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国师》
大明第一国师章节列表 第1章 第 1 章
细雨,黄昏。
常言道“漫脱春衣浣酒红,江南二月最多风。”安陆虽地处湖广,二月的天却也格外冷,凉风吹在身上,打得人直发抖,恨不得寻个地方窝起来。
兴王府,清风观。
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几缕黑烟从正中央的八卦炉上冒出,预示着此批丹药又炼毁了。
丹炉前方,一个身着天青色的大褂的中年道人面沉如水,两旁的架火童子低头不语,生怕一个不小心被牵连。
许久后,道人长长舒了口气,高声道:“来人,把本座的圭简呈上来。”
没一会儿,门被缓缓推开,从外面走进一个纤细袅娜的少女,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白嫩的肌肤仿佛上等的瓷器一样,杏眼桃腮,眉间一点胭脂痣更衬得楚楚动人。
如今这个温度,少女不过穿了件单衣,嘴唇冻得有些发白,但神色却极为庄重,双手将一上端略窄,用漆涂饰木板递了过去,恭敬道:“师父,请。”
道人的目光在少女雪藕般的白臂上停留一瞬,紧接着移开。拿起圭简,两手相合,把其置于胸前,对着不远处的三清像拜谒再三,口中念念有词。待到完成这一切,方才停下来,命人将丹药残渣收走。
“怎么就你一个?似露呢?”就在众人陷入忙碌之际,道人冷不丁开口。
少女身形微顿,转头答应道:“回师父,似露师妹吃坏了东西,担心给您过了病气,就不来正殿孝敬了。”
“嗯,”道人点头,慢慢地捻了几下胡须,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既然如此,就让她好生歇着吧。今晚子时三刻,我要再启一炉丹,为防这些个粗手粗脚的坏事,到时候如星你来伺候。”
“是,”如星颔首,轻声应下。
在此站了一天,道士也有些乏了,拿起浮尘,在弟子的服侍下回里屋休息。
等他走后,冼如星又待了一会儿,督促着小道童们把这里收拾好方才离开。
与后世的认知不同,明朝的藩王府并非“大宅子”而是“小皇宫”,格局完全同紫禁城一模一样,无非就是小了些。
好比清风观所在的社稷坛,位于兴王府西南角,紧邻端礼门,作用和京城里的也相等。皇帝祭祀天地日夜,藩王祭祀封国山川。不过平日除了供奉的道士外,鲜少有人过来。
冼如星从主殿出来,顺着游廊走到西厢房,才刚推开门,就见一个木枕飞来。
微微侧过头躲开,有些无奈地开口道:“怎么又闹起来了?”
屋内,一个比她小上一些的娇俏女孩儿哼哼唧唧地叉腰,见她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怒斥道:“好哇,你个倒霉黑心肝的,下药的账还没跟你算,今日昏定又没知会我!告诉你姓冼的,我才是师父一手养大的,哪怕你在从中挑拨,我赵似露也是清风观第一得意人!”
“好好好,”冼如星敷衍地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桌案边洗了把手,将浸湿的布巾盖在脸上,看样子颇为疲乏。
赵似露就这么被晾在一旁,俏脸涨得通红,想要继续争辩,突然,外面传来小道童慌张的声音,“哎?你们干嘛?出家人清净地,不能随便进来!”
冼如星与似露对视一眼,连忙出去查看。
只见三五个穿着道袍的半大丫头小子正与人撕扯,嘴里骂骂咧咧颇为不干不净。
清风观里人不算多,刨除一位在外做法事的师兄,就属如星似露辈分最大,所以赵似露率先迎了上去,开口问道:“你是……净云宫里的妙乐师姐?来我们清风观可是有事?”
净云宫与清风观相同,都是兴王府请来的供奉。如今王府的主人兴王排行老四,乃先帝弘治异母弟弟,当今圣上的叔叔,平日里热爱诗词书画,尤为信奉道教。
偌大个王府,自然不可能只请一家供奉,算上清风观,共有四家道观于此侍奉。正所谓同行即冤家,修道之人也不免于此,四家平日里多有摩擦,净云宫历史悠久,最得王爷信任,其门下大多高傲跋扈,像如今这样找上门倒也不止一次。
打头的女道士妙乐见到似露冷笑一声,斜着眼睛不屑道:“当然有事,清风观冒领了我们净云宫的炭火,害的我家师父这两日得了风寒,赶紧将东西吐出来!”
“炭火?什么炭火?”似露皱眉,王府冬日确实给社稷坛里的道人供应些炭,但早在二月初天渐暖的时候就已经停了,他们这些小的每日冻得身上发青也没办法。不过听对方如此讲,赵似露也反应过来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哼道:“好哇,我说怎么今年的炭没的这般早,原来是都让你们净云宫给吞了,现在还来找我们要!真当我们清风观没人吗!?”
妙乐往常骄纵惯了,头回遇到敢反驳自己的,不由气不打一处来,双方吵着吵着,渐渐动起手来。
这些道士年岁不大,平日又养尊处优,所谓的“打架”也不过是你抓我我推你,眼看净云宫的马上就要占上风,突然从天而降一大泼冷水,将几人浇了个透心凉。
“哎呦!”妙乐发出惨叫,这才二月,虽然不比冬日,外面依旧十分严寒,此时他们浑身湿透,被冷风一吹,直接瑟瑟发抖。
冼如星一手拿着水壶,面色不虞地呵斥道:“清风观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再继续下去我不客气了!”
妙乐如今浑身湿透,气势上难免落了下乘,又见冼如星神情冷硬,眼中满是寒意,不由打了个哆嗦,但嘴上还是不饶人,尖声道:“姑奶奶是你吓大的不成!你等着,我师父定饶不了你!”言罢便带着手下落荒而逃。
将水壶丢给道童,冼如星整理了下衣冠,抬眼见到身边少男少女皆瞪大眼睛,有些畏惧地看着自己,顿时微愣。回过神来有些好笑地摇摇头,温声道:“怎么?都傻站干嘛,快把这儿收拾下,晚上师父还要炼丹呢。”
“啊、是!”众人慌神,见向来温和的师姐又变回之前的模样,方才松了口气,各自忙碌去了。
赵似露走上前,半天,犹豫着开口道:“妙乐那边怕是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你还是趁早去禀告师父,师父那么厉害,一定会保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似笑非笑的表情打断,赵似露立刻气不打一处来,自从几个月前冼如星落水大病一场被救回来后性情变了许多,最重要的是,赵似露总觉得其对师父不是很恭敬。
“算了,我不管你了,不过话说回来,炭火什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净云宫为什么说咱们拿的?”
“可能弄错了吧。”冼如星打了个哈哈,有些刻意地岔开话题。
果然,不出她所料,清风道人在知道自家弟子得罪了净云宫后问都没问,直接命令冼如星上门赔罪,之后更是罚其在三清殿守半年,就连自己都选择闭关几天躲风头。
如此做派,底下弟子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但此时讲究“天地君亲师”,即使师父有错,他们这帮人也无法挑什么。
冼如星倒是没怎么失落,收拾好东西后在似露的欲言又止中搬进空旷的大殿。
和尚拜佛祖,道士供三清。所谓“三清”就是指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和太清道德天尊这三位神仙。三清殿位于社稷坛最中央,除了三清圣诞和五腊日这些道教重大节日外很少开放,平日由各大道观轮流派人打扫。现在冼如星住进来了,自然就由她全权负责。
推开厚重的大门,冼如星将烛台点上,在昏黄的烛光下,开始低头地做清洁。
三清殿寥阔冷清,可能是寻日里弟子偷懒,地上满是灰尘不说,空气中还一股子霉味。不过冼如星似乎对此没有半点不悦,清扫得极为认真,就连台上的神像都擦的锃光瓦亮。
在干完这一切后,少女长舒一口气,翻出边上的香,恭敬地对着三清叩了几个响头,神情肃穆地念念叨叨:
“三清大神在上,我只求能穿越回去,只要能回去,信女愿意吃素三年,终生供奉您几位。”
说完她闭上眼睛跪在地上,许久,缓缓睁开,眼见自己依然在此地,失落地叹了口气。
是的,冼如星是一位穿越者。
上辈子的她大学毕业后刚参加工作两年,在家人的支持下于一线城市贷款买了房,眼看生活事业都逐渐走上正轨,结果在马路上突然被失控的车辆创飞,等再醒过来,已经变成五百多年前明朝正德年间的一位女道士。
小道姑不小心落了水,救起来后高烧不退,古代医疗不发达,人就这么走了,倒是让与她同名的冼如星捡了便宜。
不,严格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冼如星苦笑,天知道当她发现这具身体主人的师父对其有别的心思之时有多恶心,每次对方视线扫过,冼如星都恨不得把那老色.狼眼珠子抠出来。
万幸的是,清风观里年级稍大些的女道只有她和似露两个人,在穿越之后,她使尽各种手段,总算是让那老道士没有得手。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冼如星苦恼地揪了揪头发,她得想法子彻底离开这儿。
此时天色已黑,干了一天活儿的冼如星又累又饿,来之前倒是准备了一些干粮和水,但看了眼,硬邦邦实在难以下咽。
冼如星伸了个懒腰,活动下筋骨,在脑海中默念了“回家”两个字,转眼间就已经进入另一个空间。
望着熟悉的景象,她吸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还好自己穿越携带金手指,不然这日子得多难熬!
冼如星的金手指说起来也好笑,正是她穿之前背负巨额贷款买的那套房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死之前房奴怨念太深,这东西竟然一起跟过来了。
经过反复的实验研究,冼如星总算是明白了这个金手指的使用方法。
她每天最多可以进到这里一个小时,屋里的东西都可以拿出去,但拿一样少一样,没有补货渠道。
房子套内一百二十多平,四室两厅,里面塞满了她因为疫、情而囤积的大大小小各种商品,长久保鲜。水电燃气都能正常使用,只有手机电脑开打不开。
这个金手指算是给了冼如星底气,哪怕现在离开王府,短时间也饿不死。
翻出之前吃了半瓶的老干妈,她就这水勉强吞了两个杂粮馒头,在差点将自己噎个半死后,躺在床垫上休息了一会儿,眼看时间到了,才恋恋不舍地起身离开。
“出去。”冼如星轻喊了一声,之后就感觉自己仿佛被套上绳索。
这个金手指就这点不好,从家里回到现实,整个人是一点点“挤”出去的。
先是左腿,之后是左臂,然后是部分的脸……好不容易出来了半个身子,冼如星累得值喘气。
正想着要不要先歇两分钟,突然,正殿大门被缓缓推开,从外面走进一个十二三岁的锦衣少年。
伴随着惨白的月光,冼如星只有残缺的身子悬浮在空中,与其四目相对,不由心头一紧。
“你、你你你!”少年颤抖着看这眼前这一幕,清秀的脸庞在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屋内如午夜坟场般寂静,在此之下,两人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额、我可以解释,你千万别喊!”冼如星顶着半个脑袋,在昏暗的烛火中缓缓开口。
“我不喊,我不喊……”少年神情恍惚,噗通一声,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冼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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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国师章节列表 第2章 第 2 章
“月前我问你们父王的病情如何,是谁信誓旦旦地保证不过是‘水臌’,几针下去就能消退,现在呢?”
朱厚熜面无表情地开口,清秀稚嫩的脸阴沉一片,唯有紧紧握住的拳头证明着其内心的愤怒。
在他下方,几个医官打扮的中年人诚惶诚恐地请罪。
深吸一口气,少年努力平复了下,缓缓道:“我不罚你们,但现在马上提出个法子,我父王的病该怎么办?”
医官们俯首,互相使了个眼色,最后打头的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禀世子,王爷‘臌张’久治不愈,目前还是应该以调养为主,不如下官开一些养人的汤药……”
王府的医官多是朝廷指派,而大明朝的太医院又“有口皆碑”,朱厚熜知道他们万事求稳不愿担责任,但眼看人命关天,还在这儿打太极,不由勃然大怒。随手抄起桌案上的茶杯,狠狠向他们,“滚!都给我滚!”
医官硬生生挨了一下,却仿佛解脱一般,连忙请罪告辞,生怕对方反悔。
朱厚熜气得胸闷,拒绝了贴身大伴黄锦的跟随,孤身一人跑到屋外散心。
此时已然是亥时,天色已暗,少年借着月色一路快走,直到将浑身大汗淋漓方才停下脚步。喘了口气,感受着心脏激烈的跳动,之前被怒火烧成一团浆糊的脑袋逐渐清醒过来。
府内的医官看来是靠不住,现在只能去外面请人,但湖广本不是什么富裕之地,当地的郎中水平也有限。深深叹了口气,朱厚熜抬头,刚好望见社稷坛的大门,心中一动,想着要不要给自己父亲向三清敬上一炷香。
兴王素来不喜享乐,自打离开京城就藩,吃穿皆朴素到了极致,唯独在信教上舍得花钱。养了一堆道士不说,就连社稷坛也修得极为宽敞。受父亲的影响,朱厚熜自幼也十分热爱道教文化。
没有惊动旁人,朱厚熜依照记忆来到三清殿,意外的发现里面有微弱的亮光,以为是哪个小道士在打扫,他也没在意,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然后……
就与只有半个身体的怪物撞了个正着!
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往往是没办法做出判断的。就好像朱厚熜现在,往前十二年的人生中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惊险,如今的他大脑一片空白,直到那“怪物”与自己四目相对,威胁他不要说话之时,他才略微反应过来点。
想到几年前进山巡猎,领路的老猎户讲过和熊相遇装死可能逃过一劫的故事,朱厚熜也不知哪根弦儿搭错了。直接两眼一翻,屏住呼吸倒在地上。
……
冼如星艰难地从空间中钻出来,看着眼前的少年,有些手足无措。
她颤颤巍巍地伸手探了探鼻息,结果震惊地发现对方没有任何气息。
完了,人被自己吓死了。
冼如星面色惨白,好在她从现代穿越过来稍微懂一点基础的医疗知识,勉强稳住心神,将少年放平,确定周围空气畅通后扒开对方的衣服,双手交叠,开始进行心肺复苏。
一下,两下……
还没到第三下,地上的少年突然惨叫一声,痛苦地捂着胸口,“疼,好疼!妖怪你直接给我个痛快吧!”
“啊?”眼见形势逆转,冼如星懵了,片刻后,反应过来,指着对方不可思议道:“你装死?”
朱厚熜蜷缩成一团,虽然心中害怕,但皇室的骄傲又不允许他低头,而且被疼痛一刺激,他脑子也活泛起来,见妖怪没有立刻杀了他,索性谈起条件。
“这位……大仙,吾乃真龙皇室血脉,你有什么心愿未达成我都能帮你实现,所以与其杀了我,不如留在下一条命!”与此同时还大着胆子偷瞄起冼如星。
见其已经恢复成人样,而且眉如柳叶,目似寒星,一身青色道袍衬得更是新月清晖,花树堆雪,不由暗自心惊。
这样的样貌若是出现在寻日里,谁又能想到其真实身份,她到底是什么精怪?狐狸精?兔子精?还是传说中的画皮?不管怎样,敢半夜盘踞在王府,法力一定非比寻常!
冼如星在听到“皇室血脉”之时已经明白了对方的身份,整个兴王府,符合年龄的也就只有一人——兴王世子朱厚熜,也就是未来的嘉靖皇帝。
“心愿”两个字触及到了某根神经,不过在仔细衡量利弊之后,冼如星还是艰难地选择了拒绝。她清了清嗓子,对着朱厚熜行了一礼,然后尽量用最自然的语气开口道:“世子殿下,您在说什么,贫道怎么听不明白,贫道在此守夜,您突然就进来晕了过去,许是着三清殿里太昏暗,殿下被尘土迷了眼……”
朱厚熜上下打量了女子一番,然后斩钉截铁道:“不可能,你撒谎。”他虽然只有十二岁,但从小便聪慧,早熟的很,对事物的判断向来有自己的标准,所以根本不为所动。
不过对方没要自己的命而是想要混淆视听这一点倒是让他轻松不少,看起来这妖精不能随意出手。
想到这里,他站起将衣服穿整齐,望着少女在月光下惊人的美貌,突然鬼使神差道:“你的目的不会是想要吸我阳气吧?”
冼如星:“……”
看了一眼只到自己肩膀高的小屁孩,嘴角微微抽搐了下,半天,费力地摇了摇头。
从对方装死就能看出,这位未来的嘉靖皇帝是个机灵的,想要随意糊弄过去怕是很难。冼如星在脑海中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开口道:“好吧,我知道瞒不过殿下。但贫道并非是什么妖怪,只不过是一个在人间的修道者,方才您看到的那一幕恰好功法出了点岔子,惊扰到殿下是我的不对。”
“不是妖怪?”朱厚熜狐疑地看了看她,之后追问道:“好吧,你说你是修道者,有什么证据,你能点石成金吗?”
“不能,”冼如星摇了摇头。
“撒豆成兵?”
“不能。”
“隔空取物?”
“还是不能。”
“你怎么什么都不能?”朱厚熜抱臂,神情冷漠,意思很明显,什么都不能你修的什么道!
冼如星苦笑,“殿下,您说的那些都是仙人手段,贫道只是个小小的修炼者,才到、才到筑基期!”
“筑基期?”朱厚熜听得有些迷茫。
“是了,”冼如星打起精神,联想到上辈子看得那些仙侠小说,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什么练气金丹元婴大乘,什么灵根法宝幻境神器,听得朱厚熜目中异彩连连激动不已。
“只要修炼到元婴期就能寿元达千年,遁光飞行啊。”朱厚熜心驰神往道。
“想要到达元婴期可不容易。”冼如星在一边严肃地反驳,“出山这么些年,我也只见过自己者一个修行者,现在灵气越来越少,真正的大能都躲起来了。”
“应该的,就应该少沾尘世。”朱厚熜赞同地点头,此时他对于冼如星的话已经相信了大半。主要是对方提供的修仙理论实在太完善,描述的仙人世界又太真实,倘若仅凭个人之力,很难在短时间编出这么多的东西。最重要的是,朱厚熜仔细想了下,还没听说过哪个妖怪如此厉害,敢在三清殿里显形。
他看了看少女,虽然说目前其只是个有筑基修为的小人物,但很难说最后对方会不会一飞冲天变成厉害的“大能”。况且自己这边还有事相求……
思及此处,朱厚熜心中有了计较,只见他一改之前畏惧疏离的态度,整个人变得彬彬有礼起来,对着冼如星温声道:“既然如此,那是我误会仙子了,刚才多有冒犯,还望仙子不要见怪。”
冼如星也是人精,一搭眼就知道对方想的什么,连忙躬身,“世子言重,原本就是贫道学艺不精,吓到您了,如今属实惭愧。”
“哪里哪里,”朱厚熜像个小大人,跟着寒暄一番后,方才露出目的,“之前不知道仙子在,如今晓得了,自然不能让您屈居此地,还请下榻住院,吾领派人照顾您的起居。”
冼如星虽然知道这时候点头能立刻飞黄腾达,但也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装逼一时爽,可最后万一露馅让人拆穿了,想到故事书里的各种刑讯手段……心中一紧,她没有什么雄心壮志,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不错了。
于是连忙摇头,做出一副清心寡欲之态,淡淡道:“有劳世子费心,但‘一入红尘,即沾因果’,贫道隐居在清风观的目的就是不想招惹俗世,所以还望您成全我这点心愿。”
倘若她一口应下,按照少年敏感多疑的性格可能要怀疑什么,但对方拒绝享受,宁愿在这微寒之处隐居,如此朱厚熜反倒打从心里钦佩。
担心太过强势惹得对方跑了,所以朱厚熜也没有勉强,反正人就在这里,之后来日方长。
借着烛火和女道士又说了几句,直到烛火烧了一半,少年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相比于来之时的低沉,他的神情明显高昂许多。
待他走后,冼如星疲惫地起身,关紧门窗,后怕地长舒一口气,穿越以来最大的危机勉强算是度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3-04-16 18:43:51~2023-04-17 17:57: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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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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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国师章节列表 第3章 第 3 章
冼如星这一觉睡的很不好,昨夜朱厚熜走后,她将两人说的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苦苦思索自己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翻来覆去直到深夜才眯着。
清晨的时候是被冻醒的,三清殿空旷冷寂,虽然铺了棉被,但晚上寒气还是顺着青石板直钻骨头缝。也多亏是冼如星穿越之后有刻意锻炼,否则按照原主弱柳扶风的身子骨,怕是住了一晚就要倒下。
强撑着爬起来,冼如星揉了揉欲裂的额角,穿好衣服,打算出门去井边打水洗个脸。
至于紧闭,冼如星嗤笑一声,对于清风道人,她经过这几个月的打探研究基本上已经摸得透透的。
毫不客气的说,那丫基本上就是个江湖骗子。
根据似露所讲,小时候她依稀记得自己还跟师父上街买过艺,后来生活不下去了,一家破败道观的观主收留了他们。之后清风道人似乎找到了这世界上最适合自己的职业,凭借着花言巧语以及还算仙风道骨的长相,将道观越做越大,弟子越收越多,最后甚至傍上了兴王府这棵大树。
不得不说,清风道人是个难得的聪明人,倘若不是对门下女弟子有那种恶心的心思,冼如星不介意一直在这里混吃等死下去,可惜……
跟脚不正,御下自然也不会很严格。清风道人平日在王府只管炼丹享受,就连管教门内都是靠他们几个年长的。冼如星说是禁足,但只要不太过分,平时出来放放风也没人敢说什么。
洗漱完毕后,冼如星在水井边活动了下筋骨,刚想回去,就见赵似露端着个托盘从远处走了过来,见到她眼睛一亮,快步上前,献宝似的将东西递了过去。
“快,趁热赶紧尝尝。”
冼如星低头,只见托盘上放着一小碟淡黄色的糕点,糕点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不由好奇道:“这是什么?”
“百花糕啊,今天是花朝节你忘了?”
冼如星有些恍惚,不同于现代,此时的花朝节算得上一个比较大的日子,每年的二月半大家都要扑蝶赏红吃百花糕以此来庆祝。这么算来,距离自己穿越已经有三个月了……
三个月,她这辈子还能回去吗……
“喂喂,你吃是不吃?不要我拿回去了。”赵似露举得手酸,见其呆傻发愣,不高兴地嘟起嘴。
“啊,吃吃。”回过神,冼如星赶紧拿起糕点咬了一下,入嘴清甜,口感绵软细腻,而且真的有一股花香,这几乎是她穿越以来尝过最好吃的东西。
见她喜欢,似露也弯起眉眼,两人正你一个我一个吃的正欢,突然听见一道包含怨气的声音,“呦?我怎么记得某些人这会儿应该在正殿里关着?清风观怎么连个人都看不好,不会想让我们帮着管教吧?”
转身一看,妙乐抱着膀子站在远处,目光怨毒地看向这边。
冼如星皱了皱眉,之前主动挑衅是为了远离清风道人,如今自己心愿达成,实在不想多生事端,于是微微打了声招呼便想着离开。
谁知妙乐却上前一步拦住去路,掐着嗓子嘲讽:“别走,今天让我撞见犯错,那便不能善了,既然你们清风观说一套做一套,那就只好重新评理,多关上你个一年半载!”
眼见避不开,冼如星心中无奈叹气,面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妙乐师姐,你确定要继续下去?”
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妙乐脸一下涨得通红。这次她上门与清风观发生冲突,虽说以对面的服软结尾,但师父对自己也颇有微词,毕竟最近王府正值多事之秋,兴王病重,大家都恨不得夹起尾巴做人。况且归根结底本身就是净云宫仗着人多贪了别人的炭火,妙乐这般轻狂,真闹大了如何收场。
妙乐平日里飞扬跋扈都是仗着师父宠爱,现在被冷落,之前受过她欺负的人也跟着踩一脚,所以见了事情的始作俑者才这么激动。
不过这些都是净云宫内部的事,她是怎么知道的?妙乐又惊又怒,心里疑惑不定,瞬间脑补出一桩清风观在自家身边安插奸细的大戏,冼如星秀美的脸庞在其眼中幻化成毒蛇,一股急火直冲天灵盖。
“好哇,原来都是你设计好的,看姑奶奶今日不撕了你!”说罢便扑了上来。
冼如星原本只是想说今天过节王府没时间搭理这点小事,结果不知道对方怎么了,听完之后竟跟疯了一样要动手,她有些没反应过来,只能拉着赵似露狼狈躲闪。
她越是这样,妙乐就越得意,早上水井往来众多,一时间纷纷驻足看热闹。
“住手!大白日的这是做什么呢!”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道爆喝,一位胖胖的道人气急败坏地跑了过来,妙乐一看到这人就怂了,蔫头耷脑地应了声:“师父……”
来人正是净云宫的掌教玄一道人,狠狠瞪了自己徒弟一眼,边喘着粗气边训斥:“光天白日,道祖眼皮底下,你竟也敢如此放肆!还不快点与如星师侄赔罪!”
