后,大喜过望,他们家又要添丁进口了! 他忙差人将信送去靖安王府,向莲姑姑报喜。 莲姑姑闻讯,也是喜出望外。 她又是高兴,又是心疼。 小狸奴二胎还是双生子,又要受罪了。 这次她一定要盯好了,不能让他们像头胎那样胡来! 莲姑姑连忙请来周伯,并将两府的大小管事传来,府中又要迎来新生儿,赶紧准备起来! “关长史,给瑞安伯夫人送帖子,就说我明日去拜访她。” “是,太夫人!” 崔瑷也快临盆了,莲姑姑打算去探望一下她。 顺便借用一下她身边的嬷嬷,再帮忙训练几个小丫鬟。 珍珠儿给谢不离谢不弃了,翡翠儿估计也要给新生的两个宝宝,小狸奴身边没有贴身侍候的丫鬟了! 别人家的主子都是丫鬟仆妇一堆,她家小狸奴倒好,整日东奔西跑,身边只得四个侍卫,府中贴身伺候她的,也就两个丫鬟。 堂堂王爷,过得比普通官员还糙! 莲姑姑提过几次,要往她房内多添几个丫鬟,都被江璃拒绝了。 “姑姑,我时常不在家,干嘛要多养几个人?咱家不养闲人。” 莲姑姑一想也是,她一年倒有半年不在家,要那么多丫鬟干嘛?放着吃闲饭么? 次日,莲姑姑的马车刚到瑞安伯府,崔瑷身边的大丫鬟锦瑟便快步迎上,满面堆笑,敛衽行礼:“见过张恭人!” 她殷勤地将莲姑姑扶下马车:“我家夫人身子不便,未能亲来迎接,恭人莫怪!” 莲姑姑笑道:“孕妇最大,哪能让她亲自迎我?” 又问:“你家夫人胃口可好?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告诉我。” 锦瑟笑着回道:“夫人吃得好,睡得好,就是双脚略有浮肿,伯爷日日都替她按摩呢。” “有神医贴身照顾,你家姑娘才是最有福气的。” 锦瑟扶着莲姑姑,珍儿珠儿捧着两个锦盒跟在后面,里面装的,是莲姑姑亲手为满哥儿做的小衣裳。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入府中。 瑶琴扶着崔瑷,在内院垂花门处迎着。 “姑姑,您来了!”崔瑷开心地迎上。 她在靖安王府的时候,和莲姑姑相处的时间,比江璃还多,自然对她十分亲热。 “哎呀,你身子重,干嘛出来迎我?”莲姑姑快步上前扶住她,嗔怪地道。 崔瑷已有八个月的身孕,人也胖了不少,越发珠圆玉润,气色极佳。 她笑吟吟地道:“横竖我也要出来走走。夫君让我每日走一走,说是有利生产。” 二人回到正房,丫鬟奉上茶来。 莲姑姑叹道:“你是个有福气的,不像我家姑娘。这次去了那什么长白山,想必是荒郊野岭、人烟稀少之地,竟然又怀上了!” 崔瑷惊喜地:“王爷又有孕了?真是天大的喜事!” 莲姑姑虽是满脸忧虑,仍掩不住眼中的欢喜:“确是喜事,只盼她与姑爷早日回来,留在府中好好养胎,莫要再东奔西跑了。” 她说出来意,想让崔瑷身边的嬷嬷帮忙训练几个小丫鬟。 崔瑷满口答应。 她又留莲姑姑用完午膳,这才派人送她回府。 御书房。 南宫清和收到江璃呈上的折子,看到她设局算计女真那“三板斧”,不由拍案叫绝。 “阿璃果真奇才也!”南宫清和叹道,抬头看向一旁侍候笔墨的元宝,“她为何执意不肯入阁呢?” 元宝笑道:“圣上,您还不知道靖安郡王的好消息吧?” 南宫清和扬眉:“什么好消息?” “王爷与定国公,又要添丁了!” 廖无庸高兴得不得了,逢人便和人家分享喜讯,半天不到,合宫的人都听说了。 “阿璃又有身孕了?” 南宫清和心中一紧,那她岂不是又要休假了? 往下一看,果然,江璃在信末请辞,由崔珏负责谈判事宜,她要休产假! 第439章 幸福 南宫清和脸一黑。 阿璃要告假,崔珏便要全权负责和约之事,他最得力的两个肱股之臣,又要远离朝堂了! 他深深感慨,自己得用之人还是太少了! 南宫清和决定,江璃回京后,要与她商量一下,提拔一批年轻能干的官员,换下那些尸位素餐、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老臣! 例如工部尚书李文兴,在位多年,啥也没干,河道年年堵塞,河堤年年崩塌,每年拨出去的钱,都不知干嘛去了? 等墨七郎修完南水北引的渠道,他的功劳也足够了,正好让他接替工部尚书之位。 想到这儿,南宫清和遂命元宝取一份官员名录过来,他要好好捋一下,先列出一份名单来。 疾风很快将圣旨送到,同意江璃辞去使团正使之职,由崔珏接任。 江璃笑嘻嘻地将官印交给崔珏,从今天开始,她又可以休假了! 崔珏满怀怨念地接过文书、官印,看着一脸雀跃的江璃,深深羡慕了,他也想休假! 江璃吃吃笑道:“崔大人,下辈子努力点,投生成女子,便能如我这般,想休假便休假了!” 崔珏啼笑皆非。 哪有努力投胎做女子的?谁投胎不想投成男身? 你以为天下女子都能如你一般,小小年纪,便封侯封王吗? 才识过人又如何? 他堂姑白莲居士崔菡、他亲妹妹崔瑾,哪个不才华横溢? 不一样也得仰仗娘家和夫家? “王爷说笑了,像王爷这般的奇女子,世所罕有,下官再投胎几轮,也投不出您这般的福气啊!” 江璃眨眨眼睛,狡黠地笑:“你若想下辈子投个好胎,我倒是可以给你走走后门。” 她认识此界的天道大人啊! 崔珏黑线,咱们不是在交接公务吗,怎么扯到让我去投胎了? “王爷,下官还没活够呢,并不想去投胎。” 使团的其他官员,听了二人的对话,都不由哄堂大笑。 江璃微微一笑:“我说真的,哪位想走后门可以找我。” 众人俱都黑线。 靖安郡王太可怕了,动不动就想送人去投胎! 谢长安忙完手头的事,赶来接娘子,听到江璃正在调侃那些官员,不由失笑。 “交接完了吗?完事就走吧,你不是还要吃烤鸡?” 江璃这才开开心心地和他一起走了。 谢不离谢不弃见爹爹拎了一只五彩斑斓的野鸡回来,又听说要烤鸡给他们吃,都高兴得跳起来,欢呼雀跃。 谢不弃还记得,在西湖的时候,爹爹娘亲曾经打包过香喷喷的烤鸡回来,他开心地拍着小巴掌:“爹爹,打包!” 江璃哈哈笑道:“傻儿子,这个不用打包,现烤的更好吃!” 谢不离则目不转睛地研究着那只野鸡,不明白这只羽毛斑斓、活蹦乱跳的鸡,怎么能变成香喷喷的烤鸡。 很快,她就知道了。 谢长安熟练地杀鸡拔毛,抹上盐巴,架起火堆,开始烤鸡。 他有心训练两个孩儿的胆量,杀鸡放血这种较为血腥的场面,也没有避着他们。 谢不离谢不弃竟然丝毫不惧,乖乖地蹲在他跟前,兴致勃勃地看完了全过程。 “咱们孩儿胆量不错!果然是虎父无犬子!”谢长安颇为得意。 江璃嗔了他一眼:“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老虎都不怕了,何况杀鸡?” 谢长安仍是十分高兴,他挑出几条颜色漂亮的尾羽,清洗干净,开始做毽子。 “一会儿爹爹教你们踢毽子。” 江璃很意外:“你还会这个?” 当年凶名在外的东厂煞星,竟然还会踢毽子? 谢长安无语:“我五岁之前,也是一个有爹娘疼爱的孩子。” 江璃一噎:“你就欺负我没爹娘疼吧。” 谢长安心中一酸,柔声道:“为夫疼你。” 江璃脸一红:“你胡说八道什么?孩儿们还在这儿呢。” 谢长安轻笑一声,手上活计不停,没一会儿,两只精致漂亮的毽子就做好了。 “来,一人一个。” 谢不离谢不弃把玩着手中的毽子,爱不释手。 “爹爹教你们踢。” 谢长安拿过谢不离手中的毽子,开始示范起来。 此时已是初夏,天池边开着大片大片的野花,凉风习习,繁花似锦,江璃倚在木屋围栏边,笑吟吟地看着父子三人嬉戏。 只见谢长安身姿挺拔如修竹,眉眼含笑,将毽子高高抛起。 在毽子落下之时,他足尖轻抬,毽子便如灵巧的蝴蝶,绕着他上下翻飞。 别说两个孩儿看呆了,连江璃都看得目不转睛。 “哇,爹爹好棒!” “爹爹最厉害了!” 谢不离谢不弃使劲拍着小巴掌。 “不离不弃,来,你们试试看。” 谢长安将毽子抛给他们。 龙凤胎哪里会踢? 两个大力宝宝使劲一脚,毽子便如流星一般,划过天际,不知飞哪儿去了。 看着两个孩儿一脸懵,江璃忍不住哈哈大笑。 谢不弃嘴一扁,正想哭,清风、苍松将毽子送了回来。 “再来。脚尖要稳,力道要柔。” 谢长安又耐心地教两个孩儿如何踢毽子。 只听江璃大呼小叫:“别踢了,鸡要糊了!” 谢长安连忙去抢救那只鸡。 夜色降临,谢长安、江璃一家四口,围着火堆,正在享用那只烤得金黄焦香的野鸡。 谢不离谢不弃一人捧着一只大鸡腿,啃得满脸都是油。 谢长安用匕首将鸡肉切成小块,递到江璃嘴边。 “尝尝,味道如何?” 江璃咬了一口滋滋冒油的烤肉,幸福得眯上眼睛。 “还是当年那个味道!” 当年她跟着谢长安,住在狩猎场山上木屋,江璃不会做饭,谢长安只好日日为她烤野鸡、烤野兔。 谢长安笑道:“你是不是因为我会烤野鸡、烤野兔,才想让我当你的压寨夫君?” 江璃哈哈笑道:“没错,那时我就觉得,你长得好,武功高,还会照顾人,如果我非要嫁人的话,嫁给你,好像也不错?” “娘子实在是慧眼识郎君!” 谢长安笑着揽住她,心里甜蜜无限。 他轻轻抚摸她平坦的小腹,柔声道:“明年今日,咱们便是一家六口了。” 江璃倚在他胸前,看着天空繁星点点,心里也是说不尽的幸福满足。 第440章 九莲 东瀛国。 九莲神社内,正在举行新任门主即位大典。 五百名身着黑袍的弟子,齐齐匍匐于地。 祭坛中央,在九朵莲花簇拥下的祭台正在缓缓旋转,莲台基座暗刻着无数蛇形阵纹,此刻正吞吐着青黑色的雾气。 “九莲开,万灵生!” 护法长老嘶哑的声音回荡在大殿。 九朵莲花缓缓绽放,只听“嗡”的一声,无数蓝翅虫蜂拥而出,在空中形成一张闪烁着幽蓝色的巨网,将整个祭坛笼罩其中。 众弟子无不色变。 其中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男子,紧咬牙关,面现愤恨之色。 “恭迎门主!” 一位丰神俊朗的男子,身披黑金丝绣的莲花长袍,缓步踏上祭坛,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阵纹便亮起猩红光芒,如同活过来的血管般向四周蔓延。 突然,一道银光破空而来,却在触及他周身三寸时,被从地面窜出的血色阵纹绞碎! 混在教徒中那个矮小的男子,当即喷出一口黑血。 “山田!你竟敢对门主不利!”护法长老厉声喝道。 名唤“山田”的矮小男子猛地抬起头,怒斥道:“斋藤!你忘了老门主是怎么死的?他老人家对你恩重如山,你竟然背叛他!” “堂堂东瀛国教九菊派,竟被不知从哪来的妖物窃取!连门派之名,都被改成了什么狗屁九莲派!日后我等有何面目,去见九菊派历代祖师?” “弟兄们,今日我们便与这妖物拼了!” 几十名弟子同时掀开黑袍上的兜帽,露出额间刺青的菊花,两手掐诀,祭坛四角轰然炸裂,万千血丝飞向立于祭坛上的新门主! “不自量力!”新门主淡淡一笑。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袭向他的那千万条血丝瞬间化为乌有! 只听 “嗡”的一声,空中的蓝翅虫疾冲而下,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响彻大殿! 那几十名弟子,包括山田,他们的身体迅速干瘪,化作一具具木乃伊。 守在祭坛边的护法长老斋藤看得分明,这些人的三魂七魄,全被吸入莲台中,化作一丝丝青黑色的雾气,被新门主尽数吞噬! 他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其余弟子也惊骇莫名,纷纷向后退去。 祭坛上的新门主哈哈大笑:“以血为引,以魂为祭,本门主这即位之仪,可还合诸位心意?” 众弟子颤抖着匍匐于地,高声呼喊:“九莲派弟子,愿誓死效忠门主!” “哈哈哈哈……”新门主俊朗的面容,露出扭曲的笑容。 长白山。 以崔珏为首的大楚使团,正在与耶律齐为首的女真使团,展开激烈的谈判。 江璃仔细琢磨了一下,从萧太后手中得到的两座城池,她要瑷珲和兴山! 这两座城池将几乎将大小兴安岭囊括其中,尤其是兴山,又名“鹤立岗”,女真语大思是“围鹿栅栏”,是女真贵族养鹿之地,是黑龙江、松花江、小兴安岭“两江一岭”的“三角”区域,植被丰富,动物繁多。 耶律齐气得又想吐血,要瑷珲倒也罢了,这儿与蒙古接壤,蒙古人时不时来抢掠一下,送给大楚倒也无所谓。 还要兴山,这就过分了啊! 要知道,这里可是黑水女真的故乡,女真皇族的发源地! 与神山黑水一样,这里也是女真的祖地! 这位女王爷如此“精狠准”地锁定这三处女真祖地,亡我女真之心,昭然若揭! 萧太后这借势之计,只怕是引狼入室! 崔珏忽悠他说,别看大楚要得多,给得也多啊! 他把江璃那“三板斧”一一列出来。 大楚要开凿南北贯通的河渠,人力不足,欲高薪雇佣女真百姓,去大楚“打工”,只要有把子力气,养家糊口不成问题。 黑龙江沿岸,大楚出钱出力,修码头,建商铺,帮助女真发展商业。 大楚还打算在女真设立龙门书院分院,将大楚先进的文化技术,无私地传授给女真。 唬得耶律齐一愣一愣的。 他也是浸润朝堂多年的老狐狸,直觉大楚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崔珏笑道:“耶律相爷尽可放心,想必您也知道,我们大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灭南夷,收南疆,虽说大获全胜,但军费粮草也是耗损巨大。” “大楚于情于理,都不欲与邻国再起兵戈,正好借朱薯为契机,与贵国缔结友好和约,让百姓来往通商,共同富裕,亲如手足,正是双赢之事啊!” 耶律齐不敢做主,将消息传回上京。 萧太后犹豫半晌,传下懿旨:“签!”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在对睿亲王痛下杀手那一刻,她已经无法回头了。 日后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呢。 她就不信,她在前朝后宫浮沉十几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还能斗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大楚与女真的和约终于尘埃落定。 崔珏等官员要返回大楚了,谢长安布防完毕后,也准备和江璃通过龙宫,直接返回京城。 不过,在临行前,江璃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此时,地下森林热闹非凡,长白山一众仙家,正在为江璃一家饯行。 巨大的石桌上,摆满了各种野果,江璃还友情赞助了几坛美酒。 几位大仙陪同入座,其余小伙伴,则陪着龙凤胎嬉戏。 谢不离谢不弃头一次见到这么多小动物,和它们在密林中跑来跑去,玩得不亦乐乎。 两只体型巨大的狐狸,还主动做他俩的座骑,谢不离谢不弃倒骑在狐狸背上,揪着人家毛茸茸的大尾巴,整个密林,都回荡着他俩开心的笑声。 席间,江璃一脸凝重地和几位大仙说起摄魂虫的事情。 被它附体的南宫曦和,在瑞丽公主死后,又蛰伏起来,不知正在憋什么大招。 镜灵说过,摄魂虫为了返回上界,必然会有灭世之举。 一方面,它想吞噬江璃与谢长安的神魂,壮大其身,一方面也是想集此界的气运,破碎虚空,打开返回上界的通道! 众大仙面露惊惧,它们虽然在山中修炼,与世无争,但也知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的道理。 第441章 三军 “小仙子如何得知?”谨慎的狐大仙,提出了心中疑问。 江璃遂将《新镜妖传奇》一书中,背后的真实情况,为他们一一道来。 众仙家无不色变。 “我夫妇二人,又在那天门之内得悉天机,镜妖原是上界妖物,被劫雷劈下凡间后,附于人身,兴风作浪。” 江璃当然不能告诉他们,自己与谢长安也是天外来客,谢长安还是下来历练渡劫的。 那她如何知道这些呢? 自然是在天门之内,收到上界仙人传下的“圣喻”了。 “仙人还说,那镜妖想方设法要返回上界,必定为祸人间,造成生灵涂炭!” 众仙家听说,那个来自上界的妖物,以精魂为食,那么,像他们这些开了灵智、能够修炼的所谓“仙家”,定然是那妖物最爱的“大补之物”了! 大伙儿俱都瑟瑟发抖。 他们都是懵懵懂懂步入修炼之途,法力微末,如何能与来自上界的妖物对抗? 谢长安道:“我二人曾多次与其交手,那妖物虽然修为高深,但他在此界受天道所制,不能使出全力,连真形都不敢显露。” “对,因而此妖只能附于人身,搞一些见不得光的蛊术、邪术。”江璃也道,“咱们对上他,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众仙家这才面露喜色,齐齐拱手:“小仙子,我等愿意追随二位,铲除此妖物,护天下太平!” “好!小女子在此,敬诸位一杯!” 江璃、谢长安二人举杯,一饮而尽。 大伙儿也齐齐举杯。 雪鹰族长道:“小仙子,要做什么您尽管吩咐!我雪鹰一族,悉听小仙子差遣!” “对对, 我等也愿意唯小仙子马首是瞻!” 江璃大喜:“好!只要咱们携手合作,众志成城,定能除妖降魔,守护人间!” 她又笑道:“诸位若能立此大功,上天定会降下功德,便如蛟兄与雕兄一般,成为一方小神,受人间香火供奉。” 大雕笑道:“都是沾了小仙子与蛟兄的光。” 众仙家听得心潮澎湃,激动万分。 蛟龙沾了小仙子的光,得以化蛟,还因救灾有功,日后板上钉钉能成龙;大雕夫妇与小仙子交好,参与救灾,也被上天记了一功,得以晋封山神。 这泼天的富贵,现在轮到他们了! 江璃遂将她的计划细细道来。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被摄魂虫附体的南宫曦和! 她再也不想被动防守了。 但摄魂虫有轮回观世镜的碎片,几乎是不死之身,又能随意更换附身之人,要逮到它,这难度,简直是地狱级别的! 光凭江璃、谢长安二人,几乎是个无法完成的任务。 但她有数也数不清的小伙伴啊! 江璃打算组建她的“海陆空”三军,让她的小伙伴们全方位监控此界,就算摄魂虫恢复真身,长出翅膀,也飞不出这个天罗地网! “空军”由乘风统帅,包括他原来的飞禽队,小鸥率领的海鸟斥候队,以及即将加入的雪鹰一族。 “陆军”则分成东南西北四支,分别由狐仙、黄仙、白仙,以及狼王啸天,各管一方。 猴王齐天,由于他一直在京中龙门酒庄,京畿这一块,便由他负责。 至于“海军”,她还需要和蛟龙和蛋蛋商量一下,如何发展水里的小伙伴们。 众仙家大喜,这等于给他们划好地盘了啊! 日后除妖降魔,拯救苍生,天道降下功德,他们妥妥的能成为四方土地神! 黄仙有点犹豫:“若是我等负责的区域,也有像我们一样的仙家,如何是好?” 先打一架,把地盘抢过来? 打不过怎么办? 江璃哈哈一笑:“尽量收编。如有不服的,咱们不是还有这么多小伙伴吗?乘风一声令下,飞禽队立马就能赶来援助,你这位强龙,还怕敌不过地头蛇?” 单挑不行,咱们可以群殴啊! 众仙均哈哈大笑起来,心里踌躇满志,豪气万千。 原来像他们这般的生灵,也可如人类一般,闯荡天下,做出一番事业来! 宴会结束后,大伙儿均回去收拾行李,点齐儿孙,准备出山。 他们要追随小仙子,降妖除魔,拯救苍生! 如果有道门中人在此,定会啼笑皆非,这些“仙家”本就是道士降妖除魔的对象,如今却打出“降妖除魔,拯救苍生”的旗号,岂不是贼喊捉贼? 也因为道门对这些“仙家”的成见,日后竟生出无穷事端来。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江璃、谢长安二人也回去收拾东西,准备返回京城。 蛟龙在赐福仪式完成后,便和龙蛋回鄱阳湖去了。 他是一方水神,自然不能离开辖地太久。 江璃兴致勃勃:“咱们去一趟鄱阳湖?” 谢长安略一思索,便同意了她的提议。 横竖龙宫可以瞬移,只要有水的地方,龙蛋心念一动,瞬间即至,也累不着他家小狸奴。 清风明月几人听说他们又去要鄱阳湖,均羡慕得不行。 作为江璃的贴身侍卫,他们隐约知道,王爷在国公府湖底,藏着一个随身洞府。 听说这个随身洞府在水里还能瞬移,想去哪儿便去哪儿,千里之外,也能瞬间即至,他们都好奇得不得了。 “王爷,去鄱阳湖能不能带上我们?我们还能帮您看小主子呢。” 翠柏仗着自己年纪小,大着胆子提出要求。 江璃苦着脸:“不是我不想带上你们,实是那个随身洞府,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你们水性如何?可能一口气潜入天池深处?” 谢长安脸色严肃,心里却颇有点幸灾乐祸,总算有比他更惨的人了! 他有神识护体,无论龙宫在多深的水域,他都能潜入其中,清风等四名侍卫,哪有这个本事? 四个侍卫顿时面有难色,他们虽然不知道天池究竟有多深,看样子也能想象得到,定然是深不可测! “水深逾千尺,非人力能至。”谢长安叹道。 他虽然有神识护体,每次潜水出入,也是累得很啊! 要不是蛟龙有空时,都会载他一程,他每日出入龙宫,便要累趴了。 清风明月四人俱都啧舌,水深逾千尺,国公爷也太厉害了! 四人只好怏怏然地跟着崔珏的队伍,骑马返回京城。 第442章 鄱阳 江璃抱着两个孩儿瞬移回龙宫了,谢长安只好苦哈哈地潜水回去。 好在他已是先天之境,又有神识护体,这种高强度的潜水活动,对于他来说,倒是好处颇多。 他已领悟水之剑意,每日出入龙宫,他也逐渐感悟到水之道。 道,即是规则。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世间万事万物,都要遵循一定的规则。 此时,水流的轨迹在他眼中化作清晰的纹路,他能感知到游鱼的动作,也能听见水流动的韵律。 此刻的他,仿佛与整片水域融为一体,水即是他,他亦是水。 谢长安犹如醍醐灌顶。 想来,龙蛋那个龙宫亦是如此,水即是龙宫,龙宫亦是水,因而才能在水域中随意移动,心念一转,瞬间即到。 此刻的自己,与水也是一体,那么他能不能瞬移呢? 谢长安便想试试看。 他漂浮在水中,放空心神,想像自己便是这天池里的水。 水即是我,我亦是水。 此刻的他,便如一滴水融入湖中一般,身形逐渐模糊。 他默默想着龙宫的所在,心念一动,瞬间便到了龙宫那结界外面! 江璃也刚刚回到龙宫不久,感觉他的气息,连忙迎了出来。 她见到谢长安,不由吃惊地:“今日为何这么快?” 边说边打开结界,让他进来。 谢长安抑制住心中的狂喜,轻笑一声:“刚才领悟了如何在水中瞬移。” 他修为尚浅,只能近距离移动,还做不到像龙宫那样,千里之外,瞬间即至。 江璃吃惊地睁大双眼,猛地扑到他怀里:“长安哥哥,你太厉害了!” 她不得不佩服,纵是转世成为凡人,重华真人仍是悟性奇佳。 短短时日,不光能以武入道,还自行领悟了在水中瞬移的技能,难怪他在人才辈出的剑宗,也有“天才”之称。 谢长安抱着她温软的身子,心中如同灌了蜜一般。 她望向他那亮晶晶的眼神,毫不保留的爱慕与夸赞,极大地满足了他作为男人的小小虚荣。 小狸奴,我何其有幸,得你为妻? 二人正深情对望,谢不弃的叫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缠绵情丝。 “爹爹,要吃烤鸡!” 谢不弃跑过来,抱住爹爹的腿。 “不离也要吃!” 谢不离也跑过来,抱住另一条腿,眼巴巴地看着父亲。 自从吃了那只烤野鸡之后,龙凤胎和娘亲一样,也被爹爹的烤鸡手艺彻底征服了。 谢长安蹲下身子,一手抱住一个宝贝儿,笑道:“好,爹爹这就给你们烤鸡。” 幸好他提前备好几只鸡,不然到了鄱阳湖,就只能天天吃鱼了。 “还有大闸蟹!”江璃笑逐颜开。 虽然此时还不是螃蟹最肥的时候,但有六月黄啊,凑合也能吃了! 谢长安斜睨了她一眼:“你忘了?你有身孕了。螃蟹寒凉,你不能吃。” 江璃这才反应过来,小脸一下耷拉下来。 “都怪你!”她气哼哼地回内殿去了。 “我是孕妇,要多休息!用膳再叫我。” “好。”谢长安柔声道。 江璃回到内殿,往玉床上一躺,神识又往胞宫而去。 这几日太忙,没顾得上看腹中宝宝,不知他俩长成什么样子了? 此时胎儿实在太小,她细细搜索了一会儿才找到。 两个小小的豆芽儿,已在温暖的胞宫内着床,即将茁壮成长。 果然又是双生子! 只是不知是两个皮小子,还是两个小丫头,或者像谢不离谢不弃那样,又是一对龙凤胎? 江璃满心柔软,看着两个小豆芽,神识轻轻碰触,无声地和他俩打着招呼。 “无忧,无愁,我是娘亲。” 希望你们日后无忧无愁,平安喜乐。 次日,龙宫瞬移到了鄱阳湖。 谢不离谢不弃见到龙蛋,也是十分欢喜,三小只又开始追逐打闹。 蛟龙笑道:“小仙子,您们若是想上去游湖,我送你们出去。这儿的水太深了,风高浪急,还有不少漩涡乱流,一不小心,就不知卷到哪儿去了。” 原来,四渎龙君的龙宫,位于鄱阳湖最神秘、最凶险的老爷庙水域。 在这儿莫名失事的船只,多不胜数,连水性最佳的渔夫,都不敢深入其中。 当然,自从鄱阳湖里有了龙宫坐镇,沿湖又建了不少“四渎龙君”庙,在这片水域失事的船只便少多了。 纵是湖面刮起狂风,这风也会自动将船只往岸边吹去。 渔民们感激零涕,这是四渎龙君在保佑他们啊! 龙君庙的香火更盛了,这些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令蛟龙修为蒸蒸日上,连龙蛋都得到不少好处。 “不急,我这次来,主要想和蛟兄和蛋蛋商量一下,组建‘水军’的事情。” “组建水军?” 蛟龙有点纳闷,龙王当然可以有虾兵蟹将,但它们也上不了岸啊,如何帮得上小仙子的忙? 龙蛋闻言蹦过来,欢喜地:“姐姐,又要干什么大事?带我一个!” 江璃遂把她如何与长白山众仙家,商量组建“海陆空”三军的事情,详细告知他们。 “好啊好啊,我这个东海龙王,一直是光杆司令一个,早就应该有自己的卫队了!” 龙蛋喜得一蹦三丈高。 蛟龙有点发愁:“在我管辖的水域,组建水军自然没问题,可海里……” 海里他不熟啊! 东海龙王还是个蛋,如何能将海里的水族组织起来? “蛋蛋,你有什么建议?” 江璃转向龙蛋。 他虽然还是个蛋,但它有血脉传承,没准有什么他们不了解的手段呢。 龙蛋故作老成地叹了一口气:“其实,我原来也是有小伙伴的。” “只要找到他和他的族人,海里的水族都会听从他们的号令。” 江璃十分惊喜:“你的小伙伴?他是谁?” “鲛人。” 江璃、谢长安均是又惊又喜,传说中的鲛人,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男的女的?长得漂亮么?他的眼泪会变成珍珠吗?他会织鲛绡吗?” 江璃兴冲冲地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我认识他时,他还是个小鲛人。鲛人成年后才分男女,我哪知道他是男的还是女的?” 龙蛋将他与鲛人结识的经过,一一道来。 第443章 鲛人(上) 龙蛋说,鲛人一族与龙王是世交,他刚出生没多久,在庆祝他诞生的宴会上,他第一次见到明珠。 “小鲛,她的名字是明珠。” 江璃格格笑道:“听这名字,应该是一位美丽的小姑娘。” 蛋蛋的小青梅啊! 龙蛋继续说:“那时,明珠也是一条幼鲛,被鲛王抱在怀里。” 幼鲛对初生的龙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她时不时悄悄潜入龙宫,来偷看这条还没出壳的幼龙。 “那时,我特别讨厌她,动不动就说要把我偷走,做成蛋饼!”龙蛋气哼哼。 “哈哈哈哈……”江璃笑得花枝乱颤。 两小只多有爱! “直到那一天……”龙蛋声音哽咽了。 那天,仿如世界末日一般,巨浪滔天,雷声轰鸣,连巨大的龙宫都颠簸不已。 龙蛋也被颠得到处乱滚,他被吓哭了,生怕自己蛋壳磕破了。 “后来呢?”江璃的心也提了起来。 “后来我父王冲进来,把我塞进被窝里,叮嘱我千万不要出去。” “他还把龙宫传给了我!” 龙蛋永远不会忘记,父王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吾儿,你一定要活下去!” “父王走后,外面的动静更大了,掀起的巨浪,差点连龙宫都要掀翻了!” “这时,明珠不知从哪里溜了进来,紧紧抱着我,边哭边安慰我别怕。” “我看她比我还怕,一直发抖,眼泪鼻涕全糊我蛋壳上了!”龙蛋嫌弃地道。 “然后你俩就相依为命?” 龙蛋怅然:“后来,明珠也走了。” “天地巨变,龙族全死光了,鲛人一族怕被牵连,连族地也不要了,连夜跑路。” “明珠也被鲛王带走了。” 江璃怜惜地摸摸他:“都过去了,否极泰来,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龙蛋破涕为笑:“嗯嗯,我现在有姐姐了!” 谢长安微微皱眉:“鲛人既然全族搬迁,大海茫茫,如何找到他们呢?” 江璃看向龙蛋。 龙蛋哼了一声:“我若是能找到他们,何至于一个蛋独自在龙宫待了这么久?” 江璃挠挠头:“那只好碰碰运气了。” 她决定,让龙蛋把龙宫挪回东海,去鲛人原来的族地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谢长安不赞同地看着她:“小狸奴,你有孕在身,如何能去海里?” 蛟龙和龙蛋都吃了一惊。 “小仙子,你又有孩儿了?恭喜恭喜!”蛟龙欢喜地道。 龙蛋也很高兴,小仙子的孩儿灵气十足,和他们待在一处,他感觉特别舒服。 这样的小伙伴,当然是越多越好! “我就待在龙宫里,不出去。” 江璃拉着谢长安的衣袖撒娇,“就去碰碰运气嘛,我一向运气不错的。” “你保证不出去?” “嗯嗯,我保证。” 谢长安无奈,只得同意,大不了他出去查看。 正好试验一下,他在水里瞬移的距离,极限是多远。 江璃说干就干,让龙蛋这就将龙宫转移到东海。 蛟龙挽留道:“小仙子和国公爷刚到,不如休息一晚,也好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鄱阳湖的鱼虾极为美味,小仙子不尝一尝?” “好啊!” 江璃眼前一亮,不能吃大闸蟹,鱼虾也行啊,也不能白来一趟是不? 鄱阳湖自古就有“饭稻羹鱼”之说,此地的老百姓一般以大米为主食,螺蚌鱼虾为菜肴,可见这儿的水产极其丰富。 蛟龙捕来了各种各样的鱼虾,谢长安亲自下厨,就是最简单的清蒸鱼、白灼虾、银鱼羹,也极为美味。 江璃吃得眉开眼笑,连谢不离谢不弃也吃得小肚皮滚圆滚圆的。 将两个小家伙哄睡之后,江璃二人在龙宫内散步。 昔日破败的龙宫,经谢长安不断的修缮后,已经焕然一新。 殿内换上了江璃惯用的家具物什,连偏殿也收拾好了,日后谢不离谢不弃再大一点,就可以住到偏殿去。 推开珊瑚雕琢的宫门,珍珠铺就的小径蜿蜒向前,穿过月洞门,便进入庭院。 这里栽满了各种各样的珊瑚、水草,会发光的海藻轻轻舞动,养在水球里的鱼儿,慢悠悠地穿梭于五彩珊瑚间。 两人手拉着手,漫步在白玉石桥上,欣赏着这与陆地上截然不同的美景,只觉心旷神怡。 谢长安想到龙蛋讲述的“天地巨变”,颇为疑惑。 “既然此界是轮回观世镜中的小世界,缘何会有天地巨变?镜灵为何会眼睁睁地看着龙族死光?莫非他们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 江璃秀眉微蹙:“我听我师父说过,轮回观世镜中的小世界,并不是在镜中生成的,而是炼制此镜的大能,在各个虚空中,收集了不少废弃的小世界,将它们炼制到镜中,因而才能自成天地。” “蛋蛋他们遭逢天地巨变,龙族团灭,大概便是这个小世界遭到废弃的原因。” 谢长安震惊:“为何会有这么多废弃的小世界?” 江璃道:“我师父说,那些飞升到仙界的大能,都有创世之力。他们会出于不同的目的,打造出各种各样的小世界。” “例如丹宗的大能,他需要年份高的灵植,便会打造一个时间流速极快的小世界。外面才过了一日,没准这个小世界就过了几百年上千年,这样就能在短短时日内,养出千年万年的灵植。” 谢长安恍然,这就是所谓的“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对。” “那当初打造这个小世界的大能,究竟出于什么目的,要将龙族灭族呢?” 谢长安百思不得其解,龙不是神兽么?难道不是人人敬仰的存在吗? 江璃斜了他一眼:“你没听说过‘龙肝凤髓’么?传说啊,玉皇大帝的宴席,每次都会有这道菜。” 能够创世的大能,已是食物链顶端了,吃几个神兽又算得了什么? 谢长安悚然。 莫非创造这个小世界的大能,只是为了圈养食材? 江璃幽幽地:“弱肉强食,本就是修真界的法则,我们只有不断变强,才能生存下来。“ 她将头靠在他坚实宽阔的肩膀上,叹了一口气:“所以我觉得,在这凡俗界男耕女织,生儿育女,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谢长安揽住她,笑道:“咱们难得有此机缘,便好好过完这一世,待你我白头偕老,儿孙满堂后,再返回上界吧。” 江璃吃吃笑道:“好,咱们不急,只怕镜灵要急得跳脚。” 第444章 鲛人(下) 既然来都来了,江璃吃鱼又吃上了瘾,她决定在鄱阳湖游玩几日,再去东海。 蛟龙将谢长安送到湖边,他租好画舫,江璃遂带着两个孩儿,瞬移到画舫中。 此时风和日丽,湖面平静,蓝天白云映在水面上,浪头一动,就碎成了无数闪闪的小鳞片。 一艘红漆画舫慢慢在鄱阳湖上划开波纹,船上挂着的竹帘子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谢不离谢不弃趴在船栏上,兴奋地看着水天一色,还有飞来飞去的水鸟,谢长安在一旁看着他俩。 江璃则懒洋洋地半躺着,旁边桌子上,青瓷茶杯冒着热气。 她听着船夫摇橹的声音,风吹船帆的“哗哗”声,差点儿睡着了。 这时,船娘将做好的菜肴一一端上来。 什么湖城三色鱼、卤水鳜鱼、银鱼炒三丝…… 全是当地的特色菜,一家四口吃得十分满意。 逛吃逛吃了两天,江璃终于准备出发了。 次日,龙宫又回到了东海,龙蛋指挥龙宫瞬移到鲛人的族地。 江璃隔着结界,打量着这个藏在珊瑚丛中的海底峡谷。 龙蛋说:“我听明珠说,这里是上古海神用三叉戟劈开的结界,如果不是废弃了,咱们还进不来。” 五彩斑斓的珊瑚如同巨大的枝桠,簇拥在峡谷四周,贝壳铺成的街道两旁,是一栋栋坍塌的石头房子,这些建筑都是用一种发光的海石垒砌而成,泛着幽蓝的荧光,被疯长的海藻藤蔓缠绕着,整个峡谷显得阴森无比。 想必当年这儿也是热闹无比吧,可惜啊,如今只剩下寂静与荒芜。 谢不离谢不弃也好奇地贴在结界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娘亲,这是哪儿呀?”谢不离眨巴着眼睛,“好多石头小房子,谁住在里面呀?” 谢不弃抢着回答:“住在水里的,不是小鱼小虾,就是小螃蟹!” 谢不离反驳道:“还有蛟叔叔和蛋蛋哥哥呢!” “哈哈,你们说得都对。”江璃笑道,“这儿曾经是蛋蛋哥哥一位好朋友的家,她是一个鲛人小姑娘。” “鲛人?她是什么样子的?”龙凤胎好奇极了。 “听说啊,鲛人上半身和我们长得一样,下半身却是一条美丽的鱼尾巴,可漂亮了!对不对,蛋蛋?” “哪里漂亮了?丑死了!”龙蛋闷闷地回答。 口是心非的家伙,明明惦记得要死,却装出一副嫌弃得不得了的样子! 江璃带笑瞄了他一眼,轻轻拍拍他:“明珠定然也非常想念你。” “那她这么多年,为啥不来找我?我看她早就把我忘光了!”龙蛋气哼哼。 “或许和你一样,也有不得已的理由呢。”江璃柔声道,“你快快长大,出壳后就能去找她了。” 谢不离敏感地察觉到,龙蛋快哭了,她也学着娘亲的样子,拍拍龙蛋:“蛋蛋哥哥不哭,不离陪着你。” “不弃也陪着蛋蛋哥哥!” 龙凤胎奶声奶气的安慰,弄得龙蛋真的哭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从蛋壳里渗出来,地上都积了一滩水。 但是,此刻他心里却是温暖无比,他现在有姐姐,有小不点儿,还有阿蛟,他再也不孤单了,真好! 谢长安不许江璃出去,他和蛟龙一起,穿过结界,潜入鲛人的族地。 贝壳街道的尽头,是一座废弃的宫殿。 和其它建筑一样,被海草紧紧缠绕着,坍塌的宫殿穹顶下,散落着鲛绡做的帘子,边沿被海流拉扯得支离破碎,破旧不堪。 一人一龙将族地细细探索了一遍,也没有什么发现。 江璃转了转眼珠,吃吃笑道:“我有个办法,没准能把鲛人引出来。” “什么办法?”龙蛋和蛟龙均惊喜的看向她。 谢长安一听便知道,这只不安分的小狸奴又要搞事。 “不许出龙宫!” “嗯嗯,我保证不出龙宫,我就在那儿待着!” 江璃指指龙宫最高处, 那儿有一个亭子,估计是当年龙王及王后登高望远之处。 江璃转向龙蛋:“蛋蛋,可以让那个亭子露出海面吗?” 龙蛋答道:“可以的。姐姐,你要干什么?” 江璃格格笑道:“今晚你们便知道了。” 夜幕降临。 龙凤胎熟睡之后,江璃与谢长安登上那个亭子。 龙宫缓缓上升,不多时,江璃二人只觉眼前一亮,亭子已浮出海面。 海面平静无波,朗月当空,繁星点点,倒映在海面,随着海浪轻轻摇晃,如碎银一般,一闪一闪,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江璃掏出一个传音器,笑吟吟地:“美景良宵,正该高歌一曲。” 谢长安扶额,他大概猜到,她要做什么了! 只见江璃将传音器凑到嘴边,高亢嘹亮的歌声顿时响彻海面:“洛阳花,梁园月,好花须买,皓月须赊。花倚栏干看烂熳开,月曾把酒问团圆夜……” 她唱的是前朝诗人张鸣善的《普天乐·咏世》,词极美,曲儿应该也极悦耳,只是从她嘴里唱出来,再经传音器放大了无数倍,犹如魔音穿脑,鬼哭狼嚎。 龙宫里的龙蛋与蛟龙,乍然闻此“仙音”,均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谢长安则是嘴角抽搐,额上青筋隐现。 他暗暗庆幸,谢不离谢不弃睡眠极好,但凡睡着了,打雷也吵不醒,不然就要被娘亲的歌声吓着了! 江璃停下来,嗔道:“你那是什么表情?当真如此难以入耳?” 谢长安苦笑:“娘子仙音,为夫当洗耳恭听。” 江璃这才满意,继续唱道:“……月有盈亏花有开谢,想人生最苦离别。花谢了三春近也,月缺了中秋到也,人去了何日来也……” 谢长安暗笑,若是鲛人听到她的歌声,只怕要当场气炸! 他知道她要干什么了,传说鲛人的歌声极美,有如天籁之音,听到的人都会被深深迷惑,从而变成鲛人的盘中餐。 江璃是想用她这吓人的歌声,让鲛人忍无可忍,自己找过来! 当然,前提是,鲛人一族还在东海。 江璃足足唱了一夜,直到天色发白,她与谢长安才回到龙宫。 只见龙蛋和蛟龙都用被子包着头,一副魂不守舍的表情。 江璃笑嘻嘻:“今晚继续!” 龙蛋和蛟龙闻言,均露出生无可恋的神情。 第445章 海妖 为免她的“天籁之音”吓到来往的船只,江璃通过契约,与在福建水师服役的小鸥取得联系。 她让小鸥转告元守和,若是军舰路过东海,听到夜半歌声,不要害怕,也不用管,她与谢长安在此“执行公务”,闲人勿近。 “好的,主人!” 小鸥虽然有点纳闷,但还是原原本本地向元守和转述了江璃的命令。 元守和看着小鸥费了半天劲,拼凑出来的旗语,不由瞪大了眼睛。 “夜半歌声”?这是什么鬼?! 也着实难为小鸥了,水师在设计旗语时,哪里会有“夜半歌声”的选项? 好在元守和与小鸥相处了这么久,相互之间也有了一定的默契,连蒙带猜,总算弄明白了它的意思。 不知那两位又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古古怪怪的。 元守和嘀咕着,召来传令兵,传下军令: “靖安郡王与定国公在东海执行公务,众将士如听到海上传来‘夜半歌声’,切勿窥探打扰!” 众将接到命令,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那两位又在搞什么名堂? 与江璃、谢长安同行过的韩襄,倒是淡定得很。 “王爷、国公爷神通广大,他们要做什么,岂是我等凡人能窥探的?” 赵副将奇道:“他们不会是要抓鲛人吧?传说东海有鲛人,他们的眼泪会化成珍珠!用鲛人炼出的灯油,万年不熄,皇陵里的长明灯,听说就是用这种灯油!” 不得不说,他猜中了一半。 江璃并不想抓鲛人炼灯油,她只是想引他们现身而已,要是能找到蛋蛋的小青梅明珠,那就更好了。 赵副将手下的亲兵更是好奇:“王爷国公爷抓鲛人,为啥会有夜半歌声呢?” “莫非要唱曲儿,引那些鲛人现身?” 赵副将一拍大腿:“你们这就不懂了吧?传说啊,鲛人会用歌声迷惑过路的船只,把人引过去吃掉!王爷国公爷这是要为民除害啊!” “啊……”众亲兵均十分钦佩。 他们也是与那两位共事过的,亲眼目睹过他们乘龙而来,在他们眼中,靖安郡王与定国公就是那下凡的谪仙,去海里抓鲛人,不也是很正常么? “听说鲛人鱼尾人身,女鲛人更是绝色,不知咱们有没有机会一饱眼福?” 众将士脸上均露出向往的神色,恨不得也去凑一凑热闹。 江璃连续三晚,坐在浮在海面的亭子里,对月高歌,并未能引得鲛人现身,东海沿岸,反倒流传起“海妖”的传说。 亲耳听到海妖歌声的商船,全船的人至今仍心有余悸。 那艘商船,载着整整十箱大马士革玫瑰露,货主催得急,船老大咬牙决定连夜赶回泉州港—— 这玫瑰露遇热易挥发,多耽搁一日便少赚几百两银子。 三更天的海面漆黑如墨,好在天公作美,倒也风平浪静。 突然,船老大握着船舵的手猛地一颤。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水手们俱都向漆黑的海面看去。 这时,他们也都听到了,一阵极其刺耳的歌声划破夜幕,像是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耳膜! 众人无不色变。 “谁在唱歌?”老水手李二柱抓着缆绳的指节发白,他出海二十年,从未听过如此凄厉的歌声! 尤其是漆黑一片的大海,如何会传来歌声?还唱得如此吓人? 船尾的小顺子直接瘫坐在甲板上,牙齿打颤:“莫不是……水鬼索命?” “放屁!”船老大吐了口唾沫,却掩不住声音发颤,“定是鲛人在作怪!听说鲛人善用歌声勾人魂魄……” “我听村子里的老人说,鲛人的歌声极为动听,这个……怕是夜叉之类的海妖吧?” 不管是鲛人还是海妖,众人均吓得魂不附体。 所有人脸色煞白,蜷缩在船舱里,一动不敢动,任由船只在海面飘浮,被迫听了一夜“海妖的歌声”。 直到东方出现鱼肚白,那歌声这才停止。 听说东海出现“海妖”,当地官员忙将此事向福建水师通报,请他们派军舰去查看一下,究竟是人是妖,是不是海盗作祟? 龙门商局的船队也开始进行海上贸易了,万一他们的商船被海盗劫了,地方官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元守和却对来送信的小吏笑了笑:“告诉你家大人,请他安抚百姓,不用惊慌。” 他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本帅已接到靖安郡王通传,她与定国公在东海执行公务,若是听到海上传来夜半歌声,避开即可。” 小吏一脸纳闷地回去禀报了。 于是,在出海的商船与渔民中,开始流传着这么一个消息: “东海有吃人的海妖作崇,凡是听到她的歌声,都会当场吓死!不过大家也不用害怕,靖安郡王与定国公已受命来捉那海妖了,有战神出马,定能铲除海妖,还东海安宁!” 若是大伙儿最后得知,那个吓人的“海妖”,正是靖安郡王本人,不知会作何感想? 这些传闻,江璃丝毫不知,她正烦恼呢。 足足唱了六个晚上,嗓子都唱哑了,别说鲛人了,连这片海域的生灵,都跑了个精光! “哈哈哈哈……”龙蛋笑得前仰后合。 江璃恼羞成怒:“我这都是为了谁?如果不是想帮你找到你的小明珠,我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龙蛋大为感动:“姐姐……” 谢长安道:“小狸奴,别太勉强了,你身子要紧。” “好了好了,今晚再试试,再找不到,我们就回去了。” 这晚,江璃又坐在那个汉白玉砌成的亭子里,对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清了清嗓子,开始高歌:“这美景良宵,且休虚度……” 这时,只听一个极好听的声音,清凌凌地响起:“呵,原来是你,在败坏我们鲛人的名声!” 江璃、谢长安均是一惊。 此时月色正好,银盘似的月亮将海面镀上一层冷辉。 浪花翻涌间,一道身影破水而出,鳞片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晕。 一个鲛人踏浪而来,湿润的黑发如海藻般垂落,蓝色的尾鳍优雅摆动,溅起点点细碎的月光。 江璃定睛一看,只见那鲛人容貌极美,一双湛蓝色的眼眸,流转着星辰般的光泽,高挺鼻梁下,殷红薄唇微微勾起,声音清越,却带着空灵的回响。 “我叫明珠,你呢?” 第446章 明珠 蛋蛋的小青梅,明珠? 江璃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了。 眼前的鲛人虽是姿容绝世,雌雄莫辨,但那宽肩窄腰,平坦而健壮的胸膛,分明是个男子! “明珠?你……你是男的?” 谢长安见自家小狸奴呆呆地看着那鲛人,恨不得找件衣服给他披上! 既有人形,竟然不着寸缕,成何体统! 明珠勾唇一笑,更是魅惑众生:“小仙子听说过我?” 他缓缓地打量着眼前这一男一女,“龙宫竟然落到了你们手里……” 蓦地,他双手指甲暴长,闪电般向江璃二人袭来,口中暴喝:“你们把敖明怎么了?!” 江璃身形一晃,如轻烟流云一般,飘然掠走。 “当”的一声,谢长安长剑铮然出鞘,挡住了明珠那疾如闪电的攻击。 明珠一击不中,纵身又扑了上来,尖利指甲泛着冷光,有力的鱼尾狠狠拍打着海水,一阵腥风,裹着咸涩的浪头,劈头盖脸地向谢长安砸来。 谢长安旋身跃起,剑走偏锋刺向鲛人咽喉。 明珠灵活地扭身避过,鱼尾如巨鞭横扫而来。 眨眼间,一人一鲛便过了数十招。 汹涌的浪涛间,明珠的攻势如狂风骤雨,但谢长安手中长剑始终守得密不透风,在浪尖与鲛影间腾挪周旋着。 只听江璃大声叫道:“别打了,蛋蛋在这儿!你的敖明好着呢!” 明珠一怔,随即向后掠去,躲过谢长安的攻击,这才向江璃看去。 只见江璃怀里抱着一个龙蛋,与他记忆中一般无二。 那龙蛋此刻不住地颤抖着,大颗大颗的泪珠,不断地从蛋壳渗出来。 “哇哇哇……明珠、明珠怎么成了男的……哇哇哇……” 江璃嘴角抽搐,听着龙蛋哇哇大哭,极力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原来,龙蛋在龙宫里,骤然听到明珠的声音,激动得立马冲上亭子,却震惊地发现,他一直惦记的小伙伴明珠,已然长大了。 但为什么会是男鲛人!!! “敖明?” 明珠也很震惊,“你、你还是个蛋?!” 他迟疑地向前游去,颤抖地向龙蛋伸出手。 龙蛋赌气地向江璃怀里缩去,不让明珠碰触他。 江璃笑道:“蛋蛋,你要是不理他,他一生气,又跑了怎么办?” 龙蛋抽抽噎噎:“那、那我就和他说几句话好了……” 江璃把龙蛋往前一递:“喏,敖明有话要和你说。” 明珠小心翼翼地接过龙蛋。 他的手一碰到龙蛋,便听龙蛋边哭边责问他:“你不是说过,会一直陪着我么?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来找我?你知道不知道,如果没遇到姐姐,我就要死了!” 明珠两眼渐红,眼泪也如珠子一般,不断地往下掉。 不对,就是珠子! 鲛人的眼泪果然会变成珍珠! 江璃两眼瞪得溜圆,恨不得拿个袋子,给明珠接着。 谢长安好笑地拉拉她的手,江璃悻悻然地:“全掉海里了,多浪费!” 谢长安笑道:“他们在说什么?” 江璃与龙蛋有本命契约,龙蛋与明珠的对话,她自然能听到。 她遂通过同心契,将他们的对话,同步向谢长安转述。 只听明珠哽咽道:“我何尝不想来找你?那日之后,我被父王带走,跟着族人,仓皇逃到南海秘地……” 原来,鲛人一族在南海有个秘地,进入之后随即隐藏起来,要五百年后,秘地才会重新现世。 明珠虽然十分忧心独自留在龙宫的龙蛋,但他也出不来啊! “我跟父王哭过闹过,要出来找你。可父王说,你待在龙宫里,才是最安全的。” 鲛王说,龙族触怒天神,这才招致灭族之祸,敖明还是个蛋,方能侥幸逃过一劫。 他们若是将龙蛋偷带出来,日后幼龙出壳,必会引起天神的注意。 鲛人私自窝藏漏网之龙,天神降罪下来,连鲛人全族也会跟着陪葬! 明珠成年之后,选择男身,也是为了获得更强的力量,好去拯救小伙伴。 “敖明,五百年过去了,你为何还是个蛋?” 明珠抱着龙蛋,两眼通红。 江璃吃了一惊,蛋蛋都五百岁了? 呸,亏他还老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幼稚样子,成天“姐姐”长,“姐姐”短,跟他比,自己才是个宝宝好吗? 龙蛋自然能听到她的吐槽,气哼哼地反驳道:“五百岁又怎么了?龙族两千岁才算成年,人家现在也是个宝宝!” 江璃默然,也对,龙族寿命动辄上万年,五百岁的蛋蛋,确实还是条幼龙。 但五百岁的蛋,也实在令人啼笑皆非。 龙蛋又想哭:“又没人孵蛋,我自己怎么出壳?如不是父王把龙宫传给了我,我早就死了!” 全靠龙宫的灵气滋养着它,这只龙蛋才能存活下来。 如果没有遇到江璃和蛟龙,龙宫灵气耗尽,蛋蛋的小命也保不住了。 明珠黯然。 五百年后,秘地一开,他便急急赶来东海。 也不知敖明怎么样了? 一条孤苦无依的幼龙,这五百年也不知怎么过! 谁知到了东海,龙宫竟然不见了! 明珠焦急之下,又听东海的水族说,此地出了只唱歌像鬼哭的鲛人,真是世风日下,连鲛人的歌声都如此难听了,东海没法待啦! 明珠愕然,何方海妖,竟敢冒充鲛人,败坏他们的名声? 深夜时分,他果然听到了那刺耳至极的歌声! 明珠循声而来,赫然见到了消失的龙宫! 发出刺耳歌声的,不是什么海妖,而是一个人类女子,难道是她侵占了龙宫? 明珠怒气顿生,当即现身,准备袭击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人类。 误会解开后,明珠向江璃躬身行礼:“多得小仙子救了敖明,明珠感激不尽!” 江璃斜睨了一眼龙蛋:“是他非要缠上我的。蛋蛋,你可有告知你的小伙伴,你我已签订本命契约,日后是要与我一道,返回上界的。” “签了契约?”明珠眼神一厉,“敖明,你竟然当了人类的灵宠?” “是本命灵宠!要同生共死的!”龙蛋没好气地,“小仙子是上界仙门亲传弟子,你想当人家灵宠,人家也不要呢!” “您是上界仙人?” 明珠肃然起敬,又深施一礼,“是明珠唐突了,仙子勿怪!” 江璃笑道:“不知者不为过。咱们别站这儿说话了,先回龙宫吧。” 明珠仍有满腹疑问,遂抱着龙蛋,和江璃二人一起回到龙宫。 第447章 鲛王 回到龙宫,龙蛋骄傲地向明珠介绍蛟龙:“这是我的下属,阿蛟,我已封他为四渎龙君。” 蛟龙见了明珠,也颇吃了一惊。 他和江璃一样,一直以为龙蛋口中的“明珠”,定是位倾城倾国的鲛人小公主。 如今看来,确实算得上倾城倾国,美貌甚至与小仙子有得一比,不过却是位小王子! 明珠看到蛟龙,眼中玩味:“蟒蛇化蛟?” 五百年前天地巨变,龙族灭族之后,此界灵气匮乏,这条蟒蛇何来这么大的机缘,竟能化蛟? 他甚至隐隐察觉到,蛟龙身上的功德金光,这是条铁定能化龙的蛟啊! “当然全凭我姐姐了!” 龙蛋眉飞色舞地将江璃如何传授蟒蛇化龙之术,如何在他化蛟之时,给他安排救灾的重任,并得当今天子下旨封正、上天降下功德金光的经过,一一告知了明珠。 “如今大楚各处,均建有四渎龙君庙,香火极盛,连带我也得了不少好处!” 儿时的小伙伴并没有忘记自己,南海秘地一开,便急急忙忙赶来寻他,龙蛋心里乐开了花。 “照这样下去,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出壳了!” 江璃一喜:“当真?还要多久?” 龙蛋喜滋滋地:“至多五十年!” 江璃脸一黑,五十年后,她和谢长安都要变老头老太太了,这叫“用不了多久”? 当然,对于人家龙族来说,五十年不过弹指间,确实是“没多久”。 明珠皱眉,忧心忡忡地:“小仙子,你可知五百年前那场天地巨变?” 江璃颔首:“听蛋蛋说过。” “龙族得罪了天神,不容于此方天地,如敖明出壳,或是这位蛟兄化龙,又引来天罚,那该如何是好?” 明珠当时年纪还小,但那末日一般的景象,至今仍历历在目: 大地震颤,山峦崩裂,岩浆喷涌,大海掀起千丈高的巨浪,似要将世间一切吞噬…… 江璃笑道:“鲛人一族封闭在秘地五百年,想必不知道,此界天道已易主,再也不会出现那种情况了。” 估计当年那一场巨变,已将这个小世界毁得差不多了,那位仙人才会将其遗弃。 炼制轮回观世镜的大能,辛辛苦苦将这个小世界捡回来,炼制到镜中,镜灵自然会好生呵护这些小世界。 有朝一日,灵气再生,他自己也能得到莫大的好处,哪里会干这种竭泽而渔的事儿? 明珠骇然色变,天道已易主? “仙子如何得知?” 龙蛋抢着说:“姐姐和这位哥哥,都是上界仙门的弟子!” 明珠这才正眼看向谢长安。 小仙子身边这位剑客,内功已臻化境,剑道也出神入化,虽能与他战得旗鼓相当,但他并没有从此人身上感觉到,小仙子给他带来的那种压迫感。 是以明珠并没有将他放在眼内。 这自然是因为谢长安是转世投胎,神魂及记忆都被封印了。 而江璃则是被临时抓包,直接魂穿,并没有经过轮回转世。 她的神魂,对于下界生灵来说,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几乎可以直接碾压! 江璃正色道:“我乃上界御兽宗亲传弟子,我夫君,是剑宗的金丹真人,待他回到上界后,便能晋升元婴,位列真君了!” 明珠骇然色变。 他与龙蛋一样,都是有血脉传承的上古神兽,自然知道金丹真人、元婴真君意味着什么。 这两位,均是下界历练的仙君啊! 明珠欠身施礼:“鲛族明珠,见过两位仙君!” 谢长安微微一哂:“免礼。” 龙蛋开心地:“明珠,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和姐姐结契了吧?如不是我下手快,姐姐的本命灵宠,就要被阿蛟捷足先登了!” 蛟龙满是怨念地瞄了一眼龙蛋。 抢了我的机缘,你还得意洋洋。 他有自知之明,自己是蟒蛇化龙,远远比不上血脉纯正的真龙,肯定抢不过人家。 好吧,不跟小孩子计较,他一条蟒蛇,能化龙便是天大的机缘了! 明珠也知道,本命灵宠是什么,这是血脉相连,同生共死的伙伴啊,比亲人还亲! 如此他也放心了,敖明有了这么强大的后盾,前途定是一片光明。 “干得好!” 他称赞龙蛋,不免也生出十分羡慕来。 敖明日后,妥妥地能跟着小仙子飞升上界,而他还要苦哈哈地修炼! 此界灵气匮乏,他都不知道能活多久,哪里敢妄想飞升上界?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江璃安慰他道。 等此界休生养息,恢复元气后,也定有灵气复苏的那一天。 明珠问出心中疑问:“小仙子为何要效法我们鲛人,于夜半高歌?” 那歌声还如此……难以入耳…… 江璃吃吃笑道:“正是为鲛人一族而来。” 她将摄魂虫被劫雷劈到此界一事,告知明珠。 为了返回上界,摄魂虫会不择手段,甚至做出灭世之举! “如不能将其彻底灭杀,人间还会再次迎来浩劫!” 明珠大惊。 此界五百年前已遭到重创,若是再来一次,他们这些生灵,还有活路么? “小仙子,我们鲛人一族,愿意追随两位仙君!要我们做什么,您尽管吩咐!” 明珠郑重地道,“明珠不才,已是新任鲛王。” 这回轮到众人惊掉下巴了。 龙蛋惊呼:“明珠,你当上鲛王了?” “嗯。” 老鲛王已仙去,天地灵气又越来越稀薄,鲛族人才凋零。 五百年来,一直努力修炼的明珠便脱颖而出,成了新一代鲛王。 龙蛋十分欢喜:“太好了,我是东海龙王,你也当上鲛王了,咱俩真是……” 他本想说“天生一对”,想到明珠选了男身,顿了一下,沮丧地改口,“一对好兄弟!” 江璃暗笑。 她这才想起,一直没问过龙蛋的性别。 一只蛋能有什么性别? 现在想来,都过了五百年了,蛋蛋定然已有了龙身,只是营养不良,发育迟缓,因而迟迟未能出壳。 “蛋蛋,你是公龙?” 龙蛋没好气地:“我当然是公龙了!敖明,分明就是男子的名字!” “等我出壳了,你不能再叫我蛋蛋了!” “叫蛋蛋怎么了,这小名多可爱,多衬你啊!” “不行,不能叫蛋蛋!你见过哪个龙王叫蛋蛋的?” 龙蛋气得一蹦三丈高,众人都笑了起来。 第448章 鲛珠 此时,明珠心中喜悦无限。 这五百年来,压在鲛人一族心头上的阴影,终于烟消云散。 他们困守在秘地,虽是保得性命,也是日夜不得安宁。 也不知巨变过后,亲朋可健在?家园可还在? 他们生怕五百年过后,秘地开放,见到是满目疮痍、一片死寂。 若是此界生灵皆灭,只剩下他们鲛人一族,又该如何是好? 幸好,当他跨出秘地,见到这个世界仍是生机勃发,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气。 如今见到敖明安好,又听说天道易主,不会再降下天罚,明珠满眼的阴郁一扫而光。 此刻,他看着一蹦三丈高,活力满满的龙蛋,笑着笑着,眼泪又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江璃看着满地乱滚的珍珠,终于忍不住:“明珠啊,咱们商量个事行不?” 明珠含泪凝睇,微微一笑:“小仙子有事,只管吩咐。” 美人带泪,果真是梨花一枝春带雨,美得令人心醉。 江璃捂住心口:“哎哟,以后别这样看我,受不了……” 谢长安瞪了她一眼。 江璃吃吃笑道:“开玩笑开玩笑,别介意哈。” 她看着满地的珍珠,一脸心痛,“明珠,你以后再哭的时候,能不能拿个袋子接着?你的眼泪很值钱的,咱们不能暴殄天物啊!” 明珠“噗嗤”一笑,也不知从哪儿掏出一颗幽蓝的珠子,递给江璃。 “我们鲛人困守秘地五百年,身无长物,唯有此物还算值钱,小仙子别嫌弃哈。” 江璃定睛一看,只见那珠子晶莹剔透,发着幽幽光芒,璀璨夺目。 “避水珠!”江璃又惊又喜。 谢长安也吃了一惊。 他记得江璃说过,只要携带一颗“避水珠”, 便能在水中行走,如履平地。 她还告诉他,避水珠便是鲛人的内丹。 这何止值钱,简直是无价之宝! “谢谢,正是我所需之物!”江璃喜滋滋地接过。 她挠挠头,又很不好意思地:“明珠,我可不可以用几株灵植,再和你换一颗?我有两个孩儿……” 她想再求一颗避水珠,谢不离谢不弃一人一颗。 龙蛋:“对对,姐姐有一对龙凤胎!肚子里还有两个!” 江璃忙道:“不用不用!那两个刚刚一个月,还是小豆芽呢,哪里用得着避水珠?两颗就够了!” 避水珠就是鲛人的内丹,只有鲛人死亡,才能取出内丹,她哪好意思管人家要四颗? 明珠笑道:“是我思虑不周。” 他又取出一颗避水珠,“我来得匆忙,也只带了这两颗,日后待仙子腹中孩儿降生,我再送两颗来。” 江璃汗颜:“明珠,你等我一下。” 她匆匆跑回内殿,取来一个玉盒。 “这是我在长白山采的灵植,虽不能与避水珠价值相当,也算比较罕有,或许你会用得着。” 她打开玉盒,一一介绍道:“这是幻心草,带在身边,能增强你们鲛人歌声的致幻效果……” “冰火龙鳞果,能加强鳞片强度。” “宁神花,与幻心草恰恰相反,能抵抗致幻术法。” …… 明珠美丽的眼睛越瞪越大,他慌忙道:“够了够了,小仙子您太客气了!” 这些长在长白山巅的灵植,他们鲛人就是想采也采不到啊,每一株灵草,都价值万金! 江璃笑道:“我们有个囊括海陆空的队伍,队里的小伙伴们个个神通广大,什么样的灵草采不到?” 她把她组建的“海陆空”三军,详细说给明珠听。 “明珠,你们鲛人一族,愿意加入这支队伍吗?日后海域这一块,便由你和蛋蛋守护。” 明珠心情激荡,这等好事,当然要加入了! 两位仙君貌似与此界天道熟识,灭杀外来邪物,守护此界生灵,不就是为天道大人办事? 这正是鲛族抱上天道大腿的好机会! 他心花怒放,深施一礼:“鲛人一族,愿意誓死追随两位仙君,除魔卫道,守护众生!” “好!” 江璃满脸笑容,有了这支“海陆空”三军,被摄魂虫附体的南宫曦和,还能逃出她的天罗地网吗? 众人又细细商议了一番,决定由明珠的鲛人一族,将海里的水族组织起来,负责巡视海域。 蛟龙则将江河湖泊的水族组织起来,负责巡视内陆水域。 蛋蛋担任两处水域的机动人员,哪里有需要便去哪里。 毕竟他还是个蛋,啥也干不了,就负责一下联络工作吧,顺便带蛟龙熟悉一下海域。 日后蛋蛋是要跟着江璃回上界的,蛟龙化龙之后,便要接他的班,成为下一任的东海龙王,就当提前熟悉一下业务了。 次日,龙凤胎醒来,看到人身鱼尾的明珠,吃惊得小嘴巴都合不拢了。 “娘亲,这个漂亮哥哥,是人还是鱼鱼啊?”谢不离凑到娘亲耳边,小声地问。 傻大胆的谢不弃,已乐颠颠地跑过去,伸手去摸那条美丽至极的鱼尾巴。 “娘亲,是真的鱼尾巴!”他大声惊呼。 江璃连忙抓住他不安分的小手:“不弃,不得无礼!” 明珠笑道:“无妨,小公子小小姐肖似两位仙君,极有灵性,明珠也是喜爱得紧。” 他一把将谢不弃抱起来,“回头哥哥带你们去南海玩。” 谢不弃抓着他海藻一般的头发,开心得咯咯直乐。 谢不离也好奇地跑过来,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哥哥,你好漂亮啊!” 都说童言无忌,得到小孩子真心实意的夸赞,明珠也很开心。 他弯腰把谢不离也抱起来,笑吟吟地:“等你长大后,定然比哥哥还好看。” 江璃笑道:“不离,不弃,这是明珠哥哥。哥哥还送了礼物给你们呢,快下来,向明珠哥哥道谢。” 她取出避水珠,用红绳串好,分别挂在谢不离谢不弃的脖子上。 两个小家伙见到这颗幽蓝的珠子,也都十分喜欢。 他俩从明珠身上跳下来,乖乖地向他作揖:“谢谢明珠哥哥!” 明珠笑道:“两位仙君若有闲暇,可携令郎令嫒随我回南海,好让鲛族一尽地主之谊。” 江璃也正想去鲛人的族地看看,闻言大喜:“好啊好啊,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第449章 南海 江璃又去问谢长安:“长安哥哥,咱们去南海玩几天吧?” 谢长安看她一脸渴望,也不忍拂了她的兴头,横竖崔珏、寅二他们的队伍,也要差不多一个月才能回到大楚,便点头应允。 不过,二人均有官职在身,去了哪儿,要干什么,还是得向圣上禀报的。 疾风和逐风虽然飞行速度极快,毕竟不是海鸟,江璃不想让它们冒险前来,便让小鸥飞过来,接了密信,送到海边,转交疾风。 她将自己要做的事,原原本本向南宫清和回禀。 南宫清和接到密信后,真是又惊又喜。 阿璃竟能将那些山精野怪组织起来,让它们为朝廷所用,这简直是一举数得的好事啊! 动物本就各有常人无法比拟的本领,何况是开了灵智的山精野怪? 有了这支囊括海陆空的特殊队伍,不光能布下天罗地网,让南宫曦和再无遁形,还能全方位、无死角地监察各地的情况,这是东厂、锦衣卫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从此以后,天下还有什么能瞒过他的事情? 南宫清和畅快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元宝凑趣地笑道:“圣上,可是靖安郡王又有好消息?” 南宫清和笑道:“确是好事,宣廖督公来见朕。” 廖无庸匆匆赶来,南宫清和吩咐左右退下,将江璃的密信交给他。 廖无庸展信一看,喜上眉梢,拱手道:“恭喜圣上,圣上实乃真命天子,方能令天下归心,连这些超然世外的仙家,也为圣上所用,实是大楚幸事!” 君臣二人又密议了一阵,南宫清和遂给江璃、谢长安二人下了一道密旨,将这支特殊队伍编入定国军,赐名“天机营”,由江璃这位龙虎大将军统领,直接对皇帝负责。 疾风和小鸥又接力将密旨交到江璃手中。 江璃一看,笑着对谢长安道:“恭喜大将军,又得一大助力。” 谢长安也笑道:“全是娘子的功劳。” 为了随时联络,江璃与那些仙家均订立了平等契约,当下便将圣上的旨意通传下去。 此时,众仙家正在“打江山”,与各地的精怪们抢占地盘,得知自己已是正规军,俱都喜不自胜。 这下师出有名了,咱们都是朝廷的官兵,你们这些山精野怪,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仙家们热火朝天的“剿匪”行动,自然惊动了各地的道士,又生出无穷事端来。 此事暂且按下不表,接说着江璃一行人的南海之行。 江璃见东海已无事,便让龙蛋将龙宫转移到南海。 龙蛋说:“姐姐,我的龙宫去不了南海,只能到两个海域的边界,让明珠派鲛人来接。” 江璃奇道:“东海龙王不是四海龙王之首么?难道南海像你一样,也有一个蛋蛋龙王,要先征得他同意?” 明珠叹道:“龙族俱都灭族,敖明是唯一幸存的真龙。” 龙蛋也道:“我虽是四海龙王之首,但南海并不是我的领域,哪能随随便便将龙宫瞬移过去?” 江璃恍然。 虽然那家的主人不在了,但像龙蛋的龙宫一样,都是有血脉传承的,未经许可,不能随便闯入。 明珠笑道:“无妨,我已吩咐族人来接了。” 龙宫到了南海边沿,便见一头巨鲸慢悠悠地游过来。 明珠率先出了龙宫。 江璃、谢长安一人拉着一个孩子,缓缓走出龙宫结界。 二人都密切关注着两个孩儿的情况,谢长安尤为紧张,也不知这避水珠效果如何? 江璃慢慢将神识从谢不弃身上撤去。 只见他毫无异状,还激动地指着那头巨鲸,对娘亲说着什么,嘴里吐出一串又一串泡泡。 江璃失笑,不用猜便知道,他肯定是在说“好大的鱼鱼”之类。 谢长安见状,这才放下心来,避水珠果然十分管用! 他也缓缓撤去包裹着谢不离的神识。 谢不离对巨鲸也十分好奇,这两个孩儿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甩开爹爹娘亲的手,如同两尾灵活的鱼儿,就想向巨鲸游去。 江璃怕两个小宝贝被暗流卷走,连忙上前拉住他们,通过传音入密,告知他俩别乱跑,一会儿明珠叔叔要带咱们坐上那条大鲸鱼。 谢不离谢不弃都开心得手舞足蹈。 这时,巨鲸上面下来两个鲛人,一男一女,均是容颜绝美,男子一头金发,金色鱼尾在海水中熠熠生辉,女子刚是银色长发,银色鱼尾,美得如同月光仙子。 两个小孩儿吃惊得小嘴巴都合不上了,金色的头发!银色的头发! 如不是娘亲抓住他们,谢不弃都想去揪几根人家的头发,看看是不是金丝银丝。 江璃也赞叹不已,鲛人一族得天独厚,竟然个个都是美人,此番去南海,可以大饱眼福了! 两个鲛人见这一家四口在水中均如履平地,呼吸自如,心知他们定非凡人,连忙恭恭敬敬地行礼,江璃二人也向他俩拱手还礼。 蛟龙抱着龙蛋,跟在江璃后面。 两个鲛人眼中闪过诧异的神情,这是蛟龙?还有一颗真龙的龙蛋? 明珠用鲛语为他们简单介绍后,便带着一行人上了巨鲸。 巨鲸虽然体形庞大,速度却极快。 深海的景色不断变换着,犹如一幅美丽的画卷徐徐展开。 大片大片的水草,像是被风吹拂的绸带,随着水波轻轻摇晃,绕过一片嶙峋的礁石,眼前豁然出现一片五彩斑斓的珊瑚丛。 突然,一阵细碎的银光掠过,原来是一大群闪鳞鱼,在深海中划出一道流动的银河。 谢不离谢不弃看得目不暇接,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嘴巴张得大大的,如不是在海里发不出声音,这一路上定然大呼小叫不断。 未几,巨鲸突然发出一声长鸣,水波随着声波荡漾开来,仿佛震碎了一个结界。 江璃瞳孔骤缩。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悬浮着的琉璃城郭,无数鲛人的尾鳍,在巨大珊瑚群中间穿梭着。 “王回来了!” 看到巨鲸进入,整片海底突然沸腾了。 琉璃城的灯盏同时绽放,无数鲛人迎了出来,他们尾鳍拍打海水的声响,如同千万片玉磬在深海奏响。 第450章 道门(上) 巨鲸停在琉璃港湾,江璃一行人在明珠的带领下,在鲛人的簇拥中,来到了鲛王的宫殿。 宫殿全由透明琉璃砌成,海水透过琉璃,流淌着幽蓝的光,十二根人鱼柱立在大殿两侧,每根柱子都镶满了璀璨夺目的明珠宝石,奢华无比。 龙凤胎的小嘴巴就没合上过,这儿莫不是姑太太故事里,玉皇大帝住的天宫? 江璃也睁大了眼睛,明珠才是真的豪啊! “蛋蛋,看看人家明珠的宫殿,再看看你的龙宫,啧啧……” 真是没有对比便没有伤害,那么破败寒酸的水晶宫,亏她还觉得捡到了宝! 龙蛋气哼哼:“他们在此待了足足五百年,集全族之力修的这座琉璃城,能不好么?” 江璃切了一声:“你家倒是集全族之力养了你一个,也不见好到哪里,五百年了,还是个蛋!” 龙蛋顿时哑口无言。 谢长安通过同心契,听到他俩的对话,不由微微一笑,和小狸奴斗嘴,就是自讨苦吃! 他是绝对不会与自家娘子吵架的! 说不过她,堵住她的小嘴儿便好了…… 进入宫殿,这里也有一层结界,将海水隔绝在外。 谢不离谢不弃发现,再也不会一张嘴就咕噜咕噜冒泡泡,终于可以说话了! “娘亲,这是哪儿呀?好漂亮!” 谢不离扒在江璃耳边,悄声问道。 “这里是明珠哥哥的家啊。” 谢不弃哇了一声:“明珠哥哥,你家好漂亮! 明珠在上首的青玉宝座落座,闻言笑道:“那不离不弃留在明珠哥哥这儿好不好?” “不好,不弃要守着娘亲,不然弟弟妹妹就会抢走娘亲了。” 谢不弃抱住江璃的腿。 “不离也要守着娘亲!” 谢不离也抱住江璃的另一条腿。 众人哈哈大笑,江璃、谢长安不由扶额。 这俩倒霉孩子,这是多不想要弟弟妹妹啊! 明珠笑着请他们在两旁落座。 这时,几位鲛人乐师拨动起海草编织的琴弦,美妙的乐声从琴弦间流淌而出,一位美丽的鲛人少女哼唱起空灵的歌谣,江璃顿时惊为天人!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鲛人的歌声能够惑人了,确实是天籁之音,还带着一种魅惑人心的韵律,连她这有着炼气后期修为的人,都差点沉醉其中,更别说普通凡人了! 她忙看向谢长安和两个孩儿。 只见谢长安神色如常,只顾着给谢不离谢不弃整理衣裳,丝毫没有受到歌声的影响。 他转世时虽被封了修为,但毕竟是即将成为元婴真君的人,神魂强大无比,就算被封印了,也不会被区区鲛人的歌声迷惑。 让江璃吃惊的,却是自家龙凤胎。 两个孩儿年纪还小,没有半点修为,何以也不受影响? 明珠笑道:“小仙子不用担心,小公子小小姐有鲛珠护体,不会被歌声所惑。” 江璃恍然,原来是他们身上有避水珠的缘故! 这座如海市蜃楼一般的琉璃城,江璃十分喜欢,打算在此盘桓几日,好好逛一逛南海。 没想到,她的计划,在明珠为他们特意准备的接风宴后,不得不提前终止了。 宴席设在琉璃城最高的楼阁上,可俯览全城美景。 鲛人侍女鱼贯而出,盛满琼浆的夜光杯,用精美贝壳盛着的各色珍馐,流水般呈上来。 江璃定睛一看,半透明的海虾,用海葵汁腌制的鱼肉卷,薄如蝉翼的生鱼片…… 呃,好看是好看,食材也十分新鲜,各式海鲜,琳琅满目,可全是生食啊! 谢不离谢不弃还是小宝宝,她又是个孕妇,这些“美味佳肴”,他们实是无福消受。 因为饮食的问题,江璃满心期待的南海之游,只能草草结束。 明珠十分抱歉:“是我疏忽了,招待不周!我择日再另行设宴,向两位仙君赔罪!” 龙蛋笑得前仰后合,你们总算能与我感同身受了! 知不知道每次你们吃香喝辣,我却只能在一旁流口水,是多么痛苦的感觉! 江璃气鼓鼓:“你再笑,我就叫明珠将你做成蛋饼!” 龙蛋顿时不敢吭声。 明珠笑得又想掉珍珠,蛋饼,多么美好的儿时记忆! 明珠送他们返回龙宫,又送了一大批新鲜的食材,谢长安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美味佳肴,招待明珠。 明珠吃得眯上眼睛:“还是人间的饮食更为美味!” 尤其龙门酒庄出品的美酒,更是深得他的喜爱。 酒足饭饱之后,明珠拎着几坛美酒,返回南海。 他与江璃约定,等他和龙蛋将水族收编后,再向江璃复命。 龙宫在东海休整一日后,便回到鄱阳湖中。 他们要先将蛟龙和龙蛋送回去,再由龙蛋将龙宫瞬移回京城国公府。 谢长安松了一口气,如今这支“海陆空”三军基本组建起来了,圣上又将其编入定国军,赐名“天机营”,小狸奴应该不用再东奔西跑了。 她与这些小伙伴们都有契约,纵是身在京城,也可即时收到各地天机营传来的消息,日后便可在府中好好养胎了。 谢长安这颗心还是放得太早了,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组建天机营时,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群体——道门。 此界也是有道士的,以龙虎山天师道为首。 龙虎山张天师,甚至是大楚天子亲封的正二品大员,待遇等同国师,赐金印,敕封天师府,是名副其实的“山中宰相”。 现任张天师,于十年前闭关修炼,是以老皇帝宾天、新帝即位之时,天师府只派了弟子前来,张天师并未出关。 因而江璃压根儿就不知道,大楚朝还有一位德高望重的道门领袖。 除了龙虎山天师府之外,比较着名的还有全真教、茅山派、闾山派、青城派。 此界灵气匮乏,因而道门式微,真正有本事的,也没几个人。 张天师闭关已久,混江湖的,又多是只会骗人把式的假道士,是以大楚遭遇蛊术邪术、青莲教作崇、北方干旱等问题时,朝廷中从天子到百官,竟无一人想过,要请道门出山! 及至江璃带着蛟龙横空出世,解除北方旱情,这位能御兽的女王爷,方才引起道门中人的注意。 他们虽也眼红这位女王爷晋升速度之快,但她带着蛟龙化解旱情,上天降下功德金光,也是道门中人亲眼目睹的,因此也无人敢说她牝鸡司晨,妖女乱政,只能暗暗嫉妒罢了。 他们迫切需要一场功劳,来重振道门荣光,与那位女王爷分庭抗礼! 终于,他们看到机会了…… 第451章 道门(中) 闽江。 一叶轻舟在闽江行驶着,船内,两名身穿道袍的道士,盘膝相对而坐。 与其他门派道士明显不同的是,这两位一人系红头巾,一人系黑头巾。 这两名道士均是闾山派的,分属不同流派。 头系红巾的称为“红头法师”,专司收妖除魔,消灾解厄;头系黑巾的称为“乌头法师”,以驱邪、超度亡灵等法事为主。 相传闾山派的祖坛“闽山”,是在闽江之底,只有精通闾山正法,道行高深的人,才能进入闽山。 然而,闾山派上百年来,竟无一人能进入闽山,这个藏于闽江深处的祖坛,已经成了一种传说。 自从江璃携蛟龙横空出世,各道门均震惊不已,这是一条由蟒蛇化身的蛟龙! 天子更亲自下旨,为其封正! 后蛟龙救灾有功,上天降下功德金光,封其为“四渎龙君”,众道门都沸腾了,看这架势,这是一条铁定能化龙的蛟啊! 谁能得到这条蛟龙,日后它化龙之时,没准便能借它之势,破开虚空,白日飞升! 各门派蠢蠢欲动,但碍于蛟龙的背后,有靖安郡王和定国公,更有天子为其背书,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闾山派“红头”一派的祖师陈烈却按捺不住了,若能得到这条掌管四大水域的蛟龙,定能找到他们闾山派的祖坛“闽山”! 于是,陈烈约了“乌头”一派的祖师林玄,共商大计。 乌蓬船内,两人均是一脸凝重。 陈烈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林玄,此乃天赐良机!听说那条蛟龙现在鄱阳湖中,若我们将其夺来,收为己用,以蛟龙之力,定能冲破闽山禁制,进入祖坛,获取我派失传的秘法与至宝!” 林玄皱起眉头,神色忧虑,他缓缓摇头:“陈烈,你莫要冲动。那位女王爷能驱使蛟龙,实力定然不容小觑。她的夫君定国公,听说也极为勇猛,南疆之战,全凭他三剑定乾坤,大楚军队方能不费吹灰之力,夺得南疆。” “他手下有十万定国军,个个骁勇善战,我们若贸然出手,一旦失败,定会为门派招来灭顶之灾啊!” 陈烈冷笑一声:“那依你之见呢?” “依我看,不如派人前往,诚恳请求王爷相助,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或许她能念在同为道门中人的情份,助我们一臂之力呢。” 林玄缓缓说道。 陈烈冷笑一声:“情份?你莫不是说笑?此女来历成谜,她与咱们能有什么情份?” “靠人不如靠己!只有将蛟龙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正道。” 林玄怫然不悦:“陈烈,你这是置全派安危于不顾!请求相助,虽然不一定成功,但至少还有一线希望,若你执意与王爷与国公爷为敌,我派必将陷入血雨腥风之中!”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不欢而散。 林玄下船后,陈烈的弟子陈一帆入内,担忧地:“师父,林师伯不同意您的计划,若是乌头法师不加入,光靠咱们红头法师,难有胜算啊!” 陈烈思索了一会:“咱们去茅山!” 茅山派此时却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平日清幽宁静的山门,此刻被一种凝重的氛围所笼罩。 广场上,弟子们穿梭如织,正在忙忙碌碌地准备着各种法器。 有的在仔细地擦拭着桃木剑,有的则围在符咒桌前,手持朱砂笔,神情专注地在黄符上绘制着符文。 炼丹房内,烟雾缭绕,炉火熊熊,几个弟子正守在丹炉旁,时刻关注着火候。 库房中,几个年长的弟子有条不紊地清点着各类法器,将它们整齐地摆放在一起。 茅山掌门无咎子正在内殿盘膝打坐,忽听道童来报:“师祖,闾山派陈烈法师来访。” 无咎子目露精光,闾山派红头法师?他来做什么? “快快有请!” 陈烈在道童的引领下,步入内殿。 二人一番寒喧后,陈烈不动声色地:“无咎道友,适才我见众弟子十分忙碌,贵派最近可有大事?” 无咎子花白眉毛微微一掀:“莫非陈道友不知?最近各路山精野怪活动频繁,似在抢夺地盘,大有兴风作浪之势。我派正准备出山捉妖,以保一方安宁。” 陈烈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你们不打蛟龙的主意便成。 无咎子呵呵笑道:“陈道友来得正好,素闻闾山红头法师擅长收妖除魔,法力高强,不如与我等一起行动?若得红头法师加入,定可荡尽一切妖邪,还世间清明!” 陈烈沉吟了一会,这才徐徐说道:“非我不愿加入,实是现有一事,关乎我派生死存亡。贫道此番前来,正是想请贵派出山相助。” 无咎子吃了一惊,关乎闾山派生死存亡的大事? 他连忙问道:“发生何事了?” 陈烈道:“想必无咎道友也知道,我派有一祖坛闽山,深藏于闽江之下……” 无咎子轻抚长须,微微颔首:“素有耳闻。” 陈烈眼露惭愧之色:“自从百年前三玄祖师仙去之后,我派再无一人能进入闽山,祖师爷传下的秘法、至宝几近失传,导致人才凋零。” “若再无法进入祖坛,我闾山派便要泯灭于世了!” 无咎子面露为难之色:“闽山乃贵派祖坛,我派弟子也无法进入啊,如何帮得上忙?” 陈烈悄声道:“蛟龙!” 无咎子一怔:“蛟龙?陈道友的意思是,贵派想请那位女王爷出手,让蛟龙去寻找闽山?听闻蛟龙已获封四渎龙君,掌握四大水域,如此倒是可行……” 哪里还需要茅山弟子出手相助? 陈烈缓缓摇头:“那女王爷来历诡秘,听闻从前乃一介冷宫嫔妃,何以短短数年,便能迅速崛起?道兄不觉奇怪么?” “贵派与我派均专司降妖驱邪,如何不知,世间素来便有借尸还魂、妖邪附体之事……” 无咎子悚然:“陈道友的意思是……” 陈烈面露凛然之色:“不管此女是哪一种,总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无咎子缓缓说道:“陈道友莫不是忘了?蟒蛇化蛟之日,电闪雷鸣,若靖安郡王是妖邪附体,雷劫如何会放过她?” “之后上天更降下功德金光,表彰她与蛟龙救灾壮举,如此一位奇女子,实乃我道门楷模,又怎会是借尸还魂、妖邪附体?” 无咎子义正辞严,心中却暗暗吐槽,你们闾山派想抢那条蛟龙,让我们茅山弟子去送死,当我们傻子不成? 第452章 道门(下) 陈烈一时语塞。 无咎子叹道:“陈道友你糊涂啊!张天师闭关已久,道门日渐式微,如今妖邪横行,正是我等大展身手的好机会啊!” “何苦太岁头上动土,非要去招惹那位女王爷呢?” 陈烈冷哼一声,张天师闭关不出,谁不知道你们茅山派早就蠢蠢欲动了? 以为灭几只妖,就能向朝廷邀功,从而取代张天师的地位吗? 无咎子眼睛微眯,当你们闾山派不想?连祖坛都找不到,就别多想了! 陈烈悻悻然地离开了茅山派。 龙虎山。 这里曾被称为“道门圣地”,峰峦叠嶂,古木参天,山间云雾缭绕,犹如仙境。 自从张天师闭关不出,天师府门庭冷落,门下弟子纷纷出走,如今山中越发萧条。 玄灵真人坐在天师府大殿的宝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心里正在盘算着什么。 他是张天师的师弟,自从张天师闭关后,门派事务,全由玄灵真人主持。 他收到弟子密报,说最近各地的山精野怪,不知何故,大打出手,似在争夺地盘。 玄灵真人不禁心中微动。 大弟子孙伯宇进言道:“师父,这正是您老人家成为道门新一代领袖的好机会啊!” 玄灵真人佯装不悦:“休要胡说!你师伯尚在,谁敢称为道门领袖?待师兄出关,我龙虎山天师道定能更上一个台阶!” 二弟子周伯光叹道:“师伯闭关,十年未出,怕是……早已道行尽失了吧?” “住口!”玄灵真人斥道,“师兄法力超凡,当世无敌,你等休要信口雌黄!” 周伯光嘟囔道:“若不是师伯闭关不出,我们天师道何致沦落至此?天下道门之首,竟被一个女子比下去了!” 玄灵真人叹道:“唉,牝鸡司晨,这才招致妖邪当道啊!” 孙伯宇义愤填膺地:“没错!师父,咱们天师道素来以降妖除魔,匡扶正义为己任,如今妖邪作祟,咱们不能袖手旁观啊!” “说得好!”玄灵真人一拍案几,“速去广发英雄帖,邀请天下道门同仁齐聚龙虎山。妖邪当道,危害世间,我天师府身为道门领袖,自当牵头,与众道友共商降妖大计!” “是!”孙伯义大喜,领命而去。 当茅山弟子摩拳擦掌,正欲下山捉妖,大展身手时,无咎子收到龙虎山传讯,天师府召集天下道门,齐聚龙虎山,共商降妖大计。 他只得率领弟子们往龙虎山而来。 一路上,众弟子不时听到传言,说张天师闭关多年,怕是早已道行尽失! 如今龙虎山徒有虚名,若是玄灵真人能继任天师,定能带领天下道门,重新走向辉煌。 无咎子听到这些传言,花白的眉毛拧作一团。 只怕这龙虎山之会,另有玄机啊! 道门暗流涌动之时,江璃、谢长安二人已带着龙凤胎回到京城。 莲姑姑见姑娘终于回来了,连忙请来太医为她把脉。 太医确认靖安郡王又怀了双胎,只是孕期尚短,只一月有余,尚不能分辨男女。 众人俱都大喜,莲姑姑更是将江璃按在榻上,喜滋滋地:“姑娘,现在胎未坐稳,你给我好好在府中待着,千万不要乱跑了!” 江璃苦着脸:“姑姑,我刚回来,外面还有许多事务等着我呢,哪能日日待在府中?” 她要做的事,太多了! 首先要向圣上回禀“天机营”组建之事,其次要制定如何从女真“抢人抢钱”的具体措施。 听说朱薯已丰收,亩产超出预期,和蒙古正式签订和约,也要提上日程了。 还有大雕夫妇的封正之事,商务总署堆积如山的事务…… 贵妃又生了一个皇子,淑妃生了一个公主,沈暮春家的满哥儿也即将出生,她要参加各家的洗三宴、满月宴…… 事情多得她十只手指都数不过来了! 莲姑姑看江璃掰着手指,一一数着,也不由黑线。 “姑姑,你就放心吧,我身体好得很,怀不离不弃的时候,还一路行军打仗呢,哪有这么娇气?” 听她这么一说,莲姑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幸好咱们大姑娘大公子福大命大,不然遇到你俩这对不靠谱的爹娘,早就……呸呸,瞧我胡说什么!大姑娘大公子平平安安,大吉大利!” 莲姑姑气得差点口不择言,“总之,你给我老实点!” “好好,知道了知道了!”江璃无奈。 谢长安生怕祸及池鱼,连忙借口军营有事,一溜烟跑了。 他也确实有事,天机营新建,他要为众位仙家制作身份令牌,制定军规,教导乘风如何带兵练兵,做到令行禁止…… 江璃命关长史给宫里递牌子,明日进宫诣见圣上,便回房休息了。 莲姑姑遂吩咐珍儿珠儿给龙凤胎沐浴更衣,跟着那对不靠谱的爹娘四处奔波,得让他俩也好生休息几日。 江璃想起一事,拉住莲姑姑耳语道:“姑姑,不离不弃挂在脖子那颗蓝色的珠子,千万不要取下来,那是避水珠,十分难得。” 莲姑姑吃了一惊:“避水珠?那是何物?” 江璃悄声道:“那是鲛王所赠,有了这颗珠子,天下就没有他们去不了的水域!” 莲姑姑瞪大了眼睛,她听到了什么?鲛王?! 江璃只得把他们去了东海,又去了南海鲛人琉璃城之事,悄悄告诉莲姑姑。 莲姑姑听得瞠目结舌,这对不靠谱的爹娘,不光不靠谱,还更离谱! 哪有带着自家不满两周岁的孩儿,深入海底的? “姑娘……”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莲姑姑不想理她了,转身去抱谢不离谢不弃。 “姑太太的心肝宝贝儿,你们受苦了!“ 摊上这么一对离谱的爹娘,能平平安安的活下来,实属不易啊! 谢不离谢不弃倒是十分兴奋,一路吱吱喳喳地告诉姑太太,他们认识了漂亮的明珠哥哥,还有许多像明珠哥哥一样,有着漂亮鱼尾巴的哥哥姐姐们,他们唱歌特别特别好听! “我们坐在巨大的鲸鱼身上,它游得可快了!” “明珠哥哥的家,全部是用琉璃做的,还有很多很多会发光的珍珠、宝石,可漂亮了……” 珍儿珠儿只当他俩在讲故事,十分捧场地拍手,莲姑姑却越听越心惊。 这对龙凤胎小小年纪,便跟着爹娘,上天下海,见多识广,长大后还有什么良人,能入得他俩的眼? 第453章 斗法(上) 谢长安到了军营,召集心腹将领,将定国军多了个“天机营”的事告知他们。 众将俱都又惊又喜。 除了鹰将军、狼将军、猴将军,他们又多了一堆“非人”同袍! 最重要的是,这些同袍,全是传说中的山精野怪,有道行在身的! 众将不免心生向往。 “还有狐仙?能化成人形吗?” 传说中的狐狸精啊,不知如何妖娆美艳? 谢长安脸色一端:“不得亵渎同袍,否则军法处置!” “是!” 大伙儿均心中一凛,这些都是王爷的小伙伴啊,谁敢打他们的主意?不怕王爷扒了他的皮! 谢长安遂吩咐下去,为天机营的兄弟们制作身份铭牌。 次日,江璃、谢长安二人进宫向南宫清和复命。 “恭喜圣上,贺喜圣上!” 江璃先恭喜南宫清和又添一子一女,并送上贺礼。 “臣在南海寻得鲛绡两匹、夜明珠两匣,聊表心意。” 南宫清和微微一笑:“快快请起,赐座!” 元宝恭敬上前,接过贺礼,并请江璃二人落座。 南宫清和笑道:“朕听闻两位爱卿亦将添丁,同喜同喜!” 江璃俏脸微红,谢长安拱手笑道:“谢圣上关怀!” “这是鲛绡?” 南宫清和瞄了一眼元宝呈上的鲛绡,只见此织物轻盈柔软,薄如蝉翼,表面泛着一层珍珠般的光晕,流光溢彩,十分美丽。 他不由赞道:“素闻鲛绡‘举之若无,裁以为衣,真若烟雾’,果然名不虚传!” “阿璃,你们不是在长白山么?为何又去了南海?” 他颇为诧异,这一南一北,隔着大老远呢! 江璃请他屏退左右,将他们又收了鲛人一族之事,细细道来。 南宫清和瞠目结舌,他万万没想到,江璃竟然真的为他打造了一支,真正意义上的“海陆空”三军! 有了这支特殊队伍,大楚何止能称霸中原,连海洋都会成为大楚的属地! “阿璃,朕得你与谢卿,实是大楚之福啊!” 江璃抿唇一笑:“圣上乃真命天子,方能天下归心,一统大同。” “好,好!朕定不负阿璃所望,为天下百姓打造一个繁华盛世,哈哈哈哈……” 南宫清和畅怀大笑,心中豪情万千。 谢长安拱手:“臣尚有一事,请圣上定夺。” “天机营主将暂定为鹰将军乘风,其麾下将领,授以何职?官居几品?” 南宫清和沉吟了一会:“鹰将军乘风,升为正三品参将,麾下将领,先封为正六品校尉吧,日后立下军功,再行封赏。” “圣上英明!” 不久,圣旨和身份铭牌由小鹰陆续送到各地,众位仙家听说自己竟被圣上封了个正六品校尉,已是正儿八经的官老爷了! 又听说立功后还有封赏,均喜得手舞足蹈,这位皇帝老爷如此大方,能处! 龙虎山。 全真教、茅山派、闾山派、青城派等各大道门,陆续抵达天师府。 虽然张天师闭关十年不出,但他是大楚天子亲封的天师,等同于国师,众道门还是要给他面子的。 令人意外的是,闾山派只来了以林玄为首的乌头法师,以陈烈为首的红头法师一个都没露面。 众掌门微觉诧异,只有无咎子眉头紧皱。 那陈烈,不会真的去抓蛟龙了吧? 天师府上首,玄灵真人正襟危坐于侧旁,将首座空出来,以示对张天师的恭敬之意。 各道门当家人分坐两侧,面色肃穆。 前来龙虎山的路上,那些关于“张天师道行尽失”、“若玄灵真人继任天师,必能带领道门走向辉煌”等流言,他们自然也听到了,此时心中各有计较。 玄灵真人目光扫过各掌门,朗声说道:“想必诸位也听说了,近日群妖异动,争抢地盘,这般乱象,怕是千年难遇。” 全真教掌教丘明子拂尘轻挥:“玄灵真人所言极是,我教弟子回禀说,近日十万大山精怪异动频繁,死伤无数。” 茅山派掌门无咎子颔首,袖中桃木剑微微震颤:“我派弟子巡查江浙时,撞见蛇妖与鱼妖在太湖血战,掀翻了无数渔船,幸好并无伤亡。” 闾山派林玄冷笑一声:“说到底,还不是龙虎山监管不力?张天师闭关十载,不问世事,如今出了乱子,却把我等召集过来!” 玄灵真人缓缓开口:“陈道友此言差矣。我龙虎山千年底蕴,岂是说没落就没落的?” 他义正辞严,“师兄闭关,贫道不才,不愿见苍生被妖邪所害,吾欲代师兄率领众道门,联手灭妖,还世间清明。不知各位道友意下如何?” 青城派掌门李霜华是位坤道,她淡淡一笑,悠悠说道:“张天师闭关十年,既无传音,也无信物,谁能保证他还活着?就算活着,怕是也早已道行尽失吧?” “天师府没了天师,如何还能称为道门之首?如何能率领天下道门?”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炸开了锅。龙虎山的年轻弟子率先跳出来,怒目圆睁:“李掌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诋毁龙虎山,就是诋毁整个道门!” 玄灵真人大弟子孙伯宇站出来,向众人拱手道:“李掌门这话,也有一定道理。在下有个主意,不如由我师父玄灵真人暂代天师之职,便可名正言顺整合道门之力,将这场浩劫消弭于无形了!” “哈哈哈哈……”李霜华大笑起来。 “暂代天师之职?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玄灵真人!”她一字一句地,“只怕你并不是暂代,而是要取代!” 众掌门均神色有异,李霜华这是将众人的心声说了出来! 玄灵真人抚着颔下三缕长须,似笑非笑地站起来:“那依李道友之见,如今这个局面,我等应如何应对呢?” 李霜华微微一笑:“各自为政,自然不可取。贫道有个建议,大伙儿也许久不见了,不如趁此机会切磋一番,胜出者,作为此次灭妖行动的总指挥。” “好!我同意!” 林玄首先赞同。 无咎子颔首道:“李道友言之有理!” 丘明子也连连点头:“大善!” 玄灵真人暗暗咬牙,你们就是想趁机夺权! 他心中暗恨,既然如此,便休怪我手下无情! “既然大家都同意这个方案,吾也欲与众道友论道斗法一番,择日不如撞日,这便开始吧!” 第454章 斗法(下) 演武场上,云层压得极低,山风掠过,檐铃叮当作响,道幡猎猎飞扬。 数百道门弟子挤在擂台下方,望着场中对峙的几位掌门,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听说全真教丘掌教上个月刚刚突破,这气势看着比往日更盛。” 一名年轻弟子缩着脖子,目光紧盯着手持拂尘、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气场的丘明子。 身旁年长些的师兄压低声音道:“我看闾山派那位乌头法师才棘手,你瞧他法杖上凝结的黑雾,不知灭过多少邪物!” 演武场中央,玄灵真人皮笑肉不笑地环视众人:“师兄闭关十载,如今妖潮将起,总得有人扛起道门大旗,既然诸位有意挑战我龙虎山,那便一起上吧!” 李霜华冷笑道:“真人这是瞧不起谁?各位退后,我先来会会他!” 她玉手轻扬,七柄青锋剑瞬间飞出,组成剑阵,森冷剑锋齐齐指着玄灵真人。 “哈哈哈哈……”玄灵真人突然狂笑起来,他脚下的八卦地砖微微颤抖。 蓦地,无数血色符文如同狰狞的血管,从地底蔓延而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血网,将各位掌门笼罩其中。 刹时,天穹瞬间被染成血红色,只听凄厉鬼哭此起彼伏,四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不好!是幽冥血祭大阵!”丘明子面色骤变。 幽冥血祭大阵,顾名思义,便是以生灵的鲜血为祭,召唤幽冥血海,将阵中之人死死困在血海中。 一旦被血海沾染,便会逐渐侵蚀你的身体与灵魂,使身体腐烂、灵力消散,最终化为血河中的一缕冤魂,永受折磨。 然而,在台下弟子的眼中,却只看到金光骤起,将擂台上众人围在其中,完全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阵法?”有弟子惊呼起来。 也有弟子抱怨道:“还想旁观一下各位师长是如何切磋的,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了!” 玄灵真人的两个弟子孙伯宇、周伯光冷眼旁观,心中暗道,看什么看,等你们的掌门死光后,尔等死期也到了。 阵中,众掌门听闻竟是“幽冥血祭大阵”,悚然而惊。 “玄灵!你竟敢用这种阴毒手段,来暗算我们!”李霜华怒喝。 他不知血祭了多少活人,这才炼成这个邪阵! 林玄冷笑:“任谁也想不到,龙虎山天师府,竟然出了个邪修!” 无咎子脸色沉重:“我茅山派今日便要替天行道!” 玄灵真人狞笑道:“不自量力!” 他手中捏诀,血浪如同潮水般朝着众人席卷而来。 茅山派咬破指尖,在桃木剑上迅速画下一道符印,大喝一声:“破!” 数道金光从剑中射出,试图冲破血浪的封锁。 血浪汹涌,瞬间便将金光吞噬,反而变得更加猩红耀眼! 林玄急忙召唤出法杖中的恶灵虚影。 那虚影是他所灭邪物的恶灵凝结而成,张开血盆大口,想将袭向它的巨浪吞入腹中。 没想到,血海中突然涌出无数厉鬼凶魂,瞬间将恶灵虚影淹没! 林玄“哇”地吐出一口鲜血,面色苍白。 “林道友,你退下稍事休息,让我来!” 李霜华玉手轻抬,七柄青锋剑化作一道璀璨的剑光,朝着阵眼刺去。 然而,阵中血浪翻涌,竟凝结成一道巨大的血刃,与剑光相撞。 轰然巨响中,青锋剑被震得倒飞而回,李霜华脸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玄灵真人站在阵眼处,疯狂大笑:“你们今日都得葬身于此!” 丘明子怒喝道:“玄灵老贼,休得猖獗!” 他深吸一口气,掐诀施展出天罡北斗阵,七颗星辰虚影在头顶闪烁,星辉化作锁链,试图锁住血浪。 无咎子也不甘示弱,祭出九霄桃木印,印上符文流转,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砸向血浪。 林玄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驱使残余的恶灵虚影,与李霜华的青锋剑阵一同攻向血浪。 一时间,天地间能量激荡,金光、血浪、鬼气、剑气交织在一起。 但幽冥血祭大阵的力量太过强大,众人的攻击不过是杯水车薪。 血浪越来越近,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忽然,只听一阵“嗡嗡”声由远及近,擂台下弟子们惊呼起来。 “这是何物?” “虫子!好大一群虫子!” 原来是一群长着蓝色小翅膀的虫子,铺天盖地地飞了过来。 紧接着,一声清越的笛音突然穿透血浪,悠扬却带着几分诡异,擂台下面的弟子们闻声顿时动弹不得。 孙伯宇、周伯光眼珠疯狂转动着,心中惊惧不已。 “什么人?”玄灵真人脸色骤变。 只见一道黑衣身影,在密密麻麻的虫群簇拥中,仿如凭空出现一般,倏忽已到眼前。 那人将短笛横在唇边,吹奏出一段古怪的旋律。 霎时间,万千虫子如潮水般涌向前方,前仆后继地钻进血网内。 玄灵真人急忙加强阵法,阵中厉鬼嘶吼,血浪翻涌,试图将虫子吞噬。 “玄灵真人,你的邪阵也不过如此!” 伴随着一声洪亮的呼喊,闾山派红头法师陈烈从一侧杀出,手中法刀闪烁着诡异的红光,狠狠劈向血网! 玄灵真人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向阵纹,血海顿时巨浪滔天,虫子纷纷掉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来人面色沉稳,笛声节奏忽快忽慢,操控着虫群变换阵型。 其中一只最大的蓝翅虫突然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向阵眼,无数虫子紧随其后,啃咬起支撑阵法的血纹。 玄灵真人见势不妙,想要召回阵眼的力量反击,却发现阵眼处的符篆正被蛊虫疯狂啃食,力量流失得越来越快。 “不可能!这幽冥血祭大阵怎会被区区虫子……” 玄灵真人话音未落,陈烈的法刀又狠狠劈下,一声巨响传来,血网轰然破碎,漫天血雾消散,露出了阵中狼狈不堪的众人。 玄灵真人一口黑血喷了出来,他脸色阴沉得可怕,咬牙切齿地:“你们给我等着!” 他运起“遁”字诀,化作一道血光,狼狈逃走。 阵中诸人喘息未定,抬眼看向来人。 “陈烈?是你救了我们?”林玄瞪大眼睛,满脸震惊。 陈烈大笑道:“诸位掌门,这位是九莲教教主,得知你们有难,特来相助!” 第455章 道盟(上) 九莲教教主? 几位掌门齐齐看向来人,这是一位眉清目秀的青年,身着绣着九朵莲花的黑袍,手持碧玉短笛,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虽然脸上戴着半截面具,但那玉树临风之姿,也能让人联想到,这必定是位美男子。 众人虽心中疑惑,道门中何时又多了一个九莲教? 但人家毕竟救了他们,于是,众人拱手道谢:“多谢两位相助,若不是你们,我等今日恐怕性命难保!” 那青年收起短笛,微笑道:“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况且陈烈兄相邀,我岂有不来之理?” 丘明子向他行了一个道礼:“敢问道友,如何称呼?” “鄙姓南,单名一个‘曦’字。不才忝为九莲教教主,日后可要请诸位道友多多提携!” 南曦彬彬有礼,李霜华不禁心生好感,笑道:“九莲教?贫道孤陋寡闻,似乎没有听说过,不知何时成立的?” 南曦嘴角微勾,浅浅一笑:“原是东瀛的九菊派,吾继任教主后,改名九莲教。” 众人皆一惊:“东瀛人?” 他们对东瀛人可没有什么好感,东瀛国不光有穷凶极恶的海盗,还盛产各种忍者、杀手,九菊派的术士,更是以邪术见长,一向与中原道门无甚来往。 “非也非也。”南曦笑容可掬,“说来也是机缘巧合。” 玄灵真人已遁逃,他的弟子孙伯宇、周伯光遂被擒下,张天师的亲传亲子不是被发配得远远的,就是愤而下山了,天师府一时群龙无首。 最后,丘明子做主,让张天师的最小的师弟,老实巴结的玄诚真人暂代主事人。 玄诚真人战战兢兢地将这些大佬请至内殿奉茶。 议事厅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玄诚真人坐在主位上,双手紧握扶手,指节泛白,脸上满是焦虑与不安。 茶香氤氲中,无咎子摩挲着桃木剑柄,目光如炬:“南教主方才说机缘巧合,不知南教主何方人士?九菊派千里迢迢改名入中原,究竟所为何事?” 他的话语如同一根银针,瞬间刺破了表面的平和,厅内气氛骤然紧绷。 南曦微微一笑:“实不相瞒,吾乃南洋人士,家祖也是大楚人,早年远赴南洋经商,家中小有余财。” “半年前,我押送商船途经东瀛,遭遇海盗,将其擒获之后,发现竟与九菊派有勾结!” “吾气愤之下,便来了一个反打劫,直捣黄龙,打到九菊派老巢去了。” 南曦哈哈一笑,“没想到东瀛赫赫有名的九菊派,竟然不堪一击!” “那些倭寇为了活命,愿意认我为主,吾便笑纳了。将其改名九莲教,收归麾下,也算为海上过往商船,清除了一大毒瘤。” 众掌门均心中悚然。 东瀛九菊派,又被称为“东密邪派”,他们修习禁忌术法,役使鬼魂,施行邪术,虽然与中原道门素无来往,但听说也是厉害得很,竟被这位二十多岁的青年直捣黄龙,杀得屁滚尿流,甘愿认其为主? 这南曦道行之高,可想而知! 刚才他更以一己之力,破了玄灵真人的邪阵,可见他功力定在众人之上! 也不知南洋什么教派,竟然出了如此高手! 李霜华赞道:“南道友此举大善!将九菊派收归麾下,为海上过往商船清除毒瘤,实是造福苍生之举!” 丘明子轻抚长须,口称“无量天尊”,又问:“那南教主此番来中原,所为何事?” 南曦笑道:“吾素来向往中原之地,家中商船前来大楚经商,吾便来见识见识中原道门风采。” “偶遇陈烈兄,一见如故,于是与他一道往龙虎山来了。” 他丝毫不提救了众人之事,让诸位掌门均心生好感,自然放下了提防之心。 无咎子呵呵笑道:“既是来中原云游,南道友定要来我们茅山派小住几日,好让贫道一尽地主之谊。” 南曦拱手笑道:“既然道友热情相邀,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只有林玄若有所思。 陈烈是个什么性子,他太清楚了,刚烈鲁莽,狠毒自私,做事不计后果,能与他“一见如故”,臭味相投的,能是什么好人? 陈烈不满地道:“你们只顾着盘问我这位兄弟,眼下不是要缉拿玄灵那老贼吗?难道便由着他逍遥法外?” “玄灵真人修习邪术,如此滔天大罪,我等怎能置身事外?” 丘明子率先打破沉默,手中拂尘重重一挥,“我全真教愿出二十名弟子,组成缉凶队,追杀玄灵及其余孽!” “丘掌教莫急。”无咎子抚着胡须,目光深沉,“玄灵在龙虎山经营多年,依我之见,还是请玄诚真人先清理门户罢。” 玄诚真人嚅嗫地:“此事本门自然会做……” 林玄嗤笑一声,乌木法杖敲了敲地面:“等你清理门户,玄灵早就逃到天涯海角了!不如直接悬赏!以龙虎山之名,通晓天下道门,对玄灵下格杀令!” 李霜华皱着眉头,有些担忧:“可玄灵心狠手辣,若是被逼急了,只怕会狗急跳墙,伤及无辜百姓。我等不如隐秘行事?” 众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玄诚真人看着争吵的众人,咽了咽口水,颤声说道:“诸位道友所言都有道理。我龙虎山愿意全力配合,提供玄灵的所有资料,还有他可能的藏身之处。“ 说到这里,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此次变故,皆是我龙虎山之过,我定当戴罪立功,亲自带队参与缉拿!” 一直静静旁观的南曦此时微微一笑,碧玉短笛在手中轻轻转动:“我九莲教与一些隐秘势力有些交情,或许能打探到些消息。” “好!” 最终,众人商定,联合起来,成立道门联盟。 道盟的第一个议题:缉拿邪修玄灵真人。 由丘明子、无咎子、林玄、陈烈李霜华各自带领门派精锐,封锁要道; 玄诚真人以龙虎山之名,通晓天下道门,对玄灵下格杀令,并率龙虎山弟子,在周边搜寻; 南曦则负责通过特殊渠道探查邪修的消息。 一场针对玄灵真人的缉拿行动,就此展开。 “那么,下一个议题,便是商议一下,如何平息此次群妖内乱之事。” 丘明子说道。 第456章 道盟(下) “慢着!”李霜华出声阻止。 她缓缓环视众人,“既然成立了道门联盟,不先选出盟主么?” 丘明子一噎,他如何不知道,既有联盟,肯定要有盟主啊。 问题是……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南曦,“当选盟主的标准是……” “自然是能者居上。” 李霜华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默然。 能者居上,如何算“能者”? 像之前那样,比拼道术吗? 如果只是他们几位,倒也不是不能比一比,如今有了这位南教主,他以一己之力便能破了玄灵真人的邪阵,在座诸人,估计谁也不是他的对手啊! 难道要让一个外来人,当中原道门联盟的盟主? 他初来乍到,来历成迷,尚不知其底细,如何能将此重任交予一个外人? 李霜华见大伙儿都不吱声,她一怔,随即也明白过来,不免有几分尴尬。 南曦哈哈一笑,主动说道:“我九莲教身在海外,不便参与道盟盟主的角逐。” 众人见他识趣,脸上均露出笑容。 于是,几位掌门便开始“切磋”起来。 他们都是多年旧识,对方几斤几两,大家心知肚明,没多时便决出了胜负。 最后,全真教丘明子胜出,成为新成立的道门联盟盟主。 玄诚真人自知不是他们的对手,因此也不参与角逐,与南曦坐在一处,全程旁观。 看着这些外人在龙虎山的地盘指手划脚,颐指气使,他不由满心苦涩。 师兄啊,你再不出来,只怕连天师府也要改姓了! 新上任的道门联盟盟主丘明子,意气风发地坐在上首,开始安排“除妖计划”。 “我全真教擅长阵法之道,可在群妖聚集之地布下‘天罡北斗阵’,困住妖物,再逐一歼灭。” “闾山派以符咒闻名,负责制作镇妖符、灭妖符,分发给各门派弟子。” “龙虎山精通雷法,茅山派精通术法,青城派精通剑术,各派弟子组成先锋队伍,直捣妖巢。” 丘明子转向南曦:“不知南道友可愿加入?” 南曦笑道:“我九莲教教徒均在海外,只南某一人,悉听丘掌教调遣。” 丘明子呵呵大笑:“南道友深明大义,堪为我辈楷模!” “不知南道友精通何术?” 南曦修长的手一翻,手掌上出现了一只巴掌大的蓝翅虫,那虫子浑身泛着幽蓝之色,一看便知有剧毒。 “如各位所见,吾擅毒,能控制毒虫为我所用。” 他轻笑一声,“阵法亦有所涉猎。” 众人尽皆骇然。 他破玄灵真人的邪阵时,大伙儿也都看到了,他那些毒虫能噬咬阵纹! 此人还精通阵法,他用毒虫布阵破阵,那真是防不胜防! 丘明子赞道:“果然英雄出少年!有南道友相助,我道门除妖行动定能大获全胜!” 届时,他便能以此功绩向朝廷请功,说不定,他这位道门联盟盟主能取代张天师,成为大楚国师呢! “既然如此,那便麻烦南道友驱使毒虫,在茅山派、青城派弟子进攻之时,为他们护法,随时支援。” “可。”南曦微微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神色。 丘明子正色道:“时间紧迫,除妖计划必须尽快实施。十日后,各派精锐在十万大山集结,先从妖物最猖獗之处入手。” 众人虽各有心思,但也明白事态紧急,纷纷点头同意。商议完具体的集结时间和地点后,众人各率弟子陆续散去。 陈烈邀请南曦一道返回他的住处,南曦却说要去看一下他家的商行,两人遂约定在十万大山再见。 道门这些动静,江璃一概不知。 她的海陆空三军也刚刚组建,仙家们还在抢地盘、收小弟中,天罗地网尚未布好。 况且,像龙虎山、茅山这些道门所在之地,山精野怪们自然会避开,谁会作死自动送上门去? 负责刺探情报的莲花楼、芍药楼又都是江湖侠客,道门本就避世,躲在山中一心修炼,与这些江湖人士一向没有交集。 因而,道门闹了这么大的动静,莲花楼和芍药楼愣是不知道。 可想而知,当道门弟子去除妖时,本自诩是正道人士的各路道士,发现要除的妖竟是朝廷正规军!那场面不知多热闹? 京城。 淑妃的未央宫热闹非凡,江璃与莲姑姑正在参加小公主的满月宴。 崔瑾又诞下一位小皇子,还在坐月子,因而并没有出席。 南宫清和、张婉婉坐在上首,旁边是大皇子南宫元弘,还有几位新入宫不久的美人、贵人。 南宫清和十分开怀,他终于如愿以偿有了小闺女! 关键是,小公主长得像卢美仪,也就是说,有几分肖似江璃! 南宫清和简直如获至宝,小公主一出生,便有了封号——常乐公主! 他希望心爱的小女儿能平安常乐,一世无忧。 卢美仪也喜出望外,本来她生了位公主,心中略有遗憾,没想到女儿争气啊! 圣上日日下了朝便飞奔至未央宫,抱着常乐不撒手。 后宫虽是进了新人,但谁不知道,卢淑妃仍是宠冠后宫。 此时,那些新晋的美人、贵人们,打扮得如同花儿一般,个个娇妍鲜艳,却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命妇席中,坐在首位的靖安郡王。 传说这位才是圣上的白月光! 满月宴是家宴,因而江璃并没有穿郡王的吉服,而是恢复了女装。 她此时怀孕已有两月,莲姑姑天天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导致她足足胖了一圈,珠圆玉润,肤光胜雪,整个人如发光一般,美得不可方物。 那些美人、贵人们被她容色所慑,一时俱都看呆了。 张婉婉也看向江璃,只见她正捏着一块玫瑰酥往嘴里塞,不由笑道:“阿璃,你似乎又胖了?” 江璃一噎,缓缓将手中咬了一半的玫瑰酥放回碟子里。 张婉婉失笑:“吃吧吃吧,你不吃,你腹中孩儿也要吃啊!” 江璃苦笑:“我还是少吃点吧,免得日后快生产时,又说胎儿过大,天天让我饿着!” 莲姑姑不免心痛,姑娘太好生养也不好,连怀两胎都是双生子,真是遭罪啊! 张婉婉看着她还没显怀的腰身,心生惆怅,莫非她也会与姑姑一样,终生无子? 这时,只听内监通传:“淑妃娘娘到!常乐公主到!” 第457章 琢磨 一群宫女、嬷嬷簇拥着卢美仪和小公主,走到南宫清和与张婉婉前面。 卢美仪从乳母手中抱过小公主,盈盈施礼:“常乐给圣上、皇后娘娘请安!” 南宫清和龙颜大悦:“平身!” “将常乐抱过来。”见到心爱的小女儿,他眉目都舒展开来。 卢美仪笑盈盈地将小公主递到南宫清和怀里,他熟练地抱着小婴儿,轻轻抚拍着,笑道:“常乐醒了?见到父皇可开心?” 小公主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冲他吐了一个口水泡泡,喜得南宫清和一颗心都酥软了。 众人暗暗吃惊,自古以来,历来便有“君子抱孙不抱子”的习惯,父亲往往是一个扮演着“慈父加严师”的双重角色的人,既要以身作则,也要“心热面冷”,在儿女面前要保持不苟言笑、严肃稳重的形象。 尤其是天子,更要遵循古训。 定国公也就罢了,那两口子向来是不管别人怎么看的,去哪儿都亲自抱着一对龙凤胎,从不假手于人。 如今连圣上都不顾古训,对小公主爱不释手,视若珍宝,可见他对这唯一的女儿有多喜爱。 众人纷纷恭贺,什么“明珠焕彩”、“玉璧含辉”、“麟趾呈祥”、“凤雏临世”……好话不要钱地往外冒,听得南宫清和与卢美仪俱都心花怒放。 满月宴结束后,江璃又去探望了仍在坐月子的崔瑾,逗了逗摇篮里的小皇子,便和莲姑姑一起出宫了。 谢长安在宫外接她们,上马车后,谢长安酸溜溜地道:“听说小公主长得有几分像你?” 自己的女儿不像自家娘子,别人家的女儿倒长得像自家娘子,如何不让他羡慕嫉妒? 如不是小狸奴也身怀有孕,只怕又要生出多少不堪入耳的流言了! 江璃嗔道:“你又吃什么干醋?说来说去还不是赖你自己?” 不离不弃长得和他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难道能怪到她头上? 谢长安轻轻抚摸她的小腹,柔声道:“爹爹的无忧无愁,定要长得像娘亲啊!” 他现在恨不得天天用神识守着两个孩儿,可惜胎儿尚小,只得两个月,如同蚕豆一般大小,连男女都分不出,更何况长相? 江璃不想理他,懒懒地倚在马车座椅上。 “沈兄家的满哥儿何时满月?”她打了一个哈欠。 一个接一个的洗三宴、满月宴,她吃酒席都吃腻味了。 “等过了小皇子的满月宴,就到满哥儿的了。” 江璃蓦地想起一事:“对了,咱们去一趟瑞安伯府!” “可是有事?”谢长安问道。 “沈大哥也休完产假了,该出来干活了!” 崔瑷生产前,沈暮春便借口要陪产,告假在家。 如今满哥儿都快满月了,他还赖在家中,日日守着妻儿,她要将他揪出来,赶紧回龙门医局干活去! 谢长安失笑,便让亲卫将莲姑姑送回王府,让车夫调转马头,径直往瑞安伯府而去。 沈暮春听说江璃二人来了,抱着满哥儿迎出来。 “哎呀,什么风把咱们王爷国公爷吹来了?” 沈暮春满脸春风,抱着满哥儿献宝,“看看我家满哥儿,是不是又长大了许多?” 江璃细细端详了一下襁褓中的婴儿,满哥儿倒是会长,集合了父母两人的优点,天庭饱满,眉清目秀,鼻梁高挺,日后也定是位美男子。 “长开了,既像沈大哥,也像嫂嫂。”江璃笑道,“筹备满月宴时,若是府上人手不足,可让莲姑姑来帮你。” “太好了!” 沈暮春喜出望外,家中没有长辈操持,确实有许多事情无从下手。 江璃小脸一板:“有莲姑姑帮忙,沈大哥也该销假了吧,嫂嫂要坐月子,你也要坐月子么?” 沈暮春脸一垮:“好好,我明日便去上衙。” “我俩今日来,还有一件紧要事,要与沈大哥商量。” 沈暮春只得让乳母将满哥儿抱回内院,将江璃、谢长安带至书房奉茶。 “有何紧要之事?” 江璃问道:“太后与镇国公身中的奇毒,你研究得如何了?” 沈暮春眉头深锁:“毫无头绪。” “如果那是一种针对魂魄的毒呢?” 沈暮春震惊:“魂魄如何能中毒?” “如何不能?”江璃眸光微闪,“身体与魂魄,是两种不同的存在,身体会中毒,魂魄如何不能?” 沈暮春哑然,有过“阿飘”的经历,他不得不承认,江璃说得对。 谢长安沉声道:“我俩得到一个绝秘情报,此毒名为‘魂毒’,为万毒之最。” “据说,魂毒,既是那镜妖的杀手锏,也是他的软肋!”江璃秀眉微蹙。 “所以,请沈兄务必全力以赴!” 沈暮春眉头紧紧拧起,针对魂魄的毒? 这……应该问阴间的鬼医吧,他一个活生生的人,哪知道如何解这魂魄之毒? “难怪在太后娘娘与镇国公身上,找不到任何中毒的迹象!” 原来是魂魄中毒了! 因而他们的生机才会源源不断的流失! 魂魄中毒,犹如三魂七魄被捅了一个窟窿,所以才会不断地抽取身体的生机,来填这个无底洞! 谢长安通过同心契问江璃:“在修真界,魂魄中毒,一般用什么方法解毒?” 江璃蹙眉道:“在上界解这魂毒,方法便多了。” “最直接的,当然是用神识将其剥离了,但需有我师父这样的元婴大能,方能做到,过程也必然痛苦万状,不是凡人能承受的。” 谢长安问道:“还有别的法子么?” “可以寻找具有净化魂魄之力的天材地宝,如千年灵玉、净魂草等。这些灵物拥有纯净的能量,将其炼化吸收,可以逐步净化被此毒侵染的魂魄。” “像九转还魂丹、凝神复魄丹等灵丹,也可以修复受损的魂魄,排出魂毒。” “再者,还可与强大的魂体或神兽达成灵魂契约,借助它们的力量来抵御和清除魂毒。” “还有清魂阵、《九转清魂诀》等阵法、法诀,也能对魂魄进行净化,将魂毒逐渐逼出。” “最不济还可以通过突破境界,神魂会得到淬炼和强化,从而摆脱魂毒的侵蚀。” 第458章 换血 谢长安眉头紧蹙,这些方法在上界倒是简单,但在这凡俗界,却是难以登天! 灵丹是不用想了,什么九转还魂丹、凝神复魄丹,一听便不知要耗费多少灵草灵植、天材地宝才能炼成,估计对炼丹的炉子、灵火也有要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与神兽结契也不用考虑了,此界最强大的神兽还是个蛋,根本就不顶用! 而突破境界,这个世界灵气匮乏,如何能做到? 至于那什么千年灵玉、净魂草…… 江璃摇摇头:“除非镜灵能帮我们找。” 她讨价还价半天,好不容易才让镜灵松口帮她找五行灵植,那位死抠门的天道大人,如何还肯帮忙? “那清魂阵、九转清魂诀你会么?”谢长安抬眼看向她。 “你也知道,我是无垢灵体,需要修炼这些净化神魂的法诀么?” 谢长安叹了口气,只能见招拆招了。 沈暮春见他俩眉来眼去,不知私底下在说什么,翻了个大白眼:“既是要与我商量,你俩又说什么悄悄话?” 江璃白了他一眼:“沈大哥,只要你别打破砂锅问到底,追问我为啥知道,我就原原本本告诉你。” “我保证不追问!行了吧?” 江璃遂把解魂毒之法,一一告知他。 “沈大哥,你觉得,这些法子,哪个可行?” 沈暮春瞠目结舌,这是凡人能做到的吗? “沈兄,你听说过千年灵玉和净魂草么?”谢长安又看向他。 “闻所未闻!沈暮春没好气地,“知道你俩是谪仙下凡了,你们仙界的东西,凡间怎么会有?” 江璃笑道:“好歹我给你提供思路了,如何解毒,便靠咱们沈神医啦!你可是灭杀镜妖,解救苍生的希望啊!” 沈暮春愁眉苦脸:“照你这么说,我要是琢磨不出来,就该以死谢罪了!” “哈哈,我哪敢啊,嫂嫂怕不是要举着菜刀追杀我!” “内子温柔和婉,才不像你如此彪悍呢!” 谢长安见这二人又开始菜鸡互啄,不由扶额。 “沈兄,你不要有负担,尽力而为便好。” 把沈暮春揪出来继续做牛马后,江璃便回府补眠去了。 怀孕初期,她依旧十分嗜睡,商务总署的事务,现在基本落在李杰头上,只有他决定不了的,才会派人来询问江璃。 与蒙古的谈判,也全甩给刚长途跋涉回来的崔珏,不过她之前已与蒙古达成了初步协议,倒也进行得十分顺利。 蒙古割让大兴安岭给大楚,并在边境及黑龙江一带设置互市,让大楚、蒙古、女真三国百姓友好往来,自由通商。 同样,大楚大方包揽了互市的基础设施建设,码头、商铺均由龙门商局出资兴建,并在蒙古开设龙门书院分院。 大楚境内的南水北引工程,同样吸引了大批蒙古壮劳力前去打工。 这些女真、蒙古的青壮年,见识到大楚的富庶后,如何还肯回去? 愿意入籍的,大楚官府还分田分地,这些人喜出望外,哪里还记得自己是女真人还是蒙古人? 当蒙古、女真发现国内大批青壮流失后,后悔也来不及了。 而黑龙江沿岸港口及两国之间的互市,客商云集,十分繁荣,已经成了蒙古、女真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的主要收入来源。 问题是,这些日进斗金的港口、互市,却是牢牢掌握在龙门商局手里,也就是说,蒙古、女真的经济命脉,牢牢掌握在大楚手里! 只要大楚天子一个不高兴,蒙古、女真就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每年来大楚朝贡时,蒙古、女真都要苦哈哈地请求靖安郡王,今年龙门商局可否降低一下税率,千万不要加税,不然他们的大汗和皇帝就要喝西北风了! 为了不让大楚加税,蒙古、女真都自称为属国了,哪里还敢发兵攻打大楚? 就算想发兵,也无兵可征了! 再说了,大楚有定国公这位战神,还有定国军这支骁勇善战的神兵,他们也打不过啊! 当然,这是后话了,目前蒙古、女真官员尚不知大楚的“险恶用心”,一个个都喜笑颜开,以为占了大便宜。 他们也不想想,江扒皮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吗? 蒙古、女真的和约顺利签订后,江璃趁自己还未显怀,向南宫清和请了旨意,封大雕夫妇为大兴安岭山神,并在大兴安岭兴建山神庙,让其受百姓香火。 接下来,南宫清和要做的事,便是将朝中官员,来一次大换血! 梁首辅等老臣,听说江璃不肯入阁,又见她一直游离于朝堂外,只一心为圣上开疆拓土,这才确信,她并无与他们争权夺利之心。 朝堂上新旧势力之间,一时间倒也融洽起来。 这日,南宫清和秘密召见江璃、崔珏、张淮、李杰,以及卢美仪的族兄,现任刑部侍郎的卢鸿光。 众人商议了半日,草拟了一个名单。 次日大朝会,江璃又一大早被谢长安从被窝里掏出来,穿上郡王朝服,塞进马车,上早朝去了。 梁首辅见靖安郡王居然破天荒出席早朝了,不由心中生疑,这位不是从不上朝,为何今日竟然来了? 他敏感地察觉到,一股风雨欲来的氛围。 梁首辅向常阁老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常阁老摇摇头,二人齐齐看向沈阁老,只见他老神在在,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梁首辅不禁一阵懊恼,自从新帝登基,江璃等人横空出世,他对朝堂的掌控也越来越弱,经常有力不从心之感。 今日,定会有大事发生!只是不知是什么事? 他给他的心腹党羽递了眼色,示意他们谨慎行事,千万不要有什么把柄落在靖安郡王等人手里。 钟鼓司开始奏乐,皇帝到达御门。 “恭迎圣驾——” 锦衣卫鸣鞭三声后,南宫清和在元宝和寅九的陪侍下,登上御座。 众臣跪伏于地,行一拜三叩之礼。 “圣上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南宫清和环视了一圈群臣,见江璃眼观鼻,鼻观心地立于百官前列,不由面露笑意。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元宝上前,展开圣旨,开始宣读。 这是恩准沈阁老、常阁老告老还乡的旨意! 犹如石破天惊,朝堂一下炸了。 梁首辅骤然色变,他扭头看向常阁老,只见他脸色铁青,摇摇欲坠。 虽然他也年纪也不小了,但比之沈阁老,还是要年轻好几岁。 沈阁老一再上表请求告老还乡,他也跟着意思意思了一下,本想着圣上定然不允,没想到,他居然准了! 第459章 震荡 沈阁老出列,上前谢恩:“老臣谢圣上隆恩!” 常阁老脑中一片空白,梁首辅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杵了一下他,常阁老这才浑浑噩噩地出列,跪伏于地。 只听南宫清和轻笑一声:“两位卿家递了告老还乡的折子,朕心里极为不舍。但想到两位辅佐了两代君王,日夜操劳,夙兴夜寐,如今鬓发已霜,合该在家享享清福,含饴弄孙了。” “古有范蠡功成泛舟,张良退隐修道,今有两位卿家急流勇退,实乃群臣之表率。特赏赐白玉腰带一条,绣金蟒袍两套,黄金百两,五百亩良田,为卿家养老之用。” 沈阁老再次谢恩:“谢主隆恩!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常阁老无奈,但圣旨已下,木已成舟,他只得和沈阁老一起,跪拜谢恩。 群臣面面相觑,这也太突然了! 沈阁老要告老,大伙儿都知道,不少资历够的老臣,也都蠢蠢欲动,欲谋这内阁大学士之位。 没想到连常阁老也退下来了! 这回,一下多了两个内阁大学士的空缺! 群臣心痒难耐,不知这馅饼,最终会落到谁的头上? 梁首辅暗暗咬牙,不由自主地看向江璃,难道这丫头改变主意,又要入阁了? 江璃察觉到他的目光,冲他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好戏还在后头呢! 南宫清和坐在高高的御座上,将众人的神情一一收入眼中,他微微一笑,示意元宝继续。 元宝又展开一份圣旨,谜底很快揭晓。 接替两位内阁大学士的,竟是四川布政使李应南,以及云贵总督越正杰! 众臣均哗然。 不过转念一想,这两位均是封疆大吏,论资历也够了,况且,在平定南疆之战中,这两位也立下不少功劳,更重要的是,他们都与靖安郡王、定国公交好,是“保皇党”一派的人。 而且,这两位长年在外,与朝中官员素无瓜葛,正合圣上之意! 梁首辅又深深看了一眼江璃,她不入阁,却把自己这一派的人弄进了内阁,用不了多久,他就要被架空了! 在众臣的窃窃私语中,元宝又展开第三份圣旨。 梁首辅不禁变色,还有?! 他剜了一眼江璃,你们又想玩什么花样? 江璃笑吟吟,请拭目以待。 如果说前两份圣旨如同如巨石砸入海中,激起重重波浪,那么这一份,就像飓风一般,掀起惊涛骇浪了。 原杭州知府周知途,任礼部尚书;原大理知府冯五湖,任吏部尚书;户部侍郎崔珏,升户部尚书;工部郎中墨七郎,升工部尚书;原御林军统领张淮,任兵部尚书;原刑部侍郎卢鸿光,升刑部尚书;光禄寺少卿沈暮春,升光禄寺卿…… 整个朝堂都震荡不已! 圣上竟然将六部的一把手,全部撤换了! 除了原来的兵部尚书马腾云升正一品大将军,去统领镇北军了,其余的六部主官,全部平调外放,去当各省布政使,有的甚至直接降级! 梁首辅差点没吐血,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迟早会将朝中官员换上他的人,可没想到,这位的步子迈得这么大,也不怕扯到那啥…… 被撤掉的官员们仿如梦中,一个个失魂落魄,竟不知要作何反应。 只有梁首辅,利刃一般的目光,狠狠扎向江璃、崔珏等人,佞臣误国! 他正用眼神凌迟着这帮“佞臣”,却迎来谢长安杀气腾腾的目光,那杀意,几近成形! 梁首辅脑后一凉,他咬咬牙,眼看他的羽翼全被剪没了,焉能再忍? 他顶着谢长安带着凛冽寒意的眼神,愤然出列:“圣上,此举大为不妥!” “臣斗胆进谏!官员升降调动,关乎社稷根本、吏治兴衰,岂能儿戏?圣上如此轻忽随意,不仅寒了百官报国之心,更恐滋生结党营私、卖官鬻爵之歪风,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朝中官员如梦初醒,纷纷跪伏在地:“请圣上收回成命!” 南宫清和淡淡道:“如何不妥?良才善用,能者居之,那些尸位素餐,德不配位之人,早该让贤了!” 他冷冷环顾跪伏在地的那批官员:“众卿家如有不服,尽可当众自证,朕又不是那等不讲理之人,定会有错必改,赏罚分明!” 众臣均哑然。 让他们当众自证?他们拿什么自证? 是立下不世功劳,还是政绩赫赫? 反观圣上要升上来的人,无一不是有功之臣! 原礼部尚书高倚松恍然,他想起前日江璃派人送来一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当时他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让他服从圣上的安排! 高倚松心念急转,他若是一直当这个礼部尚书,估计仕途也到头了,再升也升不上去。 但如果听从圣上的调遣,去地方当一把手,干出点名堂来,日后说不定能像四川布政使李应南、云贵总督越正杰那样,入阁拜相! 他有靖安郡王这位姻亲,只要抱紧她的大腿,有什么好事,她自然会提携你。 例如李应南、越正杰、周知途、冯五湖等人,哪个不是因为抱上她的大腿,这才官运亨通? 他直起身来,一脸毅然:“臣领命!圣上英明!” 南宫清和龙颜大悦,笑道:“高卿深明大义,甚得朕心。” 高倚松大喜,更挺直胸膛,慷慨激昂地道:“圣上正是信任我等,方令我等出京为官,好知悉百姓疾苦,体察民间冷暖。我等当以赤胆忠心,夙兴夜寐,恪尽职守,方不负圣上一片苦心!” “说得好!”南宫清和朗声大笑,“高卿深谙朕意,朕心甚慰,便授汝为……” 他想了想,“浙江布政使。望卿此去以清廉自守、以实干为要,不负民意,不负朕心。” “臣领旨!”高倚松喜出望外,他一番表忠心,竟然得了个肥缺! 他朝江璃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那些被撸了六部主官的人,均后悔不迭。 圣意已决,他们干嘛要跟圣上过不去,失了这先机! 当下,一个个争先恐后向圣上表决心,坚决服从圣上的安排,哪里有需要,就到哪里去,哪里有困难,更要到哪里去! “好,好!朕有众卿,大楚之幸也!” 南宫清和笑意渐深。 他笑吟吟地看向江璃,你安排的这个棋子,果然好用得很! 梁首辅瞪口呆,他一脸颓然,大势去也! 第460章 灵植 一石惊起千层浪。 消息传出,京里京外都炸开了锅。 如此大规模的官员调动,闻所未闻! 疾风、逐风兢兢业业地飞往各地,将圣旨送达各位“幸运儿”手中。 李应南、越正杰、周知途等三人被天降馅饼砸懵了,冯五湖却犹如晴天霹雳! 当初圣上与靖安郡王救了他全家的性命,现在真是要他以命偿还啊! 先是把他弄到百废待兴的大理府,要啥没啥,什么都要从零开始。 他劳心劳力、每天累得吐血,刚将大理府大大小小的事理顺,总算能喘口气了,没想到一口更大的锅,又当头扣下! 他竟然摇身一变,连升几级,成了吏部尚书! 他连做梦都不敢想! 别人惊叹他荣宠无比,冯五湖可清楚得很,现在这吏部尚书就是一块烫手山芋! 六部主官全被撸了,有平调去当各省布政使的,有被连降几级的,去何地,任何职,均需他这位吏部尚书一一安排! 有出京的,便有进京的,调谁进京,就任何职,也要经他的手! 这是要将大楚官员,上上下下,全都得罪死的差事啊! 冯五湖欲哭无泪,罢了罢了,横竖他这条命,也是圣上和靖安郡王救下来的,只能老老实实卖命了。 接替他的新知府是越正杰手下一名佥事,接到圣旨后,立刻便赶往大理。 圣旨催得急,冯五湖只能匆匆与新知府交接,星夜兼程赶回京城。 虽然大楚官场乱成一锅粥,但南宫清和与江璃等心腹秘密商议时,早有预案,东厂、锦衣卫倾巢出动,早早就将名单上的官员监控起来,谁敢有异动,立刻抄家拿人! 东厂更有武林盟、莲花楼、芍药楼这三大编外组织,谁不知道现在连丐帮都是朝廷的眼线? 只怕一举一动,都在东厂的监视之下,又有哪位官员敢作死,公然抗旨? 因而这次官场震荡,虽说影响极大,但在东厂、锦衣卫的磨刀霍霍下,仍然平稳过渡了。 诸事处理完毕,江璃遂安安心心在府中养胎。 谢长安却不得不与她分离。 蒙古、女真被江璃连哄带骗,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又有龙君、雕神在一旁虎视眈眈,短期内不会再起战事。 平西军前线却传来急报,吐鲁番汗国悍然入侵! 南宫清和遂派谢长安率领定国军前往玉门关,支援平西军。 谢长安虽然不愿与江璃分开,但也不得不率军前往。 娘子怀有身孕,他自然不好让她再随军。 定国军精锐尽出,他打算速战速决,尽快解决吐鲁番汗国,赶紧回来守着小狸奴和尚未出生的谢无忧、谢无愁。 骑兵疾驰在官道上,在将士们的头顶,是鹰将军率领的飞鹰队。 上百只通体雪白的鹰,在鹰将军乘风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地掠过天空,场面十分壮观,见者无不啧啧称奇。 定国公府。 雕花拔步床上,江璃正在午歇,她乌发松松挽着一支玉簪,月白寝衣半掩着纤长的玉颈,雪白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羊脂玉镯,在鲛绡帐内投下细碎的光晕。 美人春睡,美得如同一幅画。 新来的小丫鬟璎儿、珞儿一时看呆了眼,虽然来到国公府已有几日,见到这位美若天仙的靖安郡王,仍是惊艳不已。 翡儿轻轻放下卷帘,挡住窗外耀眼的阳光,示意缨儿、络儿跟她出去。 崔瑷身边的嬷嬷又调教了四个小丫鬟送过来,江璃给她们分别取名为璎儿、珞儿、珊儿、瑚儿,由翡儿、翠儿带着熟悉她房内的事务。 看江璃睡着了,翡儿便将两个小丫鬟带至外间,开始教她俩泡茶。 王爷睡醒后,定是要喝一盅温热的茶。 “璎儿,去取一罐今早采的晨露;络儿,将宫里新赐的碧螺春取来。” 璎儿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怯怯地问:“姐姐,碧螺春该用第几泡的水?” “头道水冲茶器,二道水醒茶,三道水才是上品……” 暖阁那边,翠儿则带着珊儿、瑚儿,整理衣饰妆奁。 “把妆奁按颜色排好,赤橙黄绿紫,收拾得齐整些。” “一会儿王爷起来,穿这件月白蹙金绣玉兰襦裙,” 翠儿指尖掠过首饰匣,“正好配这支新制的累丝玉兰花簪。” 莲姑姑领着几个丫鬟走进来,翠儿连忙带着珊儿、瑚儿盈盈施礼:“太夫人。” 莲姑姑微微颔首:“姑娘睡了?” 翠儿笑道:“王爷嗜睡得很,好不容易才将小世子、小县主哄回自己屋里,沾枕便睡着了。” “大公子、大姑娘也歇下了?” “是,珍儿、珠儿两位姐姐带他们回去午歇了。” 莲姑姑满意地点点头。 姑娘总算能过上正常的日子了,一直在外奔波劳碌,在军营爬摸打滚,过得比大老爷们还糙! “回头让人将‘桃源春晓’这园子收拾出来,等王爷生产时,大公子、大姑娘也快三岁了,可以搬出主院了。” “是,太夫人!” 莲姑姑琢磨了一下,“王府那边,也要收拾出两个院子。” 谢不弃是靖安郡王世子,日后必然是要住到王府那边的。 此时,江璃正在做梦。 梦中,一个紫衣男子自云雾间缓缓而来,他头戴金冠,长袍大袖,狭长的狐狸眼,波光流转,美得雌雄难辨。 “南永和?”江璃震惊。 紫衣男子淡淡地:“不过一具皮囊而已,何须介意?” 江璃灵光一闪:“镜灵大人?” 南永和是镜灵分身转世,自然和镜灵模样相似。 “镜灵大人,您搬哪儿去了?哪天我去探望您老人家啊!” 镜灵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仍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你要的五行灵植,本尊帮你集齐了,你去这几个地方取吧。” “集齐了?”江璃大喜过望。 她又不满地,“您老人家就不能好人做到底?直接扔给我便好了,还要这么麻烦四处去取?” 镜灵额上青筋乱跳,要不要直接喂你嘴里啊? 他深吸一口气:“五行灵植,生长环境极为苛刻,如何能放到一处?” “好吧好吧,要去何处取?”江璃笑嘻嘻地问。 这位是天道大人,不能把他惹急了! 镜灵将五个地点直接传送到江璃脑中,便迫不及待地消失了。 “哎,镜灵大人,您还没告诉我,到底搬哪儿了……” 江璃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第461章 藏宝 江璃揉了揉眼睛,将镜灵托梦告诉她的五个地点在脑中过了一遍,便通过同心契联系谢长安。 “长安哥哥,你在忙么?” 谢长安很快回复,听到亲亲娘子的传音,他喜悦不已:“小狸奴,我无事,正在行军途中。你睡醒了?用过午膳了么?” 江璃吃吃笑道:“你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自然早就用过午膳,还眯了一会儿。” “孩儿们可好?不离不弃可有淘气?无忧无愁有没有闹你?” 几日不见,他心里挂念得很,幸好二人有同心契,还能时时联系,一慰思念之情。 “不离不弃这几日可乖了,无忧无愁也就两个月大,还是小豆丁呢,小手小脚还未长出来,如何闹腾?” “不离不弃会在纸上乱涂乱画了,不离说想爹爹了,还给你画了画像……” 江璃想到那黑漆漆的一团,看不出形状的“画像”,笑得花枝乱颤。 谢长安听着她絮絮叨叨,眼中湿润,笑道:“我也想你们了。” 二人甜甜蜜蜜地叙了一会儿别后之情,江璃遂说起正事。 “适才镜灵大人给我托梦了……” 她将镜灵传给她的五个地点,一一告知谢长安。 “集齐五行灵植了?”谢长安也很惊喜,镜灵还是挺靠谱的嘛。 “西岭金矿、万妖森林、迷幻水泽、赤焰火山、黄沙秘境……” 谢长安有点头大,“镜灵可有说详细地点?” “说了。正巧,赤焰火山和黄沙秘境,倒是离你不远。” 江璃将镜灵传过来的画面,通过同心契传送给谢长安。 谢长安一看,所谓“赤焰火山”正是吐鲁番汗国境内的“火焰山”,传说有天然山火,经年不灭,温度极高,凡人无法靠近。 而“黄沙秘境”则是号称“死亡之海”的塔克拉玛干沙漠,也在吐鲁番汗国境内。 如此说来,吐鲁番汗国他是非拿下不可了! 江璃格格笑道:“辛苦夫君了。” 谢长安笑道:“娘子只管好好养胎,这两株灵植,为夫必能为你取回来。” 夜晚扎营时,谢长安取来笔墨,在纸上画下“赤焰火山”和“黄沙秘境”的图样。 按照镜灵标注出来的地方,火系灵植便藏在火焰山峰顶,温度最高之处,若不是他有神识护体,只怕甫一进去,便会化为灰烬! 而土系灵植,则藏于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一处名为“精绝古城”的废墟之中。 这两处,均是人迹罕至之处,但对于谢长安来说,只要拿下吐鲁番汗国,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取得这两株灵植。 江璃叫来翡儿翠儿,服侍她更衣。 和谢不离谢不弃用过点心后,两小只欢欢喜喜地去园子里,找猫猫们一起玩儿了,江璃遂去书房,提笔画了五幅画,分别是“西岭金矿”、“万妖森林”、“迷幻水泽”、“赤焰火山”、“黄沙秘境”。 侍候笔墨的翡儿好奇地:“王爷,您画的是什么地方啊,瞧着荒凉得很。” 江璃笑道:“这里面,可是藏着大宝贝呢!” 尤其是“西岭金矿”,看样子朝廷并未发现,等她取了灵植,便禀明南宫清和,将这个金矿交予龙门天工开采。 她再细看其它地方,发现“万妖森林”,不就在狐仙所在的十万大山中吗? 长白山众位仙家,经抓阄之后,狐仙去了南方,黄大仙留守北方,蛇仙去了东方,白仙去了西方。 狐仙第一个目的地,便是十万大山。 那里群山连绵不绝,原始丛林内,开了灵智的仙家不少,狐仙去那儿就是为了收小弟。 江璃随即与狐仙联系,这才得知,十万大山已打成了一锅粥! “小仙子,我正想向您汇报呢,十万大山来了一群道士,说是捉妖来了!” “啊?怎么回事?”江璃吃了一惊。 狐仙他们怎么招惹上道士了? 原来,狐仙率领狐子狐孙,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了十万大山。 十万大山有三只灵智较高的妖,黑豹、青蛇、乌鸦,各自在十万大山圈了地盘,自称大王,过着与世无争的快活日子。 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有只狐狸,领着一窝狐子狐孙抢地盘来了! 这当然不能忍了! 当下群妖大打出手。 黑豹他们没想到,这只狐狸法力高强,狐子狐孙们个个能打,混战之下,黑豹、青蛇竟被打得落花流水。 又不知从哪来了一群颇有灵智的鸟,啥种类都有,居然还帮狐狸打架! 本来占据了空中优势的乌鸦,被群鸟啄得毛都快掉光了,哭唧唧地逃回巢穴,再也不敢出来。 狐仙大败三妖后,趾高气扬地:“本官乃朝廷命官,定国军天机营校尉是也!汝等占山为王,祸害乡里,本官奉朝廷之命,特来收编汝等。” “识趣的,便投入本校尉麾下,混得好了,还能弄个官儿当当。如执迷不悟,本官就是剿匪来了!” 黑豹三妖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就是在原始丛林里圈个地盘,当当山大王,从来没出过十万大山,谈何祸害乡里? 竟然还引得朝廷的军队来剿匪? 这群号称“定国军天机营”的狐妖,是朝廷正规军? 开什么玩笑?! 狐仙得意洋洋地出示腰牌:“看到没有?定国军天机营狐校尉,便是本官了!” 黑豹三妖半信半疑,但又打不过人家,只好老老实实投诚,被编为天机营十万大山小分队,由狐校尉统率。 狐仙收编了十万大山的群妖后,正得意洋洋地学着写军报,向江璃报告。 他不会写字,便在纸上画了一只黑豹,一条青蛇,一只乌鸦,向他俯首称臣。 虽然画得也很潦草,勉强也能看出是啥。 正在这时,只听乌鸦先锋来报:“报告校尉大人,外面来了一群道士!” 狐仙奇道:“道士?他们来干什么?” 乌鸦呱呱叫道:“听说要来捉妖!” 狐仙挠挠头:“知道了,想必是有什么误会,本官这就去和他们说明一下。” 话说各道门弟子,在十万大山外集结。 只见全真教弟子道袍素净,束发玉簪,一个个仙风道骨;闾山派弟子头戴红巾,或头戴黑巾,以区分红头法师和乌头法师;茅山派弟子身着暗纹道袍,斜背桃木剑;青城派弟子则一袭青衣,身佩长剑,眼神坚毅…… 丘明子眼神一闪:“龙虎山弟子怎么还没到?” 第462章 交手 一名弟子嗫嚅道:“适才玄诚真人传讯,他们发现了玄灵真人的踪迹,去缉拿他了。” 丘明子眉头一皱:“算了,不等他们了!” 不来便不来吧,日后向朝廷请功,正好再加一笔,龙虎山不作为,任由妖邪横行,枉为道门之首! 他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各就各位!” 众人鱼贯进入山中。 不多时,已进入原始丛林腹地。 只见参天大树遮天蔽日,藤蔓如巨蟒缠绕古木,腐叶堆积成毯,幽绿苔藓爬满树干。 四周一片寂静,连虫鸣鸟叫声都听不到。 丘明子心知有异,别看四处静悄悄的,暗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窥探他们! “全真教弟子听令,布阵!” 三十六面杏黄旗迎风展开,全真弟子们脚踏星位,开始捏起手诀。 “起!”随着丘明子一声暴喝,天罡北斗阵化作银芒,将原始丛林全数笼罩在内。 李霜华一挥手:“青城弟子,随我深入妖巢!” 青城派弟子利剑出鞘,冲入丛林深处:“杀——” “茅山弟子,听我号令,冲啊——” 随着无咎子一声令下,茅山派弟子手持桃木剑,紧随其后。 闾山派弟子则在陈烈和林玄的率领下,随着两支先锋队冲入林中,准备随时支援。 丘明子看向仍然神定气闲地站在一旁的南曦,微微有几分不满:“南道友!” 南曦轻笑一声,两手徐徐展开,只听“嗡”地一声,无数蓝翅虫从他宽袍大袖中疾飞而出,瞬间没入林中,消失不见。 丘明子及全真教弟子们是一惊,心中暗暗警惕,此人身上,不知藏了多少毒虫,实是防不胜防! 众人不由自主挪远了一点,与他保持距离。 南曦微微侧目,半张面具下的脸孔勾出一个邪魅的笑:“盟主放心,南某既然答应与中原道门共进退,必然不会食言。” 说罢,施施然向林中走去,犹如闲庭信步一般。 众弟子冲入丛林深处,突然四周浮起一层薄薄的雾。 “大家小心!”无咎子肃然道。 “嘻嘻嘻嘻……”林中不知何处,传来孩童的笑声。 众人悚然,握紧手中法宝,警惕地看向四周。 李霜华厉声叫道:“妖邪,休要装神弄鬼,快快出来受死!” 只听一声轻笑,众人闻声抬头,只见一只赤狐斜倚在大树的枝桠上,火红色的大尾巴轻轻摇摆,一副慵懒的样子。 李霜华用剑尖指着他:“狐妖!尓等在这山中兴风作浪,今日我青城派便要替天行道,降妖除魔!” 赤狐笑道:“哎呀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汝等可知本官是何人?” 众人听这狐妖竟能口吐人言,不禁骇然,这竟是一只道行高深,快要化成人形的狐妖! 又听他自称“本官”,都不禁嗤笑起来。 “区区狐妖,当的是哪门子的官?” 赤狐出示腰牌:“看到没有,本官乃龙虎大将军麾下,定国军天机营狐校尉是也!” 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这腰牌是真是假,但一只狐妖,如何知道定国军?龙虎大将军又是谁? 无咎子眉毛拧成一团,悄声对陈烈、林玄二人说道:“龙虎大将军?不就是靖安郡王——携蛟龙解除旱灾,救了几十万灾民的那位女王爷?” 林玄也道:“没错,她的夫君,正是定国军统帅,定国公谢长安!” 赤狐听得分明,哈哈笑道:“你们也知道小仙子与定国公?那便是自己人了,我们天机营的老大鹰将军,正是定国公自小养大的那只猎鹰!” “本官是朝廷命官,圣上亲封的正六品校尉,奉命收编这十万大山的精怪来了,汝等快快离开,不要妨碍本官执行军务!” 众道士均露出一副匪夷所思的样子。 狐妖竟然是朝廷正规军,还是正六品校尉? 是他们幻听了,还是这个世界太疯狂? 李霜华冷笑一声:“妖言惑众!编谎话也不找个像样点的借口,区区一个狐妖,圣上封你为正六品校尉?当真滑天下之大稽!” 众人一想也是,当下轰然笑了起来。 “狐妖,你是不是在做梦?” “若你能当上正六品的官老爷,道爷我早就是国师了!哈哈哈哈……” 赤狐呵呵笑道:“凭你?趁早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你!”那道士气得面皮紫涨,猛地甩出甩几张镇妖符,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作一张火网,向赤狐袭去。 赤狐哈哈一笑,在火网碰到他之前,蓦地消失了。 “既然你们非要妨碍本官剿匪,那便休怪我不客气了!” 赤狐虚影在空中出现,身后火红尾巴瞬间化成六条。 众人惊呼起来,六尾狐妖! 他已生出六尾,在场诸人,估计都不是他的对手! “青城弟子,结成剑阵!” “茅山弟子,步罡作法!” 青城、茅山两派弟子,同时向狐妖发动攻击。 陈烈听说这狐妖竟是靖安郡王手下,心念一动,也命令红头法师们加入战团。 刹时,剑光、术法、符箓交织在一起,各种轰鸣声此起彼伏。 “你们来真的啊?那本官也不会手下留情!” 赤狐虚影六条尾巴飞舞起来,尾尖扫过之处,林间腾起淡紫色烟雾,如蛛网般在织出层层叠叠的幻境。 当先的一名青城弟子,突见身旁同门尽皆消失,再转身时,原始丛林已变成一片坟地,阴森无比。 他紧张地握紧剑诀,念动清心咒,却见冷冷月光,洒在坟头,无论走向何方,怎么也走不出这重重坟茔。 一名茅山弟子,摸出怀中罗盘,指针却发疯般打转,忽然听见溪水声潺潺,抬眼竟见自家竹篱小院,妻子正低头绣着帕子。 他刚要开口,绣绷上的并蒂莲突然渗出鲜血,妻子脸瞬间爬满白毛,利爪一伸,一把扼住他脖子,尖牙几乎抵住他咽喉…… “啊——” 众弟子惊叫声此起彼伏,各自被困在不同的幻境中。 “屏息宁神,清心静气!不要被幻境所惑……” 李霜华、无咎子均连声呼喝,提醒众人,切勿陷于幻境中。 第463章 群殴 被困于幻境的弟子们何尝不知,要清心凝神,不被幻象扰乱心神,方能脱离幻境。 可狐妖已修出六条尾巴,少说也有几百年道行,他们这点微末的法力,如何能挣脱幻象? “妖孽,看招!” 李霜华剑光一闪,一道凛冽的剑气,向半空中的赤狐狠狠斩去! 无咎子也祭出桃木剑,剑尖泛着金光,卷起阵阵罡风,想将笼罩林间的紫色雾障吹散。 赤狐六条尾巴骤然舒展,卷起漫天落叶化作刀刃,分别向李霜华、无咎子二人袭去。 片片刀刃迎上李霜华的剑气,两者相碰,发出尖锐的爆响。 无咎子挥动桃木剑急速旋转,符咒光芒暴涨,将袭向他的飞刃尽数绞碎。 赤狐冷笑:“好好和你们说话,听不懂人话是么?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六条尾巴又甩出一簇簇紫色妖火,在空中交织成网,狠狠砸向他们。 李霜华、无咎子二人骇然色变,两人双剑合璧,剑光交融形成太极虚影,抵住妖火攻势。 二人只觉那紫色的火网,重逾千斤,将太极虚影一压再压。 终于,太极虚影不堪重压,晃了几下,消散于无形。 李霜华、无咎子“噗”的一口鲜血喷出来。 林玄、陈烈正在救援他们同样陷入幻境的弟子,见李霜华二人危急,林玄连抛出数十张符咒,在狐妖周身爆开。 赤狐虚影散去,其真身又再次出现在树上。 他看向林玄,眼中却再无轻敌之色。 “小子,你还不错!果真要与定国军为敌么?” 林玄并未乘胜追击,反向赤狐深深一揖:“尊驾确是靖安郡王麾下?” 赤狐傲然道:“自然,我与小仙子订有契约,随时可与她取得联系。” 林玄大喜:“尊驾可否为我引见王爷?便说闾山派乌头法师林玄有事相求。” 陈烈一听,顿时急了,一声暴喝:“住口!林玄,你难道要将本派之秘,告知外人?” 林玄面露犹豫之色。 陈烈却挥舞法刀,猛烈的刀风袭向树上的赤狐。 赤狐嗤笑一声,六尾挥动,又化出片片刀刃,攻向陈烈。 李霜华抹去嘴角血迹,剑光一抖,加入战团。 无咎子却退到林玄身边,悄声道:“林道友,你欲投向那位女王爷?” 林玄苦笑:“若她能助我闾山派寻到闽山祖坛,林某这条命便是她的!” 这时,只听一个悦耳的男声,在他耳边轻笑一声:“若我能找到闽山祖坛,林道友可愿为我所用?” 林玄一惊,抬眼一看,只见南曦笑吟吟地缓步走来。 他宽袍大袖,在紫色的雾气里信步而来,衣袂翻飞,颇有几分飘飘欲仙之感。 无咎子喜道:“南道友,这幻境你可有法子?” 想必他刚才是传音入密,所以无咎子并没有听到。 林玄默默看了南曦一眼,并不吭声。 南曦瞥了一眼正在与陈烈、李霜华缠斗的赤狐,笑道:“小小狐妖,何足挂齿?” 他取出玉笛,轻轻吹出一段诡异的乐声,只听“嗡”地一声,那群蓝翅虫从四面八方涌来,犹如一团蓝色烟雾,将赤狐淹没其中。 赤狐冷笑:“区区毒虫,能奈我何?” 他六条尾巴舞出一种奇特的节拍,对抗着南曦的笛声,随之而来的飓风,将虫群吹得七零八落。 南曦笛声瞬间变得尖利,那些蓝翅虫悍不畏死,又如潮水般,向赤狐奔涌而去。 赤狐本来没将这些毒虫放在眼里,但这些蓝翅虫仿似无穷无尽,一波又一波将他团团围住,无孔不入。 毒虫身上散发着诡异的气息,竟是不惧他的幻术,个头也小,虽然飓风能将它们吹散,但并不能灭杀它们。 赤狐法力再强,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毒虫,也有点儿吃不消。 他只得将再次释放紫色妖火,将自己全身护住。 紫色雾气开始消散,幻境一个接一个消失。 被困的弟子们如梦初醒,看着眼前的景象,心有余悸。 李霜华和无咎子对南曦投去感激的目光。 “多谢南道友出手相助!” 赤狐长啸一声,召唤群妖,小仙子说过,能群殴便不要单打独斗! “天机营将士们听令,全体出击!” 只听各种兽类的叫声此起彼伏,众人无不声变。 一个狐妖就够难缠了,群妖齐出,他们还能抵挡得住吗? 外围的全真教弟子们,也听到群兽的嗥叫之声,警惕地看向四周。 丘明子大喝一声:“众弟子听令,启动阵法!” 众弟子随即手捏法诀,步罡踏斗。 丘明子阵旗一挥:“阵起!” 天罡北斗阵银芒一闪,形成一个无形的结界,犹如一座囚笼,将这片丛林锁于其中。 “嗯?阵法?” 赤狐敏感地察觉到了,他尖啸一声,请求支援! 小鹰率领飞鹰队随着谢长安去玉门关了,雪鹰族长则留在京城,率领小鹰原来的飞禽队,随时支援各地的天机营分队。 赤狐和十万大山土着妖大打出手时,雪鹰族长也率领飞禽队来帮他了,此刻正驻扎在离十万大山不远的地方。 雪鹰族长接到赤狐的求援信号后,随即带着飞禽队迅速赶来。 丘明子动用了祖师爷传下来的阵旗,满心以为能将十万大山的群妖一网打尽,尤其是那只六尾狐妖,没准还有妖丹! 这时,只听一名弟子颤声叫道:“天上……天上飞来什么东西……”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黑压压一大片,正飞快地向他们这边移动着。 “鸟!是鸟群!好大一片!”有个弟子失声叫道。 丘明子定睛一看,果然是一大群鸟,什么种类都有,领头的是一只极为神俊的雪鹰。 说时迟,那时快,雪鹰族长率领飞禽队赶到,他一声令下,众鸟开始用鸟喙啄、用爪子撕,使劲地破坏着天罡北斗阵那层无形的结界。 “走开、走开!”弟子们连忙驱赶这些鸟。 丘明子狐疑地看向领头的雪鹰,雪鹰族长也歪头看他,那蔑视的眼神,令丘明子心中一颤,这也是一只有修为的妖! 阵法震荡起来,丘明子要维持阵法,无暇对付这只鹰妖,他心中有点发慌,若是被鹰妖锁定了,以鹰的视力和飞行速度,自己焉能逃得掉? 第464章 败走 眼看阵法在群鸟的攻击下明明灭灭,摇摇欲坠,丘明子咬破舌尖,十二面阵旗在他的操控下旋出残影。 “护阵!”他厉声喝道。 全真教弟子们分踞天罡北斗阵的几个阵眼,银色的符文光网若隐若现,笼罩着原始丛林。 赤狐慵懒地盘坐于树枝上,用妖火将自己团团护住,以免那些诡异的蓝翅虫偷袭。 他一边看着下面群妖与众道士厮杀,一边抬头看着空中的的阵法。 道士们毕竟肉体凡胎,不及这些山精野怪皮糙肉厚,陷在妖群中左支右绌。 有的被乌鸦精啄得遍体鳞伤;有的被青蛇口中的毒气喷个正着,浑身泛起紫斑,惨叫着抽搐倒地;黑豹扑倒一名弟子,张开血盆大口,正欲一口咬下,却被赤狐严厉制止了。 “黑豹,不准吃人!违者军法处置!” 黑豹悻悻然收口,那弟子惊魂未定,感激地看了一眼赤狐,心道这狐妖还怪好的嘞,没准人家真是正规军? 赤狐又抬头看了一眼空中摇摇欲坠,但却坚强不倒的阵法,呵呵笑道:“老白,你不行啊,老半天了,还破不开这破阵法,莫要给你家女婿丢脸!” 被赤狐称为“老白”的雪鹰族长气得唳叫一声,尖啸刺破云层,身形突然变大了好几倍,那如铁钩一样的鸟喙、尖利的大爪子,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全真教弟子们尽皆骇然,个头这么大的鹰妖,莫不是要吃人? “稳住!“ 丘明子暴喝一声,阵旗猛地插入土中,十二道流光如锁链般串联起来。 只见那雪鹰尖啸一声,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三名弟子被尖利的音波震得七窍流血,阵旗应声落地。 与此同时,雪鹰精钢一般的双爪,直扑阵眼位置的主旗。 丘明子瞳孔骤缩,只见光网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雪鹰巨大的利爪从裂缝中俯冲而下,直取他的面门。 丘明子连忙挥剑欲挡,巨爪划过,桃木剑竟迸出火花,他被巨力掀飞数丈。 紧接着,只听“轰”一声巨响,主旗轰然断裂,天罡北斗阵的光网瞬间崩塌,三十六道身影如断线风筝般坠落。 雪鹰族长发出胜利的鸣叫,率领群鸟向丛林深处冲去。 本就陷于苦战的弟子们顿时大惊失色,本就打不过这群妖了,再来一群,哪里还有命在? “快跑啊!” 弟子们慌不择路,惊惶逃跑。 李霜华等掌门又急又气,厉声喝止。 弟子们哪里会听?眼见不敌,自然逃命要紧。 无咎子见丘明子狼狈不堪地赶来,连忙迎上:“盟主,怎么办?要不先撤退?” 丘明子眼见大势已去,无奈发令:“众弟子听我口令,撤出十万大山!” 众掌门如蒙大赦,连忙指挥弟子们撤离。 “玩够了?” 赤狐踩着枯枝踱步而出,冷笑一声,“今日先放你们一马,若再来犯,定不轻饶!” 众道士哪里还够和他叫嚣,连滚带爬地向十万大山外跑去。 赤狐拦住想乘胜追击的众妖:“好了,别追了,小仙子说过,穷寇勿追,以防有诈。” 谁知他们在外面有没有设下陷阱?只要不再来犯,他才懒得和这些牛鼻子道士打交道呢。 林玄带着乌头法师们撤离时,扭过头,深深看了一眼赤狐。 赤狐会意,传音给他:“小子,你若仍想求见小仙子,便一个人悄悄来找我。” 林玄暗暗点头,遂带着弟子离开。 密林深处,一名青城弟子如无头苍蝇一样,满脸惊惶地寻找着出路。 众人四散奔逃时,他慌不择路,向密林深处跑去,谁知竟迷了路! “张师兄——宋师弟——” 他边气喘吁吁地跑着,边寻找着同门。 这时,一只蓝翅虫悄无声息地飞近。 那名青城弟子突觉后颈一痛,顿时动弹不得。 一群蓝翅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嗡”地一声飞扑而上,尖锐的口器猛地扎入皮肤,竟然开始吸取他的血液! 那名弟子两目圆睁,眼珠疯狂地转动着,恐惧使他面容扭曲。 他清晰地感觉到,全身的血液在逐渐失去! 这些蓝翅虫,不就是那名自称“九莲教”教主南曦养的毒虫? 原来,他这些毒虫,竟然是吸人血的! 这是一个邪修啊啊啊! 可惜,他没机会揭发他了。 很快,这名弟子全身的血液皆被吸光,软软倒在地上,生机断绝。 南曦的身影从暗处缓缓走出。 他伸出血红的舌尖,舔了舔嘴角,咯咯笑道:“道家弟子的血液和神魂,就是比凡人美味!” 那群蓝翅虫吃饱喝足,“嗡”地一声,又消失在密林中,去寻找下一个猎物了。 同样的情景,在落单的弟子们身上发生。 等丘明子等人狼狈逃出十万大山后,各门派清点弟子时,这才发现,至少有三成的弟子没有出来! 现在人人都疲惫不堪,法宝也被毁得差不多,谁还敢深入十万大山去寻找他们? 丘明子无奈,只得命令大家先行撤退,回去再统计一下,到底折损了多少弟子,好找狐妖算账! 南曦也彬彬有礼地和他们作别,将他的暂住地址告知众人,下次若有捉妖行动,一定记得通知他! 丘明子满口答应,心里却暗暗发狠。 他要上书朝廷,参那位女王爷一本! 如果真如狐妖说的那样,这些山精野怪全是她麾下,还成了朝廷正规军,他要参她与妖为伍,纵妖行凶。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妖混在一起的,能是正常人吗?没准她也是妖呢! 我们全真教自请出山,为圣上除妖降魔,还世间一个清明! 要不是怕皇帝一怒把他噶了,他差点就要说“妖女惑君”,“清君侧”这些造反专用语了! 如果狐妖所述为假,那他更有理由请求朝廷,任命他为捉妖天师了! 张天师闭关多年,不理世事,弄得妖邪当道,兴风作浪,他们全真教愿意出山,为圣上荡平妖物,保黎民百姓平安。 不得不说,他想得还挺周全。 而江璃听完赤狐的汇报后,眼前一亮,猛地一拍案几:“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 她激动之下,控制不住力道,厚实的案几顿时片片粉碎。 第465章 惊现 赤狐吃了一惊,小仙子为何如此激动? 不就一伙牛鼻子道士吗?除了那个会放毒虫的貌似深不可测,其他人不足为惧。 江璃能不激动吗? 她组建“海陆空”三军,不就是为了将摄魂虫附体的南宫曦和揪出来? 这个能操控蓝翅虫的人,不是他还有谁? “可知道那人的身份?” 江璃抑制住激动的心情,追问道。 赤狐想了想:“听其他牛鼻子称他为‘南道友’。” 江璃腾地站起来,那人十有八九便是南宫曦和! 她正色道:“狐道友,你可还记得,我为何要组建天机营?” 赤狐疑惑地:“不是要抓那个上界来的镜妖?难道……” 他悚然而起,“便是那个姓南的?!” “极有可能!”江璃秀眉微蹙,“你将此人的情况细细说来。” “他脸上戴着半个面具,年纪与国公爷相仿……” 赤狐将南曦的外貌、特征,以及与他交手的经过,一一道来。 江璃哼了一声:“他竟然混到道门去了?难怪遍寻不着!” 赤狐嗤笑道:“可笑那些牛鼻子道士,跑到我的地盘,口口声声降妖除魔,为民除害,竟不知他们当中便有一个大妖!” 江璃想了想:“那些道士可还会来?既然他们与那镜妖为伍,想必知道他如今的身份。” 赤狐眼前一亮:“对了,有个自称是闾山派乌头法师的人,名唤林玄,想要求见您呢。” “所为何事?”江璃微微蹙眉。 “据说有事相求,我让他改日单独来见我。” “好,他若来找你,务必弄清楚镜妖的下落。” 江璃想了想,又道,“镜妖的真实身份,暂且不要告知他,以免打草惊蛇。” 赤狐点头应下。 江璃又叮嘱了他几句,务必保持警惕,像他们这些有道行的仙家,也是摄魂虫觊觎的对象! 赤狐悚然,连忙吩咐手下,加强十万大山的防务,连一只苍蝇都不要放进来! “小仙子,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江璃这才想起正事:“对了,十万大山深处,有一株灵植,名曰‘回春藤’,你派几位兄弟,将这株灵植保护起来,我得空便去取。” 她将“回春藤”的样子及所在之地,通过契约传给赤狐。 “那株灵植于我有大用,但对于你们来说,药性太过暴烈,轻则肠穿肚烂,重则粉身碎骨,必须看好了,切勿让人靠近。” 回春藤的果实有起死回生的神奇功效,因为灵气太过充沛,就算赤狐这般有道行在身的仙家,也消化不了,会被灵气撑爆身体。 “好的小仙子,属下定看好那株灵植,保证连一只蚂蚁都不能靠近!” 赤狐拍着心口保证。 江璃让他自去安排,又叫来翡儿翠儿为她更衣,她要出门。 她换上郡王常服,在清风明月等侍卫的护卫下,径直来到礼部衙门。 朝廷有专门负责道教事务的衙门,称为道录司,还有专门负责佛教事务的僧录司。 这两个衙门均在礼部的管辖之下。 此时,礼部新任尚书周知途已到任,听说靖安郡王来了,连忙屁颠屁颠地迎出来。 要不是他当年明智,早早抱上这位福星的大腿,如今也不可能连升几级,一举当上礼部尚书! 他现在做梦都会笑醒! “王爷来了!难怪今日一大早便有喜鹊飞来,原来有贵客临门啊!” 周知途迎出门来,满脸堆笑。 江璃微微一笑:“周大人一向可好?” “托王爷的福,下官如今仍仿如梦中呢!” 周知途深施一礼,“还未谢过王爷的提携,下官日后定鞠躬尽瘁,鞍前马后,报答王爷的知遇之恩!” 他到京就任时,本想上门道谢的,听说靖安郡王有孕在身,不便见客,定国公又出征西域,只得作罢,只往靖安王府送了一份厚礼。 江璃说明来意,要见道录司正印,有事相询。 “王爷要见他,吩咐一声便是,何须亲自前来?” 周知途一边请靖安郡王入内奉茶,一边吩咐下属,快去通知道录司正印。 江璃笑道:“横竖我无事,周大人自去忙吧,找个人为我带路便可。” “不忙不忙,王爷请!” 江璃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礼部官衙。 只见一名身穿六品官服饰的中年男子,连滚带爬地跑出来,深深施礼:“下官道录司正印,见过王爷!” 周知途介绍道:“这位是肖远肖大人。” 江璃坐在上首,微微颔首:“本王今日前来,是想请教一下肖大人,大楚记录在案的道门有多少?都是什么情况?” 肖远忙道:“请王爷稍等,下官这就命人将卷宗取来。” “有劳肖大人。” 卷宗取来后,江璃慢慢翻看。 肖远在一旁介绍情况。 “中原道门,以龙虎山天师府为首,现任张天师,品阶正二品,赐金印,敕建天师府……” 江璃奇道:“本朝竟然有一位正二品的天师?为何从未见过?” 连先帝升天、新帝登基这等大事,也不见他露面,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张天师十年前闭关,至今未出,也不知是死是活……”肖远悄声说道。 时间一长,众人似乎都忘记了,龙虎山有一位正二品的天师。 再加上新帝登基后,先是南征,接着南巡,然后又是大旱,既要救灾,又要平叛…… 紧接着又与蒙古、女真签订和约,如今又有吐蕃汗国入侵…… 从天子到朝臣,人人都如陀螺一般,每日忙得停不下来,谁还记得那位张天师? 江璃美目圆睁:“所以,他就这么白领了十年俸禄?” 周知途陪坐一旁,暗暗好笑,这位真不愧是商务总署署长,关注点永远是钱! “那倒没有。”肖远赔笑道,“自从张天师闭关,朝廷便停发他的俸禄了。” 江璃这才释然。 这就对了,哪有光领俸禄不干活的道理? 肖远继续说道:“如今龙虎门由张天师的师弟玄灵真人主持,不过听说弟子们走了不少,如今门庭冷落,早就一蹶不振了。” “其他道门呢?”江璃又问。 “大楚境内,大大小小的道门约有十余个,比较大的门派有全真教、茅山派、青城派、闾山派……” 肖远将中原道门的情况一一道来。 第466章 黑锅 江璃在道录司翻看了半日关于道门的卷宗,终于将大楚境内的道门,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听赤狐说,那些道士并不相信他们是正规军,这才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人打自己人。 既然道门也在朝廷管辖范围,那便好办了。 “周大人,肖大人,何否对道门颁布两道通告?” “其一,道士挂单,需由道观向当地官府报备,其人姓名、法派、从何处来、辈分、师父名讳等情况,需一一登记在案。” 如果南宫曦和化名混在哪个道门中,一查便知。 “其二……” 江璃取出圣上的密旨,交予周知途、肖远 二人传阅。 “定国军多了一支秘密部队,圣上赐名‘天机营’,由本王统领,直接对圣上负责。” “请将圣上的旨意通传各道门,以免误伤友军。” 周知途、肖远二人看了那道密旨后,不禁骇然色变。 靖安郡王竟然秘密为圣上组建了一支囊括“海陆空”的特殊队伍! 匪夷所思的是,这是一支全部由飞禽走兽组成的军队! 甚至还有海鸟和海兽! 江璃见二人瞠目结舌的样子,笑道:“这有什么出奇的?” “以前征南军队伍里,便有鹰将军、狼将军和猴将军,福建水师还有海鸟斥候队,如今只是将这些队伍整合到一起,组成天机营而已。” 二人一想也是,不由赞道:“王爷御兽之能,世间罕有,难怪能屡立奇功,成为圣上左膀右臂。” 江璃微笑不语,她自然不会告诉他们,天机营还吸收了不少有道行的山精野怪,甚至还有传说中的鲛人! 肖远点头道:“确实应该知晓道门一声,王爷所驯之兽,极通人性,若是被道士当成妖捉了,那便不好了。” “劳烦肖大人了。” “不敢不敢,下官这就去办。” 为了让道门中人尽快收到通告文书,江璃还派了疾风、逐风,帮道录司将公文送至各地官府。 各地官府听说这是靖安郡王督办之事,不敢怠慢,立刻将文书送到各道观中。 全真教、茅山派、青城派、闾山派自然也都收到了。 丘明子因十万大山惨败,绞尽脑汁想扳回一局,此刻正在奋笔疾书,怒斥“妖女当道”,参靖安郡王与妖为伍,沆瀣一气。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女与妖为伍,妖言惑众,焉知不是妖邪所化?恳请圣上三思,莫要被妖女所惑……” 他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正颇为自得时,弟子送来道录司的公文。 丘明子打开细看,顿时脸一阵红一阵白。 原来那狐妖说的,竟然是真的! 十万大山那群山精野怪,当真是定国军辖下天机营,由靖安君郡王统领,直接对圣上负责! 人家是名正言顺的正规军! 那狐妖宣称自己是朝廷命官,正六品校尉,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们大张旗鼓去捉妖,竟然捉到了官兵头上! 他作为道门联盟的盟主,前脚刚广邀天下道友,奔赴十万大山降妖除魔,后脚朝廷便通告说,那是我们的官兵,正儿八经的正规军! 简直是打他这位盟主的脸! 还不知天下道门如何耻笑他呢! 丘明子气得脸皮紫涨,将手中的文书撕得粉碎。 此时,赤狐又给江璃送来急报。 “小仙子,上次那伙道士死了不少在十万大山里!” 赤狐安排手下轮班巡逻,加强警戒,结果搜出了一具又一具尸体,足足有三十多具! 全是那日来捉妖的道士,各个门派都有。 江璃神色一凛:“是你手下干的?” “绝对不是!”赤狐连忙否认。 “那些道士都是被吸光全身鲜血而亡,我属下可没有这种专吸人血的妖!” “被吸光了全身鲜血?”江璃黑线。 凶手昭然若揭。 除了被摄魂虫附体的南宫曦和还有谁? 江璃的秀气的眉毛拧成一团。 这些道士全死在十万大山里,这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若是将这些尸体交出去,大咧咧地告诉道门,就是你们自己带来的“南道友”吸光了自己人的血,那些道士会承认吗? 不光不会认可,相反还会怒斥是十万大山的群妖,害死了他们的弟子! 天机营刚成立不久,便闹出三十多条人命,死者还全是大门派的弟子,这麻烦大了! 江璃恨得牙痒痒,摄魂虫好歹毒的手段! 吸光了三十多名道士的血,用以修复壮大自身的神魂,还顺手将这口黑锅扣她头上! 关键是她没有证据,有口莫辩! 江璃十分头痛,只得让赤狐找一个隐秘的地方,将这些尸体好生存放起来,等待她的命令。 她通过同心契,将此情况告知谢长安。 谢长安急了:“让雕兄来接我,我这就赶回去!” 他如何能让小狸奴独自面对这一切?她还身怀有孕! 江璃摇头:“不行,你奉命出征,如何能私自回京?” 谢长安心急如焚:“难道为夫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一人背下这骂名?” 上次朝廷大换血,不知有多少被迫下台的老臣,对他家小狸奴恨之入骨? 如今逮到这个绝好的机会,定然会死死揪着不放,大做文章! 道士去捉妖,却被官兵弄死了三十多人,关键这些官兵全是妖,不正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而作为天机营的直接负责人——龙虎大将军江璃,自然难逃其咎,没准还会像上次旱灾一样,被逼着以死谢罪! 江璃笑道:“长安哥哥,你要相信我,上次旱灾的危机,我能顺利化解,这次也不会例外。” “你莫忘了,咱们背后,可是有天道这位大靠山!” 谢长安定了定神,也对,镜灵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任务失败。 若是他的小狸奴有什么三长两短,只怕他会当场黑化,做出灭世之举! 镜灵自然不会放任这种事情发生。 “我的小狸奴智计无双,聪明绝顶,为夫自愧不如。”谢长安心中酸楚,“为夫相信你能做到。只是,凡事都与我商量一下可好?不要什么都自己扛下。” “我有夫君,有这么多小伙伴,还有不少志同道合的好友,我为啥要自己扛下一切?”江璃吃吃笑道,“没得累死自己。” 谢长安莞尔,是啊,他家小狸奴什么时候吃过亏? 只有她坑别人的份! 摄魂虫想让她背锅, 只会死得更惨! 第467章 拍档 谢长安问道:“你如今有何打算?” 江璃凝眉思索了一会:“我先进宫,禀明圣上。” 谢长安点头:“对,此事须先告知圣上。” 赶紧告诉圣上,咱们被南宫曦和扣了一口大黑锅,先做好应战的准备,以免对方骤然发难,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又千叮万嘱自家小狸奴,千万不要单独行动,凡事需先与他商量,否则他就算拼着受军法处置,也要星夜赶回。 “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江璃换上官服,让关长史向宫里递折子,说有急事,要面见圣上。 并请圣上宣召崔珏、沈暮春、张淮一并议事。 南宫清和吃了一惊,连忙将这几人召进宫来。 众人见江璃脸色凝重,暗暗吃惊,发生什么事了? 江璃遂将事情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崔珏见过长白山群妖,张淮作为兵部尚书,也是知道,定国军有这么一个特殊的“天机营”,只有沈暮春瞠目结舌。 他陪自家娘子待产这段时间,江璃竟然又折腾出这等大阵仗! 不光收服了长白山群妖,还跑到南海收了鲛人一族,更组建了一支真正意义上的“海陆空”队伍! 等天机营组建完毕,整个大楚,包括陆地、海洋,全都在朝廷的严密监控之下了! 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她不声不响地办到了。 更气人的是,她与谢长安两人,日日忙得如同陀螺一般,暗地里干了一件又一件大事,竟然又怀上了二胎,真是啥都不耽误啊! 沈暮春实在服气得紧。 “那镜妖,竟然在十万大山害死了三十多名道士?” 南宫清和眉头紧蹙,忧心忡忡。 他立马意识到,这件事会造成如何恶劣的影响! 道门定会一口咬定,就是十万大山的群妖,害死了他们的弟子;那些被大换血换掉的老臣,定然也会趁机反扑,揪着这个机会,将他的新势力拉下马! 尤其是为首的江璃,不知又要被骂成什么样? 他不能让阿璃再次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了! 张淮也眉头紧锁:“这次虽是镜妖嫁祸,但也暴露出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众人齐齐看向他。 “天机营全是飞禽走兽,将它们放到各地,无人监督,也无人佐证。日后若再出现这种情况,那些兄弟无法自辩,也无法自证清白,难免会被人嫁祸,遭人利用。” 世人皆以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出现有人被害的情况,下意识便会认为,害人的是那些妖。 朝廷竟然给这些害人的妖封官,只怕连南宫清和这个天子,也要被骂“昏君无道”! “张大人言之有理!” 江璃悚然,这个问题,确实是她忽略了。 崔珏也道:“张大人此言甚是,可效仿征南军的做法,将狼将军、猴将军等分散编入各营,不能让其独立成军,方能杜绝这种情况再次发生。” 江璃苦笑:“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了,但蛟兄率领的水族,鲛王率领的海族,均在深水之中,哪位将领能与他们共事?” 众人均哑然。 是啊,谁能像你们两口子这般神通广大,上天下海,无所不能? 这时,江璃转了转眼珠:“对了,那群道士!” 南宫清和奇道:“你意思是,要将道门中人,也编入天机营中?” 崔珏拍手笑道:“妙极!道士与妖,不就是最佳拍档?” 道士们有道行在身,上天下海,与妖类打交道,倒是他们的专长了。 南宫清和也笑了:“确是好主意。不过道门均是方外之人,不理世事,他们会愿意么?” 江璃笑道:“在我看来,只要给出他们最想要的利益,天下无不可用之人。” “大善!”南宫清和抚掌大笑。 阿璃最擅将危机化为转机,只要有用,无论是敌人还是对手,她都能化敌为友,善加利用,实在是首辅的最佳人选啊! 他瞄了一眼江璃尚未显怀的肚子,又叹了一口气。 江璃不知他心中所想,又问:“圣上,您可知张天师之事?” “张天师?”南宫清和一怔。 崔珏提醒道:“龙虎山,天师府。” 南宫清和这才反应过来:“哦,听先帝说过,本朝确实有位张天师,可听闻他闭关已久,生死未卜,不知可还健在?” “阿璃可是要找他?” “张天师乃道门之首,先帝亲封的天师,如由他振臂一呼,号召天下道门有能之士,出山为朝廷效力,那个混入道门的镜妖,便会无所遁形。” “如此,确实可行。” 南宫清和沉吟道,“只是听说他闭关不出,旁人也无法进入……” “请圣上赐我一道圣旨,我打算强行叩关!” 那位张天师长年闭关不出,大概有两种可能: 其一,修为突破,可能超出此界极限,便如摄魂虫一样,不容于此界天道,万一露面,便是五雷轰顶。 其二,修为停滞或跌落,寿元将至,行将就木。 无论哪一种,她均有解决办法,和天道大人好好商量不就行了? 给天道办事,总得给点好处吧? 所以,她打算强行叩关,只要张天师还有一口气,她便有把握说服他出面,号令道门。 “可。”南宫清和颔首。 崔珏又问:“十万大山那三十多名弟子的尸身,如何处理?” 江璃转向沈暮春:“这便要劳烦沈大哥为他们检验死因,并想法将尸身保存下来,作为指证镜妖的铁证。” 沈暮春点头:“这倒是没问题。可那十万大山路途遥远,天气炎热,如何将尸身运到京城?” 等运到京城,只怕也无法检验了。 江璃笑道:“沈大哥,你不是一直想乘雕飞行?机会来了!” 沈暮春大喜:“果真?” 江璃笑道:“等我与雕兄商量一下,问问可否载你一程?都是为圣上办事,问题应该不大。” 沈暮春顿时心花怒放。 众人羡慕不已,谁不想乘坐大雕,飞上高空? 一个个都面期待,跃跃欲试。 江璃正色道:“雕兄速度极快,高空风又极大,如不是沈大哥有内力傍身,我也不敢轻易让他尝试。” 众人一想也是,大雕背上无遮无挡,只怕他们坐上去,不消片刻,便要被大风吹跑,何况京城到十万大山,路途遥远,又有几人能坚持下来? 连沈暮春也有点头皮发麻。 第468章 林玄 众人又商议了一下,决定由江璃带着沈暮春,先去十万大山,毕竟那三十多具尸身等不得。 然后再持圣旨去龙虎山叩关。 南宫清和颇为担忧:“阿璃,你身体吃得消吗?若有不适,不可勉强。” 她怀着身孕,谢长安又远去西征,万一有个好歹,他便要愧对谢长安了。 “无事,我身体好着呢,谢圣上关心。”江璃笑道,“不信您问问沈大哥。” 沈暮春也道:“对,王爷身体较之常人,十分康健,圣上毋须担心。” 南宫清和这才展眉一笑:“如此,朕便放心了。” 回到府中,江璃又与谢长安联系,将他们商议的结果告知他。 谢长安虽然忧心,但他也知道,江璃不得不去。 “小狸奴,一切小心,切勿累着了。” “放心好了,我看过舆图了,信江支流泸溪河贯穿龙虎山,届时让蛋蛋将龙宫瞬移到泸溪河便可,累不着我。” “好,让蛟兄和蛋蛋陪你同去。” 次日,赤狐传讯给江璃:“小仙子,那个闾山派的法师来了!” 江璃大喜:“来得正好!你让他等着,我随后便到。” 她让清风去通知沈暮春,准备出发。 京郊云溪园。 沈暮春背着一个大包裹,坐立不安。 江璃端起茶盅,吹了吹茶沫,轻轻啜了一口,笑道:“沈大哥,你紧张什么?雕兄飞得很稳的,不用担心。” 沈暮春苦笑:“我们肉体凡躯,能不紧张吗?你嫂嫂担心得整夜没睡着!” 江璃笑道:“让嫂嫂放心,我定能将你全须全尾地送回。” 这时,只听空中传来清亮的雕鸣之声。 江璃喜道:“雕兄来了!” 沈暮春随她走出花厅,只见两头巨雕扑扇着翅膀,正在降落,掀起的狂风让他差点站立不稳。 “雕兄,姐姐,又要麻烦两位了!” 江璃喜孜孜地上前,和大雕夫妇打招呼。 “不麻烦不麻烦,小仙子但有差遣,我夫妇二人义不容辞!”大雕笑道。 自从江璃有了龙宫,便极少让大雕夫妇载着她飞来飞去了。 大雕夫妇极为过意不去,小仙子帮了他们这么多,他们都不知该如何报答她了,此番听到江璃召唤,当下便欣然而来。 “雕兄,沈大哥便拜托你了。” 江璃已将此行目的告知大雕了,大雕知道这是为圣上办事,自然不会推辞。 “好说好说,让沈大人放心,我定能稳稳地将他送到十万大山。”大雕笑道。 沈暮春也上前,深深一揖:“麻烦雕神了。” 他笨拙地爬上大雕后背。 江璃又叫来清风,用柔韧的钢索将沈暮春牢牢固定在大雕背上。 “清风,明月,你们先去龙虎山,在那边等我。” “是,王爷!” 江璃跃到母雕背上,两头大雕展开翅膀,腾空而起。 沈暮春只听耳边风声呼呼,迎面而来的狂风,吹得他祼露在外的皮肤微微刺痛。 幸好他穿着往日行走江湖时的衣衫,轻衣箭袖,发髻也用头巾牢牢包住,这才不至于风中凌乱。 未几,大雕已飞到高空。 沈暮春开始害怕得紧紧闭着眼睛,慢慢适应下来后,这才睁开眼睛,好奇地看着脚下缩小版的山川河流,心中豪情顿生。 他也是骑过大雕的人了! 等墨七郎回来,他定要好好向他炫耀一番! 沈暮春看向江璃,风这么大,江璃、谢长安二人是如何做到衣裳头发丝毫不乱的? 他们还时常带着自家还是婴儿的龙凤胎,坐着大雕飞来飞去,也不怕把孩子吹坏了? 虽然两头大雕一前一后,保持着一定距离,但他仍能看到,江璃稳稳地坐在母雕背上,衣裳头发整整齐齐,笑语嫣然,不知和母雕聊着什么。 沈暮春羡慕嫉妒恨,人家谪仙下凡,和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就是不一样啊! 十万大山距离京城约四千里,饶是大雕飞行速度极快,也足足飞了一天,其间还降落了一次,让沈暮春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直到深夜时分,这才到达十万大山。 林玄忐忑不安地在赤狐的洞穴中,闭目静坐。 赤狐让手下送来野果,让他充饥。 林玄谢过之后,拿起一个野果,咬了两口,忐忑问道:“王爷果真今日能到?” 他虽然没去过京城,但也知道,此地离京城何等遥远,赤狐竟然告诉他,靖安郡王当日便能赶到! 难道这位女王爷会什么仙法不成? 赤狐嗤笑一声:“你们这些道士,总自诩道行高深,法力非凡,在我看来,连小仙子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小仙子有御兽之能,连雕神、龙君都听命于她,瞬移千里,对她说来,又有什么难的?” 赤狐心道,十万大山中没有湖泊河流,大约应是雕神载小仙子过来。 林玄听得钦佩非凡,更觉得自己此行实是明智,若靖安郡王愿意出手相助,定能让闾山派的祖坛重见天日! 这时,只听乌鸦精呱呱叫着飞入洞中:“老大,老大……” “什么老大,咱们是朝廷正规军,要叫本官校尉大人!” “哦哦,报告校尉大人,王爷与雕神到了!” “小仙子到了!”赤狐喜道,“快快随我出迎!” 林玄也十分激动,他终于能见这位传说中的女王爷了! 他连忙站起来,整理衣装,跟着赤狐后面,走出山洞。 只见密林中沿路点起火把,群妖站成两排,肃立一旁。 乌鸦精呱呱叫道:“王爷驾到——雕神大人到——” 赤狐率领群妖,齐齐跪下,口称:“恭迎王爷!” 林玄抬眼看去,只见一名风姿绰约的年轻女子,在群妖的簇拥下缓缓走来,后面跟着两头巨雕,还有一名背着大包裹的男子。 火光映照之下,那女子有如明珠美玉,顾盼生辉,竟是他平生从未见过的绝色。 林玄不敢多看,随着群妖跪拜在地:“草民林玄,见过王爷。” 只听那位女王爷轻笑一声,有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众位天机营的兄弟们,快快请起!” 她美目流转,看向林玄:“你便是闾山派乌头法师,林玄?” 林玄恭敬地:“草民正是。” 第469章 归附 赤狐占领十万大山后,考虑到日后小仙子会过来巡视,早早便寻了一处风景绝美的山谷,为江璃盖了一栋木屋。 当下便将江璃、沈暮春二人,连同林玄,一起送到木屋处。 木屋共三层,一层议事,二层起居,三层卧房,连谢不离谢不弃都有独立的房间。 江璃参观了一下,很是满意,称赞赤狐想得周到。 赤狐笑道:“哪天您不忙的时候,和国公爷一起,带小公子小小姐来小住几日。” “好啊好啊,我两个孩儿定然十分喜欢!” 事情紧急,江璃也顾不上休息了,在上首坐定,便问林玄:“林道长,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本王有一事,正欲请教一二。” 林玄一怔:“不敢,王爷但说无妨。” 江璃紧紧盯着他:“那日与你们一起的‘南道友’,姓甚名谁?何门何派?” 林玄吃了一惊,这位女王爷,为何一上来就问有关南曦的事? 只见在座几人,包括赤狐,以及那个背着大包裹的青年男子,都眼神灼灼地盯着他,不由更是惊惧。 难道那个南曦,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此人名南曦,自称东瀛九莲教教主。” 林玄不敢隐瞒,连忙一五一十地南曦的来历一一说出。 连玄灵真人如何召集道门商议除妖之事,如何布下邪阵想要他们的命,南曦如何及时赶到,破邪阵,将他们救出生天的事,竹筒倒豆子般,全都抖了出来。 江璃、沈暮春均大为震惊,这个化名南曦的人,不用说,便是被摄魂虫附体的南宫曦和了! 难怪遍寻不到,原来跑到东瀛去了,还将东密邪教九菊派收归麾下! 如今回到大楚,不知又要挑动多少腥风血雨? 江璃沉吟一会,又问:“林道友欲求见本王,所为何事?” 她感觉,林玄是个可用之人,若是他有所求,那便更好了。 林玄肃然而立,冲她深深一揖:“闾山派有一事关命脉之事,欲请王爷出手相助。若王爷能助我一臂之力,林某任凭王爷差遣!” 他咬咬牙,“就算要林某这条命,我也绝无二话!” 江璃微微一笑:“本王要你这条命做什么?究竟是何事,说来听听。” “我闾山派有一祖坛,名曰闽山,相传在闽江之下……” 林玄将闽山之事一一道来。 他惭愧地:“百年来,闾山派无人能够进入闽山,逐渐没落,眼看就要道统断绝了!恳请王爷出手相助!” “闽山就在闽江之下?” 江璃两眼熠熠生辉,那必然也是一个小空间! 想不到此界的道门,竟然也有这种传自上古的至宝。 赤狐笑道:“龙君掌管四渎八流,只要小仙子一声令下,找到闽山,易于反掌。” 林玄有点忐忑,她不会想把闽山据为己有吧? 他咬咬牙:“林某只要闽山内祖师爷传下的道术、道器,闽山可以送与王爷与龙君!” 江璃笑道:“本王也不是闽山弟子,要你门派秘宝无用。龙君也自有龙宫,用不着这个小空间。” 林玄又惊又喜,她竟然知道闽山是个小空间,说明这位女王爷确是高人! “王爷愿出手相助,闾山弟子定感激不尽,林某也愿唯王爷马首是瞻!” 江璃微微一笑:“好,此事本王应下了。” 林玄喜出望外,双膝跪下:“林玄见过主上!” 江璃也没想到,这么容易便将林玄收归麾下。 她在道录司看过卷宗,林玄乃闾山派乌头法师首领,对比红头法师首领陈烈,林玄更得闾山弟子爱戴。 闾山派有祖训,成为闾山派掌门,必须要经祖坛闽山认可。 正因为百年来无人能打开闽山,是以闾山派百年来也无人能登上掌门之位。 如她能帮林玄当上掌门,闾山派自然也会听她号令。 江璃看向林玄的眼光更温和了。 她和颜悦色地:“起来吧,如今正有一事,需要你去做。” 林玄恭恭敬敬地:“请主上吩咐!” 江璃转向沈暮春:“沈大哥,你还能坚持么?需要先休息一晚吗?” 沈暮春在大雕背上被狂风吹了一整天,实在有点扛不住了,但事关重大,他必须先检验尸体,弄清楚死因,方能洗清赤狐他们的嫌疑。 十万大山炎热潮湿,那些尸体,也实在不能再放了。 “我扛得住,咱们先去看那些尸体吧。” 沈暮春取出一枚药丸服下,又问江璃,“这是提神醒脑的药,十六妹子你要么?” 江璃摇摇头,笑道:“我还好。林道长要吗?” 林玄也摇摇头:“谢主上关怀,属下还能坚持。” 他听到“那些尸体”,不禁色变,这是何意?难道说…… 江璃正色道:“林玄,这位是鬼医谷现任谷主,龙门医局主事,光禄寺卿沈暮春沈大人。” 楚临风去世后,沈暮春作为他的大弟子,又是龙门医局的主事人,自然承其衣钵,成为鬼医谷新任谷主。 林玄吃了一惊,光禄寺卿固然位高权重,但对于他来说,鬼医谷谷主这个名头,更让他肃然起敬。 道门中人与武林也是有交集的,如全道教、青城派,也分内门弟子与外门弟子。 内门弟子修习的是道术,外门弟子修习的则是武术,古籍亦有记载,不乏以武入道之人。 因而,林玄也听说过,鬼医谷谷主楚临风医毒双绝,能肉白骨,活死人。 他连忙深施一礼:“见过沈谷主。” 沈暮春听他称呼自己“沈谷主”,也用武林中人的礼节,拱手还礼:“见过林道友。” 江璃道:“既然你知道鬼医谷,那么对沈谷主的医术,应该不会怀疑吧?” 林玄忙道:“属下当然相信沈谷主。” “好,你随我来。” 江璃让赤狐带路,带他们去存放尸体之处。 赤狐带他们来到一个天然溶洞,踏入洞中,便觉一阵阴凉,扑面而来。 “这地方不错!” 沈暮春赞道,他稍稍放心了,尸体存放在这个阴冷的溶洞,想必不至腐烂。 林玄满心忐忑,他有个可怕的猜想,那天道门共失踪了三十多名弟子,不会都…… 当他跟在江璃后面,看到摆放在溶洞中间,用白布裹着的三十多具尸体时,不由浑身颤抖起来。 第470章 凶手 “主上,这……这是……” 林玄脸色苍白,声音颤抖。 “没错,在你眼前的,正是你们道门联盟攻进十万大山之日,遇难的三十四名弟子!” 江璃沉声说道。 “你看看,可有你们闾山派的弟子?” 林玄颤抖着双手,一一掀开裹着尸体的白布。 赤狐接到江璃的命令之后,立刻找了这一处阴凉的溶洞,将这三十四具尸身妥善存放。 此时,这些弟子虽然气息全无,僵硬冰冷,仍是颜面如生,保存完好。 沈暮春则将他一直背着的大包裹解开,将所需工具、药物一一备好。 林玄很快便发现了几具本门弟子的尸身。 他带领的乌头法师均安全撤出了十万大山,只有陈烈带领的红头法师,少了五名弟子。 如今这五人,均脸色惨白,神色惊恐,两眼瞪得大大的,似是生前见到了什么恐怖之物。 林玄泪眼模糊,一一帮他们将眼脸合上。 “你们安心走吧,师伯定会帮你们报仇雪恨,手刃凶手!” 他缓缓抬起头来,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赤狐:“是你,害了他们?” 赤狐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牛鼻子道士,肯定要栽赃到本大仙头上!” “你也不想想,若是本大仙干的,吾会如此好心,帮你们收尸?” 林玄一想也是,何时见过妖怪害人,还管杀管埋的? 他端端正正地向赤狐行了个大礼:“狐道友大恩,没齿难忘!林某日后定涌泉以报!” 他又转向江璃:“主上可知凶手是谁?” 江璃正色道:“这正是我让你一道前来的缘故。” “沈大人将现场检验这些尸体,查明他们的死因,你在此,正好做个佐证。” 林玄这才明白,为何刚才江璃问他,鬼医谷谷主的医术,你总信得过吧? 他含泪拱手:“那便拜托沈谷主了!” 溶洞点起更多的火把,将洞内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沈暮春换上专用的服装,戴上手套,开始检查这三十四具尸体。 赤狐问道:“小仙子,您先回去休息吧,此处有我便可。” 沈暮春也道:“对对,十六妹子,你还怀着身孕,先回去歇着吧。” 林玄听说她竟是个孕妇,十分过意不去。 为了他与这些遇难的弟子,尊贵的靖安郡王竟然亲自乘雕而来,人家还怀着身孕! 若是有个好歹,他真是万死不辞! “主上,您身子要紧,回去歇着吧。” 江璃颔首:“也好,横竖我也不懂这个,沈大哥,辛苦你了。” 赤狐遂将她送回木屋,又从族中小辈,挑了两个灵智颇高的,去服侍小仙子。 两只小狐妖极通人性,一个为她煮茶,一个送来野果,江璃吃了两个,倒也清甜香脆。 她还带着龙凤胎平时吃的奶糕,用热水化开,喝了一碗香浓的牛乳后,便简单洗漱了一下,上床休息。 一路奔波,江璃也是累得很了,一沾床便沉沉睡去。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她才在鸟儿的啾鸣声中,睁开眼睛。 江璃掀开被子,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只见阳光洒满山谷,谷中繁花似锦,溪流潺潺,果然风景绝美。 也不知昨晚沈暮春检验得如何了? 想到这儿,江璃睡意全无,正想叫小狐妖进来,便见房门推开一道门缝,露出四只可爱的狐耳。 江璃笑道:“进来吧。” “小仙子,您起来啦?”两只小狐妖笑嘻嘻地跑进来。 一只小白狐,一只小红狐,只是尚未化去横骨,不能口吐人言。 但江璃会谛听之术啊,自然与她们沟通无碍。 江璃笑吟吟地:“你俩叫什么名字啊?” 小白狐眨眨眼睛:“按家里的排行,我叫九娘。” 小红狐也道:“那我就是十一娘。” 江璃汗颜,这可比她给大金、二金等公鸡取的名字,好听多了。 “好名字!日后你们化形,定是极可爱的小娘子。” “谢谢小仙子金口玉言!” 九娘、十一娘都高兴极了,听老祖宗说,这位可是上界下来的谪仙,得她这句话,便如封正一般,有言出法随之效! 九娘喜滋滋地:“小仙子可要用膳?” 江璃惊喜地:“你们还会下厨?” 那她就不用吃那些方便食物了! 十一娘嘻嘻笑道:“是小仙子新收的属下,那个道士做的,闻着可香哩!” 江璃大喜,她没想到,林玄竟然还会下厨! “那便端上来吧。” 九娘蹦蹦跳跳地跑出去,未几便端着一个托盘进来。 江璃一看,一碗鸡丝粥,几块葱花饼,还有一小碟凉拌野菜,看着十分清爽。 江璃每样尝了一口,甚是美味,她不由心花怒放,这个小弟收得好! 用完早膳,十一娘又端来一碗汤药:“这是沈大人吩咐的,小仙子昨日一路奔波,怕您腹中小主子不适,让您务必喝了这碗安胎药。” 江璃苦着脸端起来,一饮而尽。 还好,不算太苦。 她放下药碗,又塞了颗蜜饯进嘴里。 “九娘,去看看沈大人、林道长在忙什么,让他们忙完了来见我。” 九娘笑道:“两位早就在外面候着了。” 江璃颇有点不好意思:“知道了,让他们去书房。” 她换了身衣裳,十一娘也不会梳头,江璃便照旧扎了个利落的道髻,下楼去见沈暮春、林玄二人。 沈暮春挂着两个黑眼圈,苦着脸道:“十六妹子,早知你起得这么晚,我便睡醒再来了!” 为了检查那三十四具尸体,他可是一夜没睡! 林玄也同样顶着两个黑眼圈,恭敬问道:“主上,早膳可合您的胃口?属下粗通厨艺,您想吃什么,只管告诉属下。” 江璃赞道:“味道极佳!想不到林道长竟然有一手好厨艺。” 沈暮春也蹭到早膳了,要不是为了蹭这早膳,他早就回去睡觉了! “如何?沈大哥可有发现?” 沈暮春肃然:“如你猜想一般,这些弟子的死因,与云氏、瑞丽公主一般无二。” 林玄悚然:“主上,您知道凶手是何人?” 江璃一字一句地:“便是你们那位南道友,南曦!” 第471章 藤妖(上) 林玄惊呆了。 江璃一见他,便打听“南道友”的事,林玄心中隐隐有个猜想,如今亲耳听到这个消息,他仍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毕竟南曦曾对他们有救命之恩,那日如不是南曦和陈烈及时赶到,破了邪阵,只怕他早就死在玄灵真人手里了。 “怎会是他?” 林玄不敢置信,“他为何要这么做?” 江璃冷笑一声:“因为他饿了。” “这些道门弟子,包括你,还有我……” 她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如重锤敲打一般,令他心魂俱震。 “对于他来说,都是美味无比的食物!” 林玄双目圆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您是说,南道友他……竟是一只吃人的妖物?!” “确切来说,他吃的,是人的神魂!” 江璃眼神冷冽,“尤其如你我这般,身负道行之人,更是大补之物。” 林玄表情呆滞。 以神魂为食的妖魔,闻所未闻! “这……究竟是何方妖物?” “此妖名为‘摄魂虫’,来自上界……” 江璃将摄魂虫的来历一一道来。 沈暮春也是首次得知镜妖的真身,不由惊惧万分。 难怪镇国公全家,以及王室的小皇孙们,均查不出死因,原来是魂魄被吞食了! 云氏、瑞丽公主,以及这三十四名弟子,全身血液被吸光,也是因为摄魂虫操控蛊虫,以鲜血为媒介,吞噬了他们的魂魄! 他想到自己也曾经被调换魂魄,险死还生,顿时冷汗直冒,后怕不已。 “至于南曦,本名南宫曦和,乃是被朝廷通缉的头号钦犯。不过本王猜想,他的魂魄估计也早被摄魂虫吞吃了,如今只是一个供那妖物栖身的容器而已。” 江璃取出一本书,递给林玄。 林玄麻木地接过,定睛一看,《新镜妖传奇》? 他吃惊地看向江璃,为何给他一部志怪话本? 沈暮春问道:“林道长竟然没看过此书?” 这本书在大楚、女真、蒙古均风靡一时,随着海运的发展,已经流传到南洋一带了。 林玄惭愧地:“未曾看过。” “道门弟子一心向道,不问世事,不知此书也是有的。”江璃笑道。 “此书记载之事,虽略有夸大,但基本是事实。”她正色道,“看完此书,你便会明白,我为何要与此人不死不休了。” 沈暮春笑道:“这本书可是我们王爷亲自编撰,又经当今圣上润色,再由笑笑生写出来的,一经面世,便抢购一空。” 林玄肃然:“属下定好好研读一番!” “好了,你俩也累了一晚,先去休息吧。”江璃道,“回头本王再将计划说与你知晓。” “是!” 林玄小心地收好那本书,又恭敬问道,“主上,您午膳想吃什么?属下去准备食材。” 说到吃的,江璃立刻眼前一亮。 她笑吟吟地:“你先去休息吧,这谷中溪流众多,随便抓几条鱼,清蒸也好,红烧亦可,本王不挑食。” 沈暮春补充道:“你家王爷不会挑鱼刺,记得先把鱼骨头剔了。” 他和江璃、谢长安二人时常一起用膳,每次都见谢长安为她挑鱼刺,不知吐槽过多少回了。 林玄一怔,脸上露出笑容:“那便做鱼羹吧。” “可以,你们去吧。”江璃微微一笑。 将二人打发走后,她通过契约召唤赤狐。 “狐道友可有闲暇?” “有的有的,小仙子有何吩咐?” 赤狐接到召唤,立刻赶到山谷。 江璃笑道:“趁现下有空,咱们去取那株回春藤。” 赤狐喜道:“好啊,我正想回禀小仙子呢,那株藤太邪门了!” 江璃吃惊:“为何?” 赤狐召来一群小妖,抬着两顶藤蔓编织的软轿,他与江璃一人一顶,优哉游哉地向十万大山腹地出发。 赤狐告诉江璃,他根据江璃通过契约传给他的方位,在一处极为隐秘的山洞内,找到了那株“回春藤”。 刚靠近那个山洞,赤狐便感觉到一股极为浓郁的生机,他顿时大喜过望。 小仙子让他看守这株灵植,那他岂不是可以日日蹭灵气了? 但当他进入山洞,见到那株开满了白色花朵的藤蔓后,只见花枝招展的藤蔓突然一僵,竟然迅速收敛了花朵,还将自己团成一团,那股浓郁的生机,也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赤狐气得直咬牙,便想去教训教训这株不识好歹的藤,谁想刚刚靠近,便被一个看不到的结界挡住,无法寸进。 那株藤还悄悄伸出一根藤蔓,一脚将他踹出洞外! 赤狐猝不及防,被摔了个狗啃屎,气得在洞外一通乱骂。 如此几次均如是,赤狐好歹也是只快化形的大妖,没想到竟在一株藤面前,屡屡吃瘪。 那小气巴拉的藤,一点儿灵气都不给他蹭! 赤狐气得跳脚,又不敢拿它怎么样,只得吩咐小弟们守在洞外,切勿进入。 江璃笑得不行,同时也十分惊喜,镜灵给她寻来的,竟然是一株已经生灵的木系妖植! 横竖药浴所需的灵植,只是回春藤的果实,她完全可以将这株妖藤养起来。 木系妖植在修真界也是极受欢迎的,不光全身上下都是宝,战力也是不差的。 镜灵这是又送了她一份大礼! 江璃十分高兴,决定以后定要对镜灵大人好点,又对其他几株灵植期待起来。 若是这几株灵植都已生灵,那她便有五个五行俱备的灵宠了! 日后想布什么五行大阵,岂不是即时便能成阵? 她丝毫不担心,这些灵植会不会不愿认她为主。 不愿意便剁吧剁吧做药浴! 赤狐陪同江璃步入山洞,那株回春藤一见赤狐,立刻摆出一副张牙舞爪的姿势。 但当江璃的身影在赤狐身后出现时,回春藤一怔,藤条瞬间舒展开来,一朵一朵洁白的花儿,争先恐后地绽放,整个山洞,香气袭人,洋溢着勃勃生机。 赤狐看得目瞪口呆,那谄媚的藤,竟然还伸了一枝藤蔓到小仙子眼前,“扑”地开出一朵花儿。 江璃十分开心,摘下那朵花儿,插在发髻上,笑吟吟地:“谢谢,我很喜欢。” 回春藤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 第472章 藤妖(下) 既然这株回春藤开了灵智,那便好办了。 江璃将手贴上去,运起谛听之术:“回春藤?” 回春藤见到这位仙姿玉貌,气息纯净无比的小仙子,本就心生喜爱,下意识想亲近她,如今见她竟能与自己沟通,更是惊喜万分。 “小仙子,我在!” 江璃感觉到一个雀跃无比的意识,不由笑道:“植物生灵,极是难得,本仙子欲送你一个机缘,你要是不要?” 回春藤更是欢喜:“要,当然要!什么机缘?” 江璃道:“我乃上界御兽宗亲传弟子,你可愿做我的灵宠?我来这凡间只是历练,此间事了,便会返回上界。” “作为我的灵宠,可随我一道回去……” “我愿意!我愿意!” 江璃还未说完,回春藤已一迭声地答应了。 这株回春藤自然不是此界之物,它原本生长在另外一个小世界的“灵木谷”中,那儿人迹罕至,灵气充沛。 回春藤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觉睡醒,便发现自己换了个地儿,关键这个地方一点儿灵气都没有! 它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这自然是镜灵干的好事,发现这株木系灵植后, 便将其挪到江璃所在的小世界。 回春藤吸收不到灵气,又日日有一只鬼头鬼脑的狐狸来窥探它,正暴躁不已,听小仙子说,日后能将其带回上界,岂有不同意之理? 江璃十分高兴,遂运功逼出指尖鲜血,神识化符,与回春藤签订了主仆契约。 它是根藤,就叫小藤好了。 回春藤开心地:“主人主人,你赶紧把我挖出来带走吧,免得那只狐狸一天到晚打我的主意!” 江璃吃吃笑道:“小藤,你误会他了,这位狐道友是我请来保护你的。” 回春藤伸出一枝藤条,“扑”地又开了一朵花,凑到江璃耳边说悄悄话:“那狐狸不会也是主人的灵宠吧?小藤不想和他在一起,他身上一股狐骚味,难闻得很!” 江璃忍住笑,通过契约说道:“狐道友只是我的朋友,不是灵宠。放心,待会儿我就将你收进我的小空间,不用和他们待在一起。” 回春藤听说新认的主人竟然还有小空间,更是欢喜得手舞足蹈。 江璃这次出门,已将龙宫收到识海中,正好用来安置回春藤。 唯一担心的是,龙宫的庭院种了不少海草和珊瑚,不知它是否喜欢? 不会又嫌弃一股海水的腥味吧? “小藤,你先进我小空间,要是觉得不适,我再放你出来。” “好哒好哒!主人放心,小藤很好养的,不挑地方!” 江璃笑道:“好,你不要抵抗哈。” 她将手放在回春藤的主干上,心念一动,已将回春藤瞬移到龙宫内。 回春藤只觉眼前一花,瞬间又换了个地方。 它挪动根须,开始巡视主人的空间。 江璃神识内视,只见回春藤的根须就像几只小脚丫一样,啪踏啪踏在龙宫内跑来跑去,不时大呼小叫。 “这是什么草,长得跟腰带似的,还是根绿油油的腰带,丑死了!” 江璃吃吃笑道:“这叫海草。” 回春藤又看到五颜六色的珊瑚丛,眼前一亮。 “天啊,这是什么植物?长得怪好看的,就是像石头一样,硬梆梆的!” “不对,这不是植物!” “主人主人,这些五颜六色的石头树,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璃哈哈笑了起来:“这是珊瑚,是由无数珊瑚虫的骨骼组成的,可值钱了!” “啊——”回春藤尖叫着撒丫子便跑。 “原来是虫子的尸体,好可怕好可怕!” 虫子是植物的天敌,虽然回春藤已生灵,算是妖族了,它还是天生怕虫子。 江璃啼笑皆非,她该如何向一棵藤解释,珊瑚虫并不是虫子,而是一种海洋生物呢? “小藤,这个小空间其实是龙宫,它平时一般会在水下待着,不知你喜阴还是喜阳,能不能适应这儿?” 江璃没养过植物妖,有点拿不准应该怎么养。 “小藤喜阴的,偶尔出来晒晒太阳就行!小藤喜欢这儿!” 回春藤犹如初见世面的小孩儿,哪哪都觉得新鲜,兴奋得很。 “那好,你自己找个地方扎根吧,日后这里还会有小伙伴进来,到时我再给你介绍介绍。” “好的好的。” 回春藤听说还会有小伙伴,更是开心,巡视一圈地盘后,便找了个远离珊瑚丛的地方,将自己的根须埋进去。 它一进来就发现了,这儿的土壤有灵力! 虽然带着一股子海水的咸腥味,但灵木谷的土,它早吃腻了,现在换换口味,还是不错的。 安置好回春藤后,江璃便和赤狐一起,坐着藤轿回到山谷。 此时,沈暮春、林玄已经起来了,二人正蹲在小溪边,一个抓鱼,一个杀鱼,忙得不亦乐乎。 看到江璃回来,沈暮春不满地:“十六妹子,你不好好休息,又跑哪儿去了?若是有个闪失,长安兄可是要唯我是问的!” 他答应过谢长安,要好好看住江璃,不让她胡来。 江璃狡黠地笑:“我又收了个灵宠,还是个少见的植物妖!” 沈暮春、林玄眼睛瞪得滚圆,植物妖?! 他俩一个是神医,一个是道士,自然知道植物生灵是什么概念。 沈暮春:千年灵植,从头到脚都是宝啊! 林玄:植物成妖,那是比狐妖、蛇妖更难缠的存在! 植物生命力多顽强啊,怎么杀都杀不死,只要留得一点根须,来年便能枯木逢春。 沈暮春眼热不已:“十六妹子,给我看看你那只植物妖行不?” 要是能讨得一截枝丫,几张叶子,那就更好了! 江璃吃吃笑道:“沈大哥,你就别想了,小藤确实从头到脚都是宝,但它药性太烈,肉体凡胎吃不消的。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捡几片它掉落的叶子,枯叶或者可以入药。” 沈暮春大喜:“好好,枯枝枯叶就行!” 草药也是要晒干炮制,方可用来入药的。 林玄却是眼前一黑,还是个藤妖? 植物妖里,战力最高的,便是藤妖了! 可笑他师弟陈烈,竟然还想从这位女王爷手中抢走蛟龙! 别说蛟龙,光是这藤妖,他们就打不过了,何况还有这十万大山的群妖! 第473章 议事 沈暮春和林玄都有行走江湖的经验,做个简单的家常便饭没问题。 崔瑷孕吐时,沈暮春为了让自家娘子多吃几口,在吃食上更下过大功夫。 二人合作,很快便做了一桌子全鱼宴:银鱼羹、鱼头野菜汤、熘鱼片…… 本来林玄还担心自家主子是位孕妇,怕是闻不得鱼腥味,没想到她吃嘛嘛香,胃口好得不得了。 沈暮春又替她把了把脉,笑道:“这对双生子也十分健康,长安兄真有福气!” 江璃神识内视,只见两个小宝宝已有李子大小,小手小脚已经长出来了,清晰可见。 两个粉粉嫩嫩的小果子,正绻缩在一起,甜甜酣睡着。 江璃用神识轻轻抚触他俩,心中甜蜜无已。 她要尽快处理完手中这些事,回京陪着不离不弃,好好养着腹中的无忧无愁,让他俩顺利降生。 江璃遂叫来赤狐,和沈暮春、林玄一起议事。 “林道长,关于摄魂虫,大致情况你也知道了吧?”江璃问道。 林玄想到那些惨死的弟子们,心情沉重,如不是他们引狼入室,这些弟子或许就不会死得如此凄惨! 他们被那妖物吞食了三魂七魄,连转世投胎的机会也没有了! “属下已大致了解,请主上允我回去召集道门,将此妖物的罪行公诸于众,集众道门之力,定能将此妖缉拿,为惨死的弟子们报仇雪恨!” 林玄“扑通”跪倒在地:“若林某能报此大仇,侥幸留得性命,林某甘为奴仆,但凭驱使!请主上成全!” “为奴就不必了。”江璃笑了笑,“本王另有要事,需要你去做。” “凭你一人之力,不足以号令道门,本王已取得圣上旨意,待此间事了,便要奔赴龙虎山叩关,请张天师出关主持此事。” 林玄一怔,请张天师出关? 张天师闭关已有十年,从未露面,连龙虎山的弟子们都不知晓,他如今到底是生是死? “本王打算强行叩关。” 江璃手中持有圣旨,张天师纵是道门之首,也需要听从当今天子的旨意。 “主上考虑得极是周到!” 林玄拱手道,“不知主上需要属下做什么?” “你水性如何?”江璃问道。 林玄道:“闾山派弟子为了寻找藏于闽江深处的祖坛,自小便在闽江中训练,个个水性极佳。林某不才,在水底待个两三日,也是可以的。” “很好。” 江璃笑容绽放,晃得林玄眼花缭乱,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江璃遂将她的计划一一道来。 沈暮春忙了一夜,已用药物将那三十四具尸体妥善保存起来。 他们还要作为“人证”,用以指证那位九莲教教主南曦,所以暂时不能让各门派领回,入土为安。 江璃要先去龙虎山,持圣旨叩关,将张天师弄出来主持大局,号令天下道门,一起缉拿九莲教教主南曦。 接着,她要和蛟龙一起,协助林玄找到闾山派的祖坛闽山。 林玄水性极佳,如果取得那个小空间闽山,就算去不了深海,在内陆水域,也能与蛟龙配合无间了! 她还想趁此机会,将各道门门派组织起来,编入“天机营”,协同众妖,布下海陆空天罗地网,让那只善于遁逃的摄魂虫无处藏身! 集一界之力,总能弄死那只有着“不死之身”的摄魂虫吧? 赤狐、沈暮春、林玄三人听完她的宏伟计划,都不禁目瞪口呆。 林玄更是惭愧不已,他只想着报仇雪恨,主上却能籍此走一步,看三步,布下如此惊天大局! 难怪她年方十九,便能以女子之身,封侯封王,功绩甚至超出她那位“三剑定乾坤”的夫君定国公! “主上英明!” 林玄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回真是心服口服了。 赤狐不会说什么赞美之词,只能表决心:“坚决服从小仙子的指挥!” 江璃隐约向他透露过,这是为“天道”办事,赤狐狂喜之下,更坚定了跟随小仙子的决心。 为天道大人办事,好处还用说吗? 只要能抱上天道的大腿,白日飞升不敢想,像龙君、雕神那样,成为此界小神,那是板上钉钉的! 沈暮春也不禁啧舌:“十六妹子,你这脑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真是得罪谁都不要得罪你啊!” 正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那只上界来的妖物,纵有三头六臂,也经不过你这样集一界之力,来对付一个他啊! 江璃叹道:“无他,唯求活命耳。” 她这一路走来,拼命从冷宫杀出一条血路,也不过为了活下去! 如今更有与她血肉相连的夫君、儿女,视她如己出的莲姑姑、廖无庸,更有这么多志同道合的好友、伙伴…… 她如此努力,也不过为了让这些人都能好好活着。 沈暮春悚然,十六妹子说得没错,为了让家人、朋友好好活着,自然要全力以赴!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十六妹子,我不如你多矣!” 林玄沉吟良久,也觉醍醐灌顶,豁然开朗,当下深深一揖:“谢主上赐教!” 江璃见他气息涌动,知道他有所感,道术有所突破,不由笑道:“恭喜林道长,你快去入定修炼吧。” “是,属下告退!” 林玄满心欢喜,自去寻了个安静之处,闭目入定。 赤狐好生羡慕:“小仙子,我也听了您的话,为何没有突破?” 沈暮春哈哈笑道:“狐大仙,您长年隐居山林,不问世事,自然不晓人性,等您入世深了,自然便会有所感悟。” 赤狐喜滋滋地:“如此说来,我要好生修炼,争取早日化形,好入世历练一番。” 江璃笑道:“没错,我们门派中的弟子,有了一定修为之后,都会被师长轰下山,去凡间历经。只有亲自经历过人世间的甜酸苦辣,方能修得道心圆满,得证大道。” 她不由想起谢长安来,当年重华真人筑基、金丹后,难道没有入世历练么?为何竟然过不了“问心”这一关? 她决定一会儿问问他。 沈暮春见她刚才还说着惊天计划,忽然又论起道来,不由翻了个白眼:“十六妹子,你议事议完了么?我还要去采药呢。” 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十万大山,他当然要趁这个机会,看看有没有珍稀药材,好采摘回去培育。 “好,沈大哥你自去忙吧。” 赤狐还叫来青蛇,带领几名开了灵智的小弟,为沈暮春带路。 江璃也有点累了,便回木屋休息,明日还要赶去龙虎山呢。 第474章 温情 小狐妖采来鲜花,养在一个陶罐内,放在木屋窗前,颇有一番野趣。 屋内花香幽幽,江璃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鸟声啾鸣,流泉潺潺,顿生偷得浮生半日闲之感。 她通过同心契与谢长安联系:“长安哥哥。” 谢长安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小狸奴,你在何处?” 江璃听他的声音透着疲惫,心中一紧:“我还在十万大山呢。你到玉门关了么?可是累着了?” 听她关切之情,溢于言表,谢长安心中一片柔软:“我还好,前线战事吃紧,军队正日夜兼程赶往玉门关。你放心,为夫已是先天之境,累不着我。” 定国军要从京城赶往玉门关,需绕道河西走廊,全程约五千里,不休不眠急行军,也得一个半月。 幸好谢长安修炼了神行炼体术,又已是先天之境,就算几日不休不眠,也累不着他。 只是他一路上要操心十万大军的大小事务,又不像上次南征时,有江璃、沈暮春、墨七郎等可托付后背之人,为他分担后勤事务,难免劳心劳力。 他何尝不担心江璃? 要从京城到十万大山,再去龙虎山,往返足有上万里的路程! 虽然有大雕夫妇,但也需长途飞行,小狸奴还怀着身孕,不知是否吃得消? “小狸奴,为夫甚是挂念你,不知你此行是否顺利,一路也无人照顾你……” 他声音微微哽咽,十万大山里全是山精野怪,谁为她梳头更衣?谁为她洗手作羹汤? 他一想到她风餐露宿、头发凌乱的模样,心头便隐隐作痛。 江璃吃吃笑道:“我现在好得很!” 她将她所住的小木屋、还有小木屋所在的山谷,通过神识同步给谢长安看。 谢长安见此处风景绝美,木屋干净整洁,这才稍稍放心,笑道:“狐道友想得甚是周到,日后我定好好谢谢他。” “长安哥哥,我已经知道摄魂虫的下落了!” 江璃迫不及待将南宫曦和摇身一变,成了九莲教教主“南曦”一事,告知谢长安。 谢长安听完事情的始末,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原来在他们组建天机营之时,人家也没闲着,不光收了东密邪教九菊派,还混入了中原道门! “看来那镜妖,此番意在众道门。” 江璃叹道:“幸好咱们及早发现,若是被他吞噬更多的道门弟子,没准便能修复残魂,恢复修为,届时此界便无人是他对手了!” 谢长安剑眉深锁:“小狸奴,你也要小心,谨防他再次潜入十万大山。” 江璃点头:“嗯,我已让狐道友加强防守了,你便放心吧。” 她又眉飞色舞地:“你不知道,我最近收的小弟和灵宠,一个比一个得用!” 她将如何收了林玄、回春藤的事,一五一十告诉谢长安。 谢长安也没料到,镜灵给她找到的木系灵植,竟然是个开了灵智的藤妖! 也不知他要去取的火系灵植和土系灵植,是不是也开了灵智? 其实镜灵对他家小狸奴,着实是不错的。 日后他俩回到上界,他要为镜灵美言几句,免得明玄真君迁怒于他。 又听说林玄厨艺不错,谢长安剑眉舒展开来,笑道:“如此为夫便放心了。” 他又谆谆叮嘱,人心叵测,她还不了解林玄,不能完全信任他,凡事要留个心眼。 何况那林玄曾与镜妖相处过几日,焉知他身上,有没有被镜妖做过手脚? 江璃悚然:“你说得对!我差点忽略了这件事!” 她决定要先将林玄从头到脚检查一下,看看他体内是否藏有蛊虫?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能放过! 江璃这就要中断联络,去给林玄做个全套检查。 谢长安幽怨地:“娘子,为夫有许多话儿还未说完,你就急着去见别的男子?” 江璃啼笑皆非,连这种飞醋都要吃? “好好,我不急,横竖此间的事都办完了,我有的是时间,你慢慢说。” “我有几日未见无忧无愁了,让我看看他们可好?” 江璃遂将二人神识,通过同心契连接在一起,往胞宫而去。 谢长安见两个小小人儿,已初具人形,大大的脑袋,小手小脚,正抱在一起熟睡,不由心中又酸又涨。 “无忧,无愁,爹爹来看你们了。”他柔声和两个孩儿打招呼。 “爹爹不在身边,你们要乖乖的,不要闹娘亲。” “爹爹会尽快赶回来,和娘亲一起陪着你们,慢慢长大。” 他算着日子,往返要足足三个月,再加上打仗的时间,等他返回京城,这对双生子没准已出生了! 谢长安心中发狠,他要速战速决,最好一个月之内拿下吐蕃汗国,好尽快赶回京城,陪着小狸奴生产。 他要亲眼看着他的孩儿出生! “小狸奴,我好想你,也想不离不弃……” 谢长安声音喑哑,想着自家小狸奴那娇滴滴的小模样,真想飞到她身边,将她拥入怀中,轻怜蜜爱…… 江璃脸飞红霞,娇嗔地:“好好行军打仗,莫要想有的没的!听说西域胡姬甚美,你要恪守夫道,给我老实点!” 谢长安轻笑一声:“胡姬再美,也美不过我家小狸奴。曾经沧海难为水,那些庸脂俗粉,如何比得过我家娘子?” 江璃心中甜蜜:“你知道便好,莫要再招惹个吐蕃公主回来了!” “若有哪个不长眼的,惹得我家小狸奴不快,为夫便一剑斩了她!” 江璃吃吃直笑:“好。” 谢长安软语温言,趁机要求:“小狸奴想不想为夫?亲我一下可好?” “想!想!天天都想,行了吧?” 江璃脸儿绯红,通过同心契,用神识轻轻“啾”了一下他的神识,反被他密密地纠缠上来…… 厮混了半天,他的神识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 谢长安有事要处理,不得不退出同心契,江璃脸红红地翻了个身,平息一下呼吸,便叫小狐妖进来服侍她梳洗。 被他闹了半天,她也睡不着了,干脆起来,去看看林玄顿悟完没有。 她准备拉上沈暮春,将林玄里里外外都检查一遍! 免得再如瑞丽公主一般,有个漏网的蛊虫,那真是防不胜防啊! 第475章 虫卵 江璃走出木屋,正好看到林玄神采奕奕地走过来。 他听了江璃一番话,有所领悟,道术提升了一个小境界。 看到江璃,他又深深一揖:“林玄谢主上提点!” 江璃微笑道:“你悟性颇高,日后进入闽山,定能大有收获。” 她又吩咐身边的小狐妖:“九娘,你让那位乌鸦兄弟去找一找沈大人,说我有事找他。” “好的,小仙子。” 小狐妖遂去找乌鸦精了。 江璃转向林玄,正色道:“等沈神医回来,我们要为你检查一下。不是信不过你,毕竟你与那南曦相处过几日,此妖最擅蛊术,他若想在你身上动手脚,易与反掌。” 林玄悚然:“主上所言极是!” 他已将《新镜妖传奇》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对那五花八门的蛊术印象深刻,要是自己也不知不觉中了蛊术…… 他不禁后背发凉。 未几,沈暮春匆匆赶回来。 “十六妹子,你找我有事?” 江璃道:“林道长与那南曦相处过几日,为保险起见,还是得给他检查一下。” 沈暮春脸色凝重:“你说得对。” 江璃招手让林玄走近,说道:“放松,不要抵抗我。” “是!” 林玄闭上双眼,心中暗暗好奇,不知主上要如何为他检查? 很快,他便知道了。 暗香袭来,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一下按在他眉心之间,他正心砰砰乱跳,猛地,一股强悍的力量从眉心涌入,疾如闪电一般,在他体内四处游走! 林玄大惊,下意识想闪避,想起主上嘱咐他不要抵抗,只得一动不动,任凭那股力量在他全身经脉、五脏六腑间肆意游走。 江璃分分寸寸地检查着每一个角落,蓦地,她神识掠过林玄心脏部位时,竟然发现了一个极小的白点! 她凝神细看,那白点比米粒还小,似乎是……虫卵? 林玄竟然真的被动了手脚! 江璃不由心中后怕,幸好谢长安提醒及时,不然她将中了蛊的林玄留在身边,不知会生出多少祸事! 她暗暗咬牙,将神识附在虫卵上,光芒一闪,虫卵灰飞烟灭。 她生怕还有余漏,又用神识将林玄体内细细检查了一遍,再无发现,这才将神识撤回。 “你心脏上……”江璃紧紧盯着林玄,“有一枚虫卵!” 此言一出,林玄与沈暮春均大惊失色。 “虫卵?!” “可是蛊虫?” 江璃点头:“应该是蛊虫的虫卵。” 林玄猛地捂住胸口,脸色惊惶:“我这是……中了蛊术?” 他万万没想到,那妖物果然在他身上动了手脚! 只怕丘明子等人,包括他的好师弟陈烈,也都被他种下了蛊虫! 待蛊虫孵出,他们是不是就会被南曦控制? 江璃微微一笑:“无妨,我已将虫卵灭杀,你不会有事的。” 林玄这才松了一口气,目露感激:“林玄谢过主上!只是其他掌门,还有我那师弟陈烈……” 江璃颔首:“若他们也中了蛊术,本王定会出手相救。” 林玄感激零涕:“主上深明大义!” “沈大哥,你再为他做个全身检查,连头发丝都不要放过!” 沈暮春点点头:“好。林道长,随我来吧。” 他带着林玄去检查了,江璃遂回木屋休息。 她开始思念家中的谢不离,谢不弃了,这两个淘气包,她与谢长安都不在家,不知莲姑姑和廖无庸能不能看住他们? 江璃心念一动,通过契约,与留在府中的大肥猫花花联系。 “花花,花花,听得到吗?” 花花很快回复:“主人,我在!” “花花,不离不弃可听话?有没有淘气?” “两位小主子均安好,就是淘气了点,前天还闹得府里人仰马翻!”花花嘿嘿笑道。 江璃扶额:“他俩又干啥了?” 原来,天气一热,谢不离谢不弃就爱往水里钻。 他俩有避水珠护身,在水里就如同鱼儿一样,待一天都没问题。 这可苦了服侍他俩的珍儿珠儿,还有廖无庸放在宝贝孙儿身边的四个暗卫。 两个淘气包动不动就钻进府中湖里,这日,珍儿珠儿正带他俩在园子里玩儿,一个错眼,两位小主子就不见了! 珍儿珠儿吓坏了,连忙呼叫暗卫。 虽然府里的人都知道,小世子小县主会走路之前,就已经会凫水了,水性极佳,但看他俩潜到水里,半天都不浮上来,谁不吓个半死? 四个暗卫赶紧潜入湖里,找了半天才找到,他俩正快活地在水里追逐打闹,压根儿就不用浮到水面换气! 廖无庸命令他们,必须十二时辰贴身保护小主子,这谁做得到啊? 小主子不用换气,他们要啊! 珍儿珠儿向莲姑姑告状,莲姑姑把两个淘气包批评了一番,并威胁他们,再不听话,就要向娘亲告状,等娘亲回来,打你们的小屁股! 谢不离谢不弃这才乖乖保证,再也不和暗卫叔叔们玩捉迷藏了。 莲姑姑还勒令他俩,每日凫水时间不准超过一个时辰,免得着凉了。 江璃叹气,这对龙凤胎在娘胎时,她便开始为他们梳理经脉,底子极好,又天生神力,再大一点,不知要闯多少祸? 她得尽快忙完手中的事,赶紧回去好好管教两个孩儿。 翌日,江璃准备出发前往龙虎山。 沈暮春还想在十万大山多留几日,一来可随时查看那三十四具尸身,防腐效果如何,二来可多采摘一些珍稀灵植。 有这么多开了灵智的小妖帮忙,那些长在悬崖峭壁、往日可望不可及的草药,如今唾手可得。 沈暮春简直乐不思蜀,如果不是京中还有他牵挂的娇妻爱子,他都想赖在这儿不走了! 江璃与大雕约好,七日后再来接沈暮春。 她又叫来林玄。 “你先去闽江边等我,待龙虎山事毕,我便去闽江与你会合。” “是,主上!” 江璃递给他一枚玉符。 “这是我亲手刻的防御玉符,摄魂虫受天道所限,不能施展真实修为,这枚玉符,可抵挡他全力一击。” 林玄大喜,恭恭敬敬接过:“谢主上赏赐!” “那妖物附身于南曦身上,纵是受天道所限,你也不是他的对手。” “此去需暗中行事,万勿冲动,且等我命令。” “属下遵命!”林玄肃然应道。 江璃遂让赤狐叫来一名小妖,送林玄离开十万大山。 她则与大雕夫妇一起,腾空而起,向龙虎山方向飞去。 第476章 闽江 深夜,闽江边。 圆月当空,江水波光粼粼,一条乌篷船划过江面,把水面的月光划开一道口子,过会儿又慢慢合拢。 两条黑影从船舱内钻出来。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一人戴着半截面具,宽袍大袖,在月色辉映下飘然欲飞。 另一个则身穿法袍,头上戴着红巾,正是红头法师陈烈。 “南兄,此番有你相助,没准便能寻到祖坛,打开闽山!”陈烈神情激动。 与他同行的面具人,自然便是九莲教教主南曦了! 南曦微微一笑,不动声色。 陈烈瞥了他一眼,补充道:“祖师爷留下的道术秘籍与稀世法器不计其数,每一样皆有呼风唤雨,改天换地之能,只待有缘人开启。” “南兄不是我闾山弟子,要本门道术无用,可从中挑三个法器,作为报酬。” 南曦嘴角微勾:“好说。” 原来,在林玄再次进入十万大山,请求靖安郡王出手相助时,陈烈也没闲着,他说动了南曦,和他一道前往闽江,寻找闽山。 陈烈抬头望月,幽幽说道:“百年来,我闾山弟子前赴后继,试图探寻闽山所在,却无一人成功。那传说中的闽山,仿若被一层神秘迷雾所笼罩,无论如何搜寻,均不见踪迹。” 南曦笑道:“如今陈兄可是有线索了?” 陈烈神情狂热:“没错!我日夜钻研门中古籍,终于寻得进入闽山的线索!” 他指着不远处一座山峰,“那座山名曰圆月峰,山上有一个仿如圆月的缺口,因而得名。” 南曦趁着月色,极目远眺。 那座山峰之上,果然有一个贯穿山体的大洞,宛如一轮圆月。 “每逢十五月圆之夜,子夜时分,当水中月影与圆月山的‘圆月’倒影重叠在一起时,从此处潜入水中,便能找到通往闽山的路径!” 陈烈心情激荡,声音微微颤抖。 南曦赞叹:“果然神奇!” 乌篷船随水而下,未几便到了圆月峰下。 陈烈将乌篷船拴在水中一块礁石上,二人盘膝坐下,注视着倒影。 水中月影慢慢移动着,子夜之时,月影竟然真的与圆月山的“圆月”倒影重叠了! “南兄,就在此时!” 陈烈掐诀结印,指尖渗出鲜血,在水面画出闾山符箓。 南曦也站了起来,凝神细看水面。 江面突然浮出幽幽光芒。 只听陈烈大喝一声:“以月为匙,以血为契!” 血色符文散开,月影处水面裂开,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旋涡。 南曦眼中闪过惊讶,甩出软索,缠住陈烈手腕,二人一同坠入暗流。 暗流裹挟着刺骨寒意,将两人冲向未知深处。 一股极强的吸力,一下将两人拉入水底! 陈烈与其他闾山弟子一般,自小便开始训练凫水,自是水性极佳。 他屏住呼吸,运起本门心法,这样便能在水中坚持三炷香的时间。 陈烈斜眼一看,只见南曦不知用了什么法宝,全身被晶莹的微光包裹着,头发衣裳丝毫不乱,在水中飘逸无比。 他暗暗心惊,此人实力不容小觑,若是他强行抢夺闽山,那便如何是好? 陈烈此时已有几分后悔,但人都来了,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只盼南曦能信守承诺,适可而止。 突然,一道布满符文的青铜巨网从黑暗中骤然显现,如同一只巨兽张开的獠牙,将他们的去路死死拦住。 “这是……闾山的‘锁魂网’!” 陈烈脸色骤变,心中却是惊喜万分。 闽山法宝出现,说明他寻到的路是正确的! “南道友小心,此网触之即魂飞魄散!” 陈烈连忙向南曦传音入密。 南曦大袖一挥,袖子里竟然飞出无数蓝翅虫,扑向锁魂网。 陈烈吃了一惊,没想到他养的虫子,在水中竟也能活动自如! 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中,青铜网被蓝翅虫咬出一个大口子。 两人穿过巨网,脚下的水流突然变得粘稠如胶,无数由水凝成的手臂从四面八方伸出,死死拽住他们的脚踝。 “这是‘缚仙阵’!” 陈烈眼神狂热,又是一件传说中的闽山法宝! 南曦手腕翻转,劈出黑色水刃,将那些手臂齐齐斩断,却见被斩断的部位又迅速重生。 陈烈传音:“攻其核心!这些水臂是由阵法中枢操控的!” 南曦眼神一凛,大袖一挥,这回飞出的,是几只银光闪闪的银翅虫! 这几只虫子扑到那些手臂上,溯源而上,终于在无数手臂当中,找到了散发幽蓝光芒的阵眼。 银翅虫一通啃咬,很快便将阵眼破坏。 陈烈忙伸手一抓,一个阵盘落入他手中。 这时,前方水底,一座散发着微光的山峦若隐若现,山壁上,两扇石门隐约可见。 “闽山!”陈烈无声狂笑,“我终于找到了!” 他飞快地向前游去。 猛地,一群银鳞鱼张着利齿,向他们扑来。 陈烈抽出法刀,砍向鱼群。 南曦则劈出黑色水刃,将鱼群缠住。 “陈兄,快!”他传音道。 陈烈不顾伤口,飞快游至山壁石门前,咬破指头,将鲜血染在闾山弟子身份铭牌上,嵌入门上一个凹槽内。 他运起闾山道术,朗声道:“闾山子弟陈烈,奉祖训寻根!” 山体轰然震动,石门缓缓开启,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扑面而来。 陈烈狂喜不已,他仿佛看到,自己获得祖师爷的真传,登上掌门之位,并取代张天师,获封国师,成为道门新一代的领袖。 这时,只听南曦幽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既然门已开了,你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陈烈瞳孔骤缩,猛地回头。 只见南曦立在他身后,脸上露出邪笑:“陈道友,你安心去吧……” 陈烈突觉心脏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啃咬他的心脏! “啊……” 他捂着胸口,面色狰狞,在水中翻滚着。 虫子,南曦养的那些虫子,在啃咬吞食他的心脏! 陈烈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九莲教教主南曦,原来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邪修! 可惜,他已经没法将此事公诸于众了。 陈烈渐渐停止了挣扎,在水中漂浮着。 南曦站立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未几,陈烈的眼睛猛地睁开! 第477章 接旨 此时,江璃乘着大雕已到了龙虎山下。 清风明月等侍卫早早就快马兼程,赶到龙虎山,并在山脚买下一个小庄子,在此等候江璃。 遂风已将此消息传给江璃,大雕便直接将她送到这个小庄子。 清风明月四人闻声,连忙迎出来:“恭迎王爷!” 江璃从母雕背上跳下,笑道:“这么快便置办了一个庄子,不错不错!” 明月笑道:“仓促之间,就简单收拾了一下,王爷看看还短什么,属下再去采买。” 江璃在空中就看到了这庄子的布局,前后三进,还有一个小园子,种满了荷花,自然满意得很。 “你们办事,我放心得很。横竖也住不了几日,凑合凑合便成,不用如此麻烦了。” 翠柏看着江璃随便挽着的道髻,笑嘻嘻地:“别人家王爷出门,前呼后拥,连行李都几大车,咱们家王爷,却说凑合凑合便成。难怪太夫人时常抱怨,堂堂王爷,过得比寻常小吏还糙!” 江璃吃吃笑,莲姑姑是没见过她的龙宫,原来破败不堪的水晶宫,自从不用抽取灵气滋养龙蛋,渐渐在自行修复。 再加上谢长安不间断的修缮,又搬运了不少府中值钱之物,放到龙宫里。 上次南海琉璃城之行,明珠又送了不少夜明珠、鲛绡、各种深海奇珍异宝。 如今的龙宫,可说是珠玉砌就,锦绣铺成,随便一个摆件,都是价值连城。 江璃又问大雕:“雕兄,姐姐,你们是在我这儿盘桓几日,还是回十万大山,与狐道友聚一聚?” 她已拜托大雕七日后去送沈暮春回京城,她有龙宫,待龙虎山、闽山事毕,她便从闽江直接通过龙宫,返回京城。 大雕笑道:“我夫妇还是回十万大山吧,龙虎山牛鼻子太多,省得又生事端。” 江璃点头:“如此也好。” 虽说她有把握说动张天师,率领道门与天机营众妖合作,但目前有南曦潜于暗处,伺机生事,他们行事仍需谨慎。 大雕夫妇离开后,江璃吩咐清风,先去通传龙虎山天师府,靖安郡王奉旨前来,让他们做好接旨的准备。 “是,属下遵命!”清风领命而去。 江璃遂在明月翠柏的簇拥下回房休息。 龙虎山天师府。 玄诚真人坐在主位上,下面弟子一片愁云惨雾。 “师父,咱们没抓到玄灵师伯,又没去十万大山,如何向道盟交代?”一名弟子忧心忡忡。 “交代个屁!你没看道录司送来的公文?十万大山的妖,是官兵啊!道士捉妖,捉到官兵头上,笑死个人了!” “就是就是,幸亏咱们没去!丘明子只怕现下也无脸见人,哪里有脸管我们龙虎山?” 玄诚真人长叹一声:“话虽如此,但玄灵师兄以邪阵加害那几位掌门,却是众目睽睽之下,我等亲眼所见,如何能置身事外?” 也不知玄灵究竟躲哪儿去了,明明已发现他的踪迹,自己带着众弟子追踪而去,却怎么也找不到人!想必又被他逃之夭夭了。 另外一名弟子面露侥幸:“幸好咱们没去十万大山,听说几个门派均有弟子陷在里面,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也不知是不是被妖怪吃了?” “不能吧?不是说那些妖是官兵?官兵怎能吃人?” “毕竟是妖啊,妖性难驯,也不知朝廷怎么想的,竟将妖类收入军中!还是定国军!这不是那位战神统率的军队么?” “你莫忘了,定国公的夫人,便是靖安郡王,携蛟龙救灾那位……” “啊,我听过一个说法,那位女王爷长得绝色倾城,恐是妖女惑君……” “住口!妄议朝政,不要命了么?”玄诚真人大声喝止,头痛无比。 这时,一名弟子神色慌张,匆匆来报,靖安郡王麾下侍卫统领来了! 众人大惊,说曹操,曹操就到? 玄诚真人不敢怠慢:“快快出迎!” 他率领天师府众弟子,匆匆来到山门前。 只见一名十八九岁的青年武官,带着几名全副武装的侍卫,均骑着高头大马,腰悬大刀,威风凛凛。 玄诚真人连忙上前,行了一个道礼:“天师府第十七代弟子玄诚,见过统领大人。” 清风跳下马,略一拱手:“玄诚真人可是天师府主事?” “贫道不才,暂代天师府主事。不知统领大人前来,有何要事?”玄诚真人诚惶诚恐地道。 “我家王爷奉旨前来,请天师府上下,作好接旨准备。” 玄诚真人一惊:“王爷来了?圣上还有旨意?” “尔等备好香案,做好接旨准备即可,切勿怠慢了!” “是,贫道这便去办,请王爷放心。”玄诚真人后背冷汗涔涔。 这位统领大人年纪轻轻,威仪甚重,不知那位靖安郡王好不好说话? 也不知圣上突然给龙虎山下了什么圣旨? 师兄闭关十年未出,那位年轻的天子,不会是要收回天师之号吧? 玄诚真人暗暗叫苦,真是什么事都叫他摊上了! 清风一行人走后,弟子们俱都炸开了锅。 自从张天师闭关,龙虎山门庭冷落,连朝廷都似乎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位正二品的天师大人。 如今忽然有旨意来,也不知是祸是福? 玄诚真人十分头痛,但也无可奈何。 天师道这一代,与张天师同辈的,只有他与玄灵真人,如今张天师闭关,玄灵叛逃,他不得不扛起门派重责。 “慎言慎行!谨记祸从口出!”玄诚真人制止了弟子们的议论,疲惫地挥挥手,“快去准备吧!” 次日,江璃换上郡王朝服,带齐全副仪仗,浩浩荡荡向龙虎山天师府而来。 龙虎山山门外,洒扫得十分干净整洁,连掉落的叶子,都打扫得一干二净。 天师府道旗飘扬,幡旗猎猎,玄诚真人率领一干弟子,肃立于山门前。 只听前方传来鸣鞭开道之声,侍卫朗声通传:“圣旨到——” 玄诚真人率众跪拜:“恭迎圣旨!” 鼓乐声中,郡王仪仗出现在众人眼中。 到得山门前,仪仗、侍卫散开两边,露出青红伞盖下,一辆鎏金象辂车辇。 一身侍卫服饰的明月上前,掀开帷帘,一只莹白娇嫩的小手,搭在她手上,那位传说中的靖安郡王,从车辇上缓缓步出。 第478章 叩关 此时正值旭日东升,阳光透过树叶,照在她皎洁无瑕的脸上,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姑射仙人,不过如此! 玄诚真人懊恼地瞪了一眼天师府的弟子们,高呼一声:“恭迎王爷!” 众弟子这才如梦初醒,不敢再看,齐齐伏于地上:“恭迎王爷——” 江璃笑吟吟地:“本王乃奉旨前来,众位仙师不必多礼。” 玄诚真人不敢怠慢,躬身道:“王爷大驾光临,天师府蓬荜生辉,请——” 他亲自在前引路,江璃在侍卫们的簇拥下,来到天府府正殿。 此处已备好香案,江璃在上首站定,取出圣旨。 玄诚真人带领众弟子齐齐跪下。 江璃俏脸一端:“龙虎山天师府张天师接旨!” 众人一怔,难道这位王爷不知,他们张天师早在十年前就闭关不出,连他的亲传亲子都不知他是生是死,如何能前来接旨? 玄诚真人嗫嚅地:“王爷,天师大人已闭关十年,至今未出,可否让贫道代接圣旨?” 江璃笑了一声:“真人可是先帝亲封的正二品大员,张玄德张天师?” 玄诚真人惶恐地:“贫道不才,乃张天师同门师弟……” “既然不是,”江璃冷冷打断他,“那真人可知,冒领圣旨,是个什么罪名?” 只听“铮”的一声,清风刀锋出鞘,众侍卫也齐齐拔刀。 众人悚然色变,玄诚真人更是吓得瑟瑟发抖:“贫道不敢,请王爷恕罪!” 江璃微微一笑:“真人长居山中,不问世事,或许不知,圣旨是不能由旁人代接的,不知者不为罪也。” 玄诚真人略松了口气。 没想到她话风一转,冷哼一声,“既然张天师闭关不出,那本王便亲去叩关,将他老人家请出来!” “万万不可!”玄诚真人失声叫道。 “有何不可?” 江璃眼神一凛,气势逼人,跪伏于地的弟子们无不神色惊惶,颤抖不已。 玄诚真人苦着脸:“王爷容禀,天师闭的是死关,非突破不出关。若他正在紧要关头,受到干扰,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 “无妨,本王自有法子,可保张天师无恙。” “王爷……”玄诚真人左右为难。 “圣上有口谕,务必要张天师亲自接旨,如张天师闭关不出,允本王前去叩关!汝等想抗旨不成?” 这位女王爷态度坚硬,寸步不让,又有圣旨在手,玄诚真人不敢抗旨,只得叩头道:“谨遵圣上旨意!“ 他亲自引路,带领江璃一行人,捧着圣旨,向张天师闭关之处而去。 众人来到后山,只见山路尽头,立着一个石碑,上书“禁地”两字。 “天师闭关之处,便在后山禁地洞府之内。”玄诚真人诚惶诚恐地道。 既是“禁地”,本门弟子都不得入内,何况外人? 他多希望这位女王爷能识趣一点,就此打住。 无奈江璃充耳不闻,径直越过石碑,继续往前。 玄诚真人无奈,只得紧紧跟上。 后山僻静无人之处,有一洞府,洞口石门紧闭,门前有两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正在闭目打坐。 他俩正是张天师的亲传弟子,张伯松、张伯远。 张天师闭关以来,他门下弟子受到玄灵真人打压,不是愤而脱离门派,便是下山历练,不再回来,门中只剩张伯松、张伯远二人。 他们是张氏族亲,全族荣耀系于一人之身,若张天师有个好歹,张氏全族便会就此没落。 因此二人被族中委以重任,进入禁地,守着张天师闭关之处,誓必要保证张天师的安全。 张伯松听到人声渐近,不由怒道:“何人擅闯禁地?” 张伯远也霍然起立,以手捏诀,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只听玄诚真人叫道:“两位师侄,切勿冲动,圣上有旨,还不快快跪下!” 圣上有旨? 张伯松二人惊疑不定,只得跪伏在地。 只见一行人簇拥着一名身着郡王服饰的人,正向他们走来。 那人虽身着正红团龙圆领袍,头戴翼善冠,但身量娇小,明珠美玉一般的脸儿,艳光四射,分明是一个绝色女子! 玄诚真人见两位师侄也看傻了眼,连忙上前低斥一声:“这位是靖安郡王,还不快快向王爷见礼?” 张伯松二人震惊,这便是那位御使蛟龙,降下甘霖,救了几十万灾民的女王爷? 二人齐齐叩首:“草民参见王爷!” “免礼,起来吧。” 江璃从清风手中接过圣旨,“圣上有旨,请两位通传张天师,务必请他本人,前来接旨!” 张伯松忙道:“王爷恕罪,家师正在闭关中,无法接旨……” 张伯远暗暗瞪了一眼玄诚真人,心道玄诚师叔实是糊涂,明知师父无法出关,却将这位女王爷带入禁地! 若是惊扰了师父,令他走火入魔,整个天师府都要跟着完蛋! 江璃冷冷道:“若是张天师无法出关,本王不介意亲自入内,将圣旨送达他老人家座前。” 玄诚、张伯松等人俱瞠目结舌,她这是要强行叩关! 这位女王爷虽身量娇小,容色照人,但眉宇之间,那种上位者的威仪扑面而来,令人不由自主忽略了她是女子这一事实。 张伯松二人不敢出言顶撞,只得连连叩首:“家师闭的是死关,非突破不出,此乃性命攸关之事,望王爷体谅则个!” 江璃微微一笑:“放心,一切后果,由本王负责!” 她轻轻一挥手,“来人,叩关!” 清风等侍卫领命上来。 张伯松、张伯远二人目眦欲裂,以身挡住洞府石门,不让侍卫们靠近。 张伯松眼中含泪,死死瞪着玄诚真人:“师叔,您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让他们毁掉我师父?” 张伯远更双手捏诀,手中隐隐有雷光闪现,大喝道:“谁敢靠近,休怪我掌下无情!” 他在施展龙虎山的绝技“掌心雷”! 玄诚真人大惊失色:“伯远,住手!” 若是伤了靖安郡王,只怕整个天师府都得陪葬! 只听一声娇笑,众人眼前一花,江璃已瞬移到张伯远眼前,纤纤素手,一把按住他冒着雷光的手。 只听“嗤——”的一声,犹如一盘冷水当头泼下,那簇带着小闪电的雷光瞬间熄灭! 众人目瞪口呆,这位看似弱质芊芊的女王爷,原来也是一位道术高手! 第479章 天师 张伯远更是不敢置信。 他气急之下,几乎用了全力,没想到竟然敌不过人家一招! 这位女王爷修为之高,可想而知。 他们哪里知道,江璃用的是神识。 凡间道术再精妙,由于修为的局限,也施展不出多大的威力。 而江璃的神识本就有炼气后期的强度,与谢长安结为道侣之后,二人时常神识双修,进步神速,早就进阶到筑基中期了。 张伯远的“掌心雷”,对上她的神识,无异于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江璃又轻飘飘拂出两掌,犹如穿花拂柳,看着姿势优美,绵软无力,张伯松、张伯远却感觉一股大力袭来,顿时被甩出老远。 众人瞠目结舌,一时之间,俱都呆立当场。 江璃微微一笑,伸手正欲敲门,两扇石门却“吱呀——”一声,徐徐打开,灰尘从门顶簌簌落下。 “师父!” “师兄!” 张伯松兄弟、玄诚真人又惊又喜,齐声叫唤起来。 张天师这是要出关了? 清风率领众侍卫连忙冲上,团团护住江璃。 只听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小友远道而来,恕老夫无法出迎,还请入内一叙。” 这是——张天师的声音! 张伯松兄弟、玄诚真人俱都喜极而泣。 清风厉声喝道:“大胆!靖安郡王乃奉旨前来,还不快快前来接旨!” 江璃按住他:“无妨。” 她微微一笑,扬声应道:“天师大人盛情相邀,本王恭敬不如从命。” 说罢,一掀衣摆,举步迈入石门之内。 清风、明月正欲跟上,石门却“吱呀——”一声,又紧紧关上了。 “王爷!” 清风、明月急忙推门,那两扇石门却纹丝不动。 江璃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本王无事,尔等稍安勿躁,在外等候即可。” 众侍卫无奈,只得持刀护在门外。 江璃进入石门之后,但见洞壁上的油灯逐盏燃起,似在引路。 “请小友入内一叙。” 那苍老的声音又温言说道。 江璃艺高人胆大,自然不惧,遂跟着逐盏燃起的油灯,往洞府深处走去。 穿过狭长的过道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在她面前的,竟然是一个风景优美的山谷! 桃红柳绿,百鸟啾鸣,流泉叮咚,正是春光无限好。 她立刻察觉到了,这儿和南疆蛊王宫殿里那个祭坛一样,能隔绝天道! 不过,都什么季节了,竟然还有桃花? 小溪边有一处茅草屋,屋门打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徐徐走出来。 听到江璃的嘀咕,他呵呵大笑:“山中不知日月,现在是什么时节了?” 江璃吃吃笑道:“正是荷花盛开之时。” 老者轻轻一挥袖子,桃花落尽,门前出现了一个小池塘,池塘里莲叶亭亭,开满了粉色的荷花。 他虽须发皆白,但神光内敛,明显已然入道! 江璃扬眉笑道:“恭喜天师大人,脱去凡胎,进入炼气之境。” 果然如她猜想一般,张天师竟然已是炼气中期! 难怪他无法出关,只能躲在洞府之内。 这个境界,已然突破了此界上限,不被天道所容,但凡他走出洞府一步,便会迎来九重劫雷! 张天师苦笑:“喜从何来?如老夫这般,只能龟缩洞府,不过等死耳。” 等到寿元耗尽,自然坐化。 江璃笑道:“天师大人不必灰心,需知天无绝人之路。” 张天师神色微动:“小友言之有理。” 二人在池塘边一个草亭坐下,张天师打来溪水,开始煮茶。 袅袅茶香中,张天师打量着对面的年轻女子。 但觉她气息极为纯净,神魂隐隐透出极强的威压,明显修为高于自己! 这方天地能隔绝天道,江璃的修为自然也显露了出来。 张天师心中悚然,拱手道:“原来是上仙,老夫有眼不识泰山,望上仙恕罪!” 江璃笑道:“不知者不罪也,你我有缘相识,便以道友相称吧。” “不敢不敢。”张天仙恭恭敬敬地道。 他此刻又惊又喜,她修为如此之高,却能在天道眼皮底下行走,或许能解他之困? “不知上仙屈尊来此,所为何事?”张天师试探地问道。 江璃微微一笑:“正为天师而来。” 她站起来,取出圣旨:“圣上有旨,张天师接旨吧。” 张天师一惊,忙跪伏于地:“老臣接旨,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心中惊疑不定,当今天子,竟能得上仙相助? 江璃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张天师越听越心惊,上仙竟然能收服群妖,并将其纳入军中,成立了“天机营”! 圣上的旨意是,要求他出面号令道门中人,加入天机营,管辖群妖,为国效力。 “上仙能收服群妖,固然是一大善事,但老夫如此情况,如何现身?只怕一出这洞府,便会在天雷之下,魂飞魄散!” 江璃笑道:“无妨,本王自有法子。” 张天师大喜:“上仙能解吾之困?” “实不相瞒,本王来此,正是为此界天道办事……” 江璃遂将摄魂虫误入此界,附于皇子身上,兴风作浪,意欲祸害人间之事,原原本本地告知张天师。 “此妖乃金丹期妖修,来自上界,虽在天道监控之下,不敢现身,但他手段众多,又有法宝护体,几乎是不死之身……” 张天师心潮起伏,激动不已。 他深知,此事是危机,亦是机缘! 金丹妖修,又是不死之身,在凡界,可说是无敌的存在! 与其对决,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他身为修道之人,心怀苍生,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妖物食人魂魄,还企图以一界之气运,破开空间壁垒? “积水能穿石,蝼蚁亦可撼树,相信集众人之力,定能将此妖物彻底灭杀!” 江璃缓缓说道,将圣旨递给张天师,“天师大人,这道圣旨,你接是不接?” 张天师心潮澎湃,既是为天道办事,岂有不接之理? 他恭恭敬敬地接过圣旨,一字一句地:“臣,领旨!” 江璃笑道:“好,本王这就为你祭告天地,允你在人间行走,行斩妖除魔之责!” 张天师大喜过望,跪伏于地,重重叩首:“谢上仙成全!” 第480章 出关 洞府外,众人均焦急等待着。 清风暗中传音,命众侍卫将玄诚真人、张伯松兄弟团团围住,若是洞内有什么不妥,立刻将他们统统拿下! 张伯远见众侍卫持刀将他们围住,不由怒道:“你们想干什么?” 难道想挟持他们,以此逼迫张天师? 清风“铮”地一声长刀出鞘,架在他脖子上,冷冷道:“若是我们王爷少了一根头发丝,便要你赔命!” 张伯远气得又想施展“掌心雷”,玄诚真人连忙按住他,小声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这时,只听洞府石门又“吱呀——”一声,徐徐打开。 江璃满脸笑容地从里面走出。 清风等侍卫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王爷一切顺遂! 玄诚真人、张伯松兄弟急忙迎上。 “王爷,天师可无恙?” “王爷,我师父还好吗?” 江璃笑道:“天师无事,好着呢,就是目前不方便露面。” 玄诚真人大奇,既然无事,为何不方便露面? 江璃微微一笑:“准备香案吧,本王要祭祀天地,一会儿真人便知道了。”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祭祀天地? 玄诚真人满腹疑虑,又不敢细问,只得吩咐弟子准备香案并祭祀之物。 未几,所需之物已备好。 江璃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恭恭敬敬地点燃三支香,然后取出张天师祭告天地的祭文,朗声诵读起来。 众人齐齐跪伏于地,听着她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后山回响着。 明明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空灵通达之感,仿佛能穿越云层,直达天听。 她诵读的,是张天师请求上天,允他行走人间,斩妖除魔的祭文,听得玄诚真人等人更是惊愕不已。 为何张天师行走人间,还需上天允许? 难道他也如玄灵真人一般,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以至不容于天道? 为何这位女王爷又说他“好着呢”? 在众人惴惴不安中,江璃念完祭文,将其呈在供桌之上。 她心中默默念叨:“镜灵大人,张天师实是个修炼奇才,在这灵气匮乏的下界,竟然也能自行入道,修到炼气中期!” “有他为你办事,简直如虎添翼啊!您就网开一面,破个例,让他出来行走人间吧!” 天地毫无动静,那祭文也原封未动。 江璃暗暗翻了个白眼,又继续念叨:“镜灵大人,您是不是年纪大了,耳朵有点背了?要不要我再念一遍?” 晴空万里,蓦地响起一串滚雷! 众人吃惊地仰头看天,江璃暗笑,她已能想象得到,镜灵气急败坏的模样。 接着,一道金光闪过,放在供桌上的祭文,被重重盖了一个大印! 在场诸人都惊呆了,上天回应了靖安郡王的请求? 她竟然能与天地沟通! 江璃眉开眼笑:“谢谢天道大人,您实在太爽快了!” 滚雷过后,天空又恢复如初,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璃笑吟吟地拿起供桌上的祭文,只见上面盖着金灿灿一个大印,四周符文繁复无比,隐隐透着重重天威,当中一个神光灿然的大字,正是神铭文——“准”。 “好啦,现在你们张天师可以出关了。” 众人闻言,顿时喜出望外。 玄诚真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真?师兄能出关了?” 张伯松兄弟更是仿如梦中,不由喜极而泣:“师父,您终于可以出关了!真是太好了!” 江璃笑道:“快去召集众弟子,准备迎接天师出关吧。” “是,谢王爷!王爷对天师道的大恩大德,贫道没齿难忘!” 玄诚真人感激零涕,又佩服万分。 就算江璃不说,他也明白了,如无她向上天求情,张天师只怕这辈子都出不了关! 江璃让众人在外面等着,她又进入张天师闭关之处,将天道用了印的祭文递给他。 “喏,天道认可啦,您现在可以出关了。” 张天师顿时老泪纵横。 “多谢上仙!多谢上仙!” 他看着祭文上面那个神光灿然的大印,激动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自幼潜心道术,极有天赋,又当了几十年天师,还是首次见到天道亲自在祭文上用印! 面对如此“神迹”,他虔诚跪下,重重行了三个大礼,这才颤抖着手,郑重接过。 没想到那祭文重逾千斤,张天师猝不及防,差点一头栽倒! 幸好江璃一把扶住他,只见那祭文突然化作一道金光,猛地从他眉心之间,钻进识海之内! “噗”地一声,张天师一口鲜血喷出。 紧接着,他的修为在急剧下降,一直降到先天之境,方才稳住了境界。 江璃撇撇嘴,镜灵大人真小气,请他“网开一面”,原来是这么个“网开一面”法! 张天师苦笑:“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这是应该的。” 就算有上仙为他求情,天威之下,也不容有半点越矩。 不用龟缩在洞府内等死,能光明正大地行走人间,就已经很好了。 怪只怪他急功冒进,用了先祖留下的灵物,连进几阶! 正当他沾沾自喜,自认修为天下无敌,没准日后还能如道家典籍记载的那样,白日飞升,位列仙班呢! 没想到,正当他意气风发,准备出关时,天地却瞬间变色,电闪雷鸣,煌煌天威,重如千钧,沉沉向他压来! 他心悸之下,连忙退回洞府。 如是几次,张天师这才绝望地发现,自己的修为超出了此界极限,已不被天道所容! 只要他踏出洞府一步,上天便会降下九重雷劫,将他彻底灭杀! “幸得上仙为我求情,贫道方能重见天日,日后吾定唯上仙马首是瞻,为天道斩妖除魔,荡尽世间一切妖邪!” 江璃听了张天师一番解释,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张天师是用了先祖留下的灵物,这才突破天地瓶颈,进入炼气中期。 不然以谢长安的资质,又时常与自己一起修炼神识,怎么也不会止步于先天之境啊! 看来,此界的最高战力,也就是先天之境了。 她笑着安慰张天师:“无妨,只要您一心一意为天道办事,他老人家不会亏待您的。” 张天师心中一跳,这位上仙,定是上界下来的谪仙,没准她在上界的地位,还能与此界天道并起并坐! 他更坚定了追随她的决心。 张天师没想到,其实这位“谪仙”,在上界的修为也不过略高于他,只不过镜灵亏欠她的,也碍于她师父明玄真君的名头,这才任她讨价还价。 江璃完全就是扯着虎皮做大旗,狐假虎威! 第481章 闽山(上) 不久,一个惊人的消息,从龙虎山传来,令整个道门炸开了锅! 闭关十年的张天师,竟然出关了! 张天师出关后,以道门领袖的身份,发布了两条通告: 其一,号召天下道门有识之士,加入定国军天机营,为国效力。张天师身先士卒,已率领天师道众弟子加入天机营,张天师还兼任了军师之职。 其二,天师道玄灵真人施行邪术,丧心病狂,特此逐出师门。天师道将缉拿此邪修,清理门户,给天下道门一个交代。 这两条通告,又在各门派掀起惊天浪潮! 张天师竟然号召天下道门加入天机营! 上次道盟浩浩荡荡的十万大山捉妖行动,没有参加的门派也听说了,十万大山的群妖号称自己是朝廷正规军,是定国军天机营的官兵! 张天师竟然号召大伙儿与妖为伍? 还有,张天师的师弟,龙虎山的玄灵真人,竟然是邪修? 自从张天师闭关之后,玄灵真人代为主持天师道,在道门中也算德高望重,如今竟然说他是邪修? 真是活久见了! 本来清心寡欲的道士们,一个个都开始八卦起来,互相探听,到底怎么回事? 不少道士见面后,互相问候的第一句话,从“无量天尊”变成了“你打算加入天机营吗”? 一部分人跃跃欲试,觉得这正是崭露头角、脱颖而出的好机会;另一部分人则持观望状态,打算看看情况再说。 针对摄魂虫附体的九莲教教主南曦,江璃与张天师商议之后,决定暂时权当不知,等江璃处理完闾山教闽山之事后,再由张天师召集道门集会,一则设下埋伏,将南曦一举灭杀;二则看看有谁中了蛊术,为其拔除蛊虫。 诸事议定之后,江璃便动身去闽江。 这回她不用赶路了,将识海中的龙宫放进龙虎山脚下的泸溪河,江璃便进入龙宫,等候蛟龙和龙蛋。 奔波了几日,她也觉得有点儿累,走进内殿,往玉床上一躺,便沉沉睡去。 朦胧中,江璃一翻身,摸到一个圆咕隆咚的东西,她猛地惊醒,这才发现,龙蛋不知什么时候已到了。 “蛋蛋,你们到了?”她一骨碌爬起来,“现在什么时辰了?” 龙蛋开心地道:“酉时了!姐姐,咱们这次要去哪儿探险呀?” 江璃笑道:“咱们去闽江,找一个藏在水里的小空间。” 龙蛋眼前一亮:“里面肯定有宝贝!” 多找点宝贝滋养他,就能早点出壳! 江璃白了他一眼:“别想了,那是别人家的东西,要一两件作为报酬还行,怎么可能全要?” 龙蛋泄气:“行叭,有一件是一件。” 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江璃答应他,宝贝让他先挑,能让龙蛋看上的东西,定然是好东西! 龙蛋顿时雀跃不已:“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江璃问道:“蛟兄呢?” “阿蛟去抓鱼了。” 蛟龙吃烤鱼吃上瘾了,只要和江璃、谢长安一起,他便习惯性地去抓鱼。 江璃头痛,谢长安不在,抓回来也没人会烤啊! 到了闽江就好办了,林玄会做饭! “蛋蛋,把蛟兄叫回来,咱们这就出发!” 找新收的小弟烤鱼去! “好嘞!”龙蛋兴冲冲地去叫蛟龙了。 找宝贝当然要积极一点了! 蛟龙回来后,两座龙宫瞬间从泸溪河消失,紧接着出现在闽江中。 江璃和林玄约好在闽江边碰头,他也不知江璃何时能到,便日夜待在一条乌蓬船上,顺着闽江随水漂流。 闾山派弟子自小训练水性,本就习惯以船为家,倒也没有什么不适。 江璃到了闽江后,很快便感应到她赠与林玄的防御玉符,心念一动,便从龙宫瞬移到林玄的乌蓬船上。 林玄此时正盘膝坐在船舱内,闭目打坐,突然闻到一股幽香,他猛地睁开眼睛,竟然看到江璃笑吟吟地坐在他对面! “主……主上?”林玄目瞪口呆。 “嗯,是我。”江璃微微一笑。 林玄望向窗外,左右四顾,也看不到有任何船只,主上是如何来的? “主上,您……您是怎么来的?” 他惊愕不已,就算主上乘雕而来,他也能听到声音啊,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面前? 江璃一本正经地:“暂且不用管这个,现在本王要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 “是!请主上吩咐!” 半晌后,林玄在江边燃起火堆,一边烤着一条条金黄焦香的鱼,一边在怀疑人生。 等着他投喂的,除了主上,还有一条将硕大的脑袋从江里伸出来、下巴搭在岸边的蛟龙! 此刻,那条蛟龙正瞪着铜铃一般的眼睛,馋涎欲滴地盯着他——手里的烤鱼。 更令他怀疑人生的,是一颗活蹦乱跳的蛋! 听说这个蛋,竟是现任东海龙王! 还是这个世上唯一现存的真龙! 林玄已经麻木了,主上的小伙伴,都是传说中的神兽啊! 此刻那颗龙蛋正围着他蹦来蹦去,如果他有手脚的话,肯定是在指手划脚,指挥他如何烤鱼。 只听江璃吃吃笑道:“蛋蛋,你别围着他转了,把我们大厨转晕了,将鱼烤糊了,我们还怎么吃?” 龙蛋气哼哼地:“横竖我也吃不着!” 江璃笑嘻嘻地:“那个小空间里的宝贝,是他们家的。” 龙蛋眼前一亮,立刻冲到林玄跟前,蹦得更欢了。 林玄不明所以,战战兢兢地:“请问龙王陛下,有何指教?” 江璃“翻译”说,龙蛋需要灵物滋养,方能早日出壳。 龙蛋想与他做个交易,他们帮他找到闽山,里面的宝贝让龙蛋挑几件。 林玄大喜,有东海龙王和四渎龙君出手,要找到水底的闽山,易于反掌! 他拱手道:“林玄谢过龙王陛下,谢过龙君大人!只要能找到闽山,里面若有龙王陛下用得上的,林玄愿双手奉上!” 龙蛋心花怒放,这个小弟够上道! 姐姐的小弟,便是我的小弟,以后有我罩着你,不管在哪个江河湖海,都没人敢动你一根毫毛! 江璃吃吃笑着,又帮他俩“翻译”了一下,林玄喜得放下手里的烤鱼,冲龙蛋、蛟龙深深一揖: “闾山弟子以江河湖海为家,望日后龙王与龙君多多看顾,林玄不胜感激!” 第482章 闽山(中) 林玄自幼长于闽江,烤鱼的手艺自然没得说,吃得江璃与蛟龙心满意足。 此时已是深夜时分,江璃遂问道:“林玄,你打算何时下水,寻找闽山?” 林玄道:“据本门典籍记载,要在十五月圆之夜,通往闽山的通道方能打开。” 江璃点头:“后日正是十五,那便后日吧。” 林玄恭敬地:“主上可要去本门小住几日?好让属下一尽地主之谊。” 江璃笑道:“不用了,龙王与龙君都来了,本王自有去处。” 林玄一怔,心砰砰跳了起来。 传说,东海龙王住在东海水晶宫,四渎龙君住在鄱阳湖龙宫,主上说,龙王与龙君都来了,她自有去处,莫非……他们连龙宫也搬了过来? 林玄十分激动,不知他能不能一睹传说中的龙宫? “你每日到此,为我们送些膳食即可。”江璃又正色道,“切勿泄露我等的行踪!” “是,属下遵命!”林玄拱手道。 江璃朝龙蛋招手:“蛋蛋,咱们回去了。” “好嘞!”蛋蛋蹦起来,跳入江璃怀中。 林玄只觉眼前一花,江璃和龙蛋,就这么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了! 林玄大惊:“主上!” 他扭头一看,只见蛟龙也转瞬没入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玄惊叹不已,他这位主子,当真是天上下来的谪仙啊! 次日,江璃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直到龙蛋来叫她,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姐姐,快起来,早膳都凉了!” 龙蛋咋咋呼呼地,“林玄小子说有急事,要求见你呢!” 原来,蛟龙一早起来,去江边为江璃取早膳,只见林玄拎着食盒守在一旁,面有忧色。 见到蛟龙从江中缓缓露出身形,林玄连忙行礼:“龙君大人!” 他眉头紧锁,“可否请龙君大人转告一声,林玄有急事,求见主上。” 蛟龙点点头,龙爪轻挥,将食盒瞬移进龙宫之内,随即潜入水中。 江璃吃了一惊,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更衣洗漱,匆匆用了几口早膳,便与蛟龙一起,出现在江边。 林玄连忙上前行礼:“见过主上!见过龙君!” “发生何事?”江璃问道。 林玄眉头紧拧:“本门红头法师陈烈,宣称他已在闽江深处,找到了本门祖坛闽山!” “当真?”江璃一怔,被人捷足先登了? “陈烈?可是你说的,与九莲教教主南曦交好那人?” 林玄点头:“正是。他还从闽山之内,取出不少本门失传已久的道术与法器!” 江璃见他面无喜色,反而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问道:“可是事有蹊跷?” “没错!” 林玄沉吟道,“按理来说,若他确实能进入闽山,便能得到闽山的认可,继任本门掌门之位。” “可是,我却发现,他并未得到闽山的认可!” 江璃奇道:“何以见得?” 是否得到闽山认可,还能一眼看出来的吗? “我闾山派历代掌门,眉心处均有一个形似闽山的印记。” 江璃恍然,这是将小空间收到识海里了! “得到闽山认可之人,就不必等到月圆之夜了,随时可出入闽山。”林玄说道。 江璃了然,这不就与龙宫一般? 只有她与龙蛋,才能自由出入龙宫。 “陈烈眉心没有印记,也不能随时进入闽山?” “对。” 林玄愁眉深锁,陈烈宣称自己找到了闽山,还拿出了失传的道术和法器,确是本门之物。 红头法师一派欢欣鼓舞,已广发请帖,筹备陈烈就任掌门的典礼了。 江璃眉尖微蹙,也不知南曦可有参与? 若是被他占据了闾山派的闽山,那就麻烦了! “不必等明日了,你准备一下,咱们今夜便去一探闽山!” 江璃一锤定音。 林玄有点发愁:“未到月圆之夜,也不知能否找到通往闽山之路?” 江璃笑道:“只要这个小空间尚在水域之中,便在咱们龙王和龙君的管辖之下。有他两位出马,还怕找不着?” 林玄一想也是,喜形于色:“多谢主上!” 他又问,“可要准备什么?” 江璃道:“你自己做好保护措施便可。尤其是本王赠与你的防御玉符,务必随身佩戴!” “属下晓得。”林玄又问,“可要本门弟子前来协助?” 江璃摇摇头:“不用。若是那陈烈与那妖物一起,想必他已进了闽山。你们肉体凡胎,不是他的对手,本王也护不住这许多人。” 林玄怒道:“必是陈烈引狼入室,因而才不被闽山认可!” 江璃点点头:“很有可能。你务必做好准备,或许会有一场激战。” 林玄突然想起,她还是个孕妇啊! 他担心地:“主上,您身子不便……” “无妨,本王无事,管好你自己便行。” 林玄只得点头,回去准备符咒、法器等装备了。 申时,他准备好所需之物后,又来到江边,为江璃与蛟龙做饭。 他特意做了几道当地的特色菜,有红糟鱼、鸡汤氽海蚌、煎糟鳗鱼、淡糟鲜竹蛏等菜肴,以红曲烹调,香辣入味,江璃十分喜欢。 用罢晚膳,江璃让蛟龙带林玄下水,她则自行返回龙宫。 林玄忐忑不安地跃入水中,蛟龙巨大的爪子一把拎住他,快速地往水底潜去。 林玄水性极佳,自然不惧。 未几,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蛟龙拎着他,“波”一声,似是冲进了什么结界,他眼前赫然出现了两座巨大的龙宫! 不同的是,一座大些,一座小些,均被笼罩在柔和的光芒之内。 大的那座门前挂着“水晶宫”的牌匾,透过光芒,隐约可见其内琼花玉树,亭台殿阁,气派十足,但宫墙略显沧桑,想必是上古之物。 小的那座则挂着“四渎龙君府” 的牌匾,宫殿崭新,但里面却是光秃秃的,除了一座主殿,什么也没有。 林玄十分激动,他何其有幸,竟然见到了传说中的龙宫! 还一次见到了两座! 蛟龙拎着他,进入“四渎龙君府”,这才松开爪子。 林玄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只见江璃的身影出现在对面水晶宫,她身形一晃,瞬间进入龙君府内。 林玄悚然,原来,主上这几日,竟是住在水晶宫里! 第483章 闽山(下) 林玄恭敬问道:“主上,属下要做什么?” 江璃沉吟了一会:“你们门派典籍中,可有记载如何进入闽山之法?” 林玄点头:“需施行本门秘法,以血画出引路符,待闽山现形之后,用弟子身份铭牌,即可打开闽山的大门。” “好,一会儿你需听令行事,切勿轻举妄动!” “是,属下遵命!” 江璃又转向蛟龙:“蛟兄,你与林玄守在这边,我回那边帮蛋蛋的忙。” 蛟龙颔首:“好。” 江璃又身形一晃,瞬间回到水晶宫内。 龙蛋蹦蹦跳跳地迎上:“姐姐,准备开始了么?” “开始吧。” 林玄不知他们要如何寻找闽山,不由瞪大眼睛,看着蛟龙的一举一动。 只见蛟龙进入大殿,盘成一团,铜铃般巨大的眼睛微微阖上。 未几,两座龙宫一前一后,开始在水底移动起来! 林玄目瞪口呆,原来龙宫是会自行移动的! 难怪能将龙宫搬到这闽江之下! 只听蛟龙的声音嗡嗡响起:“陛下的龙宫和本君的府邸,乃是水中灵气凝结而成,与天地之水本是一体,只要有水的地方,何处不能去?” 林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本就是水之灵幻化而成,自然能在所辖水域中随意转移。 他深深一揖:“谢龙君解惑!” 两座龙宫在水底缓缓穿行着。 林玄贴在龙宫结界上,看着外面各种鱼儿游来游去,大感新奇。 仙家之物,神奇如斯! 他再次感慨自己运气好,当机立断,抱上了这么一条大粗腿! 有了主上这位靠山,闾山派何愁不能发扬光大? 龙宫这边,龙蛋也正在聚精会神地“掌舵”。 笼罩在龙宫外那层柔和的光芒,犹如雷达一般,不断地扫描着四周的水域。 江璃则在紫藤花架下打盹,那株成了精的回春藤,正殷勤地守在一旁,为她打扇。 谢长安闲暇之时,曾移植了不少花儿,种在龙宫的庭院里。 其中有几株紫藤,则搭了一个花架。 此时,紫藤盛开,紫色铃铛一般的花儿,如瀑布一般,从花架上倾泻而下。 花架下放了一张软榻,江璃最爱在这儿小憩。 这时,她闻着习习花香,看着结界外鱼儿悠然游过,还有回春藤在一旁端茶递水,殷勤打扇,当真是惬意极了。 一路并无异样,直至到了圆月山脚,蛟龙铜铃般巨大的眼睛蓦地睁开。 “小仙子,有发现!” 龙宫这边,蛋蛋也突地蹦起来。 “姐姐,那儿好像有东西!” 江璃猛地睁开眼睛,一骨碌爬起来,走到结界边,细细观察着。 龙蛋也蹦过来:“姐姐,你看那边,龙宫的光幕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江璃定睛一看,果然,笼罩着龙宫的那层光幕,凹了一块儿。 这说明,有个看不见的东西,挡住光幕了! 龙宫是水之灵气凝结而成的洞府,若不是主动显形,凡人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而闽山只是某位大能炼制出来的小空间,通过隐匿秘法,将其隐藏在闽江之下。 这种秘法,能瞒过凡人的眼睛,却逃不过龙宫光幕的扫描。 江璃给蛟龙传音:“蛟兄,让林玄过来。” 蛟龙遂打开结界,让林玄出去。 与此同时,龙蛋也打开龙宫的结果,让林玄进来。 林玄进得龙宫,顾不上欣赏仙家美景,急急问道:“主上,可是有发现?” 江璃指了指光幕凹进去那块:“看到没有?那儿有个东西。” 林玄定睛一看,果然,笼罩在龙宫外面那层光幕,被一个看不到的东西挡住了! 他欣喜若狂:“那儿,或许便是闽山!” 江璃问道:“你知道如何进入么?” 林玄沉吟道:“门派典籍记载,需在水面上,用血画出引路符,通道方能出现。” “待属下浮到水面,仔细观察一下。” 江璃想了想:“你跟我来。” 她带着林玄登上龙宫最高处那个亭子。 “蛋蛋,让亭子升出水面。” “好嘞!” 亭子缓缓上升,未几,竟然浮出了水面! 林玄定睛一看,吃惊地:“原来是在圆月山山脚!” 江璃抬头一看,只见江边有座山,山顶有一个圆形的缺口,恰如一轮圆月,因而才会得名“圆月山”吧。 林玄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双月映水,双影合一。竟然是这么一回事!” 他解释道:“我曾在一位先祖的手札中,见过这么一句话,‘双月映水,双影合一’。当时不明所以,水中怎么会有两个月亮呢?原来竟是进入闽山之法!” 此时,圆月山倒映水中,水面上出现了“两个月亮”的影子。 江璃也恍然大悟,这便是“双月映水”了! 那么,”双影合一“,也就是说,每月十五月圆之夜,圆月山在水中的倒影,那个‘圆月’会与月影重合,双影合一之处,便是进入闽山的通道! “只要在那处的水面以血画符,便能打开通道,进入闽山!” 林玄十分激动,“是否如此,等明夜一试便知!” 江璃微微一笑:“或者,咱们不用如此麻烦呢。” 林玄惊愕地看向她:“主上意欲如何?” 很快,他便知道,这位不按理出牌的主上,到底要干什么了。 亭子又缓缓没入水中。 江璃走到结界边,传音给蛟龙:“蛟兄,你试试,能不能撕破那层看不到的结界?” “好,我试试。” 蛟龙从龙君府出来,游至那处,利爪猛然挥出。 只见那巨大的龙爪似撕裂蝉翼一般,瞬间划开一片虚无,周遭水波发出一圈淡金色的涟漪,那层隐于水流中的无形障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崩裂。 林玄瞳孔一缩,结界粉碎之处,一处墨色的阴影缓缓出现: 嶙峋怪石堆叠的山体轮廓渐渐清晰,一座散发着微光的山峦,在水波荡漾中逐渐现出全貌。 山壁上,隐约可见,有两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上,挂着一个石板雕成的牌匾,上面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字:闽山。 林玄泪盈于睫,闾山派失传百年的祖坛,藏在水里的秘境——闽山,终于在他眼前展露真容! 第484章 陷阱 江璃问道:“这便是闽山?” “是。” 林玄两眼通红,扑通跪下,冲她重重叩了三个头:“主上大恩大德,属下没齿难忘!” 江璃笑了笑:“本就是答应你的事,无需言谢。” 她顿了顿,又道,“若是陈烈与南曦已先于我们寻到闽山,本王猜想,他们定会在通道处设下陷阱,甚至闽山之内,亦会有埋伏!” 林玄骇然,所以她才不让他打开“双影合一”的秘道,而是让蛟龙直接撕开闽山的结界? 他转念一想,以陈烈的为人,若是寻到闽山,却得不到闽山的认可,定是宁可将闽山毁了,也绝不便宜别人! “主上所言极是!”林玄心悦诚服。 “闽山乃你门派重地,或许不让外人进入,蛟兄只能护送你至门外。” 江璃又递给他两枚防御玉符,“一枚玉符能抵挡一次攻击,务必万事小心。” 林玄感激万分,他恭恭敬敬地接过,深深施礼:“谢主上关怀,属下定谨慎行事!” 江璃道:“本王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是祸是福,便看你造化了。” 林玄是否能顺利进入闽山,是否能得到闽山的认可,这是他们闾山派的事,江璃并不打算过多干涉。 况且,她有孕在身,也答应过谢长安,绝不以身犯险,接下来便看林玄自己了。 “属下必不负主上期望!” 林玄踌躇满志,拱手行礼后,向外走去。 龙蛋打开龙宫结界,蛟龙早已在外等候。 他又伸出龙爪,拎起林玄,向闽山游去,到了石门之外,将林玄放下。 林玄向他深施一礼,取出弟子铭牌,怀着激动的心情,向石门走去。 突然,一群银鳞鱼从闽山后冲出来,张着森森利齿,向他扑来! 林玄连忙抽出法杖,正欲向鱼群扫去。 没想到,那群银鳞鱼似是感觉到什么,一个急刹车猛地停下,鱼头齐齐朝向一旁的蛟龙,鱼眼瞪得溜圆。 江璃在结界中看得分明,那群银鳞鱼眼神惊恐,张嘴发出无声的尖叫,立刻转身,四散奔逃! 林玄目瞪口呆。 江璃笑得前仰后合,龙蛋也蹦来蹦去,笑不可抑。 想必这群银鳞鱼是闽山的守护者,这种鱼长着两排森森利齿,十分凶猛,被鱼群包围的猎物,眨眼间便会被吃成一具白骨。 但蛟龙可是四渎龙君,陆上水域的王者,再凶猛的鱼,见到他,也只有狼狈逃窜的份。 林玄愣了一下,遂收起法杖,游至石门前,咬破指头,将鲜血染在闾山弟子身份铭牌上,嵌入一个凹槽内。 他运起闾山道术,朗声道:“闾山子弟林玄,奉祖训寻根!” 只听轰的一声,石门缓缓开启。 林玄屏住呼吸,怀着虔诚的心,迈步走进这座闾山门人搜寻了百年的祖坛。 进入洞府,一座巍峨的青铜祭坛出现在眼前,祭坛上刻满古老符文,当中一个“闽”字,散发着神秘而强大的气息。 林玄心中砰砰乱跳,一步一步走向祭坛。 突然,他脚下的青砖突然泛起幽蓝光芒,无数锁链破土而出,如灵蛇般缠向他的四肢! “不好!” 林玄目光骤然一紧,几根锁链已将他手脚牢牢捆住! “林师兄,你来得还挺快。”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林玄警惕抬头,只见陈烈负手而立,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周身萦绕着诡异的黑雾。 “陈烈,你为何要对我下手?”林玄厉声质问。 陈烈面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若是师兄愿意听令于我,奉我为掌门,我便放了你,并愿与师兄共享闽山之宝。” 林玄哼了一声:“你若能得到闽山的认可,我自然尊你为掌门。” 陈烈狞笑:“谁管它认不认?闽山,我要定了!” 林玄恨铁不成钢:“陈师弟,你莫不是被那个南曦蛊惑了?你知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只来自上界的妖物!” “你门下五个弟子,均被他吸光了血,死得何其凄惨!你还要与妖为伍,助纣为虐?” 陈烈眼中露出惊惧之色,他很快掩饰住心中的惊慌,嗤笑道:“休要胡说!既然师兄执迷不悟,便休怪师弟无情了!” 他手中突然出现一把血色长剑,剑身刻满狰狞的骷髅图案,朝着林玄的心脏疾刺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林玄祭出江璃赠与他的防御玉符,金光绽放,缠住他四肢的锁链一下化作齑粉,消散在空中。 陈烈一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说话间,他口中念念有词,血色长剑上的骷髅竟活了过来,张牙舞爪地扑向林玄。 