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没飞升吗?》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章 只有我没飞升吗 第1章只有我没飞升吗 一阵剧烈的头痛,让他从深沉的冥思中苏醒。 他睁开眼,让世界扑面而来。 只见白日高远,碧空如洗……仍是那片熟悉的天空,穹,山主宋一镜宋一鸣就是稳飞升的,无非时间问题;三师叔周伏波就不可能飞升,他本人也早就绝了念头;四师叔胡万阳有力而无心,也可以算作无法飞升。 本代灵山人中,鹿芷瑶是属于闭着眼睛都能飞升的,二师兄符离资质差一些,但仍有挣扎的空间,无非一个代价和取舍问题……四师姐和五师兄早就相约红尘轮回,无心飞升。 然而此时,映在王洛眼中的名录末页,记录着宋一镜等人的部分,却是金光澄澄,几无杂色! 从82代山主宋一镜,宋一鸣,到王洛前面的七师兄邢冲,每一个人的名字都金的令人头晕目眩。 以至于最后那个默默无闻的白字王洛,堂堂山主之尊,此刻竟显得格格不入。 “所以……” 看着飞升录上那耀眼的金光,王洛终于明白灵山究竟发生了什么。 从师父宋一镜到师姐鹿芷瑶,这些人不知出于何种动机,竟是集体飞升了! 而唯一一个被留下来的,便成了灵山的光杆之主! 时隔一万年的连载再开,历经原神、崩铁、管人等领域的深度取材,希望大家能喜欢这个故事。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2章 敬请见证,前方绝景 第2章敬请见证,前方绝景 站在启灵殿前,王洛只感到前所未有的荒诞。 因为只有我没飞升,所以不得不接任灵山山主,享受悠闲生活? 问题是,这个只有我没飞升的世界,换个角度看,其实就是灵山被人灭门的世界! 因集体飞升而惨遭灭门,世间焉有此理? 但荒诞之余,王洛意识到此事的确有那么几分合理性。 以灵山之强,任何外敌都不可能动摇其分毫……但如果异变来自天上,那就另说了。 而天生异变的可能性有没有呢?当然是有的,比如流传万年之久的传说:仙门洞开,白日飞升。 这个传说是指,有些时候仙缘会无缘无故地突然眷顾到某人,让他修为疯狂精进,甚至当场飞升。仿佛仙界之门自头笑! 一时间,84代山主的呼吸顿时滞住。 并非惊惧,而是谨慎。 此处虽然已经接近灵山边缘,却终归还是货真价实的灵山地界,也是货真价实的闲人免进。 事实上,别说是闲杂人等,就算是外山门的领导者,护山家族的嫡系,没得授权也不得擅入灵山,更遑论靠近这还算有纪念价值的登仙台! 所以,这数十人是什么来头?灵山外围的阵法已失效了? 基于谨慎,王洛立刻藏到了小路旁边的密集植被中,几丛招展的平安蕨仿佛黏人的小狗,将宽大的叶片紧贴过来,触感微凉,却完美地遮掩住了他的身形,也让他略感欣慰。 至少灵山的草木还认他这个主人。 而在植被的掩护下,王洛悄然拐过转角,看到了声音来处的景象。 和记忆中依稀还有几分轮廓相似的山间平台,彼端有一条绿荫怀抱的阶道,然后…… 沿着阶道最先进入视野的,是一面招摇活泼的三角小红旗,旗杆一抖一抖地拾阶而上,活力四射。红旗下面是一顶同样醒目的小红帽,一位青春洋溢的小姑娘头顶红帽,蹦蹦跳跳地迈上台阶,仿佛朝日初生,让人眼前一亮。 而伴随这道曦光而来的,则是一串如晨鸟啼幽谷的清脆敞亮的开场白。 “各位请看这边!前面就是咱们此行的最后一站,天坠谷。它是人类文明史上最大的灾难遗迹,象征着古典时代的终结。” 顿了顿,年轻的姑娘又朗声说道:“一千年前,天地大劫,仙界坠落,大地翻覆,九州失其四,天道化荒。” “而大劫之时,天庭群仙就陨落于此,万仙之祖赤诚仙人的尸身在自己的登仙之地腐化沉沦,逐步沉入幽壤,化作永劫孽土。所幸其被大律法镇压,我们这些后人才能安然无恙的在这片土地上,凭吊此地曾经的主人。” “众所周知,古典时代的灵山是仙道魁首,其威名上至仙界下至幽壤无人不知,到82代山主宋一镜时,灵山更是来到前所未有的巅峰,前后两代山人几乎一日之间就满门飞升,视登仙路如坦途。” “然而也正是这份前所未有的成就,让仙凡两界彻底失衡,擎天之力支撑不住鼎盛的仙灵界,终于天庭坠落,万仙陨灭。” “前面的祠堂,供奉着天劫时陨落的诸位灵山先祖,从赤诚仙祖到末代山人,那既是我们后人对古典时代的纪念,也是无声的警醒,千年前的危机告诉我们……”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3章 在不该见到的地方见到了自己 第3章在不该见到的地方见到了自己 夕阳下的登仙台,一如王洛记忆中那般绚丽华美。 只是伴随小红帽雀跃的讲解,一切华美都逐渐崩离。 那晨鸟幽啼般的清脆声线,在这一刻仿佛扭曲成了金属撕裂一般的刺耳聒噪,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心魔围绕元神展开的诅咒亵渎之语,令人耳畔嗡鸣,心跳加速。 千年前? 千年前! 天庭陨落? 天庭陨落! 万仙陨灭? 万仙陨灭! 心中接连升腾而起的问号和感叹号组合,让王洛这一刻终于体会到了师父宋一镜,在查抄到鹿芷瑶的私家小作坊,亲眼目睹宋氏兄弟与赤荡山触手大王的同人本时,那种三观倒转的震撼。 短短几句话,就足以令人怀疑人生。 不过,也正因为想起了师父和师姐,王洛心中的动摇就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再怎么震撼的故事,也终归只是故事,比起师姐天马行空的架空异世界菠萝本,小红帽的故事口味还不算太重,毕竟万仙陨落好过万仙白浊……何况眼下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小红帽的话是真的。再何况,就算是真的,在山坳里歇斯底里也于事无补。 师姐故事里那些在穿越、重生,然后建功立业的前辈们,都是第一时间便喜不自胜地期待全新人生,然后四下去寻找嗷嗷待哺的兽耳小姑娘,很少有捶胸顿足怀念原生家庭的。 接受现实,这也是每一个灵山人的必修课。 于是王洛耐下心来,听小红帽接下来的故事。 “这座祠堂虽然看起来有些破败,但却是咱们新仙历的定荒元勋们亲手搭建的历史遗迹,距今已超过千年,是金鹿厅都认证过的国家级历史文化遗产。祠堂中不但供奉着历代灵山人的牌位,也有很多非常有历史价值的工艺纪念品,很适合作为咱们这次旅途的纪念……” 王洛透过平安蕨的叶片缝隙,只见那小红帽肩扛红旗,滔滔不绝;而她对面,从阶道上已经走来二十多位同样戴着红帽的男男女女。 他们大部分都介乎中年与老年之间,穿着王洛从不曾亲眼见过的奇装异服,一路走一路喧哗吵嚷,宛如行军的鼠群。 走在最前的一位老妇女,头颅小而尖如同鸭梨,身材则粗壮如纺锤,开口时的声线更是让王洛想到了曾经奔驰在丰州草原上的冽牛。 她只用一句话就压住了小红帽的滔滔不绝。 “行了行了,别推销你那堆假冒伪劣品了,下一个景点呢?” 红帽少女明显被噎住,愣了好久才说道:“没有了,天坠谷就是最后一站,其实这个灵山祠……” 话没说完,冽牛就眉毛一横:“怎么就没有了?这天坠谷才刚到灵山脚下,山上那么多东西都不看了吗?你卖票的时候说灵山一日游,这才游到山脚下就完事了?” 红帽少女解释道:“再往上就是禁区了,从定荒时代至今从未解封过,您可以去问茸城本地人,都知道的。所以灵山的景区范围只到天坠谷为止,而且禁区里面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好看你还来卖票?亏心不亏心啊小姑娘?算了,也懒得跟伱扯,没东西看我们就回去了,小破祠堂也不用看了。”冽牛一边说,一边吆喝身后的人,“大伙怎么说?要不要打道回府?” 一时鼠群的响应络绎不绝。 “撤了撤了,这趟是真没什么看头。” “就这还国家级历史文化遗迹,真还不如那个坑钱的灵溪古镇呢,好歹人家能组织个歌舞表演。” “一路破破烂烂,也没见什么景色,净是推销土特产,纯纯的诱导消费,回去就投诉她。” 这七嘴八舌的声讨,顿时让红帽少女有些气急上脸,但她咬了咬嘴唇,还是维持着热情洋溢的笑容。 “既然大家玩累了,咱们就准备回去吃饭吧,按照之前约定的行程,我给大家在金杏酒家定了团餐……” 话没说完就再次惨遭打断。 “不去金杏酒家!我们早在太虚上查过了,那家店口碑特别差,净是用预制菜骗钱!” “但是……” 冽牛又张罗道:“各位,我刚刚定了雪霜楼的位置,咱们去雪霜楼吃冻冻锅!” “走走走,跟着林姐走!” “冻冻锅好啊,听说是最近刚火起来的当地特色,吃冻冻锅去!” 一群中老年很快就统一了意见,让小红帽也无可奈何,她深吸了口气,又展颜笑道:“霜雪楼也行,那我这就召唤载云带大家……” “不用你家的载云。”冽牛大妈挥了挥壮硕的手臂,“我早在太虚上查清楚了,景点的载云纯纯的坑人,用登登共享云更划算,我们这么多人,一朵大载云,三百灵叶也足够了。” 说完,也不容少女争辩,冽牛大妈便忽然翻了下白眼,仰头向天抖了抖身子,然后一抹鼻子,乐呵呵地对身后的同伴说道:“一会儿就来!” 这个一会儿是真的一会儿,话音落定没多久,就见天上一朵淡淡的橙色薄云降落下来,似棉絮一般包裹在一众大爷大妈脚下。 冽牛大妈低头看着橙云,朗声说道:“出发去月斜街霜雪楼!” 载云随即闪烁起一阵温和的橙光,照得众人呈光怪陆离状。而后,载云摇摇摆摆的升空离地,带着众人如临产的黑熊一般蹒跚下山。 临别时,大妈忽而回头,再次发出咆哮:“小姑娘记得给我们退餐费和载云费啊!不然投诉你!” 旁边一个大妈笑道:“林姐你可真会算计,这么一趟下来,我们每个人才花了几十灵叶。” 林姐不屑道:“这是给那小姑娘留了点面子,不然回头真去投诉她,在文游司的照堂上刷点差评,她还要倒找我们钱!” “林姐真是厉害!” “跟你们说,出门在外,一定要提前做好攻略。太虚幻境里有好多青庐居士都在教人怎么吃喝玩乐,我这也是跟一个茸城本地的青庐居士学的,人家之前去灵溪古镇玩了一天,只花了20灵叶!” 伴随大妈们洋洋自得的凯旋之声远去,天坠谷内回复了几百上千年来的幽静。就连山风吹拂林木枝叶都变得悄然无声。 唯有小红帽的一声叹息在谷中激荡回转,久久不息。 如同王洛心中的叹息。 如果说小红帽最初那几段话,像是师姐私下印制的同人本,因强烈的第一印象冲击而震撼人心,那她和一众中老年的生动活泼的对话,就已经切切实实地将千年前天地大劫的架空设定,搬到了现实中来。 而冷静下来思考的话,这个架空设定,其实也却有合理之处。 首先它解释了灵山百殿的诡异。为什么仙气冲霄的灵山百殿,会变得云雾笼罩,寂静无人? 因为这已经是一千年后的世界,曾经的灵山人都死光了啊! 至于为什么王洛这区区筑基修士,能一觉睡过上千年而没有阳寿枯竭,原地坐化,那就是定灵殿的功劳了。作为九州最负盛名的闭关圣地,定灵殿可以完美地庇护殿中的修行人,无论是殿外天劫降临,还是殿内人走火入魔,当然,也包括阳寿枯竭。 理论上,躲在定灵殿内,的确可以延年益寿,只不过此法之恶劣更甚于盗天机,根本是在抢天机……反噬结果之重只会让人得不偿失。所以灵山一万多年历史中也没几个人这么做过。 但这反而解释了王洛此时的虚弱,他入殿前对自己凝结万妙金丹简直有十二万分的把握,所以苏醒时发现自己凝丹失败……接受现实归接受现实,那种不切实际的荒谬感,其实并不亚于小红帽的千年故事。 现在看来答案就很简单了,他入殿不久,灵山或者说九州大陆就遭遇天劫,天道化荒。于是他这紧合天道,直指飞升的万妙金丹自然成了无本之木,无从结起。 但为了凝丹而做的准备并没有消失。以灵山之壕,为王洛凝丹所备的素材,足以令一些大乘期修士都怦然心动。有这些天材地宝再配合定灵殿的权能,给一个筑基幼齿保鲜一千年,也真不是难事。 王洛身为当时天下第一人的关门弟子,本就有异乎寻常的天资根骨,阳寿与常人并不相同。 不多时,在少女的第二次叹息声传来以前,王洛就在脑海中大致理清了思路,接受了现实,将“只有我没飞升,所以不得不接任山主,畅享悠闲人生”的人生标题改为:在千年后的异世界畅享孤寡人生。 在云海中漫步的时候,他还偶尔畅想百年后飞升仙界,与师父师姐等人重逢的画面,但如今既然师父师姐遭遇了一波满门飞升和万仙陨落的连段,双方就只能异世相遇了…… 此时,再怎么善于接受现实,心中的痛楚也难以遏制。 另一边,只见少女也在叹息之后,摘下了红帽,满脸疲惫地蹲下身子,脸庞深埋在双膝之间,虽然一言不发,但内心的挫败、烦躁却溢于言表。 王洛在不远处看着,只觉得她比自己更像是个穿越到千年之后,失去一切的孤家寡人。 但少女并没有沉沦太久,很快就站直了身子,手掌在脸上清脆地拍了两下,抖擞了精神。 她深吸口气,向着登仙台一角走去。 王洛顺着看去,只见登仙台的偏远一角,矗立着一栋破败的木质祠堂,门上挂着一块黑底匾额,以烫金的大字写着灵山祠三个字。木门半敞,隐约能看到里面整齐供奉着若干牌位。 而小红帽则几步来到祠堂门前,并不入内,而是拱手对着门后牌位行了一礼,低声说道:“外山门弟子石玥,拜见灵山各位仙祖。” 王洛不由得眉毛一扬。 那小红帽行礼的姿势虽然随意,但拱手时拇指相抵,直指向上的姿势,却是标准的外山门拜山式。 她是外山门弟子?! 王洛立刻拿出了飞升录,心中默默下达了山主的指令。 外山门 书页翻动间,末页灵山人的名录后面凭空出现了几页薄纸,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那是外山门历代名录,足有百万人之众……但随着王洛心念转动,纸上的无效信息立刻下沉,取而代之的是仅存的一行文字。 外山门弟子:石玥 有拜山式,又有飞升录为证,王洛立刻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的确是外山门的人,而且姓石,那就是护山家族石家的后裔,属于外山门中的人上人了。 而从她的步态、呼吸来判断,修行根底相当扎实,应该是筑基有成的水平。考虑到她看起来最多十八九岁,这个进度放到任何一个名门大派都称得上天才了。 想不到千年后,灵山覆灭,倒是外山门的后代们成长得越发茁壮……不过倒也合理,文明总归要发展,哪怕经历过什么万仙陨灭的劫难,千年后的现代人也总该胜过古人。 王洛这么想着,便考虑现身和对方打个招呼,但余光所及,不由顿足。 之前没看仔细,但此时他却发现,那祠堂内供奉的牌位上,写的都是无比熟悉的名字。 宋一镜、宋一鸣、周伏波、胡万阳……再到下一代的符离、孔方、白澄。这些名字,倒是印证了石玥所说的千年大劫,万仙陨落。 但是,最后的最后,被摆放在桌案角落上的一块木牌上,却赫然写着两个字。 王洛!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4章 事实上我更有资格说这三个字 第4章事实上我更有资格说这三个字 自打定灵殿中苏醒,王洛就感觉自己是按照一章一个惊喜的速度,在不断经历三观上的重大转折。 本以为一梦千年,万仙陨灭的故事之后,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什么能震撼人心的事了。 结果一个小小祠堂中的小小木牌,就让他再次有了瞳孔地震的征兆。 王洛……王洛! 祠堂中的牌位上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被当死人祭拜固然晦气,但王洛在意的并非晦气,而是一个简单的事实:如果他这个活人都被当作死人来拜,那么其他被当作死人的人,是否有可能还活着? 仔细观察下来,桌案上那些牌位里,多了王洛这个不该多的,却少了一个不该少的。 他没看到鹿芷瑶的名字。 鹿芷瑶这个名字,一旦成为变数,就意味着一切皆有可能。事实上王洛也真的不太能想象那位精彩绝艳的师姐陨落的样子。 所以说…… 所以说,先到此为止。 王洛没有任由思绪飘得太远,因为一厢情愿的事想得多了就容易魔怔,发癫,最终恶堕。 理性分析现状的话,那就是有效线索如此稀少的情况下少做什么理性分析——分析来分析去,全都是主观臆断。 先去找石玥把话问清楚,比什么分析都有用。 于是王洛迈步向前。 然而他这一步才刚刚落下,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见远处石玥如同炸毛的猫,浑身都是一个激灵,继而背脊微弓,足尖紧绷,体内真元更是加速运转,宛如沸腾。刹那间,一阵微红的气浪自丹田处蔓延而出,仿佛点燃了一把火。 火光透过绿叶的缝隙映入王洛的眼,让他不由想起了记载于书中,满山映红的【石中火】。 火发丹田、随心而燃、恒如磐岩、不熄不尽。 外山门的至高绝学,同时也是被收录进灵山万法,且名列甲上的【石中火】。 这门绝学由灵山第27代山主石素英所创,他是外山门旁系出身,自幼多经磨难,却坚韧如磐石、奋进如烈火;不但拿到了灵山正式编制,甚至继承了山主之位,最终更以【石中火】连烧十三重天劫,强开仙门飞升天庭,留下了一段闪耀夺目的传说。 石素英飞升后,由他本人简化后的【石中火】,在石家传承数千年,始终是护山家族安身立命之本。 而能点燃石中火,哪怕淡如薄雾,气势温吞,发不及身前三尺,属于初阶的初阶。石玥此刻也无愧是石家的优秀后人了——即便她不姓石都无所谓。 而石家的优秀后人催动着石中火,维持在身外三尺,一边缓步靠近山坳,王洛所在的位置,一边朗声说道。 “这里是私人地产,非请勿入!灵山的景区功能刚已关闭,无论你是谁,都请立刻现身,然后离开!” 王洛听得不由失笑。 一个外山门小姑娘,居然对84代山主谈什么私人地产——当然,无知者无罪,对于一个将千年天劫,万仙陨落当作历史常识,将王洛当作祠堂内的牌位的人来说,或许灵山正是她的私有物。 而这个笑声,则被石玥敏锐地捕捉到,只见少女面色微变,右手在腰间轻轻一抚,一道青色的铁链就凭空显现,如灵蛇一般缠到了她的手腕上。 见到这条铁链,王洛心中不由再次暗暗赞许。 那铁链是护山家族的标配法宝【束邪锁】。 此物虽然是标配的量产型法宝,但在灵山地界内靠着地脉加成,一直到化神阶都足以越级镇邪。 唯有两个问题,其一是量产型只能在灵山量产,锻炉如今正被云雾锁在灵山百殿中的天工殿中,而束邪锁在设计时并没把使用寿命摆在首位,因此一旦断了供给,存货必须精心维护才能长期使用;其二是非得忠心耿耿兼修为根基扎实的人,才能将这个法宝用得顺畅自如,而很多石家的嫡系传人甚至都不能满足条件。 如今见到束邪锁如宠物蛇一般乖巧地缠在石玥手腕上,自然不难判断,石玥既精心做好了法宝的维护,也满足法宝的使用条件,正是难得一见的又忠又专的优秀人才。 而这等优秀人才,虽只有筑基修为,但在灵山地界之内使用束邪锁,一般的金丹修士都绝难挣脱,至于妖魔邪物则更加不堪。 王洛当然不是一般的金丹修士,他是凝丹失败,此时百脉真元枯竭,肉身也精疲力尽的筑基修士。 所以,如果真的发生武力冲突,此时的王洛,对上一个拥有石中火、束邪锁的筑基大成者,实在没有足够的信心…… 能管得住自己的手,不把对方打死。 灵山带编制的筑基,哪怕是油尽灯枯,也不能按筑基水准去衡量。 当然,武力冲突的可能性,哪怕在理论上都完全不存在,所以王洛不慌不忙,在石玥万分警惕的目光中,从山坳的阴影中缓步走出,现出身形。 下一刻,他那具历经千载而不朽,清清白白如人之初生的无暇之躯,便无遮无掩地呈现在石玥面前,让少女面色瞬间涨红,惊叫声响彻天坠谷。 “变,变态啊!” —— 石玥的尖叫,是出乎王洛所料的。 在现身前,他其实考虑过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可能并不会很愉快。毕竟他的出现等于石玥头上要凭空多出一个“主子”,就连私人地产也要物归原主。 但王洛怎么也想不到,石玥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喊变态。 王洛完全想不到自己有哪里会呈现出变态的特质,他低下头,打量着自己,虽然经历过一次失败的闭关后,这具身躯的确有些衰弱,但在定灵殿的庇护下,皮肤仍有光泽、肌肉线条依然流畅而饱满,生殖器也茁壮健康。 事实上,哪怕以最挑剔的眼光来看,这具肉身也是完美无瑕的。 因为这是【天生道体】 当初宋一镜之所以在飞升在即,根本无暇庶务的情况下,将王洛带回灵山,收为关门弟子,最重要的就是王洛拥有这具天生道体。 顾名思义,天道赐生,无暇之体,是位列最上等的特异体质之一。而经过灵山山主悉心培养的天生道体就更是非凡。落在高明的修行者眼里,这道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束肌肉都暗合天道,是体修悟道的无上宝典,每看一眼都要收费的。 王洛将如此珍宝坦然展示,是毋庸置疑的乐善好施之举,实在没有被人骂变态的理由。 但王洛的坦然自若,却让石玥面色越发涨红,就连石中火都开始飘摇。少女上前半步,手中束邪锁绽放紫青微光,厉声呵斥道:“穿上衣服,慢慢走出来……我让你穿上衣服!” 王洛耸了耸肩,心中固然对石玥的有眼无珠不以为然,却也没怎么计较对方的失礼。 反正不看是她的损失,不是他的。 下一刻,王洛抬起手,向远处被夕阳浸透的云层勾了勾手指,霎时间风起云涌,被他选中的薄云如龙吸水般倒卷下来,在他身上绕作一袭连体的修身白衣。 灵山仙法,【云裳素衣】。 随手整理了下衣领,感受着由灵山之云凝结而成的独特材质质感,王洛不由想起了发明此仙法,并将其传授给他的五师兄秦牧舟——还有他的双修道侣四师姐白澄。 当年,王洛从那对双修宗师手里学了不少东西,如今最实用的却是这招最为朴实无华,就连真元枯竭期也能运用自如的小戏法。 但是对王洛而言的戏法,落到石玥眼中,却宛如天降神迹,少女眼看着天生云层倒卷而下的异象,不由瞠目结舌。 “你……阁下究竟是谁!?” 王洛坦率答道:“灵山第84代山主,王洛。” 石玥愕然,随即冷笑道:“伱不如自称赤诚仙祖算了!” 说话间,手中铁链青光一闪,配合丹田的火气,威慑之意已经不言而喻。 对这个结果,王洛倒不意外,平心而论,一个陌生人突然跳出来自称是千年前的祖宗人物,石玥若是坦然接受了,那她的脑子也就没救了。 但对于王洛而言,与其绞尽脑汁去编造一个易于接受的身份,还不如把真相坦然相告,让她慢慢消化。 毕竟,灵山山主,在外山门弟子面前自证身份的方法,还是有很多的。 王洛瞥过目光,轻声说道:“飞升录。” 伴随金色的光芒闪现,王洛的飞升录径直出现在石玥面前,少女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 正因为她是又忠又专的优秀人才,所以这理论上只存在史书中的飞升录,她第一眼就能认出来,继而不由得陷入了迷茫。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碰触飞升录,但手指却仿佛戳中泡影,径直从书页中穿过。 她如梦方醒,后退了半步,强行别过目光,瞪视着王洛。 “好高明的幻术……” 王洛说道:“是不是幻术,你真的看不出吗?身为外山门弟子,你应该很清楚如何辨识灵山的修行人。” 石玥沉吟良久,说道:“没错,我很清楚,但可惜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有我清楚……灵山是旧时代仙道魁首,哪怕护山家族都富甲一方,所以过去一千年,伪装成灵山后人来诓骗钱财的人实在太多了,其中很有几人,比你看起来更像真的灵山人。” 顿了顿,石玥又说:“你唯一的优势就在于,自打石家家道中落,已经很久没有高明的骗子出现在石家人面前了。毕竟造这么一本可以以假乱真的飞升录应该不便宜,至少我就造不起。” 说话间,石玥目光中竟显出几分艳羡。 “说实话,你有钱造假,还有刚刚那手云织衣的修为,做什么不好,非要来做骗子呢?” 王洛听了也是不由好奇。 “那依你之见,我该做什么才好?” 这反客为主的问题,让石玥直接一个白眼:“我推荐你去青萍司自首!” “青萍司又是什么?” “青萍司是……不要用这种幼儿园的问题来假装自己是古代人!现在连流行穿越小说里的主角都不会这么说话了!” 言毕,石玥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王洛,稍微收敛了些脾气,说道:“总之,无论你是磕嗨了跑到山里来撒欢的行为艺术家;还是看多了小说导致自我认知模糊的太虚瘾君子,又或者真的就是个执着的骗子……别在我这个家道中落,负债累累的人身上找存在感了,好吗?乖乖回家,我可以当你今天没来过。” 王洛捕捉到敏感词,又问道:“负债累累?” 石玥自嘲地哂笑道:“是啊,负债千万,每天光是利息都有四位数,所以你要是有本事从我身上再榨出钱来,不如直接去钱庄应聘吧,那边很需要你这种石头里榨油的精英员工。” “怎么搞得这么惨?当年护山家族以理财有道闻名九州,很多灵山修行人都习惯将山外资产交由你们打理。” 石玥没好气地回应道:“当年灵山还是九州仙道魁首呢,历任山主都是距离飞升只一步之遥的陆地真仙。现在有请自称84代山主的人照镜子看看自己,哪里像是陆地真仙了……所以曾经理财有道的护山家族负债累累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王洛倒不生气,反而点点头:“言之有理,时过境迁,连灵山都快亡了,护山家族还能有独苗残存,已经很不容易了。” 石玥说道:“所以就请山主大人别再为难我这个很不容易的独苗了,早点回家洗洗睡吧,一觉醒来说不定你就是赤诚仙祖了……” 王洛考虑了一下,觉得一觉醒来变仙祖肯定是不可能了,但回家洗洗睡却未尝不可。 虽然他很好奇这千年后的九州大陆,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但考虑到这才刚刚下山,便和护山家族的人话不投机,还被当磕嗨了的骗子,那遇到其他人就只会更麻烦。 石玥所说的新时代的流行穿越小说,王洛自然是没看过。但师姐鹿芷瑶当年创作的关于时空穿越题材的本子,他却没少看。其中有几本讲述新人穿越者被充满好奇的当地土著逮住,当成实验素材反复在各个体腔内做穿越实验的,内容精彩纷呈,让白澄师姐、秦牧舟师兄这对双修大师都大开眼界。 王洛如今肉身穿越千年已经足够刺激,没必要再体验体腔穿越了。 而当时王洛和几位游手好闲的灵山书友还讨论过,这种穿越问题若是真的遇到了该怎么办。而大家的共识则是,遇到突然穿越,人生地不熟的情况,最理性的选择就是想办法找个安全地方闭关修炼,待神功大成再出门横扫天下。 除非遇到那种天地法则都全然不同,根本没法修行的情况,否则以灵山人的天赋资质之强,不抓紧练功升级,简直是对不起自己。 所以与其在石玥身上继续浪费时间,还不如先回定灵殿闭关调理。灵山百殿虽然大部分都被云雾封锁,但至少定灵殿和启灵殿还在正常运转,那就等于还能继续闭关。 而即使没有天才地宝辅助,王洛也有信心能在定灵殿的帮助下,于短时间内重凝金丹。无非是天道变迁后,原先设计的万妙金丹凝不成了,但换个其他的一品真丹也不是不能接受。 想到这里,王洛对石玥摆摆手:“行,那咱们就此别过。” 说完他就转身回走,但才刚迈步就又被石玥叫住。 “等等,你去哪儿?!” 王洛伸手一指山上:“定灵殿啊。” 石玥冷笑:“你怎么不说是去仙界天庭呢……” 王洛奇怪道:“你不是说天庭都砸下来了吗?赤诚仙祖的尸体都烂了。” “你听不懂反讽吗!?”石玥对这种不接包袱的行为很是不开心,“算了,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个基本常识,前面是灵山禁区,从千年多前就被定荒元勋们联手布下了禁制,就连我这个护山家族的后裔都不能进。你再走下去,小心当场被雷劈。” 王洛好奇:“会有雷劈下来?” 石玥没好气地说道:“不知道,没见过!这灵山禁制是什么效果,一向只停留于传说。几百年来,跑到石家门前诈骗的人有不少,敢顶着定荒元勋的禁制传说擅闯灵山禁区的,真一个也没有。所以,你是打算让我开开眼吗?” 王洛说道:“我刚刚就是从山上走下来的。” “你怎么不说自己是从……算了,随你便吧。”石玥见对方一意孤行,也便放弃了屡试不成的反讽大业,在一番纠结后,只在手里捏了一枚紧急传讯用的灵符,目送王洛自行其是。 而王洛就在石玥无比复杂的目光中,沿着原路回归,很快就越过山坳,踏上了那条熟悉的崎岖山路,与此同时,身边也逐渐泛起淡淡的雾气。 但没等他继续走,就听身后传来石玥万分惊诧的声音。 “真的假的!?走过去了?” 然后就是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快速接近。但随着石玥越过了某条无形的界线,天,陡然黑了。 夕霞如泼墨一般暗淡下去,而后雪白的闪电自苍穹绽放,将天地万物染成黑白二色。 王洛眉头一皱,手中飞升录绽放豪光。 “散开!” 敕令之下,遮天蔽日的黑暗,宛如被无形的巨力揉捏,空间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继而轰然爆散,那狰狞咆哮的雷霆也随之无力地消逝。 黑暗散尽,石玥在山坳中惊疑不定地四下张望,而随着她目光锁定到王洛,以及王洛手中的飞升录…… 这位精明干练的少女,才终于露出一个万般难以接受现实的表情。 “不会吧……”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5章 天道变迁万物更替,唯有师姐永恒 第5章天道变迁万物更替,唯有师姐永恒 已知条件:被定荒元勋们联手布下禁制的灵山禁区,如今被王洛如履平地; 再已知条件:常人如石玥若是效法王洛,却会引得天地变色,宛如魔域降临; 再再已知条件:令天地变色的禁制,被王洛一言喝破,让石玥得以踏上之前千年来都未有人踏足过的,属于禁区的土地。 那么根据以上条件,最合理的推断应该是什么? “不会吧……” 在一阵漫长的呢喃自语之后,石玥眼中迷茫之色逐渐褪去,冷静下来的她,根据已知条件,做出了属于自己的理性判断。 她转头看向王洛,警惕十足地说道:“你是【墨麟】特工!” 王洛好奇:“墨麟特工是什么?” 石玥不答,继续推论道:“自定荒后,墨麟人就总对旧仙历的遗产念念不忘,千年来不断渗透他国,擅闯旧址禁区。而你显然就是墨麟派来我们【祝望】的特工!你早知道灵山禁制年久失修,所以藏身附近,待禁制威能衰减,就以秘法破解。只是不慎被我这管理人撞破,就装作古人复生,妄图误导我把伱当成一般骗子,以蒙混过关!” 一番长篇大论后,石玥以九成审视一成期待的目光看向王洛,仿佛是胜券在握的侦探在等落网的罪犯坦白罪行。 王洛则在片刻的沉默后,点了点头,赞许道:“不错,至少思路宽广。” 石玥冷笑道:“装傻也没用,我刚刚已经激发灵符,向最近的青萍司报案了,无论你是哪国特工,当着我这护山人的面擅闯灵山禁区,也未免太小看人了!” 王洛抬起手,捏着一截如叶片般的软玉,那玉片似有生机,宛如一只不屈的困兽,在他手上腾挪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 “你说的灵符是这个?” 捉住这枚灵符,却是方才石玥激发禁制后,这灵符就陡然冲天,险些直接撞入黑云,一了百了。王洛见这灵符制式、模样都别有新意,便一时动念将其保全下来。 但这见义勇为的一幕,落到石玥眼中,却让她面色一变,手中青紫色的束邪锁立刻绽放微光,石中火也燃得更旺几分,俨然是一言不合就要开打。 王洛笑了笑,随手将灵符丢还给石玥,便转身面向来时山路,问道:“作为护山人,想不想见识下被你视为禁地的灵山真面目?” 石玥仓促接过灵叶,那青色的玉片在她指尖一绕,就瑟缩地直接没入体内,再不肯出动。 而少女眼看王洛姿态坦然,似无恶意,又看了看远处藏在迷雾中,千年来未有人探索过的灵山山路,不由低声问道:“你不是想把我骗入禁地,再杀人灭口吧?” “嗯,的确思路宽广。” 王洛倒不在意什么,无论石玥嘴上怎么说,飞升录上的忠诚度一栏,可是实打实从28点涨到35了。 于是他当先开路,笼罩山路的淡淡云雾在他的行进之下,宛如水波一般分向两边,为后来人敞开一条通路。 石玥咬了咬牙,先是回身看向身后,只见晚霞似血,正逐渐沉入夜色,仿佛是熟悉地世界为她留下的一条回归正常生活的退路。 而面前却是一片雾气迷茫。 她想着回去,脚步却迈向了前方。 —— 上山的路,崎岖而漫长。 一如旧时模样。 王洛还记得,当初他被师父宋一镜从一片战火中带回灵山,来时腾云驾雾,千里之遥几乎转瞬而至。但到了灵山,却是宋一镜放下王洛的手,让他从山脚下一步步走上去的。 漫长的山路,王洛走了整整一个整天,当时还没有半点修为的孩童,水米不进,却一步不停,凭着天生道体和一口执着之气,越过了无数险阻山路,来到启灵殿,在所有灵山修行人的见证下,成为山主宋一镜的关门弟子。 可惜除了脚下的山路,其他一切都已面目全非。 “看左边,云后隐约能看到金顶,那是我们豢养灵宠的重金殿,最早曾经是供山门长老疗养休闲的地方,后来某年,山中一灵禽忽而得道,竟是将重金殿里的长老给啄出去了,更占殿为王。再后来山主非但没将灵禽做成烧鸟,反而收其为徒,更将重金殿赏给了它。那也是灵山历史上为数不多的以非人之躯载入飞升录的前辈。可惜那位灵山鸟王的后代却与仙道无缘,重金殿也就逐渐退化成观赏灵宠用的展览区。此殿与咱们关系不大,就不带你凑近看了。” 王洛边走边说,而身后石玥面带迷茫,看着在云雾时隐时现的金顶,已是心乱如麻。 身为护山人,她对旧仙历的灵山历史颇有了解,隐约记得灵山历史上的确有这么一段故事,而古籍上关于重金殿的图像记录虽然模糊难辨,但轮廓的确和眼前所见一模一样…… 她想开口细问,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而不知不觉间,两人已沿着山路走了很远,期间虽然没有什么机关陷阱,但灵山山势险峻诡奇,山路何止崎岖,简直凶险。只是有王洛带路,行来却是无惊无险。 飞升路上,石玥的忠诚度也几乎是一步一涨。 不多时,两人又来到一瑰丽大殿门前,王洛叹了口气,讲道:“这是养身殿,最早是炼丹配药的药堂,不过后来有位灵山长老沉迷药膳,养身殿就被逐步改造成了食堂,可惜如今殿门紧闭,我也开启不得,就没法带你进去品尝灵山特色美食了。” 石玥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当霞光西沉,夜色彻底降临之时,王洛也终于带着石玥,看到了灵山的启灵殿。 “这就是启灵殿,虽然现在看来破败了些,但它依然是灵山中枢所在,而我……” 王洛说话间,走到空无一物的殿堂正中。 刹那间,他便与这启灵殿融为一体,继而又与灵山融为一体。 虽然灵山百殿依然对他紧闭大门,虽然山中云海缭绕,隐藏着无尽的秘密,虽然他凝丹失败如今不过筑基修为,但是…… “我,是当世唯一有资格立足于此的修行人,灵山第84代山主,王洛。” 另一边,石玥已是缓缓俯身,单膝跪到了地上。 “外山门弟子石玥,见过山主大人!” —— 如果说最初王洛随手解除禁制,踏足禁区的本事,说服力还略显不足,敌不过石玥思路宽广的墨麟特工假说。 那么随后,当他带领石玥游览灵山,为她逐一讲解云雾后的灵山历史,更让她见识到了传说中的启灵殿,在她面前与灵山合而为一……有些事就算再怎么匪夷所思,也不得不信以为真了。 只是,在理性地接受了现实后,石玥心中的疑惑只有百倍增长。 “所以,你真的是灵山山主!?但传说中,灵山山主,对外山门弟子有生杀予夺之能,镇魂夺魄之威……” 王洛点点头,手中捧起飞升录:“哦,你是说山主淫威啊?的确是有,外山门弟子石玥!趴下!” 话音未落,石玥便感到另一侧膝盖发软,宛如被无形巨力碾压,毫无抗力地双膝跪了下去,而后腰背也乏力绵软,竟不由趴在了地上! 一时间,石玥不由惊怒。 之前她单膝跪地,是一路行来,所闻所见的灵山云景在她心中积累的震撼使然,也是她认可王洛的身份,理性驱使下做出的判断。 但即便如此,单膝跪地也就是极限了。新时代讲究人格平等,无分高低贵贱,哪怕是赤诚仙祖复生,也没道理让人对他跪拜叩首。 所以石玥这次五体投地,是真真的身不由己,一时间她下意识起了几分惊怒,想要起身,但四肢百骸竟仿佛失了控制,怎么也不肯出力,而无论她手中束邪锁,还是丹田的石中火,竟对主人的遭遇毫无反应! 好在这份绵软只持续了一瞬间,下一刻,石玥就感到浑身力气回复,于是立刻弹跳而起,向后连退数步,惊疑不定地看向王洛。 “你这是……” 王洛说道:“这就是你想见识的生杀予夺之能啊,虽然我如今状态欠佳,但只要山主身份没错,对外山门的修行人,我就是言出法随,生杀予夺。” 石玥有些难以接受,又问道:“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 “因为这手段很下作。”王洛说道,“师姐常说,权势压人的另一个说法就是暴政淫威。虽然这话多半是她闯了祸后,拿来堵师父嘴的,但我还是觉得很有道理。” 石玥怔怔道:“但书上常说,旧仙历的修行人,最喜欢壁垒森严的阶级制度,境界高的从不把境界低的当人看,凡间生灵更如蝼蚁。” 王洛说道:“这么讲也没错,我也好,师姐也好,虽不喜欢权势压迫,也不讲究制度礼法,但本质上我们本身就生活在九州之巅,自然而然享受着灵山超然地位带来的一切便利,用师姐的话说,富二代就别在穷人面前讲什么自我奋斗的励志故事了。” “呃……你师姐的遣词造句,挺不旧仙历的。” 王洛不以为意道:“她穿越的嘛。此外,灵山人修行环境得天独厚,且个个资质惊人,修行不假外物,所以除了少数好动不喜静的,大部分人平日里很少接触其他修行门派,更不会与红尘凡世频繁打交道。而这般姿态,无论我们自己如何认为,被评价为视凡间为蝼蚁,都是没错的。不过,一个大乘期的陆地仙人,动辄移山填海,改造山川地势,一念之间就能影响某地百万人的生死……这样的人,说他和凡人等同,也很可笑就是了。” 而后,王洛话锋一转:“听你的意思,现在不是这样?” 石玥被问得一愣,一时间似不知从何说起,只点点头,嗯了一声,同时看向王洛的目光也变得越发好奇。 显然,两边都有数不清的问题。 而这也是王洛将石玥一路领到定灵殿的原因,他对新世界一无所知,唯一能依赖的就只有这个忠诚度才堪堪达到52的护山人。 王洛说道:“不如这样,你我一人一个问题,你先来。” 石玥也不客气:“你之前说自己是84代山主王洛,但史书明确记载,灵山的末代弟子王洛陨殁于天劫之中。虽后来不乏自称王洛,来找我们石家骗钱的骗子,也有喜欢标新立异的史学家,宣称灵山人并未死绝的。但正统学界的观点从没动摇过。” 王洛反问:“这么令人信服的史书,是谁写的?” 石玥沉了口气,说道:“你的师姐,灵山第83代山主,鹿芷瑶。” “嘶……”王洛则吸了口气,“不愧是她!”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6章 一觉醒来这个世界并不欢迎我 第6章一觉醒来这个世界并不欢迎我 师姐鹿芷瑶,无疑是王洛所知之人中,最为独特的一个。有关她的故事,可谓“罄竹难书”,然而也正因相处久了,罄竹难书了,王洛也自以为对她多少有了几分了解。 他料到师姐成功于天劫中幸存——灵山祠堂里有王洛的牌位,却没鹿芷瑶的牌位,显然祸害遗千年的真理是颠扑不破的。 却没料到,那块让他大惑不解的,属于自己的牌位,居然来自师姐! 她为什么要在史书里把自己写死? 可以猜到的理由有很多,比如为了隐藏和保护躲在定灵殿中闭关的师弟;又比如鹿芷瑶一向喜欢说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那么有朝一日当她得到机会撰写史书,写出多么离奇的段子都不为怪。说不定在石玥无比信服的史书上,82代山主宋一镜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基佬…… 但这些猜想,只在王洛的脑海中停留了一瞬。 没证据的事,想再多也没用。 所以对于石玥的问题,王洛也只能解释说:“师姐鹿芷瑶一向行事跳脱,恶作剧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石玥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众所周知,定荒元勋中,以鹿芷瑶最为端庄持重,所以她才能成为一众元勋之首。” “端庄持重,史书是这么说的!?”王洛当真是惊诧莫名了,“师姐做事虽乖张离奇,但一向不喜欢以大众审美来作自我美化,她这是天劫时候摔了脑子吧。” 石玥吞咽了一下,叮嘱道:“这话别到外面乱说,侮辱元勋是极严重的犯罪行为,不需要我引符报案,就会有巡逻青衣来抓人了。” 王洛若有所思。 “这么说来,天劫之后,师姐非但幸免于难,而且还获得了极高的世俗地位……那她为何不继续执掌灵山,反而要把山主之位放置千年,再传承给我?又为何让灵山破败如此,连护山家族都随之家道中落?” 石玥眨了眨眼:“山主大人,你这个问题最好是去问她本人,不要来为难我……不过,以常识来推断的话,尊主大人——也就是山主您的师姐鹿芷瑶,在天劫之后,是不得不与灵山切割的。” 王洛说道:“可否详细讲讲?” 石玥叹了口气,从红坎肩中取出一本薄册。 “这是由仙盟多位尊主共同编纂的教材,囊括了政史、仙道、人文等诸多常识,是每个现代人都要学习的必修课。你想要的答案,应该就在这上面。” 王洛接过书册,只见封面上工整地印着一行字:祝望幼儿通识教材。 石玥有些羞恼:“不要看不起幼儿通识!这教材上的知识点,拿去考校街上的路人,100个人里有99个答不全的!” 王洛不以为意:“温故知新是石家传统,创出石中火的先祖石素英,手头永远有一本入门时的吐纳导引法,直至飞升前夜都会随手重温,这没什么可瞧不起的。” “呃,谢谢。”石玥反而略显局促,“你说的故事,我都不知道……” “石素英既是石家的叛逆,也是灵山的叛逆,他的故事流传不下来也不奇怪。但伱既没有先人故事的引导,还能走上与石素英相同的道路,很不错。” 一边随口称赞着石玥,换来2点廉价忠诚度,王洛一边翻开书册。 他阅读速度极快,转眼之间就将这本幼儿教材看完。然后他就理解了,为什么石玥要用教材来回答他的问题。 简单来说,天劫之后,幸存者们痛定思痛,决定把锅甩给了灵山……或者说以灵山为代表的古典修仙体系。 他们的理论,在王洛看来很有些匪夷所思。 现代人认为,古典时代的修行人,过度重视个体力量,而长期轻视群众基础。 尽管历经万年,发展出了鼎盛繁华的仙道文明,更有赤诚仙祖开辟了光芒万丈的仙灵界,但本质上古典时代的世界结构,是头重脚轻的。作为根基的九州大陆,绝大部分人都是凡夫俗子,仙道之鼎盛与他们毫无关联,就连余晖都播撒不到九州的土地上。而这样一个缺乏根基的世界,根本支撑不起那么一群呼风唤雨的大罗金仙。 所以最终仙界倒了,天庭摔了,九州崩了,天道也芜了。 幸存者用了几十年时间才勉强收拾局面,重铸文明,开启新仙历。而那时,九州已是生灵涂炭,人口锐减了九成以上,灵山以西的四个州沦为永久性的荒地,再不适宜人类生存。 教材没有对灾难的细节作深入展开,但从这寥寥几行字中,不难判断那几十年九州翻覆,对幸存者造成了何等严重的心理阴影。而当他们决定将灾难的源头绑定到灵山时,任何人都必须和灵山切割。 也包括鹿芷瑶。 关于鹿芷瑶的事迹,通识教材上同样没有写得太细,但简单提及的几个要点,已经足够有分量。 一、她是天劫中的幸存者。 二、她是幸存者中的佼佼者,带领众人打扫废土、镇定荒芜,被世人尊为【定荒元勋】。 三、在成功定荒后,她在灵山旧址上建立了名为【祝望】的国家,如今已是五州百国中毋庸置疑的头号强国。 四、作为新世界秩序的建立者,鹿芷瑶亲手为灵山和古典时代盖棺定论。而切割,就是她的定论。 通识教材的信息量还远不止于此,但王洛消化到这里,心中的疑惑已得到了解答,倒不急于往下看了。 师姐在史书里把他写死的理由,至此已经足够充分了。 无论是为了保护,还是为了切割,一个在定灵殿意外闭关的灵山小师弟,都最好是只活在史书和牌位上。 事实上,王洛能在千年后悠悠醒转,而非直接魂归天道轮回,鹿芷瑶的保护之意已经足够明显。 虽然不知道为何要间隔这么久才将他唤醒,但无论如何,天劫前后的这段历史,都意味着…… “看来我这灵山山主的身份,是不便于公开示人了。” 石玥闻言,长出一口气,向王洛一拱手:“山主圣明。” 显然,这句话正是她很想说,但又不方便直接说的。如今由王洛自行推敲出来,她便省了大力。 王洛说道:“以后类似的事,你可以直接提醒我,我对新世界一无所知,还是要依赖你的引导。” 石玥简直受宠若惊:“山主大人这么信我?” 王洛看了眼手中的飞升录,说道:“在古典时代,石家侍奉灵山万年,一向很得信赖。” 忠诚度都是直接量化后摆在眼前的,可信与否一目了然,当然可信。不可信的早就被防微杜渐了。 “接下来该你问了。” 石玥立刻问道:“请问山主大人,你如今死而复生,有什么打算?” 王洛说道:“对你来说,我是死而复生,就我本人而言,体验更接近肉身穿越……要说现在的打算,当然是找始作俑者来对峙。” 说话间,王洛翻开飞升录,在名录中锁定了那金灿灿的鹿芷瑶三字,心中默默发出通话申请。 结果自是石沉大海,别说有没有人接听了,根本就连信号都没有。 对此,王洛若有所思。 另一边,石玥则嘴角抽搐了一下,说道:“芷瑶尊主已经有五百年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了,虽然金鹿厅一直没发布过她的死讯,但很多人都猜测……” 王洛打断道:“不会的,她要真死了,这五百年来你们时不时就会看到她的大新闻。” “??” 看着石玥的满脑袋问号,王洛只能暗叹,给不曾亲历的人解释鹿芷瑶,实在是夏虫不可语冰。 但另一边,依照鹿芷瑶的习性,五百年不曾人前显圣,那就如同秦牧舟师兄和白澄师姐禁欲一周,属于极端情形了。 当然,出现极端情形也不奇怪,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千年有余,而这就意味着鹿芷瑶已经1200岁了。 哪怕是截至五百年前,她也已经度过了七百年的时光。 而修行人若不能飞升,寿元当以千年为限,除非是王洛这种受定灵殿庇佑,盗抢天机的特例,否则就算强如宋一镜也避不开这天人大限。 王洛不怀疑鹿芷瑶有足够的手段活过千年,但同样不怀疑她这千年活得绝不轻松。五百年不露面,很可能是真的不便露面。 所以,要找她对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而且,他从定灵殿中苏醒后,师姐鹿芷瑶不单没主动找他,甚至都没留下联系方式和其他线索,或许也是在暗示他现阶段先不要联系。 推敲许久,王洛凭借自己对师姐那“罄竹难书”的认知,做出了判断。 暂时先不要急于牵动师姐这条线,而是按照当初师兄弟等人的集体讨论结果,做一个合格的灵山人:闭关潜修,苟到地老天荒。 “既然联系不上师姐,就先顾修行。我先前闭关凝丹不成,需要再配一份灵丹异宝……这些材料你认不认识?” 说着,王洛随手在半空比划了几下,体内真元凝为实物金线,编织成一行工工整整的文字,落到石玥面前。 虽只是无名小戏法,却还是让石玥看得瞠目结舌,片刻后才回过神来认真看字。 只一眼,少女的眉头就紧皱起来。 王洛问:“不认识吗?” 石玥叹息一声:“认识……我在茸城致礼楼拍卖行兼职打工时,你写的每一样东西我都见识过,随便哪一样都能立刻帮我还清欠款。” 王洛了然:“没关系,没有随天劫灭绝就已经是万幸了。” 石玥却说:“但是,山主大人,天劫之后,天道已和旧日大有不同,你确定以前的丹药和功法,现在还能帮你凝丹吗?” “不确定。”王洛坦然,“但既然拍卖行就能买得到,那试试也无妨嘛。” 负债少女不由为这份壕气深深折服,带有几分期待地问道:“灵山可是还有什么宝贵遗产吗?” 王洛说道:“以启灵殿内的情形来推断,灵山内唯一有价值的遗产,应该就是我了。” “……不愧是山主大人。” 王洛眼看着石玥的忠诚度下降了一个点,不由暗赞:这护山人还挺务实的。 “所以,依你之见,我现在该做什么才好?” 同样的问题,不久前在登仙台曾问过一次,而这一次,石玥给出的答复则是。 “还是青萍司……因为您需要找他们拿一颗建木之种,也就是办理身份证明。” “所以,青萍司究竟是什么呢?” “可以简单理解为旧时侯的巡捕衙门,主要负责维持治安,但也要兼顾许多类似户籍管理的职能。呃,可能对古典时代的人而言,不太容易理解,新仙历时代,社会运转的方式和以前大不相同……” 王洛却自然而然地回应道:“现代服务型政府嘛,没什么不好理解的。既然新时代秩序的缔造者是师姐,那新世界显然会变成她的形状。” “?”石玥头上浮现出大大的问号,但她很明智的没有深究下去,“您能理解就再好不过了,总之现代社会,没有身份证明就寸步难行。但您的真实身份,正摆在灵山祠里……”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7章 曾经飘渺的,已触手可及 第7章曾经飘渺的,已触手可及 石玥的温馨提示,让王洛想起了师姐那些穿越本子里的常见设定。 对于穿越者来说,穿越后面对的最大难题,其实是黑户问题。一个凭空出现的人,必然和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这个问题对于文明组织度较低的世界,倒不算大问题,例如古典时代的九州大陆,随便哪里多出一人,或者少了一人,根本没人在乎。 但如果是文明组织度很高的世界,那就不同了,每个人从降生的那一刻就已经被社会赋予了权利义务,说白了都是带着任务来的,一个萝卜一个坑,多一人少一人都难免牵一发动全身。 而从王洛苏醒后的有限见闻,以及石玥的说辞中,不难判断,千年后的新世界,正是个组织度极高,对穿越者不那么宽容的世界。 所以,若是真实身份不便曝光……那就只能想办法伪造一个身份了。 只是,没等王洛再想下去,就听启灵殿内响起一阵咕噜噜的脏器蠕动声。 王洛看向石玥,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地偏了下头:“我从早上就没吃饭……” “哦,我从一千年前开始就没吃过。” “……”石玥无言以对,只能拱拱手,“是我输了。” 但无论输赢,腹中饥饿感都是客观存在的,严重干扰谈话进行的,所以石玥迟疑了一下,问道:“若是山主大人不嫌弃,不妨来我家吃个便饭?余下的问题,咱们边走边聊?” 王洛欣然接受:“好啊,当年石家家宴闻名九州,我还一直没机会尝试呢。” 石玥沉默半晌,说道:“当年灵山山主能以神念撬动山川地脉,甚至牵引陨石坠地,我还一直没机会见识呢。” 王洛说道:“你想看吗?稍等下……” “……!?”石玥见王洛竟是当了真,简直大惊失色,“我就是说说,就不必让我看了!” 王洛于是停下翻飞升录的手,好奇道:“不想看了吗?飞升录里正好有一段你家先祖石素英分山绝脉的影像记录,我还以为你有兴趣,那便算了吧。” 石玥愕然:“只是看资料吗?” 王洛更为诧异:“不然伱是在期待一个筑基伤员为你现场演示化神级的神通吗?” “……是我输了。” —— 在石玥的认输声中,王洛再次带路,和石玥离开了云雾笼罩的灵山。 再次回到登仙台时,夜色已深,身后的灵山藏身在夜雾之中,宛如死寂之地。而正前方,山下的平原上,却有一片炫目的灯火。 那是一座繁华都市的文明之火,密布城中的无数星点,不但点亮了平原,余晖甚至一路蔓延到天际。而以那座城市为核心,无数条细长的光之细线向着四下延申,仿佛灵巧的引路小妖,穿针引线一般将属于这座城市的繁荣连接到其他地方。 依照王洛的记忆,那座城市坐落的位置,正是曾经灵山外山门之所在。以护山家族石家为代表,一众侍奉灵山的修行人建立了名为灵溪的小镇,后来越来越多的人聚集于此,小镇几乎成了小城。 千年过去,小城已是脱胎换骨,那繁华的模样,与凋零的灵山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反差。 时代变了。 “现在它叫茸城。”石玥说道,“是咱们【祝望】国最大的城市,也是定荒元勋们在废墟上建立的第一座城市。直到五百年前它都是国家首都,但后来随着尊主隐居,都城被迁到了更为便利的悠城,这座旧都就被迫‘洗净铅华’啦……话是这么说,也不见房价怎么跌就是了,我也是多亏祖辈余荫,才能在茸城拥有一座房产,虽然如今仍是资不抵债吧。” 一边说着话,石玥一边当先迈着轻巧的步伐,行走在一条破败的青砖路上。 登仙台后面的路,王洛已经不再熟悉,所以改由这位兼职导游的负债少女带路。石玥虽是饥肠辘辘,却从脚步里也看得出兴致高昂。 “对了,茸城作为旧都,保留了很多古典时代的遗产,比如茸城历史博物馆就摆了一座号称有五千年历史的编钟。此外博物馆还经常会展出来自别国的文物,山主大人你若是有兴趣,不妨找时间去看看,说不定会有用得到的线索呢。” “哦,不过进博物馆需要用到建木之种来认证身份,这件事还需要再想办法……” “啊差点忘了,山主大人,我为了补贴家用,把家中空房租了几间出去,所以家中正有几位租客同住,到时候遇见了,还得想个理由解释你的身份……不如就说你是新租客,唔,打南乡来?” 在石玥的叽叽喳喳声中,两人很快就走完了破败的山路,来到山脚下。 面前,一条宽敞整洁的道路,宛如黑色的绸缎舒展开来,一路蜿蜒至远方灯火辉煌的茸城。 石玥自嘲地笑道:“和灵山山路对比鲜明吧,这就是有无公共维护预算的区别啊……” 而后,她从红坎肩里取出一枚惨白的骨质哨子,含入口中,随气息鼓动,发出一阵尖锐的刺响。 这骨哨设计别致,哨声之锐利远超常人的听力范围,石玥吹得起劲,也丝毫不以为异。 但在王洛听来,却是刹那间就感到双耳微痛,仿佛有一股幽寒阴冷的气息被沿着耳道刺入头颅…… 下一刻,眼前骤然点亮了几朵苍白的鬼火,而在火光的簇拥下,一辆骸骨车满载着来自幽壤的冰寒,扑面而来! 幽冥道! 王洛一眼就认出了这骸骨车的来历,虽然造型和印象中大不相同,但流淌在那一根根白骨之间的象征死亡与衰败的气息,却与记忆中位列魔道三宗之首的幽冥道几无差别。 而灵山与魔道三宗,向来势如水火! 这让他花了点功夫,才压下当场动手将骸骨车拆成碎片的冲动。 毕竟时代变了,就连鹿芷瑶都成了端庄持重之人,那说不定灵山也早就和魔道三宗亲如一家了……而且哨子是石玥吹的,在这里把骸骨车拆了,小姑娘的忠诚度也就完了。 收敛了心中杀意后,王洛再看这幽冥道的骸骨车,便有新的发现。 其长约十米,宽高均为三米上下,以数千根异质白骨打造出四四方方的厢体框架,两侧开着鬼雾凝结的半透明车窗,车厢下面则有四团蠕动的血肉之球缓缓滚动。 论及造型之诡奇骇怖,与王洛记忆中的幽冥道可谓一脉相承。但除此之外,却半点也不幽冥。既没有侵蚀生灵的阴湿毒气、也没有承载苦难与折磨的冤魂厉鬼……甚至构成框架的骨骼,都隐隐然展示出了整齐划一的美。 而见了王洛的惊诧,石玥不由笑道:“哈哈,吓了一跳吧山主大人,时代变了哦,幽冥道现在也是依法合律的社会组织了,经营的产业遍布天之右的五州百国……虽然并不怎么受欢迎就是了。好了,咱们先赶紧上车吧,停久了要额外收费的。” 说着,小导游主动拉过王洛的手,匆匆踏着肉膜踏板上了车。 车厢里,一具雪白的骷髅坐在驾驶席上,头顶蓝黑色的小帽,身穿绛紫色工作服,右手牵着一条肉筋模样的机关索,左手则探入一只湿润的灰败肉囊之中,肉囊底部有多条蠕动的血管一路延申到车厢各处,显然是操控装置。 虽有整齐的衣装,这驾驶员的造型仍显得极其骇人,偏偏待石玥和王洛上车后,驾驶员还主动起身离席,冲着二人张开嘴巴,下颌关节发出有节奏的喀喀声响,似是在做出营业笑容。 石玥当场一个激灵,险些跳下车去,丹田的石中火也晃了一晃。 “……难怪幽冥道的产业把价格搞到同行的一半,都还是生意惨淡,这也太惊悚了!” 王洛顿时不以为然:“人家热情营业,你却散播外貌与道统歧视的观念,实在可耻。” “我……是我错了。” 石玥无奈低头,为自己对幽冥道驾驶员的歧视而愧疚了一个瞬间。 但无论是否可耻,现实是摆在眼前的:除了驾驶员和他们二人,车厢内根本空无一人,只有整齐排列着的12排共24张座椅。 而且座椅设计颇为精巧,以骨骼为基,肉膜蒙皮,造型维持了幽冥道应有的惊悚,但每张座椅都有灰白筋膜拧成的安全带,以及摆在前排椅背的肉兜里的杂志,甚至其骨骼框架中还专门设计了腰部支撑结构,尽显幽冥森寒中的一抹人性化暖意…… “所以幽冥道为什么一定要维持应有的惊悚啊!?” 王洛也是不由感叹,时代的确变了,当初那个在邪魔外道中都格外阴毒狠厉的幽冥道,如今竟也带着满满的人性化融入主流了。那份“应有的惊悚”,更像是遗老遗少们为了铭记传统而发出的绝唱。 这一千年来,幽冥道究竟经历了什么? 落座后,石玥继续履行导游的本分,解说道:“当初天劫降临,整个九州大陆都危在旦夕,生死存亡之际,正邪之分已经不足为道。而且伴随天庭陨落,仙界毁灭,九州的天道发生了严重扭曲,很多修行人都在扭曲下变成了怪物。这种现象学名叫化荒,化荒后的荒魔,比任何魔修都恐怖和危险。当初墨州沦陷时,魔道三宗几乎全军覆没,多得正道相助才保留了道统。后来的定荒元勋中便不乏魔道巨擘。再之后元勋们上抵天心,制定大律法,仙魔两道就彻底融合为一了。所以就算是专修魔道之人,也可以堂堂正正行走在阳光下——不过幽冥道一般还是习惯昼伏夜出,白天的仙律对他们不利。” 王洛闻言,嘶了一声,又翻开了石玥给他的幼儿通识教材。 趁着骸骨车行驶之际,正好把剩下的重要部分补完。 也就是石玥刚刚所说的【大律法】。 事实上,这【大律法】才是区分古典与现代、新旧仙历的核心标准。 如石玥所说,天劫最大的伤害,在于仙界毁灭后,连累天道也几乎共毁。被剧变扭曲的天道,同样扭曲了依赖天道修行的无数修行人。而当时幸存者们要重建文明,首要便是重新梳理天道,将荒的部分切除出去。 理论上,天道飘渺,非人力可及,哪怕仙界之祖赤诚,都始终以求道者自居。仿佛人类的成就越高,距离天道反而越远。 但在天道化荒、濒临崩溃之际,却给人间留下了一条捷径。 然后以鹿芷瑶为首的定荒元勋们,就沿着那条捷径,成功触摸到了天道,留下了属于人类的痕迹。 那个痕迹就叫【大律法】。 以人心编织天道,进而天人合一,互惠共生。从此,天道不再飘渺,更不会以万物为刍狗。天道,是站在人类这一边的,当然,人类也会站在天道一边。这份共生关系,便是区分前天劫时代与后天劫时代的大律法。 关于大律法,通识教材的介绍文字非常笼统,虽有几个用以说明的案例,也看得人有些云山雾罩。 比如说书中记载,古典时代,天道无常,无数凡间王朝毁于天灾,无数惊才绝艳的修行人亡于天劫,文明的进程不止一次受挫于天,因此才让先人有了天地不仁的感叹。然而在大律法时代,传统意义的天灾几乎绝迹,反而人类依靠天地伟力,打造出诸多人造奇观,极大加速了文明进程。 再比如,古典时代,天无善恶,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的案例层出不穷,因为天道根本不在乎人类的好与坏。但大律法时代,善恶有报却是被写入天道的,积德行善者,别说是修行仙道了,就算摆地摊都比常人要生意兴隆些。反过来,坏事做尽的人,是真会遭雷劈的。 而看到这里,再联想到幽冥道的变化,王洛终于对这大律法有了一个直观的认知,同时也隐约明白了,为何师姐鹿芷瑶在正史中,会端庄而持重。 原来她也怕雷劈啊。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8章 为了社会有救 第8章为了社会有救 大律法的存在,改变了整个世界。 可惜石玥的教材,终归只是供幼儿启蒙之用,关于大律法并没有再深入讲解下去,只是用一些简单的事例教育孩子们要遵律守法……当然,即便如此,这有限的文字描述依然让王洛心中啧啧称奇。 想不到天道看似正经本分,高不可攀。遇到化荒的危机后,仍不免在师姐手中乖乖恶堕。 为人所用的天道,对一个生活在旧仙历时代的修行人而言,难以想象。 当然,眼前所见的这个新世界,已经很超乎想象了。 比如热情营业的幽冥道…… 透过鬼雾窗,更广阔的瑰丽景象逐渐呈现在王洛眼前。 “这路上车好多啊。” 说话间,一辆通体闪耀着白金光泽的梭形飞车从骨车旁边掠过,如闪电一般留下华丽的轨迹。 石玥只瞥了一眼,就发出贫穷的叹息,而后一边翻看着手中一本小小的红色手账,为越发累计的财政赤字而烦躁,一边随口解释道:“黑绸路是茸城的十七条主干道之一,虽然靠近灵山的部分是荒凉了些,但来到城区后,车流还是满密集的,偶尔运气不好还会大堵塞。” 王洛闻言点点头,看着窗外车流穿梭,又感叹:“这些车的品阶不低啊。” “用古典时代的标准来看,现代载具基本都算货真价实的法宝了。单品质量可能还入不得你这古典精英的眼,但是数量嘛……” “嗯,数量真是惊人。”就在说话的片刻工夫里,王洛已经在视野里数出了超过一千辆法宝级的载具。 单品质量的确不高,但成千上万个品质不高的单品相加,威力就非常可观了。而且重点不在于这些法宝的威力如何,在于这成千上万个交通用法宝所代表的资源和产能。 古典时代,哪怕富如灵山,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拿出这么多交通法宝。能打造一件登仙之宝,并不意味着就能打造一万件庶民法宝。 何况,法宝是要主人的,就算能造出成千上万法宝,又哪里能轻易找出成千上万的懂得用法宝的修行人? 但这些问题,在新时代似乎都不再是问题了。 就王洛放眼所见的范围内,几乎每一辆车中,都有一个能熟练驾驶的“修行人”! 修为或许不高,但个个境界稳固、根基扎实,打底也是筑基水平,更有不少赫然是金丹境界! 上千位筑基金丹,这在古典时代,唯有道:“啊,我们快到了。” 骸骨车在一阵血肉与地面的腻人摩擦声中停了下来,车厢里阴风吹拂,一个凄厉的女子声音悠悠响起。 “终点站万心桥到了,请各位乘客带好随身器官,咱们幽冥再会……” 石玥嘴角抽搐了一阵,强忍着没有说出涉嫌道统歧视的言辞,带着王洛下了车。 两人下车后,骸骨车周围的鬼火一阵摇蔟,仿佛在扯开无形的门,而后,整辆车逐渐隐没行迹。 在其彻底消失前,王洛看到骷髅驾驶员正毕恭毕敬地对他行礼…… “真有礼貌啊。”王洛赞叹。 “的确是,以前真没听说过幽冥道还会讲礼貌的,可能是最近亏损太严重了吧。”石玥叹了口气,“但愿别真的倒闭了,除了它家,再难找这么便宜实惠的公交了。” 王洛有些好奇:“从灵山到这里也不算太远,以你筑基期的脚程,完全可以徒步来回。” 石玥复叹道:“可以是可以,但会多耗真元,由此多出来的伙食费比交通费可贵多了……” 王洛不免更加好奇,这茸城的天地灵气都快浓成实质了,有什么损耗是不能填补的?事实上,就他这一路行来,随意吸收的天地灵气,便将枯竭的丹田玉府填补了百分之一二…… 总不至于说新世界的天地灵气是要收费的?这什么万恶的剥削社会!? 另一边,石玥已经当先而行,伸手指向前方蜿蜒道路的尽头:“从这万心桥再走不远就到我家了,喏,如你所见,不是什么光鲜地方。” 王洛环视四周,只见脚下这条泥泞土路,位于一座巨大的桥梁正下方,抬头看去,那座桥仿佛一只身形恐怖的蜘蛛,连接着地上的无数建筑。桥上车水马龙,行人川流不息,与茸城的繁华景象正相衬……只是繁华之中,几乎没有行人会朝着桥下看一眼。仿佛彼此身处截然不同的世界。 桥下的世界,全是些低矮而杂乱的房屋,间或矗立着一截半截断墙,墙上画满涂鸦,砖缝间杂草丛生……的确是与光鲜无缘。 王洛打量过后,沉吟了一下,点评道:“也是好事,一个负债千万的人,若还能住得光鲜,这个社会就没救了。” 石玥说道:“……有道理,是我错了。”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9章 穿越后的第一餐果然不能太平 第9章穿越后的第一餐果然不能太平 石玥和王洛边说边走,只见脚下的蜿蜒道路时而分叉,又时而合拢,仿佛一张蛛网一般,编织成一座硕大的迷宫。 而石玥则像是一只勤劳的织网蛛,沿着细密的蛛网前行,与每一位擦肩而过的路人简单寒暄,笑容相迎——同样,路人也纷纷对石玥回以简单朴素的热情。 大约十几分钟后,随着两人越发深入这并不光鲜的桥下世界,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道路拓宽至可容四车并行,泥泞的土路覆上了平整的砖石,而路两旁,则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商铺和摊位。 来自商铺招牌的炫彩灯光、街上行人的嘈杂吵闹、食铺酒肆的饭香酒味,刹那间交织成歌,奏响在王洛面前。 好一片藏于光鲜之下的繁华市景。 “欢迎来到石街!”头戴红帽的少女,终于露出这一天来最真诚的笑容,“相传这里是古老的灵溪镇的,我们石家先人们最初生活的地方……怎么样,感受得出这是有数千年历史的古街道吗?” 王洛俯下身子,手指在砖石上一划,便划下一层石粉。 “这施工时间不可能超过十年。” 石玥表情一滞,无奈苦笑:“好吧,是我又错了……” “不过从位置判断,这里的确是我记忆中的灵溪镇石街。” 于是少女笑容回归灿烂:“那就好!今天为欢迎山主大人死而复生,就不在家吃了,我请客吃李记烧肉!石街这边非常有名的!” 说到最后,石玥笑容虽不改,嘴角却明显发出贫穷的抽搐。 “那个,太贵的肉可能请不起,还请山主大人点菜时手下留情。” 王洛点头应道:“明白。” 说话间,石玥就带着王洛,走进了一家人声鼎沸的小铺。 铺子里空间狭小,只紧凑地摆了六张圆桌,每桌都围满了食客,更将铺内挤得水泄不通。偏偏一个身材臃肿的大妈,却似巧燕一般穿梭在“间不容发”的空隙里,麻利地为每桌客人端上香气逼人的菜肴。 石玥才掀开门帘,脚步还没迈进去,那大妈就猛然拧头,笑容挂着汗水,发出格外响亮有贯穿力的招呼声:“小玥来啦!赶紧进来坐啊!” 话音未落,她就似熟练掌握芥子须弥的仙法一般,两只蒲扇一般的大手一扒,就在铺子里凭空扒拉出一小片空地,然后从墙上摘下一张木桌,两只板凳,当场摆开。 期间,其他客人仍自顾吃喝,对自身生存空间的挤压恍无所觉。只有靠门的一桌,几人抬头冲石玥摆了摆手示意。 显然,在这条拥有数千年历史的古街道上,年纪轻轻的石玥已经小有名气。 对于老板娘的优待,石玥也不客气,道了声谢,就施展开筑基期应有的扎实身法,从人群中穿梭到那小小的圆桌旁落座。而等她回头去看王洛时,王洛已经鬼魅般坐到了她对面。 石玥也是见怪不怪,直接从桌下翻出一张菜单,说明道:“上半页都是李叔的拿手菜,便宜实惠随便点,中间两行是绝活,但我请不起。最下面的不光我请不起,也不好吃,是李叔拿来坑游客的。” 话音未落,后厨就传来一声元气十足的叫骂:“小玥你又在放屁!我做的哪道菜不好吃了!?” 石玥做了下鬼脸,随手从身后一个小矮柜里取出茶杯茶壶,为两人倒上热茶,而后冲大妈扬手招呼道:“杨婶,一份招牌烧肉,一份炒疙瘩!” 再低头轻声对王洛说:“我个人比较推荐鸡里蹦和醋溜白菜。” 王洛看了眼菜单,果然是最便宜的那一档,不过他此时心思也不在饭菜口味上,便依言点了头,让石玥握住钱包的手为之一松。 王洛在意的是,这新时代的餐饮,未免过于发达了。 饭菜的口味如何,他没有品尝过不便评价,但每一道菜肴中所蕴含的浓郁灵力,却是闭着眼睛也能清晰感受得到。 每一道菜,都是货真价实的“灵食”,顾名思义,吃下去就能补充真元,甚至增进修为,效力堪比灵丹妙药,却又能兼而满足口腹之欲。 这在王洛的时代,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 增进修为的天材地宝并不少,但能让修行人的味蕾也感到满足的食材就不那么多见——或者说愿意研究修行人味蕾的人不够多。至于将两者融合,又要增进修为又要吃得爽,那更是只有极少数人才能享受的特权了。 按照旧时的标准,这李记烧肉铺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特权阶级。 然而这种特权本无必要,凡间餐饮发达,是因为凡人必须进食才能补充体能。但一个合格的修行人,哪怕只是引气阶段,都必然要修习“辟谷”。踏上修行之路后,补充真元最有效而实惠的手段永远是吐纳天地灵气,满足口腹之欲也大可用些追忆幻景类的仙法,想吃什么梦里都有。 完全没必要大费周折地发展出兼而有之,却毫无性价比的“灵食”。 而带着这份疑惑,王洛再观察铺内食客,便有了新的收获。 他们虽然个个其貌不扬,但每一个都有修为在身,差一些的也有引气圆满,佼佼者更是凝了一颗散丹,真元波动雄浑有力。 如此众多而密集的修行人,纵然境界对王洛而言并不算高,但必然会影响天地灵气的流动。 因为每一个修行之人,都会如呼吸一般自然而然地吐纳天地灵气,化为属于自身的真元。而几个,十几个修士共同呼吸,就如同在河流中投下碎石,难改河水流向,却必然要激起涟漪。 但这烧肉铺中的天地灵气,却与这群修行人彼此忽视,沉默地流淌。 王洛抬起手指,从无形的奔流中截取了一个片段,在指尖卷起了小小的漩涡,而后将其吸纳入体…… 滋味醇厚,不亚于旧时上品洞天福地,仅次于定灵殿这种破格的地方。 虽然灵气本身没有味道,但对于任何一个修行人来说,这种品质的灵气都可谓无上的珍馐美馔。而铺子里的修行人,却只沉醉于盘中餐,对流淌在身旁的灵气奔流视而不见。 再联想到石玥先前说过的,关于伙食费和交通费的话,王洛不由产生了一个有趣的猜想。 “大律法时代的修行人,已经不懂得吐纳了吗?” 正不断吞咽口水,等待上菜的石玥听了,不由一愣。 而没等她作答,面前就陡然多了一只蒲扇似的大手,以及一盘肉香四溢,堆叠冒尖的招牌烧肉,。 “招牌烧肉来咯!” 然后是一盘堆积如山的鸡丁虾仁马蹄。 “鸡里蹦来咯!” 王洛看了眼面前的两盘肉山,再看看周围食客那缩水至少三成的餐盘,不由问道:“这是你的养父母?” 石玥一口粗茶险些全呛进肺里。 杨婶却笑道:“没错,干女儿!老李,再加份扒肉条!” 说完拍了拍王洛肩膀,便又忙不迭地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石玥笑道:“杨婶还蛮喜欢你哦,她很少对陌生人这么热情的。尤其最近石街着实不太平,大家生意都不好做。” 这一句不太平和生意不好做,立刻引来隔壁两桌人不约而同的叹息。 “可不是么,那帮青皮狗真特么烦死人。”一个穿着白背心,灰短裤,大半个肚腩坦露在外的胖大汉子,发出油腻的感慨,“这几天我都想干脆把店关了,省的被他们三天两头上门找麻烦。又是证照过期,又是店里摆设违规,妈的老子在门口贴张太虚蜃景的海报都能被撕下来说有伤风化,特么的石街哪来的风化!?” 一个瘦小汉子笑了笑,目光往下一垂,说道:“就您这肚子,被他们逮到了也要贴张罚单。” “草。”胖子努力提气收了收肚腩,却收效甚微,“长得胖还特么犯罪啊?” 隔壁桌一个头是要整顿石街风貌,扰得我们本地人不堪其苦。” 话音刚落,就听头顶传来杨婶元气十足的怒骂:“整顿个屁!就是群无事生非的司马东西。” 同时,一盘芡汁浓郁,咸香满溢的扒肉条被她摆上桌来。 石玥双目泛光,下意识吞咽,而后说道:“杨婶,再加两碗米。” 结果话还没说完,两大碗喷香而珠润的白米饭已经上桌。 杨婶说道:“你最喜欢的海州米。” 石玥笑道:“杨婶,你不会真打算作我干妈吧?” “你要愿意改口,这店就是你的!老李敢放半个屁,我直接锤他!” 后厨传来一声铁骨铮铮而不惧内的闷哼,但片刻之后,杨婶又端来一盘醋溜苜蓿,说是老李送的。 而对于如此明目张胆的区别对待,周围几桌食客却熟视无睹,依然沉浸在方才的话题里。 “那群青皮狗到底怎么个意思?这个专项整治工作,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达哥你路子广,有什么消息没?” 被称为达哥的人,就是店内唯一一个凝了下品金丹的修行人,他摇摇头:“没特别的,还是那些人尽皆知的东西:小组是波澜庄提议的,得了茸城总督府的首肯,然后由青萍司牵头组建,来头不小。所以我一直劝大家这段时间千万别顶风作案,乖乖当几天缩头乌龟为好。” 胖子质问道:“缩头容易,好歹给个准信什么时候算完吧?总不能他们整治一辈子,我们也缩头一辈子。” 下一刻,却有个陌生的声音加入对话。 “专项整治,当然是整治到石街的经营环境依法合律为止。”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0章 作干女儿显然是有代价的 第10章作干女儿显然是有代价的 伴随突如其来的声音,店内的空气霎时间凝固。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声音的方向。 一个身穿青色制服,头词言简意赅,不偏不倚,总能用最直观的方式让听众理解现状。 有了石玥的解说,王洛再看李东阳,不由玩味。 除去理直气壮四个字不谈,此人也的确有睥睨全场的本钱,因为他是货真价实的金丹修为。 与达哥那形似而神非的“散丹”不同,李东阳腹中金丹圆润而饱满,真元波动宛如滔滔海潮,无尽无熄。 哪怕在古典时代,这也是有资格挺直腰板,割据一方的金丹“真人”。而真人与凡人之间的差距,如同人与虫豸。 不过,李东阳展示修为,却不是为了以力压人,而只是一种下意识的炫耀。在镇压了店铺内的喝骂声后,他仍无收敛,朗声道:“石街专项组,是经城主大人授意,由青萍司牵头组建,囊括了各方精英而成的专业小组。是为了一扫石街积年累月的顽疾,令这片历史悠久的街区能焕发新的生机而成立的。绝非任何人的以权谋私,各位街坊实在是小人之心了。” 被评价为小人之心的众街坊,顿时勃然而怒,当场就有几人拍案而起——其他人则实在是挤得站不起身了。 “李东阳你个忘恩负义的畜生东西,要没我们这些小人之心,你早就饿死在家里了!” “早知道当初真该把伱掐死算了!” 一众唾骂声中,李东阳如礁石碎浪,岿然不动,继续说道:“当然,我很清楚,所谓积习难改,痼疾难除。各位街坊在专项整治期间,难免会有不适应、不理解,由此心生不满也在情理之中。我们小组并不会因此而苛责大家,事实上破格提拔我这个本地人来当副组长,也是给大家一个合情合理的发泄渠道……但是,顽疾也好,陋习也罢,总归是要扫除一空的,不然就要被时代所抛弃。而我作为本地人,承蒙各位的养育才能考入书院,如今也责无旁贷要引导大家自荒蛮步入文明。哪怕被你们误解、唾骂、甚至暗中扎草人都无所谓,我相信有朝一日,你们一定会感谢我的。” 说到最后,李东阳情不自禁地昂首闭目,双臂舒展,仿佛陶醉于重大历史使命之中。 而此时街坊们的骂声已经因极度的愤怒而凌乱起来。 直到达哥一声冷笑,说道:“在茸城书院读过几年书,又被青萍司收编,李东阳你可真是了不起啦,一开口就是荒蛮,文明……怎么?是不是还想说石街当年亏待你了,没给你足够的‘文明’要素,让你没法融入上流社会了?” 李东阳眉头一皱:“林通达,你也是在茸城书院进修过的,虽然只是外院,至少也见识过文明世界,难道看不出石街的危机所在吗?这里的一切都和文明二字格格不入,遍地荒蛮,长此以往,只会被文明世界越抛越远!如今城主大人以人道为本,令青萍司牵头成立专项组,是咱们石街迈入文明石街的不二捷径,其他人误会也就罢了,我是真搞不懂你在抵触什么!?” 达哥双手一摆:“别,你这么一说,搞得我对茸城书院的印象都变差了……当年书院里精英云集,哪怕外院也不乏名门贵胄,看咱们这些穷哥都跟看蝼蚁一样。但是像你这种贫寒人家出身,转过头就对街坊们不屑一顾的,那就真的少见了。” 李东阳叹了口气,说道:“我并没有对街坊们不屑一顾,纯粹是你们脆弱的自尊作祟罢了。我带队执法,从来都是依法合律四个字。你们扪心自问,哪一次不是自己违规在先,才被我开罚单的?就比如这间李记烧肉,小小一个店面,六张桌,30多个座位,人挤得比罐头还密……而我在带队来之前就通知过你们,这严重违反经营安全规定,结果你们是半点也不听。此外,后厨该有的净木御枝和元水瓶也都没有。” 杨婶闻言,怒目圆瞪道:“照你们那规定,我这小店就关张大吉了!” 李东阳说道:“除了石街,茸城其他地方的店铺都是这么经营的!也没见人家关张大吉!说到底还不是陋习难除?” 杨婶说道:“别家店铺怎么经营我管不着,我这小店经营了二十多年,什么事也没有,就你们来了以后成天这也不满意那也不合规!违规不违规全都是你们一句话,等哪天你直接规定我们喘气都违规,把石街人都发配去南乡算了!” 李东阳再次叹息道:“无知而傲慢……所以石街与文明世界才越发格格不入。总觉得是别人在刻意针对自己,却从来不肯检讨自己做错了什么。” 说话间,这位高大的年轻人伸手在腰间一抹,衣摆掀开露出腰带上一枚手掌大的翡翠腰牌。腰牌随抚摸而点亮微光,一支细如针尖的木笔、一枚青色的宽大叶片飘然浮至李东阳手心。 见到这笔,这叶,在场众人无不变色。 王洛偏头看向石玥,少女认真解释道:“那是由建木之髓制作的归律套装,青衣持木笔和绿叶,可将所闻所见归于大律法,此为【归律】。说白了,就是身居官职的青衣们,向大律法举报违法乱律行为,再由大律法降下天罚。” 王洛有些惊异:“天罚?会有雷劈下来吗?” 石玥说道:“你是有多想看雷劈啊!?但基本不会的,大律法很少直接干涉现实,更遑论直接伤害人类。需要雷劈的场合,会有专门的刽子手出面做法。因归律而降的天罚,一般是类似‘败坏风水’,被贴了罚单的商家会霉运不断,生意衰败;而个人则会修为停滞乃至神通自溃。当然,反过来,被大律法褒奖的商家自然是生意兴隆,个人则会修为暴涨。” 王洛点点头:“而奖惩皆由人定?” “框架不能违背大律法,比如你不能莫名其妙就对一个路人贴罚单,完全无稽的归律,是不会被大律法承认的。但实操细节上,青衣的自由裁量空间非常大。石街的店铺经营这么多年,严格来说的确有很多地方违背了茸城律法,但若没有专项小组巡查,大律法基本不会理会的。” 王洛再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这个新世界的概念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与此同时,随着李东阳拿出归律套装,店内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几位食客异口同声喝骂起来:“李东阳,你什么意思?! “你敢写一个试试?!” 李东阳第三次叹息:“职责所在,不敢不敢啊。这罚单就算我不开,也会有其他人开,而他们未必有我心慈手软。李记烧肉摊位数超标、安全措施不利、卫生情况不达标,违规经营,依茸城律,暂停营业30天,律格降三等。” 说话间,他运笔如飞,在青色的叶片上逐一写明惩罚。 此时就连石玥都脸色微变:“律格降三等,他真敢啊!?这种小店被强行降三等律格,怕是半年都回不过元气来!亏得当年杨婶还接济过他!” 而眼看李东阳写完归律词,就要将叶子贴在店门口。 “住手吧!” 坐在靠门处的一个食客实在看不下去,起身抬手,就要抢李东阳手中的叶片。但李东阳反应奇快,持笔的手向下一压,无形之力就将那食客压得一屁股坐了回去,继而连真元运转也被冻结起来。 这一刻,他身上的青色制服开始释放微光,提醒着在场所有街坊,此时的李东阳早已不是那个穷困潦倒,需要众人接济的孤儿,而是实权在手,又有金丹修为的青萍司青衣,不容轻犯。 “考虑到石街一贯民风蛮暴,有人试图干扰青萍司专项组归律的问题,我可以先不予追究……但下不为例,再有抗律者,我也只能秉公执律了。” 李东阳语气淡然,那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是在教训冥顽不灵的宠物。而这让店内的骂声霎时间达到顶点。 “人面兽心的畜生,当初饿死你多好!” “有本事就把我们所有人都杀了!” 眼看店内气氛反复沸腾,李东阳也有些气急败坏:“对官职人员出言不逊,严格来说也算抗律,你们别逼我!” 此时,却是石玥站了起来。 在店内一众食客中,石玥的身形显得格外娇小,但随着她起身,周围的谩骂便自然而然地停下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期待、祈盼,复杂的情绪霎时间融汇。 显然,在这条街上,石玥的身份绝不只是简简单单的负债少女、失败导游、烧肉店干女儿。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1章 吃饭的时候还讲什么武德? 第11章吃饭的时候还讲什么武德? “李东阳,你是石街出身的,真的不知道石街情况吗?你说的那些规矩,摊位数量也好、确保卫生安全的净木御枝也罢……在别处或许可行,放到石街来,这条街上的铺子十有八九是真要倒闭的。而你手里的归律符,若真贴下来,把这小店律格降上三等,这二十多年平稳经营的铺子立时就要蝇鼠齐蹿。杨婶和李叔经营小店一辈子,身家性命都寄托在店铺上,也多半要受此牵连遭遇横祸。当年伱家遭遇骤变,街坊邻里多有接济,你也是在这里吃过饭的,都忘了吗?这么恩将仇报,你于心何忍?” 李东阳手臂凝在半空,无奈说道:“我当然没忘,所以我已经尽力在降格处理了。换其他人来,真的秉公执律,应该是要停业三个月,降格五等的……” 而后,李东阳咬了咬牙,眉毛一竖,说道:“当初我的确受了街坊们不少恩惠,我记得很清楚,李践业和杨田园一共接济了我二十三餐,盒饭零食若干,总价值约两千三百灵叶。而我如今免了他们两个月停业和两等律格,价值十倍不止,再大的恩情也足够还了吧!” 这话说得,让石玥简直目瞪口呆。 “李东阳,你……” 李东阳又说:“我知道你们肯定觉得我薄情寡义,但不然呢?我以前接受了你们的接济,以后就要给你们做牛做马,放任你们在荒蛮的道路上不断违法乱律吗!?别再用那套落后的价值观来骗自己了,抬起头,睁开眼看看真实的世界吧。石街能有我这样明明已经走出荒蛮,还愿意转回头引导你们步入文明社会的人,已经是万幸了!青萍司将我任命为副组长主持工作,不知道能给你们减少多少损失,现在是你们需要有点感恩之心!” 这番话之混账,直接让石玥气得面色绯红,腹中俨然有火要烧起来。 而李东阳却变本加厉:“何况我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一点,从愚昧步入文明,从来不是没有代价的,阵痛乃至剧痛都不可避免,但我们早晚都要经历这一遭,长痛不如短痛,晚痛不如早痛!不然你们难道打算在桥底下当一辈子的下等人!?让你们的子孙后代也沦为下等人?今天关一家李记烧肉,至少能让石街向文明踏前一步,我倒是觉得这笔账很划算!” 这番话说得气势雄浑,压迫感十足,配合那金丹修为,以及一身笔挺的官衣,竟让店内鸦雀无声。 石玥几次嘴角抽动,却酝酿不出有力的反驳之词。 然后,一个不该开口的人,忽然开口了。 王洛伸手轻点着桌面,对石玥传音道:“你这么和他辩,属于扬短避长,当然辩不过的。” 石玥惊讶于王洛在此时开口,连忙传音道:“山主大人,你别加入进来啊,你现在还是黑户,被青萍司的青衣关注到不是好事。” 王洛说道:“但我再不说话,你们就要被人家用话术给绕死了。不要跟掌握规则的人辩论规则,如果对方要以势压人,咱们就要对人不对事,明白吗?” 石玥茫然不解。 王洛不以为意:“没关系,我为你实际演示一下便好。” 而后,他目光转向李东阳,轻轻开口:“我很好奇一个问题,青萍司任命你为副组长,就是为了让你给石街人开降格处理的罚单,从而减轻损失的吗?” 王洛的声音不大,语调也平稳和缓,但话音出口,便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 就连李东阳,也不由自主地偏过头,带着几分疑惑反问:“你是谁?” 王洛笑而不答,追问道:“李组长,站在青萍司的角度来思考的话,任命一个本地人带队执律,有什么好处?石街的损失少了,青萍司的收益会增加吗?” 李东阳皱眉说道:“这不是好处不好处的问题,不要把青萍司想得那么狭隘……” 王洛又说:“一般来说,找本地人带队执律,无非是为了提高执律的精度,减少摩擦,降低执律成本。毕竟能让被执律的人心服口服,肯定好过事后抗诉不断。但现在看来,摩擦减少了吗?虽然李组长反复呼吁要别人有感恩之心,但显然这里的人对你的说辞并不领情。” 李东阳有些恼怒,说道:“身为青萍司青衣,秉公执律才是本分,我不在乎也不需要在乎别人是否领情。” 王洛问道:“但如果大家不领情,那青萍司派你来和派其他人来又有什么区别?你的优势无非在于身份是本地人,最容易把事情低调而平和得处理下来,但你现在反而把矛盾激化了,试问,你的上级领导会满意这样的表现吗?” 李东阳这才真的愣住。 过了良久,他才沉声问道:“那你想怎么样?当罚而不罚,红衣前辈们就会满意了?上面任命我为副组长,可能的确是想要一个平和低调的归律结果,但如果当地人无论如何不愿配合,那只要有结果,不平和也没关系!” 王洛摇摇头:“我不在乎你罚与不罚,我只是好奇,既然青萍司任命你来,根本没有好处,而你也显然不在乎自己的行为是否会给青萍司带来好处,那他们当初为什么要任命你?当然,你可以解释说青萍司万事秉公,我却想问,到底是青萍司的领导们专门挑了你,还是你自告奋勇,满口承诺才换来了副组长的职位? 这个问题一出,李东阳脸色陡然一变:“你不要胡乱猜测!” 王洛注视着李东阳的表情变化,反而越发肯定地追问道:“接下来的问题是,自告奋勇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一般而言,针对自己的老家的处置工作,当以避嫌为好,但你却反其道行之。是因为你真心实意想要以文明回馈石街,还是因为你在享受翻身作人,高高在上的虚荣?” 话音落下时,李东阳面色已是铁青,他牢牢瞪视王洛,一言不发地逼前半步,身上青衣制服光芒大盛,气势之凌厉宛如真刀实枪,让周遭食客有些喘息艰难。 石玥也不由失色,颤声密语道:“山主大人,你所谓的对人不对事,就是直接构陷他本人吗……不行的,巡逻青衣在执行公务时有绝对的豁免权,针对他本人的干扰执律行为,会遭到反击镇压的!他修为是正牌金丹,下品一等,又有青衣标配法器,那法器有大律法赋予威能,在授权辖区内足以镇压任何同阶金丹!而你这么构陷他,李东阳绝对会动手的!” “动手更好。” “更好?你现在只有筑基境界,还带着伤……等等,你不会是想要被镇压了,就满地打滚,一边吐血一边说青衣打人了吧?” 王洛失笑:“思路挺广,是个不错的点子,以后有机会可以试试看,不过现在嘛……” 面对李东阳那毫不掩饰的威胁,王洛以变本加厉,肆无忌惮的姿态做出回应。 “听说李组长是石街出身,受众人接济才考上茸城书院,跻身文明世界……不过,在一众文明世界的原住民之中,石街出身的人,恐怕是倍遭歧视。周围人并不会把你当平等的自己人。所以堂堂副组长,执律时连个鞍前马后的手下人都没有。毕竟,谁愿意当一个下等人的手下呢?” 此时,李东阳又踏前半步,高大的身子直接挤得店内桌椅狼藉,食客们前仰后翻。 王洛却毫不在意,右手食指在餐桌上一点,一人一桌就定在原地,如礁石碎浪,岿然不动。 “而自视甚高的你,自然不甘于现状,在你看来错的不是来自文明世界的歧视,而是来自出身的拖累。如果接济你的这些人,不是如此贫穷、落魄、粗俗,如果当初生你养你的是货真价实的上等人……所以,你才自告奋勇来执行针对石街的任务,以便用严厉的归律,来彰显自己和贫穷落后的过去做了切割,从此真心实意去做上等人,所谓投名状是也。” “……哈,哈哈,好,好!” 下一刻,怒极的李东阳左手一摆,一枚金色的木质印章就漂浮于掌心之中,而伴随这枚印章出现,店内所有人的身形都不由向下矮了一截。 石玥也连忙真元传音,警示道:“山主小心,那就是青衣标配的金印,威力……” 话没说完,木质印章已被李东阳甩手如闪电一般射来。 而王洛无需提醒,也看得出此物威力不俗。 毕竟,只一现身,就能以宝光压得店里几十位筑基食客身形不稳,就算有李东阳本人的金丹境界影响,也足见金印的镇压功效之强。整体来看,恐怕比石玥手中的束邪锁也逊色不多。 所以王洛也认真地抬起右手,迎向飞袭而来的金印,同时屏息,凝神。 伴随注意力的集中,时间仿佛静止,王洛那本已枯萎的元神骤然释放,瞬息间便囊括了周遭的一切细节。 迎面而来的青萍司金印、石玥略带惊慌的目光、一众食客仍停留在错愕阶段的扭曲表情…… 下一刻,时光恢复流转,王洛已将金印握于五指之间,那气势汹汹,宛如天威般不可侵犯的青萍司的象征,仿佛凭空消逝,没有留下一丝一毫存在过的痕迹。 而后,王洛晃动了一下手腕,将金印那排山倒海的冲击力彻底消化于股掌之间,手掌轻巧地向下一扣。 一声闷响之后,他摊开手,只见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青衣金印,正笔直地竖在桌上,一动不动,仿佛惊厥的小兽。而金印旁边,刚上桌的醋溜苜蓿同样安安稳稳地躺在餐盘里,连一滴芡汁都没荡出盘外。 一切宛如一场梦幻。 李东阳不可置信地瞪直了双眼,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瞪直了双眼。 王洛从进店以来就没遮掩其真元波动,任何一个修行人闭着眼睛都能判断出他的境界不过筑基,而且明显因伤而残缺……在这片贫民区的狗食馆里都属于弱势群体。 哪怕李东阳不动用金印,以其自身修为都足以镇压一个筑基残疾,更遑论得了金丹加持,又象征青萍司官威的青衣金印。 金印一出,李记烧肉店里几十人仅是被余波波及,就无不噤若寒蝉,而王洛直撄其锋,却毫发无损,反而将金印扣在了桌上! 良久,李东阳才率先回过神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洛反问道:“你又是什么人?受人接济而恩将仇报,出身贫寒而谄媚权贵,身披官衣而满心私利,你,是什么,人?” 李东阳闻言,面色一阵红一阵青,身形也开始颤抖,嘴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一个完整字来。 王洛伸手轻轻抚摸着金色的木章,真元如丝,深入到木柄之内,细细感受着这枚象征青萍司的法宝之内部构造,片刻后,他叹息道:“这枚印章的威是‘权威’,以青萍司之权,授法宝以威,以此印镇压违法乱律之人,可以得到大律法的加持,事半而功倍。但如果反过来,以私乱公,悖律而行,那么就算你堂堂金丹,也镇压不得我一介筑基。” 而后,他抬起头,再看向李东阳,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被街坊故人所弃,被上司同事所弃,如今甚至被青衣金印所弃,你到底还有何面目立于人世间?” 下一刻,李东阳一口血从嘴角溢了出来,整个人扑通跪倒,衣裤均染上血污,而后更像熟虾一样弓起身子,面目藏于膝间,身躯乱颤不已。 周围食客无不傻眼。 “这,这是把人给说死了?” “卧槽,见识了,还以为这种事只在故事里有呢。” “金丹修为啊,居然能被人说得急怒攻心,倒地不起……” 议论纷纷时,达哥悄悄上前伸手去探,而后面色一变:“不对,这不是一般的急怒攻心,李东阳道心破了!” “?” 满屋子问号,就连王洛这个“始作俑者”,也扬起眉毛,表现出一丝好奇。 道心破碎? 不过,没等店内众人讨论出结果,就见李东阳忽然挣扎着站起身来,一阵咬牙切齿地嘶吼道:“一派胡言,我怎么可能……道心破碎!你们这群无知贱民,都给我等着!” 语气虽是狠厉,但“给我等着”这四个字,显然已经属于标准的无能狂怒之词。而且李东阳几乎是说一个字便要吐一口血,仿佛他的骨肉精血都在排斥他的言不由衷。 而几口精血吐出,这位正经凝丹的青衣,就再没有耀武扬威的本钱了,虽然他勉强蹬直双腿,站直了身子,却如风中枯叶,一步一摇晃。 刚刚围上来的食客,各自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为他让出一条狭小的出路,目送其蹒跚而去。 而在他勉力掀开门帘,走出门外时。 “别忘了金印。” 王洛随手将缴获的青衣金印抛回原主。李东阳头也不回,只半抬起手臂,勉强将金印反手接住,然而金印入手的瞬间,他的手臂就猛然向下一坠,仿佛把持不住那质地轻巧的木质印章,而一身笔挺的青色制服更是霎时间就退化为灰白交织的杂色。 丧家之犬…… 在场众人,心中不约而同浮现出了这四个字。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2章 关于我是怎么做到的 第12章关于我是怎么做到的 李东阳狼狈逃窜之后,王洛仍留下来踏踏实实吃完了桌上饭菜,一粒米也没有浪费。期间,周围食客只是低声议论纷纷,却没几个人敢过来找王洛搭话。就连杨婶也只是默默让老李加了两张肉饼,低声道了句谢。气氛显得颇为压抑。 倒不是怕李东阳事后报复——食客们都很笃定,以李东阳那性子,回去多半没脸跟同僚讲他经历了什么, 何况讲了又如何?大家本来也没做什么,是李东阳自己被喷的道心破碎。而若是青萍司仍要打击报复……还有比成立专项组,天天到石街贴罚单更厉害的报复吗? 食客们是有些怕王洛。 显然,单凭唇枪舌剑,就把李东阳这堂堂巡逻青衣说得口吐鲜血,青衣褪色,又以血肉之躯接下青衣的金印,王洛展现的神通已经不单单是广大,简直是可怕了。 谢归谢,怕也是真的怕。 但对于石玥来说,王洛可怕的部分早在灵山上就已经领教过,如今只有满心的好奇。 从李记烧肉走出来没多久,石玥顾不得街上还人多耳杂,就按捺不住问道:“山主大人,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哪部分?” “所有的!”石玥急不可待,“比如你是怎么知道他心里想法的?就是要和石街切割作为投名状的那些,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在凭空构陷,想不到看他反应,竟然全都被伱说中了!” 王洛说道:“我猜的。” 石玥瞠目结舌:“猜的?!那,那不就等于是凭空构陷吗!?” “没错,就是凭空构陷。” 石玥瞠目结舌翻倍,感觉嗓子都有些发干:“那,那如果你构陷错了呢?” 王洛说道:“对错都一样啊,只要激怒他,让他没法再滔滔雄辩,就是我赢了,所谓对人不对事,从一开始就不是要争对错。” 石玥顿时感到难以接受:“但这样一来,岂不是变相承认了李东阳在道理上才是对的。” “是啊,讲大道理的话,他才是对的。”王洛点头,“所以我才说不要和他讲大道理,甚至人情事故都不要讲,直接人身攻击让他破防就完事了。” “可是他怎么会是对的!?” 王洛说道:“大道理是对的,并不代表事情是对的。大道理这个词本就有不经其辩而否定其理的含义。李东阳以文明的上等人自居,又对他眼中的下等人生搬硬套他的文明准则,这就是最大的错处。” 石玥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王洛又解释道:“比方说,一个天赋上佳的修行人,可以过目不忘、举一反三。这当然是件好事,但若是他因此就去教训资质平庸的修行人,说看书只要看一遍,多了就纯属浪费……便是大谬不然了。而李东阳所做的,就是明知道对方做不到过目不忘举一反三,还强逼着他只看一遍书。” 石玥点点头:“所以,只看一遍书,就是所谓的大道理。因为它对天才确实有效,而天才的修为确实比庸才更高,所以庸才很难否认只看一遍书的有效性……” 王洛说道:“是的,本质上这就是仗势欺人。所以根本也没必要和他辩论什么,让他破防闭嘴就是。” 