妙乐不敢反驳,只好憋憋屈屈地行礼道歉。
玄一道人又骂了几句,直把徒弟说得眼圈泛红,方才转身带着歉意与冼如星道:“是老朽管教无方了,师侄放心,等回去我一定狠狠教育这丫头。”
冼如星心里清楚,别看老头儿表现得生气,但都是做给外人看的,话里反而句句都是维护,回想起对方素来护短的名声,不由心生羡慕。虽然没明白如今这是唱的哪一出儿,但还是见好就收,连忙回礼:“掌教言过,我这边也有不对的地方,妙乐师姐和我们闹着玩儿呢,叨扰了您属实抱歉,不知您这次来是……”
“嘿,瞧我这记性。”玄一道人拍了下额头,笑呵呵道:“是世子院那边的黄锦黄公公过来了,指名要见你,快点与我去一趟吧。”
冼如星心里“咯噔”一声,虽然知道小屁孩朱厚熜迟早不憋好屁,但没想到一切来的这般快,顶着众人探究的目光,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跟着玄一道人去往前院。
正门口,黄锦已经等候多时,见到冼如星,眼前一亮,连忙上前,殷切道:“这位就是冼仙姑吧,果然是鹤骨松姿,气度不凡。”
冼如星被其热情吓了一跳,连忙推辞,要知道这可是兴王府世子身边的贴身大伴。
是的,她也是穿越后才知道,原来明朝藩王府也是可以用太监的。就好比兴王府,少说也有七八十个,而世子身边的无疑属于其中领头,真正有八品官职的那种,像他们社稷坛这些闲散道人,一般很难接触上。
黄锦二十上下的年级,皮肤黝黑,长相憨厚,但能在这王府里站住脚,心思自然缜密,面对冼如星的谦虚,没有半点不恭敬,反而继续说好话,双方你来我往好久,方才说明来意。
“殿下昨日与仙姑论道,回去后高兴得半宿没睡着,赶上今天花朝节,说什么也要问仙姑求幅字挂在后宅,这不,咱家就来伺候趣÷阁墨了。”
冼如星微愣,怎么也没想到只为了这么点事儿,她还以为是朱厚熜又要把自己接去享福,原本准备好的话术完全用不上,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黄锦估计也跟主子通过气,见此连忙命人准备好纸趣÷阁,客客气气地在旁边研墨。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再推辞就不礼貌了。
冼如星无奈,原主从小帮着处理清风观内务,倒是会写字,而她上辈子也练了十几年书法,所以此事也不难,思考片刻,便大趣÷阁一挥,写下一行诗句。
“福寿麻姑百花朝,风雅安陆万世标。”
麻姑又称虚寂冲应真人,乃是道教的象征人物之一,本身又有期待长寿的寓意,再加上兴王喜文弄墨世人皆知,此句拍马屁倒是拍的恰到好处。
黄锦细细读了一遍,不由暗中佩服,且不说对方有没有真本事,光是这副察言观色的能耐也值得结交,于是态度更加恭敬。
“好字,好诗,殿下收到一定非常高兴。”让手下仔细收好,黄锦拍了拍手,向后面点头示意,马上,便有许多侍卫内侍扛着各种箱子依次走了进来。
“世子爷说了,为了感谢仙姑赐字,一点点心意,请仙姑笑纳。”
冼如星面色微变,知道拿了东西以后怕是要摘不清,连忙推辞,“贫道之前和世子说过了,不会收赏赐,公公赶快拿回去吧。”
“瞧你说的,这哪里是什么赏赐,此为世子为了答谢仙姑而给的酬劳,一码归一码不是,仙姑您就别为难小的了。”黄锦言辞谦卑,但话语却滴水不漏,容不得旁人拒绝。
冼如星:“……”原来在这儿等着呢。事发突然,她一时之间也想不好说辞,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这各种物件流水一般送进里屋。
办好这一切的黄锦笑眯眯地与冼如星打了声招呼,然后便转身离去,只留社稷坛的众道士大眼瞪小眼。
“那个……”
半天,冼如星缓缓开口。
胖老道玄一立刻接话,“诶,您说。”
冼如星:“……”她看了看对方殷切的目光,心中苦涩,“能不能劳烦师叔找人帮我把东西抬到我住的地方,放在三清殿就好。”
“什么三清殿,道友哪能屈身在那儿!”玄一表情愤愤不平,之后反应过来三清殿似乎还供奉着自己祖师爷,连忙找补:“额,我是说,也影响大家修炼是不是,妙乐啊,快去把我们宫里的主屋收拾出来,请冼道友进去!”
冼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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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国师章节列表 第4章 第 4 章
过了花朝节,安陆略微暖和些了,虽然夜里寒风依旧有些刺骨,但白日明媚的阳光打在身上,温热热十分舒服。
清风道人就是在这样的好天气里正式“出关”,说是出关,实际上不过是结束一段宅居日子。事实上,这并非清风观与其他道观第一次发生矛盾,不过挂靠在王府的几家中,清风观规模最小,掌门人又没什么真才实学,担心被旁人看出破绽,所以每到这种时候,清风道人都会十分和适宜地提出“闭关”。
在屋内有两个吃饭穿衣都有几个道童专门伺候,不问世事生活得极为滋润,不过嘛,待久了也有些无聊就是了,所以估摸着事态平息,他掐着时间推开房门。
然而才一出去,清风道人便觉得有些不对。
“怎么这么安静?人呢?”他看向两边的道童。
道童虽然在屋里伺候着,但平时也要出去拿饭,对观内的事情多少知道一些,但知道归知道,谁也不会没眼色的当面提起,如今师父主动问话,也都支支吾吾着不说。
清风道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自顾自地往前走,清风观不算太大,没几步就撞见个女弟子,于是开口叫住,“荷花,你这是去哪儿?”
被叫住的女童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脸上肉团团十分可爱,因为太小没有戴发冠,而是绑了两个双丫髻,见到师父乖乖行了一礼,有些惧怕道:“师父好,恭喜师父出关。”
清风道人微微颔首,摆出一副严肃出尘的样子,沉声道:“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哪儿,门内弟子呢?”
“回师父,如星师姐在教我们行‘青木道’。”荷花回答得老神在在。
青木道?清风道人不解,半天才反应过来,压着怒气开口道:“非年非节,搞什么清扫?”
在道教典籍中,青木香被认为能消除污秽感召真仙,所谓的“青木道”,说白了就是大扫除。
荷花眨巴眨巴圆溜溜的眼睛,呆呆道:“徒儿不懂,如星师姐是这么讲的,师姐说春夏之交正是蚊虫多发之际,尤其清风观还靠水,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似露师姐正领人缝纱帐,其余的师兄在掏池塘里的淤泥。”
“你!”清风道人恨声道:“你们就这么听她的!不知道师父今天出关!?”
“啊?可是如星师姐现在是世子赞赏的高人,就连净云宫那边都恭敬有加,我们不应该听话吗?”荷花有些茫然。
“什么高人?”清风不解,身旁道童只好硬着头皮解释两句,如此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徒弟抱上了世子这棵大树,而对方竟然半点都没告诉他。
难不成?以后要被架空了?
清风面上阴晴不定,视线来回扫荡,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总觉得观内陌生起来,突然,他注意到荷花头发上的一抹彩色,双眸微眯,不着声色地开口道:“这头绳是谁给你的?”
“这个呀,”荷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头上的两个小包包,笑眯眯道:“是如星师姐,其实是世子赏赐下来的,上面还有几个银铃铛,师姐怕我平日蹦蹦跳跳弄丢了,逢年过节才让我挂上。”
清风心中犯酸,想他在王府干了这么些年,也从未得过什么好处,也不知自己这徒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打发走荷花后,清风整理了下衣冠,几番思量下,挂着温和的笑意去找了自己这位大徒弟。
此时冼如星正与似露一起整理纱帐,拒绝了净云宫玄一掌门的邀请,她还是选择留在清风观,不过事已至此,再继续低调下去就是纯属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冼如星向来都不是什么拧巴人,于是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周围人的恭维,一举成为观内的话事人。
而掌权的第一件事便是清扫全观。虽然道士素来喜洁,王府中吃穿不愁也不至于长些虱子跳蚤什么的,但对于古人的卫生习惯,冼如星依旧不太放心。
清扫只是第一步,之后她还命令日后所有人不能直接饮生水,要烧开了再喝,甚至问玄一要了些灭虫害的药喷在角落。
几番下来,清风观一改之前的暮气沉沉,鲜亮了许多。至于蚊帐,马上就是夏天了,蚊子是传染病的重要携带者,能提前预防些总是好的。
见清风道人过来,赵似露怔住了,颇为懊恼地敲了敲头,明明前两天听说了师父要出关,怎么就忘了呢,都是这家伙拉着自己忙这忙那!瞪了冼如星一眼,然后连忙起身相应。
清风道人没去管她,目光死死盯着冼如星,自己这个徒弟生得貌美,原本还想着这两年直接收用了,谁知对方自从落水,整个人愈发八面玲珑,让人没有一点下手机会。想到这里,他神色几经变幻,最后忍了又忍,还是微笑道:“看来为师不在的这段时间,如星将观内打点很好啊。不错不错,这才是我清风观大师姐的风范,想当年村里糟了荒,你爹娘领着你跑到清风观求我给口饭吃,当时为师就觉得你聪慧异常与我派有缘,今日看来,果然当初没走眼。”
“都是师父教导的好。”冼如星见对方先打感情牌,也顺着其话说,神情极为情真意切。
“你知道就好。”清风捻了两下嘴巴上的胡须,面上慈祥,“当年观内清贫,为师即使自己吃不饱饭也要没说卖了你们,也多亏了如此,你们才有今日。”
……不对吧,冼如星心里嗤笑,明明是要靠着他们这些小孩儿去大户人家化缘来养自己,好厚的脸皮。
她这边不动声色打太极,谁知旁边的似露已经感动得眼泪汪汪,带着哭腔与清风道:“师父,您真好,徒弟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您的大恩大德。”
“好孩子,”清风欣慰地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不远处如星微微皱眉,插话道:“师父,为了庆贺您的出关,不如徒儿去通知其他掌门,让他们来观里庆祝一番。”
“啊?”清风道人微愣,迟疑道:“不必了吧,这么点小事,其他道友平日里也都挺忙的,说了也可能不来。”
“我清风观观主出关怎是小事?”冼如星微笑,语气淡淡:“况且,师父大可放心,徒儿只要开口,他们必来。”
清风好悬被自己徒弟的“王八之气”震倒,心中重新衡量了一番对方如今的地位,心下有了计较,于是他的言语愈发温和道:“既然这样,那便依如星所说,不过星儿,你年轻资历又浅,还是女流之辈,王府各路关系盘根错节,有些事情难免不便出面,到时候真遇见什么麻烦,可以来找师父,师父毕竟活了这么些年,见识总归是有的。”
冼如星知道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服软了,同意自己管理观内事务,但表面上依旧要以清风道人为尊。不禁感叹这家伙真是能屈能伸,不愧是靠着坑蒙拐骗攒下偌大家业的人。她想了又想,按身份其毕竟是师长,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与其撕破脸,于是也只能点头。
眼见协议达成,自己依然能心安理得地当“太上皇”清风道人嘿嘿笑了笑,接着遗憾地看了眼两个美貌的女弟子,如此这般,日后就不太好下手了。于是轻咳两声,装模作样道:“如星似露,既然你们忙了,那主殿那边就不用去伺候了,我看……荷花不错,以后安排她跟着我吧。”
“是,”冼如星依旧是那副恭敬的模样,直到目送着对方远去,方才缓缓地关上门。
赵似露一听以后不能跟在师父旁边了,一时之间有些失落,但想到最近这些日子过得十分快乐充实,又隐隐开心,旋即被自己脑海中这些大逆不道的念头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不免气急败坏,白了冼如星一眼,都是这家伙!上前两步,娇蛮地对冼如星道:“喂,接下来还要做什么?蚊帐差不多补好了,真是的全都是我做你就知道偷懒,你……”
话音未落,便被对方眼中的寒意吓了一跳,不禁怯怯道:“你、你怎么了……”
冼如星看了看她,突然开口询问:“你记不记得,荷花,今年多大了?”
“过了三月就满七岁了。”
“是吗,时间过得真快啊。”冼如星喃喃自语,似乎又恢复到寻常的样子。
赵似露松了口气,接话道:“是啊,想当年她刚来的时候,话都说不利索,吃饭都要咱俩一口一口喂,转眼如今都知道美了。你送的那根花头绳,小丫头一直带着,宝贝得跟什么一样。”
清风观虽然在王府里吃穿不愁,但清风道人为人十分吝啬,像他们这些年长的,每月也不过几文钱份例,基本全员给清风道人打白工,所以花头绳已经是可望不可即的奢侈品了。
“这样啊,那改日再给她买一个。”冼如星微笑,同时心中愤怒达到顶点。
这个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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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国师章节列表 第5章 第 5 章
冼如星原本还想着徐徐图之,手段温和一些,实在不可忍一忍与清风在一个屋檐底下也不是不行。但当知晓其要对七岁的荷花下手的时候,她知道这个事儿是怎么也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对于这种人渣,放他出去要是让其再祸害其他女子才是罪过。
但是就目前而言,她又想不到什么其他的好的办法。毕竟虽然自己如今在社稷坛内地位挺高,但“天地君亲师”的帽子扣下来,别说冼如星一个道士,就是皇亲贵族也不敢违背。
仔细思考了一下“弑师大业”后,她实在没什么头绪,半天,突然拍了下脑袋,是她糊涂了,自己如今势比人强,本就稳坐钓鱼台,何必亲自动手,让对方动不就行了。
于是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清风道人震惊地发现自己门口的花圃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住手!你这是在做什么!”清风大怒,也顾不得形象,狠狠推了一把正弓腰劳作的弟子。
弯腰劳作的徒弟被他弄倒在地,爬起后诚惶诚恐道:“回师父,如星师姐说了,为了强健体魄,打算改善观内弟子伙食,以后清风观里打算自己种菜加餐。”
虽然兴王府给社稷坛的道士们提供食宿,但坛里多是些年轻道人,正处于“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再加上清风本身抠抠搜搜,一众弟子大多只能混个半饱,所以冼如星现在“退花还田”,此举颇得人心。
“啊?我那些花呢?”清风急忙发问。
“师父放心,半点没浪费,师姐全托人给卖了。”弟子憨憨地挠了挠头,“卖的钱买了不少精面馒头,师姐说了,今晚加餐,师父你到时候多吃点。”
“吃吃吃!就他娘的知道吃!都给我滚!”清风气急败坏,他因为自己不是正统道士,平日往往特别注重一些东西来维持人设,也就是俗称的“装逼”,院子里的花都是他精心挑选,耐心栽培,确保每一朵都摇曳生姿,能将他衬托得更加仙风道骨。如今全都被冼如星毁了,见此怎能不愤怒!
喘着粗气,清风眉头紧皱,突然,望向旁边的弟子,嫌恶道:“怎么还不走!兔崽子我说不动你了是吧!”
那弟子身高八尺,粗眉横目,声音洪亮如钟,听见师父的话后瓮声瓮气道:“师父,俺就住在这儿啊,如星师姐说了,荷花年纪小不中用,担心伺候不好您老人家,俺就不一样,力气大吃得多,绝对能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
清风看着对方傻大憨粗的模样,一时气结。抬腿便要转身离开,然而此时方才发现,原本跟着自己的两个道童也不见了,于是强压怒意问弟子他们人呢?
“哦,如星师姐说了,清风观不养闲人,如今王爷病重,小的都去为王爷诵经祈福去了,不要紧,师父你还有我呢。”弟子将胸脯拍得“哐哐”作响。
清风道人的脑袋也跟着响,原本以为自己委曲求全能换得冼如星的感激,没想到啊!这是骑在自己脖子上拉屎了!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思及此处,再也忍耐不了,大步流星地去找弟子算账。
……
清风观正殿内,冼如星正拿着书本给一众师弟妹们讲经。她虽说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但本身对此并没有什么研究,这种事情一直是能拖就拖,但如今自己掌管观内大小事务,对于每日固定的研习经书,怎么也要有个几次,所以只能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
今日所讲是道家经典《北斗经》,全称《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真经》,主要是一些斋醮科仪之道。听名字就知道颇为高深,看着满纸复杂拗口到极点的文字,冼如星苦涩地抿了抿嘴。
万幸的是,由于清风道人半路出家,对徒弟只管剥削,剩下都是半放养,所以弟子们文化水平都不是很高,望着冼如星的眼神清澈而愚蠢。
感受到师弟妹们还没“被知识玷\污”过,冼如星欣慰地点了点头,只不过胡诌了几句,就打算鸣金收兵。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回去自己将前两段背诵一下,下次抽查。”
“如星师姐,我还有一事不懂。”话音刚落,就见角落里一个穿着道袍的清秀少年举起手。
四目相对,冼如星一怔,旋即不着声色道:“哪里不懂?”
少年迤迤然起身,指着书中一行字缓缓道:“依照此处所言,‘不断人之根本,更能心修正道,渐入仙宗,永离轮廻,超升成道。’这里的‘人之根本’指的是什么?”
冼如星仔细思考了下,解释道:“我道家认为,人乃万物之灵,但真正区别与天地间其他的,是能否制作和使用工具。”
少年头一次听到这个论调,一时间不由愣住了,揣摩一二后,笑了笑,“有点意思。”
摇了摇头,冼如星继续道:“当然了,这只是其中一说法,还有其他比如‘人会用语言文字’,‘人有文化本性’等等。在我看来,人之根本,主要是明善恶,会实践,懂承担,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事。”
“只要做到这几点,怎么也差不了。”
少年微微点头,不知心中想些什么,但总归是坐下了。
冼如星心中叹息,又糊弄过去一次,也不敢再卖弄,安顿好之后的事后便匆匆离开。
穿过连廊,直奔自己住的地方,然而刚走到门口便停下脚步,对着身后之人无奈道:“殿下,你穿成这样出来身边人知道吗?”
少年,也就是朱厚熜抖了抖身上的道袍,“怎么了?我觉得我这么穿挺好看的。”
还挺臭美,冼如星心中翻了个白眼,摇头道:“虽说是在王府内,但您这样的生面孔来回走还是很容易受盘问,万一被冲撞了反倒旁人的不是。”
“好,那我以后注意。”朱厚熜半点架子没有,从善如流地接受了建议,然后指了指后面,“仙姑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对方如此礼贤下士,冼如星反倒不好再说什么,无奈地躬了躬身,“寒舍简陋,您多担待,请。”
自打在社稷坛除了风头,冼如星便不似露住一个屋了,而是随意找了间宽敞点的厢房搬了进去,她现在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如此倒也方便些。
朱厚熜走了进去,兴致勃勃地在雪洞般空旷的房子里转了一圈,之后对着主人道:“前些日子给你的东西怎么不用呢?”
冼如星摇头,谨慎道:“无功不受禄,出家之人讲究清静无为,贫道邋遢惯了,蒙殿下厚爱,实在享受不起。”
虽然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但却完美符合少年心中世外高人的形象,于是只微微一笑,也不恼,直接道:“想必依照仙姑的聪慧,也明白我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所以我也不兜圈子了。”
言罢直接深深行了一礼,“吾父王平生乐善好施,无半点恶事,如今生命垂危,还请仙姑施以援手,小子愿倾尽一切,只求治好父王,望仙姑垂怜!”
她就知道……
冼如星深深地叹了口气,斟酌了下言语,对着少年轻声道:“殿下,按理说贫道寄居于王府,兴王爷有恩于我,哪怕是您不说,只要能帮忙贫道也一定会出手,但是,生老病死皆有定数,我不过是个修道之人,无法违逆天意,殿下还是另寻他法吧。”
冼如星身上有不少因为疫\情囤积的药物,但她之所以这样讲,全因为在穿越之后,她翻找了自己书架上当年买来为了充门面的简略《明史》,清楚地记得史书中记载兴王就是今年七月走的,如今已经是三月份了,估计就是大罗神仙也回天乏术。为了不受牵连,能避开还是避开。
朱厚熜听出她话里未尽之意,面色瞬间变得惨白,连站都站不稳,目光放空喃喃自语道:“怎会如此,爹爹,爹爹他……”
虽然对方聪慧早熟,但无论怎样也是个半大孩子,见其失魂落魄,冼如星联想到自己在现代的父母,也不禁鼻头一酸,不免动了恻隐之心,伸手去扶朱厚熜,犹豫道:“我其实……”
话音未落,房门便被人“砰”的一下踹开,清风道人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见到冼如星与个半大小子“勾肩搭背”,表情立刻微妙起来。
接着好像自觉抓住了对方的把柄,怪笑道:“好哇,我说你这浪蹄子怎么大白天关着门,原来是真有见不得人的丑事。”
冼如星:“……”
看着一团稚气的少年,冼如星成功被清风雷得外焦里嫩,接着神色古怪地指了指朱厚熜,“额,你不认识他?”
事实上,兴王在祭祀之时曾经带着独子来过一次社稷坛,但那时候清风观还没站稳脚跟,清风道人带着徒弟们只能站在最后,自然是不认识府中贵人。
听她这么讲,以为是观里刚收的弟子,清风也没在意,而是指着冼如星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丢。
冼如星摸了摸鼻子,她也没想到对方忍耐度这么低,自己才刚出手,直接“自爆”了,看了眼旁边面无表情的朱厚熜,突然开口道:“贫道可以去见一见王爷,但您要做好准备,可能性很低。”
朱厚熜眼前一亮,连忙保证道:“仙姑放心,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我兴王府的恩人。”
清风道人见两人自顾自说话不理他,更是气不打一出来,直接威胁要去王爷世子那儿告冼如星欺师灭祖,大家都别想好。
听到此处,朱厚熜冷笑一声,寻了把椅子翘腿坐下,对着清风开口道:“好啊,你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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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国师章节列表 第6章 第 6 章
存心殿,此处是亲王休息的场所,之前说过藩王府其实就是紫禁城的缩小版,皇帝养心,亲王存心,意思都是相近的。
内侍黄锦急匆匆走进殿内,对着伺候兴王的大太监张枫行了一礼:“张爷爷,世子马上就要领人过来了,屋内可都准备好了?”
“早就好了,你就放心吧。”张松一改往日的冷淡,态度十分温和。事实上,自打兴王病重后,他便已经开始为自己的未来谋划起来。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这个跟着原本兴王的大太监,以后若想要过的好,那么免不得要巴结下一任主子,于是世子身边的得力人自然也成了拉拢对象。
黄锦知他心中所想,但面上却没有展露出半分,依旧是之前那副谦卑的样子。他们下人,尤其是太监的命都掌握在主子手中,世子纯孝,若让他知道自己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那么怕是不会顾及往日情分。
正思量着,那边,朱厚熜就带着冼如星从远处走来。
黄锦给张枫使了个眼色,示意这就是那位仙姑。
怎么年纪这般小?张枫暗中眉头微皱,觉得有些不靠谱。他跟着兴王这么些年,有名的道士也见了不少,几乎每个都胡子大把,甚至有的老得都需要人抬,所以潜意识中一直认为高人都要那样,不过主子喜欢,他也没说什么,对着世子爷行了一礼后,便领人进到存心殿。
才刚一推门,一股浓厚的中药味扑面而来,朱厚熜快步上前,透过厚厚的床帐,与旁边侍女小声道:“父王可是醒了?”
还未等侍女回话,床幔后便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可是熜儿来了?”
“爹爹!”朱厚熜一改往日的沉稳,连忙应下,“是我,儿子带着之前说的仙姑来见你来了。”
掀开床幔,冼如星终于看见了这位王府的主人长什么样。
兴王朱祐杬,算上年纪应该才四十岁出头,不过看上去却十分苍老,满头的白发。他非常的瘦,几乎已经到了皮包骨的程度,可是唯有肚子高高隆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浅黄色。看了冼如星一眼,还没说话,便拼命咳嗽起来。侍女将丝帕递与兴王,其用它捂住嘴,没一会儿血就透过丝帕洇了出来。
冼如星心中一沉,对着朱厚熜满怀希望的眼睛,微微摇了摇头。
虽然心中早已有了准备,但得到确切答案后,少年依旧觉得希天旋地转,强忍着悲痛,还是对冼如星道了声谢,“仙姑,你放心,这次过来我并没有通知母妃,只有我们二人知道。”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冼如星却也听明白了,对方是在跟自己保证之前说过的话,就算她治不好自己父亲的病也不会为难她。
二人的交流兴王看在眼里,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知晓,当儿子兴高采烈的与他说发现了一位修行者之时,兴王也不过是秉着陪孩子胡闹的心思,并没有太过在意。但是见冼如星未提出什么建议,而是坦白自己无力回天之时,还是提起一份兴致,温和的冲其笑了笑,“吾儿之前多有得罪,还望仙姑勿要见怪。”
冼如星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假如对方跋扈无礼,以皇权压人,她可能随便想个办法糊弄过去,可是如今这对父子都彬彬有礼没有半点怠慢,她反而有些过意不去。
事实上,对于兴王的病,冼如星一搭眼心中便已有了个大概猜测。
肝区疼痛、腹水、黄疸、消化道出血……这明显就是肝癌晚期的征兆。对于肝癌,就算放到现代社会也没办法解决,更何况,对方一看就已经病入膏肓,也难怪夏日的时候就过世了。
犹豫了许久,冼如星缓缓道:“王爷,贫道虽然没办法治好你的病,但也许可以帮您稍微缓解一下疼痛之苦,您要试试吗?”