与此同时,地面突然裂开,无数鬼藤破土而出,缠住林玄的双腿。 林玄面色凝重,又祭出一枚防御玉符,形成一道光罩,将骷髅和藤蔓挡在外面。 他又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法杖上,怒吼道:“闾山秘法,剑引天雷!” 顿时,一道粗壮的天雷顺着桃木剑劈下,将骷髅和鬼藤蔓尽数摧毁。 陈烈被余波震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林玄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他:“你不是陈烈!你到底是谁?” 陈烈修炼的是闾山的“赤阳诀”,使一把赤阳法刀,功法刚烈,招式大开大合。 然而这个“陈烈”施展的功法阴邪诡异,分明是邪修手段! “哎呀呀,居然被你发现了,这便没意思了。” 假陈烈面露诡笑,“说不得,只好送你上西天了!” 他周身黑雾暴涨,血色长剑突然分裂成九条血蟒,张开獠牙,嘶吼着扑向林玄。 林玄不敢怠慢,法杖划出七道弧线,将血蟒震退三步。 假陈烈趁机欺近,黑雾凝成利爪直取林玄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林玄施展 “闾山缩地术” 瞬移躲开,青砖地面被抓出五道深痕。 “闾山弟子就这点本事?” 假陈烈眼中满是嘲讽,抬手结印,地面又升起无数白骨锁链。 林玄眼神一凛,又祭出一枚玉符,形成一道光罩,将白骨锁链挡在外面。 这时,只听“嗡”的一声,无数蓝翅虫从祭台中飞出,密密麻麻地朝着林玄涌去! 第485章 认可 林玄面色凝重,难道南曦那妖物也在此处? 主上说,那是一只来自上界的大妖,若是他也在此,自己焉能有胜算? 但见光罩将蛊虫尽数挡在外面,林玄心下稍安。 他暗暗警惕,密切观察四周,以防南曦躲在暗外,伺机偷袭他。 “就凭你这玉符,也想挡住我?”假陈烈不屑地嗤笑。 虽然他的白骨锁链奈何不了玉符的光罩,但在蛊虫不断的啃噬下,光罩开始出现裂纹。 林玄脸色微变,手中扣着几张雷符,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假陈烈又露出诡异的笑容:“不错,比你师弟有本事,但也到此为止了!” 光罩终于被前仆后继的蓝翅虫咬穿,只听“扑”的一声,光罩消失了! “哈哈哈哈……” 假陈烈身上气势暴涨,一股邪恶的力量弥漫开来。 林玄感觉周围的空间都在扭曲,一种无形的压力束缚着他的行动。 “妖贼!你将我师弟怎么了?” 林玄咬牙道,在压力下艰难地运转法力,正欲激发雷符。 假陈烈狞笑:“本座这便送你去和他团聚!” 无数白骨锁链合成一把巨大的骨刃,裹挟着腥风重重斩下。 林玄侧身闪过,后背重重撞在祭坛石柱上,喉头一甜,鲜血染红道袍。 他双手快速结印:“闽山祭,借法!” 青铜祭坛轰然震动,古老符文亮起璀璨金光。 假陈烈脸色骤变:“你竟然能……” 话未说完,一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将他笼罩其中。 那是闽山的本源之力! 骨刃在金光中如雪消融,虫群也顿成飞灰,发出阵阵焦糊味。 假陈烈咬牙又祭出一件法宝 “幽冥幡”,可在闽山至阳至刚的本源之力面前,黑幡瞬间崩裂。 他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冒出缕缕青烟。 “林玄!此仇不报非君子!” 假陈烈见势不妙,咬牙祭出三枚血珠自爆,趁林玄躲避时,化作一团血雾,夺门而逃! 祭坛的金光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星芒融入林玄体内。 苍老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闾山一脉,终得传人……” 林玄只觉丹田处暖流涌动,闾山的传承秘术,如潮水般涌入他识海之中。 他跌坐于祭坛前,五心向天,盘膝入定。 蛟龙守在洞府之外,江璃则端坐于龙宫结界之内,密切注视着闽山的动静。 过了半晌,只见一个黑影被一团血雾裹挟着,从石门内狼狈窜出。 蛟龙张开血盆大口,正欲将那人一口吞下。 江璃吃了一惊,大叫:“蛟兄,嘴下留人!” 这人也不知是不是南曦,总要留个活口,关起来好好审问。 蛟龙一顿,转而伸出龙爪,向那人抓去。 说时迟,那时快,眼前突地爆发一阵极其耀眼的光芒,蛟龙和江璃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睛。 等一人一蛟能睁眼视物时,那个黑影也无影无踪了。 蛟龙十分懊恼,居然在他眼皮底下跑了! 江璃笑道:“蛟兄不必自责,咱们看不见,蛋蛋看得见啊!” 龙蛋有蛋壳护着,自然不畏强光。 蛟龙大喜:“陛下,您看到了吗?” 龙蛋骄傲地蹦了蹦:“看到了看到了,那阵强光不是那人身上发出的,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把那人包裹进去,一起消失了!” 回春藤也啪踏啪踏地跑过来:“小藤也看到了,发出强光的,好像是一枚碎片!” “轮回观世镜!” 江璃骇然,一枚碎片?莫非便是轮回观世镜的碎片! “蛟兄,赶紧回来!” 这可是天焱界十大法宝之一,镜灵甚至是此界天道,就算是一枚碎片,蛟龙也绝对不是对手! 也不知摄魂虫是否在那碎片之内,万一对蛟龙不利,那就麻烦了。 蛟龙闻言,也吃了一惊,心念一转,已回到自己的龙君府内。 江璃又看向闽山,只见石门半开,里面隐隐有金光流转,想必林玄无事,或许在接受闽山的传承。 她遂在龙宫内,耐心地等候着。 直至天色微明,江璃用完早膳,又躺回软榻小憩,闽山那边依然没有动静。 回春藤殷勤地:“主人主人,小藤帮您按按腿吧?” “好啊!” 江璃很开心,她也没想到,这藤妖十分能干,藤蔓又多,每天将龙宫打扫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还能随时为她端茶递水,打扇子,搬椅子,真是只勤快的小藤妖! 日后回到府中,再让珍珠儿、翡翠儿调教一下,以后出远门,也不怕没人帮她更衣梳妆,洗衣做饭了。 只见回春藤伸出几株藤蔓,在江璃腿上不轻不重地按摩着。 江璃舒服得直哼哼,差点儿就睡着了。 龙蛋气哼哼地跑回龙君府,眼不见为净,这只谄媚的藤妖,就会讨好姐姐,真是太碍眼了! 蛟龙不敢怠慢,一直瞪着眼睛,关注着闽山的动静。 终于,闽山发出万丈金光,突然在他们眼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神采奕奕,难掩兴奋的林玄。 蛟龙吃惊地眨眨眼睛,林小友,貌似不一样了? 江璃打开结界让林玄进来。 林玄又恭恭敬敬地向她叩了三个头。 “主上对属下有再造之恩,属下愿誓死追随主上,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江璃看向他眉心,果然出现了一个形似闽山的印记。 她也十分高兴:“你已得到闽山认可,成为闾山掌门了?” 林玄欢喜地:“是,属下已将闽山收到识海之内,闾山派的道统,终于能传承下去了!” “恭喜恭喜,这不光是闾山派的喜事,更是整个道门的喜事啊。”江璃笑道。 闾山派的道统得以传承,发扬光大,道门对抗摄魂虫的力量又壮大了几分,如何不是喜事? 她又问:“适才那黑影是何人?” 林玄面现愤恨之色:“不知何方邪修,竟然假扮成我师弟陈烈的模样,躲在闽山之内,设下埋伏!” “如不是主上赐下三枚防御玉符,属下便要中招了!” “你将洞内发生的事,细细与我道来。”江璃面色肃然。 林玄遂将那邪修如何偷袭他,二人如何对话,如何过招,一一告知江璃。 江璃听毕,秀气的眉毛拧起,沉吟不语。 “主上,洞内只有那个假扮陈烈之人,南曦那妖物并未出现。”林玄说道。 “或许,那人既是陈烈,也不是陈烈。”江璃意味深长地道。 林玄惊愕地睁大眼睛,这是何意? 第486章 掉包 那人既是陈烈,也不是陈烈? 这是什么情况? 江璃缓缓道:“替身蛊,你听说过吗?” “替身蛊?”林玄悚然,“主上的意思是,那个假扮我师弟的人,是蛊虫所化?” 江璃摇摇头。 “替身蛊,顾名思义,是‘以身替之’的意思。也就是说,”她一字一句地,“两个身体,魂魄互换!” 林玄骇然色变。 她言下之意是,陈烈的魂魄被掉包了,占据陈烈身体的,是另外一个人的魂魄?! “这……如何能做到?”林玄喃喃道。 江璃淡淡一笑:“鬼医谷沈谷主,就曾经中了替身蛊,魂魄被掉包,幸好发现及时,这才将他的魂魄找回来。” “连沈谷主也……”林玄瞠目结舌。 难怪陈烈明明先于他寻到闽山,却得不到闽山的认可,那是因为,陈烈体内那个魂魄,不是闾山弟子! 江璃秀眉轻皱:“你还记得你体内那个虫卵么?” 林玄震惊:“莫非,那便是替身蛊?” “很有可能。” 林玄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能在不知不觉间,将一个人的魂魄掉包,这也太可怕了! 如此说来,那些曾经与南曦接触过的人,都有可能被他种下替身蛊! 若是丘明子、无咎子、李霜华等掌门,都被他暗中掉包,人人唯他之命是从,中原道门,不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林玄不禁冷汗涔涔。 他看向江璃,眼露希冀之色:“那我师弟的魂魄,还能找回来么?” 江璃叹了一口气:“摄魂虫此妖,以人的精魂为食,有修为有道行的魂魄,在他眼中,便是美味佳肴。” “令师弟的魂魄落到他手里,只怕凶多吉少……” 林玄脸色惨白,如此说来,陈烈的魂魄很有可能已被吞噬,连转世投胎都没有机会了! 他牙齿咬得格格直响:“我定要杀了此妖,为我师弟报仇!” 江璃不禁头痛,要是那几位掌门也中了替身蛊,必定又要掀起腥风血雨! 唯今之计,只能让张天师尽快召开道门集会,揭开南曦的真面目,再检查一下,到底有谁中了替身蛊? “林玄,你回宗门举行掌门继位仪式后,尽快赶去龙虎山,协助张天师召开道门大会。” “是,属下遵命!” 江璃让蛟龙将林玄送上岸,她则随龙宫返回京城,等张天师召开道门大会时,再让龙宫瞬移到沪溪河。 圆月山顶,一人长袍大袖,迎风而立。 他戴着半截面具,山风吹得衣裳上下翻飞,似乎随时都要凌风而去。 这人正是南曦,也就是被摄魂虫附体的南宫曦和! 他通过轮回观世镜的碎片,看到了水底发生的一切。 看到假陈烈狼狈逃窜,林玄顺利得闽山认可,将那个小空间收入识海,南曦冷哼一声:“全是废物!” 他也通过轮回观世镜的碎片,看到蛟龙和两座龙宫了,还有龙宫中的江璃、龙蛋,以及那株成了精的回春藤。 南曦贪婪嗜血的目光,几乎要化成实质了! “斋藤。” 一名黑袍老者悄然现身,躬身行礼。 “主上有何吩咐?” “尽快安排下去,按计划行事。” “是,主上!” 黑袍老者随即又隐于黑暗中。 南曦抬眼看向天空,此时天色渐明,一轮红日,正冉冉上升。 “天道又如何?不是一样拿本尊没办法?” 南曦嘴角一勾,朝天空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摄魂虫刚被劫雷劈至小世界时,镜灵为了安抚他,便通过轮回观世镜的碎片告诉他,只要老实待在南永和体内,不在人间兴风作浪,等重华真人历练完毕,便将他送回上界。 回到上界后,还可以给他一点补偿。 没想到摄魂虫本性难移,看到无垢灵体、元婴真君、上古神龙,一个接一个在他眼前出现,简直就是香喷喷的唐僧肉! 美食当前,唾手可得,他哪里忍得住? 正好南永和又在重华真人一剑之下,灰飞烟灭,摄魂虫没了禁锢,便开始大肆搞事。 他才不将区区镜灵放在眼里,只要吞噬了那几个稀世奇珍,实力暴涨,自然能破开虚空,回到上界。 没准还能通过轮回观世镜的碎片,反客为主,将镜灵也吃了呢! 镜灵焉能不知摄魂虫的险恶用心? 他身为此界天道,不能亲自下场,摄魂虫又躲在凡人体内,无法对其下手,只能寄希望于重华真人和无垢灵体了。 绝对不能让摄魂虫毁了这个小世界! 见他竟敢当面挑衅,镜灵气得青筋乱跳,红日初升的天空,刹时乌云密布,天雷滚滚。 南曦哈哈大笑,身形一晃,随即不见踪影。 闽山事毕,江璃回到京城,受到龙凤胎的热烈欢迎。 两个宝贝儿半个多月没见娘亲了,粘她粘得紧,夜晚睡觉也要和娘亲一起。 这日,天色已大白,明亮的阳光透过鲛绡帐子,照进雕花架子床内。 江璃睁开眼睛,只见谢不离谢不弃一边一个,依偎在她身边,小手小脚还紧紧缠着她。 看着龙凤胎甜甜的睡颜,江璃心中一片柔软,亲了亲他俩粉嘟嘟的小脸蛋。 这时,她心念一动,逐风回来了! 未几,逐风扑楞楞地落在窗台上,“咕咕”叫了两声。 江璃掀开帐子,冲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逐风便乖乖蹲在窗台上,一动不动。 江璃蹑手蹑脚地下床,走到窗边,摸了摸逐风的头,以示夸奖,便从它脚下的小竹筒,取出信件。 这是张天师送来的信,他已通告各个道教门派,将于七月十五中元节,在龙虎山举行规模盛大的普度道场。 “七月半,鬼门开”,中元节既是鬼节,也是道教的重要节日。 道教中的“三官大帝”,分别为天官、地官、水官,天官为上元赐福,地官为中元赦罪,水官则称下元解厄。 中元节这天,众鬼都要出离冥界,接受地官的考校。 道门于这一天例行设醮,为地官庆贺诞辰,众信众也出资设斋为祖先求冥福,请地官赦免罪过,早升天堂。 这天,众鬼云集,神官降临,张天师大约是想借鬼神之力,一举擒下被摄魂虫附体的南曦。 江璃眉尖暗蹙,南曦此妖,极为谨慎,他会单刀赴会吗? 第487章 驰援 与此同时,谢长安率领的定国军正日夜兼程赶往玉门关。 此时,玉门关外,大楚通往西域的据点——疏勒城、柳中城、金蒲城,均已落入吐鲁番汗国手中。 风沙裹挟着沙砾,如锋利的刀刃,刮过玉门关斑驳的城墙。 城头上,大楚平西大将军卫庄紧握着腰间的刀柄,目光如炬,凝视远方。 “报 ——!吐鲁番骑兵已至二十里外!” 传令兵气喘吁吁地奔上城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慌。 卫庄微微眯起眼睛,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脸庞镀上一层暗红,宛如凝固的鲜血。 此刻,吐鲁番大军的营帐中,敌军统帅赛义德正把玩着手中的弯刀。 这把刀跟随他征战多年,刃上的血槽还残留着血渍。 “玉门关号称固若金汤?” 赛义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满是轻蔑与不屑,“明日,我便要让大楚知道,在我吐鲁番铁骑面前,任何城墙都不过是一堆沙土!” 他猛地将弯刀挥向一旁的立柱,木屑纷飞,“传令下去,明日卯时,全军攻城!”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驱散黑暗,吐鲁番的号角声便如惊雷般响彻天地。 赛义德身披华丽的锁子甲,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立于阵前。 他高举弯刀,大喝一声:“为了汗国的荣耀!冲!” 霎时间,万马奔腾,马蹄声如闷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玉门关上,卫庄神色冷峻,参将周仲光站在一旁,眼神坚毅。 城墙下严阵以待的将士,青铜铠甲在暮色中泛着冷光,长枪如林,却难掩士兵们眼底的不安。 地平线上,滚滚黄尘冲天而起,似一条吞噬天地的黄龙,那是吐鲁番骑兵的铁蹄,即将兵临城下。 卫庄神色冷峻,大手一挥,“放箭!” 霎时间,无数箭矢如飞蝗般射向敌军。 然而,吐鲁番骑兵训练有素,他们一边策马疾驰,一边举起盾牌,将大部分箭矢挡下。 这时,敌军后方缓缓推出几辆巨大的铁车,上面覆盖着厚重的黑布。 “不好!是大炮!” 卫庄脸色骤变,吐鲁番汗国何时也有了这等厉害的火器? 平西军也配备有几门红衣大炮,但这些大炮机动性太差,发射一枚炮弹后,要等炮筒冷却,才能发射第二枚,装膛的速度远远赶不上骑兵奔袭的速度。 因此,这几门大炮闲置多时,炮筒都生锈了,一时之间,哪里来得及维修? “火器营,发射!” 卫庄厉声道。 城头上的火器营迅速行动起来,火铳手们纷纷瞄准目标。 随着一声令下,“砰!砰!砰!” 火铳声此起彼伏,铅弹呼啸着飞向敌军。 吐鲁番人早有准备,他们用坚固的盾牌,组成密集的防御阵形,掩护着炮车不断前进。 很快,大炮调整好角度,随着一声巨响,一枚炮弹如流星般划过天空,重重地砸在城墙上。 “轰隆!”城墙剧烈摇晃,碎石飞溅,士兵们顿时倒下一片。 “将军!”周仲光连忙将卫庄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他。 只听炮声轰鸣,炮弹一发接一发,砸向玉门关。 城墙在炮火的轰击下不断出现裂缝,砖石纷飞,硝烟弥漫。 一轮炮火轰击之后,城门摇摇欲坠。 “勇士们,跟我冲啊——” 赛义德见强攻时机已到,亲自率领精锐骑兵,冲到城门处,强行破门。 “关内有数不清的金银财宝,还有娇滴滴的美人儿!”他高声笑道,“破了此城,重重有赏!” 吐鲁番士兵们轰然大笑,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般,士气大涨。 巨大的撞木在士兵们的推动下,一次次撞击着城门。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敲在每一个大楚将士的心头。 卫庄心中焦急如焚,一旦城门被破,玉门关将万劫不复! “周仲光,带一队人马去支援城门!”他大声命令道。 周仲光立即带领一队士兵,手持长刀,冲向城门。 随着吐鲁番骑兵越聚越多,大楚将士伤亡惨重。 城头上,卫庄看着将士们陷入苦战,城墙各处都在告急,他抽出佩刀,大喝一声冲上去。 “吾誓必与玉门关共存亡!” 刀刃挥舞间,鲜血飞溅。 正在平西军苦苦支撑之时,只听远远传来一阵清亮的鹰唳之声。 周仲光大喜:“是鹰将军!定国军到了!” 众人不约而同向天空看去,只见一片雪白的“云团”,飞速地在空中移动着,向玉门关疾飞而来。 这是何物?双方均惊讶莫名。 很快,“云团”近了,众人都惊呼起来,来的竟是一群通体雪白的鹰! 领头的,却是一只神俊非凡的黑鹰,正是鹰将军乘风! 他率领群鹰,疾如闪电一般,从天而降,气势汹汹地扑向敌军。 吐鲁番骑兵们猝不及防,被这些猛禽一阵突袭,纷纷惨叫着跌落马下。 赛义德瞠目结舌。 哪里来的一群鹰?竟然帮着大楚军队袭击他们! 他身边的亲兵连忙举起盾牌护着主帅,一面持枪驱赶鹰群。 赛义德厉声呼喝:“放箭!” 弓箭手们连忙拉弓放箭。 没想到,这群鹰足有上百只,个个雄壮矫健,翅膀扇出的狂风将箭雨刮得七零八落。 乘风尖啸一声,猛地向赛义德扑去。 赛义德连忙钻进亲兵们的盾牌中。 谁知这鹰力大无比,强健的爪子几下便将坚固无比的盾牌撕破,锋利的鸟喙狠狠啄向赛义德的左眼! “啊——”赛义德惨叫着,捂住左眼,满脸鲜血。 “撤退,撤退!” 赛义德嘶声叫着,掉转马头,落荒而逃。 吐鲁番骑兵们死的死,逃的逃,连大炮也扔了,转瞬间跑了个精光。 平西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只觉玄幻无比。 乘风率领鹰群正欲追击,只听一个清朗的男声远远传来:“穷寇莫追。乘风,回来!” 众人骇然,声音不大,却犹在耳边,来人内力之深厚,可见一斑! “国公爷!”周仲光惊喜地叫起来。 卫庄极目远眺,只见地平线上,一片烟尘升起,大队骑兵正全速前来,其中一面绣着 “谢” 字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那位传说中的战神,定国公谢长安,终于到了! 第488章 入关 玉门关城头,除了原有的平西军军旗、又插上了定国军的军旗。 两支军队,也在热烈会师中。 卫庄亲自出迎,只见“谢”字大旗下,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将领,身着黑甲,身材高挑,面容俊美,他肩膀上蹲着威风凛凛的鹰将军乘风,头顶上雪白的鹰群盘旋,在众将簇拥下骑马而来,有如天神降临。 卫庄快步迎上,朗声笑道:“国公爷,幸会幸会!” 谢长安翻身下马,略一拱手:“卫大将军,久仰了。” 卫庄上下打量他,赞叹道:“国公爷雄姿英发,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谢长安微微一笑:“卫大将军十年如一日,坚守玉门关,保国卫家,谢某十分钦佩!”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乃卫某份内之事,当不得国公爷称赞!” 卫庄哈哈大笑,请谢长安入内奉茶。 周仲光及一众曾参加过南征之战的将士们,见到昔日一起并肩作战、一起做泥水匠的定国军,均眼含热泪,激动地互相拥抱,勾肩搭背,亲热极了。 这些将士均因军功得以晋升,对谢长安自是仰慕敬服不已,纷纷前去拜见。 周仲光恭恭敬敬地向谢长安行礼,又问:“王爷可安好?” 这两口子一向不是秤不离砣么,这次靖安郡王竟然没有随军? 说到江璃,谢长安眼神一下柔和下来,微笑道:“内子极好,她如今身怀有孕,在京中养胎呢。” 靖安郡王又怀上二胎了? 周仲光连忙恭喜道:“恭喜王爷,恭喜国公爷,又要添丁了!” 卫庄也呵呵笑着恭喜他,又道:“王爷有孕,还要有劳国公爷千里驰援,卫某惭愧!” 谢长安正色道:“正欲与卫帅商议一下,本帅欲速战速决,将西域收入大楚版图。” 赶紧收拾了那些蛮子,他好回去陪产! 卫庄吃了一惊,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战神胃口这么大,不光要击退吐鲁番汗国的入侵,还意在整个西域! 就算他有天神附体,也不是一两年能做到的事吧? “国公爷,此事需从长计议。” 卫庄浓眉紧皱,“目前最最紧要之事,便是将吐鲁番蛮子打回去,让他们不敢再次入侵。” “这有何难?”谢长安淡淡一笑,“今夜,本帅便亲自去取了敌军统帅的首级!” 卫庄震惊,三军统帅,竟然要只身犯险,亲自深入敌营? “国公爷,万万不可啊!” 周仲光两眼熠熠生辉,他见识过谢长安、江璃二人的本事,这两口子何止深入敌营,还曾经乘着大雕,深入敌后,将南疆六诏的疆域探了个一清二楚! 他跃跃欲试:“国公爷,可否带上末将?” 谢长安微一挑眉:“本帅单枪匹马,可保全身而退。” 周仲光泄气。 他言下之意,不就是嫌弃自己拖后腿? 见卫庄仍一脸不赞同的样子,谢长安笑道:“其实,除了鹰将军统率的鹰群,定国军还有一支秘密队伍——天机营。” 周仲光眼前一亮:“可是如狼将军、猴将军一般的队伍?” 谢长安微笑:“正是。这支队伍更为隐秘,不会轻易现身于人前。” 卫庄远在西域,虽未能亲眼睹南疆的战役,但也听周仲光详细说过,对征南军中的狼群、猴群艳羡不已。 鹰群的威力,他刚才已亲眼看到了,莫非定国公这次还带了狼群来? 狼群,确实非常适合在大漠作战! 谢长安微微摇头:“狼将军的队伍留在南疆了。这次协同作战的,另有一支秘密队伍。” 卫庄和周仲光均十分好奇,但人家都说了,是秘密队伍,自然不好再追问。 卫庄遂吩咐平西军协助定国军扎营休整,他则陪同谢长安去巡视玉门关,介绍相关情况。 玉门关修建在疏勒河河畔,卫庄驻扎之处,名为小方盘城。 距离玉门关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叫河仓城的地方,又称大方盘城,便是平西军粮仓所在之处。 平日运送粮食给养,均是通过疏勒河,用楼船运送。 卫庄道:“吐鲁番汗国缺乏水源,屡次进犯玉门关,便是为了控制疏勒河。” 谢长安看着水深浪急,可以行驶高大楼船的疏勒河,十分惊喜。 此处有大河,小狸奴可以通过龙宫瞬移过来了! 他急于与江璃分享这个好消息,遂提出要回去休息。 回到中军大帐,谢长安立刻通过同心契,与江璃联系。 “小狸奴,你醒了么?” 此时已是申时,她应该午歇起来了。 江璃很快回复:“长安哥哥,我在书房,教两个孩儿认字呢。你到玉门关了么?” “嗯,我已顺利抵达,正巧赶上敌军攻城,乘风又立功了。” 谢长安将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江璃也很高兴:“乘风长大了,已是一位能独当一面的将军了。告诉乘风,姐姐为他骄傲!” “好。” 谢长安又迫不及待,将此处有大河的消息告诉她。 “小狸奴,为夫极为想念你,来见见我可好?” 他声音喑哑,隐含着不能言说的渴望。 江璃喜道:“疏勒河水深可行船?那龙宫可以过去了!” “长安哥哥,你将玉门关周边的舆图传给我,我问问蛋蛋。” 江璃要和龙蛋确定一下,此处水域,是不是在他辖区之内? “好,为夫立马去办!” 谢长安遂吩咐亲兵,去取一份舆图过来。 他又告诉江璃,他打算今夜深入敌营,去取敌军统领首级。 “为夫要速战速决,尽快赶回来陪你。” 江璃笑道:“好,我已通知白仙,让他去协助你。” 长白山诸仙家抽签时,白仙刺猬抽到去西方发展势力。 如今他已率领一干小弟,驻扎在河西走廊一带。 接到江璃的命令后,白仙已秘密向玉门关赶来。 将舆图通过同心契分享给江璃后,谢长安又与小鹰联系。 定国军入城后,小鹰被派去打探敌军军营了。 “乘风,情况如何?” 小鹰很快回复:“我已锁定敌军主帅的营帐。” 赛义德左眼被他啄瞎了,回到营中,急召军医疗伤。 鹰群飞得高,看得远,将吐鲁番军队大营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军医频繁进出的大帐,自然便是统帅赛义德所在之处了。 第489章 斩首 深夜,一条黑影从玉门关城墙上,如一片叶子般悄然落下,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漆黑的天空,也有一个黑影无声地掠过。 夜幕下,吐鲁番军营的火把在狂风中摇曳,宛如鬼火。 值夜的士兵,正全副武装地营地里巡逻着,丝毫没发现,一个黑影有如鬼魅一般,若隐若现,在营帐间飞速地穿行着。 玉门关内。 卫庄眼皮直跳,他将周仲光叫来:“国公爷呢?可是歇下了?” 周仲光挠挠头:“末将不知,定国军那边也没有动静,可要延人去问问?” 国公爷不是说要今晚要夜探敌营,取走赛义德的首级么? 现在都戌时了,也没见定国军那边有什么动作。 卫庄沉吟了一会:“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总不能直接去问定国公吧,您不是说要夜探敌营吗?到底去不去啊? 吐鲁番军营。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赛义德粗粝的喝骂声。 他左眼被那只凶悍的鹰啄瞎了,疼痛无比。 此时,赛义德大马金刀地坐在床榻边,军医正战战兢兢地为他换药,一不小心,手指碰到他的伤处。 赛义德“嘶”了一声,一脚将军医踢倒,怒吼道:“连本帅的眼睛也保不住,要你何用?” “来人,拉下去砍了!” “大帅饶命,大帅饶命啊……” 军医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副将闻声,掀开帐门走进来。 “大帅,五百副弩箭已运到。” 他一边躬身回禀,一边暗暗朝军医使了个眼色。 不能再杀军医了,昨日不少将士被鹰群抓伤,军医都要不够用了! 军医连滚带爬地逃出大帐。 赛义德咬牙切齿地:“好!本帅要让那些该死的扁毛畜牲,统统去死!” 他连夜命人调来这五百副弩箭,就是准备用来对付鹰群的。 “调查清楚了吗?那些扁毛畜牲到底怎么回事?” 副将脸上露出几分迷惘:“据探子回报,鹰群是定国军带来的。” 他曾经听说过,雪鹰生长在北边的长白山顶,被女真国奉为神鹰,为何会跟着定国军前来西域? 看鹰群进退有度、令行禁止的样子,分明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大楚军队竟然能驯服这么一大群神鹰? 赛义德听了他的回禀,哼了一声:“管它什么神鹰,既然来了西域,就统统给本帅留下!” 这时,只听一声尖厉的鹰唳之声,在营帐上空响起。 赛义德骤然色变:“那些鹰,又来了!” “正好试试那些弩箭!传令下去,凡是长翅膀的,格杀勿论!” “是!”副将领命而去。 “嘶……”赛义德扯动伤口,痛得龇牙裂嘴。 他站起来,想找块干净的布,蒙住受伤的眼睛。 突然,他只觉汗毛倒竖,猛地转过身来。 一个黑衣人仿如凭空出现一般,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赛义德目眦欲裂,这人究竟是如何进来的?! “来……” 他刚叫出一个字,寒光一闪,利剑已精准地划过他的咽喉。 赛义德瞪大独眼,喉咙里发出 “咯咯” 的声响,鲜血喷涌而出,身子重重倒地。 失去知觉前,他只记得,黑衣人有一副俊美无俦的好容貌。 大楚战神,定国公谢长安,据说生得一副好模样,有玉面煞星之称。 死在他手里,也不算辱没自己了。 可惜啊,不能在战场上,真刀真枪见个真章。 堂堂三军统帅,大楚战神,居然干这暗杀的勾当! 赛义德不甘心地瞪大眼睛,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谢长安嗤笑一声,区区吐鲁番汗国,还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他没有丝毫停留,顺手扯过一件披风,裹住赛义德的首级,闪身离开中军大帐。 谢长安通过契约通知小鹰:“乘风,走了!” 军营内的弓箭手刚举起弩箭,那只一直在空中挑衅他们的鹰,尖啸一声,展开翅膀飞走了。 与此同时,营寨西北角的粮仓突然燃起冲天大火,浓烟滚滚。 营内顿时炸开了锅,士兵们提着水桶,朝着火光处狂奔而去。 谁也没发现,一条黑影趁着混乱,又如鬼魅一般,几个起落,消失在黑暗中。 玉门关内。 周仲光匆匆来报:“吐鲁番蛮子的大营失火了!” 卫庄一直不敢合眼,闻言霍然从床上坐起来。 “传令下去,点齐两万兵马,准备接应!” 国公爷果然动手了! “是!” 周仲光十分激动,也不知国公爷得手没有? 这时,只听亲兵来报:“寅二将军来了。” “快快有请!”卫庄边说边穿戴起铠甲。 寅二大步走进来,满脸笑容:“不用接应了,国公爷回来了!” 卫庄二人吃了一惊,回来了?! 他到底是何时出关的?竟然半点动静都没有? “那……得手了么?” 周仲光满怀希冀地问。 寅二抿嘴笑道:“卫帅与周将军,到城门一看便知。” 卫庄二人大喜,又不敢置信,如此轻而易举便得手了? 吐鲁番军营。 凌晨时分,大火终于扑灭了,清点之下,众将发现,粮食已所剩无几。 副将黑着脸:“报告大帅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 统帅受伤后,暴怒异常,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是以粮仓失火后,竟然无人敢去报告。 副将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去回禀赛义德。 可想而知,当他在中军大帐中到统帅的无头尸体时,有多么震惊和恐惧! 营中顿时乱作一团,恐惧如瘟疫般蔓延开来,士兵们惊慌失措,仿佛末日降临。 而此时的大楚军营,却是另一番景象。 卫庄及周仲光诸将,在火把的映照下,看着高悬玉门关城头,那个死不瞑目的首级时,均是目瞪口呆,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个满脸惊恐,怒目圆睁的头颅,不正是白日还对他们耀武扬威的敌军主帅——赛义德? 平西军将士们猛地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战神必胜!大楚必胜!” “打退蛮子,扬我国威! ……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彻了玉门关的上空,仿佛穿透了黎明前的黑暗,即将迎来旭日东升。 第490章 炸锅 大楚定国军统帅谢长安,刚刚抵达玉门关,便单枪匹马,潜入敌营,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了敌军主帅赛义德的首级! 这条消息,很快便呈送到两国皇帝御前。 一石惊起千层浪,两国朝臣均炸了锅。 大楚这边,南宫清和收捷报早就收到麻了,这个消息对他来说,不过意料中事。 令他意外的是,谢长安在密报中说,他欲乘胜追击,一举拿下西域。 南宫清和有点头大,大楚又要开疆拓土了? 每年春闱开科取士的速度,都赶不上大楚领土扩张的速度啊! 官员又要不够用了! 次日大朝会,南宫清和在朝堂上宣布此事,着吏部调派官员,准备接手西域事务。 新任吏部尚书冯五湖闻此“噩耗”,差点便想辞官不做了!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上哪儿调派官员? 又不是地里的大白菜,想摘多少就摘多少! 众朝臣也是一脸菜色。 大楚这几年扩张得太快,先是南疆那边,处处都要用人;和蒙古、女真签订和约后,为了扼住这两国的经济命脉,将黑龙江水道牢牢控制住,又抽调了不少官员;还有南水北引、海运、互市…… 人手不够用,每个衙门都是一人身兼数职,忙得像个陀螺一样。 听说定国公又要拿下西域,众人都愁云密布。 要知道,西域的面积,几乎相当于四个南疆! 以谢长安拿下南疆的神速,将西域收入囊中的速度,应该也不会太慢。 一时之间,上哪儿生出这么多能干活的官员? 冯五湖苦着脸出列:“圣上,臣上哪儿调派官员?目前大楚上上下下,每个衙门均人手不足!” 崔珏也出列:“既然人手不足,臣恳请圣上加开恩科,选拔贤才!” 南宫清和点头赞同:“准。” 与群臣商议后,南宫清和颁布圣旨,加开恩科,不限名额,择优取士。 天下读书人顿时也炸开了锅! 不限名额,择优取士? 这不就是说,只要能入考官的眼,每个人都有机会? 有消息灵通的人收到风声,恩科录取的官员,有很大概率会被扔去西域“开荒”! 一时之间,被兴奋冲晕脑袋的举子们,一时又踌躇起来。 西域,那是比南疆更不开化的地方吧? “听说那边的人长得奇形怪状,身材高大,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绿的!” “他们还饮毛茹血,个个都是未开化的野蛮人!” 不少人打了退堂鼓。 也有不少人踌躇满志。 越是百废待兴的地方,越能出政绩,越能一飞冲天! 君不见,如今的吏部尚书冯五湖,不就是被扔到南疆开荒,没两年就调回京城,还连升几级,年纪轻轻便成了正二品的大员! 大楚举国上下,又开始为接手西域做起了准备,而要被“接手”的吐鲁番汗国,却仍陷在震惊之中。 吐鲁番汗国原来是西域小国,也是南永和在西域经营多年的“据点”。 在他的帮助下,吐鲁番汗国灭掉了叶尔羌汗国和哈密汗国,与准噶尔汗国、哈萨克汗国形成“三国鼎立”之势。 南永和身死之后,他在西域的势力,尽数被吐鲁番大汗收归己有。 得到一笔巨额财富,还有上百台新式大炮、可以连发的弩弓,吐鲁番大汗野心膨胀了,觉得大楚也不堪一击,于是便悍然入侵。 赛义德也不负他的期望,一路挺进,连下几城,逼近玉门关。 攻破玉门关后,大楚对西域的防线,便会全线崩溃! 届时吐鲁番铁骑便能挥军东进,一举拿下富庶的大楚! 吐鲁番大汗想得很美,没想到,他美梦没做多久,便被前线急报打回原形! 他引以为傲的铁骑,不光在玉门关前,被一群“神鹰”打得落水流水,主统赛义德,更被大楚定国公谢长安,潜入军营,在千军万马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了首级! 还顺手放火烧了他的军粮! 吐鲁番大汗大发雷霆:“一群废物!被人家摸进军营,割了主帅的头颅,几十万将士,竟无一人发觉!” 宰相穆罕儿面有忧色:“大汗,定国公谢长安素有‘战神’之称,传说他一剑斩天险,三剑定乾坤,连南疆那位永安郡王,也死在他一剑之下!” “如今又单枪匹马,潜入军营,如入无人之境,如此神勇,我军如何能敌?” 吐鲁番大汗想到,连南永和那等惊才绝艳、武艺高强的人,都敌不过谢长安一剑,也不禁冷汗涔涔。 如此说来,若是他潜入吐鲁番境内,闯进王宫,欲取自己的头颅,也无人挡得住他啊! “退兵!退兵!立刻退兵!”吐鲁番大汗一叠声叫道。 于是,几十万大军,带着主帅无头的尸体,灰溜溜地从疏勒城、柳中城、金蒲城撤出,连滚带爬地跑回吐鲁番国境内。 卫庄听说吐鲁番军队连夜跑了,大喜过望,便请谢长安一起,安排平西军和定国军去收复失地,安抚百姓。 谢长安笑道:“让人统计损失,将士们好好休整几日,咱们便去找吐鲁番大汗要求赔偿。” 卫庄眉开眼笑:“正该如此!” 他听周仲光说过,靖安郡王如何精于算计,最擅敲竹杠、狮子大开口,他们私底下还偷偷给她取了个“江扒皮”的绰号。 据说连路过的蚂蚁,她都恨不得收点过路费! “若是王爷在此就好了,定能扒了吐鲁番大汗一层皮!”卫庄不无遗憾地道。 谢长安眉眼带笑:“她今晚便到。” “王爷要来?”卫庄大喜,“我这便命人收拾出一套宅院。” 他想了想,面有愧色,“小方盘城太过简陋,只怕王爷会嫌弃。要不将王爷一行,安排在大方盘城?” 谢长安抿唇笑道:“不劳费心了,内子自有去处。” 卫庄拱手道:“如此,等王爷安顿下来,卫某再去拜见。” “好说好说。” 谢长安又道,“我这便去接她,这里就劳烦卫帅多多费心了。” “没问题没问题,此地交给卫某,国公爷多陪陪王爷吧。”卫庄拍着胸口,呵呵笑道。 人家少年夫妻,小别胜新婚,自然恩爱得很,他就不当那碍事的家伙了。 于是,谢长安带着一队亲兵,策马向疏勒河飞奔而去。 亲亲娘子来了! 他迫不及待想将她拥入怀中。 第491章 小别 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河面上,给疏勒河镀上了一层银辉。 四周幽静无声,只有河水的流淌声,在这无边的夜色中,愈发显得静谧而安详。 这时,一阵“得得”的马蹄声,惊飞了芦苇丛里的水鸟。 来人正是谢长安。 接到江璃的传讯,他带着一队亲兵,连夜赶到疏勒河边。 看着空无一人的河面,众亲兵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不是说来接王爷?人呢? 这时,令他们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平静的河面开始荡漾起来,接着动静越来越大,波涛汹涌,浪花翻滚,似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要从河底冒出来。 这些亲兵中,有不少曾经去过长白山,亲眼见过那条传说中的蛟龙,当下暗暗吃惊,莫非王爷竟是乘龙而来? 没看见蛟龙的亲卫,更是激动万分,能近距离见到龙君了,好期待! 这时,只听“哗啦”一声,浪花翻涌,从水里冉冉升起的,竟然是一个汉白玉雕成的亭子! 只见那亭子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芒中,飞檐重阁,雕龙画凤,檐下挂的不是风铃,而是一串串明珠,幽幽莹光,在夜色下摇曳生姿。 更引人注目的是,白玉柱子上盘着几条栩栩如生的龙,龙口叼着的,是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光芒璀灿。 当然,什么夜明珠,也比不过亭中美人的光华。 但见她云鬓雾鬟,轻衣广袖,发间只插着一支步摇,美目流转,笑意盈盈,亲兵们一时俱都看呆了。 这位莫不是洛神现世? 谢长安眉眼含笑,轻飘飘地掠起,顺手摘了一支芦苇,扔到水面。 他竟踏着那支芦苇,在河面上几个起落,掠入亭中,将那美人一把拥进怀里。 目瞪口呆的亲兵们这才反应过来,这位绝色丽人,不就是靖安郡王? 他们连忙躬身行礼:“见过王爷!” 江璃笑吟吟地:“免礼。你们大将军,本王扣下了,明儿再来接他吧。” 众亲兵哄然笑了起来,纷纷拱手道:“属下遵命!” 谢长安也笑道:“尔等先回去吧,明日辰时在此等候即可。” “是!”众亲兵拱手应道。 但见那亭子缓缓下沉,竟然又没入了河中! “王爷和国公爷,果真是谪仙下凡吧?”一名亲兵惊叹道。 这是凡人能做到的事吗? “少见多怪!”另一名亲兵瞥了他一眼。 “那是仙家洞府!他们在长白山时,还带着小县主小世子呢,就住在天池底下。” “仙家洞府?”那名亲卫张口结舌,“这两位,果然是神仙中人啊!” 亲兵头领肃然道:“记住寅将军的话,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闭紧嘴巴。谁敢泄露半个字,格杀勿论!” “是,属下遵命!” 亭子甫一入水,谢长安便紧紧抱住怀中人儿,迫不及待地吻上她的唇。 江璃也热情地回应他,发丝缠绕,气息交错,两人小别重逢,心中均甜蜜无比。 “爹爹,娘亲!” 清脆软糯的童音,打破了这份旖旎。 江璃连忙推开他:“不离不弃也来了。” 谢长安恋恋不舍地放手,转身一看,只见谢不离谢不弃兴奋地向他们跑过来,后面“啪踏啪踏”跟着一只藤蔓飞舞的藤妖。 “这便是回春藤?” “对,她就是小藤。” 江璃笑眼弯弯,小藤真是最贴心的灵宠,不光会做家务活儿,还能帮她看孩子! “爹爹!爹爹!” 说话间,龙凤胎已开开心心地跑过来。 谢长安蹲下身子,张开双臂,笑着抱住飞扑过来的宝贝儿,分别在他俩粉嘟嘟脸蛋上亲了一下。 “不离不弃,想不想爹爹?” “想!天天都想!” 谢不弃仰着胖乎乎的小脸蛋,两眼亮晶晶,“爹爹,烤鸡!不弃想吃香香的烤鸡!” 谢长安啼笑皆非,这是想他还是想烤鸡? “不离也想爹爹了,不离还画了一个爹爹!” 谢不离满脸期待,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不离会画画了啊,比爹爹都厉害!” 谢长安笑容满面,一手抱着一个孩儿,向内殿走去。 回春藤怯生生地躲在江璃身边,打量着谢长安的身影。 主人的夫君气势十足,好像比主人还厉害呢。 不得不说,植物妖的感觉,比那些动物仙家敏锐多了。 一家四口开开心心地用了夜宵,回春藤带着谢不离谢不弃回偏殿就寝了。 藤妖有无数藤蔓,能一边打扇,一边轻轻抚拍他们后背,虽然不会像珍珠儿那样,唱小曲儿哄他们睡觉,但她身上会发出一股植物的清香,十分好闻。 两个小宝贝闻着回春藤沁人心脾的香气,很快便甜甜入睡了。 谢长安笑道:“你收了这么多灵宠,就这个最得用。” 终于不用担心两个宝贝儿打扰他们了! 江璃娇嗔地斜了他一眼:“先说正事。” 谢长安将她横抱起来,笑道:“好,咱们边走边说。” 径直抱着她向寝殿走去。 江璃轻轻捶了他一下,嗔道:“你急什么?我已禀明圣上,这几日都会在这边待着。” 谢长安大喜,又有点不满:“只待几日?就不能多留一阵?” 这儿有大河,龙宫可瞬间往返于京城与玉门关之间,小狸奴完全可以日日陪着他! “七月十五,我还要去龙虎山。” 江璃将张天师将于七月十五中元节,召集道门各门派,举行超度法会,实则为了诱捕南曦一事,详细告知谢长安。 谢长安剑眉紧锁:“不行!你还有身孕,如何能让你独自面对那妖物?” 江璃笑道:“哪里是我独自面对?不是还有张天师,还有这么多道门弟子呢。” 谢长安哼了一声:“除了张天师可能有点用,其他人对上摄魂虫,还不是送人头的份?” 他想了想,“现在离七月十五尚有十余日,届时我处理好这边的事,和你一道去龙虎山。” 江璃颔首:“也好。” 等白仙的队伍到了,潜入吐鲁番汗国境内,再和定国军里应外合,料想吐鲁番大汗也坚持不了多久。 前线大局定了,谢长安便可抽身一两日,陪她走一趟龙虎山。 若是那些掌门也如林玄一般,体内被种下虫卵,还要用神识为他们拔除蛊术。 有谢长安在,也就不用她耗费神识了。 进入殿内,谢长安将她放在玉床上,蹲下身子,为她除去脚上的绣鞋。 江璃吃吃笑道:“你可知道,收到玉门关大捷的急报,可把圣上和六部官员愁坏了,冯大人甚至想辞官,甩手不干了!” 谢长安大奇:“为何?” “听你说要一举拿下西域,冯大人差点要哭了。”江璃哈哈笑起来。 “圣上让吏部调派官员,准备接手西域事务,冯大人直跳脚,官员又不是地里的大白菜!大楚上下,每个衙门都人手不足,早就无官可调了。” 谢长安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大楚国土扩张太快,处处都要用人,哪哪都缺人,难怪冯五湖要跳脚。 他微微挑眉,笑道:“这又与我何干?这不是冯大人要操心的事么。” 一边说着,一边手不停地除去她脚上的罗袜,露出晶莹如玉的足掌,握在手中,细细把玩。 江璃怕痒,格格笑着挣脱他的手,又道:“圣上已批准加开恩科了。” 不计名额,择优取士,就是为了多找一批能干活的牛马,好扔到西域开荒。 “这不就解决了?用不着你我操心。” 谢长安微笑,又开始解她的衣带。 江璃按住他的手,嗔道:“还没说完呢。圣上让我给你带句话,这次打下吐鲁番汗国就行了,其余几国从长计议,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加开恩科也招不到这么多牛马啊,你悠着点啊,步子不要迈得太大了! “为夫急的,是眼前此事。” 谢长安声音喑哑,拉下帐子,灼热的吻如雨点般密密落下。 第492章 索赔 次日,谢长安早早便醒了,看着仍在沉睡中的娇妻,温柔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接着,他又轻轻贴上她的眉心,神识径直向胞宫而去。 刚刚三个月的谢无忧、谢无愁也在甜甜酣睡中。 他用神识轻轻碰触着李子大小的胎儿,这时已经能大致看出性别了,果然又是一对龙凤胎! “无忧无愁,你俩要乖乖的,不要折腾娘亲。” 他看着两个迷你小宝宝,心中温柔无限。 “爹爹也会一直守护你们的。” 这时,小丫头张开小嘴巴,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翻了个身,靠在哥哥或是弟弟的身边,又沉沉睡去。 两个宝贝儿紧紧依偎在一起,大大的脑袋,小小的身子,还有粉粉嫩嫩的小手小脚,看得谢长安心都要化了。 他着迷地看了许久,只听江璃嘤咛一声,大约是压着她了,谢长安连忙直起身子,帮她掖好被子,这才悄无声息地披衣下床。 他又去偏殿看谢不离谢不弃。 听到脚步声,一支藤蔓警觉地从窗口伸出来,见是谢长安,回春藤殷勤地把殿门打开,让他进来。 谢长安微微一笑:“辛苦你了。” 回春藤受宠若惊,一支藤蔓“扑”地又开出一朵花,室内顿时清香四溢。 谢长安能感觉,香味带着隐隐的灵气,不由暗暗罕纳。 这株回春藤果然是好东西! 两个孩儿日日与其为伴,好处自是不消说。 他看向回春藤,和颜悦色:“两个孩儿顽劣得很,小藤费心了。” 回春藤开心得手舞足蹈,洁白的花儿一朵接一朵开放。 这时,谢不弃醒了,他揉揉眼睛,看到爹爹,开心地从床上蹦起来,一下挂到他身上。 “爹爹,早膳要吃香香的烤鸡!” 谢长安一阵头痛,傻儿子就知道烤鸡! “哪有早膳吃烤鸡的?” 谢不弃嘴一扁,正想哭闹,谢长安哄着他道:“河里也没有野鸡啊,等爹爹上岸打了野鸡,今晚就给你烤,可好?” 谢不弃这才破涕为笑。 睡在另一张小床上的谢不离也醒了,她一骨碌坐起来,朝出两只小胖手:“爹爹,抱——” 谢长安又抱起宝贝闺女,亲了亲她的脸蛋儿,笑道:“不离想吃什么?爹爹给你做。” “想吃爹爹做的鸡蛋糕!” “不弃要吃鸡蛋饼!” “好好,爹爹给你们做……” 谢长安一手抱着一个孩儿,向外走去,回春藤“啪踏啪踏”地跟在后面。 等江璃睡醒,谢不离谢不弃早就用完早膳,在庭院里和回春藤踢球。 藤蔓收放自如,无论球飞到哪里,回春藤都能迅速接住。 对比圆咕隆咚,没手没脚的蛋蛋哥哥,龙凤胎当然更喜欢和小藤玩儿,整个龙宫都回荡着他们开心的笑声。 江璃睡眼朦胧地走出寝殿,问道:“你们爹爹呢?” 谢不离见娘亲终于起床了,开开心心地跑过去,扑进她怀里:“爹爹上岸了!” 此时已是午时,谢长安自然早就回军营了。 谢不弃也扑过来:“娘亲,不弃想去外面凫水!” 江璃有点头痛,这皮小子一刻也停不下来,和她小时候有得一比。 “等你们爹爹回来,让他带你们去。” 回春藤也“啪踏啪踏”地跑过来:“主人主人,您起来了?小藤帮您梳头!” 回春藤跟她回府后,莲姑姑、珍珠儿等人,见到这株成了精的藤,先是惊吓不已,不过有满府那些极通人性的猫儿鸟儿,她们倒也接受良好,很快便接纳了这只藤妖。 回春藤十分乖巧能干,没多久便赢得了莲姑姑的欢心,在珍珠儿的耐心教导下,已经出师,成为一位合格的大丫鬟。 “好。”江璃笑道。 她坐在梳妆台前,黑发如瀑布披泻而下。 “今儿不出门,简单一点便好。” “好的主人。” 回春藤藤蔓飞舞,动作十分利落,没多时便为她梳了一个桃心髻,再插上一支碧玉簪子。 刚梳妆完毕,谢长安回来了。 “爹爹!爹爹!” 两个孩儿兴奋地扑进他怀中。 “爹爹给你们带了烤羊腿,晚膳再做烤鸡好不好?” 他匆匆处理完军营的事,赶回来和妻儿一起用膳。 “好——” 谢不离谢不弃看见香喷喷的烤羊腿,开心得直拍手。 一家四口用完午膳,打发两个孩儿去午歇后,谢长安遂和江璃说起正事。 二人回到书房,谢长安从袖笼里取出一张单子,递给江璃。 “卫帅已列出三座城池的损失,明儿整顿后军队后,我便要和他一起,率军出发了。” 去找吐鲁番汗国,索要天价赔偿! “卫帅让你看下,还要加什么条件?” 江璃接过一看,上面列出了巨额金银,以及十座城池。 她格格笑道:“告诉卫帅,要得太少了!咱们是奔着整个吐鲁番汗国去的,跟他们客气什么?” 卫庄自己觉得,这就很过分了,吐鲁番大汗定然是不会同意的。 不过是找个借口,和对方开战而已。 没想到江璃竟然不满意! 谢长安含笑道:“你随便加,卫帅说,一切听咱们王爷的。” 江璃展开舆图,仔细看了看吐鲁番汗国的疆界。 她取出毛笔,在舆图上画了两个大圈,笑吟吟地:“加上这两处。” 谢长安定睛一看,她圈出的是“吐鲁番盆地”和“塔里木盆地”。 谢长安笑道:“你不如将整个吐鲁番汗国全圈进去好了。” 要知道,她圈出这两块区域,几乎将吐鲁番汗国的国境圈进去三分之二! 尤其是,吐鲁番汗国的王城,就在吐鲁番盆地内! 江璃笑道:“咱们要取那两株灵植,一株在王城附近的火焰山内,一株在塔拉玛干沙漠的精绝古城内,不要这两个地方,如何取那灵植?” 要是那两株灵植不像回春藤那样,可以随意移植,那么这两处地方,便要严格控制起来,以便她随时取用。 谢长安一想也是,横竖他们的目标是整个汗国,这个索要赔偿的单子,不过是发动战争的借口,当然要狮子大开口了。 在单子上添加这两处地方后,谢长安伸手将她抱到膝上,恋恋不舍:“你刚来,为夫又要出发了。” 江璃吃吃笑道:“吐鲁番国境内的湖泊也是不少的,你们加把劲,尽快将那汗国打下来,龙宫便能跟着瞬移过去了。” 玉门关外的地盘,龙蛋不太确定龙宫能不能过去。 虽然说四海龙王掌管天下水域,但那边的信仰的神只毕竟不同,万一龙宫冒冒失失地瞬移过去,冲撞了当地的神只,起了什么冲突,他一个蛋,如何打得过对方? 成为大楚国土后,在当地水域修建龙王庙、龙君庙,他与蛟龙方能名正言顺地接管那一处。 谢长安恍然大悟,不由黑线。 他们不光是为大楚开疆拓土,同样也是为龙蛋打天下! 还是免费那种! 不过嘛,龙蛋是自家娘子的本命灵宠,龙蛋的,就是自家娘子的,四舍五入,也算是为自家打天下了。 “白仙他们呢?何时能到?”谢长安又问。 江璃道:“他们已秘密潜入吐鲁番汗国了。等你到了边境,白仙自然会现身前来找你。” “如何里应外合,你与卫帅商量一下,白仙配合你们行动便可。” “好。” 说完正事,谢长安抱着自家小狸奴柔若无骨的身子,不免又蠢蠢欲动。 江璃推了他一把,娇嗔道:“快去办正事,早点回来,你莫忘了,你答应要给不弃烤鸡的。” “好好。不过嘛,”谢长安笑道,“让为夫先收点利息。” 他俯头便吻下来,直亲得怀中人儿娇喘吁吁,这才恋恋不舍地放手。 第493章 继位 卫庄与谢长安将平西军、定国军整合在一起,编成征西军,由卫庄任统帅,谢长安为副统帅,浩浩荡荡向吐鲁番汗国进发。 与此同时,大楚的战书也送到了吐鲁番大汗手里。 大汗展开一看,气得两手不住地颤抖。 大楚狮子大开口,不光索要巨额赔偿,还要求他割让吐鲁番盘地、塔里木盘地两大区域,约等于吐鲁番汗国国土的三分之二! 如果大汗不同意,大楚征西军便要踏平吐鲁番汗国! “大楚实是欺人太甚!”大汗气得倒仰。 宰相穆罕儿抹了一把冷汗:“大汗息怒,大楚分明是奔着入侵来的!大军不日便到,是战还是和,请大汗赶快拿出一个章程来!” 群臣也纷纷进言,有主战的,有主和的,双方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脖子粗。 大汗怒吼道:“再吵吵下去,大楚人就打上门了!” 一名虎背熊腰的武将愤然出列:“大汗,也先愿意领兵抗击大楚,为我兄长报仇雪恨!” 这名武将名也先,正是被谢长安割了首级的前统帅赛义德之弟。 一名文臣忧心忡忡:“也先将军固然勇猛过人,但据说谢长安乃战神再世,连赛义德大帅也神不知鬼不觉被他取了首级,咱们凡人,焉能与神人对抗?请大汗三思!” 也先怒目圆睁:“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难道要将咱们汗国拱手送给大楚?我也先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当那亡国奴!” 大汗慨然长叹:“说得好!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当那亡国奴!我吐鲁番几十万铁骑,均是热血男儿,岂能不战而降?” 当下便将帅印授予也先,命他率五十万大军,前往前线迎战大楚军队。 征西大军出发后,寅二率领一支军队镇守玉门关,以防准噶尔汗国趁火打劫。 江璃也暂时留在玉门关,调度天机营,顺便帮寅二盯着后方。 她通过契约与白仙联系。 “白仙,你的队伍到哪儿了?” 白仙原身是一只刺猬,他们这一族虽然行动迟缓,但肉身强横,还擅长医道、幻术。 民间将它们看作进财、防病的吉祥物,女真国甚至建有不少“白庙”,专门供奉白仙。 过了半晌,她脑中才传来白仙慢吞吞的声音:“小仙子,我等已进入吐鲁番王城,目前分散在王宫周边。” “吐鲁番大汗命赛义德之弟也先任统帅,率领五十万大军迎战国公爷的队伍。” 江璃笑道:“好,你们辛苦了。等我夫君与卫帅到达边境,你便与他们会合,商量下一步行动。” “属下遵命!” 江璃又与谢长安联系,将这个情报告知于他。 卫庄听说,吐鲁番汗国竟然出动了五十万大军,不由有点担心。 “国公爷,咱们只有三十万大军,此行可有把握?” 谢长安微微一笑:“咱们还有天机营呢,每一位天机营的兄弟,均可以一敌百,卫帅便放心吧。” 说到天机营,卫庄抬头看向天空,鹰将军乘风率领的鹰群,正在军队上方,展翅翱翔。 他想到吐鲁番军队攻打玉门关时,鹰群不过一个回合,便将吐鲁番铁骑打得落花流水,还重伤了主帅赛义德,不由呵呵笑道:“鹰将军率领的群鹰,神勇非凡,确实可以一敌百!” 谢长安笑道:“天机营还有一支队伍,目前已进入吐鲁番王城,潜伏在王宫周边。” 卫庄大喜:“如此便可里应外合,一举擒下吐鲁番大汗!” 有战神出马,又有靖安郡王坐镇,更有神鬼莫测的天机营相助,这场战役要是打不赢,他卫庄也无颜面对平西军众将士了。 闽江。 此时已是深夜时分,一条乌蓬船正顺流而下。 船舱内,一名黑衣人盘膝而坐,白玉一般的脸上,戴着半截面具,面具下唇红齿白,无疑是位美男子。 他跟前跪着一名身穿道袍,头戴红巾的道士,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这两人,正是九莲教教主南曦,以及闾山派红头法师陈烈! 当然,此“陈烈”已不是彼“陈烈”了。 南曦嘴角微勾,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本座好不容易给你换了个躯壳,还帮你寻到闾山派的秘宝闽山,好让你当上闾山掌门。” “事事都为你安排好了,没想到,连区区闾山派都搞不定,本座要你何用?” “陈烈”痛哭流涕,连连叩头:“主上恕罪,主上恕罪!” “那闽山十分邪门,竟然能看出陈烈换了芯子,它不认我,属下也没办法啊!” “属下愿将功赎罪,求主人成全!” “如此,你便……” 南曦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对“陈烈”面授机宜。 林玄得到闽山认可,在闾山派内部掀起轩然大波。 红头法师、乌头法师两派弟子,吵成了一锅粥。 红头法师认为,是他们的陈烈法师先找到闽山,虽然没能得到闽山认可,但他可是闾山派百年来,第一位找到闽山的人! 林玄不过是踏着他用血辅出来的路,这才找到闽山。 也不知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这才从陈烈法师的手中,抢走了闽山! 如此阴险狡诈的小人,如何能当上闾山派掌门? 乌头法师一派反唇相讥:“那为何闽山不认可陈烈法师?谁知他用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这才抢先寻到闽山。” “闽山选择了林玄法师,自然有他的道理,难道你们质疑祖师爷的眼光?” “就是,我闾山派祖师,俱是正气凛然,刚正不阿之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如何会认可心术不正之徒?” “鬼知道你们陈烈法师干了什么见不得人之事,祖师爷才会不认可他。” “你们不要血口喷人!无凭无据,凭空猜测,到底谁心术不正?” 红头法师一派弟子怒目以对,双方剑拔弩张。 林玄淡淡道:“事非有曲直,公道在人心,不如请陈烈法师出来,我与他当面对质。” 红头法师一派的弟子们顿时噎住了,这是因为,陈烈不见了! 林玄带着闽山的印记,回到门派后,陈烈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烈祖师目前下落不明!” 一名弟子眼含泪花,愤恨地盯着林玄,“是不是你们害了他?” 乌头法师弟子当即冷笑一声:“你们这才是血口喷人,凭空猜测!” “对对,可有证据?” “无凭无据诬陷林玄祖师,这是以下犯上,合该逐出门派!” 红头法师一派的弟子们哑口无言。 就这样,林玄顺利登上闾山掌门之位,成为百年来,闾山第一位继承道统的掌门人。 消息传出,龙虎山张天师首先派人送来贺信,众道门均震惊不已。 闾山派百年前,曾是能与龙虎山天师道齐名的道教门派,道术之强,不在龙虎山之下。 后来因弟子均无法打开闽山祖坛,这才逐渐没落,眼看就要道统断绝,湮没于尘世了。 没想到,这一代又出了位天才,竟然能寻到闽山,并获得闽山认可! 看来,闾山派又要崛起了! 林玄当上掌门之后,发布的第一个公告,又令天下道门跌破了眼镜! 他宣称红头法师陈烈,与邪修勾引,残害同门,特此逐出师门! 这个重磅消息,又引得各道门炸开了锅。 上次十万大山除妖行动,各道门均失踪了不少弟子,这些弟子至今未归,又引得众说纷纭。 有人猜测这些弟子已死在十万大山群妖手中,有人则说,他听到小道消息,这些弟子失踪乃邪修所为。 此时闾山派宣称陈烈与邪修勾引,残害同门,各道门纷纷猜测,众弟子失踪之事,可是与陈烈有关? 一时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此时,张天师又及时发布通告,中元节道门大会,他将彻查此事,公布真相,给天下道门一个交代。 第494章 白仙 也先率领五十万大军,在边境严阵以待。 这支队伍,大半是赛义德的旧部,曾在玉门关战役中见识过鹰群的厉害,也曾亲眼见到,赛义德的首级被高高挂在玉门关的城头上,早就吓破了胆,一个个瑟瑟发抖。 也先见士气低落,怒道:“打起精神来!大楚军队不足三十万,咱们五十万铁骑,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他们,怕个球!” 一个士兵嗫嚅道:“人家大楚有战神,还有神鹰,咱们打不过啊……” “打不过也要打!你们的身后,是你们的妻小家眷,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落在大楚人手里,为奴为婢?” “为了我们的家人,和大楚拼了!” 一席话说得将士们热血沸腾,举起手中的武器,齐齐高喊:“为了家人,和大楚拼了——” 在吐鲁番军队的忐忑不安中,大楚军队终于兵临城下。 他们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在离边境十里处扎营,开始埋锅造饭。 两军遥遥对峙。 也先通过千里眼,看到大楚军队内一片热火朝天,扎营的扎营,做饭的做饭,还有不少士兵正忙着挖沟,似是在修建防御工事。 更有一支十几人的小队,人人手里都拿着一只……木鸢?似乎在调试着机关。 也先面色古怪,大楚人究竟想干什么? 看这架势,不像来打仗,倒像来野营踏春。 也先命令道:“来人,把咱们的大炮拉出来!等大楚军队一进入射程,便送他们回姥姥家!” 将士们哄然大笑,城门打开,几十门大炮徐徐推出来,一字排开。 森冷的炮口对着前方,随时准备咆哮着冲向敌军。 谢长安欲速战速决,征西军一路急行军,并没带太多辎重,红衣大炮这种不方便携带的重型火器,自然没有带着。 但是他们有龙门军工啊,这次定国军出征,随军的还有龙门军工的小队。 龙门商局自从开展海上贸易后,每日的利润均是天文数字,划拨给龙门军工的经费也十分充裕。 龙门军工放开手脚搞研究,最近又研制出不少新式火器,正好趁这次战争,上前线试试效果。 也先见大楚军队并未携带大炮,嘴角勾起一抹狞笑:“管你什么战神,终究是血肉之躯,在火炮的雷霆威力下,怕也只能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此时,他压根儿就想象不到,他即将面临的,是一场什么样的战争。 卫庄也和谢长安一起,在龙门军工的营帐里,看着各式各样的新式武器。 随军小队的领头,是墨七郎的堂兄墨三郎,平时沉默寡言,介绍起他们的最新武器,却是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卫庄看看那些个头不大,但却威力奇大的武器,啧啧惊叹。 大楚军队有了这等武器,何愁不所向披靡、横扫千军? 墨三郎笑道:“这些武器威力巨大,均需精钢打造,造价不菲,目前尚不能量产。此次战役,只能作为辅助,决胜关键,还得仰仗征西军各位兄弟们。” 卫庄点点头,也对,不能本末倒置。 一场战役的胜负,关键在于战略战术、兵力部署、后勤补给、人员执行力及统帅的指挥能力。 也先让人在城头盯了一天,大楚军队也没什么动静,他不敢放松警惕,生怕大楚军队夜袭,将士们个个熬得两眼通红。 而大楚的军营内,却是一片祥和。 除了巡夜值守的队伍,其他将士均已进入梦乡。 卫庄的营帐内,灯火通明。 他怀着无比敬畏的心情,看着一只白色的刺猬,慢吞吞地爬上他对面的椅子,“噗”地一下,刺猬上方,出现了一位个头矮小,慈眉善目的小老太太。 白天士兵们挖的,不是什么防御工事,而是挖出了一条小地道,直通往边境城内。 白仙带领她的徒子徒孙们,也从城内往外挖,没多时,便挖通了一条从城内通向军营的地道。 入夜之后,白仙便大剌剌地从地道来到军营,与谢长安、卫庄相见。 谢长安拱手道:“白老太太,一路辛苦了。” 这个能化出人形虚影的刺猬,正是来自长白山的白仙! 女真国白庙中供奉的白仙化身,正是白老太太。 白仙十分低调,在长白山诸仙家中,并不如何显眼,但她却是众仙家中,实力最强的一位。 赤狐也能化出巨大的虚影,但仍是兽形,白仙却能化出人形的虚影,这个虚影十分凝实,几乎与真人无异了。 白仙呵呵笑着,连忙还礼:“哎呀,怎敢受仙君的礼?折杀老身了。” 卫庄也上前行礼:“卫庄见过仙长!” 白仙上下打量他,点头笑道:“你不错,一身正气,必有后福。” 卫庄喜得连连道谢:“承大仙吉言!” 谢长安虚心请教:“不知白仙有何计划?如何安排?” 白仙笑道:“我这一族,擅长医道、药物、幻术,不知仙君需要我们做什么?” 谢长安眼睛微眯,擅长医道、药物、幻术? 看来,征西军将士们又可以“捡”军功了! 三人遂细细商议起来。 次日,吐鲁番大军又严阵以待,大楚军队仍是毫无动静。 也先一头雾水,大楚人究竟搞什么鬼? 不久,他终于知道了。 副将神色惊慌,匆匆来报:“大帅,不好了!” 也先气得上前就是一鞭:“你这棒槌!本帅好得很!” “不是,大帅……” 副将语无伦次,“兄弟们用完早膳后,不少人上吐下泻,疑是中毒了!” “什么?!” 也先匆匆来到营中,先是被一阵恶臭熏得差点吐了,他连忙捂住鼻子。 只见士兵们个个捂住肚子,东倒西歪,哎哟哎哟叫个不停。 也先又惊又怒:“军医呢?都死哪儿去了?” 副将苦着脸:“军医们也中招了。” 都在和士兵抢茅厕呢! 抢不到茅厕的人,只好就地刨个坑,军营中臭味冲天。 也先实在待不下去了,捂着鼻子怒道:“快命人去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副将战战兢兢:“怕是大楚人下毒……” 军队一直严阵以待,防守严密,大楚人究竟是如何潜入军营,还偷偷在伙食中下毒的? 这时,副将也捂住肚子:“大帅,我不行了,先上个茅厕!” 他也踉踉跄跄地去抢茅厕了。 也先气急败坏:“阴险诡诈的大楚人!” 幸好,他的伙食是单独做的,是以并未中招。 军医们终于缓过来了,开始医治士兵。 将士们倒是没有性命之忧,但一日拉了十几次肚子,个个手脚虚软,连武器都拿不稳。 也先心中焦急万分,若是大楚此时进攻,己方军队哪里还能应战? 目前唯一依仗的,只有那几十门大炮了。 奈何大楚人极其狡诈,根本就不往前凑,不在射程之内,那几十门大炮也就是个摆设! 折腾了一日,入夜,忽然刮起了东风。 大楚军营中,一直在密切关注风向的墨三郎喜道:“风来了!兄弟们,准备发射!” 见龙工军工的小队行动起来,好奇万分的将士们纷纷上前围观。 只见他们将那些大大小小的木鸢一字排开,开始发动机关。 平西军不明所以,参加过南疆战役的定国军将士们,则兴致勃勃地给他们解说起来。 听说这些木鸢能飞越百里林海,生生在迷魂凼中开出了一条路,平西军将士们均啧舌不已。 周仲光哈哈笑道:“你们不知道,这些木鸢内有机关,可以携带药粉。” “上次攻打南夷国时,王爷便让龙门军工的兄弟们,将迷药装在这些木鸢内,木鸢飞过之处,南夷军队纷纷倒下,你们猜,最后怎么着?” 一名平西军士兵好奇地:“怎么着了?” “我军冲进城后,好家伙,满地的军功,随便捡啊!”周仲光哈哈大笑,“打都不用打了!” 平西军们个个羡慕不得了。 第495章 奇袭 当年南疆之战,征南军从平西军征调十万大军时,人人都以为,此行就是送死,谁也不愿意去。 卫庄无奈之下,只得命将士们抓阄决定。 周仲光这批“倒霉蛋”,不情不愿地被编入征南军后,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一个个不光毫发无损,反倒赚了不少军功,人人高升。 更令平西军同僚眼红的,他们还在新成立的大理府置产了! 靖安郡王允许他们以工代赈,帮龙门商局盖商铺,工时可以当钱花,用来购买商铺! 虽然那些铺子贵得要死,但几个人努努力,凑一凑,也能一起合买个小铺子。 如今那些铺子月月都有出息,让当初沾沾自喜,以为逃过一劫的平西军同僚们后悔莫及。 如今听说那些军功竟都是“捡”来的,更是羡慕嫉妒恨。 他们都将热切的眼神投向谢长安,希望这位大将军这次也能带领他们,去捡那满地的“军功”。 卫庄想到周仲光转述的情况,也是敬佩万分。 定国公与靖军郡王这对夫妻,率领征南军,用闪电般的速度,以极小的伤亡率,便攻占了整个南疆。 短短时日,就将新成立的大理府建设起来,如今已是商铺云集,客来如织,好一派繁华景象。 二人年纪轻轻,能封王封爵,确是实至名归。 卫庄听说龙门军工要发射新式武器,也饶有兴趣地出来旁观。 墨三郎一声令下,上百只木鸢便乘着东风,如离弦之箭,向敌军城头飞去。 卫庄有点不放心,光靠这一百多只木鸢,便能攻下城池? 他悄声问谢长安:“国公爷,白仙不是施了仙法,如今城内守军,已无抵抗之力,我军不乘机攻城么?” 谢长安笑了笑:“城外一字排着几十门火炮,敌军只是抡不动大刀,开炮的力气约摸还是有的。” 卫庄一想也是,干嘛去当那炮灰? 且看龙门军工如何操作吧。 吐鲁番这边,也先听副将来报,经军医诊治,将士们上吐下泻的症状已好转,心下稍安。 “加强防范,大楚军队没准会趁机夜袭!”他眉头紧皱,厉声发布命令。 既然这“毒”只是让人上吐下泄,那么大楚人绝对会趁药效未过时,发动进攻! “火炮手随时待命,一旦对方军队有异动,立刻开炮! “是!”副将领命而去。 没过一会儿,他又连滚带爬地跑回来。 “大帅,不好了,不好了!” 气得也先又想用鞭子抽他,这个晦气的东西! “大楚……大楚人……” 副将上气不接下气。 “大楚军队果然发动进攻了?”也先霍然站起来。 “不……不是,他们放了上百只……那个木鸢过来!” 副将虽然不知大楚人放上百只木鸢过来干什么,也隐隐有不妙的感觉。 “只是木鸢?”也先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大楚人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让弓箭手将那些木鸢统统击落!” 也先走上城头,凝目向天空看去。 夜色中,上百只木鸢,呼啸着向城池飞来。 弓箭手虽然双手仍软弱无力,仍奋力拉弓放箭,极力想将空中的木鸢射落。 但那些木鸢速度太快,箭矢还没碰到它们,只见木鸢底部打开,黑色的粉末纷纷扬扬地飘满下来。 被风一吹,刮得满城都是。 也先大惊,大楚人又投毒?! “捂住口鼻,暂时避入营帐中!” 士兵们纷纷捂住口鼻,连滚带爬地躲进营帐。 也先也在亲兵们的掩护下,从城头撤离。 这时,终于有人觉得不对,那些从空中飘落的黑色粉末,怎么一股浓重的硫磺味? “不好,这是火药!” 也先大惊:“快快,将火把熄灭!”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十里外,大楚军营中,墨三郎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接下来,咱们要送给吐鲁番人一个终身难忘的篝火盛会!” 他将一个细细长长、精钢打造的炮筒扛到肩上,扣动扳机,只听“砰”的一声,一枚火弹,犹如一颗血红的流星,穿越夜空,落入城池之中。 “轰”的一声巨响,落在城中各处的火药被引燃了,到处一片火光熊熊。 “快灭火,快灭火!”也先嘶声大叫。 他惊怒万分,又急又气。 这些卑鄙无耻的大楚人,也不太讲武德了,不是暗杀,就是投毒,现在还放火! 这仗是这么打的吗?! 城中一片混乱,急急忙忙灭火的,四处惊慌逃窜的,士兵们乱成一团,互相踩踏。 没想到,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轰”、“轰”、“轰”,一连串的爆炸声连续响起。 紧接着,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坚固的城墙竟然塌了! 原来,白仙通过地道去见谢长安和卫庄时,还带走了不少龙门军工研制的微型地雷。 这些地雷每个只有李子大小,威力却不小。 白仙让她的徒子徒孙们,悄悄将这些地雷顺着地道埋在城墙各处。 火弹引燃各处火药时,也将这些地雷一并引燃。 上百枚地雷一起爆炸,再坚固的城墙,也抵挡不了巨大的冲击力,轰然倒塌。 连放在城门外的火炮,也一个接一个原地爆炸。 城内火光冲天,将士们死伤惨重。 也先呆呆看着这一切,目光呆滞。 他自诩勇猛不输其兄,万万没想到,他连半个大楚人也没见到,就已经一败涂地! 副将脸上一片漆黑,拼命护着也先。 “大帅,城墙都塌了,先撤退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也先咬牙切齿:“不,我不走!我要和大楚人拼了!” 征西军们远远看着这场声势浩大的“篝火晚会”,欢声雷动。 “国公爷,咱们什么时候攻入城中?” 周仲光迫不及待地想去“捡军功”。 “不急,再等等。” 谢长安等到火势暂小,这才命令大军发动进攻。 号角声声中,大楚军队冲进了倒塌的城池。 只见吐鲁番士兵们倒了一地,焦黑的铠甲在余烬中泛着诡异的光。 夜风卷着灰烬掠过城墙缺口,将满地残肢吹得沙沙作响,仿佛无数冤魂在哀嚎。 征西军将士们喜逐颜开,果然是“军功”遍地啊! 他们一拥而上,去割敌军的首级。 周仲光正向城内走去,忽听有人大声叫道:“周将军,小心!” 耳边风声掠过,一名浑身浴血的吐鲁番士兵从断墙后扑出,手中弯刀直取他咽喉。 寒光乍现的瞬间,周仲光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刺穿对方胸膛。 “大家小心,当心敌军诈死偷袭!” 谢长安清越的声音,在断垣残壁间响起。 众将士这才悚然而惊,他们被眼前的胜利冲昏了头,差点丧失了警觉。 这满地的“尸体”,很有可能不是尸体! 谢长安话音未落,原本 “死去” 的吐鲁番士兵纷纷跃起,暗藏的毒箭破空而来。 征西军顿时陷入混乱。 这时,剑光乍起,雪亮耀眼,犹如暗夜闪电,晃得众人都差点睁不开眼。 只见剑光如银蛇飞舞,在全场穿梭着,“铮铮”声不绝,箭矢如雨,纷纷落在地上。 原来竟是谢长安以气御剑,操控长剑将毒箭击落。 征西军将士们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你便是大楚战神?果然厉害!” 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说着生硬的大楚话。 谢长安转眼看去,只见一人从城墙阴影里缓缓走出,裹着染血的披风,嘴角挂着阴鸷的笑,手里紧紧握着染血的大刀。 这人高鼻深目,虎背熊腰,与赛义德有几分相似。 “也先?” 谢长安微觉诧异,敌军主帅竟然没有随军撤退,而是留下来,与此城共存亡? “不是如此,本帅如何能见到大楚战神?” 也先脸上露出狞笑,“我要杀了你,为我兄长报仇!” 第496章 求和 谢长安勾唇一笑:“好,本帅敬你是条汉子,给你这个机会!” 他刚才以气御剑,将箭雨全数击落那一幕,也先伏于暗处,看得一清二楚,自知不是他的对手。 但兄长死得如此凄惨,此仇岂能不报? 自己率领五十万大军,几乎是汗国的全部兵力,精锐尽出,却连大楚人的影子还没见着,就已一败涂地! 五十万大军百不存十,犹如丧家之犬,狼狈逃窜。 消息传回王廷,他如何向大汗交代?又有何颜面去见家中父老妻小? 还不如破釜沉舟,与大楚人同归于尽! 也先大喝一声:“纳命来!” 举起染血的大刀,向谢长安狠狠劈来! 不得不说,也先确实骁勇非凡,刀风刚猛,大开大合,加上心中悲愤, 刀刃裹挟着风雷之声,划破空气,有如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径直向谢长安扑来! 可惜他面对的,是已经步入先天之境的武学宗师。 谢长安在他凛冽的刀风中巍然不动,眼看大刀已劈到眼前,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两只修长的手指,轻轻夹住刀身,顺手一带。 也先只觉一股大力袭来,震得他手一软,大刀脱手,竟然到了谢长安手里。 就像他亲手将刀递给谢长安一般! 谢长安弹了一下刀身,只听声如龙吟,他笑着赞了一声:“好刀!” 便在也先目瞪口呆中,两手把那柄刀团吧团吧,有如揉面一般,竟将那精钢铸成的大刀,团成一堆破铜烂铁! 也先万念俱灰,别说为兄长报仇了,在这位大楚战神手下,他连一招都走不了! 他“噗”地吐出一口鲜血,仰天大笑:“哈哈哈哈……” 谢长安不动声色,静静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 也先忽然大呼:“哥,我来找你了!” 猛地撞向残破的城墙,顿时头破血流,脑浆迸裂,软软瘫在地上,气绝身亡。 陷于苦战的亲兵悲声大叫:“大帅——” 他一分神,“噗”地一下,胸口便被大楚士兵的刀尖捅了个对穿,双目圆睁,“扑通”倒在地上。 剩下那些负隅顽抗的吐鲁番士兵们,被征西军如砍瓜切豆一般,杀得干干净净。 就这样,征西军首战大捷,几乎以零伤亡的代价,大败吐鲁番五十万大军,歼灭敌军无数。 连统帅也先,也兵败自裁了! 消息很快传到王城,大汗闻讯面如死灰。 众臣们听到详细战况后,也都震惊恐惧不已。 大楚竟然有如此厉害的神兵利器,这仗还怎么打? 以往两国开战,均是两军对垒,冲锋陷阵,攻城掠地,如今大楚军队竟然不用人打仗了! 他们有战神,有神鹰,还有那些威力极大的火器,可以远程作战,不用近身厮杀,试问有谁是他们的对手? 任你武艺高强,兵精将广,连人家士兵的衣角都摸不着,还打什么打? 吐鲁番大汗后悔莫及,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招惹大楚。 还以为是一只大肥羊,没想到竟是头猛虎! “派人去议和吧。” 大汗颓然倒在宝座上,无力地道,“宰相,你亲自去,姿态放低一点,就说我国愿意割让塔里木盆地给大楚。” 横竖那一带,大部分是寸草不生的沙漠,送给大楚未尝不可。 宰相穆罕儿冷汗直冒,大楚要的是吐鲁番盆地和塔里木盆地,如今只给一个,还想人家退兵? 就冲大楚军队这摧枯拉朽之势,吐鲁番汗国用不了多久,便要灭国了! 他眼珠转了转,献计道:“大汗,老臣听说,那位大楚战神不过二十多岁,正是血气方刚之时,俗话说得好,英雄难过美人关……” 大汗眼前一亮:“对对,除了金银珠宝,再送一队擅舞的美人!” 西域胡姬,不光出了名的美貌,更擅长舞蹈,舞姿妖娆,令人为之倾倒。 穆罕儿迟疑地:“老臣还听说,战神定国公的夫人,美若天仙,更因从龙之功,被大楚皇帝封为靖安郡王。寻常美色,只怕难入定国公之眼啊。” 大汗沉吟道:“那依你之见……” “让公主和亲如何?” 大汗哈哈大笑:“对对,好主意!” 他膝下有五位公主,个个美貌如花,能歌善舞,他就不信,打动不了战神的心? 大汗大手一挥:“让五位公主都去,定国公看上哪个就留下哪个。全留下也行!再送几个美人给卫大帅。” “是,老臣遵旨。” 五位公主听到父汗要将她们当为礼物,送给大楚战神,俱都哭哭啼啼。 穆罕儿劝说道:“公主有所不知,那位大楚战神是位英武青年,生得十分俊美,深得大楚皇帝器重,年纪轻轻就是定国大将军,一品国公爷。如此如意郎君,满西域也找不着第二位啊!” 五位公主一听,顿时转怒为喜:“果真?” 穆罕儿取出一幅画:“这是老臣让人从大楚弄回来的画像。” 他将画像徐徐展开。 五位公主定睛一看,画上一位青年武将,身着黑甲,腰悬长剑,长身玉立,英气勃发,俊美得有如神只一般,不禁俱都芳心乱跳,脸儿绯红。 穆罕儿看这样子,知道公主们都十分愿意了,呵呵笑道:“各位殿下快去梳妆吧,使团很快便要出发了。” 五位公主羞红着脸,回去梳妆打扮了。 个个打扮得珠光宝气,妖娆美艳,上了马车,跟着穆罕儿,和使团一起,向前线而去。 征西军一路挺进,以摧枯拉朽之势,很快便逼近吐鲁番王城。 这时,卫庄收到吐鲁番大汗求和的国书,便让人请谢长安过来。 谢长安笑了笑:“议和亦可,就是不能按上次的条件了,必然是要加码的。” 卫庄黑线。 上次要人家三分之二的国土,再加码,岂不是要整个吐鲁番汗国了? 这个和谈议与不议,又有什么区别? “能不战屈人之兵,自然最好不过。” 谢长安笑道,“吐鲁番大汗识趣的话,早早降了大楚,没准圣上还能封他个郡王当当呢。” 便如南疆六诏,主动归降大楚的,国王封为郡王,还能世袭罔替呢。 虽然没有任何实权,好歹能保住全家性命,做个富贵闲王。 “且看吐鲁番大汗如何取舍了。” 不久,吐鲁番使团浩浩荡荡地到了。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使团中美人极多,个个高鼻深目,肌肤雪白,穿着比中原女子轻薄多了,酥胸玉臂,纤腰长腿,在薄纱掩映中若隐若现,晃得征西军士兵们都看花了眼。 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这些美人,自然都是送给卫帅和谢帅的。 “两位真是艳福不浅啊!” 士兵们看美人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个个艳羡不已。 周仲光嗤笑一声:“咱们大帅是那样的人么?更何况国公爷……” 国公爷惧内啊! “国公爷怎么了?”一个小兵好奇地。 “你没听说过吗,国公爷的夫人,是靖安郡王!” “听说靖安郡王绝色无双,周将军,你不是见过她么,果真极美?” 周仲光脸色复杂:“王爷之美,当世无双。” 不光容貌当世无双,整人的手段,更是当双无世! 想染指江扒皮的男人?周仲光不由打了个冷战,不如想想,怎么死更舒服一点。 寅二哈哈笑道:“又有好戏看了。” 周仲光不禁心有戚戚焉,为那些美人掬了一把同情泪。 中军大帐,卫庄与谢长安坐在上首。 吐鲁番宰相穆罕儿恭恭敬敬地递上国书。 卫庄接过,粗略地扫了几眼,递给谢长安。 他冷笑一声:“仅割让塔里木盆地?贵国大汗莫不是说笑?” 穆罕儿咽了咽唾沫,壮着胆子道:“不止如此,我国大汗还愿意将他心爱的绝世奇珍,送给大楚战神——定国公阁下。” 卫庄来了兴致:“什么绝世奇珍?” 第497章 幻阵 穆罕儿直起身,拍了拍手,几名乐师鱼贯而入,向众人深施一礼。 悠扬动听的乐声响起,环佩叮当声中,一队西域舞姬,簇拥着五名薄纱覆面的妙龄少女,迈着妖娆的舞步,款款而来。 足踝上银铃轻颤,细碎的声响混着胡琴与羯鼓的节奏,织成流动的韵律;雪白的纤腰点缀着宝石腰链,随着乐声款摆扭动,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一曲终了,这五位妙龄少女一起摘下面纱,露出美艳的脸庞,含情的眼眸。 她们盈盈施礼,莺声呖呖:“见过卫帅,见过谢帅。” 虽是向座上两人行礼,但那五双琥珀色的明眸,却都含羞带怯地看向其中那位青年将军,眉目传情,秋波暗送。 传说中的大楚战神,比画像还要俊美百倍! 谢长安脸色黑如锅底,卫庄忍住笑:“穆相这是何意?” 穆罕儿瞄了一眼谢长安的黑脸,心里直打鼓,小心翼翼地道:“五位公主乃大汗掌上明珠,倾城倾国,有西域奇珍之称……” “为表诚意,大汗愿意将五位公主作为礼物,送给定国公!” 谢长安面无表情,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顺手将它团吧团吧,吧成一团,又将其拉直…… 穆罕儿及五位公主,见那精钢铸成的匕首,在他手中犹如面团一般,揉圆搓扁,变换着各种形状,无不骇然色变。 只听他冷冷说道:“本帅曾答应过内子,若有人想碍她的眼,惹她不快,吾必将其斩于剑下!” 他边说边将匕首拆成五片,话音落处,轻一扬手,五道寒光乍然飞出,只听风声飒然,五位公主均觉头上一凉。 众人失色惊呼起来,谢长安随手掷出那五块刀片,竟然将五位公主头上的秀发,削去了一大片! “小惩大诫,下不为例。”谢长安淡淡道 “啊——” 五位公主这才反应过来,摸到头顶秃了一块,顿时又惊又怕,哭着冲出营帐外。 穆罕儿瑟瑟发抖,果然是个煞星,说翻脸就翻脸! “国公爷息怒,国公爷息怒!”他连连作揖。 “区区几个番邦女子,便想抵销大片国土?”谢长安冷哼一声,“贵国是在羞辱大楚么?” 卫庄也冷笑道:“贵国实在没什么诚意,我看这和谈也不必议了!” 穆罕儿脸色惨白:“大楚一定要吐鲁番盆地和塔里木盆地?” 谢长安笑了一声:“那是之前的价码,如今嘛,却是要涨上一涨的。” “大楚要的是,整个吐鲁番汗国!” 穆罕儿气急败坏:“定国公,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谢长安微微一笑,“穆相不要忘了,是贵国先入侵大楚的,如今大楚不过以牙还牙罢了。” 卫庄站起来,冷笑一声:“回去告诉你们大汗,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降,要么死!” 穆罕儿颓然瘫倒地上。 大汗见到面如死灰的穆罕儿,还有哭哭啼啼的公主们,大为震惊:“和谈不成?” 他连五位貌美如花的公主都舍得送出去了,竟然打动不了那位定国公? 穆罕儿战战兢兢:“听说,定国公惧内……” 大汗目瞪口呆。 那位靖安郡王,究竟是什么天仙般的人物,竟能令大楚皇帝、大楚战神纷纷折腰? 次日,卫庄、谢长安又率领大军,一路挺进吐鲁番腹地。 吐鲁番五十万大军,死的死,逃的逃,剩下不到十万人马,哪里是征西军的对手? 听说大楚军队到了,众守将纷纷弃城逃跑,有来不及逃跑的,便干脆不战而降。 反正打也打不过,人家大楚也不杀降俘,干嘛要白白送死? 很快,征西军便占领了罗布泊一带。 这是一个面积颇大的咸水湖,离玉门关约有千里,离吐鲁番汗国的王城高昌,只有五百里的路程。 谢长安遂与卫庄商议,大军暂时驻扎在此,休整几日。 此时离七月十五中元节只有五日,他要尽快让龙宫瞬移过来,他好陪江璃去一地趟龙虎山。 横竖吐鲁番军队已没有抵抗之力,让吐鲁番大汗苟延残喘几日,也影响不了大局。 卫庄欣然同意。 吐鲁番境内虽然也有河流湖泊,但整个国家以荒漠、戈壁为主,俗话说得好,此地是“早穿棉袄午穿纱,抱着火炉吃西瓜”,白天炎热,夜晚寒冷,昼夜温差极大。 平西军本就是长期驻扎于边境,对于这种气候适应良好,定国军就不同了,他们初来乍到,不少士兵均出现了水土不服的症状。 大军在此驻扎几日,暂作休整,让士兵们适应一下环境。 谢长安又张罗着让士兵们盖龙王庙和龙君庙。 卫庄奇道:“这是为何?” 谢长安不好说龙宫的事,便现编了一个理由:“圣上乃真龙天子,在此地兴建龙王庙和龙君庙,一则彰显大楚皇权,二则祈求龙神庇佑。” 他悄声道,“将此地划入龙君辖区,必要时,还可请龙君相助。” 卫庄恍然,他自然听说过,北方干旱时,是靖安郡王携蛟龙令天降甘霖,化解旱灾,救了几十万灾民的身家性命。 这就是说,靖安郡王可号令蛟龙! 若是龙君能莅临此处,蛟龙现身,还不吓得吐鲁番人魂飞魄散? “大善!” 卫庄击掌称善,亲自督促士兵,让他们尽快将两座庙宇兴建起来。 不到两日,两座简朴的龙王庙、龙君庙便伫立在湖泊边。 一时之间,神像也雕不出来,谢长安便寻了两块平整的石头,刻了神位,一座上书“供奉东海龙王之神位”,一座上书“供奉四渎龙君之神位”。 众将士在卫庄、谢长安的率领下,恭恭敬敬地将两座神位请进庙中,并烧香祷告,禀知天地,请龙王、龙君庇佑此地,以安黎民苍生。 神位安放好后,众人均觉眼前金光一闪,又隐隐听到一声龙吟,从天空传来。 这时,谢长安听到江璃喜悦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长安哥哥,成了!龙宫可以过来了!” 谢长安喜道:“你何时能到?” 江璃笑道:“别急,我先和寅二哥交代一下,今晚便和蛟兄、蛋蛋一道过来。” “好。” 谢长安喜悦无限,他又能见到亲亲娘子了! 此时,高昌城中,吐鲁番大汗心急如焚,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眼看大楚军队越来越近,他不是没想过要逃跑,可是当他收拾好金银珠宝,带着王后王妃、王子公主们准备出逃时,却发现怎么都走不出王宫! 明明同样的宫殿,同样的道路,却有如鬼打墙一般,走着走着又回到了起点! 整座王城同样如此,只能进,不能出。 但凡进了城,便犹如进了一个看不到的结界,无论怎么走,也走不出高昌城的城门! 上至王公,下至百姓,无不瑟瑟发抖,绝望至极。 “这是天神震怒了啊!大楚皇帝乃真龙天子,咱们大汗无缘无故入侵大楚,触怒了天神,马上就要降下天罚了!” “天神啊,您开开眼吧,我们老百姓是无辜的啊!” “都怪大汗,害得整个王城的人,都要为他陪葬!” 怨言四起,高昌城中,老百姓的怒火越演越烈,恨不得绑了大汗一家子,送给大楚军队! 如果不是他们同样也闯不进王宫,只怕早就宫变了。 大汗躲在宫中,万念俱灰,这是天要亡他啊! 这自然是白仙的手段,她按照谢长安的计划,先是让也先的军队丧失战斗能力,接着又来到高昌城,在王宫、王城外分别布下幻阵。 这种幻阵其实没有什么杀伤力,只会使人迷失方向,犹如鬼打墙一般,怎么也走不出阵法范围。 第498章 告示 相比高昌城里的人心惶惶,罗布泊军营驻扎处,却是一片祥和的景象。 这儿碧波浩渺,水鸟掠水而飞,芦苇摇曳生姿,夕阳映着岸边胡杨,水光山色,好一幅瑰丽的画卷。 征西军将士们绕着湖边扎营,虽然遗憾这是个咸水湖,不能洗浴,但湖里却生长着一种塔里木裂腹鱼,因为长期生长在盐碱水域,鱼肉鲜嫩,自带咸味,做成烤鱼,连盐巴也不用放了! 此时,将士们正围着篝火,一拨人下湖抓鱼,一拨人烤鱼,个个吃得兴高采烈。 谢长安忽然从营帐里大步走出来,朗声道:“湖里的兄弟们,马上上岸集合!” 众将士一惊,吐鲁番人打过来了? 士兵们连忙飞快地游上岸。 谢长安见他们一个个打着赤膊,眉头一皱:“穿好衣服!” “是!” 众人又七手八脚地套上军服,整整齐齐站成一排。 周仲光有点吃惊,有敌袭?也没见鹰将军来报啊。 他悄声问道:“国公爷,发生什么事了?” 谢长安微微一笑:“王爷与龙君马上便到。” 众将士又惊又喜,靖安郡王要带着蛟龙一起来了? 卫庄闻讯也从营帐里走出,满脸笑容地:“还不快快列队,迎接王爷与龙君大人?” 很快,征西军将士们便整整齐齐地列好队,旌旗猎猎,军容齐整。 卫庄见状,满意地点点头。 他也十分好奇,靖安郡王究竟怎么来呢?可是腾云驾雾,乘龙而来? 未几,平静的湖面突然沸腾起来,众将士睁大眼睛,竟是从湖中出来? 只见水面越发动荡,掀起阵阵波浪。 波涛汹涌处,一道巨大的黑影,突地从巨浪间腾跃而起。 有个年纪小的士兵失声惊叫起来,立马被领头的百夫长瞪了一眼,少见多怪! 只听一声龙吟响起,巨大的蛟龙冲天而起,水珠如碎玉迸溅,阳光穿透水幕,映出一道绚丽的彩虹。 彩虹间,一名轻衣广袖的妙龄女子坐在蛟龙背上,有如乘云踏浪而来的仙人,众将士顿时心生敬畏,不由自主跪伏于地。 谢长安眉眼带笑,大步走向岸边。 蛟龙缓缓游过来,将江璃送到岸边。 谢长安含笑伸出手,江璃嫣然一笑,将雪白的小手放到他的大手里。 谢长安紧紧握住,将她从蛟龙背上扶下来,又对蛟龙笑道:“蛟兄,一路辛苦了。” 蛟龙颔首向他施了一礼,随即潜入水中。 卫庄回过神来,连忙与周仲光等将领们大步迎上,冲江璃深施一礼:“末将见过王爷!” 江璃笑道:“免礼。久闻卫帅威名,今日得见,实乃本王之幸。卫帅率将士戍守边关,保家卫国,真乃大楚之英雄也!“ “不敢不敢,王爷巾帼不让须眉,运筹帷幄,策马扬鞭,这等才略胆识,在下佩服至极!”卫庄真心实意地道。 江璃从龙宫出来,并没有穿官服,女装的她容色倾城,轻衣广袖,飘逸如仙,不少将士都不敢直视她,多看一眼,都觉得亵渎了仙子。 卫庄暗暗赞叹,难怪谢长安对那些西域美人不假辞色,家中有这么一位天仙,人间寻常美色,又如何能入他的眼? 周仲光等原征南军将士们纷纷上前见礼:“见过王爷!” 江璃笑吟吟地:“等此地并入大楚疆域后,龙门商局亦会同时进驻,周将军还想要商铺么?” 周仲光脸一黑,他在南疆足足搬了三个月的砖,又补了一大笔钱,这才堪堪换了一个商铺。 虽说收租金收得他眉开眼笑,但也腰酸背痛了半年,还要再来一次? 不要嘛,又实在舍不得! 其他平西军将领一听,这种好事终于轮到他们了! 一个个高兴得不得了,纷纷表决心。 “王爷放心,末将父辈便是泥水匠出身,工地上的活儿,末将统统都会!” “王爷,末将别的不会,就是有把子力气,要做什么,王爷尽管吩咐!” “王爷要带咱们发财,我等必以王爷马首是瞻!” 卫庄见她一个照面,用连影子都还没有的商铺,便忽悠得这些傻大个们死心塌地,对她唯命是从,不由佩服万分。 难怪她一介女流,年纪轻轻,便能辅助君王,开疆拓土,封王封爵,确实是能力卓绝! 谢长安微微一笑:“好了好了,大伙儿先散了吧。” 卫庄也道:“对对,王爷远道而来,暂且歇息一下,今夜本帅设宴,为王爷接风洗尘。” 他才想起来,王爷还是一位孕妇呢,也不知身体是否吃得消? 谢长安携江璃回到他的营帐,将她拥在怀里,柔声问道:“累不累?可要睡一会儿?” 江璃舒舒服服地往他怀里一靠,笑道:“我在龙宫里,哪里会累着?要累也是累着蛋蛋。” 龙蛋操控龙宫瞬移,也是要费心费力、全神贯注的,不然挪错了地方,那就不妙了。 “不离不弃呢?还在龙宫里?” “我送他俩回京城了,这儿还在打仗,过两日咱们还要去龙虎山,不方便让他俩跟着。” 江璃让回春藤和龙凤胎一起回国公府了,有小藤看着,不怕这两个无法无天的小家伙搞事。 谢长安轻轻抚摸她的小腹:“无忧无愁可听话?有没有闹你?” 江璃笑道:“刚刚三个月的胎儿,除了睡觉还是睡觉,如何闹腾?” 二人腻歪了一会,谢长安想起一事,笑道:“我听乘风说,现在高昌王城乱成了一锅粥!” 小鹰和鹰群被派出去监察敌情了,他们飞得高,看得远,目前吐鲁番全境的情况,均在鹰群的监控之下。 江璃吃吃笑道:“没想到白仙的幻阵如此厉害!” 她想了想,眼里露出狡黠的神色:“咱们再给吐鲁番大汗加加码。” 谢长安轻吻她的脸,笑道:“你打算怎么做?” 江璃笑道:“你让乘风回来一趟。” 她又让谢长安将卫庄请来,三人密议了一阵,卫庄佩服万分地从谢长安的营帐走出。 看来,吐鲁番的战事,用不了多久,便要圆满结束了! 他召来周仲光,吩咐他将军中会书写回鹘文的将士们召集起来。 回鹘文是西域诸国的通用语言,长年驻扎于玉门关的将士们,多多少少都会一点回鹘文。 周仲光一头雾水,江扒皮又想干什么? 这晚,会写回鹘文的将士们被集中起来,抄了一夜的传单。 直至天明,他们这才揉着酸痛的胳膊,从营帐中走出来。 次日,一片萧条的高昌王城,突然飞来了大群的鹰。 随之而来的,是纷纷扬扬从天而降的传单。 人们战战兢兢地捡起一看,原来是大楚军队的安民告示。 告示中说,大楚军队是仁义之师,当今天子更是一位爱民如子的明君,只要归顺大楚,便是大楚子民,大楚皇帝必定一视同仁,不会奴役、歧视吐鲁番的百姓。 告示还列举了南疆诸国归顺大楚后,朝廷如何在新成立的大理府施行仁政,轻徭薄赋,努力发展当地经济,如今的大理府已是一片繁荣,百姓安居乐业,仓廪盈实。 百姓们半疑半信,有去过大理府的行商出来作证,告示中说的,全是真的! 他绘声绘声地描述了大理府的繁华:“城里商铺云集,绸缎庄、米粮行、铁器铺鳞次栉比,茶馆、食肆、酒楼处处可见,最繁华的神君庙街,绵延几十里,至少有上千家商铺!什么川藏的药材、缅甸的宝石,中原的瓷器,应有尽有,老百姓那小日子,过得比蜂蜜还甜!” 一席话,说得高昌城的老百姓均面露向往。 如此说来,并入大楚,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第499章 中元(一) 这位行商还一脸神秘地道:“你们知道不?那个神君庙香火极盛,庙里供奉的神君、神君夫人,正是如今率领军队前来的定国公谢大将军,以及他那位被封为靖安郡王的夫人!” 一位老者讶异地:“为何神君庙会供奉这二人?” “从前南疆与大楚之间,有一个绵延百里的林海,山高林密,遍地毒虫毒瘴,当地人称为‘迷魂凼’,外人误入此处,九死一生。” 行商继续说道,“后来大楚不是攻打南疆么?定国公大发神威,一剑劈开百里迷魂凼,打通了大楚到南疆的通道!” “从此,老百姓再也不用冒着生命危险翻越迷魂凼,大楚和南疆可以自由通商往来了。老百姓能不感激他吗?” “那神君夫人呢?她又做了什么?”一位妇人好奇地问。 “大楚军队攻占南疆后,靖安郡王在当地兴建商铺,修桥铺路,造福乡里,很快就将新成立的大理府建设得繁荣兴盛。” “听说啊,她还用一支毛笔,在一处商铺的墙上,写了一个大大的‘福’字, 入墙三分,竟如刀刻斧凿一般!” “当地老百姓为了感谢神君一剑斩天险,打通南疆与外界的通道,感谢神君夫人赐福于老百姓,让大伙儿都过上了丰衣足食的好日子,将被赐福的那个商铺改建为神君庙,立了神君与神君夫人的金身,日夜供奉。” 众人听得羡慕不已,如果行商说的都是真的,大楚攻占吐鲁番后,老百姓是不是便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这时,一队官兵冲过来,一把抓住那个行商。 “妖言惑众!这人说不定是大楚的奸细!” “冤枉啊,冤枉啊……” 行商连声喊冤,却被官兵不由分说地拖走了。 围观的人群俱都敢怒不敢言。 大汗闻讯大怒,虽然出不去,但不妨碍他隔着宫墙向外发号施令。 “将那些传单统统收缴!谁敢散布流言,一律处死!” 高压之下,城中百姓再也不敢当众讨论那些传单的内容,连街角茶肆里交头接耳的低语都敛了声息。 可那行商说的一席话,却像一阵风,绕过紧闭的窗棂,钻过虚掩的门缝,悄无声息地漫过了高昌城的每一寸土地…… 七月十五,中元节,传说这日鬼门大开,亡魂得以重返人间。 从清晨开始,家家户户便忙着备办“寒衣”与祭品。 家中长辈会率领子孙祭祀祖先,还要将部分祭品撒在路边,分与无主孤魂。 民间还会放河灯、扎法船、设路祭、烧纸钱,超度亡魂,祈求平安。 城中的寺庙与道观,更会举办盛大的法会,颂经祈福,普度众生,更为那些无亲无故的孤魂野鬼进行超度,祈愿他们能够脱离苦难,早日往生净土。 龙虎山。 天师道的弟子们几日前便开始忙碌起来,此时各大殿均青烟袅袅,烛火通明。 广场上设有法坛,坛前设供桌,摆放着水果、糕点、清茶等祭品。 法坛四周,悬挂着绘有三清、太乙救苦天尊、十殿阎王等形象的幡旗,还布置着“地灯”、“水灯”,寓意照亮幽冥之路,指引亡魂受度。 坛侧则放置铃铛、令牌、朝简等法器,整个法坛布置得十分庄严肃穆。 天师府中,张天师与林玄相对而坐。 云纹铜炉中,沉水香袅袅升腾。 张天师指尖在青玉案几上轻叩,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林掌门怀疑玄灵与陈烈两人,均与南曦有勾结?” 林玄的思绪,瞬间被拉回那个阴森的夜晚。 在十万大山那个阴寒的溶洞内,三十四具道门弟子的尸体,整整齐齐躺在冰冷的石板上。 沈暮春一一检验这些尸体后,目光透着凝重:“这些弟子脖颈处均有细小的针孔,体内精血被尽数吸干!” 林玄想到闾山派那五名死不瞑目的弟子,心如刀绞。 他定了定神,将思绪收回,压低声音道:“不知天师可曾听王爷说过,蒲甘国送来和亲的瑞丽公主,以及一个待选的嫔妃,死状与这些弟子一致,均是被蛊虫吸光鲜血而亡!” 张天师点头:“听王爷提过。” 林玄悲愤地:“那两个女子,均是死于昔日青莲老祖,今日九莲教教主南曦之手。由此可以推断,害死那些弟子的真凶,正是南曦这个邪修!” 张天师颔首:“没错。南曦此人的真身……” 他犹豫了一下,“王爷可有告知林掌门?” 林玄眉头紧皱,点头道:“乃天外妖物,祸害人间!” “那妖物的蛊术极为诡异,能在不知不觉间侵入人体。实不相瞒,我体内也曾被种下蛊虫,幸亏王爷及时发现,施展秘术,将我体内蛊虫灭杀!” “否则,今日的林玄,还不知是不是我本人?” 张天师骇然。 林玄遂将他在闽山之内,见到那个“陈烈”的异样之处,以及二人如何对答,如何过招,一一告知张天师。 “那个陈烈,其实是别人假扮的?”张天师问道。 林玄缓缓摇头:“非本门弟子,无法进入闽山。王爷说,那人既是孙陈烈,也不是陈烈!” 张天师奇道:“怎么说?” “替身蛊!” 林玄将有关“替身蛊”的详情,以及沈暮春也曾中蛊之事,细细说来。 张天师起身踱步,宽大的道袍下摆扫过地面。 “如此说来,若各掌门体内真有蛊虫……”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岂不是如陈烈一般,被换了芯子?” 林玄叹道:“若是被换了芯子,估计就回天乏术了!” “王爷说,那妖物以精魂为食,尤其喜爱有修为的魂魄,道门中人对他来说,就是大补之物!若是各掌门的魂魄落到那南曦手里,只怕早就被吞噬了!” “啊……”张天师震惊。 他雪白的眉毛紧紧拧起,看来,今夜的法会,那些前来赴会的各个掌门,在没有确定他们是否中了蛊术之前,一个都不能信任! 林玄点点头:“王爷说,她会趁此集会,查探一下各掌门体内是否有蛊虫,若是被换了芯子……” 他眼中闪过厉色,只能斩草除根了! 张天师长叹一声,只盼那妖物还没来得及动手,不然经此一劫,中原道门死伤惨重,便要一蹶不振了! “对了,林掌门为何怀疑本门叛徒玄灵与南曦也有勾结呢?” 林玄眉头暗蹙:“玄灵逃走之后,我等几个门派曾布下天罗地网,但他却像人间蒸发一般,从此无影无踪。” “若说谁有能力将玄灵藏匿起来,估计也只有南曦这个邪修了。” 张天师沉思片刻,点点头:“确有可能!” 二人均面色沉重,看来,这场法会,势必不能善了,定然会有一场恶战。 这不仅关乎道门的安危,更关乎天下苍生的命运! 张天师将地图摊开在案几上,“此处三面悬崖,唯有一条石阶小路可通。我已在石阶两侧的密林里,埋伏了一批精锐弟子。” 他手指又在几个关键位置点了点,“后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还请林掌门派一队弟子,守住后山的秘道。” “好。” 林玄点头,“我已安排了一队弟子,但凭天师吩咐。只是……” 他欲言又止,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但说无妨。” 张天师重新坐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我担心,我们之中还有那妖物的内应。” 林玄压低声音,“此次行动事关重大,消息一旦走漏,后果不堪设想。” 张天师眉毛紧锁,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如林玄所说,替身蛊能将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换了芯子,你如何知道,这个人便是他本人? 第500章 中元(二) 张天师沉默良久,缓缓说道:“此事我会亲自安排,只让少数心腹知晓。” 他朝门外叫道:“伯松。” 张伯松闻声推门而入,恭恭敬敬地:“师父有何吩咐?” “去告诉你玄诚师叔,今日进入龙虎山的人,都需经过严格查验。” “是!”张伯松领命而去。 林玄站起来,说道:“如此,我先下山,准备迎接王爷。山上诸事,便有劳天师了。” 张天师点头:“好。王爷大约何时能到?” “日前我收到遂风信使传来的消息,王爷与国公爷一道前来,约摸申时便到。” 张天师吃惊地:“国公爷也一道前来?他不是领兵去了西域?” 林玄笑道:“听说王爷也去了西域,他二位神通广大,又有雕神、龙君相助,纵是万里之遥,对于两位仙君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张天师喜道:“国公爷也一道来,那更是再好不过!” 他听江璃提过,谢长安以武入道,如今也是先天之境,二人境界一样,若有机会与他论道切磋一番,定能有所裨益。 张天师又将张伯远唤来,命他送林玄下山。 江璃上次来龙虎山时,曾让清风在山下买了一个小庄子,如今清风明月等四位侍卫,还有沈暮春,也从京城赶到龙虎山,正在庄子里等候他们。 林玄按照江璃的吩咐,径直来到这个庄子。 沈暮春见了他,拱手笑道:“还未恭喜林兄荣登掌门之位。” 林玄连忙还礼:“多谢沈谷主。林某不才,全凭王爷鼎力相助,实是惭愧得很。” “林兄太谦虚了,我相信咱们王爷的眼光。”沈暮春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被江璃收为心腹的人,定是能力非凡,只有会干活的牛马,才能入江扒皮之眼! 二人在十万大山中相处过几日,颇为投缘,当下相携进入内堂,清风命仆从奉茶上来。 沈暮春又为林玄介绍清风明月四人:“这四位,是王爷的贴身侍卫。” 林玄知道,郡王身边的侍卫,也是正四品的武官,忙上前见礼:“见过四位大人。” 众人寒喧了一番,林玄遂取出龙虎山的地图,将他与张天师的布置告知几人。 “不知几位大人可有补充?” 清风道:“王爷早有安排,天机营已在此处布下天罗地网,那妖物不来则已,若是来了,定叫他有来无回!” 林玄喜道:“天机营也来了?狐仙大人也来了么?” 清风点头道:“不光狐校尉来了,除了西域、海域两处,各地天机营都已陆续抵达,潜伏于龙虎山周边的山川河流中。” 这次中元法会,是天机营首次联合作战。 除了西域的白仙正在参战,海域的鲛人不方便到内陆,其余几个天机营均已到齐。 江璃整合了各方力量,几乎底牌尽出,只希望能在此役中一举灭杀摄魂虫! 就算拿不下他,也必要将其潜伏于道门中的党羽一举剪除,以绝后患! 龙虎山上,各道门陆续到达。 玄诚真人率领天师道诸弟子在山门迎客。 山门石阶处,青石板泛着幽光,两侧古松如墨,隐有流光在枝叶间游走。 这是张天师亲自布下的 “鉴妖阵”,阵眼藏在半山腰的石碑下,肉眼难辨其形,却能让妖邪无所遁形。 茅山掌门无咎子、青城派掌门李霜华带领弟子陆续到来。 无咎子踏上石阶时,手上的拂尘突然轻颤了一下,银丝末梢泛起一阵淡金色的微光。 他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四周,看似随意地捋了捋胡须,笑吟吟地道:“天师大人的阵法越发精妙了。” 李霜华一袭青衫,腰间长剑的剑穗无风自动,她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声音清冷:“天师出关后,龙虎山果然面目一新,连护山大阵都到了这般境界。” 话虽如此,她藏在袖中的手却悄然捏了个法诀,暗中探查阵法的虚实。 玄诚真人拱手道:“两位掌门谬赞了,师兄也是为了确保中元法会万无一失。” 他目光在两派弟子身上转了一圈,见众人均神色如常,便命弟子带各道门的弟子们到客院稍事休息,他亲自将无咎子、李霜华二人送到天师府,拜见张天师。 穿过三道朱漆大门,便到了天师府正厅。 厅内梁柱上雕刻着云海腾龙,正中悬挂着 “道贯古今” 的匾额,气势恢宏。 张天师身着绣着八卦图案的道袍,端坐在太师椅上,须发皆白,面容却红润如婴孩,双眼开合间似有精光流转。 “无咎子见过天师大人!” “李霜华拜见张天师!” 张天师出关后,二人也是首次见到他,都不禁吃了一惊。 只见他眼中神光蕴然,分明已然入道! “恭喜天师大人,已入先天之境!” “想必天师大人已参悟大道,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二人均十分羡慕。 张天师暗叫惭愧,入道又如何? 如不是得靖安郡王相助,他也只能龟缩洞中,日日等死了! “不敢不敢,两位道友有何疑问,本尊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三人寒暄片刻,张天师话锋一转,看向两人:“东瀛九莲教教主南曦,不知两位对他有何看法?” 无咎子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南曦此人,倒是有些奇特。” 他顿了顿,“此前我等被玄灵邪阵所困,危急之际,正是他出手相救。虽不知他为何要救我们,但这份恩情,贫道实不敢忘。” 李霜华握着茶杯的手也紧了紧,声音带着几分愤慨:“玄灵的邪阵阴毒无比,当日我与无咎子道友、林玄道友、丘明子道友均被困于阵中,情况危急,若无南道友及时现身,我等恐怕早已化为枯骨了!” 她神色愤然,“不知天师大人何时将玄灵揖拿归案?难道便放任此邪修祸乱人间么?” 张天师正色道:“二位道友放心,玄灵落入邪道,本尊绝不姑息,定会给天下道门一个交代!” 李霜华神色微霁:“我自然相信天师大人。” 她看向张天师,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天师大人为何突然问起南道友?” 张天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据闻九莲教前身乃东瀛邪教九菊派,南曦此人又擅长蛊术,你们就没怀疑过,或者,他也是一名邪修?” 李霜华眉头紧皱:“南道友曾说过,他当上九莲教教主,不过是机缘巧合……” 她将南曦当日所说之言,一五一十向张天师转述。 “若他是邪修,为何会出手相救?又为何与我等一起奔赴十万大山捉妖?” 李霜华有几分不悦,莫非张天师见其异军突起,有心打压他? 无咎子也微微皱眉:“南曦此人虽有些古怪,但贫道看来,不像什么奸邪之辈。” 此时,他突地想起,与南曦交好的闾山派红头法师陈烈,也被新任闾山掌门林玄遂出师门,理由也是——陈烈乃邪修! 如今张天师又疑心南曦是邪修,其中不知有什么蹊跷? 张天师看着两人为南曦辩解,心中疑窦更甚。 他不动声色地运转灵力,试图探查两人体内是否有异,却发现他们气息平稳,并无异常。 “或许是我多虑了。” 张天师笑了笑,端起茶杯,“此次法会,我也给南曦道友送了请柬,若他前来赴会,正好明辨是非,弄个清楚明白。” 无咎子笑道:“如此甚好。咱们中原道门,也不能因为他是海外之人,便先入为主,心生偏见。” 张天师颔首:“无咎道友言之有理。” 正厅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三人各怀心思,无咎子、李霜华敏感地察觉到,这场中元法会,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第501章 中元(三) 这时,张伯松匆匆来报:“师父,靖安郡王和定国公到了!” “快快出迎!”张天师忙站起来。 无咎子、李霜华均大吃一惊,靖安郡王和定国公也来了? 他们来干什么? 两人满腹疑惑地跟着张天师出去了。 到了山门,只见一对青年男女,在众侍卫的簇拥下,如众星拥月一般,缓步上山。 男子一身戎装,女子身着郡王服饰,两人相携而来,犹如画中走出的仙人一般。 众人无不暗暗赞叹,好一对神仙眷侣! 张天师率众行礼:“恭迎王爷、国公爷。” “免礼。” 江璃笑意盈盈,抬手让众人起来。 “圣上眷注玄门教化,特遣我二人代诣法坛,既为共襄道场盛举,亦彰显朝廷敬道重法之意。” “无量天尊。”张天师行了一个道礼,“圣上乃天子,崇尚道法自然,上合天意,下顺民心,乃万民之福也。” 他恭恭敬敬地将江璃二人请进天师府正堂。 道门各门派也陆续到齐,在张天师的引导下,众掌门一一上前拜见靖安郡王与定国公。 他们早就听说过这位女王爷携蛟龙救灾之事,也听说过定国公一剑斩天险、三剑定乾坤的神迹,对这二人好奇不已。 如今得见真人,但见他们眉目间正气凛然,暗蕴神光,不免暗暗心惊,民间传说这两位是谪仙下凡,果然不同凡响! “茅山派掌门无咎子,见过王爷、国公爷。” “青城派掌门李霜华,见过王爷、国公爷。” “全真教掌门丘明子,见过王爷、国公爷。” …… 而新任的闾山派掌门林玄,却站在靖安郡王身后,更令一众掌门吃惊不已。 林玄这是早就投靠了靖安郡王? 忽然,张伯松又匆匆来禀报:“闾山派红头法师陈烈到!” 林玄面色一变,陈烈竟敢当众现身? 众掌门俱都看向他,眼神复杂。 林玄登上掌门之位后,首先发布的第一个公告便是——将红头法师陈烈逐出门派! 罪名是“勾结邪修,残害同门”。 陈烈随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如今竟趁门派云集之日突然现身,究竟想干什么? 难道想让张天师以及众位掌门,为他讨个公道? 江璃与谢长安对看一眼,神色肃然,果然来了! 被换了“芯子”的陈烈出现,说明南曦采取行动了! 江璃通过契约,对潜伏于各处的天机营发布命令:“全员警戒,目标出现了!” “收到!” 各仙家们纷纷回复,一条条命令传达下去,一个个身影各就各位,在暗处潜伏起来。 张天师不动声色:“让他进来。” 未几,“陈烈”昂首挺胸地走进天师府正堂。 他满脸悲愤之色,扑通跪下:“闾山派红头法师陈烈,见过王爷、国公爷。” 林玄怒声喝道:“何方邪修,竟然冒充陈烈,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陈烈”一脸愤恨:“林玄,当日明明是我先寻得闽山,你为了抢夺闽山,篡夺掌门之位,竟暗算于我,还诬陷我是邪修!” “请王爷、国公爷、天师大人,为我主持公道啊!” 林玄冷冷道:“我陈烈师弟修炼的是闾山的‘赤阳诀’,使一把赤阳法刀,功法刚烈,招式大开大合,而你那日施展的功法阴邪诡异,分明是魔修手段!” “你说你是陈烈,那便当众施展‘赤阳诀’,以证清白吧。” “陈烈”悲愤地:“你当日趁我不备,在水底暗算我,还废了我的赤阳神功!如今我功力全失,哪里施展得出来?” 他刷地一下撕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长长的伤疤:“林玄,你可还记得,这道伤疤,是怎么来的吗?” 林玄眼神一凝,缓缓道:“那是十年前,我在闽江遇到水怪,你奋力救援我,自己却被水怪重伤,差点便没命了。” 众掌门顿时哗然,李霜华奇道:“既然如此,为何说他冒充陈烈?” 林玄正想说什么,江璃暗暗冲他使了个眼色,林玄虽不明所以,也闭口不言。 张天师开口道:“陈烈,林掌门指证你是邪修,既然你不能施展赤阳神功,那如何证明你不是呢?” “陈烈”站起来,傲然道:“我自然有法子证明!” 他冲外面叫道,“抬上来!” 陈烈的两个弟子,抬着一个大木箱走进来。 众人又吃了一惊,这木箱装着什么?竟能证明他不是邪修? “陈烈”上前,打开木箱盖子:“诸位请看!” 众掌门上前一看,俱都惊叫起来:“玄灵真人!” 大木箱里装着的,竟然是玄灵真人的尸体! 江璃一怔,她眼前一亮,通过同心契对谢长安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谢长安看向她,剑眉轻挑:“你发现了什么?” 江璃微微一笑:“且再看看。” 张天师示意玄诚真人上前查看。 玄诚真人走近一看,只见木箱里装着的尸体脸色青白,明显已死去多时,正是叛逃多时的玄灵真人! “陈烈”盯着他:“如何?此人可是玄灵?” 玄诚真人点点头:“确是本门叛徒玄灵。” “陈烈”高声道:“众所周知,玄灵当日设下邪阵,意图谋害几位掌门,实属邪修无疑。” 丘明子道:“没错,如不是陈道友和南道友及时赶到,我与无咎子、林掌门、李掌门几位道友,便要死在玄灵手里了!” “陈道友当日大恩,我等铭记于心。” 丘明子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如今他又将玄灵这个邪修正法,为天师道、为天下道门铲除一大祸害,立下大功。由此可见,陈道友绝不是什么邪修!” 江璃清澈纯净的大眼睛,默默看向丘明子。 丘明子被这双眼睛一看,顿感自己无所遁形,一时竟有几分瑟缩。 他声音不觉低了几分,硬着头皮道:“贫道愿意……为陈道友担保!” 这时,李霜华也站出来:“我也愿意为陈道友担保!” 无咎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并未表态。 众掌门纷纷道:“对,陈烈道友立此大功,足以证明,他并未勾结玄灵这个邪修!” “对对,总不能空口白牙,说人家是邪修,便是邪修吧?” 丘明子又转向林玄:“林掌门,你说陈道友是邪修,可有证据?” 林玄从江璃身后走出来:“是不是邪修,一试便知!” 他双手快速结印:“闽山现,诛妖邪!” 金光闪现,一座散发着微光的山峦,在虚空中缓缓出现。 众人俱都惊叫起来:“闽山!” 各位掌门均神色激动,他们万万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见到传说中的闽山! 闽山甫一出现,“陈烈”猛然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座山重重压住,动弹不得。 他心中叫苦不迭,闾山派的秘宝闽山,对邪修竟然有压制之力! “陈烈”嘶声叫道:“林玄,你竟然用闽山对付同门!若闽山染上本门弟子之血,你日后有何面目去见闾山派列祖列宗?” 林玄一滞,这才想起,这个“陈烈”只是换了芯子,壳子还是陈烈啊! 江璃传音道:“先收了闽山吧,本王自有办法。” “是!” 闪着金光的“闽山”,又慢慢隐于虚空中。 “陈烈”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趁机发难,眼中泪水滚滚:“林师兄,我已将闽山让给你,为何还非要置我于死地?你便一点也不念同门之谊?” 丘明子叹道:“林掌门,不知你与陈道友有何过节,不如趁此机会,让天师大人做主,这便化干戈为玉帛吧?” “对对,师兄弟有什么矛盾,说出来便好了。”众掌门纷纷劝道。 张天师缓缓开口:“陈烈,你可愿让本尊一棎内息?” “陈烈”闻言,顿时色变。 第502章 中元(四) “天师大人,这是何意?” “陈烈”霍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气愤,“您这是怀疑我?” 张天师徐徐说道:“陈道友适才不是说,你被林掌门暗算,功力尽失?” “天师道有一功法,或许可助你修复。” 李霜华眼前一亮:“对对,天师道的无极复阳功,或可修复你的赤阳神功!” 这话一出,在场诸人无不艳羡。 无极复阳功,乃天师道的不传之秘,对修炼阳刚功法的人,大有裨益。 不光能修复受损的经脉与丹田,更能调和暴烈的阳气,使其如春风化雨般流转周身。 传闻修炼此功至深处,可让阳刚内力生出生生不息之效,既保留原有的刚猛,又添了几分圆融,堪称阳刚功法修炼者的 “续命丹”。 也正因如此,这门功法向来被天师道视若珍宝,非核心弟子绝难窥见半分,张天师竟提出用来为陈烈修复赤阳神功,这简直是难得的机遇! “陈烈”暗暗叫苦,若是让张天师探其内息,自己的隐藏的秘密便会无所遁形! 他缓缓站直了身子,傲然道:“我生是闾山派的人,死是闾山派的鬼,焉能为了修复功力,转修其他门派的功法?” “天师大人的美意,陈烈心领了,还请天师莫怪。” 此言一出,丘明子赞道:“陈道友之风骨气节,实为我辈之楷模!” 这时,一直默默旁观的江璃忽然“噗嗤”笑出声来。 “你是不愿,还是不敢?” 她笑靥如花,眼中带着嘲弄的笑意,一字一句地,“玄灵真人?” 她清脆悦耳的声音,听在“陈烈”耳中,却如当头棒喝! 林玄蓦地取出法杖,直指“陈烈”,眼中怒火熊熊:“原来是你!玄灵老贼,还我师弟命来!” 张天师也骤然色变,暗暗使了一个眼色,张伯松会意,悄悄退出正堂。 众人也被江璃这一声称呼惊呆了。 玄灵真人? 靖安郡王这是什么意思? 玄灵真人不正躺在那个箱子里吗? “陈烈”竭力抑制住心中的恐慌,装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玄灵真人不是正在此处?” 他指指那个仍放在正堂中央的木箱。 “替身蛊。”江璃微微一笑,“你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 众人齐齐色变。 “替身蛊?”李霜华一脸纳闷,“王爷的意思是,陈道友中了替身蛊?” “替身蛊,顾名思义,以身替之。”江璃轻笑一声。 “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既是陈烈,也不是陈烈。” “也就是说,壳子是陈烈的壳子,里面的芯子,却是玄灵真人的魂魄!” 在场的是各道家门派的掌门,全是玄学大佬,江璃这么一说,众人全都明白了。 这是“金蝉脱壳”之计啊! 玄灵真人用邪阵暗算几大道门的掌门人,事败逃走,又被天师道通缉,可以说是自绝于中原道门了。 他竟能琢磨出这个毒计,舍弃了自己的身体,还抢夺了陈烈的躯体! 若是他能顺利得到闽山,成为闾山派掌门,谁也不会知道,堂堂闾山派的掌门,竟然是邪修玄灵! 更可笑的是,他竟然还拿自己的身体,自证清白! 若他此计得逞,杀死邪修玄灵的功劳,足以让天师道奉其为上宾,让天下道门视其为楷模! 众人一想及此,都不由齐齐抽了口冷气,好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本来站在“陈烈”这边的李霜华也骇然看向他,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 “陈烈”仰天大笑:“哈哈哈哈……” “荒谬!”“陈烈”笑声暂歇,脸上扭曲,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什么替身蛊,闻所未闻!靖安郡王,你信口雌黄,可有证据?” 谢长安霍地站起来,江璃伸手按住他,微微一笑:“证据嘛,本王自然有。” 她从衣袖中取出一支玉笛,放在嘴边,轻轻吹奏起来。 笛声空灵,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众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间,只觉飘飘欲仙,神魂几欲脱体而去…… 不好! 无咎子猛地咬破舌尖,疼痛让他一下从笛声中清醒过来。 这时,只听“扑通”一声,沉重的躯体倒地之声,让众位掌门瞬间从惑人的笛声中挣脱出来。 众人定睛一看,倒在地上的,是“陈烈”! “虫子!”李霜华忽地惊叫一声。 大伙儿都看到了,一只浑身血红的小虫子,从倒在地上的“陈烈”鼻孔中,飞快地钻出来。 此时,“陈烈”双眼紧闭,晕倒在地,明显已无意识。 那虫子爬出来后,“嗡”地一声,展开翅膀,便欲飞走。 说时迟,那时快,谢长安手指轻弹,一股气流击中那只虫子,“噗”的一声,虫子瞬间化作一团血沫。 众人分明听到,一声惨叫随之响起,地上那个“陈烈”双腿一蹬,顿时气绝身亡! “陈师弟!”林玄悲声叫道。 他的师弟陈烈,这回是死得彻底了! 各位掌门均目瞪口呆。 江璃笛声仍是不停,只听又“扑通”一声,全真教掌门丘明子,竟然也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丘明子道友!你怎么了?”李霜华失声大叫。 这时,她只觉心口剧痛,猛地揪住胸口的衣裳。 与此同时,无咎子也面露痛苦之色,他一下跌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他掌门惊愕不已,齐齐后退。 江璃见状,笛声暂停,叫了一声:“长安哥哥!” 谢长安飞身掠起,一个闪身,出现在无咎子身边,右手猛地按向他眉心,神识瞬间进入。 一只蛊虫在无咎子体内疯狂乱窜,谢长安强悍的神识追上,“嗤”一声,蛊虫瞬间被灭杀。 无咎子只觉那噬心的疼痛一下消失了,他脸色苍白,坐在地上喘息着。 谢长安又掠到李霜华身边,依此施为。 剧痛消失,李霜华喘着粗气,从地上坐起来,面露感激。 此时,她如何不知道,她体内不知被谁种了蛊虫,是靖安郡王与定国公救了她! 谢长安又掠到丘明子身边,只见他七窍流血,已然气绝身亡! 谢长安看向江璃,摇了摇头,这人体内的蛊虫已自爆,那虫子有剧毒,丘明子此时已中毒身亡,回天乏术了。 江璃惋惜地叹了口气,丘明子体内的蛊虫,应该不是替身蛊,而是子母蛊,南曦发觉事败了,便命令子蛊自爆。 想必他本人不会出现了。 也不知天机营有没有对上他? 江璃蹙眉,正想通过契约与各位仙家联系,李霜华与无咎子已缓了过来,从从地上站起来,向他们深深施礼。 “多谢王爷与国公爷施以援手,救我性命!”李霜华感激不已。 无咎子也感激零涕:“贫道谢王爷、国公爷救命之恩!” “不知是何人谋害我等?” 林玄正蹲在陈烈尸体旁,为他合上圆睁的双眼,闻言站起来,咬牙道:“正是那自称九莲教教主的南曦!” “上次十万大山之役,他不光在我等身上种下蛊虫,更吸光了三十四名道门弟子的血!” 此言一出,众人皆哗然。 李霜华、无咎子震惊不已,原来在十万大山中失踪的三十四名弟子,俱都遭遇不测了? “林道友,那些弟子都死了?” 李霜华一把拽住林玄,急急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玄遂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 他如何前去十万大山,求狐仙引见靖安郡王,靖安郡王与鬼医谷沈谷主赶到后,如何带着他一起为那三十四名弟子验尸…… “经沈谷主检验,那些弟子全身血液被吸光,颈脖处,均有被虫子口器刺穿的痕迹!” 第503章 收编 李霜华、无咎子皆骇然。 他俩亲眼见过南曦操纵的那些蓝翅虫,连阵纹都能吞噬,似乎天下就没有它们不能吃的东西! 也有人提出质疑:“十万大山群妖众多,如何证明不是他们做的呢?” 江璃笑了笑:“首先,这三十四具尸体,是十万大山的精怪们收敛的,诸位可有见过,妖物害人,还管收敛尸体的吗?” 众人一想也是,若这些弟子是群妖所害,只怕早就毁尸灭迹了,哪里会这么好心为他们收尸? “其次,这些弟子的尸体,均是经鬼医谷沈谷主亲自检验,闾山派林掌门全程见证,这两位,诸位都信得过吧?” 诸位掌门纷纷点头:“自是信得过的。” 不说林玄,光鬼医谷谷主这个名头,便由不得他们不信。 人家还是龙门医局的掌事人,更是光禄寺卿,正三品的朝廷命官! “其三,”江璃缓缓说道,“本王向诸位透露一个皇室秘闻。” 众人一听是“皇室秘闻”,俱都竖起耳朵。 “蒲甘国送来和亲的瑞丽公主,以及一个待选的嫔妃,曾被前青莲教老祖,也就是如今的九莲教教主南曦所惑,最终被蛊虫吸光鲜血而亡!” “她们的死状,与那三十四名弟子一模一样!” 在场诸人无不色变。 “当日验尸记录在此,可以给各位一观。” 这时,清风明月四位侍卫,护送着沈暮春走进正堂。 他取出几份公文,先递给张天师。 张天师接过一看,其中两份盖着内务府的大印,日期是今年三月。 其余几份是最近的验尸记录,盖着沈暮春的印鉴。 几份记录,结论一模一样! 张天师默然,交给各位掌门传阅。 众人看后,俱都脸色沉重,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李霜华咬牙切齿,悔不当初:“是我等引狼入室,方才害了这些弟子!” 无咎子面容扭曲:“吾定手刃此贼,为弟子们报仇雪恨!” 有人怒道:“他那些蛊虫,竟是用人血养的?如此邪修,人人得以诛之!” 江璃微微一笑:“不光蛊虫要吸血,诸位道友可知,陈烈的魂魄哪里去了?” 众人一怔,对啊,玄灵用“替身蛊”占了陈烈的身体,如今两人的尸身均在此处,玄灵魂魄寄身的蛊虫又被定国公灭了,那么陈烈的魂魄呢? 林玄两眼通红,恨恨地:“陈烈师弟的魂魄,被南曦那个邪修吃了!” 在场诸人均大惊失色。 食人魂魄,比吸人鲜血更可怕好不好? 肉体死后,魂魄还可转世投胎,再世为人。 魂魄没了,就是在这个世上彻彻底底消失了! 江璃一字一句地:“南曦此人的真实身份,是被朝廷通缉的逆王南宫曦和,但以魂魄为食的,是占据他身体的妖物——摄魂虫!” “摄魂虫?” “这是何物?” “究竟是何方妖物?” 众位掌门听到“摄魂虫”这个名称,均面露惧色,纷纷发问。 “此妖来自异界……” 江璃又将摄魂虫的来历,一一告诉他们。 众人听说是天外之妖,法力高强,尽皆骇然。 “此妖以精魂为食,最喜有法力有灵气的魂魄。在场各位,包括我夫妇二人,均是那妖物的目标!” 江璃淡淡说道。 这句话,在场中掀起轩然大波。 原来自己竟也是那妖物的觊觎对象! 当下人人自危,个个冷汗涔涔。 如此说来,人间岂不是成了那妖物的养殖场? 只要他饿了,就能随便抓一个来吃! 无咎子忧心忡忡:“不知王爷可有克制妖物之法?” 江璃道:“大家也不要太过担忧,那妖物来到此界,本体被劫雷劈成了渣,现下只剩残魂,不得不寄居人体。” “又受此界天道所限,不能施展实力,只能附在南曦身上,搞些阴谋诡计,大家只将他当作邪修看待便可。”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张天师正色道:“事关天下安危,我等道门弟子,绝不能置身事外,必要灭杀这妖物,护苍生太平!” “天师大人说的是!”众人纷纷应和。 李霜华问道:“不知王爷有何打算?” 原来,张天师安排的这个中元法会另有玄机,不用说,自然是靖安郡王授意的。 江璃遂将她对“天机营”的安排一一道来。 “无论是在场各位,还是那些山精野怪,均是摄魂虫的觊觎对象。” “为了我们自己,也为了天下苍生,望诸位能摒弃成见,同仇敌忾,加入天机营,一起对付那妖物。” 李霜华首先站出来:“青城派愿意追随王爷!” 无咎子也道:“茅山派本就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当以王爷马首是瞻!” 众位掌门也纷纷表示,愿意加入天机营,统一听从靖安郡王的调度。 性命攸关,谁也不想成为那个妖物的盆中餐啊! 江璃笑道:“好!得各位道友相助,我等定能灭杀那妖物,还天下安宁太平!” 这时,张天师蹙眉道:“那妖物蛊术出神入化,连林掌门、李掌门、无咎子道友这等道术高深之人,都不知不觉被他种下蛊虫,实是防不胜防啊!” 李霜华、无咎子想到刚才心口剧痛,也不由后怕异常,但凡定国公动作慢点,他们就要像丘明子那样,毒发身亡了! “不知王爷有何良策?”李霜华虚心请教。 江璃笑道:“我刚才吹奏的那支曲子,大家可有印象?” 假陈烈抵死不认自己是玄灵真人,江璃遂取出玉笛,吹出一段韵律奇特的曲子,将假陈烈体内的“替身蛊”引了出来。 当时,众人也觉神魂蠢蠢欲动,几欲离体! 无咎子悚然:“可是有引魂之效?” 江璃点头笑道:“这是从鲛人那里学到的。本王听林掌门说,南曦能用乐声操纵蛊虫,本王便想,我们是不是也可用乐声,反过来操纵蛊虫呢?” “本王曾去南海鲛人的琉璃城作客,亲耳听过鲛人的歌声,传说鲛人的歌声能迷惑海上的旅人,将其引到深海。本王听了他们的歌声,发现其中有一种奇特的韵律,能迷惑人心,诱人心神。” “于是,本王向鲛王虚心请教,习得这种音律。今日一试,果然有奇效!” 江璃微微一笑,“凡是加入天机营的道友,均是吾之同袍,本王愿意将这引魂曲倾囊相授!” 能将蛊虫引出的“引魂曲”,放在哪一个门派,都会成为门派中的不传之秘! 她竟然愿意无偿教给大伙儿? 众位掌门均十分激动,有这种术法,自然不惧蛊虫了! 当下均心悦诚服,齐齐跪倒在地:“属下愿意追随王爷,唯王爷马首是瞻!” “好,好!”江璃站起来,笑吟吟地,“诸位均是天机营的兄弟,不必多礼。” “今日法会之后,本王会在此处停留两日,将引魂曲传授给诸位。” “属下多谢王爷!” 众掌门齐声道谢,心中激动不已。 谢长安却通过同心契,酸溜溜地道:“小狸奴,你何时向明珠学的这曲子?我怎的不知?” 江璃白了他一眼:“醋坛子,你出征西域时,我也没闲着啊,整编天机营时,当然会与明珠见面了。怎么,你有意见?” 再说了,明珠只是有半个人形,并不是人啊! 他这是吃哪门子的醋? 谢长安哼了一声:“那只小金,我可没忘。” 小金是摄魂虫修出的分身,自称是妖修,对江璃一见钟情,一见面便向她求婚。 焉知鲛人会不会打他家小狸奴的主意? 江璃吃吃笑道:“放心,妖修不敢打御兽宗弟子的主意。” 二人一边说着悄悄话,一边跟随张天师及众掌门走出正堂。 吉时已到,中元法会要开始了! 第504章 法会 夜幕笼罩,天师府前的九层法坛亮起万点灯火。 张天师身着绣有北斗七星的紫色法衣,手持阳平治都功印,立于九层法坛中央。 在三十六盏太乙神灯的映照下,他紫袍上的日月星辰纹路,仿佛都活了过来。 全真、茅山、闾山、清城等各派掌门携弟子肃立两侧,道冠拂尘相映成趣。 全真教掌门丘明子突然暴亡,张天师便临时指派了丘明子的师弟清微真人,暂代掌门之责。 清微真人强忍悲痛,开始履行掌门职责,带领全真教的弟子进行法事。 江璃、谢长安、沈暮春三人,也肃立于众道门弟子之后,一起参与这场百年难遇的万法朝宗中元盛会。 江璃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道场中服饰、法器各异的道门弟子,一边通过契约,听取各天机营回禀军情。 “假陈烈”玄灵真人当然不会单枪匹马闯上龙虎山,除了闾山派陈烈的心腹弟子,南曦还将他残留在中原各地的青莲教及暗门余孽,尽数交给玄灵真人统领。 满以为玄灵真人祭出自己的尸身,会得到张天师及众道门的信任,从而与林玄分庭抗礼。 南曦又将他种入丘明子体内的蛊虫激活,控制丘明子作为玄灵真人的内应,确保万无一失。 没想到,江璃不知从哪儿学会了控制蛊虫的音律! “替身蛊”当众现形,玄灵真人死得不能再死,南曦一番苦心布置又付诸东流! 连带着丘明子,以及还没激活体内蛊虫的无咎子、李霜华都暴露了! 张伯松将跟着玄灵真人上山的闾山派弟子擒下,准备交给林玄处理,潜伏于山下各处的天机营,则将玄灵真人埋伏在龙虎山周边的人手一网打尽! 至于南曦本人,由头至尾都没有露面! 江璃有点遗憾,不过她也知道,以摄魂虫的谨慎,明知她与谢长安都来了,自然不会正面对上他俩。 不过,经此一役,也将南永和及南曦在中原经营多年,埋下的暗棋尽数拔除了! “做得很好,我会为你们向圣上请功。” 江璃大大称赞了天机营各仙家们一番,此战也算首战告捷了。 日后有各道门弟子加入,中原地带固若金汤,南曦再想做什么手脚也不容易了! 吩咐天机营仙家们将俘虏看管好,等中元法会结束后,她再去处理那些人。 江璃便专心致志地旁观起这个盛大的中元法会。 钟鼓三通后,张天师以朱砂笔点开光镜,一声 “天地玄黄” 响彻山谷。 各门派弟子同声诵经,声浪直上云霄。 法坛四周,三十六盏长明灯组成八卦阵,七十二名道士踏罡步斗,衣袂翻飞如群鹤振翅。 谢长安通过同心契,在心里与江璃说着悄悄话。 “咱们上界的宗门,也会举办这么盛大的法会么?” 江璃笑道:“凡间的道门法会祭祀天地,普度众生,咱们宗门修道却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又哪里会举办这种法会?” “修炼的目的是什么?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与天地同寿,我命由我不由天!” “是度己不是度人!” 谢长安悚然。 难怪修士晋级,从金丹开始便要渡雷劫,越往上雷劫越重,分明是不容于天道! 只有度过最终的雷劫,天道才会接纳他们成为与自己并肩的存在,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再受人间轮回之苦。 这时,江璃发觉他气息波动,似有所感,连忙伸手按住他:“长安哥哥,你可不要这个时候晋级啊,引来雷劫便麻烦了!” 他要是再晋级,是不是就要破开虚空,回到上界了? 那只摄魂虫还没弄死呢! 她肚子里还揣着两个娃,总不能大着肚子回去吧? 况且,谢不离谢不弃还不到两岁,她也放不下啊! 谢长安内视了一番识海,只见那片星辰更浩瀚广阔了,但是冥冥之中,他总觉得还缺了什么。 想必是因为重华真人道心不够圆满的缘故吧。 也是,他还没看到无忧无愁出生,还没看到几个孩儿长大成人,还没能与心爱的小狸奴白头偕老,重华真人的道心焉能圆满? 谢长安握住江璃的手,笑道:“放心,为夫尘缘未尽,哪里舍得离开此界?” 江璃白了他一眼,暂时放下了心。 她不知道,这正是大宗门不会让练气期弟子下山历练的原因。 练气期弟子一般年纪小,道行阅历不够,容易沉溺于红尘中的七情六欲,无法轻易斩断尘缘。 若是对凡间亲人心有挂牵,便会在道心留下隐患。 随着修为越高,这个隐患便会被放大,说不定还会化作心魔,造成渡劫失败! 所以明玄真君见小徒弟被拖入轮回观世镜,会如此生气,若是日后小徒儿道心有碍,他连吃了重华真人的心都有! 也正因为如此,镜灵势必要让江璃和谢长安在此界圆满度过一生,方能让他们返回上界。 因此,他不会对他们灭杀摄魂虫的过程,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太早通关就没意思了。 江璃二人自然不知道,因为这层原因,摄魂虫在此界还会蹦跶很久。 这时,只听钟鼓齐响,立于坛顶的张天师,手中桃木剑挑起黄符。 江璃二人不再说悄悄话,专心观礼。 法坛四周,茅山派的七星幡在风里猎猎作响,全真弟子们舞动拂尘,青城弟子列成剑阵,闾山弟子踏罡步斗。 这场万法朝宗中元盛会,入夜后才真正显露出磅礴气象。 “敕!” 张天师剑指夜空,泸溪河面上瞬间浮起三千盏河灯。 各门派掌门同时踏动禹步,河灯在水面拼出 “度人无量” 四个大字。 法坛下,万名弟子齐声诵念《九幽拔罪经》,声浪撞在丹霞崖上,反弹出阵阵回音,恍若幽冥众鬼在应和。 三更时分,张天师以阳平治都功印拍向祭坛,刹那间星火漫天 —— 那是各门派弟子同时点燃的祈福灯。 从山巅俯瞰,整座龙虎山如卧于灯海之中。 河灯顺流而下的微光与山上跳动的灯火相连,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把夜幕点缀得无比璀璨。 聚集在山下的百姓们,望着那片跳动的灯海,齐齐跪下,默默为逝去的亲人祈福。 江璃、谢长安二人也为这气氛感染,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看着这璀璨灯火,心里涌满暖意与安宁。 原来,这世间最动人的不是星河浩瀚,而是当万千灯火同时亮起时,有人与你并肩而立。 泉州府。 此时,被众人切齿痛恨的南曦正混在出海的商队中,下榻在码头边的客栈,等待次日出海的商船。 他应陈烈之邀,来到闽江,帮助他寻到闽山后,又将陈烈弄死,用替身蛊为早就投靠他的玄灵真人更换躯体后,随后便去了泉州府。 横竖他能通过蛊虫与铜镜,向玄灵真人及其他下属发号施令,根本不需亲身犯险。 尤其听说小仙子也会去龙虎山赴会,他更不敢以九莲教教主的身份出现了。 若是玄灵真人此行顺利,他便是自己打入道门的棋子。 通过玄灵真人,就能操控中原道门,根本不用他亲自出面。 没想到,玄灵真人这么快便行动失败,不光他给玄灵真人的人手尽数被擒,连丘明子等几个备用暗线也被一一拔除! 此刻,假扮成商人的南曦,正站在码头边,看着泊在不远处的“安海号”。 那艘明日将载着生丝与茶叶驶向琉球群岛的海船,船工正往船头系上朱红辟邪幡。 中元节不宜出海,船主们带着船工,都在码头边点缀香烛,焚烧纸线,祈求祖先和海神保佑,日后风平浪静,一路顺风。 南曦遥遥望向龙虎山的方向,嗤笑一声。 小仙子,来日方长,我们必定会有再见的一日! 第505章 整编 中元法会后,江璃、谢长安二人又在龙虎山留了两日,首先将天机营擒获的青莲教、暗门余孽,交给东厂接手;接着便是整编天机营。 此时,狐仙、黄仙、蛇仙、雪鹰族长,各率领手下,雄赳赳气昂昂地上了龙虎山。 专司捉妖的道士,与往日被捉的妖,齐聚一堂,这情景属实有点滑稽。 江璃笑道:“大敌当前,望各位能摒弃成见,同仇敌忾,精诚合作。” “属下谨遵王爷之令!” 各道门均选派了骨干弟子,加入天机营。 江璃将他们按各自的特长,与天机营众妖整合在一起。 至于林玄及闾山派的弟子,江璃让他们持她的手令,前往南海,与明珠率领的海族会合。 水性极佳的闾山派弟子,自然是海族的最佳拍档了。 将天机营整编好,接下来,便开始为期三天的“特训”。 白天由谢长安训练,务必要做到令行禁止,训得这帮散漫惯了的道士、山精野怪鸡飞狗跳,哭爹叫娘。 夜晚,则由江璃教他们吹奏能操控蛊虫的音律。 张天师为这种音律功法取了个名字——《灵音诀》。 江璃有点惭愧,她就是个取名废,这个“灵音诀”可比她随意取的“引魂曲”好听多了。 张天师钦佩地道:“王爷能从鲛人的歌声中有所感悟,自创功法,这份悟性,我等望尘莫及。” 李霜华也十分感动:“凭这音律功法,王爷便可开山立派,成为一代宗师了。您竟然无偿传授给大家,如此胸襟,实令我等汗颜!” 众人齐声称谢。 江璃肃然道:“这灵音诀只可用来驱除蛊虫,防御蛊术,绝不可用来满足私欲,祸害百姓!” “一旦发现有此行为,军法处置!” “是,属下谨遵王爷教诲!” 道士的日常功课里,本就有各种“道乐”,学这“灵音诀”很快便能上手,而那些山精野怪学这个,就比较为难了。 狐仙、黄仙还好,起码有两只前爪,能像人一样拿着乐器,可雪鹰只有两个脚爪,蛇仙光溜溜一条,啥也没有,让他们学乐器,不是难为人家吗? 江璃看着他们尴尬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抱歉抱歉,是我忽略了。” 于是,山精野怪们便不用上“音律课”了。 三日后,集训完毕,天机营各就各位,每七日向江璃汇报一次各地收集上来的情报。 诸事处理完毕后,江璃用龙宫将谢长安送回西域前线,便准备回国公府了。 毕竟她还是个孕妇,需要休养,谢不离谢不弃还小,也需要她的照顾。 谢长安依依不舍:“我尽快结束西域战事,赶回来陪你。” 江璃吃吃笑道:“我收到白仙传来的消息,吐鲁番大汗快崩溃了,大楚军队再不来,高昌王城里的百姓也要暴动了。” 卫庄也学会了这种“舆论战”,每日让小鹰率领鹰群往高昌王城里投放传单。 传单上画着热闹繁华的大理府,百姓们安居乐业、其乐融融的生活: 大街小巷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茶馆里坐满茶客,跑堂伙计拎着紫铜茶壶穿梭其间,茶客们边饮着醇厚的普洱茶,边谈论着奇闻轶事。 对面的“醉仙楼”,食客络绎不绝,店小二站在门口热情招揽,人们觥筹交错,喧闹声不断。 绸缎庄内堆满了五彩锦缎,老板娘正耐心地给几位妇人介绍新到的面料。 隔壁糕点铺的蒸笼冒着白烟,刚出炉的鲜花饼引得路人驻足购买……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一派生机勃勃、繁荣热闹的景象。 虽然吐鲁番大汗火冒三丈,严令禁军日日去收缴传单,仍有不少被百姓们私藏,暗中传阅。 他们对大理百姓的日子羡慕极了,恨不得大楚军队赶紧打过来,好让他们快点过上那舒坦的日子! 谢长安笑道:“那便再耗两日,没准便可不战而胜。” 再耗上几日,说不定王城百姓们就要揭竿而起,打开城门,迎接大楚军队了! “哈哈,如此甚好。” 江璃踮起脚尖,往他唇上亲了一下,“我在家中,等夫君凯旋归来。” 谢长安用力抱紧她:“为夫定不负娘子期望!” 二人依依惜别。 谢长安回到前线,准备发动总攻,江璃则通过龙宫回到府中。 几日不见娘亲,谢不离谢不弃开心地扑进她怀中,滔滔不绝告诉她,小藤和他们都干了什么“好事”。 不是荡秋千荡到半空,就是操纵长长的藤蔓抓空中飞过的鸟,晚上还会冷不丁地拍一下巡逻侍卫的后背,把人家吓得够呛…… 莲姑姑气得举着好久没用的扫帚,满园子追打两个小坏蛋,又哪里追得上被藤蔓甩着到处飞的龙凤胎? 她更拿小藤没办法,骂她吧,她又听不懂,打她吧,她又不会痛,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一副你随便打的样子,气得莲姑姑心口痛。 江璃啼笑皆非,严厉批评了三小只。 龙凤胎被罚去书房抄大字,小藤则扔回龙宫关禁闭了。 莲姑姑又有点心痛:“大姑娘大公子还不到两岁,哪里会写字?小藤被你扔湖里,不会泡坏了吧?” “我把小藤关在那个洞府里了,她本就喜阴,在湖底待几日都没问题。” 江璃很头痛,小藤妖虽然很能干,还会帮她照顾孩子,但智商和孩童差不多,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等于她要同时管教三个小孩儿! 没办法,只能慢慢教了。 江璃换了衣裳,便去书房教育谢不离谢不弃。 龙凤胎压根儿不知道自己被“惩罚”了,正嘻嘻哈哈在纸上乱涂乱画。 他俩也就认得“一二三”这三个字,满纸歪歪扭扭的横线,还弄得满脸满手都是墨汁。 珍儿和珠儿无奈地看着他俩,等会儿还不知要用几盆水,才能把这两个小祖宗洗干净。 江璃走进来,让两个孩儿站好,虎着脸道:“不离不弃,你们再捉弄侍卫叔叔,以后就没点心吃了!” 谢不弃这才知道娘亲生气了,哇地大哭起来:“哇哇,不弃不敢了……” 谢不离泪花儿在眼里团团乱转,小声抽噎着:“不离也不敢了,娘亲不要生气……” 两个小宝宝脸上又是墨汁,又是泪水,糊成了两只小花猫。 江璃心一下软下来,吩咐珍儿珠儿打水过来,绞了帕子,细细帮他俩擦干净脸蛋和小手。 谢不离谢不弃扑到她怀里撒娇。 “不弃以后会乖乖的,娘亲不要生气了。” “不离也会听话,不惹娘亲和姑太太生气。” 江璃抱着两个宝贝儿,哪里还舍得生气,只能约法三章: 不准和小藤一起吓唬人,也不准指挥小藤欺负别的小动物,爹娘不在家的时候,要听姑太太和祖父的话…… 龙凤胎连连点头,保证再也不会淘气了,娘亲能不能把小藤放出来? 她一个人在湖底待着,会害怕的! “不行,该罚还是要罚的!” 虽然龙凤胎只会涂“一二三”,江璃仍是盯着他俩规规矩矩地“写”了三大张“一二三”,累得小胳膊都快抬不起来,这才放过他们。 晚上,江璃通过同心契,向谢长安诉苦:“在家更累,我要同时管教三个小孩儿!不离不弃,再加上小藤,简直闹翻了天!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她从没像这次一样,盼着谢长安早点回来。 谢长安笑道:“告诉不离不弃,爹爹回来要打他们的小屁股!” 两个孩儿就是精力太充沛了,得找点事让他们做。 “大皇子是不是开蒙了?” 谢长安给她出主意,“你要不要问问圣上,把不离不弃送去陪读?” 龙凤胎天生大力,虽然不到两岁,早就能稳稳握笔,可以开始学写字了。 第506章 陪读 江璃眼前一亮,让龙凤胎去上书房陪读? 大皇子三岁就开蒙了,自家两个小家伙虽然还不到两岁,但智力超群,过目不忘,但凡教过一次的字,都能记得牢牢的。 现在《三字经》都会背了,用不了多久,便能追上大皇子的进度,做他的陪读倒也合适。 不过,江璃有点担心:“咱家不离不弃力气那么大,下手不知轻重,不小心伤了大皇子就麻烦了。” 谢长安道:“让义父派几个侍卫贴身跟着,应无大碍。” 江璃一想也是,太傅授课时,他们与大皇子的座位也是分开的,下学了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也没啥机会打架。 课间休息时,就算在一起玩儿,也各有侍卫盯着,谢不离谢不弃力气再大,也是个一岁半的小豆丁,侍卫一只手就能将他们拎起来了。 “行,我明儿入宫诣见圣上时,顺便问问。” 她去了一趟西域,又去了一趟龙虎山,也是要向南宫清和回禀情况的。 次日,江璃换上官服,入宫觐见圣上。 南宫清和正在御书房与崔珏议事,听说靖安郡王求见,眉眼都舒展开来:“宣!” 江璃快步走进来,正欲跪下行礼,南宫清和便笑道:“免礼,赐座。” 江璃睁大眼睛,我还没行礼呢! 南宫清和微微一笑:“传朕旨意,靖安郡王有孕在身,日后均免跪拜之礼。” 江璃大喜,以后都不用跪了?南宫清和果然够意思! “谢圣上隆恩!”江璃深深一揖。 “阿璃,你身怀六甲,还要为朕殚精竭虑,东奔西跑,朕心实是有愧啊。” 南宫清和见她粉脸桃腮,气色极好,这才放下心来,又关心地,“你身子可吃得消?” 江璃笑道:“谢圣上关怀,臣无碍。” 崔珏翻了个白眼,靖安郡王能与普通女子一样么? 怀胎八月的时候,单枪匹马乘着大雕奔赴前线;快临盆的时候,还和他们一起去逛灯市,他和冯五湖都快累趴了,她还兴致勃勃,毫无倦态! 江璃在一旁落座,元宝亲自奉上茶来。 江璃连忙接过:“怎能劳烦元宝公公?” 元宝笑道:“王爷与国公爷为圣上开疆拓土,劳苦功高,奴才理应亲自奉茶。” “不敢当不敢当!” 客气一番后,江璃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便将西域战事一一向南宫清和回禀。 南宫清和、崔珏君臣二人听说他们往高昌王城撒了无数传单,现在王城里面的老百姓,都躁动不已,巴不得大楚军队快点攻城,不由拍手叫绝。 “阿璃此计大善!”南宫清和龙颜大悦,“如此便能不战而屈人之兵,避免伤及百姓,多造杀孽。” 历来哪个帝王开疆拓土,不是血流成河? 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那些青史留名的枭雄,哪个不是踏着尸山血海走过来的? 幸好,他有阿璃。 能以极小的代价,兵不血刃,一统天下! 想必日后他在史书上,不光是“明君”,更是一位“仁君”! 崔珏也佩服不已,不过他也有疑问:“何方高人,竟能在神不知鬼不觉在王城下布下幻阵?” 高昌王城定是守卫森严,要布下这么一个大阵,耗时不会太短,也不可能一两个人便能完成,王城守军竟然都没发现? 江璃狡黠地笑:“这就不得不提咱们的天机营了。天机营首次参战,便能与征西大军配合默契,屡立奇功,请圣上下旨,犒赏他们。” 南宫清和、崔珏二人听说这是那支绝密部队——天机营的手笔,恍然大悟,那些仙家出手,别说布阵了,估计大摇大摆直入王宫,高昌王城的守军也不会发现。 崔珏笑道:“何不让天机营将士直接取了吐鲁番大汗的人头?” 江璃微微一笑:“天机营的兄弟们多以法术见长,战力还是比不上军队的,只能起一个辅助作用,与军队打配合。” 她并不打算让天机营的仙家们干这种暗杀的事,他们日后是要渡雷劫的,不能让他们手上无故染上鲜血。 南宫清二人一想也是,若是天机营啥都能干,还需要每年花这么多军费养军队么? “天机营首战告捷,朕定重重有赏!” 南宫清和犹豫了一下,“只是不知他们想要什么赏赐?” 江璃沉吟道:“若有灵植、灵物,自然最好不过。” “可。” 南宫清和遂命元宝,去太医院和龙门医局看看,找一些百年人参、何首乌、天山雪莲之类的灵植,赐给在西域参战的天机营。 江璃笑道:“臣代白仙,谢过圣上。” 她又道,“如今天机营又有新生力量加入,天罗地网将成,日后海陆空均在监控之下,圣上可以高枕无忧了。” 她将龙虎山中元法会发生的事,细细道来。 南宫清和、崔珏二人听了“替身蛊”之事,无不色变。 这种蛊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两个人的魂魄互换,实在太可怕了! 江璃感慨道:“若不是臣向鲛人学了那种奇特的音律,一时之间,还真拿玄灵真人无法。” 无凭无据,如何指证玄灵真人抢了陈烈的身体? 这种匪夷所思的事,空口白牙,如何取信于人? 南曦就是觉得他们没有证据,这才让玄灵真人光明正大地顶着陈烈的壳子出现,意图分化道门,与张天师分庭抗礼。 南宫清和叹道:“也多亏阿璃冰雪聪明,旁人听了鲛人的歌声,也只会沉迷其中,阿璃竟能自创功法,实是令人望尘莫及!” 江璃笑道:“圣上乃真命天子,天命所归,是以事事均能称心如意。” 她知道,这大概又是镜灵在背后推波助澜,有天道偏袒他们,岂不是万事如意? 下次再见镜灵,可要好好谢谢他。 镜灵:别来找我,我就谢谢你了! 江璃取出一份名单:“这是天机营新增人员的名单。” 元宝接过,呈给南宫清和。 南宫清和仔细一看,只见各道门均有弟子加入天机营,满意地点点头:“好。” 他将名单交给崔珏:“让人摘抄两份,一份交兵部留存,一份交礼部道录司备案。” “是。” 崔珏接过名单,看了两眼,不由暗暗好笑。 想必道录司正印做梦也不会想到,他有朝一日,竟会和兵部打交道! 江璃笑道:“崔大人日理万机,辛苦了。” 她一直游离于朝堂之外,南宫清和在朝政上,越来越倚重崔珏。 明眼人一看便知,有朝一日梁首辅告老,接替他位置的,必然便是崔珏了。 崔珏微微一笑:“若有来世,下官也想投胎成女子,便可如靖安郡王这般,想休假便休假。” 江璃吃吃笑道:“好说好说,本王担保,崔大人必能如愿!” 她又转向南宫清和:“圣上,听说大皇子开蒙了,目前已入上书房,不知可需陪读?” 她有点不好意思,“臣可否毛遂自荐,让臣家中两个顽劣小儿,去大皇子身边学学规矩?” 南宫清和奇道:“元儿的陪读,朕自然属意阿璃的孩儿。只是,小世子小县主还未满两岁,现下开蒙,会不会太早了?” 一岁半的小宝宝,只怕连笔也拿不稳吧? 江璃道:“可让常太傅考考他们,是否能胜任皇子陪读?” 常太傅就是“被告老”的常阁老,南宫清和为了安抚他,又给他封了个太傅,让他教大皇子读书。 虽然他在任期间,政绩不如何,才学倒是十分出众,教四岁的大皇子读书,还是没问题的。 南宫清和笑道:“阿璃愿意让两个孩儿入宫陪读,朕自然乐意之至。” 崔瑾还一直打着谢不离的主意呢。 如今江璃自动送上门来,她还不乐开了花? 第507章 开蒙 崔瑾一听,果然喜出望外。 她把大皇子南宫元弘唤来,耳提面命地嘱咐他,要和小县主小世子好好相处,弟弟妹妹比你小,要让着他们,尤其不要和他们打架! 南宫元弘一听,靖安郡王家的弟弟妹妹要来陪他读书? 他顿时心花怒放,高兴坏了,虽然弟弟妹妹力气很大,打人好疼,但是长得好看啊!他愿意和他们做朋友! 他还记得父皇的教诲,和谢家弟弟妹妹成了好朋友,谁也不敢欺负他了! 南宫元弘决定,以后有好吃好玩的,都给谢家弟弟妹妹! 有了这么厉害的小伙伴,日后谁不听话,就让谢家弟弟妹妹去揍他! 他双眼亮晶晶,用力点头:“母妃放心,元儿一定会和谢家弟弟妹妹好好相处!” 国公府这边,江璃也在谆谆教育龙凤胎:要好好跟太傅读书写字,要和大皇子哥哥好好相处,绝对绝对不能动手打人! 谢不离谢不弃懵懵懂懂,只知道要有新的小伙伴和他们一起玩儿了,都很兴奋。 虽然家中有大大小小的猫儿鸟儿,龙宫里还有蛋蛋哥哥和小藤,但是,他们都不会说话! “嗯嗯,不离乖乖的,不打人!” “不弃也不打哥哥!哥哥有小元宝!” 谢不弃还记得,大皇子哥哥给了他几个小元宝,金灿灿的,可漂亮了! 江璃黑线,这个小财迷! “不离不弃乖乖听太傅的话,和大皇子哥哥好好相处,娘亲就奖励好吃的糕点,还有小元宝!” 谢不离谢不弃两眼放光,高兴得连连点头。 常太傅就不高兴了,教四岁的大皇子读书他很乐意,毕竟这是圣上的长子,又是崔贵妃所出,有继承皇位的资格,没准他日后会是帝师! 但是,教靖安郡王不满两岁的龙凤胎读书,不是胡闹是什么? 一岁半的小娃娃,只怕话都说不利索,谈何读书写字? 靖安郡王分明想让他帮看孩子! 常太傅决定,要好好难为一下这两个小豆丁,最好让他们知难而退! 次日,穿着郡王常服的江璃,一手拉着一个粉装玉琢的小娃娃,走进皇宫大内。 崔瑾领着大皇子,在上书房外等候着他们。 她见到两个漂亮得如同金童玉女一般的小宝贝,顿时笑逐颜开。 江璃忙道:“不离不弃,快向贵妃娘娘和大皇子殿下行礼!” 龙凤胎跟着娘亲,恭恭敬敬地行礼,那乖巧的小模样,喜得崔瑾一把将他俩搂在怀里。 “你们小时候,姨姨还抱过你们呢,还记得吗?” “不离记得漂亮姨姨。”谢不离奶声奶气地道。 崔瑾眉开眼笑,记得就好,以后给我家当媳妇儿! 江璃焉能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白了她一眼:想得美,我不同意! 两人正打着眉眼官司,常太傅来了。 一番见礼后,常太傅将三个小豆丁领进上书房。 江璃忐忑不安地等在外面。 崔瑾见她一副紧张的样子,拉着她去偏殿稍事休息,又让宫女送来茶点。 她格格笑道:“阿璃,面对千军万马,也不见你怕过分毫,如今却这般紧张?” 江璃苦笑:“我家这两个孩儿,实是太顽劣了。” 这两个混世魔王,万一连常太傅也打了,那该如何是好? 书房内,谢不离谢不弃正和南宫元弘凑在一起,南宫元弘悄悄掏出糖果,和两个小伙伴分享。 谢不离谢不弃立刻就被收买了。 他俩还记得这个小哥哥,如今再次见面,自然十分亲热。 常太傅见了这对粉装玉琢的龙凤胎,也不由心生喜爱,但是,他要让靖安郡王知难而退,他可不是看孩子的! 于是,他咳嗽一声,板着脸:“县主,世子,老夫要考考你们。” 不考不知道,一考吓一跳,这对龙凤胎天资极为聪颖,不到他膝盖高的小娃儿,不光将《三字经》背得滚瓜烂熟,竟然还能稳稳地拿着毛笔,在纸上写下“一、二、三”这三个大字! 一笔一划,都直得如同尺子量过一般! 这自然是上次被江璃惩罚的成果。 本来歪歪扭扭的笔划,被娘亲罚写了三大张“一二三”后,不直也直了。 常太傅喜出望外,这种天才弟子,竟然被他遇到了! 正当他琢磨着,如何让靖安郡王同意,让这对龙凤胎拜入他门下,成为他的关门弟子时,只听“咔嚓”一声,谢不离手中的毛笔,竟被那双小胖手捏成了碎渣渣! 常太傅正目瞪口呆时,谢不弃也不甘示弱,“咔嚓”一声,一块上好的砚台,顿时变成两瓣! 原来,传说这对龙凤胎天生神力,竟然是真的! 常太傅顿时黑线。 他要得起这种关门弟子么? 别说不知要费多少笔墨纸砚,刚才小娃娃还背着,“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这对天生神力的小孩儿,日后不知会闯多少祸! 他真要和定国公一起,承担“教养不严”的罪名么? 果然,靖安郡王这个女妖怪,生出的也是小妖怪! 常太傅立马打消了收徒的念头。 当然,龙凤胎的“入学试”也顺利通过了。 他敢不同意么? 两个小妖怪正颇感兴趣的盯着他飘逸的长须,要是他让小妖怪不开心了,他俩会不会当场暴起,拔光他的胡子? 常太傅冷汗直冒,回府后定要好好嘱咐他的孙儿孙女,日后见了安乐县主和靖安郡王世子,绝对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谢不离谢不弃“入学试”合格了,江璃很高兴,回府后大大夸奖了一番两个宝贝儿,奖励了他们一堆糕点零食、各种玩具,还有谢不弃最爱的小元宝、小金锞。 在龙凤胎的“求情”下,回春藤也被放了出来。 江璃将她交给莲姑姑,让莲姑姑好好训练一下,就照着当年莲姑姑“贴身大丫鬟”的课程来。 学好烹饪、女红、管家,照顾孩子,打理中馈,日后小藤就是她龙宫的大管家! 听说江璃要将整个龙宫交给她管理,被委以如此重任,小藤高兴得手舞足蹈,藤蔓乱飞。 “主人放心,小藤一定好好学习,为主人分忧!” 江璃暗暗好笑,三个让人头疼的小家伙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去了,她终于可以当一个甩手掌柜,在家中好好养胎。 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谢长安,谢长安笑道:“不错,安排得十分妥帖。” 自家娘子一向善于用人,更善于忽悠人,一个龙宫大管家的头衔,便让小藤妖高高兴兴地去学习烹饪女红、照顾孩子,打理中馈了。 日后他俩再出公差,他也不用苦哈哈地洗衣做饭,照顾孩子了! 廖无庸听说龙凤胎要开始上学了,又拨了几个得力的暗卫,贴身保护两个乖孙儿,同时也负责监督他俩,千万不能和大皇子打架! 就这样,不到两岁的谢不离谢不弃,在常太傅的带领下,举行了开蒙仪式。 先至孔子神位,双膝跪地,九叩首。 然后,再拜先生,三叩首。 净手后,常太傅手持蘸有朱砂的毛笔,分别在龙凤胎眉心处点上一个红痣,“痣”与“智”谐音,寓意从此开启智慧,目明心亮。 最后,在常太傅的指导下,学写人生的第一个字——“人”,寓意要堂堂正正地立身。 完成这一系列仪式之后,谢不离谢不弃就算正式开蒙了。 为了安抚常太傅,让他帮她好好看孩子,江璃送的束修礼极为丰厚。 除了常规的“六礼束修”,还有几大车的绸缎古玩,奇珍异宝,算是提前支付“精神损失费”了。 常太傅心里暗爽,他自然不知道,他即将开启“痛并快乐”的教学生涯。 这对得意门生,不光会让他骄傲自豪,更会气得他跳脚,悔不当初! 第508章 归降 西域,吐鲁番汗国,高昌王城。 大楚军队终于兵临城下。 悬在头上多日的靴子,终于落了下来,从大汗到文武百官,直至平民百姓,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被那看不见摸不着的“鬼打墙”围困了多日,每个人都快崩溃了,不管是死是活,赶紧给一个痛快吧! 此刻,阳光从云层透出来,驱散了多日的阴霾。 城中百姓吃惊地发现,往日遍寻不着的城门,终于明晃晃地出现在眼前! 守城卫兵战战兢兢地登上城头一看,只见十万玄甲军列阵城外,青铜弩机泛着冷光,“卫”、“谢”字两面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卫庄示意会回鹘语的将领上前喊话。 “吐鲁番小儿听着!尔等边陲小国,竟敢无故入侵大楚,践踏大楚河山,残害大楚百姓!” “犯我大楚者,其远必诛!今征西大军奉天子之命,讨伐吐鲁番汗国,速开城门献降,可保满城生灵!若负隅顽抗 ——” 他猛地挥刀斩断身旁旗杆,“城破之日,休怪我等刀下无情!” 城头顿时炸开惊呼。 城里的百姓却齐齐涌上街头,每张脸上都隐隐有着期待。 大楚人终于来了! 他们就要过上传单上画的好日子了? 王宫内,厚重的宫墙后,吐鲁番大汗摩挲着镶金弯刀,琥珀刀柄在日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 文武百官齐聚王庭,惶恐不已。 “大汗,咱们是降还是不降?” 宰相穆罕儿愁得头发都白了,“要是不降,得尽快组织卫兵守城啊!” “守城?”吐鲁番大汗惨然一笑,“用什么守?” “大楚军队竟然有会邪术的术士,足足十日了,咱们连城门都出不去!” 想必打开城门也轻而易举! 另外一位大臣也面色惨白:“他们还有那等先进的火器,听说也先连半个大楚人都没见着,就已一败涂地!” “就是啊,咱们拿什么跟大楚人打?” 人家兵精将广,武器精良,还有战神,甚至有术士,他们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 “罢了罢了!” 一步错,步步错! 吐鲁番大汗悔不当初,放声大笑,悲怆的笑声惊起栖息在宫檐下的鸟雀,扑棱棱的振翅声与远处传来的号角声交织,在死寂的王城中回荡。 正当吐鲁番大汗准备率众出城投降时,城门却被百姓们打开了! 当百姓们涌向城门时,守城的卫兵们只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便弃械逃跑,甚至有的还加入暴动的百姓,一起打开沉重的城门。 城门大开,百姓们欢呼着迎接大楚军队。 “恭迎天朝军队!” “天朝军队这是来解救咱们了!” “老百姓就要过上好日子了!” 城门大开,大楚军队正严阵以待,谁知涌出城门的,却是一群热情的老百姓! 蓄势待发的将士们都大吃一惊,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先锋官悄声问周仲光:“周将军,咱们还打不打?” 另一名将领狐疑地:“不会有诈吧?” 周仲光转向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卫庄、谢长安,询问地:“卫帅,谢帅……” 谢长安微微颔首,示意可以接受百姓们的投诚。 白仙幻阵围城时,不时将城中情况向江璃回禀,确认高昌王城的百姓们都被传单“洗脑”了,正无比期盼大楚军队的到来。 卫庄遂微微一笑,朗声道:“各位吐鲁番的父老乡亲们,大楚军队乃仁义之师,只要真心归顺大楚,便是大楚子民!” “大楚天子爱民如子,必会一视同仁,不会歧视、奴役尔等,也定会让各位过上丰衣足食的好日子!” 精通回鹘语的将领,又高声翻译了一遍,百姓们顿时欢声雷动。 “我愿意归顺大楚!” “现在开始,我就是大楚人!” “大楚天子万岁,万岁,万万岁!” 正带领文武百官前来献降的吐鲁番大汗一个趔趄,气得倒仰,他还没死呢,这帮贱民就如此迫不及待! 他无奈之下,只得命众臣分开人群,率领文武百官走到城门处,强忍耻辱,双膝跪下:“吾乃吐鲁番大汗马速,吾等愿诚心归降大楚!” “好!大汗深明大义,本帅定回禀圣上,对尔等从轻发落,哈哈哈哈……” 卫庄畅快大笑。 征西军将士们也是意气风发,尤其是原平西军将士,他们曾被吐鲁番铁骑压着打,节节败退,几乎连玉门关也守不住。 如今却不费一兵一卒,攻下高昌王城,连吐鲁番大汗也匍匐在他们脚下,俯首称臣! 今日一前雪耻,如何不扬眉吐气,畅快至极! 高昌王城百姓主动打开城门,吐鲁番大汗率众投降的捷报,飞快地送到南宫清和御前。 西域大胜,已成定局。 南宫清和很是头痛,你们攻城抢掠地的速度要不要这么快? 加开恩科也得有个时间啊,开科取士也不是去地里摘白菜,想摘几棵就几棵! 他只好催促礼部,赶紧开考,再不考就来不及了! 周知途也无法,只能赶在中秋前仓促开考,由他与崔珏、冯五湖任主考官。 众举子得知加开恩科的消息后,也玩了命地往京城赶。 赶不上的捶胸顿足,只恨自己错失良机,只能摩拳擦掌,备战明年的春闱。 偌大一个西域,光吐鲁番汗国就有两个南疆那么大了,也不知道要往里面填多少官员,他们还有机会! 龙门书院的学子们,除了参加这次秋闱的,也会参加龙门商局的选拔。 这个考试,报名的学子也是挤破了头,虽然选拔是龙门商局分局的长官,但也是正儿八经的从七品、正八品的官儿啊! 江槐也在积极备考中,他厚着脸皮去求见小妹江璃,请求她指点一下。 江璃意味深长地:“三哥好好研究一下西域的风土人情,最好恶补一下回鹘语。” “对了,”她又补充了一句,“秋闱也可报名。” 江槐有点惭愧,他吊车尾勉强考上了举人,但想在秋闱金榜题名,还是远远不够的。 “愚兄鲁钝,哪敢奢望秋闱?还不如全力备考龙门商局的选拔。” 江璃微微一笑:“译官。” 西域不像南疆,南疆六诏与大楚边境接壤,老百姓素有来往,当地不少人都会说大楚官话。 西域流通语言是回鹘语,连玉门关那一带的老百姓,也是说回鹘语的。 所以,大楚要接收吐鲁番汗国,定然需要不少会回鹘语的通译。 江槐恍然大悟,这次选拔的官员,基本是要去西域任职的,不管是秋闱取士,还是龙门商局的考试,会回鹘语是最佳的加分项! 就算秋闱落榜,分局的正副长官也考不上,最差也能混个通译! 于是,他高薪雇了一位西域商人,闭门苦学回鹘语。 果然,秋闱开考后,众举子们瞠目结舌地发现,除了常规的四书五经、时务策论,还加考回鹘语! 虽然主考官说,回鹘语仅供参考,但有内幕消息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参考! 明眼人谁不知道,这次加开的恩科,录取的官员全是要往西域扔的,不会回鹘语寸步难行! 几位主考官及礼部官员加班加点,最终三甲足足录了上千名举子! 江槐居然又吊车尾考上了! 江修远及江老夫人大喜,就算是同进士,也是正经科举出身啊! 江槐感激零涕,如不是江璃提点他,哪能把握住这次机会? 殿试后,南宫清和钦点了状元、探花、榜眼,并宣布,这次恩科录取的官员均要去南疆或西域任职,如有弃官不从者, 三代均不得参加科考! 一时之间,又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最后,江槐被授了个正七品的译官,归属鸿胪寺。 第509章 火山(上) 当江家备了厚礼,前来靖安郡王府求见江璃,想与她修复关系时,又被告知,靖安郡王出公差了。 江璃将代表圣上,去接受吐鲁番大汗的归降。 她自告奋勇接下这个差事,为的便是去火焰山以及沙漠中的精绝古城,取那两株火系灵植、土系灵植。 就算无法移植,也要安排天机营的仙家,帮她看好这两株灵植。 谢长安、卫庄入驻高昌王城后,便以王城为据点,派出几路兵马,去接收吐鲁番汗国的地盘。 大汗都降了,大楚军队又纪律严明,秋毫不犯,各地城池很快纷纷插上了大楚的旗帜。 谢长安在江璃的建议下,组织了一支以行商、百姓为主的“宣讲队”,跟着军队,四处宣讲大楚天子如何爱民如子,攻占南疆后,不但没奴役当地百姓,还在当地修桥铺路,兴建书院、商铺,发展当地民生经济,如今新大理府一片繁华,老百姓乐居乐业,那日子,过得是有滋有味! 吐鲁番汗国一半国土是沙漠、戈壁,吐鲁番贵族又横征暴敛,老百姓的生活过得十分困苦,如今听说并入大楚,就能过上好日子,哪里还会反抗? 征西大军所到之处,老百姓都恨不得夹道相迎! 偶有一些贵族负隅顽抗,均被征西大军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很快便镇压下去。 前线战事不用谢长安操心,他便带领一队亲卫,驻扎在离王城约百里的艾丁湖畔,等候江璃的到来。 艾丁湖被当地人称为“月光湖”,因为湖底有一片盐碱结晶,层层叠叠铺在湖床。 月圆之夜,月光穿透澄澈的湖水,湖底的盐晶折射出千万点银亮的光,仿如一条流动的银河,景色十分梦幻。 谢长安通过同心契,将月夜湖景同步传给江璃,她果然十分喜欢。 “快点建好龙王庙和龙君庙,我就可以过来了。” 谢长安吩咐士兵们加班加点,仿照罗布泊的龙王庙、龙君庙,很快便修了两座简朴的庙宇,又寻了两块平整的石头,刻了供奉东海龙王和供奉四渎龙君的神位,恭恭敬敬地将两座神位请进庙中。 次日,龙宫果然瞬移过来了。 亲卫们见靖安郡王又突然出现,早就见怪不怪,连忙上前行礼。 江璃笑道:“免礼,诸位为大楚开疆拓土,劳苦功高,等班师回朝时,圣上定重重有赏!” 将士们均兴奋不已。 “王爷,啥时候开始盖商铺啊?” 他们也想如征南军一般,为王爷打工,好用工时换一个能生财的铺子! 谢长安暗笑,又一批上赶着给他家小狸奴做牛做马的壮劳力! 江璃微微一笑:“西域地广人稀,等朝廷新任命的官员、龙门商局分局长官走马上任,统一规划之后再开工。” 人多的地方多建点,人少的地方少建点,得有个总体规划,不能乱建一气。 那不是还要等很久? 将士们有点失望。 “放心,这么大的地盘,此地又是连接东西方的商路枢纽,日后盖的商铺必定不会少,肯定人人有份!” 江璃笑着安慰他们。 “等战事差不多完毕,高昌城就可以先开工了。” “多谢王爷!” “王爷可要提携我们一起发财啊!” 将士们兴奋地围着江璃,一脸崇拜的表情。 这位不光是福星,还是财神爷! “好了好,都散了吧。” 谢长安不悦地分开他们,将自家娘子从人群中拉出来。 见大将军吃醋了,亲兵们都忍着笑,呼啦一声作鸟兽散。 江璃笑嘻嘻地拉住他的手:“长安哥哥,咱们去湖边走走。” “好。” 谢长安宠溺地笑了笑,两人手拉着手,在湖边慢慢走着。 平静的湖面犹如一块蓝宝石,倒映着万里无云的碧空,也倒映着一对璧人的身影。 “长安哥哥,你生辰快到了,届时我将不离不弃也接过来,咱们一家四口一起过中秋,顺便替你庆生。” 谢长安轻轻抚摸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柔声道:“还有无忧无愁呢,应该是一家六口。” “对,一家六口。”江璃笑道。 二人边散步边喁喁私语。 “对了,何时去取那两株灵植?” “先忙完正事吧。”江璃想了想。 “明儿便去高昌城,接受大汗的降表。” 同时宣布成立西域都护府,正式将吐鲁番汗国划入大楚疆域。 鉴于吐鲁番大汗最后主动归降,并诏告吐鲁番各城池,汗国正式并入大楚,成为大楚王朝的一份子。 他有立功表现,可将功赎罪,南宫清和遂下旨,封吐鲁番大汗马速为西昌郡王。 与南疆的南琅郡王、南越郡王一般,只有郡王的虚衔,没有实权,就做一个闲散王爷吧。 中午,亲兵们下湖抓了不少鱼,谢长安亲自为娘子烤了几条鱼,又煮了一锅奶白色的鱼汤。 江璃就着鱼汤,吃着当地特有的烤馕,别有一番风味,不知不觉又吃撑了。 用完午膳,谢长安将江璃送回龙宫午歇,他则安排几个亲兵,快马赶去告知卫庄,明日靖安郡王将莅临高昌城,代表圣上接受吐鲁番大汗的降表,让他们做好接旨的准备。 诸事安排妥当后,谢长安遂回到龙宫。 这次江璃只带了小藤,她见谢长安来了,便识趣地跑到外面的庭院,找了个地方扎根。 龙凤胎没跟来,无人打扰,二人又是小别重逢,自然好一番恩爱缠绵。 次日一早,清晨的阳光透过清澈的湖水,折射到龙宫里,谢长安不得不将沉睡中的江璃唤醒。 “小狸奴,卯时了,再不起来就来不及了!” 此地离高昌约百里,快马也要走两个时辰。 江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抱怨道:“明知要早起,昨晚你还闹我!” “是是,都是为夫的错。” 谢长安赔着笑,快手快脚地为她更衣洗漱,简单用完早膳后,江璃将回春藤叫来。 “小藤,我要出去几日,你在此地好好看家,不要出龙宫的结界。” “好的,主人,小藤一定好好守着龙宫。” 回春藤骄傲地伸直藤蔓。 她可是龙宫的大管家,看守龙宫是她的职责! 收拾妥当后,亲卫们遂簇拥着谢长安、江璃二人,快马奔向高昌城。 小鹰听说江璃来了,连忙将鹰群从前线召唤回来,一起去迎接江璃。 高昌城。 卫庄率领留守高昌的将士们,后面跟着吐鲁番大汗及其文武百官、王后王妃、王子公主,呼啦啦一大群人,等候在城门处。 巳时,传令兵来报:“靖安郡王快到了!” “大开城门,迎接王爷!”卫庄命令道。 吐鲁番大汗及其随员都十分好奇,他们都听说了,这次代表大楚天子来受降的,是大楚唯一的女王爷——靖安郡王,也正是战神定国公的夫人。 随着大楚军队的到来,这位传奇女王爷的赫赫功绩,也逐渐传到了高昌城中。 老百姓们都知道了,这位女王爷正是南疆神君庙中供奉的“神君夫人”! 大楚军队攻占南疆后,女王爷在当地兴建商铺,修桥铺路,造福乡里,将新成立的大理府建设得繁荣兴盛,老百姓人人过上了好日子。 听说“神君夫人”要来,高昌城的百姓们都兴奋地涌上街头,跟在大军后面,等着迎接这位能赐福于老百姓的“神君夫人”。 在众人翘首以待中,只听一阵清亮的鹰唳之声,首先出现在众人眼帘是,是那群雪白的鹰。 群鹰盘旋在空中,拱卫着一队人马疾尘而来。 在一队玄甲将士的簇拥中,中间一名身着正红郡王服饰的女子,格外显眼。 第510章 火山(中) 马蹄渐缓,女子勒住缰绳,阳光穿透尘雾落在她脸上,半边脸浸在金光里,半边脸隐在阴影中,看在众人眼中,犹如神女临凡,那种惊心动魄的美,令围观的百姓们鸦雀无声。 吐鲁番大汗及其随员更是看得眼都直了。 难怪定国公看不上五位公主,有这么一位神女一般的夫人,凡间庸脂俗粉,又焉能入他的眼? “恭迎王爷!” 卫庄领着将士们躬身行礼。 吐鲁番大汗等人连忙跟着跪下。 一旁的百姓们如梦初醒,齐齐跪下,连声高呼: “恭迎神君夫人!” “神女降临了!” “请神女赐福!” …… 江璃虽然听不懂回鹘语,但也能感受到百姓们的热情,眉梢眼角,染上笑意。 谢长安率先下马,向江璃伸出手。 江璃搭住他的手,跳下马来,笑吟吟地:“诸位免礼。” 卫庄迎上前,拱手笑道:“王爷一路辛苦了。” 江璃笑道:“卫帅与众位征西军将士立下这不世功勋,更是劳苦功高。” 卫庄面有愧色道:“全凭国公爷与王爷之力,末将不敢居功!” 如不是定国公以一己之力,取了赛义德的头颅,如不是靖安郡王辖下的天机营、龙门军工屡立奇功,这场战役哪能赢得如同儿戏一般? 征西大军压根儿就不用苦战,龙门军工火器一出,守城敌军就已丢盔弃甲,狼狈逃窜,将士们就干个抓俘虏的活儿,这仗打得不要太轻松! 神出鬼没的天机营更离谱,连影儿也没见过,就兵不血刃地拿下了高昌王城,连吐鲁番大汗都不得不主动投降! 江璃笑道:“卫帅不必妄自菲薄,如无征西军将士们的通力合作,光凭天机营和龙门军工,也成不了气候。” 这话说得没错,天机营、龙门军工在战争中只能起个辅助作用,冲锋陷阵、攻城掠地还是需要主力大军的。 卫庄心中熨帖,难怪靖安郡王身为女子,年纪轻轻,便能成为圣上的肱股之臣,看看这见识,这气度,是一般人能比的吗? 两人寒喧一番,卫庄遂让吐鲁番降臣上前觐见靖安君王。 面对神女一般的女王爷,吐鲁番大汗不由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神女在上,请受我等一拜!” 经精通回鹘语的将领“同声传译”后,江璃抿唇一笑:“免礼。” 征西军占领高昌城后,王宫就成了征西军的大本营,吐鲁番大汗及其后妃、王子公主均被关在一个贵族的宅院内。 得知靖安郡王要来宣旨,卫庄早早便命人收拾出最好的宫殿,让靖安郡王和定国公下榻。 江璃、谢长安二人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这座宫殿。 江璃颇感兴趣地打量着殿内极具西域风格的装饰,殿内有一高台,上置宽大胡床,帐幔以织金锦缎垂落,缀着玛瑙串珠。 两侧列柱,雕刻着各种飞禽走兽,壁龛镶嵌着绿松石,地面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毯,整个宫殿,充满着华丽的异域风情。 这时,她心念一动,白仙来了! 江璃屏退众人,只见白老太太的虚影,从空气中浮现出来。 白仙恭敬施礼:“见过两位仙君。” 江璃笑道:“白仙辛苦了!” 白仙笑道:“不辛苦不辛苦,能帮上两位仙君的忙,属下荣幸之至。” 江璃也不和她客套了,直接说出后续安排。 “请白仙派出两支小分队,一支去火焰山,一支去塔拉玛干沙漠中的精绝古城,在外围等候便可,不必深入。” “是,属下遵命!” 白老太太的虚影又消失在空气中。 谢长安伸手将江璃揽入怀中,笑道:“火焰山就在高昌城北边,骑马半个时辰便到。倒是精绝古城,离此地约两千里,快马也得四五日,不如过了中秋再去?” 江璃往他怀里一靠,懒洋洋地:“好,横竖天机营已步入正轨,也不用我亲力亲为了,正好在西域多玩几日。” 趁肚子还没显怀,多玩一段时间,免得肚子大了,莲姑姑就不放她出门了。 “困了吧?用完午膳再睡。” “好。” 谢长安遂吩咐守在外面的亲卫去取午膳。 卫庄又寻了两个会大楚话的侍女,前来服侍江璃。 次日一早,江璃换上郡王冕服,在谢长安、卫庄的陪同下,来到原来的吐鲁番王庭。 吐鲁番大汗及文武百官、后妃、王子公主均战战兢兢地跪伏于地。 大汗看着立于宝座玉阶前的女王爷,七旒冕冠垂落的玉珠,挡住了她绝美的容颜,玄衣纁裳上,金线绣着四爪金龙,袖间山河纹样若隐若现。 穿着郡王冕服的江璃,自带一种威仪,让人不自觉忽略了她女子的身份。 吐鲁番大汗跪伏于地,双手呈上降表,颤声道:“吐鲁番汗国,愿归降大楚,为大楚子民,世世代代,忠于大楚皇帝陛下。” 卫庄上前郑重接过降书,再呈交江璃。 江璃接着宣读大楚皇帝的圣旨,吐鲁番汗国并入大楚王朝,赐名西昌府。 西昌府除知府外,另设西域都护府,原平西大将军卫庄,加封西域大都护,负责西昌府及西域诸国的军政事务。 日后统一西域,由西域都护府统领西域诸府郡。 卫庄十分激动,圣上这是把整个西域都交给他管理了! “谢圣上隆恩!卫庄定鞠躬尽瘁、肝脑涂地,不负圣上期望!” 江璃又取出一份圣旨,原吐鲁番大汗马速主动归降,可将功赎罪,特册封其为西昌郡王,世袭罔替。 新鲜出炉的西昌郡王马速恭恭敬敬接过金册、印玺,从此,吐鲁番汗国正式划入大楚版图。 马速逃过一劫,百感交集,伏于地上,大呼:“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处理完正事,江璃让卫庄尽快将西域都护府的机构搭建好,等朝廷派遣的官员到后,新出炉的西昌府便能正常运转了。 她则与谢长安带了一队亲兵,快马向火焰山疾驰而去。 火焰山横亘于吐鲁番盆地北缘,绵延两百余里,宽约十公里,像一条赤色巨龙盘踞在盆地之中。 江璃骑在马上,远远看去,只见山体通体红色,裸露的岩层寸草不生,沟壑纵横的肌理,犹如凝固的烈焰在奔腾翻涌着。 阳光直射下,岩石反射出炽烈的红光,仿佛整座山都在燃烧。 她通过契约与白仙联系。 “白仙,你们到火焰山了么?” 白仙很快回复:“小仙子,我们昨日便到了。此地气温太高,我等均在外围,不敢深入腹地。” 江璃问道:“那儿是不是有天然地火?” 白仙道:“我等不敢深入,但隐约能看到,腹地处有熊熊烈焰,绵延百里。” 她不无担心,“小仙子,莫非您和仙君大人要进入火焰山中?我观那百里烈焰,纵是铜皮铁骨,怕也会化成灰烬!” 江璃微微一笑:“无妨,我们先看看,如确实不能深入,我亦不会勉强。” 谢长安通过同心契,也听到了二人的对话,他剑眉紧锁:“百里烈焰?你我的神识能撑得住么?” 江璃笑道:“这是镜灵要给咱们的灵植,总不能放到咱们够不着的地方吧?” 谢长安一想也是,心下稍安,又笑道:“山中竟然有百里烈焰,缘何会有如此奇特之处?” 江璃吃吃笑道:“正巧,我师父给我讲过火焰山的传说。” 谢长安颇感兴趣地:“你师父怎么说?” “传说,太上老君的兜率宫中,有个炼丹的八卦炉,守炉的小道童打瞌睡,一脚踢倒了八卦炉,有几块火炭从天而降,恰好落在此处,就形成了火焰山。” “这位小道童闯了如此大祸,被贬下凡间,当了火焰山的土地。” 第511章 火山(下) 谢长安笑道:“若真有这么一位土地,让他为我们取出灵植,便不用咱们跑一趟了。″ 江璃格格笑道:“那便要问问镜灵大人了。” 镜灵有没有在小世界里放几个分身,作为他的代理人,均在他一念之间。 他本体是面镜子,想要多少分身没有? 说话间,众人已到火焰山外围,只觉热浪逼人,人人均汗流浃背。 只有谢长安、江璃二人,仍神色自若,一副清凉无汗的样子。 他俩早就用神识为自己撑起一个保护罩,江璃识海中还有龙宫,乃水灵气所化,更能源源不断地为她输送清凉的水汽,又怎么会觉得热? “尔等在此等候即可。″ 谢长安跳下马,将手中缰绳交给亲兵。 “要是觉得太热,再退后十里吧。″ 江璃见亲兵们一个个满头大汗,贴心地建议。 “王爷,国公爷,您们真的要进这火焰山么?″ 亲兵们均面有忧色。 “无妨,我俩自有护身之法。″ 江璃笑着拉住谢长安的手,用神识将龙宫的水汽输送过去。 谢长安顿感一阵清凉沁上心头。 对了,小狸奴还有龙宫! 龙宫本就是天下水灵气凝结而成,能抽取世间之水,就算要灭了火焰山百里烈焰,也不是没可能! 谢长安微微一笑,原来如此! 所以小狸奴才说,镜灵不可能将灵植放在他们够不着的地方。 笼罩着他俩的水汽,在高温之下,很快便变成水蒸汽。 亲兵们见他俩身上忽地生出一团雾气,烟雾氤氲,将二人包围其中,似乎下一刻,便要腾云而去,都不由面现惊愕之色。 王爷与国公爷均是谪仙下凡,自然不惧这世间之火! 亲卫们再无异议,拱手道:“属下遵命!″ 调转马头,退出十里开外。 江璃又与白仙联系:“白仙,你们可有发现?火焰山中,可有精怪?″ 她从师父讲的传说中,突发奇想,这个所谓的火焰山土地,没准并不是人? 世间有火系灵植,自然便有火系灵兽,更有生了灵智的火灵。 火焰山的百里烈焰中,会不会隐藏着什么灵兽或精灵? 白仙很快回复:“我们不敢靠近,但我隐隐感觉,那烈焰之中,确有生灵!″ 江璃很是惊喜。 或者,白仙感觉到的,便是那株火系灵植,但如果不是呢? 那是不是说明,火焰山中确有火系灵兽,或者是生了灵智的火灵? 她完全可以用这株灵植,将那只生灵“钓″出来! 江璃眉开眼笑。 谢长安笑问:“白仙又发现了什么宝贝?″ “没准我还能顺便收一只会喷火的灵兽!” 江璃哈哈笑着,将她的猜想告诉谢长安。 “有了这种灵兽,咱们日后想烤鸡烤鱼,就不用生火了!\" 让小弟喷个火就行! 想想不要太美! 谢长安笑道:“先取了灵植再说吧。″ 江璃遂吩咐白仙他们,守在百里烈焰外围,有什么异动,及时通知她。 她则和谢长安一起,手拉着手,用神识将二人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飞快地向山中掠去。 越往里走,越是酷热难耐。 但二人全身均浸润在清凉的水汽中,浑然不觉。 很快,熊熊火光,便出现在他们视野之中。 二人丝毫不惧,直接冲入火海中。 水汽源源不断,两人包裹在一片白茫茫的水蒸汽中,在火海中穿行着,有如闲庭信步。 这时,江璃分明听到了一声讶异至极的声音。 “咦?″ 她又惊又喜,这里面果然有生灵! 看来灵智极高,已能口吐人言! 谢长安也听到了那个声音,他立刻运转剑气,将自己与江璃护住。 江璃也施展谛听之术,尽量传达她的善意。 “你好啊,我叫江璃,你呢?″ 周围除了烈焰燃烧的毕剥之声,再无其他声音。 江璃不以为忤,继续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你多大了?是在这里出生的吗?还是后来才搬过来的?” “这里除了你,还有其他人吗?” “你有爹娘吗?有兄弟姐妹吗?” “对了,这里的百里火海,是原来就有的,还是后来生成的呢?” ...... 对方还是一声不吭。 谢长安忍不住嘴角微勾,他家小狸奴,连镜灵都被她气得破防,他就不信,这火海中的生灵能忍得住。 江璃吃吃笑着,又继续自顾自说起来。 “放心,我们不是来抓你的,我们来取一株灵植。” “那株灵植是一位朋友送给我的礼物,它需要生长在火气旺盛之地,所以那位朋友将灵植放在这火焰山中了。” “你知道它在哪里吗?” 这时,两人听到一声愤怒的尖叫。 “休想!炎阳火莲是我的!是我先发现的!” 原来是炎阳火莲! 江璃面露喜色。 谢长安悄悄问道:“炎阳火莲极难得么?” 江璃笑道:“在咱们天焱界,不算难得之物,但在这下界,就是极其罕见的灵植了。最重要的是,它一朵花便能结出好多莲子!” 他们只需要用莲子入药,得到这株火莲,便能源源不断地结出莲子! 难怪那火中的生灵将其视作禁脔。 江璃好声好气地解释:“刚才我不是说了,那是一位朋友送我的礼物,暂时寄存在这儿罢了。” “你看这样好不好?等火莲结出莲子后,我送你几颗如何?” “就当是感谢你替我看管火莲的谢礼。” “火莲是我的!休想抢走!” 那隐藏在火中的生灵更生气了,尖啸一声,火海猛地蹿起三丈高,犹如巨浪一般,向江璃二人奔袭而来。 极度高温,让包裹着他们的水蒸汽更多了,白茫茫一片,江璃二人差点看不清路了。 那火中的生灵怪笑一声:“我看你们带了多少水?够不够我烧一刻钟?” 他认为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人类,身上定是带了什么储水的法宝,所以才敢大摇大摆进入这火海之中。 “一刻钟?”江璃格格笑道,“就算你烧上十天十夜,也烧不干呢!” “你信不信,我还能灭了你的火海!” 她识海中的水晶宫,是东海龙王的龙宫,要调动海水过来灭火,轻而易举。 百里烈焰虽然厉害,但比起无边无际的大海,简直就是沧海一粟! 只要她想,顷刻之间,便能将火海变大海! “蛋蛋,过来帮我!” 江璃通过本命契约召唤龙蛋。 眨眼间,龙蛋便出现在龙宫内,把正在打扫寝殿的回春藤吓了一跳。 龙蛋通过江璃的神识一看,好家伙,一大片火海! 他气哼哼地:“姐姐,你叫我过来干什么?我可不想变蛋饼!” 江璃吃吃笑道:“蛋蛋,给那不识好歹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他扬言说,不到一刻钟,便能烧干咱们的水!” “烧干整个东海?”龙蛋哈哈大笑,“不自量力!” “姐姐,要不要淹了这座山?” 江璃连忙阻止道:“不行不行,这儿其实是一个盆地,除了这绵延几百里的火焰山,盆地里还有不少城池,无数生灵。” “你搬点水出来,稍微把火弄小点就行。” “好嘞!” 龙蛋心念一动,惊天巨浪汹涌而出。 那火中生灵正在气势汹汹,燃起熊熊火海,只听“哗啦”一声,如小山一般的浪头扑面而来! 不是火浪,是真正的惊涛骇浪,还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向他劈头盖脸地扑来! 这是……海浪?! 那生灵猝不及防,瞬间便被巨浪淹没! 四周火海顿时熄灭,那火中生灵也露出了真容。 “咳咳咳咳……” 江璃二人只见一团红通通的“巨物”,趴在地上咳个不停。 他终于止住咳嗽,抬起硕大的脑袋,铜铃般的眼睛向江璃二人看来。 第512章 火蟒 江璃二人定睛一看,这盘成小山一般的火中灵兽,竟然是一条火红色的蟒蛇! “火蟒?倒是少见。″江璃笑道,“还打么?” “哇哇哇……” 没想到,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火蟒竟然张开血盆大口,嚎啕大哭起来。 只是铜铃般的眼睛里,吧嗒吧嗒掉下来的,不是眼泪,而是火星子。 江璃又好气又好笑,白长那么大个子,怎么说哭就哭? “好了好了,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谁说我是公的?”火蟒抽抽噎噎地道。 江璃二人均吃了一惊。 竟然是条雌蟒? 龙蛋在龙宫里上蹿下跳:“姐姐,这母长虫修为不错,别弄死了,给阿蛟留着!″ 龙蛋想将她介绍给蛟龙? 江璃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连谢长安也忍不住面露微笑。 火蟒哭唧唧地:“笑什么笑?你知不知道,这片火海,是我修炼了多久才炼出来的?一下就被你们浇灭了大半!” “你赔我的火!哇哇哇哇……” 她嚎得更大声了,火星子到处飞溅。 谢长安一阵无语,把包裹着自己和江璃的神识,又加了一层。 江璃忍住笑,好声好气地:“好好,赔你,你想要什么?” 火蟒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呆了一下,止住哭声:“我要那株火莲!” 江璃微微一笑:“火莲不能给你,赔你一位如意郎君,如何?” 火蟒一下愣住了,她火红的身子似乎更红了,扭扭捏捏地:“谁……谁啊?” 江璃两眼亮晶晶,有戏!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坐下来慢慢谈,如何?” “好吧。” 火蟒转了转眼珠,心道,进了我的地盘,不狠狠宰上一刀,休想走出这火焰山! 她在前面带路,江璃二人跟在后面,逐渐深入火焰山腹地。 别看这火蟒体型庞大,游走速度极快,但江璃二人也丝毫不慢,看似闲庭信步,却能稳稳跟上。 火蟒看在眼里,暗自忌惮。 江璃边走边跟她聊天:“你叫什么名字呀?今年多大了?” 火蟒愣愣地:“名字就叫火蟒啊,我有两百年的道行了!” 江璃笑嘻嘻地:“那我帮你取个名字好不好?就叫小火如何?叫起来也亲近一点。” 谢长安扶额,小狸奴帮人取名的风格,一如既往,简单粗暴。 “行叭,小火就小火。” 火蟒不以为意,名字对于他们妖修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 “小火啊,你是生于斯长于斯,还是后面才搬过来的?” “这火焰山是天生的,还是因为你来了,才变这样的?” 江璃很好奇,火焰山这种奇特的地貌是如何形成的? 是天然生成的,还是因为小火的存在,后天形成的? “我一出生就在这儿了,火焰山之所以叫火焰山,是因为它有天然地火。” “我也不知道爹娘是谁,我从蛋里孵出来后,发现旁边有一块火红色的晶石,吃了它,我就开了灵智啦!” 火蟒得意洋洋地道。 江璃吃了一惊,这条火蟒运气不是一般的好,这块火红色的晶石,自然便是天然生成的火晶。 在修真界都少见的五行晶石,就这么被一条刚出生的幼蟒吞了! 所以才有了这么一条火蟒! 也不知它爹娘是谁,竟然将蛋生在火晶旁。 江璃眼前一亮,对龙宫内的龙蛋说道:“蛋蛋,要是让火蟒孵蛋,是不是能加快你出壳的速度?” 她体内有火系灵晶! 龙蛋大喜:“对极对极!那更要促成她与阿蛟的好事了。” 江璃吃吃笑道:“总得问问双方的意见吧,强扭的瓜不甜。” “她才两百岁,就能口吐人言,还弄出这一大片火海,修为很不错哟,没准日后化形,能化成一条火龙呢!” 龙蛋越看火蟒越满意,这傻大个姑娘,修为高,好忽悠,给蛟龙当媳妇儿最合适不过! 最重要的,还能帮他孵蛋! 至于蛟龙的意见,那不重要,难道他还敢违抗他的命令不成? 江璃想了想,这世间也没有第二条蛟了,配得上蛟龙的雌蟒还真不好找。 龙蛋说得对,这条火蟒年纪不大,资质极佳,又吞了一块火系灵晶,日后前途无量,确是蛟龙的良配。 蛟龙压根儿就不知道,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这两人就愉快地决定了他的终身大事。 江璃看向火蟒的眼神更温和了,为了蛟龙,怎么也得把这条火蟒拐走! 火蟒被她上下打量的眼光,看得心里毛毛的,这人类,莫不是想吃了我吧? 走了约摸一刻钟,江璃看到前方有一个高大的洞窟,隐在熊熊火海中。 火蟒率先游进火海中,钻进洞内。 江璃二人丝毫不惧,也信步踏入火海,跟在她后面走进洞窟。 洞内没有火,但温度依然极高,不过有龙宫持续不断传输过来的清凉水汽,江璃二人倒是不觉得热。 只是周身一直雾气蒸腾,江璃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蒸的包子。 火蟒看他们毫无异状,不由暗暗佩服。 “仙子,你适才说的……”她颇为扭捏地开口。 江璃笑道:“我有一位好友,乃是一条蟒蛇所化的蛟龙,他有救灾之功,得天道认可,并蒙东海龙王金口玉言,封为四渎龙君,掌管天下水域……” “我愿意,我愿意!” 江璃话还没说完,那条火蟒已腾地直起上半身,一脸兴奋的表情。 她一直待在西域,并不知道中原之事,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蛟龙救灾的传奇经历,但一听仙子要给她介绍的,竟然是一条蛟龙!还是掌管天下水域的四渎龙君! 这是神君啊! 自己要攀高枝了! 她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何时成亲?”火蟒一脸娇羞。 江璃一阵无语。 谢长也也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也太迫不及待了吧? 江璃嘿嘿一笑:“还要征求一下蛟兄的意见,再安排你俩相看一下。婚姻大事,讲究的是两情相悦嘛。” 虽然她也觉得这是门好亲事,但总不能乱点鸳鸯谱,怎么也得征求一下蛟龙的意见。 “哦哦,好吧。” 火蟒有点忐忑不安,龙君能看上她吗? 他俩一个属性是水,一个属性是火,会不会水火不相容? 第513章 火莲 龙蛋当下传讯蛟龙,让他从鄱阳湖赶到罗布泊,说要给他一个“意外惊喜”。 蛟龙不明所以,满口答应:“好的,陛下,属下处理完天机营之事,马上就赶来。” 安排好“相亲”事宜,江璃笑眯眯地道:“小火啊,现在咱们算自己人了,带我们去看看我那株火莲吧。” 仙子给自己找了门这么好的亲事,火蟒自然也不好霸占人家的灵植。 她清楚得很,仙子说那株火莲是她的,大抵是实情,因为那灵植是凭空出现的! 她还以为自己捡到宝了,等火莲盛开,吃了这灵植,修为肯定能大幅上涨! 虽然现在火莲吃不到了,但自己要成为龙君夫人了! 火蟒开心得只想就地打几个滚! 不过,在两位仙君面前,她还是要保持一下形象的,好让仙子在龙君面前为她美言几句。 火蟒眉开眼笑:“两位仙君,请!” 她在前带路,江璃二人紧紧跟上。 在火海深处,江璃终于看到了那株在火中摇曳的火莲。 赤金莲叶在火里舒展着曼妙的身姿,边缘微微卷曲,叶上的脉络,像一层细碎的火光,在莲叶上流动着。 一支火红色的花苞从叶间伸出,花瓣紧紧闭合着,颜色是一种极为艳丽的红,顶端透着点金色的光,在火海中轻轻摇曳。 “好漂亮!” 江璃赞叹着,走近那株火莲,想伸手抚摸一下莲叶。 “仙子小心,它会喷火!”火蟒连忙提醒道。 这株火莲有了自我意识,根本不让她碰触,但凡靠近一点,花苞便会喷出烈焰,温度高得连日日泡在火海中的火蟒都心生恐惧。 她的示警还是晚了一步,江璃的手已抚上叶面。 火蟒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没想到,那火莲不光不喷火,还自动将花苞伸到小仙子手下,轻轻蹭着她,一副谄媚的模样。 火蟒目瞪口呆,这回她彻底相信了,这株火莲确是仙子之物。 它看到小仙子,简直便像走丢了的猫狗,重新见到主人一般! 江璃接收到一个充满孺慕的微弱意识,心里也很高兴,这株火莲,同样也产生了灵智! 不过也仅仅是灵智初开,比起口吐人言,十分能干的小藤,这株火莲便如一个懵懂的幼童。 “叫你小芙可好?日后你便跟着我吧。”江璃笑道。 谢长安微觉讶异,按照她的风格,不是应该叫小莲么? 江璃吃吃笑道:“姑姑的闺名,就叫小莲啊。莲花又名芙蕖,所以就叫小芙吧。” 谢长安恍然,对啊,莲姑姑本名张小莲。 他笑道:“难得你如此认真为灵宠取名,它也算头一份了。” 火莲不明所以,只知道“小芙”是个很不错的名字,当下也十分高兴。 只见花苞忽然一抖,整株火莲迸发出一层金光,外层的花瓣缓缓向外翻卷,火莲要开了! 江璃二人,包括火蟒,也都屏住呼吸,看着这难得一见的奇景。 只见赤金莲叶在火里舒展着,叶尖挂着火星,顺着叶纹滑下来,撒下点点碎金。 花瓣努力向外翻卷着,紧接着,内层也缓缓舒展。 一朵金红色的莲花,在火海中徐徐绽放,花瓣上还沾着细碎的火苗,犹如金色的露珠,闪闪发光,美得难以言喻。 “小芙,你太漂亮了!”江璃赞叹道,“日后化形,定是一位绝色美人!” 火莲十分开心,整朵花在火里轻轻晃动,像一团极其艳丽的火焰。 江璃遂逼出精血,画了一个血契,和火莲签了主仆契约。 她识海中传来火莲稚嫩的声音:“主人主人,小芙好开心!” 江璃笑道:“你有个姐姐,是个木系妖植,名叫小藤,日后你便会见到她啦。” 火莲懵懵懂懂,听说还有个姐姐,更是开心地轻轻摇晃着。 谢长安问道:“你准备将它种在哪里?” 江璃有点发愁,龙宫在水里,总不能将一株温度极高的火莲放到水里吧? 别说火莲活不了,水里的鱼儿,估计都要成了水煮鱼! 她想了想,转向火蟒:“小火,日后你和蛟兄成了亲,咱们便是一家人啦,我能拜托你一件事么?” 火蟒害羞地低下硕大的脑袋:“没问题,别说一件事,十件八件都成!” 江璃道:“这株火莲,我暂时还养在这里,日后寻得合适的容器,我再来取走。小火能帮我照顾它吗?” 火蟒听说让她看守火莲,十分高兴,小仙子这是信任她啊! “没问题没问题,我一定帮仙子好好照顾它!” 江璃笑道:“那咱们订个平等契约可好?这样你我便能随时联系了。” 火蟒一听,不是主仆契约,而是平等契约? 她心里更是欢喜,小仙子真是太好了!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她! “行,行!” 谢长安在心里问道:“你不是想收了这条火蟒?为何不订主仆契约?” 江璃道:“我观她福缘不浅,日后若是与蛟龙结为伉俪,说不定也有化龙之日。” 她答应镜灵,将蛟龙留在这个小世界,火蟒日后若能化龙,两人便有伴了,说不定还能生出血脉纯生的小龙! “也是,未来的龙君夫人,还是平等契约妥当。”谢长安点头。 与火蟒签订平等契约后,江璃遂对火莲道:“小芙,你先好好待在这儿,等我寻得合适的地方,再来接你。” 火莲依依不舍,努力向江璃传达着依恋之情。 江璃笑道:“等你结出莲子时,我再来看你。” 火莲点头:“好的好的,小芙一定为主人结出多多的莲子!” 安置好火莲,又收了火蟒这么一个修为出众的小弟,江璃二人便准备回去了。 再不下山,亲卫们都要急死了! “小火,等蛟兄到了,我便通知你。” 蛟龙传讯江璃,他与林玄已会合,等他处理完天机营的事务,便尽快赶来。 “好的,小仙子,我等您的消息。” 火蟒羞答答地点头。 江璃又道:“你下山时,可否低调一点?尽管收敛气息,不要惊扰百姓。” 千万不要走到哪儿,这火就烧到哪儿! 火蟒点头如捣蒜:“没问题没问题,我晓得的。” 她好歹已是位妖修了,知道如何收敛火气,低调行事。 交代完毕,江璃和谢长安遂运足内力,飞掠下山。 第514章 精绝(上) 回到艾丁湖,休整了一日,江璃、谢长安二人又马不停蹄地向塔拉玛干沙漠而去。 镜灵传给江璃的位置中,显示那株土系灵植在塔拉玛干沙漠腹地的“精绝古城”内。 谢长安查过资料,据记载,“精绝古城”,原是一个名为“精绝”的西域小国所在之地。 自从精绝国最后一任女王死亡之后,这个小国便消失在茫茫沙海中。 是毁于自然灾害,还是毁于战争,无人得知,就像是这个国家根本不存在过一样。 但据西域商人讲述,有人误入塔拉玛干沙漠时,曾见过一座仿如海市蜃楼一般的城池: 高大的城墙伫立在沙海中,城门外的驼队排成长龙,侍从牵着载满丝绸的骆驼,穿过高高的拱门,成群的侍女托着嵌着宝石的银盘,走在金砖铺就的道路上。 从城门隐约可见城里的繁华盛景:行人络绎不绝,两旁的商肆挂着织锦幌子,门楣悬着用沙晶串成的帘幕,风过时,会在地上落下细碎的光芒。 但当那些西域商人走近这座城池时,它又突然在众人的眼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以,关于“精绝古城”,当地的居民有两种说法,一种就是光线折射形成的“海市蜃楼”。 另外一种说法就邪乎了。 “那是一座被诅咒了的城池。” 传说精绝女王受到诅咒,变成会吃人的蛇妖,只要看到她的眼睛,便会变成石头。 精绝国所有的人都变成了沙漠中的石像,被淹没在风沙之中。 若是在沙漠中见到这座城池,便会被精绝女王诅咒,遭遇不幸。 江璃听了这些传说,眼中熠熠生辉:“镜灵既然将土系灵植放置在这座城池中,精绝古城肯定是真实存在的。” 谢长安点头:“对,就是不知有何蹊跷,竟会突然消失在沙漠中。” 江璃想了想:“横竖不是幻术,便是小空间。” 至于那位“被诅咒的女王”,很有可能便如火蟒一样,是一个占据了那座古城的妖修! “此妖盘踞沙漠多年,并没有害人的举动,看来是个好妖,可以为我所用。” 江璃格格笑道。 没准还能再收一个能干的小弟! 谢长安嘴角微勾:“你到底要收几个灵宠?” 他看她识海中的主仆契约密密麻麻,都快成灾了。 江璃吃吃笑道:“能干的小弟当然是越多越好,届时我窝在府中指挥他们,自己就不用东奔西跑了。” 五日后,一行人到了塔拉玛干沙漠边缘。 荒凉的戈壁滩上,散落着几顶破旧的毡房。 几个戴羊皮帽的牧民正往骆驼背上装水囊,看见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远远而来,纷纷缩进毡房,拉紧了毡帘。 谢长安示意亲兵上前问话。 一名会回鹘语的亲兵翻身下马,将一块碎银抛进最近的毡房。 “我们找向导。” 毡房的门帘掀开条缝,露出双浑浊的眼睛。 “去黑沙窝?“ 苍老的声音带着警惕,“最近黑沙窝有风暴,去不得。” “前两天有队商人不信邪,骑着最好的骆驼进去,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亲卫又掏出一小锭金子:“我们要去的不是黑沙窝。老人家,您知道精绝古城在哪里吗?” 老人颤巍巍走出毡房,哆哆嗦嗦地道:“你们是去找神城的?” 他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那里更去不得!祖辈传下来的话,那城里的女王被邪神诅咒了,要是惊醒了她,女王睁开眼睛,被她看到的活人,都会变成石头!” 亲兵将老人的话向谢长安回禀。 “我们有必须去的理由。” 谢长安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告诉他,谁能带路,这袋金子就是他的。” 亲卫将谢长安的话,向老人转述。 老人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支队伍,尤其是领头的一男一女。 沙漠风沙大,江璃和谢长安都蒙着脸,虽然看不清长相,但二人衣饰华贵,气度高华,一看便知是身居高位之人。 “大楚人?” 一个瘸腿的汉子拄着木杖,从另外一个毡房走出来,脸上刻满风沙留下的沟壑,左眼蒙着块黑布,右眼像沙漠里的鹰隼般锐利。 “我能带你们进去。” 他声音沙哑,操着流利的大楚官话,木杖在地上顿了顿,“但得先说清楚,进了黑风口,要是听到歌声,就得立刻掉头!” “为何?”江璃问道。 “那说明——女王醒了。” 汉子扯了扯嘴角,“要进神城,必须趁女王熟睡时,偷偷溜进去。” 江璃打量着他,微微一笑:“你去过?” “十年前跟着商队进过古城,就我一个活着出来了。”汉子咧开嘴,露出半颗金牙。 “大楚人,别听他的!” 老人呸了一口,“他受到女王的诅咒,所以瘸了一条腿,还瞎了一只眼!” 谢长安淡淡一笑:“无妨。” 亲兵把双方的话翻译了一遍。 “你们不怕没命的话,就跟着他走吧。” 老人见他们不听劝告,又颤巍巍走回毡房,不搭理他们了。 谢长安示意亲兵把一锭金子递给中年汉子。 “这是定金,找到精绝古城后,这袋金子就是你的。” 中年汉子喜滋滋地接过金子,塞进怀里,问道:“各位贵人,何时出发?” 谢长安看向东方的夜空,启明星正从沙脊后升起。 “天亮就出发。” 亲兵们遂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点燃火堆,就地扎营。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谢长安取下蒙面的面巾,盘问那中年汉子。 “小的名齐勇,原是大楚人……” 中年汉子话说了一半,突然呆住了。 此时,江璃也取下面巾,露出绝美的容颜,那汉子一时竟看呆了。 “大胆,竟敢直视王爷!” 刷地一下,亲兵锋利的刀,一下架在中年汉子的脖子上。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 中年汉子扑通跪下,连连叩头。 那侍卫说什么?王爷?那个美若天仙的女子,竟然是位王爷? “齐勇是吧?”江璃微笑:“起来吧,不知者不罪。” 齐勇不敢抬头:“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王爷恕罪。” 谢长安哼了一声:“想必你也知道,吐鲁番汗国已并入大楚,如今这儿已是大楚的国土。若你能好好带路,吾必重重有赏。” 他腰中长剑飞出,剑气掠过,将一块巨石从中劈开。 “若敢有二心,当如此石!” 齐勇吓得魂飞魄散。 “是,是!小人定好好为王爷办差,将功赎罪!” 第515章 精绝(中) 经过盘问,齐勇将自己的来历,以及精绝古城的相关情况,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和盘托出。 齐勇原是大楚人,从小就跟着父亲混在西域商队中,因而对西域一带十分了解。 他父亲听说精绝古城的传说后,便想冒险进一趟古城,要是能寻得几件珍宝,下半辈子便吃穿不愁了。 他不想儿子和他一样,一辈子颠沛流离。 于是,父子俩跟着一支探险队,从黑风口进入沙漠,去寻找传说中的“神城”。 途中遇到风暴,探险队九死一生,没想到竟然被风暴卷进了他们正在寻找的精绝古城! 眼前的美景,让众人几乎忘记了危险。 古城内,果然如传说中一般,楼阁林立,雕梁画栋,精美得如同仙境一般。 街道上的商铺仍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连酒楼食肆也传来阵阵食物的香气。 只是,整座城池空无一人,一片死寂,仿佛时空被凝固了一般。 这伙人顾不上害怕,贪婪地闯入路旁的商铺,将珠宝等值钱之物拼命塞进行囊内。 突然,城池中央的宫殿,响起一阵缥缈的歌声。 齐勇那时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他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混乱中,父亲将他的眼睛蒙上,将他推出城外。 “快跑,有多远跑多远!” 齐勇跌跌撞撞,拼命地跑啊跑,只听后面传来惊恐的惨叫声,未几,一片沉寂。 齐勇惊恐地回头,一把扯下蒙眼的布条,却看到那座城池,渐渐隐没在一阵耀眼的金光中…… 金光灼伤了他的眼睛,当晕倒的齐勇被一支商队发现时,他已瞎了一只眼睛,还瘸了一条腿。 大家都说,这是被女王诅咒了。 江璃若有所思:“如此说来,你也不知道确切的道路?” 齐勇老老实实地承认:“小人只知道从黑风口进入沙漠,走约摸半日,便能到当日遇到风暴之处。” “那时我们均被风沙刮得睁不开眼睛,也不知那座城池是如何出现的。风沙过后,它就那么伫立在我们眼前了。” “后来小人又冒险去过两次,均是刚走进黑风口不久,便听到歌声,小人不敢深入,便退回来了。” 谢长安沉吟道:“这么说,当歌声出现,危险便会降临?” “小人猜测应是如此。”齐勇诚惶诚恐地,“王爷,国公爷,那绝不是什么神城,而是被妖魔占据了的妖城!两位还是不要以身犯险了。” 谢长安面无表情地:“好好做你的向导,保你平安无事。” 齐勇不敢再劝,只得唯唯称是。 亲兵们扎好营帐,江璃走进帐篷,又与白仙联系。 “白仙,你们在哪儿?” 白仙很快回复:“小仙子,我们在一处名叫黑风口的地方。” “据当地人说,从黑风口一直深入沙漠,便能找到那座古城。” “对,我们找了一名向导,他也是这么说的。” 江璃将齐勇说的情况,一五一十告知白仙。 “你们一定要小心行事,若是听到歌声,立刻撤退!” “是!属下遵命!” 谢长安掀开门帘走进来:“白仙他们到了么?” 江璃眉头微蹙:“他们进入黑风口了。我告诉白仙,若是听到歌声,立刻退回来。” 谢长安颔首:“对,那妖物不知有何意图,还是小心为上。” 他在江璃身边坐下,将她揽入怀中,颇为心疼地:“一路累了吧?此时离天亮还早,要不要睡一会儿?”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江璃便觉得一阵倦意袭来。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也好,我先睡会儿。” 谢长安遂取出被褥铺好床。 江璃怀孕后本就嗜睡,又长途跋涉,此时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 谢长安替她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退出营帐。 他还有不少疑问,要再细细盘问一下齐勇。 天蒙蒙亮的时候,江璃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在一旁守着她的谢长安吃了一惊,忙问:“小狸奴,你怎么了?” 江璃眉头紧皱:“白仙向我示警!然后便失去联系了!” 谢长安又是一惊:“白仙说什么了?” “她只来得及说了一句,‘小心’,便失联了!” 江璃秀气的眉毛拧成一团,“小心什么,还没来得及说!” 她收到示警后,通过契约不断地呼唤白仙,白仙那边却再无音信。 “整队,咱们这就出发!” 江璃一骨碌地爬起来。 “好。” 谢长安沉声应道,转身走出营帐,命令队伍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亲兵们均训练有素,很快便整好队伍,将马匹留在此处,给足银两,请那位老者代为照看。 然后便换乘齐勇找来的骆驼,走进茫茫沙漠中。 江璃让齐勇全速前进,无需休息。 齐勇犹豫地:“从此地到黑风口,要走两三日,王爷、国公爷不需要扎营休息么?” 江璃笑了笑:“无妨,你只管带路便是。” 齐勇见众人均是轻装上场,连水囊也只是每人一个,不由忧心忡忡:“干粮可以少带,但水必须带足了,进入沙漠,便没有水源了。” 一名亲兵笑道:“别的不说,水咱们王爷多的是,管够!” 王爷随时都能从她那随身洞府里掏出东西来,跟变戏法似的,就算王爷变出一栋房子,他都不会吃惊,何况是水和食物? 齐勇满腹疑惑,也不敢多问,只得催促骆驼全速前进。 江璃初次乘坐骆驼,大感新鲜,坐在骆驼上面东张西望。 只见满眼黄沙,沙丘连绵起伏,一望无际。 这些沙丘看似平平无奇,实则隐藏着危险。 沙丘之间往往会有深陷的沙谷,谷底堆满了松软的沙子,一旦陷入其中,就很难挣脱出来。 而且,沙谷中还可能隐藏着流沙,当人或动物不小心踏入时,流沙会迅速将其掩埋,只留下一片寂静的沙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经验丰富的向导,才知道如何避开这些隐藏的危险。 很快,江璃便失去兴趣了,哈欠连天。 谢长安柔声道:“累了吧,你回龙宫歇一会儿?” 江璃点点头:“好,你们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不对,随时叫我。” 说罢,她心念一动,整个人便从骆驼上消失了。 齐勇正好目睹了全过程,顿时目瞪口呆! 第516章 精绝(下) 齐勇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他使劲揉了揉眼睛,那骆驼上还是空无一人! 靖安郡王凭空消失了! 但是,不管与她并肩而行的定国公,还是围绕在他俩身边的亲兵,全都毫无反应! “王爷她……” 齐勇拉住旁边一个亲兵,结结巴巴地问。 亲兵笑了笑:“王爷与国公爷乃谪仙下凡,神通广大,慢慢你就习惯了。” 齐勇瞠目结舌。 谪仙下凡?这是什么意思? 亲兵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很久没回大楚了吧?” 他在自己的行囊里翻了翻,掏出一本《新镜妖传奇》,塞给齐勇,“喏,送你了。看完这本书,你就明白了。” 齐勇惊疑不定地接过那本书,道了谢,也不敢多问,继续带领队伍,在大大小小的沙丘间穿行着。 正午时分,齐勇震惊地发现,那位女谪仙又出现了! 江璃从龙宫里给大伙儿带了食物和饮水,她一个人拿不了这么多,遂把回春藤也带了出来。 齐勇猛地看到一棵拎着无数食盒、水袋的藤蔓,吓得脸都白了。 “妖……妖怪……” 那棵藤不光会拎东西,还会自己走路,不是妖怪是什么? 回春藤的根须被灼热的沙子烫得直跳脚,江璃笑道:“小藤,你怕热,放下东西就回去吧。” “好的,主人。” 回春藤赶紧将手上的东西往沙地上一扔,江璃心念一动,又将她收回龙宫。 江璃看到齐勇吓得面无人色,笑道:“别怕,这是我的灵宠,不会害人的。” 齐勇战战兢兢地:“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仙子勿怪!” 江璃也不理他,见多了,自然便见怪不怪了。 谢长安吩咐亲兵们将回春藤扔在沙地的上东西拿起来,分发给大伙儿。 齐勇也分到一袋水,几个饭团。 那饭团做得十分精致,里面包裹着肉干、菜干,吃起来味道不错。 这些肉干、菜干,是龙门商局在旱灾时开发的产品,可长期保存,裹在馒头、饼子、饭团里,既方便又美味,特别适合军队和赶路的旅人。 饭团当然是勤劳能干的小藤做的,她藤蔓多,捏的饭团子又快又好,得到众人一致好评。 齐勇听说,饭团竟然是那个藤妖做的,既震惊又敬佩。 他对此行也放下大半的心,王爷与国公爷神通广大,这么厉害的藤妖都能收服,还怕那只占据了古城的妖? 到了夜晚,队伍也没有停下休息,点着火把继续前进。 齐勇倒也没有什么不适,商队在沙漠中赶路,几日不睡那是家常便饭。 更何况这支队伍伙食极好,一日三顿饭,变着花样吃。 早膳是馒头,午膳是饭团或饼子,里面裹着的肉干、菜干,顿顿都不重样,晚膳竟然还有烤鱼! 因为江璃爱吃鱼,出发前,谢长安让亲兵们在艾干湖里抓了不少鱼,养在龙宫里。 齐勇已经麻木了,和那些亲兵一样,不管王爷变出什么,也不会大惊小怪了。 一路急行军,硬生生将两三日的路程,压缩到一日一夜。 “王爷,国公爷,前面便是黑风口了。”齐勇恭恭敬敬地道。 江璃、谢长安二人极目远眺,只见沙漠中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口,将连绵的沙丘从中切断。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金色沙海,沙丘起伏不定,如同凝固的波浪,而黑风口则像是这波浪中一个突兀的黑色漩涡,显得格外醒目。 山口两侧是陡峭的沙壁,在长期的风力侵蚀下,形成了各种奇特的形状。 谢长安了然,难怪这儿叫“黑风口”呢,当狂风来袭,这个裂口就成为了风的通道,风从远处呼啸而来,在这里汇聚加速,极易造成沙暴。 “从黑风口穿过,大约再走半日,便到了那古城出没的范围。” 齐勇小心翼翼地问,“王爷国公爷可要休息一下?” 沙漠的风暴可是说来就来,没准刚过黑风口,就会遭遇风暴。 谢长安向江璃投来询问的眼神。 江璃又通过契约呼唤白仙,还是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她皱着眉头,对谢长安摇摇头。 谢长安果断道:“不必休息了,直接通过黑风口!” “是!” 齐勇也不敢有异议,这两位都是有法力的仙人,他一介凡人,自然不敢质疑仙人的决定。 “全员警戒,全速通过黑风口!” 谢长安发号施令,又转向江璃,“小狸奴,你要不要先回龙宫?” 万一遇到风暴,两人虽然手段众多,毕竟是肉体凡躯,抵挡不住大自然的力量。 小狸奴还是个孕妇,如何能让她以身犯险? 江璃想了想,点点头:“也好。” 就算队伍被风暴吹散,但她与谢长安有同心契,无论两人身在何方,均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 于是,江璃身形一晃,又在原地消失不见了。 齐勇已见怪不怪了,遂带领队伍,走进那条狭长幽深的黑风口。 一路平安无事,当队伍走出黑风口时,亲兵们都暗暗松了口气。 齐勇却不敢分神,他继续在前面带路,同时竖起耳朵,不放过一丝声响。 谢长安忽然皱起眉头:“有动静!” 齐勇一惊,正想问问他有何发现,却猛地看到,沙粒突然开始在地面不安地滚动,像一群受惊的虫豸。 “不好,风暴来了!” 齐勇大声呼喝,驱赶骆驼,让它们团团围在一起,又让众人聚在骆驼群中央。 谢长安抬头,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揉成混沌的灰黄色,那道曾经清晰划分天地的界线,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们压来。 黑风口发出低沉而恐怖的吼声,仿佛是沙漠深处隐藏的巨兽在咆哮。 谢长安却耳尖地听到,夹杂在巨大的风声中,竟隐隐传来一阵空灵的歌声! “那歌声……响起来了!” 齐勇也听到了,顿时面色煞白。 狂风夹杂着大量的沙子,劈头盖脸地向他们扑来。 起初只是细密的沙粒打在脸上,很快就变成密集的抽打,当那道暗黄色的墙彻底笼罩峡谷时,众人这才明白 “黑风口” 这三个字的分量——阳光被完全吞噬,明明是正午却陷入一片昏暗。 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扭曲,风蚀柱在沙幕中时隐时现,恍如狰狞的巨兽向他们扑来。 谢长安眯着眼睛,透过风沙,他看到一座宏伟的古城,在风暴中若隐若现。 精绝古城,出现了! 第517章 城灵 沙暴最烈时,众人均感觉自己被裹进了旋转的泥沼。 这时,谢长安身上的防御玉符突然发出一阵柔和的光芒,在他们周身撑起半透明的护罩,沙砾撞在上面噼啪作响。 透过护罩,谢长安看见暗黄的风幕里浮着无数虚影 —— 披甲的士兵、驼队的商客、甚至有穿着羽衣的女子,都在风沙里若隐若现。 “他们是……守城的灵魂?”一名亲卫声音发颤。 齐勇浑身哆嗦着,牙齿上下打架:“那是妖城里的死灵……” 护罩外的沙粒突然静止了。 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狂怒的风沙瞬间凝固在半空,连呼啸的风声都戛然而止。 众人惊魂未定,只见那灰黄色的沙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淀,像退潮般散去,在风沙中若隐若现的巨大城郭,渐渐露出了全貌。 城墙是青黑色的石砖砌成,城门上 斗大的“精绝” 二字,竟是用赤金镶嵌而成。 城楼的飞檐,在残阳下泛着淡紫的光,他们甚至能听到檐角的铜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空灵的响声。 “精绝古城!” 亲兵们都惊呼起来。 齐勇还保持着绻缩的姿势,他抬头看向那高大的城墙,百感交集,眼圈瞬间红了。 十年后,他又看到了这座夺走了他父亲的古城! 它仍如记忆中一般,静静伫立在黄沙中,古老神秘,不可侵犯。 谢长安站直身子,微眯着眼睛。 这座传说中荒芜多年的城池,为何丝毫没有半点历经风霜的沧桑模样? 时光似乎被冻结了,即便历经漫长岁月,古城也没有丝毫变化,似乎下一刻,便能看到商队或百姓进出城门。 江璃听到谢长安的心声,连忙从龙宫中瞬移出来,看到眼前高大巍峨的城池,她十分惊喜:“这么快便找到精绝古城了?” 谢长安将她护在身边,沉声道:“不是我们找到了古城,风暴过后,它自己出现了。我还听到了歌声!” 女王爷突然出现,齐勇已经顾不上惊讶了,此时,只听轰隆一声,紧闭的城门,竟然徐徐开启了! 众人吃了一惊,亲兵们连忙抽出钢刀,将江璃、谢长安二人团团护住,警惕地看向那扇洞开的城门。 紧接着,城中灯火齐齐亮起,随之而来的,竟是鼓乐齐鸣! 江璃吃惊地睁大眼睛:“鸣钟击磬,这是……迎接贵宾的礼乐!” 仿佛这座古城穿过千年风沙,来接他们了! 众人均瞠目结舌,这是啥意思? 谢长安转向齐勇:“当年你们进入古城时,可有听到这乐声?” 齐勇摇摇头,一脸迷惑:“没有。入城之后,才听到一阵飘飘忽忽的歌声。” 之后就变故陡生! 江璃微微一笑:“既然人家如此好客,还奏乐欢迎我们,那就进去吧。” 谢长安点头:“好。全员警戒,列队入城!” 亲兵们将二人簇拥在中间,向大开的城门走去,齐勇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 刚走到城门外,一个空灵的声音突然响起: “欢迎回来,尊贵的女主人!” 众人震惊之下,齐齐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女主人?整个队伍里,不就只有王爷一个女人? 江璃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女主人?这是……指我吗? 只听那声音又响起来,像是十分喜悦,又带着一丝委屈:“我等了快三年,终于把您盼来了!” 江璃仰头看向高高的城墙,上面空无一人。 “你是谁?是在和我说话吗?” 那声音似是欢喜无限:“是的是的,尊贵的女主人,终于见到您了!我就是这座城啊!” 江璃吃惊得小嘴都合不上,众人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声音说,它就是这座城! 一座生了灵,成了精的城池! “你是这座城的……精灵?” 那声音道:“可以这么说,反正城就是我,我就是城。” “你有名字么?”江璃好奇地问。 “有的有的。”那声音开心地道,“我叫小璃,和女主人的名字一样哦!” 江璃黑线。 谢长安瞄了一眼江璃,酸溜溜地:“问问它,男主人是谁?” 既有女主人,定然也有男主人了! 谢长安直觉,绝对不是自己! 江璃瞪了他一眼,你又吃什么醋?关我什么事?我啥也不知道! “那个男主人……到底是谁?”江璃隐含怒气。 那声音顿时低落下去:“主人不在了,他名讳……” “南永和。” 江璃:!!! 怎么哪哪都有他?真是阴魂不散啊! 谢长安似笑非笑地瞄了她一眼:“原来是他。” 众亲兵都竖起耳朵,好大的瓜! 江璃咬牙:“别这么叫我!我和他,没有任何瓜葛!!!” 那声音哭唧唧:“主人本来准备和女主人在这里成婚的,新房都收拾好了!现在他不在了,女主人也不要小璃了么?” 江璃恍然。 在南疆时,南永和说婚礼完成后,便要带她去西域,还说他在西域也有产业,定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原来,这座城,便是南永和准备与她在西域双宿双栖的“爱巢”! “好大一份礼!”谢长安冷哼一声,“倒真是用心了。” 已经生灵的一座城,可以媲美龙宫了! 亲兵们个个绷着脸,恨不得挖个坑躲起来。 这种惊天的“绯闻”,是他们能听的吗?事后不会被国公爷灭口吧? 齐勇更是呆若木鸡,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江璃看着亲兵们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气得想打人,就是不知该打谁。 “这哪是什么礼物?分明是囚笼!” 江璃气哼哼地,“他就是想把我关起来!” 已经生灵的城池,还认南永和为主,不就是他想如何便如何? 金屋藏娇,说得好听,不过是打造了一个华丽的囚笼,将她当作金丝雀一般关起来! “你再乱吃飞醋,我就回京城了!”江璃一跺脚,转身欲走。 谢长安也知道不关她的事,他就是忍不住满心的醋意。 见江璃恼了,连忙紧紧抱住她,求饶道:“娘子,为夫错了,再也不敢了!” 有个亲兵实在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谢长安眼神一厉:“统统给我退后一丈,蒙上眼睛,堵住耳朵!” “是!” 亲兵们齐声应道,飞也似地退后一丈,手忙脚乱地找东西蒙眼堵耳。 齐勇动作最快,迅速跑远,三下五六二将眼睛蒙上,将耳朵堵住。 江璃虽然十分气愤,也忍不住笑弯了腰。 探险行动,莫名其妙成了吃醋名场面,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第518章 金屋 小两口正闹别扭,城灵有点不满:“女主人,您这么快便改嫁了?!” 谢长安脸一下黑了。 江璃怒道:“都说别这么叫我了!我再重申一次,我与你那个劳什子主人,毫!无!瓜!葛!” 她指着谢长安:“这位,才是我明媒正娶的夫君!” “你那狗屁主人,妄想强取豪夺,强抢有夫之妇,被我夫妇二人杀了!” 江璃双手叉腰,杀气腾腾,“要是想为你主人报仇,尽管放马过来!” 谢长安忍不住嘴角上翘,他眼含柔情,将她拉到身后。 “小狸奴,你还有身子,不好动刀动枪,让为夫来。” 城灵愣了一下,“哇”地大哭起来。 “哇哇哇哇……” 主人竟然是被女主人杀的! 好一笔糊涂账! 它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江璃不耐烦地:“别哭了!你把白仙他们怎么了?赶紧把我朋友放出来!” “还有,那株土系灵植是别人送我的,把它交出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就此别过!” 城灵抽抽噎噎地:“那只刺猬是咱们家的?女主人您别生气,我这就放他们出来……” 江璃翻了个白眼:“谁跟你是一家的?” 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那株灵植我动不了,主人的主人说,只能您亲自来取。”城灵哭唧唧地道。 主人的主人?这又是谁? 江璃和谢长安对看一眼,两人在心里沟通着。 “镜灵大人?” 南永和是镜灵分身所化,所以这“主人的主人”,不就是镜灵? 谢长安剑眉轻皱:“你别忘了,南永和也是摄魂虫的宿主!” 所以,这“主人的主人”,也有可能是摄魂虫! 江璃沉吟道:“不对!摄魂虫不可能知道,镜灵给了我五株灵植。” “况且,南永和入世的任务是禁锢摄魂虫,绝不会认其为主。” 谢长安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此城十分诡异,精绝古城消失已有千年之久,但是,路过此地的旅人,却时不时能看到它。” 当地还流传着一个传说,精绝女王受到诅咒,变成会吃人的蛇妖,只要看到她的眼睛,便会变成石头。 若是在沙漠中见到这座城池,便会被女王诅咒,遭遇不幸。 据齐勇所说,十年前,这座城还吞噬了他父亲,以及一队探险的人! “没错,十年前,南永和也就十几岁,城灵究竟是何时认他为主的?” 江璃秀眉紧皱。 她决定主动出击。 “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谁知道你是不是想骗我们入城?” 江璃仰头看向城池。 城灵急了:“女主人,我说的都是真话!主人的主人说了,主人既然不在了,就让我听女主人的话。” 江璃又咬牙,如果这话真是镜灵说的,他分明就是想膈应她! “将你的来历细细说来,毕竟,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你。” “好的,主人。” 城灵细声细气地道,“小璃诞生灵智也没多久……” “停,停!” 江璃不高兴地,“你先改个名,就叫小灵好了。” “好的,主人。”城灵委委屈屈地道。 她将自己的来历细细道来。 精绝古城千年前消失在茫茫沙漠中,确实是因为蛇妖作祟。 蛇妖迷惑了国王,将国王及王室成员吞吃之后,自封女王。 最后,连精绝古城内的百姓,都被她吃光了! 蛇妖遂将贪婪的目光,转向穿行沙漠的商人。 她控制风暴,将人卷入古城内,这么多年来,不知吃了多少路过的旅人! 包括齐勇的父亲,以及那一队探险的人。 后来,十五岁的南永和,与师父疯道人来到西域发展势力,在摄魂虫的帮助下,灭杀蛇妖,将精绝古城作为他们在西域的据点。 摄魂虫抽取了蛇妖一缕魂魄,炼成城灵,用来控制这座城池。 三年前,南永和决意舍弃南夷国,劫走江璃,这座能随时隐藏起来的城池,正是他金屋藏娇的最佳地点! 于是,他取道西域返回南夷时,特意将这座城池精心布置了一番。 为了讨江璃的欢心,将城灵改名为“小璃”,还取出江璃的画像,告诉它这是未来的女主人,要像对待自己一样,尊敬并服从女主人。 江璃听得牙根痒痒。 可惜啊,他这番“苦心”,在谢长安三剑之下,尽成泡影! 镜灵恶趣味地将土系灵植放在这座城池里,绝对是故意的! 城灵哭唧唧地道:“小璃,不,小灵已经没了主人,现在只有女主人了!” “一个人孤零零在这沙漠里,小灵好害怕!” 江璃无语,你一个千年蛇妖炼成的城灵,在这沙漠里,还有谁是你的对手?矫情个啥? 要说害怕,那也是别人害怕你好不好? 看它的意思,分明是想跟着她。 可是,江璃一想到,这座城本是南永和之物,他还曾经想过,要将她“金屋藏娇”于此处,心里就膈应得很。 放任不管吧,又怕城灵日后会兴风作浪。 江璃转了转眼睛,顿时有了主意。 “长安哥哥,我想将这儿改建成天机营的总部,总控权在我手里,平时就让白仙掌管。你觉得如何?” 谢长安想了想,这确实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他点点头,笑道:“甚好,小狸奴想得很是周到,就这么办吧。” 江璃仰头对城灵道:“小灵,你可以跟着我,但是有个前提,你需要百分百服从我,做得到吗?” 城灵十分兴奋,连声应道:“做得到,做得到!” 有过小金的前车之鉴,江璃可不敢随便与它签订主仆契约,她要求城灵开放识海,让她与谢长安好好检查一番。 城灵满口答应。 江璃、谢长安二人遂将手按在城墙之上,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探入。 很快,他们便迎上一个满怀雀跃,还带着点小意讨好的意识。 “小灵?” 那意识应道:“我是。” “好,现在我们要进入你的识海,不要抵抗。”江璃说道。 “好的,主人。” 两人的神识循着那意识,缓缓深入。 千年蛇妖的魂魄果然不同凡响,虽然只有一缕残魂,但仍是识海浩瀚,几乎可以媲美谢长安识海中那片星空了。 两人在它的识海中细细搜索了一番,确认没有其他契约的痕迹,也没有蛊术的痕迹,更不是分身,这才退了出来。 第519章 入城 随后,江璃逼出一滴精血,与城灵签订了主仆契约。 在谢长安的要求下,江璃将此契约,通过同心契与他共享,这就是说,谢长安也能随时监控城灵的动静。 若是它有什么异动,便可第一时间灭杀它! 城灵虽然对这位取代了它主人位置的男子颇有微词,但接触到他识海中那片神秘深邃的星空时,也不禁心生惧意。 那片星空深处,分明暗藏着更为无边无尽的星辰大海! 这是一位隐藏的大佬啊! 主仆契约达成后,江璃神识扫视城内,很快便发现了被囚禁起来的白仙,以及她的徒子徒孙们。 江璃神识一动,将他们放了出来。 白仙惊魂未定:“小仙子,小心,这座城……是活的!” 这哪里是一座死城? 分明是一座生了灵、成了精,能撒丫子到处跑的城! 江璃笑道:“没事了,城灵已经被我收了,现在是自己人啦。” 白仙这才放下心来,佩服不已,两位仙君果然神通广大! 城灵殷勤地:“主人主人,快进城吧,小灵一定会好好侍候主人的!” 江璃暗笑,你又没有自己的身体,一座笨重的城,如何伺候人? “好。”她笑道,又过去招呼亲兵们,“没事了,可以进城了。” 齐勇和亲兵们懵懵懂懂地摘下蒙眼堵耳的布条。 一名亲兵小声问道:“王爷,您和国公爷和好啦?” 江璃脸一红:“就是个误会,说开就好了。” 谢长安面色不愉,清咳一声。 亲兵们头皮一麻,立马列队排好,整装待发。 齐勇战战兢兢地:“王爷,国公爷,小人……小人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他听了一耳朵这两位的“爱恨情仇”,心里惴惴不安,生怕自己听了这些阴私,会被灭口。 江璃微微一笑:“放心,本王光明磊落,问心无愧,不会因为几句流言,便要别人的性命。” 她被人泼的脏水还少吗? 悠悠众口是堵不住的,难道她要一一辩驳回去? 日久见人心,事实如何,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齐勇肃然起敬,深深施礼:“王爷高风亮节,小人佩服之至!” 江璃又将古城的来历,对众人简单讲述了一遍。 “齐勇,你父亲死于蛇妖之手,如今蛇妖已被灭杀,现在的城灵,只是蛇妖的一缕魂魄炼成。” “人死如灯灭,往日的恩怨就一笔勾销罢。” 齐勇听完前因后果,拱手道:“蛇妖已死,我父亲的大仇也算得报了。这位……城灵大人,自然与我无怨无仇。” 再说了,他敢找一座活生生的城寻仇吗? 人家扔块墙砖,就能砸死他! “好,既然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了,咱们这就入城吧。” 城灵十分高兴,又令鼓乐齐鸣,在庄严的乐声中,江璃、谢长安二人在亲兵们的簇拥下,走进这座千年古城。 白仙带领她的徒子徒孙们,恭恭敬敬地迎出来。 “恭迎王爷、国公爷!” 骤然见到一群大大小小的动物,向他们恭敬行礼,齐勇不禁吓了一跳。 这又是什么精怪? 亲兵们却是见怪不怪。 江璃为他们介绍:“这位是我们天机营的白校尉。哦,对了,白校尉在征西之战中立下大功,圣上已下旨,白校尉晋升都尉,现在应该称为白都尉了。” 亲兵们听说这位就是天机营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仙,俱都肃然起敬。 与吐鲁番汗国开战时,人家可是立下赫赫功劳! 尤其将高昌城围城十日,逼得马速大汗精神崩溃,不得不主动投降,征西军兵不血刃拿下王城,这位可是首功! “见过白都尉。” 众亲兵对眼前这只个头不大的刺猬,佩服得五体投地。 白仙也煞有其事地拱手还礼。 “见过各位同袍。” 齐勇听说眼前这群大大小小的精怪,竟然是定国军的一员,那只刺猬还是个品级不低的军官! 他已经不知作何反应了。 入得城来,迎面而来的,竟是一座高约数丈的白玉雕像,轻衣广袖,飘然如仙,面容与江璃一模一样! 江璃脸一黑,这又是南永和的手笔? 只是,雕像的眼睛为何是紧闭的? 城灵解释道:“主人的雕像,用的是蛇妖的一双眼睛,若有外敌入侵,眼睛睁开,敌人一见之下,便会变成石头!” 江璃恍然。 原来传说中,见到蛇妖便会变成石像,竟然是真的! 谢长安微微一笑:“既然有此奇效,那便留着吧。” 这可是守城的大杀器! 江璃本来想让城灵把这雕像拆了,听谢长安这么一说,也便作罢。 齐勇环顾四周,只见城内仍如当初一般楼阁高耸,商铺林立,只是门户紧闭,一片萧条。 城灵说道:“主人,城内如何规划,要不要改建,您只管吩咐,小灵都能办好!” 江璃颔首:“好,待我仔细琢磨一下。” 城灵殷勤地:“主人,您和仙君大人的宫殿,小灵已经收拾好了。” 江璃秀眉轻挑:“那什么新房,所有物什,全都撤了!我不想看到任何有关你前主人的东西。” 城灵忙道:“小灵知道了,小灵这就去检查一下,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江璃、谢长安二人遂率领一行人,向城中高高耸立的宫殿走去。 这座城池的建筑,揉合了中原与西域的特色,既有高高耸立的城堡,也有雕梁画栋的楼阁。 路的尽头,便是雄踞一方的宫殿。 赭红色的宫墙,四座塔楼立在墙角,尖顶的鎏金在阳光下闪着光,远远望去,倒也十分巍峨宏伟。 想必这就是南永和精心打造的“爱巢”了。 谢长安嗤笑一声:“以一城为聘,当真是大手笔!” 江璃斜了他一眼:“比不上咱们重华真人,还有小师妹甘入轮回,生死相随呢!” 谢长安当即不敢吭声。 他见江璃有几分恼怒,连忙赔笑道:“小狸奴,你饿不饿?晚膳想吃什么?” 也不知这城里有没有食物? 江璃哼了一声:“不饿,气都气饱了!” “为夫错了,不饿也多少吃点吧,你不吃,咱们的无忧无愁也得吃啊……” 一旁的亲兵们个个绷着脸,只当没听到。 未几,一行人到了宫殿门前。 第520章 灵苔 宫殿大门徐徐打开,城灵殷勤地:“主人,快请进!” 谢长安哼了一声,紧握住江璃的手,如宣示主权一般,两人携手并肩而入。 江璃在心里吃吃笑道:“醋坛子,你这是做给谁看?那人早就在你一剑之下变作飞灰,魂魄不过是镜灵分身之一,回归本体后,哪里还记得红尘往事?” 你这不是对瞎子抛媚眼,完全无用功? 谢长安微微一笑:“我高兴。” 江璃白了他一眼,行叭,你高兴就行。 二人携手进入正殿,在主位坐定。 谢长安吩咐亲兵们轮班值守,又对齐勇道:“你向导之责已完成,待我等返回时,便将你送出沙漠。” 他将一袋金子递给齐勇,“这是承诺给你的报酬。” “多谢王爷,多谢国公爷!”齐勇心花怒放。 这一趟真是值了,不光赚了一大笔,杀父之仇也算报了,父亲九泉之下,终于能瞑目了! 江璃笑道:“日后大楚会在西昌府兴建大批商铺,你用这钱买几个铺子,做点小买卖,便不用在沙漠里讨生活了。” 齐勇一听大喜,连连作揖:“谢王爷指点!” 谢长安遂让一名亲卫将他带下去休息。 江璃转向白仙:“白仙,我意欲将此城改建为天机营总部,尔等便驻扎在此地吧。” 白仙一听,喜上眉梢,这个城池已生灵,还能随时隐藏在沙漠中,可不就是绝好的修炼之地? “是,属下遵命!” 江璃又叫城灵:“小灵,出来一下。” 城灵应道:“主人,我在。” 江璃道:“我不能留在此处,这位白仙和她的部下会驻扎在此,日后你们可要好好相处。” 城灵依依不舍:“主人,您不能留在这儿吗?” 江璃道:“我家中尚有两个稚龄幼儿,腹中还有两个还未出世,如何能留在这里?” 城灵喜道:“主人已经有小主人了?下次您带小主人一起来吧,小灵一定会好好照顾小主人的!” 江璃笑道:“好。” 一座会说话的城池,谢不离谢不弃定然喜欢得紧。 这里要改建为天机营总部,江璃让城灵先将城门的“精绝”两字,改为“天机”。 再做几块出入城池的令牌,持此令牌,并由白仙核验身份,方能进入城中。 诸事安排妥当,江璃遂问起她那株灵植。 “那株土系灵植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城灵道:“就在这王宫后院。小灵有好好照顾它,现在长得可好了!” 她是城灵,也是土系的,自然会对土系灵植心生喜爱。 江璃笑道:“这倒正合适。” 若是这株灵植不便移植,正好养在王宫内由城灵照看。 城灵殷勤地在前引路,江璃、谢长安二人携手向后院走去。 进入后院,首先便见到大片大片的……苔藓? 别人家的后院,种的都是奇花异草,这个王宫后院,居然种苔藓? 虽然那些苔藓五颜六色,倒也鲜艳夺目,但谁家后院会种苔藓? “小灵,那株灵植呢?” 江璃环顾四周,这里除了苔藓还是苔藓,灵植呢? “就在您脚底啊,这一大片,全都是!” 城灵得意洋洋,“这株灵苔,原来只是一小块,在小灵的悉心照顾下,长势喜人,现在变成一大片啦!” “主人,小灵是不是很能干?” 江璃:…… 谢长安:…… 两人对看一眼,俱都无语。 他俩的药浴,只需要一小块土系灵植,这满院子的苔藓,就算能吃,也吃不了这许多啊! 看着城灵一副“我厉害吧,快点表扬我”的样子,江璃不好打击她,只得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小灵好厉害!” 城灵如愿得到主人的称赞,开心极了:“主人喜欢的话,小灵能让它长满整个城池!” 可别! 江璃想到满城的苔藓,不由眼前一黑。 谢长安也忍不住嘴角微翘。 “小灵啊,我不想要这么多灵苔,咱种点别的行不?” “好的好的,主人想种什么?就是这儿缺水,只能种耐旱的植物。” 江璃心道,水我有的是! 她想了想:“此处作为天机营总部,不需要那么多商铺。小灵,你能将那些商铺全拆了,在城池中挖一个湖吗?尽量挖大一点。” 这样龙宫就能瞬移过来了! 城灵道:“挖多大都没问题,但去哪儿弄这么多水?” 江璃笑道:“这个不用你操心,我能解决。” 谢长安赞道:“这个主意不错!” 这儿作为天机营总部,江璃总要时不时过来一趟。 在城中修建大湖后,他们便能借助龙宫自由往返,再也不用骑马奔波了。 江璃蹲下,轻轻碰触那片灵苔。 这片灵苔虽然生得茂盛,但并未产生灵智。 不过在城灵的精心培育下,日后又引来龙宫之水,迟早也能生出灵智。 城灵说干就干,噼里啪啦就把城池中间那一片商铺、房子全拆了。 众人听到巨响,不知发生什么事,俱都慌慌张张地从住处跑出来。 谢长安气贯丹田,朗声道:“不用惊慌,王爷正在改建此城。”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俱都好奇地站在高处,看着城灵大刀阔斧地改建。 城灵与这个城池是一体的,还不是她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一大片商铺纷纷倒下,转瞬便消失不见,随之地面开始往下凹,未几便成了一个巨大的坑。 “主人,您看看,够深了么?” 江璃也没想到城灵动作如此迅速,不由夸奖道:“很好,小灵真能干!还能再深一些吗?” 最好能放下两座龙宫。 她要在这座城池里培养灵植,自然需要淡水,所以蛟龙也得过来。 “好嘞!” 城灵继续往下挖坑。 直到差不多能放下两座龙宫了,江璃这才喊停。 “小灵,接下来,在湖边盖两间庙。一间供奉东海龙王,一间供奉四渎龙君。” 江璃还提笔,给城灵画了龙王和龙君的画像。 城灵一看,四渎龙君是一条威武霸气的蛟龙,东海龙王为啥是个圆咕隆咚的蛋? 江璃吃吃笑道:“咱们龙王陛下还没出壳呢,所以不知道他长啥样。” 城灵:…… 第521章 天湖 不得不说,城灵真是搞基建的好手,没多时,新鲜出炉的“天机城”已焕然一新。 城池中央挖出一个巨大的坑,江璃将这个还未储水的湖,命名为“天湖”。 湖的这边,是江璃的白玉雕像,湖的另一边,则是高大巍峨的宫殿。 龙王庙和龙君庙也同样隔湖相对。 气派十足的龙君庙内,供奉着栩栩如生的蛟龙神像。 龙王庙比龙君庙高了一层,更是飞檐斗拱,金璧辉煌,只是神座上供奉的,却是一个金光灿灿的蛋! 其余房屋、商铺则绕湖而建。 “主人,看看这样可否?要不要再改一改?” 城灵兴致勃勃地问,她有点玩上瘾了。 江璃想了想:“再弄一个湖心岛吧,岛上再建一个小园子。” 她不想住在那个宫殿里! 这个特意为她准备的“金屋”,就算城灵重新布置过,她还是膈应得很。 “好嘞!” 只听“轰隆隆”一声,大坑的中央又凸起了一个岛,未几,一座小园子便在岛上迅速建成。 园子不大,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只等天湖储水完毕,亭台楼阁间便有飞瀑流泉了。 江璃很满意:“不错,小灵真能干!” 城灵洋洋自得,又十分好奇,主人打算从哪儿引水过来? 江璃心念一动:“蛋蛋,该你干活了!” 龙蛋正在她识海的龙宫里,闻言便从龙宫瞬移出来。 众人只见一道金光闪过,“嗖”地一下,飞入龙王庙。 城灵当即感觉到一道威严十足的神念,降临在龙王庙那个金光灿灿的蛋内。 “主人,是龙王陛下么?” “对。” 江璃又冲龙王庙叫道,“蛋蛋,赶紧开工,天快黑了!” 赶紧把龙宫放出来,好让谢长安给她做饭。 她问过城灵了,城内的粮食,是三年前南永和经过这里时,匆忙之中准备的,储存并不多,更没有鸡鸭鱼肉等活物。 她这几日,吃菜干肉干都吃烦了! “好!”龙蛋应了一声。 齐勇混在亲兵中,站在高处看得分明,只听“哗啦”一声,一股汹涌的水流,从龙王庙内奔涌而出! 他顿时目瞪口呆。 “龙王显灵了!” 众人见此神迹,个个神色激动,扑通跪倒在地,满怀敬畏地看着眼前的奇景。 “主人,您好厉害!” 城灵也十分激动,能调遣东海龙王的主人,不就是那天上的神仙? 半个时辰后,那个大坑已是碧波荡漾,波光粼粼。 江璃心念一动,将龙宫从识海挪到湖底。 众人浑然不觉,但湖里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城灵肯定知道啊。 她吃惊地:“主人,这是……” 江璃笑道:“东海龙王的水晶宫,也是我的随身洞府。” 城灵敬畏地看着她,主人竟然能将龙宫收为随身洞府! 哎呀呀,她真是跟对人了! 此时已近酉时,太阳都下山了,城内灯火逐盏亮起,倒映在湖中,美轮美奂。 江璃打了个哈欠,折腾了一天,她也困了。 “长安哥哥,我回龙宫歇着了,晚膳好了就叫我。” “好。” 谢长安宠溺地笑了笑,轻抚她微隆的小腹,“咱们无忧无愁也饿了吧?我这就去准备晚膳。要不要喝鱼汤?” “都行。” 江璃又招呼龙蛋,“蛋蛋,你在庙里待着,还是回龙宫?” 龙蛋新得了一座庙,还盖得颇合他的心意,喜滋滋地:“我先在庙里待会儿。” 那个金灿灿的蛋,他很喜欢! “好吧。” 江璃笑道,心念一动,原地消失了。 众人已见怪不怪,听说龙王神念降临,纷纷涌进龙王庙,在那个金灿灿的巨蛋前跪下。 这种与龙王爷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 “求龙王爷保佑风调雨顺,年年丰收!” “龙王保佑出海的人都平平安安!” “求龙王爷赐福!” 龙蛋美滋滋地接受众人的跪拜,被信仰之力包裹着,像泡在温泉里一般,暖洋洋的,舒坦得很。 “保佑我明年娶个漂亮媳妇!” “希望娘子给我生一个大胖小子!” “求发财!求长寿!” …… 龙蛋黑线,这些不是本龙王的业务范围啊喂! 一道金光从庙内狼狈窜出,一头扎进湖里。 稚嫩的未成年龙王,被热情的信众吓跑了。 “哈哈哈哈……” 城灵笑得前仰后合。 江璃回到熟悉的龙宫,一头扎在玉床上,沉沉睡去。 “小狸奴,醒醒,用晚膳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长安把她唤醒了。 江璃睡眼惺忪地爬起来,腹中两个小宝贝似乎也饿了,正在不停地动来动去。 龙宫里应有尽有,还有小藤打下手,谢长安很快便整治了四菜一汤。 江璃刚在餐桌前坐下,便见龙蛋气哼哼地跑回来。 江璃吃吃笑道:“咱们龙王爷不在庙里受香火,这么快跑回来干嘛?” 龙蛋跳上椅子,沮丧地:“龙王这活儿,不好干啊!” 江璃听完前因后果,笑道:“众口难调,你不可能做到让所有人满意,但求问心无愧即可。” 龙蛋恍然大悟。 他身上隐隐发出金光,似是顿悟了。 江璃也很欢喜,这说明,龙蛋离出壳,又近了一大步! 她也不去管龙蛋了,边用膳边和谢长安说起后续安排。 “过两日便到中秋了,我把不离不弃接过来?” 谢长安笑道:“好,过完中秋,我再返回高昌城。” 过完节,新上任的官员们也要陆续前来赴任了。 新出炉的西昌府着急用人,南宫清和取消了新科进士们回乡祭祖的惯例,授官后便要立刻赶往就任之地。 江璃笑嘻嘻地:“长安哥哥,你猜猜,新任的西昌府知府是谁?” 谢长安笑问:“又是熟人?” 江璃点头:“对,熟得不能再熟了!” 谢长安在脑中将他认识的人都扒拉了一遍,也猜不出到底是谁。 “就是十二哥啊!”江璃吃吃笑道。 谢长安颇为吃惊。 江璃口中的“十二哥”,不就是他的老部下寅十二? 寅十二率领船队下南洋,寻回朱薯,立下大功,被任命为工部屯田司郎中,负责全权管辖朱薯的栽种、推广事宜。 他当官之后,便恢复了本名“许靖”。 没想到,南宫清和竟然派他来当西昌府知府! 第522章 战堡(上) 江璃笑道:“现在十二哥可是屯田的一把好手,派他来当西昌知府,最适合不过。” 谢长安连连点头:“对极对极,西昌府大部分地区降水稀少,农事艰难,正好需要他这样的人才。” 沈靖自己也没想到,昔日的东厂暗卫,竟然也有当上知府大人的一天! 全都是托了小十六的福! 次日,谢长安让亲兵们在城内休整,他则与江璃借助龙宫,回了一趟京城国公府。 南宫元弘、谢不离、谢不弃年纪都小,常太傅只给他们安排了半日课程。 谢不离谢不弃下学回来,用完午膳,刚午歇起来,便看到爹爹娘亲坐在床前,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爹爹、娘亲!” 谢不离谢不弃开心地蹦起来,分别挂在父母身上。 谢长安抱着谢不离,把江璃怀里的谢不弃也抱过来:“来,爹爹抱,别累着娘亲。” 江璃笑着亲了亲两个小宝贝的脸蛋儿:“爹爹娘亲不在家,不离不弃乖不乖?可有好好跟太傅读书?” 谢不离骄傲地道:“不离会写好多字了,太傅天天夸我呢!” 谢不弃立马告状:“娘亲,她昨天打碎了太傅最心爱的茶盅!” 谢不离不甘示弱:“他今天还揪了太傅的胡子!” 江璃、谢长安顿时黑线。 完了,他俩还得向常太傅赔礼道歉! “不谁对太傅动手!要尊师重道……” 夫妻俩将两个淘气包好好教育了一番,这才告诉他俩,爹爹娘亲要带他们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谢不离谢不弃小圆脸还挂着泪花,闻言破涕为笑,开心地扑到娘亲怀里问东问西。 “娘亲,那里有什么好玩的?” “有明珠哥哥家里漂亮吗?” 江璃抱着两个宝贝儿,笑吟吟地:“明珠哥哥家里是大海,这次娘亲要带你们去看沙漠!” 两个小宝宝睁着好奇的大眼睛。 “什么是沙漠呀? “沙漠是什么样子的?” “大海是无边无际的水,沙漠恰恰相反,是无边无际的沙子……” “哇哦!” 谢不离谢不弃齐齐发出惊呼声,兴奋雀跃不已。 “娘亲,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两个小人儿迫不及待,恨不得马上就走! “明儿就出发,今日还得向太傅请假呢……” 谢长安坐在一旁,脸带微笑地看着母子三人,心里满溢着幸福甜蜜。 次日,一家四口通过龙宫回到天机城。 谢不离谢不弃一露面,便受到城灵的热烈欢迎。 “欢迎小主人!问小主人好!” 这座城是活的,还会说话! 谢不离谢不弃稀罕得不得了,一直缠着城灵,开启十万个为什么模式。 “小灵小灵,你会说话,那嘴巴在哪里呢?” “嘻嘻,小灵不用嘴巴也会说话哦。” “那小灵你要吃东西吗?” “小灵不用吃东西的。” “小灵小灵,听说你还会走路,你的脚在哪里呢?” …… 龙凤胎问题一个接一个,城灵独个儿在这里待了好几年,早就憋坏了,巴不得有人跟她说话,两个小孩儿,一个精灵,聊得热火朝天。 城灵还幻化出无数栩栩如生的动物雕像,分布在城中各处,果然赢得了谢不离谢不弃的欢心。 江璃很开心,城灵居然还能帮着看孩子,她又省心了。 她把回春藤也放出来,让她陪着谢不离谢不弃在城中四处游玩。 两个小淘气超级喜欢那一大片灵苔,就像柔软的地毯,可以躺在上面打滚! 有人帮看孩子,江璃、谢长安二人遂各自去处理公务了。 江璃不想住在王宫里,遂将此处设为天机营总部,以及两人的办公处。 小鹰通过契约向谢长安汇报最近战况: “中部已全部在征西军管辖之下了,现在周将军正带着一支军队向南挺进,估计不日便有捷报传来。” “唯有西部靠近准噶尔的地方,还有一伙人,在准噶尔汗国的支持下,负隅顽抗……” 谢长安眉头一皱:“好,我知道了。” 他冷笑一声,看来准噶尔汗国也在蠢蠢欲动。 若是他们不识趣,他不介意将准噶尔汗国也收入大楚版图之内! 江璃也通过契约,听取各地天机营的汇报。 狐仙、柳仙、黄仙他们率领的小分队,已在张天师的安排下,与各个道门的弟子整编在一起。 蛟龙统率的水族,也与闾山派的弟子们整合成几支队伍,开始巡视各地水域。 唯有明珠统领的海族,与闾山派的弟子们尚需磨合。 闾山派弟子虽精通水性,但他们都是在闽江边长大的,到了大海,自然难以适应。 江璃微微蹙眉。 这个确实是她考虑不周。 或许,可以让明珠的海族大军和福建水师联合行动? 那儿还有小鸥的海鸟斥候队,一个在空中,一个在海里,确实更适合和明珠他们打配合。 她决定等西域事了,便跑一趟东海。 当然,要和福建水师打交道,还需要先向南宫清和请旨。 这时,谢长安处理完手中的事,拎着食盒来找她。 “累不累?先休息一下,用点茶点。” “好。” 江璃接过谢长安递给她的茶盅,喝了一口温热的茶,又问:“不离不弃呢?叫他们回来用点心。” 谢长安笑道:“还在后院那片灵苔那儿打滚呢。我派人去接他俩了。” 他说起小鹰汇报的情况:“准噶尔汗国似有异动。” 江璃听出他言下之意,吃吃笑道:“你悠着点吧,冯大人说你再扩张战线,他就死给你看!” 再开几个恩科,也没有这么多官员往西域填了! 谢长安不禁失笑。 江璃想了想,眼前一亮:“对了,下次把墨三哥带过来,让他们把天机城改造一下!” 谢长安笑道:“你想怎么改?” 江璃两眼熠熠生辉:“天机城能自己移动,小灵又能控制全城,让墨三哥把整个天机城都武装起来,改造成一个战争城堡!” 红衣大炮虽然火力惊人,但因移动不便,在与骑兵对战时,往往因机动性太差,无法发挥作用。 但装在一个能随意移动的城堡上,简直便是无往不利的大杀器! 再加上城灵,试问这天下,还有谁是大楚的敌手? 谢长安也两眼生辉,战堡一出,绝对能所向披靡啊! 第523章 战堡(中) 谢长安沉吟了一会,“还有一个问题。” “城灵能控制这座城在多大范围内移动?” “对对,这个很重要!” 天机城的移动范围,决定了它的战斗范围。 若是只能在黑风口这一带移动,就没有改造的必要了。 江璃挠挠头,又瞪了谢长安一眼,“都怪你!” 谢长安失笑,“为何要怪我?” “都说一孕傻三年,我变笨了,不怪你怪谁?”江璃哼了一声。 谢长安眼含宠溺,环住她的腰。 “谁说你笨?我家小狸奴冰雪聪明,智计无双,能琢磨出战堡此等厉害之物,便已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江璃心里甜丝丝的,“我这就问问小灵。” 她在心里呼唤城灵:“小灵小灵,你过来一下。” 未几,城灵的声音响了起来。 “主人,您找我?” “小灵啊,咱们天机城最远能移动到哪里?” 城灵道:“小灵不知道啊。主人,不,前主人让我就在黑风口这一带待着,不要走远了,小灵还没去过其他地方呢。” 江璃恍然。 城灵一直待在黑风口这儿,原来是南永和下的命令。 江璃和谢长安对看一眼。 由此可见,城灵很可能出不了塔克拉玛干沙漠! 不然南永和控制这座城,不是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何必大老远跑回南疆去劫持她? 谢长安想到这儿,也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后怕不已。 当时江璃失踪后,如不是他气血攻心之下,封印松动,重华真人现身,只怕她就要被南永和带走了! 只要到了西域,南永和把她往这座城里一藏,他要如何才能找到她? 江璃安抚地握住他的手:“放心,镜灵不会让他得逞的。” 谢长安微微一哂,也是,镜灵自然不能放任重华真人历练失败。 江璃笑道:“我有了龙宫,倒也不需要天机城哪儿都能去,只要能在这片沙漠中随意移动,便可作为震慑西域的大杀器了。” 谢长安颔首:“你说得对。” 江璃遂对城灵道:“小灵,现在你可以到处溜达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她要测试一下城灵的活动范围,是不是只能在塔克拉玛干沙漠中活动? 城灵一听大喜:“真的吗?小灵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江璃点头笑道:“对。就是不能让人发现你,更不能到别的城池里,以免引起骚乱。” “好的好的,小灵晓得的!” 城灵说干就干,开始控制天机城移动起来。 城里的人浑然不觉,但江璃与城灵有主仆契约,自然能通过她,“看”到城外的情况。 从一座城的视角,看着脚下的沙漠在快速移动,这种感觉还挺奇妙。 “小灵,咱们往西边走。” 小鹰报告,征西大军在西部遭遇吐鲁番残部的的负隅顽抗,这些残部背后,有准噶尔汗国的暗中支持。 如果天机城能抵达两国边境,正好可用来震慑一下准噶尔汗国。 “好嘞!”城灵遂控制天机城,向西移动。 “爹爹,娘亲!” 谢不离谢不弃啪嗒啪嗒地跑进来,回春藤在后面紧紧跟着他俩,像一只护犊的老母鸡。 两小只玩得小脸红扑扑的,像两个红彤彤的小苹果。 江璃张开双臂,谢不离谢不弃扑进她怀里撒娇。 “娘亲,我们什么时候去看沙漠呀?” 江璃亲亲他俩的脸蛋儿,笑道:“先用点心,娘亲让小灵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咱们再出去。” “好——” 谢不离谢不弃也饿了,看到桌上的糕点,眼前一亮,全是他们爱吃的! “先洗手。”谢长安道。 两个宝贝儿乖乖地在回春藤的带领下,洗手洗脸,再自己用手帕擦干。 谢长安笑道:“常太傅教得不错。” 规矩学得挺好。 江璃也笑道:“回京后要好好感谢一下常太傅。” 城灵找到一处没有流沙的安全区域,谢长安带着几个亲兵,领着龙凤胎出城玩儿去了。 谢不离谢不弃第一次见到无边无际的沙漠,大眼睛瞪得溜圆。 “哇,好多好多沙子!” 亲兵们陪着两位小主子一起玩儿,挖沙坑,堆城堡,还做了两块滑板,龙凤胎坐着滑板,从高高的沙丘往下滑,清脆稚嫩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沙漠上。 城灵也很开心,她孤零零地在黑风口游荡了三年,终于盼来了主人,还一下子多了两位小主子,还有白仙等小伙伴! 以后的日子,她不会再孤单了。 八月十五中秋节。 一轮圆月照在茫茫沙漠上,漫漫黄沙,孤寂无人。 天机城内,却是一片欢腾。 圆月倒映在天湖上,美景如画,城灵还往湖里放了许多花灯,月光皎洁,灯火璀璨,犹如仙境一般。 江璃、谢长安二人回京城接谢不离谢不弃时,带了许多食材,还有各种馅料的月饼,每名亲兵,包括齐勇,还有白仙的队伍,人手一份节礼。 众人热热闹闹地过起节来。 江璃一家四口,还有回春藤,则在湖心岛上的别院设席,一则过节,二则为谢长安庆祝生辰。 离京前,谢不离、谢不弃特意央常太傅,教会他俩写“寿”字。 两个小小人儿,一人拿着一支小毛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寿”字。 “祝爹爹生辰快乐,寿比南山!” 谢不离奶声奶气地向谢长安祝寿。 “还有福如东海!” 谢不弃见姐姐漏了一句,连忙补充道。 谢长安眉开眼笑,接过那两个丑丑的“寿”字,心里跟喝了蜜一般,甜得不行。 他掏出两个大红包,递给两个宝贝儿,一人一个。 “谢谢不离不弃,你们的礼物,爹爹很喜欢。” 江璃笑吟吟地看着父子三人,轻轻抚摸微隆的小腹,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满足安宁。 天机城继续向西移动。 江璃惊喜地发现,天机城悄无声息地越过了塔克拉玛干沙漠,进入了塔里木盆地! 一直来到盆地边缘,看到天山山脉的皓皓雪峰时,城灵这才停止了移动的步伐。 “主人,只能到这儿了。” 江璃、谢长安都很高兴,这儿快到边境了! 终年积雪的天山,拦住了准噶尔汗国入侵的脚步,但仍有小股军队,穿越天山,来到边境龟兹城抢劫。 龟兹城位于塔里木盆地北缘,是连接天山南北和塔里木盆地内部的交通要道,如今征西军正在龟兹城,与吐鲁番残部对峙着。 第524章 战堡(下) 龟兹城被称为丝绸之路的咽喉,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商队经河西走廊翻越天山,唯有穿过龟兹的城门,才能抵达西域各国。 可以说,谁得到龟兹,谁就能掌握这条丝绸之路的主动权。 准噶尔汗国一直对龟兹城虎视眈眈,与吐鲁番汗国也时有摩擦,如今吐鲁番汗国落入大楚之手,准噶尔大汗大喜,这正是拿下龟兹城的最佳时机! 此刻,这座被白杨林环抱的城郭,成了决定丝绸之路归属的关键。 征西军西路大军,由卫庄之子卫琛率领,他一路追击吐鲁番残部,来到龟兹城。 没想到,犹如丧家之犬的吐鲁番残部,却得到了准噶尔汗国的支持,龟兹城久攻不下,眼看便要落入准噶尔人的手里! 残阳如血,泼洒在城头断缺的垛口上。 卫琛握紧腰间的环首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望着城墙下第七次冲锋失败后留下的层层尸体,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将军,该撤了。” 副将赵武的甲胄上嵌着三支羽箭,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弟兄们已经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卫琛眉头紧紧拧着,他的目光越过护城河上漂浮的尸骸,落在城头那些挥舞着狼旗的身影上。 “传我的命令,撤退!”他颓然道。 征西军如潮水般退去,卫琛听到龟兹城头传来吐鲁番残部的欢呼声,他面沉如水,一言不发,策马而去。 中军营帐。 卫琛愁眉深锁,他想起出发前父帅说的话:“龟兹是丝绸之路的咽喉,绝对不容有失!” 父帅将西路大军交给自己统率,正是对自己的器重和信任! 没想到,他连区区一个龟兹城都拿不下! “南路大军如何了?” 副将赵武嗫嚅地:“听说周将军一路高歌挺进,基本没遇到什么抵抗。” 卫琛一拳打在案桌上,额上青筋隐现。 赵武叫屈:“这也不怪咱们啊,谁知道准噶尔人会掺和?城楼上那些铜炮,正是准噶尔汗国特有的!” 那些带着螺旋纹的炮管在暮色中闪着幽冷的光,正是征西军最忌惮的利器。 准噶尔人很清楚,只要占据龟兹,就能扼住丝绸之路的咽喉,掐断中原与西域的联络,让整个天山以南沦为他们的地盘! “龙门军工的兄弟们何时能到?”卫琛又问。 征西军为了方便行军,只携带了火枪,绝不是准噶尔铜炮的对手! 只有龙门军工那些威力巨大的火器,才能重创那些准噶尔人! 所以,他已请鹰将军将求援的急报送回高昌城,父帅也回复了,龙门军工和援军不日便到。 赵武摇摇头:“还没收到信息。” 他也有点诧异,从高昌到龟兹约九百里左右,援军快马加鞭,三日也到了。 就算龙门军工带着大炮等辎重,五日也该到了,怎么还没有信息传来? 难道他们半路被伏击了? “鹰将军呢?”卫琛又问。 探子没那么快回来,可鹰群速度快啊,它们定然知道援军到哪儿了。 赵武为难地:“鹰群这两日不知去哪了,谢帅不在,咱们也召唤了不了它们啊。” 小鹰统率的鹰群,负责各路大军与中军的联络,一直在各处飞来飞去,将军令上行下达。 赵武哪里知道,鹰群目前在哪儿?正在执行什么任务? “再等等吧。”卫琛的声音干涩得像被风沙磨过,“没准明日就到了。” 这时,只听头顶传来鹰唳之声。 卫琛大喜:“是鹰将军!” 他快步冲出营帐,赵武紧紧跟上。 小鹰神气活现地从天而降,落在卫琛肩膀上。 卫琛被它的冲击力弄得一个趔趄,有点尴尬,“哈哈,鹰将军好身手!” 小鹰得意洋洋地鸣叫了一声,示意卫琛取它脚上的密信。 卫琛取下小鹰脚上的竹筒,取出信件一看,脸色古怪。 赵武纳闷地:“将军,信上写啥?” 卫琛将密信递给他,赵武展开一看,是谢长安写的。 命令他们原地驻守,稍安勿躁,等待援军。 若是敌人主动进犯,暂时往后撤退,不要与他们正面冲突,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赵武也面色古怪,这是……让他们闻风而逃? 如不是鹰将军亲自将此信送来,他都要怀疑这是敌方使的诡计。 卫琛扭头一看,小鹰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卫琛只得硬着头皮道:“末将遵令!” 小鹰这才满意地鸣叫了一声,展开翅膀,飞上高空。 赵武问道:“将军,谢帅这是何意?” 卫琛思索道:“谢帅让咱们等待援军,又说要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赵武挠挠头:“啥叫不必要的伤亡?” 打仗哪有不伤亡的? 卫琛眼前一亮:“你忘了征西军和也先交战那次?龙门军工给他送了一份大礼,吐鲁番人连咱们的影子都没见到,便已一败涂地!” “或许,龙门军工又有什么新武器,要用准噶尔人试手呢!” 赵武一听,顿时眉开眼笑:“那次战役,我没赶上,这次终于轮到咱们了!” 他也想尝尝满地军功“随便捡”的滋味! 次日,探子来报:“龟兹城内似有异动!” 卫琛登上高处,用军队专用的千里眼一看,龟兹城头,几个穿着貂皮坎肩的身影被簇拥着走上城楼,为首那人举起的弯刀上镶嵌着七颗绿松石 —— 那是准噶尔贵族的象征。 他冷哼一声:“来得正好!保准让你们有来无回!” “全军警戒!对方一旦出城,立刻向后撤退!不要和敌军正面冲突!” 卫琛的命令,令将士们面面相觑。 这是啥意思?不战而退? 众人满腹疑虑,卫琛也不解释,他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啊! 入夜,只听号角声突然响起,刺破了微带寒意的夜空。 “将军!”先锋军匆匆来报,“他们要出城夜袭了!” 卫琛通过千里眼望去,只见龟兹城的吊桥正缓缓放下,黑暗中涌出无数身影,弯刀反射着惨淡的月光。 十几台闪着幽冷光芒的铜炮,也从城门缓缓推出。 卫琛冷笑一声:“全军撤退——” “冲啊——杀光大楚人——” 冲锋的号角响起,吐鲁番残部和准噶尔军队组成的联合大军,察觉到大楚军队正在撤退,大喜之下,决定乘胜追击。 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只听一个清越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征西军将士听令,立刻向左右两翼散开!” 声音不大,但战场上的人,均听得一清二楚。 “是谢帅!谢帅来了!”卫琛十分激动。 征西军们立刻向两翼散开。 紧接着,一座巨大的城郭,从空气中缓缓显露出来。 城头上,一排黑洞洞的炮筒,在月色下闪着幽冷的光。 第525章 震撼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 这座凭空出现、全副武装的城池,莫不是从冥界而来的鬼城? 这时,只听谢长安清越的声音在城头响起:“开火!” 那一排大炮,轰轰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天空裂开了一道缝,连地面都在剧烈颤抖。 黑洞洞的炮口,瞬间喷出一团团火光,裹挟着黑烟冲天而起,像一条咆哮的火龙,冲向吐鲁番残部和准噶尔军队组成的骑兵。 “轰轰轰轰——” 十几门大炮同时喷吐火舌的瞬间,天地仿佛都颤抖了。 震耳欲聋的轰鸣如翻滚的雷霆,连空气都在声波中剧烈震荡,让远远分散在两翼的征西军们耳膜发麻、心口发紧。 无数铁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像一群黑色的死神扑向骑兵阵列。 最前排的骑兵几乎在同一时刻被撕碎。 爆炸引发的气浪层层叠加,形成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像巨手推搡着整个骑兵阵列。 受惊的战马开始不受控制地狂奔、冲撞,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彻底瓦解,变成互相践踏的混乱旋涡。 更可怕的是,炮弹把准噶尔军队携带的大炮也引燃了,巨大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仿佛末日降临。 卫琛及征西军们俱都趴在地上,面无人色。 当巨大的爆炸声终于停下,硝烟渐渐散去,原本气势汹汹的骑兵已无影无踪,地面出现无数巨坑,到处铺满了人马的残骸,在惨白的月色下,一片凄凉。 征西军们惊魂未定,只听城头又传来谢长安的声音:“征西军听令,原地集合,打扫战场。” 卫琛、赵武等人这才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抬头往那凭空冒出来的“鬼城”看去。 只见城头站着一位身着黑甲的青年将领,面容俊美,气势凛然,不就是他们的副统帅谢长安? 旁边站着的几人,正是前来支援他们的墨三郎等人。 “谢帅!墨大人!” 卫琛差点喜极而泣,“这……这就是……” 这座全副武装的城池,便是龙门军工的最新武器? 这也太吓人了吧? 墨三郎也是一脸激动:“对,此城名为战堡!”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立刻反驳他:“谁说的?这是天机城,天机城!” 墨三郎憨厚地笑:“对对,小灵姑娘说得对,这是天机城。” 原来,龙门军工一行人押送着十几门大炮,在一支征西军的护送下,星夜兼程赶往龟兹。 没想到,半路上,冷不丁冒出一座城池,差点没把他们吓个半死。 墨三郎一行人被城灵“劫持”进城后,看到谢长安、江璃等人,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听说这座城竟然是“活”的,墨三郎一行人吃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墨三郎更是如见了稀世珍宝一般,摸着墙砖,爱不释手。 城灵鸡皮疙瘩快掉一地了,大叫“非礼”。 墨三郎这才知道,这个城灵是蛇妖魂魄所化,蛇妖是雌蛇,小灵自然也认为自己是个女子。 墨三郎红着脸道歉,江璃则笑得前仰后合。 你一座城,何来男女之别? “小灵,咱能不能不矫情?接下来,我还要让墨三哥再改造一下这座城呢。” 