石玥摇了摇头:“他可是堂堂青萍司的巡逻青衣,让他破防闭嘴,后果就是要吃青衣金印。除了山主大人你之外,寻常人哪里吃得起……说来这也是我想问的第二个问题,徒手接金印是怎么做到的?那可是金丹级的金印啊!” 王洛想了想,简评道:“菜逼金丹,不值一提。” 石玥顿时为之语塞。 一个在茸城书院正经进修,以下品一等的成绩顺利凝丹,并跻身青萍司的社会精英,居然就菜逼到不值一提了!? 王洛说道:“境界勉强可看,但实战能力约等于零,这种水平的金丹,以前多见于魔修巢穴的炉鼎库或者人畜栏里。” 石玥声音略显干涩:“每一个巡逻青衣,入职前都要经历全套的实战培训,战力较之常人已经是高上一大截了。” 王洛说道:“所以之后的有些话,我说出来就不礼貌了。” “……是我输了。” 被不礼貌的暗喻过的护山少女,不由感叹:“我在蒙学筑基的时候,曾听指导历史的先生说,古典时代的修士各个精于战技,同境界下的实战能力远非现代修行人能比,哪怕后者有远超古时的修行体系和法宝灵药。当时还有很多学生不服气,和老师争辩……看来是我们幼稚了。” 王洛点点头。 如果现代修行人,就只是他在茸城所见的这个水平,那双方的确没什么可比性。 事实上,这一点也是王洛走下灵山,进入新世界后感到与过去差异最大的一个地方。 新世界的修行人们,仿佛个个都被精致阉割过。且不提境界上限被锁死在元婴,就单以筑基、金丹这个境界来说,虽然修为境界不假,但一来不会吐纳灵气,只能靠灵食进补;二来大部分人都仿佛毫无争斗经验的食草动物。 当时李东阳被王洛言语破防,祭出青衣金印,法宝的威力霎时间就笼罩了整间店铺。诚然李东阳只是针对王洛一人,可照常理来说,修行人面对如此凶器,哪怕只是基于本能反应,也该迅速撑起护符、激发遁法,免遭池鱼之殃。 结果食客们只顾惶恐惊怒,而无丝毫应对。 这种反应,证明他们不但没经历过任何实战,甚至没受过基本的实战训练。而在旧仙历时代,哪怕是最与世无争的门派,也必然要对入门新人进行实战的脱敏训练。 拳头来了,至少别紧闭双眼,呆若木鸡。哪怕遇到强敌十死无生,都要在死前从敌人身上撕咬下血肉来。 旧时代的这份习俗,源于当时的残酷环境。相较于修行者人人都想得道飞升的需求,九州大陆能提供的资源显然是严重不足的。毕竟一个大乘修士的日常吐纳,就足以吸干一条中品灵脉。锻造一口仙阶至宝,更是动辄就要数十种千载奇珍。而供不应求之下,那就只有各凭本事了。 有什么天材地宝出世,立刻就会有成百上千的有心之人聚集过来,运气好些还能协商分配所得,运气不好就只能打一场师姐口中的吃鸡大赛。 至于说,不求天材地宝,只想小富即安,行不行呢?一定程度上的确可行,拜入名门大派,在一众老怪的庇护下老老实实扮演门派工具人,按部就班修行、工作,最终依照资质不同,于不同年限耗尽阳寿,含笑而终…… 这的确是很多修行人的理想,毕竟飞升太飘渺,能过好眼下就难能可贵了。但九州虽大,名门正派也就那么多,能提供的稳定就业岗位,其实比那些时不时就轰然出世的天材地宝还要稀有。所以围绕这些岗位展开的竞争,自然只会更激烈。 哪怕是以仁善而闻名的太清门,每次招收弟子的升仙大典上也总要清理出两位数的修行人尸体。 那么避开这些热门资源,自己找个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耕种吐纳,求个自在,行不行呢? 理论上当然可行,但热门的世外桃源大部分都是有主的,无主之地基本都有硬伤,要么是风水险恶,要么是资源贫乏,在这种硬伤之地吐纳一辈子,可能都迈不过筑基的坎……那还不如去凡间国度当个富家翁呢。何况就算是偏远的桃源,也未必避得开战火纷争——这一点王洛特别有发言权。 如此残酷的丛林环境,自然要求修行者人人都当猎手,哪怕环境优渥如灵山,实战训练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万年多的历史上,死于非命的灵山人也不在少数。 这样的环境下,还能生存下来的修行人,当然一个赛一个能打。 但另一方面,王洛也不觉得现代修行人的实战弱是什么大问题,因为虽然单体战力不行,但现代的修行人数量够多啊!一个贫民区的狗食馆里就能挤上几十个筑基,考虑到现代修行,从引气到筑基往往只要十年,这比当年臭名昭著的血魔宗的人畜栏还高产!而在他吃饭时,和石玥简单打听了一下,这茸城常住人口两千三百万,其中达到筑基标准的竟有千万之多! 千万筑基啊,当年把九州的每一寸地皮都挖烂,都未必挖得出这么多筑基。如今一个国家的旧都竟凌驾于昔日全九州,而且千万筑基的同时,还有两百多万金丹…… 两百多万,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王洛的震惊更倍于千万筑基。因为一来这意味着新时代的凝丹率可达两成以上,是旧时代的五倍;二来,一座旧都就两百万金丹,那全国加起来是多少?全天下又有多少?就算都是炉鼎、人畜一类的菜逼金丹,量变也绝对能引起质变了。 这种质变,当然不是说有百万金丹,就能用人海战术填平一切,认真来说,别说百万金丹,就算千万金丹,遇到宋一镜那等陆地真仙也要死得尸山血海。 但是,茸城的千万筑基,百万金丹,支撑起了繁华更胜天庭的茸城。 而十个宋一镜,也设计不出茸城的瑰丽胜景。 此外,方才李东阳的金印的确有辱金丹境界,更对不起青萍司的威名,但这种带编的青衣,茸城有三万之多……未必个个都有李东阳的本事,但绝对个个都有标配金印。据说遇到麻烦情形,还能申请下更厉害的法宝。王洛自忖空手接一两枚金印倒是易如反掌,数量多了那就真的是为难他这重伤号了。 所以在这个新世界里,个人实力,尤其个人武力,其实并不重要。事实上之前就算他接不下李东阳的金印也无所谓,那金印只有镇压功效,并无多少实际杀伤能力,就算他被镇压了,之后李东阳道心破碎,此战还是算他赢。 沉思中,王洛听得石玥又开始好奇提问。 “山主大人,你是怎么让李东阳道心破碎的?我知道你们古修士战力惊人,筑基修为,杀个现代金丹也易如反掌,但武力强,就能碎人道心吗?” 王洛闻言,笑着摇头:“当然不能,能被武力击碎的道心,也就不配为道心了。换做旧时,哪怕是大乘期的陆地真仙,也休想以蛮力击破一个引气小儿的道心。” 所谓道心,本就是世间最为坚韧不屈,又不可思议之物。 修行人求道是个漫长而困苦、遍布失败,几乎看不到终点的道路。哪怕条件优渥如灵山人,也只有少数人最终能飞升仙界,大部分人都只能在抵达终点前遗憾陨落。 而要坚持这样一条道路,便需要修行人解释两个问题:我为何而修行;我修行的道是什么。 唯有能对自己清楚的说出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才能在数百年的时光冲刷下坚守向道之心。 所以,简单理解的话,“为何而修行”“修行的是什么”,这两个问题综合起来,就是所谓道心了。有了道心,修行人就往往能超越自身极限,取得修行上的成功。 而道心破碎,就是指修行人为自己准备的答案,遭到了无情打脸。 例如有人修行是为了守护凡间的祖国,不求长生或者飞升,只求国泰民安。然而若干年后,国内政治动荡,民心翻覆,皇室正统被人推翻,守护旧秩序的修行者被万民唾骂为国贼……这个时候,修行人就大概率要道心破碎了。 再比如,有人修行是为了与道侣长相厮守,然而他的道侣却不过是某位大修士豢养的母狗,与他人的情爱故事乃至婚姻关系更甚至亲生子女都只是主人的任务……发现真相的时候,道心基本就没救了。 而道心破碎的后果也很简单:一切凭借道心得到的,都会因道心破碎而失去。 因坚守道心,修行人才能数百年如一日的坚持吐纳灵气、积累真元,那么道心破碎时,因道心而凝的真元自然要散去。因真元而成就的神通自然也不复存在。此外,道心的破碎往往伴随着三观的崩解,而三观与元神息息相关,所以道心破碎了,元神多半也要遭重创。 而李东阳…… “既然不是武力,山主大人是怎么破李东阳道心的呢?” 王洛沉吟片刻,说道:“或许是因为被我道破他滥权谋私的本质,自觉对不住身上官衣,所以道心破碎了吧。” 石玥眨眨眼:“山主,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但这说不通啊!”石玥抗议道,“像李东阳这般滥权谋私的人,天底下数不胜数,光是每年被金鹿厅撤职查办的官僚就以百千计,很多罪大恶极的甚至直接被金鹿厅的掌雷使以天雷劈了!却只听说死不悔改的,从没听说有几个人因此道心破碎的!” “可能是因为他们没遇到我吧。” 石玥的抗议戛然而止,良久之后才抱拳垂首:“……是我输了。” 而在石玥不知多少次的认输声中,两人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终点。 经过繁华的商街,深入一条蜿蜒曲折的狭小巷道,行走少时,视野豁然开朗,露出一片宽敞的小广场。 广场一侧,是一座古老、简陋却整洁淡雅的小院。 灰砖褐瓦,枣红色的木门上挂着一块黑底烫金的匾额,石府二字虽已斑驳,却仍工整有力,不失其神。 红衣少女的情绪在这一刻来到了今日的最高点。 “山主大人,我们到家啦!”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3章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第13章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王洛只觉眼前这宅邸的确有着令他倍感亲切的气息,但不待细察,就听院门里传来一个极其开朗的少年人声音。 “玥姐回来啦!” 院内的声音活力十足,仿佛自带生命力,王洛听着,就自然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身强力壮,活泼好动的青年形象。 其人精血充沛,骨肉坚韧,体修天赋异乎寻常,而真元则流淌于四肢百骸间如泉水汩汩,显然是内外兼修,且筑基大成,距离圆满只差些打磨,随时都能开始凝丹了。更难得是元神也有不俗造诣,宛如一颗无形之散丹,随呼吸而轻轻鼓胀。 这等基本功,较之石玥这种有传承的护山人,也只是稍显不足,比自命不凡的李东阳更是强一大截。 放到旧时代,虽然还入不得灵山的考察名单,但多半已经有机会赚到一张盖有灵山人名章的推荐信,之后无论是加入外山门还是拜入如太清、海烈等上品大派,都等于多了一条坦途。 于是王洛点点头,做出重要指示。“这人不错。” 石玥说道:“山主满意就好,他是我家租客,叫赵修文,今年18,正在勤工俭学,备考茸城书院。” 作为导游,石玥的业务无疑是失败的,但业务能力的确没话说,短短一句话,便将重要信息填补完毕。 而也就是话音刚落,院门就被从内推开,一张浓眉大眼,写满朴实的青年面孔出现在视野里。 若非此时正有茸城上城区的繁华霓虹,自上而下地映照下来,照的赵修文满脸浮华,他一张黑黢黢的脸,几乎要融化在夜色中。 见到石玥,赵修文一脸欢喜,两排白牙简直能自体发光,但还没等招呼,他看到王洛,更是一惊。 “卧槽,这么帅,你男朋友?” 石玥刚刚挂好的微笑顿时凝固:“赵修文你又在犯病了!是不是房租太低了?” 赵修文连忙缩头:“抱歉抱歉,我刚和女朋友通完话,还有些恋情上脑,见谁都是郎才女貌……那这位是?” 石玥看了眼王洛,开口道:“新来的租客,算是我的……远房亲戚吧。” 赵修文顿时眼前一亮,自觉忽略了那明显毫无诚意的“远房亲戚”说辞,一拱手,笑道:“新租客,那就是新邻居啊,相逢就是有缘,我是赵修文,住东厢房,老家在南乡,特来茸城求学,如今在‘老洪家常菜’打工,晚上去找我,可以送你免费小菜!” 王洛也拱拱手:“王洛,灵州本地修行人。” 王洛介绍的简短,赵修文也浑不在意,哈哈一笑说道:“兄弟来得正巧,我正准备作夜宵呢,今天老洪特别大气,给我们这些夜班打工的分了一副下水,我又加钱买了份折价的五花,找老洪讨了壶老汤,咱们正好起个卤煮锅。” 石玥眉头一皱:“大晚上吃卤煮,伱疯了吧?” 话是这么说,口水却下意识开始分泌,甚至肠胃也开始加速蠕动,仿佛先前在李记烧肉吃的都是假的。 事实上,对于那些基本功特别扎实,平日里又勤加修行,或者工作繁忙的人来说,常规的一日三餐是不足饱的,只是有的人吃得起加餐,有的人吃不起而已。 所以赵修文也没把石玥这言不由衷的话当真,笑了笑:“老洪虽然偶尔会用便宜肉,卖些廉价菜,但这锅老汤是从不偷工减料的。这两个月还正蹭上了茸城夜宵律,滋味是绝对没话说的。” 石玥咽了下口水,不由呢喃道:“那,那错过的确有点可惜哦。” 王洛则好奇道:“夜宵律?” 石玥解释说:“就是让夜宵变得更加美味的律法。三个月前,文游司为促进餐饮,协同调律司发布了夜宵律,到9月前,城里夜间烹饪,都会有一定的口味加成。” “大律法还管这个?” 赵修文笑道:“天上地下无物不包,无事不管,才是大律法嘛。” 石玥淡然补充道:“底层不包,穷人不管。夜宵律囊括茸城全城,却没包括石街,老洪蹭了夜宵律,小心之后被青衣的人上门清算。” 赵修文笑容转苦,说道:“玥姐别这么愤世嫉俗嘛,大律法也是要靠人力来一步步完善的。” 石玥又说:“两百多年前,石街还能正常享受律法庇护,多亏你们调律师步步完善,现在石街的人只有被开罚单的时候才能见识大律法了。” 赵修文彻底无话可说:“咱们还是先吃饭吧……” 石玥当然也只是发发牢骚,当即收敛了愤世嫉俗,再次吞咽口水:“大晚上的,注意别影响到其他租客。” 赵修文笑道:“放心,樊姐和秦叔今晚上都不在,咱们就在院里起锅!” 说完,这位青年打工人就急匆匆地跑回头准备夜宵。 石玥则带着王洛越过院门,绕过一面被岁月磨砺光滑的影壁,再迈过另一扇略低矮些的小门,就见到被四间厢房环拱的内院,一棵低矮却茂盛的大树矗立在院当中,伴随石玥的到来,垂下两根柔顺的枝条,仿佛迎宾的少女。 王洛不由点头,这是管家树,枝叶根须各有神通,一棵树就如同一个勤恳的管家,能将一栋宅邸打理得干干净净,是称不上多神妙,却非常实用的植物。 而此时,赵修文正在树下架锅。他先是从房里抱出一口虽然有年头,却精心保养,银光锃亮的大煮锅,然后在下面垫上一座铁架,最后从怀里取出一本黄册,撕下一张符纸放到铁架下面。 几道手指粗细的火柱从纸上跃出,将煮锅霎时烧得通红,令锅壁上浮现出一片精致的深红色花纹。 王洛看了一眼,认出那是相当高精度的法器雕纹,只要以火力灌注,就能自行激发神通,至于神通功效…… 均匀受热、匀速搅拌、杂质剔除、灵质循环……一眼看去,就不下五六种,虽都是些简单朴实的小神通,但无不实用,且多种叠加却不相互干涉,这就涉及了极其高明的法器铸造和雕纹设计。 但这只是一口穷人家用的廉价煮锅而已。 锅中早已备好食材,下水、五花、几张被切碎了的白面火烧,还有赵修文赞不绝口的老汤,符火一来,锅中肉汤滚沸,顿时香气四溢。 赵修文一边摆放碗筷,一边吸了吸鼻子,摇头惋惜道:“樊姐和秦叔不在,真是可惜了。” 石玥则说:“樊姐吃不得肥腻,秦叔也不好这口茸城特色,他们若在,我才不许你大半夜在院子里煮下水。” 而后,石玥才对王洛解释起这几人的来历。 石府小院里,四间厢房,如今已租出去三间,租了东厢房的是赵修文,而租了西厢房的则是一位名叫樊璃的女子。 “樊姐比我俩年纪大些,是在茸城书院凝丹的高材生,偏攻书画,如今在为一家做太虚绘卷的工坊作原画,经常加班加的昏天黑地,自她租了西房,三天里有两天都睡在工坊里。” 赵修文闻言叹气:“所以我每次想到樊姐,都难免心生退堂鼓——就算费尽力气考入被誉为天下前十的茸城书院,最后还不是要卷成牲口?我勤工俭学,被很多人说辛苦,但和樊姐一比,我这日子还是太自在了。” 租了南房的,则是被称为秦叔的秦钰。 石玥说道:“秦叔是茸城本地人,以前是住在书院街的,但中年坎坷,算是流落到我家的,如今在石街的肉厂当看门人……性格还是很好的。” 赵修文也赞同:“秦叔人是真的不错,经常给我俩分他在厂里的福利肉。” 说话间,锅内肉汤已煮好,赵修文舀了三碗,分给两人,然后问道:“说来,王洛是要住哪里啊?这院里没空房了吧?” 石玥刚端起碗,就不由动作凝滞。 这问题她是真没细想,或者说,这一日来的经历,也根本没给她时间去细想,应该怎么招待王洛这个本应死在一千年前的灵山山主!更没意识到这么一路顺理成章把他招待回家,然后该怎么处置! 好在石玥反应也快,立刻回道:“北房后面不是还有个当库房用的后罩房么?” 赵修文一愣,转头向北,在北厢房后面,的确有个狭窄的后进院,和一间和茅房一般大小的小屋。 你就让男朋友住库房? 赵修文的问题还没问出口,下一刻,石玥就一咬牙:“我就住后罩房了,北房让给王洛。” “卧槽!”赵修文险些连碗都端不住了,“北房都让,你还说他不是你男朋友!哦不对,真男朋友应该同居,所以他是你前男友?” 石玥也是没办法,毕竟她是认了王洛为自家山主的,总不能护山人住正房,山主住库房吧? 此时王洛却说:“后罩房不错,我很中意,也不必打理,留个立锥之地给我就好。” 石玥连忙道:“那怎么行?还是我搬吧!” 王洛没再争辩,只是将目光锁定到了那个后罩房上,轻轻点了点头。 石玥无奈:“行吧,你不嫌弃就好。” 赵修文咽下一口五花,有些奇怪地打量着这两人,然后推测道:“你们两个的关系绝非寻常男女朋友……我懂了!娃娃亲!王洛家的先人对你家有恩,却如今遭遇骤变,王洛无处安身,便拿着一份百年前定下的娃娃亲契约书来寻你!你对亲事不以为然,但家族恩情还在,而且王洛兄弟人也不坏,所以你就说他是远房亲戚,又招待他来了自己家!” 石玥一手端着碗,另一只手的筷子却落到了地上,她的下巴有些僵硬,或者说整张脸都有些僵硬。 赵修文这个脑洞之大,简直匪夷所思! 若非她刚刚经历了一波更加匪夷所思的灵山之主复生,那赵修文这个脑洞就是她年度所见之最了。 但呆滞过后,石玥却又不由想到。 这个脑洞,虽然狗血到匪夷所思,但其实真的不坏啊!至少比山主死而复生的脑洞要可信多了!如今王洛的真实身份不方便公之于众,正发愁如何伪造新身份,这赵修文居然就送上门一个点子! 然而就在此时,王洛开口了。 “严格来说,我如今是她上司,灵山第84代山主。” 赵修文第二口豆泡正咬到一半,错愕之下,豆泡里吸饱了的汤汁直接被挤进了气管里。 石玥则险些翻了手中碗,目瞪口呆。 王洛却淡然地说了下去:“我是旧仙历时代的修行人,天劫来时,我在灵山定灵殿内闭关,侥幸偷生,之后沉睡千年,今天上午才刚刚苏醒过来。” 赵修文还在咳嗽——他明明筑基大成,且内外兼修,此时却被一口肉汤呛到半天喘不过气。 石玥则依然目瞪口呆。 “所幸醒来不久就遇到了护山家族的后人,将我一路带来茸城,见识了新世界的繁华……还吃到了美味的夜宵。” 此时赵修文终于不再咳嗽,而是用无比复杂的目光看着王洛,然后又看向石玥。 “玥姐,你不会是欠债欠疯了,所以什么骗子都信吧?小璐跟我说了,千万别信帅哥的话,越帅的男人越会骗人!” 石玥叹了口气,没说话。 严格来说,就算这一天下来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哪怕理性感性都已经接受了王洛的身份,但此时此刻,她也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和赵修文解释,一个本该死去千年的人,突然复活了。 王洛却说:“但你心中其实已经信了一半。” 赵修文不由好笑:“我凭什么信你这离谱的故事!?” 石玥也纳闷,王洛怎么对赵修文如此推心置腹,讲起自家的离奇身世,连一点铺垫技巧都没有,他对她这个护山人都没这么直爽! 就因为被人夸长得帅吗?! 而此时,王洛紧盯着赵修文的双眼,说道:“你内外兼修,尤其重视元神淬炼,平日十成努力,应该有六成用于淬神。” 赵修文又是一愣:“你算命啊?” 王洛又说:“但你天赋并不在此,比起法术神通,你更精于体修之道。哪怕你刻意懈怠了日常的锻体,以便平衡内外造诣,但天赋所在,还是一目了然。” 赵修文这次是真的愣了:“卧槽,这你都能算出来!?” “这不是卜算,而是常识。” “常识?”赵修文越发不解。 “还记得咱们刚见面时,你是怎么称呼我的吗?” 赵修文回忆了一下,不确定地问道:“帅哥?” 石玥喷了:“真就因为帅哥!?” 王洛点头:“因为正常人不会这么叫我。” “……令人敬佩的自知之明。” 王洛笑了笑:“所以赵修文看我顺眼,并非因为我五官生的好看。” 石玥客观评价道:“稍微打扮一下,也还是能有几分帅气的……但不是因为脸,又是因为什么?” 王洛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锁骨,胸膛:“我这具肉身凝聚着体修之道的无上玄妙,常人或许会双眼蒙蔽,不见真理,但对于在体修有不俗资质的人来说,我的身形轮廓,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骨肉,都暗合天理,是无上之美。体修资质越好,这副天生道体也就越美。赵修文见面就惊叹说帅气,可见资质不凡。” 石玥目瞪口呆:“这也能被你圆上?捧了别人又不忘吹嘘自己……” 另一边,赵修文却仿佛置若罔闻,目光只牢牢锁定在王洛身上。 王洛淡然说道:“而对于体修来说,道理,不是用言语来讲的。当年,以肉身抵达上界,破空飞升的仙人‘宵一君’曾有一句名言流传九州。” “是体修,就用身体说话。” 言毕,王洛神念运转,上半身的云裳素衣自然地从双肩滑落,及至束腰,露出线条完美无瑕,如玉般澄净的天生道体。 “变……” 石玥的一声变态还含在喉咙里,另一边赵修文已经噗一声,鼻血喷的满地都是了!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4章 如何营造良好的第一印象 第14章如何营造良好的第一印象 石府的内院,小小的乱了一阵。 待石玥和赵修文手忙脚乱地擦拭完地上的鼻血,仿佛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但其实三人碗里的卤煮都还滚热,煮锅下的火符也才卷了一个角。 石玥有些尴尬地说:“那个,山主大人,可以请您穿起衣服了。” 王洛看了眼石玥,见对方对自己的无暇之躯是真的全无共鸣,只能惋惜地摇头道:“你天赋不错,可惜完全没分配在体修上。” 石玥说道:“没分配也好,至少不用看您一眼就流鼻血……” 王洛说道:“流一次鼻血,至少道:“体修之间,自有一套可靠的沟通语言,只要看上一个人的肌肤骨肉、筋膜气血,便能大体知晓对方是个怎样的人,是否可信。” 赵修文沉默了一下,说道:“是的,我一见你就下意识觉得亲切,而刚刚肉眼所见,更是,更是宛如仙迹!” 石玥不由插嘴道:“夸张了吧?” 赵修文和王洛同时看向她,那宛如观赏低等生物的目光让她顿时恼羞成怒:“好了好了,是我资质鲁钝,领悟不到伱们肌佬的美学!但你就因为他长得好看,便相信他是灵山之主复生?” 王洛说道:“他能信你我百年前定下的娃娃亲,当然可以信我是灵山山主,有人天生思维活络,不囿于常识嘛;何况他到现在应该也只信了一多半,和你差不多。” 后半句话,让石玥顿时哑口无言。 是的,直到现在,她对王洛的信任也不是百分百的。 这一点在飞升录上显示的一清二楚,忠诚度79/100,李记烧肉的一顿饭涨了20点,但距离满值仍差了一截。 但王洛也不苛求,因为就算此时将忠诚度拉满,也无非是让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女态度变得更加恭顺,更有为人下属的样子。而王洛从不在乎这些虚礼。 至于取信赵修文,一半是顺手为之,毕竟大家比邻而居,多一份信任总不是坏事。另一半则是,正如赵修文看他顺眼,王洛对这个体修天赋上佳的年轻小伙,也不乏赞许。 很适合收入外山门。 看着飞升录中外山门那空荡荡的页面,王洛已经提前将赵修文打上了外山门的标签。 短暂的插曲过后,这顿夜宵变得格外热闹。 对于王洛,赵修文有数不清的问题,石玥也借机将先前没问清的问题拿了出来。 当然,相较于这两人,王洛心中的疑问其实更多,但他相当克制,并不急于抛出问题,而是将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细细咀嚼,消化清楚。 对石玥、赵修文来说,灵山84代山主,就像是生活中突然增添的一抹异彩,可以好奇,值得深究,或许还能改变自己的未来,但也仅此而已。 可对于王洛来说,这个崭新的世界就是他的现在,他的未来。 —— 一顿夜宵吃完,天色已蒙蒙亮,算下来竟是吃了五六个小时。 那偌大煮锅,早在第一个小时就被三人瓜分干净了,连汤底都没剩下——赵修文临时找了十斤干炒面丢进锅,吸饱汤汁后尽数捞了出来。余下的时间,三人纯粹是就着赵修文拎来的一大壶白水,畅谈不休。 到天色放明时,石玥和赵修文都已有疲色——虽然这两人都有筑基大成的修为,且内外均衡,照理说就算熬上十几个通宵也该视若等闲。 但问题在于,这两人在吃夜宵前,都已是夜以继日地加班许久了…… 最终是赵修文满脸歉意地率先喊停的。 “抱歉了两位,我虽然还有好多话想说,但再不小憩,上午的补习班就要荒废了。” 石玥也点点头:“我也该去文游司接单了,如果还能有凝渊阁博物馆之类的导游兼职就好了。” 王洛则说:“那我去青萍司给自己办身份证明。” 石玥有些担忧:“真不用我跟着吗?” 王洛摆摆手:“你有工作要忙,便专心工作,我要在这新仙历时代生活,总不能事事都依赖护山人。” 说完,王洛率先起身,迈步离开了内院。 临到门前,石玥却追来,给王洛塞了一把翡翠般剔透的小叶片。 这些灵叶,就是如今流通在【祝望】国,乃至仙盟百国的货币,与旧仙历时代的灵石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灵叶内并不蕴含灵力,而是蕴含了自祝望最高权力机构【金鹿厅】设计的诸多防伪和流通机制。 灵叶数量不多,但显然已是石玥倾尽可能的结果,所以王洛也就客气收下,而后神念运转,将灵叶收入体内。 如此一来,至少去青萍司前,还能去石街吃上一顿早饭。 —— 石街的早晨,远不如夜间一般热闹,一条长街上只有过半店铺开张,但各类特色美食的香味依然填满了街道。 王洛循着直觉,找了一家生意兴隆的包子铺,用手中灵叶买了一屉包子,一碗炒肝,就着身周食客们的吵闹,不紧不慢地吃了,才转而向此行目的地走去。 青萍司,小白楼。 准确的说,是青萍司茸城石街办事处。 作为主管治安的机构,青萍司在茸城共设立了超过100个办事处,每个办事处又下辖若干小站,而累计两千多个青萍小站,以及在其中辛勤办公的带编不带编的十万官职人员,如同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整座城市都笼罩其中。 王洛所要拜访的,正是掌管石街的这一节点。 石街小白楼非常引人瞩目,在石街一众低矮的建筑群中,那五层小楼宛如鹤立鸡群,雪白的墙壁、金灿灿的屋檐更显得其高贵不凡。 事实上,青萍司的小白楼的确是不凡的,按照石玥和赵修文所说,在石街,再没有什么官职机构能比小白楼的实权更重了。 放到繁华的上城区,如文游司、工造司乃至繁育司往往都能抢下青萍司的风头,但对于一个连夜宵律都要靠蹭的底层世界,青萍司才是主角。 石街占地并不广阔,且主要区域位于茸城的立体结构的下部,是宛如字面意思的地下世界。但这地下世界却容纳了近百万人。 而那栋鹤立鸡群的五层小楼,就是这百万人的管理者。 王洛到时,楼前已是车水马龙,一条本还算宽敞的街道,被形形色色的石街人挤得水泄不通。以至于在此办公的青衣们,往往要御空飞行,直接从二楼、三楼的入口进。 眼前这般忙碌的景象,正是小白楼的日常。作为百万人的管理者,青萍司自然要响应百万人的日常所需,除了基本的治安问题,如邻里摩擦、经商纠纷等,都要青萍司来决断,虽然大部分问题都可以在青萍小站处理,但超出小站权限的,例如给一个根本没有来历的人办理身份认证,那就只能来小白楼。 详细的办理流程,石玥和赵修文都有过讲解,王洛依着说明,先是到楼外小院的某个人群聚集处找到了一个自助服务的木台,将手按上台面,于是掌心上就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数字,那是他的服务序列号,97。 之后,就是耐心等着手中的数字变色。 石街小白楼的工作效率相当高,王洛等了大约一小时,就感到掌心微热,那半透明的97号绽放出乳白色的光,然后从他掌心跃出,飘然至前方带路。 跟随数字的引导,王洛一路走进小楼,越过楼门的那一刻,眼前空间陡然膨胀,露出一个远比外面看来更加广阔许多的办事大厅。同时一股无形的压力如醍醐灌顶,让人仿佛置身在一个无比威严的意志之下,再多的绮思杂念都要收敛起来。 很多在楼外吵闹着要讨公道的石街人,走进小楼后声音立刻就低了,甚至背脊都要弓起来,让人凭空矮上几分。 王洛倒是全然没受影响,反而沿着这无形压力的来路,以神念上溯其源,不多时便若有所思。 思索间,眼前的97号数字已领着他来到一个办事窗口前,只见一张棕色的办公桌后面,坐了一位身穿白衣的年轻女子,她抬头看了一眼王洛,露出一张化了淡妆仍没几分丽色的脸孔,用低沉且不耐烦的声音问道:“来办什么事?” 王洛说道:“办理身份证明,就是建木之种。” 女子明显啧了一声,说道:“那这个窗口就可以,你是什么情况,建木之种遗失了?” 对于新时代的人来说,作为身份证明的建木之种基本是伴随降生的那一刻,就由大律法强行植入体内的,照理说只要人还在,建木之种就一定在。甚至人死了都可以从遗体中提取出来。 但现实层面,建木之种并不是绝对稳定的,很多意外都可以导致其遗失,例如修行某些功法不慎走火入魔、又比如某位调律师在调整大律法时不慎拨错了律弦…… 总之,对青萍司来说,给人补办身份证明也算日常业务了,尤其是石街这种鱼龙混杂,大律法相对淡薄的地方,“遗失”建木之种的人总是络绎不绝。 但王洛的情况又有所不同。 “不是遗失,我根本没有建木之种,需要青萍司为我植入一枚新的。” 白衣女子再次抬起眼皮,有些惊疑不定地打量起王洛:“没有建木之种,你什么情况!?” 一个活在千年前的人,当然不会有千年后的身份证明……但这番话,却是不能说的。 王洛的真实身份可以说给石玥,说给赵修文,但显然不方便说给青萍司。 所以,姑且按照石玥和赵修文设计好的说辞来讲 “我来自南乡的大荒原,一直没有接触过大律法,去年我家的定居点被荒魔入侵,只剩下我一人活着,幸亏被来自茸城的猎人救下。他给我讲了一些茸城的故事,令我悠然神往。同时,我考虑一个人在南乡越来越难生存,便一路走来茸城了。” 白衣女子眨着眼睛,用一副你当我弱智么的表情看着王洛。 其实客观来说,夜宵二人组临时编的这个故事,是完全合理的。 千年前天劫降临,天庭坠落,直接砸崩了九州大陆,以灵山为中轴,西部四州沦为荒区,迄今都是群魔乱舞状,全靠与荒区接壤的国家设下定荒大结界,才保证了文明世界的安全。 而南乡,就是【祝望】与荒区的边境线上,结界效果最为薄弱,大律法也相对最紊乱的一个区域。那里生活了超过五百万人,其中更有数十万干脆是在遍地荒兽的大荒原定居,以便收集各种荒区才有的天材地宝。而那些人在荒区生活,自然也会繁衍生息,但那些新生儿,便不会有文明世界的身份证明。 虽然一般情况下,定居荒区的人,并不常离开南乡,有的是不习惯文明的味道,当然更多是根本活不到离开。但如果真有人厌烦了南乡的混乱无序,想要投入文明世界的怀抱……那么无论从人道角度,还是基于现存法理,这些人都应该得到文明的接纳。 事实上,祝望的青萍司,每年都会给很多来自南乡的飘泊客提供身份认证,为他们安置住处,培训工作技能,并作为美谈加以宣传。 石玥和赵修文,也是参考了大量现场案例,为王洛设计了这么一个流于俗套的故事。 但显然,这个故事并没能打动小白楼里的白衣女子。 王洛并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或许是这个故事过于缝合,也或许王洛的气质与那些南乡飘泊客相差太远……但无论如何,他至少知道该怎么解决问题。 面对白衣女子的质疑,王洛笑了笑,问道:“你体修天赋不错。” “啊?” 下一刻,王洛伸手将衣襟拉开少许,露出锁骨。 白衣女子一怔,冰冷的目光以惊人的速度软化。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5章 骗取他人的善意并不值得骄傲却往往别 第15章骗取他人的善意并不值得骄傲却往往别无选择 严格来说,王洛的色诱术并不是绝对必要。 虽然夜宵组的故事并不足够打动人,但只要王洛提出申请,办事人员就必须按照规定,为他执行后续程序。 他的故事是否可信,并不需要一个连青衣资格都没拿到的白衣小姑娘来判断。 但显然,任何事情,能有一个内部人员的热情推动,都能事半功倍。 所以王洛既然看出白衣女子有还算不错的体修天赋,便毫不犹豫地对其施舍了少许道体玄奥。 可惜这白衣女子的天赋也只是勉强不错,远不如赵修文那么出挑,所以看了片刻,也只是目光软化,态度从冷淡变为寻常。 “南乡人申请建木之种,需要走很多程序,一天可办不完。” 王洛笑道:“没关系,我不急。” “那你先把这几张表填了,记得用这杆笔。”白衣女子说着,递来一只造型别致,仿佛由无数细线绕成的墨笔。 王洛接过笔,就感到笔杆微微一颤,那些细线竟自行解开,化作一根根张牙舞爪的触手,扎入到持笔的右手中。 并没有任何感觉,因为细线的尖端在碰触到皮肤的时候,就由实化虚了,它们沉入王洛的体内,依附在血管、经脉上,不造成任何伤害,却能通过气血和真元的运行,来判断一个人是否言不由衷。 持笔者,写下的每个字,都会由它来判断真伪。 又是个称不上特别神妙,却格外实用的小法宝。这些无形之线入体,需要持笔人完全不加抗拒,而依附气血和真元来判定真伪,也不是绝对可靠,能熟练掌控身躯的人,有很多办法瞒过法宝。 但作为一个办事处的窗口标配法宝,它已经足够好用了。 在白衣女子的注视下,王洛持着笔,有条不紊地在多张表格上写着字。 大部分表格的内容,都是要他自述身世,包括曾经住在哪里,有哪些亲人,修行过什么功法,造诣如何,是否接触过荒魔……这些内容,王洛一半根据夜宵组的故事,一半因地制宜临时发挥,很快填写完毕。 还有一些内容,则是要填写他在茸城是否有稳定住所,以及联系人和担保人,这些内容王洛自然全都推给石玥。 很快表格填写完毕,笔上的触手也纷纷缩了回去。 白衣女子拿回笔,检查了一下,有些意外:“居然全都是照实填写,飘泊客里像你这么老实的,还挺少见。” 王洛笑了笑。那几张表格里的东西,除了本名王洛,性别男是真,十个字里有九个是凭空杜撰。 “填完表,需要去做个体检,然后再经一轮面试,全都通过以后,就会安排专人为你连接大律法,凝结可以证明身份的建木之种。” 王洛点头:“明白,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做体检?” 白衣女子本想说,回家等通知吧,但恰好王洛在此时抬起手,藏于长袖中的手臂露了出来,那完美无暇的小臂肌肉线条,让她话锋当场就是一个大转弯。 “稍等我帮伱看下,能不能插个队……正好现在二楼的三号房是空着的,你拿这张表上去就行。” 白衣女子一边麻利地在表格上连续盖了两枚印章,一边伸手为王洛指了通往二楼的路。 而后,一枚乳白色的光球更是从她指尖放出,飘到王洛面前,为他带路。 如此贴心的服务,不单换来了王洛的道谢,更让周围来办事的石街人大感诧异。 “青萍司最近有上级红衣来视察?” “你是第一天来石街啊?真有上级来,应该是派出八百青衣,把石街翻个底朝天,该拆的拆,该赶的赶,再把投诉箱的口封上……就比如这几日那专项小组。” “那就是那桌的小姑娘刚刚书院毕业,还不懂青萍司的规矩?” “你眼瞎了还是单身太久了?那也算小姑娘的话,你我都算风华正茂了!我之前找过她补办证明,一颗建木之种让我来回跑了八趟!” 而在嘈杂的议论声中,王洛已经来到二楼的体检室门前。 这次他运气一般,负责体检的是位资深青衣,修为平平,更毫无体修天赋可言,见王洛来了,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努努嘴,示意他进屋自便。 是真的自便,体检室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需要青衣来人工操持的法器,只有一面特别大的落地镜,王洛一进门,那镜子上就泛起一层水波似的流光,而后王洛就感觉有几道冰冷而无形的光线从镜中扫射过来。 都是旧时代不曾有过的术法,但功效基本一目了然,无非是探查一个人的各项身体指标……而对于青萍司的体检镜来说,更重要的则是检查一个人的“污染值”。 很多来自南乡的人,都背负着荒原的污染,或轻或重。症状轻的,无非是部分身躯有畸变,脑海中会时常回响起来自孽土的呢喃。但只要定期服药,不再接触荒原,这些症状很快就会消失。 可严重的就不是简单的药物能镇压的了,重污染者不但身体会严重变异,心灵也会随时陷入扭曲,更重要的是,严重的污染会隔绝大律法,使得社会对个体的管控措施几乎失效。将这样的人放入现代社会,等同于间接酿造恐怖惨案。 所以一旦体检镜显示受检人污染值超标,青萍司就必须立刻将人控制起来,以各种丹药术法将污染拔除至标准值以内,才能将其放入文明社会。 但很显然,石街小白楼对这个流程并不怎么在意,负责体检的青衣在门前翘着二郎腿,悠悠出神。 因为正常来说,一个遭受重污染的飘泊客,根本不可能走到茸城来。从南乡到茸城,不知有多少关卡,如同层层滤网,将一切不利于文明的威胁过滤在外。事实上,单单在南乡就驻扎了超过二十万正规军,任何从南乡离开,深入文明腹地的人,都要先经过军队的审查。 迄今为止,已经有近百年没出现过漏网之鱼了。所以青萍司的体检也只是走个程序,如果真有风险,也不可能将体检环节安排在这么后面。 很快,体检结束,落地镜波光流转,最终镜框上泛起一层温柔的绿光。 室外,青衣慵懒的招呼道:“行了,检查合格,把这份报告拿上,去下一关吧……草,中路又被单杀,这群蒙学生怎么还不开学?!” 王洛虽然没听懂后半句,但也知道自己这一关算顺利通过了,于是出门从闭目冥思的青衣手中接过制式生成的体检表。 表单上记录着体检镜兢兢业业的工作结果,基本上除了身高体重,没有一个是对的。显然这些新时代的技术,并不能完美适配旧时代的修行人。 好在数据虽错谬却不离谱,依照表格所述,王洛应当是个年龄不到20的人类男性,修为在筑基中期,体修造诣略高,属于略低于祝望成男均值,放到石街也随处可见的普通人。王洛扫了一眼表格,感觉这个结果还算不错。 以他现在的状态,在这个高度繁华的新世界,还没必要将真实的底牌翻出来给所有人知道。能够大隐隐于市就最好不过。 体检之后的环节则是面试,照理说这一环可能会等上很久,因为负责面试的人要先严格审核过先前的检查结果,再来决定面试内容。 但靠着白衣女子的门路,王洛很顺利地在体检后直接见到了自己的面试官。 一个身穿青衣,却戴着红帽的老太太,看上去已经年近百岁,腹中金丹暗淡无光,气血和真元都明显衰退……但面色却还红润,神态更是宽厚亲和,一双圆圆的镜片夹在鼻梁上,却丝毫没有拉远她与人之间的距离。 见了王洛,她露出温和的笑容,招手说道:“来坐下说吧,不用紧张,就只是一些简单的问题。” 王洛确认了一下,这老人完全没有体修天赋,所以这个态度显然不是贪图他的天生道体。 那么她是图什么呢? “呵呵,我年轻时,也是南乡人,一直到30岁才移居茸城,一住就是六十多年。但南乡的模样,我至今都记忆犹新呐。” 然而下一刻,老人笑容未改,已开始审视王洛,镜片后面的目光并不严厉,却足够严谨。 王洛顿时意识到,虽然她性格和善,对南乡来的飘泊客也天然有好感,但并不意味着面试关就很容易过。 事实上赵修文也提醒过,寻常南乡人想要迁居到茸城,就多少要面临一些阻碍了。至于身份不明的飘泊客想在茸城拿到建木之种,更是难上加难。因为有个很简单的道理:如果真是南乡飘泊客,为什么不在南乡本地补种,非要跑到茸城来? 没有建木之种,这一路又是怎么过来的?那层层滤网一般的关卡就没把这个飘泊客拦下来吗? 所以,比起货真价实的南乡飘泊客,更有可能是因某些不法行径而被迫放弃原有身份,易容改貌的在逃犯! 青萍司的小白楼,的确有补办身份证明的职能,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必须要履行这个职能! 好在,这些问题,王洛早有准备了。 落座后,老人点点头,开口问道:“表格上写着,你是南乡人,一直住在荒原,我记得南乡周边荒原,人类的定居点并不多,因为生存条件实在太恶劣了,这几年有没有好些?” 王洛说道:“一直到荒魔突破结界,将我的家人朋友屠戮殆尽之前,都还不错。” “呃,抱歉。”老人一怔,歉然说道,“我忘了你是……那么,当初救下你,并给你讲述茸城故事的那个猎人,你们还有联系吗?” “有的,我每天晚上都会为他的亡魂祈祷,昨夜还梦到了他,他和我说了好多话,还恭喜我顺利来到茸城。” “……”老人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嘴角,有些生硬地转到了下一个问题,“你离开南乡之后,就这么一个人走来茸城了吗?没有在其他城镇做下中转?” 王洛说道:“沿途其实也经过了几个小城,但每当我想要停下歇脚,他都会出现在我眼前,告诉我那不是茸城。” 老人连忙重新翻阅手中的表格:“你的精神检测结果好像是正常的。” 王洛说道:“嗯,昨晚他跟我说,既然已经来到茸城,之后的路就不需要他来指引了,从今以后就真的要分别了。” “……”老人的双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她摘下眼镜,反复检查了下这个测谎用的法器到底有没有出故障。 王洛则感叹道:“其实我在离开南乡的时候,也接受过类似眼下的检查,我把自己的经历和面试官说了,他却宁肯捏碎镜片,也要把我关到污染清理所。说宁杀错,不放过。” 老人擦拭镜片的手,连颤都颤不起来了。 “所以我一路走到茸城,才敢放心来接受检查,申请建木之种。毕竟他也说,其他地方或许会误会我,排斥我,但茸城一定会接纳我。” 老人重新戴上眼镜,目光中已载满内疚与同情,问题也变得更加温和:“我看你填写的联系人,是石街人,你和她是如何相识的?” 问题到这里,其实审视的意味已经几乎消失,纯粹是一个老人在唠家常,且话题也不再围绕南乡和荒原。 对此,王洛自是应答如流,到面试结束时,老人甚至主动给了王洛联系方式。 “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大家都是南乡出身,本就该互相关照。” 王洛接过老人递来的一张小纸片。 “语杼女士,我记下了。”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6章 再光鲜的头衔都只是虚妄唯有劳动致富 第16章再光鲜的头衔都只是虚妄唯有劳动致富最光荣 离开面试官语杼后,王洛认真将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自下山后,这算是他收到的第一份人情。以后有机会是必须要还的。 石玥服他,是因为他在她面前屡次展示出山主神通,且护山少女明显也对山主有所求,这份恭顺值得赞赏却算不得人情。 李记烧肉的饭菜非常可口,但那是给石玥的,并不针对王洛,所以同样算不得人情,何况王洛驱逐李东阳,反是有恩于对方。 赵修文的夜宵水平很高,给王洛讲解的诸多常识也相当实用,但这是因为他亲眼目睹了天生道体之美。 唯有这位面试官,是王洛欺骗在先,而她破格放行在后。这就属于不折不扣的人情了。 而王洛从来没有欠人情不还的习惯。 —— 在过了面试关后,申办身份证明的整个流程,基本就算走完了,之后只要等青萍司找来有一定调律之能的“植木使”,连结上大律法,王洛便能获得一颗独一无二的建木之种。 有了这颗种子,就相当于正式融入了新世界,从此在天之右的五州百国都可通行自如。 如果有兴趣,甚至可以直接前往如今的祝望首都,走到那棵相传由芷瑶尊主坐化而成的建木之下瞻仰师姐的“遗容”…… 然而,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事情往往在最后关头迎来预料外的变化。 正如现在。 当王洛凑齐表格,重新回到一楼办事大厅,向白衣女子申请推进下一环时。对方淡然应下,并表示担任植木使的青衣前辈恰好在小白楼内办公,顺利的话中午之前就能拿到建木之种。 但很快,女子淡漠的脸上就浮现出惊诧。 “欸?没人?” 她看着桌案上,用于沟通同事的手册泛起红光,只感到大惑不解,便问向同样身穿白衣的同僚,“我看名录上,沙前辈是今天轮值,怎么现在联系不上人?” 旁边坐着的是一个年纪不到40,体型富态的女子,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道:“沙爽?这都快吃午饭了,当然找不到人。” “还半个小时才午休吧?” “那不就是快了?” 白衣女子眨了眨眼,无奈叹气:“王洛,那就麻烦你等等吧,到下午上班我再叫你。” 王洛点点头,应了声好。 照常理,一个南乡飘泊客想在茸城青萍司小白楼拿到建木之种,就算每一关都顺利通过审核,整个流程也往往能拖上三五天甚至更久。能在一日内走完所有程序,已属于意外之喜。 等待一个中午,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是,一直等到下午工作时间过半,王洛依然没等到最后一环。 而此时,一个坐在他身边的老大爷忽然开口说道:“是在等沙爽吧,别等了,回家去吧,过几天再来碰碰运气,换个植木使,说不定就行了。” 王洛好奇地转过头,只见是一位穿着白衬衫,灰坎肩的驼背老人,他相貌平平无奇,修为更是乏善可陈,但是那双藏在厚底镜片下的眼睛,却相当有神。 “沙爽这人有什么问题?” 老人说道:“他不喜欢石街,不喜欢南乡人,也不喜欢自己所在的青萍司。” 王洛总结了一下:“厌世?” 老人一怔:“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来来替代愤世嫉俗。” 王洛说道:“愤世嫉俗也好,厌世也罢,如今我手中程序完备,他难道不需要依律履职吗?” 老人笑了:“你既然见过青萍司有李东阳那样人,就该知道,依律履职四个字,其实最是艰难。” 王洛有些惊讶:“伱认识我?” “昨晚的事,不出两日,小半个石街的人就都该知道了。只是想不到你居然是来自南乡,你怎么看也不像是南乡人。” 说完,老人又摇了摇头:“不过,来自哪里都好,只要是心怀善念,石街就欢迎。我是孔璋,平时在石街的三角巷子摆个小摊,今天是来续我的摊位手续,不想竟遇到你……以后有空,不妨到我那儿坐坐,一两杯粗茶总是能招待的。” “好,我记下了。” “对了,有件事,还是要提醒你一下,毕竟就算我不说,其他人也会说。你是石玥领回来的,如今租住在她的院子里,对吧?” “是的。” “那个孩子品性不坏,天资聪颖又一向认真努力,可惜运气总是不在她那边。” 王洛点头:“看得出来。” 孔璋又说:“而坏运气,往往是会传染的。你若是打算在石街常驻,便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说完,老人笑了笑,双手撑了下膝盖,起身离去。 —— 老人的话,仿佛是一道不幸的箴言。 当天色渐晚,一楼办事大厅已经有很多白衣开始收拾行装,准备下班的时候,王洛终于意识到今天是等不来自己应有的程序了。 他站起身来,再次找到那位体修资质不俗的白衣女子。 “沙爽还没回来吗?” 白衣女子刚刚应付过一个掺杂不清的办事人,本有些不耐,但抬头看了眼王洛,看到了他的斜方肌线条,顿时所有的恼怒都不见。 而后她稍稍向前探出身子,轻声说道:“沙前辈应该就在自己的办公室,但不知为什么,一直不肯响应这边的程序,刚刚我看他已经下班走人了……你要是不急,过两天再来也可以,到时候可能就不是沙前辈轮值了。” 王洛点点头,这建议和孔璋不谋而合,可见沙爽此人的厌世情绪已是有口皆碑了。 他当然不想白白空等两天,耐心是美好的品质,浪费时间却不是。 “沙爽住哪里?” 白衣女子一惊:“你想干什么?” “我想拿到自己的建木之种。” 说话间,王洛余光瞥到了白衣女子手中的工作手册,上面应该有小白楼内每一名工作人员的详细资料。 “可以借我看看吗?” “当然不行!”白衣女子大惊,连忙将手册收入怀中,“你别冲动啊,明天上班我再帮你催一下就是了!” 王洛想了想,笑道:“好,那就麻烦你了。” 白衣女子沉默了下,说:“说实话,你最好还是等几天,沙前辈一向讨厌南乡人,最近尤其心情不好,你非要将申请强推到他手上,可能会被找理由扣上很久,还不如等几天,换人轮值。” 王洛好奇问:“他这么公然怠工也无妨的吗?” 对此,白衣女子唯有苦笑以对,而此时恰好有收拾好衣装的白衣同事叫她一道回家,她慌忙应着,而后对王洛摆摆手。 “总之,有消息了我再通知你吧,下班了,再见。” —— 离开小白楼时,楼外已霞光似血,排队的人群早已散去,拥堵的街道也终于回归清净,只有一些办事不成的人们发着牢骚,一些刚刚下班的白衣青衣们在商量晚餐去处……王洛眺望远方,在茸城那剑林一般的建筑群的缝隙里,看到了灵山的轮廓。 灵山与茸城本就相距不远,眼下闲来无事,不如…… 王洛正考虑要不要徒步回灵山看看,忽然感到身后有人走近,并伸手来拍他的肩膀。 于是立刻转过身,与来人迎面相对,瞬息转身的速度却是让对方吓得一哆嗦。 “卧槽,什么鬼!?” 石玥连退两步,扬起的右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王洛摇摇头:“你为什么会以为自己能偷袭成功?” 石玥没好气道:“你为什么会以为我是来偷袭的!?只是下工路过,见了你想打个招呼,反被你吓一跳……怎么样,事情办的还顺利吗?” 王洛将这一日的流程简单说了,石玥前半段目瞪口呆,后半段却是面色陡然转阴。 “沙爽啊,的确是他做得出来的事……” 王洛点点头:“我准备等上两天再看,身份证明也不急于一时。” 石玥踌躇了片刻,说道:“此事或许是受我牵连……沙爽平时并不会来这里轮值的。” 王洛奇道:“他来不来轮值,和你有什么关系?” 石玥叹道:“的确没什么关系,所以当我是自作多情也行吧。但最近这两年,有很多人和我接触得久了,运气就突然变坏了……你在石街再住上两天,估计就会遇到人告诫你与我保持距离了。” 王洛笑了笑,根本用不到两天。 但他也根本不会在乎这种无稽之谈。 “不用想太多,护山人怎么可能克到灵山山主?当初墨州老魔们最猖獗时,偷袭外山门,将上千修行人血祭降咒,都没能削掉山主的半分福元。当时你家先祖有不少血溅当场的……并没什么妨碍。” 石玥勉强一笑:“我就当你是在安慰我吧,那么,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回去吃饭吗?” “好啊,还是李记烧肉?”回想起昨晚的醋溜苜蓿、扒肉条,王洛的确有些意犹未尽。 石玥的笑容却当场变得惨烈:“山主大人不要说笑,我看起来像是能每日都下得起馆子吗?当然是回家做饭……非要在外面吃,我最多请你吃碗汤面了。” —— 片刻之后,石街著名的廉价餐饮区“西南角”。 “两碗肉丝面,谢谢。” 带着三分好笑七分无奈,石玥用手中仅存的现钱,给两人各自端了一碗4灵叶的热汤面。 几根青菜,几根豆干,几根若有若无的不明肉丝,还有满满的面条,4灵叶的价格,哪怕在石街也属于良心典范。 围绕着良心面馆,聚集了一大群有为青年,大多修为在筑基的门槛线上下,也就是有人勉强筑基,有人筑基都勉强。石玥一个筑基大成的少女,在此地简直闪闪发光。 见到石玥,有为青年们热情招呼着:“小玥怎么跑这儿来了?” “带男朋友一起?” “好久没见,最近生意还好?” 态度基本友善,偶有越线的调侃,也很快被同伴制止,于是石玥干净利索地回了众人,而后才拾起筷子,对王洛叹息道:“山主大人,招待不周,还请见谅了。” 王洛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以前,师父曾令我单独下山,拜访灵州一个赫赫有名的符箓世家。当时我不过十二岁,筑基初成,对方却是有一位合体老祖,三位化神的一流世家。但当晚,他们为我准备了极其奢华的宴席,许多珍馐美馔,在灵山食堂也不多见。” 石玥耸耸肩:“恕属下无能,只能让山主大人忆苦思甜了。” 王洛却说:“然而那次晚宴,在我看来并不如眼前这碗肉丝面。因为晚宴虽丰盛,对一个富甲一方的修仙世家来说也不过九牛一毛。但这碗面对你来说却是手头所有的现金。” 石玥一怔:“你说得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所以你是怎么穷到这个地步的?我记得昨日在李记烧肉那里结过账后,你手头还有几百灵叶,今早还给了我五十零花。” 石玥放下筷子,露出食不下咽的苦涩神情:“……钱庄说我的债务利率要轻微上调,所以我不得不把所有钱都拿去补缴利息了,好在勉强补上了。” 王洛有些好奇:“说来我一直想问,你是怎么欠那么多钱的?” 事实上,这个问题王洛早就想问。 石玥沉默了会儿,说道:“我父亲烂赌成性,又被人算计,拿灵山的管理权抵押贷款,输了个精光,然后便一走了之了。” “嘶……”王洛顿时感觉碗里的面少了几分温度。 虽然他和石玥见面不久,就知道了她的负债系人设,却没想到人设背后居然藏着如此悲凉的故事。 石玥却笑了笑:“没关系,就当是现实在激励我奋进,杜绝我躺平了。而且债务虽重,靠着房租和灵山的管理补助,日子总还过得下去。我现在只是一些兼职做得不熟练,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王洛一向欣赏那种踏实肯干,又心态乐观之人,一边给石玥的评价再次上调,一边也说道:“眼下你财务窘迫,我也不好全赖你奉养,有什么赚钱的法子吗,对我而言?” 石玥闻言一惊,而后正色道:“山主大人,既然你这么问了,我也坦诚一点:眼下我的确真的养不起多一个人了,吃完这顿面,家里就只剩下一点存粮了。咱们也不可能指望每晚都去蹭修文的夜宵,他手头也不宽裕。你愿意自己赚钱,我真的没有反对的理由。” 王洛说道:“师姐以前总对我说:融入社会的最好方法就是工作,虽然一般她这么说,都是想骗我帮她偷偷印本子。” 石玥笑笑,说道:“山主大人问,有什么赚钱的法子。以你的本事,赚钱的路数当然是很多的,但如果不考虑违法乱律的邪路,那么绝大部分,都要先等你拿到建木之种,也就是身份证明。而身份证明只是第一步,之后还有修为证明、神通证明、术法证明,有了这些资格证明,才能承担工作,越是好赚的工作,对资格证明的要求就越严苛。” 王洛说道:“所以我现在能做什么呢?” 石玥沉默了一下,目光转向一旁贴在面馆墙上的招工告示。 “诚聘:服务员、清洁工,要求……待遇从优。” 王洛兴致盎然:“这不是挺好?” “你认真的?灵山山主,给人当清洁工?” “为什么你一个劳动阶级也会有职业歧视的?” 石玥解释道:“我以为你会有……书上说古修士普遍眼高于顶,不屑劳作。” “书上还说石家家宴天下闻名……” “别骂了是我错了。总之,你愿意打工当然是好,但是也别来这家,这家开的薪水低,老板还喜欢找理由乱扣钱。” 话音未落,面馆老板就骂道:“石玥你就一点良心也没有,亏我还多给你抓了把肉丝!我什么时候找理由乱扣钱了?小利你个哈皮看什么看?再看这个月工钱就别要了!”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7章 这是打工的一小步,却是致富的一大步 第17章这是打工的一小步,却是致富的一大步 告别了从不扣钱的面馆老板,石玥直接领着王洛来到了李记烧肉所在的繁华餐饮区“向善路”,在一个格外热闹的店面前停了下来。 “老洪家常菜”,招牌朴实无华,但门前人头攒动的热闹景象却比任何浮华的宣传都有说服力,浓郁的肉香更是令人食指大动。 石玥吞咽了一下口水,说道:“要打工,我个人比较推荐这里,之前修文也是经我介绍来的,可能忙点累点,但工钱结的爽快,还有员工福利……” 话没说完,忽然听的店内一声怒吼。 “滚滚滚!洗菜都洗不干净,你怎么不去吃屎?!” 然后一个光头青年就狼狈不堪地踉跄出来,身后还跟着几只飞来的盆碗。门外的食客们一阵怪笑,却也是司空见惯。 石玥补充道:“老洪对手下的要求还是比较严格的,不过以你的本事,肯定是绰绰有余啦。” 之后,她就领着王洛径直从店后门来了后厨,只见三座墨火灶旁围了七八人,各司其职,全神贯注。而一个又黑又瘦的老头则站在一个大桶旁边,以自身的真元催火,慢慢熬煮。 见到石玥和王洛,老头眼皮一抬:“有什么事等会儿说。” 而赵修文则带着满手血水从隔间跑了出来:“哟,你们来啦,之前说好的免费小菜是吧,稍等我就给伱们切……” 黑老头勃然大怒:“这俩人连菜都没点,你就给人免费送小菜?!” 赵修文笑道:“先用免费小菜引流,再用高价大菜收割……” “滚滚滚,你也去吃屎!” 被赵修文打扰过,黑老头也就不急着熬汤,抬头看了两人一眼,问道:“小玥你又来介绍工作?这人什么来头?” 石玥说道:“王洛,和修文差不多,南乡来的,目前住在我那儿,人品是很可靠的,本事也不错,洪叔你可以试用看看。” 老洪说道:“你介绍的人,人品就不用试了,但本事如何必须我亲自看过……你会什么?” 王洛说道:“以我的观察来看,这里做的事,我都可以会。” 老洪险些一口气走岔:“都可以会?!那你来替我熬汤?” “好。” 王洛上前一步,体内真元化为温和而坚韧的木相火,便要按到锅上。 然后老洪就惊了,连忙拦住:“好什么好!?你敢好我还不敢呢!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心大?这样,刚我轰出去一个菜都洗不好的废物,你去接他的摊子,我看看能不能接得住。接住了,今晚我就给你结工钱。” 王洛笑了笑:“好。” 给王洛介绍好差事,石玥便匆匆告辞,因为她接下来还要打工到天明…… 而王洛告别石玥后,便也做好了自食其力的准备。 老洪所说的洗菜摊子,是个四方形的喷水池,清水从池底的生泉阵中不断喷涌出来,旁边一只巨大的竹筐里堆满了新鲜灵蔬,仍带着泥土的味道。 寻常蔬菜,清灰洗泥当然没有难度可言,但这批灵疏培育于特殊土壤,根茎叶上沾染的泥土粘性极强,清洗时若用蛮力,就难免伤及叶片,必须以柔劲将附着的泥污慢慢化开,再以清水冲洗,是个非常考验眼力手力和耐性的细致活儿。而那巨大的竹筐里灵蔬堆积如山,洗得慢了显然也是不成。 老洪吩咐王洛去洗菜,却没指望这个新来的人真能派上多少用场,他经营这家小餐馆几十年,一个人进没进过厨房,那是一目了然的。而王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君子远庖厨”的疏离感。 这种人或许有不俗技艺,但这些技艺显然和洗菜是没什么关系的。 然而接下来,却见王洛径直走到竹筐旁,挑了一颗通体浑圆,翠玉似的“玉脂球”,在手中掂量两下,扫了一眼,确认了沾染泥土的部位后,便伸指在菜根上一弹。 砰! 一声闷响,玉脂球上仿佛升腾起了一阵深褐色的烟雾,那些胶水一般黏附着的泥土脏污,就全数被震得脱落下来。王洛顺势将其在清水池中一浸,一捞,玉脂球就似脱胎换骨,隐隐透出真正的玉质光泽。 与此同时,在旁边斜眼观察的老洪,已经张大了嘴巴。 王洛却全不在意,又挑了一捆长叶青菜捧在手中,然后伸指在上中下三个地方各弹一下,令三层颜色各异的烟雾升腾起来,待下水一抄,细长的叶子就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老洪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而当王洛以这般势头,连续弹洗了十几颗灵蔬后,老洪才终于恢复清醒,合上下巴,然后问道:“你是哪位神厨家的公子?” 王洛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你那手弹指功夫,我年轻时候见识过。当时专司厨艺教学的三味山庄,特意请来了五大强国中【子吾】的特级神厨,他洗菜的手法就和你有七八分相似……” 王洛好奇道:“神厨还负责洗菜?” “可以不负责,但不能不擅长。一个合格的神厨,全流程的每一个环节都要做到游刃有余,所以就算洗菜都要用炫技的方式来洗。” “是吗?我只是觉得这样洗会比较利索,原来是和神厨不谋而合了……你不会是想说我手法抄袭吧?” “洗菜哪来的抄袭!?”老洪盯了王洛一会儿,摇摇头,“算了,你的本事哪来的都和我没关系,能干活儿就行。不过,像你这般炫技的洗法,眼力、运劲的消耗都不小,我这里不包餐,别指望到时候在我这把消耗的吃回来。” 王洛笑道:“好。” 事实上,老洪的提醒非常实在,这种弹指生烟的弹洗法,对普通人而言的确炫技成分居多,体能、神念的消耗都不低。然而王洛并不是只能靠食补来回血的阉割版修行人,消耗掉的部分,只要正常吐纳、搬运几个周天,就轻易超量回复了。事实上,就洗菜的这段时间里,他体内真元反而是越洗越多的。 而洗菜的时候,王洛也顺势观察着四周,作为石街人气首屈一指的家常菜馆,后厨里忙碌的无不是打工人中的翘楚,掌勺的、切菜的、打荷的,甚至包括赵修文这个负责食材预处理的水台。他们修为虽然都不高,连颗金丹都没有。但内外根基都非常扎实,且动作娴熟、运劲巧妙,处理各类复杂的灵肉灵蔬都显得游刃有余。所以…… “这边的人力支出不低吧?” 老洪哼了一声:“担心自己的工钱了?洗菜工日结300,你要是能维持眼下这个水准,今晚可以给你结一整日的工钱。” 王洛扬了下眉毛,这个数字就有些超乎预期了。一个洗菜工都能日结300,掌勺的至少翻倍,这一个月下来,收入比起很多上城区的年轻人也不低了。 “所以石玥为什么不来这里打工呢?工钱肯定比她当导游要多吧?” 王洛随口一问,却见黑老头的脸色顿时变得更黑,旁边几个熟练工的动作也变得滞涩起来,仿佛想起什么不堪回忆。 “……我好像懂了。” 老洪叹了口气:“石玥这丫头,人是真的不错,但绝对不适合餐饮行业,她运气也是真的不好。你既然是她朋友,平日里也多帮衬些吧。” 说完,老头的注意力就转回汤锅,再也没有分心过。 —— 忙碌的时间持续到深夜,伴随最后一桌客人拍着肚皮满意离场,被赋予灵性的餐具们自行蹦跳着泡进水池,后厨的紧张气氛才终于松懈下来。 老洪放下汤锅,从怀里取出一根翠竹,与此同时,所有的熟练工都已经依次排成了一列,双目放光,宛如叼着饭盆排队开餐的军犬。 “方青青,1000;赵进喜,800……” 每念到一人,老洪都会用翠竹在那人手上一点,竹子里便流淌出轻灵的液滴,直接渗入肌肤。 那是凝练化的灵叶,易于存放流通,虽然不如太虚神钞等信用货币来得方便,却更接近实体灵叶,能给忙碌了一天的打工人以真金白银的实在感。 而有实在感的钱,花起来才会更加珍惜。 “赵修文,500;王洛,300。” 液化灵叶入手的瞬间,王洛只觉指尖一凉,掌心一热。 指尖的凉,来自灵叶清凉,液滴沿着肌肤渗入体内,自然纳入了真元循环,而随神念运转,修行人可随时取用。同时,这些液滴被高度加密过,不可消化、不可修改,修行人的身体只是它的容器。而这种加密不单单是依靠液滴的材质和加工,甚至隐隐指向了大律法。可以说是非常有新时代风格的设计。唯一的缺憾,就是因个人资质不同,人体的容量有限,保管些零钱尚可,大额的浓缩灵叶就必须以翠竹之类的外物来容纳。 掌心的热度,则来自飞升录。 靠近首页的一页,有部分内容忽然清晰了起来。 【灵山资产】 【现金:300】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8章 关于我在太虚绘卷抽卡的那些事 第18章关于我在太虚绘卷抽卡的那些事 飞升录上浮现的内容不多,却意味深长,给人留下了无数的想象空间。 突然浮现这两行字,是想暗示什么? 而且这个现金300又作何解释?他手中的钱明明不止300——先前石玥塞给他的零花还有剩。 短短两行字,却仿佛是更新了一个大版本。 没有任何任务引导,却更能激发人的探索欲,非常有师姐风格的涌现式设计。而被师姐一手带出来的灵山84代山主,也很快就脑补出了自己接下来的行动线路。 突然出现的资产页,显然是提醒王洛作为山主要为灵山积累钱财,曾经的灵山富甲天下,如今的灵山一无所有……考虑到灵山百殿普遍都殿门紧闭,说不定接下来随着资产的积累,一些建筑也会随之解锁,向山主开放。 而现金300,显然是飞升录只承认劳动所得,不承认其他赠予,由此也不难想象,诸如劫富济贫,乃至烧杀掳掠之类的非法所得也不会被承认。 所以接下来要做的就很简单了:踏实打工,勤劳致富。按照一晚300的收入来算,工作一年就有十万灵叶的收入,工作一百年就能帮石玥还清债务——前提是不计利息。作为新世界的第一次打工,开局算是很不错了。 另一边,发完最后两人的工钱后,老洪就摆了摆手,示意众人滚蛋,他一个人留下来收拾店面。 熟练工们嘻嘻哈哈得结伴出了门,这些人在工作时忙得连一句闲话都说不出,但下了工,拿了工钱,顿时就变得话痨起来。几个熟练工显然不是第一天搭档,彼此早已熟稔,而众人中,最为活跃的是拿了最高工资的女掌勺方青青,修为筑基大成,看来二十五六,颜值平平,却胜在气质活泼开朗,身材也匀称而重点突出。至少其他熟练工总是频频以目光关注重点。 作为带头人,方青青积极号召大家一起去喝酒。 “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喝酒啊?我请客!” “拉倒吧青姐,就一千灵叶还请啥客啊……” “草,贵的请不起,燕茸米酒还请不起么?!一人一桶,喝不完都别走!” “你就用燕茸米酒招待新人?太抠了吧青姐!人家可是会弹洗大法的,指不定是哪个世家的离家出走的少爷,你若是巴结好了,将来给他当个小妾……” “滚滚滚,让你妈当去,我对男人没兴趣!总之,明儿老洪休息,咱们几个奋战到天亮吧!” “那个,我就先不去了,还得回去念书呢。”赵修文歉然婉拒。 虽然扫兴,但同伴倒没苛责,反而鼓励道:“好好念,真考上茸城书院了,记得给我们介绍学生妹。” 赵修文尴尬地笑了笑,又看向王洛:“一起走?” 王洛却惊讶道:“为什么?我又不需要念书,这边还有人请客。” “……那我就不打扰伱喝酒了。”赵修文叹了口气,转身作别,而后从怀中翻出一本书,边看边走。 方青青看着赵修文远去的背影,悠悠说道:“修文是真的牛逼啊。” 负责打荷的钟泰好奇问:“青姐你很少夸人,就因为他勤工俭学?” 方青青叹气道:“因为他明明有那么漂亮的女朋友,回家以后居然还念的下去书!真特娘的暴殄天物啊!为什么我就没有漂亮女友啊!” 负责切菜的墩子张,张惇冷笑道:“你在太虚绘卷里不是妻妾成群么,何必羡慕人家现实里的女朋友。” 方青青闻言,精神一振:“没错啊,今天《御灵》卡池更新,守鹤仙子复刻,我觉得我的机会来了!” 张惇继续冷笑:“每次卡池更新,你都觉得自己机会来了。” “这次是真的。” 说话间,几人来到一间小酒肆前,酒肆只对外开了个窗口,方青青敲了敲玻璃,大声道:“老板,六桶燕茸米酒,一袋翠花生!” 片刻后,窗户拉开,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单手提着一排小酒桶递了出来,懒洋洋地说道:“抹零100灵叶。” 方青青一惊:“又涨价了?!” “专项检查嘛,什么都涨。” 几人立刻不约而同地唾骂起专项检查组,顺便交流了一波李东阳道心大破的美谈——却居然没人发现让李东阳道心大破的元凶就在身边。 而后方青青交了钱,提了酒桶,张惇则从怀中取出几只坐地莲台,直接种在了酒肆窗前,几人倚着墙坐下,排成茸城盲流的形状。 对手头略有盈余的茸城打工人来说,这就是完美的夜生活了。而对于王洛来说,这也是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抱着冰凉的酒桶,坐着柔软的莲台,王洛很期待接下来的夜聊。事实上他留下来和这些初次见面的工友喝酒,为的就是能了解一下,在这些打工人眼里,新世界是个什么样子。 然而接下来,只见方青青等人打开酒桶,一气儿干了小半桶,之后就从怀里摸出一只精致的小瓷瓶,从中倒出少许粉末,和着酒吞入腹中,继而露出舒爽之色。 王洛当时就惊了:这夜生活和他想得很有些不一样啊! 现在他是应该立刻呼叫巡逻青衣,来维系社会风清气正,还是顾全工友义气,权当不见? 但接下来,却见方青青睁开眼,好奇地问他:“你没带离神散吗?” “什么是离神散?” 女子眨了眨眼:“兄弟,你没进过太虚?” “什么是太虚?” 方青青眼睛逐渐瞪大,不由打了个小酒嗝:“……我现在真有点相信你是传说中的自闭世家子了,你是不是自幼就封闭教育,从来不接触人间烟火的?” 王洛想了想,感觉这个概括还真挺精准…… “所以,离神散和太虚到底是什么呢?” 此时,张惇、赵进喜等人也纷纷睁开眼,开始围观自闭世家子,仿佛不知离神散和太虚,是极其不可思议之事。 但先前石玥的那本幼儿通识手册里,却没有记载这两个名词。石玥和赵修文也几乎没有提及过。 “唔,你非要刨根问底的话,太虚就是虚拟现实,第二世界;离神散则是通往太虚的钥匙。” 这个概括显然还是有些抽象,但王洛听后却若有所悟,隐约记起师姐曾给他描述过类似的概念,一个无比光怪陆离,又精彩纷呈,与网相关的概念。 而接下来,方青青等人的解释,却让王洛意识到,太虚和师姐所说的虚拟现实,还是有很多不同的。 太虚依托于大律法而建立,链接天下亿万修行人,以其元神为材质构筑而成。修行人进入太虚,需要将自身元神沉浸其中,而在太虚中所闻所见的一切,大部分也都是自家元神来提供素材和算力。 如此一来就有两个问题,其一是修行人元神沉浸太虚,往往就难以分神处理现实事务——切割元神,一心多用,那是化神期以后才有的标配神通。其二是根据各人修为不同,元神强度差距可以有几十上百倍,进入太虚后所能提供的素材算力,以及自身体验也都是天差地别。而这种悬殊的个体差异,既不被现代社会的价值观所鼓励,本身也会影响太虚的稳定性。 因此就有了离神散,这种药物同样是依托大律法,可以在短时间内极大强化修行人的元神,只要辅以简单的离神术,就能完整地分割元神,并以相对统一而稳定的形态进入太虚。 简而言之,不需要呼叫青衣来天降正义了。 方青青则说道:“有没有兴趣试试看?我这里正好有瓶旧款的离神散,凑合一下也能用,你是世家子,基础打得好,离神诀学一下就会了!” 王洛欣然点头。 —— 离神诀确如方青青所说,一学就会,因为其本质只是清心寡欲,安然接受离神散的支配……那只看似平平无奇的小瓷瓶,以及其中的白色粉末,才是真正的核心技术! 吞服离神散后,王洛只感到元神一阵鼓胀,仿佛一个无形的巨人在体内崛起,因凝丹失败而陷入的衰竭期竟似被一扫而空……然后他就“看到”了一条河,在一片没有光暗的混沌虚无中,有一条浩渺无垠的大河,自身后无穷远处奔腾而来,又向无穷远的天际而去。 “这是太阴河,太虚的入口。” 旁边传来方青青的声音,然后王洛就看到一个火人在旁边堆他招手。 “是我,方青青。”火人笑着,脸上焰光闪耀,“现在你看到的是我的虚拟形象,怎么样?” “很适合你。”王洛说着,也看向自己,却只见一袭白衣,一副完美无瑕的天生道体。 “太虚中的初始形象,一般来说都是每个人潜意识中,理想化的自己……想不到你这人看起来挺内向,实际上这么自信。虚拟形象和现实一模一样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王洛倒是不以为意。因为凝结万妙金丹的基本前置工作,就是真体神的完美合一,他的元神形状自然是与肉身相同——虽然对于一般修行者而言,这是金丹结婴,甚至元婴大成时才需要考虑的修行。 反过来说,如果元神形象和肉身不同,那就有大问题了。 “想要美容的话,我可以介绍个不错的皮肤商铺给你,不过你现在这样也挺帅气的。”方青青说着,伸出手拉起王洛,“咱们先过太阴河,过了河才是真正的太虚。” 而后,火人腾空而起,带着王洛飞到太阴河上方,河上如有疾风吹拂,元神体乘风飞行,转眼间就越过了千万里。 这个过程非常奇妙,王洛只感到元神仿佛在被快速淬炼,以适应太虚世界那繁复而严苛的法则……而与此同时,现实世界的一切依然在他的认知之中。 “怎么样,感觉是不是很奇妙?”现实中的方青青拍了下他的肩膀,“新人可能会不太适应离神二分的体验,手忙脚乱,但我看你好像还挺自如的?” 王洛喝了口清凉的米酒,说道:“世家子是这样的。” “哈哈,如果那些大家族的少爷们都像你这样,那可太好了。”方青青笑道,“啊,咱们快到了。” 另一边,太阴河上,逐渐能看到其他的太虚行者——或者简称虚友,而随着太阴河的奔涌,越来越多的虚友出现在河面上,直至越过某个无形的关隘,眼前景色豁然开朗。 左右前后,无数条太阴河在共同奔腾,在前方汇聚为一片辽阔的海,海面上漂泊着不计其数的舟船,船上灯火如豆,却交织成辉,宛如倒映的星空一般璀璨。 而星空之上,成千上万的太虚行者们在穿梭往来,他们形貌各异,其中多半甚至非人,最夸张的个体身长五米开外,通体金光闪耀,背后更有一对十多米长的流光之翼在张牙舞爪。 “别看了,那套皮肤折扣价都要2888灵叶,不是咱们平民子弟能奢望的……当然你要真是什么世家子、仙二代那就另说。”方青青说着,自己都笑着直摇头,“总之,这里就是太虚的第一站了,乘坐那些太阴之海上的星舟,就可以前往青庐、绘卷、照堂之类的地方。今天我先带你看看太虚绘卷,这个我最熟!” 而后,方青青神念运转,脚下的太阴之水就翻涌起来,从中浮现出一条细长的轻舟,两舷印有瑰丽的山水风景,一位红色长发的美丽少女俏生生站在船头,向方青青拱手见礼。 “欢迎堡主【莺火】归来。” 王洛好奇地看向这位少女,她显然不是真人,却有真人的五六分灵动,见王洛看来,还主动回以甜美的微笑。 方青青介绍道:“【莺火】是我在常玩的绘卷《御灵》里的名字,她是绘卷的小管家红儿,从这太虚门户进入绘卷御灵,都要靠她来引路……红儿,回家!” “是,堡主。” 下一刻,轻舟启航,太阴之水卷起激流,推动着轻舟飞速航行。 不多时,两侧的景物逐渐变得稀疏,河流也逐渐收窄,又过片刻,前方忽有一副绵延万里的巨幅绘卷迎面展开,仿佛迎宾的红毯。轻舟自太阴河飘然而上,在碰触到绘卷的刹那间,四周景色变幻,两人已是置身其中。 轻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坚硬的石砖地,四周也不再是太阴河畔那幽深的虚空混沌景象,而是阳光和煦、苍翠欲滴的山林美景。 林中高处有一座巍峨的石堡,王洛和方青青此时就站在石堡得百分之一就很好抽似的。而且一命守鹤配月凉,不比单一个二命守鹤要好多了?” “那也比不过十连三守鹤!” “你这是在莫名其妙和谁比呢?!” 两人争执间,王洛再一次看准机会,投下灵石。 灵石落水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接下来,仿佛是玩笑一般,金光再次闪耀。 “卧槽!这绝对不正常吧?!”张惇当时就崩溃了。 无论池中金是顶级稀有的守鹤级,亦或是普通稀有的月凉级,王洛这四次单抽四次金,都足够让人三观为之粉碎了。 何况接下来,令牌化作白光涌入守鹤体内,赫然意味着王洛又一次抽到了守鹤仙子的角色卡。 于是,就连苦盼了守鹤仙子一年的方青青,此时都感到背脊有些发寒。 抽卡出货固然是好,但出货出成这样……她很担心自己待会儿回家路上,会不会被某个醉酒的仙二代开着飞梭撞死! 王洛于是暂时收手,问道:“所以,接下来还要抽吗?” 方青青咬了咬牙,用力摇头:“不了,我还想过我的安稳日子,这种仙迹,我个底层小民实在消受不起!现在我能有二命守鹤仙子,还有月凉,已经完全超出预期了,我不奢求更多了!” 王洛很欣赏这种克制的心态,笑道:“好,那剩下的灵石还给你。” “不用了,你拿着吧。”方青青说道,“算是谢礼……的一部分吧,之后我有钱了,还要再请你吃大餐的。” 王洛惊讶道:“所以我只是帮你抽了几次卡,就赚了一百二十灵叶外加一顿大餐?” 方青青说道:“你可是帮我省了几万灵石呢,而且绘卷中的灵石不能逆向转化为灵叶,你只能在绘卷中消费……不好意思啊,我手头实在没有现金了。” 王洛当然无所谓,他本来也不是图回报的。 然而下一刻,张惇却猛地跳了出来:“我有现金!求代抽!” 赵进喜如梦方醒,连忙在现实里说道:“我也有我也有,我也求代抽!” “草,你不是不玩绘卷么!?” “从现在开始玩不行吗?!” 王洛却摇摇头:“抱歉,接下来我都不会再抽卡了,也不会再来太虚绘卷了。” 几人闻言一愣,而后方青青一脸愧疚道:“是不是因为我让你透支……” “不,是因为师姐曾经叮嘱过我,不要碰赌博。”王洛解释道,“而刚刚无论是我亲眼所见,还是亲身体会,这种真金白银搏概率的玩法,都与赌博无异。所以我虽然还蛮有兴趣的,但师姐之命不可违。” 张惇连忙解释道:“这不是赌博,你搞错了。虽然都有概率,但和赌博不一样的!” “哪里不同呢?” “呃……”张惇却一时答不出来。 方青青则好奇道:“为什么要禁止你碰赌博呢?你的运气这么好……” 王洛说道:“好运是有代价的。”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9章 关于我与石玥的关系 第19章关于我与石玥的关系 好运是有代价的。 对于这句话,王洛感受颇深,因此说得也非常诚恳。 毋庸置疑,他的运气非常好。 运气不好的人,怎么可能生来就有过一句话。 幸福之人的饭局总是短暂,不幸的饭局则往往绵长。 当时这句话被其他灵山人批为狗屁不通。然而如今看来,就不得不佩服鹿芷瑶的预见性。 管家树下的夜宵小摊就显得特别持久。 放话说要通宵念书,决战年末的书院考生;嘴上说要好好休息一晚,以便接下来能再打七份工的负债打工人,两人肉串米酒配着苦水,一直唠到天色放明。两人心中各自都有无尽的苦涩,而遇到苦友,话就说不完了。 一直到连管家树都看不下去,开始摇动枝叶催促,他们才终于意犹未尽地各回各屋,很快就沉睡不醒。 而作为灵山山主的王洛,则贴心地收拾了残局,包括收起烤架、清洗碗筷、倾倒垃圾等。 忙完这一切,正要出门催办建木之种,却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石玥在不在,石玥在不在!” 回头看了眼正隐约传出轻轻酣眠声的北房,王洛迈步出院,打开了枣红的外院门。 一个人高马大的巡逻青衣站在门外。 他看来四五十岁,不修边幅,制服青衣已洗的隐隐掉色,胸前部分油渍斑驳,胡茬上还沾着豆腐脑的汤汁。 倒是个挺接地气的人。 “你好,石玥不在,有事情可以找我。” 地气青衣闻言一愣,他扶了扶歪掉的软帽,低头看了眼青衣手册上的记录。 “奇怪,显示她在家的啊……你又是谁啊?是石玥什么人?” “我是王洛,与石玥的关系么……”王洛思考了一下,发现这还真是个有趣的问题。 他与石玥算什么关系呢?房东与房客?山主与护山人? 片刻后,王洛总结道。 “你可以当我是她父亲。”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20章 一个人的成功,最重要的因素就是优秀 第20章一个人的成功,最重要的因素就是优秀的家教 父与女。 这就是王洛总结下来,最能准确形容他与石玥关系的一个词了。 “……”地气青衣闻言,则是张口结舌,愣了好久,“你要真是她爹,我现在就抓你。石秀笙欠了上千万,一走了之,居然还有人冒充他!?不过,不管你是谁,反正伱既然住这里,看起来跟石玥也认识,那就跟我走一趟吧,凑合用一下也行了。” 王洛倒不介意自己被凑合用一下,便跟上对方,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住你们院的那个老秦,秦钰,又出事了。”地气青衣说道,“他在厂里夜间巡逻的时候,被隔壁浴池的几个大妈举报说行踪诡异,疑似偷窥。连夜被扭送到了青萍司。刚刚我们已经找人查过周围的树眼,基本确认他是清白的,但按照程序,还是要你们这边出个人作担保,才能立刻放人。毕竟他租房时在青萍司登记的担保人是石玥,所以我就大清早过来叫人了……” 王洛有些好奇:“他只是租住了石玥的房子,房东还要担保他的人品清白?” 地气青衣嗤笑道:“石街这块流动人口那么多,总有人想不开要作奸犯科,偏偏我们人力有限,不可能把所有犯罪的人都抓干净,那你说我们还能怎么办呢?” 王洛点点头:“懂了,抓不到难抓的,就抓几个常住本地的良民来冒功。”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记得以后别乱给别人担保,顺便也别老欺负石玥,像她这么老实的人,用一个少一个啊。” “那石玥不在,由我担保也可以?” “你不是石玥的爹么?那你来担保当然可以啊。”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石街的小白楼前。 地气青衣虽然浑身油腻,但他在青萍司体系内却显然有相当的影响力,进门后,就见大厅里年轻些的青衣白衣纷纷向他点头问好。更有个娇俏的白衣小姑娘甜甜地喊:“韩宇前辈早上好!” 名为韩宇的中年人只轻轻哼了一声,权当回应了众人。 而此时,二楼正走下一个衣襟带红边的资深青衣,见了韩宇就不由皱眉:“让你去叫石玥,你这是连男女都分不清了么?” 韩宇说道:“石玥不在家,我看他也是住石玥家的,差不多能用,就领回来了。” 资深青衣没好气道:“什么叫差不多能用?!办案子哪有差不多的?!” 韩宇也坦然:“咱们办案子,哪次不是差不多就完事了……就比方这次,那几个老娘们摆明了是自我意识过剩的刁民。咱们真要认真查办下去,应该先查她们诬陷他人清白。怎么样,组长大人要不要尽职尽责地查下去?” 资深青衣立刻面露难色。 韩宇说道:“是吧?不能查吧?真要查她们诬陷,那几个老娘们动员七大姑八大姨,每天跑咱们楼门口撒泼打滚,还不够恶心的呢……所以这种事随便糊弄一下就得了。跟她们说这就是担保人,她们难不成还能确认真伪吗?最多到时候再让老秦给她们赔礼道歉,说两句软话,反正他也不在乎这点脸皮子,这事情就算过去了。” 资深青衣叹息道:“行吧,这种事还是你处理起来有经验。” 而应付过组长,韩宇就带着王洛向二楼走去,边走边叮嘱:“刚刚的话你也听到了,到时候少说闲话,也别跟那些老娘们纠缠,把人领走就完了。” 王洛点点头。 之后,在二楼拐角的一个房间,王洛见到了女儿石玥的被担保人,住在南厢房的邻居,秦钰。 见到此人,王洛感到仿佛有一阵苦味扑面而来。 秦钰看起来年近五十,身高大约一米七出头,但佝偻瑟缩的体态让他显得非常矮小,五官则仿佛是被水浸过的人物画一般,向下不自然地耷拉着。 修为一塌糊涂,框架是筑基期的框架,但无论是真元、肉身还是元神,都如千疮百孔的废墟,处处漏风,而每一缕风都满载着生活的苦涩味道! 如果说昨夜的石玥和赵修文是苦水,那么此刻所见的秦钰则是人形的苦海! 王洛还真是第一次见到面相如此之苦的人,不知生活中要经历多少苦楚,才能塑造出这样一个人。 放到旧时代,魔道三宗里,最喜欢操弄命运、以厄运、苦命来折磨他人的度厄谷魔头们,见了秦钰怕都要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所幸如今是新时代,命再苦,终归有个庇佑人类的大律法来兜底,所以秦钰好歹还保留了人相,没把重口味贯穿太过。 与秦钰相对应的,则是一群张牙舞爪的中老年妇女。 “我跟你们说,那老头绝对不是第一次偷窥了!你看他那一脸猥琐相!” “认错道歉这么娴熟,他要真没偷窥,干嘛认错!?” “树眼没看到,不代表他真没做……” 对照两边的表现,王洛已自然而然地脑补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而吵闹声中,韩宇加重脚步,咳嗽两声,打断了妇女们的输出,然后说道:“担保人我已经叫来了,根据他的陈述,秦钰平素并没有任何不良行为。这次也是误会,所以秦钰你可以走了。” 王洛一言不发,只是轻轻点头。 另一边,中老年妇女团自然不乐意,纷纷开始声讨乃至叫骂。 韩宇也不辩驳,只是一边点头一边说:“是是是,以后我们一定会重点防范类似案件的发生。绝不错过任何一个坏人……” 然后伸手示意王洛和秦钰赶紧走。 秦钰抬头看了眼王洛,目光中没有丝毫好奇,只有仿佛傀儡木偶一样的麻木。 王洛也不客气,招招手:“走了。” 秦钰便乖乖跟在身后。 两人走出楼门,王洛便停下脚步:“之后你自己能回家吧?我还有事情要在这里办,就不送你了。” 秦钰点点头,咧了咧嘴,努力在苦涩的脸上释放出真诚之色,说道:“谢谢……” 王洛刚要挥手作别,忽然皱了下眉头。 秦钰释放真诚的表情,虽然乍看下来,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却多少扫去了原先堆积的苦涩气质。 然后,王洛就发现他的面相很有些问题。 “你这人,不该这么惨啊。” 秦钰顿感错愕,有些不知所措地缩起了身子。王洛则借机加倍认真地打量起了这个小老头。 苦是真的苦,这些饱经苦难的痕迹做不得假……但另一方面,他本不该这么苦,他的面相其实更倾向于好运之人! 当然,面相并不能决定一切,王洛的相面法也只是略有涉猎,但秦钰的面相和实际人生的差距过大,比石玥这种道:“我,我要去上班了。” 王洛转回头问:“刚加了夜班,还被折腾到青萍司来,你都不休息一下?” 秦钰再次咧出扭曲纠结的笑容:“不,不必了……我先告辞了。” 看着小老头佝偻而蹒跚的背影,王洛只觉得违和感越来越重。 不过,正如秦钰还要上班,王洛也有正事在身——他还得催办自己的建木之种呢。 —— 轻车熟路地在白衣女子那里报道后,王洛得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今天轮值的还是沙爽前辈……我刚刚递了个催办的条子,但那边完全不给回应。” 王洛皱起眉头,目光转向白衣女子身后,那面墙上印着青萍司的工作守则,尽忠职守,执律为民的字样在闪闪发光。 “所以,他因为对南乡的歧视,便公然违背工作守则,践踏他人权益,这样的人居然能在青萍司正常任职啊。” 白衣女子本不愿多说,但见了王洛的手臂肌肉,便轻声解释说:“沙爽前辈是正经书院出身的精英派,虽然得罪了上层没法晋升,但被发配到这个小白楼后,他不故意搞事,只是消极怠工的话,我们谁也拿他没办法……好在有轮值制度,等上几日,换下一位来,事情很快就能办妥的。放心,沙爽虽然经常有意刁难人,但还不至于为了刁难人给自己多加班,时间到了他会去休息的。” 虽然白衣女子已经在诚挚安慰,但王洛听了,却只感到更加荒谬。 这沙爽是什么天灾吗?还非要等天灾过境,才能享受一个人的正当权益? 不过考虑到自己如今申办的南乡飘泊客的身份,从头到尾几乎都是凭空杜撰的,也谈不上特别理直气壮,王洛也就暂时不予计较了。 “好,那我先等一等。” 结果才一转身,就看到个熟人。 一位白衬衫、灰坎肩的老人,正温和地冲他摆手打招呼。 “孔璋?你也来办事?” 老人笑道:“昨天的手续只办了一半,今天来办剩下的一半,你呢?沙爽轮值没那么快吧。” 王洛说道:“还是他,所以建木之种还是下不来。” “急不得,青萍司的植木使轮换很慢,而且沙爽最近心情不好,很有可能故意延长自己的轮值期,来恶心你这样的南乡人。运气不好的话,卡上一个月都有可能。” 王洛问:“运气好呢?” 孔璋一怔,而后失笑:“运气好?那可以祈盼着沙爽行功出岔,走火入魔,不得不请病假,那青萍司就要尽快让下一任轮值的植木使就位了……” 话音刚落,忽然二楼跑下一位急匆匆的年轻白衣,来到一楼一位资深青衣身旁耳语一番,青衣面色一变,招来工作手册,在上面写下了最新的工作指示。 片刻之后,所有负责接待的白衣都收到了指示,面色各异,其中与王洛最熟的那位女子,犹豫了一下,悄悄冲王洛招了招手。 “刚刚得到消息,沙爽前辈不知怎么,行功出岔,走火入魔,连道心都出了裂纹。刚好接班的植木使就在这里,我已经给你申请加急办理,待会儿你就可以去领建木之种了。” 目睹了全过程的孔璋,只有目瞪口呆。 “你这个运气,不,你这个真的是运气吗?!你不会是什么金鹿厅的巡察使来微服私访的吧?!” 王洛笑了笑。 “好吧,就当真是运气,那你有这么好的运气,何必还去给人打工呢?天底下任何一家赌场都是你的私人钱庄。” “我师姐不让我赌博的。” “……家教真好啊。”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21章 每一个光头都可能是隐藏的高手 第21章每一个光头都可能是隐藏的高手 拥有良好家教的王洛,非常顺利地拿到了自己的建木之种。 过程非常简单,等叫号,上二楼,对轮值的植木使说你好,待对方确认身份无误后,伸出手,由植木使连接大律法,然后一颗晶莹剔透如翡翠般的种子,就会从虚空降临,沿着手臂融入血脉之中。 整个流程不超过十五分钟,考虑到新接班的植木使是个如语杼一般,和善而健谈的南乡人,拉着王洛聊了十分钟的南乡轶闻,实际用时可能不会超过五分钟。 而拥有完整的建木之种,就意味着王洛是得到了大律法认证的祝望国民,一个被文明世界拥抱的南乡飘泊客。 按照植木使的说法,在如今这个时代,南乡飘泊客的身份,很多时候反而比南乡本地人在求学、就业时更为有利。 “当然,具体的就业情况,我不是专业人士,也说不太准。所以推荐你去太虚照堂,找茸城福仁司的堂口,那里会第一时间更新各种招聘信息,很适合你这种刚刚来茸城安家立业的有为青年。” “不过,伱既然刚刚才拿到建木之种,此前应该还没在太虚登记过。临时访客必须要有正式的太虚行者陪同,才能度太阴河。所以你还要先去太虚小站办理登记。这种小站在茸城有很多,最近的一个,就在这栋小白楼迎面那个丁字路口的左数第二个店铺。那边一般还会贩卖离神散,你按照预算购置就好……” 植木使深信王洛的老乡身份,提的建议贴心而细致。 王洛认真道了谢,离开小白楼,按照植木使的指点,果然在路口左侧看到了一家花枝招展的店铺。 很有些眼熟。 不久前,金发碧眼张胖子,就带着自家三个马仔,雄赳赳气昂昂地挺进了那家店铺。 而此时,店铺内正传来张胖子志得意满的笑声。 “哈哈哈哈,赤柱武神是我的了!下次帮派战,你们等着被我斩草除根吧!哈哈哈!” 然后便是一个悲愤交加的斥骂声:“张胖子你要不要脸!?这张卡是我们先订的!” 这个声音格外熟悉,让王洛耳朵一动。 张惇? 另一边,张胖子笑声未止,身后马仔们已经怒道:“张胖子也是你叫的?!” 张惇怒道:“我也姓张,怎么不能叫张胖子了?!” “你这穷鬼也配姓张?!” “草泥马!” 当王洛赶到店铺时,看到的就是一场污言秽语的乱战。 一边是张胖子和三个马仔,另一边则是张惇和两个穷酸小伙伴,店铺内还有三两个散客,正斜倚着柜台和老板一起看戏。 显然眼前这一幕,对他们来说已经并不算新鲜了。 而见到王洛进来,张惇一脸惊喜:“王哥,你来了?!”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哥? 王洛问题还没出口,就见张惇眉头一竖,伸手指着张胖子的鼻尖,硬气十足地说道:“张富鸿,这下你完了!” 张胖子一愣,看看王洛,再转回头看看张惇,冷笑道:“我完了?什么意思?你还找了别的赤柱武神卖家?醒醒吧,现在我也有赤柱武神,你们就算买了又有什么用?” 而后笑容一敛,露出警惕之色:“等等,你们该不会是准备买【真影大帝】吧!?” 身后马仔连忙提醒:“张哥,真影大帝一张卡至少几十万灵叶,还有价无市,那几个穷鬼怎么可能买得起?他们为了买一张几千灵叶的赤柱武神,都要倾家荡产了。” 张胖子这才转惊为喜:“说的也是,真影大帝连我都买不到,这帮穷鬼凭什么!?哈哈,一张赤柱武神都当个宝,还要集资、借款,这么穷还玩什么飞垣录!?说实话,其实我根本不差一张赤柱武神,过几天的帮派战,有没有这张角色卡,我碾压你们都易如反掌。这次特意来截你们的单,也是方便你们早点放弃无谓挣扎,别在玩不起的绘卷里浪费钱了。” 说完,张胖子便带着厚重的笑声扬长而去。 张惇等人则咬牙切齿,作无能狂怒状。待其背影远去,张惇来到王洛身旁,正色道:“王哥,这次无论如何,都请你帮帮我们!” “助人为乐是无妨,但你至少要先交代事情的来龙去脉。” 张惇连忙解释道:“王哥,昨晚不是说我们要在《飞垣录》打帮派战吗……对手就是那个死胖子!他爹是石街的大老板,钱多的要命,石街东头的肉厂就是他爹开的。他平日里总是仗着钱多欺负我们。这次也是,我们本来找到了一个愿意卖【赤柱武神】角色卡的卖家,他不知从哪儿打听到消息,跑到这里提前出高价买走了!” 王洛点头道:“所以你们要我帮忙声讨无良卖家?” “呃,那倒也不必,虽然卖家这事做得不厚道,但这种角色卡的现实交易,本来也没有特别严格的规矩,价高者得也没有错,谁让我们出不起那么多钱呢……” “可惜我也没钱,让你失望了。” 张惇急道:“但王哥你不是抽卡必中嘛!那【赤柱武神】虽然炒得厉害,其实也就是一般的千里挑一的武将卡罢了。凭你的手气,抽个万里挑一的【真影大帝】、甚至是【血魔十三】,我们帮派战就能反败为胜了!” 而没等王洛回复,就听门外传来一声冷笑。 “呵呵,反败为胜?你们就算反败为胜又能怎样?太虚绘卷里赢了张胖子,就能变得比他更有钱吗?” 张惇一愣,有些莫名其妙地转过头,只见是个身穿白上衣、黑长裤,约三十岁的男子,文质彬彬,脸上挂着淡漠的傲气和不悦。 而他身后的一名穷酸小伙伴,陡然涨红脸:“哥!?你怎么来了,这里没你的事!” “怎么没我事?你出的那一千灵叶份子钱,不还是我借给你的?我本来还好奇你忽然借钱,是准备拿来作什么,就一路跟来,却不想居然是为了和人家在太虚绘卷里争个虚名!” “虚名不虚名的……那也是我们的事!” “我是你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男子厉声反驳,而后又沉声道,“我也不跟你提什么长兄如父的废话,咱们就事论事。你们和那张胖子斗气有什么用?在绘卷里赢了他,能赚一枚灵叶吗?恰恰相反,你们为了赢他,甚至要四处找人凑钱!一张强力角色卡,对他来说只是零花钱,但对你们来说呢?你找我借一千灵叶,要多久才能还清?而且就算赢了这次,下次呢?你们前期投入的资源越多,落败的那一刻,损失也就越大!” 这番道理讲下来,不单他的弟弟哑口无言,就连张惇和另一名一道玩《飞垣录》的垣友也面露动摇,宛如道心将破。 白衣男子见此,面有得色,咳嗽一声,又朗声说道:“咱们有句老话,叫作玩物丧志,太虚绘卷虽然瑰丽缤纷,却最能消磨人的斗志。大家都还青春年少,切不可自误!” 说着,他又转向了一直看戏的店老板,正色道:“老板,我知道经营太虚业务,是你生计所在。但我不得不说一句,即便是生计也有高下之分,挣钱也有体面不体面之分。给太虚绘卷作交易平台,就实在是不怎么体面!” 店老板被说得一脸懵逼,良久,发出一声长叹。 “我一个无关路人,真是躺着也中箭……行吧,既然要拉我下场,那我也就讲上两句把。” 说着,店老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使之更显锃亮,甚至晃得白衣男不由眯起眼。 “先做个自我介绍,鄙姓罗,罗晓,这家太虚小站的老板,阁下又是贵姓?” 白衣男眯着眼睛,傲然道:“免贵,顾帆,兴澜地产高级文书。” 