兴王微愣,旋即一边咳嗽一边点头。事实上,肝癌患者到了晚期,腹部乃至四肢都是非常非常疼的,对此施针汤药能做的有限,不过冼如星则不同,她身上囤了许多去痛片。
早在答应了朱厚熜来给兴王看病之时,冼如星便提前去往家里拿了几板常备的药,如今见兴王点头,便随手掰了半片递过去。
看这眼前的白色药片,兴王也没迟疑,病痛折磨得他连思考都懒得思考,就算现在死亡,也许还是一种解脱。
现代所制的西药,对于从未服用过的古人来说,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兴王服用后没一会儿便感觉疼痛减少了许多,伸了伸手,甚至能在内侍的搀扶下起身溜达两圈。
直到此时,他才真的有些相信了儿子说的话,对待冼如星的态度立刻有了些许转变,原本只是为了哄孩子的温和改为恭敬中带着钦佩。他打量了一下冼如星,突然开口问道:“仙姑,你与本王说句实话,我这病还能再撑多久?”
冼如星沉默片刻,“三个多月吧。”
不远处的朱厚熜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倒是兴王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三个月啊,也不算短了,有您这神药,我也算能过一段消停日子。”
冼如星摇头,“这药也不是万能的,每日最多只能服用三次,否则服用的越多,效力会越弱。”
兴王微愣,旋即苦笑,“这也行吧。”讲到这里,他挥了挥手,命张枫将王妃等人带过来。
张枫全程在一旁观看,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听到王爷命令不敢迟疑连忙去请王妃。
没一会儿,一大帮女眷便赶了过来。
说是一大帮也不尽然,事实上,兴王并不纵欲,府内只有一位正妻与一位侧室。
妻子蒋氏,武将之女出身,生的剑眉俊目,身形高挑,虽说喜欢舞文弄墨的丈夫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但是二人感情依旧很好。现在府里一共一子二女,皆是蒋氏所出。她之前已经在张枫那里打听到了事情的经过,但亲眼见到能够下地的丈夫依旧十分激动,以至于不顾王府礼仪径直走上去,牢牢握住兴王的手。
兴王自打两个月前便经常昏迷,能够这样清醒的与妻子说话已经是非常少了,同样心情十分激动,两人温存了一会儿,他方才将自己的情况与妻子道明。
听到丈夫只有三个来月的寿命,兴王妃悲痛不已,求助性的看向冼如星,颤巍巍开口道:“仙姑,难道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冼如星内心轻叹,缓缓摇了摇头。
蒋氏啜泣出声,好半天方才在丈夫的安抚下停止,她心性坚韧,知道如今的相聚已是不易,还是恭敬地谢过冼如星,然后将子女们都叫了过来,一家人团聚于此。
兴王最小的女儿寿姐儿今年只有七岁,还是懵懂无知的年纪,看着有些陌生的父亲,咬着手指,好奇问道:“父王,你的肚子为什么这么大呀?”
蒋氏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兴王连忙将其拉住,笑眯眯地揉了揉自己因为腹水而肿的老高的腹部,“为什么呀,传言苏东坡肚子里装的满是不合时宜,那你父王这肚子里,则全都是天伦之乐。”
朱厚熜此时再也忍不住,直接跪倒在兴王身边,含泪道:“儿子这三个月哪儿都不去,牢牢守着父王,您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让儿子去做!”
“胡闹!”自打清醒兴王第一次皱了眉头,表情严肃的对朱厚熜道:“你不趁着为父还能讲话,赶紧学着怎么处理王府内务,难道要等我死了被底下人欺负吗?我皇家后代,真龙血脉岂可做那小儿女之态!”
“可是……”朱厚熜有些犹豫,但被父亲强行打断,“没有什么可是,为父生病这段时间,府中事务积攒了不少,虽说有袁宗皋和你母亲看管着,终究是少了一个能拍案的人。前两天已经听说了许知州在最近一段时间来府上拜访了几次,似乎是要商议怎么处理流民一事,此事可大可小断,不能拖,我刚才已经打好招呼,你现在就去问好,以后白天着手府上大事小情,晚上再向我秉告,有什么不懂的通通记下来,到时候为父再教你。”
他深深看了儿子一眼,拍了拍对方稚嫩的肩膀,“日后我不在,你母亲她们都要靠你了。”
朱厚熜心头一震,望着父亲期待又鼓励的目光,狠狠点了下头。
去痛片的应该还有一段作用时间,兴王想借着这个当口好好休息下,毕竟因为病痛的折磨,他已经许久都没睡个好觉了。妻妾儿女们不愿打扰,遂依依不舍的离去。
冼如星跟在朱厚熜后面些心神不宁,她原本只是打算给药,结果却听到了兴王一家人的私密话,虽说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儿,但是总觉得这样下来参与的有些太深了。自己顶着仙姑的名义,其实却是个江湖骗子,冼如星知道多说多错,而且假如跟皇权纠缠的太深,到后悔那天怕是已经被脱不开了。
想到这里,她便打定决心将药给兴王后,自己就回清风观里缩着,然而等到回神,才发已经稀里糊涂的与朱厚熜一起走到了承运殿门外,眼看就要出府。连忙开口问道:“殿下,这是何意?”
“啊!去见安陆知州啊,刚才父王跟我说的话你不是都听见了吗?”朱厚熜面露讶色。
接着似乎想起了什么,拍了下手,“对了,冼道长是要回清风观,不过既然都走到这儿了,道长就跟我一同前去吧。”
冼如星:“……”
只能说不愧是传说中的嘉靖帝吗?小小年纪就演技一流。
其实对付这种事儿冼如星可以找到许多理由去拒绝,但是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无他,自打穿越,除了今日严格上来说她甚至没离开过社稷坛。作为一个本身性格有些外向的人,整日被憋在小小的四方天地中,还要应付清风道人那个老变\态,冼如星已经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如果推脱了这次,以后真想出去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所以即使知道对方给自己下套,冼如星最后依旧是与小屁孩一起坐上了马车。
安陆其实并不大,以前还是府,但是在开朝初年就被降为州,湖广地区虽然人口稠密,但比起江南京城繁华度就差得远了。
最开始在路上,冼如星还有兴趣掀开帘布望一望,不过时间久了,也就无聊的坐回车里。
毕竟这可是古代,哪怕是城镇,道路也只是黄土。路过的百姓虽然不至于衣着褴褛,但也都有些面黄肌瘦,身上穿着灰扑扑的深色衣服,神情上或多或少地透露出几分麻木,而且大部分都是男人,所见到的女性非常非常少。不过几个照面下来,冼如星便觉得兴趣缺缺。
难怪常听人说,大户人家的丫鬟也比寻常百姓的小姐过的好些。王府内虽然有时候也免不了挨饿,但是相较于平民乡户,已经是神仙般的日子了。
安陆本地的知州姓许,是一个梳着山羊胡的干瘦中年男人,原本按照礼仪许知州应该亲自去兴王府去拜会。但是,这位许大人平日里最是胆小,哪怕如今朝廷已经不怎么管当地官员与藩王私交的事情,他依旧不敢登门,只能借着巡视城墙的名义,将兴王府的人请出来。
虽然远离王府,但是兴王重病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鲜新闻,所以在见到年仅十二岁的朱厚熜之时,许知州也并未表现出过多惊讶,只不过多看了两眼在其身后的俏道姑冼如星。
朱厚熜对这个耗子胆儿的知州并没有什么好感,但是作为本地藩王,难免要与其打交道,于是略微点了点头,免去了对方的礼。几人站上城墙,望着远处聚集成一片乌泱泱的人头,少年眉心微皱,“人都在这了吗?”
“差不多,”许知州点头,“远处靠着水边儿,还有几百个,不过大多是些妇孺。”
如果说城内的普通百姓仅仅是有些瘦弱,那么这些流民就只能用骨瘦如柴来形容,有些个甚至衣不蔽体。就那样或蹲或躺在地上,瞪着眼睛,不细看跟尸体没有任何分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恶臭,蚊虫四处飞舞。
许知州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恨声道:“之前这帮人都跑到城门口了,也就亏了下官老早就听到消息,防范的及时,提前扎护栏将他们赶跑,否则这两三万流民想要处理还真不好办。世子您别看他们现在这副烂泥样儿,当日行到汉阳府,差点与当地守卫起冲突,最后被打死了一百多个,总算消停下来,对付这帮人断不能心软!”
万不可小看这两三流民,要知道整个安陆州也不过十万人口,倘若真想把他们赶走,还是要费一番心力的。
安陆州本地驻扎兵力1000多,但实际上刨除吃空饷等因素,能剩下一半就不错了,为了能够顺利赶跑流民,许知州不得不向当地藩王寻求合作。
明朝的藩王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虽然被一削再削,早也不复立国当初拱卫京师的实力,但是那么大个王府抽调出千八百的兵力还是勉强能做到的。
大明的官员对于如何处理流民其实已经得心应手了,无非就是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让他们自己在不断的辗转中或死亡或找个地方窝身,最后看哪个倒霉蛋没办法了接盘。
许知州不愿意做这样的霉鬼,他吏治考核了两年都是优,眼看就可以回京,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摆脱这个麻烦。
朱厚熜倒是没说什么,事实上,州府接管流民什么的,对他们藩王府影响也不算大,毕竟他们都直接吃朝廷俸禄,不过如今卖个好给当地官员,也算是人情往来了。
兴趣缺缺的扫了两眼,突然发身边的冼如星凝视着某处,面上有些严肃,不禁凑过去小声问对方,“你看什么呢?”
冼如星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对许知州道:“这些流民最开始就是在这地方的吗?”
许知州拿不准她的身份,但见世子与其形影不离,也不敢怠慢,连忙道:“并非,以前是在丰德门那边。”
“那就怪了,”冼如星似乎在自言自语:“此处背阴,蚊虫众多,连取水都不方便,好好的丰德门不呆,为什么集体绕远迁徙到这儿?”
其余两人被她说的呆了一呆,纷纷陷入思考,“是啊,为什么这帮流民驻扎在此地呢?”
冼如星见他们还不明白,无奈的指了指城里,“真说有什么方便的地方,怕是只有一个,我观察了下,从这扇门进去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直达州府衙门。而且此地偏僻,守备相对于其他地方也较为松懈,所以……”
她话还没说完,许知州额头上冷汗已经下来了。
“不、不会吧。”许知州结结巴巴,但内心深处已经明白了冼如星的意思。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这帮流民是要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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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国师章节列表 第7章 第 7 章
“咚——咚!,咚——咚!天干物燥,平安无事。”打更人有气无力地叫喊,提醒着大家,现在已经是二更天了。
豆芽儿捂着干瘪的肚子,躺在人群中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半天,推了推边上的大人,细声细气道:“费阿哥,我想尿尿。”
费劲心里有事儿也没睡踏实,对方一动他就醒了,看着豆芽乌溜溜的眼睛,起身打了个哈欠,“走吧,我正好也要去。”
两人绕过横七竖八聚在一起的流民,寻了处隐秘的角落就地解决。之所以上个茅厕也要结伴,全因为最近这里许多流民由于长时间的漂泊,已经有些红了眼,为了活命,甚至将手伸向同类,在接连发生了几起易子而食的惨案后,费劲就不敢让小豆芽儿离开自己的视线了。
这一路为了充饥,他们只能猛喝水,以致肚子又涨又不舒服,豆芽儿尿完之后,有些惆怅地对费劲道:“以前阿爹阿娘总说干完农活儿饿的前胸贴后背,我那时候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刚才摸摸肚皮,好像真要跟后背贴到一起了。”
费劲被他的童言童语逗笑了,旋即又有些难受起来,豆芽儿的父母也是流民,对自己多有照顾,但最终没挨过冬日严寒,活活病死在人群中,为了报答恩情,费劲一直护着他们的儿子。不过走了这么远的路,再不歇息孩子怕是也要撑不住了。
他摸着豆芽儿相较于瘦弱的身躯而显得有些巨大的脑袋,咬咬牙,从贴身口袋掏出一小块干粮,塞到孩童口中。
豆芽儿有些惊讶地抬头,看这费阿哥与自己做了个“嘘”的手势,立刻反应过来,捂着嘴一点点咀嚼口中食物。
这一定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了!
费劲等到豆芽儿吃完,方才将他送到营地,托了个信得过的妇人照看,然后思索许久,转身向竹林深处走去。
在那里,已经聚集了一万余人,全都是些青壮年,打头的是个身长九尺的大高个,一道蜈蚣样的疤从眉心划到嘴角,使其看上去颇为狰狞。
见到费劲,一下子吐出口中的茅草,大步上前狠狠拍了其两下,笑道:“费兄弟,你终于想清楚了!好好好!这下子俺们的军师来了,兄弟们,抄起家伙和俺一起杀进安陆,灭了那狗知州!”
费劲被他蒲扇似的大掌拍得生疼,见其还在煽动人员,连忙强忍痛意道:“不,不是,二狗哥,我这次是来劝你们的。”
陈二狗浓眉紧皱,粗声粗气对费劲呵斥,“你这家伙,俺当你是兄弟,之前还救了你一命,是兄弟就不要阻拦俺!”
“不行,二狗哥,我知道你气不过,也是为了大家能活命,但是一旦走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了。”费劲摇摇头,语气真挚,“我们都是因为**而变成今天这样,可安陆城里大部分都是平民百姓,他们又何其无辜?”
“那又怎么样!总比活活饿死强吧!”
费劲组织了下语言,缓缓道:“你有没有想过咱们就算真能打进去,进城之后呢?面对手无寸铁的百姓,烧杀抢掠?最后把那些人也变成和我们一样的流民,我们遭过的罪,再让别人也受上一遍?这安陆州不知有多少和豆芽儿小花一样的大的孩子,也想让他们变成孤儿吗?”
小花是陈二狗兄长的女儿,同样失去双亲后被二狗带在身边,平日看得比自己命都重要。
听见对方提起,陈二狗怔住了,片刻后,狠狠将手中的竹竿插在地上,眉头紧皱。
费劲眼见其情绪有松动的迹象,也长舒了口气,对着陈二狗认真道:“子曰:‘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二狗哥你能将我们聚集在一起,圣人说过的这些美德你都有,和那些人半点不一样,我们这些个月多亏了你的照顾才能活下来。”
“别他娘给老子戴高帽,”陈二狗表情郁闷,“周围就连草根树皮观音土都要让人吃空了,再不想办法,你说破天都没用。”
“我知道。”费劲咬牙,“所以我先自己去找这里的官吏,用我叔爷的名义,好歹先弄出点吃的来!”
陈二狗怀疑地看向青年,“你之前在路过的县总提你叔爷,结果人家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将你赶了出去,现在难道就好使?”
费劲面色涨得通红,解释道:“我叔爷费宏乃文渊阁大学士,不过在几年前致仕了,那些小县最大不过七品官,见识少没听过也正常,这里的知州可是五品,况且安陆还有藩王在,他们一定知道!”
陈二狗对费劲那个被人撵下官位的爷爷不感兴趣,他大字不识几个,也不懂文渊阁大学士意味着什么。起义造反这种事儿,靠的就是一股子气势,如今气势被人打断,他环视一圈,手底下的流民们也都有些茫然,知道今日这事儿怕是进行不下去了。
于是只能叹了口气,挥手让人给费劲凑一件完整些的衣服,目送着他独自向城门走去。
明朝时宵禁并不算很严格,像安陆这种小城,未时二刻开始宵禁直到戌时五刻才关城门,并且只管外面,城内依旧有小商贩做生意。
不过算下时间,现在已经三更天了,无论多勤奋的商贩此时都已经收摊,空旷的野外漆黑一片,唯有城门口两点微弱的烛火在燃烧。
费劲咽了口唾沫,缓缓像城门移动,心中不断打着草稿,想着等见了地方守备,先背诵几篇圣人文章,以证实自己读书人的身份。
然而才刚走到护城河,突然脚腕一紧,整个人被倒吊起。接着就听见有人大喊:“仙姑!抓到个他们的斥候!要先处理了吗?”
费劲不知道对方口中的“处理”是什么意思,仿佛被阉了的小公鸡,掐着嗓子惨叫道:“别杀我!我叔爷是阁老!!”
……
知州府衙,朱厚熜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看这眼前这位瘦成麻杆儿状的青年,狐疑道:“你真是费宏族人?”
青年抬头扫了眼众人,迅速点了点头,“是,费宏是我叔爷,我家住在广西府铅山县,我叫费劲。”
“费什么?”许知州以为自己听错了。
青年早已习惯被嘲笑名字,但面对藩王高官,依旧有些羞涩,“费、费劲,取自‘疾风知劲草’之意。”
“哦,”朱厚熜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见其虽然落魄,但言辞文雅,举止有礼,心中已经信了大半。
对方口中的费宏可不是一般人,他乃三国时期蜀汉名相费祎之后,小时候就连中三元,成化二十三年的状元,之后任礼部侍郎、礼部尚书、最后官拜文渊阁大学士,成为内阁中的一员。
虽然如今赋闲在家,可大明官员起起落落十分正常,保不齐哪日就重新杀了回去,对此朱厚熜身为藩王可以不在乎,但朝廷命官许知州却不能不结交,于是连忙给对方安排食水,态度亲近,好像之前对着流民喊打喊杀的是另一个人。
被像狗一样撵了快一年的费劲总算体验到难得的温暖,顿时感动的稀里哗啦,对着许知州边哭边拜谢。
突然,一直坐在边上的冼如星开口问道:“所以说你是江西府的人,按理说你们那儿不应该有流民啊,怎么大老远跑到安陆来了?”
要知道明朝的江西府可不像现代网络上调侃的“阿卡林省”,此时的江西人杰地灵,本身地靠江南繁荣富饶,又文化气息浓郁,素有“满朝半江西”的美名,说是一句天平人间也不为过,铅山县又是阁老家乡,实在想不到谁能为难费劲。
提到此处,费劲顿时想起什么,眼中燃起滔天恨意,“是宁王,许知州,您快去禀告圣上,宁王他造反了!”
费劲原本以为此言一出,屋内众人皆会大惊失色,然而出乎预料的是,众人反应淡淡,连眉毛都未曾抬一下。
事实上,宁王早晚有天会造反,除了龙椅上的正德皇帝不相信,已经算是天下众人皆知的事情了。
宁王这个爵位传到今日,已然是第四代。初代宁王朱权,乃太\祖朱元璋第十七子,聪慧勇猛,十五岁便领兵抗击蒙古,独自一人将外族打了个稀巴烂,是真正意义上的狠人。当年朱棣起兵“靖难”,因为武力不足像宁王借兵,并且约定好了二人共分天下,二十出头的宁王很傻很天真信了哥哥的鬼话,等天下真打下来后就被一纸诏书夺了兵权。
大概也是觉得愧对这个兄弟,朱棣特意给他选了个比较富裕的封地让其安心养老。如此一来,梁子也就结下了。四代宁王,几乎每一任都在谋划造反。现在的正德皇帝荒谬,宠幸刘瑾钱宁等奸人,宁王只需将他们贿赂好了,自然会有无数人帮着说好话。
但是不管怎样,朝中依旧是有清醒之士,像老家在江西府的费宏,便很清楚宁王的狼子野心,在朝堂上就不止一次上书告发,之后致仕了更是三天两头写举报信。
宁王知道后怀恨在心,安排了个叫李镇的无赖,领着手下打费氏,将费氏族人残忍肢\解,又挖了费家祖先的坟墓,在费家烧杀抢掠。
费劲那日与有人登山游玩,如此方才逃过一劫,为了避免被宁王找到,干脆混进流民堆里。
“那些流民,他们也不是真的流民,都是有家有业的。”费劲抹了把眼泪,“宁王为了养人,纵容当地无赖闲汉们四处祸害,霸占他人田产,整个江西府已如人间地狱一般,许知州,您快让圣上万岁救救当地百姓吧。”
费劲说着就要给许知州躬身行礼,然而许知州却反身躲了过去,看这眼前这个大麻烦,再次陷入两难。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关于宁王的大部分都是史实,我也没想到阁老的家人能被地痞流氓肢\解,看的时候被震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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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国师章节列表 第8章 第 8 章
天刚蒙蒙亮,豆芽儿就被米汤的香气勾起来了,砸吧两下嘴,一个轱辘爬起身,隐约间听到远处有推车的声音,连忙从怀中掏出费阿哥给自己做的木碗,蹦蹦跳跳地想要过去。
然而才走两步,突然想起大人们交代下来的话。于是又“噔噔噔”跑了回去,在水井边洗脸洗手漱口,做完这一切后,方才舒舒服服的前去领饭吃。
陈二狗站在几个巨大的木桶前,极高的身躯给了旁人难以想象的压迫力,此时的他已经与两日前不修边幅的模样完全不同,最起码满脸的大胡子是刮了大半,头发也都梳起来,用网巾严严实实的包好。不过,气质依旧是流里流气的。
嘴中骂骂咧咧,推搡着前面打饭的一帮小子,“你娘嘞,仙姑说了让你们洗干净自己再吃饭,全都不听话是吧?滚回去!不干就没吃的!”
众人这一路都受陈二狗照顾,也不敢反抗,只能灰溜溜的转身。
轮到豆芽儿,小孩儿在领饭钱主动伸出小手让对方检查,示意自己全都照做。
对此陈二狗忍不住咧开嘴,嘟嘟嚷嚷道:“龟孙儿还不如小娃儿,说罢舀了一大勺稀粥给他。
粥里有麦有米,上面还浮着些许没脱干净的壳儿,不过这对于他们这些连草根树皮都吃的人来讲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陈二狗给他盛完之后,又从另一个小罐中倒了一点酱菜放到碗里,最后偷偷塞了他两个鸡蛋,小声对豆芽儿道:“你一个,小花一个。”
豆芽儿跟做贼似的将鸡蛋保护好,郑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兴高采烈地端着碗吃饭去了。
此时费劲也起来了,正拿着碗慢悠悠走过来,陈二狗看见他不禁笑了,“我说费大少爷,你不进城里面享福,在我们这儿窝着干嘛?”
费劲伸了个懒腰,也跟着傻笑起来,事实上,经过这一年的相处,他与这些流民早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与其在城中不受人待见,还不如留在这儿。
两人说了两句话,便就着酱菜干掉满满一大碗粥,这咸菜乃是在得知安陆州有意收容流民后,一户小店儿按成本价卖给府衙的,虽然都是些什么瓜条、泡白菜、腌萝卜之类的便宜东西,但里面蕴含的盐分正是这些流民们所需要的。
为此,这家店也算小小出了把风头,生意这段时间好的不得了。
“话说回来,许知州可真是个好官啊,对比起江西府那群走狗,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要是以后真在安陆这定居也还不错。”陈二狗向往道。
听了他的话,费劲有些恍惚,半天才含糊的应了一声。联想到当日的情景,不免觉得茫然。
……
兴王府内,世子朱厚熜正与冼如星在凉亭中下着围棋。
相较于从小就有名师教诲的朱厚熜,冼如星小时候在少年班学学的那两下根本不够看,一连输了五盘后,有些意兴阑珊的扔下棋子,“不玩了,不玩了,贫道实在下不过殿下。”
朱厚熜老神在在的收拾棋局,疑惑地开口道:“你下个棋,瞻前顾后,左思右想,怎么那日竟然如此决绝?还敢直接威胁姓许的?”
“那怎么是威胁?是规劝。”冼如星摇了摇头:“规劝靠的是分析利弊,而下棋靠的是脑子,贫道脑子不好使,这辈子与此物算是无缘了。”
听到她如此坦白自己的弱点,朱厚熜不由被逗笑了。
当天在费劲说了自家跟宁王的恩怨并且希望许知州能上达天听之时,许知州眼中闪过的杀意,众人都看在眼里。
确实有了“靖难”的先例,谁也说不准宁王最后会不会成功。倘若要是收留费家人,以后宁王登上大宝,自己难免被记了一趣÷阁。而要是就这样不管,被费宏知道他也讨不了好。许知州本就是个胆小怕事的,自然不愿这样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
所以,如果费劲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那便一切都好说了。
然而,他才刚想向手下人使个眼色,就见原本站在朱厚熜身后的女道士站了出来,一把拉过费劲的胳膊,纤细的身子挡在两人中间。
“费公子说笑了,那宁王如真如你所言,残害乡里意图谋反,那么我们兴王第一个要找这大逆不道之人算账,你先莫要着急,将事情写下来,我们再仔细研究研究。”
费劲懵懵懂懂的被拉来拉去,尚且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是许知州却反应过来。是了,宁王造反,归根到底也是皇室内部矛盾,自己在这里瞎操心个什么劲儿,只看兴王府是怎么表态就是了,于是连忙弯腰,摆出一副以朱厚熜马首是瞻的架势。
朱厚熜打量了冼如星几眼,没有着急发表意见,而是反问许知州道:“宁王那边暂且不谈,但是外面那些流民,你打算怎么办?”