小灵立刻转移了注意力,一脸雀跃:“主人,还要改什么?” “我打算把这座城打造成一座战争城堡!”江璃笑道。 墨三郎顿时两眼放光。 一座有中枢控制,兼隐身、瞬移功能的城堡,若是再配备他们墨家最尖端的武器,绝对是无往不利的大杀器! 龟兹战事吃紧,江璃半路截下龙门军工等人后,墨三郎一行人将他们运送的大炮逐一装在城头上。 天机城这座初具雏形的“战堡”,甫一亮相,便将吐鲁番残部和准噶尔的骑兵炸了个粉身碎骨! 谢长安道:“小灵,打开城门,让卫将军进来。” “好的!” 只听那声音又脆生生地答应了一声,紧接着城门轰然打开。 卫琛战战兢兢地走入城中。 谢长安在亲兵的簇拥下,从城头走下来。 “见过谢帅!” 卫琛扑通跪下,满脸惭愧,“末将未能攻下龟兹城,反累得谢帅亲来,请谢帅责罚!” 谢长安微微一笑,示意他起来,“胜败乃兵家常事,卫将军不必太过自责。” 墨三郎跃跃欲试:“国公爷,咱们要不要乘胜追击,一举拿下龟兹城?” 小灵立刻嚷嚷:“满地的零碎,恶心死了!让我怎么过去?” 卫琛一脸骇然,左右四顾,也没看到说话的人。 墨三郎哈哈笑道:“别看了,说话的就是这座城,她是活的!” 啥?活的城?! 卫琛以为自己幻听了。 看着一脸呆滞的卫琛,墨三郎拍拍他的肩膀,习惯就好。 谢长安道:“我已让人去打扫战场了,小灵你可以天亮再出发。” “好哒好哒。”小灵松了口气。 虽说蛇妖吃过不少人,但她也没看见过种满地断手断脚的惨状啊! 让她从这尸山血海走过,就算是一座城,也会害怕的啊! “小灵去看看两位小主子。” 刚才那一连串的爆炸,可别把小主子吓坏了。 “嗯,你去吧。” 江璃在湖底龙宫陪着谢不离谢不弃。 她也怕巨响吓着两个小宝宝,特意在偏殿陪着他俩。 没想到这两个心大的小家伙,睡得十分香甜,丝毫没被外面的巨响惊扰。 听说卫琛来了,江璃让回春藤看着他们,心念一动,便出现在岸上。 正好看到谢长安领着卫琛、墨三郎等人迎面而来。 “见过王爷。” 卫琛、墨三郎等人连忙施礼。 “免礼。”江璃笑道,“卫将军辛苦了。” 卫琛一脸羞愧,“卫琛愧对王爷、国公爷!” 江璃笑道:“无妨。卫将军先去休息一下吧,明儿还要接手龟兹城的防务呢。” 听她言下之意,龟兹城已是囊中之物。 也是,有了这座神奇莫测的“战堡”,别说龟兹城了,只怕连准噶尔汗国,也可手到擒来! 卫琛面有愧色:“王爷、国公爷星夜赶来,战事未平,卫琛怎敢休息?” 谢长安道:“既如此,咱们便商量一下,西路大军接下来的行动。” “好。” 众人一起往城中王宫走去。 第526章 龟兹 谢长安扶着江璃,柔声道:“你不睡觉出来做什么?外面这些事,交给为夫便好。” 江璃笑道:“小灵首战告捷,我当然要来捧个场啊。” 城灵闻言,开心得整座城都抖了一下,“主人您真好!” 江璃称赞了她一番,又道,“再接再厉哈,明儿还有一场硬仗。” “好的,主人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城灵无比雀跃,如果不是她嫌满地残肢太恶心,现在就想冲向龟兹城。 谢长安又问:“刚才的爆炸声,可有吓着两个孩儿?” 江璃格格笑道:“他俩睡得跟两头小猪一样,不知多安稳。” 谢长安不禁莞尔。 卫琛瞄了一眼笑呵呵地听着城灵与江璃对话的墨三郎,抹了一把冷汗。 听说这城灵乃是食人蛇妖魂魄所化,难道你们都不害怕么? 进入王宫,几人径直去了谢长安办公之处。 案桌上铺着一幅西域地图。 “拿下龟兹后,还有姑墨、焉耆、车前这几个。” 谢长安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城池,笑道,“尽数收入囊中后,西路战事基本结束。” 墨三郎呵呵笑道:“有小灵出马,别说这几个城池了,只怕要拿下准噶尔汗国,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江璃微微一笑:“准噶尔汗国不行,小灵过不了天山。” 众人一想也是,要人家一座城翻山越岭,这也太难为人家了! 谢长安道:“圣上口喻,征西大军拿下吐鲁番汗国便可,其余诸国,从长计议。” “是,谨遵圣上旨意!” 卫琛、墨三郎恭敬应道。 次日,征西军们将战场打扫得干干净净,满地尸骸就地掩埋,连干涸的血迹,也用沙土尽数掩盖。 城灵看了一眼,很是满意:“可以了,出发吧。” 卫琛被她扔出城,让他率领军队充当先锋,天机城则隐身跟在后面。 江璃回龙宫补眠了,谢长安则带着谢不离谢不弃走上天机城的城头。 他有意训练两个孩儿的胆量。 这对龙凤胎天生神力,正是当武将的好料子。 谢不离谢不弃看着前方旌旗猎猎,军容齐整,俱都兴致十足。 两个小宝宝还没大炮高,摸着炮筒,大感新奇。 城灵滔滔不绝的向他俩炫耀着自己昨晚的战况,听得谢不离谢不弃连声惊呼。 谢不弃还埋怨爹爹:“爹爹,为啥不叫我起床?不弃想看火炮!” 谢不离也眼巴巴地仰头看着父亲:“不离也要看!” 城灵被这对龙凤胎萌得不行,当即保证道:“一会儿就放炮给你们看!” 谢长安沉下脸:“胡闹!军令如山,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轻举妄动!” 城灵吓得一哆嗦,这位仙君大人,生起气来好可怕! “听到没有?”谢长安厉声问道。 “是,属下遵命!”城灵连忙大声应道。 主人向她解释过了,天机城是天机营的大本营, 所以她板上钉钉已是天机营的一员了。 而天机营又隶属定国军,主人的夫君是定国军统帅,所以自己也是他的属下,必须严格服从他的命令。 谢长安又去教育谢不离谢不弃:“火炮非同儿戏,一旦开炮,便会夺走无数人命,你俩当是平日放的烟花不成?” 平日溺爱自己的爹爹突然绷起脸教训他们,龙凤胎都吓着了,泪花在眼眶打转,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一旁的墨三郎连忙打圆场:“国公爷,小县主小世子还小呢,您别骂他们了。” 他暗暗腹诽,两个小娃娃还不到两岁呢,您就把他俩抱上城头看打仗,到底谁更不靠谱? 谢长安也反应过来,自己操之过急了。 他不禁苦笑,两个孩儿天生神力,身边又有这么多法力高强的灵宠,不从小便好好管教,教他们明辨是非,迟早要闯下大祸! 他叹了口气,一手一个把两个宝贝儿抱起来,亲亲他们的脸蛋儿,“别哭了,是爹爹不对。” “今儿爹爹带你们亲眼看看,打仗是会死很多人的,墨叔叔他们研制这些火炮,就是为了让那些坏人不敢来攻打我们,为了保护像不离不弃这样的小孩子。” 谢不离脸蛋儿还挂着泪花,用力点头:“不离知道了,大炮是用来保护我们的,不是用来玩儿的。” 谢长安喜得在她的脸蛋上连连亲了几下,“不离说得对!” 闺女果然聪明过人! 墨三郎震惊,靖安郡王智多近妖,没想到她生的孩儿也如此早慧! “小县主冰雪聪明,国公爷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墨三郎羡慕不已,他怎么就没有这么聪明的闺女? 想到家中只会流口水的儿子,他不禁一阵头痛。 未几,卫琛率领征西军抵达龟兹城外。 只见城头静悄悄的,吐鲁番残部的旗帜仍挂在城墙上,却不见一名守军,更别提那日在千里眼中看到的准噶尔贵族了。 卫琛无语,难道全都吓跑了? 他也不想想,昨夜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上万骑兵瞬间粉身碎骨,留在城里的人还不吓得魂飞魄散? 趁大楚人还没来,赶紧跑路啊! 那几名想趁机来捞一笔的准噶尔贵族,早就吓得屁滚尿流,连细软都来不及收拾,连夜离开龟兹城,翻越天山,跑回自己国家了。 卫琛命士兵上前喊话,城内静悄悄的,无人答话。 卫琛遂命传令兵去报告谢长安,龟兹城大抵成了一座空城。 传令兵跑到队伍后方,他也看不见那座隐身的城,只好朝空气喊话:“谢帅,龟兹城没人了!” 谢长安遂命天机城显形。 他用千里眼朝城内看去,只见城中门户紧闭,到处静悄悄的,似是空无一人。 他站在城头上,朗声道:“卫将军,城内似是无人,先派一支小队进城一探究竟。” “是,末将遵令!” 先头部队进入龟兹城后,果然没有受到任何攻击,城中守军似是全跑光了,只偶尔有老百姓们一脸惊恐地从门后探头探脑。 确认敌军全跑了,谢长安遂命卫琛率军入城安抚百姓。 听说没仗打了,城灵和墨三郎都颇为遗憾。 江璃这时已睡醒一觉,听了城灵的汇报,不禁翻了个白眼,这两个好战分子! “龟兹城不能用大炮轰,把城墙打烂了,不是还得咱们修?” 第527章 东海(上) 西路大军顺利接收了龟兹城,剩下几城已无悬念。 准噶尔汗国经此一役,龟缩在天山山脉后,不敢再越界搞事。 准噶尔大汗听了那几个生死逃生的贵族汇报,冷汗直冒,大楚竟然有一座神出鬼没的“战堡”? 有这种神兵利器,谁还敢招惹他? 南宫清和收到江璃的密报,得知天机营又多了一个大杀器——战堡,他也是不知说啥好了。 有此神器,大楚将整个西域收入囊中,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和崔珏、冯五湖商量了一下,干脆将每年的春闱改为春、秋各一次,增开商科、算科、工科和农科,让天下有能之士,不论出身,均可为朝廷效力。 旨意一下,举国沸腾,如此说来,本来不能参加科举的底层人士,也有翻身的机会了? 正所谓“士农工商”,工、商历来处于社会底层,自从龙门商局、龙门天工崛起之后,这两个阶层的社会地位有所提高,不能通过科举出身,也可以报考龙门商局、龙门天工,为自己和家族搏一条上升通道。 现在朝廷颁布旨意,他们也能参加科举了? 一时之间,各地龙门书院人满为患。 要参加科举,首先得识字啊! 张婉婉又以皇后的名义,号召女子书院的学生们兴办“义塾”,为交不起学费的穷苦百姓举办扫盲班,免费教他们断文识字。 大楚百姓们俱都欢欣鼓舞,有如此明君贤后,还有靖安郡王、定国公这样的能臣干将,大楚定能四海升平,繁荣昌盛。 谢长安坐镇天机城,江璃则带着两个孩儿先行离开。 她还要安排蛟龙和小火相看呢。 墨三郎赖在天机城不肯走,他要好好琢磨一下,如何将这座城武装到牙齿。 龙蛋早就回了鄱阳湖龙宫,蛟龙这才得知,龙蛋说的“天大的喜事”是什么。 小仙子和主上,竟然给他找了个未婚妻! 蛟龙硕大的脑袋,一下涨得通红。 虽然他也有几百年的道行了,可他一心修炼,从来就没搭理过山中的蟒蛇,听说要去和那条火蟒相看,不禁忸怩万分。 “那位火蟒姑娘只有两百岁,但她一出壳就吞了块火晶,早早就开了灵智,也算配得上你这位四渎龙君了。” 龙蛋哈哈笑道,“等你俩成亲后,轮流孵蛋,我就能早日出壳啦。” 蛟龙黑线,原来您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属下但凭陛下作主。” “好,好!” 龙蛋很开心,早日出壳,他就能正式接任东海龙王之位,统率四海了! 江璃到达艾干湖后,便通知火蟒、龙蛋和蛟龙过来。 火蟒终于收到小仙子的传讯了,顿时满心欢喜,趁夜色正深时,悄悄离开火焰山,收敛了一身火气,飞快地向艾干湖而来。 没多久,蛟龙和龙蛋也到了。 不得不说,江璃和龙蛋做的这个媒很成功,双方相看之下,都很满意,江璃遂让龙蛋找个好日子,为龙君和龙君夫人择日完婚,新房就设在艾干湖。 火蟒目前不能离开火焰山太久,还要替江璃看守那株火莲,横竖艾干湖也划入四渎龙君的管辖范围了,他随时都能过来。 诸事安排妥当,江璃便带着谢不离谢不弃回到京城。 两个孩儿要继续跟着常太傅念书,她腹中胎儿也四个多月了,已然显怀。 明年二月,这对龙凤胎就要出生了,莲姑姑勒令她在府中好好养胎,千万别东奔西跑了! 江璃本来还想再跑一趟东海,莲姑姑虎着脸道:“姑娘,姑爷不在家,万一你和腹中孩儿有个好歹,姑姑如何向他交代?” 廖无庸也劝道:“闺女,有啥事,你让逐风传个信便好,不就是整合队伍吗,元提督有经验,你就安心养胎吧。” 江璃一想也是,何必事事亲力亲为,没得累着自己。 她遂和南宫清和请旨,命福建水师与天机营东海分队进行整合,配合天机营东海分队执行秘密任务。 密旨经逐风送达小鸥,再由小鸥分别传达给明珠和元守和。 福建水师主舰上,元守和看着坐在他对面的鲛王明珠,吃惊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他驻守海上几十年,自然听说过无数鲛人的传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与鲛王面对面坐下来,商议要事的时候! 元守和盯着对面的鲛王,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明珠穿了件玄色长袍,挡住那条蓝色的鱼尾,长发用银冠束起,若不是颈间露出几片泛着光泽的鱼鳞,元守和还以为,这是一位姿容绝世的美男子呢。 明珠指尖转着枚海螺哨,尾音轻佻:“元提督这表情,倒像是见了水里的夜叉。” 元守和忙道:“元某为鲛王风采所慑,一时忘形了,鲛王恕罪。” 他视线落在明珠腰间悬挂的青铜令牌上,那令牌刻着 “天机” 二字,正是定国军天机营的信物。 明珠忽然倾身靠近,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 “本王的来意,想必元提督也知道了。” 元守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是,本帅收到圣上的密旨了,不知鲛王要福建水师如何配合你们的行动?” 虽然这位鲛王美得雌雄难辨,但他十分清楚,这是一位实力高强的大妖! 靖安郡王竟然能收服这些海妖,为朝廷所用,他实是佩服万分。 “小仙子传讯,朝廷要抓捕的逆王南宫曦和,也是道门追缉的邪修南曦。此人将东瀛国的邪教收归麾下,自封九莲教教主。” 明珠缓缓说道。 “他在中原道门铩羽而归,估计会取道东海,返回东瀛,小仙子命我等务必将其截住,请元提督派出水师,配合我们行动。” 明珠徐徐说着,他忽然吹了声短促的哨音,舱外传来翅膀扑棱的声响,一只背生双翼的银鱼从窗缝游进来,落在他掌心吐出枚水囊。 水囊破开的瞬间,元守和看见无数虚影在水雾中翻腾:有无数的鲛人举着珊瑚矛,有巨大的海龟驮着青铜炮…… “这是天机营东海分队的布防图,鲛族在东海外围设了七十二个哨岗。” 元守和肃然:“好。” 他收敛心神,与明珠一一商议起来。 第528章 东海(中) 将所有事情扔给别人处理后,江璃遂安安心心窝在府中,继续她吃了睡,睡了吃的养猪生涯。 没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深夜,江璃突然收到明珠的传讯。 “小仙子,我们发现南曦了!” 江璃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我马上通知蛟兄去帮你们,务必注意安全!” 明珠笑道:“放心,他的蛊术对我们鲛人无效。海里是我的地盘,不怕他翻出什么浪花!” 蛊术说白了,便是要将蛊虫植入对方体内,使其受蛊虫的控制。 南曦的蛊虫虽然厉害,但均是用凡间的毒虫毒物炼成,凡人肉体凡躯,自然极易被蛊虫突破。 但对于像明珠、蛟龙这种修炼有成的大妖,他们的躯体、鳞片何等坚硬,虫子的口器再锋利,也无法侵入。 鲛人本来就是摄魂夺魄的高手,江璃便是受到鲛人的音律启发,这才自创出灵音诀,能将蛊虫从体内引出,更何况引魂术的祖宗鲛人? 江璃有点不放心,“可要我赶来助阵?” 明珠道:“小仙子,你身子要紧,这边便交给我与龙君吧。” 哪能让一位孕妇奔赴东海作战? “好,那妖物诡计多端,又有极厉害的法宝傍身,更能随意更换宿主,你们定要小心再小心,千万别让那妖物近身!” “好,我知道了。”明珠肃然道。 其实,江璃是过虑了,摄魂虫无法选择妖修作为宿主,甚至连玄灵真人、陈烈这种有修为的道士,他都不能附体。 之所以选择凡人作为宿主,是为了逃避天道的追杀。 天道不能对凡人动手,但可以对修士动手啊。 一旦他附体于妖修或修士身上,天道的劫雷便会毫不留情地劈下! 所以,摄魂虫只想吃了这些有修为的魂魄,并没有想过用他们作为自己的宿主。 像南永和、南曦这样身怀龙气的皇子皇孙,才是最适合他附身的。 他不是没想到,要用当今天子作为宿主,关键是江璃将南宫清和保护得太好,不光有大金等几只公鸡,更有御兽宗的护身玉符重重防护,根本就无从下手。 现在连王室人员都人手一个替身人偶了,他想吸点龙气都不成了。 因此,摄魂虫格外珍惜南曦这具身体,轻易不会让他涉险。 得知江璃已将中原道门牢牢掌控,他只能匆匆逃回东瀛。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等他多吃几个九莲教弟子的魂魄,养好自己的残魂,日后再卷土重来! 何况,他也留了后手。 小仙子,且看你如何应对? 此刻,南曦一身月白色宽袍,衣袂飘飘地站在“安海号”船上,看着船只乘风破浪,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 入夜后,夜色像浸透了墨汁的绸缎,沉甸甸压在海面上。 正盘膝坐在船舱内入定的南曦,忽然警觉地睁开眼睛。 定海号的船灯在浪涛里明明灭灭,福建水师的战舰呈半月形排开,灯笼串成的光带在黑暗中划出锋利的弧线,将安海号锁在中央。 “安海号船主何在?” 水师旗舰上传来洪亮的喊话,穿透浪涛砸在甲板上。 一个穿着藏青短褂的中年男人慌忙从船舱钻出来。 “官爷!小的在!”船主张德才声音发颤,望着周围黑洞洞的炮口直打哆嗦。 “这、这是怎么了?我这船手续齐全,从来没有走私啊!” “本帅问你话,你必须如实回答。” 这次和鲛人的联合行动,由元守和亲自带队。 他站在主舰上,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船上可有一个身穿月白宽袍、容貌俊秀的男子?此人名南曦,从泉州府上的船。” 张德才眼珠瞪得滚圆,身穿月白宽袍、容貌俊秀的男子? 他自然记得此人,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何时见过如此芝兰玉树的人物? 那人给的船资还极丰厚,因此张德才将其安排在最好的客舱里。 福建水师竟然出动了这么多战舰拦截他,那位南公子,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张德才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官爷说的是…… 那位客人?他、他说是去东瀛投亲,小的真不知他犯了什么事啊!” 元守和厉声喝道:“那是朝廷钦犯!还是修炼邪术的妖人!你若包庇于他,便是与朝廷为敌,满船人都要陪他掉脑袋!” 张德才腿一软差点跪倒,连连作揖:“确有此人,确有此人!便在天字一号舱房。官爷可要小人带路?” “不必了!”元守和手一挥,“上船!” “元提督且慢。” 这时,海里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将此船团团围住,不要放跑一人。剩下的事,交给我们便可。” 张德才骇然看向海中。 黑暗的海面,船舷外突然响起细碎的水声,像是无数银线坠入海面。 借着残月微光,隐约能看见水面下浮动着大片磷光。 那是鲛人族群正贴着船底游弋,尾鳍扫过船板的声响带着冰冷的敌意。 那是……水妖?张德才牙齿格格直响。 元守和沉声应道:“好。” 外面的动静,南曦在舱房内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鲛人的声音,他不禁深深皱起眉头。 小仙子竟然连鲛人一族也收编了,无垢灵体,果然厉害! 看来今日必不能善了了。 月白色的影子一晃,南曦已出现在船尾。 “鲛人与我同为妖族,为何刀戟相向?” 月光在他诡异的笑脸上投下斑驳阴影。 看到南曦现身,元守和旗帜一挥,战舰上的火炮齐齐调转方向,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船尾上那个衣袂飘飘的身影。 张德才听到什么“鲛人”、“妖族”,吓得面无人色,蹲在甲板,一动也不敢动。 只听“哗啦”一声,一个鲛人从海里跃出,仿似踏浪而来。 湿润的黑发如海藻般垂落,蓝色的尾鳍优雅摆动,一双湛蓝色的眼眸,流转着星辰般的光泽。 他头戴着镶嵌着夜明珠与宝石的王冠,身披身披一袭流光溢彩的鲛绡长袍,在海浪中漾开层层涟漪。 南曦瞳孔骤缩,这是鲛人的王! 第529章 东海(下) 福建水师的官兵们,也是首次见到鲛王,无不目眩神迷。 难怪鲛人能迷惑海上旅人,如此绝世姿容,只怕要他的命都行! 张德才及安海号上的船工,均被驱赶到船头,见到鲛王现身,吓得浑身哆嗦,趴在甲板上,瑟瑟发抖,哪里还敢细看? 只听那鲛王嗤笑一声:“我鲛人一族,哪敢与你这种专吃魂魄的妖物同族?只怕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吧?” 众人看向如芝兰玉树一般的南曦,不由齐齐色变。 果然,越美丽的事物越危险! 南曦微微一笑:“你待如何?” 明珠蓦地指甲暴长,低叱一声:“纳命来吧!” 水面骤然掀起巨浪,数条鲛人尾鳍拍碎浪花,持着珊瑚匕首的身影跃出水面。 与此同时,元守和手中令旗一挥,十数支火弩同时划破夜空,带着凌厉的内声,射向船尾那个孑然的身影。 南曦一动不动,宽袖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忽然抬手抚过船舷,指尖触及之处,木板竟渗出暗红的纹路,像有血珠正从木纹里往外渗。 “这些小玩意儿,也配拦我?” 他的笑声混着风声滚出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 只听“嗡”地一声,无数蓝翅虫从船舷处飞出,密密麻麻,将南曦团团护住。 诡异的是,当火弩接触到虫群时,虽然虫群瞬间燃烧起来,那些火弩竟然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开,一一掉落水中。 明珠喝道:“小心,那是阵法!” 他听小仙子说过,南曦能操纵蛊虫,瞬间成阵。 虽然这种阵法威力不小,蛊虫又有剧毒,人力破阵极为不易。 但现在南曦对上的,是不畏蛊虫的鲛人! 海中鲛人齐齐退后,发出尖锐的合唱,声波化作可见的涟漪,竟让虫阵形成的结界泛起了细碎的裂纹。 明珠也曼声吟唱起来。 他的声音空灵清越,有如天籁之音,在鲛人高亢的合唱声中,竟然十分合拍,无比悦耳。 众人陶醉之下,只觉心脏随着他的歌声“砰砰”地跳动起来,越跳越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在大家都觉得心脏就要炸裂之时,只听“砰”的一声,南曦的虫阵顿时四分五裂! “有点意思。” 南曦脸上的扭曲笑意更深,掌心凝聚起一团光雾。 突然,一阵耀眼的光芒蓦然在众人眼前炸开。 眩目的强光让在场所有的人,都睁不开眼睛。 只听明珠清叱一声:“哪里跑!” 海面巨浪滔天,惊涛骇浪间,隐约可见蓝色的尾鳍与月白色的人影,如闪电一般,在巨浪间隙穿梭着。 一人一鲛,瞬间已过了上百招! 安海号在剧烈颠簸着,几乎要被巨浪掀翻了。 张德才和船工们俱都吓得魂飞魄散,紧紧抓住缆绳,趴在甲板上,一动也不敢动。 元守和连忙命令将士们将战舰牢牢连在一起,以抵御风浪的冲击。 随着一声清越的龙吟,一条青黑色的蛟龙从海中冲天而起。 张德才在海浪飞溅中,勉强睁开眼睛,顿时目瞪口呆。 “龙,龙!” 他在海里讨生活十几年,没想到今日竟然同时见到了鲛王和蛟龙! 蛟龙的出现,让海上的打斗更激烈了。 浪头一山还比一山高,拍在暗礁上溅起几十丈水花。 蛟龙摆尾时,海水翻卷成巨大的漩涡;明珠蓝色的尾鳍扫过,海面瞬间冻起一丈厚的冰,又被南曦的血咒炸开。 冰碴混着巨浪砸下来,连福建水师的官兵们都躲进了船舱内。 只听海面突然“铮”的一声,声音不大,一阵更为耀眼的强光,突然照亮了整个海面。 连明珠和蛟龙都被晃得睁不开眼睛。 未几,强光散去,海面逐渐平静下来。 当一切风平浪静时,元守和钻出战舰。 只见明珠正面无表情地审视着一具漂浮在海面的尸体,尸体身上一袭月白色的衣袍,正随水飘荡着。 元守和惊喜地:“鲛王,那邪修可是已伏诛?” 明珠冷哼一声:“只留下了这具躯壳,里面那只妖物跑了。” 他正通过契约,向江璃汇报战况。 “蛟兄去追了。我也通知外围七十二哨岗,务必将其截下!” 江璃叹了口气,摄魂虫定是附身在轮回观世镜的碎片上,潜入海底遁逃了。 以轮回观世镜的法力,大抵是追不上了。 不过,能留下南宫曦和的躯壳,倒也是件好事。 南宫曦和身死,摄魂虫再也不能借助于他,用血咒谋害王室中人了! “告诉蛟兄和众位鲛人兄弟,追不上就别追了,首先要保证自身安全,切勿让那妖物有可乘之机。” “让福建水师收队吧。” “属下遵命!” 明珠遂通知元守和,可以收队返航了。 安海号也被福建舰队押走了,要好好检查一下人员货物,是否有蛊术的痕迹。 南宫曦和的尸首也被捞上甲板,经明珠检查,已死得不能再死,便由元守和带走了。 如何处置,还要等候京中的旨意。 就算是逆王,毕竟也是先帝之子,圣上的亲兄长。 江璃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吩咐翡儿、翠儿侍候笔墨。 她提笔写了一封密信,叫来逐风,让它将信送交寅九。 这晚,寅九正在御前值夜。 他见逐风深夜入宫,知道必有急事,取下密信后,便去求见圣驾。 南宫清和这晚宿在卢美仪的未央宫,听说九公公求见,不禁颇吃了一惊。 “宣。” 寅九进入殿内,压低声音道:“靖安郡王有急报。” 他又补充了一句,“东海那边传来的。” 南宫清和闻言,连忙坐起来,“摆驾御书房。” 卢美仪不敢怠慢,忙吩咐宫人为圣上更衣。 到了御书房,寅九恭恭敬敬呈上密信。 南宫清和展开一看,不禁喜忧参半。 喜的是,他的好皇兄这回终于死得透透了,正如江璃所说,摄魂虫再也不能借助于南宫曦和,用血咒谋害王室中人了! 他与他的皇儿也安全了。 忧的是,这次让那妖物跑了,也不知他会附于何人身上,日后更无从追踪了。 如此心腹大患,一日不除,也不知会惹出多少祸端! 第530章 东瀛 东瀛。 晨光升起,白砂铺就的御道浮起一层薄雾。 三十六名近卫武士身着黑漆铠甲,佩着长刀,踩着整齐的步伐劈开晨雾。 天皇与皇后的巡幸队伍,正向日向滩的鹈户神宫进发。 队伍中间,是一顶庞大的辇车,帷幔绣着十二重樱纹,金线在晨光中流转。 十六名抬辇的内侍均着绯色小袴,十二名女官捧着金铜香炉随行,帷幔晃动间,隐约可见天皇的紫宸袍角。 东瀛天皇是一位苍白瘦弱的中年男子,坐在他身边的,正是他新封不久的皇后。 新皇后身着十二单衣,最外层的表着是柘植染的绯红色,底下七层襦袢各呈青绿、缥色、褐黄等色,走动时裙摆如绽放的重瓣花。 天皇用痴迷的眼光看着他的新皇后,皇后不过二十多岁,容貌清丽如仙,只是面色冰冷,丝毫不理睬含情脉脉看着她的天皇。 如果江璃在这儿,她肯定会惊掉下巴。 这位东瀛皇后,正是一直被南曦带在身边的楚飞雪! 南曦收服九菊派后,为了得到天皇的支持,将他九莲教的“九莲圣女”,送入天皇的后宫。 天皇一见圣女,立刻被迷得神魂颠倒。 楚飞雪虽然不想服侍这个半老头子,但在南曦的威逼下,不得不虚与委蛇。 天皇十分宠爱她,为了讨她的欢心,废了原来的皇后,将九莲圣女立为新皇后。 甚至还承诺她,若是她生下皇子,便立为王储。 这次去鹈户神宫,是楚飞雪主动要求,要去向神明祈福,好早日为天皇诞下皇子。 鹈户神宫位于海边,坐落于悬崖之上,俯瞰着日向滩。 传说这里供奉的神明,可以保佑夫妻和睦、送子、顺产,吸引了不少老百姓前来膜拜。 新皇后提出要去祈福生子,天皇自然喜出望外。 这时,他看着神色冷漠的美人,满脸堆笑,操着生硬的大楚话,结结巴巴说道:“神宫……灵验,皇后……定能……生下健康的皇子……” 他为了讨美人欢心,还特地找来一位大楚商人,向他学习大楚官话. “嗯。” 楚飞雪淡淡应了一句,喜得天皇抱住她,往她俏丽的脸上亲了一口。 楚飞雪嫌恶地推开他,心里既酸楚,又愤恨。 她是想过当皇后,可她想当的,是大楚皇后! 不是这个东瀛小国的破皇后! 她才不想给这个痨病鬼一样的老男人生孩子! 这次提出去海边的神宫祈福,是接到摄魂虫的命令,让她来海边接应南曦。 虽然不知南曦又搞什么鬼,但她不得不听从命令,向海边赶来。 天皇车队到达鹈户神宫。 天皇亲自将皇后扶下辇车。 鹈户神宫建造在海边断崖上,要沿着长长的石阶走下去,才能到达主殿。 这个主殿位于一个深深的洞穴之中,极为神秘。 楚飞雪淡淡道:“陛下,臣妾自行去祈福便可,无需侍女跟随。” 天皇笑容满面:“那……朕……陪着你?” “不必了。”楚飞雪扯了扯嘴角,“生子乃女子之事,陛下跟着做什么?” 说着,甩开天皇的手,径直沿石阶向下走去。 这个洞穴的尽头,是直通到海里的。 楚飞雪慢慢走进入那个昏暗的主殿,随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殿内几盏灯明明灭灭,照得上首供奉的神像,莫名的狰狞。 楚飞雪有几分害怕,她跪在神像前,装作祈福的样子,在心里恭恭敬敬地道:“主上,我来了,您到了么?” 这时,楚飞雪只见一点流光,从海里飞快地窜出来,猛地朝她冲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点流光已直直冲入她眉心,直达紫府。 “啊——” 她只觉神魂剧痛,摄魂虫在吞噬她的魂魄! 楚飞雪痛得在地上打滚,恍惚中,只听有个男子的声音叹了口气,“任务失败,你回去吧。” 楚飞雪眼前一黑,顿时软倒在地上。 未几,她的眼睛蓦地睁开! 这个楚飞雪从地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有意思,真没想到,此女竟然也是上界之人!” 不用说,此时占据了楚飞雪身体的,便是从海里狼狈逃走的摄魂虫了。 在鲛王和蛟龙的合围下,他不得不舍弃了南曦的身体,藏在轮回观世镜的碎片里,从海底遁逃。 他又急召“备胎”楚飞雪,来海边接应他。 楚飞雪万万没想到,摄魂虫这次,是想吞噬她的魂魄,彻底占据她的身体! 可当摄魂虫冲进她的紫府,吞吃她的魂魄时,楚飞雪的魂魄却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摄魂虫恍然大悟,原来这个魂魄和谢长安、江璃一样,都是上界宗门来这个小世界历练的弟子! 可是,这魂魄吃起来的味道,好像也不怎样啊? 摄魂虫嗤笑一声,“宗门弟子,不过如此!” 下界历练,却一味沉溺于情爱,好好一张牌,打得如此稀烂。 难怪他一直没发现,自己身边这个女子,竟然也是上界之人! 摄魂虫十分懊恼,上界之魂,就算不咋好吃,也能帮助他修补残魂啊! 原来唾手可得的大补之物,竟然看走了眼,失之交臂! 摄魂虫后悔不迭。 天皇在神宫外等了半晌,也不见他的皇后从殿内出来。 他有点焦急,正想亲自去看看,便见楚飞雪的纤纤身影,从主殿内走出,迈上石阶,向他缓步走来。 “皇后!美人!” 天皇急忙迎上,握住她的手,“可有……累着了?” 楚飞雪抬起头来,秋波流转,唇边露出一个妖媚的笑容。 此时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越显得她娇媚妖娆,风情万种。 天皇有点恍惚,皇后从神宫内出来,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陛下,臣妾很好,陛下如此关心臣妾,妾身真是受宠若惊呢。” 楚飞雪柔软的身体,直直投入他的怀抱。 “哎呀,妾身突然觉得有点晕。” 天皇怀抱美人,心神荡漾,连忙抱紧她。 “皇后不适……我们……回宫……” 楚飞雪被他搂抱着回到辇车内。 她眼中露出诡异的笑意。 东瀛小国之皇,虽然龙气极为稀薄,但他子嗣多啊。 多吃几个不就好了? 第531章 盛世(上) 东瀛发生的一切,江璃自然不知道。 但既然南曦将东瀛邪教九菊派收归麾下,自然是想将东瀛作为他的大本营。 摄魂虫金蝉脱壳,舍弃了南曦的躯体,大概率是逃回东瀛了。 只是不知道,他这次又附在何人身上? 江璃十分头痛,只能让明珠和小鸥盯着东瀛岛国,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及时汇报。 她向谢长安吐槽道:“镜灵大人是不是故意的?为啥连自己一枚碎片都搞不定?使点神通,将碎片收回不就可以了?” 摄魂虫有轮回观世镜的碎片护体,根本就抓不到他! 谢长安笑道:“我师父不是说了,这是咱们在小世界的任务——灭杀摄魂虫,帮助镜灵收回碎片。” 要是太容易,还历练个啥? 江璃气哼哼地:“那是你的任务,不是我的!” 谢长安颇为愧疚:“都是为夫不好,连累你了。” 江璃也无奈,不过这次好歹把南曦弄死了,总算为南宫清和剪除了一大隐患! 逆王已除,南宫清和下旨表彰靖安郡王、福建水师及天机营。 天机营参将乘风升为总兵,众校尉均升为都尉,鲛王明珠作为首功,加封定海将军。 福建水师提督元守和升正一品大将军。 逆王南宫曦和杀父弑君,作恶多端,罪大恶极,先帝已将其废为庶人,念其乃先帝骨血,就地安葬。 王室成员们也都大大松了一口气,悬在头上那把刀终于没了!再也不用担心成为妖邪的猎物了! 这都是多亏了靖安郡王啊! 除了宫里的赏赐,靖安王府和定国公府又收到无数谢礼。 关长史收礼单都收得手软了。 诸事告一段落,江璃遂安安心心在府中养胎。 这对龙凤胎比谢不离谢不弃安静多了,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睡醒了就凑在一起玩小脚丫,十分和睦友爱。 完全不像哥哥姐姐那样,动不动就上演全武行。 江璃十分熨帖,这对宝贝儿真是乖巧贴心的好孩子! 她依旧每日用神识和他俩互动,为他们梳理经脉,强身健体。 谢不离谢不弃也接受了自己将有弟弟妹妹的事实。 每日下学回来,都会贴着娘亲的肚子,和弟弟妹妹絮絮叨叨地说话。 “大皇子哥哥说,他有一个特别可爱的妹妹,还有一个成天扯着嗓子嚎的弟弟。” 谢不弃倚在娘亲怀里,好奇摸着她明显隆起的肚子。 “娘亲,咱们家弟弟妹妹是什么样子的呀?会不会一天到晚哭个没完?” 谢不离斩钉截铁地:“咱们家的无忧无愁,一定是天下最可爱的弟弟妹妹!” “绝对不像大皇子哥哥家里那个讨厌鬼!” 江璃不禁失笑。 大皇子南宫元弘少年老成,十分乖巧懂事,但崔瑾接着生的二皇子南宫明弘,和哥哥完全相反,是个坏脾气的小家伙,一点不顺心就扯着嗓子嚎,把崔瑾烦得不行。 她极其羡慕卢美仪,常乐小公主乖巧可爱,见人便笑,现在就是南宫清和的掌上明珠,恨不得上朝都抱着去。 江璃抱着两个宝贝儿,亲了亲他们的小脸蛋,笑道:“不离不弃是哥哥姐姐了,要做弟弟妹妹的好榜样啊!要是他俩不听话,你俩就好好教育他们。” “嗯!” 谢不弃两眼亮晶晶,他平时老被姐姐“教育”,日后有了弟弟妹妹,他也可以好好“教育”他们了,想想就开心! 西域那边,有了城灵掌控的“战堡”,各路吐鲁番残部不是弃械投降,就是闻风而逃,吐鲁番国境已大半在征西军的控制之下。 邻近的准噶尔汗国和哈萨克汗国瑟瑟发抖,生怕大楚顺手把他们也灭了,均龟缩不出。 西域战事已定,如无意外,谢长安年前便可以班师回朝了。 在这期间,江璃又带着谢不离、谢不弃去了一趟艾干湖,参加蛟龙和火蟒的婚礼。 婚礼办得十分隆重,天机营各部长官都来了,连明珠都通过龙宫,和龙蛋一起来到这沙漠中的湖泊,参加蛟龙的婚礼。 他看到与大海截然不同的景色,也是十分新奇,哪哪都觉新鲜。 城灵作为天机营的新成员,自然也要来凑这个热闹。 她独个儿在沙漠待了几年,突然有了这么一大群小伙伴,简直开心得要飞起,逮着谁都说个没完。 江璃不禁格格直笑,这么一座“话唠”的城,留在城中的白仙要头痛了。 南宫清和闻说此事,也特意下旨,祝龙君、龙君夫人新婚大喜,佳偶天成。 并命各地四渎龙君庙,增加龙君夫人的神像和神位,恭贺龙君、龙君夫人新婚之喜。 连张天师都特意写了一封祝贺的祭文,供奉在龙君庙里。 走马上任的龙君夫人火蟒,立马感受到民众的信仰之力,喜得她又想在艾干湖里打几个滚。 之后,江璃终于暂时结束了东奔西跑的日子,安安心心窝在府中,过上了天天睡到日上三竿的日子。 五行灵植她已经得到三种,另外两株金系灵植、水系灵植,一株在一个金矿里,要取这株灵植,自然要禀明南宫清和,让工部开采金矿。 目前墨七郎仍在操心南水北引的工程,分身乏术。 交给别人,江璃也不放心,此事便暂时先搁置一下。 而那株水系灵植,竟然在唐古拉山脉的冰川里! 江璃曾质疑水系灵植为何放在冰川里,镜灵轻飘飘地瞄了她一眼,“那里是长江发源之地,自然是水灵气最充沛之处。” 江璃恍然大悟,她还以为大海才是水灵气最足之处呢。 “道家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你觉得,什么才是一?” 镜灵斜了她一眼,眼带讥讽,你这个没见识的家伙! 江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长江发源之地,自然是“一”了。 海纳百川,大海是江河最终汇向之处,处于水灵气的最末端,水虽多,灵气却不足。 唐古拉山脉冰川长年严寒,环境恶劣,她是个孕妇,也不好以身犯险,只能等谢长安从西域回来,她也生完孩子,再作打算。 平静的日子过得很快,进入腊月时,西域战事基本结束,南宫清和下旨,让定国公率领定国军班师回朝。 谢长安终于要回来了! 此时,京城也热闹起来,圣上的万寿节也要到了! 各地的番王、官员要上京朝贺,女真、蒙古等依附大楚的属国也要来,连准噶尔大汗和哈萨克大汗也送来国书,欲前来恭贺大楚皇帝万寿无疆。 大楚皇朝,即将开启万国来朝的辉煌盛世! 第532章 盛世(中) 腊月初十,万众瞩目的万寿节终于来了。 天还未亮,朱雀大街两侧的坊门已悄然换了岗。 禁卫军的铁甲兵列成三行,手中长戟在微光里泛着冷光。 皇城的各个角落,都有东厂番子潜伏其中,密切监视着人们的一举一动。 太和殿周遭的部署更是密不透风。 午门内的金水桥被十二名金甲武士守住,见有使节团靠近,便会上前查验腰牌。 更远处的钟鼓楼上,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正翻看着全城布防图,图上用朱砂圈出了三十六个制高点,每个点旁都标着值守校尉的姓名和换岗时辰。 此时的外城,早已是一片欢腾。 大楚国力蒸蒸日上,又相继将南疆六诏、西域吐鲁番收入疆域,连以前年年入侵大楚的蒙古、女真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俯首称臣。 因此,南宫清和这位年轻的天子,在老百姓心中声望极盛。 圣上的万寿节,必定要好好庆祝! 希望这位天子万寿无疆,带领老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 五更刚过,外城的市集便炸开了锅。 卖糖画的老汉支起插满龙凤造型的草把,熬得金黄的糖浆勾出“万寿无疆”四个大字,引得孩童们围着拍手。 绸缎庄的伙计踩着梯子往门楣上挂彩绸,将红的、黄的、绿的绸带,缠成彩龙的模样。 最热闹的要数天桥一带。 舞龙队的汉子们赤着胳膊,腰间系着红绸带,二十米长的金龙在鼓点里翻腾着;杂耍班的半大小子正踩着高跷过独木桥,手里的彩旗上绣着 “天下太平”,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不断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皇宫各处的布置亦处处透着喜庆。 从午门到太和殿的甬道两侧,每隔五尺便立着一盏石制灯台,灯台雕刻成莲花形状,内置琉璃灯盏,入夜后点燃时如星河落地。 御花园的琼岛上搭起了琉璃暖房,里面的牡丹、芍药均是从各地进贡的珍品,花瓣上还沾着晨露,与暖房内的千盏琉璃灯交相辉映。 太和殿的鎏金宝顶在晨曦中泛着柔光,檐下的斗拱间悬着百盏宫灯,丹陛之下的御道上,铺着长达五十丈的明黄地毯,毯面用金线绣着万蝠捧寿纹样。 皇帝将在这儿接受文武百官及各国使团的朝贺。 南宫清和身着天子衮冕,端坐于龙椅之上。 王公大臣的的座次早已按礼制排定。 龙椅正下方的丹陛两侧,铺着明黄锦缎的座位是亲王专属,郡王的席位设在亲王后面,按辈分高低依次排列。 其中最显眼的,自然是江璃与谢长安这对郡王夫妻了。 谢长安率领定国军班师回朝后,终于以军功晋封安国郡王,能与自家娘子并起并坐了。 夫妻二人身着郡王冕服,在一众王亲中犹如明珠美玉,差点闪瞎了一群王亲贵戚的眼睛。 再往下,便是南疆的南越郡王、南琅郡王,以及新封的西昌郡王。 他们虽是降臣,但亲眼见到大楚的繁华富庶,皇宫的极尽奢华,也不免眼花缭乱,赞叹不已。 文武百官则按品级分列于殿外的东西两廊。 新任的工部尚书墨七郎终于回京了,被晒得黝黑的他不无怨念地盯着殿内的谢长安。 这人在大漠行军打仗,竟然一点儿也没晒黑!皮肤还好得让人嫉妒! 三品以下的官员被安排在太和殿两侧的配殿,虽不能亲见龙颜,却也能透过雕花窗棂听见正殿内的乐声。 即便如此,每位官员都正襟危坐,袍角的褶皱都捋得一丝不苟。 各国朝贺的使团也都到了。 “蒙古国遣使到 ——” 随着鸿胪寺官员的通传,一队身着貂裘的身影踏过汉白玉桥,向太和殿而来。 为首的蒙古使者正是十皇子巴特尔。 大楚那位女王爷曾暗示他,大楚天子有意扶持他登上大汗之位,巴特尔喜不自胜,这次便主动领了朝贺的差使,打算和女王爷好好套套交情。 他自然知道,大楚天子有意扶他上位,不过是因为他好控制,但傀儡大汗也是大汗啊,焉有不争之理? 一行人行至丹陛下屈膝跪地,献上贺礼。 “蒙古特献上汗血宝马二十匹,愿为陛下驰骋四方。” 随后是女真国使团,他们献上的是无数上好的兽皮和山参等珍贵药材。 “女真国祝陛下万寿无疆,如长白山屹立不倒。” 准噶尔的使团披着织金长袍,领头的使者托着嵌满绿松石的金盘,盘中放着无数璀璨的宝石。 “准噶尔大汗闻陛下万寿,愿陛下如宝石般光辉永耀。” 各国使团陆续献上贺礼,鸿胪寺官员将他们一一引至太和殿两侧的宴席。 南宫清和扫视着各国使节。 蒙古、女真、蒲甘、准噶尔、哈萨克,甚至连东边的高丽、南边的安南、东海的琉球国都来了,唯有东瀛国,只送来了贺表,并未派遣使者前来。 南宫清和想起江璃的猜测。 南曦将东瀛邪教九菊派收归麾下,自然是想将东瀛作为大本营。 摄魂虫金蝉脱壳,舍弃了南宫曦和的躯体,大概率是逃回东瀛了。 只是不知道,他会附在何人身上? 想到这儿,他不禁眼神微凛。 待福建水师及定海将军将东海牢牢掌控时,便要一举攻占东瀛岛国,看那妖物还能逃往何处? 献礼结束,宴会正式开启。 乐师奏起庄重的雅乐,舞伎跳起《四海同春》的舞蹈。 礼乐声中,南宫清和举起金杯:“自朕登基,已历四载。今日见诸国来朝,非朕一人之功,实乃苍生同心。当敬天地,敬万民,敬这海清河晏!” 众人齐齐举杯,齐声恭祝圣上万寿无疆,贺国祚绵长,盛世繁华。 “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城内外高呼“万岁”之声,久久不绝。 南宫清和此时也不觉意气风发,心潮澎湃。 他不自觉地看向郡王席中的江璃。 她穿着郡王冕服,遮住了高高隆起的肚子,谢长安正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仿佛她是个易碎的琉璃。 殿外忽然燃起烟火,千万点星火在空中绽放,仿佛整个天下的光,都聚在了这方宫殿之中。 南宫清和想起他与江璃在冷宫中初识的点点滴滴,不由眼中微微湿润。 阿璃,这盛世,可是如你所愿? 第533章 盛世(下) 宴席告一段落,宫人撤去酒席及各种装饰,将太和殿前的空地清理出来。 众使团有点讶异,这是准备做什么? 文武百官都却兴奋地起来,一个个眼露期待。 配殿的官员们,呼啦一下涌到大殿门前,占据好最佳位置。 准噶尔使团一名官员,低声问坐在一旁的蒙古使团:“接下来有什么特别的节目么?” 蒙古官员面露期待之色:“听说我们蒙古的雕神和神龙,也会来为大楚天子祝寿!” 另一旁的女真官员闻言,不由嗤笑:“什么你们蒙古的,龙君是在我们女真祖地长白山化蛟,明明是我们女真的神龙!” 蒙古官员切了一声,讥笑道:“长白山还是女真的么?不是早就割让给大楚了?” 女真官员反唇相讥:“大兴安岭现在也是大楚的国土啊!雕神还是你们的蒙古的么?” 蒙古官员顿时语塞。 准噶尔官员面露苦笑,彼此彼此,假以时日,说不定准噶尔也会变成大楚的! 不过他也得到了一个重要的讯息,“雕神?龙君?这些神君也会来?!” 这些传说中的神灵,竟然现身大楚天子的万寿节? 蒙古、女真那两位官员眼露不屑,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女真官员洋洋自得:“我们陛下还蒙龙君亲自赐福了呢!” 蒙古官员不甘示弱:“我们十皇子还曾和雕神、龙君近距离接触过呢!” 坐在蒙古使团正中的巴特尔闻言,顿时脸一黑。 他和两位神君近距离接触,不就是他在大兴安岭被俘那次? 因为各国语言不一样,这些使团官员不少都精通大楚话,因此他们互相交流时,均是使用大楚官话。 配殿的官员们,也都隐隐听到使团中这些议论,不由面露微笑。 待会儿,你们可别都惊掉下巴! 很快,众使团便知道接下来是什么节目了。 “咚、咚、咚-——” 激昂的鼓点响起,随之而来的,是破空而来的号角声。 每一个音节都撞得人心头发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有披甲的将士踏着鼓点,奔涌而来。 使团官员们无不色变,这是冲锋的号角! 紧接着,天空传来无数呼啸之声。 众人吃惊抬头。 清亮的鹰鸣声响起,一只神俊非凡的鹰,正展开翅膀,从天际疾飞而来。 “天机营!” 不知谁惊喜地叫了一声。 文武百官们面现兴奋期待之色,他们隐约听说过,靖安郡王为圣上打造了一支神秘无比的“天机营”。 今日,是天机营成军以来,首次在御前献武! 接着,上百只雪白的鹰紧随其后,振翅而来。 鹰群遮天蔽日,扬起的狂风,卷得广场前的旌旗猎猎作响。 领头那只雄鹰,正是天机营统领鹰将军乘风。 它一声长唳,鹰群在太和殿上空盘旋成阵,阵形不断变换,竟是丝毫不乱! 江璃、谢长安二人眼含欣慰地看着在空中英姿勃发的小鹰,颇有点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 南宫清和两眼熠熠生辉,目光如炬地看向空中盘旋的鹰群,心中激荡不已。 未等众人从鹰群的威压中回神,东南方天际,又飞来一群黑压压的海鸟。 那是海鸟斥候队。 小鸥率领上千只海鸟,衔着铜哨,列成菱形编队,翅尖划出道道残影。 它们时而俯冲如箭,时而拉升成云,哨音连成一片清越的乐声,与战鹰的唳叫形成奇妙的和鸣。 大楚官员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各使团们则愕然色变。 大楚军队,竟然能驱使鸟群为其所用! 这天下,还有什么能瞒过他们? “嗷——” 凄厉的嚎叫声响起。 广场尽头的烟尘中,先探出数排漆黑的狼头。 使团中有人惊叫起来:“狼!那是狼群!” 来的是玄甲狼兵,无数苍狼在狼王啸天的率领下,踏着整齐划一的步点,震撼出场。 行至广场中央,上千只苍狼同时顿步,朝着御座仰天长嚎。 南宫清和微笑挥手致意。 众使团惊魂未定,狼兵阵列向两侧分开。 “咚——咚——” 大地似在震颤。 后方出现一群遮天蔽日的黑影。 那是二十头巨大的战象,每头都像小山一般,它们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落下,广场都会震上一震。 象背蹲着一群猴兵——这些猴子不过三尺高,却穿着赤红短甲,手持短剑,在猴王齐天的指挥下,有模有样地挥舞着。 众人无不惊骇。 这些动物组成的军团,明明无人指挥,却能令行禁止,进退有度! 他们自然不知道,指挥官正坐在郡王席内,一边接过谢长安剥好的桔子,塞进嘴里,一边在心里通过契约向它们发号施令。 “天机营全员听令,向圣上致敬!” 只见天空的雪鹰群突然俯冲,翅尖几乎扫过百官的帽缨,却在御座前丈许处急停,千只鹰头同时低垂,发出齐声低鸣。 海鸟斥候队在空中瞬间变换成“万寿”二字,哨音清亮如颂歌。 地面上,苍狼兵列成盾墙,泰坦战象齐齐前膝屈跪,鼻卷长弓触地,脖子上的青铜铃发出悠长的余韵; 猴兵们掷出手中的彩色锦带,在空中织成漫天霞锦。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此奇景,文武百官不禁齐声呼喊起来。 “好!好!” 南宫清和朗声大笑,抚掌起身,龙袍上的日月纹在日光下流转。 “天机营果真是我朝柱石!鹰击长空,狼啸荒原,象踏山河,猴跃林间——有此神兵,何愁四海不平!” 正当众人心情激荡之际,远远又传来龙吟之声。 众使团无不色变,还有? 江璃暗笑,压轴的,当然是最后出场了。 上林苑太液湖。 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突然翻涌起来,一道玄影破水而出! 太和殿这边,众人只见巨大的蛟龙在空中现形,俱都惊呼起来。 “龙!” “神龙!” “龙君现身了!” 巨大的蛟龙在空中盘旋着,龙鳞映着天光,长须搅动风云,它昂首长吟一声,声震九霄,在座诸人,除了江璃与谢长安,无不闻声色变。 只见蛟龙巨口张开,云雾自喉间喷涌而出,化作万千水珠,这些带着灵力的雨,尽数落在太和殿上空。 众人只觉全身每一处毛孔都舒展开来,舒适无比。 南宫清和恭恭敬敬地拱手道谢:“谢龙君赐福!” 在场文武百官、各国使团也都齐齐跪下:“谢龙君赐福!” 第534章 二宝 蛟龙低下巨大的头颅,遥遥向南宫清和、江璃和谢长安行了一礼,随即转身,潜入湖中。 文武百官、使团诸人正在震撼中,还未回过神呢,只听远远又响起清亮的雕鸣之声。 蒙古官员激动地抬头:“雕神,雕神来了!” 只见三只巨雕展开遮天蔽日的翅膀,向这边疾飞而来。 众人昂首向天空看去,隐隐看到巨雕背上,还坐着三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 其中两个,正是赤狐族中曾经与江璃相处过几日的九娘、十一娘。 江璃笑着冲她们挥挥手,小狐狸兴奋地扬起手,缤纷的花瓣便纷纷扬扬地从天而降。 “好美啊!” 一旁侍候的宫人们,都忍不住惊喜的低呼起来。 如梦如幻的花雨,也让那些平时只知在朝堂上勾心斗角的官员们,也沉浸在这种诗情画意的氛围中。 南宫清和面露笑意,举起手中酒杯,遥遥向江璃致意,阿璃,有心了! 江璃微微一笑,还有更大的惊喜呢。 一个动人心魄的歌声,出其不意地响了起来。 初时如细碎的浪花,轻轻呢喃着,转而又像流淌的月光,慢慢潜入你的心怀,忽然又突地跃起,如明珠坠海,脆得如琉璃乍碎。 这歌声,既有蛊惑人心的甜腻,又藏着海浪翻涌的悲切,听着听着,只觉魂魄都要被那潮声卷着,往深海里沉去。 众人均深深沉醉了,听过这歌声,才知道什么是天籁之音啊! 南宫清和心中骇然,看向江璃,这是鲛人的歌声? 江璃微微点头。 她有点遗憾,明珠不能离开海中太久,只能让他待在龙宫里。 龙蛋将龙宫瞬移到上林苑太液湖中,此刻明珠是坐在龙宫那个亭子里献唱的。 要是明珠能露面,这位倾城倾国的鲛王,不知要迷倒多少人! 南宫清和悚然,鲛人的歌声,果然能蛊惑人心! 幸好阿璃将他们收归麾下了,不然出海的商船、军舰,若是遇到这些鲛人,又焉能逃脱? 最后,龙门军工发射了无数木鸢,在天空组成“万寿无疆”四个大字,这场极度震撼的“军演”,在鲛王的压轴献唱下,终于落下帷幕。 各国使臣如梦初醒后,无不骇然色变。 他们清楚地认识到,无论是那缤纷的花雨、还是那天籁之音一般的歌声,均属于大楚的军事力量——神秘莫测的天机营。 如果落下的不是花雨,而是炸弹呢? 如果鲛人的歌声,是诱惑他们去送死呢? 更别提鹰群、狼兵、象兵、蛟龙、雕神了,每一个都是他们无法匹敌的存在! 使团均是面无人色,这天下,谁还是大楚的对手? 准噶尔官员更是惊惶不已,你们不知道,大楚在大漠里还藏着一个大杀器——一座能隐身、会移动的战争堡垒! 大楚官员们则是热血沸腾,心潮澎湃,大楚有此明君,有此能臣,有此军队,盛世可期啊! 关于圣上万寿节的诗作、画作,流水般从众多名家名士手中流出,万寿节上这场极度震撼的演出,大楚百姓很快便知道了。 虽然不知道真实性有几分,有没有夸张成分,但大伙儿都沸腾了,咱们大楚有此神兵,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入侵大楚?! 从此老百姓可以高枕无忧,安居乐业了! 圣上万寿节时,民间便自发举办了不少庆祝活动,如今举国欢庆,这些庆祝活动一直延续到过年。 京城更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每日街上俱是人流如织,锣鼓喧天,好一派繁华景象。 而靖安王府、安国王府则是严阵以待,全府上下,全都取消了年假。 靖安郡王产期临近,二公子二姑娘即将降生了! 宫里早早便送了几个稳婆、嬷嬷过来,连奶娘也备了好几个。 不过江璃、谢长安早有心理准备,这对龙凤胎和他们的哥哥姐姐一般,早早便记住了父母的神识、气息,这种胎里带来的记忆,定然会让他们排斥外人的接近。 所以他俩早就让人在庄子上养了一群母羊,每日用上好的精料精心饲养,以备日后所需。 谢长安无比期待这对龙凤胎的降生。 七八个月时,胎儿的五官就已经很分明了,大概天道大人听到了他的心声,这对龙凤胎,终于如他所愿,长得和江璃极为相似! 谢长安欣喜若狂,他就要有两个“小小狸奴”了! 江璃也很高兴,哎呀,终于有像她的孩儿了,这俩孩子,没白生! 谢不离谢不弃也很兴奋,他俩日日听大皇子夸自己的妹妹,吐槽自己的弟弟,虽然嘴里嫌弃无比,但谁都听得出,他分明是在炫耀! 现在,他们也要有自己的弟弟妹妹了! 听说弟弟妹妹长得都像娘亲,他俩更开心了,那一定是天下最可爱的弟弟妹妹! 比大皇子那个天天哭闹的弟弟,只会吐口水泡泡的妹妹,还要可爱得多。 听说靖安郡王产期临近,张婉婉等后妃也十分关心,每日都要遣人来问一问,何时发动?有动静了吗? 二月二,龙抬头。 谢无忧谢无愁,终于在众人的满心期待下,在这天呱呱坠地了。 由于是二胎,江璃生得很快,半夜发动,凌晨时分,就顺利诞下了一子一女。 谢无忧是哥哥,谢无愁是妹妹。 谢长安抱着两个和爱妻一模一样的小肉团,只觉此生终于圆满了。 廖无庸和莲姑姑也喜不自胜。 尤其是莲姑姑,抱着谢无忧,喜极而泣。 若是当年小姐生的那对龙凤胎,小公子能够活下来,是不是也长得和谢无忧一个样? 还有谢无愁,活脱脱就是江璃当年的翻版! 当然,这对龙凤胎虽然个头不大,小身板却结实得很,哭声也十分洪亮,比之他们娘亲当年那小猫儿一般的模样,要强得多了。 消息传到宫里,南宫清和当即下旨,安国郡王次子谢无忧封安国郡王世子,次女谢无愁封永乐县主。 众人闻讯,均羡慕得不得了,这家一门两郡王,还有两个县主,门楣如此显赫,日后不知谁家能攀得上? 江璃睡醒一觉后,侍候一旁的翡儿翠儿连忙上前。 “王爷,您醒了?” 江璃打了个哈欠,懒懒地:“两个孩儿呢?” 翡儿笑道:“太夫人和安国王爷,正在给二公子二姑娘喂羊奶呢。” 江璃不由失笑,果然,又是给家里省钱的好孩子! 第535章 愁云 听说江璃醒了,一行人呼啦拥进来。 谢长安抱着谢无愁,莲姑娘抱着谢无忧,珍儿、珠儿领着谢不离、谢不弃,一堆人涌到床前。 江璃笑吟吟地冲谢不离谢不弃招手:“不离不弃,到娘亲这儿来。” 两个小宝贝兴冲冲地跑到娘亲床前:“娘亲娘亲,您睡了好久!弟弟妹妹喝完奶,又睡着了!” 江璃笑道:“弟弟妹妹好玩不?” 谢不弃两眼亮晶晶:“好玩!他们好小啊,就像灯市上卖的瓷娃娃!” 谢不离一本正经地:“姑太太说,咱们以前也这么一丁点儿大。” 莲姑姑笑道:“刚出生的小婴儿都这么小,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就能长大了。” 江璃问道:“无忧无愁睡着了?抱过来我看看。” 谢长安从莲姑姑手里接过谢无忧,一手抱着一个,将新生的龙凤胎轻轻放在江璃枕边,柔声道:“娘子辛苦了。” 江璃侧着身子,仔细端详着两个襁褓中的小宝宝。 圆圆的小脸蛋,秀气的眉毛,挺翘的小鼻子,嫣红的小嘴唇,活脱脱两个迷你版的自己! “蓝色襁褓这个是无忧?红色的是无愁?” 两个小宝宝一模一样,如果不是襁褓颜色不同,她都分不出哪个是小儿子,哪个是小女儿。 谢不离脸上露了一个甜甜的笑:“娘亲快看,妹妹和不离一样,眼睛下面都有一颗小芝麻呢。” 江璃定睛一看,果然,谢无愁眼角处,也有一个颗小小的美人痣。 她笑着摸了摸谢不离的脸蛋儿,夸赞她道:“不离真细心,日后必定是个好姐姐!” 谢不离重重点头:“不离一定好好照顾弟弟妹妹!” 谢不弃也挺起小胸膛:“不弃也会罩着弟弟妹妹,不让别人欺负他们!” 江璃表扬他们:“好!不离不弃都是好兄姊!” 谢长安不由失笑,罩着弟弟妹妹,谢不弃到底从哪儿学的这个词? 莲姑姑吩咐翡翠儿带着珊瑚儿、璎珞儿几个小丫鬟,去给王爷传膳。 “大公子,大姑娘,姑太太带你们去用点心,让你们娘亲好好休息。” 一行人离开寝殿后,谢长安俯头亲了亲江璃的额头,柔声道:“小狸奴,谢谢你。” 江璃斜了他一眼:“如今你满意了吧?” 终于得偿所愿,有了和她一模一样的小闺女。 “何止满意?简直欣喜若狂!” 谢长安握着她的手笑道,“为夫恨不得敲着锣鼓绕京城三圈!” “哈哈……” 江璃笑得花枝乱颤,“那你快去啊!” 谢长安笑道:“就怕会被言官参一本,说我扰民。” 他又轻轻将沉睡的谢无愁抱起来,亲了亲她柔嫩的小脸蛋。 “爹爹的乖无愁,不要太快长大啊,免得被外面的野小子拐跑了!” 江璃嗔道:“有你这么当爹的吗?谁不盼着自家孩儿快快长大?” 他居然希望闺女长慢点! 谢长安叹道:“没有闺女就盼闺女,有了闺女又怕她被野小子骗走,这个爹真不好当啊!” 一想到日后他的不离、无愁会被别家的臭小子娶走,他的心就一抽一抽的痛。 江璃“噗嗤”笑了:“你要是舍不得闺女出嫁,可以招个上门女婿啊!” 谢长安眼前一亮:“好主意!” 他想了想,又泄气地,“愿意入赘的,又有几个好儿郎?” 江璃嗔道:“不离才两岁,无愁刚出生,你就琢磨这个干嘛?” 她扭头看了看身边的谢无忧,这个被亲爹忽视的老三,倚在娘亲身边,睡得十分恬静。 “看看我们无忧,多乖啊。” 谢长安轻轻抚拍着怀中的小闺女,笑道:“这小子确实不爱哭,无愁和不离不弃一样,放到奶娘怀里,就哇哇大哭。这小子一声不吭,紧紧抿着唇,怎么也不张口。” 用沉默抗议奶娘哺乳。 直到莲姑姑端来羊奶喂他,谢无忧才乖乖张嘴。 江璃亲了亲小儿子的脸蛋儿,笑道:“都是娘亲的乖宝贝。” 这时,翡儿翠儿领着四个小丫鬟,拎着几个食盒回来了。 谢长安这才放下谢无愁,盛了一碗鸡汤,熟练地喂江璃喝。 他们这边岁月静好,海那边的东瀛却一片愁云惨雾。 新皇后颁布懿旨,要为天皇充实后宫,向民间征选秀女。 选秀期间,民间不得婚嫁,所有适龄女子,都必须上报官府,报名参选。 “又要选秀?” 老百姓惶恐不安,年前不是选了一次?怎么刚过完年,又要选? “皇后有旨,以后年年都要选!” 张贴告示的官员板着脸。 老百姓都炸了,年年都要选? 都弄进天皇的后宫了,民间适龄的女子越来越少,男子不是都要打光棍了? 京都城的贵族们也炸了。 年前的选秀,源氏、平氏、藤原氏、橘氏、丰臣氏这五大家族,所有适龄女子被一网打尽,统统收入了天皇的后宫。 东瀛贵族之间的婚嫁就是个闭环,基本都是内部通婚,绝对不会与平民结亲。 尤其是五大家族,别说平民了,次一等的贵族家庭,他们也是看不上的。 现在他们想联姻,也没有适龄的女儿了! 以后还年年都要选? 这不是让他们断子绝孙吗? 忿忿不平的贵族们冲向天皇的宫殿。 “我们要见天皇陛下!” “请天皇陛下收回圣旨!” 后宫。 天皇跌坐在地,脸色惊恐地看向他的皇后。 楚飞雪身着十二单衣,梳着繁复的发髻,发间插满了精美的簪钗,眼角那朵血红的彼岸花,显得她原本清丽的眉眼,格外妖异。 天皇战战兢兢地:“为何……又……又选秀?” 楚飞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臣妾欲为陛下充实后宫,陛下不高兴么?” “年……年前……不是……选过了么?” 天皇结结巴巴。 “年前才选了二十人,那怎么够?” 楚飞雪娇笑一声,“自古以来,哪个皇帝不是后宫佳丽三千?” “不多选几个,如何能为王室开、枝、散、叶呢?” 她特别强调了“开枝散叶”,语气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恶,天皇只觉后背发凉,不觉冷汗涔涔。 年前,新皇后一口气为他选了二十位妙龄女子,说要为他充实后宫,天皇十分高兴,只道她贤惠体贴,识得大体。 她还毫不善妒,每日为他安排补身的汤药,安排嫔妃侍寝。 听到有嫔妃怀孕,她表现得比自己还高兴! 天皇十分熨帖,连连赞她堪为后宫表率。 直到他亲眼看到那骇人的一幕。 第536章 妖物 那是一个星月俱寂的夜晚。 三更的梆子刚敲过第一响,天皇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那二十位新选的美人个个面色青灰,纤纤玉手长出利爪,喉咙里发出鬼怪一般的嘶嘶声,齐齐向他涌来。 天皇惊惧不已,又发不出声音,喉中“咯咯”直响。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仍身处龙床,帐子外烛光昏暗,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个噩梦而已。 “皇后……” 天皇翻身,发现身边空无一人,皇后不知去哪儿了。 “来人——” 寝殿外静悄悄的,连守夜的侍女都不见人影。 天皇心中莫名一紧,连忙披衣起身,向殿外走去。 琉璃灯明明灭灭,守在殿外的宫人、侍女竟一个不见。 这时,他隐隐闻到一股甜腻到发腥的气息,似是从侧殿传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蹑手蹑脚地绕到后窗,轻轻捅破窗户纸,向里看去。 月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照亮了蜷缩在墙角的小小身影。 那是他刚刚两岁的女儿织子公主! 天皇瞳孔骤缩,呼吸突然停住。 他看见新皇后正蹲在孩子面前,素日里温柔含笑的侧脸,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磷光。 孩子的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我的好女儿,” 楚飞雪的声音黏腻如蛛网,指尖轻轻划过孩子的脸颊,“这纯净的魂魄,可是世间最好的补品呢。” 她张开嘴,那不是人类该有的嘴,唇角撕裂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接着,她嘴里竟然飞出无数银光闪闪的小虫子! 天皇骇然,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些银色的小飞虫飞向织子公主,将她整个身体都覆盖起来。 他眼睁睁看着孩子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变成一张紧贴着骨骼的人皮。 一缕淡金色的光团,正从孩子头顶升起,那是织子尚未被尘世污染的魂魄。 楚飞雪仰起头,那光团吱溜一下,被她吸入口中。 她随即发出满足的喟叹,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颊瞬间染上病态的红晕。 天皇死死咬住袖口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可惜,东海小国的国主,龙气实在太稀薄了。” 楚飞雪站起来,啧了一声,裙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动作快点,天快亮了。” 她袖中飞出更多虫子,如潮水般覆上地上那具干尸,不过片刻,便将尸体吃得干干净净! 天皇吓得魂飞魄散。 他万万想不到,夜夜与他同枕的皇后,竟是食人的妖物! 他心脏狂跳不止,转身想逃,却不慎碰掉了窗台上的青瓷花瓶。 “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天皇几乎连滚带爬地躲进假山石后,透过石缝,看见楚飞雪推门而出。 她脸上已恢复平日的清丽温婉,只是眼角眉梢带着一丝未褪的诡异潮红。 “谁在那里?” 她扬声问道,声音清亮。 天皇屏住呼吸,看着她缓步绕到窗后,拾起地上的花瓶。 “原来是夜风打翻了东西。” 楚飞雪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转身缓缓走回寝殿。 天皇蜷缩在假山后,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看见皇后眼角那抹转瞬即逝的冷笑 —— 她知道,他来过。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主殿,直到撞在回廊的朱红柱子上才停下,扶着柱身剧烈地呕吐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 夜风卷起他的袍角,远处传来模糊的梆子声,已是四更天。 天皇回头望去,侧殿的窗户漆黑一片,只有那股甜腥的气息顺着风飘过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咽喉。 他忽然想起,她听见有嫔妃怀孕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被他误认为喜悦的狂热。 他只当她贤惠识大体,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为他广纳后宫,安排侍寝,不过是为了让他生下更多的子嗣,好供她吞噬! 原来他的孩子,不过是她的储备粮! 天皇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的呜咽。 他是一国之主,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童,被恐惧死死攥住心脏。 他不敢声张,甚至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他不知道那妖物究竟有多少力量,不知道这宫里还有多少人,已经成了她的食物! 天色渐亮,只听宫人慌乱的脚步响起,天皇连忙躲进一间空着的宫室内。 “不好了,小公主不见了!” “快去回禀皇后娘娘!” 天皇从窗口悄悄往外看,只见织子公主的乳母和宫女们跌跌撞撞地跑来,脸上满是惊慌。 不久,远处又传来宫人惊慌的叫喊声。 “来人啊,皇后惊吓过度,晕了过去!快传御医!” “陛下呢?陛下呢?谁看到陛下了?” 天皇猛地挺直脊背,抹去脸上的泪痕,用龙袍的袖子擦净掌心的血迹。 他不能“失踪”,他必须活下去,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直到找到对付那妖物的方法! 天皇定了定神,从宫室迈步出来,颤声叫道:“来人啊——” 一个侍女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扑通跪下。 “陛下,不好了……” “何事喧哗?” 天皇故作镇定,袖子下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陛下,小公主不见了!皇后娘娘晕过去了!” “快传御医!”天皇皱眉。 “命侍卫各个宫殿都找一找,许是小公主淘气,自己跑到哪儿躲起来了。” “是,陛下!” 侍女走后,天皇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那妖物既然想让自己多生孩儿,目前必然不会伤害他。 想通这个关键,天皇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定了定神,举步向寝殿走去。 殿内乱作一团,宫人见他回来,纷纷跪下。 “陛下回来了!” “皇后娘娘听说小公主不见了,受惊昏倒了!” 天皇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这才硬着头皮走向龙床。 帐子内,楚飞雪脸色苍白,昏睡不醒,清丽的眉眼显得娇弱无依。 天皇战战兢兢地掀开帐子,楚飞雪的眼睛猛地睁开! 天皇吓得差点惊叫出声。 第537章 金矿(上) 他用力咬了一口自己的嘴唇,差点咬出血来,用疼痛使自己冷静下来。 “皇后,”天皇两手微微颤抖,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握住楚飞雪的手,“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楚飞雪唇边露出一丝诡异的笑,眼中却泪光盈盈。 “陛下!陛下!织子公主不见了!” 她哭泣着说话,嘴角却笑得诡异,那模样十分瘆人。 天皇心中惊惧万分,却不敢流露出来,反而攥紧她的手,宽慰她道:“织子许是淘气,不知躲哪儿去了。朕已派人去找了,皇后不必担心。” “要是……”楚飞雪定定地盯着他,目光幽幽,意有所指,“找不到呢?” 天皇闭上眼睛,狠狠心:“那……必是天照大神将她接走了!” 天照大神,是东瀛国传说中的最高神只。 “真的吗?”楚飞雪一脸惊喜,“那可是织子公主的福气啊!” “是!”天皇麻木地,“确是她的福气。” “有织子公主在天照大神身边为陛下祈福,陛下定会长命百岁,多、子、多、孙。” 楚飞雪嫣然一笑,在说到“多字多孙”时,特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 天皇不敢看她,垂下眼睛:“皇后说得是。” 二人心照不宣,达成了一个协议。 织子小公主自然是找不到了,天皇宣布说,他接到神谕,织子公主被天照大神接走了,她会在天照大神身边,为东瀛祈福。 众人半信半疑,但也不敢质疑,织子公主就这样莫名其妙消失了。 不久,宫中年幼的小皇子、小公主,一个接一个被“天照大神”接走,连亲王家中,也偶尔有小孩失踪,一时之间,京都城人心惶惶。 而唯一知道内情的天皇,陷入了无尽的痛苦恐惧中。 大楚以闪电般的速度拿下吐鲁番全域,又在圣上的万寿节,让各国使节亲眼目睹了大楚的神兵——“天机营”,邻国都被吓破了胆,个个俯首称臣,纷纷上表自称“属国”,愿意年年纳贡,以求和平。 唯有东瀛,既不上表称臣,连往年礼节性的国书,也都断绝了。 东瀛国,似乎成了一个闭关锁国、与世隔绝的孤岛。 江璃出了月子后,南宫清和召集几个心腹商议此事。 “莫非摄魂虫控制了东瀛天皇?”江璃猜想。 毕竟是一国之主,也会有一星半点龙气的。 摄魂虫没了南曦这个躯壳,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小国的国王附体了。 “阿璃言之有理,确实极有可能。”南宫清和颔首。 谢长安拱手道:“圣上,如今鲛王统领海族,在东海布下了七十二个哨岗,海鸟斥候队又随时可传递消息,福建水师如虎添翼,海战之力大幅增强。” “臣愿率领定国军,与福建水师联合,一举拿下东瀛国,灭杀摄魂虫! 南宫清和闻言,不禁一阵无语,不能再扩张国土了! 尤其是东瀛国,远离大陆,偏居于东海一隅,资源贫乏,听说还时有地震海啸,老百姓都穷得快活不去了。 有几分力气的,不是铤而走险去当海盗,就是卖命给暗杀组织,当一个刀头喋血的杀手。 以前福建水师规模不大,只能守着大楚的海岸线,无法出海剿匪,导致东瀛海盗、武士十分猖獗。 他们熟知地形,深谙水性,神出鬼没,来去如风,福建水师根本就逮不着他们。 如今有了海鸟斥候队,还有天机营相助,那些东瀛海盗、武士再也不敢出海抢掠了。 这样一个穷得丁当响,刁民满地跑的破岛国,要他何用? 南宫清和甚至觉得,这不是开疆拓土,纯粹是“扶贫”去了! 冯五湖也拿眼睛去瞪谢长安,一副他再提开战,便要跟他拼命的架势。 崔珏也道:“连年征战,国库空虚,暂且休养生息罢。” 你别忘了,你的定国军、征西军还等着给靖安郡王盖商铺呢! 谢长安一想也是,总不能连年征战,穷兵黩武,得让老百姓和将士们好好休养生息一番。 “是,崔大人言之有理。” 听崔珏说“国库空虚”,江璃微微一笑:“圣上,臣发现了一个金矿!” 南宫清和大喜:“果真?” 江璃点头:“对,便在渤海湾三山岛上。” 崔珏也喜出望外,真是缺啥来啥。 圣上果真是天命之子啊,靖安郡王更是那下凡的神女! 他都要怀疑,江璃是不是有点石成金的本事了,不然他刚说“国库空虚”,人家就能一个金矿砸过来! 那是金矿啊!不是地里的大白菜! “南水北引工程已有初步规模,墨尚书也回来了,正好将开采金矿一事交给他。” 江璃笑道。 往日墨七郎一直在外修渠,如今终于回京了,正好让他去负责采矿之事。 墨七郎当即被召进宫里。 他向南宫清和行礼之后,看到江璃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不由头皮发麻。 这个总爱挖大坑的小十六,是不是又想坑他? “墨爱卿长年在外,为大楚奔波劳碌,实是辛苦了。”南宫清和温言道。 “能为圣上分忧,是臣的荣幸!” 墨七郎拱手道,又向江璃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江璃微笑不语。 南宫清和看着他晒得黝黑的脸,也有点不好意思。 人家在外足足奔波了两年,好不容易才回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要将他扔出去采矿了! 但金矿兹事重大,也只能交给他去做。 “靖安郡王发现了一个金矿,朕欲将开采之事,交于墨爱卿全权负责。” 果然!!! 墨七郎瞪了一眼江璃,欲哭无泪。 江璃吃吃笑道:“墨七哥,能者多劳嘛。你看崔大人,冯大人,哪个不忙得如陀螺一般?” 崔珏、冯五湖二人也朝江璃、谢长安二人投来幽怨的目光。 我俩日日如陀螺一般,忙得团团乱转,还不是拜你们夫妇二人所赐? 你俩倒好,如今日日在家抱孩子,享受天伦之乐。 难为他俩,一个管人,一个管钱,过完年后,南疆、西域、蒙古、女真好几大摊子事同时砸过来,忙得他俩快一个月都没回家了!家中孩子都快认不得爹了! 南宫清和抿唇笑道:“朕有众爱卿等股肱之臣,实乃朕之福,更是大楚之福。” 墨七郎也明白金矿事关重大,非他不可,只得拱手道:“臣领旨。” 第538章 金矿(下) 君臣几人又商议了一阵,将最近要做的事一一列出: 其一,开采金矿,这是重中之重。 其二,大力发展西域农耕,兴建商业区,将通往西方的丝绸之路牢牢控制在大楚手里。 其三,扩充水师,加强福建水师和天机营东海分队的配合,务必保证海运的安全。 其四,令天机营东海分队在东瀛周边设下哨岗,将其团团围住,海鸟斥候队随时监控岛上情况。 另外,南水北引工程及蒙古、女真的“经济蚕食”政策继续推进,等腾出人手,再在准噶尔、哈萨克两国推行此政策。 御前会议结束后,江璃和谢长安遂离开御书房,他俩要赶着回去看孩子。 “十六妹子!两位王爷!等一等我!” 墨七郎急急忙忙地追上来。 江璃以为他要找她算账,笑嘻嘻地往谢长安身后一躲。 谁知墨七郎一阵风似地冲过来,竟然满面堆笑,一脸讨好:“十六妹子,给我看看你那座天机城可好?” 他苦哈哈地四处奔波,好不容易才将南水北引工程初步规划好,这才得以回京。 听说江璃竟然多了一座能隐形、能移动的战争城堡,这城座还生了灵,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城中各种武器! 墨七郎顿时心痒难耐,尤其听说墨三郎已捷足先登,赖在城中不肯走,抢先得到了这座城的改造权,更是捶胸顿足,深恨错失良机。 但凡墨家子弟,听说有如此神奇的城池,谁不心生向往,恨不得一睹为快? 天机城还有城灵,你想如何改造,根本就不用自己动手,只要提供武器和设计方案,城灵就能依样画葫芦给你装好! 这个天机城,简直就是墨家弟子的乐园! 许多平时无法付诸实施的奇思妙想,在天机城都能梦想成真! 捷足先登的墨三郎顿时成了墨家子弟的“眼中钉”。 墨七郎决定行使自己的“钜子”特权,以及工部尚书的职权,将这个不讲武德的三哥换出来! 他要自己上! 江璃听了他的来意,笑吟吟地:“好啊,没问题,我给你一块天机营的令牌,你就能进城了。” “只是……”她拖长了声音。 “只是什么?” “墨七哥,你别忘了,你刚接了圣上的旨意,要去开采那座金矿呢。” 天机城固然重要,但金矿关乎民生,那是要充实国库的,孰重孰轻,一想便知。 墨七郎不禁泄气。 “墨七哥,你身为墨家钜子,又是工部尚书,总控全局就好了,何必事事亲力亲为?” 江璃笑道,“墨三哥本性憨厚纯良,又擅军工,实是改造天机城的最佳人选。” “再说了,你有令牌在手,随时可进城,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届时我让小灵在沙漠边沿接你。” “好吧。” 墨七郎眼珠一转,又提条件,“沈暮春那家伙,一见我就炫耀他乘过大雕。十六妹子,你跟雕兄商量商量,啥时候也载我一程呗?” “行!”江璃一口答应。 “如今正有这个机会。在开采金矿前,我和长安哥哥先陪你去勘探一番。” 那株金系灵植,就在三山岛上的西岭金矿内。 三山岛在渤海湾,江璃、谢长安二人可以通过龙宫直接前往,甚至连正在吃奶的谢无忧、谢无愁都可以带着。 本来江璃想让墨七郎进入龙宫,和他们一道前往的,既然他想骑大雕,那就让他自己乘雕去吧。 “好啊好啊,咱们啥时候出发?” 墨七郎喜孜孜,完全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个可以反过来向沈暮春炫耀的好机会! 谢长安抿唇一笑:“三日后吧。” 羊群不好带进龙宫,他得先去定制两个宝宝要吃的奶糕。 “行!”墨七郎十分雀跃。 他看着眼前两人肌肤如玉的样子,十分羡慕,又问:“可有护肤的法子?” “你小嫂子嫌弃我晒得又黑又糙,还说我显老,像她爹!” 墨七郎哭丧着脸。 他本来就比上官灵儿大十岁,这两年又日日在外风吹日晒,如今皮肤黝黑,猛一看倒像个庄稼汉,哪里还有往日当东厂暗卫时的英俊帅气? “哈哈哈哈……”江璃笑得前仰后合。 连谢长安也忍不住嘴角上翘。 他俩修炼“神行炼体术”,神识本就能隔绝外物,自然用不着护肤。 “别笑了,快给我想想法子吧。” 江璃忍住笑:“你去找沈大哥啊,让他开个药浴方子,多泡泡皮肤就好了。这种方子,小嫂子应该也会吧?” 上官灵儿也是鬼医谷的弟子啊,如何不懂护肤的方子? 墨七郎恍然大悟。 上官灵儿确实给他做过不少防晒护肤的香脂香膏,他一则太忙,二则马虎,想着自己一个大男人,成日往脸上抹这些香脂,像什么样子? 又一路奔波劳碌,那些香脂香膏不知扔哪儿去了。 “好,多谢十六妹子提醒!” 墨七郎出宫后,直奔瑞安伯府,去骚扰沈暮春了。 江璃二人回到府中,先换了衣裳,然后便去看刚满月不久的谢无忧、谢无愁。 两个宝贝儿刚睡醒,莲姑姑正在指导翡儿、翠儿,给他们喂羊奶。 “我来吧。” 江璃温柔地抱过谢无忧,谢长安则抱过谢无愁。 龙凤胎认得父母的气息,对着他俩,露出无牙的笑容,笑得二人心都要化了。 “娘亲的宝贝儿。” 江璃看着两个迷你版的自己,喜得亲亲这个,又亲亲那个。 这对龙凤胎和哥哥姐姐一样,虽然样子一模一样,性子却是天差地别。 谢无忧特别乖,也不爱哭,每天吃饱睡足后,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小床上玩手指,自得其乐。 谢无愁却是个十足的娇气包,但凡醒了,就一定要人抱着,一放床上就哭。 “都是你惯的她!”江璃瞪了一眼谢长安。 小闺女就是谢长安的掌中宝,心头肉,只要他在家,必定抱着不离手。 谢无愁被抱惯了,可不就一放下就哭? 谢长安亲亲小闺女的脸蛋儿,笑道:“都说闺女是掌上明珠,自然要天天抱着。” 江璃告诉莲姑姑,他们又要出公差,要带着谢无忧谢无愁一道去。 莲姑姑已经习惯了,便吩咐翡翠儿带着几个小丫鬟去整理龙凤胎要用的东西。 横竖有谢长安和小藤,小藤在她的调教下,已经能够胜任帮着带宝宝的工作,比小狸奴还让她放心。 第539章 噬金(一) 三天后,当墨七郎兴冲冲地背着包袱来到京郊云溪园。 江璃传讯让他来此等候,墨七郎却发现,云溪园里只有清风、苍松二人。 “见过墨大人!” “你们王爷呢?”墨七郎问道。 清风笑道:“两位王爷已先行出发了,吩咐我等在此等候墨大人和雕神。” “他俩出发了?”墨七郎吃惊地,“怎么不等一等我?” 苍松也笑道:“两位王爷不用乘雕啊,此番只有墨大人一人乘雕。” “啊?”墨七郎目瞪口呆,“不乘雕,难道他们竟是乘龙而去?” 清风脸上露出笑容:“莫非墨大人不知,我们王爷有个随身洞府?在水中来去自如,千里之外,须臾便至。” “随身洞府?!” 墨七郎更是目瞪口呆。 随身洞府啊,传说中的仙家之物! 小十六竟然也有?! 他懊恼地一拍大腿,错失良机啊,早知他就不要求骑大雕了! 不行,他说什么也得参观一下这个传说中的仙家之物! 这时,只听空中传来清亮的雕鸣之声,大雕来了。 随着一阵狂风,巨大的雕徐徐降落在云溪园的空地上。 清风、苍松二人连忙上前行礼:“见过雕神。” 墨七郎只得恭恭敬敬向大雕行礼:“雕神大人,有劳了。” 大雕矜持地向他点点头,示意他上来。 墨七郎利落地跃上大雕背上,清风、苍松二人照例用钢索将他固定好,以防他不小心从高空坠落。 墨七郎有点发愁,这钢索如此结实,到了目的地,他一个人如何解得开? 清风笑道:“墨大人不用担心,王爷会在三山岛等您。” 大雕鸣叫一声,展翅飞上高空。 耳边风声呼呼,迎面而来的狂风,吹得墨七郎祼露在外的皮肤微微刺痛。 墨七郎不愧是见多识广的墨家钜子,又做过东厂暗卫,身手不凡,很快便适应了高空飞行。 他看着脚下缩小版的山川河流,觉得自己有如乘风而去的仙人,不禁意兴飞逸,只恨肚里墨水太少,不能吟诗一首。 京城离渤海湾不过千里,大雕飞了约摸半日,墨七郎便见到蔚蓝广阔、无边无际的大海。 大雕长鸣一声,开始降落。 墨七郎顶着扑面而来的狂风,微眯着眼,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延伸到海中的半岛。 三山岛由三个山峰组成,中峰稍前,东西山峰拱立相依,山势北陡南缓。 中峰顶有一块巨大的平坦盘石,此刻上面站着一人,长身玉立,玄色金绣的长袍,迎风飘扬,仿如正欲乘风而去。 那人听到雕鸣之声,仰头看来,正是谢长安! 墨七郎兴奋地向他招手:“王爷!您来接我了?” 大雕降落后,谢长安微一拱手:“雕兄,有劳了!” 大雕鸣叫一声,又向他颔首回礼。 谢长安帮墨七郎解开钢索,微笑道:“墨大人,一路辛苦了。” 墨七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有劳王爷亲自来接,下官不胜惶恐!” 二人又向大雕道谢,大雕又鸣叫了几声。 谢长安此时修炼御兽宗心法已有小成,已经能听懂大雕的话了,他在说:“大家都是为圣上办事,王爷不必客气!” 谢长安笑道:“代向嫂夫人和令公子问好。” 大雕也笑道:“我那庙中这几日有法事,就不去拜见小仙子和小世子小县主了,请王爷代为致意。” 大兴安岭周边,这几日正在办“雕神祭”,他要赶回去,在典礼上亮相,为民众赐福。 “好,法事要紧,雕兄先回吧。” 大雕这才展开翅膀,飞上高空,瞬间消失。 墨七郎见他与大雕对答对流,羡慕得不得了。 “王爷,您也学会了小十六的术法?教教我呗。” 他溺着脸,一脸讨好。 谢长安斜了他一眼:“墨家钜子竟然想另投师门,只怕你们墨家列祖列宗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墨七郎一阵泄气,又问:“小十六呢?她没来?” 谢长安眼里露出温柔之色:“来了,她在看孩子呢。” 墨七郎顿时两眼放光,这么说,小十六此刻便在那个随身洞府内? 他们居然连刚满月的龙凤胎也带来了! 他凑近谢长安,溺着脸道:“王爷,您们那个……仙家洞府,能不能带我进去?” 谢长安微微挑眉:“在京城之时,倒是可以让你进去,如今嘛……” 墨七郎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如今在海中,深逾千尺,你若是能潜入海底,便可进入。” “啊?” 深逾千尺的海底,凭人力如何能到达? “既是仙家洞府,就没有方便快捷的方式?” 墨七郎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就没有念个咒语,“咻”地一下进去的办法? 谢长安苦笑,小狸奴和他的四个孩儿都可以,就是他不行! 要不是他领悟了在水中瞬移的法诀,潜水出入洞府就要累趴了! “唉,莫说你了,连我也不能。想自由出入这洞府,需血脉牵引。” 墨七郎一怔,随即明白了,和小十六有血缘关系的,才能“咻”地一下进出洞府。 其余人等,只能潜水进入,包括她的亲亲夫君谢长安! 墨七郎顿时向他投去同情的眼光,叹道:“王爷,您也不容易啊!” 娶到这么一位神仙般的娘子,虽是羡煞旁人,但要追上她的脚步,与她并肩而行,实在是难于上青天啊! 谢长安又叹了口气,领着他向山下走去,边走边向他介绍这个金矿的情况。 “我二人发现这个金矿,只因要寻一株金系灵植……” 金系灵植“噬金草”,被镜灵放在三山岛的西岭金矿内。 要取得这株噬金草,必然要深入金矿内部。 而西岭金矿,则深埋于三山岛西峰之下。 如何进入金矿内部,需要细细勘探一番。 二人皆有轻功在身,不多时已到了山脚。 墨七郎这才想起一事:“王爷,那下官住在何处?” 听谢长安的意思,他每日都会潜入海底,回那个仙家洞府中。 自己没那本事,这段时间要住在哪儿? 谢长安微微一笑:“圣上已命水师派出一支舰队,在岛上修建防御工事,大约四五日便到。” 他眼中露出促狭之意。 “在此之前,我二人已寻得一处天然洞府,供墨大人下榻。” “洞府?” 墨七郎先是一喜,随即明白过来,不由脸一黑,天然洞府,不就是山洞?! 如此说来,在水师舰队到来之前,他都得做一个山顶洞人? 第540章 噬金(二) 当然,江璃和谢长安也不会亏待墨七郎的,给他找了一个干燥通风的山洞,打扫得干干净净,还从龙宫取出家具物什,简单布置了一番。 墨七郎见山洞内干净整洁,床铺桌椅一应俱全,连粮食都给他准备好了,不由喜出望外,连声道谢:“谢王爷!我很满意,请代我向小十六道谢!” 山洞在山崖之上,站在站口,只见海天一色,海风吹拂,墨七郎不禁心旷神怡。 乘雕而来,又住在这等“洞天福地”,他也可以体验一下做神仙的感受了! 休息了一日,江璃、谢长安二人把谢无忧、谢无愁哄睡了,让小藤守着,便和墨七郎一道,往三山岛西峰而去。 墨七郎嗔怪地:“小十六,你为啥不早说你有随身洞府?” 江璃吃吃笑道:“我还没得及说呢,你就抢着说你要乘坐大雕了,自然要让你如愿啊。” 墨七郎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让你嘴快! “那回京城后,可以让我进去看一看吗?” 江璃笑道:“其实那洞府也不是我的,是我一位朋友之物,借给我用一用罢了。你要进去,我还得征求他的同意。” “你那位朋友是谁?是天上的神仙吗?”墨七郎很好奇,仙家之物啊,它的主人不就是天上的神仙? 谢长安斜睨他一眼:“离此地不远,莱州府海边,便有供奉他的庙,你可以直接去问他。” “到底是哪位?”墨七郎更好奇了,“龙君大人么?” “比四渎龙君更高一级,”江璃笑道,“便是四海之首的东海龙王。” “东海龙王?” 墨七郎十分激动,传说中的东海龙王啊,竟然是小十六的朋友! “那……我能见见他老人家么?” 能见到真正的东海龙王,沈暮春那家伙,还不羡慕死他了? “哈哈哈哈,现任东海龙王还是只蛋,当不得你这声‘老人家’。” 虽然龙蛋已有五百多岁,但从龙族来算,确实还是个宝宝。 “啊?!”墨七郎嘴巴都合不拢了。 江璃遂将他们在东海的奇遇,一一告诉了他。 墨七郎如听玄幻本子一般,半晌说不出话来。 小十六竟然救了龙蛋,还得到了传说中的水晶宫! 等等,水晶宫?! “你是说,”他十分激动,“你的随身洞府,就是东海龙王的水晶宫?!” “嗯,有啥稀奇的?你不知道,当初那龙宫有多破……” “小十六!” 墨七郎一把抓住江璃的袖子,“求求你,让我看看水晶宫吧……” 谢长安清咳一声,不悦地看向墨七郎抓住江璃袖子的手。 墨七郎连忙松手,又去抓谢长安的袖子。 “王爷!头儿!求您了!” 他一急,连当年在东厂的称呼也冒出来。 “让我看看小十六的龙宫吧!” 谢长安无奈:“你求我也没用,你小十六不同意,我都进不去。” 江璃笑弯了腰:“行!行!回京后我问问蛋蛋,他同意就让你进去看看。” 墨七郎顿时雀跃不已:“你可别忘了!” 三人说说笑笑,转眼已到了西峰脚下。 墨七郎取出一柄小铲子一样的工具,插入土中,细细勘探起来。 江璃有点好奇:“墨七哥,你们墨家是如何判断,地下有矿呢?” 墨七郎道:“《管子.地数》有云,上有丹砂者下有黄金,上有慈石者下有铜金,上有陵石者下有铅、锡、赤铜,上有赭者下有铁……” “丹砂?就是朱砂吧?” “对。”墨七郎说着,手上不停,从泥里抠出一块深红色的块状物。 他眼前一亮,“这丹砂纯度极高,看来这金矿不小!” 他也很好奇,江璃二人不懂勘探之术,如何发现此地有金矿? 江璃总不能说是天道大人告诉她的,便含糊其辞地道:“因为我们在找一株噬金草啊!” 噬金草,听名字就知道,定然是生长在金系灵气浓厚之处。 由此可知,这个金矿含量极高! “墨七哥,你先自行勘探一下,我二人去找那株灵草。” “好。” 墨七郎知道自己跟不上他们,便点头称是,“万事小心。” 江璃、谢长安二人运足轻功,瞬间消失在山岭之间。 谢长安想起江璃传给他的画面,便问道:“那株噬金草似乎在金矿深处,咱们要如何进入?” 总不能现场用火药爆破,轰出一条通道吧? 江璃笑道:“干嘛要苦哈哈挖通道,咱们可以引它出来啊。” 谢长安剑眉轻挑:“所以你才让我带着一大包金子?” “对,那株灵草吃惯了粗粮,一旦吃到细粮,我不信它不肯出来。” 江璃狡黠地笑。 谢长安不觉莞尔。 她这个比喻很生动,未经过加工的金矿石,不就是“粗粮”? 而经过提纯,纯度极高的金子,对于噬金草来说,自然便是“细粮”了。 江璃根据镜灵传给她的画面,大约估计了一下噬金草的位置,便将手贴在山壁上,运起谛听之术,叫道:“噬金草,噬金草!听得到吗?” 谢长安无语。 她这样真的能将噬金草叫出来吗? 江璃示意他取出一锭金子,放在地上。 “我们不是坏人,想和你交个朋友而已,还给你带了见面礼呢!” “纯度这么高的金子,你那儿也没有吧?” 说时迟,那时快,谢长安只觉眼皮底下金光一闪,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伸出来,那锭金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在谛听之术下,江璃甚至能听到地底下传来“咔嚓咔嚓”咀嚼的声音。 江璃吃吃笑着,又取出一锭更大的金元宝,“好吃吧?我这里还有很多哟。” 金光又一闪,这回谢长安看清了,地底下竟然伸出一枝金灿灿的叶子,疾如流星一般向江璃手上抓去! 江璃一闪身,躲过了那金灿灿的叶子。 叶子一击不中,瞬间又缩回地底。 “不许抢啊,金元宝我这儿多的是,好好说话便都送给你。” 这时,江璃只听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尤如金石相击之声。 “你们想要什么?” 江璃直言相告:“我们只需要两片你的叶子。” 那声音犹豫了一下:“刚才那种金元宝,我要……十个!不,二十个!一片叶子换十个!” “成交!”江璃也很爽快。 她示意谢长安将那袋子金元宝全倒在地上。 两张金叶子又瞬间从地上钻出,像人的两只手,一把将这堆金元宝拢在一起,两片金叶子蓦地变大,将金元宝包在一起,一起消失在地面。 谢长安瞄了一眼江璃,你就不怕它吃完就跑? 这些草木妖,难道还知道什么是信用? 第541章 噬金(三) 江璃狡黠地笑,等着,看我如何把它拐走! 她又贴着山壁说道:“噬金草,你要不要去我家里做客呀?我家里金银珠宝多的是!你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当然,她说的不是自己和谢长安的府邸,而是龙蛋的龙宫库房。 龙族最喜欢金灿灿亮晶晶的东西,所以库房里存了无数金银珠宝。 这些东西没有什么灵气,所以并没有被用来滋养龙蛋。 他俩收拾龙宫时,这些尘封在库房里的金银珠宝才得以重见天日。 谢长安见她打算慷他人之慨,不由暗笑:“你问过你家蛋蛋了么?” 江璃切了一声:“我都要和他同生共死了,花他的钱又咋了?” 谢长安心里颇不是滋味,还好,龙蛋还是个蛋! 半晌,才听到噬金草犹犹豫豫地:“还是不了吧。” 它在这个金矿里,又安全又有吃的,万一出去了,这两个人类不讲信用怎么办? 江璃又道:“朝廷已经发现这个金矿了,不日便要大举开采,你的窝快保不住啦!” “啊?”噬金草大惊,“真的吗?” “我骗你干嘛,过不了几日,他们就会用炸药把山炸开。” 噬金草半晌没有回复,江璃暗笑,她已经能想象出噬金草纠结万分的模样了。 这时,她收到回春藤的传讯:“主人主人,两位小主子醒了!” “好的好的,我马上回来!” 江璃又对噬金草道,“我有事先走了,明儿再来看你,你好好考虑考虑。” 她让谢长安回去和墨七郎汇合,随即心念一动,回到龙宫。 谢长安只得自行回去找墨七郎。 墨七郎当了三天山顶洞人后,福建水师的舰队终于来了。 元守和亲自带队,小鸥也带着一支海鸟斥候队一起来了。 它见到江璃,十分高兴,蹲在她肩膀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江璃问道:“让你加强东瀛岛的巡查,可有什么发现?” 小鸥摇头:“暂时没有!不过我们收服了一群岛上的鸟,让它们日夜盯着王宫,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好,干得不错!”江璃夸奖它。 东瀛虽是个岛国,但总体面积还是不小的,其间还有山林峰峦,很多地方都是海鸟去不了的。 但岛上的土着鸟就不同了,收服了它们,便等于在东瀛布下无数眼线,有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过鸟儿的眼睛。 元守和也过来和江璃、谢长安、墨七郎三人见礼。 “见过两位王爷,见过墨大人。” 墨七郎连忙回礼:“见过元大将军!” 几人寒暄一番,这才说起正事。 墨七郎道:“经我初步勘探,这个金矿不光大,含金量也很高,日后的安保工作,便要仰仗元大将军了。” 三山岛临海,此处有金矿的消息一旦泄露,定会引来无数盗挖的人。 他们若是从海中进出,实是防不胜防。 元守和此时也觉责任重大,他肃然道:“水师必竭尽全力,保证金矿的安全!” 墨七郎又道:“我打算先炸开一部分山体,看看内部情况,需要一队水师兄弟帮忙。” 元守和颔首:“没问题,墨大人尽管吩咐。” 江璃眼前一亮:“明儿便要炸山?” 墨七郎点头:“对,两位王爷可有异议?” 江璃笑道:“没有没有,届时本王现场监督。” 到时地动山摇,那株噬金草还不吓得屁滚尿流? 正好趁机将它收入囊中! 次日,墨七郎带着一队水师士兵绕着西峰布下引线。 江璃借口看热闹,也跟着来了。 谢长安自然亦步亦趋。 元守和见两位王爷都亲自下场,他哪好意思袖手旁观,也跟着凑热闹来了。 墨七郎见一堆门外汉跟着,不由头大。 “小十六,一会儿就要点燃引线,你们先出去吧,至少要离开十里开外!” 江璃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行,我还要在此地等一位朋友。” 她已经通知噬金草,马上就要炸山了,但那株胆小多疑的草,死活不肯出来。 她要守在此处,等着那只受惊的“兔子”,自动送上门来。 墨七郎吃了一惊:“你还有朋友在这山中?赶紧让他出来啊!” 江璃吃吃地笑:“没事,你们炸吧,不炸他不肯出来。” 墨七郎黑线,这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啊? 他看向谢长安,用眼神询问,到底炸还是不炸? 谢长安颔首:“点火吧。” 墨七郎无奈,只得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副龙门天工研发的耳塞,以及防尘的面巾。 这种耳塞隔音极好,能最大程度保证耳膜不会受到爆炸巨响的伤害。 大家戴好耳塞,蒙上面巾后,众人退到安全距离外,墨七郎遂比了个手势,示意点火。 水师士兵们最后检查了一遍炸药孔和导火索,便纷纷退到几十米外的掩体后。 引线点燃后,负责点火的水师士兵飞快地跑到安全线外。 风忽然停了,连枝头的山雀都没了动静,只有燃烧棒被点燃的 “滋滋” 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橘红色的火星顺着引线往前窜,留下一道细细的黑痕。 未几,便听“轰隆”一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的巨响炸开,像惊雷狠狠砸在谷底。 先是岩壁上迸出一团刺眼的白光,紧接着灰褐色的烟柱冲天而起,裹着碎石子往上窜,烟尘四起。 地面传来令人心尖发麻的震颤,旁边的灌木枝抖得叶子哗哗落下。 众人均匍匐在地,烟尘滚滚处,墨七郎眼尖地看到,一簇金光猛地从冲天的灰尘中窜出来,如流星一般向他们疾飞而来。 没等他出声示警,那簇金光竟一头扎进了江璃怀里! 墨七郎大吃一惊,但见江璃、谢长安二人均面无异色,这才按捺住好奇纳闷,耐心等着爆炸停止。 当漫天烟尘慢慢散去,露出被炸开的山,原本整齐的岩壁缺了一大块,露出里面青灰色的新断面。碎石还在哗啦啦顺着山坡往下滑,滚到谷底时撞在岩石上,迸出细碎的火星,又弹起好几米远。 墨七郎顾不上检查爆炸效果,立马向江璃这边看来,令他目瞪口呆的是,现场只剩下谢长安,江璃竟然无影无踪了! 墨七郎大惊:“头儿,小十六呢?” 谢长安无奈:“她没事,已先行回去了。” 江璃还能去哪?噬金草甫一到手,当然是第一时间瞬移回龙宫了! 第542章 噬金(四) 巨大的爆炸声,把噬金草吓得魂不附体。 好在他感应到了小仙子的气息,当即钻出地面,化作一阵流光,一头扎进小仙子的怀中! 江璃见他吓得都打蔫了,连金灿灿的叶子都似乎褪色了,便通过同心契和谢长安说了一声,心念一动,带着噬金草回到龙宫。 回春藤闻声伸出一枝藤蔓,见到江璃怀中那株蔫答答的噬金草,不由嫌弃地:“主人,这是什么草,真丑!” 噬金草一听,气得“噌”地一下伸直了金灿灿的叶子,如几支利剑一般指向回春藤:“藤妖,你说谁丑?” 虽然噬金草修为不及回春藤,还不会口吐人言,但他是金系灵植啊,金克木,天生便能压制木系灵植。 植物妖之间也是可以沟通的,他们不用说话,但枝叶、根系都可以发送或接收同类传来的讯息。 回春藤马上感觉到天然的压制之力,这是一株金系灵植! 她藤蔓一缩,瞬间退回内殿,“主人,我去看看两位小主子醒了没?” 江璃好笑地轻拍了一下噬金草:“不得无礼,小藤是我这儿的大管家。” 噬金草惊魂未定,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换了一个环境。 这儿处处琼楼玉宇,掩映在五彩斑斓的奇花异草之间,其实就是大片大片的珊瑚丛,更神奇的是,竟有不少养在水泡之内的五色鱼儿,在珊瑚丛中游来游去。 自小便生长在金矿内的土包子噬金草,自然没见过这种奇景,吃惊得整株草都僵硬了。 “小仙子,这……这便是……您的洞府?” “嗯,我这儿好看不?” “好看!”噬金草兴奋得叶子扭来扭去,“就像天上的仙宫!” 江璃吃吃笑道:“不是天上的仙宫,这是海底的龙宫。” “龙宫?”噬金草目瞪口呆。 他这才发现,在这仙境一般的庭院外面,有一层淡淡的光膜,光膜外面,波光粼粼,更有鱼群游弋而过。 “您是龙女?”噬金草肃然起敬。 江璃笑道:“我是人,东海龙王是我的好友,所以我能借用他的水晶宫。” 东海龙王?水晶宫? 噬金草被震住了。 东海龙王的水晶宫! 噬金草还是一株小苗苗的时候,就听族中化形的长辈说过外面的见闻。 传说龙族最喜金银珠宝,龙宫中奇珍异宝无数,光是金子,便能堆成小山! 他记得小仙子说过,她府中有的是金银珠宝,随便他吃! 意思是,龙宫中的奇珍异宝随便他吃? 噬金草幸福得差点晕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问:“小仙子,您那日说的话……可还作数?” 江璃促狭地笑:“我说过话的多了,你指哪一句?” “就是,就是,我来您家作客的话……” 噬金草期期艾艾地,“金银珠宝……随便我吃……” 江璃笑道:“当然作数了。” 她捧着噬金草来到一间宫室,推开门,噬金草顿时被殿内的金光晃花了眼。 金山!银山!还有数也数不清的珍珠宝石! 噬金草馋得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以前天天啃那些又硬又硌牙的矿石,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江璃语带诱惑地:“要不要认我为主啊?认我为主,就有吃不完的金银珠宝了。” 噬金草哪里还会犹豫?他的窝都被炸没了! 不认小仙子为主,他还能去哪儿? “主人,我愿意,我愿意认您为主!” “好。”江璃脸上露出微笑。 签订主仆契约后,江璃随便找了个纯金打造的盆子,将噬金草种在里面。 噬金草幸福得都要冒泡了:“主人,以后我为您看守宝库!有我在,谁也别想拿走一块金子!” 江璃黑线,你哪里是为我看守宝库,明明是护食吧? 她自己有的是钱,没必要打龙宫宝库的主意。 龙蛋只要有灵气的宝物,这些金银珠宝于他无用,用来养噬金草倒也合适,横竖他一株草也吃不了多少。 相信这株通体金灿灿的草,龙蛋一定会喜欢! “好,以后你就叫……” 给噬金草取名字,可是江璃难倒了,她已经有了大金、二金、三金四金五金,也不能叫“小金”,那是曾经给摄魂虫分身取的名字,叫“小草”似乎也不合适。 “就叫……噬金吧!” 噬金草愣住,我本来就叫“噬金”啊! 江璃讪笑两声,转移话题:“小藤是龙宫大管家,你以后要听她的话,不能和她闹别扭,更不准打架!” “行叭。” “我还有夫君和四个孩儿,他们也是你的主人,必须尊敬和服从他们。” “知道了。” “还有龙宫的主人东海龙王,虽然他还是个蛋,你也要像对我这样对待他。” “啊?” 噬金草又愣住了,东海龙王还是个蛋?! 将诸事交代清楚后,江璃将噬金草留在龙宫宝库内,便去偏殿看两个小宝贝了。 噬金草已到手,金矿交给墨七郎便好,江璃又开始琢磨起最后那株水系灵植了。 那株灵植在唐古拉山脉的冰川内,地处藏地高原,终年严寒,环境极为恶劣。 江璃看着两个甜甜熟睡的宝贝儿,一阵头痛。 两个孩儿还小,离不开娘亲,她也不好背着刚满月不久的龙凤胎去那等极寒之地,只能等他们长大一些再说了。 夜间谢长安回来时,江璃和他说起此事。 谢长安蹙眉道:“无忧无愁还小,总不能带着他俩一起。” 要是将两个孩儿留在家中,他也放不下。 咱们安国王爷现在就是个“女儿奴”,半天不见小闺女,他就惦念得很,恨不得时时刻刻抱在手中。 江璃看着窝在亲爹怀中吐口水泡泡的谢无愁,不由瞪了谢长安一眼:“都怪你!” 弄了四个小拖油瓶,害得她再也无法恣意人生了,想去探个险,都得三思而后行! 谢长安暗笑,不如此,如何能拴住你这只动不动就想跑路的小狸奴? 他抱着香香软软的小闺女,不由又畅想起来,如果有了三胎,该取什么名字呢? 江璃通过同心契,自然听到了他的心声,气得捏起小拳头捶他:“想得美,我又不是母猪!再也不生了!” “好好,不生不生,娘子说了算。” 谢长安满眼温柔,单手将她揽入怀中,“有不离不弃、无忧无愁,为夫此生已极为圆满了。” 第543章 情报(上) 将金矿之事甩给墨七郎和元守和后,江璃、谢长安二人遂通过龙宫回到京城。 莲姑姑几日不见谢无忧、谢无愁,喜得抱抱这个,又抱抱那个,爱不释手。 江璃也乐得将孩子扔给莲姑姑,她和谢长安便各自去处理公务了。 现在商务总署的事已基本扔给李杰和得公公处理,江璃的重心则放在天机营。 办公地点仍设在东厂旁边那个龙门总部内,不过门前的牌子已换成“商务总署署长官衙”。 这里有大狸子和百花蜂王,那几条厂犬得知江璃回来了,更是跑到这边守门来了,弄得徐千户也很无奈。 “汪汪汪,汪汪汪……” 江璃在清风明月等侍卫的簇拥下,刚来到门前,几条厂犬便围上来,使劲摇着尾巴,亲热无比。 “黑曜!黄骠!花豹!” 江璃笑着逐一和它们打招呼,刚进门,又迎来猫猫和蜜蜂们的热烈欢迎。 它们也许久不见这位主人了,自然亲热得很。 好不容易应付完一群又一群小弟,江璃总算在书房落座。 她接过明月奉上的茶,喝了一口,便示意苍松和翠柏将公文送上来。 以前疾风为谢长安传信,逐风为她传信,现在西域战事结束,谢长安这边又有小鹰的飞鹰队,疾风和逐风便统统为江璃服务了。 它俩一个负责商务总署的信件,一个负责天机营的密信,每天在各地飞来飞去,忙得不亦乐乎。 送来的信件都是由苍松和翠柏整理的,同样一个负责商务总署,一个负责天机营。 苍松将整理过的公文呈上来。 “王爷,这批是各地商务分局的公文,让您签字的。” “这一批是上个月各地龙门分局的利润税收……” “这一堆是各地皇商的年度汇总……” 江璃看到那堆成小山的公文、账本就头大。 “商务分局的,送去给吉安侯;龙门分局的,送交户部崔尚书;皇商的,给得公公……” 江璃一一吩咐道。 这些活儿,能推则推,不然她费那劲儿,将龙门拆分给六部干嘛? 就是想让他们帮她干活啊! 尤其是龙门商局,明明扔给户部了,为啥还把账本往她这儿送? 苍松为难地:“龙门商局的文书,就是崔大人送来的。” 崔珏一人管着大楚、南疆、蒙古、女真、西域等地的经济税收、互市、通商口岸,还有海运,忙得团团乱转,听说靖安郡王回来了,立马将龙门商局的账本送过来。 以靖安郡王一目十行的本事,这堆账本,用不了一个时辰便能看完! 江璃翻了个白眼,别说一个时辰,半个时辰她都不想干! 凭啥帮户部干活? 有那时间,我还不如回家看孩子呢! “告诉崔大人,再将账本往我这送,明儿就让安国郡王将准噶尔汗国和哈萨克汗国都打下来。” “是!” 苍松偷笑,抱着那小山一般的公文出了门。 翠柏将各地天机营的密信呈上来。 这个江璃就不能不看了。 现在各地天机营分部已和道门整合在一起,赤狐等妖仙不会写字,这些密信基本都是由道士代书的。 当然,赤狐他们也会另附一封只有图形的密信,这些图形都是与江璃事先商量好的“暗号”,两封信互相印证,以免有一方谎报军情,瞒天过海。 江璃拆开信件,一目十行地看着。 各地哨岗已陆续建立,这些哨岗一旦联结起来,便是布在大楚及各属国的“天罗地网”,无论哪里有点风吹草动,江璃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只要她想,蒙古大汗今日晚膳吃了什么,还没等他用完晚膳,相关情报就能送达圣上的御书房! 南宫清和得知江璃为他建立了一个如此高速高效的“情报网”,也不禁骇然。 同时也是佩服万分,江璃的御兽之能,竟然恐怖如斯! 他不知道,江璃修习的“谛听”心法,修到最高境界时,压根儿就用不着这个情报网,只要她想,世上万事万物,无不可听。 当然,此界灵气匮乏,她也不可能修到最高境界。 拆开天机城的密报,江璃怔了一下,信纸上,为啥有个长方形的大印子? 猛一看,像块砖头? 仔细一看信,她不禁失笑,原来这个大印子是小灵盖的。 这封信是墨三郎执笔的,还附了一封白仙的图形密信,小灵说,她也是天机营的一员,也要在信上署名,于是便盖了一个砖头状的大印。 墨三郎在信中吐槽说,一块墙砖从天而降,“啪”地一下,在信上重重盖了一个巨大的印,把他吓得够呛。 别人盖章都是在信末,小灵 的“砖头印”太大,竟然盖满了一张纸! “哈哈哈哈……” 江璃笑得花枝乱颤,边笑边吩咐清风去帮小灵定制一个印章,外形要像一块砖头,就是体积小得多,好让小灵在信末盖章。 墨三郎和白仙都汇报了天机城的改建情况。 现在的天机城真是快武装到牙齿了,除了城头一排红衣大炮,还加装了各种弩箭、火弹、炸弹。 由于有小灵这么一个开挂的“中控机关”,这些弩箭、火弹、炸弹,想从哪儿发射,就从哪儿发射,敌人根本就无法知道,攻击会从哪一个方位过来。 墨三郎还在琢磨,如何给天机城装上履带,好让小灵的移动速度更快。 江璃一阵无语,装上履带小灵也出不了西域! 也不知当初摄魂虫是如何炼制的,抽取蛇妖魂魄炼成城灵时,虽然与城成了一体,城也是她,她也是城,但却成了一个“地缚灵”,困于沙漠、盆地之内,无法离开。 或者可以问问张天师,可有解除“地缚灵”之术? 最后,她打开明珠寄来的密信。 信是明珠亲笔写的。 困在秘地那五百年,明珠不光苦练本领,还学习了不少人类的典籍。 他不光会认字,还会写字,虽然写得不太好,但好歹能看。 明珠汇报说,他们一直在密切监视着东瀛群岛,小鸥还收服了一批内陆的鸟儿,为他们打探天皇王宫的消息。 诡异的是,鸟群无法接近王宫! 仿佛有一道屏障,将王宫包围在内,凡是靠近王宫的鸟儿,不是迷失方向,便是受到袭击,从空中掉落,当即毙命。 江璃秀眉紧皱,如此说来,王宫内定有蹊跷! 这种情形,怎么有点像当初的迷魂凼? 第544章 情报(下) 东瀛王宫有蹊跷,不用说,摄魂虫定是隐藏在王宫之内了! 不知他是不是如他们猜测的那样,附身于东瀛天皇体内? 与摄魂虫多次交手,江璃逐渐摸清了他的套路。 摄魂虫在妖族的地位很高,相当于妖族中的“贵族”,不光因为这种虫族种类稀少,杀伤力强,他们还是上古传下来的古老种族,与龙族、凤族是同时期的大妖。 这种上古大妖,自然手段众多。 江璃微微蹙眉,铺开一张宣纸,执笔在上面写下“摄魂虫”三字。 “摄魂虫,上古大妖,金丹期修为……” 接着,她又将摄魂虫的手段一一列出。 首先,他精通蛊术;其次,他擅长布阵,能够利用蛊虫瞬间成阵;其三,他的杀手锏是魂毒,但为何镜灵说,既是杀手锏,又是软肋? 虽然不知是何原因,但也能肯定,这个杀手锏不是容易施展出来的。 甚至很有可能,“魂毒”便是摄魂虫准备用来对付她和谢长安的大招! 针对神魂的毒,倒真是防不胜防。 江璃秀眉紧蹙,看来,她和谢长安都要提加强神识的修炼,还要尽快将那株水系灵植取回来,好冲击神行炼体术第三层。 她又在纸上写下:“其四,镜妖邪术……” 这也是摄魂虫最让人头痛的一点。 本来他被劫雷劈得只剩残魂,不足为惧,却又机缘巧合,与轮回观世镜的碎片融合在一起,修成了镜妖之身,可以短暂离开宿主,附于镜子之上,行那蛊惑人心之术。 据青莲教骨干招供,他们的“青莲老祖”曾发下一批“施过仙术”的铜镜,这批附有摄魂虫神念的铜镜,便是他与青莲余孽联系的途径。 为了切断这个渠道,江璃让龙门天工大量生产新式的琉璃镜。 这些琉璃镜十分清晰,纤毫毕现,原先价格昂贵,只有达官贵人消费得起。 如今供应量上去了,琉璃镜的价格也便宜了,而龙门商行售卖的琉璃镜,还可以拿家中的铜镜,直接换取琉璃镜。 收上来的铜镜,统统集中销毁,如今想在民间寻一面铜镜都难。 所以摄魂虫能施展的镜妖之术,只剩下逃跑这一条了。 午膳时分,龙门酒楼刚送来大大小小一排食盒,谢长安便大步走进来。 江璃笑道:“定国军的伙食不好么?还特地赶回来蹭饭。” 谢长安挨着她坐下,笑道:“为夫特意赶回来陪娘子用膳啊,万一厨子不精细,忘了剔鱼刺怎么办?” 侍立一旁的明月、翠柏偷笑,安国王爷找借口也不找个像样的,谁不知道咱们王爷不会挑鱼刺,龙门酒楼哪个厨子敢忘了这件事?不想混了是吧? 谢长安斜了她俩一眼:“你俩下去吧,你们王爷有我侍候便可。” “是,王爷!” 明月、翠柏忍住笑,躬身退下。 江璃噗嗤一笑,往他身上一靠,懒洋洋地:“美人,先给本王捏捏肩。” 谢长安失笑,往她香腮亲了一口,再不轻不重地为她捏着肩膀。 “可是累着了?用完午膳便回府歇着,这些文书账本,你不看也无人敢催你。” “心累。” 江璃叹了一口气,将明珠那封信递给谢长安。 谢长安仔细一看,轻嗤一声:“要我说,直接将东瀛拿下不就行了?看那妖物还能逃往何处?” “你忘了,当日摄魂虫是如何金蝉脱壳,在明珠和蛟兄合围之下逃脱的?” 当日东海一战,最后只留下了南曦这个“躯壳”。 江璃猜测,摄魂虫大概是附在轮回观世镜碎片之上,从海底遁逃回东瀛了。 谢长安一想也是,摄魂虫有这法宝,基本是不死之身,还能随意更换宿主,就算将东瀛拿下又如何? “小狸奴,你想怎么做?” 江璃缓缓道:“我打算直接潜入东瀛王宫,一探究竟!” 首先要弄清楚,摄魂虫是不是附在东瀛天皇身上。 如果是,便趁他虚弱之际,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谢长安略一思索,点头道:“好,我俩可通过龙宫渡海,届时让雕兄接应便可。” 东瀛小小岛国,估计大雕拍拍翅膀,就能飞个来回。 江璃白了他一眼:“让雕兄去,不如直接敲锣打鼓,告诉摄魂虫咱俩来了,让他赶快出来迎接!” 那么大两只雕,你是怕摄魂虫看不到吗? 谢长安微微一笑,这倒是,确是他思虑不周。 “小狸奴冰雪聪明,你说如何便如何,为夫唯娘子马首是瞻。” 江璃又叹了口气:“咱们还得先去取那株水系灵植。” 谢长安一怔:“为何?” 摄魂虫之事不是更为紧急? 他金蝉脱壳逃回东瀛,定然魂体虚弱,又没有足够的龙气滋养,正好趁他病,要他命! “魂毒。” 江璃又斜了他一眼。 狗急了还跳墙呢,把摄魂虫逼急了,不跟你鱼死网破? 谢长安一顿,没错,摄魂虫无法施展真实修为,对上他俩,也只有魂毒这个杀手锏了。 镜灵说,魂毒既是杀手锏,又是软肋,不知可否将计就计,引他施展魂毒? 谢长安眼睛微眯。 “你意思是,咱们先取了那株水系灵植,练成神行炼体术第三层,再去一探东瀛?” “对。” 想到刚满月不久的谢无忧、谢无愁,谢长安也不禁剑眉轻锁,“何时出发?” “尽快吧。”江璃叹气,“明儿将藏地的舆图找来我看看。” 看看唐古拉山脉附近有无大湖,能让她带着谢无忧、谢无愁一起去。 “好。”谢长安亲了亲她皱着的眉头,宠溺地,“别琢磨了,先用膳。” 二人遂携手前往花厅。 明月、翠柏二人已将各色菜肴从食盒取出,摆好碗筷。 有谢长安在此,自然不用她俩侍候。 用完午膳,江璃又将积压的公务处理完,两人遂一起回府。 他们在琢磨东瀛天皇,殊不知,天皇也在绞尽脑汁,想与他们搭上线。 日日与妖同眠,亲生骨肉一个接一个被妖物吞噬,那妖物还逼着他与嫔妃生孩子! 东瀛天皇只觉生不如死! 堂堂天皇,跟被圈养的种猪有什么区别?! 天皇痛苦万状之际,他偷偷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竟然给他带回了一本书——《新镜妖传奇》。 第545章 湖妖(上) 天皇细看之下,顿时喜极而泣,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 原来所谓的九莲教主、九莲圣女,正是被大楚通缉的钦犯! 他们竟是被镜妖控制的傀儡! “镜妖……” 天皇心念急转,如此说来,他宫中那只邪恶的妖物,便是这只镜妖了? 难怪他的皇后一反常态,变成了吃人的妖怪!原来正是镜妖作祟! 他恍然大悟,难怪宫中突然多了很多镜子,他还以为那妖物极为自恋,想时时看到自己的倩影呢。 想必她通过这些镜子,便能监视宫中各处了! 幸好,此时他在处理政事的正殿,这里没有镜子! 天皇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他和他的孩儿有救了! 只要联系上大楚那位女王爷,定能将那妖物铲除! 问题是,他要如何才能将消息送到大楚呢? 除了镜子,那妖物还有无数极为厉害的虫群,将整个王宫牢牢控制在手里,焉知他的正殿有没有潜伏着虫子? 宫外又有被奉为“国教”的九莲教,他相信,以那妖物的手段,说不准整个京都城,甚至整个东瀛,都在她的掌控之下! 好在她对王位似乎不感兴趣,只对王室血脉感兴趣,不然自己这个天皇也做到头了。 正当天皇绞尽脑汁,琢磨着要派哪个忠心的武士逃出东瀛,去接触大楚那位女王爷时,只听外面侍从通传: “皇后驾到——″ 天皇顿时面色煞白,慌忙爬起来,想将手中的《新镜妖传奇》找个稳妥的地方藏起来。 “陛下……″ 只听楚飞雪妖妖娆娆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天皇慌乱之下,连忙将手中的书塞进屁股下面,正襟危坐。 楚飞雪在侍女的簇拥下缓步走进来。 她脸上挂着温婉的笑,眼底却闪着妖异的光芒,眼角那朵血红的彼岸花,似是刚被鲜血浇灌过,越发红得滴血。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天皇一听,心中如坠冰窟,这次又轮到哪个孩儿?! “是……是谁?天照大神……”他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又把谁……接走了?” 楚飞雪格格娇笑道:“今日大神并未莅临,陛下是不是很失望啊?″ 天皇松了口气,战战兢兢地:“那……喜从何来?″ “源氏、平氏两位夫人已怀上龙胎,臣妾特来向陛下道喜!″ 楚飞雪笑得眉眼弯弯,似是十分愉悦。 她能不开心吗?储备粮又增加了! 天皇满心苦涩:“确是喜事,皇后有心了。″ “臣妾定会好好照顾两位夫人,陛下就放心吧。″ 楚飞雪笑盈盈地看向天皇身下。 “只望陛下莫忘初衷,努力为王室开枝散叶,不要被那些歪门邪道乱了心志……″ 天皇面色惨白,她看到了! 也是,那些虫子无孔不入,自己一举一动又如何能逃得过她的眼睛? 楚飞雪哼了一声:“究竟是何人,竟敢向陛下进献这等荒诞无稽之书,意图乱君心,视同谋逆!″ 天皇战战兢兢地:“不……不至于吧,就是一部志怪话本……″ “嗯?” 楚飞雪眼角上挑,似笑非笑地瞥了天皇一眼。 天皇一个哆嗦:“皇后说得对!来人——” 千辛万苦将《新镜妖传奇》这本书递入宫的武士,以“谋逆″之罪,被赐切腹自尽。 天皇面如死灰,便如溺水的人,刚抓住一片浮木,想要借着这点支撑浮出水面,却被人一把抽走,连带着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沉进了更深的绝望里。 他苦苦盼望的救星,此刻正在看着藏地的舆图,准备去唐古拉山脉,取那株水系灵植。 唐古拉山,藏语意为“高原上的山”,主峰格拉丹冬便是长江正源沱沱河的发源地。 它不光是长江的发源地,还是澜沧江、怒江的发源地,因此也被称为“三江源”。 蛟龙是四渎龙君,长江流域均在他管辖之下,他逆流而上,从长江到金沙江,再到通天河,便可直达长江源头沱沱河。 问题是,看舆图所示,沱沱河上游河道狭窄、水流较急,不知能不能容纳两座龙宫? 谢长安指着舆图道:”离唐古拉山主峰格拉丹冬约五百里地,此处有一大湖,名曰‘色林堆措’,乃怒江上游,龙宫可以放在此处。“ 江璃好奇地:“‘色林堆措’是何意?″ 谢长安笑道:“藏地不像西域,自大楚开国以来,便一直在朝廷管辖之下,我以前随义父曾去过那边公干,恰巧听过一个故事。” “传说藏地有一妖魔,名曰色林,因作恶多端,被藏地高僧莲花生大师追到此湖,大师将色林困于湖底,命其在湖中虔诚忏悔,不许出来害人,并把这个大湖名为 ‘色林堆措’,意为 ‘色林魔鬼湖’。″ 江璃闻言,顿时来了兴致:“如此说来,大约与小灵原身蛇妖一般,也是一个修为不弱的大妖!″ 谢长安道:“你总不能不分好歹,什么都往家里捡吧?传说那是一个作恶多端的大妖!依我说,如湖里真有此妖,咱们直接去将他灭了,以绝后患。″ 不然他也不放心将龙宫留在那个湖中,毕竟他们还要带着谢无忧、谢无愁一起,肯定要将危险提前铲除。 江璃笑道:“好,咱们和蛟兄先去会一会他,若是他识趣,我便让蛟兄收他做个小弟。” 水族这支队伍,除了蛟龙和火蟒,有修为的大妖极少,在天机营几支队伍中,水族是实力最弱的一支。 此界精怪修行不易,她也不愿行那“降妖除魔”之事,若此妖识趣,投入蛟龙麾下,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二人商议之后,分别向南宫清和上了一道乞假的折子。 江璃坦言他们要去藏地找一株灵植,顺便为天机营收一员大将。 南宫清和已然得知他们在西域收了天机城的经过,正是为找一株土系灵植,这才误打误撞将天机城收入囊中,从而为大楚打造了一座无敌的“战堡″。 又因为要寻一株金系灵植,竟然发现了一座巨大的金矿! 他感慨万分,阿璃真是他的福星啊! 听说他们又要去找灵植,不由十分期待,阿璃这次又会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于是,南宫清和欣然在折子上批下“准奏″二字。 第546章 湖妖(下) 春日的色林错,湖面开始解冻,随着气温的升高,湛蓝的湖水犹如一块巨大的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湖岸边,还残留着一些尚未完全融化的冰块,冰块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晶莹剔透的质感,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与湛蓝的湖水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美轮美奂的画面。 湖水清澈,隐约可见一个金红色的庞然大物,懒洋洋地在水中游动着。 这时,湖底突然翻滚起来,金光乍现,两座巨大的龙宫突然出现在湖中。 那金红色的庞然大物,猝不及防,一下被两座龙宫死死地压在下面! 龙宫中,龙蛋似有所感:“咦?” 好像压到了什么东西? 江璃问道:“蛋蛋,怎么了?” 龙蛋抖了抖,从宝座上跳下来,不确定地:“压到什么东西了,好大一坨!” 蛟龙在龙君府那边也道:“确实是压到什么了。” 那东西还挺长,竟然被压在两座龙宫中间,动弹不得。 谢长安笑道:“不会这么巧吧,湖里不是镇着一只精怪?” 江璃吃了一惊:“赶紧把龙宫升起来,可别把他压死了!” 那位莲花生大师,是几百年前的高僧,这个精怪至少也有几百年的道行,就这么被压死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蛟龙和龙蛋连忙操控龙宫往湖面升起,一个金红色的巨影,“吱溜”一下从龙宫下面钻出来,如闪电一般,狼狈逃窜。 他动作快,蛟龙更快,只听一声龙吟,水波化作龙头,一口叼住了那精怪的尾巴! 色林措湖水与怒江相通,此处水域自然也在四渎龙君的管辖范围,他心念一动,便能将湖水化作龙头,叼住那精怪的尾巴,将之拖了回来。 江璃、谢长安二人定睛一看,只见那精怪通体金红色,巨大的鱼尾仍在不断挣扎,看样子像是一条鲤鱼。 但头部却不是鱼头,而是一个与蛟龙一般无二的龙头! 唯一有区别的就是颜色了,蛟龙是青黑色的,而这条似龙非龙、似鱼非鱼的精怪,通体是一种眩目的金红。 “鱼龙!”江璃惊喜地叫道。 “鱼龙?”谢长安奇道,“这是何物?” 江璃道:“《山海经》有云,灵驹北有鱼龙,形似鲤鱼。想必这就是鱼龙了。” 那精怪挣脱不开,一脸惊恐地扭过头来。 蓦地,他铜铃般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哥!” 江璃、谢长安、蛟龙都怔住了,这货叫谁呢? 谁是他哥? 那条鱼龙扑到龙宫前,隔着光罩又冲蛟龙嚎了一声:“哥,你就是我哥啊!” 蛟龙震惊。 他一条蟒蛇所化的蛟,打哪儿冒出一个鱼龙弟弟? “哈哈哈哈……”江璃笑得直不起腰来。 “人类,你笑啥?”那鱼龙铜铃般的眼睛又瞪向她,“你没长眼睛么?他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不是我哥,还能是谁?” 江璃无语,你明明长着半截鲤鱼身子,人家可是一条货真价实的蛟龙! 到底是谁不长眼睛? 龙蛋在一旁也笑得满地乱滚。 “哥,你有孩儿了?”鱼龙一脸惊喜,“这个是我侄儿吧?” 龙蛋气得一蹦三丈高:“大胆!我乃东海龙王敖明!” 蛟龙也连忙斥责道:“休得胡言乱语!这位是东海龙王陛下,还不快快见过陛下!” 谢长安通过同心契问道:“鱼龙与龙族可有关系?” 江璃道:“你没听说过鲤鱼跳龙门吗?跳过龙门的,则化为鱼龙。这与蛇化蛟一个道理, 要等再次渡劫后,才能化成真正的龙。” “原来如此!”谢长安恍然。 鱼跃龙门,与蟒蛇化蛟一般,何其难也! 难怪莲花生大师只将他镇于此处,并没有灭杀他,想必也是起了怜惜之心。 只是鱼跃龙门,一般不是应在长江流域么? 这条鱼龙何以竟会到了藏地? 还在此地兴风作浪,明明是瑞兽,竟得了个“魔鬼”之名? 那鱼龙听说眼前这个蛋竟然是东海龙王,眼睛瞪得更大了。 不过,他很快便感觉到血脉压制了。 龙族之威,如渊渟岳峙,压得他叭叽一下趴在湖底,动弹不得,比被龙宫压着更堪,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 这个蛋,是货真价实的真龙!还是血统极为纯正那种! 鱼龙又嚎了起来:“陛下,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小的吧……” 江璃通过契约道:“蛋蛋,差不多得了,这是你未来的小弟,可别弄死了。” 龙蛋这才傲然道:“念你初犯,小惩大诫,下不为例。” 鱼龙爬起来,一脸谄媚:“小的不知陛下和兄长远道而来,冲撞了陛下,陛下恕罪!小的愿侍奉陛下左右,以作陪罪。” 言下之意,要和蛟龙一样,追随龙蛋左右。 蛟龙皱眉:“休要乱认亲戚,我乃蟒蛇化蛟,与你并无血缘关系。” 鱼龙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咧着大嘴:“达者为先,自然要称你为兄长了。” “哥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他点头哈腰地行礼,样子十分滑稽。 江璃“噗嗤”一笑:“你一个上千年的老妖怪,倒也能屈能伸。” 众人皆是一惊,这条鱼龙,竟有千年道行了? 鱼龙眼神一厉:“人类!我与陛下、兄长说话,有你插嘴的份么?” 蛟龙怒目圆睁:“休得对仙子无礼!” 龙蛋哼了一声:“我与姐姐休戚与共,你若想跟随我,必须先认姐姐为主。” “上仙?” 鱼龙双目圆睁,定睛细看,这才发现,眼前这一男一女两个人类,神光内蕴,飘然如仙,绝对不是普通的人类! “仙君恕罪,仙君恕罪!” 鱼龙又趴在湖底,连连叩首,“小的长居偏僻之地,见识浅薄,唐突了两位仙君,仙君勿怪……” “行了行了。”江璃挥挥手,“你先起来,我要问你话,你必须如实回答。” “仙君请说,小的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问你,你可是被当地人称为‘色林’的魔鬼?” 鱼龙又嚎起来:“小的不是什么魔鬼,都是他们诬陷我的!” “那你为何会被镇压此处?” 鱼龙恨恨地道:“我不就是吃得多了点?大鱼吃小鱼,小鱼吃小虾,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那秃驴非说我作恶多端!” 第547章 鱼龙(上) 鱼龙喋喋不休地控诉着,众人听完前因后果,都不由黑线。 他何止是吃得“多了点”? 大概那时他刚化鱼龙不久,渡劫后消耗太大,胃口大得出奇,这一带水域里的鱼虾都要被他吃光了! 吃光了水里的鱼虾不算,他还半夜悄悄跑到附近人家,偷吃牧民养的牛羊! 众人无语,牛羊是牧民安身立命之物,你把人家养家糊口的东西偷吃一空,莲花生大师说你“作恶多端”,哪里冤枉你了? 江璃悄悄对龙蛋道:“蛋蛋,要不这个小弟就别要了吧,咱们养不起啊!” 这哪里是鱼龙?分明是饕餮啊! 龙蛋默默点头。 蛟龙奇道:“如此说来,你被困于此地已有几百年,怎么没把你饿死?” 鱼龙哭丧着脸:“那秃驴给我下了咒,每日只准吃一条鱼!吃第二条便会腹如刀绞!” “没看我都瘦成啥样子了?几百年了啊,几百年来,没吃过一顿饱饭!”鱼龙声泪俱下。 众人看着他那圆圆胖胖的鱼身子,俱都无语。 “我这是虚胖!虚胖!”鱼龙急急分辩道。 谢长安开口问道:“你在何处跃的龙门?何以竟会到了藏地?” 鱼龙圆圆的鱼眼睛闪过一丝迷惘之色。 “在何处化的龙?我也不记得了!” 他歪着头,努力回忆着。 “我只隐约记得,我刚跃过龙门,似乎来到了大海?” “还没来得及高兴呢,突然电闪雷鸣,天地变色,海面掀起千尺巨浪,像一座座高山向我砸来……” 鱼龙想到那如同末日一般的景象,仍然心有余悸。 龙蛋哈哈笑道:“夸张了吧?区区鲤鱼化龙,就算有雷劫,也没有这么大的阵仗吧?” 江璃面色肃然:“你化为鱼龙之时,可是五百年前?” 鱼龙甩了甩尾巴,不好意思地:“我不识数,不知道到底几百年?总之,很久很久了!” 江璃又黑线。 都说鱼的记忆力极差,没想到化成鱼龙后,还保留了这个“特长”…… 谢长安悚然:“小狸奴,你意思是,这条鱼龙,也经历了那次天地巨变?” 龙蛋也反应过来了,他颤声问道:“你……还看到了什么?可有见到……真龙?” 如果这条鱼龙当时在场,那么他很有可能目睹了那天发生的一切! 鱼龙被这几人的灼灼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嗫嚅地:“我……我不记得了……” 龙蛋从龙宫里蹦出来,一下蹦到鱼龙跟前。 蛟龙怕他有失,连忙也从龙君府里闪身而出,将龙蛋团团护住。 龙蛋急急地:“你好好想想,这件事……对我十分重要!” 鱼龙诚惶诚恐地:“是,陛下!” 他闭上眼睛,苦思冥想了一会,猛地道:“我想起来了!我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提着尾巴拎起来……” 江璃、谢长安对看一眼,莫非便是那位灭了龙族的大能? 龙蛋与蛟龙与屏住呼吸,只听鱼龙道:“……然后我就被咻的一下扔了出去……” “等我恢复意识时,就在这儿了。” 江璃通过同心契悄悄对谢长安道:“拎起来一看,发现不是龙,便随手将它一扔?结果扔到藏地来了?” 谢长安颔首:“很有可能。” 龙蛋急切地:“除此之外呢?” 鱼龙嗫嚅地:“我当时肯定昏过去了,啥也没看到,啥也不知道……” 龙蛋很失望。 他一言不发,瞬间消失。 “陛下,陛下!”鱼龙吃惊地四顾,“哥,陛下呢?” 还没说收不收他呢,怎么就跑了? 蛟龙皱眉:“我连五百岁都没有,当不起前辈的兄长!” “哎呀,岁数不重要嘛……” 江璃对谢长安道:“我去看看蛋蛋。” “嗯,去吧,好好安慰安慰他。” 江璃遂向后殿走去。 她走进寝殿,拉开玉床的帐子,只见被窝鼓起一个大包,龙蛋如她初见那样,用被子将自己蒙得严严实实的。 “蛋蛋,你是不是躲在里面哭鼻子啊?” 江璃假作嫌弃地,“你莫忘了,那是我的被子!” 自从蛟龙开始孵蛋,龙蛋不再需要用玉床保温,江璃便堂而皇之霸占了这玉床,现在上面铺的,都是她与谢长安的枕头被褥。 龙蛋一下掀开被子,气鼓鼓地:“谁说我哭鼻子了?” 江璃温柔地抱住他:“蛋蛋,想哭就哭吧,姐姐在这儿陪着你。” “哇哇哇哇……” 龙蛋绷不住了,号啕大哭起来,眼泪汹涌而出,把江璃胸前的衣裳弄湿了一大片。 “哇哇……我连父王母后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哇哇哇哇……都不知道仇人是谁,日后怎么为他们报仇……” 江璃叹了一口气,轻轻拍着龙蛋:“蛋蛋,你忘了你父王最后和你说什么了?他让你务必活下去!” “灭族之恨,血海深仇,如何能不报?!” 龙蛋边抽抽噎噎,边咬牙切齿。 “首先,你得好好活下去,让自己强大起来,才有报仇的机会啊。” 江璃柔声道,“你现在连壳都没出,谈何报仇雪恨?” “姐姐,你说得对!” 龙蛋收住眼泪,坚毅地,“我要好好活下去,好好修炼,等我强大起来,自然便能找出当年的真凶了!” “嗯,你能这么想便对了。” 江璃欣慰地拍拍他,“等咱们返回上界,我托师父为你打听一下。” 轮回观世镜内的小世界,都是炼制此镜的大能在虚空“捡”回来的,到明玄真君那个层次,或许能打听到这些小世界的内幕。 “真的吗?姐姐的师父能打听到?”龙蛋喜得又想掉眼泪。 “我只能说让师父帮你问问,不保证能打听到。” “不管能不能,我先谢谢姐姐,还有姐姐的师父!” 江璃微微蹙眉,其实,关于目前所处这个小世界,以及五百年前的“天地巨变”,她一直有个疑问。 龙蛋、明珠,包括这条鱼龙,都对五百年前那场“天地巨变”言之凿凿,但为何大楚、包括前朝的史书,却没有一星半点的记载? 她翻过大楚的典籍,其中记载的史事可上溯到三皇五帝,唯独对五百年前的“巨变”没有提及一字。 仿佛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548章 鱼龙(下) 江璃安抚好龙蛋,便出去处理鱼龙的问题。 鱼龙正眼巴巴地等在龙宫外,见江璃走出来,连忙谄媚地游过来。 “小仙子,陛下还好吧?” 江璃问道:“你当年,当真什么都没看到?” “好好想一想,可有遗漏的地方?” 鱼龙胖乎乎的龙脸皱成一团,又苦思冥想了一阵,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被拎到半空,接着整条鱼就飞出去了!” “只记得轰隆隆的雷声,还有耳边呼呼的风声,然后小的就昏过去了。” 江璃无语。 谢长安又问道:“那你醒来之后,可还听到什么动静?” 鱼龙面露迷惘之色。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昏了多久? “当我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在湖底,身上还裹着厚厚一层‘壳’,像个茧子一样,把我包在里面!” “什么水草、贝类、泥沙,乱七八糟的,还有死鱼死虾,恶心死了……” 江璃吃惊地和谢长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能形成这么厚的“茧子”,说明他至少在湖底昏迷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百年后,沧海桑田,那场“天地巨变”自然早就没了痕迹。 近百年没进食,难怪鱼龙会饿得将水里的鱼虾都吃光,还溜到岸上去偷吃牧民家中的牛羊。 江璃不由暗笑。 这鱼龙也够倒霉的,千辛万苦才跃过龙门,化为鱼龙,来到大海,却骤逢巨变,差点被当成“猎物”一锅端了! 幸好“猎人”看不上他,被随手扔到远离大海的藏地,昏迷了百年! 好不容易苏醒过来,因为太饿,好好的瑞兽,却成了牧民眼中的“魔鬼”! 最后还被莲花生大师圈禁在这湖中,无法返回大海,白白蹉跎了几百年的岁月。 不然以他的千年修为,估计早就能顺利化龙了。 但也因此避过了那场“天地巨变”,没有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也不知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鱼龙两眼泪汪汪:“小仙子,我被困于此地几百年,好不容易才盼到两位仙君,还有陛下和龙君,小的愿意认您为主,只求能带我出去!” 江璃不免也有几分同情,问道:“你可是真心认我为主?” 鱼龙连连点头:“真心真心!我愿意认小仙子为主,为您鞍前马后,但凭驱使!” 他还举起短短的鱼鳍,发誓道:“若有半句虚言,教我天打雷劈,永生永世,不能化龙!” 这誓言对于他们这种“准龙族”来说,可是最大的诅咒了。 江璃脸上露出笑容:“好。” “不过,”她又道,“我必须进你识海一观,看看到底是何种禁制,能不能解开,方能确定能否带你出去。” 佛家与道家的法术大大不同,江璃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解开佛家高僧的禁制? 谢长安道:“我与你一道进去。” “好。” 鱼龙听说小仙子打算为他解开禁制,不由眉开眼笑:“多谢两位仙君!多谢多谢!” “你且放开识海,不要抵抗。”江璃正色道。 “好的好的。” 鱼龙闭上眼睛,将识海对江璃、谢长安二人开放。 江璃二人将神识附于手上,从鱼龙的紫府进入识海。 他的识海与江璃相似,也是一片茫茫无际的大海,不同的是,大海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巍峨的“龙门”。 二人的识海飞翔在蔚蓝的大海上,但见海中不时有鱼儿跃出,争先恐后地去跳那龙门,却无一鱼成功。 谢长安奇道:“这鱼龙的识海,倒是热闹得很。” 江璃格格笑道:“我猜,一会儿便会再现‘鲤鱼跳龙门’的光辉时刻。” 果然,只见一阵微风吹过,海中掀起浪花朵朵,一条金红色的胖鲤鱼,头戴金冠,在众鱼的簇拥下,神气活现地从浪花中现身。 众鱼都兴奋起来,纷纷在他身边跳跃着,更有不少雌鱼向他暗送秋波。 江璃笑得直不起腰,没想到这鱼龙如此闷騒,也知道自己的记忆力不好,便将他鱼生中的“高光时刻”,不时在识海重演。 胖鲤鱼在众星捧月中游到龙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一甩尾巴,以一个极潇洒的姿势,从水中高高跃起—— “鱼跃龙门,龙腾长空! “大王威武!” “大王化龙后不要忘了我们啊——” 在众鱼崇拜羡慕期待的目光中,胖鲤鱼意气风发,圆滚滚的身子灵活地在空中腾挪翻转,轻轻松松地跃过了那高高矗立的龙门! 刹时,天空万道霞光,海面仙音袅袅,片片花瓣如花雨落下…… 江璃二人一阵无语。 戏太过了吧,茫茫大海,哪儿来的花瓣? 在众鱼欢呼声中,海中的水族纷纷出现,俯首膜拜,齐声道:“恭迎龙王——” 万众瞩目中,主角终于闪亮登场—— 一个威武霸气的龙头从空中浮现,鳞片金光闪闪,长长的龙须随风飞舞…… 但随之出现的,竟是一个圆滚滚的、如水桶一般的身子,又粗又短,配着四只肥肥的爪子,怎么看怎么滑稽。 “哈哈哈哈……” 江璃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谢长安也忍俊不禁。 这回他们确信这鱼龙没亲眼见过龙了,不然何以会幻化成这般模样? 完全就是自己臆想出来的龙身! 鱼龙难为情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小的自小长于湘江,从来没见过龙王真容。如今见到龙君,才知自己不过井底之蛙。” 江璃笑道:“原来你长于湘江啊,日后你若能听我号令,建功立业,我便让蛋蛋封你为湘君。” “湘君”乃湘水之神,有此封号,这条鱼龙便能与蛟龙、雕神一样,成为人间正神,日后晋升便可免于雷劫。 鱼龙一听大喜:“小仙子的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日后定鞠躬尽瘁,唯仙子之命是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好。”江璃笑道,“那禁制在何处?” “便在那龙门之内。”鱼龙沮丧地道。 江璃二人抬头看向高高矗立在海中的龙门,只见它高大巍峨,金光灿然,十分威武。 江璃细细感受了一下,笑对谢长安道:“空有其形,并无天威。” 也是,鱼龙在识海中模拟出来的“龙门”,哪能跟真的龙门一样? 谢长安道:“内有禁制,还是要小心一点。” “铮”的一声,他腰间长剑出鞘,疾如流星,径直向龙门飞去! 第549章 禁制 谢长安神识附于剑上,瞬间便冲入龙门之内。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与外面大海截然不同的瑰丽奇景: 云海中浮着一个巨大的琉璃仙岛,一道彩虹横跨岛上,绽放着七彩霞光。 岛上有六翼青鸟飞来飞去,还有独角灵鹿出没其间,云雾中隐约可见龙影盘旋。 岛屿中央,矗立着一块高大的石碑,与眼前仙景格格不入的是,上面竟然贴着一张黄符! 谢长安将龙门内的情景,通过同心契与江璃共享。 江璃吃惊地:“莫非那便是禁锢鱼龙的符咒?” 谢长安点头道:“很有可能,咱们进去看看?” “好。” 神识在识海之内,更能心随意动。 二人神识附于剑上,在龙门内四处穿梭着。 见到这等仙家气象,江璃不由赞道:“小鱼,你幻化出来的仙景还挺漂亮。” 她随口给鱼龙取了个名字,谢长安不由嘴角微勾,还是一如既往的风格啊。 鱼龙立刻打蛇随棍上:“主人,好看吧?小鱼见过龙门后面的仙景,这里都是原样重现的!” 江璃问道:“岛上石碑那张符,也是原来就有的吗?” 鱼龙吃惊地:“符?石碑哪来的符?” 江璃诧异地:“小鱼,你看不到那张符?” “看不到!” 鱼龙震惊,莫非那便是禁锢它的符咒? 他被圈禁在这个湖中几百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识海内重演当日跳龙门的情景,便是为了进入龙门内,寻找那个限制了他自由的禁咒。 苦苦寻觅了几百年,一无所获! 没想到小仙子一来,便找到了这个关键之物! “小仙子,您真是小鱼的大恩人啊!” 鱼龙眼泪汪汪,“若能将小鱼救出此地,小鱼定唯仙子之命是从,为小仙子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 “停,停,停!”江璃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效忠誓言”,“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将这张符揭下呢。” 鱼龙刚升起希望,又开始忐忑不安,对啊,万一小仙子也无能为力呢? 谢长安又道:“如若帮你揭开符咒,你又反悔了呢?” 他俩的神识还在鱼龙识海之内,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这种千年大妖也不知有什么手段,万一将他的禁制解开,他翻脸不认人,那就麻烦了。 虽说谢长安有把握重创他,但也不敢保证自己与江璃的神识能够丝毫无损。 神识受损,可不是小事,不是轻易能修补回来的。 鱼龙连忙表决心:“仙子,小鱼愿意先与您签下主仆契约!” 江璃笑道:“万一我揭不下那张符,你也愿意吗?” 鱼龙犹豫了一下。 但他想到自己挣扎了几百年,仍不能挣脱这个禁制,此地又人迹罕至,错过了小仙子这个村,哪里还能等到下个店? 小仙子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何况她还答应,日后他若能建功立业,便让龙王陛下封他为“湘君”! 当下鱼龙不再迟疑,一叠声道:“愿意愿意!小鱼愿意誓死追随主人! “万一主人揭不开那张符,小鱼也绝无怨言!” 他哭唧唧地,“只盼主人别忘了小鱼,能偶尔来看看小鱼便好。” 江璃听他说得幽怨,活像深宫怨妇一般,不由“噗嗤”笑出声来。 “好,那你我便先签下契约。” 她神识此刻便在鱼龙识海之内,心念一动,符印瞬间成形,并不断扩大,有如天罗地网一般,将他的识海完全覆盖! 紧接着,符印血色纹路渗入鱼龙识海之内,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主仆契约达成! 鱼龙立刻感觉到自己与江璃建立了一种联系,小仙子的威压极重,令他俯首膜拜,不敢不从。 谢长安也是第一次亲眼目睹,主仆契约在识海内是如何签订的。 那符印竟能将对方的识海全数覆盖渗透,牢牢控制,要是起了半点违逆之心,他相信,那符印便会毫不留情地重创、甚至灭杀对方! 不过,他的小狸奴人美心善,对待契约灵宠,也如小伙伴一般,绝对不会亏待于他。 鱼龙恭恭敬敬地:“小鱼见过主人!” 江璃笑道:“既然是自己人了,我定想法将你禁制解开。” 说罢,她让谢长安控制飞剑,将自己与他的神识送到石碑前。 二人靠近那张黄符,江璃定睛细看。 只见上面写着一行金灿灿的大字,笔划古朴晦涩,细看之下,竟令人有一种微微的眩晕之感。 江璃二人心中凛然,都过了几百年,这符印的每个笔划仍带着强大的法力,可见那位莲花生大师功力深厚,极为不凡! “这是什么符咒?”谢长安问道。 江璃嘻嘻一笑:“看不懂。” “哦。” 谢长安微微一笑,我就知道。 江璃不服气地:“那是梵文,梵文!我不是佛家弟子,又没有专门学过,哪里看得懂?” “我试试,能不能将它揭下。” 江璃正欲伸手,谢长安怕那符有什么古怪,忙将她拦下:“先让我的剑试试。” 说着,他操纵长剑去挑那黄符。 剑尖刚一碰到符纸,那张符突发出耀眼的金光,晃得二人差点睁不开眼睛。 谢长安连忙收回长剑。 这柄剑也是他的神识所化,若是剑身受损,他的神识也免不了会受伤。 “长安哥哥,你感觉如何?可有受伤?”江璃连问道。 “我无事,放心。” 谢长安剑眉轻皱,“那金光极为灼热,估计会对神识造成损伤。” 他言下之意是,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刚收的小弟冒险,万一伤了神识,那便得不偿失了。 鱼龙十分失望,不过江璃有言有先,人家也不算违约。 总不能为了他,让小仙子冒险吧? 他勉强笑道:“仙君言之有理,若是小鱼累得主人受伤,便是罪该万死了!” 谢长安看了他一眼,心道你倒是识趣。 江璃跃跃欲试:“让我试试。” “不行!此界恐怕没有修复神识之物,我不能让你冒险。” 江璃笑道:“我不行,不是还有我师父吗?” “又要用你师父的符印?”谢长安无语。 那道符印曾经修复过江璃的躯体,又帮他们灭杀了小金,虽说明玄真君法力强大无比,哪也经不过一次又一次的耗损啊! “那是你师父给你的保命之物,你当真要用它来救这条鱼?” 第550章 自由 鱼龙闻言,顿时惶恐不已:“小仙子,万万不可!” 小仙子竟然要动用保命之物来救他? 这天大的人情,日后还不知要如何偿还? 不会要他以命还命吧? 江璃笑道:“我就试一试,若事不可为,我自然不会勉强。” 她还要留着师父这道符印,日后与摄魂虫决一死战呢! 谢长安这才点头同意。 江璃遂用明玄真君的符印护着自己,伸手去揭石碑上那张黄符。 符印在她掌心泛着温润的淡金色光晕,如同层叠的莲叶般将她周身罩住。 指尖离黄符还有三寸距离时,那符纸上面,朱砂绘制的符文像是活过来一般,在碑面上簌簌游走着! 谢长安眼神一凛,一把将江璃拉了回来,护在身后。 下一秒,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骤然响起。 江璃二人抬头,只见原本平静如镜的海面陡然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咆哮着向高大巍峨的龙门奔袭而去。 谢长安揽着江璃,御剑穿梭在浪尖之上,躲避着汹涌的波涛。 鱼龙在巨浪中颠簸着,被浪头抛上抛下,吓得瑟瑟发抖。 他也不明白,为何自己的识海会突然掀起如此巨大的风暴? 当谢长安的长剑在他身边掠过时,鱼龙当机立断,一口咬住剑柄,死不松口。 那龙门不过是鱼龙幻化出来的幻境,在巨浪冲击之下,轰然倒塌,化作点点荧光。 海面上的仙岛,原本笼罩在淡淡的云雾中,此刻那缥缈的云雾,却如被烈火焚烧般迅速消散。 在云雾散尽的瞬间,整座仙岛开始剧烈摇晃,岛上的古木纷纷倾斜,玉石铺就的台阶一一裂开,连高耸的望海亭都轰然倒塌! 江璃掌心的符印光芒更盛,将自己与谢长安团团护住。 就在这天地动荡之际,一道金光突然在海面绽放,缥缈的梵音也随之响起。 无数白色的莲花从金光中缓缓飘出,莲花在空中层层叠叠,最终凝成一位身披袈裟的僧人虚影 —— 正是莲花生大师! 他面容慈悲,双目微阖,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光,即使是虚影,也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 鱼龙一见此人,既愤恨,又惊惧,躲在江璃二人身后,瑟瑟发抖。 “两位仙君有礼了。” 莲花生大师的声音温和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压下了海面的波涛与仙岛的震动。 “大师有礼。” 江璃、谢长安二人面色肃然,也端端正正地回了一个道礼。 这必然是莲花生大师留在鱼龙识海中,用以禁锢他的神念了。 江璃打算先与他谈判一番,若是他执意不放鱼龙自由,一点神念,倒也不足为惧。 莲花生大师像是得知她的想法,微微一笑,看向鱼龙,目光慈悲:“色林莫慌,今日正是你劫难终结之时。” 鱼龙闻言心中一震,从江璃身后伸出硕大的脑袋:“什么意思?我的劫难结……结束了?” 莲花生大师缓缓点头,周身的莲花又绽放出一层光晕:“正是。五百年前天地浩劫,海中龙族遭遇灭族之灾,汝正巧此时化龙,难免沾上因果。” “若不是将汝困于此湖,迟早也会招来杀身之祸。” 江璃恍然大悟,原来,莲花生大师将鱼龙禁锢在这个湖中,正是为了保护他! 听莲花生大师提到五百年前的“天地浩劫”,她不禁问出心中的疑问:“大师,五百年前确有天地浩劫?为何此间的史书却无一字记载?” 莲花生大师微微一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江璃见他打起偈语,秀眉轻皱:“大师,您能说得详细点吗?” “天机不可泄露,到了仙君该知晓之时,自然便会知道了。” 莲花生大师双手合十,虚影开始渐渐透明。 鱼龙急了,猛地窜出来:“秃驴,你到底放不放我自由?好歹给句话啊!” 莲花生大师的虚影闭目不言,和周身的莲花一道,化作点点金光,融入海面与仙岛之中。 原本剧烈摇晃的仙岛渐渐稳定下来,裂开的缝隙中冒出淡淡的绿色灵气,枯萎的古木重新抽出嫩芽。 海面上的波涛也平静下来,只留下一圈圈金色的涟漪,将海面映照得如同碎金铺就一般。 “主人……” 鱼龙忐忑不安地看向江璃。 江璃掌心的符印渐渐收敛了光芒。 她再次伸手,轻轻触碰石碑上的黄符 —— 这一次,符纸没有再出现异动,反而顺着她的指尖缓缓飘落,落在掌心,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石碑上原本被黄符覆盖的地方,此刻露出一行金色的字迹:“劫难终,大道开,福泽世间千万载。” 鱼龙顿觉身上一轻,那无形的枷锁一下消失了,只觉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轻松畅美。 他兴奋地欢呼一声,粗短的身体一下从水里高高跃起,平时禁锢自己的力量已无影无踪。 鱼龙开心极了,他觉得自己能直接跃上云霄! 江璃、谢长安二人的神识退出,看着鱼龙欢呼雀跃、不断从水里高高跃起的样子,也不由面露微笑。 这时,蛟龙抱着龙蛋也浮出水面。 鱼龙兴奋劲儿过后,谄媚地游到众人面前:“谢谢主人!谢谢仙君!谢谢陛下,还有龙君大人,小鱼定好好效忠各位,绝无二话!” 龙蛋好奇地:“现在你自由了?能离开这个湖了?” 鱼龙眼里泛着泪花,用力点头:“嗯!” 自由的感觉太好了! 江璃心念一动,问道:“小鱼,你能进入唐古拉山的冰川吗?” 鱼龙点头:“能啊,我以前就去过!” 江璃很高兴:“那好,我要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 鱼龙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连忙用短短的鱼鳍拍拍胸脯:“没问题,小鱼定能办好主人交代的事!” 江璃道:“唐古拉山主峰的冰川,三江发源之处,有一株水系灵植,你能不能为我取来?” 鱼龙点头如捣蒜:“没问题,没问题!小鱼保证完成任务!” 谢长安也面露笑容,鱼龙能进入冰川取那株灵植,他们便不用背着刚满月的龙凤胎深入极寒之地了。 小狸奴这个灵宠收得极好! 第551章 虚幻 鱼龙重获自由,一心想出去溜达一圈,便殷勤地对江璃道:“主人,小鱼这就去取那株灵植啦!” 江璃见他一脸雀跃,活像一个急于出门玩耍的孩童,不由笑道:“去吧去吧。” 又叮嘱他,“若事不可为,或是遇到危险,切勿勉强,尽快与我联络。” “好的好的,小鱼知道了。” 鱼龙话音刚落,整条鱼便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从湖中窜出,向唐古拉山脉疾奔而去。 江璃收了个得力的灵宠,龙蛋也多了一个得力的下属,两人都十分满意。 江璃遂让蛟龙和龙蛋先回去,她和谢长安留在此地等鱼龙。 龙君府消失后,江璃二人回到龙宫。 小藤正兢兢业业地守着谢无忧、谢无愁,轻轻摇晃着摇篮。 藤蔓编成的摇篮里,周围装饰着一圈洁白的花儿,散发着幽幽的清香,沁人心脾。 一对粉妆玉琢的小宝宝躺在里面,盖着锦缎小被子,正在甜甜酣睡中。 江璃、谢长安二人低下头,亲了亲那两张小苹果一般的脸蛋儿,心里是说不尽的幸福甜蜜。 江璃冲小藤比了一个夸奖的手势,便示意谢长安和她出去,不要吵醒两个宝贝儿。 二人携手在花园慢慢走着。 江璃秀眉微蹙:“长安哥哥,关于五百年前那场天地巨变,为何莲花生大师语焉不详?” 谢长安沉吟道:“你觉得,他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江璃想了想:“或许,两者都有?” 她将她的疑问和盘托出。 “那场浩劫,发生在五百年前,时日并不算久远,但为何人间的史书典籍,竟无一字记载?” 谢长安闻言也颇为吃惊:“果真没有?” 他年少时,一心苦练武艺,学问并不算好,更不会去钻研什么史书典籍,自然不知道,五百年前发生的天地巨变,人间的史书并没有任何记载。 就算那位掀起浩劫的仙界大能,只是灭了龙族,人间分毫未动,但这么大的动静,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类,竟然无人察觉? “我将我能找到的大楚典籍都翻了一遍,”江璃摇头道,“并无片言只语。” “那位莲花生大师说,天机不可泄露。”她眉头轻皱,“他又说,到了我们能知晓之时,自然便会知道了……” 谢长安沉思,“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江璃突然有一个可怕的想法。 “长安哥哥,这个世界,不会是镜灵虚构出来的吧?” 她还曾经吐槽过镜灵不会写话本子,编造她与谢长安的身世漏洞百出。 会不会,不光她与谢长安的身世是镜灵杜撰的,连整个世界,都是镜灵胡编乱造出来的? 为了给重华真人历练,他在荒芜无人的小世界,虚构出一个大楚朝,并将其他小世界的史实直接灌输给大楚的史官。 因而,这个小世界会有完整的历史记载! 所以,五百年前的天地巨变,才会在大楚的史书里找不到片言只字! 谢长安见江璃脸色煞白,不由紧张地将她揽入怀中:“小狸奴,你怎么了?” “既然我俩的身世是虚构的,这个世界,想必也是虚构而成。” 谢长安不明白江璃为何反应这么大。 “横竖我俩历练完毕,也会回到原本的世界,何必介意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还是虚构而成?” 江璃抬头看他,嫣红的嘴唇紧紧抿着,“待我俩完成任务,回到上界,这个虚构的世界便会消失?包括……” “我们的不离不弃,无忧无愁?” 江璃一字一句,眼中含泪,语气哽咽。 谢长安顿时如中重锤! 他一想到,他与江璃回到原来的世界后,这个世界便会消失,而他们所生的孩儿,谢不离,谢不弃,谢无忧,谢无愁,也会随着这个世界烟消云散,不由心如刀绞! 江璃气得捏起小拳头,对着他胸膛一阵捶打。 原来她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儿育女,最后生了个寂寞? “小狸奴,我……” 谢长安此时也觉矛盾万分。 “你说,咱们能不能与镜灵商量一下,待我俩百年之后,返回上界时,将不离不弃、无忧无愁,也一起带回上界?” 江璃气得又打他。 “百年之后,咱们孩儿多大了?” “我在上界才十五岁!“ “带回上界?你想让他们有一个十五岁的娘?!” 谢长安顿时呆住。 江璃气得想吐血。 “都怪你!还有你们剑宗的狗镜灵!人家好端端的,莫名其妙被你们拉下水!” “你自渡你的劫,凭什么连累我?” “你还我不离不弃,还我无忧无愁……” 镜灵此时也想吐血。 一个完整的小世界,首先要有金、木、水、火、土这最基本的五行,方能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这个小世界本就是被废弃的,代表“水之灵”的龙族团灭后,五行少了“水”,整个世界很快便荒芜了。 等龙蛋出壳,四海龙王归位后,这个小世界的灵气便会慢慢恢复,孕育出更多的生灵。 届时镜灵便不用“虚构”世界,而是“创造”世界了。 作为“创世神”的他,实力突飞猛进,说不准能脱离轮回观世镜这个本体,有了自己的身体! 那么,他便能成为一个活生生的“人”,与其他修士一般无二,可以修习长生之法,甚至白日飞升了! 当被封印的鱼龙解开禁咒,镜灵立刻便有所觉,“准龙王”又多了一位,离四海龙王归位更近一步啦! 镜灵喜滋滋地往这个小世界一看,正好听到江璃骂他“狗镜灵”, 不由一阵心塞。 及至听到谢长安异想天开,竟想将他与江璃所生的孩儿带回上界,镜灵又气了个倒仰。 不管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你也不能这样啊! 你见过哪个弟子去凡间历练,会带着孩儿回来的?! 在滚滚红尘中摸爬滚打,尝尽人间的甜酸苦辣后,便要进行历练的最后一步——斩尘缘! 甚至有些无情无义之人,更会亲手斩杀心爱之人,杀妻或杀夫证道! 哪有像你这样的? 要不要将凡间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带回来啊? 这时,谢长安突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第552章 太虚 江璃大急,连忙扶住谢长安:“长安哥哥,你怎么了?” 她气急之下,虽然力气大了点,但也不至于将他打出内伤啊! 突然,谢长安身上的气息猛地开始攀升,强大的气流一下将江璃弹飞出去。 “长安哥哥!” 江璃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骇然地看向谢长安。 难道他又气血攻心,冲开封印了? 可现在他们在龙宫啊,偏殿还有不到两个月的谢无忧、谢无愁,谢长安若是冲开封印,重华真人现身,那动静得多大? 搞不好龙宫都会被撕碎! “长安哥哥,快!快出去!到龙宫外面去!” 江璃厉声叫道。 狂风大作,谢长安跌坐于地,双目紧闭,对江璃的呼喊仿若未闻。 花园里的珊瑚丛、奇花异草、亭台楼阁,在强大的气流冲击下,一片凌乱。 小藤惊惶地从偏殿跑出来:“主人,发生什么事了?” “小藤,快回去,保护好无忧无愁!” 江璃焦急地叫道,顶着四处肆虐的狂风,艰难地向偏殿挪去。 “是,主人!” 绿光莹莹,回春藤瞬间长出无数藤蔓。 铺天盖地的藤蔓,迅速将偏殿全部覆盖,牢牢守护着殿内的两个宝宝。 这时,谢长安双目睁开,清叱一声,化作一道耀眼的剑光,飞出龙宫,径直向湖面而去! 江璃看了一眼被回春藤牢牢护住的偏殿,急急地道:“小藤,看好两个孩儿!” 心念一动,也瞬间从龙宫消失。 江璃瞬移到湖边,原先平静如镜的湖面,此刻却波涛汹涌。 她抬眼一看,只见谢长安凌空而立,衣袂在狂风下猎猎作响。 江璃黑线,重华真人又出来了? 只见谢长安身后,原本一片蔚蓝的晴空,忽然像被无形的刀划了一下,一道裂痕凭空浮现。 江璃美目圆睁,那是什么?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裂痕接连出现,它们以诡异的角度交织,在虚空中织成一张若隐若现的网。 网眼中心一点开始微微下沉,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不断地凹陷下去。 终于,在一个无声却震动灵魂的“碎裂”声中,网眼中央,出现了一个墨黑色的小洞。 那是一个完美的圆形,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它体积不大,却似乎能吞噬一切。 周边的光线,肉眼可见地扭曲成螺旋状,最终被黑洞吞没。 空间在它周围形成层层叠叠的褶皱,仿佛水面被投入巨石后形成的波纹。 江璃震惊地睁大眼睛。 她虽然修为低微,但身为大宗门的亲传弟子,眼界远超常人,因而她一眼便看出,那个“黑洞”,似乎是传说中的虚空? 谢长安身上究竟出现了什么变化,竟能引出虚空? 黑洞缓缓旋转着,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谢长安身上的气息也停止了攀升,一切似乎到了一个临界点。 江璃怒气冲冲指着他:“狗重华,是不是你?你又想干什么?快把长安哥哥还给我!” 突然,一点光芒从黑洞中迸射而出,越来越亮,如万千星河汇聚于此。 只听“铮”的一声嗡鸣,一道耀眼至极的剑光从黑洞里疾飞而出! 与此同时,谢长安蓦地睁开眼睛,双目神光蕴然。 那道剑光发出欢快的嗡鸣声,如飞鸟投林一般向他疾奔而去。 谢长安轻轻伸手,握住剑柄。 “好久不见,太虚。” 江璃吃惊地看着他手中那把雪色长剑,剑光凛冽,犹如一道劈开黑夜的闪电,正是重华真人的本命剑——太虚剑! 据说此剑是用太虚秘境的陨铁锻造而成,有撕裂空间之能。 日后重华真人剑道大成,便能引动太虚之力,将对手放逐到无尽虚空中! 江璃警惕地看着凌空而立的一人一剑。 狗重华将他的太虚剑也召唤出来了,不会是想斩尘缘,杀妻杀子证道吧? 谢长安垂眼看向她,轻轻一抖长剑,太虚剑凌空飞起,刹时迸发出万千光芒,有如星河乍现! 江璃被这耀眼的光芒晃得睁不开眼,忽觉身子一轻,竟被拦腰抱起,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她吃惊地睁开眼睛,只见谢长安一脸喜色地看着她:“小狸奴……” 江璃挥手便向他打去,怒道:“狗重华,放开我!你又想干什么?” 谢长安轻笑一声,抓住她的手:“小狸奴,是我。” “长安哥哥?”江璃吃了一惊。 “嗯,是我。” 谢长安笑声愉悦,“狗重华没来,太虚剑来了。” 耳边风声呼呼,江璃低头一看,他们正御剑飞行在空中! 虽然在鱼龙的识海中,谢长安也曾用神识化剑,御剑飞行,可这是在现实中啊! 仍是肉体凡胎的谢长安,如何能御剑飞行? “休想骗我!”江璃怒道。 谢长安笑道:“笨丫头,你连自己的夫君也认不出么?” 江璃狐疑地打量他:“如何证明?” 谢长安低笑一声:“亲一下不就知道了?” 他俯头吻上她的唇。 江璃从一开始的抗拒,渐渐放松下来,夫妻多年,那种熟悉的感觉,她自然不会弄错。 眼前这个谢长安,还是她的长安哥哥,不是重华真人! 江璃娇喘吁吁地推开他。 谢长安笑道:“如何?确认了么?可要为夫验明正身?” 江璃娇嗔地打了他一下,奇道:“既然狗重华没来,你为何能御剑飞行?” 谢长安微微一笑:“因为,太虚来了。” “太虚,来,打个招呼,这是我娘子,江璃。” 江璃只听一道清亮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重华,你竟然娶了御兽宗的小弟子?那小师妹怎么办?” 这是太虚剑的剑灵?听声音像是位十三、四岁的少年。 谢长安怫然不悦:“什么小师妹?不认识!我与娘子两情相悦,休要挑拨离间!” 只听那少年的声音委屈巴巴地:“重华,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对我的!″ 谢长安黑线。 江璃“噗嗤”一笑:“太虚是吧?我可以这么叫你么?” 太虚剑剑灵嘻嘻笑道:“可以啊,我是重华的本命剑,你是他娘子,就是自己人啦!” 他十分好奇,“说说,你是如何将这个万年冰山拿下的?厉害厉害!” 江璃格格笑道:“那你先告诉我,小师妹是谁?” “说起小师妹,话就长了……” 一人一剑灵,竟然兴致勃勃地聊起天来。 谢长安一阵头痛。 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剑灵,和好奇心旺盛的小狸奴凑一块,他可以想象得到,日后的日子将会如何鸡飞狗跳! 第553章 家贼 江璃很好奇,太虚剑怎么突然划破虚空,来到这个小世界? 他不是正和重华真人一起,正在抵挡雷劫么? 扔下重华真人独自面对九九大天劫,自己一把剑跑到这儿,真的好吗? 太虚诉苦道:“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呢,劈得我整把剑都黑了,魂儿都快劈散了!总得让我歇会儿吧?” “再说了,天道他老人家也得喘口气啊,你道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是一口气劈完的么?” 江璃恍然,原来现在是“中场休息”的时间啊。 谢长安得知这个世界有可能是镜灵虚构出来的,有朝一日,他历练完毕,与江璃返回上界后,这个小世界,包括他与江璃所生的四个孩儿,都会烟消云散,不由心如刀绞,矛盾万分。 一方面,他希望尽快完成任务,与江璃回到上界长相厮守;一方面,他又舍不得心爱的孩儿们。 一想到他们会从此消失,上穷碧落下黄泉,今生今世再无相见之日,当真是五内俱焚,心痛欲绝! 气血攻心之下,他灵魂深处的封印再次松动。 感应到冥冥之中传来的召唤,此时正值劫雷间歇之时,重华真人在轮回观世镜的保护下打坐调息,太虚剑便趁机溜之大吉。 “重华,小世界那个你在召唤我,本剑灵去去就来!” 重华真人面容清冷,盘膝打坐,闭目不言。 小世界那个他气血翻涌,情绪波动极大,莫非那位“小狸奴”出事了? 他不免暗暗担心,便默许了太虚的举动。 太虚剑与重华真人心意相通,知道下界的他已成婚生子,早就好奇心爆棚,能令冰山融化、铁树开花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天仙绝色? “论相貌,在天焱界也算不上绝色,顶多中上之姿吧……” 太虚剑绕着江璃飞了几圈,啧啧摇头,“不过呢,这脾性,倒是甚对我胃口,难怪重华会喜欢。” “哈哈,我还真期待,你回到上界之日。” 冷若冰霜的重华真人追妻的场面,不要太好看! 谢长安脸一黑,就算那个重华真人是他本尊,他也忍不住满心的醋意。 江璃切了一声:“谁稀罕?” 你们剑宗把他当个宝,我也是我们御兽宗的心肝宝贝好不好? 她还等着看师父及宗门长辈们捶爆重华真人和镜灵的狗头呢! “届时狗重华不向我叩三百个响头,我绝不原谅他!” 江璃哼了一声,小鼻子都要翘上天了。 谢长安眉目带笑,握住自家小狸奴的手:“对,让他好好给你赔罪!” 太虚剑无语。 你就是他,他就是你,没见过这么难为自己的。 “等你回到上界,重华就是元婴真君了!剑宗最年轻的元婴真君啊!你一个炼气期小弟子,竟敢让元婴真君给你叩三百个响头?!” 太虚剑一脸不可思议,眼中却隐有赞赏之色。 如此狂妄,我喜欢! “剑宗最年轻的元婴真君啊,好了不起呢,还不是要我这个炼气期小弟子来拯救他?” 江璃凉凉地道。 太虚剑一时语塞,哈哈笑了起来:“说得好!我也有点喜欢你了。” “说实话,重华跟个大冰块似的,一天到晚除了练剑还是练剑,实在不是什么良配。我很快便能修出人身了,小仙子不如考虑一下我?” 谢长安脸又一黑,连自家剑灵都想撬墙角?! 江璃又切了一声:“你和狗重华有什么区别?都是上百岁的老头子!我在天焱界才十五岁!你们好意思么?” 太虚剑嘿嘿笑道:“咱们上界,哪有什么年龄种族之分?小仙子你这就迂腐了啊。” 谢长安开始后悔将太虚剑召唤出来了。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太虚,我这也没什么事,要不你赶紧回去吧。” 赶紧走吧,省得挖他墙脚。 太虚剑一脸幽怨:“重华,你赶我走?你有了新人,便不要我这个旧人了?” 江璃“扑哧”一声笑出来。 没想到,冰山上的高岭之花重华真人,竟然有一个贱兮兮的剑灵! 这便是传说中的互补么? 谢长安黑线。 想到他日后还要将这个讨人嫌的剑灵召过来救场,只得好声好气地:“他正在渡劫,你不是还要为他护法?早点回去吧,免得出什么问题。” “好吧,横竖我在这个小世界留下标记了。” 太虚剑又绕着江璃飞来飞去,“小仙子,等我有空再来看你啊。” “有人欺负你的话,就让重华召唤我,我立马飞过来!” 江璃吃吃笑道:“好,你给狗重华带句话,我等着他给我叩三百个响头!” “哈哈哈哈,行。” 太虚剑又绕着谢长安飞了一圈。 “哥,你在下界混得不行啊,还没小仙子厉害呢。” 谢长安微微一笑:“我娘子冰雪聪明,天资卓绝,我自然是不如她的。” 江璃眉开眼笑,反手握住谢长安的手。 太虚见二人恩爱,酸溜溜地:“好好,我走!横竖我在这个家,也没什么地位了。” 江璃暗笑,这贱兮兮的剑灵,莫不是话本子看多了? 谢长安啼笑皆非,只当没听到。 “日后与摄魂虫对决之时,或许需要你的帮助。你……与他报备一下吧。” 他意外召唤出自己的本命剑,这剑有太虚之力,可以打破时空壁垒,自由穿梭于小世界与上界之间。 甚至能通过他,与自己在上界的本尊联系上! 怎么想怎么奇怪。 这时,太虚剑灵已感觉到此界天道对他的排斥,遗憾地道:“我还想看看你们的孩儿呢,今儿来不及了,下次让我见见他们吧。” 谢长安顿时心情舒爽了。 他在此界有妻有子,儿女双全,幸福圆满,本尊却孤零零一个人在渡雷劫,哎呀,突然有点同情他了…… “好。” 谢长安笑容满面,“你回去吧,好好渡劫。” 太虚剑白了他一眼,不明白他暗爽什么。 不管是在下界历练的谢长安,还是在上界被雷劈的重华真人,不都是你自己吗? 自己吃自己的醋,自己幸灾乐祸自己,是不是有毛病? 人类真特么复杂。 他晃了晃剑身:“小爷走也!” 太虚剑迸发出一阵耀眼璀璨的剑光,“咻”的一下,划破虚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554章 涟漪 太虚剑走后,江璃白了他一眼:“好端端地说着话,把你的本命剑召唤出来做什么?” 谢长安赧然:“我当时一心只想守护你们,不知不觉,便将他召唤过来了。” “还以为你要斩尘缘,杀妻杀子,好证你的无情道呢!” 江璃瞪了他一眼。 谢长安将她揽入怀中,嗔怪地:“小狸奴不相信为夫么?我宁可自己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也绝不会对你们动手!” 江璃哼了一声:“我当然相信你,但是,我不相信狗重华!” 听师父说,他修的便是无情剑道,谢长安不会,不等于他不会! 谢长安心中熨帖。 虽然人人都说,他与重华真人本是一体,但一想到,日后那人也会如此,将他的小狸奴拥入怀中,轻怜蜜爱,他仍忍不住满心的醋意。 见江璃将他与重华真人区别对待,谢长安自然十分开心。 江璃格格笑道:“太虚有一点说得没错,自己吃自己的醋,不觉得好笑么?” 谢长安长叹一声:“日后,我连太虚也得防着,只怪小狸奴生得太美啊。” 待他元婴大成后,想必那剑灵也能修出人身了,若是他也打小狸奴的主意,自己是不是还得换一把本命剑? 江璃“噗嗤”一笑:“放心好了,我日后就算不选狗重华,也不会选他的剑!” 和一把剑结为道侣,怎么想怎么奇怪。 谢长安一噎,你不选重华真人,那他岂不是也没机会了? “小狸奴,你答应过的,要与为夫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江璃吃吃笑道:“那你是希望我选狗重华,还是不选他呢?” “这……” 谢长安一时语塞。 江璃白了他一眼:“你见过哪个大能分身下凡历练,还与上界本尊纠缠不清的?这不是自寻烦恼么?” 谢长安面有愧色:“只怪为夫不够沉稳,看来还需多加历练。” 江璃想了想,也叹了口气:“我何尝不是如此?一想到不离不弃、无忧无愁会消失,便方寸大乱。还是道心不够通透啊。” 太虚剑灵突然划破虚空而来,镜灵自然第一时间便发现了。 他大感头痛,这冤家动不动就触动封印,不是重华真人现身,便是太虚剑灵穿越,这个小世界都快要被他们穿成筛子了! 再来几次,支持这个小世界的基石就要报废了! 听到这二人终于检讨自己历练不够,道心不稳,不由翻了个白眼。 就冲这架势,还得让摄魂虫多蹦跶蹦跶,好好磨练一下你们! 还有,太虚剑这个作弊神器,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再来了! 准元婴真君的本命剑,就算摄魂虫能使出金丹妖修的全部实力,也抵挡不住他一剑啊! 这还历练个屁! 镜灵叹了口气,苦哈哈地去修补被太虚剑捅出来的通道了。 江璃二人回到龙宫,连忙去看谢无忧、谢无愁。 回春藤见动静太大,将噬金草也叫了出来,两株灵植一起,将偏殿守护得严严实实,两个宝贝儿没受到半点影响,仍在甜甜酣睡中。 江璃欣慰地:“小藤,噬金,辛苦你们了。” 噬金草骄傲地挺直几株金灿灿的叶子:“主人放心,我们就算粉身碎骨,斩草除根,也会誓死守护小主子!” 江璃不由好笑,“斩草除根”这个词,对于草木妖来说,确实是最厉害的毒誓了。 “斩草除根倒不至于,有你们,我很放心!” 江璃把他俩大大夸奖了一番,噬金草洋洋得意地回去继续啃金子了。 江璃二人进入殿内,来到两个小宝宝的床前,只见谢无忧已经醒了,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正自得其乐地啃着手指。 谢长安笑道:“这小子倒是安静,不像他哥哥闹腾。” 谢无忧一见娘亲,立马露出甜甜的笑容,“咿咿呀呀”地和娘亲说着什么。 江璃心都要萌化了,抱起小儿子一连亲了好几下:“娘亲的宝贝儿,怎么这么乖!” 谢无忧乐得咯咯直笑。 谢无愁被哥哥吵醒了,嘴一扁便要哭。 谢长安连忙抱起小闺女哄道:“乖无愁不哭,爹爹在这儿。” 谢无愁睁开圆圆的大眼睛,看到爹娘都在,这才破涕为笑。 那酷似江璃的小模样,也让两个爹娘稀罕得不行。 江璃让小藤热了两碗羊奶,夫妻俩一人抱一个,熟练地给两个宝宝喂食。 江璃笑道:“长安哥哥,咱们倒也不必杞人忧天,看来我俩皆尘缘未尽,陪伴孩儿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她决定,无论如何也要陪伴四个孩儿长大成人,守护他们平平安安过完这一世。 谢长安微笑道:“对,若不能亲眼见到几个孩儿顺利长成,平安喜乐,你我如何能修得道心圆满?” 他也暗下决心,若这个小世界最终消散,他也要想法护住几个孩儿的真灵! 就算不能将他们带回上界,也要让他们进入轮回,再世为人,以便日后重续父子之缘。 太虚剑回到重华真人身边后,将事情前因后果,以及江璃让他带的话,一一向重华真人转述。 重华真人仍在闭目调息,神情冷清,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就泛起层层涟漪。 想起那日匆匆一见,小丫头那灵动慧黠的小模样,令他一见便难以忘怀。 听说她在下界与自己的转世生了两对龙凤胎,两男两女,重华真人心中竟然泛起阵阵甜意。 想到那日倚在他怀中的纤细身子,温香软玉,柔若无骨,更不由心中荡漾。 及至听到太虚剑说,“小仙子让我给你带句话,日后狗重华不给我叩三百个响头,我绝不原谅他!” 重华真人终于忍不住,唇边露出隐约的笑意。 小狸奴,得你为妻,别说三百个响头,九百九十九个,我也心甘情愿! 太虚剑震惊了,这个万年冰山,他他他……他竟然笑了!!! “重华,你动心了?!” 太虚剑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虽说一柄剑不可能有什么表情,但他是重华真人的本命剑,在他的识海中是有人形的。 太虚剑的人形,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长得与重华真人有五分相似,但一脸混不吝的表情,又与他截然不同。 第555章 鸳鸯 太虚剑一脸匪夷所思,一叠声地问:“你动心了?你真动心了?!” “哈哈哈哈,重华,你也有今日!” 天焱界多少天之骄女钟情于他,他对人家均不屑一顾,没想到竟然栽在一个小丫头手里! 小丫头对他还没个好脸色,骂他“狗重华”! 这叫啥?一物降一物? 正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哈哈哈哈…… 太虚剑绕着重华真人飞来飞去,发出嚣张的笑声。 “聒噪。” 重华真人终于睁开眼,冷冷扫了一眼太虚剑。 剑灵肆意的笑声戛然而止,剑身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啪嗒一下从空中跌落。 只听重华真人又幽幽来了一句,仿佛自言自语:“不知孩儿们长得像谁?像我,还是像她?” 太虚剑被禁言了,识海中的少年狂翻白眼,那是她与你的转世所生,又不是和你生的! 这不是上赶着喜当爹么? 重华真人斜睨他一眼,他是我,我亦是他,有何不同? 太虚剑灵往识海一趴,完了完了,修无情剑道的重华真人动了凡心,这雷劫还能过吗? 龙宫。 江璃、谢长安要在色林堆措湖中等候鱼龙,二人便一心一意留在龙宫带孩子。 江璃照例将两个小宝宝抱到大浴池里,教他们凫水。 这对龙凤胎的表现截然不同。 谢无忧不爱动,虽然泡在水里表情愉悦,但却要谢长安引导着,才会勉为其难地扑腾几下。 大多时候,就是懒洋洋地窝在娘亲怀中,一动不动。 谢无愁虽是个娇气包,动不动就哭,但在水里却表现出天赋异禀,仿佛天生便会凫水一样。 在浴池里扑腾了两下,便如同发现了新大陆,挣脱了爹爹的掌控,像一条小胖鱼一般,小手小脚划拉了几下,便开始在水里自由自在地嬉戏。 平时要大人抱着才能移动,在水里,便如回到娘胎一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谢无愁格格笑着,白白胖胖的小身子在水里腾挪自如,开心极了。 谢长安十分惊喜:“无愁竟然天生会凫水!不愧是我闺女!” 江璃也很高兴,谢无愁天生喜水,等她长大后,水族大军便可交由她来掌管了。 谢长安又朝谢无忧伸手:“无忧,来,爹爹教你凫水。” 谢无忧扭过头,将脸蛋儿埋在娘亲怀里,不理睬他爹。 谢长安笑骂道:“小懒蛋!妹妹都会凫水了,你这当哥哥的,不会连妹妹都比不上吧?” 谢无忧小胖手紧紧抱着娘亲,就是不撒手。 江璃笑道:“好啦好啦,无忧不喜凫水,你就别逼他了。术业有专攻,没准他在其他方面更出色呢。” 谢长安若有所思:“不离不弃天生神力,无愁天生便会凫水,也不知无忧有何天赋?” 江璃亲了一下怀中的小儿子,笑道:“没有什么天赋也不打紧啊,我只盼孩儿们平平安安,一生顺遂。” 谢长安颔首笑道:“娘子所言极是。” 但凡为人父母,无不希望自己的孩儿健康成长,一生顺遂。 资质平庸又如何?平安喜乐足矣。 两日后,鱼龙传来消息,他已顺利完成任务,在冰川深处采到了那株水系灵植,正在返回途中。 江璃十分高兴:“小鱼,干得好!” 翌日,鱼龙回来了。 还没到色林堆措湖,江璃就接到鱼龙十万火急的传讯。 “主人主人,不好啦,那株灵植快枯萎了!” 江璃吃了一惊,忙吩咐小藤守着龙凤胎,她与谢长安匆匆出了龙宫,瞬移到湖边。 只见天边一道金红色的流光,疾如闪电一般,向这边飞速而来。 “扑通”一声巨响,一个庞然大物如炮弹一般,从空中砸落湖中,激起冲天巨浪,水花飞溅。 “小鱼!” 江璃二人连忙用神识护住全身,跃入湖中。 只见鱼龙胖硕的身子明显小了一圈,江璃又吃了一惊:“小鱼,你怎么了?可有受伤?” 鱼龙张大嘴巴,从嘴里吐出一株蔫答答的植物。 江璃连忙接住,仔细一看,脱口叫道:“雪玉鸳鸯!” 谢长安微感诧异,明明是灵植,为何取了个“鸳鸯”的名字? 鱼龙苦着脸:“主人,小鱼已经很小心了,采摘的时候,并没有伤着它的根系。不知为啥,它一离开冰川,就开始打蔫了!” 他也是水系灵兽,连忙将这株灵植含在口中,用自身的水灵气滋养它,足足瘦了一圈,这才堪堪护住灵植微弱的生机。 “主人,它还有救吗?” 鱼龙忐忑不安地看着那株濒死的灵植。 江璃拍拍他的大脑袋,表扬他道:“小鱼,你做得很不错!” “这种雪玉鸳鸯十分娇贵,要用大量的水灵气滋养,但凡离开扎根之地,便会迅速枯萎。” 采摘这种灵植时,要立刻放入高纯度的水晶石容器,方能保持它的灵力。 但它的用途却不大,除了增强水属性,或作为辅助药材,用以调和火系灵植的刚猛暴烈,就没有更大的作用了。 除非像江璃这样,要收集五行灵植,才会特意去采摘它。 因而雪玉鸳鸯对于普通修士来说,十分鸡肋。 不是大宗门的弟子,谁手里会有如此珍贵的水系晶石? 这种晶石的市价,比雪玉鸳鸯昂贵多了! 幸好江璃派鱼龙去采摘,他是水系灵兽,等于天生的水系容器,这才堪堪保住了雪玉鸳鸯的生机。 谢长安皱眉:“这株灵植如此娇贵,咱们养得活么?” 总不能让鱼龙将它天天含在嘴里吧? 江璃笑道:“咱们有更合适的容器,龙宫!” 如果说三江源是水灵气最充沛之地,那么由天下水灵气凝结而成的龙宫,则是水灵气最精纯之地,自然是最适合种植雪玉鸳鸯的地方。 镜灵真是算计到家了,除了她之外,也无人能养活这株灵植了。 江璃闪身进入龙宫,将蔫答答的雪玉鸳鸯随意往花园一扔。 跟在她后面的谢长安惊讶地发现,那株看着快死的灵植,竟然一下抖擞起来,还自行将根系扎进泥土之中! 接着,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株灵植似乎在贪婪地吞噬着什么,原来几近枯萎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片片挺直起来,变得翠绿欲滴。 终于,它似乎吃饱了,枝头结出了两个晶莹剔透的花苞。 清亮的鸟鸣声突然响起,花苞徐徐张开,花开了! 两朵如冰雕一般的花朵,仿如一对交颈鸳鸯,在碧绿的叶子上盛放着,似乎正在碧波之上遨游。 难怪叫雪玉鸳鸯呢,果然花开如鸯鸟! 第556章 安排 “此花果然奇特!” 谢长安素来不是爱花之人,也忍不住对这“雪玉鸳鸯”心生喜爱。 一来这花儿确实美丽,二来并蒂而开,状如鸳鸯,种在他与小狸奴的爱巢内,最合适不过。 江璃笑道:“咱们天道大人也算费心了,入药之物便是这两朵花,一雌一雄,正好咱们一人一朵。” 进行药浴的药材,本就要根据性别、年龄稍作微调,可她在这个灵气匮乏的小世界,能寻到能入药的灵植便不错了,哪敢奢求“量身定做”? 没想到镜灵考虑得如此周到,连这种雌雄并蒂的灵植都能寻来。 江璃大喜之下,也不管叫他“狗镜灵”了。 她伸手轻轻碰触那两朵雪玉鸳鸯,灵植感受到她纯净无瑕的气息,十分欢喜,两朵花儿如同鸟儿一般,依恋地用晶莹剔透的小脑袋,轻轻蹭着她的手心。 江璃有点遗憾,这株雪玉鸳鸯只有懵懂的意识,灵智未开。 不过养在龙宫这种水灵气极为精纯的地方,又有回春藤、噬金草这两位小伙伴,相信用不了多久,雪玉鸳鸯便能产生灵智。 说曹操曹操就到,回春藤、噬金草听说来了新伙伴,都好奇地跑来围观。 小藤还抱着刚睡醒的谢无忧、谢无愁。 “宝贝儿醒了?” 江璃眉开眼笑地接过谢无愁,往她柔嫩的脸蛋儿亲了一口,“娘亲的乖无愁,今天怎么这么乖,睡醒也不哭闹了。” 谢无愁被娘亲亲了,开心得咯咯笑。 她眼尖地看到那株雪玉鸳鸯,欢喜地指着它,“啊啊”叫个不停,要娘亲抱她去看。 谢长安也抱过安静的谢无忧,带他去看雪玉鸳鸯。 江璃抱着谢无愁,一走近那株灵植,两只雪玉鸳鸯竟然展开翅膀,发出喜悦的鸣叫声! 江璃、谢长安吃惊地对看一眼。 无愁莫不是有水灵根? 所以才天生喜水,也极受水系灵植的喜欢。 谢无愁兴奋地“啊啊”叫着,想伸手去抓那两只鸳鸯。 江璃怕她把花儿抓坏了,连忙哄着她说:“乖宝宝,这个不能抓。” 她扭头示意回春藤,赶紧把龙凤胎的玩具拿过来! 回春藤掏出一大堆小玩意儿,花花绿绿,叮当作响,很快便吸引了谢无愁的注意力。 谢无愁抓着一个拨浪鼓,开心得咯咯直笑。 谢无忧对那株雪玉鸳鸯也很感兴趣,待在爹爹怀里,睁着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朵会动,还会发出鸟叫声的花儿。 江璃怕谢无愁又想去抓雪玉鸳鸯,便对谢长安道:“无忧无愁应该饿了,咱们回去吧。” “好。” “小藤,你和噬金照看一下这株灵植。” 江璃吩咐回春藤和噬金草看着雪玉鸳鸯,二人遂抱着龙凤胎回去了。 噬金草往雪玉鸳鸯跟前一站,神气活现地:“喂,我和这株藤是你的前辈,日后要对我俩恭敬一点,知道吗?” 雪玉鸳鸯懒得理他,两朵鸳鸯一般的花儿直接藏进叶子里,来个眼不见为净。 噬金草气得直跳脚:“你这个不尊敬前辈的家伙!看我怎么教训你!″ 长长的叶子竖起,犹如一把把利剑,直指雪玉鸳鸯。 回春藤忙拦住他:“噬金,你想干什么?″ 主人让咱俩照看这株雪玉鸳鸯,可不是这么照看啊! 这株灵植看着就十分娇贵,万一有点损伤,误了主人的大事,咱们赔不起啊! 噬金草只得讪讪收手。 没想到,藏在叶子下面的雪玉鸳鸯,竟然有一只伸出小脑袋,挑衅地冲他叫了两声,气得噬金草的叶子又噌地一下竖起来。 回春藤生怕这俩掐起来,连忙打发噬金草回去:“噬金,没啥事你先回去吧,这儿交给我就行。″ 噬金草气哼哼地回宝库了。 回春藤帮雪玉鸳鸯松了松土,又给它浇了水,两只小鸳鸯从叶子下钻出来,对她鸣叫了两声,表示感谢。 回春藤是木系灵植,对水系灵植自然觉得亲近,尤其那两只灵动的小鸳鸯,更是让她十分喜爱。 她笑道:“我是龙宫的大管家,日后你有什么事,或者有什么需要,找我就行。″ “那株嘴欠的噬金草平时很少出来的,你不必理会他。″ 雪玉鸳鸯只有懵懂的意识,但也能感觉到回春藤的善意,于是也向她传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江璃二人抱着龙凤胎回到寝殿,喂他们喝完羊奶后,将两个小宝宝交给回青藤看护,又匆匆离开龙宫。 鱼龙还等在龙宫外面呢,何去何从,总得对他有个安排。 鱼龙正在湖中捕食,没了禁咒的限制,他总算能放开肚子,饱餐一顿了! “小鱼,你在哪里?过来一下。″ 听到小仙子的召唤,鱼龙连忙把嘴一抹,匆匆游了过来。 只见龙宫上方,升起一个浮出水面的白玉亭子,江璃、谢长安二人正坐在亭中等他。 “主人,那株灵植如何了?″鱼龙忐忑不安地问。 江璃笑道:′′它没事,很好,还开了两朵花。″ 鱼龙这才松了一口气。 江璃遂说起对他的安排:“我麾下有一支特殊军队,名为′天机营′,其中有海陆空三军,均由像你这样,有修为的仙家统领。″ 鱼龙圆圆的鱼眼睛瞪得更圆了。 他听到了什么? 主人竟然有一支囊括海陆空的特殊队伍? 还都是有修为的仙家? 江璃继续说道:“其中水军又分为水族和海族两支队伍,水族为蛟兄统率,海族为鲛王明珠统率。″ “小鱼,你想加入哪支队伍?水族还是海族?″ 鲤鱼精自然算水族,可他已跃过龙门,化身鱼龙,也可以进入大海了。 所以江璃还要征询一下他本人的意见。 鱼龙想了想:“主人,小鱼对大海也不熟,还是先跟着龙君吧。″ 哪有像他这样倒霉的鱼龙? 刚跃过龙门,还没来及好好看一看,大海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便遭遇无妄之灾,被扔到这荒僻之地,还被关了几百年! 初出茅庐的他,哪敢冒然去大海闯荡? 还是跟在四渎龙君身边,先熟悉一下情况吧。 再说了,蛋蛋陛下不也是和龙君待在一处吗? 抱好蛋蛋陛下和主人的大腿,比什么都重要! “好。″ 江璃也是想将鱼龙放在蛟龙身边,水族队伍的整体实力,比海族差了一大截。 虽说火蟒嫁给了蛟龙,但她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火焰山修炼,无法与蛟龙一起,巡游各大水系。 有鱼龙加入,便可大大减轻蛟龙的压力,增强水族队伍的整体实力。 第557章 五行 江璃遂给蛟龙传讯,让他来接鱼龙。 “小鱼,我先回京城了,你好好跟着龙君,务必服从他的命令。” “嗯嗯,主人,小鱼知道了。“ 安排好鱼龙后,江璃二人又回到龙宫。 如今五行灵植均已集齐,可以进行药浴,冲击神行炼体术第三层功法了。 两人商议了半天,觉得还是回京城最妥当。 谢无忧、谢无愁才两个月,离不了人,回王府交由莲姑姑照看,他们才能放心。 于是,江璃先让龙蛋将龙宫瞬移到天机城,让小灵往龙宫内移植了两块灵苔;又去了一趟艾干湖,传讯给火蟒,让她将那株炎阳火莲送过来。 谢长安有点担心:“火莲能种植在龙宫之内么?” 水火相克,到了水灵气极为充沛的龙宫,那株火莲可能适应? 江璃笑道:“以前自然是不能的,如今有了五行灵植,五行相生相克,可成生生不息、循环无穷之道……” 她两眼熠熠生辉,“等于有了一个天然的、可以自行循环不息的五行大阵!” “如此说来,龙宫便如同一个小天地了?” 谢长安眼露惊喜。 “对,龙宫内自成天地,不光五行灵植均能从中汲取自己所需的元素,对你我、还有蛋蛋,均大有裨益!” 江璃也很兴奋,五行俱全的小天地,灵气十足,日日浸润在这些灵气中,好处自是不消说,没准还能帮助龙蛋一举破壳! 未几,她感觉到艾干湖水开始升温,连忙招呼谢长安,二人来到龙宫上方的白玉亭子,将亭子升到湖面。 只见远远一片火光,向湖中飞扑而来。 “小火,我在这儿!” 江璃叫道,“把火莲给我便行,千万别放进湖里!” 那株火莲长在火焰山中心地带,温度极高,便如一座小火山一般,若是沾到湖水,估计整个艾干湖都要沸腾了。 火蟒闻言,忙落在湖边,将嘴里叼着的火莲,改用尾巴托举着。 “小仙子,您接好了!” 她尾巴轻轻一甩,那株燃烧着的火莲,便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向亭子里的江璃疾飞而来! 江璃用神识护住全身,接过那团火球,随即闪身回到龙宫,将那株燃烧着的火莲种到庭园中。 在此之前,她给其他四株灵植按五行方位指定了位置,如今金、木、水、土几株灵植已各就各位,只等火莲归位了。 火莲甫一入土,环绕着她的熊熊烈火顿时熄灭。 只见金、木、水、火、土五色光环,自地面升腾而起,在空中合而为一。 江璃只觉得眼前的空间微微震荡了一下,五行补齐了! 谢长安怕她有什么闪失,也连忙从亭子上飞身而下。 刚回到龙宫,他立刻便察觉到,龙宫的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股源源不断的生机,以庭园为中心,向四周不断扩散着。 刹时,满园草木疯长,各色花朵争相盛放,层层叠叠,五彩缤纷,一眼灵泉凭空出现,蜿蜒如银带,流淌在龙宫各处。 清新的灵气滋润着整个龙宫,那些还没来得及修缮的破旧宫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翻新着。 五行灵光在这个小天地内流转着,空气里尽是草木与花香的清甜。 谢长安只觉心神一震,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蠢蠢欲动,像春天的一粒种子,似要冲破重重障碍,破土而出。 江璃很快发现了他的异样,连忙娇叱一声:“长安哥哥,宁神静气,抱元守一!” 千万别又冲开封印了! 他每次封印松动,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这个小天地正在构建五行的紧要关头,如果封印松动,重华真人再次现身,或是太虚剑灵又穿越过来,准元婴真君的灵力和剑气,这个刚刚形成的五行小空间哪里经受得住? 被那凛冽无比的剑光扫一下,估计这五株五行灵植也得团灭! 谢长安闻言,忙退出龙宫,回到上方那个白玉亭子内,盘膝坐下,凝神屏息,将灵魂深处的悸动压下。 江璃又将在长白山采到的五行灵菇种下,五行灵菇是药浴所需的药引,用来调和五种五行灵植,使其达到五行均匀,阴阳平衡。 五行灵菇种下后,在龙宫内流转的五色灵光顿时变得柔和了,慢慢融为一体,逐渐变得无色无味,这个小天地的剧烈变化,也随之平静下来。 江璃看着焕然一新的龙宫,也不禁为之震撼。 全盛时期的水晶宫,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整座宫殿以硕大通透的水晶石为框架,通体晶莹剔透,在水里散发着温润却耀眼的光芒,流光溢彩间又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透着几分神秘莫测的仙气。 亭台楼阁均以水晶为骨、珊瑚为饰,它们并不是建于地面,而是悬浮于半空,以五彩珊瑚连接,四周悬挂着用鲛绡织成的纱帘,无风自动。 一圈水晶回廊连接着主殿、内殿和各个偏殿,廊下装饰着一颗颗硕大的夜明珠,夜间时,能将宫殿照得如同白昼。 江璃顾不上欣赏眼前美景,飞快地往龙凤胎所在的偏殿跑去。 刚才需要回春藤布阵,只能让龙凤胎自己待着,也不知两个小宝宝醒了没? 五行灵阵给龙宫来了个改头换面的“装修”,不知有没有吓着他们? 那个偏殿的外观自然也大变样了,同样是水晶为骨,珊瑚为墙,殿门上方,还多了一个牌匾,上书“听潮阁”三个大字。 江璃推开偏殿大门,只见殿内也产生了极大的变化。 墙壁变成了淡蓝色的冰洲石,漫着柔和的蓝光,宛如把月光揉进了殿内。 江璃匆匆冲进内室,掀开鲛绡帐子,只见龙凤胎仍在熟睡中,不由松了口气。 这时,谢长安也回到龙宫内,见到那些巨大的变化,不由也大为震惊。 “小狸奴,你在哪儿?无忧无愁可好?″ “我和孩儿们在一起,他俩没事,还睡着呢。″ 谢长安闻言,提起的心这才放下来。 江璃帮两个熟睡的宝宝掖好被子,一边通过契约和龙蛋沟通。 “蛋蛋,快回来看看你的龙宫,是不是恢复原状了?″ 龙蛋一听,顿时又惊又喜,龙宫发生变化了? 第558章 复原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和蛟龙说了一声,便心念一动,瞬间出现在龙宫。 看到眼前的景象,龙蛋呆住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不断地从蛋壳内渗出来。 “哇哇哇哇……” 江璃听到龙蛋嚎啕大哭的声音,忙让谢长安看着两个宝宝,她自去寻龙蛋了。 “蛋蛋!” 江璃循声到了前殿,只见龙蛋正呆立在殿堂中央,大颗大颗的眼泪流下来,把他身下的织金地毯都打湿了一大片。 “蛋蛋……” 江璃怜惜地将他抱在怀里。 龙蛋抽泣着说道:“姐姐,你是怎么将龙宫复原的?和我父王在世的时候一模一样!” 江璃笑道:“姐姐集齐了五株五行灵植,将它们都种到龙宫里,等于有了一个天然的五行大阵。” “我也没想到,五行阵成之时,生成的灵气竟然能将龙宫恢复原貌!” “五行大阵?”龙蛋震惊。 对于他这种有上古传承的神兽,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有了这个可以生生不息、循环无穷的五行阵,龙宫便是一个五行俱全的小天地了! “蛋蛋,把你放在这个五行阵中,没准能加快你出壳的速度呢。”江璃笑道。 “对对!”龙蛋开心得一蹦两丈高,“我这便告诉阿蛟,我不回去了!” 他立刻通过契约,将这个好消息和蛟龙分享。 蛟龙也为他高兴:“属下祝陛下早日破壳!” 龙蛋破壳后,小龙正位东海龙王,便可分封四海龙王了! 作为龙蛋的首席下属,等他化龙之后,也能混上个龙王了! 江璃笑道:“蛋蛋,后殿好像多了不少宫殿,你原来住在哪间?咱们去看看,是不是还是老样子?” 龙蛋破涕为笑,一一介绍道:“后殿有我父王的寝宫玄渊宫,我母后的寝宫琉璃宫,就是姐姐现在住的那一间。” “还有哥哥姐姐住的灵汐殿、听潮殿、暖香殿、寒玉殿、珊华殿……” “我当时还没出壳,当然是和母后一起住在琉璃宫,”龙蛋怅然地,“珊华殿是给我准备的,可惜我一天也没住过。” 江璃挠挠头:“那你现在打算住哪间?要是你想回琉璃宫,我让长安哥哥去搬一下我俩的东西。” “不用不用。”龙蛋晃了几下,表示摇头。 “琉璃宫是我母后的寝宫,正适合给姐姐住,我暂时先住我的珊华殿。” 龙蛋骄傲地,“等我出壳后,就是名正言顺的东海龙王啦,自然要住在玄渊宫。” “如此甚好。”江璃笑道,“走,咱们去看看你的珊华殿。” “不急不急,先去看看小侄子小侄女。”龙蛋笑嘻嘻地道。 他也极喜欢肖似江璃的谢无忧、谢无愁。 五行阵与龙宫融合后,灵植们便不用坚守自己的位置了,能自由活动的回春藤、噬金草便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 火莲还不能自由移动,便开开心心地和另外两个小伙伴聊起天来。 可惜灵苔灵智未开,对她的问话毫无反应,而雪玉鸳鸯只有刚萌芽不久的意识,只能与她简单交流。 火莲无聊之下,便隔空去骚扰回春藤和噬金草。 “小藤姐姐,噬金哥哥,咱们聊聊天呗。” 回春藤温温柔柔地回复她:“姐姐要看两位小主子,妹妹自己玩儿吧,等姐姐得空了再去陪你。” 噬金草则直截了当:“别妨碍哥吃饭,饿着呢!” 火克金,他下意识想要离火莲远一点,哪里会陪她玩儿? 火莲羡慕嫉妒,决心好好修炼,早日像小藤姐姐一样,可以四处溜达! 五行灵植已集齐,江璃遂让龙蛋将龙宫瞬移回京城。 回到王府,莲姑姑高兴极了,立马将心肝小宝贝谢无忧、谢无愁抱走了。 多日不见,她抱着两个宝贝儿,稀罕得不得了。 这时,谢不离、谢不弃也下学回府了。 “爹爹,娘亲!” 见到爹爹和娘亲,两小只开心地扑到父母怀里。 “娘亲的宝贝儿。”江璃开心的亲亲这个,又亲亲那个。 “咱们去龙宫,娘亲给你们准备了一个大惊喜!” “娘亲,什么惊喜呀?”谢不弃两眼放光,“好吃的还是好玩的?” 谢不离白了弟弟一眼,你就知道好吃的、好玩的! 不过,她也用充满期待的眼光看着娘亲。 江璃一手抱着一个,笑道:“咱们这就去看看!” 心念一动,她和两个孩儿瞬间转移到龙宫。 谢长安叹了口气,龙宫升级后,他仍然要从水中出入。 他无奈地笑了笑,自去处理积压的公务了。 “哇——” 看到如同仙境一般的龙宫,谢不离、谢不弃震惊得小嘴巴都合不拢了。 龙蛋听到他们的喧哗声,也喜滋滋地迎出来。 “蛋蛋哥哥!” 三小只很有些日子没见了,久别重逢,自然亲热得很。 江璃笑道:“蛋蛋哥哥说,让你们去挑一间喜欢的宫殿。” 龙宫有五行阵法,灵气十足,虽然不能满足修炼所需,便长期生活这种环境中,自然能强身健体,百病不侵。 所以,江璃打算让四个孩儿夜间都宿于龙宫。 谢不离谢不弃闻言大喜,大大亲了龙蛋一口:“谢谢蛋蛋哥哥!” 龙蛋的蛋壳又变得粉粉的。 江璃吃吃笑着,一手拉着一个孩儿,和龙蛋一起,向后殿走去。 “哇,好漂亮!” “娘亲娘亲,这些亭子都是悬空的!” “哇,这些宫殿都是水晶做的啊!” 看到宛如仙境一般的龙宫,处处均是人间罕见,谢不离谢不弃眉开眼笑,不时大呼小叫。 龙蛋充当向导,带领他们一一参观各个宫殿。 “灵汐殿有一面观海镜,可以坐在殿中看海;听潮殿有一个巨大的听海螺,能听潮起潮落;暖香殿和琉璃宫一样,有一张暖玉床;寒玉殿则相反,以寒玉为床……” 最后,谢不离选了暖香殿,她也喜欢和娘亲屋里一样的暖玉床。 谢不弃则是挑花了眼,他既喜欢那面观海镜,也喜欢那个听海螺,寒玉殿那张沁凉的寒玉床,夏天睡在上面,不知多凉快! 江璃看着啥都想要的谢不弃,头痛不已,直接给他指定:“不弃,你是长子,就住灵汐殿吧。” “好的好的。” 谢不弃听娘亲说他是长子,小尾巴顿时翘上了天,喜滋滋地同意了。 第559章 漂流 谢不离、谢不弃欢欢喜喜地去巡视他们的“地盘”了。 江璃又将回春藤,噬金草叫来,让他们每日抽出两个时辰,和其他三株灵植组成五行阵,将龙蛋放置在阵中,利用五行灵气滋养他,助他早日破壳。 回春藤、噬金草都知道龙蛋才是龙宫真正的主人,当下不敢怠慢,齐声应道:“是!” 龙蛋感激不已:“姐姐,幸好我遇到你了!” 幸好他能遇到江璃,也幸好他当机立断,立马和她签订了本命契约,强行做了她的本命灵宠,不然等龙宫灵气耗尽,他就会孤零零地死在那个破败不堪的龙宫里了。 江璃白了他一眼:“你若是知恩图报,便给我好好活下去,我还等着共享你们龙族的万年寿元呢。” 他们签订的契约是本命契约,同生共死,祸福与共,虽然在龙蛋幼年期风险很大,但等到他成年之后,回报也是极大的。 以龙族动辄几万年的寿元,江璃就算不修炼,也能活成个千年王八万年龟。 更何况龙族躯体坚不可摧,成年龙族更是法力高强,有蛋蛋这个本命灵宠,她在天焱界也能横着走! 问题是,这条龙尚在幼年,连壳都没出! 她不光要费心费力助他出壳,还要与他同甘共苦,担惊受怕,保护他度过脆弱的幼年期! 龙蛋被江璃白了一眼,连忙赔笑道:“姐姐,我会努力的,你就放心等着享福吧。” “拭目以待。” 江璃似笑非笑地瞄了他一眼,龙蛋头皮一麻,慌忙说道:“姐姐,我去看着两个小不点儿!” 逃也似地连蹦带跳,去找谢不离、谢不弃了。 这晚,江璃在龙宫主殿摆了一桌丰盛的宴席,庆贺龙宫恢复原貌。 龙蛋和江璃、谢长安一家六口团团坐在一起,连仍在吃奶的谢无忧、谢无愁都由爹娘抱着,出席家宴。 龙蛋开心极了,五百年前龙族覆灭,家破人亡,五百年后,没想到他又有了家人! 只可惜明珠远在南海…… 江璃现在没空关心他了,她得盯着谢不弃,这个好奇心旺盛的小家伙,为了彰显他当哥哥了,吃到啥好吃的,都想偷偷塞给弟弟妹妹尝一尝。 “不弃,不许给妹妹吃这个!她没还长牙,啥也吃不了!” 没想到谢不弃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娘亲,太傅说,食不言,寝不语。” 当爹娘的顿时绝倒。 江璃凉凉地道:“那太傅有没有说过,子不教,父之过?是不是得让你爹爹请出家法啊?” 谢长安忍住笑,板着脸道:“对极,你娘亲言之有理。” 谢不弃立马哭丧着脸:“娘亲,我错了,我错了!不弃再也不乱喂弟弟妹妹吃东西了!” “还有呢?” 谢不弃眼珠团团乱转:“没了。” “嗯?” 谢不弃扑过来,抱住娘亲撒娇:“不弃以后乖乖的,听娘亲的话,不和娘亲顶嘴……” 龙蛋看着这一切,哈哈笑着,心里温暖无比。 他们正其乐融融之际,江璃突然收到明珠的传讯: “小仙子,东海哨岗有紧急军情汇报!” 江璃一惊,肃然道:“什么情况?” 明珠道:“东海哨岗截获了几个从东瀛漂来的瓶子,里面均装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什么?” 明珠摇头道:“看不懂,似是大楚文字,却又缺胳膊断腿,不知所云。” “?” 江璃也是一头雾水,谁会往海里扔装着纸条的瓶子? 如果是为了传递消息,茫茫大海,这瓶子也不知何年何月才漂到岸边?如何能将消息送达? 她想了想:“我这就让疾风、遂风赶过去,将瓶子带回来。” ”好。” 谢长安通过同心契,也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这是漂流瓶。”他说道。 “漂流瓶?有何用途?”江璃好奇地问。 “就是为了传递消息。”谢长安道。 他怀里的谢无愁已甜甜入睡,谢长安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中的小闺女睡得更舒服一点,又继续说道,“兵书有记载,前朝有位名将史万岁,便是用随水漂流的竹筒来传递军情。” 他将这段记载娓娓道来。 前朝时,浙东曾发生大规模叛乱,两位大将奉命前去平叛。 杨素是主将,史万岁是副将。 浙东地区地势复杂,山岭河流密布,古树参天,作为先锋的史万岁和主帅杨素大军失去了联系,他率领先锋军在山林里穿梭了三个多月,始终没能找到大部队。 杨素也以为史万岁早已全军覆没了。 没想到,有一天,杨素的手下去小溪打水,却意外从溪水中捞起一个竹筒,竹筒用竹塞子塞住,里面是一块丝绸写的书信,内容是史万岁在前一天写的捷报! 杨素大喜,根据这封书信标注的方位,顺着溪流上游而去,终于与史万岁的先锋军顺利会师。 史万岁也喜出望外,他说自己写了好多这样的竹筒信,让它们顺流而下,相信总有一个能被主帅捡到,果然成功了! 他利用“漂流瓶”传递军情的事,被报到皇帝那儿,皇帝大喜,还重赏了史万岁。 江璃想了想,笑道:“这位史将军知道大军肯定要找水源,所以他将竹筒信放进溪中,顺水而下,有很大机率能让大军捡到。” “可是,往海上扔漂流瓶的人,如何保证瓶子能让人捡到呢?” 大海又不是溪流,有固定的流向,扔进大海的漂流瓶,真是名副其实的沧海一粟了,都不知会漂向何方! “或许,那个人并没有固定的方向,只是为了把消息送出来?” 谢长安思索道。 东瀛岛国现在如同闭关锁国,那个人只是想将消息送出来,只要有人捡到就行。 江璃眼前一亮,恍然道:“又或许,传信的人,知道东海里有咱们布下的哨岗!” “这个漂流瓶,正是要送给我们的!” “没错!”谢长安颔首。 明珠率领的海族大军,环绕着东瀛群岛布下重重哨岗,密切监视着东瀛岛国的一举一动。 所以对方才会笃定,他扔进海里的漂流瓶,有极大的机率会被哨岗截下! 如此说来,那个人究竟想将瓶中的信送给谁,不言而喻! 第560章 求救 究竟是什么人,会通过这种方式给他们传信呢? 江璃沉吟道:“首先,这个人知道我们。” “对。”谢长安点头。 随着大楚的海运越来越繁荣,越来越多的商船穿梭于大楚与南洋之间,他们二人的大名早就随着《新镜妖传奇》这本书,远远传到海外。 所以,知道他俩的人并不少。 “其次,这个人还知道,东海有我们的哨岗。” 能知道这个情况的人便是凤毛麟角了。 东瀛岛国突然闭关锁国,自然会引起大楚及周边诸国的注意。 但是,会十二时辰全天候监视东瀛的,只有大楚! 原因嘛,当然是因为摄魂虫了。 东海一战中,他金蝉脱壳,抛弃南曦的躯体,逃之夭夭,从海底潜逃回东瀛。 摄魂虫也知道,此举瞒不过江璃的眼睛,她势必会布下天罗地网,密切监视东瀛国。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都有可能是她的眼线! 所以知道有东海哨岗的人,必然是摄魂虫及其附体之人。 “如果如咱们猜想那样,摄魂虫藏身于东瀛天皇体内,那么他的文武百官,会不会已被他种下蛊虫,成为他的傀儡?”江璃思索道。 “所以,他们也有可能知道,东海有咱们的哨岗!”谢长安赞同道。 “可他们都是一伙的,究竟会是谁,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悄悄将密信通过漂流瓶送出来呢?”江璃秀眉微蹙。 谢长安道:“明儿疾风、逐风将漂流瓶取回之后,咱们便知道了,先用膳罢。” 陪着谢不离、谢不弃用完晚膳,江璃便让回春藤领着他俩,去暖香殿歇息了。 毕竟谢不离谢不弃还不到三岁,尚不能自理,不能单独住一间宫殿。 谢不弃遂和姐姐商量:“今晚住你的暖香殿,明晚住我的灵汐殿。” “行!” 谢不离满口答应,她也想看那面神奇的观海镜。 谢无忧、谢无愁只能由江璃、谢长安二人亲自带着了。 江璃有点发愁:“四个孩儿都宿在龙宫,小藤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莲姑姑、珍儿珠儿她们又无法出入龙宫,她和谢长安总不能天天留在龙宫看孩子吧? 龙蛋建议:“鲛人可以自由出入龙宫啊,让明珠挑几个鲛人来照顾四个侄儿侄女吧。” 江璃眼前一亮:“对,好主意!” 鲛人除了下肢是鱼尾,上半身与人形无异,让他们帮忙照顾孩子,最适合不过。 龙蛋立刻与明珠联系,让他派一队鲛人来龙宫当差,尤其要挑几个擅长照顾婴幼儿的侍女。 明珠满口答应。 江璃很开心,日后他们回到龙宫,再也不用亲力亲为,洗衣做饭,照顾孩儿了! 龙蛋哈哈笑道:”如今龙宫恢复原貌,自然要有龙宫的气派,没有侍候的人,像什么样子?” 江璃笑道:“是不是还得招一批虾兵蟹将,还有龟丞相啊?” 龙蛋大为赞同:“对对,回头我让阿蛟去办!” 他开始憧憬起自己高高坐在宝座之上,虾兵蟹将分立两边的威风场景。 江璃翻了个白眼:“你先努力出壳再说吧。” 龙蛋满怀雄心壮志:“姐姐,你放心,我会加油努力的!” 次日,江璃、谢长安先将谢不离、谢不弃送去上书房上学,再将谢无忧、谢无愁送到莲姑姑处,二人遂回到王府书房,等候疾风和逐风。 两只勤快的游隼一大早便出发了,江璃二人刚用完午膳,疾风、逐风便带着两只漂流瓶回来了。 “琉璃瓶!”谢长安颇为吃惊。 东瀛国内,能用得起这么贵重的琉璃瓶子,除了王室,便是贵族了。 瓶子被明珠打开过,因而瓶口的蜡封已被破坏,谢长安从瓶子内取出那张纸条,展开一看,脸色颇为古怪。 ”上面写了什么?” 江璃好奇地凑过来,定睛一看,纸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果然如明珠所说,形似大楚文字,但每个字都缺胳膊短腿,少了不少笔划! 她一个字都看不懂! “长安哥哥,你看得懂么?”江璃抬头问道。 谢长安皱眉道:“听说东瀛文字便是如此,源自汉字,但每个字都缺少笔划,我自然看不懂。” 他们又打开第二个琉璃瓶,里面的纸条,同样不知所云。 江璃挠挠头:“咱们进宫面圣,请圣上宣鸿胪寺通译来看。” 于是,二人遂向宫里递折子,说有要事回禀。 南宫清和命寅九亲自来请。 江璃二人换上官服,随寅九进宫去了。 “参见圣上!” 南宫清和很是高兴:“两位爱卿平身,赐座。” 元宝恭恭敬敬地奉上茶来。 江璃将两个琉璃瓶取出来:“此乃东海哨岗从东瀛海外截获。” 南宫清和吃了一惊:“呈上来。” “圣上且慢,”江璃从瓶内取出纸条,“内有两封密信,似为东瀛文字所书,臣等无法辨识。” “请圣上宣鸿胪寺通译来看一看。” “可。” 南宫清和遂命元宝去宣鸿胪寺通译。 鸿胪寺卿不敢怠慢,带着两个通晓东瀛文的通译匆匆而来。 通译接过密信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信中所写,是何内容?还不快快禀告圣上!”鸿胪寺卿低声叱责。 通译战战兢兢,一字一句念了起来: “臣东瀛国主昭仁,谨拜表于大楚圣皇帝陛下。” ”窃以东瀛小邦,久沐天朝德化,岁输贡赋,倾心归顺。今有大难临邦,危在旦夕……” 南宫清和、江璃二人俱都面现震惊之色。 这是东瀛天皇的求救信! 信中字字泣血,哭诉有一妖物,自大楚而来,如今竟然附于东瀛皇后体内,以皇子皇女为食,并将其圈于宫中,视同豢养的猎物! 南宫清和三人吃惊之极,东瀛天皇信中所说的“妖物”,自然便是摄魂虫了! 他们曾猜测摄魂虫逃回东瀛,大概是附于天皇之身,没想到他竟然选择了皇后! 这位东瀛皇后,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很快,他们便知道原因了。 信中说道,皇后是九莲教圣女,是九莲教教主南曦所献秀女,因得到天皇宠幸,这才封为皇后。 天皇也是看了《新镜妖传奇》一书后,这才恍然发现,原来九莲教教主南曦、圣女楚飞雪,均是被大楚通缉的钦犯! 众人大为震惊,楚飞雪竟然当上了东瀛皇后! 第561章 真假 江璃也是深深佩服了,没想到楚飞雪比她想象的还能折腾! 从鬼医谷谷主的千金、武林第一美人,到齐王侧妃、朝廷钦犯,再到苗蛊圣女、青莲教教主、九莲教圣女,如今还摇身一变,成了东瀛皇后! 比南宫曦和还能蹦哒! 她斜睨了谢长安一眼:真不愧是你家小师妹啊。 谢长安面不改色:什么小师妹?不认识! 南宫清和暗叫侥幸,幸好他有阿璃! 要不是有江璃,被摄魂虫豢养的猎物,便是大楚皇室了! 通译也是心中恐慌,他知道了这等绝密之事,不会被灭口吧? 但被圣上及靖安郡王、安国郡王六双眼睛盯着,他又不敢不继续,只好哆哆嗦嗦地往下念。 东瀛天皇哭诉自己被那妖物逼着去宠幸嫔妃,好孕育更多的子嗣供她吞噬,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女被那妖物吞吃,简直是生不如死! 南宫清和抹了一把冷汗,也不禁同情起这位倒霉的天皇。 换了是他,他宁愿死,也绝不能忍受这种奇耻大辱! \"臣闻靖安郡王有灭妖之能,泣求陛下念及属国臣服之诚,黎民涂炭之苦,恳请郡王殿下率军前来,荡此妖邪,救东瀛于水火。臣当永感圣恩,世世代代奉侍天朝,不敢有二心!” “臣昧死再拜,伏惟陛下圣鉴。” 第二个琉璃瓶中的密信,也是同样的内容。 南宫清和挥挥手:”好,尔等退下吧。” 鸿胪寺卿诚惶诚恐地带着通译退下。 南宫清和转向江璃、谢长安:“两位爱卿怎么看?” 谢长安剑眉轻皱:“臣有一疑问,既然东瀛国主已被摄魂虫控制,他是如何将漂流瓶送出来的?又是如何得知,东海有咱们的哨岗?” “信中指名让靖安郡王率军前去,焉知是不是陷阱?” 说不定此信便是摄魂虫故意放出来,好引诱他们前来自投罗网! 南宫清和颔首:“谢卿言之有理。” 他又转向江璃,“阿璃,你怎么看?” 江璃微微一笑:“这信中所说之事,是真是假,一探便知。\" 她拱手道,“臣欲与安国郡王潜入东瀛王宫,一探究竟,请圣上恩准!” 不管这是东瀛天皇的求救之信,还是摄魂虫的诱兵之计,都不影响她原来的计划。 她与谢长安早就商议过,练成神行炼体术第三层功法之后,便悄悄潜入东瀛,查明摄魂虫附体于何人,最好趁他虚弱之际,一举灭杀他! 南宫清和眉头深锁:“万一如谢卿所说,这是个圈套呢?” 江璃笑道:“我师父常说,一力降十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你什么阴谋诡计,魑魅魍魉,均如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东海一战中,那妖物舍弃逆王南曦的身体,潜逃回东瀛,定然受伤不轻。无论他最后是附体于东瀛国主,还是楚飞雪,这两个宿主都远远比不上南永和与南曦!” 那两人均是先帝之子,大楚直系皇室血脉,有问鼎天下的资格,体内龙气纯正浓厚。 而东瀛国主和楚飞雪,一个龙气稀薄,一个干脆没有,就算摄魂虫吞噬再多的东瀛王室血脉,也是杯水车薪,远远补不过来。 此时正是他虚弱之际,正好趁他病,要他命! 谢长安也拱手道:“靖安郡王言之有理,臣一人前去东瀛即可!” 他通过同心契对江璃道:“对方指名让你前去,若有陷阱,也是针对你的陷阱,届时你留在龙宫,为夫一人上岛便可。” 江璃斜了他一眼:“你自己去,好与你小师妹一叙旧情么?” 谢长安气结:“你明知我绝无此意!” 江璃哼了一声:“那我更不能让你独自前往了,这不是送羊入虎口,肉包子打狗么?” 明知楚飞雪觊觎你,如何能放心让你一人前往? 谢长安啼笑皆非,心中却熨帖不已:“好好,咱们一起去。” 南宫清和仍是担忧不已:“可有几成把握?” 江璃笑道:“就算不能灭杀那妖物,我二人也能全身而退。” “好。” 南宫清和肃然道,“朕赐你一道密旨,命福建水师听从你二人的调度,必要时大军压境,一举拿下东瀛岛国!” “谨遵圣上旨意!” 二人遂行礼告退。 出了御书房,江璃又想起一事,不觉奇道:“如果楚飞雪确是你师妹转世,那她岂不是与你我一般,均是异世之魂,为何摄魂虫不想吃她?” 楚飞雪不是一直被摄魂虫带在身边吗?竟然没被发现? 她是无垢灵体,谢长安是准元婴真君,他俩的神魂对于摄魂虫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极品美味、大补之物。 吃了他俩任何一个,摄魂虫都可破开虚空,回归上界了。 同理,作为重华真人的小师妹,同为剑宗弟子的楚飞雪,再不济也是筑基期了吧,对于摄魂虫来说,同样也是滋补之物,为啥不吃她? “不好吃?”谢长安猜测道。 不得不说,他真相了。 江璃吃吃笑道:“好不好吃,得问摄魂虫了。不过你们镜灵大人也不能让她被吃了吧,人家可是来陪你历练的,若是被摄魂虫吃了,如何向她的师长交代?” 谢长安一脸不耐:“与我何干?” 又不是他请她来的! 入世历练,后果自负,总不能旁人的因果,也要硬栽他头上吧? “倒是你,小狸奴,你我的因果定然纠缠在一起,密不可分了。” 谢长安含情脉脉地看向江璃,回到上界,你也别想甩开我! 江璃哈哈笑道:“放心,我会上门讨债的。” 谢长安环住她笑道:“那便一言为定,小狸奴可不要食言。” “好。”江璃笑道。 “既然进宫了,顺道去看看不离不弃?″她提议道。 谢长安欣然同意。 要是下学了,正好接两个孩儿回府。 到了上书房,两个小太监正守在门外,见两位郡王联袂而来,慌忙跑过来行礼。 “嘘。”江璃示意他俩别出声。 两名小太监只得老老实实待在原地。 这是家长来暗访了?二人不禁替常太傅捏了一把冷汗。 只见靖安郡王、安国郡王这对夫妻俩,悄无声息地来到上书房窗外,悄悄朝里看去。 却见大皇子南宫元弘、谢不离、谢不弃三个小豆丁正站在常太傅跟前,一脸萌萌哒的表情。 而常太傅手中拿着三份作业,气得两手直发抖! 第562章 闭关 江璃第一反应便是拔腿就跑! 谢长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哭笑不得:“有你这么当家长的吗?孩子闯祸了,你便一跑了之?” 江璃嘿嘿一笑:“不是有你吗?子不教,父之过!” 谢长安无奈:“为夫也怕夫子啊!” 江璃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书房内的师生四人,闻声向窗外看来。 “爹爹!娘亲!” 谢不离、谢不弃见父母都来了,开开心心地跑过来。 常太傅哼了一声:“两位王爷,来得正好!” 江璃、谢长安二人只得硬着头皮走进上书房,先向大皇子南宫元弘见礼:“见过大皇子殿下。” 南宫元弘慌忙侧身让过,一本正经地拱手回礼:“两位王爷有礼了。” 江璃、谢长安又与常太傅见礼。 常太傅黑着脸回了一礼。 江璃冲谢长安使了个眼色。 谢长安只得挤出一个笑容:“小儿顽劣,太傅费心了。” 常太傅板着脸,将书案上的作业递给他:“王爷看看吧。” 谢长安接过一看,第一张,是谢不离的作业,抄的是《三字经》的一段。 虽说笔划还很稚嫩,但横平竖直,十分工整。 他不由赞了一句:“不离会写这么多字了啊,还写得如此工整,不错不错!” 谢不离被爹爹称赞了,小尾巴差点翘上了天。 谢不弃也忙道:“爹爹看看我的!不弃也会写好多字了!” 常太傅气得半死:“安国郡王,小县主小世子何止会写字,本事大着呢,都会给圣贤批注了!” 谢长安忙往下看,江璃也好奇地凑过来,二人定睛一看,只见“香九龄,能温席。孝于亲,所当执。融四岁,能让梨,悌于长,宜先知”这两句下面,谢不离还加了两行批注。 “香九龄,能温席”这一句,她在下面写道:“我家不用温席,床本来就是暖和的。” 龙宫的床是暖玉所制,自然不会是凉的。 而“融四岁,能让梨”这句,她则批注:“因为梨不好吃!” 更气人的是,谢不弃和南宫元弘也在后面签字附议: “完全同意!谢不弃。” “不离所言极是!南宫元弘。” 谢长安眼前一黑。 江璃极力忍住笑,向常太傅赔笑道:“小儿无知,劳烦太傅多加管教!” 常太傅哼道:“王爷府中自是锦绣堆成,奢华无比,小县主小世子如何会知民间疾苦?” 江璃肃然,恭恭敬敬向他行了一礼:“太傅所言极是,本王回府定好好管教他们!” 两个孩儿未满三岁,从小便生长在富贵窝里,自然不能理解,黄香为何要为父温席? 和他们说民生多艰、百姓疾苦,他们也听不懂啊! 但常太傅有一点说得没错,从小便要树立他们正确的三观,免得养出“何不食肉糜”这种纨绔! 夫妻二人谢过常太傅,便将谢不离谢不弃领回家了。 回到府中,江璃、谢长安二人免不了将两个孩儿好生教育一番,尤其是谢不离,小丫头小小年纪便极有主见,可不能养歪了。 他们领了皇命,准备潜入东瀛,日后也会时常外出公干,为免莲姑姑太过溺爱孩子,谢长安打算让两个孩儿开始跟着廖无庸学武。 上午照常和大皇子一道上学,下午则跟着廖无庸习武。 等他们再大一点,就扔进暗卫营里,和那些预备役暗卫一起训练。 江璃有点心疼,但想到自己小时候,师父也不会因为她年纪小就放水,日日均是与师兄师姐们一起训练的,也点头赞同: “玉不琢不成器,长安哥哥,你考虑得很周到!” 将谢不离、谢不弃托付给廖无庸,再把谢无忧、谢无愁交给莲姑姑,江璃、谢长安二人进入龙宫,开始闭关,冲击神行炼体术第三层。 神行炼体术第三层功法,淬炼五脏六腑。 心属火、肝属木、脾属土、肺属金、肾属水,所以需要用五行灵植来炮制药浴。 他们所住的琉璃宫,有一个大浴池,正好适合进行药浴。 龙蛋自告奋勇为他们护法。 将琉璃宫的大门紧紧关闭后,江璃、谢长安二人来到后殿,将采集好的灵植一一放到浴池中。 金、木、水、火、土对应的颜色分别为白色、绿色、黑色、红色、黄色,江璃将五行灵植一一扔到水里,池水的颜色也依次不断变换。 最后,当江璃将药引五行灵菇扔进池中时,整个浴池竟沸腾起来,最后凝成了一团灰蒙蒙的雾气! 谢长安有点吃惊:“为何是灰色的雾?” 难道哪一步出了差错? 江璃笑道:“这是混沌之气的颜色。天地混沌,鸿蒙初开之时,便是这种灰蒙蒙的颜色。” 可惜空有其色,并不是真正的混沌之气。 江璃不免有点惋惜。 若是镜灵能听到她的心声,一定会狂翻白眼。 混沌之气,那是天地最初的元气啊,谁不想要?! 只要得到一缕混沌之气,他镜中的小世界便能成为真正的大千世界! 而他,也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这五株五行灵植,在修真界并不是什么珍稀之物,如何能生成混沌之气? 不要想得太美了! 江璃二人除去衣裳,将神识护住全身,走进那片雾气之中。 根据雪玉鸳鸯一雌一雄放置的方位,谢长安走向左侧,江璃则走向右侧。 二人在雾中坐定,撤去神识,开始运行神行炼体术。 灰蒙蒙的雾气,如潮水一般涌来,瞬间将他们淹没。 江璃二人只觉天旋地转,五脏六腑似移位般剧痛,口鼻竟沁出血来! 他们强忍着眩晕与剧痛,不断运转着神行炼体术,那撕心裂肺的痛感,才逐渐减缓下来。 雾气一丝丝地侵入躯体,穿透皮肉,直达骨髓,最后进入五脏六腑,不断地淬炼着人体最脆弱的部分。 谢长安终于体验到当初江璃被蛊王击中时,五脏六腑皆被震碎的感觉了。 撕心裂肺、锥心之痛,均不足以形容那种剧痛! 他双眼通红,心痛欲碎,小狸奴,你为我所受的苦,我必铭记于心,生生世世,永不负你! 第563章 大成 江璃感觉到他的情绪正剧烈波动,提醒他道:“长安哥哥,宁神静气,抱元守一!” 谢长安一凛,忙收敛心神,专心运行功法。 灰色的雾气丝丝缕缕地渗入体内,在神行炼体术的运转下,这些五行灵气凝结而成的精华,不断地淬炼着二人的五脏六腑。 剧痛渐渐消失,仿佛一股清泉自百汇穴涌入,冲刷着四肢百骸,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通透舒畅。 丹田处,真气缓缓转动,如星云般盘旋凝聚。 五感变得异常清明,连尘埃落地的声响都清晰可辨,体内仿佛有枷锁在寸寸断裂,一种与天地共鸣的玄妙感油然而生。 此时,池子里的灰色雾气完全被他们吸收了。 谢长安睁开眼睛,心中喜悦无穷,第三层功法练成了! 至此,他俩的神行炼体术终于大成,这世间,再也没有能伤害他们的东西了! 就算是红衣大炮,也伤不到他们分毫! “小狸奴,你觉得如何?”谢长安看向对面的江璃。 她也从入定的状态中醒来,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只觉浑身通透,身轻如燕,仿佛下一刻便能凌空飞起。 “我很好。”江璃笑道,“长安哥哥,你呢?” 谢长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练成第三层功法后,他的小狸奴更美了,冰肌玉骨,仙姿玉貌,整个人似乎笼罩在一层柔光之中,美得出尘脱俗。 江璃感觉到他炽热的目光,不由格格娇笑:“走,咱们去照照镜子,看谁更美。” 谢长安笑道:“自然是娘子最美。” 二人携手来到寝殿,并肩站在一面琉璃镜前,镜中一对璧人,顾盼生辉,风姿卓绝,宛如画卷中走出的神仙眷侣,令周遭景物都黯然失色。 龙蛋感应到他们出来了,忙在门外问道:“姐姐,你们出关了?” 江璃将殿门打开,笑道:“蛋蛋,辛苦你了。我们闭关几天了?” “整整七天七夜了!” 江璃颇为吃惊:“七天了?我竟然没觉得饿?” 大概他们的五脏六腑被五行灵气“喂饱了”,所以才没有饥饿之感。 尽管不饿,江璃一想到自己竟然七天七夜没有吃过东西,怎么也得大吃一顿! “蛋蛋,我们先回府了。”江璃拍拍龙蛋,“你好好休息,明儿咱们便出发去东瀛。” 也不知楚飞雪有没有发现东瀛天皇往海里放了漂流瓶,若是她恼羞成怒,对东瀛天皇痛下杀手,又或者怕消息走漏而逃之夭夭,天下之大,真不知要去哪儿逮她了。 “好。” 龙蛋守了七天七夜,也觉得有点累,便吩咐回春藤他们布下五行阵,他自去阵中恢复精力了。 江璃二人回到王府,府中诸人见两位王爷携手而来,饶是见惯了二人的绝世风姿,也不免被晃花了眼。 两位王爷好像比以前更好看了? 莲姑姑闻声从主院迎出来,上前抱住江璃:“姑娘,你终于出关了!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江璃笑道,“姑姑费心了,几个孩儿可好?” “大公子大姑娘在督公府还没回来,二公子二姑娘刚醒。” 莲姑姑跟在江璃、谢长安二人身后,一起走进内院。 她想到每天从督公府回来的两只小泥猴,不由抱怨道:“大公子大姑娘还不到三岁呢,就让他们开始学武,每天滚得一身泥回来。你俩当爹娘的,也不知道心痛!” 江璃笑道:“姑姑,学武都是要从小打底子的,学好本领,才不怕别人欺负他们啊。” 莲姑姑连连点头:“姑娘说得是。” 谢长安微微一笑,以谢不离谢不弃的天生神力,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 江璃快步走进屋子,只见谢无忧谢无愁躺在软榻上,珍儿珠儿正拿着拨浪鼓在逗他们。 见江璃、谢长安一起走进来,珍儿珠儿连忙起身行礼:“王爷回来了!” 江璃笑道:“免礼,无忧无愁吃饱了么?” “回王爷,二公子二姑娘刚吃过奶,如今正精神着呢。”珍儿笑道。 榻上的谢无忧谢无愁听到娘亲的声音,都哼哼唧唧地扭着小身子,急切地想找娘亲。 江璃走过来,亲了亲他们的小脸蛋,笑道:“娘亲的宝贝儿,越来越乖了。” 两个小宝宝开心地“啊啊”叫着,伸出小胖手要抱抱。 谢长安也快步走过来,一手抱起一个小宝宝,亲亲抱抱举高高,逗得两个宝贝儿咯咯直乐。 江璃接过谢无忧,笑道:“几日不见,两个孩儿仿佛长大了不少。” 谢长安抱着谢无愁惦了惦,也笑道:“确是重了不少。” 莲姑姑问道:“姑娘,姑爷,可用过午膳了?” 她不说则已,一提这茬,江璃立马觉得饿极了。 “姑姑,我们何止没用午膳?七天七夜,滴水未进!” 江璃撒娇道,“我要吃鱼脍!爆膳面!羊肉锅子……” “行行行,姑姑马上让厨房快点做!” 莲姑姑听到他们竟然七天七夜没吃过东西,心疼得不行。 “珍珠儿,快去端点心来,让两位王爷先垫一垫!” 又吩咐翡儿翠儿,“吩咐厨房赶紧做!有什么现成的汤羹,先端上来!” “是,太夫人!” 四名丫鬟赶紧去办了。 厨房紧赶慢赶,做了一大桌美味佳肴,江璃二人如风卷残云,吃了个干干净净,莲姑姑生怕二人撑坏了。 江璃摸了摸肚子,感觉自己还能吃。 “明月呢?让她去把龙门船宴的厨子叫来,现点现做。” 莲姑姑吓了一跳:“姑娘啊,你们几日未进饮食,切忌暴饮暴食啊!” 谢长安笑道:“无妨。” 他也感觉到了,经过淬炼的五脏六腑,已是刀枪不入,何况区区食物。 就算他们吃块石头进去,也消化得了! 莲姑姑吃惊地看着谢长安,姑娘不靠谱,姑爷总不会跟着她胡来吧? 难道是因为他们所练的功法,消耗太大? 未几,龙门船宴的大厨也来了,江璃一直吃到廖无庸领着两只小泥猴进来,这才放下筷子。 “娘亲,您终于回来了!” 谢不离谢不弃见了娘亲,高兴地想往她怀里扑,却被谢长安一手一个拎了起来。 “先去洗干净,换了衣裳,再来见你们娘亲。” “好吧。” 两小只被珍儿珠儿领下去洗澡换衣裳了。 江璃二人遂和廖无庸去了书房。 “阿爹,我们明日便要出发,前往东瀛了。” 第564章 对手 廖无庸知道,圣上给他们下了密旨,二人即将潜入东瀛打探情报,很有可能会直接对上那个妖物! 虽然知道他们练的功法特异,自己现在都不是这对小夫妻的对手,他还是忍不住忧心忡忡。 “万一,那漂流瓶是个诱饵……” 谢长安道:“圣上给了我俩调度福建水师的密令,必要时可一举攻占东瀛!” 廖无庸点头:“如此,那便让福建水师护送你们前往东瀛,让舰队在外海待命。” 江璃摇摇头:“福建水师目标太明显,恐会打草惊蛇,天机营随我们一道行动便可。” 她悄声说道,“东海有一支鲛王率领的海族队伍,他们在东瀛外海设下了重重哨岗,有他们相助,阿爹您就放心吧。” 廖无庸悚然动容。 他知道,天机营是一支秘密部队,由江璃统领,直接对圣上负责。 其中的详细情况,他也不便打听,遂颔首道:“好,阿璃办事,阿爹放心得很。此去不必挂念家中,四个孙儿阿爹会好好看顾,你俩早去早回,务必安全归来。” 江璃笑道:“有阿爹和莲姑姑,我俩自是放心得很。” 她又告诉廖无庸,四个孩儿身上的防御玉符,均有一道瞬移符,如若他们遇袭,便会激发瞬移符,将他们转移到她的随身洞府中。 “若是他们突然消失,阿爹切勿惊慌,我让乘风和小雪留守家中,通过他俩,便能即时与我二人联系上。” 廖无庸隐约知道江璃有一个法宝,千里之外,须臾即至,如今才知这法宝竟然是一个随身洞府! 他既震惊,又欢喜,“好,阿爹知道了。” 闺女有这些神仙手段,二人可保安全无虞,他也便放心了。 次日,江璃、谢长安回到龙宫,龙蛋心念一动,龙宫转瞬已至东海。 收到江璃的传讯,明珠随即来到龙宫。 龙蛋将结界打开,让他进入。 明珠刚入龙宫,便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敖明,龙宫何时恢复了?” 眼前的龙宫,已恢复成水晶宫的模样,珠宫贝阙,琼楼玉宇,美不胜收。 他又惊又喜,龙宫能恢复原状,说明它的灵气恢复了。 龙宫灵气充足,那敖明是不是快出壳了? 龙蛋开心地:“姐姐寻来了五行灵植,在龙宫布下五行大阵,有这些生生不息的五行灵气,龙宫就恢复成当初的样子了!” “用不了几年,我估计就能出壳啦!” 明珠也十分高兴,“敖明,你能遇上小仙子,实是天大的造化!” 龙蛋得意洋洋:“也多亏我当时福至心灵,立刻和姐姐签了契约!” 江璃、谢长安二人正好从殿内走出来,江璃翻了个白眼,你纯粹就是强买强卖好不? “小仙子,大将军。”明珠忙向他们二人行礼。 “东瀛情况如何?”江璃问道。“那些漂流瓶究竟是从哪儿送出来的,查到了么?” “岛上情况似是一切正常,王宫有结界,咱们的探子进不去,不知内里情况如何。” 明珠继续道,“漂流瓶的来处我们查到了,东边有一个海滩名为‘日向滩’,此处有一座庙宇,名曰‘鹈户神宫’,建于海边悬崖一个洞穴里,这个洞穴的尽头,是直通到海里的。” “那些漂流瓶,正是从那个神宫送进海里!” “是什么人送出来的?”江璃又问。 明珠道:“我派人潜伏在洞口,发现此处正是祭祀神明之地,那些人都把祭品从那个洞口往海里扔。” “漂流瓶应是事先藏在牲口腹中,扔进海里后,祭品被鱼吃掉,漂流瓶便浮出水面。” 所以明珠他们也区分不出,到底是谁扔的漂流瓶? 江璃二人恍然。 果真是个好法子! 如此一来,便能瞒过摄魂虫的耳目,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信送出。 江璃笑道:“这么说,那位倒霉的天皇,倒是个聪明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可以悄悄和他见个面。” 谢长安皱眉道:“或者,他便是那妖物放出来的诱饵?” 江璃微微一笑:“若是南永和还活着,此人智多近妖,诡计多端,不可不防。” 连她都差点栽他手里! “如今摄魂虫附身之人,据密信中所说,应是楚飞雪无疑,她不是我的对手。” 摄魂虫没了南永和这位“军师”,妖族没有人的思维习惯,附身于南曦时,行事狠毒乖张,也更容易被逐一击破。 南曦身死之后,摄魂虫不得不附身于楚飞雪,以她的脑子,又怎会是江璃的对手? 谢长安想了想,确实如此。 不得不承认,南永和实在是一个惊才绝艳之人,当初掠走江璃那一招,堪称神来之笔。 如不是他气血攻心,重华真人现身,说不定南永和真能抢走江璃,让他投鼠忌器,从而不费吹灰之力,挫败大楚进攻南疆的计划! 谢长安事后复盘,也是出了一身冷汗,暗叫侥幸。 摄魂虫失去南永和后,在江璃手下一败再败,无论折腾出多大的阵仗,均被她轻易化解。 最后不得不金蝉脱壳,逃回东瀛,选择了楚飞雪作为宿主。 为了掩人耳目,还当了东瀛皇后,躲在天皇的后宫内。 江璃笑道:“我不知他为何选择楚飞雪,而不是天皇。他若是附身于天皇,咱们想除掉他,还要颇费一番力气。” 总不能无缘无故去弄死一国国主吧? 大楚想发兵攻打东瀛,也师出无名啊! 如今正好,有了东瀛天皇这封“求救信”,大楚出兵名正言顺。 谢长安思索道:“许是东瀛天皇龙气稀薄,并不适合他附身?” 江璃点点头:“有可能。我听说楚飞雪为了当上苗蛊圣女,自愿跳下蛇窟,炼成了万毒不侵之体。” “摄魂虫神魂强大,除非身有龙气之人,无法容纳他的神魂。楚飞雪这个万毒不侵之体,其实是摄魂虫早就准备好的‘备胎’,可以让他退而求其次。” 不得不说,她真相了。 如果摄魂虫有更好的选择,也不会用楚飞雪这个躯体。 可惜东瀛天皇龙气稀薄,身体羸弱,若是他强行附身,没几天便会一命呜呼! 第565章 登岛(上) “那位皇后的相关情报,你们打听到了么?”江璃又问。 明珠说道:“皇后极少露面,所以民间没有她的画像。但是……” 他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据说这位皇后热衷于给天皇选妃,短短一年,就举行了三次大规模的选秀!” “从贵族到平民,凡是适龄的女子,只要略有姿色,统统都被选入宫中,民间对此颇有怨言。” 明珠纳闷地,“也不知到底是给天皇选的,还是给那妖物选的……” 江璃吃吃笑道:“大抵是给天皇选的。” 她将漂流瓶的密信内容,一一告知明珠。 明珠听到天皇哭诉自己天天被那妖物逼着宠幸嫔妃,好生下更多的子嗣供她吞噬,也不禁对他致以深深的同情。 好歹是一国之主,却被当成那啥…… 谢长安道:“如此说来,搜集到的情报,与密信内容倒是一致。” “没错。” 江璃点头,“根据这些信息,基本可以确定,东瀛皇后十有八九便是被摄魂虫附体的楚飞雪!” 谢长安、明珠对此也没有异议。 江璃由此判断,漂流瓶中的求救信,是陷阱的可能性不大。 但是,他们也不能因此放松警惕,凡事都要做好两全的准备。 三人细细商议了半天,制定了两套作战计划。 “明珠,你派人去通知元守和,圣上有密旨,让福建水师做好进攻东瀛的准备,随时待命。” “是!”明珠肃然应道。 “另外,你选一支精锐队伍,潜伏在东瀛海岸沿线,准备接应我们。其余人员,随时增援。” 明珠吃惊地:“小仙子,您和大将军要上岛?” 看样子,他们竟是打算孤军深入敌后! “对,为免打草惊蛇,只我二人上岛即可。”江璃说道。 “小仙子,这太危险了!” 明珠不赞同地,“您要统领天机营,大将军要统率水师,如何能以身犯险?” “那妖物能操控蛊虫,又精于阵法,目前王宫结界森严,咱们的探子一个都进不去,连鸟儿都飞不进去!” 这就意味着,二人潜入王宫,一旦出现意外情况,他们无法及时增援! 江璃笑道:“你们都进不去,所以只能我俩去啊。” “放心吧。” 她拍拍明珠的肩膀,“我们带着信号弹,如情况紧急,便会发射信号弹,让福建水师全速登岛。” “好!” 明珠肃然,“我亲自率领一支精锐,在海边接应小仙子和大将军。” “可。” 江璃颔首,“由你率队,我更放心了。” 三人又就细节问题商议了一番,明珠领命而去。 龙蛋不满地:“姐姐,那我呢?你怎么不给我安排任务?” 江璃笑道:“蛋蛋,你有任务啊,你的任务便是守好龙宫,和明珠一起,随时准备接应我们。” “你的任务十分重要,是我计划成功的重要前提和坚强后盾!” 龙蛋顿时高兴起来,对啊,情况危急时,姐姐可以随时瞬移回龙宫! 为姐姐守好龙宫,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江璃会不会扔下谢长安,自己瞬移回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江璃又让龙蛋跟他们进书房。 “蛋蛋,你现在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给我们找一个最合适的登陆地点。” 书房内,挂着一幅舆图,是海族队伍和海鸟斥候队合力勘探,再由福建水师细化之后绘制出来。 舆图有点粗糙,很多地方只有地形,没有地名。 对于不会绘图的鲛人和海鸟,能勘探出这种程度的舆图,已经很厉害了。 谢长安道:“明珠所说那处神宫,直通大海,不正是咱们登陆的好地方?” 江璃摇摇头,指着舆图,“你看,那个神宫在九州岛,而京都城在本州岛,相距甚远。” 她又指着图上一处形如“海上长桥”的沙洲,“蛋蛋,你看看,可否将龙宫移到这附近?” 根据明珠的情报,这处沙洲,犹如一座天然桥梁,连接着海湾两岸,当地百姓称之为“天桥”。 最主要的是,此处离天皇所在的京都城约两百里,是最适合他们登陆的地点。 龙蛋仔细看了看舆图,此处海域名曰“鲸海”,与东海相连,自然也在他的管辖范围。 “可以。何时出发?” 江璃计算了一下她与谢长安的脚程,“天一黑便出发。” 摄魂虫能利用蛊虫布下阵法,但大多数的虫子夜视能力并不强,只是靠听觉或其他感官来感知外界,他们只要用神识覆盖全身,便可屏蔽虫阵的监测。 所以,夜间是虫阵力量最薄弱的时候,他们可趁此时潜入王宫。 “娘子的安排极好!”谢长安赞道。 这时已近正午,勤劳的小藤做了简单的四菜一汤,请江璃二人去用膳。 等明珠回来,他们便可将龙宫瞬移到鲸海,通过“天桥”登陆。 东瀛王宫。 阴暗的宫殿,墨玉铺就的地面泛着冷光,深红色的帷幔垂落地面,金线绣成的暗纹在微光中若隐若现,空气里弥漫着安魂香的甜腻味道。 楚飞雪坐在正中,正头痛地按着太阳穴。 这具身体虽在蛇窟炼成了万毒不侵之体,但只适合摄魂虫的分身附体,对于摄魂虫本尊来说,还是有点勉强的。 那感觉,便如穿了不合脚的鞋子。 楚飞雪烦躁得很,不得不日日在屋内点着安魂香,安抚自己暴躁的残魂。 此时,她面前跪着一名干瘦的五旬男子,正是九莲教护法长老斋藤。 “本座吩咐你的事,都安排好了?” 斋藤战战兢兢地:“回教主,属下已命弟子在神宫外布下天罗地网,教主赐下的神虫也潜伏在神宫内,一旦有人从海中潜入,保管他有来无回!” 南曦死后,被摄魂虫占据身体的圣女楚飞雪,自然便成了新的九莲教教主。 “很好。”楚飞雪笑得妖异。 她手里把玩着一个琉璃瓶,正是明珠在海中截获的那种漂流瓶! “竟能瞒过我的蛊虫,偷偷往外送消息!你们这些卑贱的人类,我倒是小瞧他了。”楚飞雪狞笑一声。 斋藤战战兢兢地匍匐在地,一动也不敢动。 “不过嘛,本座正好将计就计。” 楚飞雪伸出血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 也不知斋藤布下的天罗地网能逮到什么? 最好能逮到几条鲛人,鲛人的滋味,定然不错。 第566章 登岛(下) 鲸海海岸。 当残阳最后一缕余辉被海平面吞噬时,海湾的潮水正缓缓退去。 那道横亘在海湾中央的沙洲渐渐显露出全貌,青灰色的沙砾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像一条被海神遗弃的长桥,一头连着北岸渔村,另一头牵着南岸的荒芜礁石。 夜幕降临,海风裹挟着海浪,不断地拍打着破旧的码头。 自从天皇下了“禁渔令”,在海边设下哨岗,禁止渔民出海后,昔日喧闹的海湾一片萧条。 偶尔有饿得受不了的渔民偷偷出海,第二天竟发现死在海边,全身血液均被吸光,成了一副人干! 渔村的人们吓得魂飞魄散,原来官府不让出海,是因为海里来了专吸人血的海妖! 自从之后,再无渔民敢冒死出海,这里的渔村也逐渐荒废了。 东瀛各地海边的渔村,均有类似情况发生。 这个情报,明珠一五一十地向江璃汇报了。 江璃由此判断,海边除了哨岗,定然还潜伏着摄魂虫的蛊虫! 那些偷偷出海的渔民,均是被守在海边的蛊虫吸成人干! 这晚,龙蛋将龙宫瞬移到鲸海海湾,江璃、谢长安二遂换上夜行衣,用神色护住全身,悄无声息地出了龙宫,从横亘在海湾中央的沙洲上岸。 为了不惊动守在海边的蛊虫,二人上岸之后并没有撤去神识,迅速隐藏在海边一块礁石后面,察看着周边的动静。 “长安哥哥,你感觉到了么?” 江璃通过同心契,和谢长安沟通着。 谢长安点点头,“有什么东西潜伏在黑暗中,一直盯着这边。” 他们受修为所限,神识不能外放,但全身均在神识的笼罩下,五感极为敏锐。 因此,二人均能感觉,有什么东西隐藏在黑暗中,正死死盯着他们所在的方位! 虽然他们上岸用神识护住了全身,蛊虫应该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但两个大活人从水里钻出来,肯定会有声响,自然会惊动潜伏在黑暗中的蛊虫。 “你觉得,那玩意儿发现咱们了吗?”谢长安悄声道。 江璃笑道:“要是发现了,它早飞出来了。估计那些虫子没有夜视能力,啥也看不到,仅仅听到声音而已。” 她从地上摸了一块石头,“我试试,能不能引开它们。” 运足内力,猛地将石头扔出去。 半晌,才听到“咚”一声,石头落入海面的声音。 “哎呀,用力过猛,扔得太远了。”江璃伸了伸舌头。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均听到“嗡嗡”的几声虫鸣,几只虫子的若隐若现的身影,从黑暗中疾飞而出,向声音传来的地方飞去。 “什么人?!” 远处的哨岗也传来人声,有人飞快地向海边跑来。 “走!” 谢长安一拉江璃,二人如鬼魅一般的身影,如流星般从礁石后飞掠而出,转瞬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二人运足内力,向京都城疾奔而去。 京都城,王宫。 寝殿内,天皇绻缩在华丽的龙床上,两眼紧闭,浑身簌簌发抖,显然又陷在噩梦中。 梦中,他的皇后掀开帐子,娇媚一笑:“陛下,你要是再生不出孩子,臣妾就要——吃掉你哦!” 说罢,她猛地张开嘴,唇角撕裂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天皇脸色惨白,惊恐地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楚飞雪嘴里,突然飞出无数银光闪闪的小虫子,向他飞扑而来! “不要,不要吃我——” 天皇终于狂叫出声,从床上滚落地上。 忽然,一个黑影在他眼前一晃,天皇惊恐地发现,自己又叫不出声了。 他惊恐万状之际,一个细细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你便是东瀛国主?吾乃大楚靖安郡王。” 天皇猛地抬头,黑暗中,他隐约看到屋里有两个黑衣人影,一个高挑修长,明显是个男子,另一个娇小纤细,看样子是女子无疑。 那女子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天皇用力点头,眼中泛着狂喜的泪花。 她说她是谁?大楚的靖安郡王?! 那细细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为免惊动那妖物,我暂时点了你的哑穴,陛下切勿慌张。” 天皇激动得连连点头。 传说中的靖安郡王竟然亲自来了! 如此说来,他让人悄悄藏在祭品中的求救信,大楚收到了! 天皇狂喜之下,又不敢相信,他比划着手势,竭力表达自己的意思:如何证明你们的身份? 潜入天皇寝殿这两个黑影,自然便是江璃、谢长安二人。 江璃笑了笑,继续向他传音入密,“如今你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相信我们了。”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东瀛国藏在漂流瓶中的求救信,大楚收到了。大楚皇帝同意出兵东瀛,灭杀妖物,拯救陛下及东瀛百姓。” “条件是,东瀛自愿并入大楚版图!” 东瀛天皇蓦地睁大双眼,面现挣扎犹豫之色。 江璃淡淡道:“大楚皇帝乃仁义之君,不忍见天下苍生受苦,若陛下同意这个条件,大楚便出兵东瀛,灭杀此妖物。” “东瀛并入大楚之后,国主可封为郡王,世袭罔替;东瀛百姓成为大楚子民后,大楚皇帝会一视同仁,不会奴役或歧视此地百姓。” 天皇瘫坐地上,脸色煞白。 他原来的底线是——成为大楚的属国! 如今大楚划出的条件却是,东瀛并入大楚! 这便意味着,他将会成为一个亡国之君!东瀛最后一个天皇! 天皇面现痛苦之色,难道他要将祖宗基业,将整个国家拱手相让么? 江璃微微一笑:“那妖物受到重创,需要大量龙气滋养他的残魂,恐怕陛下生再多的子嗣,也无法满足他呢。” “迟早有一日,东瀛王室会被他吃光。” 这句话,如重锤一般,狠狠砸在天皇心上。 对啊,他们要是被妖物吃光了,跟亡国有什么区别? 江璃又凉凉来了一句,“这一日,估计不会太久。” 天皇痛苦地瘫倒在地。 他想到刚才那个噩梦。 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嫔妃怀孕,那妖物已极为不悦,看着他的眼神,也越来越贪婪垂涎…… 天皇狠狠点头:我同意!我同意! 靖安郡王说得没错,他和他的血脉后代被吃光了,和亡国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并入大楚,起码还能留得性命,能够子子孙孙繁衍下去! 第567章 签署 “好。”江璃满意地笑了。 谢长安不由暗笑,他家小狸奴当真是舌灿莲花,这么一通忽悠下来,东瀛国不费一兵一卒,就这么被大楚收归囊中了! “长安哥哥。”江璃朝他伸手。 谢长安从怀里取出一卷东西。 江璃接过,递给天皇,“诏书本王已起草好,陛下签字盖章即可。” 天皇无语,连诏书都帮他写好了? 江璃微笑:对,这服务够周到吧? 天皇摸索着想点灯,谢长安又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 幽幽的光芒亮起,原来是一枚硕大的夜明珠,照亮了寝宫这一方小小的空间。 天皇这才看清眼前这两个黑衣人,不由一呆。 这一男一女,男子俊美无俦,女子美若天仙,俱是他平生从未见过的绝色,看得天皇眼都直了。 传说靖安郡王与她的夫君安国郡王均是姿容绝世,莫非这两位便是那对郡王夫妻? 江璃微微一笑:“这位是我夫君,大楚战神,安国郡王。” 天皇忙恭恭敬敬地向二人行礼。 江璃摊开诏书,“为防夜长梦多,陛下快些签字盖章吧。” 只见谢长安打开一个小包袱,里面放着笔墨砚台,还有一方玉玺。 天皇再次无语,这准备得也太齐全了吧? 等等,这玉玺,怎么这么眼熟? 江璃笑道:“我二人潜入王宫时,经过御书房,顺手将您的玉玺也取来了。” 天皇黑线。 这两位竟能在那妖物的重重监控下,在王宫中如入无人之地! 现在,他终于相信靖安郡王有灭妖之能了。 其实也是因为摄魂虫重伤未愈,能力大打折扣,不然江璃二人纵有神识护体,就算能避开蛊虫的监测,也会被他第一时间感知到。 天皇不再犹豫,为了活命,只得在人家写好的诏书上,签上自己的名讳。 接着,再用颤抖的手,在诏书上盖上玉玺。 东瀛并入大楚的诏书,便在这么一个黑暗的凌晨,在王宫寝殿冰冷的地面上,如此草率地签署了! 盖上玉玺那一刻,天皇忍不住流下了两行泪水。 传承百年的东瀛皇位,就这样终结在他的手中了!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殿下定能长命百岁,儿孙满堂,安享余生了!” 江璃收起诏书,满意地勾唇一笑,东瀛到手了! 天皇听她改口称他为“殿下”,不由满心苦涩。 百年之后,不知他有何面目,去见天照大神,去见列祖列宗? 借着夜明珠的微光,他取过纸张写道:“何时灭妖?” 整个国家都送给你们了,啥时候动手啊? 江璃微笑道:“殿下稍安勿躁,本王都已安排好了,殿下只需如此这般……” 她将她的安排细细道来,“在此之前,殿下一切照旧,切勿打草惊蛇。” 天皇默默点头。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能如何?只能一切听从她的安排了。 江璃顺手解了他的哑穴,微微一笑,“殿下放心,三日后必有佳音。” 话音刚落,天皇只觉眼前一花,那两位大楚郡王已无影无踪。 他惊惶地从地上爬起来,小声叫道:“王爷,两位王爷……” 门外侍女闻声问道:“陛下,可要掌灯?” 天皇愣了一下,“无事。” 他心中惊叹不已,这两位当真是形如鬼魅,和自己说了这么久的话,门外侍女竟然毫无所觉! 难怪这两人能以军功封王,这胆识,这身手,只怕全东瀛的武士,都无人是他们的对手! 次日,楚飞雪又召来斋藤。 “可有发现?” 一名侍女跪在一旁,为她的指甲涂上血红色的蔻丹。 斋藤战战兢兢地:“回主上,暂时没有动静。” 楚飞雪眼角一挑,“哐当”一个茶盅砸过来,斋藤当即头破血流,他匍匐在地,一动也不敢动。 侍女浑身一颤,手中的蔻丹“啪嗒”一声掉落地上,洒落一地的血色。 她吓得连连叩头求饶:“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楚飞雪“啧”了一声,“如此不小心,你知道这是谁的血吗?” 她狞笑一声,“这是你们九皇子的血呢。” 侍女吓得跌坐在地,脸色惨白,牙齿格格作响。 宫里吓人的传言竟然是真的! 小皇子、小公主根本就不是被天照大神接走了,而是被皇后吃掉了! 蓦地,皇后血红的指甲暴长,一下扼住了她的喉咙! “咔嚓”一声脆响,那侍女的颈骨竟活生生被折断了! 楚飞雪松手,侍女的身躯软软倒下。 她嫌弃地扯过一块丝帕,擦了擦手,又将眼光转向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斋藤。 “本座收到消息,京都城北边的海湾似有异动,派一队人过去看看。” “是!” 斋藤如蒙大赦,正想退出殿内。 “慢着。” 他一惊,“主上有何吩咐?” “没点眼力劲儿!顺便将这尸首处理了。” 楚飞雪又觉烦燥无比,一个两个,都是不得用的蠢货! “是,是!” 斋藤扛起那侍女的尸首,小心翼翼地退出殿内。 楚飞雪双眸发出妖异的光,蛊虫向她汇报,昨晚北边的海湾似有动静。 这是谁从海里上来了? 是鲛人?还是…… 天皇那个腌臜东西,竟敢瞒着她悄悄往海里递消息! 如果这封信被鲛人截获,那么,很有可能便会送到小仙子手中! “小仙子,是你来了么?” 楚飞雪咯咯笑道,“本座真是期待得很!” 这段时间鲛人频频在海边出没,她忙着将蛊虫和九莲教弟子分到各地哨岗,无暇去盯着天皇,所以她压根儿没想到,小仙子不仅来了,还悄悄潜入王宫,和天皇见面了。 甚至还忽悠天皇,签署了东瀛自愿并入大楚的诏书! 蛊虫数量不多,又分了半数去外面,留在王宫的蛊虫并不多,楚飞雪深感防守力量薄弱。 万一小仙子真的来了,这些蛊虫可防不住她! 楚飞雪烦躁地在殿内踱来踱去。 最后,她不得不下令,让各地的蛊虫都飞回来守护王宫。 至于天皇,楚飞雪狞笑一声,万一不敌,她便吃了那天皇,尽快跑路! 想到这儿,楚飞雪发现,自己好几天没去看望她的“好夫君”了。 “来人!摆驾天皇御殿——” 第568章 决战(上) “皇后驾到——” 天皇忐忑不安地端坐殿中。 她来干什么?难道昨夜有人潜入宫中,被那妖物察觉了? 他又想起靖安郡王的话,“如若那妖物有所察觉,殿下便说昨夜睡得极好,一夜无梦。” 啥也没看见,啥也没听到! 天皇手中握着靖安郡王给他的小瓶子,竭力按下狂跳的心。 “陛下,臣妾前来问安。” 楚飞雪缓缓入内,嘴上说着谦卑的话,姿态却倨傲无比,以居高临下之势打量着他。 那赤裸裸的眼神,像是正在研究要怎么吃他…… 天皇心中狂跳,脸色惨白,强笑道:“皇后每日要打理后宫,分身乏术,不必特意前来问安了。” 楚飞雪的眼光转向他紧紧攥着的手,“陛下手中是何物?” 天皇摊开手,掌心放着一个小瓶子。 他讪讪地:“让人寻来的生子灵药,据说极有效……” 他的皇后果然十分愉悦,“生子灵药?甚好甚好。那陛下可要多加努力了,臣妾等着您的喜讯呢,哈哈哈哈……” 天皇暗暗抹了一把冷汗,靖安郡王说得没错,只要他还能传宗接代,这妖物暂时还不会动他。 楚飞雪嘴角微勾,天皇既然如此识趣,便姑且留他一命。 只要嫔妃有孕,不用等生出来,胎儿也是有用的。 多几个龙种,就算杯水车薪,却也聊胜于无。 “如此,臣妾这便去安排嫔妃侍寝,陛下可不要让臣妾失望哦,呵呵呵呵……” 楚飞雪转身离去,留下一串妖异的笑声。 天皇一下瘫倒在地,后背衣裳已被冷汗浸透。 就这样,他度日如年,终于盼到了三日后。 这日一大早,天皇便坐立不安,在殿内踱来踱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找个地方躲起来。 万一双方开战,那妖物会不会劫持他作为人盾? 但是,他一直等到夜幕降临,也没发现任何动静。 天皇惶恐不安,靖安郡王不会食言了吧? 正当他几乎绝望之际,夜色中,突然传来一阵空灵的笛声! 初听时,是极轻极淡的,像薄雾漫过松林,不疾不徐地漫进夜色中;待调子渐起,又像风掠过空谷,让人不知不觉中,心神为之颤动,连灵魂都像要脱窍而出,随着笛声飘向夜空…… 正当天皇沉醉在这空灵的笛声中时,只听“嗡嗡”声不绝于耳,宫中潜伏于各处的虫群仿如暴动一般,冲天而起! 嫔妃侍从们俱都惊叫起来,在王宫中四处乱窜。 他们从来不知道,宫中竟有这么多虫子! 虫群铺天盖日,整个王宫上空,被一片黑压压的虫子覆盖着。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啸声在王宫上空响起,似乎要打断那空灵缥缈的笛声。 但是,笛声像是云端静静倾泻的月光,又似山间缓缓流淌的清泉,既不激扬,也不喧闹,就那么不徐不疾地漫延着,无孔不入。 无论是凄厉的啸声,还是嗡鸣的虫声,都无法屏蔽或打断它。 天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中既惶恐无比,又暗存希冀,这是两位郡王来了么? 靖安郡王说过,三日后必有佳音,这笛声,便是她说的“佳音”? 他悄悄从窗棂向外张望,只见一个黑影如蝙蝠一般凌空飞上宫殿屋顶,紧接着,楚飞雪尖厉的笑声在上方响起: “小仙子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她现在气血翻涌,难受得很。 那笛声,竟有引魂之力! 摄魂虫的残魂,正在这个躯壳内蠢蠢欲动,欲破体而出。 天皇心中激动万分,他们果然来了! 楚飞雪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喃喃念起一段晦涩的咒语。 又听“嗡”的一声,满天的蛊虫即时成阵,虫阵发出隐隐红光,将那空灵的笛声尽数挡在外面。 一声清叱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漫天凛冽的剑光! 剑光亮起的瞬间,如惊雷劈碎长夜,银色的弧光裹着霹雳之势从天而降,每一道都像劈开混沌的闪电,带着不容置疑的凛然正气。 剑刃划破空气时,没有多余声响,只余雷霆般的威压,将蛊虫的嘶鸣硬生生压碎。 剑光过处,那些密密麻麻的蛊虫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便在闪电般的光刃下如雪消融。 “长安哥,你来了。” 虫阵灰飞烟灭,楚飞雪立于宫殿屋顶,风吹着她散乱的长发,竟有一种妖异的美。 “好久不见,你……如今可好?” 她幽幽地说道,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持剑者身姿挺拔如松,高挑修长的身影如天神降临。 “镜妖,休要惺惺作态!纳命来吧!” 谢长安满面厌恶之色,再次挥剑,那剑光如雷神执掌的天罚,让躲藏在楚飞雪体内的摄魂虫望之胆寒,仿佛已无从遁形。 楚飞雪面现惊恐之色,她万万想不到,谢长安的剑术进步如此神速,明明重华真人并未现身,但此刻的谢长安身上,已隐然有重华真人的威仪! 她猛地张大嘴巴,嘴角瞬间裂到耳根,发出尖厉的啸声。 一片银光闪闪的虫子,从她裂到耳根的嘴巴内喷涌而出,挡住了谢长安那雷霆一击。 楚飞雪的身影如断线风筝一般从宫殿屋顶飘落,径直向天皇所在的宫殿飞去! 摄魂虫要在金蝉脱壳遁逃之前,先吸干那个天皇! 正当她飞身掠入天皇御殿,扑向瑟瑟发抖绻缩在墙角的天皇,只听笛声猛然拔高,犹如冰河迸裂,银瓶乍碎,她只觉一根银针猛地扎进脑中,砰然炸开! 楚飞雪当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一声空灵的吟唱响起,如同一缕无形的丝线,瞬间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直直钻进灵魂深处。 楚飞雪血红的双眸蓦地瞪大,这是鲛人的歌声! 鲛王来了! 随即,更多的鲛人加入合唱,那些空灵清越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无数股清泉汇聚成汹涌的洪流,带着磅礴的气势奔涌而来。 “啊——” 楚飞雪再也抵挡不住,头痛欲裂,双目圆睁,抱着头满地乱滚起来。 王宫中所有人都目光呆滞,呆立当场,人人嘴角都流露出一丝痴迷的微笑。 江璃吹着玉笛,飘然降落在宫殿屋顶。 谢长安手执长剑,二人并肩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痛得满地乱滚的楚飞雪。 终于,她眉心金光一闪,一道金光向江璃、谢长安二人疾奔而来! 第569章 决战(中) 江璃与鲛人合奏的“灵音诀”,终于将摄魂虫的残魂,从楚飞雪体内逼了出来! 摄魂虫眼见不敌,一不作二不休,便向江璃、谢长安二人扑去! 他不敢对上谢长安,所以他的目标,是江璃这个无垢灵体!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江璃叫道:“长安哥哥!” 谢长安咬咬牙,只得按江璃安排好的计划,手起剑落,凛冽剑光径直向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楚飞雪袭去! 剑光扫过,那具躯体当即化作一蓬血雾,溅了天皇一头一脸。 与此同时,摄魂虫化作的金光直直撞向江璃,想从她眉心钻入紫府。 摄魂虫的残魂激动得想嘶吼出声,每一秒都像在拉扯神经,近了,近了,马上便能将他一直渴望的无垢灵体拥入怀中,与他融为一体! 金光刚碰到江璃眉心时,只听“当——”的一声,犹如洪钟大吕,骤然响起,仿佛从远古而来,劈开时空,响彻在这方天地之间,振聋发聩,震得摄魂虫的残魂差点消散! 这是藏于江璃识海中,明玄真君的符印! 摄魂虫心神俱震,大宗门的弟子,果然手段众多! 谢长安一剑将楚飞雪的躯体劈成血雾后,立刻转回来支援江璃。 摄魂虫一击不中,不敢恋战,正欲逃跑,发现他的“备胎”楚飞雪已被谢长安毁掉,气得目欲眦裂。 原来,他们的计划便是要将他逼出楚飞雪的躯体,从而毁掉这个躯壳,让他的残魂没了躲藏之处,再借天道的雷劫灭杀他! 虽说他能躲进天皇的躯体暂避一下,但小仙子竟会那引魂之术,就算进去也躲不了多久啊! 这时,天空突然风云变色! 狂风卷着沙砾呼啸而过,树木在风中疯狂摇曳。 铅灰色云层从九天之外翻涌而来,原本晴朗的天穹,乌云翻滚,如万马奔腾一般,压得天地间一片沉郁。 紫金色的电光开始在云层深处游走,将云层染成诡异的暗紫色。 江璃喜上眉梢,劫雷要来了! 天道大人总算给力一次了! 摄魂虫狞笑一声,这便能困住我么? 江璃二人只见那金光一闪,竟然掉头向后殿冲去! “难道他还有备用的躯壳?” 江璃颇为吃惊,天皇的皇子皇女不是被吃得差不多了吗? 据说还剩几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就算能附体,那也跑不掉吧? “快,追上他!” 二人随即飞身掠起,紧紧追赶。 只见那道金光径直冲向皇后寝殿,“铮”的一声,没入了一面镜子中! “镜妖之术!” 江璃一凛,她差点忘了,摄魂虫还修成了镜妖之身! 莫非他还能通过镜子遁逃? 谢长安剑随心动,长剑追着那道金光狠狠击中那面镜子,镜子顿时碎成万千碎片。 二人看着满地的碎片面面相觑。 江璃气得一跺脚:“镜妖之术!他竟能通过镜子遁逃!” 谢长安不禁剑眉紧锁。 东瀛国虽然穷,但镜子还是有的,谁知他会躲在哪一面镜子中? 二人不免沮丧,难道这次又让他逃之夭夭了? 这时,只听雷声轰鸣,劫雷降下了! 一道水桶粗的雷光,狠狠击中王宫深处一间房屋,顿时火光冲天。 江璃眼前一亮:“劫雷!劫雷会为咱们指路!” 摄魂虫不容于天道,就算躲藏在镜中,也会被天道察觉。 只要跟着劫雷,就能知道那镜妖逃往何方! “说得对!”谢长安两眼生辉,“走!跟上劫雷!” “轰”地一声巨响,雷电又狠狠劈下,这次的目标是王宫外一处宅院。 “快跟上!” 江璃、谢长安二人运足轻功,向雷击之处飞掠而去。 劫雷不断降下,追着摄魂虫劈,江璃二人则追着劫雷跑。 风云变色,雷电交加,这末日一般的景象,让不明所以的东瀛百姓们都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都以为天神发怒了,俱都匍匐在地,痛哭流涕,祈求天神息怒。 “天照大神啊,您行行好,放过我们吧!” “都是天皇无道,骄奢淫逸,您要劈就劈他吧!” “我们老百姓都是无辜的啊!” 江璃二人一路追着劫雷,渐渐地,江璃发现,这不便是他们来时的路? 想必镜妖想要尽快进入海中,借水路遁逃。 劫雷总不能劈到海中,水能导电,一个雷电劈到海里,也不知多少海族会遭殃! 天道虽然要灭杀摄魂虫这个天外之妖,也不能多造杀孽,滥杀无辜啊! 江璃想了想:“长安哥哥,我先回海里守株待兔!” 谢长安颔首:“好!” 于是,江璃心念一动,瞬间回到龙宫。 龙蛋感应到江璃回来了,连忙迎出来:“姐姐,如何了?灭掉那个大妖了么?” 江璃急急道:“他朝海边来了!” 立刻又联系明珠,“明珠,快,那妖物往海边来了!” “收到!小仙子放心,我们都准备好了!” 未几,只听轰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渐渐向海边而来。 江璃和龙蛋来到观海殿,通过那面能看到海上状况的镜子,屏息盯着海面的动静。 终于,他们看到了! 一道金光疾如流星一般向海面飞来,后面雷色滚滚。 “来了!”江璃有点紧张。 成败便在此一举了! “明珠,准备好了吗?” “小仙子放心,我们已布下天罗地网,他跑不掉了!”明珠答道。 只听“铮”的一声,海面上光芒大放,那道金光凝成一枚晶莹剔透的琉璃碎片,一头扎进海里。 碎片中的摄魂虫得意洋洋,天道又如何?不一样拿我没办法? 不信他敢往这海里降下劫雷! 只要进了海里,躲藏一段时间,再慢慢寻一个适合附身之人。 东瀛没了,不是还有琉球,还有南洋诸多的小国? 只要是一国之主,总有些许龙气供他吞噬! 小仙子,后会有期! 摄魂虫哈哈大笑,一头扎进了深深的海洋。 劫雷也停下了,云层上电闪雷鸣,紫色电光噼啪作响,似是天道暴跳如雷。 摄魂虫得意非凡,可惜只剩残魂,并无躯体,不然他定会朝天空比一个中指。 第570章 决战(下) 正当他得意洋洋之际,鲛人的歌声从深海浮了上来。 那声音像被月光浸过的海浪,又似潮水裹着海螺共鸣,没有歌词,却带着一种微妙的韵律,令人心灵为之颤动。 摄魂虫一阵恍惚,他立马警惕起来,那个难缠的鲛王又来了! 他当即催动轮回观世镜碎片的法力,瞬间迸发出极为眩目的光芒,便想趁机遁逃。 摄魂虫每每逃跑之时,均是用这一招,用强光闪瞎人的眼睛,当对方无法睁眼之时,借机逃之夭夭。 没想到,他一头扎向深海之时,却被一团柔软的东西缠住了! 摄魂虫大惊,他定睛一看,周遭的海水竟然化作了无穷无尽的鲛绡! 那些鲛绡是水蓝色的,与海水融为一体,肉眼根本无法区分。 摄魂虫被鲛人歌声所惑,一时不察,竟然陷入了鲛绡织成的天罗地网! 只听明珠的声音从深海悠悠传来,“收——” 缠着那枚碎片的鲛绡乍然收紧,将其紧紧包裹! 摄魂虫冷笑一声,区区鲛绡,便想困住我么? 他尖啸一声,碎片光芒大盛,一个虚影在光芒显露出来,逐渐凝成一只巨大的金翅虫,六只宛如黄金铸就的节肢,爪子寒光闪闪,锋利无比。 摄魂虫借轮回观世镜碎片之力,暂时凝成实体,举着锐利的爪子,便去撕扯包裹着他的鲛绡。 俗话说得好,抽刀断水水更流,鲛绡本是鲛人“织水为绡”,用海水织出来的丝质物,本质就是水,所以任他爪子再锋利,也扯不断海水啊! 摄魂虫一阵乱撕,东冲右突,始终撕不开包裹着他的鲛绡,更觉重重鲛绡, 如海浪一般涌过来,一层层将他包裹起来,越裹越紧。 摄魂虫终于慌乱起来,他尖声嘶叫,拼命挣扎,可是,他越挣扎,那层层鲛绡将他裹得更紧! 江璃和龙蛋在观海镜中看得分明,摄魂虫已被无数鲛绡重重包裹,再也无法动弹,一人一蛋,都不禁喜悦非常! “明珠,你们太厉害了!” 江璃惊叹不已,她也没想到,鲛绡竟然能困住轮回观世镜的碎片! “鲛绡竟如此坚韧么?” 竟然连摄魂虫的爪子都划不破!岂不是刀枪不入? 她不禁琢磨,回头得向明珠多讨点鲛绡,给四个孩儿做衣裳! 龙蛋哈哈笑道:“姐姐,难道你没听说过鲛人‘泣泪成珠,织水为绡’么?鲛绡本来就是用海水织出来的啊,只有在水里方才刀枪不入,无法划破。” 江璃恍然大悟,难怪摄魂虫纵然有轮回观世镜的碎片之力,也无法划破鲛绡,它与大海,本就是一体的! 她佩服无比,果然是一物降一物,鲛人实在是摄魂虫的克星! 这时,只听明珠问道:“小仙子,这妖物如何处置?” 他能抓住那妖物,可没本事弄死他。 江璃笑道:“把他从海里弄出来,天道自然会降下劫雷。” 灭杀摄魂虫的事,就交给镜灵大人了! “好。” 摄魂虫听到他们的对答,不由大急,被弄出海面,暴露在天道的眼皮底下,他还有活路么? 随即,他感觉自己被海浪卷住,渐渐上升,向海面浮去。 摄魂虫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大笑声:“哈哈哈哈——”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在海中响起! 便如海底火山爆发一般,千万吨海水猛地冲天而起,如高山一般的巨浪从爆发点向四周狂奔,浪尖翻卷着白色泡沫,海水发出沉闷的咆哮,像奔腾的巨兽般向岸边奔袭而来。 连海底的龙宫,都被这波冲击弄得晃动了几下。 “姐姐,发生什么事了?”龙蛋大惊。 江璃沉声道:“摄魂虫自爆了!” 她立刻与明珠联系,“明珠,你们可有事?有没有受伤?” 明珠和鲛人们的包围圈,被这波突然爆发的海啸冲散了,半晌才回复:“小仙子放心,我们都没事。” 江璃这才放下心来。 同心契里,又传来谢长安焦急的声音:“小狸奴,发生何事了?怎么突然发生海啸了?你没事吧?” 江璃答道:“放心,我们都没事。摄魂虫被明珠他们用鲛绡困住了,没想到他竟然自爆了!” 谢长安震惊,原来是摄魂虫在海中自爆,才引发那么大的动静! 他正往海边赶来,远远听到大海的怒吼声,未等他反应过来,第一波巨浪已扑向海岸,以摧枯拉朽之势,裹挟着渔船、礁石与断木,如同大地倾斜般向海岸压来。 谢长安大惊失色,海底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是江璃和鲛人,正在和摄魂虫战斗? 小狸奴,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他连忙通过同心契与江璃联系,听到她的声音,狂跳的心这才安定下来。 “小狸奴,你无事便好,我马上赶来!”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动荡不已的海面才逐渐平静下来。 江璃闪身离开龙宫,去查看摄魂虫的情况。 明珠早就到了,正仔细查看着那片由鲛绡织成的天罗地网。 看到江璃,他懊恼地:“我们布下的网,被那巨大的爆炸冲开了,也不知那妖物是死了,还是跑了?” 江璃秀眉紧蹙,“按理说,摄魂虫残魂自爆,应是魂飞魄散,连渣都不剩了。” 但是,那妖物诡异非常,又有轮回观世镜的碎片,谁知他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手段? “咱们再仔细查看一下这片海域。” “好。” 这时,谢长安的身影如箭一般向他们游来。 “小狸奴!” 他一把将江璃拥入怀中,“担心死为夫了!” 江璃笑道:“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她轻轻推他,“明珠也在这儿呢。” 谢长安这才松手,转向一旁的明珠,“明珠,你没事吧?鲛人们可好?” 明珠抿嘴一笑,“我们都没事,你们可以继续。” 江璃吃吃笑道:“好啦好啦,正事要紧。咱们分头去察看一下。” “好。” 于是,江璃与谢长安一组,明珠又将鲛人分为几组,将这一带海域细细搜寻了好几遍,毫无发现。 “既是魂魄自爆,大约什么都不会留下。”明珠说道。 魂飞魄散,还能有什么痕迹? 江璃皱眉:“那轮回观世镜的碎片呢?” 这个总不能连渣都不剩吧? “镜灵收回去了?”谢长安思索道。 江璃恍然:“对啊,咱们为何不问问镜灵大人?” 第571章 瀛州(上) 江璃、谢长安二人随即浮到海面。 此时天色已大亮,旭日东升,风平浪静,之前那末日般的景象已看不到半点痕迹。 江璃很纳闷,镜灵这便收工了? 她抬头向天,将手拢在嘴边叫道:“天道大人!镜灵大人!