罗晓闻言一笑:“兴澜地产,那可是大企业啊,能在那里任职高级文书,在石街的确可谓是人上人了,难怪一番话说得这么居高临下。可惜,终归只是何不食肉糜之论。” 顾帆也不气恼:“还请赐教。” 罗晓说道:“你刚刚说的都是冠冕堂皇的正论。没错,在太虚里变强,影响不到现实。无论帮派战胜负如何,张富鸿都是石街有名的富二代,而张惇等人只是日结工……但是,假使日结工们不玩太虚绘卷,甚至假使他们把玩绘卷的时间都拿去工作、奋斗,就能变得比张富鸿更有钱了吗?” 张惇闻言苦笑道:“我是我们三个人里工钱最多的,日结六百,一个月下来差不多一万二三(此时顾帆露出明显惊讶且动摇的神色)但就算辛苦十年,不吃不喝,也比不过张胖子过一次生日领的红包。” 老板又说道:“毕竟张胖子的爹张俞,在石街基本是当之无愧的首富了。但如果放到整个茸城来看,张俞应该排不到前二十,在祝望则排不进前一百……跟那些真正的有钱人比,张俞也只是小人物。而我们,我们又算什么呢,不过是蝼蚁之辈罢了。不单单是比财富、比地位、甚至比修为比能力,我们都形如蝼蚁!” “那张富鸿在蒙学院里根本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可张俞给茸城书院捐了五百万灵叶,就能让儿子进外院,得以凝丹深造。放到过去,咱们看了那金发碧眼的胖子,还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张真人呢!” “而比张富鸿更豪横的富家子弟还有数不胜数!他们眼里,整条石街都只是大块的垃圾!石街中人即便再怎么努力工作、修行、生活,也始终只是蝼蚁,别说和他们同台较量,就连抬头仰望他们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在太虚绘卷里,我们是可以较量的,甚至有机会赢!” “那么,为了赢,哪怕只是虚无缥缈的胜利,花些钱又算什么呢?这些钱能换到一个相对公平的较量机会,已经很超值了!何况我们的每一分钱,都是劳动所得!象征着我们努力为这个世界贡献过力量!” “没错,就算这次帮派战,张惇他们侥幸赢了,下次,下下次,张富鸿肯定还是能砸钱赢回来。但只要赢一次,哪怕只有一次,对我们这些小人物来说,也是值得铭记永久的奇迹了!” “当然,我一个经营太虚小站的小老板,平日里多半收入都来自太虚绘卷的相关产品,说这些话很像是为了保自己的饭碗……但当初我之所以经营这家小站,就是因为心中有这么一个梦想。我梦想着,即便只是在虚拟的太虚,也能让世界变得更公平一些!” 光头老板的这一番演讲说完,王洛率先鼓起了掌。 精彩绝伦。 事实上,罗晓的观点,王洛并非完全认同,但以前在灵山上,师傅宋一镜就时常叮嘱这么一句话:身为灵山人,切勿随意鄙夷他人的执着。 用师姐的话说就是:别搞那么重的爹味,恶心。 罗晓的这番演讲,和爹味男那优越感上天的发言,感染力和说服力的差距判若云泥,不但王洛鼓掌,张惇等人也是热血沸腾,斗志昂扬,恨不得当场猛捶胸脯,仰天长啸。 而顾帆本人,面色一阵青一阵红,想要反驳,却俨然词穷,最终只能放下一句狠话“朽木不可雕”便落荒而逃。 罗晓功成身退,重新坐回柜台后面,配着一杯热茶吃下了离神散,神游太虚。 张惇则喘着粗气来到王洛面前,郑重其事道:“王哥,我知道像你这样有本事的人,肯定是瞧不上太虚绘卷里那点虚无缥缈的东西……但我这次真的求你了,帮帮我们吧!这次帮派战,不单单是为了争一口气,更是为了保护我们最重要的家园。那是我们几十个兄弟辛辛苦苦经营了两年的家!但是张富鸿只是看上了我们的灵脉,就要起兵攻伐,还说得胜之后就要将我们的所有建筑都夷为平地!所以这次帮派战我们绝对不能输!绝对不能!” 王洛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可以帮忙。” 张惇愕然,继而大喜若狂:“真的!?王哥你……” “但师姐曾经嘱咐过我不入赌场,所以抽卡一事爱莫能助。” 张惇急道:“我知道好运是有代价的,所以绝对不让王哥你白白出力!我们帮派为了买【赤柱武神】存了五千灵叶,全都可以给你!只要能帮我们抽出一张【真影大帝】就好!” 此时,罗晓听的不由好奇,放下茶杯问道。 “你们在说什么呢?” 张惇立刻眉飞色舞地将昨晚王洛在《御灵》四抽四金的战绩讲了出来,引得店内一阵倒吸冷气之声。 一名无关看客皱眉许久,摇头道:“这是什么逆天小故事?你喝多了在做白日梦吧?” 罗晓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可能有这种事!?你是沉船沉急眼了开始做白日梦了吧?” 张惇顿时不乐意:“一群没见识的东西,待会儿就让你们跪下来喊王神!” 王洛却没兴趣受人跪拜:“我说过,不赌博。” 张惇顿感百爪挠心,却不知如何解释。 罗晓闻言却来了兴趣:“兄弟你这话就错了,太虚绘卷的抽卡,可不能算作赌博。两者的共性无非是真金白银的投入,输赢有随机性、参与者有盈利预期。但如果只按照这个定义就把太虚绘卷归为赌博,那南乡定荒兵团围剿荒兽的军事行动,也是真金白银砸军费、胜负有很大不确定性、定荒有极大收益。难不成要把那些定荒的烈士们算作聚众赌博吗?” 王洛皱起眉头:“你这就是在偷换概念了。” 罗晓说道:“严格来说,不是我在偷换概念,而是咱们祝望金鹿厅,乃至大律法在偷换概念,你看这个……” 说话间,光头老板从柜台后面翻出一本厚厚的书,解释道:“这是金鹿厅下辖的律部、商部、太虚司和青萍司联合发布的,关于经商的各项律法规章的合集,其中哪些行业算赌博,哪些行业不算,都有严格规定。而太虚绘卷完全不算赌博!” 王洛好奇心起,抬手翻阅起了罗晓的合集,只见那繁复细致的律法条文中,果然将传统意义的赌博,与太虚绘卷中的卡牌抽取等行为做了明确区分。而性质上说,只要太虚绘卷中的虚拟道具,不能经由绘卷的运营工坊,直接兑换成真金白银,那太虚行者们在绘卷中投入再多的资源,也只是单纯的消费行为! 至于虚友们在现实中进行卡牌交易,换来真金白银,那只能说明祝望商业氛围浓厚,民间经济往来频繁,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喜人态势! 罗晓又说:“事实上,真要严苛定义,彩票也算赌博,但……” 王洛摆了摆手:“彩票我是不会去抽的,但你说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嗯,严格来说,的确不应将太虚绘卷定义为赌博,那么师姐对我的禁令也就无效了。” 张惇立刻像是听到开饭的宠物犬一样冲来两眼放光:“那王哥,抽卡的事……” 王洛又说:“但我也要事先声明,我的好运并不是万能的,首先它不可能无中生有,比如说商家根本没在奖池里投放奖项,那我当然不可能凭空变出来。” 张惇连连点头:“懂了,就是挡不住卡池欺诈,但这个不要紧,运营飞垣录的工坊是祝望最大的绘卷工坊,这点信用还是有的。卡池里说有什么就一定有什么。” 王洛说道:“其次,运气的本质是资源的转移,有人好运,就必定有人衰运。我看太虚绘卷的卡池,概率大多是有正经定数的。那么从我这里抽中的头奖多了,必定意味着其他人抽中的就少了……而这种掠夺行为,必然带来反噬。” 张惇的兴奋略微凝固:“也就是说十连三金之后,第二天出门很可能被飞梭创成残疾?” 王洛想了想,说道:“具体解释起来会很复杂,所以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张惇于是看向两个小伙伴,三人彼此对视,各自露出痛下决心之色。 “王哥,我们不怕残疾!请帮我们抽真影大帝吧!” 此时罗晓的兴致也来到极点,在旁劝说道:“以这几人玩飞垣录的一贯运气,以及被各路土豪玩家碾压的经历,给他们补一个真影大帝也不算过分……前提是,你真的能抽得到。”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22章 所以石玥为什么那么穷? 第22章所以石玥为什么那么穷? 王洛的好运气,在灵山时代就屡屡为人惊叹。 但运气始终只是运气,并不是无所不能的因果律,所以他出门也有捡不到的钱,抽奖时也有抽不到的头奖。而且好运终有代价,所以很多时候王洛需要刻意收敛自己的好运。 然而在太虚绘卷中,他的好运仿佛得到了冥冥中的无上伟力加持,变得横行无忌。 比如现在…… “卧槽,卧槽!真,真的出了啊!?” “真影大帝,活的真影大帝!” “我日啊,原来这卡池里真有真影大帝啊!?” 一片空旷的草原上,一位身长十米的巨人,在一片花草果木堆积的祭坛中,缓缓浮现出来,他身披漆黑的甲胄,手持荡魔偃月刀,一出场就仿佛吞噬光芒的黑洞,将在场所有虚友都吸得神智迷离,语无伦次。 张惇更是欣喜若狂,当场就跪倒在地,给王洛猛力磕头。 “王哥,王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亲爹了!” 王洛皱起眉头,向旁边侧过身子。 然而周围更多的人凑近前来,跪拜不休:“王爹!亲爹!求收下我这个孝子吧!” “求王爹再抽一发吧!” “妈妈妈妈妈……” 王洛于是干净利索地从太虚中抽离出来,回归现实,不受这无缘的香火。 张惇慌忙跑来:“对不起对不起,大伙儿是久旱逢甘霖,有点开心过头了。有了真影大帝,张胖子再买多少赤柱武神都没用了……总之,多谢王哥成全,这是之前说好的五千灵叶,说实话,这点钱肯定不够。一个真影大帝拿到市面上至少能卖几十万,我们……” 王洛反问:“那你们会拿去卖吗?” 张惇愣道:“当然不会。” “那他就不值几十万。”王洛说着,收下了张惇手中的翠竹。 张惇愕然,继而感激涕零。 而围观了全程的罗晓,已是神情凝重。 “王洛小哥,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请说。” “你……真的不是太虚司的某位断法真人,化形私访来的吧?”罗晓说道,“我经营这太虚小店二十年了,经我这中介平台做成的交易,可能有几十万单。期间我见证过无数太虚绘卷的起落兴衰,各种奇闻异事真的是见得多了。但像伱这么离谱的却是第一次见……” 王洛问:“你也没见过活的真影大帝?” 罗晓说道:“见过,买过,也卖过。真影大帝虽然是飞垣录中最道:“区别在于你可以挑选客户,选你认为值得帮助的对象。” 这次轮到王洛愕然。 罗晓补充道:“我理解你不愿用好运牟利,但你可以用好运来帮助别人,帮助那些运气差到极点,在太虚绘卷中体验不到应有的快乐的可怜人,比如方青青和张惇。说大些,替天行道,这应该算是好运的正确用法了吧?” 王洛不由失笑。 罗晓对好运的理解还是有些偏颇,替天行道也好,乐于助人也好,目的性过强,本质上就与一心牟利没有区别了。好运的正确用法只有一种:放下一切精心算计,率性而为。 看着想抽,那便抽了。看此人顺眼,那便帮了,除了师姐明令禁止的,其他一切都随心所欲。 所以罗晓的提议,倒确实有几分可行性。 如果可以自行挑选客户,认识一些合眼缘的,有趣的虚友,那他倒是真不介意分享一下自己的好运气。 见王洛有些意动,罗晓立刻跟上:“客源我可以帮你作初筛,具体接不接单由你拍板,代抽的其余运营事宜由我负责,包括税务代缴、账号运维等,收益方面咱们二八分,我抽两成纯利,如何?” 这一番迅捷流畅的动作,让张惇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然后人们就隐隐明白了,罗晓这个不起眼的太虚小站,凭什么能在石街屹立二十年不倒! 王洛笑了笑,上前仔细看过合同,又看了看罗晓,确认对方确有诚意,便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本就没什么功利心,罗晓的合同也算公道,那就不必浪费时间去纠缠细节。 名字签定,体内那颗新鲜出炉的建木之种,轻轻颤抖着流淌出一丝凉意,纠缠于合同之上,而当罗晓也签上名字后,合同纸就绽放微光,逐渐没入虚空,被一股源自苍穹的无形之力汲取。 “好了,合同生效,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生意伙伴了。”罗晓露出直爽的笑容,“而我这里刚好有个非常不错的单子,还请你务必考虑一下。” 说着,他递来一块交易用的挂牌,只见交易申请人上赫然写着他自己的名字。 “其实我平时也在玩飞垣录,所以打算找你用三千灵叶包一张赤柱武神。哈哈,希望你别介意我公器私用,讨个内部价。” 王洛笑了笑,只觉得这个光头老板做事是真的够圆滑。 他未必真的需要什么内部价,甚至也未必需要赤柱武神,但显然,他需要再来一次眼见为实,也需要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基准价格。 三千灵叶换赤柱武神,就是罗晓开出的价格,也是一个王洛乐于接受的价格。 —— 再一次从飞垣录中离开时,王洛手中又多了两千多灵叶。 在罗晓的账号上,王洛没能延续每抽必中的奇迹,但短短几十次抽取就拿到赤柱武神,还是让人大开眼界,以至于罗晓这个老油条都一时激动,从嘴里蹦出了半个爹字——这倒是侧面证明了他的确是铁杆虚友,不然发不出这个癫。 日入近万,可谓横财,但也仅止于横财,一方面,飞升录居然没有将这两千灵叶算作灵山资产,另一方面,王洛也并没打算把代抽当稳定事业。 致富还是要靠辛勤劳作。 “所以接下来,咱们开始办正事吧。” 王洛的话,让罗晓一怔:“什么正事?” “为我办理太虚登记,顺便告诉我太虚照堂的工商司堂口在哪里,我准备找点零工做,类似百城通,待遇从优的那种。” 光头老板的表情顿时变得相当扭曲。 天底下还有比代抽或者贩卡更待遇从优的零工吗?!你刚刚不到半小时就赚了近八千灵叶,现在告诉我要去百城通给人送货?! 王洛当然看得出罗晓的心声,也不介意,只是问道:“这里应该能办理登记吧?” “……当然可以。” 事实上,绘卷道具交易只是这个太虚小站的副业,罗晓的主营业务只有两个:一是为顾客作太虚登记,以及简单的太虚行走咨询指南;二是贩卖太虚司指定品牌的离神散——以太虚司指定的价格。 这显而易见不是个赚钱的营生,但只有接下这个不赚钱的营生,才能兼职开展太虚绘卷的道具交易这类赚钱营生。而罗晓如今生意兴隆之余,也的确没有忘本,本职业务依然娴熟,他没让店员代劳,而是亲自为王洛办理了全套的太虚登记手续,并带他前往太虚照堂,浏览了各个官方堂口,然后就打工兼职一事提出了自己的诚恳建议。 “我这里正缺一个助手,我看小哥你就正合适!日薪一千……不,一千五,如何!?” 而眼看着柜台后面的现任小站助手,正露出惊恐彷徨委屈无助的表情,王洛自是婉拒了老板的热情邀请。 总感觉真要接了这个差事,老板早晚有一日要诚聘亲爹。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23章 事情显然不再是欠债还钱那么简单 第23章事情显然不再是欠债还钱那么简单 从太虚小站离开时,正是午饭时候。王洛按照光头老板罗晓的推荐,在小白楼前一家备受好评的小酒楼里点了一份酱爆肉丁、一份烧烩爪尖、一份芙蓉鸡片、一只熏鸡一盘凉拌脆芹,两桶注灵米酒,一碗炝锅面,耗资近五百灵叶,在石街属于难得的奢侈消费,正适合拿来慰劳辛苦加班的石玥和赵修文。 可惜也更适合食欲大开的王洛一人食。 酒足饭饱回归石府,但没等进门,王洛就感到一股凝重的氛围扑面而来,仿佛院内进了什么邪祟之物。 但此时光天化日,石府内院又有棵古代血脉的管家树,怎会让邪祟进屋? 带着好奇,王洛迈步进门,脚步未落,就听到石玥的愤怒声音。 “我说过了,石秀笙和我毫无关系,他欠的债,你们去找他要!别来骚扰我!” 另一边,一个轻佻的声音回应道:“怎么叫毫无关系呢?他是你爹啊,而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啊。” “我一没继承他的遗产,二没为他的债务做过担保,凭什么要我还债?要说天经地义,不要给还不起债的烂赌鬼借钱才是天经地义!你们两个再不走,我就叫青衣了!” 此时王洛也刚好越过内院门,只见管家树下,石玥气势汹汹地与两名身材高大粗壮的汉子对峙。那两人黑背心黑短裤,裸露在外的肌肉格外有视觉张力,神态却是游刃有余。 “叫我们走?好啊,这里是伱家,我俩绝不逗留,但院门外就不归你管了吧?我俩就坐在你家门口吃喝拉撒,什么时候还钱我们什么时候再走。” “对,你出门打工,我们也跟着,你走到哪儿我俩跟到哪儿,违法乱律的事我们不做,但你也别想好好过日子。” 两人说着,结伴出门,见了王洛也只是投来好奇的一瞥,不多事,不惹事,然后就在院门口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面带讥讽,仿佛料定这场对峙的赢家一定是他们。 内院里,石玥怒意收敛,更多则是无奈,见到王洛后,不由地低下头:“抱歉让山主大人看笑话了。” 王洛说道:“并不可笑,对方非常专业,你输得不冤……” “……谢谢你的安慰了哦!?” 王洛说道:“不客气,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石玥沉默了很久,说道:“拖吧,拖到他们觉得划不来,自然会走。如山主大人所说,对方是专业的讨债团队,而专业人士是要拿薪水的,他们每在我门前坐一天,就等于亏一天。” 王洛反问:“专业团队会做这么不专业的事吗?” “不然还能怎么办?”石玥也是反问,“由山主大人去展示天生道体,色诱他们离开吗?” “很遗憾,那两人虽然看来肌肉虬结,其实是注射灵水催出来的假象,他们锻体天赋几乎为零,属于有眼无珠型。” “这也算专业团队吗!?” “宁肯在体内注射灵水也要装出厉害模样,当然可算专业。” 话没说完,就听院外已经响起专业团队的叫骂声,而且不单单是口头喝骂,还有各式乐器助兴——丧乐专用的那种。 石玥听得头疼:“总之,山主大人看起来有什么好办法?” 王洛点点头:“交给我。” 言毕出门,正看到那两个肌肉虬结的黑背心,一个吹唢呐,一个唱歌词,不远处已经逐渐聚集起围观人群。 于是王洛不由回过头:“看到没,这就是专业。” 影壁后的石玥手捂着头:“您说得都对,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的事情,出乎石玥意料的简单。 王洛走上前去,在那两个黑背心的小腿上各踢了一脚,动作迅捷无伦,以至于被踢的人甚至都没有反应,只投来戒备的目光。 然而接下来,不过几次呼吸时间,吹唢呐的黑背心就面色陡然一变,气息一抖,抖得唢呐当场破音,而后又下意识蜷身曲腿,腹部传来一阵低沉的鸣响。 另一个唱词的黑背心反应来得慢上一拍,但也是霎时间面色转白,刚刚拉起的唱腔立时走板,而后便捂起了肚子。 王洛好心向旁一指:“厕所在那边。” 对于现代人来说,五谷轮回,其实基本上已经只具有象征意义了,哪怕是一个修为不过引气的义务教育漏网之鱼,也能将吃进肚子里的食物消化得八九不离十,少数残渣也可以用排气法、导引术等方式排出体外。 然而,现代社会的食品,是高度发达而精致的产物,兼具营养与口味,相对应的,消化这些产物,需要的是同样发达而精致的技术。 例如由国家统一为全民植入的消化型蛊虫、义务教育第一年就会传授的五气诀等……而一旦这些方式出现差池,那后果也就可想而知。 这些方式会出差池吗?这是显而易见的,单从遍布各国各城镇大街小巷的公共厕所,就可见一斑了。很多时候,哪怕尊为元婴高手,也会消化不良,也会内急,极端恶劣的情况下,例如食物中毒,甚至会成为喷射真人…… 总算王洛下手不重,只是用轻踢截断了两个黑背心的真元循环,在惨剧发生前,他们还来得及踉跄离场,冲向不远的公共厕所。 而刚刚凑过来开始围观的人群,浑然不知与屎到淋头的风险擦肩而过,仍在啧啧称奇。 对此,王洛只是投以玩味的目光。他的目光很纯粹,纯粹到四周的人很快就笑不出来,纷纷感到小腿和小腹有些生寒。 有人连忙解释:“喂,我们只是看个热闹,跟那俩人不是一伙的啊。” 王洛就感觉很可笑了:不是一伙儿的,那来看什么热闹?特意跑别人家门口看她受窘,就是石街表示睦邻友好的特殊习俗么? 此时,远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咱们大伙儿都是石街本地人,石玥这孩子的为人如何,眼不瞎的都看得见,放任一个勤奋进取的小姑娘被外人欺负,还要跑来看热闹,这件事,做得可不太地道。” 说话间,围观的人群忽而分开,一个穿着白衬衫、灰坎肩的老人出现在王洛面前。 “孔璋?” 老人点点头:“来的晚了些,让你看笑话了。石街人平时还是团结的,不至于勾结外人,为难自己人,今天是有些特殊情况……大伙儿,事情也解决了,还是快些散了吧。” 孔璋显然在石街有着特别的威望,他这番话说完,街坊们变纷纷面露愧色,仿佛遭到了道德与良心的拷问。而后更是以惊人的速度散去。 然而,不远处却有个中年盲流,硬是不服气,大声说道:“孔老爷子,不是我们故意刁难小姑娘,更不是不给您面子,但当初石秀笙可是找咱们好多人都借了钱的!” 王洛问道:“包括你?” 中年盲流一愣,梗着脖子说道:“街坊们不好意思开口,我替他们说了又怎么了?石秀笙当初可不光是找各大钱庄借钱,街坊们没少被他骗!如今石秀笙一走了之,留下的宅子归了石玥,每个月吃租都能有上万灵叶的收入!当然,小姑娘平日打工是很辛苦,但她赚的每一笔钱,都拿去优先填给大钱庄了!她要是真把自己当石街人,把街坊当自己人,干嘛不先把宅子卖了,把街坊们的钱还清啊?” 王洛听了,不待孔璋说话,便不由点头:“说得没错,所以不如这样,明天早上,各位有谁觉得应该父债女偿,让刚刚蒙学毕业不久的石玥,卖了自己唯一赖以存身的宅子,代石秀笙还债的,带着欠条来这里,我来帮她把钱结清。” 中年盲流闻言一愣:“你谁啊?要代石玥还债?” 王洛说道:“你们可以把我看作她的新父亲。” 盲流震惊:“卧槽,你……” 孔璋却看不下去了,厚底镜片下面的双眼凝出一丝厉色,说道:“还不滚?” 盲流立刻低头哈腰:“这就滚这就滚,老爷子别生气,我就是……” 一边说,一边溜得无影无踪。 孔璋则又看向剩下的几个看客,说道:“刚刚的话都听到了?给街坊们都传一传吧,明天早上,想要讨债的,就过来吧。” 而后,他看向王洛,将凌厉的目光重新隐藏到镜片后面,低声道:“事情处理得不错,石玥这孩子,总算是遇到了一位真贵人,倒是我先前看走了眼,把你和其他几个租客当一类人了。不过,石秀笙以石家的名义欠下的债太多,灵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环,石玥想重振门楣并不容易。” 待王洛轻轻点头,孔璋便又说道:“而今天你既然在众人面前显露过本事,又以她的至亲之人自居,那从今以后,石玥就不再是需要旁人关照的孩子,而是堂堂正正的石街玉主了。然后,我也就没法再帮她了,毕竟我作为石街的第三玉主,中立是最基本的条件。” 说完孔璋就要转身离去,但王洛却拦住了他。 “等等,什么玉主?” 这次则轮到孔璋惊讶:“你不知道?石玥没和你提起过吗?嗯,对她来说,可能的确不是很容易谈起来的话题,那么,有机会的话,再找她好好问问吧。”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24章 石玥到底算不算人 第24章石玥到底算不算人 告别孔璋后,王洛转身回了石府。 枣红色的院门在他身后缓慢关上,门外的小广场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幻泡影。 但院门内,石玥已跪拜在影壁旁。 “山主大人,我……” 王洛没等她继续说下去,就抬了抬手,以柔和的真元将其托了起来。 “以前护山家族侍奉灵山万年,从没流行过叩拜之礼,还是站直了说话吧。” 石玥站起身时,不由伸手抹了下眼睛,才释然道:“多谢山主大人,玉主的事,并不是我有意隐瞒……” “我理解。” 王洛从灵山来到茸城不过两日,作为一名旧时代的遗老,他需要学习消化的东西实在太多,而石街玉主并不是非要第一时间知道的重要常识。而对石玥来说,玉主这个头衔既没有光荣的历史意义,更没有什么实际价值,一时来不及提起,自是情有可原。 王洛的理解,让石玥更是松了口气,她沉吟了一下,开始再次发挥身为兼职导游的特长。 石街玉主之名,来源于三枚“玉符”,而石街玉符,则源于这条街道的特殊历史。 千年前,定荒元勋们在这片废土上重启文明,建立茸城时,得到了以石家为代表的本地人的大力帮助,可以说茸城有一多半都是建立在外山门的遗址之上。所以茸城也给了石家以极大的特权——自治权。 茸城建立之初,“石街”是一片城中之城,石家也是这座城市的无冕之王。 然而千年过去,随着石家家道中落,曾经覆盖了小半个城市的自治权已经缩水到只能覆盖这座贫民窟,且自治二字,在青萍司小白楼的笼罩下也名存实亡。而残存的权力甚至还被分为三份,由持有玉符的三人所共有。 但即便如此,石街玉主的影响力依然非比寻常,对于生活在底层的石街人来说,大律法、金鹿厅,乃至小白楼,都显得过于遥远,指导他们日常行为的是传统,而传统的代言人,就是石街玉主。 持有玉符,并不会增进修为、积累财富,但却能得到石街人的敬重与认同,由三位玉主共同定下的规矩,就是石街人必然要遵守的律法。说简单些,玉主,就是典型的宗族宿老。 石玥作为石家的正统且唯一继承人,正好持有这样一枚玉符。但以她如今的境况,显然不能正常行使玉主权力,甚至那枚玉符都是别人帮她从丧心病狂的赌狗石秀笙手中抢回来的。所以,在她能够真正自立之前,玉符于她而言并无用处。 石街人虽然喜爱,甚至敬重石玥,但显然并不是将她视为长者、尊者的那种敬重。 石玥本以为自己要用很长时间,才能重新拿回被父亲挥霍掉的家族威望,堂堂正正持有玉符,但王洛的出现,却极大加快了这个进程。 “所以,山主大人,我真不知该怎么谢你才好……” 王洛说道:“严格来说,该是我代表灵山感谢你,石家在灵山衰落后的千年时间里都不离不弃,是灵山有负于你们在先。” “伱这么说,就让人更不好意思了。天劫之后,石家依靠旧日余荫,其实一直过的不错。而且大部分石家人也都没打算为灵山守节,在几百年时间里,陆陆续续带着分割的家产移居别处。后面本家衰落成这个样子,其实是我们自己不争气……” 王洛说道:“一般来说,领导表彰下属的时候,下属推辞一次就够了,再多就属于不给面子了。” “……是我错了。”顿了顿,石玥有些失落地感叹道,“这些年,我一直努力地想要证明自己,但刚刚只是两个讨债人就让我无能为力。” 王洛说道:“他们是专业的。” 石玥说道:“但山主大人处理起来却游刃有余。” “因为我比他们更专业。” “……” 王洛解释道:“烂泥一样的小人,在任何时代都有,师姐当年带我多次下山游历,大奸大恶之人其实极其少见,反而这类‘牛二’到处都是。而师姐每次都处理得非常漂亮。” 而说到这里,王洛脑海中再次泛起回忆,以及感慨。 师姐真的是不可思议的人,她平时的为人处世,可以说是世间距离人情世故四个字最遥远的典范。 然而下山游历,遇到凡间疾苦,她却总能表现得八面玲珑,既能以力压人,也能以柔克刚。 然后尤其擅长惩治小人。 对于天然居于九州道:“我会和他们解释的,而且那个买家和石家有几代人的交情,我和他求求情,应该可以让修文他们再多住上一两年。至于之后,我也无能为力了。” 而后,石玥叹息道:“我将房子租给修文、樊姐、秦叔,是想尽我所能,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但一个人的善意不应该大于她的能力,我一边拖欠着街坊们的钱,一边自顾自当好人,何尝不是一种自私呢?” “说得不错。”王洛越听越是点头。 这位忠直而善良的护山人,越来越让他中意,虽然天赋资质有所欠缺,但心性足以弥补。 放到以前,王洛是肯定会给石玥写一份单独的推荐信的。 历史上,因心性出众而被破例收入山中的,不乏其人。只要不是资质太差,以灵山的天材地宝,灌也能灌出一个合格的灵山人。 可惜现在没有什么天材地宝,王洛的山主权限也只恢复了九牛一毛,并没有办法为石玥转正。 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债务问题是我提起的,当然由我来解决,只是一百万左右,一天时间足够了。” 石玥眨了眨眼,感觉自己的听力有些故障失灵。 王洛则引出一道灵符,传讯给了自己不久前才结交的生意合伙人。 “罗晓,我想卖几张真影大帝,现货现款,今日交易,你能安排吗?” 另一边,太虚小站里,正在爽试着新鲜出池的赤柱武神的罗晓,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王洛兄弟,你要卖卡?还是批量处理?之前不是说你的师姐禁止你把好运用在赌博上吗?” 王洛坦然说道:“前提是不缺钱,缺钱的时候,不去杀人放火就可以了。” “……贵师门真是突出一个底线灵活!”罗晓也是目瞪口呆。 “我的资金缺口是一百万,能不能安排?” “当然可以,不过如果你只是为了迅速筹款,那批量卖真影大帝就不划算了,武将卡的本质是物以稀为贵,出货多了很容易影响行情,飞桓录虽然火,但市场也没那么大……不如多找几个绘卷,分散筹款。”罗晓越说越是兴奋,“这方面的规划,我来负责,只要兄弟你的好运一如既往,今天之前,我绝对能给你筹够一百万!等我先联系好买家,咱们待会儿太虚见!” 收回灵符后,王洛看到的是一张惊讶到呆滞的脸。 “山主大人,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石玥有些吃力地说着,“你真能在今日之内,筹到一百万?” 王洛想了想:“不够的话,再多几十万应该也不难。” “怎么做到的啊?!”石玥几乎维持不住理智了,“你今天才刚拿到建木之种吧?!什么生意能一天赚一百万啊!就算在高温盛夏去工地上给建筑上防水咒,一天也赚不到两千灵叶啊!” “绘卷代抽。” 少女满脸问号:“什么代抽?” 眼看这位才刚从蒙学毕业一年多,不过十八岁的姑娘,赫然比王洛这个实际年龄过千的老古董更加跟不上潮流,对此,老古董也唯有叹息贫穷使人落后了。 “代抽,简单来说就是在太虚绘卷里代人抽卡……” 石玥闻言更是惊讶,惊讶中还多了一份下意识的厌恶。 “太虚绘卷?山主大人你……你怎么沾上那东西了。”说着,少女的表情又转为警惕,“太虚诈骗很多的,石秀笙当年就……山主大人你肯定是被骗了,现在去找青衣还来得及!” 话音未落,王洛手中的灵符就微微发热发光,从中传来罗晓喜不自胜的吼声。 “王洛,买家找到了!绝对的大客户,我把你给张惇他们抽真影大帝的画面放给对方看了,对面愿意花一百六十万买一张血魔十三,还直接给了十万预付款!” 而后,罗晓的声音也有些紧张:“兄弟,这么肥的客户,我从业二十年都没见过几个,你现在状态如何?” 王洛笑道:“绝佳。” “好!对了,我刚刚已经把预付款转给你了,之前说好的二八分,注意查收!”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口黑白相间的小剑破空而来,在石府门前顿住,而后剑柄倒转,轻轻扣动院门。 王洛随手开门,只见小剑下面拴着一枚翠竹,接过翠竹后,那小剑就又破空而去。 那是茸城内送货效率最高的万剑归丰,飞剑送货,比石玥打工的百城通之流快十倍不止,当然也贵十倍不止。 而被如此郑重送来的翠竹,色泽饱满,通体晶莹,无需提炼其中灵叶也能看出其价值不菲。 石玥用力擦了擦眼睛,确认不是幻觉后,只觉整个人的世界观都宛如泡影一般,开始缓缓破碎。 “很多骗局,都是先给蝇头小利,然后……” 王洛于是将价值八万灵叶的蝇头小利递到石玥手上,轻巧的翠竹如有万钧之重,让她不由身体前倾,手臂下沉。 骗局之论,自然更是说不下去了。 “我,我明白了,山主大人果然神通广大,百万的债务,居然一天,一天就……唉,这就是灵山山主和落魄护山人的差距吧。” 石玥勉强笑了笑,又说:“当然,这笔债务终归是我的,没道理让山主大人替我还债,我之后会尽一切努力还你钱的。” 王洛说道:“好,师姐说过,长期债务有利于年轻人维持奋斗心态,我就不打扰你奋斗了。” “……谢谢哦!” 说完谢谢,石玥的灰坎肩口袋里就传来一阵鸣响。 少女神情一振:“百城通那边来活了!一个白天能有好几百灵叶的收入呢!山主咱们晚上回来再聊!” 而后便匆匆出门,为青春和利息而奋斗去了。 送走石玥,王洛走回内院,站在管家树下不由陷入沉思。 事情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以石玥的出身、心性、运气,怎么会沦落至此的?换作天道无常的旧时代也就罢了,新时代不是有乐于助人的大律法么?为什么这么优质的人才,却得不到大律法的青睐? 因为旧时代余孽不算人?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25章 来自邻居的气氛渲染 第25章来自邻居的气氛渲染 王洛在管家树下沉思时,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洛有些意外地转过目光。 只见一位长发及腰的纤弱女子,手扶着门吧,探出半个身子,用警惕的目光四下张望,看到王洛时,她有些意外,有些害怕地将身子缩回门后,将门关上大半,几乎只露出半张脸。 然而,只这半张脸,就足以让王洛为之赞叹。 这是可以代言“我见犹怜”四个字的精致面庞,以颜值而论,除去太虚中那些理想化的虚拟形象,这女子算是王洛离开灵山,进入茸城后所见之最。 除去颜值外,她的仙道修为也相当不错,腹中一颗金丹浑圆而饱满,真元波动轻盈却不跳脱,尤其元神造诣更是惊人,神念宛如实质,敏锐地触探着四周,却不张扬。 绝对是科班出身的高手。 显然,这就是之前石玥和赵修文提起过的,在茸城书院凝丹,专攻书画之道的樊璃了。 可惜樊璃却不认识王洛,迟疑片刻后,她细声说道:“我已经叫过青衣了,你,你现在属于擅闯民宅,还是快走吧。” 王洛愣了一下,才遗憾地意识到,樊璃初次见面就把堂堂灵山山主当作了黑背心的同党,但考虑到她别的修为都堪称一流,唯独体修天赋比黑背心还差,属于无眼无珠,也就不予怪罪了。 “我是王洛,新来的租客,目前暂住后罩房。” 樊璃吓了一跳,连连道歉,而后才问道:“那,讨债的那些人,已经走了吗?”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了。” “太好了。”樊璃明显松了口气,然后说道,“我刚刚引符报案,青萍司的人却推诿不来,我正发愁该怎么办呢……” 王洛听得眉毛一扬:“石街的青衣,一贯如此做事么?” 樊璃摇摇头,而后又摇摇头:“我,我平时很少接触这边的青衣,也不太清楚是不是一贯这么做事,但是按理说,只要接到灵符传讯,无论如何也该派人来的……” “有意思了,那么照理说,我是不是该去投诉他们。” 樊璃吓了一跳:“你要投诉青衣!?不要吧,被青衣记恨上会很麻烦的!” “怠工渎职,还要记恨别人,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但是!”樊璃想要解释,却不知该如何措辞,只急得颊生酡红。 “好了,投诉之事只是随口说说,伱不必焦急,快些回去休息吧。” 王洛善意地做出提醒,因为樊璃那精致的脸蛋上,还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哪怕是体修天赋为零,堂堂金丹真人能在脸上留下黑眼圈,也堪称不可思议,通常只有遭遇了合欢宗高手的疯狂采补,方有此相。而樊璃分明还是处子之身。 不过无论如何,亏空到了这般境地,最好的选择就是原地休息。 樊璃听王洛放弃投诉,才松了口气,而后挂上一丝淡淡的苦笑:“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休息的。” 而后带着一丝轻叹,女子关上房门,显然接下来她要做的事,绝对和休息无关。作为新时代的年轻人,她身上的卷王气质丝毫不亚于石玥。 对此,王洛也唯有尊重理解祝福,顺带还有一丝好奇。 石玥先前分明是对太虚,尤其太虚绘卷抱有十足偏见,怎么却收留了一个在绘卷工坊工作的樊璃?因为卷王之间亦有惺惺相惜? 不过,暂且不论这些细枝末节,樊璃的出现,终归是引出了另一个问题。 方才那两个黑背心上门闹事,背后竟可能有青萍司的默许纵容。 当然,或许这只是青萍司一时繁忙,抽不出人手;也或许是作为现任的石街管理者,青萍司想要考察一下玉主预备役的本事;更或许是方才其实已有青衣到场,只是王洛将问题解决太快,没有给他们出场机会。 但直觉告诉王洛,事情恐怕并不这么简单。 此时他站在石府内院,下意识仰头望天,透过管家树的枝叶缝隙,只能看到一片蔚蓝颜色。然而在这澄净的蓝中,又仿佛有千万条无形的细线,交织成错乱的网,缓缓笼罩下来。无数条线头似张牙舞爪的触手,既探向了石府,也探向了他! 这冥冥中的心血来潮,让王洛当即神念运转,在树下摆开一道无形的衍阵,沿着自己的直觉逆流而上。 对于一个抽卡能几乎百发百中的人来说,直觉是永远值得尊重的。 然而到了不依赖直觉的衍算,王洛的进展就变得很慢,他从灵山苏醒不久,对新世界的认知还非常单薄,仅凭现有的信息很难推算更多,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这一算就算到傍晚时分,东厢房门吱呀开启,打断了王洛的思绪。 赵修文打着呵欠走出房门,这位勤工俭学,志向高远的南乡人,非常懂得专注的重要,所以睡起来也足够专注,白天发生的事他竟是一概不知。 于是,得知石玥被人上门讨债,还是无理之债,赵修文恼怒之余,也有些愧疚。 “玥姐给我们开的房租,只有市价的一半……不然她还债的压力,应该会小很多。她比我们谁都缺钱,但是从来也没把钱放在不可替代的位置上。我们这些房客,其实都是在被她照顾着。” 之后,赵修文忍不住就将石府和几位房客的故事一股脑说了出来,他来茸城虽然不久,但开朗好打听,石府的故事他竟是门清。 首先是石府的故事。 很多石街盲流,以为石府是石玥从其父石秀笙手中继承的,但其实这间小院,早在石玥刚记事的时候,就由爷爷石贺隔代继承给她了。当时的石秀笙还未沉迷赌博,但显然在老一辈眼中,石家的未来在谁那边,已经一目了然。 可惜石贺去世太早,而石秀笙又堕落太快,以至于家族仅有的一点产业还没来得及逐步交给石玥,就被石秀笙挥霍一空,就连玉符都险些被他拿去典当。但无论如何,石秀笙的债务,是牵连不到这间石府的。 所以,如果石玥能活得功利一点,抛开一切家族给她带来的负累,那么完全可以守着这间精致的小院收租,过上富裕安逸的生活。 但她偏偏不肯,不但一个人扛起了家族的债务,就连这间小院都被她拿去助人为乐。 第一个受益人就是樊璃。 樊璃天资优异,凝丹于茸城学院,又就职于近期行业火热的太虚绘卷工坊,收入不菲,是不折不扣的平民精英……但其实她自有苦衷,原生家庭几乎吸干了她的血。一边是没日没夜的加班,一边却是绝大部分收入都拿去填补原生家庭的亏空,她手头能够支配的钱,往往比勤工俭学的赵修文还少。 而这样的经济状况,完全不足以支撑她和其他同事一般,在工坊周边的繁华区租房,甚至若非石玥为她提供了近乎半价的西厢房,樊璃就只能在茸城郊外找单间,过上每日通勤四小时,不如工位打地铺的生活了。 第二个受益人则是秦钰,这位面相凄苦的小老头,平日很少和他人打交道,赵修文也对他所知不多,只知道他中年遭遇变故,从精英云集的书院街直接沦落到在石街流浪。若非石玥帮忙,秦钰一度是走投无路的。石玥不但为他提供了租金低廉的南房,甚至帮他介绍了一份看门的工作。 第三位受益人就是赵修文了,他和女友周璐从南乡来到茸城,立志考入茸城书院,然而最终只有周璐勉强过关,赵修文以微弱之差名落孙山。 而名落孙山的代价,远非蹉跎一年时光那么简单。 要进入茸城书院,必须经过入院考,而参加入院考,还必须先拿到考试资格。而获得资格的方式大致有以下几种:一是出身话间,却见东厢房的门忽而开了,周璐一脸错愕和迷茫地走了出来,手中灵符随风颤抖,宛如枯枝孤叶。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26章 我们为什么要好好学习 第26章我们为什么要好好学习 周璐脸上的表情显然不是好征兆,赵修文不由问道:“事情不顺利?” 周璐说道:“刚刚我联系了韩瑛师姐……” “韩瑛!?”赵修文不由惊呼,“韩谷明的女儿?你说的师姐是她?” 而后他连忙向王洛解释:“韩谷明是如今的茸城总督,金鹿厅封爵的大人物,放到以前就类似于异姓王。他只有一个独女,就在茸城书院进修凝丹,想不到周璐居然能认识她。” 周璐也耐着性子解释道:“韩瑛师姐没外面谣传得那般高不可攀,她非常平易近人的,我俩是在书院的洗髓池里认识的,她当时还主动指导我五行淬体术……” 赵修文警惕道:“你说的这个洗髓池和淬体术,它正经吗?!” 周璐没好气道:“韩瑛师姐是直的!我也没你想的那么讨人喜欢,不是所有人都对我图谋不轨,最后,别用这种低俗念头打断我!” 赵修文连忙道歉,但脸上神情却显然是下次还敢。 “总之,刚刚我找韩瑛师姐说了青萍司的事,本想着若是借助了师姐的影响力,说不定能直接惊动总督府的驭青,至不济也能召集书院学生们集体修书,向青萍司施压。但她却跟我说,有关石街的事,近期务必不要参与……” 顿了顿,周璐带着几分气馁说道:“师姐很少讲这样的话,她一向嫉恶如仇的。” 赵修文听了,不由好笑道:“茸城总督的女儿嫉恶如仇?这个恶,不是发生在她爹治下的么?那她的嫉恶如仇是否有些不孝?” 周璐瞪了他一眼:“我还分得清好人坏人!那种假仁假义之辈,咱们从南乡到茸城,见得还少么?” 赵修文问道:“那么这位真仁义的师姐,为什么要伱别参与此事?” 周璐摇摇头:“师姐没有明说……很奇怪,她是茸城总督的女儿,说话做事都习惯直来直去,很少这么遮遮掩掩,所以如今她不说,我反而不好再细问下去。不过,师姐倒是说了,虽然青萍司的事情不好处理,那两个上门讨债的人,和他们背后的团伙,却不妨教训一下,就当是杀鸡儆猴,多少也能阻拦一下后续的麻烦……” 赵修文瞪圆了眼:“意思是还有后续?!” 周璐说道:“师姐应该就是在暗示这个意思,所以她肯告诉咱们此事,已经是帮了大忙。我待会儿回去,还是要认真感谢人家。另外我还是会试着联系一下书院学生和老师,看看能不能做些什么……不过,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石玥姐的欠债问题是根本,而对此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我之前咨询过一些书院先生,得到的答复都很统一,石秀笙以灵山管理权为抵押,找钱庄贷款,本身是依法合律的,无论是青萍司还是工商司,都没法让借贷作废。就连最激进地厌恶钱庄的先生,都建议我去劝玥姐放弃灵山,说对她而言,这个历史包袱实在太沉重了。” 对此,王洛也唯有代石玥,向这两位热心人道一声谢了。 “石玥的事,我会处理,二位大可放心。” 周璐点点头,愁眉舒展,笑道:“是啦,我听小赵说过,你这人挺有本事的,外号什么山猪……” 赵修文大惊失色:“是灵山山主!时隔千年才苏醒的古修士!” “哦哦,外号很气派啊,就是人设有些复古……古修士穿越现代的设定流行于几百年前,如今已经显得太烂俗了。” 赵修文无奈地向王洛投去歉然目光。王洛则不以为意地付之一笑。 周璐说道:“总之,玥姐的事就麻烦你了,虽然你的人设有些奇怪,但看起来还挺正经的,和玥姐非常般配!我相信你一定能带她走出逆境的!” 说着,周璐还拍了拍王洛肩膀,以表信任! 赵修文已经快要原地蹲防了。 周璐却仍对这份尴尬一无所觉,似媒婆一般念叨:“说实话哦,玥姐是妥妥的潜力股,别看她如今负债累累,蜗居石街,但之前在蒙学院,她的成绩从来都是稳居第一的,若不是被家族债务拖累,她前年就该去茸城书院进修凝丹了。可能有人会觉得她的这份固执有些傻,但反过来说,这样的傻瓜,对感情才最是忠贞不渝,最愿意与爱人白头偕老……” 蹲在地上的赵修文霍然起身,猛地抓过周璐肩膀。 “璐,咱们学习吧!” “欸?”周璐惊讶,“我还没夸完……” “咱们学习吧!” “可是……” “咱们学习吧!!” 周璐愕然许久,才缓缓点头:“好,好吧。那,我先前给你送来的往届习题,做得怎么样了?” 赵修文叹息道:“其他还好,唯有算论惨不忍睹,就等你来救命了。” 提起课业,周璐很快切换好思维模式,说道:“也别指望我啦,我现在也自身难保呢,教算论的宋教授上周还劝我转去谐律堂,免得耽误自己,还拖累理律堂的成绩。” “哇,太过分了吧,要不要去投诉他?” 周璐说道:“开玩笑啦,宋徽教授只是嘴巴严苛,但据传他单身超过五十年!学术水平是有口皆碑的!” “等等,单身和教学有什么关系?单身五十年只能说明他没有女人缘吧!?你在学院都学了什么啊!?” “只是形容他专注仙道学术啦,总之,只要能坚持跟他修行下去,前途还是很光明的。” 顿了顿,周璐又说道:“而且我上次路过小食堂,看到副院长主动向他行礼。” 赵修文立刻改口:“那你说咱们要不要带点礼物,上门拜访一下宋教授?” “哈哈,少来油嘴滑舌了,那种资深教授的门哪有那么好登,咱们也买不起什么像样礼物。赶紧把功课拿出来,一起分析下到底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两人说笑了几句,便立刻切换进了学习状态,赵修文在管家树下摆开一张小书桌,桌上放着几本摊开的算学题集,以及若干载满忧愁的草稿纸团。 赵修文伸手指向题集册的一角:“喏,就卡在这里了。” 周璐不由皱眉:“这才第一题怎么就卡住了?待我看看。” 这一看,就如石沉大海,声息全无。片刻后,女子头顶隐隐升起白烟,显然是神念已超负荷运转。 赵修文也同样凝神其中,虽没有头顶白烟的异象,但浑身气血如沸,也是调集了全部资源用以推算题目。 然而很长一段时间过去,院内唯有管家树善解人意的晃动枝叶,送来徐徐清心提神的凉风,两位南乡来的优秀学子,一声也吭不出来。 王洛看得好奇,凑近前去扫了一眼题目,便说道:“太上合百目、齐律下纲,结果应该是律格升三等。” 一言既出,两位优秀学子就连呼吸都为之停滞,片刻后,周璐率先恍然。 “真的,应该以太上经的百目章去推衍!我怎么就没想到!?” 一边说,女子一边曲起右手四指,很快就算出结果。 “真的是律格升三等!” 而后,周璐看向王洛的目光,就不由带上了几分敬重。 “请问阁下是在哪间书院进修?” 王洛摇摇头:“没进过书院。” “自学成才吗?好厉害啊!”周璐感叹了一番,却也没再深究,又将注意力转回到习题集上。 自打离开南乡来到茸城,她已经见识了太多的天纵奇才,那些人仿佛生而知之,就已经高不可攀……但那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人重要的是做好自己的事。 但另一边,赵修文却面露复杂之色,悄然起身来到王洛身边,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太上经的?这门算经是一百七十年前,才由子吾国的太学院发表的,齐律也是大律法两百年祭时才正式完书,两者都不是旧时代的知识啊。” 王洛说道:“严格来说,我并不知道什么太上经,只是刚刚出于好奇,看了眼你们的题目,脑海中就自然浮现出了答案。” “……这就是灵山山主的神通吗?我要嫉妒哭了。” 然而之后,赵修文却没真的表现出什么嫉妒情绪,而是很快就把精力放到了下一个题目上。 王洛的神通值得惊叹,但也止于惊叹。对一个在老洪家常菜当水台的兼职打工人而言,日入百万才是真神通! 连真神通都见识过了,这种瞬解算论的神通又算什么呢?换成书院教授,或者某些天才少年,同样能一眼解出高难题,但他们能日入百万吗?! 这对来自南乡的情侣,很清楚自己如今该重视什么,该做什么,同时又有着极强的专注力与执行力,去脚踏实地做好自己的事。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27章 这就是为什么赵修文名落孙山而周璐金 第27章这就是为什么赵修文名落孙山而周璐金榜题名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王洛为免打扰树下的情侣,伸手示意管家树扫动隔音之清风,然后自行去外院开了院门。 门外,张惇和几名飞垣录的虚友一脸狂热。 “王哥,听说你要抽血魔十三?能不能让我们也去见识一下啊!” “是啊是啊,我们玩飞垣录几年了,除了在官方宣传画和某些照堂蜃景里,还真没见识过血魔十三呢!” “血魔十三现世,还会给周围的非敌方太虚行者,提供一个持续一天的血影咒效果,不蹭白不蹭啊!” 对此,王洛只是引起传讯灵符,说道:“那要看买家怎么说了,人家未必乐意被围观。” “这有什么不乐意的?飞垣录运营五年多,真正活跃在一线的血魔十三屈指可数,那是真正的上流角色卡!只有年消费足额的土豪才有资格开启卡池,而抽取次数还被严格限制!” “是啊,要不是强度稍微低了些,匹配不上它的稀有度,这一张角色卡恐怕能卖到几百万灵叶了。” 张惇等人聊起绘卷,顿时滔滔不绝,兴奋之情,俨然更胜过他们自己拿到真影大帝——事实上从帮派战的角度来说,真影大帝的价值比血魔十三还略高一点点。 这大概就是家花没有野花香的道理吧。 正想着,王洛手中灵符闪亮,收到了罗晓的回复。 “抱歉了兄弟,我刚跟买家确认了一下,对方追加要求,要交易过程完全保密,我这边把有人买血魔十三的消息告知了他人,都让买家有些不高兴了……这种事肯定是出钱的最大,咱们就配合下吧。对了,买家已经准备好了,兄弟抽空就来太虚准备交易吧。” 王洛自然没有异议,于是就在张惇等人的捶胸顿足中,冷酷地关上院门,回了内院,从白衣衣袖中取出一只纯白无暇的瓷瓶。 那是罗晓推荐给他的新款卌型离神散,由太虚司下辖的英式工坊设计炼制,年初才在祝望国内上市,性能远较前代离神散要高,不但能让绘卷中的景象更加栩栩如生,服用者的元神负荷也更轻,长期服用甚至还有促进元神成长的奇效。除了价格高昂,几乎没有缺点——而价格显然是属于消费者的缺点。 王洛服下离神散,很快就沿着太阴河一路漂流,见到了罗晓。这一次他在太虚中的形象与现实区别不大,却不是因为普信,而是刻意调整过,以便营造一种表里如一的诚信生意人形象。 在罗晓的带领下,王洛很快重返飞垣录。这一次的着陆点,却是选了一座被漆黑的汪洋环绕的孤岛。 “这是北海群岛,一般需要保密的交易都选在这里。”罗晓解释道,“买家马上就来,他既然不愿暴露真身,咱们到时候也别多问,一手交钱一手交卡。” 说话间,远洋传来一阵呼啸激荡的潮声,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被点燃,一道赤红的流星分卷云层与海潮,急袭而来。 罗晓目瞪口呆:“这人是来做秘密交易的,还是来晒时装的?!” 片刻后,赤色流星来到眼前,只见一团红色的影子在眼前随呼吸而鼓胀,仿佛燃烧的火,又如同怦怦跳动的心脏。 罗晓已经换上营业笑容:“不愧是四周年推出的限量时装,奈何血衣,颜值放到今天也是第一档的,当年我想收都收不到啊。” 血衣的主人冷哼了一声:“一般人当然收不到……好了,不说废话,我这就开启血池,能抽出血魔十三,尾款一百五十万,我现在就付给你们。如果抽不到,我也不要你退预付款,但伱这太虚小站就等着照堂扬名吧。” 罗晓哈哈一笑:“看您说的,我们敢做这买卖,当然就有做成的底气。可惜您是要全程保密,不然把这次交易的过程发到照堂上,我这小站才真是太虚扬名。” 血衣主人嗯了一声,目光又转向王洛,有些好奇,乃至迷茫地呢喃道:“实在看不出来啊……” 而后,血衣主人便凝起神,在身前拉开一条空间的裂隙,一条奔腾的血河从裂隙中倾泻而出,霎时间遍染孤岛。 罗晓连忙道:“兄弟,限定卡池开了,赶紧抽吧!伸手入血河,有什么算什么!” 这种别开生面的卡池,让王洛不由啧啧称奇,当年魔道三宗中的血魔宗也有这么一条血河,不知飞垣录的工坊里,是否有旧日血魔宗的余孽…… 一边想着,王洛一边向血河探出手,在新式离神散的加持下,太虚内的感官空前丰富,王洛只觉一阵滑腻炽热的触感自手臂传来,然后在炽热中,一团格外炽热的激流,仿佛有了自己的灵识,主动贴近过来。 王洛毫不犹豫收拢五指,将那团激流紧握住。 下一刻,血河戛然而止,时间的流动也戛然而止。空间的裂隙一阵激荡,自彼端的无穷远处,回响起亿万生灵的哀叹。 孤岛上空,灰蒙蒙的天裂开了,浓稠的血浆似瀑布一般滚落。 天上血,地上血,裂隙中的无穷血,在那道激流的牵引下,开始跨越空间的共鸣。 一道朦胧的女子人影,在共鸣中缓缓凝结成型。而伴随他的出现,天地间的一切血色都以惊人的速度褪色,仿佛所有的血都被那渺小的人影吸干了,就连奈何血衣都在这一刻灰败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影稳定下来,发出一声嘶哑的叹息,却没有多说一个字,便倏地钻入奈何血衣中。而至此,一切异象也都随之退散。 “这,这就完了?”血衣主人,仍有些难以置信。 罗晓则说:“刚刚那特效可做不得假啊,除了赫赫有名的血魔十三,还有哪张卡的出场仪式这么震撼的?飞垣录里比血魔十三强度更高的卡有七八张,比它更贵的卡也勉强能找两三张,但仪式感这么强的,绝无仅有了!” “嗯,说的也没错,这个仪式做不得假……但是,就这么简单?”血衣主人说着,神念转动,将刚刚入体的血影召唤出来,化作一个貌不惊人的人影。 “这就是血魔十三?怎么这么听话的……” 罗晓失笑道:“这毕竟是太虚绘卷,不是现实啊。血魔十三在故事里再怎么乖戾,如今也是您真金白银抽出来的角色卡,哪有不听主人号令的道理呢?最多是互动台词多几句桀骜之词,把您当空中劈叉清洁工之类……” “嗯,没错,这只是角色卡,我才是主人。”血衣主人如梦放醒,连连点头,“嘿嘿,我是血魔十三的主人了!” “恭喜恭喜。”罗晓连声道贺,也不急着催促对方付款。 好在血衣主人倒也自觉,兴奋了片刻后,便看向罗晓,沉声道:“我玩太虚绘卷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抽卡如探囊取物的。我不知道你是真的单纯运气好,还是掌握了什么绘卷漏洞,但我既然拿到了血魔十三,自然会履行承诺,尾款我马上就通过太阴河转给你,然后今天的交易,别告诉其他人。” 罗晓说道:“当然没问题,后续还有什么需求,也请多多关照本小站。” 双方讲完套话后,血衣主人便又破空而去,罗晓则带着王洛原地离开绘卷,又沿着太阴河回归现实。 而没过多久,罗晓亲自上门,带着十二枚饱满的翠竹,诚意拉满。 按照先前约定,合计一百六十万的款项,两人二八分账,王洛应得一百二十八万,扣去预付款,正是一百二十万灵叶……但太虚中的记账数字,和摆在眼前的现金,终归是不同的,短短时间就筹出如此海量的现金,罗晓不但展示了诚意,更展示了自己的本事。 “我已经听人说了,兄弟你明早就要用钱,现金最好。所以我就把自己的老婆本先拿来垫了。” 王洛好奇:“你这岁数还没老婆?” 罗晓的慷慨豪气戛然而止,无奈道:“兄弟你可太会说话了,一开口就让我想起我爹。总之,钱我带到了,有什么别的需要也尽管开口,千万别拿我当外人。” 这位光头老板的热情格外真挚,却显而易见并不单纯,但王洛依然承了对方的好意:“谢了,这事我记下了。” “那就预祝咱们后续合作愉快。” 王洛笑了笑,并没推拒。随着这价值160万灵叶的生意圆满告终,后续的交易,显然已被这精明的老板提上了日程。 而送走罗晓,王洛便颇为玩味地摆弄起了手中翠竹。 价值一百二十万灵叶的至宝,在他手中不过玩具,因为飞升录上,资产一栏中完全没有体现它们的存在感。 换句话说,飞升录并不认这一百二十万。 当然,这也不出所料,先前代抽的几千灵叶同样不被承认。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 思忖间,王洛忽然注意到管家树下,赵修文正投来敬服的目光。 “周璐,看到没,这才是真神通啊!” 周璐却仍专注于书桌上的算论题,头也不抬道:“韩瑛师姐上周来书院时乘着的飞梭价值三千五百万灵叶,算不算真神通?” “呃……” “总督大人韩谷明在律部会议上的一句话就能决定万亿级市场的兴衰,算不算真神通?” “……” “所以这道题你到底还解不解了!?” 赵修文刚刚兴起的点滴感慨,顿时被女友的怒吼给冲的七零八落。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28章 只是让事情回到了应有的姿态 第28章只是让事情回到了应有的姿态 周璐没能在石府逗留很久,在勉强与赵修文合作解开半套习题后,便不得不回书院去了。 因为她同样要勤工俭学,作为擦边通过入院试的穷学生,周璐并没能拿到什么像样的奖学金,在书院的修行生活费用只能自理。多亏书院为这类学生提供了相当多的打工岗位,钱多事少,再靠着赵修文的些许接济,周璐才勉强能做到自力更生。 而送走周璐后,赵修文也没闲着,立刻收拾行装,往上城区的书院街跑。 书院街顾名思义,依附茸城书院而建,但千年下来,这条街上已经有了不止一家助人凝丹的书院,那么自然除承荫堂外,就会有其他的私塾补习班应运而生。这些私塾大多定价高昂,不亚于承荫堂,而那边的富家子弟们,则时常会有些杂活儿,如课后作业之类,丢给如赵修文这样的穷苦人家。 看着小情侣远去的身影,王洛越发感觉手中的翠竹轻如鸿毛。 那两人虽不至穷困潦倒,却显然也是捉襟见肘。但从始至终,他们都没对王洛手中的翠竹有过一丝一毫的贪念。 那么,这种飞升录不予承认,连穷人都看不上的东西,又能有什么分量呢? —— 第二天一早,王洛就见识了手中的鸿毛,究竟有怎样的分量。 天色未明之时,石府外便陆续传来熙熙攘攘之声。 “申哥你也来了?这么早?” “一晚上没睡,能不早么?” “奇怪了,之前咱不是说好了,除非真的特别急着用钱,否则就先别找石丫头讨债么,怎么忽然变卦了……” “谁知道,反正是孔老爷子招呼的,总不能不来吧?” “别是孔老盯上石丫头手里的符了吧?” “别乱说!真要盯上也是黑心张……据说是石玥突然凑齐了欠款,不想被钱庄盘剥,就赶紧趁着钱庄变卦,优先把街坊们的欠债还了。” “凑齐了?!真的假的啊,石秀笙当初借的加起来有百多万呢吧!?石玥那买个菜都能丢钱包的小穷仙……” “据说是遇到贵人了。” “啥贵人能看上石街人?瞎扯吧。” “不是瞎扯,我见过真人!是个身长九尺,青丝如瀑的玉面郎君,之前和石玥在李记烧肉约会,抬抬手指把李东阳那孙子给撵出屎了!” “卧槽原来是那个人啊!难怪难怪!想不到一直倒霉的小玥,居然也有这样否极泰来的一天。” “呵呵,人家当然能否极泰来,石家可是上古时代伺候过灵山的大家族,这种家族真到了家道中落,破败衰亡的关头,都有救命的保险措施的。蜃景里好多这种故事,你们看看就知道了。比如石家祖宅里很可能就藏了一枚戒指,里面寄宿着古修士的一缕残魂。” “再比如说,石家先祖在灵山景区的一口井里藏了一个油布包,包里裹着备用贵人……”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赶来,院外的议论声也越发热烈。到清晨六点,院外的小广场已经站不下人了,以至于后来人不得不耗费真元飘在半空中。 清晨七点,来自遥远东方的曦光,透过剑林一般的上城区,洒向石街,将天上飘着的街坊们裹上金红色的轮廓,仿佛一串串油炸过头的蚕蛹。 人群的嘈杂声逐渐淡了下去,仿佛在共同期待着什么。 七点过半,石府的院门开了。 王洛率先迈步而出,石玥面色肃然地跟在后面。 而石府门前,孔璋等候已久。 老人开门见山道:“当初向石秀笙提供借款的街坊,共计73人,已全部到场。其余街坊则是作为见证。石玥,你准备好了吗?” 少女点点头,目光看向王洛。 王洛取出十二枚剔透的翠竹,令人群再次爆发小小的嘈杂声。 “我靠,这架势,来真的啊!?而且居然还是现金!” “看来石家复兴有望啊……” 孔璋却没让街坊们议论太久,老人抬起手,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声,而后开口说道:“那么,各位街坊们就依顺序,把自己该领的钱领回去吧。” 有了这位第三玉主发话,债主们纷纷持着欠条来到王洛面前,一手交钱一手交条……73人的债务不多时就清理完毕。 孔璋说道:“过程确认无误,石家欠石街的债已经还清了,那么从今以后,石家依然是三玉主之一,各位街坊可有反对的?” 人群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孔璋则瞥过目光,扫向半空中,一个躲在人群后面的猥琐身影。 “牛二,事情因伱而起,你现在怎么说?” 那人正是昨日黑背心上门讨债时,自顾自代表街坊们质问石玥的中年盲流,此时被孔璋点了名,他不由就是脖子一缩,而后露出扭曲的谄媚笑容:“孔爷,我不叫牛二……” “那从今日开始你就改名牛二吧,对我刚刚的话,你有什么意见?” 新人牛二苦笑道:“孔爷,玉主的事儿哪轮得到我开口啊。” “石家欠债的事本也轮不到你开口,你不还是开口了?所以这件事你也说说吧。” 牛二仍要推诿,却见孔璋忽然摘下了厚底镜片,目光如利剑一般刺了出去。 “我要你说意见,你是听不懂我说话吗?!” 牛二一个激灵,刹那间就连前列腺都为之颤抖,从半空直直就跌落下来,所幸终归是有着引气大成修为,只摔得头晕眼花,并不妨碍他立即开口。 “我,我没意见!我支持石家恢复玉主地位!” 孔璋点点头:“好,回去记得对张俞也这么说。” “啊?我,我不知道张……” 孔璋却没再理会此人,而是看向石玥:“首先,我应该恭喜你终于走出了重振门楣的第一步,但是我在此必须多问一句,从今以后,石家的持符人,是你,还是这位王洛小友?” 石玥没有什么犹豫:“当然是他。” 王洛却当即说道:“当然是她。” 孔璋笑了笑:“看来石街的事,还是要由正牌的石家人来负责。石玥,你的心性、能力,街坊们其实都看在眼里,由你来作玉主,大家还是认同的。” 石玥叹息:“我却有些惶恐。” “惶恐是好事,玉主之位,放到如今这个年代,含金量已经大不如前,但它依然关乎着石街几十万人的生计。我这个第三玉主可以洒脱,张俞那个第二玉主可以自私,但你不同,石家再怎么衰败,也是石街的颜面和顶梁柱,你能持符惶恐,才是石街人的幸事。” 说话间,孔璋也叹了口气:“这些话,由我这个一事无成的玉符之主来说,未免讽刺,所以你就当是老人的唠叨,听过便算吧。” 石玥嘴唇翕动,过了很久,才郑重道:“不,感谢您一直以来的关照,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与此同时,周围所有街坊,都默默见证着这一切。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29章 一叶障目 第29章一叶障目 很多事的变化,都显得突如其来。 仿佛一个清晨过去,石玥就从被众人关照的苦命打工负债少女,摇身一变成了堂堂正正的石街第一玉主。以至于少女急匆匆地赶去文游司指定地点,迎接今日的灵山游客时,街坊们的招呼声中都带了几分敬重。 在外人看来,这些变化仿佛只是微不足道的语调区别,但对于生活在石街的人来说,这多出的几分敬重,却至关重要。 重要到,很多人都已经坐不住了。 正午时分,石街老洪家常菜,一如既往的人满为患。 而靠近正门的一张方桌上,正面对面坐着两人。一人年约二十,身穿精致绸衫,腰间挂了一只木匣、一只玉瓶,宛如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与四周浮躁的市井气质明显格格不入。 “我还是有些不明白。” 年轻人皱起眉头,放下筷子,放任盘中火候拿捏完美无瑕的油爆双脆逐渐冷却,却仍按捺不住好奇地问起了自己的同伴。 “那个小姑娘,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接任玉主之位了?就因为她按时还清了区区一百二十万欠债?” 坐在他对面的朋友,是个富态的中年,青帽白褂,闻言咧嘴一笑:“区区一百二十万?也就薄公子你能说得出来这种话。在我们石街这种穷地方,能拿出一百二十万灵叶的人可是百中无一,何况还是现金呢。” “就算千里挑一,石街几十万人里也能挑出好几百,为何她就能为玉主?” 中年人说道:“薄公子,你所就职的金澜坞,是茸城赫赫有名的大钱庄,坞内职员,打底也是毕业于各个名流书院的中品金丹。但这么一众精英,不还是要乖乖听从那个顾小娘的命令?” 薄公子失笑:“顾兮的父亲顾苍生是波澜庄的二老板,和大老板余万年有八拜之交,家中还有从金鹿厅退下来的准元婴长者。对上顾家的小公主,那些打杂的金丹们哪里还敢有二话?但石玥的父亲又算什么?” 中年人说道:“石秀笙是个一事无成的烂赌鬼,但终归姓石啊。” “哪怕石家已经一无所有?” “但他们还有历史和传统啊。”中年人说着,夹过一块已经略微凉下来的腰花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后,才说道,“你可能不知道,石秀笙当年并没正式继承玉符,但以准玉主的身份,他都能从街坊那里借出百多万灵叶来……那时他烂赌成性,债台高筑早就是众所周知的事。可奈何人们还是愿意掏钱!把自己藏在瓷罐里的那点棺材本都掏出来给他!甚至后来石玥主动揽过债务,街坊们都没几个人愿意过去催债的!这就是姓石的好处啊,换作其他家,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哪怕是张老板伱,也不成吗?” “哈哈,换了是我张俞,人们肯定要过来落井下石,跟我算利息了。毕竟,我是整个石街,最与传统二字背道而驰的人啊。” “背道而驰?”薄公子有些好奇,“哪里背道而驰?” “第一,我比他们任何人都有钱。” 薄公子点点头:“的确,哪怕在整个茸城,你的财富也能排到二十名上下,在石街更是遥遥领先。所以,因为有钱便背道而驰,是指石街人仇富?” 张俞又说:“第二则是频频与你这样的上城区精英同桌吃饭。” 薄公子于是失笑:“这么说是我拖累张老板了?” “哪里,你们别嫌弃石街拖累整个茸城就万幸咯。” “当然不会,石街虽有许多与众不同之处,到底也是茸城的一部分。实际上,偌大城市,又哪里有完全相同的两个街区呢?只要肯服从大局,以茸城整体利益为重,就不存在什么拖累不拖累。” 张俞闻言,更是感叹:“薄公子真是深明大义,可惜……” 薄公子则说:“不必可惜,张老板请放心,文明是大势所趋,顺者昌逆者王。地区传统也好,偶尔上位的玉主也罢,都不该也不能阻挡文明的进步。总之,我很期待以后能在文明的石街与张老板合作。” 而后,薄公子四下张望了一番,好奇问道:“张老板每次吃饭都选这家小馆,可是有什么讲究?” 张俞说道:“说实话,我不喜欢这间馆子,老板是个特别各色的人,几个打工的也都不知好歹……但这家店的手艺独步石街。所以我会经常强逼着自己来,生意人嘛,只需要认好坏,认盈亏,其余的就算捏着鼻子也要忍下去。我是经常对自己,也对孩子这么说的。在石街,生意便是要这么做。” 薄公子点了点头。 张俞又说:“其次则是一点个人怪癖。你看,每次我单独出门在外,都会戴这话,而周围的人却对这一切懵然无知,我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货真价实的石街玉主。我出身石街,发家于石街,这是改变不了的现实。就算有朝一日,我真的站到你们上城区的舞台,台下的人肯定还是会嘲笑我的石街口音,说我沐猴而冠。” 薄公子也笑了笑,并不否认。 “但这样也好,人是不能忘本的,而我对自己的本,非常满意。”说着,这位身家可在茸城排到前二十的石街首富,向着面前年轻的公子微微低下了头。 薄公子没有领受,他站起身,拱手还礼,而后说道:“张老板的礼我受不起,但张老板的态度,我可以代表金澜坞说一声谢谢。那么之后的事,张老板可以敬候佳音,你为石街所做的努力,是不会被辜负的。” 张俞闻言却是大喜:“有金澜坞相助,我就放心了!对了薄公子,关于定荒一事……” 薄公子脸上的笑意却在顷刻间凝固,他将食指放在嘴唇上,而后说道:“有些事,非处于规制区域内,是不能讨论的。” 张俞有些不解,扶了扶自己的青帽:“这里姑且算我的主场,没有人能听到咱们的谈话。” “我知道,说难听些,就算信不过张老板,我也不可能质疑上京阁的工艺水平,上京迷蒙障,就连青萍司的青衣都看不破,这其实已经有些不合律法了。但总之规矩就是规矩,我可不敢在这种事上犯错误。” 张俞有些失落:“说的也是,说的也是,有些事情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没错,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而那一天应该不远了,张老板。” 说完,薄公子便率先起身,而直至他的背影融于石街的人潮之中,桌上的饭菜都没有动上一口。 张俞却是认认真真地将两人份的饭菜都吃得盘干碗净,才招呼店员结账。 “您好,共310灵叶。” 张俞取出一只翠竹,在桌上点出310枚灵叶,沉吟了一下,又追加了10枚灵叶当作赏钱,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而穿着店员衣服的王洛,认真收起灵叶后,不由失笑。 他可没有用任何障法,始终是以真面目示人的,可两位心不在焉的食客却完全没发现,给他们端茶送菜的打工人,正是石街小有名气的南乡新人王洛。 当然,也可能是对于这两位大人物来说,区区南乡新人根本不配入法眼。所以在讨论石玥如何上位时,他们居然提都没提起过少女还有个慈父般的上司。更没注意吃饭聊天时,慈父就近在咫尺。 可见,无论什么阁的仙障工艺,都不如盲目无知更能遮蔽人眼。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30章 这就是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吗? 第30章这就是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吗? “我是真不明白……” 深夜时分,石街酒肆窗前,方青青捧着酒桶,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道。 “你们有钱人,是不是脑子都有病?” 这个问题立刻得到了张惇等人的附和。 “日入百万的大富豪,专程跑个狗食馆来当打工小二,这实在怪不得我们对你们有钱人产生偏见啊!” 而被誉为有钱人的王洛,则不由回想起了午餐时,那两位真有钱人的言谈举止,最终点点头。 “的确有病。” 赵进喜则说道:“这么看来,还是老洪心态稳啊,给你发工钱的时候,居然还郑重其事地说什么,因为伱工作效率高所以多发两成当奖金,他是真不知道对面的人身家几何啊!” 王洛倒是很欣赏老洪的心态,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因对方的身份而有所变化……这才是他能在竞争激烈的石街餐饮中独占鳌头又屹立不倒的原因。 平民餐饮,最重要的就是一如既往,一视同仁。 至于自己,同样是基于平常心,才选择在老洪的馆子里继续打工的。 毕竟,不平常的日入百万,飞升录根本不认,反而打工的几百日结工资,能切切实实地形成灵山资产增值,那还有什么理由不怀有平常心呢? 何况,若非在老洪店里打工,又怎能听到张俞和薄公子的有趣对话呢? “说来,我是真没想到啊,罗光头居然那么有钱。”方青青说着,放下酒桶,满心感慨,“一百二十万现金啊!说什么老婆本,他是打算娶多少老婆!?” 张惇撇撇嘴:“那笔现金啊?多半是找人拆借的,他自己的存款最多也就几十万。” 王洛闻言好奇:“是这样?” 张惇解释道:“罗老板的生意经是没话说,别看那太虚小站不起眼,小白楼前那条街上,没几个比他的小站更能赚钱的……但光头平日开销也大啊。什么绘卷都玩,什么青庐都光顾,他嘴上说要存老婆本,但手里的钱都充给绘卷工坊里那群肥肥画师娶老婆去了。之前有次跟他喝酒,他无意中透过底,这些年下来,手头真正可用的闲钱,也就几十万。” 方青青则感叹:“那他这番可真是诚意十足了。” 张惇说道:“其实也没什么风险,这种绘卷交易的资金,在太虚司的照见台上最多审核一两天,就会转到他的个人账户上。他无非是提前找人提现罢了,当然,也还是很有诚意了,那光头以前可从来没对人这么殷勤过。” 赵进喜则说:“别忘了罗晓还提成了二十多万呢,能让我日入二十万,别说殷勤,殷啪我都行!” “老赵你清醒一点,就你这尊容,殷啪只能你倒找二十万!” 几人说笑间,王洛忽然听到袖中灵符鸣响,掀开符,却正是他们讨论着的罗老板。 “王洛兄弟,我遇到麻烦了……” 霎时间,窗前众人同时收敛声息,有些紧张地看向王洛手中的符纸。 王洛若有所思地问道:“血魔十三的交易出了问题?” 罗晓沉声道:“没错,被太虚青衣以违规经营的名义叫停了。” 顿了顿,罗晓又直白道:“最坏的情况,一百六十万的款项全额奉还之余,还要赔偿绘卷工坊经营损失,并向太虚司和青萍司缴纳罚金。” 王洛则同样直白地问:“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罗晓沉默了一会儿:“先来店里见一面?” 放下灵符,王洛看了看方青青等人:“那我就先告辞了。” 几位工友欲言又止,有人想跟去围观,却被同伴拦住。 接下来的问题,显然不再适合闲杂人等参与。 —— 罗晓的小站距离酒肆不太远,王洛只用了几分钟就赶到现场。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门上封条,白纸黑字,于夜色下隐隐绽放青色幽光,不但以无形的力场隔绝着闲杂人等的靠近,更以青萍司的赫赫官威,镇压一切闲杂念头。 罗晓就站在店门口,斜倚着墙壁,半边脸被封条的青光映得宛如尸鬼。 看到王洛,这位光头老板还是露出热情的笑容:“吃夜宵了吗?那边的烤串做得还不错。” 王洛说道:“说正事吧,到底怎么回事?” 罗晓于是收敛笑容:“昨日交易过后,本来一切如常,但今天上午,太虚司的照见台忽然发来通知,说我的交易存在异常。然后没等我找人询问究竟,隔壁小白楼的青衣就上门来了,说我违反了太虚经营律……” 王洛问道:“确有违反吗?” 罗晓点点头:“严格来说的确是违律了,还记得咱们之前讨论过的,太虚绘卷算不算赌博吗?” “你说祝望对此有非常严格细致的规定,只要工坊没有提供绘卷内资源兑换现金的服务,就不算赌博。” “没错,但现在的问题是:你在绘卷内抽出一张角色卡,直接就赚到了一百六十万。” 王洛沉思很久,问道:“那就奇怪了,如果说这般行为都要被划入赌博予以禁止。那么一切绘卷交易行为,就都该禁止了。太虚司的照见台也没有设立的必要了。” 罗晓说道:“你这话,在绝大部分地区都是正确的,金鹿厅太虚司既然允许太虚绘卷有抽卡设计,当然不至于阻挠现实交易,甚至还多有鼓励,作为资金监管之用的照见台就是专门为此设立的。” 王洛顿时醒悟:“石街的规矩不一样?” “没错,石街不一样。”罗晓叹息道,“历史渊源就不讲了,现实层面来说,大律法对石街的太虚业务,要求会更严苛一些。往大了说,你会发现很多石街人都对太虚有偏见,往小了说,很多业务在石街不得开展。我这太虚小站,放到书院街,绝对是依法合律,但在石街,就最多算是擦边业务了。而所谓擦边是指,严格按照律法执行,我的小站就不该有绘卷交易平台的运营资格,但现实是,石街上百家太虚小站,就没有谁因为这种事被彻底追究的。最多是有熊孩子瞒着父母在太虚里消费,我们帮着去找工坊讨还……何况平日很多青衣还到我那儿买卖道具呢。” 王洛顿时了然:“所以显而易见,问题的根源并不在大律法,而是你被人针对了。” 罗晓欲言又止。 “而你认为,本质上你是遭了池鱼之殃,青萍司真正要针对的人是我?” 罗晓摇摇头:“也不敢说全是池鱼之殃,涉及到血魔十三这种稀有度的角色卡,也或许是运营的工坊那边有了意见吧。但现在不论是谁被针对,我都只能找你来求救了。” 王洛走到门前,看着那张散发微光的封条,不由陷入沉思。 就在他身后,小白楼前的长街上,不知多少双眼睛同样在默默注视着。 不久,王洛做出了判断。 “明早和我一起去小白楼投诉吧,此事并非你我理亏,没理由让你我承担损失。” 罗晓闻言,神情一振,但仍有些怀疑:“但如果真的严格按照律法……” 王洛笑了:“严格按照律法,李记烧肉现在应该关门了。”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31章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第31章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告别了罗老板,王洛回到石府,石玥已经在内院等候已久。 从少女满面疲色来看,她这一天过得着实不怎么快意。 成为石街玉主,只能提升她在石街的地位,却显然提升不了文游司照堂招揽来的赴灵山的游客素质。从那一脸被冽牛创过似的表情就不难看出,她再次复刻了两人初见那天的惨案…… 而回到家中,又得到了新的噩耗,这就难免令她身心俱疲。 “山主大人,绘卷交易的事我已经听人说了。罗晓现在处境很糟,他的现金是找人拆借来预支给咱们的。如果真的被判定违律,他立刻就要破产,那间小站也可能被永久查封。” 王洛点点头,这些话,虽然刚刚罗晓没有说,但其实显而易见。 石玥又说:“石街从没有这样的执律先例,他显然是被我牵累的,所以我绝不能袖手旁观。” 王洛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石玥说道:“我想以石街玉主的身份,求见本地的司木使,也就是青萍司在石街的实际负责人,看看他有什么说法。虽然以我这般身份去了,多半只是自取其辱,但总归要争取一下,若实在不成,大不了还是执行原方案,将宅子卖了,先帮罗老板把账填上……” “错了。”王洛纠正道,“以后若遇到自己处理不了的问题,第一时间该是向他人求助才对。” 石玥苦笑:“所以我这不是来找山主大人求助了嘛。” “好,明早我会去拜访青萍司,但你也不要闲着,借此机会,去见一下张俞。” “张俞?”石玥闻言,若有所悟,“山主大人怀疑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 “是。” 而后,王洛将中午打工时的见闻简单说了,让石玥不由面色凝重之余,也多了几分不解。 “张俞他……为什么?我知道他对我手中的玉符有想法,但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勾结青萍司来制裁街坊,只会进一步恶化他在本地的口碑,纯纯是适得其反啊!” “给我说说张俞。” “啊,好!”石玥一怔,连忙再次发挥起导游职责,向王洛介绍石街首富的生平。 张俞是地地道道的石街土著,生于石街长于石街,只是和绝大多数人不同,他所在的家族自三百多年前便经营暴富,是本地有名的大户人家。于是张俞自幼便接受上等教育,而他的天赋资质也不负家庭所望,就算称不上百年一遇,也至少是百无一用。 在他的蒙学院中,成绩最佳的人几乎毕业时就已虚丹在腹,距离成丹只一步之遥。成绩差些的也是筑基大成,只需要打磨一两年至境界圆满,就可以冲击金丹。 张俞则是以引气大成、筑基未半的造诣技惊四座,事实上很多人都在传,若非张家持之以恒为他灌输灵药,他恐怕引气那一关都有窒碍……是可以去找福仁司申领残疾救助的水平。 但张俞虽然不通修行,却极善交际,他在蒙学院时长袖善舞,结交了大批的上城区权贵子弟。而利用这些人的关系,他很快就接手了家里的产业,并在短短几年间就将其发展壮大,直至十多年前成为石街首富时,他的影响力已经遍布石街的各个地方。 换做别处,这就是一段值得全民称道的佳话,张俞将成为成千上万人的偶像,走到街上会被人高喊张爸爸。 然而在石街,张俞就只是张俞,会被人尊称一句张老板,也会被顽童叫做张胖子的爹。石街并不是个注重权威和财富的地方,第三玉主孔璋平常就在街边摆摊,第一玉主更是时常给人送货,那么第二玉主就算身家数十亿,也无非介乎两者之间。 张俞对此当然是不满足的,他渴望得到更多的尊重认同,渴望如旧时代的石家那般,三符合一,权倾一方。 而三符合一的第一步,便是石玥的手中符。 “孔老爷子是石街棋会的宿老,一向秉持中立原则,抢他手中玉符,得不偿失。但我就不同了,石街三玉符,本就是伴随石家家道中落,逐步遗落在外的……” “也就是石家有丢符的光荣传统。” “……您说的对。而且到石秀笙那一代,石家表现更是不济,几乎将家族仅存的口碑也败光了。所以就算有朝一日我保不住玉符,石街人也不会觉得奇怪。届时张俞手持双符,孔老爷子这中立方也就无从选择了。” 而为了得到石玥手中的玉符,张俞自是做了诸多努力,比如高价收购、高价收购和高价收购……倒不是身为首富的他,只会想到这种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而是只有这种方案才有可能得到石街人的认同。 石街的玉符,并不像是青萍司青衣腰间的青叶和律笔,符印本身对石街人没有任何约束性,仅仅是人心趋附的标志。拿了玉符却丢了人心,属于舍本逐末。张俞能凭借钱财的优势买到玉符,石街人自然会认可他生财有道,用财有方。可若是勾结上城区,挑动青萍司来查抄一个石街本地人的太虚小站,逼迫石玥让符,那就过于下作了。 然而听过石玥的分析,王洛却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罗晓遭遇的刁难,背后必定有人刻意在推波助澜,其中张俞就算不是主推,至少也是帮凶。 因为师姐曾教授过一个简单而普适的原则:把有钱人往坏了想,多半不会有错。 “明早你就去找张俞,摆出一副白嫖的嘴脸来试探他的反应。” 石玥有些不解:“什么叫白嫖的嘴脸?” 王洛想了想,试举例道:“张老板,伱是石街出身,又持有玉符,是当之无愧的头面人物。如今街坊有难,正该作带头表率,怎么可以袖手旁观?你在上城区交游广泛,可否联络一些大人物来出面协调?你家资亿万,些许交际费用于你而言只是九牛一毛,对那些普通的石街人却重于泰山……” 石玥险些喷出来:“山主大人你太过分了!就不能说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吗!?” 这次则轮到王洛不解:“有什么区别?” “……是我错了。但区区话术,对张俞那种老江湖真的有用吗?而且我也实在不擅长言辞啊。” 对此王洛当然早有知晓,毕竟初次见面时,这忠直的护山人便举着小红旗头顶小红帽,舌灿莲花,以极其扎实的基本功,取得了营业收入零的好成绩。 “所以之后你便按照这个套路去说……” 王洛一边回忆着那位试探界的宗师高手,一边向石玥传授此中精要。 石玥只听了片刻,面色便隐隐发青。 “山主大人,我若是在张家被人打了,你会来救我的吧!?”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32章 人心所向 第32章人心所向 第二天一早,王洛非常准时地出现在青萍司小白楼前。 而挂着黑眼圈的罗晓,已经提前等候在那里,不但在自助木台上拿到了一号,手里还端着一碗豆腐脑,一袋瘪肚包子。 “王洛兄弟,吃早点没?我刚从向善路的街角包子铺端来的,还热呢!” 王洛也不客气:“有心了。” 罗晓见王洛畅快饮食,胸有成竹的模样,本来悬着的心思不由就落定了大半。 但还剩下一小半,让他寝食难安。 他手中早点只有一人份,不是他提前吃过,或者包子不合口味,实在是满嘴生泡,食不下咽。 “昨晚,有个太虚认识的兄弟跟我说,这次我出事,恐怕背后牵连甚广,和近期的石街专项整治直接相关。” 王洛听了却笑:“那不就是和我直接相关?” 不久前,他才在李记烧肉店铺里废了专项行动的副组长。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的事被抓成了典型,所以想要推翻现在的结论,等于直接质疑专项行动,恐怕会非常难。” 王洛又问:“对于青萍司的专项整治,你认为如何?” 罗晓思考了一会儿,认真答复道:“要说一无是处,那未免过于丑化青萍司,而过于美化石街。青萍司管理石街的这些年,贡献实多……但近些年,以善意的名义胡作非为的事,也是摆在所有人眼前的。放到二十多年前,彼此关系还融洽时,很多青衣去向善路吃饭,老板都会多送一碟小菜。而最近专项行动期间,老板则往往不肯收钱了。” 王洛听懂了其中名堂,不由失笑道:“所以身为石街人,就算质疑专项行动,又有何不可呢?” 罗晓被问得沉默许久,才解释道:“您这个问题,类似于质疑南乡定荒军团的拔荒令有何不可……” 作为一个假南乡人,王洛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到了自己的知识盲区,他是真不知道什么拔荒令。但世间万事原理相通,罗晓想说的无非是,面对上层大势,个人之力有限,难以抗争…… 但这其实又是一个经典的认知误区,罗晓老板生意做得通透,见识却也局限在了生意上。 再宏伟的布局,也要人来执行,所以需要解决的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势,而是实实在在的人。 此事是青萍司对人不对事在先,那也就别怪他以对人不对事来针对。 若是小白楼内的白衣青衣红衣们众志成城,团结一心,那倒也罢了。但王洛却不信眼下这鸡飞狗跳的局面,是一众青衣所愿。 王洛拍拍罗晓的肩膀:“放心,一切交给我便好。” 罗晓本来仍有些提心吊胆,心浮气躁,但被王洛拍过肩膀,仿佛在冰天雪地中浸入温泉,一切令人心悸的都一扫而空。 “呼……我知道了,一切都交给兄弟你来处理!” —— 带着罗晓走进小白楼,依然是熟悉的空间膨胀,熟悉的煌煌天威,然而在熟悉的感觉之外,又多了一丝莫名的违和,仿佛自己成了某个格格不入的异类,又或者是踏入陷阱的猎物。 无数道心思各异的目光,伴随无形的重压,自四面八方聚焦而来,坐在柜台后面的白衣、站在二楼向下打量的青衣、大厅里打扫清杂的灰衣…… 有些人在频频打量,一副等待看戏的表情。 有些人在皱眉撇嘴,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事不以为然。 “兄弟……”罗晓跟在王洛身后,细声开口。 王洛却摆了下手:“说话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你声音再低,青衣们也听得到,有什么话不妨摆明了讲。” 罗晓只得壮着胆子说道:“他们像是早有准备,早知道我们要来。” “早有准备才好,准备工作做得越多,对咱们越有利。” “越有利?”罗晓实在有些理解不能。 “不得人心的事做的越多,我处理起来才越方便。” “不得人心?” “不然伱觉得这些衣食住行,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石街的青衣们,真的喜欢顶着本地人的白眼,去查封一个可能他们日常还屡屡光顾的太虚小站?真的喜欢把光明正大的日常工作,做得理不直气不壮?” 而两人说话间,王洛已经带着温和的笑容,走向了熟悉的柜台。 那位熟悉的女白衣正在桌后装作整理文件,故意忽视王洛的到来。 直到王洛一路走到她桌前,她才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听得到你们刚刚说的话,知道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王洛善意提醒:“说话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你声音再……” 白衣女顿时一翻白眼,大声道:“那你们就快些回去吧,投诉不会被受理的!” “是吗?那我要投诉。” 女白衣简直被气笑了:“投诉谁,我吗?” “当然不会,我要投诉青萍司违律查封罗晓的太虚小站,当时的执律人是……” 罗晓连忙补充:“是青衣吴雄。” “对,我们就要投诉吴雄。” 女白衣强忍着气:“你们是没听见我刚才说话吗?你们的投诉是不会被受理的!” “为什么?依律投诉不是每一个祝望人的权利么?” 隔壁桌的一位白衣男子则插话道:“你们已经被列为专项整治行动的典型了,大人们早把此事定论为铁案,所以当然不会受理你们的投诉。” 王洛笑问:“谁说典型和铁案的投诉就不能受理了?” 白衣男想了想,不由一乐:“哥们你还真问倒我了,好像真没这规矩,可惜这话跟我说也没用。” “那该找谁说呢?” 和谐友善的对话,忽而被人打断,一名站在一层大厅角落处的壮硕青衣,见王洛几人谈笑风生,眉头不由一皱,厉声打断道:“你们两个,要闹事出去闹,别在这里影响正常办公!” 说话间,那青衣快步走来,满面阴翳狠厉之色,借着小白楼内的天威,便要伸手去拿眼前庶民罗晓。 两名桌后白衣连忙收敛神色,缩回工位,不敢再言语。 王洛则转过头:“闹事?我们正常取号、合理诉求、友善对话,你哪只眼看到有人闹事?又有什么资格要我们出去?” 青衣眉头一皱,不料青衣的官威居然压不住眼前人,于是也不再多废话,只伸手捏住罗晓的肩膀,他青衣绽光,令光头老板毫无抵抗之能,屈膝半跪下来。 然而他待要再拿王洛,却只感到自己的心跳忽而加速,砰砰闷响,仿佛末法的警钟,预示着大祸临头。 但此时他正于众目睽睽之下彰显青衣威风,二楼三楼不知多少同事在看着他,他怎肯因心跳的异常而罢手? 紧咬着牙关,他将手搭上了王洛的肩膀。 下一刻,就听王洛一笑。 “呵,或许也没人指使你,纯粹是你自己想要在上司面前表现,才如此自作主张的。” 这番话,令那青衣心跳更是加速,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随之蔓延。 然后,他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拿不动王洛,以他金丹级的修为,配合一身青衣法器,在小白楼这青衣主场,便是那些成丹上品的大人物也能拿下了,此时竟拿不动一个筑基。 他只感到自己的手仿佛是陷入了无底的深渊。真元、气力乃至勇气都在飞速流逝! 与此同时,王洛依然在说话:“你能力庸碌、脑筋笨拙、偏又见利忘本,人性拙劣,在青萍司口碑狼藉,不但取信不了同事,也取悦不得上级,职场处境宛如丧家之犬,过街之鼠。所以如今见到我们,你才自以为机会来了,可以向下滥权以向上谄媚……畜生不如的东西,青衣披在你身上,真是被玷污了。” 王洛这番话说来,每一个字都宛如重锤,锤得那青衣面色步步苍白,而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青衣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也随之化作一道沉重的炸裂声响。 一颗早已蒙尘的无形道心,伴随王洛的话语,当场碎裂。 道心破碎,律法反噬,霎时间,青衣七窍淌血地倒在地上,一身官衣也飞速褪色。 满场皆惊。 窗口后面的若干白衣们,纷纷在惊骇中后退,二三楼看戏的青衣们则彼此面面相觑,有些见恶人倒霉的爽快,却更多是见同僚倒地的茫然失措。 有人手扶腰间金印,下意识想要先不顾一切地制服王洛,但是看着地上那血目圆瞪,青衣褪色的同僚,想起某个小组副组长,前些日在石街某烧肉店内的遭遇……动手的勇气就不由消减了一两分。而再想到那些个一意孤行,搞出今日局面的大人们,他就更没兴趣掺和此事了。 还有人刚刚站起身想做些什么,却见四周所有人都或有意或无意的按捺不动,也干脆装起傻来。 一时间,小白楼内竟是一片寂静! 而王洛则环视四周,观察着众人反应,不由一笑。 他躬身拱手,对所有人都行了一礼。 谢公道仍在人心。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33章 正确的高调才是低调 第33章正确的高调才是低调 当王洛躬身行礼时,哪怕最激进的青衣,也全然没有了对其执行武力的想法。 而没了动武的冲动,人们自然能冷静下来去思考更多的事。 比如,这个道心破碎,是不是似曾相识? 李东阳在石街道心破碎的事情,至今已有两天时间,青萍司内的人自然是人尽皆知了,只是道心破碎一事实在过于稀有,所以很少有人会将其和石街烧肉店里的什么人联系起来。 合理化的解释,只能是李东阳心态太差,运气更差,机缘巧合下居然自己搞崩了自己的道心,成为青萍司历史上可以铭记百年的大笑话。 但除了李东阳,还有个沙爽,也是莫名道心受损,只是没当场破裂,症状稍轻。 眼下,眼看躺在地上的同僚,赫然沦为了李东阳同款,这就让人不得不拾起那个不可能的可能性了…… 这世上,有谁能破人道心的? 而就在人心浮动时,却见一个风尘仆仆的青衣,从小白楼外迈步走了进来。 一进门,大堂内凝滞的气氛就随之一缓,很多精神高度紧绷的青衣白衣,见到那人面容时都不由放下心来。 “韩哥!” “韩宇前辈……” 韩宇一边伸手在衣襟上抹去手上沾着的煎饼薄脆屑,一边皱起眉头,大声说道:“怎么回事?同事躺在地上都没人管的?!” 一个柜台后的白衣瑟瑟缩缩道:“韩哥,有人……呃,行凶?” 韩宇说道:“知道,刚刚我都通过楼内树眼看到了,吴凡谄媚……哦不立功心切,大庭广众之下向平民行凶,结果道心自爆。” 这话顿时让无数人眼球险些瞪出眼眶。 在你看来,行凶的居然是青衣吴凡吗?! “不然呢?难道你们想说,行凶的是全程一动不动,只说了两句怪话的王洛和罗晓?”韩宇叹息道,“堂堂青衣在自家地盘上拿人拿不住,道心自爆,然后其他人还要污蔑被拿的那一方行凶,拜托大家,要点脸吧。” 被讥讽为不要脸的一众同僚,顿时向最先口误提起行凶一词的白衣新人,投去愤怒的目光。 好在此时就听韩宇话锋一转:“但就算吴凡是咎由自取,自爆了,丑态百出了,好歹也还是在籍的青衣,你们就这么让他躺在地上丢人现眼吗?黎歌,伱不是佑仁书院毕业的么,医术还拿了优下评价,赶紧急救啊!” 被点到名的黎歌,正是之前屡次被王洛传授体修之道的女白衣,闻言连忙从柜台后面飞出来,俯身去看昏迷不醒的吴凡。 “的,的确是道心破碎导致的反噬,好在受伤不重,只是昏迷。” 韩宇点点头:“嗯,就他那副德行,平日从道心里显然也没得到什么好处,所以反噬也不重。带去池子里泡着吧。” 然后,他才走到王洛身旁,笑了笑:“让人眼界大开啊,不愧是第一玉主。” 王洛说道:“玉主是石玥,我只是她的父亲。” “……行,总之你们是来投诉的对吧?小赵过来接待一下。” 被点到名的则是先前坐在黎歌旁边,和王洛谈笑风生的白衣,闻言又是一乐:“韩哥,可是上面说……” 韩宇瞪了他一眼:“说什么?不得受理一个正常的投诉流程?谁说的?” “那当然是……哦不对不对,这种公然违律的话,没人说过,反正肯定不是我说的。”这白衣一边说,一边更是乐不可支。 韩宇瞪得更狠:“少当乐子人!照常受理,有哪位上面的青衣红衣觉得不妥,让他来找我。” 