许知州原本想着那群暴民干脆通通杀光算了,然而他毕竟久经官场,瞬间理解了这位小世子话里话外的意思,咬了咬牙,应声道:“禀世子,下官这就回去联络安陆各大商户,先凑些粮食衣物,让流民们在外面安置下来。现在已然入春,正是农忙的时间,那些流民空有一身力气,不如以工代赈,将周围那些无主的荒地全都垦一遍,种些东西之后充入公府卖钱,以此来供他们些日子,想必也不是难事。”
朱厚熜点了点头,事实上,他其实也不怎么在意那些流民的死活。只不过察言观色到自己身边的仙姑似乎不太想让那些人就那么死的不明不白,再加上厌恶许知州的为人,所以才敲上一趣÷阁。
眼见事情办妥,他也不再纠结,直接回到王府,与父亲陈述今日的见闻。
听到宁王谋反的事儿,兴王也没多说什么,虽然同为亲王,但是二人的血脉已经非常远,远到都快要出五服了。兴王对这个同姓的亲戚也没什么好感,所以对于儿子办事儿的手段算是默认了。更重要的是冼如星的态度,从儿子的描述中,兴王敏锐的察觉到冼如星似乎对宁王的造反不以为然。
对于这位仙姑的本事,兴王如今已经深信不疑。既然如此,那么关于如何应对就成了一件值得仔细思索的事儿,毕竟,湖广离江西也不算太远,倘若对方真的兴兵至此,王府该是什么样的态度又是另一个问题。
带着这个疑惑,朱厚熜跑到冼如星那里去旁敲侧击。
“啊,殿下关心这个干嘛?”冼如星有些纳闷儿,之后随口道:“放心吧,宁王打不到这儿来。”
事实上,这场号称卧薪尝胆上百年,领兵数十万的造反,仅仅用了四十多天多天,就被王阳明王大圣人给平了。甚至连朝廷都没反应过来,王守仁自己去各地组织人马,活捉宁王,和逮麻雀一样把其压到南京受审。
当年在史书中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即使冼如星这个不怎么懂历史的都不禁热血沸腾,恨不得双手举起对着能文能武的王大圣人顶礼膜拜。
虽然知道宁王造反会失败,但是听说其连江西府都出不了,朱厚熜还是被对方菜到震惊,不过既然对方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天,那么他也不用那么操心了。这些日子专心处理内务,侍奉在父亲左右。
在棋局上被小屁孩儿血虐,冼如星有些疲惫的回到清风观,然而才刚迈入,就听底下道童慌慌张张的跑来禀告,说似露师姐受伤了,于是连忙跑去查看。
赵似露是手臂受了伤,在修剪蚊帐的时候也不知是怎么了,一个不留神剪刀竟然戳向自己,当场血流如注,把一众师弟妹们吓得够呛,好在只是皮外伤,涂了些药也就没太管。
见到冼如星,有气无力的打了声招呼,“你回来了,师父有写信来吗?”
冼如星眉头微皱,清风道人自然是被朱厚熜的手下拉走,这么大个王府,想要让个江湖骗子消失无踪再简单不过,但是为了保护清风观一众弟子的名声换了种说法,毕竟真传出去自己有个骗子师父也不太好听。
所以如星委托朱厚熜莫要将此事公布,对外只说清风参悟大道,为了修为上更进一步,暂时离开王府去红尘中历练,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了。
因为有王府的贵人做保证,观内弟子们虽然疑惑,但是也没有说什么,清风道人平日里也不太管事儿,现在没有这个吃拿卡要,的,弟子们反而觉得日子越过越舒服。
然而,总有些人比如似露从小就跟着清风长大,单方面对其有很深厚的情感,也十分尊敬师父,现在人这样突然消失,对他们而言,终归是有些难以接受。
冼如星之前倒是没考虑过这一点,见赵似露每天跟丢了魂儿一样,便犹豫着要不要将清风的真面目告知于她,但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将这个念头否决了。毕竟这种事情不是自己亲眼看见,很难相信人模狗样的清风是那种不堪入目的东西。况且一个人的信仰崩塌,对其打击也是很大的。
冼如星刚刚穿越之时,身体还大病着,多亏了赵似露的照料才能熬过来,否则很难想象自己会不会再来个二次穿越,赵似露虽然嘴巴有些不饶人,但确实是个善良可爱的小姑娘,自己欠她这么大一个恩情,总要把其后半生安排好。
思及此处,冼如星心中有了打算,既然不能实话实说,那就干脆给她再找个活干。
于是,在与兴王促膝长谈一番后,代表王府的清风观慰问大队出现在流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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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国师章节列表 第9章 第 9 章
原本按照许知州的做法,安陆里的各大商户都要捐些财物给流民们。那么,作为安陆府里最豪奢的兴王府自然也不能免俗。
但是如果兴王府出钱出力,很容易落下一个收买民心的话柄,毕竟藩王的身份在大明其实是很敏感的。
不过由道士们出面就不一样了。
虽说大明朝的道教世俗化了许多,但总体上依旧是方外之人,兴王重病,拿出些钱财来布施,并且请道士们祈福。如此一来,就算旁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对于这件事,冼如星只出面了几次后便由赵似露全权负责,似露本身就是个心肠柔软之人,当看到流民们的惨象更是难受的一塌糊涂,很快就将对师父的思念依赖抛诸脑后,全心全意照顾起他们。
在接管留民区的第一件事便是统计人数,这点还是冼如星长久以来对她灌输的观念,无论做何种决定,知道数据都是尤为重要的。
然而,在费力得到全部信息之后,赵似露的心还是沉重起来,这里的流民一共两万五千七百六十人,其中女性不足一成,这还是在包含老人小孩儿的前提下。听其他流民所说最开始逃难的时候,女人虽然少,但还是能勉强三七开的,不过走着走着,因为身体等各种原因,最后都死在了路上。
赵似露年幼之时也是吃过苦的,听此不免心中难受,默念几句经文,然后便开始安顿流民们的生活。
原本按照她的所想,自己不过一个女道士,管人什么难免会力有不逮,然而真正上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来会的东西有许多。从登记整理名册,再到调度人员,甚至操办衣食都得心应手。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赵似露有些茫然。恍惚间,似乎回忆起这些日子在冼如星身边,对方有意无意的教了自己不少。
自己在清风观里总是嫌对方啰嗦,做事情繁琐不麻利,现在方才反应过来,这些东西养成习惯后确实是极为方便的。
两万多人统筹起来并不容易,在与官府的人商议下,赵似露主要将他们分成四组。
第一组人勉强识得一些字或者会点手艺,这些被送到城里面打零工。
第二组则是有过砌墙修屋等经验,刚好兴王府外部要修善,府里的工匠不够用,赵似露干脆向内务领事打报告,将这些人安插进去。因为清风观如今在王爷跟前是第一得意的地方,这又不算什么大事,内务领事便点头同意了。
剩下的空有一把力气,就去垦荒种地,将安陆周围的荒地全都耕作一遍。
最后则就是些老弱妇孺,当然了,他们也不能闲着,除了洗衣做饭外,还在城外搭建了简易的房屋。虽然都是用木板破布,但仅做到遮风挡雨还是够了。
万幸的是如今在春夏之交,城里有不少活儿干,等到下一个冬天来了,相信这些流民也多少调整过来,身上有些闲钱,到时候寻个落脚的地方也方便。
安排好后,整个流民营犹如机器一般转动起来,这些流民也并非一开始就穷困潦倒,有些人甚至在江西府有份不错的家业,在解决完基本的食宿问题后,脑子也活泛起来,不少靠着手艺本事挣了些钱财,如此倒显得安陆热闹了起来。
转眼间便到了六月,兴王府的内里外面已经差不多修好了,这次因为人手充足,工期倒是比想象中要短上许多。
兴王这些日子一直靠去痛片扛着,但是就像之前说的,吃的太多了,药的效力也在渐渐减弱。再加上癌症越来越严重,最近一段时间,他似乎又回到了冼如星没来之前的样子,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睡的时候多,醒的时候少。
不过这日,他却难得起了个大早,看上去精神头十分不错,在家人的陪同下,一起来到王府的最高处。
六月的安陆已经十分炎热,但是兴王却依旧裹着棉衣。
明媚的阳光洒在龙纹琉璃瓦上,将整个王府衬托的气势恢宏,兴王指着最远处的城墙,兴致勃勃道:“那儿就是刚修好的地方吧?颜色比旁的新,不过鲜亮点儿好,我之前就觉得王府有些太暗了,如旧瞧着那里心情舒服不少。”
蒋氏勉强笑了笑,应声道:“是啊,其实还有一块没修完,等彻底完工了,妾身与王爷在这附近转一转。”
“好。”兴王轻声笑了笑,旋即又对朱厚熜道:“你最近的功课我看了,进步不小,连内务也处理的井井有条,为父十分欣慰。”
朱厚熜颤抖着行礼,连连摇头:“儿子、儿子还有许多不足的地方需要向父王请教,还有很多东西您都没有教我……”
兴王伸出干枯的手,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可以了,孩子,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愁绪。
半天,也不知是谁抽泣了一声。
兴王看着娇妻幼子,心中满是怜爱,他自知时日无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口。最后望了望天边,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舍道:“回去吧,我乏了。”
众人强忍悲意,共同回到里屋。
果然,当天夜里,兴王便呕血不止,围聚在身边的医官无力回天,不过因为早就有所准备,王府也并未为难他们。
王妃蒋氏握着丈夫的手,眼中满是泪水。她身后的两个女儿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还是朱厚熜命下人将姐妹带了下去。
兴王没了乃是大事,明律规定:“亲王丧,辍朝三日。”朝廷不仅要谥册文、墓志铭,还要派遣官员搭建陵冢,最后钦天监官员卜葬。也就是说,尸体少说要在府中停放一年多。
封国内的文武官员齐衰三日,哭临五日后方可除服。于是这些日子总能看见身着白衣的安陆的官员前来吊唁。他们不光是纪念这位老兴王,也是要结识一下未来的新兴王。
灵堂中,一众后院泣不成声,就连王府其他下人也都偷偷抹眼泪。
兴王在安陆呆了十几年,虽然说没做过什么天大的善事,但为人可亲乐善好施,从未干过那些为非作歹欺凌他人之举,放到这个时代,已经是难得的好人了。
于是听说他没了,当地老百姓有些也都自发多为其守了两天。
在此期间,朱厚熜独自一人应付王府的往来,操办父亲的葬礼,安抚母亲妹妹,他似乎真的像和兴王保证过的那样,撑起了这个家,将一切安排的极为妥帖。
而只有冼如星这种许久之后突然到对方的,才会发觉少年已经瘦了一大圈。
事实上,兴王在死之前命手下大太监张枫偷偷的送了一份礼物给冼如星,打开后发现里面不光有自己的身份文书,甚至还有不知何时办下来的“度牒”。
这东西整个清风观只有清风道人一个人有,由朝廷统一发放,相当于是道士证。洪武年间统计过,整个大明僧尼乾道坤道加在一起只有五万七千二百余人有度牒,之后的分发也控制得极为严格。
有了此物,自己便是合法的道士,可以罢免丁钱,走遍大江南北,不受拘束。
除此之外,兴王还赠送了大量的金银珠宝。可以说,冼如星光靠着这趣÷阁钱,就能在大明舒舒服服过上几辈子了。
给自己这么多东西,冼如星原本以为对方会交代什么事,结果兴王只是表达了对自己的谢意,如此做派倒使得她有些过意不去。
因为严格来说,冼如星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为兴王府做了什么,相反,还借着兴王府的势,摆平了许多麻烦。
于是在简单处理了下身上的财物之后,冼如星还是接着祭拜的名义回到了王府。并且在黄锦有意的引导之下,于一个深夜撞见了,跪坐在兴王灵堂,正在守夜的朱厚熜。
“你没走?”朱厚熜看见她也十分惊讶,估计是兴王死之前已经将此事交代过。
少年跟记忆中的锦衣华服不同,只穿了件用粗麻布制成的外衫,衣服左右和下边没缝,看上去极为落魄。冼如星知道,此为“斩衰”乃是五种服丧中最重的一种。
“暂时不走了。”摇了摇头走到朱厚熜身边,然后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发呆。
朱厚熜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天已蒙蒙泛白,少年收起已经有些冷却的火盆,突然道:“我父王,在下面过得还好吗。”
冼如星都要睡着了,忽地被他叫醒,一时间思维有些反应不过来,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开口:“应该不错吧,我这种人嫌狗厌的都能秽土转生,王爷人那么和善,老天爷会保佑他的。“
朱厚熜听不太懂对方的话,但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神色明显松动了许多。
“那就好,那就好。”少年喃喃自语,放下手中事务,心中略微轻快了些,还想说什么,突然觉得一阵困意袭来,双眼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冼如星吓了一跳,这下子彻底醒了,连忙招呼黄锦等人过来,在诊治过后,方才松了口气。
什么事儿都没有,只不过太过劳累晕了过去。黄锦招呼着侍卫们将主子抬到寝宫,旋即对着冼如星行了一礼,“仙师诶,世子已经快两宿没睡觉了,还得是您,奴婢在此谢过了。”
冼如星不明所以,自己好像也没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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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国师章节列表 第10章 第 10 章
“诶——饭来了,都快让一让!”伴随着声高喊,一位壮硕的少年抱着两个巨大的木桶,健步如飞地跑到院子里。
此人名叫刘栓,正是当日被派去“伺候”清风道人结果把对方弄破防了的小弟子。冼如星对他的“战果”十分满意,见其力大如牛,性子也憨直,干脆掉到身边使唤。
掀开桶盖,一阵香气直冲大脑,桶里颜色微黄的米粒粒分明,在阳光下晶莹透亮。
一众小道士瞧得眼睛都直了,这可是精米啊,往常只有过年能吃上,今日光是端上来的就有四五桶了。
“等会儿还有白面馒头,你们几个,往地上洒点水,吃饭的时候别让灰扬起来。”刘栓吩咐了句,擦了把汗,转身又去后厨帮忙了。
社稷坛的小厨房里,妙乐正手脚麻利地切菜,她平日里跋扈张扬却极为得师父的喜爱,靠的正是这烧饭手艺。在她身后,冼如星不紧不慢地看着火,手里还拿了根水灵灵的青瓜,边啃边边打扇子,模样极为惬意。
妙乐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开口道:“如星仙师,你说要来露一手就是这个?要不还是歇着吧,此事交给童子们就好,不劳烦您大驾了。”
“好说,你每道菜要出锅前喊我一声就好。”冼如星懒洋洋地应了声。
距离兴王病逝已经过了四十九日,按理说王府内除了直系血亲,其余人早都可以除服,不过眼看大人们都还一身素缟,他们就这样大鱼大肉终归不太好。但吃了差不多两个月的青菜,即使道士们也都要受不了了。所以借着今日解禁,冼如星和净云宫的玄一掌门商量了下,打算办个宴席,虽然还是全素的,好歹让大家混个饱肚。
冼如星自动请缨,说要帮着烧饭。
“富贵三素、琥珀青笋山药片、浇汁豆腐配小油菜、吉祥如意八宝饭……好哇好哇,贫道可许久没吃这么精致了。”玄一道人望着满桌的菜肴,乐的眼睛都眯起来了,从胖胖的体型不难看出,他确实是个爱吃的。
道教主要分为全真与正一两派,全真派以“性命双修,功行两全”为主,主张不婚、食素,为出家道士。创始人王重阳备受成吉思汗欣赏,曾一度掌管天下的出家人,元朝时期威望达到顶峰。
而正一派原为五斗米道,为东汉顺帝时张陵所创,平日画符驱鬼、祈福禳灾。大明立国后,更为倚重正一道教。像净云宫清风观等,全都是正一门下。他们平日里可以吃肉喝酒,甚至能娶妻生子,不过许多正一门人为了维持住仙风道骨的人设,一般很少在外人面前这么做就是了。
玄一也算是名士,走南闯北大半辈子堪称见多识广,对着满桌子菜肴,虽然嘴上夸赞,但心中却没怎么当回事,素菜罢了,再怎么还能有肉……咦?
玄一道人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这豆腐,怎么能这么鲜?妙乐,你用鸡汤煮的?”
“没有啊师父,我连油都没怎么放。”妙乐有些委屈。
那这……玄一惊疑,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端坐在一旁的冼如星,“如星道友,那这是你的手趣÷阁了?”
冼如星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
如此,玄一倒是不怎么着急了,虽然与冼如星来往不频,但他也能看出来对方做事堪称八面玲珑滴水不漏,像什么丧期吃荤这种事是断然做不出来,所以其必然是有什么别的手段。
玄一夹了下春笋,感受着嘴里脆嫩鲜甜的口感,摇头晃脑道:“不俗又不瘦,竹笋焖猪肉,这笋子干吃都这么香,要是炖点小猪进去简直了。”
“那感情好,等过些日子府内松快些,我做一份给师叔送过去。”冼如星温声道。
玄一筷子微顿,抬头看了下少女,故作不悦道:“我说冼道友,如今清风老弟外出云游,观内你就是掌教,以后我二人交往的时候还长着,你要是一直这样自谦可没意思了。”
冼如星拍了下手掌,“哎呀,是我欠考虑了,不过礼不可废,不如这样,日后在外人面前你我依旧如故,私下再各叫各的,你看可好?”
玄一满意地点了点头,不禁感叹冼如星会做人,自己这样里子面子全有了,还落个安心。双方以茶代酒,互敬了两杯。玄一又吃了两口八宝饭,然后不禁感叹道:“老道年轻的时候曾与师父游历嘉兴府,原本以为当地甜口菜已经算做得出神入化了,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于这安陆吃到了更好吃的。”
“酸甜口的东西想要好吃,关键是用料要好。”冼如星这般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纸,打开后里面则是些洁白的颗粒。
玄一结果,送到嘴里尝了尝,眼前一亮道:“此为白糖?可这……如何能这么白,还一点杂味没有,怎么做到的?”
冼如星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师叔以为,倘若此物落在坊间,可有人愿意买?”
“这个嘛,那要看价格几何了,不过白糖质量如此高,想必富贵人家还是愿意吃的。”
和盐这种必需品不同,此时的糖还属于一种奢侈品,就拿湖广地区来说,即使拥有少部分种植甘蔗的田地,但市面上的糖也要三十五文钱一斤,要知道上等的猪肉可才八文钱。即便如此,市面上的白糖也几乎没有,绝大多数都是“黑糖”,里面杂质很多,味道也不算太甜。
冼如星在心中估算了下,旋即缓缓道:“师叔觉得二十七文这个定价怎么样?”
“啊?”玄一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次确定了遍方才愕然道:“这价格,可还能挣到钱?”
“当然能,”冼如星信心十足地保证,“这还是初期急于回本,如果后续发展的好,有机会还能再降。”
听到这里,饶是玄一老谋深算也不禁直喘粗气,半天,方才回过神,带着几分羡慕道:“那老道就在此先恭喜了。”他现在算是知道对方如何能凭借女子之身于这王府起势,光是这赚钱的能耐就不容小觑。
“师叔这是哪儿的话,应该是同喜才对。”冼如星摇了摇头,“这么大的生意,我一个人又那儿能吃的下,以后还要多仰仗您。”
冼如星没有说假话,当日她身怀兴王给的巨额财务,在外面转了一圈。本打算就此天高任鸟飞,然而现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貌美,年少,身怀巨宝,这三样加在一起,放到古代简直就是靶子,还没出城,冼如星便注意到三四波对她心怀歹意的地痞闲汉,好在还有随身空间,关键时刻能进去躲一躲。
待到出来之后,冼如星痛定思痛,觉得之前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想要在这个时代过得安稳,那么最好还是得培养自己的势力。这是一个长久的过程,所以她得先获得个能摆在台面上的身份,光是王府供奉的道士,还远远不够。
而选择白糖这门生意也是她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的,首先糖这个东西并不算太敏感,事实上,再过几十年,福建等地就有人研发出“黄泥水脱色糖法”,之后更是快速发展,等到了明末,白糖就已经成为瓷器、丝绸以外的第三大出口商品。
所谓的“黄泥水脱色糖法”冼如星只知道个大概,并未曾深入研究过,所以她选择的是更为方便快捷的石灰乳分离法。即将热甘蔗汁添加石灰乳,沉淀后取上部,蒸煮冷却结晶,最后用分离机分离出白糖。
步骤其实很简单,分离机的原理也不算麻烦,但在此期间需要大量生石灰和人力,对于当地石灰矿的分布情况,还有比号称“上古化学家”的道士们更清楚的吗?
况且净云宫是本土道观,玄一于三教九流都有熟人,销路上也是个助力,王府里最敬重他们的老兴王走了,世子继位,还摸不清是什么个态度,玄一总要为门人们考虑。
果然,在听到冼如星给出的条件后,玄一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喜笑颜开地表示自己定会尽心尽力,请对方放心。
“如此,那小侄就在此静候师叔佳音了。”冼如星微举茶盏,二人轻轻碰了下杯。
正当他们打算深入研究一番市场之时,忽然听到声暴喝。
“两个小贼!看你们往哪儿跑!敢到姑奶奶这儿偷菜吃,不想活了是吧!”好奇望去,只见妙乐一手一个,逮着两个小孩儿的后衣襟,跟逮小猫一样将他们拎了起来。
小孩儿一男一女,皆白白净净,男孩儿看上去大一些,正不断挣扎,嘴里不住嚷嚷:“放开我!小心我出手教训你,小爷可能打死老虎的人!”
女孩儿则脸蛋涨得像红苹果,垂头丧气看上去极为羞愧。
冼如星觉得对方有些眼熟,思索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兴王最小的女儿寿姐儿吗,曾经在病床前有过一面之缘。想到这里连忙前去解救,支支吾吾对着妙乐道:“快,快点放下,这两个……额,是隔壁观里刚来的童子,都是自己人。”
没办法随便编了个理由,总不好说王府小小姐来这儿偷吃,还被抓住了。
“自己人就能偷东西吃吗!真是的,外面那些家伙也不知道看好了,放他们偷溜进来!”妙乐愤愤不平。
此话倒是提醒了冼如星,社稷坛离王府后宅这么远,光凭两个孩子是不可能摸到这儿的,除非……
冼如星注意到小孩儿的眼神不住往小厨房旁边堆柴火的偏屋扫,不动声色地上前两步,一脚踹开门。
朱厚熜躲闪不及,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一小盘菜。
冼如星:“……”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白糖
虽然《马可波罗游记》里曾经记载,福州能生产大量\'非常白的糖\'。但明代刘献廷写的《广阳杂记》也说:\'嘉靖以前,世无白糖\',根据季羡林先生考证,中国确实是在嘉靖年间发明的白砂糖。考虑到马可波罗经常满嘴跑火车,所以还是按照后者的说法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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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国师章节列表 第11章 第 11 章
周围一片死寂,甚至包括有些油滑的玄一道人,虽然不认识寿姐儿,但朱厚熜还是见过几次的,如今也开始眼观鼻鼻观心,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突然,妙乐怒气冲冲地嚎了一嗓子,“好啊,你们还组团来?你小子哪个道观的,看我不通知你师门!”
冼如星心中为英勇的妙乐女士点赞,自然而然地接话道:“咳咳,师姐,算了,今天大喜的日子,菜还剩不少,一起来吃吧。”
玄一道人也赶紧打圆场,妙乐只好悻悻作罢。
两个小孩儿还有些扭捏,见此冼如星弯下身子,笑眯眯地对着寿姐儿道:“可还记得我?小厨房烟大,以后可不能去了,想吃什么直接与旁人说便是。”
小姑娘怯怯地看了她一眼,微不可查点了下头。她今年不过七岁,虽王府锦衣玉食地供着,但长得却极为瘦小。家中为了防止养不大,连名字都不敢取,只寿姐儿寿姐儿地叫着,所以长出副谨小慎微的性子,今日与兄长来这儿偷吃,已经是做过最刺激的事儿了。如今败露,未免害怕,还好跟前的女道士和善,算是抚平了心中的不安。
“喂,你不错,叫什么名字,以后我陆炳……”男孩儿见寿姐儿三两下被安慰好,大为高兴,带着几份趾高气扬对冼如星问话,然而还没说完,头就被朱厚熜重重地敲了下。
冼如星嘴角抽了抽,上下打量了下这位被后世不少同人文YY过的未来锦衣卫首领,在明确对方还是个心智不成熟的矮冬瓜后,也就失了兴趣。
而一边的朱厚熜,此时已经后悔经不住两小的软磨硬泡,带着他们来社稷坛了,要不是他俩,自己也不至于被人发现。
不过朱厚熜毕竟少年老成,只尴尬了一会儿便大大方方地坐下,趁着对面还没说话,反而开口道:“方才隐约听见你们提起白糖,白糖怎么了?”
玄一与冼如星对视了一眼,不敢隐瞒,将事情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朱厚熜听得津津有味,待讲完,冷不丁开口道:“这么好的营生,只将视线放在湖广,未免有些可惜了。”
“那世子的意思是……”
沉思片刻,朱厚熜缓缓道:“这样吧,你们把成品交给我,我负责找人送往江南与北直隶那边,那里人吃起糖来可比湖广凶多了。”相较于玄一,他知道冼如星的身份,对其更有信心,所以一开口就是要将生意铺往全国。
三人简单商议了下,都觉得可行,之前是因为玄一的能力只可顾及湖广,但倘若真背靠兴王,做大做强不过一句话的事儿。
最后分配利润,兴王府占据六成,冼如星三成,玄一一成。对此玄一没有丝毫不悦,虽说只有一成,但他只出了些简单的人力,况且又是整个大明的生意,如此已经是够几辈子吃用的了。
老胖头儿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招呼妙乐再炒两个菜。
妙乐本身被冼如星使唤就心气不顺,如今看到小道童都能跟师父坐在一起,自己却要伺候人,更加心气不顺。于是沉这一张脸端盘过来,刚好瞧见朱厚熜要动筷子,顺手抄起对方眼前的菜,放到自家师父前。
朱厚熜:“……”
冼如星见此忍不住偷笑,默默对着妙乐竖起大拇指,什么叫“领导夹菜我转桌啊”!