您还在不在?” 天地一片安静祥和,只有海浪不断拍打海岸的声音。 “摄魂虫到底死没死?” “那碎片您收回去了吗?” 江璃一迭声地问道。 四周一片静悄悄。 “天道大人? “镜灵大人?” 江璃叫了半天,镜灵也不理她。 江璃不满地:“镜灵大人,我们到底有没有完成任务,您老人家倒是吱一声啊!” 镜灵自然不想搭理她。 有求于他的时候,就是“天道大人”、“镜灵大人”,没事的时候,就叫他“狗镜灵”! 再说了,哪有你一叫,天道就出来的? 天道又不是狗! 呸呸呸,差点被她那个“狗镜灵”带歪了! 云层之上的镜灵气哼哼地跑了。 “天道大人——镜灵大人——” 江璃还在扯着嗓子叫。 谢长安拉住她,“镜灵大约是回去了吧,按你说的,轮回观世镜又不止一个小世界,估计他也忙得很。” 江璃气结,“摄魂虫是死了还是跑了,任务是成功还是失败,总得给咱们一个提示吧?” 谢长安也无奈,“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咱们就知道了。” 横竖他们现在也不想回上界。 江璃一想也是,既来之则安之,好好将四个孩儿养大,好好过完这辈子再说。 至于摄魂虫死没死透,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便知道了。 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挡,若是摄魂虫没死透,他日卷土重来时,再杀他个魂飞魄散! 这趟总算没白跑,起码东瀛到手了! 虽说东瀛一穷二白,但它地理位置好啊,现在大楚海运越来越繁荣,这儿是一个极好的中转地。 “明珠,收队吧。” 江璃也不纠结了,传讯明珠收队,只留几支小分队,轮班巡逻海域,若有异常情况,立刻汇报。 她让明珠和龙蛋留在龙宫,等候福建水师。 “等元将军到了,让他带队直接上岛,尚有九莲教余孽,需要他派兵剿灭。” 明珠颇为吃惊,只需要剿灭九莲教余孽么?不是还要一举拿下东瀛国吗? 江璃吃吃笑道,“东瀛归附大楚的国书,我已经拿到手了。” 明珠佩服万分:“小仙子不费一兵一卒便拿下一国,当真是一人可当百万师啊!” 龙蛋也很骄傲:“就没有我姐姐办不成的事!” 江璃笑道:“没有你们鼎立相助,我亦是独木难支。此战明珠当居首功,蛋蛋次之,你们的功劳我定如实回禀圣上。” 若是没有鲛人的鲛绡,摄魂虫定然又逃之夭夭了! 龙蛋很开心:“我也要当大将军!” 江璃笑道:“没问题。” “我二人先回京都城,正式接收东瀛。” 他们还要回去收拾残局。 “好,岛上还有九莲教余孽,小仙子、大将军万事小心。”明珠说道。 交代好一切,江璃二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京都城。 “哎,早知让雕兄夫妇过来便好了。” 两人神行炼体术已大成,内力已臻化境,但连接奔波了一夜,江璃心理上还是觉得有点累。 谢长安笑道:“为夫背你?” 江璃叹道:“算了,早点忙完早点歇着。” 京都城王宫。 持续了一夜的电闪雷鸣,把京都城的百姓都吓得魂不附体,宫人诸人,上至天皇,下至侍从,人人都惶恐不已。 雷击最早是从宫中开始的,接着一路往北,横扫了半个都城,到处火光冲天。 天明时,大火虽已熄灭,但整个都城一片狼藉。 人们俱都惶惶不可终日,不知上天为何降下天谴? 是因为天皇强抢民女,骄奢淫逸,天照大神终于看不过眼了? 当下民情激愤,纷纷涌到王宫外,要求天皇给个说法。 天皇这一夜的经历,比他半辈子的经历还多,此刻仍是魂不守舍,恍如梦中。 当侍从来报,百姓将王宫团团围住,连大臣们都进不了宫,问天皇如何处理? 天皇呆了半晌,“紧闭宫门,不必理会。” 侍从一愣,小心翼翼地:“那诸位大人呢?” 天皇不耐烦地:“让他们在外面候着!” 侍从一愣,“是。” 匆匆前去传旨了。 天皇呆呆坐在殿内,他现在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不知那两位大楚郡王是否能灭了那妖物? 若是那妖物不死,回来寻仇,他该怎么办? 若是那妖物死了,那么他昨晚签下的国书便要生效了,东瀛即将国将不国! 天皇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要召集群臣,诏告天下? 他苦笑,目前也只能等了,等死,或是等退位。 宫内也是一片兵荒马乱,天皇只得命令各人各回各宫,紧闭殿门,等候旨意。 正午时分,他终于等到了。 风声飒然,天皇眼前一花,昨晚那两位黑衣人从窗外掠入,立于他面前。 正是那两位大楚郡王! 天皇颤声问道:“那妖物……” 江璃微微一笑:“那妖物倒行逆施,作恶多端,上天降下劫雷,那妖物已在雷电下灰飞烟灭了。” 天皇又惊又喜:“当真?” 江璃认真地:“除非他有起死回生之术。” 天皇深深吸了一口气,整衣正冠,恭恭敬敬施了一礼:“东瀛国诚心归附大楚,还望两位王爷回禀大楚天子,务必善待东瀛百姓。” 江璃二人也拱手还礼,“必不负殿下所托。” 于是,天皇命侍从打开宫门,让群臣入宫。 次日,天皇正式颁布诏书,宣告天皇退位,即日起东瀛国并入大楚,成为大楚王朝的一部分。 从此东瀛百姓,便是大楚子民了! 诏书一出,举国沸腾,老百姓们都震惊了。 好端端的,东瀛为啥并入大楚了? 也没看到大楚前来入侵啊? 人家还没打过来呢,自家天皇就将整个国家送出去了? 有义愤填膺的:“这是卖国求荣!东瀛人便要成为大楚奴隶了!” 也有高兴的:“听说大楚天子爱民如子,对待归化的百姓,也会一视同仁呢!” “对对,我听那些南洋商人说,最早归附大楚的南疆,如今不知多富庶!” 众说纷纭,在人心惶惶时,大楚水师登陆了。 第572章 瀛州(下) 元守和接到江璃传来的密旨,得知圣上决定一举攻下东瀛,不由大喜过望。 但凡武将,谁心中没有开疆拓土,建功立业的渴望? 眼见段南祺首先夺得南疆,卫庄又相继攻下西域,北边的蒙古女真也被吃下大片国土,基本已是大楚囊中之物,只有他守着东海,未建寸功! 段南祺、卫庄这两个孬种,还有已过世的镇国公,以前哪个不是被那些蛮夷弄得疲于奔命? 全凭靖安郡王和安国郡王,才有如此战绩! 元守和实是羡慕嫉妒恨。 现在,种这好事终于轮到他了! 元守和仰天大笑三声,点齐精兵强将,开着全副武装的战舰,雄赳赳气昂昂地向东瀛而来。 没想到,还没靠岸,便收到明珠的传讯,靖安郡王让他率军上岛,去接收东瀛国。 是“接收”,而不是“攻打”! 元守和目瞪口呆,“鲛王大人,您确定,王爷说的是‘接收’么?” “对,接收。” 明珠挑眉一笑,差点晃花了元守和的眼。 “两位王爷已拿到东瀛天皇的国书,东瀛自愿并入大楚,成为大楚的一部分!” 连打都不用打了? 直接躺赢的元守和也是不知说啥好了。 明珠微笑:“还是要辛苦元将军的,王爷让你们去剿匪,岛上尚有九莲教余孽。” 元守和垂头丧气。 又剿匪? 整日与海盗打交道,他已经剿了近十年的匪了! 就不能像其他边关守将一般,来一场热血沸腾的战役吗? 元守和恋恋不舍地看着战舰上霸气十足的红衣大炮。 龙门军工终于将他们的火炮更新换代了,如今的红衣大炮,可以连续发射,射程更远,威力更大! 他也只在试射的时候,亲手发射过一枚炮弹,还没过瘾呢! 如今看来,这些新式大炮想在实战中派上用场,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元守和长叹一声,只得点了一队精兵,由他亲自率领,登上这个他一直渴望登陆的东瀛群岛。 众水师将士见岛上连驻军都撤得一干二净,简直如入无人之境,也不禁大跌眼镜。 “大将军,东瀛国的守军呢?怎么一个都不见了?” 元守和无限怅然:“如今你们脚下踩着的,是大楚的国土!日后,这儿的守军便是咱们了。” 东瀛成大楚的国土了? 众将士均吃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靖安郡王和安国郡王,不费一兵一卒,已经拿下了东瀛国。” 元守和酸溜溜地道。 唉,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众将士一愣,顿时欢呼起来: “靖安郡王威武!安国郡王威武!” “这两位真不愧是大楚战神啊!” 天皇已颁布诏书,宣告退位,东瀛并入大楚,是以福建水师登陆后,并未遇到任何抵抗,一路畅通无阻。 元守和率军顺利抵达京都城。 天皇和众嫔妃仍居于王宫,等候大楚天子的圣旨。 江璃、谢长安二人遂挑了一处离宫,作为暂住之地。 元守和抵达京都城后,便去拜见两位郡王。 “元将军来得正好!” 江璃甩给他一张舆图,“这是东瀛群岛的舆图,元将军率领水师将士去接收各个岛屿吧,日后这儿的防务便交给你们了。” “如今那妖物已伏诛,岛上或许还有他的余孽,请元将军再派出一支精兵,前去剿匪。”谢长安补充道。 “是!末将遵令!” 元守和接过舆图,不无怨念地,“王爷,咱们要不要一鼓作气,把琉球国也占了?” 隔壁还有琉球国呢,干脆把琉球也收了,好让他的红衣大炮一展英姿! “咳咳,元将军,咱们大楚是正义之师,不干侵略别国的事哈。” 江璃义正辞严地,“圣上也是接到东瀛国主的求救信,方才派兵来援。” “如今妖物已伏诛,大楚将东瀛国从妖物手中救出,以免生灵涂炭,对他们有再造之恩。” “国主感念圣上恩德,又仰慕天朝风华,遂请求归化大楚。” 不是我们逼他的! 人家是自愿的!自愿的! 元守和瞠目结舌:“就是附身在逆王南曦身上那个镜妖?他被两位王爷灭了?” “确切来说,那妖物自爆了。” 江璃遂将前因后果,细细对元守和说了一遍。 元守和目瞪口呆,又佩服万分。 上次东海大战,他也是亲眼目睹的。 那妖物在鲛王与蛟龙的围堵下,竟能金蝉脱壳,逃之夭夭。 据说还能随意更换躯壳! 如此诡异的妖术,如何能逮到他? 没想到,在靖安郡王的部署下,竟能借用雷劫,逼得那妖物不得不自爆,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上次大楚遭遇旱灾,她也是借蟒蛇化蛟,引发暴雨,从而解除旱灾;如今又能令上天降下雷劫,逼得那妖物自爆! 连风雨雷电,她都能算计到,这段手段心机,着实惊人。 难怪她小小年纪,便能成为圣上身边的第一谋士,更能以女子之身,封王拜相! “两位王爷智勇双全,运筹帷幄,末将实是五体投地,自愧不如!” 元守和心悦诚服地,“末将谨遵王爷之令!” 疾风兢兢业业地将东海捷报送到京城,南宫清和大喜,那妖物终于伏诛了! 江璃在密信中,也如实回禀了当时的情形,他们虽然亲眼见到摄魂虫自爆,但是不能百分百确定他死透了,日后仍需加以防范。 南宫清和深以为然。 不过,他相信,就算那妖物没死透,也定然奄奄一息,再也无法兴风作浪了! 南宫清和在朝堂上宣布了这个捷报。 得知靖安郡王、安国郡王不费一兵一卒,又拿下了东瀛国,众臣皆哑然。 当真是甜酸苦辣,诸多滋味,齐涌心头。 梁首辅酸得不得了,这两口子,一个智多近妖,一个天下无敌,立功跟喝水似的,衬得他们个个都是庸才,还给不给人留活路了?! 冯五湖和崔珏均是眼前一黑,心中一苦,又来了! 他俩的命,怎么这么苦哇! 冯五湖开始认真考虑辞官的事了。 照这两位开疆拓土的速度,他绝对活不到告老还乡那一日。 “拟旨,东瀛赐名瀛州府,原国主封为东瀛郡王,世袭罔替。” 南宫清和满面笑容,朗声说道。 第573章 五年(上) 新鲜出炉的瀛州府到底划归哪个行省,群臣开始展开激烈的辩论。 朝堂上的大臣们,哪一个不是老谋深算,明眼人都能看出,瀛州府就是一块大肥肉,他们焉能不知? 瀛州府四面环海,由四大岛屿及几千个小岛组成,这些岛屿首尾相连,绵延万里,形成了一道别具一格的弧形防线,易守难攻。 更有不少深水良港,对于海运日益繁荣的大楚来说,是一个极佳的中转地和集散地。 由于它与江浙、福建两个行省均是隔海相望,遥遥相对,谁都想将这个摇钱树收入囊中! 要知道,海运的利润可是天文数字! 哪个行省得到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立马就会富得流油,这年的税收便不用愁了! 支持福建的官员们有理有据:“既然福建水师驻扎此处,理应划归福建布政司管理。” 而支持江浙一派的官员们振振有词:“地方军政并非一体,福建水师是福建水师,又不是归属福建布政司,如何能混为一谈?” “况且福建已有了台湾府,更有泉州、福州两大港口,瀛州府不过锦上添花!如将瀛州府划归浙江布政司,对发展江浙沿海的海运,大有禆益!” “江浙一带乃渔米之乡,本就富得流油了,还想要瀛州府?总不能啥好事都让你们占了吧?” 双方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南宫清和看向崔珏。 崔珏出列道:“瀛州府划归福建布政司更为有利。” 他作为户部尚书,财政一把手,自然知道各省的税收情况。 江浙一带乃渔米之乡,是大楚的粮仓,俗话说得好,“民以食为天”,还是集中精力大力发展种植业吧,不能本末倒置了。 若是连“粮仓”也盯着海运,一心行商,不好好种地,大伙儿都喝西北风得了。 “崔爱卿言之有理。” 南宫清和深以为然,于是,他一锤定音,瀛州府划归福建布政司。 至于瀛州府知府的人选,他还要好好斟酌一下。 福建布政司使天降金蛋,喜笑颜开,奉了圣旨,忙不迭地乘船出海,前去接手瀛州府的政务了。 圣旨送达瀛州府后,同样新鲜出炉的东瀛郡王双膝跪地,从江璃手中恭恭敬敬接了圣旨,口称“万岁万岁万万岁”,心中百感交集。 祖宗基业就这么送出去了,江山从此易主,说不伤感是不可能的。 好歹自己留得性命,后宫还剩两个幼儿,总算不至断子绝孙。 大楚人不是有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盼日后子孙争气,有朝一日能够复国,一雪今日之耻! 江璃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但笑不语。 已经吃到肚子里的肉,还想要回来?不要想得太美哟。 用不了多久,这儿的百姓就会忘了自己曾经是东瀛国民,正如大理府、西昌府的百姓一样,以大楚子民的身份为豪。 老百姓的愿望很朴素,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谁就能得到大伙儿的拥戴! 与福建布政司使交接后,江璃、谢长安遂将瀛州府的军政事务甩给他和元守和,二人返回龙宫。 江璃和明珠商量,“将海族分为几支队伍,和小鸥他们配合,每日巡逻海域,若有异常之处,尽快来报。” 摄魂虫已与轮回观世镜的碎片融合,虽然她亲眼看到他自爆,谁知他有没有死透? 镜灵又没个准话,江璃觉得,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诸事交代完毕,江璃遂让龙蛋操纵龙宫回到京城。 她向南宫清和请旨,此战鲛王明珠当为首功,东海龙王敖明次之,请圣上下旨封赏。 南宫清和欣然同意。 鲛王明珠封为南海郡王、南海大将军,东海龙王敖明加封东海神君、东海大将军,并为他们立庙奉祀,让其受百姓香火。 至于功劳最大的江璃、谢长安,加封太子太保、太子太傅。 二人回到府中,受到四个孩儿的热烈欢迎。 谢不离、谢不弃扑进爹娘怀里,要亲亲抱抱举高高,连只会咿咿呀呀的谢无忧、谢无愁也仿佛知道爹娘凯旋归来,附赠了二人无数口水。 江璃、谢长安二人抱着四个孩儿,心中满足异常。 如今大楚国泰民安,四海平定,他们总算不用东奔西跑了,可以留在家中好好教养四个孩儿了。 五年后。 安国王府、靖安王府热闹非凡,一片喜气洋洋。 正值中秋佳节,又是安国郡王生辰,府中自然要大肆庆祝一番。 周伯和莲姑姑一大早便开始忙碌,将两个王府的人指挥得团团乱转。 “前院的琉璃灯挂妥了么?咱们王爷最喜这组‘百鸟朝凤’,仔细别打碎了!” “果子点心准备好了么?龙门糕点送来的水晶冰皮月饼都摆上。” “屏风,屏风拿错了!取那面百寿图紫檀围屏!” 两处王府的厨房更是热火朝天。 刘大厨捧着描金瓷碗跺脚:“这碗底的缠枝纹若蹭掉半点金粉,仔细你们的皮!” 旁边小厨子手忙脚乱地用软布擦拭,声音发颤:“师傅放心,咱们已换了三批新棉垫,定保这些御赐餐具完好。” 灶台边蒸汽缭绕,掌勺的王大厨正举着长柄勺,对着案前的学徒瞪眼:“东海送来的鲜鲍泡发好了?可别像上次那样,泡得过软失了嚼劲!” 学徒慌忙掀开旁边的青釉缸,露出泡在清水里的鲍鱼肉,个个饱满莹润:“师傅您瞧,按您说的,用山泉水泡了三个时辰,每半个时辰换次水,绝无差错!” 这时,采买的老周挑着两个沉甸甸的食盒进来:“王师傅,您要的东西都齐了!江南的鲜藕、岭南的荔枝,都用冰窖里的碎冰镇着呢!” 王师傅上前翻捡着鲜藕,忽然皱起眉:“这藕节怎么有处磕碰?寿宴上的‘莲年有余’拼盘,最讲究藕片完整,快些再去取两截来!” 老周连忙应着,擦了把汗转身就往外跑。 旁边切菜的小工们不敢耽搁,握着银刀将泡好的木耳、香菇切成细丝,菜码在白瓷盘里,码得比尺子量过还整齐。 而寿宴的主人公谢长安,此刻正窝在寝殿,为亲亲娘子梳头。 第574章 五年(下) 地面铺着大幅波斯地毯,绒面厚实,织着金色藤蔓与孔雀纹样,藤蔓缠绕间,点缀着一丛丛怒放的红色石榴花。 江璃赤足踩在上面,雪白娇小的足掌犹如美玉雕成一般,她坐在妆台前,长发如缎子一样披泻下来,菱花琉璃镜映照着她绝美的脸庞。 谢长安站在她身后,拿着一把象牙梳,熟练地为她梳理长发。 珊瑚儿、缨络儿四个丫鬟,端着几个螺钿妆盒侍立一旁。 纵是见多了这两位主子,但这对神仙眷侣同框时,那满溢的幸福甜蜜,自成美景的画面,仍是令小丫鬟们看直了眼。 江璃此时正是容颜最盛的年华,牡丹盛放,国色天香,令人见而忘忧。 谢长安年过三旬,也是男子最成熟最有魅力的时候,他下巴留了一圈络腮胡,愈发显得俊美英武,气宇非凡。 江璃从镜中看着他认认真真为她绾发的样子,不由“扑哧”一笑,“谁能想到名震天下、威风凛凛的兵马大元帅,竟有一手梳头绾发的好手艺。” 三年前,谢长安被晋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统领大楚百万雄狮。 这位大楚战神名震海外,所到之处,邻国国王无不噤若寒蝉,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战神不高兴,顺手把他灭了。 若是知道他在家时,日日为娘子梳妆,怕不是要惊掉了下巴! 谢长安微微一笑:“无他,唯手熟尔。” 江璃问道:“四个孩儿都回来了么?” 珊儿道:“回王爷,小世子在府中,大世子和两位县主还未回府。” 江璃秀眉微蹙:“不弃去哪儿了?” 瑚儿笑道:“世子爷一大早便出府了,说是要为王爷挑一件可心的寿礼。” 谢长安笑道:“不弃有心了。” 江璃不禁莞尔。 谢不弃看到啥好东西都想要,这毛病至今改不了,这寿礼且有得挑呢。 她四个孩儿,谢不离谢不弃八岁,谢无忧谢无愁也快六岁了,四个孩儿性格迥异,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谢不离好武,一心要女继父业,从小便跟着父亲四处巡边,一年中倒有半年是在军中厮混。 前几天她去了天机城,代父巡视西域边境,现在还没回来。 谢不弃却是位经商奇才,小小年纪便显露出过人的天赋,那些连江璃看了都头痛的账本,他却是过目不忘,一点便通。 从他能看懂账本开始,江璃便开始将商务总署的一部分事务扔给儿子代劳,如今已是娘亲最得力的助手。 谢无忧是最让爹娘省心的孩子,从小便安安静静,不爱哭闹。 本以为他资质平庸,不如兄姐和胞妹,没想到他于道术一途天赋极高,三岁时被张天师收为亲传弟子,一直随张天师在龙虎山修道,前天才回到京城。 最小的谢无愁是全家的团宠,却也是最令爹娘头痛的孩子。 她长得肖似江璃,性子却比江璃更跳脱,淘气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天生喜水,又是被鲛人侍女带大的,姐姐日日在军营爬摸打滚,她却是天天在海中遨游。 尤其是鲛人的琉璃城,简直成了她第二个家。 连明珠都对她喜爱非常,视若己出,弄得谢长安颇为吃味,总觉得明珠抢了他的心肝宝贝儿。 谢长安皱眉:“你家蛋蛋呢?不是让他去接不离和无愁,怎的还不回来?” 龙宫可瞬间往返于天机湖与南海,江璃让蛋蛋先去南海琉璃城接谢无愁,再去西域天机城接谢不离。 龙蛋也是一大早便出发了,如今将近正午也不见回来,不知在哪边耽搁了。 江璃遂与龙蛋联系:“蛋蛋,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无愁小坏蛋贪玩不肯回来?” 龙蛋唉声叹气:“你家小姑奶奶和小鲛人们玩捉迷藏呢,躲起来了,怎么叫也不出来!” 江璃笑道:“你先去天机城接不离,让不离去叫她,保准她立马出来。” 小坏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姐。 撒娇撒痴对爹娘和哥哥都管用,只有谢不离不吃她这套。 龙蛋恍然:“对啊,我怎么忘了这茬?” 于是,他又操纵龙宫,往天机湖而去。 不久,谢不离领着谢无愁回来了。 “娘亲!” 谢无愁嘻嘻笑着,带着一股海腥味扑进江璃怀里,被江璃嫌弃地一把拎起来。 “先回你院子,好好洗干净再过来。” “爹爹!” 谢无愁吃吃笑着,又扑进谢长安怀里,“叭叽”往他脸上亲了一记。 “无愁祝爹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谢长安心都要化了,那些责备的话早已忘到九霄云外。 他宠溺地抱着小闺女,“这些话儿留着开宴再说,先回房梳洗一下,免得娘亲打你小屁股。” “小县主,太夫人为您准备了好多漂亮衣裳和首饰呢。” 服侍谢无愁的翠儿哄着她道。 “行叭,翠姑姑,咱们走。” “娘亲。” 谢不离也依偎到江璃身边。 外人面前不苟言笑,冷傲矜持的小将军,只有在娘亲面前,才像个八岁的小姑娘。 “辛苦了,我们的谢小将军。” 江璃笑着摸摸她的头,“天机城现在情况如何?” 自从墨三郎率领一队墨家弟子入驻天机城后,那座会动的城池几乎一天一个样儿。 谢不离认真地道:“墨三叔和小灵姐姐吵了一架,他最近研制的东西小灵姐姐不让装,说太丑。” 江璃很好奇,“什么东西?” “巨型战甲。” 谢不离道,“墨三叔说天机城每块砖都是宝贝,怕哪天被火炮轰坏了,他想把天机城全部用战甲包起来。小灵姐姐嫌战甲又笨重又丑。” 江璃不禁失笑。 墨三郎现在看他精心改造的天机城,便如看稀世奇珍一般,城墙掉点儿渣渣,他都要心痛半天。 “让他俩吵去,不用管他们。” 墨三郎和小灵就像一对欢喜冤家,江璃甚至觉得,若不是墨三郎已成亲,说不定便想求娶小灵了。 以墨家弟子对这座城的痴迷,这种事情他们完全做得出来! “西域边境如何?可有异动?” 谢长安也问道。 他放心让八岁的女儿代他去巡边,也是因为天机城可以到处溜达,城中还有小灵、白仙以及墨家弟子们。 只要谢不离不出城,安全绝对可以保证。 “一切正常。” 谢不离酷似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准噶尔、哈萨克边境守军远远见到天机城,眨眼便跑了个精光。” 开玩笑,再不跑,万一那座城抽风,突然开火,他们就直接回姥姥家了! 第575章 兄弟 谢长安拍拍自家闺女还很稚嫩的小肩膀,欣慰地:“干得不错,爹爹为你骄傲!” “不离真厉害,都能独挡一面了!” 江璃心疼地,“奔波了几天,累了吧?赶紧回去沐浴更衣,好好休息休息。” “娘亲,不离还给您带了礼物呢。” 谢不离得到父母的夸赞,开心得笑眯了眼,抱着娘亲撒娇。 谢长安颇为吃味:“今日不是为父的生辰么?” 谢不离格格笑道:“爹爹的生辰礼,不离自然不会忘记。” 三人正说笑,只听莲姑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公子回来了?怎的买了这么多东西?” 江璃扶额,谢不弃不会将整个商行的东西都搬回来吧? 莲姑姑和谢不弃一起走进来。 “大姑娘回来了?” 莲姑姑一见谢不离,立马快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姑太太的心肝儿终于回来了,担心死姑太太了!” 谢不离开心地在她怀里蹭来蹭去,“不离也想姑太太了。” 她和谢不弃都是莲姑姑带大的,在他们心中,莲姑姑便如外祖母一般。 莲姑姑嗔道:“你爹娘不靠谱,你怎么也跟他们胡闹?哪有让八岁的小闺女去边境巡逻的?” 谢不离打小便跟着父亲进入军营,莲姑姑已经颇有微词了,如今竟让她独自去西域巡边,是不是太过分了! 虽然江璃一再解释,谢不离会待在天机城里,安全绝对无虞,莲姑姑仍是担心得睡不着。 谢不离笑道:“姑太太,是不离自己要去的,那边有小灵姐姐,有白仙奶奶,还有墨三叔他们,比京城还安全呢。” 天机城这座令西域诸国闻风丧胆的战堡,被墨三郎武装到牙齿,可不是比京城还要安全? 莲姑姑搂着她往外走:“走,跟姑太太回去,好好打扮一下,咱们不离是京城最漂亮的小姑娘!” “妹妹更漂亮……” 在谢不离眼里,娘亲是天下最美丽的女子,妹妹长得像娘亲,自然要比长得像爹爹的自己好看。 “不离和无愁都一样漂亮!” 莲姑姑不由分说将谢不离拉走了。 好好的小姑娘,不爱穿漂亮的小裙子,偏偏喜欢穿盔甲,今天怎么也得将她好好捯饬一番,让大伙儿看看,他们家有两个全京城最漂亮的小姑娘! 江璃笑吟吟地看着莲姑姑将谢不离拉走,又转向谢不弃:“咱们世子爷是不是把人家商行搬空了?” 谢不弃尴尬地挠头:“哪有!就是买得多了点,除了爹爹的生辰礼,娘亲、姐姐、妹妹、弟弟,还有姑太太、祖父,个个都有份!” 平时娘亲禁止他去逛街,生怕他一逛起来,把整条棋盘街都买空了。 今儿总算有借口去买买买,还不使劲买个够本! 江璃瞪了他一眼:“不许挂账,也不许动用公中的银两!” 谢不弃嘻嘻笑道:“自然不会,不弃花的都是自己的私房钱!” 家中四兄妹,就数他的小金库最充盈。 谢不离长年跟着父亲在军中,谢无忧在龙虎山修道,谢无愁一年倒有半年在琉璃城,只有他是跟着娘亲学货殖之事。 耳濡目染之下,在商场上小试牛刀,竟也获利颇丰。 再加上他能说会道,嘴甜会来事,哄得上至圣上、大皇子,下至廖无庸、莲姑姑等长辈,都十分喜爱他,流水般的赏赐拿到手软。 谢长安颇为头痛,这小子不好好教的话,万一走上歧途,就是妥妥一个佞臣加贪官! 谢不弃振振有词:“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义之财,不屑取之。” 本世子堂堂正正赚来的钱都花不完了,哪里看得上那些歪门邪道? 谢长安遂命他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行字,贴在他的小书房墙上,日日警醒自己,勿忘初心。 谢不弃向父母问安后,便喜滋滋地带着今儿淘来的礼物,准备去分送给姐姐妹妹,还有小道士弟弟。 他们兄弟姐妹四人,分别住在春夏秋冬四个园子,谢不离住“桃源春晓”园,谢不弃住“荷风映月”园,谢无忧住“云台秋霜”园,谢无愁则住在“踏雪寻梅”园。 谢不弃想到姐姐妹妹刚回来,估计在沐浴更衣,便先去了谢无忧的“云台秋霜”园。 刚到园门,便见到侍候谢无忧的两个小道童守在外面。 见谢不弃过来,两名道童连忙上前行礼,“见过世子爷。” “免礼。” 谢不弃背着双手,竭力装出一副大人的样子,“无忧呢?” “小道长还未做完功课。”道童犹豫地,“世子爷可否过会儿再来?” “让兄长进来吧,功课做完了。” 稚嫩但坚定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无忧,看哥哥给你买了什么好东西!” 谢不弃分开两名道童,欢欢喜喜地跑进屋里。 只见一名青衣小道士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肌肤胜雪,黑发如鸦,精致的眉眼难描难画。 谢无忧是江璃四个孩子中,长得最好看的一个。 他眉眼肖似江璃,同时又有一种澄澈无瑕的气质,只要他静静看着你,便会令人有一种自惭形秽之感。 谁见了都不由得赞一句:“真是位小神仙!” 谢不弃可不管这些,小神仙光屁股尿床的样子,他啥样儿没见过? 不由分说地上前,捏住谢无忧肉嘟嘟的脸颊,“别装了,先跟哥哥过两招!” 谢无忧慢悠悠地:“你不是我的对手。” 谢不弃哈哈笑道:“笑话,哥哥我可是天生神力!来来,比一比!” 猛地扑上去,想用身高压制住他。 也不见谢无忧如何动作,袖子下的小手捏了一个手诀,狂风乍起,将即将扑到他身上的谢不弃掀翻,“砰”的一声,重重撞在墙上。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一名女子匆匆跑进来,正是服侍谢无忧的翡儿,如今是这个园子的掌事姑姑。 见谢不弃躺在地上,她慌忙跑过来,“世子爷,您怎么了?可有伤着?” “翡儿姑姑放心,我没事。” 谢不弃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无忧,你来真的啊?真让哥哥伤心,亏我还巴巴给你带了礼物!” 谢无忧微微一笑:“多谢兄长。但兄长的礼物,无忧可能用不上。” 谢不弃睁大眼睛:“你又猜到是什么东西了?!” “不是猜的,是算出来的。”谢无忧一本正经地纠正他。 第576章 寿礼 谢不弃不服气:“那你说说,是什么东西?” 谢无忧静静地看着他,“若我说折扇,兄长是打算取出香囊,还是那个玉雕貔貅?” 谢不弃一脸无趣的表情,“每次都这样!一点儿也不好玩!” 他又上前掐住弟弟粉妆玉琢的脸蛋,“你还不到六岁呢!不要整天一副小老头儿的样子好不好?” 谢无忧又想掐诀,谢不弃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双手:“哈哈,我看你还有啥招?” 一个泰山压顶将弟弟压在下面。 兄弟俩闹作一团。 翡儿笑吟吟地在一旁看着,两位小世子感情真好! 暮色降临,两府王府的鎏金宫灯次第亮起,如繁星坠落在飞檐翘角间。 湖心岛上的听月楼被收拾得纤尘不染,雕花紫檀长案上铺着暗绣流云纹样的锦缎,案上摆着九只汝窑白瓷圆盘,盘中蜜橘、石榴、葡萄等时鲜果品码放得如珠玉堆叠。 白玉盘子,摆着应景的各式月饼,最显眼的是摆放在当中那个尺许宽的大月饼,酥皮上印着“福寿绵长”的纹样,散发着桂花与蜂蜜的甜香。 东西两侧长廊,挂着一水流光溢彩的琉璃灯,四周的桂树被修剪得疏密有致,细碎的花瓣随风簌簌飘落,带来阵阵沁人的花香。 长廊下,乐师们正调试琴弦,丝竹管弦之声清越悠扬,与廊下铜铃的轻响交织在一起,十分悦耳。 谢长安身着藏青色蟒袍,腰束玉带,江璃则头戴点翠嵌珠凤钿,裙摆上的鸾鸟纹样在灯火下流转生辉,正含笑向廖无庸、莲姑姑两位长辈道着“中秋安康”。 虽是谢长安的寿宴,但正值中秋,因而王府并没有大摆宴席,只是办了个中秋家宴,自家人庆贺一下便好。 晚宴开席时,月华已升上中天,清辉如水般洒在庭院中,与灯火交相辉映。 一家八口围坐在一张紫檀圆桌,其乐融融。 廖无庸虽是一头白发,仍是身姿挺拔,精神矍铄。 他含笑看着四个孙儿孙女,心中感慨万千,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还有儿孙绕膝的这一天。 膳房掌事姑姑领着丫鬟们陆续呈上佳肴,水晶盘里的清蒸鲈鱼莹白如玉,酱汁鲜红的烤全羊香气扑鼻,还有蟹粉豆腐、桂花糯米藕、冰糖雪梨等冷热荤素二十余道,杯盏则是剔透的琉璃盏,盛着琥珀色的桂花酒。 谢长安举杯致辞:“今岁中秋,阖家团聚,愿家国安康,花长开,人长健,月长圆。” 江璃也举杯笑道:“一愿人长健花长好月长圆;二愿亲无间惜有缘情更深;三愿福如海人如松水长流。” “说得好!”廖无庸举杯一饮而尽。 莲姑姑也含笑举杯。 谢不离带着弟妹出席,齐齐向父亲祝寿:“祝父亲大人寿比南山,福如东海,松鹤长春,春秋不老。” “好,好!” 谢长安喜悦无已,看着四个孩儿茁壮成长,各有所长,心里是说不出的幸福满足。 “望吾儿勤学不辍,明辨是非,日后能立身行道,于家尽孝,于国尽忠,不负韶华,不负此生。” 四个孩子齐声应道:“谨遵父亲大人教诲。” 席毕,丫鬟们撤去餐盘筷盏,捧上应景的各式月饼、瓜果饮品。 谢不弃首先献宝,“爹爹,看看不弃给您准备什么生辰礼!来人——” 侍从捧上一个锦盒。 谢不弃恭恭敬敬地递给父亲:“祝爹爹龙马精神,宝刀不老!” 谢长安笑吟吟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组玉雕。 “囚牛、睚眦、嘲风、蒲牢、狻猊……” 谢长安眸光微动,“龙生九子?” 他属龙,龙生九子,意味不言而喻。 谢长安笑容深深:“好!爹爹很喜欢,谢谢不弃!” 他通过同心契悄悄对江璃道:“托不弃的吉言,为夫要多多努力了。” 江璃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牙根痒痒:“谢不弃!你皮痒了是吧?” 谢不弃挠头:“这是大殿下帮我挑的,祝爹爹龙马精神,多子多福,有什么不对吗?” 廖无庸大笑:“甚好,甚好!” 莲姑姑也抿嘴直乐。 江璃凉凉道:“多几个弟弟妹妹,日后你继承的家业就少了哦!” 谢不弃一愣:“那我现在收回,还来得及么?” 廖无庸呵呵大笑:“说出去的祝福,哪有收回的道理?” 江璃哼道:“今儿过节,不宜打孩子,先记账上。” 谢不弃伸伸舌头。 谢不离跑过来搂住娘亲:“娘亲,回头不离帮你教训他!” 她从腰间取出一柄短剑,双手递给谢长安,“爹爹,这是不离亲手打的剑,祝爹爹弓马常青,威震四方!” 这是她在天机城时,央求墨三郎教她打的剑。 谢长安果然十分开心,接过短剑,抽出一看,虽然做工不够精细,略显简陋,但寒光四射,明显是用了不少好材料打造而成。 “谢谢不离,爹爹很喜欢!” 宝贝闺女亲手为他打磨的剑,谢长安自然爱不释手。 谢无忧送给父亲的生辰礼,则是他亲手刻的玉符。 “爹爹,这是无忧自己刻的祈福符,祝爹爹福禄绵长,寿比苍松!” 谢长安、江璃均十分惊喜。 “无忧,你会刻符了?” 江璃接过那枚玉符细看,刀工虽然十分稚嫩,但符文流畅,隐隐有流光闪烁,明显是一枚有法力的玉符! 谢无忧笑得腼腆:“貌似功效并不能长久,明年无忧再给爹爹刻一块。” 他又补充道,“娘亲、祖父、姑太太,还有长姐、兄长、小妹都有。” 江璃喜得亲了亲他的小脸,“无忧你太厉害了!娘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哪里会刻玉符,连最简单的符文都不会写呢。” 谢无忧得到娘亲夸奖,小脸红扑扑的,看得江璃也想掐两把他的脸蛋儿。 谢无愁不甘示弱:“我也有礼物送给爹爹!” 谢长安笑吟吟地看向宝贝闺女,眼含期待,“无愁送什么,爹爹都喜欢。” 谢无愁站起来,得意洋洋,“定能让爹爹娘亲大吃一惊!” 她走向围栏边,纵身一跃,猛地跳入水中! 第577章 鱼尾 饶是明知谢无愁水性极佳,在座无人能比,廖无庸、莲姑姑还是吃了一惊。 “无愁!”莲姑姑失声惊叫。 江璃笑道,“姑姑放心,这天下就没有她去不了的水域。” 谢长安也笑道:“咱们过去看看,无愁到底搞什么名堂。” “爹爹,娘亲,快过来呀!” 无愁欢快的声音从湖里传来。 众人都好奇地走向围栏边,只见谢无愁犹如一条快活的鱼儿,在水里飞快地游来游去。 莲姑姑担心地:“水里多凉啊,小心感冒!” “姑太太放心,无愁不觉冷。” 谢无愁嘻嘻笑道,“爹爹,娘亲,祖父,我变个戏法给你们看,千万别眨眼睛啊!” “好好,爹爹拭目以待。” 谢长安笑吟吟地看着宝贝闺女,不知闺女要送给自己什么大惊喜。 很快,他便知道了。 只听“哗啦”一声,谢无愁从水中跃起,银白色的鱼尾,在月色下泛着眩目的银光,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美得如梦似幻。 江璃正欲鼓掌叫好,忽见谢长安脸色铁青,神情冷冽,双目似要喷出火来。 她一惊,不对,鱼尾! 为什么谢无愁会长出鱼尾? “无愁,你……” 谢无愁落回水中,得意洋洋,“爹爹,娘亲,无愁厉害吧,我能化出鱼尾了!和鲛人的一样哦!” “铮”的一声,谢长安拔出谢无忧送的短剑,杀气腾腾地,“我要杀了明珠!” 明珠这个卑鄙小人,为了和他抢闺女,竟敢把他的宝贝闺女变成鲛人! 江璃大惊,连忙拉住他,“先问清楚怎么回事。” 她转向水里的谢无愁,“你还能不能变回来?” 谢无愁见爹爹动怒,也被吓着了,小声地,“能。” 江璃黑线:“赶紧变回来!上来说话。” 谢长安飞身跃下,一把拎起水里的小闺女。 离开水面的瞬间,那条美丽的鱼尾巴消失了。 江璃这才松了口气。 莲姑姑连忙接过珍儿备着的大氅,把谢无愁裹得严严实实。 “说,到底怎么回事?” 谢长安压下怒火,沉声问道。 谢无愁见爹爹满面怒容,委屈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莲姑姑心疼地:“别吓着孩子,先让无愁回去沐浴更衣,再慢慢问吧。” 好好的小姑娘,突然长出一条鱼尾巴,说实话,全家人都吓着了。 这哪里是惊喜?分明是惊吓! 江璃正色道:“别哭了,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谢无愁抽抽噎噎地:“我……我不小心……把明珠叔叔给我的鲛珠吞进肚子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变出鱼尾巴了……” 谢不弃两眼放光,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只要吞了鲛珠,就能变出鱼尾巴?” 江璃气得一巴掌往他脑瓜子招呼过去,“你想也别想!” “那颗鲛珠,能弄出来么?” 谢长安沉着脸,扭头问江璃。 江璃无奈:“只能问问明珠了。” “赶紧问。” 谢长安余怒未消,若他的小闺女从此变成鲛人,再也无法回到陆地,他定要杀到琉璃城去! 江璃随即和明珠联系。 “明珠,我家无愁不小心吞了鲛珠,现在长出鱼尾巴了!你知道这件事么?” 明珠也大吃一惊:“啊?那颗鲛珠,她竟然吞进肚子里了?” 江璃忧心忡忡地:“能弄出来么?” “她能化出鱼尾,说明那颗鲛珠已与她融为一体,便如内丹一般。” 明珠缓缓说道。 鲛人的内丹,除非鲛人死亡,否则是无法取出来的。 江璃十分焦虑,她的无愁,难道真的要变成鲛人了? “小仙子放心,对无愁来说,说不定是件好事。” 明珠解释道,像谢无愁这种情况,她不会彻底变成鲛人的,只是多了一个“变身”的能力。 在水里能化出鱼尾,上岸之后,便能恢复人形,与常人无异。 江璃这才暂时松了一口气,又问:“吞下鲛珠,都会让人化出鱼尾么?” 她在修真界时,怎么没听师父说过,鲛珠竟然有如此神奇的功能? 只知道它又名“避水珠”,能让人在水里呼吸自如,如履平地。 “自然是不能的。无愁那颗鲛珠,是鲛王之珠。” 只是因为明珠偏爱谢无愁,这才将最珍贵的鲛王内丹送给她。 江璃恍然,鲛王之珠才有让人在水里变身的功能! “这么珍贵的东西,我们实在受之有愧啊。” 江璃有点尴尬,按照明珠的说法,鲛珠已与谢无愁融为一体,想还也还不回去了。 明珠轻笑一声:“日后无愁若要接小仙子的班,统领海族和水族,这颗鲛王之珠正好与她相得益彰。” 江璃一想也是,谢无愁在水里能化出鱼尾,日后统领海族和水族,最合适不过。 她又再三和明珠确认,鲛珠在谢无愁体内,不会有副作用之后,这才切断了对话。 谢长安问道:“如何?能将鲛珠取出来么?” 江璃将明珠所说的话,向他转述了一遍。 “鲛王之珠?” 谢长安听说小闺女除了在水里能变出鱼尾巴,其他与常人无异,虽稍稍放心,但仍心有芥蒂。 “他竟将这么珍贵的鲛珠送给无愁,分明是早有预谋!” 鲛王的内丹啊,用脚趾头也能想到,连明珠手里也不会有几颗,就这么送给一个人族小姑娘了? 分明是司马昭之心,就是想抢他宝贝闺女! 谢不弃听说自己那颗鲛珠只是普通的鲛珠,并不能让他化出鱼尾,大为失望。 他靠近谢无愁,笑嘻嘻地:“无愁,回头给哥哥看看你那条鱼尾巴可好?” 谢无愁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地:“问爹爹,还让无愁变出来吗?” 谢长安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无愁喜欢那条尾巴吗?” 谢无愁用头点头:“喜欢,无愁特别特别喜欢!鱼尾巴好漂亮!” 她又怯生生地,“若是爹爹不喜欢,无愁以后就不变了。” “无愁喜欢,爹爹也喜欢。” 谢长安看着小闺女与爱妻一模一样的脸蛋儿,眼眶还含着泪珠儿,心一下便软了。 “不过无愁要记住,除了自家人,千万别让外人知道你有这本事,以免惹祸上身。” 谢长安郑重叮嘱道。 “对,世人皆以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廖无庸也沉声道,“若是得知你异于常人,说不定会说你是妖孽,要除之而后快呢。” 当年江璃不也是被人叫做“妖女”? 在青莲教的煽动下,那些灾民还曾要求圣上用她来祭天! “嗯嗯,无愁记住了。” 见父亲与祖父皆郑重其事,谢无愁小脸发白,重重点了点头。 第578章 开渠 江璃又问:“无愁,你是一进水里,就会变出鱼尾,还是可以随你心意变化?” 这两种情况,区别大了。 前者不能自我控制,若是遇水便会变身,实在太危险了。 若是可以随心所欲变化,倒是个隐藏的大杀器。 谢无愁眨眨眼睛:“当然是我想变,才会变出尾巴。” 江璃松了口气,如此倒是没问题。 也对,谢无愁是谢不离接回来的,若是她有鱼尾巴,谢不离早就发现了。 廖无庸看向在场的丫鬟侍从,沉声道:“今日之事,不得泄露半分!若外间有人得知此事,休怪本座心狠手辣!” 下人们吓得扑通跪下,纷纷发誓绝不会透露半点。 这位可是督公大人啊,东厂的手段,没领教过也听说过,谁敢以身试法? 闹了这一出,谢长安也没有心思赏月了,江璃遂让翠儿赶紧带谢无愁回房沐浴更衣。 这时,宫里又送来赏赐。 寅九亲自来了,他笑道:“正值中秋佳节,又是王爷生辰,圣上与娘娘特命我送来贺礼,且逢良辰,顺颂时宜,愿王府中秋安康,阖家团圆。” 谢长安、江璃率领众人,领旨谢恩。 宫人太监鱼贯而入,将赏赐一一陈列于正厅。 有苏式月饼八盒、玉露琼浆两坛、蜜饯八色,均是宫中御膳房特制。 另有白玉月兔摆件一对、珐琅彩茶盏一套、织金云锦十匹、玉如意一对、东珠手串八串、金嵌红宝石步摇一对…… 琳琅满目,将正堂摆得满满当当。 “寅九哥,你来得正好,和我们一道把酒赏月吧。” 江璃热情邀请他入席。 寅九幽怨地:“督公大人回来含饴弄孙,阖家团圆了,我还要值守宫中呢。” 廖无庸呵呵笑道:“本座不日便要告老,该由九公公独挡一面了。” “督公大人说哪里话,您老当益壮,属下仍须多多仰仗您老人家呢。” 谢长安笑道:“都是自家人,不讲这些客套话,来来,我敬咱们九公公一杯。” 江璃又让几个孩儿前来拜见寅九。 谢无愁也换过衣裳了,打扮得漂漂亮亮,和哥哥姐姐们一起向寅九施礼,“向九公公问安,九公公中秋安康。” 寅九看着这两对粉妆玉琢、俊美无比的龙凤胎,也是十分高兴,每人赏了一锭金元宝。 又被谢长安、廖无庸拉着喝了三杯酒,这才匆匆告辞而去。 谢无愁高高兴兴地拉着哥哥姐姐,要他们陪她放烟花。 圆月皎洁,烟花璀璨,谢长安与江璃并肩立于听雨楼上,看着圆月当空,还有孩子们嬉戏的身影,不由感叹:“有妻有子,阖家团圆,便是这世间最好的光景。” 江璃笑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感慨起来?” 谢长安柔声道:“小狸奴,谢谢你,幸好我有你。” 若不是有她,他和义父哪里会有今日? 大抵也是在宫中值守吧。 那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眼便能望到头的孤寂日子,如今想起来,当真是行尸走肉,那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江璃不由也感慨起来,若不是有他,就算她轻功大成,逃出宫禁,也会是一个人孤零零浪迹天涯吧? “且喜人间好时节,愿得年年,与君常见中秋月。” 她低声吟道。 谢长安握住她的手:“错了,应该是愿得生生与世世,与君同赏中秋月。” “好。”江璃含笑回握他的手。 他们不知道,此刻,在深海某一个黑暗的角落,一个奇异的景象,正在悄悄上演中。 海底的沙砾中,点点细碎的银光,悄然从沙砾的缝隙中钻出,渐渐汇聚在一起。 它们在水流的冲刷下,艰难地一点一点凝聚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这些细沙一般的银光,终于组合成一个形似海螺的东西。 一只路过的寄居蟹,发现了这只“海螺”,外壳亮闪闪的银光,组合成一种神秘而美丽的纹路。 寄居蟹很喜欢,它决定,这就是它的新家了! 次日,当阳光穿过清澈的海水,将微弱的光线照在海底时,一只闪耀着银光的寄居蟹,正慢慢地一步一步向前爬着。 虚空中,镜灵似有所感,他腾地站起来,向那个小世界遥遥看去。 半晌,他嘴角微勾,来了! 大楚朝,京城。 这日正是大朝会,南宫清和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听着工部尚书墨七郎的汇报。 历时七年,从南至北的“南水北引”工程,终于全线贯通了! 从扬州抽引长江水,利用京杭大运河逐级提水北送,将水送至洪泽湖、骆马湖、南四湖、东平湖储存起来。 出东平湖后再一路向北,利用地下暗渠将水输送至河北、河南、山西、陕西等地。 贯通南北的地下暗渠,将南方的水源源不断地输送至缺水干旱的地区,从此大楚便不再惧怕干旱饥荒了! “好!传朕旨意,让钦天监择吉日,举行开渠仪式!” 南宫清和龙颜大悦,意气风发。 众臣也纷纷恭贺。 “圣上恩泽天下,功德无量!” “圣上功在千秋,可比三皇五帝!” 南宫清和笑道:“朕不敢居功,当记墨卿首功。” 墨七郎拱手道:“臣亦不敢居功,首先提出设想的乃安国郡王、靖安郡王,再者,若无圣上与龙门商局大力支持,南水北引如此浩大的工程,也不可能顺利进行。” 更不可能七年完工! 贯通南北的浩大工程,所需的资金不知几何! 若不是皇帝的小金库充盈,光靠国库拨款,就是修条普通的河渠,都有可能十年都修不完! 众臣又一轮歌功颂德。 “有明君能臣,实乃大楚之福,百姓之幸!” “圣上宅心仁厚,心系苍生,大楚盛世,指日可待!” 南宫清和朗声大笑:“好,有功之人,朕定重重有赏!” “请圣上为此长渠赐名。”墨七郎又恭敬施礼。 南宫清和沉吟片刻,“《尚书?大禹谟》有云,日月所照,风雨所至,莫不从服,天下会昌。南北贯通,众水会合,便叫‘会昌渠’吧。” 梁首辅赞道:“好名字!‘会’意指江河汇流、南北交融,‘昌’含国运昌盛之意,既体现了水利工程连接南北,又有‘国泰民安’之意,圣上不愧为明君!” 于是,南宫清和颁旨,南水北引长渠赐名“会昌渠”,命钦天监择吉日正式开渠。 第579章 十年 十年后。 此时,大楚已是世上最富有最强盛的国家,四海升平,疆域辽阔,南疆、北疆、西域,甚至东海诸国,均已纳入大楚的版图内。 大楚王朝,已成为万国来朝,千邦进礼的头号强国。 尤其是大楚的京城,是世上最恢弘富丽的城池,在外邦人的眼中,那儿琼楼玉宇,雕梁画栋,黄金砌就,珠玉堆成,简直是神仙居住的地方! 靖安王府。 天色已大亮,雪后初晴,冬日的阳光透过菱花窗,在描金拔步床上投下细碎的斑驳。 江璃翻了个身,指尖触到绣着缠枝莲纹的锦被,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谢长安一大早便去了军营,四个孩儿也各有各忙,如今最闲的便是她了。 谢不离已是正五品的武德将军,平时驻守天机城,逢年过节才会回来; 谢不弃则领了个户部员外郎的闲职,实际负责商务总署的日常事务; 谢无忧已是内定的下一任天师,一直在龙虎山清修; 谢无愁也被封了个正五品的武节将军,统领海族与水族大军,日常便驻扎在南海琉璃城。 把手中一大摊子事,全数甩给四个孩子“分忧”后,江璃终于过上了日日睡到自然醒,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米虫生活。 “王爷,您醒了?” 听到动静,守在外间的大丫鬟钗儿轻手轻脚走进来,先将帐子打起一角,又回身端来一盅温热的普洱。 江璃懒懒地从床上坐起,接过茶盅,喝了一口,又递给钗儿。 另外一个大丫鬟环儿端来铜盆,盆里的温水是提前用炭炉温着的,水面飘着几朵新鲜的白梅。 环儿奉上拧好的素面巾,江璃接过擦了擦脸,清冽的白梅香混着温水的暖意,瞬间驱散了残留的困意。 “王爷今日去军营了?”江璃问道。 “是呢,寅时就起身了,临走前还吩咐厨房多炖些燕窝。” 钗儿笑着回话。 环儿轻手轻脚地摆好了洗漱之物:描金云龙纹的牙粉盒、象牙柄的细齿梳,还有盛着青盐的菱花形银盒,每一样都擦拭得锃亮。 洗漱完毕,江璃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绝美的面容。 她今年已三十有五,岁月的流逝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犹如一朵开得极盛的牡丹,艳光四射,雍荣华贵。 钗儿取来象牙梳,轻轻梳理着她光可鉴人的长发。 “今儿不出门,随便梳个家常的发髻吧。”江璃吩咐道。 钗儿遂为她挽了个松松的堕马髻。 “昨儿宫里送来的玫瑰胭脂,王爷今日要用吗?” “可。” 钗儿从妆奁里取出螺钿盒,里面盛着细腻的胭脂,红得像初绽的玫瑰。 她用指尖蘸了一点,在江璃两颊轻轻晕开,又取来淡青色的眉黛,细细描出柳叶眉形。 环儿递上一支点翠嵌珍珠的步摇,钗儿小心翼翼地将其插在江璃的发髻上,铜镜里的美人顿时添了几分慵懒的美态。 梳妆完毕,外间传来小丫鬟的轻声禀报:“王爷,早膳备好了。” 江璃起身,换上一身月白色绣兰草纹的常服,柔软的裙摆扫过地面,没有半点声响。 来到外间的花厅,桌上已摆好了精致的早膳:一碗燕窝粥,一碟水晶虾饺,一碟翡翠烧卖;还有两碟酱瓜和凉拌木耳,清爽可口。 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壶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水汽袅袅,茶香四溢。 正吃着,院外传来丫鬟的通传:“太夫人来了。” 说话间,珊儿、瑚儿搀扶着莲姑姑走进来。 莲姑姑年过五旬,头发已然花白,好在保养得当,身心康健,精神头极好。 “姑娘,你终于起来了!” 莲姑姑嗔道,“再不起来直接用午膳了!” “咱们府中的公子姑娘们个个忙得很,只有他们娘亲日日睡懒觉!” 江璃吃吃笑道:“谁让咱们家孩子能干呢,所以他们娘亲便可提前告老了。” 钗儿环儿连忙向莲姑姑施礼,又为她搬来一张舒适的椅子。 “姑姑和我再吃点儿?” 江璃吩咐钗儿去取碗筷。 莲姑姑摇头:“不必了,一会儿便要用午膳了。” “我来是要问你,圣上的万寿节快到了,可有准备好寿礼?” 江璃一拍脑袋:“哎呀,差点儿把这事忘了,回头让不弃从海运署那边挑几样别致的。” 挑礼物,谢不弃比她在行。 莲姑姑喜滋滋地问:“不离和无忧无愁何时回府?我得让人把他们的院子收拾好。” 圣上万寿节,四个孩儿作为靖安王府、安国王府的世子、县主,也是需要出席万寿宴的。 总算又能同时见到四个心肝宝贝儿了! 江璃打了个哈欠:“他们随时都能回来啊,姑姑想哪个,就让蛋蛋将哪个接回来呗。” 莲姑姑现在也知道了,江璃那个随身洞府竟是东海龙王的水晶宫,而那个她时常挂在嘴边的“蛋蛋”,竟是现任东海龙王! 想到大楚各地香火极盛的龙王庙,那个日日被大楚百姓顶礼膜拜的东海龙王,就窝在王府湖底,还沦为为江璃接送孩子的“车夫”,莲姑姑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 说到龙蛋,江璃就来气,连蛟龙和火蟒生的蛋都快破壳了,他倒好,至今还是个蛋! 明明龙宫有了五行大阵,灵气已完全恢复了,日日浸润在五行灵气中,龙蛋依然没有破壳的迹象! 龙蛋自己也十分沮丧,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总觉得,还差一点儿契机。 但那个“契机”何时会来?龙蛋自己也说不清。 气得江璃都想给他人工破壳了。 这时,院外又传来丫鬟的声音:“王爷,督公大人来了。” 江璃颇为吃惊,寅九来了? 廖无庸已告老回家荣养,寅九正式接任了掌印大太监、东厂提督一职。 “知道了,请督公大人前厅稍坐。” 江璃遂吩咐钗儿、环儿为她更衣。 她换了身正式的装扮,向前厅走去。 寅九一身蟒袍,一脸肃然,见到江璃,连忙站起来,面有焦灼之色。 “小十六,出事了!” 江璃一惊,寅九在廖无庸的调教下,早已练得城府极深,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能让他亲自前来,一脸焦灼之色,定然不是小事。 “发生何事了?” 第580章 怪病 寅九眉头紧锁,“圣上急召,进宫再说。” 江璃遂让钗儿、环儿和莲姑姑说一声,带着清风明月四名侍卫,和寅九一起进宫了。 路上,寅九向她透露:“似有疫病,从江浙一带开始,向北蔓延。” 江璃吃惊地:“沈大哥怎么说?” 寅九皱眉:“瑞安伯看了医案,便让圣上宣你入宫议事。” 江璃更为吃惊。 如确是疫病,沈暮春与龙门医局便能处理,为何还要宣她入宫议事? 如此看来,这“疫病”来得蹊跷! 寅九直接将她带至御书房。 “圣上,靖安郡王到了。” “阿璃来了?快让她进来。” 江璃迈步走进御书房,只见沈暮春、墨七郎、崔珏均在座,唯独不见梁首辅等三位内阁大学士。 她心中已有猜想,看来又是事有蹊跷,或许涉及怪力乱神,因而南宫清和并未宣召内阁大学士,他们也不懂啊! 江璃上前施礼:“见过圣上。” 南宫清和面上露出微笑:“免礼,赐座。” 江璃落座后,南宫清和示意元宝将几份奏折递给她。 江璃展开细看,均是各地地方官向朝廷报告疫病的急报。 从江浙到安徽、河南、山西一带,均有相关病例出现。 最后一份,是河北沧州。 江璃脸色肃然,河北沧州,已经很接近京师了! “沈大哥,你怎么看?”她转向沈暮春。 “不太像疫病。”沈暮春眉头紧锁。 “有何症状?” 江璃颇为吃惊,以沈暮春的医学造诣,他说不像疫病,定然不是疫病。 “奇就奇在,症状不一。” “有的是偶感风寒之后,便一病不起;有的是旧疾复发,便病来如山倒;更有的平时身体健壮,竟莫名觉得十分劳累……” 沈暮春道,“是否人传人尚无定论,唯一的共同点是,俱都药石无效!” 江璃震惊:“既然症状不一,目前也不能确定是否人传人,为何地方官竟都异口同声说是疫病?” 墨七郎展开一张舆图。 “小十六,你看看,朱笔圈出来的,便是这次报告疫病的地方。” 江璃上前细看。 墨七郎提笔将这些地方连起来,“这条线,是不是觉得很熟悉?” 江璃脱口而出:“会昌渠!” “没错,报告有疫病的地方,正是会昌渠沿线。” 舆图中朱笔圈出来的地点,赫然便是会昌渠途经之地! 民以食为天,会昌渠事关农事,一直是朝廷及地方长官重点关注的地方。 会昌渠沿线,百姓们纷纷得了“怪病”,难怪地方官会认为是“疫病”。 疫病除了人传人,动物传人,还有一部分,是通过水源传播的。 “会不会有人投毒?”崔珏又提出一个可能性。 墨七郎转向沈暮春:“有什么毒药,能通过水源,迅速蔓延几千里?” 沈暮春道:“不管什么毒药,要通过水源传播几千里,剂量一定极大,起码能毒翻一个城!等蔓延到下游,上游的百姓早就死光了。” 南宫清和点头称是:“沈卿之言极是。” 会昌渠贯通大楚南北,全线几千里,水量差不多相当于一条大江大河。 试想一下,若要给长江或黄河投毒,得用多少剂量的毒药?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南宫清和转向江璃,“阿璃有什么看法?” 江璃沉吟道:“若是会昌渠的水出了问题,天机营水族大军为何没发现?” 南宫清和颔首:“对,朕正想问你,可有收到天机营关于水质异样的报告?” 江璃摇摇头:“并无。” 她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我这便与无愁、蛟兄联系一下。” 江璃首先与蛟龙联系,“蛟兄,会昌渠最近可有异样?” 蛟龙很快回复:“没有啊,水族每日都有一支小队在会昌渠巡逻,一切正常。” “发生什么事了?”他隐隐觉得不安。 江璃将会昌渠沿线地方官发来急报,当地有“疫情”发生。 “你觉得会不会有人往水里投毒?” “有疫情?”蛟龙震惊。 “不太可能是投毒吧,若是投毒,首先中毒的,应是巡逻的水族小队啊。” “对,这也是我觉得蹊跷的地方。”江璃凝眉沉思。 若水里有毒,就是无差别攻击,为何水族没有中招? 蛟龙道:“我亲自去看看。” “好,蛟兄一切小心。” 江璃又与明珠联系,她与自家闺女不能签订契约,只得通过明珠来传话。 明珠听了也很吃惊,他和谢无愁都没有收到水质异样的报告,水族与海族大军也没有中招的。 “我让蛋蛋去接无愁,让她立刻回一趟京城。” 作为统领海族、水族大军的武德将军,若真是会昌渠的水出了问题,谢无愁难辞其咎。 明珠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好,我这便去通知她。” 江璃将两处的情况一一向南宫清和回禀。 听说水族与海族均无异样,南宫清和紧紧皱成一团的眉头稍稍松开。 “如此看来,不一定是会昌渠的问题。” 蛟龙说得没错,若是会昌渠的水有问题,首先中招的,就应该是这一带的水族。 “蛟兄亲自去看了,再等等他的消息。” 沈暮春也道:“要看过病例,才能下结论。沧州离京城不远,快马一日便到,下官这便率领龙门医局人员赶往沧州。” “可。”南宫清和点头应允。 “沈大哥,我让疾风亲自跟着你,有什么消息尽快送回来。”江璃道。 沈暮春拱手:“有劳疾风将军了。” 疾风、逐风现在也是在册的正五品将军,手下也有一群游隼,每日兢兢业业地在大楚境内飞来飞去,组成了一个极其迅速的情报网络。 沈暮春领命而去,江璃几人则留下,等着蛟龙的消息。 江璃通过同心契与谢长安取得联系,让他尽快回府,如谢无愁回来,便带她入宫面圣。 谢长安一听,顿时焦急万分,若真是会昌渠出问题,谢无愁岂不是要领一个失职之罪? 他的宝贝小闺女,今年还不到十六岁呢,如何能让她肩负起如此沉重的职责? 他打定主意,待此事解决,赶紧让两个宝贝闺女“解甲归田”,他如花似玉的一对女儿,还是好好留在王府,做金尊玉贵的县主吧。 第581章 无愁 蛟龙动作极快,没多时便有反馈回来。 “会昌渠一切正常,里面鱼虾等水族也没有出现大批死亡的情况。” 听到这个消息,南宫清和稍微放下心来。 如此说来,应该不是会昌渠的问题。 不过,江璃建议,在沈暮春没有找到病源前,会昌渠暂时封闭,并让太医院、龙门医局去取样检验。 毕竟人和鱼虾不同,有些疫病会人传人,但并不会传染动物。 “阿璃言之有理。” 南宫清和遂传旨,会昌渠全线封闭。 为免造成恐慌,对外只是宣称定期修缮清淤。 这时,元宝通传:“圣上,安国郡王、永乐县主求见。” 南宫清和面上露出笑容:“宣。” 他看向江璃,“阿璃,别吓着无愁,她还小呢。” 酷似江璃的谢无愁,他也极为喜爱,只恨不是自己的闺女。 他膝下已有四位皇子,张婉婉一直未有所出,如无意外,崔瑾所生的大皇子南宫元弘将会是未来的太子。 南宫元弘今年已有二十,迟迟没有成亲,他心仪之人,正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谢不离。 可人家谢不离志不在此,她一心要接父亲的班,驰骋沙场,并不愿意做太子妃。 之所以一直驻扎在天机城,很少回京,也正是为了逃避亲事。 南宫清和也动过脑筋,谢不离不愿意,要不便为大皇子聘谢家次女谢无愁为妃? 没想到二皇子南宫明弘也缠着他,说自己喜欢谢无愁,请父皇为他指婚。 南宫清和大为头痛,江璃、谢长安膝下只得这两个女儿,总不能统统嫁入皇家吧? 他私下召见江璃,实言相告,并问她选大皇子还是二皇子? 三皇子年纪小一点,若是谢家姐俩看上了,也没问题,随便她们挑! 还有谢不弃,似乎常乐公主也心仪于他。 若是江璃不反对,南宫清和很乐意有这么一位会赚钱的乘龙快婿。 谢无忧就不提了,虽然他长得如同下凡的神仙,但小天师不是凡人能肖想的。 京中贵女们上至公主郡主,下至官家千金,人人都爱慕他的风采,但谁都不敢妄想嫁给他,但凡想一想,都觉得亵渎神仙。 江璃黑线,我家四个孩子,你们南宫家就惦记上三个! 她心里哼了一声,一个都别想! “儿大不由娘,孩子们的婚事,便让他们自己做主罢。” 江璃推托道,“只要他们喜欢,我这个做娘的没意见。” 崔瑾不依不饶:“不行,你两个女儿,总要给我一个!” “不离和无愁我都喜欢,元儿明儿你随便挑!” 江璃很头痛,谢无愁更不适合嫁入皇家了。 她不得不悄悄回禀南宫清和,谢无愁幼时误吞鲛珠,到了水中会化出鱼尾! 大楚皇子妃,万一被人误会是妖邪便麻烦了。 南宫清和大吃一惊,只好打消了这个主意。 未几,一身戎装的谢长安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走进御书房。 众人都眼前一亮,这个娇美无伦,慧黠灵动的少女,活脱脱便是江璃当年的模样! “末将见过圣上,圣上万福金安!” 谢无愁跟在父亲后面,规规矩矩地向南宫清和行礼。 南宫清和笑道:“无愁不必多礼,到皇伯父跟前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谢无愁依言上前,半撒娇半委屈地:“无愁失职,未能提前发现端倪,请皇伯父责罚!” 南宫清和瞪了一眼江璃、谢长安二人:“别把朕的乖侄女吓坏了!阿璃你也是,自己惫懒便罢了,无愁还小呢,你好意思让她替你独当一面?” 江璃黑线,你莫不是忘了,我当初帮你谋划天下的时候,不也和无愁一般大? 她无奈地,“是是,都是臣的错。” 谢无愁又冲她撒娇:“娘亲——” 江璃无奈:“还不向崔大人、墨大人问好?” 谢无愁遂一一向在场诸人见礼。 崔珏、墨七郎都是看着她长大的,自是打心眼喜欢这个“翻版小江璃”,当下都呵呵笑了起来。 “一转眼,无愁都这么大了!” “越来越像十六妹子当年的模样!” 江璃正色道:“无愁,最近海族、水族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情况?” 她又补充道,“不限于会昌渠,包括所有水域。” 谢无愁沉思半晌,摇摇头,“除了最近降水增多,开春恐有大雪,北方需防雪灾,南方需防洪水,便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了。” “每日的水情汇总,我都整理成册,呈交娘亲了啊。” 海族、水族分成无数支小分队,每日巡查各自分管的水域,并向蛟龙、明珠汇报,再由谢无愁整理成册,汇总给江璃。 若是江璃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便会让他们再去巡查一番。 南宫清和一惊:“北方需防雪灾,南方需防洪水?要紧么?” 江璃道:“臣已转知工部及钦天监,让他们多加注意,但目前看来,尚在可控范围。” 她又对谢无愁道,“虽然现在不能确定,各地出现的‘怪病’是否与会昌渠有关,你们仍要加强巡逻及防守。” “嗯嗯,我已命令各个小分队加派人手,一旦发现什么异样情况,立刻来报!” “好好,无愁处置得当,条理分明,极有你娘亲当年的风范,朕心甚慰。” 南宫清和笑道。 既然会昌渠并无不妥,便只能等沈暮春看过病例,找到病源,再作计较了。 江璃、谢长安二人遂带着谢无愁,向南宫清和行礼告退。 出了御书房,谢长安忍不住,拉着谢无愁道:“这五品将军,咱不当了好么?” 他的宝贝闺女才多大,便要四处奔波,为国效命? 就不能和别家贵女一样,每日逛逛街,吃吃喝喝,研究一下首饰衣裳? “爹爹,无愁不喜欢首饰衣裳,就喜欢江河湖海。” 谢无愁拉着他的袖子摇啊摇,不住地撒娇,“您就让我当这个将军吧!” 谢长安扶额,大闺女也一样,不爱红妆爱武装,宁可日日在军营爬摸滚打,也不愿意和别的贵女一起吃喝玩乐。 还说她们说话那娇滴滴的、矫揉造作的腔调,听得她想打人! 江璃斜了他一眼,这完全是遗传了你的好基因啊! 第582章 随缘 一家三口正说着话,前面忽然来了一位身穿皇子服的少年。 “明弘见过安国郡王,靖安郡王。” 他彬彬有礼地拱手问好。 来人身长玉立,英武俊秀,正是二皇子南宫明弘。 江璃三人连忙行礼:“见过二殿下。” 南宫明弘喜孜孜地:“无愁,你回来了?” 他正是听说谢无愁入宫,忙不迭地来堵她。 半年不见,这丫头出落得更美了,站在艳光四射的靖安郡王身边,也是毫不逊色。 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家闺女,谢长安甚是不悦,拱手道:“二殿下可是要见圣上?臣等尚有要事在身,这便告辞了。” 说罢,拉着谢无愁转身要走。 “等一等!” 南宫明弘涨红着脸,“我想和无愁说几句话,可以么?” 江璃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谢无愁。 谢无愁小声地:“娘亲,我和他说两句便来。” “好,我与你爹爹在前面等你。” 谢长安还想说什么,江璃一拉他,“走罢,无愁有分寸,你要相信咱们闺女。” 谢长安只得悻悻然跟她走了。 “二殿下要和我说什么?” 谢无愁脸上露出礼貌性的微笑。 南宫明弘颇有点受伤:“无愁,你长大了,也和我生分了,你以前不是叫我明弘哥哥么?” 谢无愁笑了笑,“殿下,那是我小时候不懂事,如今长大了,自然知道尊卑有别了。” “无愁,我……” 南宫明弘鼓足勇气,“我……我喜欢你,我去和父皇说,让他为你我赐婚好不好?” “不好。”谢无愁斩钉截铁地道。 “为何?”南宫明弘很是失落,“难道你要嫁给皇兄?” “如果你想当太子妃,”他结结巴巴地,“我……我也可以争一争的……” “殿下慎言!”谢无愁连忙嘘了一声。 开什么玩笑,她可不要无端端背上“红颜祸水”的罪名! “我不想当太子妃,也不想嫁入皇家。” 谢无愁认真地道,“说实话,我压根儿就没想过要成亲。” 南宫明弘如中重捶:“为、为什么?” “殿下觉得,我父亲和我母亲,他们是什么人?” “人人都说,两位王爷乃谪仙下凡。” “那我无忧哥哥呢?” 谢无忧,那是天上月,云间雪,是大楚贵女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我与无忧哥哥,乃一母同胞,殿下。” 谢无愁端着一张小脸道。 南宫明弘心中酸涩不已,她言外之意是,谢无忧是凡人不能肖想的小神仙,难道她便能肖想么? 谢无愁心道,鲛人寿元一般都有几百上千年,她吞了那颗鲛珠,也不知自己是不是也会如鲛人一般? 若是如寻常女子一般成婚生子,到时夫君孩儿都一一老去,她还是老样子,岂不成了别人眼中的妖怪? “再说了,我一年有半年都在海里,”谢无愁脸上露出一个淘气的笑容,“殿下能随我到海中居住么?” 南宫明弘隐隐知道,谢无愁兄妹四人皆非常人,在水中如履平地,其中谢无愁水性最佳,甚至连海中的生灵,都听从她的号令! 他被谢无愁问得哑口无言。 “殿下休要再提了,圣上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谢无愁撂下这句话,便施礼告退。 留下南宫明弘一人失魂落魄。 不远处的假山,露出了一角明黄的衣摆。 南宫清和从假山后缓步走出,看着儿子失落远去的身影,不禁心有戚戚焉。 想当年,阿璃也如此无情地拒绝他! 如今又轮到他儿子了。 想到同样痴心一片的大皇子南宫元弘,他不禁扶额。 看来,得赶紧为两个皇子选妃了。 那一家子皆非常人,搞不好哪天就羽化登仙了。 罢了罢了,咱们凡夫俗子,便不要肖想这些谪仙了。 江璃、谢长安二人在御花园坐了约有一盅茶的时间,便见谢无愁欢欢喜喜地向他们跑来。 “爹爹,娘亲!” “说开了?”江璃问道。 “嗯!” “你不会告诉他,你会化出鱼尾吧?” “这个是秘密,当然不能告诉他!” 谢无愁拉着娘亲撒娇,“娘亲,咱们回府吧,我想吃姑太太做的鱼羹了。” 她在琉璃城吃了足足一个月的生鱼! 如今总算能吃上热食了。 谢长安心疼得不行:“以后让蛋蛋给你送饭,日日吃生食,还不把肚子吃坏了!” 江璃笑道:“别忘了,你闺女肚子里有那颗鲛珠呢,怎么可能吃坏肚子?” 那是鲛王的内丹! 估计谢无愁生吃一条巨鲸,都消化得了,何况区区生鱼? 谢无愁也笑道:“对呀,爹爹放心,这天下便没有能让我吃坏肚子的鱼!” 谢长安无语。 他只能庆幸,闺女没有彻底变成鲛人,还是喜欢人间食物的。 一家三口开开心心地回府去了。 江璃通过同心契对谢长安道:“咱们家孩子都无心成家,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谢长安长叹一声:“随缘罢。” 他俩曾经讨论过这个问题,如果和他们猜想的一样,这个世界是镜灵虚构出来的,那么他俩功成身退,返回上界之日,这个世界便会烟消云散,包括他俩所生的四个孩儿。 所以谢长安暗下决心,当他们返回上界时,他要设法将四个孩子的真灵一并带走,让他们得入轮回,来世再续父母子女之缘。 若是四个孩儿有了婚配,成亲生子,与此界产生因果纠缠,到时很有可能带不走他们! 因此,尽管皇家有意联姻,说媒求亲的也恨不得踏破王府的门槛,他与江璃均不松口,只说孩子们主意大,由他们自己做主。 至于四个孩儿最后会不会成婚,端看天意,一切随缘。 回到王府,莲姑姑看到小心肝谢无愁回来了,高兴得一迭声吩咐厨房做好吃的,又心疼地拉着谢无愁,说她瘦了。 “姑太太,我哪里瘦了?哥哥还说我胖了呢!” 谢无愁抱住她撒娇。 她长得像江璃,娇小玲珑,还带着点婴儿肥,不像谢不离,长得像父亲,高挑苗条。 所以谢不弃便开玩笑,叫她小胖妞。 莲姑姑嗔道:“不要听你哥哥胡说,我们无愁还在长身体呢,胖点好。” 第583章 兄姊 说曹操,曹操便到,谢不弃也下衙回府了。 他穿着官服,玉树临风,潇洒清贵,一双桃花眼顾盼含情,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好一位翩翩佳公子! “哟,小胖妞回来了?” 莲姑姑气得一巴掌拍他脑瓜子上:“有你这么说妹妹的吗?” 看哥哥吃瘪,谢无愁幸灾乐祸:“听说有人要被抓去当驸马了哦!” 大皇子爱慕谢不离,常乐公主爱慕谢不弃,他们这个圈子里的贵公子贵女们,谁不知道? 她甚至听说,圣上要趁万寿节,将几位适龄的皇子公主婚事定下来呢。 有那条鱼尾巴,自己是不用担心了,谢不离和谢不弃就很危险啦,很有可能会被当场指婚! 莲姑姑吃了一惊,担心地:“是哪位公主?脾气好不好?” 自古以来,哪朝哪代的驸马是好当的? 天然便矮妻子一头,若是公主性情和婉,倒还好点,如果摊上个刁蛮公主,哪会有好日子过? 谢不弃满不在乎:“俗话说得好,牛不喝水,难道还能强按头么?本世子不愿意,谁又能奈我何?” 横竖他管着龙门商局的海运船队,大不了便漂洋出海,像谢不离那样,过十年八年再回来,难道公主还能追到海外? “倒是你,”谢不弃笑嘻嘻地摸摸谢无愁的头,“适才二殿下找你说什么?” 谢无愁白了哥哥一眼,你倒是耳目众多。 “还能说什么?和你一样,我也可以待在琉璃城不回来。” 谢不弃又想到旁敲侧击向他打听谢不离消息的大皇子南宫元弘,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他们兄妹四人,似乎没有一个有成家的打算。 喜欢上他们这种不羁的灵魂,也不知是该称赞对方有眼光,还是感叹对方太倒霉。 他此时深深感激他们的娘亲,若不是江璃有着神鬼莫测的手段,更有天机城、琉璃城、水晶宫这些凡人难以企及的存在,他们兄妹几人,便要像京城那些贵族子弟一般,接受联姻安排了。 哪能像现在这样,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可以随心所欲,去做他们想做的事。 莲姑姑也深深叹了一口气,姑娘这四个孩儿,都是她看着长大的,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一个二个到了适婚年龄,都不愿意成亲生子! 姑娘、姑爷也由着他们,还说一切随缘! 她也曾苦心婆心地劝说,谢无愁抱着她撒娇道:“姑太太没成亲,现在不也过得很好?您不知道,满京城有多少夫人羡慕您呢。” 莲姑姑一噎,她哪里是不想成亲?她是无法成亲啊! 她受方仪之托,要抚养江璃长大成人,这才蹉跎了青春。 江璃幼时,她不敢成亲,生怕所嫁非人,不能善待姑娘; 等到江璃飞黄腾达,贵为王爷,她就更不敢嫁人了。 谁知那人是不是冲着位高权重的靖安郡王来的? 姑娘视她如养母,难道她要给姑娘、姑爷再找个坐享其成的长辈么? 如今她有姑娘养老送终,又有四位小公子小小姐承欢膝下,也是十分心满意足了。 只盼有生之年,能看到姑娘的孙子孙女,此生便再无遗憾。 远在天机城的谢不离,以及在龙虎山清修的谢无忧,很快便收到了逐风传来的消息。 听说会昌渠沿岸疑似出现“疫情”,幺妹谢无愁更被急召回京,二人十分焦急,连忙均托逐风传讯,让龙蛋去接他们,连夜赶回京城。 “无愁,你没事吧?” 谢不离一回来,便先去了妹妹住的“踏雪寻梅”园。 她一身戎装,高挑窈窕,肤光如雪,酷似父亲的脸儿冷若冰霜,偏生又长了一对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眼下一颗泪痣,既冷清,又魅惑。 这种冷魅美人,连江璃都觉得,若她是男子,被自家闺女斜睨一眼,只怕也会当场沉沦! 难怪大皇子一颗心牢牢系在谢不离身上,可惜啊,襄王有心,神女无意,注定是有缘无份了。 谢无愁扑到谢不离怀里:“姐姐,无愁好想姐姐!” 谢不离皱皱高挺的鼻子:“还是一股鱼腥气。少吃点生鱼!不是说会昌渠有疫病?可别连你也中招!” 谢无愁吃吃笑道:“我有鲛王之珠,若是连我也中招,估计那一带的水族都要死光了。” 这时,一身白色道袍,出尘脱俗如谪仙一般的谢无忧也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似乎整个屋子都亮堂了。 “哥哥,你也回来了!” 谢无愁十分惊喜,又飞扑进谢无忧的怀抱。 两人是同胞龙凤胎,相貌自然十分相似。 但谢无忧集合了父母所有的优点,眉目精致,如精雕细琢一般,美得雌雄难辩,兼之身长玉立,飘然如仙,是四兄妹中最耀眼的一个。 他身上自带一种纯净澄澈的气质,谢无愁倚在他怀里,只觉所有的烦恼焦躁一扫而光。 谢无忧宠溺地摸摸她的头:“来,让哥哥看看你的脉象。” 谢无愁乖乖地伸出手,谢无忧遂伸出三指,搭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细细感知了一下,微微一笑:“无事。” 谢不离松了一口气,但眉头仍是紧紧皱着:“到底怎么回事?圣上可有责怪于你?” 谢无愁遂将事情经过细细说了一遍。 谢不离这才暂时放下心头大石,笑道:“如此说来,应该不是会昌渠的问题。” 她转向谢无忧,“无忧,你说呢?” 谢无忧不徐不疾地:“待沈伯父回京后,便知分晓。” 这时,一只八哥飞到窗口,嘎嘎叫道:“王爷让你们去正院。” 它也是飞禽队成员之一,八哥天生便能学人话,所以江璃特意训练它在府内传话,例如叫个人,传个膳,点个菜,都比丫鬟去传话来得快。 至于为何不训练它传递情报,也是因为八哥这种鸟太聒噪,多嘴多舌,容易泄露消息。 在府中传递日常信息,倒是十分合适。 谢不离遂带着弟妹往正院而去。 到了父母的正院,钗儿、环儿连忙迎上,施礼道:“大姑娘二姑娘,二公子,两位王爷和大公子都在书房呢。” “好。”谢不离微微颔首,三人一起步入书房。 第584章 家族 看到谢不离三人联袂而来,江璃、谢长安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正想传讯给你俩呢,倒是回来得快。”江璃笑道。 “爹爹,娘亲。” 向父母施礼后,谢不离往娘亲身边一靠,脑袋往她肩膀一放,像小时候一般赖在她身上,还使劲闻了闻,“娘亲好香。” 谢无愁则如飞鸟投林一般,将脑袋往娘亲怀里一扎,娇滴滴地告状:“娘亲,姐姐说我一股鱼腥味!” 江璃笑着摸摸她的头:“娘亲不嫌弃你。” 谢不弃、谢无忧长大后,便不好意思再赖在娘亲身上,只得正襟危坐,等着父母发话。 谢长安正色道:“不离和无忧也回来了,咱们全家一起商量一下,这事应如何解决。” 虽然圣上也暂时认定,所谓的“疫情”不是会昌渠引发的,但在找到病源之前,他们仍不能掉以轻心。 会昌渠贯通南北,涉及的水域极广,若真有问题,别说沿岸百姓,只怕整个大楚,都会陷入恐慌动荡,连朝堂根基都会动摇! 谢无忧从江璃怀里坐起来,说起正事,娇憨的少女瞬间严肃起来。 “水族首当其冲,我已命各小队增派人手,日夜巡查各自负责的水域。我也打算亲自去查看一下。” 江璃点头:“好,届时我与你爹爹也一起去。” 谢不离也道:“白仙一族善医,可请她老人家率领白仙一族,配合龙门医局,一起为百姓诊治,查清病源。” 江璃赞道:“不离这个提议甚好!” 白仙一族,除了精通幻术外,还擅长治疗各类疾病,甚至仙家灵体受伤,他们同样可以妙手回春。 而且他们治病的角度及用药,与人类医师有不同之处,正好作为龙门医局的得力补充。 谢长安也颔首:“我这便让疾风传讯给沈兄。” 谢无忧想了想:“除了寻找病源,还要考虑是否妖邪作祟。” 江璃抚掌赞道:“无忧所言极是!这个任务,便交给道门了。” 谢无忧点点头:“好,儿子这便传讯师尊,让他安排一下。” 谢不弃挠挠头:“我能做的,好像只有施医赠药?” 江璃笑道:“不弃,你的任务也很重要,要采购、调剂大批药材,这次龙门医局所需药物定然极多,你要提前准备、囤积好各类药物。救人如救火,少了哪味药都不行。” “嗯嗯,娘亲说得是。” 谢不弃摩拳擦掌,“今晚本世子不睡了!这便去龙门医局盘点库存。” “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先用点宵夜再去。”江璃柔声道。 看着四个孩儿俱都长大成人,各有所长,她与谢长安也是熨贴得很。 这时,几名丫鬟仆妇送来夜宵。 有暖身滋补的海参鲍鱼粥、当归乌鸡汤、鸡汤小馄饨,几碟核桃糕、枣泥糕、杏仁酥、松子烧卖,还有冰糖雪梨炖川贝、银耳桃胶皂角米羹等甜品。 谢不离亲自盛了一碗当归乌鸡汤,递给江璃,“娘亲,这个滋补。” 江璃开开心心地接过,“还是我的不离贴心。” 谢无愁连忙夹了一个松子烧卖,放在娘亲面前的碟子,“娘亲,尝尝这个,闻着挺香!” “娘亲,这个核桃糕味道也很不错!” 谢不弃也夹了一块核桃糕,放在江璃面前。 谢无忧默默又加了一块杏仁酥。 眼见江璃面前的小碟子瞬间堆得满满的,谢长安颇为吃味。 “为父的呢?” 这几个不孝的儿子闺女! 只顾着娘亲,把爹爹晾在一旁! 谢无愁吃吃笑道:“爹爹别急啊,娘亲优先,马上就轮到您了。” 四个孩儿又忙着给他盛汤布菜。 谢长安这才满意地翘起了嘴角。 江璃通过同心契笑话他:“什么你都吃醋,莫非你家祖籍山西?” 谢长安奇道:“为何是山西?谢家祖籍陈郡。” 江璃吃吃笑道:“山西人爱吃醋啊。” 谢长安莞尔。 这时,谢不弃又说起圣上的万寿节。 “还有几日便是万寿节了,各地疑有疫情,圣上还过万寿节么?” 谢长安沉吟道:“端看疫情如何了。” 如疫情蔓延,想必圣上也没心思过寿了。 谢不弃眼前一亮,最好别过! 谢无愁格格笑道:“哥哥生怕在万寿节上,被当场指婚。” 说到婚事,谢不离脸一下沉下来。 她放下筷子,“娘亲,我打算陪同白仙一起,前往各地施医赠药。” 谢不弃也忙道:“我也要去各地收药材!” 江璃微微一笑:“放心,圣上不会强行赐婚的。” 谢无愁好奇地:“为何?” 大皇子南宫元弘今年都二十了,还未定亲,明眼人谁不知道,他一直在等谢不离回来? 常乐公主又是圣上最宠爱的女儿,她曾放话,非谢不弃不嫁,难道圣上会不顾她的意愿? “强扭的瓜不甜,圣上乃明君,不会做这种强人所难之事。” 南宫清和当年,对江璃何尝不是情根深种? 但大局当前,他也不得不将儿女私情置诸脑后。 虽然有江璃的劝谏,但作为皇室中人,“不爱江山爱美人”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极低。 若是想江山美人兼得,端看你有没有那个能力了。 南宫清和当初仍需仰仗张皇后、镇国公及世家的力量,不得不接受联姻,以此巩固他的势力。 如今换作大皇子也一样。 他与二皇子出自清河崔氏,三皇子出自范阳卢氏,四皇子出自太原王氏。 大皇子并非中宫嫡出,只是占了个“长”字,想力压诸皇子成为储君,他也需要付出代价,得到各世家及朝臣们的支持。 本来谢不离代表的,是以谢长安为首的武将势力,是理想的太子妃人选。 但大皇子为了笼络、制衡各方势力,后宫中绝不会只有太子妃一人。 别说谢不离不愿,江璃也不想自家闺女受这种委屈,因而她不会让谢不离与皇室联姻。 谢不弃同样如是,她好好的儿子,完全可以纵横四海、恣意人生,何苦要当个唯唯诺诺的驸马,从此困于京城? 正如南宫清和当初留不住她一样,如今他也留不下她的儿女。 她有那些神秘莫测的手段,瞬息能达千里之外,只要江璃决心要走,这世上无人能留下他们一家人! 南宫清和也深知这一点,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得罪”江璃这个左臂右膀,因为有她,才有大楚今日的繁华盛世啊! 第585章 探渠(上) 谢不离姐弟四人,听江璃细细为他们分析了一番朝堂的局势,这才恍然大悟。 像江璃这样手握大楚命脉的权臣,谢长安这样执掌大楚军队的统帅,可谓权倾朝野。 这种夫妻组合,若是他们想谋反,皇帝压根儿便没有招架之力! 换作旁人,定然会遭到皇帝猜忌,必欲除之而后快。 这种家族也必然会送女入宫,与皇室联姻,用血脉形成盘根错节的势力,让皇帝投鼠忌器。 敢灭族试试?连皇子皇孙都在他们三族之内! 但对于江璃、谢长安来说,则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正所谓“一力降十会”,这两人自身的实力,已强大到无人能匹敌的程度。 皇帝敢猜忌他们吗? 但凡有一星半点这种想法,这两位谪仙拍拍屁股便可走人,千军万马都拦不住他们! 他们还掌控着武装到牙齿的天机城,神鬼莫测、无孔不入的天机营,东海龙王、四渎龙君、南海鲛王是他们的盟友,连飞禽走兽都听从他们的命令! 他们若想弑君,谋朝篡位,简直像喝水一样简单! 南宫清和与江璃好歹还是共过患难的挚友,倒也不至于“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但到了下一代或下下代皇帝,就不好说了。 很有可能会算总账! 所以江璃不想让四个孩儿与皇家沾上关系。 等她与谢长安功成身退之后,这个世界仍然存在的话,她希望她的孩儿有自保之力,可以退隐江湖,过着自由自在、与世无争的日子。 谢不离两眼亮晶晶:“天机城、琉璃城、龙虎山,便是您为我们留下的退路!” 江璃笑道:“对,有了这些底气,你们便能天地任逍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去哪儿便去哪儿,不必受人掣肘。” 谢无愁又扑进她怀里:“娘亲,谢谢您和爹爹!” 兄弟姐妹四人无比感激,同时又暗下决心,自己也要成为爹娘这样顶天立地的人! 次日一早,疾风传回讯息,沈暮春一行人已星夜赶到沧州,开始诊治病倒,并从会昌渠取样检验。 沈暮春信中提到两点:其一,沧州只有零星病例,症状与各地报告的病例差不多,均是从风寒开始,越来越浑身无力,直至卧床不起,无论吃什么药都不管用。 连他这种顶级神医,也找不到病因到底是什么? 唯一的好消息是,没有发现人传人的痕迹,基本可以排除疫病的可能,只要找到致病的源头,便可阻止这种“怪病”蔓延。 其二,经龙门医局大夫们取样检验,并未发现会昌渠内的水有致病因素。 沈暮春回禀说,他将继续观研究这种“怪病”,看看能不能找到对症下药之方。 南宫清和松了一口气,既然不会人传人,也排除了疫病的可能,那么只能等龙门医局和太医院排查出致病的源头,找到治病良方了。 在此之前,他仍是采取了江璃的建议,暂时封闭会昌渠。 现在已入冬,北边不少渠道均已冰封,封闭渠道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只要在开春前,将怪病的源头找到,不影响农事灌溉便可。 谢家兄弟姐妹四人也已分头行动。 目前白仙一族已赶往河北沧州,与沈暮春会合。 沈暮春也是首次见到天机营中的仙家“大佬”,不禁又是震惊,又是敬佩,更好奇得不得了。 听说动物成精后,只有化去横骨才能口吐人言,他真的很想知道,到底何谓“横骨”? 为什么化去横骨,才能口吐人言呢? 如果不是怕白老太太发怒,他真的很想抓一只“小白仙”来研究下,动物变成“仙家”后,会有什么变化? 谢无忧也传信张天师,请他安排各道门弟子赶赴各地查证一下,是否有妖邪作祟,这才导致怪病频发。 谢不弃则每日去盘点龙门医局的药材,列出采购清单,忙得团团乱转。 江璃则请了一道密旨,与谢长安、谢无愁一起,通过龙宫赶到东平湖。 会昌渠是从扬州抽引长江水,利用京杭大运河逐级提水北送,将水送至洪泽湖、骆马湖、南四湖、东平湖储存起来。 出东平湖后再一路向北,利用地下暗渠将水输送至河北、河南、山西、陕西等地。 朝廷现在下旨封闭的,便是从东平湖开始的这一段地下暗渠。 江璃觉得,首先要排查的,便是这地下暗渠。 毕竟,这里的水路是直通京城周边的。 东平湖的暗渠入口,现在水闸关上了,两扇一人高的石门紧闭着。 石门外,有重重官兵把守着。 江璃三人换上东厂暗卫的夜行衣,从龙宫潜出,从一处芦苇荡悄悄上岸,向暗渠入口走去。 “什么人?水利重地,闲人勿近!” 一名官兵见到三个穿着黑色夜行衣,戴着黑铜面具的人走近,警惕地持刀拦住他们,厉声喝问。 谢长安沉声道:“我等乃奉旨前来。” 江璃取出密旨,吩咐官兵打开暗渠石门。 为首那名队长战战兢兢地验明旨意,连忙打开石门,恭恭敬敬地道:“三位大人请——,可要小的派人护送?” 谢长安道:“不必了,尔等看好此门便可。” “是,大人!” 此时水闸关闭了,暗渠内只残留着刚没过脚面的水。 三人走进暗渠,一股带着湿冷气息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南的冬天,比之北方,更为阴冷。 江璃问道:“无愁,你冷不冷?” 她与谢长安有神识护体,不惧寒冷,不知谢无愁体内的鲛珠有没有这种功效? 谢无愁格格笑道:“娘亲,我当然不会觉得冷啊,海底有些地方,比这里冷多了。” 她体内的可是鲛王之珠,自然不惧冷热。 “来,娘亲拉着你。” 江璃怕她有失,还是紧紧拉着她,用自己的神识将她全身包裹起来。 谢无愁羡慕地:“娘亲,我啥时候能修出神识啊?” 他们兄妹四人,在娘胎里便由江璃带着他们修炼“神行炼体术”,因为自己没有神识,如今也只堪堪练成了第一层功法。 江璃叹了一口气,在这个小世界,神识哪里这么容易修出来? 第586章 探渠(下) 连谢长安都是与她成婚之后,通过神魂双修,方才修出神识。 她的四个孩儿在这个小世界,上哪儿找这种道侣? 江璃笑安慰自家闺女:“术业有专攻,你在水里的本事不也无人能及?” 谢无愁又得意起来:“那是,连哥哥、姐姐都比不过我!” 谢长安也笑道:“没错,我家无愁最厉害了!” 暗渠越走越黑暗,他取出一盏嵌有夜明珠的青铜灯,暖黄的光晕在幽暗的通道中铺展开,照亮了渠底积水的青石板。 由于水闸已关上,地下暗渠里基本没有水了,正方便三人细细查看。 江璃细细检查着暗渠的石墙,忽然想起一事。 “无愁,这暗渠里也有鱼类等生物吧?” “自然有啊,听说这里面的鱼又大又肥,老百姓特别爱来这儿抓鱼。都是在东平湖里顺着水流过来的,能不肥么?”谢无愁笑道。 江璃若有所思。 谢长安敏感地察觉到了,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江璃苦恼地:“有个念头一闪而过,转眼就想不起来了。” 谢无愁吃吃笑道:“娘亲是馋了吧?一听那鱼又肥又大,是不是想尝尝?” 江璃笑道:“什么鱼你娘亲没吃过?除了鱼,还有别的生物吗?” “有虾子、螃蟹……对了,听说有一种特别美味的寄居蟹,我也没吃过。” “寄居蟹?” 江璃有点诧异,“那个不是海里的生物么?怎么跑到淡水区了?” 谢无愁歪头想了想:“好像这种蟹也可以在淡水中生存。” 江璃来了兴致:“我倒是没吃过,不知味道如何?” 谢无愁笑道:“这有何难?等开春,会昌渠通水后,我亲自为娘亲抓一筐。” 这时,只听一个细细的声音传进她耳里。 “你想修出神识么?我可以教你。” 谢无愁猛地止住脚步。 “嘘,别出声,你想不想给你娘亲一个大惊喜?” “你可知道,你娘亲,还有你爹爹,均是上界来的仙人。他们是来这个小世界历练的,待历练完毕,便可返回上界。” “你不想跟他们一起回去么?” “若你修出神识,便可跟着他俩飞升上界了。” 那细细的声音,不断诱惑着谢无愁。 “无愁,怎么了?可是有发现?” 江璃见自家闺女脚步一顿,连忙扭过头问她。 谢无愁看着容颜依旧的母亲,岁月似乎在她脸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仍是美得倾城倾国。 原来娘亲和爹爹,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是上界下来的谪仙! 谢无愁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娘亲,你看。” 她从脚下的积水里,掏出一个硕大的贝类。 “这是寄居蟹废弃的壳?” 江璃好奇地接过,发现这是一个空壳。 “对。寄居蟹长大后,就会换一个新壳,这个估计是长大了,住不下了,便扔了换个新的。” 谢无愁撇撇嘴,“它们就是强盗,专门抢别人的壳据为己有。” 江璃嗤笑一声:“长安哥哥,我怎么觉得,那摄魂虫便如这寄居蟹一般,一个壳用坏了,便要换一个壳。” 谢长安不觉莞尔:“娘子所言甚是。” 谢无愁亲昵地拉住娘亲,“幸好爹爹娘亲设计将那妖物灭了,不然他不知要害多少人!” 江璃将手中的贝壳一扔,笑道:“别玩了,赶紧走吧,天黑前还得出来呢,难道你俩想在这个暗渠过夜?” 三人顺着暗渠继续前行。 夜明珠幽幽的光芒与阴影交织在一起,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前方的幽暗之中,只留下清冽的渠水,缓缓流淌着。 江璃三人花了三天的时间,将这段地下暗渠细细检查了一番,同样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眼看圣上的万寿节即将来临,他们只好操纵龙宫,返回京城。 回到府中,江璃写了一封密信,让疾风速速送去给沈暮春。 沈暮春拆信一看,一拍脑袋,恍然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遂叫来一名鬼医谷弟子,细细吩咐了一番。 弟子领命而去。 江璃向南宫清和复命,会昌渠并未发现异样。 南宫清和笑道:“阿璃,你和谢卿辛苦了。万寿节上,朕要好好奖赏两位爱卿!” 江璃心中立马敲响警钟。 她警惕地看向他,你不会又想给我几个孩儿赐婚吧? 南宫清和苦笑,我敢吗? 虽然他很想用姻亲,将江璃、谢长安及其儿女,和皇室牢牢捆绑在一起。 但他也知道,若是惹得这两位谪仙不悦,来个一走了之,对于大楚来说,损失太大了! “阿璃放心。” 他不无怅然,“你也知道,朕从不会勉强你。” 只要你幸福便好。 江璃笑靥如花:“圣上英明!” “还有,”南宫清和微微一笑,“朕今年不想要珊瑚了,宫里已经放不下了!” 他大婚时,江璃送他的贺礼,也是一架多宝珊瑚,当年他还极为喜爱。 没想到,自从江璃收服了东海龙王、四渎龙君、南海鲛王后,每年送他的寿礼,除了珊瑚,还是珊瑚! 虽说那些珊瑚均是世上罕有,兼之色彩缤纷,什么颜色都有,换了一般人,肯定能做传家宝那种! 可是,对于江璃来说,这些珊瑚便如地里的大白菜,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每年都如此敷衍地送他珊瑚,南宫清和已是忍无可忍了。 江璃讪笑:“圣上放心,今年的寿礼,绝不是珊瑚!” 幸好,她有谢不弃这个能干的儿子,就不用她绞尽脑汁、挖空心思去寻寿礼了。 南宫清和嘴角微翘:“朕拭目以待。” 回到府中,江璃问道:“不弃回来了吗?让他来见我。” 钗儿道:“婢子去问问。” 未几,谢不弃来了。 十八岁的少年在暮色中走来,步履轩昂,青色官袍衣角随风轻扬,藏着年少得志的潇洒意气。 他长得极像谢长安,江璃不禁一阵恍惚,若谢长安不是幼年失怙,而是在父母身边平平安安地长大,定然也像谢不弃这样意气风发,潇洒不羁。 谢不弃笑嘻嘻地走过来,往她身边一靠:“儿子可是貌若潘安?连娘亲都看傻了?” 江璃嗔道:“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圣上的寿礼呢?你可备好了?” 第587章 国宴(上) 谢不弃从袖笼里取出一张礼单:“儿子办事,娘亲还不放心?” 江璃展开一看:鲛绡十匹;夜明珠十匣;各色宝石十匣;各种珍贵药材十箱,其中不缺千年灵芝、人参、雪莲这些珍稀之物;还有十箱西洋玩意儿,包括精美的八音盒、自鸣钟、西洋乐器等等。 基本都是从天机营及海运司那儿寻来的。 鲛绡、夜明珠、各色宝石,还有各种珍贵药材,自然是拜托谢不离、谢无愁从天机营各位仙家手中弄来的。 那十箱精美异常的西洋之物,则是海运司的贡献。 海运司也隶属商务总署,谢不弃要为圣上准备寿礼,这些从海外运来的珍奇玩意儿还不是随便他挑。 “倒也中规中矩。”江璃笑道。 贵重实用,放之四海皆准那种。 看来南宫清和白期待了,还不如珊瑚呢,起码那是江璃的“独家出品”。 谁都知道,只有靖安郡王,才能弄到两人高的珍品珊瑚。 其实南宫清和只是想要江璃精心为他准备的寿礼,贵重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 只是,他这个小心思照旧要落空了。 “十全十美,难道不好么?”谢不弃嘻嘻笑道。 全京城的人,都不知道他娘亲是圣上心中的“白月光”? 如不是他爹他娘都足够强大,搞不好便没有他们兄弟姐妹四个了! 想要他娘亲精心准备的生辰礼?门儿都没有! “甚好。”江璃笑道,又问,“药材采购得如何?” “沈伯伯还没有信来,不知具体要哪些药材,所以我将常用药材的采购增加了三成,珍贵药材增加了一成,其中五成从龙门药庄采购……” 说到正事,谢不弃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认认真真地汇报着。 “……这几味药材龙门药庄供给不足,我让八大药商尽快将样品送来,择优采购……” “很好。”江璃十分欣慰。 全靠有了谢不弃,才将她从这些繁琐的日常事务中“拯救”出来! “假以时日,我儿便能独当一面了。” 江璃拍拍他的肩膀,“继续努力,娘亲看好你哟。” 一年一度的万寿节终于到了。 各地的亲王、郡王都早早到达京城,外番的使节也来了不少。 大楚天子的万寿节,说是寿宴,其实更像国宴。 十年前,大楚皇帝的万寿节还是“万国来朝”,随着大楚越来越强盛,周边诸国都成了“自己人”,使节越来越少,郡王越来越多。 从国王变郡王,上至国主,下至百姓,一个个都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无他,主要是大楚给得太多了! 大楚对待“自己人”待遇极优厚,就以关税为例,假设给友国的关税为一成,那么给属国的关税则为半成。 但是,如果获准加入大楚,成为大楚的一份子,关税就直接没有了! 还有各种扶持政策,大楚掏钱给你修桥铺路,建港口、建互市、建学校、修衙门,才识过人或有一技之长的,还可以参加大楚的科考,去大楚当官! 更减免赋税,轻徭薄赋,穷苦人家的子弟还能免费入学! 不到一年,这些新国土均焕然一新,老百姓生活水准有了明显提高。 刚开始被逼当郡王的国主,最后算了一笔账,加入大楚后,自己在各港口互市中得到的利润,甚至比原来一国的赋税收入还多! 不用操心国事,也不用担心别国入侵,天天躺着数钱,吃喝玩乐,那日子,比当一国之主滋润多了! 消息一传出,各个属国都哭着喊着要加入大楚。 不加入也不行啊,老百姓都是用脚投票的,能跑的都跑到大楚去了,再这样下去,自己国家就要成一个空壳了! 人家大楚也不是什么破烂都捡,没有什么价值的土地,大楚也不想要,咱们天子也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没有那个扶贫的义务! 申请加入楚的小国众多,南宫清和十分头痛,主要是朝臣也吃不消啊! 冯五湖都递交过几次辞呈了! 江璃便出了一个主意,采取“准入制”,意欲加入大楚的国家,先提出申请,经大楚审核合格,符合要求的(即有利用价值的)方能接纳。 不过呢,还有三年的“试用期”,若是三年内,这个地方不能给大楚创收,那便取消其“准入”资格。 因而,一年一度的万寿节,这些外番郡王、使节见了面,问候的常用语便是: “贵国也递交申请书了?” “你们试用期过了么?” “哈哈,我国获得准入资格了!” “得意啥啊,还有三年试用期呢!” 而最早加入大楚的南越郡王、南琅郡王、西昌郡王、东瀛郡王等人便成了众国主羡慕的对象。 腊月初十,太和殿。 司器监的内侍们踩着宫靴穿梭如织,最后一遍检查殿内的鎏金食器。 案桌上,每个描金漆盘里都码着九枚玲珑剔透的九色蜜饯,取“九五至尊”之意,一整套银质酒具擦得锃亮。 随着钟楼传来第一声钟鸣,一名官员持着鎏金令牌高声唱喏:“吉时到 —— 请圣上登殿!” 鼓乐齐鸣,明黄的御驾从后殿缓缓驶出,南宫清和身着十二章纹衮龙袍,腰间系着嵌东珠的玉带,步伐雍荣地踏上丹陛。 刹那间,丹陛之下的文武百官、各国使节齐齐跪倒,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震得檐角铜铃轻响,廊下的乐师们也立刻奏响《庆隆舞》,琵琶与编钟的旋律交织着,将宫宴的热闹氛围推向第一个高潮。 待皇帝落座,殿中乐声骤然一转,十二位身着水绿色宫装的舞姬从两侧偏门轻盈步入。 乐师们此时换了《霓裳羽衣曲》,笛音悠扬婉转,舞姬们踩着节拍屈膝、旋身、抛袖,水袖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宛如一群展翅欲飞的仙鹤。 后宫嫔妃及公主们随皇后张婉婉,按位份坐在东侧偏殿。 西侧偏殿,则坐着皇子们及各宗室。 大皇子南宫元弘、二皇子南宫明弘,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大殿两侧王公大臣的席位。 江璃、谢长安一家六口,自然是最耀眼的。 第588章 国宴(下) 这一家子品级都高,因而尚御监便将他们安排在同一席位。 靖安郡王、安国郡王坐在正中,旁边分别是两位世子及两位县主。 南宫元弘看着正和妹妹窃窃私语的谢不离,往日清冷的眉眼,此刻却温柔无比,他不由心中一阵绞痛。 青梅竹马,同窗共读,他心里早就认定了,她会是他携手一生的妻子。 可是,当他向她表白心意的时候,谢不离却冷冷地告诉他,很抱歉,她志不在此。 她要继承父业,当一名驰骋沙场的大将军,不愿困于后宅,做他的贤内助! 当时,他是这么回答的: “我能等,不离。倘若有那么一天,你累了倦了、想歇一歇,不妨停下脚步回头看看,你会发现,我从未离开,一直都在。” 南宫元弘以为,总有一天,他的痴情守候能打动她。 没想到,万寿节前,父皇召见他兄弟二人,郑重告知他们,他会在万寿节上,为他们二人指婚。 定亲的对象,既不是谢不离,也不是谢无愁。 南宫元弘呆若木鸡,南宫明弘不依不饶,就差撒泼打滚了。 “除了无愁妹妹,我谁也不要!” 父皇却冷冷告诉他们,这是皇命。 “身为皇子,便有你应尽的责任,生在帝王家,便有更多的身不由己!尔等肩负的,不只是皇子的荣光,更是江山存续的重量!” 南宫元弘黯然。 他何尝不知?身为皇长子,他肩负的重任更甚于他的同胞兄弟。 皇族的婚姻从来便不能随心所欲,父皇如是,他亦如是! “谨遵父皇旨意!” 他跪下叩头,语带哽咽。 南宫明弘不死心,又去缠着崔瑾:“母妃,我不想娶别人!我只要无愁妹妹!” 崔瑾叹道:“但凡你看上别家闺秀,母妃都能想法让你如愿。唯有靖安郡王,连圣上都不能做她的主,母妃能有什么办法?” 她没好气地戳了一下小儿子的额头,“谁叫你俩没本事,这么多年,都拿不下靖安郡王家的闺女!” 她心心念念的儿媳妇啊,念了这么多年,一个都得不到! 南宫明弘哭丧着脸:“哄也不好哄,打也打不过,儿子也没法子啊!” 崔瑾嗔道:“难道让母妃去抢亲?母妃便打得过靖安郡王么?你俩不争气,母妃能有什么法子?老老实实等着成亲罢!” 南宫明弘垂头丧气地走了。 此刻,兄弟俩看着那对姐妹花,心中无限惆怅。 谢无愁察觉到他俩的目光,淘气地冲他们做了个鬼脸,南宫明弘更想哭了,这么漂亮可爱的无愁妹妹,他放不下啊~~ 谢不弃的目光瞥过来,冲他们露出一个挑衅的邪笑。 你们这两个就要定亲的家伙,再盯着我家姐姐妹妹,本世子就不客气了哦! 谢无忧也淡淡看过来,他那目下无尘、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令两位皇子顿觉汗颜,不由自主扭过头去。 江璃看着这些小辈们用眼神干架,不禁嘴角微翘。 宫宴开始了。 御膳房源源不断地端上佳肴,山珍海味如繁花般在各席铺开,每一道菜都精致绝伦,色香味俱全。 什么燕窝扒鹿胎、清蒸东星斑、黄焖天九翅、红烧驼峰、扒烧熊掌、瑶柱炖江珧,均是少见的珍贵食材,或摆成扇形,或码成花状,连装菜的器皿都各不相同,天青瓷碗盛汤,白玉瓷盘码菜,银盘放冷碟,金盅盛点心,看得人眼花缭乱。 南宫清和举杯,朗声道:“今日与诸位臣工同庆,共赏这太平盛世,朕心甚慰!愿我大楚永享安宁,百姓安居乐业!” 众人纷纷肃立举杯。 “恭祝圣上圣体康泰,万寿无疆!” “恭祝圣上福寿双全,大楚国运昌隆! 殿外也传来禁军士兵整齐的呐喊:“圣上万寿!大楚万岁!” 声浪震得殿内杯盏微微晃动。 南宫清和露出欣慰的笑容,抬手示意众臣归座。 酒过三巡,宫宴的气氛愈发热烈。 宫中乐坊与舞坊联合编排了一曲《太平盛世》。 数十位舞姬身着五彩舞衣,分别代表着 “农、桑、渔、商”,她们手持对应的道具——农姬持稻穗,桑姬握蚕茧,渔姬提渔网,商姬托算盘,随着欢快的曲调,在殿中摆出“五谷丰登”“四海升平”的阵型。 乐师们也全员上阵,编钟、古筝、二胡、唢呐齐鸣,甚至加入了西域的胡笳与蒙古的马头琴,不同乐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既庄重又热闹。 众臣纷纷叫好,南宫清和也面露微笑。 “值此良辰吉日,朕再宣布几桩喜事。” 他放下玉杯,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西侧偏殿的皇子身上。 “元弘,明弘。” 南宫元弘、南宫明弘心中一紧,该来的,还是来了。 二人不得不出席,走到御前,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祝父皇盛世昌隆,与天同寿!” 南宫清和示意二人上前,语气带着帝王的沉稳,又藏着几分对晚辈的期许:“朕惟帝王之治,莫先于敦人伦;人伦之正,莫重于婚娶。朕有四子,如今元弘、明弘已年长,当立婚配以固宗枝,朕今日便为尔择一良配,上以奉宗庙之祀,下以广皇家之绪。” 南宫元弘、南宫明弘恭恭敬敬跪下:“儿臣谢父皇恩典!” 圣上要为两位皇子指婚! 殿内众人皆面露好奇,目光不自觉地投向靖安郡王、安国郡王的席位。 听说两位皇子皆钟情这家的女儿,难道两兄弟娶两姐妹? 只听南宫清和宣布:“刑部尚书卢鸿光嫡长女,娴雅淑惠,知书达理,赐婚大皇子为正妃;西域大都护卫庄嫡长孙女,淑慎端慧,钟灵毓秀,赐婚二皇子为正妃。令钦天监择吉日成婚。” 此语一出,满殿哗然,居然不是那两位大热门的县主? 江璃、谢长安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南宫元弘、南宫明弘则满心苦涩,不得不跪下谢恩。 南宫元弘明白父皇的苦心,张皇后无子,他身为皇长子,母族又是一等一的世家清河崔氏,如无意外,他便是未来的储君。 而三皇子之母卢淑妃,则出自另外一个一等世家范阳卢氏,为了安抚卢氏,父皇以太子妃之位,换取他们对自己的支持。 武将也是要笼络的,谢长安、江璃不愿与皇家联姻,南宫清和便选了平西大将军、西域大都护卫庄的孙女,赐婚给二皇子南宫明弘。 惊讶过后,群臣随即转为纷纷赞叹。 卢鸿光、卫庄二人连忙上前叩首,声音带着激动:“臣谢陛下隆恩!臣定教导小女(孙女)恪守妇道,辅佐皇子,不负陛下厚望!” 第589章 猜想 接着,南宫清和又将常乐公主赐婚于瑞安伯沈暮春的长子,瑞安伯世子沈念风。 沈暮春仍在沧州研究那“怪病”,只有瑞安伯夫人崔瑷携子出席谢恩。 “谢圣上恩典!” 常乐公主同样期望落空,她遥遥看向坐在安国郡王身边的谢不弃,只见他笑得满面春风,一颗芳心顿时碎成了几瓣。 “母妃。”她委委屈屈地拉着卢美仪的袖子。 父皇不是最宠爱自己吗? 明知她心仪谢不弃,为何要将她赐婚于瑞安伯世子? 卢美仪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人家不愿意,你父皇拧得过靖安郡王和安国郡王么? 群臣及各番王、使节都不约而同看向那两位郡王的座席,蠢蠢欲动。 他们家的世子、县子不和皇家联姻了,自己家的孩儿是不是便有机会了? 不少人开始琢磨,要托谁上门提亲了。 谁想到,南宫清和又宣布,安乐县主封安乐郡主,永乐县主封永乐郡主。 靖安郡王、安国郡王功劳太大,封无可封,只能晋封他们的后代了。 江璃、谢长安忙携女出席,叩谢圣恩。 “臣谢圣上恩典!” 刚刚还想着要向靖安郡王、安国郡王提亲的人顿时哑然,这两位县主又晋封郡主了,谁家儿郎能配得上她们? 喜事一桩接一桩,寿宴的喜庆氛围愈发浓烈,众人再次起身举杯,恭贺声、祝酒声与乐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热闹非凡、庄重盛大的万寿节图景。 次日,江璃收到疾风传来的急报,沈暮春在她的提示下,有了重大发现! 上次江璃、谢长安陪同谢无愁,亲自去察看会昌渠时,听谢无愁说,渠里的鱼又大又肥,沿岸的老百姓特别爱吃,江璃便隐约产生了一个想法。 后来听说,会昌渠里还有虾子、螃蟹等河鲜,尤其有一种特别美味的寄居蟹,江璃心念一动,会昌渠的水没有问题,会昌渠里的鱼、虾、螃蟹会不会有问题呢? 尤其是被称为“会昌渠特产”的寄居蟹! 这种蟹,一般人都没吃过,会不会是吃寄居蟹吃出的问题? 沈暮春茅塞顿开,连忙吩咐属下针对病患展开调查。 结果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几乎所有的病患,都吃过会昌渠里的寄居蟹! 如此看来,江璃的猜测是对的,问题很可能便出在那种寄居蟹身上! 沈暮春迫切想找到一只活生生的寄居蟹,作为检验的样本。 可是,目前会昌渠全线封闭,如今又正值冬日,寄居蟹们早就不知躲哪儿过冬去了。 因而,他请疾风送信给江璃,询问水族队伍可否帮忙抓几只寄居蟹,给他研究一下? 江璃沉吟半晌,找来谢无愁,让她对水族、海族大军下达命令,全力围捕寄居蟹,一只也不要放过! 将寄居蟹全部圈禁起来,等沈暮春检验出结果,再行处理。 她隐约有一个想法,不过仍需证实。 她又提笔给沈暮春回了一封信,请他尽快回京一趟。 同时,在信中恭喜他,满哥儿好事将近,他即将有一位公主儿媳妇了! 疾风带着密信,展翅飞向沧州。 沈暮春收到信,很是无奈。 疾风脚程快,所以江璃的信比崔瑷的信先到。 惊闻满哥儿要尚主,沈暮春有点头痛。 与皇家结亲,忌讳太多了! 要是有可能,他也不想儿子尚主! 但圣旨已下,他也不得不接受。 毕竟,不是人人都像江璃、谢长安这样,有拒旨的底气和能力。 江璃让他尽快回京一趟,当然不是为了满哥儿要尚主的事,必定与“怪病”有关。 沈暮春虽然一头雾水,仍是骑着快马,连夜返回京城。 回到京城后,他来不及休息,便匆匆赶往靖安王府。 “十六妹子,你叫我尽快回来,可是另有发现?” 江璃、谢长安二人面色肃然,屏退左右。 “沈大哥,你可还记得当年张太后与镇国公的症状?” 沈暮春大惊:“你意思是……” “我想请沈大哥去一趟太医院,将当年张太后与镇国公的医案请出来,逐一对照。” 沈暮春一拍大腿:“没错,我怎么忘了此事!果然是年纪大了啊。” 虽然过了十几年,他记得不是很清楚,但仍有印象,主要症状确实很是相似! 药石无效,逐渐虚弱,不正像张太后与镇国公那样,明明没有中毒的迹象,体内生机却不断流失? 唯一不同的是,张太后与镇国公的生机流失十分明显,而那些得了“怪病”的百姓,身体虚弱的进程则缓慢得多。 “我记得,你说那也是一种毒,名叫……‘魂毒’?” “对。” 江璃一字一句地,“顾名思义,就是灵魂中毒了!” 沈暮春震惊:“那妖物……不是自爆了么?” 谢长安沉声道:“没错,当时我俩与鲛王均亲眼目睹,那妖物在海中自爆,魂飞魄散。” “那为何时隔多年,‘魂毒’又再次出现?” 沈暮春眉头紧锁,“莫非,那妖物又死灰复燃、死而复生了?” 江璃蹙眉:“当年我便怀疑,那妖物并没死透。” “为何?” 沈暮春大为吃惊,魂飞魄散,不就是彻底消失了? 什么魂魄,在魂飞魄散之后,还能重聚在一起的? 何况他还是自爆! “那妖物魂魄附身在一枚法宝碎片之上,方才修成镜妖。” “那个法宝,仍是来自上界的异宝,名唤‘轮回观世镜’。” 沈暮春悚然。 “轮回观世镜”,顾名思义,岂不是有轮回之力? 如此说来,那妖物纵使魂飞魄散,仍有可能凭借这枚法宝碎片,重聚魂魄! “当年,那妖物自爆之后,我们并没有找到轮回观世镜的碎片。” 江璃沉吟道,“按理说,那枚碎片,不可炸能连渣都不剩下一点。” 要不便是镜灵收走了,要不便是被海浪冲走了。 在强大的爆炸力下,那枚碎片不知被炸成了多少碎屑? 过了十几年,摄魂虫又凭借轮回观世镜碎片的法力,在茫茫大海中,将他的残魂碎屑,一点点拼起来? 如果她的猜想是真的,这份毅力,江璃实是佩服得紧。 “我马上去太医院,将太后娘娘及镇国公的医案请出来。”沈暮春那肃然道。 第590章 螃蟹 沈暮春走后,江璃又写了几封密信,让疾风与逐风一一送出。 谢长安肃然道:“兹事重大,咱们与四个孩儿商议一下吧。” 或许,那个契机就要来了! “好。” 江璃叫来清风明月几人,让他们将两位世子和两位郡主都叫来。 “咱们要召开一次秘密会议,地点嘛,就在龙宫内。” 谢不离、谢不弃四人见爹娘一脸严肃,都有点紧张。 谢无愁隐隐有几分不安。 次日,会议在与世隔绝的龙宫内举行。 与会人员有江璃一家六口,以及龙蛋、明珠、蛟龙两口子,连鱼龙都参加了这次会议。 他们秘密商议了半日,明珠、蛟龙、火蟒、鱼龙分头行事去了。 谢家四姐弟从龙宫出来后,四人皆是一副恍如梦中的表情,但那微微发颤的肩膀、不自觉握紧的手掌,又有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谢不弃也没了嬉皮笑脸的表情,颇有几分忐忑:“你们怎么说?” 谢无愁不假思索地道:“我当然要跟随爹娘。” 谢无忧道:“除魔卫道,本是吾之职责,自是义不容辞。” 谢不离微微一笑:“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们一家人,自是要齐齐整整。” 她斜睨了一眼谢不弃,“你最弱,可以留守后方。” 谢不弃气得一蹦三丈高,“谁说我最弱?少瞧不起人!” 谢无愁吃吃笑道:“那哥哥是打算和姐姐比拳脚,还是和我比水性,或者和无忧哥哥比法术?” 谢不弃翻了个白眼:“以己之长,攻我之短,你倒是好计策,算盘打得震天响!” 谢无愁嘻嘻笑道:“打算盘我自是不如哥哥的,但是上战场,哥哥肯定不如我!” 谢不弃哭丧着脸:“早知我也和不离一起从军了。” 可惜啊,凡事没有早知道,等到要上战场了,这才发现,什么叫百无一用是书生! 谢不离拍拍他的肩膀:“你底子是有的,这几日我再帮你特训一下,有自保能力便行。” “行叭。” 谢不弃仍是愁眉苦脸,光论武艺,他和谢不离一样,均是天生神力,又在爹娘的神识和药浴的辅助下,练成了神行炼体术第一层,已是刀枪不入。 和同龄人相比,自是其中的佼佼者,甚至许多武林高手,都不是他的对手。 起码他抗揍啊! 可是,这次要面对的,却是一个强大无比的妖修! 那妖修与爹娘斗了多年,便如打不死的小强,每次都能绝处逢生,连爹娘都十分头痛,如今很有可能直接对上,他如何不心中忐忑? 他不像无愁,体内有鲛王之珠,也不像无忧,精通道术,更长于画符,连神行炼体术,也是四姐弟中最差的。 确实如谢不离说的,论武力,论身体强度,他确实是兄弟姐妹中最弱的。 但他也不想退缩,身为爹娘的长子,如何能缩在父母弟妹的身后? 四姐弟都有各自要负责的事,当下也分头行动去了。 沈暮春一脸凝重地来见江璃、谢长安二人。 “十六妹子,你的猜测没错。” 他取出两本医案,“确实与当年太后娘娘、镇国公的症状一致。” 他当时没往这方面想,主要也是因为最近的病例进程都不快,从风寒开始,至逐渐衰弱,往往都经过大半年的时间,期间还反反复复,不像张太后、镇国公那般,病来如山倒,全靠大还丹和无数珍贵药材撑着,这才堪堪维持了半年。 如今想来,均是生机不断流失,区别只在于流失的速度,前者如决堤之河,后者则如滴水穿石。 江璃、谢长安均心中一沉。 摄魂虫当年自爆,果然没死透! 经过十五年的休养生息,他又卷土重来了! “十六妹子,那魂毒果真无解?” 江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不是早便拜托你研究一下,研究了这么多年,你还来问我?” 沈暮春一摊手:“你都说他是上界而来的妖物了,我一介凡人,如何能解这上界之毒?你这不是难为我么?” 江璃十分头痛:“这么大规模的中毒,如何是好?” 就怕这毒进一步扩散,说不定真会灭世! 沈暮春却对江璃、谢长安充满信心:“周易有云,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人遁其一,凡事总有一线生机的。” “我觉得,十六妹子,你和长安兄弟,便是那一线生机!” 江璃叹了一口气:“行吧。” 事到如今,大约是最后的生死决战了,不行也得行! “咱们再从头捋一捋。” 沈暮春道:“好。首先,发病之人,大部分均食用过会昌渠的寄居蟹。是会昌渠内的寄居蟹有毒,还是所有的寄居蟹都带这种毒?” 江璃道:“水族及海族大军均去围捕寄居蟹了,回头我再让他们将不同地区的样本送来。” 谢长安奇道:“如此说来,那妖物是通过寄居蟹传播‘魂毒’?他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江璃想了想:“当时他残魂自爆,魂魄和镜子碎片一起,化成万千碎屑,被海浪冲走了。十五年后,这些碎片又重新凝聚在一起,或许……” 她沉吟道,“化成了一只海螺壳或贝类的壳?我听无愁说,寄居蟹隔一段时间,便会给自己换一个新壳……” 谢长安恍然:“有一只寄居蟹捡到了那个壳!” 于是,这只寄居蟹便成了魂毒的宿主,一代一代繁衍下去,其后代都成了“毒蟹”。 沈暮春一拍手,激动地:“说得对!如此便能解释,为何现在中毒的人,症状较之张太后和镇国公要轻得多。” 不过,不管症状轻重,若是此毒无解,也不过多拖延一些时日,最后仍会衰弱而死。 江璃更担心一件事:“若是这些人失去的生机,都成了那妖物的养分,他便会越来越壮大!” 沈暮春悚然,这确实是非常有可能的一件事! 谢长安又道:“我尚有一事不明,最初那只寄居蟹应是在海中捡到妖物化成的壳,其后代是怎么来到会昌渠的?” 会昌渠抽取的是长江之水,虽说长江最终流向大海,但寄居蟹要从大海逆流而上,最终进入会昌渠,对于一只蟹来说,这么漫长而艰巨的旅途,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 第591章 行动(上) “没错。” 江璃也想不明白,这么远的路程,又无导航之物,摄魂虫是如何操纵那只蟹远渡重洋,准确无误地从出海口逆流而上,来到会昌渠呢? “跟着海船或渔船来的?″沈暮春猜测道。 “或许吧……”江璃凝眉苦思。 她突然想到,当日在东瀛时,摄魂虫能从一面镜子窜到另一面镜子上,通过“镜中通道″逃逸。 若不是劫雷一直追着他,只怕那日便要被他逃之夭夭。 “难道说,会昌渠里,有曾被他烙下神念的镜子?或者镜子碎片?!″ 江璃心念一动,脱口而出。 谢长安、沈暮春一怔,随即觉得,她这个猜想极有可能! 当年摄魂虫还是青莲老祖时,曾让青莲教弟子给其信徒分发了一批有其神魂烙印的铜镜。 青莲教覆没之后,朝廷曾花了很大的力气,在民间收缴这批动过手脚的铜镜,并集中销毁。 按理都应该扔进熔炉化成铜汁了,但会不会还有漏网之鱼呢? 况且,会昌渠足足修了七年,期间雇佣民工无数,更有蒙古、女真等外邦百姓前来打工,谁知里面有没有混杂着青莲教余孽或东瀛九莲教弟子? 摄魂虫指使其门人,在修渠时动手脚,将被他烙下神念的镜子碎片混在砖石中,简直不要太容易! 不得不说,他们真相了。 当年南曦听说朝廷要修一个南水北引工程,便吩咐他的手下斋藤,挑选了一批九莲教弟子,混进了修渠的民工队伍中,趁机将烙有其神念的镜子碎片混在砖石中,砌进渠道内。 他本想等会昌渠修成之日,搞一波大的,将会昌渠变成“毒渠”,让沿岸的百姓全部死光! 如此一来,上至南宫清和,下至江璃、谢长安,包括负责工程的墨七郎,都要被万民唾骂,遗臭万年! 他好趁机起事,夺得天下,以及小仙子这个无垢灵体! 可惜啊,他计划得很好,没想到江璃会派蛟龙和鲛王在东海截杀他,重创之下,摄魂虫不得不舍弃南曦这个躯体,金蝉脱壳遁逃回东瀛,暂时躲在楚飞雪体内。 魂体受到重创,又无法得到足够的龙气滋养,摄魂虫一蹶不振,又被江璃、谢长安二人趁他病,要他命,步步追杀,眼看便要在劫雷下魂飞魄散了! 危急关头,摄魂虫咬牙自爆,将自己和轮回观世镜的碎片炸成无数碎屑,与海底沙石混在一起,这才偷得一线生机。 他又足足花了五年时间,才将自己炸成碎屑的魂魄一点点聚集起来,化作一只银光闪闪的海螺壳,以此诱惑寄居蟹——“请君入瓮”。 好不容易逮到一只,从此开始一边繁衍后代,一边通过会昌渠的镜子碎片作为“定位”,用尽一切办法,例如故意被大鱼吞吃、附在大楚的海船底部,不知过了多少年,历尽艰辛,终于到达了会昌渠。 从此,他在会昌渠内潜伏下来,不断制造出带有“魂毒”的寄居蟹,从而造成会昌渠沿岸的“怪病”。 幸好,他的残魂数遭重创,修为跌到练气期,无法提炼出更多的“魂毒”,寄居蟹中的毒素被不断稀释,所以得病的百姓症状比之张太后、镇国公要轻微得多。 他知道,会昌渠沿岸百姓得了这种怪病,迟早会上达天听,在龙门医局和太医院均束手无策时,江璃、谢长安二人定会出现。 当他们一家三口走进会昌渠时,潜伏在黑暗中的摄魂虫激动得难以抑制,恨不得当即扑上去,一口吞了他心心念念这么久的无垢灵体! 可惜啊,现在的他,远远不是那两人的对手,摄魂虫只得暂时蛰伏起来。 布了这么久的局,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要等待最好的时机,以期一击则中! 想通了“镜子”这个关节,江璃很快将“会昌渠怪病”的来龙去脉琢磨得大差不差。 “如此说来,那妖物一直潜伏在会昌渠中?”沈暮春震惊。 要知道,会昌渠的水最终流向河北、河南、山西、陕西等缺水之地,离京城并不远! 他是不是应该庆幸,美味的“会昌渠特产”——那种带毒的寄居蟹,还未流传到京城的大小酒楼饭庄! 江璃、谢长安对视一眼,也不禁后背发凉。 那日他们一家三口在地下暗渠查探时,摄魂虫便一直在黑暗中窥探着他们。 便如一个潜伏在黑暗中的猎手,死死盯着他们这些“猎物”! 江璃嘴角露出一个冷笑。 最好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最后鹿死谁手,咱们拭目以待。 不过,目前他们先要解决的,是寄居蟹的问题。 江璃写了一个密折,递入宫中。 不久,便有圣旨传至各地——寄居蟹有毒,禁止食用! 并命令地方全力消灭寄居蟹,一旦发现有人私自养殖,以投毒论罪! 众人恍然大悟,会昌渠怪病,皆因食用寄居蟹而起! 水族、海族大军也很给力,仅仅用了两日,便将躲在各个犄角旮旯的寄居蟹全扒拉出来,圈禁起来,供沈暮春研究。 有了样本,沈暮春遂率领龙门医局和鬼医谷的精英,开始对解药的研究。 江璃、谢长安命令四个孩儿调集的人手,也悄无声息地往会昌渠而来。 深夜,两个黑影悄悄来到会昌渠入口,一高一低,一个娇小纤细,一个高挑修长,明显是一男一女。 娇小纤细的黑影手一扬,暗渠入口处的守卫便无声无息地倒下。 高挑修长的男子伸手轻轻一推,两扇沉重的石门便应声而开。 月光透过云层,正好照在黑衣男子的脸上,他戴着东厂暗卫的黑铜面具,露出半张俊美的脸庞,正是靖安郡王世子谢不弃! “哥哥,咱们快些进去吧,莫要让人发现了。”黑衣少女悄声道。 她同样穿着东厂暗卫的夜行衣,戴着黑铜面具,能称呼谢不弃为“哥哥”的人,不用说,便是新晋的永乐郡主谢无愁了! “无愁,咱们瞒着爹爹娘亲,偷偷来这儿,万一……”谢不弃有点犹豫。 “哥哥,你不想跟着爹爹娘亲返回上界么?”谢无愁看着哥哥,眼神灼灼。 第592章 行动(下) “想!如何不想?”谢不弃也两眼生辉。 爹娘原来都是上界下来历练的谪仙! 传说中人人长生不老,食蟠桃、饮玉液,能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的仙界啊! 谁不心向往之? “再说了,万一你们都跟着爹娘回去了,留下我一个算什么事?” 谢无愁笑嘻嘻地踮起脚,拍拍哥哥的肩膀,“谁让哥哥你最弱呢?姐姐帮你特训,妹妹就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能不能得到那机缘,便看哥哥你的造化了。” 谢不弃感激地,“果然是我的好妹妹,哥哥没白疼你!” “嗯嗯,咱们悄悄寻得那机缘,回头给爹爹娘亲一个大惊喜!” 兄妹二人悄无声息地向暗渠内走去。 暗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谢不弃不由打了个冷战:“这里面怎么这么冷?” 他扭头看向妹妹,“无愁,你冷不冷?” 谢无愁格格笑道:“我有鲛王之珠,如何会觉得冷?海底比这儿冷的地方多了。” 谢不弃羡慕嫉妒恨:“你倒是好福气。” “好啦好啦,赶紧走,免得把你这位弱不禁风的贵公子冻坏了。”谢无愁吃吃笑道。 谢不弃气结:“我也是打遍京城无敌手好不?” 满京城的世家子,哪个是他的对手?竟然说他弱不禁风! 谢无愁吃吃笑道:“姐姐去了天机城,你才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谢不弃顿时哑然。 他确实打不过谢不离,在娘胎里就打不过! 兄妹俩一边斗嘴,一边趟着没过脚面的水,向暗渠深处走去。 渠水冷冰入骨,谢不弃不得不运起内力,抵抗那刺骨的冰寒。 “还要走多久?” “快了。” 谢无愁一边走,一边摸索着暗渠的石壁,上次,她在那个地方做了记号。 蓦地,谢无愁猛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谢不弃忙问道。 只听谢无愁小声叫道:“大仙,你在么?” 暗渠里静悄悄的,只有潺潺的水声。 谢不弃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锐利的目光在周围快速扫动着。 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但他却隐隐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 “大仙!大仙!” 谢无愁又叫了两声,仍然得不到回答。 “无愁,你不会被骗了吧?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哪会有什么大仙?怕不是什么妖邪?” 谢不弃扯了扯妹妹的袖子,“赶紧回去吧。” “哈哈哈哈……” 一个细细的笑声突然在他们耳边响起。 谢不弃立刻将妹妹护在身后,警惕地:“什么人装神弄鬼?给小爷滚出来!” 谢无愁不满地:“哥哥,休得对大仙无礼!” 她左右四顾,好奇地:“大仙,是你么?” “是我。” 那细细的声音笑道,“小仙子,你果然来了,说明你与本尊有缘。” 谢无愁喜道:“大仙,您真的能传授我修炼神识之术?” “本尊不打逛语。” 谢无愁指指谢不弃,“大仙,这是我哥哥,您看看,他能修炼神识之术么?” 谢不弃又感觉那隐于黑暗中的目光,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可以是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谢无愁急急地问。 “慢着!”谢不弃打断了她,转向声音来处。 “那个谁,如何证明你是神仙?而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他怀疑地,“既是神仙,为何藏头露尾,不敢以真容示人?” “哈哈哈哈……” 那声音又笑了起来,“不错不错,年少气盛,无知无畏,本尊倒是颇为欣赏你。” “太好了,哥哥,大仙既然欣赏你,定会传授你神识修炼之术!” 谢无愁欢喜地道。 谢不弃哼了一声:“少说废话,你先现身,给小爷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好。” 一点光亮,渐渐在暗渠内亮起。 随着光芒越来越亮,谢不弃、谢无愁二人瞪圆了眼睛,暗渠的石壁上,渐渐出现了一面镜子! 镜子内,一个玉树临风、飘然如仙的身影逐渐显现,面目也越来越清晰,如江璃在此,她定能认出,赫然便是南曦! 镜中人露出一个风轻云淡的笑容:“如何?汝等觉得,本尊可是神仙?” 只见谢无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忽然换了一个声音:“镜妖,别来无恙否?” 这声音熟悉无比,听在镜中南曦的耳中,简直如雷贯耳! 他震惊失色:“你……你是……小仙子!” 他口中的“小仙子”,自然不是谢无愁,而是江璃! 这个“谢无愁”,竟是江璃假扮的! 说时迟那时快,“谢不弃”手一翻,剑光如电,无声无息向镜子刺来 “铛”的一声,镜子顿时片片碎裂! “谢不弃”自然也不是谢不弃,而是谢长安! 谢无愁长得与江璃一模一样,谢不弃也是谢长安的翻版,他二人稍微化妆一下,谢长安再刮去胡子,换上夜行衣,戴上黑铜面具的二人,连莲姑姑也险些将他们认错。 碎裂的镜子中,猛地窜出一个光点,飞快地向前逃窜。 这光点,自然便是摄魂虫的残魂了。 此时,他如何不知道,自己中计了! 那日,他见到江璃一家三口进入暗渠勘探,仇敌相见,分外眼红。 他不敢直接对上江璃、谢长安二人,遂将主意打到谢无愁身上。 小姑娘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涉世未深,或许可以作为突破口? 于是,他试探着用神识向她传音,用“神识修炼之术”诱惑她。 小姑娘像是被打动了,她虽然十分震惊,但并没有将她“听到”的声音告诉爹娘。 有戏!摄魂虫喜上心头。 当时,小姑娘并没有回应他,但却悄悄在石壁上画下一个记号。 这说明,她定会再次来找他! 摄魂虫满怀期待,他打不过小仙子和重华真人,还搞不定这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只要将小的控制住,便能乘机吞噬他俩! 摄魂虫盼星星盼月亮,等了又等,等到脖子都长了,小姑娘终于来了,还带来了她的哥哥! 极度的焦灼和渴望,蒙蔽了摄魂虫的心智,他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一个将计就计的圈套! 谢无愁虽然只有十五六岁,却不是什么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人家可是掌控水族、海族大军的正五品将军! 第593章 中计 江璃、谢长安二人公务繁忙,对自家四个孩儿,多是放养的状态。 谢不离、谢不弃自幼师从常太傅、廖无庸,基本是在宫中和暗卫营中长大的,长大成人后,便接了江璃的班,一个协助处理天机营的日常事务,一个协助打理商务总署的日常公务。 谢无忧被张天师收为关门弟子,自记事起,便一直周旋在道士和群妖中,协助师父处理道门与天机营的相关事务; 谢无愁更不用说了,自小便在琉璃城中长大,跟在明珠和蛟龙这两个几百年的大妖身边,自十二岁起,便开始统领水族和海族大军。 他们虽然年纪不大,但阅历比同龄人丰富多了,又岂会被几句花言巧语迷惑? 那日谢无愁听到摄魂虫的传音后,马上便意识到,这个声音的主人,很有可能便是造成会昌渠沿岸百姓得病的元凶! 为免打草惊蛇,谢无愁并没有立刻告诉爹娘,而是装作若无其事,并在附近的石壁刻下记号。 回府之后,她才悄悄将此事告诉父母。 江璃、谢长安均大吃一惊,何方妖孽,竟然潜伏在会昌渠内? 不用说,这个妖物定然与那“怪病”有关! 谢长安大怒,立马便要去捉拿那个妖物,竟敢意图诱拐他的宝贝闺女! 江璃却隐隐有个猜想,她拦住谢长安:“稍安勿躁,等沈大哥回来再说。” 直至得知怪病的源头正是会昌渠内的寄居蟹,怪病的症状又与当年张太后、镇国公十分相似,将这些线索连在一起,江璃终于得出结论: 潜伏于会昌渠内、意图诱惑谢无愁的妖物,正是他们一心要缉拿的摄魂虫! 这个妖物十分狡诈,又有轮回观世镜的碎片,几次布局都无法彻底灭杀他,江璃反复推敲后,决定将计就计。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要骗得镜妖主动现身,需要一个自动送上门的“诱饵”。 谢无愁提出,让她去当那个诱饵,被江璃断然否决了。 “那妖物诡计多端,手段毒辣,又身具天下至毒,娘亲不能让你冒险!” “娘亲,那妖物认为女儿单纯好骗,故而那日才会暗中试探,意图诱惑于我,女儿最适合做那个诱饵!” 谢无愁坚持让她去,那妖物见她独自前往,只道她受到蛊惑,定然会主动现身! 谢不弃跃跃欲试:“让我去!我最弱,那妖物定然不会防备我!” 谢长安瞪了他一眼,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谢不离、谢无忧也主动请缨. 江璃笑道:“无愁说得对,确实用你做诱饵最合适。” 她又看向谢不弃,笑道,“不弃也合适。” 谢无愁、谢不弃大喜。 “娘亲,您同意让我俩去?” 谢不弃拍拍胸口:“我虽然比他们弱一点,但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好妹妹!” 江璃俏脸一板:“不用争了,你们谁也不准去,这是军令!” 谢不离四姐弟只得怏怏然地:“是,谨遵大将军之令!” 江璃是龙虎大将军,天机营的主帅,军令如山,他们纵是跃跃欲试,也不得不服从命令。 江璃又微微一笑:“届时,谢无愁会带着谢不弃,悄悄潜入地下暗渠。你们四人,另有任务。” 她这话,把四个孩儿都弄糊涂了,这是何意? 直到另外两个“谢无愁”、“谢不弃”出现后,四姐弟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爹娘竟然假扮成自家孩儿,自己去做引蛇出洞的诱饵! 谢不离四人黑线。 爹,娘,知道你俩外表仍很年青,一点也不显老,但也不带这么玩儿的! 他们不知道,若是有朝一日,真的被爹娘带回上界,他们会面对更年青的娘——只有十五岁的御兽宗弟子江璃! 江璃吃吃笑道:“你们那是什么眼神?爹爹娘亲这么年青不好么?” 谢不弃立刻拍马屁:“娘亲貌美如花,永远都是二八少女!” 谢长安剃去胡子,扮成自家儿子,也别扭得不得了,他板着脸道:“此乃权宜之计,切勿泄露!” 谢无愁则眼冒星星:“爹爹才是大楚第一美男子,不弃哥哥哪里比得上您?连无忧哥哥也甘拜下风!” 谢长安被自家闺女一夸,心里美滋滋的,谦虚地:“哪里哪里,为父不过年长你们娘亲几岁,便一直被她嫌弃呢。” 江璃白了他一眼,重华真人何止长我几岁?上百岁好吧? 一家子说说笑笑了一阵,便分头行动去了。 话说摄魂虫得知中计后,残魂当即化作一个光点,飞快地向前逃窜。 当年九莲教弟子在暗渠中不知埋下了多少镜子碎片,只要通过镜中通道逃出去,便能再次逃之夭夭。 这儿又不是大海,想必那些鲛人也来不了! 谢长安清叱一声:“妖孽,哪里逃!” 剑光如电,紧紧追随着那个光点,只要他没入哪处石壁,长剑便狠狠扎入,精准地毁掉那处暗藏的镜子碎片! 摄魂虫不得不再次逃命。 他庆幸的是,幸好这暗渠够长,只要他跑得够快,便能甩下这两个追兵! 重华真人再厉害又如何,这个转世不过是个凡人,肉体凡躯,摄魂虫不信,他能不休不眠追他多久? 江璃冷笑一声:“开闸!” 她的命令,通过契约传给守在外面的蛟龙。 蛟龙一声令下,水族大军将会昌渠的所有闸门打开,汹涌的水流冲进地下暗渠,渠中水位迅速上升! 摄魂虫不明所以,这两人为何自己放水淹自己? 难道他们以为,他会怕水么? 真是笑话,一个魂魄,如何会怕水? 很快,摄魂虫便知道,江璃为什么会开闸放水了。 她与谢长安均有神识护体,在水中如履平地,不仅没有受到影响,相反,他二人顺流而下,追赶他的速度反而快了几分! 紧接着,一个令摄魂虫心胆俱裂的歌声,随着汹涌的流水,悠然响起,似乎带着潮汐、海浪和星光,每一个音节都如深海的浪潮一般,在地下暗渠的石壁上回响着,让狭窄的渠道,仿佛瞬间成了无边无际的深海! 第594章 围捕 这是鲛人的歌声! 鲛人竟然也来了! 摄魂虫在鲛人手上吃过两次大亏,所以他才要千辛万苦,千方百计从海底回到内陆。 为何鲛人竟能离开大海,来到内陆水系?! 当然是因为江璃有龙宫啊。 明珠及其他鲛人进入龙宫,便能随龙宫瞬移到会昌渠水系。 紧接着,更让摄魂虫魂飞魄散的东西出现了! 随着鲛人的歌声,无数鲛绡逐浪而来,深蓝的,浅蓝的,还有银白的,散发着梦幻般的光泽,美得仿如梦境。 这美仑美奂的轻纱,看在摄魂虫眼中,无异于催命符! 他拼命往前逃窜,只要甩掉谢长安的剑光,便能藏进石壁内的镜子碎片中,鲛绡再厉害,也奈何不了他! 没想到,那疾如流星一般的剑光,如同附骨之疽,紧追在他身后,每次均能精准地击中他藏身的碎片! 摄魂虫暗暗叫苦,为何谢长安在水里的速度,竟然比在陆地还快? 他剑风凌厉,挟带着风雷之声,似乎不是水灵根啊! 这自然也是龙宫的功劳了。 谢长安无法像江璃一样,心念一动,便能瞬间出入龙宫,每次都要苦哈哈地游水进出。 他领悟水之剑意后,不久便自行悟出了在水中瞬移的本事,速度如何不快? 后有追兵,四周又有鲛绡层层叠叠,向他缠绕而来,摄魂虫咬咬牙,燃烧灵魂之力,催动轮回观世镜碎片法力,光芒闪过,竟然化作一把锥子,猛地扎向暗渠上方,瞬间便将上方石壁捅出一个洞来! 摄魂虫大喜,正想趁机钻出暗渠,只听”当“的一声,一个白色的东西从天而降,将那个洞堵得严严实实! 江璃见状笑道:“蛋蛋,干得好!” 原来那个白色的东西,竟然是龙蛋! 它与江璃有本命契约,是可以共享视角的。 它通过江璃的视线,看到摄魂虫将暗渠上方捅出一个洞,准备逃跑。 龙蛋灵机一动,当即从龙宫飞出,一屁股坐在那个洞口上方,将其堵上。 眼看逃生通道又被堵上,摄魂虫恨极,尖利的锥子再次飞起,狠狠扎向那个蛋!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蛋壳竟然被锥子扎破了! “哎哟!”龙蛋惨叫一声,勃然大怒,“竟敢扎本王的龙爪!” 坚不可摧的龙蛋,竟然被扎破了!! 江璃大惊:“蛋蛋,你没事吧?” 龙蛋愣了一下,忽然狂喜:“姐姐,我要出壳了!” 原来,这便是他一直在等待的契机! 龙蛋何等坚固,虽然江璃一直嚷嚷说要给他“人工破壳”,但也知道,这个小世界,估计找不到能弄破龙蛋的东西。 而摄魂虫化出的锥子,本体是轮回观世镜的碎片,恰好歪打正着,将蛋壳捅破了一个口子! 江璃又惊又喜,连忙召唤蛟龙:“蛟兄,快来为蛋蛋护法,他要出壳了!” 蛟龙闻言大喜,连忙冲过来,团团将龙蛋护住。 这时,天空风云变色,异象顿生! 奇异的是,苍穹竟然分成两半,景象有如天渊之别。 一边霞光万道,金红交织的光晕穿透云层,似有神明铺展锦缎,每一缕光线都带着温润的吉兆,将天际染成暖橙色,连空气都浸润着祥和之气。 另一边却截然不同,乌云如墨汁倾洒,沉沉压向大地,云层缝隙中闪耀着银色的闪电,裹挟着肃杀之气。 中间地带更显奇幻,霞光与乌云边缘碰撞交融,金色与墨色缠绕,雷声与柔光共生。 半边是福泽降临的祥瑞之景,半边是涤荡万物的劫数之象! 谢不离、谢不弃一身戎装,率领定国军大部队,将会昌渠沿岸管控起来,疏散百姓,不许任何人靠近。 谢无忧、谢无愁则率领道门中人及天机营众仙家,在地下暗渠沿线布下大阵,以防摄魂虫突围而出。 小鹰的飞禽队负责空中警戒,蛟龙的水族大军组成水中防线,将会昌渠沿岸围得水泄不通,固若金汤。 众人见天空突现两种异象,都不禁大为震惊。 这自然是因为东海龙王要出壳,普天同庆,同时天道又要降下劫雷,灭杀摄魂虫。 也不知镜灵这位天道大人会不会手忙脚乱? 暗渠中的摄魂虫听到外面传来隐隐雷声,心知自己的气息泄露,天道即将降下劫雷了! 他惊慌失措,一边飞快逃窜,一边绞尽脑汁,想找到逃生之路。 劫雷开始酝酿,他已经出不去了,躲在暗渠中,还有一线生机。 江璃、谢长安二人尚在这儿,天道不会对暗渠降下劫雷。 这时,鲛人的歌声猛地上扬,像被潮水托举着挣脱了海面的束缚,从绵长低回的吟唱,骤然转为碎玉相击的高音! 水波瞬间化为层层叠叠的鲛绡,犹如天罗地网,将在水中如流星一般的光点网住,死死缠绕,不断收紧! 摄魂虫在重重鲛绡中尖声嘶叫,不断挣扎。 可是,那些鲛绡在鲛人歌声的操纵中,如同有生命一般,将他死死缠住,无论他如何左冲右突,都无法挣脱开来。 摄魂虫心中发狠,既然我活不了,那便鱼死网破,同归于尽吧! 光点突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昏暗的地下暗渠照得如同白昼。 “不好,他又想自爆!” 江璃娇呼一声,乘着水势,飞快地向前扑去。 她快,谢长安更快。 正当摄魂虫咬紧牙关,准备自爆之时,一只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穿过层层鲛绡,一把将那枚耀眼无比的光点,握在掌心! “长安哥哥!”江璃惊呼一声。 谢长安在摄魂虫自爆之前,将它藏身的轮回观世镜的碎片,一把握在掌中! 摄魂虫大喜,天助我也! 镜子碎片瞬间划破了谢长安的掌心,摄魂虫的魂魄化成光点,径直从伤口处钻进了谢长安体内,飞快地向他紫府而去! 他要一举将重华真人的魂魄吞噬! 眼前红光乍现,江璃与谢长安缔结的同心契将他拦在紫府外面,摄魂虫冷笑一声,猛地释放出一股魂毒! 这魂毒是天下至毒,“嗤”地一声,同心契在剧毒腐蚀之下,便如冰雪遇到火一样,瞬间消融! “噗″的一声,江璃、谢长安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第595章 紫府 “长安哥哥!” 江璃心胆俱裂,飞快地游过来,一把接住落入水中的谢长安。 他们二人有同心契,谢长安发生了何事,江璃十分清楚。 摄魂虫的残魂成功钻进了谢长安体内,还释放了魂毒! 那可是无解的剧毒啊! “长安哥哥,长安哥哥!” 江璃看着倒在她怀中的谢长安,双目紧闭,心中恐慌不已,一时竟方寸大乱。 龙蛋正在出壳的紧要关头,感觉到江璃情绪激荡,不由急急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江璃定了定神,回复道:“我无事,你切莫分心。”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算谢长安中了魂毒,那种剧毒也不是即时要命的,他们还有时间! 最最紧要的,便是灭了摄魂虫的残魂,不能让他夺舍! 她不知道,此时摄魂虫却是叫苦不迭,作茧自缚。 他一头闯入谢长安紫府中,感知到紫府内最精纯的神魂之力,便如饿狼扑食般,循着神魂气息直冲而去。 谢长安的紫府,是一片浩瀚无际的星海,亿万星子悬于虚空,流转着幽微清辉。 摄魂虫不禁赞叹不已,准元婴真君的紫府,果然不同凡响! 只是不知重华真人成婴没有,若是成婴了,那个初生的元婴,可是难得的大补之物啊! 只要吞噬了这元婴,自己便能恢复修为,再以这个小世界的生灵为祭,绝对能破开虚空,回到上界,成为一代妖王! 摄魂虫满心喜悦与渴望,径直向着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神魂,全速冲去! 星海尽头,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黑暗并非无光,而是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与生机的虚无,隐隐透着令人魂悸魄动的威压。 摄魂虫眼中只有吞噬的欲望,对星海尽头的黑暗威压视而不见,更未曾察觉那黑暗中潜藏的恐怖禁制。 一路疾驰,他撞碎了数道微弱的紫府屏障,眼看就要触及黑暗核心的神魂气息! 摄魂虫欣喜若狂,一头扎进了那片黑暗深处! 他不知道的是,那片黑暗的核心,正是紫阳剑尊布下的九重封印。 在它踏入黑暗范围的刹那,九重封印骤然觉醒,无形的法则之力化作金色锁链,瞬间将摄魂虫缠绕! 它惊恐地扭动身躯,幽绿磷光疯狂闪烁,却丝毫无法挣脱锁链的束缚,反而被锁链越缠越紧,动弹不得! 同心契消失,江璃自然无从得知谢长安体内的变化,她将额头贴向他眉心,神识正要进入,谢长安忽然睁开眼睛,微微一笑:“我无事,抓住那个妖物了!” 他张开手掌,掌心一枚碎片晶莹剔透,莹光灿然,赫然便是轮回观世镜的碎片! 当然,现在里面已经没有摄魂虫的残魂了。 江璃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之色。 “我问你,咱们孩儿叫什么名字?出自何处?” 谢长安心下了然,这是怕他被夺舍了。 “不离不弃,无忧无愁,出自你送我的玉佩。”他柔声说道,“小狸奴,谢谢你对我不离不弃,谢谢你令我无忧无愁。” 玉佩是当年在杭州时,江璃送给他的生辰礼,上面刻着“不离不弃,莫失莫忘”、“无忧无愁,长乐未央”。 谢长安十分喜欢,当即决定,以后他们的孩儿便以此为名。 谢谢你对我不离不弃,谢谢你令我无忧无愁,这是他们当日的闺房私语,自然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江璃神色稍霁,随即又想到,师父曾说过,若是夺舍之人神魂强大,便能瞬间获知被夺舍人的记忆! 她不动声色,又问:“你生平最怕什么?” 谢长安认认真真地道:“最怕小狸奴离我而去。” 江璃嘴角抽动:“认真点!遇到我之前呢,你最怕什么?” “耗子。” “我爹叫什么名字?我娘呢?” “岳父大人名讳江修远,岳母大人名讳方仪。” 江璃心中一松,就算摄魂虫夺舍,读取了谢长安的记忆,对于这些边边角角的问题,要从谢长安几十年的生涯中,翻出确切的答案,也不是瞬间能做到的。 她掌心已悄然凝聚起一簇微光,正是明玄真君当年留在她体内的护身符。 上次东瀛围剿摄魂虫一役,这道符为她挡下致命一击,大半法力已然耗尽。 仅余的残存灵力虽微弱,却足够支撑她发出最后一次突袭。 只要谢长安的回答有半分迟疑,那簇微光便会瞬间化作雷霆一击,直取他的要害! “你义父名讳是什么?莲姑姑全名叫什么?” “我义父名讳廖无庸,莲姑姑全名张小莲。” “你我的灵宠都有谁?它们叫什么名字?” “你最早的灵宠叫鼠鼠,接着是花花、小白、大狸子小狸子……你的本命灵宠,名叫蛋蛋,便是如今的东海龙王。” “我第一只灵宠名叫乘风,是你送我的猎鹰,接着是齐天,三金四金五金……” 江璃越问越快,谢长安对答如流。 尤其那几只公鸡,大金二金是江璃契约的,三金四金五金是谢长安契约的,虽然最后它们的契约都转给了谢长安,但要弄清楚这些先后顺序,不是当事人,铁定是会搞混的。 江璃终于露出笑容,她眨眨眼睛:“除了小狸奴,你还会如何称呼我?” “娘子,宝贝小狸奴,乖乖小狸奴,心肝小狸奴……” 谢长安眼中含笑,环住她的腰,“小狸奴最喜欢哪个称呼?” 江璃打掉他的手,嗔道:“你正经点!” 她看向他手中的碎片,“那妖物呢?” 谢长安道:“在我紫府内。” 江璃大惊:“他还没死?你……现下觉得如何?可有中毒?” 谢长安笑道:“你可还记得,我的神魂,被我师父封印了。” 江璃自然知道,二人神识双修时,她曾进入过他的紫府深处,那片浩瀚无际的星海尽头,有一片黑暗之处,似乎深藏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一处,自然便是紫阳剑尊封印所在,而重华真人的神魂,则在重重封印之后! 江璃恍然大悟,摄魂虫闯入谢长安紫府后,一心想吞噬他的神魂,正好一头撞入了紫阳剑尊的封印中! “对,那个封印将他困住了。”谢长安微微一笑。 他也没想到,师父的封印还有这种妙用! 第596章 出壳 江璃喜笑颜开:“干得好!当真是物尽其用!” 她瞪了谢长安一眼,“这是你早就想好的主意吧?为何不早早告知我?” 害得她几乎心胆俱裂,以为谢长安要和摄魂虫同归于尽! 谢长安笑道:“提前告诉你,你会同意么?” 他早就打算以身为饵,将摄魂虫诱入他紫府内禁锢起来。 江璃体内有明玄真君的保命灵符,他体内也有紫阳剑尊的封印啊,那个九重封印,没准便能灭杀摄魂虫! 以身为饵,此举极是冒险,若是那封印困不住摄魂虫,搞不好他便会魂飞魄散,身死道消了。 江璃若知道他这个方案,定然会极力反对,谢长安自然不能提前告知她。 这时,江璃忽然又想到被魂毒毁掉的同心契。 “那妖物不是放出了魂毒?你现在觉得怎样?可有中毒的迹象?” “目前无事。” 江璃不放心:“让我神识进去看看。” 谢长安道:“咱们先出去,莫让孩儿们等急了。” “好。” 江璃虽然极为忧心,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二人遂向出口游去。 她瞥了一眼谢长安握在掌中的镜子碎片,“咱们这算完成任务了么?这枚碎片,镜灵为何不收回?” 谢长安摊开手掌,那枚晶莹剔透的碎片静静躺在他掌心中。 “我亦不知,莫非时机未到?” 摄魂虫还没死呢,此刻仍在那个封印中挣扎不休。 江璃猜测道:“莫非要封印打开,重华真人的神魂将摄魂虫残魂彻底灭杀后,任务才算完成?” 摄魂虫想吞噬重华真人的神魂,便要打破封印; 封印破开,重华真人强大的神魂便能灭杀他! 对于摄魂虫来说,怎么看都是一个必死之局啊! “不知他会坐以待毙,还是奋然一击?” 谢长安又内视了一下自己的识海深处,摄魂虫已停止了无谓的挣扎,不知是累了,还是在打别的主意。 “拭目以待。” 兵来将挡,水来土挡,只要将那妖物牢牢禁锢起来,不让他有机会出来兴风作浪,再徐徐图之,总有能灭杀他的办法。 会昌渠每一段都有一个备用的出口,江璃二人刚从最近的出口潜出水面,便被天边的异象惊住了。 但见乌云尽散,霞光满天,如熔金般铺满苍穹,将云朵染成绯红、橘橙与明黄。 霞光洒向大地,屋顶的砖瓦泛着暖润的光,路边的草木缀满金色的光斑,连空气中的尘埃都似镀了层光晕,轻盈起舞。 众人正仰望着天空的奇景,一声清亮悠远的龙吟自天际响起,仿佛与霞光共振,震得空气都带着暖融融的震颤。 “蛋蛋出壳了!”江璃惊喜地叫起来。 天空中,一道青色的光芒,自霞光中流转汇聚,渐渐凝成青龙虚影 —— 龙角峥嵘似玉雕,泛着温润的光泽;龙身蜿蜒舒展,隐隐透着水纹般的灵动;龙尾轻摆间,带起几缕淡青色的云霭,似轻纱缭绕。 青龙又发出一声喜悦的龙吟,目光温和地俯瞰大地,周身青光与漫天霞光相融,化作护佑般的光晕笼罩四野,让人不自觉屏息凝神,心中满是敬畏与安宁。 谢长安笑道:“恭喜恭喜,咱们的东海龙王终于不再是个蛋了。” 他忽见江璃脸色古怪,奇道:“小狸奴,怎么了?” 江璃此刻正神识内视,看着自己识海内,那条比筷子大不了多少的青龙,啼笑皆非。 “蛋蛋,你不出去登基即位,号令四海,躲在我识海内做什么?” 她万万没想到,盼了二十年的本命灵宠,竟然是条筷子粗细的迷你龙! 倒是适合盘在她手腕上,做个手镯。 蛋蛋自己也没想到,不禁眼泪汪汪:“姐姐,我就这丁点儿大,如何号令四海?” 众人心目中的威武霸气的东海龙王,竟然只有筷子大小! 被人看到了,还不笑掉大牙! 江璃极力忍住笑:“我不笑话你。” 龙蛋在遇到她之前,独自在龙宫待了五百年,长期营养不良,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估计也是因为长期缺乏灵气,所以才发育不良,导致出壳后,只有筷子粗细。 江璃想到日后,还不知要用多少天材地宝来养他,也不禁头大如斗。 龙蛋哭唧唧:“没脸见人啦!” 丢尽龙脸了! 江璃想了想:“你那青龙虚影能维持多久?” “一刻钟?”蛋蛋不确定地道。 “一刻钟足够了。” 江璃道,“咱们先回东海,你化出青龙虚影,接任东海龙王之位,再分封四海龙王,完成任务后再回我识海。” “好。”蛋蛋委委屈屈地道。 同心契消失,谢长安无法再听到江璃与其灵宠的对话,只能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江璃。 江璃吃吃笑道:“无事,蛋蛋好得很,就是体形小了点。” “他还是幼龙,体形小一点,不是很正常么?” 江璃但笑不语。 “爹爹,娘亲!” 这时,谢无忧、谢无愁的呼叫声响起。 他们接到水族哨兵的报告,江璃、谢长安出来了,连忙向他们的位置赶来。 江璃一边通过契约,向天机营发布收队的命令,一边和谢长安向岸边而去。 刚到岸边,便被谢无忧、谢无愁率领的队伍包围了。 “爹爹,娘亲! “大将军!大元帅!” 谢无愁一个猛子扎进娘亲怀里。 “你们终于出来了!担心死女儿了!” 谢无忧也急切地问:“爹爹,娘亲!你们还好么?可有受伤?” 谢长安笑道:“放心,我们无事,好着呢。” 江璃也笑道:“一切顺利,那妖物的残魂已被我二人禁锢起来,再也不能出来兴风作浪了。” 众人皆大喜过望。 张天师率领众道门掌门上前施礼:“两位王爷降妖除魔,拯救苍生,功德无量!” 众道门弟子还以为今日必有一场恶战,没想到,战斗这么快便结束了! 闾山掌门林玄神色激动:“主上亲自出马,自然手到擒来!” 青城掌门李霜华也敬佩地:“王爷一身正气破邪祟,护得世间长安宁,此等壮举足以载入史册!” 茅山掌门无咎子不禁问道:“敢问王爷,不知那妖物,现禁锢于何处?” 他话音未落,谢长安突然“哇”地吐出一口黑血,两眼一闭,竟是昏迷过去! 第597章 弱点 “长安哥哥!” 江璃心脏骤然揪紧,眼疾手快地接住他栽倒的身体,惊慌失措地唤着他的名字,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肌肤,不禁心中一沉。 “爹爹!” 谢无忧、谢无愁也惊呼起来,看着父亲毫无反应的脸庞和嘴角凝固的黑血,脑子一片空白。 “爹爹,爹爹,您怎么了?快醒醒,别吓无愁啊……” 谢无愁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拼命摇晃着爹爹的胳膊。 “大元帅!王爷!”众人也都惊呼起来。 江璃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无忧,无愁,帮娘亲护法。” “嗯!” 谢无忧白着一张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又拉了拉妹妹,“无愁。” 谢无愁眼泪汪汪,和哥哥退后一步,盘膝坐下,为娘亲护法。 江璃将额头贴向谢长安的眉心,神识瞬间进入。 甫一进入他的识海,她不禁又气又恨,难怪在会昌渠时,他借口怕孩子们着急,不让她察看他的识海。 那片浩瀚无际的星海,被摄魂虫一路横冲直撞,一片残破的景象: 原本璀璨流转的星子黯淡无光,大半碎裂成齑粉,飘散在识海之中;交织如银带的灵气脉络千疮百孔,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沟壑…… 识海受到重创,该有多痛! 他当时竟然还笑着,说他没事,一切都好! 江璃忍着眼泪,向识海深处的封印之地冲去。 星海尽头,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透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片黑暗的核心,正是紫阳剑尊布下的九重封印。 江璃小心翼翼地靠近封印之地。 她看到了,无形的法则之力,此刻化作金色的锁链,正牢牢将摄魂虫的残魂禁锢着。 幽绿的磷光疯狂闪烁着,摄魂虫历经几次重创,如今残魂只剩下半拉子身体,残缺的虫子身躯,顶着个眉眼妖异的人头,愈发狞狰可怖。 他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来,看到那个耀眼无比、气息纯净的光团,双目蓦地迸发出贪婪渴望的神色。 “小仙子,你来了?” “对,我来了。” 江璃将心中的惶恐不安按下,淡淡道,“我来看看你怎么死。” “哈哈哈哈……”摄魂虫疯狂大笑。 “你笑什么?笑你自己机关算尽,最后还是逃不过一死?”江璃讥讽道。 “小仙子,我死不死不好说,你夫君倒是快要死了哦。” 摄魂虫笑得妖异。 “想要你夫君活命么?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救我出来,我便放你夫君一马。” “你莫不是说笑?” 江璃冷笑一声,“元婴剑尊的九重封印,我一个炼气期弟子,如何救得了你?你自己都深陷泥淖了,又如何放我夫君一马?” 摄魂虫嘴角微勾,“你进来,我便能出去。” 吃了你这个无垢灵体,谁还能困得住我? 江璃哼了一声:“你当我是傻子?” 摄魂虫哈哈笑道:“你们不是夫妻情深么?难道你眼睁睁看着他受苦?” 幽绿的磷光猛然迸发出一阵绿色的雾气,这雾气显然有剧毒,困住他的九重封印,第一重顿时被毒雾腐蚀了大半,连整个识海都剧烈颤抖着。 “爹爹!爹爹!您怎么了?” 外面传来谢无愁又急又怕的叫声,想必谢长安此时定是痛苦万分! “住手!”江璃心痛如绞。 “哈哈哈哈……”摄魂虫大笑。 “九重封印又如何?照样抵御不了我的魂毒!” “等封印全部消失,本尊吃了你夫君的神魂,想必能恢复修为,届时便是本尊的灭世之时!哈哈哈哈……” 江璃冷笑:“封印解开后,你觉得,你会是重华真人的对手?” 摄魂虫哈哈笑道:“那便试试看,是重华真人厉害,还是本尊的魂毒厉害?” 江璃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七上八下,犹豫不定。 据说摄魂虫的魂毒乃天下至毒,基本无解,也不知重华真人的神魂能否抵御这种剧毒? “如何?小仙子,你再不做决定,那本尊便让你亲眼看看,我是如何吃掉你夫君的,哈哈哈哈……” “住手!”江璃怒道。 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传入她脑海:“小狸奴……” 江璃眼泪一下涌出来,“长安哥哥,你醒了?” 那声音道:“我……我是重华。” 九重封印,第一重已被破坏,封印后面的重华真人勉强能传音给她了。 “重华真人!” 江璃如遇救星,急急道,“你快救救他!” “你放心,我无事,他便无事。” 重华真人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听我说,”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摄魂虫每释放一次魂毒,便是燃烧自己的灵魂之力,他撑不了多久的。” “等九重封印全数解开后,就算他没有魂飞魄散,也只是强弩之末,不堪一击。” 燃烧灵魂之力才能释放魂毒! 江璃恍然大悟,难怪镜灵说,魂毒既是摄魂虫的杀手锏,也是他的弱点! 摄魂虫被困在封印内,要不断燃烧自己的灵魂,才能破坏封印,又无法得到及时的补充,都不知能不能撑到九重封印全数消失。 难怪他想骗自己进来! 吞噬了她这个无垢灵体,他便能一举破坏封印,连重华真人的神魂也一并吞噬! “不用担心,我会没事的。”重华真人柔声道。 江璃翻了个白眼,谁关心你有没有事?我只关心谢长安有没有事! “小狸奴,封印解开之日,便是你我返回上界之时。” 江璃震惊,他们要回去了? 重华真人郑重道:“我定会信守承诺,小狸奴,等我。” 江璃恍恍惚惚地离开谢长安的识海,身后,是摄魂虫绝望不甘的嘶叫声。 “娘亲,爹爹如何了?” 江璃抬起头,谢无忧、谢无愁兄妹俩连忙冲过来。 “你们爹爹,他会没事的。” 江璃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对儿女,她就要离开他们了么? “娘亲,您怎么了?”谢无愁不安地问。 江璃正想说什么,这时,蛋蛋的声音忽然在她识海中响起: “姐姐,把哥哥放在龙宫的五行大阵中,那个阵法能修复他的身体!” 第598章 来历 江璃闻言大喜:“无忧,无愁,咱们回龙宫!” 谢无忧抱起父亲,三人匆匆潜入水中, 蛋蛋已将龙宫瞬移到附近,“姐姐,快!” 进入龙宫后,江璃心念一动,召唤五行灵植布好大阵,谢无忧小心翼翼地将谢长安放在大阵中央。 此时,谢长安一头黑发已尽数变得雪白,摄魂虫正在抽取他肉身的生机,用来补充他的灵魂之力,好释放更多的魂毒,来破坏紫阳剑尊的九重封印。 “爹爹……” 谢无愁看着父亲瞬间白头,不由泪水涟涟。 谢无忧把了一下父亲的脉搏,面露喜色:“娘亲,五行大阵果然有用,爹爹体内的生机开始恢复了!” 江璃这才松了口气,有五行大阵补充生机,谢长安的肉身,想必能扛住摄魂虫与重华真人的斗法了。 她心里不禁暗暗埋怨重华真人,他要是能自己冲破封印出来,便不用谢长安生生受这痛苦了! 这时,谢不离和谢不弃也一脸焦急,飞快地冲进龙宫。 “娘亲,爹爹他怎么了?” “放心放心,你们爹爹暂时没事了。”江璃安慰他们。 谢不离看到父亲一头白发,不由声音哽咽:“娘亲,爹爹这是……” 江璃叹了口气,将谢长安以身为饵,把摄魂虫的残魂禁锢在识海内的经过,详细告知四个孩儿。 谢不离四人大惊。 把摄魂虫的残魂囚于自己的识海内,何等危险? “那爹爹的神魂呢?会不会被那妖物吞噬?” “会不会被夺舍?” 四人均是一脸惶恐,若是谢长安不慎被摄魂虫夺舍了,他们应该怎么办? 难道要大义灭亲? 可那是父亲的躯体啊,如何下得了手? 江璃啼笑皆非:“你们爹爹岂是那等鲁莽之人?” “他识海内,有他师父的九重封印!他是以身为饵,将那妖物诱到封印之中,禁锢起来了!” 谢无愁睁大圆圆的眼睛:“爹爹的师父?是谁呀?” 江璃正色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你们爹爹,乃上界剑宗天才弟子,道号重华真人,师从元婴真君紫阳剑尊。” 谢无忧震惊:“真人?如此说来,爹爹是金丹真人?” 下界的道士虽然也称“真人”,不过一个道号而已。 他在道家典籍中看过,上古修真者,必须有金丹期修为,才能称之为“真人”。 “对。”江璃颔首,“他来此界只是历练,待历练完毕返回上界,便会成为剑宗最年轻的元婴真君了。” “爹爹好厉害!”谢无愁惊叹道。 谢不弃好奇地:“元婴真君很厉害么?” 谢无忧道:“便是你在志怪传奇中看的那些,可以腾云驾雾,移山填海的仙人。” “哇!”谢不弃眼露向往。 谢不离则问:“娘亲,那您呢?” 世人都说,爹爹娘亲都是下凡的谪仙,爹爹是剑宗的金丹真人,娘亲定然更厉害! 江璃苦笑:“娘亲在上界,只是一名炼气期小弟子。不过娘亲的师父也很厉害,乃御兽宗宝华峰峰主明玄真君。” 谢无愁十分羡慕:“娘亲,您是和爹爹在下界历练时相识,这才结成神仙眷属的吗?” 江璃咬牙:“哪有炼气期小弟子下凡历练的?我就是被他连累的!” 她有预感,离重华真人破开封印之日不远了,她要将二人的来历告知四个孩子,何去何从,且看他们的选择了。 江璃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她如何被劫雷劈中,一睁眼便发现自己成冷宫中的小贵人,又如何与谢长安相知相识,这才结下一段姻缘…… 只听得谢不离四人不时惊呼,眼中异彩连连,父母的传奇故事,也让他们艳羡不已。 他们至今不愿成婚,正是因为有爹娘这样的人物珠玉在前,所以才不愿屈就啊! 谢不离定定地看着母亲:“娘亲,您和爹爹,是不是……就要返回上界了?” 所以才会将他们的来历告知他们。 谢无愁眼露恐慌,一头扎进江璃怀里,两手紧紧环着她的腰:“娘亲,不要走,不要扔下无愁!” 谢不弃、谢无忧也面露惶恐之色。 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父母会离他们而去。 “不离不弃,无忧无愁,你们愿意跟爹娘走吗?” 这时,谢长安的声音忽然传入他们耳中。 几人大喜。 “爹爹!” 只见谢长安盘膝坐在大阵中央,含笑地看着他们,眼神无比温柔。 “爹爹,您醒了?” “爹爹,您觉得如何?” 四个孩子齐齐围拢在大阵外,七嘴八舌地问道。 谢长安笑道:“放心,爹爹不会有事的。” 五行大阵不断修复着他千疮百孔的识海,他的意识终于恢复了。 谢长安抬眼看向江璃,柔声道,“小狸奴,让你担心了。” 江璃眼含热泪:“再有下次,我便再也不理你了!” 谢长安慌忙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谢无愁吃吃笑道:“爹爹,您等会儿再向娘亲赔罪。您刚才说,要带我们走?” “对对,爹爹您的意思是,可以带我们回上界?” 谢不离四人眼神灼热,紧紧盯着父亲。 “嗯。”谢长安认认真真地道。 “不过,只能带走你们的真灵。” 他一字一句地,“肉体凡胎,无法穿越时空壁垒。” “你们可愿意?”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江璃补充道,“到了上界,也无法恢复你们的肉身,只能寄身于养魂木一类的养魂法宝中,或者在上界再入轮回,再世为人。” 姐弟四人听爹娘这么一说,顿时怔住了。 谢不弃想了想:“再入轮回,还能见到爹娘吗?” “爹爹会尽我之力,以期再续父母子女之缘。”谢长安郑重承诺道。 “我要跟爹娘走!”谢无愁坚定地。 “我也走。” 谢无忧早就想好了,修道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破开虚空,飞升上界? 有这么一个“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谢不离也重重点头:“爹娘在哪儿,不离就在哪儿。” 谢不弃忙道:“不能扔下我一个!” “好,咱们一家人,一起走。”谢长安笑道。 江璃不由好奇:“你打算如何做?” 镜灵能同意么? 如果他不同意,如何在他眼皮底下,带走四个孩儿的真灵? 谢长安用手指在唇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天机不可泄露”,不能让镜灵知道! 第599章 见面 江璃心领神会,对,不能说出来,镜灵能听到。 她转向谢不离四人,肃然道:“此事需绝对保密,务必守口如瓶。” “嗯嗯,我们知道了。” 四个孩儿点头如捣蒜,事关重大,自然不能让外人知晓。 “让定国军和天机营收队吧,告诉大伙儿,你们爹爹没事了,但需要闭关休养。” 江璃吩咐他们去处理后续事宜。 她又写了一道密折,向南宫清和回禀,妖物已被他们禁锢起来,不会再为祸人间了。 又向南宫清和告假,谢长安受伤不轻,需闭关静养,她也要为他护法。 定国军日常事务暂时由谢不离、谢不弃处理,天机营则暂由谢无忧、谢无愁执掌。 将密折交给疾风后,江璃又匆匆返回龙宫。 现在谢长安的识海,成了摄魂虫与重华真人的决战之地,她得守着他,以防出现意外。 谢长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小狸奴,我俩在此界的时间不多了。” “嗯,狗重华也这么说。” 谢长安哭笑不得:“返回上界后,我与他便是一体。” 咱能不能把“狗”字去掉? 江璃吃吃笑道:“等他向我叩三百个响头后,我再考虑考虑。” 谢长安握住她的手,恳求道:“相信我,为夫定能为你遮风挡雨,对你始终如一。” “嗯。” “答应我,不离不弃,莫失莫忘。” 不要离开我,更不要忘记我。 江璃看着他深情的眸子,重重点头:“好。” 谢长安脸上露出笑容,柔声道:“日后为夫定会好好呵护你,待你如珠如宝,让天焱界的女修们都羡慕你。” 江璃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估计她到时便是全天焱界女修的公敌。 这时,她又想起一事,“那块碎片呢?” 她记得,出会昌渠时,那枚轮回观世镜的碎片还在谢长安的手中,但他晕倒后,江璃却发现,那枚碎片不翼而飞了。 谢长安恍然,对啊,碎片呢? 他摊开手掌,“我晕倒前,它还被我握在掌中。大概,镜灵收回去了?” 江璃思索道:“有可能,当时蛋蛋出壳,天现异象,狗镜灵肯定来了。” 摄魂虫离开后,那枚碎片已是无主之物,镜灵自然便能将其回收。 “如此说来,你的任务只剩下彻底灭杀摄魂虫这一条了。” “对。”谢长安颔首。 江璃有点恍惚,他们就要告别这个小世界,回到各自的宗门了? 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好像还忘了什么?”江璃挠挠头。 “姐姐,你把我忘了!还有我!” 她衣袖下,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谢长安吃惊地:“这是谁?” 江璃噗嗤一笑,把手腕伸出他眼前:“还有谁,蛋蛋呗。” 谢长安定睛一看,只见她雪白纤细的手腕上,盘着一条迷你小青龙,正冲他吹胡子瞪眼睛。 “这是……蛋蛋?!”谢长安呆住了。 蛋蛋出壳后,江璃说他有点小,谢长安认为幼龙自然不大,可万万没想到,竟然这么小! “小狸奴,你确定,这是龙,不是蚯蚓?” 竟然说他是蚯蚓! 蛋蛋气得半死,“嗷”地一声,一个硕大无比的龙头虚影,猛然出现在谢长安眼前,铜铃般的眼睛,仿佛能喷出火焰,鬃毛因愤怒而根根直立。 谢长安笑道:“龙头蛇尾?” 他又补了一刀,“尾巴还没菜花蛇大。” 愤怒的巨龙脑袋一下消失了,蛋蛋缩回江璃袖子里,哇哇大哭:“哇哇,我也不想这么小啊……” 江璃笑道:“好啦好啦,东海龙王还哭鼻子啊?咱们蛋蛋要举行登基大典啦,姐姐这就让张天师择个吉日。” 蛋蛋嗫嚅地:“明珠……” 明珠看到他这个样子,会不会失望? 江璃道:“明珠他们还在东平湖,等着我去接他们呢,你不想见见他么?” 摄魂虫被谢长安禁锢在识海后,江璃便让明珠等鲛人从会昌渠返回东平湖,等她处理完后续事宜,再来接他们。 明珠看到天现异象,自然知道蛋蛋已出壳,此刻正怀着激动无比的心情,等着见他呢。 蛋蛋十分矛盾,他既想见明珠,又怕明珠见到他会失望。 谢长安安慰他道:“长得小不是你的错,在那样的环境下,你独自坚持了五百多年,已经很厉害了。” 江璃也道:“没错,蛋蛋,你已经很努力了,明珠见了你,只有心痛你受过的苦,不会笑话你的。” 蛋蛋闻言,心中既感动,又温暖,眼泪汪汪地:“哥哥,姐姐,我明白了。” 他仰起小小的龙头,骄傲无比,“小又怎么了?再小我也是真龙!天下水族,都得对我俯首称臣!” 江璃欣慰地:“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君子坦荡荡,无不可见人之事。” 果然,明珠见到这条“迷你龙”后,悲喜交集,又掉了无数珍珠。 “敖明,你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出壳就好了,你父王母后这下可以瞑目了!” 他何尝不知道,蛋蛋之所以体形如此迷你,完全是饿了五百多年的缘故啊! “日后我会多找天材地宝,给你好好补一补,让你快快长大!” 蛋蛋感动得又眼泪汪汪:“明珠,谢谢……” 一龙一鲛抱头痛哭一轮后,明珠又去看望谢长安。 得知谢长安以身为饵,将摄魂虫禁锢在自己的识海内,明珠不禁又是钦佩,又是感动。 “王爷舍己救世,请受我等一拜!” 明珠率领众鲛人,向谢长安恭敬施礼。 “我无事,会昌渠后续诸事,便要拜托诸位了。”谢长安微微一笑。 江璃见他面疲惫之色,“长安哥哥,你好好休息,我和明珠商量一下蛋蛋登基大典的事。” “好,你去忙吧,不用担心我。” 谢长安盘膝坐定,阖上双目。 江璃吩咐回春藤、噬金草好好守着他,便招呼明珠和蛋蛋,“我们去前殿议事。” 到了前殿,明珠让蛋蛋登上宝座,他率领众鲛人,齐齐跪下,恭恭敬敬地行了海族的大礼。 “属下鲛族明珠,参见东海龙王陛下!愿陛下千秋万载,福寿绵长,海疆永固,威泽四海!” 第600章 吉兆 这日天现异象,半边吉兆半边劫雷,京城自然也看到了,众人均惶恐无比。 街上行人纷纷抬头望天,声音都在发颤。 “我的娘嘞!这天怎么分成这样了?!” “那黑沉沉的劫雷看着就吓人,莫不是要出大乱子?” 茶楼里,秀才从窗口伸出脑袋,脸色煞白:“这半边吉兆半边劫雷,到底是吉是凶?” 同桌的友人哆哆嗦嗦:“自古以来,天现二分从无善果!吉兆难压劫雷威,怕是有大劫要临头了!” 正在衙门办公的官员们也震惊不已。 “天现异象,吉凶并现,不知是何征兆?” “钦天监呢?他们测出吉凶了么?” 钦天监。 监正盯着天象仪,手指飞快推演,脸色愈发难看。 副监拿着观测记录,声音发颤:“监正,您看这劫雷之气直冲星垣,与吉兆之力针锋相对,不知是吉是凶?” 监正颓然停下推演:“本官也推算不出来。” “只能奏明陛下,请张天师出马吧。” 御书房。 崔珏、寅九紧急来见南宫清和。 “圣上,天现异象,似是吉凶各半,不知……” 崔珏声音带着焦灼,意有所指。 他想知道,是不是靖安郡王、安国郡王又在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南宫清和自然知道,江璃、谢长安去做了什么。 他们二人带着四个孩儿,率领定国军、天机营前去围捕那个妖物! 南宫清和眉头紧皱,面有忧色:“阿璃与谢卿去会昌渠围捕那妖物了。” 他也不知,这半边红光半边雷电的异象,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盼阿璃一家能平平安安,得胜归来。 原来他们竟是去抓那个妖邪了! 崔珏也不禁忧心忡忡。 那妖物也不知是何方神圣,简直就是个百足之虫,至死不僵! 江璃二人与其缠斗多年,总也无法彻底灭杀他,今日这天象吉凶各半,到底预示着什么? “圣上,现在京城人心浮动,百姓皆惶恐不安,当务之急,应尽快安抚民心,加强防务,以免生变。” “爱卿言之有理。” 南宫清和转向寅九:“寅九,此事便交给东厂和禁军,务必加强防卫,控制局面,谨防有人借机生事。” “臣遵旨。” 寅九领命而去。 “宣钦天监监正。” 得让钦天监想个好的由头,安抚民心。 当钦天监监正战战兢兢前来面圣时,也不用他想什么好意头了,方才还沉沉压在天际的乌云,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拨开,丝丝缕缕地向远方褪去,露出澄澈的天幕。 转瞬之间,万丈霞光自东方喷涌而出,如熔金般铺满苍穹。 妥妥的大吉之象啊! 钦天监监正扑通跪下,满面喜色:“大吉之兆啊!圣上洪福齐天,大楚繁荣昌盛……” 歌功颂德的话,像不要钱一样,滔滔不绝,奔涌而出。 南宫清和无语:“退下吧。” 他心中喜悦无限,这是不是说明,阿璃他们赢了,妖物已被彻底灭杀? 因而上天才降下吉兆! 很快,大家都知道这是什么吉兆了。 一道青光自霞光中流转汇聚,渐渐凝成一个青龙虚影,巨大的龙身蜿蜒舒展在天际,鳞片在霞光辉映下,如碎玉一般熠熠生辉。 紧接着,青龙昂首,一声清亮悠远的龙吟,自霞光处漫散开来,响彻天际! “龙!是龙!” 人们都惊呼起来。 “青龙显圣,定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之兆!” 行人纷纷驻足仰望,眼中满是敬畏;躲在家中的人们纷纷从室内走出来,双手合十默默祈愿;孩童挣脱大人的手,踮着脚尖拍手欢呼;龙门雅集的才子们连忙挥毫写诗作画,将这天降吉兆的一刻记录下来…… 喜悦与安宁在人群中蔓延,整个京城一片欢腾。 朝臣们都喜气洋洋地往宫中而来,准备歌功颂德,好好拍一拍圣上的马屁。 这时,南宫清和收到了疾风送来的江璃密折。 他急忙展开一看,顿时喜忧参半。 谢长安以身为饵,将妖物禁锢起来,自此那妖物再也不能出来兴风作浪,为祸人间了! 但谢长安也因此受伤,需闭关静养。 连江璃都要告假守着他,可见受伤不轻。 江璃在密折又回禀了天现异象之事。 之前吉凶各半,是因为天道察觉到那妖物的气息,准备降下劫雷;同时又正值龙蛋出壳,东海龙王即将归位,因而天现吉兆。 后来乌云散去,满天霞光的大吉之兆,正是因为妖物被禁锢起来,东海龙王降临人世,普天同庆! 南宫清和大喜。 他当即颁布旨意,将这日定为龙神诞辰,举国同庆。 又给江璃回复了一道旨意,对谢长安致以慰问,嘱咐他好好养伤,并赐给靖安王府、安国王府无数金银财帛、珍稀药材。 谢不离四人处理完后续事宜后,匆匆赶回龙宫,他们也想见见蛋蛋的真身。 蛋蛋可是他们从小玩到大的小伙伴,好得穿同一条裤子那种! 在他们心目中,出壳后的幼龙,就算不像蛟龙那样威武雄壮,也应是威风凛凛,霸气侧漏吧? 没想到,他们见到的,竟然是一条筷子粗细的迷你龙! 谢家姐弟四人顿时目瞪口呆。 “哈哈哈哈……”谢不弃笑倒在地。 谢不离、谢无忧竭力忍住笑,谢无愁则两眼放光:“好可爱!” 蛋蛋气得又跑回江璃识海,不理他们了。 江璃笑道:“好啦好啦,不要笑话他了,咱们好好筹备一下蛋蛋的登基大典吧。 “太好了,咱们蛋蛋终于要成为正儿八经的东海龙王了!” 谢家姐弟四人都为小伙伴高兴。 江璃一边为谢长安护法,一边和明珠一起,为蛋蛋操办登基大典。 从礼制流程到海域各族的邀约,从殿宇布置到祭品甄选,桩桩件件都安排得妥帖周全。 张天师夜观星象,掐算多日,终择定吉日,恰好是大年初一。 江璃笑道:“倒也合适。元日乃万象更新、启岁纳福之时,正适合东海龙王登基,承天地吉兆,受四海朝贺。” 第601章 龙神(上) 吉日定下,江璃遂回了一趟王府。 今年她与谢长安及四个孩子都不能在府中过年,得和莲姑姑和廖无庸说一声。 莲姑姑、廖无庸听说谢长安受伤不轻,都心急如焚。 见江璃回府,莲姑姑忙拉住她:“姑娘,你终于回来了!姑爷怎么样了?” 廖无庸也很着急:“长安伤势如何?如今在何处养伤?” 江璃屏退左右,悄声道:“他在我那个随身洞府中呢。” 事到如今,她也不瞒他们了,将自己和谢长安的来历细细说来。 当然,她并没有告诉莲姑姑自己是借尸还魂,只说自己和谢长安一般,均是上界之人,转世投胎,下界历练来了。 莲姑姑既震惊,又欢喜,姑娘和姑爷果然是谪仙下凡! 廖无庸也很吃惊,难怪他俩有诸多神鬼莫测的手段,连天下的生灵都听从他们的号令,原来竟是仙界之人,下凡历练来了! 江璃没有告诉他们,一旦谢长安封印解开,他们可能就要返回上界了。 她不知道,当他们离开这个小世界后,大楚皇朝,以及她的亲人、朋友,是否还会继续存在? 想到不久之后,就要和这两位呵护她、珍惜她的长辈仙凡隔绝,再无相见之日,江璃不禁眼圈一红。 她依恋地抱住莲姑姑,“姑姑,今年我们不能和您,还有阿爹一起过年了。 “为何?”莲姑姑吃惊地问。 那妖物不是被姑爷关起来了?还有什么紧要事务,大过年的出公差? 江璃笑道:“前日姑姑没看到天现异象?” 莲姑姑一拍手掌:“对啊,正想问你呢,那日半边红光半边乌云到底咋回事?” 廖无庸也奇道:“天现异象,圣上又将那日定为龙神诞辰,莫非是……” 江璃笑道:“对,咱们的东海龙王,终于破壳了!普天同庆,因而天现吉兆。” 莲姑姑和廖无庸不禁愕然。 龙王破壳,普天同庆? 如此说来,之前东海龙王一直是个蛋?! “对啊,上古的龙都死绝了,敖明是此间最后一条真龙,我遇到他时,他还是个蛋呢。” 被蛟龙、火蟒,还有五行大阵接力孵了这么久,终于破壳了,太不容易了! “大年初一,是东海龙王正式即位,分封四海龙王之日,我和不离不弃、无忧无愁都去观礼。” 东海龙王的登基典礼,不知该如何神圣庄重? 莲姑姑、廖无庸均悠然神往,只恨自己一介凡人,肉体凡胎,无法参与这等仙家盛事。 “好,此等盛事,合该出席的。你们去吧,不用挂心家中。” 廖无庸笑道,“等你们忙完了,长安身子也好些,咱们全家再补个团圆饭。” 江璃挂念龙宫中的谢长安,叮嘱两位长辈保重身体,便匆匆离去。 大年初一。 东海之滨,万里海岸线蜿蜒如银带,最负盛名的龙神庙正沐浴在晨光之中。 一大早,庙前广场便已人山人海,百姓们身着新衣,手持香烛,将各种贡品恭敬地摆在供桌之上,虔诚参拜龙神,祈求四海龙王庇佑海疆安宁、渔获丰饶。 千里之外的皇城,天坛上布置得庄严肃穆。 南宫清和身着天子衮冕,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缓步走上天坛。 他走到天坛中央的祭天石前,点燃香烛,插入香炉中。 躬身行礼,三次叩拜后,南宫清和展开祭文,朗声音念道: “东海龙王敖明,承天命,继龙位,镇四海,护生灵。朕谨率万民,于天坛之上,祭祀龙神,祈愿四海升平,国泰民安,千秋万代 ——” 与此同时,东海深处,龙王登基大典正在庄严进行中。 万仞珊瑚礁如霞蔚蒸腾,托举起一座琉璃金殿。 此刻,金殿前方的万龙广场上,四海水族正按族群等级依次排列: 鲛王明珠站在前列,接着是蛟龙、火蟒、鱼龙,后面跟着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海族。 江璃带着谢不离谢不弃、谢无忧谢无愁四人,坐在贵宾席上。 吉时将至,三声鲸鸣震彻海底,万龙广场中央的升龙台骤然裂开,一道涌泉冲天而起,裹挟着七彩珊瑚与夜明砂,在半空凝结成一座水晶拱桥。 桥的尽头,一条迷你小青龙,昂首挺胸地向前游弋而来。 身后跟着八位鲛人执礼官,皆着银鳞礼袍,手持玉圭,步履沉稳。 众海族虽震惊于龙王竟然如此“迷你”,但天生的血脉压制,让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位是血统极为纯正的上古神龙! 海族们齐齐匍匐于地,齐齐高呼:“恭迎龙王陛下!” 蛋蛋神气活现地登上金殿,在高高的宝座上落座。 “东海龙族第三十六代龙主,敖明,承天命,继龙位——” 司仪官的声音穿透层层水流,传遍东海每一处秘境。 话音刚落,升龙台四周的十二根盘龙柱突然迸发金光,化作十二条金龙盘旋升空。 正中那条金龙虚影,龙爪托着一方玄黑色的龙印,印面上刻着“东海镇元”四个古篆,在金殿上方盘旋着。 天空突然降下七彩霞光,穿透深海的阻隔,落在宝座上的小青龙身上。 霞光中,隐约可见上古龙神的虚影,龙首低垂,似乎在认可这位新任东海龙王。 蛋蛋周身的龙威骤然暴涨,龙印从空中缓缓落下,被他稳稳托在龙爪上。 龙印入手冰凉,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东海每一寸海域的脉动,每一只生灵的气息,这是龙族传承千年的血脉羁绊,也是东海龙王独有的掌控之力。 蛋蛋举起龙印,高声道:“本王今日登极,愿与万族生灵共守四海安宁,以龙族之责,同御天灾、共驱祸乱,使四海永无战火,生灵永享太平!” 话音落下,龙印上的 “东海镇元”古篆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十二条金龙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东海潮汐齐齐涌动,像是在庆祝新王登基。 万族生灵再次跪拜,声音比之前更加洪亮:“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着,蛋蛋开始分封四海龙王: “今东海龙位已定,四海潮汐待主,朕顺天应人,特颁此诏,分封四海,以安寰宇。 封蛟龙为南海龙王,封火蟒为西海龙王,封鱼龙为北海龙王,众龙受命,当恪守天规,互敬互援,以安四海、福万民。 今诏告三界:自即日起,四龙各主一方,共掌四海水脉,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人神共守太平,四海永无波澜。” 第602章 龙神(下) 随着他稚嫩但坚定的声音,七彩霞光再次落下,十二金龙又化出三枚小一点的龙印,分别送到蛟龙、火蟒、鱼龙面前。 蛟龙、火蟒、鱼龙激动万分,恭恭敬敬地接过龙印,俯首称道:“谨遵龙王陛下圣旨。” 当他们接过龙印之时,金光乍现,龙印飞入体内,蛟龙、火蟒、鱼龙当场化出真龙虚影! 蛟龙的虚影是一条通体漆黑的黑龙,火蟒化出火红的火龙虚影,鱼龙则是金灿灿的金龙虚影! 这就意味着,即使他们现在还没有真正的龙身,但已能暂行龙王之责了。 只要他们按部就班修炼下去,便能水到渠成地化出龙身。 升龙台又徐徐升起三个金灿灿的宝座,位置略低于东海龙王的宝座。 司仪官又唱道:“请三位龙王陛下即位——” 蛟龙、火蟒、鱼龙抑制住激动的心情,一一落座。 “参见龙王陛下!” 海族众生灵再次起身,有序地向四位新龙王行礼致敬。 升龙台四周的涌泉喷出各色珊瑚与珍珠,洒落漫天华彩,鲛人的歌声响起,充满了喜悦与期盼。 江璃看着宝座上的四海龙王,十分欣慰,这四位龙王,都是她一手栽培出来的呢。 登基大典完成后,四海龙王齐齐起身,在蛋蛋引领下缓步至江璃面前,躬身行礼。 蛋蛋眼含激动的泪花:“没有姐姐,就没有今日的敖明,谢谢姐姐!” 蛟龙、火蟒、鱼龙也齐声道:“小仙子栽培之恩,我等没齿难忘!” 江璃笑道:“你们身为四海龙王,如今各主一方,当以生灵为重,恪守天规、互敬互援。” 四位龙王恭恭敬敬应道:“我等以四海龙王之名立誓:遵上仙教诲,护四海安宁、福万民安康;从此天下水族皆以您为尊,听您调遣,凡您所令,必全力以赴!” 从海族也齐齐匍匐于地:“天下水族,悉听上仙之令!” 海族的誓言尚未消散,金殿上空突然响起一声悠远的天鸣,仿佛钟磬和鸣,原本萦绕殿宇的霞光骤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自九天之上垂落,精准笼罩住玉阶上的江璃。 “这是天道功德金光!” 众海族抬头望去,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四海龙王齐齐后退半步,躬身侍立。 这是因为江璃为这方天地栽培出四海龙王,四海龙王归位,五行得以补全,这方小世界自此便能自主运转天地循环,衍化完整的生态。 从此,这方天地不再是依赖外力维系的“残缺之地”,而是真正拥有了 “生老病死、四季轮转、万物共生” 的完整生命体系,哪怕没有外力介入,也能长久存续,逐渐变成真正的“大千世界”! 令一个虚拟的小世界,能向“大千世界”转变,可谓功德无量,天道自然要嘉奖她。 这个“天道”当然不是镜灵,其实镜灵不过是天道的“代言人”,代行天道之责,这个小世界真正的“天道”,是轮回观世镜本体! 江璃、谢长安二人夺回轮回观世镜的碎片,为其补全镜身,江璃又为这个小世界“养出”四海龙王,轮回观世镜自然要奖赏她。 谢不离四姐弟既惊喜又敬佩,用崇拜的眼光看着娘亲。 江璃沐浴在金光中,她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纯粹温和的力量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游走,心境也随之变得澄澈通透,仿佛能俯瞰四海八荒的生灵百态,洞悉天地运转的微妙法则。 这些功德金光,能滋养她的神魂,当她返回上界后,更能助她越级突破境界! 江璃心中喜悦,她在上界是炼气后期,有了这些功德金光,没准便能一举筑基,甚至可能直接到筑基中期! 功德金光敛去,琉璃金殿的庆典终章奏响,四位龙王再次躬身,声音中满是崇敬:“恭喜小仙子功德加身,获天道庇佑!” 江璃笑道:“同喜同喜。登基大典结束,四位快去龙腾四海,让普天同庆吧。” “谨遵小仙子之令!” 四位龙王躬身辞别江璃,一同踏出金殿。 海面之上,原本平静的东海骤然沸腾。 随着几声龙吟,四道龙影破水而出,化作数十丈长的巨龙虚影: 青龙神圣,黑龙威武,火龙炽烈,金龙辉煌。 四位龙王盘旋于高空,龙吟之声震彻寰宇,引得四海浪潮齐齐涌动,形成千里之内的壮阔涛声。 “龙王显圣了!” 东海之滨的龙王庙前,百姓们率先望见高空龙影,顿时爆发出震天欢呼。万人齐呼 “龙王万岁”,声浪盖过浪涛,与龙吟遥相呼应。 千里之外的皇城,见四道龙影冲天,南宫清和龙颜大悦,抬手诏令:“四海龙王登基,天道彰功,大赦天下!各州府设宴三日,与民同庆!” 龙虎山祭坛上,张天师身着杏黄道袍,头戴紫金冠,手持拂尘,率领百位道门高人,遥遥向龙影施礼。 张天师手持拂尘,朗声道:“本天师率领道门,恭贺四海龙王即位之喜!” 百位道门高人齐齐躬身,齐声道:“恭贺龙王登极,愿龙威浩荡,四海归心!” 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彻天地。 百位道门高人同时念起道家真言,声音悠扬,与皇帝的祭文、百姓的祈愿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磅礴的正能量,融入天地之间。 四位龙王见此盛景,再次发出龙吟,穿透云层,传遍九州大地。 这时,天空降下灵雨,细密的雨丝从云端垂落,如牛毛、似银针,带着淡淡的光晕,缓缓飘洒向大地与海面 —— 这是天道感应四海龙王登基、江璃功德加身而降下的灵雨,霏霏细雨中,蕴含着纯粹的天地灵气与生机之力。 灵雨落地,瞬间焕发出惊人的神效。 此时本是寒冬,却瞬间万物回春,到处桃红柳绿,姹紫嫣红。 就连沙漠边缘的戈壁滩,也在灵雨滋润下,冒出点点青翠,耐旱的沙棘抽出新枝,为荒芜之地添上一抹生机。 对于生灵而言,灵雨更是天赐良药。 在灵雨滋润下,久病的老人,面色变得红润,重新焕发神采;患病的孩童,高烧瞬间退去;患有顽疾的乞丐,溃烂的伤口快速结痂;常年劳作的农夫,腰酸背痛的旧疾一扫而空,浑身充满干劲…… 细雨霏霏,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雨停之后,天空放晴,一道七彩彩虹横跨海域。 大地上,草木葱郁,繁花似锦,生灵安康,百姓欢腾,预示着此后四海升平,国泰民安,万族同乐的太平盛世。 第603章 灵雨 四海龙王归位,上天降下灵雨,这种千年难逢的灵物,江璃自然不会错过。 蛋蛋得了她的嘱咐,将灵力最充沛的灵雨引入龙宫,浇灌五行灵植及其他生物。 特别是五行大阵中的谢长安,被重点照顾,足足淋了三个时辰的灵雨。 那日摄魂虫在他体内及识海横冲直撞造成的伤势,在灵雨的浇灌下,彻底痊愈了。 封印中的摄魂虫看着他重新焕发生机的识海,眼热无比,可惜的是,谢长安恢复意识后,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他再也无法抽取他的生机,用以补充自己消耗的神魂了。 摄魂虫现在骑虎难下,不得不继续燃烧自己的神魂之力,提取更多的魂毒,去腐蚀那个九重封印。 他必须在神魂之力消耗殆尽前,从封印中挣脱出来,就算不能吞噬封印后面的重华真人,也能吞噬谢长安这具躯体的生机,从而逃之夭夭! 谢长安进入五行大阵后,源源不断的生机,除了修复他的身体和识海,还不断地滋养着重华真人的神魂。 眼看封印后面的重华真人,气势越来越盛,此消彼长,摄魂虫如何不心急如焚! 多余的灵雨,江璃让蛋蛋引导到各殿的浴池中储存起来。 回头让四个孩子好好泡一泡灵雨浴,健身强体,还能增强他们的神魂,方便日后穿越时空壁垒。 沈暮春也没闲着,他发现天降灵雨后,连忙命令龙门医局的人,将所有能储水的器具全部搬出来,承接这上天降下的甘霖。 无根水本就是医家常用的药引,何况这种含有灵力的无根水。 这可是强身健体,祛病解毒的好东西,当然储存得越多越好! 用来入药,药效都能强几分! 龙门医局所有的水缸,水桶,水盆全部被征用,沈暮春只恨接得不够多! 他有一种预感,以此水入药,没准便能解那魂魄之毒! 魂毒其实是在人的躯体上造成一个“漏斗,让人的生机不断流失。 只要给病患补足生机,将这个“漏斗″补上,魂魄之毒便能不药而愈! 他的思路是对的,无奈人间哪来这种能不断补充生机的灵药? 要堵上那个“漏斗″,谈何容易? 如今天降灵雨,正是瞌睡来了枕头! 后来,沈暮春试着用这种水,配以增强生机的药物,给患了“怪病″的病患服下,果然有明显疗效! 当然,这是后话了。 登基大典结束后,蛟龙,火蟒,鱼龙要分别去接收他们的地盘,入驻龙宫。 蛟龙去了南海,鱼龙去了北海,火蟒则喜滋滋地献宝,让江璃看她快要破壳的蛋。 “小仙子,您给看看,我家宝宝是小蛟龙还是小蟒蛇?″ 江璃也很好奇,“我看着。 她伸手放在蛋壳上,神识瞬间进入,只见一条火红色的小蛟龙正盘成一团,甜甜地酣睡着。 “是小蛟龙,长得像娘亲,也是火红色的呢。″ 火蟒闻言大喜。 宝宝是蛟龙,日后化龙便容易多了!″ “我家小蛟出壳后,小仙子定要赏脸来赴宴啊。″ “好的,一定一定。″ 火蟒带着未出壳的宝宝,欢欢喜喜地去赴任了,蛋蛋也去了龙宫前殿,正式处理海域事务。 江璃则带着谢不离四人匆匆回到后殿,去看护谢长安。 正好谢长安入定结束,睁开双眼。 四个孩儿连忙围上前。 “爹爹,您好点了吗?现在觉得如何?″ 谢长安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笑道:“有了灵雨的滋养,为父现在好得不能再好了!″ 谢不离四人心里也知道,就算爹爹大好了,在彻底灭杀摄魂虫之前,他无法离开这个五行大阵。 他需要大阵源源不断的生机,抵御摄魂虫的魂毒。 想到父亲这位纵横沙场,令敌国闻风丧胆的战神,从此只能困于深海龙宫,姐弟四人不禁眼圈一红。 谢无愁眼泪汪汪:“无愁每日都回来陪着爹爹!″ 横竖她也要在海中巡视,正好日日回龙宫陪爹爹。 “好好,爹爹没事了,你们都去忙吧。″ 谢长安欣慰地看着自己四个孩儿。 他们都长大成人,各有所长,已经能分担父母的担子,他此生确是无憾了! 江璃笑道:“蛋蛋把灵雨引入你们房里的浴池了,都先去泡一泡吧。″ 四姐弟俱都眼前一亮。 “蛋蛋真是太贴心了!″ 等四个孩儿走后,江璃贴近谢长安,“长安哥哥,让我进你识海看看。″ “好,不要离封印太近,免得那妖物伺机反扑。″他不放心地叮嘱。 “嗯嗯,知道了。″ 江璃就是想看看他伤势恢复得如何,顺便看看摄魂虫将封印破坏得怎么样了?啥时候死? 她投入谢长安的怀抱,将额头贴上他眉间,神识缓缓进入,分分寸寸地察看着他的身体。 灵雨确实有神效,那些如同被疯牛犁过的伤势,已经完全看不到痕迹。 她又操控神识,进入他的识海。 那片浩瀚的星海,已恢复成原本的样子,一片璀璨。 谢长安的神识欢喜地迎上,两颗明星的星星,相偎相依,在浩瀚无际的星海遨游着。 “长安哥哥,咱们去探个监呗。″江璃撒娇道。 谢长安拧不过她,只得一再叮嘱她小心,两颗星星一起向封印之地飞去。 摄魂虫正在苦苦挣扎中,好不容易破坏了三层封印,又陷入了第四层的束缚。 九重封印,一层比一层坚固,对他的压制也越来越强。 摄魂虫开始绝望,没有生机滋养魂魄,他快撑不下去了! “摄魂虫,你不太行啊,这么久才破开三层封印?″ 封印外传来吃吃的笑声。 摄魂虫抬眼一看,封印外面,两颗耀眼无比的星星依偎在一起。 谢长安竟然完全恢复了! 什么灵丹妙药,竟能治愈魂毒的创伤? 摄魂虫震惊不已。 “你们来干什么?看本尊的笑话么? 摄魂虫冷笑一声,“元婴真君的封印,不过如此!等着瞧吧,用不了多久,你们重华真人的神魂,便会成为本尊的养分!″ 听他放狠话,江璃格格笑道:“那你加油哦,我们要返回上界,就靠你了!″ “我会时常过来监工的,千万别惫懒哟!” 第604章 灭魂 摄魂虫怒火中烧,合着他努力了这么久,最后竟是为他们作了嫁衣裳?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事到如今,他如何不明白,自己中了镜灵的圈套,成了重华真人下凡历练的磨刀石! 摄魂虫有点后悔,当初镜灵让他老实待着,等重华真人历练完毕,便会让他返回上界,并给予他一定补偿的时候,为何不爽快答应? 满以为自己是金丹妖修,又机缘巧合得到了轮回观世镜的碎片,便能逆天而行。 只要吞噬了那个无垢灵体以及重华真人的神魂,夺一界气运,便能破碎虚空,返回上界,进阶妖王! 可笑他自以为得计,没想到竟被镜灵“就地取材”将计就计,成了重华真人的垫脚石! 在镜灵眼中,自己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 “哈哈哈哈……” 摄魂虫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无限悲凉。 被困在这重重封印中,他连自爆都做不到! 镜灵要榨干他最后一滴神魂之力,为重华真人破开封印! 当然,面对江璃和谢长安,摄魂虫并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他狂笑道:“小仙子,你别得意太早,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呢。” 江璃格格笑道:“拭目以待。” 谢长安哼了一声:“理他作甚,不过强弩之末罢了,咱们走。” “好。” 神识退出后,江璃倚在谢长安胸前,打了一个哈欠。 “好困,我睡会儿。” “嗯,睡吧,我守着你。” 谢长安温柔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这段时间,她为了抓捕摄魂虫四处奔波,又为了他的伤势心力交瘁,实是累得狠了。 江璃把头枕在谢长安腿上,阖上眼睛。 灵苔识趣地长出一大片苔藓,犹如一块柔软厚实的地毯,让她睡得舒服点。 回春藤织出层层叠叠的翠色帘幔,似一方轻软的帐幕,将一对人儿轻轻拢在其中,更长出无数洁白芬芳的花儿,散发着幽幽馨香。 江璃闻着花香,未几便甜甜入睡。 发髻上的玉簪掉落,缎子一般的长发披泻而下,散落在谢长安膝上。 他伸手轻轻抚摸她的长发,低声道:“小狸奴,不要忘记我。” 江璃不知道的是,当她离开谢长安的识海后,原来一片平静的星海,竟在弹指间掀起滔天风暴。 封印中的摄魂虫,突然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他气急败坏之下,决定破釜沉舟,发动最后一击! 原本萎靡的魂体,在他不顾一切燃烧灵魂之力后,膨胀成数丈大小,周身萦绕的黑雾如同活物般翻滚嘶吼,将封印染成一片阴霾。 “既然本座活不了,那便同归于尽吧!” 摄魂虫的声音嘶哑刺耳,带着深深的怨毒和恨意。 他毫不犹豫地燃尽了最后的本源魂火! 魂火并非寻常火焰,而是以自身神魂为薪柴,燃烧时迸发的黑色烈焰。 只见黑色魂火疯狂舔舐着九重封印,原本固若金汤的封印,在这焚魂之火的灼烧下,竟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在摄魂虫孤注一掷的冲击下,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封印,如同脆弱的琉璃般接连碎裂,发出 “咔嚓” 的脆响。 封印破碎的瞬间,摄魂虫放出的魂毒,如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识海之中顿时掀起更猛烈的风暴,浪涛翻滚,灵气逆流,原本温顺的灵识之力化作锋利的刃片,在识海内肆意切割。 “噗”的一声,谢长安又喷出一口黑血。 五行灵植大惊,连忙加快了五行大阵的运转,源源不断的生机,不断修复着谢长安如蜘蛛网一样,密布裂纹的识海。 “啊——” 摄魂虫魂体再度膨胀,它摆动着残缺的身躯,狠狠撞向剩下的三重封印,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可它眼中的凶光却愈发炽盛。 封印上的符文亮起,化作一道道金色锁链,将摄魂虫缠绕束缚。 摄魂虫疯狂燃烧着残存的灵魂之力,毒雾与魂火交织,化作一柄漆黑的巨斧,每一次劈砍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给我破!” 尖锐的嘶吼响彻识海,黑色巨斧接连劈在封印之上,符文锁链应声断裂,金光黯淡,最后三重封印在摄魂虫不计代价的冲击下,竟真的被一鼓作气撕裂开来! 封印破碎的瞬间,识海中央突然绽放出万丈金光,一道虚影从金光中缓缓浮现。 重华真人的神魂出来了! 白衣胜雪,长发及腰,周身萦绕着清冽的仙泽,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冷傲。 吃了他! 只要吃了他,便能恢复实力了! 摄魂虫疯狂地嘶吼着,扑向重华真人的神魂,黑雾缭绕的利爪带着腐蚀神魂的剧毒,直取其眉心要害。 重华真人剑眉紧蹙,眸中寒光凛冽。 “孽障,纳命来吧!” 他抬手虚空一握,识海之中的灵气瞬间汇聚,化作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剑身刻满繁复的仙纹,正是太虚剑的神魂投影。 剑光出鞘的瞬间,清越的剑鸣响彻识海,雪色剑气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摄魂虫的黑雾瞬间撕裂。 摄魂虫惊骇欲绝,可此刻已是生死关头,他只能硬着头皮,催动毒雾迎向太虚剑。 剑光如练,雾气如墨,雪亮的仙力与黑色的毒雾碰撞,迸发出无数璀璨的光点,识海风暴愈发猛烈,浪涛拍打着识海边界,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摄魂虫的力量终究是无源之水,随着魂火燃烧殆尽,魂体开始逐渐萎靡。 太虚剑化作一道流光,穿透了它的魂核。 “不 ——!” 摄魂虫发出凄厉的惨叫,魂体在剑光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黑雾,那些黑雾还想四散逃逸,却被重华真人抬手一挥,金色的仙力如同天罗地网,将所有黑雾尽数笼罩。 “既敢作乱,便该有魂飞魄散的觉悟。” 他指尖凝诀,仙力催动,黑雾瞬间被炼化,化作点点幽光,彻底消散。 在小世界蹦跶了几十年的摄魂虫,终于魂飞魄散,死得不能再死了。 就在幽光散尽、识海彻底澄澈的刹那,一道空灵而威严的声音响彻天地。 “重华听令 —— 摄魂虫祸乱凡界,吸食生灵魂魄,今已伏诛。汝镇妖除魔、守护凡界之任,已然达成。天道昭昭,赏罚分明,准汝破碎虚空,重返上界。” 第605章 问心 重华真人面无表情,白衣翻飞,淡淡道:“重华谢天道恩典。” 五行大阵中,谢长安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一股极强的威压扩散开来,回春藤等五株灵植被这威压所慑,俱都匍匐在地,动弹不得。 他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 封印消失,重华真人的神魂自然便与谢长安融合了。 如今的谢长安,既是谢长安,也是即将晋升元婴真君的重华真人! 他轻轻将怀中睡熟的江璃横抱起来,无限眷恋地看着她娇美的睡颜,在她嫣红的嘴唇上印下一吻,低低说道:“小狸奴,我们要回去了。” 这时,天地间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变色,乌云如同被狂风席卷般迅速汇聚,遮天蔽日,漆黑的云层中,有紫色的雷霆在隐隐闪烁,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谢长安抱着江璃,一步跨出龙宫,凌空立于海面之上,抬头看向天空。 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真元正在与天地间的空间之力产生共鸣,时空通道正在打开。 果不其然,漆黑的云层中央,两扇巨大的天门缓缓打开,天门边缘,闪烁着银色的空间乱流,内部却是璀璨夺目的星河。 无数星辰在其中流转,散发出纯正的灵力气息,那正是连接凡界与上界的通道! 浓郁的空间之力,带着撕裂一切的锋芒,刮过地面,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可这些狂暴的空间之力在靠近谢长安周身时,却被他体表流转的仙光抚平,无法伤他分毫。 他能感受到上界传来的召唤之力,那是刻在神魂深处的印记,召唤着他回归那片阔别已久的世界。 天门徐徐打开,隐约能听到钟鼓齐鸣,仙音袅袅。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笼罩住谢长安以及他怀中的江璃,二人在金光中冉冉上升。 这时,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光线折射出奇异的弧度,远处的山峦、河流、城池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水中的倒影,晃动不定。 眼见这个小世界如他所料一般,开始扭曲、模糊,谢长安低叱一声:“太虚!” 只听“铮”的一声嗡鸣,一道耀眼至极的剑光从天门里疾飞而出! “我来也——” 那把雪色长剑,犹如一道劈开黑夜的闪电,正是重华真人的本命剑——太虚剑。 “快去快回!”谢长安清叱一声。 “得令!” 太虚剑发出欢快的嗡鸣声,犹如离弦之箭,一头扎进他们脚下不断扭曲模糊、逐渐消失的小世界。 未几,剑光又疾如流星一般返回,向谢长安飞来。 谢长安定睛一看,太虚剑中有四个闪烁不定的光团,他勾唇一笑,向太虚剑伸出手。 蓦地,一声炸雷在空中响起! 刹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天道像是知道他在干什么,顿时怒了,空中那扇徐徐开启的天门猛地停下,“轰”地一声,竟然开始关闭! 谢长安双目神光蕴然,体内的真元尽数爆发,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向天门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太虚剑也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没入他眉心。 两人一剑,在天门关闭前,冲进了天门之内! 谢长安只觉眼前一花,怀中的江璃已消失不见,场景瞬间变换! 耳边是轰鸣的雷声,头顶是撕裂苍穹的紫霄神雷,他盘膝悬浮于雷云核心,金丹已碎,元婴初成,在雷光中剧烈沉浮着。 他又回到了渡劫之地! 劫云并未消散,他眼前又出现了一尊由电光铸就的虚影——面无表情,无悲无喜,似是看尽了世间花开花落,生死轮回。 最凶险的问心劫又来了! “重华,汝修无情剑道近百年,今渡元婴,吾且问你,何谓无情? ” 雷霆之音震得他识海翻涌,眼前却骤然浮现幻境: 五岁时,他跌跌撞撞地被父母护着,混在逃荒的人群中,父母相继倒下,他独自咬牙继续向前…… 衣衫褴缕、弱小无助的他,被一群混混关进小黑屋,被无数耗子撕咬,遍体鳞伤,他绻缩成一团,咬紧牙关…… 成为东厂暗卫的他,刀光雪亮,无情地收割着一条条人命…… 当上三军统帅的他,一身盔甲,马蹄踏着满地尸体残骸,向前疾驰…… 幻境中悲欢离合如走马灯轮转,雷光虚影步步紧逼:“至亲死于眼前而不顾,屠戮性命而无恻隐,铁骑践血而心无波澜,此便是无情之道?” “非也!” 谢长安抬手撕裂眼前幻境,指尖雷光缭绕。 “无情者,是勘破虚妄,不被情绪左右本心;是斩断执念,不为外物动摇道心;是明辨取舍,不困于爱恨贪嗔。” 雷光虚影微微颔首,幻境再次出现,他与江璃相知相识相爱的一幕幕浮于眼前: 许下白头之约,缔结同心契约,结为夫妇,洞房花烛,龙凤胎出生…… 雷光虚影声声拷问:“你既修无情剑道,却又心中有情,二者岂不冲突?” “弟子以为,无情与有情,非对立,实乃共生!” 谢长安唇边露出微笑,“情念如薪,道心如火;薪助火势,火炼薪纯。若无情念,道心便成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修行路上何谈坚守?何谈精进?” “无情道,非是要抹去情念,而是要驾驭情念!心中有情,是让我知晓为何而修;身行无情,是让我明白如何去修。” “天地无情,却滋养万物;大道无情,却承载众生。以无情之心观照有情之世,不因喜而偏颇,不因悲而乱心,不因爱而执着,不因恨而失智。” 雷光虚影周身电芒渐渐柔和,化作漫天光点。 “明无情,懂有情,方为真道。” 光点如雨般洒落,融入谢长安体内。 他的气息骤然暴涨,元婴期的壁垒轰然破碎,道韵如涟漪般扩散至天地间。 丹田之中,原本摇摇欲坠的元婴转瞬凝实起来,眉目宛然,神光灿灿。 谢长安睁开眼睛,面露喜色,他终于渡过问心劫,成功晋升元婴期了! 第606章 成婴 此时,剑宗弟子们都在远离重华真人渡劫之地的安全地带,密切地关注着空中的情形。 他们心中俱都紧张不已,九九大天劫,八十一道劫雷啊,也不知重华真人能不能顺利渡过? 若能顺利渡劫,剑宗便会出一位最年轻的元婴真君! 要知道,重华真人今年还未满百岁! 若渡劫失败,这位天生剑骨的天才,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身死道消! 这是剑宗上下都不愿见到的! “重华真人可是百年难遇的天生剑骨,二十岁筑基,三十岁金丹,如今未满百岁冲击元婴,这份资质放眼整个修真界都寥寥无几,这次也定能顺利渡劫!” 一名青衫弟子攥紧佩剑,声音因紧张微微发颤。 “话虽如此,可九九大天劫,岂是易与的?” 另一名年长些的弟子眉头紧锁。 “八十一道劫雷一道强过一道,传闻最后几道劫雷蕴含灭世神威,就算是老牌金丹巅峰修士也未必能扛住。更要命的是,重华真人修的是无情剑道啊!”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青衫弟子不解道:“无情剑道杀伐果决,威力无穷,这难道不是优势吗?” “你不懂。” 年长弟子摇头叹气,“天劫最是考验道心,尤其是元婴劫中的问心劫,专克无情道。” “无情非无心,重华真人断情绝爱,看似道心稳固,可一旦问心劫降临,过往执念皆会化为心魔反噬,稍有不慎便会道心崩碎,比抗雷劫更凶险百倍!” “听说爱慕重华真人女修极多,咱们楚师姐对他更是一片痴心,真人为何不接受呢?” 一名扎着双丫髻的女弟子纳闷地问。 “他修的是无情剑道啊,本就是断情绝爱的。” 一名黄衫女弟子悄声道,“要是找了道侣,说不准要杀妻证道呢!” “休要胡言!” 年长弟子沉声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收紧,“重华真人岂是那等绝情狠辣之人?” “真人既然敢选无情剑道,必有应对之法!” “但愿如此。” 青衫弟子叹了口气,“若是真人能成功晋升元婴,咱们剑宗在七大宗门中的地位必定水涨船高……” 这时,只听一声清越的龙吟自九天之上传来,带着亘古的苍凉与神圣。 雷电渐歇,乌云散尽,天光破云,洒落大地。 众弟子喜形于色,这是渡过雷劫了? 天空中,丝丝缕缕的冰蓝色灵气如游蛇般汇聚,渐渐勾勒出巨龙的轮廓,晶莹剔透的龙角,覆盖着冰晶鳞片的身躯,每一片鳞片都折射着月华般的冷光,在天地间投下斑驳的冰色光影。 冰龙缓缓舒展身躯,长达千丈的龙身由纯粹的冰灵之气凝聚而成,无半分杂色。 它的眼眸是深邃的冰蓝,倒映着山川河岳,却无半分凶戾,透着沉静与通透。 “冰龙天象!” 年长弟子狂喜,“重华真人渡劫成功了!现在应该称他为重华真君了!” 众所周知,重华真人是冰灵根,天象出现冰龙,说明他已顺利晋升元婴期! 一众弟子俱都欢呼起来。 剑宗之巅,紫阳剑尊遥遥看着这一切,心头大石终于落下,面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冰龙盘旋于高空,张口喷出一道冰蓝色龙气,化作漫天冰花飘落,带着滋养万物的温润。 这是元婴境修士引动天地法则,与自身灵根共鸣而生的吉兆,众弟子纷纷盘膝坐下,感受这一刻的天地法则。 这时,新晋的重华真君谢长安出现了! 他凌空立于冰雾之中,白衣胜雪,俊美如神只一般。 眸中无悲无喜,比之从前的冷若冰霜,却多了几分清冽与浩瀚,纯粹而通透,强大而温柔。 谢长安遥遥向紫阳剑尊恭敬施礼:“弟子谢师尊一片苦心!” 紫阳剑尊脸现欣慰之色:“重华,你能渡过九九大天劫,为师心中甚是宽慰。未满百岁便晋阶元婴,剑宗千年以来,你是头一人。” “无情剑道,本就比旁人渡劫更难三分,你能以剑意斩心魔,道心更胜从前,这份毅力与悟性,不负天生剑骨之名。” “往后修真之路漫长,劫数更胜从前,切记‘心无挂碍,剑随心走’,莫要让无情二字束缚了大道。” 谢长安躬身再拜,声音沉稳有力:“弟子谨记师尊教诲,此生必以剑宗为重,以剑道为尊,不负师尊厚望!” 紫阳剑尊笑道:“好,你元婴初成,尚须稳定境界,去罢。” “待你出关之日,为师亲自为你主持结婴大典。” “是,弟子谨记师尊之命!” 谢长安深施一礼,化作一阵剑光,消失在天边。 剑宗凌霜峰,峰主凌霜真君走进内殿。 她虽已五百多岁,但外貌不过三十余许,真个是艳若桃李,冷如冰霜。 不过,如今的她一脸喜色,整个人都柔和许多。 内殿辅着整块寒玉,一位清丽如仙的白衣少女,正盘膝打坐着。 “飞雪,重华他……” 那名少女蓦地睁开眼睛,她正是跟随谢长安一同进入小世界,化身楚飞雪的小师妹! 也是凌霜真君最宠爱的小弟子。 “师兄他如何了?”楚飞雪急切地问。 “他呀,渡劫成功了!” 凌霜真君笑道,“如今应该称他为重华真君了。” 楚飞雪喜上眉梢:“当真?” 她一骨碌站起来,“我去恭喜师兄!” “你急什么?” 凌霜真君笑着拉住她的手,“他刚渡完劫,自然要闭关稳定境界,耐心等他出关吧。” “师父,那我与他的婚事……”楚飞雪忐忑不安。 “傻丫头,你不惜自损修为,随他下界历练,还助他成功结婴,师父自然要为你做主。” 凌霜真君笑道,“你与他已有一世情缘,还怕他不认账?” 楚飞雪咬咬唇,“可那个御兽宗的小妖女……” 凌霜真君嗤笑一声:“小小一个炼气期弟子,如何能高攀我们剑宗最年轻有为的元婴真君?” “放心,你为了他金丹碎裂,修为倒退,紫阳师兄必然也要补偿你。” 凌霜真君哼了一声。 “趁他闭关这段时间,你安心养伤。师父已经拜托丹宗长老,为你专门炼制一炉复元丹,有了这丹药,定能助你修复受损的金丹。” “谢谢师父!”楚飞雪喜形于色。 第607章 归来 楚飞雪喜悦之余,又有点心虚。 弟子在轮回观世镜中历练时,师长们无法知道小世界发生了什么,镜灵作为小世界的“天道”,也会守口如瓶。 毕竟,是人便会有七情六欲,作为“凡人”在小世界历练的弟子,很可能会激发出人性的“恶”,丑态百出、作奸犯科的大有人在。 镜灵只负责判定弟子的“任务”是否完成,并不审判是非曲直。 横竖渡劫时都有可能遇到问心劫,是否曾经作恶,是否无愧于心,你在世间造的孽,欠的账,问心劫自会一一讨回。 镜灵犯不着代真正的天道作主。 楚飞雪被镜灵判定“任务失败”,提前踢出小世界后,状态非常不好,金丹碎裂,道心崩溃,修为一下倒退到筑基中期! 她是凌霜真君唯一的血脉后人,颇得凌霜真君的宠爱,楚飞雪沉溺于情爱,一心恋慕谢长安,道心不稳,这个金丹期,是凌霜真君用丹药生生堆出来的。 眼看她元婴无望,凌霜真君也打起了谢长安的主意,想让这位天才弟子与楚飞雪结为道侣,通过双修的方式,帮她提升修为。 因而她才会同意,让楚飞雪随谢长安进入小世界历练,与他结一世姻缘,助其成功结婴,好籍此为由,要求谢长安与楚飞雪结为道侣。 谢长安困于问心劫,眼看便要渡劫失败,紫阳剑尊无奈之下,只得同意凌霜真君的条件,让楚飞雪进入小世界,助爱徒历劫。 本来镜灵已按紫阳剑尊的意思,将“剧本”安排明明白白,无奈小世界里的谢长安,纵是转世成凡人,也死活看不上楚飞雪。 眼看便要走上廖无庸的老路,孤独终生! 镜灵情急之下,这才临时抓包,将在场的江璃拖进小世界,死马当活马医。 谁知正好歪打正着,谢长安不喜欢小师妹,却喜欢上人家御兽宗的小弟子! 二人在小世界缔结同心,结为夫妇,生儿育女,谢长安终于道心圆满了。 任务失败的楚飞雪,满心的嫉妒怨毒,被提前踢出小世界后,向凌霜真君哭诉说,自己与谢长安已心心相印,情投意合,本来已开始谈婚论嫁了,却被御兽宗妖女横刀夺爱! 那妖女是带着上界的记忆来的,诡计多端,不知用了什么妖术,迷惑了谢长安,生生将他从自己身边抢走! 这是作弊!她不服! 凌霜真君没想到一番苦心,反倒弄巧成拙。 看到心爱的小徒儿从小世界出来后,不光修为没有寸进,还弄得金丹碎裂,道心崩溃,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她耗费了不少功力,这才将楚飞雪的修为稳定在筑基中期,又送出无数奇珍异宝,请丹宗长老为其炼制复元丹。 楚飞雪伤势稳定后,凌霜真君这才问起她在小世界的经历,何以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楚飞雪不敢说实话,又想着镜灵不会“曝光”她,只哭诉御兽宗妖女横刀夺爱,谢长安负情薄幸,要师父为她做主。 凌霜真君气得一拍案几:“好个重华小子!他把你害成这样,为师定要找紫阳师兄讨个说法!” 楚飞雪哭道:“师父,你不要为难重华师兄,都是雪儿不争气……” 凌霜真君哼了一声:“他如此待你,你还替他说话?” 楚飞雪泪眼盈盈:“雪儿只盼他好,望他能成功结婴。” 凌霜真君忽然笑了:“对,他若能成功结婴,何尝不是你的功劳?” “师父,您意思是……”楚飞雪一脸迷惑。 “当初让你入世助他,我便与紫阳师兄有言在先,若重华成功结婴,便要与你结为道侣!” “为了助他,你如今金丹碎裂,修为倒退,于情于理,你紫阳师伯都要给你一个说法。” 也就是说,无论谢长安在小世界与谁成亲,他成功结婴后,紫阳剑尊都要信守诺言,让他与楚飞雪结为道侣! 楚飞雪闻言,顿时喜逐颜开,一头扑进凌霜真君怀里,撒娇道:“师父,您最好了,雪儿最喜欢您了!” 凌霜真君笑道:“不是最喜欢重华小子么?” 楚飞雪娇嗔道:“师父第一,重华师兄第二。” 御兽宗,宝华峰。 江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觉得自己仿佛睡了很久。 她此刻只觉头痛欲裂,揉着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 描金朱漆拔步床,挂着水绿色软罗烟帐,帐沿绣着缠枝莲纹,垂着细碎的珍珠流苏。 西窗下设着一张梨花木书案,案上摆着一方端砚,几支狼毫毛笔斜插在青瓷笔筒里…… 这不是自己在宝华峰的闺房? 师父说她性子太跳脱,特意把她的房间布置得如同大家闺秀的闺房,说要好好熏陶一下她的气质,起码在外人面前,装也要给他装出名门弟子的风范! 对了,自己不是和师父去剑宗作客,正好赶上剑宗天才弟子重华真人渡劫? 她只记得一道劫雷,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无比耀眼的强光向她劈来…… 之后她便没有意识了。 师父将自己带回宗门了? “璃璃!” “小璃子!” “小师妹!” 一群人哗啦一下涌进她房内,为首的,正是她的师父,御兽宗宝华峰明玄真君。 师兄师姐们越过师父,围在她床前,七嘴八舌地问话。 “小师妹,你终于醒了!” “小璃子,现在觉得如何?” “小璃璃,你把我们都急坏了!” 江璃撒娇:“大师姐,我头痛,你帮我揉揉。” “好好,师姐帮你揉揉。” 大师姐朱盈盈雪白纤细的手指,轻轻按摩着她两边太阳穴。 “璃璃,除了头痛,还有哪儿不适?” 明玄真君满脸关切地在她床前坐下。 “师父,”江璃眼圈一红,“徒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璃璃,你可还记得,发生什么事了么?” 明玄真君探究地看着她。 “师父带我去看重华真人渡劫,没想到,那不长眼的劫雷,竟然拐了个弯向我劈来!然后我就眼前一黑,晕过去啦!” 江璃嘟着嘴儿,气鼓鼓地道。 她忽然想起什么,惊慌起来,“我不会被劈成了黑炭吧?师姐,快,化面水镜出来,给我瞧一瞧!” 第608章 筑基 朱盈盈笑道:“放心放心,我们小璃璃没变黑炭,还更美了!” “真的?”江璃两眼放光,“我看看。” 她掐了个手诀,正想变一面水镜照照自己,被明玄真君按下了。 “璃璃,先不要动用术法,待境界稳定下来再说。” 江璃一愣,“我境界掉了?” 她好不容易才修到炼气后期,还没摸到筑基期的边呢,竟然一朝回到解放前! 该死的劫雷!还有该死的狗重华! 眼见她怒气渐生,师兄师姐们都哈哈笑了起来。 “小璃子,你竟然没发现?” “莫不是被劫雷劈傻了?” 江璃连忙内视了一下自己的丹田,这回真傻了。 她筑基了! 不光筑基了,还连升两大阶,目前已是筑基中期! “师父……” 江璃不敢置信地看向明玄真君。 明玄真君微微一笑:“嗯,你被劫雷劈中,反倒因祸得福,吸收了那道劫雷后,竟然修为大涨。” “真的吗?” 江璃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她还是头一次听说,被雷劈还能涨修为的! 她又不是雷灵根,她是水木双灵根,最怕雷电那种! 明玄真君又扔了个雷过来:“你还多了个本命灵宠,没发现吗?” 啥?本命灵宠?! 江璃两眼瞪得溜圆,她何时缔结了本命契约? 难怪,她刚醒来时,耳边似乎听到有小动物的呼噜声。 她到底契约了什么玩意儿? 明玄真君子轻轻抚上她的眉心,阻止了她想内视识海的神识。 “你识海受损,师父暂时封住了你的识海,先不要妄动神识。” “好吧。”难怪她头痛欲裂呢。 “师父,莫非您给我找了只小凤凰?”江璃喜滋滋地问。 “是一条小青龙。” “龙?” 江璃吃了一惊,这年头,龙比凤凰还罕见! “师父,您太好了!” 她高兴地蹦起来,“我的龙呢?在我识海里?” 明玄真君道:“是剑宗给你的补偿。” “确切地说,是一枚龙蛋,不久前破壳了。” 他补充道,“这幼龙先天不良,只有筷子粗细,为师先替你养着,强壮一点再还给你。” “啊!”江璃十分震惊。 她随师父去剑宗作客,却被重华真人的劫雷击中,剑宗合该有所表示的,没想到竟然给了一条龙! 这简直是天价赔偿啊! 朱盈盈笑她大惊小怪,“那龙蛋先天不足,剑宗自己留着也孵不出来,拿这个作为赔礼,啧啧。” 对于剑宗来说,那玩意儿分明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幼龙能出壳,完全是咱们小师妹的功劳!” 师兄云九重也笑道。 江璃更懵了,我干啥了? 难道在她晕迷这段时间,剑宗给了一枚龙蛋,让她孵蛋了?! 明玄真君瞄了一眼云九重:“好了,你们小师妹刚醒,需要闭关稳定境界,你们先回去吧。” 云九重自觉失言,忙应道:“是,师父。” 朱盈盈连忙打圆场:“璃璃,你好好闭关,等你出关,师姐带你吃好吃的。” “好啊,我想吃九霄楼的瑶池宴!” 江璃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 朱盈盈一噎:“师姐像冤大头么?” 九霄楼的瑶池宴多贵啊! 连师父生辰,都舍不得请他们吃呢。 师兄师姐们和江璃笑闹了一阵,鱼贯离去。 “师父,我想看看小青龙。”江璃央求道。 明玄真君遂化出一面巨大的水镜。 江璃定睛一看,镜中是一方奇幻天地: 珊瑚为柱,珍珠作帘,寒玉为床,仿佛是龙宫的内殿。 内殿当中的白玉床上,盘着一条体型十分迷你的小青龙,鳞甲泛着温润的碧色光泽,龙角如琉璃般剔透,金色的竖瞳半睁半阖,细长的龙须随着他的小呼噜,不时地轻轻拂动。 江璃被萌得不行:“好可爱!” “师父,我不能抱抱他么?” 明玄真君轻咳一声:“这幼龙先天不良,又刚刚出壳,十分脆弱,等你出关后,为师再带你去看他。” “好叭。”江璃恋恋不舍。 “这龙宫,是他自带的。” 明玄真君顿了顿,“你与他签订了本命契约,生死与共,祸福同享,不光修为和寿元,这龙宫也是可以共享的。” 江璃眼前一亮:“意思是,这龙宫,我也有份?” 那她岂不是有了一个随身洞府? “嗯。”明玄真君颔首。 江璃差点乐疯了,一觉醒来,她不光修为涨了两个大阶,多了个神兽灵宠,还附带一个随身洞府! 这劫雷真是劈得好,劈得妙啊! 重华真人真是位大好人!她再也不叫他“狗重华”了! “对了,师父,重华真人渡劫成功了么?” “嗯,成功了,如今要称他为重华真君了。” 明玄真君见她现在才想起重华真君,不禁嘴角微勾,心情莫名的愉悦。 “师父,如此说来,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他?” 江璃笑嘻嘻地问。 明玄真君白了她一眼:“你道这是什么好事?他渡的是九九大天劫!你一个炼气期小弟子,被那雷劈一下,没当场灰飞烟灭便不错了!” 他想起这段时间的提心吊胆,牵肠挂肚,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好好闭关,师父还要给你喂龙去!” 那条幼龙不知要吃多少天材地宝,才能长大成龙,实在是不折不扣的吞金兽! 明玄真君都担心会吃穷自己,决定要找掌门多要点天材地宝。 毕竟,这条龙可是御兽宗的心肝宝贝! 掌门那老狐狸,听说自己宝贝徒弟从小世界带了条龙回来,高兴得差点疯了。 “师父,先让我沐浴更衣,吃点东西再闭关吧。” 江璃苦着脸,饿着肚子闭关,如何能静下心入定? “你一个筑基修士,可以辟谷了,不用吃东西!” 说着,明玄真君转身离去,顺手开启了大阵,将江璃的洞府封上。 “师父,可是我肚子饿啊!” 突然成了筑基修士,她的肚子还没习惯呢,想吃好吃的! 明玄真君充耳不闻,飘然离开。 江璃气得直跺脚,师父有了小青龙这个心肝宝贝,就不要宝贝徒弟了! 第609章 隐瞒 重华真君渡劫成功,剑宗出了位不满百岁的元婴真君,全宗上下一片沸腾。 剑宗掌门凌虚真君笑成了一朵花,一边忙着接收各门各派的贺信,一边指挥弟子开始筹备重华真君的结婴大典。 他端坐于主峰议事堂,指尖叩着玉案,先唤来文书阁主事。 “即刻拟写请帖,凡与我宗有来往的仙门,皆需送达。昆仑派、丹宗、器宗、符宗、御兽宗等各大宗门,要用上等云纹玉笺,亲附我手书;散修联盟与各世家,用鎏金符纸即可,落款需盖宗门金印。” 说罢取来狼毫,蘸上灵犀墨,亲自给几位德高望重的真君、仙尊提笔,字里行间满是欣慰。 转身又召来后勤堂弟子,条理分明地吩咐着各项事宜。 “大典设在凌霄剑台,即刻清扫云阶,两侧遍插剑宗旗幡,悬挂玄光灯笼;千年蟠桃、紫霞果、琼浆都要备足,醉仙酿与玉露泉也多准备些。” “是,掌门!” 见弟子领命欲退,他又补充:“另选百名修为精湛的内门弟子,专司引导宾客,需提前熟悉各仙门位次,不可出错。” “另外,主峰库房开放,凡大典所需,优先支取!执法堂弟子巡查山门,严禁闲杂人等靠近。此事关乎剑宗颜面,诸位务必尽心!” 他面带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谨遵掌门之命!” 众弟子齐声应和,分头忙碌起来,整个宗门都沉浸在忙碌而喜庆的氛围中。 凌虚真君想了想,又去天剑峰求见紫阳剑尊,问问可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他御剑飞至天剑峰下,正欲让弟子通传,却见凌霜真君满面笑容地从山上飘然而下。 “凌霜师妹。” “掌门师兄。” 凌霜真君笑吟吟地,“可是去见紫阳师兄?” “正是。师妹这是……” 平时冷冰冰的凌霜真君,一反常态地笑意盈盈,凌虚真君不禁狐疑地看着她。 她最疼爱的小弟子和重华一道去小世界历练,重华成功晋级,楚飞雪却金丹碎裂,修为倒退,那几日凌霜真君脸黑得要滴出墨来,连眼神都带着沉甸甸的寒气。 今儿却如此高兴,莫非楚飞雪修为恢复了? 凌霜真君笑道:“咱们剑宗双喜临门,本君如何不开心?” “双喜临门?” 凌虚真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除了重华,最近宗内没有哪位高阶修士渡劫吧? “掌门师兄见了紫阳师兄便知。” 凌霜真君笑盈盈地驾云而去。 凌虚真君纳闷地上山了。 紫阳剑尊见了他,直接道:“重华的结婴大典,与合籍大典一起办。” 凌虚真君震惊:“合籍大典?!” 重华要结道侣了?和谁? “凌霜师妹的徒儿。” 从天剑峰出来,凌虚真君仍是一脸不敢置信。 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重华真君竟然要结道侣了? 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也好,他要娶的是凌霜师妹的徒儿,总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御兽宗。 明玄真君收到剑宗的请柬,展开一看,嗤笑一声:“果然”。 天下男子多薄幸。 幸好,他封住了小璃璃那段记忆。 小世界内究竟发生了什么,镜灵自然是不会说的,明玄真君又是如何得知呢? 江璃神魂回归本体后,明玄真君为爱徒检查身体,发现她识海有异。 神识深入一看,不禁又惊又喜。 识海内竟然有一座龙宫! 龙宫里还有一条迷你小青龙,以及几株成了精的五行灵植! 明玄真君很快发现,那条龙是他家小徒儿的本命灵宠! 小璃璃与一条真龙结了本命契约! 那个小世界,竟然有这么大的机缘吗? 接着,他又接到紫阳剑尊的传讯,言明那个龙蛋,是剑宗给他爱徒的补偿。 虽然剑宗早就承诺,必然不会让他的小徒儿在小世界少一根头发,还会给予丰厚的补偿,明玄真君仍是颇为吃惊。 这年头,真龙比凤凰还罕有! 想必这龙蛋是剑宗的珍藏,就是没本事孵出来,才做了个顺水人情。 明玄真君内心窃喜,剑宗不知道,那龙蛋如今已孵出了一条幼龙! 虽然体型有点小,想必先天不足,但毕竟是条真龙啊。 小璃璃真是捡到宝了,哈哈哈哈…… 明玄真君进入龙宫,仔细检查那条沉睡不醒的小青龙,约莫是因为先天不足,发育不良,所以在穿越时空壁垒时昏迷过去了。 不过没事,养养就好,就是有点太费灵石了。 回春藤等几株五行灵植,骤然见到一位高阶修士闯入龙宫,被他极强的威压所慑,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明玄真君和颜悦色地:“尔等莫怕,本君是你们主人的师父。” 回春藤他们曾听江璃说起过明玄真君,连忙上前行礼。 明玄真君遂问起江璃在小世界的经历。 回春藤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明玄真君听说小徒弟竟然在下界与重华真人结为夫妇,还与他生了两对龙凤胎,两男两女,不由怒气顿生。 他的宝贝徒儿,刚刚十五岁,还是个宝宝呢,就被逼经历了这些红尘世俗,成了重华真人道心圆满的垫脚石! 大宗门的弟子,起码要到筑基之后,才会被允许下山历练。 年纪小的炼气期弟子,一般不会放他们入世,就怕他们年纪小,阅历少,会被滚滚红尘迷了双眼,陷入人间的富贵繁华、七情六欲,无法自拔。 重华真人是什么人?他修的是无情道!无悲无喜,断情绝爱! 小璃璃与他在凡间做了一对恩爱夫妻,万一她当了真,情根深种,走不出来怎么办? 那可是会道心崩溃,从此仙途断绝的啊! 明玄真君咬牙切齿,真想立马冲去剑宗,找重华真君好好算一算账。 他思前想后,决定封住小徒儿那段记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日后她修炼有成,道心通透,就算封印解开,想起那段往事,自然能淡然处之。 于是,他封住了江璃的记忆,又将龙宫从她识海挪出来,并对回春藤几株灵植下了禁言术,确保他们不会说出事情真相。 现在看来,他的决定果然没错! 成了元婴真君的重华真君,如何会将一个炼气期小弟子放在心上? 明玄真君冷笑一声,给御兽宗掌门清元真君传讯:“本君没空,小璃璃还没出关,那条小青龙也得有人照顾。” 清元真君狐疑地看向宝华峰的方向,他总觉得,明玄真君似乎隐瞒了什么。 第610章 质问 谢长安渡劫成功,见过师父紫阳剑尊后,便匆匆返回自己寒玉峰的洞府。 寒玉峰终年积雪,长年不化的冰川,在阳光下发出梦幻般的光泽。 谢长安不禁想到,小狸奴会不会不喜欢这座冷冰冰、一点人气也没有的山峰呢? 他决定出关后,再好好改造一下他的洞府。 让小狸奴来看看,她想如何改,便如何改,总要让她称心如意。 谢长安回到自己冰雕一般的洞府,愈发觉得格外冷清,他不由想到仍在太虚剑中的四个孩儿。 “太虚!” 他召唤自己的本命剑。 “来啦——” 太虚剑喜洋洋地疾飞而来,“铮”地一声,回到自己的专属剑架上。 随即,一个十三四岁的蓝衣少年,出现在谢长安眼前。 “我终于可以显形了,哈哈哈哈……” 蓝衣少年,自然便是太虚剑的剑灵了。 谢长安晋升元婴期,作为本命剑的他,同样也修为大涨,剑灵终于可以显形了,不过只是一个虚影,并无实体。 “四个孩儿如何了?”谢长安问道。 太虚剑有时空之力,剑内自成空间,谢长安的小金库,便是存放在这个空间里。 此时,谢不离、谢不弃、谢无忧、谢无愁四人的真灵,也静静飘浮在小空间内。 太虚看了一下四个安安静静的小光团,说道:“好着呢,都睡着了,还没醒。” 穿越时空时,他施法让他们暂时沉睡,免得被镜灵发现,过不了那个天门。 镜灵在天门开启的最后一刻,虽是发现了谢长安和太虚剑的小动作,知道他们从小世界带走了四个人的真灵,却不知道藏在哪儿。 镜灵大为光火,却又拿他们没办法,只好睁只眼闭只眼,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江璃带走那条龙和五株灵植,是他默许的,谢长安未经他同意,擅自带走在小世界诞生的真灵,这就过份了啊喂! 镜灵咬牙切齿地在小本本记下一笔,日后谢长安、或他的弟子后人再入小世界,定要让他们大出血,付出足够的赔偿! 谢长安神识探入,细细地检查了一番四个小光团,确定他们无事,这才放下心来。 他心中喜悦无比,轻轻碰触四个光团,柔声道:“不离不弃,无忧无愁,咱们到家了。等爹爹闭关结束,便带你们去找娘亲。” 又吩咐太虚,“我要闭关稳定境界,你帮我照顾一下他们。若是孩儿们醒了,好好安抚一下,让他们稍安勿躁。” “没问题没问题,我办事,你放心。” 太虚拍拍胸口,笑嘻嘻地道。 于是,谢长安盘膝入定,开始运行心法,稳定境界。 他心急如焚,想快点见到这个世界的江璃,想知道她是否无恙,更想告诉她,他还是那个深爱着她的谢长安。 想到江璃说,她在此界也就十五岁,谢长安不禁苦笑,希望他的小狸奴不要嫌弃他年纪大。 他不知道,此时,剑宗正在热热闹闹地筹备他的结婴大典,还有他与楚飞雪的合籍大典。 谢长安急于去见江璃,匆匆稳定境界后,便从入定中退出。 “重华,你修炼完了?” 太虚欢欢喜喜地跑过来,“我从你的宝库里寻到一株养魂木,把侄儿侄女们挪进去了。” “不错,你倒是想得周到。” 谢长安称赞了他一句,又将神识探入小空间,只见养魂木内,四个小光团仍在沉睡,明显比原来凝实多了。 “让他们多睡会儿,别吵醒他们。” 谢长安叮嘱了太虚一句,给自己施了个清洁的法诀,又换了件天青色的云纹道袍,衣摆与袖口绣着银线云纹,行走时银光流转,宛如星河铺展,真个是“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皎皎兮若明月入怀”。 他抬手化出一面水镜,照了又照,又问太虚:“这身衣裳如何?会不会太花哨?” 太虚窃笑:“挺好的,就这套吧。” 他心道,你就算披个麻袋,那些女弟子也会说你潇洒不羁。 谢长安深吸一口气,举步迈出洞府。 他打算先向师尊回禀,便前往御兽宗负荆请罪。 他答应过小狸奴,要足足向她叩三百个响头呢,只希望小丫头不要生他的气。 刚出门,便有一道流光飞来,这是紫阳剑尊的传信符! 谢长安接过,只听师父的声音响起:“重华,出关后速到为师处。” 谢长安不疑有他,随即化作一道剑光,向天剑峰而去。 天剑殿内,紫阳剑尊端坐正中,凌霜真君坐在一旁,眼中笑意盈盈。 谢长安上前深施一礼:“见过师尊。” 又向凌霜真君拱手,“凌霜师叔。” 凌霜真君笑道:“日后咱们便是一家人了,不必多礼。” 谢长安心中一凛,这是何意? 紫阳剑尊轻咳一声:“重华,你既与你飞雪师妹在下界结为夫妇,想必也已心心相印,为师这便做主,结婴大典与合籍大典一起办了,凑一个双喜临门。” 谢长安冷笑一声:“谁说我与她结为夫妇了?” “弟子正欲向师尊回禀,”他转向紫阳剑尊,“在下界与我结为夫妇,生儿育女,助弟子道心圆满、得成正果的,是那位御兽宗弟子,江璃!” “与我心心相印的,也正是她!” 谢长安面色微红,“师尊可否为弟子向御兽宗提亲?” 紫阳剑尊吃了一惊:“竟然是她?” 他扭头看向凌霜真君,微微不悦,“飞雪是怎么说的?” 凌霜真君面色不豫:“分明是那小妖女横刀夺爱,抢了雪儿的姻缘!” 她淡淡地,“当日重华困于问心劫时,师兄你答应过我什么?只要雪儿助重华道心圆满,顺利渡劫,你便作主,让他们结为道侣!” 她又转向谢长安,满脸阴霾,“雪儿为了你,金丹碎裂,修为倒退,难道你不该补偿她么?” 谢长安冷冷道:“她哪里是为了我?师叔不问问她,在小世界都做了什么?″ “与妖物同流合污,残害百姓,还屡次加害我与那位御兽宗弟子,金丹碎裂,修为倒退,正是咎由自取!” 凌霜真君脸一阵红一阵白,怒道:“信口雌黄!那小妖女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汤,你要如此诬陷你同门师妹!” 第611章 天才 谢长安淡淡道:“是否诬陷,请楚师妹前来对质,一问便知。” 凌霜真人自然不敢让楚飞雪当面对质,她不知道,谢长安这些指控,楚飞雪有没有做过? 万一被坐实“与妖物同流合污,残害百姓”这个罪名,那真是会身败名裂了! 她不欲与谢长安争辩,转向紫阳剑尊,声音哽咽:“有师兄承诺在先,我才让雪儿进入小世界,陪他历劫。如今重华倒是圆满了,可怜我的雪儿,竟落得如此下场!” “请师兄主持公道!” 紫阳剑尊左右为难:“重华,你看,你楚师妹这执念不消,日后修为难有寸进……” 谢长安掀衣跪下:“师尊,那位御兽宗弟子,亦是弟子的执念。” 师父您就不怕我执念不消,修为难有寸进? 或者更进一步,执念成魔? 紫阳剑尊脸一黑,以前担心他断情绝爱,渡不了天劫,如今倒好,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成了绝世情种! 不管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事啊。 凌霜真人眸光闪了闪,语气变得温和起来:“师兄,我也不难为你,我有个两全之策……” 紫阳剑尊喜道:“什么两全之策,说来听听。” 凌霜真人哼了一声:“听闻那位御兽宗弟子,不过区区炼气期,如何能与咱们剑宗最年轻的元婴真君匹配?” “重华实在喜欢,便纳了做个侍妾,我们雪儿又不是那种不能容人的女子……” “师叔慎言!” “师妹慎言!” 谢长安和紫阳剑尊异口同声。 紫阳剑尊脸色铁青:“此事万万不可,师妹休要再提!” “那位御兽宗弟子,乃宝华峰明玄真君的关门弟子,极得师门宠爱。” 只因被镜灵拖进小世界,他和剑宗掌门不知赔了多少小心,好话说了几箩筐,并一再保证不会让那位小弟子少了一根头发,明玄真君这才暂时放过他们。 虽说御兽宗整体实力不如剑宗,但人家能御兽啊,若是煽动天下灵兽来剑宗闹事,谁也吃不消啊! 没看镜灵都将珍藏在小世界的龙蛋,作为赔礼送出去了吗? 紫阳剑尊十分头痛,一个是拎不清的师妹,一个是性情刚烈的爱徒,谁都不肯妥协,他夹在中间,实是左右为难! 谢长安面露讥讽的笑容:“师叔大约不知,那位御兽宗弟子,为小世界补全了五行,蒙轮回观世镜降下功德金光,如今必然也晋阶了。” 紫阳剑尊震惊。 那个镜中小世界竟然被她补全了五行? 他自然知道,轮回观世镜中的小世界,都是被遗弃在虚空中的“残次品”,有着各种各样的残缺,难以繁衍生灵,演化万物。 如今五行补全,假以时日,那个小世界很有可能会逐渐进化成真正的大千世界! 剑宗真是欠了御兽宗一个天大的人情! 给一个龙蛋作为补偿,还是少了! 紫阳剑尊黑线,他得赶紧将此事告知凌虚真人,咱们主动点,莫要等御兽宗追上门来,那便不好看了! 只听谢长安继续说道:“她之前是炼气后期,吸收了那些功德金光,如今至少也是筑基初期了。” “师父,你可知她年方几何?” 紫阳剑尊恍然:“大约未满二十?” 就算是二十岁的筑基修士,也是可以与重华媲美的天才弟子! “她才十五岁啊!” 谢长安面有得色,与有荣焉。 “不知楚师妹几岁筑基?” 紫阳剑尊吃了一惊:“才十五?” 难怪明玄真君如此着急上火,十五岁的筑基修士,放眼各大宗门也没几个! 凌霜真人面一阵红一阵白。 楚飞雪与谢长安年龄差不多,修为全靠丹药堆,快四十才筑基,谢长安都晋阶元婴了,她才堪堪金丹,如今更倒退回筑基中期! 她说人家不过“区区炼气期”,十五岁和近百岁,能比吗? 说难听点,楚飞雪如不能尽快恢复金丹期,就要寿元耗尽,即将坐化了! 凌霜真人冷笑一声:“不管如何,咱们剑宗已广发请柬,重华真君临时悔婚,岂不是让各大宗门笑话?!” 紫阳剑尊长叹一声:“罢了罢了,让凌虚师弟赶紧处理,重发请柬吧。” 笑话便笑话吧,谁让他当时思虑不周? 谢长安微微一笑:“结婴大典与合籍大典一起办,也不是不行,只要明玄真君首肯则可。” 紫阳剑尊一怔:“你意思是?” 谢长安道:“弟子这便前往御兽宗,负荆请罪,求明玄真君同意将爱徒下嫁于我。” 他意思是,合籍大典可以按计划举行,但新娘要换一位! 紫阳剑尊颔首:“若是明玄道友同意,为师也没有异议。” 这确实是最佳的处理方法。 凌霜真君面色铁青,猛地站起来:“师兄!” 紫阳剑尊叹道:“强扭的瓜不甜,师妹,你回去劝劝楚师侄,放下执念,方得大道。” 他又不是老糊涂,自然知道,未满百岁的元婴真君,和一位十五岁的筑基修士,对于宗门来说,意味着什么。 凌霜真君那个不成器的弟子,与两个天才弟子,孰重孰轻,一目了然。 不过,他担心的是,人家御兽宗弟子才十五岁,年纪这么小,明玄真君如何会同意她结道侣? 大宗门的弟子,至少要修到金丹期,才会谈婚论嫁。 “若真君不同意,先定亲亦可。” 谢长安耳尖微红,“届时还需师尊出面,为弟子说合一二。” 紫阳剑尊微笑点头:“理应如此。” “如此,弟子这便去了——” “等等!” 紫阳剑尊没好气地,“你去为师宝库挑几件宝物,哪有空手上门的?” 谢长安赧然:“是弟子思虑不周,多谢师尊!” 他喜滋滋地往后殿而去。 凌霜真君见谢长安三言两语,便让紫阳剑尊作了决定,脸黑得如同锅底。 她幽幽道:“师兄,你打算过河拆桥么?” 紫阳剑尊叹道:“是师兄先前考虑不周,让师妹和楚师侄受了委屈,师兄先向你致歉。” “你放心,师兄定会寻来能让师侄恢复金丹的至宝,绝不让她白白折损修为。” “不必了!”凌霜真君气冲冲地站起来。 “从今日起,我们师兄妹恩断义绝!” 第612章 赔罪 凌霜真君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师妹!凌霜师妹!” 紫阳剑尊见她决绝而去,不由叹了一口气,都几百岁的人了,气性还这么大。 罢了,总之是他愧对于她们师徒,无论如何,都要为她保住楚飞雪的修为。 他吩咐执事弟子:“去宝库取一枚九转还真丹,送到凌霜峰。” “是!” 九转还真丹以凤凰的精血与涅盘花为药引,十分珍贵。 “还真”意为还原巅峰状态,对神魂与肉身双重受损的修士效果显着,一枚还真丹抵得上十枚“复元丹”,何况还是九转丹药,更是无价之宝。 紫阳剑尊将此丹药作为补偿,已是十分有诚意了。 见他竟命执事弟子将如此珍贵的丹药送来,凌霜真君哼了一声,心中更是不悦。 明明有这样的好东西,为何不早点拿出来? 她尽管很不想领这个情,也知道此物是楚飞雪急需之物,遂板着脸道:“放下罢。” 待雪儿恢复修为,十五岁的筑基修士又如何? 再天才也不是金丹修士的对手! 修仙一途,从来不是天赋为王,而是弱肉强食! 君不见,曾经有多少大宗门的所谓天才,早早便夭折了! 凌霜真君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御兽宗,宝华峰。 江璃终于将修为稳定在筑基中期,获准出关了。 她出关第一件事,便是跑到朱盈盈的洞府,要求她兑现承诺,带她去吃好吃的。 “师姐,咱们去哪儿吃呀?九霄楼还是荟珍楼?” 朱盈盈眸光闪了闪,笑道:“咱们别出去吃了,不如去后山烤肉?正好大伙儿热闹一下,庆祝咱们宝贝小璃璃成功筑基。” 去后山开烧烤大会? 江璃眼前一亮:“好啊好啊!” 于是,朱盈盈召集在门中的几个师弟师妹,一起往后山而去。 晚风卷着焦香,把青石板上的热闹劲儿吹得满山谷都是。 三位师兄围着烤架忙得脚不沾地,架上串着的兽肉正滋滋冒油,金红色油花滴在炭火上,腾起的青烟带着一股诱人的香味。 江璃则和大师姐朱盈盈、六师姐徐清坐在一张石桌旁,喝着冰花玉露果酒,等着吃现成的。 “小璃璃,你想吃什么?”云九重问道。 “我要吃风翎鸟翅、灵犀兽肋条、雪灵兔腿……” 江璃一一指着,云九重熟练地将她要吃的肉串挑出,放在烤架刷调料。 雪灵兔腿裹着云芝粉,烤得外皮金黄,轻轻一戳就溢出汁水。 “阿清,快把冰晶盏递来!” 徐清笑着抛过玉盏,“师兄,别忘了我的赤焰牛肉串。” “行行,不会忘了你的。” 云九重从冰晶盏里倒出醉仙花酿,刷在灵犀兽肋条上,瞬间发出一股奇异的香味。 “璃璃,给你。” 江璃啃着香喷喷的烤肋条,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二师兄烤肉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 突然有人惊呼:“我的风翎鸟翅!” 云九重转头看去,只见七师弟苏鸿飞正手忙脚乱地抢救烤串,翅尖已微微焦黑。 “慌什么?用清心诀凝层薄冰,焦味立马散了。” 苏鸿飞依言施为,果然见冰晶覆在肉串上,转眼化作白雾,肉香反倒更浓了。 江璃靠在朱盈盈肩膀上,笑嘻嘻地看着师兄们忙碌的身影,不用修炼的日子真爽! 师父说,她进阶太快,不忙着修炼,先沉淀一段时间,以免根基不牢。 江璃喜出望外,这意味着,她可以逍遥自在一段日子了! 这时,朱盈盈倒酒的手一顿,她的本命灵宠三足金乌在她识海呱呱叫道:“主人,大件事!快来看热闹啊!” “什么热闹?在哪儿?” 朱盈盈不动声色地问。 “山门前!那谁谁来了!” 不多时,在场的人都收到了自己灵宠的通风报信,个个神色微妙。 江璃例外,她的本命灵宠仍在龙宫沉睡中。 徐清悄悄和朱盈盈传音:“那谁谁不是要举行合籍大典了?跑咱们宗门干啥?” 朱盈盈传音道:“师父气炸了,拒绝出席,不会是亲自来邀请师父吧?” “怎么可能?上赶着找打么?” “人家也是元婴真君了,师父不动用灵兽,没准还打不过。” 云九重的本命灵宠九尾狐在他识海惊叫一声:“他说来赔罪!要叩足三百个响头呢!” “什么?!” 众人俱都大惊失色。 江璃自然察觉到师兄师姐们之间的诡异气氛,她不满地:“你们瞒着我,偷偷开什么小会?” 她当然不会认为自己受到排斥,看他们的神色,既紧张又兴奋,还隐隐带着期待,定然有什么天大的八卦! “发生什么事了?快告诉我嘛!” 江璃着急地拉着朱盈盈的衣袖。 “不是什么大事,执事弟子向我汇报咱们宝华峰的开支呢,师父这个月又花超了……” 朱盈盈搪塞道。 “师姐,你骗人!” 江璃气哼哼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灵宠都去看热闹了,正在向你们实时转述呢!” 在明玄真君九个亲传弟子里,她是天赋最高的,虽然听不到师兄姐们的本命灵宠说什么,但他们频繁地和主人联系,那种波动早就被她捕捉到了。 “你们就欺负我现在没有本命灵宠!” 江璃哼了一声,站了起来,两手拢在嘴边,发出召唤灵鸟的声音:“啾啾啾,啾啾啾——” 几位师兄师姐俱都黑线。 宝华峰上的灵兽们,哪个不是小师妹的小伙伴? 都是被她从小揍到大的,在她面前乖得很,几乎是召之即来,呼之则去! 转瞬间,一大群灵鸟呼啦啦地飞过来,七嘴八舌地叽叽喳喳。 “小璃子,快去山门那儿,有热闹看!” “有个什么真君来了!说要向你赔罪呢!” “是重华真君,剑宗的!” “还说要叩三百个响头呢!” 江璃越听越震惊,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那位新晋的重华真君来了? 还要向她赔罪,叩三百个响头? “师姐,这是真的吗?”江璃吃惊地看向朱盈盈。 “那位重华真君,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竟然要叩三百个响头?” 也不怕折杀她了! 他连累她被劫雷劈中,剑宗不是赔了她一个龙蛋? 她还因祸得福,连升了两大阶! 江璃还想有机会的话,要当面谢谢重华真君。 没想到人家竟然找上门来,要郑重其事向她赔罪! 第613章 求见 朱盈盈一时无语。 她哪知道重华真君抽什么风? 总不能因为他要另结道侣,因而对小璃璃愧疚于心吧? 再说了,谁会把小世界的经历当真啊? 对于修士来说,下界历练不过是游戏红尘,回归本我后,便该将那段红尘往事放下,各回各宗门,各找各师父,该干嘛就干嘛。 明玄真君生气的点,也不是因为重华真君“负心”,而是心疼江璃小小年纪,就被逼经历了成亲生子、养儿育女的人生,担心她看不破红尘,放不下俗世的情爱纠葛、血脉亲人,于道心有碍。 更怕她对重华真君情根深种,若得知他一回来便急急另结道侣,不知如何伤心难过? 他将江璃的记忆封印起来,也是一番苦心,如今重华真君竟然找上门来,不就穿帮了? 师兄师姐们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师父去哪儿了?怎么不去拦着重华真君?! 明玄真君闻讯之后,顿时气得青筋暴跳。 他今日出门了,确实如朱盈盈所说,花灵石去了! 听闻散修联盟的猎人们,从妖族领地偷了不少灵兽崽和灵兽蛋回来,放在黑市拍卖行,他当即兴冲冲地去“看货”了。 接到掌门清元真君的紧急传讯,他不得不赶紧往回赶。 清元真君此刻也极为头痛,十分无奈地站在山门前,周边是一大堆探头探脑围观热闹的弟子和灵兽。 他接到守门弟子灵鸟传讯,说剑宗那位新晋的重华真君来了,求见明玄真君及其座下弟子江璃。 清元真君吃了一惊,连忙让人去请明玄真君,谁知宝华峰弟子说,真君出门了! 总不能江璃这个小弟子去见客吧? 何况,重华真君都要结道侣了,清元真君收到消息,女方正是剑宗的同门师妹。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跑来御兽宗,指名道姓要见江璃干啥? 清元真君只得亲自出迎。 “重华真君大驾光临,本门蓬荜生辉!” 这位剑宗天才,清元真君自然是见过的,晋升元婴真君后的谢长安,愈发俊美无俦,风华万千,静静地站在山门前,真个是秋水为神玉为骨,把一众女弟子都看呆了。 谢长安微微一笑,恭恭敬敬地执晚辈礼:“剑宗重华,见过清元真君。” 清元真君甚是纳闷,虽然他比谢长安年长许多,但紫阳剑尊可是化神尊者,作为他的亲传弟子,本就可以和自己平辈相论,何况他现已晋升元婴,为何竟执晚辈礼? 他连忙侧身避过:“不敢当不敢当!你我同为元婴真君,平辈相称即可。” “明玄师弟出门去了,不知真君有何要事?” 谢长安眼含希冀:“那江仙子可在门中?她现在一切可好?” 清元真君不动声色:“江师侄蒙真君提携,本该前来拜见的,不过听闻她需要稳定境界,应该还在闭关吧。” 谢长安心中一紧:“还在闭关?可是有什么不妥?” 清元真君微微一笑:“江师侄进阶太快,明玄师弟怕她根基不稳,让她多闭关几日。” 谢长安释然:“如此,我便在此等她出关吧。” 清元真君差点绷不住,不是,你堂堂一位元婴真君,站在别人家山门前,蹲守一个小弟子干嘛? 他忍不住问道:“不知真君为何要见江师侄?” 说到江璃,谢长安眼中尽是温柔,他含笑道:“我答应过她,要向她叩三百个响头,作为赔罪。” 围观的弟子们顿时炸锅。 “他说啥?我莫不是听错了?” “他说,要给江师妹叩三百个响头!” “这个重华真君不会是冒牌货吧?那位不是高冷得紧么?” “就是!他吃错了药不成?” 清元真君也以为自己幻听了,堂堂元婴真君,要给一个小弟子叩头赔罪?还要叩三百个? “真君莫要说笑!” “本君不打逛语。”谢长安认认真真地道。 正当清元真君不知如何是好时,只听“呖——”的一声,金翅大鹏鸟的清鸣之声远远而来。 他大喜,正主回来了! 众人眼前一花,一身玄色金线道袍的明玄真君从空中飘然而下。 谢长安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执弟子礼:“弟子重华,见过真君!” 众人又齐齐震惊,他竟然自称弟子?! 明玄真君一惊,皱眉道:“真君这是何意?” 谢长安恭敬地道:“弟子在小世界历练时,机缘巧合之下,习得御兽宗秘法……” 明玄真君、清元真君俱都黑线。 小璃子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不肖弟子,竟然将御兽宗心法也教给了他! 清元真君心中一动,他既自称“弟子”,莫不是要拜师? 那御兽宗岂不是白捡了一个元婴真君? 明玄真君脸一黑,传音道:“想抢紫阳老匹夫的徒弟?你我有那本事么?” 清元真君眼冒精光:“做个挂名弟子,或者客卿长老也行啊。” 明玄真君瞪了他一眼,板着脸对谢长安道:“你随我来。” “是。” 谢长安恭敬应道,晚辈的姿态做得十足,看得清元真君一头雾水。 明玄真君将谢长安带走后,清元真君对仍在窃窃私语的围观弟子们斥道:“散了散了,都没事干了吗?” 弟子们一哄而散,他们迫不及待要和亲朋好友分享这天大的八卦。 清元真君黑线。 这事发生在山门前,众目睽睽之下,想瞒也瞒不下来了。 用不了多久,便会传得沸沸扬扬,轰动天焱界了。 他无法想象,剑宗和紫阳剑尊听闻此事,不知会如何光火? “掌门师伯!” 清元真君正欲回去,只见江璃骑着一头灵鹿匆匆而来。 朱盈盈等几位师兄师姐们不放心她,也跟着来了。 “小璃子,你不好好闭关,到处乱跑干嘛?” 清元真君轻咳一声,板起了脸。 “掌门师伯,我出关了呀!” 江璃从鹿背上跳下来,在他面前转了两圈,得意地,“看,我筑基中期啦!师伯,我厉害吧?” “嗯嗯,厉害厉害,我们小璃子最厉害了!” 清元真君敷衍地称赞了几句,“师伯还有事,你们自己玩儿吧。” 他正欲溜之大吉,江璃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道袍。 “师伯,我听说重华真君来了,人呢?” “走了!你找他干嘛?” “走了?”江璃瞪大眼睛,“他不是说要给我叩三百个头么?” “荒谬!”清元真君板着脸,“你从哪儿听来的胡言乱语?没有的事!” 第614章 求亲 清元真君话音刚落,头顶便传来一阵嘘声。 “小璃子,他撒谎!” 枝头上站着一排灵鸟,它们是御兽宗的“传信鸟”兼“大喇叭”,你想在宗门内找个人,传个话,便找这些灵鸟,随叫随到,方便快捷。 当然,它们也不会为你保守秘密,凡是让它们传的话,不到半日,便会全宗上下,人人皆知,除非你事先贿赂好它们。 不过,只有江璃例外。 作为御兽宗全宗门灵兽的“团宠”,灵鸟们对江璃,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戳穿清元真君不说实话后,立马就有两只灵鸟,活灵活现地模仿起清元真君和重华真君的对话。 “重华真君大驾光临,本门蓬荜生辉!” “剑宗重华,见过清元真君。” “不敢当不敢……呃…… 清元真君脸一黑,大袖一挥,给这些大嘴巴的灵鸟下了禁言术。 江璃斜睨着他:“师伯,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清元真君一时语塞:“问你师父去!” 一个闪身,消失不见了。 他不想趟这浑水了! 明玄真君的弟子,他干嘛咸吃萝卜淡操心? 江璃转向朱盈盈:“师姐……” 朱盈盈立刻否认:“师姐什么都不知道!” 江璃又向看云九重:“师兄……” 云九重尴尬地:“刚才咱们不是在一起烤肉吗,师兄和你一样,也是刚刚听说……” 江璃盯着几位师兄师姐,挨个看了一轮,笃定地:“你们有事瞒着我!” 她揪着七师兄苏鸿飞:“七师兄,你说!” 苏鸿飞一脸无奈:“小师妹,你别为难我们了,掌门师伯不是说,让你问师父去吗?” 言下之意是,师父不让说! 江璃哼了一声:“问就问!” 她飞身跃上灵鹿背上,“小鹿鹿,咱们走!” “呦呦呦——” 灵鹿驮着她,欢快地一溜小跑,向宝华峰而去。 宝华峰大殿。 明玄真君面前一字排开各色礼盒,宝光灿然,星陨精铁、七彩琉璃矿石、阵纹草、聚灵晶、千年灵焰果、万载玄冰魄…… 全是少见的天材地宝。 明玄真君眉头紧蹙:“这是何意?” 因为重华真君偷偷学了御兽宗心法,这是赔礼? 明玄真君神色略缓,重华小子倒是识趣。 他也知道此事怪不了他。 他下界转世为人,是封了记忆和修为的,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学了御兽宗的秘法。 要怪也只能怪自家那不省心的徒弟! 谁知,谢长安竟然掀衣跪下,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弟子重华,恳请真君请江师妹许配于我!” 明玄真君震惊,这是……提亲来了? “你不是即将与你师妹结为道侣?莫非……” 他勃然大怒,“休想!我家璃璃绝不为侍妾!” 想必重华真君在下界对小璃璃许了什么诺言,如此一来,他既能搏一个守诺的美名,还能享齐人之福,更能名正言顺修习御兽宗心法! 想得美! 谢长安连忙解释:“不是不是,弟子对江师妹一往情深,矢志不移,只想与她结为道侣,请真君成全!” 明玄真君嗤笑一声,手心一翻,剑宗那张请柬出现在他手上。 “剑宗广邀同道,见证重华真君的结婴大典、合籍大典,这又是何意?先斩后奏?” 天下哪有先发请柬,再上门提亲的道理? 谢长安分辩道:“事出有因,真君且容我解释一二……” 他原原本本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 紫阳剑尊当初如何答应凌霜真君的条件,让楚飞雪下界助他历练,他对此一无所知,却与江璃日久生情,情根深种。 二人在小世界比翼双飞,成亲生子,并许下生生世世的诺言。 历练归来后,趁他闭关稳定境界时,楚飞雪谎称是她的功劳,凌霜真君挟恩图报,让蒙在鼓里的紫阳剑尊答应了婚事。 “弟子出关后,已将事情真相禀明师尊,师尊遂命我先来赔罪,他老人家不日便会亲自前来,向真君与江师妹正式提出婚事。” 明玄真君眉头紧皱,很快抓住一个漏洞。 既然知道是个乌龙,但剑宗并未收回请柬! “所以,你们剑宗的意思是,合籍大典如期举行,只是换一个新娘?” “我徒儿的终身大事,岂能如此儿戏?!” 明玄真君怒道,“你知道璃璃今年多大么?她才十五岁!” 十五岁的小丫头,还是个宝宝呢,你好意思吗? 修士的元阴元阳何等珍贵,太早成婚,轻则修为停滞,重则根基受损、道心不稳。 尤其是大宗门的弟子,至少也要到金丹期才会谈婚论嫁,只有那些攀龙附凤的小世家、散修,才会卖女求荣,寻求庇护。 而那些年纪轻轻便嫁人的女修,多半沦为炉鼎,或者成为侍妾,从此大道断绝,长生无望! 江璃是罕见的无垢灵体,重华真君与她在下界亲密无间,自然早就知道了,莫非他也想打什么歪主意? 不然他堂堂元婴修士,何故执意要与一个筑基弟子结为道侣? 明玄真君疑心一起,当下脸色铁青:“这门亲事,本君不同意!真君请回吧!” 谢长安知道自己老牛吃嫩草,江璃又是御兽宗的心肝宝贝,明玄真君如何会轻易同意? 他诚恳地道:“我知道江师妹年纪还小,我师父的意思是,先定下亲事,等她晋升金丹后,再正式举行双修大典。” 明玄真君哼了一声:“既然如此,何不等我徒儿金丹之后,再来提亲?” 不是心中有鬼,这么着急上火干嘛? 谢长安心道,他当然着急了,不早早定下名份,亲亲媳妇儿被人抢走怎么办? 他在小世界时,便知道明玄真君绝对不会轻易松口,如何说服他,谢长安早在心中反来复去琢磨过无数遍。 当下,他不徐不疾地道:“弟子爱慕江师妹之心,日月可鉴!重华若得她为妻,当爱之护之,珍之重之,生生世世,绝无二心!” “早日定下名份,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江师妹。” 明玄真君冷哼一声:“璃璃有师父,有师门,还有师祖师伯师叔,重华真君意思是,我们都护不住她?” 第615章 相见 谢长安解释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江师妹十五筑基,虽不能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在天焱界也是数一数二的。有心人查探之下,便会知她体质特异。” “更何况,她契约的那条幼龙刚破壳不久,正所谓怀璧其罪,一条没有自保之力的幼龙,不知会引来多少觊觎的目光?” “除非,江师妹从此不出宗门半步!” 明玄真君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谢长安说得有理。 虽说宗门师长有能力庇护她,难道她出门历练时,长辈能寸步不离地保护她? 那还历什么练,修什么仙? “那依你之见呢?”明玄真君哼了一声。 谢长安道:“道侣之间的同心契,能提供最大限度的保护。” 明玄真君默然。 同心契就算天涯海角,也能沟通无碍,更能分担道侣受到的伤害。 江璃若与重华真君结为道侣,便等于有了一位元婴期的贴身保镖! 但是,璃璃年纪还这么小…… 明玄真君十分矛盾。 他思前想后,觉得其实先定亲也行,璃璃有一位名声在外的元婴剑修未婚夫,背后又有御兽宗、剑宗两大宗门,天焱界估计也没几人敢打她主意。 明玄真君心中已有七八分意动,不禁细细打量起谢长安来。 平心而论,他生得如此俊美,天赋又高,未满百岁便晋升元婴,确实配得上自家宝贝徒儿。 就是双方年纪差得有点远…… 他叹了口气,道:“此事仍需征求宗门长辈及我徒儿的意见,不过……” 明玄真君话风一转,“璃璃在下界那段记忆,已被本君用秘法封印了,不到金丹期无法解开。” 谢长安怔住了。 也就是说,小狸奴现在不记得他,也忘了他们的不离不弃,无忧无愁,更忘了他与她之间的点点滴滴? 难怪,回到上界后,小狸奴便杳无音信了! 明玄真君哼道:“谁家弟子炼气期便下界历练的?本君若不封住她的记忆,说不准收到你那份请柬,便已道心崩溃了!” 谢长安面有愧色:“是我的不是,真君思虑极是周到。” 明玄真君微微一笑:“小璃璃自小便极得宗门长辈喜爱,性子娇纵了些,若是她不同意,本君也不能逼迫于她。” 言下之意,他同意不算,得江璃同意才行! 谢长安又喜又忧,拱手道:“谢真君成全!不知我可否见一见江师妹?” 明玄真君招手召来一只灵鸟:“小璃子呢?叫她过来。” 灵鸟“咕咕”地笑:“她正扒着门缝偷听呢!” 确切地说,是扒在大殿门外的结界上。 那结界是明玄真君亲手设下的,江璃自然是什么都没偷听到,正心痒难耐地上窜下跳,想找出结界的漏洞,好偷窥一下里面的情况。 谢长安忍不住嘴角微翘。 明玄真君黑线,随手解了大门的禁制。 江璃正扒在门上,没想到那两扇大门突然开了! 她猝不及防,一跤跌进殿内,随即落入一个清冷的怀抱。 江璃一惊,猛地抬头,视线毫无预兆撞进一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 那双眼睛,盛着的温柔太满,缱绻缠绵,深情又直白,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谢长安一瞬也不瞬地看着怀中人儿,眼里全是惊艳。 恢复真身的江璃,冰肌玉骨,娇美无瑕,真个是明珠生晕,美玉莹光,比之原来的江璃,更有一种出尘脱俗的纯净。 只是眉宇间仍一团稚气,娇憨之极,让人又爱又怜。 谢长安终于知道谢无忧那种澄澈纯净的气质像谁了,与眼前的小丫头如出一辙! 江璃脸一红,手忙脚乱地从那人怀中挣脱,冲明玄真君嗔道:“师父!你为啥突然开门?” 明玄真君哼道:“谁让你扒着门缝来着?” 他轻咳一声,“这位便是剑宗的重华真君。” 江璃好奇地看向那位身长玉立的青年,不禁暗赞一声,果然是天焱界的蓝颜祸水啊,难怪能令众女修芳心暗许、趋之若鹜。 “晚辈江璃,见过重华真君。” 江璃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见她自称晚辈,谢长安脸一黑,明玄真君忍不住嘴角上扬。 “江师妹不必多礼。” 谢长安温柔地道,“真君于我有半师之谊,你我师兄妹相称即可。” 江璃吃惊地瞄了一眼自家师父,眼里是深深的谴责。 师父,你竟然瞒着我们,在外面偷偷收了个挂名弟子?! 明玄真君气结,白了她一眼,关我屁事,还不是拜你所赐? 谢长安见师徒两人打着眉眼官司,既觉好笑,又莫名的心酸。 这些心照不宣的小动作,从前只属于他们夫妻二人,如今却把他彻底排除在外,活像个局外人! 他的小狸奴,何时才能记起他? “江师妹。” 谢长安打断了他们师徒二人的眉眼官司,将江璃的注意力引向自己。 “久闻御兽宗山水灵秀,吾心向往之,不知师妹可否做个向导?” 啥意思?他要参观御兽宗? 江璃纳闷地看向自己师父。 明玄真君黑线,人家不就是想制造机会接近你么? 他无奈点头:“也好,璃璃,你带重华真君四处走走吧。” 谢长安欣喜地:“多谢真君!” 江璃不明所以,只得拱手道:“真君,请——” 谢长安含笑:“有劳师妹带路。” 他又补充一句,“我俗家名字姓谢,名长安,师妹唤我长安师兄即可。” “长安师兄”——“长安哥哥”的平替。 “哦哦,那长安师兄,请——” 江璃懵懵懂懂,行叭,长安师兄便长安师兄,他非要矮一辈,那就从善如流好了。 明玄真君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一个高挑挺拔,一个娇小玲珑,倒是般配得很。 他叹了一口气,自去寻掌门清元真君,以及师祖等宗门长辈商量此事。 事涉江璃这个无垢灵体,还有那条小青龙,他不得不慎重对待。 若是被外人知晓,一个筑基弟子,却有一条幼龙灵宠,不知会引来多少觊觎的目光! 正如重华真君说的那样,怀璧其罪! 第616章 是谁 宝华峰位于御兽宗内门,矗立于云海之上,群峰高峻秀丽,常年萦绕着淡紫色的灵雾,仙气飘飘,灵气充沛。 山腰间,千年古松虬枝横斜,松针翠润欲滴,每片叶尖都凝着细碎的灵露,风过处簌簌作响。 石阶蜿蜒而上,两侧遍植碧色灵竹,微风拂过,竹影摇曳,不时有异兽在林间穿梭。 这里属于内门,除了明玄真君的亲传弟子,以及几个执事弟子,平时人迹罕至。 江璃在前面蹦蹦跳跳,不时逗弄着路过的灵兽。 谢长安跟在后面,嘴角含笑,不错眼地看着那个娇小灵动的身影,似要将她的一举一动铭刻心中。 他想起在小世界时,江璃向他描述宝华峰的景致,“高耸入云,终日云雾缭绕,珍禽异兽无数”,的确如此。 云雾间,时有鸾鸟振翅掠过,羽翼流光溢彩;不知名的异兽卧于崖边磐石,闭目吐纳,周身灵韵缭绕;更有灵猴攀援于古木之间,不时发出清亮的啼鸣之声。 见江璃路过,那些灵猴还会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将采摘的灵果塞到她手里。 她果然极得灵兽的喜爱。 谢长安满眼温柔地看着那个蹦蹦跳跳、一团稚气的小丫头,此刻他也理解,明玄真君为什么要封住她的记忆了。 明明是个稚气未脱、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却受他连累,被镜灵拖入小世界,开局即冷宫,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周围还有群狼环伺! 为了活下去,这个一直被师门呵护在掌中的小丫头,不得不迅速成长起来,在那个残酷的环境中拼尽全力,冲破囚笼,直上青云。 外人只见她风光无限,他却是一路陪着她走过来的,自然知道这条路是如何风雨交加、刀光剑影、荆棘满途。 换了他,也不忍心破坏她现在这种无忧无虑、纯真无邪。 江璃咬着一个灵果,转过身来。 身后那灼热的目光,仿佛要将她的后背盯出一个洞来,她已经无法忽略了! “重华真君。” 她小脸绷得紧紧的,一本正经地问,“我听说你要向我叩三百个头,可有此事?” 谢长安点头,认认真真地:“确有此事。” “为啥?” 江璃睁大眼睛,“剑宗不是已经赔偿我了?早就两清了!” 谢长安苦笑,他总不能说,这是你在小世界提出的要求! 虽然他知道江璃当时有玩笑的成分,但他既然答应了,便要兑现承诺。 “我累得师妹无故遭此大难,心中愧疚万分,理应赔罪。” 说着,谢长安果真掀衣跪下,端端正正地叩了三个头。 自家娘子,跪就跪了! 江璃一下慌了手脚,连忙跑过来阻止他。 “好了好了,我原谅你了,不用叩三百个头了!” “当真?” 谢长安嘴角轻扬,“你保证日后不秋后算账?” “嗯嗯,我保证!” 江璃点头如捣蒜,丝毫没发现他话里有话。 谢长安脸露微笑,从善如流,施施然站起来。 “你我份属同辈,称呼我长安师兄或长安哥哥便可。” 江璃一头雾水,她何德何能,竟与元婴真君同辈? 还有,“长安哥哥”又是什么鬼? 她面露警惕,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 “长安师兄,你也逛了这么久,不如回客院好好歇息吧。” 她眨眨眼睛,“师父给我布置了好多功课,我还没完成呢!” 谢长安苦笑,这才逛了多久? 他知道自己操之过急,吓着小丫头了,不自在地道:“好,我送师妹回去。” “不用不用,不耽误师兄了!” 江璃招手,召来一只灵鸟,“啾啾,你送真君回客院可好?” 那只名为“啾啾”的灵鸟连连点头:“好的璃璃,没问题璃璃!” “那,师兄我先走了——” 她话音刚落,便一溜烟地跑了,跑的那叫一个快,活像后面有鬼在撵她一样。 谢长安目送她消失,不禁心中怅然。 那只啾啾叫道:“啾啾,啾啾,走不走?” 谢长安叹了口气:“好,有劳了。” 江璃一口气跑回自己洞府,一颗心砰砰乱跳。 那位重华真君看她的眼神好生奇怪,明明是与师父同辈的元婴真君,还非要自己唤他“师兄”“哥哥”? 剑宗弟子,都这么奇奇怪怪的么? 她年纪尚小,一团孩子气,平时又听了不少重华真君的“绯闻”,自然不会认为,这位炙手可热的新晋真君,传说中的高岭之花,会对她一个黄毛丫头有什么想法。 次日,御兽宗又迎来一位重量级的贵宾——剑宗太上长老紫阳剑尊。 这回,连御兽宗的宗门长辈都惊动了。 一连两日,宗门长辈们都在和紫阳剑尊闭门密议,不知在商量什么。 江璃好奇地询问朱盈盈等几位师兄师姐,他们都支支吾吾地搪塞她,说什么都不知道! 重华真君却日日来找她。 他以明玄真君发了话,让江璃带他四处逛逛为由,不是让她带他去看风景,就是逛坊市。 当然,两人去逛坊市时,也是做了伪装的,不然以重华真君的知名度,只要现身坊市,他们二人便会上天焱界的头条! 坊市茶楼现下最热门的话题,便是重华真君即将举行“合籍大典”的大新闻。 天焱界的女修们,听说重华真君要结道侣了,不知跌碎了多少芳心! 是谁?摘了咱们天焱界的高岭之花?! “听说啊,是他的同门师妹,凌霜真君的爱徒。” 这时,江璃与谢长安易了容,隐藏了修为,打扮成一对相貌普通的师兄妹,正坐在灵韵茶坊,品着这儿最有名的灵脉玉露茶。 一听这话题,江璃立马瞪圆了眼睛,嘴里还塞着一块碧翠莲花酥,腮帮子鼓鼓的。 谢长安看她活像小松鼠的样子,不禁莞尔,递给她一杯灵茶,悄声道:“喝口茶,莫噎着了。” 江璃咽下嘴里的莲花酥,好奇地问:“这是真的吗?你要结道侣了?” 谢长安深深看了她一眼,“嗯。不过不是他们说的那个师妹。” 江璃见他承认了,不由好奇心爆棚:“是谁呀?你告诉我呗,我保证不说出去!” 谢长安微微一笑:“师门长辈正在议亲,人家还不一定答应呢。” “啊?”江璃震惊。 女方还没答应亲事,就广发请柬了? 这不是逼婚么? 第617章 瑶池 谢长安苦笑:“只是一个乌龙,我也是受害者,只能尽力弥补了。” 江璃见他语焉不详,只道是剑宗内部之事,不方便让外人知道,也就不再追问。 只听那话题越来越热,不少好事之人加入讨论,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甚至有惟恐天下不乱者,就新娘子究竟是谁,开了赌盘,下注的人还不少。 江璃听八卦听得兴致勃勃,甚至那些人每提出一个“新娘候选人”,她都扭过头来仔细研究谢长安的脸色,企图看出什么蛛丝马迹,弄得谢长安啼笑皆非。 他不欲让江璃再听下去,便问道:“你们宗门外这处坊市极是热闹,不知可有什么有名的酒楼?” 说到吃的,江璃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自然是九霄楼最负盛名!