此时二三楼有无数看戏的青衣红衣,却没有任何人站过来找韩宇诉说不妥。 韩宇对王洛说道:“好了,你们的诉求很快就会照常受理。但是青萍司一向事务繁多,未必来得及第一时间处理你们的投诉……” 王洛说道:“所以我准备在这里督办各位的工作,若有刻意推诿拖延的,又或者是办理时是非不分,违律执办的,正好和地上这位躺一起……” 韩宇倒吸了口凉气:“这就有些霸道了吧?!” 王洛说道:“不如你家的封条霸道。” “……你这话就让人不好接了。” “放心,我做事还是要讲一个道理的,那些依法执律的,问心无愧的,完全不需要担心什么。贵司的工作人员们,只需要按照自己披上官衣时,面对大律法所起的誓言的那样履职,自是安然无虞。” 韩宇有些好奇,问道:“那倘若我们一切都按照正规流程办理,结果却还是要封你的小站呢?毕竟你非要严抠律法,那封条未必就没有道理。” 王洛说道:“那说明你们的流程出了问题,该纠正了。” “……” “哪怕尊如大律法,都会因为不适应现实所需,由调律师做出各项调整,怎么你们青萍司的业务流程就完美无瑕,动弹不得了?查封罗老板的小站,到底是青萍司秉公执律,还是恶意利用规则,你们应该心知肚明啊。” 韩宇说道:“但你不是调律师啊。” 王洛说道:“所以我没法改变你们的规则,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督促你们更改啊。” 韩宇又沉默了很久,才说道:“兄弟,这么高调,不怕被人当作怪物送去解剖么?” 王洛说道:“谁来判定我是该解剖的怪物?躺在地上的这位吗?还是躲在楼上的某位?我在大律法的监督下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建木之种,是堂堂正正的祝望国人。把我当怪物,意味着公然践踏一国律法,不知那人有几颗道心能拿来碎?” 韩宇若有所悟。 王洛又说道:“大律法是新世界的文明之基,而无论是青衣还是其他官僚,都是借大律法来行使权柄,因此就职之时要对大律法起誓,秉公执律,这个誓言便形成了各位的道心。而这份道心既是各国政权用以取信于民众的基础,也是大律法对执律人的约束。所以,尽管过去若干年来,这份约束执行的并不到位,屡有贪赃枉法而道心无损之辈,但基于大律法而建立的五州百国的政权,没有任何一家敢否认道心的权威性。这其中祝望作为百国之首,更是大律法体系下的最大受益者,所以在祝望境内的任何一个地方,你去问任何一名专家学者、抑或官员领导,结论都只有,也只能有一个:道心,是自己碎的。而我,只是恰逢其会。” 这番话说完,不但韩宇沉默,整个小白楼内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寂静中,王洛取出一本印制精良的小册子。 《祝望幼儿通识教材》 “现学现卖的社会常识罢了,不值得如此震惊,你们平时真应该多翻一翻书的。” 韩宇叹息道:“受教了……” 而此时,被叫来受理投诉的小赵,也在乐不可支中第一时间就办理好了投诉受理流程,然后兴奋不已地说道:“已经把投诉状转去监木堂了,之后,按规定,监木堂应在两个工作日内进行初步处理……” 韩宇说道:“青萍司的规定的确如此,两个工作日也不算过分,你该不会嫌慢吧?” 王洛说道:“只要一切依法合律,我嫌快还是嫌慢都影响不了什么。但究竟是快是慢,是秉公办理,还是有意拖延,相信监木堂的人心中有数。” 顿了顿,王洛声音微冷:“若是心中实在没数,后果自负便是。” 韩宇再再次叹息:“你这霸气漏得我快兜不住了……监木堂那边不必担心,与某些人并非一丘之貉,估计要不了多久,你的投诉就能处理完了。” “哦,既然没多久,那我便在这里等着吧。” “你把这儿当自己家啊?!” 说话间,韩宇腰间灵符忽而闪亮,从中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韩哥,万心桥北有人报案被抢劫,麻烦你来快点……” 王洛一拱手:“韩青衣辛苦了。” “身披官衣,活该辛苦。”韩宇说着,露出他走入小白楼后,第一个真挚的笑容,“好了,这边还有事,而该我说的词,都已经念完了,就不陪你聊了。” “慢走,不送。” “……你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是吧!”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34章 减员增效 第34章减员增效 事实证明,当有足够迫切的动力驱使时,青萍司的工作效率可以异乎寻常的高。 理论上应在两个工作日内办结的投诉受理流程,监木堂只用了半小时就办理完毕,而后还派了一位正经青衣,捧着内部流转的文件来到一层,当着小赵的面交代道:“处理意见已经呈报给新任的司木郎大人,并转发先前执律的青衣们了。我们的意见是:查封太虚小站、冻结相关交易等执律行为确有不妥,建议尽快为当事人解封。” 这般意见,让在场一众青衣白衣无不唏嘘。 监木堂这么直截了当的跳反,在整个茸城青萍司历史上都属罕见。 虽说先前吴雄等人遵令查封太虚小站一事,在大多数青衣看来都不以为然,但类似的事情,大家也早司空见惯了。 不以为然的事,就不做了吗?红衣大人们签发的命令,监木堂说否就否吗? 以往出现类似的事情,大都是因某些冒失的青衣在执律时误伤了豪门世家所致,而石街虽有数十万人,却并无严格意义的豪门,最接近的也无非是一个张家。 何况青萍司在石街的权势特殊,远非其他地方可比。因此,监木堂的意见,简直是开了此地历史的先河! 但此时人们心中唏嘘之余,唯有为监木堂的果决而喝彩。 第一,大多数人的确对罗晓的遭遇有所同情,对青萍司贸然参与玉主之争更是不以为然。 第二,签发命令的那位大人,着实不怎么讨人喜欢。 第三,王洛在一层大堂等候监木堂处理流程时,完全不肯闲着! 或者说,因为闲着也是闲着,所以王洛一边等,一边就开始随口指导众人工作。 “黎歌,报告各式错了,按照工作手册,此处应该用青表。” “那边的白衣,上班时候不要神游太虚,刷黄粱薄梦,至少眼球别一边向左一边向右,让人一眼看出来。” “某位申请五谷轮回而离席达二十分钟的白衣,你的同事已开始写投诉条,请尽快回归岗位。” “二楼看戏的某位青衣,你腰间传讯灵符亮了这么久,不需要回话吗?” 诸如此般…… 在监木堂受理投诉的短短半小时里,王洛竟是以一人之力,将整个小白楼的工作效率提了一个大境界! 当年来自总督府的驭青大人,带着众多红衣莅临此地视察时,都没这份效率! 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站在大堂内,仿佛连通了楼内树眼,获得了全景视的神通,每一个角落都尽收眼底!任何一点不符合青萍司工作规范的行为,他都能第一时间挑出来! 虽然王洛仅是言语提醒,并没有其他动作,但上班工作失误、摸鱼被当众戳穿,本就社死,更何况谁也不知道这种摸鱼行为算不算渎职,会不会有个万一,引发道心破损? 所以这短短半小时里,楼内一众青衣白衣,在工作效率倍增之余,实在就如同熬婆婆的小媳妇一般度秒如年。 “那个,王……兄啊!”小赵拿到监木堂的回馈后,立刻向王洛邀功,“你的投诉流程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王洛点点头:“各位辛苦了,那么什么时候才能去把封条撤掉,为罗老板的太虚账号解冻?” 小赵说道:“之后只要司木郎大人签字许可,我们立刻就会派人撕下封条,还您一个公道!” “哦,那司木郎什么时候能签字许可呢?” 小赵的热情立刻冷却:“这我就说不准了,张司木上任不久,我们也摸不清他的脾气啊,但听闻他做事一向勤勉,应该要不了多久吧。” “既然要不了多久,那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若是等得久了,就是这位张司木在有意拖延?” 小赵目瞪口呆,只觉身前身后,无数道来自同僚的目光,宛如一阵箭雨袭来。 王洛笑道:“开个玩笑,虽然我不认识张司木,但想来作为青萍司的管理层,他此时应该在多方核实道心理论,我可以多等他一会儿,不过也别太久,罗老板只给我买了早饭,我俩午餐都还没着落呢。” 顿了顿,王洛问:“伱应该不想招待我在这里吃饭吧?” 小赵哪里敢想! —— 所幸,那位负责流程审核最后一环的司木郎,并没有让王洛等太久,又是大约半小时后,他就在监木堂的意见上圈阅同意,而早已整装待发的青衣们顿时如蒙大赦,蜂拥而出,将街对面的小站上的封条恶狠狠地撕了下来,并在太虚中为罗老板的账号解冻。 动作比当初查封时还要爽快。 于是王洛也没多逗留,向着小白楼内的诸位拱了拱手,便起身告辞。 离开小白楼时,楼外已聚集了不少看戏的人,此时望向王洛的目光无不敬畏交加,就连罗晓也享受了一把连带待遇,很多原先亲昵称呼他为罗秃子罗胖子罗光头小罗子的街坊,如今也纷纷改口称其罗老板。 受宠若惊的罗老板,看着重新开张的小站,以及四周的艳羡目光,心中感慨万千。 “王洛兄弟,多余的话我也就不说了,从今以后,只要您一句话,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王洛摆摆手:“不必这么客气,本来事情就是因我而起,自然也该由我来负责收尾。之后小站照开,生意照做便是。” 提起生意,罗晓不由振奋:“放心,此事之后,等于青萍司免费帮咱做了宣传,后面保准生意兴隆!” 顿了顿,罗晓又说:“中午您想吃什么?我知道上城区有家子吾酒楼,擅长料理各种海州特产,口碑相当不错,拿到了美林两星好评。我有个朋友在那当领班,可以让他帮咱们安排位置……” 话没说完,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一个声线尖利的老太,宛如邻居家装修用的雷霆钻,恣意撕扯街坊们的耳膜。 “臭流氓,不要脸!” “就这还是上城区来的文化人?亏不亏心啊!” “怎么着,装死啊?我告诉你,想糊弄过去,门也没有!” 而老太身旁,一个通体绽放微光的年轻青衣,一边以官威维持秩序,驱散围观人群,一边则无奈地频频出言安抚老太。 听到这雷霆钻声,以及青衣的无奈安慰之词,罗晓的话不由戛然而止,化为一声叹:“老秦是真倒霉啊……” 王洛奇道:“你怎知道是老秦?” “除了他,没谁这么招女人恨了,这个月都第五次了。”罗晓说道,“我这小站就在小白楼对面,所以每次都看得一清二楚,只能说叹为观止啊。” 而后罗晓忽而恍悟:“老秦好像就租住在小玥的院子里,跟您是邻居啊!” 王洛说道:“所以我先去领人了,午饭回头再说,回见。”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35章 我就问你有什么感想 第35章我就问你有什么感想 为了赎人,王洛稍稍打乱了自己的安排,放弃了美林两星好评的海州美食,动身重返小白楼。 而他的归来,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当他若无其事地跟在青衣和秦钰身后,踏入一楼大厅时,换来的是一阵铺天盖地的惊恐。 走在前面的年轻青衣兀自不觉,还在招呼同僚帮忙。 “韩哥呢?韩哥在不在?又是东区老肉厂那个门房老秦!这次又得罪人了,我快要招架不住了……等等你们这什么表情?!有驭青大人跟在我身后吗!?” 当年轻的青衣骇然回首时,却只看到仍在喋喋不休的老太,低头垂眉沉默着的秦钰,以及某个面带微笑的白衣青年。 “这不是没事吗?你们别吓唬人啊,拿驭青巡检来开玩笑,很容易引来本尊的!” 这位青衣正抱怨着,就见眼前一道青影落下,他苦盼的可靠前辈韩宇,带着一副惋惜不肖子的苦爹表情,出现在他面前。 “小李,你再改不了这碎嘴,这辈子都别指望衣襟带红了。”韩宇说着,拍了拍小李肩膀,示意此地由他接手,而后便娴熟地接管了秦钰和老太。 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动作,开口说话更是直截了当,全无小李那般谦逊守礼。但老太却正好吃这一套,声调立刻就放低了,语态也不再咄咄逼人,片刻之后便被安抚地频频点头,只看向秦钰时仍恶形恶状。 得到解放的小李,则好奇地看向王洛:“伱是谁啊?怎么感觉别人都在看你?是最近出演了什么蜃景的明星吗?我一般不看蜃景……” 结果小李的嘴还没碎够,就感到一阵惊人的压迫感自四面八方袭来。 而这让他更加摸不着头脑,委屈道:“等等,我又说错话了?不会吧,没看过蜃景还是罪过了?你们讲点道理啊……” 终于,一个衣襟带红的青衣从三楼跳下来,一把抓起小李,将其丢上二楼,而后看向王洛,谨慎地问道:“你又回来做什么?” 王洛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秦钰:“我是他的担保人,来领人回去的。” 红带青衣有些疑惑地看了眼秦钰,似乎想问:就这?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就这便就这吧! “好好好,那你赶快带人回去!” 说着,这位红带青衣直接抓过秦钰的手臂,将这位苦面人似免费分发的赠品一般强塞到王洛面前,然后长袖一挥,便要以青衣仙法【长袖清风】将两人送出小白楼外。 这道清风并无杀伤能力,只是拿来驱散人群、整顿场地秩序,然而却也是不折不扣的官家仙法,有大律法的加持,天然就对庶民有着位阶压制。一名红带青衣用出的清风,理论上就算是得授元婴的高人也要抖上三抖。 然而袖管挥动之后,红带青衣却惊讶地发现自己仿佛真的是在推元婴!对方虽然的确在随风而动,但也仅仅是在原地平移了三尺,就连脚步都没踉跄一下。 这当然不是因为王洛的修为真有元婴水平,也不是这红带青衣修为注水,而是长袖清风中最为重要的官威,竟全然无效! 红带青衣愣了一会儿,不由想到了一个恐怖至极的可能性。 什么人能无视官威?什么人能令道心破碎? 于是本来蓄势待发的第二道清风也便挥不下去。 而王洛本来其实是打算借势离场了,此时却也停下了脚步。 因为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二楼那个碎嘴小李的惊呼声。 “啥?张司木要处分语杼前辈?为啥啊!?他俩以前没仇吧?不是,我呜嗯嗯嗯!” 惊呼声戛然而止,仿佛口中被强而有力的同僚们塞了热火烧,但他提供的信息量已经足够多了。 王洛抬头看了一眼二楼,轻声道:“张司木,我记住了。” 青萍司的小楼内,说话声音再轻,青衣们也都能听得到,然而王洛还是刻意放低了音量。 有些话,轻声说,分量才重。 —— 王洛并不急于去关注语杼,而是按部就班先将秦钰送出小白楼。这位苦面人轻声道了谢,冲王洛认真举了个躬,便缓步向石府归去,那麻木的姿态宛如行尸走肉。 若是放到闲时,王洛肯定要上去为他仔细推敲命格,看看是什么让一个本该命泛桃花之人,屡屡命丧桃花!可惜正如前次相遇那般,王洛并不闲。 算算时间,石玥和张俞也该见到面了,而王洛对会面的结果非常好奇。 张俞,张司木,这恐怕不是巧合吧? —— 时间倒退一小时。 石街东区,向善路北,这片市井餐饮文化最为发达的地方,有一栋拔地而起的高楼,形若竹笋,通体晶莹,四周围出一片雅致的袖珍园林,园林外则紧挨着各式喧嚣的商铺,茂盛的花木就在铺间招展。其设计审美充满了上城区的华美风格,却又巧妙地融入到了石街的底层市景之中。 纵观整个茸城,能兼顾两种风格的建筑,也是屈指可数,在石街更是独一无二。于是它便成了与青萍司的五层小白楼并称的石街地标建筑。 它是石街首富张俞的府邸。 若是对茸城史,尤其石街相关历史更熟悉些,便会知道,这栋充满现代风的竹笋楼,历史极其悠久,甚至可以追溯到八千多年前。 那时候的茸城还名唤灵溪镇,石家先祖们历经千余年的拓荒经营,终于将灵山脚下的荒地开垦成一座繁荣小镇。而随着家族自身的繁衍壮大,最先于灵溪镇建立的石家小院也越发显得狭小不足用。于是当年的石家家主便另觅地址,建起一间宽敞气派的宅院。 之后数千年,宅院历经上百次翻修,始终都是石家家主的居所,也是灵溪镇/城的核心,而原先的祖宅则逐渐沦为纪念及祭祀之用。直到新仙历的900余年,家道中落的石家维护不起自家的大宅,不得已将其专卖给石街的新贵张家——连同手中一枚玉符一道。家族则回迁到那曾被嫌弃狭小的祖宅中。 再之后两百余年,石家人便蜗居在祖宅里,见证石街新贵将那古旧破败的大院不断翻修,变得越发华美,也越发陌生。 好在此时这竹笋楼内,正有个好客的主人,为新来的客人介绍着两百年间的诸多变化。 “……这三层中庭,收罗了来自五州百国的各类珍稀灵植,而能将生长环境各异的灵植兼收并蓄,则是多亏了这道丰净神璃罩,此物乃旧时代遗产,历经天道变迁而不损神通,其价值比罩中区区赏玩花草要更珍贵得多了。我在聘请兴澜庄的工匠们扩建此楼时,便决定无论成本,也要以丰净神璃罩为核心来搭建三四层。这既是为了成全空中花园一般的美景,也是为了纪念此物的原主人,也就是石家。” 张俞背负双手,慨然叹道:“每当看到这件文物至宝,我都会提醒自己两点,其一,石家是茸城的开拓者,石街曾经的统治者,影响力早已根深蒂固,以至于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角落都铭刻着石家的印记,无论何时,都要对这传承了近万年的家族保持敬意。其二,世间从无长盛不衰之物,强如昔日灵山,因天劫而灭,兴盛如茸城石家,也会因势而衰,连传家之宝也不得不转卖他人,我若不能兢兢业业经营家族,子孙后代也难免为其他人所取代……” 说完,张俞转过头来,看向年轻的访客。 “不知石玥姑娘,对此又有何感想?”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36章 班门弄斧自然不会有好下场 第36章班门弄斧自然不会有好下场 一个家族最大的耻辱,就是自家的宝贵遗产,被摆在敌人的展览柜里。 所以张俞向石玥展示丰净神璃罩时,尽管口中说是要对石家保持敬意,但其真实用心却也是昭然若揭的。 宛如撕裂伤疤一般,将石家的败落展示给石家后人。 若是放到以往,石玥必已怒不可遏。 与那些早早就对现实低头,乐意向新贵谄媚的家族子弟不同,石玥从来没有放弃重振门楣的希望,那些在旁人看来虚无缥缈的传统、荣耀,始终在她心底占有一席之地。 这是一种不讲道理、不计得失的固执。 而每一个石街人都知道石玥的固执,也因此,在少数人嘲笑她的不自量力之余,更多的人选择对这位年纪轻轻的负债少女敬重有加。 张俞当然也知道石玥的性子,因此挑起这个话题,几乎就是在赤裸裸地激怒她。 而石玥也理所当然地心生愤怒,却并没有将这份愤怒释放出来。 面对张俞的问题,她压住心火,选择了置若罔闻。 “张老板,此番冒昧拜访,是为了罗晓的事,他的太虚小站被青萍司无理查封,一笔重要交易被冻结,资金断链,已在破产边缘。” 顿了顿,石玥回忆着王洛所教的说辞,依样说道。 “张老板,你是石街首富,更尊为玉主,是本地当之无愧的头面人物。如今街坊有难,理应作带头表率,不该袖手旁观。你在茸城交游广泛,可否联络一些大人物来出面协调?你家资亿万,些许交涉费用于伱而言只是九牛一毛,对那些普通的石街人却重于泰山……” 石玥这番话没说完,张俞就已维持不住那游刃有余,居高临下的姿态。他下意识就放松了背后交握的双手,眼皮也不由微颤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石玥有些木然地回答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你这分明是借花献佛,慷他人之慨!” 石玥点点头:“这么说也行。” 至少比白嫖好听多了! 张俞终于感到了意外,目光在少女身上重新打量了一番,说道:“这番话,实在不像是你说的,更像是你得他人授意,代为传话。” 石玥也不否认:“没错,都是王洛教我的,有意见找他便是。反正张老板肯定是认识他的,如若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挑动青萍司去查罗老板的账。” 话说到这个份上,显然石玥也不忌惮撕破脸了——人家都把石家的文物摆出来挑衅了,她又有什么可委婉的?无论青萍司查封小站一事,是否张俞在推动,都先把锅扣过去再说了! 张俞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此事与我无关,我怎么会挑动青萍司来针对石街的街坊?石玥你未免小人之心了。” 石玥说道:“那么以张老板的宽怀胸襟,是否愿意为罗老板解围,救其于水火呢?” 张俞说道:“我与罗晓从无交情,对他的品性一无所知。如今青萍司认定他有问题,难道我就要因为你的一番话,便去为其开脱?那样做是将石街的商业秩序置于何地?将律法威严置于何地?” 石玥叹了口气,说道:“所以总结下来,张老板的意思就是不肯帮忙咯?” 张俞说道:“就算退一万步讲,我真的愿意出手帮忙又能如何?如今正是青萍司开展专项检查和整顿的时候,一切都只会从严从重。而我虽生意上小有成就,又凭什么让堂堂青萍司在这个关键时点,对某人手下留情呢?” 石玥说道:“所以总结下来,张老板的意思就是不肯帮忙咯?” 张俞有点忍不住火气:“你来我府上,就是为了说这些阴阳怪气之词的?” 石玥说道:“所以总结下来……” “够了!”张俞终于率先破防,怒意勃发,“堂堂第一玉主,就是这般小丑姿态的吗?!” 石玥终于停止了复读,心中一凛。 在这场看谁先破防的游戏中,她严格遵循山主大人的教诲,果不其然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而张俞这般破防的反应,也足够说明很多事,今日她的试探目的,基本已经达到了。 所以接下来就要考虑,若是张俞招呼护院武师过来打人,该怎么办了! 然而就在此时,忽见从楼梯处快步走来一位神色惊慌,作丫鬟打扮的少女。 那少女相貌姣好,体态婀娜,虽着丫鬟服饰,但发髻、手腕等处却不乏精美首饰,显然平日里很受主人宠爱。 但此时张俞显然无心去关爱少女,立刻便拉下脸来:“我不是说了没事不要来打扰!?” 少女顿时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却也无可奈何,委屈不已地辩解道:“三少爷回来了,吵着一定要见老爷,奴婢实在阻拦不住……” 张俞收敛了些许迁怒,说道:“那不成器的东西回来做什么?让他在外面等着!” 然而就是说话的工夫,就听楼梯处响起一阵噔噔闷响,显然那位三少爷并不打算在外面等。 张俞只好冲石玥拱了拱手:“恕我暂时失陪一下,雪薇,带客人到四楼茶室休息。” —— 张家茶室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迎面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以丰净神璃罩的神通温养着来自五州百国的名贵茶叶,可以随时摘取。 前来拜访的贵客,被婢女带来此处后,便会有专门的茶师过来施展技艺。 这几乎是茸城大户人家的标配,张俞贵为石街首富自不能免俗,他斥重金从悠城请来一位开宗立派级的茶艺大师,相传其毕生浸淫茶道,一举一动都能让人体味绿意盎然…… 可惜石玥在茶室落座后,却迟迟不见大师到来,而婢女池雪薇也明显魂不守舍,戳在门口,目光游移不定,耳朵也一抖一抖,仿佛在偷听什么。片刻后更是干脆地向石玥欠身告退:“婢子这就去找庄大师来!” 找庄大师显然只是借口,少女离去的背影,完全不像是要回来的样子。 石玥倒也乐得清净,见池雪薇远去,只撇了撇嘴:“都什么年代了,还老爷少爷奴婢的,拍旧日蜃景啊?真来自旧日的人也没你们这么多规矩啊……” 而后又感到有些口渴——她与张俞针锋相对时,看似游刃有余,其实内心的紧张已达极致。 家道中落,负债千万的少女,对上家资亿万,豪横两百年的大家族之主,又怎么可能不紧张呢?她是靠着腹中石中火的燃烧,才有了源源不绝的勇气。只是火烧多了,口渴也就再所难免。 茶艺大师迟迟不至,石玥便自行起身找水喝,只是这偌大茶室,柜台内摆了上百种不同品类茶树,却唯独连个水壶都没有。 但找水喝的过程,却让石玥意外发现这茶室的布置莫名其妙有些熟悉,仿佛自己曾无数次置身其中。 这当然是不现实的,石家衰败是个持续数百年的漫长过程,石玥出生的时候石家就已经只能算中等之家了,而中等之家当然不可能配备专用茶室……恍惚间,少女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这既视感的源头。 很久前,母亲曾捧着一本旧书,为她讲述石家的过去,讲述那间曾承载家族数千载荣光的大院内的点点滴滴。 母亲当然也没有住进过那间院子,对大院的认知全是来自家中传承数百年的先人笔记,但她却又仿佛真的活在旧日的石家,可以牵着女儿的手,为她介绍家中的每一处细节。 在母亲的故事中,石家便有一间这般雅致的茶室,其中收罗了九州群仙供奉灵山的各式珍奇茶株。很多石家的家主都喜欢在这间茶室修行吐纳,接待贵客。 而或许,张俞安排在四层的这间茶室,就如丰净神璃罩一般,是石家的遗产。 想到此处,石玥忽而心动,自语道:“如果真的是石家遗产,那么按照书中记载……” 一边说,她一边起身来到茶室一角,站上一块古旧的方砖,伸手摩梭着木质的墙壁,直至指腹碰到一块细小的凸起。 “有了。” 下一刻,腹中的石火复燃,勾动神念外探,果然探到了一张微不可察的无形之网。 而通过这张流淌于丰净神璃罩中的细网,石玥宛如连通树眼。 然后,她便听到了发生于三楼的对话。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37章 偷听虽不道德但背德的快感实在太多了 第37章偷听虽不道德但背德的快感实在太多了 三楼中庭,一座生意盎然的空中花园,一对针锋相对的亲生父子。 须发花白的张俞,八分气恼,两分惋惜地打量着自己的小儿子,打量着他为了特立独行而染出的金发碧眼,还有那久疏运动而臃肿的体态。 他没有说话,但目光已足够刺痛张富鸿的自尊。 于是张富鸿毫不客气地瞪视回去,沉声道:“爹,我知道您一向看不上我,觉得我样样不如大哥二哥,败了张家名声。对!我修行迟缓,脑筋也不算聪明,甚至长相都不如别人,您看不上我,我也就认了。但兄弟之间至少要有起码的公平吧!?” 张俞冷哼道:“这次你又觉得怎么不公平了?” “我就问一句,二哥他有什么权力直接动公账上的钱!?” 张俞不由微感惊讶,却不是为了公账上的钱。 “你就为这点小事,在我接待客人的时候过来吵闹?” 张富鸿则为止瞠目结舌:“这点小事……爹,在您看来,是不是大哥二哥做什么都是小事?而我翘个班都是天大事?” 张俞也懒得再废口舌,摆摆手:“你们兄弟间的事,伱们自行处理去。” “我倒是想自行处理!二哥动了公账的钱,连个消息都不给我,我引符传话也是石沉大海,他从一开始也没把这公账的规矩放在眼里!” 而就在此时,却听张俞一声轻咦。 “你二哥来消息了。” 张富鸿忍不住说道:“动了兄弟公账的钱,却只跟您这个当爹的说话,难怪您要安排他进青萍司,给那行将就木的司木使当副手,我这个作小弟的真是学着了!” 张俞没理会儿子的阴阳怪气,引起灵符,问道:“富澜,何事?” “爹,之前你要我办的事出了问题,那个王洛很不简单……据我推测,有可能是金鹿厅下来的巡察使。” 张俞的面色顿时就变了:“绝不可能!” “他上午亲自登门,破了一名青衣的道心,而后我以处分语杼做了一次试探,也遭了他的反噬。” 张俞面色再变:“你没事吧?” “还好,并不怎么严重,而且刚好有个谐律堂的朋友在,借净善玉瓶给我挡了一劫,将道心反噬收在了瓶中。只是这瓶子被人用过,便不能拿去给调律堂交差,只能由我买下。我因此临时动了公账,之后还请爹来补上。” 张俞没理会钱的事,重新问道:“巡察使的事,你确定吗?真是自金鹿厅而来?可是,道心会为人所破吗?能破人道心就是巡察使?” “我也不清楚,只是思前想后,这却是唯一的可能了。一般的巡察使当然不可能随便破人道心,但如果是金鹿使呢?传说中,金鹿厅的巡察使,由尊主亲自委任使命,而后要赴建木之巅,摘叶衔律,从此几乎便是大律法的人间化身,专司国内一切违律滥权之事!爹你还记不记得,蒙学教材里有一篇文章,讲的便是祝望建立不久,某地总督贪赃枉法,芷瑶尊主派出金鹿使者,两者一见面,那总督便道心自破,神智崩溃……” “那不是供六七岁的蒙学生识字的童话故事吗?” “但只有童话故事里,才有这般举手抬足破人道心的记载!而青萍司近来连续有3人道心破碎,都与他直接相关!此外,据说一切青衣仙法,对他都大打折扣……爹,我现在真的只能想到金鹿厅巡察使这六个字了。当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此事万不可大意。石玥的事,我建议先放一放。” 张俞却说:“怎么放?此事是我亲自对金澜坞的薄公子承诺过的。” “那就让金澜坞去出面处理,若王洛真是金鹿厅的巡察使,那唯有金澜坞和它背后的波澜商团能处理得了,毕竟巡察使只能约束官僚,约束不到民间商团。而若王洛不是巡察使,那由金澜坞认证,也好过你我瞎猜。” 张俞终于点头:“好,我会与薄公子交涉此事,在此期间你多小心。” “放心,目前看来,那王洛的神通也并非无敌,他只能破人道心,却没有其他影响,那么只要以谐律堂所造的净善玉瓶抵消反噬就无大碍。另外,专项整治工作马上就要进入下一阶段,总督府派来的组长性情严苛,恐怕不会卖咱们面子。让老三注意下,平日多留在厂子里随机应变,少在太虚鬼混……我这边还有会,等晚上回去再细聊。” 收回灵符后,张俞又看向自己那金发碧眼的小儿子,问道:“听清楚了,便走吧。” 张富鸿则瞪大眼睛:“您这话说得……听清楚便走?那二哥随便用公账的事儿就算结了?最后还光明正大要您给补钱?” 张俞眉头越发紧锁:“听了刚刚那些事情,你能想到的就是这些?” 张富鸿有些气急,说道:“不是,您的意思是我格局小了呗,拖二哥后腿了呗!问题我凭什么有大格局啊?上城区的大生意是大哥打理,我平日里连账本都看不着。然后二哥吃尽了家里资源,在青萍司作了堂堂司木郎,平时见面能摆出一副亲爹的架势来,天天批我鬼混!轮到我,继承到手就一间满是市井刁民的肉厂,在那边呆个半天就满身腥臊,连家里婢子都嫌弃!您倒是给我个大格局的机会啊!” —— 四层茶室,石玥久久才吐出一口气来。 张家的父子对话,出乎预料的劲爆,信息量之密集险些让她神念过载。 张家二郎,居然在青萍司任司木郎?! 不,此事已经无关紧要了,张家的野心勃勃是石街人尽皆知的事情,安排一个修行天赋尚可的人为官属于天经地义…… 值得惊讶的是,张家居然真的在刻意针对她!而且是勾结上了金澜坞这上城区的大钱庄来针对她!她一个负债千万的家族独苗,何德何能当此大礼?!就因为她手中还有一枚硕果仅存的玉符不成? 那为什么不去针对孔璋啊!? 然后,最最值得惊讶的是,王洛居然是金鹿厅的巡察使?!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我怎么可能是巡察使?” 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声音,险些让石玥原地起飞。 “你怎么在这儿!?不对,你能听到我在想什么?!” 王洛解释道:“你去拜访张俞这么久,我便以飞升录查看了一下你的状态,正好你的念头便出现在状态栏里……” “为什么飞升录里会出现我的念头啊!?” 王洛想了想:“我也是第一次持有山主版飞升录,对其中权限机制所知不深,只能猜测是当你忠诚度达到100后,便自动解锁了更多权限。” “……” “今早还是98,与张俞会面后便涨了五点,看来是我教授的话术令你深感共鸣。” “绝对不是!” “总之好好干,现在忠诚度是103/150,我以前从不知道忠诚度是可以突破满值的。说不定达到下一阶段会有惊喜。” “对我来说只有惊吓啊!” 而就在石玥恼羞成怒时,茶室外又传来一阵匆匆脚步声,池雪薇带着一脸大户人家受气小婢的苦涩表情归来,神不守舍地细声道:“老爷让我带你下楼。” 石玥只听得皱眉,这话怎么说得跟狱卒似的?这小婢女到底行不行啊? 但此时她也无心与一个丫鬟计较言辞礼仪,点点头便跟着池雪薇回到三层中庭。 金发碧眼的张富鸿已不见踪影,只从现场残留的一点“气氛”来看,父子二人终是不欢而散。 张俞脸上却没有残留下半点不欢的痕迹,看向石玥的目光一如既往。 “罗老板的事……” “便不劳烦大驾了,刚刚王洛引符传讯,告知我事情已圆满解决。”石玥打断道,“而我也没什么别的事要叨扰,就不留在这里妨碍张老板处理家事了,咱们后会有期吧。” 事实上,石玥也考虑过,要不要佯作对小白楼那边的事一无所知,再与张俞来一番虚以委蛇的试探。 但她很清楚自己并不擅长作伪,先前纯粹是靠着复制王洛的说辞,才让张俞破防。真要与一个商海沉浮数十年的豪商比拼城府心机,那就如石秀笙胸有成竹进赌场一般自不量力。 何况她真的不想被打! 而张俞在微微惊讶后,也没有挽留石玥,点点头:“好,咱们后会有期。”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38章 以不变应万变,要相信水人它就得波高 第38章以不变应万变,要相信水人它就得波高地! “所以山主大人,你真的能随意破人道心吗?!” 回到家中,石玥最迫不及待想问的便是此事。 王洛闻言却摇摇头:“当然不能,若那人行事磊落,问心无愧,以我此时状态,便无法动摇其道心。” “那青萍司那边……” “几位青衣的道心破碎,的确是我所为。”王洛沉吟道:“但其实我也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只是当他们在我面前公然破誓滥权时,我便仿佛握住了一个无形的机关,只消动动念头,就能让他们为自己的破誓行为付出代价。” “……你还说自己不是巡察使!”石玥说道,“这种随意破人道心的本事,只有传说中的金鹿厅巡察使才有!” 王洛好奇问道:“详细讲讲这个传说?” “相传,数百年前祝望初建,某地总督贪赃不法,芷瑶尊主便委任一名心腹为巡察使,前往某地调查。那位金鹿使者有洞悉人心的神眼,又有直接宣判其破誓,令其道心反噬的权柄。她凭借这两项神通,轻易戳穿了总督的不法行为,令其道心大破,还了当地人以公正太平。” 王洛闻言,不由笑道:“那我就更不可能是巡察使了。” “怎么不是!?” “因为显然巡察使的核心并不在于破人道心的神通,而是破人道心却不必负责的金鹿厅背景,是师姐威压当世带来的震慑力。否则破人道心无非是令其修为倒退,当场社死。而类似功效,泼粪倒狗血也可实现十之七八,可见并非关键。而我显然没有金鹿厅背书,自然也就算不得巡察使。” 听到此处,石玥不由担心:“那山主大人如此高调地使用巡察使的神通,会不会惊动金鹿厅啊?” 王洛说道:“我也很好奇,希望金澜坞能帮我好好打听一下。” “原来你对金鹿厅的反应并没把握吗?!” “有把握的话,我早就该联系师姐,让她脚踩七彩祥云来接我了,可惜她已经与旧灵山切割了。” 石玥更是惊讶:“那岂不是说金鹿厅有可能对伱不利?” “理论上从我苏醒的那一刻,金鹿厅就该对我不利了,就算当时没有反应过来,之后我带你畅游灵山禁区,喝退禁区天罚,金鹿厅也不该一无所知,一言不发。既然当时金鹿厅没说话,我便赌它此时也不会。” 王洛又说:“何况道心的确是五州百国得以治天下的理论基础,更是天下人根深蒂固的常识,而对于颠覆常识的现实,人们会宁肯自欺欺人。比如说,换你是金鹿厅的驭青,你是愿意相信世间真有某南乡飘泊客能恣意破人道心,还是相信石街青萍司的废物们自己弄破了道心,于是把锅甩给了当地人?” 石玥回忆起自己初见王洛时,宁肯将其判定为墨麟特工,也难以接受其山主身份,顿时觉得王洛的猜测非常合理! 而轻松愉快地解决了王洛的问题后,便轮到不那么轻松愉快的话题了。 “山主大人,我回来这一路上都在想,张家为什么要如此针对我?即便是为了我手中玉符,也不至于专程去勾结金澜坞吧?然后我就想起一件事:石秀笙欠下巨额赌债后,不得已抵押了石家作为护山家族对灵山的管理权,向钱庄贷款用以腾挪。而那个钱庄,与金澜坞一样,都属波澜庄旗下。” 王洛问:“波澜庄又是什么来头?” “茸城乃至祝望国内首屈一指的超大商团,放至五州百国都名列一流。石街首富张俞,在波澜庄面前就和蝼蚁差不多吧。”石玥介绍道,“商团经营范围非常广阔,核心是地产与钱庄。” 王洛不由说道:“听起来就很容易暴雷的样子。” “为什么?”石玥不解,“波澜庄经营状况一直都很稳健啊,茸城的总部更是很多书院学生的理想去处。” 摇摇头,石玥又说:“无论如何,就当是我胡思乱想吧,我总觉得此事背后,或许是波澜庄推波助澜,张俞只是一枚方便用的棋子。当然,应该都是我自作多情,堂堂波澜庄,为难一个衰败至极的石家又能有什么好处呢?如今石家只剩下一间估值四五百万的祖传小院、一份虽有千万估值却根本无从兑现的灵山区域管理权、一枚在上流人士看来不值一提的玉符。” 说完,少女不由烦躁地叹了口气。 然而在王洛看来,要解决这个问题也容易。 如今进攻压力并不在自己一方,着急的人是张家,抑或波澜庄。 所以,用师姐的话说:守好高地,等他来送。 波澜庄这个名字,着实不怎么吉利。 因为水人,它就得波高! —— 与石玥的对话并没能持续太久,午饭时间还没到,石玥腰间灵符就滴滴作响,令少女柳眉舒展,喜形于色。 “凝渊阁又在招讲解员了!今日是要临时接待【月央】来的书院交流团,工钱有一千五呢!” 王洛顿时一惊:“有如此好事?可否带我一个?” 石玥也是一惊:“山主大人日入百万,还看得上这点小钱?!” 言语间琼鼻微皱,眉梢抖动,敝帚自珍之意流露于外,宛如护食的小狗。 王洛解释道:“劳动致富,意义不同。” 离开灵山,走入凡世的这些天来,王洛已通过多种渠道积累财富,包括受人赠予——石玥给过他零花钱;勤恳打工;代人抽卡;成卡预售…… 然而飞升录只认打工收入! 那王洛也唯有视横财如粪土,劳动致富了。 “山主大人好觉悟,让人佩服,但凝渊阁的讲解员需要先考取讲解资格证,而考取资格证则需要有指定书院毕业证明,所以很遗憾……” 很遗憾,今天这份美差,就算山主大人也不能和她抢! 对此,王洛深表理解,点点头便放石玥去和那些妖艳同行们撕抢美差了。石玥顿时喜笑颜开,忠诚度又涨了几点。 于是告别石玥后,王洛却没留在家中,也没去找罗老板享受海州美食。 看着飞升录上,石玥忠诚度破百后便闪烁生辉的新鲜提示,他不愿浪费时间,直接迈步出门,而后转身向西,先去了石街的三角巷子,却没见到号称在此摆摊的第三玉主,向街坊打听一番,得知孔璋的棋摊只在上午,恰好是他在青萍司大显神通之时。 既无缘见面,王洛也不急于一时,而是沿着三角巷子的小路向南走,不多时就回到了万心桥,桥上风光仍光鲜旖旎,上城区的繁华宛如不落的太阳。 而桥下的骸骨车,也仍是一如既往的阴森可怖。桥下本有几个顽童,正扯着几块精致的零碎仙绸玩角色扮演,竞相去当故事里的定荒元勋,要将各路荒魔斩于剑下,一时笑闹不休。 然而待王洛吹响骨哨,令幽冥道的骸骨车一显形,这帮定荒元勋便屁滚尿流,一哄而散了。 车上仍是生意冷清,只有一位惨白无暇的骷髅驾驶员,见王洛上车,认真地弯腰垂首,下颌咔咔作响。车内阴风吹拂,隐隐有怨鬼低嚎之声。 王洛便在驾驶席后面落座,待骸骨车启动起来,眼见车两侧景色飞逝,不由问道:“这路车一向如此冷清的吗?大白天居然都没别的客人?” 驾驶员发出一阵骨骼碰撞的脆响,似是在答话,可惜王洛当年并没来得及学驭鬼真言,这对话也就进行不下去。 只是,王洛却隐隐抓到了一丝诀窍,或许这骸骨车内的空旷,并不单是因为幽冥道在祝望业务开展不利,而是车子有意摒除了其他乘客,在专程恭迎他的驾临。 “有意思,难怪师姐当年说,幽冥道能为魔道三宗之首,嗅觉敏锐堪称天下第一……好,若真有什么想聊的,随时找我。” 言毕,车内一阵阴风吹拂。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39章 打工人的梦 第39章打工人的梦 站在灵山脚下,仰望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山顶与天空,王洛不由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叹息声随风荡过山谷,掀起阵阵山风呼啸,仿佛在热情地回应山主的归来。 新时代的茸城一切都好,其景色瑰丽宛如仙界天庭,但茸城再好,终归不及灵山好。 哪怕破败了,被世人切割了,灵山百殿都被云雾封锁了,这里依然是他真正的家。 此番归家,是为了取东西。 取飞升录为他新开放的东西。 在石玥忠诚度意外破百后,飞升录浮现出一行令人惊喜的提示。 “万法殿现已开放。” 简简单单一句话,对王洛而言却意义非凡。 首先是这句话意味着灵山上的百殿封锁并非无法解除,只要沿着飞升录上的提示,完成特定成就,某些殿堂外的云雾就会退去。 其次,万法殿是灵山收录九州仙法道藏的地方,鼎盛时期,下至民间野鸡气功,上至天庭秘法,无所不包……而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王洛如今修行所需的进阶仙法!虽然天道变迁之下,旧时代的仙法未必还能适用,但万法殿包罗万象,总能找到可用的吧! 带着这样的期待,王洛轻巧地越过险峻山路,沿着记忆的路径穿过重重迷雾,待眼前豁然开朗时,已来到万法殿前。 如飞升录提示那般,万法殿的大门已对他敞开,只是门后的景象却已经和记忆中不同了。 曾经的万法殿,是一个内部空间极其广阔的洞天福地,有山水潺潺,鸟语花香。因为很多仙家秘法都并非记录在纸张、竹简等传统载体上,而是铭刻在天地清气、山川走势之中。要完整记录秘法,便要将山川大河一道重现于殿中。 然而眼前的万法殿,却只是一方有形天地,殿内只有若干排列整齐的书架,架上密密麻麻摆放着砖块似的书籍,但一眼看去,书籍却都呈半透明状,俨然不像是处于正常状态。 王洛迈步殿中,迎面便是一阵萧索枯风,仿佛在倾诉着旧时代逝去之后,此地经历过一场浩劫。 屏息前行不久,王洛在最近的一排书架前止步,将手伸向一册《太清望月术》。 这是太清门的入门修行法,以望月观想来入道,看似朴实无华,却包含了太清门这一上品大派数千年来的无数巧思,王洛曾简单翻阅过,以他山之石的角度来说,评价只能算差强人意,所以他也只看了一半。反正想看随时都可去万法殿借阅。 而如今想来,望月术虽浅显,但后半段收录的一些月相,对于自己修复元神层面的伤势,还是有相当的参考价值。 只是如今再次伸手触及这本曾随时取用的修行法,却只碰到一道无形壁障,道道波纹自空气中激荡开来,而后飞升录上浮现一行新的提示。 “解锁《太清望月术》,需支付100灵叶。” ?? 王洛是真的忍不住开始冒问号了。 支付灵叶是什么意思?我堂堂灵山山主,翻阅自家收藏典籍,还要花钱?这价钱是谁定的?又是去向哪里?由我左手倒右手吗? 带着无限的好奇,王洛取出一把亮晶晶的灵叶——这是他昨日在老洪家常菜打工传菜的收入,是飞升录也予以认可的堂堂正正的灵山现金资产。 灵叶现形,太清望月术前的无形屏障便倏地散了,半透明的砖块书仿佛自虚无中凝结出实体,而后主动跳到了王洛手上。 与此同时,王洛手中的灵叶则直接消失了!过程之自然,甚至让王洛本人都始料未及,手中灵叶的触感,甚至视线里灵叶的残像都还完美保留着,其本体却陡然消失了! 实体灵叶化虚的现象并不鲜见,在祝望建木的枝叶根须覆盖范围内,灵叶都能自由转化虚实两态——当然有一定额度限制。不久前,工友方青青便展示过如何将一千灵叶的日结薪水转入太虚抽卡,过程突出一个流畅自然。 然而再怎么流畅自然,灵叶化虚也是有过程的,若是细加探查,更能发现大律法与建木联动的浩瀚仙理……可王洛此时却没有发现任何多余的痕迹,灵叶就简简单单的消失了。 握了握拳,王洛决定对此暂时先不予深究,这灵叶消失术的品阶高到他看都看不懂,深究也只是浪费时间。 不如抓紧时间看书。 翻开太清望月术,掠过曾经翻阅并顺势熟记于心的前半段……未果。 因为王洛惊讶的发现,这书里内容和他记忆并不是完美贴合,虽然主要内容无误,但很多地方的遣词造句,都以现代文法进行过修改。 时隔一个天劫和一个千年,人类文明的语言文字自然会有诸多变化,虽然在种种原因的驱使下,这种变化被控制的非常细微,以至于王洛适应起来几乎没有成本。 但终归是有变化的,而这些变化都被反映到了手中书里。 而更重要的是,这本书字里行间明确标注出了太清望月术的时代适用性!也就是这本旧时代的功法,在新时代还保留几分效用! 所以,这本书并非收藏于旧时代的原典,甚至不是曾经的抄本,而是来自新时代?!新时代的书怎么会存入沉睡千年的灵山禁区的?! 王洛着实没想到来万法殿这一趟,居然一口气在地图上解锁了这么多新问号,以至于舌尖上都隐隐泛起罐头滋味。 但显然,这些问号,都不适宜在现下展开探索,王洛于是收敛好奇,继续专注眼下。 解锁望月术后,按照飞升录的资产记录,他手中可用的现金还有五百多。而在万法殿中巡视一圈后,王洛发现,定价100灵叶的只有与望月术同阶的入门级功法,内容基本涵盖到筑基期和凝丹为止。一旦涉及到金丹以上,价格就直接加零,有的还不止一个零!王洛辛苦打工两天的收入,连一本虚丹手记都解锁不起! 而他此时想看的书,光是书单就能写满几张纸。其中更不乏登仙妙法,那价格就如茸城繁华区的房价一般高不可攀! 自定灵殿苏醒后,这还是王洛第一次有了缺钱的窘迫感,而考虑到飞升录并不承认横财,那么想要解锁万法殿中的登仙术,便如同那些怀着对茸城的无限美好幻想,预期能从刷盘子起步,而后转飞梭驾驶,最终购买豪宅的南乡飘泊客一般天真可爱了。 毕竟在真实的茸城,就连石玥这种模范打工人,宅子都是祖传下来的,所以…… 所以事情还是要有所变通。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40章 所以这条主线的起点并非偶然 第40章所以这条主线的并非偶然 站在万法殿中,王洛开始认真规划手中有限的灵山资产。 首先,并非所有的功法秘籍都值得买。 天道变迁下,很多旧日的无上妙法都失去了奇效,变得只具有纪念意义。而大律法又限制了修为上限,元婴期以上的内容基本没有实际意义。而单以元婴之下的内容来看,旧时代的功法普遍不如现代功法来得精妙,或者说适应时宜。 譬如说,旧时代修行人首重吐纳导引,如何将天地灵气消化到体内是最重要的课题。但是现代修行人根本不学这种吐纳法,修行所需的灵气全靠食补,如何强化肠胃才是首要课题。 所幸万法殿中,每一册书都在封面标注了一个大概的时代适应性,如太清望月术就是适应性超过九成的优质品,而隔壁的血魔贴适应性就不足三成,属于纪念品。 其次,即便是优质品,也未必需要花费宝贵的灵山资产。因为在当今这个文明盛世,知识远不如旧时代那般敝帚自珍,很多上古秘法都是直接开放给所有人免费观看的。茸城单一城之地就有不下二十座大型公共图书馆,书院街的小型图书馆更是不计其数,就连石街都在小白楼不远开放着一座市井文化馆,其中同样收藏了大量放到旧时代足以让修行人血流成河的秘籍。 所以说,值得付费解锁的是那些被各国断定不宜公开的禁法。 这倒是非常符合基本人性:花钱买功法,其内容再怎么上乘,很多人仍会觉得亏,但花钱买禁法,人们就往往控制不住手…… 当然,即便是禁法,也未必都要买。王洛闭关前虽然修为只到筑基巅峰,但阅读量却相当大,尤其与自己修行有关的内容,更是涉猎广泛,修行路线被师姐规划了不下十条。理论上就算从今以后不学无术,单靠知识储备他也能再安心修行十年。其中难处,无非是不好判断这些知识储备中能有多少禁受得起时代变迁…… 想到此处,王洛忽而心头一动。 他转头看向身旁书架,只见每一本砖块书的封面上都标注好了其适应性,优质品、纪念品……无需付费解锁也一目了然。仿佛有个冥冥的幕后之人,在扮演着明码标价,诚信经营的商人角色。 而对于这种发生在自家地盘上的诚信经营行为,最好的选择当然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 离开万法殿时,王洛的可用资金已被清零。 尽管手中其实还握有价值数千的凝练灵叶,但飞升录上的数字清零后,万法殿中的功法就对他手中灵叶爱答不理了。 但此行收获也足够丰厚,不但换到了两本位阶平平却别具奇效的筑基术法,刚好可以拿来应对石街即将到来的风雨,还顺带帮石玥换了一本与其修为匹配的火行秘法,可以作为长辈赠礼。 更重要的是,靠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王洛将自己的知识储备,在万法殿内整体过滤了一遍。 好消息是,以体修为核心的修行人,似乎天然就特别耐磨损。哪怕历经天道变迁,他的天生道体仍完美无瑕,相关的诸多锻体术也都还保留着各自的奇效,起步也都是适应性九成以上的优质品。 而以真元、元神为核心的功法、仙术如云裳素衣等,适应性虽良莠不齐,但大体也都维持了不俗水准,只需要在一些细节上做出微调打磨即可。 没有坏消息。 换言之,他并不需要大幅度调整自己未来的修行计划,待伤势痊愈,甚至有望再战一次万妙金丹! 此外,在万法殿解锁了三本基础功法后,飞升录居然又为他解锁了天工殿。 天工殿内的景象比万法殿更为惨烈,曾经琳琅满目,灿若繁星的众多仙家至宝已经荡然无存,甚至那些适用范围在筑基到金丹的小玩具们也被扫荡一空……至于曾经横贯百里,遮天蔽日的火山锻炉更是踪影全无。 留在殿中的只有一本孤零零的目录,上面简单粗暴地记录着灵山曾经的法宝收藏,以及如今的兑换价格——理所当然,价格比书籍要略贵,一口金丹位阶的入门飞剑,标价就直接过万,且兑换不仅要现金,还要各类天材地宝。对如今的灵山山主而言,只能过过眼瘾。 但天工殿的解锁,却相当于昭示了一条明确的主线,名为灵山复兴的主线。只要沿着目前的节奏步步解锁下去,灵山百殿重振辉煌,仿佛也是指日可待! 而不难发现,这条宏伟的主线,正是护山人石玥的忠诚度。 师父宋一镜曾不止一次说过,灵山是灵山人的灵山……显然,为王洛设计这条主线的人,哪怕一辈子都活得任性不听话,却还是将这句话认真记了下来。 灵山万物皆以人为本。因此灵山复兴,也是自外山门人而始。 对于这条主线的设计,王洛还挺满意的。 带着几分满足,王洛悠然下山,走到山脚时,天色已渐黄昏,只见金红色的夕阳下,一辆点缀着苍蓝鬼火的骸骨车,无需骨哨召唤,便已安静地停靠在路边,车前部的两枚肉球微瘪,令车厢前倾,仿佛在躬身欢迎贵宾。 王洛迈步上车,在骸骨驾驶员的下颌咔咔声中,坐上了第二排一个明显色泽更为惨白的席位。 前排座位靠背的肉兜中,放了一本薄册,是运营这路骸骨车的商会【阴阳渡】的宣传手册。 手册是仿人皮质感,一经翻开便是一股幽冥寒气扑面而来,显示出极致的地道气息。 内容却是朴实无华到有些反常,手册中既没有介绍幽冥渡的经营现状,也没有罗列什么光鲜数字——当然以阴阳渡在茸城的经营状况来看,也可能是没什么光鲜数字可供介绍, 手册中只有几页简单的商会历史。 阴阳渡隶属幽冥集团旗下,而幽冥集团顾名思义,是幽冥道在新时代转型发展的产物。而幽冥道之所以能度过天劫,在墨州全州沉沦时得以幸免,着实多亏了当时的定荒元勋们能放下仙魔之分,鼎力相助。 而当时给幽冥道助力最多的人,却并非什么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如尊主鹿芷瑶。而是一位跟随鹿芷瑶屡次出生入死的悍将。 其名,石青萍。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41章 吃狗粮 第41章吃狗粮 石青萍这个名字,王洛还是第一次听说。 虽然之前树下夜宵时,石玥曾向王洛简单介绍过一些祖上有名的人物,还取来被翻得近乎抛光的族谱给王洛看,但石青萍这个名字,并没有出现过。 于是翻看幽冥道的宣传手册之余,王洛顺势服下一口离神散,而后在太虚入口,太阴交汇之地找到了一条待客的轻舟,乘舟前往照堂。 所谓照堂,是太虚的信息集散地,如岛屿般星罗密布于无垠太虚中,往往是整个太虚最为繁华喧嚣的地方。王洛乘舟来到就近的一个照堂码头,便见舳舻千里,灯火如龙,不计其数的太虚行者们在照堂中穿梭,各取所需。 王洛来时,码头上正好有一名身穿黑衣的管事在巡视,见到王洛,便热情地问候来意。 这类照堂管事并非真人,而是由各个照堂运营的太虚人偶。王洛向其打听石青萍其人,并追加了几枚灵叶以提升其服务质量。这名管家立刻迸发出更高的热情,瞳孔化作两团星光,很快就向王洛回了话。 “很遗憾,按照您提供的条件,也就是于定荒年间有所活跃的人中,我并没能找到与之相关的任何信息。有所关联的是曾经的灵山护山家族石家,但在新仙历的1200年间,石家并没有出现名为石青萍的人。关联度再次的则是位于墨麟的一家青萍医院,建立于新仙历145年,并在经营30年后倒闭……” 王洛又问:“所以青萍司与这个石青萍无关?” 管事回道:“青萍司之名,源于茸城边太希湖,湖中青萍繁茂,却被荒芜污染,产生剧毒。芷瑶尊主以仙光扫尽化荒的青萍,净化湖水。而后便以此为寓意,成立青萍司,处置凡世乱象。” 王洛再猜:“有没有可能是外号,封号之类?” 管家摇摇头:“没有找到相关记录。” 太虚照堂当然不是完美无瑕的,这类人偶的信息检索也受限于种种因素,多有遗漏。但眼下这个结果,显然不大可能是照堂无能。 对此,王洛却并不失望,反而有些兴奋起来。因为越是检索不到,越是意味着幽冥道给出的名字价值不菲。 可惜除了这个名字之外,手册并没有给出更多的消息,显然除了诡奇的审美,幽冥道还继承了旧时代的谜语人风格……又或许,对幽冥道而言,给出这个信息,已经是承担了巨大的压力。 但这个信息的分量也足够了,既然幽冥道自认是承恩于石青萍,那此时自然是友军,联想到初次见面时,石玥就握在手中的骨哨…… 王洛点点头,说道:“我虽然来自旧世,但对幽冥道并没有什么偏见,如果你们确实想与我对话,我随时欢迎。” 言毕,车内又是一阵阴风吹拂,而此时骸骨车也回到了万心桥下。 “万心桥到了,请尊贵的乘客带好随身器官,咱们幽冥再会~”熟悉的女鬼声音,却明显染上了一丝喜悦。 “好,期待下次与你们见面。” —— 再次回到石府时,这小小的院子依然没能凑齐自己的租客,樊璃回去工坊加班、赵修文正好去老洪店里打工,秦钰倒是在家,却只将自己闷在屋里,仿佛活死人一般。 石玥也是刚下工不久,正提着两只印有恒温印的纸袋,兴奋不已道:“山主大人,凝渊阁那边还管饭呢!而且最后盒饭订的多了,允许我多带一份回来!是景丽轩的盒饭哦,很好吃的!” 王洛则为她喜上加喜,将一本砖块般的书交给她。 石玥有些惊讶:“《牧火诀》?这是什么?” 王洛解释道:“灵山重金殿的五行秘术,虽不算绝妙上品,却正好适配你的石中火,依此修行下去,理论上可直达金丹巅峰境界,哪怕没有书院的环境辅助,也可自行凝丹。” 石玥听到自行凝丹四个字,不由面露凝重:“山主大人,时代变了,如今修行人的进度远比旧时代要快,但每一个境界的瓶颈现象却要强上数倍。如今我们破镜基本都要借助外力,筑基要靠筑基丹,凝丹要靠川海阵,结婴更需要借助仙盟的广寒仙宫……” “只吃灵食,不习吐纳,从小就很少练习与天地灵气沟通,破境当然会难。”王洛点评道,“当然,也不是要伱现在就放下多年积累,去转修古代的吐纳法——事实上单论前几个境界的修行,那还是新时代要有优势的多。只是单纯针对破境一事,古代也有古代的秘方。” 石玥闻言,又是兴奋又是好奇地问道:“相传灵山人修行从没有瓶颈,就是靠这些秘方吗?” “当然不是,我们基本是靠自身天赋。” “……” “不过,就算自己用不到,也不妨碍我们知道,灵山作为昔日仙道魁首,收罗的各种秘法数不胜数,那些修行世家、豪门宗派掌握的破境技巧,我们基本都会记录下来。而这本牧火诀,就是眼下最适合你的一本,注重食补效率、可利用碎片时间修行,强化火相亲和力,且有厚积薄发的特性……虽然现代仙道文明已非常发达,但在解决某些个体的‘疑难杂症’时,似乎还是旧世的禁法更有效些。” 对此,石玥自是感激不已,捧起砖块,连连向王洛鞠躬道谢。 这位忠直的少女,对待修行的态度其实相当严谨认真,虽然她现在大部分精力都用来打工赚钱,偿还债务,但在沦落至此之前,她一直都是同龄人中最为专注修行,进度也最快的一个。 于是,石玥连盒饭都顾不得吃,当即就在管家树下盘膝而坐,翻开砖块书,很快就发出惊叹:“写得好浅显易懂!我还以为旧仙历时代的秘籍都是言辞晦涩的呢。哇,居然还有配图!?也太人性化了吧!” 王洛心道,牧火诀本是灵山第58任山主,委托一位无形宗的大乘仙师,写给重金殿里那群萌生神智的火狐狸们看的,狐狸崽子生性好动,从不肯踏实看书,不写得浅显一点,她们就完全学不进去。 不过眼看石玥此时已陷入修行狂热,王洛也就懒得再补充说明,她手中仙法其实是兽用版。 对如今的石玥来说,还能维持对修行的热忱,已经实属不易。因为就算真的凝丹了又怎么样呢?就算每日工钱因她腹中的金丹多上几成,面对千万级的债务压力,又何尝不是杯水车薪?还不如多花点心思求助山主,让他再卖上几张血魔、真影之类的太虚卡…… 但是,如果石玥会那么做,她也就不是石玥了。 王洛一边翻开飞升录,看着石玥的忠诚度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一边拿过一袋盒饭拆开,令一阵红烧鸡腿的香味从中散发出来。 夕阳的余晖越过院墙,令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温馨而平和。 但是很快,王洛就停下了口中咀嚼。 “石玥。” 声音很轻,却霎时间就打断了少女的专注,令她一个激灵,转回头来。 “山主大人,有什么吩咐?” 王洛伸手指了下手中的盒饭:“这盒饭有毒。” 不好意思定时发布定到8号了……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42章 已经来不及幸灾乐祸 第42章已经来不及幸灾乐祸 当王洛放下饭盒时,石玥仍有些茫然。 “有毒?等等,有毒!?山主大人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王洛说道,“但是对于一般人来说可能就略严重。” 说着,他将盒饭中吃了一半的红烧鸡腿用筷子挑出来,摆到石玥面前。 “鸡腿是坏的,其中蕴含的灵力近乎等同板结的土块,吞下去会直接摧毁食客的真元循环,运气好些是腹泻,运气不好大概会真元流散,大病一场。” 说完,王洛便将剩下的半截鸡腿送入口中。 这种板结之毒,对绝大多数人,甚至许多古修士而言都是不折不扣的毒素,但对于拥有天生道体的人来说,却是别具一番风味。 石玥眼睁睁看着山主服毒,却是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而几乎同一时间,她腰间的传讯灵符响了起来,从中传来工友的关怀声:“石玥你没事吧?盒饭吃了没?!” 石玥连忙回道:“还没吃,听说有问题?!” “大问题哦!千万别吃!真是倒了血霉,这边好多人吃完就喷,厕所位都不够用了……总之你没事就好,这景丽轩真是罪该万死……对了,记得保存好没吃的盒饭,到时候给青萍司拿去当证据!” 听着灵符内忙乱无措的声音,石玥逐渐回复思考,她先是应付了慌乱的工友,而后立刻打开另一只纸袋,将其中的鸡腿翻了出来,面色逐渐下沉。 王洛看了不由好奇:“心疼盒饭吗?把鸡腿挑出来就行,其他卤菜没有问题,酱汁味道也挺好……” 石玥先是下意识点头,然后连忙摇头,吞咽了下,说道:“山主大人,这鸡腿,是石街产的。” “这伱都能认出来?!”王洛惊讶道,“都红烧了啊!” 石玥无奈解释道:“景丽轩的盒饭,都是从张家的肉厂进货的。” “张家肉厂?那对你来说不是好事么,最讨人厌的第二玉主要倒霉了,你怎么一脸不爽?” “因为那肉厂终归是石街的肉厂,而类似的事,石街人从来是一损俱损。” —— 茸城石街,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 在很多生活于繁华区的人看来,石街就像城市的牛皮癣,聚集了太多污秽之物,最好是能如一千多年前的太希湖青萍一般,被仙光一扫而空…… 这类想法当然是恶臭且幼稚的。 可即便是对于一般的茸城人来说,石街也是个令人莫名排斥的地方,行走在万心桥上的人,往往将俯瞰石街视作不详,而后便刻意忽视那里存在和发生的一切。 但石街终归是存在着的。尽管和万心桥上的繁华市区相比,石街虽穷且衰败,但却从来没衰败到不可救药,更不是寻常意义的贫民窟。 这里有数十万为生计忙碌奔波的石街人,有繁荣的市井文化,有以青萍司和三玉主制度共同支撑起来的高度秩序。 事实上,石街与茸城,从来都是密不可分的。例如,有很多承受不起茸城高房价的茸城人,都会选择在石街暂住——尽管在很多人看来,但凡有得选,宁肯去月斜街、书院街等地租住鸽子笼,也不愿在石街住个独门小院。 但终归有很多人没得选。 更重要的是,石街其实有相当多的,维系茸城运转的产业。 位于向善路东的张氏肉厂就是其中之一。 这间拥有三百多年历史的肉厂,集养殖、屠宰、半成品制作等多功能于一体,依靠地利和人力成本等优势,在整个茸城的食品供应链中都占有一席之地。而在它繁多的业务中,为茸城的新晋快餐巨头【景丽轩】提供盒饭用的鲜肉,则是近些年来销售额增长最快的一项。 景丽轩的业务范围更广,遍布茸城各个角落,其中,不但有为凝渊阁的工作人员提供工作餐,还包括了为许多蒙学院提供儿童餐。 也因此,当景丽轩的盒饭曝出安全问题时,带来的各种反应,便如惊涛骇浪,迅速席卷了半个茸城。 石街自然首当其冲。 王洛一盒饭还没吃完,街上就已经传来骚乱声,小白楼的青衣们成群结队地杀到了向善路东,将张氏肉厂团团围了起来。 从利益角度来说,石玥最好是坐在院墙上,一边吃脆口零食,喝燕茸米酒,一边看张家倒霉。 但作为第一玉主的石玥,作为一个自幼生长于此,见惯了上城区对石街歧视的本地人,却不能已一己之私而选择袖手旁观。 听着院外喧闹,她叹了口气,迈步出门。 王洛则顺势将余下的盒饭一口吞下,拍拍手,跟在石玥身后。 他没有石玥那么忠直的觉悟,尤其作为鹿芷瑶的衣钵传人,他多少沾点乐子人,看张家人倒霉,正好可作为红烧鸡腿饭的饭后甜点来享用…… 只是,若稍微动用理性思考一下,便不难发现此事蹊跷。 不久前,张家二郎才刚刚提醒其父张俞,青萍司即将强化专项检查工作,还要三弟张富鸿小心,结果转眼间张氏肉厂就曝出这么严重的安全事故……简直像是讽刺笑话! 王洛并不觉得这是张家讲的笑话,就算他们想要借专项检查的机会行鬼祟之事,也不至于连自家产业都坑进去,如今他们反而更像是受害者。 但是整个石街,还有谁有能力布下这么大的局面来谋害张家? 而若是再联想到石街在新仙历时代经历的衰败,那么就不妨做出一个非常合情合理的假设:石街的衰败,是大律法层面的抑制力使然,所有石街人都在影响范围内。石家作为石街的代表人物,自是首当其冲。而张家作为第二玉主,有石家在前面挡灾,又及时勾结上城区的贵客来中和自己的成分,于是得以平稳发育至石街首富。 但显然这次张家也难逃大律法的法网了。 一边想,王洛一边跟着石玥往向善路走,此时石街人几乎已被全数惊动,沿途尽是闻讯而来的街坊们,却大都如石玥一般面露忧色,偶有年轻人幸灾乐祸,也很快就会被周围的冷眼淹没。 不知何时,孔璋从人群中凑近过来,对石玥拱了下手,而后说道:“事情有些严重,据说书院街的两个蒙学院中了招,几百个孩子上吐下泻……然后建木区的闻者也来了。” 石玥顿时毛骨悚然!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43章 人往高处走,锅往低处流 第43章人往高处走,锅往低处流 建木区的闻者,是很多茸城人心中的英雄。 他们直属于总督府,为总督本人的耳目,时常出现在各类青天大老爷为草民伸张正义的传说故事中,相传无数贪官污吏都因闻者的存在而彻夜难眠,瑟瑟发抖。 但对于石街人来说,建木区的闻者就往往伴随着不那么美好的回忆了。 有太多次类似专项检查的行动,都是因闻者而起。这些总督耳目们,只需要对总督说一句“石街律调格局与大局相逆”,就能让石街再难享受到各类普惠型的调律措施,连夜宵律都要靠蹭。 闻者若说:“石街文化自成一统,与别处颇为不同”,那么本地几十万人,在其他城区的就业处境就会倍加艰难。而若有违法乱律之类的案件发生,又恰好被闻者目睹,那么一句“石街人野性难驯,不服教化”,那么青萍司小白楼中的一众红衣青衣,就要为接下来的教化行动加班加点了。 石街人很难理解,为什么故事中铁面无私,洞察万物的闻者们,会对石街的人和事如此挑剔,但现实偏就是如此荒谬,不讲道理。而在经历过无数次的荒诞后,石街人也就变得麻木起来。 闻者,便如天灾。 而此时,来自建木区的天灾,正在向善路东的张氏肉厂外冷眼旁观。 而王洛,则冷眼旁观着漂浮在半空的人形天灾。 总督府的闻者看起来很年轻,大约三十岁上下,一身低调却绝不低调的黑色法衣,腹中金丹饱满而剔透,是毋庸置疑的上品特征,元神更是凝练得宛如实质,与金丹遥相呼应,呈现出绝对的精英特质,在夜色之下,哪怕身着黑衣也宛如明星。 此时青萍司已有一名红衣带队抵达,若干青衣指挥着手下白衣灰衣们,忙碌地封锁现场,驱散围观人群,但这些掌握绝对权威的执律者们,却无不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疏忽,宛若大难即将临头。 显然,闻者既不是石街人的英雄,也不是石街青萍司的英雄。 “作特务的,还搞这么高调,生怕别人不知晓自己的权柄。官威这么重,还当什么闻者?热衷弄权的厂公,还是滚下来吧。” 王洛轻声开口,同时手指指向闻者。 闻者立刻有所察觉,猛然转头,一双金色的瞳孔绽放异彩……然后便眼珠一翻,整个人像是被人用板砖拍了脑门一般,因强烈的冲击而意识模糊,在半空中一阵飘零。片刻后,这位总督府的精英紧咬牙关,狼狈逃窜! 现场的空气为之凝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那黑色的背影,直到闻者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时间仍如静止。 过了不知多久,才有一个半破音的男子嘶吼,自肉厂的厂房中传来,打破了这份寂静。 “我拿性命跟你们担保,我们是冤枉的!肉厂经营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安全事故,真要是肉里有毒,你们这帮整日吃石街盒饭的,绝对是第一批被毒死的!所以特么放开老子,老子会自己走路!” 伴随嘶吼声,一个金发碧眼的胖子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两名白衣腰挂铜印,架住胖子的双臂,将其从厂房里扭送出来。 而厂外的诡异寂静,让他们有些许惊讶,压制胖子的力度不由一松,于是张富鸿便以不符其身材的油滑姿势挣脱开来,连退几步,伸手指着他们骂道:“董五董六,你们两个王八蛋,装什么铁面无私啊!装给谁看啊!此地司木使都特么是听我二……” 话没说完,张富鸿就感到脸颊一痛,一记凌厉的耳光将他后半截话全都扇了回去。 不知何时,石街的第二玉主兼首富张俞已赶至现场,用一个果断的巴掌阻止了小儿子的胡言乱语。 张富鸿本还义愤填膺,见到亲爹,满腹情感便如陈酿一般有泛酸的趋势。 “爹,我……” 啪! 第二记清脆的耳光,让所有的陈酿付诸东流。张富鸿整个人脑子都被扇得一片空白,茫然无措地抬头看着自己的亲爹。 张俞则冰冷地说道:“让伱看个厂子都看不利索,闯出这么严重的祸端,还敢公然违抗执律,你想拖累多少人?” 说完,张俞转回身,对一名早就在他身后站着的青衣说道:“韩青衣,犬子就拜托你严加看管了。” 韩宇笑了笑:“好说,有张老板这么明事理的本地乡贤,相信此案一定很快就会水落石出,还清白人以公道,给恶人以严惩。董家兄弟,先把张三公子带回楼里安顿吧。” 张富鸿大惊失色:“我是冤枉的!韩宇,人家都说你是小白楼里最明白的一个,你应该看得出我是清白的啊!” 韩宇叹了口气:“先承您一句谬赞,然后我必须纠正您一个基本概念,甭管我是不是楼里最明白的,至少我不是官衔最高的,所以你清白不清白,我说了不算。事实上,刚才若非有人帮忙处理了那个飘在天上的麻烦,单凭张三公子您出门时吼的那句话,就足以让很多人大祸临头了,所以别耽误时间了,再纠缠下去就没法体面了。” “我不挣扎,难道任由你们把罪名都往我头上推!?真进了小白楼,我还有说话的机会吗!?二哥一向……” 话没说完,韩宇已经抬手掐咒,将一张黄纸贴在张富鸿嘴巴上,令其再也发不出声音。 然后韩宇便看向带队的红衣,说道:“好了,文大人,厂区的第一负责人已经控制住了,现场也已被完好封存,随时可以让专家入驻进行细致检查。本地群众秩序井然,情绪稳定。咱们可以收工回去了。” 文姓红衣仍有些踌躇不决,问道:“就这么简单?” “不然总不能找人去把闻者追回来,让事态更复杂吧?咱们的工作职责都写在青衣手册上,没必要考虑手册之外的事。” “但是……” 说话间,忽然张俞插话进来道:“不能就这么简单,我建议将所有肉厂工人都暂时控制起来,整条生产链上的每一个人,都要严肃讯问。” 韩宇皱眉道:“张老板,你这是何意啊?闻者已经走了,你装给谁看?” “闻者走了,记者们可都还在。”张俞毫无感情地回答道,“两个蒙学院,几百个孩子食物中毒,足够惊动那些平日里对石街漠不关心的上城区记者蜂拥而至了。现在不把姿态做足一点,明天早上,不需要你们青萍司调查审判,这场事故的全部责任就都要被推到石街身上了。” 韩宇说道:“也说不定是景丽轩的问题。” 张俞说道:“既然说不定,那就不必说。在石街人和一般人之间选犯人的事情,韩青衣难道见得少了?” “也是,那……”韩宇转头看向上司,“文大人,张老板的建议,你怎么看?” 文红衣却有些拿不定主意,目光转到一旁,问:“另外两位玉主,又是什么说法?”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44章 团结一心,绝不背锅 第44章团结一心,绝不背锅 文红衣的一句话,让现场的石街人不由恍惚,继而意识到眼前正发生着十年未得一见的奇景。 石街的三名玉主,十年来第一次聚首一处。 自打石玥的祖父石贺去世,石家手中的玉符就等同遗失,尽管玉符的实体一直留在石玥手中保管,却并无实效。少女品学兼优,在石街深得街坊喜爱,但这种喜爱并不足以支撑她履行玉主权力。而没有石街人认可的玉符自然形同虚设。 直到石玥启用了油布包里的备用贵人,在石街一众街坊面前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毋庸置疑,能结识贵人也是能力的一部分,玉符才被重新激活,石街也随之恢复到了三符鼎立的格局。 而三符鼎立,就意味着石街的自治权也得到了一定的恢复。由三位玉主共同商定的事情,既是每一位石街人都要遵守的规则,也是可以拿来与青萍司乃至总督府交涉的筹码。 “所以,石玥,孔璋,你们两位又怎么说?觉得张老板的意见如何?” 石玥本想求助于场外热心观众王洛,却见山主大人冲她摆了摆手:“玉主是你,履职的自然也是你,我还有事情要办,先走一步,伱要好好干啊玉主大人。” 对此,石玥也唯有在心中叹息。 却不至于因此生出惶恐不安,因为诸如此类的情绪,早在她被迫站出来,以一己之力支撑石家的时候,就已经被磨损殆尽了。 再难的局面,咬牙上就是了。 于是她一边思索,一边说道:“首先,我愿意相信张老板的肉厂是清白的。刚刚张胖……张富鸿说的有句话还是有道理的,若真的是鸡肉带毒,那石街那么多酒楼饭庄都采购的张家鲜肉,应该比谁都更早中招,但现在涉事的只有景丽轩的盒饭……是这样吧?” 孔璋点点头:“据我所知,街坊里没有因用了张家的肉而中毒的例子。” 文红衣则说:“但张氏肉厂提供给景丽轩的肉,似乎是特供的。张老板,怎么说?” 张俞也坦然:“供给景丽轩的肉,的确走的单独的产线,大商会对品控抓得严,从鸡种到饲料到加工,都有自己的一套标准。” 孔璋瞥过眼睛:“他们的标准怎么样?” 张俞沉吟了一下,余光扫过四周与围观群众们记在一起的上城区记者,淡然说道:“很符合餐饮巨头给人的印象,与石街本地颇为不同。” 孔璋叹口气道:“那就麻烦了。” 石玥则说:“就算产线是独立的,但肉厂向景丽轩供货已经有段时日……” 文红衣则出言打断道:“但张三郎走马上任却是最近的事,以那位的口碑,出现生产安全事故也不稀奇。” 对此,张俞为了避嫌,自是不予置评,石玥与张胖子几乎没有交集,也无话可说,唯有孔璋扶了扶鼻梁上的镜片,评价道:“张富鸿的确不是个循规蹈矩,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但他还不至于在刚刚走马上任时,就擅自改动厂里的生产流程,或者松懈日常管理,以至于生出祸端。” 文红衣说道:“孔先生,这话既然是你说的,我当然信你,但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张俞说道:“正因为不指望其他人能好说话,所以我才建议青萍司把案子真正查个水落石出,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让任何人都说不出质疑之词来。” 顿了顿,张俞又说:“这不但是为了案子本身,也是为了石街,毕竟若是真被人把锅扣给肉厂,整个石街都不得安生,类似的事情,想必大家也都见识过。” 文红衣顿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就是说啊,偏偏在专项检查期间搞出这种事,那帮驭青正愁业绩呢,还有刚刚的闻者也让人头疼。之后看来的确是要加加班,把案子彻底查个水落石出才行了。”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必麻烦,真相已经水落石出了,是景丽轩有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王洛冲他们摆了摆手,说道:“刚刚我去盯了一个记者,偷听了他的隐符传讯,他在和景丽轩的执事对话,对方要他无论如何,收集一批可证明石街肉厂管理松弛,暗藏隐患的黑料,明早就发布出去。” 此言一出,厂院里几人无不惊骇。 文红衣当先质疑:“隐符传讯怎么可能被你一个民间人士窃听?!就算青衣也要借助谛听……” 韩宇咳嗽一声:“文大人,技术细节不必深究,民间多能人义士,姑且当他真有窃听的本事吧。” 王洛则继续说道:“总之,若景丽轩是清白的,断然不至于这么急着要人来炮制黑料,如今他们等于不打自招,所以各位也可放下心中疑虑,团结起来为石街证明清白了。” 说完,王洛自觉站到石玥身后,不再抢玉主的戏份。 石玥则点头道:“没错,如今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团结,至少石街人要彼此互信,才能共度难关。首先,我要问一下,景丽轩贿赂记者造谣,有没有可能……” 韩宇摇摇头:“没证据,光凭这位南乡飘泊客的一句话,就指控餐饮巨头违法乱律……等哪天他被城主大人特聘为闻者再说吧。” 石玥叹道:“我记得青萍司一直有句老话:有没有证据,取决于执律青衣有没有决心。” 韩宇连忙将头摇的更用力:“别乱说啊,有没有证据怎么可能取决于青衣的决心……至少也得是红衣啊。文大人,你有没有决心?” 文红衣简直要被这个手下气死:“韩宇!” “大人,都是自己人,说点实话也无所谓,可以提高交流效率。真要搞谜语交流,您确定自己跟得上吗?” 文红衣额头顿时绽放出青筋,只想把这个老青衣身上的褪色官衣扒下来,罚他穿着灰衣把小白楼里的每一个厕所都舔干净! 然而,还没等他发火,就见一向万事淡然的韩宇,忽然换上无比庄重肃穆的表情,就像十年前他与前妻签署和离协议,丢掉房子与孩子的那个时候一样…… 同时,文红衣背后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文杰大人。”冰冷而年轻的女子声线,宛如一口锋利的冰剑,径直刺穿了他的心脏,将其冻结。 他缓缓转过身,看到了那位银发及腰的冷艳女子,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顾诗诗组长……”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45章 闲杂人等 第45章闲杂人等 名为顾诗诗的银发女子,宛若鬼魅一般登场。 即便是资深青衣如韩宇,也是直到对方走到眼前,才终于察觉异样。 而红衣文杰就明显老迈而迟缓,被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局促不安,只能摆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活似那位十年起被捉奸在床的韩宇前妻。 顾诗诗却毫不在意面前二人的丑态,她微仰着头,在几名显然不隶属本地的青衣簇拥下,走到文杰面前,目光扫向文杰身旁的三位石街玉主,发出无声的质询。 文杰到底有几分眼力,连忙解释道:“这几位是石街的玉主……” 顾诗诗冷声道:“青萍司有玉主这个职位么?” “这,玉主当然不是青萍司……” “也就是与此事无关的闲杂人等咯?青萍司的调查现场什么时候允许闲杂人等出现了?” 文杰被连续打断,已经说不下去话,只好对韩宇投去求助的目光,活似五年前被情夫扫地出门,不得已又带着孩子找韩宇要钱的前妻。 韩宇叹了口气,说道:“顾组长,石街自治章是写进茸城律的,本地发生重大事件时,三位玉主都应第一时间知情。” 顾诗诗说道:“想要知情,可以等调查结束后看青萍司发布的通告,着急的话就让人用万剑归丰把通告送给他们。现在,让他们几个闲杂人等尽快离场!” 韩宇又叹了口气,挠挠头对石玥等人说道:“各位听到了,咱们专项检查组的组长大人是这么说的。” 张俞说道:“我是肉厂的所有人,应该算不得闲杂人等。” 顾诗诗终于正眼看人,目光中却仍有戏谑:“石街首富张俞?行啊,你留在这儿吧。” 至于其他两人,在她看来似乎与灰尘草芥没有丝毫区别。 孔璋率先叹息道:“既然顾组长能公然视自治章和茸城律于无物,我等草民自然是闲杂人等,便不耽误组长依律履职了。” 这等阴阳怪气之词,依然没能让顾诗诗有丝毫动容。 石玥则沉默了一会儿,在孔璋的目光劝慰下,没有选择强真的,平时有时间就来三角巷子找我下棋吧,多名贵的茶叶不敢说,五罗青还是有那么一两罐的。” 王洛笑而不语,别说是五罗青这种放到过去,只勉强可归为金丹位阶的灵茶,就算是天庭赐下的金灵香,他当初都在师姐的教导下磨碎了加牛奶加盐加糖,把师父宋一镜气得当场扯掉了一根山羊胡。 但是这些昔年勇,却也不必提了。 在孔璋再次开口前,王洛当先说道:“破道心的路数,对那位顾组长是无效的。” 两位品茶人的表情立刻就凝固住了。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46章 我似乎看到了门房秦大爷解放本性的未 第46章我似乎看到了门房秦大爷解放本性的未来 王洛能破人道心,在石街已经不算什么秘密。 石街的消息本来流传就快,更何况是有人能破青衣道心这种传说中才有的故事……对此,各类猜测自是众说纷纭。 有人对此将信将疑,猜测一切可能都是巧合,只是恰好有那么几位青衣自己想不开爆了道心; 也有人猜测,这都是卑鄙无耻的青萍司的阴谋,故意露出破绽,让石街人产生不切实际的可以对抗官家的预期,然后再将叛逆之辈一网打尽,令黑暗彻底笼罩石街; 当然,更多人还是相信了破道心的传说,并以此为基础做出猜想。有人如张家二郎那般,往巡察使的方向去猜,认定青天大老爷终会降临人间。 还有人是往古代传说的方向猜,认为石家终归是传承了近万年的豪门,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何况万年的石家,从井盖下面挖出油布包贵人也实属寻常。 但对于如今树下的人来说,真相却是不必猜测的。 石玥早已经对灵山山主的设定和神通深信不疑,忠诚度来到了110点,属于王洛真要抢她的打工机会,她也会含泪相让的程度。 而对于孔璋来说,王洛是什么人并不重要,他愿意站在石玥背后,站在石街人背后,这比什么都重要。而破人道心之事,他亲眼目睹,自然更无怀疑。 所以,任凭那位顾组长如何颐指气使,石玥和孔璋都不以为意。 等王洛破了她的道心,她还能猖狂什么呢? 但现实却并没有那么简单。 “顾诗诗并非青萍司体系下的官吏,并没有向大律法起誓执律为公,所以她其实是没有道心的。” “哈?”石玥惊讶不已,“顾诗诗不是青萍司的人?!” 孔璋则解释道:“此事我倒是略知一二,这个专项小组,虽然都传是青萍司牵头,其实是青萍司被迫牵头,试想这专项整治工作开展以来,青萍司到底落了什么好?纯粹是总督府下令,不得不为罢了。” 石玥这才恍然:“对哦,当初达叔还讲过,此事是由波澜庄提议,总督府……” 说到此处,石玥再次恍然,面色也随之阴沉下来。 “顾诗诗是波澜庄的人?” 孔璋说道:“波澜庄二老板顾苍生的晚辈,但具体身份怕只有司木使那一级的人才知晓了,可惜当年做到红衣的几个老兄弟,这几日都没来找我下棋,有些事我也没能打听清楚。但照理说,会来石街,多半不是直系亲人。” 王洛回忆起张俞和那位薄公子的对话,顾苍生的亲女儿顾兮,好像是在金澜坞当小公主来着。 孔璋又问:“所以说,不是官身,就没有道心?” “至少没有可以让我破的道心。”王洛解释道,“何况,顾诗诗的情况和李东阳等人还不一样,她刚刚是没有丝毫心虚感的,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她理直气壮。” 石玥不由发出一声不太文雅的嗤笑:“不愧是正宗的豪门千金。” 孔璋却关注到其中问题:“所以,哪怕顾诗诗是正宗青衣,只要行事的时候自觉理直气壮,道心也不可破吗?” 王洛笑问:“不妨反过来说,若是连一个行事堂堂正正,理直气壮的官家青衣,我都能随意破其道心,你还敢在树下悠然地与我品茶聊天吗?” 孔璋默然。 石玥倒是坦然将茶水一饮而尽,问道:“那这个顾诗诗,我们该怎么处理?” 王洛反问:“你们希望怎么处理呢?” “至少让她别在这个时候再来添乱吧。无论她本人是不是行事理直气壮,立场却很明白,她是上城区的富人代表。而景丽轩是上城区的体面商会,肉厂却是石街的产业。就算错在景丽轩,罚却可以罚在茸城。这也是专项整治的本意嘛,富人生病,穷人吃药。” 王洛提醒道:“怨气有些超标,不必如此。” 石玥一惊,连忙垂首:“抱歉,一时有些意难平……” 孔璋则说:“我也认为不应放任顾诗诗参与到此事中来,她或许行为做事并不是出于坏心,但囿于成见,对石街难免过于严苛……而现在的石街,已经禁不起上层人的严苛了。” 王洛说道:“那你们最好尽快坚强一点,来适应这份严苛,因为此人我处置不了。” 石玥忍不住问:“就算处置不了她本人,若是将她手下那些为虎作伥的人……” 王洛笑道:“伱是要我去为难那些上级有命,不得不从的打工人?” “抱歉,是我想岔了。”石玥叹了口气,“我明白了,此事本来也是应该由石街自己承担的,之后我再与孔老一道想办法吧。其实,如今是张家首当其冲,就连张胖……张富鸿都被青萍司收押了,张俞应该比我们都急。” 王洛却说:“只怕未必是如你预期的那种急。” 石玥不解,正要开口询问,就听院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秦钰,老秦,出来受罪……哦不对,出来接受调查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越过院墙和管家树的清风,传入院中。 这下,石玥的好奇心顿时被勾到了另一个方向上:“都这个时候了,秦叔的桃花煞都还要作妖?!” 孔璋咳嗽一声:“桃花煞一词用在此处,为免有些先入为主。刚刚张俞建议青萍司将所有肉厂工人都问询调查一遍,秦钰身为肉厂门房,正该被人传唤。” 结果下一刻,院外的年轻青衣又喊道:“上面点名要见你,急急急的那种,我已经准备好载云了,收拾好就快出来吧!” 上面点名四个字,顿时让树下三人心领神会。 孔璋叹息:“也对,顾诗诗是豪门出身,而越是豪门世家女,对秦钰也就越是严苛……” 王洛提醒道:“你眼前就有一个出身豪门的例外。” “……抱歉,是老夫失言了。” 说话间,秦钰已经从南厢房里走了出来,身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佝偻而卑微,一身红白相间的工服,明明清晰熨烫得整洁无暇,落在身上却仿佛破败的囚服。 秦钰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一步步走出小院,背影仿佛投海的绝望人。 而这个背影,却让王洛陡然一个激灵,不由就站起身来。 这个动作顿时惊吓到了石玥和孔璋,在他们看来,王洛言谈举止从来都是游刃有余,落落大方,什么样的事能让他如此震惊? “秦钰,秦钰,秦……居然不是巧合吗?”王洛喃喃自语着,手中飞升录已自然摊开。 在正牌灵山人和外山门人的名录后面,一个新增的关联人栏目中,秦钰的名字独占一页,格外醒目! “秦牧舟师兄,想不到时隔千余年,竟能见到你的后人。背影和你很像哦。” 和你被白澄师姐采补过甚时,不良于行的佝偻背影,格外相似哦。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47章 强而有力的逻辑 第47章强而有力的逻辑 “不好意思,刚刚发现秦钰是故人之后,我要先失陪一下了。” 王洛说着,便跟在秦钰身后。 石玥连忙放下茶杯,起身道:“我也一起!” “不必了。”王洛婉拒,“你和孔璋继续商量如何应对专项行动吧,我负责领秦钰回家,这事我已经比较熟练了。” 说完,王洛已走出院外,见到了同样一脸惊讶的青衣小李。 “哥们儿,你这来得也太快了吧,我这边还没把人带走,你已经来领人了!?” 王洛说道:“这是故人之后,我要亲自关照一下。” “故人之后?伱……”小李被这个词直接干沉默了,片刻后才迸发出惊人的好奇,可惜才刚要打探,腰间灵符就传来上级的怒吼。 “小李,让你快点把人带回来,你又在磨蹭什么?韩宇的事已经把上面得罪了,你还想继续拱火?” 被训斥过后,小李只得强压好奇,不予计较故人之后这个词,转而为难地看向王洛。 “不是我不想带上哥们儿你,但那边顾大组长可是明确要求闲杂人等回避了。” 王洛说道:“无妨,不让她看到,便是回避了。” 说完,他手指一挥,体内真元流转,如一层轻纱般覆盖在体表,顿时整个人就化作透明,吓了小李一跳。 “什么鬼?!”年轻的青衣立刻双目绽光,同时连通附近树眼,方才看到王洛的一点淡淡轮廓。 “你这遁法有点过于先进了啊!这个,基于职责,我提醒一句,国家对这类术法可是有限制的。” 王洛反问:“就像限制顾诗诗那种人一般吗?” 小李顿时被噎得笑出声:“这句词我得记下来,以后再有红衣前辈教训我,就可以拿来用……行吧,反正我叫的是四人份的载云量,多载一个也无所谓,你记得提前下去就好。” 对此,秦钰一言不发,仿佛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只是老老实实走到韩宇的载云上,待云朵升腾。王洛紧随其后,踏步上去,只感脚下触感比预期要踏实些。 最后则是小李,待他也站上来,载云便缓缓升空,越过石街的一众低矮建筑,向肉厂飞去。 飞行速度不算快,却胜在飞行二字。且载云飞行过程中自然汲取天地元气,无需搭载者出力驾驭。而抵达目的地后,载云又能自行散去,回归苍穹,不占空间,是相当灵活便利的交通道具。 所以尽管不如飞梭、骨车等来得舒适,速度也称不上快,却依旧占据了相当的市场。 “就像这石街,没有什么阳春白雪,也谈不上繁华和先进,却自有存在的意义。” 小李顿时歪了下头:“又是金句!哥们儿你真神了!哪天有空一起出来喝酒啊!对了,听人说你是金鹿厅巡察使?不能吧?还说你能爆人道心,我先声明下,我虽然话多,但平时工作可都是绝对爱岗敬业,不打折扣的,过来传唤老秦也是被逼无奈,可别爆我道心哈!” 王洛笑了笑。 “对了,我看你和韩哥好像关系不错,不会以前认识吧?韩哥也是南乡人,以前在定荒军团混得风生水起,但不知什么原因,突然急流勇退,跑到茸城来当青衣了。但你别看他只是青衣,人家手里可有一枚鹿鸣金章!那是好多将军都没拿到过的殊荣!有金章在手,只要他没作奸犯科,在小白楼里那就是无敌的存在啊!楼里包括司木使在内的红衣大人们,都得对他客客气气。刚刚他把一个上城区来的傻逼扇得半边牙床都烂了,顾组长气得咬牙切齿,但硬是拿他没办法,只让他回去反省哈哈哈!” 在小李的碎嘴中,目的地已近在眼前,王洛见距离肉厂已不远,便从载云上一跃而下。 “待会儿见。” 话音随半空的疾风而变得零落,待小李低头再看时,却已经完全看不到王洛的身影了。 “这遁法到底是哪家的啊急急急?!” —— 带着极其亢奋的情绪,小李忠诚地履行了自己的使命,将一个日常被桃花煞所害的中年门房,带回了肉厂厂区。 此时这间肉厂内已聚集了不少人,小白楼内的青衣白衣们几乎倾巢而出,在或熟悉或陌生的专家指引下四处忙碌,搜集着或有用或没用的线索。而众多从上城区来的记者,则如准备捕猎的狼群一般潜伏在院外,随时准备冲上去围猎落单的青衣,撕咬下他们想要的,可以证明石街有罪的消息。 现场的指挥结构一目了然,银发如皎月的豪门女子顾诗诗,众星捧月般站在厂房前的广场正中,脚下是一座临时种下、升起的青莲台,身旁则是以文杰为首的三名红衣,若干红带青衣伺候在更外围。 小李是带着秦钰径直降落在青莲台上的。 “顾组长,人我已经带来了!” 话音未落,周遭便是一阵怒气冲冲的斥骂声。 “混账东西,懂不懂规矩?哪有直接在这里降落载云的?!” “你是哪个组的?!” 小李咧嘴一笑:“韩哥那组的!” “韩宇的手下?难怪一点规矩都不懂……” 此时却是顾诗诗显示出了一些大度,她只是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而后便说道:“秦钰来了?好,我有些话要问你,连带着也问问你们。” 说着,顾诗诗抬起手中一本册子,表情已是阴冷之极。 “秦钰,1154年生,从新仙历1200年1月到1202年8月,两年半时间,累计被报案103次,罪名包括猥亵、偷窥、盗窃……我没有冤枉你吧?” 秦钰佝偻着身子,缓缓点头,麻木的表情上甚至已经看不出畏惧。 “好,倒是够坦然。”顾诗诗说着,目光移向一旁,“报案103次,无罪释放103次,这就是本地青萍司的办事方法?” 几名红衣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文杰开口回答道:“因为这103次报案里,委实找不到他半点犯罪证据。” “找不到证据?自承无能倒是很痛快啊,难怪石街被你们管得一塌糊涂!” 文杰连忙解释:“实非我们不肯用心竭力,而是秦钰的确无罪,屡次投诉实属冤枉!” 顾诗诗不由冷笑:“那就有两个问题了,第一,什么样的人,能被人在两年半里冤枉103次?而且几乎每次报案还都是不同人!第二,石街民风要糜烂到何等境地,才能有这么多明目张胆的构陷?!”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48章 她真的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第48章她真的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专项整治小组的组长顾诗诗,性情刚愎而行事霸道,却终归是个讲道理的人。此时一番道理讲出来,青莲台上众人全都哑口无言。 文杰也唯有叹息一声,无奈道:“此事的确邪门,我们内部也深感疑惑。” “也没什么可疑惑的。”顾诗诗说道,“事情无外乎两种解释,其一,青萍司有意包庇;其二,此人异常奸猾,而青萍司办案无能,被他屡次玩弄于股掌之中。” 此言一出,就连文杰都不由轻点了下头。 因为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 首先青萍司当然不可能包庇秦钰,一个从书院街被破产清算到石街的落魄中年,有什么值得包庇的?何况真要包庇,就根本不会留下一百多次报案记录! 所以其实顾诗诗的解释,正是眼下唯一的合理解释:这个看似本分到麻木的肉厂门房,内里已经黑到不可思议!而未能察觉这一切,正是青萍司的无能! 然而就在此时,却听一个年轻的声音插入进来:“也可能是他命犯桃花,负面的那种犯,天然就不招女人喜欢。” 顾诗诗闻言一愣,因为这人虽然胡乱开口,无视上下尊卑,但话中似乎有些道理。 她刚刚见到秦钰时,几乎第一眼就不由得恶向胆边生! 尽管在这位豪门千金看来,整个石街的人都面目可憎,可秦钰却格外不同! 但很快,四周来自红衣、红带青衣的呵斥声,就打断了她的思绪。 “李靖!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谁让你凑过来的!还不快滚!” 小李瞠目结舌:“不是,刚也没人让我走啊……” “你还敢顶嘴?!” 顾诗诗有些烦躁地抬起手来,示意众人安静。 几名红衣收势不及,仍在滔滔不绝,下一刻便感到一阵刺骨的阴寒自身旁弥散开来。 顾诗诗的银发无风自动,与头顶皎月相映生辉,上品一等的金丹卷动真元,如月华般流淌。 这等姿态,令众多出身也算优秀的红衣、青衣们,无不自惭形秽,顿时再也说不出话。 顾诗诗镇压住场面后,冷声道:“我从不曾听闻世间有这种桃花煞,更不曾听说青萍司可以依戏言来办案。秦钰的历史积案可以暂且不论,但肉厂雇佣这样一个前科累累的人作门房,又是什么缘故?” 文杰说道:“这……秦钰虽然被屡次报案,却没有作案的实据,谈不上前科累累吧?” 顾诗诗说道:“青萍司断案要讲疑罪从无,既然伱们不能找到秦钰作案的证据,的确可以说秦钰是清白的。但对于雇主来说呢?肉厂雇人也要讲疑罪从无吗?石街是没人可用了,才偏要找个‘命犯桃花’的秦钰来看管厂区进出吗?!” 既然问到肉厂管理,早就候在青莲台下面的一个肉厂执事,便被拎到台上来答话。他平日在厂里威风八面,此时对上一众红衣青衣,却是瑟瑟发抖,词不达意。直到一名红衣为其清心理念,他才终于能说出囫囵话来。 “秦钰是由石玥推荐来的。那个,虽然石家已经家道中落,但石玥的人品在本地有口皆碑,她推荐的人选,还是可信的。” 顾诗诗问:“1200年7月,石玥推荐秦钰入厂的时候,还是个蒙学没毕业的学生,便已经有口皆碑了?” 此时,那执事却认真点了头,拱手道:“千真万确。” “荒唐。”顾诗诗说道,“便是任人唯亲,也没有这种任法。肉厂管理的荒谬,简直触目惊心!” 此言一出,肉厂执事虽有话想说,却只有低头不语。 顾诗诗说道:“有话便说,我既然问你话,便不是堵你嘴。” 执事于是壮起胆子说道:“大人以为,我们厂不该雇佣秦钰这样名声存在争议的人,那,那又该轮到谁来雇佣他呢?到今天为止,从没有任何真凭实据能证明秦钰犯过罪,就因为名声有争议,便要将其拒之门外,这不是正经做事的道理。