玄一道人脸都要绿了,他不敢道明世子身份,随便找了个由头呵斥徒弟几句,然后便借口腹痛想要离去。
朱厚熜也知道其心中所想,眼见两个小的都吃的差不多了,挥挥手叫人将他们送回后院,自己则叫住冼如星,二人一同备马离开王府。
冼如星不明所以,等出了大门方才试探性地对朱厚熜道:“世子,我们这是去哪儿?不带个侍卫什么的吗?”就这么出去总感觉有点心慌。
少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神色中带着几分阴沉,半天,方才道:“你回王府,是为了这件事?”
不然呢??
冼如星满脑子问号,刚想说话,突然撞见对方的臭脸,猛然福临心至,话锋一转,委婉道:“这不过是一方面,当然了,主要还是贫道感念王爷恩德,放心不下世子。”
“哦,”朱厚熜阴阳怪气地应了一声,“我还以为仙姑全心全意都投身在那阿堵之物,忘了自己还要修成大道。”
……别整那些没用的,你自己赚钱不也赚得很爽吗。冼如星在心中吐槽,表面上依旧十分恭敬。
朱厚熜见其不说话,愈发不痛快,冷哼一声,策马直奔城外。
冼如星无法,只能跟了出去。
两人一路狂奔,等回过神,已然离城好大一段距离,放眼望去,流民们的营地就在前方。
此时两万多流民基本上已经安定下来,一些有手艺挣到钱的甚至直接在城中定居,现在已经八月,正是天好挣钱的时候,所以能动的基本都在工作,留在此处的百来人基本都是些个老弱妇孺。
但是嘛,也并非绝对。
费劲穿着身打着补丁的儒生衫,手里捧着本旧书,正摇头晃脑地给流民孩童们讲课。远远看见两人,忙放下手中事务奔了过去。
“王爷……”话还未说完,就被朱厚熜打断,“朝廷的册封还未下来,还按之前那么叫着吧,我今日未带随从,莫要声张。”
“是。”费劲应下,他素来有些书袋气,并不善于钻营逢源,在打了声招呼后,面对上位者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朱厚熜心中有气,也懒得开口,于是场面一时间陷入寂静。
作为唯一的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冼如星叹了口气,主动问话:“费公子怎么不去城里?”
费劲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这人,素来只会念书,笨手笨脚什么都做不好,干脆留在这儿帮阿婆他们忙活,也顺便教孩子们认字。”
“那也不错。”冼如星轻笑,突然注意到在孩童中还有两个陌生男子,与自己对视后,赶紧低头,不禁有些疑惑道:“他们是谁?”
“啊,都是些外地的,想要进城,来我们这儿讨口水喝。”费劲随意回道。此时流民营地中其他人也注意到冼如星,认出了这位最早为他们施粥赠药,还叮嘱一定要喝热水加强洗漱的女道士。他们照做后,竟然真的很少生病,于是心中都很感激,今日得见,不由全都拥了上去。
“仙姑,咋这些日子没来,快快进屋里坐。”
“俺正熬着粥,仙姑要不来一碗?”
“去去,仙姑吃你那稀汤,俺家娃儿摘了野果,可甜了。”
一张张苍老干瘦的脸,上面挂着憨厚的笑意,大夏天的,即使这些人洗漱还算勤奋,但身上依旧散发着一股劳作后的酸臭味儿。朱厚熜长这么大还没经历过这种阵仗,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倒是冼如星,不慌不忙应对自如,边谢过众人边闲聊,很快便将营地的境况摸了个大概。
等流民们散去后,少年觉得自己总算是能勉强呼吸,眉头紧皱,对着冼如星道:“这帮子人,就不能稍微注意些吗?”他坐在流民们搭做的木椅上,只觉得脚底直晃荡,连身上似乎都开始痒起来,此时已经后悔跑这么远了。
冼如星听罢没有接话,端起流民们递过来的米汤喝了一口。朱厚熜眼尖,注意到上面似乎还浮着稻壳与飞虫,不禁皱眉,“王府有的是吃食,你何苦勉强自己?”
“这有什么勉强的,米汤这种东西,在这儿只有外出劳力的人能吃到,现在给我们盛一份,就意味着晚上少一份,所以……”
“所以你是想说,这帮人已经拿出了最好的东西,我不该在这儿挑三拣四?”朱厚熜眉头紧皱,有些不耐烦地打断。
“不是,”冼如星微微摇了摇头,直视着少年的双眼,“我是想说,对于有些人而言,光是‘活着’就已经用尽了全部气力。”
朱厚熜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愣在原地,许久,只听对方温声道:“殿下,贫道虽然是修真者,可于此红尘中终究是沧海一粟,远不比了您位高权重,贫道承认,回王府确实有想要寻求庇护之意,但更多的还是想要报答王爷恩情,倘若您真的在意,那我……”
“你不许走!”少年还没等她说完,便急匆匆开口,然后,有些别别扭扭道:“反正都回来了,府里也不差一口饭。至于这里,再过些日子便是父王百日,我让黄锦送些吃的,当是给父王祈福了。”
“如此,那贫道就先谢过殿下了。”冼如星恭敬地行了一礼,同时心中松了口气。都说伴君如伴虎,眼前这位虽然还没当上皇帝,可其龟毛较真儿的性格已经出现端倪。以后还想在王府混下去,若是对方于自己心怀芥蒂可麻烦了,只能顺着毛捋。好在冼如星作为一个职场人,上辈子对付上司已经很有心得,一招以退为进勉强蒙混过关。
双方如此算是说开了,眼见没什么事儿,正打算离开,突然,屋外传来一声尖叫。
两人面色微变,连忙出去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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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国师章节列表 第12章 第 12 章
屋外,费劲整个人压在男子身上,脸涨得通红,试图用尽全身力气将人制服,然而男人依旧挣扎得很厉害。倒是另一个,营地内的妇人扑上去三五下将其绑了,老老实实坐在地上。
当冼如星和朱厚熜出来之时,就见一群人将他俩围城一圈盘问,不由疑惑道:“怎么了这是?”
费劲走了过去,颇为自得道:“仙姑,我们抓到两个图谋不轨的。这两人刚过来的时候一个装哑巴一个装结巴,来回比划就是不开口,当时大家也没多想,结果方才李家阿婆不小心把热水洒在他们身上,好家伙,脱口就是江西话!”
“李阿婆觉得奇怪就与我讲了,我靠过去瞧了一眼,他们怀里竟然还揣着刀!想必不是人贩子就是劫道的,还好我们反应快!”
冼如星挑了挑眉,蹲下问那两个男子:“你们来做什么的?就你俩吗?”
按理说歹人暴露身份,都要狡辩一番,可奇怪的是,这二人却始终一言不发。冼如星又检查了下对方携带的“刀”,说是刀其实也不准确,因为那东西更像是大号的叉子。
搞什么?拍《海王》吗?
冼如星满脑子问号。
倒是朱厚熜,见到后眉头紧皱,沉声道:“短柄三叉戟,你们是军户?”
所谓的“短柄三叉戟”正是大明此时军队中的常规武器,短兵的话,匕首腰刀需要的原料更多,对使用者的要求也更高,三叉戟虽然瞧着不好看,但携带方便,杀伤力更胜一筹。
两男子被点明身份,连忙否认,结果一张嘴,口音确是暴露无遗。
冼如星摸摸下巴,脑海中闪过一道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荒谬念头。
江西、军队……
“你们是宁王的人?”冼如星死死盯着他们,见其面色大变,心里便知晓猜对了,连忙与朱厚熜使了个眼色,少年天资聪颖,几乎在同一时间便知晓了对方的意思,不由到抽一口凉气。右手持兵器,牢牢抵在一人脖子上,厉声道:“你们还有多少人!说!”
面临死亡的威胁,两人不敢再隐瞒,只能将事情真相道出。
听完之后,冼如星心中长叹一声,这都叫些什么事儿啊!
原来安陆收留流民的消息传到宁王耳朵里,而这其中费劲的行踪也未曾遮掩,宁王在知道兴王府和当地知州出手相助费氏族人后,便有些坐不住了。
原本他按照计划,在老家江西府起兵后,直接从水路北上拿下应天府,也就是后世的南京。应天府作为大明留都,不光战略意义重大,同时也是整个明朝的南方枢纽。一旦攻破,堪称无人可挡。
但做这些的前提是其他南方官吏们不抵抗。原本嘛,有了“靖难”的先例,宁王有信心,绝大多数官吏都不愿意再掺和老朱家的家务事,然而安陆闹这一出使其有些拿不定主意。万一在打南京的途中,对方在背后来一下子,怕是最终功亏一篑。
所以思想前后,宁王决定兵分两路,十万大军北上攻克应天府,另外五万人西进荡平湖广。
可莫要小看这五万人,之前也说过,明朝地方守备极为松懈,吃空饷的现象十分严重,像安陆这样比较大的州,满打满算有七八百兵马都不错了,五万人进入安陆,几乎可以算势如破竹。
冼如星也想不到,因为自己出声收留了费劲,只这小小的一个举动,就煽动蝴蝶翅膀酿成了这么大场风波。
现在按照这两个斥候所说,宁王的人马还有一日就能到安陆州下,领兵之人乃是宁王的族弟朱宸汀,届时整个州府怕是无一人能得好。
想到这里,朱厚熜不敢多停留,立刻招呼冼如星翻身上马,急匆匆便要回城。
冼如星转身,看着一地老弱欲言又止,少年微愣,旋即无奈挥了挥手,“让他们也跟着吧,费劲带队,进城后直接安排进王府。”
冼如星连忙谢过,与费劲交代了几句后,随朱厚熜离去。
……
知州府。
许知州半躺在椅子上,面色微红,在姬妾的服侍下抿了一口“白糁酒”,此酒乃是湖广当地特产,以大米高粱混合制成,入口醇厚甘爽,回味绵长。
放到以往,按照许知州胆小甚微的性子,断不会做这白日饮酒的事。不过最近他遇到了大喜事,实在太高兴了。
因为主动收留流民,替朝廷解决了麻烦,许知州获得了许多嘉奖,就连上官都通知他,下次升迁很可能直接进京。
知州已经是五品,四品的京官,想想就滋润。
说起来,在湖广这么多年,突然要离开还真有点不舍。虽然安陆比不了江南富裕,但好歹人口稠密,物产丰饶,而且又难得宁静……
许知州正感慨着,突然,门外传来管事焦急的声音:“老爷,兴王世子过来了,还带着王府长史,要急着见您,他说、他说……宁王打过来了!”
“咣当。”许知州一个没坐稳,直接摔倒在地,狼狈地爬起身,推开旁边姬妾,颤抖道:“这怎么可能!快、快把人领进来!”
当朱厚熜见到许知州的时候,被对方满身酒气熏得皱了皱眉,但事态紧急,依旧按着性子解释了一遍,之后又给他看了捉住的斥候,如此,许知州才算彻底相信了。
“这可怎么办。”他面容苦涩,在大堂内来回踱步,猛地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道:“对了!我现在就找人去武昌府求助!正好楚王也在武昌,来回也就四五天,哪怕宁王打过来了,四五天总是能守住的!”
“许知州,”朱厚熜神情复杂地扫了他一眼,“你觉得五万人从江西府来安陆,武昌府的人会不知道吗?”
许知州一愣,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朱厚熜叹息一声,“只怕现任楚王对宁王的行径已经是默许了。”
“那……”许知州没办法了,半天,犹豫道:“倘若把费家小子交出去……”
“没用。宁王要的是解决安陆这心头大患。”朱厚熜不耐烦地打断,心中满是对许知州的厌恶,此时他忍不住会去想,这种人都能当上五品官,整个大明到底有多少只蛀虫?
不再理会这废物,朱厚熜回头与身边男子道:“袁长史可有什么见地?”
那性袁的男人名叫袁宗皋,乃是弘治三年的进士,二十几年前兴王就藩之时就跟在其身边,性格耿直敦厚,十分得王府信赖。
他仔细想了下,缓缓道:“禀世子,虽然五万人看着多,但是安陆要是想死守,一两个月应该不成问题,到时候朝廷的援军估计也差不多到了,只要坚持,并非没有出路。”
古代攻城其实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主要还是以一个“围”字为主,城内食水耗尽,自己受不了就开门投降了。
这时候许知州也回过神,惨笑道:“援军?宁王只要占了应天,到时候举国都得想办法保应天,哪儿还有闲心顾得上我们,就算朝廷胜了,最少也要一年半载才能腾出手,许某人怕是尸骨都凉了!”
他面色煞白,眼珠不停转动,看样子是在下什么决定。
朱厚熜是何等人精,自然看出他心中所思,冷冷道:“许知州,你该不会是想弃城逃跑吧?别怪没提醒你,我不过是藩王,自打太宗时期收回兵权后,留在藩地不过为了延续皇家血脉,但你可是朝廷命官,若真行那丢盔弃甲之事,按照《大明律》,你是知道结果的。”
“世子说笑了……”许知州干笑两声,旋即坐了回去不再言语。
屋内一片死寂,半晌,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
“那个……要不然我说两句?”
冼如星突然开口,原本这种场合,她是没资格出席的,不过朱厚熜估计是相信对方“修真者”的身份,哪怕冼如星之前表示过,真按战斗力,自己应该还打不过一般农妇也还是领着她了。
袁宗皋虽然没怎么与冼如星交流过,但他素来温和,还是开口道:“冼仙师有何指教?”
冼如星看了眼朱厚熜带来的舆图,缓缓道:“不知几位可曾读过《孙子兵法》,里面有一段贫道印象很深,正所谓‘卷甲而趋,日夜不处,倍道兼行,百里而争利,择擒三将军。’”
在做几位都不是武官,对兵法什么的不过略有涉及,知道这句是说士兵们轻装前行,日夜不休急行百里,最后肯定是要吃败仗的。
“行军就是这样,只要一着急,那么队伍中壮的先到,弱的后到,倘若算上装备、粮草、被服、物资,最后能有十分之一来此就算不错了。根据那两个斥候所说,将军为了立功,想提前拿下安陆,他们只在武昌府修整过两天,武昌府到安陆,少说也有两百里了,所以……”
“所以什么?”朱厚熜听得心砰砰直跳,眸中异彩连连,直勾勾地盯着少女。
冼如星微微一笑,“所以我们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主动出击,将乱臣贼子斩落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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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国师章节列表 第13章 第 13 章
九月初的安陆依旧十分炎热,好在清晨尚且有丝凉意,徐徐的清风吹来,带走了人心中的躁动。
陈二狗望着刚放亮的天边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此时费劲走了过来,笑着与其打了声招呼,“二狗哥,都准备好了。”
陈二狗回神,看见他的装扮不禁皱起眉头,有些无奈道:“亲娘嘞,俺们是去打仗,你个拿趣÷阁杆子的,跟着去干嘛?”
费劲老脸一红,结结巴巴道:“打仗、打仗不也得要军师吗。再说了,哥你是知道的,这次领兵的朱宸汀,就是残害我费氏的黑手之一,此仇不报我还配姓费吗!”
知道他素来有骨子拧劲儿,陈二狗也不去相劝,叹息一声,告诉对方等真动起手来,记得离自己近点,他好护着他。说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外面,一万多青壮已聚集在一起,乌泱泱看上去颇为有气势,这里绝大多数都是流民。
陈二狗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沉声道:“弟兄们,俺知晓大家好不容易安生下来,不愿意去冒险。但你们要知道,这次打的不是别人,是宁王那龟孙儿!别忘了现在这样是因为谁!从江西府到安陆,被人像狗一样撵来撵去,咱们什么都没了,那狗草的还不放过我们!所以为了活命,咱就跟他们拼了!”
不得不说,陈二狗确实非常有领袖气质,三言两语便鼓动得原本还在犹豫的众人红了眼,纷纷表示要去打宁王。
陈二狗点点头,对于打仗什么的,他其实也一窍不通,不过自幼生得高大健壮,学了些拳脚功夫。好在这次领兵有人辅佐,安陆州府的库房还跟他们分发了武器兵甲。
当然了,铁质的铠甲只有几十套,其余大部分都是些皮甲藤甲,长枪的尖也有许多生锈的,但此举最起码透露出一个消息——他们并非是去送死的。
流民们要求的不多,如此,便够了。
一万多人趁着天尚未大亮,浩浩荡荡的出发,极少有人注意到,在队伍的末尾,还混进了一辆马车。
车内,袁宗皋有些坐立不安,瞧着自己左手边的少年,欲言又止。
被他盯得莫名其妙,朱厚熜思索了一会儿,旋即带着几份歉意开口道:“因为不好太显眼,只能挑了辆最小的马车,知道袁长史年纪大了,还请委屈一下。”
“不是,下官有什么委屈的。”袁宗皋连连摆手,一咬牙,直接道:“殿下,正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您身为千金之躯,怎可奔赴前线,哪怕是不放心战况,派个人通报即可,您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想想王妃……”
“母妃知道后全力支持我督军,并且表示她会坐镇家中,保证没有后顾之忧。”
袁宗皋一时语塞,想起蒋王妃似乎是将门虎女,平日作风颇为彪悍。想了又想,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冼如星,苦口婆心道:“冼道长,你也劝劝啊,世子这般怎能让人放心。”
“啊、你说得对,”方才陷入沉思的冼如星如梦初醒,神色郑重道:“确实,许知州那人首鼠两端,就这么放他在城里,是没办法放心,殿下,贫道听闻他四十方有一子,平日里爱若珍宝……”
朱厚熜清秀稚嫩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得意,仰着头道:“早在离开前,我就命人将他一家接到王府避难了。”
“殿下英明,”冼如星立刻马屁奉上。
袁宗皋:“……”
望着这对天潢贵胄与仙风道骨,他突然有种错觉,如此心黑手冷,估计想出什么事儿也难吧。
晃了晃脑袋,袁宗皋见说不动,只能皱着脸在心中祈祷。
……
郊外。
朱宸汀砸吧了两下干枯的嘴唇,感受着唇齿间铁锈的味道,有些不耐地问手下:“邓老六他们俩还没消息吗?”
亲兵摇了摇头,犹豫了下,开口道:“将军,安陆周围地势复杂,邓老六说不定迷路了才未与我们汇合,反正相距不过一日,左右也出不了什么事。”
“这我自然知道……”可朱宸汀不知怎么,就是觉得心绪不宁,此时他已经有些后悔独自带兵打安陆了。让他平日仗着身份在江西府欺男霸女还成,真打仗根本毫无头绪。
他看了眼身后稀稀拉拉的队伍,眉头紧皱,“那帮废物还有多久能到?比王八爬的都慢!”
“寻常人不比将军有战马,靠两条腿还要带着辎重难免累点,翻过这座山,等距离安陆三十里外安营扎寨,两天人就能齐,将军大可放心。”亲兵耐着性子解释,实则早就对这个草包烦得不行。
如今打头的一共才三千多人,其中不到三分之一的骑兵,宁王对自己这个族弟还算重视,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了,势必要让他拿下安陆。
因为天实在太热,骑兵们纷纷解下盔甲,朱宸汀治军不严,也没怎么管,众人就这样有气无力地前行。
眼看官路两边的山要到尽头,突然,朱宸汀停了下来。
亲兵以为他又要作妖,只能靠过去问有什么吩咐。
“不是啊……”朱宸汀有些茫然,“不是我不动,是马不动了。”
亲兵皱眉,此时他才发现,所有的马都停下脚步,不停舔舐着地面。弯下身子,发现这里地上竟然结了一层厚厚的糖晶。
马也跟着行了百来里,正是劳累的时候,见到甜的当然忍不住舔,而伴随着前方的停顿,后面的队伍也都聚集在一起。
隐约间,亲兵似乎听到石头滚动的声音。
“敌袭!!!有埋伏————!!”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最后的话语。
然而,已经太晚了。
最后清点战果,三千人死伤一半,朱宸汀自己倒是没怎么,不过也被吓破了胆子,毕竟身边人瞬间被砸成肉酱还是挺惊悚的。
事实上,宁王这边比他们想的还要废一些,五万兵马,原本冼如星估算大概第一批能到十分之一,结果最后只有这么点。就算不用计谋全靠互砍,一万多人打三千也是能赢的,但绝对无法做到像现在这样的零伤亡。
陈二狗此时也有点懵懵的,原本他动员身边人,已经存了死志,打算跟宁王的人大干一场,然而最后竟然就这般稀里糊涂地结束了。对此,他不由对提出计谋的冼如星敬佩万分,凑上去竖起拇指道:“仙师上辈子莫不是佘太君穆桂英,这般神机妙算,俺今天算是服了。”
冼如星被其逗笑了,旋即摇了摇头,有些可惜道:“这方法也只能用一次,对面就这几百骑兵,况且,安陆一州的糖差不多都让我用掉了。”
“也不错了,想养只骑兵可不容易。”朱厚熜面色惨白,摇摇晃晃看上去不比朱宸汀好多少。
在近距离观察战场的一瞬间,少年直接转身吐了个天昏地暗,要不是有人扶着,估计直接晕过去都有可能。但即使这样,依旧腰板挺直,假装没事儿人一样目视前方,言谈铿锵有力。
冼如星:“……”你这又是何苦呢。
她自己见到尸体虽然也有些不舒服,但心里素质着实强大,迅速调整好,然后投入到工作中。
死的人拖走焚烧,伤者运回城,能治就治,治不好自生自灭,剩下的全部抓俘虏,有专门关他们的地方。最后命人运来水将血迹冲干净,官道又恢复到之前的样子。
而那一万多流民兵,依旧埋伏在此,不过对比之前装备可齐全多了,收缴的武器兵甲几乎全在他们身上。
“将军都被抓住了,他们人心涣散,剩下的随便打打就是,还用这般小心吗?”朱厚熜有些不解,这一万多人在此埋伏,所耗费的物资也是巨大的。
冼如星摇了摇头,解释道:“若是旁的,头目伏诛可能会停下行动,但这帮人可是造反,身家性命都和宁王绑在一起,基本没有退路,为了防止狗急跳墙,还是谨慎点好。”
少年陷入沉思,之后,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辎重的事儿莫要担心,我会替你解决,先把这帮人都抓住再说。”言罢立刻回城,召集安陆所有的官员商贾士绅,慷慨激昂地发表了一番忠军爱国演讲,然后带头捐出一大趣÷阁物资。其他人没办法,也只能照做。
朱厚熜带着筹集到的财物,将流民兵们武装到牙齿,甚至跟着做陷阱,如此冼如星到有些惊到了,不禁打趣道:“想不到殿下对这帮人这么有信心。”
朱厚熜摇头,“我不是对他们有信心,是对你。你不是说过,宁王蹦跶不了几天了吗。”
冼如星微怔,旋即轻笑了笑,眉眼弯弯地表示,“如此,那贫道就谢过殿下信任了。”
少年与其对视,不自在地低下了头,心里念叨,既然不是精怪,那就别笑得跟狐狸一样!
因着准备充分,宁王近五万的兵马来安陆好像葫芦娃救爷爷,来一批没一批,不过几波,便彻底被消灭。
而这消息传到京城,又引起了一番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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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国师章节列表 第14章 第 14 章
京城,西华门附近的一座宫殿,这里不光有从全国各地搜刮来的美女佳人,还有各种奇珍异宝,珍禽猛兽,此地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豹房。
今年二十八岁的正德皇帝朱厚照刚与人比试完射箭,在义子钱宁、江彬的服饰下擦干满头的汗水。
自打几年前刘瑾伏诛,朱厚照就不太爱亲近太监们了,转而收了一堆义子,这其中有锦衣卫也有其他武官,俱是些媚上欺下、横行无度之辈,最受宠的便要属钱宁江彬这两人。
饮了一大口烈酒,朱厚照兴致勃勃地开口:“你说得可是真的?兴王世子当真凭借一万人拿下了五万反贼?”
“千真万确,现在整个南方地区都传开了。”江彬接过酒壶,十分自然地帮皇帝整理衣襟,他们这些义子与朱厚照同吃同住,关系极为亲近,江彬之后又把兴王世子那番“忠君演讲”学了一遍,听得正德激动万分,连连摆手。
当然了,他可不是感念臣子的赤胆忠心,事实上这些在其眼里都不重要。之所以如此,完全是被对面描述的战争场景震撼的。
毕竟这位皇帝,即位之后脑海中只有一个字——玩。
谁能带他玩的好,谁在这朝中就步步高升。前两年他才偷偷带着兵马去蒙古草原逛荡一圈,在成功将满朝文武吓得半死后,心满意足地回京。
蒙古那边不过小打小闹,哪里有这几万人真刀真枪来得有意思。朱厚照推开手下人,兴奋地在屋内来回踱步。
“好!好哇!连个藩王都有如此气魄,朕贵为当今天子,怎可落与人后!”朱厚照旋即做出了一个天大的决定。
他、要、亲、征!
“万万不可!”此时钱宁跳了出来,急匆匆地相劝道:“陛下,之前您想要南下,十三道御史纷纷上书,满朝文武皆反对,当时朝野震荡,如此怎能再来一次?您三思啊!”