荟珍楼也不错。” 谢长安嘴角微翘,江山易改,本性难改,果然还是那只馋嘴的小狸奴! 他继续诱导她,“九霄楼有何特色菜肴?师妹可否为我介绍一二?” 江璃眼前一亮:“九霄楼最有名的,当然是瑶池宴了!可惜太贵了,师父都舍不得带我们去吃。” 谢长安笑道:“那定要去见识一下了。改天我作东,师妹可否赏脸?” “这……不太好吧,”江璃犹豫地,“太破费了!” “请你师兄师姐也一道来吧,感谢这几日诸位对我的热情款待。” 谢长安打算“曲线救国”,先贿赂好“亲友团”。 “那……好吧,我回去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 回到宗门,江璃遂去找朱盈盈。 “师姐,重华真君说,要请咱们去吃瑶池宴呢,去不去啊?” 朱盈盈脸色复杂:“他可有告知,为何请客?” 江璃挠挠头,“说是感谢这几日大伙儿对他的热情款待。” 朱盈盈黑线,这几日重华真君净围着小璃璃打转,他们都没机会见到他,谈何热情款待? 她想到师父放出的口风,遂点头应允:“真君盛情难却,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帮小璃璃把把关也好。 九霄楼接到重华真君的传讯,十分兴奋,这位炙手可热的新晋真君竟然大驾光临他们酒楼了! 这正是提升九霄楼知名度的好机会! 酒楼掌柜亲自监督,严阵以待,务必要给这位剑宗天才留下深刻印象。 九霄楼作为此地最贵的酒楼,自然格调极高。 迎宾的是九辆鸾凤车,自东方云霞中缓缓驶来,直接停在御兽宗宝华峰下。 为首的鸾凤车尤为华贵,由四只鸾鸟拉车,以千年梧桐木为骨,车厢上缀满了夜明珠与流萤石,流光溢彩。 重华真君一袭月白道袍,墨发以玉冠束起,端的是丰神俊逸,风姿卓然,看得朱盈盈、云九重等几位师兄师姐们都暗暗担心。 这么一位神仙般的人物,真能对自家小师妹始终如一? “见过重华真君。” 朱盈盈领着师弟师妹,向谢长安恭敬施礼。 “剑宗与御兽宗情同手足,汝等如江师妹一般,称呼我为师兄便可。” 谢长安微微一笑,请众人上车,眼神却不由自主看向跟在朱盈盈身边的江璃。 她今天被朱盈盈、徐清好生打扮了一番,一袭粉色的流云仙裙,裙身以鲛绡混纺月华丝织就,薄如蝉翼,层层叠叠,泛着莹润珠光,行走时如流风拂过,又如云朵舒展,整个人如同仙子临凡一般。 朱盈盈暗暗吐槽,除了小璃璃,谁敢与你这位元婴真君师兄妹相称? “江师妹,请——” 见谢长安眼中只有江璃,朱盈盈遂将她推进为首那辆鸾凤车。 “小璃璃,你与真君相熟,好生招呼真君。” 她与云九重、徐清等几名弟子钻进后面的车驾。 待众人坐定,鸾鸟们发出清越的鸣叫声,飞入云霞之中。 江璃坐在谢长安身边,吐吐舌头:“背着师父去吃好吃的,师父知道了,肯定很生气!” 谢长安笑道:“有我师父呢,长辈们自有去处,咱们就不与他们掺和了。” 江璃侧目,暗暗腹诽,和我们相比,难道你就不是长辈? 她不知道,为啥堂堂真君,非要和他们这些小弟子混在一起?大概是……不认老? 未几,重重云海中,出现一座高高耸立的楼阁,琼楼玉宇,华美异常,正中写着“九霄楼”三个大字的鎏金匾额,流转着七彩霞光。 鸾凤车在昆仑玉铺就的台阶前停下,掌柜亲自出迎,殷勤地将他们引往后面。 酒楼后方,竟凭空浮现出一片烟波浩渺的瑶池,这是九霄楼主以“幻境凝真”之术,耗费十万块灵玉,引来灵泉,仿造出西王母的瑶池。 池面氤氲着乳白色仙雾,池边种着琼花玉树,令人仿如身临天上仙宫。 “哇,原来瑶池宴,真有一个瑶池啊!” 江璃惊呼,对接下来的美食,万分期待。 谢长安嘴角含笑,你喜欢便好。 宴席设在瑶池中央的白玉亭,几座莲花状玉台,铺着冰蚕丝锦缎,摆满了按瑶池规格陈设的珍馐: 有紫纹蟠桃、玉露葡萄等各色灵果,琼浆玉液盛在夜光酒樽中,酒液晃动时,竟映出星河流转之景。 众人分宾主入席后,仙乐骤起。 乐师们立于池畔亭中,奏响《瑶池仙乐》,以凤箫、龙笛、玉磬合奏,旋律悠扬处,引来了无数仙鹤盘旋空中。 身着霓裳的舞姬们自琼花树后飞出,赤足踏上水面,广袖翻飞,盈盈起舞,身姿轻盈如惊鸿,裙摆展开如盛放的莲瓣,美不胜收。 九霄楼的侍者们踏水而行,以灵力托着玉盘,鱼贯奉上刚出炉的珍馐,什么“龙肝凤髓羹”、“麒麟筋炙”、“文鳐鱼脍”、“珠鳖鱼煲”、“九转灵菇”、“蟠桃酥”…… 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连盛菜的器皿都是仿照瑶池八宝打造的琉璃盏。 江璃小声嘀咕:“什么龙肝凤髓、麒麟筋,听着名头挺唬人,我不信他们能弄来真的神兽。” 就算弄来真的神兽也不敢吃啊,在御兽宗眼皮底下,谁敢吃神兽? 谢长安奇道:“那是什么食材做的?” 朱盈盈笑道:“左右不过灵蛇雉鸡之类。” 谢长安微微一笑,率先举杯:“今日幸得诸位共赴瑶池宴,愿御兽宗与剑宗情谊长存,亲如一家。” 朱盈盈等人听他意有所指,都不禁看向懵懵懂懂的江璃,眼中隐有担忧之意。 第618章 妖族 朱盈盈作为大师姐,也举杯道:“多谢真君盛情相邀,望真君始终如一,仙途坦荡!” 谢长安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微微一笑:“必不负汝之期望。” 朱盈盈满意地一饮而尽。 众人齐齐举杯。 九霄楼的琼浆玉液果然名不虚传,酒香醇美,灵气浓郁,入口只觉齿颊留香,丹田随即涌入一股精纯的灵力,令人有飘飘欲仙之感。 江璃不满地:“为啥我只有半杯?” 谢长安温言道:“你年纪尚小,此酒虽入口甘甜,但后劲颇大,不可多饮。” 云九重笑道:“真君说得对,璃璃,你不能多喝,当心喝醉了。” 见江璃嘟着嘴儿,谢长安往她碗里挟了一块鱼肉,柔声道:“这珠鳖鱼做得不错,尝尝看,可合你口味?” 朱盈盈正想说我们璃璃不会挑鱼刺,一瞥之下,发现那鱼肉里的刺,早就被剔得干干净净,不由诧异地看了谢长安一眼。 没想到传闻中冷若冰霜、不食人间烟火的重华真君,竟然如此细心,分明很接地气嘛! 虽然九霄楼的菜色“名不副实”,但却烹饪得十分美味,尤其难得的是,在色香味俱全的前提下,还能最大限度地保持食材中的灵力。 江璃吃得不亦乐乎,谢长安旁若无人地给她布菜,动作自然纯熟,似是做过了无数遍一般。 朱盈盈等人看在眼内,不由暗暗点头,看来重华真君在下界时,对小璃璃也是这般呵护入微。 他若能始终如一,对小璃璃一心一意,年纪大点,好像也不是不行? 这时,一道流光疾如闪电,径直向谢长安飞来! 谢长安剑眉微敛,这是紫阳剑尊的剑符! 他伸手接过,只听剑符中传来紫阳剑尊严肃的声音,“重华,速速回来!” 紧接着,御兽宗的传信灵鸟也扑楞楞地飞来,小翅膀玩命扑扇着,飞得上气不接下气。 “盈盈……快……你师父让你……快点带小璃璃回去!” 众人一惊,发生什么事了? 谢长安当即道:“走!” 灵石他早已付过,众人遂祭出法宝,或召唤灵宠,直接腾空而走。 朱盈盈的本命灵宠三足金乌瞬间变大,她飞身掠到金乌背上,正想伸手去拉江璃,没想到谢长安动作更快,一把抄起他身边的江璃,化作一道剑光,倏忽不见影踪。 朱盈盈吃了一惊,连忙催促三足金乌快点追上去。 三足金乌展开翅膀,脚下燃起一团烈焰,转瞬消失在天际。 云九重也召唤出他的本命灵宠九尾狐,飞快地追上。 徐清和其余两名师兄弟见状,连忙驱使自己的灵宠,全速返回宗门。 紫阳剑尊的语气如此严肃,定然不是小事! 众人返回宝华峰后,明玄真君传讯道:“你们先回去吧,暂时不要离开宗门。” 朱盈盈问道:“师父,出什么事了?” 明玄真君沉声道:“妖族似有异动。” 朱盈盈等人一惊,妖族有异动? 天焱界人、妖、魔三族划地而居,数百年来,相安无事。 魔族不与其他两族来往,但人族和妖族一向相处友好。 两族边境之处,有自发形成的市集,用以交换各自所需的物资,御兽宗弟子最喜欢去的地方,便是边境市集了,没准能淘到异兽的幼崽! 人族和妖族,甚至还会通婚,边境市集不乏半人半妖的修士。 明玄真君说妖族似有异动,听他的语气,这个“异动”大概不太友好,妖族究竟想干什么? 朱盈盈忙道:“师父,适才重华真君带着小师妹走了……” “没事,他们回来了。” 明玄真君顿了一下,“你们先回各自洞府吧,随时待命。” “是,师父!” 众弟子纳闷地各自回去了,朱盈盈隐隐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宝华峰大殿内,上首坐着两名化神尊者,一位神情肃穆,不怒自威,另一位慈眉善目,红光满面,正是紫阳剑尊和江璃的师祖碧松尊者。 明玄真君和清元真君分坐两旁。 谢长安和江璃并肩立在大殿中央,恭恭敬敬地向两位尊者、两位真君施礼。 碧松尊者笑道:“这便是重华?果然一表人才,年少有为。” 他又向江璃招手,“小璃璃,听说你受苦了?过来让师祖看看。” 江璃开开心心地跑到碧松尊者身边,笑嘻嘻地:“师祖,我还因祸得福了呢!” “看,我筑基中期了!” 她骄傲地转了一圈,又贴着师祖的耳朵悄声道,“我还有了一条龙!师祖,你看到我的小青龙了么?” 碧松尊者笑道:“看到了看到了,我们小璃璃真厉害!” 明玄真君为了养那条龙,从他那儿抠了不少好东西。 虽然那条龙先天不足,不知何时才能长大,可它是一条血脉纯正的真龙,还是条青龙,在龙族中,是血统最高贵的那种! 托小璃璃的福,御兽宗也有龙了,碧松尊者真是做梦都会笑醒! 一旁的紫阳剑尊看着那个娇美灵动的小丫头,心绪复杂。 他万万没想到,剑宗珍藏在小世界几百年的龙蛋,一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到了御兽宗弟子手里,竟然孵出了一条小青龙! 无垢灵体如此厉害么? 不过嘛,不管小青龙,还是这个无垢灵体,日后也是他们剑宗的了! 紫阳剑尊看了一眼自己的爱徒,抚须微笑。 刚开始,他对徒弟执意要娶一个筑基弟子,颇有点不赞同,虽说十五岁的筑基修士是罕见的天才,但修真界不乏天才,多少天才能成长到金丹、元婴?往往被盛名所累,半路便夭折了! 直至最近,他才知道,原来小丫头竟是极为稀罕的无垢灵体! 这种特殊的体质,修炼起来,几乎没有瓶颈。 她在御兽方面天赋异禀,那只几百年没动静的龙蛋,到她手里,竟然破壳了! 听说还与那条小青龙签订了本命契约,龙族寿命动辄上万年,只要小青龙能够成长起来,小丫头就算不修炼,也能共享龙族的寿元,活个千年不成问题。 怎不教他们这些苦哈哈修炼的剑修羡慕嫉妒恨? 自己徒弟实在是太有眼光了,无论如何,一定要将这个小福星娶回来! 第619章 前缘 碧松尊者摸摸江璃的脑袋,慈祥地:“好孩子,你师父有话和你说。” 江璃好奇地转向明玄真君:“师父,您要和我说什么呀?” 她见师长们都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也不禁紧张起来。 明玄真君心里堵得很,本来嘛,剑宗想娶走他们御兽宗的心肝宝贝,哪能如此轻易? 他摆足姿态,寸步不让,明明与紫阳剑尊都谈妥了,先定亲,等江璃晋升金丹期后,再举行双修大典。 剑宗也答应要给足御兽宗排面,以示诚心求娶之意。 没想到事发突然,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明玄真君与碧松尊者、清元真君商议之下,不得不同意紫阳剑尊的提议。 可这么一来,倒像他们御兽宗上赶着要巴结重华真君! 明玄真君脸黑得如锅底,他怕吓着小徒弟,只得深吸一口气,尽量缓和脸色,温言道:“璃璃,师父与师祖商量过了,决定让你与重华真君结为道侣。” 江璃闻言,大脑宕机了好几秒,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听到了什么?谁和谁结为道侣? 谢长安喜上眉梢,上前一步,掀衣跪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重华谢尊者与真君成全!” 江璃终于反应过来,她震惊地指指自己,又指指谢长安,“师父,您是说,我……与他……结为道侣?!” 谢长安看向她,眼中柔情无限:“我对师妹之心,日月可昭,天地为证,日后定对师妹一心一意,此生不渝!” 江璃一脸不可思议:“咱们不是刚认识几天吗?” 你就对我日月可昭,天地为证了?骗鬼呢? 谢长安眼中闪过一丝酸楚:“不是。” 你我曾有二十载夫妻之情…… 明玄真君清咳一声:“璃璃,事出有因……” 江璃气呼呼,一蹦三丈高:“师父!我才十五岁,还是个宝宝呢!您这么着急把我嫁出去,当童养媳么?” 碧松尊者叹气:“璃璃,此举其实是为了保护你。” 江璃眼睛瞪得更大,这是哪门子的保护? 谢长安也诧异地看向自己师父,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只听碧松尊者道:“清元,你来说。” 清元真君缓缓说道:“妖王传书,宣称他们摄魂虫一族的皇子,被重华真君与璃璃联手杀害,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江璃美目圆睁,她何时杀了妖族的皇子?! 谢长安吃了一惊,脸色肃然,若有所思。 “掌门师伯,我压根儿就不认识什么妖族皇子!说我杀了他?” 江璃一脸匪夷所思,“还是和重华真君联手杀的?!我才认识重华真君几天啊?” 再说了,人家堂堂元婴真君,用得着和我一个小弟子联手么?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明玄真君缓缓道:“事到如今,师父也不瞒你了,重华真君渡劫那日,你被劫雷劈中,神魂出窍,去了他历练的那个小世界……” 江璃震惊,她昏迷那段时间,曾经去过一个小世界? 为何一点印象也没有? 明玄真君道:“你神魂回归后,师父怕你陷于红尘往事,影响道心,便把你那段记忆封印了,不到金丹无法解封。” 江璃呆住了。 “那,我在小世界做了什么?“ “……那个妖族皇子,当真是我杀的?” 明玄真君哼了一声:“你在小世界发生何事,为师如何得知?具体情形,唯有问重华真君了。” 江璃遂将眼光转向谢长安,眼神坚定,“烦请真君告知!” 谢长安柔声道:“好。师妹聪敏坚韧,巾帼不让须眉,在小世界叱咤风云,曾闯下好一番事业,功德无量,师兄实是钦佩得紧,自愧不如!” 江璃瞠目结舌:“当真?” 她在下界这么厉害吗? 碧松尊者、明玄真君、清元真君闻言,均露出与有荣焉的微笑。 紫阳剑尊也颇感兴趣,笑道:“重华,你且细细说来。” 谢长安遂将江璃如何于绝境中奋起,从一个冷宫小贵人,成长为靖安郡王的经过,一一道来。 “虽身为女子,却成为皇子身边的第一谋士,不光一手将其扶上皇位,更短短数年,取南疆、收西域、夺东瀛,一统天下,四海归心,如此雄才大略,实令无数男儿汗颜!” “她还将天下道门与妖族拧成了一股绳,创办天机营,统率海陆空三军,布下一个庞大无比的天罗地网……” 历数江璃的“丰功伟绩”,谢长安也不禁神采飞扬,心生自豪。 这便是他的小狸奴啊,如此出色的女子,如何不让他情根深种,刻骨铭心? 江璃震惊之余,也不禁洋洋自得,哎呀,原来自己这么厉害呢。 明玄真君压下上扬的嘴角,又问:“那摄魂虫一族的皇子呢?又是怎么回事?” “他亦是受我劫雷所累,意外来到那个世界。” 谢长安又将摄魂虫如何被劫雷劈到小世界,如何与轮回观世镜的碎片融合,修成镜妖后,作恶多端,害人无数之举一一揭露。 他不光想吞噬他与江璃的神魂,更欲以一界生灵为祭,破开虚空,重返上界。 如此恶行,人人得以诛之! 他与江璃,和那妖物缠斗多年,最后终于将其灭杀,为民除害! 江璃愕然,如此说来,那位妖族皇子,果真是死在自己与谢长安手上? 谢长安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又说出一番令她瞠目结舌的话。 “我与师妹在下界相识相知,日久生情,已结为夫妇,恩爱二十载,并起誓生生世世,至死不渝。” “如今我践诺来了,只盼师妹与我重续前缘,比翼双飞。” 江璃再度震惊,她竟然与重华真君在小世界做了二十年的夫妻? 她怔怔地:“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谢长安温柔地:“无妨,我可以等。” 等你想起我,想起我们的不离不弃、无忧无愁。 碧松尊者沉吟道:“本尊有一疑问,既然摄魂虫在小世界便已魂飞魄散,那妖王又是如何得知,他死于重华与璃璃手中呢?” 清元真君也道:“没错,知道此事的,只有重华真君、璃璃,以及轮回观世镜的镜灵。” 紫阳剑尊沉声道:“镜灵作为小世界的天道,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第620章 泄密 镜灵代轮回观世镜行天道之责,自然不会将小世界发生的一切公诸于众。 再说了,他一个镜中之灵,根本就无法离开轮回观世镜本体,哪里有机会向妖皇告密? 清元真君思索道:“镜灵不会说,重华真君也不会说,璃璃又什么都不记得了,那究竟是谁泄露了消息?” 谢长安沉声道:“还有一人,也去了这个小世界。” 紫阳剑尊皱眉:“飞雪?你怀疑她?” 谢长安道:“她在下界时,大部分时间都是被摄魂虫带在身边,最后更成了他的宿主!” 她不光与摄魂虫深度绑定,更重要的是,她还有动机! 明玄真君怒道:“这是何人?” 紫阳剑尊脸色阴沉:“凌霜师妹的徒儿。” 他想起谢长安指控楚飞雪“与妖物同流合污,残害百姓”,不由心中一沉。 很有可能真的是她! “我这便问问凌霜师妹。” 他当即取出一面通灵宝镜,输入法力,未几,凌虚真君出现在镜中。 “紫阳师兄。” “凌虚,去叫凌霜师妹过来,我有话问她。” 过了半晌,凌霜真君才珊珊而来。 她一脸寒霜,直视紫阳剑尊:“师兄何事找我?” 紫阳剑尊紧紧盯着她,问道:“你徒儿飞雪呢?如今可在门中?” 凌霜真君嗤笑一声:“师兄不是去御兽宗提亲么?问我徒儿作甚?” 紫阳剑尊沉声道:“妖皇传书,说重华在小世界杀了一位妖王之子,兴师问罪来了,你可知道?” 凌霜真君垂下眼眸,理了理自己的袖子,好整以暇地道:“师兄这话问的,重华在小世界做了什么,我如何会知道?” “你徒儿呢?让她过来见我。”紫阳剑尊淡淡地道。 “飞雪?她出门散心去了。” 紫阳剑尊眉头紧锁:“这个时候,她出门干嘛?” 凌霜真君冷笑一声:“合籍大典的请柬都发出去了,重华却要另娶他人,她不出门,留在门中让人笑话么?” 紫阳剑尊淡淡地:“这事是本尊思虑欠妥,师妹要怪便怪我。倘若有人居心叵测,故意向妖族告密,引发两族争端,本尊定不轻饶! 凌霜真君怒道:“师兄什么意思?无凭无据,你便认定是飞雪做的?!” 她气得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响,“既然剑宗容不下我师徒二人,我们走便是!” 说罢拂袖而去。 “师妹!凌霜师妹!” 通灵宝镜画面消失,紫阳剑尊叹了口气:“让碧松道友见笑了。” 碧松尊者微微一笑:“师兄妹之间,哪有不吵架的?日后说开便好。” 谢长安赧然道:“因我之故,让师尊左右为难,是弟子的不是。” 紫阳剑尊摆摆手:“不关你事。当务之急,咱们商量一下这事如何处理。” 谢长安问道:“不知妖皇有何要求?” 明玄真君将一脸恍惚的江璃拉到自己身边,愤愤道:“说让交出你们两个,让摄魂虫一族的妖王处置!” 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们璃璃好端端的,却受重华真君所累,先是被拖入小世界助他历练,如今还被卷入这个旋涡,当真是无妄之灾! 谢长安凛然道:“此事与江师妹无关,摄魂虫是我亲手灭杀的,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亲自去见妖皇便是。” 明玄真君脸色稍霁,又道:“他还要我们交出那个龙蛋!” 幸好妖皇不知道,那个龙蛋已孵出一条小青龙,不然可能就直接来抢龙了! 江璃猛然抬头:“我不同意!” 谢长安也道:“敖明自然不能交给他们。” 江璃水汪汪的眼睛看向他,“那条小青龙,他的名字叫敖明?” 谢长安被她那盈盈秋波望着,心头像是被温软的春水漫过,霎时间柔软一片,连身上凛冽的剑气,都悄然散去了几分。 他柔声道:“对,他大名叫敖明,你还给他取了个小名,叫蛋蛋。” 江璃扑哧一笑:“好名字,果然很衬他!” 明玄真君黑线,重点是这个吗? 碧松尊者微笑道:“妖皇让我们交出龙蛋,可御兽宗并无龙蛋。” 紫阳剑尊也笑了起来:“说得对,哪来的龙蛋?没有的事。” 清元真君扶额:“那咱们如何回复妖皇?” 碧松尊者微微一笑:“重华与璃璃即将举行合籍大典,如妖皇有暇,请他来观礼。” 紫阳剑尊抚掌笑道:“对极,先礼后兵。妖皇虽修为高深,咱们也不必惧他,正好把话说清楚。” 众人又商议了一下,决定合籍大典如期举行。 谢长安和紫阳剑尊先回去下聘,待大典之日,再以最隆重的仪式来接江璃,定要将二人的合籍大典办得风风光光。 江璃很不满,她的终身大事,就这样仓促决定了? “师父,你们怎么不问问我的意见?我同意了吗?” 她噘着嘴,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 明玄真君叹道:“璃璃,这也是为了你好,如今你已被妖皇盯上了,自己是什么体质,心里没点数?” “那摄魂虫在下界拼着得罪镜灵,也想要吞噬你,如妖皇得知此事,你猜他会如何?” 江璃脸色一白,低头不语。 明玄真君又道:“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难道你一辈子不出宗门?还有你那条龙,总不能一直藏在后山吧?” 江璃扁着嘴:“难道结了道侣就可以?” 明玄真君哄着她道:“又不是让你真的嫁人,就是和重华真君结个同心契而已。” “道侣之间的同心契,同生共死,祸福与共,有了这个同心契,日后你若遇到袭击,便能随时将重华真君召唤过去,他还能为你分担伤害呢。” “真的吗?不是让我嫁给他?就是……像召唤兽那样吗?” 明玄真君啼笑皆非,哪有这样形容自己道侣的? 不过,说实话,作用好像也差不多? 江璃一脸茫然无措的样子,让谢长安好生心疼,他柔声道:“师妹放心,这个同心契只是为了保护你而已。” 他脸色微红,“你还小呢,我……我会好好保护你,耐心等你长大。” 江璃咬咬唇:“若是,日后我喜欢上别人呢?” 谢长安一想到那种情况,不禁心如刀绞。 他强忍心酸,微笑道:“我只望你好,若是那人能让你幸福,我自然不会勉强。” 江璃脸上终于露出笑容:“那便一言为定!” 第621章 暂别 双方师长达成一致后,紫阳剑尊与谢长安便要返回宗门,准备下聘。 谢长安极为不舍,他向明玄真君深施一礼:“真君,我可否与江师妹说几句话?” 明玄真君点头应允,“璃璃,你去送送重华真君。” 这时已是日暮时分,夕阳透过云雾,照在青苍的山巅上,将整座仙山晕染出淡淡的余晖。 一条青石小径自山顶蜿蜒而下,路面的青石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缝隙里钻出些细碎的碧色苔藓。 小径两侧,是高可参天的古松与翠柏,枝干遒劲如苍龙,松针柏叶簌簌作响, 不时有灵兽和灵鸟,透过树枝的缝隙探头探脑,偷窥着一对漫步在青石小径上的人儿。 江璃别别扭扭地走在谢长安身边,时不时抬眼偷瞄一下这位“新任未婚夫”,每次都会撞上他含笑凝视的眸子。 “你老盯着我干嘛?” 江璃再一次被抓包,颇有点恼羞成怒。 谢长安莞尔,他从怀里掏出一对玉佩,“这是你在下界时送给我的生辰礼。” 江璃定睛一看,这两块玉佩色泽温润,水头极好,一块刻着“不离不弃”,一块刻着“莫失莫忘”。 “上面的字,都是你亲手刻的。”谢长安柔声道。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江璃闷闷地道。 谢长安将刻着“莫失莫忘”的玉佩递给她,微微一笑:“我将这对玉佩炼制成了传音玉符,师妹随时可以找我。你想知道什么,我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璃眼前一亮:“好啊!” 她喜滋滋地接过,“什么时候都可以吗?” 谢长安温柔地:“嗯,随时恭候师妹的召唤。” 江璃想到刚才自己说道侣就像“召唤兽”,不由扑哧一笑。 她这一笑,犹如百花盛放,灿烂无比,谢长安只觉世间颜色,都不及她笑靥半分。 两人之间那点别扭的气氛,仿佛也随之消散于无形。 江璃好奇地:“我在下界,真的当了女王爷?” 谢长安笑道:“何止女王爷,你的封号多着呢。” “福慧郡主,靖安侯,靖安郡王,龙虎大将军,商务总署署长,太子太傅……” 他一一道来,如数家珍。 “如不是你坚决拒绝,你还会是女首辅。” 江璃奇道:“我为何不愿?” 谢长安抿唇笑道:“因为你要睡懒觉,不肯早起上朝。” 江璃格格笑起来:“听说凡间的皇帝每天天不亮就得上朝,不能睡懒觉,不能逛街,不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也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多没意思啊!” 谢长安柔声道:“我以前便答应过你的,日后我不会拘着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让你可以自由自在地飞得更高,飞得更远。” 江璃两眼亮晶晶:“真的吗?你说话要算数哦。” “为……” 谢长安顿了顿,把差点说出口的“为夫”咽下,微笑道,“咱们修真之人,不打逛语。” 江璃笑嘻嘻地伸出小指,“拉勾。” 谢长安宠溺地和她拉勾约定。 江璃笑得眉眼弯弯,她现在对这门亲事也不如何抵触了。 “大典那日,我便来接你。” “嗯。” “在那之前,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单独外出,注意安全。” “好。” 江璃乖乖点头。 谢长安看着她乖巧的小模样,仿佛又见到当年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小暗卫,心中爱怜交织,恨不得一把将她抱入怀中。 他抑制住心中汹涌的情感,只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我走了,师妹保重,等我来接你。” “嗯!” 江璃点头如捣蒜。 谢长安依依不舍地化作一道剑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江璃正欲回去,只听林间探头探脑的灵鸟们咕咕笑了起来。 “小璃璃要成亲啦!可喜可贺!” “新郎官很帅耶!” 那只名叫“啾啾”的灵鸟歪着头:“小璃璃,你们为啥不亲一个呢?别的小情侣道别时都亲个没完!” 江璃脸一下爆红,跺脚道:“你胡说啥呀!啾啾,你学坏了!” 灵鸟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亲一个!亲一个!” 江璃落荒而逃。 她跑回山顶,等砰砰乱跳的心平静下来,又掬了一把泉水,洗了洗绯红的脸蛋儿,便雄赳赳气昂昂地去找明玄真君了。 “师父!我要见见我的小青龙!” 之前明玄真君怕幼龙醒来,会对江璃说出真相,一直以各种理由搪塞她。 现在横竖她也知道了,明玄真君遂颔首道,“好。” 他径直将江璃带到御兽宗后山禁地,这儿有一个极风雅的名字——“云深不知处”,是碧松尊者等几位化神老祖宗清修的地方。 江璃还是第一次来禁地,不禁好奇地东张西望。 前方薄雾缭绕,雾色是极淡的青,在日光下泛着琉璃似的光泽,一眼望不到底。 那便是禁地的结界了,看不见半分阵法纹路,只觉雾气流动间,有淡淡的灵气盘旋,像一双无形的手,将无关人等拦在门外。 明玄真君将一面青纹玉牌放在结界上,眼前的青雾便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小径。 “璃璃,跟紧了。” 明玄真君率先走进去,江璃连忙跟上。 踏进去的那一刻,只觉一股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花香,不是草木香,是灵气凝成的清润,吸一口,连丹田内的灵力都跟着轻快地跃动起来。 脚下的石径通向云雾深处,石缝里长着细碎的碧色苔藓,踩上去软乎乎的。 风从林间穿过,带着松针的冷香,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抬眼望去,两旁的苍松皆是千年古木,树干粗得需两人合抱,枝桠遒劲地伸向天际。 偶尔有几声低沉的兽吼从林间深处传来,带着几分悠然,想来是老祖们豢养的灵宠,在此处自在游走。 越往里走,雾气越浓,能见度不过数丈,却丝毫不觉压抑,只觉心神都跟着静了下来。 正走着,前方的雾霭里,忽然露出一角青竹楼的檐角,檐下挂着的青玉风铃轻轻晃动,在雾中晕开一圈淡淡的青光。 明玄真君走近竹楼,推开门走进屋内。 江璃随之进入,眼前一花,已置身在一个奇幻瑰丽的宫殿内。 第622章 喂龙 踏入这个宫殿的刹那,江璃只觉自己走进了一个万千光华的琉璃幻境。 整座宫殿用深海水晶建成,晶莹剔透的宫墙折射着七彩光晕,连廊处垂落的珍珠帘幕足有丈余长,每颗珍珠都泛着莹润的粉白光晕,微风拂过便叮咚作响。 殿内铺着深海鲛绡织就的地毯,宝蓝色绒面上用金线绣着翻涌的浪涛,踩上去软如云朵,却又稳如平地。 当中宝座更是奢华至极,以整块墨玉雕琢而成,椅背镶嵌着数十颗宝石,拼成盘龙纹样。 两侧的玉架上,悬挂着鲛珠串成的宫灯,灯芯是千年火珊瑚制成,火焰呈幽蓝色,却能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主人,你终于回来了!” 随着一声兴奋的叫声,一株高约丈许的回春藤冲进大殿,一头扎进江璃怀里。 江璃早就从明玄真君口中,得知自己除了小青龙,还有五株五行灵植,其中有几株已生了灵成了精,其中修为最高的便是回春藤。 江璃试探着叫道:“小藤?” 回春藤哭唧唧地:“嗯嗯,主人,小藤好想你!” 虽然回春藤有点纳闷主人怎么变小了,但植物妖都是靠气息、感觉认人的,主人身上那种纯净无瑕的气息,她又怎么会认错? 江璃开心地拍拍回春藤:“好啦好啦,现在我回来了,日后咱们相处的时间长着呢。” 她又问,“其他小伙伴呢?” 她话音刚落,只见三株灵植一个接一个,急急忙忙地冲进大殿。 “主人,你回来啦!” “主人,主人,小芙也好想你! 江璃定睛一看,只见一株噬金草,带着一株炎阳火莲,还有一株雪玉鸳鸯,团团将她围住,雀跃不已。 说话的是噬金草和炎阳火莲,雪玉鸳鸯还不会说话,只一个劲地向江璃表达孺慕思念之意。 江璃开心地抱抱这个,又抱抱那个,“我也很想你们!” 看来,她给回春藤取名小藤,炎阳火莲叫小芙,噬金草叫啥来着? 江璃挠挠头:“噬金草,我一时忘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噬金草没好气地:“就叫噬金啊!” 你取的破名字,取了跟没取一样! 江璃也不记得自己为啥管噬金草叫“噬金”了,嘿嘿笑道:“那是因为你的大名本来就好听!” 她左右四顾,奇道:“还有一个呢?” 金木水火都在这儿,土系灵植呢? “灵苔啊,在花园里呢,他还没有灵识,也不好挪动。” 哦,原来土系灵植是灵苔。 江璃急于去见小青龙,便对几株灵植笑道:“你们先自己玩会儿,我去看看……蛋蛋。” 蛋蛋,她平时是这么叫小青龙的吧? 回春藤连连点头:“嗯嗯,主人快去看看他吧,一直昏睡不醒。” 虽然主人的师父日日来照看,说他并无大碍,但回春藤还是十分担心。 穿越时空壁垒时,龙宫在江璃的识海内,因而他们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知蛋蛋为何突然沉睡了? 及至看到主人的师父,回春藤等几株灵植才得知,他们已跟随主人到了上界! 几株灵植又是激动,又是惶恐,他们虽已生灵成精,但法力微末,不知到了上界,会不会被其他妖吃干抹净? 他们惶恐不安的心,如今见了主人,终于安定下来。 江璃和几株灵植说话时,明玄真君已进入后殿,去照看那条幼龙。 “小藤,你带我去看蛋蛋吧。” 江璃见这龙宫颇大,除了大殿外,后面还有重重宫阙,她也不知道,幼龙在哪个宫殿。 “好的好的。” 回春藤殷勤在前面领路,经过种满五彩珊瑚、奇花异草的庭园,曲曲折折、缀满夜明珠的回廊,向后殿重重宫阙走去。 回春藤带着江璃来到主殿,上方挂着牌匾“玄渊宫”,想必这儿便是龙王的寝殿。 推开大门,进入宫殿,与前殿的恢弘相比,此处更添几分静谧雅致,却依旧不失奢华本色。 整座寝殿以暖玉为壁,淡青色的玉墙温润通透,隐隐流淌着细碎的银光,将殿内映照得柔和朦胧,驱散了深海的幽暗。 屏风后,传来明玄真君的声音:“璃璃,过来。” 江璃顾不得打量殿内的装饰,快步向屏风后走去。 入目便是一张白玉床,当中盘着一条手腕大小的小青龙,双目微闭,正打着小呼噜,似是睡得正香。 江璃屏住呼吸,慢慢走到床前,着迷地看着她的本命灵宠。 这是要与她同生共死、福祸与共的小伙伴啊。 本命契约,那是比道侣的同心契还要高一等级的契约,能够共享修为和寿元。 可以这么说,一人一宠已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明玄真君颇为自豪:“看看,是不是长大了许多?师父刚见到他的时候,瘦得跟条蚯蚓似的。” 江璃轻轻抚摸幼龙的头,只觉鳞片如玉石一般温润。 “师父费心了。”她感激地道。 也不知明玄真君给蛋蛋喂了多少天材地宝,短短时日,便将他喂大了好几圈。 “蛋蛋,我来了。” 江璃轻轻呼唤着蛋蛋,又摸摸他琉璃一般的小龙角,捏捏他碧色鳞片下的小龙爪,软呼呼的肉掌,手感极好。 明玄真君见她将幼龙当玩具一般,玩得不亦乐乎,实是没眼看,便去一边调配灵液去了。 幼龙仍在沉睡,没法吃东西,明玄真君都是将各种滋补的灵药、灵果制成灵液,慢慢喂进去。 配好灵液,明玄真君端着一只白玉小碗走过来。 江璃跃跃欲试:“师父,让我来吧。” 明玄真君有点不放心,“你小心点,千万别毛手毛脚弄洒了,这碗灵液,值好几千灵石呢!” 江璃撒娇:“师父,就让我试试吧。” 她轻轻将蛋蛋抱起来,如同抱婴儿一般,将他的脑袋放在臂弯里,一手拿着小调羹,舀了一勺灵液凑到他嘴边,慢慢喂进去。 幼龙显然是饿了,下意识地吞咽着。 明玄真君看着她熟练无比的动作,不由一阵心塞。 也是,她在下界都生了四个孩儿,这些举动,早就做过无数次。 就算没了记忆,她仍记得如何喂孩子! 第623章 孩儿 喂完一碗灵液后,江璃小心翼翼地将蛋蛋放回玉床上。 吃饱喝足,他又盘成一团,打起了小呼噜。 江璃通过同心契,感觉到他目前健康状况良好,她不禁问道:“师父,蛋蛋什么时候才会醒?” 明玄真君沉吟道:“师父也没养过龙,不是很清楚。据门中古籍记载,刚出壳的幼龙和小牛犊差不多大小。这条幼龙先天不足,估计要喂到正常大小,才会从沉睡状态中醒来。” 江璃黑线,蛋蛋现在只有手腕粗细,啥时候才能长成小牛犊一般大? 她忽然又想起一事,“师父,那我嫁到剑宗后,蛋蛋怎么办?” 本命灵宠自然要跟着她,到了剑宗,谁帮她养龙啊? 她拉着明玄真君袖子,撒娇道:“师父,你能不能去剑宗小住一段日子啊?” 明玄真君差点被她气笑了,敢情让师父当陪嫁? 他气不打一处来,抬手戳了一下她的脑门,无奈道:“师父不是说了,不过是权宜之计,又不是真的让你嫁人!” “等你和重华小子结完同心契后,咱们就回宗门。” 江璃大喜:“当真?不用留在剑宗?” 明玄真君瞪了她一眼:“你傻了么?你是本君的亲传弟子,肩负着宗门的未来,岂有送给剑宗的道理?又不是凡间嫁娶,成婚后便是夫家的人,咱们修真界结道侣不讲究这个!” 江璃恍然大悟,原来结道侣不用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她还多了一个召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元婴剑修“召唤兽”! 好像还挺划算? 她心花怒放,开开心心地道:“师父,我要逛逛我的龙宫,您帮我看着蛋蛋可好?” 明玄真君挥挥手:“去吧去吧。” “小藤,咱们走!” 江璃把回春藤叫过来,继续让她当向导。 玄渊宫后面是“琉璃宫”。 “琉璃宫?是龙后的寝宫吧?”江璃好奇地道。 回春藤诧异地:“主人,这是您和……” 她突然像被掐住嗓子一般,说不出话来了。 明玄真君之前给几株灵植下了“禁言术”,凡是涉及谢长安及四个孩儿的事情,他们都无法说出口。 江璃并未发现回春藤的异样,兴致勃勃地推开宫殿大门。 这座宫殿使用了大片大片的琉璃,故名“琉璃宫”,当阳光穿透深层海水时,墙面上会折射出虹彩般的光晕,流转不息,宛如将整片星河揉碎在了殿宇之间。 屏风后放着一张琉璃暖玉床,床架由粉晶琉璃雕琢而成,悬挂着月白色的鲛绡纱幔,微风拂过,似有暗香浮动。 床榻上铺着四层柔缎锦被,并排放着一对鸳鸯玉枕。 寝殿东侧还有一方梳妆台,妆台上随意摆放着赤金梳篦,盛满胭脂水粉的螺钿匣子,还有满满一匣子的钗环首饰…… 江璃越看越心惊,这里每一样摆设,每一件东西,怎么都给她似曾相识的感觉? 莫非…… 西侧靠墙处立着一排描金琉璃衣柜,江璃走过去,拉开柜门。 满满一衣柜的衣裳,有女式的,也有男式的。 江璃默默取出一条碧荷罗裙,裙身以水绿色柔丝织成,绣着淡粉色的荷叶与莲花,叶脉用银线勾勒,花瓣间还点缀着细小的珍珠。 这条罗裙,她都不用试,便知道定然十分合身。 这个宫殿,是她和谢长安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啊。 江璃神情恍惚地合上衣柜的门,默不作声地走出琉璃宫。 她又去了两侧的灵汐殿、听潮殿、暖香殿、寒玉殿。 每座宫殿,都有人生活过的痕迹,从衣物等生活用品能看出,是两男两女。 他们都是什么人? 江璃只觉心一抽一抽的痛,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小藤,这四处宫殿,都住过什么人? 江璃迷惘地看向回春藤。 “呃……” 回春藤焦急地摇摇头,她说不出来! 江璃顿时明白了,师父给小藤下了禁言术! 她气冲冲地跑回玄渊宫。 “师父,您为什么给小藤他们下了禁言术?您到底想隐瞒什么?” 明玄真君脸一黑,没好气地:“你们在下界的事情,师父哪里知道?问重华小子去!” 江璃噘着嘴跑回琉璃宫,从怀里取出谢长安给她的传音玉符。 “长安师兄,你在不在?” 谢长安喜悦的声音从玉符里传来:“师妹,我在!我刚回到宗门。” 江璃直接问道:“龙宫里的偏殿,谁住过那儿?” 谢长安心怦怦乱跳起来,眼眶微红,难道,她记忆恢复了? “小狸奴,”他声音微带哽咽,“你……你想起来了?” “小狸奴?这又是谁?” 谢长安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在下界时的小名,便叫小狸奴。” “哦。”江璃又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谢长安低声问道:“你真想知道?” “嗯!你快告诉我吧!” 江璃好奇死了,怎么一个个都讳莫如深的样子? “谢不离,谢不弃,谢无忧,谢无愁。” 谢长安幽幽的声音里,藏着江璃听不懂的心疼与酸楚。 “他们……都是谁?” 江璃的心又隐隐作痛,潜意识告诉她,这四个名字,与她有莫大的关系! “他们是你我在下界所生的孩儿……” 谢长安话,如同重锤一般,重重敲击在她心中! 他与她所生的孩儿? 她在下界,生了四个孩子?! “他们是两对龙凤胎,两男两女,不离、无愁是女孩,不弃、无忧是男孩。” 江璃怔怔地问:“现在他们在下界?” 谢长安顿了一下,“嗯。” “那咱们走的时候,他们多大了?” “不离不弃十八岁,无忧无愁也十六了。” 江璃松了一口气,还好,都长大了。 她无法想象,自己在下界还曾经生儿育女,当过娘亲! “他们长什么样子呀?像你还是像我?” 江璃十分好奇。 谢长安微微一笑,“不离不弃像我,无忧无愁像你。” “真的吗?和我一模一样么?” “嗯。” “师父真讨厌,为何要封住我的记忆?我完全想不起他们的模样了!” 江璃十分惋惜。 “日后有闲暇,我画给你看。”谢长安柔声道。 “好呀,你莫忘了!” “嗯,不会忘的。” 二人言笑晏晏,明玄真君站在门外,脸色黑如锅底。 第624章 妖皇 这个龙宫里,处处都有她与谢长安生活过的痕迹,江璃终于确信,她和谢长安在下界曾是一对夫妻。 他们做了二十年夫妻,自然也会生儿育女。 谢长安从江璃的语气里,听出她对他已没了当初的陌生戒备,相反,多了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亲昵熟稔,便乘机提出要求。 “师妹,私底下,我还唤你小狸奴可好?在下界时,我便是如此称呼你的。” 江璃眨眨眼睛,“行叭。我的小名为啥叫狸奴?我家养了很多猫儿吗?” 谢长安轻笑一声:“咱们家中猫儿确实不少。至于为何小名叫‘狸奴’,据说你那原身出生时,瘦弱得如同小猫儿一般,所以她娘亲便给她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哦。” 江璃顺口又问,“那我又是如何称呼你的?” 刚问后她便有些后悔,若是他让她叫他“夫君”怎么办,那是打死也叫不出口的! “你平时称呼我为‘长安哥哥’。” 谢长安柔声道,低低诱哄着,“小狸奴日后也这么叫我可好?” 他低沉悦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仿佛有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江璃只觉双颊微微发热,胡乱应了一声“嗯”,便借口要去看蛋蛋,匆匆收起传音玉符。 江璃走出琉璃宫,便见明玄真君黑着脸站在大门前。 她脸一红,颇有几分慌乱,师父都听到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江璃先发制人,气哼哼地道:“师父,我下界历练,成亲生子不是很正常么?您为啥要封住我的记忆?” 神魂下界,转世为人,自然会与凡人一般,经历成家立业,生儿育女,生老病死的一生。 凡俗界讲究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成亲,不生娃,岂不是成了异类?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啥要封印她的记忆? 明玄真君气得半死,都说女生外向,这个死丫头,还没出嫁呢,就会戳师父心窝子了! 他决定给重华真君上上眼药。 “若不是师父封住你的记忆,只怕你一回来便伤心欲绝,道心崩溃了!” 江璃吃惊:“为啥?” 明玄真君哼了一声,“你可知道,为何剑宗先斩后奏,先发请柬,再来提亲?” “为何?” 江璃也很好奇,她日前曾问过这个问题,谢长安含糊其词,只说自己也是受害者,并未说明原因。 明玄真君嗤笑一声:“因为剑宗最初为他选的道侣,根本就不是你!是他的师妹,凌霜真人的弟子!” 江璃震惊。 她饶有兴趣地问:“后来他师妹悔婚了?” 明玄真君见她不光没生气,反而一脸等着听八卦的兴奋,心情莫名变好了。 这丫头年纪尚小,又没了下界的记忆,压根儿就没开窍,重华小子且有得等了! 明玄真君心情大好,便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 江璃听说楚飞雪冒领她的功劳,谎称谢长安得她之助,方能道心圆满,凌霜真人遂挟恩以报,要求紫阳剑尊做主,让谢长安与楚飞雪结为道侣,不禁有点儿生气。 就算她忘了,也绝不意味着旁人能侵占她的功劳,染指她的男人! “他那师妹呢?” 江璃一叉腰,杀气腾腾。 明玄真君瞪了她一眼:“你想干嘛?本君的弟子,如何能自降身份,如凡间女子一般,为一个男人拈风吃醋,大打出手?” 江璃气哼哼道:“她冒领我的功劳!师父您不生气么?” 明玄真君白了她一眼:“师父平时教你的都忘了?是你的便是你的,不是你的抢也抢不来,能被人抢走的,说明与你无缘!” “师父您还说过事在人为,人定胜天,我命由我不由天呢!” 明玄真君一噎,没好气地:“这能混为一谈么?回去抄十遍道德经!” “是,师父!” 江璃噘着嘴,悻悻然回去抄经了。 明玄真君被她一打岔,也忘了要和她说一说妖皇之事。 妖皇之所以得知摄魂虫之事,正是因为楚飞雪的缘故。 妖族领地横亘于三界交界的混沌山脉,核心地带名为“妖域玄境”。 此处峰峦重重,一眼望不到头的原始森林中,遮天蔽日的古木枝干虬结,垂落的枝干缠绕着幽蓝妖火,林间雾气如轻纱流转,溪流泛着荧光,溪边丛生的曼珠沙华开得艳丽炽烈。 整个妖域既蛮荒又瑰丽,每一寸土地都透着原始的生命力。 万妖皇宫位于妖域玄境深处,以昆仑玄铁为基,托于万丈孤峰之巅。 宫墙由千年血玉砌成,在妖月映照下泛着温润红光,宫门前两尊巨狮石像各踞一方,吞吐着妖雾,但凡有人意图入侵,巨狮便会复活,将其撕成碎片。 此时,妖皇正端坐在大殿宝座之上,眼睛微眯,看着一份精美的请柬。 他身形挺拔如孤峰,黑袍曳地,衣料由万妖翎羽织就,流转着暗金纹路,面容轮廓深邃英俊,眼瞳是暗赤之色,眼尾斜飞着一抹妖异红纹,眸光流转间,是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 他把玩着手中的请柬,嗤笑一声,叫道:“来人!” 一名娇媚的狐妖款款入内,恭敬施礼:“陛下有何吩咐?” “请楚仙子过来!” “是,陛下。” 未几,神色紧张的楚飞雪,在狐妖的半陪侍半挟持下,战战兢兢进入大殿。 “给楚仙子看座!” 妖皇睥睨着她,淡淡说道。 狐妖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端来一张椅子,楚飞雪道了谢,侧着身子坐下。 她心中忐忑不安,不知妖皇叫她过来,所为何事? 不久前,她得知紫阳剑尊亲自前往御兽宗,为谢长安求娶明玄真君的小弟子江璃后,不禁嫉恨交加,为何又是她? 在下界抢了她的师兄,抢了她的机缘,回到上界,还要和她抢! 楚飞雪被熊熊妒火冲昏了头,想起凌霜真君有一面妖皇的令牌,持此令牌,可直入妖域,求见妖皇。 她顿时心生毒计,偷偷拿了这面令牌,给师父留下一封书信,说要外出散心,便直奔妖族领地而去。 有这面令牌,楚飞雪顺利见到妖皇。 她一不做二不休,将谢长安与江璃在小世界将摄魂虫灭杀之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妖皇。 摄魂虫一族本就是妖族中的贵族,妖皇吃惊之下,召来摄魂虫妖王一问,得知他的小儿子不知所踪,根据楚飞雪提供的信息,摄魂虫妖王确认,在那个小世界被灭杀的摄魂虫,正是他失踪的小儿子! 摄魂虫妖王勃然大怒,请求妖皇发兵,他要人族血债血偿! 第625章 无垢(上) 妖皇当然不会如此冲动。 涉事二人,一个是剑宗最年轻的元婴真君,一个是御兽宗明玄真君的亲传弟子。 不说元婴剑修的战力远超同阶修士,就是这两人的宗门,也是天焱界数一数二的大宗门。 尤其是御兽宗,简直是妖族的克星! 妖族大军对上这两个宗门,并无必胜的把握。 但妖族的小王子,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尸骨无存,魂飞魄散,若是吃了这个哑巴亏,岂不是示弱于人族? 必然要向剑宗和御兽宗讨个说法! 及至又听楚飞雪说,御兽宗弟子在小世界得到了一枚龙蛋,妖皇眼中霎时迸射出炽热的光芒,目光灼灼地落在楚飞雪身上:“当真?” 楚飞雪急忙道:“是我亲眼所见!那两人从海底龙宫带了一枚龙蛋出来!” 当时摄魂虫还附在南曦身上,楚飞雪当时侍立在他身边,看到了轮回观世镜碎片从海底传回的画面。 只是,当楚飞雪被摄魂虫占据身体后,镜灵为了保护她的神魂,提前将其踢出小世界,所以她并不知道,那枚龙蛋已经孵化。 妖皇大笑:“哈哈哈哈,甚好,甚好!” 于是,他当即传书给剑宗和御兽宗,怒斥其弟子无故杀害妖族王子,要求剑宗、御兽宗交出凶手,由摄魂虫妖王发落。 同时,妖皇要求御兽宗交出从小世界带回来的龙蛋,这是他们妖族最尊贵的龙族皇子,应交由妖族抚养。 妖皇知道,剑宗、御兽宗绝不会将他们的核心弟子推出来,但他可以籍由此事,迫使他们交出龙蛋,并索要天价赔偿。 没想到,剑宗和御兽宗却送来一张请柬,郑重邀请他参加重华真君的结婴大典,以及重华真君与那名御兽宗弟子的合籍大典。 紫阳剑尊还手书了一封信,声称此事别有内情,他将当面向妖皇解释此事,免得伤了两族的友情。 妖皇收到请柬后,沉吟片刻,便命狐妖请楚飞雪前来。 他将请柬扔给楚飞雪:“剑宗盛情邀请,楚仙子觉得,孤去还是不去?” 楚飞雪展开一看,顿时妒火熊熊,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她俏脸雪白,气得胸口不住起伏。 妖皇勾唇一笑:“楚仙子可是爱慕重华真君?” 重华真君的大名,他早有耳闻,听说此人乃天纵奇才,深得剑宗器重,更被无数女修爱慕。 如今收到这份请柬,妖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楚飞雪不远千里跑来向他告密,不就是因爱生恨? 楚飞雪定了定神,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脸上露出一个凄然的笑容。 “我与师兄,本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他渡劫遇险,我不惜神魂离体,陪他去小世界历练,没成想,他在下界遇到御兽宗妖女,却狠心将我抛弃!” “陛下可知,那御兽宗妖女不过区区炼气弟子,重华真君为何非她不娶?” “才炼气期?”妖皇有点诧异。 元婴真君与炼气弟子结为道侣,本就匪夷所思,更何况重华真君未满百岁,前途无量,剑宗怎么可能同意他娶一名炼气期小弟子? 还郑重其事,广邀宾客,为他二人举行盛大隆重的合籍大典? “因为,那个御兽宗妖女,是罕见的无垢灵体!” 楚飞雪冷笑一声,眼中是深深的恶意。 “你说什么?”妖皇霍地站起来。 无垢灵体? 传说中的无垢灵体,竟然现世了! 作为万妖之皇,他自然知道什么是无垢灵体。 灵魂纯净通透,天生便受生灵喜爱。 妖族甚至有传说,谁得到无垢灵体,谁便能号令群妖。 御兽宗竟然有这种天才弟子! 若是等她成长起来,只怕整个妖族领地,都要变成御兽宗的后花园了! 妖皇眼眸微眯,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得到这个无垢灵体! 御兽宗。 两名守门的弟子正一边百无聊赖地守着山门,一边和灵鸟们八卦最近的大新闻。 剑宗与御兽宗联姻之事,以风一般的速度,迅速传遍了天焱界。 众人皆大跌眼镜。 一开始,听说重华真君要娶的道侣,是凌霜真人的弟子,虽然天焱界女修们的芳心跌碎一地,但也不觉得有多意外。 重华真君要结道侣,剑宗自然不能让肥水流进外人田,与同门师妹结为道侣,是最明智的选择。 毕竟道侣不光是爱侣,更是共同修行、修炼的同伴。 与同门结为道侣,双方修炼的功法大体一致,才能起到相辅相成、共同进步的目的。 但后续事情变化,属实把大伙儿都看懵了。 重华真君出关后,第一件事不是去见他的未婚妻,而是跑到御兽宗,声称要给明玄真君的小弟子赔罪,还要叩足三百个响头! 这是什么神操作? 御兽宗自然不能让这位剑宗天才叩头赔罪,紧接着,又听说重华真君为了讨那位御兽宗女弟子的欢心,包了九霄楼,还订了最贵的瑶池宴,宴请她及她的同门师兄姐。 女修们又羡又妒,那名御兽宗弟子何德何能,竟能令剑宗最年轻的元婴真君折腰? 重华真君不顾剑宗和凌霜真君的脸面,扔下未婚妻,公然追求御兽宗女弟子,这条大新闻已够劲爆了,没想到,更炸裂的还在后头! 妖皇悍然传书,声称重华真君与那名御兽宗女弟子,在小世界历练时,无故杀害妖族王子,要求剑宗、御兽宗交出二人,由妖族发落。 一石惊起千重浪,整个修真界都沸腾了。 各坊市酒肆茶楼,修士们聚在一起,谈论得最多的,便是重华真君的桃色新闻。 本以为是三角恋故事,没想到,还有什么妖族王子! “不是说陪重华真君下界历练的,是他那位师妹?” “对啊,听说那位师妹为了他,弄得金丹碎裂,差点便保不住修为了!” “重华真君于情于理,都应该负起责任,怎么却去追求御兽宗女弟子?” “听说啊,本来重华真君和她师妹心心相印,在小世界遇到那位御兽宗女弟子,立马便移情别恋了!” “没错没错,我还听说,正是因为妖族王子和他抢御兽宗女弟子,才被重华真君一剑灭杀!” “哎呀,那位御兽宗女弟子不知如何绝色,竟能让一向高冷的重华真君,与妖族王子争相抢夺?” 正当众人吃瓜吃得欢快,又传来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消息! 剑宗与御兽宗共同发出请柬,广邀宾客,为重华真君和御兽宗女弟子举行盛大的合籍大典! 第626章 无垢(下) 这个重磅消息甫一传出,直接炸开了锅。 不少有见识的修士回过味来了,如果说重华真君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但剑宗师长们可不会由着他肆意妄为。 尤其当那位御兽宗弟子的信息被进一步披露后,更令众人目瞪口呆。 准新娘今年只有十五岁,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丫头! 年纪这么小的亲传弟子,御兽宗为何这么着急将她嫁出去?剑宗又图什么? 原本各大宗门的大佬们都以为,这不过是一桩桃色新闻,俱都不以为意,收到这个消息后,纷纷关注起此事来。 他们敏感地意识到,这位御兽宗小弟子,定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所以重华真君和剑宗才会先下手为强! 御兽宗弟子们的传讯玉符响个不停,全是各种亲朋熟人,或者自称是亲朋熟人,向他们打听江璃的信息。 掌门清元真君不得不下了死命令,任何人都不得泄露江璃的情况,违者逐出师门! 幸好江璃年纪尚小,一直待在宝华峰修炼,很少露面。 除了明玄真君的弟子、宝华峰的执事弟子,也没多少人见过她。 所以御兽宗大部分的弟子们,只知道她是明玄真君最小的亲传弟子,其他情况还真不了解。 这时,两位守门的弟子正在向灵鸟们抱怨。 “外面那些人,天天向我打听江师叔的情况,我都没见过小师叔,哪里会知道?” 一只灵鸟咕咕笑道:“我知道啊,你们想不想听呀?” 两名守门弟子喜出望外:“想,当然想!” 灵鸟笑嘻嘻:“老规矩。” 一名守门弟子不得不掏出一个灵果,极为不舍地递给灵鸟。 灵鸟“勉为其难”地收下,清了清嗓子:“咳咳,小璃璃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所以重华真君对她一见钟情!” “真的?”那名守门弟子两眼放光,“比之天焱界第一美人明月仙子如何?” 另外一名守门弟子明显不信,“别听它们胡扯,我曾远远见过跟在明玄师祖身边的小师叔,虽然玉雪可爱,但也算不上绝色美人啊。” 灵鸟嗤之以鼻:“你那什么眼神?依我看,什么明月仙子,连小璃璃一根手指也比不上!” “对对,在我们眼里,小璃璃最美!” 灵鸟们七嘴八舌地说着。 守门弟子黑线,他们傻了才会和灵鸟讨论女子的长相,人与鸟的眼光能一样么? 忽然,一只灵鸟惊叫一声:“有人来了!好大的阵仗!” 灵鸟们扑楞楞一下全飞了。 守门弟子见灵鸟异动,心头一凛,忙掐诀念咒。 一只雪羽仙鹤振翅飞来,弟子足尖一点,跃上鹤背,仙鹤长鸣一声,直冲云霄。 飞到半空,他定睛望去,只见云海翻腾处,一架七宝香车正缓缓驶来。 饶是大宗门的弟子见多识广,他也不禁被这辆车的奢华晃得眼都花了。 车舆以千年紫檀制成,镶嵌着赤金、琉璃、水晶、砗磲等七种珍宝,日光映照下,流光溢彩,璀璨夺目,车檐悬挂的珍珠串随风轻摇,叮咚作响,香气氤氲弥漫,沁人心脾。 香车前后,还簇拥着百名侍从,皆身着云纹锦袍,腰佩玉珏,每人手里都捧着一个紫檀宝盒。 二十八名力士抬着鎏金辇架,另有十二位仙子手持花篮,花瓣纷飞,落英缤纷。 更有青鸟盘旋引路,灵鹿随行护驾,祥云缭绕其间,整支队伍绵延数里,声势浩大,宛如天宫仪仗降临凡尘,令人望之屏息。 守门弟子脸色大变。 这声势浩大、仙气飘飘的仪仗能唬住旁人,可唬不住御兽宗弟子。 那些侍从看着人模人样,但却带着一层淡淡的妖气,分明是能化形的妖族! 他立刻发出啸声,向宗门示警。 灵鸟们俱都惊动了,纷纷飞起来,呱呱叫着: “有敌袭!有敌袭!” “不好啦,不好啦,妖族打上门来了!” 一声接一声,从外门一直向内门传达。 “嗡”的一声,御兽宗护山大阵开启,将整个宗门笼罩在淡淡的光晕内。 清元真君也被惊动了,妖族来了? 他们来干什么?兴师问罪么? 清元真君腾云而起,看到停在护山大外的七宝香车,不由眉头轻皱,心中暗暗吐槽。 真是越缺什么越爱炫耀什么,明明是茹毛饮血的妖,偏生弄这些花哨的玩意儿! “不知妖族哪位道友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一名侍从掀开帷帘,一只雪白的纤纤玉手从车里伸出来,一名盛装丽人,搭着侍从的手,从七宝香车款款走下来。 但见她容貌虽是妖娆娇媚,但那通身的气派,无不显示,这是一位在妖族地位极高的大妖! “原来是狐前辈。” 清元真君眼神一凛,来人是狐族长老胡雪姬,化神大妖,地位仅在狐族妖王之下! 胡雪姬笑道:“清元掌门,许久不见,一向可好?” 清元真君拱手道:“谢狐前辈惦记!不知狐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望见谅!” 胡雪姬嫣然一笑:“我们妖族惯了直来直去,不会打什么机锋,本尊便直说了。此番前来,乃是奉了我族陛下之命。” 清元真君面色一端:“不知妖皇有何要事?” 难道直接上门要人来了? 他暗暗命其本命灵宠尽快向碧松尊者回禀,并转告明玄真君看好江璃,千万别让她出来。 胡雪姬拍拍手,侍从们鱼贯而来,将手中的紫檀宝盒逐一打开,刹时宝光冲天。 清元真君扫了一眼,心中暗暗吃惊,宝盒里装的,全是各种罕见的宝物! “狐前辈,这是何意?”他不动声色地道。 胡雪姬格格笑道:“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此乃聘礼。” “我族陛下登临妖皇之位多年,妖后之位一直虚悬。听闻明玄真君座下弟子江璃仙子有倾城之色,天资卓绝,我族陛下诚心求娶,以结两族之好。” 清元真君瞠目结舌。 妖皇求娶江璃?! 他以为自己幻听了。 妖皇不久前还气冲冲地让他们把人交出来,由妖族处置,今日却派狐族长老携重金前来下聘,声称诚心求娶! 这是什么神转折? 第627章 联姻 清元真君尽管内心震惊不已,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微微一笑:“莫非妖皇还未收到请柬?江师侄已与剑宗重华真君订下婚约,不日便要举行合籍大典了。” 胡雪姬格格娇笑:“俗话说得好,一家有女百家求,江仙子不是还未成婚嘛。不如请江仙子出来,问问她的意见?” 清元真君微笑:“我们人族也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江师侄与重华真君的婚事,乃双方师长做主,现已订下吉日,广发请柬,断没有悔婚之理。” 胡雪姬嫣然一笑:“是么?本尊怎么听说,一开始剑宗为重华真君选的道侣,并不是江仙子?” “没有的事!坊间谣言作不得数。” 清元真君笑道,“江师侄与重华真君在下界历练时相识,二人两情相悦,在下界便已结为夫妇,如今再续前缘,正是一段佳话。届时请妖皇与狐前辈都来喝杯喜酒啊。” 胡雪姬脸色微变:“我族陛下以妖后之位迎娶江仙子,贵宗门与妖族联姻,不比与剑宗联姻利益更大?清元掌门可要三思而后行!” 清元真君微微一哂:“江师侄年纪小,修为低,担不起妖后重责,烦请狐长老回禀妖皇,请他另觅良缘吧。” 胡雪姬见他油盐不进,怫然变色:“本尊只负责下聘,这些话,清元掌门自去与妖皇说吧。” 她一声令下,众侍从纷纷上前,将手中宝盒放置于山前,堆成一座小山。 挤在山门前看热闹的众弟子们,见到那一座宝光灿然的小山,无不骇然,妖族好大的手笔! 这时,只听有人轻笑一声:“妖皇这是打算强娶么?” 声音不大,但听到那些妖族侍从耳中,却是如雷贯声,一个个被震翻在地,口鼻溢出血来。 胡雪姬狭长的眼睛微眯,只见一名面容慈祥,红光满面的老头儿缓步从云中而来。 “碧松尊者!”胡雪姬面色微变。 “胡道友别来无恙否?” 碧松尊者哈哈一笑,“许久不见,胡道友脾气还是这么大。” 胡雪姬暗暗心惊,妖皇只是命她前来下聘,并未告诉她具体缘由。 如今看来,妖皇要娶的那名女弟子定是天赋异禀,连碧松尊者这种早已不问世事的老祖也出来了! 胡雪姬正色道:“碧松道友,若是御兽宗与我妖族联姻,我皇承诺,妖族将向御兽宗弟子开放妖域玄境。” “妖域玄境?” 围观的弟子们倒抽了一口冷气,连清元掌门都微微动容。 一位小弟子悄声向他身旁的师兄请教:“妖域玄境?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么?” 师兄告诉他:“妖域玄境是妖皇皇宫所在之地,等于皇城,普通妖族不能入内!听说那里到处是奇珍异宝,更重要的是,只有妖族的贵族子弟,才能进入妖域玄境!” 小弟子睁大双眼,妖族贵族,均是上古时期传下来的古老品种,如龙族、凤族、麒麟、玄龟、毕方、九尾狐等等。 只有妖族贵族才能进入的妖域玄境,岂不是珍禽多如狗,异兽遍地走? 御兽宗弟子筑基之后,都要开始寻觅自己的本命灵宠,谁不想要一只珍禽异兽? 若是神兽就更好了! 本命灵宠的好赖,决定了这名弟子的下限,和他将来能达到的上限。 明玄真君原先便想给江璃找一只小凤凰,这样她便能拥有凤凰的涅盘之力,等于有了一个不死之身。 没想到她竟然能得到一条青龙! 龙族作为神兽之首,寿元动辄千年万年,江璃与龙结了本命契约,同样也能活个千年万年。 更何况,龙的超强战斗力,又岂是其他异兽能媲美的? 妖族开放妖域玄境,对御兽宗弟子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连清元真君也觉得,若他是女子,怎么也要争取一下妖后之位! 碧松尊者不为所动:“江璃是本尊的徒孙,此事不必再提,胡道友请回吧。” 胡雪姬见此事已无转圜余地,冷笑一声,也不再纠缠,一挥手:“走!” 众侍从又捧着宝盒,原样离去。 碧松尊者站在云端,眉头紧皱。 清元真君上前:“师伯……” 碧松尊者面有忧色:“恐怕妖皇已然得知,小璃璃乃无垢灵体。” 江璃的体质,在御兽宗也是个秘密,只有师门长辈得知内情。 无垢灵体,对妖族来说是大补之物,对人族来说,更是难得的双修对象。 这个秘密一旦暴露,御兽宗的门槛必然会被求亲的人踩平,说不定还会掀起腥风血雨! 碧松尊者之所以同意她早早与重华真君结为道侣,也是为了让得知真相的重华真君保护她,好让她平安成长起来。 等那条小青龙长成后,江璃在天焱界基本能横着走了。 清元真君也皱眉道:“依重华那日所说,他那师妹在小世界时,一直被摄魂虫带在身边,她必然也知道了。” 不用说,向妖皇告密的,肯定就是那个女修了! “妖皇既已得知,此事必不能善了,尽快通知紫阳剑尊吧。” “是。”清元掌门应道。 碧松尊者又传讯给明玄真君,让他将江璃带入云深不知处。 合籍大典前,小璃璃便老实在禁地待着吧,正好和她的本命灵宠作伴。 谢长安得知此事后,不由又是愤怒,又是愧疚,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奈。 他的情敌,无论在小世界,还是在上界,都一如既往的多! 小狸奴现在还没了从前的记忆! 她会坚定地选他么? 谢长安取出传讯玉符,联系江璃。 “小狸奴,你在么?” 江璃正在龙宫陪伴蛋蛋,一会儿摸摸他的小角角,一会儿捏捏他的小肉掌,玩得不亦乐乎。 听到谢长安的声音,她高高兴兴地打开传讯玉符。 “长安师兄,猜猜我现在在哪儿?” 谢长安笑道:“在你的龙宫?” 他有点纳罕,莫非她还不知道妖皇之事? “嗯嗯!师祖说让我多陪陪蛋蛋,好让他早日醒来,这段时间我就住龙宫啦!” 果然,谢长安心道。 想必她师门长辈不欲在大典前多生枝节,并未告诉她实情,只将她藏在禁地里。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坦言相告。 第628章 螣蛇 “小狸奴,关于妖皇,你知道多少?”谢长安问道。 “妖皇?” 一提起他,江璃就来气,“想抢我家蛋蛋的坏人!” 谢长安莞尔。 十五岁的江璃,比之他在冷宫初遇的江璃天真烂漫多了。 也是,她没了下界的记忆,御兽宗的心肝宝贝、宝华峰的团宠,如何不天真烂漫? 她被自己连累,骤逢巨变,从天之骄女一下变成冷宫中的小可怜。 这巨大的落差,没将小丫头打倒,反而越挫越勇,靠自己闯出一片广阔天地,如何不教他又爱又怜? 谢长安眼中情意缱绻,柔声道:“放心,我定尽我所能护着你,旁人休想觊觎你的灵宠。” 更别想觊觎你! 江璃心花怒放:“长安师兄,你真好!” 谢长安声音有点喑哑:“不是说好了,私底下,我唤你小狸奴,你叫我长安哥哥么?” “好吧,长安哥哥。” 江璃从善如流,对于她来说,长安哥哥和长安师兄没啥区别。 谢长安苦笑,心中又是甜蜜,又是苦涩,小丫头还没开窍呢! 他说起正事:“妖皇不止要抢蛋蛋,还想抢人。” 江璃吃惊:“他想抢谁?你和我?” 妖皇兴师问罪,要御兽宗、剑宗交出他们二人,由妖族发落。 正是因为此事,师父和师祖才决定让她与谢长安结为道侣,给她多增加一层保障,确保她和小青龙能够平安成长。 难道因为两宗不肯将他们交出来,妖皇上门要人来了? 谢长安缓缓说道:“妖皇命狐族长老前来下聘,欲求娶你为妖族之后。” “啊?” 江璃呆住了。 她听到什么?妖皇求娶? “小狸奴,妖皇对你许以妖后之位,重金求聘,并承诺对御兽宗弟子开放妖域玄境。” 谢长安幽幽道,“你……可愿意?” 江璃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他脑子有疾吧?” 求娶御兽宗弟子,不怕自己被暗算,成了契约灵兽? 谢长安万万没想到,小丫头脑回路如此清奇,不禁笑出声来。 “小狸奴可知,妖皇乃化神大妖。” 一个十五岁的筑基小弟子,就敢想将化神大妖收为契约灵兽,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江璃哼了一声:“有什么不敢想的?我不是已收了一条龙?” 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她不是已经做到了? 谢长安哑然。 也对,运气好何尝不是一种实力? “俗话说得好,莫欺少年穷!我现在还小,等我和蛋蛋长大后,别说化神大妖,炼虚大妖我也收得了!” “说得对!”谢长安肃然起敬。 正因为她有这样无畏的勇气,才能做到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所以她在下界时,一个小小的冷宫贵人,就敢谋划将不受宠的三皇子扶上皇位,最后还成功了! 而她短短几年,便从冷宫嫔妃,一路青云直上,成为权倾朝野的靖安郡王,更一手打造出大楚皇朝的繁华盛世! 若是轮回观世镜给所有在小世界历练的弟子打分的话,江璃无疑会是魁首! 被号称天才的元婴真君由衷称赞,江璃也不禁洋洋自得。 她对谢长安好感更甚。 他没有像师父、师祖一样,把自己当不懂事的小孩子,什么都瞒着她,而是将她看作平起平坐的友人,坦诚相告,光这一点,便让她刮目相看了。 她不知道,谢长安在小世界时,便有“惧内”的“美称”,娘子说什么都是对的! 回到上界,虽已恢复了修为和记忆,但江璃在小世界表现出来的智谋与勇气,让他记忆犹深,凡事都习惯与她有商有量。 谢长安遂将他所知的情报一一道来。 “妖皇的真身,据说是一条螣蛇,已有五千年的道行,武力超群,力克群妖,方登上妖皇之位。” 江璃黑线:“五千岁!这么老的老妖怪了,好意思吗?” 她才十五! 老牛吃嫩草都没这么夸张吧? 谢长安忍俊不禁,和五千岁的老妖怪相比,未满百岁的他,真的很年轻! “妖族以龙族为尊,虽然龙族一直宣称自己是神兽,自命高贵,不愿与妖族混为一谈。” 谢长安娓娓道来,“螣蛇虽也是上古种族,但与龙族、凤凰、朱雀、玄武这些所谓神兽相比,血统还是低上一等的,因而他妖皇之位不算牢固。” 妖族中贵族众多,不服他的大有人在,大家都是上古种族,谁也不比谁高贵,凭什么你当妖皇? “所以,他听说我有龙蛋,便想强抢?” 江璃气哼哼,“挟天子以令诸侯么?” 谢长安赞赏地道:“小狸奴所言甚是!” 她就算没了下界的记忆,还是那个冰雪聪明的小狸奴,一言中的! 螣蛇以抚育“幼主”之名,便能挟天子以令诸侯,坐稳妖皇之位! 横竖龙蛋只是个蛋,不知何时方能孵化。 就算侥幸出壳,还有漫长的成长期,龙族两千岁才算成年,到那时,妖皇早就彻底掌控妖族了。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只是他不知道,龙蛋已孵化,幼龙也与江璃结了本命契约,御兽宗绝不可能将幼龙交出去。 “所以,他见抢龙不成,又生一计,想娶我做妖后?” 妖皇不知道江璃与龙蛋已缔结本命契约,但知道是她从小世界带回来的,相当于“监护人”。 动物都有“雏鸟情结”,妖族也不外如是。 龙蛋如果有意识的话,必定会对江璃这个“监护人”十分依恋。 娶到龙蛋的“监护人”,夫妻一体,自己不也等于成了龙蛋“监护人”? “不止这样。” 谢长安沉声道,“妖皇大约还得知了你的秘密。” 江璃脸色一变,“什么秘密?” 谢长安叹了一口气,“无垢灵体,灵魂纯净通透,为天下生灵所喜。可以说,天下就没有不喜欢你的生灵。” “一个被所有生灵都喜爱的妖后,自然能帮他坐稳妖皇之位。” 江璃默然不语。 师父早就告诫过她,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她体质特异。 无垢灵体,不光会被妖族觊觎,对于某些邪修,更是最佳的炉鼎! 谢长安又问:“小狸奴,你相信我么?” 相信我不是和别人一样,冲着你的无垢灵体而来? 江璃缓缓点头:“长安哥哥,我相信你。” 第629章 六仪 二十年的记忆空白,并未抹去她潜意识里对他那份没来由的信赖。 谢长安心中感动无已,低声道:“谢谢你,小狸奴。” 江璃气哼哼:“难怪师父师祖让我进禁地呢,原来是想把我藏起来!” 谢长安柔声道:“等你我结了同心契,便不用怕他了。” 江璃好奇地:“你打得过化神大妖么?” 听说元婴剑修战力远超同阶修士,往往能越级反杀,但谢长安刚晋阶元婴,比妖皇差了一大阶呢。 谢长安微微一笑:“我的本命剑,剑名太虚,是用太虚秘境的陨铁锻造而成,有撕裂空间之能。” 江璃恍然,对,她听说过重华真君的太虚剑,日后他剑道大成,便能引动太虚之力,将对手放逐到无尽虚空中! 她吃吃笑道:“你能将妖皇放逐到无尽虚空么?” 谢长安摇摇头:“目前还不能。” 但他的道侣可以籍由同心契,召唤他的本命剑。 这就意味着,江璃若是遇到强敌,便可以召唤太虚剑,撕裂空间,逃之夭夭! 江璃眉开眼笑,难怪师父会同意这门婚事,结了同心契,等于她一下有了两个保镖! 等蛋蛋长大成龙后,她在天焱界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御兽宗拒婚后,妖皇还没有什么动静,这个劲爆的大新闻,再次轰动了天焱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御兽宗这边。 那名十五岁的小弟子,究竟何德何能,竟能令重华真君、妖皇这等人物,争相求娶?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各坊市的酒肆茶楼,每日都能见到各大门派的修士们聚集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听说那名女弟子已是筑基中期,十五岁的筑基修士,确实是罕见的天才了。” “十五岁筑基,虽然罕见,但各大宗门,偶尔也会出一个两个,算不得多稀罕。” “没错没错,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多少年少成名的天才,没过几年,就泯然众人了。” “能令重华真君与妖皇争相求娶的,定是天赋异禀!” 一名修士脸色猥琐,“不会是什么绝世炉鼎吧?” 另一名摇着折扇的修士不以为然,“以重华真君这等天才,未满百岁的元婴剑修,前途无量,需要炉鼎么?” “道兄之言甚是。” 和他们同座的修士点头,“我听说那名女弟子是明玄真君的亲传弟子,于御兽之道极有天赋,自然不会是什么炉鼎体质。” “御兽宗可以说是妖族的克星,于御兽一道极有天赋的弟子,妖皇不应避之如蛇蝎么?如何会上赶着求娶?” 众人皆百思不得其解。 也不知胡雪姬回去如何禀报,妖皇那边似是偃旗息鼓,但明玄真君、紫阳剑尊均觉得,妖皇不会善罢甘休。 剑宗、御兽宗都加快了筹办大典的速度,虽不像凡间需经“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等三书六礼,但仍需举行道家的“宗门六仪”。 第一步是“尊使纳仪”。 剑宗派出是紫阳剑尊的师弟,另一位化神尊者青阳剑尊,亲率一队金丹弟子,前往御兽宗下聘。 浩浩荡荡的下聘队伍,闪瞎了天焱界众修士的眼睛。 听说剑宗大手笔地给了整整一条灵脉作为聘礼,又令众人咋舌不已,底蕴深厚的大宗门就是不一样! 第二步是“玉牒通名”。 双方宗门将一对准道侣的完整道籍玉牒,送至“天道盟”,由天道盟的执事将玉牒信息录入“三界玉册”。 备案完成后,天道盟会发放一块刻有二人姓名的合籍令牌,由信使带回。 完成这一步后,江璃、谢长安二人便是被天焱界认可的“法定道侣”了。 第三步是“吉期请命”。 虽然吉日早就定下,但双方宗门仍需对吉日吉时进行占卜,选定“龙凤合鸣”的吉时,拟定大典流程,写成请期玉简,由尊使送往女方宗门确认。 第四步是“圣物纳征”。 男方宗门需向女方宗门送上“定盟圣物”,融入双方宗门的镇宗灵气,象征两宗气运相连。 第五步则是“万宗昭告”。 大典前三日,双方宗门以传讯玉符正式昭告修真界,通告合籍大典的吉日吉时,受邀宗门一般会提前送上贺礼。 鉴于这对准道侣的受关注程度,天焱界的大小宗门都想一睹两位新人的风采,上门送贺礼的,差点把剑宗、御兽宗的山门都踏破了。 第六步则是“道侣亲迎”了。 大典当日,男修身着龙纹道袍,率领宗门弟子仪仗,以御龙辇亲赴女方宗门。女修则身着凤纹道裙,由宗门长老护送,登上御龙辇。 新娘的凤纹道裙虽不像凡间的凤冠霞帔那样繁琐,但也需精工细作。 这门婚事,从定亲到举行大典,便如赶鸭子上架一般,十分匆忙,一时之间,无法向天焱界最有名的“霓裳羽衣阁”定做,只得由朱盈盈等几位师姐为江璃赶做。 她们的宝贝小璃璃,可是宝华峰的团宠,是师兄师姐们看着长大的,如何能让她草草出嫁? 定然要让小璃璃成为最美的新娘子! 幸好江璃的龙宫里,藏着无数鲛绡和各式珍宝,明玄真君又开了自己的宝库,碧松尊者也给了不少宝物,朱盈盈发动了御兽宗一群女弟子,日夜为江璃赶制凤纹道裙。 凤纹道裙制成后,江璃被朱盈盈从龙宫叫出来,让她试穿。 江璃刚踏入自己洞府,便被眼前那套极美的婚服惊呆了。 以太阴冰蚕丝织就的衣裙,经月华浸润,通体泛着莹润的银白光泽。 日光下如流霜覆雪,夜色中则会浮现淡淡的月华光晕,仿佛将一片星河裁入衣料。 裙摆层叠如凤凰开屏,共分九层,每层裙摆边缘都以金线凤纹锁边,走动时金线随步履摇曳,宛如凤凰展翅。 衣袂翻飞间,甚至会带起淡淡的月华光晕,在地面投下细碎的银辉。 “小璃璃,快来试穿一下!” 朱盈盈、徐清二人不由分说,将江璃的外衣除去,依次给她套上婚服。 江璃从小便被师姐们打扮惯了,乖乖地由着她们鼓捣。 穿上凤纹道裙,再戴上繁复的流云凤冠,朱盈盈、徐清二人一时俱都看呆了。 第630章 新房 江璃本就生得冰肌玉骨,娇美无伦,只是年纪尚小,还未长开,粉嘟嘟的脸儿,还带着点婴儿肥,在美女如云的修真界,确实算不上绝色。 但她天生自带一种纯净无瑕的气质,犹如花蕊晨露,山涧清泉,那份干净通透,仿佛能拂去人心头的尘嚣烦扰,令人见而忘忧,心生喜悦。 这身带着月华光晕的凤纹道袍,正好将那纯净无瑕的气质衬托出来,整个人便如笼罩在淡淡的月华中,美得如梦似幻。 江璃在水镜前照了又照,喜滋滋地转了两个圈,“师姐,好看不?” “太漂亮了,我们小璃璃就像月光仙子!” 朱盈盈由衷赞叹。 “比明月仙子还明月仙子!” 徐清吃吃笑道。 明月仙子,是修真世家上官氏的嫡女,天焱界美女榜常年排名第一,据说见过她的人,无不为之倾倒。 不过,徐清听说,她们小璃璃也要上榜了,毕竟,让重华真君和妖皇争相求娶的女子,哪能榜上无名呢? 她决定发动同门给小璃璃投票,没准她能打败明月仙子,成为天焱界美女榜魁首呢! 试完嫁衣,江璃回到龙宫,开心地和她家蛋蛋说个没完。 “蛋蛋,我就要结道侣啦,你不赶紧醒来,就赶不上我的合籍大典了!” “作为我的本命灵宠,缺席这么重要的典礼,你也太不够意思啦!” “还有,我的嫁衣漂亮极了,可惜你也看不到!” 小青龙仍在沉睡中,偶尔吧唧一下嘴巴,似是梦到什么好吃的。 江璃轻轻抚摸着他如玉般清凉的龙鳞,“蛋蛋,我结道侣后,又多了一个保护你的人。” “那个人是剑宗的元婴真君,他定会和我一般,好好守护你的,绝不让妖皇将你抢走!” “那个妖皇嘴上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想让你做个傀儡,挟天子以令诸侯,等他坐稳妖皇之位后,便会一脚将你踢开!你千万不要上他的当啊。” 江璃和他絮絮叨叨半天后,便去寻回春藤等几株灵植了。 举办完合籍大典后,作为她的道侣,谢长安也可以进入龙宫了。 现在回春藤正带着噬金草和火莲,重新布置琉璃宫。 虽然不会有“洞房花烛”,也得有个新房的样子嘛。 她离开后,玉床上的小青龙,肉乎乎的小爪子动了一下。 无独有偶,谢长安也在满怀喜悦地布置着寒玉峰的洞府。 大典后,江璃会在剑宗待三日,“三朝回门”时,再由他送回御兽宗。 虽然她只待三日,谢长安也想将洞府布置得让她称心满意。 他不让执事弟子插手,事事亲力亲为。 “破!” 指尖仙元迸发,轰隆声响中,原本的冰晶洞壁轰然坍塌,露出内里温润的白玉玄冰。 太虚在洞府上方飞来飞去,看着谢长安大刀阔斧地“破坏”自己的洞府,不由一阵肉疼。 “重华,你悠着点,这万年冰晶多贵啊!” 这可是极北之地收集的万年玄冰,说砸就砸了! 就为了讨他小道侣的欢心! 谢长安不理睬喋喋不休的太虚剑灵,他指尖划动,万年玄冰被切割雕琢,化作曲桥回廊、亭台楼阁。 他又抬手召来灵溪活水,以仙术牵引成蜿蜒溪流,穿洞而过。 园子中央化出一个大湖,水底铺上一层冰晶琉璃,映得水光潋滟。 又取来各种灵植幼苗,挥手间根植于湖畔,仙元催生之下,幼苗瞬间枝繁叶茂,垂下的枝条如碧玉丝绦。 弹指间,一座江南园林逐渐成形。 “咦,你要造一座凡间的园子么?”太虚吃惊地问。 只见亭台楼榭,层阁重楼,以曲曲折折的回廊衔接,巧妙融于山水之间。 四个景色各异的园子,将主体建筑簇拥在中央。 园景以水为主,回廊起伏,水波倒影,美不胜收。 如果江璃恢复记忆,她定会惊呼出声,这个大园子,正是她与谢长安在下界共筑的爱巢,墨七郎用谢府改造的江南园林! 太虚也看出端倪来了,那些亭台楼阁,一山一石,一花一木,分明就是凡间的建筑嘛。 不用说,便是重华与那位“小狸奴”在下界的居所。 倒真是用心良苦了! 谢长安又引月华之力注入湖中,令湖水常年氤氲着淡淡的白雾,雾中藏有细碎灵光,踏桥而过时,衣袂皆会沾上飘逸的仙气。 改造完毕后,连太虚都啧啧称赞:“不错不错!” 但见流水潺潺,亭台雅致,白雾缭绕间仙气飘飘,既有江南的温婉灵秀,又不失仙家的清逸出尘。 他见猎心喜:“重华,那四个小园子,我要挑一个!” 谢长安断然拒绝:“不行!” 太虚很委屈:“为啥?你俩又住不了那么多地方!” “那几个园子,是我四个孩儿的居所。” 谢长安满眼温柔,在四个园门外,分别挂上“桃源春晓”、“荷风映月”、“云台秋霜”、“踏雪寻梅”等四个牌匾。 太虚一噎,也是,自己一个剑灵,如何比得过人家的亲生骨肉? “我好歹是你的本命剑,给我多盖一间小园子不行么?” 谢长安斜睨他一眼,“你一把剑,有个剑架不就行了?要什么园子?” “我化形了,化形了!” 太虚一蹦三丈高,“我现在是个人形,我也要住在屋子里!” 在他死缠烂打下,谢长安勉为其难地,指了前院一个客院,作为太虚的专属园子。 太虚剑灵喜滋滋地去看他的新居了。 谢长安一个闪身,进入太虚剑内的小空间。 云雾深处,一株玉色的小树静静伫立着,树身布有细密银纹,枝叶纤细如灵丝,偶有莹白光点流转,暗含着精纯魂力。 谢长安温柔地伸手碰触摸树上四个闪烁的光点。 “不离不弃,无忧无愁,你们娘亲要回来了。” “等你们醒来,便能见到娘亲了。” 剑宗重华真君,与御兽宗江璃仙子的合籍大典,终于在万众瞩目下,迎来了吉日良辰。 剑宗、御兽宗均宾客云集,两宗弟子均换上新的道袍,忙着迎宾、收礼、登记,安排座席,忙得不可开交。 第631章 迎亲(上) 九声钟鸣穿云裂石,自剑宗剑墟之巅浩荡传开。 迎亲的队伍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那排场直叫三界仙凡皆侧目。 为首的是剑宗七位元婴真君,皆身披紫金镶边的道袍,腰悬灵剑,踏剑而行时,七道剑影交织成一张流光溢彩的天网。 紧随其后的是三百名剑宗内门弟子,人人手捧一盏琉璃灯,灯光灿然,连成一条望不到头的光河。 队伍中段,是十六匹披红挂彩的雪白天马,脖子上系着铃铛,天马行空,铃音清越,既热闹又神圣。 十六匹拉着的,是一座由千年暖玉雕琢而成的龙凤辇,辇身用珍宝灵玉雕出龙飞凤舞,四角悬着鲛绡织就的红帐。 风一吹,红帐翻飞,隐约可见辇中端坐着的重华真君,一身龙纹道袍,俊美如神只,眉眼间敛去了平日的冷清凛冽,满溢着喜气,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顾盼生辉,见者无不啧啧称赞。 迎亲队伍所过之处,云海铺成红毯,霞光凝成彩带,仙门弟子们沿途洒下灵果花瓣,引来众多看热闹的围观者,只恨自己没能弄到一张观礼的请柬,不能亲眼目睹这场千年难逢的大典。 不久,迎亲队伍行至御兽宗山门,那铺天盖地的喜庆排场,瞬间便将山门内外映照得流光溢彩。 御兽宗早已大开山门相候。 山门前,八百名身着云霞道袍的内门弟子分列两侧,人人手牵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鹿,见到迎亲队伍,灵鹿齐齐发出清越的叫声,随之钟鼓齐奏,琴瑟和鸣,取“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之意。 山门之上,御兽宗掌门清元真君携一众长老立于大殿外,身后悬着一幅百丈长的“龙凤呈祥”云锦,云霞流转间,龙凤似要破壁而出。 江璃的八位师兄师姐都赶回来了,各驭一头神兽,立于掌门身后。 三足金乌昂首吐焰,火光化作漫天金蝶;碧眼金睛兽踏云而来,蹄下生出团团青霭;九尾灵狐低首垂眸,九条尾巴卷起满地落英…… 迎亲的龙凤辇缓缓落地,谢长安缓步走下。 清元真君上前一步,朗声道:“吉时到——” 刹时,后山万兽谷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兽鸣,或雄浑,或清越,万兽同贺,声震四野。 大殿大门应声而开,明玄真君与盛装打扮的江璃,缓缓从殿内走出。 谢长安炽热的目光,越过重重人海,直直落在那道娇小玲珑的身影上。 只见她一袭银白色的凤纹道袍,头戴流云凤冠,披着如云般的轻纱,整个人仿如笼罩在莹莹月华中,美得如梦似幻。 谢长安心情激荡,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向他心心念念的新娘子走去。 见他走来,明玄真君上前一步,沉声道:“今日吾将爱徒江璃交予于你,望你二人同心同契,不离不弃,共证长生。” 谢长安、江璃并肩而立,齐齐向他跪拜:“谨遵师尊之命。” 剑宗一名元婴真君朗声道:“吉时已到,请新人登辇!” 话音落下,钟鼓再响,仙乐重奏,谢长安伸手牵住江璃的手,两人并肩踏过花径,缓步向山门而去。 再次握住心上人儿的手,谢长安心中激动无已。 只觉握在掌中的小手冰凉,掌心微微湿濡,他悄声安慰她:“莫紧张,凡事有我。” 江璃嘟着小嘴:“我想吃东西。” 谢长安不觉失笑,怎么每次出嫁,她都惦着吃的? 江璃解释道:“我一紧张,就想吃东西。” 谢长安柔声道:“给你备下灵果点心了,上了辇车便给你。” 江璃两眼放光:“长安哥哥,你真好!” 谢长安抿唇一笑,果然还是那只贪吃馋嘴的小狸奴! 二人并肩坐在龙凤辇内,鼓乐声声中,迎亲队伍又浩浩荡荡出发了。 江璃八位师兄师姐,将代表御兽宗,为小师妹送嫁。 辇车出发后,谢长安手一挥布下结界,取出一个食盒,递给江璃。 江璃掀开蒙在头上的云纱,喜滋滋的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几色精致的点心,几枚散发着香味的灵果,还有一小壶灵茶。 “长安哥哥,你想得太周到了!” 江璃眉开眼笑,拈起一块灵荷糕,放入口中,清甜芳香的味道,好吃得让她眯起了眼睛。 谢长安嘴角含笑,满眼惊艳地看着他的小新娘, 红衣美艳无匹,白衣清丽绝伦,不管哪一种新娘装扮,他的小狸奴,都美得让他无法移开眼睛。 江璃正开开心心地吃着点心,喝着灵茶,突然,她感觉辇车微微一晃。 谢长安神色一凛,沉声道:“小狸奴,你坐在这儿,千万别出去!”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闪身飞出辇车外。 江璃将食盒放在一边,抬眼向辇车外看去。 不知何时,原本澄澈的天光暗了下来,迷蒙的灰雾将辇车裹挟其中,琉璃灯的暖光在雾中变得朦胧,鼓乐之声被硬生生压下,只剩天马细碎的铃音在风里凌乱响着。 “这是……迷阵?”她秀眉轻皱。 这是受到袭击了? 不知来者何人,竟然公然袭击迎亲队伍? 要知道,队伍中除了剑宗七位元婴真君,还有三百名内门弟子,其中不缺金丹真人。 她的八位师兄师姐,除了六师兄、七师姐和八师兄,也全是金丹真人! 他们还带着自己本命灵宠,一人能当二人。 这样的战力不可谓不强,是谁这么不长眼,竟然袭击这支迎亲队伍? 谢长安从辇车中飞出,脚下的云霭突然翻涌成黑色旋涡,四周的景象瞬间扭曲。 随行的十六匹天马嘶鸣声消失了,三百内门弟子的身影也被灰雾吞噬,唯有剑宗的七位元婴真君,立于队伍前面,紫金道袍无风自动,灵剑出鞘的清鸣划破迷雾。 “什么人?竟敢拦截剑宗迎亲队伍,是要与我宗门为敌么?” 为首的重安真君厉声喝问。 “哈哈哈——” 狂傲的笑声从迷雾深处传来,灰雾如潮水般退去,四周浮现出几道妖气冲天的身影。 为首者黑袍曳地,流转着暗金纹路,面容深邃英俊,眼尾斜飞着一抹妖异红纹,正是妖族之主妖皇! 第632章 迎亲(中) 他身后立着四位气息沉凝的大妖,每一位都散发着化神期的威压。 “妖皇?” 重安真君周身剑意暴涨,紫袍猎猎作响,他厉声道,“剑宗与妖族井水不犯河水,不知妖皇有何贵干?” 妖皇薄唇勾出一个妖异的笑:“井水不犯河水?贵宗重华真君与御兽宗江璃仙子,无故杀害我族妖王之子,本皇这是讨说法来了。” 他身后一个身着金甲的大妖面现悲愤之色,嘶声大叫:“重华小儿,还我儿命来!” 重安真君眼神一凛,想必这便是摄魂虫一族的妖王了。 他目光扫过四周,心中暗暗着急,迷雾将他们这些元婴真君与迎亲队伍隔绝开来,也不知其他人如何了? 元婴剑修有越阶作战的能力,但他们对上五位化神大妖,自保尚可,但要护住这么多人,肯定够呛。 他看到谢长安分开众人,缓步向前,不由低声斥道:“重华,你出来做什么?”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守着你的小道侣么? 谢长安微微一笑:“无妨。” 他吩咐太虚守着江璃,如情况不妙,便带她撕裂空间,逃回御兽宗。 谢长安大步上前,朗声道:“摄魂虫在下界草菅人命,残害百姓,本君替天行道,何罪之有?” 摄魂虫妖王咬牙:“区区蚁民,杀便杀了!” 重安真君冷笑:“妖王此言差矣,令郎的命就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 谢长安道:“他明知我与江仙子乃上界宗门弟子,竟然想吞噬我二人的神魂。杀人者人恒杀之,难道只许他杀我,不许我反杀?” 摄魂虫妖王一时语塞,恼羞成怒道:“巧言令色!不过你一面之词,焉能作数?” 谢长安不紧不慢地:“妖王可听说过轮回观世镜?令郎所作所为,轮回观世镜均有记录,诸位如不信,可随我等回去,请出轮回观世镜,一看便知。” 妖族几位化神大妖闻言,脸上均微微变色。 轮回观世镜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天焱界十大法宝之一,可模拟出真实的小世界,作为弟子入世历练之用。 他本体是一面镜子,可以“观世”,自然能将小世界发生的一切呈现于镜中。 摄魂虫妖王蛮横地:“本王不管,你杀了我儿,便要血债血偿!” 他嘶吼一声,爪子暴涨,金光耀眼,以雷霆万钧之势向谢长安袭来。 谢长安踏剑升空,剑气纵横,化作万千剑影,挡住了摄魂虫妖王雷霆一击。 其余三位大妖同时发动攻击,狐族长老胡雪姬挥出漫天狐火,雪狼族长老化作丈高雪狼,咆哮着扑过来,玄熊族长老则拍出蕴含山岳之力的巨掌,冲天妖气交织成一张巨网,将这片区域牢牢笼罩着。 重安真君等七位元婴真君也动了,黑雾与清辉交织在一起,剑光与妖力碰撞的轰鸣声,震得大地都颤抖起来。 谢长安激战之余,也时刻关注着妖皇的动静。 这时,他发现,妖皇消失了! 谢长安立刻传音给太虚:“太虚,带她走!” 太虚剑灵此刻正悬浮在龙凤辇上方,密切关注着周遭的一切。 四周全是灰蒙蒙的雾,将江璃乘坐的龙凤辇与迎亲队伍隔绝开来。 太虚见江璃毫无惧色,安安静静地坐在辇车里,表情十分淡定。 他不由暗赞一声,果然是能在下界搞风搞雨的小能手,配得上重华! 江璃八位师兄师姐却心急如焚,灰雾翻涌间,他们被死死困在迷阵中,耳边狂风呼啸,隐约可见元婴真君们的漫天剑光,与巨大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想必他们也已遇袭,不知是不是如他们一样,被这片迷雾隔绝开来。 “是妖族的锁灵迷阵,妖皇来了!” 朱盈盈英气的眉毛皱成一团,沉声说道。 “小璃璃!”徐清急得声音发颤,“妖皇的目标是她!” “不能等,璃璃还在辇车里,我们必须立刻破阵!”云九重也急了。 “大家合力!让灵宠联动破阵!”朱盈盈高声呼喝道。 她的三足金乌周身烈焰熊熊燃烧,试图灼烧迷雾。 三师兄的雷翼鹰振翅升空,翅膀煽动间劈下道道惊雷。 其余师兄师姐立刻会意,纷纷催动本命灵宠。 金睛雪狮的冰刃、九尾灵狐的狐火、彩羽灵鸾的霞光、九命玄猫的幽冥爪……八种不同属性的灵宠之力,朝着迷阵核心狠狠砸去。 “轰——”震耳欲聋的巨响后,迷雾终于出现一道裂缝,可不等众人欣喜,裂缝瞬间又被更浓郁的灰雾填补。 他们的本命灵宠毕竟年纪尚幼,时间一长便后继无力。 八位师兄师姐此时也气息紊乱,却无一人退缩,仍在咬牙坚持,誓要撕开这该死的迷阵,将他们的小师妹救出来。 太虚接到谢长安的传讯,正欲撕开空间,一道暗紫色的光幕穿越迷雾,妖皇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辇车旁! 太虚自知不是对手,连忙隐起身形,他要趁妖皇不备,伺机带走江璃! 江璃看着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的黑衣男子,眼睛微眯:“妖皇?” 妖皇嘴角微勾,妖异的眼中,是志在必得的狂热。 无垢灵体,果然名不虚传! 纵是像他这样道行高深的化神大妖,看到这个娇美无瑕的小丫头,也不禁心生喜爱。 尤其是她身上那种纯净通透的气息,更让他忍不住想攫取! “江仙子莫怕,本皇没有恶意,只想请仙子去妖族盘桓几日。” 他无视龙凤辇车的防护,指尖轻点,能抵御元婴真君全力一击的结界,竟如纸糊般被轻易破开一道缝隙。 妖皇声音带着蛊惑之意,向江璃伸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来——” 太虚悄无声息地撕开一小块虚空。 他正想拉住江璃,将她带走时,却见江璃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整个人突然消失了! 妖皇吃了一惊,他蓦地扭头,凌厉的眼神看向太虚所在之处,“什么人?” 太虚也吃了一惊,连忙躲进那一小块虚空里,瞬间消失。 妖皇看着空荡荡的辇车,凝神感受了一下。 “咦?”他面露诧异之色。 他能感觉到空间的波动,小仙子想必躲进了一个小空间里。 可怎么还有一丝虚空之力? 妖皇勾起嘴角:“有意思。” 第633章 迎亲(下) 他放出神识,循着那一阵空间波动,细细搜寻起来。 蓦地,妖皇脸上露出邪笑。 “抓到你了!” 说时迟那时快,他五指成爪,猛地向一处虚空抓去! 江璃消失不见,自然是躲回了龙宫。 她在龙宫里,看到妖王用神识搜索她的下落,连忙命令回春藤等几株灵植藏起来。 一则为了他们的安全,二则减少灵力波动,以防被妖皇捕捉到。 龙宫毕竟不是她的,她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所以无法令龙宫瞬移。 只有蛋蛋苏醒后,才能随心所欲地移动龙宫。 江璃屏息凝神,尽量弱化自己的存在,希望能逃过妖皇神识的搜索。 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只见妖皇五指成爪,穿透虚空,疾如闪电一般向龙宫抓来! 江璃脸上终于露出惊惶之色。 正当她脑瓜子急剧运转,意图找出破局之法时,龙宫深处,忽然响起清越的龙吟之声! 妖皇一抓之下,只觉碰到了什么结界,他嘴角微勾,正欲一鼓作气穿破结界时,一声龙吟,毫无预兆地在他脑中炸响! 那声音如惊雷乍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四肢百骸都在发麻。 妖皇迅速缩回手,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让他不由自主生出膜拜之意,只觉那龙吟余响,还在脑海里久久回荡。 那是龙!一条真龙! 妖皇瞳孔骤然收缩,那枚龙蛋孵化了! 龙吟声声,震彻四野,激战正酣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收了手,齐齐变色,惊惶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灰雾弥漫的上空,突然出现了一个青龙虚影! 巨大的龙身蜿蜒舒展,鳞片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如碎玉一般熠熠生辉。 紧接着,青龙昂首,一声清亮悠远的龙吟响彻天际! 妖皇的锁灵迷阵将迎亲队伍分隔成几块,四位化神大妖对战八位元婴真君,元婴妖修围困金丹真人,其余群妖则将筑基弟子团团围住,意图分而击杀。 巨大的青龙虚影一出,群妖无不瑟瑟发抖,匍匐在地。 连那四位化神大妖,也忍不住心中的战栗,单膝跪下! 剑宗弟子们目瞪口呆,那是龙!一条血脉纯正的青龙! 天焱界龙族式微,多少年没见过真龙了,更提别血脉高贵的青龙,简直是沧海一粟! 而朱盈盈等师兄师姐们则面露喜色,小璃璃那条小青龙苏醒了! 元婴真君们昂首看着空中龙影,也都面露震惊之色。 谢长安却是喜忧参半。 太虚隐入虚空前告诉他,江璃回了龙宫,如今见到青龙现世,谢长安不禁剑眉轻皱。 蛋蛋苏醒是好事,但却暴露了龙蛋已孵化的真相。 妖皇又不傻,定然能猜到,这是一条刚破壳不久的幼龙! 现成的“幼主”,他更不会轻易放过了。 随着龙吟声声,灰雾逐渐消散,刚才还在激战的双方也都现出了身形。 妖皇单膝跪下,朗声道:“属下九夔,恭迎龙皇!” 众人恍然,原来妖皇名九夔。 群妖也纷纷跪拜,齐声高呼:“恭迎龙皇!” 青龙在天空盘旋着,声如洪钟:“摄魂虫小儿身死道消,乃咎由自取,尔等不得向剑宗及御兽宗寻仇,速速退去!” 妖皇恭敬应道:“是,谨遵龙皇旨意!” 青龙又道:“摄魂虫妖王教子无方,纵子行凶,本皇命你闭门思过十年,你服还是不服?” 摄魂虫妖王心中不忿,但在血脉压制之下,只得垂首应道:“属下遵命!” “好,汝等速速散去吧,不得阻挠剑宗、御兽宗的喜事。” 妖皇抬头看向青龙,眼中意味不明:“龙皇荣归,妖族普天同庆,您不随我等返回妖族么?” 青龙一噎,怒道:“本皇想去哪儿便去哪儿,你管得着么?” 妖皇恭恭敬敬地道:“属下不敢。” 青龙哼了一声:“本皇去也——” 哧溜一声,巨大的青龙虚影顿时消失无踪,留下众妖面面相觑。 龙宫内,小青龙精力耗尽,一下瘫倒在地上。 江璃连忙跑过去抱住他,焦急地:“蛋蛋,蛋蛋,你怎么了?” 蛋蛋勉力睁开眼睛,笑嘻嘻地:“姐姐,我装得像不像?” 江璃眼圈红红:“蛋蛋,你太厉害了!” 此时,她也不禁心中后怕。 妖皇的神识捕捉到龙宫的存在后,竟然能穿透虚空,意欲将龙宫抓取出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沉睡中的蛋蛋苏醒了! 他竭尽全力,幻化出巨大的青龙虚影,吓退了妖皇及一众妖族。 现在,他再也支撑不住了。 蛋蛋躺在江璃怀中,虚弱地笑了笑:“姐姐,我又要再沉睡一阵子啦,很抱歉,不能参加你和哥哥的合籍大典了。等我睡醒后,再给你们寻几样珍宝作为贺礼。” “嗯,你好好休养,回头我再找师父师祖多要点天材地宝,将你养得壮壮的!” “好,谢谢……姐姐……” 蛋蛋声音越来越小,头一歪,又陷入了沉睡中。 江璃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进玄渊宫,放在玉床上。 这时,只听谢长安焦急的声音在龙宫外面传来,“小狸奴,你如何了?可有受伤?” 江璃心念一动,瞬间又回到了辇车内,随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小狸奴,你没事吧?” 江璃被谢长安紧紧抱住,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边,不由脸儿一红。 她微微用力,挣脱他的怀抱,不自然地:“我没事,大伙儿可好?妖皇那些妖呢?” 谢长安看着她泛着红晕的脸蛋,嘴角含笑,伸手帮她扶正头上的凤冠。 “多亏了蛋蛋,将妖族吓退了。” 他又关心地问,“蛋蛋呢?” 江璃秀眉微蹙:“他好不容易才醒过来,刚才耗尽了精力,又睡着了!” 谢长安安慰她:“让他好好休养,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再次醒来了。” 江璃蹙眉:“现在妖皇知道他的存在了,又岂会善罢甘休?” 她怕她护不住蛋蛋! “小狸奴,如今你不是一个人了。” 谢长安柔声道,“你有我,有师父,有师门,还有师兄师姐,我们都会护着你和蛋蛋的。” 你不再孤单单一个人,无依无靠了。 第634章 大典(上) 江璃眉眼弯弯,正想说什么,师兄师姐们呼啦一下冲过来,围住辇车,焦急地问:“璃璃,你没事吧?” 谢长安撤去结界,江璃探出头来,笑嘻嘻地:“我没事,好着呢!” 见江璃好端端的,师兄师姐们都松了一口气。 朱盈盈喜道:“你的小青龙醒了?” 江璃面有忧色:“他为了化出那个虚影,筋疲力尽,又得沉睡一阵了。” 朱盈盈听明玄真君说过,那条幼龙先天不足,体型十分迷你,化出如此威武霸气的巨龙虚影,也着实是拼命了。 她叹了一口气:“真是个好孩子!回头让师父多找点天材地宝,给他好好补一补。” 这时,重安真君也过来了,“重华,江仙子无恙否?” 谢长安拱手道:“她很好,谢师兄关怀。” 重安真君虽然很想问一问,刚才那条龙是怎么回事,但也知这是御兽宗的秘密,当下不再多言,催促道:“如此,咱们这便出发吧,以防妖族卷土重来。” 朱盈盈点头称是:“真君说得对,赶紧出发吧。” 重安真君等几位元婴真君重新整队后,迎亲队伍继续出发。 迷雾散去后,双方弟子这才得以将遇袭之事,传讯给宗门长辈。 紫阳剑尊十分震怒,一拍案桌,“妖皇欺人太甚!” 若是被他半路劫走新娘,剑宗这个脸丢得就大了。 及至听说天空惊现青龙巨影,将妖族喝退,他不禁又惊又喜。 那条龙,定然便是那龙蛋孵出的幼龙了! 没想到,那个先天不足的龙蛋,竟然能孵出一条如此强大的龙! 那可是青龙啊,龙族中天生的王者! 紫阳剑尊有点懊悔,更多的是欣慰。 懊悔的是,镜灵竟将一条青龙拱手让给了御兽宗,那本应是我们剑宗的! 欣慰的是,重华将那个小丫头娶回来了,她做了剑宗的媳妇,四舍五入,小青龙也算是剑宗的龙了! 紫阳剑尊扶须微笑,干得好,不愧是本君的得意弟子! 明玄真君闻讯则气得火冒三丈,他与清元真君也是要来参加大典的,作为女方长辈,见证一对新人缔结同心盟约。 他们自然不会随着迎亲队伍一道前来,而是带着弟子们乘坐流云灵舟,早早便到了剑宗。 为防妖皇搞事,紫阳剑尊派出七位元婴真君、一队金丹真人前去迎亲,这阵容不可谓不强。 没成想,妖皇不光派出四个化神大妖,自己还亲自出马! 可见他对江璃志在必得! 明玄真君暗暗后怕,若不是小青龙突然醒来,大发神威,也不知重华小子是否护得住璃璃? 听朱盈盈传讯说,小青龙耗尽了精力,又陷入了沉睡中,明玄真君气得牙根痒痒。 费了多少天材地宝,才将幼龙喂大了好几圈,眼看就要苏醒。 现在倒好,醒是醒了,又因耗尽精力,再度陷入沉睡,简直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清元真君侥幸地道:“幸好幼龙将妖皇吓退,璃璃有惊无险,等同心契顺利缔结,便不怕妖皇如何作妖了。” 明玄真君哼了一声:“这样一来,妖皇肯定知道龙蛋已孵化,没准还能猜出,小璃璃已与幼龙缔结本命契约!他会放过他们吗?” 清元真君叹了一口气:“端看重华是否能说到做到了。” 希望以两宗之力,能护住璃璃与小青龙。 未几,只听鼓乐喧天,钟鼓齐鸣。 清元真君喜道:“迎亲队伍回来了!” 明玄真君又哼了一声,整了整道袍,向大殿走去。 天朗气清,云海如涛,剑宗正殿一片庄严肃穆,喜气洋洋。 今日既是重华真君举行结婴大典的吉日,也是他与御兽宗江璃仙子的合籍之日,天焱界各大宗门和各大修真世家,基本都来齐了。 谁都好奇新娘子究竟是何等天仙绝色,竟能令重华真君、妖皇齐折腰! 收到请柬的都来了,没收到请柬的,便想方设法混入随行人员的队伍中,谁不想亲眼看一看这位幸运儿的模样呢? 此刻,剑宗主殿外宾客齐聚,将偌大的广场挤得满满当当。 不少消息灵通的,都收到了迎亲队伍遇袭、妖皇半路抢亲的大新闻,众人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你听说了吗?妖皇竟然半路抢亲!” “听说了听说了,四位化神大妖,甚至妖皇都亲自出马,竟然没得手!” 听者无不啧舌,“可见剑宗、御兽宗早有防备,竟然派出化神尊者了,好大的排场!” “怎么可能?哪有化神尊者纡尊降贵,前去迎亲的道理?” 爆料那人一脸神秘地,“我听说啊,御兽宗有一条青龙!青龙现世,把妖族都吓退了!” 他四周的宾客俱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什么?青龙?” “御兽宗竟然有龙?” 贵宾席上,众位掌门、家主也都收到了消息,虽然个个正襟危坐,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但不时瞄向主位上紫阳剑尊、明玄真君的眼光,私下传音的频繁波动,暴露了他们复杂无比的心情。 剑宗和御兽宗联姻之事,绝对不简单! “当——,当——……” 九声钟鸣响彻九霄。 剑宗掌门凌虚真君现身大殿前,朗声道:“结婴大典,开始——” 伴随着庄严的仙乐,谢长安头戴玉冠,身着紫色道袍,衣袖间银线流云熠熠生辉,太虚剑悬于腰侧,缓步走向大殿。 观礼席上的女修士们发出阵阵赞叹之声,结婴后的重华真君愈发俊美无俦,原本古井无波、冷若冰霜的面容,如今竟微带笑意,一双桃花眼,顾盼含情,更令女修士们扼腕不已。 这朵高岭之花,今日便要名花有主了! 紫阳剑尊一袭紫霞法袍,立于法台中央,含笑看着他最得意的弟子。 他声如洪钟,传遍全场:“重华入我剑宗,未满百年,剑心澄澈,得证元婴,今日特邀诸宗同道,列席观礼,共襄盛事!” 谢长安缓步登上法台,虔诚地祭拜天地,再拜祖师,三拜师尊。 紫阳剑尊面露欣慰之色,郑重地将象征元婴真君的宗门玉符递给他,勉励道:“元婴既成,道心澄明,望你日后持剑护道,坚守本心,不骄不躁,护三界安宁,证无上大道。” 谢长安恭敬接过,躬身应道:“弟子谨遵师尊训导!” 第635章 大典(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厂草堪折直须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6章 故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厂草堪折直须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7章 后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厂草堪折直须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8章 劫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厂草堪折直须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9章 虚空 明玄真君也一股脑儿掏出一堆玉符,往谢长安手里一塞,“告诉璃璃,别害怕,师父马上赶来。” “好,真君放心,我必护她周全。” 谢长安沉声道,纵身跃上太虚剑:“太虚,咱们走!” “好嘞!” 只见太虚剑光芒一闪,剑光骤然暴涨,狠狠刺向身前看似空无一物的天幕! 刹那间,原本澄澈的天空,如破碎的琉璃,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缝隙中涌出细碎的光点,像是被打翻的星河。 谢长安化身剑光,与太虚剑融为一体,剑光疾如闪电,“咻”地一声钻进空间裂缝,瞬间消失。 空间裂缝也随之消失了,四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紫阳剑尊脸色铁青,传讯给凌虚真君:“速来寒玉峰。” 什么人竟能悄悄潜入元婴真君的洞府,在太虚剑灵的眼皮底下,连人带屋子一锅端了? 就算是妖皇亲来,都未必能做到! 剑宗内必然有内鬼,里应外合,趁大典之日,人多杂乱,这才钻了空子! 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只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谢长安甫一进入虚空,一股狂暴的撕扯力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眼前不再有天地之分,只有无边无际的混沌,偶尔还有赤红色的空间风暴呼啸而过,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扭曲成诡异的弧线。 他是天生剑骨,成婴后人剑合一,才能化身剑光,以肉身穿越虚空,换了别人,只怕早就被虚空乱流撕成碎片了。 太虚要带着江璃穿越虚空,就必须将她藏在剑内的小空间,才能避过虚空乱流。 谢长安通过同心契,感知着江璃的方位,操纵太虚,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中飞翔着。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中突然出现一道微弱的白光。 谢长安眼中精光一闪,朝着白光疾驰而去。越是靠近,白光越是耀眼,隐约能看到光的另一端,水晶宫的轮廓在缓缓浮现。 “快,太虚,就是那儿!” “好!” 太虚带着他冲破白光的瞬间,空间的撕扯力骤然消失,耳边的呼啸声也停止了,“啵”的一声,一人一剑仿佛穿透了一层水波,落在一大丛五颜六色的珊瑚上。 身后的虚空裂缝如同潮水般缓缓合上。 “什么人?” 随着一声暴喝,一条翠绿色的藤蔓带着风声,朝他们狠狠抽来! “小藤,是我!” 谢长安闪身避过,出声叫道。 回春藤连忙收回藤蔓,定睛细看。 她自然认得谢长安,不过眼前这位,虽然与谢长安一模一样,但气势极盛,似乎和主人的师父不相上下! 她惊疑不定:“主人的夫君?” “嗯,是我。” “长安哥哥!” 江璃如一枚小炮弹一般,从殿内冲出来,扑向谢长安。 谢长安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抱住,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从此再也不分离。 江璃也是吓着了,她睡得正沉,忽然觉得屋子剧烈晃动起来。 她连忙爬起来,往窗外一看,好家伙,她所在的主院正拔地而起! 江璃震惊之极,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觉不妙,便当机立断,心念一动,整个人从屋子里消失,径直回了龙宫。 回到龙宫后,她立刻命令灵植们加强警戒,做好战斗的准备。 她则放出神识,悄悄向外窥探。 只见整个主院均被白茫茫的雾气笼罩着,分不清方向,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她正不知所措,便听到谢长安焦急的呼唤。 “小狸奴,小狸奴!听得到吗?你在哪儿?你现在可安好?” 听到谢长安的声音,江璃这才镇定下来。 她定了定神,回复他说,自己在龙宫,目前安好。 得知他马上会过来,江璃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谢长安穿越虚空时,也一直与她保持着联系。 从他的口中,江璃得知自己连屋子带人,被一锅端了,现在正被一个大能的“域”挟持着,不知要去往何方。 江璃目瞪口呆。 “域”这种神通,连她师父明玄真君也没参悟出来呢! 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动用了“域”这种大神通,只为将她劫走? 江璃将脸儿埋在谢长安温暖的怀抱,被他有力的双臂紧紧环抱着,惊慌失措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只听太虚轻咳一声:“咳咳,小仙子,我也来了。” 江璃满脸绯红地从谢长安怀里挣脱,只见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蓝衣少年,正一脸促狭地看着他们。 “太虚,我本命剑的剑灵。”谢长安介绍道。 剑灵? 江璃好奇地打量着蓝衣少年,只见他相貌与谢长安有五六分相似,但却是一脸狡黠淘气的样子。 太虚笑嘻嘻:“小仙子,我们见过的,你不记得我了? 江璃瞪大眼睛:“我们见过吗?” “对啊,在下界。你还让我转告狗重华,要他叩足三百个头,你才会原谅他呢。”太虚嘿嘿笑道,“你让他叩了吗?” 江璃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更大了,转向谢长安,“真的吗?真是我说的?” “嗯。”谢长安满眼温柔,“不过小狸奴大人有大量,不用我叩头便原谅我了。” 太虚气结:“你怎么就忘了呢?” 那场面,他好想看! 谢长安道:“别闹了,现在脱困要紧。” 江璃忙问:“我们现在还在那个‘域’里面?” “对。” “那我们能出去吗?” 太虚拍拍胸口:“能,有我呢!” 他转向谢长安,“现在走么?” 江璃犹豫了一下:“龙宫能带走吗?” 谢长安道:“估计不行。” 要穿越虚空,就只能将她藏在太虚剑的小空间内,而龙宫是随身洞府,本身也是一种小空间,两个小空间无法像套娃一般,互相叠加。 就算江璃将龙宫放入识海,也无法带着它进入另外一个小空间。 江璃摇摇头:“我不能把蛋蛋扔在这里。” 谢长安颔首:“好。我们一起陪着他。” 见谢长安愿意和她一起留下陪着蛋蛋,江璃心中感动:“长安哥哥,谢谢你。” 谢长安笑道:“你我是道侣啊,祸福与共,生死相随,无论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会陪着你。” 第640章 影蛰 太虚“啧”了一声:“你们等会儿再互诉衷肠吧,咱们是不是先弄清楚,这个域是什么域?到底是谁干的好事?” 江璃连连点头:“嗯嗯,太虚说得对!” 谢长安斜睨了一眼他的剑灵:“那你还不快去?” 太虚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最适合去打探情况的,不就是自己? 他深悔自己多嘴,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太虚幽怨地:“我就知道,我在这个家早就没立足之地了!我走!” 江璃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谁也想不到,高冷的重华真君,竟然有一个如此贱兮兮的剑灵。 她有点不好意思:“太虚,辛苦你了。” 太虚眉开眼笑:“不辛苦不辛苦,咱们一家人,客气啥。” 说完咻的一下,又划破虚空飞了出去。 谢长安握着江璃柔软滑腻的小手,舍不得松开,遂拉着她道:“走,咱们去结界边看一看。” 二人手拉着手,通过缀满珍珠的小径,穿过五彩珊瑚组成的假山,向龙宫结界走去。 江璃贴在结界上,向外张望。 她当时是从主院的卧房进入龙宫,旁人虽然看不到,但实际上,龙宫这个小空间此刻也是处于卧房中。 只有蛋蛋醒来,才能随心所欲地让龙宫瞬移。 因而,江璃贴在龙宫的结界上向外张望,也只能看到卧房的情况,最多能从窗口看到院子。 此时,卧房里一切如常,龙凤红烛仍在静静燃烧着。 谢长安放出神识,悄无声息地向外延伸。 主院被白茫茫的雾气包围着,他的神识隐藏在浓雾中,一寸寸地搜索着。 半晌,他将神识收回。 江璃好奇地问:“长安哥哥,你可有发现?” 谢长安摇摇头:“白茫茫一片,除了雾还是雾,什么也没发现。” 不过他也大致丈量出这个“域”的大小了,并不是很大,约摸百丈见方。 就是不知是什么属性的,所以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域主在他的“域”内,就是天道一般的存在,被圈进了人家的“域”,便只能任人揉圆搓扁。 在太虚还没回来之前,他不能轻易出手。 过了一会儿,只听“啵”一声,太虚撕开一小片虚空,突破龙宫结界,出现在他们眼前。 江璃喜道:“太虚,你回来了!” 谢长安问道:“如何?有何发现?” 太虚一脸纳闷:“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一个影子!特别小特别小的影子!比米粒大不了多少!” 他通过虚空离开这个“域”后,便通过与谢长安的感应,追踪这个“域”的所在。 找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到! 最后,通过犁地一般的搜索,他终于看到了一个快速移动的影子。 如果不是感应到谢长安就在里面,估计会以为那只是一只偶然飞过的蚊子。 谢长安皱眉:“那影子什么样,你看清了么?” 太虚道:“像蚂蚁,背后有两对墨色翅翼。” 江璃惊呼:“影蛰?” 谢长安诧异地:“影蛰?是虫妖?” 江璃点头:“嗯,影蛰也是虫族,比摄魂虫还罕见!这种虫妖战斗力并不强,他们的厉害之处,在于隐踪潜行、穿越结界,能无视禁制、结界,悄无声息地潜入别人的洞府,行偷盗之事。” 谢长安脸一黑,这只影蛰不就潜入他洞府,将他的新娘子连人带新房一起偷走了? 太虚更是火冒三丈,小小一只虫妖,竟敢在他眼皮底下,公然抢人! 士可忍孰不可忍! “我去弄死他!”太虚杀气腾腾地道。 “不可!”谢长安沉声道,“别忘了,我们仍在他的域内。” 人家一念之间,便能操控他们的生死! 当务之急,要先弄清楚影蛰的长处和短处。 江璃继续说道:“影蛰最厉害的地方在于他的拟态,能模拟成寻常的物件。例如玉佩上的流苏、丹炉的炉灰、甚至能化作一缕墨色的阴影,贴在地面或墙壁上,与环境融为一体。” “就算是高阶修士的神识扫过,也只会将其当作无关紧要的杂物。” 谢长安悚然。 难怪连他和太虚都没有发现这只影蛰! 但寒玉峰高耸入云,更有剑气笼罩着整座山峰,别说是飞虫了,就算一粒尘埃,也飞不进那纵横交织的剑气。 这虫妖如何能在不惊动他和太虚的情况下,悄悄进入寒玉峰,潜入洞府? 江璃道:“除了你和太虚,总有其他人能进来吧,比如执事弟子。” 谢长安点头:“对,持寒玉峰令牌,剑气便不会攻击他。” 毕竟,寒玉峰和他的洞府,还是需要有人打理杂务的。 太虚脸一沉,“如此说来,是有内鬼?” 江璃挠挠头:“那倒不一定。影蛰躯体可缩成芥子大小,钻进石缝、书页夹层、法宝缝隙,甚至能附着在修士衣袂、发丝上,随其出入洞府而不被察觉。” 谢长安沉吟不语,宗门为他举办结婴大典、合籍大典,出入寒玉峰的执事弟子比以往更多,也不知影蛰究竟是跟着谁进来的? 他又问:“那影蛰的‘域’呢?是何属性,有何特点?” 江璃摇摇头:“影蛰极为罕见,我也只是在宗门典籍上看过零星的记载,没听说过影蛰还有‘域’。” 更不知道这个“域”的属性和特点了。 “太虚,你能看出他是什么境界吗?”谢长安又问。 太虚摇摇头:“看不出来。” 江璃道:“影蛰极善隐匿气息,看不出修为很正常。” 若不是太虚能感应到谢长安,也未必能发现这只影蛰。 但能修炼出“域”,说明这影蛰修为绝对不低,没准也是一只化神大妖! “他是不是向混沌山脉方向飞去?” 太虚点头:“大致是那个方向。” “妖皇!” 谢长安、江璃二人异口同声地道。 目的明确地劫掠江璃,不用说,定然是妖皇的手笔了。 他们现身在“域”中,又有一个无法移动的龙宫,投鼠忌器,不能从内部破坏这个“域”,只能让紫阳剑尊赶过来了。 谢长安遂将明玄真君塞给他的那堆玉符交给江璃,“这是你师父给你的,让你别害怕,他很快便会赶到。” 江璃喜上眉梢:“我师父快到了?” 谢长安道:“我这便传讯给师尊,他们用不了多久便能赶来。” 只要紫阳剑尊赶到,以他“一剑破万域”的神通,还有什么域破不了? 第641章 妖域(上) 江璃眼珠转了转,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长安哥哥,你传讯给两位师尊时,报个平安就好,不用劳驾他们亲自过来了。” 谢长安剑眉轻挑,含笑问道:“你想做什么?” 她那狡黠的小表情,他再熟悉不过了,说明这只小狸奴又要搞事了! 江璃吃吃笑道:“妖皇如此好客,大老远请咱们来作客,总不好过门不入吧。” 谢长安心神领会,她想去妖族领地里搞事! 目前看来,影蜇的目的就是劫持江璃,将她带进混沌山脉的妖族领地中,只要他们没有异动,影蜇的“域”就不会伤害他们。 进入混沌山脉后,妖皇要见江璃,自然不会再用“域”困着她。 有他和太虚陪着,谢长安有把握带她全身而退。 他宠溺地笑了笑:“好,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太虚也两眼亮晶晶地看向江璃:“你意思是……” 江璃狡黠地笑:“你不想看看,妖域玄境是什么模样吗?” 太虚跃跃欲试:“当然想了!” 他隐约明白江璃想做什么了,两眼放光,“对对,如今正是好机会!” 妖皇煞费心思,巴巴地“请”他们来作客,怎么能辜负人家一番心意呢,定要给他送上一份大礼才好。 谢长安嘴角微翘。 在下界时,南永和曾劫持过江璃,结果南夷灭国,他与苗蛊俱都灰飞烟灭。 如今妖皇劫持江璃,也不知结局会如何? 他真是期待得很! 于是,谢长安取出紫阳剑尊给他的剑符,将他们打探到的情况一一告知,并告诉师父,他们准备借此机会,去妖域历练一番。 江璃也写了一封信给明玄真君,告诉师父她暂时不回宗门,她要去混沌山脉,那儿有无数灵兽崽崽等着她,有谢长安和太虚剑灵这两位贴身保镖,师父就放心好啦。 剑符带着两人的信,穿过龙宫结界和影蜇的“域”,向剑宗飞去。 这与太虚穿越虚空不同,太虚走的是“虚空通道”,影蜇察觉不了,而剑符是直接突破“域”的封锁,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影蜇。 他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此举正中江璃下怀,她雀跃不已,混沌山脉的灵兽崽崽们,姐姐来了! 太虚时不时飞出去打探情况,告诉他们大约再有三日,便到达两族边境了。 影蜇并不知道,他的“域”里多了两个不速之客。 见江璃十分安静,除了那日放出一道剑符后,再无其他举动,便继续赶路,并不来打扰她。 江璃遂安安心心地在龙宫待着。 白天去陪伴沉睡中的蛋蛋,喂他喝灵液,和他说一会儿话。 调配灵液的工作,自然落在谢长安身上。 再指点一下回春藤等几株灵植的修炼,来到灵气充沛的上界,又蒙明玄真君赐下适合植物妖修炼的法诀,这几株灵植的修为如同坐了火箭一般,噌噌往上涨。 回春藤现在已是筑基后期,比江璃的修为还高! 连噬金草都筑基中期了! 江璃羡慕嫉妒恨。 明玄真君解释道,这是因为他们在下界就有几百年的修为,厚积薄发,到了灵气充沛的上界,才会进步神速,不过要进阶金丹就不容易了。 到了晚上,江璃照例要睡觉。 怕影蜇或妖皇突然袭击,谢长安一直守着她,形影不离,夜晚也在琉璃宫陪着她。 见江璃有几分不自在,谢长安微笑问道:“要不要听故事?” 江璃眼前一亮:“好啊,你上次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谢长安不禁苦笑。 新婚之夜,他在听雨楼,给她讲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故事! “好。上次讲到摄魂虫活埋了七个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意图养出旱魃,造成大楚干旱……” 江璃听得津津有味。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仿如浸润了夜色的琴音,温柔地漫过耳畔。 她的眼睑渐渐沉重,不知不觉间,枕着这温柔的声线,坠入了香甜的梦乡。 谢长安帮她掖了掖被子,凝望着那甜美的睡颜,他喉结微动,忍不住俯下头,在她如花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 三日后,太虚告诉他们,影蜇已越过两族边境,进入混沌山脉了。 在这之前,他们已收到紫阳剑尊和明玄真君的回信,得知江璃和蛋蛋都安全无恙,明玄真君松了一口气。 听说江璃要借机去妖族领地“历练”一番,明玄真君并不反对,有谢长安陪伴身侧,还有那个可穿越虚空的太虚剑灵,安全可保无虞。 只叮嘱她务必注意安全,若有可能,打探一下龙族的祖地在哪里。 蛋蛋长大成龙后,最好能回龙族祖地接受传承。 小世界与上界不同,他的血脉传承可能有残缺,不如上界龙族的传承完整。 江璃握紧小拳头,为了蛋蛋,这趟妖族之行,她必须得去! 大部分的妖族都生活在壮阔苍茫的混沌山脉中,群峰如沉睡的巨兽,峰峦层层叠叠,看不到丝毫边界。 第一次进入妖域的修士,会产生一种错觉,只觉天地间尽是这黛青与暗褐交织的山影,怎么也走不出这无边无际的群山。 谢长安金丹期时,也曾来过妖域历练。 混沌山脉,顾名思义,灵力十分混乱,修士甫一进入,会产生极强的不适感。 驳杂的灵力如乱流一般,无章无序地冲撞、撕扯着,时而凝成灼人的火浪,燎得人浑身发烫;时而又化作刺骨的寒气,直直往骨头缝里钻去。 还会蛮横地钻入经脉,与修士自身的灵力相冲撞,轻则灵力逆行气血翻涌,重则丹田震荡根基受损,须要用神识将自身密密护住。 不过现在他们在影蜇的“域”里,倒是没有这个问题,太虚又是个剑灵,更不受杂乱的灵力影响了。 他时不时撕开一小块虚空,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看来,前面就是妖域玄境了!” 此时暮色沉落,不远处,一层暗紫色的结界,泛着幽幽的冷光。 结界外,妖族大军旌旗蔽日。 为首的黑煞虎王威武霸气,四位妖王各领一队铁骑,在结界外巡逻着。 阵眼处更有玄甲妖卫镇守着,将妖域玄境守得如同铜墙铁壁。 第642章 妖域(下) 黑煞虎王似有所感,厉声喝问:“什么人?” 只见原本米粒大小的影蜇落到地上,瞬间变成一个黑衣男子,身材高瘦,披着一件带着兜帽的外袍,面目隐在兜帽里,看不清楚,唯独一双眼睛寒光闪闪。 黑煞虎王连忙躬身行礼:“左护法大人。” 太虚吃了一惊,原来这厮还是什么左护法? 看妖族大将对他恭敬有加的样子,想必这影蜇在妖族地位还不低。 影蜇哼了一声:“打开结界,本尊要向陛下复命。” “是!” 黑煞虎王朝玄甲妖卫发布命令,“打开结界!” “属下遵命!” 阵眼处的玄甲妖卫们各取出一块令牌,将其放在阵眼中,刹时紫光大盛,结界处缓缓显露出两扇气势恢宏的大门。 门高逾百丈,直抵云霄,两侧的门柱上盘着九条栩栩如生的螭龙,上方刻着三个古拙苍劲的篆字——“玄境门”。 影蜇昂首挺胸地走向大门,玄甲妖卫们齐齐躬身,那些盘绕在门柱上的螭龙似是被唤醒,发出声声咆哮。 “轰”的一声,大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如雷鸣的声响,震得周遭的地面都微微震颤。 门后并非寻常的通道,而是一片翻涌的紫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妖影掠过,伴随着低沉的嘶吼与呼啸,仿佛有万千妖兽蛰伏其中。 听说影蜇即将进入妖域玄境,谢长安忙叫道:“太虚,快回来!” 万一影蜇穿越结界时,把他落在外面,那就麻烦了。 太虚又通过虚空返回龙宫,满脸雀跃:“咱们马上就要进入妖域玄境了!” 不知小仙子准备如何搞事?好期待! 江璃深深吸了一口气:“长安哥哥,我要出去一下,你和太虚待在龙宫里。” 她必须独自面对妖皇,不能将龙宫、蛋蛋,还有谢长安的存在暴露出来。 他们可是她的秘密武器,要用在节骨眼上! 谢长安纵然满心焦灼,却也只能颔首应允,沉声道:“好。你师父留给你的那些护身玉符,尽数带上。” 明玄真君塞给他的玉符,既有攻击的,也有防身的,其中有一枚防御玉符,可抵挡化神尊者全力一击。 江璃指尖轻轻攥住那枚防御玉符,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心底的紧张躁动缓缓平静下来。 她抬眸,眼底带着几分孤勇,“我不会有事的,不是还有你和太虚嘛。” 太虚连连点头:“嗯嗯,你放心,一旦生变,我马上将你拉入虚空!” 谢长安喉结滚了滚,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低哑的叮嘱:“万事以自保为先。” 他抬手理了理她鬓边碎发,柔声道,“我会随时护着你的。” “嗯!” 她用力点头,转身的瞬间,背影带着决绝,一步迈出龙宫,消失不见。 江璃回到主院卧房,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不禁佩服影蜇“偷家”的本事,不光将她连人带屋子一锅端,园子里的花木、摆设丝毫无损,甚至连西侧亭子里的温泉池子,也一并搬了过来。 园中春光正好,翠竹青翠欲滴,藤萝垂挂如帘,一株海棠倚墙而立,满树粉霞,引得蜂蝶流连。 亭子里一方温泉池子,泉眼汩汩,腾起的白雾混着花香,几竿细竹斜斜映在水面,更添了几分闲适的韵致。 江璃在温泉池边,寻了个软毡坐下,褪去云纹绣鞋,将一双雪白莹润的小脚丫浸入水中,暖雾袅袅缠上鬓角,眉眼间尽是慵懒闲适的惬意。 忽然,她似有所感,抬眼从围墙花窗向外看去,只见外面白茫茫的浓雾正渐渐向两边散去,一个身着暗金纹黑袍的高大身影,从雾中缓步走来。 “江仙子好雅兴!” 那人站在园门外,面容深邃英俊,眼尾斜飞着一抹妖异红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妖皇陛下,这么大费周折地将我劫来,意欲何为?” 江璃神色淡淡,旁若无人地继续玩水。 妖皇露出一抹蛊惑的笑:“本皇对江仙子一见钟情,意欲迎娶江仙子为我族妖后,不知仙子意下如何?” 江璃笑了笑:“我有道侣了。” 她又补充道,“目前也不打算改嫁。” 谢长安通过同心契,听着她与妖皇的对答,差点气笑了。 目前不打算改嫁,莫非日后还想改嫁? 妖皇笑道:“区区同心契,本皇替你毁了便是。” 他身形一晃,转瞬便到亭子外,伸手向江璃抓来! “嗡”的一声,光芒大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亭子牢牢护住! 妖皇手指碰到那道屏障,“嗤”的一声,竟被腐蚀出焦黑的血洞! 剧痛钻心,他猛地缩回手,眸中戾气翻涌。 屏障上金光流转,隐隐刻着繁复的符文,正是御兽宗专门克制妖族的禁制! 亭中之人兀自濯足轻笑,温泉水漾起圈圈涟漪,粉色的花瓣,沾在莹白的足尖上,美不胜收。 她抬眼望向妖皇,唇边笑意盈盈:“我家这院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闯的。” 妖皇微微一笑,妖力涌出,手指瞬间恢复原状。 御兽宗的禁制,也是需要灵力驱动的,影蜇将江璃移出他的“域”后,妖皇又在院子外布下锁灵迷阵,用不了几日,这里便会变成禁灵之地,里面的人再也施展不出灵力! 就算她再次躲进那个小空间,也逃脱不了! 不知那条幼龙是不是藏在里面,如果是的话,正好一箭双雕! 妖皇微笑道:“万妖皇宫如今正在筹备婚礼,江仙子便安心待嫁吧,三日后本皇亲来迎娶。” 江璃瞪大眼睛:“聘礼呢?哪有人娶亲不给聘礼的?三书六礼,问媒下聘,这些流程总得走一遍吧?妖皇娶亲,如此仓促潦草的么?” 妖皇一怔,哈哈大笑:“仙子所言甚是。明儿本皇便遣媒人前来。聘礼嘛,自然不会少的。” 江璃笑吟吟地:“那我可以提要求么?” 妖皇笑道:“自然可以。本皇的妖后,想要什么没有?” 江璃哼了一声:“第一,谁出卖的我,我要那人的命!第二,聘礼我要九转涅盘莲、太初鸿蒙果、玄冥冰魄晶、流光溯月砂……” 她所说的这些,全是修真界罕见的奇珍异宝,可遇不可求。 这份聘礼,实属狮子大开口了。 第643章 剑阵 妖皇微微一笑:“那人的性命,待大婚之后,便交由妖后处置。至于聘礼,江仙子还是实际一点好,莫要强人所难。” 江璃睁大眼睛:“不是陛下说的,本皇的妖后,想要什么没有?” 被这双澄澈无瑕的眼睛盯着,妖皇一阵恍惚,不由自主地:“仙子想要什么,本皇日后定会为你寻来……” 他怔了怔,顿时心生警惕,无垢灵体,对上妖族,竟有如斯杀伤力! 被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这么一看,拒绝的话儿怎么也说不出口,若是修为低的妖,说不定连心都要剖出来给她了! 他眼神阴骛,暗下决心,大婚后要废掉她的修为,将她关在万妖皇宫里,绝对不能放出来! 妖皇表面上仍是彬彬有礼,笑得如同和煦的春风:“江仙子一路远来,想必累了,本皇便不打扰了。明儿吾便遣媒上门,必定让仙子风风光光地出嫁。” 江璃笑吟吟地挥手:“好走,不送。” 妖皇嘴角微勾,身形一晃,转瞬便消失在浓雾中。 待他走后,江璃脸一沉,心念一动,又回到龙宫,随即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江璃紧绷的神经一下放松下来,她倚在谢长安温暖的怀抱中,只觉无比安心。 “咳咳……”太虚在一旁使劲咳嗽。 重华老房子着火,能不能顾及一下他的感受? 江璃手忙脚乱地从谢长安怀中挣脱出来,小脸绯红。 谢长安瞪了一眼太虚,真没眼力劲儿!这个时候不知道躲远点吗? 太虚嘿嘿笑道:“大敌当前,别只顾着谈情说爱了,赶紧商量商量,下一步怎么做?” 谢长安不理他,低头看向江璃,柔声问道:“小狸奴,你没事吧?” 江璃尴尬地:“我没事。太虚说得对,咱们还是先商量下一步的计划吧。” “好。” 三人移步至书房,回春藤殷勤地奉上茶水点心。 “小藤,谢谢你。” 江璃喝了一口温热的茶,入口回甘,清香扑鼻,只觉全身心都放松下来。 回春藤敬佩地:“那妖皇一看就凶神恶煞,小仙子独自面对他也丝毫不惧,换了小藤,只怕当场便要吓傻了!” 江璃笑道:“日后我带你们出去多历练历练,迟早有一日,你会比他更厉害!” 回春藤高兴地:“好啊,小藤要好好修炼,日后保护小仙子和小主子!” 听她说到“小主子”,谢长安心花怒放,随手掏出一块木系灵晶,递给回春藤。 “小藤辛苦了,这是木系灵晶,你应该用得上。” 回春藤眉开眼笑:“谢谢真君!祝真君和小仙子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江璃脸一红:“小藤帮我看看蛋蛋,半个时辰后再喂他一点灵液。” “好嘞,小藤这就去!” 回春藤喜滋滋地抱着木系灵晶,啪嗒啪嗒地走了。 太虚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斜靠着椅背,抖着二郎腿,一副没眼看的表情。 谢长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坐好!” 坐没坐相,吊儿郎当,他怎么就摊上这样一个剑灵? 看看人家的灵宠,多贴心! 江璃捂嘴直乐。 太虚迅速坐直身子,嘿嘿笑道:“小仙子,咱们啥时候出去?” 他迫不及待地想参观一下这个妖族禁地! 谢长安却道:“小狸奴,正屋前有一尊青釉瓷缸,缸中养着几尾红白锦鲤,你看到了么?” 江璃不解地看向他:“看到了。” 那鱼缸有什么蹊跷么? 谢长安笑道:“那是一个须弥芥子瓶。” 江璃吃了一惊,须弥芥子瓶是一种能收纳天地万物的法宝,听说最大的须弥芥子瓶能装下一座山! 当然,这种级别的法宝也是天价了。 不知谢长安这个瓶子装了什么? “里面是一个灵湖。” “一个湖!” 江璃嘴巴都合不拢了。 还是一个灵湖! 谢长安笑道:“也没多大,比咱们洞府那个湖小一点。你可以把龙宫放在里面。” 龙宫还是放在水里更合适,一直放在江璃的识海里,对她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这样他也可以自由出入龙宫,不必再耗费神识,跟着太虚走虚空通道了。 江璃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她两眼亮晶晶:“那个湖里有鱼吗?” 养在灵湖里的鱼,不知有多美味?好想吃! 谢长安笑容更深:“自然是有的。” 他的小狸奴,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吃鱼。 江璃喜出望外, 她说干就干,心念一动离开龙宫,再次来到主院庭园。 青釉瓷缸里,几尾锦鲤尾鳍翩跹,搅动着一池清波。 江璃低头,定睛细看,明明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鱼缸,水清可见底。 可她试探着把手伸进缸里,使劲够了一下,却怎么也够不着缸底,只觉水深不可测! 江璃玩心大起,又伸手去抓那几尾锦鲤。 奇就奇在,那些锦鲤明明看起来唾手可得,却怎么也抓不到! 谢长安通过同心契笑道:“别玩了,快些将我放出来。” 江璃噗嗤一笑,心念一动,将龙宫从识海里挪出来,转移到这个“鱼缸”里。 随即,她眼前一花,谢长安出现在她眼前。 “长安哥哥……” 谢长安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又给自己和江璃施了个隐身术,这才通过同心契说道:“主院外的迷雾,是锁灵迷阵,有禁灵的作用。” “禁灵?”江璃震惊。 她试着运行了一下灵力,果然,灵力有点凝滞,不如以前运转自如。 “妖皇要将这儿变成禁灵之地,让你无法使用灵力。” 江璃一惊:“那我们怎么办?破了这个迷阵?” 谢长安微笑:“咱们可以将计就计……” 只见他手掌一翻,掌心凝出七枚莹白剑符。 江璃好奇地:“剑符?这不是你们剑宗传讯用的吗?” 谢长安道:“这是我刻的剑符,里面封印着我一道剑气。回头我给你多做一些,以作防身之用。” 江璃眉开眼笑:“好啊!” 她好奇谢长安要做什么,只见他指尖掐诀,七枚剑符悬浮于半空。 “七星聚灵,结阵!” 七枚剑符分别射向院落四周,地面浮现出银色阵纹,如蛛网般交织蔓延,将整座主院笼罩其中。 阵纹上寒光闪烁,隐隐有剑气扩散开来。 待灵气渐稳,剑阵成型,阵纹随之消失,一切恢复如初。 “此乃七星诛妖阵。” 第644章 偷家 七星诛妖阵,顾名思义,乃是依北斗七星之位布下的镇妖杀阵。 阵眼分别置于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处,以谢长安的剑气为阵基,辅以日月星辰之力,结成一张足以覆盖整个院落的诛妖阵法。 一旦有妖物闯入阵中,便会激发剑气,可斩妖气、破妖身,就算是化形大妖,也会被七星之力锁死经脉,任凭剑气宰割。 江璃眼里满是星星:“长安哥哥,你好厉害!” 谢长安笑道:“此阵亦可隔绝妖气,防止阵内灵气外泄。” 江璃眼前一亮。 妖皇布下锁灵大阵,将这座院落困于一方结界之内。 此阵不仅断绝了灵气补给的通道,更会疯狂吞噬院中的残存灵气。 一旦灵气被榨干,里面的人便会彻底失去灵力,只能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而谢长安的七星诛妖阵,却能防止院内灵气外泄,令锁灵大阵再也无法抽取灵气! “那这儿的灵气用完了呢?”江璃有点发愁。 七星诛妖阵也是需要灵力的,得不到外界的灵气补给,这大阵能维持多久? 谢长安笑道:“咱们这座院落,是用万年玄晶建成的,本就自带冰灵气。须弥芥子瓶里的灵湖,有水灵气。” 他是冰灵根,江璃是水木双灵根,万年玄晶和灵湖,足够他俩修炼一段时间了。 “一旦灵气耗尽,还有太虚呢,他可以通过虚空通道,将灵石、灵晶带过来,甚至连小型灵脉都能搬过来。” 江璃大喜,对啊,他们有补给渠道! 妖皇就算将他们关几百年,也难不倒他们! 更何况,太虚还能将他们偷渡出去呢! 江璃喜得一下跳到谢长安怀里,环着他的脖子,往他脸上“叭叽”亲了一口。 “长安哥哥,你真好!” 谢长安眼神一暗,哑声道,“小狸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江璃这才回过神来,这个不是师姐,不能随便亲! 她的脸一下涨得通红,嗫嚅地:“我……我不是故意的……” 谢长安的视线,在她泛着红晕的脸蛋儿、嫣红欲滴的嘴唇流连着,喉结动了动,低声问道:“我可不可以……收点利息?” 他的亲亲媳妇儿,只能看,不能吃,收点利息总可以吧…… 江璃愕然抬头:“什么利息……” 他缓缓低头,在她粉嫩的樱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江璃只觉脑中“轰”的一声,脸儿暴红,慌乱得不知所措,心念一动,瞬间回了龙宫。 谢长安怀中一空,小丫头已没了踪影。 他叹了口气,自己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他想了想,化作一道剑光,径直飞进须弥芥子瓶内。 江璃回到龙宫,一溜烟跑到玄渊宫,推门走进去。 回春藤正拿着一个小瓷碗,小心翼翼地喂着蛋蛋。 看到江璃进来,她“咦”了一声:“主人,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江璃闻言,脸儿更红了。 她走过来,咬咬唇,小声问道:“小藤,我与他,以前感情很好么?” “呃……” 回春藤苦着脸,指指自己的嘴巴,她被明玄真君下了禁言术,有关谢长安和四个小主子的事,一个字都不能提! 江璃想了想:“你只须点头或摇头即可。” 回春藤当即重重点头:很好!非常好! “那……他对我……也一直这么好?” 回春藤又用力点头:主人的夫君对主人,一如既往的好! 江璃脸儿羞红,心中不由泛起一股蜜意,甜丝丝的。 她不好意思面对谢长安,便一直赖在蛋蛋这儿,直到太虚来敲门。 “小仙子,你夫君叫去你吃饭,他给你做了烤鱼、鱼脍,还有鱼汤!” 江璃扭捏不已,去还是不去呢? 回春藤笑道:“真君厨艺可好了,他烤的鱼,特别特别香!” 江璃眼前一亮:“真的吗?” 同样“只能看不能吃”的太虚恨恨地道:“等我修出人身,定要让重华给我烤三天三夜的鱼!” 江璃终于抵挡不了美食的诱惑,咬咬牙,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雄赳赳气昂昂地直奔花厅。 谢长安见她板着一张小脸,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走进来,不由暗暗好笑。 他为她拉开椅子,柔声道:“在灵湖里抓了几条鱼,做了几道你以前爱吃的菜,尝尝看,如今可还合你口味?” 江璃见到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鱼宴,顿时将扭捏的心情扔到九霄云外。 “哇,好香!” 她喜滋滋地坐下。 谢长安又为她盛了一碗奶白色的鱼汤,“小心烫。” 太虚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我也要!” 谢长安斜了他一眼,“你又吃不了。” 太虚气鼓鼓:“我就闻闻味不行吗?” 江璃噗嗤一笑,将自己前面那碗汤推给他,“给你。” 谢长安瞪了太虚一眼,“浪费!”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又动手给江璃盛了一碗。 江璃拿起勺子,小小地喝了一口,只觉味道十分鲜美,圆圆的大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哇,真好喝!” 谢长安又将去了刺的烤鱼夹到她面前的碟子:“尝尝这烤鱼。” 江璃吃得眉开眼笑,完全忘了之前的羞涩。 她边吃边道:“长安哥哥,刚才我有一个想法!” 谢长安笑道:“什么想法,说说看。” 小丫头但凡有什么奇思妙想,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挖坑,看来妖皇要倒霉了。 江璃放下筷子,两眼闪闪发亮:“我打算在这里,建一个宗门的分部!” 既然物资能“偷渡”进来,人自然也能“偷渡”进来。 她要把这个妖域玄境,变成御兽宗的后花园! 这里这么多珍贵的灵兽崽崽,完全可以作为御兽宗弟子们的历练之地! 谢长安当即明白她要做什么了,不由失笑。 妖皇偷了他们的家,现在江璃要反过来偷他的家! 妖皇当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江璃得意洋洋:“我这是为蛋蛋打天下!等蛋蛋醒来,我要送他一份大礼!让他当上妖族之皇!” 太虚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她不光盯上了妖域玄境,还盯上了妖皇之位! 好大的胃口! 第645章 勘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厂草堪折直须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6章 鸟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厂草堪折直须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7章 套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厂草堪折直须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8章 诛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厂草堪折直须折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9章 幼主 打扫完战场,谢长安传音道:“小狸奴,你们可以出来了。” 江璃遂让太虚把他们放出来。 小雪狼、小玄熊眼前蓦地一花,四周景致已然变换。 “欢迎来我家作客!”江璃笑嘻嘻地道。 两个小崽崽好奇地环顾四周. 现在所处这个庭园更为精致,小桥流水,雕梁画栋,处处都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园中春光正好,四处竹木青翠,繁花似锦,引得蜂蝶流连不已。 亭子里还有一方温泉池子,泉眼汩汩,腾起的白雾混着花香,在两个小崽崽眼中,有如仙境一般。 苍莽妖原的风景也算得上壮阔瑰丽,有一种原始蛮荒的美,在苍莽妖原出生的小崽崽,何时见过这种精致的园林? “姐姐,你家好美啊!” 小玄熊四处溜达着,满眼惊叹。 小雪狼好奇地问:“这里是玄天山脉还是九曜丘陵呀?” 江璃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呀,我刚回来没几天。” 她又问,“玄天山脉中央那座最高的山峰叫啥名呀?山巅的宫殿就是万妖皇宫么?” 小雪狼吃惊地:“你既然知道万妖皇宫,不会连万仞峰也没听说过吧?那就是万仞峰啊,妖皇陛下就住万仞峰巅的万妖皇宫里。” “哦!”江璃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初来乍到,什么也不懂,咱们既然是好朋友了,日后还请多多指教哦!” 江璃以手抚胸,有模有样地行了一个妖族的大礼。 要问她从哪儿学来的?自然是御兽宗的灵兽们教的啊。 御兽宗弟子的本命灵宠,当然是越高阶越好,不少都是妖族中的贵族崽子,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成了御兽宗弟子的灵宠。 像碧松尊者、明玄真君等师长的本命灵宠,甚至还有神兽后代。 本命灵宠并不是普通灵宠,而是与修士性命相连,生死与共的伙伴。 有些因为父母双亡,在族中活不下去的神兽崽崽,也会考虑与御兽宗弟子缔结契约,寻求一条活命之路。 明玄真君的本命灵宠金翅大鹏鸟,便是他年轻时去妖域历练,救下的一只幼鸟。 当时这只幼崽饿得奄奄一息,差点儿就死了。 在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妖族社会中,这种孤儿并不少见。 要知道,将一只神兽崽崽养大,不知要花费多少天材地宝,耗费多少心血! 有几个妖族愿意养不是自己骨血的崽子? 小雪狼、小玄熊年纪尚小,不清楚这些弯弯绕绕,见江璃行的是标准的贵族礼节,更加确信她的家人是妖皇近侍,心里雀跃万分。 交到这么一位好朋友,家中长辈一定会夸赞他们的! “没问题没问题,姐姐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们!” 两小只豪气地拍着胸脯。 “不着急,我们先烤鱼吧!” 江璃吃吃笑道,指挥谢长安快去准备。 谢长安暗笑,等这顿烤鱼落肚,整个妖域玄境的情况,从这两只小妖嘴里也套得差不多了。 从灵湖里捞上来的鱼,一字排开放在烤架上,滋滋冒油,香气扑鼻,馋得小雪狼和小玄熊直流口水。 他们这边烤鱼烤得热火朝天,妖皇殿里却是一片肃穆。 玄天山脉的八大王族——凤凰、麒麟、白虎、玄武、朱雀、九尾狐、螣蛇、摄魂虫等妖王,齐聚于大殿之中。 凤凰族长高傲地昂着头,仪态十足,连眼神都不屑给坐于末位的螣蛇、摄魂虫两大妖王。 这两个凭什么和他们这些高贵的神兽并起并坐? 不过因为九夔当上了妖皇,才得以鸡犬升天! 白虎妖王声如洪钟,首先发言:“听说青龙现世,不知陛下意欲如何?” 龙族乃神兽之首,尤其是青龙,光凭血脉便能压制众妖! 面见妖皇之前,凤凰、麒麟、白虎、玄武、朱雀、九尾狐六位族长曾私下会面。 他们本就对螣蛇凌驾于众神兽、坐上妖皇之位心怀怨怼,只是碍于实力悬殊,打不过人家,不得不暂且隐忍。 可现在,他们的神兽大哥回来了! 九尾狐族长轻笑一声:“这妖皇之位,自然应由青龙来坐。他乃上古四象之首,论资历、论实力,哪一样不比在座之人强上百倍?” 竟是丝毫不将高高在上的妖皇放在眼里! 螣蛇妖王怒道:“老狐狸,你什么意思?陛下面前,你竟敢大放厥词!想谋反不成?” 九尾狐族长嗤笑一声:“那日青龙现世,众妖俯首,连咱们的妖皇陛下也不例外呢!” 麒麟族长也笑道:“莫非日后堂堂妖皇陛下,见了龙族还要跪拜?那他们岂不是成了太上皇?” 凤凰族长微笑:“龙生龙,凤生凤,只怕龙族不乐意吧?” 他言下之意是,想尊龙族为太上皇,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认你这条螣蛇做儿子? “老不死的,你啥意思?!” 螣蛇妖王拍案而起。 凤凰有涅盘重生之能,严格来说,他这句“老不死”也不算骂人。 妖皇轻轻伸手,一股无形的威压,阻止了下面的剑拔弩张。 他轻笑一声:“好教诸位得知,本皇欲迎回幼主,亲自教养。待幼主成年之后,吾定将妖皇之位禅让于他。” 众妖王闻言,俱都吃了一惊:“幼主?不是一条巨龙么?” 妖皇嘴角微勾:“本皇日前获悉,御兽宗弟子从下界带回一枚龙蛋,当即传书御兽宗,要求送还幼主。为感谢那位御兽宗弟子,本皇甚至许她以妖后之位。” 众妖王皆恍然。 原来那日妖皇抢亲,正是因为此事! 在座的均是几千年修为的大妖,脑子一转,当即理清了来龙去脉。 妖皇抢亲那日,青龙现世,说明了什么? 说明那枚龙蛋已经孵化了! 没准已与那位御兽宗弟子结了契约! 以御兽宗的行事风格,大概率结的是本命契约。 因而妖皇半路抢亲,幼龙才会跳出来护主! “现身的巨龙,只是一个虚影?” 凤凰族长眉头一皱。 “正是。”妖皇颔首。 几位神兽族长面现惊讶之色。 他们都是上古神兽,自然知道,这个青龙虚影意味着什么。 这条幼龙,在下界便已正位四海之主! 几位族长眼中均露出火热之色。 怪不得妖皇要抢亲呢,一个与龙王缔结了本命契约的女子,谁能得到她,谁就能号令群妖! 第650章 包围 看到这些老狐狸个个面色各异,妖皇如何不知道他们心里打什么算盘? 他勾唇一笑:“三日后,本皇将迎娶妖后,诸位务必要来喝杯喜酒啊。” 在座诸妖王俱都一惊。 螣蛇妖王吃惊地:“陛下,您要立后?是谁家的千金?” 他还想游说妖皇迎娶族中的女子,来一个亲上加亲呢。 凤凰族长眸光一闪:“莫非便是那位御兽宗弟子?” 妖皇微笑:“正是,本皇已将她接了过来,三日后大婚。” 成婚后便以抚育幼主之名,将她关在万妖皇宫里,看谁还能打她的主意? 众妖王面面相觑。 不是说抢亲失败了吗?竟然被他得手了! 如此说来,那条幼龙目前也已在他手中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摄魂虫妖王首先站出来,恭敬施礼,“我们妖族终于要迎来妖后了,理由晋天同庆!” 螣蛇妖王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陛下何不早点通知,好让属下准备贺礼。” 几位神兽族长也站出来,齐声恭贺,但心中打着什么主意,便不得而知了。 白虎族长性子火爆,沉不住气,率先上前问道:“陛下,不知幼主何在?吾欲求见幼主,请陛下引见!” 众族长也趁机说道:“既然幼主现世,我等理应拜见幼主,请陛下引见!” 妖皇淡淡一笑,不徐不疾地道:“幼主目前由妖后抚育,待大婚之后,尔等自可拜见他们。” 在场诸妖顿时明白,幼龙还在那名御兽宗弟子手里! 凤凰族长暗道,还有机会! 等妖皇和那女子订了同心契,幼龙不就被他牢牢握在掌中了? 得想个什么办法,破坏这门婚事! 他和几位族长互相对看一眼,微微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殿中暗流涌动,各人心怀鬼胎,眼中暗藏机锋。 突然,妖皇眼神一凛。 他接到了左护法影蜇的传音,胡雪姬铩羽而归,送聘礼的侍从死伤大半! 妖皇勃然变色,堂堂化神大妖,竟然被一个筑基小修士弄得如此狼狈! 莫非幼龙又出来了? 他沉声道:“诸位先退下吧。” “是,陛下!” 众妖行礼告退。 退出大殿后,各妖王均秘密传讯下属,让他们速去打听一下。 妖皇将那名御兽宗弟子俘来后,究竟将她藏在哪里? 适才见妖皇神色有异,定然又有事发生! 待诸妖王离开后,妖皇怒吼一声:“给本皇滚进来!” 胡雪姬战战兢兢地走进大殿,匍匐在地,哭泣道:“属下办事不力,请陛下责罚!” “究竟发生何事?” 胡雪姬遂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 “……妖后殿下暗中布下诛妖阵,趁我等送上聘礼时发动大阵,侍从死伤大半,属下也差点被此阵所伤……” 胡雪姬哭诉着,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妖皇并不吃她这套,冷冷道:“办事不力,自去领罚罢。” “是!” 胡雪姬脸色发白,战战兢兢地退下。 妖皇此时心中也吃惊不已,听胡雪姬的描述,那个诛妖阵剑光凛冽,势不可挡,想必是重华真君预先布下的。 这位天生剑骨的元婴剑修,果然名不虚传! 但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在锁灵迷阵的禁锢下,诛妖阵就算能发动,也不应该有如此威力啊! 难道小丫头有什么法宝,能抵挡锁灵妖阵的禁灵之术? 大宗门的弟子,果然不容小觑! 不过,他对自己的锁灵妖阵还是很有信心的,不管什么法宝、阵法,最终还是需要灵力驱动的,且看小丫头能撑多久? “让雪狼、玄熊各领一队人马,将妖后请来!” 妖皇沉声下令。 “是!” 江璃被影蜇劫来妖域后,其实就被禁锢在万仞峰山脚的雾灵谷内,这里终日迷雾弥漫,正适合布下锁灵妖阵。 在锁灵阵内,灵力会被逐渐吞噬,最终成为禁灵之地。 不过,在谢长安七星诛妖阵的保护下,院落内仍是一片生机,此刻正一片欢声笑语。 小雪狼、小玄熊太能吃了,谢长安一个人烤鱼烤不过来,江璃把回春藤也叫出来帮忙。 回春藤无数藤蔓齐齐上阵,烧烤的速度一下就上来了,谢长安终于可以歇口气了。 两只小崽子十分羡慕,琢磨着回去也要收只藤妖做小弟,到时也让他天天烤鱼! 江璃吃吃笑,你们想得不要太美哟,小藤可是莲姑姑精心培训出来的大管家,十项全能,普通藤妖哪里会做家务活儿? 这时,谢长安传音道:“来了!” 江璃一凛:“长安哥哥,你先回龙宫。” 谢长安和太虚是她的底牌,也是她日后纵横妖域的坚实后盾,可不能暴露了! “好,你且小心,千万不要和他们正面冲突。” 谢长安叮嘱道,“我会时刻保护你的。” “嗯嗯,放心吧。” 谢长安给她刻了一堆剑符,连紫阳剑尊给他的护身符——封着紫阳剑尊三道剑气的紫金剑符,也塞给她了。 江璃觉得,自己光扔剑符,便能将妖族大军打得落花流水! 不久,一阵震天动地的脚步声,远远而来。 小雪狼、小玄熊吃惊地抬头,侧耳倾听,“姐姐,那是什么声音?” 江璃满不在乎地道:“附近大约是侍卫队练兵之处,不用管他们,咱们继续。” 两小只见她一脸淡定,也压下心中惊慌,继续盯着回春藤烤鱼。 “小藤,多撒一把辣椒粉,我喜欢吃辣味的!” “好嘞!” 回春藤见识过七星诛妖阵的威力,见江璃若无其事,她也继续忙活着。 只希望一会儿开打,这两只小崽子不要被吓哭! 巨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踏得地面尘土飞扬,连院中的海棠花都簌簌掉下。 没多时,只见黑甲妖兵如潮水般涌来,将这院落层层围堵,刀枪林立,杀气腾腾。 小雪狼、小玄熊吓得连手中的烤鱼都扔了,惊慌失措地躲到江璃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江璃却丝毫不乱,寻了个石凳坐下,从回春藤手中接过一尾鲜鱼穿在木签上,慢悠悠地在炭火上翻烤。 炭火噼啪跳跃,鱼肉渐渐渗出油脂,金黄的外皮泛着光泽,浓郁的鲜香在院中弥漫开来。 第651章 撤兵 这时,只见黑甲妖兵分成两列,两位金甲将领走上前来,正是雪狼族长和玄熊族长! 雪狼族长银鬃飘拂,碧色眼眸寒意十足;玄熊族长身形魁梧如小山,一声闷哼便震得周遭妖兵齐齐躬身。 二人来到院门之处,以手抚胸,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妖族的大礼。 “参见妖后殿下!” 躲在江璃背后的小雪狼、小玄熊顿时瞠目结舌。 妖后殿下?谁是妖后? 江璃冷冷道:“两位找错地方了,我这儿没有什么妖后。” 雪狼族长道:“殿下莫要闹脾气了,妖皇陛下宣召,请殿下速速随我等前去。” 江璃哼了一声:“尔等妖族,听不懂人话么?我再重复一遍,这儿没有什么妖后,你们找错地方了!” 玄熊族长面现怒气,声震如雷:“殿下若不遵旨,休怪我等无礼!” 江璃噗嗤一笑:“玄熊族长是吧,你这么大声,吓到小辈便不好了。” 她侧了一下身子,呆若木鸡的小玄熊、小雪狼就这样出现众妖眼前。 玄熊族长、雪狼族长骤然见到自家的小崽子,不禁惊怒交加。 这位未来的妖后殿下,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抓了他们族中的孩儿!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小幺!” “小十八!” “快将我家小辈放出来!” 江璃吃吃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不屑:“我好意邀请两位小朋友来寒舍作客,不料一片好心竟成了驴肝肺,劳动两位族长亲自登门,在我这里大呼小叫、喊打喊杀。” 小雪狼终于回过神来,他震惊地看向江璃,结结巴巴地:“您……您是妖后殿下?” 不是彩羽灵鸾么? 末流贵族也能当上妖后? 江璃淡淡一笑:“我不是什么妖后,我有道侣的。” 她说着,撤去花里胡哨的伪装,“很抱歉骗了你们,我其实是人族,扮成彩羽灵鸾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妖气消失后,取而代之的是,是无垢灵体纯净无瑕的气息。 这种气息,对妖族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小玄熊、小雪狼都愣住了,眼前这位姐姐好美,好想贴贴! 两小只脸蛋儿一下涨得通红,小玄熊嗫嚅地:“姐姐,你好漂亮,我……我可以和你做朋友么?” 小雪狼更直接,嗷呜一声,往地下一滚,露出雪白的小肚子,在江璃脚下滚来滚去,想让她摸摸他的小肚皮。 外面众妖目瞪口呆,隔着两层阵法,他们感受不到无垢灵体的威力,只道这位妖后施了什么“妖术”,迷得两只小崽子五迷三道。 两位族长齐齐暴喝一声。 “小幺!” “小十八!”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震得回春藤脚丫子一软,差点匍匐在地。 江璃怕她有什么闪失,忙道:“小藤,你先回去。” 回春藤执拗地摇摇头,“小藤要陪着主人。” 外面这么多凶神恶煞的妖兵,她不能让主人独自面对。 江璃心中熨帖,笑道:“好。不过不要硬撑,实在受不住就赶紧回去。” “嗯嗯!”回春藤用力点头。 她还要和主人一起外出历练呢,这点压力都顶不住,日后如何保护主人? 玄熊族长、雪狼族长的“狮吼功”没能唤醒小雪狼、小玄熊,两小只仍痴痴的看着江璃,一脸仰慕的表情。 两位族长此时投鼠忌器,左右为难。 七星诛妖阵泛着淡淡的微光,将整个院落笼罩在阵法中。 那微光虽不刺眼,却带着刺骨冰寒的剑气,让围堵的妖兵们齐齐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后退半步。 两位族长脸色阴沉,却也不敢贸然上前,人家有人质在手,要是强攻的话,她拿自家小崽子当盾牌怎么办?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施行缓兵之计。 雪狼族长暗中命心腹火速回禀妖皇,自己则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殿下,可否通融一二?只要您肯放出我族孩儿,我雪狼族立刻退兵,绝无二话。” 玄熊族长亦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地附和,言下之意与雪狼族长一般无二。 江璃格格笑道:“好说,尓等立下心魔誓言,我即刻放人。” 雪狼族长、玄熊族长无奈,只得对妖神立下心魔誓言。 “……吾等对妖神起誓,今日若不退兵,教我天打雷劈,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他俩玩了一个心眼,只说今日退兵,并不保证他日不会继续发兵围攻。 江璃自然听出来了,她心中暗笑,她何尝不是如此? 今日她放了这两个小崽崽,明儿还可以继续诱拐啊。 等她摸熟了整个妖域玄境,还会诱拐更多的小崽崽呢! “我等已立了心魔誓言,请妖后殿下放了我家孩儿。” 两位族长齐齐拱手。 江璃哼了一声:“我不是什么劳什么子妖后,请称呼我为江仙子。” “是,请江仙子高抬贵手!” 江璃笑了笑,蹲下身子,柔声对小雪狼、小玄熊道:“你们家长辈来了,今儿就先到这里吧,姐姐送你们出去。” 小雪狼、小玄熊眼巴巴地看着她,“姐姐,我们以后还能来你家吗?” 江璃笑道:“当然可以了,姐姐永远欢迎你们!” 她贴着他们耳朵悄声道,“过几日我再去找你们玩儿啊。” “好啊,拉勾!” 两小只两眼放光,不管这个姐姐是人族还是妖族,这个朋友他们交定了! 三小只一起拉勾约定。 江璃又转向回春藤:“小藤,把他俩送出去。” “好嘞!” 回春藤说干就干,长长的藤蔓将小雪狼、小玄熊拦腰卷起来,一使劲,像扔沙包一样,将他俩高高抛起,扔出围墙。 雪狼族长、玄熊族长连忙飞身掠起,稳稳接住自家的小崽子。 两小只开心得格格直乐,飞高高太好玩了! 两位族长面沉如水,将两只小崽子扔给亲兵看管,一挥手,“撤退!” 妖兵们又如潮水一般向后退去。 浓雾中,只听甲胄碰撞的脆响与脚掌碾过碎石的沙沙声渐渐远去,没过多久,小院又恢复了宁静。 回春藤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谢长安正想从龙宫出来,江璃霍然站起,“长安哥哥,先别出来!” 她感觉,外面又有不速之客来了! 第652章 同盟(上) 难道雪狠、玄熊无功而返,妖皇亲自来了? 谢长安让太虚时刻待命,看势不妙,便将江璃带入虚空。 太虚笑嘻嘻地:“得嘞!” 论逃跑,还有谁能比他更快? 他本体是虚空陨铁,虚空就是他老家! 像紫阳剑尊这些资深的化神大能,虽也能破碎虚空,也比不上他回自己老家来得便利。 重华好不容易铁树开花结道侣了,他得帮他看好小媳妇儿,不能让别人抢走! 回春藤也不烤鱼了,牢牢守在江璃身边,准备随时发动攻击。 只见浓雾又徐徐分开,江璃抬眼望去,只见雾气漫卷处,徐徐走来两个气度不凡的身影。 一位身着赤金羽袍,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火莲;另一位披着银白鳞甲,周身流转着淡青色灵光,身后各跟着两名捧着礼盒的侍从,气度迫人。 江璃接过回春藤泡好的灵茶,轻抿一口,只觉口舌回甘,灵气十足,不由赞了一声,“好茶!” 一行人来到院门外,一名侍从高声通传:“凤族族长、麒麟族长,求见妖后殿下及幼主殿下。” 江璃心中震惊,凤凰!麒麟! 向来只闻其名,难得一见的神兽,今日竟一下见到了两个! 她竭力控制着激动的心情,微微一笑:“原来是凤族族长、麒麟族长,久仰久仰!” 凤凰族长、麒麟族长率领侍从上前行礼:“参见妖后殿下!” 江璃站起来,淡淡道:“我再重申一遍,我不会当你们的妖后,请称呼我为‘江仙子’。” 凤凰族长与麒麟族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当即从善如流:“江仙子。” 江璃笑道:“两位贵客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可惜我被禁锢于此,不能请两位喝杯灵茶,实是抱歉得很。” 凤凰族长拱手道:“我等听闻幼主在此,特来拜见,以尽臣子本分。” 麒麟族长也颔首附和道:“幼主乃龙族正统,亦是妖族未来希望,我等必然要亲自守护。还望江仙子将幼主请出来,好教我等一睹龙颜。” 听他们一口一个“幼主”,江璃心中了然,又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吧。 看来,一众神兽对螣蛇登临妖皇之位,心中皆是不服! 她心中快速盘算着,凤凰、麒麟二族虽有野心,但实力雄厚,正是对抗妖皇的最佳助力。 可否将计就计,借这两族之力稳住局面,对抗妖皇呢?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两位族长对幼主忠心耿耿,小女子敬佩不已。可惜幼主日前因妖皇半路抢亲,受到惊吓,如今身子虚弱,不便见客,还请两位海涵。” 凤凰族长、麒麟族长均面露担忧之色:“不知幼主可有大碍?” 江璃秀眉轻蹙:“静养一段时日即可。只是……” 她又叹了一口气,眉宇间一片愁云。 麒麟族长道:“江仙子有何忧心之事,不妨直言,事关幼主,我等定竭尽全力,护幼主周全!” 江璃眼中隐有泪光:“两位大概也已听说,我与剑宗重华真君已缔结同心契约,结为道侣。谁知妖皇竟横刀夺爱,将我强抢至此!”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的真实目的,其实是为了控制幼主,挟天子以令诸侯!” 凤凰族长和麒麟族长交换了一个眼色,果然如此! 此女定是与幼龙签订了本命契约! 他佯作不解:“妖皇欲强娶江仙子,其实是为了控制幼主?” “不知幼主与江仙子,是何关系?” 江璃道:“好教两位得知,幼龙名讳敖明,乃下界东海龙王之子。龙族于五百年前遭遇灭族之祸,唯幼子敖明得以幸存。当时,他还是一个龙蛋……” 她将她与蛋蛋相识的过程娓娓道来。 “下界灵气稀薄,我与敖明异界相逢,互相扶助,结下深厚情谊。为了将他带回上界,敖明遂与我缔结本命契约,誓言同生共死,福祸与共。” “妖皇得知此事后,便将我掳来,意欲掌控敖明,挟天子以令诸侯!” 凤凰族长、麒麟族长均一副深受感动的模样,齐齐作揖:“江仙子对敖明幼主的大恩大德,我等必铭刻于心,不敢或忘!” 两位大妖又交换了一下眼神,凤凰族长试探道:“不知江仙子有何打算?” 江璃恨恨地:“妖皇强抢有夫之妇,居心叵测,我自然不愿与他成婚!不知两位可愿助我?” 麒麟族长趁机提议:“我麒麟一族掌控山川地势,可隐匿行踪,江仙子与幼主可入我族中暂避一二。” 凤凰族长暗暗瞥了他一眼,你这老麒麟,倒会打蛇随棍上!” 他也殷勤地:“江仙子孤身一人,未必能护得幼主周全。我凤凰族地极为隐秘,族人个个修为不俗,若江仙子携幼主前来,我凤凰一族必能保你和幼主无虞。” 江璃犹豫不定:“可是……” 她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麒麟族长道:“江仙子有何担忧,不妨直言。” 江璃迟疑地:“万一两位也如妖皇一般的心思,想借着幼主的名义,推翻妖皇,号令妖族呢?”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凝固。 凤凰族长、麒麟族长对视一眼,既然你都说出来了,咱们就推开天窗说亮话吧。 凤凰族长不再掩饰,沉声道:“江仙子果然聪慧。妖皇残暴嗜杀,重用奸佞,早已失了妖族人心。幼主乃天命所归,若能借幼主之名起兵,必能推翻妖皇统治,还妖族太平。” 麒麟族长补充道:“我等并非要控制幼主,只是想辅佐幼主登基。待大局已定,自然会还幼主实权。江仙子乃幼主亲信,若愿与我等结盟,将来便是我妖族功臣!” 江璃暗笑,你们说得如此“诚恳”,我若不答应,那真是不识好歹了! 她也一副深受感动的模样:“两位族长深明大义,我替敖明,感谢两族的鼎力相助!他日敖明登临大位,两位必是股肱之臣!” “只是……”她秀眉深锁,“我如今被禁锢于此,妖皇又日日派兵前来逼婚……” 凤凰族长精光一闪,向前一步,赤金羽袍无风自动:“江仙子放心,幼主安危为重,我等必派族人在此守着,以防再有乱兵惊扰。” 麒麟族长也道:“待我等与白虎、玄武、朱雀几族商议一下,定在大婚前将江仙子与幼主救出来,不会让九夔阴谋得逞!” 第653章 同盟(下) 江璃闻言大喜,如此一来,妖域中的神兽一族,没准都能成为她的同盟军! 她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敖明得各位长辈相助,实是感激不尽,可是……” 她有点不好意思,“不是我们不相信各位,口说无凭,既是结盟,可否赐一信物,作为结盟的凭证?” 凤凰族长拍拍手,身后侍从呈上一个锦盒,开启之时,一缕流火从盒中飞出,化作一枚赤金凰玉佩。 玉佩形如凤凰尾羽,羽枝间镶嵌着细碎的火灵珠,流光溢彩。 “持此玉佩者,可出入凤凰族地,视同我凤凰一族。” 麒麟族长也从侍从捧的锦盒中取出一枚墨玉麒麟印。 印玺上刻一只昂首咆哮的麒麟,麒麟的独角处嵌着一颗幽蓝色的玄水石,光芒流转间,隐隐有麒麟的低啸声传出。 麒麟族长沉声道:“持此印者,可出入麒麟族地,亦能借用山川地脉之力。” 江璃嘴角露出微笑,这两个信物虽似是“大路货”,持此信物,仅可自由出入他们的族地,视同族人,但这样就足够了! 她想要的,不就是能进入神兽的族地,好诱拐他们的小崽崽? “洗脑”要从娃娃抓起,她打算给蛋蛋找一群忠心耿耿的神兽小伙伴。 这些老妖怪总想控制幼龙,挟天子以令诸侯,她也可以趁机策反下一代嘛。 无垢灵体一出,所向披靡,不知这两位族长日后会不会后悔“引狼入室”? 她通过同心契,让谢长安把诛妖阵开了一个口子,回春藤遂伸出一支藤蔓,接过赤金凰玉佩和墨玉麒麟印。 江璃深施一礼:“多谢两位族长鼎力相助!如此,小女子便静候佳音了。” 这时,只听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孤的皇后,要静候什么佳音啊?” 迷雾中,一个孤峰一般的身影缓缓走来,头戴金冠,身穿曳地暗金玄袍,面容英俊,眼神沉沉,正是妖皇九夔! 他阴沉锐利的眼光,扫视着在场诸人,嘴角微勾,“本皇竟不知,两位族长原来与妖后有私交?” 凤凰族长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惊慌,他淡淡一笑:“陛下何出此言?我等听闻妖后殿下在此,忧心幼主安危,特来拜见。” 妖皇勾唇一笑:“此处确实不安全,什么闲杂人等都能来,还是本皇的皇宫更安全。” 他冷冷道,“来人!请妖后回宫!” 浓雾中又缓缓走出两人。 一个是披着曳地黑袍的高瘦男子,面容藏在黑袍的兜帽下,只露出一双寒光四溢的眼睛。 另外一位则是一名二十余许的青年,带着一种猎豹般的轻捷,面容是极盛的美,瞳孔却是极深的赤红,唇角噙着一抹笑意,却是看着猎物挣扎时的玩味。 凤凰族长、麒麟族长面色微变。 凤凰族长向江璃传音:“江仙子小心,这是妖皇身边两大心腹,左护法影蜇,右护法穷奇。” 江璃瞳孔收缩,影蜇的能力她已经领教过了,万一又被他卷入“域”中,那便麻烦了! 她和谢长安可以和太虚遁入虚空,但蛋蛋和龙宫怎么办? 她绝不能抛下蛋蛋! 除了影蜇,还有一个更难缠的穷奇! 江璃在宗门典籍中见过关于穷奇的记载:身躯似虎似豹,背生双翼,利爪能撕裂空间。 这是一个以“弑杀”为道的凶兽,速度与爆发力堪称妖族第一,与饕餮、梼杌、混沌并称四大凶兽。 但穷奇最可怕的并非物理攻击,而是能引动对手心中的恶念,使其自相残杀。 即便是心智坚定的修士,在他面前,也容易陷入道心崩溃的境地。 谢长安沉声道:“小狸奴,你快进入太虚的小空间,我来对付他们!” 江璃咬咬唇,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长安哥哥,再稍等一下。” 她想看看,她的新同盟是否可靠? 凤凰族长、麒麟族长上前一步,拦住影蜇、穷奇两人,沉声道:“幼主日前受到惊吓,需要静养,两位若强行请妖后殿下回宫,不怕又惊扰了幼主?” 穷奇嘴角微勾,邪笑道:“两位族长再不让开,休怪本护法手下无情!” 随着一声震彻云霄的嘶吼,穷奇现出原形,周身妖气暴涨,双翼展动间掀起漫天腥风,利爪裹挟着撕裂空间的锐响,直扑凤凰族长与麒麟族长。 两位族长周身灵光爆涌,同时显出原形。 凤凰族长周身燃起熊熊元火,火光中一只翼展千丈的金红凤凰冲天而起,尾羽如流霞垂落,每一根羽枝都燃着不灭的火焰,灼烧得周遭妖气滋滋作响。 他清啸一声,凤火凝聚成焚天烈焰,携着焚毁万物的威势,与穷奇的利爪轰然相撞。 麒麟族长身躯暴涨至山岳大小,墨玉般的鳞甲在天光下泛着幽光。 他昂首咆哮,无数巨石从地面隆起,化作尖锐的石刺,密密麻麻地刺向穷奇。 穷奇侧身避开火凰的啄击,利爪狠狠抓在麒麟的鳞甲上,迸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麒麟吃痛,独角猛地顶向穷奇腹部,将其狠狠撞飞。 火凰趁机俯冲而下,凤火包裹双翼,如两把燃烧的利刃,劈向穷奇。 穷奇在空中扭转身形,背翼硬接一击,口中喷出黑色妖火,直逼火凰要害。 麒麟见状,四蹄踏地,引动地脉之力化作护盾,挡在火凰身前,妖火撞在护盾上,激起层层涟漪。 妖皇见穷奇缠住了凤凰、麒麟两位族长,身形一晃,径直来到院门之外,伸手便向诛妖阵抓去! 要让影蜇将江璃“一锅端”,得先将这碍事的阵法毁掉。 否则诛妖阵发动起来,搞不好会将影蜇的域撕碎! 他的手还没碰到院门,只听“嗡”的一声,七星诛妖阵瞬间发动! 万千凛冽剑光,如银河倒灌般倾泻而下! 剑光萦绕着星辰之力与诛妖符文,锋芒所及之处,空气都被割裂出细碎裂纹。 诛邪剑光对妖气有着天生的克制,恶斗中的穷奇被剑光扫中,妖躯瞬间爆出数道血痕,嘶吼声愈发暴戾。 妖皇面色骤变,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处于锁妖迷阵中的剑阵,威力竟然丝毫未减! 他急忙后撤,周身凝聚重重妖力抵挡。 剑光如附骨之疽,穿透妖力屏障,在他衣袍上划开道道裂口。 虽未对他造成实质伤害,但元婴剑修的剑阵,能逼退一位化神大妖,已是非常厉害了。 第654章 兵谏 江璃格格笑道:“再吃我几剑!” 她掏出一把谢长安给她的剑符,朝妖皇扔去。 剑符在半空爆响,冰寒刺骨的剑光陡然炸开,几道凝练的剑气呼啸而出,每一道都裹挟着斩妖除魔的凛冽罡风,朝着妖皇的周身要害劈去。 妖皇冷笑一声:“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他随即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黑气翻涌,凝聚成一面巨大的盾牌。 盾牌之上,一个硕大的蛇头张开血盆大口,蛇信子“嘶嘶”地响着,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寒之气,将袭向妖皇的剑气尽数吞噬。 江璃毫不气馁,一扬手,又是一把剑符飞出。 谢长安就在这儿,想要多少没有? 妖皇有点头痛,重华真君到底给她刻了多少剑符? 俗话说得好,蚁多咬死象,虽说重华真君修为比他低了一个大阶,但也是实打实的元婴剑修,这没完没了的剑符,他也吃不消啊。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天地,剑气与蛇头盾牌碰撞,爆发出璀璨的火花。 那些正气凛然的剑光,竟能撕裂蛇头吐出的阴寒之气,在盾牌之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剑痕。 不过几息,蛇头盾牌便布满了裂纹,最终 “咔嚓” 一声,碎裂成无数黑气,消散在天地之间。 妖皇怒极反笑,那笑声里淬着冰碴般的杀意,一双竖瞳再无半分戏谑,只剩下碾杀一切的暴戾—— 今日,定要好好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让她知道何为真正的洪荒大妖! 他仰天长啸一声,啸声如雷,直穿云层。 周身黑气陡然暴涨,瞬间化出螣蛇原形。 蛇身蜿蜒,足有百丈之长,鳞片乌金发亮,每一片都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玄铁盾牌,反射着森冷的寒光。 更骇人的是,其脊背之上竟生有一对巨大的骨翼,脉络如虬龙般凸起,边缘泛着金属般的锋锐光泽,甫一展开,便掀起遮天蔽日的狂风,将四周的浓雾搅得翻涌不休。 那巨大的蛇尾,更是粗壮得堪比山岳,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朝着七星诛妖阵砸去! “轰隆——!” 蛇尾与阵法光幕相撞的刹那,天地仿佛都为之倾覆。 刺耳的嗡鸣响彻四野,阵法之上的七颗星辰印记骤然黯淡,原本泛着微光的阵法,竟如蛛网一般,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整座大阵摇摇欲坠。 江璃顿时脸色煞白。 “太虚,快!”谢长安急道。 太虚剑撕裂虚空,正想将江璃拽进去。 浓雾之外,陡然传来一声震彻寰宇的虎吼! 那吼声雄浑霸道,带着百兽之王的凛然威压,竟硬生生压过了妖皇的咆哮,让翻涌的白雾都为之一滞。 凤凰族长原本紧绷的面容骤然舒展,眼底迸发出喜悦的光芒,麒麟族长更是仰天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 “白虎一族到了!”凤凰族长声音里满是振奋。 江璃眼前一亮,援兵来了! 凤凰族长话音刚落,浓雾就被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蛮横撕裂。 一股是滔天的水意,浩瀚苍茫,仿佛携着四海八荒的巨浪席卷而来,所过之处,白雾遇之即消,化作漫天水汽; 另一股则是炽热的烈焰,金红色的火光直冲云霄,将昏暗的天地映照得一片通明。 麒麟族长也喜道:“玄武、朱雀也到了!” 浓雾消散,只见白虎族长乘风而来,那是一头身躯堪比山岳的白虎,额间一枚“王” 字印记熠熠生辉,散发出睥睨天下的威压。 玄武族长龟甲覆身,蛇尾缠腰,足踏巨浪,龟甲之上布满古老的符文,每一道都流淌着浩瀚的水意。 朱雀族长则身披烈焰战衣,双翼展开,周身火焰缭绕,翼尖掠过之处,空气都被点燃,留下一道道炽热的火痕。 妖皇见状,竖瞳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转为暴怒。 他本以为,自己布下的锁灵妖阵能隔绝消息,却没想到这几个老东西竟都闻风而来! 他瞬间恢复人形,凌空立于白雾之上,睥睨着几位神兽族长,冷笑一声:“几位这是作甚?莫非想谋反不成?” 五位族长俱都变回人形,齐齐抱拳:“吾等并无此意。” 凤凰族长道:“我等不过心忧幼主安危,恳请陛下推迟大婚,待幼主醒来,再作计较。” 其余几位族长齐声附和:“请陛下以幼主安危为重!” 妖皇简直要气笑了,他不过要娶一个筑基小修士,如何就牵涉到幼主安危了? “若本皇不同意呢?” 白虎族长神色凛然,昂首而立,声如洪钟:“龙族式微,四海无主,我等神兽本就该守望相助!” “青龙乃四象之首,如今龙族血脉凋零,唯剩一条幼龙,这不仅是龙族的火种,更是整个妖族的希望!我白虎一族必然要守护到底,纵是战至一兵一卒,也绝不退缩!” 话音刚落,玄武族长缓缓颔首,声音沉稳:“白虎族长所言极是。那幼龙身具纯正龙族血脉,他日成长起来,定能引领妖族走向新的辉煌。我玄武一族已率全族精锐赶来,誓护幼主安危,至死方休!” 朱雀族长亦振翅而起,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我朱雀一族亦同此心!今日便是豁出这一身涅盘之火,也要护得幼主周全!” 妖皇闻言,周身黑气翻涌,一双竖瞳,死死盯着下方的五大神兽族长,眼底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如此说来,你们打算兵谏?” “若陛下一意孤行,吾等不得不兵谏!” 凤凰族长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望向他,语气虽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陛下,您执掌妖族,理应以妖族存亡为重。幼主安危关乎妖族未来,还请陛下收回成命,莫要因一时之怒,毁了妖族的百年基业啊!” 妖皇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还在极力压制着怒火。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其实打的什么主意,他还能不清楚? 这几个老东西必然已知晓,江璃与幼龙已缔结本命契约,谁能得到她,谁便能控制幼龙! 若是他们得知,这个御兽宗弟子还是罕见的无垢灵体…… 妖皇竭力压住怒火,眼睛微眯,冷冷打量着在场诸人。 第655章 博弈 他想到雪狼、玄熊族长的回禀,不由又狐疑地看向那几位神兽族长,雪狼、玄熊族中的小崽子,是他们送进去给江璃作为人质的? 他们又是如何得知,自己会派出雪狼、玄熊两族? 莫非万妖皇宫中,也有他们的内应? 妖皇阴冷的目光扫过江璃和五位神兽族长,冷笑一声:“好一个守望相助!本皇记下了。” 他背生双翼,猛地一扇,卷起漫天黑雾。 “走!” 话音落下,身影骤然腾空,裹挟着无尽的黑气,头也不回地朝着天际而去。 穷奇恢复人形,似笑非笑地瞄了一眼站在院落中,稚气未脱、慧黠灵动的少女,这位未来的妖后,似乎并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 随即,他和影蜇追随着妖皇,身形一晃,也消失在浓雾中。 江璃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今日这危机算是解除了。 她向五位神兽族长深施一礼:“小女子代敖明,谢过诸位长辈鼎力相助! 听她称他们为“长辈”,五位族长面露微笑,纷纷回礼。 白虎族长笑道:“四象神兽同气连枝,小龙皇便如吾之子侄,自家人客气什么?” 朱雀族长也拱手问道:“不知江仙子日后有何打算?” 他毛遂自荐,“我们朱雀族地有天火镇守,外人无法进入,江仙子若是和小龙皇到我们朱雀族地做客,保管九蘷进不来!” 玄武族长慢悠悠地道:“本座观江仙子福缘深厚,与我玄武一族有缘,小龙皇与吾又同为水族,到玄武族地做客更为合适。” 凤凰族长暗暗翻了个白眼,你们这些老家伙打的什么主意,当我不知道? 麒麟族长笑了笑:“麒麟族与凤族,已与江仙子结盟,欲将九蘷拉下妖皇之位,扶持小龙皇即位,不知几位族长可愿加入?” 白虎等三位族长一惊,这么直接的吗? 几位大妖脑子快速运转着,盘算着自己一族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江璃微笑拱手:“敖明年幼,就算坐上妖皇之位,也需要几位长辈在旁指点,届时这摄政大臣之位,诸位切勿推辞啊。” 几位族长闻言大喜,龙皇年幼,让他们摄政,岂不是等于将整个妖族事务统统交给他们? 这和无冕之王有什么区别? 至于蛋糕怎么分,届时便各看手段了! 几个大妖已经开始盘算着要如何瓜分地盘,不过此时面上仍是一团和气,当下齐齐拱手:“吾等愿与江仙子结盟!” 这时,凤凰族长眉头一皱:“九尾呢?怎的没来?” 那日在妖皇殿上,九尾狐族长分明与他们同仇敌忾,今日为何不出现? 白虎道:“他们家不是有个胡雪姬,一直在九蘷身边侍奉,估计是投鼠忌器吧。” 公然与妖皇为敌,只怕胡雪姬就不是自去领罚这么简单了。 麒麟族长嗤笑一声:“老狐狸就是个墙头草,两边下注,也不怕两边都不落好!” 一朝天子一朝臣,届时要杀鸡儆猴,首先会拿墙头草开刀! 朱雀笑了笑:“那便不管他了,人各有志。” 于是,白虎、玄武、朱雀三族也送上各族的信物,与江璃结盟,立誓匡扶幼主,重振神兽荣光。 江璃收下信物后,白虎族长率先发问:“既已结盟,下一步如何行事?九蘷对江仙子和小龙皇志在必得,若非以幼主需静养为由,恐怕他已调动大军,兵临谷外了。” 江璃望着谷中雾气,微微一笑:“我打算暂时留在这个雾灵谷中,目前咱们尚不宜与妖皇正式决裂,一切等敖明醒来再说。” 玄武族长深表赞同:“江仙子此举大善!‘幼主静养’名正言顺,妖皇虽多疑猜忌,亦不敢违逆各族对神兽血脉的敬畏,正好借机争取时间。” 朱雀族长补充道:“在幼主康复前,吾等可暗中联络对妖皇不满的族群,他常年打压异己、克扣资源,不少势力对他积怨已久,晓以利害便能拉拢过来。” 凤凰族长沉吟道:“九蘷执掌妖族大军,更有象征妖皇权力的镇妖玉玺,吾等目前无法与其硬拼。需摸清他的部署,策反亲信,步步为营。” 江璃颔首道:“凤族长所言极是。我留在此处照料敖明,降低他的防备心,为诸位筹谋争取时间。” 朱雀族长关切地:“如此要委屈江仙子了,吾会派一队族人守在谷外,若有变故,吾等立刻赶来。” 白虎族长也道:“放心!我会令白虎族严守谷口,以防九蘷再次派兵前来,惊扰江仙子和幼主。” 江璃闻言大喜,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妖族大礼:“多谢各位长辈对我与敖明的护持之情!” 众人又细细商议一番,决定轮流派遣族人前来值守,在幼龙醒来前,不让九蘷有下手的机会。 凤凰族长掷地有声:“待幼主苏醒,各方势力集结完毕,便是与九蘷清算之时!” “好!” 其余四位族长齐声应和,一场暗流涌动的权谋博弈,就此展开。 五位神兽族长告辞而去,这方小院又恢复了平静。 江璃心念一动,回到龙宫。 谢长安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小狸奴,难为你了。” 他心中十分愧疚,在下界便是这样,凡事都是她冲在前面,没想到回到上界仍然如此! 满以为自己已是元婴真君, 便能将他的小狸奴护在羽翼之下,为她遮风挡雨,没想到旧事重演,还是得做她背后的男人! 江璃吃吃笑道:“长安哥哥,你太谦虚了,没有你和太虚,我也没有这个底气啊!” 他和太虚,可是她的秘密武器,坚实后盾! 太虚则满眼崇拜赞叹之色:“小仙子,你太厉害了!” 妖皇将她劫到此处,满打满算不过两日,她就与五大神兽结成同盟,准备造他的反了! 她才十五岁啊! 小小年纪,和修真界那些老谋深算、老奸巨滑的掌门比起来,竟然毫不逊色! 等她成长起来,怕不是整个天焱界都要被她玩弄于股掌之内! 江璃得意洋洋:“我也不知道,我竟然这么厉害,简直是聪明绝顶!” 谢长安不觉莞尔。 虽然她在下界的记忆被明玄真君封印了,但她是魂穿,二十年凡尘淬炼,那些踏过的泥泞、熬过的风霜,早已成了她骨子里的东西,如何不聪明绝顶? 眼前杀伐果断的小丫头,分明就是与他在下界做了二十年夫妻的江璃啊! 第656章 严师 谢长安又陪着她去了玄渊殿。 幼龙仍在沉睡中,回春藤将他照顾得很好,每日兢兢业业地给他喂灵液,用灵湖的水为他拭擦身体。 江璃摸了摸小青龙的头,贴在他耳边道:“蛋蛋,你快点醒来,姐姐已和五大神兽结盟,准备给你打江山呢,你这位小龙皇不出来主持大局怎么行?” 谢长安笑道:“我看他的气息越来越强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醒来。” 江璃用手比了比小青龙的躯体,叹了口气,“我师父说,真龙降生时,身如牛犊,吼声震彻云霄……” 她把他的小肉掌握在掌心,“估计蛋蛋要长到小牛犊那般大小,才能彻底康复。” 谢长安看着如今不过手腕粗细的小青龙,一阵无语。 任重而道远啊! 江璃吩咐回春藤守着蛋蛋,便和谢长安回琉璃宫了。 折腾了一天,她也困了。 回到琉璃宫,谢长安看着换上寝衣,一骨碌钻进被窝,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等着他讲故事的小丫头,不由嘴角微勾。 “小狸奴,你不用做功课么?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再忙也要运行一下功法吧?” 不好好修炼,何时才能进阶金丹? 他怕他忍不到那天…… 江璃一下将被子拉过头,嘟囔道:“这两日可把我吓坏了!哪有心思修炼?说来说去,还不是怪你!” 堂堂元婴真君的洞府,都能被人一锅端! 谢长安心一下软了,愧疚地摸摸她的头:“是我不好,没能好好保护你。” 他又道,“如今你身在妖域,危机重重,更要尽快提升实力。从明儿开始,我会每日监督你修炼。” 江璃傻眼,她这是找了个道侣,还是多了个师父啊? 她嘟嘟囔囔地道:“我师父说了,我进阶太快,最近不着急修炼,让我好好沉积一下。” 谢长安微笑:“不着急修炼,修真百艺总要学吧?我记得你会画符,法术呢?你是水木双灵根,这两系的术法你学了几个?” “还有阵法、炼丹、炼器,也可以学一下,起码要略知一二,才不会被人蒙骗。你有木灵根,也适合种灵植……” “停!停!” 江璃将蒙着头的被子拉下来,有气无力地,“我学!我学还不行么?明儿再说吧,我困死了,眼皮都要打架了!” 谢长安嘴角微翘,刚才是谁眼睛瞪得溜圆,等着他讲故事,如今就眼皮打架了? 他帮她掖好被子,轻轻俯身,在她柔嫩的脸蛋上印下一吻,柔声道:“好,你睡吧,我在外间守着你。” 江璃脸儿绯红,这人怎么动不动就亲她? 弄得她一颗心犹如小鹿乱撞,如何睡得着? 谢长安低笑一声,转身去了外间,寻了一个蒲团坐下,闭目打坐起来。 这晚,江璃翻来覆去老半天,这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谢长安便来叫她起床。 “小狸奴,该起来练功了!” 江璃闭着眼睛,用被子将自己裹得像只蚕蛹,一动不动。 谢长安轻笑一声,在她耳边低声道:“再不起来,我就亲你了……” 江璃一骨碌坐起来,脸儿涨得通红:“登徒子!” “我是你夫君。” 谢长安忍俊不禁,轻轻拂开她额前的乱发,“快起来,我帮你梳头绾发。” 江璃吃惊得连羞涩都忘了,“你还会这个?” “在下界时,你洗漱更衣,梳头绾发,全是为夫亲力亲为。” 江璃脸儿红红:“我不是王爷吗?没人侍候我么?” 谢长安低低笑道:“闺房之乐,有甚于画眉者,娘子日后便懂了。” 江璃懵懵懂懂,也隐约觉得他在“调戏”她,跺脚嗔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理你了!” 谢长安笑容更深,抱着自家小娘子哄道:“好好,不说不说。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 江璃坐在妆台前,看着他熟练地取出玉梳,轻轻梳理着她缎子一般的长发。 一双持剑的手,竟然如穿花蝴蝶一般,灵巧地在她发间穿梭着,未几便给她绾了一个漂亮的双螺髻。 又打开妆盒,取出几枚珠花,点缀在她的发髻上。 “这几枚珠花,是我亲手炼制的,其实是几支阵旗。” 谢长安道,“你学了阵法,便能用这些阵旗顷刻成阵。” 江璃两眼亮晶晶:“长安哥哥,你还会炼器?” “嗯,炼丹、炼器、符篆、阵法,都略懂一二,托小狸奴的福,御兽也学了皮毛。” 谢长安笑道,“投桃报李,日后我也会将这些技能都教给你。若是你想学剑,为夫定倾囊相授。” 江璃小脸儿都皱成一团,“不是说剑修心无旁骛,只修一剑么?” 谢长安轻笑一声:“如你一般,进阶太快,我师父便让我学了这些‘旁门左道’。” 这就是天才的烦恼啊! 旁人皆是忧心寿元耗尽、难登仙途,他们却要反其道而行。 因为修为进阶太快,怕根基不稳,便要放缓脚步,打磨境界,潜心钻研起炼丹、炼器、符箓、阵法等诸般技艺。 江璃满以为脱离了师父的监督,她可以逍遥自在一段时日了,没想到结了道侣,反倒多了位“严师”! 在谢长安丝毫不放水的督促下,她不得不先做了早课,运行了几个大周天后,才被获准用早膳。 幸好,谢长安没有要求她辟谷,他说她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充足的饮食营养。 不得不说,谢长安做的早膳十分美味,灵湖里捕来的鱼,做了鱼片粥,还有鱼丸汤,再配上一小碟拌笋丝,吃得江璃眉开眼笑。 用完早膳,江璃开始给明玄真君写信。 他们现在还在妖皇的锁灵迷阵中,传讯符不能用,只能老老实实地写信,再让太虚去送信。 江璃写道:“师父,徒儿一切安好,勿念!徒儿打算在妖域玄境建立御兽宗据点,为宗门开疆拓土,速将师兄师姐们派来助我!” “另外,徒儿已与凤凰、麒麟、白虎、玄武、朱雀五族结盟,欲将螣蛇拉下妖皇之位,护蛋蛋上位,师父你要不要来主持大局啊?这不光是为蛋蛋打天下,也是为咱们宗门打天下!徒儿要将妖域打造成咱们御兽宗的后花园!” “还有掌门师伯,我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师伯要如何奖赏我呢?” 第657章 自罚 谢长安也给紫阳剑尊修书一封,将他与江璃在妖域玄境的现状,以及江璃要做的大事一一回禀。 并询问师尊,剑宗可有来妖域历练的打算? 剑宗弟子虽不似御兽宗那般,对珍稀灵兽有着迫切需求,可妖域玄境乃是人类修士望而却步的禁地,没有妖皇令牌指引,纵是踏遍千山万水,也寻不到这个秘境。 这里奇花遍地,异草满山,更有无数珍稀灵植,这些都是修士们不可或缺的资源! 如今御兽宗已盯上这片秘境,欲要开疆拓土,剑宗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更何况,眼下出入妖域玄境的唯一途径,便是借助太虚剑的虚空通道。 如此一来,这片秘境自然该由御兽宗与剑宗共享,绝无一家独占的道理。 太虚兢兢业业地将两封信分送至御兽宗和剑宗。 收到爱徒的密信,两宗长辈都震惊了。 明玄真君半天合不拢嘴,虽然知道自家徒儿不是省油的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能折腾!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出手便是风云变色,翻天覆地! 掌门清元真君眉开眼笑,小璃璃好样的! 意图推翻现任妖皇,扶持自家的龙上位,将整个妖域变成御兽宗的后花园,好大的手笔,好大的胃口! “哈哈哈哈……” 清元真君仿佛已看到,御兽宗凌驾于众宗门之上,成为天焱界唯二的超级大宗门! 碧松尊者老怀大慰,御兽宗后继有人,下任掌门,非小璃璃莫属! 原本他们还忧心忡忡,生怕妖皇大军压境,要求他们交出江璃和幼龙,又怕凌霜真君师徒借此为由,煽风点火,蓄意挑动两族对立,让御兽宗成为众矢之的。 没想到妖皇一记“神来之笔”,将江璃连人带屋子偷走,无形中将这个危机化解了! 江璃在信中也说了,她目前留在妖域,是最好的处理办法,这样妖皇就无法以她和蛋蛋为借口,发动两族争端了。 横竖有谢长安陪着她,又有太虚这个可随时穿梭虚空的“后门”,她和蛋蛋可保安全无虞。 明玄真君和碧松尊者以为她在妖域历练一段时间,玩够了自然就回来了,万万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要搞一波大的! 她要改朝换代!甚至打算一口吃下整个妖域! 也不怕撑死了! 碧松尊者黑线:“赶紧传讯剑宗,让他们过来商议一下。” 因太虚不能久留,紫阳剑尊接到密信后,立刻与掌门凌虚真君赶到御兽宗,两宗大佬聚在一起,开起了秘密会议。 紫阳剑尊首先展示了剑宗的诚意,“本尊已查明,那只影蜇之所以能进入寒玉峰重华的洞府,乃本宗凌霜真君所为。” 凌虚真君当日接到紫阳剑尊的传讯后,立刻将最近进入过寒玉峰的执事弟子关押起来,逐一审问,甚至连轮回观世镜都请了出来。 轮回观世镜,有“回溯”神通,只需锁定目标,便能将其近段时日的一言一行,皆化作镜中光影,分毫毕现。 不过轮回观世镜的回溯能力也有局限,面对修为高深的修士,其回溯神通会被轻易化解,但对付寻常弟子,却是绰绰有余。 执事弟子们均瑟瑟发抖,谁也不想让轮回观世镜将他们做过的事,一一展现于师长面前,这不妥妥的社死现场吗? 轮回观世镜的镜灵一身紫衣,俊美异常,狭长的狐狸眼斜睨他们,“本座只查找与影蜇有关之人,你们做过什么,本座不感兴趣。” 作为轮回观世境的“天道大人”,世间百态,他看得多了,谁耐烦看你们那点子破事! 听说那个在小世界搞风搞雨的御兽宗小丫头又被抢亲,镜灵也是无语了,并对抢亲的妖皇寄以深深的同情。 你知不知道自己抢了个什么人回去? 这完全是“引狼入室”啊! 只怕最后妖皇赔得连底裤都不剩! 一名执事弟子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很快引起了凌虚真君的注意。 “先看他的。” 凌虚真君指了指那名弟子。 执事弟子哆哆嗦嗦:“掌门真君,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镜灵一挥手,一道光束将那名弟子罩住,他立刻动弹不得。 一幕幕画面出现在轮回观世镜上: 这名执事弟子正在忙进忙出,为重华真君的大典忙碌着; 他接到一枚传信剑符,一脸诧异之色; 一只雪白如玉的手递给他一枚玉坠,执事弟子扑通跪到地上,连连摇头; 一个储物袋扔到他面前,他捡起一看,面露窃喜之色,接过那枚玉坠,将之收入怀里; 他和其他执事弟子一起,捧着各种物件进入寒玉峰,趁人不备,将那枚玉坠混入其中…… 凌虚真君眉头紧皱,传音给镜灵:“能看到那只手的主人是谁吗?” 镜灵道:“看不了,应该是高阶修士。” 凌虚真君挥了挥手,镜灵将光束撤去。 那名执事弟子已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凌虚真君掌声沉声道:“从实招来,何人指使的你?莫要逼本座搜魂!” 执事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若是被搜魂,他焉能有命在? “我招,我招!是……是凌霜真君……” 紫阳剑尊闻讯大怒,连发七道传讯剑符,让凌霜真君立刻回宗门,凌霜真君均置若罔闻。 明玄真君听了,气得一拍案几:“凌霜这妖妇,为了自己的徒儿,竟与妖族勾结,害我徒儿!” 清元掌门沉声道:“不知剑宗打算如何处置凌霜师徒?” 向妖皇告密,意图引起两族纷争,勾结妖族,抢走江璃,分明就是这对师徒干的好事! 紫阳剑尊长叹一口气:“是本尊思虑不周,方才引出无穷事端,待此事一了,本尊自罚守剑冢百年。” “紫阳师兄!”凌虚真君失声叫道。 剑宗弟子但凡身死道消,其本命剑便会归于剑冢,或等待下一位有缘人,或终身沉寂于此。 剑冢埋葬着无数弟子的本命剑,阴寒非常,寻常弟子,若无掌门令护持,甫一进入,便会被阴寒刺骨的剑气侵体,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魂飞魄散! 紫阳剑尊自罚去看守剑冢百年,日日被剑气侵体,纵是修为高深,时日一久,也会落下内伤! 第658章 画符 碧松尊者三人也不觉动容。 明玄真君劝道:“剑尊不必如此。” 紫阳剑尊沉声道:“吾意已决。” 他转向凌虚真君,“凌霜真君包庇弟子,勾结妖族,谋害同门,其弟子楚飞雪为一己之私,撺唆妖皇,意欲挑起两族争端。” “二人行径卑劣,辱我剑宗清誉,为天下同道所唾弃!自今日始,逐出山门,废除宗籍,不得再以剑宗弟子自居!” 凌虚真君震惊:“紫阳师兄,这……” 楚飞雪倒也罢了,凌霜师妹堂堂元婴真君,竟被逐出师门,教她颜面何存? 紫阳剑尊面色沉沉:“凡我剑宗弟子,须以宗门荣誉为圭臬,守护苍生为己任!凌霜却为一己之私,勾结妖族,意欲挑起两族争端,陷苍生于水火!” “她既不念宗门栽培之恩,同门手足之情,元婴真君又如何?这等忘恩背义之人,我剑宗不屑留之,不要也罢!” “说得好!” 碧松尊者击掌赞道,“剑尊高义,吾自愧不如!” 紫阳剑尊叹道:“贵宗教徒有方,江仙子小小年纪,深明大义,不顾自身安危,执意留在妖域,避免了两族之间的干戈。如此高风亮节,实在令我们这些老家伙惭愧啊。” 看看人家的弟子,对比一下自家的弟子,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明玄真君有点不好意思:“她就是纯粹贪玩,当不得您这般赞誉。” 凌虚真君笑道:“明玄道友不必过谦!江仙子在下界的丰功伟绩,至今仍振聋发聩。本君十分期待,她此番在妖域,又将有何等作为?” 紫阳剑尊已拿出诚意来了,明玄真君几人便不好再揪着江璃被劫的事,当下几人开始商议起如何在妖域建立据点,两宗如何分润利益的大事来。 最后,御兽宗这边派出江璃四位金丹期师兄师姐,剑宗这边也派出四位金丹修士,携带大批物资,包括灵石、法宝、阵盘、符箓、丹药等必备之物,随太虚前往妖域玄境。 他们是去妖族腹地暗搓搓搞事、争夺资源的,紫阳剑尊、明玄真君这些宗门高层,牵一发而动全身,自然不方便出面。 人族宗门大佬公然进入妖族禁地,是不是想开战? 至于这些金丹期弟子嘛,他们是去历练的,误打误撞进了妖域玄境。 正所谓不知者不为罪,你们妖族也没立个牌子说这是禁地,弟子们就是误闯了,你能拿他们怎么办? 龙宫。 江璃小脸皱成一团,正在谢长安的监督下,画着一张又一张的金刚符。 这是防御符的加强版,用之有如金刚护体,坚可不摧。 谢长安拿起一张刚画好的金刚符细看,只见落笔顿挫有力,符纹走线却略显滞涩,本该如流水般贯通的灵力脉络,在符纸中央拐了个生硬的弯,隐隐有灵力溃散的迹象。 他指尖轻捻,一缕淡金色的灵力探入符纸,那道歪扭的纹路便发出细碎的嗡鸣,几欲崩解。 “心浮气躁,符纹便失了神韵。” 谢长安声音清冷,“画符贵在‘稳’字,你这一笔急于求成,灵力倾泻太猛,符纸根本承受不住。” 江璃噘着嘴,委屈地盯着桌上厚厚一沓废符,“我都画了两个时辰了……手腕酸得要命,灵力都快耗光了!” 谢长安看着她委屈巴巴的小模样,眼前却浮现出谢无忧幼时那张精致稚嫩的小脸。 他一阵恍惚,低声喟叹道:“咱们的无忧,于道术极有天赋,五岁便能成符……” “五岁?!”江璃震惊。 “无忧,是我的……儿子?” 她嗫嚅地问。 “嗯。” 谢长安眼里浮起无限温柔,“他是你我的次子。” “四个孩儿中,无忧最像你,自小在道术上便极有天赋,被张天师收为关门弟子。” 江璃眉开眼笑:“我生的孩儿,当然厉害!” 她一抬头,便迎上谢长安灼灼的目光。 江璃脸一红:“我师父说,大梦觉醒,莫问前尘。长安哥哥,你总是陷于前尘旧事,是不是不太好?” 谢长安微微一笑,眼中含情脉脉:“你说得对,我如今更应惜取眼前人。” 江璃脸儿更红了,气哼哼地:“你总是坐在一旁,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我,让我如何凝神静气?” 谢长安嘴角微勾,“如何奇怪了?″ 江璃恼羞成怒:“就是奇怪!肉麻兮兮的!” 谢长安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好,是为夫不是。为夫这就去为娘子洗手作羹汤,以作赔罪。” 江璃羞得把手里符笔一扔,“不画了!你动不动就这样……” 谢长安忽然若有所思,“你在下界时,便学会了用神识画符,要不你试试?” 她魂魄两世为人,神识强度远超修为,没准对于她来说,用神识画符更简单呢? 江璃狐疑地看着他:“真的吗?” 这不是还没学会走路,就想着跑了? “试试看,不成再慢慢练。” 在他鼓励的目光下,江璃无奈:“好吧。” 她闭上眼睛,屏息凝神,用神识细细描绘着金刚符的线条。 她眉头渐渐舒展,神识刻画的符纹越来越顺畅,直到最后一笔落下,符印成形,从她识海浮现出来,稳稳悬在半空。 谢长安指尖轻轻一弹,桌子上的符纸飞起,半空中的符印落在纸上,一道柔和的金光闪过,金刚符成了! “哇!” 江璃惊喜地低呼出声,看向谢长安,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谢长安赞许道:“很好。” 江璃拿着那张金刚符左看右看,得意洋洋,小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天才不走寻常路,我就是这样的天才啊!嘿嘿嘿嘿……” 谢长安忍俊不禁,笑道:“好,休息一下吧,一会儿再学别的。” 他眉头忽然一挑,“太虚回来了!” 江璃喜道:“太虚回来了?我师兄师姐来了么?” “来了!咱们出去吧。” 太虚穿越虚空,并没有直接穿到龙宫里,免得让外人打扰到重华和小仙子。 没准两人正卿卿我我呢,若是被小仙子的师兄师姐们撞见,那就太尴尬了! 为了老房子着火的好兄弟,太虚也真是用心良苦了。 他直接穿梭到灵湖里,然后将小空间里的八个人,像倒豆子一般倒出来。 众人猝不及防,一下掉入湖中,呛了几口水,这才发现,这竟然是一个灵湖,不由转怒为喜。 第659章 凤舞 但见湖水清澈见底,虽冰凉入骨,却有无数灵气钻进肌肤,顺着毛孔往丹田气海钻去。 众人初时猝不及防,清甜的湖水一下涌入口鼻,呛得连连咳嗽,灵力下意识运转,却猛地察觉到——这湖水竟如液态的灵气,比外界修炼三日吸纳的灵力还要浓郁! 原本因被“倒出来”而生的几分嗔怪,瞬间变成狂喜。 一群金丹修士都如鱼儿一般在水里游弋着,放开全身经脉,疯狂吸纳着这浓郁的灵气。 朱盈盈、云九重四名御兽宗弟子,把自己的本命灵兽也放了出来,好让它们也沾沾光。 可朱盈盈的三足金乌、云九重的九尾狐、三师兄陆景秀的雷翼鹰、四师姐苏妙儿的九命玄猫都不是喜水的灵兽,一个个吱哇乱叫,要跑回小伙伴的识海。 朱盈盈扶额:“三足,这可是灵湖!可遇不可求的灵湖!” 三足金乌呱呱抗议:“我是火系的!火系的!” 雷翼鹰“嘎嘎”怪笑:“你们不怕我放个雷出来,一炸一大片?” 九命玄猫“喵呜”大叫:“猫猫不要洗白白——” 九尾狐一声不吭,跳到云九重头上,揪住他的发髻不放。 云九重吃痛:“九尾,快松手!头发都要被你揪光了!” 他们这边鸡飞狗跳,太虚和剑宗四名金丹修士都在笑吟吟地看热闹。 只听江璃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大师姐、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姐,别玩了,快上来!” “小璃璃!” 师兄师姐们听到她的声音,扔下自己的本命灵宠,如箭一般向湖面浮去。 “哗啦”、“哗啦”几声,几条影子从青花瓷鱼缸跃出来。 江璃开心地扑过去:“大师姐、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姐!” 三师兄陆景秀一把将她举起来:“小璃璃,想师兄不?” 他外表与名字极其不符,高大魁梧,江璃在他手中,便如一只小鸡仔一般。 江璃格格笑道:“三师兄,快放我下来!” 苏妙儿吃吃笑道:“三师兄,你再不放开小璃璃,有人醋瓶子就要打翻了……” 陆景秀一怔,随即感觉身上冷嗖嗖的,抬眼一看,只见谢长安脸黑黑地站在一旁。 陆景秀讪讪地将江璃放下。 朱盈盈几人忍住笑,抱拳道:“见过重华真君。” 谢长安微微一笑,拱手道:“诸位既是江师妹的同门,与我份属同辈,以师兄妹相称即可。” 朱盈盈几人哪敢与他同辈相交,连声道:“不敢,不敢!” 另一边,江璃又被从湖里窜出来的灵兽们包围了。 九命玄猫“喵呜”一声跳进她怀里,三足金乌和雷翼鹰将自己的体形变得如灵鸟一般大小,一边一个蹲在她肩膀上,九尾狐出来晚了点,没地方待,只好跳到她背上。 四只灵兽七嘴八舌地向她控诉自己的无良主人,朱盈盈几人不禁黑线。 纵是他们的本命灵兽,见了小璃璃,也不要主人了! 紧接着,太虚和四名剑修也从青花瓷鱼缸跃出来。 四名剑修发现这个灵湖竟然是装在一个鱼缸里,都不禁怔了一怔,重华师叔好大的手笔,竟然将整片灵湖装进纳须芥子瓶里! 他们齐齐向重华真君施礼:“见过重华师叔!” 谢长安微微颔首:“一路辛苦了。” 为首的高淮安是重安真君的弟子,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不辛苦不辛苦,多亏了太虚师叔。” 他们又转向江璃,抱拳行礼:“见过江仙子!” 这几位金丹剑修敬重江璃,并不仅仅因为她是重华真君的道侣,而是因为此行的目的。 他们被师门派过来协助江璃和谢长安,自然得知了此事的来龙去脉,不禁肃然起敬。 一个十五岁的筑基小修士,被妖皇抢到妖域,不光毫不惊慌,竟琢磨起如何将计就计,反将一军! 短短时日,便与五大神兽结成同盟,意图推翻妖皇、改朝换代,在妖域玄境建立宗门据点,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吗? 换了他们,那是想都不敢想! 可眼前这小丫头,不光敢想,她还真敢干! 难怪重华真君非她不娶,果然慧眼识英才,这可是一位女中豪杰! 江璃被四只灵兽粘在身上,一时之间腾不出手,只好抱着猫儿,背着狐狸,躬身回礼:“见过四位真人。” 又转向太虚,“太虚,辛苦啦!” 太虚笑嘻嘻地:“自家人,客气啥?” 江璃笑道:“日后蛋蛋能登基为皇,太虚可是最大功臣,必然要好好感谢你!” 太虚洋洋自得:“哪里哪里,举手之劳耳。” 谢长安忽然眼神一凛:“有人来了!” 他扫视了一下众人,“跟我进屋。” 于是,除了江璃,在场的人都跟着谢长安走进屋子内。 谢长安随手布下一个阵法,将众人的气息隐匿起来,并嘱咐他们屏息凝神,千万别让来人察觉他们的存在。 毕竟,这伙人包括他,都是偷渡过来的,就算是与江璃结盟的五大神兽,也不能容忍外人随意出入他们妖族的禁地。 朱盈盈紧张地问:“小璃璃独个儿在外面,不会有事吧?” 谢长安道:“放心,我让太虚随时待命,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会第一时间将江师妹带入虚空。” 想到太虚剑灵的本事,朱盈盈四人遂放下心来。 江璃抬眼看去,来人是一名身形颀长挺拔的青年,身着赤金流云锦袍,头戴流光羽冠,眉眼灿然,红唇似火,举手投足间,自带三分睥睨天地的灼烈风华。 原来,今日在雾灵谷口轮值的,是凤凰一族。 江璃不由暗赞一声,凤凰化形,俊美如斯! 苏妙妙也扒在窗口往外看,见到来人,顿时两眼放光:“好一位俊俏的凤郎君!” 凤凰一族中,凤为雄鸟,凰为雌鸟,化形后的凤凰,一般称呼为“凤郎君”或“凰娘子”。 谢长安脸一黑,凤凰族长这是何意?是不是打算撬他墙脚? 只见那位凤郎君缓步走过来,脸露关切之色:“江仙子,我听到这儿仿佛有什么动静,你没事吧?” 江璃微笑:“我没事,多谢凤郎君关心。” 这位凤郎君犹豫了一下,忽道:“江仙子,我凤凰一族擅舞,凤舞九天,冠绝三界,江仙子可要一观?” 江璃目瞪口呆:“啊?” 第660章 论战 屋子里,几位御兽宗弟子顿时面色古怪。 高淮安悄声问道:“这是凤凰一族的待客之道么?” 请远道而来的贵宾观赏舞蹈? 苏妙妙捂嘴直乐:“雄鸟献舞,还能是什么意思?自然是求偶了!” 凤舞九天,这是求偶之舞! 四位剑宗修士齐刷刷向谢长安看去。 谢长安一阵头痛,果然,回到修真界后,他的情敌更多了! 江璃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满眼错愕,这位凤郎君不知抽了什么风,竟然向她求偶? “很抱歉,我有道侣了。” 我是有夫之妇啊! 这位凤郎君倒也不纠缠,彬彬有礼地道:“仙子日后如有改嫁之意,可否考虑一下我?” 江璃尴尬地:“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如此,不打扰仙子了。” 凤郎君深施一礼,又施施然地离去。 谢长安撤去阵法,苏妙妙最先蹦出来,抱住江璃格格直笑:“我们小璃璃果真魅力无边,连高贵的凤族都为你折腰了!” 朱盈盈也笑道:“小璃璃历来便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咱们宗门上上下下,包括灵兽,谁不喜欢她?” 谢长安额头青筋跳了跳,险些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江璃是无垢灵体,天生亲和万物,但凡开了灵智的灵兽,见了她莫不是心生喜爱,下意识想要亲近。 在这万妖盘踞的妖域,日后他的“情敌”,怕是要从混沌山一路排到西溟海了! 江璃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小声道:“我拒绝他了!” 谢长安叹了一口气,柔声道:“我知道。我的小狸奴千好万好,如何教人不动心?” 他微微含笑,“看来,为夫要更努力了。” 他都想感谢妖皇了,要不是他横插一杠,自己与小狸奴如何能迅速定下道侣的名分? 作为她名正言顺的夫君,他得加把劲,近水楼台先得月! 江璃脸色微红,嗔道:“正经点!” 师兄师姐们都看着呢! 他俩通过同心契说悄悄话,外人自然听不到,但看江璃小脸绯红,众人都露出暧昧的笑容。 谢长安轻咳一声:“咱们这便商量一下,接下来如何行动吧。” “好。” 江璃点头,众人遂在花厅分宾主满座。 江璃又将她的得力大管家回春藤叫出来,烹茶待客。 御兽宗诸人看着勤快无比、心灵手巧的回春藤,不免见猎心喜。 “回头我也收个藤妖,替我打理洞府。” 苏妙妙眼红得不得了,听小璃璃说,她这个藤妖不光武力值高,还会做家务活儿,更能帮她梳头绾发! 简直是居家外出不可或缺的小伙伴! 九命玄猫一脸幽怨:“妙妙,你变心了,人家再也不是你最爱的宝贝了……” 九尾狐也跳出来,趴在云九重头上宣示主权,一副谁跟我抢主人,我就跟谁急的样子。 云九重黑脸:“九尾,你能不能别坐我头上?” 刚梳好的发髻又乱了! 江璃坐在谢长安身旁,格格直笑,谢长安则满眼温柔地看着她。 朱盈盈一阵无语,你们能不能消停点?正事要紧啊喂! 她不得不拿出大师姐的架式,板着脸道:“妙妙、九命、九尾,都别闹了!” 又向谢长安略一拱手,“如今是个什么情况?请真君为我等解说一二。” 谢长安微微一笑:“都是你师妹一手策划的,便由她来说吧。” 江璃当仁不让,清了清嗓子,将妖域的形势大概说了一下。 “妖皇九夔的皇位并不稳,凤凰、麒麟、白虎等上古神兽,皆不甘屈于其下。可他手握十万妖兵,更夺得象征妖族权柄的镇妖玉玺,众神兽纵有不服,也只能暂且俯首。” 江璃小手轻挥,她和谢长安绘制的地图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谢长安给这地图施了一点小法术,如今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微缩的立体景观图。 “妖域玄境作为妖族禁地,拥有无数秘境密地,没有特殊令牌,均无法进入。比如各神兽的族地,就需要各族的信物,方能自由出入。” “我二人目前只查明了部分地形。” 江璃指着众人眼前的微缩景观图,“中间这座高高的山峰,名叫万仞峰,是妖皇所在之地,万妖皇宫,便建在山巅。” “如今我等所在之地,大约在万仞峰脚下,一个名叫‘雾灵谷’的山谷中。” 她又指着万仞峰外的三个圈层。 “万仞峰往外,呈阶梯状分为三层,分别是玄天山脉、九曜丘陵与苍莽妖原,妖族贵族的领地依血脉尊卑,呈圈层状分布于此。” “凤凰、麒麟、白虎等上古神兽的族地,便在玄天山脉之内。” “苍莽妖原是末流贵族的封地,多为百年内崛起的强族,像雪狼、玄熊,这些新晋贵族是妖域玄境的守卫,大多在妖族大军中担任要职。” “至于九曜丘陵,大概是二等、三等贵族的封地,具体有哪些种族,暂时不得而知。” 江璃手一翻,几枚流光溢彩的印章出现在她手中。 “目前凤凰、麒麟、白虎、玄武、朱雀等五族已与我结盟,他们会以匡扶幼主之名,暗中联络对妖皇不满的族群。” “待蛋蛋醒来,各方势力集结完毕,我们就正式与妖皇九蘷开战,将他赶下妖皇之位!”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一时之间,心潮起伏,不知说什么才好。 朱盈盈几人俱都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小璃璃好厉害! 云九重道:“小璃璃,我们一定全力支持你!” 陆景秀也道:“小璃璃,要师兄干什么,你尽管说来!” 剑宗四位金丹真人则眉头紧皱,脸色肃然。 她竟然要以一己之力,发动妖族内战? 虽然这对人族有好处,可以削弱妖族的势力,但那十万妖兵可不是摆设啊! 高淮安拱手道:“敢问江仙子,可有把握对付十万妖兵?” 眼下只有区区八名金丹修士,就算加上重华真君这位元婴剑修,也不是十万妖兵的对手啊! 江璃眨眨眼睛:“咱们就这几个人,自然不能与妖皇硬刚。” 另一名剑修周千尘也问:“那依江仙子之见,应如何破局呢?” 江璃微微一笑:“这便是我们下一步要做的事,分而化之!” 第661章 册立(上) 万妖皇宫。 妖皇也召集了他的心腹议事。 雾灵谷的动静,他如何不知道? 五大神兽齐聚谷中与江璃密议,之后又以守护幼主为名,派出族中精锐,轮流在谷口轮值。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九夔以螣蛇之身,登上妖皇之位,这些自命不凡的神兽,有哪个服他的? 只是慑于九夔手中的十万妖兵,不得不臣服。 如今天降青龙,还是条刚出壳的幼龙,各方势力顿时都蠢蠢欲动起来。 不光可以“正统”之名,将他拉下妖皇之位,更妙的是,幼龙刚出壳不久,啥也不懂,只要以“辅佐幼主”之名,便能挟天子以令诸侯! 螣蛇妖王道:“唯今之计,陛下需尽快与妖后成婚,便能将幼龙牢牢握于掌中!” 摄魂虫妖王嗤笑一声:“陛下如何不知道?问题是,如何做到?” 五大神兽牢牢把守着雾灵谷,不允外人进入,如何越过他们的封锁线,将江璃劫到万妖皇宫? 雪狼王拱手道:“陛下,吾愿率军攻打雾灵谷!管他什么神兽,难道还敌得过陛下的铁甲妖兵吗?” 玄熊王也上前:“陛下,吾也愿往!” 上次江璃以他们家两个小崽子为质,逼得他俩不得不退兵,这等奇耻大辱,怎么也得找回场子! 妖皇眉头一皱:“可有问过你们家小崽子,他们为何会与妖后一起?又是怎么进去的?” 雪狼王一脸为难之色:“问了,他们似是中了邪术,什么都不记得了!” 为免小雪狼、小玄熊说出他们的秘密,谢长安在他俩离开前,暗中施了个遗忘咒,所以他俩啥也不记得了! 妖皇阴沉着脸:“人族修士手段众多,不得不防。” 他转向坐在下首的胡雪姬:“你们狐族是个什么章程?本皇的提议,九尾妖王意下如何?” 胡雪姬办事不力,领了十鞭“打妖鞭”,现在神情委顿,八条狐尾蔫蔫垂落,气色极差。 见妖皇问她,忙躬身道:“我狐族绝对忠于妖皇陛下!陛下欲择狐女为妃,这是天大的恩宠,九尾族长焉有不允之理?” 原来,妖皇为笼络众妖王,决定在螣蛇族、狐族中各纳一名妃子,与妖后同时入宫,既能通过联姻以示恩宠,增强他的势力,这两名妃子还能帮他监视江璃,可谓一举数得。 摄魂虫就算了,他们有摄魂夺魄之能,魂毒又是天下至毒,谁敢与他们联姻? 就算是妖皇,也不想日夜提防枕边人。 狐女和蛇女就不一样了,这两族的美人妩媚多姿,一向为妖皇所喜。 九尾狐族长接到胡雪姬传达的旨意,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受了妖皇递过的橄榄枝。 他与凤凰、麒麟等神兽族长一样,不服九夔坐上妖皇之位,但如果下一任妖皇是自家血脉,那便不一样了。 狐生九尾,虽然也晋身神兽之列,毕竟比不上青龙、凤凰、麒麟、白虎这些血统纯正的上古神兽,绝无可能问鼎妖皇之位。 但狐女入宫为妃,诞下皇子,这位有着狐族血统的皇子,便有问鼎妖皇之位的资格! 扶持别人家的幼主,还是自己家的皇子,怎么选,还用说吗? 妖皇满意地勾起嘴角:“很好。” 胡雪姬又献计道:“陛下可颁发旨意,册立皇后与两位皇妃,好教妖族子民知晓,陛下即将大婚,此乃妖族头等大喜事,自当普天同庆,举族欢腾。” 最重要的是,颁发册封文书,造成既成事实! 妖皇大喜:“胡长老之言,甚得吾心,就照你说的办!” 螣蛇妖王也赞同道:“届时陛下率兵迎回妖后,那几个老家伙总不好扣着妖后不放吧?” 扣押妖后,莫不是要造反? 妖皇仰头长笑,声震殿宇:“好!好!此计大妙!” 他眸光湛湛,扫过雪狼王、玄熊王二人,肃然开口:“雪狼王、玄熊王听令!” 二人闻言,齐齐单膝叩地,拱手应道:“属下在!” 妖皇语调沉肃,一字一顿道:“本皇命你二人各领两万妖兵,将雾灵谷四面合围,厉兵秣马,准备强攻!” “谨遵妖皇令!” 二人领命,躬身一揖,转身阔步出殿。 雾灵谷外,迷雾弥漫,白茫茫一片如巨浪翻涌,谷口嶙峋怪石半遮半掩,只隐约透出几点苍翠,连日光都被搅得支离破碎,三丈之外难辨人影。 这日正值白虎一族轮值谷口,忽闻妖兵奔袭的踏地声、甲胄碰撞的铿锵声,自远而近滚滚袭来。 为首的白虎郎君面色一变:“妖兵来袭!速速告知族长和江仙子!” “是!” 几个族人连忙化出原形,咆哮一声,分头疾奔而去。 顷刻之间,雪狼王与玄熊王率部疾驰而至,在谷口已分兵列阵。 天狼部妖兵身披银甲,如一道雪亮的长练,悄无声息地绕至谷西; 巨熊部力士则手持玄铁巨盾,结成铜墙铁壁般的方阵,稳稳扼守谷东要道。 两翼妖兵呈合围之势铺开,旌旗在雾中若隐若现,刀枪寒光刺破白雾,不多时,整座雾灵谷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天罗地网已成,只待强攻之令。 白虎郎君居高临下地站在谷口一块巨石上,身形挺拔如松,一身白色劲装勾勒出流畅线条,金眸狭长冷冽,三分野性,七分矜贵。 他厉声喝道:“雪狼、玄熊,尔等率兵来此,意欲何为?惊扰了妖后殿下与幼主殿下,该当何罪?” 雪狼王拱手道:“见过白虎神君。我等亦是奉了妖皇之命,来此保护妖后殿下及幼主殿下。” 白虎郎君虎目一凛:“既如此,尔等在谷外守卫便可,不得进入谷中半步!” 雪狼王敷衍地拱了拱手:“是,谨遵神君之命。” 谷外两万妖兵集结,巨大的动静震得谷内浓雾翻滚,灵草簌簌作响。 院内正在议事的众人自然都听到了。 高淮安猛地站起来:“妖皇来袭?” 谢长安不动声色:“听动静,约有两万妖兵。” 朱盈盈霍然起立:“真君,您护着小璃璃先走,我们殿后!” 江璃笑道:“师姐,谷口有神兽值守,他们暂时进不来的。” 周千尘担忧地:“就怕他们强行破谷。” 两万妖兵呢,只凭几只神兽,又能挡多久? 第662章 册立(中) 江璃笑道:“谁要跟他们打?兵法有云,敌进我退,敌退我进。” “退?退到哪儿去?太虚的小空间?” 高淮安皱眉,老躲在小空间内,如何历练? 更别说控制整个妖域了! 江璃接过回春藤奉上的香茗,喝了一口,摇头道:“自然不是。我们需要自己的根据地!” 朱盈盈喜道:“没错没错,咱们要和妖皇对抗,自然要有一个大本营。” “小璃璃,那你找到合适的地方了吗?” 苏妙妙问道,塞了一块点心进嘴里,香甜的味道让她眼前一亮,又拿了一块塞进九命玄猫嘴里。 九尾狐使劲扯着云九重的衣裳,“我也要!” 江璃吃吃笑道:“九尾爱吃什么自己拿,不要和我客气哦。” 九尾狐当即抛弃了自己的主人,依偎到江璃身边,挑了一碟点心,自顾自吃了起来。 九命玄猫不爱吃点心,倒是没临阵变节,乖乖地待在苏妙妙怀里。 江璃抚摸着九尾狐蓬松柔软的尾巴,继续说道:“有一个现成的。” 她一字一句地,“祖龙山!” “传说中龙族的祖地?” 苏妙妙睁大眼睛,神色激动,“小璃璃,你找到龙族祖地了?” 江璃两手一摊,“怎么可能?我才到妖域几天?” 她继续道,“妖兵暂时进不了谷,咱们得赶紧行动起来。” “好,小璃璃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陆景秀豪爽地一口喝完杯中灵茶,“啪”地一下,把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 回春藤皱了皱眉,这可是龙宫的珍藏琉璃盏! 高淮安等四位剑宗修士也拱手道:“我等悉听江仙子派遣!” “好。” 江璃开始分派任务,四位师兄师姐和四位剑宗真人分成四个小组,一名御兽宗弟子搭配一名剑修,由太虚将他们“偷渡”出去。 两组潜入九曜丘陵,两组潜入苍莽妖原。 任务有二,第一,探明九曜丘陵和苍莽妖原的势力分布,都有什么种族,大致分布在什么地方。 第二,散播“幼主归来,天命所属”的言论,而他们作为幼主派出的“密使”,正在挑选“幼主近卫队”的人选。 正所谓“洗脑”要从娃娃抓起,这正是诱拐小灵兽加入他们的阵营,构筑新一代势力的绝佳妙计! 众人听得热血沸腾,御兽宗四位弟子都对自家小师妹佩服万分。 苏妙妙拍案叫绝:“小璃璃真是妙计安天下!” 江璃黑线:“师姐,这个典故不能乱用啊,下一句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苏妙妙一噎:“你又没夫人!” 谢长安幽幽地看过来,夫君倒是有一个。 江璃哼了一声:“赔了夫人不算,还要折兵!折谁的兵?师姐,你可别乌鸦嘴!” 苏妙妙哑口无言。 朱盈盈使劲戳了一下她的脑门:“让你乱说话!” 她此刻对小师妹十分心痛,小璃璃在下界到底经历过什么,活生生把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逼成了腹黑小萝莉! 她在宗门是个团宠,众人都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里,何曾会这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东西? 想到这儿,朱盈盈忍不住暗暗瞪了一眼谢长安,都是因为他,小璃璃才会小小年纪,就吃了这么多苦头! 谢长安莫名其妙,我又怎么了? 江璃格格笑道:“好啦,咱们接着说。” “至于玄天山脉,便交给我与重华真君。我二人负责查明这一层的势力分布,争取将神兽一族都拉拢到咱们这边来。” 她有五大神兽的信物,可自由出入他们的族地,正好诱拐神兽崽崽! “同时,我二人也会尽快查探出祖龙山的位置。” 谢长安补充道。 他们要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和妖皇九夔对抗,必然要有一个安全的大本营,龙族祖地就是最合适的地方。 商议完毕,八人遂按修为高低组成四个小队,修为高的两组去九曜丘陵,修为略低的两组去苍莽妖原。 太虚站起来,摩拳擦掌:“准备好了吗?咱们这便出发?” “等等!” 江璃又将谢长安给她刻的剑符,尽数拿出来分给师兄师姐们。 “这是重华真君的一道剑气,用以防身。” “小璃璃太贴心了!” 天才元婴剑修的剑符啊,绝对是个大杀器! 朱盈盈四人笑着收下,又向谢长安道谢,“多谢真君!” 江璃吃吃笑道:“用完了再让他刻!” 谢长安见他的剑符变成批发的大路货,不由苦笑,“能帮上各位便好。” 只要小狸奴高兴就好! “各位保重!如遇紧急情况,发送传讯剑符即可。” 四位剑宗修士出发时,紫阳剑尊赐给他们几枚金色的传讯剑符,这种剑符可无视禁制和阵法,将求救讯息传送出来。 众人拱手道别,便由太虚将他们送出雾灵谷,进入一望无际的九曜丘陵和苍莽妖原中。 小院一下清静下来。 江璃抬眼看向谢长安,“长安哥哥,等太虚回来,咱俩也出发?” 谢长安颔首,“好。” “先去凤凰的族地,还是麒麟的族地呢?” 江璃歪头看着几枚印章,思索着先去哪儿。 这时,只听外面传来白虎郎君的声音,“江仙子,本君有要事求见。” 江璃面色微变,莫非妖兵开始强攻? “我出去看看。”她悄声道。 谢长安道:“好,万事小心。” 江璃从屋里走出来,白虎郎君抱拳道:“江仙子,狐族长老及螣蛇妖王前来传旨,我等不敢违抗,只能让他们进来了。” 江璃微微一笑:“有劳神君,让他们过来吧。” “是。” 白虎郎君欲言又止,他想了想,又道,“吾已传讯回族中,江仙子稍安勿躁,族长顷刻便到。” 江璃不动声色,心中却隐隐警惕起来。 听他语气,妖皇的旨意,莫非是会令众位族长也觉为难的事? 会是什么事呢? 很快,她便知道了。 此时,谷外妖兵阵列未动,雪狼王与玄熊王见胡雪姬和螣蛇妖王联袂而来,深施一礼,手一挥,妖兵遂齐刷刷分开两列。 胡雪姬二人带着侍从,手捧鎏金朱匣,昂首踏入谷中。 第663章 册立(下) 江璃坐在海棠花树下,粉色的花瓣簌簌飘落在她发梢,当真是人比花娇。 白虎郎君一时看呆了,心道人族少女比之白虎族的小娘子,确实更娇美可人。 这样可人的小娘子,嫁给螣蛇那个老妖,岂不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这时,只见浓雾分开,胡雪姬和螣蛇妖王,率领一群侍从,捧着一个鎏金朱匣,缓缓而来。 “江仙子,妖皇陛下有旨。” 胡雪姬吃了教训,不再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而是满脸笑容,神态恭顺。 江璃一动不动,冷冷道:“何事?” 螣蛇妖王却按捺不住,怒喝一声:“妖皇有旨,请江仙子跪接御旨!” 白虎郎君斥道:“螣蛇妖王!休得对江仙子无礼!” 江璃格格笑道:“妖族之皇,与我何干?螣蛇妖王莫不是老眼昏花了,竟然人妖不分?” 螣蛇妖王一时语塞,老脸涨得通红。 胡雪姬笑意盈盈:“江仙子言之有理,不过日后您可是妖族之后,妖族的礼仪还是要学一学的。” 她不欲多生枝节,抬手示意,侍从捧着鎏金朱匣上前。 胡雪姬取出册封文书,展开宣读,字句铿锵:“妖皇诏曰:御兽宗江璃仙子天资卓绝,兼有倾城之色,特册立江璃为妖族之后……” 江璃冷笑一声,这是意图定下名份,好逼她就范? 没想到,只听胡雪姬继续念道,“……为绵延国祚,以蕃宗祧,另择凤族、麒麟族、白虎族、玄武族、朱雀族、毕方族、九尾狐族、螣蛇族各一女,册封为妃,与妖后一同择吉日完婚。特此昭告全族,普天同庆,举族欢腾。钦此。” 竟然一口气封了一位妖后,八位妃子! 江璃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她总算知道白虎郎君为何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了。 这位妖皇好大的胃口! 竟然想用联姻的手段,将神兽一族一网打尽! 原来,妖皇从九尾狐族长那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中,得到了灵感。 他一直苦恼于如何收服这些自视颇高的神兽,他们虽然表面恭顺,背地里却暗搓搓搞事,总琢磨着如何将他拉下皇位。 原来,事情还可以这么办! 给出区区一个妃位,便可以笼络一个神兽家族,那还不简单? 后宫妃子嘛,多纳几个便是了,他又不是养不起! 于是,妖皇大笔一挥,亲拟册封旨意,一口气册封了一位皇后,八位皇妃,主打一个雨露均沾,一个不落。 再取来镇妖玉玺一盖,便成了不可违逆的妖族圣谕。 胡雪姬来向江璃传旨时,妖皇殿使者也都带着旨意,奔赴各大神兽族地,一时掀起惊涛巨浪。 与感恩戴德的的九尾狐族长、螣蛇妖王不同,凤凰族长、麒麟族长等几位神兽族长,却勃然大怒。 这道旨意对他们来说,无异于赤裸裸的羞辱! 本来这些神兽就不服螣蛇上位,若是有意联姻,早在后位空缺时,便会提出婚事。 妖后之位,也不算辱没上古神兽。 没想到,如今妖皇竟直接下旨,要纳他们族中女郎为妃! 当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妖皇满以为,盖上镇妖玉玺的圣谕,他们便不得不服从。 待这些妃子生下他的皇子皇女,有了血脉羁绊,神兽一族便会从此归心。 他没想到,正如人族中的名门望族一样,神兽一族也有他们的风骨与气节,那便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江璃几乎要笑出声来,妖皇这神来一笔,只会令神兽一族们更坚决地倒向她! 据说镇妖玉玺一盖,便是不可违逆的妖族圣谕,但如果推翻了妖皇,这道旨意自然便“可违逆”了! 看来,这位九夔妖皇,虽然武力值超群,却少了位得力的军师。 可惜呀,若不是她要助蛋蛋上位,不然也可毛遂自荐当个妖族宰相,好换取御兽宗在妖域的利益和特权。 胡雪姬满面堆笑:“恭喜妖后殿下,贺喜妖后殿下,请殿下接旨吧。” 江璃冷笑一声:“三界俱知,我与剑宗重华真君早已结为道侣,并已将合籍玉牒录入‘三界玉册’,妖皇强抢有夫之妇,无耻荒唐,如何配作一族之皇?什么狗屁旨意,我绝不会接!” 螣蛇妖王上前一步,妖气翻涌,面现怒色:“圣谕已下,不可违逆!你若抗旨,便是与整个妖族为敌!” 胡雪姬脸上带笑,语气却隐含胁迫:“仙子三思。接下旨意,你便是妖后殿下,为万妖所尊;若执意抗旨,两族大战一触即发,你担得起这份罪责吗?” 江璃格格笑道:“凡夫俗子目光短浅,才有那卖女求荣、和亲之举,注定要被后世所不齿!” 她面现蔑视之色,一字一句,“我等修真之士,踏云摘星,翻云覆雨,岂能与那蝇营狗苟之辈同流合污?但求俯仰天地无愧,纵横八荒无畏!要战便战!” 这句话掷地有声,犹如金石相击,连周遭空气都隐隐震颤,那股凛然之气,震得胡雪姬、螣蛇妖王都下意识倒退了几步。 而屋里的谢长安、院外的白虎郎君,均听得热血沸腾,心生敬意。 谢长安两眼熠熠生光,这便是他引以为傲的小狸奴啊,当真是女中英杰,巾帼不让须眉! 白虎郎君见这小小女郎,看似娇美柔弱,骨子里竟藏着这般撼人的风骨与傲气,直叫人不敢轻看半分,不由顿生爱慕之心。 难怪族长让他尽量争取她的好感呢,可惜啊,人家有道侣了! 胡雪姬脸上的假笑瞬间绷不住,眼底寒意翻涌:“不管你接不接,旨意已下,不可违逆!” “看来咱们的妖后殿下,是执意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她目光落在站在一旁的白虎郎君身上,语调冰寒刺骨,“白虎神君,你可要三思,莫要成了他人手中的刀,白白做了那垫背的棋子。” 白虎郎君神色不动,沉声道:“吾自当奉族中长辈之命行事。” 胡雪姬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耐与愠怒:“我们走!” 螣蛇妖王阴冷的目光如寒潭死水,冷冷扫了一眼江璃,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去。 第664章 鱼缸 胡雪姬、螣蛇妖王怒气冲冲地离开后,白虎郎君看着人族少女那仿似弱不禁风的样子,不由心生怜惜。 “江仙子莫要太担心,等各族族长到了,商议之下,必然能找到拖延一段时日的法子。”他出言安慰道。 白虎郎君此刻也有点心虚,他不知自家族长究竟会不会来? 万一如九尾狐族长一般,接受了妖皇的“恩赐”呢? 江璃微微一笑,深施一礼:“小女子谢过各位神君的守护之情。” 她咬咬唇,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神君可否帮我?” 白虎郎君见她一副强作笑颜的模样,更是升起几分怜香惜玉之意,忙道:“仙子有何要求,在下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屋里的谢长安闻言,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小狸奴在妖域那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他的情敌简直不要太多! 关键这些神兽化形后,一个赛一个好看,自己这张脸,在妖域这儿,好像也不占什么优势了…… 他正在胡思乱想,同心契传来江璃的声音:“长安哥哥,你那个须弥芥子瓶能不能变小一点?” 谢长安连忙收敛心神,回道:“可以。你要做什么?” 江璃笑道:“我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谢长安遂心念一动,那个青花瓷鱼缸瞬间变小了。 江璃捧起这个小鱼缸,盈盈走向白虎郎君。 “这几条灵鱼,是我心爱之物。神君可否将它们带出去?” 谢长安闻言,不禁面露微笑,他知道江璃要做什么了。 他操控诛妖阵开了一个小口,江璃将鱼缸从那个缺口递出去。 白虎郎君郑重接过,只见鱼缸中养着几条红白相间的锦鲤,虽有几分灵性,但也不是什么珍稀之物。 “仙子放心,我一定小心养护。” 他信誓旦旦地道。 不过锦鲤要怎么养呢?回头问问玄武族的小家伙们? 江璃笑道:“不用劳烦神君帮我喂养,只需寻一个远离此地的湖泊溪流,将鱼缸放入其中即可。” 她传音道,“待我脱身之后,便去取回此物。” 白虎郎君震惊:“你想逃出去?” 江璃点点头:“总不能坐以待毙。” 白虎郎君左右四顾无人,也传音道:“仙子可知,谷外有两万妖兵,将这山谷围得水泄不通。更何况你到了这锁灵迷阵中,便半分灵力使不出来了!” 他迟疑了一下,“纵是我回族中求援,光凭我白虎一族,也不是两万妖兵的对手。” 江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山人自有妙计。” 白虎郎君虽忧心忡忡,但想到人族手段众多,或有什么厉害法宝能突出重围,也便不再多劝。 “那便祝仙子马到功成,一切顺利!” 江璃深施一礼,“这几条灵鱼,便拜托神君了!” 白虎郎君沉吟了一下,“离此地往东约百里,玄天山脉深处,有一个名为清灵湖的湖泊,我会将这个鱼缸放入此湖。” 江璃大喜:“如此甚好!劳烦神君了!” 白虎郎君抱着鱼缸,想到她即将离开,也不知何时能够再见,颇有几分不舍,“仙子若无处可去,可来我族中,我白虎一族定能护你周全……” 他鼓足勇气,又急急补上一句,“我……我也会护着你的!” 江璃亮出白虎一族的信物,笑吟吟地道:“白虎一族热情好客,届时我定当上门道谢。” 白虎郎君两眼生辉,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雀跃,“那便一言为定!我在族中恭候仙子!” 他小心翼翼地将鱼缸护在胸前,分开浓雾,快步向谷外走去。 江璃闪身回到屋内,谢长安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颇为吃味:“走了一位凤郎君,又来了一位虎郎君,日后或许还会有麒麟郎君、朱雀郎君……” 江璃脸红红地推开他,“长安哥哥,你打翻醋缸子也不看看时候,这院子你还要不要了?赶紧收拾收拾吧。” 谢长安说过,这个庭院的亭台楼阁,一砖一瓦,均是万年玄晶所化,这么值钱的院子,她一块砖头也不想给妖皇留! 谢长安笑道:“自然要全部带走的,等太虚回来,让他收拾。” 江璃白了他一眼:“你就欺负太虚吧。” 谢长安笑了笑,又问:“小藤呢?你让她回龙宫了?” “嗯。” 江璃眉尖轻蹙,眼里掠过一丝浅浅的担忧,“我离开蛋蛋这段时间,得让小藤看着他。” 她拜托白虎郎君带出雾灵谷的鱼缸,正是装着灵湖的须弥芥子瓶,蛋蛋和龙宫,都在那个灵湖里! 江璃两手托腮,轻轻叹气,“希望白虎郎君动作快些。” 只要将蛋蛋安全送出雾灵谷,妖皇便休想困住她! 有谢长安和太虚陪伴在侧,何处不能去? 江璃主动拉住谢长安的手,望着他的目光软如春水,带着几分羞怯,“长安哥哥,有你在身边,我……我很开心……” 谢长安只觉一颗心如同泡在蜜水中,丝丝甜意从心口漫到四肢百骸,唇角忍不住上扬。 “既然如此,可否给为夫一个小小奖励?” 他哑声说道,灼热的呼吸拂过江璃耳边。 她涨红着脸,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谢长安呼吸一乱,一把扣住她的纤腰,缓缓俯头…… “我回来啦,幸不辱命……呃……” 太虚欢快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刚从虚空穿出来,便看到这旖旎的一幕,声音戛然而止。 “……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他“咻”地一下又钻回虚空。 江璃羞得连忙推开谢长安,脸蛋儿红得滴血。 谢长安心里惋惜,太虚这冒失的家伙,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他柔声道:“你去卧房看看,先将你的东西收拾出来。” “好。” 江璃羞得夹耳根发烧,正不知如何面对太虚,闻言忙一溜烟跑了。 谢长安笑意一敛,沉声道:“出来!” 太虚笑嘻嘻地又从虚空钻出来。 “重华,我是不是坏你好事了?谁知道你们在……” 谢长安不理他的调侃,正色道:“等会儿你将这院子收进空间,准备撤离。” 太虚吃惊地:“啊,那龙宫和幼龙……” 他下意识往外瞄了一眼,“咦?那个鱼缸呢?” “她让人送出谷外了。” 谢长安嘴角微翘,将事情经过大略说了一下。 太虚佩服万分:“小仙子果然冰雪聪明!” 任你有张良计,我自有过墙梯。 妖皇见到人去楼空时,那脸色不知多精彩! 第665章 白虎 正如白虎郎君担心的那样,那些神兽族长果然一个都没来,他们现在已自顾不暇了。 虽说妖皇出了个昏招,让本就不服他的神兽们,现在更是对他恨得牙痒痒,但那道用了镇妖玉玺的妖皇圣谕,对他们的的确确是有约束力的。 镇妖玉玺由历代妖皇执掌,据说玉玺里有妖神的一缕神念烙印,如若违抗妖皇圣谕,便会受到妖神的惩罚。 这也是诸神兽不敢在明面上对抗妖皇的原因,只能在私底下暗搓搓搞事。 座落在玄天山脉西麓的白虎族地,一座通体由寒月石筑就的宫殿,位于云海翻涌的山巅。 白虎族长也有妖王的封号,他的住所按妖族规格,是一座高大巍峨的王宫,只比万妖皇宫矮了一截。 殿宇依山而建,飞檐翘角如白虎振翅欲飞,日光洒落时,寒月石泛着冷冽的银光,显示着主掌兵戈的王者威仪。 白虎族长一脸肃穆地坐在大殿上首,族中长老分坐左右。 一名长老拍案怒道:“九夔欺人太甚!竟敢让我族女郎入宫为妃!他哪来这么大的脸?” 另一名长老则愁容满面:“圣谕已下,不可违逆,可族中适龄的小娘子本就没几个,大多都订下婚约了,上哪儿给他找个妃子?” 根据天道法则,修为越高越难有后代,神兽繁衍本就不易,女郎更是珍贵无比,谁家有个适龄的小娘子,门槛都要被求亲的踏破了! 白虎族长眉毛皱成一团,“那几个老家伙,都是什么章程?” 他问的是凤族、麒麟族、玄武族等几位神兽族长。 长老嗤了一声:“九尾早就定下人选了,是他嫡支本家的狐女,据说天赋极高,目前已修出三尾。” “凤族、麒麟族等几族与我族一般,俱都不愿自家女郎入宫。” “唉!”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时,侍从来报:“四郎回来了。” 白虎族长吩咐:“让他进来。” 白虎郎君大步走进殿内,他在同辈中排行第四,族中都称他为“四郎”。 白虎族长问道:“你回来了?江仙子那边如何了?” 妖皇这道册封旨意下得突然,实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知那位人族小娘子如何应对? 四郎神色迟疑,喉结滚了两滚,似在斟酌措辞,“族长,我有要事回禀……” 不知道族长是个什么打算,他是否应该将江璃打算逃出雾灵谷之事,对长辈们和盘托出? 白虎族长神色一沉:“可是出事了?你如实道来!” 四郎顿了顿,决然道:“江仙子打算逃出雾灵谷!” “啊?”众人震惊。 “胡闹!”一名长老拍案而起,怒道,“她这是置幼主于险境!” 那锁灵迷阵,能令她半分灵力也使不出,更别提谷外还有两万妖兵! 她一个修为低微的人族女子,如何能带着幼主突破重围? 白虎族长浓眉紧锁,“得赶紧和那几个老家伙商量一下,晚了就来不及了!” 若那丫头冒冒失失闯出去,岂不正中妖皇下怀?她若落入妖皇之手,便等同于幼龙落其掌中了! 白虎族长顿足道:“四郎,你为何不拦着她?快,回去守着她,千万别让她出来!” 四郎嗫嚅道:“她……她让我送几条灵鱼出来……” 长老一副恨其不争的表情:“都这个时候了,还帮她送什么灵鱼!” “你说什么?灵鱼?” 白虎族长一怔,似是想到了什么,随即问道,“灵鱼呢?呈上来!” 四郎怔愣片刻,结结巴巴地:“她让我随便找个湖泊溪流,连鱼带缸放进去……” “鱼缸?” 白虎族长神色一紧,敏感地察觉了什么。 “有多大?” 四郎比了一下,“没多大,里面养着几条锦鲤,看着就是普通的锦鲤……” 白虎族长拧眉沉思,背着手在殿内踱来踱去,沉吟半晌,又问,“她还说了什么?” 四郎结结巴巴地:“她……她说她不方便带着这几条鱼,待她脱身之后,再自去取回……” 一名长老回过味来了,“我听说人族擅炼器者,能炼制出一种法宝,看似极小,其实能容纳万物,叫什么……” 他苦思冥想,猛地一击掌,“须弥芥子瓶!” 白虎族长醍醐灌顶:“幼主!” “她把幼龙藏在那个鱼缸里了!” 不得不说,这些活了几千年的上古大妖,十分敏锐,一下便抓住了重点。 众人的眼光齐刷刷盯着四郎,“鱼缸呢?!” 四郎瑟缩了一下,“我……我把它放进清灵湖里了……” 白虎族长气得给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糊涂!” 幼主明明都送到他们白虎一族的手上了,却被他白白错过! 想必江仙子知道自己难以逃出去,因而才提前托孤,却被这不肖子孙误了大事! 白虎族长恨不得揍他一顿! 四郎委屈地摸着自己的脑袋,族长明明让自己尽力博取江仙子的欢心,如今却怪他太听话! “吾这便去一趟清灵湖,将幼主请回族中!” 白虎族长化出原形,正欲踏空而去,忽地回头,沉声道:“四郎,你速回雾灵谷中,看看情况如何了?” 若是江仙子落入妖皇手中,说不得他们还要设法营救。 毕竟她与幼龙有契约,妖皇完全可以通过她,来控制幼龙! “是!”四郎躬身应道。 两道白虎身影,一前一后踏云而去。 清灵湖位于玄天山脉中央地带,犹如一面藏在苍莽丛林里的幽蓝宝镜。 水色是极干净的琉璃蓝,湖面时常笼罩着一层薄纱般的雾霭,湖岸遍生血纹妖柳、碧鳞蕨,在水面倒映出色彩绚丽的影子。 玄天山脉的神兽崽子们偶尔会来这儿嬉戏打闹,白虎族长现在只希望,四郎放进湖里的那个鱼缸,不要被贪玩的小崽子们捞走。 他站在云头向下看去,此刻清灵湖一片静谧。 白虎族长偌大的身躯扑入清灵湖,轰然激起百尺水花,惊得水里的游鱼四散奔逃。 他潜入湖底,雪白兽毛在水中漾开,爪尖凝着淡金色的妖力,拨开水底游弋的灵鱼与缠络的灵草,一寸寸翻找着那个沉湖的鱼缸。 第666章 出逃 白虎族长仔仔细细地搜寻着,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然而,那个鱼缸仍是踪迹全无。 白虎族长眉峰拧成疙瘩,心中焦灼无比,幼主若是在白虎一族手中失踪,他要如何承担这天大的后果? 四郎说,他将那鱼缸放进湖中后,便匆匆返回族中。 这其间不过半个时辰,便有人捷足先登,将鱼缸取走了? 难道有人跟踪他? 白虎族长闭上眼睛,强大无比的神识,细细感应着四周。 终于,他捕捉到了一丝属于人族的残存气息! 人族?! 如今在妖域玄境的人族,不就是…… 白虎族长眼睛微眯,看向雾灵谷的方向,神色震惊。 他纵身一跃,跳上云头,瞬间消失。 雾灵谷。 守在谷口的雪狼王见白虎族长踏云而来,脸上露出几分讥笑,抱拳施礼,口称:“见过白虎妖王。” 白虎族长仔细观察着雪狼王的神色,似乎没看出什么端倪。 他暗暗着急,难道我猜错了? “雪狼王日夜驻守于此,实是辛苦了。” 白虎族长虽心中焦灼,脸上不动声色,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雪狼王,淡淡说道。 雪狼王笑了笑,拱手道:“还未恭喜白虎妖王,族中女郎获封皇妃,还与妖后殿下同日入宫,实是天大的喜事!” 白虎族长嗤笑一声:“陛下一口气册封了一位妖后,八位皇妃,确实是天大的喜事!” 言下之意,是讥讽妖皇太不讲究。 自古至今,哪有同时迎娶皇后与八位皇妃的?分明是打皇后的脸! 雪狼王干笑一声:“白虎妖王不在族中筹备婚事,来此有何贵干?” 白虎族长肃然道:“妖后殿下大婚在即,吾特来请安问询,看看殿下可有什么差遣。” 雪狼王拱手:“白虎妖王有心了。” 白虎族长哼了一声,正欲举步入内,便见他们家四郎匆匆从谷内走出。 他抬眼看到白虎族长,面现惶急之色,正欲开口,白虎族长率先问道:“四郎,你去向妖后殿下请安了?” 四郎顿了顿,“嗯,妖后殿下与幼主殿下均安好。” 白虎族长虎目圆睁,里面情况如何,你倒是暗示一下啊,老子急死了! 四郎眼珠乱转,他此时仍震撼无比,一颗心砰砰乱跳,哪里知道如何暗示? “既然两位殿下均安好,那便不打扰他们了。” 白虎族长又瞪了他一眼,“四郎,你随我回去。” “是!”四郎躬身应道。 他话音刚落,便被白虎族长一把揪起来,腾空而起。 到了云端,白虎族长急不可待地发问:“江仙子如何了?” 四郎神情恍惚:“不见了……” “人不见了?”白虎族长急急问道,“是逃出去还是躲起来了?” “什么都不见了!” 四郎此刻仍仿如梦中,喉间挤出一声低语:“人、房子、园子,全都没了!” 他不知如何形容他的震撼。 当他熟门熟路踏入雾灵谷,直奔那方院落时,抬眼望去,眼前唯有白茫茫一片浓雾,昔日的屋舍庭园,统统消失了! 四郎心头一紧,只当自己走错了路,忙折回谷口,定了定神,重新走过去,可眼前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空茫茫一片。 他不肯信邪,凝气抬手,引动一阵罡风猛地扫出,将身前的浓雾硬生生吹散。 风过处,白雾翻卷着退散,露出来的却只是光秃秃的青灰色山石,连半点草木、一块砖头都没有! 那个花木葱笼,佳人笑语嫣然的庭园,竟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四郎僵在原地,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听完他结结巴巴的讲述,白虎族长倒是松了一口气,“看来,江仙子成功逃出去了!” 虽然他也不明白,人跑了,难道连屋舍也长腿跑了? 四郎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族长,您如何知道的?” 白虎族长又想给他一巴掌,“那个鱼缸不见了!” 四郎当即面色煞白,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谁、谁拿走了?!” 白虎族长眼底满是深思,“应该是江仙子取走了。” 他也不禁深深佩服,想必她早已胸有成竹,看这一步接一步,步步缜密,环环相扣,竟无半分疏漏! 先利用他家傻小子,将藏着幼龙的须弥芥子瓶带出雾灵谷,谷口妖兵见是几尾锦鲤,也不会多加阻挡; 接着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连人带房子一起跑路; 再马不停蹄地赶往清灵湖,估计和四郎就是前后脚的时间,四郎前脚刚将须弥芥子瓶放进湖中,她后脚便将这瓶子捞出来带走,不给任何人染指幼龙的机会! 这步步紧扣,对人心的揣测、时机的拿捏,算计得精准至极,丝毫不差! 白虎族长拍了拍四郎的肩膀,不无怅然,“可惜啊,她有道侣了。” 如此奇女子,若是能将她留在白虎族中,何愁不能称霸妖域? “江仙子说,她日后会来族中作客,”四郎脸上微红,嗫嚅地,“您看,我还有没有机会?” 白虎族长叹了一口气:“她夫君可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剑宗的重华真君,天生剑骨,未满百岁便结成元婴,你哪里是他的对手!” 四郎不服气地:“他那么厉害,怎么不来救江仙子?” 白虎族长眸光一闪:“你怎知他没有?” 妖皇派出影蜇,在重华真君新婚之日,将新娘劫走,大大打了剑宗与重华真君的脸,他们如何会善罢甘休? 白虎族长表情凝重,眼神落在远处的流云上,陷入沉思。 江仙子跑得如此干净利落,连屋舍都能打包带走,莫非有她夫君的手笔? 说不定,这位元婴真君早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妖域玄境! 白虎族长瞳仁微缩,心头骇然,人族修士的手段,果然诡谲神奇,深不可测! “四郎,速速传令,留在雾灵谷中的族人,尽快返回族地!” 他有预感,重华真君的到来,即将在妖域掀起惊涛骇浪! 可笑九夔如今仍蒙在鼓里,万妖皇宫,正忙忙碌碌地筹办大婚典礼。 届时发现妖后跑了,不知当如何暴怒? 白虎族长脸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第667章 山洞 龙宫里,江璃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她挠挠头:“谁在念叨我?” 谢长安微微一笑:“大约是白虎族长?” 他们和白虎族长亦是前后脚赶到清灵湖。 太虚一回来,谢长安便催促他赶紧将院子收进空间,准备撤离。 太虚的小空间不像影蜇的“域”那么方便,人家只需心念一动,便能用“域”将之覆盖,打包带走。 太虚却要苦哈哈地将整个院落拆分成一块块,一件件地往空间里装。 因为赶时间,他只能暴力拆除,小桥流水、雕梁画栋的精致庭园转眼便成了断垣残壁。 江璃不免有点可惜,谢长安笑道:“等咱们回去,我再为你重新盖一座一模一样的。” 太虚匆匆将这些断垣残壁塞进空间里,又将江璃、谢长安二人收进去,便穿越虚空,往东而去。 此时小空间里一片狼藉,二人也顾不得收拾了,只能随便找个地方坐下。 江璃通过本命契约,感应着龙宫的所在。 未几,她脸露喜色:“白虎郎君果然守信!” 藏着龙宫的须弥芥子瓶,已被放进一个大湖中! 谢长安也道:“我也感应到那个须弥芥子瓶的位置了,太虚,快!” “得嘞!” 太虚是谢长安的本命剑灵,与他心意相通,顺着他所指的方位全速前进。 “嗖”的一下,太虚直接从虚空进入了龙宫。 回春藤听到动静,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支藤蔓,见是太虚,开心地跑出来。 “太虚,主人和君上出来了吗?” “有小爷出马,怎么可能出不来?” 太虚得意洋洋地将江璃、谢长安二人放出来。 江璃顾不得安抚回春藤,对谢长安道:“咱们赶紧出去,把须弥芥子瓶捞起来!” 谢长安明白她的意思。 白虎郎君已知她准备逃出雾灵谷,如此紧要之事,他定然会向族长禀报。 鱼缸里暗藏玄机,瞒得过白虎郎君,可瞒不过那些有几千年道行的大妖。 白虎族长稍加思忖,便定会察觉其中定有蹊跷。 他们必须在白虎族长反应过来之前,将须弥芥子瓶藏起来,不能让蛋蛋和龙宫落入白虎族手中。 于是,二人离开龙宫,从须弥芥子瓶钻出来,浮到水面,只见湖面平静如镜,水色是极干净的琉璃蓝,四周群山环绕,环境十分清幽。 “果然是个好地方!”江璃赞道。 谢长安一招手,将湖里的须弥芥子瓶收起来,问道:“接下来呢?” 江璃眼珠转了转,“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谢长安凝息敛神,放出一缕神识,小心地探向四周。 目之所及尽是层峦叠嶂,林木蓊郁,神识游弋过那些嶙峋怪石与密匝枝叶,忽的一顿。 他抬眼望向斜前方的山壁,低声道:“那儿有个山洞,就是小了点。” 江璃笑道:“无妨,只要能将这个须弥芥子瓶藏起来就行。” 横竖他们平时起居均在龙宫内,只要找一个足够隐蔽的地方,将这个“鱼缸”塞进去便可。 于是,谢长安揽着江璃,飞身掠向那个山壁。 虬枝交错的青藤织成一片绿帘,洞口被密密覆盖着,若非神识探到内里的空荡,光凭肉眼,很难发现这片藤蔓之下,竟然藏着一个隐蔽的山洞。 谢长安神识探入,没有发现危险,便分开洞口的藤蔓,揽着江璃钻入洞中。 山洞内倒算干爽,只是逼仄狭窄,仅容两人并肩而立。 谢长安将须弥芥子瓶放在地上,手一扬,几枚莹白剑符飞出,在洞口布下一层隐匿阵法。 淡金色的阵纹隐入藤蔓枝叶间,转瞬便消弭无痕。 有阵法遮掩,洞口那片浓荫更密实了,藤叶交错间无半分空隙,若非化神大妖以神识一寸寸细细犁过,任谁也瞧不出这片藤蔓后面,竟藏着一处洞天。 江璃给洞内施了个清洁术,伸开两臂比了一下山洞的大小,吃吃笑道:“幸好咱们不用在这儿过夜,躺都躺不下!” 谢长安微微挑眉,低笑一声:“为夫可以抱着你。” 江璃“呸”了一声,脸儿飞红,嗔道:“想得美!” 谢长安忽然脸色一端,“有人来了!” 俯身凑向洞口藤蔓的缝隙,凝神向外眺望。 这山洞位置极佳,嵌在半山腰的崖壁间,正好能将整片湖面尽收眼底。 “是谁?” 江璃连忙凑上前来,低声问道。 谢长安唇角微勾:“正如你所料,是白虎族长。” 两人看着白虎族长纵身跃入湖中,细细搜寻一番之后,脸色焦急地踏云而去。 江璃笑道:“待会儿他便会发现我不见了。你猜妖皇何时会发现?” 谢长安也笑道:“白虎族长应该不会立刻告知他。说不准迎亲时才发现?” 江璃吃吃笑道:“那乐子便大了。” 谢长安又在隐匿阵法后面,加了一个杀阵,确保须弥芥子瓶的安全后,二人遂回到龙宫。 白虎族长带着四郎回到族地后,立刻传书给已结盟的凤凰、麒麟、玄武、朱雀等几位族长,告知他们江仙子已携幼龙逃出雾灵谷,目前行踪不明。 各位族长正为妖皇旨意头痛,谁愿意将自家小娘子送入妖皇后宫? 接到白虎族长的传讯,当下俱都又惊又喜。 惊的是,江璃如何能突破雾灵谷重重封锁,神不知鬼不觉地逃离? 喜的是,“妖后”失踪,是不是就意味着,妖皇的大婚典礼无法如期举行? 那他们岂不是不用送女入宫了? 白虎族地,五族族长一脸肃然,齐聚于议事大殿。 凤凰族长率先开口,凤眸扫过白虎族长紧绷的面容:“白虎兄,江仙子究竟是如何脱身的?” 白虎族长面色复杂:“说实话,吾亦不知。” 他将江璃如何拜托四郎将一个“鱼缸”送出谷外,然后连人带房子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之事,逐一道来。 凤凰族长很快便抓住了重点:“鱼缸?” 他眉头紧锁,“什么样的鱼缸?有何特殊之处?” 特意让白虎郎君将其送出去,定然有问题! 白虎族长一声长叹:“四郎愚钝,竟未能领会仙子深意。我反复思忖,那方鱼缸定藏玄机,江仙子怕是将幼主隐匿其中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第668章 拖延 凤凰族长急忙问道:“如今那个鱼缸在何处?” 他直视着白虎族长,眼神锐利。 麒麟、玄武、朱雀三位族长也不约而同地看向白虎族长,眼神灼灼。 幼龙呢?是不是你藏起来了? 白虎族长一脸无奈,我也想啊! 他叹道:“实不相瞒,四郎按江仙子吩咐,将那鱼缸放入了清灵湖中。吾知悉此事后,当即赶到清灵湖,那鱼缸已被人取走了!” 众人皆变色,“什么人?” 白虎族长道:“我在湖中,感应到一丝属于人族的残存气息。” 麒麟族长悚然:“人族?他们何以能进入我族禁地?” 凤凰族长似是明白了什么:“江仙子?” 玄武族长慢悠悠地:“应是如此。四郎将那鱼缸放入湖中后,江仙子随即赶到,将鱼缸取出。” 麒麟族长吃惊地:“江仙子这么快便逃出来了?与四郎前后脚赶到清灵湖?” 他一脸不可置信,妖皇的锁灵迷阵,还有谷外两万妖兵,难道是摆设不成? 白虎族长点头:“吾随即赶往雾灵谷,江仙子已芳踪杳然。但雪狼王似是一无所知!” 凤凰族长不可思议地:“她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我有一个疑问。” 朱雀族长眉峰紧锁,“江仙子能够在不惊动谷外妖兵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逃离,为何还要托四郎将那鱼缸送出雾灵谷呢?” 白虎族长道:“据我等猜测,那个鱼缸,是一个须弥芥子瓶。” “那也不对,”朱雀族长摇摇头,“人族炼制须弥芥子瓶,不就是为了将不方便携带的东西随身携带么?” 例如一座山,一个湖泊。 白虎族长哑然。 他也不明白,为何江璃要郑重其事,拜托四郎将那鱼缸送出谷外?自己不能带着么? “或许江仙子另有苦衷?” 白虎族长摆摆手,“暂且不管这个,我怀疑,江仙子顺利出逃,与她的夫君重华真君有关!” “重华真君?” 麒麟族长震惊,“他也来了妖域?怎么进来的?” 白虎族长叹道:“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件事。江仙子于新婚之日被劫,剑宗、御兽宗,甚至她的夫君重华真君,似乎没有什么反应,这正常吗?” 凤凰族长连连点头:“对对,换成我等,早就杀过来了!” 新婚之日被抢走了新娘,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白虎族长微微一笑:“你焉知他没有杀过来?” 众人皆骇然。 如此说来,剑宗、御兽宗两宗长辈一直没有什么动静,是因为他们知道,重华真君已经潜入了妖域玄境,甚至早就与江璃会合了! 朱雀族长满脸不可思议。“江仙子是被左护法影蜇用‘域’掠走的,进入玄境后,便被妖皇设下的锁灵迷阵困于其中,重华真君究竟怎么进来的?又怎能这么快便找到江仙子呢?” 他们均百思不得其解,影蜇“运送”江璃的过程,几乎是闭环的,无隙可乘,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玄武族长又慢悠悠地:“如今更应关注的是,若妖皇发现江仙子失踪,会不会迁怒于吾等?或者疑心与吾等有关?” 尤其是最后出现在“案发现场”的白虎一族,更会是重点怀疑对象! 白虎族长一声长叹:“我岂会不知?今日请诸位前来,正是要商议一下,是否佯装毫不知情,依旧派人守着雾灵谷谷口?” 凤凰族长慨然接话:“神兽一族同气连枝,自当守望相助,绝不能让白虎一族独自担下这罪名!咱们继续!” 众位族长齐齐应允,接下来便由麒麟一族派族中子弟去雾灵谷口轮值。 至于妖皇册封他们族中女郎为妃之事,早就被他们抛诸脑后了。 妖后都跑了,这大婚典礼势必举行不了,总不能效仿凡人,让妖皇和公鸡拜堂吧? 次日,江璃消失之事,还是被妖皇发现了。 他派了万妖宫中善织衣的纺织娘子,去雾灵谷为妖后定制凤袍。 这位纺织娘子虽然不是贵族,但她有一手织衣的绝活,织出的衣物轻如鸿毛、艳若云霞,因而在万妖皇宫地位不低。 而且,她还有一双十分精准的眼睛,只需看一眼,对方的尺寸便能了然于心。 这日,纺织娘子揣着妖皇亲赐的千年冰蚕丝,在几位随从的簇拥下往雾灵谷而去。 “来者何人?” 雪狼王现身谷口,厉声问道。 纺织娘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奴纺织娘子,奉陛下之命,为妖后殿下缝制凤袍,烦请雪狼将军带路。” 雪狼王拱手道:“陛下既然有令,本将无有不从,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他一挥手,“来人,搜身!” 纺织娘子气得俏脸通红,但面对两万妖兵,刀剑森然,她只能忍气吞声,任由几名妖兵在她和几名随从身上摸来摸去。 “回禀将军,并无挟带之物。” 雪狼王面无表情:“纺织娘子,请!” 昂首挺胸在前引路,往雾灵谷内走去。 在此值守的麒麟郎君现身谷口,“慢着!” 他勾唇一笑,“为了妖后殿下和幼主殿下的安危,我等亦要搜上一搜。” 纺织娘子抬眼看去,只见眼前这位郎君身着流云金纹素袍,面如皎月,眉峰斜挑,周身萦绕淡淡祥瑞之气,清隽俊秀,又带着神兽独有的威仪。 她不由脸颊微红,眼波流转,盈盈施礼:“神君有令,奴不敢不从!” 雪狼王翻了个白眼。 麒麟郎君一阵恶寒,示意队伍中最小的郎君上前搜身。 小郎君不情不愿地上前,象征性地搜了几下,迅速缩回手,“没有异样。” 麒麟郎君点点头:“娘子,请——” 纺织娘子含羞还礼:“有劳神君了。” 一行人在雪狼王的陪同下,向谷内走去。 麒麟郎君眼中露出焦灼之色。 他要搜身,其实是为了拖延时间。 看到纺织娘子一行人到来,他便知大事不妙,已命一位族人尽快赶回族中搬救兵。 希望族长能尽快赶来,接下来的局面,他们几个人可扛不住啊啊啊~ 第669章 事发 果然,约摸一刻钟后,雾灵谷里,一声狼嚎蓦地冲天而起,震得谷内的浓雾如暴动一般翻滚不休,连麒麟郎君的耳膜都嗡嗡作响。 他连忙用元力护住身边面色发白、摇摇欲坠的小郎君,以防他被震伤心脉。 修为低下的妖兵就倒霉了,不少口鼻流血,捂住双耳,面现痛苦之色。 守在谷外的玄熊王面色大变,雪狼王在示警,谷内发生什么事了? “全员警戒!”他大声发布命令。 号角声响彻山谷,两万妖兵火速集结起来,黑压压一大片,瞬间将谷口围得水泄不通。 麒麟郎君和几位族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很自觉地退到一旁,将谷口让出来。 麒麟郎君佯装震惊地问:“玄熊将军,发生何事了?” 玄熊王心中焦急,他也不知道啊! 要是妖后或幼龙有个什么闪失,他和雪狼王都会吃不了兜着走! 只听雪狼王在谷内沉声暴喝道:“天狼部进入谷内!巨熊部留守谷外!在场诸人,一个都不许放走!” 天狼部先锋官大声应道:“得令!” 旋即率领天狼部妖兵,鱼贯进入雾灵谷。 玄熊王手一挥,一队妖兵出列,将麒麟族几人团团围住。 麒麟郎君怒道:“玄熊!你这是以下犯上!” “神君息怒,吾亦是听命行事。” 玄熊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心里却腹诽不已,里面若出了什么事,你们麒麟族一个也跑不了! 这时,几个妖兵押着纺织娘子一行人,从谷里走出来。 纺织娘子几人均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究竟发生何事?” 玄熊王沉声问道。 一个妖兵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悄悄回禀着什么。 玄熊王面色骤变,利箭一般的眼神猛地扫向麒麟郎君。 麒麟郎君一脸无辜地看向他,问道:“出什么事了?” 玄熊王冷冷地扫视着麒麟族几人,见他们似是一无所知,重重地哼了一声,一言不发。 麒麟郎君身边的小郎君怒道:“问你话呢,你聋了不成?” 麒麟郎君轻轻拉了拉他:“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这时,一道身影激射而来,玄熊王喝问:“来者何人?” 来人从空中飘然而下,身姿矫健,容貌极盛,嘴角似笑非笑,正是右护法穷奇! “陛下让吾来问,雾灵谷发生何事?为何示警?” 听到雪狼王示警,自然有侍卫立刻去禀报妖皇了。 玄熊王面现惶恐之色,“适才雪狼将军遣人来报,妖后殿下……不、不见了!” 穷奇嘴角微勾,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很好。” 他用打量猎物的眼神扫视着玄熊王,似是在研究从哪儿下嘴。 玄熊王后背发冷,声音颤抖,“右护法大人放心,雪狼将军正率领天狼部全力搜索雾灵谷,定能找到妖后殿下!” 穷奇阴冷的目光又扫向麒麟郎君,两人是旧识,从小就不对付,属于相看两厌那种。 他唇边露出一个玩味的笑,是不是你们干的? 麒麟郎君毫不示弱地瞪回去,不要胡乱攀咬啊,你有证据么? 二人打了一阵眉眼官司,穷奇哼了一声,纵身向谷中飞掠而去。 雪狼王率领一万天狼兵,对雾灵谷展开地毯式的搜寻,几乎将每一寸土地都犁了一遍,依然一无所获。 虽说江璃人了,就连她住的那个院落,也寻不到一块砖、半片瓦! 连人带房子,就这样无缘无故地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半点痕迹也没留下。 穷奇脸色阴沉,雪狼王满头大汗,两腿抖得几乎站不直。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竟然在锁灵迷阵和两万妖兵的重重包围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跑了! 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妖皇接到穷奇的汇报,竖瞳变得赤红,额间青筋暴起,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她竟敢逃婚!” 他发出一声震彻大殿的咆哮,戾气如同实质,压得殿内众妖匍匐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听说连房子也不见了,妖皇目光沉沉地看向左护法影蜇,问道:“左护法有何看法?” 