何况就算他真有前科,便不能洗心革面了吗?” 顾诗诗对这番辩解,只是冷笑一声:“呵,你家的肉厂,若只是供应石街本地所需,你愿意怎么用人都随便,哪怕任命十恶不赦之人也无所谓!但这间肉厂的产品关系了茸城几千万人的饮食安全,便是要求再严苛也不过分!你们连管理厂区出入的人,都能用得备受争议,其他岗位又凭什么能让人放心?” 执事忍不住辩驳道:“照这般说法,天底下哪还有能让人放心的厂子?就算景丽轩,也不可能从上到下,每个雇员都完美无瑕啊。” 顾诗诗说道:“不能令人放心,那便严厉整治。天底下的违法乱律行为从不曾根绝,难道就不要青萍司工作了?不要拿别人家的错处来给自己的错处辩解!” 执事张口结舌,终于绕不过这逻辑。 此时,站在青莲台边缘的张俞,便不得不开口说话了。 “顾组长,鄙厂或许的确在管理制度上存有待改进之处,但应该不值得让组长带着这么多人,这么大张旗鼓地调查整治吧?虽说不应用他人的错处来辩解自己的错处,可世间万事总要讲个公平。其他人犯错,错一罚一,难道轮到石街时,便要错一罚百?还是说,如今明明事故真相尚不明确,顾组长却已经假定了责任在我?” 顾诗诗说道:“调查结束前,我不会假定责任归属,但我不假定,不代表其他人不会假定。院外的记者你也看到了,若不能摆出一副足以令他们信服的姿态,你认为明早的茸城新闻会是什么?所幸总督府的闻者离去得早,否则我甚至都不必亲自来这里替你们收拾这个残局。” 张俞面色一沉:“所以顾组长的意思是,明明我们没有错,却也要认罪认罚,受尽唾骂?再被加码整治?” 顾诗诗说道:“调查结束前,任何人都不应假定责任归属,你们有没有错,要调查之后才能知道,但那时,你们有没有错就不重要了。” 这话说得张俞更是恼怒。 “顾组长……” 顾诗诗却说:“张老板,我在波澜庄时,曾经多次听闻过你的名字,家中长辈曾说,你是石街人中难得一见的,有潜质与他们平等交流的聪明人。而你正是靠着这份聪明,才能将生意拓展到石街以外,为自己赢下石街首富的薄名。现在,我真挚地希望你还能一如既往的聪明。” 张俞愕然,继而面色逐渐苍白。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49章 我最喜欢和讲道理的人讲道理 第49章我最喜欢和讲道理的人讲道理 张俞从来也不是传统意义上,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而他的表情变化,自然是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青萍司的众人心思各异,那名肉厂执事却是逐渐颤抖起来。 作为一名跟随过张俞多年,才被安置到肉厂养老的老将,他很清楚张俞露出这个表情,就意味着准备妥协了。这位石街首富并非事事一帆风顺,相反,在他的生意壮大过程中,不知多少次向人妥协乃至谄媚……石街首富,终归只是石街的首富而已。 然而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妥协,其代价实在过于严重了!张家几百年积累下的口碑,怕是…… 在执事近乎哀求的目光中,张俞缓缓开口:“顾组长,我……” 但话音却被人从中打断。 “把一桩肮脏无耻到极致的内幕交易,光明正大摆到台面上说,还说得字正腔圆,理直气壮,真是让人眼界大开啊。” 一句话,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并带来一阵惊恐。 因为没人发现这人是怎么来的,他就像是鬼魅一般凭空现身,加入到这段并不属于他的对话之中。 而直面这份神出鬼没的顾诗诗,却仿佛早有预料,面色几乎一动不动,唯有银发表面的真元光泽更为剔透了几分。 “是你,伪装巡察使的骗子。” 王洛笑了笑:“你这话一说,反而证明你们并没能推翻巡察使的假说,而只是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结果……真能证伪,伱该直接找人来抓我。” 顾诗诗面色不动,心跳却不由漏了一拍。 这细微的变化,自然逃不过王洛的耳朵,于是他便追问道:“所以,你就不怕我真是巡察使,拿出鹿角令破你的道心吗?” 顾诗诗冷笑道:“鹿角令只是民间传说才有的设定,金鹿厅的巡察使从来不曾持有什么令牌。何况破人道心只限官身修行人,又凭什么限制到我?” 王洛拍了拍手:“这种几百年都没人关心过的设定,居然了解得这么细,看来你们是真的有些怕了。” 顾诗诗一愣,随即第一次露出表情上的动摇,极度的羞愤下,那如雪似玉一般的脸蛋上浮现出显然的红晕。 她紧咬贝齿,颤声道:“我记得自己下过命令,要闲杂人等悉数退场。” 于是,两名跟她一道从上城区来的红带青衣立刻蠢蠢欲动。 王洛却一抬手,展示出一枚略有些破旧的铁牌,说道:“我可不是闲杂人等,而是堂堂正正的肉厂工作人员,如今在现场接受调查,天经地义。” 顾诗诗不可思议地质问:“你在肉厂工作?什么时候?” 王洛伸手向后一指:“刚刚。” “什么?” “厂区门口有个招人的黑板,一直在招搬运工人,应召的人只要符合基本条件,过去签名画押就会被自动登记为肉厂工人了,之后领走挂在板子旁边的工牌,就可以上工了。” “……” 这操作,让顾诗诗目瞪口呆。 “所以顾组长有什么想问的,不妨问我,虽然我只是第一天来上工,但无论是对秦钰,还是对这次的事故,都有相当的了解,问我绝对比问张老板更好用。” 顾诗诗立刻竖起眉毛:“我没兴趣听骗子巧舌如簧!” “哈哈,你当然没兴趣!毕竟你本来也没关心过事实真相,更不在乎是非对错,又怎么会问询于我呢?不过,我今日也不是来与你分晓是非的,这肉厂就算被你整倒,我也只会乐见其成,毕竟张家最近屡屡挑衅于我。但这位被你当典型抓来当众羞辱的秦钰,却与我颇有渊源,我要带他回家。” 说完,王洛拍了拍秦钰的肩膀。 “秦钰,走了。” 秦钰抬起头,麻木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困惑。 下一刻,两名红带青衣拦在王洛面前。 顾诗诗冷声道:“想走就走,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王洛说道:“他本就不该来,你想把黑锅扣给肉厂,借机整治,完全不需要从一个无关紧要的门房下手。最优解是连夜突击审讯张富鸿,那胖子身上的突破口要多少有多少。或者那边那位看似忠勇的执事,被安置来养老的这段时日也没少浑水摸鱼,为自己的儿孙辈在上城区挣首付。可你偏偏找了一个被投诉了103次,都没能让人挑出半点毛病,本职工作几乎完美无瑕的打工人。” 顿了顿,王洛露出一个温和,却又刻薄的笑容:“你只是本能地看秦钰不顺眼,才选了他为突破口。而只是因为看人不顺眼,便要借题发挥……那么堂堂顾家人,与那103次报案中的石街民妇,也就没有任何区别了。” “放肆!” “住口!” 两位红带青衣齐声怒喝,金印威光随之绽放。 王洛毫不在意,任由这种能瞬间完成镇压的法器将全部威能都释放在自己身上。 咯!呵! 两声指节挤压的脆响,连带着王洛的右手微微颤抖,而后他无所谓地歪了歪脖子,将资深青衣的全力镇压,付诸一笑。 “果然道体的状态还没能完全恢复,化力化不到手指处,回去以后要多吃点肉了。” 说完,王洛便拉过仍在迷茫的秦钰,向青莲台下走去。 两位红带青衣手持金印,不断注入真元,令金光在王洛身上反复交织,宛如绳索一般。 但接下来,却见王洛毫不在意身上的绳索,步步向前,其势无阻!而两名青衣却反被牵动着,踉跄不已。 这一幕,比他那鬼魅般的现身更为可怕,以至于石街本地的青衣,如小李这等,竟不由得开始吞咽唾沫。 “那个,传说中遇到金鹿使大人应该怎么行礼来着?贴面礼可以吗?我之前跟他唠唠叨叨那么多,应该不会被破道心吧……” 终是顾诗诗开口打断了众人沉默(除小李)的内心风暴。 “放他走!” 两名红带青衣如蒙大赦,连忙收起金印,然后露出色厉内荏的凶相。 王洛则冲顾诗诗摆摆手:“多谢顾组长,那我便先走一步,咱们之后有机会再见啦。” 最后,他却转头看向了张俞,笑问:“张老板,顾家一个非嫡系女,都能居高临下地与你说话,你确定真要选择站在她那边?” 问完,他便将手中铁牌丢给了一旁的执事。 “不好意思,裸辞啦。”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50章 其实你也可以把我当作父亲 第50章其实你也可以把我当作父亲 “张俞投敌了。” 带着秦钰离开厂区后,王洛便将自己的结论说给了身边人。 理所当然没有回应,秦钰仍佝偻着身子,行尸走肉一般跟在王洛身后,对自己到此处,孔璋眉头皱的更紧,不由自语道:“所以,总不成连这次景丽轩的事情,都是波澜庄安排的?为什么?” 王洛说道:“为了石街自治章吧。”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51章 石街自治章 第51章石街自治章 提到石街自治章时,两位石街玉主都露出明显错愕的表情。 “自治章……”石玥不由问,“你是想说,这一切都是为了自治章?” 王洛乐道:“是啊,我想说的正是我想说。” 石玥顿时羞恼:“我,我只是一时口误!请不要抓住不放,更不要当谜语人!” 王洛于是解释道:“这只是我个人猜测,但我梳理过全盘利害后,认为这个猜测命中的可能性最大。咱们首先从此事的直接当事人张家来入手分析。张家在石街的地位,其实是相当超然的,持有玉符,富甲一方,而且多有结交上城区的豪商,他们在石街几乎无欲无求,只贪恋石玥手中玉符。但即便如此,张家也根本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事,只要耐心等待,大概十年时间就能自然拿到石玥手中的玉符。” 石玥不由反驳:“我才不会屈服!” 王洛说道:“你当然会,因为这是一个简单的利弊权衡问题。当你的坚持只会让石家越发沦为笑话的时候,伱就算心中不舍,也只能选择放手了。” “怎么会沦为笑话……” “现在当然不会,一个刚刚蒙学毕业不到两年的姑娘,独自扛起了父亲遗留的千万债务,日常打三份工,就连个人修为被耽误了也在所不惜。遇到钱庄蛮横地上浮利息,也绝不认输。这种热血激情的故事,正常人看了当然会感动,你在石街得到的敬重,也源于此。” 听到此处,石玥已经隐隐有所领悟,表情变得有些难过。 “但若是把时间轴向后推移十年呢?一个年近30的老姑娘,没有正经工作,每日打些零工,修为依然停滞在十年前,而个人感情生活更是一片空白。甚至连本来清秀美丽的容貌,都因长期忙碌在外,疏于保养而变得粗糙起来。熟悉的长辈依然会称呼你小玥,街边的顽童却已经管你叫石姨,更有没家教的,会突然跑过你身边,骂你一句疯女人,然后扬长而去。” “疯女人……” “一个追逐不切实际的梦想长达十年,仍不回头的女人,不是疯女人是什么?热血澎湃的好戏看一两年还有新鲜感,看十年就只会觉得你是在故意卖惨,以维系人设,会觉得你是贪恋石家的虚名,不舍得手中玉符。这个时候,你竭力坚持的每一天,都是在为石家本就无可救药的名声上加盖耻辱章,而张俞只要在此时承诺为你还清债务,再附送套小宅子、安排个优渥工作,你到时候就是想不接受,也架不住街坊们的口诛笔伐了。” 王洛的故事,说得石玥毛骨悚然,胃中都隐隐作痛起来。 孔璋则叹息着为这个题外的故事画上句号:“所以,张家为什么不肯耐心等下去呢?他们盼玉符盼了至少上百年,偏就要在石玥名声最好的时候急于求成吗?” 王洛说道:“张家未必急,但波澜庄却显然是很急了,因为整件事里,张家只是棋子,波澜庄才是幕后的棋手。至于波澜庄为何要催着张家来夺玉符,显然不可能是为了玉符本身,毕竟就算凑齐三枚玉符,也不能召唤神龙许愿……那么唯一的可能,或者说石街玉符唯一的价值,也就是能左右自治章了。” “能左右自治章?”石玥不由问道,“玉符只是在石街人心中有一定号召力,怎么才能影响到大律法层面的自治章?” 王洛说道:“正面影响当然不行,比如想要扩大自治范围之类,就算以玉主身份号召几十万人上街,也只会被无情镇压罢了。但反过来说,若是转让自治权呢?甚至是废除自治章呢?比如凑齐三枚玉符,然后宣称要代表石街人废除石街自治章……那么就算几十万石街人齐齐反对,上面也有足够的理由动手调律,从此石街再无自治。” 这个结论一出,石玥和孔璋都是倒抽凉气。 因为这招是真的可行! 事实上,严格来说,这招在过去已经行过很多次了! 石街自治,是从一千多年前传承至今的光荣传统,是石家先祖凭着赫赫战功为自己挣来的殊荣。茸城初建时,石街可谓国中之国,石家的家主权威尤胜茸城总督。石街自治章更是由祝望尊主亲手写入了大律法,除非石家家主自愿放弃这份特权,那么世间除鹿芷瑶本人,就再没有任何其他人能将其废除。 然后,石家家主自愿了。 荣耀抵不住岁月磨损,随着石家家道中落,家族屡次遭遇窘境,或者是核心子弟闯下弥天大祸,或者是家族经营不利,欠下天价债务。而每逢此时,石家家主都会拿出祖传秘宝来化险为夷。 这个秘宝自然就是石街自治章,历代不肖家主通过反复出卖自治权来换取家族延续。而延续至今,家主权威已被一分为三,化作三枚玉符,以至于单石家家主本人,已经没资格再卖自治章了! 事实上,石街的自治章也早就接近名存实亡了,青萍司的小白楼就如同提前钉在棺材上的钉子,恣意取笑着此地的所谓自治权。 但自治章终归还没有亡,哪怕历经千年来无数石家人的贱卖,自治章始终保留了那么一部分残肢断臂在大律法中。 而波澜庄的目的,显然就在于这部分残留的自治章。 石玥又问:“但是,如今所谓石街自治,早就接近名存实亡,以波澜庄的规模,有必要这么大动干戈,贪图一点蝇头小利吗?” 孔璋则沉吟道:“千年前,石家第一次变卖自治权,买家得到了整条月斜街,而后他将其转让给茸城总督府,令权力归于正统,作为回报,总督府给了他诸多法内特权……直至今日,魏氏家族都是茸城有名的豪门。” 石玥说道:“但现在的石街,显然不值那么多了啊。” “唉,有钱人有有钱人的算计,却不是我这种摆摊老头能算明白的了……”孔璋叹息后,又沉吟道,“但的确,若此事真的非常有利可图,过去几十年间,也轮不到张家在那里徐徐图之,早该有上城区的豪门展开激烈竞争了。” 王洛则说:“没必要在这里闷头瞎猜,想知道答案,直接去问当事人就好。” “当事人?”孔璋惊讶,“你要直接去问顾诗诗?” “当然不能是顾诗诗,那位大小姐的城府可比张俞还要深,不想说的话是绝对不会说的,而我暂时也拿她没有办法。所以这次要退而求其次,问另一个当事人。” “张俞?他不是已经向波澜庄投诚了吗?恐怕不会和我们对话吧。” “所以当然不是问张俞本人,而是问一个恐怕被张俞本人都忽略掉的人。” 顿了顿,王洛不由笑道:“呵,孔老先生,石街有哪些靠谱的夜宵店,推荐一家好的给我,我要去探望当事人了。”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52章 新的朋友 第52章新的朋友 当王洛赶到青萍司小白楼时,楼内仍灯火通明,一众被临时喊来加班的青衣白衣们,沿着白楼的各个出入口跑进跑出,宛如放弃繁衍,一心筑巢的工蜂。 在这份忙碌景象中,王洛的身影显得格外刺眼。 他手提一只印着老洪字样的布袋——没错,整条石街最可靠的夜宵,正来自老洪家常菜——袋中装着四四方方的两只餐盒,盒中腊味炒饭的香气透过盒盖缝隙流淌出来,令沿途的青衣们无不食指大动。 然而食指再怎么颤抖,也没人敢上前搭话。 王洛的威名,在石街小白楼早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毕竟,敢在组长顾诗诗面前堂而皇之地将秦钰领走,拖着两名来自上城区的红带青衣如拖死狗……这种事迹已近乎传奇了,比他前些日子单枪匹马逼迫青萍司撤销对罗晓的查封还要传奇! 对于这等绝世凶人,若是平常在街上打了照面,倒是不妨问个好,唠个家常,求个代抽。但在这个多事之夜,却没人愿意来触霉头。 毕竟,虽然王洛称得上温和友善,但楼内的红衣大人们,却不是个个都如文杰那般绵软。无论是新上任的司木郎张富澜,还是行将就木的大龄司木使魏修茸,管理风格都可谓凶残……而一般的青衣,可没有韩宇手中的鹿鸣金章来保命! 于是王洛便长驱直入,在众人的视若无睹中,来到老熟人黎歌面前。 “值夜班吗,辛苦了。” 说着,他将一盒炒饭摆到桌上。 “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黎歌沉默了很久,抬起头,露出无奈的表情:“你就不能换个人坑吗?!我得到这份工作并不容易的啊!被上面看到我和你说话,他们可能不敢对伱怎么样,但却会给我穿小鞋啊!” 王洛说道:“那不是正好?谁给你穿小鞋,谁就去和吴凡李东阳当病友,从此小白楼内风清气正,你上班也能昂首挺胸。” 黎歌一听,竟不由怦然心动,但随即想起自己平日里在工作岗位上曾有过的消极怠工、推诿塞责等事,心动就变为心悸。 “总之,我是来探监的,帮我处理下手续吧,要快些。”顿了顿,王洛说道,“我怕办得慢了,张富鸿便被释放了。” 黎歌这才恍然:“你居然是来探视张富鸿的?他并没有被收监,只是来这里接受调查啦,按规定是不允许随便见外人的。” “那么能否帮我找一条可以让他见外人的规定出来?” 黎歌看了眼桌上的炒饭:“我不饿。” 王洛也没多说,伸手打开了盒盖,顿时满满的香味散逸出来,让半个大厅的夜班白衣们心蔟神摇。 老洪亲手炒的腊味炒饭,绝对无愧于向善路第一炒饭之名。 黎歌终于忍不住道:“好吧好吧,让你探监的规定我是真找不出来,但能让你去探监的人,我就勉为其难帮你联系一下好了。” 片刻之后,一个衣襟油腻的中年青衣走到柜台前,直接就是深深一叹。 “我现在还在闭门思过期,你就找我来帮你违规探监?” 王洛说道:“不是违规探监,而是协助调查,可以帮你戴罪立功的。” 韩宇又叹了口气:“你这人还真是从不缺做事的理由,好吧,你想见张富鸿,那就跟我来。” 说完,他便大大方方带着王洛,一路走到小白楼的地下二层。 一个理论上外人并不该随意涉足的禁区。 打开楼梯间的木门,眼前景象赫然像是进入了异世界,铺天盖地的植物根蔓,将此地装饰的宛如室内密林,林中更有沙沙的虫鸣,渲染得仿佛生意盎然。 但这里却是小白楼内最为死气沉沉的地方,偌大空间内的每一条根蔓,都是用于约束。 约束此地的囚徒。 小白楼的地下二层,是以“建木根须”为核心而构筑的活体囚牢,被青衣们逮捕的囚犯都会被丢入此地。 石街数十万人,违法乱律行为自不会少,哪怕有如韩宇这样老练的青衣,因地制宜做出各种缓和处理,这小白楼地下的监狱内,囚犯数量也一直保持在数百人的规模。 但数百人聚集一地,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因为所有的杂音都会被根蔓吸收,被根须中的异虫啃噬。监狱不需要多余的狱卒,直接连通建木的根须会处理好大部分日常工作。 韩宇一马当先,伸手拨开眼前垂下的藤条,在根须缠绕的通道中绕了几个弯,便走到一个相对宽敞的地方。 “喏,人就在前面,我就不陪你过去了。” 王洛点点头:“谢了,这人情我记下了。” “不必记人情,记得帮我戴罪立功就好……今晚这些狗屁事,我不想再见第二次了。” 而告别韩宇后,王洛又向前走了几步,终于在一间根条缠绕成的小囚室内,见到了此行的目标人物。 因食品安全问题,而被青萍司暂时带来接受调查的肉厂厂长张富鸿。 然而此时囚室内并没有负责问讯调查的青衣,只有一股诱人的烤肉香味弥漫着。 张富鸿坐在一张小桌旁,正张开嘴巴,准备迎接一片炙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腹肉……被一位婀娜多姿的女子送入他的口中。 见到囚室内的情形,王洛就不由乐了。韩宇所说的狗屁事,看来也不单单是指顾诗诗和司木使,也包括了这个明明被送来接受调查,却能在囚室里备上两斤上等灵肉、一瓶特级仙酿,大吃大喝,还有美人相伴的张富鸿! “张老板真是好雅兴啊,深夜烤肉,让食物中的营养能以最便捷,最牢固的方式留在体内,想来这些烤肉的原主人也会备感安慰,死得其所。” 王洛说着,提着手中盒饭,大大方方走进囚室,坐到了张富鸿身旁。让对面的池雪薇惊慌得弹跳起来,仿佛铁炙子上迸溅的油珠。 张富鸿心中的惊慌更是数倍于池雪薇,浑身的肥肉都如被炙烤一般,颤抖着流油,良久,他才颤声问道:“你来干什么?你,你要告状吗?!我……都是我强迫雪薇来陪我的,她是被迫的!” 一旁的池雪薇眼中顿时流露出三分感动,七分羞恼。 这胖子,一句真心话,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王洛却笑道:“放心,我这人最喜欢的就是成人之美,在我看来两位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顿了顿,王洛将布袋摆上桌:“我就以这盒炒饭作为贺礼,祝两位终成正果。” 张富鸿被说得一头雾水,观察了很久,他才瞪着绿染的眼睛,问道:“你真不是来找我麻烦的?” 王洛说道:“我怎么会找朋友的麻烦?” “朋友?我和你?”张富鸿有些摸不着头脑。 “当然,你可是帮我解过燃眉之急的大客户啊,自然算得上朋友……张老板,血魔十三还好用吧?” 咕咚! 张富鸿直接一个惊吓后仰,翻倒在地!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53章 每一个胖子都是潜力股 第53章每一个胖子都是潜力股 石街赫赫有名的富二代张富鸿,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都是迟缓而笨拙,虽有金丹修为,却因根基过于轻浮,以至于真元、神念、气血三者互相拉扯,完全体现不出金丹境界应有的素质。 但眼下,张富鸿从地上一跃而起,一步抢至王洛面前的灵巧姿态,却是令人刮目相看。 “张老板好身法。” 张富鸿却浑身肌肉都紧绷着,颤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王洛笑了笑,说道:“体态,注意体态。” “什么?” 王洛收敛笑容,认真解释道:“一个人的相貌、衣着很容易作伪,但举手抬足间的习惯,身体自然状态下的姿态却有着强大的惯性。若是你注意观察,应该不难发现太虚中的行者形象,固然大部分都和现实不同,但一旦动起来,便往往会流露出现实中的影子。而那天你虽然身披血衣,附着了极其浮夸的特效,还刻意改变了自己的说话方式,但飞行时手足的姿态,说话时肩颈的动作,都在泄露着伱的真实身份。” 张富鸿凝固如石雕,半晌才张开下巴,问道:“竟有这种事?” “不过之所以能看穿你的身份,倒不是因为体态,却是源于你无意中的一句话。” “啊?” 王洛于是摆出一副茫然姿态,呢喃道:“实在看不出来啊……” 张富鸿回忆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在亲眼目睹对方信手拈来血魔十三时,的确忍不住感慨了这样一句话,但这句话又有什么问题? “这句话说明你大概率与我在现实中见过面,而我只要沿着这条线索,寻找现实中体态与血衣人最相近的那个,自然不难发现是你。” 张富鸿无力地呻吟起来:“就那么一句话,至于这么惦记吗……” “对大客户总要上心一点嘛。放心,我并没对其他人说过,就连罗老板也没看出你的真实身份……张惇等人就更不会知道了。他们还以为你是那个靠赤柱武神来支撑帮派战的青玉帮帮主,却不知你的真实身份是飞垣录中赫赫有名的【冥焚·魇鬼·鏖血】……” 张富鸿大惊失色,用力抓住王洛的肩膀,两只肥胖的手掌如铁钳一般收紧,继而从喉咙中挤出一丝仿佛被人捉奸在床的呻吟:“别,别叫那个名字。” 王洛有些不解:“很帅气啊,何须羞耻?太虚照堂里,鏖血公子拥趸无数,那日你若没有身披血衣伪装,说不定罗老板还要找你索要签名……” “算我求你!” 王洛只好摇摇头,为张富鸿的瑟缩而惋惜。 “那么咱们言归正传,我这次来是有些事想要打听。” 张富鸿心头一凛,警惕道:“打听什么?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王洛笑道:“鏖血公子这就谦虚了。” “……想问什么就赶快问吧!” “嗯,我想知道,令尊为什么忽然急于夺取石玥手中的玉符,他本意应该是徐徐图之,却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幕后之人是想要什么?” 张富鸿说道:“你觉得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一个弃少有可能知道吗?” 王洛说道:“鏖血公……” “再提这个名字我要翻脸了!” “好吧,张胖子你平日里虽然完全是一副色厉内荏、欺软怕硬的纨绔形象……” 张富鸿嘴唇翕动了几下:“你真的不是来找茬的吗!?” “若真要找茬,只消找借口把张老板你的二哥叫回小白楼,让他透过树眼看到你与爱侣的甜蜜模样……” 张富鸿顿时改口:“叫什么张老板,多生分!朋友都叫我张胖子!” “张胖子你虽然平日看来纨绔,但真纨绔又怎么可能在竞争激烈的太虚绘卷中闯出不俗的名头?又怎么可能在所有人都精神紧绷的时候,大着胆子在囚室私会爱侣?” 顿了顿,王洛正色道:“事实上,池雪薇也不是专程来为你烤肉的吧?” 张富鸿听到这里,才终于叹了口气:“我算知道,为什么石街人都断定石家要复兴了,有了你这种人在背后撑腰,就算栓条狗在石府,石家也照样复兴了。没错,池雪薇是来给我传话的。” 池雪薇瞪大眼睛,面露惊惶。 张富鸿摇摇头:“没事,人家都看穿到这个地步,再要隐瞒反而是闹笑话……你猜的没错,雪薇一直在偷偷向我传递消息,我爹的消息。” 而后,张富鸿思考了一会儿,整理思绪道:“我爹是被一个叫薄公子的人鼓动的,那人自称是金澜坞的特使,但实际能量远不止于此,我大哥在建木区的业务,全靠那位薄公子穿针引线,若是真能做成,张家便等于真正在上城区站稳一只脚了,而那也是我爹几十年来的夙愿。至于薄公子为何也要针对石家,老实说,直到今天以前,我都没想明白,不过刚刚雪薇告诉我一件事,倒是让我茅塞顿开。” 王洛不介意对方卖关子:“还请不吝赐教。” “石街很快要大幅增值了。”张富鸿认真解释道,“所以我爹正准备要调配家族资产,甚至不惜要大哥贱卖掉部分上城区产业,转而置办成石街资产。老实说,别的事可以骗人,钱的去向是不会骗人的。” 王洛不由皱眉:“石街增值,那你们光明正大地购置本地资产便好,石玥又不会碍事……还是说,必须拔除了石家,石街才能增值?” 张富鸿点点头说:“其中细节,就连我爹都不是很清楚,雪薇知道的就更是有限,但根据我俩的推断,很可能是与石街自治章有关。众所周知,石街是因自治而与茸城主流格格不入,也因格格不入,所以享受不到茸城律带来的千年繁荣。那么,若是废除自治,将石街纳入文明主流……” 王洛笑道:“这话你信吗?” 张富鸿叹息道:“当然不信,皈依主流就能繁荣富强……这种鬼话,上城区的人可能会信,石街本地的人也可能会信,但作为横跨上下两区的张家的人,只有脑子进了水才会信。但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别的可能了。总之我爹也好,那位薄公子也好,似乎都笃定了,只要除掉石玥,掌握了石街自治章,就能得到巨大的利益。但利从何来,就要你自己去找答案了。” “明白了,感谢赐教。”王洛拱手一礼,认真道谢。 “唉,朋友间,客气什么。”张富鸿此时却是大方,“这段时间,关于你的故事,我其实听了不少,整个青萍司被你如履平地,二哥甚至猜你是金鹿厅巡察使。当然,我是不信这个说法的,若真有金鹿使驾到,总督府肯定是第一个倒履相迎的。但无论如何,你是个有大神通的人,换了我在我爹那个位置上,绝对不会愿意与你为敌。” 王洛说道:“既然如此,那便换啊。” “……不如换你到我爹位置上,我喊你声爹,还容易一点!” “那就不必了。”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54章 空腹时,人的智商会显著下滑 第54章空腹时,人的智商会显著下滑 王洛从小白楼离开时,夜幕仍是深沉。 他和张富鸿并没能聊太久,毕竟监狱不是夜宵店,吃喝久了,某些外出公干的高层就要回来了。 但这夜宵虽短,却让王洛得知两件重要事情。 其一、张氏肉厂诚信经营,品质致胜。以池雪薇这次带来炙烤的特级灵肉为例,不但口感上鲜嫩多汁,蕴含的灵气也精纯而细致,哪怕生食都能令人修为进益,配以正确的烹饪更会让灵肉价值倍增。而这么优质的灵肉,一不加价,二不耍猴,只需要在相关店铺凭建木之种登记预约,肉厂自会依次发货。而若有倒卖牟利的,更是实打实的严惩不贷,相较于上城区那些大商会的惯性运营,张氏肉厂简直是天降功德金光。 其二、同样作为张氏出品,张富鸿本人,其实远比他给旁人留下的刻板印象要来得精明。只是他的家族环境却根本不允许他过于精明,毕竟张俞已经有了一个聪慧大方,又生得一副好皮囊的长子张富律,可以让张俞放心将大部分重要的商业资源托付给他。又有一个修行上天资上佳,能跻身青萍司高层的张富澜。 所以作为生下来就几乎没有版图资源可供扩展,天赋才情较之兄长也毫无优势的幼子,张富鸿只能小心翼翼收敛自己的本性,不断将金发碧眼的纨绔一面展现给他人看……直到他等候多年的机会到来。 夜宵苦短,但王洛来时没有空手,走时同样是带着东西回去的。 —— 回到石府时,天色已蒙蒙亮,王洛提着老洪家常菜的布袋,袋中装了整整十斤特级灵肉,算是张富鸿为后续合作所下的订金,也是给王洛的夜宵炒饭所作的回礼。 这十斤灵肉,正适合切作细丁,拌上些腌渍鱼籽,点几滴醋橘汁……便是极好的早餐了。师姐以前便这么做过,在当时负责掌勺的师叔的连声“大逆不道啊”的哀叹声中,做成了一道极好的美食。 可惜王洛才刚进院门,就听到一阵怒气冲冲的骂声。 “简直太荒唐了!这报道简直是颠倒黑白,无耻之尤!” 越过内院门,就看到赵修文手捧一副锦缎,边走边骂,一头利索的短发此时根根竖起,如晨勃般精神抖擞。而石玥则打着呵欠,在树下细细端详另一副布料,虽是疲惫,但举手抬足间仍不乏戾气。 见了这一幕,王洛便知道,他预期中的健康活泼早餐会,是办不成了。 食物的滋味,多半取决于品鉴者的心情,心情差的时候,食物味道也会变糟,而院内这两人,肉眼可见的浮躁,显然是品尝不出特级灵肉的妙处了。 而见了王洛,石玥眼前便是一亮:“山主大人,张胖子怎么说?” 赵修文却紧锁眉头,强压怒意道:“山主大人,你看了今日的新闻吗?明明调查才刚开始,上城区已经把所有责任都推给石街了!甚至开始公然号召全民声讨了!” 说着,赵修文将手中锦缎递了过来。 在新时代生活了几天,王洛对这副锦缎已见怪不怪,这是种普及五州百国,惠及黎民百姓的泛用法宝,锦缎的每一根灵丝都与产丝的蚕母有跨越空间的联系,而借助这种联系,修行人只需要控制蚕母,就能控制由其所产之丝,编织出的每一块织物,使其呈现统一的色彩图案…… 于是这种灵丝便被当成一种印刷术,广泛应用于传媒业,只需要几十上百枚灵叶,买上一幅锦缎,就能在报社养育的蚕母寿终正寝前,享受第一手的新闻。而若是嫌贵,也可以买廉价版本,很多二三流的报社,很难独立养育蚕母,便众筹养蚕,然后共享锦缎,各自在规定日期更新自家新闻。最多时甚至有十家报社共享一只蚕母的,而蚕丝编织出的锦缎又被成为十锦缎…… 赵修文手中的,便是一副十锦缎,由上城区的十家报社共同编辑,内容主打一个五花八门,哗众取宠。但此时,这五花八门、哗众取宠的十锦缎,却在以大篇幅报道着昨日发生的食品中毒案,至于具体内容嘛,只能说不出所料。 王洛扫了一眼,将内容全部记了下来,便将锦缎交还赵修文:“这不是应当早有预料了吗?” 赵修文烦躁地挠了挠头:“话是这么说,但这次他们也太无耻了,明摆着的栽赃陷害啊!周璐已经在书院……” 石玥叹息道:“别让她瞎忙活了,上次韩瑛的回答还不够明显吗?能让这种十锦缎都统一措辞的,必然是更上层的力量。周璐一个书院学生,做事太惹眼了会惹麻烦的。” 赵修文说道:“若是怕惹眼、怕麻烦,我们也不必来茸城了!总之,就算最后一切都是徒劳无功,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颠倒黑白的事情发生!” 而听到这里,王洛忽然问道:“倘若不是颠倒黑白呢?” 赵修文一愣:“什么?” “我是说,倘若这十锦缎上刊载的都是真的,食物中毒的确是张氏肉厂的责任,而具体原因则是因为石街本地人素质不佳,无法严格执行安全规范吗,偷奸耍滑……那该怎么办呢?” 赵修文不由惊怒:“你怎会说出这种话?!石街人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王洛说道:“这话不妨反过来问,石街人怎么就不会做出那种事?石街人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会犯错。事实上石街人不但会犯错,还会犯罪,那些被青萍司关在根囚狱里的,难道都是无辜良民吗?你在这里打工几个月,没遇到坑蒙拐骗吗?” 赵修文被问得一时语塞,树下的石玥则若有所思。 王洛又说:“伱只是基于石街人的立场,不愿承认客观存在的可能性罢了,你心中的一厢情愿,与这十锦缎上的主观臆断并没有本质区别。” 赵修文有些结巴地反问:“但,但你不是说,听到过景丽轩的人收买记者,栽赃石街吗?” 王洛说道:“大商会做事不都是这样?不分对错,先甩锅。但反过来说,先甩锅并不能证明对错,或许他们的确是冤枉的,只是恰好负责对外联络的执事自作主张罢了。总之,事情的真相并不取决于景丽轩是否收买记者。” 赵修文终于张口结舌。 王洛笑道:“这就没话说了?不行啊,刚刚我说的那些话,可能不久后就会被张俞拿来拷打你们,若是到时候无话可说,便彻底坐实了责任在石街一方了。” 树下的两名听众都是毛骨悚然。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55章 比真相更重要的假设 第55章比真相更重要的假设 王洛提出的假设,或者说做出的预言,成功让树下的两人呆若木鸡。 显然,谁也没有真正做好迎接张俞变成敌人的准备。 作为石街首富,张俞从来不缺少在人们茶余饭后闲谈时的出场机会,关于他,关于他的三个儿子,关于他在上城区经历的一切……人们总会以轻佻的姿态去谈论张俞,或有意或无意地忽视着彼此的财富差距,忽视着石街首富与一般人的区别,将他当作普普通通的隔壁大爷。 但张俞终归不是随处可见的隔壁大爷,而是身价数十亿,生意网络可以覆盖到祝望以外,在石街数十万居民中位居道:“是个好故事,倒显得我有些过于苛责了。” 孔璋摇头说道:“这种无奈心酸的故事,可着实称不上好故事,石街发展成眼下格局,有其历史成因;但石街人对自身处境过于天真,也是不争的事实。王洛小兄弟,今早之前,你虽然已笃定张俞投敌,但此事却未必不能有变数,张老板的态度未必不能有反复。但如今看来,似乎是没有斡旋的余地了,为什么?” 石玥也问道:“是啊,张胖子和你说什么了?” 王洛说道:“张富澜主要说了两件事,其一,波澜庄的确是瞄准了石街自治章而来的,他们笃定,一旦掌握石街自治章,便能有巨大利益,而张老板也能从中分一杯羹。算是印证了我先前的猜想。” 孔璋闻言,顿时眉头紧锁:“巨大利益?利从何来?” “此事不但张富澜不知,就连张俞本人也不能全然知晓,但这种细枝末节也无需深究,因为所谓利益无非钱与律。咱们只需假设,茸城乃至祝望金鹿厅,即将以石街为核心,展开战略级开发,届时海量资金源源注入,大律法也随之倾斜偏倚,任何身处石街,掌握石街实权的人都能鸡犬升天,便不难解释波澜庄如今的所为了。” 树下几人只听得张口结舌,脑中念头纷乱不已。 王洛拍了拍手,令几人回神:“现在就开始臆想自己日后得道飞升的美景,未免太早了。因为还有件事,虽然张富澜没有明言,却不妨由我在这里摆开来讲。那便是:要想得到这巨大利益,需要先将石玥在此地除名。” 此言一出,三名听众如遭雷击,脑海中的所有念头都化为片刻的空白。 良久,石玥发出一声苦笑,却是无言。 赵修文几次张嘴,却如被无形压力桎梏,发不出声音。这等大事面前,他再怎么义愤填膺,难以置信,终归只是石街一介租客,并没有置喙的余地。 孔璋则沉声问道:“王洛小兄弟,虽然你从不信口开河,但我还是必须多问一句,你确定吗?” 王洛说道:“不然的话,波澜庄有什么理由急切地催逼张家,来针对一个有名无实的第一玉主?显然是因为石玥碍了事,不把她扫除出去,后面的战略大计便无从施展。” 孔璋又问:“石玥何德何能,以一己之力阻碍到石街的战略大计?” 王洛闻言不由失笑:“石家一直在以一己之力阻碍战略大计啊,他们触犯忌讳,被大律法所厌弃,以至于拖累了自家领地……这不是石街街头巷尾都流传过的轶闻吗?而其中也的确有几分道理啊,石家在定荒年代立下赫赫战功,得尊主赐以殊荣,其后千年却不断衰落,以至于竟沦落到只余下石玥一人支撑偌大家族的余晖。而纵观石家历史,最不济也无非是石秀笙这种背信弃义的烂赌鬼。试问新时代有几个定荒年间的元勋家族,是因这种区区小事就败落至此的?这不是被大律法厌弃,还能是什么?” 孔璋叹息一声。 “若只是石家被大律法厌弃,那倒也罢了,但石家与石街却是高度捆绑的,石家败落,石街败落,曾经辉煌的灵溪古镇,沦为面目全非的贫民窟。而仅一桥之隔的地方,便是千年繁华。如此鲜明的对比,要说石街不是受了石家牵累,你信吗?” 孔璋默然摇头,无话可说。 “如今石街即将面临千年未有的大变局,翻身在即,增值潜力足以引来波澜庄这巨头的关注,届时石街人人都可能得道飞升……这种好事,若不先除掉石玥这被大律法所厌弃的不祥之兆,万恶之源,岂会顺顺利利?就拿近在眼前的例子来说,石玥刚刚还清了本地债务,重拾玉主头衔,立刻便有了食物中毒的事情,让整个石街都陷入危机。” 说完,王洛带着温和的笑容,问孔璋道:“届时,若是张俞这般说了,你打算如何应对?”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56章 比真相更真实的故事 第56章比真相更真实的故事 有些问题,王洛很喜欢笑着问。 因为这会让那些本来咄咄逼人的问题,显得相对温和,不那么刺激人。 比如眼下他所说的这个问题:倘若张俞将石街衰败归咎于石玥,又许诺一场即将到来的大富贵……孔璋这个必须维持中立的第三玉主,要如何应对呢? 这个问题,与其说是提问,不如说是拷问,因为答案其实是显而易见的。 孔璋的沉默,已经是再明确不过的答案! 却是赵修文看不惯这沉默,站出来说道:“这说法不对!将石街的衰落,归因到石家头上,是没有任何证据的凭空揣测。而牺牲石玥才能换来石街复兴,同样是没有证据的揣测。难道只凭这种主观揣测,就能决定石玥的去留吗?那今日可以牺牲石玥,明日是不是就能牺牲孔老?后天就是任何一个人!” 王洛笑道:“如何没有证据?上千年来血淋淋的历史不是证据?你说石街衰落不是因为石家作孽,那又是因为什么?为石家洗白,总要拿出个更有说服力的章程来,你拿的出来吗?要不你去给律部写信,求他们连接大律法,出示一份石家清白章?” 赵修文顿时哑口无言,虽然心中只觉这逻辑别扭,却不知如何解释。 王洛却趁胜追击道:“石家作孽,石家偿还,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石玥那么喜欢为先人还债,那这最大的欠债是不是也该肩负起来?相较于石秀笙的区区千万赌债,令石街衰落千年,其损失何止百亿?这笔债务岂能置之不理?而要偿还这一切,只需她离开石街,天底下还有比这更便宜的事吗?说不定离开石街,对她也是一种解脱呢?” 听到这里,赵修文不得不拱手告负:“是我输了,山主大人辩才无敌,我衷心佩服,那请问若是张俞搬出这番说辞,我们到底该如何应对啊?或者说,他真的会这么问吗?” 王洛说道:“具体措辞,只会比我说的更加有煽动性,毕竟他为此已准备多时,请了一流的幕僚来润色文字。” 石玥则忍不住问:“山主大人,石街衰落,果然是因为石家吗?” 王洛说道:“若要客观结论,那必须承认,石家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石街当初算是师姐赐给石家的封地,那么封地衰落,伱这地主自是责无旁贷。但反过来说,石家都已衰败到这般境地,可谓千年衰败过程中的首当其冲者。继续苛责石家又有什么意义?何况你行事端正,人品过硬,这是有目共睹的,所以街头巷尾虽不乏针对石家的议论声,但你始终能被街坊们喜爱,便是因为大家至少都懂得这个道理:将千年的历史,归咎到一个自强不息的小姑娘头上,是无意义,且可耻的。” “至于大律法是否厌弃石家,想来是有的,但新时代的律法并非旧时代的天道,你对律法有意见,可以写信给总督府,给律部甚至直接塞给金鹿厅,若有调律师愿意出手,大律法也非不能更改。如石秀笙那般烂人,被大律法制裁可谓天经地义,人心所向。但是到石玥这里,若还要遭大律法的厌弃,那错的便是律法,而非石玥。” 说完,王洛也是一声叹息,在石玥等人的注目下,摇了摇头。 “以上那些正论,又叫做大道理。” 大道理这三个字,让石玥不由有些局促不安。 因为大道理这个词,在王洛口中从来不是褒义,只配作为反转的铺垫。 “大道理是脱离现实的道理,而大道理外的现实是,石街人善待你,尊重你,有个重要原因是苛责你也于事无补。没利可图的事自然没多少人乐意做。但如果于事有补呢?如果将你扫出石街,便能得到巨大利益呢?当张俞将这个条件公然摆出来的时候,甚至无需严谨论证,只要许诺一场天降的富贵,以他石街首富的身份,再拉上个金澜坞的执事作背书,你有信心那些亲切待你的街坊们,可以不动心吗?” 石玥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天真一点,当然可以说自己对石街人的团结和亲情有信心,就像她对自己靠打工还清千万债务一样有信心…… 但她已经没有天真的资格了。 王洛又说道:“其实我倒是相信,会有很多人在利益和感情面前选择感情,宁肯继续穷下去,也不要违背良心去迫害一个无辜的人。毕竟石街所谓的穷,也远没到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的地步。但是,最好的办法,是别让街坊们面临这种选择。就像是情侣之间不要没事闲得考验彼此的真心。稳输不赚的事,永远不要做。” 石玥问道:“山主大人,所以说,你已经有办法了?” 王洛点点头:“我准备给大家讲另一个故事,一个更加有趣的故事。故事的前半段和张俞版本没有区别,讲的是石街与石家的衰落,然后便是石街即将迎来的巨大转折。但这里会和张俞版本有个本质区别:石街的转折,是靠石玥得来的。是石玥凭借品性高洁、勤勉工作,改变了施加在石家身上千年的压迫,如今的战略机遇,则是大律法对过去石街人承压千年的补偿。她能结识贵人如我,便是运势已全盘更改的明证。然而就在此时,却有人贪婪心起,想要从中作梗,抢夺石玥的气运。” 故事虽然只讲到一半,但树下三人已各自恍悟。 王洛笑道:“后面的逻辑其实是顺理成章的,石玥作为第一玉主,理应在这场变革中得到最多的利,家族复兴指日可待,带领石街重新迎来繁荣也是指日可待。但上城区的人却见不到底层人翻身,更贪婪于石街之利。于是便勾结石街首富张俞,要来抢夺石玥的玉主身份,妄图以李代桃僵的法子成为石街新主,窃取大律法赐予石街人的恩宠……而我们石街人若不想自己理应得到的富贵被他人窃取,便要团结一心,不被任何人的妖言所蛊惑,将所有伸来石街的贪婪之手都砍回去!如何,这个故事,你们还喜欢吗?”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57章 最好的叙事是不要让对方讲故事 第57章最好的叙事是不要让对方讲故事 王洛的故事讲完,内院安静了好一会儿。 所有人都沉浸在他的故事中,而王洛也不急于催促几人醒来,自行在树下泡了一杯茶,水雾氤氲,茶香四溢。 良久,却是赵修文最先按捺不住好奇,开口问道:“王洛,你刚刚说的真的只是故事吗?!你的故事和张俞的故事,到底哪个是真的?” 王洛笑道:“哪个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哪一个是你选择相信的。假设伱信了张俞的故事,那么之后若石街真的全面复兴,自然是张俞和波澜庄锄奸有功,大家一齐吹一波张老板牛逼;若是没能迎来复兴,或者说大部分利益都被上等人们拿走,那也可以解释为石家余毒未清,需要石街人进一步深化改制,才能拨乱反正……而假设你信了我的故事,那么之后若石街全面复兴,自然是石玥积德行善有功,大家一齐吹一波石玥牛逼;若是没能复兴,那就把锅甩给张家和波澜庄,一切都是卑鄙贪婪的上城区的阴谋。不外如是。” 这番笑谈,让赵修文彻底陷入迷茫。而石玥也明显有些迟疑不定,倒是孔璋很快跟上了王洛的思路。 “所以,现在的关键是,怎么才能讲出你的故事,而不让张俞讲出他的故事?” 王洛说道:“没错,虽然我自信故事更胜一筹,但根本没必要和对手展开什么故事竞争,任何一个善良正直的石街人,都不应遭受有毒故事的污染。所以,孔璋老先生,我需要你动用第三玉主权限,召开玉主集会。” 孔璋一愣:“集会?什么时候?” “现在。” —— 作为中立的第三玉主,孔璋在石街是没有任何特权的,当然,他的威望也并非来自玉符,而是在三角巷子多年经营棋摊而结下的各路善缘——若非如此,这枚代表中立,只有责任却没有相应权力的玉符也不会落到他手上。 只是,哪怕是一贯认真负责的孔璋,都不知道手中玉符居然还能强制召集玉主集会。 眼看着王洛熟练地在玉符中灌注真元,令他和石玥手中的玉符同时散发微光,而后光芒交织,浸润出第三枚玉符的虚像……孔璋不由陷入沉思。 对于这位石玥和赵修文口中的山主大人,他一直都刻意保持了距离,比如他从来没有认真打听过对方的身世来历,哪怕这些事明明只要他开口问了,王洛就必然知无不言。 但他终归是没有开口的,因为他是中立方,这段时间和石玥走得近些,是为了平衡石玥和张俞间那绝不平衡的实力对比,却不是因为他真的彻底站到石玥一边。 但现在看来,他是有些自作多情了,有王洛这天降的贵人,石家复兴早成必然,何须一个中立的第三玉主来凑趣?或者说,他要真想维持中立,此时似乎应该跑去张俞那边,提醒他,张家已在危机边缘…… 但孔璋最终还是没有动,只是以好奇的目光,看着面前玉符呈现变化。 第三枚玉符的虚影逐渐凝实后,张俞的身影也随之浮现在虚影旁,这位体型富态、面色温和的豪商,正摆出惊诧与狠厉交织的颜色。 “什么人?!是你们!?你们怎知这三才……” 话到一半,张俞便住了口。 而王洛灌注真元,激活玉符神通后,也没有鸠占鹊巢,而是让出位置,示意孔璋来说。 于是孔璋开口道:“张老板,玉主集会,地点嘛,就在我的棋摊吧,快些来。” 张俞以格外凶恶的目光瞪视着孔璋,质问道:“所以,你是站到那一边去了?” 孔璋不答,只说道:“咱们棋摊见。” 王洛则说:“这是强制集会,可不要刻意迟到,虽然我倒不介意你迟到,能省不少麻烦。” 张俞冷哼一声:“好,那就棋摊见!” 说到最后,语气中已掩饰不住地夹杂上了一丝惊慌。 —— 三角巷子距离石府不远,地盘并不宽敞。两条细长的道路在末端冲积出一块狭小的空场,由几间零食、杂货铺子大致围成三角形状,便成了三角巷子。而孔璋的棋摊就借了一间茶肆的光,摆在屋檐下。 三名玉主在棋摊再次聚首,引发了海量的围观。 尽管在确定集会后,三人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三角巷子,但石街人的传话速度却丝毫不逊色。 在最后一个抵达现场的张俞,从一朵并不奢华的载云上缓步踱下的时候,四周已是熙熙攘攘。 巷子内外,甚至半空之中,到处都挤满了人,场面较之石玥偿还街坊债款时还要热闹许多,简直堪比幽冥道的尸潮。 然而到了茶肆附近,这片喧嚣又迅速归为寂静,那破旧的屋檐一边反射着清晨的曦光,一边立下隔绝杂音的屏障。 棋摊主人孔璋作为中立方,自觉坐到了棋盘侧面位置上,对手位置自然归于石玥和张俞。 只是,无论石玥还是张俞,都很清楚,真正的关键人物,是站在石玥身后,将少女笼罩在阴影中的王洛。 以王洛的本意来说,他并不想持续性的锋芒过盛,越俎代庖,将石玥这正牌玉主越发架空。但必要时却也不会矫情。眼下的局面,他当仁不让。 孔璋说道:“既然人齐了,那会议便开始吧,这次集会是由第一玉主石玥提议,由我以第三玉主的权限发起召集,而会议主题……” 话没说完,张俞已经带着极度的烦躁,开口打断道:“不必在这里装模作样了,让正主来说话吧,节省彼此的时间。” 而正主王洛,则不由失笑:“哪怕是装模做样,该有的程序依然要有,尊重程序是玉主体系的基本,作为第二玉主,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啊。” 张俞不由闭上眼睛,眼皮却在微微颤抖,片刻后才说道:“好,那就一切依照程序,来商量怎么面对石街这场舆论风波吧。” 孔璋闻言,看了一眼王洛,见对方微微点头,便是一声叹息:“不错,本次集会的议题,便是如何面对舆论风波。” 说着,孔璋展示出一份十锦缎给众人,朗声道:“面对这场凭空污蔑的舆论风波!” 张俞此时一声叹息:“此事其实……” 话没说完,却被孔璋伸手打断:“还请稍安勿躁,依照集会程序,发言顺序应遵循玉主位次。也就是需第一玉主石玥先行发言。” 张俞一愣,随即眉头紧锁!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58章 否极泰来 第58章否极泰来 玉主集会的确是有严格的程序的。 由谁提议,由谁召集,如何确定议题,如何展开讨论…… 然而这严格的程序,其实也只是两百多年前,那位落魄的石家家主,在被迫切割自治权时所做的挣扎罢了。 明明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家族体面荡然无存,却还是要拼着最后一丝余力,设计出一套正正经经的繁复流程,将被逼无奈的权力转让,渲染成石家一心为公,勇于改制的体面模样。 当时接手这份权力的人,并没有戳破石家的自欺欺人,而是承诺会遵守协定,认真持有玉符,履行职责。 而两百多年以后,继承了这枚玉符的张俞,却并没打算那么规矩。 一来,这份规矩本就是昔日张家施舍给石家的体面。 二来,多亏石家的先祖无能,玉符转让时订立的合同,如今只剩下一份,正安全地保管在竹笋楼的密室中。而石家人自己已经百多年没见过合同,到了石秀笙这一代甚至连合同的内容都所知不全,玉符怎么用都不甚了了!至于后来新立的所谓第三玉主,就更是徒具虚名。 那么,张俞还有什么理由给自己添麻烦呢? 只是却不想,这个本该沉眠的秘密,竟被人掘了出来,于众目睽睽之下! 早在王洛以真元灌注玉符,激活三才术的时候,他就隐约意识到问题所在,所以来之前还特意去密室确认过,那里没有任何入侵过的痕迹。因此合同的秘密,本应只有他一人知晓! 当然,也有一丝可能,是石贺越过石秀笙,将一些过去的秘密传递给了石玥,但依照张俞对石贺的了解,那位老人也只是在天道的浪潮下苦苦支撑的普通人,对过去的事情所知同样不多。 所以,对方究竟是怎么得知玉符的正确用法,以及这套繁荣可笑的程序的? 张俞看向王洛,却见对方也在注视着他,目光中满是平和,但这份平和反而令人倍感心悸! 此时,却听石玥已经在孔璋的示意下,作为第一玉主率先开口了。 张俞错过打断的机会,也便暂时按捺下心浮气躁,专心听她讲话。 却不料,石玥第一句就是:“首先,我要授权我的代理人王洛,代我在本次集会中发言。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可以代表第一玉主,也就是我本人。” 好么,演都不演了! 王洛也是毫不客气,向石玥微微颔首后,又仰起头,挂着笑容,挥手向四周的街坊们示意。 也不知怎得,此人明明在石街出现不足一周,却俨然有了不俗人气,尤其随着他招手时露出小臂,更有许多徒具蛮力的本地人露出痴醉状。简直不可理喻! 直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才听王洛说道:“我要说的事情很简单,此次食品安全事故,是有人刻意栽赃陷害,而后妄图借题发挥,来打压石街本地秩序的一场阳谋!”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而几名青衣更是直接亮出腰间金印,便要镇压王洛的惊悚发言。 但王洛却抢先一步,伸手向钱一指,厉声道:“看,有人已经心虚了!看准那些身披青衣的生面孔,他们每一个都是这场阴谋的帮凶!” 下一刻,刚刚点亮的金光就全数熄灭了。人群虽然按照王洛的说辞,四下寻找生面孔,却发现不久前似乎还在身旁的陌生青衣,竟似集体消失了。 王洛摇了摇头,笑道:“顾组长做事真是谨慎啊,看来是提前认真研习过自治章了,可惜,若你们刚刚能更加骄纵些,我便能趁势将你们一网打尽了。也罢,还是继续我的故事吧。” “刚刚所说那番话,想必让各位好奇,这么赤裸裸的栽赃陷害,何苦来哉?石街不是什么繁华富庶的地方,再怎么恶整也整治不出多少油水,即便是有贵人想来青萍司捞取资历,也不必把事情做得这么决绝,类似的专项行动过去若干年间石街经历过若干次,还从未有如此出格的。此地终归有自治属性,并不能由得什么人胡作非为……” 说着,王洛刻意停顿片刻,目光环视向四周,仿佛在无形中引导着人们的思维和注意力,待人群开始沿着这个方向思考、讨论时,他才揭晓答案。 “这个问题的答案却有些复杂,容我先分步来讲:首先,石街经历一千多年的衰退后,终于否极泰来,即将迎来一场全面繁荣。很遗憾,具体细节我还不能透露给大家,因为事关金鹿厅层面的国家战略大计,但在能说的范畴里,我却不妨承诺大家几件事:一是石街资产将整体增值,也就是大家居住的房屋、持有的店面等;二是收入将全面提高,这一点无需赘述,就是字面意思;三是大律法将会重点倾斜石街,本地居民将能享受到如上城区贵人一般,万事如意,天地助力的幸福感,筑基凝丹将不再有多余的阻碍、寻求体面工作也不会因石街身份而被嫌弃,然后,享受夜宵律更不必靠蹭。” 这番话,王洛刻意放慢了语速,每一段说完都会充满煽动性地向四周比划着手势,短短几句话,虽然内容完全是画饼,却毋庸置疑地勾起了全场的兴趣。 也引发了棋盘对面之人的极度惶恐。 然而此时依然是王洛的发言时间,棋盘上三枚玉符微光交织,压得张俞竟动都不能动弹一下! 而本该出面阻止这一切的顾诗诗,竟干脆离开了现场,只留下一群石街本地的青衣,饶有兴趣地听王洛讲故事! 于是王洛的演讲得以继续,在为所有人画过饼后,他开始深入讲解自己的故事。 “好,刚刚的故事讲过,相信很多人听了一乐之余,心中都在想着这样四个字:痴人说梦。的确,石街的衰败已是有千年历史的优良传统,岂是我一番空口画饼就能逆天改命的?便是昨天晚上,石街人还在遭受无妄之灾,蒙不白之冤。这否极泰来,泰从何来?” 说着,王洛双手用力搭上石玥的肩膀,令少女不由虎躯一震。 “泰从石中来。” 抱歉粘贴错内容了……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59章 令人没法不相信的故事 第59章令人没法不相信的故事 泰从石中来的结论,被王洛说得掷地有声,棋盘上的玉符也微微颤抖,将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涤荡着所有人的心思。 “众所周知,石街的命运与其主石家息息相关,过去千年来,石家遭大律法厌弃,因而家道中落,于是自家领地也惨遭牵累,街坊们蒙受的贫苦、不公,石家责无旁贷。也因此,我来石街虽然只有几天,却也听到过街头巷尾有人议论,是不是没了石家,大家的日子就能过得更好些?” “凭良心说,这些议论无可厚非,凭什么我们生活在石街,就要低人一等?凭什么别人的坏运气,要传染到我身上?对于这些问题,我想就算石玥百般否认,恐怕也难以彻底服众,所以我只说两点,还请大家认真思考。” 至此,王洛刻意维持了一会儿沉默,而三角巷子虽已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半空如垒肉山,此时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王洛卖完关子,直入重点。 “其一,石街与石家紧密捆绑,一损俱损,这是过去维系了千年的客观事实。那么试问,作为石家唯一的后人,石玥最近的运道如何?” 这个问题,让许多石街人都不由恍然。 “嘶,还真是,小玥最近运气好像没那么差了。” “是啊,有几天没听她抱怨丢钱包了。” “跛子巷的那条疯狗也没追着她咬了。” “据说那天带人游览灵山,还破天荒卖出了一份纪念品!” “但她最近屡屡被人上浮利息……” “可还是还清了百多万的债啊!” 街坊们的议论纷纷,让王洛不由跳了跳眼皮,搭在石玥肩上的手上也多了几份温柔,宛如在安抚被撞断双腿的流浪小狗。 然后他便开口结束了人们的议论。 “石玥的品性如何,大家是有目共睹的,这样的人被大律法厌弃,本就是忤逆律法根基之事。如今转运,也不过是她多年积德行善的结果罢了。何况,除了诸位刚刚所说的琐事外……她如今终于结识到了贵人,也就是我。对于一个自幼屡遭不幸的人来说,还有比这更为明确的转运标志吗?” 说着,王洛自行笑了几声,便顺势展开了下一个话题。 “其二,石街转运,早有人有先见之明,用实际行动为我们做出了明证。请各位不妨回忆一下,近期本地的资产交易,是不是格外频繁了些?一些滞销已久的破屋、一些经营不利的店铺,都忽然多了买家?甚至购买意愿还格外急切?呵,话可以骗人,钱的流向却不会。石街运势如何,早有人用钱为我们指了明路。大家就算信不过向来与财无缘的第一玉主,也该信任下本地首富的眼光啊。” 故事讲到这里,人群再次爆发喧哗。 王洛所描述的事,这几日来的确是有目共睹!石街的资产向来在茸城属于劣质典范,却偏偏在近期不断迎来富裕的买家! 若没有王洛这番故事,人们或许还不会在意太多,毕竟偌大石街,资产偶有流转也实属寻常,但经王洛这么一番引导下来,哪怕只有一两个案例,人们都难免想入非非……何况张俞的出手力度相当强,想不注意到都难! 不过,王洛也没浪费太多时间,见此时氛围已至,便又拍了拍手,说道:“我的故事还没有讲完,结束了快乐的上半段后,咱们还有不那么快乐的下半段要讲……孔老先生,我的时间还够吧?” 孔璋看了眼棋盘上的玉符,说道:“集会程序并没有限制每位玉主的发言时间,不过还是希望你能言简意赅。” 王洛说道:“好,那么各位,还记得咱们最初的问题么?上城区的人,为什么要专门设下奸计来陷害我们?石街繁荣,石家复兴,又碍着他们什么了?而这就是我要说的下半部分:很遗憾,石家复兴,的确碍到了很多人,石街的繁荣,更是令很多人咬牙切齿,抓耳挠腮。而其中道理,其实大家也都能想的明白。谁愿意眼睁睁看着一个平日里被鄙夷欺压的对象,忽然就翻身了呢?何况石街的富贵来源于石玥的转运,是大律法、金鹿厅对过去千年压迫的补偿,既不是什么豪族富商经营有道,也不是青萍司管理有方……那么,石街的富贵,与他们也就毫无干系。” 顿了顿,王洛才说:“而他们当然不会甘心与这场富贵无关,所以便策划了这场食品中毒事件,妄图以此为切入点,栽赃陷害,大泼污水,而后顺势剥夺此地的自治权,全面接手石街的所有事务,成为石街财富的实际分配者。之后,无论天道赐下多少恩惠,都只能先经一层厚厚的滤网,再流到我们手中。所以,你们明白为什么近期会有无关之人,天降青萍司,领导一支找茬小组,整日不断地与大家为难了吧?于情,他们不愿看到穷人翻身,于利,他们更不愿错过巧取豪夺的时机……以上,便是我们如今所面对的舆论风波的真相了。” 说完,王洛抄起十锦缎,向四周招摇起来,并朗声说道:“我再说一遍!这次食品安全事故,以及由此引发的舆论风波,纯粹是上城区的少数人在刻意栽赃陷害,以打压本地秩序!以掠夺本应属于我们的财富和机运!他们看不得穷人翻身,舍不得居高临下鄙夷石街的优越感,甚至不肯放过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而要如何应对这赤裸裸的掠夺,本不该成为什么议题!天经地义之事,有何议论的必要?然而很可惜,如今三位玉符之主,对这天经地义之事,竟不能意见统一。” 王洛说着,目光看向张俞。 张俞此时也没有最初那么慌张了,因为他也想得明白,王洛先声夺人固然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但之后他只要认真讲好自己的故事,也未必就没有翻转的空间。 毕竟,比起王洛那空口白话,他手中的真凭实据,其实还更多一些! 只要轮到他开口,那便…… 然而,就在即将轮到张俞开口时,却听王洛说道:“孔老爷子,接下来,我要赎买张俞的玉符。”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60章 魔术表演的核心是托 第60章魔术表演的核心是托 王洛的话音刚落,张俞便陡然睁大眼睛,立直上身。虽在玉符压制下难以开口说话,但那迅速充满血丝的眼睛里已经写满了不可思议! 而孔璋却恍若不觉,看了王洛一眼后,淡淡说道:“所以,你是代表第一玉主石玥,要求履行新仙历988年签订的交易合同中的权力,将石家卖给张家的玉符,赎买回去?” 王洛说道:“正是如此。” 孔璋于是看向张俞:“那么接下来,便请张俞履行合同,将玉符……” 话没说完,张俞已经彻底按捺不住,直接站起身来——而此时他才发现,或许是因为王洛改变了集会内容,棋盘上的玉符已不再约束于他,他可以开口讲话了。 但他现在也没心思去讲什么故事了,赎买的问题不解决,他同样没有讲故事的机会! 这位石街首富努力地收敛心神,开口道:“的确,在新仙历988年,石家因债务危机,不得不求助张家,并将手中自治权分割出一部分,凝为玉符,转让给张家。但是关于赎买一事……” 沉默了一下,张俞还是决定做出试探。 “赎买一事,我从不曾听闻。” 王洛笑了笑,说道:“赎买一事,张老板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毕竟这份合同,你不久前才反复翻阅过啊。” 说着,王洛俯下身子,将一张抄纸摆上棋盘,抄纸上绘制着一片形貌别致的绿叶。 那是建木的叶子,如翡翠般剔透,却如布帛般柔软,有尺许见方,密密麻麻写着工整的文字。而书写在上面的文字,将由建木作为见证,一笔一划都赋予神通。作为合同载体,建木叶代表着最高的规格。 而见到这张抄纸,以及纸上绘制的建木叶,张俞完全控制不住情绪,惊怒交集:“你从哪里看到的合同?!” 王洛笑道:“此合同一式两份,买卖双方各持一份,我作为石家代表,看到合同又有何稀奇呢?” 张俞闻言,太阳穴砰砰作响,必须紧咬牙关,调集体内的微薄真元反复循环梳理,才不至于当场血压爆炸。 看到合同有何稀奇?特么石家那份合同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当着张氏先祖的面被销毁了!一式两份的合同如今只存有一份,就在张家的密室里!石家要真还保有合同,哪怕只是抄本,何至于在之前百年间连玉符怎么用都不知道?! 何况王洛这抄纸,不但画了建木叶,连摆放建木叶的桌案,以及叶片旁边,张俞爱用的茶杯都画了一半,这根本已经是明牌了! 所以…… “所以张老板,合同都摆在眼前了,赎买条款清清楚楚写在此处,就不必抵赖了吧?” 张俞却反问:“伱是什么时候闯入我家的?” 显然,王洛手中抄纸,是他擅闯竹笋楼,深入密室,翻出建木叶后才绘制出来。 而说话间,张俞的余光扫向人群中的几道青光。 尽管顾诗诗已经先行撤离,还带走了随她一道下派石街的红带青衣们,但本地青衣同样有义务维持基本的律法尊严!擅闯民宅,尤其是张老板的竹笋楼,属于石街重罪! 但王洛却没会给本地青衣任何弘扬律法的机会,他扬起手,将一块木质令牌展示给所有人。 “张老板可别血口喷人哦,我从没闯过你家,我是受邀前去参观的。” 张俞看了眼王洛手中令牌,脸上的表情顿时扭曲。 “这令牌……张富鸿?!” 王洛收起令牌,说道:“不错哦,居然还认得令牌是张富鸿的,还以为你对自己的小儿子真的毫不关心呢……我与他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他盛情邀请我前去家中参观,可惜他当时身陷囹圄,而你呢,又恰好在肉厂和顾组长商讨如何自泼污水,负锅请罪。张富鸿便将令牌暂借给我,要我先自行参观。我难却盛情,便持着令牌连夜参观了府上,果然令人眼界大开啊。” 这番话说来,只让张俞再次陷入崩溃边缘,花了很长时间才强压下砰砰乱跳,几乎炸裂开的心脏,而后才咬牙切齿道:“所以,你昨夜,去了我家?” 王洛说道:“是啊,我先是游览了一楼花园,之后参观了三楼的丰净神璃罩,再然后去地下的冷库取了富鸿约好送我的十斤特级灵肉,最后,我找到四层密室……” “你怎么会知道密室所在?!” “呵,你们张家人,很喜欢原封照搬石家故居的格局,那我作为石家代表,自然可能知道原石家密室的所在了……” “胡扯!密室是我聘请高人定下倒五行之阵后,亲自修订方案,方才构装完成,和石家故居岂有半点联系?!” 王洛沉默了一会儿,不由失笑:“好吧,我就说怎么这密室加装的毫无仙韵,简直有损护山家族的格调,原来是张老板你在画蛇添足……实话实说,是张富鸿告诉我的。” “张富鸿!?”张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就是那个韬光养晦、不惜哗众自污、心底实有丘壑的张富鸿。” “什么?” “好吧,换个说法,就是那个膘肥体胖,金发碧眼,沉迷太虚绘卷而一事无成的张胖子。” “他怎会知道密室所在?!此事就连……” 王洛笑了笑,是啊,密室所在,别说一个不受重视的幼子,就连有那么点受重视的池雪薇也绝不知情,甚至常年不在家中居住的长子张富律,恐怕同样不知情。 但此时却也没必要为张老板答疑解惑了,他还要继续赎石家的玉符呢。 “总之,靠着你们张家人的亲切帮助,我在密室中找到了眼前这份合同,以及合同附带的玉符使用说明,于是才有了今早的集会。不然,其实我还在考虑要怎么才能先你一步将真相告知给石街人……此外,我还发现,依照合同条款,玉符居然是可以赎买回来的。” 说着,他不由摇头失笑:“难怪你一直死盯着石玥的债务,生怕她存下钱来。不过反过来说,过去两百多年,石家居然都没存够赎金,也难怪张家屡屡有可以取而代之的错觉。可惜,石家的衰运已经结束了,一切都该拨乱反正,回归常态了。现在,就请张家的主人,依照合同,将玉符交还正主吧。”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61章 幕后功臣,是父慈子孝 第61章幕后功臣,是父慈子孝 面对王洛的咄咄逼人,张俞没有立刻答话。 他并不是那种城府深沉,可以随意操控情绪的类型,因此在王洛的屡次撩拨下,他那一口整齐的牙齿,都几乎被生生咬碎掉,胸中的愤懑更是如同重锤般不断敲击心脏,让他眼前一阵阵冒金星。 但反复的暴怒,也让他有了一丝耐性,得以理性思考。 而理性的结果,便是千万个问号萦绕心头。 张富鸿,怎么会是张富鸿?! 作为张家之主,张俞自诩是有些识人之明的,所以才能令长子在上城区腾飞,让二儿子顺利进入小白楼任司木郎。事实上,能让张家从街区级富豪,一跃成为茸城排行二十上下的城市级富豪,他当初慧眼识人,抱对大腿是关键! 结果这般识人之明,居然都没能认出张富鸿有什么韬光养晦的真面目?! 而就在此时,王洛见张俞迟迟不语,便笑道:“顺带一提,你家四层茶室的收藏真不错,新时代的茶叶颇有味道……就像密室里的那几页发言提纲一般有味道。” 于是张俞的冷静再次被打断,怒意、恐惧等诸般感情涌上心头,却是让原先张红的面色,如潮水般褪色。 “肉厂有罪论和石家天谴论都是很好的故事,可惜你没机会讲了……现在,请履约吧!” 再一次的施压,明显有了成效。张俞也暂时放下了对张富鸿的疑问,开始考虑眼前的难关。 王洛已经再三提出赎买申请,棋盘上的玉符开始光芒变强,仿佛是在警告张俞不要拖延时间……事实上,按照当初石家留下的体面,当后世的石家人凑够了赎回款,提出赎买申请后,张家人有义务在得知申请的第一时间予以回应。 只是,无论当时的张家人,还是后来的张家人,都没想过石家人居然能有再次凑够赎回款的那一天! 而想到此处,张俞已被怒火烧灼成灰的心思,也忽而复燃了一下。 他决定最后做一次挣扎。 “赎买玉符当然可以,但金额方面……” 王洛说道:“按照合同规定,玉符不设赎买期限,利息最高不超过本金一倍……呵,这种条件也能答应,显然张家人是根本不信石家能翻身的。而当初石家的家主,倒是真的相信自己有朝一日能赎回玉符。” 张俞沉默。 王洛又说:“可惜他的宏愿,要到两百多年后,才能靠一位小姑娘开井盖拆油布包才能实现了……张老板,赎买金额我已经提前计算好了,合计两千一百六十二万灵叶,还请确认。” 张俞说道:“金额方面我没有问题,但是这笔钱,须得是干净钱。” 王洛哈哈一笑:“张老板,我都把局做到这个地步了,你大可相信我的专业。转账的钱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既不是违规众筹来的,也不是从哪里借来的,是我光明正大劳动所得。” 张俞闻言忍不住冷笑:“什么光明正大的劳动,能让伱在短短几天时间利挣到两千万?” “帮一位有志在飞垣录中拿到全境争霸战前十的高手,强化其军团战力,令其现下成为全境战力榜第七名,名动一时。” 王洛说着,不出所料地看到张俞一脸茫然。 显然,对于这个从来没有对太虚绘卷有丝毫了解的中年富商来说,以上专业术语无异天书。 而实际过程,其实也相当复杂。 王洛从小白楼内就开始抽离元神,前往太虚绘卷进行操作,一直忙到天色蒙蒙亮,才紧急履行好交易内容。 期间,他和张富鸿合作,利用超过一百个太虚账号,累积抽取了五张顶级武将卡、十五张次顶级武将卡,打造了五柄一品仙兵,十套强化拉满的飞升法宝,征召出了十支稀有部队并突破满限。 直接将原先在飞垣录中,勉强介乎一二流之间的小兵团长鏖血公子,给抬到了顶流位置。 也亏得飞垣录的体量够大,在五州百国已稳健经营数十年,活跃的行者数以千万计,更有无数顶级富豪活跃其中。而张富鸿也早有冲天之志,准备工作相当充分,更兼光头罗晓因晚上不睡,被临时拉来作工。这才能将这笔交易紧张刺激,而又不越线地推进下去。 不然,这番操作就算没引动太虚司,也足以让飞垣录的工坊拉响警报了。 但无论如何,结果便是摆在眼前的,王洛手中多了超过两千万的干净资金,可以依照两百年前的合同,将石家遗落在外的玉符赎买回来。 张俞,并没有拒绝的权力。 而就在此时,张俞腰间忽然点亮了传讯灵符的微光,而后,张富澜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从中响起。 “爹,公账上的钱怎么不见了?!我这边好不容易托朋友带了新的净善玉瓶来,临到付款时却没钱了!现在先……” 张富澜后面的话,张俞竟一时听不进去,因为前半段已经让他好不容易平息的血压再次沸腾起来。 王洛的钱,竟是张富鸿从兄弟几人的公账里提的!? 张富鸿……张富鸿!! 仿佛在回应张俞内心的嘶吼,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迈着略显迟缓的步伐凑近过来。 依然是金发碧眼,依然是肥硕臃肿,甚至脸上那副痴横的表情都一如既往。但此时的张富鸿,落在张俞眼中却仿佛是一个陌生人。 “爹……”张富鸿率先开口,“二哥在催你打钱呢,他好不容易约来净善玉瓶,若交易不成,不但得罪朋友,后患更多。公账上的钱已经被我一叶不剩地挪空了,你赶紧给他些应急钱吧。” 张俞这才如梦方醒,连忙先把张富澜的问题应付过去,而后才用无比复杂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幼子。 张富鸿却很淡然,先是冲王洛拱拱手,说道:“占用点时间,和我爹唠唠家常,可以吧?” 王洛一摆手:“朋友之间,不必这么客气。父子之间,有什么话都说开才好。” “多谢了。”张富鸿一抱拳,而后才来到父亲面前,抬起头来,回应着对方的目光。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62章 物归原主 第62章物归原主 “爹,咱们慢慢说?” 说着,张富鸿来到棋摊旁边,种下一颗特别粗壮的坐地莲台,噗哧一下坐了上去,又在早已堆满东西的棋盘上摆了一只小屏风,顿时让棋盘四周的景色都陷入朦胧中。 这场父子对话,和玉主集会不同,并没有将话题公开的必要。 而做过这些准备工作后,张富鸿不待父亲开口,便当先说道:“此事是我和朋友一拍即合,并没有任何强迫、诱导成分。而公账的资金挪用,也有您先前为二哥特意开的口子,我只是依样操作,流程上没有漏洞……这话,无论是放到青萍司还是哪里,我都会坚持这么说。所以您就不要指望通过我来翻盘了。我在昨晚就已经选定自己的立场了。” 张俞闻言,不由深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如若不然,他怕自己真的要元神爆掉! 张富鸿顺势递上一只茶杯,杯中清香四溢,却是张俞最爱的墨麟茶,牵魂丝。 “爹,之所以选择和您相反的立场,是有公私两个原因。于私,我的确是与王洛一见如故,更是志趣相投,而我在家里又是什么待遇,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张俞终于忍不住开口:“我现在却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看清楚过你。” 张富鸿不由笑了,笑容显得憨厚质朴:“爹,我当初找大哥要账本看,被他抽了耳光的事,您看清楚过吗?” 张俞愕然。 “当时您逐步把很多上城区的产业交给大哥打理嘛,其实我没意见,因为大哥的确比我更懂得经营,但大哥不但拿走了爹给他的,还要我将自己私下购置的一点产业也交给他……再后来,该有的分红迟迟不至,我找他理论,便挨了一耳光,倒是不疼,算大哥手下留情罢。” 顿了顿,张富鸿又说:“至于二哥,其实倒是没大哥那么严苛,既没让我亏钱,更不曾对我动手,不过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喜欢私下骂我杂种。爹,这件事,您看清楚过吗?” 张俞仍是沉默。 “当然,我也不怨二哥,毕竟大家的确是同父异母嘛,而比起那两位各具长处的兄长,我是一事无成,还生得这么一副模样,确实不配与他们同种。而且我发现,我越是表现得不堪,他们反而越是会对我和善些,所以干脆就演成爹您平时看清楚的那副模样啦……老实说,也挺痛快的。只不过,今日您忽然说,从没有看清过我,倒是让我有点受伤。” 至此,张俞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平日里,我对你的确关心不够……” 张富鸿摇头道:“爹,我不是来求父爱的,只是向您解释,为什么于私,我宁肯选择一个见面不过数日,结交更不过半日的外人,也不选咱们自己家。当然,我和王洛也是真的一见如故,很久没有朋友能和我聊得那么开心了。你若要指责我,只为了平日一些琐碎矛盾,就不认血脉亲情,不认这二十多年来的养育之恩,那我也坦然认罪,没错,我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渣。” 张俞却没有谴责儿子的私德,只问:“那么于公呢?” 张富鸿反问:“爹,听说王洛昨晚在肉厂问过伱一句话,是说‘顾家一个非嫡系女,都能居高临下地与你说话,你确定真要选择站在她那边?’您还有印象吧?其实一直以来我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而比起不肯正眼看人的那边,我觉得选石家也不错。” 张俞简直不可思议。 “你……” 张富鸿补充道:“当然,不是选那个每天打三份工都还不上利息的石家,而是选现在这个石家。” 棋盘一边,石玥不由啧了一声。 说话归说话,不要误伤听众好不好!?而且现在这个石家,还不是她亲手开井盖拆油包拆出贵人的结果?! 而张俞听了这句话,却是难得点了点头,说道:“这个王洛,的确是不简单,但他再厉害又能如何?你根本不了解家族将要迎来的机遇,也不了解这么做将要树立怎样可怕的敌手……” 张富鸿打断道:“爹,不必与我辩论,我若是能说得赢您,就没必要把事情做得偷偷摸摸的,直接掀传讯灵符与您夜聊便是了。我只是解释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并不是在征求您的同意。” “……你!” “总之,我要说的话便是这些了,而该我做的事我也都做完了。之后几天,我会去小白楼下面的监狱囚室里避风头,省得有什么我不了解的可怕敌手来找我麻烦。” 说完,这位金发碧眼的胖公子,便有些吃力地从坐地莲台上站起身来,冲王洛挤眼一笑,而后找到一位在巷子边缘站岗的年轻青衣,说道:“我来自首了。” 李靖闻言一惊:“嘶……虽然职责所在,我肯定要欢迎违法乱律之人主动自首,但眼下好戏正到关键时刻,你找我自首,岂不是耽误我看戏?” 张富鸿也没料到会迎来这样的答复,沉默一会儿,一巴掌抽到了李靖脸上。 李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张富鸿。 张富鸿一边吃痛地捂着被对方反震得淤青一片的手,一边追问:“现在可以押我走了吧?!” “你是真特娘的能下本啊,早知道我就选个空中观景位了……”李靖最终还是对张富鸿的当机立断表示了佩服,然后金印一闪,将当众袭击青衣的凶徒当场拿下! 应该说,这位金发碧眼的公子,离场的方式是相当狼狈的。小李虽然没有刻意刁难,但为了快去快回,不耽误看戏,他是直接调用自身真元,腾空而去的……至于张富鸿,则被他单手提着,仿佛提着一块板油。 但样子虽然不堪,其背影落在张俞眼中,却仿佛是张富鸿体内那颗杂种金丹一般,虽狼狈,仍熠熠生辉! 然后,当张俞终于将注意力转回王洛身上时,却见棋盘上的玉符,已经悄然换了主人。 就在他怅然出神时,玉符的赎买程序已被稳步推进完了最后一步。 “好了,资金已经交割完毕,两千一百六十二万灵叶原样奉还,当然,石街玉符也是原样奉还,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王洛挂上笑容,站起身来,将两枚属于石家的玉符并拢一起,而后看向孔璋。 这位石街的第三玉主,也没有多余的犹豫,将手中玉符同样呈上。 于是三符合一,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没入石玥体内!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63章 虽然说了,但仿佛什么也没说 第63章虽然说了,但仿佛什么也没说 三符合一,是张家两百余年的梦想。 最初的梦想只是一颗小小的种子,从石家人手中拿到一枚玉符,只是为了抬升家族地位,让一个暴富之家能在石街得到更多的尊重,从而拥有更多便利。 因此,张家人甚至不在乎合同中添加了相当有利卖家的赎买条款。一方面,他们并不相信已在下坡路上疾驰了近千年的石家还有翻身的可能;另一方面,即便真的有朝一日,石家凑足了千万灵叶——这也并非特别难以实现的数字——玉符被赎回去了,张家曾持有玉符一事,也足以令家族向上跃升一个位阶。 但真正持有玉符后,张家人才发现这在石家上手中形同虚设的权力证明,其实有着太多的妙用,石家一直以来,都是在暴殄天物。 于是梦想开始生根发芽,一枚玉符再难满足张家的胃口。石家手中残存的那一枚,后来又分割出来交由中立方持有的那一枚,成了张家历代家主的奋斗目标。到张俞这一代,为求三符合一,甚至可以不惜一切手段。 如今,三枚玉符的确融合为一,乳白色的玉质化为赤红的流光,其景色虽不华丽,却意味着张氏家族持续两百多年的梦想化为现实……然而如此佳讯,却没能让张俞脸上流露出半分喜色。 “美梦成真,不开心吗?” 王洛的问题,让张俞已经反复被怒火冲击的心脏开始抽痛起来。 王洛于是温言劝慰:“喜欢它,就该真心为它着想,如今它已有了好的归宿,便该坦然放弃,衷心祝福。” 张俞冷漠地看向王洛,瞳孔中仿佛仍残留着那一抹流星般的血光,令目光宛如泣血。 王洛于是也收起玩笑之心,冲他拱了拱手:“无论如何,张老板愿赌服输的精神还是值得嘉许的,本来我还想着,这交易合同上可供利用的漏洞那么多,张老板但凡有几份坏心思,我都不免要多费一番周折,结果一路下来,张老板除了反复惊怒,倒没有怎么节外生枝,这里我衷心说声谢谢。” “……不客气。”张俞感到牙关都要被咬得松动了。 他是真没想到合同上有什么可供利用的漏洞!而这合同,他明明已经反复研读过不知多少次了,若非建木叶天生灵质,怕是合同要被他生生磨掉一层膜! 一时间,他既是羞怒不甘,也有些好奇,总觉得死也该死个明白。 但王洛却没有答疑解惑的打算,只是仰起头,朗声对四周说道:“那么,今日的玉主集会便到了最后一环。街坊们,有请归位龙王石玥为大家讲两句话。” 而后,王洛率先鼓掌,很快就引发了人群的热烈响应。 虽然这场玉主集会,本质上颇有些无疾而终的味道——集会开到一半,玉主人数就骤降三分之二,令集会的集字无从谈起,棋摊沦为石玥王洛的一言堂。 但考虑到过程可谓精彩纷呈,尤其集会主题,是让口碑一向微妙的首富张俞连连吃瘪受挫,人们对演出还是给予了好评。 至于石玥,虽然大多数人的印象里,石玥仍是那个披挂着百城通的小坎肩,风尘仆仆穿梭于街头巷尾的小姑娘,但是像这样的小姑娘忽而迎来仙门洞开,白地飞升,却也称得上喜闻乐见。 石玥本人,却一脸错愕,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王洛。 “你没说过还有这一环啊……” 王洛说道:“生活总该保留几分惊喜嘛,有些事我可以代理,但有些事还须你本人出面才行,毕竟,你才是石街真正的主人,而伱要做的,和过去也并没有什么区别,做好你自己就够了。” 石玥闻言,心中的惶恐便逐渐淡去。 是啊,较之数年前,那个枉为人父的石秀笙留下千万债务人间消失,她不得不挺身而出支撑家门的至暗时刻,眼下这小小惊喜,又算得上什么呢? 于是她站起身来,先是礼貌地向四周挥手问好,而后清了清嗓子,丹田内的石中火温和燃烧,令她的声音如夏日微风一般荡向四周。 “大家好,我是石玥。” “嗯,如大家所见,事发仓促,我根本没做什么准备,而且大家也都是多年的街坊,所以我想还是少说些废话,免得耽误待会儿大家上工。” 石玥带着游刃有余的笑容,开了个轻松的头。 “只讲两件事吧,首先,大伙儿不必把我当作什么和以往不同的人,玉主也好,归位龙王也罢,对现在的我来说都只是虚衔。我还是原先的我,过会儿还要去文游司那边寻单,最近运气好转,应该能接到几个像样的单吧。” 在街坊的嬉笑声中,石玥又说:“第二件事,我希望大家不要把石街,当作和以往不同的石街。尽管石街可能很快就会迎来一场重大的转折,但我想无论外界如何变化,过好自己的生活,比什么都重要。” 顿了顿,石玥补充道:“当然,反过来说,若有谁执意不愿让我们过好生活,那么我作为石家人,必不会坐视不理……我会立刻求助场外高人,必不让敌人有好下场。” 趁着人群又一次爆发笑声,石玥总结道:“总之,希望每一个人都能过好生活,做好自己。我想说的就是这些,谢谢大家!” 于是,在如雷的欢呼与掌声中,少女认真地向四周的街坊们反复鞠躬致谢,令欢庆的气氛久久不散。 然而张俞却是散得很早,在石玥发表归位感言时,他就扶了扶头顶青帽,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了一出神隐。 一直到许多石街人上工将要迟到,不得不离场时,才有人发现,那个本该扮演小丑的石街首富竟消失不见了。 没能趁势落井下石,在小丑身上踩上两脚,诚然有些遗憾,但也正如石玥所说。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任何事都重要。 清晨的故事,仿佛完美的童话,带给所有人如幼儿哺乳一般的安逸感。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64章 勤学好问 第64章勤学好问 三角巷子的茶肆内,孔璋小心翼翼地捧出珍藏已久的五罗青,那饱含珍爱、不舍、期待的复杂神态,仿佛他是在捧自己的骨灰…… 而王洛则相当自信地接过茶罐,就着眼前茶具,施展起那娴熟如有仙韵的茶艺。 同时,他也不忘夸奖自己如今的心腹门人,忠诚度已达140点的石玥。 “刚刚讲的很不错。” 石玥却是赧然:“哪里不错,其实我根本什么也没讲。” “所以才说你讲的不错。你与我不同,并不宜塑造高高在上的形象,去给人们讲故事、灌输道理。你就以邻家少女的姿态示人,说些心里话,便能最大程度争取人心了。没看伱讲话之后全场沸腾吗?效果甚至比我说话还要好,已经值得开酒庆祝了。” 石玥有些忧心:“值得庆祝……可是,咱们只是给大伙儿讲了一个动听的故事,问题并没有实质解决啊。甚至,我感觉问题反而更严重了。” 孔璋也说:“不错,虽然张俞这一关算是过了,但他本来也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是顾诗诗和她身后的波澜庄。刚刚的集会,顾诗诗退场太早,无所作为,反而让我有些担心她还有后手。” 王洛一边向两人端去茶水,一边说道:“顾诗诗当然有后手,她是整个计划的关键人物,肩负重要使命,怎么可能因为一枚棋子折了就善罢甘休?相反,张俞倒台后,反而彻底断绝了咱们两边和平过度的可能。人家昨日能整出上城区下毒,石街首富背锅的狠活,过两天说不定就能带着私兵夜闯石府,直接寻求暴力途径。今日集会之后,战斗才算拉开帷幕。” 这番话,却是让对面的两人都没了悠然品茶的心境。 孔璋刚刚将香茗滑入口腔,就感到这热茶仿佛在微微散发寒意,令五罗青本该有的轻舒韵味荡然无存。 石玥则干脆放下茶杯,问道:“那之后该怎么办?需要我做什么?” “做好自己。”王洛说道,“无论顾诗诗想怎么打,咱们都还是原先的打法,守好高地,等对面来送。此事到底是他们贪心所致,理亏在先,的没错,是我一时矫情了,薄公子,我敬你一杯。” 薄公子说道:“其实我倒是觉得,现在这境况对你来说并不算坏事。” “不算坏事?”张俞问道,“还请不吝赐教。” “因为说穿了,你一没亏钱,二没伤身,要说损失,无非是损失了些本地人茶余饭后时提及的虚名罢了,你很在乎别人怎么说你吗?” 张俞说道:“但我丢了玉符!” “石街玉主之位,在你手中本也无用啊。便是没了玉符,你已经购置的资产,该升值还是会升值,大律法的倾斜也不会刻意避开你张家。再试想,若没有今日之事,你与顾诗诗的计划能顺利地继续推进下去,将石家的自治权彻底废除……届时石街再无玉主,你的玉符同样会归于虚无,所以你此时丢不丢玉符,有什么区别?” 张俞不由失笑:“这话似乎也有些道理。” “你所担忧的,无非是坏了顾诗诗的计划,让她之后不再与你合作。的确,顾诗诗性子并不宽和,你今日坏了事,她可能连着几天都不想见你。可你仔细想想,不与你合作,她难道能单枪匹马在石街展开业务?总还是有本地人相助的。而除了你之外,她还能找到更好用的合作伙伴吗?所以最坏的情况,也无非是后续的合作中,你拿到的条件差上一些。但只要还在牌桌上,一时的条件好坏就不重要。” 张俞用力点头:“茅塞顿开!容我再敬一杯!” 而两杯劣酒入肚后,本就修为根基浅薄的张俞,已感到醺醺然,于是便大着胆子,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那么,今日之后,薄公子觉得咱们的合作,还有多少成算?” 薄公子哈哈笑起来:“张老板,想不到你的心结居然是结在这儿了!你可是精明一世,糊涂一时了啊。又或者是因为人在此山中,被那王洛的表演给闪懵了头脑。老实说,今日之前,我觉得咱们的合作,成算最多八九成,毕竟万事总有意外。但今日之后,我却觉得事情已有了十足的把握。王洛等人纯属自作聪明,因小失大。” 张俞双目一亮:“这话怎么讲?” 与此同时,一个其貌不扬的店小二,将一盘刚刚出锅的软炸水潺摆上了桌。 王洛挂着伪装凑到桌前,也是满心好奇。 是啊,怎么就因小失大了呢?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65章 原来我是好人 第65章原来我是好人 王洛真不是故意在老洪家常菜守株待兔的。 他只是在孔璋那里喝过茶后,顺势找个待遇优渥之处勤劳致富罢了——整个石街,能比老洪家常菜更勤劳致富的地方,也可谓屈指可数。 却没想到,打工到中午,居然遇到了挂着迷蒙障,在同一个陷阱失足两次的张俞。 以及一个意外之喜:薄公子。 上次见时,王洛就直觉这位出身金澜坞的年轻人很不简单,无论是其形貌气质、言谈举止,还是随身携挂的各类法宝,貌似平易近人,却处处流露不凡。 而此番再见,更是让他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因为在他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非常明确的比较对象:顾诗诗。 与顾诗诗相比,这位薄公子几乎各个方面都更胜一筹。 那么他所说的话,就很有参考价值了。 所以放下了手中的软炸水潺后,王洛虽没在原地逗留,却将一缕真元挂在迷蒙障内,令张俞和薄公子的对话能丝毫无碍地送入耳中。 “我说他们因小失大,是因为若按原先计划来走。那么顾诗诗大概率会以谈判的方式,争取让石玥自觉放弃玉符,离开石街。期间,金澜坞会给她个人以补偿,不会太多,却足以保她后半生衣食无忧。相较于现在被律法厌弃、终日债务缠身的日子,能回归常人的生活,对她来说有何不好?可惜今日之后,依诗诗的脾气,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也没法善罢甘休了。” 薄公子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小酒瓶,轻啜一口,而后又用筷子夹了一块桌上的马蹄肉,入口咀嚼一番,不由眉头舒展。 “好,手艺较之茸宴楼的严师傅也相差无几了。” 张俞笑道:“也是老洪本人亲手做的,却不是什么时候都有,要些缘分的。” 薄公子却没兴趣就美食再深入探讨下去,点点头,便回归了正题:“今早的玉主集会,其实在上城区的影响也不小,甚至总督府那边也略有震动。” 张俞立刻收敛笑容,正色道:“总督大人都……” “倒不至于立刻就惊动总督大人本人,但闻者的简报多半已经摆到了总督的桌案上了。张老板,你试着站在石街以外的视角来看待今日之事:景丽轩的盒饭造成严重的食物中毒事件,而多方证据都暗指石街肉厂……” 张俞忍不住冷哼一声。 薄公子笑道:“是,咱们都知道实情是怎样,但绝大多数茸城人又岂会知道?他们只消看过今早的新闻,便会觉得此事必是石街肉厂管理不善所致,石街人应该为此事负全责。但他们却公然集会,罔顾事实地反泼污水。那么,是可忍,孰不可忍?而民意汹涌之下,很多事根本就别无选择。” 张俞恍然:“难怪顾组长早早就离场!” “对,因为当石街人召开集会,公然宣称此事是他人诬陷时,诗诗就没得选了。即便原先有心和平解决,此时也只能考虑不那么和平的方案。况且以诗诗的性子,怕是巴不得石街人自取灭亡呢。” 张俞不由深吸了口气:“那之后顾组长会怎么做?” 薄公子说道:“这我就不好猜了,诗诗在大事上不含糊,细节上却一贯随性,就连她的亲生爹娘都往往猜不透她的心思,所以我也说不准她会从哪里着手。但非要猜的话,应该还是以你家的肉厂为切入点吧,她性子有些执拗,在哪里受挫,就一定要在哪里翻盘。王洛说她栽赃陷害,那她多半就要栽赃陷害到底,让对方眼睁睁看着,又无可奈何。” 张俞沉默了会儿,向前探过身子,郑重地问道:“王洛究竟是什么人?” 薄公子却是神色轻松:“不知道,但绝不是你想象中那种无可战胜的人。相反,看了他上午的表演,我反而觉得他没什么可怕。” 张俞有些不可思议:“没什么可怕?” “倒不如说,伱们究竟在怕什么呢?我知道很多人猜他是金鹿厅巡察使,但且不说正牌巡察使绝不会和石家走得如此之近。至少金澜坞已通过多方渠道向金鹿厅求证了,近期甚至近几年,金鹿厅都没有任命过巡察使。” 张俞说:“但他能破人道心的神通是货真价实的。” “嗯,这一点确实令人费解,此事我们同样上报了金鹿厅,却没有任何反馈,而这本身就意味着一种模棱两可的态度。” 张俞有些紧张:“那岂不是说他的确有金鹿厅背景?纵然不是巡察使,也可能是……” “是什么呢?”薄公子不由笑道,“身份是个非常二元的概念,有便是有,没有便是没有,说不出究竟的身份便不是身份。换作其他事,或许还要考虑卖他几分薄面,但关乎大计,那么模棱两可的表态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总之,不必担心他的身份问题,或许的确有些不凡之处,但不凡之人,我们都已经见过太多了。” “那,即便不考虑金鹿厅,单是破人道心这一点也足够棘手了,现在整个青萍司都怕了他……” “有吗?张富澜不是已经找到破解之道了?用调律师的净善玉瓶就可以抵消绝大部分道心磨损,有谁觉得亏心,去提前买好净善玉瓶就可以了。而且你又不是青萍司的人,你跟着怕什么?若王洛真的能随随便便破人道心,你的道心该是第一个破掉的啊。” 张俞失笑:“我又没有道心,如何破之?但你是想说,只要没有道心,王洛的神通就毫无用处?” “不然我实在想不到他有什么理由放过你这石街叛贼,尤其是现在,只要你倒下,张富鸿就可能顺利上位,成为王洛的首富盟友。” 张宇下意识说道:“就算我倒下,也是富律和富澜……” 话到一半,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薄公子则笑道:“你不会以为那两个被你硬扶上去的公子哥,对付得了张富鸿吧?你今日之败,八成是败给了张富鸿,两成才是败给王洛。那小子真的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我建议你之后也不要花太多心思在王洛身上,先想办法盯紧张富鸿,他不可能老老实实呆在囚室里等消息的,蛰伏二十多年换来的爆发,他必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那王洛……”张俞仍是不放心。 “交给诗诗应对就好,她很擅长应对王洛那种人。”薄公子摇了摇头,“王洛这人,也不能说他不厉害,短短几日就帮石玥翻身,神通谋略都是一等一的水平,若肯加入金澜坞,我愿为他申请个堂主席位。可惜作为敌人,他却有个致命的弱点。” “愿闻其详。” “他是个好人。”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66章 真正的好人 第66章真正的好人 薄公子的评价,让两名听众都不由错愕。 “好人?”张俞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也想不通薄公子为什么会给王洛这样的评价,而且,为什么好人就是致命缺点? 王洛的错愕则在于,他没想到这个薄公子比看上去还要聪明而练达。 能看出他的好人身份,这可着实不简单。 “说他好人,是非常客观的评价。”薄公子解释道,“我虽然还没有全面收集他的资料,但仅从已知部分来看,几乎挑不出他在品行上有什么缺陷。知分寸,明是非,通人情、讲礼节,简直是蒙学院的教习们常常挂在嘴边的别家学院的孩子。张老板以为如何?” 张俞说道:“我却觉得他骄横跋扈,只论亲疏而不论是非。” 薄公子摇头失笑:“骄横跋扈?是,他无视青衣权威,连续破了几人的道心,而后便视青萍司为自家后院。但若非本地青衣处事不公在先,想见他骄横跋扈的样子,怕是并不容易。而亲疏与是非嘛……若跳出咱们自身的立场,客观来看,确实是上层对石家和石街压迫过甚,王洛的反击才是天经地义。” 张俞沉默了很久:“薄公子,你这话,就让我不知该怎么接了。” “哈哈,张老板,做事要讲立场,看人却不能讲立场,你总是自诩慧眼识人,却常常囿于成见,否则张富鸿再怎么会藏,难道能在你眼皮子下面藏二十多年?” 张俞被戳中痛点,终于无话可说:“好吧,就算王洛是少见的好人,这又为何会成为致命弱点了?” “因为他是好人,我们却不是啊。” —— 好人王洛,在傍晚时分才终于结束了这一班的勤劳致富,被老洪叫去结算工钱。 他这一班虽只做了半日,却充分发挥天生道体优势,身兼数职,各自游刃有余,照理该有500灵叶。 老洪却给了他505。 虽只多了百分之一,但对于这个锱铢必较的黑瘦老头而言,却堪称破天荒的壮举。以至于旁边颠勺的方青青直接看傻了眼,把一锅散丹炒过了火,被老洪狠狠扣了工钱。 看着手上的凝练灵叶,王洛不由感慨,这老洪家常菜,如今已是他下山来的第一福地了。 因为迄今为止,绝大部分勤劳收入都是来自老洪,与太虚结缘也是通过老洪店里的工友,甚至打工中途还能探听到重要敌情,而且是接连两次! 薄公子和张俞的对话,虽然主要内容是谈论他,但背后蕴含的信息量相当之大,王洛需要花点时间来消化吸收。 而就当王洛准备回家慢慢推敲时,却听老洪开口道:“别走,还有个活。” 王洛笑了:“懂了,那5灵叶果然不是白领的。” 老洪冷哼道:“废话,天上可从来不会掉灵叶下来……我这里有两箱菜,伱给送去博宇庄。” 王洛看了眼,是他白日里用弹洗法细细清洗过的大批灵蔬,以及整条的灵兽鲜肉,品质都颇为不俗,本以为是要拿来赚夜市的流水,却居然是做了外卖业务。 至于博宇庄,却是石街本地人经营的一间善堂,抚养了一批被遗弃的孤儿。庄里有一名来自福仁司的小吏负责管理,而实际工作则由周遭的好心人们轮班执行。 王洛万万没想到,平日里虽从不随意克扣工钱,却多一片灵叶也不滥发的老洪,居然会往博宇庄捐东西。 对此,王洛也没多问,只将两大箱几百斤重的肉菜轻描淡写地端在手上,便出门而去。 一路行来,街坊们的热情招呼不断。 王洛来石街时日虽不长,但几乎每天都能做出可载入史册,至不济也载入锦缎头条的大事,今早集会更是风光无两,顿时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 王洛一手平端着箱子,一手向街坊们频频挥动示意,这一路走得好不热闹,直到接近博宇庄,人群才逐渐稀疏下来。 如果说石街是整个茸城的“下城区”,那么博宇庄就是石街的下城区,此地位于一片低洼地,道路破败又曲折,路两侧则是一片片的无人居住的破屋。 然而景象虽破败,却不显脏乱,脚下蜿蜒的小路显然是平日就被人定时打扫过,几乎没有留下泥土污渍,甚至砖石缝隙的杂草都有修整。而道路尽头则是一座灰墙包围的小院,院中一座三层的砖石小楼挺立着,格外醒目。 那便是博宇庄了,几百年前,一位落魄的学者曾在此定居,钻研学问,并为小楼取了博宇庄之名,希望日后自己能够博识寰宇。虽然从博宇庄如今的境况来看,那位学者是想太多了。但能为一群失去家人的孤儿提供庇佑,或许反而更好。 一路走着,越过院门,可以看到一片平整的小操场,几个孩童正在场内追逐打闹,见到王洛进来,纷纷振臂欢呼。 “肉来咯!” 对于这种近乎食人魔的欢呼词,王洛付之一笑,随手变了个戏法,将真元化作一只水相鸟,飞向食人魔幼崽们,令他们连肉也顾不得,纷纷呼啸着追鸟玩去了。 而后,王洛才将目光转向操场一旁,负责看候孩子的老人。 那老人快步走来,连连絮叨着道谢:“老洪真是,又破费了,每次都送来这么多……你也是辛苦了,这么沉的东西,这么远送来。” 啰嗦一番后,老人才为王洛指了路。 “东西就送去一楼东角,那边是厨房和冷库,吃的东西都存在那里……要不要我叫人帮你搬?” “不必,没多沉。” 带着没多沉的肉菜进了小楼,王洛很快就找到了厨房和冷库,然后,还找到了一个意料外的熟人。 厨房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灶台前忙碌。 “秦钰?” 故人之后闻言一惊,连忙回头,然后一条火龙就在他面前冲天而起,直窜房顶。 王洛顺手以牧火诀将灶火接引过来,如同驯蛇一般将火龙盘于指间。 “你怎么在这儿啊?” 秦钰一边慌忙熄了灶火,一边来到王洛面前,颤声道:“那个,那个……” 见此,王洛点点头:“哦,明白了,你平日屡遭无妄之灾,对生活心灰意冷,但这博宇庄的孩子们,却让你感到了难得的一丝暖意,于是你工作闲时就来此当志愿工。而你多年独自生活,做得一手好菜,便被分配来灶前了,对吧?” 秦钰瞠目结舌,良久,点了点头。 王洛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呵,你才是真正的好人啊。”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67章 什么叫惊喜? 第67章什么叫惊喜? 因为正值晚餐开饭在即,王洛就没有留下来打扰秦钰工作。把两箱肉菜放入冷库,又帮他简单调整了下暴走的灶台,便挥手作别。 之后,王洛随意参观了一下博宇庄,找了个在此工作多年的老人聊了聊天,惊讶得知,秦钰在这博宇庄的生活竟是出奇的安逸。 他在石街,两年多里被投诉了103次,却没有一次发生在博宇庄,也是因此,秦钰其实很喜欢来这里当志愿工,甚至还经常用自己微薄的收入买些零食糕点送给孩子们。 这让王洛顿时对博宇庄有了好奇之心。秦钰的桃花煞是某种咒术使然,而这类咒术大多会遵循些隐秘规则,只要能找出博宇庄的特别之处,那么破咒就如顺水行舟了。 可惜王洛到底对度厄谷一系的知识所知甚少——那几乎是他整个知识体系里的最短板,所以在博宇庄转了几圈后,仍是一无所获,最终在一群吃饱了撑的食人魔幼崽们盼鸟玩的虎视眈眈中无奈归去。 回家路上,王洛身后多了一人,结束了这一日工作的秦钰,行走时仍佝偻着身子,神情却显得轻松许多,偶尔还能和王洛说上两句话,甚至结结巴巴地感叹他早上的威风。 显然,在博宇庄,和一群孩子相处,对他来说就是苦难生活的唯一救赎。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来到博宇庄外那条细长小道的尽头,转过弯时,秦钰正在低头念叨:“肉厂那边暂时不用去了,我就想着在这边多忙几天……” 王洛却忽然止步,并伸手拦下秦钰。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小道一侧,一堵旧墙后的破屋。 良久,王洛轻声问:“你们,确定吗?” 破屋内寂静无声,唯有微风吹拂屋顶杂草,显示出时间仍在缓缓流动。 王洛摇摇头,催促道:“杀意虽引而不发,但此时此地,就别假装路人偶遇了。新时代不提倡私人暴力,所以我会优先选择正当防卫。但我同样不想在你们三个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所以再不滚,就别怪我先手了。” 话音刚落,破屋内就响起一声嗤笑。 “阿狼,这就是你自吹更胜上京阁的墨麟障术?人家连咱们的人数都报出来了!” 而后响起的则是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墨麟障术好不好用,伱特么没体验过吗?是那小子太邪门了,他一个筑基,怎么就能看穿金丹障了?!” “火哥,障术无效,鸟笼也再检查一下吧,让他放出青叶符,把青萍司的人叫来就麻烦了。” 说话间,破屋顶上便多了三个人影。 两男一女,为首的是个身材异常魁梧壮硕的中年汉子,穿着一身异兽皮甲,腹中金丹炫耀般的凝为实体,闪耀生辉,两手却各持了一把精致小巧的鬼头刺,落在那宽大的手掌中,就仿佛绣花针。 紧贴着此人的是个身材矮小,形貌宛如孩童的黑衣人,他浑身上下都笼罩在一层薄雾中,四周的光线、声音均轻微扭曲,显然是个障术高手,同样的金丹修为。 距离最远的则是一名红发女,相貌妖艳妩媚,神情却呆滞得宛如尸体,她穿着一身勉强遮体的红色长裙,胸前开襟,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然而饱满的胸脯却被两只巨大的眼球所取代,瞳孔中还生有七八只遍布血丝的复眼,不断鼓胀、转动着,仿佛要从胸腔中挣脱出来。 此人,却让王洛有些看不透修为,金丹无疑,但品阶却难以判断,正如她的品种。 不过,比起这些简单的外在要素,更让王洛看重的地方在于,这三人身上流露出了非常强烈的,属于旧时代的味道。 生长于弱肉强食的丛林环境的修行人才有的,血与泥的味道。 此外,这三人真元流转间,不断牵动着四周的天地灵气,宛如三座大小不一的漩涡,赫然是相当高明的吐纳法。 这样的修行人,在新时代的文明世界,几乎是绝迹了,偶有活跃也都是在文明边缘,如南乡、明海、墨枝山,绝不至于这么轻描淡写地出现在祝望的旧都。 所以…… “是顾诗诗雇佣你们来的吧,性子还挺睚眦必报的,上午给她个惊喜,下午就要还回来……你们,算是这个时代的高手?” 说着,王洛一边以手势示意秦钰站在他身后,一边试着将手头一枚青色的叶片抖上半空。 叶片化作青光,向远处的小白楼疾驰,却刚刚发动,就撞上了一层无形壁障,从半空跌落下来。 屋顶上的黑衣孩童立刻抬头道:“鸟笼效果还在,十分钟内结束战斗,青萍司的人就不会找过来。” 壮汉冷笑一声:“半分钟内结束不了,咱们三个就要沦为道上的笑话了。” 黑衣孩童提醒道:“金主开的是顶格的赏金,那种人从来不会浪费多余的钱,所以就意味着那个筑基小子的真实实力是顶格的实力。” “所以才需要咱们出手。黑子,待会儿一切照旧,继续用你的障术。阿红,记得瞪他,然后……草!” 壮汉一段话没说完,就不由一声骂。 因为此时王洛已经鬼魅般闪现到他面前了!那一身白衣顷刻间就铺满了视野! 三人谁也没料到,王洛居然真的敢抢先手!一个最多不过筑基的小子,当面冲三个金丹高手的阵,简直是闻所未闻! 然而作为业内顶流的高手,三人虽然惊诧,却不慌乱。壮汉一边怒骂,一边手中鬼头刺已戳向王洛的喉咙,后发而先至,动作快如闪电! 黑衣的孩童则在瞬息间失去了踪影,仿佛从来不曾出现在壮汉身边,取而代之的则是那红衣女倏地转移过来,与王洛脸贴着脸,她依然毫无表情,只是猛地拉开衣襟,令两只硕大的眼球直直瞪视着王洛,瞳孔中流淌出黑色的脓血…… 顷刻间,三人组已各显神通,拿出杀招。而直面锋芒的筑基小子,自是毫不意外地四分五裂,白衣化作一地污血。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不由愕然,但下一刻,壮汉瞳孔中浮现出一层紫火,继而怒骂道:“草,是假人!” 原来被化作污血的并非王洛本人,而是他身上白衣,方才转瞬间,王洛就完成了一个李代桃僵的小戏法! 而几乎同一时间,远处迸发出黑衣孩童的一声痛呼。 “草!” 王洛,已经抓到三人组的薄弱环节了。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68章 送货上门的好心人 第68章送货上门的好心人 如果要王洛给实战所需的各项素质,搞个重要性排名。那么读信息的能力一定排在首位,而这也是以前在灵山时,上到师父宋一镜,下到七师兄邢冲都会反复告诫他的常识。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而王洛通过短时间的观察,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 三人组的硬实力非常强,真元澎湃而杀意凝练,哪怕放到旧时代也称得上金丹位阶中的好手,再加上三人显然长期配合,彼此早有默契…… 印象中,颇有不少名门大派的青年才俊、山门道种,折损于类似的组合手下。他们境界不高,也没什么夸张离谱的法宝傍身,很容易令那些天之骄子心生轻视,可一旦动起手来,什么天才横溢,都挡不住老江湖那基本功扎实的三板斧。 这样的对手,绝不是李东阳那种从未实战脱敏的菜逼金丹可以比拟的。王洛当初能硬拖着两名红带青衣如拖死狗,却绝不会托大到硬扛这三人组中任何一人的术法。 顾诗诗愿意斥重金雇佣这三人,在此时此地对王洛这身份敏感之人痛下杀手,显然也是有十足把握:一旦这三人出手,那么事情就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来。 对此,王洛倒是很想称赞一下顾诗诗的果断。 但眼下局势却也称不上特别严重,三人组虽强,也没强到毫无破绽。 第一个破绽,就是擅长障术的黑衣孩童,三人组中,壮汉火哥是毋庸置疑的主力,攻守一体,更兼有功效诡奇莫测的法宝,红发女的底细,更是一时间看不透彻……但真正的核心却是这个形如孩童的黑衣人。 因为他是负责布障的,而在这种传统的三人组中,负责障术的,一定也负责把持阵法。 而众所周知,对于结阵的对手,破阵是要摆在第一位的。 此外,这黑衣人所用的障术,恰好瞒不过王洛的眼睛,而这对任何一个玩障术的人来说都堪称致命! 所以王洛用身上的云裳素衣简单玩了个戏法,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后,立刻就扑向了黑衣孩童。 那黑衣孩童才刚刚以黑白阵转换了自己和红发女的位置,就看到王洛已来到面前,惊骇之下,便要再次变阵,但真元流转下来,却感到足底仿佛有滚烫的尖刺沿着经脉刺入体内,令他不由痛呼出来。 原来王洛这一扑,却是同时一脚踩到了黑白阵的阵眼上,蕴含着一丝万妙真元的足踏,直接将周遭地脉灵气震得逆乱不堪,黑衣孩童再要运阵,顿时遭到地脉反噬,半边身子都俨然瘫痪。 之后,王洛只消乘胜追击,伸手摘掉他的喉咙,三人组的阵法自然告破。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王洛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炽烈火气。 壮汉火哥的反应速度非常快,意识到自己被骗后,便立刻全速奔袭而来,无需阵法腾挪,便只比王洛慢了一拍赶了过来。 虽然来不及阻止王洛出手杀黑衣孩童,却能保证只要王洛敢出手,他就能让王洛付出代价! 对此,王洛不由挂起笑容。 来得太好了,等的就是他来。 虽然照常规路数,应该先破阵,再杀人。但王洛却不想浪费那个时间。 只要杀掉三人组中的核心位,余下两人就根本没有任何威胁。 下一刻,就在壮汉火哥惊骇的目光中,王洛转过身,右手如铡刀般斩来。 顷刻间,壮汉的半个世界都伴随那只手的横斩而陷入漆黑。 声、光、味……一切现实世界的要素,仿佛都在被这只手无情地消抹着,而漆黑中,又隐约浮现出若干虚影,那是他童年的画面! 生于南乡荒原,父母死于荒兽兽潮,再之后是跟随一位猎人辗转求生数十年…… 这是走马灯?! 壮汉难以理解眼前的奇景,但无数次出生入死磨炼出的直觉,却发来再明确不过的警告:他已到了生死关头! 决不能让对面那个看似筑基的小子将这一斩斩实了! 于是壮汉不避不让,手中鬼头刺依然照原轨迹刺向王洛的咽喉。 在南乡荒原猎兽杀人的经历,让他深刻的明白一个道理,越是不怕死,才越不容易死!他绝不相信对方敢和他以命换命! 但接下来,就在壮汉的惊骇中,他的鬼头刺顺利戳中了对手。 入手的触感,远比预期要坚韧,仿佛戳中的不是人类的肌肤,而是一座巍峨不动的高山! 但问题的关键不在此处,因为鬼头刺只要命中,无需破入体内就足以致命,问题的关键是…… 王洛的手掌,已经斩到了他的身上。 没有刻意瞄准要害,因为根本不需要瞄准,在掌缘与壮汉相触的瞬间,壮汉那千锤百炼的身躯就豁然被斩为两端!两条肌肉虬结的臂膀,宽厚的胸膛,以及胸腔里怦怦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都被一分为二! 壮汉从没见过如此锋锐的刀,哪怕是定荒军团里那些虎啸将军们所持的神刀【星河荡】,也断不可能将一具拔荒式修至圆满的身躯,连带着异兽皮甲一刀两断! 直到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上下半身分离,鲜血似瀑布一般淌出,他才意识到…… “火哥!” 身后,红发女忽然张开嘴,下颌一路被拉长到胸口位置,而从这骇人的巨口中,迸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号。 哭号声响起的瞬间,红发女胸前的一只眼球轰然炸裂,从中流出的却是汩汩清泉,与此同时,壮汉那本被分成两截的身躯,则如时光倒转一般回归合一! 胸前就连一丝白印都没有留下。 王洛眉头一皱。 这生死倒转的邪法,好像在哪里听说过……绝非寻常的仙家手笔,所以大大出乎所料,让他本来志在必得的一次斩杀浪费掉了。 而一击落空的代价,则是无暇的道体上赫然多出了一处不协调——那肌肉饱满,比例完美的右手,已经化为枯槁的皮包骨,所有的血肉精华都在方才那一斩中消磨殆尽了。 此外,喉咙上被鬼头刺命中后,也赫然有剧毒的咒力渗透了他的皮肤,开始啃噬他的血肉。 形势,仿佛在瞬息间再次逆转。 死里逃生的壮汉火哥,迅速压下内心的悸动,便要趁胜追击。他虽然伤势被咒法强行回复,但散逸的真元却没那么快回复过来,外加护身的法宝也无法复原……此时他与王洛面面相对,近乎是不设防! 于是他奋起余力,将手中鬼头刺前后调转,准备以那狰狞的恶鬼头颅去贴王洛的伤口,提前引爆毒咒。 然而就在此时,同样遭受重创,理应失去行动力的王洛,却忽然咧开嘴,让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热烈。 而笑容之中,两排雪白的牙齿陡然绽放锐光。 下一刻,王洛一口咬在火哥的脖子上,如同将两排匕首刺入血肉,鲜血迸溅! 待滚烫的热血入喉,王洛只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这具从苏醒后便长期处于枯竭状态的肉身,正以惊人的速度苏醒回来! 顾诗诗愿意花重金送来如此可口的外卖,实在是……感激不尽了!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69章 孤独的美食家 第69章孤独的美食家 生死之战,从来都是瞬息万变……在荒原出生入死多年的三人组,早就见惯了生离死别,也自认不得好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在刀口舔血的路上暴毙。 甚至手上的这一单,他们也是抱着搏命的心态接下来的。尽管对手只是个筑基小子,身上更没有奇珍异宝,理论上他们三人中的随便哪个都能随手处理掉。但他们还是全力以赴,甚至做好了任务失败,三人团灭的心理准备…… 但即便如此,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三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怖。 王洛一口咬在火哥的脖子上,不单单是痛饮热血,还不断啃咬着骨肉,三人组只错愕了一瞬,王洛就几乎将火哥的脖子从中啃断掉! 黑衣孩童反应最快,立刻折断了自己的一根手指,强行激发黑白阵,将火哥转移到了十米开外,同时,近在咫尺的红发女再次张大嘴巴,冲着王洛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号。 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但语言中蕴含的信息,却径直传入了王洛的脑海! “厄难之母啊,巍巍而永生;劫海游鱼啊,惶惶而魄丧!” 厄难之母?! 顷刻间,王洛意识到了面前这深浅难测的红发女,修的是谁家的道统——旧世魔道三宗,度厄谷!而崇拜厄难之母的魔修,在度厄谷中都属于格外邪祟的那一类! 红发女的呼号声响起时,王洛就感到自己的元神仿佛在被千万只无形的蚂蚁啃噬,金丹级的咒术,经由一名明显得了正经传承的【守劫女】贴着脸的全力释放,其威能已不再是简单的灵山仙法能够抵消的,毒咒瞬时入脑! 然而王洛并不在意。 元神被恶咒侵蚀的痛苦,可以瞬间摧毁一个一品金丹的意志,但落在王洛身上,甚至不能让他眉头微皱。一方面,从壮汉身上汲取的血肉精华,依然让他维持在一个高度亢奋的状态下;另一方面,天生道体对度厄谷的各类毒咒有极高的抗性!之所以他对魔道三宗的度厄谷所知不多,最大的原因就是他这副道体简直天克度厄谷,所以根本不需要了解那么多! 于是,王洛就在守劫女的咒声中,猛然转头,对准远处正在观望的黑衣孩童,吐出一道血箭。 黑衣孩童见状骇然,丝毫不敢大意,立刻变通手势,便要再次翻转阵法,不去硬挡血箭,甚至不去腾挪它,而是将自己的位置挪到一旁。 此时,黑衣孩童被地脉反噬的剧痛仍未消除,之后又强逼着自己连番变动阵法,已有些身心俱疲,尤其额心处滚滚发烫,仿佛不堪重负,即将过载……然后,他忽得感到额心一凉。 仿佛有什么东西,什么本该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东西,从额心正中洞穿了。 再之后,他的世界便就此沉沦,而他遗留在现世的尸体,则从头颅开始融化,顷刻间就化为一地血水! 王洛见此,心中不由冷笑。 喜欢玩障术的人,普遍也喜欢避重就轻,能躲的就绝不硬挡……但一个障术阵法都被人全盘看穿的人,凭什么在生死关头,把自己的性命依然交给障术阵法?他若是拼尽真元法器,构筑起一道金丹级的屏障,那血箭还真就被挡下来了!甚至他原地不动都能保命,但偏偏他选择躲,躲一个早就设计好轨迹,会中途变向的血箭! 可惜生死局中并没有如果,何况也正因为看穿了黑衣孩童的习惯,王洛才会将一记简单粗暴的血箭作为杀招。 解决了最重要的持阵人,余下的,对王洛而言就只是简单的战场打扫。 他一边规律呼吸,迅速消化腹中的新鲜血肉,令右手臂如游蛇一般流动着恢复原状。一边略过红发女,向远处的火哥走去。 一步,便是十米,身法之迅捷,宛如鬼魅,甚至比三人组的黑白阵腾挪还要快! 此时,火哥正伸手捂着脖子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掌心里的一截金色断枝融化为液滴,迅速滋润着他的伤势,并填补体内真元的空白……只需要十秒钟,他就能恢复战力。 但王洛却当然不会给他十秒,他只会给火哥一个热情的微笑。 “饭还没吃完,咱们继续。” 一股宛如坠入深渊的恐怖寒意,从火哥的心中升腾起来。 他从没见过这么邪门的对手,更从没感受到这种令他魂魄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吃人,这种事对于大荒原的猎人来说,并不是特别稀奇,甚至他本人就曾在极度的饥饿中品尝过肉味,但他绝做不到如王洛这般自然!这般自然地将同类视为食物! 最后一刻,他紧咬着牙,将手中两只鬼头刺的鬼面陡然贴在一起! 远处,红发女双目淌下血泪,胸前另一只眼球同样轰然炸碎。 而在王洛面前,那两只鬼头刺迅速糅合到一起,继而就化作飞灰,无风而逝。 与此同时,王洛的喉咙上忽然多出一条黑色的丝线,另一端连接着火哥。 “这是什么?”王洛有些好奇,因为他是真没认出来。 虽然他修行时日尚短,绝不敢说自己对旧世仙道了然于胸,但也大体判断得出,一门术法是传承自旧世,还是创立于新时代。眼前这黑丝,显然就是新时代的发明。 至于功效,虽然他开口问了,但对方显然也不会回答。 那就只能用身体去感受了。 当然,好奇不能耽误正事,王洛心中好奇,手上动作却丝毫没有耽误,一掌便拍向火哥的胸口。 不是什么花哨术法,只是简单的普通攻击。 此时他枯睡百年留下的伤势依然未愈,修为境界也终归只是筑基,强如天生道体也不可能靠着普攻就击穿一个金丹好手的全套防御——也因此,刚刚他才要牺牲一条右手,来斩出那一刀。 但现在的火哥,也早没了全套防御,只有一副简单直白的血肉之躯。 这一掌,纵然不足以令其当场毙命,也至少能拍得他血气涣散,肉质松软,正适合下口。 王洛并不喜欢吃人,更不会主动吃人,因为这无疑是与文明相悖的。哪怕在天劫前那个近乎丛林法则的修行世界,此事也堪为禁忌。 只是,若有人先一步打破文明界限,将和平安逸的石街划作决生死的战场,那王洛便不会再以文明来约束自己。 作为那个秉持丛林法则的旧时代的修行人,王洛比任何人都更懂不文明的玩法。 天生道体的第一项神通便是消化万物,平日里其实吃石头都能化作自身精血,各类美味佳肴落入腹中更是各具妙用。但是与火哥相比,哪怕是老洪家常菜也显得不值一提。 一具千锤百炼,经历过上百次生死战的修行人的肉身,无异于一味能瞬间补满状态的无上灵药!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70章 未能享用的晚餐 第70章未能享用的晚餐 珍馐美馔,值得郑而重之的用餐礼仪。 所以王洛在享用佳肴前,会先给肉做按摩。 然而他一掌挥出,却全然落在空处,面前的壮汉仿佛只是个虚影,任由掌击透体而过……但火哥明明是实体! 下一刻,王洛忽然感到喉咙上的黑线有了一丝牵引之力,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不可描述的庞大意志降临而来。 然后,他便看到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一双幼小的手,紧握着一柄匕首,身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催促他,尽快将匕首刺入面前一个磕头讨饶的中年人的心脏。 很快,在那个沙哑的声音驱使下,记忆的主人杀了一个又一个人,有的罪有应得,有的却是无辜之人,但这一切都无关紧要。 越来越多的人死在他手上,而他也变得越来越强大,直到最后,那个沙哑的声音也被他用鬼头刺永远消磨掉,他终于获得了自由。 此时他已经数不清自己杀过多少人,终于有了急流勇退的念头,于是他带着自己的生死至交离开了那片血与泥的战场,来到文明世界来求富贵…… 至此,王洛自然明白,这些都是火哥的记忆,有关杀人的记忆。 这些记忆的出现,则缘于鬼头刺,那是种非常独特的咒具,以特殊手法激发,可以引爆其全部法力,形成一道近乎天条的“敕令”,敕令生效时,将摒除一切外力干扰……简单来说,就是火哥启动了一个仪式,在仪式过程中,彼此都不会受到仪式以外的伤害。所以王洛的掌击才会落空。 但这个仪式本身,却是决生死的仪式。鬼头刺将火哥和王洛的魂魄摆到了天平两端以作权衡,而权衡标准,则是杀人! 杀人多者胜,而败者则当场殒命。 可以说,鬼头刺的敕令一出,双方就必有一死,其约束力之强远超金丹级数,是火哥最后拿来搏命的杀器。他一生杀人无数,而这道杀咒又经度厄谷的守劫女加持,现世已经很难有人能在杀咒的权衡中战胜他。 理论上,就算是被广寒仙宫授予“归元”殊荣,得以结婴的顶级高手,火哥也有把握以此咒具将其咒杀! 除非那人躲在如凝渊阁、建木座之类的地方,受重重庇佑,使得鬼头刺连炸都炸不开……否则鬼头刺一旦合二为一,那某人就必死无疑! 可惜…… 王洛在观看火哥的记忆时,理所当然,他的部分记忆也流入到了对方脑海中。 不同于王洛在转瞬间就恢复理性,火哥却仿佛陷入了漫长的梦境,他双目迷离,身躯微微摇摆,而后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都开始渗出汗液! 先是汗水,而后是血水,最终干脆是融合了骨髓的脓水! 一条魁梧壮汉,就在王洛面前,如冰雕般融化,最终生生化作一地流脓!而直至此时,那鬼头刺才迟缓地做出裁定,向着地上的脓水用力一戳,将一道刚刚从肉身剥离出来,即将涣散的魂魄彻底刺得支离破碎! “呵,有些东西不能乱看啊……这还让人怎么吃啊。” 话语中带着一丝遗憾,王洛目光转向最后一人。 度厄谷的余孽,守劫的红发女。在火哥的记忆中,此人出现的很早,可以说火哥能得到自由,全赖她的帮助,就连鬼头刺也是她送的。 但王洛此时却没兴趣挖掘她的秘密,甚至懒得从她口中去撬解咒的法门。 生死局,只需要分生死,不需要多余的贪心。刚刚那句这还让人怎么吃的感叹,也只是拿来打击红发女的战斗意志,为最后的收尾工作减少些许阻力罢了。 而红发女此时果不其然已陷入绝望,她伸手指着王洛,大声呼嚎着度厄谷的祭语,但言辞却已支离破碎,不成体系,所以王洛也听不懂她究竟在喊些什么。 只是,当王洛走到女子面前,准备将其一刀两断时,却见红发女忽然仰起头,口中如有星光闪烁,一道如污泥般的恶咒从中喷吐而出。 “幽幽孽土、离魂夺魄;憧憧暗日、枯血噬肉!” 恶咒毕,那红发女的下颌便从脸颊剥离下来,面上的血肉似融化的蜡一般不断滴落。其体表猛然浮现出无数只血丝遍布的眼球,这些眼球疯狂转动着,跳动着,却在同一时间又忽地顿止,随四肢躯干一道融化成脓水。 守劫女,赫然是在最后一刻,以自家性命发动了一道恶咒,咒如疾风,威能顷刻间便席卷开来。王洛首当其冲,只感到头脑嗡嗡作响,元神再度受创! 不过,也仅仅只是受创罢了,天生道体对各类降头、恶咒的抗性几乎是满值,守劫女即便修为高上一个境界、又豁出性命降咒,也只是让王洛有轻微晕眩,并不构成实质损伤。些许元神的动荡,只需简单的调养就可恢复如初。 至此,生死局宣告终结,三名来自南乡大荒原的顶尖猎人,尽数化为了地上脓水。 看着守劫女的遗骸,王洛不由摇头。这场战斗若是深入复盘,节奏可谓一波三折,交战双方,尤其火哥一方,战斗的细节尤其多。而这一场细节繁多的战斗,总共用时其实还不到二十秒钟。 这就是王洛所熟悉的修行人之间的生死战,电光火石间便决生死。 “好消息是,至少你们不会成为道上的笑话了。” 说完,王洛信手招来一道水龙,准备将地上的三滩脓血化开,深入地下,但想了想还是作罢。凶案现场还是留给姗姗来迟的青萍司吧,他没必要在此画蛇添足。 此时,随着三名猎人的陨落,被称为“鸟笼”的无形阵也开始瓦解,一阵微风迎面吹拂,将与世隔绝的违和感扫荡殆尽。 想必不久之后,小白楼内就会忙做一团,石街地面上出现如此恶性的买凶杀人案,不知…… 不知顾诗诗又要如何推卸责任,将黑锅扣给受害人? 正想着,忽然王洛听到不远处传来咕咚一声。 却是秦钰跌坐在了地上。 目睹了整场生死战后,秦钰早已吓得通体冰凉,两股绵软,此时见王洛笑着走来,他下意识便向后龟缩,但身后便是一堵旧墙,又哪有龟缩的空间。 “不用怕,那三人已经死透彻了。” 秦钰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很想说他怕的不是那三个死人……但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另一句话。 “你,不穿衣服吗?”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71章 青萍司的人其实是为我好 第71章青萍司的人其实是为我好 王洛很喜欢与专业人士对接,专业意味着便捷高效,可以给双方都省却很多麻烦。 死在他手上的三名荒原猎人就无疑是略显宽大的肉厂工服,在王洛身上就显得格外修身,那完美无瑕的肌肉线条尽显无遗,这一点倒是挺让王洛满意的。 “好了,在青萍司的人姗姗来迟前,咱们先撤吧。” 秦钰顿时一愣:“撤?不需要留下来吗?” “哈哈,当然不需要,留下来反而让他们尴尬难做,今天这场战斗,咱们最好是当作没发生过。” 秦钰更是困惑不解:“没发生过?” 王洛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好我现在也没别的事,找个酒肆边喝边聊吧,你晚上也没事吧?” 秦钰瞠目结舌良久,才嗫嚅道:“没,没事。” “那就对了,酒呢,喝不喝得了?” 之后,不待秦钰回答,王洛便以真元托起他来,大步前行。不多时就离开了博宇庄所在的破败街区,回到了红尘烟火气包裹着的向善路。 这一路行来,秦钰总是提心吊胆,时不时就回头看向博宇庄,而眼见确有数名青衣腾云驾雾地从小白楼飞向博宇庄,更是吓得两腿发抖,似乎生怕那群青衣掉转头来,从天而降,把他们两人当作杀人凶手当场逮捕。 虽然他早就是小白楼的常客,却从没染上杀人这么严重的罪名! 一直到王洛在熟悉的酒肆买下两桶燕茸米酒,并在酒肆前种下坐地莲台,秦钰才终于有些恍惚的意识到,青衣们似乎真的不会来了。 “但是,那可是杀人啊……” 王洛笑了:“正因为是杀人,他们才不会来,因为来了就是个两难。杀人是重罪,照规矩,要先将我俩收押起来,待情况调查清楚,确认没有违法乱律的嫌疑才能释放……那么,他们有胆子关我吗?” 秦钰虽是一脸苦相,性格木讷,脑子却不算笨,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以王洛在小白楼的威名,以及今早在石街赢得的人心,青萍司的人但凡还想正经开展工作,就绝不会轻易去关王洛。 “来,喝酒。”王洛递去一桶米酒,顺手点了一道冰诀,令米酒更添风味。 秦钰接过酒,踌躇许久才抿了一口,又问:“那,事情就这么算了吗?” 王洛点点头:“对青萍司的人来说,就是这么算了,” “这也太,太过分了!”秦钰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声音也变得嘶哑,“顾诗诗公然雇凶杀人,违法乱律,他们居然能就这么算了!” 王洛闻言愕然,继而才意识到秦钰愤怒的点在哪里,不由失笑:“老秦,虽然你一生都在被人冤枉,但这件事上,却是你冤枉青萍司了。就这么算了,其实是在偏袒我啊。” “啊?”秦钰大惑不解。 “我问伱,雇凶杀人和杀人,哪边问题严重?” “当然是杀……”秦钰话到一半,不由恍然,“但你是被动反击的一方啊。” 王洛问:“你当时就在现场,好好回忆一下,我是被动反击吗?” 秦钰又是一愣,然后才想起,王洛其实是先手开团的那一方…… “但明知他们是被人雇来的杀手,兼人多势众,总不能冒着生命危险,等他们先动手吧?” 王洛又笑:“顾诗诗雇凶杀人是我猜的呀,他们又没承认过。当时他们只是布下鸟笼,拦截青叶符,然后对我言辞威胁,甚至都没用到杀字,就被我杀干净了……这件事你放到哪里去说,也谈不上被动反击啊。” 秦钰沉默着喝了一大口酒,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所以青萍司不来,其实就是在偏袒我,至于抓捕幕后真凶顾诗诗,那不是他们的工作,而是我的,我不希望被人越俎代庖……好了,关于杀人的事,就先到此为止吧,你不必太放在心上,喝完酒,贴个清心符,把刚刚看到的那些画面尽量忘掉,做个好梦,便是美好新一天了。来,碰一下。” 秦钰有些茫然地与王洛碰了酒桶,只是冰凉的米酒入了喉,仍不知其滋味。 王洛笑了笑,又说:“咱们来聊聊你吧。” “我?” “是啊,我之前说过,你本来的命格应该是桃花运旺到肾亏,大概率中了什么降咒才会命格逆转,为异性所厌。只是我之前也不知该如何解咒,但刚刚我恰好杀了一个度厄谷的传人,还吃了她几道恶咒,却是从中领悟到了一点东西。” 顿了顿,王洛放下酒桶,认真问道。 “你有考虑过改变自己的命格吗?”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72章 一个不幸的故事 第72章一个不幸的故事 王洛的问题,带给了秦钰极大的震撼。 甚至比他亲眼目睹三个活生生的修行人化为一地脓水还要震撼。 想要改变自己的命格吗?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问,秦钰只会努力牵起嘴角,做出礼貌的微笑,然后便将其置之脑后……因为过去若干年来,他的离奇遭遇着实吸引过不少江湖奇人,其中不乏有开出豪言壮语,要为其逆天改命的。而秦钰也曾病急乱投医,买了不少祝器、文玩之类,结局则可想而知。 但王洛显然是不同的。 所以秦钰沉默了很久都没有回话。 王洛也不急于催促,反而先变了话题:“先聊聊你的故事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秦钰显然是介意的,他在石街生活的这几年,虽然闯下了偌大名声,几乎家喻户晓,但其实从来没和人完整地提起过自己的过去——非要说的话,被青衣带走问询时除外吧。 不说的原因当然是不想说,他在石街的生活虽然苦涩,但和过去的经历相比却又不值一提。所以他宁可作为众人茶余饭后的笑话,也不肯多解释一个字。反而觉得这种整日被人冤枉的生活,其实也还不错。 但此时王洛开口问了,秦钰又忽然从心底涌出几份倾诉的冲动。 或许是燕茸米酒开始上头,也或许是在博宇庄外所见的惊心动魄的厮杀,让他也有了发泄的欲望,缓缓的,他开口了。 “我……该从哪里说起呢?” 王洛笑了笑,说道:“一时理不清思绪也没关系,我问你答便好,第一个问题,伱应该不是生来就这么招女人讨厌的吧?” 秦钰又沉默了很久,才摇摇头:“以前,一切都还正常。”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正常的?” 秦钰想了想,说道:“具体什么时候,我也说不清楚,但是大概应该在十五年前吧,毕竟……” 说到此处,秦钰露出怀念、哀痛、悔恨、愧疚……等极端复杂的感情。 王洛还是第一次发现,一个人可以在一张苦脸上同时表达如此丰富的感情吗,于是他放下酒桶,掐了一道简单朴实的清心诀,效果却比市面上的高档清心符更胜数筹,很快就让秦钰平复下情绪。 然后,秦钰才得以说出了酝酿已久的话。 “十五年前,我还有妻子和女儿。” 伴随这句话,秦钰的故事终于能够娓娓道来。无需王洛的问答引导,这位苦了半辈子的人终于能将自己的故事完完整整讲出来。 秦钰并没有看起来那般年迈,上个月他才刚刚过了48岁生日,而在他人生的前三十年时间里,虽然称不上是赢家组,却也是一帆风顺。他生于茸城本地的中等人家,天资聪颖,勤奋修行,从引气到筑基无不顺利,而后又考入了书院街上颇有名望,在太虚律算一道尤胜茸城书院的逍遥书院,顺利凝结出一颗中品金丹! 在之后,他进入了一间规模还算不错的太虚工坊任职。工作虽苦,收入却相当不错,秦钰踏实肯干,几年时间就存下首付,买了一套位于书院街天空的小院,并经亲友介绍,认识了一位还算美丽的女子,婚后生活虽然磕磕绊绊,整体还是稳步向前。 再后来,他们有了女儿,然而妻子才刚刚怀孕,秦钰就意外失去了工作,这对于背负房贷的年轻夫妻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之后短短时间里,工作和生活的压力就连带引爆了过去几年积累的矛盾,夫妻关系摇摇欲坠。 “然后,我在朋友的劝说下,花了些钱,报名了一个边荒旅游定制团。萧然以前一直说想去南乡的荒原探险,只是我俩一直都没时间,反而我丢了工作以后,这件事才有了眉目。我当时想着,若是旅游之后,我俩能和好如初,当然最好不过。若是不行,也算圆了她一个梦,之后便趁着孩子还没出来,好聚好散吧……” “再后来,我俩就去了南乡,在当地和荒原各玩了几天。时间不长,但玩得还挺开心的,只是现在想来,却不怎么记得具体内容了。总之,回来以后,萧然就踏实了好多,不再和我吵架,也答应我卖掉婚房,先在书院街租一套房住。我也努力又找了份工作,收入不如以前,但日子还算过得下去……” “女儿出生以后,我本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但是,但是不知为什么,突然一下子,所有的事情就都乱了,全都急转直下了。萧然在女儿周岁那天说要和我离婚,而且根本不给我反应的机会,直接就把民行司的离婚书甩到我脸上。” 再之后的故事,则顺理成章。 萧然的翻脸是早有预谋的,在民行司协商离婚时,萧然摆出了大量的证据,充分证明了秦钰对婚姻是多么不负责,而处理此事的民行司官员,则一面倒的采信了萧然的说辞,对秦钰的反驳置若罔闻,最终做出了几乎等同死刑的判决。 秦钰失去了一切,背负上了萧然以夫妻名义欠下的债款,以及根本不可能再负担得起的抚养责任,他因此倾家荡产,连腹中金丹都毁于一旦,甚至牵连父母早早病亡。他破产后流落街头,却遭遇了与石街相似的待遇,几乎每一个女人都恨他入骨。而一个人若被半个世界憎恨,无异于置身幽壤。 支撑他活下去的,是他的女儿,那个刚刚降生不久,却得到了他全部爱的女儿。 秦钰其实没有再见过女儿的面,离婚后,萧然带着女儿嫁给了一个老实本分的打工人,女儿过的幸福快乐……这些都是秦钰仅有的几个朋友偶尔告诉他的。他本人并没有前往求证的勇气。 因为,万一真的见了面,他不敢保证那个天真烂漫,总是笑容挂在脸上的姑娘,不会像其他女人那般,突然变了颜色。 最终,活得如同行尸走肉的秦钰来到石街,他本打算在这片茸城的底层世界慢慢埋葬自己,却意外得到了一位年轻姑娘的帮助,一个同样生活艰难,却总能维持乐观,不断奋勇向前的石姓姑娘。 十几年了,那是唯一一个对他抱有善意的女子。 时至今日,秦钰对自身的痛苦早已麻木,被投诉举报也好,被顾诗诗当众羞辱也好,和过去遭受的一切相比,简直是如沐春风了。 而现在,又有人对他说,想不想要改变自己的命格。 秦钰已经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73章 还有这种好事? 第73章还有这种好事? 一个将痛苦当作日常,麻木如行尸走肉的人,是很难主动去摆脱痛苦的。 所以王洛也不急于要秦钰回答自己的问题,对于他所讲述的故事,同样也没有随意置评。 王洛只是聚焦于两个关键点上。其一,是降咒时机。 “现在看来,问题应该就出在那次边荒旅游团。南乡也就罢了,荒原是什么地方,你居然也敢乱闯。” 秦钰愣了一下,苦涩道:“萧然一直都想去,说是在太虚里看到好多青庐居士去荒原探险,有段时间甚至成了打卡圣地,定荒军团都拦不住。我当时就想着,她结婚以后一直没对我提过什么要求,难得任性一次,我又何妨迁就一下呢?何况那么多人都去了,也不一定有什么风险,实际上我们那几天也没遇到什么问题。至于后面的事,我也想过或许是那次在荒原遭遇了什么,但无论是澄光寺的大师,还是青萍司的红衣,都说我只是过于敏感了,我身上没有任何污染痕迹……” 王洛叹道:“都被污染的命格倒转了,你居然也信他们的鬼话……总之,现在能想起什么线索吗?在荒原都见到了什么?” 秦钰眉头紧锁,陷入沉思,过了好一会儿,他从工服口袋里摸出一本破旧的手册,那是他的日记。 一路翻到日记前半,秦钰开始从那工工整整的字迹中寻找自己的回忆,只是旅游的那些天,每天都玩得精疲力竭,留给日记的时间寥寥无几,因此这至关重要的文字记录,竟大多只是写“玩爽了”“玩累了”之类的垃圾信息。 但王洛看了,却说道:“好了,不用翻了,问题已经明摆着了。那么重要的旅行你不记得,还得翻日记,日记里还没有有效信息,伱一个能考上逍遥书院的社会精英,脑子有这么差吗?” 秦钰叹了口气,将日记收起来,问道:“但是之后一年,萧然反而比以前更……踏实本分了啊。” 王洛说道:“不踏实本分,怎么让你毫无防备地落入陷阱?总之这个问题可以先到此为止,接下来咱们就开始讨论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顿了下,王洛郑重地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只有石玥待你格外不同?” 秦钰说道:“当然想过,最早的时候,我还……还以为她是男人。” 考虑到石玥是个面容清秀俏丽,身材玲珑有致的成年姑娘,秦钰这个误会还真挺痛的。 “后来,我才意识到,纯是因为她太过善良而已,明明自己也很窘困,却还是愿意帮助他人……” 王洛点头道:“石玥的心性的确难得,但茸城几千万人,总不可能只有石玥一个好人吧?” 秦钰摇了摇头:“这我就实在不明白了。” “其实最初我也没想明白,但放到现在来猜测的话,她的特殊之处,在于身份不同。” “身份?” “这里需要先解释一下降咒的基本原理,大部分咒类术法,都有三种破解方式,最简单的是消灭咒的源头,比如破坏咒具,杀死术者;此外则是同类相噬,效果相似的情况下,高位降咒可以覆盖低位;第三类就是堆高抗性,例如我的天生道体就对各类降咒有极高的免疫。” “但这只是常规理论,显然解释不了石玥这个例外。事实上,少数刁钻诡异的降咒,并不依常理运作,其中度厄谷一系的降咒就是典型,功效诡异、防不胜防。我之前对这类降咒了解不多,基本只停留于泛泛之论,但今日吃了他们正宗传人的三次降咒后,却是品味出了一点名堂,有了一个猜想。” 听到王洛吃了三次降咒,秦钰不由投来担忧的目光。 “不必为我担心,先回归正题,直接抛结论的话:有些降咒是附带身份识别功能的,对某些群体有加成,对某些群体则无效。举个例子,度厄谷的降咒,对上级修士基本无效——例如守劫女的降咒就无法应用到圣女和谷主身上。皇陵派的心咒也用不到他们侍奉的皇室血裔身上,哪怕对方只是凡人之躯。总之,这种身份识别,正对应了石玥的特殊。她是灵山的护山人,飞升录上硕果仅存的外山门人,虽然不入正式编制,终归也是挂在灵山名下了。” 秦钰愣了很久,才低声自语:“灵山……不是被取缔了吗?” “取缔这个词有点痛,换成衰败比较准确。但衰败的灵山也是灵山,其关联身份依然对很多降咒有天然的压制力……这其中的具体缘由我也不太清楚,毕竟过去师父师姐也没和我讲过什么降咒的故事。但想来应当是当初灵山人收服过某位降咒大师,令他那一脉传承都加入了不对灵山人生效的约束,而你身上所中的恰好就是这种,所以才被石玥恰好抵消掉了。” 顿了顿,王洛又说:“这个解释,多少有些牵强附会,却也是现阶段唯一的合理解释。而根据这个解释,我为你量身定制了一套除咒方案……不敢说十拿九稳,但至少比你之前找过的什么澄光寺大师要可靠得多了。现在的问题是,你愿意接受这套方案,改变自己的命格吗?” 对此,秦钰再次陷入茫然。 王洛则为其提供了更加细致入微的分析。 “不急于作答是好的,因为命格的转变,并不是什么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你现在的生活虽然凄苦,却也不失为一种可持续的平凡生活。而改变命格之后,以我对秦家血脉的了解,你的生活将变得和以往截然不同。” “截然不同?” 王洛说道:“对,截然不同。我知道你可能会想,降咒破除以后,是不是可以回复人生前三十年的样子?没有大富大贵,却事事顺心如意……很遗憾,不可能。因为你传承自上古秦氏的血脉已经显化了,而血脉一经显化,就算你死得尸骨无存,也无从回退。如今你的命格被降咒强行逆转,一旦除咒,那么你现在的生活就会完全颠倒过来。注意,是完全颠倒,而我并不知道该如何控制这种血脉显化,本质上我并非降咒师。” 王洛语气郑重,说得秦钰不由彷徨。 “说得明白一些:你这两年半来,因为天然招致女性反感,所以被人无辜投诉举报103次……那么颠倒过来就会变成,你会遇到103次当众求爱,都是非你不嫁那种,哪怕已婚。”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74章 一个编制,两种命运 第74章一个编制,两种命运 王洛所描述的未来,让秦钰沉默了很久。 显然,这位曾经考入逍遥书院,脑筋理应较常人更活络的中年人,已经完全失去了对桃花运的想象力。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皱起眉头:“那样的生活,真有可能吗?我从没听说过有那样的人。” 王洛笑了:“你是从来不看蜃景表演吧?那些年轻帅气的主演们,几乎个个都是这个待遇。别说练习时间两年半了,两个半小时就能凑足103个愿意给他们生孩子的狂热少女。当然,这只是玩笑,本质上,像你这般血脉显化的例子,在现世已经非常少见了。天劫前,常有天赋异禀,天生神通的人降世,而后被各大门派当作道种争抢。如我这般天生道体就是个很典型的例子,相较而言桃花运倒也不算什么特别离谱的血脉。” 秦钰说道:“所以,是真的?” 王洛反问:“你不如换个角度想,伱可曾见过两年里被人无缘无故投诉103次的倒霉人?倒霉是真的,幸运为何就不能是真的?何况世界之大,类似的奇人奇事其实并不鲜见,你面前的人,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 秦钰终于被说服,开始认真思考,自己命格逆转后的生活,只是越是深入想,他就越发不安。 十几年的悲苦,已经让他对一切“变化”有了本能的畏惧,尤其变化的前方还是那般极端的未来。他为了适应现在的极端,用了十几年时间,实在没有余力去适应另一种极端了! 而就在他终于打定主意时,却听王洛又补充了一句话。 “但是命格逆转后,至少有一点好处是明确的:你可以坦然去见你的女儿了。” 这句话直接杀死了比赛,秦钰心中的所有迟疑和恐慌都被扫荡殆尽。 “我要怎么做?” 王洛说道:“很简单,加入灵山外山门。” “呃,我要怎么做?” “什么也不用做,只要你本人同意,我现在就可以把你登记在飞升录上,然后你就是正式的外山门人了。虽然过去的灵山,即便是外山门也有一套颇为严格的考核准入程序,但什么程序也抵不过山主点头。” 秦钰又问:“那加入外山门后,我需要做什么?” 王洛此时正翻开飞升录,来到最后一页,准备在石玥的名字下面,加入秦钰,听到这个问题,不由思考了一下。 “常规内容,大概是了解灵山历史,建立正确的外山门价值观,自觉维护灵山利益……不过这些内容也不需要赘述太多,所以我只对你提一个要求,希望你能牢记于心。” 秦钰有些紧张地点点头:“我一定!” “好,我要求你以后做个好人,善待每一位女子。这是秦牧舟师兄,以及每一个血脉显化的秦家子弟都会恪守的原则。我不是秦家人,却是秦牧舟的师弟,代他教育后人也算天经地义。” 秦钰沉默了一会儿,认真说道:“我记住了。” “那么,欢迎你加入灵山外山门。” 下一刻,王洛就在飞升录上,写下了秦钰的名字。 过程平淡无奇,既没有天降异象,也没有什么无形枷锁被打破的声响,除了王洛的贺词,甚至连一个身份证明都没有。 但此时此刻,秦钰的确已被接纳为外山门的一员,他的所有资料都已经呈现在了飞升录上。 只要当事人真心同意,那么只消山主点头,一个外山门的编制就是这么轻松简单。毕竟今时不同以往,外山门的编制早就不那么值钱了…… 而飞升录上,秦钰的资料可谓惨不忍睹,各项数值对比石玥,显得一无是处。他年事已高,早过了修行的黄金期,曾经辛苦凝结的中品金丹也毁去多年,所有的修行根基都退回到了筑基时代,完全不再有复苏的可能。 事实上,即便是巅峰状态的秦钰,也算不上天才横溢的修行人。王洛收他入外山门,与修为是半点关系也没有的。 而从品性角度来看,似乎更是平平无奇,吃苦耐劳,天性纯良……也仅此而已了,并不足以让人另眼相看。 但在王洛看来,秦钰的心性其实更在石玥之上,他吃女人苦吃了十几年,吃得家破人亡,吃成行尸走肉……但他并没有因此愤世嫉俗,也没有报复社会,只是默默承受了一切,然后以瑟缩却平和的态度对待每一个可能谋害他的女子。 十几年来,石玥是唯一一个对他抱有善意的女人,而秦钰就恰好抓住了这唯一的善意,从而有了结识王洛的机会,这不是心性的胜利,难道是运气的胜利? 而这等心性,又是故人之后,理所当然值得一个外山门的编制,何况王洛眼下还正好有件事,需要活用到他这份心性。 一边想着,王洛一边合起飞升录,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指腹的肌肤自然豁开,从中流出三滴鲜血,悬浮在半空。 “刚刚的战斗中,红发的守劫女的降咒都是范围释放的,尤其最后一道恶咒更是广域传播。虽然没有刻意瞄准你,你眼下也没什么症状,但考虑到当时你身上降咒还在,而那个守劫女毕竟也是女人……保险起见,我还是分你三滴血。这是我承受降咒后,身体自然产生的抗体。直接吞服就可以在短时间内增幅对降咒的抗性,算是有备无患的保险措施吧。你有没有带保鲜的玉瓶?” 秦钰连忙一边道谢一边点头,然后从随身的杂物袋里摸出好几只形状各异的玉质药瓶,里面装的大多是中年苦面人必备的各类慢性病药,此时被他逐一倒出,整理进新的玉瓶,忙碌一番,才留出三只空瓶。 而刚忙完,忽然就听得街边一声招呼,一个穿着肉厂工服的女子,带着一头汗水匆匆跑来,开门见山道:“秦钰你怎么传讯符都不带啊!?执事们早就要大家集合了!今晚肉厂部分复工,轮到班的人都要到岗!” 秦钰惊讶万分。 “复工?现在?!” 那女工点点头:“对,上面要求的,总之我已经通知到你了,别迟到哦。好了我还要去叫其他人,你……” 眼看要走,女工忽然皱起眉头,低声说道:“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我帮你请假?” 秦钰愣了一下,才连忙摇头:“不必不必,我待会儿就去厂子报道,你……先忙你的吧。” 而待女工带着有些许不舍离去,秦钰才露出前所未有的惊骇之色。 “她,她刚刚居然……” 王洛笑着点头:“恭喜你,已成功踏入秦家领域了。”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75章 命运的开端仿佛并不是巧合 第75章命运的开端仿佛并不是巧合 秦钰回到肉厂时,只感到整个世界都变得无比陌生……或者准确说,有半个世界都变得无比陌生。 那些冷漠、厌恶、鄙夷乃至明摆出来的敌意,这些过去填充了半个世界的东西,已经荡然无存了。 人们倒是没有立刻实现态度上的彻底逆转,秦钰一路走来,并没有见到什么跪在地上向他示爱,非他不嫁的狂热女……但原先见了他就吐吐沫翻白眼的那些老熟人,却明显转变了态度。比如向善路尾卖熟食的杨婶,就没再如往常那般,冲他恶狠狠地比划菜刀,令刀气纵横,而是紧皱着眉头,用力擦拭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 而雨前巷卖糖的小姑娘,见了他后,也没有像过去那样尖叫着跑走,躲到树后面,而是迟疑地歪着头,盯他看了好久,突然抓起一小包糖果,塞到他手上,然后才一溜烟跑不见了。 一时间,秦钰仿佛置身梦境。 不过,他也知道这种美梦持续时间不会太久,因为……更美的还在后面呢。 命格的逆转,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就如他从荒原被人降咒,到家破人亡,其实也经历了一年的酝酿。桃花运也好,桃花煞也罢,都不是那种强制催眠洗脑,把他人意识当玩具般揉捏的强力神通。他在石街当了两年半的女性公敌,不可能一夜间就化身蜃景小龙王,走到哪里就让水发到哪里。 人们消除过去的偏见,建立全新的好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具体有多漫长,就连王洛都没法准确计算,只能说一切拭目以待。 当然,秦钰并不期待那种蜃景龙王的生活,眼下的片刻平静,已经让他倍感安慰,他只希望这个过程最好能漫长到永远…… 带着这样的心态,回到熟悉的岗位后,秦钰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他坐在岗亭的阵眼位上,手捧一面被枝蔓缠绕的铜镜,元神与之相连,便分享到了厂区数十只树眼的视野,除了密级较高的内部区域外,整间肉厂几乎都被收入眼底。 正常来说,监视厂区并不是他的主业,同样的铜镜在护卫班那里还有几面,权限都比他手中的更高。真遇到那种擅闯厂区的贼人,也是由护卫们出人抓捕,轮不到他这个筑基都已经筑不明白的天残之人掺和。秦钰的本职工作只是简单的看门,传达,偶尔收发下百城通、万剑归丰的快递。 但秦钰这一生,其实一直都秉持着“做事就要尽力做好”的原则,既然岗亭里有这面铜镜,他就会在不影响本职工作的前提下,看好厂子里的每一片土地。 夜班的时间过的很快,肉厂的仓促复工引起小小的骚乱,但很快又在执事们的忙碌下平息,到深夜时,一切都变得有条不紊,于是守在岗亭里的秦钰也终于能放松下来。 他将身下的阵眼莲台调整了一下,令几片花瓣在背后延展开来,形成一张柔软舒适的躺椅,他仰躺下去,双手仍不离铜镜,正好能让疲惫的老腰休息片刻。 然而,或许是傍晚时的见闻经历过于刺激,他的精神早已疲惫不堪,一旦躺下,很快就眼皮发沉,不由自主地沉沉睡去。 这一觉并不安稳,梦中涌现出各种光怪陆离,有时他仿佛回到了人生的前三十年,过上了平和安逸的生活;有时又仿佛坠入从未有过的深渊,他最珍视的女儿眉目狰狞地唾弃着他;还有时,他仿佛进入了王洛所说的秦氏领域,身旁环肥燕瘦,荒唐不可言说…… 倏地,他从荒唐中惊醒。 醒来时,只觉头脑昏昏沉沉,喉咙更是干得发疼,浑身气血像是凝固住了一般……秦钰心中一凛,想起了王洛分别前交代的话。 博宇庄外的生死战中,那个红发的女人几次降咒都是范围杀伤,尤其最后一次以命降咒,那恶念更是如疾风席卷,他虽然当时没有感觉,大概还是被波及到了……而那道恶咒,显然没有身份识别。 所幸王洛思虑周全,给他提前备了三瓶抗咒药。秦钰从杂物袋里摸出药瓶,颤抖着手将瓶中血送入口中。 入口仿佛是来自海州的辣油,虽只有一滴,口腔内却顷刻间就膨胀起灼烧的痛感,好在疼痛持续不久,随着血液中的力量流转全身,灼烧迅速化为净化一切的清凉。秦钰只感到原先的各种不适,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退下去。 着实是神药,而这还仅仅是他的一滴血……不知怎的,秦钰忽然想起某些童话故事里,某位浑身是宝的云游高僧,只不过故事里的高僧非得要徒弟保护才能正常云游,现实里的王洛大概能单枪匹马打爆所有山头。 正胡思乱想着,秦钰忽然感到手中铜镜微微发烫,那是某处树眼发来的警讯。他立刻凝神关注,却见一切如常,警讯仿佛只是某颗树眼的偶发故障。 但秦钰却是个认真的性子,他转手就从杂物袋里摸出一张自行绘制的算符贴到了铜镜上,顿时铜镜边缘的枝蔓开始扭曲着生长起来。 如今他身无长物,唯有曾经在逍遥书院所学,又在太虚工坊中充分锻炼过的基本功还保留着。复杂的技术是做不到了,但排除一些针对树眼的简单干扰,却还算游刃有余。而眼下这种,铜镜发来警讯,树眼却看不出异常的状况,在他以前主持维护太虚绘卷的工作经历里,实在数不胜数。不知多少自恃聪明的太虚行者想要抓到绘卷的漏洞,从中渔利,那是真正的各显神通,手段百出。相较而言,眼下这个局面实在太小儿科了。 不多时,铜镜的枝蔓停止了扭动,而秦钰的视野也变得清晰起来。 在肉厂西南角,一间早已废弃的冷库里,居然有个不速之客。 秦钰立刻调整树眼的视野,将画面不断放大,然后便看出,那是一位银发的女子,如今正蜷缩在墙角,露出无比痛苦的神情。 秦钰沉默了很久,从杂物袋里摸出一瓶清神醒脑的油膏,点了两滴在太阳穴上。 但元神中呈现的画面毫无变化,他所看到的,并不是没睡醒而产生的幻觉…… 那位雇凶杀人,淫威滔天的顾诗诗,如今正孤独地躺在废弃的冷库里!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76章 英雄救美的剧情并不令人欣喜 第76章英雄救美的剧情并不令人欣喜 秦钰实在想不通,顾诗诗出现在此处的理由。 作为专项小组的组长,她因食品中毒一案,暂时入驻肉厂调查案情……这一点秦钰是清楚的。但以顾诗诗的身份和行为习惯,理应待在张富鸿的办公室中,身旁围绕着一众来自上城区的红带青衣,居高临下地俯瞰石街众生。 怎么也不该独自出现在一个废弃的冷库里,狼狈而卑微地蜷缩着,如同濒死的流浪狗一般。 秦钰满脑子问号,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调整了一下树眼的位置,以更清晰地观察内中情形。 顾诗诗的情况看起来非常糟糕,其标志性的光泽无暇的银发,末端已赫然呈现出烧焦一般的枯黑色,脸上更是爬满了青色的血丝,显得形貌可怖。而她的呼吸更是非常微弱,嘴角还缓缓淌出黑色的淤血。 秦钰下意识就要起身呼叫救援,却见顾诗诗忽然在此时睁开眼,目光恰好锁定到了树眼的方向。 到底是上品金丹的精英,基本功之扎实,着实让秦钰自愧不如,但下一刻,却见基本功扎实的精英顾诗诗,露出近乎哀求的目光,轻轻摇着头。 “?” 秦钰张大嘴巴,只觉得这个世界的变化之快,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让人适应不及……那个高傲的顾家女,居然在向他发出哀求?! 若是换做常人,此时心中必然是快意横生,巴不得顾诗诗更加狼狈些……她带领专项小组在石街横行,之后更逼迫石街人背负食物中毒的黑锅,期间还在众目睽睽之下羞辱过秦钰,最后甚至雇凶杀人。这种作恶多端之人,落得眼下的下场,只能说罪有应得。 但秦钰却闭目叹息了一声,借助树眼,向顾诗诗问道:“你想要什么?” 顾诗诗立刻收敛了自己的软弱,目光转为凌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道:“别管我!” 然而过了一会儿,顾诗诗却又说:“我需要回神水,还有青牛饮,你……你有吗?” 这两样都是民间常用的补品,对于全身慢性病又常年值夜班的中年苦面人来说,自然更不会缺,秦钰转过目光,在岗亭的衣柜里,就放了整整一箱的各类补剂。 只是…… “带给我,我会给伱报酬的……不要声张,一个人来。” 秦钰沉默了一会儿,才应道:“好。” —— 片刻后,站在废弃的冷库前,秦钰忽然感到有些荒谬。 他居然真的按照对方所说的,一个人带着补剂来找她了。 自己的确脑子不正常,不可救药了……眼下这局面,他第一选择该是找王洛来寻仇——可惜他引动灵符想要联系王洛,却发现对方此时竟处于失联状态。 但是,联系不上王洛,至少也该通知青萍司,或者肉厂的护卫班来抓人。顾诗诗身受重伤又害怕见人的姿态,俨然是做贼心虚,他身为肉厂的工人,有什么理由包庇贼人? 但是,想到对方那哀求的目光,秦钰实在又狠不下心。 就如同过去十多年来,他从来不曾狠心对待过任何一位伤害他的人。无论是背叛他的妻子、还是处置不公的民行司官员、甚至是那些素不相识就栽赃陷害于他的一般女子,秦钰从来没有因自己的苦难而产生过报复的念头。 这种心态,让很多人都感到不可理喻,甚至王洛在喝酒时也非常犀利地点评说:极端的不幸,往往受害人自己也难辞其咎……但秦钰却是靠着这样的性子,才能麻木地度过过去十余年的人生。 叹了口气,秦钰推开冷库的门,下一刻,一道锋锐的剑气从他脸颊旁擦过。 秦钰愣了好久,才意识到,刚刚只差一点自己就要身首异处……然而或许是博宇庄外的见闻,已经麻痹了他的恐惧感,他一时间甚至都没顾得上害怕,便轻声道:“是我,照你说的,一个人来了。” 黑暗中,传来顾诗诗的声音。 “……此事,你有和别人说起过吗?” 秦钰摇摇头。 “好,把东西放下,你就可以走了,还是记得不要声张。” 秦钰问:“就放在门口吗?” 顾诗诗沉默了会儿,说道:“你走近些,放到我面前来。” 秦钰也没犹豫,便在漆黑中前行,这废弃的冷库,他过去两年来不知巡视过多少次,闭着眼睛也不会被杂物绊倒,很快就来到了墙角处,将几瓶回神水、青牛饮摆到顾诗诗面前。 “这些就够了吗?我还带了些常备药品……” 却听顾诗诗有些惊讶地问道:“是你!?那个被投诉的……你为什么要来?不怕我杀你灭口吗?” 秦钰反问道:“你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雇凶杀人,未免太越界了。” “我没有!”顾诗诗忽而激动起来,上半身挺直,双目渗出血来,“我没有让他们杀人!是有人在阴谋陷害我!” 秦钰忍不住又问:“就像你陷害石街人一样吗?” 顾诗诗怒极:“我才没有陷害你们!是你……” 说到一半,她面色陡然变得苍白,脸上的青色血丝鼓鼓跳动,仿佛被活化的寄生蛊虫,而下一刻,她就不由自主地喷出一口恶臭的黑血! 秦钰也是不由一惊,因为这口喷黑血的样子,分明是王洛提及过的…… “你被降咒了?!” 然而顾诗诗却已经没法回答他了,一口血吐出来后,她就失去了意识,一头栽倒,银发浸染污血,很快就发出腐蚀的声音。 秦钰连忙放下补剂,用真元裹着双臂,将顾诗诗从污血中抬出来,而此时她的面色已经完全化作青色,宛如幽冥道的尸兵,生命已危在旦夕。 于是秦钰也没有犹豫,心中只感慨了一句灵山山主真是神机妙算……便将杂物袋里,王洛给他的抗咒灵药取了出来,再将那滴血液送入顾诗诗的口中。 女子脸上的青气很快就开始退散,不久前将她一度逼入死地的度厄谷的恶咒,竟在这一滴血的作用下烟消云散! 不过,即便降咒被破解,先前造成的伤害却不会消除,顾诗诗仍是昏迷不醒,银发也显得毫无光泽,甚至因为降咒侵蚀过内脏,她此时的生机仍在一点点流逝。 秦钰看着她,良久,才再次发出叹息声,一张苦脸随之变得更加苦涩。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77章 缘分与命运 第77章缘分与命运 顾诗诗醒来的时候,仿佛刚刚经历一场噩梦,她神智迷离地睁开眼,只看到几道昏暗而幽绿的光芒,在黑暗中默默绽放。 借着微光,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莲花花瓣延展出的软床上,床边放着一只崭新的水杯,杯中正是她点名要的回神水。 她花了几秒钟,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正门的岗亭中,这让她悚然一惊,连忙试图挣扎起身,但浑身上下泛起的虚弱感,却让她动弹不得。 无奈下,她深吸了几口气,尝试呼唤腹中金丹……而原先被降咒笼罩,明珠蒙尘的金丹终于开始闪烁微光,回应主人的意志。 真元从金丹中流淌出来,滋润着千疮百孔的身躯,这让顾诗诗总算有了几份安全感,而后她凝聚神念,在识海中看到了一座座钟,上面清晰地标注着时间。 凌晨三点,正是寅时,算下来她竟昏迷了一个多小时! 这让她有些心惊的同时,又莫名安心……虽然只有一个多小时,但既然眼下都没被人找上门来,多半是波澜庄那边的结果没有走到最坏的那一步,那么,她基本算是安全了。 而就在此时,岗亭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佝偻的人影乘着夜色走进来,顾诗诗下意识就要掐动腰间的法器,却在认出对方身份后,松了口气。 “是你啊……唔,是你把我带来这里的?我身上的降咒也……” 秦钰点了点头,而后抬起手,将一只青囊摆到莲花床边,说道:“我看你破咒之后仍很虚弱,就去医务室拿了一套青囊……放心,没有别人知道伱在这。” 顾诗诗看了眼青囊,心中不由一动,而后按捺着问:“为什么要救我?” 秦钰则反问:“为什么要见死不救?” 顾诗诗沉默很久,说道:“……我没有雇凶杀人。” 秦钰叹道:“当时我就在现场,看得分明,那三人都是从南乡荒原来的猎人,明显是冲着杀人来的。” 顾诗诗顿时瞪大眼睛,不由自主地支起上半身:“你……没事吧?” 秦钰惊讶于对方的反应,不由退后了半步,才摇摇头:“没事,只承受了一点余波,现在已经都化解了。倒是你,为什么也中了降咒?” 顾诗诗立刻沉下脸来,咬牙道:“我们都被人算计了,那三人以为我隐瞒了关键信息,导致他们错估对手实力,从而团队覆灭,所以在最后一刻,他们有人反向对我这个雇主降咒作为报复……但我根本没有让他们去杀人!我就算再蠢,也不可能再这个时候雇凶。现在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石街,一旦出了重大案件,我这个专项组长首当其冲!” 秦钰听了不由点头,因为这一切的确说得通。但想到上城区那些豪门显贵的一贯作风,他又觉得对方的解释其实也没多少力度。 被多少双眼睛盯着,那又如何?她敢明目张胆地把食物中毒的黑锅扣给石街,当然也能明目张胆雇凶杀人,反正对那些大人物来说,石街人和蝼蚁也没什么差别。 顾诗诗见秦钰不信,有些气急:“道理都这么明摆在眼前了,你还是不信我?那你去叫青萍司的人来吧,把我抓走定罪,然后让幕后真凶笑一整晚!” 秦钰摇摇头,将青囊捡起来交到对方手上:“处理内伤的药要尽快吃。” 顾诗诗接过青囊,良久,低声道:“谢谢,我之后必有回报。” 秦钰却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站在一旁,捧起铜镜,查看着厂区内的情形。 一切依然有条不紊,被紧急召集起来的工人,大都在忙于复工,护卫班的人则依照定例,在各处有气无力的巡逻,顺便为排班问题而争执……丝毫看不出异常。 唯一的异常,也就是躺在不远处的顾诗诗了。秦钰实在想不明白,顾诗诗被那红发的守劫女降咒,为什么不立刻找名医诊治,反而一个人躺在废弃的冷库里等死? 而仿佛是听到了他心中疑问,顾诗诗开口解释道:“傍晚时候,我忽然遭人降咒,因而重伤,然而还没等我开始疗伤,就有波澜庄的密卫奉内谕来抓我回去,说我公然雇凶杀人,为家族和波澜庄招惹天大的麻烦……我用尽办法才将他们引走,再之后,就遇到了你。” 秦钰听到这里,已经不由皱紧了眉,因为这一切听上去,真的是顺理成章。 但之前王洛亲口说过,是她雇凶杀人啊,灵山山主的话,不可能有错吧? 伴随命格逆转,过去十多年的折磨被化解于无形,在秦钰心中,王洛已建立起牢不可破的信仰金身。 顾诗诗见对方沉默,心中顿生委屈无奈,她叹了口气,解释道:“我的确雇了人,但我只是想找人查清王洛的底细。那个人神秘莫测,实力强绝,偏偏又在眼下这个关键时候现身石街,搅动局势……而青萍司的资料里只写着什么南乡飘泊客,简直荒唐!所以我才托专人展开调查,毕竟接下来,我的首要对手不是别人,正是王洛。但不知为什么,我发给太虚暗堂的信函,被人调包了,换成了雇凶杀人的指令。密卫们拿着我的信函找上门时,我比任何人都要惊讶。” 听到这里,秦钰心中再怎么偏倚王洛,也对顾诗诗的话信了四五分,于是掀起灵符,准备联系王洛,由他来亲自对质。 顾诗诗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无论怎么说,也不可能立刻就取信对方。毕竟就在不久前,她才在众目睽睽下将他当作典型,言辞羞辱。 也怪了,为什么那个时候,要对他如此刻薄呢?他分明并不是个坏人啊。 片刻后,却见秦钰无奈地摇摇头,将灵符收了回去,灵山山主依然处于失联状态,他所期待的对质环节自然只能延后。 无法对质来证明真相,秦钰便也无话可说,他救顾诗诗,是因为顾诗诗需要去救,但救了她以后的事,他便没打算多管闲事,那本也不是他一个肉厂门房能参与的事。 但秦钰沉默间,顾诗诗却开了口。 “我看资料说,你曾在逍遥书院修行凝丹?” 顿了顿,顾诗诗露出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的笑容。 “那其实我该称你一声师兄的,我这颗金丹,也是在逍遥书院修成的。”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78章 真正的缘分 第78章真正的缘分 在两位逍遥书院的优秀毕业生联络同修情谊时,向善路尾,一间看来平平无奇的小餐馆仍点亮着浑浊的灯火。 凌晨三时,大部分石街人都早已安歇,只有极少数不问明天,醉生梦死的年轻人,捧着酒桶在街上高歌,然后被巡逻的青衣用金印震慑。 但也有不少夜班人,才刚刚寻得空闲,来填饱自己的辘辘饥肠。 而这间灯火昏暗的小馆子,便是夜班人们的理想之地。 在石街,人们都知道家常菜首推老洪,功夫大菜则以小白楼前的【石上清泉】为最,但这两家都不在深夜营业。夜班人最理想的去处,是位于向善路尾的这间名为【美源】的小餐馆。 餐馆里永远充满了红尘烟火气,烧烤、小炒、腌菜、米酒……共同编织成深夜时的美食旋律。 只是这一晚,【美源】里却安安静静的,以至于门前摇曳的灯笼仿佛一团鬼火。 店里只有一桌客人,一位身穿精致绸衫,腰系木匣、玉瓶的年轻人,正饶有兴致地捧着桌上油腻的菜谱,询问老板这些夜宵的做法和诀窍。而美源的老板本不是个耐性很好的人,此时却也认真回应着对方的疑问。 毕竟,再怎么有脾气,面对一个能拿出二十万灵叶包场……更重要的是能拿出店铺地契的客人,也要先做好情绪管理。 何况这位贵客出手不凡,言辞间却显得颇为平易近人,完全没有上城区权贵们那种眼高于顶的腻味感,对美食一道也显然颇有钻研,很多问题正好能搔中痒处,老板一问一答间,竟隐隐生出几份知己之感…… 这位自称薄公子的年轻人,就是有这样的人格魅力。 然而就在两人言谈甚欢时,店铺门却被人豁然拉开,老板立刻转过头,耷拉着眼皮,冷着脸说道:“今晚不营业,请回吧。” 却见那人脚步不停,直奔薄公子快步走去。 而薄公子则站起身来,拱手相迎,并对老板说道:“我这贵客总算让我等到了,老板,可以上菜了。” “成,那我就准备着了……新来的,你负责照看着。”老板说完,就从柜台后闪身去了后厨。 薄公子便招呼店里唯一的跑堂,为贵客摆好长凳,倒好茶水,然后才顺势对贵客一拱手:“张老板,请坐吧。” 来人正是头顶青帽的石街首富张俞,只是此时他却一脸惊怒,连头顶的青帽已经戴歪,导致迷蒙障因而有了折损,也完全顾不上了。 带跑堂的走到一边,他便径直落座,开门见山质问道:“你们金澜坞到底怎么回事?光天化日之下买凶杀人,你们是想引起石街暴动吗?!” “此事当然不是金澜坞所为,张老板可不要乱说话。” 张俞咬牙道:“我知道有些事是能做不能说,也不指望伱能承认……但现在的局势已经恶化,无论金澜坞之前想要做什么,最好都重新打算!” 薄公子笑道:“想不到张老板要教我局势,唔,我也能理解你的惊怒,博宇庄外的事情之后,你恐怕被青萍司暗中叫去问话了,毕竟你是雇凶者的嫌疑也不小……” “没错,他们嘴上不说,心底里都把我当凶手之一,毕竟白日里我的损失最大,对王洛最有打击报复的动机!” 薄公子说道:“放心吧,明天早上他们就会在青萍司内部发一则澄清通告,彻底排除你的嫌疑。” 张俞冷冷道:“恐怕主要是为了排除顾诗诗的嫌疑吧。” “此事本来也很蹊跷,她虽然做事有刚愎、顽固的一面,但直接买凶杀人还是有些越界了,并非她平日的处事风格。而从最新的线索来看,她可能也是被人陷害的。所以该排除的嫌疑,还是要排除的。” 张俞说道:“只怕是她家中长辈做足了交易,才让她‘被人陷害’吧!” “呵,张老板要这么理解也可以,反正我这里的消息是,波澜庄的密卫们经过认真的内部调查,确认顾诗诗并非凶手,雇凶杀人的真凶还在紧锣密鼓的调查中。” “好啊,顾组长的嫌疑洗清了,那我呢?” “嗯,你的情况和她有所不同,就算明面上的嫌疑没有了,也架不住下面的人乱嚼舌头。”薄公子点点头,将茶杯向前又是一推,说道,“张老板先喝口茶消消气,然后冷静一点来思考这样一个问题……这嫌弃,真的有洗清的必要吗?” “这是什么话!?” 薄公子玩味地打量着对方,直到张俞明显有些瑟缩了,才说道:“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杀人也好,放火也罢,你现在要做的是不惜一切代价,把咱们事先商讨过的事情落实下去。唯有如此,张家才有未来。” “我……我也明白。”张俞端起茶杯,将口感苦涩的粗茶一饮而尽,叹道,“道理我明白,但现在要怎么落实?学你……学顾诗诗那样,继续买凶杀人吗?” 薄公子立刻摇头:“不可不可,这次也是让我开了眼界,三个来自荒原的二级猎人,还手持咒器,这阵容居然被人空手反杀,据还原现场的幽冥道说,全程可能还不到二十秒……真是,茸城戍卫团的将军们在酒席上都不敢讲这样的故事。所以这次顾诗诗倒是帮我们试出了一条重要的教训,以后千万不要妄动武力方面的邪念,除非你有信心能请动一支正规军带着重兵器围杀。只能说,万幸他是个好人,不然我睡觉都睡不踏实。” 张俞听得一愣:“既然如此,此事岂非更加无解?如今玉符归位,石街彻底成了石玥一人所有,以她的性子,又有王洛撑腰,要主动废除石街自治章,怎么可能?” 薄公子说道:“这里我就必须纠正张老板的两个误区了,第一个,石街并不是石玥所有,哪怕在一千年前石家鼎盛时,石街也是尊主赏赐分封的,其所有权依然握于金鹿厅。石街自治,并不必须要征求谁的同意,如果真的妨碍了大局,金鹿厅并不是不能强行剥夺此地的自治权。” 张俞若有所悟,呢喃道:“所以只要让石街自治妨碍到大局……” “呵,但那只是理论情况,真到了石街明显妨碍祝望大局的那一步,无论是你这石街本地人,还是金澜坞,乃至波澜庄这些实际处置人,甚至总督韩大人,恐怕都要因此失去金鹿厅的信任,那便得不偿失了。” 张俞点点头:“所以做事就要做得细致一点,只让石玥妨碍大局,而不是石街妨碍大局?” 薄公子失笑:“张老板你这么直译,我有点吃不消啊。” “是我失言了,这杯酒算我赔罪。”张俞也笑了起来,从腰间摘下一只酒壶,倒出两杯浓香四溢的仙酿。 但下一刻,却见一个人影倏地走来,将一碟泡椒凤爪摆上桌,然后说道:“本店谢绝自带酒水,包场也不例外。” 薄公子和张俞都不约而同抬起头,只见那个穿着跑堂工服、相貌平凡的年轻人,正摆着一张冷脸,一边上菜,一边提醒着他们本店的规矩。 愣了一会儿,薄公子无奈地摇摇头:“张老板,你的酒我就不喝了,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 张俞惊诧不已,下意识看了眼后厨仍在忙活的店老板:“这就走?” “是啊,刚刚才想起一个有意思的事,我有个朋友特别擅长卜卦,而今天他提醒我说,近期外出就餐,可能有口不严之虞,我本来不太信什么卦象,但这几日离奇的事情已经发生太多,我还是保险起见吧。反正该说的话已经都说过了,张老板回去自己想想清楚,咱们有空再约。”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79章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第79章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王洛发现自己与这个薄公子是真的有缘。 他来美源打工,并不是刻意为之,只是刚巧处理过秦钰的命格问题后,夜间闲来无事,就想找个地方打工存钱,以便尽快回灵山换两本书来看。 而当时周边待遇最好的,便是美源这个夜宵铺子,老板为了接待贵客,临时招募帮工,而他的老朋友老洪就给他推荐了一个神厨之后…… 再然后,王洛就再一次站在有缘人身旁,听了一出好戏。 信息量蛮大,很多原先理解不清的问题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顺便也让王洛确认了自己的猜想:顾诗诗果然不是真凶,雇凶杀人一事是有人在幕后推波助澜。 但客观来说,信息量还不够大,很多关键信息仍隐藏在迷雾中,例如那个即将改变石街命运的转折究竟自何而来?波澜庄为了夺走其中的机缘,愿意付出多少资源? 然后,这个薄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如果可以,王洛其实很想听这位薄公子继续讲下去。可惜的是,他是来打工的,不是来听戏的,那么作为敬业的打工人,就必须时刻维护店铺的秩序。 说不让带酒水,那就绝不能带酒水! 于是这预期要持续很久的夜宵局便只能戛然而止。 美源的老板倒没有因为自己的手艺无从施展而恼怒,反而对王洛的职业态度大为赞叹,约定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常来打工,工钱就参照老洪店里的标准。王洛自是开心地应下,然后待领过工钱,告别老板,便沿着通往上城区的道路缓步前行。 这条路上,还残留着薄公子的气味,他身上所用的香薰很特殊,其气味极其淡薄,却能压下其他所有的杂味。用这种香薰,通常是为了掩饰真实身份。王洛有天生道体,五感之敏锐远超常人,却也闻不出香薰下面的底味。 那就只好亲自跟上去看看了……正如薄公子和张俞都确认,眼下石街的关键人物其实并非石玥而是王洛。王洛同样也确认了,眼下这一关,他的对手并非顾诗诗,而是薄公子! 向上城区的路,基本都要经过万心桥下,然而这次走到桥下时,王洛却不由停下脚步。 气味在这里断掉了,仿佛凭空消失一样,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但这是不合理的,即便是那种腾云驾雾,或者缩地成寸的传送术法,也不可能让残留的气味消失的这么突兀。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术法造诣相当高的好手帮他在这里遮掩了行迹。 王洛本身并不长于追踪,只是跟着师姐学了不少反追踪的本事。如今跟踪薄公子,纯粹是靠五感敏锐才追到此处,而一旦遇到手法高明的对手,他也只能止步于此。 但王洛也不气馁,跟踪失败本身也是一种收获,至少可以确定薄公子这个身份肯定是假的,但他与金澜坞乃至波澜庄却关系甚深,地位甚至在顾诗诗之上。这样的人整个茸城应该也没多少,找时间去照堂要一份公开资料慢慢查,总能查得到。 至于眼下,王洛脚步一转,就向着茸城东区走去。 因为他刚发现,自己随身带的传讯灵符,竟记录了多个来自秦钰的讯息——先前他在美源打工时,全心工作,就连好戏都没听完,自然更不会放下手中的活儿去和秦钰对话。工作不摸鱼,这是王洛的基本原则。 而此时掀起灵符,不由感到好笑。 不愧是秦家领域,效果比预期还好,那么眼下左右无事,也是时候去检验一下秦钰命格逆转后的赫赫战果了。 —— 其实早在找到破咒方法之前,王洛就已经在考虑用秦钰这枚棋子去兑顾诗诗了。 因为顾诗诗是真的棘手,她是波澜庄顾家出身,身世显赫,手握重权,但本身并不归属于金鹿厅的官吏体系,连道心都没凝结,属于是只有权力而无义务的标准六边形战士,堪称完美无瑕。 在依法合律的前提下,王洛拿这样的对方其实也毫无办法,除非顾诗诗也能有个卧薪尝胆十余年的胖儿子…… 又除非,王洛身边有个充分继承了秦氏血脉的故人之后。 当然,王洛也没真的把秦钰视作对抗顾诗诗的王牌,毕竟且不说秦钰本人未必愿意以身饲虎,去讨顾诗诗的喜欢……秦氏血脉也不是无所不能,其本质不过是增幅好感,外加更容易与异性结缘,等效转换的话约莫等同二三线的蜃景艺人。 而以顾诗诗的眼界,怕是一线艺人也未必入得眼去,秦钰这初出茅庐的中年桃花人,对顾诗诗的影响自然更加有限。 所以王洛只是将秦钰视作棋局上的寻常一步,能撬动一分局势也是好的,倒不是真指望他来力挽狂澜。 却不料秦钰的发挥竟然远超预期。 来到肉厂时,已是寅时过半,夜色深沉宛如无尽的幽壤,石街各处都隐约起伏着人们的细微鼾声,与轻巧的虫鸣协奏,却更显得四下空寂。 唯独肉厂正门的岗亭里,有一男一女二人,相谈正欢。 “所以,师兄你就认了那个判决,净身出户了?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 “不公平又能怎么办呢?她去意已决,还带着女儿,我继续和她纠缠下去,只会拖累女儿也过上不幸的人生。那又何苦?” “你这样逆来顺受的性子,难怪两年多被人投诉一百余次……这样是不行的,该有的利益,就必须争取到底!” 听到此处,王洛不由嗤笑出声,同时伸手拉开了岗亭的门。 同一时间,一道锋锐的剑气直冲额心要害而来,王洛不避不让,以血肉之躯相迎。只听噌一声利器切割血肉的闷响,王洛头部微微后仰,额头上多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白点。 王洛摸摸头上伤处,点评道:“威力不俗啊,不愧是军用级飞剑,换一般人,此时已经脑浆迸溅了。顾组长下手如此狠辣,不怕被人认定了就是伱雇凶杀人么?” 却听顾诗诗冷笑道:“三个二级荒原猎人都没能杀掉你,区区一口飞剑又能奈你何?至于雇凶杀人一事,既然此时是你来找我,而非波澜庄密卫,那此事显然已有定论,我也只是受害者。” 对上秦钰以外的人,顾诗诗立刻便恢复了一贯的姿态,说话间就连那一头银发都重新焕发起光泽。 王洛对此,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 “此事真正的受害者只有一人,就在你身边。当时若非我瞬杀三人,秦钰早被他们顺手灭口了。” 而提到秦钰,顾诗诗那几乎无风而动的银发立刻耷拉下来,目光中的凌厉也转为柔软。 “抱歉,我真的无意如此……” 对此,王洛心中唯有感慨。 秦家领域,真是恐怖如斯!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80章 还没有人能拒绝我的友谊 第80章还没有人能拒绝我的友谊 “所以你是想说,是你发给太虚暗堂的信函被人调包,才让本来合律合法的调查任务变成了暗杀任务。而你也因此遭到守劫女的降咒反噬,几乎命丧当场……顾组长,伱还真是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几乎成了完美受害人。照这个路数发展下去,是不是明天一早,你就要回小白楼点齐人马,以防卫过当的罪名来抓我入狱啊。” “呵,该我解释的,我已经解释过了,信不信随你,我不在乎!” “你就用这个态度对待救命恩人吗?若没有我的血来破咒,你此时已成一地脓水了。” “少给自己揽功,救我的人是秦钰,与你何干?我虽知恩图报,却报不到你身上!” 岗亭内,顾诗诗与王洛可谓针锋相对,她纵然伤势未愈,身体仍虚软无力,但面对一个能随手拿捏她几百次的灵山山主,竟是半点也不肯在气势上认输。 直到岗亭内的第三人,在畏缩中开口道:“不要吵架,有话还是好好说。” 于是顾诗诗一声叹息,低头道:“抱歉,是我一时冲动了,但我所知的,的确就只有这些,幕后真凶,我也还在调查之中。” 王洛说道:“所以,确定是有幕后真凶?” 顾诗诗立刻又没了好气:“不然难道那信函是自己调包的吗?而且我这个雇主都还措手不及之时,密卫们就已经带着内谕来抓人了,这不是有内鬼作祟,难道是我活该遭天谴?” 王洛点点头:“以你在石街的所作所为,换一个天谴倒也不冤。” “所以说你们这些石街人真的该被专项整治三百年!” “不,不要吵架……” “抱歉,是我一时冲动了。” 王洛看着顾诗诗这能屈能伸,收发自如的姿态,也是有些叹为观止。 “总之,既然你确定背后有内鬼在捅刀子,那不如咱们联手吧。” 顾诗诗闻言一愣,眼睛不由瞪大:“联手?凭什么?” 这凭什么三个字,问得王洛赞叹不已。这顾诗诗虽然不是顾苍生的亲女儿,但那种豪门贵气却已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以灵山山主之尊,不计前嫌地要与她合作,居然要被问一句凭什么。 “很简单,从利害关系来讲,你现在的首要对手并不是我,而是那个躲在幕后向你捅刀的人。” 顾诗诗却摇摇头:“不,我的对手始终是你,正如我的任务始终是整治石街。波澜庄和顾家的内部矛盾,诚然会妨碍到我履行自己的本职工作,但主次关系,我还能分得清楚。” 王洛不由赞道:“你对家族居然如此忠心耿耿,想必接下来家族捅你背后刀时也将加倍用力。” “我就算被捅死也不劳你费心!我承认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但是单枪匹马就妄想改变茸城的战略大势……属实是异想天开了!” 王洛说道:“怎么会是单枪匹马?秦钰不算人吗?” 顾诗诗气笑了:“你想用秦钰师兄来拿捏我?哈,他的确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也当然会报答于他,但这和你,和石街又有什么关系?我明天就可以为他在建木区安排一套住所,一份体面的工作,从此远离你们这个两年间投诉他103次的蒙昧之地!” 王洛点头道:“前提是秦钰愿意跟你走。” 顾诗诗当即转头看向秦钰:“师兄,怎么说?” 秦钰被银发女子瞪视着,一时不由心慌,但纵使百般慌乱,他仍是坚定地摇摇头:“抱歉师妹,我不能走。” 顾诗诗问道:“为什么?因为这里也有人对你有恩?那好,你点出名来,之后待一切尘埃落定,我也会给那些人以超额的补偿。甚至石玥,我都可以保她一份富贵。” 秦钰叹了口气,说道:“王洛于我有大恩,我不能在此时背叛他。” “大恩?”顾诗诗有些不理解,“他才到茸城几日,能对你有什么大恩?就因为他在博宇庄外帮你挡了灾?但若没有他,你一个肉厂门房,本也不会遭遇杀身之祸!” 秦钰顿时为难,加入外山门,因而破咒,逆转命格一事……他自己其实都还有些云里雾里,但无论如何,那绝不是可以随便就对外人声张的事。可若是不解释,又要如何取信于顾诗诗呢? 却见王洛哈哈一笑。 “想知道真相吗?与我联手,我便告诉你。” 顾诗诗怒极:“你做梦!师兄,不要被这败类骗了,无论他用什么把柄来威胁你,我都可以保护你!” 王洛笑容不减:“呵呵,一个连自己都保不住的人说出这种话来,真是可信度拉满啊。我问你,你现在知道背后捅你刀的内鬼是谁了吗?不,你当然不知道,而且不出所料的话,波澜庄恐怕也没打算让你知道。那人阴谋失败,而你侥幸未死,于是事情就到此为止,接下来可能会对你个人有些许补偿,对那个幕后之人有些许惩戒,但这并不能让对方彻底收手。这次是篡改信函,下次可能就是直接买凶杀人了……你不敢做的事,对方可未必不敢。” 顾诗诗当然不肯认输,刚要开口反驳,就听王洛悠悠补上一句话。 “对方或许未必会瞄准你,但大可瞄准秦钰,毕竟他是你的救命恩人,那么转换一下就是那人的仇人了,对吧?” 顾诗诗顿时张口结舌。 王洛又说:“而无论你如何自恃手段高超,资源丰厚,至少你在盘外招这个领域,并没有什么长处可言。你想暗中调查我的底细,都只能去太虚暗堂发悬赏信。自己突然受了重伤,却没有可靠的人来保驾护航,只能孤零零地躺在僻静无人处等死。就你这种菜逼,哪来的勇气说能保护别人?” 顾诗诗只被气得银发乱卷,脸色绯红,但直到最后,她也没法说出半句反驳的话。 “但是我就不同了。”王洛说道,“论盘外招,不是我针对谁,就我所见的此世所有人,统统都是垃圾。所以,若是你真的想报答救命之恩,真的想保护好你的师兄,那最好的方法就是与我联手。” 说完,王洛甚至没等顾诗诗同意,便以盟友的身份,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认识薄公子吗?”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81章 尊重原创 第81章尊重原创 王洛并不期待顾诗诗会正面回应他的联手请求。 但他本来也不需要对方的正面回应。 因为在这个问题上,不反对,其实就是同意了。 这句话说起来有些下头,却也很现实,因为当王洛问起薄公子的事时,顾诗诗非常认真地给出了回答。 “如果你是想问薄骁,他是金澜坞的高级执事,业务能力相当出众,但他的业务范围并不在石街,只是偶尔对这边的美食感兴趣……有什么问题吗?” 王洛说道:“问题就是,你除了照搬金澜坞名录上的资料,多一个字的有用信息也没提供啊。你知不知道他在近期曾多次与张俞会面?” 顾诗诗不由皱眉:“他和张俞?也不奇怪,他本来负责的就是张家在建木区的产业咨询……” “每次会面时提起伱,都亲切地称呼你为诗诗。” 顾诗诗露出喝了污染水一样的表情:“恶心之至!但他是顾兮手下的红人,恃宠而骄,不知尊卑也算是有传统……” “甚至早早就得知了波澜庄的密卫情报。” “呵,金澜坞那边的保密管理从来都是一塌糊涂,只要得了顾家直系的青睐,什么不该看的内参也都能看……” 王洛点点头:“说得好,那我没有别的问题了,从今以后,你就心安理得地将薄公子当作平平无奇的金澜坞高级执事吧。” “好了我知道了!你确定他身上有问题,对吧?我之后会想办法去查的,其他人倒也罢了,既然是金澜坞出身,有一整套的资料,那想要调查漏洞反而更容易些……还有吗?” 王洛说道:“茸城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石街的机遇是从哪里来的?” 顾诗诗被问得目瞪口呆:“你……你不知道?” 王洛坦然:“一无所知。” “那你还在玉主集会上讲得那么理直气壮!?原来一切都是你凭空杜撰出来的吗!?你,你就没想过万一根本不存在你承诺给所有人的美好未来,该怎么办?” 王洛继续坦然:“把责任推给你们。” “……”顾诗诗不得不做一次深呼吸,才能平复自己的情绪,“看来你说自己擅长盘外招,还是有些真凭实据的。不过,仔细想来,倒也有迹可循吧。毕竟能驱使着这么多人在短短时间里聚焦石街,必然是庞大的利益。你在那场集会上,倒是有句话说的很好。话可以骗人,钱的流向却不会。有些人做事还是太急,资金的流向就是破绽……但很可惜,这其中的内情,我不能告诉你。” 王洛问:“是吗?但秦钰也很想知道啊。” “太卑鄙了!” “秦钰,要不由你亲口来问吧。” 顾诗诗无奈道:“够了!详细的内容我不能全都说,但在可以说的范围内,姑且可以给些提示,你……知道八方定荒吧?” 王洛立刻来了兴趣。 八方定荒这个概念,他当然知道,因为那就记录在石玥送他的那本通识教材里,是几乎与大律法同级的基础常识。 所谓八方定荒,是指天劫降临后,幸存者们为了遏制不断扩张的荒原,在八个靠近文明边界的地方建立了堡垒,共同构成了一道覆盖整个文明世界的巨大结界。 这个结界不但彻底隔绝了荒芜的污染,维持了结界内部天道流转不息,更重要的是,这个结界是活的。 或者准确说,支撑这个结界的八座堡垒,是可以移动的。每一次伴随文明发展,原有的疆土显得逼仄时,便会由仙盟共同商讨拓荒战略,选择一座承载着人类文明的定荒堡垒向外移动,而整个定荒结界也将随之延展,为人类夺得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事实上,一千两百年前,八方定荒的结界初成之时,人类文明的疆域只有如今的三分之一不到,且疆土并不相连,宛如许多座彼此守望的孤岛。后来历经上千年间几十次的拓荒,才将文明疆域堪堪恢复到了天劫前的一半左右。 如今,以灵山为界,天之右的五州已全数光复,文明之光甚至远照外海,海州因此而繁荣。但天之左的四州却已经荒毒深种,难以拔除。距离上一次西向的大规模拓荒,已经过去近百年时间,期间仙盟的力量何止倍增,但西向之路依然艰难。 首要之难,自然是难在天之左四州的荒魔横行,荒毒难除。如南乡外围的大荒原,在文明世界看来已是堪比孽土幽壤一般的地方,但其实对整个天之左四州而言,只能算是新手村。