正德还未讲话,江彬就先驳斥道:“正是因为陛下已经退让过一次,如今才更应该南下,此番去江南不光能是要打宁王,更是体察民情,要让百姓们感受天恩!”
“可是……”钱宁还想说什么,结果却被朱厚照打断。他二人之间,原本钱宁是更受宠幸的一个。然而在年前,朱厚照突然心血来潮要跟老虎搏斗,结果猛兽失控,一边的钱宁吓得瑟瑟发抖,反倒是江彬冲上去护驾。在这之后,皇帝便有些厌烦了钱宁。
眼看自己劝不动,钱宁心中恨不得将洋洋得意的江彬大卸八块!别误会,他当然不是因为什么臣子的本分而不让皇帝南下,之所以相劝只不过是收了宁王太多钱,担心最后事情败露扯不干净。
想也知道,宁王在江西府闹得那般大,连阁老族人都惨遭屠戮,这么多年京城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早在大太监刘瑾掌权的时候,宁王就经常往京中送银钱,刘瑾倒了,更是直接搭上了钱宁这条线。
钱宁其实也没想着谋反,他跟宁王暗中勾搭,除了贪财,更重要的是因为皇帝都要三十岁了,至今没个一儿半女,长久如此很可能要从宗亲中选孩子过继,那么到时候宁王这一支很可能继承大统。
钱宁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树敌颇多,想谋个善终,总要为以后考虑。
但他是真没料到宁王个傻蛋竟然就这么反了!?
钱宁确实是个草包,但草包往往是最了解草包的,瞧着宁王那副德行,他自然是不信对方能造反成功,所以从豹房出来后他一刻都不敢停留,直奔内阁首辅杨廷和宅邸。
据他所知,这位杨阁老也没少收宁王的银钱,如今他俩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钱宁想得挺好,然而最后却连杨府的大门都没进去,下人只用了句“老爷身体抱恙”便将其挡了回去。
这老狐狸!
钱宁心中怒骂,等自己翻身之后定饶不了他!
然而他还不晓得,自己不太光彩的命运已经走到了尽头。
在朱厚照“御驾亲征”的途中,江彬直接呈上寻来的证据,直接了当地指出钱宁与宁王的勾结。对此皇帝只看了一眼,便将其抄家问罪,关进了大牢。
毕竟这个时候,天大地大都没有自己的玩乐重要。
……
安陆,社稷坛。
冼如星才刚推开门,便听见院子里那稚嫩的声音。
“你们都不知道!就在两年前,我跟阿爹上山打猎,不小心走散了,结果碰到一只大老虎!当时我害怕极了,然后不知道哪里生出一股力气,上前一个抱摔,老虎直接被我打趴下哈哈哈哈!”陆炳叉着腰,一脚踩在石凳上,手舞足蹈地吹嘘自己的光辉事迹。
冼如星:“……”你确定不是因为你爹害怕你才故意把你丢山上的?
在他周围,寿姐儿和跑腿道士刘栓正全神贯注地听着,时不时鼓掌捧场。见到冼如星来了,连忙起身凑过去。
许是坐得久了,寿姐走路有些不稳,冼如星连忙把小姑娘扶正,温声道:“今日怎么过来了?之前不是说最近要跟着娘娘学女红的吗?”
寿姐儿脸蛋微红,声若蚊呐,“那个、那个奶油……”
冼如星微愣,旋即反应过来,笑着摇摇头,“是了,怪我忘了。算起来时间也差不多,刘栓,把东西拿出来吧。”
自从做起白糖生意,冼如星就一直想着怎么将利润最大化,东亚人对甜味更敏感,实际上并不是很能吃糖,于是她将主意打到了甜品上。
在古代制作黄油不算很难,直接鲜牛奶冷藏静置分离打发就好,刘栓力气大,正适合做这活儿。有了黄油,之后的奶油奶酪什么的也很方便了。
在刚取得黄油后,冼如星曾给寿姐儿和陆炳烤过一次曲奇饼干,直接把两小孩儿香迷糊了。之后就一直念念不完,听说有奶油比这个还好吃,便三天两头的往社稷坛跑。
冼如星用奶油做了泡芙蛋糕等小玩意,陆炳与寿姐儿吃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担心两人积食,她也没弄太多,最后还给后院的蒋王妃送去几份。
蒋氏此时正与儿女说着话,一看见她们便笑了,“仙姑来了,刚好,福安,快谢过仙姑。”
福安是蒋氏的长女,比朱厚熜还要大两岁,刚办完及笄,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因为身子骨弱,平日很少出门。这次因为兴王府平定叛乱有功,不仅朱厚熜提前顺利袭爵,就连福安也被封了郡主。
有了这层身份,福安以后的人生也能顺遂许多。
“多谢仙姑。”福安生得弱柳扶风,是个病美人,兴王许是基因有问题,这几个孩子里只有朱厚熜还算强健,剩下的都身子骨都不太好。
“郡主言重。”冼如星连忙回礼。兴王府做事妥帖,已经赏了她好几次,自己现在吃人家用人家的,实在挑不出什么。
蒋王妃看着小道士,怎么瞧怎么喜欢。老兴王与先帝弘治关系其实一般,她之前一直担心朝廷在袭爵问题上难为自家,好在这位仙姑是有真本事的,看来以后要多多仰仗。
思及此处,蒋氏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仙姑,我这大女儿今年已经十五,等明年出了服就可以议亲,最近有几家上门打听的,你说我是现在准备,还是再等等……”
“母妃。”福安估计是没想到自己娘亲竟在大庭广众下提起婚事,一时之间羞红了脸。
旁边的朱厚熜也皱眉,有些不满道:“这也太早了吧,阿姐怎么也要留几年。”
“这还早?正经人家的姑娘十岁就开始议亲了,之前是因为你父王的病才一直拖着,去去去,这没你什么事儿,大人说话小孩子莫要插嘴。”蒋氏是个明快人,即使对唯一的儿子也实行铁棍教育,朱厚熜不敢反驳,只能气哼哼地坐回去,顺便还对一边偷笑的冼如星翻了个白眼。
清了清嗓子,冼如星缓缓道:“娘娘,我观郡主命格,是个有后福的,所以这亲事不如几年后再说。”她虽然不清楚福安以后怎样,但对朱厚熜的未来却一清二楚,想来公主怎么也比郡主嫁得好些。
蒋氏得到答案,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如此便暂且不提。
临走前,冼如星又看了看纤纤弱质的福安,一咬牙还是开口道:“娘娘,按理说贫道不应掺和王府内宅,但深受您一家恩典,有些话还是不得不讲。”
蒋氏一愣,不明道:“仙师但说无妨。”
“我观郡主病骨支离,但又没什么大毛病,想着平日多走走就好,可是郡主又有缠足,气血难免不通,长此以往,怕是要步了老王爷后尘啊!”
明代女子裹小脚已经十分普遍了,是否缠足甚至成为社会地位、贵贱等级的标志,并且不同于前朝只需要将脚缠得纤巧些,还追求要裹成角黍形状。前些日子,就连寿姐儿都要开始裹脚,对此现代人冼如星表示深恶痛绝,所以特意将话往严重了说。
果然,提到老兴王,蒋氏面色大变。她因为出身将门,小时候是没有缠足的,因此在京城没少受人笑话,所以早早就给大女儿安排上。直到今日听见冼如星这般言论,方才觉得一阵后怕。
朱厚熜对此不是太懂,但见冼如星说了,也命令赶紧给自家姐妹放脚,以后兴王府内再也不许提“缠足”二字。
好在福安因为身体太不好,身边丫头婆子心疼,缠足带总是放宽几寸,所以脚掌虽然无力,但还没怎么变形,日后多锻炼锻炼估计能恢复。
蒋王妃觉得愧对女儿,以后也表示不会再拘着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于是活了十几年,突然间获得自由的福安郡主一下子茫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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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国师章节列表 第15章 第 15 章
又是一年晚春,安陆的天气逐渐暖和起来,路上的行人变多,各种小商贩也都趁着这个机会出来摆摊卖货。
自打半年前州府消灭了宁王造反的军队,整个安陆的面貌大为改变。
明代虽然造反之事许多,但是绝大多数活不下去的流民百姓,像这种藩王起兵,实在百年难得一遇。之前安陆收留流民,大家朝夕相处,在得知他们是被宁王迫害后都不禁心生同情,所以这次打宁王顿生一股解气之感。
最最重要的是,此番出兵,出力的是流民,出钱的是富商官府,堪称不拿百姓一针一线,这放到此时几乎是不可置信的。
老百姓们很淳朴,谁对他们好,他们就感激谁。于是在打了胜仗后,自发地为众人提供食水。
流民们受宠若惊,如此倒是使得一些人不太想回江西府了,觉得就此在安陆定居也不错。
他们之前靠着辛勤的劳作攒下一些钱,这次打赢胜仗又得了点赏赐,于是便纷纷开始在周边买房置地。
人口是衡量一个城市繁荣度的重要因素,加上跟宁王这一仗打得“凶名在外”,大家都觉得此地是一个治安良好,吏治清明的好地方。于是在安陆定居的百姓越来越多,来往的商贩也就变多了,各种岗位开始激增。
因为之前收缴了大量战俘,原本府衙还有些发愁这些人怎么办,后来还是冼如星给出建议,将他们统统发配去挖矿。
明朝立国之初,其实是不允许私人开采矿的。朝廷对开矿也是持否定态度。主要是因为当事人口不多,而采矿又耗费人力过大,产出不丰,有些得不偿失。还不如把劳动力投入到耕地上来。大部分矿山还是国家管控,只有极少部分可以私人开采。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明政府对开矿的态度也暧昧起来,该因为矿山税收益实在不少,明朝又吃出了名的穷,所以除了金、银、铜、铁这些重要资源之外,开始允许地方官府或权贵挖矿,只要交够钱就行。
而安陆附近,刚好有个小煤矿。
于是这些战俘都被发配去开矿,朝廷并未对他们有所安排,安陆州府就根据大明律将这些人依次定罪,有十五年的,有十年的还有五年的,假如表现好还可以减刑。总之就是让他们吃苦但又心怀希望,避免造反的可能。
托他们的福,安陆今年境内煤炭价格极低,百姓们难得过了一个温暖的冬天。而又因为来往的商贾多,带动得一些肉粮价格也低了下来,如今就算再穷的人家,一个月也能沾沾荤腥,附近乡下农户更是经常进城送货,每次都是荷包鼓鼓,脸上挂满笑意地回家。
陈二狗就是在这一片欢声笑语中带着侄女小花回到安陆,才刚进城门,就被里面的热闹惊到了。
“好家伙,这么些人,小花你可得跟紧了。”陈二狗挠了挠头,嘱咐侄女。
小姑娘乖乖握住叔叔的手,好奇地看向周围。
这段时间陈二狗除了领兵打仗,还负责战场上的收尾工作,不光是将战俘们押到矿山,甚至包括叛军们装备的贩卖。
要知道那可是五万人,光收缴的马匹粮草就有一大堆,更别说兵器铠甲,哪怕是留下填充库房的,也还剩不少。
朝廷没有追究这些,那便是给安陆上下官员们留的口子,大明官员就没有不贪的,不贪那么点俸禄甚至养不活家人,所以这些东西就自然而然的进了众人的荷包。
不过嘛,官府顾忌面子还是不好直接出手,所以陈二狗就成了代理人,等他彻底忙完,城里已经大变样。
小花一直被寄养在城外熟人家,此时也是头回进城,小脑袋左摇右摆,恨不得将所有景象尽收眼底。
突然,一阵香气飘来,陈小花还从未闻过如此诱人的气味,甜蜜蜜还带着丝奶味儿,比阿婆做的蛋烘糕还馋人,于是连忙拉了拉叔叔的衣摆,眼中满是渴望的神色。
陈二狗早晨只吃了两个窝窝,如今也有些饿了,见此连忙顺着气味寻去,发现了一家大排长队的糕饼店。
牌匾上的三个大字他只识得一个“记”,不过不要紧,因为在门口陈二狗见到了熟人。
“仙姑!冼仙姑!您也亲自来买吃的啊!”
少女看到他有些惊讶,旋即笑着打了声招呼,望着看不到尽头的队伍,干脆招呼叔侄俩进来。
陈二狗来到后院,发现不光是冼如星,之前打过照面的似露女冠也在,还有个瘦巴巴的锦衣少年,看到自己像做贼似的连忙低下头。
后院里糕点的香气就更浓郁了,小花馋得口水都要留下来了,大着胆子凑到冼如星身边,冼如星笑眯眯地将人抱起,然后一个踉跄。
还好男装打扮的福安搀了她一把,接过小花,稳稳抱在怀里。
尴尬地笑了笑,冼如星看了看自己的瘦胳膊,感叹怎么连亚健康患者都比不过。
“寿姐儿是我从小抱到大的。”福安抿嘴,细声细气地解释。自打解了缠足带,她便开始依照冼如星说的平日里多多走动,但王府就那么大,很快便觉得腻了。眼见社稷坛的女道士们整天忙前忙后,自己心思也开始活泛。
于是在百般恳求下,蒋王妃无奈允许女儿穿上男装出门逛逛,当然了,一定要有家里人跟着。
这家糕饼店是冼如星和朱厚熜一起开的,平日里研发出的甜品都放到此地售卖,很快就风靡全城。
水果蛋糕、黄油曲奇、双皮奶、泡芙……这些之前从未听过的小点心迅速攻占了整个安陆的市场,虽说价格不菲,但偶尔买来解馋也还是可以的。
陈小花左手蛋糕右手曲奇,只觉得整个人都沉浸在糖海中,吃得满脸都是,陈二狗一边帮侄女擦脸,一边心不在焉地听冼如星在那儿算账。
“最近两个月的营业额一直在上涨,不过市场就这么大,应该差不多可以考虑开分店了,派个人去附近州府考察,选定地址后写份计划书交给我。”冼如星说得风轻云淡,赵似露则拿着趣÷阁将其讲的话全部记下来,一切看上去都井井有条。
陈二狗不明白什么“营业额”、“计划书”,但对方表现出来的从容不迫却十分吸引他。
我要是也能这样就好了……
陈二狗这般想着,他本身就是爱广交朋友,闲不下来的性格,这次帮官府处理东西又大大增长了见闻。如今身上有些银钱,就打算做点买卖,可看到冼如星这样,突然觉得那什么小打小闹的没意思。
抓耳挠腮许久,陈二狗方才支支吾吾道:“那个、仙姑,还没谢过你,要不是您老人家点了俺领兵,俺也不至于过上今天的日子!”
“谢我做什么,这都是你自己靠拼命拼出来的。”冼如星摇头,接着大量了他两眼,漫不经心道:“现在你有钱了,可有什么别的打算,想回江西吗?”
“回去干嘛,全家都死的差不多了。”陈二狗心一横,厚着脸皮凑上前,“俺如今都仰仗仙姑,您要是不嫌弃,陈二狗愿意从此在您手底下效力!”
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冼如星没有接话,而是淡淡道:“我这边也没什么好忙的,你若真想找份长久营生,贫道可以给你指条明路——去养牛。”
“养牛?”
“是了,现在糕饼店越做越大,每天需要的牛奶自然少不了,再加上安陆人口变多,周围垦荒开地也需要耕牛。养牛需要本钱,前期又很辛苦,真正的大商贾都不愿意沾染,你如今的情况倒是很适合。”冼如星认真地与其解释。
“啊、那那挺好……”陈二狗有些茫然,虽然对方描绘的情景很好,但他却始终隐隐觉得这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想要继续说些什么,但却不知从何开口,最后只能垂头丧气地领着侄女离开。
等他走后,心里憋了一肚子话的赵似露忍不住焦急道:“哎呀,咱们之前不是还苦恼手底下没有能用的人吗,这大个子你还夸过,难得人家想要投奔,怎么给撵走了!”
“放心,他之后还会回来。”冼如星心定神闲地喝了口茶,“见识了那么多世面,甚至生死都经历过,年轻力壮的你让他待着,肯定是待不住的。”
“那你还……”似露话还未说完,旁边福安就轻笑道:“赵仙师莫急,正是因为此人能力强,才不能如此着急用他。冼仙师毕竟身为女子,又是方外之人,有些事情不好出面,到时候奴强主弱,长此以往可就麻烦了。现在先晾上一晾,最后用的时候也顺手。”
“那要是晾没了呢。”赵似露不解。
“没了重新再找就是,”冼如星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早在几个月前她就开始考察,陈二狗确实心性能力都是最出众的一个,但也并非无可替代,反正自己是甲方,实在不行从头培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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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国师章节列表 第16章 第 16 章
冼如星没有太多精力放在生意上,因为马上就到了老兴王出殡的日子。
原本按照常规,修亲王寝陵肯定要很长时间,但因着打赢宁王引发的一些列连锁效应,使得人手大大增加,不光如此,就连朝廷拟定谥号也十分痛快。
内阁左思右想,最后给了个“献”字。
《谥法》中有记载:“博闻多能曰献;聪明睿智曰献;文资有成曰献;敏惠德元曰献;智质有礼曰献。”如此看来,确实是美谥中的极品了。
这一切都办完,即使王府再不舍,老兴王也该入土为安了。
出殡这日,原本已经下了四五天雨的安陆却难得出了大太阳,似乎老天也不忍这位和蔼的老好人兴王走得太狼狈。
这样的场面,按照规矩,女眷是不能跟着的,所以已经继位的朱厚熜代表母亲妹妹送葬。
走在最前面的是亲王仪仗,朱厚熜人在中间,后方就是父亲的棺椁,最后面则稀稀拉拉跟着安陆地方官吏。
冼如星作为主持这场祭祀的道人,也跟在朱厚熜身边。
少年骑在马上,一张嘴喋喋不休道:“父王这个陵墓的位置特别好,周围树木繁茂不说,地势还高,不容易灌水,也不枉我塞了那么多钱。”
“你还往钦天监塞钱了?”冼如星侧耳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
“当然,兴王府在宫中其实有不少熟人,”朱厚熜凑了上去,神神秘秘道:“你可知晓,我父王当年差点登上大宝。”
冼如星震惊地瞪大眼睛,然后下意识看了看周围。
朱厚熜挥挥手,表示不要紧,继续向她解释道:“当年宪宗后宫的万贵妃不喜欢先帝,刚好我祖母和她关系不错,父王又是除了先帝外最大的孩子,万贵妃就总带着他去皇爷爷身边,虽然立了太子,但前朝也有押宝的。不过祖母和爹爹都无心卷入皇位纷争,几次退让下最后也没成事,但之前的关系却是一直留下来了。”
“殿下慎言,”冼如星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心中纳闷,按理说朱厚熜这般精明早熟,不应该落下这种把柄,直到瞧见对方紧握缰绳,微微颤抖的手,方才反应过来。
叹了口气,对其温声道:“殿下,你要是心里难受,不如哭上一哭吧,子欲养而亲不待,也属人之常情。”
朱厚熜微微僵了一下,旋即重重摇头,“我不哭,我已经十三岁了,不再是小孩子了。父王之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撑起王府,照顾好母妃姐妹,送他上路的日子我是不会哭的。”
知道这种事劝不动,冼如星也就不再多嘴,但话题显然是进行不下去了,两人一路沉默,直到来到兴王寝陵。
兴王作为藩王,陵墓自然是极为宏伟,不光有前室、左右配室、还有好些个后室,有些墓室是为王妃侧妃提前准备的,有些则是为了殉葬者。
殉葬这制度曾盛行于先秦,汉朝时候就已经被废除了,直到朱元璋建立明朝后,殉葬制度再次被恢复,明英宗朱祁镇临终前将其停止,这也算是他做的为数不多的好事。
不过这种陋习表面上是没有,但不少宗亲贵族依旧在偷偷进行,兴王临终前特意提了一嘴不要人殉,可工匠们还是按照习俗做了。
不过也多亏墓修得宽广,在场人才能站得下,之前也说过,兴王人缘好,再加上朱厚熜得了朝廷奉上,这次来送葬的已经超过预期,将四周填得满满当当。
作为这次的执祭者,冼如星早早换上了法衣,在执事官的陪同下,把酒水玉器放在墓室门外,捧着玉币来到香案前。其他官员在内侍的引导下拜了四下,逐一为老兴王献酒。
皇室宗亲们的执祭者,往往都是些德高望重之辈,冼如星一个妙龄少女,虽然说是方外道士,但行此事也实在惹人非议。不过在场的都是些安陆本地人,得知其深受王府信任,在处理宁王叛军一事上又立了大功,于是也都没说什么。
冼如星站在最高处,伴随着兴王的最终入葬,开始高声背诵《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妙经》。此为道教济幽度亡类道经。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她的声音对比同龄女子实在算不上清脆,甚至带着几份疏离,在炉烟的衬托下,女子面容肃穆,眼神带着几份悲悯,众人恍惚间竟真觉得其状若仙人。
突然,诵经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下,冼如星无意间注意到前排的少年低着头,双肩不住抽动。
心中长叹一声,刻意放缓诵经的语速,“初发玄元始,以通祥感机,救一切罪,度一切厄。”
假如真有神佛,请对这人世间好些吧。
……
老兴王的下葬显然是一个节点,这意味着王府彻底地换了主人,府内对着朱厚熜改了称谓不说,就连蒋王妃也尝试着把更多的事务交给儿子。
其他营生暂且不论,白糖生意可是大事。许知州因为抗击叛军有功,再加上任期已满,几个月前就被调去京城述职,下一任知州尚未到任,所以现在的安陆群龙无首,十分方便将生意铺大。
不过对于下一步该怎么走,朱厚熜却有些犯了难。
“京城和苏杭,这两个地方人都很多,而且各有优劣。我们如此急着收集石灰,有心人只要调查后不难破解,到时候白糖的秘方也很难保密,最多的话,也就只有两年时间。按你的说法,这叫抢占市场。”朱厚熜停顿了下,皱着眉头提出疑问,“所以,你觉得哪里比较好?”
冼如星翻了翻手上的大明舆图,沉思片刻,点了点某个地方,“我觉得这儿就不错。”
顺着她水葱样的手指,朱厚熜视线下落,旋即眉毛微挑,不解道:“江西?”
“不错。”冼如星解释道:“宁王起兵不过月余就被王守仁拿下,江西府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受过其贿赂,如今正是自顾不暇的时候,估计根本没时间和商贩们扯皮。此地紧邻湖广,货品运输相对方便,再加上往东便是苏杭,进退自如,是块好地方。”
听完她的分析,朱厚熜不禁点了点头,之后又想到什么,突然笑了起来,“这宁王造反谋划几代,结果也没成,倒是便宜了我。”
冼如星扫了他一眼,心中嘀咕,这才哪儿到哪儿,还有更大的便宜等着呢。
两人正研究着,突然,内侍黄锦来报,说费劲来访,想要求见王爷。
“他来做什么?留下拜帖改天再说。”朱厚熜皱眉,他不是很喜欢那个书呆子,对方只要见到冼如星就一脸傻笑凑上去,每次看得朱厚熜都莫名火起。
“可是……”黄锦有些犹豫,“费劲这次还带着他叔祖,费宏费阁老也过来了,还是不见吗?”
“费宏来了?”朱厚熜迟疑,虽然费宏已经致仕,但毕竟声明在外,又是三朝元老,无论怎样面子还是要给的,于是还是让人将其请了进来。
费宏刚过半百,但却须发皆白,长相端正,眉毛粗直,在宽阔的前额上向两边平射出去,光看面容,就知道是为刚毅果敢之人。
他十九岁就中了状元,之后一路高升,给还是太子的正德皇帝讲过学,入阁后更是兢兢业业,还斗倒了大太监刘瑾。在满朝文武都对宁王的小动作视而不见之时,唯有他站了出来,不过也因此得了奸人诟病,为皇帝所厌弃,随意找了个借口贬官发配得远远的。
费劲搀扶着长辈,眼眶红红的,看样子是刚哭过,见到两人,连忙激动道:“叔爷!这就是兴王与冼仙师!多亏了他们,不然孙儿早就成一碰白骨了!”
“当着王爷的面!大呼小叫成何体统!”费宏眉头紧锁,呵斥了一句。
“诶,费公子一片赤子之心,阁老又何须责怪。”朱厚熜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完美展现了一位风度翩翩的藩王应该有的姿态。
谁知费宏却完全不吃这套,硬邦邦回道:“礼不可废,殿下刚继位,应该更注意这点才是,况且草民已经离开朝廷,还请您注意言辞。”
“额……”朱厚熜被噎了一下,有些不知如何开口,他自幼在王府众星捧月,能够平等交流的冼如星又是位顺毛大师,许久都没被撅过,不由沉下脸来。
“费先生今日来,就是为了这?”