影蜇上前,躬身道:“属下去雾灵谷仔细察看了一下,并无小空间或‘域’的波动。” “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属下察觉到一丝残留空间波动,似是……” “是什么?”妖皇眼神阴鸷。 “属下不敢确定,像是虚空之力。” “虚空?”妖皇眼睛微眯。 他蓦地想起,当日半路抢亲时,江璃躲进小空间,他除了感觉到空间的波动,还隐约察觉到一丝虚空之力! 妖皇沉吟半晌,冷哼一声:“胡长老,去请楚仙子过来!” “是!” 胡雪姬微觉诧异,请那个女人来作甚? 她不敢违抗,退出大殿,向后宫走去。 楚飞雪自从向妖皇告密之后,一直留在万妖皇宫偏殿中。 妖皇既没有派人送她出去,也没说让她留下,就这么将她晾着。 楚飞雪忐忑不安了许久,听说妖皇已将江璃劫到妖域,不由心花怒放。 小贱人,让你抢我的师兄,抢我的机缘! 她甚至觉得,如果不是江璃横插一杠,那枚龙蛋也应该是她的。 及至听说妖皇下旨,册封江璃为妖后,即将举行大婚典礼,她又惶惶不安起来。 那个小贱人竟又迷惑了妖皇,当上了妖族之后! 只怕她第一个要对付的,便是自己! 她决定,等妖皇强娶了那小贱人,生米煮成熟饭后,便要妖皇赶紧送她出去,趁重华师兄失意之时,夺回他的心! 胡雪姬来到偏殿,居高临下,一脸傲慢地:“楚仙子,陛下宣召。” 楚飞雪吃一惊,忐忑地问:“不知妖皇陛下所为何事?” 她虽自觉有功,但面对妖皇这样的千年大妖,说不恐惧是不可能的。 人家一个指头就能按死她! 胡雪姬嗤笑一声:“去了不就知道?” “动作快点,莫要让陛下久等。” 她不耐烦地道。 相比修为低微的江璃,她更讨厌这个女人。 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还是名门大派剑宗的金丹修士呢,在她看来,连那个筑基期的小丫头也比不上! 楚飞雪战战兢兢地来见妖皇,妖皇眸光沉沉地扫来,她脊背发僵,指尖微颤,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听妖皇淡淡道:“你且将重华真君的情况,细细道来。” 第670章 剑灵 楚飞雪一惊:“陛下,您要对付重华师兄?” 他若想对师兄不利,那是万万不能说的! 妖皇居高临下地睥睨她,“孤答应了妖后,大婚之后,便将出卖她的人,交予她处理。” 楚飞雪大惊失色:“陛下,您堂堂妖皇,怎能言而无信?” 妖皇嘴角勾出一抹讥笑:“哦?本皇不记得,答应你什么了?” 楚飞雪嗫嚅地:“您当初答应,若我助您得到那妖女,您便设法玉成我与师兄……” 妖皇冷哼一声:“本皇采用了你的计策,可如今,孤的妖后跑了!在本皇的锁灵迷阵和两万妖兵的重重围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飞雪瞠目结舌,呆若木鸡:“跑了?难道是……” “是什么?” 妖皇俯下身子,用锁定猎物一般的眼神死死盯着她,声音轻得像耳语,“重华真君来了,对不对?” 楚飞雪腿一软,匍匐在地,脸色苍白,“我……我不知道……” 妖皇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眼底掠过精光,“他来了,岂不正好?本皇若将重华真君擒住,交给你处置如何?” 楚飞雪蓦地抬头,眼神火热,“当真?” 妖皇往宝座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看着她,“端看楚仙子想不想将功补过了。” 楚飞雪唇角抿得发白,这大概是她得到师兄的最好机会了! 她终于下定决心,抬头直视妖皇,眼里是孤注一掷的狠意。 “重华师兄的本命剑,名唤太虚,是用太虚秘境的陨铁锻造而成,有撕裂空间之能。日后他剑道大成,便能引动太虚之力,将对手放逐到无尽虚空中!” 妖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难怪每次江璃消失之时,总有一丝虚空之力,原来是那柄太虚剑在作怪! “他那太虚剑,是否已生出剑灵?”妖皇继续追问。 楚飞雪点头:“师兄结成金丹时,太虚剑便已生灵,他成婴之后,那剑灵怕是能显形了。” 妖皇眉头深深蹙起,一个能自由穿梭虚空的剑灵,难怪能重重包围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江璃! 人家走的是虚空通道,就算十万妖兵尽出,也困不住他啊! 楚飞雪咬了咬唇,壮着胆子道:“陛下,待我与师兄结为道侣后,可否放我二人离去?” 妖皇嘴角微勾:“怎么,你还想返回剑宗?” 楚飞雪垂下眸子,“我二人自幼在剑宗长大,剑宗便如我们的家……” 妖皇哈哈笑道:“莫非楚仙子还不知道?你与令师,如今已不是剑宗弟子了!” 楚飞雪蓦地瞪大双眼:“陛下,这是何意?” “剑宗发出掌门令,通告天下,正式将你与凌霜真君除籍,逐出师门!” “什么?!” 楚飞雪如遭雷击,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不会的,不会的,我师父可是元婴真君啊!” 哪个宗门会将堂堂元婴真君逐出师门? 妖皇甩给她一份文书,“自己看吧。” 楚飞雪哆哆嗦嗦地接过,展开一看。 这是剑宗用来书写重要文书的云纹玉笺,上面明晃晃写着,“……凌霜真君包庇弟子,勾结妖族,谋害同门,其弟子楚飞雪为一己之私,撺唆妖皇,意欲挑起两族争端……” “……二人行径卑劣,辱我剑宗清誉,自今日始,逐出山门,废除宗籍,不得再以剑宗弟子自居!” 落款处除了宗门金印,还有掌门凌虚真君,以及太上长老紫阳剑尊的灵印! 楚飞雪脸色惨白,一下瘫软在地。 她再也回不去了! 还累及师父也被逐出宗门! 堂堂元婴真君,受此奇耻大辱,日后如何面对同道?如何在天焱界立足? “师父,是徒儿连累了您……” 楚飞雪泪如雨下。 她膝行至妖皇座下,神色急切,“陛下,我师父如何了?她如今身在何处?” 妖皇好整以暇,微微一笑:“令师羞愤之下,已离开人族领地,进入妖域之中。” “我师父来了?” 楚飞雪悲喜交集,“陛下,我有个不情之请,可否将我师父接进这里?” 妖皇淡淡道:“妖域玄境,乃妖族皇城所在之地,非贵族不得入内,何况人族?” 楚飞雪愕然:“那我……” “你所持的妖皇令牌,是本皇赠与令师的谢礼,感谢她当年帮了本皇一个大忙,持此令牌可面见本皇,并提出一个要求。” “这面令牌,你已经用了。” 楚飞雪愣了半晌,哭道:“陛下,可我也帮了您啊!” 妖皇嗤笑一声:“本皇生平最讨厌的,便是你们这些挟恩图报的人族!令师的恩情,本皇已经还了。你与本皇的约定,不过交易而已,交易完成,你我便两清。” 他森然地,“若是孤的妖后找不回来,好好想一想,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楚飞雪失魂落魄地回到偏殿。 妖皇斜倚在宝座上,指关节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眉峰紧锁。 半晌,他吩咐殿外的侍卫:“通传妖域全境,发布通缉令,剑宗重华真君,卑鄙无耻,丧心病狂,劫走我妖族之后!凡能生擒此人、送回妖后者,封为国师;提供线索者,亦重重有赏!” “是!谨遵陛下之令!”侍卫应道。 “让左右护法过来。” “是!” 未几,影蜇与穷奇来见妖皇。 “陛下宣召,有何吩咐?” “尔等可有进入虚空之法?”妖皇问道。 影蜇、穷奇均现为难之色。 “陛下,虚空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之地,还有空间风暴与虚空乱流,只怕甫一进入,便被撕成碎片了。” 妖皇不由眉头紧锁:“那便奇了,重华真君如何能进入虚空呢?” 影蜇道:“属下听说,重华真君是天生剑骨,成婴后可以人剑合一,化身剑光。或许这样,才能亳发无损地出入虚空。” 妖皇眉毛一扬:“天生剑骨?难怪了。” 穷奇挑眉:“陛下意思是,是重华真君通过虚空通道,劫走了妖后殿下?” 妖皇微微颔首:“应是如此。” 穷奇又问:“可妖后殿下并非天生剑骨,她又如何能进入虚空?” 影蜇道:“或许,重华真君有一个能装人的小空间。” 妖皇点头:“如此便说得通了。” 他眉峰紧锁,有这个太虚剑灵,重华真君在妖域岂不是来去自如? 必须找到进入虚空的办法,才能阻止他! 第671章 空空 穷奇忽地想起什么,眼瞳蓦地一亮:“陛下,虚空里其实并不是虚无一片,有一种异兽,便生活在虚空中。” “虚空兽?” 妖皇斜倚王座,眉峰微蹙,“他们来无踪去无影,从来不遵妖皇之令,别说收为己用了,连找到他们的踪迹,都不是易事。” 虚空兽也是上古异兽,诞生于虚空乱流、混沌边界等特殊环境,身体能在实体与虚体间切换,天生便能撕裂、穿梭虚空。 虽然历代妖皇都想将这种强大而神秘的异兽收为己用,可他们一直生活在虚空,根本就无法掌控。 影蜇献计道:“太虚剑的本体是虚空陨铁,若是告诉虚空兽这个消息……” 这种含有空间属性的宝物,不正是虚空兽最喜欢的食物? 妖皇大喜,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妙计,妙计!” 于是,他抬手结印,掌心翻涌出浓黑妖雾,一方煌煌玉玺缓缓浮出,正是统御万妖的镇妖玉玺。 玉玺通身呈墨翠色,方整厚重,约有半人高,四壁雕镂百妖朝皇像,诸般上古妖物皆躬身俯首,玺身密密缠绕着万年妖煞凝成的暗金流纹,流转间似有万妖虚影在沉浮嘶吼。 玺底印着“万妖伏首″四个大字,乃上古妖篆所书,笔画古朴虬结,其间有妖神的神念烙印,甫一现世,那无上的威压便令在场的穷奇、影蜇两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妖皇五指叩在玉玺之上,唇齿开合间,上古妖语沉浑如钟,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镇妖玉玺,召唤万妖,虚空之裔,奉诏速来!” 话音落时,玉玺嗡鸣声大作,“万妖伏首”印文腾空,化作丈许大的幽金妖篆,直接撕裂虚空,转瞬消失不见。 这道跨越虚空混沌的召唤,带着浩荡的妖力, 直抵虚空尽头,欲将这空间异兽引临世间。 漆黑一片的虚空深处,传来一声似兽非兽的低沉嗡鸣,那声音不沾尘世的气息,似乎还带着一丝疑惑。 是谁?谁在召唤他? 召唤符文没入虚空后,妖皇,穷奇、影蜇俱都紧紧盯着那方空间。 虚空兽是不是还活着? 会不会应召而来? 半晌,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仿佛在天边响起,越来越近,震得众人神魂发颤,连脚下的金砖都泛起细密的裂纹。 妖皇喜形于色,虚空兽,应召而来了! 虚无的空间,似是被什么撕开一道裂缝,随着裂缝越来越大,一个遮天蔽日的虚影,在他们眼前缓缓凝出轮廓。 那虚影像是一团黑雾,身形漫无边际,竟将大半个妖皇殿都覆盖住,看不清具体形态。 虚影出现之处,光线被扭曲成弧形,连四周的灵气都被吞噬殆尽,在他周身形成一片真空,那一股睥睨天地的虚空威压,压得穷奇、影蜇瑟瑟发抖,连妖皇都忍不住心生忌惮。 “是—谁—召—唤—我——” 那虚影嗡鸣着,带着深远的回声,大概虚空兽的本体,还在遥远的虚空中? 妖皇定了定神,温言道:“汝便是虚空兽?吾乃妖族之皇,正是本皇召唤于你。” “叫—空—空—过—来—干—嘛—” 虽然那嗡鸣声带着沉甸甸的威压,但听那语气,竟然稚嫩得很。 妖皇诧异地挑了挑眉,竟是一头幼兽? 小崽子最好糊弄了。 他露出亲切温和的笑容,“你叫空空?本皇唤你前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穷奇回去禀报妖皇,雪狼王、玄熊王俱都不敢离开雾灵谷半步,惶恐不安地等着妖皇的处置。 他们还将麒麟族几人也一并扣下。 麒麟族长闻讯,立刻和凤凰、白虎、玄武、朱雀几位族长一起赶到,要求尽快释放麒麟族人。 1雪狼王哼了一声:“来得正好!你们几族近日与妖后殿下来往密切,嫌疑最大!” 麒麟族长怒道:“分明是你们看守不利!尔等两万妖兵,都能将殿下弄丢了,我们区区几人,又能做什么?” 玄熊王忽地想起一事,凶悍的目光锁住白虎族长,“白虎妖王,听说昨儿你们族中的郎君从谷中带出几尾锦鲤,可有此事?” 白虎族长虎目一瞪:“是又如何?那几尾锦鲤你们不也检查过?就是普通的鱼儿!” 雪狼王眼神一凛:“竟有此事?” 他怀疑的目光紧紧盯着白虎族长,“锦鲤哪儿来的?” 白虎族长理直气壮地道:“乃妖后殿下所赠!那几尾锦鲤乃殿下心爱之物,殿下即将入主妖皇后宫,无暇看顾,便托我家四郎代为照管。” 雪狼王直觉此事有蹊跷,便道:“锦鲤呢?取来我看看。” 白虎族长笑了笑,扭头对随从道:“拿过来!” 一名随从捧着一个青釉鱼缸走过来。 雪狼王接过细看,一个精致的小鱼缸,里面养着几条红白锦鲤,正欢快地游动着,丝毫看不出特殊之处。 他自然看不出特殊之处,因为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鱼缸,锦鲤也是普普通通的锦鲤。 白虎族长得知江璃逃走之后,为洗脱四郎的嫌疑,立即让人仿造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青釉鱼缸,又寻了几条红白锦鲤养在其中,以防万一。 玄熊王又唤来昨日守在谷口的妖兵,询问这个鱼缸是不是白虎郎君带出去的那一个。 妖兵哪记得这么多? 依稀觉得似乎是一样的,便胡乱点头道:“确是同一个。” 雪狼王哼了一声:“焉知你们是不是掉包了?” 白虎妖王一摊手:“你若不信,吾也无法。” 凤凰族长也冷冷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雪狼王、玄熊王也无法,只得坚持要等妖皇旨意,方能放人。 不久,螣蛇妖王前来传旨,妖皇有令,通缉剑宗重华真君,凡能生擒此人者,封为妖族国师;提供线索者,亦重重有赏! 众人骇然,妖皇为何这么快便能确定,劫走妖后的是重华真君? 白虎族长与众神兽族长交换了一个眼色,心中也震惊不已,江仙子的夫君真的来了! 这位名声赫赫的剑宗天才,果然名不虚传,竟能突破重重封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妖域玄境,带走江仙子! 第672章 悬赏 妖皇命雪狼王、玄熊王戴罪立功,率领妖兵去缉拿重华真君。 至于这些神兽,妖皇虽然知道他们在背地里搞小动作,但也认为他们没有这个本事,在两万妖兵的包围下,帮助江璃逃走。 因而也就将五位族长召到宫中,敲打了一番,便放他们离开了。 雪狼王、玄熊王动作很快,通缉令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妖域,一时掀起轩然大波。 黑风城是妖域一个普通城池,离人族边境不远,是进入妖域腹地混沌山脉的必经之路。 此时,城门的黑石告示牌前围得水泄不通。 妖皇签发的通缉令字字如刀,“剑宗重华真君”几个血红大字展现在众妖眼前。 劫掠妖后,全域通缉,生擒者封国师,献线索者赏万金! “啧啧,区区人族,竟敢打咱们陛下后宫的主意,这位重华真君是活腻歪了?” 一只化形化了一半,半狐半人的小妖踮脚看着告示牌,尾巴在身后不住地扫动着。 “话说这位妖后也是人族吧,陛下不是刚册封了一位皇后,八位皇妃?我记得很清楚,皇后是御兽宗江璃仙子!” 一只刚修出人形的兔妖,呱啦呱啦地说着新听来的八卦,引得众妖纷纷议论起来。 “没错没错,当时我还嘀咕呢,妖族之后竟然是人族?日后生出的皇子岂不是半妖?” 半妖在妖族的地位普遍不高,难道让半妖皇子继承皇位? “嘁,那你知不知道,陛下为什么又同时封了八位皇妃?这八位皇妃,全都出自血统最高贵的神兽家族!” “自然是为了生出血统高贵的皇子了!陛下怎么可能让半妖皇子继位?” 围观者顿时响起一阵附和。 角落里的老龟妖慢悠悠探出头,“可老夫听说,那些自诩高贵的神兽家族,似乎并不愿意呢。” “啊?皇妃不也尊贵得很,为何不愿意?”小兔妖好奇地问。 老龟妖嗤笑一声,“你想想,凤族的公主何等尊贵,当妖后都绰绰有余,如何肯屈居人族女子之下?那些神兽没准觉得,连陛下都配不上他们呢!” “老龟说得在理!” 众妖连连点头。 自从螣蛇九夔当上妖皇,一直没有立后,一众神兽也没有哪家站出来,争一争这妖后之位,分明就是看不上螣蛇一族呗。 卖灵果的蛇妖盘在摊位上,信子吐得飞快:“你们可别乱说话,陛下的眼线遍布城池,小心被拉去剥皮!” 他身旁的灰熊妖哈哈笑道:“怕个球?妖后都被抢走了,陛下忙着抓那什么真君呢,没空管咱们!” 狐妖一脸好奇:“话说回来,能劫走妖后,这位真君本事不小啊!” 兔妖得意地:“我打听过啦,听说这重华真君是剑宗天才,剑术通神,咱们这些小妖别说生擒他,只怕见着他的剑影就魂飞魄散了!国师之位虽诱人,咱们也得有命拿不是?” “依我看,此事没那么简单,说不定是剑宗故意挑事,想挑起两族大战。”高壮的熊妖嗡声嗡气地道。 蛇妖悄声道:“我有内幕消息,诸位要不要听?” “当然要听,快说快说!” 众妖俱都竖起耳朵,眼里闪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蛇妖嘿嘿一笑:“你们谁买我几个灵果,我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切——” 蛇妖被众妖鄙视了,他不以为忤,继续忽悠道:“消息保真!我有位族兄在军中任职,去玄境门外换班时,听里面的兄弟说的。” 玄境门的妖兵! 众妖肃然起敬,他们这辈子,别说能进玄境门了,连玄境门都不一定有机会看到。 熊妖豪爽地掏出钱袋,扔给蛇妖:“你这摊子上的灵果,老子包了!现在能说了吧?” 蛇妖眉开眼笑,连忙将钱袋收起来,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一脸神秘地道:“那位妖后,原本是重华真君的道侣!大婚之日,新娘子被咱们陛下抢走了!” “啊!”众妖齐声惊呼。 “如此说来,陛下是强抢有夫之妇?” “难怪那位真君要抢回来了!” 狐妖一脸向往:“妖后是不是生得极美?不然为啥陛下要抢人家的新娘?” 蛇妖耸耸肩:“我等小人物,哪有机会见到妖后?我还是守好我的小摊子,只求这事别波及咱们就好。” 日头渐高,告示牌前的妖群渐渐散去,可议论声却没停歇。 酒肆里、街巷中,处处都在谈论着妖皇、重华真君与妖后的爱恨纠葛。 城门旁的老槐树底下,一道纤细身影坐在简陋的茶棚里,面前放着一碗粗陋寡淡的茶水。 淡青色的帏帽,将女子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众妖们的议论随风掠过耳畔,她眼底翻涌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怨毒与算计。 这个女子,正是被剑宗逐出门墙的凌霜真君! 当日楚飞雪向妖皇献计,让影蜇潜入剑宗,趁大典人多杂乱之时,伺机劫走江璃。 而将影蜇偷偷带进剑宗,并教唆执事弟子送进寒玉峰的,正是凌霜真君! 影蜇得手,江璃被送进妖域,一切都如了她们的意! 凌霜真君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再怎么也不会牵连到她身上,没想到紫阳剑尊竟然大动干戈,请出了轮回观世镜! 轮回观世镜一出,那名执事弟子做过的事,自然无所遁形。 凌霜真君更想不到的是,紫阳剑尊居然不顾同门之谊,不顾她身为元婴真君的脸面,悍然发布宗门令,通告天下,将她师徒二人逐出宗门! 堂堂元婴真君,竟然被逐出师门! 凌霜真君羞愤之下,自觉无脸现身人前,遂奔赴妖域,意欲投奔在妖域玄境的徒儿楚飞雪。 没想到,妖皇竟当头泼了她一盆冷水! 说什么那面令牌已被楚飞雪用了,自此两人恩怨两清,拒绝她进入妖域玄境! 凌霜真君进退两难,只得在灵气杂乱的妖域漫无目的地游荡。 “重华竟然也来了,还带走了那小贱人……” 她低声呢喃,声音裹在风里,冷得像冰。 他竟然孤身闯入妖域,并成功带走了江璃。 自己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这二人却在妖域搅动风云! 妖皇竟然以国师之位作为悬赏,说不定,这是她东山再起的机会! 凌霜真君抬手掀开帏帽一角,露出一双冷冽如寒潭的眼眸。 第673章 揭榜 守在城门的黑石告示牌旁边的,是城主府的守卫。 只见一个人类女子缓缓走过来,一伸手,刷地一下,把告示牌上的通缉令撕了下来! 四周围观的群妖顿时惊呼起来。 一旁的守卫怒道:“大胆人族,竟敢毁坏通缉令!来人,将她拿下!” 一队守卫闻讯赶来,将那女子团团围住。 这名人族女子正是凌霜真君。 她轻轻抚了抚鬓发,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元婴真君的威压重重压了过去,那队守卫“扑通”、“扑通”齐齐倒地,只觉身上重逾千斤,口鼻顿时溢出鲜血。 “前辈饶命啊!”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前辈大人不记小人过,饶小的一命吧……” 守卫们知道惹上硬茬了,齐齐讨饶。 凌霜真君冷哼一声,“叫你们上头的人过来!” “是!是!前辈稍等!” 一名守卫连滚带爬地向城主府冲去。 黑风城城主是一名金丹后期的狼妖,闻讯大怒,谁敢在狼大爷的城池搞事? 他当即扛上寒光闪闪的狼牙棒,棒身布满尖利倒刺,裹挟着金丹威压向城门飞掠而去。 凌霜真君正冷眼看着趴在地上哀嚎的守卫们,忽听风声呼啸,一股腥烈妖风扑面而来,硕大的狼牙棒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当头砸下,棒影遮天,竟将周遭空气都压得凝滞了一下。 凌霜真君连眼皮也不抬,随手一道剑气破空而出,莹白剑光如流星赶月,精准撞上狼牙棒。 “铛”的一声巨响,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狼妖只觉手臂发麻,狼牙棒竟被震得微微脱手,心头暗惊,对方修为竟是深不可测! 狼妖凶性大发,周身泛起灰黑色妖力,狼牙棒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击都带着狼啸般的劲气,“当”的一声,城门处的石柱被砸得粉碎。 四周看热闹的群妖惊呼着四处奔逃,两人都是高阶修士,不躲远点,小命就要没了! 凌霜真君足尖轻点,轻盈飞起,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随手挥出数道凌厉剑气。 剑气与妖力碰撞,激起漫天烟尘。 狼妖见状,猛地将狼牙棒掷出,直逼凌霜真君面门,自身则化作一道灰影扑上,利爪带着寒芒抓向对方心口。 凌霜真君眸色一冷,剑气凝于指尖,反手一挑便击飞狼牙棒,再挥剑格挡利爪,剑光与爪尖相撞,火星四溅。 狼妖被剑气震退数步,胸口泛起闷痛,望向她的目光满是忌惮与狠戾。 “汝是何人?为何在我黑风城闹事?” 凌霜真君冷冷扫了他一眼,“你便是黑风城主?” 她背着双手,傲然站立,徐徐说道:“本君欲送你一份天大的功劳,你要是不要?” 通缉令发出后,妖域大大小小的城池都戒备起来,城门增派了守卫,对进出城池的人或妖严加搜查。 普通妖域,并不禁止人族往来,尤其边境的城池,时常能看到来妖域历练或交易的人族,这里的半妖也比妖域腹地要多。 重华真君的通缉令一下,这些人族和半妖就遭了殃,不光进出城池会被刁难盘剥,更动不动就被扣一个“同党”的帽子,不交巨额赎金休想放人。 各地的投诉文书如雪片一样飞向皇城。 万妖皇宫大殿。 妖皇斜倚在高高的宝座上,雪狼王跪在下首,战战兢兢地汇报着各地的情况。 通缉令贴出好几天,连重华真君的影子都没看到,整个妖域鸡飞狗跳,乌烟瘴气,听得妖皇额上青筋直跳. “一群废物!” 妖皇猛地一拍案桌,怒喝一声,殿柱皆震得嗡嗡作响。 雪狼王冷汗直冒,连忙呈上一份文书,“陛下,这是黑风城城主呈上来的,有一名人族女子接了通缉令,自称有办法抓到重华真君!” “哦?”妖皇来了兴趣,“什么人?” “就是剑宗那位被逐出宗门的凌霜真君!” “原来是她!” 妖皇眼睛微眯,有意思! 没错,她是紫阳剑尊的师妹,重华真君的师叔,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重华真君了。 “让她来见本皇。”妖皇淡淡道。 “是,属下遵命!” 雪狼王退出大殿,亲自前往黑风城,去接凌霜真君。 凌霜真君终于踏入了妖域玄境。 她跟在雪狼王身后御剑凌空,凌霜剑凝着淡淡寒芒,掠过空中的紫雾云霭。 目之所及,但见群山高峻,平原广阔,更有大大小小的湖泊溪流点缀其间,草木皆异色,苍松生墨纹,灵花吐莹光,嶙峋山石间绕着流萤似的妖力灵光,连风吹过林梢,都携着清冽又诡谲的气息。 凌霜真君素来冷傲的眼底翻涌着难掩的激动,这片人族难以到达的妖域秘境,正以最鲜活的模样铺展在她眼前。 那枚妖皇令牌,是她金丹初成,在妖域历练时,偶然遇到中了暗算的螣蛇九夔。 她本想趁他病,要他命,夺取螣蛇的妖丹。 九夔立誓说,若他一朝发达,必报今日之恩。 凌霜真君略一思忖,纵使螣蛇身负重伤,可若他孤注一掷,自己未必能占得便宜,倒不如卖他一个顺水人情。 二人遂击掌为誓,凌霜真君还送了他几枚疗伤的丹药。 九夔当上妖皇后,依约送了一面妖皇令牌给凌霜真君,并应允为她做一件事。 凌霜真君本想在冲击瓶颈时,再去找妖皇,进入妖域玄境寻找珍稀灵植,没想到令牌被楚飞雪偷偷拿走了。 凌霜真君并不生气,雪儿是她的血脉后人,多年师徒,雪儿便如亲生女儿一般,那令牌,她要用就用吧。 自己是剑宗的元婴真君,大师兄是太上长老,二师兄是掌门真君,整个天焱界,谁不敬她几分? 还真没什么事,是需要妖皇出手帮忙的。 没想到因为那御兽宗那小妖女,累得自己一世清名,毁于一旦! 被逐出师门的她,才深深体会到,什么叫落架凤凰不如鸡! 从前围在她身侧百般逢迎的人,如今却对她嗤之以鼻,避之唯恐不及! 凌霜真君牙关暗咬,心中恨戾翻涌:重华小子,还有那姓江的小妖女,你们给我等着! 他日若落我手中,定教尔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674章 合纵 万妖皇宫。 妖皇坐在高高的宝座上,俯视着缓缓走进大殿的凌霜真君。 他朗声笑道:“多年不见,真君风采依旧啊。” 凌霜真君冷笑一声:“土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如今您贵为妖皇,要见您一面,还真不容易啊。” 妖皇焉能听不到她语中讥讽之意,只是目前还要用她,暂且不与她计较。 他笑了笑:“规矩不可废,真君见谅。” 随即单刀直入,“真君确能生擒重华贼子,救回我妖族之后?” 凌霜真君负手而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恕本君直言,吾若不能生擒重华小子,您这儿恐怕也无人能抓到他了。” 妖皇神色淡然:“为何?” “陛下可知,重华的本命剑名唤太虚,乃虚空陨铁锻造而成,此剑有虚空之力,可撕裂空间壁垒,穿越虚空如履平地。凭他这般来去自如,神不知鬼不觉,尔等又如何能将他擒获?” 妖皇闻言,低笑出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哦?竟有如此玄妙?不知真君有何良策?” 凌霜真君傲然道:“本君有一秘阵,名唤万法锁空阵,以锁空灵玉为引,此阵可在太虚剑即将撕裂虚空的刹那,将其空间之力强行禁锢,必能让他有来无回。” 妖皇暗暗吃惊,人族这些大宗门果然底蕴深厚,竟有如此神奇的法宝、阵法! “只是……”凌霜真君顿了顿。 “只是什么?”妖皇问道。 “只是此阵耗损巨大,每催动一次,便要消耗数万上品灵石,更需以锁空灵玉为引,绝非轻易可用。” 妖皇沉吟道:“灵石倒不是问题,只是这锁空灵玉……” 凌霜真君道:“锁空灵玉,本君侥幸寻得两枚,只是此宝物世间罕有,可遇不可求……” 妖皇挑眉,语气平淡:“那真君想要本皇如何补偿?” 凌霜真君抬眸,目光锐利,一字一句道:“只要陛下应允,事成之后,尊吾为国师,吾之徒儿飞雪,封为护国公主,同时将重华小子交予本君处置便可。” 妖皇皱眉:“别的倒还罢了,重华小贼劫掠妖后,夺妻之恨,本皇要将他扒皮抽骨,碎尸万段!” 凌霜真君何尝不恨,但重华是楚飞雪的执念,如不让她如意,迟早会埋下心魔。 她轻叹一声:“毕竟叫我一声师叔,本君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但请陛下高抬贵手,饶他一命,废去修为即可。″ 妖皇心道,果然最毒妇人心!废去修为对重华真君来说,还不如杀了他! 他轻笑一声,淡淡道:“好,本皇答应你。” 凌霜真君露出笑容:“吾徒飞雪,在陛下宫中盘桓已有一段时日,不知她可还安好?” 妖皇微笑:“楚仙子乃有功之人,本皇怎么会怠慢?孤这便让人带真君去见楚仙子。” 凌霜真君微微颔首:“如此,有劳陛下了。” 妖皇遂叫来一名侍女,让她带凌霜真君去偏殿见楚飞雪。 凌霜真君走后,穷奇从殿后转出,不忿地:“陛下,咱们不是已笼络了虚空兽么?为何还要答应那女人的条件?” 封她为国师也就罢了,毕竟是妖皇许出的报酬,为何还要封她徒弟为护国公主? 那个草包女子,何德何能,竟然要当妖族最尊贵的长公主? 妖皇淡淡道:“双管齐下,不是更保险?更何况,本皇能给,自然也能收回。” 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不都是人族发明的? 这边凌霜真君师徒相会,喜不自胜,那边江璃、谢长安二人自然不知有人要算计他们,仍是按计划开始行动。 江璃手上有各神兽的信物,能根据信物的指引,找到他们聚居的族地。 她决定逐一去拜访与她结盟的神兽,开展“合纵连横”之计。 第一站当然是白虎族地,毕竟白虎郎君帮了她大忙,于情于理都得上门道谢。 白虎族长回到族地后,忧心忡忡,江仙子逃出雾灵谷后,一直没有音信,也不知她带着幼龙,究竟躲到哪儿去了? 这日,忽听一名族人匆匆来报:“族长,不好了,有两个人族闯进来了!” 白虎族长一惊:“什么人?” 四郎兴冲冲地跑进来:“江仙子来了!” 白虎族长大喜:“果真?快通知长老们,随我出迎!” 一行人来到谷口,只见一男一女并肩而立,男子俊美无俦,气质冷清,女子不过十五六岁,娇美无暇,不是江璃还是谁? 白虎族长喜盈于色,连忙迎上前:“江仙子无恙否?” 他看向江璃身畔的男子,心道莫非这便是江仙子的夫君,重华真君? 被妖皇重金悬赏的人,就这样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一位妖王眼前,不是有恃无恐,便是艺高人胆大! “这位是……” 江璃笑盈盈地道:“这是我夫君,剑宗重华真君。我二人不请而来,族长莫怪。” 白虎族长呵呵笑道:“贵客临门,蓬荜生辉,我白虎一族当扫榻以待!” 谢长安含笑上前见礼:“在下剑宗重华,见过各位前辈。” 白虎族长打量着他,啧啧称赞:“真君果然是人中龙凤,与江仙子十分相配!” 四郎混在族人中,看着江璃、谢长安联袂而来,神态亲密,不由暗暗心酸。 江璃一眼看到他,笑着向他施礼:“那日走得匆忙,还未好生向神君道谢呢。” 四郎红了脸,不好意思地:“不过举手之劳,不……不用谢。” 他就是送了个鱼缸出来,还被族长骂了一顿,差点就上家法了。 白虎族长神色微动:“不知幼主可安好?” “他目前安全无虞,”江璃叹了一口气,“就是不知何时能苏醒。” 白虎族长眸光一闪,试探地:“若是有一个安全之所,能让幼主安心休养,不至颠沛流离,或许能助他早日醒来。” 江璃微微一笑:“我正为此事而来。” 白虎族长心中一喜:“这里不是说话之处,江仙子,重华真君,请——” 他引着江璃二人,往议事大殿而去。 江璃看着眼前伫立在云海之巅的宫殿,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不禁称赞道:“太乙近天都,连山接海隅,果然是天上仙宫!” 众人走进大殿,分宾主落座。 谢长安首先奉上一个锦盒,笑道:“各位神君对内子倾力相助,在下不胜感激,特备薄仪一份,略表谢意。” 白虎族长示意四郎上前接过,打开一看,竟是一块庚金精魄! 这并非普通金石,乃是庚金本源精华凝结而成,对白虎一族来说,是能助他们突破瓶颈的至宝! 第675章 线索 白虎族长面露喜色,“确是我白虎一族所需之物,吾便厚颜收下了。” 他正色地:“不知江仙子要做什么?凡是用得上白虎一族的,我等必全力以赴!” 他这句话,比之以前的客套,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江璃感激地:“如此,小女子便不客气了。” 她单刀直入,“白虎前辈可知祖龙山在何处?” “龙族祖地?” 白虎族长眼神掠过一丝讶异,“江仙子欲将幼主送回龙族祖地?” 江璃点点头:“我师父说,幼龙在下界的血脉传承或许会有残缺,最好回龙族祖地,接受完整的血脉传承。” 她秀眉轻扬,“适才前辈也说了,最好有一个安全之所,方便他休养,我思来想去,龙族祖地便是最合适的地方。” 白虎族长颔首:“令师言之有理。不过……” 他眉头一皱,“此界龙族凋零,有上千年没在妖域现身了,祖龙山究竟在何处,吾实在不知。” 江璃面现失落之色,“您也不知道?” 如果连白虎族长都不知道,还有谁会知道? 一位长老忽然说道:“我记得族中曾有记载,祖龙山在天之涯,海之角……”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江璃惊喜地问:“前辈,那记载在何处?可否给我一观?” 那位长老摇摇头:“那些记载,早就毁于战乱中了。” 自从龙族逐渐在妖域中消失,各族为了争夺妖皇之位,爆发过多次内战,镇妖玉玺几经辗转,最后被螣蛇九夔夺得。 神兽一般都是血脉传承,不像人族那样,需要用文字将历史传承记载下来,人家血脉里就自带上一代的经验,自然不会看重那些典籍。 见江璃面现失望之色,亮闪闪的眸子暗了下来,那双小鹿般的眼睛,令在场的白虎族人都不由自主,生出不忍之意。 尤其是四郎,恨不得将一颗心都捧给她! 他涨红着脸,猛地站起来,拍着胸口,“江仙子放心,我就算翻遍整个妖域,也定要帮你找到祖龙山!” 谢长安幽幽看向江璃,江璃暗暗瞪了他一眼,对四郎笑道:“神君好意,小女子心领了。” 白虎族长心中悚然,江仙子对四郎的影响,似乎大了点? 他哪里知道,修为低的妖族,对于无垢灵体,几乎没有抵抗之力! 白虎族长心念急转,本欲邀她携幼龙暂居白虎族地,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看四郎这反应,他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人家已有夫君,莫要让四郎再陷下去了。 “没错,吾亦隐约记得,族中确实有这样的记载,天之涯,海之角……后面应该还有两句。” 白虎族长眉心暗蹙,“不如江仙子问问凤凰、玄武他们,或许他们族中会有记载?” 江璃深施一礼:“多谢白虎前辈!” 她感激地,“天之涯,海之角,有了线索,便有寻找的方向了。” 江璃不敢离开蛋蛋太久,二人遂起身向白虎族长告辞。 在四郎怅然若失的目光下,白虎族长亲自将他们送出山谷。 出了白虎族地,江璃悄声道:“我怎么觉得,白虎族长并不是很欢迎我?好像巴不得我们快点走一样?” 谢长安斜睨她一眼:“那位四郎的眼珠子,都恨不得粘你身上了!人家长辈自然不会乐见其成。” 江璃格格笑道:“长安哥哥,你是不是又吃醋了?” 谢长安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小狸奴,你体质特异,妖族会下意识对你心生亲近……” 话音一顿,他抬眸看向江璃,语气添了几分郑重,“我有一件可隐匿你体质的法宝,你可需要?” 江璃心中一凛,她这才恍然,无垢灵体于她而言,本就是柄不折不扣的双刃剑! 相对于人族,妖族对无垢灵体更为敏感。 她的体质,能让妖族天然就对她心生好感,可一旦秘密暴露,引来众妖觊觎争夺,反倒会惹来滔天大祸,弄巧成拙! 江璃抬眼看向他,用力点头:“要,当然要!” 她脸色微红,“长安哥哥,我知道,你这是为了我好,不是乱吃飞醋。” 谢长安啼笑皆非,刮了一下她挺翘的小鼻子,“在你心中,我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么?” 江璃吃吃笑道:“不是不是,长安哥哥最好了! 她又道,“咱们先回去吧。” 赶紧把她这无垢灵体隐匿起来,免得日后莫名其妙多了一堆烂桃花,对她的“造反”大计不利。 谢长安遂将太虚召唤出来,通过虚空通道回到龙宫。 他又进入太虚的小空间,寻了一物出来,递给江璃。 “此乃隐灵玉佩,无需注入灵力,贴身佩戴便可掩去灵体气息,妖族纵是近在咫尺,也只当你是寻常修士。″ 江璃看着那枚通体莹白的玉佩,十分欢喜,“谢谢长安哥哥。” 她寻了一条红绳,将玉佩串起来,挂在胸口,小心地塞进衣襟内。 “如何,现在还感觉得到么?” 谢长安神识扫过,细细感受了一番,但觉先前萦绕在她周身的那层淡淡的、带着清香的莹光,悄无声息地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宁静的气息,如同将明珠收入匣中,不再有宝光外露。 “嗯,可以了。” 他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抿了抿唇,私心窃喜。 往后,应该不会有那么多狂蜂浪蝶,缠上他家这只娇俏的小狸奴了。 二人缔结同心契后,便已心意相通,江璃如何不知他这点小心思? 她眼波轻斜,白了他一眼,语带娇嗔:“也好,省得家中日日打翻醋坛子!” 谢长安笑道:“定是不会了。” 他轻轻挥手,一幅妖域地图浮现在他们眼前,“这是经你师兄师姐与我几位同门不断补充的地图,咱们研究一下,白虎族说的‘天之涯,海之角’大概会在什么地方?” 御兽宗和剑宗众弟子组成的四支探险小队,源源不断地将勘探出来的信息传回。 谢长安根据他们提供的情报,不断补充完善着妖域的地图。 江璃面色一端,“好。” 二人凑在地图前,细细看了起来。 江璃忽然指向妖域西边一处海域,“这是何处?” “这乃妖域极西之处,名曰‘西溟海’。” 第676章 连横 “西溟海?” 江璃思索着,“你说,‘天之涯,海之角’,会不会就是指西溟海呢?” 谢长安道:“白虎族长不是说,后面应该还有两句?知道后两句就好猜了。” 江璃点头:“嗯嗯,希望别的神兽族中会有记载。” 谢长安凝神看着那幅未完成的妖域地图,沉吟道:“若是找不到龙族祖地,咱们可否将西溟海作为大本营?” 江璃秀眉微蹙:“那儿是妖域的边缘了。西溟海另一边,可是魔族的领地!” 妖域本就灵力驳杂混乱,唯有妖域玄境得天独厚,灵气充沛,是整片妖域中难得的洞天福地。 西溟海与魔界相邻,杂乱的灵力再掺入魔气,更不适合修炼了。 谢长安笑道:“我们有龙宫啊!” 他指着地图,“虽然不知道妖域玄境在哪个位置,但能够确定,肯定离西溟海这种环境恶劣之地极远。” “把咱们的大本营设在西溟海,一是龙宫放在海里最合适,二是远离九夔的势力范围,可以让蛋蛋在安全的环境成长起来。” “至于环境恶劣,灵力驳杂的问题,”他笑道,“别忘了还有太虚,他能搬运物资啊。在海底寻一个易守难攻的峡谷,设下聚灵大阵,甚至可以埋一条小型灵脉,便能解决灵力不足的问题。” 江璃一拍手,两眼亮晶晶,“长安哥哥,你想得太周到了!咱们甚至可以建一座海底之城!” 谢长安想起小世界的琉璃城,轻声喟叹:“当年在下界,南海鲛人筑有一座海底琉璃城,无愁最是钟爱那处,自小便是在琉璃城长大的。” “无愁?” 江璃怔了怔,“是我的……女儿?” “嗯,无愁是你我最小的孩儿。” “那……咱们在西溟海也盖一城琉璃城吧。”江璃轻轻说道。 就当是怀念她完全没有印象的女儿,希望四个孩儿在下界一切都好。 “好,为夫当尽力而为。” 谢长安眼眶湿润,日后无愁醒来,见到这个琉璃城,她一定很开心。 二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先按计划,逐一拜访与她结盟的神兽,再去一探西溟海。 凤凰族长接到白虎族长的传讯,早就派人在青梧谷谷口守着。 凤族族地隐匿于玄天山脉苍梧山深处,山脚的青梧谷谷口,有一个天然幻阵,将这片秘境隐藏起来,只有凤族族人,或者持有凤族令牌,方能自由进出。 当江璃、谢长安二人身影出现在青梧谷谷口时,凤凰族长便领着长老们出来迎接了。 “重华真君、江仙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吾有失远迎,还请海涵啊。” 凤凰族长笑呵呵地道。 先和谢长安寒暄一番,赞叹他年少有为,风华过人,又恭维江璃、谢长安二人郎才女貌,神仙眷侣。 他与二人寒暄之时,一直暗暗观察着江璃。 白虎族长与他传讯时,语焉不详,只大概说了一下当日情景,江仙子对他的族人影响有点大,不知是体质特异,还是功法特殊。 之前与江璃在雾灵谷见面时,隔着两层阵法,除了觉得这小姑娘长得十分讨喜,别的也感觉不出来。 如今近距离接触,只觉她眼神清透澄澈,笑容甜美可人,没发现她有任何特异之处啊。 这当然是因为江璃戴着隐灵玉佩的缘故。 凤凰族长殷勤地请他们入内奉茶。 江璃二人环顾四周,只见谷中遍生梧桐,浓荫蔽日,唯有细碎霞光从叶隙漏下,落在覆满青苔的石阶上。 沿着石阶走到尽头,云雾迎面而来,转瞬间便身处另一个天地。 江璃眼前一亮,入目便是在天际流转的万丈霞光,给群山披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色泽。 连绵的山峰上,长着千年长青的灵桐树,树干笔直挺拔,青翠的叶子泛着琉璃般的光泽,偶有凤凰飞过,尾羽掠过树梢,灿若云霞。 山脚下静静流淌的山涧,清澈得像水晶一般,映着天上飘移的霞光,美不胜收。 “真乃洞天福地!”江璃赞叹道。 凤凰族长呵呵笑道:“两位可携幼主来小住几日啊。” 江璃叹道:“待幼龙醒来,我定和他亲自前来,向各位长辈道谢,只是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凤凰族长安慰她道:“神兽本就与寻常妖族不同,这般沉睡不醒未必是坏事,或许正在进阶也未可知。” 江璃喜道:“当真?那便承前辈吉言了!” 凤族的王宫与白虎族的不同,是建在一棵高大参天的梧桐树上。 那梧桐树不知长了多少万年,树干粗逾百丈,枝桠向天舒展,遮云蔽日,将一半族地拢在浓荫之下。 苍劲的枝干间,层层殿宇如丹霞鎏金,错落其间,最顶端的紫宸殿,盘踞在梧桐树顶冠处,窗牖皆以玄晶打造,白日映着天光,夜晚可接星辰,果真是美如仙境。 江璃又大大夸赞了一番,决定日后给蛋蛋盖的琉璃城,也定要如此美轮美奂,与众不同! 进入大殿,分宾主落座,奉上灵茶灵果。 江璃遂问起龙族祖地之事。 凤凰族长眼神深沉,看来,江仙子并不打算将幼龙托付给他们其中一族。 他转念一想,如此亦可,横竖她代幼龙许下了摄政大臣之位,不偏袒其中一方,倒也能保持各族势力平衡。 “我等亦不知龙族祖地在何方,但吾确实听过,有‘天之涯,海之角’的说法。” 凤凰族长缓缓说道。 江璃眉尖暗蹙,“据白虎前辈说,后面应该还有两句,不知前辈可曾听过?” 凤凰族长摇摇头:“未曾听过。” 见江璃一脸失望的表情,他又道,“江仙子可向玄武族长打听一下,他最年长,应该知晓更多内情。” 江璃喜道:“多谢前辈指点。” 她又想起一事,好奇地问:“如今在玄天山脉,除了凤凰、麒麟、白虎、玄武、朱雀,以及九尾狐、螣蛇、摄魂虫这八大王族,还有什么种族?” 她记得妖皇的册封文书中,还有毕方一族的“皇妃”,怎的从来没听他们提起过? 凤凰族长道:“其实还有毕方一族,但是有和没有差不多,因为,他们也即将步龙族后尘了!” 江璃震惊,毕方族也即将消失了? 凤凰族长叹了一口气:“如今毕方族,只剩下老毕方和一个未破壳的蛋了!可笑九夔,还给人家封了一个皇妃之位,难道让毕方送一个蛋入宫?” 第677章 卦象 蛋蛋皇妃? 江璃不由暗笑,若是她家蛋蛋还没出壳,蛋蛋皇妃和蛋蛋龙王倒是绝配。 “老毕方将那蛋看得如同眼珠子一般,日夜守着,片刻不离,因而幼主的大事,我等并没有告知他。”凤凰族长叹道。 江璃颔首:“嗯嗯,孵蛋可是头等大事,我便不去打扰毕方前辈了。” 凤凰族长摇摇头:“那只蛋先天不良,能不能孵出来还是个未知数呢。” 江璃笑道:“我在下界遇到小青龙时,他也是个先天不良的蛋,现在不是一样破壳了?虽说个头小点,倒还健康。” 凤凰族长眼前一亮:“是江仙子将他孵出来的?不知您有何诀窍,或者可与老毕方交流一下?” 江璃黑线,她哪有孵蛋的经验?孩儿倒是生了四个,就算曾有育儿经验,她也没了那段记忆啊。 她斜了一眼谢长安,咋孵的,你倒是说啊! 谢长安微微一笑:“我等人族,哪有这样的本事?一开始是由蛟龙和火蟒交替孵蛋,后来内子又用五行灵植,布了一个五行大阵,将龙蛋放在阵中,以天地灵气滋养,这才得以破壳。” 凤凰族长眉毛一扬:“这也是个法子,我回头传讯给老毕方,让他试试。” 江璃急于去找玄武族长打听龙族祖地的情况,便向凤凰族长告辞。 有信物在手,二人又顺利抵达了玄武族地。 穿过一层水波一般的结界后,随即置身于冰冷刺骨的水中。 四周漆黑一片,谢长安揽住江璃,祭出一盏精致的碧莲灯,温暖的光芒将二人笼罩在内,江璃只觉身上暖洋洋的,一点儿也不冷了。 这时,一串七彩光球从漆黑的前方远远而来,玄武族长洪亮的声音响起:“两位仙君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怠慢了贵客。” 江璃定睛一看,一辆由几条灵蛇拉着的华丽车驾,划开水波,缓缓而来,那串七彩光球,正是车驾上悬挂的彩灯,将水中映照得色彩绚丽,有如幻境一般。 灵蛇车驾来到跟前,玄武族长笑呵呵地下车,“江仙子,你终于来了。” 他看向谢长安,“这位便是重华真君吧?久仰久仰。” “玄武前辈。” 江璃二人连忙拱手还礼。 “有劳族长亲来相迎,晚辈不胜惶恐。” 玄武族长笑道:“应该的应该的,两位仙君,请——” 江璃坐上灵蛇车驾,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水底一片幽深,静谧无波,玄武族长介绍道:“此处名为北冥寒渊,在玄天山脉极北之处,我玄武族地,便在这寒渊水底。” 渐渐地,前方隐隐出现光芒,幽光流动,似有万千星辰闪烁其中。 灵蛇车驾朝着那片幽光游去,只听“啵”的一声,又穿过一个结界,一座古老庄严的宫殿,便出现在他们眼前。 殿宇以玄铁混天石筑成,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青黑灵光,神圣而肃穆。 几个玄武族的小辈从大殿跑出来:“族长,您回来了!” 玄武族长慈祥地笑:“毛毛躁躁的,还不快向江仙子和重华真君见礼?” 几个小辈齐齐施礼:“见过江仙子,见过重华真君。” 江璃二人也回礼道:“各位神君不必多礼。” 玄武族长叹道:“我族繁衍不易,如今也只有老夫和这几个小崽子了。”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神兽寿元动辄千年万年,尤其是玄武,寿命最长,活得最久,天道自然不能让他们子孙繁盛。 众人寒暄一番后,玄武族长请江璃、谢长安二人进入大殿。 三人落座后,玄武族长道:“江仙子的来意,凤族族长已告知老夫了。” 江璃面露希冀:“不知玄武前辈可有祖龙山的线索?” 玄武族长缓缓说道:“老夫倒是记得那句话,天之涯,海之角,后面是日之蚀,月之影。” “天之涯,海之角,日之蚀,月之影……”江璃喃喃念道,只觉一头雾水。 “这四句又作何解?还望玄武前辈不吝赐教。”谢长安诚恳地道。 玄武族长摇摇头:“吾亦不知。不过我玄武一族略懂占卜之术,可为江仙子卜上一卦。” 江璃欣喜地:“那便多谢玄武前辈了!” 玄武族长从袖中取出一枚龟壳。 这龟壳呈玄铁色泽,表面布满古老的星辰纹路,纹路间隐有青黑灵光流转,龟壳边缘圆润,却带着一种历经千年万载的沧桑感。 他将龟壳置于掌心,指尖轻叩,龟壳发出“咔嗒”一声脆响,随即稳稳立在空中。 玄武族长双目微阖,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悠远,似与深渊的水流共鸣着。 随着他的声音,龟壳表面的星辰纹路忽然亮起,青黑灵光顺着纹路游走,时而汇聚成星点,时而散开如蛛网。 半晌,玄武族长抬起眼皮,声音沉稳:“此卦象显示,向西则吉,遇水事成。” 江璃闻言,眼前一亮。 她看向谢长安,同样在他眼中看到喜色。 向西则吉,遇水事成,这卦象,正与西溟海不谋而合! 江璃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前辈指点!” 玄武族长又对谢长安道:“老夫收到消息,妖皇已在全妖域发出通缉令,欲捉拿真君,生擒者封为国师,提供线索赏赐万金,江仙子与真君定要多加小心。” 谢长安拱手道:“多谢前辈告知!” 玄武族长微笑道:“真君与仙子能在重重包围中来去自如,想必此次也定能逢凶化吉,万事顺遂。” 江璃大喜,这位可是此界寿元最长的瑞祥,得到他的祝福,他们定能万事顺遂! 她恭恭敬敬地施礼道谢:“谢前辈吉言!” 离开玄武族地后,谢长安又将太虚召唤出来。 太虚问道:“下一站去哪儿?” 江璃道:“咱们直接去西溟海看看?” 谢长安颔首:“好。” 二人一剑,又进入了虚空之中。 周遭是无边无际的混沌,既无天地之分,亦无光影之别,偶有狂暴的气流呼啸而过。 谢长安化作剑光,与太虚合二为一,凝神戒备,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虚空,不敢有半分松懈。 忽然,周遭的混沌忽然泛起一阵诡异的涟漪,原本凝滞的气流骤然狂乱,一股恶风自斜后方席卷而来,带着撕碎一切的锐势,猛地向太虚扑来! 第678章 遇袭 “太虚,小心!”谢长安厉喝一声. 一个如小山一般的黑影蓦地出现在他们眼前,一股睥睨天地的威压猛地袭来,谢长安不禁心生忌惮,这也是一头有着化神修为的巨兽! 太虚发出耀眼的剑光,划破混沌,与这头巨兽碰撞在一起,发出“铛”的一声巨响。 小空间里的江璃被这一波冲击,差点从椅子上滚到地面。 她踉跄着稳住身形,吃惊地:“长安哥哥,发生什么事了?” 谢长安无暇回答她,他正和太虚一起,与那个巨大的黑影缠斗着,雪亮剑光凛冽凌厉,将混沌虚空劈出一道道银白裂隙。 那黑影圆头圆脑,浑身漆黑如墨,庞大如山的身躯竟然灵活得很,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前一瞬还在剑光笼罩下咆哮,下一瞬便化作缕缕黑雾消失无踪。 谢长安心中凛然,这巨兽比之太虚,更擅长穿梭虚空! 他神识化剑,与太虚剑的清辉同步铺开,一人一剑心意相通,气机相连,雪亮剑光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御网,以防那巨兽偷袭。 此时,他才有暇与江璃传音:“小狸奴,我们或许遇到虚空兽了!” 江璃一惊:“虚空兽?” 作为御兽宗弟子,她自然听说过这种上古异兽。 虚空兽,诞生于虚空乱流、混沌边界等特殊环境,身体可在实体与虚体间切换,天生便能撕裂、穿梭虚空。 江璃很激动,这种传说中的异兽极为罕见,没想到今日竟然遇到了! 谢长安忽觉左侧空间震荡,那巨影又骤然现身,粗胖的巨爪狠狠拍落,太虚旋身横剑,“铛”的一声巨响,震得他剑身嗡嗡作响,剑光险些溃散。 谢长安乘势纵身跃起,剑光凝成一点寒星,直刺巨影身躯。 巨影猝不及防,被冰冷的剑光扎了一下,寒意入骨,痛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震耳欲聋的哭声弄得谢长安的耳朵嗡嗡作响。 巨兽吃痛,攻势暂缓,谢长安这才看清楚它的样子。 圆滚滚的脑袋上,嵌着两颗绿豆大小的黑亮小眼睛,血盆大口咧开,露出两排细密的小尖牙,虽然大声哭嚎,却无半滴眼泪,倒是嘴角不时滴落几滴晶莹的涎水。 再看它四肢粗壮短胖,爪子圆润厚实,带着幼兽特有的笨拙,虽然身形庞大如小山,分明还是个幼崽! 那虚空幼兽发出一阵巨大的嗡鸣声,似是委屈无限,谢长安隐约听懂了几个字,“……空空……饿……” 他一边抽噎,一边盯着太虚流口水,正欲蓄势发动下一轮攻击。 太虚头皮发麻,这虚空幼兽,分明是想吃了他! “快跑啊——” 他迸发出耀眼的剑光,挟裹着谢长安飞快逃窜。 “别跑……空空饿……” 虚空幼兽急了,眼看就要到嘴的美食,不能让他跑了! 那什么妖皇果然没骗他,这个虚空陨铁生了灵,闻起来好香,肯定很好吃! 他也不哭了,张开大嘴,急起直追,誓要将这个香香的“小点心”一口吞下! 谢长安喝道:“太虚,先出去再说!” 虚空兽生活在虚空里,应该不能追到外面吧? 太虚叫苦不迭:“出不去啊!通道似乎被封死了!” 谢长安骇然,原来虚空兽还有锁空之能? 将四周的虚空牢牢锁住,不让对手突破虚空逃逸! “啊呜——” 这时,空空加速追上,张开血盆大口,正欲一口将太虚吞下! 太虚一个急拐弯,险险从他嘴边掠过,掉头又跑。 就这样,一个追,一个逃,在虚空划出道道诡异的弧线。 谢长安暗暗着急,若是一直被这虚空兽缠着不放,他有锁空之能,自己和小狸奴,还有太虚,就要被困死在这虚空之内了! “小狸奴,虚空兽有何弱点,你知道么?” 江璃秀眉紧蹙,心念急转,把宗门典籍中关于虚空兽的记载尽量回忆了一遍。 她摇摇头:“见过虚空兽的人,寥寥无几,所以关于这种异兽的记载极少,谁能知道他的弱点?” “只知道他以虚空中的矿物、灵物为食,并不会吃人。” 谢长安恍然,难怪这虚空幼兽追着太虚不放,太虚剑的本体是虚空陨铁,本就在虚空兽的食谱上,生了灵的太虚剑,在这幼兽眼中,更是无上美味、大补之物! 江璃道:“长安哥哥,你能让太虚将我的声音、气息放出去吗?” 她要试一试,无垢灵体对虚空兽是否有用? 谢长安想了想,“我用神识将你护住,然后让太虚将小空间打开一道缝隙。″ “但是,”他顿了顿,“我只能坚持一刻钟。” 他只有元婴期的修为,用神识为她阻挡虚空乱流,最多也只能坚持一刻钟。 江璃重重点头:“一刻钟足够了。” 足够她试探出虚空兽是否对无垢灵体免疫。 这时,空空又一个加速,竟一口咬住了太虚剑的剑柄! 他大喜,小尖牙正欲用力咬下,只听一个极好听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宝宝,你受伤了,痛不痛啊?” 空空一愣,随之感觉到一种纯净无瑕的气息,令他忍不住心生亲近之意。 空空嘴一扁,刚才追赶太虚剑时,被那冰冷凛冽的剑光划出无数小伤口,听那声音温柔地叫他“宝宝”,还问他痛不痛,不由涌上一阵委屈,松开咬住剑柄的口,又“哇”地大哭起来。 “哇哇……空空好痛……肚子饿饿……” 江璃一喜,有戏! 她又柔声哄道:“你叫空空是吧?空空不哭,姐姐这里有甜甜的灵露,你要不要尝尝?” 空空歪着头,甜甜的灵露,这是啥味道?听起来,好像很好吃? 他停下哭嚎,抽噎地:“好啊,那就尝尝吧。” 谢长安有点纳闷,什么甜甜的灵露? 只见江璃打了一桶灵湖水,又倒进一大罐灵蜜,搅拌均匀。 谢长安不觉嘴角微勾,这确实是甜甜的灵露。 江璃又道:“我出不来,让太虚哥哥,就是这把剑,让他递给你,不要咬他啊!” 空空眼含渴望,用力点头:“嗯嗯,空空不咬他!” 太虚瞪了他一眼:“张嘴。” 空空不疑有他,乖乖地张大嘴巴:“啊——” 谢长安扶额,也只有无垢灵体,才能让这种凶猛的生灵全心信赖。 只听“哗啦”一声,空空感觉一股液体一下倒进他嘴里,竟是他从未尝过的香甜滋味! 第679章 诱拐 空空瞬间僵住,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仿佛中了定身咒,小山一般的躯体,就这么静静地浮在虚空中,一动不动。 太虚吓了一跳,以为他吃出毛病了,用剑柄捅了捅空空粗短的胖爪子:“喂,你傻了不成?” 没想到,这一下,像按下了什么机关,空空猛地蹦起来,发出喜悦的嗡鸣声。 “哇——好好喝!空空好喜欢!” 他打出生以来,从来没尝过如此美妙的滋味! 巨大的虚空兽兴奋得一蹦三丈高,周遭的空间也随之剧烈震荡起来。 “别蹦啦,再蹦这空间就塌了!”太虚黑线。 空空停下来,吧嗒吧嗒嘴,意犹未尽:“空空还要!” 江璃笑道:“今儿就带了这些,都给你了,下次我再多带点。” 空空十分不想放他们走。 他独自在虚空游荡了许久,好不容易遇到能和他说话的人,尤其是气息这么纯净通透的小姐姐,还有闻起来很好吃的小哥哥,好想把他们扣下来陪着他! 最多,空空不吃他了,每天闻闻味儿就好。 想到这儿,虚空兽幼崽眼珠转了转:“下次是什么时候呀?明儿你们还来不?” 江璃笑嘻嘻地:“不一定呢,姐姐还有别的事,不过姐姐会尽快过来,给空空送好吃的。” “除了甜甜的灵露,姐姐那儿还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哟,烤得滋滋冒油的烤鱼,香甜酥软的点心,又脆又甜的灵果……” 空空一对小眼睛越瞪越大,口水流个不停。 “姐姐,你家住哪儿呀?空空能去你家玩吗?” 虚空兽幼崽脑瓜子飞快地盘算着,让他们带自己去他们的窝,再把他们的窝占了! 这样空空既有好吃的,也有小哥哥小姐姐陪着玩啦! 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他满以为自己的算盘打得叮当响,没想到,江璃也是一门心思想诱拐他。 这么稀罕又珍贵的虚空兽幼崽,定要千方百计弄到手! 江璃开心地:“好啊好啊,欢迎空空来我家做客!不过……” 她略带为难,“姐姐家在虚空外面,空空能来么?” 空空愣了一下,他们在虚空穿梭自如,他还以为,和自己一样,都是虚空里的原住民呢。 “那你们一个都不许走!留在这里陪空空!” 他一呲牙,蛮不讲理地道。 谢长安眼神一凛,正欲让太虚关闭小空间,先护住江璃,再想法逃跑。 只要离开这只虚空兽的禁锢范围,他们就能撕裂虚空,回到外面的世界。 “长安哥哥,再等一下。”江璃急忙制止他。 她计算了一下时间,谢长安应该还能再坚持一阵,便继续忽悠道:“那真是可惜了,空空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么?外面不光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还有许多小伙伴呢!” 空空沮丧地:“空空出不去!只有空空的虚影,能在外面待一会儿。” 虚影什么都吃不了!连味儿都闻不到! 江璃转了转眼珠:“姐姐有个办法,就看空空愿不愿意了。” 空空喜道:“什么办法呀?” 江璃指指谢长安:“你和这位哥哥签订本命契约,他就能将你带出去了。” 话音刚落,只听空空和太虚异口同声地:“不行!” 谢长安震惊地看向江璃,通过同心契问道:“我也能契约本命灵宠么?” 江璃微微一笑,还没说什么,太虚就一蹦三丈高,气急败坏地:“当然不能!你都有我这个本命剑了!” 空空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成不成,我娘亲说过,绝对不能和人族签订契约!” 江璃问道:“那你娘亲呢?你自己跑出来玩,娘亲不着急么?” 空空一脸迷惘:“娘亲早就不在了!空空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 原来,这头虚空兽幼崽也是个孤儿。 江璃想到蛋蛋,不由心生怜爱,这也是一个没有娘亲呵护的娃啊! “那空空家里还有什么人?” 空空又摇头:“空空没有家人。” 自从他有记忆以来,一直都是独个儿在虚空游荡,饿了就去找吃的,困了就随便找个角落一躺。 “可怜的孩子。”江璃柔声道。 要不是出不去,她真想摸摸他的头,好好安慰他一下。 现在,她是真心实意想将这幼崽带走,好好照顾他。 “空空,本命契约,和你娘亲说的契约是不一样的,缔结本命契约后,就要和你同生共死,不离不弃,一辈子照顾你,关心你,爱护你,比你娘亲对你还要好。” “你受伤,他也会受伤,你饿了,他会给你做好吃的,你困了,他还会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 谢长安黑线,她这个大宝贝他都照顾不过来了,还要再给他找一个巨婴? 空空狐疑地:“真的吗?” 那不是比娘亲还像娘亲? 江璃点头:“嗯。姐姐不骗你。” 空空眨眨眼睛:“那……空空要和姐姐结这个契约!” 比起那个会用剑扎他的大哥哥,他当然更喜欢温柔的小姐姐。 江璃遗憾地:“姐姐已经有本命灵宠了,是一条小青龙。” 她在心里叫嚣,为啥本命灵宠只能有一个?! 她也想要这头虚空兽幼崽! 看看人家,还是个幼崽,就有化神期修为了,蛋蛋却不知何时才能长成,至今还在沉睡中!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因而,她定要想法让谢长安契约这头虚空兽幼崽,谢长安的兽兽,就等于是她的兽兽! “青龙?”空空啧舌。 神兽都是血脉传承的,虚空兽也不例外。 上一代的经验本领,会随着血脉传承给下一代。 所以空空自然知道,青龙在妖族中是什么地位。 连神兽之首都和人族签订这什么本命契约了,可见不是什么坏事? 江璃又指指太虚,“这位太虚小哥哥,是大哥哥的本命剑,空空可以问问他,姐姐说的是不是事实?” 空空一双小眼睛,转向太虚。 太虚翻了个白眼,气鼓鼓地:“自然是事实,不过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出位置,重华是我的,我的!” 谢长安斜睨他一眼,我何时成了你的?我是我家小狸奴的! 江璃扑哧一笑,太虚这样子,活像被外面狐狸精找上门的原配正室! 第680章 家人 “太虚放心,本命灵宠是本命灵宠,本命剑是本命剑,不会混为一谈。” 江璃耐心地解释,“长安哥哥学了御兽宗的心法,所以他能收本命灵宠,若是我日后学了剑宗的剑术,也是能有本命剑的。” “噢!”太虚恍然大悟,如此他便放心了。 “不过,总有个先来后到吧。”太虚傲娇地一挺胸。 江璃吃吃笑道:“你是老大,他是老二,行了吧?” “行。”太虚满意了。 可空空不满意。 “空空不要当老二!也不要这个哥哥!他刚才用剑扎空空,可痛了!” 谢长安黑线,我也不敢要你啊,这么大的个儿,还是上古异兽,他养得起么? 江璃眼巴巴地看着他,可我想要。 谢长安无奈,好吧,小狸奴想要的,无论如何都要给她! 他清了清嗓子:“空空,适才我们也是为了自保,若是咱们订了本命契约,我自然会像你娘亲那样,好好照顾你,爱护你,同生共死,福祸与共。” 太虚也别别扭扭地道:“我会当你是我弟弟,好好照顾你的。” 江璃笑道:“我和长安哥哥是道侣,我俩本是一体,你和他结了本命契约,就等于和我结了本命契约。” “这样你一下就有了四位家人,我、长安哥哥、太虚小哥哥,还有小青龙弟弟,是不是很划算啊?” 家人! 空空怦然心动。 他一双小眼睛转向谢长安,期期艾艾地:“那……你会养我么?我,我吃得有点多……” 谢长安看着这个嗷嗷待哺的“巨婴”,再看看一脸渴望的小狸奴,一咬牙:“会的。” 空空心花怒放,差点就满口答应了,但娘亲临终前的叮嘱言犹在耳,“绝对不要和人族签订契约,他们都是骗子……” 他胖乎乎的圆脸,一脸无措,该听谁的呢? “我……我再考虑考虑……” 江璃正想说什么,却见谢长安额头青筋隐现,知道他神识快撑不住了,连忙说道:“空空,我们要走了,下次再来找你!” 太虚也感觉谢长安快到极限了,忙将小空间的缝隙关上。 谢长安也回了小空间,盘膝打坐,恢复神识。 空空感觉不到小姐姐的气息了,有点慌:“姐姐,姐姐……” 太虚道:“我们要走了,你慢慢考虑吧。” 空空急了,茫茫虚空,无边无际,好不容易遇到要养他的人,要是把他们放跑了,日后上哪儿找这种冤大头? “不许走!”他庞大的躯体堵住太虚的去路。 太虚嗤笑一声,“你不稀罕重华,有的是兽稀罕他,本命灵宠一生只能有一个,若是被别的兽抢先了,你就没机会啦!” 空空一听,当即炸毛:“不行!不准找别的兽!” 太虚切了一声,掉头欲走,空空一个瞬移拦着他,“不要扔下空空!我愿意,我愿意!” 听说空空同意了,江璃喜得大大表扬了一番太虚,“太虚,干得好!” 谢长安睁开眼睛,颇为吃味:“那我呢?” 江璃兴奋地扑上去,环住他的脖子,“长安哥哥,谢谢你!” “叭叽”一声,往他脸上亲了一口。 谢长安趁势抱住她,眼神幽深,“小狸奴,道侣之间,不是这么表示谢意的。” 江璃羞红着脸,声如蚊呐,“那……要如何谢……” 谢长安当机立断,这次绝不能让太虚坏了他的好事! 他果断低头,重重吻上他朝思暮想的红唇! “重华,重华!” “你休息好没?快些出来!” 脑海中,不断传来太虚聒噪的叫声。 谢长安心念一动,屏蔽了他的声音,继续加深这个吻…… 虚空中,太虚和空空大眼瞪小眼,不知作何反应。 太虚暗暗咬牙,重华又在干啥好事? 果然是老房子着火,没救了! 空空却忐忑不安,那位哥哥是不是改变主意,不想养他了? 半晌,谢长安才满面春风地出现。 太虚哼了一声:“终于舍得出来了?” 谢长安不理他,转向空空,正色道:“空空,你可想好了?本命契约一旦达成,便不好解除了。” 这种性命相连的契约,深入血肉,直达神魂,将一人一兽牢牢绑在一起,比道侣之间的同心契还要紧密。 要想解除,需剔骨剜心,将契约一丝丝地剥除开来,不光痛苦万分,还会对神魂识海造成极大的损伤! 空空一听,小眼睛闪闪发亮。 大哥哥的意思是,缔结本命契约后,他就不能扔下他了! 就算日后发现自己是个大饭桶、无底洞,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这本命契约,分明是一张永久有效的饭票啊! “想好了,想好了!哥哥,咱们快结契吧!” 在忽悠空空时,江璃就将御兽宗如何缔结本命契约的方法,通过同心契传授给谢长安了。 “好,你不要抵抗。”谢长安沉声道。 当下,他逼出一滴心头血,用神识画了一个繁复的符印,又迸指在空空眉心一划,一滴湛蓝的血飞出,与血符融合在一起。 接着,他又念了一段晦涩难懂的咒文,金光一闪,那个血符分成两个,径直飞进他和空空的眉心,直入紫府。 本命契约缔结的瞬间,一人一兽同时浑身一震,心神与血脉彻底交融在一起。 双方都能清晰触到对方的情绪和悸动,呼吸同频,心念相通。 空空看向谢长安的眼神,透着无限的依恋和依赖。 “哥哥!” 若不是现在身躯太大,他都想扑进谢长安怀里,撒娇打滚卖萌。 作为本命剑的太虚,自然也能感觉到空空的想法,他不由头皮一麻。 这小山般的大胖宝宝,扑进你怀里打滚?要老命了亲! 谢长安伸手抚摸空空的头,圆圆的大脑袋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绒毛,摸起来手感颇佳。 他微微一笑:“空空,从此你与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性命相依,再无彼此之分。” 太虚黑线,重华不光有了亲亲媳妇儿,现在又多了一个本命灵宠,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越来越低了! 他咳嗽一声:“空空,现在我是你哥了,哥会罩着你的,以后要听我的话,知道不?” “嗯嗯!” 空空眨巴着小眼睛,萌萌哒地看着他,那乖巧的模样,也把太虚萌得不行,幼崽就是可爱! 第681章 结契 空空和谢长安缔结本命契约后,最大的好处便是可以进入谢长安的识海,将他带出虚空。 也幸好是谢长安契约他,否则以江璃筑基期的识海,如何能塞进一只化神期的巨兽? 谢长安也立刻感觉到本命灵宠的好处了,虚空兽的寿元,与龙族一样,都是以“万”为单位的! 与虚空兽缔结本命契约,意味着他也可以共享对方的寿元。 只要这只幼崽不中途夭折的话,他和江璃一样,同样也能活成千年王八万年龟! 空空化作一团虚影,“哧溜”一下钻进谢长安的识海。 一场危机圆满化解,太虚大大松了一口气。 如不是谢长安收了这只虚空兽,日后他出入虚空都要提心吊胆,生怕哪天被这虚空兽吞吃入腹。 太虚佩服地:“重华,没想到小仙子的御兽诀如此管用,咱们有了空空,对上妖皇,也有一战之力了!” 九夔在妖域近乎无敌,妖皇之位,本就是他凭一身战力硬生生打出来的。若非如此,凭螣蛇一脉的身份,又怎能让凤凰、白虎等上古神兽俯首称臣? 没有太虚,谢长安也不能孤身闯入妖域,在妖皇眼皮底下,将江璃平安救出。 如今多了一头化神期的虚空兽,更是如虎添翼,相信正面对上妖皇,也能与他战个旗鼓相当了! 谢长安微微一笑:“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便是遇到她这个小福星。” 感谢师尊,感谢镜灵,更感谢他险些过不了的问心劫! 太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秀恩爱! 他终于体会到吃狗粮吃到撑的感觉了。 “还去西溟海么?”太虚没好气地问。 谢长安眉眼带笑:“待我问问她。” 适才小丫头羞得落荒而逃,不知躲哪儿去了。 谢长安一想到她娇羞满面的小模样,满心满腔都是温柔缱绻。 他闪身进入小空间,神识一扫,找到蹲在后院花丛中,双手捂着脸的小丫头。 江璃小脸发烫,一颗狂跳的心仍未平静下来,一双有力的手臂忽然从后面将她环住,谢长安含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在这儿发什么呆?可是在想我?” 被他温热的气息笼罩着,江璃恼羞成怒,转过身来,捏起小拳头就是一顿乱捶,“谁想你了?登徒子!” 谢长安勾唇笑道:“我是你夫君,与自家娘子亲热,不是天经地义之事么?” 江璃羞得夹耳根发烧,跺脚道:“你再如此,我便不理你了!” “好好,不逗你了,咱们说正事。” 谢长安笑声愉悦,一把将她抱在膝上。 江璃嘟着嘴儿,在他腿上扭来扭去,“放我下来!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谢长安呼吸一紧,哑声道:“别动,就这样让我抱会儿。” 江璃不明所以,瞪大眼睛看他。 看她一脸懵懂,谢长安苦笑,平息了一下呼吸,说道:“你不想看空空么?” 江璃闻言,顿时眉开眼笑:“你和空空缔结本命契约了?” “嗯,此刻他便在我识海之内。” 谢长安温柔地将她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我叫他出来?” “好啊好啊!” 江璃满心欢喜,空空是谢长安的兽了,四舍五入就是她的兽! 此刻,空空正在谢长安的识海中遨游着。 但见星河浩瀚,亿万星辰璀璨夺目,清辉澄澈。 “哇,好漂亮!” 他在虚空中哪见过如此璀璨的星河,兴奋地在星空中翱翔着。 忽然,他见到一颗最大最亮的星星,光芒温润且浩瀚,似乎所有的星辰都围绕着它旋转,形成无形的轨迹。 那颗星星上,端坐着一尊与谢长安容貌一般无二的小小元婴,闭目凝神,呼吸间有星辉起落,与整片识海共鸣着。 空空好奇地飞过去,绕着小元婴飞了一圈,嗡嗡笑道:“哥哥,我们一起玩吧!” 小元婴睁开眼睛,微微一笑:“你既与我结成本命契约,日后免不了要随我回剑宗,我这便与你说一说外面的世界。” 空空眼前一亮,哥哥要给他讲故事? “好啊好啊,空空要听故事!” “此界名曰天焱界,人、妖、魔三族并立……” 谢长安的元婴,将天焱界的情况娓娓道来。 空空正听得津津有味,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热闹,这么精彩! 不光有妖族,还有人族、魔族,人族还分为修真界和世俗界,人族聚居的地方,有无数好吃的好玩的…… “这些地方,空空都要去!” 空空两眼亮晶晶,跟着哥哥,就能去虚空外面的世界,看遍天下美景,吃遍天下美食,不比待在空寂无人的虚空强? 和人类结成本命契约,是他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 小元婴忽道:“空空,你出去吧,你姐姐要见你。” “姐姐?” 空空一怔,喜道,“就是那位很温柔的小姐姐?” “嗯。” “好嘞,空空来了!” 空空说着,猛地一跃,冲出这片星空,从谢长安的紫府飞掠而出。 江璃还坐在谢长安膝上,蓦地看到一团黑影从谢长安眉心处飞出,落到地上,变成一只圆滚滚的虚空兽,却不再是小山一般的体形了,如今的空空,大小和一只小狗差不多。 空空很震惊:“咦,我怎么变小了?” 江璃看着他圆头圆脑的样子,一双绿豆眼瞪得溜圆,一脸懵懂的表情,也被萌得不行。 “好可爱!” 她两眼放光,连忙从谢长安腿上跳下来,一把将这圆滚滚的幼崽抱在怀里,笑道:“因为你和长安哥哥缔结了本命契约,便能随着他的心意变化大小了。” “噢!” 空空恍然大悟,如此他便能享受姐姐爱的抱抱了! “姐姐,空空好喜欢你!” 江璃之前为了说服他,将遮盖气息的灵玉取下,现在还没来得及戴上,空空近距离接触到无垢灵体,立马就被她纯净无瑕的气息征服了。 看着腻在江璃怀中,双眼变成小心心的虚空兽,谢长安露出无奈的笑,这个本命灵宠,纯粹就是帮她收的! 第682章 拾荒 江璃抱着圆滚滚的虚空兽,爱不释手,一会儿摸摸他圆圆的小肚子,一会儿捏捏他厚实的小爪子,这个胖乎乎的小肉团,抱起来比蛋蛋手感好多了。 幸好蛋蛋现在还在沉睡中,不然非得和空空开撕,竟敢和本龙王抢姐姐! 江璃好奇地问:“空空,你今年多大了?虚空兽幼年就有化神修为么?” 空空眨巴着绿豆眼,“今年多大?空空不知道呀,娘亲没有告诉空空!” 说到自己的修为,他圆圆的耳朵耷拉下来,“娘亲临死前,把修为都给空空了!” 江璃恍然大悟,原来空空的娘亲,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为了让幼崽有自保之力,将自己的修为全数渡给他了。 江璃轻轻抚摸他的大脑袋,“空空以后有哥哥,有姐姐,还有弟弟,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空空连连点头:“嗯嗯,空空好开心!” 谢长安不得不打断他们,“小狸奴,咱们还去西溟海么?” 江璃想了想,低头看向怀中的空空,“咱们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给空空存点储备粮。” 他们将空空带出虚空,就必须对他负责,不能让人家一个幼崽自己去找吃的。 空空闻言,感动得眼泪汪汪,姐姐真好,比娘亲还像娘亲! 谢长安点点头,“小狸奴所言甚是。” 他又问:“空空都吃些什么?” 空空歪着头:“空空不挑食的,遇到什么就吃什么!” “虚空”顾名思义,是一片虚无的空间,除了偶尔掉落到虚空的陨石,就是修士们遗弃在虚空里的东西。 生活在这里的虚空兽就是靠捡“破烂”为生。 当然,虚空中的“破烂”,在修真界也是很值钱的,若是侥幸捡到仙界大能遗弃的小世界,更是无价之宝。 轮回观世镜里的小世界,便是在虚空捡的“破烂”。 江璃想到这层,两眼亮晶晶:“长安哥哥,咱们有了空空,也可以去虚空捡破烂……不,寻宝了!” 谢长安啼笑皆非。 行吧,不管是拾荒还是寻宝,总归都是要去的。 空空日后也不能只吃外界的东西,还需进食有虚空属性的灵物。 他将太虚叫进来。 空空看着这个和谢长安有五六分相似的小哥哥,吃惊地:“太虚小哥哥?” 他的气息,和自己刚才追赶的那把剑一模一样! 太虚笑嘻嘻:“对,是我。” 空空很羡慕,没想到一把剑也能化成人形! 江璃若有所思,“空空,你都有化神期的修为了,应该能化形了吧?” 空空迷惘地:“不知道,空空也不会,娘亲没教过!” 想必空空的娘亲,还没来得及教他如何化形。 江璃怜惜地摸摸他的头:“日后姐姐教你。” 御兽宗自然有灵兽化形的法诀。 空空十分欢喜:“我要变得像姐姐一样!” 江璃这才想起问他的性别,“空空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呀?” 空空一挺胸:“空空是雄兽!” 太虚哈哈笑道:“原来是公的,那就不能变成小仙子那样了,娘们唧唧的。” 话音刚落,立马便迎上两人一兽愤怒的目光。 “娘们唧唧”可不是什么好话,就算江璃是女子,也不能接受这个形容词。 太虚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宁可得罪谢长安,也不能得罪小仙子啊! 她才是这个家不折不扣的老大! 他连忙讨饶:“小仙子莫怪,我也刚化形没多久,没文化,不会说话,小仙子原谅我则个!” 江璃哼了一声:“长安哥哥,看来你要开个扫盲班了,太虚和空空都要学!” 看到太虚吃瘪的表情,谢长安嘴角微勾,“说得对,我倒是忽略这一点了,太虚至今大字都不认识几个!” 江璃吃吃笑道:“那便每日临十张字帖吧。” 太虚幽怨地:“小仙子,这不是难为我么?我还未化出实体,如何能执笔?” 他就是个虚影好不好? 江璃微笑:“太虚剑是实体吧,剑尖也可以写字呀。” 太虚抓狂:“我是一把剑,一把剑!” 一把纵横天焱界,打遍同阶无敌手的剑! 一把名剑榜上赫赫有名的剑! 居然让他写字?这不是大材小用么? 江璃笑道:“你不要小看书法一途,咱们天焱界便有儒修,他们以字为术,所写的每一个字,都是有法力的。” “况且,仓颉因造字而成神,每一个文字,其实都暗含大道。” 谢长安极为赞同:“小狸奴言之有理。” 太虚哑口无言:“行叭,学就学!” 他目光转向一脸懵懂的空空,幸好,还有这个难兄难弟。 众人商议了一下,决定让太虚带路,去他诞生的地方,看看还有没有虚空陨铁,顺路再捡点“破烂”,作为空空的储备粮。 太虚遂循着最初的记忆,向虚空深处飞去。 他在外面苦哈哈地赶路,空空却舒舒服服地躺在他的小空间内,享受着江璃的投喂。 龙宫留在须弥芥子瓶里了,江璃遂将谢长安给她准备的点心灵果,搬到太虚的小空间里。 空空首次吃到如此美味的食物,还是香香软软的漂亮姐姐亲手投喂,简直幸福得找不到北了。 谢长安也化身剑光,和太虚一起在虚空穿梭着,不放过每一件在虚空飘荡的“破烂”。 雪亮剑光撞开漫天星尘,在死寂的虚空中滑行着。 忽然,太虚低呼了一声:“重华,前面有东西!” 谢长安精神一振,只见不远处的混沌雾霭中,一抹莹白微光若隐若现。 一人一剑快速靠近,谢长安定睛一看,竟是一柄断裂的玉剑,剑鞘上刻着早已模糊的上古符文,虽剑身残缺,却仍有凛冽的剑意萦绕,显然是某位高阶修士遗落在此的法宝。 也不知这柄剑的主人,究竟经历过什么样的殊死决斗? 对于剑修来说,剑断即人亡,想必这位修士,也早就湮灭在这片虚空中。 谢长安叹息一声,灵力一卷,将玉剑收入储物袋。 又瞥见不远处散落着几枚黯淡的玉简,想必是修士殒命前遗落的功法残卷。 将这些玉简也一并收入储物袋后,一人一剑继续向前疾驰。 第683章 道别 混沌虚空没有天地之分,只有漫无边际的灰雾与游离的星屑,时不时还会遇到狂暴的虚空乱流。 谢长安神识铺展开来,在一片死寂之中细细探寻着。 蓦地,他似有所感,“太虚,往那个方向走!” “好嘞!” 太虚也发现了,前方雾霭深处,静静飘浮着一个庞然巨物。 “哇,这要是陨石就好了,够小崽子吃一段时间了!” 太虚很激动,加速疾驰而去。 谢长安却隐隐不安,前方传来的气息,带着一股衰败死寂的味道,还有点熟悉,似是…… 穿过层层雾霭,眼前景象骤然清晰,本来兴奋雀跃的太虚瞬间不吭声了。 一具庞然巨物静静地横亘在混沌之中,身躯宛若绵延千里的山岳,皮毛是一种灰败的黑色,上面布满细密的裂痕。 庞大的头颅低垂着,双目紧闭,原本能够穿梭虚空的利爪,此刻僵硬地垂落,生机早已断绝。 这是一头成年的虚空兽! 太虚嗫嚅地:“这是……” 谢长安叹息一声,传音道:“小狸奴,让空空出来吧。” 江璃听了他的传音,眉尖轻蹙,看着无忧无虑在地上打滚的空空,满眼都是不忍与心疼。 “空空,”她轻声道,“长安哥哥他们,可能找到了你的娘亲。” 空空一骨碌爬起来,惊喜地:“哥哥找到娘亲了?” “嗯。” 江璃轻轻抚摸他的大脑袋,“你要有心理准备,你娘亲她……” 空空浑身一僵,一双绿豆眼顿时溢满泪水。 他耷拉着脑袋,“姐姐,我知道的,娘亲早就死了!” 娘亲都将全部修为渡给他了,如何能在虚空活下去? 江璃将他抱在怀里,轻声道:“你娘亲只希望你好好活着。” “嗯嗯!” 空空用力点头,豆大的眼泪一滴滴落到地面。 “去吧,和娘亲好好告个别。” 谢长安和太虚默默守着那头巨大的虚空兽,只见母兽身躯上布满受到攻击的伤痕,灵力残留驳杂暴戾,显然是遭人围猎,拼死逃窜至此,最终力竭而亡。 想来空空能侥幸存活,定是母兽在最后关头,将幼崽藏入隐秘的空间裂隙,将修为全部渡给他后,以身为饵,引开了追兵。 她腹部有一个黑洞洞的窟窿,很明显,妖丹被人挖走了。 虚空兽的妖丹,在修真界是可遇不可求的无价之宝,有着强大的空间之力,是炼制虚空灵舟的核心主材与阵眼根基,能让灵舟撕裂虚空、横渡星海而不被乱流侵蚀。 还能用于参悟空间法则、凝练空间神通,炼制高阶空间传送阵,破除各类空间禁锢与迷阵,在生死关头撕裂空间遁走,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保命与悟道至宝。 如不是这头虚空兽的身躯太过巨大,说不得连尸身都要被带走。 空空的身影蓦地出现,化作一道黑影,扑到巨尸跟前,大脑袋蹭着冰冷僵硬的兽身,爪子轻轻扒拉着母亲的脸庞,似是想唤醒她。 呜呜咽咽的悲鸣在空旷的虚空中回荡,听得谢长安和太虚都心头发紧。 谢长安用神识安抚着哀戚不已的幼崽,声音温和而坚定:“空空,别难过,你母亲护你周全,便是盼你好好活下去。从今往后,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太虚也安慰他道:“对,空空,让你娘亲放心,你现在有了新的家人,我们定会好好爱护你,照顾你,绝对不让别人欺负你!” 空空抬头,眼泪汪汪地蹭了蹭那两道剑光,大脑袋往太虚剑上一靠,压得太虚一个趔趄,差点失控。 “空空谢谢重华哥哥,谢谢太虚哥哥。” 他如今才真心认可了这两位“家人”,尤其是太虚哥哥,他的本体是虚空陨铁,同样也是诞生于虚空,更让他有了血脉相连的感觉。 太虚哥哥,就是空空的亲哥哥! 谢长安沉吟片刻,从太虚小空间的宝库内寻了一枚玄空石,这种灵石一般用来炼制储物法宝,在市面上价格不菲。 他抬手掐诀,周身灵力翻涌,用这枚玄空石,在混沌之中开辟出一方稳定的小空间。 “这个小空间,便作为你母亲安身之处吧。” 他用神识托住虚空兽庞大的尸身,缓缓送入那方小空间中。 又用剑符,在小空间外布了一道绝杀阵,一道隐匿阵,以防修士或异兽滋扰虚空母兽的长眠之处。 空空啜泣着,趴在母亲的墓前叩了几个头,“娘亲,空空走了,空空日后再来看您!” 太虚驮着空空,和谢长安一起,绕着那方小空间绕了一圈,向这位伟大的母亲致意,随即划破虚空雾霭,朝远方飞去。 小空间内,江璃看着空空犹挂着泪花,但已渐渐安稳的睡颜,轻轻给他盖上一张小毯子。 谢长安道:“不早了,咱们先回龙宫吧,明儿再去西溟海。” “好。”江璃颔首。 她也放心不下留在龙宫的蛋蛋,虽说有小藤看着,还有噬金草、火莲等几株灵植,但在妖域玄境这个地方,他们的战力约等于零。 空空睡醒一觉后,发现自己又换了个地方。 “哇——” 他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这是娘亲故事中的仙境吗? 晶莹剔透的墙,折射着七彩光晕,连廊处垂落着丈余长的珍珠帘幕,泛着莹润的光晕。 两侧的玉架上,悬挂着夜明珠串成的宫灯,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上铺着柔软的地毯,宝蓝色绒面上用金线绣着翻涌的浪涛,踩上去软如云朵。 空空只觉得自己犹如置身在一个琉璃幻境,光华万千,美不胜收。 可怜的娃,一直生活在一片虚无的虚空中,哪里见过这般仙家气象? 当下目瞪口呆,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江璃带着回春藤走进来,看着呆若木鸡的空空,吃吃笑道:“空空,欢迎来到水晶宫。” “水晶宫?” 空空从玉床上跳下来,兴奋地东看西看,摸摸晶莹剔透的墙,“这都是水晶做的?” 江璃抿嘴笑道:“对,漂亮吧?空空喜欢这儿吗?” “喜欢,我太喜欢了!” 他哈哈笑着,在长长的珍珠帘幕间穿来穿去,还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打了几个滚。 第684章 召唤 回春藤看着圆咕隆咚的虚空兽幼崽也很喜欢,主动上前打招呼:“空空你好,我叫小藤,是这里的大管家,你有什么需要,只管找我。” 空空抬头,一双小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她:“藤妖?” 江璃笑道:“空空要叫她小藤姐姐哦。除了小藤姐姐,这儿还有噬金哥哥、小芙姐姐、小雪姐姐和小玉姐姐,灵苔……嗯,他还未生灵,不知道是男是女。” 雪玉鸳鸯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的雪玉鸳鸯,最终生出两个灵,江璃便分别给两只鸳鸯取名为小雪、小玉。 “一会儿我带你去见小青龙弟弟,他才是这个水晶宫的主人。” “好。” 空空十分好奇,作为上古异兽,他当然知道神兽之首的龙族。 如今竟然能亲眼见到威武霸气的龙,关键这条龙还要叫他哥哥! 想想不要太美! 娘亲,空空出息了,神龙管我叫哥哥,哈哈哈哈…… 江璃吃吃笑道:“他还小,刚出壳不久,自然要称呼你为哥哥。空空是哥哥,日后要爱护蛋蛋弟弟啊。” 空空差点笑出声来,威武霸气的龙,名叫“蛋蛋”? “蛋蛋是小名,他大名叫敖明。” 江璃带着空空走出珊华殿,向玄渊宫走去。 珊华殿是东海龙王为蛋蛋准备的寝宫,如今蛋蛋已正式继位,成为新一任的东海龙王,自然住在玄渊宫,珊华殿便空了出来。 江璃便将空空安置在珊华殿。 谢不离、谢不弃、谢无忧、谢无愁住过的寝殿,她下意识不想让别人住进去。 空空恍然,原来是刚出壳不久的幼崽,他虽然不知道自己今年多大,但早就断奶了,绝对当得起幼龙的哥哥! 空空自豪地一挺小胸脯:“空空是哥哥,空空定会好好保护蛋蛋弟弟,不让别人欺负他!” 江璃摸摸他的大脑袋,笑道:“别看蛋蛋还小,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东海龙王,受天道承认的那种。” 空空震惊:“弟弟好厉害!这么小就当上龙王了?” 江璃叹道:“他和你一样,龙族只剩这么一棵独苗苗了,他不当龙王谁当龙王?” 空空立刻生起同病相怜之感。 蛋蛋弟弟好可怜,还没出壳,家人全没了,连娘亲都没见过! 这一路琼楼玉宇,贝阙珠宫,奇花异草,美不胜收,看得空空一双小眼睛都不够用了。 “姐姐,空空以后就住在这儿吗?” 空空兴奋地在五彩缤纷的珊瑚丛钻来钻去。 高大的珊瑚丛中,还有许多养在水泡里的鱼,摇头摆尾地游来游去,看得空空心痒痒的,真想去抓几尾来玩。 “嗯,空空先跟姐姐住在龙宫,日后等咱们的大本营建设起来,姐姐再给空空盖一座自己的宫殿。” 空空一听,喜上眉梢:“真的?空空也可以有一座这么漂亮的宫殿?” 江璃笑道:“当然可以了,日后空空想要什么,姐姐都会尽力帮你。” 空空开心极了,大脑袋依恋地蹭着江璃:“姐姐,你真好!” 到了玄渊宫,江璃推开门,领着空空往内殿走去。 空空终于见到蛋蛋弟弟了。 一条手臂大小的幼龙,盘成一团,在玉床上睡得正香。 琉璃一般的小龙角,玉石一般的碧色鳞片,虽然体形十分迷你,但身上自带一种龙威,令空空不由自主,肃然起敬。 他着迷地看着这种传说中神秘而强大的神兽,小声道:“姐姐,弟弟真好看!” 江璃很得意:“好看吧?他是姐姐的本命灵宠哟!” “所以才像姐姐一样好看!” 江璃心花怒放,空空的小嘴儿真甜! 空空又问:“弟弟为什么一直睡觉呀?” 江璃轻轻抚摸蛋蛋的小龙角,“他是为了保护姐姐,才陷入沉睡的。” 她将妖皇抢亲,幼龙为了保护她,拼尽全力,化身巨龙,将众妖吓退的经过,一一告诉空空。 空空怒道:“就是那个妖皇干的好事?空空去揍他一顿,为姐姐和弟弟报仇!“ 江璃吃了一惊:“空空,你见过妖皇?” 空空点头:“嗯嗯,他前几日召唤过空空!他还告诉空空,虚空有一把生了灵的剑,是虚空陨铁所制,空空吃了他,就能修为大涨!” 江璃一怔,妖皇指的,不就是太虚剑? “所以,你才会追着太虚不放?” 空空又点点头:“嗯,空空就在虚空到处找啊找,终于找到你们了!” 他胖胖的圆脸上,露出矛盾的神情,“如果不是他告诉空空这个消息,我也不会遇到哥哥和姐姐了,空空是不是还要感谢他呀?” 江璃悚然,她正色道:“空空,你跟我来。” 她又传音给谢长安:“长安哥哥,你过来一下,有情况!” 江璃带着空空来到正殿,谢长安和太虚随即赶到。 “小狸奴,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在虚空遇到空空,并不是偶然。”江璃秀眉紧蹙。 “是那个妖皇!”空空抢着说,“他告诉空空,有一把虚空陨铁做的剑,已经生灵了,空空吃了他,就能修为大涨!” 太虚气得一蹦三丈高,“原来你是冲着我来的,把我当猎物!亏我还对你那么好!” 空空急忙摇头,努力表决心:“空空现在不会了!在空空心里,太虚哥哥就是空空的亲哥哥!” 太虚转怒为喜:“当真?比你重华哥哥还像亲哥哥?” 空空看看谢长安,又看看太虚,一个是性命相连的契约小伙伴,一个是契约小伙伴的小伙伴,嗯,都是一家人! “重华哥哥和太虚哥哥都是空空的亲哥哥!” 见空空不上当,太虚颇为惋惜,小崽子还挺滑头。 谢长安剑眉轻皱:“别打岔。空空,你见过妖皇?” “嗯嗯,几日前,他召唤过空空。” “妖皇竟能召唤你?”太虚警惕地,“你和妖皇是何关系?” 空空摇摇头:“空空以前都没见过他。那日,空空感觉有人在召唤我,就循着声音撕破虚空,去看看谁叫我……” 江璃若有所思,“然后你就看到了妖皇?除了他,还有谁?” 空空苦思冥想了一阵:“除了妖皇,还有一只穷奇,一只……不知叫啥的虫子?” “影蜇!” 守在妖皇身边的,不就是他的心腹爱将,左右护法么? 难道穷奇和影蜇能召唤虚空兽? “其实,让我感到召唤之力的,是一块四四方方,半人高的……石头?” 空空不确定地道,“上面还刻着好多上古异兽!” “镇妖玉玺!”江璃骇然。 第685章 毕方(上) “空空,你还记得那个玉玺是什么样子的吗?”江璃问道。 他与谢长安有本命契约,可以将脑海里的画面通过契约传给谢长安。 空空点点头:“嗯。” 谢长安接收到空空传给他的画面: 那个玉玺通身呈墨翠色,方整厚重,约有半人高,玺身密密缠绕着万年妖煞凝成的暗金流纹, 四壁雕镂着百妖朝皇像,众多上古妖兽,向宝座上的妖皇躬身俯首。 谢长安又将此画面同步给江璃。 江璃心头一动:“空空,没有这个玉玺的召唤,你还能再去妖皇宫中吗?” 空空歪着头想了想:“应该可以吧,空空还记得那个虚空通道。” 谢长安挑眉:“小狸奴,莫非你想……” 江璃唇角一扬:“没错,咱们可以跟着空空,悄悄潜入妖皇宫中,看看能不能将镇妖玉玺偷出来!” 正因为妖皇有这镇妖玉玺,才能号令群妖,连一众神兽都不得不俯首听命。 “咱们将这玉玺偷走,让蛋蛋祭炼了,他就能当上妖族之皇了!哈哈哈哈……” 她想得很美,谢长安不得不打断她,“那方玉玺,应该在妖皇识海之内。” 江璃一噎。 妖皇执掌玉玺,自然早就将其祭炼了。 空空再神通广大,也进不了妖皇的识海。 就算能进入他的识海,也不可能轻易将玉玺盗走。 唯一的办法,便是杀了他! 江璃叹了一口气,要等蛋蛋成长到能与妖皇抗衡之时,还不知何年何月呢? 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空空用脑袋蹭蹭她:“空空会努力的,姐姐想要那个玉玺,空空一定帮你抢到手!” 江璃十分熨帖,抱着他好一阵贴贴,“姐姐的空空,怎么这么可人疼啊!” 她正色地,“你现在还小,远远不是妖皇的对手,答应姐姐,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知道吗?” 空空乖乖点头:“嗯嗯,空空知道了。” 谢长安眉头微蹙,沉吟道:“太虚的底细,妖皇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他的本命剑,在剑宗内部虽不算隐秘,可在天焱界,远未到人尽皆知的地步。妖皇到底是从何处探知的? 妖皇突然发布针对他的通缉令,本就让谢长安心存疑惑,对方凭什么笃定,潜入妖域玄境、带走江璃的人,就是他呢? 如今竟连太虚剑的根基本末都打探得一清二楚,还布下了专克太虚的陷阱! 若不是有江璃这个无垢灵体,被空空盯上的太虚,恐怕早已被他一口吞噬! 江璃嗤笑一声:“长安哥哥,你不知道么,你那个小师妹,就在妖皇宫中!” 妖皇为什么会知道?自然是楚飞雪告的密呗! 那日江璃与妖皇虚与委蛇,提出的条件之一便是,谁出卖的她,她要那人的命! 妖皇一口答应,承诺大婚之后,将那人交予她处置。 江璃立刻就明白了,楚飞雪如今便在妖皇宫中。 她既然能出卖自己,也能出卖谢长安! 谢长安恍然,冷冷道:“掌门师伯已将凌霜真君师徒逐出师门,我没有这个师妹。他日相见,我必手刃此人,为小狸奴雪恨!” 江璃斜了他一眼:“人家为了你,不惜背叛师门,身败名裂,你就一点也不感动么?” 她这话说得,酸溜溜的醋意十足,谢长安却心花怒放,两眼生辉。 “小狸奴,你吃醋了?”他通过同心契,低笑一声。 她会吃醋,说明她已对他动了真情! 江璃脸上微红,嗔道:“谁吃醋了?说正事!” 谢长安微微一笑,转向空空:“空空,你切切不可以身犯险!那条通道你先记下,日后必能派上用场。” “嗯嗯,空空记住了!” 正当他们商量着,准备明日再去一探西溟海时,却收到凤凰族长的传讯,毕方族想请他们去族地做客。 江璃黑线,定然是凤凰族长将自己助龙蛋出壳的办法,告诉了毕方族长。 人家想请她去交流一下孵蛋的经验! 龙蛋真不是我孵的啊啊啊~ 谢长安笑道:“请凤凰族长好生解释一下?” 江璃想了想:“人家好意请咱们去做客,还是走一趟吧。” 不能因为毕方人单势薄,便不与他结交,要团结每一个能团结的人! 空空听说要去神兽毕方家里做客,十分雀跃,缠着江璃问这问那。 “姐姐,毕方族地在哪儿呀?听娘亲说,他们会喷火,那他家里是不是热得不得了?” “去别人家里做客,空空要带礼物吗?” 江璃笑道:“空空还是小孩子呢,不用带礼物。关于毕方,你娘亲是怎么跟你说的?姐姐也没见过毕方,和我说说可好?” 这种上古神兽,连师父都没见过,正好听一听,在虚空兽眼中的毕方,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空空歪头想了想:“娘亲说,毕方住在章莪山,样子长得很奇怪,只有一只脚,他们喜欢放火,在哪里出现,哪里就会有火灾!” 原来毕方的族地叫“章莪山”。 虚空母兽说的情况,倒是和宗门典籍记载的差不多,看来和朱雀一样,也是喜火的神兽。 于是,江璃从谢长安的宝库内,寻了一块火系灵晶,作为送给毕方族长的礼物。 次日,谢长安将空空收到识海内,便和江璃一起,让太虚将他们送到凤族族地。 他们没有毕方族的信物,只能由凤凰族长带路。 凤凰族长略带歉意地:“劳烦江仙子和真君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我和老毕方说了借助五行大阵孵蛋之事,那老家伙生怕哪个步骤不对,非要请仙子来指导一下。” 江璃笑道:“不妨事,能帮上毕方族长的忙,是我等的荣幸。” 凤凰族长亲自驾驭着一辆流光溢彩的凤羽宝车,将江璃、谢长安送去毕方族地。 凤车飞得很快,掠过一片崇山峻岭后,便到了毕方族地章莪山。 凤凰族长传讯给毕方族长后,眼前层层云雾散开,露出一大片峻峭无比的丹火崖,山崖上,有常年不熄的灵火,一阵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第686章 毕方(下) 毕方族地就座落在峻峭的山崖上,远远望去,能看到一片高低起伏的殿宇,错落分布在红色的岩壁间。 只是四周一片死寂,唯有几人轻浅的呼吸,混着火焰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连远处那座宫殿,都透着一股破败灰暗的苍凉。 凤凰族长喟叹一声:“若是那个蛋终究无法孵化,毕方族便会后继无人,这处秘境,恐怕也要湮灭在岁月长河之中了!” 江璃、谢长安二人也不觉动容。 沧海桑田,世间万物,又有什么能永恒不灭? 即便是寿元千载万载的神兽,最终也难逃灭绝的命运。 这时,毕方族长匆匆而来。 “抱歉抱歉,老夫迎接来迟,贵客莫怪!” 江璃二人定睛一看,毕方族长明显年纪很大了,与风姿卓越的凤凰族长不同,他化成的人形,头发胡子均已雪白,浑身透着一种“大限将至”的颓败之色。 凤凰族长介绍道:“这两位便是江仙子、重华真君。” 江璃二人恭敬施礼:“见过毕方前辈。” 毕方族长连忙还礼:“劳烦两位仙君亲自前来,老夫不胜感激!若江仙子能解我族之困,毕方一族从此任仙子差遣!” 江璃眉尖微蹙,她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免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毕方前辈,实不相瞒,龙蛋能孵化,非我一人之力。” 她将蛟龙、火蟒轮流孵蛋,后又将龙蛋挪至五行大阵中继续孵化的情况一一道来。 “更重要的是,当初在下界,当朝天子曾为龙蛋修建了无数龙王庙,那些庙香火极盛,也不知是不是一界百姓的信念之力,给了他莫大的助力。” 毕方族长和凤凰族长皆愕然。 一界百姓的信念之力,自然裨益无穷。 他们上哪儿去弄这种信念之力? 尤其是毕方,他在世人心中,是“火灾之兆”,所到之处,均会发生火灾,又有谁会在庙宇中供奉他? 毕方族长面色惨淡:“不管结果如何,总要试一试,不然老夫如何能甘心?” 江璃心有不忍:“那个五行大阵,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希望能帮上前辈的忙。” 谢长安道:“不知我们可否先看看那枚蛋的情况?” 毕方族长眼中闪过一丝踌躇之色,随即很快掩去,满面堆笑地:“如此,有劳两位仙君了!请——” 他在前引路,江璃二人以及凤凰族长,一起迈入毕方族地。 甫一进入,一股浓厚的火灵气扑面而来。 谢长安是冰灵根,江璃是水木双灵根,处于这极为浓郁的火灵之地,二人均微微皱眉,周身泛起不适之感。 谢长安修为高深,对此只觉微恙,反应平淡,江璃却难受得紧,只觉心浮气躁,一张小脸被热气熏得通红。 谢长安见状,轻轻握住她的手,一缕清冽冰润的灵气缓缓渡入。 江璃只觉一股清凉水润的灵气自掌心漫开,瞬间压下周身灼意,燥热与烦闷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松快下来,脸颊的潮红也渐渐褪去。 毕方族长将他们引至大殿,三人进入正殿后,只听“吱呀”一声,两扇殿门竟然紧紧闭上了! 凤凰族长一怔,这是何意? 谢长安立刻将江璃拉至身边,情况不对! “哈哈哈哈……” 一阵狂妄的笑声,蓦地在大殿响起! 这熟悉的笑声,令江璃骤然变色,“妖皇!” 凤凰族长脸色瞬间惨白,猛地转头看向毕方族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毕方,你……你竟然利用我?!”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毕方族长以请教五行大阵为名,让他将江璃、谢长安二人请来。 有他相邀,江璃二人必定不会怀疑。 万万没想到,毕方族长竟然勾结妖皇,布下天罗地网,意欲诱捕江璃、谢长安二人! 这不光是背叛,更是陷他于不义! 凤凰族长义愤填膺,目眦欲裂,“你竟与妖皇暗中勾结!枉我神兽一族曾歃血为盟,你却背信弃义,出卖盟友!” 毕方族长垂着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我……我别无选择。”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是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妖皇掳走了毕方族唯一的蛋,那是我们毕方一族的希望,是传承的火种……“ “他说,只要我将江仙子和重华真君引来,就把那枚蛋还给我。否则,就要让毕方族彻底灭绝!” 凤凰族长跺脚:“那你也不能……” “哈哈哈哈,那枚蛋好歹也是本皇的皇妃,本皇如何会伤害她?” 妖皇的笑声再次响起,大殿上方,一道玄黑色的身影缓缓浮现,周身萦绕着浓郁的妖气,不是妖皇九夔是谁? 他阴冷的眼神落在江璃身上,脸上露出一抹邪笑,“本皇的妖后,在外面玩够了么?该回宫了。” 他朝江璃伸出手,“过来。” 谢长安将江璃护在身后,冷冷道:“来得正好,今日吾必将尔碎尸万段,以报当日夺妻之仇!” “哈哈哈哈……”妖皇仰天大笑,眼神如同毒蛇般死死盯着他,“重华真君,久仰大名。可惜,今日的你,对上本皇,无异螳臂挡车!” 谢长安嘴角微勾,“是否螳臂挡车,打过才知。” 他低叱一声:“太虚!” 殿内剑光乍现,一柄雪色长剑,划破虚空,蓦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剑身刻着玄奥的符文,隐约有星辰光芒流转,那凛冽苍茫的剑光,给人一种浩瀚缥缈之感,仿佛位于茫茫宇宙,身前是无垠星云,身后是虚空深渊。 妖皇一凛,此剑果然不愧太虚之名! 难怪凌霜真君师徒二人皆说,谢长安的本命剑有太虚之力,他日剑术大成,便能将对手放逐到虚空中! 如此心腹大患,绝对不能让他成长起来! 忽然,太虚剑剑光一闪,江璃瞬间消失不见。 凤凰族长,以及躲到角落的毕方族长都不禁吃了一惊,江仙子躲哪儿去了? 妖皇心下了然,原来这柄太虚剑,不光能在虚空穿梭,还可自成空间! 难怪谢长安能在他眼皮底下,在两万妖兵的重重围困中,轻而易举地将江璃带走! 第687章 锁空 “不知死活!” 妖皇冷哼一声,化神期的威压如山崩般倾泻而下,大殿地面剧烈震颤,黑雾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妖力,朝着谢长安猛扑而去。 谢长安握紧太虚剑,冰寒澄澈的剑意周身流转,硬生生扛住了妖皇的威压。 他手起剑落,太虚剑剑光凛冽,剑身却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融入空气之中。 大殿内瞬间寒冷刺骨,但见漫天飞雪,每一片雪花,都带着致命的杀招! 凤凰族长、毕方族长面现骇然之色。 听说重华真君乃天生剑骨,果然剑术出神入化! 妖皇嗤笑一声,“元婴小儿,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玄黑色妖力凝聚成巨爪,携着撕裂天地之势拍向谢长安! 巨爪尚未触及他的衣角,便被剑气劈中,可妖力浑厚无匹,剑气撞上巨爪,竟瞬间溃散。 谢长安身形一闪,身影如惊鸿掠过,避开了妖皇的后续攻击。 与此同时,他手腕翻转,太虚剑刺入虚空,下一秒,一道雪亮剑光竟从妖皇身后的虚空裂隙中激射而出,直刺妖皇后心! 这便是太虚剑的虚空之力,可借虚空穿梭突袭,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等他晋阶化神,剑道大成,这一剑甚至能将对手送进虚空! 妖皇惊觉身后寒意,仓促间运转妖力护体,“砰”的一声,剑光撞上妖力屏障,虽未破开防御,却也震得妖皇身形一滞,气血翻涌。 “虚空之力?倒是有点门道!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妖皇嘴角微勾,身形蓦然后撤。 谢长安眼睛微眯,心生警惕。 大殿四周,突然亮起诡异的符文,金色的光芒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大殿笼罩其中! 谢长安心一沉,他能感觉,这个阵法,散发着强大的禁锢之力。 这是针对太虚剑设下的锁空大阵! 他当机立断,低喝一声:“太虚,快撤!” 太虚剑光一闪,正欲划破虚空,只听“当”的一声,却被阵法反弹回来! 太虚大惊:“穿不过去了!” 那阵法竟将这片空间强行圈禁起来,他无法穿越虚空了! “哈哈哈,重华师侄,不用白费力气了!” 一名白衣女子从空气中浮现出来,她神色冰冷,眼中却燃烧着熊熊怒火。 “凌霜师叔?” 谢长安剑眉紧锁,眼神冷冽,“你竟助纣为虐!” 凌霜真君唇角轻扬:“你既叫我一声师叔,我便向妖皇陛下讨个人情。” “若你自愿解除与那小贱人的同心契,并发下心魔誓言,从此效忠妖皇陛下,也不是不能饶你一命!” 妖皇桀桀怪笑:“好,本皇便卖真君这个人情!” 谢长安冷笑一声:“凌霜师叔,你自甘堕落,与妖皇同流合污,莫非以为天下人都与你一般不堪?” “我剑宗弟子,铁骨铮铮,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不配做剑宗弟子!” “哦,差点忘了,掌门师叔已昭告三界,将你师徒二人逐出宗门了!″ 谢长安嘴角勾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凌霜真君恼羞成怒:“本君这万法锁空大阵,是特意为你布下的,今日,你插翅难飞!” 谢长安横剑而立,冷冷一笑:“拭目以待。” 凌霜真君怒极反笑:“好,本君倒要看看,你成婴之后,究竟有何长进?” 她抬手出剑,剑光如冷月流霜,轻灵却凛冽,每一招都带着冰封万物的肃杀,所过之处空气凝结,连光线都似被冻住。 谢长安神色依旧平静,眼神锐利如鹰,一手掐诀,周身剑意骤然升腾,冰蓝色灵气在空中与剑意汇聚,瞬间化作一条冰龙! 冰龙昂首清啸,龙吟响彻云霄。 它龙首一摆,巨爪轰然拍落! 不过瞬息之间,凌霜真君那冰封万里的剑招,便被冰龙硬生生撕裂、彻底碾碎! 她倒退几步,胸口气血翻涌,心中骇然。 重华小子不过元婴初期,对上她元婴中期的剑术,竟然丝毫不弱,甚至隐隐压她一头! 妖皇不欲纠缠下去,喝道:“速战速决!” 他周身黑雾暴涨,无数道妖刃从黑雾中射出,密密麻麻,封死了谢长安所有闪避的方向。 凌霜真君眼中寒光一闪,剑光乍现,化作千万道剑雨,劈头劈脸地砸向谢长安! 剑雨过处,空气都被冻得扭曲,每一道冰刃都藏着绝杀之意! 谢长安纵是天生剑骨,剑术已臻化境,毕竟修为只有元婴初期,就算能越阶反杀,也敌不过化神大妖和元婴真君的联手夹击。 刹那间便落入下风,只有勉强抵挡之力,再无半分还手之机。 凤凰族长眼见他情况危急,清啸一声,周身灵光爆涌,显出原形。 熊熊火光中,一只翼展千丈的金红凤凰冲天而起,凤火凝聚成焚天烈焰,携着焚毁万物的威势,与妖皇的巨爪轰然相撞。 妖皇大怒:“你想造反不成?” 凤凰族长肃然道:“重华真君乃紫阳剑尊爱徒,陛下若伤了他,与剑宗引发纷战,那便大大不妙了!请陛下三思啊!” 妖皇狞笑:“杀便杀了,紫阳老匹夫能奈我何?” 他咆哮一声,周身黑气陡然暴涨,瞬间化出螣蛇原形。 巨大的蛇尾,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朝着谢长安和凤凰族长扫去! 谢长安见势不妙,立刻祭出紫阳剑尊的剑符,那道剑符,封着紫阳剑尊的一道剑气。 耀眼无比的紫色剑光,骤然在空中炸开,犹如闪电一般,照得在场诸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轰隆”一声巨响,剑光与蛇尾狠狠撞击在一起,巨大的冲击力,令整座大殿刹时四分五裂,轰然倒塌! 这时,谢长安听到江璃焦急的传音,“长安哥哥,快,把空空放出去!” 谢长安迟疑地:“凌霜真君布了一个锁空大阵,有禁锢空间之效,连太虚都冲不出去,空空能行么?” 空空毕竟年幼,若是连他也陷在这个锁空大阵内,那便糟糕了。 其实,他是想将空空作为底牌,等妖皇与凌霜真君以为他再无还手之力,放松警惕时,伺机让空空带着他和江璃迅速逃离! 江璃道:“那锁空大阵,必然要有空间灵物为引,而空间灵物,正是空空的食物!” 第688章 灵玉 谢长安恍然,对啊,他怎么忘了这茬? 凌霜真君要布下锁空大阵,必然要用空间属性的先天灵物作为阵眼,再以阵法之力逆转乾坤、禁锢时空,最终达到封禁天地、锁死虚空的效果。 只要让空空吃了这个先天灵物,锁空大阵便会失效! “娘子果然冰雪聪明,为夫自愧不如!”谢长安由衷称赞。 太虚也兴奋得剑身微微颤抖,他等着看妖皇和凌霜真君被啪啪打脸的样子! 说话间,整座大殿在紫阳剑尊的剑光下,已成了一片废墟。 毕方族长面如死灰,这座以万年火山晶石筑成的大殿,不仅珍贵无比,更是毕方一族世代心血与荣耀的象征! 如今竟在眼前寸寸崩塌,化为飞灰,怎不令他悲从中来,痛彻心扉! 大殿虽然崩塌,锁空大阵却毫发无损,灵光翻涌,阵纹游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这方空间笼罩在内。 凌霜真君掐诀,催动阵法之力。 “收!” 锁空大阵将谢长安、太虚、凤凰族长牢牢困住,并逐渐往内收缩,每一寸都散发着禁锢万物的威压,连光线都似乎难以挣脱这无形的束缚! 凤凰族长落在地上,恢复人形,他焦灼地看向谢长安,只见他发丝微见凌乱,嘴角似有血迹,眼底却没有丝毫惧色,反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从容。 他不禁悄声问道:“真君可有良策?” 谢长安微微一笑:“无妨,前辈放心。” 见他似是胸有成竹,凤凰族长稍稍放下心来。 妖皇立于阵外,一身玄黑暗金长袍随风猎猎作响,金色的竖瞳满是志得意满的笑意。 “重华小儿,休要嘴硬!你纵有通天本事,落入这锁空大阵,也唯有束手就擒的份!” 另一侧,凌霜真君负手而立,目光淡漠地扫过阵内,带着几分得意与轻蔑:“本君适才的提议,仍然作数。” 在他们看来,锁空大阵将谢长安牢牢困住,灵力不断被阵法压榨,用不了多久,便会是强弩之末! 谢长安冷笑一声:“你们以为,凭这区区大阵,便能困得住我?” 妖皇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是么?本皇拭目以待!” 凌霜真君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向阵眼:“绞!” 阵法骤然收紧,灵力如万道钢索,恐怖的绞杀之力,将阵内之人重重缠绕! 太虚剑光剧烈闪烁,将谢长安和凤凰族长牢牢护住。 谢长安等的正是这个时机,凌霜真君催动阵法,发动最后一击,恰好暴露了阵眼所在! “空空!” 随着谢长安的召唤,这方空间内,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空间内,一道诡异的黑色涟漪突然泛起,像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涟漪层层扩散,所过之处,阵纹的灵光被瞬间吞噬,变得黯淡无光! 原本坚固无比的阵法,竟然开始微微震颤,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妖皇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这是什么东西?!” 凌霜真君也是脸色骤变,清冷的面容上满是凝重,她运足灵力催动阵法,想要压制那黑色涟漪。 却发现这涟漪之中,竟然蕴含着一股恐怖的空间之力! 不等她反应过来,那黑色涟漪的中心,突然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影。 这黑影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黑雾,看不清具体的形态,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既不是妖力,也不是仙力,而是源自原始混沌的虚空之力! 妖皇失声叫道:“虚空兽!” 那只名叫“空空”的虚空兽幼崽,竟然从虚空出来了? 凌霜真君心神巨震,虚空兽? 传说生于混沌之中,以空间属性灵物为食,能穿梭于各个虚空,掌控虚空之力的上古异兽? 黑影渐渐凝实,众人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他身形庞大,堪比一座小山,圆头圆脑圆身子,一双小眼睛睁得溜圆,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这些妖。 除了那个妄想抢走姐姐的妖皇,还有他从没见过的凤凰、毕方。 咦,还有个人类?她身上一股讨人厌的味道,空空不喜欢! 妖皇心中骇然,放缓声音,温言道:“空空,你怎的出来了?” 空空歪着大脑袋,笑嘻嘻地:“空空来吃好吃的!” 他一双小眼睛骨碌碌转动,瞬间锁定了大阵的阵眼。 那是锁空灵玉! 锁空灵玉乃是先天灵物,蕴含着至纯的空间之力,正是虚空兽最喜爱的食物。 凌霜真君慌了,虚空兽盯着阵眼,一副馋涎欲滴的样子,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不好!他要吃锁空灵玉!” 妖皇也反应过来,锁空灵玉是大阵的阵眼,一旦被他吃掉,这大阵便会瞬间失效! “空空,你来得正好!” 妖皇语带诱惑,指着阵中的太虚剑,“看到没有?那柄剑,正是本皇告诉你的,生了灵的虚空陨铁!吃了他,你便能修为大涨!” 空空摇摇头:“太虚哥哥不能吃。” 说罢,伸出粗短的爪子,疾如闪电,抓向阵眼处的锁空灵玉! 妖皇骤然色变,怒吼道:“小崽子!休要坏我大事!” 他毫不犹豫,抬手结印,祭出了镇妖玉玺! 浓黑妖雾中,一方玉玺缓缓浮出,通身呈墨翠色,方整厚重,约有半人高,四壁雕镂着百妖朝皇像。 谢长安眼神一凛,这方玉玺,与空空传给他的影像一般无二,正是统御万妖的镇妖玉玺! 妖皇伸出五指,叩在玉玺之上,喝道:“镇妖玉玺,万妖伏首!“ 话音落时,玉玺嗡鸣声大作,“万妖伏首”印文腾空,化作丈许大的幽金妖篆,径直向虚空兽幼崽压去! 谢长安生怕空空有失,连忙叫道:“空空,回来!” 妖皇闻言,面露震惊之色,重华真君这是何意? 难道这只虚空兽,竟是他召唤出来的? 只见空空粗短的巨掌一拍,竟将那“万妖伏首”的妖篆一掌拍散! 妖皇双目圆睁,满脸错愕,这只虚空兽幼崽,为何竟然不畏镇妖玉玺? 第689章 阵破 谢长安也颇为吃惊,莫非虚空兽并非妖域中的异兽,因而不受镇妖玉玺影响? 江璃解释道:“按理来说,妖皇这方玉玺,能让天下众妖俯首听令。不过有一种情况例外,那便是与修士签订了契约的灵兽!” 谢长安一想也是,若是订了契约的灵兽,也必须服从妖皇的命令,御兽宗早就被妖皇攻占了! “空空与你缔结的又是本命契约,与你性命相连,福祸与共,和太虚的情况一样,你是他,他也是你,你二人已是一体,自然不会再受镇妖玉玺的管辖。” 谢长安心头一暖,没错,空空现在已是他的伙伴、家人。 他和小狸奴的家人越来越多了,等不离不弃、无忧无愁醒来后,他们便能一家团圆了! 他浮想联翩之时,空空已一爪子抓向阵眼,瞬间便穿越了阵法壁垒,那枚作为阵眼的锁空灵玉显露了出来。 它外形像是一枚古朴的平安锁,玉色莹白如月华,表面镌刻着玄奥的符文,像是折叠扭曲的空间缝隙。 玉锁流转着淡淡银辉,散发着浓郁的空间之力,空空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凌霜真人目眦欲裂,“不要!” 话音未落,空空已张大嘴巴,“啊呜”一口,将锁空灵玉吞吃入腹! 阵眼没了,锁空大阵当即崩溃,层层繁复的阵纹闪烁了一下,随即分崩离析,消散在空气中。 太虚立刻感觉,那股束缚他的禁锢之力消失了! “空空,走了!” 风紧,扯呼! 空空吧唧着嘴冲向谢长安,化作一道黑雾,钻进他的识海。 与此同时,谢长安顺手抓过凤凰族长,将他塞进太虚剑的小空间内,随即化作一道剑光,与太虚一道,划破虚空,瞬间消失。 妖皇怒吼一声,他五指成爪,猛地向那处虚空抓去! 那方空间被他撕开一道口子,隐约能看到赤红色的空间乱流,以及光怪陆离、扭曲成诡异弧线的光。 那一人一剑已不知遁逃到何方了。 妖皇虽也能进入虚空,但他对虚空的了解,远远不及诞生于虚空的空空和太虚,如何追得上他们? 他只能发出不甘的嘶吼声! 凤凰族长眼前一花,转瞬已换了个空间。 他惊魂未定,便听到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笑道:“凤凰前辈无恙否?” 凤凰族长定睛一看,只见江璃笑吟吟地从屋里走出来,不由心中一喜,“江仙子,我们这是逃出来了?” “对!”江璃笑道,“此处是太虚剑的小空间。” “现在我们是在虚空内?”凤凰族长颇为向往。 这种无尽虚空与小空间不同,它无边无际,变化万端,诡谲无常,没有虚空兽那种天生的方向感,很容易会迷失在茫茫虚空中。 纵是凤凰族长、妖皇这种化神大妖,也不敢轻易涉足其中。 “没错。”江璃笑道,“现下我们先送前辈回凤族族地。” 她将凤凰族长请进正屋落座。 凤凰族长终于放松下来,他不由问起那头虚空兽来。 “刚才那个幼崽,便是虚空兽?” 江璃笑道:“对,他叫空空,这次多亏他了,回头得好好犒劳一下他。” 凤凰族长吃惊地:“莫非仙子已将他收作契约灵兽?” “不是我,是重华真君。” 江璃笑道,“空空已与他缔结本命契约,如今已是他的本命灵兽了。” 凤凰族长震惊。 虚空兽是上古异兽,数量十分稀少,比他们这些神兽还要罕见,重华真君竟然有这等造化,将一头虚空兽幼崽收为本命灵宠! 江璃吃吃笑道:“说起来,还得感谢咱们的妖皇陛下呢。” 凤凰族长大感诧异:“为何?” 江璃遂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 凤凰族长听说妖皇用镇妖玉玺召唤空空,本意唆使其追捕太虚,反倒平白送了谢长安一场天大机缘,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满心无语。 这正是机关算尽,反倒为他人作了嫁衣裳! “空空也是个可怜的娃,他娘亲为了保护他,以身为饵引开敌人,自己却……” 江璃轻叹道:“我们又在虚空深处,寻到了空空娘亲的遗体,已将她妥善安葬。前辈放心,既然我们带走空空,便定会悉心照料、护他周全,让他平安顺遂、健康成长。” 凤凰族长闻言,亦不由长叹一声:“空空能遇上你们,何尝不是他的造化?江仙子对幼龙呵护备至、处处上心,想来对空空,也必定会视如己出,温柔以待。有你们护他成长,他娘亲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有凤凰一族的信物引路,没过多久,太虚便通过虚空通道,将凤凰族长送回了凤族族地。 凤凰族长十分抱歉,他本是好意,没想到竟被妖皇利用,差点害得江仙子和重华真君落入妖皇的魔掌! 他一再致歉:“千错万错皆在我身!若两位有什么不测,我实是万死不辞!可恨毕方老匹夫,竟然背叛盟约、勾结妖皇,陷害我等!” 江璃叹道:“他也是被妖皇胁迫,不得已为之。罪魁祸首便是那妖皇! 谢长安温言道:“前辈一片赤诚,我们岂能不知?好在此次有惊无险,不必过于自责。” 凤凰族长神色凝重,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二位宽宏大量,我却不能姑息毕方那老匹夫!” “我这便传讯给神兽各族,将他背叛盟约、勾结妖皇、设计陷害二位之事,公诸于众!绝不让他再有机可乘,危害各族安危!” 谢长安颔首:“如此,有劳凤凰前辈了。” 离开凤凰族地后,江璃二人便匆匆返回清灵湖畔。 她不能将蛋蛋留在妖域玄境了。 妖皇现在有凌霜真君相助,凌霜真君对他们恨之入骨,她曾是紫阳剑尊的师妹,谢长安的师叔,自然对他极为了解。 说不定便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藏身之所! 所以,江璃要尽快将蛋蛋和龙宫转移到西溟海! 以前是因为太虚不能将龙宫收入他的小空间,现在有了空空,这个问题便迎刃而解! 虚空兽是虚空之灵,他们的体内,本身就是一个虚空。 龙宫是小空间,不能像套娃一样,放进另一个小空间,但是,可以放进虚空! 第690章 西溟 江璃二人匆匆返回清灵湖畔,将藏在山洞里的须弥芥子瓶取出来,让空空吞进肚子里,又一头扎进虚空,径直向西溟海而去。 妖域极西,天地尽头,便是西溟海。 这里是妖域与魔域交界之处,风挟着戾气呼啸而过,卷起海面浑浊的浪涛,拍击着嶙峋的黑石海岸,发出如鬼哭般的轰鸣声。 海水并非寻常的蔚蓝色,而是浑浊如墨,泛着诡异的灰紫色光晕,水下隐有暗红纹路流转,那是灵气与魔气交融,搅动海水的痕迹。 太虚从虚空疾飞而出,一头扎进如墨的海水中。 剑光一闪,谢长安恢复原形,潜入海中,只觉此处灵气杂乱无章,混着丝丝缕缕的魔气,吸入一口便觉肺腑灼痛。 他立刻用灵气屏障将自己密密护住,传音给江璃:“小狸奴,你先别出来,此处灵气极为混乱,待我找一个安全之处。” “好。”江璃应道,长安哥哥,你也要小心。“ 谢长安心里甜丝丝的,柔声道:”放心,我有分寸,不会以身犯险。” 太虚也化出人形虚影,和谢长安一起,潜入西溟海深处。 海底地貌极为险恶,暗礁丛生,礁石上还有魔气凝结的毒刺,灵气和魔气在此激烈冲撞,形成一个个诡异的旋涡,若不慎卷入,便很难脱身,最终成为海中妖鱼的腹中餐。 谢长安用神识仔仔细细地搜索着,他想找一处魔气相对少一点的海底峡谷,方便布下大阵,将驳杂的灵气和魔气隔绝在外,好将龙宫放出来。 忽然,几道黑影犹如飞箭一般,猛地向他们扑来。 谢长安剑光一闪,那几道黑影发出尖锐的嘶鸣声,瞬间变成一团血雾,腥臭无比。 随后而来的一群黑影惊慌四散。 太虚嫌弃地:“这些鱼长得真丑!” 谢长安定睛一看,这群鱼身形怪异,鱼鳞泛着暗黑色的魔纹,鱼鳍如残破的骨刃,口裂至腮后,长满尖锐的獠牙。 “估计受魔气影响了。”谢长安道。 江璃与他一直通过同心契保持联系,闻言泄气地:“看来,这海里的鱼不能吃。” 灵湖里的鱼,要省着点吃了! 谢长安识海里的空空立刻说:”哥哥,空空不挑嘴的,什么都能吃! 他在虚空游荡时,碰到什么就吃什么,哪管它是什么属性的,填饱肚子要紧! 谢长安一想也是,虚空里什么都没有, 有的无非是天外陨石,或者是修士的废弃物,既有灵修的,也有魔修的,虚空兽可不是逮到什么就吃什么? 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问了问江璃,江璃也很犹豫,御兽宗也没人养过虚空兽,谁知道他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 “那先抓两条给空空尝尝?他吃了没问题,再多抓点。” 太虚还是嫌弃无比:“这鱼不光丑,还又腥又臭,空空别急,哥再给你找找,有没有好吃的鱼。″ 空空很开心:“好啊好啊,谢谢两位哥哥!″ 接下来,谢长安和太虚抓了无数奇奇怪怪的生物,三头二十四臂的章鱼,长得像个肉球的无鳞鱼,会做鬼脸的水母,五颜六色的灯笼鱼…… 江璃尤为喜爱这种灯笼鱼,打算将它们养在龙宫里,蛋蛋则对会做鬼脸的水母兴味十足,谢长安便每种都抓了不少。 终于,他寻到一个合适的海底峡谷。 只见峡谷两侧峭壁高耸,入口狭窄隐蔽,易守难攻。 进入谷内,眼前豁然开朗,海水澄澈,水流平缓,周遭灵气虽然驳杂,却无半分魔气,那陡峭如削的崖壁,将外围的汹涌乱流与蚀骨魔气牢牢隔绝在外。 海底地势平缓,散落的礁石可作天然屏障,隐蔽性极佳,正是适合布防驻守的绝佳之地。 谢长安见此处没有魔气,便让江璃出来看看,此处可还合她心意? 江璃出来一看,只见海水一片湛蓝,不由喜上眉梢,这是西溟海少有的未被魔气侵袭的海域! “很好,就这儿吧!” 江璃喜滋滋地,“这个峡谷,便命名为……” 谢长安眼含揶揄,他很好奇,一向取名废的小狸奴,这次会取个啥样的名字? 不会叫便西溟谷吧? 果然,只见江璃苦思冥想半晌,一拍手:“就叫西溟谷吧!” 谢长安不由失笑。 江璃见到他忍俊不禁的笑意,小嘴一噘,气鼓鼓地道:“那你说,叫什么名字好?” 谢长安抿唇一笑:“娘子冰雪聪明,取的名儿自然是极好的,就叫西溟谷!“ 说罢,他一挥手,一道剑气飞出,在峡谷的峭壁上,刻下龙飞凤舞三个大字“西溟谷”。 只见一笔一划,字字藏锋,剑意凛冽,若有外敌入侵,这些剑气便会瞬间破壁而出,横扫千军! 江璃见他这般识趣,不由扑哧一笑:“就暂定此名吧,等琉璃城建成之日,再改个名儿。” 两人正说说笑笑,异变陡生! 一道漆黑身影猛地从一处凹陷的洞中窜出,带起漫天水花与刺鼻的腥气,直扑二人后心! 谢长安一手揽住江璃,轻飘飘地避开这闪电般的一击。 江璃这才看清那个黑影的样子,他通体覆着油亮的黑鳞,人身蛇尾,双手生有尖锐利爪,眼冒幽绿凶光,一副狰狞可怖的样子。 “海夜叉?” 江璃吃了一惊,这种传说中的生物,竟然在这个魔气横生的海域中见到了! 那海夜叉见一击不中,又怒吼一声,迎面扑来! 谢长安指尖凝出凛冽剑气,直直劈向海妖。 海夜叉约摸金丹修为,如何是元婴剑修的对手? 尾巴被剑气狠狠劈中,他吃痛之下,嘶吼一声,倒退几步,猛地喷出一口毒雾! 谢长安五指连发,剑气纵横,瞬间便将毒雾驱散! 海夜叉眼见不敌,转身欲逃,却被一道剑气击中后心,灵气溃散,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江璃见他似是不通人言,便运起谛听之术,问道:”你为何袭击我们? 海夜叉哇地一声哭起来,涕泪横流,“这里是我家,你们为何无端端要抢我的窝?” 江璃恍然,这里竟是有主之地! 也是,此处风平浪静,易守难攻,是西溟海难得的没有魔气的地方,自然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第691章 邻居 江璃有点为难,既是人家先发现的地盘,她也不欲强抢豪夺,只是要再寻一个如此合适的地方,着实不容易。 她想了想,温言道:“此处峡谷占地不小,不知道友介不介意多个邻居?对道友造成不便之处,我们可多作补偿。” 这块地盘这么大,咱们完全可以和平共处,做个好邻居嘛! 海夜叉一愣,停下哭嚎。 他还以为他们要将他赶走,直接霸占这个海峡,没想到人家只是想和他做邻居? 妖族都有地盘意识,海夜叉早就将这处海峡当成自己的地盘,自然不愿意有人和他分享,但这不是打不过么? 他瞄了一眼站在一旁冷若冰霜的俊美男子,还有一个修为不弱的剑灵,这俩正杀气腾腾地盯着他,一副他只要说个不字,便要立时将他斩于剑下的样子。 海夜叉瑟缩了一下,结结巴巴问:“我可以继续住在这儿?不会赶我走?” 江璃笑道:“我们初来乍到,巴不得多位邻居呢,正好向道友请教一下这片海域的情况。” 她虽未摘下隐灵玉佩,但她纯净的气息,真诚的笑容,令海夜叉下意识心生亲近。 海夜叉相貌丑陋,向来被其他妖族看不起,这位明珠美玉一般的人族小仙子竟对他言笑晏晏,十分友好,尤其是那种平等相交的态度,更令他心生好感。 有这么一位漂亮可人的邻居貌似也不错?小仙子还说会补偿他呢! 海夜叉黝黑丑陋的脸,浮起两朵可疑的红云,结结巴巴地:“那好,我……我没意见!” 他指了指自己藏身的洞穴,“我……我就住那儿,别的地方,小仙子随意。” 江璃眉开眼笑:“多谢道友!我姓江,这位是我夫君,重华真君。” 她又介绍太虚,“ 太虚小哥哥,也是我们的家人。” ”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海夜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叫阿海。” 谢长安略一拱手:“海道友,咱们以后便是邻居了,不知你有什么要求?我们能做到的,定当尽力而为。” 这位可是元婴真君,海夜叉可没忘了刚才那凌厉森冷的剑气,哪敢跟他提条件? “不敢不敢!真君和仙子请自便!” 海夜叉战战兢兢,寻了个借口,一溜烟逃回自己洞穴,自去疗伤了。 江璃眼尖地看到,谢长安手指轻弹,一枚极小的剑符,悄无声息地跟着海夜叉,进了他的洞府。 “妖皇在妖域全境发布了通缉令,不可不防。”谢长安解释道。 这枚剑符,可监测那海妖的一举一动,若他有什么异动,便可随时要了他命! 江璃赞同地点头,“长安哥哥所言甚是。” 知人知面不知心,焉知这海妖会不会去举报他们? 更何况,他们刚刚还抢了他的地盘,强行和他做邻居! 谢长安笑道:“待我在谷口布下大阵,便不惧他告密了。“ 他手一扬,七枚寒光闪闪的剑符疾飞而出,瞬间又在谷口布下一个七星诛妖阵。 这个大阵既可防止其他海妖入侵,又能进一步隔绝魔气,如此他们便能大刀阔斧地改造这个峡谷了。 布防完毕,江璃终于可以将龙宫放出来了。 谢长安让空空将须弥芥子瓶吐出来,江璃心念一动,巨大的龙宫瞬间出现,轰隆一声,稳稳落在这个峡谷中央。 龙宫落地之时,地面震动,海浪翻滚不休,江璃竟隐隐听到一声龙吟! 与蛋蛋清亮的龙吟声不同,那声音苍凉悠远,似是穿过岁月长河,从亘古洪荒中远远而来。 江璃吃惊地:“长安哥哥,你听到了么?” 谢长安微微颔首。 那龙吟之声,并不是发自龙宫,似乎出自西溟海深处。 这说明什么? 西溟海果然与龙族祖地有关!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海夜叉,他惊慌地从洞中探出头来,顿时震惊当场,目瞪口呆! 峡谷中央,竟然出现了一座美轮美奂、巨大无比的宫殿! 整座宫殿,被一层莹莹宝光笼罩着,但见琼楼玉宇,珠宫贝阙,奇花异草,美不胜收。 这莫不是传说中龙王的水晶宫?难道小仙子竟是龙女? 江璃笑吟吟地:”这便是我的洞府,海道友可要入内一叙?” 海夜叉看着这座奢华无比的宫殿,不觉自惭形秽,嗫嚅地:“我……我能进去么?” 江璃笑道:“远亲不如近邻,海道友前来做客,我们自然欢迎之至!” 海夜叉期期艾艾地:“那……好吧。 江璃打开龙宫结界,海夜叉战战兢兢地跟在她和谢长安、太虚后面,走进龙宫。 进入龙宫后,海夜叉更是目不暇接,处处珠玉彻就,锦绣堆成,真个是富贵迷人眼,害得他手脚都不知怎么放了。 江璃没有带他进入大殿,目前蛋蛋还在沉睡中,她暂时不想暴露龙宫的底细,便将海夜叉带至花园凉亭落座,吩咐小藤奉茶。 琉璃盏,白玉盘,盛满琼浆玉液,点心灵果,海夜叉觉得自己便如刚进城的乡巴佬,十分拘谨。 谢长安道:“既是邻居,海道友不必拘束。我们还想请教一下,此处海域的情况。” 海夜叉定了定神,说道:“这个海底峡谷,在西溟海中部,离魔域甚远,又因为洋流和地势的缘故,魔气不能入内,有不少海族聚居于此。” 谢长安挑眉,除了这只海夜叉,他并未发现,此处还有其他海族。 原先聚居于此的海族,现在怎么都没了呢? 自然是海夜叉占据此地后,把别人统统赶跑,将这个“洞天福地”霸占了。 西溟海环境恶劣,灵力驳杂,像海夜叉这样的金丹妖修,已算是一方大妖了。 “除了你,附近还有哪些大妖?”江璃问道。 海夜叉道:“离此地五十里,有一只玄龟,听说还是玄武神兽一族的,不知为何,被逐出族地了。” 江璃吃了一惊,西溟海里,竟然还有玄武族人? 玄武族长丝毫没有提起此事,是不想说,还是不知情呢? “他性情如何?与你可有来往?” 海夜叉连连摇头:“人家自诩神兽,如何会与我们这些下等的妖来往?平日深居简出,基本不露面的,小仙子不用管他。” “西边百里处,还有一只虎鲸,此妖穷凶极恶,小仙子不得不防。” “不过,”海夜叉瞄了一眼谢长安,“在真君在此,谅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第692章 月光 海夜叉又说了几个附近的海妖,修为基本都在金丹期至筑基期之间。 按他所说,这一带最厉害的大妖,就是他和那头虎鲸了。 至于更远的海域,海夜叉也不太了解,毕竟这里与魔域接壤,他们这些海妖也只敢在势力范围内活动,不敢涉足更远的地方。 若是不小心遇到魔修,或是被魔气污染的海妖,那就当真是生不如死了。 ”听说魔修会占据你的躯壳,吞噬你的神魂,让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自己一点点地吃掉……” 海夜叉想到那个情况,浑身打了个寒颤。 江璃也不由毛骨悚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自己吃掉,实在太可怕了! 她通过同心契问道:“长安哥哥,魔修都如此可怖么?” 谢长安道:“他说的魔修,应该是被心魔控制、或者是被魔气污染,从而堕魔的修士,并不是真正的魔。魔族历来不与人、妖两族来往,其实是因为他们出不来!” 江璃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不由吃惊地睁大眼睛:“为何?” 她年纪尚小,明玄真君自然不会和她说起魔域的情况。 谢长安道:“大约两千年前,魔族为祸人间,人、妖两族损失了无数高阶修士,这才将魔族赶回魔域,并布下镇魔大阵,不许他们出来。” “你在宗门中,很少见到炼虚期的师祖吧?那是因为各大宗门的炼虚师祖,都去轮流镇守那个镇魔大阵了。” 江璃恍然,师父说过,宗门中有两位炼虚期的太师祖,但他们从来不露面,原来是去边境镇守大阵了! 她不禁对这些炼虚师祖深深敬佩。 只听海夜叉继续说道:“小仙子若想了解整个西溟海的情况,一是可以通过海中坊市收集消息,二是等飞天鲸族群经过时,向他们打听一二。” “海中坊市?飞天鲸?” 江璃眼前一亮,会飞的鲸鱼吗? “还请海兄细细分说。“ 海夜叉说得口干,小心翼翼地端起精美的琉璃盏,喝了一口里面的“琼浆玉液”。 这是回春藤用自己的花调配出来的灵液,味道清甜,奇香扑鼻,更含着勃勃生机。 海夜叉一直生活在贫瘠的西溟海,何时喝过这么“高端上档次的灵液?立马便被震住了。 这么壕的邻居,武力值还这么高,他也不琢磨跑路了,现在要琢磨的是,如何才能抱上邻居的大腿? 当下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海中坊市主要集中在西溟海东部、南部和中部。西部离魔域太近,谁也不敢往那边去,基本是没有坊市的。″ “北部常年冰封,气候恶劣,除了喜冷的海族,也没几只妖,听说只有零星一两个坊市。” “咱们最近的坊市,是月光城,离此约百里。” “这名字倒是有意思,为啥叫月光城呢?”江璃饶有兴趣地问。 “那一带盛产这种月光石。” 海夜叉说着,掏出一块形如弯月的石头,递给江璃。 江璃接过一看,这石头莹润如玉,触手冰凉,还散发着如月华一样的莹光,难怪叫“月光石”。 “好漂亮!是不是整座城都是用月光石砌成的?因而得名月光城?” 江璃心生向往,散发着月华光芒的海中城池,不知多美丽? 海夜叉摇摇头:“月光石能卖钱,城主哪舍得用来砌城?西溟海面三分之二长年覆盖着灰蒙蒙的雾,大伙儿都是用这种月光石照明的。” 他看着满园子的夜明珠,不由咽了咽口水,谁像你们这么壕,用夜明珠照明?能买几块月光石便不错了。 江璃恍然,原来这月光石便如世俗界的蜡烛、油灯一样,是家家户户的必需之物。 “如此说来,月光城主岂不是富得流油?” “月光城受虎鲸管辖,大部分收入都要交给他,城主不过是给他管理这个摊子而已。” 海夜叉心中暗道,以这位重华真君的实力,若他出手,必能将月光城从虎鲸手中抢过来。 他眼含期待,自己要是能抱上这两条大粗腿,没准日后也能混个城主当当? 谢长安微微一笑:“小狸奴,你想要这个月光城么?” 江璃沉吟一会,摇摇头:“算了,咱们初来乍到,不宜多生事端。以后再说。” 现在他们要做的是暂时蛰伏,养精蓄锐,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 月光石嘛,等到修建琉璃城的时候再说。 海夜叉心生疑惑,他们在这片海域,明明没有对手,为何要低调行事?莫非是来避祸的? 也是因为海夜叉住得偏僻,又因相貌丑陋,不爱与其他妖交往,因而还不知道妖皇广发通缉令,捉拿重华真君一事。 西溟海以中部为界,东部繁华,南部次之,中部以西、以北的海域,基本妖踪罕至,“西溟谷地处中部,算得上偏僻了。 江璃却很满意,这个地方海妖不多,离坊市也算不上远,非常适合他们“猥琐发育”,韬光养晦。 “那飞天鲸又是怎么回事?他们会飞吗?”江璃又问。 海夜叉点点头:“对,他们真的会飞!” “飞天鲸是唯一能横渡西溟海的海族,他们平时是鱼的形状,遇到风暴或魔族时,便能长出翅膀,飞到空中,谁也追不上他们。” 江璃眼前一亮,这不就是鲲鹏么? 《山海经》有云,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海夜叉毕竟也是有见识的大妖,他摇头道:“不是鲲鹏。上古神兽,如何会被流放到西溟海?” 像那只玄龟,听说就是犯了大错,这才被流放到西溟海这种贫瘠荒凉之地。 “或者,他们有鲲鹏的血脉呢?” 江璃两眼熠熠生辉,这样一个神奇的海族,可是传递消息,打探情报的最佳人选! “他们什么时候会途经这个海域呢?” 海夜叉道:“他们喜冷怕热,夏季会去北部避暑,冬季则回南部繁衍后代,大约两三个月后,便会经过这儿。” 江璃问道:“海兄能与他们联系上么?我想和他们的头领见上一面。” 海夜叉面有愧色:“我这相貌,着实不讨人喜欢,如何能与飞天鲸头领有交情?” “小仙子要见他们也容易,飞天鲸每次路过,都要采购大量月光石,在月光城便能见到他们。” 江璃一听大喜:“好,届时还请海兄带我们前往月光城。” 第693章 追捕 海夜叉正愁不知怎么巴结他们,闻言喜道:“承蒙小仙子厚爱,我愿效犬马之劳!” 谢长安取出一枚炎阳石递给他,“只要你好好为我们办事,本君不会亏待你的。” 炎阳石是纯阳之物,海族长年处于阴暗的海底,不见天日,多为阴寒体质,这枚炎阳石能助他们平衡阴阳、突破瓶颈。 对于陆上的妖修来说,炎阳石不算特别稀罕之物,但对于海族来说,便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宝。 这枚炎阳石,在坊市售价不菲,以海夜叉的身家,是绝对买不起的。 他欣喜地接过,连连鞠躬:“多谢两位仙君!” 这两条大粗腿真是抱得好,抱得妙哇! 随便掉根汗毛都够他受益无穷! 海夜叉识趣地告辞而去。 找了到合适的落脚之地,江璃遂想起仍在妖域玄境中的师兄师姐们。 妖皇广发通缉令,再留在他眼皮底下,就非常危险了。 尤其是凌霜真君又疑似投靠了妖皇,以她对剑宗弟子的了解,一旦被她发现,那几位剑宗师兄便难以逃脱了。 得让师兄师姐和剑宗师兄们尽快出来,和他们会合。 “长安哥哥,出了妖域玄境,你还能和几位剑宗师兄联系上吗?” 谢长安颔首:“可以,用我师父的破界传讯剑符便可。” 他微微挑眉,“是要去接他们出来吗?” “嗯,妖皇广发通缉令,重金悬赏,万一他们被发现了,那便麻烦了!” 江璃秀眉微蹙。 谢长安点头:“好,我这便传讯给他们。” 先确定他们的位置,再让太虚和空空去接他们。 江璃面露期待之色,“不知师兄师姐们能拐几只灵兽崽崽回来?” 谢长安笑道:“你师兄师姐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取出四枚金色的破界传讯剑符,这种剑符是一对的,一枚在他手中,另一枚则在一名剑宗弟子身上。 剑符之上刻有同源剑印,以剑宗秘传手法绑定,不受空间桎梏,更不惧界域阻隔。 哪怕是相隔万里,或是横亘界域,只要催动其中一枚,就能迅速将讯息送到另一枚剑符持有者手上,反之亦然。 谢长安修长的手指,夹着四枚传讯剑符,将灵力灌入。 金色的小剑符骤然亮起,上面的剑纹如活过来一般飞速流转,四道金光从他指间飞出,悄无声息地冲破天幕,突破界域,朝妖域玄境的四个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万仞峰顶,一道白衣身影负手而立,眉眼间覆着一层寒霜,正是凌霜真君。 那日她在毕方族地布下万法锁空大阵,意图诱捕江璃、谢长安二人,凌霜真君曾夸下海口,必定马到功成。 没想到,那二人竟然收服了虚空兽,作为阵眼的锁空灵玉,被那头虚空兽幼崽吞吃入腹,导致她功亏一篑! 不光没抓住江璃、谢长安二人,还损失了上万灵石,以及一枚极其珍贵的锁空灵玉! 妖皇倒没有苛责她,勾出一抹邪笑,淡淡说道:“本皇再给你一个机会,若再次事败,真君便要好好想一想,你能付出什么作为赔偿。” 凌霜真君心中一颤,妖皇那阴冷的目光,邪气的笑容,无不流露出深深的恶意。 她清楚地认识到,再次失败,她与楚飞雪,都将万劫不复! 此刻,站在万仞峰巅,阵阵妖风吹得她衣袂猎猎,心中却是一筹莫展。 那小贱人,竟然是无垢灵体! 难怪能收服虚空兽,连众多神兽均为她折腰! 据说天生剑骨能从体内剥离,不知无垢灵体能不能剥离出来呢? 凌霜真君嘴角微勾,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 这时,她突然心有所感,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波动。 那是剑宗的同源剑印! 紫阳老匹夫的破界传讯符! 凌霜真君眼底掠过一丝冷厉,“竟然还有几只小老鼠!” 她红唇轻启,声音冰冷刺骨,一缕神识精准地缠上其中一道金光。 那道传讯剑符的气息被她牢牢锁定,顺着剑符之间的同源联系,她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白虹,转瞬便消失在万仞峰巅。 九曜丘陵,古木参天,枝干虬曲,峡谷长满了不知名的奇花异草。 周千尘一身青色剑宗服饰,手中长剑紧握,神色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与御兽宗苏妙妙组成小队,负责勘探九曜丘陵。 在他身后,一道娇俏的粉色身影紧随其后,她怀里抱着一只通体漆黑、眼如琉璃的小猫,正是苏妙妙的本命灵宠九命玄猫。 九命玄猫有预测之能,总能提前感知到危险。 幸好有它,周千尘与苏妙妙才屡次躲过一波又一波的搜查人马。 “看样子,璃璃和重华真君已经逃出去了,所以妖皇才发了疯,要缉拿重华真君。”苏妙妙开心地道。 周千尘道:“此处各方势力,咱们已探得差不多了,是否可以向江仙子和重华师叔复命了?” 苏妙妙垂头丧气地:“只可惜,我一只神兽崽崽都没拐到!” 她没有小师妹那种本事,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连神兽崽崽都抢着扑上来! 周千尘正想安慰她几句,神兽岂是人人能拥有的? 九命玄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琉璃般的眼眸微微眯起,对着远方发出一声细微的低吼,声音中带着几分警惕与不安。 “怎么了,九命?” 苏妙妙立刻察觉到不对劲,摸摸九命玄猫的头。 九命玄猫道:“有杀气!” 周千尘立刻握紧长剑,目光投向九命玄猫低吼的方向,周身灵力运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传讯剑符突然亮起金光,收到谢长安传来的讯息! “重华师叔有信息传来了!” 周千尘欣喜地道。 可是,不等他读取讯息,一股刺骨的寒气便瞬间笼罩了整片区域,周围的温度骤降,连空气中的灵力都变得凝滞起来。 周千尘和苏妙妙脸色骤变,猛地转身,便见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走来,元婴真君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席卷而来,让二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凌霜真君?!” 周千尘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她不是被逐出宗门了? 原来,竟也来了妖域玄境! 如此看来,她“勾引妖族,谋害同门”的罪名是坐实了。 第694章 救援 凌霜真君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目光落在周千尘腰间的剑符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重安的弟子?” 她阴冷的目光又转向被周千尘护在身后的苏妙妙,以及她怀里抱着的九命玄猫,“御兽宗的小妖女?” “没想到,剑宗当真与御兽宗联姻了,瞧这一双双一对对的小鸳鸯。”凌霜真君嘴角勾出一抹讥讽的笑。 “休得胡言!”周千尘涨红着脸,“我与苏仙子清清白白!” 凌霜真君冷笑:“本君不关心你们是否清白,倒是这送上门的功劳,本君笑纳了!” 话音未落,她指尖一抬,数道剑光凭空出现,带着凛冽的寒气,朝着二人袭去! 周千尘反应极快,一把拉过苏妙妙,身形一闪,避开剑气的攻击。 森冷的剑气落在地上,瞬间将地面冻出数道深深的裂痕,碎石飞溅。 苏妙妙怀中的九命玄猫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琉璃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无数细碎的画面立刻在苏妙妙脑海中闪过,那是凌霜真君接下来要施展的招式! “左边!” 苏妙妙惊呼出声,一拉周千尘,猛地向左侧闪避。 几乎就在他们侧身的瞬间,一道巨大的冰柱从天而降,猛地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冰屑四溅,威力惊人! 凌霜真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想到二人能避开自己的攻击。 她灵力运转,更多的冰刃、冰柱接踵而至,铺天盖地般朝着二人袭来。 九命玄猫的预测之能此刻发挥到了极致,每次都能精准预见凌霜真君的招式。 苏妙妙则及时将讯息传递给周千尘,二人配合默契,在冰刃与冰柱的间隙中灵活闪避着。 周千尘一边闪避,一边运转剑宗心法,手中长剑射出数道剑气,试图阻拦凌霜真君的攻击,却被她周身的寒气轻易击溃。 元婴真君比他们高了一个大阶,差距悬殊,若不是有九命玄猫的预测之能,二人早已束手就擒!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周千尘神色焦急,等他们灵力耗尽,九命玄猫的预测之能再厉害,也无力回天了。 “只能向重华真君求救了!” 苏妙妙额头布满冷汗,“我想办法撑上十息的时间,你尽快将传讯符发出去!” “好!” 苏妙妙扔出一个阵盘,光芒乍起,刹时形成一个屏障,将他们团团护住。 只听“砰砰”声不断,铺天盖地的冰刃、冰柱全数打在阵法上。 阵法光芒闪烁,摇摇欲坠,但仍然坚挺着。 凌霜真君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周身灵力暴涨,速度陡然加快,手中凝聚出一柄巨大的冰剑,朝着阵法斩去。 “快!” 苏妙妙勉力支持着阵法,脸色苍白。 周千尘迅速取出他那枚破界传讯剑符,将灵力灌入。 巨大的冰剑狠狠劈到阵法上,“咔嚓”一声,阵法寸寸龟裂! 眼看冰剑就要劈中阵法中的两人,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九命玄猫突然猛地跃起,对着冰剑发出一声怒吼,一道黑色的灵力屏障凭空出现,勉强挡住了冰剑的攻击。 “重华师叔,救命啊!” 周千尘大叫,一道金光从他手中绝尘而去,瞬间破开界域,消失不见。 “九命!”苏妙妙焦急地叫道。 九命玄猫灵力耗尽,软软倒在她怀中。 凌霜真君听到周千尘竟是向谢长安求救,怔了一下,周千尘抓住机会,拉着苏妙妙,跃上飞剑,疾驰而去。 凌霜真君哼了一声,御剑飞起,紧追不舍。 眼看便要追上,周千尘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他的本命剑上,飞剑速度陡然加快,堪堪避过凌霜真君的雷霆一击。 凌霜真君冷笑一声,一招“冰封万里”向他们袭去! 周千尘大急,这是凌霜真君的成名绝招,剑气过处,万物冰封,他和苏妙妙也会当即变成两座冰雕! 只希望重华师叔收到他的求救讯息后,能尽快赶来。 眼见冰寒无比的剑气,已快要触及周千尘脚下的飞剑,前方异变陡生! 天空突然裂开了一条口子,下一秒,一个如黑洞般的巨大嘴巴,无声无息地从虚空出现,“啊呜”一口,竟将周千尘和苏妙妙吞了! “虚空兽!” 凌霜真君大惊失色,这不就是那只坏了她好事的虚空兽幼崽么? 空空一口吞了周千尘和苏妙妙两人,眨巴着小眼睛,张开巨大的嘴巴,又想将凌霜真君也一并吞了。 凌霜真君头皮发麻,这只虚空兽幼崽是化神修为,她哪里是他的对手? 当下立刻掉头,运足灵力,化作一道白虹,逃之夭夭。 周千尘、苏妙妙二人不知被什么巨兽吞了,只觉四周一片漆黑,自己像是漂浮在无边无际的空中,神识也无法施展,不由心下惶然。 周千尘正想取出照明的法宝,忽听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周师侄、苏仙子莫慌,这是本君的本命灵宠,他是去救你们的。” 这是谢长安的声音! 周千尘顿时又惊又喜,“重华师叔?” “嗯,是我。”谢长安温言道,“苏仙子无恙否?” “我没事!” 苏妙妙却激动起来,划破虚空出现,将他们一口吞下的这头灵兽,莫非是…… “真君,我们现在是不是……在虚空兽的腹中?”她结结巴巴地问。 谢长安微笑道:“正是。他会将你们带到本君这儿。” 苏妙妙激动得只想翻几个斤斗! 传说中的上古异兽虚空兽,她竟然见到了! 现在还切切实实待在他的肚子里! 连师父明玄真君也没有这个荣幸啊! 等等,刚才重华真君说,这是他的本命灵宠?! 他竟然收了一头虚空兽作为本命灵宠? 苏妙妙羡慕嫉妒恨,想必师父也会羡慕嫉妒恨! 重华真君不过是他们御兽宗的女婿,竟然有如此机遇,定是沾了他们小璃璃的光! 苏妙妙羡慕归羡慕,倒也不会生出别的心思,她有九命了! 她轻轻抚摸着怀中的九命玄猫,可怜的小九,灵力耗尽,蜷缩在她怀中,琉璃般的眼眸微微闭合,气息也变得微弱了许多。 第695章 少主 过了一会儿,虚空兽又陆续“吞”进来了不少人。 首先响起来的,是三足金乌惊慌地叫声:“呱,呱,这是什么地方?好可怕!” 一名女子声音凝重地道:“这是……虚空之力?” 一名男子沉声道:“没错,与重华师叔的太虚剑如出一辙的虚空之力!” 大师姐!三足金乌! 苏妙妙狂喜。 周千尘喜形于色,正想叫“高师兄”,苏妙妙一下捂住他的嘴。 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周千尘猛地被她柔软滑腻的小手捂住嘴巴,鼻端是女子的幽幽馨香,不由面红耳赤。 苏妙妙运用秘法改变声线,一片漆黑的虚空中,突然响起一个悠长而缥缈的声音。 “尔等小辈,进了本座的虚空秘境,还敢在此喧哗?” 话音刚落,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三足金乌吓得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呱呱乱叫。 那名男子握紧腰间长剑,神色愈发戒备。 苏妙妙强忍着笑,继续装腔作势:“本座乃虚空大仙是也!尔等若想活命,需乖乖听本座号令!” 周千尘在一旁憋得肩膀发抖,被苏妙妙用眼神狠狠瞪了一眼,才勉强收敛。 “阿嚏!阿嚏!” 朱盈盈使劲打了几个喷嚏,抬眸望向苏妙妙藏身的方向,语气笃定:“别装了,妙妙!给我滚出来!” 苏妙妙声音一顿,她怎么忘了,大师姐对猫毛过敏? 九命的猫毛一飞,立刻把她暴露了! 她恢复原来的声音,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头:“大师姐,高师兄,三足,你们也来啦?” 沦为“同伙”的周千尘也尴尬地出声:“高师兄,朱师姐。” 三足金乌满脸委屈地大叫:“妙妙好坏,居然吓唬我!” 苏妙妙大笑:“哈哈哈哈,三足,怎么每次上当的都是你?” 高淮安取出一盏碧莲灯,漆黑一片的虚空顿时亮起幽幽光芒。 他眼底满是笑意,“原来是苏师妹,周师弟。” 在这片诡异的虚空中遇到小伙伴,小伙伴还有和他们开玩笑的心思,可见这处虚空内,并无危险。 朱盈盈正色道:“妙妙,你们进来多久了?这里是何处? 苏妙妙两眼生辉,一脸掩饰不住的兴奋雀跃:“师姐,你绝对猜不出来,咱们现在是在谁的肚子里?” 高淮安心一沉。 他们猝不及防,被一张凭空出现的巨嘴一口吞了,莫名其妙到了这个虚空,竟然是在什么异兽的肚子里? 朱盈盈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苏妙妙,“……虚空兽?” 苏妙妙笑嘻嘻:“你再猜猜看,这是谁的兽?” 朱盈盈睁大眼睛,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狂喜:“小璃璃的?” 苏妙妙不无惆怅:“重华真君的。这头虚空兽,是他的本命灵宠。” 朱盈盈同样羡慕嫉妒恨。 上古异兽虚空兽,竟成了剑宗的兽! 怎么不教他们这些御兽宗弟子扼腕不已? 这回轮到高淮安狂喜了。 这头虚空兽,是我们剑宗的!剑宗的! 不久,虚空兽又“吞”了两人一兽,正是陆景秀和他的雷翼鹰,还有一名剑宗弟子王一杰。 众人在虚空兽肚子里胜利会师,也是千载难逢的奇遇了。 但是,他们迟迟没有等到云九重和他的搭档,剑宗弟子司马明。 周千尘说起他们半路遭遇凌霜真君的袭击,高淮安愤然地:“枉我们还叫她一声师叔祖!竟然投靠妖皇,残害同道!” 周千尘面有忧色:“她是跟着破界传讯符的波动来的!” 高淮安悚然,没错,凌霜真君本是剑宗中人,自然对破界传讯符的同源剑印十分熟悉。 众人不由忧心忡忡,不知云九重和司马明是不是被凌霜真君抓了? 与此同时,谢长安也正和空空沟通,“还差两人没有接到?” “嗯嗯,空空跟着哥哥的剑符到了目的地,那儿一个人也没有!” 谢长安剑眉紧锁,若是他们被凌霜真君抓走,那便危险了! 其实,凌霜真君并未得到这份“功劳”,抓走云九重和司马明的,是狐族族长九尾狐青禾。 狐族族地青丘,青禾看着紧紧依偎在云九重怀里的小九尾狐,仿佛见到了稀世珍宝。 这个幼崽还在稚龄,竟然长着九条蓬松的尾巴! 他是不折不扣的九尾狐啊! 狐生九尾,方才步入神兽之列,像胡雪姬这样的大妖,也才堪堪修出八尾! 这个小崽子,小小年纪便能修出九尾,这是青丘狐族最纯正的嫡出血脉啊! 他扼腕不已,如此纯正的血脉,为何竟流落在外?还成了御兽宗弟子的本命灵宠? “小九,到本王这儿来。” 青禾满眼慈爱地叫道。 小九尾狐紧紧揪着云九重的衣裳,“不!九尾不要离开主人!” 青禾眼中戾气顿生:“小九,你是我青丘狐族最纯正的嫡出血脉,是尊贵的青丘少主,如何能认人族为主?” 云九重连忙解释:“是本命灵宠,本命灵宠!性命相连,生死与共那种!” 小九尾狐将头埋在他怀中:“九尾不要做什么青丘少主,九尾要永永远远和主人在一起!” 一旁的司马明嘴角抽搐,这一路上,他可是见识了小九尾狐对云九重的独占欲。 云九重但凡多看其他灵兽一眼,都要被九尾狐揪头发。 头发都要被薅秃了! 导致云九重根本没法完成“诱拐灵兽崽崽”的任务! 青禾忍住怒气,皮笑肉不笑地道:“既是我家小九的本命契约者,自然也是青丘最尊贵的客人。” 由于小九尾狐死也不肯和云九重分开,青禾只能将云九重、司马明均安排在青丘王宫内,以上宾之礼相待。 随后,青禾郑重宣布,青丘狐族少主回归,认祖归宗,取名“青珩”。 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一下轰动了整个妖域。 正如蛋蛋是龙族最纯正的嫡出血脉一样,天生九尾的青丘狐族少主,也是上古神兽九尾狐最纯正的嫡出血脉! 由于被天道所限,神兽们为了繁衍后代,不得不和各族通婚,导致血脉逐渐被稀释,能血脉返祖的,万中无一。 可见纯正的嫡出血脉,是多么的珍贵! 第696章 青珩 凤凰、麒麟、白虎等几大神兽虽与青禾素有龃龉,闻讯也礼节性地送上贺礼。 最失魂落魄的自然是毕方族长了。 他被妖皇胁迫,利用凤凰族长,诱捕谢长安和江璃,任务失败,不光没将唯一的毕方蛋要回来,连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圣殿都毁于一旦! 他得罪了凤族,连带着麒麟、白虎、玄武、朱雀等几大神兽也不待见他,如今只剩孤家寡人一个,当真是悔不当初! 狐族族地,青丘祭坛。 青玉铺就的台面刻满上古狐族符文,灵雾缭绕间,九盏青铜长灯燃着永恒狐火,映得全场狐族族人衣袂生辉。 族长青禾身着绣有九尾图腾的玄色祭服,手持玉圭,一步步走上祭坛主位,身后跟着八位狐族长老,神色肃穆。 祭坛下方,各族族人肃立两侧,屏息凝神。 “今日,谨以先祖之名,行认祖归宗之礼,迎我青丘嫡出少主归族。” 青禾的声音裹挟着灵气,低沉庄严。 “少主乃上古九尾天狐嫡脉,流落凡世数百载,今终回归,承我青丘气运,继我狐族荣光。” 一名长老朗声道:“有请少主——” 众人火热的眼光,均齐齐看向祭坛对面的圣殿。 听说少主虽是稚龄,却是天生九尾,不知是真是假? 鼓乐声中,圣殿大门缓缓打开,走出圣殿的,却是一位人族青年! 他面容清俊,长身玉立,怀中抱着的,赫然便是一只生有九尾的小白狐! 小九尾狐乌溜溜的眼睛,扫视着这一片黑压压的“族人”,心中惶然。 “好多狐妖!小九害怕!” 他通过本命契约,向云九重撒娇。 云九重黑线,那是你的族人!害怕的应该是我好不好? 他只得一再保证,绝对不离开半步。 看着小九尾狐紧紧依偎在云九重怀里,小爪子还紧紧揪着他的衣领,众狐皆哗然。 青丘狐族尊贵的少主,为何竟然与一名人族如此亲密? 连认祖归宗这等庄严肃穆的仪式,也要和这名人族一起? “族长,这是何人?” 族老们纷纷出声质疑。 “祭坛重地,如何能让人族进入?” 青禾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声好气地和小九尾狐商量:“青珩啊,今日是你认祖归宗之时,是咱们青丘狐族的盛事,云郎君在一旁观礼即可。” 小九尾狐在云九重怀里扭来扭去:“不要!小九要和阿九一起!” 青禾怕引起小九尾狐的强烈反抗,不敢强行解开他和云九重的本命契约,只得请求他改一改称呼,不要再叫云九重“主人”。 小九尾狐勉强同意:“行叭,那叫云哥哥?” 云九重大囧:“我叫你小九,你就叫我阿九吧。” 小九尾狐很高兴,“小九”和“阿九”,更显得亲密! 见小九尾狐执意要与云九重一起登上祭坛,青禾只能转向云九重,面露恳求之色:“云郎君,你看……” 云九重微微一笑,柔声道:“小九,你自己上去吧,我在下面等你。” 小九尾狐道:“那你发誓,绝不能偷偷溜走!” 云九重无奈地笑:“咱们早就性命相连,福祸与共,我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你不照样能找到我?” 小九尾狐一想也是,咧嘴一笑:“行,那你站在最前面!” 这里一大窝狐妖,他得时刻盯着云九重,不能让别人趁机伤害他! 答应做狐族少主,也是因为他要保护阿九! 小九尾狐从云九重怀里跳下来,拉着他走向祭坛。 青禾无奈,只得安排云九重站在狐族队伍前列:“云郎君,请——” 小九尾狐盯着云九重被妥善安排后,这才大摇大摆地走上祭坛,九条雪白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招展,族人们均激动得眼含泪花。 天生九尾的白狐! 时隔千年,青丘狐族终于迎来有着纯正血脉的少主! 站在青禾身后,八大长老首位的,正是胡雪姬。 她看着这个天生九尾的“少主”,满心嫉恨、面目扭曲。 她苦修千年,历经无数劫难,才堪堪修出八尾,离那传说中的九尾之境仅有一步之遥,却始终难以突破桎梏。 她曾无数次暗自盘算,族长青禾已寿元渐高,只要耐心等候,待青禾仙去,在妖皇的支持下,她会是下一任狐族族长! 届时便能集全族之力,动用青丘秘境的上古灵脉,助自己冲破瓶颈,化出九尾,跻身妖域顶尖强者之列! 可青珩的出现,彻底击碎了她所有的奢望! 青珩天生九尾,身负上古神兽九尾狐最纯正的嫡出血脉,即便此刻尚在稚嫩,潜力早已碾压一众狐族子弟。 少主归宗,名正言顺,未来的族长之位,注定是青珩的! 她多年的筹谋与等待,全都成了一场笑话! 胡雪姬眼底翻涌着怨毒与不甘,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又碍于族长青禾的威严,不敢有半分失态。 她死死盯着登上祭坛的小九尾狐,心中暗下决心,来日方长,总有一日,她要让这位从天而降的少主,彻底从世间消失! “青珩,来,站这儿。” 青禾笑呵呵地道,让小九尾狐站在祭坛中央。 接着,他将手中玉圭放在祭坛上,青玉台面上的符文骤然亮起金色微光,天地间灵气汇聚,祭坛中央缓缓浮现出狐族先祖的虚影。 青禾领着小九尾狐,对着先祖虚影深深叩拜,三跪九叩。 礼毕起身,青禾手持玉圭,轻轻按在小九尾狐的眉心,玉圭灵光涌入,他眉心浮现出一个小小的九尾印记。 小九尾狐浑身一震,只觉一股温热而磅礴的力量,顺着眉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是刻在血脉里的上古传承,是九尾天狐一脉沉睡了千万年的本源力量,在这一刻轰然苏醒。 而与他有着本命契约的云九重,同样也感觉到这股磅礴的力量。 他心中猛地一震,那困守许久的金丹中期瓶颈,竟在此时隐隐松动,用不了多久便能突破了! 接着,青禾再次抬手,声音庄重而有力,传遍了狐族祖地每一个角落:“今日,青丘狐族少主归族,认祖归宗,赐名——青珩。” 话音落下,祭坛之上的灵火骤然暴涨,青丘秘境深处传来九尾天狐的低鸣回响,似是在迎接青丘少主的归来。 从此,小九尾狐便有了一个新的身份,青丘少主——青珩。 第697章 基地 与此同时,远在西溟海龙宫的众人,也都同步参与了小九尾狐青珩的认祖归宗仪式。 司马明在青珩被九尾狐族长青禾发现之前,就已经收到了谢长安发出的破界传讯符。 但空空却来晚了一步,青禾已将他们带入了青丘秘境。 青禾不是凌霜真君,自然不清楚剑宗的破界传讯符,所以他也不知道,青丘狐族的情况,正在通过破界传讯符“同步直播”。 空空跃跃欲试:“管他什么秘境,空空一样能到!空空可以把几位哥哥接回来!” 江璃摇摇头:“空空,你还是个宝宝呢,姐姐不能让你以身犯险。” 空空虽然修为极高,却还是个实打实的幼崽,让他独自闯入青丘秘境会有危险。 九尾狐也是传承万年的上古神兽,不可小觑,况且狐族擅媚惑、幻术,空空这么一个刚入世的宝宝,如何能放心让他独自前往青丘? 好在青珩是青丘狐族的心肝宝贝,有本命契约在,云九重、司马明目前可保安全无恙,谢长安决定先静观其变。 有破界传讯符的精确定位,若云九重二人有危险,他随时可以和太虚一起,闯入青丘秘境,将他们接回来。 “听”到小九尾摇身一变,成了青丘少主、上古神兽九尾天狐的嫡出血脉,苏妙妙、陆景秀都要羡慕死了。 云师兄竟然有如此大造化,几乎可以和小璃璃媲美了! 俩人都不约而同地打量起自己的本命灵宠来,自家这个,会不会也有上古神兽的血统呢? 九命玄猫不依了,“妙妙,你那是什么眼神?是不是嫌弃我没有神兽血脉?” 她跳上苏妙妙膝上,猫视眈眈:“说!你是不是变心了?是不是外面有猫了?” 苏妙妙连忙举手保证:“绝对没有!猫猫永远是我最爱的宝贝!” 陆景秀的雷翼鹰也羽毛炸起,斜眼盯着自己的契约小伙伴,一副他若有二心,就要放个雷炸糊他的架式! 陆景秀无奈,也只得发誓,一生一世只会有他一只鹰!别的灵兽,连一眼都不会多看! 朱盈盈扶额,三足金乌则呱呱大笑,这几个缺心眼的玩意儿! 不像他三足,挑的契约伙伴多么睿智,多么靠谱! 周淮安等三名剑宗弟子稀奇地看着这一幕,本命灵宠骑在主人头上作威作福,估计只有爱兽如命的御兽宗才有这等奇景。 江璃笑得东倒西歪。 谢长安嘴角微勾,凑到她耳边悄声问道:“小狸奴,在你心中,是我重要,还是蛋蛋重要?”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脸颊,令她不由自主想起那天那个火热的吻。 江璃瞬间满脸飞红,嗔道:“那你说,太虚重要还是我重要?” 谢长安不假思索地:“自然是你重要!” 太虚在一旁听得分明,顿时气得像只河豚,“我就知道!我在这个家,早就没地位了!” 他气哼哼地化作一道剑光,去寻他的难兄难弟空空了。 周淮安等三名剑宗弟子黑线,人人都有小伙伴,合着只有他们三个孤家寡人! 他们也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本命剑,长叹一口气,啥时候能生灵啊? 重华真君的太虚剑,在他金丹期就生灵了! 谢长安正色道:“既然司马师侄与云世兄暂时安全无恙,那咱们便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计划。” 朱盈盈转向江璃:“小璃璃,你先说。” 江璃清清嗓子,将她的计划一一道来。 她准备将他们的大本营设在西溟海,以此作为“敌后根据地”,暗中发展势力。 周淮安提出疑问:“西溟海与魔域接壤,是妖域最贫瘠的地区,此地妖族又普遍修为不高,为何选择西溟海?” 一开始,不是说要在龙族祖地建立大本营么? 江璃道:“天之涯,海之角,日之蚀,月之影。这是关于龙族祖地的线索,不知各位对此有何看法?” “天之涯,海之角?” 朱盈盈眸光一闪,“是指西溟海么?” 江璃摇摇头:“目前尚不得而知。不过,” 她两眼熠熠生辉,“玄武族长又为我们卜了一卦!” “对,听说玄武善占卜!” 苏妙妙急急问道,“卦象怎么说?” 江璃笑道:“卦象显示,向西则吉,遇水事成。” 众人恍然。 向西则吉,遇水事成,再加上“天之涯,海之角”,正与西溟海不谋而合! “那‘日之蚀,月之影’又作何解?”周千尘虚心求解。 江璃秀眉微蹙:“这便不得而知了。” 谢长安忽道:“海夜叉所说的那个月光城,是否与‘月之影’有关呢?” 江璃一击掌:“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面露雀跃,“长安哥哥,明儿让海兄带咱们去逛逛!” “好。”谢长安眼中尽是宠溺。 江璃看向朱盈盈、苏妙妙:“大师姐,四师姐,一起去吧?月光城有一种月光石,能发出月华的光芒!” 苏妙妙揶揄地:“我们就不当那碍眼的人了。小璃璃,你和重华真君去吧。” 朱盈盈抿嘴一笑:“对,师姐是那种不识趣的人么?” 江璃脸一红,跺脚嗔道:“师姐!” 谢长安微微一笑:“继续。” 江璃瞪了一眼两位师姐,继续说道:“西溟海还有一种名为飞天鲸的海族,他们是唯一能横渡西溟海的种族,平时是鱼的形状,遇到风暴或魔族时,便能长出翅膀,飞到空中。” 苏妙妙大喜:“鲲鹏?” 江璃摇头道:“不是鲲鹏,或许有鲲鹏的血脉。” 苏妙妙泄气:“哦。” 江璃笑道:“我想和他们结盟,组建一个西溟商团!” 朱盈盈奇道:“咱们要经商么?不是要暗中发展势力?” 江璃狡黠地笑:“这不冲突啊。再说了,发展势力的首要条件就是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钱鬼也不开门,没有丰厚的回报,谁会为你卖命? 周淮安赞道:“江仙子言之有理!” 穷鬼剑修,最明白没钱的难处了。 江璃又道:“商团在赚钱的同时,也可以传递消息,打探情报,收拢人心,正可谓一举数得。” 谢长安沉声道:“前提是,飞天鲸一族同意与你结盟!” 江璃吃吃笑道:“我们可以给出他们拒绝不了的好处。” 第698章 商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厂草堪折直须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9章 求偶 龙宫结界将海水隔绝在外,朱盈盈等人的随身洞府均错落分布在龙宫的结界内。 除了那些形态各异的小房子,结界内还有不少陌生的人族修士在活动。 海夜叉骇然,他不过睡了一觉,这个西溟谷竟成了人族的地盘! 苏妙妙眼尖,一眼看到在洞口探头探脑向这边张望的海夜叉,她笑吟吟地向他挥手,“可是海兄弟?” 海夜叉因为相貌丑陋,女海妖们无不对他避之唯恐不及,如今骤然见到一位笑靥如花的娇俏少女,如此热情的和他打招呼,不禁受宠若惊。 他黝黑的脸庞,浮起两朵红云,学着人族的礼节拱手作揖:“阿海见过小仙子。” 苏妙妙抱着九命玄猫,走到结界边,好奇地问:“海兄弟,月光城是什么样子的?用月光石砌成的吗?是不是特别美特别繁华呀?” 海夜叉见她态度温和,笑意盈盈,眼中丝毫没有嫌弃之意,不由心中爱慕顿生。 仙姿玉貌的江仙子,他不敢打主意,人家夫君一言不合就能弄死他。 这位新来的小仙子,身边并无道侣相伴,没准他有机会呢? 当下,海夜叉也走近龙宫结界,满面堆笑,殷勤地道:“月光城是这一带最繁华的海中坊市,仙子若感兴趣,在下可以充当向导,陪仙子逛一逛月光城。” 他又急急地道:“在下还知道几处景色绝美的海沟……” 苏妙妙眨眨眼睛,这也太热情了吧? 九命玄猫通过契约,笑嘻嘻地道:“本喵喵敢肯定,他在向你求偶!” 苏妙妙一怔,顿时笑得花枝乱颤。 她正想寻个借口推辞,身后忽然有人轻笑一声:“妙妙若想四处逛逛,自有在下陪伴,便不劳海兄费心了。” 苏妙妙扭头一看,正是周千尘! 他暗暗朝她使了个眼色,苏妙妙心神领会,一下挽住他的胳膊,故作娇嗔地:“那便一言为定,师兄可不要食言啊!” 柔软馨香的少女躯体紧紧贴着他,周千尘心中狂跳,只觉半边身子都僵硬了。 他故作镇定,语气宠溺地:“师兄何时说话不算数?” 海夜叉见二人神态亲密,一颗心早沉到谷底,人家也是名花有主的! 他尴尬地:“如此,在下便不打扰了。” 他转身欲走,忽又掉头问道:“两位是江仙子和真君的贵客?” 苏妙妙笑道:“我是你们江仙子的师姐。” 她又指指周千尘,“他是重华真君的师侄。” 周千尘闻言一顿,不由胡思乱想起来。 若他俩成了,这辈份岂不是乱了? 他是随苏妙妙称呼江仙子为“师妹”,还是按剑宗这边称“师叔母”呢? 他正纠结间,忽听身后一声惊呼:“四师姐?周师兄?” 苏妙妙连忙甩开他,周千尘顿时满脸通红。 二人尴尬地转过身来,却见江璃、朱盈盈二人正笑吟吟地望着他们,分明是抓了个现行的神态。 苏妙妙忙叫道:“大师姐,小璃璃,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江璃脸露促狭之色,拖长声线:“哦——” 周千尘脸红得像块大红布,结结巴巴地:“事出有因,我……我可以解释!” 朱盈盈哼了一声:“怎么?敢做不敢认?” 周千尘一怔,心一横,朗声道:“没错!我心仪苏师妹,我想追求她!” 这回轮到苏妙妙瞠目结舌,失声开口:“你…… 你来真的?” 周千尘神色郑重,朝她深深一拱手:“在下一片赤诚,绝无半分虚言。” 九命玄猫喵喵大叫:“妙妙是我的!你问过我没有?” 苏妙妙平日混不吝的表情终于破防,一声不吭,抱着九命玄猫落荒而逃。 周千尘怅然若失,迷惘地:“苏师妹这是何意?” 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朱盈盈笑道:“妙妙还没心理准备,周师弟给她点时间。” 两人修为相当,年貌匹配,又均是大宗门的核心弟子,她相当看好他们哟。 江璃也格格笑,挥了挥小拳头:“周师兄,加油哦!” 周千尘大喜,连连作揖:“多谢周师姐,多谢江师……呃,师叔母。” 这回倒是江璃闹了个大红脸。 她瞄到海夜叉正愣愣地看着这边,忙冲他招手:“海兄,海兄!” 海夜叉连忙上前施礼:“见过江仙子。” 江璃为双方介绍道:“海兄,这位是我师姐。师姐,这是咱们的邻居,阿海兄弟。” 朱盈盈略一拱手:“海兄弟。” 海夜叉见她生得高挑秀丽,眉宇间却有一股英武凛然之气,不敢唐突,遂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了一礼:“见过朱仙子。” 江璃笑道:“海兄,你来得正好,我正想去找你呢。” 海夜叉毕恭毕敬地:“江仙子有事尽管吩咐。” 江璃道:“我与重华真君欲去月光城一游,不知海兄可否做个向导?” 海夜叉忙道:“没问题没问题,何时出发?” 谢长安缓步走来:“择日不如撞日,这便出发罢。” 他唤道:“太虚!” 一道雪亮剑光飞来:“来啦!” 转瞬化作一艘银色的灵舟,灵舟上还刻着繁复闪亮的符纹,一眼看去,给人一种浩渺苍茫的感觉,仿佛将一片星空刻在灵舟之上。 江璃“哇”了一声,太虚真是居家旅行,不可或少的小伙伴啊! 谢长安微微一笑,伸手相邀:“娘子,请——” 江璃笑道:“空空呢?他去不去呀?” “去!空空也去!” 空空立刻从谢长安识海中冲出来,化作小狗大小,一下窜进江璃怀里。 朱盈盈、周千尘当即感觉到化神巨兽的威压,不禁面现骇然之色,后退几步,打量着江璃怀中那只圆头圆脑,圆滚滚一团的幼崽。 难道这就是……那天将他们一口吞了的虚空兽? “没错,”江璃抱着小肉团,笑嘻嘻地:“空空,来,打个招呼,这是我大师姐、周师兄。” 空空眨巴着小眼睛,嗡声嗡气地:“大师姐,周师兄。” 那萌萌哒的小模样,让朱盈盈爱得不行,“空空好可爱!” 也不管这是不是化神巨兽了,伸手摸了摸他毛绒绒的大脑袋,手感真好! 第700章 坊市(上) 周千尘却不敢在“太岁”头上动手,虽说这头虚空兽算是剑宗的兽,人家可是化神期前辈啊!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弟子周千尘,见过空空前辈。” 空空眨巴着小眼睛,扭头问江璃:“姐姐,啥是前辈呀?” 江璃“扑哧”笑出声,歪头想了想,“嗯……就是你比他厉害,所以他尊称你为前辈。” 空空似懂非懂:“哦,那空空要怎么回答呢?” 江璃忍住笑,一本正经地:“空空说‘不必多礼’就行。” 空空遂抬头看向周千尘,咧嘴一笑:“不必多礼,嗯,就行!” “哈哈哈哈……″江璃笑得前仰后合。 周千尘:…… 朱盈盈被空空萌得不行,抱着他的大脑袋一阵揉搓,“空空怎么这么可爱啊,姐姐爱死你了!” 空空被两位香香软软的小姐姐包围着,乐得咕噜咕噜笑,小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咳咳。” 谢长安被冷落了,不得不出声,“小狸奴,天色不早了,咱们出发吧。” “好。” 江璃一手抱着空空,另一手轻轻放入谢长安伸来的掌心,被他稳稳一带,便轻盈地踏上了灵舟。 谢长安淡淡瞥了一眼恭敬候在一旁的海夜叉,语气平静:“海兄,前面带路。” 海夜叉望着那艘精巧华丽、灵气流转的灵舟,十分眼馋,但也知道自己没有和他们同舟的资格,当即敛去神色,恭敬应道:“是!” 于是,他施展术法,踏浪先行而去。 太虚唿哨一声:“出发喽——” 灵舟如离弦之箭,一马当先,划开海浪,向西溟谷谷口而去。 海夜叉紧随其后。 到了谷口,灵舟一头扎进阵法。 刹时,七星诛妖阵骤然显形,凛冽剑光,交织成天罗地网,但凡越雷池一步,这些剑光便会如暴雨狂澜般倾泻而下,诛杀一切敢于闯阵的妖物! 海夜叉吓得心胆俱裂。 谷口何时布下这个大阵?幸好他没有想过偷偷溜走,不然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但见灵舟过处,大阵仿如开了一道看不见的门,正好让灵舟通过。 谢长安清叱一声:“跟上!” 海夜叉只得硬着头皮,紧随在灵舟后方,飞速穿过阵法。 即便未触动禁制,可近距离感受着那森然冰寒的凛冽剑光,阵中杀意几乎要将神魂割裂,仍吓得海夜叉浑身发颤、瑟瑟发抖。 出了西溟谷,剑阵自动闭合。 灵舟划开暗沉浪涛,在海夜叉的带领下,朝着月光城疾驰而去。 西溟谷外,海水昏浊,灵气一下驳杂浑浊起来。 水下没有色彩斑斓的珊瑚,唯有黑漆漆的礁石,嶙峋狰狞,如蛰伏的巨兽骸骨。 沿途游过的生灵皆奇形怪状,有的生着数对猩红小眼,尖牙外露,在浊水里诡异地打转; 有的身躯扁平如布,贴着暗礁缓缓爬行; 更有通体漆黑、长着细长触须的怪鱼,擦着灵舟掠过,留下一阵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 偶有隐在黑暗中的视线暗暗窥探,见到是金丹大妖、当地一霸海夜叉,也都默默将视线收回。 空空乖乖待在江璃怀中,透过灵舟的结界,好奇地看着外面,不时大呼小叫。 “姐姐快看,那是什么?” “哇,那条鱼好多眼睛!全身都是!” 不知这些奇形怪状的鱼,好不好吃? 江璃怕他乱吃东西,染上魔气,连忙告诫他:“只有经过哥哥、姐姐甄别过的鱼,空空才能吃,记住了吗?” 空空连连点头:“空空记住了!” 他想到谢长安前日烤得香喷喷的鱼,吧嗒吧嗒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哥哥,今儿还烤鱼么?” 谢长安笑道:“咱们先去月光城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江璃眼前一亮,转向灵舟外的海夜叉:“海兄,月光城可有什么特色美食?” 海夜叉忙回道:“有一种与月光石伴生的月光鱼,莹白如玉,薄如刀片,味道十分鲜美。” 江璃眼前一亮,这种鱼,用来做鱼脍不是正合适? “但此鱼长着两排尖利的牙齿,十分凶猛,又时常成群结队出没,不易捕捉,是以坊市中卖得极贵。” 海夜叉继续说道。 江璃这才想起一事:“西溟海这边,是用什么作为通用货币?” 她在妖域玄境还没有机会去过坊市,也不知是何等繁华景象? 但听白虎郎君说,玄境中均是各族的族地、秘境,坊市并不多,因为贵族们自诩身份高贵,超凡脱俗,不屑与商贾为伍。 坊市最多的,反而是玄境外的普通妖域。 尤其是与人族接壤的边境城池,十分热闹喧嚣。 妖族也会收灵石,但多数是以物易物,不知西溟海是什么规矩? 海夜叉道:“月光石、有灵气的海贝、珍珠、夜明珠均可。也可以以物易物。” 江璃一喜,夜明珠?龙宫里多的是! 哎呀,一下子财大气粗了呢。 “长安哥哥,咱们一会儿要变成什么妖呢?” 她笑靥如花,看向谢长安。 谢长安宠溺地:“小狸奴无论变成什么妖,都是西溟海里最美的!” 江璃眼前一亮,要不变成鲛人? 她兴致勃勃地问:“海兄,西溟海有鲛人么?” 海夜叉苦笑:“江仙子,西溟海如此贫瘠偏僻的地方,如何会有这种上古海兽?” 鲛人,那不是与龙族同时期的异兽么? 江璃若有所思:“海兄,那你见过龙族么?” 如果西溟海确与龙族祖地有联系,这里的海族,或多或少会知道一点线索吧? 海夜叉连连摇头:“龙族,可是我们妖族最尊贵的神兽,小的哪有这个福气,能一睹真龙?” 江璃吃吃笑道:“没准海兄日后会这个福气呢。” 若是海夜叉得知,他现在就日日与龙王的水晶宫为邻,水晶宫里,还有一条血脉最尊贵的青龙,不知会如何震撼激动? 说话间,前方海沟处,一座城池遥遥在目。 整座城池以深海礁石筑成,轮廓狰狞粗犷,在昏暗海水中泛着幽幽冷光。 远远望去,如同一头蛰伏在西溟海深处的巨兽。 但见光影昏沉,往来妖影憧憧,透着一股鱼龙混杂的气息。 第701章 坊市(中) 城门由西溟海特有的玄黑礁石砌就,正中央,刻着三个古朴刚劲的妖族文字——“月光城”,隐隐透着几分威严。 分立在城门两侧的,是城主府的守卫,两个青面獠牙的蟹兵。 二人身高丈余,外壳坚硬如铁,泛着青黑色的光泽,一双复眼警惕地扫视着来往妖众,声音粗哑如破锣,向每位进城的妖收取进城费。 “进城需交十枚海贝!” 来往海妖虽有不满,却也知晓蟹兵背后是城主府,大多乖乖交了费用,低头入城。 这时,一道灰黑色的身影匆匆赶来,那是一只化形未全的鱼妖,鱼头人身,衣衫破旧不堪,沾满了海泥,一看便是常年在底层挣扎的小妖。 他急急忙忙冲到城门前,正要往里闯,却被左侧的蟹兵一钳子拦住。 “站住!交进城费,十枚海贝!” 蟹兵的声音震得周围的海水都微微晃动,带着不容置喙的蛮横。 鱼妖身子一僵,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搓了搓手,语气卑微:“蟹兵大人,通融通融,我这是第一次来月光城,身上实在没有海贝,就想进城换点海灵草治病,求您高抬贵手,放我进去吧!” 说着,他还不忘弓了弓身子,姿态放得极低。 右侧的蟹兵嗤笑一声,蟹钳重重拍在礁石城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少废话!城主府的规矩,岂容你讨价还价?没有海贝,就给我滚回你的烂泥沟去,别在这碍眼!” 鱼妖脸上的卑微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恼怒,他梗着脖子,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你们也太过分了!不过是一座破坊市,进城还要收十枚海贝,这不是明抢吗?” 这话彻底惹恼了两位蟹兵,左侧的蟹兵猛地伸出蟹钳,一把揪住鱼妖的衣领,将他高高举起,眼神凶狠:“臭鱼妖,还敢顶嘴?今儿蟹大爷便教教你月光城的规矩!” 说着,就要扬起另一只蟹钳,往鱼妖脸上砸去。 周围围观的妖众渐渐多了起来,有人窃窃私语,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这鱼妖也太冲动了,竟敢跟蟹兵叫板,真是自讨苦吃。” “十枚海贝也不算多,若是真没有,也不该当众顶撞啊。” “蟹兵下手狠,这鱼妖怕是要吃亏了。” 鱼妖被举在半空,脸色涨得通红,又惊又怕,却还是硬着头皮喊道:“你们别欺人太甚!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蟹兵晃得头晕目眩,蟹钳的力道越来越大,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眼看鱼妖便要命丧当场,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忽然响起:“进城费,本君替他交。” 声音不大,但在场诸妖均听得清清楚楚,举着鱼妖的蟹兵不由自主地放下蟹钳。 众妖齐刷刷地向声音来处看去。 只见远处的海流翻涌,一道魁梧的黑影踏浪而来。 那黑影人身夜叉头,青面獠牙,周身裹着淡淡的黑水,正是这西溟海附近的海中一霸——金丹大妖海夜叉。 而在他身后,两道身影格外惹眼,瞬间攫住了诸妖的目光。 那是两位鲛人,从来没在西溟海中出现过的鲛人! 一男一女,皆是绝世容颜。 女鲛人身着月白色珠纱,长得仙姿玉貌,长发如海藻般垂落,发间缀着细碎的夜明珠,肌肤莹白似玉,眼眸清澈如深海,走动时裙摆轻扬,在水中漾开圈圈光晕。 男鲛人则身着银甲,面容俊美无俦,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银白色的尾鳍在水中轻轻摆动,鳞片反射着月光,比坊市中最上等的月光石还要耀眼。 而凶神恶煞的海夜叉,此刻却侧身引路,对着两位鲛人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得反常。 谁都知道,海夜叉性情暴戾,从不将任何妖放在眼里,如今却对这两位鲛人如此谦卑,不用说,这两位定是身份不凡! 这两位犹如天神降临的鲛人,自然便是做了伪装的谢长安和江璃了。 “我的天!是鲛人!” 一只海螺妖兴奋地吹了声螺号,声音里满是震惊,“鲛人怎么会来月光城?” “你懂什么!” 旁边的章鱼妖用触须拍了拍海螺妖的壳,“这两位一看就不是普通鲛人,说不定是城主府的贵客!” 两名蟹兵被鲛人的容光所慑,一时竟都呆住了。 鱼妖死里逃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道:“两位神君救命之恩,小的没齿难忘!” 海夜叉小心地看了看谢长安的神色,便气势汹汹往蟹兵跟前一站:“怎么,连本座也要交进城费么?” 一名蟹兵如梦初醒,连连作揖,告罪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谢长安淡淡道:“那鱼妖的进城费……” “看在神君大人的面上,不收了!不收了!”另外一名蟹兵连连赔笑。 又踢了一脚鱼妖,“还不快滚!休要挡了两位神君大人和夜叉大人的路!” “谢谢两位神君大人!谢谢夜叉大人!” 鱼妖连滚带爬地进城了。 蟹兵谄媚地:“神君大人,夜叉大人,小的这就去回禀城主大人,请他出城相迎!” 谢长安不耐地:“不必了,本君路过此地,顺便陪内子进城逛一逛,毋需惊动城主。” 海夜叉瞪着两名蟹兵,语气冰冷:“不该问的别问,安分守己,若敢惊扰了二位贵人,休怪我不客气。” 说着,他对着两位鲛人微微躬身,神情谄媚:“神君大人,请——” 谢长安扶着江璃,神态温柔:“娘子,我们进城吧?” “好。” 江璃嫣然一笑,二人携手,缓步走进月光城。 海夜叉紧随其后,众妖虽满心好奇,但却慑于海夜叉的恶名,不敢跟着太紧。 众妖窃窃私语,目光紧紧追随着两位鲛人的身影,好奇与敬畏交织着。 进入城门,暗流轻缓,混杂着咸腥与各种味道扑面而来。 街道两侧摊位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鱼摊上,章鱼妖正在现场制作鱼脍,八只触手飞快地将一条深海磷光鱼肢解,片成薄如蝉翼的鱼片; 一位鬓插海菊的蚌妖,正兜售着能在水中传音的螺贝; 须发皆白的老龟妖蹲在角落,面前摆着瓶瓶罐罐,售卖疗伤的海藻膏…… 第702章 坊市(下) 进城后,谢长安又将空空放出来,还贴心地给他施了个避水咒,让他可以自由自在地在这海中坊市遨游。 空空兴奋地在每个小摊子之间窜来窜去,圆溜溜的小眼睛瞪得溜圆,哪哪都觉得新鲜。 江璃、谢长安二人并肩而行,看着四处乱窜、不时大呼小叫的空空,不由面露微笑。 可怜的娃,大概从未见过这般热闹的景象,便由他尽情玩耍吧。 他俩并不担心有妖欺负空空,在这片海域,又有谁能欺负他? 虽然空空还是幼崽,人家却是实打实的化神巨兽! 若是他现出原形,只怕整个坊市都不够他一口吞的! 众妖远远围观,窃窃私语,但看着跟在两位贵人身后,态度谦卑的海夜叉,没人敢上前惊扰。 摆摊的海妖们则愈发卖力气地推销自家货物,若是能被贵人看中买下,便能狠狠赚上一笔了! 光看那女鲛人发饰、衣饰上的夜明珠,每一颗都价值连城,便知道这两位是壕得不能再壕的金主! 因而对他们到处乱窜的“爱宠”也丝毫不介意,贵人看不上这些粗鄙的东西,他们的灵宠看上也行啊! 空空先凑到章鱼妖的摊位前,盯着那八只灵活的触手看呆了,小爪子忍不住伸出去,想碰一碰滑溜溜的触手。 却被章鱼妖笑着用触手轻轻弹了弹他圆圆的大脑袋,吓得空空缩了缩脖子,却又不肯走,蹲在一旁看人家切鱼片,馋得口水直流。 章鱼妖顺手递给他一片:“要尝尝吗?” 空空不敢接,扭头看向江璃。 谢长安神识往鱼片上一探,确定无毒,也没有魔气残留,便点了点头。 空空这才张开嘴巴,“啊呜”一口吞了章鱼妖递给他的鱼片,只觉滑嫩无比,入口即化,美得眯上了眼睛。 江璃见他爱吃,便让章鱼妖将摊子上的鱼脍全部打包。 章鱼妖喜出望外:“好嘞,贵人稍等!” 手脚麻利地打包了切好的鱼脍,谢长安又另外买了几条完整的磷光鱼,打算回去烤给他家小狸奴吃。 见章鱼妖狠赚了一笔,众商贩眼珠都红了,越发卖力推销起自家的商品。 蚌妖拿起一个海螺,吹起一支动听的曲子,果然吸引了空空的注意力。 他游到蚌妖的摊位前,好奇地扒拉着那些色彩斑斓的螺贝。 蚌妖含笑拿起一个莹白的海螺递给他,示意他放到耳边。 空空照着她的样子,将海螺凑到耳边,听到里面竟然传来细碎的歌声! 空空小眼睛一亮,抱着海螺听个不停。 蚌妖笑道:“每个海螺里面的曲子都不一样哦,小贵客要不要挑挑看?” 江璃闻言,也好奇地拿起一枚海螺,轻轻凑到耳畔,一缕清细婉转的歌声便从螺壳深处悠悠淌出。 谢长安笑道:“若是喜欢,便都买了。” 最后,他们以一颗夜明珠,买下了蚌妖摊位上的所有海螺。 蚌妖乐疯了,这颗夜明珠,价值可比她的海螺高多了! 江璃和空空正逛得高兴,只听有人通传:“城主大人驾到——” 江璃、谢长安二人转身看去,只见几道身影,分开群妖匆匆赶来。 为首者身形魁梧,身着深蓝锦袍,面容温润。 他目光扫过江璃与谢长安,眼底难掩惊艳,忙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又热忱:“吾乃月光城城主蓝鲸。贵客光临月光城,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海夜叉嗤笑一声:“蓝城主这半天才来,确实是有失远迎。” 蓝鲸微微一笑,不以为忤,略一拱手:“原来是海兄。海兄许久不见,人族有句话,叫什么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用来形容海兄最合适不过。” 他语带讥讽,言下之意,指海夜叉傍上高枝了。 江璃不觉莞尔,这位蓝城主,倒是妖族中少有的文化人,看来曾经在人族“留学”过。 和他相比,海夜叉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老粗,哪里听得懂他话中这些弯弯绕绕? 他正想说什么,蓝鲸却不再理他,转向谢长安、江璃二人,热情相邀:“二位贵客远道而来,吾已备下薄宴,恳请两位移步城主府,让我等尽一下地主之谊。” 谢长安语气温和,却坚定地婉拒:“多谢大人美意,我二人只是途经此地,顺路逛逛坊市,不必劳烦城主大人费心。” 蓝鲸见状,虽有惋惜,却也不敢强求,只得笑着应下:“既如此,吾便充作向导,便陪两位贵客四处逛一逛。” 江璃眸光一闪,笑道:“那便有劳蓝城主了。” 蓝鲸闻言,脸上笑意更甚,侧身引着三人前行,语气热忱地介绍着坊市景致。 “二位贵客请看,这边是坊市最热闹的珍宝区,多是海中奇珍。” 他目光掠过江璃发饰上的夜明珠,略带尴尬地,“当然,本城地处偏僻,自然不能与玄境中的珍宝相比,贵人便当看个新鲜。” 逛至一处售卖晶石的摊位时,江璃目光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道:“蓝城主,听闻月光城盛产月光石,怎么不见有售?” 蓝鲸笑道:“月光石是本城特产,只有我城主府的铺子才有出售。二位贵人请随我来。” 他带着三人,来到一处颇为气派的铺子。 这处铺子同样由玄黑色的礁石砌成,但屋檐悬挂着两盏由月光石制成的灯,微光流转间,照亮了门头“月光阁”三个鎏金妖文。 掌柜见城主亲自陪着两位美貌的鲛人前来,连忙迎出门来,殷勤接待。 “贵客要看月光石,你好生伺候。” 蓝鲸淡淡吩咐道。 “是!贵客请这边来——” 掌柜毕恭毕敬地问,“不知两位贵客要看哪种用途的月光石?” 江璃好奇地,“都有什么用途呀?” 掌柜恭敬回道:“有用作照明的,例如灯笼、灯盏等,有用作装饰的,神君可看看月光石做成的各种首饰……” 江璃打断他道:“我们想看原石。” 掌柜吃惊地看向蓝鲸。 蓝鲸微微点头,掌柜遂将他们带向出售原石的柜台。 货架上,整整齐齐摆放各式各样的月光石。 有的如鸽卵般小巧,泛着淡淡的银辉;有的则如掌心大小,石心似有月光流转,触之冰凉。 第703章 虎鲸 蓝鲸笑道:“这些月光石皆是产于深海寒渊,不仅能作照明之用,佩戴在身上还有安神定气之能。” 在来月光城的路上,海夜叉给江璃、谢长安二人介绍过关于月光石矿藏的情况。 月光城得天独厚,城东有一深海寒渊,温度极低,终年不见天日。 或许“物极必反”,也不知为何,不见天日的寒渊中,竟生成了能散发月华莹光的矿石! 江璃心中一动,这个深海寒渊,其中定有玄机! 看她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谢长安焉能不知她想干什么? 他通过同心契道:“切勿轻举妄动。那个矿藏是月光城的经济命脉,定然防守重重,待我与太虚先去探一探。” 江璃点头,又道:“我有个感觉,这个深海寒渊,或许与那句‘月之影’有关联!” 谢长安赞同道:“对!终年不见天日的寒渊深处,竟能孕育出这般月华流转、莹光内敛的矿石,单是这一点,便大有问题。” 于是,二人化作鲛人,高调进城。 这样一来,自然会惊动月光城城主。 神君大驾光临,他定会前来拜见,正好借机向他打听月光石的情况。 江璃妙目流转,随手从货架上拿起一块椭圆形的月光石,只见一缕清浅的月光从石中溢出,萦绕在她青葱一般的手指上,美丽之极。 谢长安笑道:“娘子可喜欢?若是喜欢,便都要了。” 蓝鲸笑得合不拢嘴:“神君好眼光!神君夫人丽质天成,与这月光石最相配不过。小店还有不少用月光石制作的首饰,神君和神君夫人可要看看?” 江璃微微一笑:“不必了,我只对原石感兴趣。实不相瞒,我二人此次乃慕名前来,有意大量采购,不知蓝城主可愿做这笔生意?” 蓝鲸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头微蹙,面露难色。 他语气诚恳地:“二位贵客有所不知,月光石虽是我月光城特产,但其开采与售卖均由虎鲸大人亲自掌控,吾虽分管坊市,却无权做主。” “此事需回禀虎鲸大人,待大人定夺后,方能回复两位神君。” 江璃与谢长安对视一眼,点头应允,“好,那我等便静候城主佳音。” 蓝鲸瞥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态度谦卑的海夜叉,心中暗暗纳罕,不知这两位尊贵的鲛人,与那凶神恶煞的海夜叉是何关系? 他不动声色,面露笑意:“届时如何联系两位神君呢?” 谢长安道:“我夫妇二人,暂时客居在百里处那个峡谷,与海兄为邻。” 海夜叉一挺胸膛,得意洋洋地:“那处峡谷,蒙神君赐名,现在叫‘西溟谷’!” 蓝鲸看着他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一阵无语。 西溟谷?西溟海中的一处峡谷,这算啥好名字? 谢长安不觉莞尔。 江璃小嘴微嘟,暗暗拧了他胳膊一把,谢长安笑意更深。 随后,江璃挑了一堆形状各异的月光石,蓝鲸连忙吩咐掌柜包好。 谢长安随手拿出一袋夜明珠:“这些可够了?” 蓝鲸满脸笑容:“够了够了!” 他又吩咐掌柜去取一套月光石首饰。 “这是小店打磨的首饰,送给贵人赏玩。” 江璃一看,只见素色锦盒中,放着一整套首饰,有颈链、耳坠、手串,莹光流转,清润柔和,雅致又不失华贵。 她嫣然一笑:“蓝城主这番美意,我收下了,只盼日后能有合作共事的机缘。” 蓝城主笑容满面:“神君客气了。些许薄礼,不足挂齿。日后若真有合作之日,必是在下之幸。” 在坊市一番买买买之后,又托蓝城主弄了几条与月光石共生的月光鱼,准备回去大快朵颐,江璃和空空都心满意足了。 蓝城主亲自送他们出城,约定等虎鲸回复后,便亲自前往西溟谷拜访两位神君。 江璃二人登上灵舟,海夜叉认命地在前带路,三人踏上返程。 灵舟划破海浪,朝着西溟谷的方向疾驰。 江璃兴起,取出一枚刚买的海螺,凑到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清越而悠长的乐声响起,不似号角激昂,反倒像深海深处涌来的潮音,空灵又渺远。 空空大感兴趣:“空空也要吹!” 他粗短的爪子,笨拙地抱着一个海螺,凑到嘴边,用力一吹。 “呜——” 虽然吹不出什么曲调,但空空仍是很高兴,似是发现了新大陆,抱着海螺吹个不停,爱不释手。 谢长安含笑地看着他们,突然,他微一挑眉。 江璃脸露诧异,怎么了? 谢长安微微一笑,有人送上门来了。 刹时,海水猛地动荡起来,滔天巨浪中,一股霸道的妖气席卷而来,瞬间笼罩了整艘灵舟。 海夜叉脸色骤变:“虎鲸!他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浪里显形,拦住灵舟的去路。 虎鲸化出的人形,是个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汉子。 “海夜叉,这里没你的事,给本座一边去!” 他贪婪的目光落在灵舟上,又转到灵舟上的江璃、谢长安二人,嘴角勾起一抹露骨的笑:“果然是两个绝色的鲛人!” “听说,你们想和本座谈生意?想要月光石?” 虎鲸放肆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二人,笑容猥琐,“只要你们从了本座,月光石有的是!” 江璃差点气笑了,这头无耻的虎鲸,居然男女通吃! 化作灵舟的太虚也惊呆了,怒道:“待小爷弄死他!″ 谢长安将江璃护在身后,语气冰冷刺骨,“一介海妖,竟也敢肖想本君的夫人?” 海夜叉也怒喝道:“虎鲸,这两位可是神君大人!你竟敢亵渎神君!” 虎鲸嗤笑一声,浑然不惧:“神君又如何?在这一片海域,本座说了算!” 说罢,他巨口一张,数道黑色的妖气化作利刃,朝着谢长安和江璃激射而去! “不知死活。” 谢长安讥笑一声,不闪不避,指尖凝出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剑光凌厉,瞬间便将那些妖气利刃斩碎,径直向虎鲸袭去! 凛冽剑光划破幽暗的海底,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如滔天巨浪一般,将虎鲸裹挟其中! 虎鲸脸色大变,连忙运转妖气抵挡,却根本不堪一击。 只听“噗嗤”一声,剑光穿透了虎鲸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第704章 反杀 虎鲸难以置信地瞪着谢长安,他不是鲛人! 鲛人哪有这般出神入化的剑术? “你……你到底是谁?” 剑光消散,谢长安负手而立,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吾乃剑宗重华真君。” 虎鲸双目蓦地瞪大,剑宗重华真君,不正是妖皇重金通缉的人犯? 他以一己之力,闯入妖域玄境,在妖皇眼皮底下劫走妖后,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么? 早知是这个煞星,他说什么也不敢招惹他们了! 可惜啊,他知道得太晚了! 虎鲸悔不当初,身体重重倒下,化作原型, 渐渐沉入海底。 太虚见状,剑光一闪,竟将虎鲸的内丹剜了出来,直接收到小空间的宝库内。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海夜叉还没回过神来,战斗便已经结束了。 他吓得浑身发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投降得快,也没有对江仙子产生非分之想,否则早就落得如虎鲸这般下场了! 谢长安扭头问道:“小狸奴,这虎鲸的尸体你有用么?” 江璃想了想:“金丹期的鲸妖,或许有用得着的地方,先收起来,回头问问师兄师姐。” 太虚为难地:“这鲸妖太大了,我那小空间塞不下,要不先肢解了?” 空空从江璃怀里探出头来,小眼睛眨巴眨巴:“空空肚子塞得下,再多几头都没问题!” 江璃眉眼一弯,摸摸他的头:“那就辛苦空空了。” 于是,在海夜叉瞠目结舌中,空空化出虚空兽的原形——一座山一般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啊呜”一口,把虎鲸的尸体吞了。 随即,他又瞬间变成小狗一般大小的小毛团,一副萌萌哒的表情,等着江璃的夸奖。 江璃吃吃笑道:“空空好厉害!回头让重华哥哥给你烤鱼吃。” 空空笑得见牙不见眼:“好!空空要吃今天买的鱼!” 海夜叉瑟瑟发抖中。 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家子个个都极为不凡,连小仙子怀里的灵宠,都是他无法企及的存在! 空空化出原形那一瞬间,化神巨兽的威压,一下将他压趴在地上,差点连牙都磕没了! 谢长安目光淡淡扫过,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可是吓着海兄了?海兄尽管安心,只要你真心与我们交好,我等自然不会伤你分毫。” 海夜叉扑通跪倒在地,对着谢长安连连叩首:“小的定以两位仙君马首是瞻,愿效犬马之劳,绝无二心!” 江璃笑道:“海兄既然真心投靠,那便送你一个机缘吧。” 海夜叉目露惊喜,什么机缘? 谢长安眸光微动,看向江璃,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 江璃一字一句地:“月光城!” 海夜叉喜出望外,他当初便想到,自己要是能抱上这两条大粗腿,没准日后也能混个城主当当? 万万没想到,愿望这么快便要实现了? 谢长安微微一笑:“没错,虎鲸被我们反杀,他的地盘就是咱们的了。” 江璃笑吟吟地:“海兄,除了月光城,虎鲸还有哪些地盘呀?” 海夜叉道:“坊市只有月光城,还有一些海妖聚居的小城池,每年的税收都上缴五成给他。” 海夜叉心里美滋滋的,日后他也可以耀武扬威地去收税了! 这两条大粗腿真是抱得好,抱得妙啊! “五成?”江璃吃惊地睁圆眼睛,“他怎么不去抢?” 海夜叉心道,拦路明抢的事儿,虎鲸那傻大个也没少干,这不抢到太岁头上来了? 江璃笑道:“海兄,接收地盘的事,就交给你去办了。办得漂亮的话,别说月光城的城主,日后连御前大将军的职位,都可以封给你。” 御前大将军? 海夜叉面色骤变,心中砰砰乱跳,听她的意思,这些人族竟想在天高皇帝远的西溟海自立为王? 这……这不是谋反么? 他转念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西溟海地处妖域极西,偏僻贫瘠,对于妖皇来说,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区域。 最大的用途,便是为妖域隔绝魔气,或者作为流放之地。 海夜叉心中火热,比起那个从来没见过的妖皇,眼前的富贵荣华更唾手可得! 他不再犹豫,当即跪下:“属下海夜叉,见过两位君上!愿为君上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谢长安满意地颔首浅笑:“好。海兄既诚心相投,本君不会让你后悔今日的选择。” 海夜叉又忐忑不安地:“可否请君上派几位兄弟,和属下一起去接收虎鲸的地盘?” 他就是个光杆司令,双拳难敌四手,光凭他一个妖,怕是吃不下那么大的蛋糕啊! “可。”谢长安颔首道。 一行人又返回西溟谷。 江璃、谢长安二人将剑宗、御兽宗弟子们都召集起来。 众人听说二人出门一趟,竟然“开疆拓土”去了,连盛产月光石的月光城,都成了他们囊中之物,都不由瞠目结舌。 “小璃璃,你们不是逛坊市去了?”苏妙妙一脸震惊。 难道重华真君如此大手笔,为了哄小璃璃开心,连一座城都买下来了? 江璃格格笑道:“有人劫道,被我们反杀了,那是战利品。” “空空。” 萌萌哒的空空随即变身庞然巨兽,“啪嗒”一下将虎鲸的尸身吐出来。 “喏,这就是月光城的前主人虎鲸,占据这一方海域的地方豪强。除了月光城这个坊市,辖下还有几座小城池。” 江璃笑吟吟地道,“我们原也没想过要强取豪夺,奈何人家非要送上门来,便只能笑纳了。” 众人顿时无语,你说你劫谁的道不好,竟然不长眼去劫重华真君,这不是上赶着找死么? 太虚在一旁嘎嘎笑道:“此妖不是不长眼,而是眼神太好,他看上了重华和小仙子,想抢他们回洞府,做压寨夫人呢!” 众人闻言,顿时哄堂大笑。 谢长安淡淡地瞥了一眼太虚:“很好笑么?” 满堂的笑声顿时为之一顿。 众人脸色讪讪,不长眼的是他们啊,竟敢当面嘲笑一位元婴真君! 太虚头一缩,心虚地想开溜,却被谢长安一眼定住,“啪嗒”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江璃嗔道:“你这么凶干嘛?害得大家伙都不敢说话了!” 谢长安眼光转向她,瞬间温柔无比:“好好,是我不对,咱们继续说。” 众人暗暗好笑,什么叫百炼钢瞬变绕指柔,如今总算见识到了! 第705章 易主 “咳咳。” 谢长安轻咳一声,众人连忙收敛神色,正襟危坐,静待下文。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沉定:“如今当务之急,便是前去接收虎鲸留下的地盘。” 他转头望向一旁的四名剑宗弟子,神色郑重:“有劳四位师侄,护送海夜叉一同前往。” “是,弟子谨遵师叔之命!” 周淮安等四名弟子肃然站立,恭敬应道。 次日,海夜叉扛着虎鲸的头颅,在四名伪装成海妖的剑宗弟子护送下,大摇大摆地去接收虎鲸的地盘。 每到一处,他便驻足扬声,声如洪钟,当众宣告虎鲸的累累罪行:“……横行霸道,欺男霸女,鱼肉乡邻,残害无辜,罪孽深重,咎由自取!” “西溟谷谷主替天行道,诛杀此恶霸,为民除害,实乃我等海族之幸!” “从今以后,西溟谷谷主将带领大伙儿,重整海域秩序,护一方安宁,再无欺凌,再无压迫!” 他话音一落,四下顿时炸开了锅。 众海族交头接耳,议论之声此起彼伏,既有激动期盼,也有惊讶担心。 “虎鲸这恶霸终于伏诛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是啊,这么多年我们忍气吞声,总算等到有人替我们出头了!” 人群中更是不乏好奇之声,不少海族探头探脑,低声打听: “西溟谷谷主,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有这般本事,除掉虎鲸这海中一霸?” 有昨日正好去过月光城的海族,听闻此事,既震惊又激动。 “我知道我知道,西溟谷谷主,是两位神仙一般的鲛人!” “就是昨日月光城那两位贵客?确实是神仙中人啊!没想到他们如此厉害,竟然能杀了虎鲸!” “往后有两位神君坐镇,咱们这片海域,总算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虎鲸残暴不仁,在他管辖地盘内的海族,皆被他肆意欺压、盘剥压榨,稍有不从便遭残酷打压,长年活在惊惧与苦难之中。 如今听闻这恶霸竟被西溟谷谷主一举诛杀,这一带的海族无不欢欣鼓舞、如释重负,更是对这两位替天行道的新主子心生敬畏,由衷拥戴。 何况还是两位有如天仙下凡的神君大人! 这个天大的消息,很快随着海中来往不绝的鱼群传播出去。 当海夜叉一行人,大摇大摆地来到月光城时,蓝城主率领城主府的管事和守卫们,恭恭敬敬地候在城门处。 蓝城主表面上依旧镇定自若,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早已慌成一团。 昨日江璃与谢长安离开后,他立刻遣了一名速度极快的鱼妖,火速赶往虎鲸处禀报。 信中只说:月光城来了两位鲛人,欲大量采购月光石,还请大人示下,是否和他们做这笔生意? 他万万没料到,色胆包天的虎鲸,一听说是两位容貌绝世的鲛人,当场便动了邪念,竟想直接将人掳回洞府,强占为压寨夫人。 如今虎鲸偷鸡不成蚀把米,劫道不成反被斩杀,纯属咎由自取! 可一想到此事因他而起,蓝鲸便心头打鼓 —— 也不知那两位神君,会不会因此迁怒于他? “恭迎海大人——” 见到海夜叉一行人,蓝鲸率众齐齐躬身行礼。 海夜叉得意洋洋,这个自命清高的蓝鲸,昨儿还拐着弯子讽刺他“攀高枝”,如今还不是得卑躬屈膝,向他行礼? “昨儿一见咱们英明神武的海大人,便知您得逢明主,前途无量,教小弟好生羡慕啊!” 蓝鲸似是丝毫不记得昨日曾经讥讽过他,热络地上前套近乎,“海兄与小弟乃多年旧识,日后同在神君麾下,可要好好提携一下小弟啊!” 海夜叉被他这通马屁拍得通体舒畅,不禁哈哈大笑:“好说好说,日后你我一同侍奉神君,定要同心协力、通力合作,共扶大业!” 蓝鲸眸光一闪,暗暗心惊,那两位新主子,来到这偏僻贫瘠的西溟海,看来所图不小啊! 他不动声色,呵呵大笑:“海兄说得好,小弟受教!海兄,请——” 蓝鲸恭恭敬敬地请海夜叉一行人,进入月光城,接收城主印信并月光石矿藏。 他能否继续当这个城主,还得听新主子发话。 蓝鲸看着跟在海夜叉身后,四名气宇不凡、英姿勃发的“海妖”,不由更是吃惊。 这四名“海妖”,修为均不弱于他,全是金丹期! 当他们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蓝鲸只觉一股凛冽之气擦肩而过,令他不禁汗毛倒竖。 那两位神君大人,带着这么一群高手前来西溟海,究竟想干啥? 蓝鲸当然想不到,他感觉到的那股凛冽之气,是剑气! 而这四位,全是剑道高手! 清点完月光城的库存,并将之封存后,海夜叉在城门贴出告示: 月光城易主,坊市暂停,何日开市,待神君示下,另行通知。 满载而归后,江璃、谢长安又带着众人,足足花了两日,才将虎鲸的地盘、财产清点完毕。 虎鲸在这一带横行霸道,盘剥多年,自然家财万贯。 江璃眉开眼笑,哎呀,一不小心,又成了小富婆! 很快,西溟谷谷主的命令逐一颁布: 建立以月光城为主,其他小城池为辅的“西溟谷商团”。 大力发展商业,以西溟谷为中心,逐渐向整个西溟海辐射,争取将“西溟谷商团”打造成西溟海第一商团,甚至妖域第一商团。 海夜叉任“西溟谷商团”大总管。 蓝鲸任“西溟谷商团”副总管,兼任月光城城主。 其他小城池城主继续就任,兼任“西溟谷商团”分团长,负责当地的建设和商业运营。 所有城池、坊市一律免去“入城费”,所有人员出入自如,并拥有摆摊、经商的自由,只需每月交纳营业额的一成作为“管理费”。 招募“西溟谷商团”护卫队,负责各坊市的安保问题。 护卫队大队长由周淮安出任,其余三支分队,由周千尘等三名剑宗弟子出任。 当然,“西溟谷商团”的大本营,则设在西溟谷。 而朱盈盈等四名御兽宗弟子,则担任“西溟谷商团”的财务总管。 朱盈盈在宗门的时候,宝华峰的吃穿用度,均是由她掌管,甚至明玄真君想花灵石,都得找她支取,由她出任财务大总管,最合适不过。 苏妙妙三位师弟师妹,便给她打下手,当一个小管事。 第706章 被擒 西溟谷商团的事业版图,在西溟海这个偏僻的海域,轰轰烈烈地拉开帷幕。 各大小坊市的建设、招商工作,如火如荼地开展着。 琉璃城的建设,也提上了日程。 不得不说,蓝鲸的经营管理能力极强,在他的调度下,各项事务有条不紊地逐一布置下去,江璃又可以当甩手掌柜了。 而剑宗、御兽宗等八名弟子,在谢长安的指导下,开始合力构建一个能覆盖整个西溟谷的避水大阵。 他们也不想日日在龙宫结界内,看那两个人卿卿我我,打情骂俏。 赶紧搬出去,免得碍重华真君的眼! 正当江璃无所事事,开始教空空化形术时,凤族的信物,传来了求援讯息! 江璃、谢长安二人远赴西溟海后,凤族族地被妖皇以“窝藏逃犯”的罪名,重兵包围。 要求他们交出头号通缉犯重华真君,以及被重华真君劫走的妖后,同时要以治凤凰族长一个“同谋”之罪! 凤凰族长本是好意,向毕方族长透露了江璃用五行大阵助龙蛋破壳之事,毕方族长遂以请教五行大阵为名,让他将江璃、谢长安二人请来。 当江璃、谢长安应邀而来时,谁也没想到,这竟然是一个圈套! 毕方族长被妖皇胁迫,布下天罗地网,意欲诱捕他们。 幸好有空空相助,破了凌霜真君的“万法锁空大阵”,三人这才顺利逃脱。 凤凰族长与头号通缉犯重华真君“同流合污”,被妖皇抓了个现行,如何能轻易放过他? 江璃本欲劝说凤凰族长随他们前往西溟海,避一避风头,但凤凰族长自恃凤族族地乃上古秘境,外人轻易不得入内,妖皇虽暴跳如雷,若他闭关不出,谁又能奈他何? 凤族好歹是上古神兽,妖皇总要顾忌一二,不好公然和他们撕破脸。 没想到,妖皇竟然重兵包围凤族族地,并祭出镇妖玉玺,强令凤凰族长出来见他。 凤凰族长被镇妖玉玺所慑,不得已出了族地,随即被妖皇擒下,被关在万妖皇宫的地牢。 凤族族人遂通过送给江璃的信物,给她发来求援讯息! 龙宫议事大殿。 江璃、谢长安,以及御兽宗、剑宗的八名弟子,齐聚在此,商议如何闯入万妖皇宫的地牢,营救凤凰族长。 “首先,咱们要穿越虚空进入万妖皇宫,如何确定它的位置?” 高淮安率先开口,眉宇间满是凝重。 茫茫虚空,无边无际,要从一个目的地,到达另一个目的地,需要精准的“定位”和“坐标”。 如果没有精准的“定位”和“坐标”,很容易迷失在茫茫虚空中。 江璃笑道:“空空知道!妖皇曾经在万妖皇宫中,用镇妖玉玺召唤过他。” 御兽宗弟子们顿时眼前一亮。 没有什么比虚空兽更熟悉虚空中那些肉眼看不到的通道,只要他走过一次,便不会忘记。 谢长安将空空唤来:“空空,你还记得去万妖皇宫那条虚空通道么?” 空空点头如捣蒜:“空空记得的!” 江璃表扬他:“空空真棒!这次行动,就全靠空空了。” 空空开心地一挺小胸膛:“空空保证完成任务!” “其次,如何确定凤凰族长的位置?” 谢长安提出第二个问题。 江璃取出凤族信物。 “此乃凤族送给我的信物,它能感应到凤凰族长的位置。” “很好。”谢长安颔首。 “第三,我们还需要知道,万妖皇宫除了妖皇,还有哪些高手?”朱盈盈凝眉道。 “现在已知的,有左护法影蛰,右护法穷奇,这二人一直守护在妖皇身边,拱卫他的安全。” 江璃将这二人的特征、长处细细道来。 “影蛰最厉害的地方在于他的拟态,能模拟成寻常的物件,甚至能化作一缕墨色的阴影,贴在地面或墙壁上,与环境融为一体。” “就算是高阶修士的神识扫过,也只会将其当作无关紧要的杂物。” “所以,你根本就不知道,影蛰究竟会潜伏在什么地方?” “他还有一个极为厉害的‘域’,能缩小至米粒大小,一旦误入,便会无声无息地被困于其中,任其鱼肉。” “除了影蜇,还有一个更难缠的穷奇!” “这是一个以‘弑杀’为道的凶兽,速度与爆发力堪称妖族第一,与饕餮、梼杌、混沌并称四大凶兽。” 众人均面色凝重。 一个影蛰便防不胜防了,还有一个战力超群的穷奇! 不得不说,妖皇这两大护法,真是攻守结合的绝配。 谢长安道:“你们别忘了,万妖皇宫中,还有一个最了解剑宗弟子的凌霜真君!” 她不光对剑宗的招数了如指掌,还能布下锁空大阵! 妖皇宫中,除了这三个高手,更有无数黑甲侍卫! 朱盈盈笑道:“侍卫们倒不足为惧,他们再厉害,毕竟也是妖兽。” 御兽宗弟子的长处正是操纵灵兽! 高淮安道:“那么,穷奇便交给我们四人。” 经过一番商议,众人定下计策: 由空空将众人送入万妖皇宫,再兵分三路。 谢长安、江璃为一路,伺机潜入地牢,拯救凤凰族长。 御兽宗弟子负责牵制黑甲侍卫; 剑宗弟子则正面对敌左护法穷奇。 至于神出鬼没的影蛰,谢长安道:“每人持一枚剑符,若你们陷入影域,太虚可短暂突破那个域,将你们带出去。” “那凌霜真君呢?”周千尘问道,谁负责牵制她? 江璃转了转眼珠,笑道:“我猜她还会故伎重演。” 谢长安笑道:“你意思是?” “对。”江璃格格笑道,“空空又有好吃的了。” 苏妙妙不满地:“我怎么听不懂?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江璃吃吃笑道:“师姐你不用懂,凌霜真君便交给我们了。” 苏妙妙切了一声:“谁稀罕听你们的甜言蜜语?” 江璃格格笑道:“师姐自是不稀罕。那周师兄说的,师姐稀罕么?” 苏妙妙双颊飞红,不依不饶:“小璃璃,你学坏了!” 周千尘心中一跳,不由自主朝苏妙妙看过来。 第707章 营救(上) 趴在苏妙妙肩膀上闭目神养的九命玄猫,立马警觉地睁开绿幽幽的圆眼睛:“看什么看?” 苏妙妙扭头,正好撞上周千尘赧然的眼神,她虽心中砰砰乱跳,却也不甘示弱,瞪圆眼睛:“对啊,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么?” 这一人一猫,简直一模一样的表情,周千尘忍不住笑出声来。 江璃笑得东倒西歪,谢长安趁势扶住她的纤腰,柔声道:“小心,可别笑岔了气。” 在场诸人都没眼看,你们几个够了啊,他们吃狗粮都要吃吐了! “咳咳。”朱盈盈轻咳一声。 苏妙妙立马正襟危坐,“咱们继续。刚才说到哪儿了?” 朱盈盈瞪了她一眼:“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听?咱们四个负责搞定黑甲侍卫,周师兄他们对付穷奇,真君和小璃璃去救人。” 苏妙妙挠挠头:“我有好好听啊,适才不是说到凌霜真君?” 谢长安解释道:“我们猜测,凌霜真君或许会故技重施,在地牢中布下锁空大阵,以防我们通过虚空,前来劫狱。” 苏妙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难怪小璃璃说“空空又有好吃的了”。 只要空空继续吃掉凌霜真君的阵眼,锁空大阵便能不攻自破! 江璃凝眉思索:“这次估计没么简单。” 谢长安颔首:“没错,凌霜真君必定会吸取上次的教训,咱们届时见机行事罢。” 商议既定,众人即刻动身。 夜色深沉,万妖峰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只有山巅的万妖皇宫灯火通明,隐约可见妖兵巡逻的身影。 山腰处,虚空中仿佛突然开了个口子,“噗”地一下,将几个人“吐”出来,正是朱盈盈、苏妙妙等四名御兽宗弟子。 四人轻盈落地,迅速隐入黑暗之中。 一队黑甲侍卫巡逻而过,夜色中,突然传来一阵异香。 黑甲侍卫们眼中闪过腥红之色,“嗷”地一声,纷纷现出原形,满山乱窜起来。 寝殿内,妖皇听到异动,一把推开腻在他怀中的狐女,勾唇一笑:“来了!” 万妖峰一片混乱,化出原形的黑甲侍卫们四处乱窜,嚎叫声此起彼伏。 未几,山脚下也传来阵阵号角声,雪狼王与玄熊王率领数万妖兵,将万妖峰围得水泄不通。 黑暗中,数道凛冽剑光闪起,正是剑宗四名弟子。 他们长剑出鞘,剑气纵横,如砍瓜切菜一样,收割着满山乱窜的妖兽。 “大胆人类,竟敢擅闯万妖峰!”穷奇的嘶吼声划破夜空。 高淮安神色一凛:“来了!” 他们本意便是要引出穷奇,将他死死拖住,为江璃、谢长安二人争取时间。 一个快得拉出残影的身形,如疾风般袭来,利爪带着凛冽的妖气,直取高淮安的门面。 高淮安不退反进,长剑一挡,只听“当”的一声,一阵巨力袭来,他长剑差点脱手,虎口迸裂,渗出鲜血。 穷奇闻到血腥味,伸出血红的舌尖,舔了舔嘴角,露出一个邪笑,凶戾之气更盛。 “结阵!” 高淮安一声断喝,声震四野。 四名剑宗弟子闻声而动,脚步踏位,瞬间布开剑阵,四柄长剑同时出鞘,灵光交织如网,将穷奇困在中央。 剑影流转,灵气成环,四道凌厉剑气首尾相衔,化作万千剑影,向穷奇袭来。 穷奇狂性大发,周身妖气暴涨,利爪狂挥乱扫,每一击都撞得剑光震颤、嗡鸣不止。 高淮安强忍虎口剧痛,纵身掠至阵眼之上,长剑直指苍穹,口中剑诀急诵: “四象封魔,以剑为引 —— 镇!” 剑阵骤然发力,金、青、蓝、红四色灵光冲天而起,彼此缠绕,化作一道厚重的剑印,从天而降,狠狠压向穷奇头顶。 凶兽吃痛,发出一声咆哮,周身妖气翻腾如沸,却在剑阵之力下,被硬生生压制住。 与此同时,谢长安与江璃已趁乱潜入万妖皇宫。 殿宇巍峨,妖气沉凝如墨,沿途不见半个妖侍,反倒静得诡异。 两人刚踏入正殿,便一下顿住脚步! 妖皇端坐于玄黑龙椅之上,似是早就在此等候他们。 他松松披着一件玄色金纹外袍,裸露着健壮的胸膛和大腿,眸如寒潭,勾唇一笑:“本皇的妖后,欢迎回宫。” 江璃瞪大眼睛,谢长安条件反射地挡住她的视线,“小心长针眼!” 江璃“扑哧”一笑,蓦地剑光一闪,两人又消失在虚空中。 妖皇缓缓抬眼,邪笑一声:“这次,定让你们有来无回!” 一股浩瀚如渊的妖力,从万妖峰巅轰然压下,满山遛着黑甲侍卫们的御兽宗弟子、正和穷奇激战的剑宗弟子,纷纷口角溢出鲜血,踉跄倒地。 穷奇面露狞笑,他要挖出这几个人类的金丹,当糖豆嚼了! 正当他作势欲扑之时,胡雪姬冷冷的声音传来:“陛下有令,务必活捉。” 穷奇悻悻然,一挥手:“抓起来!” 黑甲侍卫们一拥而上,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黑暗中,凭空出现了一个黑洞般的巨口,“啊呜”一口,不光将那几个人类吞了,连黑甲侍卫们也一并吞吃了! “虚空兽!”穷奇骇然后退。 虽然他也是化神大妖,但也怕被带入虚空啊! 空空两只小眼睛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虚空中。 万妖皇宫地牢。 这个深埋在地底的牢房,直接凿在万妖龙脉的阴穴之上,冰寒刺骨。 四壁用妖骨与玄铁熔铸,黑得发亮,穹顶极高,几盏幽绿鬼火幽幽悬浮其中,可以看到,地牢四面八方都垂着粗大漆黑的锁妖链。 链身篆刻着噬灵符文,再强横的大妖被锁住,也只能任人宰割。 地牢中央,凤凰族长被数道锁妖神链死死缚住,穿骨锁脉,将他一身焚天涅盘的灵力尽数封禁。 他垂首半跪,头上的羽翎黯淡无光,平时浩瀚如骄阳的气息,此时微弱到近乎溃散。 突然,一道凛冽的剑光,照亮了阴森黑暗的地牢。 凤凰族长愕然抬头,却见谢长安、江璃、太虚三人,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 “江仙子?重华真君?” 凤凰族长双目圆睁,嘶声大叫:“快走!” 第708章 营救(中) 他话音刚落,便听一声冷笑响起:“既然来了,便都留下吧!” “嗡”地一声,四周亮起诡异的符文,金色的光芒纵横交织,一张巨大的网,将江璃、谢长安、太虚三人统统笼罩其中! “又是锁空大阵?”太虚嗤笑一声。 凌霜真君从黑暗中徐徐走来,冷哼一声:“招不怕老,管用便行。” 她抬眸望向谢长安,眼神寒意彻骨,一字一句冷冽如冰: “重华,你好歹也唤过本君一声师叔。若你即刻与御兽宗妖女解除同心契,再立誓与雪儿结为道侣,本君便可饶你不死。” 谢长安嘴角勾出一个讥讽的笑:“被逐出师门之人,有何资格自称本君师叔?” “至于你那不知廉耻的徒弟,劝她不要痴心妄想了!” 太虚讥笑道:“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她哪点配得上我们重华真君?” 江璃“扑哧”一笑,果然是物出人形,太虚和谢长安一般,毒舌起来,也够戳人心窝子的。 凌霜真君气得浑身发抖,厉声斥道:“粗鄙无礼!重华,你师父便是这般教你的?!” 江璃在旁小声嘀咕:“也不知是谁无礼在先。” 天下竟有这种师父,正事不做,反倒一门心思帮徒弟强抢他人道侣? 谢长安嘴角微翘。 太虚则哈哈大笑:“原来凌霜真君便是如此教徒弟的,果然是厚颜无耻,一脉相承!” “好!只盼一会儿你们还能这般嘴硬!”凌霜真君面露狞笑。 她抬手掐诀,阵法发出强大的禁锢之力,将谢长安、江璃、太虚三人牢牢困住,连光线都似乎难以挣脱这无形的束缚! “空空来啦——” 随着欢快的嗡嗡声,半空中,突然泛起一道诡异的黑色涟漪随即,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 黑影渐渐凝实,圆头圆脑圆身子的虚空兽幼崽出现在众人眼前。 空空一双小眼睛睁得溜圆,开开心心地冲江璃、谢长安甩甩小尾巴:“哥哥,姐姐,其他哥哥姐姐都被空空吞进肚子啦。” “空空还吞了不少穿黑甲的妖兽。姐姐,空空能吃他们吗?” 江璃黑线,她明白空空的意思。 “其他哥哥姐姐都被吞进肚子了”,是指“他们都安全了”; “还吞了不少穿黑甲的那妖兽”,指“抓了不少俘虏”; “能吃他们吗”,是问能不能吃掉那些妖兽? 谢长安也不觉扶额。 日后得好好纠正一下空空的说法,不然落在外人耳中,还以为他养了一头吃人的异兽呢。 太虚嘿嘿笑道:“空空,不要乱吃东西,那些妖兽还没扒皮放血,脏得很,小心吃了拉肚子。” 江璃、谢长安均黑线。 江璃连忙转移空空的注意力:“太虚说得对,空空不能乱吃东西!喏,这儿就有好吃的!” 她指了指阵法中央,散发着莹莹光芒的阵眼。 空空眼前一亮,又是上次那个香香甜甜嘎嘣脆的锁空灵玉! 他一双小眼睛骨碌碌转动,伸出粗短的爪子,便要向阵眼抓去! 正在此时,谢长安一声断喝:“空空,住手!” 他一直密切关注着凌霜真君,只见她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心知有异,便立刻出声阻止空空。 空空十分乖巧,在即将碰到阵眼之前,缩回爪子! 凌霜真君哈哈大笑起来:“晚了!” 一个米粒大小的黑影,不知何时,在他们脚下出现,瞬间铺展开来,无边无际的黑暗,一下将阵中的人和兽,统统吞噬! 原来,右护法影蛰竟潜伏在阵眼,出其不意,一举将众人拖入了他的“域”! 江璃眼前一花,转眼已置身于一片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揽入一个清冷的怀抱,熟悉的气息令她莫名心安。 “长安哥哥?” “嗯,是我。” 耳边响起谢长安温柔的声音,“莫慌。” 江璃倚着他坚实的胸膛,通过同心契问道:“空空和太虚呢?” 谢长安也通过同心契道:“我把他们收回识海了。” 影蛰对他的“域”,有绝对的掌控能力,为免影蛰将他们分隔开来,逐一击破,谢长安在被“域”吞噬之时,便心念一动,将空空和太虚收入识海。 二人通过同心契的对话,影蛰自然听不到。 顺利抓到重华真君和妖后,他志得意满地向妖皇复命。 “陛下,臣幸不辱命,已将逃犯擒获!” “干得好!哈哈哈哈……” 妖皇缓步来到地牢。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委顿在地的凤凰族长,嘴角微勾:“凤妖王助本皇擒获逃犯重华,功过相抵。来人,为凤妖王松绑。” 几个黑甲侍卫鱼贯进入,将凤凰族长身上的锁妖神链解开。 凤凰族长死死瞪着妖皇,声线冷厉:“九夔,你以为江仙子会信你这番挑拨离间的鬼话?” 妖皇哈哈大笑:“本皇的妖后,不相信本皇,还能相信谁?” 他转向影蛰:“废了罪人重华的修为,交给凌霜真君处置。” 凌霜真君喜形于色:“谢陛下!” 影蛰肃然道:“是!” 他凝神沉入自己的“域”中,细细搜觅谢长安的踪迹。 “咦?” 影蛰一遍遍探查,将整片域界翻了个底朝天,可无论他如何催动神念,“域”内皆空空荡荡,连半个人影都寻不到。 别说谢长安了,连江璃、太虚,还有那头虚空兽幼崽,统统都不见了踪影! 影蛰头皮发麻,他明明将他们收入了“域”内,怎会找不到呢? 以他域主之能,域内一草一木、一呼一吸都该在掌控之中,那一对小情侣,明明方才还在域内,此刻却如同凭空蒸发,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未曾留下! 影蛰扑通跪下,惊慌失色:“陛下,重华真君,不……不见了!” 妖皇面色一沉:“他不是在你的域内?怎会不见了?!” “妖后呢?” 影蛰战战兢兢:“妖后也……不见了……” “什么?” 妖皇勃然大怒,“废物!连自己的域都掌控不了,要你何用?” 凌霜真君眉峰紧蹙:“陛下,我的锁空大阵,并未察觉到有任何人破阵离去。这说明……” 她一字一顿,语气沉沉:“重华与陛下的妖后,必定还在此地!” 第709章 营救(下) 妖皇闻言,眸色一沉,不容置喙地下令:“影蛰,给本皇开放你的域!” 影蛰浑身一僵,开放域并非易事,那是要将自身识海,毫无保留地交由对方主导掌控。 识海乃神魂根基,此举无异于将自己的性命与神魂,尽数托付于他人之手,其间的撕裂感与煎熬,纵是修为高深的妖修,都会痛苦万分。 可面对妖皇的命令,他半分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咬着牙,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艰涩:“是,属下遵命!” 妖皇转头看向一旁肃立的凌霜真君,语气稍缓:“劳烦真君守好大阵,切勿有半分差池!” 凌霜真君拱手躬身,掷地有声:“必不负陛下所托!” 影蛰缓缓单膝跪地,妖皇五指骤然成爪,带着磅礴的妖力,稳稳扣住他的天灵盖。 霸道无匹的神识如奔涌的洪流,轰然破入影蛰的识海! 所过之处,神魂被剧烈撕扯,影蛰额上冷汗涔涔,识海的剧痛让他浑身颤抖。 他紧咬下唇,始终未发一声,任由妖皇的神识侵入,彻底占据了自己识海的主导之位。 妖皇强横的神识,从影蛰的识海进入他的“域”,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铺展开来,一寸寸细细排查,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影蛰的“域”诡异难测,云雾缭绕,虽然妖皇能感觉到江璃等人的残存气息,可无论他如何催动神识深挖,翻遍了每一寸空间,却始终找不到半个人影。 他分明亲眼所见,影蛰催动域之力,将江璃、谢长安、太虚与空空尽数吞入其中,可现在人呢? 他神识狠狠碾压着影蛰的识海,影蛰痛得嘴唇都咬出血来,却不敢动弹一下。 妖皇眉头紧蹙,心中满是疑惑与焦躁,暗忖道:难道虚空兽竟能突破“域”的空间桎梏,带着几人从虚空之中遁逃而去? 他又反复搜索数遍,那四人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域”中的浓雾蓦地翻滚不休,雾海层层叠叠向天穹挤压,整片域界都在微微震颤,似有某种恐怖存在即将破雾而出! “虚空兽?” 妖皇眉头紧锁,周身的妖力愈发凛冽,紧紧盯着浓雾翻滚之处! 影蛰却突然尖声嘶叫起来,挣脱妖皇的钳制,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起来 妖皇不得不从影蛰的“域”中退出,沉声问道:“发生何事?” 影蛰识海剧痛无比,连半个字都吐不出。 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可怖之物,正在一点点地吞吃他的“域”! 不是侵蚀,不是磨灭,而是一片一片,生生撕扯着啃咬。 识海与“域”本就血肉相连,“域”受到重创,识海也跟着崩裂般剧痛,让他整个人都陷在生不如死的极致煎熬里! 妖皇伸手,指尖微光流转,将浑身痉挛的影蛰稳稳攫至掌中。 影蛰身躯抖如筛糠,意识几近溃散。 妖皇眉峰微蹙,磅礴的神识再次冲破影蛰的识海屏障,强行探入那片混乱不堪的域界之中。 眼前的景象令他震惊不已! 只见域内浓雾翻涌,域界壁垒残缺不全,斑驳的空间碎片在雾中沉浮,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竟像是被什么动物啃咬所致! 妖皇眸色一沉,神识细细扫描着,终于捕捉到一抹与浓雾浑然一体的虚影。 那个身形似雾非雾,似影非影,正小口小口啃噬着域界的边缘! “空空?” 妖皇恍然大悟,对了,虚空兽能在实体与虚影之间切换,他化作虚影,与域内的浓雾融为一体,难怪连影蛰这个域主都难以察觉! 上次凌霜真君设下“万法锁空大阵”,意欲诱捕江璃、谢长安二人,没想到却被空空将阵眼锁空灵玉吞吃,导致功亏一篑。 事后复盘时,凌霜真君遂提出,影蛰的“域”或许能将虚空兽困住。 域主在他的“域”内,能操纵生死,掌控一切,那只虚空兽毕竟是只幼崽,或许无法摆脱域主的控制。 妖皇抚掌称赞:“好主意!” 他遂命影蛰与凌霜真君配合,潜伏于阵眼中。 空空果然中计,影蛰顺利将他们收入“域”内,禁锢起来。 妖皇、凌霜真君都以为计划成功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正是江璃、谢长安二人定下的“将计就计”之策。 虚空兽以空间灵物为食,“域”这种东西,何尝不是一种空间之物? “域”是修士领悟空间法则后,以神魂为核、灵力为脉,所产生的专属小世界。它既是修士力量的延伸,也是一方微型空间。 但凡由空间法则构筑之物,皆是虚空兽的养料。 “域”本质是一个稳定的空间力场,对于空空而言,无异于最精纯的大餐! 影蛰自以为得计,将空空收入他的“域”内,和将耗子放进米缸有什么区别? 谢长安将空空从识海中放出的刹那,小家伙瞬间欢腾得近乎疯癫,眼前这片空间力场,对它而言,竟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珍馐盛宴! 江璃轻声吩咐,让空空先将她与谢长安一同 “吞” 入体内虚空,与剑宗、御兽宗弟子们汇合。 待一切安顿妥当,她才吃吃笑道:“好了,空空,现在你可以放开吃了,小心别吃撑了。” “好嘞!”空空开开心心地去大快朵颐了。 域本是影蛰以自身精神力与空间之力凝聚而成,与识海紧密相连,空空啃噬域界,等同于直接吞噬影蛰的识海,这才让他痛不欲生。 “孽畜尔敢!”妖皇眼底阴沉,怒气顿生。 这头虚空兽幼崽既然不能为他所用,那就别怪他手下无情! 妖皇掌心妖力暴涨,指尖凝出一道黑色光刃,狠狠向那片浓雾斩去! 没想到,浓雾中突然紫光大盛,形成一面巨大的剑盾,“当”的一声巨响,将凌厉无比的黑色光刃全数挡住! 谢长安与空空有本命契约,妖皇要出手斩杀空空,谢长安当即感觉到无边的杀意,他毫不犹豫地祭出紫阳剑尊的剑符! 化神剑修倾尽全力的一剑破空而至,非但硬生生挡下妖皇那致命一击,更携着无边的剑意,以摧枯拉朽之势,一举将影蛰的“域”撕裂! “轰”的一声,浓雾倒卷、空间碎裂,被虚空兽啃噬得残破不堪的壁垒在这道神剑之力下彻底瓦解,化作漫天溃散的空间碎片。 空空当机立断,用力一吸,将这些空间碎片全数吞吃入腹! 第710章 龙皇(上) 影蛰失去“域”,发出凄惨的嚎叫,当即化回原形——一只米粒大小的虫子! 说时迟,那时快,惊呆了的凌霜真君还未反应过来,一团巨大的黑影如风一般,飞速冲向阵眼! “还愣着做什么?快快守住阵眼!”妖皇暴喝一声。 他被紫阳剑尊那一剑逼得连连后退,根本无暇阻止空空,见凌霜真君仍呆立一旁,不禁气急败坏,一个二个,全是不中用的废物! 凌霜真君连忙掐诀结印,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向阵眼:“定!” 可惜,她还是晚了一步,空空已一爪子抓破阵法,“啊呜”一口,将阵眼中的锁空灵玉吞入腹中,还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 吞了那个“域”,他已经撑得不行了。 “空空,干得好!快,把凤凰族长也收进来!”谢长安叫道。 “好嘞!” 等妖皇打散漫天残存的剑意、疾冲而至时,空空早已一口将凤凰族长“吞”入腹中,随即撕裂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凌霜真君心头一沉,脸色惨白如纸,一股彻骨寒意自脚底直冲头顶。 妖皇勃然大怒,翻手一掌,将她狠狠击飞:“废物!连区区阵眼都守不住,留你何用!” 凌霜真君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重重砸落在地。 她浑身颤抖,既惊又惧,满心屈辱与绝望,却连抬头抗辩的力气都没有。 凤凰族长被虚空兽一口“吞”了,他眼前一黑,随即落入一团云雾之中。 他惊惧交加,抬头四顾,只见一片苍茫虚空,无边无际,四下里唯有缥缈云雾翻涌沉浮。 “凤凰前辈莫慌,您现在安全了。”江璃清脆悦耳的声音从云雾中传来。 凤凰族长抬眼看去,只见江璃、谢长安二人,坐在一艘银色的灵舟上,穿过云雾,悠然而来。 “江仙子,重华真君!”凤凰族长又惊又喜。 他环顾四周,吃惊地,“这里……是什么地方?” 莫非他已进入虚空? 江璃格格笑道:“这里是虚空兽体内的空间。” 正说着,剑宗、御兽宗弟子们或御剑,或骑着灵兽,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在虚空兽肚子里“胜利会师”,这也算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凤凰族长见江璃、谢长安为了救他,竟然出动了这么多人手,心中翻涌着滚烫暖意,眼眶微湿。 他对着众人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却无比郑重: “江仙子,重华真君,还有诸位道友,不惜以身犯险,舍命相救,此恩此德,在下没齿难忘!日后凤族必以全族之力,报答诸位今日相救之情!” 江璃笑道:“咱们既已结盟,自当守望相助。只是如今妖域玄境对前辈而言,已然不安全了,只能委屈您先随我等前往大本营暂避一时。” 凤凰族长闻言,眼中掠过一抹惊喜:“江仙子竟如此神速,已然建立了大本营?” 江璃轻轻颔首:“正是。我们在西溟海寻得一处安稳地界,现已整合了周遭势力,欢迎凤前辈与凤凰一族前来作客。” 她笑意盈盈,又补上一句:“若是诸位愿意加入我们,更是再好不过。” 凤凰族长知道自己已不容于妖皇,没准明日就会像重华真君一般,荣登通缉令,成了继他之后的二号通缉犯,再也无法返回凤族族地。 他整了整衣襟,郑重施了一礼:“江仙子、重华真君倾力相救,在下无以为报,愿效犬马之劳,从今往后,但凭驱使,绝无二心!” 江璃、谢长安二人肃立船头,也端端正正还了一礼:“愿与前辈携手同心,共图大业!” 接下来,二人又向凤凰族长一一介绍御兽宗及剑宗的诸位弟子。 凤凰族长见他们个个英姿勃发,年少有为,不禁赞道:“有各位少年英豪协助我族幼主,小龙皇日后定能将九夔拉下妖皇之位,取而代之!” 江璃笑道:“前辈到了西溟海大本营,便能见到咱们小龙皇了。” 凤凰族长惊喜交加:“当真?小龙皇可是醒了?” 江璃轻轻摇头,叹了一口气:“尚未苏醒,但他目前神魂稳固,生机盎然,想来不日便能醒转。” 凤凰族长十分欣慰:“全凭江仙子细心呵护!待小龙皇醒来,定能一呼百应,将九夔拉下马来!” 说话间,空空传来讯息,已然平安返回西溟谷。 谢长安当即传音,让他将他们“放出来”。 下一刻,众人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气流裹住,眼前骤然一黑,再睁眼时,已是置身西溟谷之中。 凤凰族长抬眼四顾,眼中满是震撼,一时竟忘了言语。 眼前所见,竟完全不像他印象中的西溟海! 这个“西溟谷”,如一处藏于海底的洞天福地,两侧峡谷壁立千仞,岩壁上布满奇光异彩的海石,映得整个谷中流光溢彩。 一个巨大的避水大阵,将整个海底峡谷笼罩其中,身处大阵之内,周身无半分湿意,只觉清风拂面,带着海底特有的温润气息,将西溟海的魔气彻底隔绝在外。 谷内处处珊瑚成丛,红的似火、粉的如霞、白的像雪,艳丽非凡。 更让人叫绝的是,各种五颜六色的海鱼,被别出心裁地养在一个个水泡里,往来穿梭在珊瑚丛间,鳞片闪烁着细碎银光,与珊瑚交相辉映,生机盎然。 短短时间,西溟谷内已盖起不少房子,江璃梦想中的琉璃城已初具雏形。 林立的楼阁,皆以月光城特产的月光石及海底寒玉砌成,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在海底的波光粼粼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楼阁之间,有蜿蜒的玉阶相连,阶边丛生着海底奇花,花瓣剔透如琉璃,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而最令凤凰族长惊喜的,是中央那座辉煌恢宏的水晶宫。 重重宫阙,均由深海水晶雕琢而成,通体澄澈透明,折射出七彩霞光,远远望去,宛如悬浮在碧波中的琼楼玉宇。 宫殿正门两侧,立着两尊栩栩如生的龙形玉雕,龙目圆睁,气势磅礴。 宫门之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即便在海底深处,也亮如白昼,尽显尊贵与威严。 第711章 龙皇(下) 江璃笑道:“前辈可是现在便去见小龙皇?” 凤凰族长深深吸了一口气,赧然道:“在下现在形容欠佳,待我梳洗一番,再去参见龙皇陛下。” 江璃遂让朱盈盈、苏妙妙陪他去挑一处楼阁,先安顿下来。 凤凰族长跟着朱盈盈二人向正在建设中的“琉璃城”走去。 谷中随处可见忙碌的海族,有身披鳞甲的鱼妖手持工具,精心打磨着琉璃砖瓦; 有背生龟甲的老龟,慢悠悠地搬运着巨石,动作虽缓却稳如泰山; 还有小巧灵动的虾兵蟹将,穿梭在楼阁与珊瑚丛间,传递着各种石料…… 整个西溟谷,一派井然有序、热火朝天的景象,显然是在全力修建那座“琉璃城”。 凤凰族长赞叹道:“待这座琉璃城建成之后,日后不知多繁荣热闹!” 朱盈盈笑道:“前辈见多识广,正好给我们提提意见,看看还有哪些未尽之处。” 凤凰族长笑道:“小友谦虚了,贵宗门亦是传承千年,底蕴深厚,在下岂敢班门弄斧?” 苏妙妙笑嘻嘻地:“我听小璃璃说,凤族神宫建于巨木之上,窗牖皆以玄晶打造,白日映着天光,夜晚可接星辰,美如仙境一般。” 凤凰族长笑道:“以后若有机会,也欢迎两位仙子来我族地作客。” 朱盈盈、苏妙妙皆眼前一亮,“好啊,若有机会,定要去瞻仰一番。” 凤凰族长在建好的房子中,挑了一座精致小巧的阁楼,作为他的暂住之处。 梳洗一番后,换上隆重的赤金羽袍,头戴流光羽冠,凤凰族长怀着激动的心情,来到龙宫前,深施一礼,朗声道:“属下凤族族长,求见龙皇陛下!” 巨大的宫门轰然打开,率先出迎的,竟是一个藤妖,和一株还未化形的火莲! 回春藤首次见到传说中的神兽凤凰,也是十分激动,恭恭敬敬地施礼:“主人恭候前辈多时,请随小藤来——” 凤凰族长得知这个藤妖正是江璃的心腹,还是龙宫大管家,小龙皇一直都是她在照顾,不由肃然起敬:“小藤仙子,有劳了。” 凤凰族长在回春藤和火莲的陪同下踏入龙宫,但见琼楼玉宇,珠宫贝阙,皆用深海水晶建成,晶莹剔透的宫墙折射着七彩光晕,犹如一个光华灿然的琉璃幻境。 凤凰族长赞叹不已,难怪龙宫又称为“水晶宫”,果然名不虚传! 江璃、谢长安二人在正殿前迎接他。 “凤前辈,请——” 经过种满奇花异草的庭园,缀满夜明珠的回廊,凤凰族长跟着江璃二人,径直向后殿重重宫阙走去。 来到一处宫殿,上方挂着牌匾“玄渊宫”,想必这儿便是寝殿。 回春藤殷勤地推开大门,将众人迎入宫殿。 凤凰族长怀着朝圣的心情,恭恭敬敬地步入内殿。 只见寝殿以暖玉为壁,淡青色的玉墙温润通透,隐隐流淌着细碎的银光。 转过一架云母屏风,入目便是一张白玉床,当中盘着一条小青龙。 只见他鳞甲泛着温润的碧色光泽,龙角如琉璃般剔透,金色的竖瞳半睁半阖,细长的龙须随着小呼噜,不时地轻轻拂动。 凤凰族长热泪盈眶,他终于见到龙族中最尊贵的青龙皇族了! 他双膝跪下,“臣凤族族长,参见龙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蛋蛋自然不能回应他,一如既往地打着小呼噜,甜甜酣睡着。 众人退出玄渊宫,江璃将凤凰族长请至花园凉亭中奉茶。 凤凰族长眸中泛起千重波澜,长叹一声,感慨万千: “自上古龙族湮灭,妖族便失了主心骨,千年战乱不休,群雄逐鹿,妖皇之位终落螣蛇之手,弄得乌烟瘴气,乱象横生。” “如今小龙皇回归,妖族终有拨乱反正之日,山河重整,未来可期啊!” 他站起来,向江璃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江仙子对妖族有再生之德,请受吾一拜!” 江璃连忙扶起他:“不敢受前辈之礼,愿与前辈同心协力,匡扶大业。” 于是,凤凰族长正式加入西溟谷,开始参与琉璃城的建设。 他秘密传讯给凤族以及其他神兽一族。 凤族族人听说族长已顺利脱险,并已在江仙子的琉璃城落脚,不由又是感激,又是向往。 据族长所说,琉璃城乃洞天福地,仙家胜景,处处琼楼玉宇,华光流转,灿若星河,端的是美不胜收。 而小龙皇的水晶宫,便在琉璃城正中央,正如传说中一般辉煌恢宏,气象万千。 他亦有幸得见小龙皇真身,正是龙族之中最为尊贵的青龙皇族。 年纪虽幼,却已龙威煌煌,叫人心生敬畏,不由自主俯首膜拜。 白虎、玄武等各族神兽,收到凤族族长秘密传来的信息,俱都激动万分。 小龙皇安全无恙,凤族长顺利脱险,江仙子的计划也正在紧锣密鼓、逐步推进中,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他们秘密集会,准备组织一个“朝圣团”,悄悄潜往西溟海琉璃城,参见龙皇陛下。 更计划派出族中青壮,加入江仙子的西溟谷,扶持小龙皇上位,搏一个从龙之功! 神兽一族的频繁异动,自然落在妖皇眼中。 上次以凤凰族长为饵,设下重重埋伏,本欲将江璃、谢长安二人一网打尽,却没想到功亏一篑! 不仅连二人的衣角都未曾碰到,反倒折损了左护法影蛰这员大将,损兵折将,颜面尽失。 妖皇将气出在凌霜真君师徒二人身上。 万妖皇宫偏殿,凌霜真君抱着瑟瑟发抖的楚飞雪,绻缩在地上,额头布满冷汗。 妖皇坐在上首,周身戾气翻涌,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跪伏在地、浑身颤抖的师徒俩,声音冰冷刺骨: “废物!一群废物!本皇精心设下的埋伏,竟被你们弄成这副模样!连本皇的左护法都折损了,你们还有脸站在本皇面前?” 凌霜真君膝行上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与哀求:“此次失手,是我无能,未能守住阵眼!请陛下再给一次机会,我定将功补过,擒回重华并妖后,为影蛰护法报仇!” 楚飞雪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死死攥着凌霜真君的衣袖,大气都不敢出。 第712章 朝圣 妖皇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残忍:“机会?本皇给过你们机会!守不住一个小小的阵眼,还敢求本皇再给机会?” 楚飞雪鼓足勇气,梨花带雨,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哀求道:“陛下,我与师父对您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二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求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妖皇嘴角勾出一个阴阴的笑:“好,本皇今日便给你们两条路!” 他微微俯身,威压更甚,字字如刀:“要么,让本皇在你们师徒二人身上烙下奴印,从今往后,生是本皇的奴,死是本皇的鬼!” “要么,便滚出妖域,本皇亲自将你们交给剑宗处置!” 楚飞雪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不,不要……” 凌霜真君眼中满是屈辱与绝望。 烙下奴印,便会失去所有尊严,终生被妖皇操控,生不如死;可若是被交给剑宗,以她们曾助纣为虐、追杀剑宗弟子的过往,绝对会被废去修为,从此与凡人无异! 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唯有泪水混着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如何?”妖皇居高临下,神色漠然,仿佛在看着两只蝼蚁。 凌霜真君嘴巴开合几下,艰难地:“吾愿……誓死效忠陛下!”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就算做妖皇的奴仆,起码能保住修为,以后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如被废去修为,那便什么也没有了! 楚飞雪又惊又怕,瑟瑟发抖:“师父……” 妖皇猖狂大笑:“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一支由神兽组成的“朝圣”队伍,在白虎族地秘密集结。 虽然妖皇注意到神兽各族的异动,但没有正当理由,他也无法派兵攻入人家的族地。 毕竟,那是神兽一族传承了千年万年的秘境,哪有那么容易被攻破? 此时,白虎族地广场瑞气缭绕,灵光闪动,各族被选中的弟子齐聚于此,个个神采飞扬,难掩心中的狂喜与期待。 白虎族四郎,一身白色劲装勾勒出流畅线条,金色的眸子熠熠生辉,声音带着激动和兴奋,“我盼这一天太久了!传说小龙皇身负龙族至高力量,今日能亲往参见,便是死也无憾!” 他心里还有个不能言说的秘密,到了西溟海,就能见到江仙子了! 不知她最近可好? 玄武族的郎君玄渊背着厚重的龟甲,沉稳的面容上难得露出笑意,他缓缓开口:“我玄武一族守天地玄气,龙族集天地之灵气,此次前往西溟海参见小龙皇,还能顺便与他参讨一下天地大道。” 四郎悄声道:“听说小龙皇仍在沉睡中,还未苏醒呢。” 玄渊不紧不慢地道:“我打算留在西溟海,参与琉璃城的建设。总有一天,能等到小龙皇苏醒。” 四郎连连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他们这批选出来的弟子,都是准备加入江仙子的西溟谷,扶持小龙皇上位,好搏一个从龙之功! 朱雀族朱曦语气激动:“江仙子能在短短时日,便脱离妖皇的掌控,在西溟海建立起一支势力,实乃我辈之楷模!” “没错没错,除了小龙皇,我还要拜见江仙子!” 各族弟子围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间满是对江仙子和小龙皇的敬仰,以及对西溟谷的期待。 广场上的气氛愈发热烈。 这时,各族族长缓步走来,气场沉稳,目光温和,带着无限期许。 白虎族长昂首而立,声音厚重有力:“孩子们,此次前往西溟海,既是荣耀,也是责任。汝等当以赤诚之心前往,谨言慎行,以期日后匡扶幼主,共图大业!” 朱雀族长周身火焰微动,语气藏着殷切和期待:“你们是各族的佼佼者,是族群的希望,愿你们能与小龙皇一道,重现上古神兽的荣光!” 各族弟子躬身行礼,齐声应道:“必不负神兽之名!” 一支满载期待与使命的“朝圣”队伍,即将踏上前往西溟海的征程,奔赴一场属于神兽族群的荣耀之约。 负责“运输”这支朝圣队伍的,自然是任劳任怨的空空和太虚。 本来空空还拍着小胸脯,保证自己一个人便能完成任务,江璃放心不下,还是请太虚一同前来,也好有个照应。 虚空之中,突然泛起阵阵涟漪,四郎第一个发现了这个变化,他十分激动:“来了!江仙子来接我们了!” 众人连忙排好队伍,屏息凝神,看着那那一抹虚空的变化。 一道朦胧的光晕缓缓扩散,紧接着,一头如小山般巍峨的虚空兽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它浑身覆盖着薄薄的黑色绒毛,皮毛下隐隐流转着虚空灵力,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澄澈明亮,虽身形庞大,却不显狰狞,反倒透着几分憨厚。 紧接着,化成人形的太虚也从虚空踏出,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辉,嘴角噙着浅浅笑意,与空空的憨厚形成了鲜明对比。 虚空兽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神兽子弟的目光,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 “我的天!这就是虚空兽吗?果然和传说中一样,个头大得惊人!” 四郎忍不住上前一步,眼中满是惊叹,锋利的前爪下意识地收起,生怕惊扰了这位传说中的上古异兽。 空空小眼睛弯了弯,发出一阵低沉而温和的嗡鸣,声音虽粗哑,却满是善意:“大家好,我是空空,这位是太虚,此次由我们兄弟二人,送大家前往西溟海参见小龙皇。” 朱曦扇动着火焰羽翼,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好奇:“空空道友,听闻你们虚空兽能穿梭虚空,瞬息千里,我们这一路,真的能很快抵达西溟海吗?” 空空晃了晃脑袋,憨厚地笑道:“那是自然!有我空空在,保管大家避开沿途所有凶险,稳稳当当抵达西溟海,绝不会耽误时辰!” 白虎族长等长辈也连忙上前,与空空、太虚见礼。 “空空道友、太虚道友,辛苦二位了。” 太虚拱手还礼:“不辛苦不辛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诸位放心,沿途我们会全力护佑大家的安全,保证顺遂无忧。” 第713章 繁华 虽然妖皇派了重兵,严密看守着几个神兽族地,但有空空和太虚,这支神兽“朝圣团”还是顺利到达了西溟谷。 “哇——” 看到西溟谷中,初具规模、美轮美奂的琉璃城,众神兽都惊呼起来。 殿宇皆由月光石、海底寒玉与深海水晶砌就,层楼叠阁、鳞次栉比。 海水漫映、光影流转,折射出五彩莹光,当真是琉璃世界、玉宇琼楼,不染凡尘的海底天宫。 幸好月光城的月光石矿藏产量极大,龙宫里又收藏了不少海底寒玉、深海水晶,不然短期内,琉璃城肯定没有这种规模。 饶是如此,副总管蓝鲸已紧急上报,月光石余量不多了,不能再开采了,得留一批库存,将飞天鲸族群忽悠上他们这艘“贼船”。 江璃见琉璃城已初具规模,遂停止了琉璃城的建设工程,开始盘点各坊市的特产,紧急备货,等着飞天鲸族群洄游至此。 神兽“朝圣团”的到来,在西溟谷一带引起不小的轰动。 凤凰、麒麟、白虎、玄武、朱雀,全是传说中的上古神兽,是西溟海海族们见都没见过、更高攀不起的存在。 如今听说竟然来了一群,引得众海族纷纷赶往西溟谷,意欲一睹上古神兽的风采。 可惜西溟谷防守严密,海夜叉率领一支新招募的“虾兵蟹将”,将西溟谷谷口重重守住,不让外人进入。 众海族只得望“谷”兴叹。 海夜叉大大咧咧地一摆手:“急什么?各位神兽大人日后少不得要前来逛一逛咱们的坊市,你们只管把坊市打理妥当、收拾齐整,还愁见不到神兽大人?” 一众海族闻言,顿时喜形于色,纷纷附和。 “对啊对啊!蓝鲸大人早前也吩咐过,让咱们将各处坊市都打造出独有的特色来,到时候谷主大人还要亲自前来视察呢!” “正是正是,说不定到时候,神兽大人们也会一同前来!” 于是,以月光城为核心的大小坊市,闻风而动,齐齐掀起了“打造特色坊市” 的热潮。 月光城作为主坊市,沿街的商铺尽数敞开,海族匠人正将打磨得莹润剔透的月光石,一一陈列在寒玉柜台之上,有的被雕成精巧的灯笼,有的被串成流光溢彩的首饰,每一样都十分精致。 街角的食肆,伙计们正麻利地处理着刚捕来的月光鱼,那鱼身通体泛着月华般的莹白,肉质细嫩得几乎透明,片成薄如蝉翼的鱼脍,淋上深海特有的冰髓酱汁,十分美味。 与月光城的繁华雅致不同,不远处的珊瑚锦市,此刻已是一片绚烂花海。 整条坊市皆由七彩珊瑚堆砌而成,层层叠叠的珊瑚枝桠间,海族少女们指尖翻飞,现场制作各种珊瑚首饰和香脂香膏:五颜六色的珊瑚手串、发钗,还有用珊瑚汁调和的唇脂、以珠贝粉制成的香膏,皆是女妖们的心头好。 往来的海族女子穿梭其间,或挑选妆盒,或试戴珊瑚首饰,清脆的笑声顺着水流散开,将整个珊瑚锦市衬得愈发鲜活。 而另一边的玄铁市,则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坊市两侧的商铺皆是玄铁筑成,黝黑的墙体上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海族匠人们赤裸着上身,挥舞着巨大的玄铁锤,奋力敲打着深海玄铁…… 摊位上,整齐摆放着打磨好的玄铁兵器,寒光凛冽,往来的多是身形魁梧的海族汉子,他们驻足在摊位前,挑选着心仪的兵器,或是向工匠定制趁手的兵器…… 除此之外,灵珠湾的珠光宝气,美食坊的香气四溢,各处坊市各有风情,却又同样热闹非凡,海族们皆是干劲十足,盼着谷主大人与神兽大人前来视察。 待神兽“朝圣团”怀着激动虔诚的心情,前往玄渊宫,一一参见过小龙皇后,江璃、谢长安二人果然带领他们去巡视坊市了。 海夜叉率领一队虾兵蟹将在前开路,几辆华丽的车驾徐徐驶出西溟谷。 尤其是领头的车驾光华夺目,月光石铺满车顶,四角悬挂着缀满夜明珠的流苏,行驶间洒下细碎的银辉。 车驾由数只通体雪白的灵鳌牵引,鳞甲在海水中泛着莹光,气势十足。 江璃身着月白仙裙,裙摆绣着深海波纹,端的是冰肌玉骨,仙姿玉貌,谢长安一袭墨色锦袍,俊美无俦,风华卓绝,二人并肩坐于车驾之上,看得围观的海族眼都直了。 更别提后面几辆车驾上,全是一水的俊男美女。 神兽化形,个个都是美貌出众,风姿特异,西溟海里,何曾见过这么多出色的人物? 车驾行至月光城门口,早已等候在此的海族们瞬间沸腾起来,纷纷拱手行礼,欢呼声、欢呼声顺着水流传遍整座坊市。 “参见谷主大人!参见神兽大人!” “谷主大人万岁! “谷主大人英明神武,万寿无疆!“ 整齐洪亮的声音震得水中泛起层层涟漪,江璃、谢长安二人微笑向众海族挥手致意。 众神兽也激动兴奋地和海族们一起挥手欢呼。 蓝鲸率领城主府诸人出城恭迎。 谢长安率先下车,伸出一只手,江璃搭着他的手,缓缓步下车驾。 白四郎看着他们亲密的模样,不由心中一酸。 朱曦用胳膊肘碰碰他:“愣着做什么?入城了,快跟上!” 众神兽们正随着江璃、谢长安二人步行入城,好仔细看一看月光城坊市。 白四郎暗叹一声,收敛神色,快步跟上。 除了不怕水的玄武,其他神兽均给自己施了一道避水咒,漫步在海底城池,感觉颇为奇妙。 月光城坊市现在以月光石和月光鱼的产品为主,街道两侧商铺,均悬挂着精美的月光石灯笼,散发着月华一般的光芒。 这些神兽在妖域玄境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如今见了各色精美奇巧的月光石制品,品尝了味道鲜美可口的月光鱼,倒也觉得新鲜,纷纷掏钱买了不少。 江璃赞道:“月光城果然不负所望,特色鲜明,焕然一新。” 谢长安微微颔首:“月光石制品成色极佳,月光鱼亦是难得的珍馐,继续保持,定能成为海底坊市的标杆。” 蓝鲸笑道:“两位谷主怕是言之过早了,别的坊市亦是各有特色,丝毫不输月光石坊市呢。” 第714章 飞天(上) 众人听得兴趣十足,又继续前往珊瑚锦市与玄铁器市。 “繁花似锦”的珊瑚锦市,深得江璃与一众神兽姑娘的青睐。 她们流连在五彩斑斓的珊瑚丛间,细细挑选着精巧的珊瑚首饰与各式香脂香膏,连江璃也忍不住买了许多。 海族少女们个个眉开眼笑,没想到,神仙一般的谷主大人与神兽大人,竟都这般亲和近人,全无半分高高在上的架子。 玄铁器市则受到神兽郎君们一致好评。 寒芒流转的玄铁剑、暗绘雷纹的破阵枪、沉猛无匹的阔背重刀、小巧却藏杀机的淬毒短匕,更有嵌着深海灵玉的宝弓…… 神兽郎君们一踏入此间,眼神瞬间亮如星辰。 白四郎抚过一柄通体漆黑的重剑,指腹轻擦剑脊,忍不住赞道:“好剑!质地精纯,力道沉凝,正合我用!” 玄源蹲下身,掂量着一对寒玉拳套,试握两下,喜不自胜:“这拳套入手温润,劲力通达,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 麒麟族的小郎君麒光围着一张雕满凶兽纹路的铁弓打转,轻轻拉弓,听得弓弦嗡鸣,眼中满是跃跃欲试:“你们听听这声响,此弓射出去,必是雷霆之势!” 他们时而拿起这件掂量,时而换上那件比划,兴致高昂,笑语不绝。 接着,众人在蓝鲸的陪同下,又巡视了灵珠湾、美食坊。 琳琅满目的珍珠首饰,让爱美的神兽姑娘买了又买,荟集了西溟海特色美食的美食坊,又让神兽郎君们吃得心满意足。 这些坊市各有各的特色,让大伙儿逛得不亦乐乎。 江璃赞道:“蓝城主当居首功!” 蓝鲸谦逊地:“哪里哪里,全凭两位谷主大人领导有方。” 江璃问道:“飞天鲸一族何时会到?” 蓝鲸拱手道:“约摸还有一个月。” “好,烦请蓝城主催促各坊市备足货物,咱们西溟谷商团要来一个开门红!” “是,谨遵谷主大人之令!” 这一趟巡视后,“朝圣团”的神兽们都决定留在西溟谷,和重华真君、江仙子一道,建设琉璃城,拱卫小龙皇。 谢长安将这支神兽军团编为“龙骧卫”,由凤凰族长出任龙骧卫大统领,负责琉璃城和水晶宫的防卫。 海夜叉卸任“西溟谷商团”大总管之职,由副总管蓝鲸就任。 他率领的虾兵蟹将们编为“虎贲卫”,海夜叉任虎贲卫大统领,负责守卫西溟谷谷口。 蓝鲸原城主府卫队,扩编为“执金卫”,由周淮安出任执金卫大统领,共分为三支分队,由周千尘等三名剑宗弟子出任统领,负责及各坊市的安保工作。 众人各司其职,一切开始步入正轨道。 随着洄游鱼群将消息一路散播,西溟谷各个坊市的盛名,在西溟海中传得愈来愈远。 四方海族听闻此处富庶繁华、珍宝无数,纷纷不远万里而来。 一时间月光城等坊市人流如织,络绎不绝,各海族摩肩接踵,往日偏居一隅的海域,竟成了西溟海最热闹的繁华之地。 离西溟谷足有八百里的辽阔海域,一群体态恢弘的飞天鲸正不急不缓地遨游着。 它们身躯庞大,脊背泛着淡淡的莹蓝灵光,尾鳍轻摆,在幽蓝海水中划出悠长涟漪。 上百头飞天鲸聚在一起,有身形巍峨的成年巨鲸,也有活泼灵动的幼鲸,浩浩荡荡,却又秩序井然,在深海之中穿行着。 此时,飞天鲸族长飞澜正陷入沉思中。 不久前,他接到了一封来自月光城的邀请函。 送信者,正是月光城城主蓝鲸亲自遣来的使者。 信函之上,字迹龙飞凤舞,洒脱大气,落款处赫然是“西溟谷谷主”。 信中言辞恳切,邀飞天鲸一族前往西溟谷琉璃城一叙,共商通商合作之事。 这一路行来,有关西溟谷的传闻,早已在整片西溟海传得沸沸扬扬。 从前偏居一隅的海域,如今已是声名鹊起。 那座崛起于深海之中的西溟谷,不仅建起了巍峨壮丽的琉璃城,更开设了一处处热闹非凡的坊市: 除了雅致高档的月光城坊市,更有繁花似锦、琳琅满目的珊瑚锦市,宝光流转、兵器林立的玄铁器市,珠光宝气的灵珠湾,以及珍馐荟萃的美食坊…… 诸般市集,一应俱全。 西溟谷谷主短短时日,便将这一带大小城池收编,成立“西溟谷商团”,坊市中买卖自由,公平交易,从不恃强凌弱,赢得了西溟海海族的交口称赞。 飞澜一边缓缓前行,一边思索着。 他年岁久远,见识广博,从不轻信一时的喧嚣,可这一路听来的消息,却实在太过惊人。 他记得,这一带海域有两只强横的大妖,虎鲸、海夜叉均是金丹期大妖,尤其是虎鲸,武力超群,横行霸道,这一带的大小坊市,均在他的控制之下。 连体形庞大的飞天鲸一族路过,都不得不受其盘剥,缴纳各种苛捐杂税。 谁让月光城的月光石,是飞天鲸的必需之物。 他们靠一路贩卖月光石,便足够族群一年的开销。 没想到,这位名不经传的“西溟谷谷主”,三下五除二便灭了虎鲸,收了海夜叉,连月光城都成了他囊中之物。 更短短时日,便整合了这一带的大小坊市,俨然有“土皇帝”的架势。 飞天鲸一族世代遨游海域,体魄强横,能负重远途,最擅长途迁徙与运送货物,若是能与西溟谷达成合作,以他们一族的长途遨游之能,加上西溟谷的货物,无疑是双赢之举。 只是……合作非同小可,目前不了解西溟谷谷主的为人处事,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一着不慎,便可能牵动全族安危。 飞澜停下思绪,微微侧首,望向身旁几头气息更为沉厚、周身灵光内敛的飞天鲸,那是族中位高权重的几位长老。 “诸位长老也都听见了,一路之上,有关西溟谷的传闻,从未断绝。”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重,“西溟谷谷主盛情相邀,希望我族与西溟谷商团携手,互通有无,共拓商路。不知各位长老有何想法?” 第715章 飞天(中) 一位性子较为沉稳的长老缓缓应道:“族长,我族世代漂泊,虽有遨游四海之能,却无安稳立足之地。西溟谷短短时间内便能聚拢各方海族,想来并非虚有其表。若真能结盟,对我族而言,乃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另一位年长的长老则更为谨慎:“机缘虽好,风险亦不可不察。西溟谷崛起太快,我们对其底细、实力、行事风格,仍不算深知。万一背后另有图谋,我族贸然投入,恐有后患。” 飞澜目光悠远,“谷主为人如何,商团是否守信,坊市是否真如传闻一般繁盛,海域是否安定有序……我等不如亲眼去看一看。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几位长老纷纷点头。 “族长所言极是。” “我等愿随族长一同前往,亲眼见识一番这西溟谷的真面目。” “若果真值得信赖,与西溟谷合作,便是我族大兴之机。” 飞澜微微颔首,继续带领着上百头族人,按原定路线前进着。 几天后,飞天鲸族群抵达西溟谷附近海域。 这时, 远远传来一阵空灵的呦鸣。 飞澜喜道:“蓝城主来了!” 未几,一队蓝鲸缓缓游来,为首的蓝鲸体型粗壮,额间有一道银色纹路,周身萦绕着沉稳的灵力。 见到飞天鲸族群,领头的蓝鲸身形一晃,竟变成一名身着深蓝锦袍的温润男子,正是西溟谷商团大总管兼月光城城主蓝鲸。 他满面笑容,拱手道:“飞澜兄,一年未见,修为似乎又精进了不少。” 光芒闪过,飞天鲸族族长飞澜,以及几位长老,也都变成人形,上前与蓝鲸见礼。 化为人形的飞天鲸一族,个个身形魁梧挺拔,肩宽背厚,透着一股久经风浪的悍然之气。 与气质温润、举止从容的蓝鲸截然不同,他们长年在苍茫大海上漂泊辗转,与恶浪搏杀,与邪魔周旋,骨子里浸着坦荡磊落的江湖豪气。 尤其是族长飞澜,更是其中翘楚。 他身高近丈,体魄威猛,线条硬朗,肌肉贲起,似乎藏着雷霆万钧的力量,既有一族之长的威严,又有海上枭雄的豪迈。 飞澜呵呵大笑,快步上前,用力拍了拍蓝鲸的肩膀,“蓝城主风采依旧啊!” 蓝鲸被他巨掌一拍,差点没趴下,苦笑道:“飞澜兄手下留情,小弟这身板,可经不起你几掌。” 飞澜可是西溟海少有的金丹后期妖修,这才能率领族群安全穿越西溟海,连对岸的魔修都不敢打飞天鲸一族的主意。 飞澜笑道:“你我一年未见,为兄从极南之地带来不少好酒,明儿定要好好喝上几杯!” 蓝鲸也笑道:“飞澜兄美意,小弟心领了。” 他以手抚胸,行了一个妖族的大礼,“小弟不才,目前忝任西溟谷商团大总管一职,奉西溟谷两位谷主之命,特来迎接飞天鲸一族。各位一路辛苦,西溟谷已备妥一切,恭迎各位莅临。” 飞澜浓眉一展,也回了一个妖族的大礼:“有劳蓝大总管亲自迎接,请代我等向西溟谷谷主致谢。” 蓝鲸笑道:“谷主特意吩咐,务必为各位收拾一处安稳舒适的栖息之地,飞澜兄,请随我来。” 飞澜抱拳笑道:“谷主美意,我等却之不恭,有劳蓝大总管了。” 蓝鲸侧身引路,笑道:“那处海湾就在前方不远处,是两位谷主亲自挑选的宝地,不仅平静无浪,更布下了隔绝魔气的聚灵大阵,方便诸位静心修养。” 飞澜眼中笑意更甚,点了点头,示意族群跟上,自己则与蓝鲸并肩前行。 对于传闻中的西溟谷谷主,他也十分好奇,“蓝老弟,听闻两位谷主是鲛人?尊贵的上古异兽鲛人,为何竟会来西溟海发展势力?” 蓝鲸微微一笑:“飞澜兄见了谷主便知。如今西溟谷中,可说是神兽汇集,群英荟萃,飞澜兄可不要惊掉了下巴。” “神兽?”飞澜果然震惊不已,“都有哪些大人来了?” 蓝鲸抿唇笑道:“容小弟卖个关子,保证让飞澜兄惊得合不拢嘴!” 飞澜闻言,更是好奇心大盛,朗声笑道:“好!我倒要看看,西溟谷中,究竟藏了何等惊喜!” 飞天鲸族群在蓝鲸等人的带领下,缓缓向前游去。 只见海水越来越澄澈,各色鱼儿在身旁穿梭,与魔气弥漫的极西之海截然不同,飞天鲸族人们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不多时,一处月牙形的海湾便出现在眼前。 这片海湾平静无波,即便外界海浪翻滚,这里也依旧静谧安然。 海湾上空,一层淡金色的光罩隐隐浮现,那便是隔绝魔气的大阵,灵气在光罩内缓缓流转,滋养着整片海湾。 蓝鲸笑道:“飞澜兄入内看看,可还满意?” 飞澜缓缓游入海湾,一下感受到周围纯净的灵气,他抬头望向那层金色光罩,眼中满是震惊和欢喜。 光这个隔绝魔气的大阵,便不知耗费几何,更何况海湾里纯净的灵气,西溟谷谷主实是大手笔! 他转头对蓝鲸道:“这片海湾灵气十足,又有大阵护佑,两位谷主实在太客气了!” 蓝鲸笑道:“飞澜兄满意便好。谷主说,飞天鲸族乃西溟海祥瑞,各位莅临西溟谷,是西溟谷的荣幸。” “海湾里还备下灵鱼与灵食,供各位取用,若是有任何需求,只需吩咐一声,小弟定当尽力办妥。” 飞澜更是满意,他满脸笑容,连连点头:“有劳两位谷主费心了,请蓝老弟代愚兄致谢。待族人安顿下来,愚兄便前去西溟谷,拜会两位谷主大人。” 蓝鲸笑道:“飞澜兄放心,小弟定如实回禀。” 飞澜转头看向身后的族群,发出一声温和的鲸鸣。 族人们立刻欢呼起来,纷纷游入海湾。 这处宁静安谧、灵气十足的海湾,令飞天鲸族群俱都惊叹不已。 他们长年漂泊在灵气匮乏、还掺杂着魔气的西溟海中,何曾见过如此澄澈纯净的海湾? 人人都沉醉在纯净的灵气中,熏然欲醉。 有的潜入海底探寻,有的依在礁石休息,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安稳笑容。 幼鲸们则欢呼雀跃着在水中嬉戏,时不时跃出水面,溅起阵阵水花。 第716章 飞天(下) 待飞天鲸一族安顿好后,蓝鲸遂去向江璃、谢长安二人复命,并呈上飞天鲸族长的拜帖。 “飞澜族长翌日将亲至琉璃城,拜见两位谷主大人。” 江璃微笑颔首:“很好。” 她转向坐在下首的朱盈盈:“大师姐,接待飞天鲸一族的事务,便交给你安排啦。” 朱盈盈笑道:“小璃璃放心,师姐一定给你办得妥妥的。” 次日,琉璃城装饰一新。 城门之上,“琉璃城”三个大字霞光流转,瑞气千条。 城中各处,缀满了明亮的夜明珠,挂上了别致的月光石灯笼,灿若星河,流光溢彩。 为了迎接飞天鲸,朱盈盈还特意将水晶宫前面的广场,化作一片灵湖,水波轻柔,灵气氤氲,将本就华美异常的水晶宫,映衬更是如梦似幻。 