赫赫有名的定荒军团,也不过新手村的卫戍部队。 次要之难,则在于人心贪恋安逸,随着五州光复,外海繁荣,仙盟短时间内根本不缺发展空间,而上千年来定荒结界的牢不可破,也让人们失去了对除荒的迫切感。拓荒这种劳民伤财之举,就很难得到各国的鼎力支持。 最后一点则是:西向的两座定荒堡垒,曾是定荒元勋们在废墟上第一批建立的城市,如今已成为两大强国的核心城市,各自拥有上千万的常住人口,影响力辐射数亿人,已经难于腾挪。 而茸城,正是其中之一。 “所以,你的意思是,茸城要搬家了?” 顾诗诗沉默了很久。 “懂了,默认。” 顾诗诗怒道:“我没有!” “嗯,所以接下来的内容都是我的无端揣测,十足原创,绝没有一丝一毫的借鉴成分,如有谴责我碰瓷的,必将沦为猴类小丑。” 王洛认真叠完盾,在顾诗诗的咬牙切齿中,将自己的原创故事娓娓道来。 “据我所知,拓荒需要将定荒堡垒,也就是一整座城市向外迁移。而过去千年间,人类还从未有过迁移大型城市的先例。最大规模的一次迁移,是两百五十年前,海州的【子吾】将位于边疆的定荒堡垒【福州城】直接向东南迁移了五百公里,坐落在外海边,让人类获得了最大的入海口,并将文明疆域辐射到千里之遥,彻底夺回了旧时代声名赫赫的北海群岛,这个故事甚至还被化用到了一些太虚绘卷里……而福州城,当时不过四百万人口,在子吾国内内排不到前十。饶是如此,海州各国还是为此辛苦筹备了二十余年,才终于让这个工程得以落实。” 此时,顾诗诗实在忍不住了:“你这故事根本是照搬通识教材吧!?” 王洛摇摇头:“这样才能有效避免泄密嫌疑嘛,大家的故事都是从通识教材演化而来,后续有些许相似也属合理。而且这只是开头铺垫,真正的原创部分才要开始,你不要这么急着下结论,搞批判,很容易当小丑的。”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82章 和平的道路瞬间呈现在眼前 第82章和平的道路瞬间呈现在眼前 八方定荒,无疑是人类文明在新时代最宏伟瑰丽的工程奇观。 将一整座城市当作棋盘上的棋子向外推移,哪怕在幻想小说故事里,这也属于一等浪漫的设定。再有甚者,大概就要数仙盟顶流奇幻故事流浪九州了…… 然而流浪九州注定只能是故事,八方定荒却是人类文明反复实践了上千年的现实。 两百五十年前,仙盟的综合实力不足现在的十分之一,但当时的人便能动员数千万人力,将福州城和四百万人迁移到外海边上,为人类争取到广袤的海域。那么今时今日,作为定荒的原点的茸城,有什么理由不能动一动? 如果说茸城建立之初,因其承担着祝望首都的职能,难于迁移,那么五百年前芷瑶尊主将首都迁至悠城,则仿佛是一手算尽五百年的妙棋。 以祝望的国力、声望,当人类西向之路停滞百年,仙盟思潮也逐渐耽于安逸,不思进取时,茸城这个人类最古老、最强大的定荒堡垒,是责无旁贷要站出来的。 但茸城迁移,却不是一个简单的工程。即便不再承担首都职能,它依然是祝望国内稳居前三的超级大都市,常住人口两千万,难以计数的有形无形的资源如川海汇聚。迁移茸城,就仿佛是将人体内怦怦跳动的心脏摘除出来,腾挪到另一个胸腔里。 这个过程必然伴随着巨大的痛苦,但也同样意味着巨大的利益。 定荒成功后的收益自不必多说——全新的土地、旧时代的仙道遗产、定荒成功带来的民心归附…… 单单是定荒前的筹备,就是一个令人难以想象的财富汇聚的过程。 要让一个城市安稳迁移,首要就是“加固”。因为拓荒要求的是象征文明的城市整体迁移,所以一座城市不光要迁移人口,还有上百万座建筑都要统一行动,期间自然不能出现因路途颠簸而倒塌散架的状况……那就需要工程层面的全城改造。包括城市内部的灵能、物流、用水等等,可以说难度比新建一座千万人规模的城市还要高得多。 此外还有大律法层面的加固,一座千年历史的城市要向荒原挺进,其中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灾害可谓“罄竹难书”,没有天道保佑,一次地震、一次洪水、又或者是火山爆发,都可能让伟大拓荒沦为遇难者上千万的集体屠杀。 最后,就是人心的加固,城市的迁移对于很多原住民来说,无疑是惊天动地、乃至伤筋动骨的大事。整座城市向着未知的荒原前进,即便有再多的准备工作,依然可能面临巨大的风险……不给足好处,谁会乐意奉陪?而偏偏拓荒的过程,最不能却少的就是人。因此每一次拓荒前,都要由仙盟统一规划,给原住民以足量补偿,换取他们安心留在原址,然后陪城市一道上路。 以王洛这穿越千年的古人眼光来看,八方定荒俨然就是新时代更胜旧时代的明证,因为即便在天劫前那个动辄有陆地真仙能以一己之力移山填海的时代,想要将数千万人连带着他们生存的家园一道,完好无损地迁移至数百里外,也无异于天方夜谭。尤其拓荒的过程中,定荒堡垒要以无比雄浑霸道的气势,堂堂向前,遇山开山,直接碾碎沿途的一切阻碍,碾出一片可供人类耕种文明的肥沃土壤…… 这是无论用多少笔墨去渲染,也难尽其意的宏伟史诗。 但对于人类文明而言的宏伟史诗,对商人来说却不过是一次天降横财的机缘。 茸城要加固,那么如今石街作为茸城最贫瘠最薄弱的一环,无疑要得到最多的资源支持。而且,因为石街本质上是茸城历史的,是城市文明之基,所以也根本不存在切割石街的可能性。一旦启动拓荒,就必须用海量的资源把石街砸到平均线以上,而那就意味着这片下城区的破屋烂房,将换成一座座金山银山。 应该说,王洛在玉主集会上自行发挥的故事,的确是切中要害,石街的确很快就要迎来一场大富贵,只是和他主观臆测不同的是,现实里的富贵要离谱多了…… 所以也就难怪堂堂波澜庄,会表现得如此贪婪急切了,这石街俨然就是旧时代那些突然出世的洪荒天宝,哪怕是上界仙人都恨不得捅穿地板,下界来争抢,何况波澜庄这等天生就为了赚钱的商团?以商人们的一贯秉性来说,只游说总督府设立专项组,再勾结张俞以巧取豪夺的方式来抢石街自治章,已经是相当温和委婉了。 “所以,这也就意味着,一旦波澜庄这一阶段的行动宣告失败,接下来就要加码了?” 最终,王洛以这样一个问题,为自己的原创故事拉下帷幕。 而对此,顾诗诗只能摇摇头:“我给你的提示已经够多了,之后的故事需要你自己想。我只能说,换了我是你,现在最好是放低姿态,争取和谈……生意人不会在一条路上走到死,更不会随便作意气之争,只要自身利益能得到保障,妥协其实是家常便饭,哪怕对石街作出某种让步,也未尝不可。” 王洛想了想:“放低姿态争取和谈啊,的确也不错,但和谈的条件是什么呢?由伱们波澜庄的头脸人物出面,对之前发生的一切诚挚道歉,以换取我对你们的谅解吗?” 顾诗诗张口结舌:“你疯了?” 王洛说道:“我是认真的,我本人非常认可和谈这条路,因为归根结底,新时代已不提倡大家动辄斗个你死我活了。咱们都是祝望人,更没道理非要在拓荒这么重要的战略大计之前,执着于内斗。事实上,石街和波澜庄本应该是合作共赢的关系,茸城要做整体改造,石街需要承担的改造工程量该是全城首屈一指的,而波澜庄的开发建设能力在五州百国内都赫赫有名。这种重要的工程,与其交给别人,真不如交给你们波澜庄。所以,虽然咱们先前有摩擦有矛盾,但为了共同的美好未来,还是尽快和解为好。只要你们认真道歉,我绝对可以既往不咎。” 说完,王洛主动向顾诗诗伸出手,以展示和解诚意。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83章 男人可以说不 第83章男人可以说不 面对王洛诚意十足的和谈请求,顾诗诗却显得恼怒至极,她顶着身体的虚弱,在莲花软床上挣扎起身,然后用力挥手,一巴掌拍掉了王洛伸出的象征和平的手。 然后便被反震震得掌骨粉碎,痛不欲生。 身为豪门精英的基本素质,让她勉强忍住了没有喊出声,但眼眶内已泪珠滚动。 秦钰见状,一声叹息,低头翻找起中年慢性病爱好者的杂物袋,取出一只小瓷瓶和一张膏药。 “师妹,这里有止痛丸和断续膏……” 顾诗诗咬牙道:“多谢师兄,我真是万万想不到,居然有人握手时都要暗藏凶险,在掌心里藏雷!” 王洛解释道:“哪有什么掌心雷,你只是被气血反震所伤。” “谁家的气血能凝练成雷法模样?!” 王洛只是默默伸出手,不再解释。而顾诗诗怔了一下,才认真打量起王洛的手,片刻后面露骇然之色。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这体修之法是哪里的传承?你……莫非真是金鹿厅的特使不成?” 王洛这才收回手,淡然道:“现在,伱觉得和谈的条件如何呢?” 秦钰也说:“师妹,这位王洛先生,真的是有大神通的,别看他才筑基修为……” “师兄,我知道。”顾诗诗叹息着打断了秦钰的游说,“能赤手空拳反杀掉三位荒原猎人,当然是有大神通,这种人在定荒军团中要被各位将军抢破头的,何况他居然才只是筑基修为,一旦凝丹简直难以想象。但神通再大,他也只是单独一人,而在这个时代,一人之力已不足以逆天改命了。他再强,强得过荒原的青魔?那种堪比化神位阶的怪物,遇到定荒军团的一个百人阵,也是顷刻间就被碎尸万段!” 王洛闻言,不由面露凝重:“细说。” 顾诗诗反而愕然:“你不会是觉得自己神通过人,就连正规军都不放在眼里了吧?就你进门时挨的那道飞剑,虽是军用级,却只是最轻量级,用于短距离防身的。真正的正规军所持的单兵武器,威力要更强数倍,剑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通,唯极于锐之一字,剑气之下无物不破。一名训练有素的士兵能以自身真元催动飞剑在一分钟内连发数百道剑气,你觉得自己能扛住几发?你赤手空拳反杀三名猎人,那是因为对方本身也不是长于正面作战的类型!换成正规军来,你一个照面就粉身碎骨了!所以除非你现在告诉我,你是金鹿厅特使,或者出身于什么顶级豪门,否则你所妄想的和谈,就只能停留于妄想!” 秦钰忙劝说道:“事情也不要说得这么绝对,还是要以和为贵。” 顾诗诗说道:“以和为贵的前提是有自知之明,就如波澜庄不会贸然插手建木区的改造,那是总督大人与金鹿厅的盘中餐。王洛也不该挡在波澜庄前面。若他背后真有什么豪门世家撑腰自是另当别论,但至少就我所知,他只是孤家寡人。” 王洛心下叹息,好一个孤家寡人!这是真不把灵山祠里的兄弟姐妹们当人啊!不过,灵山虽然一向不以人丁兴旺著称,但沦落到正式编制只有一人……那真是从赤诚仙祖时代以降,独一无二的奇景。 却听秦钰说道:“世上哪有这般孤家寡人?他一定是颇有背景,只是不方便公之于众罢了。” 顾诗诗则说:“对,很多人都是这么猜的,毕竟他身上的奇事真的不少……但无法公之于众的身份就等于没有身份!身份从来都是二元概念。若他真有金鹿厅的背景,只要出示一道鹿鸣印,整个波澜庄都会退避三舍。而若是出示不来,我们只能当他是孤家寡人!” 王洛不由笑道:“呵,你们波澜庄出身的人,思维模式倒是很相似,薄骁也是这么安慰张俞的。” 顾诗诗却是一惊:“薄骁说过这话?具体是怎么说的?” 王洛将自己在老洪家常菜的见闻简单复述一遍,顾诗诗面色越发阴沉。 “薄骁,薄骁……我大概知道他是谁了,可他怎么会插手石街的事?” 王洛提醒道:“别当谜语人,有话直说。” 顾诗诗摇头:“不能说……但如果事情是真的,你想要的那种和谈,我会考虑。” 说完,她便从软床上一跃而下,向着岗亭外走去,脚步仍显虚浮,神态却已坚定。 临到门前,顾诗诗顿住脚步,回眸看向秦钰。 “师兄,我还有事要忙,就先告辞了。咱们之后再联系。” 而顾诗诗走后,秦钰立刻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纵欲过度一般萎靡。 王洛好笑:“何至于此?” 秦钰手捂着胸口:“那可是顾家的人啊!” “我以为你叫她师妹,是真心实意的。” 秦钰苦笑:“哪里敢哦!就算不考虑大家的立场相对,也不考虑此时的身份差距,她在逍遥书院也是以当年的首席身份毕业的,凝结了上品金丹。我这种凡夫俗子,哪有颜面喊她师妹?不过是她先喊了师兄,我顺着她的话不自量力了而已。” 王洛说道:“能凝结中品金丹的凡夫俗子,显然比上品金丹的豪门千金更为可贵。何况你身负秦家血脉,神通效力你也是亲身体会过了,何必对一个顾家的庶出女自惭形秽呢?” 秦钰叹息道:“她虽是庶出,却自强不息,一路走到现在,也挺不容易的。这个专项组长的身份,是她在家族内,赌上前程才求来的,若是事情办得不顺利,她前面十余年的奋斗都将付诸流水。” 王洛闻言,却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了秦钰,直到后者有些心中发毛时,才说道:“现在看来,你俩还真是天造地设啊。” “山主大人不要开玩笑了,她只是一时心智蒙蔽罢了。待她清醒过来,离我远些,就会逐步消退影响了……吧?” 王洛笑了:“我猜她本人也是这么想的,但其实这只是开始,你俩的缘分绝不止于此。” “不止于此……” “你以为她说之后再联系,只是托词吗?她是认真的。虽然从立场来看,她和我依然是对手关系,但从客观角度来看,她至少品性层面仍有可取之处,你救了她的命,她不会转头当做没发生过,必会想方设法报答于你。而随着你俩接触越多,彼此纠缠也只会越深。” 秦钰却越发惶恐,不由又是一声叹息:“那样,岂不是害了她。” “唔,对敌人都这么温柔,很有秦师兄的风范了,不过你不必妄自菲薄,与你结缘,将是顾诗诗一生最大的机缘。” 而后不待秦钰自轻自贱,王洛已先一步将逻辑填补完整。 “她若是没有遇到你,之后必然是一意孤行为波澜庄冲锋陷阵,那就意味着她必然要挡在我前面……而我不需要针对她本人,只要让她在石街一事无成,那么她赌上前程的宏伟大计就要竹篮打水,从此沦为家族弃子,与所有的理想和野心说永别……但现在,她却有机会痛改前非,浪子回头,成为灵山外山门家属。一条金光灿灿的坦途摆在眼前,这不是机缘,什么是机缘?”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84章 安全检查,从我开始 第84章安全检查,从我开始 王洛的安慰,无疑是符合逻辑的,而至于逻辑在秦钰心目中能占多少比重,就不是王洛能决定的了。 而王洛也不强求对方立刻就接受,一个被桃花煞迫害了十余年,走在街上都可能被人投诉的苦面中年,突然间就遇到豪门千金倒贴,无异于百年苦禅僧转修欢喜禅,必然要经历一段阵痛期,待短痛过后才能体会悠长的爽感。更何况这千金就在不久前还赫然扮演着大反派的角色? 但无论如何,多亏秦钰这步棋,顾诗诗实质上已经被兑掉了。 虽然她的外在表现仍突出一个桀骜不驯,还特意长篇论证王洛这孤家寡人的局限性,但种种姿态落在王洛眼中,却无异于欲拒还迎。仿佛在对王洛说:给我一个背叛家族的理由。 顾诗诗被家族内部捅刀,要说心中没有想法,那是绝不可能的。愚忠之人世间不少,但绝不会是一个能赌上前程来石街任专项组长的投机者。 只是,若没有秦钰这层缓冲,顾诗诗就算有再多想法,也不会便宜王洛,她大可暗中搜集资料,待证据确凿,拿去和家族内部要价,或者改投别家。至于专项组长的工作,自然还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本质上她是顾家的上等人,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与石街人为伍。 但有了秦钰,她的利弊权衡就要被感情牵累了。 现在的秦钰,在她心中还只是一颗种子,但种子是可以生根发芽的,至少依王洛所见,顾诗诗的彻底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秦家领域,就是这么恐怖! 事实上,秦钰继承的血脉之力并不算完整,和秦牧舟师兄那种“倾国倾城”的恐怖魅力相比,秦钰还只能算是个二三线的蜃景艺人。并不是所有女人都会对他怦然心动,更遑论是不顾自身利益的飞蛾扑火。但反过来说,有些男女,天然就有红线牵引,就是会不顾一切地投怀送抱! 很多斤斤计较,仿佛人生只为利之一字的投机者,只是没遇到让她失去理智的那个人罢了。 这一点,其实在降咒没被破除的时候,就可见一斑。 食品中毒案发当晚,顾诗诗带着一众狗腿前往肉厂,第一件事就是抓了秦钰的典型,以借题发挥。这显然是真的已经对秦钰看不顺眼到一定程度了,才会在如此重要的事情上节外生枝。 而当初看秦钰有多不顺眼,如今命格反转后,自然看秦钰就有多顺眼。事实上王洛就很怀疑,若是自己来的晚些,放任这对师兄妹在幽闭的房间里再多独处一会儿,是不是就会发生一些喜闻乐见的坦诚相见以运功疗伤的戏码了。 —— 顾诗诗被秦钰兑掉的后续效应,在第二天一早就已经体现出来。 带着一身创伤离开岗亭的顾诗诗,一大早就精神抖擞地回归到了工作岗位上——她目前的临时办公地点位于石街肉厂一号楼的最顶层。那间曾属于张富鸿的办公室,如今被她鸠占鹊巢地理直气壮。 顾诗诗来时,早有两位来自上城区的红带青衣,挂着黑眼圈等在门口,见上司翩然而至,各自露出灿烂而不失体面的笑容。 “顾组长,早上好。” “顾组长,昨晚没事吧?” 然而这嘘寒问暖才刚刚开了个头,就被迫戛然而止,因为就在顾诗诗身后,跟着一个要多扎眼就有多扎眼的身影。 那人中等身材,相貌平平,看来大约四五十岁,胡茬杂乱,唇角沾着褐色的芡汁,衣襟更是遍布油渍……正是本地青萍司的标志性人物,韩宇。 韩宇一手端着一只白瓷碗吸溜着炒肝,一手捧着一套热气腾腾的煎饼,身旁还以真元托着一袋水打鲜肉馅儿的瘪肚包子和一张葱油饼,宛如一个行走的早餐铺子! 见到此人,两位衣冠楚楚的红带青衣无不愕然,因为众所周知,来自波澜庄顾家的顾诗诗,最讨厌的就是没有正形,浑身盲流气之人;其次讨厌的是在公开场合无视尊卑,甚至公然驳她面子的人;再次则讨厌当街吃东西还掉渣的人,如今韩宇几乎五毒俱全,前一晚更是公然殴打红带青衣,被勒令停职反省,如今却居然堂而皇之地走在顾诗诗身后,俨然心腹手下模样! 这顿时让两名立志成为心腹手下的红带青衣宛如置身梦境——还是噩梦。 “顾组长,这位是……” 顾诗诗摆摆手:“从今天开始担任临时护卫工作的韩宇,以后相关工作,你们要认真配合他。” 红带青衣瞠目结舌。 上城区的红带青衣,配合石街本地的一般青衣?! 却见顾诗诗目光一冷:“有意见?” 两人连忙摇头。 韩宇一边啃着煎饼,一边扫了两人一眼,而后口齿不清道:“这两人虚有其表,典型的产自金水区的水货废物,你之前用这种人当护卫,难怪被个隔空降咒给咒得死去活来。” 顾诗诗冷声道:“管好你的嘴,做好伱的事,不然就回根囚里再反省三个月。” 韩宇不以为然:“三个月后你早就不在了。” 顾诗诗面上闪过一丝酡红,怒意俨然到了爆发边缘。 韩宇却没兴趣故意挑逗对方,此时正好吃完了煎饼喝完了炒肝,随着顾诗诗一道迈步进屋,目光四下一扫,便说道:“要打造安全屋,这里的很多东西都要换啊。” 顾诗诗压下火气,说道:“那就全都换,设计方案和施工都由你全权负责,也可以委托他人,总之我只要结果!专项行动调查期间,绝不允许再有任何外力干扰的事情发生!” 韩宇笑了笑,咬开一只瘪肚包子,含糊道:“其实你回小白楼办公,比在这儿瞎折腾要省事多了……” 顾诗诗怒道:“不需要你教我做事!” 而此时,那两名红带青衣才终于回过味来。 “顾组长,你要改造这里,成为安全屋?” 顾诗诗点头:“没错,总不能让昨晚的事故重演,甚至波及到其他人。我们这次肩负着重要的职责而来,面对的不单单是石街的错综复杂局面,更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保护好自己,是我们履行好职责的最基本的条件。在此地的安全改造完成前,一切重要行动都要先延缓一步。” 红带青衣初时听得还不由点头,甚至感动于顾诗诗居然在担忧他们的安危。 但到了最后,却隐隐感觉不对。 因为之前他们让手下人去给石街店铺开罚单时,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本书将于今天中午正式上架,感谢各位读者朋友的支持! 书友群: 顺便平时还会在b站开启黑屏工作直播,有兴趣可以来听歌 b站uid: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85章 人固有一死 第85章人固有一死…… 顾诗诗向王洛展示的联手诚意,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字:摆。 作为波澜庄提名、总督府任命的专项小组组长,顾诗诗背负着太多的关注,当然不可能公然背叛自己的立场——总督府能委任她为组长,就能随时委任其他人。 同时,顾诗诗也不甘心继续给波澜庄冲锋陷阵——她先前冲得那么猛,结果换来了什么呢?来自自家人的背后一刀,险些致命!而给她的些许补偿,竟只是“不追究她随意在暗堂发布委任的责任”! 到了这般地步,若是毫无表示,听之任之,那她在波澜庄的前途基本就断了,因为所有人都能看出她对家族对波澜庄忠心耿耿,逆来顺受……那接下来所有人都会自觉让她逆来顺受! 适当表达自己的不满,才是长久发展之道。而顾诗诗表达不满的方式,就是改变工作中心,以内部建设为主。 情理上,这无可指摘。一个前一晚险些殒命,又几乎被波澜庄密卫强行栽赃陷害的人,第二天就回归工作岗位,你还要她怎样?工作中遇到严重的突发情况,因而改变工作重心,岂非天经地义? 但现实层面,顾诗诗这一内部建设,专项组的业务工作基本就直接宣告瘫痪了。 比如临近中午时候,一名红带青衣兴致勃勃地带了一名大记者前来,准备深入撰写一篇雄文,论证石街民风粗蛮、肉厂管理不善,早就埋下安全隐患。 结果人刚到,就被韩宇直接抓了壮丁,以红带青衣之尊客串木工,现场加工灵木以重构安全屋。至于声名显赫的大记者,倒是被顾诗诗单独招待,提供了大量宝贵的一手信息,主要包括在她带领下,专项工作组前期取得了何等光辉卓著的工作成果,石街本地人又是如何嬴粮影从,而这又如何反应了总督府的高瞻远瞩,以及波澜庄的专业高效…… 大记者几乎听得七窍冒烟,不断催促顾诗诗给点干货。 于是顾诗诗又诚挚万分地提供干货:包括她是如何被人调包信函,导致茸城这天朗气清之地出现雇凶杀人的恶性案件;还包括她堂堂专项组长因此被降咒重伤,险些身死;再包括波澜庄密卫乘人之危,要把黑锅扣死给她…… 消息量级之重,远超大记者的预期,以至于他持笔的手就像筛糠一样抖,象征身份地位、价格高昂的连山阁墨汁不断滴落在地板上。顾诗诗讲了半天的故事,他一个字也没敢记!还没等到顾诗诗招待他吃工作餐,便带着满头冷汗匆匆告退。这也是他能成为赫赫有名的大记者,而非太希湖里的鱼饵的基本功。 而午饭时候,顾诗诗更是亲自主持工作餐会议,要求小组各成员针对近期工作中出现的各自问题,深入开展调研和自查工作,加强组织建设和思想建设……具体来说就是明天上工时每个人要交一份不少于两千字的报告,并在会上逐一念诵。 简而言之,顾试试就是将当初拿来整治石街的手段,拿来整治了一波自己人。 换做其他前线大将这么做事,早被波澜庄连发十二道金牌召回,身受莫须有之罪。但顾诗诗这种刚刚才在前线经历杀身之厄的大将,重视一下内部整治,实在是无可厚非。 —— 而在顾诗诗瘫痪掉专项小组的同时,王洛则带着胜利的消息,光荣回归石府。 一进门,就听内院树下传来少女惊喜的声音。 “山主大人,你回来了!?情况怎么样?你没事吧?” 然后就是一道风尘仆仆的人影,倏地冲了出来。石玥仍穿着百城通的小褂,脸上沾着些许灰尘,眼神中更流露出难以掩盖的疲意,显然是整晚没睡。 以她筑基圆满的修为,纵然连续通宵打工也不至于此,如今的疲态,实在是从昨晚开始的连番骤变,让她心神动摇,忧虑过甚。 石玥身后,跟着前任玉主孔璋,这位棋摊老人虽然丢了手中玉符,但在石街的实际影响力却不减反增,因为他得到了如今正统石街之主的信任。 而他的思虑也比关心则乱的石玥更深一层。 见到王洛后,孔璋微微一笑,拱手道:“恭喜山主大人,顺利拿下波澜庄先锋大将。” 王洛略感惊讶:“伱消息还挺灵通的。” 孔璋说道:“昨日集会之后,那几个很久不来下棋的红衣老伙计们便接二连三跑到我那里蹭茶喝,所以消息自然比先前顺畅些。我听说顾诗诗今早特意点了韩宇来主持工作,就知道她一定是被山主大人处置妥当了。但她的态度为何能有如此巨大的变化,却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只因为被家族内部背刺一刀吗?” 王洛闻言,便意识到秦钰的事目前仍未被其他人知晓,包括顾诗诗危难之际是被谁所救,后续又是在哪里疗伤……这些消息都被她郑重隐藏了起来。 那么,此时他倒也不必早早揭晓真相。给大家在日后留一份惊喜,也可点缀枯燥的日常。 所以王洛只解释说:“顾诗诗在石街深入开展工作,被当地人的淳朴感化,因而立场有了偏倚,也很正常。” 孔璋顿时了然:“原来如此,那我就不多问了。” 石玥的关心重点却不在这里:“山主大人,昨日博宇庄外,对面已经能用出雇凶杀人的手段,接下来会不会……” “理论上当然会。”王洛断言,“暴力手段虽然在新时代会带来严重的副作用,但依然是最简洁有效的解决问题的途径。所以他们纵使这一次行动失败,之后一旦局势越发不利,就很可能故技重施……只不过,未必是针对你我罢了。” 王洛自不必说,他在博宇庄外的战绩,虽然被青萍司有意冷处理,并没有扩散开来,但消息灵通人士自然都能窥见全貌。三名来自荒原的二级猎人,不到二十秒就团灭,而王洛甚至连明显伤势都没有。这样的目标,要请出怎样的大能,才有机会处理的掉?怕是只有太虚暗堂里最顶尖的那几位才有把握了! 至于石玥……若是物理消除真的有用,王洛相信她必活不到今日,早在她与王洛见面之前,就该追随灵山祠里的列祖列宗而去了。毕竟,就算张俞有底线,波澜庄却显然没有。 而不针对王洛和石玥,那还能针对谁呢? 孔璋听到这里,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王洛安慰道:“哈哈,你不必这么担心,暴力手段来得不会那么快。总要等前次的影响被真正消化过,才会有下一次。未来一段时间,你大可高枕无忧。” 孔璋叹道:“那未来一段时间之后呢?” 王洛说道:“一切顺利的话,应该不会拖那么久。” 再更一章公众,下一章开始进入vip章节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86章 灵山山主的悠闲慢生活 第86章灵山山主的悠闲慢生活 客观来说,用秦钰兑掉顾诗诗,并没有改变战略大势——波澜庄依然对石街之利虎视眈眈,那个调包信函的幕后真凶仍未现身。 甚至没能彻底改变顾诗诗的立场——她依然是名正言顺的专项组长,内部整治虽瘫痪了业务,却也可视为磨刀不误砍柴工,是下一阶段加大力度的前奏。 但无论如何,用秦钰兑掉顾诗诗,却无疑为王洛争取到了几日空闲时间。 自从随石玥下山,每一日的生活都精彩纷呈。 王洛还是第一次享受到没有意外,没有敌人,没有青衣上门要他领人的悠闲慢生活。 很多年轻人对这种平凡的日常嗤之以鼻,乃至深恶痛绝,恨不得牺牲一切来摆脱平凡,迎来紧张刺激又辉煌华丽的人生。 但对于曾经屹立在九州之巅,每天都跟随师姐鹿芷瑶调戏九州第一人,因而生活变得特别紧张刺激的人来说……平凡也很不错。 这段悠闲而平凡的时光,王洛过得恬淡自若,他每天只打4份左右的工,流转于向善路各大人气餐馆,不断留下神厨之后的传说;此外,他开始接触太虚绘卷的代打业务——因为代抽业务被他暂时中止了。 在和张富鸿的合作中,他已经拿到了足够很长一段时间使用的钱,那些钱虽然不能在灵山万法殿消费,却能正常流通于五州百国。只要不是强求那种价值连城的稀世之宝,或是一夜间帮石玥填平债务,那么现实中他已经不缺钱用了。 所以自然没必要再滥用自己的好运,反而朴实无华的代打显得更具性价比。 一方面,在太虚绘卷中深入钻研绘卷规则,与其他太虚行者展开激烈对抗,其实可以有效淬炼元神。 另一方面,在太虚中兼职,不影响现实中的工作。 最后,代打结算的工钱,飞升录是认的! 而这种“虚实兼顾、双倍打工”的恬淡精神,极大震撼了石玥,让这位一向自诩勤勉的小姑娘,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观产生了怀疑。 这一日傍晚,石玥头道:“因为今早飞升录弹了个新提示出来,说是外山门若有金丹级的门人,便对我开放裕萝殿,也就是灵山药田……我要重修万妙金丹的话,最好还是用灵山本地产的药草,你们这里拍卖的那些旧日遗产,价格高质量差,吃下去可能会影响金丹品级。” 石玥又是一叹:“明白了,我之后会努力工作,为山主大人积累成就点的。” “那就多谢了。” 两人正说着,忽听石府外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随之传来。 “山主,玥姐,我又带好东西回来了!” 却是许久不见的赵修文,只见他手提着两大包鲜肉,兴致勃勃地踏入内院。 只是见到他时,王洛就不由皱眉。 “你怎么鼻青脸肿的?”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87章 并不需要因祸得福 第87章并不需要因祸得福 王洛印象中的赵修文,是难得一见的“阳光男孩”。这个阳光,不单单指性格,还有他的人生经历。 出身南乡,却能凭着优异的修行成绩,得推荐来茸城,期间还有红袖添香……以他的来说,这段人生路途不可谓不阳光。 但此时的赵修文,却隐隐露出一丝阴霾。 他本人对此却是恍然不觉,见王洛皱眉,只哈哈一笑。 “鼻青脸肿也没办法,回来的路上走太急,摔了个狠的……” 此言一出,就连石玥都忍不住了:“你当我们傻啊?堂堂筑基圆满的修行人,会因为摔跤而鼻青脸肿?” 赵修文叹了口气,解释道:“这不是摔巧了嘛,正好摔在书院街外的螭虎像上,那石像上通茸城律,下连地脉,我这区区筑基的护体真元那不瞬间就破了嘛。” 石玥一怔:“这样啊,那真是够倒霉哦。” 王洛无奈:“你当我和石玥一样傻,分不清脸碰石头和脸碰拳头的区别?别说是撞螭虎像,你就算撞灵山登仙台,也撞不出脸上那些瘀痕。何况伱元神有损,难不成你是用元神去撞的?明显是和人冲突后,先被人用森罗定神术抢了先手,再以截血断脉的木相术法削弱气血,最后再饱以朴实无华的老拳。若非你凝玉体已有小成,此时就是正宗猪头了。” 听到这里,赵修文也不敢再犟嘴,心悦诚服道:“山主大人刚刚亲眼见了?” “何须亲眼所见,你这一身伤势全都是线索。在我那个时代,尸检是很多名门正派修行人的必修课,因为至少同门被人打死了,总要知道是谁做的才能寻仇……”顿了顿,王洛又说,“你若是被人殴打致死,我应该可以根据你的尸体,把动手的具体人都给锁定出来。” “那就不劳烦山主大人了。”赵修文连忙谢过对方好意,然后才解释起自己的伤势由来,“我是跟承荫堂的几个临时教习起了口角,然后干脆打了起来,我……哎,当着山主的面,我也就实话实说了,我完全没占到便宜,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若非有个兄弟来得及时,怕是真要变正宗猪头。” 石玥不解:“你平时从不与人口角,怎么偏偏得罪教习?” 赵修文说道:“当时正好周璐来找我,给我带了些食堂廉价肉,那几个教习见了,就口出不逊。换作别的事我也就算了,但当着我面侮辱周璐,若也忍下来,还能算男人吗?” 石玥有些气愤:“承荫堂的教习都这种素质吗?” 赵修文叹道:“是临时教习,那几人都是茸城书院的学生,被几位教授临时请过来辅助教学,谁想到会变成这样……” 石玥摇摇头:“真是给茸城书院丢人啊。” 赵修文不由一声卧槽:“他们正是这么说周璐的!原话!” “啊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石玥连忙道歉,“总之,小璐从南乡考入茸城书院,该是非常励志的故事,有什么可丢人的。” 赵修文无奈道:“他们说她……拿着书院的福利,在外面养野男人。然后还说,算了,后面的话我实在说不来。” 王洛则总结道:“简而言之,几个书院学生,在承荫堂和你们巧遇,然后对自家师妹出言不逊,还和你这未来的师弟大打出手,若非有第三方及时到场,你的下场还要更惨……你不觉得这里面的违和之处有点多吗?” 赵修文挠挠头:“也谈不上特别违和吧,毕竟哪里都有素质低下的渣滓……草,这也是他们说过的台词!” 王洛沉吟了片刻,问道:“那个及时出现的第三方,是什么人?” 赵修文说道:“是孟教授的亲戚……孟教授曾在茸城书院任职,修为、口碑都非比寻常!他离开书院后,被承荫堂花了好大力气请过来指导我们理律修行。他的课程一向是千金难求,我在承荫堂几个月,也只有幸被他辅导过两次。啊抱歉有些说跑题了,孟教授来承荫堂时,偶尔会带上他的一个子侄辈,那人应该算是传统意义上,书香门第的优质代表,平时说话做事都斯文有礼,好多女生都喜欢他。不过他每次来都很匆忙,我和他只打过照面而已。这次也是,他出面帮我们解了围后,就匆匆离去,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请教……” 石玥惊讶道:“哇,做好事不留名欸,这听起来有点童话了,不过,那几个书院败类居然会卖他的面子吗?” 赵修文说道:“那可是孟教授的亲戚啊,教授在书院影响力很深的,得罪了他,怕是日后在书院寸步难行……” 正说着,赵修文腰间灵符闪动,他连忙拿起来一看,不由惊讶:“我之前拜托一个师兄帮我打听了一下,原来他叫余小波啊。” 王洛立刻叹了口气:“‘余’小波,这下就好解释了。” 树下的两人,闻言都是一愣。 赵修文难以置信道:“不会吧,山主大人你这联想的是不是有些牵强了。余在茸城是个大姓啊,未必就一定和波澜庄的余家有关啊。” 王洛反问:“对,他只是一般人家,和波澜庄全然无关,你今天的遭遇也只是巧合……这么说,你信吗?” 赵修文沉默了一会儿,此时腰间灵符再次闪亮,他在承荫堂的师兄发来了更多的消息。 余小波不但是孟教授的亲戚,还是茸城书院的学生。 然后,还是律算堂的学生,和周璐师出同门! “难,难怪,周璐当时的反应有些古怪,然后晚饭也不过来吃了……” 石玥听到此处,已有些毛骨悚然:“这,这个桥段,我似曾相识啊。修文,你,那个,节哀……不对,千万不要多想。” “你真的是想要安慰我吗!?” 王洛却说:“也不必在这里纠结,既然有了疑虑,那就直接找当事人询问清楚,不要任由误会在内心自由生长。” 顿了顿,王洛又补充道:“放心,即便真有万一,我也可以传你些封心锁爱的上等功法,令你因祸得福。” “不必了。” “灵山万法殿里还有一套染绿经,更是奇效非常……” “真的不必了,谢谢!”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88章 书院门神 第88章书院门神 茸城书院坐落于石街以西的书院街上。 书院街与石街类似,以街为名,其实早就是“幅员辽阔”的城中之城。以茸城书院为核心,数十所闻名五州百国的书院比邻而居,其中有逍遥书院、太希书院这种专精一道的,也有如茸城太清书院、茸城商律书院等,主要负责承接本地学子深造需求的大型综合书院。 而依靠这几十间书院,茸城每年都会吸纳超过十万名学生,其中不乏来自五州百国的异乡人。同样,书院街每年也会帮助超过十万名修行人顺利凝结金丹。单以修行氛围而论,茸城书院街较之如今祝望首都悠城的川海区都更胜一筹。 王洛行走在书院街的主干道上,也的确感受到了此地的不凡,身旁吹拂的晚风中都充斥着灵动而浓郁的天地灵气,那种恨不得从人毛孔中钻进去化为真元的灵气,无需修行人吐纳,就能一点点促进修为上升。 而越是靠近书院街的核心,茸城书院,迎面而来的灵气也就越是醇厚。 这种独特的灵气特质,即便不通吐纳之人,也能清晰体会得到。 石玥就在一旁不由舒展着上身,感慨道:“啊,好久没来书院街了,这书院周围的空气还是这么好啊。” 赵修文解释道:“毕竟茸城书院的正下方,就是祝望的八脉之一嘛,相传……” “相传天劫后,定荒元勋们借编织大律法的机会,重整天之左的五州地脉,其中芷瑶尊主为祝望划下了三十三脉中的八脉,其中首脉就以茸城为始……你是想对一个考下了茸城导游资格的本地人普及地理常识吗?” 班门弄斧而贻笑大方的赵修文不由一声叹息。 “抱歉,不说些废话,脑海里就总是止不住想些有的没的。” 话音未落,就听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吗,都有什么有的没的,给我仔细讲讲?” 赵修文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正看到自己的女朋友就站在他身后,嘴角挂着一抹笑,貌似嘲讽,眼中却是实打实的欣喜。 “你怎么在……” 话才开口,就被周璐一巴掌拍在背上, “你小子!是不是在想些有的没的!?” “……这话我刚刚不是才说过。” “还敢道:“有我这个书院宣使跟着就可以。” “哇,宣使铜牌!你怎么拿到的!?”石玥顿时面露艳羡之色,“书院宣使的这个讲解资格好难考的!” 周璐没好气道:“所以玥姐你是默认我不是正经考来的吗?” “呃,真是正经考来的?” “的确不是,哈哈哈。”周璐自己也笑起来,“是宋徽教授特批给我的,说以我这中人之资,再把时间精力浪费在那些低效的勤工俭学项目上,就别指望在他手下顺利出师了……不过当宣使需要的业务能力考核我可都是正经通过的,只是出身资质的认证,对南乡人来说几乎是痴人说梦罢了。” 说话间,几人已来到书院正门。 迎面而来的,是朴实无华。 这间闻名五州百国,拥有千年历史,稳居多个书院榜单前十的修行圣地,并没有沾染上新时代的华贵,反而刻意保留了千年前定荒时代的朴素。 正门没有多余的装潢,一道红色的低矮围墙,沿着书院边界草草围拢出一个椭圆形,墙上枝蔓丛生,越过植物枝叶的缝隙,就能从墙外窥视到圣地风光。 然而终归不是定荒时代了,茸城书院的朴素也只能勉强维系在表面。 红色的围墙虽然低矮,却坚定地抗拒着一切外来者,无形的障壁可一路绵延至千米的高空。而围墙枝叶之间虽有缝隙,但缝隙内的视野早被障术篡改,外人看到的圣地风光,纯粹是书院工画堂的学生们拿来练手的蜃景。 同理,那道看似平凡无奇的敞开的正门,若没有周璐手持铜牌引路,外人是万万不可能踏足其中的。 “我现在是书院的铜牌宣使,可以带不超过5人来书院参观不超过三小时,时间不多,但刚好可以把正门附近逛一圈,最后还能去【风味居】食堂吃一顿南乡菜——那里请了货真价实的南乡大厨,味道绝对正宗!” 周璐兴致勃勃地带着几人走入正门,全然无视周围一些书院学生投来的诧异、好奇的目光。 身为南乡人,进入更加文明的地方,被各式目光洗礼,早就是家常便饭,若一一计较,那根本不必做别的事了。 王洛自然也不会在乎路人的风言风语,只跟着周璐进门,然后就看到了竖立在正门口,格外醒目的一座玉雕。 通体无暇,灵韵暗藏……若单只如此,只能算寻常上品玉雕,并不值得专门摆在书院正门口。 这尊玉雕的独特之处在于两点,其一,它长逾十米,如此体积巨大又纯白无暇的灵玉,几乎只能见于旧世遗产,其价值堪为一国之宝。 而如此巨大的玉石,配上建木根须盘绕的底座,更有接近十五米高,在一个风格朴素的正门前,自然瞩目。 其二在于,这块玉石,雕的是鹿芷瑶。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89章 鸡犬升天的真实写照 第89章鸡犬升天的真实写照 鹿芷瑶是茸城书院的创始人,还兼任了第一任院长,她的雕像出现在书院正门,可以说是天经地义。 哪怕时隔千年,哪怕鹿芷瑶本人已有五百年不曾现身于公众视野,她的影响力依然无人能及。 只不过,再伟大的定荒元勋,若影响力仅仅停留在历史层面,那么后世人对她的敬重之情也难免随岁月消减。如今书院正门这尊玉像,经上乘仙法维护,仍如同千年前一般美丽而庄重,但大部分途径此处的学生,已经懒得抬眼去看前人的威仪了。 偶尔有血气方刚的年轻学生投去专注的目光,视线的焦点也多是集中在那位尊主的曲线婀娜之处。 王洛淡淡地看着玉雕,正如身边的人淡淡地看着他。 石玥、赵修文、周璐,都知道他的灵山山主身份,对此每个人的理解各有不同,但显然也都明白,一位诞生于千年前的灵山人,与鹿芷瑶该是什么关系。 每个人都在期待着他的反应。 正如王洛也在隐隐期待面前的玉雕能够活过来,化作有血有肉的人,带着诡计得逞的奸笑告诉他。 “哈哈哈,这个天劫灭世,一梦千年的蜃景是不是能以假乱真了!?你完全没看出破绽吧!好了,现在醒醒神,把蜃景里的好妹妹们都放一放,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咱们就用这个蜃景去阴一手宋一镜……” 可惜,王洛驻足良久,玉雕仍是玉雕,脑海中的对话,始终无法映射入现实。 此时此刻,王洛才终于将隐藏于心底的最后一丝幻想彻底掐灭。 而仿佛是呼应着他心中的决断,体内飞升录忽而绽放金光,连续几道枷锁被接连斩断,全新的提示信息不断涌现出来。 片刻之间,属于灵山之主的权限,以惊人的速度复苏着。 或许,这才是师姐真正留给他的回应? 于是王洛终于在淡然的表情上,挂上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只是还没等他笑着开口招呼身边人,顺便要铜牌宣使讲讲师姐的丰功伟绩,就听周璐惊喜不已地喊了一声:“韩瑛师姐?!” 王洛好奇地转过头,追随周璐的目光,看到一位身材高挑,婀娜有致的女子款步而来。 那是足以让王洛也感到眼前一亮的人间绝色,身材、颜值都赫然在向着理论上的满值发起冲击,一双赤红如血又如胭的眼睛,更是令人分外难忘…… 而这位人间绝色,也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不凡,她身着墨麟【苍梧阁】的冰丝仙衣,腰上系着祝望上京阁的碎玉金锦丝带,伴随行走时的轻微摇摆而散发出阵阵的香风,布下一道驱离无关之人的香障。而韩瑛本人,更与这身价值连城的衣装相称,不单腹内金丹饱满,更难得是内外如一,举手抬足间,每一个细节都在暗暗牵动着身周的天地灵气,宛如仙子戏水一般,在足下踩出莲花般的涟漪。 王洛不由赞叹:着实不愧是茸城总督之女,很有几分夺一方造化的灵韵气质。 这种气质,已完全超越了寻常的财富权势,对所有人都有着无差别的吸引力。 周璐本是个英姿飒爽的南乡姑娘,此时在韩瑛面前却仿佛跃跃欲试求关注的孩子。 对此,王洛只能说,好在韩瑛是直的,否则就周璐这表现,是真的危了。 而就在王洛心中为赵修文感到庆幸时,韩瑛却将目光投向了他,带着一丝好奇问周璐道:“这位是?” 周璐连忙答道:“他是王洛,那个……” 话到此处,不由打结,因为她也不知该如何介绍下去了。灵山山主?这个设定就连她都是花了好几天才被男友说服接受的,目前姑且理解成古董化形,身怀神通……但显然不方便就这么照实介绍给韩瑛师姐。 那么,民间异人?这个称呼过于泛泛,尤其在韩瑛师姐面前这般介绍,仿佛是请了什么街头卖艺的,要给她整个活…… 思来想去,周璐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词:石玥的义父。 但这句话,她是真的说不出口。 好在韩瑛也没让她为难,笑着对王洛说道:“原来你便是王洛,久闻大名了哦,父亲手下的闻者们最近不断撰写着有关你的报告。” 说着,她主动伸出手来。 “我是韩瑛,茸城书院律算堂的学生。” 王洛同样回以礼貌的笑,伸手回握,说道:“我是王洛,灵山山主。” 下一刻,王洛感到手上的触感微有异样,但不及细察,韩瑛便已收回了手,那张明艳靓丽的脸上,神情显得颇为好奇。 “灵山山主吗,我没在茸城百门录上看到过,伱有去总督府登记过吗?” 王洛顿时好奇:“可以登记的吗?” 韩瑛说道:“当然可以,灵山虽然千年无主,只有石家负责日常的维护管理……但并不是说山主的位置就必须空着,只要符合资质要求,任何人都可以去登记成为灵山之主哦。” “哦,那还空置千年,资质要求肯定很难满足吧?” 韩瑛说道:“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只要去金鹿厅拜见尊主,然后得到她的承认就可以了。和很多人猜想的不同,尊主其实对旧仙历的遗留之物,并没有多么排斥。定荒结束,新仙历的文明秩序稳定以后,她其实主持恢复过几个旧世门派的道统,所以你想当灵山山主,只要尊主同意就行。” “但尊主已经有五百年没出现过了吧?” 韩瑛又解释道:“是的,但她在隐居前,将手中权力托付给了鹿悠悠,所以……” 话没说完,就被惊讶不已的王洛打断了。 “她把大权托付给了那只小鹿?!” 而此言一出,却是震惊到了周围所有人。 石玥反应最快,一道火行步就来到王洛面前,尝试捂住他的嘴,同时深恨自己作为山主的导游,居然没将最最基础的常识告诉他! 赵修文和周璐同样是震撼到说不出话。 任何一个生于新时代,接受了通识教育以及社会熏陶的人,都应该知道一个常识。 如今祝望国主,金鹿厅的实际主人,鹿悠悠,并不喜欢被人说穿自己的真实身份。 也就是,千年前由鹿芷瑶饲养的灵宠,吉祥灵鹿。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90章 仿佛是伏笔但其实真未必是 第90章仿佛是伏笔但其实真未必是 千年岁月,可以改变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即便是万古不易的灵山,也会在一千年中迭代数个小版本。其中特殊版本如石素英版本,更是直接动摇到了整座灵山的根基。 而历经千年沧桑,曾经辉煌的归于沉寂,曾经渺小的成长为参天巨木,这在历史上都屡见不鲜。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千年前那只完全没有开启灵智,只懂得细声鸣叫着找鹿芷瑶讨要麦饼的小东西,成长为祝望国之主,似乎也不算过于离奇…… 事实上,若是能再熟知一些新仙历的常识,便不难得知:鹿悠悠虽是灵宠出身,却早已修行得道,各方面都与人类无异,无论言谈举止还是所修仙道……非要找不同的话,较之一般人类,鹿悠悠更加优秀。 自天劫前,凡间人类就有千年的阳寿大限,强如宋一镜也难以逆天改命,而鹿芷瑶更是干脆在五百年前就销声匿迹,活跃时间同样没有达到千年。 但吉祥灵鹿出身的鹿悠悠却是不同的,她的灵鹿血脉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通,唯一的优势就是寿元悠长。天道对人类的限制,管不到那些灵禽异兽。 即便不修任何仙道,一只正常的灵鹿也能活到2500年到3000年,伴随寿元增长,灵鹿可以逐步积累出相当于人类元婴期的实力。 元婴级的灵兽,对于曾经大乘遍地走的灵山人来说,的确就只是灵宠水平。 然而天道变迁之下,元婴已是人类文明的个体修为天花板。而鹿悠悠在天劫后被鹿芷瑶开启灵智,并细心教导接近五百年! 就连被宋一镜视为下任山主的王洛,也不过得到鹿芷瑶十多年的指导罢了。 而得到鹿芷瑶的传承后,鹿悠悠又独自修行了近七百年,其修为早已超出了常人的认知,甚至很久以前就有谣传说她已突破了元婴境的极限,进入了形同禁区的化神境界。 而五州百国,祝望为首,靠的也并不是五百年前就销声匿迹的鹿芷瑶的余威。 而是当今毋庸置疑的五国第一人,鹿悠悠! 不过鹿悠悠本人对这类传闻却是深恶痛绝,自她萌生灵智,化形为人,就始终以人类自居,并为人类的身份而骄傲。之后无论是在鹿芷瑶手下担任副职,还是继鹿芷瑶归隐后接掌大权,千多年来,她始终都在为人类文明而鞠躬尽瘁。 所以,她非常反感被人当作异类看待。 当然,鹿悠悠本人并不会刻意表露自己的反感,偶有不知礼数的人在她面前提起禁忌话题,鹿悠悠也只会一笑置之,并不放在心上。 但鹿悠悠本人淡然,不代表她手下那群如狼似虎的内务府提勤官们也会淡然,为了维护主人的威仪,以总管莫雨为首的内务府疯狗们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偏偏她们权势惊人,更胜茸城总督韩谷明的那些闻者,所以…… 所以当王洛公然将鹿悠悠称作小鹿时,听众们想到的并不是“哦原来他真的是生活在千年前的古修士,还是国主鹿悠悠的老熟人(或者老饲主)” 而是“卧槽这下要被内务府灭口了!” 好在周璐很快就发现,或许是韩瑛腰间的系带真的无愧上京阁之名,无形香障令人来人往的正门广场,难得清静了片刻,周围并没有什么路过行人。 而唯一可能泄密的韩瑛,看来也全然没在意王洛的一时口误。 她只是微微错愕,神情便恢复如常,唇角微扬,似春风一般的笑容便消解了众人的惊慌。 “这话,可不要在别人面前乱说哦,不过我会为你们保密啦。” 韩瑛笑着将话题带过,又问:“你们是来参观书院的吗?【兴澜居】最近在搞开业周年庆,有很多功夫菜在打折哦。” 周璐闻言,立刻皱起眉头:“就是波澜庄过来捐款冠名的那间食堂吧,我才不去呢。” 韩瑛说道:“就算讨厌波澜庄,但美食是无辜的呀,据我所知兴澜居的周年庆是真的在做亏本买卖,你们若是讨厌它,不妨过去多吃一些。让有钱人亏钱,不是比什么都快乐吗?” 周璐无奈:“韩瑛师姐,伱真的一点都不像总督府的大小姐。” 韩瑛好奇:“为什么?是我今天穿的衣服不太搭吗?我还以为很好看呢。”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师姐你当然好看……算了没什么,师姐别放在心上。” 韩瑛于是又对石玥说道:“你是现任的石街代表,石家继承人石玥,对吗?你的事,其实我一直都有关注,恭喜你克服逆境,希望你能维护好这份初心,做好石街的管理者与守护者。” 这番话,让石玥有些措手不及,要说受宠若惊……那是绝不至于的,石家这千年多的持续衰败,至少近一两百年,与总督韩家脱不开干系,石秀笙被连番设计,沦落为一身负债的烂赌鬼,其中也不乏总督府的纵容。而就在不久前,她还要周璐不去干涉青萍司违律滥权,立场显得非常微妙。 但另一方面,作为韩谷明的女儿,韩瑛这番话虽然显得有些居高临下,却无疑在正式承认石玥此时的身份,石街代表,石家继承人……这些头衔,是她爹石秀笙都没能从总督府那里拿到的。 好在韩瑛也没让石玥陷于纠结,她从容一笑,目光转向赵修文:“好好照顾周璐哦,期待明年能在这里称你一声师弟……那么,我就不多耽误你们时间了,正好还有些算论上的问题要去讨教行烟教授。” 说完,她便与众人挥手作别,周璐有些不舍,却也没妄作挽留。 那毕竟是总督的独生女儿,而非身世寻常的邻家姐姐。 韩瑛走后,众人话题依然围绕着她。周璐最是积极,将这位律算堂的师姐描述得宛如人间仙子,完美无瑕。说话时两只眼睛都在熠熠生光。 赵修文对此明显有些紧张,却不敢乱开口,只好强作笑颜,以为呼应。 石玥则有些心事重重,踌躇良久,还是忍不住以密语问王洛道:“山主大人,你觉得那位韩瑛,怎么样?” 王洛思考了一会儿,说道:“看不出来。” “欸?”石玥惊讶不已,自她与王洛初识至今,她还第一次听王洛说出这样的话。 但王洛也是实实在在没看出韩瑛的深浅。 只评价眼中所见,那她就是很标准的豪门千金,真真正正的顶层世家女,比顾诗诗这种贴牌货强上何止一个档次? 当然,这类天之娇女,王洛以前在九州大地上见过不少,与之相比,韩瑛并不算特别。 但眼见就一定为实吗? 师父宋一镜也曾笃信自己双眼所见,将天才横溢的鹿芷瑶视为衣钵传人,结果呢?结果是那双洞穿三界的天眼,都没看出鹿芷瑶是穿越的!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91章 终于见到能跟上我速度的男人 第91章终于见到能跟上我速度的男人 或许是自幼就跟随了鹿芷瑶那样一个浑身充满谜团的不可思议师姐,所以王洛从不执着于未解之谜。 有些事想不通,只要不是十万火急,那就先不去想,待日后机缘到了,谜题自解。 也是这般性子,才能让他在鹿芷瑶身边安安稳稳地修行了十余年。 从这个角度看,那头小鹿儿跟了师姐上千年,居然没有道心崩坏,还成了稳压五州百国的仙盟第一人,这就让王洛不得不感到佩服了。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多喂她些饼子,也为后世积累些善缘……不然他这灵山山主自定灵殿苏醒,为何鹿悠悠都不来找他?甚至飞升录上都没她的名字?! 无论如何,王洛并没纠结于韩瑛的违和感,只是一边考虑着是否要主动找机会接触下这个“鹿悠悠”,一边默默听着周璐说个不停……不多时,众人就来到了一片莲花池前。 池塘中静卧着朵朵宽大的莲叶,彼此相连,叶片的缝隙间则有青萍和游鱼点缀。周璐一马当先,轻盈一跃,跳上了一朵莲叶,又伸手招呼众人快快跟上。 待几人都随着站上莲叶,叶片便微微一颤,向上浮起。却见叶片下方并无根茎,似气球般凭空飞起,载着众人飘摇而上,似缓实急,眨眼间就来到了半空三十米高处。却见前方赫然坐落着一栋华美的三层小楼,楼门正向着莲叶处敞开,门上挂着一块闪耀的匾额。 【兴澜居】 显然,对于勤工俭学的南乡学子来说,打折的饮食足以抵消对波澜庄的反感,何况这还是韩瑛师姐亲自推荐,没理由不来一试。 而此时的兴澜居也早就人声鼎沸,宾客满盈。只见朵朵莲叶从遍布书院各处的池塘中升腾而起,载客前来。又有获准在书院内自主飞行的教习、特等生们,或腾云驾雾,或脚踩剑光,单独飞来。 周璐这一行人,夹杂其中,却是半点也不显眼的。 莲叶在楼前几十米处便缓缓停下,周璐笑道:“可以下了。”便率先跳出莲叶,只见她落足处绽放处一圈微光,同时虚空中凝结出一块无形的实地,托着她不坠落下去。 “咱们已经进了书院的【二重天】,脚踩哪里都是实地,放心走来就是了。” 然后又对石玥解释道:“二重天是单向可视,从上面可以俯瞰下方,但下面却看不到上面,所以不必担心自己的裙子会走光啦。” 石玥没好气道:“我就没穿裙子来!你就别没话找话了,兴澜居就兴澜居,我没那么小气!” 周璐这才手捂胸口,作心有余悸状,说道:“这不是怕玥姐你不开心嘛,反正韩瑛师姐说得也没错,既然兴澜居是亏本做生意,咱们多吃些就算报仇雪恨了……今日我请客,大家千万别客气。” 说话间,半空中一阵风起,兴澜居内的菜香随风而来,让周璐肚子不由咕哝出声。 南乡女子爽朗一笑:“反正我是真的饿了。” 然而笑声未止,就听不远处传来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 “哟,这兴澜居周年庆怎么连环境都不打扫一下,连南乡荒原的老鼠都窜出来了?” 而后又有个同样刻薄的声音附和道:“还是拖家带口的老鼠,啧啧,一身下水沟的搜臭味,让人食欲都没了。” 赵修文黢黑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愤怒的血色,一头短发径直竖立起来。 “又是你们!?” 周璐也毫不含糊:“宋教授的惩戒是还不够伱们消化吗?” 这对话一来一回,便将那两人的身份直白地揭示出来。 只见他们一个身材高挑而瘦削,身穿黑皮衣,黑皮裤,腰间悬着一口无鞘的黑剑;另一个肩宽胸厚,一袭宽大的白袍披在身上,竟隐隐有修身的感觉。 王洛见此,便哦了一声,说道:“你们就是之前把赵修文打得鼻青脸肿的余家狗腿?” 刹那间,原先四人间的剑拔弩张,就被这句话瓦解。 赵修文苦笑道:“山主大人真是好总结。” 石玥心悦诚服:“他总结一向有一手的。” 然而这黑白双煞,显然没经历过灵山山主的言辞锤炼,听到狗腿二字便恼羞成怒,高个伸手在腰间一抚,令黑剑绽放出紫色幽光,白袍更是浑身气血汹涌,肌肉霎时膨胀了一圈。 王洛笑看小丑蓄力,只觉得年轻人真是血气方刚,什么架都敢打。两个金丹都没凝出来的小伙子,仗着身上法宝犀利,加有心算无心,欺负一下赵修文也就罢了……居然到现在都没发现自己,是在向什么样的对手张牙舞爪! 好在黑白双煞虽蠢,周围却不乏明白人,到底是茸城学院,卧虎藏龙,很快就有人站出来平息闹剧。 “两位师兄,暂请息怒,今日兴澜居周年庆,大家还是以和为贵,可好?” 那是个身材颀长,骨架匀称的年轻人,穿着一身轻便而休闲的短衣长裤,面容清秀儒雅,仿佛戏文里风度翩翩的读书人。一露面,便带来了一阵沁人心脾的微风。 而见到他,众人无不愕然,尤其黑白双煞,更是惊得露出痴呆模样。 “余少,你怎么来了……” 余小波笑道:“师兄们怎么忘记了,这兴澜居也算我家产业,周年庆时,我怎么也要来看一看。若有哪里做得不好,及时改正,也省得被同学们暗中戳脊梁骨。” 说话间,余小波便掠过黑白双煞,目光转向王洛等人。 他先是认真拱手施礼,而后开口道:“各位,我是余小波,律算堂的学生,同时也算是此地的半个主人,今日……” 但话没说完,就被王洛打断了。 “你喜欢周璐?” 一句话,让现场的空气再次凝结。 当事人周璐更是张口结舌,只感觉这位灵山山主的总结能力简直恐怖如斯! 人家自我介绍还没说完,你就直接总结到开战了是吧!? 倒是余小波反应迅速,片刻的错愕后,他坦然点了头。 “我对周璐师妹确有好感。”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92章 不,你跟不上 第92章不,你跟不上 王洛与余小波的对话,突出一个雷厉风行。 无需寒暄,双方都是直入主题。 王洛等人本就是为了这份怀疑才来的茸城书院,如今在书院中恰好遇到正主,哪还有什么必要弯弯绕绕,开门见山不好? 而余小波也不负所望,不遮不掩,将心中所想坦诚相告。 然而此言一出,现场气氛又是一变。赵修文惊怒交加自不必说,就连黑白双煞都面露迷茫,跟不上版本变化。 怎么转瞬之间,余少就对个南乡村姑告白了?! 王洛也是不由失笑:“这么坦荡?有点让我意外哦。” 余小波说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就是光明正大,天经地义之事,又何须遮遮掩掩?” “即使名花有主?” 余小波闻言一笑:“人非花草,何谈主从呢?何况……”说话间,他面色微沉,“各位或者顺利考入书院的,或者正在紧张备考书院的,岂不知书院每年招录名额有限,竞争者却百倍于此。一人的成功,必然代表另一人的失败,尤其承荫堂,每年推荐名额只限排名前列的寥寥数人,你难道会因为榜上那人的过往成绩比你更好,就心甘情愿放弃竞争吗?而之后你奋发图强,名次取而代之的时候,又会对落败者感到歉疚吗?” 这番辩词说得堂堂正正,让赵修文都一时无言以对,只觉对方是在强词夺理,但他却捉不到破绽,一时不由愤懑难平。 王洛自然听得出这番诡辩之词的破绽所在,但他却不会浪费时间与其作言辞之争。 这位余小波余少显然是个健谈而好斗的人,他的套路同样显而易见:首先抛出一个极富争议的观点,激他人来辩,然后再施展辩才混淆是非黑白,以此来彰显自己的聪慧和优越。 对于这种人,王洛甚至连逻辑碾压的兴趣都没有,因为基本上每一场在公开场合以纯粹胜负为目的的论战,最后都会沦为泥淖般的耐久战,双方互相偷换概念,转移话题,偶尔故作惊人之论来吸引旁观者的赞许……一直到其中一方精力耗尽,不得不上床睡觉才算中止。 考虑到周璐的铜牌有效期只剩下两小时左右,王洛并不具备与人耐久论战的条件,何况就算铜牌不限时,他也不想和一只热衷粪坑遨游的蛆虫贴身肉搏。 对于这种热衷辩论的对手,最有效的武器有两种。其一是降维碾压,也就是以前宋一镜常拿来镇压鹿芷瑶的那一套,管伱说东说西,我只大乘一掌。至于之后鹿芷瑶在小黑屋里如何愤懑不服,阴阳怪气,至少宋一镜是眼不见为净的。 可惜此时在茸城书院,众目睽睽,却不便施展此术,所以王洛就退而求其次,用第二种武器来应对:放置。 对于蓄力待发的好斗者而言,再没有什么比一拳落空更难受的了。而只要对手不接招,观众不捧场,那么再怎么精心设计的话术,也都如同一拳落空。 于是,王洛就在余小波兴致勃勃的期待目光中,直接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兴澜居。 只见一层的大堂内,有几张餐桌被特意摆在醒目位置,四周层层叠叠围满了人,却非食客而是看客,正纷纷为人群中的几人鼓劲助威,声势鼎沸。 然后王洛扬起眉毛,真挚而好奇地问道:“那是在做什么?” 余小波一愣,精心修理的眉毛明显颤了一颤,显是被王洛晃得一拳落空,难受至极。 但他依然维持着儒雅斯文的姿态,微微一笑,解释道:“兴澜居周年庆期间,会持续举办大胃王比赛。承蒙各位同学捧场,人气还不错。几位若有兴趣挑战一下,我可以帮你们报名啊。” 王洛这下是真来了兴趣:“大胃王比赛?怎么个比法?” 余小波迟疑了一下,显然是很想将话题转回方才的“名花有主,可否松土”,但被王洛这么形同咄咄逼人的追问,他不肯放下斯文架子,就只好顺着对方的话题说下去。 “大致有两种比法,内容都很简单:比试能吃下多少东西。但一种比试的限时较短,另一种较为漫长。” 王洛了然:“一个考验吞咽咀嚼,另一个则同时考验胃量。” 余小波微笑:“正是如此,阁下理解得果然好快,不愧是近期风头最盛的南乡飘泊客。” 此言一出,石玥等人无不愕然:原来余小波认得王洛?! 但对于余小波忽而抛出的惊人语,王洛却继续选择放置,他冲余小波拱了拱手:“客气,那就有劳余少帮我们几个报名参赛了。” 余小波再次挥拳落空,已不由开始咬牙,但终归拿捏住了自己的礼仪。 “哈哈,当然没问题,周璐师妹愿意来我这里捧场,我自是无限欢迎。” 说话间,他目光灼灼,注视着周璐。 周璐有些迟疑,不太想亲身涉入这摊浑水之中。 王洛是艺高人胆大,对上余小波都半点不虚,但她却没这份把握! 事实上,余小波钟意于她,并不是最近的事,只是先前周璐总能灵活回避,而余小波也显然没打算在她身上下太多工夫,因此双方从没起过冲突,周璐也只将此事淡然带过,并不放在心上——她虽出身南乡,但生得清秀娟丽,身材傲人,加上性格也非常讨喜,在书院内从不乏追求者,余小波只是其中之一。 只是最近不知为什么,余小波忽然对她兴趣倍增,仿佛不得手便不罢休,于是周璐也就随之压力倍增! 她实在难以想象,待会儿若是带着赵修文参赛,余小波又会吐出什么样的鬼话! 却听王洛安慰她道:“没事,待会儿比赛,你和赵修文互相喂着吃就是了,保准谁见了都知是浓情蜜意的热恋情侣。” 在前面带路的余小波,脚步不由慢了半拍。 “期间甭管外人说什么不相干的话,你俩只管互相喂饭,如比赛不限餐具,就推荐你们尽量用嘴喂……而由此解放出的双手,也可以做些情侣间的亲密互动。” 余小波直接停下了脚步。 周璐也听得脸色红透:“山,山主大人,你不要胡说……光天化日之下,接,接吻也就罢了。怎能,怎能再用手,用手……” 王洛奇道:“我说的是十指相扣,你说的是什么?” “……我说的也是十指相扣。”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93章 正确的知识普及 第93章正确的知识普及 兴澜居的大胃王比赛,其实是沿袭了茸城的光荣传统。 在定荒时代,大片土壤被荒芜侵蚀,人类长期面临粮食危机。少数能风餐霞饮的高人倒是饿不死,但五州残存的亿万凡间生灵却是要吃饭的。为此,定荒元勋们费尽心血,才在天道相助下,培育出多种高产作物,为文明续了一波命。 在那个万物紧缺的时代,浪费粮食无疑是重罪。但随着定荒大局已定,文明不断繁衍,五州百国的物产越发丰富,饥饿便再不是困扰人类的难题。于是,从定荒年代传承下来的珍惜粮食的文化,也有了全新的变化。 在茸城率先流行起的大胃王就是其中之一。 茸城人认为,珍惜粮食的方式,并不是纯粹的省吃,搞得人们终日饥肠辘辘,苟活不死。而是让吃下去的食物能物尽其用。此外,新仙历年代的修行人,普遍不再修行吐纳法,而是直接从各类灵食中获取真元,那么能更多地吸收灵气,转化真元,自然就能更好的服务于文明。 在这样的逻辑之下,大胃王文化也应运而生。 当王洛跟随余小波走入兴澜居时,看到的便是历经数百年历史沿革……依然和原先没什么大变化的传统大胃王比赛。 大堂正中的比赛场上摆了五张餐桌,五位身材看来平平无奇的男女学生,正对着桌上的美味佳肴大快朵颐。他们的食物规格高度统一,重量、口味、灵气含量也都控制得恰到好处,以确保比赛公正。 其中一个壮汉的吃相格外豪爽,他无需餐具,直接端起桌上分装进小碗里的卤肉饭,倾倒进嘴里,完全不经咀嚼便吞咽下肚,进食速度比周围人快上几倍。只见从后厨端菜送饭的几只纸鹤,忙前忙后,几乎扇断翅膀,倒是能保证壮汉桌上的食物不断。 而没过多久,就听一旁担任裁判的一位小姑娘吹响哨子,用清脆的声音喊道:“比赛结束!下面公布各位选手成绩……显而易见,这一组的冠军是来自宏武堂的顾师兄!在限时三十分钟内,共吃下兴澜居招牌卤肉饭共计83碗!领先第二名超过30碗!同时也创造了今日的最高记录,让我们恭喜段师兄!” 壮汉起身向周围拱了拱手,然后看到余小波,顿时露出热络之色。 “余少,你怎么也来了?哈哈,刚刚被人吹嘘战绩,就遇到历史最高纪录保持者,这下可搞得我有点小丑了。” 余小波用力拍了拍壮汉的手臂:“顾哥你就别寒碜我了,我纯粹是靠从小泡药罐泡了个百脉体,所以格外能吃罢了,跟你这种实打实磨练出的体修比,纯纯的虚有其表啊。” 顾师兄又说:“宏武堂的人,10个里有9个做梦都羡慕伱的百脉体,你只是志不在体修罢了……这几位是你朋友?” 余小波看了眼身旁几人,笑道:“算是吧,也是来参加大胃王比赛的。” 顾师兄目光顿时凌厉了几分,打量过几人后,失笑道:“都是些还没凝丹的小家伙,也来凑这个热闹?你家兴澜居可没搞分组赛啊,筑基期的吃得回报名费吗?” 余小波又笑:“都是朋友,自然我请客啊。而且顾哥你也别对筑基心存偏见嘛,有不少天赋异禀的人,在筑基期就有不下金丹的神通了,比如……” 说着,他竟越过王洛,将矛头直接指向了赵修文! “比如那边的赵师弟,出身南乡,却在筑基期就将凝玉体修至小成,如今在承荫堂也有不俗的表现,很可能明年就真成咱们的师弟了。” 顾师兄看了赵修文一眼,不由一哂:“这算什么不下金丹啊?也就筑基里还算看得过去,凝玉体说来稀罕,但放到茸城书院也就平平无奇,就算修有小成,在百脉体面前又算什么?” 余小波叹道:“但人家偏就能有神通,可牢牢抓住我所心仪的女子的心啊。” 顾师兄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虽然没有言语,态度却已经一目了然。 与此同时,早有无数道目光聚焦而来,赵修文只觉头脑嗡一声,仿佛要当场炸开……好在周璐及时握住他的手,度来真元,让他稳定住了心神。 同时,还有王洛站到他身前,挡住了大部分目光。 “下一轮比赛什么时候开始啊。”王洛笑道,他的声音并不张扬,却顷刻间打破了现场的气氛,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我看这墙上罗列了庆典期间的比赛记录,榜首是首日冠军余小波,91碗……我已经迫不及待要打破这么寒酸的记录了。” 此言一出,顿时让余小波脸上的从容有了些微瓦解。 他本来是想对王洛还以其人之道的:放置不理,专注集火赵修文。以余小波的观察,赵修文只是再常见不过的南乡苦学生,对余家的少爷来说,当真是“信手拈来”。而这一次,无论王洛再怎么打岔,他都将不予理会,直到赵修文狼狈、自惭,最好是因此失态,他便等于彻底扳回了一局。 然而王洛还是轻描淡写间就分散了他的专注。 “我看旁边比赛细则写着,凡能刷新比赛记录的,均可获赠永久免费券。营销思路不错,就是当作标杆的榜首记录寒酸了点。” 两次寒酸论,终于让余小波有些许破防,好在不需要他开口,旁边自有人来替他打这个嘴仗。 胸前挂勺的裁判小姑娘,三两步跳到王洛面前,认真纠正道:“这位朋友,你是不是对这个比赛还没有正经了解过?有些话说出来要贻笑大方的哦。这次比赛用的是兴澜居的招牌卤肉饭,招牌哦!肉选自本地产的【元元猪】,每块肉都蕴含上等灵力;稻米则是【常越山】的泉稻,粒粒如珠,又绵软吸汁……” 小姑娘的广告词没念完,就被王洛笑着打断:“总结就是难消化嘛,体质差些的吃上几碗就会气血翻涌,再强吃下去就可能真元板结,洞穿肚肠。严重者直接影响真元循环,令真元逆流直冲道基,抢救不及时的话就可能从丹田处一点点溃烂,那些体修将气血与真元相合的下场更惨,会从小腹开始血肉化作烂泥……” 伴随王洛的贴心说明,兴澜居大堂内本还算热络的氛围,顿时像是被寒风呼啸过,迅速冷却下来。 就连不参加比赛,只是寻常来吃折价功夫菜的食客们,也有些食不下咽。 而裁判小姑娘也顿时再不敢卖弄,连忙说道:“好了好了感谢你的悉心说明,咱们把这份赛前合约签了,确认比赛期间风险自担,待这一轮参赛的人齐了,就立刻开始比赛!”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94章 为什么有人吃个饭都像是要毁灭世 第94章为什么有人吃个饭都像是要毁灭世界一样 这一轮大胃王赛,来自石街的四人组全数参加,虽然除了王洛以外的三人,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一场书院游览,莫名就变成了要参加一场火药味十足的比赛…… 但王洛却笑着招呼他们说:“余少爷请客,咱们还是要给足面子啊,反正本来也是来这里吃大户的,有不限量的卤肉饭吃,为什么不吃?一起参赛,一个都别落下!” 说实话,这种宛如家长般的招呼词,并不那么贴心,但出于对灵山山主的一贯信任,几人还是纷纷在裁判小姑娘那里签好了赛前合约,坐到了餐桌旁。 五张桌子凑了四人,而最后一人…… “纪录保持者,你不下场为自己正名吗?堂堂波澜庄余家的少爷,自幼在天材地宝罐里泡大的律算堂精英,不需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证明自己比一介南乡飘泊客更优秀吗?” 这番话,言辞之尖酸,态度之锐利逼人,已宛如掏出真刀真枪摆在余小波眼前。 对此,余小波自然无法再从容下去,哪怕他心底其实反而对王洛这种直直搦战的态度感到兴奋不已,但关乎波澜庄和家族的荣誉,他必须郑重以对。 而所谓郑重,就是拿稳姿态,不慌不忙地说道:“兴澜居举办这场活动,并不是为了让学生在此耀武扬威,珍惜食物,物尽其用才是比赛的本意……” 一边说,他一边已经坐到了最后一张空桌旁。 “不过作为兴澜居的半个老板,既然被客人点了名,我怎么也要下场奉陪一番。呵呵,何况你说的也没错,先前当作标杆的记录是寒酸了一些。” 此言一出,却是让围观人群迸发出一阵议论声。 “哇,余少真要下场?” “被说到这个份上,肯定要正面应战了吧……好期待啊!” “不过他们说得真的假的?91碗都寒酸?” “拿去跟百国职业赛那帮牲口比,的确寒酸的不行,上届决赛圈的入围标准是半小时吃口袋饼170个,每一个都比这卤肉饭更扎实……但咱们又不是吃货书院,91碗真的很牛逼了,没看宏武堂的高手都才吃了80多碗?虽然我觉得那个顾师兄也没尽全力,但一般书院学生,怕是卯足劲儿也吃不到10碗,人家已经接近十倍了,还要怎样?对咱们修行人来说,十倍的食量,意味着至少四五倍的真元积累速度,所以人家是上品金丹,咱们这边能求一颗中品就算不错。” 围观人群中,自有热衷观战这类比赛的资深爱好者,很快侃侃而谈,为其他人普及了常识,换来阵阵好评。 而后就是人群的疑惑。 客观来说,对于书院里这一群修为横在金丹左右的年轻修行人来说,连续吃上几十碗灵气充裕的卤肉饭,的确已经算相当了不起了,必然是有特殊功法加持,又天生一副好体质。而周年庆几天下来,能在兴澜居榜上留名的,也无不是书院里叱诧风云的此道高手。 所以人们也格外好奇,这位身在律算堂,却屡屡以百脉体留下惊人记录的余家少爷,难道还有更高的极限? 而另一边,明明只有筑基修为,却大言不惭的白衣青年,又凭什么嘲讽余小波的记录? 对于四周投来的好奇,王洛视若无睹,只是看了眼身边的几名队友,叮嘱赵修文和周璐道:“量力而行,只当一般晚饭,重在甜蜜,明白吗?” 周璐耷拉着肩膀,很想问一句,真的有必要吗? 却感到身旁赵修文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坚实有力。 哪怕接下来的只是闹剧,但面对余小波那蛮横无礼的挑衅,以闹剧回应,未尝不是一个合情合理的解。 周璐心下了然,手上也用力回握,回应着男友的心意。 而接下来,却听王洛对石玥说道:“你就不同了,既然伱单身一人,我便给你提个简单要求,至少吃上30碗吧。” 石玥瞠目结舌:“山……王洛你为什么要刁难我?” 30碗,虽然还排不上兴澜居榜单的最后一名,但也是一个正常金丹的三倍食量了,何况她才筑基而已! “修了牧火诀,又有石中火,就算你体修天赋欠佳,单凭丹田的真元循环也该有这个消化能力。你若想凝丹,从现在开始就该以高标准要求自己,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这番话说得居高临下,却又理所当然,石玥闻言很快就收敛心神,将如今置身的场地,四周围观的人群,乃至饶有兴趣地打量过来的余小波都抛到脑后,认真搬运体内气血真元,为接下来的战斗做足了准备。 最后,王洛才对余小波说道:“还有个技术细节要请教。” 余小波淡淡一笑,说道:“但说无妨。” “这比赛是以碗计数,由纸鹤传菜,吃一碗上一碗,后厨同时加紧烹饪,确保选手吃上的都是现做的,对吧?那么问题来了,若是选手吃的太快,后厨和传菜环节跟不上了,要怎么算?” 余小波是真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还真是个有趣的问题……满师傅,怎么说啊?” 后厨里传来一个颇为不耐烦的声音:“老子这口周铁大锅,一次最多能填饱500人的肚子!食材也备得充足,让他放心吃!至于传菜的,纸鹤忙不过来,老子亲自给他上菜!” “呵,能得满师傅亲自上菜,那可是国家元首的待遇了,王兄,你可要好好争取了。”余小波以温润君子般的语气说完,便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阵海浪声随之传来,那是他体内气血在澎湃涌动,百脉体的一大特质,就是体内经脉格外坚韧,可以容纳短时间内的高强度气血冲刷,由此带来的则是消化能力大增。 事实上,如果说宏武堂的人,10个有9个羡慕余小波的百脉体,那么职业大胃王里,100个人里就要有99个人都羡慕!百脉体并非纯天然的体质,需要后天灌以海量的天材地宝。而有这等财力,又有几人还愿意去当什么大胃王! 见余小波赫然是拿出了真本事,场内顿时欢声雷动,几个资深看客更是兴奋得浑身发抖,仿佛在湖畔窥见仙女沐浴的牛郎。这位余家少爷在书院的口碑显然不错,兴澜居是他主场,现场氛围更不必说。 而就在全场的助威声中,开赛在即。 后厨里,满师傅掀开周铁锅,满锅肉香满溢开来,几只纸鹤在他身旁扑腾着翅膀,以鹤嘴粘着长柄勺从锅里捞出酱汁浓郁的肉丁,盖在热气腾腾的白饭上,并迅速端上餐桌。 眼看每人桌上都摆上饭碗,也配好了小桶装的清凉灵泉水,裁判便要吹响勺子。却见王洛此时高高举起手:“不够,我要十碗。” 满师傅愣了一下,看向余小波,余小波则微微一笑:“虽说原则上是吃一碗再上一碗,但规则的确没有禁止一次多要,就如他所愿好了。” 于是纸鹤们又是一阵忙碌,总算在王洛面前那并不宽大的桌上摆好了十碗卤肉饭。 随着裁判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余小波笑容陡然显出一分狰狞,浑身气血汹涌,宛如一头凶猛的野兽。 而王洛只是抬起双手,真元自体内流淌而出,化为无形的柔力将十碗卤肉饭从饭碗中托至半空。 每一颗饭粒、每一滴酱汁都没有撒漏,而是被完美地包裹着,浮在半空,而后又被并拢到一起,交融成一颗皮球大小的大饭团。 此番精细操作,不由就引起了几声喝彩,茸城书院的学生无不是修行人中的精锐,更兼见多识广,但如此精妙的真元驾驭能力属实少见,尤其王洛还仅仅是筑基修为! 但下一刻,却见王洛手势变换,双手虚握,一声宛如琉璃破碎的脆响,炸裂在每个人的耳畔。 哗啦! 所有的柔和都在这一刻化为凶猛,饭团在无形的巨力挤压之下,顷刻间就向内坍缩,化为一只鸡蛋大小,接近漆黑的浓缩球! 王洛将球直接吞入腹中,在全场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桌子,轻声道:“满师傅,接下来,我要100碗。” 当啷。 后厨里,满师傅用于搅拌卤肉的大勺,直接滑落到了地上。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95章 输了也要装就实在太过分了 第95章输了也要装就实在太过分了 兴澜居的大胃王比赛,单轮限时30分钟,可以说兼要考验选手的进食消化速度、还有胃袋和真元储量。比赛节奏经常迭宕反复。对爱好者来说,无疑是精彩纷呈。 然而这一次,本该精彩纷呈,激烈拉锯的比赛,却在哨声吹响后的十秒钟内就失去了悬念。 当满师傅有些恍惚失神地捡起地上的长勺时,现场大部分人还处于凝固态。 周璐和赵修文才刚刚各自舀起一勺肉丁,准备给对方喂去,此时肉丁直接就洒到了桌上。 余小波仍是浑身气血奔涌如海啸,却唯有气血流转,身体一动不动,僵在当场,目光中更写满了不可思议。 唯一不受影响的只有石玥,她依照王洛的吩咐专心吃饭,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不闻不问。她此前从未做过什么大胃王,更不懂得什么速食技巧,只是老老实实用筷子拨饭,又细嚼慢咽,仔细体会过食物滋味后方才下咽,其动作朴实无华,效率自然也乏善可陈,却因其专注,在这个宛如时光精致的片刻之间,成为了唯一流动的色彩。 可惜此时此刻,这份难得的专注,却仍沦为失色的背景,完全得不到场边观众们的关注。 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到了王洛身上。 徒手压丹的功夫实在过于炸裂。无论是将饱含灵力的食物强行压缩的蛮力之巨,还是凌空压缩,不溅出半点汤汁饭粒的运劲之巧,都足以惊艳全场。在场已经凝丹的学生不少,但能用出如此绝技的,哪怕是宏武堂的体修金丹之中也寥寥无几。 而在众人的瞠目结舌中,王洛只轻描淡写地催促道。 “满师傅,饭呢?” 下一刻,凝固的时间开始流动。人群纷纷迸发出惊讶声、喝彩声、议论声,宛如满透手中的周铁锅般沸腾翻滚。 而后厨里,一向桀骜不驯的中年厨师,则长长发出一声叹息:“掌勺这么多年,终于开了眼了……请稍等片刻。” 话音刚落,便听余小波说道:“不,满师傅,不必忙活了。” 这位余家少爷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对四周刚刚兴奋起来的围观人群抱以歉然的一笑。 “我认输了,心服口服……所以,这比赛也就不必进行下去了。” 这句话,顿时掀起了更大的反响。 毕竟比赛才刚刚开头,王洛徒手压丹虽然惊艳,却也只记作十碗,拥有百脉体的余小波极限食量显然在一百碗上下,未必就没有翻盘的可能。 何况在书院学生的印象里,余小波从不是轻言放弃的性子,哪怕明知必败无疑,也会奋战至最后一刻,将自身技艺尽数施展后,才坦然接受结果。 却听余小波无奈地说道:“抱歉扫了各位的雅兴,但见识了如此神技,在下只感到心悦诚服,实在不敢将自家一点微末伎俩拿来卖弄……顽强拼搏是一回事,班门弄斧作小丑就是另一回事了。在下此番只盼王兄能卖我一个薄面,手下稍稍留情,别让这个最高纪录变得太难超越,不然断了后来者的挑战欲望,实在不利于后续营销啊。” 这番话可谓连消带打,虽然明面上是自承不如,但姿态却拿捏得不卑不亢,完全没有败家的落魄沮丧,而这也很快就引发了在场人群的掌声和安慰声。 对此,王洛也不由在心中鼓掌。 真是个聪明伶俐的人,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正确应对,将损失压到了最低点。刚刚明明是他王洛施展绝技惊艳全场,此时却是余小波反客为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显然,这位余家少爷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区区一场学院大胃王比赛,根本不值得他去在乎胜负。或者说,余小波在乎的是另外一个层面的胜与负。 他输了餐桌上的比赛,却也只输掉了餐桌上的比赛。他依然是此地的主角,依然是风度翩翩的豪门公子,依然能轻而易举地调动全场的关注。王洛虽胜,胜利却戛然而止,如同舞台上被观众们陡然抛弃的艺人。 随着周围人们的叫好声逐渐转向,余小波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真挚。 “当然,认输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今日有幸见识神技,更不能毫无表示,满师傅,免费名单上再加上这几位,没有问题吧?” 满透愣了好久,才如梦方醒地说道:“你说啥?” 余小波笑容不变:“今日与我一同参赛的这几位,都列为兴澜居贵客,可以吗?” “你的产业,何必问我?”满透摇摇头,便不耐烦地回了后厨。 余小波则拍了拍手,在面前招出几张金光灿灿的符纸,然后取了一张,诚恳地递到王洛面前。 “凭此符券,任何时候前来兴澜居,都可享受全场免费的贵宾待遇。当然,我们兴澜居小本经营,还需大家多多理解,多多支持,多多担待……” 对此,王洛不由感到好笑。 这余小波的确是个妙人,言辞间尽是自愧不如,请对方手下留情的示弱之意……但他心底究竟服是不服,用膝盖也想得清楚。偏偏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已经把笑脸递上来了,你还真能扇过去不成? 换做鹿芷瑶,多半就直接扇过去了,她当年在灵山终日以作弄师父宋一镜为乐,偏偏没被那陆地真仙打死,不单是其天才横溢,更重要的是,她几乎是灵山上唯一一个完克九州各路伪君子的奇兵。很多时候,宋一镜自恃身份,无法直截了当做的事,鹿芷瑶随手就做了,做得毫无心理负担! 可惜王洛并不是鹿芷瑶。 所以他选择扇得再用力一些。 “余少这个营销就有些不妥当了。”王洛带着同样淡然的笑,婉拒了对方的金符,“我们四人中,有三个非书院学生,平日连正门都迈不进来;而周璐既然知道这兴澜居是余少伱直管的产业,以后自然更不会来,毕竟你最喜欢有主名花,有夫之妇,来你的地盘吃饭,难免瓜田李下,再好的饭菜也会变得膈应。” 此言一出,场内顿时哗然。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96章 笑 第96章笑 很多时候,同一件事情,由不同的人,从不同的角度阐述,就会让人产生截然不同的印象。 余小波的风流,在茸城书院里并不是什么秘密。毕竟论出身、论修为、论相貌、论风雅……他在整个茸城书院都位列一流,这般人物若没有佳人相伴,反而是奇事。 至于他所中意的佳人,偶尔名花有主,在人们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年轻人的恋爱本就分分合合,余小波又没有强抢民女,你情我愿之事,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所以先前余小波以“不下金丹”之论来调侃赵修文时,兴澜居里的学生们反而以看好戏的眼神去打量赵修文,并没觉得风度翩翩的余公子做了什么错事。 然而此时经王洛这番话说来,事情的性质顿时有了极大的不同。 一个毫无道德约束,偏喜欢挑战有主的名花的豪门公子,他所经营的产业,你们这些有夫之妇敢来吗?敢当着男友的面来吗?来了以后就不怕风言风语吗? 一句话,王洛便为这个正值周年庆的生意兴隆之地,打上了一个极其微妙的标签。 换做其他人说这种话,人们只会当是胡言乱语,但偏偏王洛刚刚才以一手绝活技惊四座,让在场中人无不震撼,他所说的话,分量就格外不同! 而王洛要说的话,显然不止一句。打标签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传播标签。 “当然,若是在场有哪位男士与余少爱好相仿,想要试试别家的家花滋味,那倒不妨常来看看;又或者有哪些腻味了自家男友,想要来余少面前一展风姿的美丽女士,也不妨常来。毕竟这兴澜居的招牌菜里,就有一道来自【月央】的草原名菜红烧牛头。” 这句话说完,场内的哗然声中,已掺杂了不少笑声。草原牛头这个俗语自千年前经尊主大人的大力传播,早成了五州百国之内家喻户晓的流行文化。 而人群的笑声一起,余小波脸上的笑容便荡然无存。 王洛所描述的故事,当然是可笑的,但正因为可笑,反而具备了极佳的传播性! 茸城书院的学生们,其实真未必在乎有谁在兴澜居徒手捏饭团——王洛再能捏,捏得过金鹿厅工部旗下的【悠城神工】所造的【五岳锻压台】么?压力能大过弦月广寒宫上的【万象归一炉】么? 但学生们肯定会对“兴澜居有大批牛头人出没”的轶闻感兴趣! 因为当今的年轻人们,最喜欢这种无稽之谈! 比如“在弦月隐没之夜,逆时针绕书院行走三周后抬头,可见书院【第七重天】”、“律算堂的太虚经房里常在深夜传来异常的太虚波动”等无聊的恐怖轶闻,就在书院里传得风生水起。 而比起恐怖类的轶闻,人们显然更钟爱与情感相关的轶闻,例如在哪棵树下告白的成功率最高;又例如在哪片树林里嗯嗯啊啊最不容易被巡查的教习逮住…… 要说能有什么比情感类轶闻更具人气,那就是负面类的情感轶闻了。 比如某位赫赫有名的大教授修行百余年仍是童男之身。 又比如“在尊主玉像前告白的男女必将以分手告终”。 再比如,“兴澜居有大批牛头人出没”! 余小波显然是个很懂传播的人,所以周围笑声刚起,他就意识到此事的后果严重,然而一时之间,他竟毫无办法! 他的优雅从容,可以应对绝大多数的窘境,却绝对应付不了乐子人。当王洛将乐子抛出去的时候,后续的扩散几乎就成乐必然,而余小波则成了场上最大的输家! 当然,严格来说,余小波其实并没有输掉什么,人们的笑声并不是冲着他去的,甚至兴澜居的生意也可能因轶闻而更好。 但他输掉了场面,输掉了引以为傲的临机应变,反客为主。兴澜居乃至茸城,一直被他视为自家的主场,在主场输掉场面,对他而言是最大的羞辱! 而王洛的手段仍未结束。 在余小波被笑声惊醒,面色逐渐铁青前,王洛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黑白双煞身上。他的目光温和,不带一丝情绪波动,但却扫得两人头皮发麻。 两人本来想趁乱深藏功与名,此时被王洛这一铲挖出,顿时像是见光的粽子一般,浑身都不自在。 这场闹剧的开端,正是他们在兴澜居前拦住了赵修文。而本应是最寻常不过,十拿九稳的帮豪门世子欺男霸女的戏码,却演变成了余小波人生中最大的一次耻辱…… 此时王洛那貌似温和的目光,仿佛是在无声地质问:你们凭什么躲在后面?以为余小波会不记得伱们两个始作俑者? 何况,主人蒙羞,家犬何能置身事外? 黑白双煞在王洛的目光注视下,终于熬不住内心折磨,硬着头皮挺身而出。 黑衣的手捂腰间剑,厉声道:“不要胡说八道!” 白袍的也横眉怒目,伸手指着王洛:“你给我闭嘴!” 两人这咧嘴狂吠的姿态一出,顿时像是沸锅里丢入冷屎,全场的笑声为之一滞。 看客们不笑,王洛就笑了。 他早就觉得这黑白双煞脑子不好,至少没好到能跟上他和余小波的节奏,结果证明他看人的眼光真是不错,这两人一开口,就把余小波最后的体面毁于一旦。 人群的确不笑了,却是笑在心里。原先是笑王洛抛出的乐子,笑兴澜居要沦为书院的牛头圣地,此时却已经开始笑余少玩不起。 没人觉得黑白双煞是中立第三方,他们是余小波的狗腿,这一点书院人尽皆知,而狗腿的言行自然反映着主人的意志。 在人群的冷寂中,王洛目光转回到余小波身上,然后催动真元,密语传音过去。 他只说了三个字。 “服了吗?” 下一刻,余小波面色便似火一般胀红,百脉气血齐齐奔涌,仿佛失控在即。 对于余小波来说,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他引以为傲的领域,在志在必得的场合下失败!余小波一向以控场能力而自豪,他总是能以精妙的话术,结合自家的身世、风雅,将人心和场面引导向对他有利的方向。 然而这一次,王洛却是在他最为自豪的领域,将他的自豪打得粉碎。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97章 一场戏究竟能让一个人输几次 第97章一场戏究竟能让一个人输几次 嗒,嗒! 在人群尬冷,余小波濒临失控之时,兴澜居门前忽然响起长靴与地板的碰撞声。 声波如有形,轻易撩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弦。 “各位,打扰一下。” 一个清澈、清凉的女子声音,于此时伴随脚步声插入进来,立刻就化解了大堂内的尴尬。 王洛此时背对着门,只能通过余小波瞳孔里的反光,看出那是个身穿绛红大衣、脚踩曜黑长靴,有着红色眼瞳的女子。 她年纪已然不轻,但岁月的痕迹却并不是凿在她的脸上或是身上,从外在来看,她与刚刚走出书院大门的年轻姑娘并没什么不同,然而那历经风霜的气质,以及腹中金丹散发出的厚重光泽,却无不彰显着她的阅历。 伴随她的出现,场内的气氛又是一变。 变得庄严肃穆,所有人,无论是看戏的乐子人,还是尬演了一出狗腿狂吠,当场社死的黑白双煞,又或是心绪起伏,游走在爆发边缘的余小波……在女子出现后,便收敛了所有的心思,毕恭毕敬地看着她款步走来。 余小波长长吐了口浊气,百脉之中沸腾的气血被他强行冷却下来,然后拱手对来人施以敬师礼。 “韩教授。” 余小波带头,兴澜居内其他学生们也纷纷效法,就连一些明显是教习身份的成年人,也表现得格外恭敬。 唯有周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方才拉扯着赵修文对来人行礼,而后以密语向男友解释着来人身份。 “这是韩行烟教授,理律堂的堂主,宋教授的:这枚淡青色的章,就是一张直通上流社会的入场券! 而更重要的是,哪怕是余小波,手中也没有这样一枚章!他虽然是韩行烟的挂名弟子,但也仅指于挂名,韩行烟并没有真正认下这个弟子! 但此时,韩行烟却将这枚意味非比寻常的弟子章,交给了素昧平生的王洛! 然而王洛却轻笑着摇了摇头,婉拒了这份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入场券。 “抱歉,我已有师承,无意报考书院,更没兴趣作别人的弟子。” 韩行烟不由皱起眉头,说道:“伱的体修天赋世所罕见,但不应囿于体修。以体修为基础,淬神化念才是正道,而当今五州百国中,书院理律堂的淬神法堪为第一。” 王洛闻言,目光不由一亮。 这位韩堂主真是出乎意料的好眼力! 能看出他体修天赋世所罕见,这并不稀奇,毕竟就连赵修文和周璐这两只筑基雏鸟,也能看出天生道体的不凡。但能看出天生道体的真正价值在于体修之外,这就真的有些水平了。 事实上,王洛在灵山时规划好的修行之路,正是以肉身为基,去凝万妙金丹,丹成之后,真、体、神融合为一,无分彼此,那就是货真价实的陆地神仙之基了。 韩行烟的说法,与灵山的无上仙道正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是她出身理律堂,特意将淬神化念捧得更高罢了。 可惜无论韩行烟的水平有多高,此时王洛也都只能婉拒对方好意。 “抱歉。” 见王洛态度坚决,韩行烟也不勉强,手掌一翻,便将弟子章收入大衣中。 “以后若改了主意,随时来找我,理律堂的大门,始终向你敞开着。” 说完,韩行烟再不逗留,转身迈步。只听嗒一声长靴踏地的脆响,被绛红色大衣包裹着的女子,就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一众目瞪口呆的看客们,目光在王洛与余小波身上来回横移。 这两人中,有一个,显得特别小丑。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98章 熟悉的酒瓶 第98章熟悉的酒瓶 韩行烟的出现,无疑是个意外。 但这个意外的效果,却意外的好,几乎等同于在余小波的棺材上直接摆了一座山,棺材板都被压烂了。 韩行烟走后,兴澜居内的沸腾声再无人能遏制,很多人甚至不介意当着余小波的面,去议论他刚刚那形同小丑的表现,然后窃笑出声。 说到底,茸城书院的学生们,至少在踏出书院大门,步入社会,沦为头衔头衔的社畜之前,大多有着一份属于年轻人的不知天高地厚,可以纵情恣意地指点江山,针砭时事。兴致所至,甚至敢去攀书院正门的尊主玉像——结果当然是被雕像上的雷法震得屁滚尿流。 那么在此时此刻,对一位豪门出身的风流公子落井下石,也没什么大不了。 而当这种嘲笑声宛如瘟疫一般扩散时,便是最忠诚于余小波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此时换谁来也已无力回天。更何况余小波也完全没了翻盘的斗志。 这等大败亏输的局面,已经远远超出了余小波那表面风雅能够承受的极限。 说到底,余小波也是人,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而非冷酷无情的风雅机器。一旦失败超过某个阈值,他的理性自然会沦丧。 在人们越发明目张胆的议论声中,余小波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百脉体内奔涌着沸腾的气血,宛如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灵脉晶。 王洛看了一眼,不由想笑。 都输到棺材板被压烂了,居然还能绷住最后一关,不肯当场发疯,这余小波怕是把体面二字都刻到前列腺里去了。 然后,就在王洛考虑要如何再次落井下石,为崩盘在即的余小波追加一点刺激的时候,却见那位宏武堂的顾师兄,来到余小波身旁,猛地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余少,醒醒!” 下一刻,余小波仿佛被冰水灌道:“今日让大家看了好大一个笑话,为了不让我的颜面进一步扫地,我决定……今天各位在兴澜居的所有消费,都包在我身上!请各位在此吃好,喝好,玩好,只盼回去以后,能对我稍稍口下留情,便感激不尽!” 这番话,让王洛听得不由摇头。 以退为进的把戏,玩上一次两次还好,反复用同一套路数,就真的有些黔驴技穷。明明输了,偏要摆出游刃有余的赢家姿态,真的怎么看怎么别扭。 而四周的看客们,回应也只是寥寥,和余小波不久前那种一呼百应的场面,形成极其惨烈的对比。 但无论如何狼狈,余小波到底还是把血止住了,周围的人对他这套三板斧再不买账,也不至于公然撕破脸继续嘲讽,场内的气氛,终归还是一点点向着常态缓和。 而王洛也没有落井下石的兴趣。 毕竟彼此的矛盾远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对余小波的放肆,王洛已经给出了足够的惩戒。 余小波若能吸取教训,从此自觉远离王洛等人,那自然最好。若他吃了这么惨烈的教训仍不知悔改…… 正想着,却见余小波已经完全无视了王洛等人,开始亲自下场,去逐个招呼兴澜居内的客人们。