“自然不是。”费宏回答地一板一眼,然后突然行了个大礼,“草民谢过殿下救我费氏族人,此番恩情,费某人没齿难忘。”
少年被他弄得有些发懵,直到身后冼如星推了他一下方如梦初醒,连忙上前扶起对方。
这可是名满天下的费阁老,即使面对皇上都不用行这么大礼,自己一个藩王怎么能受用。
“快快请起,费先生折煞小子了。”
老头儿避开对方的手,强撑着腿脚自己站直,摇头道:“老朽如今两袖清风,身无长物,实在没什么报答您,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殿下不过舞勺之年,却斗宁王,收流民,安陆在您的治理下堪比江南,如此实在令人钦佩,不过老朽还有个问题想要请您解惑。”
费宏这一辈子见多识广,又是出了名的耿直,他都能夸这么多,如此看来,自己确实做得不错,朱厚熜毕竟年少,即使再沉稳,也不禁有些得意,轻笑道:“费老但说无妨。”
“据老朽所知,先兴王只有您一支血脉,无论怎样,殿下的继位都是无忧的,而朝廷对于藩王自打太宗之后,要求藩府成员不农、不工、不士、不商,只坐镇各地颐养天年便是。”费宏直视着对方的双眼,眸中一片锐利,“纵观整个安陆,每一处都有兴王府的手趣÷阁,老朽想知道,殿下是否想学宁王,行那潢池弄兵的北望之事!”
朱厚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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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国师章节列表 第17章 第 17 章
如果此时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朱厚熜的心情,那便是“憋屈”。
对面的老者大义凛然,除了个没用的孙辈,孤身来到兴王府,大有“立身一败,万事瓦裂”之态,搞得自己好像真是什么乱臣贼子。
天地良心,朱厚熜虽然在出殡之时与冼如星口嗨过自己亲爹差点当皇帝,但那完全是因为太紧张太难受想要随便说些什么。他自认为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不会去做蠢事。
宁王几代人的积攒,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占据,结果没出江西府就被当地官员一锅端了,他一个小小的兴王,怎么可能会去觊觎那个位置?!
少年涨红了一张脸,强压怒气道:“费老怕是对小王有什么误解,收留流民乃前任许知州拍案决定,当时父王重病,我为了祈福不过施了些食水。后来因为流民们比较细心,发现了宁王叛军的踪迹,如此才自发半路拦截。再者说,倘若兴王府真有什么贰心,当日宁王起兵,我与其勾连,直接拿下整个南方岂不更快?”
“那也未必,”费劲一言不发地听着,直到对方谈到此事,才反驳道:“有了初代宁王的教训,谁都知道留一手免得为他人作嫁衣裳。”
“你!”朱厚熜被他气得头晕,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反正你就是认定我想反是吧?”
费宏不为所动,直勾勾的盯着他,似乎心里在衡量些什么,半天,猛然间开口道:“陛下落水了。”
“哈?”朱厚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明白,对方说的是自己的堂哥正德皇帝。
原来当日宁王造反,三五下被王守仁活捉后,收到捷报的正德秘而不宣,反而在江彬的撺掇下继续南下。可怜的阳明先生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报,直言自己已经把人抓住了,连军队都收缴,皇帝就不要冒险了,然而几次消息都石沉大海。
最后聪慧的他到底是领悟了领导的意思,重新写了份奏疏,表示自己打不过宁王,只能把对方押解到了南京,希望勇猛的皇帝老爷能出手相救,好平定这场叛乱。
正德满意的批阅。最终,由王守仁带着宁王与正德在应天府“大战”一番,喜获胜利之后,这位胡闹天子才心满意足地班师回朝。
当然了,即便是决定回去,正德一路上也不消停,吃吃玩玩,甚至强掳了几个良家妇女临幸,直到在一个名叫清江浦的地方,爱好钓鱼的天子不慎掉落水中,被救上来后大病不起。
之前也说过,正德是一个很能“折腾”的皇帝,骑马打猎,上天入地,身体一向很好,初秋的水温也不算凉,结果却病得如此严重,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费宏自打全族被宁王屠戮,对待地方藩王难免有些阴谋论,见朱厚熜高调行事,就怎么看怎么奇怪。
朱厚熜还没说话,有人提前坐不住了。
冼如星刚开始还能心平气和地听着,然而没一会儿功夫就被气个半死。
说实在的,她与朱厚熜这小屁孩也相处了一年多,因为知晓历史,知道他是个精明早熟的,在言语间难免多有防备。但正所谓“人心都是肉长的”,对方再怎么心机深沉,也不过十三四岁。
冼如星目睹过其对父母的赤诚,对姐妹的照顾,就连对待流民,也从最开始的不在意到后来的出手相助。
有时候她也会想起上辈子旁人评价嘉靖“一个有能力,无道德,有权谋,无责任的昏庸能君。”但在冼如星的观念里,她觉得人是可以改变的。
所以现在见费宏三言两语就将其这么长时间的努力描绘成别有用心之举,顿时觉得心头火起,忍不住开口道:“费老此言差矣,圣人落水乃是身边人办事不利,与千里之外的兴王又有什么关系?你觉得安陆繁华,那不过是当地上下一心的成果,殿下对圣人的衷心天地可鉴,你现在无端猜测,费宏,你是要引得天家离心吗!”
冼如星柳眉倒挑,杏眼圆瞪,最后几个字说得掷地有声,瞬间就在气势上压到了对方。
费劲也没想到欢欢喜喜的拜访竟会成为这样的局面,连忙代替叔祖行礼赔罪。唯有费宏,依旧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此时的朱厚熜反应过来,他自己问心无愧,何必被人三言两语乱了阵脚,于是冷哼一声,命人将他二位请出去。
等人走后,朱厚熜又在屋里转了转,看了眼冼如星,神色间似乎有些得意,张嘴想要说话,旋即又低头。
冼如星不知道他在窃喜些什么,索性不去理他,自己在脑海中思考生意上的问题。
白糖的销路已经确定,她还想将甜品生意也做大,不光是蛋糕什么的,上辈子的果汁饮料都可以拿来做参考。不过包装还得设计一番,否则价格上不去,走平民路线成本又降不下来。
“那个、你方才出声维护我这点,做得很好,非常好……”突然,朱厚熜憋了半天弄出来一句,见冼如星看向自己,立刻又装作毫不在意地望天。
冼如星:“??”
没明白对方说的什么意思,但她向来很懂得揣测上级心思,所以还是表示这都是自己应该的,顺便夸了几句,希望他能保持中。毕竟以后当了皇帝,多些善心,老百姓也能多点好日子。
“可不敢了,稍微做点好事儿,你看那费老头对我喊打喊杀的,我算看明白了,朝廷养我们这些藩王就跟养猪一样,谁会指望着猪能撑起这个家呢?”少年自嘲地笑了笑,神情有些落寞。
“额……也说不定吧,再等半年,万一猪真能翻身呢。”冼如星随口打个哈哈。
朱厚熜听罢愣了一会儿,旋即一个激灵,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冼如星随意找个借口搪塞过去,然后便退下,徒留其一人内心翻江倒海。
……
再说陈二狗,当日被冼如星打发走后,便回去研究起了养牛的生意,结果在投入后发现竟然真的有的赚,然而越是这样,他反倒觉得无趣起来。
这点子小打小闹的买卖,冼仙师随意就能说出一堆。虽然安稳,但这种生活真是自己想要的吗?
难得地,粗枝大叶的陈二狗思考起了自己往后的人生,越想越不是滋味,最后狠狠一拍脑袋,将养牛生意低价转给了好友,拿着钱挑了几份礼物,托人送进王府,借口想要见冼如星一面。
事情的发展比他想象中顺利的多,第二天冼如星便请他去上次的糕饼店一聚,见到后二话不说,直接拿起一幅画,指着问道:“你这东西从哪儿来到?”
“啊?是、是俺家隔壁的一老书生给画的,他之前为宁王叛军运粮草,也是个可怜人,现在在安陆买画,想着攒够银钱回老家,俺看他画得不比外面的差才寻思照顾下生意,绝对没有对仙师不敬的意思。”陈二狗慌忙解释。
冼如星听完后面色古怪,半天,开口道:“你别多想,我也觉得这画不错,对于这位老先生想要结交一番,麻烦你引荐一下。至于你所说的事儿吗,实不相瞒,我这里确实缺人手,但现在都是些琐碎的杂事,你是个有本事的,来未免有些埋没。不如这样,先在我这儿试用半年,工钱照常发,等半年之后咱俩再定契,你看怎么样?”
陈二狗自然应允,旋即有些好奇道:“仙师,那画画的老书生很有名吗?”
冼如星苦笑,何止是有名,手头这画拿到后世拍卖,自己怕是几辈子吃穿不愁了。
只见那画卷末尾,赫然写着“吴郡唐寅”四个大字。
算起来唐寅唐伯虎今年与费宏年级差不多,但却比对方还要苍老枯瘦,半点也瞧不出风流才子的样子。
见到冼如星之时,神色十分拘谨。
想来他年少得志,祖父唐泰还是朝廷兵部车驾主事,也算是个望门,结果死在土木堡之变。父亲开了家小店维持生计,唐寅府试乡试皆为第一,原本是前途无量,结果倒霉被卷进科举舞弊案,虽然最后证明是无辜的,依旧被朝廷判定永不录用。从此一蹶不振,后来得到宁王赏识,察觉其有造反之心后不惜装疯裸\奔来逃避。宁王估计是知晓其心思,咽不下这口气又拿其没办法,于是干脆压着他进了讨伐安陆的大军。
万幸的是,唐寅最后还活着,不过经历过这些,整个人也都沉寂下来。
冼如星与他聊了几句,在确定就是本人后对其发出了就职邀请,自己刚好需要一个产品设计,唐伯虎的美学造诣还是值得信赖的,工钱给的也十分丰厚。
原本以为对方还要犹豫一下,谁知唐寅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同时表现得十分积极。原本知道藩王的人来找自己,他还以为又是跟宁王一样,要招揽人才不怀好意,写字作画本身就是他兴趣所在,如此倒也算专业对口。更别说待遇这么好,唐大才子松了口气,他总算是能吃顿饱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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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国师章节列表 第18章 第 18 章
四月,乾清宫。
内侍宫女纷纷低下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在赭黄色的床幔下,躺着一个瘦削的男人,正是如今的天下之主,正德皇帝。
在落水回宫后,他的身体就一直不好。正月按理皇帝要在南郊主持大祀礼,原本皇帝如今的健康状况,大臣们都建议取消,但他依旧强撑着。几十斤的礼服穿在身上,再被冬天的冷风一吹,于是在行初献礼时,天子下拜天地,忽然口吐鲜血,在众目睽睽之下瘫倒在地。这三个月,几乎都在病床上度过。
掌印太监张永亲自将碗端了进去,沉声道:“陛下,该吃药了,等会儿太医院来人再给您施套针。”
正德厌烦地看了眼那苦汤子,虚弱地推开,旋即在宫女的搀扶下坐起身子,默默地看了眼刚刚放亮的天边,“什么时候了?”
旁边另一位太监谷大用抢先道:“回陛下,刚过卯时,今儿您瞧着精神头不错,厨房熬了参粥,奴让人盛上来?”
“也行,你去安排吧。”正德挥了挥手,谷大用立刻屁颠屁颠地离去,心中得意虽然万岁爷爷最近更宠幸那些干儿子,但真要有什么事儿贴身伺候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太监,等病好了他定能成为陛下身边第一人!
等他走了,正德强撑着在屋里转了几圈,他素来喜动不喜静,如今也算是过瘾了,不过人却明显更加萎靡。
周围人似乎都预料到什么,面上皆露惊惧之色。
天子提着最后一口气,吩咐张永道:“告诉皇太后,朝廷大事以后都交给内阁,朕有今日,都是自己闹得,与他人无关,莫要、莫要追究……”话音未落,便昏死过去。
张永颤抖着探了探鼻息,恸哭一声:“陛下,驾崩了!”
“哐当——”屋外喜滋滋的谷大用愣在原地,手中托盘掉落,滚烫的参粥洒了满地,似乎在预示着自己后半生的狼藉。
……
皇帝死了,自然是天大的事儿,不过眼下却有比这更要命的。
内阁次辅梁储站在殿内,眼睛不住四处打量,与其一同的还有首辅杨廷和,蒋冕、毛纪,这四位便是如今的四阁老。
梁储犹豫再三,还是走到杨廷和身边,小声道:“介夫啊,你与我交个底,关于新君一事,太后可曾与你私下商议过?”
杨廷和字介夫,他年轻时候就曾当过正德皇帝的老师,这么些年,朱厚照在前面胡闹,杨廷和在后面给其收拾烂摊子,说一句权倾朝野也不为过。此时他淡淡地看了梁储一眼,面上无悲无喜,“叔厚慎言,国之大事,自有朝廷决断,岂能妄议?”
梁储碰了个软钉子,只能悻悻回去,心中对着杨廷和怒骂,当年要不是他上书让除丧服后的对方回来,还让出首辅位置,哪能轮到这老匹夫作威作福,全然不记得明明是自己管不住正德,被闹得满头包只能请杨廷和来解决。
许久,伴随着领事太监一声高喊:“太后到”,一中年美妇在人服侍下坐在帷幔后,这位正是正德皇帝的生母,弘治的发妻张太后,在场大臣连忙行礼。
“赐座吧。”张太后哑着嗓子,听上去似乎是刚哭过。她与丈夫一生一世一双人,膝下唯有这一子,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难免悲痛万分。
“众位阁老,皇上走得匆忙,关于宗庙尚未留下一言半语,依你们看,今后当如何处之?”
大家心中一凛,知道重点来了,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的发表建议。老实说,正德三十岁了还没有一儿半女,在他重病的时候,聪明的都在心中考量过,只不过没想到天子走的这般匆忙,所以一时之间有些慌乱。
张太后听得心烦,见杨廷和站在那里没参加讨论,于是开口道:“杨太傅是怎么想的?”
杨廷和似乎早有准备,从容不迫地从身上拿出本小册子,上面写了四个大字——《皇明祖训》。
此为明太\祖朱元璋主持编撰的典籍,目的是为巩固大明皇权并对后世子孙的训戒。
“禀太后,虽然陛下已故去,但依照《皇明祖训》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按理应由孝宗长弟兴献王的长子继承大统。”
此言一出,众大臣们纷纷不说话了,毕竟有《皇明祖训》压着,他们这些外人再开口,那便是大不敬了。明朝有一份完整的嫡长子继承制,无法像西汉一样,皇帝没了由大臣随机挑选一位幸运儿继承。
不过张太后身为大行皇帝生母,显然是有一定决定权的,听到杨廷和这么说,有些犹豫道:“兴王吗,我记得那孩子,前一阵平叛有功朝廷还赐下赏赐,不过他生母蒋王妃还在世,而且兴王那支就他一个,倘若他来承嗣,是不是……”
其实张太后心中更属意另一个生母早亡的,如此一来自己依旧能独享西宫。
“太后,正是因为兴王并无兄弟,才更适合继承大统。”杨廷和沉声道:“先不说按伦序兴王在前,倘若真寻个兄弟众多的,那么天子的兄弟该如何处之,天子生父又如何处之。宁王造反例子在前,我大明不能再乱了!”
张太后虽说历经两任皇帝,但对政治丝毫不感兴趣,她在意的不过是张氏一门荣耀,如今杨廷和这般拿江山社稷压下来,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憋了半天,只能开口问道:“兴王是叫厚熜吧,那孩子品性怎么样?”
闻言杨廷和松了口气,知道此事大概率是成了,于是连忙道:“兴王今年方才十四,敦品修学,厚德仁孝,曾在宁王起兵之时痛斥其狼子野心,尚在守孝期间,而且并未成家。”
“这样啊……”张太后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方自有生于安陆,连门都没出过,年纪又小,初登大宝后想必事事都要仰仗自己,如此,以后皇后的人选倒是可以运作一番。
已经觉得此人不错的张太后问出了最后的问题,“那么,杨太傅觉得该由何人前去迎驾?”
众人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长了脑子的都知道,逢迎天子,这可是八辈子难得一遇的好事儿。你在新皇面前挂了名,日后有了什么好事儿是不是都要先考虑你,就算不往上升,犯了错被人抓住,天子都要顾及情分酌情处理。
杨廷和的目光扫向四周,所到之处届时恳求期待的眼神。他心中嘲讽地笑了笑,转头继续正色道:“太后,迎立天子乃是大事,按理文臣武将宗亲内阁内臣都应派出一人。”
“宗亲内臣的话,臣觉得寿宁侯为人机敏,谷公公长久服侍先帝,再适合不过。”
寿宁侯张鹤龄乃是张太后的亲弟弟,平日欺男霸女坏事做尽,这么多年全靠着张太后保护,而张太后闻此也算放下心来。至于谷大用,更是欣喜如狂,要知道正德死了最害怕遭到清算的就是他们这些佞臣太监,自打方才他便一直惴惴不安,好在杨廷和还未忘了他!
武将点了定国公徐光祚,文臣派礼部尚书毛澄,这两个都是朝廷的老人,负责教导朱厚熜礼仪方面,最后轮到内阁,杨廷和刚开始以梁储老成,朝廷离不开他为借口让年轻些的蒋冕前去。
然而梁储一下子就跳了出来,动作灵活得不像是六十几岁的人,高声道:“杨太傅此言差矣,难道现在朝廷上还有比新君更重要的事儿吗!为了社稷,老臣自当前往!”
“这……”杨廷和看似没办法,最后只能点头同意。不过如此梁储却也得罪了蒋冕。
所以在尘埃落定之后,杨廷和提出要处置江彬的时候,知晓江彬和梁储关系不错的蒋冕立刻举双手赞成。
之前也说过,江彬身为正德皇帝最宠幸的干儿子,不光封爵赐宅邸,还让其掌管成立没多久的“威武团练营”,这些都是正德从亲卫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虽然只有一两万人,却个个都是精锐。江彬手握重兵,倘若有反心,分分钟就能将皇城围了。
此等奸佞,杨廷和断不能留!
梁储谷大用虽然有心周旋,但刚得了杨廷和的好,也不便说话。甚至连暗中通知都做不到,毕竟在场可就他们几个,最后只能一切交由对方决定。
从紫禁城出来之时,天色已经大亮。杨廷和走在白玉地砖上,面色平静,周围人见到他,不知是畏惧还是怎样,纷纷低头绕路,不过这些他似乎也不在意。
正德死了,这位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天子,最后竟然走在自己前面。
与其相处的二十几年时光似乎历历在目,杨廷和不知自己究竟是悲痛多一些还是遗憾多一些。隐约间,在心灵深处,似乎又带着些解脱。
不管怎么样,今日发生的事都依照自己的计划进行着。
他回头看了看这座巍峨屹然的宫殿,脊背如松柏般挺得趣÷阁直,朝廷已经乱了太久,是时候纠正这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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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国师章节列表 第19章 第 19 章
自打上次当面撅了费宏,冼如星便一直有些后悔。
本来嘛,费宏名满天下,人又十分正直,虽然一时间钻了牛角尖误会了小屁孩,但那又能怎样,被说两句也不会少块肉。以前在职场,再难听的话冼如星都能一笑而过,最近还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以致头脑发热。
冼如星本就是个经常自省的人,她知道以后朱厚熜当上皇帝还要面临更大的风波,如今难得有个结识重臣的机会,还是应该抓住。
在于蒋王妃商议后,没过几日,她便亲自登门赔罪,好话说了一箩筐,总算是把老头儿哄住了。
之后更是提出请费宏去王府教导朱厚熜一段时间,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或许是因为想要近距离“监督”兴王,又或许是王府给的实在太多了,总之费宏最终同意了邀请,在朱厚熜身边当起了挂名先生。
几番教导下来,他也发现这位年幼的兴王当真聪慧异常,不光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就连一些冷门的水利税法也有涉猎。除了有时候看待事物的角度有些偏激,待物待人有点苛责,可以说是这个时代的完美学生了。再加上日子久了,费宏自己也别过弯来,明白并非所有藩王都想造反,于是也真的细心教导起对方来。
这日,刚下课的朱厚熜来到后院,才刚进门便听到阵口号声。走近一看,发现两个力气大些的内侍分别拽着绳子两端不停地轮转,而自己母亲正带着姐妹陆炳和几个侍女一个接一个往里跳,而一边的冼如星冼仙师正大声待人在旁加油助威。
朱厚熜:“……”
一群人玩得热火朝天,根本没人发现他的到来。朱厚熜走到陆炳身后,幽幽开口道:“你早上不是说今天难受所以不去上课了吗,原来是这样。”
陆炳一个激灵,连忙逃到蒋王妃身边,面上带着讨好的笑意,小声道:“本来是肚子疼来着,刚才蹦跶两下发发汗舒服不少,殿下您也哪天也可以试试。”
朱厚熜斜了他一眼,没有计较,陆炳的母亲是他的乳母,其父陆松乃兴王府仪卫司典仗,两人一道玩大的。小陆炳机灵可爱,除了爱吹牛没别的毛病,朱厚熜没有兄弟,待陆炳就跟亲弟弟一样,平日里进出后院丝毫不设防。
蒋氏也十分疼爱陆炳,于是见此情景,连忙岔开话题,冲儿子招手道:“上了一天课累坏了吧,快些过来让娘看看,最近开春,安陆往来商贾太多,你姐姐不好出门,所以冼仙师就提议来‘跳索’锻炼一下。我也只在闺中的时候玩过,一时技痒,熜儿以后闲着没事儿也来跟我们一起好了。”
“母妃,我今年虚岁都十五了。”朱厚熜有些无奈,一旁长姐与冼如星还在偷笑。福安经过这一年的调养,身体已经好多了,虽说依旧弱质纤纤,但好歹无病无灾。至于另一位……
朱厚熜忍不住看了眼女冠,恰好对方也抬首,两人四目相对,少年连忙狼狈别过头。许久,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躲?有什么好躲的!于是刻意地目光炯炯地望向对方,结果此时冼如星已经开始对着天边发呆。朱厚熜不由心里一阵憋闷。
他这边兵荒马乱着不平息,那里冼如星却一无所觉,反而在心中合计着,算起来时间好像差不多了?不会再出什么变故吧?
有了宁王那次的经验教训,冼如星着这一年堪称安分守己,除了费宏唐伯虎这两个无官无职的几乎没和任何历史人物接触过,生怕把嘉靖的皇位给蝴蝶掉。
正当她在心里捋时间线捋得正欢之时,突然,黄锦慌慌张张地走进来,“殿下,娘娘,司礼监掌事太监谷大用带着太后旨意来了!”
此言一出,满院瞬间鸦雀无声,蒋氏有些发懵,不明白为何好端端的远在京城的太后下懿旨,更何况来宣旨的还是谷大用。这位可是正德身边的“八虎”之一,风头最盛之时甚至皇帝都让他总督军务,像兴王府这样的小藩王,即使送礼都要看对方要不要。
他来干嘛?
朱厚熜同样脑海中闪过万千思绪,猛地回忆起冼如星曾经说过的“再等半年,猪能翻身。”,当时他被勾搭的抓心挠肝,可几番问询,对方都避而不谈,久了也就忘得差不多了。
距离上次,刚好半年。
朱厚熜忍不住望向冼如星,发现女道士站在最后方,鼓励似的冲自己笑了笑。突然之间,他似乎平静了许多。
对着惶惶不安的家人,迅速下达指令,布置好一切准备接旨。
……
端礼门。
此处乃王府礼仪重地,藩王册封典礼在此举行,逢年过节,藩王也会于此会见地方官员。几年前兴王病重,为了冲喜也是为了解决流民们的“就业”问题,曾重新修建刷漆,所以远远望去,堪称气势恢宏。
不过嘛,照谷大用这个皇城出身的太监看来,也就那么回事。
但即便如此,他却不敢表露出丝毫轻视,反而对身边王府小内侍称兄道弟起来,惹得对方连连摆手,直称不敢。
原本谷大用作为奉迎天子的使团,应该和梁储毛澄等人一起走,然而他在半路上耍了个心眼,随意找了个借口开溜,待追上宣旨的太监后更是直接抢过差事。他身为司礼监掌事,曾经还掌管过西厂,寻常宦官自然不敢得罪他,于是只好听命。
谷大用一路快马加鞭,整整提前四五天赶到安陆,为的正是早些见到新君。因为他知晓,此时的小兴王一定是最茫然无助的,倘若这个时候自己稍加引导,再培养出一个正德皇帝也并不难。
然而当见到朱厚熜之时他却有些失望了,对面的少年虽然礼仪上有些生疏,却沉稳有度,见到自己没有半分慌乱,带领着全府,规规矩矩地跪拜行礼。
谷大用下意识侧了下身子,这可是未来天子啊!谁敢受他这一拜!于是连忙躬身与对方道道:“殿下,奴婢这次是提前过来的,您莫要惊慌,是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
朱厚熜平静道:“雷霆雨露,皆为君恩,哪有好坏一说,公公请说便是。”
谷大用被噎了一下,同时意识到这位新君似乎不太好惹,不敢再废话,捧起圣旨朗声道:“奉慈寿皇太后之懿旨,皇兄大行皇帝之遗诏,兴王朱厚熜,忠信接礼,敬直慈惠,现属以伦序,入奉宗祧……”
众人脑中“嗡!”的一声,全都无法思考。
这怎么好好的,就要当皇帝了呢??
所有人,甚至包括心里已经有准备的朱厚熜,都被天上掉下的巨大馅饼砸晕了。
一时之间,整个端礼门只能听到人粗重的喘息声。
是了,谷大用微微一笑,这才对嘛,这时候就显出自己的作用了。
他低身冲着朱厚熜赔笑道:“恭喜陛下,快些接旨吧。”
朱厚熜还没反应过来,只听一声爆喝。
“大胆!谷大用,先帝刚走,大礼未成,你现在改口是要降不忠不义于殿下吗!”