飞天鲸族长飞澜,携同数位族中大长老,身着庄重的礼服,衣袂间灵光流转,威仪自生。 一行人在蓝鲸的陪同下,缓缓行至西溟谷外。 三声悠长洪亮的号角声破浪而起,低沉而悠远,引得周遭海水微微漾动。 号角声落,海夜叉亲率虎贲卫列阵相迎,甲胄鲜明,气势森严,伴着余响未散的号角声,以最高礼数恭迎飞天鲸一族的贵客。 飞澜微微吃惊,所谓的“西溟谷商团”,竟然有这种阵列齐整的正规军,看来那两位谷主所图不小啊! 谷外阵法打开,蓝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飞澜定了定神,和几位大长老一同迈入谷内。 甫一进入,便有浓郁纯净的灵气扑面而来。 飞澜更是震惊,西溟谷内,竟然没有水! 那个阵法,是一个避水大阵,将海水统统隔绝在外了。 传闻西溟谷谷主是两位风华绝代的鲛人,鲛人不是生活在深海中么?为何要在谷内布下避水大阵? 飞澜心中惊疑不定,抬眼一看,美得仿如梦境一般的琉璃城随即映入眼帘。 一行人被眼前的美景惊得驻足伫立,几位大长老亦纷纷睁圆双眼,神色动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蓝鲸颇为自豪:“飞澜兄,如何?我们西溟谷琉璃城名不虚传吧?” 飞澜惊叹道:“叹为观止!” 一位大长老也赞道:“天上仙宫,不过如是!” 接着,更令他们惊掉下巴的情景出现了: 一支比谷外“虎贲卫”更为气势磅礴的卫队出现了。 号角声声,鼓乐阵阵,领头是通身燃着璀璨金火的凤凰,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 跟在他后面的,有踏云而行的麒麟、煞气凛然的白虎、气息磅礴的玄武、赤霞流转的朱雀…… 这支军团,竟然全部由神兽组成! 个个身姿挺拔,气宇不凡,尽显神兽的尊贵与强悍。 蓝鲸得意洋洋地介绍:“这是龙骧卫,由尊贵的神兽大人们组成。龙骧卫大统领乃凤族族长,妖域玄境九大妖王之一——凤妖王。” 飞澜族长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妖域之中,每一只神兽皆为万族敬仰的存在,寻常海族连见一见都难。 没想到,这么多尊贵的神兽大人,竟然甘愿屈居人下,在西溟谷拱卫琉璃城! 连堂堂凤族族长、妖域玄境九大妖王之一的凤妖王,都纡尊降贵,来此当龙骧卫的大统领! 西溟谷谷主,到底是什么人物? 几位大长老神色间也满是难以置信,看向龙骧卫的目光,既敬畏,又震撼。 凤凰族长率领闪瞎人眼睛的龙骧卫,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飞澜族长面前,以手抚胸,微微颔首。 “龙骧卫大统领,奉两位谷主之令,请飞澜族长及几位大长老,入水晶宫一叙。” 飞澜族长虽纵横西溟海,但妖族阶层分明,尊卑有别,他一个普普通通的海族,哪敢受堂堂妖王的礼? 连忙侧身避开,诚惶诚恐地行了一个妖族的大礼:“见过妖王殿下!妖王殿下亲来迎接,小的不胜惶恐!” 凤凰族长唇角微扬,笑意温雅却带着几分威仪:“吾等皆是为西溟谷效力,无尊卑高下之分,飞澜族长不必妄自菲薄,请——” 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率先向水晶宫走去。 飞澜族长一行人见此阵仗,心中不禁打鼓,西溟谷谷主究竟是什么大人物? 看这架势,就算妖皇亲临,也不过如此吧? 他们诚惶诚恐地跟着龙骧卫,向琉璃城中央的水晶宫走去。 蓝鲸悄声对飞澜族长道:“飞澜兄不必担心,两位谷主大人礼贤下士,十分和蔼可亲。” 飞澜族长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蓝鲸与他相识多年,怎么也算挚友吧,应该不至于坑他。 再说了,这么多尊贵的神兽均在此处,飞天鲸一族不过是西溟海的普通妖族,又有什么值得人家觊觎的? 一行人在龙骧卫的护送下,穿过重重琼楼玉宇,来到琉璃城中央的水晶宫。 灵湖波光潋滟,映衬得水晶宫更是美轮美奂,飞澜族长一行人已无心欣赏了,宫殿正门两侧,立着两尊栩栩如生的龙形玉雕,龙目圆睁,气势磅礴! 飞澜族长似乎明白了什么。 龙族! 只有妖族最尊贵的龙族,才能令一众神兽折腰! 莫非那两位西溟谷主,竟然是…… 他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抑,双手微微颤抖,差点想五体投地,虔诚膜拜。 龙骧卫向两侧散开,镶嵌着无数夜明珠的宫门徐徐打开。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却是四株妖植! 以能化形的回春藤为首,跟在她身后的,是一株炎阳火莲,一株噬金草,还有一株雪玉鸳鸯! 飞澜族长一行人目瞪口呆。 深海里的琉璃城、水晶宫,里面住着的竟然是植物妖? 蓝鲸连忙解释:“小藤仙子乃水晶宫的大总管。” 飞澜族长肃然起敬,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龙族会让一只藤妖当龙宫大总管,但还是恭恭敬敬地施礼:“见过小藤仙子。” 回春藤矜持地回礼:“两位君上在大殿,各位贵客,请——” 飞澜族长一行人,在几株妖植的带领下,战战兢兢地走进水晶宫。 只见重重宫阙,果然如传说中的龙宫一般,均由深海水晶雕琢而成,通体澄澈透明,折射出七彩霞光,美不胜收。 第717章 商谈 正殿大门缓缓打开,江璃与谢长安并肩缓步而出, 飞澜族长下意识抬眼望去,心头一震。 眼前二人均是风华绝代,明明只是静静立在那里,却如日月同临,仙光自生,一眼望去,犹如神仙中人一般。 飞澜族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飞天鲸族长,参见两位神龙殿下!” 他身后几位长老闻言,震惊不已,也连忙齐齐跪下:“飞天鲸一族,参见神龙殿下!” 谢长安微微一笑,长袖轻扬,一股柔和的清风,稳稳将跪地行礼的飞澜族长与诸位长老托起。 “族长不必行此大礼,”他语气淡然平和,“我二人并非神龙,乃是人族。吾乃剑宗重华真君,如今忝为西溟谷谷主。” 江璃也笑吟吟地拱手:“西溟谷谷主,御兽宗江璃,见过各位前辈!” 飞澜族长目瞪口呆,人族? 他是金丹后期的大妖,又长年漂泊海上,见多识广,感觉比在场诸妖要敏锐得多。 那位重华真君威压甚重,但他身边的江仙子,虽然只有筑基修为,身上却隐隐有一股煌煌龙威,令人不由自主生出臣服之意。 就算她不是龙族,也必定与龙族关系密切! 飞澜族长不敢小觑,连忙回了一个妖族的大礼:“飞天鲸族长,见过两位谷主。” 江璃笑意盈盈,抬手虚引,“各位前辈一路远来,辛苦了,还请入内奉茶。” 飞澜族长等人随着江璃、谢长安二人,惊疑不定步入大殿。 殿内奢华无比,地面铺着深海鲛绡织就的地毯,宝蓝色绒面上用金线绣着翻涌的浪涛,踩上去软如云朵,却又稳如平地。 当中宝座以整块墨玉雕琢而成,椅背镶嵌着数十颗宝石,拼成盘龙纹样。 两侧的玉架上,悬挂着夜明珠串成的宫灯,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飞澜族长诸人心中震撼无比,却见江璃二人并未在宝座上落座,而是在左侧坐定,并招呼众人入座。 飞澜族长一行人拘谨地在下首落座。 回春藤领着火莲、雪玉鸳鸯往来穿梭,奉上琼浆玉液、灵茶灵果。 江璃笑道:“飞澜族长,飞天鲸一族对下榻的海湾可还满意?” 飞澜族长连忙欠身道:“满意,非常满意!谷主实在太客气了。” 他直来直去惯了,当下便单刀直入问道,“不知两位谷主,欲与我飞天鲸一族,如何通商合作?” 江璃轻笑一声,拍了拍手,一旁的蓝鲸遂双手捧着一份计划书,呈至飞澜族长面前。 这份计划书是蓝鲸听取了江璃的策略,细心润色而成,并用妖族文字一一撰写。 飞澜族长接过计划书,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了一轮,尴尬地哈哈笑道:“两位谷主见谅,我等都是在海上讨生活的大老粗,识不得几个字……” 蓝鲸脸一黑,亏他还润色了好几稿,引经据典,字藻华丽,没想到完全是对牛弹琴! 江璃吃吃笑道:“那我便为谷主一一解说。” “今日请诸位前来,是想与飞天鲸一族谈一桩双赢的买卖。其一,想请飞天鲸加入我西溟谷商团,西溟谷提供货物,飞天鲸负责打通商路。” 飞澜族长闻言一喜,如此说来,只要加入商团,他们连买货的钱也不用出了? “如此甚好!除了月光石,听闻西溟谷大小坊市亦有不少好东西,深受海族喜爱。谷主愿意与飞天鲸一族合作,是我等的荣幸,飞天鲸一族必不负谷主所托!” 江璃笑吟吟地:“我想与飞天鲸一族合作的,远远不止坊市的东西。” 她一字一句地,“御兽宗也有不少好东西,我宗门可授予飞天鲸一族在妖域的独家代理权。” 与人族宗门合作? 飞澜族长十分意外,不禁沉吟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江璃会提出这个建议。 人族这是想干什么?想插手西溟海么? 左侧一位长老便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质疑:“御兽宗的东西,真能对我妖族有益?” 你们不是最喜欢诱拐灵兽? 难道想让飞天鲸一族当你们的“妖贩子”? 江璃轻笑一声:“长老多虑了。御兽宗传承千年,底蕴远非寻常宗门可比,我宗门中典藏的秘术、法宝与丹方,每一样都能解妖族的燃眉之急。” 飞澜族长不动声色:“愿闻其详。” 江璃如数家珍:“譬如说,温养妖丹的秘术,可稳固妖丹、梳理灵力……” “化形稳固诀,能帮初化人形的妖族稳住形体,避免灵力紊乱、半人半兽之态……” “更有血脉唤醒之法,可引动上古妖族后裔的潜藏血脉,唤醒先辈天赋神通…… 飞澜族长指尖摩挲着座椅扶手,他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真有这些好东西,飞天鲸一族有能力有本事吃下独家代理权吗? 其他妖族还不眼红死了! 他并未立刻表态,只皱眉道,“东西虽好,可终究人妖殊途,我们与御兽宗素无交情,贸然接手代理权,若是出了差错,我飞天鲸一族承担不起后果。” 江璃微微一笑,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诱惑:“族长所言极是,人妖殊途,互相之间缺乏信任,正因如此,我们才愿与飞天鲸一族独家合作。” “你们作为独家中介,替御兽宗传递秘术、法宝,同时也替妖族对接需求,从中赚取的资源分成,我们可以给到三成。” 右侧一位青衣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却仍克制道:“三成分成太少了!我们飞天鲸掌控西溟海水路,做你们的独家中介,不光要为你们背书,还要往来运输、居中协调,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三成根本不够弥补损耗。” 另一位蓝衣长老也道:“化形稳固诀虽有用,可也并非不可替代,我们族中也有类似的秘法,只是效果稍逊而已。” “长老此言差矣。”谢长安从容回应。 “御兽宗的化形稳固诀,与妖族秘法截然不同,它无需借助任何天材地宝,只需按法诀修炼,便能快速稳固形体,甚至能提升灵力纯度。” “还有血脉唤醒之法,可引动上古妖族后裔的潜藏血脉,唤醒先辈天赋神通。这等秘术,整个妖域,恐怕也只有御兽宗能拿得出来吧?” 这话一出,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飞澜族长和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血脉唤醒之法,是所有妖族的执念,飞天鲸一族自然也不例外。 人族真能将此法诀分享给妖族? 第718章 签约 飞澜族长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血脉唤醒之法,我们确实需要。” “但三成分成,无论如何都不行!至少五成!” “而且,你们御兽宗必须保证,”他缓缓说道,“所有秘术、丹药,均不得对妖族有害。飞天鲸一族做你们的独家代理,要承担极大的风险,若是出了纰漏,我等如何在妖域立足?” 江璃蹙眉:“五成太多了!御兽宗秘术何等珍贵,给你们三成利润,已是极限了。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三成半!” “不行!”白发长老语气坚决,“我们飞天鲸一族要承担人妖两族的信任风险,若是御兽宗反悔,或是妖族不认可,损失的都是我们。” “要么五成分成,要么,我们不接这代理权!” 眼看谈判陷入僵局,江璃微微一笑,施施然站起来,“飞澜族长,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见了他,你再考虑一下要不要改变主意。” 飞澜族长吃惊地:“什么人?” 江璃狡黠地笑:“族长见了便知。” 飞澜族长有点犹豫,白发长老出声阻止:“族长……” 谁知这两个人族会不会趁机将族长扣下,再强迫飞天鲸一族为他们所用? 谢长安淡淡一笑:“相信族长不会后悔见到他。” 飞澜族长想到江璃身上隐隐流露出来的龙息,当下不再犹豫:“好!请谷主前面带路。” “族长!”几位长老急了。 飞澜族长眼光掠过蓝鲸,蓝鲸冲他微微点头,飞澜族长心下稍定,呵呵笑道:“无事,我相信两位谷主的为人。” 江璃笑意盈盈:“族长这边请——” 她和谢长安在前引路,领着飞澜族长向后殿走去。 飞澜族长大步跟上,穿越九曲回廊,重重宫阙,来到一处挂着“玄渊宫”牌匾的宫殿。 江璃回过身来,姣美无伦的小脸一片肃然:“事关妖族的未来,请族长以飞天鲸一族发誓,今日所见所闻,绝不向第二人透露。” 飞澜族长听到她说,“事关妖族未来”,隐隐有个猜测,他抑制住心中的火热,举手发誓道:“吾以飞天鲸一族发誓,绝不将今日所见所闻,向任何人透露分毫!” “很好。”江璃满意地笑了,轻轻推开玄渊宫的大门。 飞澜族长恭恭敬敬地随着江璃二人步入内殿。 转过一架云母屏风,入目便是一张白玉床,飞澜族长抬眼看去,顿时呆若木鸡,震惊当场。 那张白玉床上,赫然盘着一条小青龙! 那种天然的血脉压制,令他不由自主双腿发软,生出膜拜之意。 那是不折不扣的龙族! 还是龙族中最尊贵的青龙! 他扑通一声,双膝跪下,“小的乃飞天鲸族长,参见龙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璃正色道:“飞澜族长,你可愿加入我等,奉青龙为妖族之皇?” 此言一出,飞澜族长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难怪凤凰、麒麟等尊贵的神兽不远千里前来归附,原来均是因为这条小青龙! 可奉青龙为皇,便等于与现任妖皇公然对立,这与谋反何异? 他心中矛盾至极,一边是千载难逢的从龙之功,一边是整个飞天鲸一族的生死存亡,一时竟难以决断。 江璃笑道:“除了御兽宗独家代理权,日后小龙皇荣登妖皇之位,便封飞天鲸一族为妖域唯一的官方皇商!” “由妖皇亲自认证、唯一的官方皇商,这等荣耀,这等利益,可比那分成重要多了吧?” “妖皇指定皇商?” 飞澜族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个诱惑,远比分成更让他心动。 龙族乃妖族天生的王者,青龙更是龙族中最尊贵的存在,只要小青龙现身妖域,振臂一呼,绝对应者云集。 现在他不抓紧这个机会,到时还有飞天鲸一族什么事? 有这从龙之功,再得妖皇认证,飞天鲸一族便能掌控妖域的商贸大权,地位也会远超其他妖族。 没准日后也能跻身贵族呢! 他不再犹豫,俯身重重一叩首:“飞天鲸一族,愿加入西溟谷,誓死效忠小龙皇,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江璃上前将他扶起,眉眼含笑:“飞澜族长请起。有飞天鲸一族相助,如虎添翼。从今往后,我们一起匡扶小龙皇,振兴妖族!″ 飞澜族长狐疑地:“江仙子与重华真君乃人族,为何竟会来到妖域,助小龙皇夺位?” 江璃遂将自己与蛋蛋的渊源,以及与妖皇的龃龉,一一道来。 飞澜族长听说她从下界开始,便一路护持着小青龙,助他出壳、助他登其,如今更要为他谋划妖皇之位,不由感激得热泪盈眶。 他冲江璃、谢长安二人行了一个妖族的大礼:“两位护持小龙皇的恩德,妖族没齿难忘,日后定涌泉以报!” 江璃笑道:“我与你们小龙皇有本命契约,本就同生共死、祸福与共,自然要全力助他。” 谢长安也道:“小龙皇登上妖皇之位,有助于人族与妖族和睦共处,亲如一家,此乃双赢之事,我等宗门自然喜闻乐见。” 飞澜族长眼前一亮,小龙皇当上妖皇后,以他与人族的密切关系,说不定飞天鲸一族还能将商路拓展到人族那边呢! 他两眼生辉:“两位谷主,适才你们提出的条件,飞天鲸一族全数应下!而且,我们只要三成利润即可。” 区区利润,如何能与大好前程相提并论? 别说三成了,就算对方给半成,他也得屁颠屁颠地答应! 江璃嫣然一笑:“好,咱们回大殿,再细细商议一下合作事宜。” 回到大殿后,几位长老听说族长答应只要三成利润,不由惊疑不定。 族长被夺舍了?竟然不再讨价还价? 他究竟去见了什么人?竟能令他轻易改变主意? 飞澜族长肃然道:“日后,你们定会赞同我今日的决定。” 原因嘛,以后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他不顾几位长老的反对,与江璃签下合约。 飞天鲸一族,加入西溟谷商团,作为西溟谷商团的独家代理商,全权负责西溟谷商团、人族御兽宗在整个妖域的商路、中介事务。 第719章 秘术(上) 合约签定后,江璃笑道:“为表诚意,飞天鲸一族可免费体验一下我宗门秘法,不知族长可有此需求?” 飞澜族长沉吟一下,点头同意。 他也想看看,所谓的“御兽宗秘法”可有她说的如此神奇。 他挑了几名族人,一名妖丹刚成,但境界不稳;一名化形不全,此刻仍是鱼头人身;还有一名还是条幼鲸,资质不错。 几名长老极为担心,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妖,万一所谓的“御兽宗秘法”出了什么纰漏,这三名族人不就毁了? 尤其是那条幼鲸,天资出众,万一出事,岂不是毁了一个好苗子? 朱盈盈笑道:“各位长老但请放心,我宗门这几项秘法就算无效,也不会对妖体造成伤害。” 长老们半信半疑,遂询问三名族人是否愿意? 境界不稳和化形不全的族人均表示愿意尝试,连年纪尚小的幼鲸,听说可以激发上古潜藏血脉,唤醒先辈天赋神通,也兴奋地跳起来:“我愿意,我愿意!没准我能变成鲲鹏呢!” 苏妙妙两眼放光:“你们飞天鲸真的有鲲鹏的血脉?” 难怪飞天鲸能长出翅膀,飞到空中! 她不由见猎心喜,这种既能横渡大海,又能在空中飞翔的灵兽,实是外出历练的好帮手啊! 蹲在她肩膀上的九命玄猫扭过头,幽幽地盯着她。 苏妙妙清咳一声,装作没看见。 飞澜族长叹道:“据说有,但历经千年,已经非常稀薄了,进化成鲲鹏的几率微乎其微。” 苏妙妙摸了摸那条幼鲸的头,笑道:“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成真了呢?” 飞澜族长两眼熠熠生辉:“若是能梦想成真,御兽宗便是我们飞天鲸一族的大恩人!” 秘术由江璃四位师兄师姐施行。 为了让大伙儿清楚地看到全过程,深切感受御兽宗秘术的神奇之处,他们特意选择在水晶宫广场灵湖,对三头飞天鲸施行秘术。 琉璃城内众神兽闻讯纷纷赶来围观,都想看看御兽宗秘术是否真的有效。 毕竟,境界不稳、化形不全的问题,不管是神兽还是普通妖族,都有可能遇到。 当然,他们最想看的,是血脉唤醒的秘术。 上古神兽因为个体强大,繁衍子嗣极为不易,往往不得不与异族联姻,导致神兽血脉逐渐被稀释。 如果御兽宗秘术果真能激发上古潜藏血脉,唤醒先辈天赋神通,血脉传承的难题便迎刃而解! 率先步入灵湖的,是那名妖丹刚成、境界不稳的成年飞天鲸,名唤沧溟。 他化形已是完整的青年模样,只是周身灵气涣散,眉心隐隐泛着淡青色的虚浮光晕,正是妖丹凝练仓促、根基不牢的征兆,稍有不慎便会丹碎道消,前功尽弃。 负责为他施术的,是江璃的三师兄陆景秀。 他指尖凝出一缕淡金色的光芒,缓缓探入沧溟体内,略一探查,面色一端:“你急于突破境界,强行凝聚妖丹,导致丹壁薄弱,灵气乱窜,自身灵力无法与妖丹相融,所以才会灵气涣散,根基不牢。” 沧溟急问:“仙师可有法子?” 陆景秀笑道:“待我用本门秘术为你温养妖丹,便可保无虞。” 沧溟喜上眉梢,拱手道:“还请仙师施术。” 陆景秀挥手布下一个阵法,让沧溟盘膝坐于阵中。 接着,他伸手贴在沧溟额上,将温养妖丹的口诀传授给他。 沧溟依着口诀,盘膝坐于阵中,闭目运转妖力。 起初他只觉体内妖丹震颤不止,涣散的灵气与阵法的灵力相互冲撞,疼得他浑身紧绷,鲸尾虚影在身后隐隐浮现,险些失控。 陆景秀沉声道:“沉心静气,顺应灵力流转,不可强行压制。” 沧溟闻言,慢慢稳住心神,依着法诀所指,引导灵力一点点修补丹壁,将乱窜的灵气逐一收拢,缓缓汇入妖丹。 待到他睁开眼睛时,周身涣散的灵气已然尽数收敛,眉心青晕褪去。 一位长老按捺不住心中的焦灼,连忙问道:“沧溟,你觉得如何了?” 沧溟内视腹中,只见妖丹莹白温润,比初成时厚实了三分,境界稳稳停在金丹初期,连带着自身灵力纯度都提升了一大截。 他大喜过望:“金丹凝实,境界已稳!” 飞澜族长与几位长老均松了一口气。 凤凰族长赞道:“御兽宗秘术果然神奇如斯!” 凤族也有温养妖丹的法子,由长辈用凤火不断地淬炼妖丹,不光要耗损灵力,过程也极为痛苦。 有了御兽宗秘术,用法诀温养妖丹,巩固境界,实是事半功倍! 沧溟站起来,感激地冲陆景秀施了一个妖族的大礼:“贵宗门再造之恩,在下没齿难忘,日后定涌泉相报!” 陆景秀憨厚地笑:“不用不用,帮我们多多宣传便可。” 小璃璃说了,为妖族温养妖丹,他还能拿提成呢! 第二位接着接受秘术的,是那名化形不全、鱼头人身的飞天鲸族人,名唤汐影。 她虽是成年妖修,因幼时伤了根基,化形术始终无法圆满。 下半截是女子身形,头颅却依旧保留着飞天鲸的鱼头模样,鱼鳞遍布脸颊,无法彻底化为人形,在族中十分自卑。 为她施术的是苏妙妙。 汐影忐忑不安地问:“仙师,您看我这样子,可能完全化成人形么?” 苏妙妙笑嘻嘻地道:“姐姐放心,只管交给我,包你变成貌美如花的姑娘!” 汐影又惊又喜,微带羞涩地:“能变成正常的人形便好。” 苏妙妙示意她入阵坐好,开始施行秘术。 此法并非强行扭曲形体,而是以秘术慢慢修补受损的经脉与血脉节点,让妖族肉身彻底顺应化形法则,从而化成真正的人形。 苏妙妙掐动法诀,阵中灵气尽数钻入汐影体内,顺着她受损的经脉逐一修复。 当然,这个过程并不好受,远比温养妖丹更为煎熬。 汐影只觉头颅与脖颈连接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感,那是受损的血脉节点在不断打散、重新接续…… 鱼头轮廓开始微微颤动,鱼鳞渐渐褪去,汐影紧咬牙关,强忍痛楚,不敢有半分松懈。 第720章 秘术(下) 整整一日一夜,汐影周身蓝光暴涨,鱼头彻底舒展,鳞片尽数脱落,露出了光洁细腻的脸颊,一头深蓝长发垂落肩头,身形挺拔修长,彻底化作了完整的人族女子形态。 唯有耳后残留着两片淡蓝色的小鱼鳍,这是飞天鲸族的血脉标识。 彻底化形后,汐影的灵力运转再无阻滞,原本因化形不全受限的修为也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她伸出双手,手指洁白纤长,望着自己完整的双手,汐影眼眶泛红,对苏妙妙深深叩拜:“谢谢仙师!” 苏妙妙化出一面水镜,笑吟吟地道:“姐姐,看看你的样子,可还满意?” 汐影定睛一看,镜中女子雪肤花貌,一双湛蓝色的大眼睛顾盼生辉,楚楚动人。 她喜极而泣:“这……这真的是我吗?” 苏妙妙笑道:“我不是说了,姐姐一定会变成貌美如花的姑娘,没骗你吧?” 汐影捂着脸,又哭又笑:“谢谢,谢谢,我太开心了……” 这时,一头小飞天鲸冲过来,迫不及待地:“终于轮到我了吧?” 这头小飞天鲸名唤星沫,他尚未化形,依旧是通体莹白的幼鲸模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晕,可见资质上佳。 苏妙妙被他一双萌萌哒的大眼睛看着,心都要化了,伸手摸摸他圆圆的脑袋,笑道:“星沫这么着急呀,别急,给你施术的姐姐马上就到。” 肃立一旁的长老们均面露担忧之色。 青衣长老不放心地问:“苏仙子,不知哪位仙师给星沫施术?可是谷主大人?” 江璃明面上虽只显露出筑基期修为,可在场众人却隐隐以她为首,就连那位元婴剑修重华真君,都似居于次位。 因而长老们心中暗自揣测,这位谷主,怕是刻意隐藏了真实修为。 苏妙妙笑着解释:“谷主乃是我们的小师妹。论起修为,自然是大师姐最为高深,这血脉唤醒之术,也唯有大师姐最为擅长。” 说曹操曹操就到,朱盈盈处理完手中事务,匆匆赶来,闻言笑道:“妙妙,师姐还是第一次听到,你在我背后说我好话呢。” “嘿嘿,我什么时候在师姐背后说过你坏话了?” 苏妙妙嬉皮笑脸,抵死不认。 飞澜族长向朱盈盈郑重拱手:“如此,星沫便交给朱仙子了,望仙子多多照拂于他。” 朱盈盈拱手还礼:“我定当尽力施为,族长放心吧。” 她取出灵石、阵旗与阵盘,指尖灵力轻引,一座繁复玄奥的大阵缓缓铺开。 “此乃返祖归脉阵。” 星沫迫不及待:“仙子姐姐,我可以进入大阵了么?” 朱盈盈笑道:“别着急,姐姐要先取你一滴精血,作为启动大阵的引子。” 她双手掐诀,结出繁复的手印,一道淡金色的光芒飞向星沫的前额,取出一滴精血,并将其缓缓放入阵眼之中。 只听“嗡”的一声,“返祖归脉阵”光芒大作,道道灵纹自地面蔓延攀升,如星河倒悬、灵脉奔涌,层层霞光交织成华盖,灵光氤氲、瑞气千条,整座大阵古朴而威严,透着一股浩瀚气息。 飞澜族长和几位长老均是见多识广,见此大阵浩瀚玄奥,方才放下心来,这位朱仙子,实力果然不容小觑! “星沫,进阵吧。” 朱盈盈温言道。 星沫兴冲冲地一头冲入阵内,层层霞光随即将他全身笼罩在内,只觉暖洋洋的,犹如回到母体一般,极为舒适。 朱盈盈盘膝在阵外坐下,双手结印,启动秘术。 飞澜族长、几位长老,还有凤凰等神兽们,均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切。 这头小飞天鲸究竟能不能唤醒上古血脉? 只见大阵符文尽数亮起,淡金色的灵力从星沫的头顶缓缓渗入。 他起初只是好奇地摆着尾巴,随后便沉沉睡去。 鲸身渐渐透出莹白光芒,慢慢悬浮于半空。 随着大阵金光流转,小飞天鲸身体上,隐隐浮现出一个虚影。 围观的众人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虚影。 飞澜族长心砰砰乱跳,手心全是汗,若是那个虚影是鲲鹏…… 虚影渐渐凝实,还是一头飞天鲸! 众人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只见那头飞天鲸的虚影,开始吞纳四周云雾,控水之力流转周身,连阵法下面的灵湖,都被震出淡淡的涟漪! 青衣长老惊呼一声:“御空、吞云、控水!” 飞澜族长脸上也露出欣喜的笑容。 上古飞天鲸,有御空、吞云、控水三大天赋,能自如御空,吞吐云雾,呼风唤雨,虽比不上鲲鹏和龙族那般威震三界,但比起如今血脉稀薄、早已退化成普通海族的飞天鲸,那实力堪称天壤之别,强得太多了! 星沫虽未能觉醒传说中至高无上的鲲鹏血脉,却意外激发了上古飞天鲸的完整三大天赋神通,这份结果对于在场众人而言,已然是天大的惊喜。 就连一直神色凝重的飞澜族长,眼底都漾开了难掩的笑意,连声赞叹万幸。 几个时辰后,星沫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懵懂褪去几分,多了几分灵动与威严。 朱盈盈撤去大阵,笑盈盈地道:“恭喜族长,星沫觉醒了天赋神通,可喜可贺!” 压下心头激动,飞澜族长缓步上前,语气温和又带着期许,对着尚且有些茫然的星沫开口:“星沫,莫要紧张,试着运转体内觉醒的血脉之力,慢慢引动天赋,将这三大神通一一施展出来,让族中长辈们都瞧瞧,我族后辈得了什么天大的机缘。” 星沫激动地点头:“好!” 他闭上眼睛,沉下心神,片刻后,周身骤然泛起淡淡的银蓝色光晕。 只见他身体缓缓离地,身形轻盈地浮起来,不用像其他飞天鲸那样长出翅膀,便能稳如磐石般悬浮于空中,这是上古飞天鲸天生的御空本能! 紧接着,他微微张口,周遭游离的水汽与云气瞬间汇聚,不过瞬息便吐出团团绵密白云,云雾翻涌间,竟有雨滴纷纷而下! “自如御空,吞吐云雾,呼风唤雨……” 飞澜族长及长老们均热泪盈眶,他们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目睹上古飞天鲸的三大天赋神通! 第721章 造势(上) 苏妙妙在一旁看得稀奇,悄声问朱盈盈:“飞天鲸化身时,不是都像鲲鹏那样,生出翅膀吗?如今小星沫没长翅膀,为何族长他们好像更欣喜?” 朱盈盈浅笑道:“飞天鲸身形何等庞大,那对翅膀要承载他们的体重,负荷该有多大?定然极耗灵力。” “如今小星沫无需长出翅膀,便能自如地凌空翱翔,这正是觉醒了上古飞天鲸的御空本能,族长他们怎能不高兴呢?” 苏妙妙恍然大悟。 没错,正如龙族那样,身躯庞大,却能腾云驾雾,翱翔九霄。 还有在场的麒麟、白虎、玄武等,均是天生便能踏云而行,这正是上古神兽的特征啊! 在场诸人均惊叹不已,御兽宗秘术竟神奇如斯! 飞澜族长与众长老更是喜出望外,先前的迟疑不决与满心猜忌,此刻全化作天降馅饼的巨大惊喜。 他们已然能预见,身为御兽宗独家代理,手握这般神奇秘术,日后所有的妖族,岂不都要求着他们、百般巴结? 飞澜族长以手抚胸,向朱盈盈等三名御兽宗弟子行了一个妖族的大礼:“请朱仙子转告两位谷主,飞天鲸一族蒙二位贵人青眼,得此天大机缘,实是惶恐之至!” “我等定竭尽全力,为谷主鞍前马后,甘效犬马之劳!” 于是,飞天鲸一族正式加入西溟谷商团,在月牙海湾盘桓了两个月后,满载着货物,继续出发。 他们所到之处,受到各个海族的热烈欢迎。 飞天鲸不仅驮来了西溟海各处琳琅满目的奇珍特产,此番更是满载着声名鹊起的“西溟谷商团”货物而来: 月光城的玲珑灯盏、精巧首饰,珊瑚锦市的香膏凝脂,玄铁器市的各色兵器,还有灵珠湾的珍珠…… 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更令各海族为之疯狂的是,飞天鲸竟然还带来了神奇的丹药! 有疗伤的、恢复灵力的、抵御魔气的……更有可助突破境界壁垒的破境丹,每一种都令海族众妖眼热不已。 飞澜族长不愧是搂钱的好手,每一粒丹药均进行拍卖,价高者得,更引发了一阵疯抢的狂潮。 飞天鲸一族赚得盆满钵满,长老们笑得合不拢嘴,他们万万没想到,御兽宗的东西竟然如此受欢迎! 不少海族都暗搓搓地打听,这些神奇丹药都是从哪儿弄来的? 飞澜族长见此番造势已然火候十足,便在一场拍卖会上,缓缓抛出了足以震动整个海族的重磅消息 —— 西溟谷“医仙”的秘闻。 “西溟谷谷主身怀绝世医术,其师门传承中,更有无数秘术、法宝与灵丹,于我妖族极有裨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愈发热切: “譬如温养妖丹之秘术,可稳固妖根本元,梳理紊乱灵力,助修行一日千里。” “化形稳固诀,能为初化人形的妖族定住形体,彻底摆脱灵力溃散、半人半兽的窘迫。” “更有无上的血脉唤醒之法,可引动上古妖族后裔的沉寂血脉,唤醒先辈传承的天赋神通!” 话音刚落,全场海妖瞬间炸开了锅。 一只身披青鳞、身形粗壮的巨鳌妖拍案而起,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滚圆,高声喝问:“飞澜族长,这话未免太玄乎了吧?温养妖丹、稳固化形也就罢了,唤醒上古血脉这种逆天秘术,千百年来闻所未闻,该不会是故意编出来哄骗我们的吧!” 旁边一只墨鱼妖也跟着附和,尖声说道:“是啊,这等逆天秘术,怎会平白落到我们西溟海妖族头上?” “没错没错,西溟谷谷主若真有此神通,只怕早就被吸纳进妖域玄境,去侍奉妖皇陛下了,何苦来这偏僻贫瘠的西溟海?” “哈哈,怕不是什么偷蒙拐骗之徒吧?” 一时间,台下质疑声、议论声搅作一团,不少妖族交头接耳,看向飞澜族长的眼神里满是猜忌,显然没几个人愿意相信这般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飞澜族长见状却丝毫不乱,脸上依旧带着沉稳的笑意,缓缓抬起一只手,轻轻往下压了压,朗声道:“诸位稍安勿躁。不知在场道友,有无去过西溟谷坊市的?” “去过去过!”不少海妖连声应道。 西溟谷大小坊市的盛名,谁没听说过? 往日偏居一隅的海域,现在却是西溟海最热闹的繁华之地。 “我也去过!” 一名鱼妖面露向往之色,“那儿富庶繁华,珍宝无数,人流如织,热闹得不得了!” 飞澜族长笑道:“这位鱼兄弟,你既然去过西溟谷坊市,总听说过两位谷主的大名吧?在坊间传说中,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鱼妖眼露红心:“听说是两位姿容绝世的鲛人!” 鲛人?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抽气声。 鲛人,那是仅次于龙族的海中贵族,和龙族一样,早在千年之前,便湮灭于妖域了。 飞澜族长呵呵笑道:“没错。如此尊贵的上古贵族,会是什么偷蒙拐骗之徒么?” 说西溟谷谷主是“偷蒙拐骗之徒”的海妖,羞愧地低下头。 尊贵的鲛人,那是天上月,云间雪,他怎能怀疑他们? 巨鳌妖气势全没,弱弱地道:“话虽如此,但我素来没听说过,鲛人善医么?” 他的质疑也得到了一部分人的附和。 “对啊,传说鲛人能‘织水为绡,泣泪成珠’,还听说他们歌声如天籁,闻者无不被蛊惑。可从未听说过,鲛人善医啊!” 飞澜族长微微一笑:“我能理解,诸位心中存有疑虑,毕竟此等秘术太过逆天,就算是我,一开始也是不信的。” “为了证实西溟谷谷主所谓的‘秘术’是否有效,我飞天鲸族人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妖,亲自试验过了!” 一只蟹妖闻言,当即发飙:“吃螃蟹?那劳什子秘术,竟然要吃螃蟹?!” 我们螃蟹招谁惹谁了? 飞澜族长啼笑皆非,这话是苏妙妙说的,他不知不觉也学会了,甚至觉得,形容得太妙了! 一身硬壳的螃蟹看着不好吃,但谁吃谁知道,一吃一个不吱声…… “抱歉抱歉,就是打个比方,得罪之处,还请包涵。” 飞澜族长连忙拱手赔罪,“为表歉意,今日蟹兄在这儿买的东西,一律八折!” 蟹妖这才满意。 第722章 造势(下) 巨鳌妖不满蟹妖打岔,把他拨拉一边,迫不及待地:“飞澜族长,你们试过那些秘术了?效果如何?” 众海妖俱都紧紧盯着飞澜族长。 血脉唤醒之术啊,谁不想试试?没准自家也有个神兽老祖宗呢! 飞澜族长笑道:“我这便让我的族人出来,为诸位解惑。” 他拍拍手,沧溟率先走出来,他朝台下一拱手,说道:“我因急于突破境界,强行凝聚妖丹,险些丹碎道消,前功尽弃。” “蒙西溟谷仙师以秘术为我温养妖丹,如今金丹凝实,境界已稳。” 性急的巨鳌妖猛地跃到台上,一把抓住沧溟的手,“让我看看!” 沧溟微微一笑,并不反抗,任他查看。 巨鳌妖细细探查他的脉象,发现他所言非虚,点头道:“确是金丹初成,但十分凝实,绝无丹碎之虞。” 沧溟下来后,接着是汐影。 高挑窈窕、雪肤花貌的汐影一登台,立刻引来无数热切爱慕的目光。 汐影嫣然一笑:“我原来不是这个样子的。只因幼时伤了根基,导致化形不全,鱼头人身,相貌丑陋。” 她化出一面水镜,上面显示的是她原来的样子:下半截是女子身形,头颅却依旧保留着飞天鲸的鱼头模样,鱼鳞遍布脸颊。 台下诸妖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这个样子,何止丑陋,也太诡异了! “让诸位道友见笑了。” 汐影语气里满是感激,“多亏了西溟谷的仙师,用秘术为我逐一修补受损的经脉与血脉节点,这才让我脱胎换骨,仿如重生。” 台下墨鱼妖质疑道:“这些全是你们自己说的,口说无凭,如何能证明那是事实?” 众海妖纷纷点头。 “就是,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编出来糊弄我们的!” “空口白话谁不会说,总得拿出点真凭实据来吧!” 飞澜族长笑道:“真凭实据,我们自然有。” 他扭头叫道:“星沫,出来吧!” 一头莹白色的小飞天鲸,雀跃无比的跃上台来。 “族长,轮到我了吧?” 飞澜族长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头:“对,等会儿星沫要好好表现一下哦。” 星沫一挺小胸脯:“没问题,看星沫的!” 飞澜族长转向台下:“众所周知,我们这一族之所以得名‘飞天鲸’,是因为我们有飞翔之能,遇到危险时,能够长出翅膀,凌空飞翔。” “虽说我们有变身之能,但这对翅膀要负荷庞大的身躯,极为耗损灵力,因而除非不得已,不会轻易变身。” “但诸位可知,上古飞天鲸,本身就有御空之能,根本就无需耗损灵力化出翅膀!” 他指了指身旁的星沫,声音激动起来,“这个孩子,就接受了血脉唤醒之术,如今已觉醒了上古飞天鲸的三大天赋神通——御空、吞云、控水!” 台下顿时一片喧哗,不少海妖都霍然而起,神情激动。 “此话当真?” “真的觉醒了天赋神通?” 飞澜族长微笑:“星沫,给诸位长辈展示一下。” 星沫骄傲地挺了挺胸脯:“看我的!” 他闭目凝神,片刻之间,周身出现一层淡淡的银蓝色光晕。 只见这头小飞天鲸身形缓缓腾空,不必像其他飞天鲸那般生出双翅,便已稳稳悬浮于空中! 台下诸妖俱都惊呼起来。 紧接着,星沫嘴巴微张,但见周遭游离的水汽开始汇聚,不过瞬息,便有一团绵密白云自他口中吐出。 云雾翻涌之际,竟化作淅淅沥沥的雨丝,纷纷洒落。 “自如御空,吞吐云雾,呼风唤雨……” 一位上了年纪,阅历较多的老龟妖喃喃说道,“这确是上古飞天鲸的天赋神通啊!” 小飞天鲸露了这一手,全场震惊,先前所有的质疑与猜忌,顷刻烟消云散。 每一个海妖眼中,均是满眼的惊喜与热切的希冀。 老龟妖拖着厚重的龟壳往前挤了几步,苍老的嗓音里满是焦灼,“飞澜族长,医仙是不是真的能温养妖丹?我这妖丹开裂已有数十年,灵气日日外泄,再拖下去怕是要修为尽废啊!” 话音未落,一旁的章鱼妖急急问道:“还有稳固化形的秘术!我苦修三百年才勉强化形,可每逢月圆之夜便会打回原形,族长务必帮我请医仙诊治一下!” 他们这两句,瞬间戳中了在场不少海妖的痛点,台下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围拢过来,纷纷追问如何请医仙诊治? 有的常年修行岔气,妖丹浮动不安;有的化形后手脚僵硬,始终脱不去妖身;更有不少海妖依旧执着于上古血脉唤醒,想借着秘术脱胎换骨,突破修为极限……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生怕自己的诉求被淹没。 不少性子急的,掏出怀里珍藏的宝物,想抢先定下名额。 飞澜族长抬起右手,示意大家静一静。 他语气沉稳:“诸位稍安勿躁,西溟谷医仙精通各类疑难杂症,只是医仙素来深居简出,无暇日日接诊。” “想要求诊的话,无论是哪一项秘术,都必须提前登记预约,按照顺序依次排期,并需先缴纳定金,才算登记生效。” 海妖们喜出望外,不等飞澜族长安排,便齐刷刷排起了蜿蜒长龙,还因你先我后,引发不少争执。 面对闹哄哄的队伍,飞澜族长再次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道友且等等,我必须把丑话说在前头,免得大家日后心生怨怼。” 众妖顿时安静下来。 飞澜族长沉声道:“这些秘术,像温养妖丹、稳固化形等,只要根基未毁,医仙出手大多有成效;唯独上古血脉唤醒秘术,乃是逆天改命的奇术,并不能保证百分百有效。” 他顿了顿,迎着众海妖疑惑的目光,继续说道:“众所周知,上古神兽血脉历经千年万年,早已稀薄至极,并非每个海妖体内,都有这样的血脉根基。” “有的血脉过于淡薄,有的血脉驳杂不纯,有的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神兽血脉,这些道友便不建议尝试了,非但无法觉醒,反倒会弄巧成拙,伤及自身灵脉!” 第723章 预约 说实话,在西溟海万千海妖中,有几个能有上古神兽血脉传承? 飞澜族长一番话,却丝毫没有浇灭众海妖的热忱,哪怕知晓血脉唤醒术并非人人可行,可光是温养妖丹、稳固化形、助力破境等秘法,便足以让他们趋之若鹜。 长龙之中没有一只海妖退缩,反而一个个攥紧了手中的宝物,眼神愈发坚定。 飞澜族长看着这长长的队伍,不禁黑线。 这才刚放出风声,就有这么多海妖报名预约,可西溟谷中的御兽宗门人,加上江仙子,也才四人,哪里忙得过来? 把几位仙师累坏了,那就罪过了。 他不得不再次“丑话说前头”:“诸位道友请慎重考虑,若是最终秘术无效,定金一概不退。” “无论是求血脉唤醒,还是妖丹温养、化形稳固,但凡预约登记,皆要认下这个规矩,还望诸位三思而后行!” 此话一出,不少海妖顿时犹豫了。 本就是抱着 “试试看”的心思,想着就算秘术无效,境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 可飞澜族长一句 “无效也不退定金”,却让不少海妖当场打了退堂鼓,毕竟大家的积蓄,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长龙般的队伍,最后只剩下十几人。 飞澜族长暗暗松了口气,吩咐族中子弟摆好青石桌,铺开兽皮名册,开始登记。 老龟妖是第一个报名的。 他自知寿元将尽,时日无多,倒不如倾尽毕生积蓄,放手一搏,没准还能搏出一线生机。 排队的海妖们一个接一个报上姓名、族群、自身病症与所求秘术。 有人要预约血脉唤醒,有人需要温养妖丹,有人只求稳固化形。 他们都主动奉上备好的定金,眼神坚定,没有半分迟疑,只怕错失这千载难逢的机缘。 登记完毕,飞澜族长沉声道:“我这便将名单传回西溟谷。诸位务必留下传讯方式,安心等候便是。” “轮到哪位看诊,我飞天鲸一族自会上门接送。” 报名成功的海妖们既兴奋,又期待,纷纷留下传讯海螺,逐一散去。 西溟谷。 收到飞澜族长的传讯后,江璃及朱盈盈等人都很兴奋,没想到飞天鲸首战告捷,御兽宗的丹药、秘术竟然大受欢迎,供不应求。 飞澜族长不光送回长长的预约秘术登记名单,还追加了三倍的丹药需求量,这让御兽宗弟子们既雀跃,又烦恼。 “小璃璃确实眼光独到!”朱盈盈赞道。 江璃选择飞天鲸一族作为合作伙伴,果然一出手便是“开门红”。 “小璃璃,你怎么会想到和飞天鲸一族合作呢?”苏妙妙好奇地问。 江璃笑道:“西溟海里,只有飞天鲸一族可以横渡大海,他们长年累月洄游在海里,靠贩卖货物为生,是众海族最熟悉的商队。” “有他们为咱们背书,自然很容易取得海族的信任。” 陆景秀有点发愁:“可生意也好得过份了!要这么多丹药,还一次预约了这么多海妖,咱们几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说白了干活的就他们三人,小璃璃才筑基修为,既不会炼丹,更无法施行秘术,最多能给灵兽蛋启个智,压根儿就帮不上忙。 再说了,重华真君也不会同意小璃璃亲自上阵,唯恐累着他的心肝宝贝儿。 江璃扑哧一笑:“三师兄,你傻了不成?咱们忙不过来,可以向师父或掌门师伯请求支援啊!咱们又不是为自己,这是为宗门打江山啊!” 正好趁此机会,向宗门多要好处! 陆景秀恍然大悟,他憨厚地摸摸头:“嘿嘿,小璃璃说得是!” 朱盈盈遂提笔给师父和清元真君写了一封信,请求物资及人员支援。 太虚又兢兢业业地去送信了。 空空正在学习化形之术,分身乏术,只能太虚独自前往。 太虚也很好奇空空化成人形后的样子,他谆谆叮嘱道:“空空,你是我弟弟,照着哥哥的样子化形就好了。” 空空歪着头:“像姐姐不好么?” 太虚忙道:“江仙子是女孩子,你是男孩子,男孩子要有男孩子的样儿!照着我或重华那个样子化形就行!” 他瞄了一眼瞪着一对小眼睛、皮毛黑得发亮的肉团子,又叮嘱道:“眼睛大一点,皮肤白一点,不要变成小黑炭,切记切记!” 一想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黑孩,太虚便头皮发麻。 江璃笑得直打跌:“放心好啦,我会盯着他化形的。” 太虚穿梭虚空来到御兽宗,受到明玄真君和清元真君的热烈欢迎。 看完朱盈盈的书信,御兽宗一众长辈们半晌无语。 这几个弟子,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短短时日,不光成了割据西溟海一方的势力,还盖了个海底琉璃城,甚至招揽了一众神兽,给他们做护卫! 更绝的是,以飞天鲸一族为媒介,用御兽宗的丹药和秘术,作为笼络海族的利器。 如此一来,用不了多久,整个西溟海便会成为他们的地盘! 甚至还能吸纳更多的妖族,向他们靠拢。 更令他们震惊的,是这两件事:其一,云九重的本命灵宠九尾狐,成了青丘狐族的少主! 其二,重华真君竟然收了一头虚空兽幼崽,作为他的本命灵宠! 清元真君扼腕不已,那可是虚空兽啊! 和龙族一样稀罕的上古异兽! 重华真君怎么就如此好运呢? 明玄真君倒是颇为开心:“重华是小璃璃的道侣,他的兽就是小璃璃的兽。” 四舍五入,那就是御兽宗的兽! 虚空兽实是稀罕,明玄真君遂决定,他亲自带队,去一趟西溟海,看看小璃璃的琉璃城。 那头虚空兽幼崽,他要亲自指点他化形,如此珍贵的上古异兽,可不能让小璃璃瞎指挥! 清元真君也想去,可他身为掌门,实是分身乏术,只能悻悻然点了十名金丹弟子,携带大批丹药物资,随明玄真君前往妖域,支援江璃等人。 太虚也很高兴,有明玄真君这位御兽宗大能亲自指点,他再也不用担心空空会变成小黑孩了! 他载着明玄真君和一队金丹真人,穿越虚空,径直来到了西溟谷。 第724章 化形(上) 听说明玄真君亲自来了,几个弟子都开心地跑出来迎接他。 太虚直接进入西溟谷,将御兽宗一行人放出来。 见到师父,江璃按捺不住满心欢喜,飞扑过去:“师父,徒儿好想您!” 明玄真君端详着宝贝徒弟,见她气息沉稳,境界稳固,周身灵气流转圆润,隐隐有更上一层楼的迹象,不由大感欣慰:“不错不错,小璃璃果然没让为师失望。” “师父,您终于来了!” “师父,我们都好想您!” 朱盈盈三人俱都围上前,七嘴八舌地说道。 明玄真君呵呵笑道:“你们很不错,没有坠了为师的威名!” 谢长安跟在江璃后面,恭敬施礼道:“见过真君。” 明玄真君现在看他顺眼多了,自家徒弟能在妖域搞风搞雨,折腾出这么大的阵仗,全靠有他这个坚强后盾。 明玄真君捻须笑道:“小璃璃淘气得紧,辛苦重华了。” 谢长安唇角轻扬:“为自家娘子分忧,本就是份内之事,何谈辛苦?吾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江璃嘴角微翘,心中甜蜜无限。 朱盈盈等人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两人无时无刻不在秀恩爱,他们吃狗粮都要吃吐了! 明玄真君见小两口甜甜蜜蜜,终于放下心来。 他抬眼看向光华万千的琉璃城,赞道:“碧海凝光生玉阙,琉璃万顷筑仙城,这座琉璃城,真乃海中奇景也!” 江璃抱着他的胳膊,笑嘻嘻地:“师父,你和我们住龙宫里,还是在琉璃城挑一个住处呀?” 明玄真君这次前来,除了要看看传说中的虚空兽,还打算帮小青龙温养一下经脉,好让他早日苏醒,正想说那就住龙宫里吧,便见朱盈盈、苏妙妙二人冲他使劲使眼色。 他当即会意,人家小两口正蜜里调油,自己这个老家伙,便不去做那碍眼之人了。 “琉璃城美景如画,为师便住在城中吧。” 朱盈盈随即吩咐几名海妖,将琉璃城中最大的那座楼宇收拾出来,作为明玄真君的下榻之处。 现在西溟谷中人手紧缺,朱盈盈又让海夜叉出面,招募了不少周边的海妖前来打杂。 一行人又和新来的金丹修士们见礼。 这队金丹修士也是内门弟子,与朱盈盈等人皆是熟识,寒喧几句后,众人簇拥着明玄真君,进入琉璃城。 安顿下来后,明玄真君便迫不及待地要见小青龙和虚空兽。 江璃噘着小嘴:“师父,现在您眼里只有蛋蛋和空空,不管徒儿了!” 明玄真君眉毛一扬:“那只虚空兽幼崽,名叫空空?” 江璃小脸一垮,跺脚道:“师父!” 太虚在一旁窃笑,你终于体会到我什么感受了吧? 自从重华有了你,再有了空空,我把这本命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早就一降再降了! 谢长安笑着拉过气鼓鼓的小丫头,悄声道:“小狸奴在为夫心中,永远排第一。” 江璃转怒为喜,俏脸微红。 明玄真君眼不见为净,径直向龙宫走去。 回春藤殷勤地打开大门,将他迎入龙宫,明玄真君遂熟门熟路地来到玄渊宫。 见到小青龙后,他面露喜悦之色,半年不见,这条幼龙又足足大了一圈。 上次是手腕大小,如今竟也有大腿粗细了。 “养得不错,都是小藤的功劳!”明玄真君赞道。 回春藤腼腆地笑:“小藤也没做什么,都是主人的功劳。” 自家徒弟是什么德行,明玄真君焉能不知? 估计连喂龙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指望她照顾小青龙,还不如指望重华真君。 他取出一枚晶石,递给回春藤,温言道:“小藤辛苦了,这枚木灵晶,你应该用得着。” 回春藤见这枚晶石散发着浓厚纯净的木灵力,不由喜上眉梢,连连道谢:“多谢君上赏赐!” 明玄真君伸手摸了摸蛋蛋的头,灵力缓缓探入,细细探查了一番。 只觉它体内龙气充沛、真气浑厚,经脉顺畅无碍,根基远比半年前更为扎实稳固,不由暗暗点头。 回春藤将他养得很好,补充了大量的灵液后,营养也跟上来了,想必用不了太久,小青龙便能醒来。 明玄真君运转灵力,用御兽宗的秘法,为他温养丹田,疏通经脉。 浑厚温润的灵力,温柔得如春水一般,在蛋蛋体内缓缓流转,细细滋养着它的丹田,疏通每一处细微经脉,将滞涩之处一一涤荡干净。 待灵力运转完一个大周天后,只见小青龙气息愈发绵长悠远,周身龙气氤氲缭绕,通体都透着一股灵动生机。 明玄真君收了功法,面露欣慰之色,温言道:“蛋蛋,你要早点醒来了,你主人正在为你打江山,等着你出来主持大局呢。” 这时,蛋蛋的爪子微微动了动。 明玄真君心中一喜,有反应了! 这说明,小青龙听得见外界的声音了! 他轻轻抚摸幼龙的头,慈爱地:“别着急,慢慢来,让小璃璃常来和你说说话,你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他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对了,你有小伙伴啦。重华真君也收了一只本命灵宠,是一只虚空兽幼崽,名唤空空,据说极得小璃璃的欢心。” “小璃璃和重华真君是道侣,他的兽就是小璃璃的兽,人家早就是化神修为了,蛋蛋日后可要加油了哦。” 话音刚落,只见小青龙的利爪蓦地伸出,寒光凛冽,在玉床上划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明玄真君暗笑,生气了吧? 受点刺激,才能快快醒来。 “好了,你好好休养,本君这就替你去看看那头虚空兽幼崽。” 说完,他背着手,施施然离开玄渊宫,朝珊华殿走去。 目前空空正在那儿修炼。 明玄真君推开珊华殿的大门,便听江璃正在给空空传授化形的法诀: “天地灵气纳丹田,屏息凝形守本源,先敛兽骨化凡躯,再调灵脉合人伦,三息定形心不乱,七转灵元归一身……” 那头虚空兽幼崽,一身黑得发亮的皮毛,圆头圆脑圆身子,肉嘟嘟的一团十分讨喜,两只圆溜溜的小眼睛,正萌萌哒地看着江璃。 “姐姐,你念的都是什么呀?空空听不懂。” 第725章 化形(中) 江璃挠挠头,她觉得这法诀已够直白了,如何和蛋蛋解释呢? 这时,却见明玄真君推门走进来,江璃喜道:“师父,您来得正好!″ 空空也好奇地歪头看过来,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明玄真君顿时心都萌化了。 “这就是空空吧?来,让爷爷看看!″ 他两眼放光,快步上前,一把将这个幼兽举起来,掂了掂,呵呵笑道:“好一个沉甸甸的肉团子!” 空空不怕生,伸着小爪子轻拍他的脸颊,憨憨的模样更惹人怜爱。 江璃忙道:“师父,你快给空空讲解讲解。 明玄真君正色道:“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丫头,虚空兽化形非同小可,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他神色凝重,轻轻抚摸空空的绒毛,“虚空兽乃虚空本源所生,要化成人形,必须回归虚空,承受虚空雷劫,洗练兽身,方能脱胎换骨。″ 江璃大吃一惊,空空还要回虚空化形? 她不禁一阵后怕,幸亏师父来了,不然虚空雷劫劈到海上,那真要铸成大错了! “那…我让太虚和长安哥哥过来?″ 一起进入虚空为空空护法! 明玄真君笑道:“无妨,为师为空空护法即可。″ 说罢,他抱起空空,转身踏出珊华殿,“来,空空,爷爷教你化形。” 江璃忙追出去:“空空,你要听这位爷爷的话,姐姐等你回来!″ 空空用力点头:“嗯嗯,空空知道了。″ 他和明玄真君穿越了层层空间壁垒,来到了熟悉的虚空。 四周是无尽的灰黑色混沌,时而有空间乱流呼啸而过,虚空中弥漫着狂暴的虚空之力,稍不注意便会被撕扯成碎片。 空空乖巧地运起虚空之力,护住明玄真君。 姐姐的师父就是自己的长辈,一定要保护好他! 明玄真君十分熨贴,“无妨。″ 他祭出一个飞行灵器,灵光乍起,牢牢将自己护住。 到了虚空,空空化出原形,身躯庞大的虚空兽顿时出现在明玄真君眼前。 他不由自主倒退几步,化神修为的虚空巨兽,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明玄真君定了定神,指尖凝出一缕温润灵力,轻轻点在空空眉心,顺着虚空兽的灵力脉络缓缓游走,将法诀中复杂的空间法则,拆解成一个个最朴素的意象。 “虚空化形,先顺本心,再引灵力。你看,这周身气流,如流水般来去,现在,把你的本源灵力,顺着这股劲儿慢慢收拢,再舒展开来……” 明玄真君的声音低沉温和,尽量解说得平白易懂。 空空似懂非懂,小耳朵竖得笔直,紧紧盯着明玄真君指尖流转的银光。 它试着模仿,微弱的灵力在体内胡乱冲撞,没一会儿就涨红了小脸,身子晃了晃。 “别急,”明玄真君温言道,灵力及时稳住它的气息,“修行无捷径,心定则力顺。入定,去悟透这股节奏。” 空空乖巧闭眼,进入入定状态。 可虚空兽本就以空间跳跃为天赋,要收敛天性静心化形,本就是极大的挑战。 它的灵力极不稳定,时而暴涨时而收缩,周身莹光忽明忽暗,连身边的虚空都泛起了细微的扭曲。 明玄真君神色一凛,即刻布下层层护法结界,将空空牢牢护住,同时源源不断注入灵力,帮它梳理紊乱的气息,压制躁动的灵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空空的灵力突然失控,一股狂暴的虚空之力骤然爆发,结界瞬间震颤不已。 明玄真君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他神色不改,反而加重了灵力输出。 “稳住!化形之要,在于守心!” 这话仿佛一剂定心针,空空体内的狂暴之力骤然一滞,它似乎终于明白了“守心”二字的含义。 原本乱窜的灵力,竟奇迹般地顺着明玄真君之前引导的轨迹,缓缓运转起来。 莹光从散乱变得规整,从微弱变得璀璨,虚空之力不再躁动。 蓦地,虚空之中,风云变色! 明玄真君大喝一声:“空空,化形雷劫将至,即刻入定,配合法诀,引动虚空之力!切记,不可抗拒,顺势而为!” 空空闻言,乖巧地闭上双眼,巨大的躯体微微震颤,周身泛起淡淡的莹光,开始运转化形法诀。 片刻后,虚空中骤然乌云翻涌,无数细密的电光在其中游走,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虚空雷劫,来了!” 明玄真君低喝一声,灵力暴涨,结界光芒大盛,将那股威压硬生生挡在外面。 第一重雷劫轰然落下! 不是耀眼的雷光,而是一道灰紫色的光柱,如同天河倒悬,狠狠砸在结界之上。 “轰!”一声巨响,结界剧烈震颤。 明玄真君脚下的灵器瞬间崩裂,法器的碎片在雷光下尽数化为齑粉。 他闷哼一声,身形未动,灵力如同源源不断的泉水,补充着结界的损耗。 “空空,稳住心神!” 空空咬紧牙关,努力运转体内的虚空灵力,试图顺应法诀,抵抗着雷劫的洗练。 每一次雷光落下,它的绒毛便黯淡一分,又在灵力的滋养下缓缓恢复,如此反复,坚韧无比。 第二重、第三重……雷劫接连落下,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恐怖。 结界上的光芒越来越淡,明玄真君的气息也愈发急促,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这虚空雷劫专克虚空生灵,空空要承受的痛苦,远超寻常妖兽。 终于,到了第七重雷劫! 这一道雷劫不再是光柱,而是一团巨大的灰紫色雷球,带着吞噬一切的威势,轰然砸向结界。 “咔嚓——”结界应声碎裂。 空空也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在巨大的雷球袭向他的瞬间,漫天剑光蓦然出现,织成密密的剑网,为他挡住了这雷霆一击! “空空!” 一个飘逸的身影御剑而来,正是谢长安和太虚剑! “哥哥!” 空空见到重华哥哥和太虚哥哥,小眼睛泪汪汪的,声音里是说不出的委屈。 空空与谢长安有本命契约,他要化形,谢长安如何不知? 当下便和太虚划破虚空而来,正好化解了空空的危机。 明玄真君顾不得和谢长安打招呼,大喝一声:“就是现在!化形!” 刹那间,原本灰紫色的雷劫光芒,与空空周身的虚空之力,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冲天而起! 空空猛地睁开双眼,不再抵抗雷劫的洗练,反而主动引动雷力,融入自身灵力。 原本紊乱的灵力,在雷劫的淬炼下,竟渐渐变得精纯顺畅,与化形法诀完美契合。 光柱之中,圆滚滚的虚空兽缓缓舒展变化着…… 第726章 化形(下) 焦黑的绒毛褪去,露出细腻如玉的肌肤…… 小小的兽爪蜕变,化作肉乎乎的小手…… 光芒散尽,虚空中,坐着一个胖乎乎圆滚滚的小男孩,约摸四五岁左右。 玉雪可爱的脸蛋圆嘟嘟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灵动俏皮像极了江璃;眉眼舒展间,又隐隐透着谢长安的俊美英武。 小男孩坐得端端正正,眨巴着亮闪闪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众人。 “空空,你成功了!” 太虚剑绕着小男孩飞来飞去,十分兴奋。 这个弟弟没白认,把哥哥的话都听进去了! 瞧瞧这大眼睛,瞧瞧这一身玉雪的皮肤,哪里还有半点虚空兽墨漆漆的样子? 谢长安看着眼前的小男孩,心里有些恍惚。 他和江璃在下界生的四个孩子,要么像他,要么像江璃。 可空空不一样,他的模样,刚好糅合了他和江璃两人的特点。 这一刻他心中又软又酸,若是日后他与小狸奴再生下孩儿,是不是会像空空这个样子? “空空!” 明玄真君眉开眼笑地上前,抢先将空空抱进怀里,轻轻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蛋儿:“好一个乖宝,真是个招人疼的小家伙!” “爷爷。” 软糯糯的呼唤,瞬间萌化了明玄真君的心。 “哎!乖宝!” 明玄真君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套小小的法衣,光芒一闪,便稳稳穿在了空空身上。 锦缎小袄,虎头帽,虎头鞋,裹着空空胖乎乎的小身子,衬得他娇憨可爱,看上去就像凡间大户人家里,养得极好的小公子。 “这是爷爷送你的礼物,可抵御元婴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哈哈……”太虚忍不住笑出声来。 明玄真君不禁讪讪。 别看空空还是个幼崽,人家可是实打实的化神巨兽,如何会惧元婴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他这套法衣,完全就是个鸡肋! “谢谢爷爷!空空很喜欢!” 空空喜滋滋地转向谢长安,“重华哥哥,太虚哥哥,空空好看不?” 太虚抢着称赞他:“好看好看,空空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小郎君!” “好看,你化形后的样子,你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谢长安眼中湿润,伸手欲接过空空。 明玄真君不想松手,奈何空空在他怀中一挣,便如小炮弹一般,扑进谢长安的怀抱,抱着他的脖子,一脸依恋的表情。 明玄真君心中怅然,他执意单独为空空护法,便是有心诱拐谢长安的兽。 可惜啊,这头幼崽还是更喜欢自己的契约伙伴。 谢长安焉能不知他的心思?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小狸奴的师父,便是自己的便宜老丈人,让空空哄哄他开心也未尝不可。 “空空,适才多得明玄真君为你护法,快向真君道谢。” 空空乖乖地学着大人们拱手作揖的样子:“谢谢真君爷爷。” 明玄真君喜笑颜开:“不谢不谢,空空悟性极高,日后定能有一番大作为!” 虚空兽化形不易,一则他们与世隔绝,难以学到化形法诀;二则虚空雷劫太凶险,若无人护法,往往渡不过雷劫。 哪像空空这个幸运的小家伙,既有御兽宗大能指点,又有两大元婴真君护法,自然水到渠成,成功化形。 “空空,咱们出去吧,给你姐姐一个惊喜。” 谢长安抱着玉雪可爱的小家伙,清冷的眉眼都温柔起来。 “好!” 于是,几人瞬间又回到西溟谷。 谢长安特意抱着空空招摇过市,正在谷中忙碌的众人,看到他怀中的小男孩,都不禁吃惊地瞪大眼睛。 这位小郎君长得既像江仙子,也像重华真君,莫不是他二人的孩儿? 江仙子看起来年纪小小,竟然当娘亲了? 连苏妙妙都捂着嘴,震惊地:“天啊,这个小孩儿,难道是……” 朱盈盈使劲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小璃璃才十五六岁,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儿子?这是空空!” “空空?” 苏妙妙眼冒红心,差点尖叫起来,“空空化形了?好可爱好可爱!” 她搓着手,“来,让姐姐抱抱!” “姐姐——” 空空却伸出手,朝另一个方向飞扑而去。 江璃与谢长安有同心契,自然知道空空化形成功了,连忙从龙宫跑出来。 一个圆滚滚肉乎乎的小身子,如炮弹般撞入她怀中。 江璃满心欢喜:“空空!你成功化形了!” 她低头端详怀中的小团子,看着既像自己,又像谢长安的小男孩,心中莫名的甜蜜。 “空空,你长得真好看!” 空空笑得见牙不见眼:“姐姐喜欢就行。” “喜欢,喜欢,姐姐太喜欢了!” 江璃在他柔嫩的小脸蛋上,使劲亲了几下。 “希望你蛋蛋弟弟,日后化形也这么好看。” 神兽化形,个顶个的好看,不知龙族化形,会俊美成什么模样? 空空到底还是没逃过苏妙妙的“魔掌”,被她和朱盈盈轮流抱在怀里,亲亲抱抱了一轮,如不是九命玄猫吃干醋,苏妙妙还抱着他不肯松手呢。 是夜,琉璃城举行盛大的宴会,为明玄真君和那一队金丹弟子接风洗尘。 整座琉璃城仿佛被仙光浸润,沿街的月光石灯笼依次亮起,莹莹光晕透过玉壁,洒在蜿蜒的玉阶上,映得满城流光溢彩。 玉阶两旁,遍栽着五彩珊瑚和琼枝玉树,琼花缀满枝头,花瓣上凝着晨露般的灵液,微风拂过,落英纷飞,伴着淡淡的仙香,沁人心脾。 宴席设在琉璃城中最恢弘的聚仙阁,阁顶是穹隆状的琉璃瓦,折射着海水的粼粼波光,犹如漫天星辰,悬浮在阁顶之上。 阁内两侧摆放着数十张雕花玉桌,桌上铺着雪白的云锦桌布,陈列着清一色的白玉餐具,碗碟中盛着各式珍馐美味,均是西溟海特有的美食。 有采自灵礁之上的珊瑚珠鲍,鲍肉莹白似玉,味道鲜甜;还有深海灵蚌孕育的雪魄珠丸,颗颗圆润剔透,丰腴鲜嫩;更有月光城的特产月光鱼,切得薄如蝉翼,入口即化…… 第727章 有异 宾客们陆续前来赴宴,仙雾缭绕间,一众身影次第入席。 席间最为惹眼的,当属风姿各异的神兽军团,以羽衣流火的凤凰族长为首,身后紧随的,皆是各族中年轻一辈的翘楚: 温润如玉的麒麟,英气凛然的白虎,沉稳持重的玄武,明艳张扬的朱雀…… 一众年轻神兽个个神采飞扬,虽尚不及族长那般风姿卓越,却也尽显上古异兽的天纵风华,引得海夜叉、蓝鲸等一众海妖频频侧目,不时朝他们投来敬畏艳羡的目光。 其次便是以明玄真君为首的仙门修士,御兽宗与剑宗弟子分列两侧,英姿飒爽,气度凛然。 明玄真君一袭紫金道袍,身姿挺拔如苍松翠柏,眉目间清逸出尘,周身仙气氤氲,自有一派大宗师的沉稳威严,令人望之生敬。 身后一队御兽宗弟子,肩头皆稳稳蹲着各自的本命灵宠,灵禽振羽、异兽蛰伏,眸光灵动狡黠,一人一宠心意相契,亲密无间。 剑宗弟子则个个腰佩长剑,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如剑,目光锐利如锋,步履间自带锋锐剑意。 两宗弟子也是首次见到这么多传说中的上古神兽,两眼熠熠生辉,激动不已。 凰族长主动上前,与明玄真君含笑寒暄。 虽说这位真君的修为略逊于自己,可他乃是江仙子的亲传师父,在这西溟谷之中分量极重,地位自然非同一般。 御兽宗弟子们对视一眼,鼓起勇气,主动上前与神兽军团的少年翘楚们见礼攀谈。 平日里只在古籍与传说中听闻的上古神兽,如今竟近在眼前,他们既心怀敬畏,又难掩热切与好奇。 一众年轻神兽们也并未端着架子,反倒对他们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只因他们早就见识过,苏妙妙等几位御兽宗弟子,被自己的契约灵宠吃得死死的样子,如此爱惜灵兽的人族修士,自然值得他们放下身段,与之相交。 麒麟少年温润含笑,白虎郎君爽朗不羁,玄武公子沉稳大气,朱雀娘子更是眉眼弯弯,笑意明媚。 席上一片欢声笑语,原本略显拘谨的场面,顷刻间便变得融洽和睦起来。 这时,一阵清越悠远的钟声横贯全场,方才还笑语阵阵的宴席霎时间鸦雀无声,所有人不约而同起身侧目,屏息以待。 只见高台之上云霭缓缓散开,两道身影自漫天霞光之中携手而来,正是咱们的西溟谷谷主——谢长安、江璃二人。 谢长安一身玄色织金长袍,墨发以玉冠高束,身姿挺拔如孤峰傲雪,面容清俊绝俗,眉宇间自带几分淡漠疏离的威仪,令人不敢直视。 他身侧的江璃身着一袭月白流仙裙,裙裾间缀着细碎银纹,步履间宛若凌波踏月,眸光流转自带风华,一颦一笑都牵动着全场目光。 “参见谷主大人!”众妖齐齐下拜。 二人在主位落座,宴会正式开始。 谢长安率先举杯:“今日特为明玄真君及各位同道接风洗尘,愿诸位自此仙途坦荡,道心稳固,精诚携手,守望相助,共同护一方安宁,守三界太平,筑千秋盛景!” 明玄真君举杯笑道:“好!好一个护一方安宁,守三界太平,筑千秋盛景!本君先干为敬!” 说罢举杯一饮而尽。 全场宾客轰然叫好,一同举杯,一饮而尽。 夜渐深,西溟海海底早已一片漆黑,只有流光溢彩的琉璃城依旧灯火璀璨,欢声笑语。 与此同时,远在妖域玄境深处的妖皇,终于接到了来自西溟海的密报,那片海域暗流涌动,竟有一支新势力异军突起! 西溟海素来偏远荒芜,乃是妖域与魔域交界的边缘之地,妖皇下达的通缉令,并未能及时传达到这个蛮荒海域。 是以西溟海众多海妖,除了部分消息灵通的大妖,压根不知晓有“重华真君”这个头号通缉犯。 即便偶有听闻消息的,也万万无法将那位神秘莫测、威震一方的西溟谷主——传说有着鲛人血脉的绝世人物,与头号通缉犯重华真君联系在一起。 直到西溟谷琉璃城横空出世,在西溟海悄然崛起,势力日渐壮大,妖皇这才收到了这个情报。 万妖皇宫。 大殿王座上,黑雾缭绕,寒气森森,妖皇端坐其上,玄色龙纹长袍垂落阶下,衣摆上绣着的幽冥纹路似在缓缓流动。 他眸色沉如寒潭,深不见底,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发出“笃、笃、笃”的轻响,整个大殿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殿中蛰伏的妖兵妖将们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触怒了这位执掌妖域生杀大权的君主。 片刻,妖皇的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来人!” 一道黑影从大殿角落的黑雾中显露身形,左护法穷奇躬身立于王座之下,身形高大挺拔,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紧实的线条,绝美的面容,依旧难掩骨子里的暴戾。 “属下在。”穷奇躬身行礼。 妖皇指尖的敲击骤然停顿,锐利的目光如寒刃般射向穷奇,“你常年巡查妖域四方,可曾听说,西溟海一带有鲛人出没?” 穷奇闻言,微微抬头,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沉声道:“回禀陛下,属下巡查妖域百年,从未听闻西溟海有鲛人活动的踪迹。” 他顿了顿,又道,“鲛人乃是上古异兽,性喜深海秘境,据说龙族鼎盛之时,鲛人一族便依附龙族而居,多活动于龙族领地附近。” “后来龙族衰落,鲛人一族也随之销声匿迹,据说早已随着龙族的覆灭而灭绝,不太可能出现在西溟海这等偏远荒芜、灵气稀薄的海域。” 妖皇眉峰微蹙,眸色愈发深沉:“可密报之上却说,西溟海崛起的西溟谷,其谷主便是传说中的鲛人。这两位突然冒头的谷主,你有何看法?” 穷奇沉吟片刻,语气坚定地道:“属下以为,此事定然有诈!那所谓的鲛人,绝不可能是真的。” “哦?”妖皇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说说你的理由。” 第728章 省亲(上) 穷奇语气郑重地道,“其一,鲛人一族在千年前早已绝迹,若真有血脉后代,定然会隐匿起来,韬光养晦,不会轻易现身人前,更不会在西溟海这种地方建立势力,引人注目。” “其二,西溟海地处边缘,妖气魔气混杂,灵气更是匮乏,根本不足以支撑鲛人这种上古异兽生存。” “所以属下怀疑,这所谓的‘鲛人谷主’,多半是有人刻意冒充,目的便是借上古异兽的名头,混淆视听,暗中发展势力,图谋不轨!” 妖皇静静听着,没有说话,眸中暗流涌动,周身的威压愈发浓重,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骤降几分。 半晌,他才徐徐说道:“依你所见,本皇应如何处置这两人?” 穷奇拱手道:“属下愿前往西溟海,将这两个故弄玄虚的谷主擒下,让陛下发落!” 妖皇嘴角微勾:“杀鸡焉用牛刀,这等宵小之辈,用不着出动孤的右护法。” 他冷冷唤道:“凌霜何在?” 一个白衣女子从雾中浮现身影,她双膝跪下,匍匐在地,从牙缝挤出几个字:“奴婢……凌霜,见过陛下!” 低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和屈辱。 正是委身为奴,与妖皇签下“奴契”的凌霜真君! 妖皇冷笑一声:“本皇不养无用之人,凌霜,现在你立功的机会来了。” 凌霜真君猛地抬头,眼露希冀:“陛下,如果奴婢能立功,可否……” 妖皇嗤笑道:“一介奴婢,有何资格与本皇讨价还价?” 他眸中寒芒骤闪,悍然催动 “奴契”! 凌霜真君只觉万千钢针齐齐扎入太阳穴,剧痛彻骨,她翻滚在地,抱头凄厉惨嚎起来。 额间那枚 “奴” 字印记,在剧痛中若隐若现。 穷奇立于一旁,冷眼旁观,唇边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最是厌恶这些人族修士,平日里个个自命清高、趾高气扬;一旦沦为阶下囚,还不是落地凤凰不如鸡,一身卑躬屈膝的奴才相! 凌霜真君嘶声求饶:“奴婢不敢了,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 妖皇停止施术,冷冷说道:“西溟海中,出了两名自称鲛人的海妖,号称‘西溟谷谷主’,汝速去将这二人抓来,不得有误!” 凌霜真君鬓发散乱,狼狈不堪地匍匐在地,喘息道:“是,奴婢……遵命!” “若再次任务失败,” 妖皇哼了一声,“休怪本皇手下无情!” “是!奴婢必全力以赴!” “滚吧!”妖皇冷哼一声。 凌霜真君从地上爬起来,化作一道剑光,转瞬不见踪影。 穷奇眉头紧皱,拱手道:“陛下,您就不怕她遁逃回人族那边?” 凌霜真君毕竟是剑宗太上长老紫阳剑尊的师妹,虽然紫阳剑尊亲口将她逐出师门,若是见到她这副凄惨的样子,会不会又心软了? 她体内虽被种下“奴契”,可那些人族大能神通广大,焉知有没有破解的手段? 妖皇哈哈笑道:“你多虑了。” “你不了解这些人族。凌霜此女,仗着师兄紫阳剑尊,一向眼高于顶,从不将外人放在眼里。如今却被逐出师门,在妖族为奴为婢,哪里还有脸面回去?” “再说了,”妖皇狞笑道,“她的宝贝徒弟还在我手中,若是她不听话,我便让她的徒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穷奇佩服地拱手:“陛下英明!” “本皇有另外的事让你去做。”妖皇沉声道。 “是,请陛下吩咐!” 妖皇眸光沉沉,“青丘狐族,怎么突然冒出个少主?” 穷奇道:“据说流落在人族百年,最近才回到妖域。” 妖皇哼了一声:“胡雪姬回族地参加少主归宗的典礼,至今未归,传讯说是要教导少主一段时日。” 穷奇挑眉:“陛下认为,此事有蹊跷?” 妖皇冷笑:“胡雪姬曾向本皇请求,如九尾那老家伙归西,便让本皇扶持她当上狐族族长。” 如此野心勃勃的人,如何会甘心屈居一个小崽子之下? 哪有这么好心,亲自教导他? “玉妃嫁入万妖宫中,已有一段时日,想必极思念族中父母长辈。” 妖皇忽又提起一事。 “右护法,本皇命你护送玉妃,回青丘狐族省亲。” 妖皇口中的“玉妃”,便是狐族送入妖皇宫中的狐女,名唤胡玉儿。 他让穷奇送玉妃回族中省亲,正是让他趁机打探“青丘少主”的底细。 穷奇心神领会,拱手道:“是,属下遵命!” 次日,一队华丽的车驾,从万妖宫中缓缓驶出,引得宫中众妖纷纷驻足观望,眼底满是敬畏与艳羡。 为首的车驾以暖玉雕琢而成,周身镶嵌着无数明珠宝石,日光之下,流光溢彩,晃得人睁不开眼。 车驾之内,胡玉儿斜倚在华丽的软榻上,一身华贵的宫装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领口、袖口皆绣着金丝凤纹,浑身珠光宝气,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垂在额前,随着车驾的轻微晃动微微摇曳,衬得她本就娇美的容颜愈发艳光逼人。 她环视着车驾内,恭恭敬敬跪坐一旁的几名侍女,嘴角噙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得意笑容,眼神中满是荣归故里的张扬与傲气。 被妖皇圣谕册封为皇妃时,听说同时入宫的,除了妖后,连她在内,还有八位皇妃,胡玉儿不禁心中忐忑。 妖后暂且不论,虽然不知妖皇为何立她为后,区区人族筑基修士,她相信不是她的对手。 可其他七位皇妃,除了螣蛇,其他六位,全是赫赫有名的神兽! 她一个只修出三尾的狐妖,如何能与天生神兽相争? 没想到,妖后逃婚,连带六位神兽皇妃也不知所踪,最后入宫的,只有她和螣蛇一族的妃子。 那位“魅妃”虽身段婀娜,十分魅惑,但论容貌娇媚,哪里比得过狐女? 胡玉儿凭借着自身的聪慧与狐族的娇媚,成为妖皇最宠爱的妃子,一跃成为后宫中地位最尊崇的存在,连各族妖王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地行礼。 第729章 省亲(中) 如今妖皇更亲自下令,命右护法穷奇护送她回青丘省亲,这般殊荣,整个青丘狐族从未有过。 想到连族中的长辈们,都要在她的车驾前俯首称臣,胡玉儿心中的得意愈发浓烈,嘴角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她接过侍女奉上的灵饮,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慵懒地道:“算算路程,今日傍晚便能抵达青丘了吧?” “是的,玉妃娘娘。”侍女恭敬回答。 “告诉侍卫,本宫想念族人,归心如箭,可加快一点速度,务必在日落前抵达青丘。” 胡玉儿的确归心如箭,她想早点让族人们看到,她胡玉儿不负长辈的期望,如今衣锦还乡,何等风光! 侍女连忙躬身应道:“是,谨遵娘娘之令。” 傍晚时分,车驾终于抵达青丘狐族的地界。 青丘山清水秀,云雾缭绕,满山遍野都是苍翠的古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奇香。 九尾狐族长与一众长老、族人早已在谷口等候,当看到那支华丽非凡的车驾缓缓驶来,所有人纷纷躬身行礼,口中齐声喊道:“恭迎玉妃娘娘!” 车帘缓缓掀开,胡玉儿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她抬着下巴,毫不掩饰脸上的得意。 “族老们不必多礼,陛下怜惜本宫思乡之情,特准本宫回族省亲,探望诸位长辈与族人,此等恩眷,正是皇恩浩荡。” 九尾狐族长上前一步,满脸堆笑:“娘娘荣归故里,实乃我青丘之幸!陛下对娘娘这般宠爱,我等心中万分感激!” 一位长老也笑容满面地道:“娘娘一路辛苦,族中早已备好了盛宴,为娘娘接风洗尘。” 胡玉儿眼波流转:“听说咱们青丘多了位少主,如今人呢?” 族长都亲自出迎了,他竟然不见踪影,分明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胡玉儿微微不悦,“难道还要本宫亲自去拜见他不成?” 九尾狐族长心中暗暗叫苦,青珩如今还和那人族修士绑定在一起,朝夕相对,形影不离,如何能让胡玉儿看到? 要是让妖皇知道,这名御兽宗弟子正是那逃婚妖后的师兄,他们家青珩恐怕小命不保! 得知云九重的身份后,九尾狐族长眼前一黑,身子一晃,几乎要晕厥过去。 为了不让消息走漏,他吩咐封闭族地,连胡雪姬也被他借故软禁起来,对外只说她要教导少主,闭关一段时日。 没想到,妖皇竟然让胡玉儿回族省亲!莫非他知道了什么? 九尾狐族长偷瞄了一眼站在一旁,不言不语,面如寒霜的穷奇,心中警铃大作。 妖皇竟然让右护法穷奇亲自送胡玉儿回来,绝对不止彰显重视这么简单! 此刻他心中隐隐有几分悔意,若早知有青珩这么一个天生九尾、嫡系血脉,他便不会送胡玉儿入宫,与妖皇联姻了! 面对胡玉儿不满的质问,九尾狐族长只得陪笑道:“青珩流落在外多年,根基不稳,目前由胡长老亲自教导,在族内禁地闭关修炼,不能亲来迎接娘娘,娘娘莫怪。” 胡玉儿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人家正在闭关修炼,总不好强行让人出关,前来迎接她吧? 九尾狐族长又向穷奇拱手道:“辛苦右护法大人了,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穷奇皮笑肉不笑地道:“陛下听说青丘狐族少主回归,由衷欢喜,特赐下贺礼,让吾务必亲自转交狐族少主,当面勉励他几句。” 九尾狐族长面有难色:“可青珩如今正在闭关……” 强行叩关,贸然让人中止修炼,那是毁人根基,断人前途,要遭天打雷劈的! 穷奇嗤笑一声:“本护法自然不会强人所难。既然狐族少主正在闭关,那便请族长代他接了这赏赐吧。” “来人!” 他一声令下,侍卫捧着几个礼盒出来。 “谢陛下隆恩!” 九尾族长带领族人齐齐下拜,恭恭敬敬地接过赏赐。 青丘秘境门户大开,迎接回族省亲的胡玉儿一行人。 华丽的车驾缓缓驶入族地,黑甲侍卫们紧随其后,队形整齐,声势浩大。 族人纷纷驻足观望,低声议论着,语气中满是敬畏与赞叹。 胡玉儿听着耳边的议论声,心中的得意更甚。 从今日起,她便是青丘狐族的骄傲,是所有狐女心中的榜样! 领头的穷奇一身玄衣,容貌极盛,引来不少狐女爱慕的目光。 可这位右护法凶名在外,谁也不敢冲他抛媚眼,献殷勤。 穷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竖着耳朵,留意有没有关于“青丘少主”的蛛丝马迹。 突然,他听到两个狐女窃窃私语: “没想到,凶名在外的右护法大人,竟是这样的美男子!” “咦,你不是喜欢少主身边那个么?见了右护法大人,立刻移情别恋了?” “哎,虽然那小哥清俊文雅,毕竟是个人族,如何比得上咱们右护法大人位高权重?” 穷奇神色一凛,那位狐族少主身边,竟然有个人族? 他循声看去,只见两名约摸十六七岁的狐女一脸痴迷地看着自己,眼冒红心。 穷奇挑了挑眉,冲她俩勾唇一笑。 他本就容貌极盛,这么一笑,犹如百花齐放,晃得那两名狐女眼都花了,脸儿通红,心中犹如小鹿乱撞。 右护法大人,竟然冲我笑了! 穷奇见她俩一脸花痴相,不耐烦地调转目光,心中暗暗琢磨起来。 想到九尾族长说,胡雪姬与少主正在禁地闭关,穷奇不禁嗤之以鼻,胡雪姬是什么人,他还不知道? 那只自私自利的母狐狸,哪有如此好心,亲自教导少主? 如今又听那狐女说,狐族少主身边竟然有个人族!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内情绝对不简单! 九尾那老狐狸,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 穷奇嘴角微勾,淡淡的目光,继续扫视着周遭的一切。 九尾族长将胡玉儿一行人安置在新建的“省亲别府”内。 胡玉儿抬眼望去,只见这个洞府灵气浓郁,四处镶嵌着夜明珠与流光晶玉,庭中灵泉潺潺,遍植奇花异草,珍禽灵鹤翩跹其间,处处珠围翠绕、富丽堂皇,端的是极尽奢华,不由十分满意。 第730章 省亲(下) 胡玉儿在省亲别府安顿下来后,拜访她的人络绎不绝,奇珍异宝堆满厅堂,收礼物都收到手软。 一时间,她成了整个青丘狐女心中最耀眼、也最艳羡的存在。 林间水畔、花下亭中,狐女们聚在一起时,谈论得最多的,便是这位盛宠加身的玉妃娘娘。 “听说啊,妖皇陛下对玉妃娘娘宠得快没边了,几乎是百依百顺,有求必应!” “可不是!她在宫中,每日吃的是珍馐灵膳、瑶池仙露,穿的是云霞锦缎、雪羽冰绡,件件都是天地罕见的珍品,我们连摸一摸的福气都没有。” “还有什么东海水晶、南海明珠、凤羽金钗、暖玉璎珞……那些赏赐如同流水般送入她宫中,连库房都快装不下了!” 众狐女叽叽喳喳,眼中全是掩饰不住的艳羡与向往。 “真是天大的福份啊!同为青丘狐女,我等容貌也不差啊,族长为何偏偏选中了她?” 有个容貌明艳的狐女,揽镜自照,很不服气。 另一名狐女讥笑道:“人家是嫡系!你一个旁系的,连候选的资格都没有,化形再美也没用!” 容貌明艳的狐女叹了一口气:“要是能见一见妖皇陛下就好了。听说啊,陛下不光修为极高,武力超群,长得也是高大威猛,十分英俊呢。” 胡芳儿静静坐在一旁,把玩着一支开得极好的桃花,眼神不自觉地飘向远处。 妖皇有多英俊?比得上那位右护法大人么? 想起那日,穷奇大人冲她勾唇一笑,那等风姿,真如百花齐放、春光尽绽,令她心头怦怦直跳,久久难以忘怀。 胡芳儿低低叹了一口气,位高权重的右护法大人,不是她一介狐女能肖想的,只盼在他离开青丘前,能再见一面就好了。 狐女们八卦了一番妖皇后宫后,各自散去。 胡芳儿满心怅然,缓步走入一片桃林。 此时正值桃花盛放,满树芳菲灼灼,微风拂过,片片粉白花瓣簌簌纷飞,令她心中怅惘更甚。 忽然间,胡芳儿整个人怔住了,脚步生生定在原地。 前方一株最高大的桃树上,斜倚着一道玄衣身影,衣袂被微风轻轻拂动,与漫天纷飞的桃花相映成画。 他一手随意搭在膝上,一手执着一个酒壶,正于花间独斟。 灼灼桃花飘落在他肩上发间,明明是最温柔的春色,落在他身上,却生出一种妖异又极致的惊艳,真个是冷傲如寒月,魅惑如深渊,一眼便足以摄人心魄。 胡芳儿呼吸一滞,心头狂跳。 那不是别人,正是她念念不忘的穷奇大人! 胡芳儿慌乱地转身欲走,穷奇闻声扭头,目光如电:“什么人?” 胡芳儿扑通跪倒在地,怯怯地:“小女胡芳儿,见过右护法大人。” 风声飒然,一角玄色衣袍翩然垂落眼前,绣着流云暗焰的衣摆下,是一双玄黑暗金云纹战靴。 胡芳儿战战兢兢地抬头,对上一双带着玩味笑意的眸子,她顿时满面绯红。 “是你?” 穷奇似笑非笑,“你叫芳儿?好名字。” 胡芳儿娇羞满面:“芳儿惊扰了大人,望大人恕罪。” 穷奇嘴角微勾,朝她伸出一只手:“不必多礼,起来吧。” 胡芳儿看着那只洁白如玉,骨节分明的手,羞答答地将自己的小手搭上去。 穷奇微一用力,胡芳儿整个人撞进他怀里,不由娇呼一声。 穷奇顺势搂住她的纤腰,低笑一声:“一个人喝酒多无趣,芳儿可有闲暇,陪我喝一杯?” 胡芳儿羞得夹耳根发烧,低低应道:“好。” 穷奇哈哈一笑,一手揽住她,向桃林深处掠去。 胡芳儿满心欢喜,飘飘然仿如梦中,她没发现,穷奇笑容邪魅,眼中却冰冷无比。 半晌,穷奇好整以暇地离开桃林,眼中冷意森然。 好一个九尾族长,胆大包天,竟敢瞒着妖皇陛下,将御兽宗门人私藏在青丘禁地! 更将与御兽宗弟子签订了本命契约的灵兽,奉为青丘少主! 穷奇怒意升腾,飞掠而去。 桃林深处,胡芳儿衣裳凌乱,双目圆睁,雪白的颈脖上,血肉模糊,竟是被猛兽的利齿生生咬断喉管! 她以为自己得偿所愿,攀上高枝,意乱情迷之际,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竟是忘了,与她欢好的情郎,是一只不折不扣的上古凶兽! 穷奇套完她的话后,直接一口咬断了她的喉咙! 翌日,黑压压的妖兵,将青丘秘境团团包围。 妖兵的嘶吼震得崖边古木簌簌落英,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杀气。 九尾族长率领长老及一众族人闻声而出。 只见穷奇立于妖兵之前,他狐眸骤然一缩,语气沉沉:“右护法大人,您不是护送玉妃娘娘回族省亲么?为何率兵包围青丘?” 穷奇讥笑一声:“九尾妖王何必装糊涂?吾已查明,你私藏御兽宗门人、奉其契约灵兽为少主,该当何罪?” 九尾族长目光一凛,心念急转。 青珩与那两个人族修士,他明明藏在禁地里,没有他的命令,无人可进出其间,究竟何人泄露了消息? 穷奇厉声喝道:“吾奉陛下之命,拿你归案,速速交出那两人一兽!” 九尾族长自然是不能承认的,九条狐尾在身后微微摆动,暗藏锋芒:“没有的事!不知护法大人从何处听来的谣言?何况,青丘之事,与尔何干?我族奉谁为少主,何时轮到外人置喙?” 穷奇嗤笑一声,向前踏出一步,妖力震荡得周遭气流激荡不已。 “陛下早有命令,凡与御兽宗、剑宗有牵连者,格杀勿论!” “你私藏敌派弟子,擅立人族契约灵兽为少主,分明是不将妖皇放在眼里!” “今日你若不交出那两人一兽,青丘便要化为焦土!” 只听一声娇喝:“谁敢在青丘放肆!” 狐族众人齐齐下拜:“参见玉妃娘娘!” 众人向两边分开,胡玉儿带领几名侍女,怒气冲冲地走上前来。 “护法大人此举何意?为何率兵围我青丘?可有将本宫放在眼里?” 胡玉儿娇俏的脸上满是怒容,“还不快快退兵!不然本宫便要回禀陛下,治汝等之罪!” 第731章 废黜 穷奇嘴角勾出一抹讥讽的笑容:“娘娘来得正好,本护法这里有一道陛下的旨意。” 他取出一道黑底金边的“妖皇御令”,沉声道:“青丘狐族接旨!” 九尾族长眼神一凛,率领族人齐齐跪下:“青丘狐族,恭听御令!” 胡玉儿吃了一惊,只得收敛怒气,和几名侍女一起,屈膝跪下。 穷奇展开“妖皇御令”,朗声道:“朕统御万妖,律令如山:凡私通御兽宗、剑宗者,一律格杀勿论!” “今青丘狐族私藏敌宗弟子,妄立人族契约灵兽青珩为少主,蔑视君威,大逆不道。勒令青丘狐族即刻交出敌宗弟子与伪少主青珩,即日起,废去胡玉儿玉妃之位,废去九尾妖王之位,以儆效尤!″ “如违皇令,全族诛杀,不得有误!” 妖皇威压随着这道御令铺天盖地落下,九尾族长九条狐尾骤然炸立,面容惨白如纸。 他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青,眼中翻涌着惊怒与绝望。 众狐妖瑟瑟伏地,大气都不敢出。 一旁的胡玉儿花容失色,听闻“废去胡玉儿玉妃之位”,她如中雷击,失声叫道:“不,这不是真的!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她从地上爬起来,尖声叫道:“快侍候本宫回宫!” 侍从与侍女瑟瑟发抖,但却一动不动。 胡玉儿厉声喝道:“你们耳朵聋了吗?还愣着做什么?” 穷奇冷冷道:“九尾族长,狐女胡玉儿,接旨吧。” 胡玉儿怔怔立在原地,眸中光彩尽散,空洞无神,身形摇摇欲坠,似失了魂魄一般。 九尾族长却不能承认这“通故”之罪,他气愤填膺:“这是诬陷!无凭无据,护法大人便一口咬定青丘狐族私藏敌宗弟子,诬陷狐族少主为契约灵兽,如此空口白牙,血口喷人,吾等如何能服?” 穷奇微笑:“族长不服,那便开放禁地,让我等搜上一搜。” 一名长老悲愤交加:“狐族禁地,神圣无比,如何能让妖兵入内,惊扰我狐族祖先?” 穷奇冷笑道:“青丘狐族若拒不交人,陛下有令,全族诛杀!” 狐族诸妖顿时死寂无声,恐惧如寒潭一般,将众妖彻底淹没。 九尾族长咬牙道:“好,那便开放禁地!” 他直视穷奇,“若是护法大人没有搜到什么敌宗弟子,那又如何?” 穷奇两手一摊:“我等只是执行皇命,族长何苦难为人?” 九尾族长见他一脸无赖样,差点气得吐血,只得咬牙道:“护法大人,请——” 穷奇遂命令一队妖兵继续围住青丘秘境,绝不放一人出去,他则率领一队妖兵,大摇大摆地进入狐族族地。 穷奇皮笑肉不笑:“烦请族长带路。” 九尾族长重重哼了一声,遂向青丘山巅飞掠而去。 穷奇率领妖兵紧紧跟上。 禁地位于青丘山巅深处,隐于千年古木之间,四周古藤盘绕如蛇,遮天蔽日,连风都似被无形之力阻隔在外,四周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到。 禁地入口是一面巨大的玄黑石壁,壁上刻满上古符文,泛着微弱的银芒,隐隐透着一股极强的威压,有人靠近便会被弹开,唯有族长令牌才能解开禁制。 石壁下方是一处凹陷的凹槽,大约便是放令牌的地方。 九尾族长取出令牌,面色冷硬,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铁青着脸,将令牌缓缓嵌入凹槽。 “咔嗒”一声轻响,玄黑石壁缓缓震动,符文光芒暴涨,石壁缓缓向两侧移开,一股古老而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禁地左右两侧,均立着一座狐族先祖的石像,双目圆睁,神情威严,似在守护着禁地深处的秘密。 九尾族长身形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侧过身,冷冷对着身旁的穷奇道:“好了,你们可以进去了。” 穷奇冷哼一声,眼神阴鸷地扫过禁地入口,挥手示意身后妖兵进入。 黑甲妖兵鱼贯而入,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禁地的沉寂。 九尾族长立在原地,望着妖兵的背影,指节攥得咯咯作响,脸上的冰冷之下,藏着难以掩饰的痛心与不安。 穷奇露齿一笑:“族长,请吧!” 九尾族长冷哼一声,举步迈进禁地,穷奇紧随其后,禁地入口缓缓闭合,玄黑石壁恢复原状。 一众长老满面凝重地候在外面,忧心忡忡。 穷奇率妖兵踏入禁地,脚下是布满青苔的青石板,湿滑难行,空气中的阴冷气息愈发浓重,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穷奇的鼻子何等灵敏,他立刻察觉一丝不属于狐族的气息! 他瞥了一眼强作镇定的九尾族长,眼底寒光更盛。 道路两侧,分立着一座座狐族先祖的石像,在昏暗光线下,面容愈发狰狞,双目似有寒芒射出,却挡不住妖兵们搜查的脚步。 禁地深处地势渐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静谧的竹林,竹干泛着暗青色,竹叶上凝结着晶莹的寒露,落地无声。 竹林尽头,矗立着一座古朴的石殿,殿门紧闭,门楣上刻着九尾天狐图腾,被一层淡淡的灵力笼罩着。 穷奇眉头一挑,示意妖兵将石殿团团围住。 九尾族长心中焦灼无比,开放禁地前,他已通过血脉秘法,向青珩示警,也不知他们是不是藏好了? 尽管心中焦急无比,他面上却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穷奇斜了他一眼,缓步走近石殿,鼻尖微动,清晰嗅到殿内传来的人族气息!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利爪拍向殿门,“砰”的一声,殿门应声而开。 殿内光线昏暗,中央供着九尾天狐的神像,面容美得雌雄难辨,九条蓬松的狐尾栩栩如生。 供台上的灵烛忽明忽暗,殿内却空无一人! 九尾族长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步履沉重地走到九尾天狐神像之前,点燃三支清香,躬身深深下拜。 他脊背微弯,声音里满是愧疚与无奈:“先祖在上,子孙不肖,守土不力,竟让兵戈闯入禁地,惊扰先祖长眠清静,实乃吾之大过,愧对列祖列宗……” 心中却暗暗祈祷:列祖列宗在上,一定要保佑青珩藏好了,千万别被那只该死的穷奇抓住! 第732章 搜查 穷奇面色不豫,当即命令妖兵四处搜查。 那股残存的人族气息仍很“新鲜”,说明他们不久前还在这儿! 九尾族长凉凉地道:“别怪老夫没有提前提醒,我族禁地处处皆有机关阵法,若妖兵有所折损,护法大人休要怪罪。” 穷奇脸一沉,只得又将妖兵召唤回来。 他冷冷地道:“敢问族长,狐族少主何在?” 九尾族长叹了口气:“请随我来。” 他在前带路,向竹林深处走去。 只见巨竹参天交错,枝叶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青石小径隐于雾间,曲曲折折,岔路丛生。 穷奇跟在他身后,暗暗心惊,这小路看似蜿蜒向前,实则步步错位,分明是一个迷阵! 若九尾族长有意将他们引入阵中,怕是不好脱身。 他不禁有点懊悔,不该以身犯险,自己仍是奉旨而来,不怕这老匹夫不肯交人。 “且慢。”穷奇忽然出声。 九尾族长转过身来,面无表情:“护法大人有何指教?” 穷奇扯出一个笑容:“我等冒然进入狐族禁地,确是不妥。族长请出狐族少主及胡长老,让本护法见一见便可。” 九尾族长微微一笑:“如此甚好。” 突然,他身形晃了一下,竟然消失不见了! 穷奇骤然色变,暴喝一声:“往回撤退!” 可还是晚了一步,原来寂静无比的竹林,一下动荡起来。 参天巨竹疯狂摇曳,竹叶簌簌作响,化作阵阵吟咒之声。 浓雾翻涌间,淡蓝狐火在竹间乱飘。 脚下青石路瞬间扭曲挪移起来,前一刻小径还在眼前,下一刻瞬间消失。 整片竹林如活物般旋转着,前后左右皆是一模一样的路,妖兵们无论朝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绕回原点。 竹枝会突然横扫拦路,地面青石板还会起伏错位,步步杀机,不少妖兵被卷入竹林,瞬间化作一团血雾! 刹时,妖兵们一阵大乱,惊慌乱窜,呼叫声、惨嚎声混杂在一起,场面十分混乱。 穷奇暴喝一声:“站住!保持队形!” 好不容易才将队伍稳住,穷奇厉声喝道:“用火攻!将这片竹林烧光!” 将竹林烧光,迷阵自然不攻而破。 不得不说,这招“釜底抽薪”确实有效,熊熊火光中,竹林化作灰烬,隐藏在迷阵中的小路全都显露出来了。 但他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跟随穷奇进入禁地的一万妖兵,只剩下不到三千人。 “九尾老匹夫,吾定让你血债血偿!”穷奇咬牙切齿。 九尾族长也知区区迷阵,并不能困住穷奇这个大妖,但能为他争取一段时间。 九尾族长匆匆赶往他为青珩安排的住处。 青珩他们不在天狐殿中,想必躲在那边了。 那是一个极为隐秘的洞府,藏在竹林迷阵最深处的地底,即便上面阵破,也难觅其踪。 洞府外壁被禁制笼罩,连一分妖气都不会外泄,入内需以狐族精血书写咒文,洞口方能出现。 九尾族长进入洞府后,入口随即闭合,彻底隐去踪迹,外人即便近在咫尺,也无法察觉这个空间的存在。 他沿着石阶蜿蜒向下,洞内幽深静谧,洞壁间晶石闪烁,散发着幽幽微光,越往深处灵气越浓,正是闭关修炼的好地方。 “青珩,你在么?”九尾族长焦急地呼叫着。 洞府深处,一个容貌妖娆的红衣女子缓步走出来。 “胡长老。”九尾族长微微皱眉,“少主何在?” 这名红衣女子正是被他以“教导少主”为名,软禁在此的胡雪姬。 胡雪姬冷笑一声:“他们走了。” “走了?”九尾族长吃了一惊,“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胡雪姬眼神怨毒,一字一句地,“族长,你的心肝宝贝,狐族少主,跟人族跑了!” “亏你对他那么好,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人家还不是照样跟他主人跑了!” 九尾族长松了口气,心里却隐隐有几分失落。 走了也好,免得落入妖皇之手。 看来,那名人族修士确实能护住青珩,在妖兵的重重包围下,竟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带走! “发生什么事了?你且细细道来。” 胡雪姬丝毫不知外间发生何事,当下便添油加醋地告起青珩的状来。 前面说过,被九尾族长带入青丘前,司马明的传讯剑符已与谢长安取得联系,狐族族地发生的事,均逃不过谢长安的眼睛。 他见穷奇率领妖兵进入禁地,当即让太虚和空空快去将云九重、司马明接来。 于是,胡雪姬目瞪口呆地看到,这个极为隐秘的洞府内,突然出现了一个虚空裂缝,从里面跳出一个十四五岁的蓝衣少年,还有一个粉妆玉琢的胖娃娃。 “太虚师叔!”司马明惊喜地叫起来。 太虚是谢长安的本命剑,因此司马明也得称他为“师叔”。 云九重则看着那个胖娃娃发愣。 这个长得既像小璃璃,又像重华真君的小娃娃,难道是他们的孩儿? 可小璃璃也才十五六岁,如何生得出五岁大的娃娃? 青珩哈哈笑道:“阿九,你傻了不成?这个娃娃,分明是一头灵兽!” 云九重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问:“小娃娃,你是小璃璃的灵兽?” 空空一叉腰,神气活现地:“空空是重华哥哥的本命灵兽!” 太虚笑道:“别看他是个娃娃,人家可是化神前辈!” 云九重、青珩肃然起敬,连忙躬身施礼:“见过空空前辈。” 这回轮到司马明惊喜了。 重华师叔竟然收了一头化神灵兽! 这是剑宗的兽!剑宗的! 胡雪姬本就对这凭空出现的两人心存忌惮,如今听说那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娃娃,竟是个化神大妖,瑟缩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太虚道:“回去再叙家常吧,咱们赶紧走。” 云九重犹豫地一下,看向青珩,正色道:“小九,你是跟我走,还是留在这儿?” 毕竟,他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回到故乡,还有了这么多血脉亲人,总得问问他的意愿。 青珩气得一蹦三丈高:“你什么意思?莫非又想扔下我?” 第733章 悔恨 司马明扶额,又来了! 这一人一宠,隔三岔五便要上演这么一出,有完没完了? 他对青珩的性别表示怀疑。 虽然官方说法,他们青丘少主是公狐,但司马明认为,等青珩化形时,没准会选择女身,来一出“人妖情未了”…… 云九重无奈地:“我何时想过要扔下你?别闹了,免得旁人看笑话。” 青珩这才傲骄地跳上他的肩头。 太虚十分羡慕,真是同宠不同命啊,他们家重华啥时候也能这么哄哄他? 人家要哄也是哄小娇妻,什么本命剑本命灵宠,一边凉快去吧。 空空得意洋洋地:“重华哥哥有哄我睡觉啊,他每天晚上都给我讲故事!” 太虚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人家分明是给小仙子讲的,你不过是个蹭听的! 他没好气地瞪了青珩一眼:“走不走?赶紧的。” 大敌当前,还有闲心在这儿打情骂俏! 云九重几人也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当下空空便化出原形,“啊呜”一口把他们收进腹中空间,随即和太虚一起,划破虚空而去。 胡雪姬骤然见到小山一般的巨兽,惊骇莫名,及至见到他们划破虚空,这才反应过来,那个粉妆玉琢的胖娃娃,竟然是传说中的虚空兽! “虚空兽?竟然化形了?”九尾族长也大为震惊。 虚空兽诞生于虚空混沌,能在虚空中自由穿梭,修为极高,在妖域中基本没有对手。 代价便是繁衍后代难,化形更是难上加难。 寻常妖族有化形诀的,筑基期便可化成人形了,也不需要渡什么雷劫。 而虚空兽化形,却要渡恐怖的虚空雷劫! 九尾族长活了几千年,也没见过能成功化形的虚空兽。 如今听说来接云九重他们的,竟然是一只能化形的虚空兽! 从“胖娃娃”的人形推测,这还是一只虚空兽幼崽! 九尾族长瞠目结舌。 御兽宗竟然如此厉害? 青珩认祖归宗后,他才从他口中得知,青珩出生时,并不是天生九尾,而是他的契约伙伴云九重,用御兽宗秘法激发了他体内的九尾天狐血脉,这才化出九尾。 九尾族长没有强行解除他和云九重的本命契约,反而将云九重奉为上宾,正是眼馋御兽宗的秘法。 将他笼络好了,让其为青丘狐族所用,日后会得到更多的九尾天狐嫡系血脉! 如今听说连虚空兽幼崽都能化形,九尾族长心中更是悔恨交加。 早知江仙子的宗门如此厉害,他何苦要投靠妖皇啊? 作为妖域玄境九大妖王之一,九尾族长哪能不清楚最近的风云变幻? 妖皇册封江仙子为妖后,不过是冲着人家的小青龙去的,妄图“挟天子以令诸侯”,以抚育幼主之名,借此坐稳江山。 没想到重华真君如此厉害,单枪匹马闯入妖域玄境,在妖皇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江仙子。 及至后来,凤凰族长明晃晃地叛变,几大神兽也暗搓搓地投敌,他还嗤笑他们不自量力,光靠几名人族,和一条刚出壳的幼龙,便妄想推翻妖皇,取而代之? 如今看来,目光短浅的是自己啊! 血脉秘法,从龙之功,哪一样不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这才是关乎族群存续与长远兴盛的根本啊! 九尾族长恨不得时光倒流,好回去甩自己几巴掌,打醒那个只看到眼前蝇头小利的自己! 幸好,如今有青珩。 这位激发了九尾天狐血脉的青丘少主,日后定能带领青丘狐族走上辉煌! 九尾族长暗暗下定决心,他随即转身,飞掠而去。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胡雪姬焦急大叫:“族长,少主走了,我也不用教导他了,何时放我回去?” 她要抱紧妖皇的大腿,才能保持在狐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不对,现在是二人之下,万人之上。 九尾族长停下,转身笑了笑:“胡长老,你作为长老之首,在万妖皇宫已待得够久了,合该回来好好教导族中子弟。” “青珩不在,我再挑几名资质出众的孩子,你好好教教他们。” 说罢,他飘然而去。 胡雪姬气得跳脚,九尾这老匹夫分明是怕她向妖皇告密,要将她软禁起来! 现在,她只能盼着妖皇什么时候想起她,下诏让她回去了。 九尾族长出了这个秘密洞府,随即看到竹林迷阵那边燃起熊熊大火。 他气得青筋暴跳,好个穷奇,竟敢在我族禁地纵火! 得罪了穷奇,连妖王之位也被撸了,这是官逼民反啊! 凤族反得,我青丘狐族就反不得? 九尾族长终于下定决心,如飞一般出了禁地,顺手在禁地外又加了一个禁制,想必能困住穷奇一段时间。 他要赶在穷奇出来之前,将族人安置好。 等穷奇率领三千残兵败将,将竹林迷阵烧毁,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暴力破坏禁地的禁制,已是七天后了。 青丘狐族族地,已是狐去楼空。 穷奇大怒,将外面的妖兵也召进来,将青丘秘境翻了个底朝天,除了几个实在走不了的老弱病残,其他狐族全都跑了。 穷奇恼怒之余,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妖兵已将青丘团团围困,这些狐狸是如何逃出去的? 他命令将那几只老弱病残的狐抓来,一一审问。 这几只狐不等他用刑,便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说白了,也没什么神秘的,连普通的狐狸都会在自己洞里挖几个出口,作为青丘狐族的族地,如何会只有一个出口? 地下更是暗藏着无数秘道。 将穷奇等妖兵关在禁地后,九尾族长连忙安排族人逐一撤离。 连胡玉儿都接受现实,擦干眼泪,随家中长辈从秘道离开。 就这样,妖皇派出两万妖兵,只收获了一个空空如也的青丘秘境。 不光没抓到御兽宗、剑宗弟子,连青丘狐族都跑了个精光。 穷奇垂头丧气地回到万妖皇宫,跪下请罪:“属下办事不力,请陛下责罚!” 妖皇额上青筋暴跳。 但是,他已损失了左护法影蛰,不能再没有右护法了。 穷奇战力超群,还是很有用的。 妖皇忍下怒气,和颜悦色道:“狐族成不了什么气候,不必放在心上。” 不过,他还是在“妖皇通缉令”上,在重华真君、凤凰族长后面,又加上九尾族长和青丘少主青珩的名字。 第734章 打探 云九重、司马明,还有小九尾青珩,到达琉璃城后,受到众人的热烈欢迎。 二人一狐见到流光溢彩的琉璃城,以及汇集了各大神兽的“龙骧卫”,更是差点惊掉了下巴。 听说师父也来了,云九重连忙携青珩前去拜见。 明玄真君先是夸赞了青珩一番:“干得好!” 当上青丘少主,青丘狐族迟早会是他们的人! 青珩美滋滋地道谢,又问:“真君,我可以和空空前辈玩吗?” 传说中的虚空巨兽啊,他实在好奇得紧。 明玄真君呵呵笑道:“去吧去吧,空空刚从虚空出来不久,小九可以多和他聊聊修真界的事,尤其是咱们御兽宗。” 他冲青珩眨了眨眼睛,如果能将空空拐到御兽宗,那就再好不过了! 青珩心神领会,吱吱笑道:“嗯嗯,小九知道了。” 这回他不再粘着云九重,兴冲冲地去找小伙伴们了。 还有小璃璃,不知她那条小青龙醒了没有? 明玄真君转头望向云九重,见他气息凝实,即将突破金丹中期,晋入后期,不由大为欣慰。 他勉励了云九重几句,又问了问青丘狐族的情况,便吩咐他去静室入定,巩固一下修为,为晋升金丹后期做好准备。 云九重、司马明、青珩顺利归来,江璃开心之余,又举办了一个宴会为他们接风洗尘。 琉璃城一片热闹欢腾。 此时,凌霜真君也悄悄来到了西溟海。 妖皇在她身上烙下奴印后,倒也有个好处,她不必再费心汲取妖气,假扮妖族。 那奴印本身便自带妖息,如今无论谁见了她,都不会将她视作人族。 化身水蛇妖的凌霜真君,嗅着自己身上那股纯粹的妖气,自嘲地笑了笑,向最近的海底坊市游去。 这个坊市名叫海灵城,专门出售各种海底灵植与灵植制品,是西溟海东边最繁华的坊市。 街道两旁的摊位上,摆满了形态各异的海底灵植,有的叶片莹润如玉,泛着淡淡的灵光,有的花瓣晶莹剔透,散发着凝神静气的香气…… 不少商铺都出售灵植研磨的药膏、炼制的香丸,灵气混着草木清香漫溢开来,引得往来海妖纷纷驻足挑选。 凌霜真君化作一名身着青碧色纱裙的女子,裙摆随水飘荡,与寻常水妖别无二致。 她寻了一家临窗的茶楼,点了一壶深海灵茶,静静坐在角落,支棱着耳朵听周围海妖的议论。 无论人族或妖族,茶楼都是最佳的情报集散地。 茶楼里人声鼎沸,果然不出她所料,海妖们议论得最多的,便是最新崛起的势力,西边的西溟谷琉璃城。 一只通体赤红的石斑鱼妖声音洪亮,引得周围海妖纷纷侧目。 “西溟谷的琉璃城,那才叫真正的仙境!” “整座城都是用月光石砌成的,白天映着日光,晚上泛着幽光,连街道都是水晶铺就的,踩上去能映出影子!” “哇!”海妖们听得目瞪口呆。 “那不是像天上的仙宫一样?” 一只长着两对翅膀的飞鱼妖扇了扇翅膀,得意洋洋地:“在下刚从那边回来,真个是琼楼玉宇,珠宫贝阙!什么天上仙宫,海里龙宫,想来也不外如是。” 周围的海妖们一下围拢过来,兴奋激动地问这问那。 “琉璃城你进去了吗?” “有没有见到西溟谷谷主?” “听说谷主是两位极美的鲛人,可是真的?” 听到海妖们提到她的任务对象,凌霜真君当即竖起耳朵。 飞鱼妖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我这等小人物,如何能进入琉璃城?两位谷主大人,更是无缘得见啊。” “不过,我听月光城坊市的人说,两位谷主大人,是一对夫妻,他们可不是普通的鲛人,是贵族中的贵族!” “容貌比深海里的冰魄珠还要美,声音比最美妙的潮汐还动听!” “他们不光长得美,本事也大着呢,短短半年的光景,就建成了琉璃城,成立了西溟谷商团,把那一带的大小坊市收归麾下。最大的月光城坊市,比咱们的海灵城繁华十倍!” 海妖们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听说琉璃城一直在招人。” 一只海星妖语气里满是向往,“我正打算收拾收拾,去那边碰碰运气!” “真的吗?同去同去!” 众海妖俱都眼前一亮,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不知都招什么人?有何要求?” 海星妖用粗短的触手挠挠头:“听说招奇人异士,有特殊才能的,都可以去试一试。” “啊?” 海妖们都有几分失望。 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海妖,不少连化形都做不到,更没有什么特殊才能。 这时,一名通体银白的带鱼妖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听说飞天鲸族群正往这个方向来,他们也招人,有把子力气的,都可以去试试。” 石斑鱼妖连连摇头:“飞天鲸族群?他们如何能与琉璃城相比?” 带鱼妖得意地:“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飞天鲸族群加入西溟谷商团了!这次招的是西溟谷商团护卫!” 这话一出,茶楼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虎头鱼妖瞪大了眼睛:“什么?飞天鲸可是西溟海最古老的族群之一,向来独来独往,怎么会屈居人下,加入商团?” 带鱼妖得意地扬了扬头:“你想想,连飞天鲸族群都加入了西溟谷商团,成为琉璃城的一份子,可见西溟谷谷主定是极厉害的人物!” “西溟谷确实厉害,”飞鱼妖压低声音,“我有内幕消息。” 众海妖急切地问,“什么内幕消息?” “飞天鲸族群不光从琉璃城带来了大批奇珍异宝,还有各种灵丹妙药!什么疗伤的,提升修为的,有助化形的……″ “听说啊,西溟谷还有医仙,他们有独家秘术,只能通过飞天鲸预约!” “秘术?什么秘术?”众海妖眼里闪着光。 “多着呢!” 带鱼妖说得唾沫横飞,“有助妖丹凝实的,有助稳固化形的,最神奇的,是一种能激发上古血脉的秘术!” “谁家祖上有神兽血脉,只要去西溟谷,让医仙施术,没准就能激活血脉,化出神兽真身,那可是一步登天!” 整个茶楼顿时沸腾了。 第735章 金翅(上) “真的假的?” 墨鱼妖满脸不敢置信,“我祖上可是有蛟龙血脉,要是能激活,我就能摆脱这墨鱼身,化身为蛟龙了!” “你有蛟龙血脉?”一旁的鲶鱼妖撇了撇嘴,“我看你是墨鱼汁喝多了迷了心窍吧!” 众海妖俱都哈哈大笑起来。 墨鱼妖切了一声:“别打岔。” 他转向飞鱼妖,急切地,“用了那秘术,当真能变神兽?” 飞鱼妖斜眼看他:“能不能变神兽,得看你身上有没有神兽血脉,就算有,血脉太稀薄,也是不能成功的。” “飞天鲸有一头小崽子,就用了那秘术,激活了上古飞天鲸的三大神通:御空、吞云、控水,不用化出翅膀,就能在空中自由飞翔!” 众所周知,飞天鲸遇到危险时会化出翅膀,从海里飞上天空,但这种形态极其消耗灵力,坚持不了多久。 而这头小飞天鲸在激活上古血脉后,竟然不用化出翅膀,就能在空中自由飞翔! 海妖们虽然不懂吞云、控水这类神通是什么,但御空飞行的本事大家还是清楚的。 这不就跟神龙一样吗?不用长翅膀,也能直上云霄! “哇!” 众海妖听得心潮澎湃,跃跃欲试,纷纷议论着何时动身前往西溟谷。 凌霜真君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脸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惊疑不定。 鲛人一族,精通织绡之术,擅长以歌声惑人,何时掌握了这般神奇的秘术? 固丹、塑形,甚至激发上古血脉,这些分明是人族大宗门才有的秘术! 怎么会出现在鲛人手中? 那两位“西溟谷谷主”定然大有蹊跷! 这时,墨鱼妖又向飞鱼妖打听,如何前往琉璃城。 飞鱼妖嘿嘿笑道:“在下说了这老半天,口干得紧……” 众海妖心神领会,纷纷掏出灵珠灵贝。 “小小意思,给哥哥买茶喝。” “多亏飞鱼兄消息灵通,这点薄礼不成敬意!” “飞鱼兄见多识广,下次有新鲜事可别忘了咱们!” 飞鱼妖一边推辞:“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一边飞快地将桌上的灵珠灵贝收起来。 他咳嗽一声,压低声音道:“这个消息,我就告诉咱们兄弟几个。飞天鲸即将开通各大坊市到月光城的航线,海灵城是其中一站。” “待飞天鲸到达海灵城后,你们第一时间去买票,不然消息一旦传开,这船票就抢不到了。” 围在他身边的海妖们大喜,纷纷拱手道谢。 “多谢飞鱼兄!” “飞鱼兄仗义!” 用鱼鳍想都知道,这船票得有多抢手! 他们这一桌的窃窃私语,自然瞒不过凌霜真君的耳朵。 她决定留在海灵城,等着飞天鲸路过。 无论如何,也要弄到去月光城的船票。 西溟谷,琉璃城。 江璃、谢长安正和明玄真君探讨着有关祖龙山的位置。 “天之涯,海之角,日之蚀,月之影……” 明玄真君沉吟不语。 江璃又道:“出发来西溟海前,玄武族长曾为我们卜了一卦,卦象显示,向西则吉,遇水事成。” “如此说来,‘天之涯,海之角’,指的便是西溟海了。” 明玄真君沉吟道,“月之影,可是与月光城有关?” 江璃连连点头:“对,我们也这么想!” 谢长安道:“月光城有一深海寒渊,温度极低,终年不见天日。月光石便生长在这个寒渊中。” “终年不见天日的寒渊深处,竟能孕育出这般月华流转的矿石,单是这一点,便大有问题。” 明玄真君颔首:“说得对。那处深海寒渊,你们可曾查探过?” 江璃噘着嘴:“他不让我去!” 谢长安不赞同地:“那处深海寒渊温度极低,你修为尚浅,焉能以身犯险?” 江璃哼了一声。 明玄真君捻着长须笑道:“璃璃别闹,重华说得对。” 谢长安又道:“我与太虚进去过,里面深不见底,除了月光石矿藏,并没有发现其他异样之处。” 明玄真君道:“明儿本君亲自入内一探。” 江璃眼前一亮,扯着师父袖子撒娇:“师父,您带我进去看看吧。您家金翅不是有那个焚天金焰嘛,借一点给我用用呗。” 明玄真君还没说话,只听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不给!” 江璃双手合十,恳求地:“金翅,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给我一丢丢呗,我长大了,绝对不会再拔你的羽毛啦!” 谢长安嘴角微翘,小狸奴口中的“金翅”,定然是明玄真君的本命灵宠——金翅大鹏鸟。 这种神鸟可谓灵禽之王,力大无穷,速度极快,拍一拍翅膀,便能飞出万里之遥。 如果说龙族有什么克星,那就是金翅大鹏鸟了。 传说他以龙为食! 不过也仅限蛟龙、妖龙等一些低等级的杂血龙。 像金龙、青龙这些纯血龙,天生对妖族有血脉压制,金翅大鹏鸟也是不敢吃的。 这样赫赫有名的“凶鸟”,竟然也被小时候的江璃拔过羽毛! 金翅哼了一声:“在本座羽毛长齐之前,休想我原谅你!” 他尾羽至今还少了一根呢! 金翅大鹏鸟一身金灿灿的羽毛何等珍贵,何况是尾羽! 一根尾羽拿去坊市上卖,至少能卖一万上品灵石! 谢长安不由好奇,通过同心契问道:“小狸奴,你小时候当真拔了他的尾羽?” 一飞万里的金翅大鹏鸟,如何会被一个小娃娃拔了尾羽? 江璃吃吃笑道:“对啊,谁让他贪吃,偷吃了大师姐的醉仙酿,足足睡了三天三夜!我只拔了他一根尾羽,算是手下留情了。” 谢长安不觉失笑。 “你拔他尾羽做什么?” “师父生辰,师兄师姐们花了一大笔灵石,给师父定制了一个飞行法器,用的就是那根尾羽。” 谢长安暗笑。 原来最大的受益人是明玄真君,难怪他包庇自家徒弟呢。 金翅大鹏鸟吃了这个哑巴亏,有苦说不出,又不能找自家主人算账,只好怪到小璃璃头上,毕竟是她动的手! 明玄真君咳嗽一声,做起了和事佬:“金翅啊,都过了这么久了,小璃璃都是大姑娘了,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她吧。” 金翅大鹏鸟哼了一声:“那你还我尾羽!” 明玄真君哑然。 尾羽已变成飞行法器了,那是弟子们一片孝心,他又喜欢得紧,如何还得回来? 第736章 金翅(下) 江璃转了转眼珠,问道:“金翅,你知道妖皇的真身是啥吗?” 金翅哼了一声:“知道又如何?螣蛇倒也勉强能入口,可我打得过他吗?” 他要是能打败妖皇,早就飞过来灭了他,自己当妖皇了! 明玄真君也瞪了一眼自家徒弟:“休想忽悠金翅去帮你打架!” 那可是他的本命灵宠,要生死与共的! 金翅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也活不了好吗? 死丫头想欺师灭祖不成? 江璃连忙讨饶:“师父,我绝不是那个意思!咱们金翅怕是此界唯二的金翅大鹏鸟了,宝贵的很,徒儿怎会让他以身犯险?” 金翅大鹏鸟如今已是珍稀灵禽,除了明玄真君这一只,也就御兽宗某位师祖豢养了一头,便是妖域,恐怕也难找到第三只了。 金翅气哼哼地:“那你是什么意思?” 江璃拍拍胸脯,豪气万丈地道:“日后我和蛋蛋灭了那妖皇,便将他的妖丹送给你!煎炒烹炸,任君选择!” “就凭你和那头幼龙?哈哈哈哈……”金翅大笑。 明玄真君忙传音给他:“你傻了么?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先答应下来再说!” “你我都对付不了妖皇,小璃璃和那头幼龙有这么大的本事?就算加上重华真君,也打不过妖皇啊!” 金翅很怀疑,自家这个无良主人,莫不是帮着徒弟忽悠他? “蛋蛋可是此界唯一的青龙,只要他苏醒了,振臂一呼,定能众妖归心。这种天命之龙,小璃璃又是他的契约小伙伴,她答应的条件,便等于蛋蛋亲自许下的诺言,金口玉言,受天道认可的!” 金翅恍然大悟,他只要给出一星半点焚天金焰,便能收获小青龙金口玉言许下的妖皇内丹,简直不要太划算! “成交!” 金翅生怕江璃反悔,立马分出一朵焚天金焰,让明玄真君交给江璃。 明玄真君将这朵焚天金焰,装在一盏莲花灯里,交给江璃。 江璃眉开眼笑,喜滋滋地接过。 “金翅,谢谢你哦!对了金翅,你不出来和大伙儿玩会儿?那头虚空兽幼崽特别可爱,你不想见见他吗?” 金翅气哼哼地:“不想!本大人谁也不想见!” 江璃暗暗好笑,金翅自从少了一根尾羽后,便不肯再现身人前,不知他化身人形时,是不是头上秃了一块? 明玄真君是元婴后期,他的本命灵宠早就可以化出人形了。 江璃隐约记得,金翅大鹏鸟化出的人形,颇为清俊潇洒,仙气十足。 要是头上秃了一块……艾玛,那真是没法看了! 明玄真君焉能不知道自家徒弟在琢磨什么? 他额上青筋隐现,没好气地:“还愣着做什么?赶紧通知你们那位大总管啊,明儿咱们要去月光城那个深海寒渊,让他们停工,暂时不要采矿了。” 江璃吃吃笑:“好的师父,没问题师父。” 拉着谢长安一溜烟跑了。 谢长安自然要和他们一起进入那个深海寒渊,不守着自家爱惹事的媳妇儿,他也不放心啊。 他通知太虚做好准备,去他宝库里多找几件护身法宝,务必要将江璃武装到牙齿,不能让她伤到分毫。 翌日,太虚化成灵舟,载着明玄真君、谢长安、江璃三人,出了西溟谷,向月光城疾驰而去。 蓝鲸早便收到传讯,将开采月光城的海妖撤了出来。 高淮安率领的执金卫,把城东的深海寒渊团团围住,不让任何人靠近。 未几,明玄真君一行人抵达月光城。 蓝鲸亲自将他们送至那个深海寒渊外。 寒渊入口隐在一片暗黑色的岩壁凹陷处,只容一人进出。 边缘泛着淡淡的灰蓝光晕,内里却漆黑如墨,寒气顺着岩壁丝丝缕缕溢出,连周围流转的海水都似被冻得不再流动,透着几分森然与神秘。 里面的月光石矿藏,他们已经开采了多年,基本没出过什么大问题,甚至蓝鲸本人还下去过,除了温度极低,没别的毛病。 他们长年开采这个月光石矿藏,对御寒极有经验。 “这是炎阳草。” 蓝鲸恭恭敬敬地呈上几株火红色的海草。 “深海特有的御寒灵植,不见天日也能靠地脉之气生长,我等开采月光石时,便是随身携带此草,抵御深渊的酷寒。” 谢长安道:“对,我上次进入查看时,便携带此草,确实有效。” 江璃奇道:“既有此草,为啥不让我进来?” 谢长安沉声道:“深渊深不见底,月光石矿藏在前半段,此处低温炎阳草尚能抵御,越往下温度越低,到了深渊底部,冰寒蚀骨,连神魂都仿佛被冻僵了!” 江璃拍了拍心口:“哎呀,幸好咱们有金翅。” 金翅在明玄真君的识海中,正得意洋洋,又听江璃说道,“凤凰、朱雀、毕方都是火属性的神鸟,不知和金翅比,哪个厉害?” 金翅忍不住嗤笑一声:“他们哪有我厉害?本大人一翅膀,便能将他们掀到九霄云外!” 江璃怀疑地:“真的吗?凤凰族长可是化神修为,你一翅膀能掀飞他?” 金翅一时语塞,那还不是赖你师父? 他若是有化神修为,本大人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是是,凤凰厉害,你咋不找他要一丢丢凤火啊?”金翅恼羞成怒。 江璃格格笑:“肥水不流外人田啊,妖皇内丹你不想要了?” 金翅一想也是,找凤凰族长要凤火,妖皇内丹不就要给他了? 他转怒为喜:“还是小璃璃想得周到。” 江璃吃吃笑道:“我对你好吧?旧日恩怨,这便一笔勾销了可好?” 金翅傲骄地:“好吧。” 明玄真君扶额。 自家这只傻鸟,被小璃璃忽悠得一愣一愣的,被她卖了还帮她数钱! “好了好了,别磨叽了,赶紧进去吧。” 明玄真君接过灵草,飞身掠入深海寒渊。 谢长安将灵草别在江璃衣襟上,“先用炎阳草,等到了后半段,再用金翅的焚天金焰。” “好。” 随即,谢长安揽住江璃的纤腰,跃上太虚剑,二人一剑,掠入那个深不见底的寒渊中。 第737章 寒渊(上) 刚进入寒渊入口,周遭的温度便骤然下降。 若不身上带着炎阳草,怕是瞬间便要被冻僵。 这里颇为古怪,真元耗损极快,如果纯用灵力护体,用不了多久便会灵力枯竭。 谢长安不放心,又塞了几块暖玉给江璃,虽然效果比不上炎阳草,但胜在效力持久。 寒渊之中不见天日,却并非一片漆黑。 远处的岩壁上,点点清辉次第亮起。 月光石镶嵌在岩壁的缝隙中,如漫天星辰,散发着莹润的光。 小的如鸽子蛋,大的如磐石,通体澄澈,有如凝脂一般,月华一般的清辉,将周围的海水都染成柔和的银白色。 连缓缓上升的细碎气泡,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与月光石的清辉交织在一起,如同坠入了一片流动的星河。 “哇!” 江璃惊叹不已,“好漂亮!” 明玄真君也赞道:“月光石,果然名不虚传。” 谢长安道:“建琉璃城的时候,用了大量月光石,这里的矿藏已少了三分之二,不然景致会更好看。” 他与太虚头次进入时,如同踏入万千星辰中,月华流转,星光璀璨,美得如梦如幻。 江璃噘着嘴:“这么漂亮的地方,你也不让我进来看看。” 谢长安笑道:“现在你有了焚天金焰,随时都可以进来。” “我听蓝总管说,他们每隔六十年,都会关闭寒渊入口,让矿藏休养生息,待九九八十一天后,月光石便会自行长出来。” “届时便能看到月华流转,星光璀璨的美景了。” 江璃眼前一亮:“那距离矿区下次关闭,还有多少年?” 谢长安微微一笑:“原本尚有三十年之期,只是修筑琉璃城时用了大量月光石,据蓝总管估算,余下矿脉,约莫不到一年便会彻底采光。” 江璃开心地:“太好了,不用再等几十年啦!” 明玄真君若有所思:“如此说来,矿区关闭时,此处寒渊定然发生了什么变化,才能让月光石自行长出来。” 江璃两眼亮晶晶:“师父说得对!到时咱们能不能再进来看看呢?” 谢长安剑眉轻皱:“想必要达到什么标准,矿区才会关闭。关闭之后,人员还能不能进入?这些情况,待咱们出去后,再找蓝总管仔细问问。” 明玄真君颔首:“重华言之有理。” 只见矿道曲折蜿蜒,一路向下延伸。 采矿的海妖们在崖壁间凿出石阶,顺着地势盘旋而下,一眼望不见尽头。 三人沿着石阶缓步下行,越是深入,周遭寒气愈重,怀中用以御寒的炎阳草渐渐失去光泽,叶片蜷缩枯萎。 江璃只觉刺骨的寒意顺着衣缝往里钻,直直渗入经脉里,即便运转灵气,也难抵挡这份深入骨髓的阴冷。 见她冻得小脸煞白,明玄真君道:“璃璃,把焚天金焰拿出来吧。” 江璃闻言,连忙祭出那盏莲花灯,里面那朵焚天金焰发出耀眼的金光,一下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明玄真君与金翅有本命契约,可以共享他的焚天金焰;谢长安是冰灵根,自然不惧这彻骨的严寒。 若不是开采月光石的海妖们进进出出,干扰太多,这个深海寒渊倒是最适合他的修炼之处。 谢长安暗忖,日后他突破时,可以暂时征用一下此处,作为他闭关的地方。 眼见江璃小脸恢复红润,二人这才放下心来。 “璃璃,有何不适,要第一时间告诉师父。”明玄真君叮嘱道。 江璃点头:“嗯嗯,知道了,师父。” 谢长安也分了一半心神,时刻关注江璃的情况,万一焚天金焰不够用的时候,便将他准备的法宝、阵法给江璃层层套上。 太虚也道:“放心,还有我呢。” 实在不行,还可以将小仙子收进他的空间。 明玄真君微微点头,谢长安准备得如此充分,他便不用分神关注自家徒弟,可以全神贯注去细细查探这寒渊的秘密了。 他们继续往下深入。 沿途的月光石越来越稀少了,零星散发着微光的矿石,照亮了一小片石阶,可越往下,微光便越黯淡,到后来竟彻底绝迹。 黑暗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只有江璃手中的莲花灯,带着温暖的光,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 更诡异的是,这深渊底部虽冷得能冻僵灵脉,周遭的海水却依旧保持着流动,没有半分结冰的迹象。 谢长安怕江璃有失。伸手握住她的小手,低声问道:“冷不冷?” 江璃回眸一笑:“还好。金翅的焚天金焰还是挺管用的。” 再往下,就没有路了。 下面没有月光石,自然就没有人工凿出的石阶了。 明玄真君顺水飘然而下,衣袂翩跹,如踏平地般从容下潜。 谢长安则揽着江璃的腰肢,太虚剑泛着淡淡的银光,载着二人缓缓向下,避开沿途嶙峋的崖壁与暗流。 这深渊似是无穷无尽,他们下坠了许久,除了江璃手中的莲花灯,四周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死寂。 寒意蚀骨,焚天金焰散发的暖意,勉力包裹着江璃。 谢长安又给她套了一个烈阳阵,抵御那极致的冰寒。 约莫过了一日,就在三人都有些倦怠时,下方忽然透出一缕微弱的冷光。 明玄真君眼前一亮,加快了下潜的速度。 再下潜数丈,三人眼前豁然开朗。 深渊底部,竟是一片奇幻的冰晶世界。 目光所及,全是晶莹剔透的冰晶,冰面泛着清冷的幽光,将这片天地照得澄澈透亮。 这些冰晶形态各异,有的如含苞待放的冰花,玲珑剔透;有的如雕琢精美的玉柱,温润通透;还有的凝结成细碎的冰屑,在暗流中缓缓浮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虽然冷得刺骨,海水却依旧流动不休,在莲花灯金色的光芒下,冰晶折射出七彩光芒,美得惊心动魄。 更奇异的是,冰晶间隐隐有淡淡的银辉缓缓流转,清辉如月华流淌,缥缈而柔和。 也不知这银辉,是月光石溢出来的光芒,还是因为这片亘古冰晶,才是孕育月光石的本源。 第738章 寒渊(下) 这片冰晶世界,美则美矣,却是极度严寒。 明玄真君沉声叮嘱江璃,让她老实待在烈阳阵内,千万不要踏出阵外半步。 他则与谢长安一起,仔细探查那些泛着森森寒气的冰晶,从质地到纹理,无一遗漏,反复探寻良久,最终仍是一无所获。 “先出去吧,仔细问问你们蓝大总管,有关这个深海寒渊的事。”明玄真君皱眉道。 “好。”谢长安颔首。 他让太虚将江璃收进小空间内,好加快速度,尽快出去。 江璃在烈阳阵中,正被阵阵暖意熏得昏昏欲睡,突然眼前一花,随即被转移到一张软榻上。 “小狸奴,我们要出去了,你先回太虚的小空间吧。在这深渊待了一天,想必也饿了,外间有糕点灵茶,你先吃点垫垫。” 谢长安温柔的声音,在她识海响起。 江璃已是筑基中期,早就可以辟谷了,只是谢长安一直惯着她,说她年纪小,还在长身体的时候,不着急辟谷,每日还变着法子投喂她。 此刻,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听说有吃的,欢欢喜喜地应道:“好。” 江璃这厢喝着灵茶,吃着糕点,悠哉悠哉,明玄真君与谢长安又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方才出了这个深海寒渊。 蓝鲸不敢走开,带着几名下属,一直守在外面。 足足等了快两天,才见明玄真君和谢长安从洞口飞掠而出。 蓝鲸连忙快步迎上:“两位君上,您们终于出来了!” 他不见江璃,惊疑不定地问,“江仙子呢?” 谢长安道:“寒渊温度太低,她进我小空间了。” 蓝鲸这才松了口气,满面笑容地:“两位君上辛苦了,可需到城主府休整一下?” 月光城现在归西溟谷所有,城主府自然也成了江璃和谢长安的别院,全部按江璃的喜好修整过。 谢长安、明玄真君正好也想询问深海寒渊的事,遂点头同意。 到了城主府,蓝鲸恭恭敬敬地将他们迎入正厅奉茶。 明玄真君问道:“璃璃呢?怎的还不出来?” 谢长安眼神温柔,笑道:“兴许是累了,现下睡得正沉。” 江璃吃饱喝足,此刻正躺在软榻上,睡得十分香甜。 明玄真君嗔怪地:“你就是太惯着她了,哪有一个筑基修士,过得如凡人一般?” 不光一日三餐加下午茶夜宵,晚上到点就睡觉,早上竟然还要赖床! 谢长安嘴角微翘:“她还小。” 明玄真君瞪了他一眼:“你就纵着她吧。” 谢长安微微一笑:“真君稍坐,我这便叫她起来。” 他一个闪身,进入太虚的小空间。 江璃睡得香甜,忽觉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熟悉的气息袭来,有如松间雪、月下霜,那是谢长安的气息,既清冷,又令她安心。 “长安哥哥,你回来了。” 她咕哝一声,迷迷糊糊地将小脸埋在他胸前。 谢长安低笑一声,柔声道:“小懒猫,还不起来?” 江璃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含糊地:“困,我再睡会儿。” 谢长安声音带着笑意:“再不起来,我就亲你了。” 随即,他温软的唇贴上来,堵住她的小嘴儿一阵热吻。 江璃被他亲得差点喘不过气,不得不睁开眼睛,用力推开他,娇嗔道:“起来了!起来了!” 谢长安笑道:“你师父在外面等着你呢。” 江璃这才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白了他一眼:“你不早说?” 谢长安帮她梳好头,二人这才携手离开小空间。 明玄真君茶都喝了好几盏,才见他们出现,没好气地:“总算起来了。” 江璃笑嘻嘻地上前,边捏着小拳头帮他捶背,边撒娇道:“师父,人家才筑基期,在那个深海寒渊待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睡觉,实在撑不住了。” 明玄真君哼了一声:“你也知道你筑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引气入体呢!” 江璃赔着笑:“徒儿知错了,日后定好好修炼,再也不会这般惫懒了!” 谢长安连忙打圆场:“不是要问深海寒渊的事?我这便让蓝总管进来吧。” “可。” 明玄真君颔首,又瞪了一眼江璃,“回你座位去。” 江璃伸伸舌头,遂和谢长安一起,在上首落座。 蓝鲸走进来,深施一礼:“谷主有何吩咐?” 江璃脸色一端,瞬间从惫懒爱撒娇的小徒弟,切换成运筹帷幄的西溟谷谷主。 “蓝总管说过,每隔六十年,深海寒渊都会关闭,让矿藏休养生息,九九八十一天后,月光石便会自行长出来。” “不知要达到什么标准,深海寒渊才会关闭?是咱们自己关的呢,还是深海寒渊自动关闭?” 蓝鲸道:“月光石矿藏即将告罄时,深海寒渊便会自动关闭,那个入口会消失不见。直到九九八十一天后,入口才会重新出现。” 江璃三人恍然。 原来如此! “如此说来,洞口关闭后,寒渊内发生了什么,也无人得知了?”谢长安剑眉轻皱。 蓝鲸点头:“这是自然。我等在月光石矿藏即将告罄前,便会将开采矿藏的海妖全数撤出,以免被困在里面。” “也不知月光石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江璃托腮沉思。 她一脸跃跃欲试,“蓝总管,听说余下矿脉不到一年便会采光,在深海寒渊关闭之前,务必提前通知我们。” “万万不可!” 谢长安眉头紧锁,出声阻止,“你绝不能以身犯险!” 明玄真君吃了一惊,这个胆大包天的丫头,莫不是想等深海寒渊封闭前夕,亲自入内,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不得不说,这是个好主意,但也极其冒险。 一旦进入那个深渊,便会被困在里面九九八十一天,那等刺骨极寒,寻常修士连一日都难以支撑,又如何熬得过整整九十一天? 深渊底部阴寒蚀骨、灵力流失极快,非但无法自行调息恢复,反而会被那股阴寒之力一点点蚕食灵脉、冻僵神魂。 若是灵力耗尽,便会彻底化作冰雕,永沉渊底,再无生还可能。 第739章 投靠 江璃嘟着嘴儿:“师父,你平时总教导我们,什么‘不进虎穴,焉得虎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畏首畏尾,哪还修什么仙,求什么道?” 明玄真君白了她一眼:“师父是教你勇往直前,不是让你去送死。”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谢长安却深深看了江璃一眼:“小狸奴,你说得对,畏首畏尾,哪还修什么仙,求什么道?” “我会和你一起。” 他直觉,解开深海寒渊和月光石的秘密,或许就能找到“天之涯,海之角,日之蚀,月之影”的谜底。 江璃两眼亮晶晶:“谢谢你,长安哥哥。” 谢长安柔声道:“道侣本就是无分彼此,生死与共,何况,” 他微微一笑,“你莫不是忘了,我是冰灵根。我本就打算,日后突破时,借用一下那个深海寒渊,作为闭关之处。” 明玄真君眼前一亮,对啊,重华真君是冰灵根,那个深海寒渊对于他来说,无异于如鱼得水,他在里面待八十一天,根本就不算什么难事。 只是不知入口关闭后,里面会有什么变故? “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江璃一拍手掌,兴奋地道。 明玄真君叹了口气,这个胆大妄为的徒弟,又结了一个“助纣为虐”的道侣,越发在“作死”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他得多给她准备点保命的法宝,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她的小命。 御兽宗的心肝宝贝小青龙,可是与她性命相连的本命灵宠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三人回到琉璃城后,云九重带着青珩前来找江璃和谢长安。 “重华真君,小璃璃……”云九重搓着手,期期艾艾。 “师兄有个不情之请。” 江璃吃吃笑道:“啥事?莫非师兄有了心爱之人,小九不许你结道侣?” 青珩气得跳起来:“胡说!他哪来什么心爱之人?” 江璃笑嘻嘻地:“你就说,日后同不同意他结道侣吧?” 青珩九条狐尾瞬间炸开,扭头去瞪云九重:“你要结道侣?!” 云九重哭笑不得:“没有的事!别被小璃璃带歪了,你不是有事找她?” 青珩九条狐尾顿时耷拉下来,眼睛滴溜溜乱转,小声地:“你帮我说好不好……” 江璃看得好笑,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好累,不说我回去休息了。” 云九重无奈地:“青丘被穷奇烧了,小九的族人现在都逃亡在外,不知琉璃城可否收留他们?” 江璃瞪大眼睛:“青丘被烧了?” 她记得,九尾族长不是投靠了妖皇,还送了一名嫡系的狐女入宫为妃,妖皇居然不给老丈人面子,把人家族地烧了? 云九重叹道:“唉,九尾族长也是受我之累。” 九尾族长率领族人从秘道逃出青丘后,随即便上了妖皇的通缉令。 他东躲西藏,还损失了一小拨族人,这才险险逃脱了穷奇的追杀。 九尾族长实在没办法,便通过血脉秘法,与青珩取得联系,厚着脸皮,请他向江璃、谢长安转达青丘狐族的投诚之意。 云九重面露恳求之色:“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受我连累,小璃璃,重华真君,你们看……” 江璃朝谢长安投去征询的目光。 谢长安笑道:“你做主,我没意见。” 江璃想了想,正色道:“琉璃城可以接纳青丘狐族。” 青珩开心地扑上来抱住她:“小璃璃,你太好了!” 江璃面露狡黠之色:“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青珩狭长的狐狸眼瞪得溜圆:“什么条件?” “让九尾族长将族长之位,正式传给你。” 江璃一字一句地道。 青珩吃惊地:“为啥?我年纪还小,恐怕不能服众……” “因为,他是根墙头草。” 江璃哼了一声,“我不相信他。” 九尾族长就是个势利眼,哪边势大就投哪边,见风使舵、趋炎附势,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性,江璃如何能放心,让他带领青丘狐族进入她的地盘? “不光要换你当族长,青丘狐族还要起誓效忠我,方能进入琉璃城。”江璃傲然道。 谢长安也肃然道:“但有二心,格杀勿论!” 云九重知道,江璃、谢长安这么做是对的。 但他没有出声劝说,只抿唇看向青珩。 不管小九如何选择,他总归是支持他的。 青珩垂头想了想,抬头看向江璃,用力点头:“好,我答应!” 收到青珩传讯,九尾族长犹豫半晌,咬咬牙:“我同意!” 于是,空空和太虚又悄悄潜入妖域玄境,将九尾族长和剩下的狐族族人全接了过来。 包括妖皇的前皇妃胡玉儿。 看到美得如同梦幻般的琉璃城,九尾族长及一众狐族族人俱都惊呆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才短短半年,“造反派”就打造了这么一个繁华宏伟的大本营! 可见确是实力非凡。 九尾族长更是悔恨不已,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众狐妖也都心中火热,对未来要效忠的主子,也多了几分信心。 凤凰族长率领龙骧卫迎了出来。 他见了一脸落魄的九尾族长,忍不住讥笑道:“咱们国丈大人,当日何等威风啊,今日竟成了丧家之犬!” 九尾族长苦笑:“惭愧惭愧,老夫目光短浅,哪里比得上凤族长高瞻远瞩。” 凤凰族长哼了一声:“随我去见两位谷主大人吧。” 龙骧卫押送青丘狐族众人,向琉璃城中央的水晶宫走去。 云九重和青珩,站在水晶宫门前迎接他们。 “九尾前辈。” 云九重向九尾族长拱手。 穷奇突袭青丘秘境时,九尾族长顶着巨大的压力,没有将他和司马明交出来,他还是领他的情的。 九尾族长抬眼,看向蹲在他肩膀上的青珩,百感交集。 “云郎君,你将青珩照顾得很好,谢谢你。” 青珩傲骄地:“若不是有他为你们作保,这个地方,你们也进不来。” “日后,尔等须一心一意,效忠西溟谷谷主,否则,我定不轻饶!” “是!” 九尾族长以手抚胸,缓缓施了一个妖族的大礼,“谨遵族长之令。” 第740章 船票(上) 青珩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族长,这不是还没……” 九尾族长正色道:“青珩,你为全族人寻到安身立命之处,光凭这份功劳,便当得青丘狐族族长!” 他转向众狐妖:“尔等需牢牢铭记,今日青珩对你们的恩德,往后当同心同德,敬奉青珩族长,不得有违!” 从狐妖齐齐朝青珩下拜:“见过族长!” 青珩深深吸了一口气,尚显稚嫩的脸,流露出坚定的神情:“好,只要青丘狐族信守承诺,宣誓效忠两位谷主,永不背叛,我青珩也在此立誓,必以族长之责为先,以族人安危为重,带领青丘重归安宁,不负众望!” “说得好!” 九尾族长青禾卸下族长之职,便自动成为大长老,此时要称他为“青禾长老”了。 见青珩小小年纪,便有此担当,青禾长老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接着,云九重和青珩带领青丘狐族去拜见江璃、谢长安二人,并立下天道誓言,青丘狐族从此加入西溟谷,誓死效忠小龙皇和两位谷主大人。 海灵城。 凌霜真君在城中租了一个廉价的旅舍,等候飞天鲸族群到来。 她毕竟不是海妖,虽有避水的法诀,也要每日浮到海面,寻一个无人的小岛,打坐恢复。 这日,她从海面返回海灵城时,便见城里一片欢腾。 飞天鲸商队到了! 凌霜真君神色一动,连忙向旅舍老板打听,飞天鲸族群栖息在何处? 旅舍老板是一只海蚌妖,她懒洋洋地:“你着什么急?明儿便开市了。” 凌霜真君塞给她一把灵珠,赔笑道:“我有急需之物,想去打听一下,此番商队有没有此物?” 灵珠可比灵贝值钱多了,海蚌妖眉开眼笑:“哎呀,水蛇妹子,这怎么好意思?” “你大老远赶来,也挺不容易的,也罢,姐姐就告诉你一人。” 海蚌妖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海灵城主听说飞天鲸族群有什么医仙秘术,早早派人在城外守着了,一见到他们,便接到城主的别院去了。” “海蚌姐姐可否告知,城主别院在何处?” 凌霜真君为了完成任务,不得不忍气吞声,称呼一只修为低微的海蚌妖为“姐姐“。 海蚌妖道:“便在离城十里一处海峡内。” 凌霜真君问了详细路线,便匆匆向那处海峡赶去。 刚出城门,便见不少海妖正朝着同一方向疾奔而去。 其中便有那日在茶楼见到的墨鱼妖、海星妖、带鱼妖等海妖,显然都是奔着飞天鲸商队而来,意欲捷足先登。 凌霜真君心中一紧,当即运转灵力,速度又快了几分。 不多时,海峡入口便映入眼帘。 此处海水虽然平缓,但暗礁林立,正是易守难攻的地方。 入口处早已被城主府的妖兵严密封锁,个个手持寒光闪闪的三叉戟,神色肃穆,戒备森严。 众海妖被拦在峡谷外,神色焦急。 性子急躁的蟹妖高举螯钳,高声喊道:“为何不让我们进去?我们要见飞天鲸商队!” 妖兵头目面无表情,挥了挥三叉戟:“城主有令,禁止闲杂人等入内,违者格杀勿论!” 这话瞬间点燃了众海妖的怒火。 蟹妖嘶吼道:“凭什么拦着我们!飞天鲸商队难得一至,耽误了我的事,你们拿什么赔?” 身旁的鱼妖鳞片倒竖,焦躁叫嚷:“城主府也不能如此蛮横!我们不过是想求购些物资,凭什么不让进!” “急什么?明儿便正式开市了,想买啥去集市上买!”妖兵呵斥道。 墨鱼妖冷笑一声:“凭什么城主府的人能先挑?我刚才分明看见,城主府的公子小姐们都进去了!” 妖兵斜眼看他:“凭什么?凭人家是城主!” 争吵声、呵斥声此起彼伏。 有的海妖试图冲破阻拦,却被妖兵的三叉戟逼了回来,场面顿时变得混乱不堪。 凌霜真君隐在暗处,目光扫过对峙的双方,打算伺机行事。 海妖们虽是群情激奋,到底不敢硬闯,最后不得不忿忿散去。 未几,海峡里传来一阵清脆的辕铃声,三辆装饰华丽的车驾缓缓驶出,车身刻着海灵城城主府的徽章,正是城主府的公子小姐们。 凌霜真君隐在礁石后,运起敛息诀,将周身气息全数收敛,目光锁定最大那辆车驾。 妖兵们立刻收了三叉戟,齐齐躬身行礼,高声唱喏“恭送公子小姐”。 三辆车驾从海峡出来后,开始加快速度,向海灵城疾驰而去。 凌霜真君身形如鬼魅一般,飞身掠入最大那辆车驾内。 车内,大公子正在闭目养神,指尖还捻着一枚玉佩。 他听到动静,睁开眼睛,顿时双目圆睁,正欲喝问“什么人”,凌霜真君指尖凝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灵力,大公子连闷哼都未来得及发出,便软软倒在锦垫上。 凌霜真君迅速在他身上翻找起来,从锦盒到储物袋,仔仔细细地搜索着。 终于,在大公子腰间的暗袋里,寻到了一枚莹润的玉色令牌。 凌霜真君凝神细看,令牌上清晰地刻着,“海灵城至月光城”,背后印着飞天鲸的纹章。 她心中一喜,想必这便是飞天鲸商队发行的船票了。 凌霜真君神识侵入,将上面烙下的神识印记抹掉。 大公子闷哼一声,嘴角流下一丝血迹。 凌霜真君勾唇一笑,将船票收起来,又将车内收拾妥当,身形一闪,悄然退出车驾,隐入海浪之中。 翌日天刚蒙蒙亮,海灵城坊市便开门了,早已等候在外的海妖们如潮水般涌了进去,盛况空前。 因飞天鲸商队如期抵达,带来了四海八荒的奇珍异宝,消息早已传遍全城,无论是深海的大妖,还是浅水的小妖,都纷纷赶来买买买。 就算囊中羞涩的,也要来开一开眼界。 坊市之内,人声鼎沸,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街道两旁的摊位前挤满了海妖。 最惹眼的是飞天鲸商队的专属货摊。 摊位以巨大的鲸骨为架,铺着深海冰蚕丝织就的银白锦布,上面陈列的货物样样奇绝,看得众海妖目不转睛。 第741章 船票(中) 那些莹润饱满的深海夜明珠,月华一般光芒四射的月光石灯笼,艳丽的火珊瑚珠手链,来自极北冰海的冰魄珠…… 每一样都晃得海妖们眼花缭乱。 最受欢迎的自然是售卖丹药的摊位了,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着。 飞天鲸族人们一边展示各种丹药,一边高声讲解功效,围在摊位前的海妖挤得水泄不通。 一位长老手执一个玉盘,通体莹白的清心丹在玉盘里流转微光,他声音洪亮:“众所周知,咱们西溟海各族,因为深受魔气的侵袭,修为难以寸进,这种清心丹能祛除咱们体内的魔气之毒!” “真的假的?” 围观的海妖们顿时沸腾了。 西溟海与魔域接壤,妖气与魔气混杂,海妖们深受其害,被魔气污染得厉害的,甚至长得奇形怪状,再也无法化成人形。 听说有祛除魔毒的丹药,顿时都激动不已。 一只浑身覆着墨色鳞片的石斑鱼妖挤到前排,急切追问道:“这丹药能根治魔毒吗?” 长老笑着点头:“每日一颗,三日见效!” “我来三颗!”石斑鱼妖激动地掏出钱袋。 “我也要!” “给我来一瓶!” 海妖们纷纷掏钱抢购。 另一侧,年轻的飞天鲸少女举着一枚赤红丹药,声音清脆:“这是破境丹,能帮助海妖突破修为瓶颈,尤其适合化形期的!” 话音刚落,一只通体透明的水母妖怯怯地问:“我卡在化形边缘半年了,吃这个能突破吗?会不会有副作用?” 少女递过丹药让她细看:“放心,这是西溟谷医仙炼制的丹药,药性温和效果好。我们在其他坊市,这种丹药特别受欢迎,有一只化形失败无数次的蟹妖吃了,三日后就成功化形了呢!” “西溟谷医仙?” 一只墨鱼妖挤过来,急急地问:“你们这儿可以预约西溟谷医仙的秘术吗?” 飞天鲸少女指指不远处一个摊位:“客人要预约吗?先去那边登记。” “谢谢!” 墨鱼妖连忙向那个摊位跑去。 水母妖好奇地朝那边看去,只见那个摊位前,已排了长长的队伍。 她吃惊地:“都有什么秘术啊?竟然这么多人要预约!” 飞天鲸少女解释道:“多了,有温养妖丹的秘术,可以稳固妖丹、梳理灵力;化形稳固诀,能帮初化人形的海妖稳住形体,避免灵力紊乱、半人半兽之态;更有血脉唤醒之法,可引动上古妖族后裔的潜藏血脉,唤醒先辈天赋神通……” 水母妖听得目瞪口呆:“这些秘术,都可以预约吗?” 飞天鲸少女格格笑道:“水母姐姐,个人建议啊,您还是先买一瓶破境丹吧。你看,” 她指指排成长龙的队伍,“光海灵城,要预约的人就这么多了,你想想西溟海有多少坊市?” “西溟谷医仙就十几位,每日只能施术一次,目前登记预约的,估计都要排到三年后了!” “更何况,秘术价格昂贵,而且还不保证一定有效,无效的话,定金是不退的。” 水母妖瞠目结舌:“无效不退定金!为何还有这么多人争着预约?” 正在挑选丹药的带鱼妖,闻言插嘴道:“为什么?因为这些秘术能逆天改命啊!” “温养妖丹、稳固化形这两项暂且不提,那血脉唤醒之法,能够激发上古神兽潜藏血脉,唤醒先辈天赋神通!” “搞不好摇身一变,就成了神兽!” 水母妖惊呆了:“如此神奇?” 难怪海妖们趋之若鹜呢! 她顿时蠢蠢欲动,也想去排队了。 飞天鲸少女笑道:“温养妖丹、稳固化形的秘术,成功率还是很高的,唯独血脉唤醒,成功者万中无一。” “为何?”水母妖瞪大眼睛。 飞天鲸少女道:“你想想啊,咱们西溟海各族,有几个祖上有上古神兽的血脉?就算有,也年代久远,十分稀薄了。” “血脉唤醒,顾名思义,前提是,你得有上古神兽的血脉!那秘术再神奇,也不能无中生有,凭空给你生出神兽血脉是不是?” “就算有,如果血脉稀薄,成功率也极低。” 水母妖沮丧地:“那还是算了,给我一瓶破境丹吧。” 海妖们争相抢购着各种稀罕的货物和丹药,尤其是清心丹,不管有钱没钱,都要备上几颗。 各种丹药,在开市的第一天,便被抢购一空。 来晚了的海妖们无不捶胸顿足,后悔来晚了一步。 凌霜真君隐于人群中,暗暗冷笑,什么西溟海医仙,那些丹药、秘术,分明是人族修士才会的技能! 不知是哪个宗门,竟然假扮海妖,潜入偏远的西溟海,究竟意欲何为? 城主府中,则是一片肃穆。 海灵城城主是一头黑叉齿鱼,他化出的人形又高又瘦,肤色惨白,一对小眼晴,偏偏配了一张异常阔大的嘴,露出一排尖利的牙齿,这相貌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此刻他眉宇间满是戾气,怒不可遏地说道:“飞澜族长,本城主的大儿子,昨日在海峡外遭遇袭击,您所赠的船票,竟然被贼人抢走了!那贼子目标明确,分明是奔着船票来的!” 他语气急切,“本城主建议,将所有持有船票的人都好好审问一遍,逐一核验身份,定要将那个小贼揪出来,为我儿讨个公道!” 飞天鲸族长飞澜坐在上首,表情淡淡,手中端着一盏海灵城特供的灵茶,缓缓摇头:“不妥。” “为何?”城主面露不满。 飞澜放下茶盏,“黑城主有所不知,各坊市前往月光城的船期早已定好,时辰分毫不能差。我族经营这条航线,只认船票不认人,船票一经售出,概不负责。” 他抬眼扫了城主一眼,语气不容置喙,“若逐个搜查审问,耗费时日不说,还会延误船期,影响下一站的衔接,因此,绝不可能因为一人丢失船票,便坏了航运规矩。” 黑城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满腔的怒火被噎在喉咙里。 飞天鲸族势力远胜于海灵城,飞澜族长的话虽不合他意,却字字在理,他纵然心中不满,也只能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 第742章 船票(下) 飞天鲸商队在海灵城开市第一日,便赚了个盆满钵满。 本来计划在海灵城停留七日,没想到开市第一日,他们库存的货物便空了一半! 尤其是各类丹药,第一日就已售罄。 飞澜族长不得不让后续商队加急补货,并采取限购措施,以免被人大量囤积,再转手牟利。 赶往海灵城坊市的海妖们越来越多,城中客栈旅舍的价格一涨再涨。 连城外都搭了无数简陋的棚子,甚至直接在地上掏个洞,租给那些囊中羞涩的海妖。 大伙儿都等着闭市的日子,因为,这天会公开售卖船票! 飞天鲸加入西溟谷商团后,在江璃的建议下,还开辟了一条连通月光城至西溟海各处坊市的稳定航线。 深海之中洋流纷乱、暗礁密布,并非所有海族都擅长长途游弋。 不少海妖游得慢,或者缺乏方向感,往往未抵达目的地,便已迷失在深海中。 若是运气不好,遇到强敌,或是海上风暴、深海乱流,连小命都有可能保不住! 有了这条安全的航线,海妖们想去哪里,就能安稳快捷地到达目的地。 飞天鲸作为唯一能穿越西溟海的族群,他们亲自承运的航线,自然备受海妖们的追捧和信赖。 当然,前往月光城的船票是最抢手的,谁都想见识一下,如今西溟海最繁华的坊市,究竟有多热闹。 听说运气好的话,还能偶遇西溟谷谷主! 不知那两位鲛人,是否如传说中一般风华绝代? 海灵城坊市连开几日后,终于迎来了尾声。 这一日,飞天鲸各处货摊前人头攒动、水泄不通,尤以售卖“月光城船票”的摊位最为火爆,自凌晨时分便排起了望不见尾的长龙。 船票按航程远近定价不一,这条航线从月光城出发,绕行西溟海一圈,途经各大坊市停靠,最终返回月光城。 即便前往月光城的全程票最为昂贵,依旧被众海妖争相抢购,几乎到了一票难求的地步。 几名飞天鲸族人守在摊前,一边清点灵珠灵贝、出票,一边耐心应答着往来海妖们七嘴八舌的问询,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个个口干舌燥。 “兄台,这船是只去月光城吗?中途停不停别的坊市?” “自然停靠。咱们从月光城启程,绕西溟海一圈,沿途各大坊市都会停靠,最后返回月光城。” “那到达月光城要多久?我想去进点货。” “快则一个半月,慢则两个月,比自己游省时省事,安全也有保障。” “船上管不管吃食?路上饿了怎么办?” “船上备有清水与海味干粮,也可自带灵食上船。” “若是遇上大风浪或是凶猛海妖,船上可有自保之力?” “我飞天鲸本就是海中霸主,还有商团护卫同行,寻常海妖根本不敢靠近,诸位尽管安心。” “那我买三张全程票!去各个坊市都逛逛,顺便收点稀罕货!” 一只穿着华丽,财大气粗的章鱼妖,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到摊位上。 飞天鲸长老笑容可掬:“不好意思,这位客官,前往月光城的船票数量有限,每人限购一张。” “啊?一张怎么够?我要带着两位娘子一起去呢。” 章鱼妖面露失望之色。 排在他后面的墨鱼妖着急地:“你还买不买?不买快闪开,不要耽误大伙儿的时间!” “买!谁说我不买!一张全程票!” 章鱼妖瞪了他一眼,递上灵珠。 “好嘞!一张全程票,客官拿好船票,开航当日准时到城门外登船。” “船票不记名,请自己保管好。” 飞天鲸长老提醒道,“一经售出,概不负责,船票若丢失,也不能补票。” “啊?” 章鱼妖闻言,连忙将船票揣入怀中藏好。 墨鱼妖挤上前,急急地:“我要一张到月光城的!” “好嘞!一张到月光城的船票……” 凌霜真君挤在人群中,听到飞天鲸长老说“船票不记名,一经售出,概不负责”,暗暗松了一口气。 如此看来,她抢来的船票应该能用。 一个月后,一艘巨大的船只缓缓停靠在海灵城外的码头边,激起层层巨浪。 这艘船是御兽宗友情赞助的远洋灵舟,以深海寒铁与千年灵木打造而成,船身绵延数十丈,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泛着温润的墨色光泽。 船身上雕刻着繁复的防护阵法,只需放入灵石便能启动,实现自动航行。 船首悬挂着西溟谷商团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每艘船由四名飞天鲸族人押运,还有十几位护卫护航,加上灵舟自身的防护阵法,安全可保无虞。 此时,灵船的舱门缓缓打开,已有不少海妖提着行囊、载着货物陆续下船,个个面带笑意,神色舒展。 有的海妖手里攥着刚从沿途坊市淘来的稀罕灵材,不住地向身边人炫耀; 有的则伸着懒腰,语气轻快地念叨着“这趟航行太省心了,比自己游快多了”; 还有的三五成群,相互道别,约定下次同乘灵船出行,热闹的声响与岸边等待登船的人群交织在一起,更添几分烟火气。 码头之上,早已挤满了等待登船的海妖,个个难掩激动之色。 有的踮着脚尖眺望航船,眼神中满是向往;有的搓着双手,神情急切,时不时低头查看手中的船票;还有的低声交谈,语气里满是期待与雀跃。 “我的天!这船也太气派了吧!比我想象中还要大上数倍!” 一只体型小巧的珠贝妖踮着脚尖,声音里满是惊叹。 几只蟹妖相互议论着:“听说这船中途会停靠好几处坊市,我正好去收点灵材,再也不用耗时数月独自赶路了!” “我也是!早就想去月光城看看,以前觉得路太远,一直不敢动身,这下可算如愿了!” 凌霜真君化作相貌普通的水蛇妖,和等待上船的海妖们挤在一起。 终于等到验票上船了。 轮到凌霜真君了,她默默地把手中的船票递给验票的飞天鲸少年。 少年接过船票,略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凌霜真君心中一紧,她抢来的这张船票,莫非有什么不对? 第743章 灵舟 凌霜真君悄然放出神识,略一探查,船上众人修为皆在金丹期之下,心中顿时松了几分。 就算这飞天鲸少年察觉船票有异又如何,凭她元婴期的修为,足以一举将其制服! 那少年只诧异地打量了她两眼,便将船票还给她,恭恭敬敬地道:“贵客请这边走,您的房间在四层雅间。” 凌霜真君绷着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接过船票细看,上面已经显示出雅间的名字——烟波阁。 她微微颔首,足尖轻点,迈步登船。 一层是坐席,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座位,空气中混着海水的咸腥味,显然是最便宜的舱位。 这里的海妖多是衣着朴素,有的聚在一起高声谈论,有的则默默吃着自带的干粮,一派拥挤喧闹的景象。 沿扶梯向上,二层是卧铺隔间,虽然还是十分紧凑,却比一层规整了许多,卧铺之间以薄帘与矮栏稍作分隔,供人闭目休憩,少了几分嘈杂。 三层则是标准客房,一室数床,陈设简洁,桌案、蒲团一应俱全,倒也清净舒适,若是一家几口同行,正好同住一间。 凌霜真君登上四层船舱,这才恍然明白,为何那名飞天鲸少年会用诧异的眼神打量她。 四层是豪华套房,走廊两侧悬着柔和的夜明珠,处处透着雅致与静谧。 她现在的外表,是一个相貌普通、衣着朴素的水蛇妖,甚至连海妖都不是,难怪飞天鲸少年会觉得奇怪了。 看她那样子,分明是一个无权无势的水妖,跑西溟海讨生活来了,如何买得起长途灵舟的豪华套房? 不过飞天鲸有言在先,只认船票不认人,所以那少年也没有多问。 凌霜真君自嘲地笑了笑,找到烟波阁,用船票刷了一下门外的禁制,推门而入。 只见房内空间宽敞,内设软榻、小几、屏风,甚至辟出一角可供打坐修炼,临舷处还有观景小窗,可远眺海中风光,与下层的拥挤喧闹判若两界。 她一挥手,又在屋内加了一层禁制,再布下一个避水阵,将海水隔绝在外,这才卸下伪装,恢复本来面貌。 凌霜真君化出一面水镜,凝视着镜中面色苍白的女子,额上“奴”印记若隐若现。 她愤恨地打碎水镜,咬牙切齿,今日之耻,来日必百倍以报! 在万众瞩目中,这艘命名为“月光号”的巨舟缓缓开动了。 这艘灵舟是从御兽宗租借的,清元真君说,就算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何况远在妖域的门下弟子? 租金嘛,可以先赊账,等西溟谷商团赚到钱后,再行偿还。 江璃是想直接买下这艘船的,但当她和朱盈盈两人算了半天账后,这才沮丧地发现,这种巨型灵舟造价极其昂贵,要想买下这艘船,西溟谷商团至少要为御兽宗白白打十年工! 谢长安安慰她道:“回头我看看宝库中的物资能折现多少,为你打造一艘专属的灵舟,不必这般庞大,做得精巧些,便叫‘琉璃号’如何?” 江璃喜上眉梢,一下扑进他怀里,“叭叽”往他脸上亲了一口。 “长安哥哥,你真好!” 谢长安轻轻挑眉:“仅此而已?” 江璃满脸绯红,踮起脚尖,往他唇上“啾”地啄了一下。 谢长安趁势环住她的纤腰,继续加深这个吻。 他们这边一片甜蜜旖旎,万妖宫中,妖皇却是一脸阴霾。 凌霜真君一直通过“奴契”,将在西溟海探得的情报,源源不断报给妖皇。 妖皇得知那名不见经传的“西溟谷”势力,竟能在短短时日,便势如破竹、迅猛发展,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凝重。 那两位号称西溟谷谷主的“鲛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会不会与失踪的重华真君、江璃二人有关? 妖皇嘴角微勾,露出玩味的笑容:“有意思。” “隐匿身份,继续打探!”他命令道,“切勿暴露身份,打草惊蛇!” “是!”凌霜真君低头应道。 两个月后,“月光号”终于抵达月光城。 巨船慢慢靠岸,码头之上人声鼎沸,挤满了来接人接货、或者准备乘船出发的海妖们。 凌霜真君又化成相貌普通的水蛇妖,换了一件略显华贵的碧色纱裙,随着人流缓缓走下灵舟。 入目便是高大恢宏的城门,城门上用月光石组成三个流光溢彩的大字——“月光城”。 踏入城门,众海妖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惊呼声此起彼伏。 月光城果然不负盛名,一片繁华富庶的景象。 正中是一条宽阔的青石大道,路面打磨得十分平整光滑。 大道两侧,楼阁鳞次栉比,皆用珊瑚、琉璃、玉石砌成,飞檐翘角缀着夜明珠,廊下挂着精致的月光石灯笼,虽是处于深海,却亮如白昼,灯火璀璨,气派非凡。 城中商铺林立,应有尽有。 有的商铺陈列着月光石、夜明珠等深海奇珍,流光溢彩;有的售卖着特制的灵植丹药,香气扑鼻;还有的商铺竟然有法器出售,灵光流转,惊得初次来到月光城的海妖们目瞪口呆。 街角的食肆,蒸腾的热气中飘着灵蟹、鲜贝的香气,引得不少路人驻足。 行人往来不绝,各族海妖摩肩接踵,甚至还有不少来自陆上的水妖,与此地商人讨价还价,语气熟稔。 叫卖声、笑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凌霜真君不动声色地走着,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街道上的人群,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忽然,前面传来一阵刺耳的争吵声。 凌霜真君脚步微顿,抬眼望去。 只见街角一处售卖珍珠的摊位,一个身形魁梧、头生尖鳍、皮肤泛着青黑色的鱼妖,正指着摊主怒目圆睁,嗓门粗哑如破锣。 “你这摊主怎的如此势利!” 鱼妖攥着一串珍珠手链不肯松手,嗓门粗哑地叫嚣,“不过一串珠子,五枚灵贝足够了,你偏要狮子大开口,分明是欺负我外地来的!” “今儿这珠子我要定了,就给五枚,不给我就砸了你的摊子!” 摊主是个瘦小的蚌妖,涨红了脸辩解:“客官,月光城规矩在此,明码标价,我可不敢乱要价,你这是强买强卖啊!” 第744章 执金 两人越吵越凶,不少爱看热闹的海妖纷纷驻足。 青鱼妖本就脾气暴躁,猛地挥出蒲扇大的手掌,带着一阵腥风拍向蚌妖。 蚌妖慌忙祭出自己的壳,只听“嘭”的一声,坚硬的蚌壳被拍得裂纹遍布。 蚌妖心疼得簌簌掉泪,连忙取过一只莹白海螺凑到唇边,深吸一口气,“呜 ——”清亮高亢的螺号响了起来。 青鱼妖一怔,举起的拳头顿在半空。 围观的海妖们却躁动起来,面上均露出激动兴奋之色。 “蚌妖这是干嘛?” 刚到月光城的海妖不明所以,一脸诧异。 “他在召唤执金卫!有好戏看了!” 身边的海妖好心地解释。 “执金卫?城市府的守卫么?” “执金卫直属西溟谷谷主,负责维持坊市秩序。” 一名海妖姑娘面露期待之色,“不知今日是哪位统领执勤?” 另一名海妖少女面现红晕,“听说是周统领。” 海妖姑娘兴奋地道:“不管是哪位统领,都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人群中的女海妖们纷纷附和:“对对,嫁哪个都行!” 围观的男海妖们顿时哄笑起来:“凭你们,也敢肖想执金卫各位统领?” 青鱼妖一听蚌妖竟召来了镇守海坊秩序的执金卫,方才的气焰瞬间散了大半,缩着身子便想悄无声息地溜之大吉。 “别跑啊!”围观的海妖们堵住他。 “方才不是还叫嚣,说是我们月光城的人欺负外乡人吗?” “如今执金卫统领在此,正好请他秉公主持公道,你反倒急着逃什么?” 青鱼妖嘟囔道:“我不买了!不买了还不行么?” 蚌妖气得眼圈都泛红,愤愤开口:“你方才当众污蔑我漫天要价,坏我名声,如今一句不买了,就想轻飘飘揭过?” “你刚才还打坏了我的壳,这可是我修行百年养出来的护身宝甲,如今裂了这么大一道缝,你赔我的壳!” “就是,不赔偿还想跑?” 围观的海妖们拦住青鱼妖,不让他趁乱逃跑。 青鱼妖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哭嚎起来:“月光城专门欺负外乡人啦……” 这时,只听有人叫道“执金卫来了!” 喧闹的海妖们纷纷自觉地往两旁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水流微微一震,只见一队身着甲胄的身影踏浪而来,队伍前列一名青年男子,身着金甲,手执金刀,英武俊朗,周身萦绕着一股凛然之气。 “哇,是周统领大人!” “周统领好帅!” 女海妖们眼中纷纷露出爱慕的神色,却也不敢上前搭讪,只敢悄悄打量。 来人正是剑宗弟子周千尘,他自然也做了伪装,一身冲天妖气,海妖们见了,也只会认为他是一位金丹期的大妖。 “何事喧哗?”周千尘皱眉问道。 蚌妖连忙上前,眼眶泛红,躬身行礼:“周统领,请您为我做主!” “这青鱼妖前来买我的珍珠手串,当众污蔑我漫天开价,妄想以五枚灵贝的价格强买强卖,我不同意,他还动手打坏了我修行百年的护身蚌壳!” 说着,他取出裂开的蚌壳,裂纹遍布,显然受损不轻。 青鱼妖吓得浑身发颤,缩着脖子辩解:“我没有!是他开价太高,我不愿买,他便拦着我,我才不小心碰坏他的壳……” 他的话刚说完,围观的海妖们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谴责他。 “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想强买强卖,还污蔑我们月光城的人欺负外乡人!” “就是,我看得清清楚楚,是你先挥掌打向蚌妖,打坏了他的壳!” “蛮不讲理还倒打一耙!” 青鱼妖哆哆嗦嗦地向蚌妖作揖:“我错了我错了!蚌老弟您大人有大量,便放我一马吧!” 周千尘目光扫过他,沉声道:“方才之事,诸位皆看在眼里,孰是孰非,不必多言。” 围观海妖纷纷附和。 周千尘肃然道:“强买强卖、损毁法器,按月光城坊市规矩,罚你赔偿蚌妖灵贝一百枚,并当众向他道歉!” “若敢再犯,便以扰乱坊市秩序论处,押入城主府大牢。” 青鱼妖哪敢反抗,连忙点头应下,忍痛取出一百枚灵贝,低着头向蚌妖道歉。 围观的海妖们都喝起彩来。 蚌妖连连作揖,向周千尘道谢。 周千尘摆了摆手,又带着一队执金卫转身而去。 他浑然不知,喧闹的人群角落,一道阴冷的目光,死死盯着他挺拔如松的身影。 那目光里藏着刺骨的寒意,眼底翻涌着算计与怨毒。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乔装成水蛇妖的凌霜真君。 海妖们只道这位统领大人是一位金丹大妖,可凌霜真君怎会认错? 纵使周千尘刻意收敛了剑宗气息,周身是伪装的妖力,可那深入骨髓的凌厉剑气,半点也瞒不过她的眼睛! “周千尘?哈哈哈哈……” 凌霜真君心中,正疯狂地大笑。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隶属西溟谷谷主的执金卫统领是剑宗弟子,西溟谷谷主的身份昭然若揭! 不是重华和那御兽宗小妖女还有谁? 他们从妖域玄境逃走后,竟然来了西溟海这偏远之地,难怪遍寻不到! 还暗中在此发展势力,短短时日,便有此规模,凌霜真君还是很佩服的。 当然,她不能如此草率地回禀妖皇,必须找到真凭实据,且不能打草惊蛇。 凌霜真君在心底暗暗盘算起来。 她依旧悄悄潜伏在月光城,又辗转探查了附近几处有名的坊市,更一路赶往琉璃城所在的西溟谷,意图一探究竟。 可惜西溟谷守卫森严,禁制重重,她几番试探都无法潜入琉璃城腹地,更别说见到两位谷主了。 不过此行倒也并非一无所获,凌霜真君打探到一个关键情报: 凤凰族长和各族神兽子弟均来了西溟谷,并成为西溟谷一员;就连近期潜逃的九尾族长青禾与青丘狐族一脉,竟也投靠了西溟谷。 妖皇通缉榜上头三位通缉犯,全部汇聚于此! “哈哈哈哈……” 凌霜真君疯狂大笑起来,真乃天助我也! 第745章 异变(上) 凌霜真君潜伏于西溟谷外,暗暗打探谷内的情况。 西溟谷还是有普通海妖出入的,那么大一座琉璃城,需要人手打理杂务,而那些尊贵的神兽大人,也需有人服侍。 执金卫、虎贲卫在不断扩招,琉璃城也有不少管事、侍从的职位公开招募,凌霜真君不是没想过隐藏修为混入其中,但慑于谷内高手云集,有凤凰族长、青禾长老等化神大妖,更有熟识她的重华真君、剑宗弟子,自然不敢冒这个险。 随着飞天鲸商队和“月光号”航线的拓展,西溟谷的影响越来越大,俨然成为西溟海中最大的势力。 眼看一切步入正轨,稳步发展,江璃便把西溟谷的大小事务全甩给朱盈盈,一心研究起龙族祖地——“祖龙山”来。 “天之涯,海之角,日之蚀,月之影……” 夜晚,江璃坐在书房里,提笔写下这行字,秀眉微蹙。 如果说“月之影”可能指向月光城,那么“日之蚀”又指向哪儿呢? 谢长安拎着一个食盒,推门进来。 “夜深了,休息一下吧。” 他把食盒放在临窗的案几上,笑道,“可要尝尝为夫新做的点心?” “好呀!” 江璃眼前一亮,把手里的笔一扔,开心地跑过来。 “有啥好吃的?” 她现在馋得很,自从明玄真君来了,吃吃喝喝睡到自然醒的好日子,便一去不复返了。 明玄真君说她最近太惫懒了,要严加管教她,不光要她辟谷,更恢复了宝华峰地狱式的“教学模式”。 于是,西溟谷便出现这样的奇景: 每日寅时,那位娇滴滴的谷主大人和她的师兄师姐,便开始在谷内狂奔,被一堆灵兽追得抱头鼠窜,大呼小叫。 这等奇景,自然吸引了无数目光。 琉璃城里的神兽和海妖们,每日都准时出来看热闹。 明玄真君甚至还热情邀请他们,加入“追杀”他徒弟的队伍。 并嘱咐他们不要客气,有什么大招,尽管放出来。 这等新奇好玩的事儿,年轻的神兽、海妖们如何能错过?当下都嘻嘻哈哈地加入。 江璃和她的师兄师姐岂是束手就擒之人?也对庞大的“追杀”队伍开展绝地“反杀”。 谢长安深知,明玄真君这种日常训练其实是极为有效的,能极大提高弟子们的敏捷程度和反应程度。 当年在下界时,江璃便用这种方法帮他训练征南军,在耗子大军和狼群、猴群的鞭策下,将征南军打造成一支虎狼之师。 于是,谢长安也命剑宗弟子加入御兽宗弟子的队伍。 两队人马,每日“追杀”和“反追杀”的游戏,玩得不亦乐乎。 唯一让江璃郁闷的,就是明玄真君要求她辟谷。 她现在馋得看见养在水泡里的游鱼,都想抓来啃一口! 谢长安好生心疼,于是便趁夜深人静时,悄悄投喂他的小狸奴。 明玄真君总不好大晚上闯入水晶宫,打扰人家小两口吧? 谢长安打开食盒,拿出几小碟灵果点心,一一摆放在案几上。 冰魄雪莓、朱焰仙桃、云心糕、月露酥……灵气氤氲,散发着淡淡异香,一看便知是用上好的灵材制成。 江璃拈起一颗小巧如丹珠的朱焰仙桃,放进嘴里,只觉果肉甜蜜软糯,入口即化,不由眯起眼睛,赞道:“好甜!” 谢长安用玉箸夹起一块月露酥,笑道:“尝尝这个。” 江璃张嘴,“啊呜”一口吃掉,酥皮里裹着蜜渍莲心,咬开时,溢出淡淡的月华清香。 “真好吃!” 江璃笑吟吟,“长安哥哥,如今你的手艺越发好了,日后回到修真界开个点心铺子,肯定客似云来。” 谢长安端给她一盅清香四溢的灵茶,笑道:“为夫做的点心,只给小狸奴一人独享。” 江璃笑眼弯弯,那蜜渍的味道,似乎从嘴里一直甜到心里。 “谢谢,点心十分美味,我很喜欢。唯一的缺点就是,”江璃不满地,“太!少!了!” 碟子小小的,点心灵果也小小的,她几口就吃完了! 谢长安忍俊不禁,“这就是给你解馋的。吃多了,明儿你师父又要给你加功课。” 江璃嘟着嘴儿:“师父啥时候回去?宗门不需要他么?” 谢长安哭笑不得,这么盼着自己师父离开,明玄真君知道了,还不气得半死? 他笑道:“你师父也是为你好,日后你修为越高,闭关时间就会越长。我金丹期后,每次闭关,基本都是十年起步。所以,你迟早也是要辟谷的。” 江璃一想也是,总不能闭关时,还要带上干粮吧? 好在谢长安投喂她的灵食,都是用最好的灵材,本身就灵气十足,不会生出浊气。 这种“痛并快乐”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谢长安的话一语成谶,他俩很快便要面临“闭关”了。 这日,刚结束完“鸡飞狗跳”的早课,海夜叉便来报,蓝鲸在谷外求见。 谢长安沉声道:“让他进来吧。” 江璃沐浴更衣后,和谢长安一起在主殿,接见蓝鲸。 蓝鲸给他们带来一个意料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的消息。 深海寒渊出现异变,似是要提前关闭了! 谢长安眉峰微蹙:“你仔细说说,出现什么异变?” “原本按规律,深海寒渊在月光石矿藏即将采光时,才会自动关闭。” “但从昨儿开始,寒渊内的海水开始倒灌,极寒之气逆流,入口开始结冰了!” “等洞口被冰封,入口会消失不见。直到九九八十一天后,寒渊入口才会重新出现。” 江璃吃惊地问:“月光石矿藏采光了么?” 蓝鲸摇摇头:“应该还能开采半年。没想到,寒渊竟然会提前关闭!” 谢长安沉吟道:“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么?” “未曾。”蓝鲸又摇摇头,“毕竟,月光石矿藏从未像如今这般,短期内大量开采。” 江璃有点赧然。 难道是因为他们修建琉璃城,大肆开采月光石的缘故? 寒渊提前关闭,是表示抗议之意? 第746章 异变(下) 不管因为什么缘故,深海寒渊出现了即将关闭的迹象,他们便要赶紧准备起来了。 谢长安沉声道:“蓝总管,传我的命令,从即日起关闭月光城。月光城坊市暂时迁往向周边几个坊市。城中居民,由西溟谷出资,安置在珊瑚锦市。” “是!”蓝鲸领命而去。 谢长安又传讯给高淮安,让他率领执金卫,协助蓝鲸将城中商铺、居民撤出月光城。 江璃则给明玄真君传讯:“师父,深海寒渊要关闭了!快来商议要事!” 明玄真君颇吃了一惊,连忙率领几个亲子,匆匆赶往水晶宫。 众人在大殿落座。 朱盈盈一脸不赞同:“小璃璃,那个深海寒渊极度严寒,你才筑基期,要关在里面足足八十一天,如何熬得住?” 苏妙妙也十分担心:“就是啊,谁知入口封闭后,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江璃笑嘻嘻地道:“不怕,有长安哥哥陪着我呢。” 陆景秀眉头紧锁:“就你们二人……师兄也陪你们进去吧,好歹有个照应……” 谢长安淡淡瞥了他一眼,陆景秀只觉身上凉嗖嗖的,未尽的话语登时咽了回去。 明玄真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傻徒弟只长个子,不长脑子! 江璃吃吃笑道:“三师兄,你傻了不成,我们还有太虚、空空和蛋蛋啊。” 本命剑、本命灵宠自然要跟着他们。 “对了,还有小藤等五株灵植呢!“ 大大小小一群,都能组成一个探险队了! 陆景秀恍然大悟,他挠挠头,傻笑几声:“如此,师兄倒是放心了。” 光重华真君一人,便能带着小璃璃,在妖皇重重封锁之下逃之夭夭,何况现在还多了空空这个化神期灵宠? 明玄真君微微颔首:“若有变故,空空可带你们遁入虚空,便能确保无虞。” 何况江璃还要带着蛋蛋,自然便要带着水晶宫,那个寒渊温度再低,也冻不着她。 谢长安向明玄真君拱手道:“我会护着她的,真君便放心吧。” “另外,西溟谷和琉璃城,便拜托真君看顾了。” “好。”明玄真君点头应允。 御兽宗在西溟谷砸了无数资源,甚至连剑宗求娶小璃璃的聘礼——那条小型灵脉,也贡献了出来,不就为了他们的心肝宝贝小青龙? 等蛋蛋当上了妖族之皇,四舍五入,妖域也等于是御兽宗的地盘了,明玄真君如何能不上心? 他取出一个储物袋扔给江璃,“师父给你准备了一些防御法器,还有阵法符箓,不要舍不得用,小命要紧。” 江璃欢欢喜喜地接过,“嗯嗯,谢谢师父!” 众人又商议了后续事宜,便分头行事去了。 翌日,西溟谷宣布,月光城自即日起封城,城中居民全数撤出,迁往珊瑚锦城,月光城坊市也暂时迁往向周边几个坊市。 而那艘赫赫有名的灵舟“月光号”,也于即日起,不再停靠月光城,其他一切照旧。 一石惊起千层浪,西溟海的海族们顿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说什么都有。 “封城?好好的月光城说封就封?这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 “连月光号都不停了……莫不是西溟谷里出了了不得的变故?” “我看不像小事,西溟谷向来沉稳,若非危急,断不会如此大动干戈。” “莫非是内部有什么大变故?谷主要换人了?” “噤声!这话也敢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唉,迁去珊瑚锦城也好,那边风光绝美,只是……终究不是故土啊。” 一时间惊疑、不安、抱怨、揣测,各种传言沸沸扬扬,久久不息。 正好碰到飞天鲸商队的,都纷纷向他们打听内情。 飞澜早就得了江璃吩咐,淡淡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月光石矿藏要休养生息,暂时关闭而已。大家不用担心,用不了半年,月光城便会重新开城。” 年长的海妖恍然大悟:“啊,对对,我想起来了!月光石并不是一直都有的,每过六十年,都要关闭矿区,让其休养生息。” 另一位老海妖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我记得,那段时间,月光石炒成了天价,一度还卖断了货,囤有月光石的商人,个个都趁机发了笔大财!” “啊!”众人恍然。 不少海妖捶胸顿足,“哎呀,若是早早得知消息,囤上一批月光石,就能发财了!” 还有些贪婪的海妖,将目光转向飞天鲸商队。 飞澜族长哼了一声,当我们是吃素的么? 他一声令下,全副武装的护卫队将商队团团保护起来,那些想打坏主意的海妖们纷纷被吓退了。 飞澜族长高声说道:“诸位尽可放心,飞天鲸商队月光石储备充足,也保证不会涨价,一切照旧!” 听了飞澜族长的保证,那些想哄抬月光石价格的商家,又悄悄把涨价的牌子收了回来。 海妖们见月光石价格稳定,供给如常,除了暂时不能去月光城观光,倒也没什么不便之处。 各种喧嚣的传言,不久便平息下来。 只有那位年长的老海妖露出疑惑之色,“离上次月光石断货,好像还不到六十年吧?” 潜伏在西溟谷外的凌霜真君,自然也第一时间得知了消息。 她悄悄隐于暗处,向谷口窥探,只见谷口守卫增加了两倍,明显加强了防卫。 她直觉,事情并不像他们对外宣称的这么简单! 于是,凌霜真君把打探到的情报,以及她的猜测,一一向妖皇回禀。 妖皇仰天大笑,果然如此! “哈哈哈哈……难怪掘地三尺都寻不到踪迹,原来这群藏头露尾的东西,竟全数躲去了西溟海! 不过短短时日,竟敢在他的地盘,建起西溟谷这般庞大势力! 他笑声渐敛,眸中闪过凛冽寒芒,指节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不愧是孤的妖后!有胆色,有谋略!” 看来,她是想扶持小青龙,在深海之中另立门户,蛰伏壮大! 站在大殿下首的穷奇、螣蛇妖王、摄魂虫妖王皆低头屏息。 谁都看得出来,妖皇脸上笑容愉悦,眼底却是森森杀意。 第747章 冰封 安排好琉璃城中诸事后,江璃、谢长安则带着大大小小一群灵宠,悄悄入驻月光城。 蓝鲸动作很快,月光城此时已是一座空城。 二人在城主城稍事休整之后,便前往那个深海寒渊察看情况。 越往深处,海水便越刺骨,寻常的灵力屏障已挡不住那股直透骨髓的寒意。 谢长安用神识将江璃牢牢护住,二人缓步向深海寒渊走去。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景象仍是让他们微觉吃惊。 那个深海寒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冰封! 幽蓝色的深渊,凝出层层叠叠的冰棱,如蛛网般蔓延,将涌动的暗流尽数封冻。 寒气源源不断地溢出,洞外的海水早已冷得近乎凝固,浮冰顺着洋流缓缓碰撞,发出细碎而清脆的裂响。 随着冰封的速度,入口正不断收缩。 原本可容数人并行的洞口,此刻已被坚冰挤占大半,边缘冰棱锋利如刀,还在持续向内合拢着,用不了多久,这处入口便会彻底封死! 江璃拍拍胸口,庆幸地道:“幸好咱们来得快,再晚一步,怕是只能钻狗洞了。” 谢长安黑线。 太虚哈哈笑道:“有我呢,再小的洞口都进得去!” 别忘了,他是一把剑! 还是一把自成空间的剑! 江璃笑道:“你莫不是忘了,我将龙宫收进识海了。” 她带着龙宫这个附身洞府,便不能如套娃一般,进入他的小空间了。 太虚扶额,他怎么忘了这茬?两个小空间无法叠加! 谢长安笑道:“其实,还有一个解决办法。” 江璃睁大眼睛:“什么办法?” “让空空将你收入他腹中的空间,我再将他收入识海。” 虚空兽是虚空之灵,天生便是空间力场的掌控者,他腹内自带的空间,其实就是虚空,可纳世间万物,和太虚的小空间、江璃的龙宫,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江璃眼前一亮,没错,谢长安还可化身剑光,如此可如套娃一般,将他们统统带入洞中了。 空空待在谢长安的识海中,闻言骄傲地翘起小尾巴:“还是空空厉害吧?” 江璃笑道:“对,咱们空空最厉害了!” 话音未落,一块巨冰从深渊中浮出来,正好卡在入口处,本就狭窄的通道,再度缩去三成。 “快,赶紧进去!” 江璃惊呼一声,纵身便向深渊掠去。 谢长安连忙拉住她,叫道:“太虚!” “来啦!” 太虚化身雪色长剑,谢长安揽着江璃飞身跃上,御剑冲进深渊之内。 进入寒渊的刹那,最后一丝海水的微光也被黑暗吞噬。 原本遍布洞壁、莹润如月华一般的月光石,此刻光芒黯淡,仅剩几点残光闪烁着,根本照不亮半尺前路。 洞内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没有上下、没有远近,唯有刺骨寒气顺着骨缝疯狂钻入,连视线都仿佛被冻僵了。 上次进入时,他们便知道神识在此地无法施展,因而江璃早早便祭出装着焚天金焰的莲花灯。 温暖的金光驱散了冰冷刺骨的寒气,也照亮了脚下的石阶。 谢长安仔细察看着洞壁上的月光石,皱眉道:“这些月光石,为何竟然光芒黯淡了?” 江璃若有所思:“难道这就是深海寒渊提前关闭的原因?” 据蓝鲸所说,剩余的月光石至少还能开采半年,为何寒渊竟会提前关闭? 谢长安点点头:“你说得对!月光石变得黯淡后,寒渊便认为,月光石被开采完了,因而便开始封闭洞口,准备休养生息。” “对对,长安哥哥,你分述得很有道理!” 江璃眨巴着大眼睛,“关键是,这些月光石为何会变得光芒黯淡了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谢长安紧紧拉着江璃的小手,借着焚天金焰的金光,在曲曲折折,蜿蜒向下的矿道上,缓缓向下走去。 太虚也恢复成人形,跟在他们身后,时刻注意着四周的情况。 谢长安沉声道:“寒渊底部,定是发生了不寻常的变化。小狸奴,如情况不妙,你马上回龙宫,切莫逞强。” “嗯嗯,知道了。” 二人手拉着手,缓缓向下走去。 焚天金焰的金光,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撕开一条路,石阶冰滑,寒气顺着金光边缘翻卷,凝成白雾。 这时,只听“啪”的一声轻响,从上方传来。 洞内的海水,如同被按下休止符一般,刹时停止了流动! 二人悚然抬头。 “寒渊入口,封闭了。”谢长安轻声说道。 他们二人,也彻底与世隔绝了。 最后一丝与外海相连的通道被巨大的冰层死死堵截,不留半点缝隙。 原本隐约可闻的流水声彻底消失,整个寒渊内静得可怕,成了一潭凝固的死水,连一丝波动都不再有。 温度还在不断下降。 方才被焚天金焰逼退的寒气,此刻如同有了意识般疯狂反扑,顺着石阶、岩壁、冰缝不断蔓延着。 方才还只是覆盖着一层薄冰的洞壁,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结冰,冰棱疯狂地生长、交错、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脚下的石阶也在迅速结冰,湿滑难行,空气冷得近乎实质,呼吸间都带着冰碴。 莲花灯的金光被寒气不断压缩,照亮的范围越来越小。 神识本就无法施展,如今退路已断、前路未知,四周冰壁还在不断向内挤压。 谢长安脸色一沉,声音凝重:“入口彻底封死了,海水不再流动,这里已成死域。温度还在降,整座寒渊都在结冰。” 江璃心头一紧,“那我们……” “再不尽快凿开前路,不等走到深渊底部,我们就会被彻底冰封在这冰层之中,无法脱身。” 太虚立刻化作长剑,“我来开路!” 剑光骤然暴涨,剑刃凝出锋利剑气,如碎雪般向前席卷。 剑光所过之处,坚冰应声碎裂。 厚厚的冰层被剑气劈开,冰碴四溅,碎成细小冰晶,在金光里纷飞如雪。 冰墙成片崩塌,通道豁然敞开。 谢长安接过江璃手上的莲花灯,让金光尽可能铺开,配合着太虚雪亮剑光,逐渐在厚厚的冰层中,开出一条路来。 这时,只听一声巨响,头顶一大片冰棱轰然坠落,将身后的退路彻底封死。 整座寒渊,正在把他们活活困在冰封之下。 第748章 日出 谢长安一把将江璃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飞身跃上太虚剑。 太虚如离弦之箭,带着两人向寒渊深处疾射而去,剑风劈开迎面扑来的海水,发出尖锐的鸣声。 身后冰封的速度快得惊人,汩汩水路瞬间凝结成厚厚的冰,尖锐的冰棱不断从两侧崖壁坠落。 太虚带着他们,灵活地躲避着不断坠落的冰棱。 “抱紧我!” 谢长安单手揽住江璃的腰肢,右手翻转,祭出一个小型剑阵,将他们护住。 一块轰然坠落的巨大冰棱,狠狠砸在剑阵上,引起剧烈的晃动。 江璃紧贴在谢长安胸前,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掌心被寒气冻得发麻。 焚天金焰在莲花灯里闪烁着,金翅大鹏鸟能焚尽万物的本命火,此刻被寒渊的极寒压制得只剩一点微弱的火苗,有如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她迅速取出师父赠予的烈阳阵,阵盘瞬间展开,橘红色的光晕笼罩住两人,抵御着刺骨的严寒。 越往下,温度越低,连谢长安都有点儿吃不消。 眼见烈阳阵的光晕渐渐暗淡,江璃又往阵眼里塞了一块中品灵石, 温暖的光芒再度亮了起来。 身后的退路早已被彻底封死,冰封如附骨之蛆,紧追不舍。 谢长安脚下剑势再提,剑身几乎化作一道流光,在狭窄的寒渊中穿梭着,避开不断坠落的冰棱,以及飞速蔓延的冰封。 烈阳阵的光芒、太虚剑的流光,成了这无边严寒中仅存的生机。 “快要到底了!”太虚叫道,“前面没有路了!” 寒渊底部,那可是个死胡同! 江璃毫不迟疑,将龙宫从识海中挪出来。 巨大的水晶宫骤然出现,将寒渊底部塞得满满当当。 谢长安与她心意相通,随即操控太虚剑向水晶宫疾冲而去。 冲入水晶宫结界的刹那,谢长安手一扬,漫天剑光乍然出现,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座巨型剑阵,瞬间将整座宫殿笼罩其中。 江璃紧随其后,两手掐诀,将烈阳阵精准嵌入剑阵内部,让两阵相辅相成。 阵眼处那颗中品灵石已然光芒微弱,她不假思索地抬手取下,换上一块灵气充沛的上品灵石。 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动作极快,不过瞬息之间,双阵已成,将水晶宫牢牢护在中央。 几乎就在阵法成型的同一刻,外界传来连绵不绝的脆裂爆响。 噼啪 —— 咔嚓 —— 厚重的冰层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来,瞬间将水晶宫外层彻底冰封,寒气疯狂挤压,却被剑阵与烈阳阵死死挡在外面。 江璃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呀,累死我了!” 谢长安笑着把她抱起来,“为夫抱你进去。” 太虚翻了个白眼,这才刚脱险,这两人就开始发狗粮,过分了啊! 回春藤匆匆迎出来,吃惊地问:“主人,君上,发生什么事了?” 她一眼看到水晶宫外面厚厚的冰层,不由瞠目结舌,这是到了极地么? 江璃从谢长安怀里探出脑袋,笑道:“无妨,我们在外层布了剑阵和烈阳阵,可保龙宫无虞。” 虽然他们被冰封在深海寒渊之下,龙宫内部仍是温暖如春。 江璃又从师父那儿抠了一大笔上品灵石,足够维持烈阳阵运转九九八十一天。 回春藤这才放下心来,笑道:“主人和君上辛苦了,小藤这就去准备茶点!” 谢长安又把空空放出来,有他镇守龙宫,陪着江璃,他便可以放心去龙宫外面的冰层修炼了。 “哇——” 空空好奇地趴在龙宫结界上,盯着外面的“冰雪大世界”惊叹不已。 灯光璀璨、流光溢彩的龙宫,被冰封在漆黑一片的寒渊底部,将厚厚的冰层折射出万千光华。 明明是死寂黑暗的深渊,却因这一方冰封的宫殿,凝成了瑰丽无比的琉璃世界,美得惊心动魄。 江璃却无心欣赏,她终于脱离师父的监控,又可以吃吃喝喝了! “小藤,我要吃云心糕、月露酥、莲香饼……” “好的主人,小藤马上去准备!” 江璃先去玄渊宫看了看沉睡中的蛋蛋,确定他无恙后,便回到琉璃宫,往软榻舒舒服服地一躺。 谢长安在榻边坐下,笑道:“合着你是度假来了?” 江璃伸了个懒腰,吃吃笑道:“我又不是冰灵根,这儿并不适合我修炼,只能老实待着了。” 谢长安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笑道:“谢谢你,陪为夫闭关来了。不过……” 他眼神灼热,声音喑哑,“娘子在此,为夫如何能静下心来修炼?” 这儿与世隔绝,不会有人打扰他们…… 江璃羞红着脸,嗔道:“你静不下心,难道也要怪我?” 谢长安含情脉脉:“只怪小狸奴生得太美,教为夫心猿意马。” 江璃嗔道:“正事要紧!莫忘了咱们来做什么的?” “世间万般,不及娘子一颦一笑……” 江璃脸儿绯红,自从二人确定心意后,这人就动不动撩拨她,让她脸红心跳的话儿,更是张口便来。 正当她不知如何应对时,回春藤送茶点来了。 江璃逃也似的跑出内殿。 谢长安叹了口气,在下界时,他要等她出宫,出宫后又要等过了国丧;没想到回到上界,还要等她长大,等她修炼有成…… 整个寒渊冰封之后,再未出现什么异动。 江璃二人只能待在龙宫里,耐心等待。 谢长安让太虚在龙宫外面的冰层,挖了一个仅容一人的冰洞,他每日便在那个冰洞内打坐入定。 他是冰灵根,没有比这里更适合他修炼的地方了。 江璃则继续过上吃吃喝喝睡懒觉的日子,再每日沿龙宫结界溜达一圈,看看外面的冰层有没有什么变化。 虽然还会被谢长安逮着每日打坐、炼体、画符,但她一撒娇,谢长安就硬不下心肠,时常会放水。 没办法,媳妇儿娶回来,就是要宠着的。 悠闲的日子并没过多久,这日,江璃用完早膳,带着空空沿龙宫结界溜达时,突然看到,透过厚厚的冰层,远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竟然渐渐亮了起来。 江璃吃了一惊,定睛细看,但见那方越来越亮,渐渐染上一抹浅浅的绯色,接着变成一种橘红的光芒。 竟然有点像……即将旭日初升的情况? 第749章 日落 谢长安也发现了这个异状,飞掠到江璃身边。 “长安哥哥,快看,海底日出!” 江璃大眼睛瞪得圆圆的,兴奋莫名。 这个盛产月光石的深海寒渊,果然有古怪! 谢长安也颇为吃惊,难怪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海底深渊,能生出发光的月光石,果然是有光源的! 只是不知这光源,究竟从何而来? 两大一小,一起趴在结界上,紧紧盯着远处那片橘红的光芒。 光芒越来越盛,远处景象也越来越清晰,虽然隔着重重寒冰,光线扭曲折射,但仍能看出,那景象,分明是海面! 海天相连,云层镶上金红色的边,海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金子一般。 “这是海市蜃楼么?”江璃睁大眼睛。 谢长安摇摇头:“我只听说过,海面上会出现海市蜃楼,海底有此奇观,闻所未闻。” 江璃思索道:“都是光线折射而成,冰层和海面一样,同样也会反射光线。只是不知道,折射的是哪里的景象?” 谢长安点头赞同:“有道理,小狸奴果然冰雪聪明!” 正说着,忽然,海平面上一点金红猛地跃出,先是半轮,再是一轮,浑圆的朝阳挣脱海面,光芒骤然迸发。 刹那间,金光万丈,海水被染成灿烂的金红,波光浩荡,天地间一片澄澈明亮,壮阔又温柔。 “哇——” 江璃和空空同时发出惊呼声。 回春藤等几株灵植也闻声而来,围观这难得一见的奇景——海底日出,连太虚也看得目不转睛。 初升的太阳继续上升,金光洒满海面,令人心旷神怡。 空空指着远处惊呼道:“姐姐,快看,海上有三座山! 众人也都看到了,远处的海面,隐隐能看到有三座山,晨雾轻笼,烟波浩渺,峰峦若隐若现,似有仙气浮动。 “传说海上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谢长安道,“咱们现在看到的,没准就是这三座。” “会不会……” 江璃一下激动起来,“就是咱们要找的龙族祖地,祖龙山?” “很有可能。”谢长安颔首。 “不过,你也说这景象是光线折射而成,焉知这仙山具体在何处?” “静观其变吧。”谢长安道。 目前他们什么也做不了,神识无法使用,那“海上日出”也不知是海市蜃楼,还是迷惑人的幻境,只能静观其变了。 空空跃跃欲试:“让空空试试,看看能不能找到海上仙山的具体位置?” 太虚连忙阻止:“千万别!我试过了,深渊内的海水全部结冰了,冰层外就是坚固的礁石,除了咱们进来的洞口,就没有别的出口了。” 空空冒然穿越虚空出去,不知会到何处海域。 茫茫大海,不易定位,找不到回来的路就麻烦了。 江璃也道:“太虚说得对,空空不要轻举妄动。” 她思索着,细细分析,“妖域玄境中的神兽族地,都是一个个秘境。那三座海上仙山,也可看作是一处秘境。” “当深渊洞口封闭时,秘境的影子便会出现,折射出日月光华,从而生成月光石。” “那么,满足一定条件时,秘境的入口说不定便会打开?” “有道理。”谢长安点头,“日之蚀,月之影……或者这便是秘境开启的条件?” “意思是,当日蚀出现时,秘境入口便会打开?” 江璃挠挠头,“那月之影呢,又是什么意思?” 谢长安缓缓说道:“我记得,在下界时,你曾帮闾山派找到他们祖传的空间法宝——闽山。” “闾山派有一祖坛,名曰闽山,相传在闽江之下……” 他将闽山之事一一道来。 “百年来,闾山派无人能够进入闽山,逐渐没落,眼看就要道统断绝。” 江璃饶有兴致地:“最后,是我帮他们找到的?” “嗯。” 谢长安继续说道:“据闾山派典籍记载,需十五月圆之夜,‘双月映水,双影合一’之时,进入闽山的通道便会出现。” 江璃歪着头:“双月映水?水中怎么会出现两个月亮呢?” 谢长安笑道:“闽江边有一座山,中间有个缺口,恰似一轮明月,因而得名‘圆月山’。” “每月十五月圆之夜,圆月山在水中的倒影,那个‘圆月’会与月影重合,双影合一之处,便是进入闽山的通道!” 江璃恍然大悟:“你意思是,‘日之蚀,月之影’或许也是这个意思,当日蚀出现时,月亮倒影之处,便是进入祖龙山秘境的通道!” “对。” 谢长安微微一笑,“我之前一直在想,日之蚀,月之影,日月在何种情况下,会同时出现?” 江璃一拍手,激动地:“日蚀的时候,月亮就会出现!” “没错。” 谢长安又道:“当然,这都是咱们的推断。究竟会不会出现日蚀,只能静观其变了。” 江璃遂决定,她要在这儿盯着那个太阳,看看会不会有“天狗吞日”之象。 “小藤,把软榻搬过来!我就睡这儿了!” 回春藤哪能让她露宿花园呢?不光搬来了软榻,还搭了一个精致的帐篷,应有尽有,布置得十分舒适。 空空十分喜欢,在帐篷里钻进钻出,还对江璃提出要求:“姐姐,空空也要住在这个帐篷里!” “好啊,空空和姐姐睡。”江璃笑眼弯弯。 谢长安黑线。 嗯,到时就把空空收进识海内! 江璃往软榻上一靠,支着下巴目不转睛望着天际。 她一边慢悠悠喝着灵茶,一边拈起几块灵果点心塞进嘴里,偶尔伸手逗弄着身旁蹦蹦跳跳的空空,十分悠闲自在。 日头渐渐爬至中天,万里晴空,风平浪静,丝毫不见异象。 她也不急,就这般慵懒躺着,看着日光一点点西斜,将海面染成暖融融的橘红。 在深海海底,坐看海上日出日落,实是一大奇观。 夕阳缓缓沉入碧波后,一轮皎洁明月,自海上缓缓升起。 清辉倾泻而下,远处三座仙山在月光云雾中若隐若现,更添几分缥缈仙气。 第750章 兵临 朗月当空,清辉满园,江璃也来了兴致,让回春藤准备酒席,她要和谢长安一起花前月下,赏月饮宴。 不过片刻,石桌石凳已焕然一新,铺了上好的锦缎,精致玉盘、琉璃酒壶次第摆好,盘中盛着灵茶糕点,灵果蜜酿,酒香清冽,令人未饮先醉。 江璃拉着谢长安在石桌旁落座,望着那边一轮皓月,笑吟吟地道:“自从咱们来了西溟海,我都不记得,有多久没见到月亮了。” 深海本就不见天日,尤其是西溟海,长期被魔气侵袭,天空是雾蒙蒙的,海水大都呈黑色,海底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想在西溟海赏月,想都不要想! 若不是琉璃城用了大量的月光石和夜明珠,将整座城池装点得流光溢彩,亮如白昼,恐怕他们一天都待不下去。 谢长安拿着酒壶,帮她斟了一杯果酒,笑道:“平日琐事缠身,我也不记得,有多久没和小狸奴一起赏花赏月了。” 江璃接过酒盅,狡黠地笑:“对酒当歌,人生乐事也!长安哥哥,你要不要听我唱小曲呀?” 谢长安扶额,如此良辰美景,正该互诉衷肠,咱能不能别这么煞风景? 他求饶道:“娘子,你就放过为夫吧。” 江璃眨眨眼睛,看来在下界时,他没少领教自己高歌一曲的威力。 她嘟起小嘴儿,不依不饶地:“你那是什么表情?当真如此难以入耳么?” 谢长安一时语塞,遂即转移话题:“小狸奴,你还记得吗?当年在下界,为了帮蛋蛋找到他的童年好友明珠,你在东海对月高歌,足足唱了七夜,终于引来了鲛人明珠。” 江璃小嘴微张,吃惊地:“我的歌声,竟然能引来鲛人?” 谁说她唱歌难听来着?这不是还有知音嘛!还是号称有着“天籁之音”的鲛人! 她嘴角微翘,颇有几分得意。 谢长安忍住笑,一本正经地:“明珠想知道,究竟是谁在败坏鲛人的名声,把东海的生灵全都吓跑了。” “噗,哈哈哈哈……” 太虚一下没憋住,笑喷了。 空空不明所以,也跟着哈哈笑。 江璃恼羞成怒,一下扑到谢长安身上,捏着小拳头便是一通乱捶。 谢长安嘴角含笑,趁势将她抱在膝上,俯头便吻下去。 太虚连忙把空空拉走,不要教坏小宝宝! 他们这厢浓情蜜意,西溟海却迎来前所未有的危机。 东海岸,妖皇率领大军压境,妖兵遮天蔽日,声势浩大,整片海岸都被笼罩在重重威压之下。 海灵城、黑风城、墨浪城等靠近东海岸的几位城主,俱都战战兢兢地前来拜见妖皇。 他们躬身垂首,恭敬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海灵城城主率先上前一步,声音发颤:“妖皇陛下驾临,我等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妖皇高高端坐于宝座上,一言不发,眼神沉沉地审视着他们。 海灵城城主硬着头皮,又恭敬问道:“不知陛下亲率大军前来,所为何事?烦请陛下明示一二……” 其余城主也纷纷附和,连连叩首:“恳请陛下明示。若我等有不足之处,必当竭力改正,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们心中满是疑惑,往日西溟海大小事务,妖皇从不过问,他们自问平日也从未有过半点逾矩,实在不知,为何今日竟如此大阵仗? 妖皇居高临下,语气冰冷刺骨:“你们倒是会装糊涂!本皇问你们,重华真君现在何处?” 众城主闻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黑风城城主小心翼翼地抬头,语气带着不解:“陛下,臣等愚钝,不知这重华真君是何人?我等从未见过此人!” “不知?” 妖皇冷笑一声,周身的威压又重了几分,震得几位城主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你们竟说不知?此人乃本皇亲自下令缉拿的头号通缉犯,你们身为西溟海的城主,执掌一方海域,却说不认识他?” 墨浪城城主连连叩首,额头渗出冷汗:“陛下明察!臣等所言句句属实,真的不认识什么重华真君啊! 海灵城城主、黑风城城主也连连喊冤:“陛下,我等冤枉啊!小的一心侍奉陛下,怎敢包庇通缉犯,自寻死路啊!” “侍奉本皇?” 妖皇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你们包庇重华真君,与他同流合污,暗中勾结!是不是觉得西溟海地处偏远,本皇鞭长莫及,便想自立为王?” 他的话犹如惊雷一般,在众城主耳边炸开。 三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叩首,连连呼喊:“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臣等绝无造反之心,更不敢与通缉犯同流合污,求陛下明察!” 海灵城城主声音哽咽:“陛下,臣等对您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我们真的不认识什么重华真君啊! “还请陛下告知,这罪大恶极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臣等定竭尽全力,捉拿此恶徒!” 妖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好一个不认识!如此,本皇便告诉你们,重华真君便是——尔等顶礼膜拜、心向往之的西溟谷谷主!” “什么?!” 众城主齐声惊呼,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西溟谷谷主,在西溟海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两位谷主兴建琉璃城,创办西溟谷商团,开通往来各城池的海上航线,让各方海族得以自由往来、互通有无。 原本死水一片的西溟海,从此商船络绎不绝、各城池热闹兴旺,一派生机勃勃的繁荣景象。 更让众海族感念的是,西溟谷还有医术高超的医仙,不仅能医治各类疑难杂症,还有唤醒上古血脉,激活本命神通的秘法! 因此,西溟谷谷主在西溟海声望日重,深得各方敬重与拥戴。 他们怎么会是妖皇口中的通缉犯? 黑风城城主脸色惨白,颤声说道:“陛下,您……您说的是真的?西溟谷谷主,就是重华真君?这……这怎么可能?” 海灵城城主也战战兢兢地道:“小的听说,西溟谷谷主是两位鲛人,一男一女,容貌绝世,神通广大。他们麾下,甚至还有凤凰、玄武、白虎等神兽!如何会是那个通缉犯重华真君?” 第751章 布防 妖皇语气冰冷:“人妖殊途,他假扮鲛人,尔等金丹大妖,焉有认不出之理?要么是真的愚蠢,要么就是故意包庇!” 众城主顿时慌了手脚,方寸大乱。 他们万万没有料到,深受海族上下拥戴的西溟谷谷主,竟是妖族通缉榜上的头号要犯! 而他们却与他通商往来、交好结盟,自然会遭到妖皇猜忌。 海灵城城主再次叩首,声音带着哀求:“陛下,臣等愚昧,求陛下再给一个机会,让小的戴罪立功,缉拿此逆贼! 妖皇眯起双眼,审视着众城主。 “好,本皇再给你们一个机会!” 西溟谷。 江璃将水晶宫收入识海后,琉璃城中心便空了一大片。 明玄真君遂将此地临时改建为议事大殿,日常事务便在这儿处理。 妖皇兵临东海岸,飞天鲸自然很快探得消息,飞澜族长不敢耽搁,当即把这十万火急的军情传往西溟谷。 明玄真君遂召集两宗弟子,以及神兽军团,一起商议此事。 不多时,众人陆续到齐,大殿内气氛凝重,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迫感。 明玄真君端坐主位,左侧是凤凰族长,右侧则是青珩。 他虽然年幼,但已正式就任青丘狐族族长之位,与凤凰族长是平起平坐的地位。 剑宗、御兽宗弟子,狐族各长老,以及一众年轻神兽,分别在下首落座。 明玄真君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方才飞澜族长传来急报,妖皇亲率大军已至西溟海东岸,来势汹汹,显然是冲着西溟谷而来。” 高淮安剑眉紧锁:“执金卫也收到消息了,妖皇抵达东海岸后,紧急召见了海灵城、黑风城、墨浪城等三位城主。” 凤凰族长悚然道:“如此说来,他们定是已然得知,西溟谷谷主,便是重华真君和江仙子!” 青禾长老眉宇间一片忧色。 西溟谷谷主的真实身份暴露后,西溟谷是不是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么一块大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吧? 青丘狐族好不容易安稳下来,难道又要开始逃亡了? 一众年轻神兽及狐族长老均面有忧色,齐齐看向主位上的明玄真君。 重华真君和江仙子不在,目前明玄真君暂代谷主之责,不知他可有对抗妖皇大军的良策? 明玄真君微微一笑:“诸位不必太忧心。西溟谷本就易守难攻,又布有重重大阵,固若金汤。咱们若是不敌,退守谷内便可。” 谢长安本就在谷口布有一个剑阵,剑宗、御兽宗弟子抵达后,他又领着他们布了一个隔绝海水的大阵。 明玄真君到来后,在这两个阵法的基础上,又布了一个“万兽镇海大阵”。 正如剑宗的剑有“剑魂”一样,剑宗弟子身死道消后,其本命剑会回到“剑冢”,天长日久,便会生出“剑魂”。 御兽宗的本命灵宠,如其主人身死道消,灵宠亦生死与共,埋葬本命灵宠的“兽冢”,也会生出“兽魂”。 明玄真君以宗门秘法,请来这些“兽魂”镇守阵眼,布下“万兽镇海大阵”。 此阵借四海之水为阵基,以万兽之魂为阵眼,威势滔天,足以正面抵御妖皇的千军万马。 凤凰族长仍是眉头紧锁,虽说大阵固若金汤,但他们总不能一直龟缩谷内吧? 他拱手问道:“不知重华真君、江仙子对此可有安排?” 听说这两位去月光城深海寒渊闭关去了,难道没有提前安排好预案? 明玄真君道:“实不相瞒,他们去寻找祖龙山了。” 众神兽俱都震惊不已。 祖龙山?那不是传说中的龙族祖地? 凤凰族长神色激动,急切地问:“可是有线索了?” 明玄真君颔首道:“对。月光石矿藏即将开采殆尽时,深海寒渊入口会自动关闭,待九九八十一天后,月光石矿藏便会再生。” “我们猜测,月光石的形成,与那句‘月之影’有关。” 凤凰族长自然知道,找到祖龙山意味着什么。 小青龙如果能进入龙族族地,接受上古龙族的传承,他们便会得到一位实力强大、足以与妖皇抗衡的真龙天子! 他喜忧参半,又问:“若是这次仍找不到祖龙山呢?” “天之涯,海之角,日之蚀,月之影”,目前只破解了三句,还有“日之蚀”,仍不知指向何处。 明玄真君道:“尽人事,听天命。” “若是这次仍无法找到祖龙山,八十一天后,深海寒渊开启,他们便回来了。” 他继续说道,“所以,咱们只需要坚守八十一天。待重华真君与我徒儿回来后,若届时仍未解围,有虚空兽空空在此,不管是率众撤离,还是请求宗支援,进退皆有余地。” 凤凰族长颔首应道:“真君思虑周全,安排妥当,我等悉听真君调度。” 青禾长老也朗声道:“青丘狐族上下,愿听真君号令,共御强敌!” 殿中一众年轻神兽更是神情激昂,血气翻涌,纷纷振臂表态,誓要与妖兵死战到底,绝不退后半步。 众人遂开始商议如何御敌。 首先,通知飞天鲸一族尽快退回西溟谷,以防被妖皇大军控制,借此要挟西溟谷。 其次,通知月光城、珊瑚锦市等依附西溟谷的城池,尽快关闭坊市,将居民迁入西溟谷。 第三,由周淮安统领执金卫、虎贲卫、龙镶卫三支卫队,分三路部署: 一路由周淮安亲自率领,在西溟谷百里处布防,依托天险,构建临时防线; 二路由凤凰族长率领,驻守西溟谷外围; 三路由明玄真君率领,坐镇西溟谷核心,守护谷内安危,同时传递军情、调配物资。 青禾长老又道:“真君安排周全,但我仍有一事颇为担忧。不少城主此前与我西溟谷通商交好,如今妖皇兵临东海岸,说不定会先对众城主下手,借他们的力量牵制我们。” “若能将这些城主都争取过来……” 明玄真君颔首:“青禾长老顾虑得当。我们当即刻派人传讯众城主,晓以利害,争取他们的支持。若能联合众城主的力量,形成犄角之势,便能极大削弱妖皇大军的战力。” 第752章 权衡 商议完毕,众人分头行事。 三支卫队的部署工作有序推进,不到一日时间,各路人马均已抵达指定位置,完成了初步的防御布置。 明玄真君又召来蓝鲸,吩咐道:“你挑选二十名速度快的海族,将我的信函送交各城主。” “是,君上!” 蓝鲸立刻挑选了二十名身手矫健的海族,让他们尽快前往各城池送信。 明玄真君在信中将当前的局势一一说明:妖皇大军压境,剑指西溟谷,他希望各城池与西溟谷结盟,共同抵御妖皇大军。 若各城主愿意加入,西溟谷将提供兵力和物资支援,战后也可保障各城池的安全和利益。 飞天鲸一族那边,很快传来回信,族群正分批沿着隐秘航线退回西溟谷,预计半个月后可全数抵达西溟谷。 明玄真君遂命朱盈盈等弟子做好接应准备,为飞天鲸一族准备充足的食物和休息场所。 依附西溟谷的各城池也陆续传来消息,月光城、珊瑚城等城池的城主已收到通知,正在组织居民关闭坊市、清点人数,按照划定的路线开始迁移。 其中,珊瑚城城主派人传来消息,称城中老弱妇孺较多,迁移速度较慢,希望西溟谷能派人前往协助。 明玄真君立刻安排二十名执金卫前往珊瑚城,协助城主组织迁移,确保居民安全有序撤离。 夜幕降临,西溟谷内灯火通明,各路人马都在紧张有序地忙碌着。 明玄真君坐在大殿案前,看着各地传回的消息,神色平静。 他会在璃璃和重华回来之前,为他们守好西溟谷。 西溟海各城主陆续收到妖皇的调兵令和西溟谷的结盟书,当下都犯了难。 是遵从妖皇的号令,沦为他攻打西溟谷的炮灰?还是与西溟谷结盟,一起造反? 平心而论,比起暴戾狠辣、视众城主如棋子的妖皇,一直致力为西溟海谋福利、护佑海域安稳繁荣的西溟谷谷主,自然更得人心拥戴。 可真要放下身家性命,跟着他们公然与妖皇为敌、举旗反抗……众城主心中迟疑不定,一时竟无人敢轻易应下。 碧水城。 城主名唤碧曜,是一头碧水金晴兽,金丹后期大妖,战力在西溟海中是数一数二的。 他端坐城主府中,一双金瞳锐利如炬,扫过案头上的两封函件,神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左侧是妖皇的调兵令,封皮漆黑,印着狰狞的妖纹,字里行间满是不容置喙的威压;右侧是西溟谷的结盟书,素白封皮,字迹沉稳,透着几分诚意。 碧曜指尖轻叩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目光转向下首躬身站立的两名属下——玄浪,玄甲海蛇妖,心思缜密;金鳞,金鳍鲨妖,性情耿直,战力不俗。 “你们都看到了,”碧曜的声音低沉,“妖皇要我即刻调遣全城兵力,随他攻打西溟谷;西溟谷则邀我结盟,共抗妖皇。”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妖族主宰,一个是造福西溟海海域的西溟谷,你们说,本君该如何选择?” 金鳞便率先开口,语气急切:“城主!属下以为,绝不能听妖皇的调遣!妖皇暴戾狠辣,东海岸三城主不过是与西溟谷通商,便被他问责,如今召您出兵,分明是把碧水城当成炮灰!” 碧曜眉头微蹙,没有说话,转而看向玄浪:“你怎么看?” 玄浪躬身行礼:“大人,金鳞所言不假,但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贸然决断。” “首先,若我们公然拒绝妖皇调令,便是抗命,妖皇必定会先派大军来围剿碧水城。以我们当前的兵力,绝对不是妖皇大军的对手!” 他顿了顿,又道:“西溟谷的结盟条件,虽显得极有诚意,但我们也需提防。西溟谷谷主心思缜密,善于布局,此次邀我们结盟,未必没有借我们兵力抵御妖皇的心思。” “虽然听说他们有神兽相助,但谁也不清楚西溟谷的真实战力如何,若他们战败,碧水城便会万劫不复!” 金鳞急了:“玄浪,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就要乖乖去当炮灰吗?” “我并非此意,”玄浪摇头,“我意思是,大人不急着站队,先拖延一段时间,静观其变。” 碧曜缓缓点头:“你继续说。” “大人,您战力在西溟海数一数二,这是双方都想拉拢我们的原因。” 玄浪道,“我们可以两边同时下注。” “两边下注?”碧曜神色微动,“怎么做?” “先应下妖皇的调兵令,派少量兵力前往,拖延时日,观望战局。”玄浪说道,“同时,派人秘密前往西溟谷,明确结盟的条件。” 金鳞不解:“两边同时下注,会不会两边都得罪?” “妖皇虽坐拥十万妖兵,但他们均不善深海作战,要攻打西溟谷,还得仰仗各城兵力。所以,他不会轻易对我们下手。”玄浪语气笃定。 “而西溟谷要争取碧水城的支持,想必也不敢得罪我们,这时正是咱们提条件的好时机!” 飞天鲸得到的资源,以及“月光号”航线,碧水城也眼馋得很。 碧曜沉默片刻,金瞳中最后一丝迟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果决。 “好!若是西溟谷能答应我们的条件,碧水城反了又如何?” 他看向两人,下令道:“玄浪,你秘密前往西溟谷,与西溟谷谷面谈,把我们的条件说清楚,务必敲定结盟的细节,同时打探西溟谷的布防和战力。” “金鳞,你挑选一百名精锐妖兵,奉命前往妖皇大军营地,密切关注他们的动向,有任何异动,即刻传回。” “属下遵命!”两人齐声抱拳应下。 西溟谷。 最先传回结盟意愿的,竟然是海灵城、黑风城、墨浪城三位城主。 这不光是结盟书,更是求救信。 他们愿意无条件结盟,只希望西溟谷将他们救出生天! 信中说,妖皇以通敌之罪,将他们监禁起来,三日后便要拿他们祭旗,当众斩首! 明玄真君急召众人商议,救,还是不救? 青禾长老拍案而起:“妖皇这是要杀鸡儆猴,震慑整片海域!” 明玄真君面色沉静,指尖轻叩桌面:“妖皇心性多疑,手段狠辣,这会不会是个圈套?” 第753章 法场 众人皆默然。 三位城主已被妖皇拿下,三日后即将问斩,还能将求救信传出来,分明就是妖皇故意放出来的诱饵! 这一招,无异于将西溟谷架在火上烤! 不救吧,未免寒了其他城主的心;救吧,便是自投罗网,稍有不慎,便会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明玄真君眸中闪过一丝锐光:“救自然要救,不过要从长计议。” 三日后。 东海岸人声鼎沸,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妖皇在此设下刑场,要当众处决海灵城、黑风城、墨浪城三位城主,用他们的血来祭旗。 海风卷着咸腥,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刑场中央立着三根高大的行刑柱,海灵城、黑风城、墨浪城三位城主被玄铁锁链缚于柱上,战战兢兢,面如死灰。 三个城池的海族,也被妖兵强行带来观刑,个个匍匐在地,吓得浑身哆嗦。 刑场四周,妖兵密密麻麻,刀枪林立,个个眼神凶狠,将刑场围得水泄不通。高 台之上,妖皇端坐于玄铁王座,一身黑袍曳地,嘴角挂着阴冷的笑意,目光扫过刑场,静待猎物入瓮。 刑场周边的礁石后、密林里,藏满了精锐妖兵,只待西溟谷诸人现身,便即刻发动突袭。 高台两侧,雪狼王、玄熊王垂首而立,低声禀报道:“陛下,各处埋伏已布置妥当,只要西溟谷诸人敢来,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妖皇微微颔首,嘴角微勾。 凌霜真君一直潜伏在西溟谷外围,终于探得消息,月光城关闭后,江璃、谢长安二人不知所踪,目前西溟谷中,由江璃的师父明玄真君主事。 妖皇一听大喜,趁那两人不在,正好一举将西溟谷势力全数剿灭! 江璃、谢长安二人虽实力不及他,但他们的灵宠实在让他头痛,尤其是那只有化神修为的虚空兽幼崽,实力强大,妖皇毫不怀疑,他“啊呜”一口,就能吞下他一半妖兵! 而江璃的灵宠小青龙,更是他的心腹大患。 那幼龙若是醒了,光凭血脉压制,便能令数万妖兵五体投地! 明玄真君虽成名已久,但他的本命灵宠是只金翅大鹏鸟,不过飞行速度快一点而已,不足为惧。 时辰将至,监斩官螣蛇妖王高声喝道:“准备行刑!” 两个膀大腰圆的妖兵上前,手中的斩妖刀高高举起。 被逼观刑的海妖们纷纷哭喊起来:“城主,城主——” “陛下、陛下饶命啊——” 三位城主艰难抬眸,眼中既有恐惧,也有期盼。 妖皇要他们戴罪立功,配合他设下陷阱,以此诱捕西溟谷诸人。 虽然明知是圈套,但他们也怕啊,万一西溟谷谷主不上当,妖皇会不会恼羞成怒,当真斩了他们祭旗? 海风更烈,吹动妖旗猎猎作响,埋伏的妖兵们屏息凝神,严阵以待。 妖皇端坐高台,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远方天际。 刑场的寒意愈发浓重,一场暗藏杀机的博弈,在刀光剑影中,即将拉开帷幕。 这时,海面突然起雾了。 妖皇两眼微眯,来了! 隐于他身边的穷奇浑身绷紧,蓄势待发。 转瞬之间,浓雾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浓稠得化不开,将整个东海岸裹得严严实实。 三尺之外,不见人影,只听妖兵们的惊呼声与刀枪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原本肃杀有序的刑场,瞬间陷入混乱。 原来,此雾并非普通的雾气,乃是青丘狐族们凝成的“幻心瘴”。 妖兵吸入雾气的刹那,眼前便出现幻景: 方才还并肩而立的同袍,转眼化作西溟谷敌人,举刀向自己劈来! 妖兵们不分敌我,挥刀便砍,长枪乱刺,惨叫与金铁交击之声瞬间响彻刑场。 雪狼王、玄熊王暴喝声此起彼伏,也阻止不了妖兵们的自相残杀。 穷奇兽瞳中闪过凶光,如飞一般冲进浓雾之中,誓必要撕碎来犯之人。 妖皇站在高台上,听着下方的混乱声,心中焦躁不已。 他运转妖力,试图驱散浓雾,可这迷雾大阵与海中潮汐相连,越是驱散,雾气越是浓稠。 妖皇周身怒气骤然暴涨,牙缝里挤出四个字:“青丘狐族!” 这分明便是青丘狐族的幻心瘴! 原来他们竟也投靠了西溟谷! 妖皇运足妖力,长啸一声,浩瀚如山的妖力,轰然压下。 正和同袍激战的妖兵们,纷纷口角溢出鲜血,踉跄倒地。 半晌,刑场上终于安静下来。 海风吹过,浓雾又如潮水般退去。 妖皇定睛望去,瞬间目眦欲裂! 阳光重新洒下刑场,只余下满地狼藉: 断刃残戈、死伤相枕的妖兵,三根行刑柱空空荡荡。 不光三位城主不见了踪影,被胁迫来观刑的海妖们也消失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妖皇看着空无一人的刑场,气得浑身发抖,一掌将玄铁王座的扶手拍得粉碎。 “人呢?!” 他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不仅连根毛都没逮到,反倒折损了大批妖兵! 对方在他眼皮底下,明晃晃地把人质全数救走,全身而退,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穷奇满脸不甘地退回来,单膝跪地,垂首请罪:“属下无能,请陛下责罚!” 雪狼王、玄熊王也齐齐跪下,满脸羞愧:“请陛下责罚!” 妖皇沉声问道:“可有发现?” 三名妖族高手满脸迷惘,齐齐摇头。 妖皇眼中闪过滔天杀意:“一群废物!” 在他眼皮底下,在数万妖兵的重重包围下,西溟谷的人竟能无声无息地潜入,在极短的时间内,救走了那么多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难道江璃和重华真君回来了? 此时,被劫刑场救走的三位城主、包括被逼观刑的海妖们,也是一脸迷惘。 浓雾袭来时,他们顿觉头晕目眩,神志不清。 等他们清醒过来后,这才发现,自己已换了一个地方! 眼前的一片空荡荡,白茫茫,周围什么都没有。 两腿倒是能脚踏实地,就是这地板平滑光洁,仿佛像是瓷器一般? 三位城主你看我,我看你,均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得救了! 第754章 迷底 这时,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海妖们也逐一苏醒过来。 他们看到自家城主活得好好的,亲朋好友一个不少,顿生劫后余生之感,不由都抱头痛哭起来。 一位拄着拐杖的老鱼妖颤颤巍巍地走向海灵城城主。 “城主,这是何处?” 海灵城城主两手一摊:“你问我,我问谁?” 黑风城城主灵光一闪:“莫非是西溟谷谷主,将我等救出生天?” 墨浪城城主连连点头:“没错,只有西溟谷谷主,才有这等神奇莫测的本领!” 三位城主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由暗暗惭愧。 他们配合妖皇演了这出戏,没想到西溟谷当真来救他们了! 还将他们的子民一个不少,全都救了出来! 这是何等胸襟,何等侠义! 海灵城城主面有愧色:“西溟谷谷主果真大义!” 黑风城城主热泪盈眶:“妖皇视我等如刍狗,西溟谷却以赤诚待我!我老黑从今日起,生是西溟谷的人,死是西溟谷的鬼!” 墨浪城城主咬牙道:“说得好!反便反了!算我一个!” 这时,只听一人朗声笑道:“好!三位城主有此觉悟,不枉我们西溟谷舍命相救。” 众人俱都吃了一惊,扭头四顾,却看不到说话之人。 只听那人笑道:“吾仍西溟谷江谷主的师尊,明玄真君是也。如今两位谷主正在闭关,西溟谷暂且由本君主事。” 三位城主肃然起敬,连忙行了一个大礼:“见过真君!真君救命之恩,我等没齿难忘!” 众海妖也都齐齐跪伏于地,齐声称道:“谢过真君救命之恩!” 明玄真君微笑道:“诸位免礼。既然有意加入西溟谷,那便是兄弟手足了,不必如此多礼。” 海灵城城主壮起胆子问道:“敢问真君,此是何处?” 明玄真君笑道:“此物名为‘弥须芥子瓶’,内有乾坤,自成一方空间,可供各位暂时安身休养,待局势安定,我再带诸位离开此地。” “所需物资,本君自会让人送来,各位可在此安心住下。” 三位城主连连称谢,心中不免有点惶恐,这是变相将他们软禁在此了? 不过他们也不敢抱怨,毕竟自己不久前还是妖皇诱捕西溟谷的“鱼饵”,人家对他们有所提防,也是人之常情。 明玄真君似是看出他们心中所想,笑道:“实不相瞒,西溟谷占地并不大,之前又将月光城等几个城池的海族尽数迁入谷中,还要留出飞天鲸栖息之地,实是捉襟见肘,只能委屈各位在此法宝中暂时安身了。” 西溟谷要扩建并不是什么难事,难就难在防御阵法的布置。 要在海底维持一个巨大的、攻守兼备的阵法,每日不知要损耗多少灵力,就算有一条小型灵脉,也经不起这么损耗。 因而明玄真君早就将隔水大阵收缩到琉璃城区域,而笼罩整个西溟谷的防御大阵,也只保留了几个关键的阵眼,等妖皇大军进犯时,方会全面开启大阵。 而各城池的海妖们,包括飞天鲸族群,均安排在各个小空间内,这才能将这么多人塞进西溟谷。 为此,明玄真君不光贡献出自己的弥须芥子瓶、随身小空间,连弟子们的随身洞府也都搜括一空。 “回头找你们小师妹要补偿。”明玄真君笑吟吟地道。 朱盈盈、苏妙妙等师兄姐们两眼放光,开始琢磨找小璃璃要什么东西了。 剑宗弟子们这时倒庆幸自己兜比脸干净了,他们可不敢找重华真君要补偿。 唯有周千尘遭到苏妙妙的白眼,穷鬼还想娶媳妇?先存下老婆本再说! 明玄真君安置好海灵城等三个城池后,迎面便撞上抱着九命玄猫的苏妙妙。 明玄真君下意识想跑,却被苏妙妙一把扯住袍子。 “师父!我家小九这次亏损大了,您不表示表示?” 苏妙妙幽怨地盯着自家师父。 这次他们能在妖皇眼皮底下,将三位城主以及三个城池的海妖们全数救走,她家小九可是头号功臣! “是是,小九最厉害了!” 明玄真君看着她怀中昏睡不醒,连毛色都黯淡了不少的九命玄猫,也有点心疼。 这次营救行动能如此顺利,全凭九命玄猫的预测能力! “为师有一枚九转回春丹,去找你大师姐要宝库钥匙吧。” “谢谢师父!”苏妙妙兴冲冲地去找朱盈盈了。 明玄真君回到议事大殿,凤凰族长、青禾长老迎上,一脸佩服地道:“真君神机妙算,我等佩服之至!” 难怪江仙子小小年纪,便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因为她有一位如此厉害的师尊啊! 面对妖皇设下的死局,明玄真君竟能不费吹灰之力,轻松化解! 明玄真君微微一笑:“本君不敢居功,全凭诸位配合默契,鼎力相助。” 他不过将众人的力量整合了一下而已。 凤凰族长赞叹道:“真君足智多谋,江仙子青出于蓝,有两位在,何愁大事不成?” 令妖皇百思不得其解的迷团,说白了也很简单,就是明玄真君将各神兽的“特长”,组合在一起,从而轻松破了妖皇的“死局”! 西溟谷诸人一直在海底活动,因而妖皇及其部下,俱都下意识去防守海面,却忘了他们是人族这一事实! 相比于在海中游弋,人族更擅长在陆上、空中活动。 明玄真君的金翅大鹏鸟速度极快,他扇一下翅膀,便是九万里,不比空空穿梭虚空慢多少。 在三位城主被“问斩”前夕,明玄真君便乘着金翅大鹏鸟,将众人悄悄带至妖皇扎营的东海岸。 首先,让九命玄猫和玄武郎君配合,九命玄猫的“预测”之能,和玄武郎君的“占卜”之能结合起来,推算出妖兵即将埋伏之地,以及刑场会设在何处。 其次,再由青禾长老在这几处关键地点,埋下“幻心瘴”。 明玄真君为了误导妖皇等人,让青禾长老先在海面上弄出浓雾,将众人的眼光吸引到远处的海面,再伺机发动刑场上的“幻心瘴”,将妖兵们一举迷倒! 再趁妖兵自相残杀,极度混乱之际,用须弥芥子瓶,将三位城主及在场的海妖全数带走! 第755章 站队(上) 凤凰族长也参与了营救行动,三位城主身上的玄铁锁链,便是他用凤火弄断的。 他亲眼目睹,从发动幻心瘴,到营救人质,不过电光火石间。 明玄真君先将三位城主塞进弥须芥子瓶,再用瓶口对准被逼观刑的海妖们,念了一声口诀:“收!” 那瓶子便以“鲸吞”之势,瞬间将众海妖收了进去。 明玄真君随即一手一个,将凤凰族长和青禾长老提起来,并召唤出金翅大鹏鸟。 须臾之间,已飞出万里之遥。 这一切有如行云流水,几息之间便完成了、 等妖皇等人反应过来,他们已跑得无影无踪。 营救行动如此顺利,九命玄猫当居首功! 凤凰族长也没想到,御兽宗的九命玄猫,“预测”之能如此管用。 这种灵兽并非神兽,武力值也不高,预测能力时灵时不灵,在妖域中并不是什么稀罕的存在。 苏妙妙那只九命玄猫的预测能力却准到出奇,将当日刑场的整个画面,妖兵的兵力布置、埋伏,几乎百分百地预测出来了,定是经过御兽宗的血脉激化之术! 凤凰族长、青禾长老俱都十分激动,神兽繁衍后代不易,只能与异族通婚,血脉势必日渐稀薄。 有了御兽宗的血脉激化之术,便能助族中子弟激化上古神兽血脉,延续族群本源,让神兽一脉永世不绝! 尤其是青禾长老,心中更是庆幸,当初毅然率领青丘狐族归附西溟谷,如今和御兽宗也算“自己人”了,有他们相助,青丘狐族必能重现昔日荣光! 凤凰族长关切地问:“九命小友如今可好?” 明玄真君道:“小九这次损耗有点大,脱力昏迷了,将养一段时日,便能恢复如初。” 凤凰族长道:“我族也有回春之术,可为九命小友调养元气,助其早日痊愈。” 明玄真君喜道:“如此,劳烦凤道友了。” 西溟谷旗开得胜,上上下下一片欢腾,妖皇却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再发调兵令!命西溟海各城主三日内领兵前来,听候派遣!” “违令者,视同谋逆,全城屠戮!” 众城主接到妖皇调兵令,有人满心惶恐,有人暗生愤懑,有人愤然不甘……纷纷召集下属,商量对策。 海灵城等三位城主的奇遇,很快在西溟海各城池间广为流传。 听说妖皇欲以三人当众祭旗,以立威慑,危急关头,西溟谷毅然出手,于数万妖兵环伺之下,不顾危险,巧施手段,竟在妖皇眼皮底下,悄然将三位城主与三城海族尽数营救脱险! 消息传开,众城主们俱都震惊不已,感慨万千。 有人惊骇于西溟谷实力之强横,竟敢逆势抗衡妖皇; 有人心生敬畏,暗叹西溟谷果然仁义; 有人忧心忡忡,唯恐此举彻底激怒妖皇,为西溟海招来灭顶之灾; 更有不少城主,暗恨妖皇暴戾,视西溟谷为唯一的救赎,甚至想举城投向他们…… 整个西溟海人心惶惶,动荡不已,碧水城的使者玄浪抵达了西溟谷。 明玄真君听说碧水城使者求见,便唤来蓝鲸,问道:“碧水城城主,是什么样的海族?” 蓝鲸道:“碧水城城主名唤碧曜,是一头碧水金晴兽,金丹后期大妖,战力在西溟海中是数一数二的。” “他有两名得力手下,一名玄浪,玄甲海蛇妖,心思缜密;一名金鳞,金鳍鲨妖,性情耿直,战力不俗。” “前来的使者,应是玄浪。” 蓝鲸沉吟道,“想必与咱们谈条件来了。” 明玄真君笑道:“不怕他提条件,就怕他不提,但凡有所求,便有商量的余地。” “请他进来吧。” 玄浪在执金卫的带领下,迈进西溟谷。 和初到西溟谷的海妖一般,抬眼看去,当即便被光华万千的琉璃城震慑住了。 传说中的天上仙宫,海底龙宫,也不过如此啊! 进入琉璃城后,玄浪又震惊地发现,这里竟设有一座庞大的避水大阵! 阵法运转间,将裹挟魔气的浑浊海水尽数隔绝在外,城内灵气充盈醇厚,深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浊气尽散,身心舒畅无比。 西溟谷果然财大气粗! 玄浪暗暗在心里盘算着,要向西溟谷提什么条件。 进入议事大殿,只见正中坐着一位仙风道骨的元婴真君,儒雅清俊,威压甚重,却并非传说中的鲛人,分明是位人族修士! 玄浪正惊疑间,一旁的蓝鲸上前道:“两位谷主正在闭关,如今西溟谷暂由君上主事。” 他又补充道:“君上乃江谷主的师尊,道号明玄真君。” 玄浪听说是谷主的师尊,忙上前恭敬行礼:“碧水城使者玄浪,见过君上。” 明玄真君抬手笑道:“小友远来是客,不必多礼了。” 玄浪只觉一阵柔和的风拂面而来,将他轻轻托起,不由心中惊骇,这位真君,修为远胜自家城主! 明玄真君命蓝鲸为其看座,一名海妖奉上茶来。 两人客套了几句,玄浪单刀直入:“我家城主同时接到妖皇陛下的调兵令,以及西溟谷的结盟书,实是左右为难。” “听从陛下的命令,不免伤了碧水城与西溟谷的情谊;与西溟谷结盟,便要背上谋逆的嫌疑,城主十分踌躇,不知君上可有教我? 明玄真君笑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识时务者,为俊杰也。碧曜城主乃当世豪杰,想必早有决断。” 玄浪听他称赞自家城主,不免有几分得意,“我家城主在西溟海中,战力是数一数二的!” 他忧心忡忡地道:“妖皇欲征战西溟海,碧水城必在征调令上。若与西溟谷结盟,碧水城要冒着极大的风险,不知西溟谷能给我们什么?” 明玄真君微微一笑:“不知碧水城想要什么?” 玄浪一字一句地:“碧水城要西溟谷商团的股份,以及月光号航线!” 侍立一旁的蓝鲸震惊地看向他,碧水城好大的胃口! 玄浪继续道:“同时,西溟谷须保全碧水城所有海族的身家性命!” 第756章 站队(下) 蓝鲸忍不住看了一眼上首的明玄真君,碧水城如此狮子大开口,不知君上如何应对? 只见明玄真君不动声色,微微一笑:“若碧水城与西溟谷结盟,我们自然会保护碧水城的子民。” “至于西溟谷商团和月光号航线,只要碧水城加入西溟谷,立誓效忠两位谷主,那当然也不成问题。” 成了自己人,啥都好商量! 玄浪大为震惊。 原来并不是妖皇“欲加之罪”,西溟谷是真的想谋反! 明玄真君继续道:“海灵城三位城主之事,想必碧城主已有耳闻吧,实不相瞒,目前三位城主已携三城的海族投向西溟谷了。” “螣蛇九夔暴戾狠辣,视西溟谷海族如刍狗,为了诱捕我西溟谷诸人,竟无端端给三位城主定了个谋逆之罪,要用他们祭旗!” “这是官逼民反,不得不反啊!” “海灵城之今日,或会是碧水城之明日,请尊使回禀碧城主,三思而后行。”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海灵城? 玄浪虽觉有理,但仍心存疑惑:“西溟谷谷主,可是意在妖皇之位?” 鲛人是上古异兽,倒也有资格当上妖族之皇。 可他怎么听说,西溟谷谷主是妖皇令上的头号通缉犯——重华真君? 那不是人族么? 人族如何能当妖族之皇? 明玄真君笑而不语。 玄浪以为他默认了,踌躇半晌,拱手道:“事关重大,我需禀明城主,请他定夺。” 明玄真君笑道:“好,本君便静待碧水城的佳音。” 蓝鲸送玄浪出谷时,玄浪终于忍不住,问道:“西溟谷谷主,究竟是鲛人,还是传闻中的重华真君?” 蓝鲸笑了笑:“西溟谷谷主啊,那两位压根儿就看不上妖皇之位。” 他悄声道,“我们拥戴的另有其人,乃是妖族的真命天子!” 玄浪瞠目结舌:“真命天子?那、那是何人?” 蓝鲸笑道:“等你们成了自己人,自然就会知道了。” 玄浪满腹疑团地赶回碧水城。 此时,碧曜又接到妖皇再次发来的调兵令,正愁眉深锁。 见玄浪回来,碧曜忙问:“如何?可有见到西溟谷谷主?” 玄浪摇头:“听说两位谷主都闭关了,目前西溟谷主事的,是江谷主的师尊,道号明玄真君。” “啊?”碧曜也吃了一惊,若有所思,“如此说来,营救海灵城三位城主的,便是这位真君了。” 他眉毛一挑,“谷主不在,那位真君可能做主?我们提出的条件,他答应了么?” 玄浪踌躇地:“看来,西溟谷所图甚大……” 他将自己在西溟谷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包括他与明玄真君、蓝鲸之间的对答,也原原本本地学了一遍。 碧曜面色不断变化,及至听到蓝鲸说“我们拥戴的另有其人,乃是妖族的真命天子”,他瞳孔骤缩,浑身一震。 妖族的真命天子!!! 玄浪道:“西溟谷是真的要造反!城主,咱们还和他们结盟么?” 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啊! 碧曜深深吸了一口气,挥手道:“容我想一想。” 玄浪不敢多言,躬身侍立一旁。 半晌,只听碧曜一拍案几,激动地:“吾欲举城投往西溟谷!” 玄浪震惊:“城主……” 碧曜道:“你听过那个传闻吧?西溟谷谷主是妖皇通缉的重犯重华真君!” 玄浪点头:“对。听说他诱拐了妖后。” 碧曜两眼熠熠生辉:“我还听过一个传闻,妖后也是人族,原本是重华真君的道侣。” “啊?”玄浪嘴都合不拢了,“原来是妖皇强抢有夫之妇?” 难怪重华真君会劫走妖后,也难怪西溟谷要造反! 不过,这纯粹是妖皇与西溟谷的私怨,我们碧水城干嘛要掺和? 碧曜微微一笑:“重点不是这个。” 他招手让玄浪靠近,悄声道,“我听说,重华真君大婚当日,妖皇亲率几名化神大妖前去抢亲,结果铩羽而归!你猜为什么?” 玄浪苦笑:“属下愚昧,请城主明示。” 您别卖关子了行不? 碧曜神秘地:“传闻当日竟有青龙显形,把妖皇及几位化神大妖都吓退了!” 玄浪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当真?” 碧曜抑制住心中的激动:“如果传闻是真的,那么西溟谷拥戴的这位真命天子……” “是……青龙?!” 玄浪瞠目结舌。 碧曜默默点头。 这回轮到玄浪激动了,这是天大的从龙之功啊! 如此一来,所有的疑团也都有答案了。 重华真君、明玄真君这些人族修士,为何竟会来到妖域,造妖皇的反? 分明是要扶持那条青龙上位啊! “城主英明!” 玄浪佩服得五体投地。 碧曜摸着下巴,沉思道:“我尚有一事不明。” “那位主上惊鸿一现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们想拥戴他上位,只要青龙在妖域现身,振臂一呼,定然从者如云,恐怕妖皇也不得不主动让位。” “为何竟要跑到偏远贫瘠的西溟海,暗中发展势力呢?” 那是青龙啊,龙族中的嫡系,妖族最尊贵的存在! 光凭血脉压制,便能令万妖俯首! 玄浪沉吟道:“莫非那青龙有问题……” 碧曜点头:“言之有理。” 他想了想,下定决心,“我亲自去一趟西溟谷!” 西溟海各城主接到妖皇再次发出的调兵令,限他们三日内领兵前来,违令者视同谋逆,还要屠城! 众人再也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约有一半的城主点齐兵马,应召前去。 他们深知妖皇的狠戾,与其以卵击石,不如遵令前往,至少能保全城池与族人。 另一半则暗中派人前往西溟谷,意欲谋取更大利益。 乱世出英雄,焉知这不是破局崛起、改换门庭的天赐良机? 一时之间,西溟海暗潮涌动,风云骤起。 各方势力各怀算计,一场席卷西溟海的战争,正在悄然酝酿中。 与此同时,被重重冰封在深海寒渊的江璃和谢长安,足足看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日出日落后,也终于有了新的发现! 第757章 日蚀 这日,天刚蒙蒙亮,江璃就打着哈欠从帐篷里钻出来。 为了观察日出日落,她愣是一天懒觉都没睡过,每日坚持在日出之前起床,比打鸣的公鸡还准时。 谢长安见她胡乱套着一件外衫,头发蓬乱,不由嘴角轻扬。 他取出一件带兜帽的披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小心着凉。” 江璃笑嘻嘻地道:“不怕,咱们有烈阳阵!” 从师父那儿抠出来的上品灵石,足够这个烈日阵支撑九九八十一天。 谢长安莞尔:“其实不用问你师父要的,你夫君也不穷。” 他宝库里的灵石,堆得满满当当,小狸奴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江璃好奇地:“长安哥哥,我一直想问,你的灵石都是哪来的?为啥周师兄他们老说自己是穷鬼呀?” 剑宗弟子,大部分都穷得丁当响,为何谢长安却身家不菲? 谢长安嘴角微勾:“其一,为夫平日花得少;其二,修真六艺,你夫君都略懂一二。” 他是天生剑骨,在剑道上极有天赋,和江璃这个无垢灵体一样,修炼起来几乎没有瓶颈。 紫阳剑尊怕他进阶太快,根基不稳,便让他多学了几门技艺。 修真六艺,他学过炼丹、炼器、符箓、阵法,认识江璃之后,又习得御兽之法。 古今中外,无论哪个世界,技术人才都是最吃香的。 江璃想起他刻画的剑符能顷刻成阵,不由暗自佩服。 她吃吃笑道:“也是啊,重华真君亲手刻的剑符,在坊市不知多抢手!” 那些爱慕他的女修们,还不抢破了头! 更何况,这些剑符威力极大,实用性强,实乃居家外出必备之物。 谢长安笑道:“我平时炼制的东西,都统统交给宗门,换取积分和灵石了,从未放在坊市寄卖。” 江璃大呼可惜:“若是你放到坊市上卖,说不定身家还能翻上几番!” “如此,日后便全数交予娘子打理了。” 江璃脸儿微红,心里甜丝丝的,嗔道:“谁耐烦给你管家?” 谢长安轻笑一声,将她拥入怀中:“咱俩的家,你不管谁管?” 这时,沧海尽头,一轮红日跃出海面。 金红霞光漫过万顷碧波,照着相拥的两人。 漫天霞光落在二人身上,此情此景,美得如画一般。 本来以为这又是平静的一天,没想到,近午时分,天色却有点不对劲了。 日头悬在半空,光芒却渐渐发闷,不像平日那般刺眼,天空似乎蒙着一层淡淡的昏黄。 江璃从龙宫走出来,下意识地瞄了一眼那边的天空,不由惊呼一声:“长安哥哥!” 谢长安正在外面的冰洞打坐,闻言一个闪身回到结界内。 “怎么了?” 江璃指指远处的天空:“你看,天色好像有点儿奇怪。” 谢长安抬眼一看,顿时严肃起来:“确实不对。” “要下雨了?”江璃有点纳闷。 这一方莫名其妙出现的幻境,有太阳,有月亮,有星空,有大海,更有三座海上仙山。 每日按时日出日落,一成不变,从未出现过异常天气,甚至连雨都没下过一滴! 如今,却有变化了。 “静观其变。”谢长安沉声道。 二人遂在石桌旁坐下,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方昏黄的天空。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后,只见太阳西侧的边缘,缓缓出现了一道浅浅的黑影,像是被墨汁轻轻点了一笔。 “快看!那是什么?”江璃惊呼起来。 她看向谢长安,神情激动,“难道是……” “天狗食日!” 谢长安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 莫非这便是那句“日之蚀”? 二人两手紧紧相握,抬眼看向天空。 只见那黑影慢慢扩大,一点点向中间侵袭,确实像肉眼看不见的“天狗”,在一点点吞食着太阳。 未几,日轮被吞去大半,白昼竟如傍晚一般,光线昏沉。 待黑影将太阳完全遮住,天地骤然一暗,白日如同黑夜,只剩太阳外围一圈淡淡的光晕,悬在昏暗的天空中。 江璃二人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天空。 蓦地,一个更奇异的天象出现了! 一轮明月,从海面冉冉升起! “月之影!”江璃激动地叫道。 日之蚀,月之影,出现了! 二人敛住呼吸,全神贯注,紧盯那方天空。 皎洁明亮的圆月,缓缓升到空中,渐渐与只剩一圈淡淡光晕的日轮重合在一起! 海面一片平静,水波不兴,一轮明月静静倒映水面,月色清浅,静谧美好。 二人紧紧盯着那轮“月之影”。 江璃眼睛瞪得大大的,当她觉得有点累时,异变陡生! 那轮映在海面的月影,突兀地膨胀扩大,层层叠叠,越变越大。 原本平缓的海面猛地震荡起来,水流急速地翻卷、盘旋,迅速拧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滚滚翻涌,气势骇人。 漩涡中心不断下沉,水波撕裂,缓缓撑开一道幽深漆黑的通道,隐在浪涛深处,幽深莫测,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江璃猛地扑向龙宫的结界,“通道!通道出现了!” 那条通道,应该就是通往龙族祖地——祖龙山的路! 正当她激动万分时,突然,通道深处猛地涌出滔天巨浪! 汹涌的浪涛冲破海面,携着磅礴的威势席卷而来。 一波接一波的巨浪层层叠叠,声势骇人,呼啸着冲破龙宫外围层层冰封。 坚硬的冰层轰然碎裂,碎冰四散飞溅,冰冷刺骨的寒气瞬间席卷四方。 “小狸奴,退后!” 谢长安清叱一声,手中飞出无数剑符,将龙宫外围的防御大阵层层加固。 江璃刚退到他身后,海水翻涌咆哮,浪头滚滚压下,往日固若金汤的防御大阵,却被巨浪瞬间冲破,铺天盖地地朝着二人席卷而来! “小狸奴!” 说时迟,那时快,谢长安身形一闪,顷刻化作一道雪亮剑光,裹挟着江璃冲进龙宫内。 二人前脚刚踏入殿中,滔天巨浪便席卷而至,汹涌的海水瞬间将龙宫吞噬! 巨大的浪头卷住巍峨殿宇,任由冰屑碎落,任由殿宇震颤,不由分说地朝漩涡深处拽去。 龙宫剧烈震荡,随着汹涌波涛沉入海中,被旋涡牵引着,缓缓卷入那片幽深诡异的通道之中。 第758章 祖地 在狂暴的旋涡与海水的双重挤压下,龙宫结界依旧纹丝不动,顽强守护着里面的琼楼玉宇。 那层澄澈莹润的光膜宛若一枚琉璃珠,将整座龙宫包裹其中,在狂乱的旋涡里飞速地旋转着。 天旋地转,龙宫内殿剧烈震颤,玉柱摇晃、珠玉散落,案几、宝盏、珊瑚摆件等物品被狂暴气流掀得四处乱飞。 回春藤灵力暴涨,青绿色藤条如活物般疾速舒展,层层缠绕,将几个小伙伴紧紧护在中央。 火莲和雪玉鸳鸯吓得连声尖叫,连平日嚣张的噬金草,也害怕得叶片紧紧缩成一团,躲藏在回春藤的枝蔓下,瑟瑟发抖。 谢长安双臂紧紧抱住江璃,神识织成一层柔和坚韧的屏障,将两个人牢牢护住。 江璃小脸煞白,急急地道:“长安哥哥,蛋蛋!” 她心急如焚,蛋蛋仍在沉睡中,也不知滚到哪儿去了?有没有受伤? 谢长安沉声道:“我们去找他。” 但是,在如此高速的旋转中,想要稳住身形,朝着一个方向移动,谈何容易? 他将她紧紧护在怀中,神识如无形的护罩,裹着二人奋力朝着玄渊宫的方向挪动。 就在此刻,龙宫深处,骤然响起一声清亮的龙吟! 宛如被按下了暂停键,原本高速旋转的龙宫,竟奇迹般稳住了! 江璃怔住,不禁喜极而泣,蛋蛋醒了! “蛋蛋!蛋蛋!你在哪儿?”她颤声叫道。 一道青色的影子飞掠而来,猛地向她扑来。 “姐姐!” “蛋蛋!” 江璃热泪盈眶,张开双臂迎接他。 只听“嘭”的一声,小青龙被包裹着江璃的神识弹飞了。 谢长安忙撤去神识,笑道:“不好意思,一时忘了。” 蛋蛋眼泪汪汪,这么久不见,哥哥一见面就欺负他! 江璃瞪了谢长安一眼,飞身接住小青龙,将他紧紧抱住。 “蛋蛋,你终于醒了!”她又哭又笑。 “姐姐!我好想你!” 蛋蛋把头埋在江璃怀里,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谢长安有点吃味,提醒道:“蛋蛋,等会儿再叙离别之情,快出去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江璃也反应过来,忙道:“对对,蛋蛋快看看,这是不是进入祖龙山的通道?” 蛋蛋点头:“没错,这条海中通道的尽头,就是龙族祖地——祖龙山!” 正是因为感应到祖地的召唤,他才从沉睡状态中苏醒过来。 江璃喜形于色,激动地:“太好了!” 她终于帮蛋蛋找到了龙族祖地,接受完整的血脉传承后,他就能成长为真正的上古神龙了! 说不定,还能解开龙族灭族之谜! 蛋蛋苏醒后,便能随心所欲地掌控整座龙宫了。 此刻龙宫便如一艘巍峨的巨船,破开惊涛骇浪,在狂暴的旋涡中稳稳穿行着。 回春藤与一众灵植仍惊魂未定,闻声簇拥过来,见蛋蛋已然苏醒,全都兴奋不已,围着他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蛋蛋知道,一直是回春藤细心照顾自己,他感激地向回春藤道谢:“小藤姐姐,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回春藤笑道:“这是小藤本份之事,小藤不敢居功。龙君能醒来,全凭主人和主人师尊那些珍稀灵药。” 明玄真君不计代价,不知砸了多少天材地宝下去,才将小青龙养大了好几圈。 如今好歹有大腿粗细,总算有个幼龙的样子了。 蛋蛋向众人一一道谢后,便全神贯注地操纵龙宫,稳稳地在那条海中通道飞速前进着。 他一边盯着海中的情况,一边问江璃:“姐姐,你们是怎么找到通往祖龙山的路?” 江璃遂将“天之涯,海之角,日之蚀,月之影”这四句“谜语”,以及如何解谜的过程,一一告诉他。 “哇!姐姐,你们太厉害了!”蛋蛋惊叹道。 他此时的心情既紧张又期待,不知龙族的祖地里,有没有龙族?有没有他的血脉亲人? 未几,原本暗沉的旋涡深处,骤然透出一缕极淡的金辉。 起初只是一道光点,随着龙宫不断前行,那光亮愈发明亮,像一轮沉在海底的朝阳,将周遭混沌海水染成暖金色。 狂暴的旋涡缓缓地平息下来,海水变得澄澈通透,连水流都带着温润的灵气。 蛋蛋及江璃、谢长安二人,站在龙宫结界内,屏住呼吸,看着通道尽头那扇缓缓打开的“门”。 耀眼的金光中,一道横贯海底的巨大结界静静矗立。 半透明的结界上,流转着古老的龙纹,鳞次栉比,金光灿然。 结界大门高逾千丈,门楣刻着三个上古龙篆----“祖龙山″,气势威严,透着不容侵犯的神圣。 蛋蛋望着那道结界,眼中金光一闪,血脉深处传来强烈的共鸣。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青色龙气暴涨,小小身躯悬浮而起,对着结界大门缓缓伸出龙爪。 “龙族敖明,恳请进入祖地!” 他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逼出一滴精纯的龙血,化作一道龙形光印,稳稳印在结界中央。 光印与龙纹瞬间相融,结界泛起层层涟漪,大门上的纹路逐一亮起,从底端向上缓缓开启。 轰隆 —— 低沉震响传遍深海,结界大门徐徐敞开。 门后霞光万道,瑞气千条,一座悬浮在海中的神山缓缓显现。 龙族祖地 ——祖龙山,终于显现在他们眼前! 只见山体覆满龙鳞状的玉晶,层层殿宇依山而建,琼楼玉宇直上九霄。 无数龙族虚影在云雾中盘旋低吟,仿佛在迎接蛋蛋这位少主。 龙宫穿过结界大门,稳稳落在一个巨型广场上。 这广场宽阔无垠,晶光温润,古老的龙纹与星辰轨迹交错镌刻,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淡金色的灵气。 广场中央矗立着九根通天龙柱,每一根柱身均盘绕着九条栩栩如生的金龙,龙目嵌着日月灵珠,神光流转,威严自生。 广场边缘,环绕着一圈莹白的龙鳞护栏,外侧云雾翻涌,下方是万丈灵海,霞光从云海间透出,将整座广场照得如梦似幻。 风过之处,隐约传来低沉的啸声,仿佛有万千龙族先祖在此默默守候着。 蛋蛋眼眶湿润,轻声道:“姐姐,哥哥,我们到了。” 第759章 传承(上) 突然,九根通天龙柱骤然震颤轰鸣,柱身盘绕的金龙骤然苏醒,金鳞层层亮起,龙目中的日月灵珠刹时爆发出璀璨光华。 蛋蛋和江璃二人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变化。 “蛋蛋,这是祖地感应到你来了。”江璃轻声道。 蛋蛋眼中含着热泪:“姐姐,我出去一下。” “好。”江璃轻轻抚摸他的脑袋,“姐姐等你回来。” 谢长安也道:“万事小心。不管发生什么,记住,你还有哥哥和姐姐。” “还有我呢!” “还有我!还有我!” 太虚和空空也从谢长安识海中飞出来,七嘴八舌地嚷嚷。 蛋蛋醒来后,便通过江璃的记忆得知,谢长安也收了一个本命灵宠,还是一只有着化神修为的虚空兽。 “空空特别特别可爱,蛋蛋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他能感受到江璃对那只名叫“空空”的虚空兽幼崽的喜爱,不由立刻有了强烈的危机感。 哼,想和他抢姐姐,门儿都没有! 化神修为有什么了不起的? 等他接受完祖地的上古血脉传承,进阶化神期,指日可待! “哥哥,姐姐,放心吧,等我回来!” 蛋蛋依依不舍地扑进江璃怀里,用力抱了抱她,便雄赳赳气昂昂地穿过龙宫的结界,一个闪身,来到广场中央。 只见淡金色灵气顺着九根通天龙柱向上奔涌,九条金龙腾空而起,浩瀚龙威顿时席卷整座广场! 云雾翻卷呼啸,灵海中万丈巨浪腾空,盘旋在空中的九条金龙仰天长啸。 蛋蛋浑身微微发颤,稚嫩的灵魂深处骤然泛起滚烫的悸动。 一股悠远、磅礴又无比亲切的血脉共鸣,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开来。 那是跨越万古的族群呼唤,是龙族先祖的神魂低语,温柔又厚重。 他热泪盈眶,龙首深深低下,稚嫩的声音坚定地道:“龙族子孙敖明,前来认祖归宗!” 九根通天龙柱骤然大放光明,磅礴龙力翻涌汇聚,渐斩凝聚成一道苍老而威严的神魂虚影。 他衣袂烈烈翻飞,周身万古龙气滔滔浩荡,自带洪荒之威,一眼便知,这便是诸天龙族的始祖 —— 祖龙。 “好孩子……” 祖龙慈爱的目光落在蛋蛋身上,苍老眼眸泛起滚烫泪光,声音震颤,“万年了…… 我龙族嫡系,终于后继有人了!” 蛋蛋猛地抬头,泪水瞬间滚落,哽咽叩首:“老祖……” 祖龙抬手扶起他,慈爱地抚摸他稚嫩的龙角,语气急切:“好孩子,当年我拼尽修为,将嫡系一支秘密送入小世界避难……如今如何了?” 这话一下戳中蛋蛋心底中最深的伤疤,他浑身颤抖,泪水汹涌而出,悲愤地嘶吼:“死了…… 他们全死了!” 祖龙惊怒交加:“什么?!” “五百年前,龙族遭遇灭族之灾,当时我还是一颗蛋……” 蛋蛋哽咽道,“爹、娘、哥哥姐姐、叔叔伯伯……所有族人,全没了!我一下子就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 “若不是在下界遇上姐姐,我也会孤零零地绝望死去!” 祖龙神魂剧烈震颤,银须白发尽数张扬,双目赤红,目眦欲裂:“竖子猖狂!” 他周身浩瀚龙威猛地暴涨,瞬息之间,一尊横贯天地的太古青龙真身显形,龙角峥嵘,鳞甲如鎏金神玉,巨大的身躯苍劲巍峨,五爪裂空撼岳,斗大的龙眸满是凶戾之气。 太古青龙仰天狂啸,震得云海翻涌,灵海咆哮,整座祖龙山都剧烈震颤,山川摇晃、地脉轰鸣。 连龙宫中的江璃、谢长安都神魂震荡,站立不稳。 谢长安连忙用神识牢牢护住江璃,以免她神魂受伤。 祖龙发泄一番后,怕吓着小孙孙,忍住满腔的悲恸与暴怒,恢复回慈祥老者的样子,长叹一声:“难怪,连水晶宫都传给你了。” 水晶宫是龙王的象征,这幼龙小小年纪,便坐上了龙王之位,分明是他的长辈都没了! 祖龙叹息着,抬眼看向龙宫中的江璃、谢长安二人。 “那个与你有本命契约的小丫头是谁?便是你口中那个救了你的姐姐?” “嗯。”蛋蛋哽咽道,“姐姐捡到我时,我是一颗快要没了生机的蛋。如不是我强行和她缔结本命契约,借她的灵力滋养,我根本活不到现在,更别说回到龙族故土……” “姐姐不计前嫌,四处寻找天材地宝滋养我,费尽心力助我破壳,又带我跨越界壁回到上界。连龙族祖地,也是她费尽心机,千辛万苦才找到的!” “我们同生共死,福祸与共,如今姐姐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祖龙缓缓敛去一身滔天戾气,眸光沉敛悠远,一声长叹落于天地之间。 “你得遇贵人相助,便是与生俱来的机缘造化。” “望你承始祖道统,往后砥砺前行,重振龙威,让我龙族万古昌盛、威震诸天。” 蛋蛋悲恸不已,死死攥紧龙爪,仰头追问,“老祖,害死我全族的仇人到底是谁?求您告诉我!” 祖龙看着他稚嫩又倔强的模样,心疼叹息,语气沉重:“孩子,仇人实力滔天,你如今修为尚浅,知道太多,只会徒增凶险。” “先好好修炼,等你长大了,修为有成,能扛起复兴重任时,老祖定会将一切告知于你。″ “届时,龙族血海深仇,便由你亲手清算!” 祖龙的神魂金光,温柔包裹住蛋蛋,抚平他的悲恸。 “现在当务之急,便是接受我上古龙族的血脉传承。” 蛋蛋泪眼未干,用力点了点头,稚嫩龙爪紧紧攥起,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敖明记住了!定不负老祖厚望,重振我龙族荣光!” 祖龙神魂骤然化作亿万道柔和的金光,如春雨般浸透蛋蛋周身。 九根龙柱同时轰鸣,厚重的龙气自空中倾泻而下,在蛋蛋头顶凝成一方璀璨无比的巨印。 “凝神守心,引血脉共鸣!”祖龙威严之声响彻广场。 蛋蛋立刻闭目盘成一团,稚嫩龙躯微微震颤。 金色的巨印缓缓落下。 龙宫中的江璃、谢长安二人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一切,心中俱都紧张无比。 第760章 传承(下) 金色巨印裹着厚重的龙族威压,沉沉落下。 触碰到蛋蛋稚嫩龙角的刹那,便化作漫天金光,将他笼罩在内。 蛋蛋小小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稚嫩的龙吟声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 “蛋蛋!”江璃十分焦急。 谢长安沉声道:“那些金光,正在一一淬炼着他的筋骨、血脉、神魂。放心,蛋蛋一定能撑过去的。” 那是上古龙族的血脉在唤醒他体内沉睡的力量,旧的血脉被剥离、重塑,每一寸筋骨、每一缕神魂都在经历淬炼。 祖龙的声音再次响起:“莫怕,经过血脉传承后,你便会褪去凡胎,拥有上古龙族的真正力量!” “记住,龙族的荣光,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是历经千锤百炼、千难万险,方能成为诸天妖族之首。” 蛋蛋咬着牙,龙爪紧紧抓地,鳞片因极致的痛苦而微微翻起,渗出淡淡的金色龙血。 那些龙血落地的瞬间,又被周围的龙气包裹,化作一缕缕金色雾气,重新融入他的体内。 层层金光,形成一个巨大的龙形光罩,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也将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幼龙身上。 他的体内,原本单薄的真元正在疯狂涌动,与祖龙传承的血脉交织、融合,原本青涩的龙躯渐渐舒展,鳞片从嫩绿慢慢变成碧绿,还泛着淡淡的金光,龙角也悄然变长、变粗,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上古龙族的威严。 江璃双手紧紧交握,眼眶微微泛红,低声呢喃:“蛋蛋,一定要坚持住,你可以的!” 她想起刚才蛋蛋扑在她怀里撒娇的模样,又看着此刻承受剧痛却咬牙坚持的小青龙,既心疼,又骄傲。 祖龙的金光依旧在不断涌入蛋蛋体内,巨印消散后,龙气并未减弱,反而愈发浓郁,将幼龙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之中。 浩荡磅礴的血脉之力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蛋蛋周身龙光大盛,修为如破竹般飞速暴涨,层层壁垒接连冲破。 而江璃身为与他缔结本命契约的伙伴,同气连枝,瞬间便被一股汹涌狂暴的灵力洪流席卷了。 识海骤然翻涌激荡,灵力不受控制地疯狂暴涨,她面色骤变,不敢耽搁分毫,立刻盘膝坐下,五心向天,凝神屏幕息运转功法,强行稳住躁动的经脉,竭力炼化这片突如其来、浩瀚无边的灵力海洋。 谢长安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这是本命契约共鸣,引发的灵力暴走。 江璃也要晋阶了! 他手一扬,几枚剑符飞出,在江璃身侧布下一个大阵,杜绝外界干扰。 祖龙神魂虚影目光流转,遥遥望向江璃,微微颔首。 念及这小丫头一路相伴、悉心守护敖明的情谊,便送她一番机缘,作为回报罢。 一人一龙均在闭目打坐,努力炼化着这澎湃的灵力。 他们待在这与世隔绝的龙族秘境中,对外界变故一无所知。 此刻的西溟海,已经打成了一锅粥,四处战火蔓延,死伤无数。 妖皇征调各城主麾下兵马,与他带来的妖兵合编一处,组成十万大军,气势汹汹,悍然挥师西进,直逼西溟谷。 明玄真君整编了执金卫、虎贲卫、龙骧卫三个卫队,并将投靠西溟谷的所有势力组织起来,竟也拼凑出三万大军,踞守西溟谷,与妖皇大军对峙。 妖皇兵力虽数倍于西溟谷大军,但有半数是他强行征调来的海族,西溟海中诸族,谁不敬佩西溟谷谷主? 妖皇除了盘剥他们,向来对西溟海不闻不问,不过将此地当作隔绝魔气的挡箭牌而已。 自从西溟谷谷主来到西溟海,大力发展商业,开辟环海航线,还以各种神奇的秘术,帮助海妖们解除顽疾、增进修为。 眼看西溟海即将一片繁荣昌盛,妖皇却来摘桃子了! 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这些海族虽慑于妖皇之威,不得不加入“讨逆”大军,但有几个是真心为他征战的? 一方士气高涨,一方消极殆战,西溟谷三万大军对上妖皇十万妖兵,竟也战了个旗鼓相当。 西溟谷地势险要,谷口狭窄,正是易守难攻之地。 守谷将士又尽是西溟谷精锐,其中不乏剑宗弟子、御兽宗门人,更有凤凰、麒麟、白虎、玄武等神兽军团镇守前线。 谷口之外,防御阵法层层叠加,壁垒森严,牢牢封锁要道,灵光厚重凝实,结界坚不可摧,任凭妖兵狂轰猛击,依旧纹丝不动。 云端之上,妖皇周身黑雾萦绕,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身旁侍立着护法穷奇。 下方阵前,讨逆大将军雪狼王、玄熊王正奋力督战,各城主或是按兵不动,或是消极殆战,个个心怀鬼胎,神色各异。 妖皇冷冷开口,震得众妖耳膜发疼:“一群废物!十万大军竟拿不下三万守兵,你们这群城主,究竟干什么吃的?” 一众城主面露难色,一位凤尾鱼城主拱手道:“陛下息怒,我等麾下将士多是临时征召,未及操练,且西溟谷地势险要,实在难以强攻啊!” “废物找的借口倒是不少!” 妖皇怒极反笑,目光扫过雪狼王与玄熊王,“雪狼、玄熊,你们率本部精锐,即刻冲破谷口,若再延误,提头来见!” 雪狼王躬身领命,狼嚎一声:“属下遵令!” 玄熊王也瓮声应道:“定不辱陛下使命!” 二人立刻率军冲锋,刀光霍霍,直逼谷口。 护法穷奇低声劝道:“陛下息怒,各城主虽有推诿,却也并非全然无用,不如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若再消极怠战,再严惩不迟。” 妖皇冷哼一声:“再给他们半个时辰,若还攻不下谷口,一律军法处置!” 战鼓声声,厮杀震天。 雪狼王与玄熊王身先士卒,本部精锐妖兵悍不畏死,如潮水般涌向谷口,锋利的爪牙闪烁寒光,嘶吼着扑向防御大阵。 阵法光幕震颤不已,层层流光剧烈翻涌,如山岳般厚重的结界壁垒迸发出淡青色的灵光。 无数利爪重拳轮番轰击在阵法上,发出沉闷震天的轰鸣,阵纹剧烈跳动,表面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第761章 胶着 防御大阵受到攻击,只听震彻天地的吼声此起彼伏,无数兽魂自阵眼之中呼啸而出! 有鳞甲生辉的巨蛟,有翼展千里的大鹏,有獠牙外露的巨熊,亦有灵动敏捷的灵狐……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妖兵们尽皆失色。 这些兽魂虽无实体,却凶悍异常,嘶吼着向妖兵扑来,利爪能撕裂他们的鳞甲,尖牙能咬断他们的脖颈! 一时间,兽吼声与厮杀声交织在一起,连海水都被染红了。 更有凛冽剑气穿梭其中,精准斩杀漏网之鱼,与兽魂相辅相成,妖兵们顿时死伤无数。 雪狼王、玄熊王悚然。 这是什么大阵?除了剑气,竟然还有兽魂隐于其中! 这些兽魂没有实体,自然悍不畏死,自家的妖兵可是血肉之躯,死一个少一个! 难怪西溟谷敢以三万大军硬刚妖皇的十万妖兵,有这些不死不灭的兽魂,再多的妖兵也不够人家砍啊! 这个“万兽镇海大阵”,是明玄真君在原有的剑阵基础上,以宗门秘法布下的防御大阵。 谢长安本就在谷口布有一个七星诛妖剑阵,剑宗、御兽宗弟子抵达后,他又领着他们布了一个隔绝海水的大阵。 明玄真君在这两个阵法的基础上,以宗门秘法,请来御兽宗的“兽魂”镇守阵眼,借四海之水为阵基,以万兽之魂为阵眼,布下一个“万兽镇海大阵”。 阵成之日,便有隐隐兽吼自阵中传出,与四海涛声交织,远震千里,令人闻之胆寒。 如今正面抵御妖皇的十万妖兵,也丝毫没有落入下风。 西溟谷内,负责守阵的是高淮安率领的剑宗弟子,个个身姿挺拔,剑气内敛。 高淮安立于阵眼中枢,身着金甲,手持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目光锐利如鹰,紧盯着阵外的妖兵,沉声号令:“凝剑入阵,以剑气加固屏障!” 兽魂经得起消耗,剑气可经不起消耗。 若是谢长安在此,便可随时补充剑符,他不在,高淮安等人只能用自己的剑气,来补充大阵的消耗。 四人同时拔剑,剑身嗡鸣作响,凛冽剑气直冲云霄。 他们结成剑阵,剑尖齐齐对准阵壁,体内灵力源源不断注入长剑,再通过剑阵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剑气洪流,顺着大阵纹路缓缓流淌。 大阵蓝色的水幕上,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剑纹,与原本的阵纹交织缠绕,防御力愈发强悍。 雪狼王、玄熊王眼看妖兵不敌,便亲自上前攻击阵法。 雪狼王雪白利爪裹挟着刺骨寒气,狠狠拍向大阵,发出沉闷的巨响。 大阵水幕虽晃得厉害,泛起阵阵波浪,却始终坚不可摧。 玄熊王挥起巨掌袭向大阵,每一击都带着山崩地裂之势,震得周遭妖兵都站立不稳。 可纵使两大妖王蛮力滔天,一时之间,也难以冲破这固若金汤的防线。 兽魂高声嘶吼,携着凌厉的剑气,齐齐扑向雪狼王、玄熊王。 二人怒不可遏,攻势愈发狂暴。 没想到,攻势越是凌厉,大阵的反弹之力便愈发强横。 万兽镇海大阵以海水为根基,承得住万千重击,反击之力层层叠加,两大妖王每一次倾力轰击,都会引来更为猛烈的阵法反扑。 漫天兽魂盘旋围剿,凌厉剑气纵横交错,接连落在他们身上,留下道道深浅不一的伤痕。 麾下妖兵伤亡过半,尸横遍野,溃不成军,再强行猛攻只会折损更多战力。 雪狼王与玄熊王相视一眼,皆面露深深的忌惮。 万般无奈之下,二人只能压下怒火,悻悻然下令鸣金收兵。 西溟谷内,看到妖兵退去,执金卫和虎贲兵的士兵们顿时欢呼起来。 “统领威武!西溟谷必胜!” 海夜叉抹了一把冷汗,用敬佩的眼神看向高淮安等四位统领。 十万妖兵压境,说不慌是不可能的,但上了西溟谷这艘“贼船”,海夜叉只能硬着头皮,死战到底了。 好在谷主的尊长及同门,个个都能以一敌百,很快便控制住了局面,海夜叉这才松了一口气。 希望两位谷主快点出关啊,有他俩主持大局,投奔西溟谷的海族们才能安心。 妖皇见雪狼王、玄熊王两部精锐尽出,竟然大败而归,气得周身黑雾暴涨,厉声呵斥:“小小城主,竟敢违抗朕的命令!今日若攻不下西溟谷,孤便将你们的城池夷为平地,诛灭全族!” 众城主吓得心头一凛,才勉强下令麾下将士向前,发动第二轮冲锋。 激战半日,尸横遍野,鲜血将四周的海水染得一片通红。 妖兵死伤惨重,士气愈发低落。 而西溟谷将士却依旧精神抖擞,战意不减。 战局一时之间,陷入僵持状态。 眼见妖兵久攻不下,西溟谷中一片欢腾,明玄真君却暗暗担心。 那个防御大阵虽然厉害,但每日的消耗,实在太大了! 兽魂虽不死不灭,但个个是吞金兽,每日要吞噬大量的灵气,方能保持战力。 如今那条小型灵脉已消耗大半,用不了多久便会灵气耗尽! 妖皇又将西溟谷牢牢封锁,如今想派人向宗门求援,也出不去了。 只希望重华和小璃璃能早日顺利归来,有太虚和空空,人和物资便能源源不断运过来。 到时消耗的,便是妖皇的兵力了! 祖龙山。 蛋蛋和江璃正在晋阶的紧要关头。 小青龙周身金光大盛,祖龙传承的血脉之力如奔腾江河,在他体内肆意流转、淬炼筋骨。 这其中的过程,自然剧痛无比。 蛋蛋牙关紧咬,凝神守心,任凭血脉之力冲刷经脉、重塑筋骨、淬炼神魂,每一次淬炼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可是,他却始终未曾动摇半分,眼底满是坚定。 祖龙悬浮在半空,见此情景,不由暗暗点头,心中欣慰无比。 龙宫内,江璃周身萦绕着淡蓝色灵力光晕,契约共鸣带来的灵力洪流被她奋力炼化着,周身气息也随之节节暴涨,境界稳步突破。 谢长安全神贯注为她护法,见她一路冲上筑基后期、筑基大圆满,隐隐有突破金丹的迹象,不由又是惊喜,又是担忧无比。 她年纪还这么小,进阶速度如此惊人,会不会根基不稳? 晋阶金丹便要渡雷劫了,在这海底秘境,又如何引来劫雷? 