谷大用听见这个声音身子都僵了,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望向角落处的老者,“费宏!?你怎么在这儿?”
作为一名合格的奸佞,谷大用当年不止一次和费宏交锋过,说是恨之入骨也不为过,当年费宏被贬,实际上也有他在后推波助澜。所以现在见到对方,不由推己及人,阴阳怪气道:“想不到啊,费老远离庙堂也操心着朝政,如此想必不日就能回内阁,咱家在这儿先恭喜了。”
费宏冷哼一声,懒得与其废话,不过也多亏了他插嘴,原本还有些迷糊的朱厚熜如梦初醒。
接过懿旨后,望着满眼期盼之色的谷大用,少年微微一笑,命手下人带着谷大用去与地方官员接洽。
“啊?”谷大用有些懵了,按理说不应该顺势将自己留在府里,然后打探京城消息的吗?
“谷公公先期至,孤不敢私谒,想必安陆上下得知你来定当全力恭迎,公公先请吧。”朱厚熜的态度很明显,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朝廷既然派了奉迎队伍来,那么这时候公对公,私对私,必须拿捏清楚。否则先请你一个太监进到王府是怎么回事?
谷大用吃了个软钉子,又不敢顶撞未来天子,只能恶狠狠地瞪了眼费宏。此时他突然注意到在费宏身边还站着个十七八岁的貌美道姑,这种场合,女道士怎么能出现?
谷大用疑惑不已,同时在心中记了一趣÷阁,想着之后找人打听一下。
待其离去,闲杂人等也都清场,周围只剩些个心腹,众人瞬间哗然,就连向来老成持重的袁宗皋都禁不住傻笑。
小王爷要当皇帝了!!
蒋王妃拉着儿子,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方才开口道:“记得一会儿给你父王上柱香,祈求这中间别有什么风波。”
事实上,大家都知道,连太后懿旨都下了,这事儿基本上八\九不离十。费宏神色复杂地看着朱厚熜,此时就连他自己都说不准怎么就能这么巧!?
这其中唯有冼如星面色如常,朱厚熜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凑到她身边,兴奋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冼如星没答话,只轻轻摇了摇头。
朱厚熜在她的目光下突然平静了下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少年沉声道:“你等着,等我!我一定……”话还没说完,便转身离去。
原本只是习惯性地装了个比的冼如星:“???”
什么玩意儿?
作者有话要说: 历史上奉迎的队伍有谷大用、韦彬、张锦,大学士梁储,定国公徐光祚,驸马都尉崔元,礼部尚书毛澄,这里为了行文方便糊掉几个。感谢在2023-05-01 14:57:14~2023-05-02 01:50: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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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国师章节列表 第20章 第 20 章
谷大用风风火火的赶过来,之后又被兴王府恭恭敬敬地请出去,虽说没办成事儿,但确实惊动了不少人。
于是渐渐的,整个安陆都知道了天子驾崩了,自家地界的藩王被选作下一任皇帝,瞬间,当地所有然人都沸腾了!
不要以为藩王登基与旁人无关,事实上,只要朱厚熜当上皇帝,那么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内,安陆出身的官员在仕途上都会被旁人高看一眼。
所以当奉迎团其他成员抵达安陆之时,理所当然地受到了热火朝天的款待。
虽说一开始也没打算悄无声息的背着人进行这一切,可如此张扬终归不是奉迎团的本意,对此本就刻板守礼的毛澄冷哼一声:“奸佞就是奸佞,竟然行那偷跑之事,现在他提前到了兴王身边,若是趁着王爷尚且无知,蛊惑他可如何是好?”
对此,梁储倒是看的很开,毕竟他已经是古稀之年,这般着急迎立新君,不过是为求一个安稳致仕。况且纵横官场几十载,终究是比毛澄头脑清楚些,知道假如新君要真是个聪明的,也不至于被人三言两语就蛊惑了,于是出言安慰道:“谷大用毕竟恶名在外,即使是兴王想要打探情况,也总归有所顾忌,况且他们宦官之间争权夺利最是严重,他想要出头,也要看兴王府内部的人怎么想。”
“这我知道,可是……”毛澄始终忧心重重,此时,旁边的张鹤龄站了出来,拍着胸脯道:“毛尚书,你放心,皇帝毕竟是小孩子,谷大用他个没把儿的,只会捡好听的说,哪有我见多识广,等见了皇帝,我争取几句话就把他拉到咱们这边来!”
毛澄:“……”如果说谷大用是他第一个不放心的,那张鹤龄就是第二个,这位爷的混蛋可一点也不比那些宦官佞臣们少。假如说正德在位之时,真有什么令人欣慰的举措,那便是对着两个舅舅完全不假辞色。
要知道,当年孝宗在世之时,因着皇后的情分,可是将这两个小舅子宠的无法无天。曾经有一个立过战功十分正直的太监叫何鼎,因为这二人目无法纪在宫中肆意行走而向皇帝告过状,结果这俩兄弟竟然将何鼎在宫里活活打死,最后弘治知道了也不过罚了几个月俸禄。
思及到时候还要防着这位,毛澄更是一阵头痛,只希望那兴王能像传闻中一般仁孝守礼,耳聪目明吧!
此时被毛澄寄予厚望的朱厚熜却也不好过。
他呆呆的望着冼如星,一副被雷劈过的模样,震惊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啊?”冼如星有些纳闷,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贫道是说,这次殿下去京城,贫道就不跟着了。”
“你不去、你不去我怎么办?”朱厚熜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冼如星:“……?”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她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少年,不知道对方这话是从何说起,要知道这两年来,冼如星自认为做的已经够多了。
先是对方一起开展了白糖生意,毫不夸张的说,依靠着这条路子,兴王府日进斗金也不为过。“手底有粮,心里不慌,”朱厚熜当上皇帝之后,在私库丰盈的情况下,腰板想必也硬了不少。
再者,她拉下老脸还把费宏给请过来了,费宏为人虽然刚直,但跟朱厚熜有了半师情谊以后,内阁方面想要下达什么旨意也容易的多。
可以说对比正史上的嘉靖帝,如今的朱厚熜已经算是天胡开局了。历史上,嘉靖什么都没有,也敢孤身一人对抗满朝文武,还将他们收拾的服服帖帖,现在少年过去只会更好。
至于冼如星自己,她其实是不太愿意进入京城这个大染缸的。
虽然说穿越至今,靠着开始的坑蒙拐骗过的还算顺风顺水,但假的毕竟是假的,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冼如星有时候会回忆起上辈子自己看的一些网络小说,主角从现代社会穿到古代,凭借着自己过人的智慧一呼百应,对着古人降维打击,然后收获美女小弟尽显王霸之气。
但事实上从穿越到现在,冼如星遇到的这么多人,一个蠢货都没有。
而且越是上位者就越精明,好比之前遇到的许知州,虽然胆小怕事为人有些卑鄙,但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最后也得偿心愿高升。
安陆屁大点的地方都遍地人精,等到了京城虎视龙蟠之地,天下英杰皆居于此,冼如星自咐自己真的能应付过来吗?
左右她现在有钱有地位,再加上还有皇帝当靠山,就此云游天下了,此残生倒也不错。
当然了,想是这么想,说肯定要换一副说辞。于是冼如星只借口自己想要独自修行,以窥大道。
朱厚熜面色复杂的看着她,“旁人得知我要当上皇帝,都恨不得凑过来扒着我,唯有你,我倒是没想到,登基之日,竟是你我分别之时。”
“这些日子,多谢殿下照顾了。”冼如星微微行了一礼。
看着她这副淡淡的模样,少年心中又酸又苦,之前的喜悦已然荡然无存。但自身的骄傲也不允许他再说些什么,只好点头,故作平静道:“既然道长执意于此,那孤也不便挽留,在此,我祝道长您能凝四海之灵气,早日登仙。”
“谢过陛下,也望您圣体康泰,天下皆平。”
“好!好!好!”朱厚熜一连叫了三个号,冷着脸转身离去。
本来想着好好的,到底还是把人得罪了。对方刚出门,冼如星就忍不住扶额。不过这小子这么痛快的放自己走,也确实有些出乎意料,要不要好人做到底,再给小屁孩留点东西……
她这边正沉思着,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黄锦撕心裂肺的惨叫。
“不好了——!兴王殿下踩空门槛摔倒了!!”
“来人呐!殿下昏过去了!!”
冼如星:“……”
……
当朱厚熜悠悠转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旁边母妃似乎正在与冼如星说着话。
等等!冼如星!?
他脑海中瞬间回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一切,然后下意识偷偷竖起耳朵听起来。
“这孩子也老大不小了,结果还是那样毛毛躁躁,你说我怎么放心他自己一个人去京城!”
“殿下自幼早慧,今日想必是事情太多,一时之间头脑没反应过来,王妃莫要担忧。”
“唉,但愿吧。”蒋氏似乎依旧惴惴不安,拉着冼如星的手道:“我也知冼道长你不贪图名利,也不愿掺和京中的糟烂事,但如今王府实在是没人,要不行你先跟着熜儿进京,等时局稳定下来再离开,你看如何?”
“这……”冼如星有些犹豫。
蒋氏为人直爽宽厚,与冼如星相处这么久,早就不拿她当外人,见此这般也不勉强,只让其再思考下便离去。
蒋氏走后,屋内就剩下朱厚熜与冼如星二人。
“唉——”冼如星长叹一口气,走到少年身边轻声道:“既然都醒了,也就别装睡了。”
朱厚熜睁开眼睛,面上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知道我是装睡的?”
废话,冼如星翻了个白眼:“咱们俩是怎么认识的?你装晕的时候我可见过一次。”
回忆起当年的糗事,朱厚聪也不禁讪讪,不过眼下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儿。
坐起身子,少年与冼如星正色道:“我母妃说的,你考虑的怎么样?”
“这个嘛……”冼如星有些迟疑。
朱厚熜见她没把话说死,便知有戏,于是继续加大力度道:“现在整个兴王府能用的也就只有袁宗皋和费宏两人。”
“费宏那老头儿帮不帮我还不一定,袁先生,你也是知晓的人,确实是好人,但他十几年前就与我父亲来到安陆,对京城变幻不比我熟悉多少,登上大宝之后很多事情我都不方便直接出面,除了你,我真不知道该用谁了。”
“况且,你不是最怜惜百姓的吗?正所谓“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冼仙师你这般有能力,难道不应该用在该用的地方?在我身边,我们一起,还大明一个海河晏清不好吗?”
听到此话,冼如星微愣。
实事求是的讲,与打造出的人设不同,上辈子她其实就是一个十分有权欲的人,否则也不能刚毕业就进公司卷生卷死,两年时间就当上中层。
来到明朝,虽然几次告诉自己不应该太过锋芒毕露,却依旧忍不住插手各项事务,如今听到朱厚熜对自己描绘的场景,仿佛是被戳中了最深处的阴私,心不由得砰砰跳了起来。
朱厚熜见她依旧不说话,一咬牙,三指指天道:“我知你在担心什么,常人言伴君如伴虎,就连我自己,走的那个位置也不确定会不会有所改变。但现在我可以对你发誓,只要我朱厚熜在的一日,冼如星永远是我身边良师益友,假如有一天你当真想要离去,我也绝不阻拦,如违此誓天诛地灭,永世不得……”
“行了行了,”冼如星赶紧拦住,满脑袋黑线,至于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自己再扭扭捏捏,确实有些矫情了。上辈子读史书,每每读到明朝,都不禁惋惜中带着几分痛恨。想到正是此时自己的国家逐渐开始被西方世界甩开,又觉得有些不甘心,也许上天让自己重来一次,真有他的用意。既然机会摆在自己面前,不抓住,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
于是,冼如星对着朱厚聪深深鞠了一躬,“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终于说动的朱厚熜激动的险些蹦起来,情不自禁的拉过冼如星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说话,冼如星就先开口,“殿下,对于这次奉迎天子的来人,你可曾有什么想法?”
“啊?”朱厚熜有些愣住了,他们俩才刚把话说开,此时不应该先寒暄一阵,互相表达一番情意吗?怎么直接快进到处理正事了?
“卷王”冼如星神色自若,既然已经打算要在嘉靖皇帝身边辅佐,那么当然要尽早处理眼下之事,奉迎团已经到达安陆了,时不我待,每一秒钟都很珍贵。
“这个,这个……”朱厚熜沉思了会儿,不免有些犯难。
首先,谷大用和张鹤龄两个名声实在太不好,自己要是太过亲近他们,之后给天下人难免留下负面印象。但是文臣内阁那边,又天然与君权有冲突,初见面就表现的事事都依赖对方,以后也很难硬气起来。
难道说两边都这么冷着?可是如此的话,是不是又浪费了与朝臣提前接洽的这次机会。
“殿下是不是还忘了一人?”冼如星笑着提醒。
朱厚熜怔了怔,“你是说……”
“不错,”冼如星点头,虽然没有提起,但他如今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
当天子奉迎团到兴王府的时候,早已经被谷大用“训练”过一遍的王府已经能够平静的接旨了。
饶氏严苛如毛澄,对待礼仪方面也挑不出丝毫来。
众人不禁感叹,兴王虽然年少,但却沉稳有度,果然杨廷和的眼光不错。
“殿下,”梁储虽然还没有改口,但言语间十分和善恭敬:“京中事宜早已准备好,未免耽误了大事儿,臣等恳请您立即启程。”
朱厚熜点头,旋即看向蒋氏,微微行礼道:“母妃,儿子先跟着他们驾车至顺天府,你与其他人走水路,莫要着急,儿会将一切事情安排妥当。”
蒋王妃激动的点头,嘱咐了两句,直言让朱厚熜放心,王府的后方就交给她了。
像这种场面,除了京城来的几个高官,安陆当地甚至没有人有资格出现,于是在祭拜过兴王后,朱厚熜带着三两个人一同加入了奉迎团。
礼部尚书毛澄一见到朱厚熜领着的人就眉头紧皱,费宏之前与几人已经打过招呼,知道他阴差阳错的在此教书,如今倒不怎么惊讶。剩下的一位姓袁的长史,大家也都晓得,但是在最后竟然还有位貌美坤道跟着,也未免有些太荒唐了。
于是毛澄愤愤开口道:“殿下我们此去京城乃是国之重事,你带着一个闲杂人,是否太过儿戏?”
“哦?”朱厚熜挑眉,还没等说话,旁边的谷大用和张鹤龄就先站了出来,你言我一语的帮着解释。
什么“新君上路过于危险,有道士在能帮着祈福啊”。什么“殿下自幼生长在安陆身边,要有本地人服侍啊”。
总之就是将皇帝的所有行为合理化。
不得不说,单说拍马屁讲歪理十个毛澄也比不过这两人,老头儿被气了个半死,最后还是梁储看不过眼,明白这点小事没必要惹得未来皇上不高兴,只略微提点了冼如星几句,便拍案启程。
安陆距离京师何止千里,当日谷大用接连跑死了好几匹马才在十日内赶到,天子自然是不能遭这罪,所以车马虽急,但却依旧稳稳前行。
在此期间,毛澄作为礼部尚书,每日都要抽出一个时辰去给新君讲解登基大礼,包括以后的言行举止,赏罚用度,这些都是有说到的。
朱厚熜听得很认真,学习态度也非常积极,毛澄表示很欣慰。不过当转头看向另一人之时,其面色不由转喜为怒。
冷哼一声,对着少年沉声道:“殿下,可曾读过《晏子春秋·内篇杂上》景公饮酒那段?”
朱厚熜不明所以,点头道:“早些年读过。”
传闻齐景公喝酒,晚上跑到晏子家里,想要拉着晏子一起,旋即被晏子以自己并非陪酒寻欢之人给撵了回去,之后又去找司马穣苴,对方同样没给他开门。最终跑到另一个臣子梁丘据的家,梁丘据吹锣打鼓地出来迎接。
“殿下此番去京城,乃有要事在身,无论如何,都要跟晏子、穣苴多在一起,千万要远离梁丘据那样的小人啊!”毛澄语重心长,说完还特意瞟了眼坐在对面的冼如星。
冼如星:“……”
她差点让老头儿给逗乐了,这一路对方跟防贼一样防着她,都快要到地方了还在这儿给自己上眼药,于是也起了捉弄之心。想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毛尚书此言差异,当日齐景公与梁丘据喝完酒后,十分高兴,对身边人表示‘没有晏子、穣苴,他拿什么治理国家;没有梁丘据,他拿什么享受。’这世上什么人有,而为君者只需将他们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自然能发挥效用。”
“什么歪理!”毛澄怒斥,冷眼望向冼如星,嘲讽道:“既然如此,你这小道士说说,你跟在殿下身边能发挥什么效用?”
“我?”冼如星指着自己,作无辜状,“毛尚书既然知晓贫道的身份,当然就是做道士该做的事。测字算命,医卜占星,就好比现在,马上就要下起雨来,贫道能提醒殿下赶快寻个落脚的地方。”
“荒谬,如今日山三竿,哪里有……”毛澄继续吹胡子瞪眼,话音未落,就听外面平地一声雷,紧接着狂风大作。
冼如星优雅颔首,“见笑了。”
毛澄:“……”气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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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国师章节列表 第21章 第 21 章
四月二十一日,京城南郊良乡县。
作为顺天府西南的门户,历来山西湖广的官员进京述职都要在良乡修整一晚,正因如此,良乡的百姓出门往往会骄傲的表示,自己可是见过世面的人。良乡没什么特产,唯有梨子还算有名,进京的人往往要买上一筐,所以整个县城,遍地都是卖梨的摊子。
唯有今日,所有的小商贩们都选择收摊不做买卖。原因嘛,自然是良乡发生了件足够几代人津津乐道的大事。
皇帝来了!
不,确切的说,是要去当皇帝的人来了。
驿馆内,冼如星有些无聊地站在柱子旁,看这远处乌泱泱的人头,心中默数这是第几波了。
未来皇帝暂居于是,周围大小官员难得有个表现的机会,于是也不管自己离得多远,纷纷前来拜见。而朱厚熜作为从地方头回进京的土包子,为了表现自己的和蔼可亲以招揽人心,不得不微笑着见了一个又一个。
最开始还有几份激动之情,到最后已经全是麻木。
冼如星打了个哈欠,想要找身边人说点小话,然而望来望去只有毛澄离自己最近,此时毛澄恰好也转头,两人四目相对。
冼如星张了张嘴,刚想要开口,结果老头儿瞬间把脖子扭了过去。
冼如星:“……”至于吗?
自打上次在毛澄面前利用现代知识成功预测到下雨,狠狠装了一把比之后对方就好像成日躲着自己。
说实在的,也不怪毛澄这般表现,冼如星作为一个貌美的女道士,完美的踩中了朝臣的两大雷区。
首先大行皇帝正德贪花好色,修建豹房四处劫掠妇女就已经够让臣子们头疼的了,现在民间还有种说法是正德行\房事太多,让酒色掏空了身子所以才那么年轻就死了。
另外虽然正德不信道教,可是他爹弘治还有他爷爷成化晚年可都有宠幸的道士。其中弘治更是在后期沉迷于斋醮活动之中。甚至邀请过第四十七代大真人张玄庆入朝,皇帝亲御钦安殿召见,命坐赐宴,畅聊许久。毛澄当年作为年轻臣子,亲眼目睹过大臣太监们为皇帝试药,如此怎能不对此多加防备。
在机械式地见了一天人后,朱厚熜身心疲惫地回到临时寝宫
虽说他目前尚未登基,但是给皇上办事马虎不得,所以此时其吃穿住用已经基本上为整个全国的最高规格。即使在驿站里,也分出东西两个暖阁,四月的京郊还有些寒冷,暖阁内都烧了金丝炭。为了防止皇帝被熏到,还配有淡淡熏香。
冼如星跟在他后面,见他眼皮都要抬不起来了,于是为其倒了杯茶水,让少年冷静一下。
朱厚熜一口饮尽,恹恹道:“一会儿一定要见徐光祚吗?就不能稍微歇歇?”
少年肤白清秀,眼睛湿露露的好像一只可怜的小狗,就那么巴巴的看着对方,抵抗力稍微弱些的恐怕都遭不住。
可惜他遇到的是真·铁石心肠的冼如星。
女道士微微一笑,接过茶杯,冼如星表示他可以歇一刻钟。
“哎,算了,让人进来吧。”见计划失败,朱厚熜挥了挥手,命黄锦去请人。
徐光祚乃是初代定国公徐增寿的曾孙,他们一家都是大将军徐达那一支,徐增寿曾经在靖难之役时偷偷替朱棣传递消息,被当时的皇帝朱允炆诛杀。朱棣登上大宝后,立刻厚封了这一家,自此荣宠不断,在勋贵之间仅次于英国公。
是的,在仔细商议之后,朱厚熜和冼如星正是将目光聚集在勋贵上。
太\祖朱元璋开国时,一共封了三十六家勋爵。虽然之后已经被他杀的差不多了,但好歹也留下几户。之后朱棣登基,他对于跟着自己一起打天下的手下们毫不吝啬,英国公张辅的荣宠直到几十年过去依旧令人津津乐道。
当然了,朱棣也不是胡乱赏赐,他有自己的考量。
众所周知,明朝为了杜绝外戚作乱,要求皇室选亲必须从小门小户中挑,而且一旦当上皇亲国戚,基本上等同于与仕途无缘。再加上兄弟也早早封藩赶出京城,可以说,天子几乎从小就是孤家寡人。
古往今来,虽然不断有外戚干政的事件,但不得不说,这其实也是皇帝手中的一柄剑。
大明这种政策就好像一个郎中发现个病人得了甲沟炎,然后立刻下达医嘱:没救了,截肢吧。
就是这么硬。
就是这么的简单粗暴。
虽然效果立竿见影,但也使得皇帝只能依靠身边内侍去对抗文管集团。
两方堪称坐跷跷板,很难达到平衡,所以朱棣引入了勋贵这个变量。
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有各路国公坐镇,太监臣子就算再闹又能闹到哪儿去?
可怜朱棣雄才伟略,一顿微操,却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个重孙名叫朱祁镇。
带着满朝文武去大草原跟人互砍,说要踏平蒙古,然后就被人一锅端了。
百官太监都可以找人顶上去,不少勋贵可就直接绝了嗣,英国公张辅七十五岁高龄,为了保朱祁镇安危死在草原上,一代天骄,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自此勋贵们算是一蹶不振,只能在京中混吃等死。
而朱厚熜此时,正是想要抬他们一手,重新平衡朝廷势力,顺带培养自己的班底。
没一会儿,黄锦带着定国公徐光祚来了。
徐光祚今年刚至而立,个头儿不高,圆头圆脑,留着两撇小胡子,看上去颇为喜感。
他见到朱厚熜还有些懵,不知这位少年天子将自己叫过来干嘛。
“起来吧,黄锦,赐座。”朱厚熜双眸微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定国公您请,”黄锦殷勤地搬来椅子,然后主动为其斟茶倒水,一边服侍一边道:“您来得可巧了,这茶乃是献爷爷当年就藩,孝宗皇帝赐下的,这么些年,可就给您一人喝过。”
他自幼在主子身边,有什么事儿也都不回避,为人十分机灵,得知主子意思后,言语间自动打起了配合。
“哦,”徐光祚砸吧咂嘴,憨憨一笑,“我说怎么一股子陈味儿。”
“咣当——”黄锦端茶的手抖了一下,震惊地看向徐光祚。
徐光祚也察觉到好像说错话了,面色一下子变得惨白,结结巴巴道:“不是!我是说——茶叶放了这么长时间,有味儿也是正常的——!”
朱厚熜的眼睛眯得更厉害了。
身后冼如星忍不住扶额,总觉得,他俩这个计划,好像忽略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推推我的预收文,收藏作者你讲收获更多快乐O(∩_∩)O
【预收一《在宋朝登基的日子》】
赵淳楣穿了,穿到宋朝一个同名的丫鬟身上。
家里老爷复姓西门,每天的日常是对她职场X骚扰。
赵淳楣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紧,等攒够了银子就赎身。
然而当被安排去侍候位叫潘金莲的姨娘之时,她终于察觉到不妙……
稀里糊涂上梁山后,赵淳楣与江湖儿女们开启了同居生涯。
为了活得舒心,她主动种田养猪,包揽起一切大小事务。
梁山上没有厕所?建!
梁山上没有武器?炼!
梁山上没有老大?我来!!
……
北宋末年,繁华似锦。
一边是民不聊生,绿林横行;一边是王朝末世,奸臣当道。
高官踢球学画,名伎礼佛念经。
岳鹏举当兵习武一心报家国,李清照赌书泼茶文采贯古今。
身处于这样精彩纷呈的时代,赵淳楣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要不……先搞个皇帝当当?
内容如标题,女主种田争霸文。
【预收二《大明女国公(科举)》】
高材生苏折一朝穿越,变身明朝一贫家幼女。
此时正值洪武十六年,天下初定,朝廷积极网罗人才,尚学之风渐起。
在糊里糊涂顶替兄长被选作书童后,苏折面临两个选择。
要么低头认错,要么将错就错。
望着面黄肌瘦的家人,想起暗无天日的人生。
苏折一咬牙,毅然选择了后者。
之后一路考科举,做高官,搞发明,平叛乱……
多年过去了,官居一品,成为首个女国公的苏折回首往事。
发现她真的靠着自己硬生生闯出一条青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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