第762章 晋阶 渡雷劫是生死大关,容不得半分侥幸。 修士修行至筑基大圆满,便要早早着手筹备,抵御天雷对肉身的淬炼。 大宗门弟子得天独厚,师长会提前为其讲解渡劫要点,更会赐下护身法宝,助其周全准备,以便安稳渡过雷劫。 有谁会像江璃这样,一口气从筑基中期,直接跳到筑基大圆满,眼看就要结丹了! 仓促结丹,也不知对她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谢长安神色凝重,让太虚快去他的宝库,将所有能抵挡雷劫的法宝找出来。 无论如何,都要让江璃安然渡过雷劫,只盼她不要碰到什么刁钻古怪的问心劫。 就在江璃全力运转功法、稳固境界之时,她的丹田内竟突生异变! 原本流转圆融的灵力陡然翻腾涌动,识海中的本命契约灵光暴涨,一股浩瀚的龙气汹涌而来,尽数汇入她的丹田气海。 江璃无暇细想,当即奋力运转功法,将这股浩瀚龙气当作灵气一般,不断地淬炼、吸收。 无数金光在她体内交织缠绕,盘旋流转。 未几,一道温润浩瀚的龙威自丹田深处缓缓弥散,缕缕金光游走交织,层层收敛杂质,不断淬炼成型。 最终,万千光华,九九归一,在她丹田正中央,缓缓凝成一颗通体莹润、金光内敛的珠子,静静悬浮于气海中央。 珠子缓缓转动,散发着温和却磅礴的龙气,与她体内的灵力交织融合,滋养着她的经脉与神魂。 江璃满脸震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难道……她结丹了?! 她愕然睁开眼睛,怔怔地看向谢长安:“长安哥哥,我丹田里……多了颗珠子!我这是……结丹了么?” 谢长安心头一震,满脸惊疑。 江璃目前的修为明明是筑基大圆满,按理来说,绝无可能凝结金丹,可她丹田之内,怎会生出一颗珠子? “让我看看,你不要抵抗。” “好。”江璃乖乖点头。 谢长安的神识通过同心契,瞬间进入她的丹田。 果然,在她丹田正中央, 一颗金光灿然的珠子,正缓缓转动着。 更让谢长安震惊的是,这颗珠子,散发着煌煌龙威,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 这是一颗龙珠啊! 谢长安满眼震惊,抬头看向悬浮于半空的祖龙。 只见祖龙目光温和,冲他微微颔首。 谢长安刹时明白了,这颗龙珠,是祖龙赠予江璃的机缘! 既是对她守护幼龙的回报,也是为了让她日后能与蛋蛋一起,守护龙族。 江璃本就是无垢灵体,为万妖所喜,如今有了这颗龙珠,更能令万妖俯首! “这是龙珠,是祖龙赠予你的机缘。” 谢长安通过同心契告知江璃。 “龙珠?” 江璃又惊又喜,那她岂不是也成了半个龙族? 不知日后祭出这颗龙珠,能不能将那个觊觎她和蛋蛋的妖皇砸得满头包? 江璃心花怒放,从地上爬起来,恭恭敬敬地向祖龙行了一个妖族的大礼。 “前辈之恩,晚辈铭记于心,必不负前辈所托!” 这时,蛋蛋也缓缓睁开双眼。 昔日懵懂稚嫩的金色瞳仁,此刻褪去稚气,多了几分沉敛威严。 原本圆滚滚的幼龙身形舒展拉长,鳞甲莹润璀璨,龙角挺拔分明,已然褪去幼态,蜕变为身姿俊朗的少年。 他昂首发出一声清亮悠远的龙吟,腾空而起,扶摇直上云霄,在云层间盘旋穿梭、肆意遨游着。 龙影翻飞,风云涌动,一声声畅快的龙吟此起彼伏,尽情宣泄着蜕变的欣喜与雀跃。 祖龙和江璃抬头看向在云层中撒欢的小青龙,俱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半晌,小青龙方从空中降落。 金光一闪,落地的小青龙瞬间化作一名约莫十二三岁的半大少年。 只见他眉眼极为精致,面容俊秀无瑕,俊美得不染凡尘。 一双金瞳澄澈透亮,有着龙族与生俱来的尊贵气韵,虽然尚带着几分少年青涩,但举手投足间却又透着凛然龙威。 江璃两眼放光,好一个俊俏至极的小少年! 少年躬身垂首,向祖龙深深一礼,语气郑重而坚定:“敖明谢老祖护佑之恩!定不负老祖期许,重振龙族荣光!” 祖龙满眼欣慰:“好!好! 前路风雨莫测,你需扛起龙族重任,砥砺修行,让我龙族威名再震四海八荒。” 话音落下,他的神魂虚影渐渐淡去。 “老祖!老祖!……” 少年焦急叫道,“您还没告诉我,仇人究竟是谁啊?” “待你晋阶化神,再来祖地寻我……” 祖龙的声音渐去渐远,最终消散在风中。 “蛋蛋!” 江璃一个箭步走出龙宫,满面笑容地张开双臂。 “姐姐!” 少年双眼渐红,犹如离弦之箭,向江璃飞扑而去,一头扎进她的怀抱。 江璃激动地抱住他,却无语地发现,眼前的少年,已比自己高了半个头! “蛋蛋,你怎么长得这么快!” 少年眉眼柔软,亲昵地将头靠在她肩膀上,嗓音软糯:“姐姐,我好想你。” “姐姐也好想蛋蛋……” 少年从她怀里直起身,抗议道,“我长大了!不能再叫我蛋蛋了!” 江璃哈哈笑道:“叫蛋蛋又怎么了?多可爱的小名。” 少年涨红着脸,“那,私底下叫蛋蛋,在别人面前,要称呼我的大名!” “行行!” 江璃看着自己养大的“蛋”,一脸姨母笑。 蛋蛋,不,现在要称呼他“敖明”了。 敖明骄傲地一挺胸:“姐姐,我现在修为和哥哥一样,也是元婴期了!我能保护你啦!” 江璃知道,正因为他晋阶元婴,自己才会从筑基中期一直飙升到筑基大圆满,差点儿就直接金丹了。 “嗯嗯,我们蛋蛋最厉害了!姐姐沾你的光,差点儿就是金丹真人了。” 她会是天焱界最年轻的金丹真人! 江璃骄傲得小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谢长安走过来,眼光落在敖明环着江璃腰身的手,轻咳一声:“敖明,恭喜你晋阶元婴,顺利化形。” 都变成半大的少年了,能不能别一直抱着别人的娘子? 第763章 返回 敖明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爱吃干醋的哥哥,都回到上界了,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心眼! 他咧嘴一笑:“谢谢哥哥!” 不光没松手,又把脑袋往江璃肩膀上一靠,撒娇地,“姐姐,你有了龙珠,就是敖明的亲姐姐啦!这世上,没有比咱俩更亲的人了!” 江璃摸摸他的头,笑道:“对,从此咱俩就是亲姐弟了。” 她体内有了龙气所化的龙珠,就等于是半个龙族了,认真算起来,和敖明是有亲缘关系的! 突然多了一个比自己大五百岁的“弟弟”,江璃也是不知说啥好了。 面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小舅子”,谢长安挑眉一笑:“敖明,你修为虽然上来了,但战斗技巧还需加强,不如姐夫给你特训一下?” 敖明露齿一笑:“好啊,那就麻烦姐、夫、了!” 他刻意加重了“姐夫”二字,挑衅意味十足。 两人含笑相望,眼底却暗自较劲,目光相撞的瞬间,火星四溅。 江璃黑线:“特训什么的,以后再说吧。长安哥哥,咱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祖龙山已然找到,敖明也成功接受了血脉传承,此行的目的,已经圆满达成了,外面还有一大摊子的事情等着他们呢! 此时,秘境中的几人,尚不知西溟谷已被十万妖兵重重围困,若不尽快与外界取得联系,用不了多久,便要灵气耗光,弹尽粮绝了! 谢长安点头:“对,先出去再去。” 江璃现在已是筑基大圆满,离结丹就一线之距了,必须尽快出去,让明玄真君给她做结丹前的“特训”。 抵御雷劫的法宝也要准备起来了。 敖明作为她的本命灵宠,也是要和她一起渡雷劫的,他修为远远高于江璃,雷劫极有可能会因此加码! 想到这一层,谢长安不由剑眉紧锁,忧心忡忡。 他结婴时,渡的就是加码的九九大天劫,还险些过不了问心劫,陨于劫雷之下! 江璃通过同心契感知到他的担忧,笑着安慰他:“我有蛋蛋,还有你呢。别忘了,你俩都是要我和福祸与共的。” 本命契约同生共死,同心契约福祸与共,有两位元婴强者为她分担雷劫,她还怕啥? “不都说无垢灵体是天道宠儿吗?他老人家也舍不得使劲劈我的。”江璃笑嘻嘻地道。 敖明也拍着胸口,傲然道:“对,姐姐有我呢,我们龙族躯体坚不可摧,有我护着姐姐,什么天雷都劈不着她!” 谢长安心下稍安,对啊,道侣还可以分担彼此受到的伤害,金丹雷劫,于他不过毛毛雨罢了。 有他在场外源源不断地修复她的伤势,料想不会出什么岔子。 于是,众人便准备返回那个深海寒渊。 谢长安算了一下日子,差不多也要到寒渊开启之日了。 “蛋蛋,你知道祖龙山秘境的出口吗?”江璃问道。 “嗯嗯,我知道!”敖明点头。 接受了血脉传承,祖地的出入方法,亦已了然于心。 除了西溟海深海寒渊这个隐秘之所,和别的神兽一样,在妖域玄境,龙族祖地也是有出入口的。 只是千年之前,龙族遭遇灭族之灾,祖龙不得不关闭了妖域玄境的出入口,举族避世不出。 如今敖明有了血脉加持,往来祖地秘境,便再无阻碍,来去自如。 敖明让大家返回龙宫,他则进入主殿,在高高的宝座上落座。 只听一声龙吟,海浪骤然翻涌起来,巨大的海底旋涡轰然显现,正是之前从寒渊通往祖龙山的隐秘通道。 旋涡旋转着卷动海水,形成一条海底隧道,紧接着,龙宫便如一艘巨船,乘风破浪,径直驶入旋涡中。 空空趴在龙宫结界上,兴致勃勃地看着沿途景致。 海底的幽蓝珊瑚泛着微光,成群结队的深海灵鱼,被旋涡气流惊得四散奔逃。 行至旋涡中段,暗流骤然汹涌,狂乱的海水翻涌盘旋着。 龙宫却稳如磐石,任凭旋涡激流冲撞,依旧从容穿行在扭曲的水道中,缓缓前行。 不多时,刺骨寒气扑面而来,寒渊轮廓在旋涡尽头显现,寒雾缭绕,冰层反射着凛冽寒光。 龙宫缓缓驶出旋涡,稳稳落在寒渊中。 空空“哇”地叫起来:“咱们又回来了!” 江璃、谢长安二人携手走出来,只见寒渊内的冰层已开始融化。 坚冰层层剥落,化作刺骨冰寒的水,在龙宫四周漫开。 沉寂的水域开始活络起来,冰封已久的石壁重新显现出来。 四下虽然还是一片静谧,但有流水潺潺轻响,死寂荒芜的寒渊,已悄然生出一丝生机。 “冰层开始融化,寒渊即将开启,咱们能出去了!”谢长安道。 “太好了!”江璃迫不及待。 她得意洋洋,自己目前已是筑基大圆满,不知师父师兄姐们见了,会不会大吃一惊? “定是嘴巴都要合不拢了,哈哈哈哈……” 他们不知道,此时,西溟谷已面临生死关头。 见久攻无果,妖皇怒火中烧,厉声呵斥道:“尽是些无用之辈!” 盛怒之下,他不再坐镇后方,亲自奔赴战场前线。 “陛下,西溟谷这个防御大阵极为厉害,妖兵伤亡惨重,我等皆束手无策啊!”雪狼王和玄熊王诉苦道。 各城主也纷纷哭诉:“我们麾下的士兵们也所剩无几,实在不能再战了!” 妖皇望着眼前横贯天地的“万兽镇海大阵”,面色阴沉。 只见大阵光芒浩荡,将整个西溟谷笼罩着,阵内盘踞着无数狰狞兽魂,嘶吼震天,戾气翻涌不休。 层层兽魂交织成坚固壁垒,还有凛冽剑光穿梭其间,攻防一体,牢不可破。 雪狼王、玄熊王麾下妖兵轮番猛攻,皆被兽魂洪流挡下,根本难以寸进。 尤其棘手的是,人家的兽魂没有实体,不死不灭,自家的妖兵却是血肉之躯,死一个少一个! 妖皇眉头紧蹙,这般强横的兽魂大阵,应该如何破局呢? 半晌,他缓缓抬手,指尖掐动咒诀。 晦涩古老的咒语自他唇间低吟而出,黑雾翻涌汇聚,天地灵气剧烈动荡。 须臾之间,一方漆黑古朴的巨大法印自虚空缓缓浮现。 第764章 苦战 巨印通身呈墨翠色,方整厚重,四壁雕镂的百妖朝皇像栩栩如生,诸般上古妖物躬身俯首,尽显臣服之态。 此印一出,无上威压瞬间席卷海域,连海水都似乎凝固了。 阵前众妖无不瑟瑟发抖,匍匐在地,连一个指头都被压得动弹不得。 这是统御万妖的镇妖玉玺! 妖皇眸色一沉,低喝一声“去”,镇妖玉玺带着无穷威压,直扑万兽镇海大阵。 阵中的兽魂见状,竟齐齐发出惊恐的嘶吼,似是本能地畏惧这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 镇压大阵的剑宗弟子们见此异变,无不瞠目结舌。 周千尘吃惊地:“这是什么法宝?竟能压制御兽宗的兽魂?” 司马明面色大变:“不好!这是镇妖玉玺,能统御万妖!” 据说这方玉玺有妖神的神念烙印,其无上威压能令万妖俯首,连凤凰、麒麟等神兽都不得不臣服,何况区区兽魂? 高淮安厉声喝道:“快!加持剑气,催动阵眼,发动最强攻击!不能让它吞噬阵眼上的兽魂!” 众人连忙依言施为,大阵迸发出漫天凛冽的剑气,如银虹般刺向镇妖玉玺。 剑气所过之处,掀起惊涛骇浪,带着刺耳的尖鸣,向妖皇和镇妖玉玺扑去! 可就在剑气即将触碰到玉玺的瞬间,一道无形的吸力凭空浮现,那些凌厉的剑气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玉玺吞噬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四名剑宗弟子灵力几欲耗尽,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那方玉玺,竟然连剑气都能吞噬! 这时,玉玺悬于大阵上空,底部“万妖伏首”四个上古妖篆骤然亮起,一道漆黑光柱自玺底倾泻而下,笼罩整座大阵。 光柱之内,吸力陡生,阵中挣扎不休的兽魂便如同脱缰的野马,被无形之力牢牢束缚住,争先恐后地朝着镇妖玉玺涌去。 那些狂暴的兽魂一旦触碰到玉玺的暗金流纹,便瞬间被炼化,化作精纯的妖力,融入玉玺之中。 眼看阵眼上的兽魂印记飞速黯淡,忽然传来一声怒喝,一道白光破空而来。 明玄真君身着道袍,手持拂尘,周身萦绕着磅礴的灵气,身后紧随凤凰、白虎等神兽军团,气势汹汹地降临阵前。 “九夔!休得放肆!” 明玄真君拂尘一挥,一道金色光幕笼罩住大阵,厉声呵斥,“这些兽魂乃我宗门历年珍藏,岂容你肆意吞噬!” 他双手掐动宗门秘法,指尖灵光暴涨,“以我御兽之法,引灵脉之气,聚宗门之力——魂兮归来!” 随着咒语响起,整个琉璃城剧烈震颤起来。 这是深埋在琉璃城地下的那条灵脉,被大量地抽取灵气! 巨量灵气顺着光幕注入大阵,原本黯淡的阵眼竟重新亮起微光,那些被吸走的兽魂,开始挣扎着想要挣脱玉玺的吸力。 妖皇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嗤,掌心灵力暴涨,源源不断地注入镇妖玉玺之中。 “明玄真君,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也敢与本皇争锋?识相的,将本皇的妖后和重华那贼子交出来,本皇或可放你一马!” 明玄真君怒声斥道:“无耻鼠辈,痴心妄想!我徒儿早已与重华真君结为道侣,你蛮横霸道,为一己之私,强抢有夫之妇,如此罔顾天道伦常,也不怕令妖族蒙羞!” 二人一番对答,令海夜叉等海族目瞪口呆。 原来两位西溟谷谷主,俱是妖皇通缉令上的逃犯! 江仙子是妖皇下令册封的妖后,那么重华真君便是拐走妖后的那个头号通缉犯了。 难怪他们要造反! 不过,众海妖仍心存疑惑。 为何妖皇非要强抢人族女子为妖后?人家还是有夫之妇! 为何江仙子、重华真君逃出妖皇手掌心后,不返回宗门,却要留在妖域,造妖皇的反? 只有蓝鲸及众神兽知道内情,这完全是因为那位小主子啊! 如今妖皇已然打上门来了,也不知江仙子、重华真君何时才能携小龙皇回归? 西溟谷如今的局势,能不能撑到他们回来? 只听妖皇哈哈大笑,满是桀骜与狂妄:“真君说笑了,我们妖族不知道什么天道伦常,什么礼义廉耻,只知道强者为尊!” “今日西溟谷,挡我者,死!” 他加大妖力输出,黑雾翻涌间,玉玺上的万妖虚影嘶吼着冲出,将那些即将挣脱的兽魂再次拽回,吞噬入腹! 明玄真君目眦欲裂,须发皆张:“孽畜尔敢!” 他再次加大秘法输出,灵脉的灵气被抽得愈发急促。 “诸位,务必守住大阵,那个寒渊即将开启了!” 离江璃、谢长安进入深海寒渊,今日正是九九八十一天,如无意外,他们就要回来了! 高淮安等人虽已灵力不支,闻言咬牙催动残余剑气,竭力发起攻击。 众神兽也动了。 凤凰振翅高飞,烈焰焚天,一道道火羽朝着玉玺射去。 白虎昂首咆哮,虎啸震彻云霄,利爪带着凛冽的风劲扑向妖皇。 大阵还在,众神兽尚能抵御镇妖玉玺的镇压之力。 众人联手,灵气与妖力碰撞在一起,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 可镇妖玉玺本就统御万妖,对神兽之力亦有天然的压制。 凤凰火羽刚靠近玉玺,便被黑雾吞噬,白虎的利爪也被无形的威压震得连连后退,神兽身上的灵光渐渐黯淡。 妖皇冷笑一声,五指成爪,咒诀再变,镇妖玉玺猛地震颤,玺底“万妖伏首”四个大字光芒万丈,一股更加强悍的威压席卷而来! 双方开始了激烈的拉锯战,灵气与妖力在半空交织碰撞,天地间风云变色,日月无光,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地面的剧烈震颤,碎石飞溅。 西溟谷诸人陷入苦战。 众人渐渐体力不支,凤凰的烈焰愈发微弱,白虎的咆哮也变得嘶哑,灵脉的灵气渐渐耗尽…… 忽然,地下传来一阵沉闷的断裂声! 明玄真君浑身一震,那条小型灵脉,干涸了! “噗”地一声,他一口鲜血喷出! “真君!” 高淮安等人失声惊叫。 “师父!” 朱盈盈、苏妙妙等御兽宗弟子们匆匆赶来。 他们奉明玄真君之令,防守第二道防线——琉璃城结界,如今见师父受伤,也顾不得师令,急急冲了过来。 第765章 防线 灵脉干涸,维持大阵的灵力眼看便要告罄。 阵纹黯淡无光,隐隐有碎裂之声传来,对方随时都有可能冲破大阵! 明玄真君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慌什么!咱们还有第二道防线!” 他挺直身体,朗声道:“诸位,灵脉已枯,大阵难支,所有人立刻撤退,退守琉璃城!” “是!”众人不敢耽搁,立刻开始各司其职。 明玄真君大袖一挥,将大阵内剩余的兽魂尽数收走。 众神兽各分出一缕神念,附在大阵之上,代替那些兽魂,暂且充当阵眼,维持大阵的运转,为众人撤退争取时间。 高淮安则指挥执金卫和虎贲卫断后,众人快速地向琉璃城撤退。 妖皇敏锐地察觉到,大阵上的兽魂之力减弱了。 “嗯?” 他猩红的眼眸微微一眯,指尖凝起漆黑妖力,扣住悬浮于半空的镇妖玉玺。 玉玺吞噬了不少兽魂后,周身萦绕的妖气愈发汹涌滔天。 妖皇心念一动,玉玺轰然化作一座小山,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狠狠砸向已然黯淡的大阵! 大阵剧烈晃动,“咔嚓”、“咔嚓”,阵纹寸寸开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不过数息,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曾经坚不可摧的大阵彻底破裂! 汹涌的海浪随着冲天妖气涌入西溟谷,将遍植着奇花异草、长着大丛大丛五彩珊瑚的海底峡谷,冲刷得七零八落,一片狼藉。 雪狼王、玄熊王率众妖兵欢呼起来:“陛下威武!神威盖世!” 众城主暗暗心惊,高手如云的西溟谷,竟也不堪妖皇一击! 他们不得不跟着高喊:“陛下威武!神威盖世!” 妖皇手一挥:“乘胜追击,直捣琉璃城——” “冲啊——” 妖兵们如潮水一般,冲入西溟谷。 “踏平西溟谷,攻破琉璃城!” 无数妖兵如蜂群出巢,青面獠牙、形态各异,挥舞着骨刃、兽爪,如潮水般向琉璃城席卷而来。 当那座流光溢彩的琉璃城映入眼帘时,所有妖兵都顿住了脚步,眼中瞬间燃起贪婪的光芒,垂涎三尺,躁动不已。 “那就是琉璃城?果然名不虚传!” “听说里面遍地金银,奇珍异宝堆积如山!” 妖兵们贪婪的目光死死锁住琉璃城,恨不得立刻冲破阻碍,将城中宝物据为己有。 妖皇蛊惑的声音响起:“攻破琉璃城,里面的金山银山、奇珍异宝,全是你们的!” 妖兵们听闻此言,顿时红了眼,嘶吼着蜂拥而上。 只听“嗡”的一声,琉璃城七座塔楼同时亮起金光,七条金色光柱直冲海面,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星网。 星网之上,北斗七星的印记熠熠生辉,凛冽的诛妖之力倾泻而下,前排冲来的妖兵根本无从抵挡,瞬息间便被碾碎,化作漫天血沫。 猩红血水翻滚着,染红了整片海域,凄厉的哀嚎惨叫连绵不绝,慑人心魄。 “七星诛妖阵!” 雪狼王、玄熊王面色一变,连忙命令妖兵暂时后退。 他俩可是领教过七星诛妖阵的威力。 当初江璃被妖皇关在雾灵谷,谢长安用剑符在院子外布下七星诛妖阵,此阵乃妖族克星,杀气十足,威力巨大。 不光令胡雪姬这位化神大妖铩羽而归,连雪狼王、玄熊王也吃过大亏。 此时,琉璃城内,飞天鲸一族,青丘狐族,以及众多投奔西溟谷的海族们纷纷走出来,向明玄真君表示誓与琉璃城共存亡的决心。 飞天鲸族长飞澜手持鲸骨玉杖,身后跟着数十名飞天鲸族子弟,个个身形挺拔、气息沉稳。 飞澜族长声音洪亮而坚定:“我飞天鲸一族承蒙西溟谷谷主庇护,得以安居乐业,壮大族群。如今妖皇来犯,我飞天鲸一族愿以全族之力,死守琉璃城,誓与城池共存亡,绝不退缩!” 青丘狐族在小族长青珩的带领下,也齐齐上前。 青禾长老对着明玄真君微微欠身:“真君,青丘狐族与西溟谷唇齿相依,我青丘子弟愿披甲上阵,为两位谷主和小龙皇守住琉璃城!” 众多投奔西溟谷的海族们也纷纷聚拢过来,呐喊声震彻琉璃城。 “守卫琉璃城!” “誓与琉璃城共存亡!” “死守城池,击退妖皇!” 明玄真君深为感动,拱手回礼:“有诸位同心协力,必能守住琉璃城,击退妖邪,护我西溟谷安宁!” “砰!砰!砰!” 撞击声不绝于耳,金色大阵剧烈震颤着。 城外,雪狼王、玄熊王又组织起第二次猛烈的进攻。 这次,冲在前面的是黑甲盾兵,暂时挡下了七星诛妖阵的诛妖之力,为后面冲击大阵的妖兵提供防护。 大阵光幕泛起层层涟漪,却始终坚不可摧,不时有妖兵被阵力反弹,惨叫着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没了气息。 “想必那便是阵眼?” 雪狼王眯起冰冷的兽瞳,沉沉望向远处七座金光万丈的塔楼,凛冽的眸光不断扫视,暗自揣摩阵法的脉络。 他抬手取下背后玄铁长弓,五指扣住弓弦,搭上一支泛着漆黑煞气的狼牙利箭,将妖力尽数汇聚于箭尖。 他目光冷冽,死死锁定其中一座灵力流转较为薄弱的塔楼,臂膀猛地发力,紧绷的弓弦骤然松开。 ↑咻 ——! 破空之声刺耳至极,漆黑利箭带着撕裂一切的凶煞之力,直奔那层塔楼疾驰而去。 只听“铮”的一声,寒光乍现,高淮安手中长剑轻挽,剑光如一道白练,不疾不徐间将利箭精准截击。 仅凭一记轻描淡写的横斩,便将蕴含磅礴妖力的狼牙利箭生生震飞! 箭矢倒飞而出,在半空炸开,狂暴的妖力四下席卷,掀得海浪翻涌、碎石纷飞,足见雪狼王这一箭之威。 可这般刚猛绝伦的妖力,却被高淮安从容化解,剑势行云流水,举重若轻,尽显剑宗的深厚底蕴。 “好剑法!” 雪狼王眸光一凝,纵然是敌对阵营,也忍不住由衷赞叹一声。 他放眼扫视,见七座塔楼皆有修士层层驻守,灵力环绕,壁垒森严,显然是阵法的核心要害。 只要摧垮这七座阵眼,眼前这诛妖大阵便不攻自破,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第766章 临危 “传令下去!所有妖兵远程攻击那七座塔楼!” 雪狼王的声音挟着妖力,传遍整个阵营。 “神射手出列!集中攻击塔楼守兵!” 随着命令,数万妖兵齐齐举起手中的骨弓与妖器,漆黑的箭雨带着凛冽的妖力,如潮水般朝着七座塔楼奔袭而去。 百名神射手更是弓拉满弦,玄铁箭泛着幽冷的寒光,精准锁定塔楼之上的修士,箭尖直指要害,势如破竹! “剑宗弟子听令,凝剑成盾,护住阵眼!” 高淮安一声大喝,手中长剑凌空一划,一道璀璨的剑气轰然炸开,化作一面巨大的剑盾,将率先袭来的箭雨尽数挡下。 “务必守住每一座塔楼!” 剑宗弟子齐声应和,手中长剑交织,无数道剑气汇聚成网,层层叠叠地笼罩在塔楼周围。 箭雨撞在剑网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星四溅,利箭纷纷断裂,来势汹汹的妖力也随之溃散。 四名剑宗弟子,每人防守一座塔楼,剩下三座,则由朱盈盈、云九重、陆景秀及其本命灵宠防守。 朱盈盈立于西侧塔楼顶端,周身金芒暴涨,灵力源源不断地传给蹲在她肩膀上的三足金乌。 箭雨密密麻麻地袭来,三足金乌振翅而出,羽翼燃着熊熊烈焰,漫天金火倾泻而下,妖箭瞬间被焚烧成灰。 北侧塔楼,云九重衣袂翻飞,青珩高高跃起,九条狐尾如绸缎般舒展,尾尖萦绕着幽蓝的妖力,缠绕住射来的玄铁箭,轻轻一甩便将其折断。 妖力反噬之下,远处的妖兵纷纷闷哼倒地,神射手的阵形被彻底打乱。 东侧塔楼由陆景秀镇守,他周身雷光闪烁,雷翼鹰振翅盘旋,鹰唳声声,翅膀扇动间,一道道惊雷劈落,将成片的箭雨击得粉碎 “雷翼,咱们给那些射手送上几道天雷!” “好嘞!” 陆景秀身具雷灵根,与雷翼鹰天生契合,一人一宠配合得天衣无缝,时不时朝妖兵射手扔几个雷,劈得他们皮开肉绽,浑身焦黑,狼狈不堪。 三人与本命灵宠配合默契,防守得密不透风,与另外四名剑宗弟子镇守的塔楼遥相呼应。 可妖兵攻势不停,箭雨一波接一波,剑光形成的剑网渐渐布满裂痕。 朱盈盈等三人及其灵宠也渐渐力竭。 “吾等来也!” 在凤凰族长的率领下,神兽军团上前助阵。 凤凰腾飞,凤火化作护盾,抵御着漫天妖力。 玄武昂首,龟甲之上灵光流转,将塔楼牢牢护住。 白虎怒吼,震彻四野,磅礴威势震得妖兵们险些站立不稳…… 神兽军团与修士们相互配合,七星诛妖阵的防守愈发严密。 雪狼王立于阵前,见箭雨久攻不下,眉头紧锁,厉声呵斥:“废物!数万妖兵,竟攻不破七座塔楼?给我瞄准一座塔楼,全力射击!” 百名神射手立刻调整方向,玄铁箭瞄准云九重防守的北侧塔楼,弓弦紧绷,箭支如流星般射去。 “不好!北侧阵眼有危!” 眼见妖箭如雨,尽数向北侧塔楼袭去,高淮安惊呼一声,正欲飞身过去救援。 却见一道白影闪过,青禾长老凌空跃出,用身躯挡在青珩之前。 “噗嗤”一声,数支玄铁箭穿透青禾长老的身体,鲜血顿时染红了他雪白的皮毛。 “青禾长老!”青珩惊呼一声,眼眶通红。 云九重接住青禾长老摇摇欲坠的身体,连忙催动灵力为其疗伤。 这时,阵法外又传来阵阵轰鸣,七星诛妖阵剧烈的摇晃着。 玄熊王命令其麾下妖兵,用蛮力撞击阵法。 他要用妖兵的血肉之躯,消耗七星诛妖阵的能量! “飞天鲸子弟听令,全力守阵!” 飞澜族长率领飞天鲸族群涌向大阵,用自身精纯的水灵力,注入阵法之中。 “誓死守护琉璃城!” “海族兄弟们,上啊! 海夜叉、蓝鲸率领海妖们也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虽然海妖们普遍修为不高,妖力微弱,但人多力量大啊! 在众海妖的努力下,阵法光芒大现,诛妖之力愈发凛冽。 只听惨呼声不断,玄熊王的部属死伤惨重。 玄熊王目眦欲裂,怒吼道:“可恶!尔等海妖,竟敢助纣为虐!再加大攻势,就算耗死,也要摧垮阵眼!” 妖兵们再次发动猛攻,箭雨与妖器齐出,如惊涛骇浪一般,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大阵。 修士与神兽死守阵眼,海妖们源源不断提供灵力,七座塔楼依旧屹立不倒,诛妖大阵固若金汤。 妖皇高坐玄铁宝座之上,冷眼俯瞰战局。 见妖兵接连受挫,不由勃然大怒,怒喝道:“一群废物!” 他侧目示意侍立一旁的穷奇,令其出战。 穷奇踏步而出,神色凶戾,抬手取出一面漆黑兽骨宝弓,弓身镌刻狰狞凶兽纹路,邪气森然。 他目光冷厉,越过重重妖兵,锁定了由高淮安镇守的主阵眼塔楼。 高淮安只觉一阵心悸,他猛地抬眼看去。 穷奇遥遥冲他勾唇一笑,五指扣紧弓弦,磅礴妖力汇聚指尖,凝成一支漆黑蚀骨的妖箭,箭尖寒芒刺骨,满含毁灭之力。 “嗡——” 箭矢破空疾射,带着滔天戾气,直奔高淮安眉心而去! 利箭未到,高淮安便被强悍的神识锁定,竟是一动也不能动! “高师兄!” 周千尘、司马明等三名剑宗弟子失声疾呼。 那妖箭破空疾驰,速度快如惊雷,转瞬即至,他们根本就来不及驰援阻拦! 被杀机锁定,高淮安避无可避,眼见便要殒命在这一箭之下! 与此同时,琉璃城内,明玄真君正在闭目疗伤。 苏妙妙侍立一旁为他护法。 忽然,她怀中的九命玄猫蓦地双目圆睁,惊喜地蹦起来:“小璃璃回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高淮安避无可避、危在旦夕之际,一道凛冽雪亮的剑光骤然撕裂虚空!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凌厉剑势轰然撞上那带着磅礴妖力的箭矢,硬生生将其震飞出去,堪堪化解了这致命一击。 “重华师叔!” 几名剑宗弟子又惊又喜,齐声欢呼起来。 只见虚空撕裂处,三道清逸绝尘的身影飘然落于城头之上,个个风姿出尘,宛若谪仙临世。 第767章 龙族 第七百六十七章 众人定睛一看,来人正是江璃、谢长安,以及一位俊秀异常,气质高贵的小少年。 “重华师叔!” “小璃璃!” “谷主大人!” 大伙儿喜出望外,欢呼声此起彼伏。 两位谷主大人回来了!琉璃城有救了! 虽说那位江谷主修为并不高,甚至远不及海夜叉、蓝鲸、飞澜一众海族强者,可西溟谷的一众海妖,却对她怀有莫名的信赖。 只要她坐镇此地,便如有了定海神针落一般。 不管什么样的危局、绝境,她总能想出法子,力挽狂澜。 不过,和他们一起的小少年是谁? 只见他年纪尚小,不过十二三岁模样,周身却萦绕着慑人的磅礴威压,气质凛然清贵,自带神圣疏离之感,令众妖心生敬畏,不由得生出臣服之意。 凤凰族长瞳孔剧震,莫非他,便是…… 穷奇见一击不中,冷哼一声,正欲再度挽弓。 “且慢!” 妖皇霍然站起来,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连周身妖气都为之剧烈动荡! 只听江璃清脆悦耳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龙皇陛下驾临,尔等还不速速跪拜?” 此言一出,对敌双方俱都大脑宕机,全场陷入诡异的寂静。 龙皇陛下? 妖族何时多了位龙皇陛下?! 凤凰族长热泪盈眶,果然!! 他郑重地来到那位小少年面前,率先跪下,高呼一声:“臣凤族族长,恭迎龙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神兽们首先反应过来,当即恭恭敬敬地跪下,跟着高呼:“恭迎龙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敖明有点手足无措,转眼看到江璃鼓励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凌空而立,朗声道:“孤乃青龙一族,东海龙君,敖明。” 说罢,倏然幻化,一头英挺矫健、体态优美的小青龙出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他通体覆着莹润的碧青鳞甲,流光泛泽;龙角修长挺拔,透着凛然锐气;龙躯劲拔舒展,匀称矫健;金色龙瞳冷冽深邃,眸光凛然。 虽然尚且年幼,却已有龙族天生的矜贵威武之姿。 只听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四海,刹时风云变色,连天地也为之震慑! 浩瀚龙威从天而降,源自血脉的无上威压席卷四方,众海妖不由自主伏身跪拜,齐声高呼:“龙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连一众妖兵也都心神震颤,生出臣服之意,腿一软,齐刷刷跪了一地。 连穷奇、雪狼王、玄熊王这般的妖族强者,亦无法抗衡龙族至高压制,也被迫垂首屈膝,躬身臣服。 众人震惊至极。 原来,这位小龙皇是从下界飞升上来的! 人家在下界就已经是天道认可的东海龙王! 如今天焱界龙族早已湮灭,这位从下界飞升上来的东海龙王,便是名正言顺的妖族之皇! 当下山呼“万岁”的声浪更是一浪比一浪高。 海夜叉恍恍惚惚地对蓝鲸道:“蓝老弟,你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蓝鲸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傻大个倒真是傻人有傻福,那么大一个馅饼,怎么就砸他头上了? 最早投靠西溟谷的从龙之臣啊,论资排辈也是排前面的! 朱盈盈等御兽宗弟子俱都喜笑颜开,小璃璃好样的! 小青龙不光苏醒了,还成功化形,定然是寻到了龙族祖地,得到了血脉传承! 咦,小璃璃的修为……筑基大圆满?! 剑宗弟子们也个个喜气洋洋,与有荣焉。 紫阳师祖说过,四舍五入,那也算剑宗的龙! 江璃与敖明并肩而立,目光遥遥锁定高台之上的妖皇。 妖皇面色铁青,五指死死攥紧镇妖玉玺,指节绷得泛白。 唯有借着玉玺之中那缕妖神神念,才能抗衡龙族源自血脉的无上压制。 他强压心底震颤,硬生生挺直脊背,勉力稳坐于高高的宝座之上,不肯屈膝半分。 江璃冷哼一声:“螣蛇九夔,见了龙皇陛下,为何不跪?” 妖皇施施然站起来,以手抚胸,微微欠身:“小龙皇与孤的妖后双双归来,孤喜不自胜,此乃妖族盛事,理应普天同庆。” “请小龙皇和妖后与孤一起,返回万妖皇宫,从长计议。” “大胆!” 敖明厉声喝道,“江仙子如今贵为龙女,乃我龙族长公主!区区螣蛇,何德何能,竟敢空口白牙,高攀龙族长公主?” 众人闻言,俱都瞠目结舌,再次震惊不已。 江仙子何时竟成了龙女、龙族长公主? 朱盈盈等师兄姐们更是目瞪口呆。 小璃璃去了一趟祖龙山,竟然连种族都变了?! 妖皇哈哈一笑:“众所周知,江仙子乃人族……” 江璃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周身骤然金光大盛,一枚通体莹润、流转紫金的浑圆龙珠,自她丹田之内冉冉升腾。 浩瀚神性,苍茫龙气,磅礴威压层层荡漾开来,凛然慑人。 陆景秀大吃一惊:“小璃璃结丹了?结的还是一颗龙珠?!” 朱盈盈冲他脑袋拍了一巴掌:“那是龙气凝结而成的龙珠!” 这自然是江璃于祖龙山秘境所得的无上机缘。 也不知究竟是哪一位上古龙族先辈,将这般稀世珍宝送了给她。 倘若众人得知,此物竟是万古祖龙亲授,必然会震惊当场! 妖皇倒抽一口冷气,那个筑基期小弟子,竟然得到了龙珠,成了半个龙族! 以她与小青龙的关系,自然当得起“龙族长公主”这个称号。 妖皇眸光骤然一动,心头暗自盘算。 龙族长公主成了他的妖后,那么他岂不是大势在握,天大的造化,稳赚不亏! 妖皇唇角勾起一抹阴恻的浅笑,目光沉沉望向敖明,语气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压迫。 “小龙皇怕是不知,”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敲打人心。 “册封江璃为妖后的文书,早已以镇妖玉玺钦定盖章,化作铁板钉钉的妖皇圣旨。此令一出,天命既定,法理难违,绝非轻易便能作废更改。” “纵使龙族威压滔天,大势当前,也难逆这玉玺定下的规制,眼下局面,早已由不得旁人随意辩驳。” 第768章 逼宫 “妖神?” 江璃有点好奇,妖族们一旦提起妖神,都一副讳莫如深,恭敬万分的样子。 这位妖族至高无上、绝对不能违逆的存在,究竟是什么样的神只? 她悄声问一直护卫着她的谢长安:“长安哥哥,妖神是谁啊?你知道么?” 谢长安摇摇头。 这个问题,他其实也问过众神兽,可谁也说不清,妖神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更不清楚他的原形是什么。 连年纪最长的玄武族长,都语焉不详,仿佛妖族天生就有这么一位妖神。 而接受了龙族血脉传承的敖明,自然知道更多的内情。 只听他冷笑一声:“妖神?” “昔日龙神统率妖族之时,尚不能违逆天道,这位妖神大人,如此神通广大,竟能凌驾于天道之上?” 妖皇不知他意指什么,当下便道:“自然也是不能的。” 开什么玩笑,管你是人是神,天道之下皆蝼蚁! 谁敢说自己凌驾于天道之上,不怕上天立马降个雷,劈你个魂飞魄散? 敖明继续道:“既然如此,莫非妖神不知,我龙族长公主早已与重华真君结为道侣,天地为证,三界共鉴!” 我们长公主早就有驸马了,是天道认可的合法道侣! “妖神大人竟能越过天道,光凭一纸圣谕,便令公主改嫁?” 妖皇一时语塞。 众妖也都骚动起来。 对啊,小龙皇说得有理,人家是天道认可的道侣,妖皇强抢有夫之妇,妖神大人怎么可能越过天道做主? 神兽们也都面露释然之色。 他们家中的女郎,也被妖皇用“圣谕”强行册封为妃。 如此看来,妖神也不是不可违逆的! 只要小龙皇登基为皇,那什么狗屁“册封令”,便是废纸一张! 只有谢长安啼笑皆非。 在下界,娘子的官阶便一直高于他,没想到回到上界,自己竟又成了龙族公主的驸马! 唉,真是越混越回去了。 谢长安瞄了一眼剑宗弟子们,只见他们一个个憋得满面通红,想笑又不敢笑,而识海中的太虚,正在捶地狂笑,不由更是心塞。 江璃好笑地斜了他一眼,主动伸手,握住他的大手。 谢长安心中一暖,握紧那只柔软滑腻的小手,通过同心契道:“在下界时,为夫便说过,只要你我能在一起,就算让我当靖安侯夫人、靖安郡王妃,为夫也是愿意的,何况驸马爷?” “真的吗?你真的当过?”江璃笑得花枝乱颤。 谢长安笑道:“就算你上表请封,皇帝也是不允的,因为这意味着又要多发一份俸禄。” 江璃吃吃笑道:“等蛋蛋当上妖皇后,让他给你发驸马爷的俸禄。” 谢长安笑道:“如此甚好。” 敖明见这俩忽然眉目传情,言笑晏晏,肯定又在打情骂俏了! 他小脸绷得紧紧的,传音道:“姐姐,打仗呢,你俩严肃点行不?” 江璃笑道:“行行。” 她冲凤凰族长使了个眼色,快,趁热打铁啊! 凤凰族长会意,当即上前,朗声道:“龙族自古便是万妖之首,妖族正统共主。往昔龙族没落,妖界无主,才由如今的妖皇暂且坐镇大位。” “而今小龙皇回归,论血脉、论正统,都该由他执掌妖族。还请妖皇陛下退位让贤,归正统于龙族!” 众神兽也齐声附和:“请妖皇陛下退位让贤!” “请归正统于龙族!” 海夜叉、蓝鲸、飞澜等海族一怔,顿时心潮澎湃,也都齐声高呼:“请龙皇陛下即位!请归正统于龙族!” 西溟谷这边,“妖皇让贤”、“龙皇即位”等呼声一浪接一浪,穷奇、雪狼王、玄熊王面面相觑,妖皇面色铁青。 那些被妖皇胁迫,不得不领兵攻打西溟谷的城主们,此时悔得连肠子都青了。 当初为何不硬气一点,率城投奔西溟谷? 早知他们有小龙皇,就算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眼看这天大的从龙之功,就这么失之交臂,那些城主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嘴巴子! 而当初被妖皇当作“诱饵”的海灵城等三位城主,则庆幸自己当机立断,举城投奔西溟谷,当真是因祸得福,喜从天降! 在一声高过一声,“请求”他退位的声浪中,妖皇面色青白交加,神色难看。 陡然,他眉头猛地一蹙,周身气息骤然凝滞,整个人像是瞬间僵在原地,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震惊。 不过,这异样转瞬即逝。 片刻后,妖皇压下心头异动,神色缓缓平复,重归冷厉威严。 他目光沉沉,缓缓扫视全场,沉声道:“龙皇荣归,孤自当功成身退。不过嘛……” 妖皇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这妖皇之位,乃是孤当年浴血厮杀、一刀一枪硬生生打下的江山!” “我妖族向来以强者为尊,小龙皇年纪轻轻,阅历尚浅,更无半分震慑族群的功绩,恐怕难以服众啊。” 江璃冷冷道:“那依你之见呢?” 妖皇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缓缓开口:“还请小龙皇移驾万妖皇宫暂住,孤自会悉心栽培他。待小龙皇成年之后,孤再禅位于他,名正言顺执掌妖族大业。” “万万不可!” 凤凰族长断然喝道,“九夔,你打的什么主意,谁不知道?小龙皇到了你手里,无异于羊入虎口!” 妖皇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眸光森然扫过全场,语气带着几分肆无忌惮的狂妄: “既然诸位不服,那便一战定胜负!” 他抬手负于身后,周身戾气翻涌,傲然道:“孤将择日摆下生死擂台,妖族全员皆可登台,角逐妖皇大位!不论出身、不分族群,只凭实力说话! “谁能横扫千军,打遍妖族无敌手,谁便是妖族之皇!” 众妖俱都瞠目结舌,他们万万没想到,妖皇竟然要摆下生死擂台,决一胜负! 妖皇遥遥看向江璃身边的敖明,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小龙皇,你可敢应战?” 敖明热血上涌,上前一步,声音铿锵:“要战,便战!” 第769章 比武 众神兽闻言,俱都面露忧色。 族中长辈,大多都经历过当年的战乱纷争,不说别的,螣蛇九夔的战力,在妖族中确是罕有匹敌! 小龙皇年纪轻轻,如何是他的对手? 螣蛇九夔是化神大妖,光论修为,就足足比他高了一个大阶! 凤凰族长急忙劝阻:“龙皇陛下,万万不可!您万金之躯,何等贵重,如何能贸然上擂台比斗?” 何况还是生死擂台,至死方休! 谢长安更是忧心不已。 敖明与自家娘子,是有本命契约的! 同生共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正欲出言阻止,江璃狡黠一笑,通过同心契道:“长安哥哥,你忘了?咱俩是道侣,而你和太虚、空空,有本命契约!” 螣蛇九夔一个几千岁的化神大妖,让五百岁的幼龙与他决一生死,分明是以大欺小,恃强凌弱! 他都这么不要脸了,谁要和他公平决斗? 谢长安恍然大悟。 没错,江璃和敖明有本命契约,二人势必要正面对上妖皇。 他和江璃是道侣,上阵夫妻档,不也很正常么? 而他的本命剑太虚,本命灵宠空空,自然也要和他一起战斗! 咳咳,所以妖皇的对手,并不是敖明一个,而是他们这一串儿…… 谢长安面露微笑,如此一来,敖明和妖皇巨大的修为差距,便约等于无了。 妖皇见敖明应战,抚掌笑道:“好!果然不愧是青龙一族,有气魄!” “如此,孤这便返回妖域玄境,择日设下擂台,虚位以待!” 他哈哈一笑,“小龙皇可不要让孤失望哦。” “且慢!” 江璃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妖皇看向她,邪邪一笑:“长公主殿下有何指教?” 江璃微笑道:“我与敖明,有本命契约,本就是同生共死,祸福与共。何况如今我也算半个龙族,届时我会与敖明一起,向妖皇陛下讨教一二!” 敖明又是惶恐,又是感动:“姐姐……” 他被妖皇一激,热血上头,脱口应下生死决斗,一时却忘了,姐姐和他有本命契约,是要同生共死的! 他这是……拖着姐姐和他一起死啊! 敖明难过惭愧至极,眼泪在眼眶打转,差点儿就要掉下来了。 江璃瞪了他一眼,通过契约道:“日后你要吸取教训,凡事三思而后为,切勿一时冲动!” “姐姐,现在怎么办……”敖明声音哽咽。 江璃安慰他道:“放心,姐姐有办法,不会让你输的。” “真的吗?姐姐莫不是哄我?” 敖明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他俩一个元婴初期,一个筑基大圆满,就算姐姐仓促结丹,二人联手也打不过妖皇吧? “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江璃又拿眼睛瞪他,“还有,收起你的眼泪!莫要让九夔看笑话!” “嗯!”敖明重重点头,迅速把眼泪收回去。 妖皇挑眉,江璃竟要和小青龙一起上台,与他正面对决? 这不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么? “公主殿下,到了擂台上,孤可不会怜香惜玉,手下留情……” 难道她竟想用美色诱惑他? 妖皇嗤笑一声,就算是无垢灵体,也不能动摇他分毫! 江璃抱拳,正色道:“还请妖皇陛下不吝赐教!” “哈哈哈哈……” 妖皇狂笑,半晌才停下,赞道:“果然巾帼不让须眉!好胆色!好气魄!” 江璃道:“我们需要准备一下,便以半年为期吧?” 妖皇嘴角微勾,点头应允:“好!半年后,孤在万仞峰恭候两位大驾!” 他一挥手:“撤退!” “是!”雪狼王、玄熊王应道,当下整顿残兵,逐一撤退。 眼见妖兵如潮水一般,转瞬退了个干干净净,那些被胁迫而来的城主,一脸惶恐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一位城主扑通跪下,哭泣道:“龙皇陛下,我等俱是被妖皇胁迫,这才不得不领兵而来……求龙皇陛下大慈大悲,宽恕我等吧!” 其余城主见状,也纷纷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哭声此起彼伏。 “龙皇陛下饶命啊!我等家中妻儿老小皆在妖皇掌控之中,若是不从,满门皆会被屠戮啊!” “我们也是身不由己,绝不敢与龙族和西溟谷为敌,求陛下明察,放过我们吧!” 敖明看向江璃,见她微微点头,便肃然道:“此战皆因螣蛇九夔挑起纷争,与尔等无关。尔等且退去,安抚死伤将士,安顿子民,修复家园,今日之事,孤不会再追究。” 他坚毅的小脸上稚气未脱,但眉宇间已有君临四海的威仪,令在场万千海妖齐齐俯首,心悦诚服。 一众城主皆是又惊又喜,纷纷跪地叩首谢恩,感念小龙皇宽宏大量。 江璃清脆的声音随之响起:“西溟谷与西溟海本就同气连枝,此番战乱伤及无辜,我西溟谷亦深感痛心。从今往后,西溟谷会不计前嫌,倾力相助,与诸位一同重建西溟海!” 话音落下,在场妖族无不动容,先前的惶恐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感激与希冀。 一时之间,西溟谷内,山呼“龙皇万岁”、“长公主千岁”的声音此起彼伏,谢长安看着站在身侧,向城下海妖们挥手致意的江璃,不禁面露微笑,深感自豪。 他家小娘子,果然还是当年那个智计百出、勇敢狡黠的小狸奴啊。 江璃正得意洋洋,只听明玄真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璃璃!”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愠怒。 江璃头一缩,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笑得像朵花儿一般,向师父扑去。 “师父,听说您受伤了,担心死徒儿了!” 明玄真君哼了一声:“咱们长公主殿下,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哪里还记得师父?” 江璃心虚地扯着他的袖子撒娇:“师父!徒儿好不容易才找到祖龙山,看看咱们蛋蛋……” “姐姐!”敖明连忙打断她。 本龙皇刚刚才立起英明神武的人设,能不能别提那个有损形象的小名? “……哦哦,师父您看看敖明,现在多么玉树临风,霸气侧漏!” “是不是有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自豪感?” 江璃噘着嘴:“徒儿为宗门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师父您不夸奖倒还罢了,还要骂人家……” 明玄真君啼笑皆非,叹了口气:“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第770章 妖神(上) 明玄真君从入定中醒来,听说江璃和小青龙回来了,喜出望外。 宝贝徒儿和宝贝小青龙都安全无恙,真是太好了! 没想到,刚高兴没多久,又接到朱盈盈的紧急传讯,小璃璃和小青龙竟应下了与妖皇的决斗! 还是生死擂台,不死不休那种! 明玄真君差点一口老血呕出来。 好不容易才将大阵反噬的伤势压下,又被这冒冒失失的死丫头气得内伤复发。 妖皇是什么修为?化神大妖! 自己师父都不是人家的对手,她一个筑基期小弟子,就敢带着刚破壳不久的幼龙,去单挑堂堂化神大妖! 重华就是太纵着她了,把死丫头惯得无法无天,不知天高地厚! 明玄真君怒冲冲地赶过去,准备把死丫头抓回来好好教育一番,却被她一通撒娇耍赖,弄得没了脾气。 敖明恭恭敬敬地上前施礼:“敖明见过真君。真君对敖明的呵护之情,敖明铭记在心,没齿难忘!” “此事都是我连累了姐姐!” 他愧疚万分,深深一拜,“真君要怪便怪敖明吧,千万不要骂姐姐!” 明玄真君望着眼前这般知情识礼的美少年,哪里还生得起半分气恼? 他扶起敖明,一脸欣慰:“初见你时,不过筷子大小,如今竟长成这般翩翩少年,总算没有辜负璃璃一番心意。” 江璃得意洋洋地:“师父,你再看看我!徒儿也快结丹啦!” 明玄真君闻言一惊,这才认真打量她。 只见她修为已是筑基大圆满之境,灵力充盈,就像一个盛满水的瓶子,马上就要溢出来了! 没错,这丫头离结丹只差临门一脚了! 明玄真君眼前一黑,这个不省心的徒弟哟,真要愁死师父了! 她修为涨得太快,本应闭关静修,至少也得沉淀个三年五载,方能考虑结丹之事。 在这期间,宗门师长要给她开小灶,将渡劫的注意事项和经验教训,一一传授给她。 做师父的,还要费心为她准备渡劫所需的丹药、阵盘、法器等保命之物。 现在看她那灵力满溢的样子,压根儿就等不了多久,就要迎来金丹雷劫! 更何况,她和小青龙,还与妖皇有生死擂台之约! 明玄真君气得伸手用力戳了一下江璃的额头:“那你知不知道,结丹是要渡雷劫的?” “你打算用肉身硬扛吗?还是打算直接在擂台上渡劫,顺便劈一下妖皇?” 江璃眼前一亮,好像也不是不行啊! 明玄真君忍不住瞪了一眼谢长安,为啥纵容她如此肆意妄为? 好好管管你的媳妇儿吧! 谢长安苦笑,咋管?您老不也是这样,她一撒娇便心软了? 他沉声道:“因为敖明的缘故,她的金丹雷劫,估计不止小天劫。” 明玄真君扶额。 没错,他们御兽宗弟子渡劫,都是要和自己的本命灵宠一起的,雷劫遇强则强,如今小青龙已是元婴期,小璃璃的金丹劫,定然会被天道加码加量! “你们跟我来。” 明玄真君又瞪了一眼要捅破天的小徒儿,示意她和敖明、谢长安跟他走,好好琢磨一下怎么办。 “盈盈,高师侄,这里便交给你们二人了。” 明玄真君吩咐道,让朱盈盈和高淮安指挥西溟谷诸妖打扫战场,收拾残局。 他则带着江璃、谢长安、敖明回议事大殿。 “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办?”明玄真君没好气地看向江璃。 江璃笑嘻嘻:“师父,您也不用太担心,又不是我和蛋蛋单挑妖皇,还有长安哥哥和太虚、空空呢!” 她可是拖家带口的人,妖皇要对上的,是他们一家子! 明玄真君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她和谢长安,都是一拖几的,谢长安就够厉害了,他的本命剑和本命灵宠,更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谢长安也道:“当时的情形,不由得他们不应下。” 他将当时的场面一五一十地道来。 妖皇使用激将法,敖明在众目睽睽之下,绝不能示弱。 毕竟,帝位之争,向来都是你死我活,谁会因为对手年纪小,修为低,从而手下留情的? 想要登上妖皇之位?那便拿出你的实力来! 谢长安道:“届时我几人联手,法宝齐上,未必没有赢面。” 能群殴,谁还要单打独斗? 明玄真君神色稍霁,长叹一声:“回头咱们再仔细商议一下,怎么个打法?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这两个小冤家的命!” 谢长安苦笑,可不是冤家么? 自下界开始,他便一直活在“总有一天会失去她”的恐惧中,好不容易双双回到上界,自己也成功晋阶元婴,她却没了下界的记忆! 费尽心思才娶到她,又冒出个妖皇横插一杠! 总算二人心心相印了,又即将面临生死之战! 他的追妻之路,为何如此崎岖多艰? 明玄真君沉吟道:“且不说螣蛇九夔战力超群,咱们要重点关注的,便是他执掌的镇妖玉玺。” “听说里面有一缕妖神的神念,能令万妖俯首。”谢长安皱眉。 “对,所以他很有可能,会用这枚镇妖玉玺来对付你们!” 江璃好奇地问:“师父,你知道妖神是什么样的吗?” 明玄真君摇摇头:“螣蛇九夔都有五千年的修行了,妖神飞升成神自然更早。你师父我才五百多岁,哪里会知道这么古早的事?” “连咱们御兽宗,宗门典籍最早的记录,也不过追溯到几千年前。” 江璃又扭头看向敖明:“蛋蛋,你血脉传承中,有关于这位妖神的事吗?” 敖明也摇头:“我的血脉传承中,并没有妖神这么一位神只。” “传承记忆里,是这么说的:上古洪荒之时,创世神盘古开天辟地后,地、水、火、风四大先天元素交融,诞生了三大混沌神兽,即祖龙、元凤、始麒麟。” “最早的妖族之神,便是这三位。” “那祖龙山中那位祖龙前辈……”江璃两眼熠熠,“便是妖族之神么?” “当然不是。” 敖明笑道,“那是我们这一代的老祖宗,所以尊称他为‘祖龙’。” “只有飞升到神界的龙,才能真正获得‘祖龙’的称号。” 敖明怅然,“在我的传承记忆中,已经很久没有龙族飞升到神界了。” 神也不是永恒存在的,最早的祖龙、元凤、始麒麟这三位妖族之神,也早已湮灭在岁月的长河中。 第771章 妖神(中) 江璃恍然。 难怪龙族、凤族、麒麟等上古神兽都不知道妖神是谁,只因那三位神只早已寿终,族中亦再无飞升之神,是以并不知神界之事。 按理来说,妖族如今仅剩这一尊神只,本该在妖域广设神庙、塑立神像,受万妖朝拜敬仰,吸纳众生信仰之力才是。 可偌大妖域,为何偏偏寻不到这位妖神的半尊神像? 只有镇妖玉玺上的一缕神念,证明这位神只确实存在。 “我觉得,这位妖神定有问题!”江璃沉吟道。 敖明想了想:“要不,我回祖龙山一趟,问问老祖?他老人家或许知道。” “没错!” 江璃一击掌,心里颇为后悔,为何当时竟忘了问这事? “待我将西溟谷之事处理完毕,再陪你回一趟祖地。” 明玄真君不赞同地看着她,“璃璃,你莫不是忘了,你就要结丹了?” 要赶紧开始结丹前的准备了! 敖明也道:“姐姐,我长大了,可以自己回祖龙山的。咱们分头行动吧,我回祖地打听妖神之事,顺便让老祖给我特训一下,你随真君回去,准备结丹事宜。” 明玄真君颔首道:“如此甚好。” 众人商议完毕,当即分头行事。 敖明从秘道返回祖龙山,明玄真君要带江璃返回御兽宗,进行结丹前的“培训”,谢长安自然也跟着他们走。 西溟谷一切事宜,全甩给朱盈盈、高淮安全权处理。 朱盈盈不禁头大如斗。 妖皇亲率十万妖兵大举征伐,这场战争几乎席卷了整个西溟海,如今大部分城池皆是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而受众海族敬仰的西溟谷谷主,包括小龙皇,全都拍拍屁股跑了,将一个巨大的烂摊子甩给她善后,这不是欺负人吗? “大师姐,西溟谷交给你,我才能放心啊!” 江璃扑进她怀里不住撒娇,“师姐你最厉害了!连师父都被你管得服服帖帖,区区西溟谷,对于师姐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一旁的剑宗弟子们,都不禁用敬畏的眼光看向朱盈盈。 这位御兽宗大师姐好生威风,连师父都能管! 御兽宗内部都是如此倒反天罡么? 师父被弟子管得服服帖帖,连灵宠都能骑在主人头上作威作福! 朱盈盈扶额。 小璃璃的撒娇大法,才是御兽宗宝华峰无敌的存在! “好好,怕你了,师姐替你收拾烂摊子,你便好好准备结丹吧。” 朱盈盈摸摸小师妹的头,颇为自豪,“咱们宗门,要出一位全天焱界最年轻的金丹真人了!” 十六岁的金丹真人,怕是史无前例! 剑宗弟子们对此真是羡慕嫉妒恨。 他们日复一日埋头练剑,劈、斩、挑、刺,周而复始,从不敢懈怠。 为参悟剑术真谛,每一个基础剑式,都要反反复复锤炼上千遍方能入门。 而御兽宗弟子,只需契约一头高阶灵兽,便能借灵宠的机缘气运,坐享其成、修为猛涨! 当然,想要契约高阶灵兽,甚至神兽,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像江璃这般,在下界机缘巧合“捡”到龙蛋,更将其孵化成龙,收为本命灵宠的,非极大气运者,不能有此造化。 这位,怕不是天道亲闺女吧? 当然,能娶到天道亲闺女的重华真君,就更让人羡慕嫉妒恨了! 江璃、谢长安二人将西溟谷大大小小的管事、统领们召集起来,将善后事宜一一交代给他们: 其一,各司其职,尽快恢复西溟谷商团的日常事务,西溟海航线也要尽快复航。 其二,尽力帮助西溟海各城池重建家园。 其三,有志加入西溟谷商团的城主或海族,按出资额给予相应干股。如何折算,由朱盈盈酌情决定。 另外,在他们离开西溟海这段时间,西溟谷一切事务交由朱盈盈、高淮安全权处理。 朱盈盈主内,负责调度、总管一切事务;高淮安主外,肩负起安保、防卫的职责。 “大师姐,高师兄,咱们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争取把西溟海变成咱们的大本营!”江璃两眼熠熠生辉。 敖明惊艳亮相,在海族众目睽睽下现出真身后,她相信,用不了多久,整个西溟海都会成为小龙皇的忠实子民! 朱盈盈笑道:“好,师姐办事,你放心。” 高淮安则肃然拱手:“谨遵谷主之令!” 次日,江璃和敖明依依惜别后,便和明玄真君、谢长安一起,乘着金翅大鹏鸟返回御兽宗。 金翅大鹏鸟的速度极其惊人,几息之后,他们便离开了妖域的苍莽群山,回到了人族的地盘。 甫一进入御兽宗的山门,那些传讯灵鸟们刹时引发“暴动”。 “小璃璃回来了!” “小璃璃回宗门啦!” “小璃璃,我想死你了!” 江璃一下便被黑压压的鸟群淹没了 当她好不容易从热情的鸟群中挣脱出来,已是发髻散乱,头上还沾着不少鸟毛。 明玄真君黑线。 “先回你洞府整理一下,再随为师去见师祖。” “好的师父,没问题师父。”江璃笑嘻嘻地道。 明玄真君一副没眼看的表情,拂袖而去。 江璃抬头看向谢长安:“长安哥哥,你是去客院,还是……” 她正想让灵鸟召执事弟子过来,为谢长安安排住处。 谢长安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哪有新姑爷上门住客院的?为夫自然随娘子回你洞府啊。” 那只名叫“啾啾”的灵鸟叫道:“回洞房!回洞房!” 别的灵鸟也跟着叫:“洞房,洞房!” 江璃脸儿暴红,跺脚嗔道:“你们胡说些什么呀?” 灵鸟们哈哈大笑,吱吱喳喳四散而去。 江璃不自在地瞥了一眼谢长安,正好撞上他含笑的眸子,不由面红耳赤,娇嗔道:“笑什么笑?不许笑!” 谢长安眼含柔情,微笑道:“劳烦娘子前面带路。” 二人一起回到宝华峰江璃的洞府。 但见这个洞府内里陈设精巧雅致,软幔轻纱、香案玉枕一应俱全,布置得如同大家闺秀的闺房一般。 第772章 妖神(下) 谢长安微觉诧异,不过他转念一想,明玄真君当年是将小徒儿当闺女养的,自然会花心思为她布置洞府。 江璃格格笑道:“师父总说我太跳脱,特意将这屋子按大家闺秀的闺阁布置,说什么养移性、居移气,能熏陶一下我的性子。” 她吐吐舌头,“想必现在肯定觉得白费心思了。” 谢长安不禁莞尔:“真君将你养得极好。” 江璃换了身浅粉色的软纱衣裳,乌发松松挽着双环髻,鬓边垂着几缕柔软碎发,衬得小脸娇俏无比。 谢长安又把太虚和空空放出来,让太虚带空空四处逛逛,他遂和江璃一起,前往宝华峰大殿,随明玄真君去拜见青松尊者。 万仞峰,万妖皇宫。 大殿之内,寒气森森,殿柱上雕刻的妖兽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更添几分肃穆压抑。 妖皇独自端坐于高高的宝座上,往日里睥睨天下的姿态荡然无存,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却恭恭敬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面前站着一位不可亵渎的存在。 镇妖玉玺悬浮在他眼前,一道朦胧的金色虚影在玉玺上空缓缓流转。 那虚影看不清面容,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几乎凝固。 虚影发出一阵粗哑狂妄的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殿顶瓦片微微颤动,语气里的贪婪毫不掩饰:“你做得很好!” 妖皇连忙俯身,声音恭敬得近乎卑微:“属下不敢当,全凭神尊吩咐。” 虚影语气一沉,贪婪之意更甚:“小青龙那小子的真龙龙珠,乃是天地至宝,还有江璃那个半龙女,她体内的龙珠虽不及真龙纯粹,却也蕴含着浓郁的龙气,这两样东西,本尊都要!” 妖皇心头一凛,抬眼欲言又止,却被虚影的威压逼得再次低头。 虚影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半年后的擂台生死决斗,正是他们全力相搏、灵力耗损之际,到那时,你将他们体内的龙珠挖出来,献予本君。” “属下遵命!” 妖皇咬牙应下,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忌惮。 他不敢违抗虚影的命令,那股威压,足以将他碾为齑粉。 能令堂堂妖皇俯首称臣的虚影,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要从妖皇遭众妖逼宫那日说起。 西溟谷内,人声鼎沸,无数海妖众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字字刺。 “妖皇无德,不配执掌万妖!请妖皇退位!” “交出镇妖玉玺,让贤于能者!” 妖皇站在高台之上,面色青白交加,额角青筋暴起,神色难看到了极点,恨不得将这些刁民杀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他眉头猛地一蹙,周身的妖力骤然凝滞,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震惊与慌乱。 镇妖玉玺传来不可置信的声音:“青龙?此界竟然还有青龙?!” 妖皇震惊当场,妖神! 确切来说,是妖神附在镇妖玉玺上的一缕神念。 只听那神念哈哈大笑,声音震得大殿梁柱嗡嗡作响,满是狂喜与得意:“真乃天助我也!” 妖皇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万万没想到,镇妖玉玺中那缕妖神神念,竟然会在这个关键时刻苏醒过来。 这妖神乃是上古凶煞,实力深不可测,如今苏醒,绝非善事! “青龙和那个半龙女,是哪里来的?”妖神问道。 妖皇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俯身叩首,声音恭敬又带着几分慌乱,将敖明和江璃的来历一一回禀。 妖神神念的语气骤然变冷,愠怒之意如同实质般压得妖皇喘不过气。 他厉声呵斥:“废物!如此重要之事,为何不早早回禀?若不是本尊恰巧苏醒,岂不是要错过这等天赐良机?” 妖皇浑身一颤,连忙请罪:“属下知错!属下知错!求妖神大人恕罪,属下一时糊涂,险些误了神尊的大事。” 他心底满是忌惮,这妖神性情暴戾,稍有不慎,他便会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妖神神念冷哼一声,压下怒火,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再次下达命令:“念在你往日功劳,本尊便饶你这一次。” “将他们体内的龙珠剥离出来,献予本神!” 妖皇表面上保持着冷傲睥睨的模样,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按妖神的吩咐,以言语相激,迫使敖明和江璃应下生死擂台之约,届时趁他们精疲力竭、灵力耗尽时,将龙珠剥离出来。 妖神神念又威胁他道:“记住,此事若办砸了,本尊便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妖皇心中一紧,连忙保证:“属下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大人所托!” 与此同时,祖龙山秘境青石神坛之上,敖明正跪在祖龙神魂虚影前,稚嫩的小脸布满泪痕,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祖龙神魂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事到如今,老夫不得不告诉你了。所谓妖神,正是当年屠戮龙族、导致龙族灭族的罪魁祸首!” 敖明悲愤至极,嘶声叫道:“此人与我龙族究竟有何深仇大恨,竟要对龙族赶尽杀绝?” 祖龙神魂虚影微微颤动,似是陷入了遥远而沉痛的回忆。 良久,沧桑的声音缓缓响起,“当年龙族鼎盛之时,族中龙裔分为两类。一类是血脉纯粹的嫡系真龙,生来便执掌权柄、受万妖敬仰;另一类则是蛇、蛟等异种历经千载修行,化形蜕变而来的杂血龙。” “这些杂血龙血脉驳杂,力量低微,在龙族之中地位最低,形同奴仆杂役,受尽嫡系真龙的轻视与欺辱。平日里被呼来喝去,动辄打骂,连修炼资源都被层层克扣,受尽了冷眼与不公。” “直到有一天,一条黑蛟历经千年苦修,终于蜕去蛟身,化作一条通体漆黑、鳞甲如墨的黑龙,闯入了龙族祖地。” “他并非正统真龙血脉,乃是山野黑蛟化形,按族规本应归为杂血龙,却天生骨骼奇异,肉身强横远超同族杂血龙,一身戾气更是重得惊人。” 祖龙神魂将万年之前的旧事,缓缓道来。 第773章 旧事 开头,是一个颇为狗血的故事。 出身卑微、血统驳杂的杂役黑龙,爱上了身份尊贵、血脉纯正的龙族小公主。 一如穷小子爱上富家女的俗套戏码,二人的情愫刚萌芽,便遭到龙族嫡系的极力阻挠与强烈反对。 可那位金枝玉叶的小公主,偏偏只爱黑蛟所化的黑龙,既然家长不同意,两条被爱情冲晕头脑的龙一合计,偷偷逃出族地,私奔去了。 找到他俩时,小公主已珠胎暗结。 小公主的父王震怒不已。 他绝不容许卑贱杂血玷污王族血脉,便狠心将她腹中龙胎剖了出来! 又下令将那黑龙扒皮抽筋,碎去龙骨,生生挖出本命龙珠! 黑龙含冤带恨,魂飞魄散,就此殒命。 小公主悲恸欲绝。 绝望之下,她毅然挖出自身本命龙珠,小心翼翼渡入那个被强行剥离的龙胎之中,又以残存龙力,将龙胎送入一头凡界猪婆龙腹内借腹孕育。 之后,她再无半分留恋,殉情而亡。 时日流转,猪婆龙诞下一枚龙卵。 破壳而出的竟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小黑龙! 这小黑龙生得奇丑无比,通体黑鳞,粗糙无光,身形粗短,眉眼间带着几分猪婆龙的粗陋憨气,看着便像一头天生卑贱的蛮荒孽龙。 他自记事起,便在凡界淤泥浊水间苟活,饿了便啃食鱼虾腐肉,冷了便躲在泥洞之中,受尽冷眼与欺凌。 他不知自己身世,只觉骨子里刻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恨意与不甘,夜夜都会做相同的噩梦。 梦里是漫天金光的龙族秘境,是浑身浴血的黑衣男子,是心口流血的绝美女子,还有那群面目狰狞、满身傲气的龙! 噩梦醒来,心口便剧痛不止,戾气翻涌。 直到他年岁渐长,体内正统龙气渐渐觉醒,那段被尘封的血海深仇,一点点浮现在脑海。 他终于知晓,自己不是卑贱的野龙,而是黑龙与龙族小公主的骨肉! 那些高高在上的龙族,是杀他双亲的仇人! 那一刻,所有隐忍与卑微尽数碎裂,滔天恨意席卷全身。 小黑龙丑陋的黑鳞倒竖,眼底再无半分怯懦,只剩冰冷狠厉的杀意。 他缓缓抬首,喉间溢出低沉而沙哑的嘶吼,字字泣血,恨意蚀骨:“杀尽龙族,血债血偿!” 祖龙神魂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头孽龙,便是龙族灭族的根源。” 敖明泪汪汪,他对这头小黑龙,既同情,又痛恨。 “后来呢?他……当真杀尽龙族?” 祖龙又叹了一口气。 故事的后半段,是染满鲜血的“王子复仇记”。 自此,隐忍苟活的小黑龙,摇身一变成了一心复仇的冷血孽龙。 他深知自己血统驳杂、出身卑贱,更无师门传承,唯有靠狠劲与执念,才能撼动强大无匹的龙族。 他钻进最深的寒潭冥河,吞食阴寒毒蛟,啃食千年玄铁,忍受蚀骨剧痛淬炼肉身; 他闯遍凡界险地,寻遍上古残卷,偷学禁术与邪修功法。 哪怕走火入魔,哪怕戾气缠身,被正道斥为“孽龙”,也绝不回头! 体内那颗母亲留下的王族龙珠,是他最大的机缘,更是母亲留给他的复仇利器。 龙珠蕴含纯正王族龙气,默默滋养他驳杂的血脉,护住他的心脉,让他即便修炼邪功,也不至于神魂俱灭。 不到千年,他便从一条毫无修为的幼龙,成长为震撼一方的大妖! 肉身强悍无比,一身黑鳞染满戾气,所过之处,江河变色,风云翻涌。 待他修为大成,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恨意,孤身一人,悄悄潜入龙族秘境。 他出手狠辣无情,当年杀他双亲的龙王,那些动手扒皮抽筋、挖出龙珠、剥离龙胎的龙族长老,尽数被他一一寻到。 他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如同当年他们对待父亲一般,撕碎他们的龙鳞,折断他们的龙角,扒皮抽筋,生生挖出他们体内的本命龙珠。 每夺一颗龙珠,便将其灵力尽数吸入体内。 他修为暴涨,境界一路飙升,从一介卑贱孽龙,硬生生杀成了令整个龙族闻风丧胆的存在。 “杀!杀!杀!” 秘境之内,金光染血,哀嚎遍野,昔日高高在上的龙族,尽数倒在这头丑陋黑龙爪下。 他站在堆积如山的龙族尸身之上,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 此时,他被鲜血和杀戮蒙蔽了神智,已完全忘了自己是为复仇而来,只知夺取龙珠,只知为杀而杀! 祖龙神魂深深蹙眉,苍老的面容仿佛瞬间又沧桑了几分,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与痛心。 “老夫拼着耗损神魂,将一支嫡系送到一个隐秘的小世界,希望能保住龙族最后一点骨血……” “没想到,那孽龙竟然不放过他们,连最后的血脉都要斩草除根!” “幸好,苍天垂怜,还有你这孩子幸存下来……” 幸好敖明当时还是一枚龙蛋,是以孽龙没有发现他的气息,这才躲过一劫。 敖明忍住心中的滔天仇恨,颤声问道:“老祖,那孽龙……最后如何了?” “他便是那妖神?” 祖龙神魂眉头紧锁,沉重点头。 敖明嘶声道:“这样一头杀尽族亲的孽龙,为何竟能成神?” 祖龙沉声道:“应是吞噬了大量龙珠,修为一路暴涨,强行破界飞升到了上界。” 他眸光沉沉,望着远方虚空,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与忌,“此子本就身负极恶妖骨,又借龙珠之力脱胎换骨,更被杀戮彻底浸染心神。” “一朝成神,恐会为三界带来灭世之祸。” 祖龙神魂缓缓垂眸,目光沉沉落向敖明,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你说,镇妖玉玺之上,萦绕着一缕妖神残念?” 敖明神色肃然,重重点头。 祖龙眸光微凝,沉吟道:“妖皇突然与你们定下生死擂台之约,想来必然是妖神暗中授意。” “他真正的图谋,是想借生死擂台决斗之机,伺机夺走你们体内的本源龙珠!” 敖明浑身一震,失声惊呼:“竟…… 竟是这般算计!” 原来这不过是妖神布下的圈套,只为夺取本源龙珠! 第774章 炼心 敖明脸色煞白。 凭姐姐的计谋,抗衡妖皇本绰绰有余,可眼下对上这尊邪神,他们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还请老祖教我,如何才能斩杀孽龙,报这血海深仇?” 只听祖龙深深叹气:“仙凡殊途,人神更是云泥之别。” “那孽龙现已超脱凡俗桎梏,飞升上界。以你如今的修为,终究是肉体凡胎,根本无力与神明抗衡,谈何灭杀复仇?” 敖明攥紧双拳,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懑。 “难道我们便只能坐以待毙、束手就擒,任由那孽龙肆意屠戮吗?” 祖龙望着远山云海,神色凝重悠远,缓缓摇头:“天网恢恢,因果循环,那孽龙一生杀伐不绝,满身血孽,想必亦难容于天道。” “欲以弱胜强,斩杀孽龙,有三条可行之路……” 这边祖龙对敖明面授机宜,御兽宗内,江璃则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她即将结丹,师父明玄真君、师祖青松尊者轮番为她进行结丹前的培训,白日里灵力损耗殆尽,夜里还要温养经脉、复盘所学,连片刻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毕竟,她有敖明这样的本命灵宠,一头元婴期的小青龙,谁知她会渡什么程度的雷劫? 没准会像谢长安一样,被天道重点关注,雷劫加码加量! 培训第一日,青松尊者便将江璃带到御兽宗的“静心崖”,开启了第一项目——心神淬炼。 崖顶常年刮着罡风,风中夹杂着噬魂草的微弱气息,专门扰乱修士心神。 结丹最忌心浮气躁、心神不宁,尤其是御兽宗修士,还需分出一缕心神维系与本命灵宠的契约,丝毫不能松懈。 “盘膝而坐,运转《静心诀》,守住心脉,无论罡风如何扰你、幻象如何诱你,皆不可动摇半分心志。” 青松尊者立于崖边,衣袂猎猎,语气严肃,“今日需在此静坐三个时辰,若中途心神失守,便需从头再来,直至能在罡风中稳如泰山。” “是,师祖!” 江璃依言盘膝坐下,刚运转功法,罡风便呼啸而来,刮得她娇嫩的脸颊生疼生疼的。 耳边更是响起无数细碎的低语,有灵兽的哀嚎,有敌人的嘲讽,还有世俗的诱惑,皆是扰乱心神的幻象。 起初她还充耳不闻,忽听有几个稚嫩的声音叫她:“娘亲!娘亲!” 她顿时如中雷击,心神一阵恍惚。 这是谁?谁在叫她? 紧接着,耳边又传来婴儿的哭声,“哇哇哇哇……” 哭声撕心裂肺,江璃心神剧震,猛地睁开眼睛,扭头四看。 “凝神!心无杂念,唯有大道!” 青松尊者一声断喝,指尖弹出一缕青色灵力,点在江璃眉心,帮她稳住心脉。 江璃猛地回神,咬紧牙关,默念心法。 那婴儿哭声戛然而止。 她一遍遍默念心法,将所有杂念摒除,任凭罡风肆虐。 三个时辰后,江璃起身时双腿发麻,却眼神清亮,心神较往日沉稳了数倍。 青松尊者微微颔首:“尚可,明日加倍,直至罡风不能扰你分毫。” 明玄真君则负责指导江璃的灵力掌控。 结丹的关键,在于将体内液态的灵力凝聚成丹,还要兼顾本命灵兽的灵力共鸣,掌控稍有偏差,便会导致灵力暴走。 “结丹时,灵力需如细流汇海,缓缓凝聚,不可急躁,亦不可懈怠。” 明玄真君指尖轻点,江璃面前骤然浮现一湾灵川激流,水波翻涌奔淌,乱势汹汹,全然不受束缚。 “以神识为引,梳理这一湾激流,化奔涌狂浪为缕缕细流,再逐一敛成灵线,纳入身前这只冰纹玉瓶之中。” 江璃敛神屏息,双目微阖,神识悄然铺展而出。 无形神念化作万千柔丝,探入湍急灵川之中,小心翼翼缠上纷乱激荡的水流,用神识慢慢将四散奔涌的激流一点点收拢、理顺,硬生生把狂暴水势驯成一缕缕绵长的水线。 每梳理成一道细流,她便凝神控力,引着水线缓缓飘向冰纹玉瓶,顺着瓶口丝丝缕缕沁入其中。 既要稳住神识不涣散,又要把控水流快慢,快一分则水线崩散,慢半分则灵力滞涩。 这般反复梳理、凝成一线、收纳入瓶,正是效仿结丹时梳理灵力、凝聚成丹之法,同时还要分出心神牵动本命灵兽灵息,维持灵力同频共鸣。 稍有心神偏差,眼前灵川便会瞬间躁动暴走。 待玉瓶将满,江璃收了神识,缓缓吐纳,周身灵息沉静如水。 明玄真君缓缓颔首:“不错,已然懂得以神识敛息、以缓制躁,将纷乱灵流收束成线,分寸拿捏得渐有火候。” 话音稍顿,他又继续道,“待自身灵力化液凝丹,还要兼顾与本命灵兽共鸣,半点浮躁皆不能有。今日暂且到此,好生体悟这份凝神守一、不急不怠的分寸,明日再继续苦修。” 当江璃苦着脸走出禁地时,只见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静立在禁地出口处。 山风呼啸而过,墨发随风微扬,身姿挺拔如青松,气质清冷疏离,偏生又有一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正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江璃鼻子一酸,如乳燕投林一般,飞身扑入他的怀抱。 谢长安紧紧抱住她,笑道:“可是累了?” 江璃闷闷地:“还好。” 谢长安听出她声音有异,心中一紧:“怎么了?” 江璃抬起头,神色迷惘:“在静心崖时,我听到婴儿的哭声,一直叫娘亲……” 谢长安一顿,唇瓣轻抿,欲言又止,眼底明灭不定。 “不知为啥,听到那哭声,我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江璃迟疑地,“是不是……咱们在下界的……孩儿,他们在呼唤我?” 谢长安深吸一口气,眼底迟疑尽数敛去。 “小狸奴,你想见见他们么?” 太虚剑内的小空间。 云雾深处,一株玉色的小树静静伫立着,树身布有细密银纹,枝叶纤细如灵丝,偶有莹白光点流转,暗含着精纯魂力。 树上,有四个闪烁的光点,光晕温润凝实,洋溢着蓬勃盎然的生机。 谢长安温柔地轻轻碰触摸他们:“不离不弃,无忧无愁,你们看,娘亲来了。” 江璃心神剧震,一双大眼睛,瞬间溢满泪水。 第775章 真灵 她慢慢走向那棵玉色小树,向四个光点缓缓伸出手。 一直在沉睡中的光点,仿佛受到吸引一般,竟向她围拢过来。 江璃两眼含泪,张开手掌,把四个光点拢在手心。 仿如四只闪闪发光的萤火虫,依偎在她的掌心,闪烁着温暖的光。 “不离……不弃……无忧……无愁……” 江璃颤声呼唤他们的名字。 她分明感觉到,四个光点不断地向她传达着雀跃欢喜与亲昵依恋的情绪。 谢长安轻轻揽住她,柔声道:“看,见着娘亲,他们多开心。” 江璃猛地挣开,溢满泪水的眼睛怒视着他:“他们在下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只剩一点灵识?你为什么瞒着我?” 谢长安一顿。 “本来想等你结丹后,再与你说……” 现在看来,若不提前将此事告知江璃,说不定渡劫之时,这事会成为她的心魔,导致结丹失败! 于是,他将详细经过一一道来。 轮回观世镜的小世界本就是个虚拟世界,在他们历练结束离开后,除了小世界自带的生灵,其余镜灵虚构出来的人与物,均会被“格式化”,全数清除。 谢长安舍不得与江璃在下界所生的四个孩儿,便在小世界消失前,将他们的真灵藏在太虚的小空间内,强行带回上界。 为此,镜灵差点没气死,却又拿他没办法。 谢长安这么做,就是和他抢宝贝啊! 轮回观世镜的小世界都是镜灵虚拟出来的,根据他编的“剧本”运转。 世间离合聚散、人情冷暖,众生沉浮起落,产生的七情六欲、悲欢执念,皆是滋养镜灵本源的养分。 尤其是在小世界诞生的灵识,更是珍贵。 天生剑骨与无垢灵体所生的“灵识”,纯净无瑕,灵力十足,对于镜灵来说,是万中无一的至宝。 却被谢长安偷偷带走了,这不是剜他的心么? 江璃听说这是他们一家六口共同商定的计划,神色这才缓和下来。 “他们……也同意么?” 要将在小世界孕育的孩儿带回上界,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肉体凡胎无法穿越时空壁垒,所以只能带走他们的真灵。 真灵与魂魄不同,只是一点灵识,并没有三魂七魄,便与太虚剑刚刚生灵时的状态一样。 只能放在养魂木中,慢慢养出三魂七魄。 “嗯。” 谢长安将她拥入怀中,轻声道,“孩儿们不想与爹娘分开,我也舍不得骨肉分离……” 江璃抬眼,担心地问:“从此以后,他们便只能待在养魂木里?” 谢长安微微一笑:“待他们日后养出三魂七魄,我便设法送他们去轮回转世,再世为人,以期再续父母子女之缘。” 江璃面露喜色:“可以这样吗?” “嗯。” 谢长安低头看向她,嘴角微翘,“就是要辛苦娘子了,为夫也要多多努力。” 江璃瞪大眼睛,不明所以。 谢长安低笑一声,俯头在她耳边低低道:“待你我正式双修后,便能……” 江璃这才明白过来,俏脸霎时涨得通红。 与四个孩儿再续父母子女之缘,岂不是意味着,她要怀孕产子,还要生四个?! 她又羞又气,捏起小拳头便打他,“你当我是母猪不成?要生你自己生去!” 谢长安嘴角上扬:“为夫自己一个人,如何生得出来?还请娘子相助!” 江璃嘟着嘴儿,哼了一声:“我反悔了!结丹后也不与你……” 谢长安微微一笑,眼中露出危险的光芒。 “怎好言而无信?娘子若是临阵退缩,为夫说不得只好……” “你待如何?”江璃气哼哼,“我不……” 话未说完,却被他一下堵住嫣红的小嘴儿,长驱直入,辗转热吻…… 次日,江璃在静心崖淬炼心神时,青松尊者欣慰地发现,她进步极快,无论罡风呼啸、幻象丛生,她均心无旁骛,稳如泰山。 不久,江璃的“结丹前特训”终于结束了,明玄真君反复叮嘱她诸多事项。 “结丹时不可贪快,灵力凝聚需循序渐进。若感觉灵力紊乱,便立刻停止,不可强行结丹,否则只会功亏一篑。” “蛋蛋也需在你身侧,不可远离,若他出现异常,需先安抚他,再继续结丹,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无论遇到何种幻象,皆是心魔作祟,不可轻信,守住本心,方能成功。” 明玄真君絮絮叨叨,反复叮嘱注意事项。 小徒弟才十六岁,便要渡金丹雷劫,焉能不担心? “知道了知道了,师父您说过多少次了,徒儿耳朵都要结茧了!” 江璃笑嘻嘻,“话说,师父您给我准备了什么保命的法宝呀?” “有没有那种像一把伞的,一打开便能罩住周身,抵挡雷劫如遮挡风雨一般?” 明玄真君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想得美!这般厉害的至宝,不知要耗费何等天材地宝才能炼制,哪有那么容易寻到?” “再说了,谁渡劫不挨上几道雷劫?正好借天雷之力淬炼筋骨肉身。” 江璃摸摸自己的脸,忧心忡忡:“万一把我劈成黑炭怎么办?” 明玄真君凉凉地:“黑炭便黑炭,咱们龙族长公主,重华小子还敢嫌弃你不成?” “师父!”江璃跺脚。 明玄真君正色道:“除了法宝、阵盘,师父还为你准备了聚灵丹、护心丹等必备丹药。” “重华小子定然也给你准备了不少东西,估计恨不得将你从头包到脚。切记,结丹终究要靠你自身的实力与心性,不可过度依赖外物。” “是,徒儿谨记师父教诲!” 江璃明白师父说得在理,也肃然应道。 特训结束后,江璃便一边闭关沉淀修为,一边等待敖明从祖龙山归来。 作为她的本命灵宠,敖明需与她共同面对雷劫。 所以,青松尊者、明玄真君也会对敖明进行一番这方面的特训。 三个月后,敖明传来讯息,他已从祖龙山返回西溟海。 谢长安遂让太虚和空空前往西溟海,将他接到御兽宗。 “姐姐!” 眉目精致的小少年,一见江璃,便扑进她怀中,声音带着哽咽,满心的委屈。 第776章 定策 谢长安冷着脸,一把将比江璃还高半个头的美少年,从自家娘子怀里拎起来。 “敖明,你长大了,要注意分寸!” 敖明哭唧唧地告状:“姐姐,哥哥欺负我!” 一旁的空空笑嘻嘻地道:“我还没有长大,可以让姐姐抱!” 他有样学样,一头扎进江璃怀里。 这回轮到敖明气急败坏了,他也像谢长安一般,一把将空空拎起来。 “姐姐是我的!” 空空冲他扮了个鬼脸:“谁说的?姐姐是重华哥哥的!” 谢长安一脸欣慰。 哎呀,这个灵宠没白养!虽然吃得有点多…… 敖明“嗷”的一声,一撩袖子,如离弦之箭般扑上去,转眼便和空空扭打成一团。 一头是元婴期的小青龙,一头是化神期的虚空兽,虽然都还是幼崽,动起手来声势却半点不小。 刹那间狂风卷地,山岩震颤,烟尘翻涌,冲天而起。 整座宗门的传讯灵鸟都惊得振翅乱飞,呱呱大叫:“有敌袭!有敌袭!” 山中灵兽也被这巨大的动静惊扰,四处奔窜,整片山林瞬间乱作一团。 江璃看着眼前的大型“鸡飞狗跳”,不由黑线。 “别打了!你俩都停手!” 谢长安当机立断,心念一动,将空空收回识海。 江璃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也是可以将蛋蛋收回识海的。 “发生什么事了?” 明玄真君现出身形,皱眉问道。 当他得知,那两只幼稚鬼只是为了争夺“姐姐爱的抱抱”,不由扶额。 “……你们两个,去后山面壁思过三天!” 敖明连忙拱手:“真君容禀,敖明有事相商。″ 江璃气不打一处来,正事不积极,打架倒上赶着来! 明玄真君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这大大小小,一个二个都不省心! “跟我来!″ 来到大殿,分主次落座后,敖明遂将“妖神″之事一一道来。 听了龙族的爱恨情仇狗血大剧,众人俱都无语。 “若是一开始,龙族没有这种门户之见,便不会有后来的灭族之祸了。″江璃叹道。 敖明分辩道:“老祖说,族里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嫡系血脉。″ 纯血龙比之杂血龙,根正苗红,骨血纯净,更易接受血脉传承,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不说别的,光凭血脉压制,嫡系的纯血龙便能震慑群妖,这是杂血龙做不到的。 江璃嗤笑一声:“我还听说过,龙生九子,各不相同呢!″ “若是要保持血脉纯正,囚牛、睚眦、嘲风等等,都是怎么来的?″ “龙族也从未承认过他们……″敖明小声嘟囔道。 江璃白了他一眼:“总之,这些老旧观念要不得!要百花齐放,兼容万象才对嘛。″ “蛋蛋你日后当上妖族之皇后,可要好好改一改你们妖族血脉至上的观念!″ “可是……″敖明还想争辩一下。 谢长安微微一笑:“想想你姐姐在下界的功绩。″ 有此远见卓识,才能一手打造出大楚盛世! 敖明恍然大悟,面有愧色:“姐姐教训的是,敖明受教。″ 明玄真君颇为自豪,捻须笑道:“好了好了,等你们打败妖皇,当上妖族之主,再谈这些经世方略吧。″ 当务之急,是要商量一下如何“以卵击石″,正面抗衡妖神! 就算打不过,最起码也要保住小命! “祖龙前辈怎么说?″江璃问道。 敖明道:“老祖提出三个可行的方案。″ 他将祖龙的话遂一告知众人。 “其一,可借天道因果反噬。孽龙杀孽滔天,戾气缠身,可引动天地业火,消磨其龙神本源,损其根基。″ “其二,可聚众生之气运压制他。集结世间正道修士、山海灵族之力,以万千生灵心念凝阵,布下锁龙诛神大阵,压制其神性。″ “其三,寻找能克制他的上古灵物。例如失传的祖龙秘印、镇神古玉,以先天至宝克其邪神本源,从而逆天翻盘。” 敖明看了一眼明玄真君,见他沉吟不语,又继续说道:“老祖说,眼下它虽强横,但其修为全靠吞噬龙珠,硬生生堆上来的,早已沾满因果业障。″ “咱们只要稳住心神,寻找机缘、合纵连横,未必不能逆天改命,将这孽龙伏诛。” 明玄真君颔首:“祖龙前辈说得没错,他每斩一龙、屠一族,便会在神魂深处凝结一丝业障。 只要没有跳出六道外,不在五行中,天道总有一天会找你算总账。 江璃歪头想了想:“师父,我有一个疑问!″ “那孽龙杀同族,夺龙珠,两手鲜血,一身孽债,如何能渡过雷劫,飞升成神呢?″ 明玄真君斜了她一眼:“没准人家走的是无情道,杀戮道?″ 江璃扭头看向谢长安:“所以,无情道确实要杀妻杀亲证道?″ 谢长安连忙断然否认:“绝对不是!″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解释:“比如天道,便类似于无情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对待万物一视同仁,无偏爱亦无憎恶,看似无情,却会滋养万物生长。″ “换而言之,可以理解为′大爱′。″ “弑杀亲人,那叫邪魔歪道,不叫无情道!″ 明玄真君颔首微笑:“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重华果然悟性极高!″ 江璃恍然,拍拍胸口:“如此,我便放心了。″ 谢长安柔声道:“小狸奴不相信为夫么?我就算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也绝不会让你受到半点伤害! 江璃心里甜丝丝的,嫣然而笑:“长安哥哥,我相信你。″ 明玄真君无语望天。 “说正事!祖龙前辈提出的三个方案,哪个更容易实施?″ 江璃蓦地眼前一亮:“师父,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明玄真君眉毛一跳:“说说看。″ 谢长安面露微笑,敖明则眼含期待,跃跃欲试。 姐姐又要挖大坑了! 只听江璃缓缓说道:“我怀疑,那头孽龙,压根儿就没成功飞升!″ “他强行突破时空壁垒,破界追杀龙族,必然会遭天谴。″ “没准在雷劫之下,只剩一丝残魂,寄身于那什么镇妖玉玺中,谎称自己是妖神!″ 第777章 冥河(一) “真的吗?”敖明两眼发亮。 他随即又想到什么,疑惑地,“若是他并未成神,而是藏身于镇妖玉玺中,一缕残魂,为何竟能令万妖俯首?” “甚至连凤凰、麒麟等神兽,也不得不臣服于镇妖玉玺之下!” 江璃道:“你忘了,他吞噬了多少龙珠?” 龙族为万妖之首,本就能凭血脉压制震慑群妖,何况那孽龙吞噬了大量龙珠,尽数炼化纳为己用,其体内积攒的龙神本源,定然浑厚至极。 若不是他杀孽太重,恐怕真的能飞升成神! 谢长安连连颔首:“小狸奴所言极是!” 江璃又转向明玄真君:“师父您说呢?” 明玄真君沉吟道:“你说的很有可能,但咱们也不得不防,万一他果真飞升了呢?” 江璃点头:“嗯嗯,我们可以针对不同情况,做几套预案。” 四人遂细细商议起来。 明玄真君思索道:“祖龙前辈提出的三个方案,第一个是最容易实现的,借因果反噬消磨其龙神本源,难就难在,去哪里找天地业火?” 谢长安凝神想了想:“据说冥河之源,便有红莲业火。” “话虽如此,可冥河之源,也无人知道在何处啊。” 江璃眨巴着大眼睛:“那聚众生之气运,布下锁龙诛神大阵呢?可能实现?” 明玄真君苦笑:“这个是最难实现的!御兽宗何德何能,能够集结世间正道修士、山海灵族之力?” 咱们有哪个号召力吗? 无论争夺妖皇之位,还是灭杀孽龙,均是妖族内部之事。 妖皇暴戾无道,孽龙屠杀龙族,与人族何干? 人家也没有做出什么灭世之举,如何能集结正道修士,“聚众生之气运,布锁龙诛神大阵”呢? 江璃不禁讪讪。 谢长安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转向敖明:“龙族祖地,可有祖龙秘印或镇神古玉等上古灵物?” 敖明挠挠头:“若有此物,我龙族也不至于差点灭族了。” 众人面面相觑,祖龙提出的三个方案,无一不是艰难至极,难以施行! 明玄真君叹道:“我这便去禁地,问问你师祖,看看他老人家可有良策?” 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御兽宗这两个宝贝疙瘩! “敖明,你随我来。”他转头对敖明道,“接下来这三个月,你便待在禁地里,不得外出!” “是!”敖明肃然应道。 明玄真君和青松尊者要对敖明进行特训,时间紧,任务重,督促江璃修炼的重任便只能交给谢长安了。 “重华,璃璃便交给你了,她性子惫懒,跳脱贪玩,还望你严加管束,多多提点。” “必不负真君所托。”谢长安郑重应道。 事关亲亲媳妇儿的小命,这次他绝对不会放水! 敖明依依不舍地和江璃惜别,随明玄真君进入云深不知处。 谢长安则带着江璃,进入太虚的小空间内。 他特意为江璃辟出一处静室,让她好好闭关。 江璃扯着他袖子撒娇:“长安哥哥……” 谢长安微笑:“你师父让我对你严加管束。” 江璃眨巴眨巴眼睛:“我想先去看看不离他们,这么久不见,我想他们了……” 提到四个孩儿,谢长安瞬间心软了。 “……看完孩儿们,我马上闭关!”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谢长安无奈投降。 “一刻钟!” 江璃眉开眼笑:“长安哥哥,你最好了!” 二人携手进入内室。 小空间这处院子重新布置过了,十分精致秀雅,草木葱茏,繁花似锦,清风穿庭,满目清新。 院子不大,但起居间、花厅、书房、卧房一应俱全,布置得十分雅致舒适。 自从江璃见过四个孩子的灵识后,谢长安遂将那株养魂木移到卧房内,好让江璃随时进来陪伴他们。 “不离不弃,无忧无愁,娘亲来看你们啦!” 虽然没有下界的记忆,但江璃很快便接受了她有四个孩儿的“事实”。 谢长安看着她蹦蹦跳跳奔向养魂木的样子,不禁唇角轻扬。 若是孩儿们醒来,看到比自己还小的娘亲,不知是何感觉? 江璃将四个光点拢在掌心,絮絮叨叨地说着她在妖域中的经历。 “……那些传说中的神兽,什么凤凰、麒麟、白虎、玄武,都成了我的好朋友,关系铁得不能再铁了!娘亲是不是很厉害呀?” “你别说,神兽化形,个顶个的漂亮,男俊女俏,恍若天人!有位极俊俏的凤凰郎君,还想跳舞给我看呢,哈哈哈哈……” “……对了,你们知不知道,雄鸟献舞是什么意思?嘿嘿嘿嘿……” 谢长安黑线。 四个光点虽然还未恢复意识,但只要江璃一来,他们便会特别活跃,连闪烁的光芒都明亮许多。 大概是母子连心吧。 谢长安温柔地看着他们。 四个光点的波动越来越强了,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从沉睡状态中醒来。 “小狸奴,为了四个孩儿,你更要好好修炼,才能长长久久地陪伴他们。”谢长安柔声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到底是我道侣还是我爹,比我师父还啰嗦!” 谢长安扶额。 好吧,论年龄,他不光能做她爹,连曾祖都做得了。 江璃噘着嘴儿,被谢长安提溜到静室。 “我就在外面,你修炼时,有何不明之处,可随时问我。” 谢长安正色道,“离妖皇擂台之约仅有三月,你的结丹雷劫也随时会来,切莫懈怠!” 江璃转了转眼珠:“长安哥哥,我有一个想法!” 谢长安警惕地:“不管什么想法,先修炼再想!” 说罢,他掐了个法诀,正欲布下禁制。 江璃情急之下,一下扑进他怀里,大声道:“我们去找红莲业火吧!” 谢长安一顿:“你知道冥河之源在哪里?” 江璃狡黠地眨眨眼睛:“你想想,咱们是如何找到龙族祖地的?” “你打算让玄武族长占卜一下?”谢长安皱眉。 江璃笑嘻嘻:“除了玄武族长,咱们还有小九命啊!” 苏妙妙的九命玄猫,有预测之能! 最关键的是,九命玄猫是至阴的异兽! 凭其天赋,说不准便能找到冥河之源! 第778章 冥河(二) 谢长安恍然。 没错,这倒是一个可行的法子! “可是……” 他眉头紧蹙,“咱们只剩短短三个月,若是到头来一无所获,如何是好?” 四处奔波,平白耗费光阴不说,更耽搁了她修炼的进度。 当真要赌上一切,去搏这虚无缥缈的希望吗? 江璃两眼亮晶晶:“不赌一赌,焉知没有可能?找到红莲业火,我和蛋蛋的小命就能保住了!” 谢长安哑然。 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从反驳。 不得不说,江璃说得对,再苦修三个月,他们几个加起来,也不是妖神的对手。 就算只剩残魂,那也是半神的修为,对上他们,几乎是碾压式的存在! 倒不如豁出去搏一把! “长安哥哥,我保证路上抽时间好好修炼,咱们去找找看吧,好不好?” 江璃趴在他怀里不住撒娇,大眼睛扑闪扑闪,谢长安哪里顶得住? 他叹了一口气,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小狸奴,我该拿你怎么办?” “答应我,”他低头,定定看着她的眼睛,“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我俩在下界便许下诺言,生死相随,不离不弃。若你有个三长两短,为夫绝不独活!” 江璃踮起脚尖,往他唇上亲了一下,“我答应。”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此生此世,不离不弃,生死相依,至死不渝。” 谢长安两眼渐红,这是他俩在下界那座皓皓白雪的山顶,曾经许下的誓言。 他的小狸奴,终于回来了! 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谢长安唤来空空,二人悄悄穿越虚空,回到西溟海琉璃城。 “去找红莲业火?”苏妙妙两眼发亮。 “确切地说,是去找冥河之源。”江璃更正道。 “那不是一样吗?”苏妙妙雀跃不已,“去!必须去!” 小璃璃把师兄师姐们都坑惨了,说带他们来妖域探险历练,结果却甩给他们一个巨大的烂摊子,让他们帮她管理西溟海! 苏妙妙跟着朱盈盈,每日陷在繁复琐碎的杂事里,忙得脚不沾地,暴躁得想打人。 连周千尘都不太敢去她面前晃悠了,生怕一不小心,惹怒了这位姑奶奶。 听说小璃璃要带她去探险,早就憋坏了的苏妙妙,高兴得一蹦三丈高,抱着九命玄猫亲了又亲。 “小九,你真是我的福星!” 没错,全凭九命玄猫,小璃璃才会想起她的四师姐! 九命玄猫得意洋洋地摇着尾巴,主人没我不行! 江璃命人请来玄武郎君玄源,请他与九命玄猫一同,占卜冥河之源的所在地。 玄源一惊:“冥河之源乃幽冥圣地,玄源修行不够,不一定能占卜出来,只能勉力一试。” 江璃拱手道谢:“郎君愿意相助,不论结果如何,我等皆是万分感激,不敢有半分苛求,还请郎君费心推演。” 玄源肃然道:“事关妖族未来,玄源定当尽力而为。” 琉璃谷议事大殿。 玄源盘膝而坐,身前摆着一方玄黑龟甲,龟甲上刻满幽冥符文,泛着微弱的幽光。 九命玄猫则慵懒地趴在一块骨符上,不时地甩着长长的尾巴。 苏妙妙和江璃、谢长安远远坐在一旁,她有点紧张,通过本命契约道:“九命,你有没有把握?可别被玄武小子比下去!” 毕竟,人家是神兽,自家这个,是妖族中并不如何出彩的异兽。 九命玄猫骄傲地:“放心,本喵喵测不出来的,玄武小子那乌龟壳也不可能测出来!” 他俩在劫法场、拯救海灵城几位城主一役中合作过,已有一定默契。 玄源指尖凝着一缕灵力,缓缓点在龟甲中央,沉声开口:“九命玄猫,冥河之源藏于三界夹缝,单靠我龟甲占卜,难破空间迷障,需你以本源灵力引动预测之力,助我锁定方位。” 九命玄猫傲娇地抬头:“可以。不过你须以这龟甲遮住天机,否则我轻则灵脉受损,重则会遭到反噬。” 苏妙妙心中一紧,九命玄猫忙安慰她:“放心啦,我有分寸。有玄武小子在此,他好歹是神兽,遮挡一会子天机,还是没问题了。” 玄源也颔首道:“放心,我以玄武本命精血为引,能遮住天机一柱香的功夫,你只管释放本源灵力,我们各司其职,想必便测出方位。” 说罢,他咬破指尖,一滴漆黑精血落在龟甲上,精血瞬间渗入。 只见龟甲纹路剧烈闪烁,浮现出无数破碎的影像——万骨枯山、阴瘴弥漫、黑泉翻涌。 九命玄猫也不再一副慵懒的模样,起身弓背,碧色眼眸中闪过无数流光,本命灵力化作一缕金芒,融入龟甲之中。 “我看到了,在无尽阴山之下,有九座鬼碑环绕,那便是冥河之源的镇源之象,方位在幽墟绝域最深处,游离于忘川河与葬魂渊之间。” 玄源凝视龟甲上逐渐清晰的影像,眉头微蹙:“不对,空间坐标在不断偏移,三界夹缝的气流紊乱,寻常路径根本无法抵达。玄猫,你再探,寻一条可行之路。” 九命玄猫闭上眼眸,周身金芒更盛,片刻后猛地睁眼:“有了!无尽阴山有一处陨神古洞,古洞深处有一空间裂隙,可直达幽墟绝域。” 玄源指尖一点,龟甲上浮现出陨神古洞的方位,缓缓颔首:“不错,与我占卜结果相合。” 他收起术法,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面如金纸,显然灵力神魂皆损耗不轻。 九命玄猫更是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小九!”苏妙妙惊呼一声,连忙冲过去,将九命玄猫抱起来。 她用本命契约感受了一下,不过是灵力耗尽,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江璃也连忙跑到玄源身边,关切地问:“玄武郎君,你感觉如何?可有大碍?” 玄源支持不住,化出原形,一只硕大的玄龟盘在地上。 他勉力抬头,笑道:“不妨事,就是灵力耗尽,休息几日便能恢复了。” 江璃递上一粒灵丹:“此乃我师门炼制的九转回春丹,能尽快恢复灵力。” 玄源闻言,欢欢喜喜地一口吞下:“多谢长公主殿下!” 丹药入喉,顷刻化作一股温润暖流,顺着喉间直坠丹田,瞬间流转四肢百骸。 方才推演天机耗空的灵力飞速充盈,昏沉发胀的识海渐渐清明,翻涌紊乱的气血也尽数平复。 第779章 冥河(三) 待玄源调息完毕,便将他与九命玄猫预测出来的结果,细细告知众人。 “据占卜的结果,冥河之源坐落于三界夹缝,无尽阴山中、‘幽墟绝域’的深处,北接葬魂渊,南连忘川界,背靠万骨枯山,是冥界阴气、往生弱水的本源始发地。” “冥河之源并非江河,而是一座九幽黑泉神井,井水源源不断向外流淌,流向冥界,是为冥河。 “泉眼四周环绕九座鬼碑,上刻幽冥符文,用以镇守本源阴气。” “长安哥哥,你知道无尽阴山的位置吗?”江璃看向谢长安。 谢长安颔首:“天焱界极西之处,便是无尽阴山。不过,” 他目露担忧之色,“那里据说是上古神魔陨落之地,全年均弥漫着死气,修为至少要到结丹期才能进入。” 他结丹后期时,曾经进入过无尽阴山,但不到半途便折返了,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寒之气,连他都难以抵挡。 “原来此地竟然是冥河的发源地,难怪极致阴寒。” 谢长安转向江璃,肃然道:“你尚未结丹,易被阴气侵蚀,不能进入无尽阴山。” 江璃笑嘻嘻地道:“不是还有太虚吗?” 她可以进入太虚的小空间,让谢长安将她带入无尽阴山。 谢长安凝神想了想:“如此倒是可行。但你不出来,若是寻到红莲业火,如何收为己用?” 他是冰灵根,天生剑骨,正气凛然,自然与红莲业火属性不合。 江璃是水木双灵根,倒也勉强能与红莲业火契合。 江璃却看向苏妙妙:“四师姐,你想不想要红莲业火?” 苏妙妙被这巨大的馅饼砸懵了,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小璃璃竟然想将红莲业火送给她? 她猛地抱住江璃,激动地:“想!当然想了!” 谢长安顿了一下,问道:“苏仙子是暗灵根?” 江璃笑道:“我四师姐是单木灵根。和我的木灵根不同,我的木灵根属阳,她的木灵根属阴。” 谢长安和玄源均恍然大悟。 阴木灵根,难怪她会选择属性至阴的九命玄猫作为本命灵宠。 这种灵根,也确实与红莲业火最为契合。 玄源又看了两眼苏妙妙,他万万没想到,这位看起来生气勃勃,活泼直爽的小仙子,竟然是阴木灵根!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谢长安又道:“由苏仙子收取红莲业火,我自然没有异议。但苏仙子与敖明非亲非故,届时也无法上擂台啊!” 江璃吃吃笑道:“有要亲故还不容易,让蛋蛋认四师姐做义姐不就好了!” 蛋蛋是此间唯一的龙,多么的孤苦零丁,自然要多认几个干亲嘛。 谢长安黑线。 玄源目瞪口呆,这样也行?如此儿戏的么? “到时让蛋蛋随便封四师姐做个什么公主便行。” 江璃一拍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苏妙妙也瞠目结舌,小璃璃上下嘴皮子一碰,自己就成了小龙皇的义姐?龙族的公主? “小璃璃,这样真的好吗?不用征求一下蛋蛋的意见?” 苏妙妙呐呐地。 江璃正色道:“四师姐,你以为这是什么好事?你知不知道,当了蛋蛋的义姐,是要和我们一起上生死擂台,直面妖皇的!” “我们要面对的,不止是妖皇,可能还有妖神!” 苏妙妙悚然:“妖神?” 玄源也肃然道:“没错!妖皇执掌的镇妖玉玺中,有一缕妖神的神念,届时他定会用这枚镇妖玉玺对付你们!” 江璃苦笑:“不止如此,什么生死擂台,很有可能是一个圈套,一个针对我与蛋蛋的圈套!目标就是我们体内的龙珠!” “啊?”苏妙妙与玄源俱都吃了一惊。 江璃遂将龙族的灭族真相、狗血大剧,绘声绘色地学了一遍。 只听得苏妙妙、玄源二人目瞪口呆。 “如此说来,那所谓的妖神,便是黑龙与龙族公主所生的孽龙?” 苏妙妙睁大眼睛,啧啧叹道,“好一出狗血的王子复仇记!” 玄源更是三观碎了一地。 他万万没想到,妖族中人人崇拜敬畏的“妖神”,竟然是一个被龙族鄙弃的“杂种”! 还是生于低贱的猪婆龙之腹! 此事若传扬出去,让他们这些自诩血统高贵的神兽情何以堪? 看着玄源呆若木鸡,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样子,江璃暗暗好笑。 若不是有事在身,她真想去瞻仰一下各位神兽族长的脸色,一定精彩得很! 苏妙妙两眼熠熠生辉,雀跃不已:“这么一位传奇人物,我倒想去会会他。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一位极为励志的人物!” 只因父亲是杂血龙,便不容于龙族,艰难地从猪婆龙腹中诞生,从泥淖中一步步走向巅峰,报了父母的血海深仇,更将整个龙族踩在脚下! 她唏嘘不已,“若不是最后被杀戮迷了心智,为杀而杀,没准最后真能飞升成神呢。可惜啊!” 江璃笑道:“四师姐,那什么只剩残魂、寄身于镇妖玉玉玺这段,是我杜撰的。没谁人家真的成神了呢!” 苏妙妙用力一拍她的肩膀:“小璃璃你就是天道亲闺女,我相信你的直觉!” 江璃看向神不守舍的玄源,出声唤道:“玄武郎君!玄武郎君!” 玄源这才回过神来,茫然问道:“长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江璃开解他道:“什么孽龙不孽龙,那是人家龙族内部的事,我觉得啊,你们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就算他最后并未飞升成神,也有半神的修为,凌驾于整个妖族之上。” “妖族不是强者为尊么?凭实力,人家确实能令万妖俯首啊,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你们敬畏他,不是应该的吗?” 玄源苦笑:“现任妖皇,也是靠实力夺得妖皇之位,只因他并非出身神兽,因而无法服众。” 妖族血统至上的观念,根深蒂固,哪有那么容易转变的? 江璃挠挠头:“此事暂且放一边,容后再议。如今迫在眉睫的,便是要尽快取得红莲业火,如此才能与妖神抗衡一二。否则一个照面,咱们就得玩儿完!” 谢长安剑眉深锁,看向玄源:“适才你与九命玄猫提到‘陨神古洞’,这是何处?” 第780章 冥河(四) 玄源道:“据我与九命玄猫所测,无尽阴山有一处陨神古洞,古洞深处有一空间缝隙,可直达幽墟绝域。” 江璃眼前一亮:“空间裂缝?那不是太虚和空空的专长么?” 谢长安缓缓摇头:“虚空与空间缝隙,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虚空是天地寰宇之外,无边无际的混沌虚无,无疆域无法则,浩瀚苍茫,自成界域,只有化神大能方能涉足。 空间缝隙则是现世空间撕裂出的裂口,依附主空间而生,狭小杂乱,灵气紊乱,不乏凶险之处。 江璃眨眨眼:“哪一种更凶险?” 谢长安叹道:“对于你来说,哪一种都十分凶险。” 江璃泄气,修为低就这点不好,去哪儿都是拖后腿的那一个! “你待在太虚的小空间内,专心修炼,”谢长安柔声道,“凡事有为夫。” 苏妙妙也拍拍胸脯:“还有师姐我呢!小璃璃你就好好修炼吧,师姐一定帮你把红莲业火弄到手!” “好!”江璃豪气万丈地一挥手,“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于是,这支“冥河之源”探险队准备出发。 玄源要求道:“长公主殿下,可否带上我?前路凶险难料,我可随时卜算吉凶,避祸趋吉。” 传说中的冥河之源、红莲业火,他也很想亲眼看一看! 玄源愿意同行,江璃当然求之不得,征得玄武族长的同意后,探险队又多了一名得力的成员。 正当众人进入太虚的小空间,准备穿越虚空,直接前往无尽阴山时,周千尘气喘吁吁地冲进大殿。 “重华师叔,可否带上我?” 他从朱盈盈那儿得知,苏妙妙要和江璃、谢长安二人一起,前往无尽阴山,寻找红莲业火,便急急忙忙地赶来了。 谢长安无可无不可,便看向江璃,眼含征询之意。 江璃吃吃笑,扭头看向苏妙妙,挤眉弄眼,师姐,带不带他啊? 苏妙妙黑线,瞪了一眼周千尘,没好气地:“你来捣什么乱?” “听说你们要去的地方十分凶险,我实在放心不下。” 周千尘诚挚地,“妙妙,我虽然修为不高,但我愿意尽我一切能力保护你。” 江璃两眼放光,看看周千尘,又看看苏妙妙,心里尖叫道:师姐,答应他!答应他! 苏妙妙一颗小心脏砰砰乱跳,不过她表面还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谁要你保护了?修为也没比我高多少,如何保护我?” 周千尘有种感觉,此时不说,恐怕再没机会说了,他也豁出去了。 “妙妙,我知道,我修为不高,穷鬼一个,没钱没本事,我能给你的,只有一颗心。” 他自嘲地笑了笑,“虽然有点不要脸,但我还是想试一试。妙妙,这颗心,你要不要?” 江璃忍不住搓了搓胳膊,艾玛,好肉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谢长安看着她生动的小表情,不禁嘴角微翘。 太虚直撇嘴,你俩终于也吃一回狗粮了! 江璃通过同心契,对谢长安窃笑道:“你猜师姐会不会接受?大概会恼羞成怒地让他滚?” 谢长安微笑:“那倒未必。” 只见苏妙妙抬起头来,直视着周千尘,嫣然一笑:“好,那便试一试吧。” 这回轮到江璃大跌眼镜了,没想到大大咧咧的苏妙妙居然吃这套! 周千尘也不敢置信,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当、当真?” 苏妙妙哼了一声:“不信拉倒!” 周千尘欢呼一声,猛地抱起苏妙妙转起圈来。 “妙妙,我太开心了!我莫不是在做梦?” 苏妙妙格格笑道:“傻子,快放我下来!” 玄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原来不要脸真能追到小娘子啊,学到了! 看了一场表白成功的戏码,江璃一行人终于踏上前往无尽阴山的旅程。 因为谢长安去过无尽阴山,所以便由太虚破开虚空,从虚空通道,直达无尽阴山。 不然以谢长安御剑的速度,还要飞上几个月,到时黄花菜都凉了。 众人齐聚在太虚的小空间内。 苏妙妙抱着仍在沉睡中的九命玄猫,看着眼前这个分明是为江璃打造的小院子,但见清幽雅致,灵气十足,可知用料俱是上乘的灵物。 周千尘殷勤地:“妙妙,你累不累,我帮你抱着它?” “不用。” 苏妙妙斜睨了一眼周千尘,酸溜溜地,“看看这院子,看看人家重华真君,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周千尘肃然道:“妙妙,你放心,我日后定会加倍努力,绝不让你吃苦!” 苏妙妙哼了一声:“得了吧,别让本姑娘倒贴就行。” 江璃清了清嗓子:“周师兄,你大概还不知道,我四师姐是我家小龙皇的义姐,也就是说,她现在也算龙族的公主。” 日后蛋蛋登基了,妖族公主的封号定然少不了! 周千尘愕然:“当真?” 他苦笑,“看来,我只有吃软饭的份了。” “不过,”他又得意起来,“龙族公主的软饭,也不是谁都吃得起的!” 苏妙妙白了他一眼:“你倒骄傲起来了。” 江璃“噗嗤”一笑,和苏妙妙咬耳朵:“师姐,你到底看上他什么?” 苏妙妙叹了口气:“师姐上了你的贼船,眼见很有可能性命不保,临死前总得谈个恋爱吧?我还琢磨着,若是来得及,上擂台之前,是不是把道侣也结了?” 江璃笑得花枝乱颤:“那你得赶紧了,在小九醒来前,趁热打铁把婚事办了!” 不然小九还不得拼死反对? 苏妙妙摇摇头:“还是算了,道侣要承担对方的生死,万一我死了,他也得半死不活。罢了罢了,还是不要害他了。” 江璃嗔道:“师姐,你这乌鸦嘴能不能改一改?还没怎么着呢,你就把‘死’字挂嘴边了,多晦气啊!你就笃定,咱们打不过妖皇和妖神么?” 苏妙妙笑嘻嘻地:“对,有你这位天道宠儿,不管是螣蛇,还是孽龙,都不是咱们的对手!” 她俩说说笑笑,未几,只听谢长安传音道:“准备一下,快到无尽阴山了。” 第781章 冥河(五) 江璃精神一振:“好!” 谢长安道:“外面阴气太重,小狸奴,你不能出来。” 适才这师姐妹俩笑作一团,一点儿也没有即将面临危险的紧迫感,他也是佩服得很。 江璃跃跃欲试:“我就出去看一眼,不行我再回来!” 冥河的源头啊,不亲眼看一看,怎么能行? “听话。”谢长安板着脸,“你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江璃泄气:“好吧好吧,我不出去。” 周千尘连忙来到苏妙妙身边:“妙妙,等会儿我先出去,你跟在我后面。” 苏妙妙心中熨帖,笑靥如花:“好。” 周千尘被这笑容晃花了眼,结结巴巴地:“别怕,我一定能护住你的。” 江璃忍不住吃吃笑道:“周师兄,我师姐是阴木灵根,哪里会怕阴气?阴气越重她越喜欢!” 周千尘张口结舌,脸一下涨得通红:“抱歉,我一时忘了……” 苏妙妙“噗嗤”一笑:“傻子,赶紧出去吧!” 玄源这时只希望九命玄猫快点醒来,好歹有个伴。 人家一双双一对对的,他夹在中间,好生尴尬。 真的不想再吃狗粮了! 几人身形一晃,从小空间消失,瞬间陷入一片浓雾中。 只觉阴风呼啸,寒气刺骨,更有一种极阴之气,顺着毛孔钻进肌肤,渗入骨髓,冻得人神魂都为之颤抖。 玄源连忙将龟甲化成一身黑色的战甲,将深入骨髓的阴气牢牢挡在外面。 周千尘却是纯阳之体,他功法施展开来,整个人便如小太阳一般,将周遭的浓雾都驱散了。 苏妙妙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难怪是剑宗重安真君的亲传弟子,果然不凡! 她“啧”了一声,旋即后撤几步,和他保持一段距离。 她是阴木灵根,在此处正是如鱼得水,怀里的九命玄猫也是极阴的灵兽,这里的极阴之气正好滋养她们,绝不能离周千尘太近! 万一被他这个小太阳灼伤了,那就麻烦了。 周千尘有点挫败,心上人完全不用他保护,二人还属性相克,必须保持距离,这可怎么破? 谢长安淡淡扫过众人一眼,神色凝重,沉声开口:“无尽阴山连绵万里,终年被浓雾笼罩,能见度极低,入山之后神识也会受阻。” “此间阴煞弥漫,浓雾中还藏着不少阴灵怨灵,蛰伏暗处,伺机袭击路过的修士。诸位务必步步谨慎,万万不可擅自离队。” “是!”众人齐声应道。 谢长安看向玄源:“玄武郎君,你与九命测得的陨神古洞在何处?” 玄源凝神想了想:“具体位置并未测出,大概在无尽阴山深处,往西直行约五百里。” “好。” 谢长安辨了一下方向,便一马当先,向浓雾深处而去。 太虚化为人形,护在他身侧。 众人紧紧跟在他身后。 苏妙妙抱着九命玄猫走在队伍中间,后面是玄源,周千尘则负责断后。 他这明晃晃灼热耀眼的小太阳,往浓雾中一站,周围雾气都淡了,估计也没有不长眼的东西敢来袭击他。 浓雾翻涌,无数阴灵、怨灵在暗处蠢蠢欲动。 但见领头那位元婴真君,浑身剑气森寒凛冽。 中间还有只化了形的神兽,一身玄武战甲熠熠生辉。 断后的金丹剑修竟是个纯阳之体,更是令这些邪灵望而生畏。 一众邪祟几番试探,目光齐齐锁定队伍正中,看似柔弱无害的苏妙妙。 霎时间,数道漆黑鬼爪猛地冲破浓雾,疾如闪电地抓向苏妙妙。 谢长安神色一凝,喝道:“小心!” 周千尘亦连忙催动纯阳真气:“妙妙,快退开!” 谁料苏妙妙面不改色,一手抱着九命玄猫,一手稳稳扣住袭来的鬼爪,顺势狠狠一扯,将藏在雾里的阴灵硬生生拽出来! 接着,在玄源和周千尘瞠目结舌中,她单手将挣扎嘶吼的阴灵团吧团吧,压缩成一小团阴气,顺手塞进九命玄猫嘴里。 九命玄猫虽在昏睡中,仍下意识地将那团阴气吞入腹中,还吧唧吧唧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隐于浓雾中的邪灵吱哇乱叫,惊吓四散。 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姑娘,竟是整个队伍中最可怕的人,她吃鬼! 周千尘讪讪地收了真气,由衷称赞:“妙妙,你好厉害!” 玄源也惊叹道:“苏仙子的阴木灵根,竟能克制这些邪灵!” 苏妙妙笑道:“我还怕他们不来呢。” 再多来几个,说不定小九就能醒来了。 谢长安却蹙眉道:“这些邪灵修为低于你,方能一招克敌。若是遇到鬼王级别的邪灵,你与九命,亦是他们觊觎之物。” 苏妙妙悚然,忙道:“多谢真君提点,我一定会多加小心!”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幽深雾中,陡然飘来一阵女子笑声,清脆悦耳,丝丝缕缕钻入耳中。 众人刹时头脑昏沉,心神摇曳,气血都感觉滞涩起来。 谢长安剑眉紧蹙,低喝一声:“鬼王!” 凛冽剑气瞬时暴涨,牢牢护住众人。 其余几人这才从眩晕状态中清醒过来,不由暗暗后怕。 玄源虽然修为相当于元婴期,但他长年在族地中,战斗经验比不上周千尘和苏妙妙,险些着了那鬼王的道。 若不是谢长安断喝一声,他差点便要循声而去了。 玄源抹了一把冷汗,悄悄朝周千尘靠近。 这个时候,还是在“小太阳”的范围内最安全! 周千尘却急急冲向苏妙妙,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妙妙,小心!” 雾中女子格格笑了起来:“好一对小鸳鸯!纯阴纯阳,天生一对,正好给本王做个童男童女罢。” 苏妙妙见那鬼王竟一眼识破了她的纯阴之体,不禁心中一凛。 周千尘虽担忧苏妙妙的安全,听那鬼王说他们二人“纯阴纯阳,天生一对”,忍不住心中窃喜,他与苏妙妙,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说时迟,那时快,太虚化身剑光,铮地一声清鸣,带着毁天灭地的凌厉之势,径直刺向笑声传来之处! 剑风卷动,弥漫的阴气竟被剑气撕裂出一道狭长缺口,雪亮寒芒,直逼暗处的鬼王! 第782章 冥河(六) 笑声戛然而止,浓稠如墨的阴气剧烈震荡,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惨白鬼爪,狠狠拍向破空而来的太虚剑光。 铮——! 金铁交鸣的巨响刺耳铿锵,震得人耳膜生疼。 太虚剑的雪亮寒芒与漆黑鬼爪轰然相撞,气浪炸开,周遭弥漫的阴气瞬间被扫荡一空。 浓雾散开,鬼王真身显现。 红衣如血,面容惨白,眉眼却生得极艳,一双赤红的眸子像淬了血一般。 鬼王抬眼看去,半空之中,那名俊美的剑修踏空而立,身姿挺拔,白衣猎猎,似是不染半分凡尘。 她格格笑道:“好一位俊俏的郎君,不如留下,与奴家双宿双栖如何?” 谢长安眸色冷冽,厉声喝道:“邪灵祸世,今日本君便要将你斩于剑下!” 他抬手凌空一握,太虚剑光化作一柄雪色长剑,稳稳落于他掌心。 话音未落,身形瞬间破空而出,快到极致,只留一道转瞬即逝的雪白残影。 手持太虚,剑出无痕! 这一剑摒弃了所有花哨招式,纯粹是极致的剑意与力量凝练,浩然正气,划破长空,直劈鬼王头颅! 在场诸人还是第一次见他使剑,天生剑骨果然名不虚传,那仿佛要破开混沌、肃清世间邪祟的一剑,带着无上的威势,连玄源都怀疑,自己的战甲能不能硬抗这一击? 鬼王头皮发麻,双手快速结印,滚滚阴气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无比的鬼盾,盾面之上,跳动着幽绿的鬼火。 轰的一声,太虚剑狠狠斩落,正气凛然的剑光,碾压着汹涌的阴气,鬼盾表面的鬼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 坚不可摧的幽冥鬼盾,竟撑不过一剑,便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黑气,四散纷飞。 余势不减的剑气,携着凛然杀势,径直劈向鬼王! 鬼王脸色骤变,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忌惮,向后飞掠出数丈,同时抬手凝聚阴气,化出无数个白骨骷髅挡在身前。 只听“咔嚓!咔嚓!咔嚓!”声不断响起,剑光掠过,那些坚硬无比的幽冥鬼骨,尽数崩碎,如同脆纸一般不堪一击。 鬼王来不及防御,左肩已被凌厉的剑气扫中,漆黑鬼血喷涌而出! 她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震得玄源、周千尘、苏妙妙三人气血翻涌,连忙运功抵挡。 鬼王双臂狂挥,漫天阴气化作千百道惨白的鬼刃,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从四面八方向谢长安爆射而来! 面对漫天杀招,谢长安神色依旧淡然从容。 只见他衣袂翻飞,双目神光湛然,修为尽数灌注于太虚剑中,全力挥出一剑! 这一刻,人与剑彻底合一,人即是剑,剑即是人! 天地间所有雪亮灵光尽数汇聚于三尺剑身之上,光芒万丈,浩然剑意直冲云霄,四面八方向他飞来的鬼刃,在雪亮剑光中尽数消融! 一道横贯天地的剑虹破空而出,璀璨夺目,撕裂沉沉黑雾,破开漫天阴气,带着无可匹敌的诛邪之力,轰然斩向鬼王! 这一剑,邪祟俯首,鬼神皆惊! 只听鬼王惨呼一声,周身阴气瞬间崩溃,身形寸寸虚化,最终化作一缕缕漆黑鬼雾,随风彻底消散。 这一方天地间的阴寒戾气,也随之一扫而空。 苏妙妙惊叹,重华真君果真很强!几乎是同阶无敌手! 她悄悄问周千尘:“你能接住重华真君几招?” 周千尘沮丧地:“半招也接不下!” 亲眼见他用剑对敌,才深切感受到天生剑骨的强大。 剑修一生追求的,无非是人剑合一。 可人家得天独厚,生来便能人剑合一,心神剑意浑然一体。 他的起点,便是别人的终点! 这还怎么比?拍马都追不上啊! 亲眼见到他惊天动地的两剑,他才知道,重华真君“同阶无敌”的名号,并非浪得虚名。 自家师父虽修为略高于他,但周千尘估计,师父全力施为,估计只能堪堪接下重华真君十招! 鬼王被灭,浓雾渐渐散去,无尽阴山的真容,终于在众人眼前展露出来。 只见山体通体呈黑色,岩壁覆着层层灰黑苔藓,嶙峋怪石犬牙交错,山势连绵起伏不见尽头。 耳边听得阴风呼啸,森森寒气漫溢而出,处处透着荒寂肃杀,望之令人心生寒意。 玄源吃惊道:“适才的大雾,便是那鬼王弄出来的?” 谢长安颔首道:“对,这一带应是那鬼王的领地,类似于她的‘域’,若不灭杀她,咱们便会被困于此地,走不出这片浓雾。” 直到灵力耗尽,成为鬼王及邪灵的食物! 玄源一阵后怕,幸好有重华真君在此,否则他们就是来送人头的! 谢长安剑眉紧蹙,神色凝重开口:“诸位务必严加戒备,第一关的鬼王便这般棘手,深入阴山腹地会更凶险!若是谁支持不住,便回太虚的小空间稍事休息。” 苏妙妙十分羡慕,有这种既能帮主人打架,又能穿越无尽虚空,还有小空间可供藏身的本命法宝,进可攻退可守,打不过还能撒丫子跑路,实在是居家外出的最佳灵器! 小璃璃真是好福气,能拐到一位如此优秀的夫君! 她不无怨念地瞄了一眼周千尘。 周千尘关切地:“妙妙,你累不累,要不要进小空间休息一下?” 苏妙妙没好气地:“我就抓了一只阴灵,哪里会累着我?” 周千尘、玄源一阵惭愧,他们连半只都没抓到! 谢长安道:“既然大家都不用休息,那便进山吧。” 他率先走向崎岖的山路,边走边和小空间中的江璃说话。 江璃刚结束入定,听谢长安讲述了刚才的激战,不由跃跃欲试。 她央求道:“长安哥哥,若是再遇到邪灵,就让我出去练练手吧!不经实战磨练,如何上擂台比试?” 谢长安一想也是,遂点头道:“好。等我找一处阴气没有那么浓重的地方,让你出来历练一下。” 他顿了一下,又道,“务必将那枚遮挡你体质的玉佩带着!” 苏妙妙是纯阴之体,便引得鬼王觊觎,他的小狸奴可是无垢灵体,一旦她的气息泄露出去,估计会引发暴动,整个无尽阴山的邪灵,都会倾巢而出! 第783章 冥河(七) 江璃晓得利害关系,点头道:“我知道。” 空空也被谢长安从识海放出来,让他在小空间为江璃护法。 他闻言,一挺小胸膛:“姐姐放心,我也会护着你的。” 江璃开心地抱着他一阵揉搓,笑道:“我们空空怎么这么贴心啊,姐姐爱死你了!” 空空也很开心,敖明不在,他又可以独占姐姐了! 一行人继续深入无尽阴山。 玄源与九命玄猫当初测出的也是大致方位,这一路上,他不断通过占卜更正路线,众人径直向“陨神古洞”方向走去。 路上也不断遇到各种鬼王级别的邪灵。 谢长安不再出手,而是让周千尘与苏妙妙联手对敌,他则在一边掠阵。 在这种阴气冲天的地方,苏妙妙的修为涨得飞快。 起初只是结丹初期,现在已摸到结丹中期的边,马上就要追上周千尘了。 九命玄猫也在她不断的投喂中,终于恢复了元气,清醒过来。 此刻,她正蹲在玄源的肩膀上,看着自家主人与周千尘大战鬼王,不时大呼小叫。 “妙妙,他在你们后面!” “哎呀,又跑左边了!” 那只鬼王外形便如一团雾气,虚无缥缈,随风翻涌流动,根本无固定身形。 寻常刀剑劈上去,只会径直穿透茫茫雾体,连半点实质伤害都无法造成。 雾气翻涌间,隐约能窥见一双猩红狰狞的竖瞳,幽幽锁定着战场中央的两人,透着噬骨的杀意。 四周的空气早已被它身上的煞气彻底冻结,地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寒霜,连吹过的风,都带着蚀骨的寒意。 江璃也被放了出来,依在谢长安身侧,被他的剑气牢牢保护着,正兴致勃勃地旁观苏妙妙、周千尘与鬼王激战。 苏妙妙指尖灵光流转,各色咒印在掌心闪烁,层层法盾悬于周身,堪堪挡住鬼王自侧面的突袭。 周千尘的纯阳剑气随之而来,如烈日炎炎,铺展四方,鬼王被烫得连声惨叫,雾气四散,又在远处聚拢起来。 “这老鬼最擅长虚化遁形,没有实体,难以锁定,极是难缠。” 苏妙妙向周千尘传音,“等会儿我做诱饵,引他现身,你从后面包抄他。” 她是纯阴之体,对于鬼王来说,无异于大补之物,浓雾中那双猩红狰狞的竖瞳,一直盯着她不放。 周千尘颔首应下,又叮嘱她:“妙妙,你千万小心!” 苏妙妙点头,指尖咒印不停流转,布下层层锁煞法阵。 鬼王觊觎她,她也同样觊觎他! 要是抓到这只鬼王,喂给小九,小九的修为就能噌噌往上涨。 届时她也能像小璃璃一样,借本命灵宠的光,咣咣涨修为! 周千尘也将剑气施展开来,化作细密纵横的剑网,悄然笼罩整片空域,准备锁死鬼王的遁逃路径,与苏妙妙联手捕捉这只鬼王。 可鬼王的虚化之术早已臻至化境,当他再次扑向苏妙妙时,周千尘操控剑网,一举将他困于其中! 灵网笼罩的瞬间,鬼王周身黑雾骤然一散,化作无数细碎的黑丝,四散逃窜,避开了所有禁锢。 下一瞬,漫天黑丝骤然收拢,于两人身后半空重新凝聚成型,煞气暴涨,带着呼啸的阴风狠狠拍落! “后面后面!” 玄源肩膀上的九命玄猫瞬间炸毛,小爪子急促地挥舞着,提醒他们。 苏妙妙反应极快,双手结印,锁煞法阵层层叠叠铺开,化作一道坚实的屏障。 周千尘同步侧身闪避,烈烈剑气凝成壁垒,两道攻防屏障相融,稳稳挡在身后。 轰然巨响炸裂,黑雾巨掌狠狠拍在灵力壁垒之上,煞气疯狂地侵蚀着灵气。 刺骨的阴寒顺着裂缝渗透而来,连周千尘的纯阳剑气也逐渐被煞气腐蚀,寒气冻得他俩四肢发麻。 不等两人喘息,一股黑雾悄然滑向左侧,无声无息间贴近苏妙妙,凝出一缕极细的黑芒,直直刺向她心口! “妙妙!左边!” 玄猫尾巴用力甩动,一双猫眼紧紧锁定黑芒轨迹,一刻不敢松懈, “虚影在前,实招在左!” 苏妙妙眸光一凛,指尖灵光爆闪,破邪术瞬间发出。 那缕黑芒被破邪术挡住,滋滋消融,冒起阵阵黑烟,刺鼻的腐臭阴气四散开来。 周千尘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剑上,纯阳剑气骤然暴涨。 原本铺开的剑网瞬间收缩、加密,化作万千细密的剑丝,纵横交错,牢牢包裹住整片黑雾,不给鬼王半点遁形的缝隙。 被剑网禁锢的黑雾剧烈翻腾起来,鬼王发出低沉沙哑的嘶吼,声声震耳。 他疯狂冲撞着银线灵网,浓郁的黑雾不断冲击、腐蚀着剑网,无数黑丝肆意蔓延,想要冲破束缚。 九命玄猫目光锐利如炬,将鬼王每一次虚实变幻、遁逃轨迹看得一清二楚。 “右上三寸!他要钻空隙!左上五寸!往下压!” 有了玄猫精准无比的实时预警,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丝毫不给鬼王喘息偷袭的机会。 苏妙妙法诀翻飞,破邪术法层层叠叠倾泻而出,周千尘持剑稳守,剑气罗网持续收紧禁锢,一点点压缩鬼王的活动空间。 法术破煞,剑网锁形,原本飘忽不定、难以对付的鬼王,被死死困在方寸之间。 黑雾被纯阳剑气不断灼烧消融,体积愈发缩小,那双藏在雾中的猩红竖瞳,也渐渐褪去几分凶光,多了几分慌乱与忌惮。 鬼王不甘被困,暴怒嘶吼,剩余的黑雾猛然向内紧缩,化作一团浓缩到极致的漆黑煞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朝着两人轰击而来! 苏妙妙灵光暴涨,双手结出终极困煞法印,汇聚全身修为。 周千尘剑直指长空,暴烈剑气与困煞法印完美交融,两道极致力量汇聚成一道璀璨夺目的光柱,冲天而起,迎着漆黑煞气狠狠撞去。 两道光柱轰然相撞,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彻天地。 耀眼的光芒如日上中天,瞬间吞噬整片黑雾,刺耳的凄厉嘶吼声骤然响起,又快速消散在风中。 浓稠的黑雾寸寸消融、尽数溃散,天地间刺骨的阴寒悄然褪去。 待到光芒散尽,周遭终于恢复清明,漫天煞气彻底消散,虚无的鬼王已然不复存在。 第784章 冥河(八) 九命玄猫一下瘫在玄源肩膀上,小爪子拍着胸口,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后怕:“可算打完了……这老鬼跑得也太快了,累死本猫了。” “辛苦你了,小九。” 苏妙妙走过去,从玄源手中接过九命玄猫,轻轻抚了抚它柔软的皮毛,惋惜地道,“可惜没能活捉鬼王,给你加餐。” 九命玄猫笑嘻嘻地:“没事,多吃几只邪灵就行,吃了鬼王,我怕我又要沉睡了。” 若是吃撑了,短时间消化不了,她又得沉睡一段时间了! 苏妙妙一顿:“那还是算了。” 现在他们十分需要九命玄猫的预测之能! 江璃连蹦带跳地跑过来:“四师姐、周师兄,你们太厉害了!居然灭杀了一只鬼王!” 御兽宗弟子打斗是短板,他们一般依赖灵兽作战,是以战力普通不高。 苏妙妙因为九命玄猫一直在沉睡,不得不亲身上阵,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进步极大,已能与周千尘并肩作战,配合默契了。 “有重华真君为我们掠阵,不行也得行!”苏妙妙笑道。 有这么一位高手在旁保驾护航,他们才能有恃无恐,放开手脚来打。 那边厢,谢长安也对周千尘颔首:“不错,有进步。” 他又点出两处疏漏,“但你剑网收势过缓,破绽不少;缠斗时过于求稳,剑意略有不足,少了几分一往无前的气势。若对手修为再高一层,你这两处破绽,足以致命!“ 周千尘悚然,连忙拱手道谢:“谢师叔指点!” 就这样且行且战斗,不光苏妙妙、周千尘进步极大,连江璃、玄源也得益不小。 这日,一行人深入无尽阴山腹地,只觉阴煞刺骨,连神识都被压制得无法施展。 放眼望去,尽是倒伏的枯骨与龟裂的黑岩,死寂得听不到半点声响,仿佛连时间都在此凝固。 九命玄猫突然从苏妙妙怀中直起身,尾巴笔直竖起,绿色的猫瞳穿透重重阴煞,死死锁定前方一片看似寻常的岩壁:“陨神古洞!就在前方不远处!” 众人大喜,齐齐凝神望去。 可无论怎么细看,眼前除了光秃秃的岩石,还是岩石,别说洞口,连一道缝隙都寻不见。 玄源试图推演方位,可卦象紊乱,似是被一股力量屏蔽着,无法占卜出结果。 谢长安抬手,一缕精纯的剑意,破空而出。 剑意撞在岩石的瞬间,竟无声无息消融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有蹊跷! 众人又是一喜,这说明,九命玄猫所指的方向是对的! “岩壁外有一层无形禁制,非暴力可破,那是神域级别的法则!” 谢长安剑眉紧皱,眸光微沉:“陨神古洞,即是神陨之地,洞口被法则隐去, 肉眼不可见,神识不可察。” 众人顿时心中一沉。 神域级别的法则,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如何能进入神陨之地? 谢长安转向玄源:“玄武郎君可有法子进入?” 玄武也是上古神兽,没准能让神域法则认可? 玄源摇头苦笑:“我母亲是玄龟一族,所以我并非纯血的玄武,甚至连我父亲也不是纯血的。” 玄武一族寿命悠长,是以繁衍艰难,不得不与外族联姻,族中子弟早已经没有纯血的玄武了。 他们不算真正的神兽玄武,自然无法得到神域法则认可。 “我甚至占卜不出洞口所在之地!” 玄源一脸沮丧。 玄武一族擅长占卜之术,可现在,连九命玄猫都能将他比下来! “小九,你去看看。” 苏妙妙轻轻拍拍怀里的九命玄猫。 九命玄猫纵身跃下,踮着脚尖绕着黑岩缓步游走。 “此洞在三界夹缝里,与阴山山体融为一体,每隔几个时辰都会变换方位……” 突然,他猛地一顿,爪子一下按住一处微不可察的凹陷,眼中幽光暴涨。 “就是这里!洞口被空间褶皱与神域法则封死,看着是岩石,实则是古洞的禁制大门!” 玄源闻言,立刻上前,指尖抚过岩面,触到一片微凉的奇异纹路。 他神色激动:“没错,这是上古神铭文!若不仔细感知,根本察觉不到!” “神铭文?” 谢长安想起,在下界时,江璃就和他说过神铭文,这是一种与神交流的文字。 剑宗弟子并未学习过这种文字,像御兽宗、符宗这种需要和“神”沟通的宗门,弟子们才会专门研习。 苏妙妙颇感兴趣地上前查看。 原来,眼前的岩石缝隙里,竟藏着无数细密如发丝的文字,只是与岩石同色,又被岩石褶皱遮掩,若非九命玄猫指引,绝无可能发现。 她仔细辨认着上面的神铭文,轻声念道:“诸神归墟,凡尘莫扰;若敢擅入,必遭天谴……” 她话音未落,山体突然激烈震颤起来,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骤然爆发,狠狠压向众人! 几人连忙运足灵力,给自己套上层层护罩。 谢长安剑气纵横,将众人护住,无奈那威压犹如惊涛骇浪,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他的剑气一一消融。 眼看护罩层层碎裂,形势危急万分! 谢长安忽听江璃叫道:“长安哥哥,快放我出来!” 她在太虚的小空间内,只觉心口骤然滚烫,祖龙所赠的龙珠在丹田内狂躁跳动,急欲飞出。 她不知什么缘故,隐隐猜到,必然与外间的变故有关! 谢长安祭出几枚剑符,瞬间成阵,竭力抵抗着那惊天的威压。 听到江璃传音,他压下翻涌的气血,沉声道:“你千万别出来……” 这时,九命玄猫大叫起来:“快,让小璃璃出来,她能被神认可,进入这个古洞!” 谢长安突然明白了,龙珠! 江璃体内的龙珠,是祖龙所赠,是纯正的上古神龙龙气所化,所以能得到神域法则的认可! 谢长安心念一动,太虚当即打开小空间,让江璃出来。 江璃甫一现身,便见金光冲霄,龙吟声震彻九幽! 一枚通体莹润、流转金纹的龙珠缓缓升腾,霞光萦绕,散发着磅礴的龙威。 身为妖族的玄源、九命玄猫俱都腿一软,扑通一声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第785章 冥河(九) 龙珠高悬空中,金光流转,散发出纯正无比的上古龙息,与古洞禁制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感知到神龙的气息后,当即偃旗息鼓。 谢长安只觉如释重负,他松了一口气,当即护在江璃身边,与众人一起,仰头看向空中耀眼无比的龙珠。 与此同时,那些死寂的上古符文逐一亮起,金光与龙气交织在一起,四周阴寒无比的煞气,如冰雪般层层消融。 只听“轰隆——”一声,黑色的岩石缓缓向内陷去,一道被隐藏了千年万年的洞口终于显现! 九命玄猫惊喜大叫:“成了!那位神只果然认可龙族!” 江璃收回龙珠,又是欣喜,又是感激:“祖龙前辈赠我此物,难道是为了今日?” 苏妙妙喜孜孜地道:“既然神君大人开门了,咱们赶紧去拜见一下他老人家吧!” 这时,九命玄猫和玄源这才从地上爬起来,看向江璃的眼神,仍带着十二分的敬畏。 九命玄猫很想扑向江璃的怀抱,又不太敢造次,遂转向苏妙妙,气哼哼地:“妙妙,你就惦着去拜见神君,是不是把我忘了?” 苏妙妙汗颜。 她确实忘了,她的本命灵宠刚才还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呢。 她连忙上前抱起九命玄猫,笑嘻嘻地道:“小九,你怕啥,小璃璃虽然当了龙族长公主,还是小璃璃啊!再说了……” 她骄傲地一挺胸脯,“小璃璃说了,现在你主人我,也是龙族公主了!日后还会是妖族的公主!” 江璃格格笑:“没错没错,小九这次功劳大大的,想封个什么官儿,尽管提出来!” 九命玄猫眼前一亮,对啊,她想要什么称号,还不是小璃璃一句话的事? “我想当妖族大将军!” 苏妙妙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小九,你也不能狮子大开口啊!当什么大将军?你能领命出征吗?” 九命玄猫一挺小胸脯:“我有预知之能!能不能打胜仗我早早就能知道!” 江璃眼前一亮:“那小九你预测一下,这次我们和妖皇的擂台之战,是胜是负?” 九命玄猫泄气道:“那妖皇修为远胜于我,测不准的。不过……” 她眨眨眼睛,“我有信心,小璃璃必胜!” 谢长安握住江璃的手,含笑道:“还进不进去了?” 这师姐妹俩凑一块就聊个没完,正事都忘了! 再加上九命玄猫,貌似她也是只雌猫,难怪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呢…… 江璃瞪了他一眼,谢长安心虚地挪开眼光。 “我领头,你们跟在我后面。” 于是,江璃开路,谢长安护持在她左右,苏妙妙抱着玄猫,玄源紧随其后,周千尘依旧押后,一行人鱼贯而入,踏入这座藏于无尽阴山之下、连化神尊者都不敢擅闯的陨神古洞。 甫一踏入洞口,一股纯粹至极的磅礴灵气便扑面而来,瞬间将众人周身沾染的阴寒煞气一扫而光。 与洞外的荒芜死寂截然不同,洞内自成一方天地,没有半点腐朽阴郁之气,反倒氤氲着薄薄的乳白色灵雾,缥缈如烟。 这浓厚之极的灵气,甫一钻入口鼻,众人一路厮杀的疲惫便尽数消散,只觉通体舒泰,让人浑身松弛,飘然欲仙。 江璃恭恭敬敬地拱手:“多有打扰,神君勿怪。我等欲借道前往幽墟绝域,请神君多多担待。” 众人也跟随她,深深施礼,随后缓步走入洞中。 只见洞壁之上,布满了天然形成的琉璃,晶莹剔透,流光婉转,顺着岩壁蜿蜒蔓延,折射出细碎柔和的光芒。 岩壁缝隙间,丛生着无数世间罕见的灵草仙株,翠叶凝露,芳华灼灼。 苏妙妙看得两眼放光,手痒痒的,好想摘几棵啊! 摘回去定然能卖个天价! 可她也不敢动手,生怕惹怒神君,只能老老实实跟在江璃后面。 而九命玄猫和玄源,进洞之后,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适才那股惊天威压虽是收敛了,但余威尚在,他俩还感觉似有一双威严之极的眼睛,正在审视着他们。 九命玄猫夹着尾巴,将脑袋死死埋在苏妙妙怀里,噤若寒蝉。 玄源没地方躲,只能尽管缩成鹌鹑,竭力弱化自己的存在。 无奈他身材高大魁梧,走在他前面的苏妙妙、江璃,全是身材娇小的少女,哪里遮挡得住他? 玄源有几分后悔,进洞前应该问问周千尘,自己可否化出原形,让他抱着走? 没办法,这股威压对妖族的震慑力太大了,不认怂不行啊! 江璃则与谢长安并肩向前走去,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神陨之地”。 洞内地面光洁温润,似是玉石铺就。 穹顶高远辽阔,悬浮着点点流光,宛如夜幕星辰,静谧又璀璨。 整座洞府云雾缭绕、瑞气升腾,处处皆空灵绝美,全然是不染凡尘的仙家秘境,与外界荒芜凶险的神陨之地判若两界。 众人压下心中的震撼,缓步往洞府深处走去。 越是深入,古老、苍茫且威严的气息愈发清晰厚重,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 行至主洞室中央,所有人的脚步骤然顿住,眼中满是极致的震惊。 偌大的洞室正中央,静静横亘着一副庞大到极致的巨龙骨架! 龙骨巍峨恢弘,通体如玉似晶,洁白剔透却又萦绕着淡淡金色纹路,即便历经千万年岁月侵蚀,依旧完好无损。 龙骨筋骨遒劲,脉络清晰,脊柱蜿蜒盘旋,头颅高昂,龙角峥嵘凌厉。 哪怕只剩枯骨,依旧能窥见他生前纵横九天、睥睨四海的无上神威。 磅礴浩瀚的龙气从在龙骨上缓缓弥漫出来,与洞内的天地灵气相融,生生不息,滋养着这片秘境。 神龙虽已逝去,但其残存的龙气依旧镇守此方天地,造就了这藏于无尽阴山中的绝世仙境。 江璃恍然大悟。 所谓的神陨之地,根本不是寻常神魔陨落的葬身之所,而是一尊上古神龙的埋骨之处! 也正因这里是神龙埋骨之地,血脉气息同源相引,才会与她体内的龙珠产生共鸣。 也正因此,她才能得到此地的认可,得以进入陨神古洞! 第786章 冥河(十) 江璃拉了拉谢长安的手,道:“长安哥哥,我们一起给神君磕个头吧。” 神龙既然打开禁制,让她进来,便是认可她半个龙族的身份。 作为晚辈,怎么也得向先辈磕头问安吧? 谢长安明白她的意思,当下欣然应道:“好。” 二人并肩在龙骨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晚辈江璃,见过先祖爷爷。” 江璃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认下便宜祖宗,然后就能提要求了! 谢长安是她的夫婿,自然也跟着她,口称“先祖”。 “晚辈谢长安,见过先祖爷爷。” 苏妙妙与周千尘抬眼望见这具巍峨威严的龙骨,心底也不禁涌起无限的敬畏。 二人紧随江璃、谢长安身后,恭恭敬敬跪拜行礼。 九命玄猫与玄源的反应更是强烈。 神龙虽已陨落,仅剩一具龙骨,可昔日神阶强者的威压依旧扑面而来。 这源自血脉层面的震慑,死死压制着二妖,对方全盛之时,当真是一念便可定生死! 他俩四肢伏地,浑身紧绷,老老实实匍匐在地,一动也不敢动。 江璃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管这位“先祖”能不能听到她说的话,当下将龙族如何险些灭族,目前只剩下敖明一根独苗苗的事,一五一十地向他禀报。 “如今妖族尊称的‘妖神’,便是导致龙族灭族的罪魁祸首!” “为了对付这头孽龙,保住龙族唯一的血脉,晚辈欲前往冥河之源,收取红莲业火,请先祖爷爷保佑我们诸事顺利!” 说罢,她又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 话音刚落,只听洞内深处传来轰然巨响,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整座古洞,震得周遭岩壁簌簌落石。 谢长安连忙护住江璃,周千尘也立刻用身体挡住砸向苏妙妙的石头。 只有趴在地上的九命玄猫和玄源没人管。 不过这时谁也顾不上计较这个了,众人齐齐将眼光投向古洞深处。 只见虚空处,有一处漆黑的空间裂痕,正在不断延展扩张,撕裂出一道丈余宽的幽深通道! 裂隙之中,银黑色的空间乱流飞速窜动,细碎的空间碎片如利刃般穿梭飞舞,凛冽的撕裂之力扑面而来,让人不觉心神震颤。 “空间裂缝!”九命玄猫急促地叫了一声,“那儿便是直达幽墟绝域的通道!” 江璃大喜,又“咚咚咚”地给神龙祖先叩了三个头:“多谢先祖爷爷!” 谢长安叫道:“太虚!” 太虚当即化作一道剑光,去察看那个空间裂缝。 未几,剑光又飞回来,落在众人面前,化作人形。 “如何?可能直接穿行?”谢长安问道。 太虚道:“此处裂隙极不稳定,充斥着空间乱流,咱俩和玄武郎君要通行应该没问题,其余的人嘛,或许有点勉强。” 无他,修为太低! 这个空间裂缝并没有虚空来得危险,但也不是结丹修士能通行的,至少也要有元婴期的修为,方能在空间乱流中独善其身。 谢长安颔首:“好,让他们进你小空间。” 又转向玄源,“玄武郎君是进小空间,还是和我们一起直接穿行?” 玄源坚定地道:“既然我可以在这个空间裂缝通行,当然要试一试。” 谢长安道:“通过空间裂缝,需收束灵力,敛去气息,顺着空间流转之势稳步穿行。切勿与之相悖,否则便会被卷入时空乱流。” 玄源感激道谢:“多谢真君指点。” 于是,太虚将江璃、苏妙妙、周千尘三人,还有九命玄猫,一道收入小空间。 他遂与谢长安、玄源一起,一步踏入那个空间裂缝。 谢长安周身灵力内敛至极致,任凭周遭乱流呼啸切割,始终顺着空间韵律稳步前行,未曾引发半分异动,转瞬便消失在漆黑的通道深处。 太虚紧随其后,身姿沉稳笃定,稳步在空间通道中穿梭着。 玄源不再迟疑,将一身妖力尽数收敛,屏息凝神,小心翼翼踏入裂隙通道。 刚跨出一步,周围景象便彻底扭曲。 耳边再无古洞的沉寂,只剩下呼啸不止的空间乱流之声,像是万千风刃在耳畔轰鸣。 全身仿佛被无形的力道拉扯着,时而失重下坠,时而被暗流推搡。 细碎的空间碎片擦着身体飞掠而过,带起刺骨的寒意,裸露在外的肌肤被空间乱流刮得隐隐生疼。 视野里明暗交错,四周皆是混沌一片,辨不清方向,唯有一股恒定的空间吸力引着身形向前。 他不敢有丝毫动作,四肢紧绷,跟在谢长安和太虚身后,顺着通道流转之势前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有一丝异动,便会触怒空间之力。 片刻煎熬过后,拉扯感与轰鸣声骤然消散,脚下重新踏上了坚实地面,扑面而来的,是荒芜死寂的苍茫气息。 “咱们这是……到了幽墟绝域?” 玄源抬眼望去,只见眼前天地昏暗无光,苍穹呈死寂的灰黑色,大地干裂龟裂,寸草不生,满目疮痍。 一股肃杀之气笼罩四野,无声诉说着这片绝域的凶险与苍凉。 谢长安微微颔首:“应该没错。” 他细细感知了一下,只觉口鼻呼吸之间,没有半分清润气息,只有浓稠如实质的阴气与厚重沉腐的死气。 幸好他与玄源俱是元婴期的修为,肉身神识均强横无比,自然不惧这阴气和死气。 但江璃是万万不能出来的。 他传音道:“小狸奴,你不能出来。苏仙子和周师侄可以出来了,务必用神识护住全身。” 幸好,这里虽然没有灵气,神识倒是可以运用自如。 太虚将苏妙妙和周千尘放出来,二人落地之后,连忙用神识将自身护得密不透风。 饶是如此,他们仍然感觉,那阴冷刺骨的阴气、厚重浑浊的死气,带着万古沉淀的腐朽感,沉沉压在心头,让人胸闷气堵,心神压抑。 因为这里是冥河之源,阴间冥河的发源地! 本就是阴阳逆乱、生死倾覆的绝地。 浓厚的死气汇聚地底,无尽阴煞凝结成渊,源源不断地滋生出冥河弱水,流向三界九幽,成为世间一切阴灵、亡魂、邪祟的源头。 第787章 守井(上) 整片天地死寂无声,没有草木生灵,没有飞虫走兽,没有半点生机律动,唯有无边无际的荒芜与阴寒。 谢长安提醒众人:“此地并无灵气,只有阴气、死气,均会克制生灵之力,注意收敛灵力或妖力,谨防神魂被侵蚀。”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凛然,立刻尽数敛息守神,不敢有丝毫松懈。 连素来活泼好动的九命玄猫,也缩在苏妙妙怀里,浑身紧绷,不敢肆意呼吸,本能畏惧这源自天地本源的至阴死气。 玄源又占卜了一下方位,眉头皱作一团。 根据他与九命玄猫之前占卜预测所得的结果,冥河之源坐落于三界夹缝, 在幽墟绝域的深处,北接葬魂渊,南连忘川界,背靠万骨枯山。 可如今,他再次占卜时,却发现前路一片混沌,竟不知要往何方去。 “怎么了?” 谢长安察觉玄源神色有异,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玄源皱眉道:“卦象乱了!” “我再试一次。” 他又卜了一卦,只听“咔嚓”一声,用来占卜的那块龟壳竟出现了几道裂痕! 苏妙妙怀中的九命玄猫也忽然弓起身子,毛发尽数炸起来,状态极为躁动。 苏妙妙连忙问道:“小九,你怎么了?” 九命玄猫焦躁地:“妙妙,我有不好的预感,但我不知道是什么!” 玄源看着手中出现了裂痕的龟壳,心痛得滴血,这是父亲送给他的礼物,据说是用曾曾祖父的龟壳制成,十分珍贵。 这个陪伴了他多年的占卜法器,居然就这么碎了! 他听九命玄猫这么说,当即沉声道:“卦象全盘错乱,这说明,我们之前推演的路线是错的!” “此地有高阶阵法遮蔽天机,从一开始,我们就踏入了阵法布设的假象之中!”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都走到这儿了,你居然告诉我,路线是错的?! 谢长安剑眉深锁,此前冥河之源的方位,是依靠玄源的占卜术,加上九命玄猫的预知能力双重确定,本以为稳妥无误,却不知幽墟绝域中,竟然暗藏能够遮蔽天机的阵法! 这说明什么? 幽墟绝域,并不像传说中那样,一片死寂,荒芜无人。 这里定然隐藏着他们不知道的生灵,而且修为不弱! 突然,四周黑雾剧烈翻涌,凝聚出无数阴刃,密密麻麻朝众人袭来! 周千尘立刻拔剑,剑光出鞘,快速挡下漫天阴刃。 谢长安剑光一动,这些阴刃尽数被他击落,化为无形的阴气,消散于空中。 此地没有灵气,幸好谢长安、周千尘均是剑修,尤其是谢长安,剑术出神入化,尚能以武力取胜。 而玄源是神兽,肉体强横无比,还有一个天地间最坚硬的龟壳,他当即化出原形,一头硕大如小山一般的玄龟,挡在众人面前。 “我来开路!” 那些阴气所化的刀刃层出不穷,但有玄源这个“巨盾”挡在前面,谢长安、周千尘剑气纵横,将苏妙妙和九命玄猫护在中央。 九命玄猫翠绿双眼紧盯虚空,快速排查着四周暗藏的空间裂隙。 这时,地面开始塌陷,裂缝中涌出大量死气,能侵蚀灵脉、冻结修为,局势愈发危急。 “小九,可有发现?”苏妙妙急急地问。 九命玄猫突然叫道:“我发现了!前方百米处,有阵法节点!只要打破节点,就能破了那个遮蔽天机的阵法!” 没有阵法遮蔽天机,他和玄源就能重新定位到冥河之源的位置了! 谢长安闻言,漆黑的眸子微微一凝,目光穿透密密阴刃,层层死气,精准锁定了百米之外的虚空。 他神色沉静无波,周身却陡然升起一道无形无质的剑气。 与他平时凛冽凌厉的剑气不同,这道剑气不见锋芒,却自带斩虚妄、破迷障的道韵,正是谢长安苦修多年的无情剑道! 无悲无喜,无欲无求,洞悉一切,直指本源! 剑鸣破空,无声无息,穿透了层层死气与密密的阴刃,扎进一片虚无中。 别人看不到,但九命玄猫却看得一清二楚。 剑气精准地撞上那处隐匿的阵法节点! 看似坚不可摧的阵法屏障,在无情剑道的破障之力下,竟如薄纸一般脆弱。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听一声沉闷的碎裂声自虚空深处传开。 咔嚓、咔嚓—— 碎裂声接连不绝,原本凝滞扭曲的天地气机,开始恢复流转。 那个遮天大阵,就此土崩瓦解,彻底告破! “阵破了!” 玄源两眼熠熠生辉,立刻开始全力推演卦象。 与此同时,新的变故骤然发生! 一片黑雾,挟带着死气,凝聚成大批幽冥鬼影,自带神魂侵蚀之力,呜呜哭泣,扑面而来。 这种鬼影专门扰人心神,修为稍低的周千尘和苏妙妙瞬间受到影响。 周千尘眼神迷茫,剑势大乱;苏妙妙心神恍惚,竟向玄源扑去! 危急关头,九命玄猫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将二人唤醒。 “守住本心,勿被虚妄迷惑。”谢长安出声提醒道。 “周师侄守好侧翼,苏仙子保护好小九,玄源专心推演。” 他一边挥剑,击杀那些幽冥鬼影,一边安排人员。 周千尘立刻调整状态,剑光游走四周,清理漏网鬼影,补齐防御漏洞。 玄源则全力运转占卜秘术,额头冒汗,一点点拼接破碎卦象,解开阵法遮蔽的天机。 半柱香后,玄源猛然睁眼。 “找到了!冥河之源不在前方,它真正的位置在阵法掩盖的地底虚空!我们之前锁定的方位,只是阵法幻化的节点,是专门诱杀闯入者的陷阱。” 众人皆是心头一震,谁也没想到双重预判的结果全是假象。 真正的冥河之源,一直被藏在地下。苏妙妙立刻让九命玄猫探查地底,灵猫贴地感知,很快确认气息:“下方有精纯弱水流动的气息,绝对是冥河本源!” 谢长安遂狠狠一剑,劈向脚下寒泥。 但听一声巨响,响彻各个幽墟绝域! 地面轰然碎裂,露出一条深邃的地底通道。 通道中涌出纯正的本源阴气,温和厚重,与外界暴戾的阴煞死气截然不同。 第788章 守井(下) 玄源面露喜色:“没错,此处确是通向冥河之源。” 众人看着那漆黑幽深的通道,正欲放出神识,勘探一番。 “且慢。”谢长安阻止道,“此地奇诡非常,不要随意使用神识。” 焉知地底下没有隐藏着杀机? 此地灵力受限,若是神识再受损,那便没了自保之力。 他取出一枚剑符,小小的剑符化成一道流光,直直冲入通道之内。 剑符不断地将画面传回来,但见通道曲曲折折,未几,远处竟出现一点光亮,视野逐渐清晰。 只见虚空中央,矗立着九座高高的石碑,围成一圈,中央似有一口井…… 突然,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带半分情绪,却阴冷无比:“擅闯者,杀无赦!” 随即画面一黑,那枚剑符定然被对方击落了。 谢长安闷哼一声。 剑符带着他的一缕神识,剑符被击落,那一缕神识自然也回不来了。 众人大惊,下面果然有埋伏! 周千尘担心地问:“师叔可有受伤?” 谢长安沉声道:“无妨。” 剑符被击落的瞬间,他也借此摸清对方修为,实力远超自己! 他想了想,站在通道入口,深深一揖:“前辈容禀,我等并非有意打扰前辈清修,乃是有求而来,烦请前辈通融一下,允我等从冥河源头中取一物。” 只听那低沉冰冷的声音传音道:“吾乃守井人。是上面那头龙放你们进来的?要取何物?” 谢长安一喜,拱手道:“正是得了龙君的许可,欲求取一朵红莲业火,请前辈成全!” 守井人冷笑一声:“红莲业火?尔等凡夫俗子,业障缠身,怕不是一近身,便会魂飞魄散!” “既是那头龙放你们进来的,本尊也不为难你们,此地凡人不宜久留,速速归去罢!” 谢长安拱手道:“我等实属迫不得已,此番求取红莲业火,事关三界生灵安危。恳请前辈高抬贵手,容我等一试。纵使业火焚身、魂飞魄散,也绝不后悔!” 守井人怪笑一声:“尔等既然执意送死,那便进来罢。” 众人见谢长安站在通道前,一动不动,不禁面面相觑,不知他在做什么。 未几,竟见通道深处,竟亮起幽幽微光! 谢长安沉声道:“冥河之源,有一位守井人。适才我已取得这位同辈的同意,让我们取一朵红莲业火。” “当真?”众人又惊又喜。 惊的是冥河之源果然有人镇守,上面的高阶大阵,定然是他的手笔。 此人修为之高,可见一斑。 喜的是谢长安竟然说服了他,同意他们去取红莲业火! 竟然如此顺利么? 谢长安摇摇头:“守井人的意思是,他不会阻止,但能否取得红莲业火,便看我们的本事了。” 是取得红莲,还是烈火焚身,各安天命。 他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此事皆因我家娘子与敖明而起,无关人等,便不要下去了。” “玄武郎君。”谢长安眼神落在玄源身上,“你身为玄武族中子弟,责任重大,便不要以身犯险了。” 玄武一族已经没几个人了,万一玄源折损在此,他也无法向玄武族长交代。 玄源面露矛盾之色。 他一方面想跟着下去开开眼界,就算是寿命悠久的神兽,也不可能“活久见”,有这种机会见到冥河源头! 一方面,他又想到出发前族长的叮嘱,让他务必要以自身安危为重,全须全尾地回来,玄武族经不起任何损失了! 他思想斗争了半天,终于长叹一声:“如此我便在此处,为诸位守好通道出口。” “好。” 谢长安颔首,又转向苏妙妙和周千尘。 苏妙妙忙道:“小璃璃说了,我是最适合取红莲业火的人,所以我必须得去!” 周千尘也坚定地道:“妙妙在哪儿,我便在哪儿。” 九命玄猫不满地瞪他:“你怎么抢我的话?” 她才是妙妙的本命灵宠好不好? 这时,江璃也传音道:“长安哥哥,放我出去!我也要下去!” 此事因她而起,她如何能置身事外,让师姐为她冒险? 谢长安点头:“好。” 他心念一动,江璃瞬间出现在他身旁。 谢长安当即将她笼罩在自己的神识范围内,将那些阴气、死气尽数隔绝。 苏妙妙挥了挥小拳头,笑道:“小璃璃,接下来,看师姐如何大显神威,收了那朵红莲业火!” 江璃正色道:“四师姐,若是事不可为,切勿勉强!取不到红莲业火,咱们还有别的方案,千万以自身安危为重!” “嗯嗯,知道了!”苏妙妙笑嘻嘻地道,“放心吧,你师姐我啊,惜命得很!” 于是,一行人缓缓走入通道。 几朵幽绿的鬼火跳跃着在前引路,通道虽是曲折幽深,并不算长,未几便听到潺潺的流水声,随即眼前一亮,前面豁然开朗,竟是另有天地! 迷雾缭绕的虚空中,矗立着九座高高的石碑,石碑中央,有一口长着绿苔的井,看着和普通的井没有两样。 不同的是,不断有黑色的水从井口涌出,流向不知名的虚空。 这便是冥河之源,那些黑色的水便是传说的“弱水”,从泉眼涌出,汇聚成冥界贯通四方的冥河。 神井四周整齐地矗立着九座鬼碑,碑面刻满幽冥符文,镇锁井中本源阴气,稳住冥界阴阳根基。 这时,九座鬼碑之间,一道漆黑人影缓缓凝形现身。 江璃等人定睛一看,此人一身枯黑古袍,面容模糊,周身缠绕层层阴气,无声无息地挡在神井之前。 他便是镇守冥河之源的守井人。 谢长安剑眉微蹙,他能感觉到,此人并非阴魂鬼魅,乃是驻守此地的幽冥守护者! 众人忙拱手施礼:“见过前辈。” 守井人抬眼望来,古井无波的眼神,竟也露出几分诧异之色。 “无垢灵体、天生剑骨、纯阳之体、纯阴之体……” 他啧啧称赞,“全是天纵奇才啊!如此美质良材,若是折损于此,岂不可惜?” 江璃深施一礼,诚恳地道:“我等求取红莲业火,非因一己之私,事关三界,实属迫不得已。多谢前辈宽宏大量,请容我等放手一试。” 第789章 鬼碑(上) 阴气翻涌,守井人漠然的身影缓缓淡去。 他既不阻拦,也不言语,彻底隐入九座鬼碑的阴影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江璃几人松了口气。 不过,他们也不敢贸然踏入九座鬼碑之内。 这九座鬼碑立于此处,绝非摆设! 谢长安审视着鬼碑上面诡异的符文,问道:“小狸奴,你可认得这些文字?” 江璃斜了他一眼:“这是冥文!我又不是鬼修,如何识得冥文?” 那边,苏妙妙也在和九命玄猫沟通:“小九,这些鬼碑有啥作用,你能预测出来吗?” 九命玄猫琉璃般的眼睛盯着九座鬼碑,幽幽光芒在瞳仁里反复流转,似在竭力推演碑中玄机。 半晌,它轻轻摇了摇头。 苏妙妙心一沉,轻声问道:“怎么了?连你也看不出来吗?” 九命玄猫沮丧地:“妙妙,你要知道,我还没成年呢!” “此处既非人界,也非冥界,更不属妖界,乃是三界交界之地,早已超出我预知推演的能力范围。” 她查探不出这九座鬼碑的问题! 周千尘自告奋勇:“让我试试。” 他挥剑疾斩,数道凌厉剑气,狠狠劈在鬼碑之上! 剑气如石沉大海,似被什么挡住了,那九座鬼碑纹丝不动。 蓦地,一股无形巨力自地底翻涌而上! 谢长安拦腰搂住江璃,瞬间飞掠出数丈,堪堪避过。 周千尘关心则乱,反而慢了一拍,他正想拉住苏妙妙,却被那股巨力掀翻了,啪叽摔了个狗吃屎! 反观苏妙妙,她在明玄真君地狱式的训练下,逃命的本事那是一等一的,反应何等敏捷,在巨力袭来时,借力飞出老远。 好在那股巨力也不似要伤害他们,周千尘只是狠狠摔了一跤,并未受伤。 看到周千尘一脸冏样,江璃、苏妙妙师姐妹二人都忍不住格格笑了起来。 九命玄猫更是毫不客气,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让你用剑捅它们……” 人家鬼碑也是有脾气的! 周千尘在心上人面前丢了面子,羞愧得满脸通红。 苏妙妙知道他刚才是想护住自己,这才失了先机,忍住笑,柔声道:“周师兄,谢谢你。” 周千尘习惯了她平时冷嘲热讽,动不动就附送大白眼,如今竟这般柔声细语,不禁受宠若惊,手足无措。 “不、不用谢,嘿嘿,妙妙,你没事便好……” 看他一脸傻笑,苏妙妙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 江璃正笑吟吟地看好戏,突然,只听“嗡”的一声,那九座鬼碑碑身符文骤然亮起! 重重阴气,转瞬化作肉眼可见的锁链,将九座鬼碑紧紧相连,牢牢锁住神井方圆三丈之地。 九命玄猫幽幽说道:“没事捅它们干嘛?这下好了,惹怒了人家,不让咱们进去了!” 周千尘嘟囔道:“不就是个石碑,它们还会生气吗?” 江璃心一动,莫非这九座鬼碑,也是有生命的? 她悄声道:“周师兄,要不你道个歉?” 周千尘依言,上前深施一礼,说道:“九位鬼碑大哥,对不起,我错了,不该不分青红皂白,乱劈一气。九位大哥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小弟这无心之失吧!” 九座鬼碑无声无息,纹丝不动。 周千尘两手一摊,礼也赔了,歉也道了,人家不接受,咋办? 谢长安缓步上前,绕着鬼碑走了一圈,只觉一股死寂之气迎面而来,险些侵入经脉! 他凝神细看,说道:“看来,咱们要破此禁制,方能进入。” “封禁与九座鬼碑相连,破一处无用,必须九碑同破,方可解开。” 江璃问道:“如何破阵,你有头绪么?” 谢长安闭目凝神,以神魂感知碑中气息,片刻后睁眼,面色凝重:“九碑对应九幽方位,强行破开,恐怕会引动阴气反噬。需要按照九幽方位,依次破阵。” 这九座鬼碑并非杀阵,而是一套循序锁死的封禁阵,环环相扣、首尾呼应,错一步便会触发全域阴气反噬。 江璃对阵法素来没有研究,周千尘更是只知练剑,两人均是一脸茫然的表情。 倒是苏妙妙,对阵法略有涉猎,闻言问道:“真君可有破阵之法?” 谢长安颔首:“我来定序,你们照着我说的做。” 他抬手指向四周错落矗立的九座黑石古碑,“九碑对应休、生、伤、杜、景、死、惊、开、中宫,唯有顺次解封,层层卸力,才能彻底瓦解阵法封禁,不触发反噬。” “周师侄,你负责打头阵,破除最外侧休、生两碑的表层阴气;苏仙子,你是阴木灵根,最适合稳住中间五碑的衔接之力,防止阵力暴走;我来镇守最后两碑与中宫主碑,收尾破核,镇压全局反噬。” 江璃忙问:“那我呢?” 谢长安本想说,你乖乖待着便好,转念一想,便改口道:“你与九命玄猫一一旁为我们护法。” 江璃知道自己修为低,帮不上忙,遂抱着九命玄猫退后站好。 周千尘踏步而出,收了方才蛮力硬劈的打法,手腕轻转,长剑出鞘。 他摒弃了凌厉杀招,只以精纯凝练的剑气,贴着第一座休字鬼碑碑面缓缓扫过。 随着剑气扫落,漆黑碑身微微震颤,萦绕其上的黑气缓缓收敛,紧绷的锁链悄然松动,并无反噬异动。 第一碑,解封。 紧接着,他身形横移,精准落位第二座生字鬼碑,复刻同样手法,剑气轻柔却凝练,一点点化解碑体封禁之力。 两道步骤行云流水,第二碑很快也解封了。 与此同时,苏妙妙双掌结印,温润纯粹的阴木灵力徐徐铺开,精准渡入中间五座衔接鬼碑之中。 这五碑是阵法的中转枢纽,阴气驳杂、衔接紧密,最容易出现力竭反扑。 苏妙妙不急不躁,以自身灵力中和碑内暴戾死气,一点点理顺紊乱的阴气脉络,将五座碑体的阵力层层卸去、归于平和。 她动作极稳,灵力均匀灌注,不疾不徐,硬生生将整个阵法最躁动的中段阵力彻底稳住,为后续破核扫清了最大障碍。 第790章 鬼碑(下) 接着,谢长安移步阵心,直面最后两座鬼碑与镇阵的核心主碑。 他持剑轻悬身前,没有爆发式猛攻,而是凝神感知仅剩的阵力节点,剑气正欲发出,忽听一阵窃窃私语: “这个是那半龙女的夫君,要不要给他点面子?” “给什么面子?新姑爷上门,不是要先给个下马威?” “对对,那叫杀威棒!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免得日后欺负咱们家龙女。” 谢长安一顿,江璃、苏妙妙两人也脸色古怪。 那窃窃私语的声音,似是从那三座鬼碑中发出来的! 周千尘见谢长安持剑不动,吃惊地问:“重华师叔,可是有什么问题?” 苏妙妙要稳住五座鬼碑的阴气,不让它们暴动,定然十分吃力。 不快点破阵,万一他家妙妙撑不住怎么办? 只见江璃一下跳起来:“不公平!为啥只打我夫君一个?” 她一指周千尘,“这个也是即将过门的新姑爷!要打一起打!” 苏妙妙脸色微红,嗔道:“什么即将过门的新姑爷?谁同意了?” 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一下安静了下来。 周千尘一头雾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不是要破阵么? 怎么突然说起“新姑爷”来了?是……指他吗? 还有,谁要打重华师叔? 江仙子还要求连他也一起打? 这都哪跟哪呀! 他不是御兽宗弟子,也未学过御兽宗的谛听心法,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他自然听不到。 谢长安放下手中的剑,微微挑眉,笑道:“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 江璃气鼓鼓地跑过来,不依不饶地:“说啊,为啥要给我夫君下马威?” 一个声音弱弱地:“这不是想为你撑腰么?” 另一个声音也道:“对啊对啊,好歹我们也算你娘家人嘛。” 江璃嘟着嘴儿:“他才不会欺负我呢,欺负我的另有其人,你们帮不帮我?” 三道声音同时炸起来: “是谁?” “谁敢欺负咱们家龙女?” “竟敢欺到龙族头上!这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周千尘悄声问苏妙妙:“江仙子这是……跟谁说话呢?” 苏妙妙吃吃笑道:“自然是她的娘家人了。” 原来,最后那三座鬼碑内,竟然封着三道龙魂! 中宫方位的主碑,显然是这九座鬼碑的老大,他沉声道:“龙族一脉,理当彼此照拂。你若受了什么委屈,我等必为你讨回公道。” 江璃黑线,龙族都差点灭族了,早干嘛去了? “三位先祖莫非不知?如今龙族……只剩一根独苗苗了!” “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 “龙族究竟如何了?” 三道声音同时炸了,声如惊雷,震得江璃三人耳膜嗡嗡直响。 江璃无奈,只好又将“妖神”孽龙险些灭了自己全族一事,大略说了一遍。 “竖子尔敢!”老大勃然大怒。 “哎,说到底,还是龙族嫡系不厚道!”老二深表同情,“我早就说过,不把杂血龙当龙,迟早会出乱子!” “那孽龙,也是个可怜孩子啊。”老三连声叹息。 老大怒了:“你们到底帮谁?!那就是个祸星!” 江璃三人面面相觑,这三道龙魂,自己倒先吵起来了! 江璃忙劝架:“三位祖爷爷,现在先别追究当年谁是谁非了,那孽龙,现在盯上敖明和我了,想夺取我俩体内的龙珠!” “先祖爷爷救救我们!” 龙魂老大怒道:“他竟连你们都不放过!” 龙魂老二也怒了:“待我将那不孝子孙抓来,将他永镇此处!” 龙魂老三凉凉道:“你能离开这里么?” 老大、老二:…… 谢长安出言道:“三位先祖,能否先将此阵撤去,再从长计议?” 江璃连连点头:“对对,我们还要找红莲业火呢!” “红莲业火?”龙魂老大顿了一下,“算了,你们进来再说。” 随即“轰隆——”一声,九座鬼碑同时震颤,碑身幽黑光芒逐座熄灭。 原本笼罩神井、密不透风的阴气禁制,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消散于无形。 江璃四人迈步走进九座鬼碑之内。 周千尘已从苏妙妙那儿,得知了刚刚发生的事,当真是瞠目结舌,万万想不到,事情竟会有如此神奇的转变! 谁说龙族灭族了?这不处处都是亲戚么? 江璃又带着谢长安,恭恭敬敬地向三位先祖行礼问安。 三道龙魂很是欣慰,这女娃娃虽是半个龙族,但她体内的龙珠,却是上古神龙龙气所化! 何况她还拯救了龙族嫡系唯一的独苗苗,光凭这份恩情,就是自己龙! “祖爷爷,红莲业火便在这神井内?” 江璃看向那口长满青苔的井,小心翼翼地避开不断从井中溢出来的黑色泉水。 龙魂老大道:“是倒是,但红莲她,目前不在此处。” 江璃几人都瞪大眼睛,听他的意思,红莲业火也如他们一般,有自我意识,甚至还化形成人了? “那红莲……前辈,目前在何处?” 龙魂老大道:“这口井,其实是冥河之源,你知道吧?” 江璃点点头。 “红莲业火生于冥河之源,长于冥河弱水中,掌审判,司因果,焚万恶,炼神魂,罪业为薪,业尽方熄;血海不灭,此火不绝。” “因而,她需往返于冥河与冥界间,随弱水漂流,每九九八十一天为一个轮回。” 江璃忙问:“如此说来,红莲前辈每隔九九八十一天,便会回到此处?” 龙魂老大道:“对。离红莲回来,尚有四十九天。” 江璃算了一下,离他们与妖皇的擂台之约,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来得及! 但他们总不能在这阴气滔天的地方,待上四十九天吧? 江璃又问:“我们欲求取一朵红莲业火,不知红莲前辈可会应允?” 龙魂老大有点为难:“红莲那脾气……颇为古怪,虽说看在我们兄弟三人的份上,应该不会为难你们,但是……” 他言下之意,想要求取红莲业火,估计不会太容易。 第791章 红莲(上) 江璃挠挠头,突地眼前一亮,一把将苏妙妙拉过来:“祖爷爷您看!我师姐,她是阴木灵根,纯阴之体!” 龙魂老大一惊:“纯阴之体?” 他思索着,“嗯……以纯阴之体作为祭品,红莲或许会喜欢……” 江璃、苏妙妙顿时黑线。 “不行!绝对不行!” 周千尘大惊失色,猛地将苏妙妙拉回来,护到他身后。 “祖爷爷!”江璃跺脚,“她是我师姐,亲的!还是敖明的义姐呢,如何能将她作为祭品?” 周千尘咬咬牙,挺身而出:“实在需要祭品,换我来!我是纯阳之体!” 苏妙妙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轻轻一拉他:“傻子,小璃璃不会这么做的。” 龙魂老大又是一惊:“这小子是纯阳之体?嗯……也不是不行……” “祖爷爷!”江璃扶额,“谁都不做祭品!” 龙魂老大茫然:“那你是何意?” 江璃无奈地:“祖爷爷,您看,我师姐是阴木灵根,与红莲业火最契合不过……” “红莲前辈掌审判,司因果,以业火涤荡世间业障。可她身系冥界法则,无法离开阴司地界。” “像那孽龙之辈,作恶多端,身负滔天罪孽,竟凭异宝规避天罚,红莲前辈纵然有心惩戒,却也鞭长莫及。” “依我之见,不如选择一位使者,代前辈行走世间,巡察善恶、惩治奸邪,岂不善哉?” 苏妙妙汗颜,小璃璃也太能忽悠了! 谢长安嘴角微翘,周千尘肃然起敬,却又微微生出不安来。 苏妙妙若果真入了红莲的法眼,成了她在世间执刑罚的使者,自己还配得上她么? 龙魂老大沉吟,那丫头若能代红莲在世间行走,为她赚取功德,倒是对红莲大有裨益。 龙魂老二赞道:“你这女娃娃,嘴皮子好生了得,不愧是我族龙女!” 龙魂老三艳羡不已:“这是好事啊,我若是红莲,肯定一口答应下来!可惜啊,没人帮我赚功德……” 他们被困在这鬼碑,用以镇压冥河之源,这地方连鬼影都没几只,唯一的守井人又不苟言笑,平时想找个人聊天都难,实是无趣得紧。 若是有人帮他们赚够功德,说不定就能离开此地,飞升上界了! 江璃眨眨眼睛:“祖爷爷,我可以帮您们啊,但要如何赚功德呢?” 三道龙魂同时叹气:“我们也不知道啊!” 谢长安忽道:“我曾闻佛经有‘天龙八部’一说,指的是以天众、龙众为首的护法神,其中龙众便有八大龙王。” “若能将几位祖爷爷名号请进寺庙,尊为八大龙王之一,受信众香火,便能赚取功德了。” 三道龙魂喜出望外,这位姑爷不错,靠谱! 江璃好奇地问:“长安哥哥,你与佛家哪位大师相熟?” 将三道龙魂请进寺庙,尊为八大龙王之一,这个后门开得有点大啊! 若非佛家道行极高深的大师,怎么可能做得到? 谢长安笑道:“我哪有这么大的面子?只能请我师尊或你师祖出面了。”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青龙! 小青龙是御兽宗和剑宗的龙,让师祖们出点力,也是应该的。 江璃大喜,扑进谢长安怀里,开心地:“长安哥哥,还是你有办法!” 三道龙魂也很高兴,当下拍胸脯保证,等红莲回来,他们会尽力说服她。 江璃一击掌,眉眼弯弯:“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守井人隐在阵中,闻言黑线。 红莲还没回来呢,你们就代她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苏妙妙恍如梦中,咋回事? 小璃璃三言两语,自己就即将成为红莲业火行走世间的使者、代言人? 一个天大的馅饼这么砸下来,把苏妙妙砸得晕乎乎的。 周千尘则忐忑不安,神情恍惚。 果然,他当初的预感没错! 若是他不厚着面皮跟来,等成了“红莲使者”的苏妙妙回来,他表白心意的话,还说得出口么? 齐大非偶啊! 江璃好奇地看向其他六座鬼碑,又问:“祖爷爷,那六座碑中,还有没有龙魂?” 龙魂老大骄傲地:“自然没有了,只有中枢这三座鬼碑,才需要龙魂镇守。其他六座,就是些不入流的凶兽之魂,连意识都没有。” “凶兽?都有那些呀?” “像穷奇啊、九婴啊,魍魉啊……” 江璃啧舌,都是上古着名的凶兽啊,在祖爷爷眼中,竟被分到“不入流”那一类! 可见龙族当年是如何睥睨三界,威压诸天,万灵俯首了! 红莲还有四十九天才回来,谢长安遂让江璃先回小空间,抓紧时间,好好修炼。 他和周千尘也不适合在这个阴气滔天的地方多待,只有苏妙妙和九命玄猫,在此处如鱼得水,相得益彰。 当下几人便要分头行动。 谢长安和江璃回小空间,周千尘很想在外面陪着苏妙妙,苏妙妙横了他一眼:“咱们又不是凡人,只争朝夕,别耽误我修炼!” 江璃吃吃笑道:“有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周千尘只好怏怏地跟着谢长安、江璃二人,回到太虚的小空间。 刚踏入小院,空空便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哥哥,姐姐,你们终于回来了!” “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呀?为啥不让空空出去玩儿?” 江璃抱住他,亲了亲他圆嘟嘟的小脸蛋,笑道:“空空,你还是个幼崽呢,外面阴气太盛,对你身体有害。” 谢长安也道:“没错,连你姐姐都不能多待。” 他又转向江璃,“快去运功,将侵入体内的阴气逼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江璃嘟着嘴儿,被轰去静室闭关了。 闭关的日子过得飞快,江璃觉得自己才入定没多久,便听谢长安传音道,“红莲回来了!” 此时,苏妙妙和九命玄猫正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口神井。 只见那冥河之源突然“咕嘟咕嘟”冒起泡来,浊浪翻涌,一点赤红微光骤然亮起。 微光缓缓舒展,一朵红莲猛地冲破黑水,在井中徐徐绽开,莲身烈焰蒸腾,将四周阴雾全都驱散。 待到火莲盛开,熊熊火光中,一位身姿曼妙的红衣女子缓步走出来。 第792章 红莲(下) 只见她一袭红裙如燃烧的火焰,面容绝美无伦,凤眸狭长,琼鼻樱唇。 明明周身烈焰滚滚,神态却淡漠疏离,犹如佛陀一般,无悲无喜,无欲无求。 苏妙妙惊艳之下,慌忙站好,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晚辈御兽宗弟子苏妙妙,见过红莲前辈。” 红莲淡漠的眼神从她身上掠过,仿佛没看到她一样,转向虚空一处,冷冷道:“守井人,冥河重地,为何放这些凡人进入?” 守井人现出身形,淡淡道:“你问上头那条龙,还有这三道龙魂。” 龙魂老大结结巴巴地:“就、就是……走亲戚来了……” 红莲眸光一闪,似是听到什么笑话,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走亲戚?” 龙魂老二不服气地:“我们兄弟几个,在此镇守神井,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如今族中小辈来了,难道见一见都不成?” 红莲淡漠的眼神终于分了一丝给苏妙妙,将她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冷笑一声:“一介凡人,缘何成了尔等族中小辈?” 苏妙妙只觉如山般的威压骤然压来,四肢都似被无形锁链缚住,呼吸不由得一滞。 她咬牙强撑身形,脊背挺得笔直,嘴角溢出血来。 “休得伤我师姐!” 只听一声娇呼,一颗金光耀眼、璀璨无比的龙珠冉冉升空,流光熠熠,连周遭的阴寒雾气都被逼得节节退散。 这一颗上古神龙龙气凝成的龙珠,龙威浩荡,正气凛然,把三道龙魂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冥河之源所在之地,乃是三界交界之处,虽非冥界,但红莲、守井人,包括三道龙魂,均属阴司人员,如何受得了这股神龙之气? 守井人当即隐身,逃之夭夭。 红莲眼中也现出忌惮之色,周身燃起熊熊业火,将自己团团护住。 龙魂老大颤声叫道:“乖孙女,快收了龙珠罢!再不收,你三位祖爷爷都要魂飞魄散了!” “啊?” 江璃一惊,连忙收起龙珠,讪讪道,“不好意思,祖爷爷,我就是太着急了。” 她跑到苏妙妙身边,急急问道:“师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苏妙妙压下翻涌的气血,笑道:“放心,我没事。” 江璃目光转向红莲,气鼓鼓地:“红莲前辈,您为何以大欺小,伤我师姐?” 红莲这回倒是正眼看人了,她用探究的眼神打量着江璃,“小小丫头,竟有如此机缘,成了半个龙族……” 龙魂老大慌忙道:“红莲仙君,千万手下留情!我们龙族,如今就剩这一个半独苗了!” 红莲挑眉,一个半? 苏妙妙不觉偷笑,小璃璃加上敖明,可不就是一个半龙族? 谢长安、周千尘也飞掠而至,分别护住江璃、苏妙妙二人。 红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中微现诧异,天生剑骨、无垢灵体、纯阳之体、纯阴之体…… 这几人,全是修真界难得一见的天才! “这几人,都是你们的亲戚?” 红莲看向三道龙魂。 江璃脆生生地道:“没错!这位是我夫君,那位是我师姐未来夫君……” 她一一介绍道。 “对了,”她又补充道,“我师姐,是敖明……就是这世间最后一头小青龙的义姐!” 红莲黑线,这都什么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 她不想再跟他们扯这些有的没的,当下单刀直入:“尔等来此,究竟意欲何为?” 她才不相信什么鬼扯的“走亲戚”,这几头龙都死上万年了! 江璃端端正正地深施一礼:“不敢隐瞒仙君,我等来此,确是有求而来。” 她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讲述了一遍。 “欲求取红莲业火,用来对付那所谓妖神?” 红莲嗤笑一声,“汝可知,何谓红莲业火?” 江璃诚恳地道:“红莲业火,掌审判,司因果,焚万恶,清业障。业火一出,焚神炼魂,清算百世因果,业尽方熄。” 红莲微哂道:“汝既知此火焚神炼魂,清算因果,为何还执意求取?就不怕被业火缠身,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江璃迟疑了一下,坚定地道:“晚辈虽年纪不大,自问行事无愧于心,无愧于他人,无愧于天地……” 红莲微微一笑,打断她道:“红莲业火,可不止清算这一世的因果,焉知你前世、前前世,有无业障缠身?” 谢长安缓步上前,拱手道:“妻子有事,丈夫服其劳,我与她夫妻一体,愿代她求取此火,就算业火焚身,亦在所不惜!” 苏妙妙也忙道:“红莲仙君,我是阴木灵根,纯阴之体,是最适合红莲业火栖身的人!就算业火焚身,我也受得住!” 周千尘连忙将她拉至身后,“让我来!我是火灵根,纯阳之体,我不怕业火焚身!” 红莲见他们争着要为江璃舍身求火,虽天性淡漠,也不觉微微动容。 江璃见她有几分松动,忙趁热打铁,说道:“仙君容禀,我等求取业火,不仅仅为了对付孽龙,对仙君也大有裨益呢。” 红莲挑眉:“对吾有何好处?” 江璃又将“红莲使者”代其行走世间,执掌刑罚,可为其赚取功德一事,细细说了一遍。 红莲格格笑了起来:“代吾行走世间,执掌刑罚?” 她目露讥讽,“焉知你们会不会滥用职权,公报私仇?” 苏妙妙当下为难了,她要如何说服红莲仙君,自己绝无私心,绝对会公正严明呢? 不知发天道誓言,能否取信于她? 江璃微微一笑,说道:“仙君说的是。但适才仙君也说了,若起私欲,便生业障,难道便不怕业火焚身、魂飞魄散?” 等于身上背着一个天雷,立身行事必先守正持心,若是心生邪念,当下便会万劫不复! 红莲目露赞许之色:“好个舌灿莲花的小丫头,连我都要被你说服了呢。” 江璃大喜:“那仙君是同意了么?” 红莲目光在面前几人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停留在苏妙妙、周千尘二人身上。 第793章 业火(上) 苏妙妙、周千尘二人只觉她眸光湛然,似是可窥见神魂虚实,洞察一切,不禁浑身都泛起一阵寒意。 良久,红莲摇摇头,狭长的凤眸,又转向江璃、谢长安二人。 苏妙妙心中忐忑,这是看不上她的意思么? 江璃迎着红莲那仿佛洞穿虚妄的目光,毫不畏惧。 她自知红莲不会属意她,自己体内有龙珠,至阳至刚,正气凛然,与至阴的红莲业火属性相斥。 谢长安也淡淡地迎上红莲的视线,不动声色。 识海里传来太虚碎碎念的声音:“求求别再来啦!我和空空都快把识海占满了,再多一个可就挤不下了!” 红莲嫣然一笑:“放心,没人和你抢。” 这个虽是元婴真君,修的又是无情剑道,与红莲业火“焚万恶,清业障”的属性颇为契合,可他与那半龙女乃是道侣,日后双修时,难免会沾染龙气。 何况他又是冰灵根,对红莲业火并无裨益。 识海中的太虚一怔,随即眉开眼笑:“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谢长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红莲又将目光转向苏妙妙、周千尘二人,淡淡开口:“你二人一人是纯阴之体,一人是纯阳之体,与红莲业火也算契合……” 苏妙妙、周千尘二人闻言大喜。 但听她话锋一转,“可惜,修为太低!” 至少要元婴以上的修为,方可承受红莲业火附体,否则神魂和肉体都会受到极大的伤害。 苏妙妙、周千尘面露沮丧之色。 他俩天赋极高,又是宗门亲传弟子,按部就班的修炼下去,如无意外,晋升元婴不成问题。 问题是,江璃和敖明等不了啊! 江璃不甘心,诚恳请教:“红莲前辈,不知可有通融之法?” 红莲微微一笑:“办法嘛,不是没有。” “将一朵红莲业火一分为二,分别由两人持有,如此便能将伤害降到最低。” “双修之后,阴阳交济,便能将红莲业火重新合二为一。” “啥?双、双修?” 苏妙妙万万没想到,红莲竟然提出如此匪夷所思的解决办法! 她顿时面红耳赤,一颗心狂跳不已。 周千尘则瞠目结舌,脸红得像块大红布,心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江璃差点笑出声来,苏妙妙之前的戏言,竟然一语成真! “哈哈哈哈,师姐,你不是还琢磨着,上擂台前赶紧把道侣结了,如今不是歪打正着?” 苏妙妙听到她的传音,更是羞得头也不敢抬。 她刚答应周千尘,打算谈个小恋爱,二人连亲密一点的举动也没有,如今就要直接双修了! 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啊啊啊! 谢长安看着江璃笑得嘴都合不拢的样子,不由嘴角轻扬,转向周千尘,“周师侄,你可愿与苏仙子结为道侣?若是没有异议,我便代你向苏仙子正式提亲。” 周千尘喜得不知说啥好,手足无措地:“重华师叔,我……我愿意,我愿意!” 他偷偷瞄了一眼苏妙妙,呐呐地,“不知苏师妹……” 江璃一击掌,大声道:“没问题没问题,我代我师姐答应了!” 苏妙妙羞得只想落荒而逃,可这儿又没地方躲,她抬起头,狠狠瞪了一眼周千尘,穷鬼,你有钱娶媳妇么? 周千尘撞到她含嗔带怨的眼神,眼波流转,秋水荡漾,不由一时看痴了。 江璃开始和谢长安讨价还价起来:“虽说仓促了点,但聘礼决不能少!” 谢长安嘴角含笑:“那是自然,剑宗与御兽宗再次联姻,双方亦是亲传弟子,宗门六仪,明媒正娶,该有的一样都不会少。” 横竖是重安真君掏腰包,他就动动嘴皮子。 这对明正言顺的道侣,分别作为娘家人和婆家人,开始煞有其事地就“聘礼”、“嫁妆”讨价还价起来。 众人啼笑皆非。 周千尘嗫嚅地:“师叔,师叔母,这个……可否从长计议?” 咱们是不是先将红莲业火取了再说? 江璃吃吃笑道:“你不着急娶媳妇么?” 周千尘涨红着脸,结结巴巴:“我……我……” 师叔母这个问题也太刁钻了! 他既不能说自己着急,也不能说自己不着急,怎么答都是错! 苏妙妙瞪了他一眼,重点是这个吗? 又白了小师妹一眼,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她不理这两人,径直走向红莲,屈膝跪拜,躬身行礼:“承蒙仙君看重,妙妙在此立誓,愿承仙君之志,持红莲业火行走世间,焚世间罪孽,消众生业果,秉公持正,绝无私念。” “特此诚心叩拜,求仙君赐我红莲业火!” 周千尘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在苏妙妙身侧跪下,恭恭敬敬地道:“剑宗弟子周千尘,在此立誓,愿效仿仙君,与苏师妹一起,入世行惩恶之责,净尘世业障,求仙君成全!” 红莲嘴角抽搐,这帮不靠谱的家伙,总算想起正事了! 如果不是江璃持有龙珠,她真想一走了之…… 她缓缓开口:“御兽宗弟子苏妙妙,剑宗弟子周千尘,望你二人不忘今日誓言,承吾业火,秉公守心,惩恶除孽,涤凡尘业障,守三界清明。” “若违此誓,心魔滋生,业火反噬,永堕修罗,不得超生!” 苏妙妙、周千尘齐齐叩首:“谨遵仙君法旨!” 只见红莲烈焰翻涌,一朵通体赤红、烈焰流转的红莲业火自火海中悠悠升起。 此花通体剔透如赤玉,花瓣上流转着金色的纹路,灼灼烈焰,天威浩然。 红莲素手轻抬,纤细白皙的指尖隔空一点。 嗡—— 那朵红莲轻轻震颤,赤红焰光层层舒展,繁复深邃的金色道纹在花瓣间流转游走,从花蕊正中缓缓一分为二,将刑罚之力、焚恶之力对半均分。 须臾之间,两朵小巧精致、焰华璀璨的新生红莲凌空成型。 两朵红莲化作两道赤色流光,分别飞向苏妙妙和周千尘的眉心,转瞬没入识海深处! 刹那间,两股业火分别游走二人体内,洗练经脉、稳固道基。 第794章 业火(下) 苏妙妙只觉识海中骤然燃起焚尽万物的火海,仿佛要将她的神识一同烧成灰烬。 那半朵红莲业火甫一进入她的识海,立马就发现,这个女修是纯阴之体,还是阴木灵根! 它可以在她的阴木灵根上生根发芽,在纯阴之体精纯的阴气滋养下,来日便能结出更多的莲子! 红莲业火兴冲冲地顺着经脉,一头扎进那女修的丹田,向那条散发着精纯阴气,却又生机蓬勃的灵根扑去! 业火顺着经脉蔓延,全身经脉被烧得扭曲痉挛,苏妙妙痛得浑身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当红莲业火雀跃地扑向她的灵根,并生出根须,深深扎入灵根时,苏妙妙痛得几欲晕厥。 她双手死死扣住地面,指节捏得发白,额角冷汗不住滚落。 木生火,亦畏火,纵是与红莲业火十分契合的阴木灵根,遇到烈火也受不了,何况这还是焚魂炼魄的红莲业火! 九命玄猫是她的本命灵宠,若是留在她识海内,便会一同经受业火焚身之苦。 苏妙妙怕她受不了,早早便将她催眠,交给江璃照看。 “师姐……”江璃小脸发白。 她抱着九命玄猫,只见怀中黑猫,纵然在沉睡中,也龇牙咧嘴,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可知苏妙妙如今有多煎熬! 谢长安轻轻拥着她,安慰道:“放心,你师姐定能撑过去的。” 苏妙妙盘膝而坐,以纯阴之气缓缓包裹业火,层层缠绕、慢慢融合,任凭业火焚灼经脉、煅烧灵根,只一遍遍运行着功法,缓解着业火焚魂之苦。 只要撑到红莲业火成功扎根,与她的灵根合二为一,她就成功了! 一旁的周千尘同样如坠炼狱。 他是火灵根,纯阳之体,自身灵力至刚至阳。 可红莲业火是世间至阴之火,同是火焰,属性却截然相反,一入体便如同冰水泼入滚油,当场炸得他经脉剧痛、灵根震颤。 纯阳之气与至阴之火在体内疯狂冲撞,互不相让,炸得他气血翻涌,“噗”的一下,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谢长安沉声道:“紧守道心,以纯阳剑气收服业火!” 他与苏妙妙不同,苏妙妙是阴木灵根,要做的是“融合”,让自己的灵根与红莲业火合二为一。 周千尘却是火灵根,他要做的是“驯服”,用自己的火灵根、纯阳剑气,与红莲业火硬刚! 听了谢长安的话,他当即运起纯阳剑气,至阳至刚的剑气横扫着自己的识海、经脉、丹田,将那半朵红莲业火追得疲于奔命。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术,让他的识海、经脉、丹田天翻地覆、伤痕累累,他都痛得麻木了,连意识都一度模糊。 终于,纯阳剑气一点点磨平了红莲业火的桀骜,它终于臣服了,乖乖地被周千尘引入丹田。 两人皆是浑身颤抖、汗透重衣,嘴唇都咬出血来,却自始至终没有放弃。 终于,狂暴的业火终于渐渐平息,温顺地盘踞在二人丹田中,化作两朵小巧精致的红莲,与灵根紧紧相连。 两人徐徐张开眼睛,相视一笑。 虽然二人还未缔结同心契,但均能感觉到,那份由红莲业火带来的宿命牵绊。 “成功了!”江璃开心得跳起来。“恭喜师姐,恭喜周师兄!” 苏妙妙虚弱地冲她笑了笑,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红莲立于火海之上,凤眸微阖,淡淡开口:“红莲业火已与汝二人合二为一,从今往后,代吾行走世间,执刑罚,焚业障。” “望汝等莫忘今日之誓,如有违者,业火焚身,永坠地狱!” 苏妙妙与周千尘再次叩首,声音虽嘶哑,却无比坚定:“弟子,谨遵仙君法旨!“ 红莲也不多言,身形渐渐消失。 神井中那朵硕大无比的红莲随即紧紧闭合,沉入井中。 既然此行目的已圆满达成,江璃遂拜别三道龙魂,并保证解决完龙族的血海深仇后,带敖明一起回来拜见诸位祖爷爷。 谢长安也询问了三道龙魂的名讳,日后请紫阳剑尊出面,将三位祖爷爷请入寺庙中,位列天龙八部,受人间香火,积累功德,来日得成正果。 临别之时,龙魂老大将江璃叫过来,“乖孙女,祖爷爷送你一个礼物。” 江璃蓦地睁大双眼,随即喜上眉梢,一叠声地道谢:“谢谢祖爷爷,谢谢祖爷爷!” 翌日,一行人通过虚空,径直回到御兽宗。 刚到宝华峰,迎面便撞上铁青着脸的明玄真君。 “师父……” 苏妙妙想到自己即将禀告师父之事,十分局促,扭捏不已。 “师父!” 江璃却笑嘻嘻地飞奔过来,一把抱住师父,两眼亮晶晶,一副雀跃不已的表情。 明玄真君黑着脸推开她:“不要叫我师父!我没有你这个忤逆师父的弟子!” 他将江璃交给谢长安,嘱咐他好好盯着江璃修炼,没想到还不到一日,谢长安便被江璃忽悠着,带着她偷偷跑了! 明玄真君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老父亲的心哟,当真要碎成八瓣了! 江璃丝毫没被吓住,还得意洋洋地:“师父,先别忙着生气,您猜猜我们找到了什么?” 明玄真君冷笑一声:“别告诉我,你们找到了红莲业火!” 江璃瞪大眼睛,夸张地大叫:“师父,您啥时候学会了铁口神算?一算一个准!” “哼,我还用算么……” 明玄真君这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江璃背着手,笑嘻嘻地拖长声音:“我说——师父您猜得真准!” “你意思是……”明玄真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找到了……” 他余下的话已说不出来了,因为苏妙妙直接祭出了那朵小小的红莲! 但见那朵红莲虽小巧玲珑,却浑身赤红烈焰,灼灼翻涌,带着一股至阴之力,威压浩荡,直冲云霄,分明便是传说中的红莲业火! “你们……当真找到了……” 明玄真君转怒为喜,盯着那朵小小的红莲,忽然有点疑惑,这朵红莲业火,似乎只是半朵? 这时,一声苍老清越的声音远远传来:“到云深不知处来!” 第795章 议亲 听到碧松尊者的召唤,明玄真君顾不上询问,为何红莲业火会在苏妙妙体内,便带着两个徒儿准备进入禁地。 他看向谢长安:“重华,你也一道来吧。” 谢长安是江璃的道侣,算是自己人。 届时与妖皇的擂台之约,他也是要上场的。 谢长安拱手道:“好。” 明玄真君目光一转,看向紧紧跟在苏妙妙身后的周千尘,微觉诧异,客客气气地道:“周师侄一路辛苦了,我让执事弟子带你去客院,暂且休息一下。” 江璃吃吃笑道:“师父,周师兄他……也算自己人。” 明玄真君狐疑地看向苏妙妙和周千尘。 苏妙妙鼓起勇气道:“师父,我……” 周千尘“扑通”一下,在明玄真君跟前跪下,虔诚地:“我心仪苏师妹,请真君允我二人结为道侣!” 明玄真君一怔,妙妙和这小子看对眼了? 他轻轻抬手,一股轻柔又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周千尘托起来。 “此事容后再议,周师侄先去休息吧,待我们从禁地出来再说。” 他正要召唤宝华峰执事弟子,江璃忙拉住他:“师父,另外半朵红莲业火,在周师兄那儿!” 明玄真君愕然,难怪,适才他感觉那红莲业火只有半朵,原来另外半朵,在周千尘那儿!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玄真君沉吟了一会,遂传讯给碧松尊者。 收到确定的回复后,他眸光沉沉,看向周千尘:“既如此,周师侄也一道吧。” “是。”周千尘恭恭敬敬地答道。 明玄真君带着一行人进入禁地“云深不知处”。 谢长安也是首次进入御兽宗的禁地,但见云雾缥缈,奇峰半掩烟涛,亭榭隐于层云,步步穿行如入仙境,隐隐有异兽低鸣自云深处传来,确实当得起“云深不知处”这个风雅的名字。 周千尘却战战兢兢,局促不已。 云雾中似有无数眼睛在暗暗注视着他,有如高山临渊一般厚重的神念,隔着缥缈云烟缓缓扫来,温和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威压,周千尘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穿过层层叠叠缭绕不散的云絮,绕过几株盘虬入云的古松,便是碧松尊者隐居之所。 只见依山立着几间木屋,阵阵松风穿林而过,簌簌作响,混着山间氤氲灵气,十分质朴雅致。 屋后一汪清潭,几尾灵龟静卧青石晒背,偶有灵禽自云间落在松枝上,梳理翎羽。 屋前放着石案石凳,案上摆着半卷兽皮古籍,一旁的陶瓮放着几枝新采的灵草。 碧松尊者便坐在石案旁,含笑地看着他们。 “师祖!” 江璃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左右四顾,“蛋蛋呢?” 敖明不是跟着师父和师祖在禁地特训么? 她迫不及待要将寻得红莲业火的好消息告诉他。 碧松尊者笑道:“小璃璃不是快要成为金丹真人了?怎的还如此毛毛躁躁?” 他告诉江璃,“小青龙在后山闭关呢,过两日便能出来。” “见过师祖。” “见过尊者。” 苏妙妙恭恭敬敬地上前见礼。 谢长安也带着周千尘上前行礼。 碧松尊者慈祥地目光落在苏妙妙、周千尘身上,招手道:“过来,让师祖看看你们的红莲业火。” 二人依言上前,各自将丹田内的红莲业火祭出来。 两朵小巧精致的红莲,稳稳悬浮于半空,通体萦绕着烈焰,但却散发着阴寒无比的冷意。 碧松尊者赞叹:“果然是焚尽世间业障的红莲业火!” 明玄真君问道:“为何这红莲业火要一分为二,由你二人分别持有?” 苏妙妙手一摊:“因为我们修为太低,承受不住红莲业火附体。” 她遂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明玄真君听到二人要双修后,红莲方能合二为一,不由额上青筋突突地跳。 剑宗弟子这是娶不到道侣了吗? 一个两个都打他徒弟的主意! 他通共就四个女徒弟,剑宗的猪,为啥只拱他家的大白菜? 谢长安拱手道:“尊者,真君,事急从权,我这便代重安师兄,正式向御兽宗提亲。” “我已传讯回宗门,重安师兄和掌门真人不日便到,聘礼随后即奉上。” “虽然仓促了点,但剑宗的诚意绝不会少半分,定然不会委屈了苏仙子。” 碧松尊者颔首:“妖皇的擂台之约迫在眉睫,要尽快为他二人举行合籍大典。我御兽宗亲传弟子,自然要嫁得风风光光。” 谢长安拱手笑道:“谢尊者和真君成全!我剑宗弟子诚心求娶苏仙子,该有的仪式,一样也不会少。” 江璃冲苏妙妙挤眉弄眼:“恭喜四师姐,马上就要当新娘子啦!” 苏妙妙晕红双颊,作势要拧江璃,江璃吃吃笑着躲到谢长安身后。 周千尘则痴痴看着心上人,眼里的情意和欢喜,差点便要溢出来了。 谢长安斜了他一眼:“周师侄,还不快快谢过尊者和真君?” 周千尘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扑通”跪在碧松尊者和明玄真君面前,“咚咚咚”叩了三个响头。 “谢尊者和真君成全!弟子定会对苏仙子一心一意,此生不渝!” 这时,猛听一个声音尖叫起来:“什么?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原来,苏妙妙怀里的九命玄猫终于醒了。 她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便听到这个“噩耗”,顿觉五雷轰顶,五内如焚! 她不过才昏睡了几天,她的亲亲主人,便被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剑宗小子拐跑了?! “妙妙,他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不然你怎么会瞎了眼,竟然要嫁给一个穷鬼?我不准!不准你嫁给他!” 九命玄猫气急败坏,从苏妙妙怀里蹦起来,指着周千尘,口口声声骂他是“穷鬼”,弄得周千尘满面通红,十分局促。 “小九,你放心,我……我会努力的,绝不会让妙妙跟着我吃苦……” 周千尘结结巴巴,恨不得诅咒发誓,保证日后定会对苏妙妙好。 江璃格格笑道:“小九啊,俗话说得好,莫欺少年穷,少年家里有钱!他没有,但他师父和宗门有啊!” “我和长安哥哥,也算他的长辈,我俩也会出一份的。放心,绝对不会亏待你主人!” 苏妙妙听到她那句“莫欺少年穷,少年家里有钱”,不由扑哧笑出声来。 第796章 招贤 九命玄猫仍是气鼓鼓,但碧松尊者、明玄真君等宗门长辈均在此,也轮不到她一只小小灵兽置喙。 苏妙妙和周千尘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只等重安真君和凌虚真君赶来,再商议细节问题。 不过,现在他们有更重要的事。 既然有了红莲业火,那便要好好琢磨一下,如何利用业火,引动天道因果反噬。 “妙妙,你二人在举行合籍大典之前,便留在禁地闭关,不得外出,好好与红莲业火磨合一下。” 碧松尊者正色道。 “是!谨遵师祖之命!” 苏妙妙、周千尘恭敬应道。 “小璃璃,你也留下。” 江璃知道这是性命攸关之事,事关自己和蛋蛋的小命,遂乖乖点头答应。 她又想起自己答应三位祖爷爷的事,便抱着碧松尊者的胳膊撒娇,让他出面,请佛道宗门将三道龙魂的名讳录入天龙八部,让他们受人间香火,修成正果。 明玄真君青筋暴跳,死丫头连师祖都敢使唤! 碧松尊者笑呵呵地道:“你师祖哪有那么大面子,空口白牙,便能让人家开这么大的后门?” 明玄真君也瞪了江璃一眼:“你能给人家什么天大的好处?” 不管哪个宗门,都需要利益交换,哪有轻飘飘一句话,便能让人为你大开方便之门? 江璃眨眨眼睛:“咱们不是有红莲业火嘛,日后可以借他们用用呀。” 碧松尊者、明玄真君对看一眼,如此倒是可行。 佛道最讲究因果业障,红莲业火对他们来说,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圣物! 有此作为筹码,将三道龙魂录入神谱应该不算难事。 谢长安笑道:“我亦可请我师尊出面说合,料想佛门大师看在两位尊者的面上,愿意破一破例。” 碧松尊者颔首:“如此有劳剑尊了。” 他老怀大慰,御兽宗在天焱界几大宗门中,实力基本是倒数的,如今却靠两个小辈的联姻,将实力数一数二的剑宗,与他们深度捆绑在一起。 先有小青龙,后有虚空兽,如今还有红莲业火,日后还有会有整个妖域的实际控制权,两宗的利益已深深绑定,无分彼此! 有了剑宗这位“亲大哥”,御兽宗日后也能跻身天焱界前列! 这一切的起因,便是他们的小福星小璃璃啊! 碧松尊者慈爱的摸摸江璃的头:“乖徒孙,你很好。” 他暗下决心,打算传讯给远在魔域镇守大阵的炼虚祖师,若是那“妖神”果真成神了,他既敢冒着大不韪干涉凡间之事,那便请两位祖师出手,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小璃璃和小青龙! 如果那“妖神”像小璃璃猜测的那样,只是一缕附在镇妖玉玺内的残魂,红莲业火合二为一,便足够要他的命! 碧松尊者心下稍定,便命明玄真君安排几人在禁地住下,开启最后的集训。 三日后,剑宗三位大佬齐齐莅临御兽宗,众人这才得知,剑宗和御兽宗又要联姻了! 新娘子还是明玄真君的弟子,新郎则是剑宗重安真君的弟子。 天焱界又再次轰动了。 人人都好奇得不得了,莫非御兽宗的女弟子均是天赋异禀? 不然何以引得剑宗英才纷纷折腰? 一时之间,御兽宗的女弟子们突然变得抢手了,不少其他大宗门的弟子,纷纷向她们表达爱慕之情。 与此同时,御兽宗与剑宗联袂发出一则重磅消息,更令整个天焱界都震动了! 妖域西溟海全境已为两宗实际管辖,如今正式对外开放,广邀天焱界各路宗门弟子,远赴海域历练寻宝、闯荡秘境。 除了开放历练之外,两宗还广发招贤令,招揽炼器、炼丹、阵道、驯兽等各方奇能异才之士,携手开拓建设西溟海疆域。 有志远赴西溟海发展的修士,均可前往剑宗、御兽宗的坊市管事处登记报备,办理入域手续。 一时之间,天焱界各处坊市酒楼、茶寮客栈,处处都在热议御兽宗与剑宗联姻、西溟海归两宗管辖这两件大事。 满座修士各抒己见,大半人心存疑虑: 西溟海历来隶属妖皇统辖,怎会平白落到人族两大宗门手中? 临仙茶楼内,茶香缭绕,一桌修士正在争论不休。 一名青衫修士蹙眉叩了叩桌面,满脸费解:“怪事!西溟海历来是妖域领地,妖皇何等精明,怎会无端把偌大一片疆域拱手送给剑宗、御兽宗?难不成他们私底下有什么交易?” 一位老散修仰头饮尽杯中灵酒,连连摇头:“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往日人族修士踏足西溟海边缘,动辄便遭到海妖驱逐,如今整片海域划归两宗管控,还对外开放历练,实在太过离奇了!” 邻座往来山海的丹商抚须一笑:“诸位有所不知,区区不才刚从妖域回来,尓等可知,最近妖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事!” “妖域发生何事了?快说来听听!”周遭的修士们纷纷围上前来。 丹商抿了口灵茶,慢悠悠说道:“听说啊,隐世多年的上古小青龙突然现身,占据西溟海,收服了一众海族,稳稳把持整片海域,公然同妖皇分庭抗礼。” “如今整个妖族已然割裂成两大派系,一派追随妖皇,固守旧制;另一派仰慕青龙神威,归附西溟海。” 桌边青衫修士忍不住插话:“妖皇执掌妖域万年,麾下妖兵数不胜数,岂能坐视地盘被占?”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 丹商点头,“妖皇震怒之下,亲率精锐妖军大举征伐西溟海!” “谁料几番鏖战,妖皇大军损兵折将,铩羽败退!” “最后,妖皇不得已,与与小青龙定下擂台生死之约,择日当众决战,擂台之上分出胜负,胜者便可一统全妖域,登临妖族共主之位。” 满堂修士轰然哗然。 “什么?堂堂妖皇亲征惨败,还要以擂台赌上整个妖域?” 一名修士提出疑问:“既然是小青龙实际控制了西溟海,为何如今却划归剑宗与御兽宗?” 丹商哈哈一笑:“你们忘了么?剑宗重华真君与御兽宗江仙子大婚之日,妖皇曾半路抢亲,结果青龙现世,把他吓跑了!” 第797章 合籍 众修士恍然。 原来那条小青龙与御兽宗、剑宗渊源极深! 难怪,他有底气和妖皇掰手腕,身为神兽之首,又有人族两大宗门鼎力支持,确实能与妖皇争上一争! 小青龙之所以能迅速占据西溟海,公然与妖皇分庭抗礼,说不定便是两大宗门的手笔! 不然他们怎能实际控制西溟海? 青衫修士两眼放光:“难怪西溟海正式向人族开放呢,原来如此!不知诸位可有意前往西溟海发展?” 老散修摇摇头:“听说西溟海靠近魔域,妖气混杂着魔气,环境恶劣,灵气匮乏,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老夫年事已高,寿元不多,便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丹商捻须一笑:“西溟海看似地处荒远、物产贫瘠,实则是片尚未被开垦的秘境!海里独有的天材地宝数不胜数! “先前因海妖盘踞其中,修士难以进入,如今御兽宗和剑宗已入驻其中,可保我等安全无虞,那些深海奇珍唾手可得,实是天大的机缘啊!” 说得众修士个个跃跃欲试。 青衫修士一拍桌子:“我这便动身前往坊市报名!” “同去同去!” 修士们俱都一窝蜂向附近坊市两宗管事处涌去。 御兽宗、剑宗在各大坊市的管事处一下被围得水泄不通,前来登记报名去探险历练,或者参与建设西溟海的修士们络绎不绝。 大伙儿热情高涨,最后两宗不得不限制报名人数。 有志前往西溟海发展的,需要参加考核,确有才能者,方能加入建设西溟海的队伍。 打算去西溟海探险历练的,以一年为期,每次只限五百人,免得人族修士一窝蜂涌往西溟海“扫荡”,破坏了当地的生态平衡。 因为苏妙妙和周千尘要举行合籍大典,朱盈盈、高淮安等一众去西溟海“开荒”的两宗弟子,将手上的事务交给接班的师兄弟们后,终于得以离开海域,重新踏上陆地。 云九重深深呼吸了一口陆上的空气,感慨万千:“终于回来了!再在海里待下去,我都要发霉了!” 朱盈盈斜了他一眼:“参加完妙妙的大典,你不是还得回去?你家青珩还在琉璃城,他能放心你?” 青珩目前是青丘狐族族长,不能离开族人,听说云九重要扔下他,自己回宗门,青珩撒泼打滚阻挠无果,只得要求他参加完苏妙妙的合籍大典,尽快赶回西溟海。 还有,绝对不准和别的女修眉来眼去! 更不准和她们谈情说爱! 云九重叹道:“只盼小璃璃和敖明一举打败妖皇,好让狐族尽快回到青丘,我实在不想在海里泡着了,都快泡浮囊了!” 陆景秀嘿嘿笑道:“二师兄,话说你家青珩究竟是公狐狸还是母狐狸?” 云九重瞪了他一眼:“你啥意思?不管是公还是母,人妖殊途好不?” 司马明意味深长地瞄了他一眼。 云九重恼羞成怒:“司马兄!你那是什么眼神?青珩就是我弟弟,亲弟弟!” 朱盈盈格格笑道:“那可不一定啊,听说青丘狐族化形时,可以重新选择性别的,没准是妹妹哦。” 陆景秀哈哈笑道:“我赌青珩绝对会选择女身!” 他不禁期待起来,九尾天狐化形成女子,不知会美成什么样子? 云九重黑线。 他瞄了一眼蹲在陆景秀肩膀上看热闹的雷翼鹰,说道:“陆师弟,那你会和你家小鹰结道侣么?” 陆景秀、雷翼鹰俱都恶寒,异口同声:“绝对不可能!” 雷翼鹰更是跳脚,嘎嘎大叫:“我是公的,公的!我不喜欢没毛的!” 陆景秀也黑线。 朱盈盈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剑宗弟子们也个个强忍笑意,憋得满脸通红。 众人说说笑笑,未几便到达御兽宗。 来接他们回宗门的,当然是勤快的空空了。 谢长安在御兽宗的禁地闭关,太虚也要和他一起,“运输”任务便落到空空身上。 从西溟海到御兽宗这条路,空空走过几次了,当下熟门熟路地将他们送到御兽宗山门。 守门弟子只见虚空中蓦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随即“扑通扑通”掉下一串人,竟也毫不吃惊,反而向空中兴奋招手:“空空小师叔,您回来啦!” 空空来来往往好几次,守门弟子都认得他了。 只见光芒一闪,一个粉妆玉琢、可爱呆萌的小男孩凭空出现,咯咯笑道:“对呀对呀,是我!我回来了!” 朱盈盈弯腰将他抱在怀里,往那胖嘟嘟的脸蛋儿亲了一口,笑道:“辛苦我们空空了,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空空兴奋地:“好啊好啊!” 守门弟子见是朱盈盈一行人,连忙向他们施礼:“见过各位师叔!” “免礼。” 验过身份铭牌,又为高淮安等三位剑宗弟子登记后,朱盈盈遂让执事弟子先送高淮安等人去客院,她和云九重几人自行回宝华峰。 此时,御兽宗内一片热闹忙碌的景象。 苏妙妙、周千尘举行合籍大典后,便要马上出发,随江璃一行人前往妖域玄境,赴妖皇的擂台之约。 方便起见,合籍大典便在御兽宗举行。 此刻,清玄真君忙得脚不沾地。 他吩咐弟子:“你领二十名师弟负责布置喜堂……” “你负责宴席,将所需灵食列出来,交给膳堂统筹……” “你专司请柬一事,各门各派、修真家族,分遣信使尽快派送……” 转头又叮嘱其他执事弟子:“余下众人分作两拨,一拨在山门迎客,另一拨专管贺礼……” 明玄真君要在禁地,鞭策他的好徒弟修炼,苏妙妙和周千尘合籍大典的准备工作,便尽数落在清玄真君身上。 既要准备婚礼,又要应付各方的打探,还要分心西溟海的建设大业,清玄真君心力交瘁,只恨分身乏术。 连带他的弟子们,也个个忙得像个陀螺。 关键办喜事的,是明玄真君的弟子,又不是他的弟子! 就在这种忙碌喜庆的气氛中,苏妙妙和周千尘的合籍大典,终于如期举行了。 第798章 结丹(上) 这日,御兽宗山门张灯结彩,满山灵树缠满喜庆的红绫,各色鲜花沿路盛放,美不胜收。 灵禽振翅盘旋于空中,不时洒落缤纷花雨;灵兽温顺列于山门两侧,低首轻鸣,充当迎宾仪仗。 八方修士、修真世家、各宗掌门长老均来观礼,宾客络绎不绝,贺礼堆积如山。 大殿主位上,紫阳剑尊和碧松尊者坐在正中,旁边是明玄真君、清玄真君、凌虚真君、重安真君等几位真君。 重安真君不见谢长安的影子,不禁奇道:“重华呢?” 明玄真君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焦灼,说道:“我那小徒儿早不赶、晚不赶,偏偏挑这个吉日结丹,重华在禁地后山守着她呢。” 重安真君及凌虚真君俱都愕然,江璃要结丹了? 他们记得,江璃与谢长安举行合籍大典时,小丫头明明是筑基中期,这才过了多久,便要结丹了? 她今年才十六岁吧? 十六岁的金丹修士,闻所未闻! 若是她成功结丹,想必定会轰动天焱界! 重安真君不禁惊叹:“贵宗门有此天才,可喜可贺!” 凌虚真君也恭贺道:“如此说来,贵宗是双喜临门啊,明玄道友实是好福气!” 明玄真君苦笑:“只盼一切顺利。” 他也不想要这种福气啊,一个徒儿要结道侣,一个徒儿要结金丹,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只恨自己分身乏术,不能两头兼顾! 紫阳剑尊微微一笑:“我观那小丫头气运颇佳,极有福气,此番定能水到渠成,顺利破境,结成金丹。” 碧松尊者眉开眼笑:“那便多谢尊者吉言了。” 明玄真君心下稍安,到了紫阳剑尊这个境界,已能一窥些许天机,断不会凭空妄议。 他既然这么说了,想必小璃璃定能顺利结丹! 明玄真君眉眼间忧色尽去,向紫阳剑尊拱手道谢:“多谢剑尊!” 虽然不能陪着小徒儿,但他的本命灵宠金翅大鹏鸟,碧松尊者的本命灵宠重明鸟,俱都留在禁地后山,为江璃护法。 若有什么变故,他和碧松尊者便能及时赶到。 这时,吉时已至,礼乐声声中,一对彩羽灵鸾在前引路,身着龙凤道袍的苏妙妙和周千尘携手而来。 盛装打扮的苏妙妙清丽灵动,周千尘俊朗挺拔,眼底盛满温柔,真是好一对璧人! 二人并肩踏过百花盛放的红毯,一步步走上祭台。 唯一格格不入的,是和他们一起走红毯的九命玄猫。 众宾客见一对新人后面跟着一只不情不愿的小黑猫,尾巴耷拉着,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气鼓鼓的表情,不由又是好奇,又是好笑。 新娘子是御兽宗弟子,想必这只小黑猫,便是她的本命灵宠吧。 本命灵宠跟着主人一起走红毯,也是一大奇景。 朱盈盈、云九重等同门师兄姐立于宾客前排,空空被朱盈盈抱在怀里,小脸上满是新鲜好奇之色。 他本来也想陪着江璃的,但谢长安怕他修为太高,引得雷劫加倍就麻烦了,便让他跟着朱盈盈去观礼。 空空悄声问朱盈盈:“妙妙姐姐的大喜日子,小九为啥不高兴啊?” 朱盈盈吃吃笑道:“她就是觉得妙妙被人抢走了,再也不是她一个人的,所以吃醋了呗。” 空空瞪大眼睛:“可是,重华哥哥和我姐姐在一起,空空也很开心啊。” 朱盈盈揉揉他的头,笑道:“因为空空是个乖宝宝啊。” 她瞥了一眼云九重,幸灾乐祸地,“若是你云哥哥结道侣,他家青珩估计要疯,说不定还会放火烧喜堂!” 云九重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转向她肩膀上蹲着三足金乌,“三足,若是你主人结道侣,你会发疯么?” 三足金乌“嘎嘎”叫道:“当然不会了,三足会为主人高兴。不过……” 他仰起高傲的头,“这天下配得上我主人的男修,又有几人?” 云九重“切”了一声,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和陆景秀说起话来。 虽然他们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也焦灼得很。 小璃璃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要结丹了! 虽然有重华真君陪着她,禁地其他师祖也会默默关注,若是小璃璃遇险,他们必不会袖手旁观。 但作为她的师兄师姐,在这个紧要关头,却不能在一旁为她加油鼓劲,如何放得下心来? 当然,江璃要结丹一事,自然瞒着苏妙妙,不然她估计道侣也不结了,扔下新郎和满堂宾客,跑去守着小师妹。 周千尘牵着苏妙妙的手,满心欢喜地登上高高的祭台。 按照修真界结道侣的仪式,二人郑重焚香祭拜天地,再拜宗门师长,随后许下天道誓言,缔结同心契约。 最后,二人将心头血滴入姻缘碑,化作两道血色契约符文,分别没入两人眉心之内。 自此,同心之约契成,苏妙妙与周千尘二人,在天道的见证下,正式结为道侣。 礼毕,空中漫天祥瑞灵光洒落,灵禽成群盘旋,撒下片片花瓣。 宴席随即开席,珍馐灵酒摆满玉桌,宾客们举杯道贺,谈笑风生。 正在满堂喜庆、宾主尽欢之时,忽然间天际异象陡生! 方才还晴光漫洒的长空骤然变色,滚滚墨色乌云自天边极速汇聚,黑云深处雷光游走,紫电隐现,沉闷的雷鸣闷在云层之中隆隆震荡。 满座宾客霎时间停了谈笑,纷纷起身抬首望天,原本喧闹的宴席倏然安静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明玄真君霍然站起来,这是自家小徒儿引动金丹雷劫了! 他冲众人略一拱手:“失陪了!” 随即化作一道清风,消失不见。 席间宾客议论纷纷,“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瞬黑云压顶,云层隐有雷光,莫不是有修士要渡劫?” 有人抚掌惊叹:“好家伙!一边举行道侣合籍大典,一边有弟子晋升渡劫,吉日双瑞同现,古往今来都少见!” 苏妙妙和周千尘刚回到她的洞府,便听到隐隐有雷声传来。 苏妙妙脸色一变:“这是……劫雷?” 周千尘脸色凝重:“对,应是劫雷!” “是小璃璃!”苏妙妙一把捋下头上的凤冠,“她要结丹了!” 说毕,便如一阵风般冲出洞府。 第799章 结丹(中) 御兽宗禁地“云深不知处”的后山,终年被缥缈云霭层层笼罩,终年不散。 抬眼望去,但见奇峰峻岭错落林立,奇花异草遍地丛生,仙鹤灵禽往来翩飞,处处皆是世外仙境一般的绝美景致。 之所以列为宗门“禁地”,不光因为“云深不知处”是化神师祖的清修之地,更因为此处是御兽宗的修行重地,只有高阶修士和亲传弟子才能进入。 山峦沟壑之间,隐匿着大大小小的上古秘境,有的内藏天材地宝,有的留有上古传承,结界若隐若现,寻常弟子根本无法窥探内里玄机。 除了秘境,还有不少依山势开辟的试炼场,分布于林间幽谷、绝壁深谷之间。 有考验御兽师与灵兽配合默契的“幻阵试炼”,有搏杀凶兽、磨砺实战本领的“凶地试炼”,杀机与机缘并存。 在后山最深处,一座被重重阵法包裹的巨大石台尤为醒目,这便是整个宗门最凶险也最顶级的“天劫试炼场”。 石台四周风云翻涌,雷光隐现,能引动天地法则,复刻不同阶位的天劫威能。 即将结丹、结婴的亲传弟子,师长都会安排他们来此地直面雷劫洗礼,提前适应天劫。 江璃从冥河之源回来后,就是和敖明一起,在这个“天劫试炼场”接受雷劫“特训”。 二人天天被雷劈得黝黑,谢长安看着每日从试炼场出来的小黑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江璃和敖明二人,也从一开始被雷劈得吱哇乱叫、满场乱窜,到淡定地顶着满天雷劫,用雷火烤肉! 看得明玄真君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过,更多的是欣慰,这两个小家伙进步极快,尤其是敖明,竟然学会了将雷电收为己用! 碧松尊者暗暗思忖,看来,龙族也有属性之分。 宗门典籍有记载,上古龙族,有的擅喷火,有的擅控雷,有的擅行云布雨,看来,敖明便是“雷属性”的龙! 若是能将劫雷收为己用,简直便是一大杀器! 于是,他便让敖明多吸收一点雷电试试。 清玄真人不干了,“天劫试炼场”的模拟雷劫,是阵法生成的,而这个能够模拟天劫的大阵,用的是上品灵石,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吞金兽”! 敖明“吃”雷电,就是吃上品灵石啊! 他身为掌门,要一碗水端平,全宗门多少“嗷嗷待哺”的弟子和灵兽,不能将资源全砸在小青龙身上啊! 碧松尊者笑道:“先记账,等敖明当上妖族之皇,还怕没灵石还你?” 江璃黑线,敖明还没当上妖族之皇呢,就先欠了一屁股外债! 就这样,敖明日日“吃”雷电,修为噌噌地涨,没多久就元婴中期了! 江璃也跟着水涨船高,未几便迎来了真正的结丹雷劫! 江璃气得一蹦三丈高:“师祖坑人!” 她不能参加四师姐的合籍大典了! 总不能让师姐为了她,将大典推迟吧? 碧松尊者摸摸鼻子,呵呵笑道:“你不是还有两个师姐?回头参加她俩的不也一样?” “这能一样吗?!” 江璃气哼哼,但雷劫已成,她也没办法,只能和敖明一起直面天劫。 最过分的是,师祖师父要出席四师姐的合籍大典,师兄师姐们也一样,自己结丹这么重要的事,他们都无法抽身前来为她加油! 御兽宗宝华峰的团宠小师妹,竟然孤零零一个人渡劫…… 谢长安柔声道:“有我呢,为夫会一直陪着你的。” 敖明拍拍胸膛,豪气万丈地道:“姐姐,还有我啊!劫雷就交给我好了,保证伤不到姐姐一根汗毛!” 江璃不无怨念地盯着雷声滚滚的天空,天道大人,您就不能再等一天吗? 半天也行啊! 等我们参加完四师姐的合籍大典不行么? 回答她的,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随即,一道紫色的雷电,从云层向她和敖明狠狠劈下! 江璃立刻撑起一把巨大的伞,这是谢长安特意为她炼制的法宝,可以抵挡劫雷。 可没等紫雷落下,一声清越的龙吟陡然响彻长空,敖明已化身青龙,凌空飞起,“啊呜”一口,把劫雷吞了! 御兽宗大殿之前,各路宾客正凝神仰望天际,先听到雷声轰鸣,众人精神一振,开始了! 紧接着,忽闻龙吟之声响彻天地,众宾客震惊地看到,一头俊美威武的青龙翱翔天空,龙口张开,硬生生将当头劈来的劫雷一口吞噬! “龙!是青龙!”宾客们俱都惊呼起来。 传说中的上古神龙啊,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御兽宗哪位大能渡劫?竟然有青龙护法?!” 众人纷纷打听起来。 一名金丹真人蹙眉道:“这劫雷并不算太强,好像是……结婴的中天劫?” 不知是御兽宗哪位金丹真人晋升元婴? 一名白衣修士悚然道:“青龙!莫非便是与妖皇争夺皇位的那位?” 众人震惊,这是未来的妖族之主啊! 只见青龙周身炸开层层紫电雷光,龙躯微微震颤,却依然翱翔天际,任由狂暴雷力在体内游走炼化。 宾客们见状,俱都倒抽一口冷气。 劫雷凶煞无比,寻常修士沾之即伤,这青龙竟能直接吞噬! 其胆识修为之高,可见一斑。 早在劫雷落下前,朱盈盈、云九重等宝华峰弟子,已跟着明玄真君匆匆赶往禁地。 半路正好撞上苏妙妙、周千尘二人,他们还没来得及换下龙凤道袍,就匆匆赶来了。 “师父,是不是小璃璃要结丹?” 苏妙妙急急地问。 “你俩怎么也来了?”明玄真君皱眉,“还不抓紧时间双修?” 赶紧双修,红莲业火才能合二为一啊! 苏妙妙脸一下红到耳根,小璃璃要渡劫,她哪有这个心思? 周千尘也面红耳赤,呐呐道:“江仙子结丹要紧……” 明玄真君也无暇和他们多说,当下打开禁地入口,一行人如飞一般向后山掠去。 只听雷声轰鸣,响彻九霄,幽紫雷电漫天游走,层层劫雷悬于苍穹,威势沉沉,众人皆是心头紧绷。 这是元婴期的中天劫啊,一共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小璃璃能平安渡过么? 第800章 结丹(下) 朱盈盈庆幸的是,她赶来禁地前,将空空交给紫阳剑尊照看了。 小璃璃不过是结丹,只因为她的本命灵宠是元婴中期,天道竟然降下元婴雷劫! 若是空空在此,说不定便不管青红皂白,直接上九九大天劫了! 明玄真君领着众弟子,匆匆赶到江璃的渡劫之地时,只见谢长安静静守在一旁,太虚剑灵也化作人形,站在他身侧,二人均目不转睛地关注着劫雷中心。 只听雷声炸响,一道劫雷轰然落下! 紧跟着第二道、第三道接踵而来。 雷柱接连不断劈坠,电光游走四野,惊雷声声叠在一起,天地间只剩刺目雷光与震耳轰鸣。 “小璃璃!” 苏妙妙和徐清均担心得不得了,小师妹虽然修为涨得飞快,可她才十六岁啊,便要直面如此凶险的天劫,怕是吓坏了吧? 朱盈盈秀眉却舒展开来,说道:“看,敖明在吞噬劫雷呢!” 众人凝目细看,果然,漫天的雷光中,一道龙影蜿蜒其中,碧玉般的龙鳞在电光下熠熠生辉,迎着劫雷扶摇而上,不闪不避,将奔涌而下的劫雷尽数吞入腹中! 苏妙妙、徐清喜得大声喝彩: “敖明好样的!” “敖明加油!小璃璃加油!” 明玄真君飞掠到谢长安身旁,关切地问:“璃璃怎么样了?可还抗得住?” 谢长安嘴角微微抽搐:“她无事,状态极佳。” 明玄真君吃惊地看了他一眼,这是元婴雷劫啊,就算敖明吞吃了大部分的劫雷,也总会有一两下落到江璃头上吧? 试炼场的模拟劫雷,都能将江璃劈成小黑炭! 这可是真正的劫雷啊,比试炼场的还高了一个大阶,她竟然还能“状态极佳”? 待劫雷暂歇,明玄真君终于看到自家小徒儿的状况了,他也不禁嘴角抽搐。 一把巨大的伞,牢牢将江璃护住,伞下的那小丫头,正忙着烤肉呢! 只听她脆生生地叫道:“敖明,刚才那道雷别着急吞了,留点儿给我,这块鹿肉还差点儿火候!” 敖明依言盘旋而下,冲烤架上滋滋冒油的鹿肉喷了一口雷火,江璃立刻洒上调料,顿时异香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这时,江璃终于发现师父、师兄师姐都来了。 她兴奋地冲他们挥手:“师父!师姐!师兄!” “咦,四师姐,你怎么也来了?”江璃格格笑道,“洞房花烛,良辰美景,你就扔下周师兄独守空房?” 苏妙妙眼红红,跺脚道:“你要渡劫,为啥瞒着我?” 小师妹这边凶险万分,她却在热热闹闹地办喜事! 若是小师妹有什么不测,她此生怕是都难以心安! 江璃笑道:“渡劫是我和蛋蛋的事,谁也不能插手。不过四师姐,你要是想帮我,也不是不行……” 苏妙妙眼前一亮:“师姐能做什么,你尽管说!” “快点和周师兄洞房花烛,让红莲业火合二为一啊!” 江璃捂嘴笑道。 苏妙妙、周千尘两人闻言,俱都涨红了脸。 苏妙妙跺脚:“小璃璃,你学坏了!” 这时,谢长安提醒道:“凝神静气,第二轮劫雷要来了!” 江璃连忙将一块鹿肉塞给敖明:“快吃!” 自己也拿了一块,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 明玄真君扶额:“璃璃,你认真点吧,在试炼场烤肉也就罢了,现在是正儿八经的渡劫啊,焉能如此儿戏?” 当心天道看你不顺眼,给你加码! 江璃振振有词:“师父,徒儿要被劈七七四十九道雷呢,不补充点营养,体力跟不上咋办?打仗也得给人吃饱饭啊!” 明玄真君瞪了她一眼:“你是修士!马上就是金丹真人了!需要吃饭么?” 江璃苦着脸:“修为涨得太快,人家身体还不适应呢,不吃饭饿得难受!” 明玄真君白了一眼谢长安,没好气地:“都是你惯的她!” 谢长安陪笑道:“她还小,正是长身体之时,完全辟谷怕是对身体不利……” 这时,雷云翻涌,轰隆隆的雷鸣再起,第二轮雷劫如期而至。 “轰隆”一声,一道雷柱狠狠劈在巨伞之上,较之先前,威压更盛几分! 只见那巨伞只是晃了晃,完好无损。 明玄真君又瞄了谢长安一眼,这怕不是天级的法宝吧? 这是谢长安斥重金为江璃打造的“玄霄镇雷伞”。 以九天寒铁为骨,伞面由雷翼鹰羽毛织成,伞柄则用万年雷击木制成。 伞身宽大如穹顶,可吸纳、卸散劫雷之力,高阶雷劫也难破其防御! 明玄真君黑线,重华为了让小璃璃顺利渡劫,当真下了血本,生怕自家媳妇儿少了一根汗毛! 要不要给她弄个乌龟壳啊? 你别说,还真有。 第二轮雷劫威力陡增,落下的雷柱愈发粗壮,轰鸣声震得四野震颤。 甚至不再是零散的雷光,而是数道劫雷交织成雷网,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紫金色的雷火缠绕着雷光,狂暴的天罚之力层层叠加,杀机逼人。 敖明穿梭在层层雷网中,不断地吞噬着四下肆虐的雷光。 可这一轮雷劫威势暴涨,他也有点吃不消了。 “轰隆”、“轰隆”,数道劫雷接连劈中龙躯,原本莹润如玉的碧色龙鳞被轰得焦黑如炭,清越的龙吟也带着几分压抑的痛楚。 江璃俏脸一沉,腾地站起来,素手轻扬,向空中的小青龙掷出一物。 那东西迎风便长,转瞬化作一个巨大的龟壳,稳稳笼罩而下,如铜墙铁壁一样,将遍体鳞伤的小青龙严严实实地护在当中,隔绝了漫天雷劫。 明玄真君眸光一闪,露出震惊之色。 这个龟壳,竟像是传说中的玄武神甲! 外壳厚重如山,表面布满古老玄奥的龟甲纹路,青黑底色,却流转着淡淡的金光,萦绕着一股浑厚沉稳的上古威压。 没错,这正是谢长安向玄武族长借来的至宝——玄武神甲! 乃上古玄武真身蜕化而成,历经万古岁月沉淀,甲身坚逾神兵,寻常法术法宝难伤其分毫。 此刻悬于半空,厚重甲面流转着沉沉玄光,硬生生将漫天雷劫尽数阻隔在外! 第801章 丹成 一人一龙分别躲在这两个坚固无比的“乌龟壳”里,一个慢悠悠地烤肉,一个时不时伸出脑袋吞吃劫雷,漫天雷光轰鸣,愣是拿他俩没办法。 估计劫雷也渐渐失去耐心,也不讲究什么章法了,把剩下的雷一股脑儿地砸下来。 在御兽宗大殿前密切关注渡劫情况的宾客们,只见满天劫雷,突然狂暴起来,似是发了狠地乱砸一通! 紫金色的雷芒撕裂云层,震耳欲聋的雷暴响彻四野,整个御兽宗被狂暴的雷光彻底笼罩,刺眼的光芒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众人皆是心头一紧,忍不住惊呼起来。 “好狂暴的雷力!那一人一龙,扛得住吗?” 而渡劫现场的明玄真君师徒,俱都一阵无语。 那些乱砸一气的劫雷,看着声势浩大,震耳欲聋,漫天雷光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可压根就没几道雷劈中那两个正在渡劫的人! 偶有几道劈在两个“乌龟壳”上,也跟挠痒痒一样,奈何不了他们分毫。 劫雷跟完成任务一样,把剩下的雷尽数砸下来后,便迫不及待地收工开溜。 雷声渐歇,乌云缓缓退散,澄澈如洗的蓝天尽数展露。 “渡劫成功了!” 不知是谁率先喊出一声,紧接着,人群内响起一片欢呼声。 “不知待会儿会出现什么天象?” 修士渡过天劫,成功结丹或结婴时,会引动天地灵气共鸣,诞生天象。 天象的品级越高,说明这位修士的福缘越深厚,日后他的修真之途会走得更远。 正当众人翘首以待时,天空刹时霞光万道,天地间灵气翻涌升腾,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 天际灵光变幻,将满天霞光缓缓勾勒出神兽的形状。 满天霞光处,只见一只凤凰腾飞而出,羽翼一片片舒展张开,双翅轻振,清越凤鸣响彻长空。 “凤凰!是凤凰!”宾客们惊呼道。 看来,今日渡劫的,是一位天资卓绝的女修士。 未几,一头青龙虚影也随之成型,于云层间昂首摆尾,龙爪踏碎漫卷流云,沉浑威严的龙吟震荡四野。 龙凤二影凌空盘旋,交相辉映,瑞气千条,祥光万道,整片天地都被祥和之气笼罩着。 “龙凤呈祥!” 所有人都仰头凝望这一幕,俱都心神震动,惊叹之声此起彼伏,眼底满是艳羡与敬重。 龙凤呈祥的异象百年难遇,足见这位渡劫的修士根基之浑厚、福缘之深厚。 “不知是御兽宗哪位真人结婴?”众宾客纷纷打听着。 这时,只听“当、当、当——” 御兽宗主殿的钟声,响了九下。 “是结丹!”一名御兽宗弟子吃惊地,“刚才那是结丹天象!” 众人闻言震惊。 “足足七七四十九道天雷!竟是结丹天劫?” “七七四十九道天雷,那是结婴的中天劫啊!结丹不是小天劫么?” “你忘了?剑宗重华真君结婴时,渡的可是九九八十一道的大天劫!” 可见今日结丹的这位御兽宗弟子,也和重华真君一样,天赋异禀! “究竟是何等人物,能出现龙凤呈祥的结丹异象?” 满堂宾客心生好奇,彼此低声问询。 御兽宗很快便揭晓了谜底。 清玄真君踏空而出,笑容和煦,朗声宣布:“今日渡劫之人,乃明玄真君座下亲传弟子江璃。此子年仅十六,今日功成突破,正式晋阶金丹真人!” 众人哗然。 十六岁的金丹真人? 岂不是天焱界最年轻的金丹真人?! “江璃仙子?” 立马有人反应过来,“不就是重华真君的道侣?” 这两人举行合籍大典时,轰动了整个天焱界! 他俩的传奇故事,可是令天焱界女修士们津津乐道了许久。 什么炼气期小弟子被劫雷误劈,从而捡了个元婴夫君啦;什么痴心小师妹被横刀夺爱,青梅竹马敌不过天降之女啦;还有什么妖皇半路抢亲,四角恋轰轰烈烈…… “不对啊,江仙子与重华真君举行合籍大典时,分明是筑基中期!” “没错,这才过了一年吧,她就结丹了?” 众人瞠目结舌,十五岁筑基就够惊人了,十六岁结丹那是闻所未闻! “难怪重华真君如此迫不及待,连妖皇都要来抢亲,这种天才,谁不想要?” 众宗门的大佬们均扼腕不已,错失良机啊! 这种天才弟子,怪不得御兽宗会早早让她与重华真君联姻! 一旦崭露头角,光凭御兽宗根本就护不住她,所以要联合剑宗一起守护她顺利成长。 紫阳剑尊等几位剑宗大佬们,此时正在云端上,遥遥看向御兽宗禁地方向。 虽然看不到内里的情形,但当龙凤天象出现时,重安真君、凌虚真君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发自心底的笑容。 “小丫头成功结丹了!” 紫阳剑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怀里的空空急忙问道:“紫阳爷爷,姐姐成功了吗?” 紫阳剑尊慈爱地摸摸他的头,笑道:“对,她结丹了。” 空空雀跃地:“那我们快去看看姐姐!还有敖明弟弟!” 紫阳剑尊笑道:“你姐姐他们刚渡完劫,还需闭关静修,稳定境界呢。” “你重华哥哥也要为他们护法,这段时间,你就和爷爷待着吧。” “好。”空空乖乖点头。 紫阳剑尊抱着这个既像谢长安,又像江璃的肉团子,恍惚间竟觉得,这个胖娃娃便是他俩所生的孩子。 再加上小家伙一口一个“爷爷”地叫他,紫阳剑尊心里像灌了蜜一般甜。 “乖宝宝,爷爷的宝库里好多好玩的宝贝呢,你看上什么随便拿!” “真的吗?”空空两眼放光,“谢谢爷爷!” 紫阳剑尊开开心心地抱着空空走了,重安真君、凌虚真君不无嫉妒地看着那“祖孙”俩,这是剑宗的虚空兽,他们也有份的! 禁地后山,江璃、敖明此时正盘膝而坐,凝神闭目,吸收着上天降下的金光。 江璃丹田之内,新凝的金丹莹润浑圆,流转着醇厚灵光。 那枚龙珠亦悬浮一旁,金光灿然,两道华光彼此缠绕、交相辉映,两股力量相融相生,顺着经脉缓缓流转,滋养着周身气血与灵根。 明玄真君见她周身灵光内敛,气息凝实圆满,已然稳稳踏足结丹之境,不由十分欣慰。 第802章 记忆 明玄真君又转头去看敖明,眼前的少年似乎又长大了一点,褪去了几分稚气,俨然是十三四岁的翩翩模样,眉目精致绝伦,面容俊逸非凡,眉宇间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接连吞噬劫雷、吸纳漫天灵气金光后,他周身灵力流转,修为水涨船高,隐隐有突破元婴后期之势。 明玄真君微微颔首,敖明修为晋阶如此飞速,日后擂台之上,与妖皇也有一战之力了。 一旁的苏妙妙满脸诧异,开口说道:“师父,你快瞧瞧小璃璃,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明玄真君闻言神色微变,立刻望向江璃。 顺利结丹的少女,无垢灵体彻底觉醒,冰肌玉骨,仙姿绰约,琼腮凝粉,唇若丹朱,美得让人呼吸一窒。 她静静入定,神色安稳,可串串泪珠却不停顺着脸颊滑落,恰似盛放牡丹沾了朝露,艳色入骨,楚楚动人 明玄真君一怔,只听谢长安轻声说道:“封印解除了。” 明玄真君猛地想起来,江璃刚从小世界回来时,他把她在下界的记忆封印了,不到金丹无法解除。 如今她金丹已成,那个封印自然便消失了。 谢长安心潮起伏,悲喜交集,他的小狸奴,在下界与他做了二十年恩爱夫妻的江璃,终于要回来了! 三日后。 江璃终于从入定中醒来。 只见她纤长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眸。 甫一抬眼,便撞进谢长安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眸光起落,悲喜交集。 江璃痴痴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人,他结婴后,越发风华绝世。 长眉入鬓,鼻梁高挺,形状优美的薄唇紧紧抿着,整张脸宛如精雕细琢一般,找不到半分瑕疵。 尤其他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似在诉说着无限情意,白玉般的面颊微微绷紧,长睫轻颤,看得她心头一颤。 二人痴痴凝望,仿如隔世。 “长安哥哥……” 江璃哽咽着叫了一声,便被他用力拥入怀中。 “小狸奴,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他抱得那么用力,似是要将她整个人嵌入怀中,永不分离。 “姐姐……” 敖明刚睁开眼睛,唤了一声江璃,便见那一对相拥的人儿蓦地从眼前消失了。 刚回到太虚的小空间,谢长安灼热的吻便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江璃环抱着他的脖子,热情地回应他,二人吻得难分难解,恨不得将别后的朝夕思念、离愁别绪,统统补偿回来。 良久,谢长安才低喘着抬起头来,看着怀中少女那红晕满面的小模样,美得惊人。 他忍不住又在她腮边落下一吻,柔声道:“去看看咱们的不离不弃,无忧无愁?” “嗯。” 一提到四个孩儿,江璃顿时又泪眼盈盈。 十月怀胎生下的至亲骨肉,她竟然把他们忘记了!自己这个娘亲也不太称职了! “希望他们不要怪我……” 谢长安摸摸鼻子,颇有点尴尬:“都怪为夫。” 江璃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可不是都怪你!” 她知道师父是为了她好,若不是将她的记忆封印起来,听到他要娶楚飞雪的消息,自己怕不是会点齐三千灵鸟,去堵剑宗的大门,将谢长安这个负心人骂个狗血喷头! 谢长安啼笑皆非。 御兽宗灵鸟嘴巴之毒,他可是多次领教过了。 若江璃真领着三千只灵鸟,跑到剑宗骂他,那画面不要太好看! 这种事,他家小狸奴绝对干得出来! 他决心给她点“颜色”看看。 谢长安俯头,在她耳边低低说道:“小狸奴,你答应过为夫的,结成金丹后,你我便正式双修。择日不如撞日,今晚……” 江璃满脸绯红,嗔道:“大战当前,少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还要抓紧时间稳定修为呢! 谢长安低笑一声:“双修不也是修炼的一种?进展或会更快呢。” 江璃伸手在他腰间狠狠拧了一把:“少来!这能一样么?” 也不怕她心猿意马,走火入魔! 说话间,二人来到主院,江璃一见那棵玉色的小树,眼泪又扑簌簌地掉下来。 “不离不弃,无忧无愁,娘亲来了……” 她泪流满面,把四团小光点拢在手中。 四个孩儿的灵识本能地蹭着她手心,依恋不已。 谢长安道:“我已寻得四株千年养魂木,回头将它们雕琢成人偶模样,等孩儿们的灵识苏醒后,便能借这木偶之身重塑肉身,化出人形。” 江璃闻言大喜:“如此他们便能回到我俩身边?” 谢长安沉声道:“看孩子们的选择了,是重入轮回,再世为人,还是就这样留在咱们身边,看他们的意愿。” 毕竟,重入轮回还是有风险的,要想重续父母子女之缘,前提条件是江璃再次怀孕生子…… 江璃哼了一声:“也对,你一个上百岁的老头子,能不能有子嗣,还不好说呢。” 修真界修为越高,便越难孕育后代,他都元婴期了,也不知还有没有那个福缘? 谢长安尴尬地咳嗽一声:“咳咳,为夫在天焱界,还是很年轻的……” 和五千岁的妖皇比起来,他还是个宝宝! 看过四个孩儿,江璃遂回到静室,闭关稳定境界。 而苏妙妙见到江璃成功结丹后,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完成她和周千尘的合籍大典。 那一夜,那朵灼热无比的红莲业火,差点把宝华峰烧了…… 明玄真君带着一群徒弟和灵兽,狼狈万分地从宝华峰跑下来,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早知便让他们回剑宗举行大典了,要烧也烧剑宗的山头啊! 他经营多年的宝华峰,在朱盈盈的精心打理下,恍若世外仙境,奇珍灵植层层盛放,珍禽异兽随处可见,步步皆是琼花瑶草,风光不输天界仙府。 如今被那红莲业火一烧,简直是一夜回到解放前! 明玄真君气急败坏:“本君要让姓周的小子赔偿损失!” 一旁的徐清弱弱地道:“听四师姐说,周师兄是个穷鬼……” 明玄真君一拂袖:“那便让重安真君赔!” 第803章 惜别 宝华峰那边鸡飞狗跳,碧松尊者这边却是一片祥和。 江璃和敖明出关后,一行人即将前往妖域,奔赴妖皇的生死擂台之约。 临行前,碧松尊者设宴为他们饯行。 既是“家宴”,明玄真君及其弟子都来了。 苏妙妙和周千尘成了大伙儿取笑的对象。 “你俩双修的动静也忒大了点,差点儿把咱们宝华峰都烧光了!” “星星之火便可燎原,何况干柴烈火?” 苏妙妙、周千尘二人脸颊发烫,羞愧难当,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在地上挖个坑钻进去。 他们哪里会想到,红莲业火合二为一时,动静会那么大? 再经灵鸟的大嘴巴一传,这下好了,全宗门的人都知道了! 江璃听说事情经过,笑得前仰后合。 谢长安心中羡慕不已,这两人都正式双修了,他与小狸奴,不知何时才能修成正果? 他幽幽的眼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周千尘只觉寒毛倒竖,后背发凉。 与此同时,九命玄猫蹲在明玄真君身旁,同仇敌忾,一人一猫,均用杀人的目光盯着周千尘。 周千尘被这三道视线盯着,恨不得缩成个鹌鹑。 碧松尊者呵呵笑道:“好了好了,你们就莫要打趣他俩了,眼红的话,就赶紧找个道侣!” 看把孩子吓的! 他瞪了一眼明玄真君:“连小璃璃都结道侣了,你都五百多岁了,至今还是光棍一个!” 明玄真君瞠目结舌,师父,咱们都这么大年纪了,不带催婚的啊! “哈哈哈哈……” 看师父吃瘪,弟子们俱都大笑起来。 月上中天,酒过数巡,朱盈盈率先站起来,举杯道:“重华真君,小璃璃,敖明,还有妙妙、周师弟,祝你们此去马到功成,万事顺遂!” 九命玄猫腾地一下跳起来:“还有我还有我!大师姐为啥把我忘了?” 朱盈盈格格笑道:“九命,你不是不要你主人了么?” 九命玄猫气鼓鼓地道:“谁说我不要她了?俗话说得好,猫不嫌家贫,就算和主人一起喝西北风,小九也永远不会抛弃她!” 嫁了个穷得叮当响的剑修,猫猫定会操碎了心!最多她日后少吃点……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苏妙妙感动得眼泪汪汪:“小九……” 她朝九命玄猫伸出双手,九命玄猫“喵呜”一声,疾如闪电一般,一头扑进苏妙妙怀里。 一人一猫和好如初。 周千尘呐呐地:“小九放心,我不会让妙妙吃苦的!” 明玄真君凉凉地:“你莫忘了,你还欠本君一屁股债呢……” 周千尘羞惭地:“千尘不敢。” 红莲业火差点儿把宝华峰一窝端,虽然不是他“全责”,但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让娘子和自己一起还债吧? 周千尘想到朱盈盈列出的天价赔偿,不由眼前一黑。 这笔巨债,他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还清? 江璃吃吃笑道:“师父,您也别忘了,师祖不是刚答应了慧觉大师,要借红莲业火给他一用?” 明玄真君顿时黑线,对啊,红莲业火是妙妙和姓周的小子的! 人家总不能将白白将红莲业火给宗门做人情吧? 苏妙妙眨眨眼睛,悄悄冲江璃比了比大拇指。 还是小璃璃有办法,一下将了师父的军! 苏妙妙嘟着嘴儿:“师父,师祖,您们这是慷弟子之慨啊。” 明玄真君先狠狠瞪了一眼江璃,女生外向,胳膊肘往外拐! 他转向苏妙妙:“那便借用一次,折合……一千灵石?” “一千上品灵石。”苏妙妙微微一笑。 师父,红莲业火是徒儿九死一生才收服的,可疼可疼了! “好吧。”明玄真君不得不答应。 自家徒儿,总不能真的让她还债吧? 周千尘抹了一把冷汗,感激不已地向江璃拱手,表示谢意。 还得是师叔母啊,回头要好好谢谢她! 江璃抿嘴偷笑,谢长安扶额。 明玄真君眼光一转,瞥见江璃憋不住的坏笑,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 他们为啥要出借红莲业火给佛家宗门呢? 还不是为了这个一肚子坏水的死丫头! 是她要将三道龙魂送进佛寺,记入天龙八部,红莲业火是交换条件! 慷他人之慨的是她啊! 明玄真君嘴角抽搐,得,合着所有人都被她算计了。 苏妙妙、周千尘这两冤大头,被她卖了还帮她数钱! 朱盈盈捂嘴偷笑,云九重恍然大悟,其他师弟师妹却一头雾水,不知他们在打什么机锋。 碧松尊者呵呵笑道:“小璃璃为御兽宗开疆拓地,是咱们宗门的大功臣,宗门资源向她倾斜也是应该的。” 他缓缓举杯,“师祖在此预祝尔等击败妖皇,凯旋归来!” 明玄真君也举杯,深深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儿:“璃璃,妙妙,务必平安归来。” 江璃、苏妙妙,以及谢长安、敖明、周千尘俱都郑重举杯,“谨遵师祖、师父之命!” 众人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心中豪气顿生。 碧松尊者又特意对敖明举杯:“小龙皇,望你登临妖皇之位后,毋忘来处。” 敖明也举杯,郑重地:“御兽宗各位尊长和姐姐,对敖明有再世之恩,此生此世,不敢或忘!御兽宗便是敖明的家!” 碧松尊者、明玄真君均十分欣慰,真是个好孩子,那些喂给他的珍稀灵材没有白费! 二人又郑重将江璃和敖明拜托给谢长安,请他务必保护他们平安归来。 谢长安微微一笑:“尊者、真君且放心,我与娘子生死相随,与敖明亲如兄弟,必誓死护他们平安无恙。” 碧松尊者、明玄真君微微颔首,目光里满是期许,又藏着几分牵挂不舍。 朱盈盈、云九重等师兄师姐们弟子也上前道别,声声珍重此起彼伏,临别嘱托萦绕不散。 几番拱手作别,江璃、谢长安、苏妙妙、周千尘几人不再多言,拜别众人,转身离去。 一行人伫立在宝华峰之巅,长风猎猎,拂动衣袂。 敖明龙瞳亮起深邃幽蓝的光泽,周身灵气轰然激荡,一股龙族亘古的威压扩散开来,整个御兽宗的灵兽俱都瑟瑟发抖,齐齐匍匐在地。 他抬手结出古老玄奥的龙族印诀,指尖流光璀璨,道道龙纹自掌心蔓延而出,盘旋飞舞。 “龙宫现世!” 第804章 重返 这声低喝震彻山巅,天地间骤然水波翻涌,似有万顷沧海自虚空中倾覆而来。 琉璃般的水幕破开云层,一座巍峨磅礴、雕梁画栋的水晶宫缓缓浮现出来。 琼楼玉宇,柱盘金龙,瓦覆珠光,浩瀚龙威震撼四野,连风云都被压得尽数凝滞了。 “蛋蛋,现在你的龙宫可收放自如了啊?”江璃很惊喜。 以前他唯有身处江河湖海等水域,才能将龙宫唤出,受地域所限颇多。 如今这座水晶宫已化作真正的随身洞府,随心而动、收放由心。 敖明笑道:“对,我修为越高,对龙宫的掌控就越发得心应手。只要心念一动,便可令其隐现挪移、大小随心,再无半分限制。” 所以,他们不必不远千里赶往妖域玄境,只要通过祖龙山,便能直达妖域玄境。 龙族祖地本就有秘道通往妖域玄境,只是万年前龙族遇逢巨变,祖龙遂将通往妖域玄境的出口封了,好让龙族避世隐居,休养生息。 于是,一行人进入龙宫后,这座悬浮于空中的水晶宫渐渐隐去。 无上的威压终于消失,御兽宗的灵兽们如飞般逃回巢穴,瑟瑟发抖。 而目睹这一幕的御兽宗弟子们则激动万分。 水晶宫! 传说龙王的水晶宫,就这么活生生、水灵灵地出现在宗门中! 看来,宗门有龙的传说,并不是谣言! 敖明操纵龙宫进入祖龙山,但见虚空之中,庞大无比的祖龙虚影盘亘其上,龙躯蜿蜒万丈,龙角峥嵘刺破云霭,硕大的双眸沉静而悠远,分明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敖明、江璃、谢长安三人步出龙宫大门,在祖龙虚影前跪下,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 祖龙长吟一声,震得群山微微震颤,云霭层层翻卷。 他垂下眸子,声音慈祥:“好孩子,此去前路凶险,福祸莫测,我龙族先辈定会庇佑于你们,望你们平安归来,重振龙族声威。” 敖明、江璃、谢长安又齐齐叩首:“谨遵老祖教诲!我等定不负老祖厚望,必荡平妖乱,平安归来!” 三人拜别祖龙,又进入龙宫。 敖明心念一动,引动龙族本源血脉之力,只见龙宫上空出现了一枚龙形印章,璀璨金光直冲云霄。 未几,一道贯通天地的金色光道静静浮现,正是从祖龙山直达妖域玄境的通道! 随即,龙宫化身巨龙,摇头摆尾,一头扎进光道之中。 妖域玄境。 这里不愧是妖域顶尖的秘境,天地间的灵气浓稠得近乎实质,白雾萦绕在奇峰幽谷之间,遍地生长着千年仙草,崖壁流淌着淬灵玉液。 层叠翠峰连绵起伏,自上而下分布着上古神兽的族地、妖族贵族的领地,琼台玉阶依山而建,处处均有聚灵大阵。 此时,一队妖兵正在一处幽谷巡逻,谁也未曾料到,一场惊天变故即将降临。 先是天际隐隐传来一阵悠远苍茫的龙吟,那声音不似寻常妖兽的嘶吼,古老、威严,带着穿越万古的厚重气息。 众妖兵脸上均露出惊疑之色,这是什么神兽的吼声? 他们听到这声音,打心底涌上一阵臣服之意,此刻两腿发软,顿时齐齐匍匐在地,俯首跪拜。 万妖皇宫内,端坐大殿之内的妖皇蓦地站起来,冷笑一声。 “来了!” 龙吟之声渐近,妖域玄境内似乎按下了休止符。 妖族们不管是在交谈,还是在修炼,尽数戛然而止,齐齐抬首望向天穹,眉目间满是惊疑与警惕。 下一刻,天地剧烈震颤起来,大地微微起伏,狂风卷着浓云在天际疯狂翻涌。 众妖齐齐变色,发生什么事了? 莫非是哪位神兽大人要渡天劫? 劫雷并未出现,一道耀眼无比的金色光柱自苍穹缓缓垂落。 金光之内,隐隐可见道道龙影流转不息,祥瑞云气盘旋升腾。 原本灵气氤氲的玄境上空,竟缓缓浮现出一片云雾缭绕的仙山楼阁,亭台错落,殿宇巍峨,不知是什么秘境,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众妖眼前。 幽谷之内的妖兵们,此刻匍匐在地,浑身皮毛根根倒竖,四肢止不住地发颤。 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沉沉压落,宛若万丈神山横亘头顶,逼得他们连运转体内妖力都万分艰难。 螣蛇妖王、摄魂虫妖王抬头望天,面色凝重。 玄熊王、雪狼王也都下意识躬身垂首,眼底翻涌着恐惧与难以置信。 “莫非这是……” 万丈金色光中,一座恢弘的水晶宫影若隐若现,浩荡龙气滚滚如江海,将半片天穹都染成了澄澈水色。 龙宫! 偌大的妖域玄境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妖族心中,都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消失万年的龙族,回来了! 万年前,龙族突然隐世不出,从此销声匿迹。 岁月流转,时至今日,许多新生代妖族仅听说过龙族的威名,从来没想过,这昔日称霸天地的至尊族群,竟会再度现世! 沉寂万古的通道重开,龙族祖地公然现世,这便是龙族面向整个妖域,发出最直白的宣告。 妖域玄境之内,位置最高的,自然是高高伫立于万仞峰上的万妖皇宫,如今,龙族祖地就这么大喇喇地出现半空中,凌驾于万妖皇宫之上,宣示主权之意,不言而喻。 螣蛇妖王、摄魂虫妖王面色铁青,匆匆赶往万妖皇宫。 妖皇端坐在高高的宝座上,两大妖王神色仓皇而入,扑通跪倒在地:“陛下,龙族祖地……” 妖皇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徐徐站起来。 “随孤前去迎接——小龙皇及长公主殿下。” 而各神兽族地,此刻却一片欢腾。 小龙皇回来了!龙族回归了! 神兽们齐齐仰天长啸,声浪此起彼伏响彻群山,积存多年的心头郁气一扫而空。 他们万年来隐忍蛰伏,不得不臣服于妖皇,如今感应到浩瀚的龙威,无不热泪激荡。 妖域延续万年的格局,从这一刻起,将被彻底改写! 妖族将迎来一次翻天覆地的洗牌,手握权柄的螣蛇一族再也无法一手遮天,各大神兽不必再屈居人下! 一个由龙族牵头、万族制衡、各得其位的全新妖域,即将拉开序幕。 第805章 恭迎 漫山遍野的妖族人人屏息凝神,心怀敬畏,抬首仰望悬浮于天际、殿宇连绵的巍峨龙宫。 但见万仞峰巅风云动荡,妖皇专属的御辇自万妖皇宫大门徐徐驶出。 右护法穷奇面含肃容,寸步不离护在辇旁;几位执掌一方的妖王分列两侧,衣袂猎猎。 一支黑甲侍卫在前开路,后面跟着一群花枝招展的侍女,一行人声势浩大,威压席卷四野。 御辇径直来到龙宫下方,穷奇率领几位妖王行至队伍前列,以手抚胸,行了一个妖族的大礼,朗声道:“我等奉妖皇陛下之命,前来恭迎小龙皇及长公主殿下。” 云端传来袅袅仙乐,龙宫雕着盘龙云纹的巨门徐徐打开。 钟鸣鼓乐之声自殿内传出,几道身影缓缓从龙宫内走出。 走在正中的,是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眉目精致,清贵俊雅,和他并肩而来的,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冰肌玉骨,仙姿绰约,正是敖明和江璃。 跟在他俩身后的,是谢长安、太虚、空空,以及抱着九命玄猫的苏妙妙和周千尘。 下方众妖见龙宫之内一行人缓步走出,一行人眉目如画,风姿绰约,众妖看得心神震颤,险些以为是谪仙踏云而来。 尤其当敖明和江璃走出龙宫,踏上云头时,那浩瀚的龙威令众妖不由自主屈膝跪下,齐声叫道:“恭迎龙皇陛下,恭迎长公主殿下!” 御辇之上的妖皇脸一黑,如山般可怖的威压轰然倾泻而下。 下方跪拜的众妖瞬间被死死压趴在地,口吐鲜血。 敖明心中凛然,妖皇九夔,果然如传闻一样,战力超群,在妖族基本是无敌的存在! 只听江璃清脆的笑声响起,“妖皇陛下,何苦为难他们?” 妖皇似笑非笑:“这些不长眼的东西,竟敢惊扰小龙皇和长公主殿下,孤不过小惩大诫而已。” “既然长公主殿下求情……” 他撤去加诸众妖身上的威压,“那便放尔等一马,还不快滚!” 下方众妖只觉身上一轻,连忙连滚带爬,狼狈逃窜。 妖皇端坐于御辇之上,遥遥看向立于云端之上的众人,笑容满面,说道:“小龙皇与长公主殿下远道而来,孤已在万妖皇宫设下宴席,为两位接风洗尘。诸位,请——” 江璃微微一笑:“俗话说得好,筵无好筵,会无好会,焉知这是不是鸿门宴?” 妖皇嘴角微勾:“孤素来仰慕长公主殿下,殿下如此见外,孤可是伤心得紧啊。” 谢长安上前一步,护住江璃,冷冷道:“妖皇陛下请自重!” 当着他的面,公然向他娘子表达“仰慕之情”,分明不将他放在眼里! 敖明也傲然道:“妖皇好意,我等心领了。既然本皇应约而来,那些假惺惺的客套话就不要说了,生死擂台设在何处?何时开始?” 妖皇脸色微变,淡淡道:“既然小龙皇如此迫不及待,那便三日后,万仞峰顶,一决生死!” “好!”敖明决然道。 妖皇面色阴沉,冷哼一声,御辇缓缓调转方向,在穷奇、众妖王与黑甲侍卫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返回万妖皇宫。 谢长安敏感地察觉队伍后方的侍女中,两道阴冷怨毒的视线一扫而过。 他眼睛微眯,目光穿透周遭人群,精准锁定了两名身着侍女装束的女子。 二人垂首躬身,神态卑微,混在队伍之中并不起眼。 是人族? 虽然她们刻意掩去本来面貌,周身还萦绕着浓郁的妖气,可谢长安神识何等敏锐,一缕神念悄然探去,很快便认出这两人来。 正是被逐出师门的凌霜真君和楚飞雪! 凌霜真君从西溟海回来后,虽然没能将“西溟谷谷主”抓回来,但她发现了“西溟谷谷主”便是谢长安和江璃,也算立了功。 因而,妖皇并未处罚她,只让她和楚飞雪充当侍婢,在宫中干些杂活。 此番二人随侍在御辇后,震惊地发现,妖皇恭迎的“龙族长公主殿下”,正是她们恨之入骨的江璃! 楚飞雪垂头站在侍女中,咬牙切齿,险些便掩饰不住眼中的怨毒。 自己与师父被逐出师门,更被妖皇种下奴契,成了万妖宫中地位最低贱的奴婢,生不如死。 而那个小贱人不光与师兄结成道侣,还在西溟海建立势力,连妖皇十万妖兵前去征讨,也奈何不了他们。 如今竟又摇身一变,成了妖族最尊贵的龙族长公主! 楚飞雪垂着头,袖中的双手死死攥紧,心底翻涌着无尽恨意! 想当年,她是风光无限的金丹真人,是宗门里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女;而彼时的江璃,不过是修为低微的炼气小弟子。 在江璃面前,她是只可仰望的高山! 可世事无常,如今境遇彻底颠倒! 对方一跃成为身份尊贵、凌驾万妖的龙族长公主,自己却沦落至此,成了任人驱使的卑贱侍女! 这般落差,她焉能不恨? 谢长安眸光一冷,冷哼出声。 神识瞬间化作尖锐细针,骤然刺向凌霜真君与楚飞雪二人的识海。 剧痛席卷二人神魂,两人当场发出凄厉惨叫,重重栽倒在地。 侍女们顿时乱作一团。 妖皇冷哼一声,穷奇沉声道:“将那两个贱婢拖走!“ 两名黑甲侍卫走过去,将倒在地上、不住翻滚呼痛的凌霜真君、楚飞雪二人,如拖死狗一般拖走了。 江璃目睹这一幕,悄声问谢长安:“那两人,不会就是……” 谢长安微微颔首:“不错,正是那两个被逐出师门的不肖弟子!” 周千尘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当初眼高于顶的楚师妹,高高在上的凌霜真君,如今竟成了妖皇的奴婢! 谢长安冷冷道:“这二人已非我剑宗弟子,无需在意。咱们回去,商量一下三日后的擂台之战吧。” 众人回宫后,宫门徐徐关上,但巨大巍峨的龙宫,仍高高悬浮于半空,无声地宣示着龙族的存在。 妖皇回到万妖皇宫,屏退众人,他双目微阖,指尖掐诀,念起晦涩的咒言。 幽寒的黑气中,一枚半人高的青黑色玉玺缓缓浮现出来,透着一股霸道又诡谲的气息。 第806章 擂台(一) 妖皇躬身施礼:“妖神大人。” 镇妖玉玺内传来嘶哑刺耳的声音:“何事?可是那两个龙子龙女来了?” 妖皇被那刺耳的声音震得脑袋嗡嗡作响,他强敛心神,恭敬地道:“正是。” “那两颗新鲜的龙珠,也不知味道如何?” “听说那龙女还是个无垢灵体?本尊真是有点迫不及待了,哈哈哈哈…… 那声音张狂大笑,带着狂热和贪婪,刺耳声波直钻神魂,妖皇识海剧烈震颤,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味。 他心生敬畏,光凭这笑声,便冲击得自己神魂不稳,这妖神的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妖皇硬生生将喉头鲜血压下,恭敬问道:“暂定三日后设下擂台,不知神尊可还有其他吩咐?” “很好。” 那声音似是十分满意,“只要你按我的吩咐去做,本尊定保你这妖皇之位千秋万代!” “谢神尊大人!” 未几,那道霸道诡谲的气息又隐回玉玺之内。 妖皇端坐宝座之上,盯着悬浮于黑气之内的镇妖玉玺,神色不定。 自从他在千年前那场大战中,夺得这枚镇妖玉玺后,便迫不及待地将其祭炼了。 没想到,镇妖玉玺中竟然冒出一个强大无比的灵识,自称是妖神,不容抗拒地在他神魂中烙下印记。 “汝若奉吾为主,吾便让你坐上妖皇之位。” 这道灵识威压滔天,根本容不得他拒绝,九夔只得俯首认主。 “妖神”果然没有食言,光凭一缕神识便能碾压群妖,螣蛇九夔得他之助,力压一众神兽,顺利登上妖皇之位。 这位“妖神”平日很少出来,只有妖皇召唤他时,才会偶尔现身,更不会干涉妖族事务。 妖皇有镇妖玉玺在手,号令一出,万妖俯首。 连那些眼高于顶的神兽,也不得不臣服于他。 只是偶尔想到自己神魂内那枚印记,妖皇心中不免有些惶恐,他已认“妖神”为主,日后若能飞升仙界,是不是就要为奴为仆,终生不得自由了? 那位“妖神”的气息强大无匹,但却阴冷诡谲,触之让人心生寒意,莫非是位……邪神? 妖皇并不是没有见识的妖,五千岁的化神大妖,什么阴暗邪恶的手段他没见过? 所以他深知,受制于邪神,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等妖神对上小龙皇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能不能趁机摆脱妖神的控制呢? 妖皇双目微阖,反复推敲起来。 与此同时,妖皇与小龙皇定于三日后,将在万仞峰巅设下擂台,生死对决,争夺妖皇之位这个惊天的消息,迅速传遍妖族全境,瞬间引发巨大动荡。 妖皇掌权多年,地位稳固,从未有人敢公然挑战其权威。 如今龙族归来,欲夺至尊之位,顿时令万妖哗然。 妖族割裂成两大阵营,众妖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一派拥护现任妖皇,他们固守旧制,坚信妖皇根基深厚、实力强横,绝非后辈可撼动。 林间一名槐妖当众断言:“妖皇陛下威震四海,功绩卓着,龙族都多少年没有妖域现身了,区区龙族小儿,甫一现身,便迫不及待来争皇位,实是狂妄自大!” 一只狼妖附和道:“说得对,我赌小青龙必败无疑!” 另一派以各大神兽族群为首,全力支持小青龙。 白虎族长现身热闹的坊市,公然宣称:“小龙皇身负正统血脉,品性仁厚、实力出众,远比妖皇更适合统领万妖!” 玄武族长也道:“妖皇暴戾残忍,心性狭隘,难掌妖族大局。想要族群存续,便该更迭新主!” 一众长期受压迫的弱小妖族见状,也都纷纷附和。 而之前江璃及其师兄姐们一直在妖族暗中推进的“幼主护卫队”计划,忽悠了不少如小玄熊、小雪狼这样的小妖,这时终于显出效果来了,他们暗中集结起来,迅速形成一股庞大的新生势力。 最要命的是,这些小妖的父辈,大部分都在妖皇军中服役,一旦开战,大部分的妖兵将领便会后院失火! 两派壁垒分明、互不相让,妖族境内纷争四起。 而此时,妖皇与江璃均在暗中布局,誓要在擂台之战后,一举击溃对方的势力,彻底掌控妖族大权。 妖皇坐镇宫中,派出穷奇、螣蛇妖王等心腹派遣心腹前往各地拉拢中立部族,以权势、宝物、封地作为利诱,威逼摇摆势力归顺。 玄熊王、雪狼王更暗中集结妖兵,调遣数万精锐死士,埋伏在万仞峰周边的幽谷密林。 万仞峰地势险峻,仅有一条山道可通峰顶,其余皆是悬崖险地。 他们依托地形布下层层防线,命擅长隐匿、毒术的妖兵潜藏暗处。 趁峰顶交手之际,全军出击,将敖明及江璃麾下势力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江璃与敖明则依托神兽一族的势力,联动四方异兽,收拢弱小妖族,规整阵营。 小龙皇号令一出,四方响应,大量隐世异兽出山相助,己方势力快速壮大。 短短三日,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杀机暗藏。 万仞峰既是擂台决斗之地,又是两大势力死战之局! 在这种暗流涌动,剑拔弩张的气氛下,三日之期终于到了。 万仞峰孤峰拔起,峰顶削出一片平整开阔的石台,作为此番生死对决的擂台。 擂台正中立着一面石碑,刻着妖族古老的血誓。 但凡登台对决,便要在此立下生死文书,一旦开战,至死方休! 整座擂台孤悬天际,冷峻肃杀,没有多余修饰,只凭绝境地势定下生死决斗的规矩,一旦站上擂台,只能正面死战,再无退路! 擂台四方留出开阔空地,划分出各处观礼席位。 东侧高台留给妖皇的亲族与部属,西侧看台归各大神兽及贵族,余下零散平台分给各妖族族长。 螣蛇妖王、摄魂虫妖王等几位大妖目光斜睨西侧阵营,满心算计。 他们早已想好,等妖皇斩杀对手,便顺势清剿依附小青龙的神兽,趁机夺取他们的地盘! 西侧看台神兽群神色紧绷却战意昂扬,全然没有怯意。 他们自然知道螣蛇妖王等人的算计,己方又如何会没有准备? 只等小龙皇一声令下,他们便会精锐全出,剿灭这些归属妖皇的势力! 第807章 擂台(二) “呜呜呜——” 雄浑号角骤然响彻天地,一声叠着一声,震得天地间气流翻涌。 “轰——轰——轰!” 三声震天炮响接连炸开,声浪席卷四野。 万妖皇宫厚重宫门缓缓向两侧敞开,一队队身披玄色鳞甲、气势森然的黑甲侍卫列队而出,戈矛如林,煞气冲天。 随后便是妖皇的专属御辇,玄金车身雕满奇珍异兽,四周缭绕着氤氲妖气。 御辇前后护卫林立,仪仗绵延数里,浩浩荡荡自皇宫深处行出,一路朝着中央擂台稳步而来。 妖族纷纷俯首行礼,目光敬畏。 这时,半空中灵光大盛,悬浮云端的水晶宫宫门也徐徐洞开,流光漫卷而出,一道由碧玉天梯自苍穹垂落,直抵擂台上空。 天梯之上,俊美清贵的小龙皇一身龙纹战袍,身姿挺拔,龙威慑人。 江璃、谢长安、太虚、空空、苏妙妙、周千尘几人分列左右,个个眉目如画,飘逸如仙,一行人步履从容,顺着碧玉天梯缓步而下。 仙光龙气交织缠绕,映得整片天际澄澈璀璨,与下方妖皇的冲天妖气遥遥相对。 两方人马相继抵达擂台两侧,下方众妖彻底沸腾,欢呼声、呐喊声交织成一片。 有人振臂高呼“妖皇万岁”,亦有不少妖族高声唤着“小龙皇万岁”,呼喊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场面热闹至极。 御辇帘幕轻扬,妖皇缓步踏出,面上挂着从容的笑意。 他抬手虚按,动作不急不缓,喧闹的声浪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全场安静下来,无数目光齐齐汇聚在他身上。 妖皇目光扫过全场,又看向对面立在天梯之下的敖明等人,徐徐开口: “小龙皇归来,实乃我妖族一大幸事,本皇愿将妖族至尊之位拱手相让。” 话音落下,有人高声叫道:“小龙皇虽然血脉高贵,但其年纪小小,如何能统率万妖?” “没错,我妖族向来以强者为尊,小龙皇何德何能,竟能越过咱们陛下上位?血脉高贵有什么用?” 又有人高声附和。 场上泛起一阵细碎的议论,不少妖族面露赞同之色。 妖皇微微一笑,说道:“这位小友之言,亦有道理。我妖族自古便以强者为尊,想登上这妖皇之位,从不是仅凭血脉高贵。” “故而,本皇特设这座擂台,今日便与小龙皇当众切磋一番。好让妖族上下亲眼见证,咱们小龙皇是否有执掌万妖、君临各族的实力与气魄!” 周遭一众依附妖皇的妖族纷纷拱手称颂。 “陛下胸襟宽广,大公无私,实乃我妖族之福!” “我们妖族要一位强大的妖皇!不以血统论成败!” 不少妖物更是斜睨着敖明,出言讥讽。 “单凭血脉高贵就想坐上至尊之位?未免太过天真。” “乳臭未干,待会儿可别哭着找娘亲,哈哈哈哈……” 嘲弄之声此起彼伏,不少妖族交头接耳,眼里皆是轻蔑之色。 敖明神色未变,平静地望向对面高台,周身龙气内敛,不怒自威,并未将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 江璃称赞道:“好!荣辱不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才是王者风范。” 敖明嘴角上扬,谁知江璃又来了一句,“蛋蛋,干得好!” 敖明黑线:“姐姐,这种场合,能不能别叫蛋蛋了?” 江璃笑嘻嘻:“反正别人又听不到。” 谢长安轻笑一声:“我听到了。” 太虚和空空也哈哈笑道:“我们也听得到!” 敖明恼羞成怒:“姐姐!” 这契约一串一串的,还能不能说个悄悄话了? 江璃瞪了一眼谢长安,没事捣什么乱? 只有苏妙妙和周千尘莫名其妙,不知这几人眉来眼去,究竟在打什么机锋。 妖皇见自己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敖明、江璃等人并不搭理他,不由微微有几分恼怒。 “小龙皇,吉时已到,请登擂台!” 他抬手做了个请的姿态。 敖明静静看向他:“好。” 说罢,一马当先,径直登上那高高的擂台。 江璃等人紧随其后。 妖皇微觉诧异:“长公主殿下乃半个龙族,可与小龙皇一道上擂台。重华真君,尔等在看台落座便可。” 谢长安微微一笑:“吾乃长公主驸马,自然也算龙族一员。” 他又指了指太虚和空空,“太虚,吾之本命剑;空空,吾之本命灵兽。” 妖皇脸一黑,合着他的对手不止敖明,而是这一串? 他看向抱着九命玄猫的苏妙妙、和她并肩而行的周千尘,不悦地:“这两人又是什么人?” 敖明微微一笑:“我义姐,龙族二公主。那位是二公主的驸马。” 妖皇差点没气笑。 随便认个义姐就是龙族公主了? 这二公主年纪比长公主还大! 你们是不是太儿戏了? 苏妙妙掌心打开,一枚金灿灿的龙鳞赫然出现。 “我可是祖龙爷爷认证过的,货真价实的龙族公主!” 这枚龙鳞是龙族信物,持此信物可自由出入祖龙山。 白虎族长高声说道:“没错,众所周知,只有龙族成员才能进入祖龙山!她既可以自由出入龙族祖地,自然也算龙族一员。” 玄武族长也道:“如今龙族式微,只有小龙皇硕果仅存,龙族之事,当然是他说了算。小龙皇金口玉言封苏仙子为龙族二公主,如何作不得数?” 人家龙族的二公主,只要龙族承认便可,需要你妖皇承认么? 妖皇一时语塞。 他斜睨敖明,冷笑一声:“怎么?单打独斗赢不了本皇,便想一窝蜂上?小龙皇是对自己没信心么?” 江璃笑道:“妖皇陛下,本公主记得,当日在西溟海,您亲口说,妖族全员皆可登台,角逐妖皇大位!不论出身、不分族群,只凭实力说话!谁能横扫千军,打遍妖族无敌手,谁便是妖族之皇!” “我等皆是龙族一员,如何不能角逐妖皇大位?” 妖皇顿时哑然。 他当日放出此话,自是笃定无人敢与他生死决斗。 这妖皇之位,可是他浴血厮杀、一刀一枪硬生生打下来的,除了小青龙这个热血上头的傻小子,谁敢与他生死对决? 万万没料到,昔日随口一句话,竟被江璃抓了个正着,当场堵得他无话可说。 第808章 擂台(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厂草堪折直须折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