他到底是书院的地头蛇,此时摆出特别亲民的姿态出来,人们就算心里膈应,终归不至于公开扫他的面子,也便略带生硬的支应着。 王洛摇摇头,伸手招呼周璐等人离场,此时距离周璐的宣使牌生效时间结束,还有一个多小时,足够他们去原定的风味居享用地道的南乡美食。 也是此时,王洛才发现,石玥居然还坐在餐桌上,老老实实地拨拉卤肉饭,少女细嚼慢咽,进食动作看起来慢条斯理,但其实她节奏不停,吃得相当快!从开赛至今,不过几分钟时间,她手边已经摆了六只空碗,身后一只纸鹤正扑腾着翅膀叼来第八碗! 对此,王洛只能感慨一句,不愧是能侍奉灵山万余年,历经天道变迁而矢志不渝的石家后人,山主叮嘱她的话,她是真的能放在心上…… 而对于这份忠心耿耿,王洛自然早在心中筹划好了回报,先前在书院正门,师姐玉像前解锁了部分飞升录权限,其中就有几个适合交给石玥的福利……或者说,在如今这个人丁异常凋零的时代,除了石玥,他也没其他人选可用了。 总不能调用那个至今还在被顾诗诗锁死的门房秦大爷吧? 一边想着,王洛一边来到石玥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别吃了,走人了。” 石玥连忙吞咽下食物,而后认真放下碗筷,对身后的纸鹤摆摆手示意不必再添,才看向王洛,点点头说:“好哦。” 于是几人结伴而出,临到门前,王洛已能听到余小波在大堂内发出爽朗的笑声。 而似乎是被他这份近乎死缠烂打的风雅精神所感化,围观的乐子人中,已有人开始配合着他一道说笑,令堂内的气氛逐渐热络。 呵,这样也不错吧。 王洛在心中笑了最后一声,便要转回头。 但就在此时,王洛余光忽然瞥见那对至今仍不知姓名的黑白双煞,正各自端着一杯酒,满面惭愧与惶恐地站在余小波面前,向他低头敬酒。 余小波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悦,大大方方地原谅了两人方才的愚蠢,并从怀中摸出一只小酒瓶,轻啜了一口,算是先饮为敬…… 而这只酒瓶,让王洛的脚步霎时间停在了原地。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99章 和谈 第99章和谈 王洛并不是传统意义上过目不忘的奇才。 比如师姐要他忘记的事,他就真的记不起来,师父宋一镜多少次无奈叹息,也没能从王洛口中撬出鹿芷瑶的秘密。 又比如,自他于定灵殿苏醒,便仿佛失去了不少记忆,至今都没能完整的找回来。 但除此之外,他记心极好,曾经看过的画面,通常就不会遗忘。 所以他很清楚,自己并不是第一次看到余小波手中的酒瓶。 上一次,是在老洪家常菜,而当时那只酒瓶被握于一位身穿精致绸衫,腰系木匣与玉瓶的年轻人之手。那个年轻人被张俞称作薄公子,被顾诗诗称作薄骁。 余小波,薄骁,仿佛玩笑一般的假名和假身份……但偏偏直至此时,王洛才将两者联系起来。 客观来说,仅凭一只酒瓶,就把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强行划等号,实在有些牵强。薄公子与余小波无论身材相貌还是真元波动,乃至举手抬足间的动作细节都有不小的差异。言谈时的措辞语调倒是有些相似,但细微处仍是不同。 所以说,这两人其实半点也不像,否则以王洛的眼力,能隔着太虚幻境看穿张富鸿实乃鏖血公子,自然早该在初见余小波时就认出他是薄公子。 但是,眼睛是会骗人的,哪怕是玄宗圣子那般生来就开天眼,六识神通天下无双的修行人,都有过被人迷惑的黑历史。而考虑到亲手书写那段黑历史的人正是自家师姐,王洛对此感触就更深了…… 任凭你如何锤炼双眼,世上总还是会有些你看不破的幻术。当你洞悉了一道幻术时,却不知这份成功正在逐渐蒙蔽伱的眼。 再何况,新仙历1200年间,仙法较之过往其实早有长足进步,虽然修行人的个体实力被严格限制,许多旧有的神通也不复存在,但新时代也诞生了如太虚幻境、八方定荒等远超旧世的文明奇观。技术层面早已凌驾过去。 所以余小波身上有什么更胜上京阁迷蒙障,能够完美遮掩身份的法宝仙术,也再正常不过。毕竟上京阁的迷蒙障之所以唬人,在于它用了被列为禁法的旧世仙法体系,而这其实正中王洛下怀。换做常规路数,王洛反而不一定能看得透。 但看不透,可以猜透,当王洛意识到余小波可能就是薄骁时,他便在门前止步,轻笑道:“薄公子,老洪家最近上了新菜,有机会不妨去试试菜?” 大堂内,余小波仍与一众乐子人谈笑风生,觥筹交错,仿佛完全没听到这句话,依然在勉力维持着风雅公子的姿态。 王洛于是又补充了一句:“当日的油爆双脆,还是我亲手为你端上桌的,薄公子你和张老板当着我的面作密谋的样子,现在想来真是令人不胜唏嘘。” 这句话说完,余小波的动作终于停滞了一下,虽然他很快又重新挂上笑容,但王洛很清楚,他刚刚已经再次破防了。 而话说到这里,也就足够了。 之后,王洛便随周璐等人去了风味居,这间让周璐推崇备至的小食堂确有不凡之处,它云集了五州百国的各类特色食材,并不名贵,却胜在品类繁多,足以覆盖书院中来自各国的学生的口味。 这一次没了闲杂人等干扰,几人总算能畅享美食,王洛这个出身南乡荒原的飘泊客,也终于有生以来第一次品尝到了正宗的南乡特产,各类生长于荒原的异类香料,滋味确是令人难忘。 这顿饭一直吃到宣使铜牌的时效将近,周璐才将几人送到书院正门,而后依依不舍地作别——之后她还要回律算堂给宋教授打下手,算作勤工俭学。而石玥和赵修文同样各有各的工作要忙。 唯一一个闲人就是王洛,却不是因为他没有工作——事实上向善路有的是垂涎他一身技艺,恨不得挖来永久坐镇的饭馆老板。他闲下来,是因为他推掉了所有的打工,专门腾出时间,以迎贵客。 贵客姓顾,书院宏武堂的学生,一身修为已至金丹境,虽然丹成未至上品,却能将真元与气血相合,神念更是厚重精纯,显示出极其扎实的基本功。 也就难怪他能在兴澜居轻描淡写吃下80多碗卤肉饭,展现出数倍于寻常金丹的食量。 待周璐等人于书院门前解散,各自离去,只有王洛单独留下时,这位顾姓的贵客,就如鬼魅般出现在王洛面前。 “王少。”顾师兄率先拱手施礼。“在下顾泉,受余少所托,诚邀王少于书院【别香小筑】一叙。” “顾少,麻烦你换个称呼,某少这个词听起来就像是要去欺男霸女,有点恶心。” 顾泉闻言顿时气息一滞:你用这个有点恶心的词,称呼我和余小波的时候,可是半点都没犹豫过啊! 但彼此关系本来也便如此,王洛不卖他面子,也是早有所料。 所以顾泉也很坦然:“那好,我们便省略这些无谓的客气,跟我来吧。” 说完,他转身就向书院内走去,来到正门前时,伸手取下了腰间一块金牌。 和周璐手中的宣使铜牌同款出品,规格却明显更高……但显而易见,顾泉并没有什么讲解资格,更没有讲解的兴致,他带着王洛自正门入,沿着尊主玉像旁的一条花园小径走了片刻,便来到一间被荷花包裹的湖中茶楼,楼前有百味异香,正是别香小筑。 顾泉走到茶楼前,迟疑了片刻,还是停下脚步,转身对王洛说道:“余少……余小波就在里面等你。” 王洛也不多与之废话,点点头谢过他的带路,便迈步走入茶楼。 偌大茶楼,此时只有大厅一桌,余小波在桌前端坐着,脸上仍挂着招牌式的风雅笑容。 “王少……” “余少,麻烦你换个称呼,某少这个词听起来就像是要去欺男霸女,有点恶心。” “哈哈,说的也是。那么,王先生,或者说,王山主……你先前曾对顾诗诗说,你想要和谈,咱们现在就来和谈吧。”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00章 这才是我喜欢的和谈 第100章这才是我喜欢的和谈 王洛并不意外于余小波对他的称呼。 灵山山主这个身份,虽然和他写在青萍司里档案里的南乡飘泊客丝毫对应不上,但王洛始终也没有刻意隐藏过。无论石玥还是赵修文……相熟的人,基本都以山主来称呼他。 余小波但凡稍微做过功课,便不难了解到山主二字。至于如何理解这两个字,从他眼下的表现来看,大抵是和周璐差不多吧。 至于他与顾诗诗的那番对话,如今传到余小波的耳朵里更是自然而然,而余小波此时开诚布公说要和谈,也算正中王洛下怀。 石街的事,总要有个了局的,顾诗诗的摆烂之计只能维系一时,却改变不了波澜庄仍对石街虎视眈眈的大势。 但余小波却显然有这个影响力,所以当他提起和谈二字时,王洛便来到茶桌前落座,为自己倒了一杯白水,润了润喉咙,说道:“那么和谈的条件,你应该也都听说了。” 余小波说道:“若是顾诗诗传话没错,你的条件有两个,首先是要波澜庄的首脑人物为先前的所作所为公开道歉……但很遗憾,这个条件我没办法答应。” 王洛笑:“那么和谈破裂,告辞了。” “山主还请留步。”余小波立刻挽留,“你说的条件虽然没法答应,但我可以换个条件,还请山主先听过,再做打算。” “好,伱说。” “首先,完全公开的道歉是不可能的,因为一旦松了这个口,波澜庄的声望会遭到严重打击,后续开发也会变得困难重重。石街乃至石街外的人,都会当波澜庄软弱可欺,然后坐地起价……到那个时候,改造工程推进不下去,影响的是所有人的利益,这一点还请山主能理解一二。” 这番说辞,却是合情合理,虽然用这个话题开局,本就有以退为进之嫌,但谈判时用些话术为自家争取利益,也算天经地义,王洛并不苛求,所以还是点了点头。 余小波便又说下去:“但我们可以推一个负责人出来,由波澜庄公开对其施以严惩,并撤销一切与之相关的政令。” 王洛听了不由失笑:“你说的这个负责人,是不是姓顾?” “正是顾诗诗。”余小波说道,“她带领专项小组在石街的作为,早就激起民怨,推她出来负责,正是冤有头债有主,不是吗?何况她在石街行事不利,如今更形同前线叛将,一个人卡死了波澜庄的全线计划,早就被波澜庄和顾家打上了失败者标签、由她牺牲,为后续的计划铺路,也最合适不过。” 王洛沉吟了一下,问道:“这些话是波澜庄的意见,还是你的个人意见?” 余小波坦然道:“今天和谈的一切内容,都只是我的个人意见,但之后我会尽力促成它成为波澜庄的意见。” 王洛又问:“临时调包顾诗诗的信函,让三名荒原猎人当街杀人,也是你的个人意见咯?” 这句话,让余小波当场愣住,片刻后才摇头苦笑起来。 “王山主,还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没错,那件事虽然不是我亲手做的,却是我亲自交代的。因为若是事情能成,波澜庄就能剪除石街规划中最大的一个阻碍,而顾家也能少一个心思叛逆的不稳定因素。” 说到这里,余小波仿佛是为了刻意展示自己的坦诚,还做了进一步说明。 “顾诗诗是庶出不假,但其实她就是顾伯顾苍生的女儿,私生女。而偏偏她年龄与顾兮相仿,天赋才华也相当不错,更兼具野心勃勃,所以很多人都愿意看好她。而我,若非早和顾兮有了盟约,多半也会考虑在她身上投一点注。” 王洛说道:“难怪那天她被降咒重伤,你家的密卫第一时间就跑去要杀人灭口,原来中间还缝了个争遗产的玩法。你们豪门做事,是一点都不讲究啊。” 余小波解释道:“降咒之事是个意外,毕竟我们没人能料到那几个荒原猎人不但行动失手,还要反噬主人。至于后续密卫的所为,其实也只是那个领队的专断独行,且很快就被叫停了,再后面也被召回波澜庄受了严惩。若非如此,顾诗诗在那个冷库里可躺不到有人来救。” “嗯,她都躺到被门房秦大爷捡尸了,也没见你们波澜庄出半个人去救她。不知这里面有余少你多少贡献?” 余小波说道:“那边的后续处置是顾兮负责,就不是我能了解的了。至于先前调包信函,借刀杀人一事,的确是我的错,我当时只以为你是某位石家过去结交的游侠之后,又或者是来自墨麟的什么人。你身份不明,手段诡奇,对于这样的人,最好便是以快刀斩乱麻的方式除掉。却不料……灵山山主,真是超乎想象啊。” 说着,余小波又从怀中取出酒瓶,轻饮了一口,仿佛是在为自己酝酿着情绪。王洛饶有兴致地看着,而至少在他看来,此时的余小波还真的是诚意十足,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要说。 应该不是表白吧? 正想着,便听余小波说道:“后来,博宇庄外的战报,以及今日在兴澜居亲自与你做过一番较量,或者说也称不上较量,纯粹是单方面自取其辱……让我终于能痛苦却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我实在不是你的对手,而与你为敌,代价也将远远超出预期。所以我选择和解,如你所愿地坐到了谈判桌前。” 这番话,当真是情真意切,没有半分虚假,所以王洛既没有讽刺嘲弄,也没有开口索赔,而是问到了眼下最为核心的问题。 “所以,对于我的第二个条件,你是有什么话想说?” 余小波在顾诗诗的话题上刻意展开,仿佛是在为第一个条件作补充说明,但王洛很清楚,其实第一个条件根本不重要。 王洛真的很需要波澜庄的道歉吗?显然不是的,他需要的是当初没有和顾诗诗明言,但任何人都能领悟得到的第二个条件。 从今以后,石街自治章回归石家,波澜庄不要再来打它的主意。 但显然,波澜庄对此却有不同意见。 而下一刻,便见余小波长长吸了口气,仿佛是将方才伴随酒意倾吐而出的真挚全数吸了回去。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石街自治章,我志在必得。”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01章 不出所料 第101章不出所料 余小波的表态,当然是真挚的。 先前那番扭捏作态,自承不如的言辞,都是在为这一句斩钉截铁的论断作铺垫。 仿佛是在说,我真的不想选择与你为敌,但我别无选择。 这种无奈的表态,当然是真挚的,因为只有先真挚地无奈过,才能理直气壮地为之后的一切恶行开脱。 非我所愿,实不得不为。 这个结果并不算出乎意料,所以王洛听了也只是笑笑,然后又为自己倒了一杯水。 因为接下来,显然又要有长篇大论。 余小波见王洛如此姿态,脸上表情顿时更显无奈,他说道:“当然,我们会有补偿,无论是针对山主你,还是针对石玥,又或者是针对石街……” 王洛没有听他详细展开,只问道:“这些补偿,与你们抢夺自治章的收益相比,如何?” 余小波苦笑:“这么对比并不公平。” 王洛点头:“的确不公平,那么换个比法。这些补偿,比起由石玥继续持有自治章的收益,如何?” 余小波沉吟了一下,摇头道:“我无法断言石家继续持有自治章,究竟会导向怎样的未来……但想来我们能开出的补偿价码再高,也高不过山主伱对石家的未来预期。” 王洛说道:“所以,谈判还是破裂了。” 余小波摇头:“还请山主稍安勿躁,听我说完后一句。波澜庄的补偿虽然有限,但至少也会远远好过,对你们而言最坏的那个结果。” 王洛喝了口水,笑意渐浓。 余小波则越发认真地说道:“收下补偿,离开石街,离开茸城,五州百国之大,可以任由你们施展所长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山主你有如此才华,在哪里都不难出人头地,甚至石玥也……” 王洛放下水杯,打断道:“所以,谈判还是破裂了。” 余小波于是收敛了后续的说辞,发出一声真挚而无奈的叹息。 “王山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波澜庄开的条件再好,于你而言也只是屈就,而像你这般神通广大之人,又哪里肯屈就呢?总要一切都顺心合意才好。” 王洛闻言,不由皱起眉头。 这番话,客观来说并没有错,余小波总结得挺好,他王洛的确就是个不愿屈就的人……但余小波这番话,却是摆足了“兄弟我很懂你”的姿态,这就显得颇为恶心了。而且接下来,余小波大概率就要说些自己的故事,比如“我当年也如你这般,直到膝盖中了一箭”,来引发共情。 王洛当然没兴趣和余小波共情,所以他立刻出言打断了对方的蓄势:“废话就不必说了,把你的威胁词摆出来吧,让我见识一下你与我要价的底气在哪里。” 余小波满腔真挚落空,一时错愕,而后缓缓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淡然道:“抱歉,是我失礼了,竟以为说些真情实感会对你有效……既然山主你想要直截了当,那我便直截了当。石街自治章是我前途所在,处置好此事,我才有资格继承家业,所以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的。任何挡在路上的人,都是我的生死之敌。” 王洛有些不耐烦:“说重点。” 余小波点点头:“重点就是,我是一名理律师,虽然距离正式从书院出师还有一年,但该掌握的神通,我已悉数掌握……” 王洛用食指指节轻敲了下茶桌:“说重点,不然我走了。” 余小波不由闭上眼睛,而后睁开,冰冷地说道:“我有办法除掉你,只是代价过于沉重,不到万不得已,我……” “有第一句就够了。”王洛再次截断对方的絮叨,“说说你的办法,你打算怎么除掉我?” 余小波说道:“之前正要讲,却被你打断了。我是理律师,最擅长律算,而律算,最擅长杀人于无形。” 王洛不由笑道:“我的确听过这个说法,每当有人说调律师才是天之骄子,理律只不过是相关挂件的时候,便会有理律师跳出来说些上大人孔乙己之类的怪话,其中就有这段,律算擅长杀人于无形。” 余小波冷声道:“对那些无根无凭的理律师来说,以律算杀人的确只是聊以自慰的怪话,但对于掌握着海量资源的理律师而言,杀人就是实实在在的威胁。调律师的地位高,是对于那些平民子弟而言,但对于世世代代都生活在上流圈的人来说,调律又何须自己动手?” 王洛又笑道:“是啊,你在兴澜居亲自动手,场面实在不怎么好看,的确还是找代打比较合算。所以接下来你打算搬谁家的救兵过来?” 余小波说道:“我会动员手中所有的资源,波澜庄在石街规划上的一切资源都可以为我所用。” 王洛问道:“具体来说就是顾诗诗和她的小跟班,以及后院起火,自顾不暇的石街首富张俞?” “……呵呵。”余小波也忍不住笑了,“山主的言辞如此刻薄,实在让人很难忍住不去反击,波澜庄在石街规划上投入的资源,当然远不止你先前见到的那些。但后续有哪些底牌,我也不会在这里告诉你。想知道的话,不妨自己去调查,反正波澜庄成名已逾百年,事情一向好查。但我要说的关键并不在这里。” 王洛点头:“对,你这人从来不肯开门见山地先抛重点,总是要绕着圈子用十句废话来垫那唯一一句有信息量的。你今日特意请我来此喝茶,什么姿态也都做过,什么嘴脸也都换过,却还是要在此时水字数,那我只好认定你生性就是如此扭曲,而如你这般性子的人,招惹到难以力敌的对手时,第一反应就是对他身边的人下手。所以你大可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你玩不过我,但又想继续玩下去,所以之后你就要对我身边的人动手了。石玥自不必说,首当其冲嘛,但她现在是刚刚归位的石街龙王,又有我全力死保,所以你不会率先在她身上发难。而我来茸城不久,身边的熟人也谈不上多,除去石玥就轮到赵修文和周璐,所以你最近才开始对周璐另眼相看,并设计了今日兴澜居前的那场冲突……” 说到此处,王洛不由又笑。 “如果这就是你的威胁,那么我就还是用那句早被我说烂掉的话作为结论吧,所以,谈判还是破裂了。”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02章 终于看到了底牌 第102章终于看到了底牌 谈判破裂,并非王洛所愿。 无论是基于理性思考,还是情绪引导,王洛其实都希望石街与波澜庄之争,最后能和平收场。 和石街那些“饱受上城区压迫”的街坊们不同,他对波澜庄并没有什么主观恶感,哪怕是前后遇到顾诗诗和余小波这类将反派二字写在脸上的波澜庄精英,也不影响他对波澜庄的客观认知。 那是个规模异常庞大,业务遍及五州百国的超级商团,也是接下来茸城拓荒工程中,最为重要的施工人。石街的整体改造,最佳的合作伙伴就是波澜庄。这个商团固然有顾诗诗和余小波,但还有千千万万个兢兢业业的打工人。 比如至今都让他印象深刻的,那个来自兴澜地产的高级文书顾帆。当时他为了帮弟弟戒除太虚瘾,急匆匆跑去罗晓的太虚小站里,发表了一阵爹味荡气回肠的宣言,然后引发了光头罗老板的逆反心理,一阵嘴炮将其打得屁滚尿流…… 那场辩论无疑是罗晓大获全胜,但从现实层面来说,顾帆终归是担忧弟弟,才亲自追去训诫的。其优越感虽浅薄,却也显然是他多年辛苦学习修行和努力工作,才终于换来的回报。他可能很烦人,却不是坏人。 他姓顾,却不算顾家人,只是波澜庄这个巨大商团中,一个并不怎么起眼的普通人。 在之后的茸城改造中,他可能会一边念叨弟弟的不务正业,痛骂罗晓的黑心烂肺,一边通宵达旦地为企业撰写文稿,来赚取生计。他的文稿将成为茸城拓荒这个偌大的工程中,虽不起眼,却也不可或缺的一环。 所以王洛并不仇视波澜庄,能与波澜庄和解,便是石街的美好未来。 然而很可惜,美好的未来并不会顺顺利利到来。 余小波便是挡在前面的一道死关,他邀请王洛来别香小筑,名为和谈,实则是将一张极其龌龊的底牌摆到了王洛面前。 他对付不了王洛,却能对付王洛身边的人,又或者是身边人的身边人。 对于王洛的总结陈词,余小波并没有否认:“你愿意这么理解也没有错,我只是要稍微做些补充。对你身边人下手,并不是针对他们,又或者是出于无能迁怒,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应对你。如我先前所说,我是一名理律师,而律算最擅长杀人于无形,不知伱是否听说过理律师的‘诛仙阵’?面对一个过于困难的目标,或者过于强大的敌人时,理律师们不需执著于正面碰撞,而是围绕中心,从边角开始逐步挖掘,分别落子,直到各方关键要素全部落位,便可牵一发,动全身,如旧世的诛仙阵一般,将看似不可战胜的敌人诛杀于阵中。” 余小波的阐述,平静而温和,却也洋溢着绝对的自信。 那不是对于自身实力,又或者他所出身的波澜庄的自信,而是对新仙历1200年建立起的大律法的自信!他坚信没有任何人能战胜大律法,同样,也没有任何人能战胜大律法的人间代言人。 “简单来说,当我将你身边的人一个个打落律格后,位于众人中心的你,也将失去无漏金身。当然,我知道你在大律法层面有特权,青萍司被你整治得如惊弓之鸟,但在我来看,事情并没有那么难处理……” 说着,余小波忽而一笑,从怀中又取出一只玉瓶,摆在桌上,而后说道:“我虽是书院学生,尚未正式出师,但托家中关系,已参与到茸城拓荒的算经组里,也是因此才受相关规定约束,不得不捏造一个薄公子的化身,才能在外行动。而每一个入了拓荒算经组的人,都要在大律法前起誓,律算为公。所以,其实我也是有道心的。那么接下来就请山主来表演一下自己的拿手好戏吧。” 说话间,余小波笑容越发热忱,身子也微微向前探去。 “只要碎了我的道心,依照金鹿厅千年不易的铁律,我这种人就必然要被踢出算经组,而失去算经组内的资源,我就编不出‘诛仙阵’,没办法将你身边人的兴衰与你建立起联系……当然,届时我恐怕早就被波澜庄踢出石街规划,失去所有资源,就算想针对你的身边人,也做不到了。所以,你还在等什么呢?碎掉我的道心,为这场和谈写下单方面胜利的结局吧。” 余小波话音未落,王洛便有了行动。 他屈指一弹,一道劲风自指尖激射,直接击碎了桌上的玉瓶,与此同时,他认真凝视着余小波,神念运转…… 哗啦! 别香小筑二楼,一只摆在壁柜上的桃花宝瓶,忽然炸成了碎片。 两声碎响,让王洛和余小波都是不由错愕,但很快,余小波就发出一声轻笑。 笑声虽轻,却仿佛水满大坝时,自蚁穴中流淌出的第一滴水。 他就像是早早锁定胜局的比赛选手,只是基于风雅的需求,才将笑容控制在轻笑的范畴。 “我现在明白了两件事。”余小波笑道,“第一,净善玉瓶对你的确有效,张富澜的发现可谓价值连城。第二,就算是临时找人赶制的廉价玉瓶,对你同样有效。而基于大律法的基本原则,一罪不多罚,你现在已经失去了一个令我道心破碎的理由了。” 说着,他再次向前微微探过身子。 “以道心层面来说,我这人违规逾矩的地方很多,所以你大可逐一尝试用这些罪名来碎我道心,然后看看到底是我的罪名多,还是我托人赶制的一次性玉瓶多。” 王洛则收回手指,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余小波。 而余小波也毫不示弱地以目光相迎,说道:“我相信你现在心里想的一定是,何不直接杀了我?这的确是个好办法,物理消灭法任何时候都是最直观有效的办法。但很可惜你做不到,哪怕是在这别香小筑,周围百米都没有第三个人,你也杀不了我。” 王洛只是看着他,不置可否。 “呵,我看过博宇庄外的战报,你实力惊人,不可以筑基期来衡量,但换算到金丹期,大约也就是定荒军团那边的虎啸将军、抑或拔荒队的水准,还不算高不可攀,至少没高到能打破茸城书院里的戒武令。所以之后大部分时间里,我都会安心留在书院,外面的事情都将由我的狗腿负责,你倒是可以对他们下手,但没有理律师的本事,你杀人就只是杀人罢了,伤不到我分毫。而在一个文明的社会里杀人,对一个南乡飘泊客来说,其代价恐怕是承受不起的。” 说完,余小波终于长吐一口气,仿佛是将这一整日来的晦气都一扫而空,而后他站起身来。 “如山主所说,今日的谈判算是破裂了,所以我也就不留你喝茶了,咱们有缘再见吧。”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03章 一份超纲又并不超纲的试卷 第103章一份超纲又并不超纲的试卷 离开别香小筑时,已无人相送,那位多半算余小波合作伙伴的顾泉,全无服务意识和待客意识,早就走得无影无踪。 好在他的宣使金牌时效仍在,王洛倒不至于喝了几杯白水,听了一通废话,就被当作擅闯书院的野人,反而多了几分夜游书院的闲暇。 深秋时的茸城,夜色总是显得突如其来。明明先前周璐带领几人在正门瞻仰尊主玉像时,太阳还仿佛挂在高处,结果几番折腾下来,王洛还意犹未尽,那太阳倒似顾泉一般悄然逃走了。 不过,这茸城书院历经后人千年的琢磨,早就自成一方天地,书院外,夜幕就像是被一层透明的罩子过滤过,并不能将那浓墨般的深沉渗透进来。 而行走在别香小筑外的池塘小径中,仰头看着浅海般颜色的苍穹,以及悬浮于六重高天,而若隐若现的建筑群,王洛心中更不由多了几分触动。 这茸城书院,就仿佛是一座精致而美丽的盆栽,处处洋溢着新仙历年间的独特风韵。 例如这戒武令就十分耐人琢磨,它无形无色,却充斥于书院内的每一方天地。它并不限制书院内修行人施展百般神通,甚至不禁止飞剑、雷珠之类的仙家杀器,便是有人直接提起杀意,凝如实质,也不会受到半点限制。 唯独实际伤人,万万不可。 王洛没有尝试,但他很清楚,他的确做不到,这是一种不言自明的觉悟,在他踏入书院正门的那一刻,脑海中就自然浮现出的认知。 在这间书院里,任何人,上至定荒元勋,一国之主,下到贩夫走卒,太虚瘾君子,都不可能以暴力伤人。而具体来说,就算有哪位真修大能,招来滚滚天劫,那劫雷落下,也炸不出半点伤害,用师姐的话说,就是一个大写的“-0”。 戒武令便是这么神奇和霸道,所以余小波才敢肆无忌惮地与王洛单独见面,又在谈判的最后,明目张胆地摆出威胁。他明知坐在茶桌对面的是个能在十几秒内让三名荒原猎人死无全尸的狠人,却仍维持着游刃有余的风雅姿态,靠的便是有戒武令托底。 而依照王洛自身对戒武令的触感来推算,这书院戒武令倒不是无法可解,最简单的路径就有两条。其一是暴力破解法,直接效法天劫时天庭坠落的奇景,以赤诚压顶之势,用远超书院承受极限的输出砸过来,什么戒武令都顷刻间灰飞烟灭。而这个输出的阈值,保守估计应该也相当于合体巅峰、又或者大乘真君的全力一击。 其二则是以无上神念去拆解戒武令,寻找其中的破绽和漏洞,将这道根深蒂固于书院的大仙法绕开。这条路相较于暴力破解法,要巧妙许多,也省力许多,保守估计有个化神期的元神强度,就能勉力一试了。 所以说白了,这书院戒武令根本就是无法可解,至少对个体而言是无法可解。 所以再说白了,王洛眼下对余小波的威胁,并没有足够有效的反制手段。 他的威胁是切实有效的,以波澜庄的资源之丰厚,以他余家少爷一意孤行,孤注一掷时的爆发力,要对付几个石街庶民,简直不要太简单。而至于那个神乎其神的诛仙阵,王洛却是初次听闻。但他也不觉得在这种核心问题上,余小波会虚张声势。因为之后只要随便找个懂行的,如周璐这种正牌律算堂新生打听一番,真假自然见分晓。 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应对呢? 王洛一边走着,一边不由陷入沉思。自从走下灵山,他几乎事事顺风,那些在石玥看来难如登天的问题,他随手也就化解了,几乎谈不上什么思考。 这还是第一次,有了一种被人出题考校的感觉,着实是久违了。 而且题面本身也相当新颖,这份新颖,比难度更重要。 王洛跟随鹿芷瑶修行十余载,见识过的各类孽土幽壤级的试卷已经数不胜数,对手不是魔道三宗的长老级巨擘,就是暴怒的宋一镜这种寻常真仙都要避其锋芒的终极头目……但还是第一次,试卷的内容不是独自苟活,而是庇护身边人。 在灵山修行时,他从来不需要考虑其他人,他是山上年纪最小的小师弟,其余的哪怕是七师兄邢冲,当时也已金丹饱满,结婴在即。而一个接近结婴的灵山人,基本可以看作小化神了,除非得罪了某方巨擘,否则便以九州之大,也逍遥自在。 修行十余年,他从来都是被人照顾的那一方——当然拜鹿芷瑶所赐,也经常沦为被人拖累的那一方——还真的是第一次正经考虑,要如何去照顾别人。 师姐从来没教过他照顾人,事实上鹿芷瑶也真的不太会照顾人,以她培养小师弟时整出的各种好活,换个适应性稍差的,早就中道夭折了。而师父宋一镜常年闭关,偶尔见面也多是在修行上进行指导,很少教他做人做事的道理。 因为当时王洛还太年轻,金丹未成之前,在灵山人看来基本不算人。所有新人上山,都是先把修行基础打扎实了再说,后面怎么做人,或者不做人也都无所谓——鹿芷瑶那么无法无天,还不是堂堂正正的灵山大师姐? 所以,眼下这个局面,只能由他奋发自强了。而这也是他作为灵山山主,而非灵山小师弟的必修一课。 一边想着,王洛一边漫不经心地于书院内漫步,只是忽然之间,伴随他再寻常不过的一步落下,整个世界仿佛浸入了水中,声、光、味……对外界的一切感知,都产生了片刻的扭曲。 这种扭曲感只持续了一个瞬间,下一次眨眼,世界便恢复如常。 但视野中,却多出了一个人影。 准确的说,是这一刻,王洛才注意到,面前不远处,在一个毗邻幽湖,花木茂盛的斜坡上,站着一位黑服老人。 而看到此人的刹那间,王洛又仿佛进入了那个浸水的世界,五感齐齐恍惚。 因为那位黑服老人,看起来比他更像是旧仙历时代的穿越者。一袭黑服赫然是古代款式,长袖宽腰,衣摆随池旁的微风轻轻摇动,一支笔状的白色发簪拴着一条麻质的发绳,将灰白的头发高高束起。 而此人,王洛赫然看不穿深浅! 抱歉忘了设定自动更新时间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04章 知道啊,怎么了 第104章知道啊,怎么了 王洛并不以六识神通见长,虽然天生道体给了他远胜同辈的耳聪目明,但遇到薄公子那等伪装,区区筑基期的灵山山主也是看不透的。 但看不透伪装和看不透深浅是两回事。 鹿芷瑶在教导王洛时,非常注重风险教育,灵山人看似高居于云端之上,俯瞰九州,但那些被俯瞰的芸芸众生,又何尝不想将天上人拉下来?任何一个灵山人,都是一座活的宝库,单是那饱经天材地宝灌注的肉身,就价值连城了。 灵山人行走天下时是游刃有余的,同时也是谨小慎微的。而谨慎的第一步,就是能准确识别风险,认出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以后才能惹。 所以,王洛虽然不以六识神通见长,却至少能准确地判断一个人的大致实力。除非是遇到那种实力断崖式碾压他的高手有意遮掩,否则,最坏的情况也就是…… 看不透深浅。 便如眼前的黑服老人。 王洛停住脚步,喉结不自觉地轻轻滚动了一下。 即便是驻足后细心观察,他仍看不出那老人的道行,乍一看似乎是金丹,因为他腹中隐隐有一团凝实的真元,似球般转动,而灵光绽放。但那灵光既淡且薄,宛如一层漫不经心的遮掩,而这层伪装的后面,则完全陷于迷雾之中。 在王洛出神地观察对方时,黑服老人自然也看到了王洛。只见他转过头,露出一张貌不惊人的脸,一开口,就让王洛更加莫名其妙。 “我已经退休了。” 王洛简直是满头的问号! 你谁啊?退不退休与我何干?还是说你的个人爱好就是对每一个遇到的年轻人晒退休金,以鼓励他们更好的服务社会,贡献税收,给退休老人们发退休金? 这番惊诧,甚至压过了王洛对此人修为的惊诧。与此同时,那黑服老人却淡然地说道:“所以你不要来找我做事。” 王洛终于忍不住好笑:“我看起来很像是跑来茸城书院挖人做事的猎头吗?” 黑服老人闻言,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思考什么,脸上表情始终如冰雕石塑一般,一动不动。 片刻后,他说道:“伱好,我是宋徽,理律堂的返聘教授。” 王洛只觉这位高人的行事风格,简直和他的修为一般高深莫测,但对方既然已经回归常规套路,打了招呼,那他自然也该以常规套路相迎。 “你好,我是王洛,灵山山主。” 宋徽说道:“我知道你。” “哦,我也知道你。”王洛笑道,“周璐是你的学生,也是我的朋友,她对你评价很高。” 宋徽说道:“她天赋一般,但心性绝佳,眼光也不错,在如今这个时代,倒是比很多空有天赋的人更具前途些。” 这番评价,让王洛也不由点头:“是的,就我个人来说,对她的评价比她的情侣还要略高一些。” 宋徽说道:“所以你最好抓紧些了。” 王洛问道:“抓紧什么?” 宋徽凝视着王洛,仿佛在严格地审视他。而王洛同样也开始认真审视宋徽,他依然看不透对方的深浅,却莫名感到了一丝亲切。 因为强者之间亦有惺惺相惜? 王洛此时已经很确信,这位宋徽教授,绝对是他下山以来遇到的最强者,比那位金丹巅峰,半步元婴的韩行烟还要强。 比半步元婴更强,其含义自是不言而喻。 而就在此时,却听宋徽说道:“余小波已拨动了周璐的命弦,你若是不抓紧行动,她在书院的生活就可以倒计时了。” 此言一出,王洛面色顿时凝重了几分,也放下了对宋徽的审视,说道:“她是你的学生,而你是理律堂的教授。” 宋徽说道:“理律堂的教授也无权擅动他人的命弦。” 王洛又问:“那么要怎样才能擅动呢?” 宋徽淡然答道:“成为余万年的小儿子便可以。” 王洛失笑:“有没有带点建设性的答案?” 宋徽沉默了很久,才说道:“我已经退休了,你不要来找我做事。” “……所以这其实是个超大规模的倒装句!?” 就在此时,宋徽忽而眉头一紧,仿佛是被什么意外牵扯了注意力,不由闭上双眼,眼珠微微一滚。 而这是王洛在黑服老人脸上看到的最大幅度的表情变化。 “那么,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话音刚落,宋徽便似人间蒸发,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王洛看得不由一愣,且不提宋徽这说走就走的行事作风,单这身法来说,也实在太快了! 当着王洛的面直接闪走,竟能让王洛连一点痕迹都没来得及捕捉到! 就算以缩地术、腾挪术之类的标准来看,宋徽这身法也属实快得离谱,哪怕当年灵山上那些化神合体的师兄师叔们,也少有人能快到这般地步。在王洛记忆中,唯有一种遁法,速度能与宋徽媲美。 那是师姐脑洞大开,独立研发的九州第一遁法:“次元折叠遁”,可将速度推至极致。以她的修为施展开来,就连天下第一人都追之不及,唯一的缺点就是副作用过强,每次遁完都会晕眩呕吐,像是被渣男渣过。 后来师姐不甘心研发失败,将这功法推广给了同门师弟师妹乃至一众师叔,结果倒是不乏好奇心起,勇于尝试的猛士,然而就连道基最为扎实的周伏波师叔都吐得像是个20多岁的女孩子…… 也不知宋徽这腾挪术有没有什么副作用,会不会也是闪身之后就变成女孩子? 带着脑海中的一丝遐想,王洛继续沿着湖畔漫步,一边走一边将思绪重新引回正轨。 眼下局势微妙,就连散步途中都能遇到宋徽给他预警,可见余小波的威胁是真的刻不容缓了。只是,王洛也的确没想到,他居然会率先对周璐下手。余小波不讲同门之谊也就罢了,书院对自家学生居然都没什么保护措施吗? 正想着,又听前方一声熟悉的脚步声。 嗒。 伴随脚步声,两道人影倏地出现在不远处,身法同样形同鬼魅,只是落在王洛眼中,却远不如宋徽那般来去无踪罢了。 其中一人绛红大衣,曜黑长靴,正是理律堂主韩行烟。而在她身旁还有一人,却是韩瑛。 两位韩家女见到王洛,同时浮现惊容。 韩行烟率先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洛则反问:“你知不知道余小波要摆诛仙阵来对付我?” 韩行烟点点头:“知道啊,怎么了?”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05章 天道真是好挡箭牌 第105章天道真是好挡箭牌 韩行烟的坦率,让王洛都感到惊讶。 于是他说道:“你知道余小波要做什么?那么基于堂主职责,是否该第一时间予以阻止?” 韩行烟说道:“对,我阻止了,但他充分论述了自己的行为动机,我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便放行了。” 这番回答让王洛更加惊讶。 “这种公然迫害无辜的行为,还能有什么道理可言吗?” 就算当年的鹿芷瑶,都没这么颠倒黑白啊! 却听韩行烟说道:“不如此,他摆不平你,摆不平你,茸城拓荒就可能面临巨大的阻力,而拓荒战略大于一切。” 这看似顺理成章,实则荒诞不羁的推理,简直引人发笑。 但王洛却笑不出,因为他听出这番话中隐含的蹊跷。 “所以,这并非波澜庄为了一己私利而迫害无辜,而是,真有人挡在了拓荒战略之前?” 韩行烟说道:“只对了一半,波澜庄是商团,行事当然是以利为先,余小波更是全无其父的胸襟抱负,只考虑自己能否继承家业。但是后半句是对的,自石青萍千年前背弃金鹿厅,石家就始终是仙盟西向拓荒的一大阻碍,好在历经千年消磨,石家已近式微,影响倒不是很大了。直到伱出现。” 嘶…… 此时此刻,王洛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这韩行烟轻描淡写的,竟是抛出了一个异常重量级的信息。 石青萍是千年前的金鹿厅叛将?而石家也是从那以后成了拓荒的阻碍?所以这侍奉灵山长达万年的护山家族,才会被大律法针对,无论后人如何努力,家道都越发衰落? 对于这扑面而来的问号海,王洛的选择非常务实。 “请细说。” 韩行烟也很务实:“离开石家,入我门下,进入拓荒的算经组,相关史料你都可自行查阅。若不然,刚刚能说的便是全部了。” 王洛叹息:“那恕我提个有些理想化的问题:石家以前是什么样我没有亲眼目睹,但石玥这孩子,勤奋修行,努力工作,平日不但遵律守法,就连粗话都不说几句。品行道德层面堪称石街乃至茸城的楷模。这样一个人却被当作拓荒的阻碍,到底是拓荒错了,还是整个世道都错了?” 韩行烟眉头一皱,沉默不语。 却是韩瑛在旁轻轻一笑,反问道:“新旧朝代交替之际,那些为腐朽的旧王朝鞠躬尽瘁的无私忠臣们,又错在何处?” 王洛闻言不由心神一凛。 韩瑛这个比喻就非常传神了。为旧王朝鞠躬尽瘁,是指石家在新仙历1200年间,对灵山的矢志不渝吗? 这么想来,逻辑还真是通顺了。事实上石玥先前也说过,石家的衰落过程,其实也是家族开枝散叶的过程。那些早早离开石街,离开茸城,到别处拼搏生计的石家人,很多都在当地顺利扎根,繁衍生息至今,其中佼佼者甚至有了不错的家业。只有留在石街的本家格外倒霉罢了。 但这样一来,矛盾的核心就从石家,转移到了石家所守护的灵山之上。 “这么说,我这灵山山主,就是腐朽王朝的末代君王咯?” 韩瑛又说道:“倒也谈不上,因为茸城百门录上并没有你的名字。” 王洛失笑:“所以我还得先去你们那里完成登记,才有资格饰演反派?” 韩瑛说道:“登记也是有好处的哦,比如正式登记后,灵山禁区就可以解封了,一些早年间被尊主暂行收藏在金鹿厅的无主之物,也可以交还灵山,其中不乏价值连城的文物哦。” 王洛听了只觉好笑:“你是指鹿芷瑶被师父罚写的那堆检查么?” “……” 下一刻,他就感觉身边空气陡然一凉。面前两位韩家女,尤其韩瑛,脸上仍挂着礼貌的微笑,但笑容后面的温度却在骤然流失。 王洛不由暗中咋舌,千年过去,那个无法无天的鹿芷瑶已成了定荒元勋,亿万人在通识教材中学到的第一个英雄。开她的玩笑,不但得不到周围人的附和叫好,反而有引众怒之嫌。 时代是真的变了。 好在韩瑛似乎也不打算深究这个话题,很快便说道:“总之,既然你自认是灵山山主,还是尽快去作下登记比较好。” “然后被总督府当作逆世之贼当场格杀吗?” 韩瑛解释道:“灵山是旧时代的象征,但其本身并无罪过。不然早在你这灵山山主的名头被闻者们写成报告,摆上父亲桌案的时候,青萍司就该出手了。只不过,人不罚无罪,却不代表天不罚。天劫天劫,并不单指天降劫难于人,同时也是指人祸殃及于天。仙界坠落时,天道化荒,九州失其四,那是等同于将一个活人生生腰斩的折磨。你明白吗?” 王洛沉吟片刻,点点头:“所以石家的衰败,并不是人的意志,而是天的意志?那么千年以来,就没有人去劝一劝这个天,别太记仇么?” 韩瑛闻言,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千年前,定荒元勋们编织大律法,本质上是人与天订立的契约,这份契约让天道向人低头,为人所用。而作为交换,人也向天给出了承诺:荡尽旧世余毒,光复天之左的四州。这是任何人,包括尊主大人都绝不可能动摇的底线。所以现在余小波以拓荒为名义,撩动律法之弦时,他天然就握有无上的正义!” 王洛摇头:“这是偷换概念。” 此时,韩行烟顿了顿足尖,令长靴与湖畔的碎石发出闷闷的碰撞声,也吸引了另外两人的注意。 韩瑛带着微笑退后半步,将说话的舞台让给了韩行烟。 韩行烟则说道:“对,的确是偷换概念,但天道认可了,所以余小波偷天成功了。何况这件事,你并不是没有选择的余地,余小波应该找你谈过,给过你和解的条件,但你不肯答应。” “所以是我的错咯?”王洛笑道。 “是输家的错。”韩行烟坦然道,“新仙历1200年,逆天而行的案例并不少,只不过有的是经验,有的是教训。你既然自称灵山山主,就让我们见识下旧世仙道魁首的手段吧。”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06章 又一个受害者出现了 第106章又一个受害者出现了 两位韩家女并没有在湖畔逗留很久,和王洛简单交换过意见后,便像是有急事牵扯一般,随着韩行烟脚下的一声嗒,似风卷云烟一般消失了。 去时匆匆的模样,倒是和宋徽有七八分相似了。 而了解到余小波已成功偷天后,王洛也没了继续散步的闲情逸致,同时更没了书院内的游览时限,便一声叹息,披星戴月地回了石街。 万心桥下的景色一如既往,即便夜色深沉,也压不住街上的人间烟火气。王洛一路行来,耳旁更不时响起街坊们的热情招呼声,路经几家零食铺子,还被老板们不由分说地塞了满怀的蜜饯、卤货。待遇更胜曾经的街宠石玥。 虽然来石街的时日不长,他的性子也只是温和而非热络,更不热衷于人情交际。但几件大事之后,王洛的人望便迅速来到巅峰,在石街有着一呼百应的号召力。 王洛本人其实并不看重这种民间号召力,在石街做的事情更多是顺势而为……但眼下了解到石街千年来的衰落,根源居然是落在灵山之上,那他身为灵山山主,万恶之源,很多事就必须责无旁贷地背负起来了。 所以他一路回应着街坊们的热情,直到走过繁华的商街,将喧嚣留在身后。深入一条蜿蜒小巷,又行数步,眼前豁然开朗,石府的灰砖褐瓦、枣红色的木门便呈现在视野中。 府内一片寂静,唯有内院的管家树,轻轻摇摆着垂下的枝叶,隔墙为王洛送来一阵寂寞的迎客清风,仿佛是看家的小狗终于盼来了主人,在发出温婉的呜呜声。 倒也难怪它寂寞。 此时虽是深夜,但石府内的几名打工爱好者仍奋战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石玥、赵修文,乃至正身处危机最前线的周璐,都还在为生计而打拼,用灵符叫都叫不到。所幸留言功能还在,王洛便约了几人,下工后立即到石府汇合。 他要当面为几人发病危通知。 一边想,王洛一边迈步走进内院,而后便发现西厢房的灯赫然亮着。 樊璃回来了? 说起樊璃,王洛心中立刻呈现出两个词,一个是我见犹怜,另一个则是社畜之王,两者互相成就,缺一不可。 不久前,在石玥为王洛的悠闲慢生活而大惊小怪时,王洛其实脑海里就映出过樊璃的影子。和那位租了房都没时间住的工坊画师相比,石玥的勤奋真的不算什么…… 但对樊璃的印象也仅止于此了,毕竟自打知道她住西厢房,两人就只碰了一次面。 也不知余小波的诛仙阵,会不会连樊璃也囊括进去? 正想着,王洛忽然隐隐听到了一阵歌声,曲调悠扬,似是一首游歌。 但歌声并非来自现实,而是神念之音。也就是有人以元神奏音,伴随神念的波动轻轻激荡,这无声之声便可能被神识敏锐者如王洛捕捉到。 此时石府中能发出神念之音的,自然是樊璃无疑。只是,她一个人在屋里用元神奏音,又是什么玩法?想唱歌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唱出来,这石府虽年久,却不失修,房间的隔音效果极好,好到周璐偶尔在东厢房留宿,都不会惊扰到其他人。反而是神念之音的传播,会无视有形之物的阻隔,传到那些神识敏锐之人的“耳中”。 带着几分好奇,王洛在管家树下站定,一边伸手抚摸着树干,仿佛在逗弄宠物狗的狗头,一边静下心来聆听歌声。 歌者的技艺并不算特别高超,却胜在情感真挚,而元神奏音,最重真情实感。歌声中,王洛仿佛看到了一位风尘仆仆,乃至满身疮痍的游子,终于回到了故乡。 以情映景,这歌声虽朴实,却足够动人,想不到樊璃竟还有这样的本事。 时光在歌声中流逝地格外快,王洛一边闭目聆听,一边也陷入沉思,为头顶那无形的诛仙剑筹备应对之法。不知过了多久,歌声中流露出一丝疲意,显然樊璃是唱的累了,便顺势结束了这一晚的演唱。 又不多久,西厢房门轻轻打开,樊璃带着不自禁的笑容走了出来,然后看到院中人,笑容立刻凝固在了脸上。 “抱,抱歉打扰到你了。” 说着,樊璃就要退回房内,将房门紧闭。 王洛摇摇头,劝慰道:“你唱得很好,不需要道歉。” 一句由衷的称赞,却让樊璃霎时间瞪大眼睛,整个人像是被五雷正法就地正法,脸色先是涨红,继而又迅速褪色化为惨白,最后更是萎靡无力地蹲了下去。 这反应让王洛全然摸不着头脑,只好等她自行揭晓答案。 过了很久,地上的姑娘才终于积攒起了一丝力气,从胸口中挤出轻微的呻吟声。 “你,伱怎么知道我的青庐位置的?” 王洛更觉莫名:“什么青庐?” 樊璃被反问得一愣,而后才抬起头,清澈的眼睛中载满了困惑。 “不是青庐,你怎么知道我在唱歌?” 王洛便将神念之音简单解释了一下,于是樊璃刚刚抬起的头立刻垂了下去,后颈上明显浮现出红晕。这次却单纯是羞耻心似海潮般淹没,却不是惊吓了。 “我,我没想到会被别人听到,罗老板明明说这款离神散的束神能力也很强的……” 王洛对此自是嗤之以鼻:“那是兴致所至,能论证打工人借钱抽卡的合理性的油滑商人,你居然信他的推销词?” 樊璃更是自责:“是啊,同事也说过白山牌的离神散非常不好用,但真的很便宜呀。” 听到这话,王洛才想起石玥最早介绍樊璃时曾经提过,她虽然在绘卷工坊任职,收入不菲,但因原生家庭所累,手头一直都不宽裕。 接下来,却听樊璃又说道:“而且工坊的项目很不顺利,可能很快就要开始裁人了,我想着若能靠太虚青庐,多赚些家用,便最好不过……但实在也买不起别的离神散了。抱歉打扰到你了。” 王洛摇摇头:“这神念之音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听到,谈不到扰民。只是,你说工坊项目不顺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自打从韩家女口中得知了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王洛就难免将身边诸事都与之联系起来。 石家的衰落是因为灵山,这份衰运如污泥一般向四周蔓延,殃及了整个石街。而石府中的几位房客自然也不能免俗。樊璃本来是个虽然劳苦,却仍勉强算是很有前途的上城区精英打工人,此时却俨然失业在即,很难说这里面没有灵山的功劳。 又或者,余小波的功劳。 而对于王洛的问题。樊璃有些奇怪,却还是老实答道:“根子大概要从一年多前开始算起吧,当时坊主认为短平快的项目已经没有前途了,未来要以内容为王,要将绘卷规格提升一档。然后便从其他很多工坊那里挖来人手,其中很多人空有头衔,却无实才……” 王洛又问:“你是什么时候搬来石街的?” 樊璃说道:“就是一年多前吧,当时……” 王洛不由一叹:果然又是一个灵山受害者。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07章 无论风吹雨打,夜宵总是要吃的 第107章无论风吹雨打,夜宵总是要吃的 王洛将樊璃视为灵山受害者,但樊璃本人却对石府和王洛满怀感激之情。 一年多前,她遭遇突发情况,不得不从原先位于工坊附近的住处搬出,然后必须立刻找到一个价格能打三折,距离工坊不太远,房间隔断效果又较好的房子。 这种既要又要的租房仙女行为,就连樊璃自己都觉得可笑,当时她背负着一身行李,漫步在景华区的光怪陆离中,只觉茸城之大,却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然后她就偶遇了穿着百城通小褂,脚踩半朵孤云,在景华区奔波送货的石玥,得知了在万心桥下正好有这样一个优质房源。 虽然地处石街,但其实和工坊的绝对距离并不远,基本是直上直下的关系,她持着景华区的工牌,可以直接从石街驾共享载云而上,交通费用非常低廉。此外,石府的环境也格外优渥,小院不远处就是向善路,各色物美价廉的本土特色饮食足以令人眼花缭乱。而石府的房屋质量也超乎预期,厢房内的空间远比外面看去要大,且自带独立卫浴,这种芥子须弥的仙法,与“修行地”的资质证明一样,都属于石家祖辈的余荫。 而如此优质的房源,却只需要市价的一半不到,比樊璃的预算还要低不少。而且石玥当时急于寻找合适可靠的租客,遇到樊璃这种眼缘好的,不但热情相迎,更直接附送了几袋灵米和一筐卤货,这对于节衣缩食的樊璃而言不亚于救命稻草! 所以,哪怕后来樊璃的工作任务陡然加剧,十天里有五六天要住在工坊,她也没考虑过退租石府。因为五州百国之大,那间温暖的厢房已是她唯一的容身地。 至于王洛,她因为最近很少回石街,所以对他的丰功伟绩也所知有限,但至少知道他是石街尤其石家的守护神。 守护石家,便等同于守护了自己的家,所以樊璃对王洛也是心存感激。 樊璃的故事,无疑在一定程度上推翻了王洛的假设。她的不幸遭遇,其实早在相遇石玥之前就已开始。和原生家庭的压榨相比,区区行业变动,工坊裁员,又能算什么呢? 天底下的倒霉人多了,也未必所有人都是因为沾了石家才倒霉。何况韩行烟之前已明确说过,石家式微千年,至今更是只剩下一个孤家寡人,其实早不算什么大的阻碍。 但眼下的局势却又不同,余小波将一座无形的诛仙剑阵摆在了王洛头顶,而樊璃作为石府的忠实租客,与王洛形同近亲,自是罪无可赦。 而仿佛是为了印证王洛的推断,樊璃才刚刚讲完自己的故事,腰间灵符就一阵闪动,映得姑娘的脸色也有些阴晴不定。 这还是王洛第一次在她脸上见到愠怒之色,虽然只是一闪即逝。 而下一刻,王洛就得知了愠怒的由来。 “抱歉了,我要先回工坊一趟……” 王洛惊道:“这个时候?向善路的夜宵铺子都打烊了一半了,你还要回工坊加班?” 樊璃无奈地解释道:“那边临时移交了好多工作给我,要我天亮前就做完。” 王洛失笑:“怎么不干脆让你原地结婴呢?” 却见樊璃表情一滞,仿佛真在思考这种可能性。好在转瞬便冷静下来,解释道:“的确是在故意刁难,但,但我也没有办法,能坚持多久就是多久吧,唉……” 带着苦涩的叹息声,樊璃几乎没有收拾什么,便走出门去,在石府门前招来一朵仅可容一人落足的小小载云,托着她缓缓向深邃的夜空飞去。 而王洛在树下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很多本该说的话,一时间也没说出口。 一个早就病入膏肓的人,再给她发病危通知又有什么意义呢?只是,即便如此,这余小波玩的诛仙阵,还是让王洛感到有些真心的烦躁了。 于是他在树下招来飞升录,翻开书页,看着先前在书院门前解锁的诸多崭新内容,脑海中逐渐有了几个成型的办法。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欢声笑语,惊扰了王洛的沉思。 抬起头,只见头顶的天色仍漆黑如墨,上城区的光芒似是吝于普照石街,被重重仙法约束地极好,只能从一些空中楼宇的微妙光泽变化中,推算出此时距离天明已经不远。 而在这个时候,跑到石府外欢笑的,自然不会是别人,正是以石玥为首的打工人小团体。 几人说话声音并不大,但对王洛而言,说笑声却如同近在耳边。 “哈哈,真的假的?律算堂里的人也这么说?” “我亲耳听的嘛,怎么可能有假,那些人前几日还在感慨余少的风雅,今天就开始暗中传他的笑话了。” “对此我必须要说一句,山主大人牛逼!” “待会儿庆功宴上记得给山主大人敬酒哦。” 几人谈笑着推门进来,绕过影壁来到内院,见到树下的王洛正安静地等着他们回来,便由石玥当先说道。 “山主大人,抱歉让你久等了,周璐那边有些事情耽误了,我们两个想着反正最后也要回家集合,就去书院门口等了她一会儿。不过也是赶巧了遇到美源收工,老板送了我们半桶甜酒和一锅焖饭,正适合拿来配夜宵!之前周璐给修文带的肉就放在我的冰阵里,咱们这就摆来烤吧!” 待石玥兴致勃勃地唠叨过庆功宴,王洛才叹了口气,说道:“庆功宴是吧?也好,待会儿记得多加一双筷子和一只碗。” 石玥闻言一愣:“欸,多加一双筷子……是说樊姐吗?我知道她今天提前回来,早就备好她的份啦!她以前工作没这么忙时,我们经常一起夜宵的。” 王洛又叹一口气:“不是给樊璃,她刚刚接通知加班去了。多的那碗饭是留给伱们的,待会儿记得把筷子插饭上,也算是让这顿夜宵应应景。” 这番话,顿时让几人意识到,王洛召集他们,并不是为了庆功。 “周璐,你是理律堂的学生,对‘诛仙阵’了解多少?” 周璐先是一怔,继而面色陡然一变。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08章 夜谈 第108章夜谈 周璐被宋徽评价为天赋一般,唯心性可嘉。 但显然天赋平平并不妨碍她思维活跃而敏锐,能从王洛的一句问话中,迅速捕捉到要点。 所以周璐接下来并没有直接回答王洛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山主大人,为什么要问这个?是因为……” 王洛点头承认了她的猜想。 “余小波摆了阵来对付我,而首当其冲的就是你。” 之后,王洛便将他受邀前往别香小筑和谈,之后又在湖畔偶遇宋徽和韩家女的事情简单说来,只让喜庆回家的三名打工人们迅速坠入冰窟。 “总之,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这样,我知道你们有很多话想说,还有很多话想说但不方便说,所以接下来我说,你们听,直到我把伱们不方便说的话说完,你们再来说。” 王洛一边说着,一边认真在树下摆开夜宵摊子,包括铺设火符、支起烤架,另外存在冰阵里的鲜肉也被取出来在树下经清风吹拂化冻…… 只可惜饥肠辘辘的打工人,却已经完全没了食欲,只是怔怔然看着王洛有条不紊地备餐,心中却已纷乱如麻。 良久,石玥率先开口:“山主大人……” “先别急,烤架预热要点时间,然后我来说第一件事。”王洛说道,“关乎天道的事,我目前只是单方面的信息接收者,尚无法判断真假。韩家女的话中,疑点也的确有很多。例如,若假设天道厌弃灵山为真,那我这个灵山山主凭什么活蹦乱跳?我破人道心的神通也隐隐与大律法相通,这份特权又该作何解释?又比如,这种关乎天道大义的话题,我迄今只从韩瑛与韩行烟口中听到过,却是连余小波那么喜欢夸夸其谈的人,都没提及分毫——他若真有道义上的优势,没道理不讲。” 说话间,王洛已利索地完成了夜宵的准备工作,烤架被上乘火符灼烤得通体发赤,从中流淌出一丝灵木特有的熏香,与摆在一旁的鲜肉相衬,令人不自觉地便食指大动。 然而烤架前的三人却是一动不动。 王洛也不在意,一边将鲜肉以气剑切成均匀大小的肉块,摆上烤架,一边又继续说着自己的猜想。 “所以我的观点是,天道飘渺,信疑由人,我个人是倾向于相信的,但你们也完全可以选择不相信。因为信不信其实都无所谓。摆诛仙阵的是余小波,而非天道,而支持余小波摆阵的是波澜庄,默许他摆阵的是总督府,同样不是天道。天道喜欢灵山也好,不喜欢也罢,它都不会直接对我们做什么,总要通过一层代理关系来施加它的意志,那么我们只要解决掉代理人就好了。没了可靠的代理人,天道其实一事无成。而这也是我近段时间翻阅历史书时,总结出的一个小小规律。” “自一千两百多年前,师姐带队以大律法令天道蛰伏,这天就再不是那个视万物为刍狗,经万载而不易的天了,所以提及天道云云,也不必像我们古修士一样满心敬畏,何况偷天术在以前也很是流行。说回现世,新仙历300年前后,时任【周郭】国主的长生君,君长生被荒芜污染,几乎以一己之力毁掉了一次拓荒……而当时若非师姐及时觉察,率众直接血洗了长生宫,仙盟的五州百国阵都要崩塌一角。” “但问题在于,在师姐行动前,君长生可是以一己之力硬话,却被王洛直接在托盘里追加了好大一块外皮焦酥,内里鲜嫩多汁的小里脊肉。 “听我说完,先别急着表态。事实上,韩行烟有句话我是认的,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前,我其实有得选,余小波找我和谈,开出了一个相当有诚意的条件,是我没有答应。但我不答应是我的事,你们只是被我卷入其中,没必要强求与我相同立场。当然,这种话说出来,形同道德绑架,所以我就再说些现实层面的话题,来中和一下道德……各位若是一走了之,或者哪怕只是暂避锋芒,都大概率可以远离诛仙阵的威慑。但若我所料不差,你们一旦选择回避,就等同自降律格,未必会真的降低自己的律格,但无疑会逐步瓦解我的无漏金身——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金身可言。所以从我的立场来说,我希望你们留下,然后呢,留下的人,便记入外山门下。” 说完,王洛对着目瞪口呆的三人,展颜一笑。 “放心,加入外山门不需要纳贡的,而且作为外山门元老,日后福利也很值得期待。”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09章 备选方案与首选方案 第109章备选方案与首选方案 将周璐与赵修文纳入外山门,并不算是临时起意,早在这两人初次见面就道出帅字之时,王洛就将他们列入了预备名单,后来随着飞升录权限逐步解锁,人多的优势也越发明显——多一个高忠诚度的门人,就能多解锁几个山主权限,那么门人自是多多益善。 只是加入外山门一事,从来不是一厢情愿就能成的,否则王洛直接找周璐借本茸城书院学生名录摘抄一番,外山门就人丁鼎盛了……彼此认同才是入门的基础,叫一声山主并不难,也不代表什么,就如同当世的人们彼此称呼帅哥美女时,一百句拧一起也拧不出几分真心实意。 而随着大家相处日久,灵山山主的种种神通不凡之处,融入了日常点滴,虽不再具有特别的震撼效果,却反而让周璐和赵修文这对小情侣越发看重,尤其和他们在承荫堂、茸城书院所见识过的能人异士们一经比较,差距立显。 应该说,越是见多识广的,越是能意识到王洛的特殊,也就越是对灵山山主一事深信不疑。而两位从南乡一路求学而来的小情侣,自然算得见多识广。王洛如今要邀请二人加入外山门,不过就是一个招呼的事情。 可惜在他招呼之前,便来了余小波,让局面显得有些微妙。 此时王洛若邀邀周璐和赵修文入外山门,以这两人心性,必然答应得更为爽快,但这份爽快却不是王洛所愿。他欣赏义气,却很讨厌利用义气。 所以他干脆将丑话说在前头,将利益关系摆在最明面显眼的地方,算过利弊得失,之后的人情关系,彼此心知肚明便是。 而果不其然,王洛还没来得及解释外山门的福利,周璐便当先表态:“没问题,我加入。” 赵修文也很干脆:“要我们做些什么?” “什么也不必做,你们同意了,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了。”王洛说着,便在飞升录上追加了两个人名。 与此同时,更多的信息随之浮现在书页上,只是王洛很快就合上了书,并没急着查看,而是认真地为几人面前的托盘都续上了烤肉,又倒了甜酒,手法娴熟而严谨,俨然对夜宵的态度十足认真。 只是石玥等人却有些食不知味,各自怀揣忧思,如山猪吃糠一般将盘中餐一扫而空,然后擦干嘴巴,眼巴巴等着王洛继续讲故事的下半段。 余小波有诛仙阵,但我们不打算逃,大家算是利益一体了,所以呢? “所以接下来,就进入故事的下半场了。”王洛说道,“对我而言,诛仙阵的解法,只有两种。其一是见招拆招,比拼耐性。无论理律师的杀人于无形被吹得多么玄妙,这诛仙阵有多神通广大,本质上要将无形的律法落到实处,需要的都是实实在在的人,对吧?” 这是关乎大律法的基础常识,烤架对面的三名优等生齐齐点头。 别说是理律师这种只负责出算经、律谱的后台人员,哪怕是亲赴前线实操的调律师,操弄的也只是无形之物,例如工商司颁布夜宵律,诚然是调律师亲自操刀更改了律法,但真正让茸城夜生活变得繁荣喧闹的,还得是一个个如老洪、方青青这种身处勤行的手艺人。 “所以我只要针对好这些代理人,就能让所有的调律都失效。900年前的君长生就是用的这套玩法,不断将国内被律法眷顾的忠直之人迫害残杀,一点点瓦解了天道枷锁,最终将周郭推到化荒的边缘。” 说完,王洛看向周璐:“以上是我的个人推理,请问专业人士怎么看?” 被点名的周璐沉吟了一下,说道:“理论上说,这的确是个稳妥的办法,因为调律无果,就会被反噬。比如三年前总督府颁布了工画律,想扶持本地的绘卷工坊与港城的后起之秀竞争,但文游司和工商司为了争权夺利,硬生生拖着许多该落地的政令不得落地,本地工坊非但没有实在的好处,反而被当头一棒打得萎靡不振。而当时负责调律的律部大师,便因此遭了反噬,虽说后果不太严重,却让他放出话来,从此绝不再踏足茸城半步。之后是总督府请了书院的几位教授前去安抚,才总算将此事摆平。” 王洛闻言一笑:“你来茸城也不到一年,倒是对三年前的事如数家珍了。” 周璐叹息:“没办法啊,个别教授天天拿这件事吹嘘,想不记住也不行了……总之,山主大人你的想法理论上没错,真能见招拆招的话,什么律都能挡下来。” 赵修文则冷笑一声,说道:“实际上那些尸位素餐,乃至贪赃违律的官僚,哪一个不是靠着见招拆招来挡下金鹿厅的清正律的?律法威严只对寻常庶民有效,从来落不到大人物头上。” 王洛于是给赵修文盘中加了一片油汪汪的烤胸口。 “少点戾气,多些油滑,再寻思点正事。” 赵修文无奈道:“见招拆招是没错,但他堂堂波澜庄余少,如今又有算经组的资源,真要撕破脸皮不顾一切地打压庶民,恐怕……” 王洛则点头赞同道:“对,见招拆招的问题就在这里,资源充裕的人可以见招拆招,不充裕的话很容易变得左支右绌。余小波明知道我的本事,还敢信心十足地摆阵出来,显然是算好了他的资源绝对充裕。所以这见招拆招,只能算备选方案。” 石玥忍不住问道:“伱就不能先说首选方案吗?” 王洛说道:“怕你们没吃饱,所以先讲讲故事做为铺垫,既然你急着入正题,那就来说说我的首选方案。很简单,杀余小波。” 石玥吞咽了一下:“其实我也不介意你讲故事的时候多铺垫铺垫。” 王洛笑道:“其实道理明摆着,不必我说你们也该想得到,此事全因余小波而起,只要他死了,绝大部分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事实上,余小波本人也很清楚这才是王道路径,所以他才会龟缩在书院里,将戒武令当挡箭牌。” 石玥问道:“既然有戒武令,那还怎么下手?” 王洛说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我对戒武令了解不多,只凭我今日个人的触感来说,的确是无法可解。但天底下能人异士那么多,有人能从南乡荒原,带着禁器和咒具一路直入茸城,又在博宇庄外设局杀人,那么理论上茸城书院也不该是绝对固若金汤的地方。所以还请专业人士回忆一下,书院这些年里有没有凶杀案之类的典故。” 这个问题,却是让周璐大感为难。 “此事我从未听闻过,而且就算真的有,恐怕书院也不会公开给我们啊。” 王洛想了想,说道:“你们律算堂不是有几个教授特别喜欢吹逼么,不妨找他们打听一下。”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10章 我却希望只有一人不能幸免,就 第110章我却希望只有一人不能幸免,就是你 理律堂,三省书屋,周璐一边将满满一摞建木文简抱到一位鹤发童颜的老教授桌上,一边贴心地为他的茶杯续上灵泉水,然后在后者道谢时,顺势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唉冯教授,我昨儿吃饭的时候,听几个天工堂的师兄说,咱们书院屡次翻新扩建,理律堂给的算经和图纸都颇有参差,全仗他们天工堂的能工巧匠们因地制宜,才……” 冯教授闻言,不待周璐讲完话,便推了下鼻梁上的检索镜片,愤然道:“无稽之谈!那群粗鄙匠人懂什么!?” 周璐连忙点头:“就是啊,我当时也很想反驳,但有位师兄说,以前书院还因咱们理律堂的算经出错,戒武令有了偏移,导致院内死了人……” 此言一出,却见冯教授更为恼怒:“天工堂的人平时都在讲些什么东西!?茸城书院里几万师生,上千年历史,怎可能没死过人?在书院颐养天年而后寿终正寝的教授几乎每年都有,怎么就怪到我们理律堂的头上?而且我在书院执教几十年,就没听说戒武令能有偏移!” “是吧是吧,看来纯是天工堂的人妖言惑众,下次遇到我一定狠狠反驳!”周璐一边坚定表态,一边心中失望。 这位好讲故事的冯教授,平日最讨厌天工堂,若是书院过去真曾有过什么问题,哪怕只是风闻八卦,哪怕和天工院毫无关联,他也必然要当素材讲出来,对天工院批判一番。 此时他这般说,显然是真的一无所知。 …… 不多时,书屋另一角,周璐轻手轻脚地走到一位白面教授桌前,将他摆在桌角的大堆废纸,小心翼翼地用排风手套捧起来,再置入一只蓝白红三色相间的布口袋中,期间动作稍稍不稳,令一张废纸在即将跌落袋口时,被灵气激荡,轰然炸开。 所幸还没等火苗散开,那布口袋中就出现一股强大的吸力,将点点火星和碎纸一道吸入口袋深处。 然而轻微的炸裂声还是惊扰了教授,令他有些不悦地扭头瞪了周璐一眼。 周璐连忙躬身道歉,然后解释道:“对不起郎教授!我刚刚有些恍惚了。” 郎教授看着周璐那隐隐的黑眼圈,不由皱眉:“没休息好?我记得你一向懂得规划日常作息,勤工和俭学两不耽误,怎么出了问题?” 周璐有些无奈地说道:“您之前不是推荐我去书院西的碑林修行嘛。” 郎教授点头:“对,西侧碑林有阴脉风旋,你可背靠风势蕴样丹基,怎么,有什么问题?” “唉,是之前吃饭时,有几个兼修阴阳的五行堂师兄,说那块碑林以前枉死过书院的学生,怨气渗透阴脉,我本以为是无稽之谈,但昨日修行时却总不能平心静气,神念时常恍惚……” 同样的信口开河,同样的无稽之谈,却见郎教授闻言后眉头皱得更紧,且下垂的眉梢还隐隐颤抖。 周璐一愣,继而意识到,这是有门了!居然有门了! 半晌后,郎教授沉声问道:“是哪个五行堂的学生这么说?” 周璐连忙解释:“赫师兄和白师兄。” 正是之前甘愿给余小波作狗腿的黑白双煞。 “那两个混账东西。”郎教授大摇起头,“书院纵使有枉死的冤魂,也不可能落在碑林里,那是当初幽冥道留下的遗产,何方冤魂不长眼要往那跑?” 周璐惊讶道:“书院真有枉死之魂?可我听冯教授说,戒武令从未有过偏移啊。” 郎教授嗤笑一声:“真要杀人,又何须去碰戒武令?让人枉死的办法多的很。何况戒武令真的没偏移过吗?也就老冯那种不懂内幕的人敢拍这个胸脯了。” 周璐有些兴奋地吞咽了一下,但她很清楚,这话说到这里就足够了,不宜继续打探下去了。 郎教授和冯教授虽然一向喜欢吹嘘资历,给学生乱传八卦,然后享受那种道:“你想怎么样?” 余小波说道:“我想怎么样,王洛应该对你说过。但我现在专程来找你,却是有些他没说过的事想要对你说,不知师妹有没有这个耐心听我说完。” “呵,你说啊。” “你是我筹经布阵后选定的第一个目标,但这是因为我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你,将你列在首位,是为了能在惯性发动前有个回旋的余地……换句话说,王洛身边的所有人里,只有一人能够幸免,而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11章 二代之间亦有高下之别 第111章二代之间亦有高下之别 余小波说话时,语气总是显得诚挚万分,仿佛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全无虚假。 然而落到周璐耳中,却感到每一个字都如污泥一般肮脏而腐朽。 “我对你的好意没兴趣。” 余小波失笑,说道:“那是因为你始终对现实存有偏见,你以为我是在利用伱乃至玩弄你,但我却是真心实意的,这一点从我见到你的第一天开始就没有变过。师妹不妨回忆一下,就从你身边同门的话中回忆一下,风流成性的余家少爷,已经单身多久了?” 周璐闻言不由一愣。 “差不多快一年了,自从见到你以后,我就没再寻觅过红颜知己。”余小波认真道,“我的确不是个传统意义上从一而终的痴情之人,但我对待每一段感情都很认真,与我分别的女子也从未有遗恨的。同样你可以从同门的话中回忆,我余小波纵然风流,却不是人渣。” 周璐沉默,因为这些话,似乎…… 余小波又说:“你男友住在石街,你平日多有往返,加上与石玥关系好,所以难免将自己带入石街的位置里。但师妹啊,还请你理性一点来思考一个现实的问题,你与石街人,真的是一路人吗?一个从南乡考到茸城书院理律堂的天之娇女,未来注定是要在建木区、景华区这样的地方绽放光彩的。还是说,你辛苦求学至今,只是为了能在石街当个闹市里的手艺人?” “那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就算以后离开石街,也是我与修文一道,不需要你来费心!” 余小波笑道:“虽然我对赵修文其人不以为然,但我可以尊重你对赵修文的感情……只是,我想说的是,如果你并不以石街人自居——事实上你也从来不算石街人。那么就应该以上城区的思维方式来处理问题。比如说,舍弃掉那些无谓的江湖义气,正视现实。现在是王洛和石玥,为了一己之私而挡在了一项重大战略前面,与他们相比,我才是握有正义的一方,虽然手段并谈不上光明正大,但至少你应该能分清是非对错,不要为虎作伥。” 周璐冷笑:“我倒是真没想到,你居然能堂而皇之地说什么正义!” 余小波说道:“的确,我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好人,风流成性也罢,故作风雅也好,在兴澜居的那场表演显然更是让你对我的鄙夷深入骨髓,这些我都不否认。但就算是这样的烂人,也可以手握正义啊。定荒时代,那些皈依仙盟的魔道巨擘,可不乏杀人如麻的真魔头,但后世一样会尊称他们一句元勋。我不敢与那些光芒万丈的前辈相提并论,但至少在筹经布阵这件事上,我问心无愧。” 这番话说完,余小波又叹了口气,似是无奈,但看着面前已无言语可对的俏丽女子,知道她内心已乱。 然而就在此时,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周璐师妹,你还要考虑清楚一件事,你若是信了他的话,就等于和修文分道扬镳。这并不是一个是非问题,而是一个基本的信任问题。” 余小波大吃一惊地回过头,看到了韩瑛的身影,于是他的面色霎时阴沉下来,而后才转为晴朗,语气中满怀惊喜地说道:“韩瑛师姐?你怎么来了?” 韩瑛看了他一眼,却没作理会,而是对周璐说道:“行烟堂主有事找你,快些去吧,别让她等。” 周璐如蒙大赦,感激地向她点点头,而后便立刻踩动了足下长靴里的神行阵,翩然而去。 待周璐走后,余小波才摆出苦涩面容,向韩瑛认真拱手行礼,说道:“韩瑛师姐,为什么啊?” 韩瑛则淡然说道:“不要对她下手。” 余小波一怔,旋即说道:“当然可以,只是,为什么?师姐你很看重她吗?” “不,我和她只是普通的同门关系,我只是看不惯你。” 余小波更是不解:“可,可是那个计划,是令尊点头的呀。” “与他无关。”韩瑛说道,“我指的是‘单身一年’的荒诞说辞,你单身一年,只是因为算经组不允许工作期间恋爱,而余少单身,也不等于薄公子单身。这一年来你的红颜知己有6人之多,而被你锁定为第七人的周璐,你又打算陪她玩多久?” 这番话说来,余小波更是错愕:“师姐,你是因为这件事才来阻止我?” 韩瑛说道:“韩谷明……我父亲选定波澜庄来牵头布局拓荒,是看中了你们的能力,为了能顺利推进拓荒工程,一些基于人性的违法乱律之举,也都能视而不见。但记住了,给你们的一切优待,都是为了拓荒,若你们连这件事都完不成……” 余小波只听得心中一阵惊涛骇浪,不由解释道:“师姐,我们当然没有忘记正事,我现在不就是在……” 韩瑛冷声道:“就是在什么?茸城拓荒,非得要石街自治章不可吗?石家碍事,又碍得住仙盟大势吗?你对石街下手,是为了拓荒大业,还是为你一己私利,你自己说说看呢?” 当着别人面,余小波或许还能侃侃而谈,但在韩瑛面前,他也唯有苦笑:“的确是为了私利居多,唯有顺利拿下石街之利,我才能名正言顺地压下几位兄长,继承波澜庄的家业。这是家父留给我的课题,我自当竭尽全力。刚刚与那南乡民女,也是因我风流性起。但是,师姐,我这样做,有什么不妥吗?” 韩瑛说道:“事成,就无不妥,毕竟就连那些墨州魔头都摇身一变成了定荒元勋,你这种油滑小人沐猴而冠的戏码更是屡见不鲜,但你事成了吗?” 余小波只得再次拱手告罪:“师姐教训的是,大局未定之前,我不该过度分心在一己私欲上。但也请师姐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即便是私利居多,但仍有利于拓荒大业!而成败之数,我更是早已成竹在胸!” 韩瑛冷笑一声,说道:“好,我就期待你的成竹在胸。” 说完,这位茸城总督的独生爱女,便要转身离去,只是余小波却在此时,忍不住说道:“师姐,你好像,变得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韩瑛闻言,止步,回首,那如广寒弦月一般冰冷彻骨的目光,霎时间冻结了余小波的全部念头。 待他再次回神,韩瑛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之后,余小波在三星书屋外休息了好久,才将那一道瞥视留下的森寒排除出神庭之外,而后长出口气。 “唉,周璐是动不得了,那就只好……从他下手了。”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12章 合格的狗腿就是要在关键时刻打 第112章合格的狗腿就是要在关键时刻打断队友 午后的茸城书院,会呈现一阵短暂的慵懒气质。自初代院长,即祝望尊主鹿芷瑶留下传世名言:“午睡,好!”之后,午休就成了书院的光荣传统。在下午开课前,大部分师生都会选择一个舒畅的姿势,短暂休息。 余小波作为理律堂的学生,自然也不例外,他乘着树荫,仰躺在三星书屋外的草坪上,柔软的触感令人不自禁地身心放松,但他却仍感到心脏砰砰乱跳,浑身气血都紊乱不定。 与韩瑛的一番对话,就仿佛在生死关上行走了一番……但他从没听说过,那位和善亲人的总督爱女,竟还有如此犀利的一面。 事实上,在大部分茸城上流圈的认知中,总督韩谷明的女儿,都堪称是教科书一般的人物,出身高贵,天才横溢,却又平易近人,与身边每一个人都相处融洽。上到金鹿厅十部三司的贵人,下到茸城市井间的升斗小民,她总能以平和的姿态,让对方如沐春风。 以至于很多出身底层的人,都因其亲切而产生了不自量力的误会,觉得对方对自己特别与众不同,比如那个南乡民女就是典型。 但同样,韩瑛对周璐都尚且亲切而热情,对余小波这种同为权贵子弟的人,自然不会单独冷落。事实上在很久很久前,余小波甚至因此有了不切实际的臆想……而梦醒的那一刻,还挺痛的。 当时的痛楚至今仍记忆犹新,所以余小波就更是不解,韩瑛怎么突然之间就性情大变了? 其他人也就罢了,她毕竟是韩谷明的女儿,对茸城拓荒战略的影响力实在过于深远了,所以关乎韩瑛,再细节的变化也值得反复琢磨…… 但其实细想下来,韩瑛身上本身就充满了矛盾。 从出身来看,她几乎是祝望国,乃至五州百国内都首屈一指的出身了。其父韩谷明是茸城总督,而茸城总督这四个字的含义,远不止于茸城之主那么简单。自五百多年前芷瑶尊主隐居,继任的国主鹿悠悠就开启了漫长的权力集中之路,如今能肩负总督这个官职的,整个祝望也只有三人,而其中两人总督的还是边陲小城,总人口加起来不过两三百万。而韩谷明却能统领旧都,权势可谓滔天。 韩瑛有这样的父亲,就有了一百万个嚣张跋扈的理由,但偏偏她比任何人都更加温柔善良。这种温柔善良,并非寻常豪门子弟用以克己的理性使然,而是发乎天然的本性。对于习惯性地披着风雅外皮的人来说,辨识同类与否并不难,余小波很清楚韩瑛的平易近人和他的温文尔雅绝非同类。 但纯良之余,她也不乏身为韩家女应有的聪慧,什么事该善良,什么事该理性,她分得很清楚,从来没耽误过正事。 这样的豪门之女,一直以来都让余小波高山仰止,梦醒之后就连直视对方都有些艰难,但现在想来奇怪的是,这般良材美玉,却一直以来都没有“实职”。 韩瑛在茸城书院修行已有五年,而她其实第一年就已顺利凝丹,按照常规学制也无非是再悉心打磨三年便可正式出师。不遵常例的话第二年出师也不算稀奇。但韩瑛却偏偏熬足四年后,又选择在理律堂淬神化念,继续深造。 这种选择,对于寻常人家而言并不稀奇,同样的金丹修为,元神更凝实的,尤其是取得神境资格的,日后无论是钻研学术还是一般就职,优势都要大上许多。一些没有家业负担的豪门子弟也会基于兴趣和实际需求选择深造。 但韩瑛却是韩谷明的独女,日后就算继承不得总督头衔,也必然要继承韩家家业,这是她的义务。所以即便她真的需要深炼元神,也至少该一边修行,一边逐步掌握实职。 就像余小波这样,一半是书院学生,一半却是金澜坞的薄公子。 但韩瑛却偏偏没有!她没有掌握任何实职,一直以来就只是扮演着学院优等生的角色,而韩谷明对此竟也毫无意见,这其实并不符合那位总督的一贯作风。 一直以来,人们只当是韩谷明宠爱女儿,但余小波此时带了一丝先入为主的想法去揣测,却感到事情并不简单。 教科书一般的豪门女,忽然间的性情大变……仿佛有很多线索,但又仿佛一切都笼罩在雾里。 而就在此时,却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余小波念头一动,已听出那是自己的两条忠实狗腿。 “余少!大事不好了!” “余少,事情有变!” 一黑一白两条狗腿,各自吵嚷着跑到余小波身旁,只是见他仰卧在树荫下闭目沉思,其中一人就不由面露迟疑之色。 “那个,余少,是你本人吧?” 旁边同伴用手肘将本体易容伪装成另一人,而是真真切切地捏造了另一具肉身出来,然后元神投射其中,操控行动。这样的伪装,从技术层面真的是鬼神难辨。 这种技术,在旧仙历时代几乎是化神及以上的修行人才有的神通,且风险极大。然而在这个拥有太虚幻境的时代,元神离体的难度大大降低,再辅以特殊的法宝丹药,余小波金丹初成时就已经能凝结出薄公子的化身了。 更妙的是,在薄公子行动在外时,原先的肉身也不会就此沉睡,而是有一个简易的代理元神,令其呈现出与日常相差不大的种种姿态。虽然在很多细节上会和本体有些出入,但瞒过一般人也是绰绰有余了。 所以说…… 然而就在灵光膨胀时,却听那黑白狗腿又吵嚷起来。 “余少不好了,那王洛直接跑到笃行楼去了!” 余小波方才涌起的一丝恚怒,就随着他的灵感一道,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冲的无影无踪了。 “王洛,笃行楼?怎么可能!?”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113.第113章 第113章 茸城书院的笃行楼,位于二重天上,从下看去,只能看到几只隐约露出的飞檐龙首,便似在半空盘踞的游龙。唯有实际踏足到二重天,才能一览这栋千年古建筑的全貌。 平平无奇,朴实无华,除了后期翻修的屋,这个修订方案非常具有合理性。茸城即将西向拓荒一事,对世间九成九的平民百姓而言是绝密,但对于茸城书院的资深教授们来说,最近这段时间多少都该听到些风声了。 茸城拓荒作为史无前例的工程奇观,每一个细节都至关重要,但拔荒无疑是所有细节中最为基础,也最为重要的一环。对此就算是矫枉过正些,也算情有可原。 但问题是,这实在不像是乐弘毅能做出来的判断,倒不是说他平素与人为善,不想为难南乡学子,而是他理论上根本就不该能考虑到这一层! 而就在人们开始心生疑虑时,乐弘毅说道:“接下来,请大家集体讨论,有什么意见都可以说。老孙,你先来说说?” 被他点到名的,是个在笃行楼内的存在感尚不如乐弘毅的中年教习,人到中年还只是教习,那几乎是书院正统生态链的底端了,而其人平日言谈粗俗,性格也暴躁无方,几乎是人憎鬼厌。此番却被乐弘毅首先点名,显然是另有内情。 这种套路,在笃行楼这群终日埋首案牍的文员之中并不鲜见,总之就是找个帮腔的撑撑场面,不至于显得势单力薄。只不过老乐在笃行楼混了这些年也只能找老孙来搭档,也实在可悲了些。 但下一刻,却见被点了名的中年汉子,有些恣意地扫了乐弘毅一眼,而后咧嘴一笑,说道:“要我先说?那我就一句话,狗屁不通!”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乐弘毅更是目瞪口呆,手中材料直接跌落到地上,然后他伸手揉了揉眼睛,仿佛对世界的真实性都有所怀疑起来。 老孙见状,又冷笑道:“假模假样召开会议,以拓荒大义来修订拔荒律,其实还不是收了余家的钱,要去为难两个无辜的学生?为此还不惜搭上其他的南乡学生!为人师表,婊到你这畜生地步,祖坟上都该生蛆了,竟还有脸拿出来问我什么意见?” 这番话,更是让乐弘毅当场老脸涨红,起身指着老孙,浑身颤抖不已:“你,伱……” 伴随颤抖的话声,乐弘毅整个人的精神都开始不稳定起来。被人公然顶撞乃至羞辱,对他这种数十年庸碌之人,已经是莫大刺激,更遑论他被人道破了真心,一时间惶恐已极,便是一颗二手的金丹也压不住心情迭宕,俨然有了猝死之兆。 却是坐在会议桌另一侧的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老教授,此时眼前精光一闪,厉声喝问道:“你不是孙喆,你到底是谁?!” 老孙哈哈一笑:“你们这群担着教职,却伪人师婊的货色,竟还在意什么名不副实吗?!我今日就是孙喆,你又能拿我如何?” 老教授当即额前一点金光点亮,却是径直开了一枚竖眼,瞳中破妄清光汹涌如注,刺向对方。 却见老孙不避不让,任由破妄仙术灌注周身,下一刻,那萎靡不振的中年面孔便在清光的洗刷下退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张意气飞扬的年轻人的脸。 正是千不该万不该出现在此处的王洛。 换上本来面容后,王洛眉目间的戾气便尽数消散了,只留下一丝对敌人的嘲讽笑意。 待老教授有些疲倦地闭上竖眼,王洛仍安坐在孙喆的座位上,笑道:“现在,我还是孙喆,你又能拿我如何?”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14章 散会 第114章散会 对于王洛,与会之人中,有一多半都不感到陌生。毕竟就算不知石街近来的风起云涌,也该听说昨日兴澜居的闹剧。 所以见到王洛出现在笃行楼,人们自是惊诧莫名,几个年轻的更是直接掀起灵符,准备搬书院护卫作救兵。 虽然书院有戒武令,但护卫们的镇压法器却能多快好省的将各路违法乱律之徒当场无伤擒获,以往曾有周郭的元婴大师莅临造访,酒宴上喝得神志不清,当众裸奔不说,还扬言要单枪导月……也都是书院的护卫们令其体面。 书院的护卫班,从专业性的角度来说,是绝对无可挑剔的,较之总督府乃至金鹿厅的护卫班也不逊色,在灵符点亮后的几息时间里就火速赶制。只见一条金丹大如斗的魁梧壮汉,穿着一身仿佛戏台上的全套甲胄,手持一具木质枷锁,气势汹汹地闪现过来,闷声问道:“人犯呢?” 下一刻,他那鳌首盔就被人从身后一敲,当~荡气回肠。 一个身穿朴素黑衣的瘦削中年,从这壮汉身后转了出来,对着会议桌旁手持灵符的年轻教习问道:“凶人在哪儿?” 年轻教习瞪大眼睛,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位赫赫有名的书院领班,半晌才说道:“就,就在你身边啊,那个人,就是他!” 瘦削中年有些不解地看了眼年轻人,又沿着他手指方向看向王洛,摇摇头:“你们还是搞清状况再发警报比较好,不然难免贻笑大方。” 说完,他伸手一扯那大丹壮汉,两人的身影竟似被拉扯的破布一般,扭曲着消失了,身法之迅捷,较之韩行烟的嗒也相去不远。 只能说茸城护卫班,就连撤都撤的专业。但这专业的撤退,却让在场的一众教习教授目瞪口呆。 这就完了? 却是王洛一声嗤笑,然后从怀中摸出一块破旧磨损的玉牌,丢到了桌上。 在场众人又是一惊,因为那赫然是孙喆的工牌! “你把孙喆怎么了?!” 王洛说道:“私下聊了几句,然后他便授权我代为参会,所以现在我就是孙喆。” 一个年迈的教授不由驳道:“荒唐!你又不是书院中人,凭什么代孙喆参会?!” 王洛说道:“那就要问问你们自己了,在笃行楼尸位素餐这么多年,就没注意到会议管理办法里存有漏洞吗?不过我既然今日代了孙喆的位置,自然要履行孙喆的职责。你们不妨再开一场会议,讨论下如何修订会议管理办法,我可以为你们建言献策。” 顿了顿,在一众教授教习们开口前,王洛又说道:“不过眼下还是回归正题,有人想要借拓荒之名,行龌龊之实,在我这里是行不通的。” 此时,会议室内几经周折,主会的乐弘毅总算回过气来,立刻用凶恶的目光瞪视起王洛,却还是不敢公然与他唱对台。 倒是最先发现异常的那位老教授,冷声说道:“别说你只是代了孙喆,就算你代了乐教授,在这张会议桌上也只有一票,凭什么为所欲为?” 王洛看向对方,笑道:“严教授,对吧?我曾听周璐提起过你,说你治学严谨,眼里不揉砂,所以你觉得今日这会议的议题怎么样?” 严教授说道:“荒诞不经。” “那我就有两票了。” 说完,王洛目光转回到乐弘毅身上:“乐教授,你也不想自己和余家暗通款曲的事情,搞得满院皆知吧?退休在即,别搞得鸡飞蛋打。” 乐弘毅闻言顿时一个瑟缩。 王洛又说:“现在我有三票了,至于接下来……” 话没说完,会议室外就传来匆匆脚步声,而后余小波毫不客气地推门进来,说道:“到此为止了!” 王洛这下是真笑了:“你这幕后主使居然就这么径直跳出来了?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是因为诛仙阵的第一步不容有失?” 余小波也不理会王洛,只对乐弘毅说道:“乐教授,一切照常便可,你受我委托,起草拔荒律修订方案,本就是光明正大之举,无需担心小人龃龉。” 说着,余小波直接在会议室空处种下一颗坐地莲台,不多言语,态度却已分明。 打压南乡学生,就是他余小波一力主导的,而他不单单是波澜庄余老板的小儿子,同时还是如今拓荒工程算经组的成员! 有了这样一人作背书,乐弘毅的腰杆顿时多了几分力气,当即坐回原位,看也不看王洛一眼,沉声道:“因为意外状况,今日会议议程稍作修改,群策群力的部分就暂且略过,咱们直接举手表决吧。” 说完,他本人率先举手,算是在余小波面前坚定了自己的立场。 而后余小波看向严教授,低声道:“严教授,还请顾全大局。” 严教授冷哼一声,额头皱纹一阵蠕动,而后说道:“我老眼昏花,看不清大局,只看得清是非。” “那就太遗憾了,不过集体决策,本就要尊重每一个人的意见嘛。”余小波也不以为意,如今参会人员共十一人,就算真被王洛掌握了两三票,又能如何? 何况王洛这单枪匹马杀入书院笃行楼的效率,已经是令人惊诧莫名了,搞定孙喆一人差不多算极限,顺带搞定严教授算超常发挥,但他又凭什么在余小波的主场,颠覆一场他精心筹划好的诛仙之局? 然而接下来,却见王洛摇了摇头:“我在这里提醒一下有些人,书院教职虽然不入公职序列,不算公差,但各方待遇却是参公标准。各位进入书院前,都是到建木前起过誓的。” 这句话,顿时让一些人意识到王洛身上还萦绕着一个金鹿厅巡察使的传说,虽然此传说颇具争议,但至少在青萍司系统内,颇有不少人被石街的青衣红衣们给唬得对此深信不疑。 所以,王洛是在用道心威胁乐弘毅?这倒是没错,书院绝大部分教职岗位,都要求任职者道心无暇,若真的道心破碎,那绝对立即开革出院,什么退休待遇也都不用指望了。 而恰恰乐弘毅是听说过这个传说的,闻言顿时面色一僵,刚刚举起的手又收了回去。 却听余小波一声笑:“黔驴技穷尔,乐老,还请放心举手,这会议室内早有布置,绝不容少数人放肆逞凶,干扰公序。” 乐弘毅虽然仍有些提心吊胆,但见余小波这么胸有成竹,再想到对方给自己许诺的美好前程,勇气倍增,高高举起手来。 下一刻,就听会议室四周一阵连绵不断的玉瓶破碎声响。 与此同时,乐弘毅浑身一个激灵,似登极乐,而后便七窍淌血,伴随那一声声清脆的炸裂声响,软倒了下去。 余小波骇然起身:“不可能!” 王洛则当场笑出声来:“余少你这惊讶的也太离谱了,上次明明我都当面给你演示过破你净善玉瓶的法子了,你怎么还没学到一点教训,就原封不动照搬过来,以为能克制到我呢?” 顿了顿,王洛认真讲解道:“净善玉瓶是调律师的标配法宝,用以消化调律时的律法反噬。其功效又恰好能抵消某些针对道心的无形打击,你利用这一点来保个别肮脏小人的道心,的确不错……但你怎么始终都没想到,给那些玉瓶也上一层保护呢?我一进这会议室,就发现你暗藏了13只玉瓶,你不会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吧?就你这种筹算能力,居然也敢摆阵。” 而后,王洛目光扫向四周。 “你们,真的要给这种纨绔无能之辈作马前卒吗?他连乐弘毅都保不住,又保得住你们谁?” 再之后,在全场的震惊目光中,王洛缓缓起身,说道:“主持会议的人已经倒了,这会也便无疾而终了吧,散会!”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15章 放弃挣扎吧 第115章放弃挣扎吧 王洛的一句散会,令在场一众教职人员如蒙大赦,仓皇逃窜。 就连在地上抽搐不已的乐弘毅都顾不得了。 唯有严教授一声叹息,摇着头将乐弘毅托了起来,才闪身离场。 而待一众闲杂人等走后,这片满地狼藉的会议室里,就只余下王洛和余小波两人。 余小波仍稳坐莲台,只是手指的些微颤抖,昭示着他的心态已近崩溃。 他踌躇满志的诛仙阵,才行到第一步就被对手这天外飞仙般的闪击,碾得一地稀碎。而他此时脑子里甚至还有些发懵! 王洛耐心等对方冷静许久,才开口道:“没想到吗?常规来说,当你用这八方削福阵,在我身上堆叠孽力的时候,我只有两种应对方式,其一是见招拆招,和你拼手段拼耐性,其二是直捣黄龙斩了你这阵眼。而你见周璐早早就回书院打探戒武令的破绽,就以为我要选第二条路……但为何我不能双管齐下呢?为何不能先发制人呢?” 听到王洛道出诛仙阵的学名,余小波浑身又是一颤,有些不可思议。 王洛却没解释这些琐碎,继续说道:“而今日我先发制人,共有两个收获。其一是直接将你的诛仙阵断在第一步,没了惯性驱使,你后面纵有千百步的算计也用不出来,一切都要从头算起。当然,你资源充裕,又志在必得,完全可以再砸一笔钱,顺带贴上拓荒算经组的脸皮,再去收买新一批的乐弘毅。但阵法最紧要的时效已经不在你这边了,我身边的人已经有了足够的时间来保全自己,你之后无论什么算计,都必然事倍功半。其二嘛……” 王洛说着,目光转向乐弘毅先前软倒之处,地上还残留着几滴溅落的淤血。 “书院的戒武令,果然不是天衣无缝。” 余小波顿时难以遏制地露出惊恐之色,虽仍坐在莲台上,身体却开始向后倾斜。 王洛却摇摇头:“放心,还杀不了你,不然就算有废话与你说,也是在你的坟前说。但我也的确在你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精力,实在不耐烦与你继续玩闹下去了。今日之事,你若能理性权衡利弊得失,应该明白自己败局已定,再挣扎下去,就真的死路一条了。” 余小波闻言,却仿佛找回了些许镇定,他重新拉直了身子,嘴角抽动一下,有些生硬地转化为风雅的笑。 “如果我真的败局已定,你又何必再与我废话呢?今天这先发制人的确精彩,我自愧不如。但自愧不如这种事,我在兴澜居就已经坦然接受了,如今并不觉得新鲜。但我赢不了你,不代表波澜庄赢不了,更不代表拓荒大略会因你一人而阻,我……” 王洛直接起身,不再听对方的废话。 “那你便等死吧。” —— 王洛走后,余小波面上的风雅顿时融化,整个人都从莲台上翻倒在地,仰躺着似烂泥一般。 恐惧、羞耻、愤恨……无数种负面情绪在他心中啃咬。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嗒的脆响,和一个沉静的女子声音。 “适可而止吧,余小波。” 这句话,让本已蜷缩起来的余小波,不由就张直了身子,而后缓缓爬起身,看向那个穿着绛红大衣,眉宇间略带疲色的女子。 他认真地躬身行礼,低声道:“堂主……是我无能,搞砸了。” “对,因为你挑错了对手,但现在止步还不晚。”韩行烟说完,又补充道,“这是最后一个为时不晚的机会了。” 余小波面现挣扎之色:“我,仍是不甘心,只要能拿到石街自治章,父亲就能认可我的能力,我……” 韩行烟打断道:“重要的不是万年他认不认可,而是你自己是否真的有足够的能力。” 此言一出,余小波又仿佛被当头棒喝,但他却紧咬牙关,近乎嘶吼地说道:“成王败寇而已!史书千年,未必每一个赢家都是能力强的那一个!王洛他今日的确是占尽上风,但又何尝不是暴露了他仅有的底牌!他说到底也只能用偷鸡摸狗的方法打我个措手不及罢了,他想杀我,但他做得到吗?之后我只要死守在书院,可以无限次地重启八方削福阵,他王洛又凭什么无限次地奉陪下去?他一定会露出破绽的,我有大义在手,我……” 歇斯底里的吼声,淹没了那一声轻轻的嗒。充血的眼球,也再看不清堂主的身影。 —— 另一边,韩行烟离开笃行楼,径直出现在一片湖畔花丛之中。 韩瑛早等在那里,听到身后嗒的声响,头也不回地说道:“早告诉过你,纯属无用功。” 韩行烟则说道:“终归是余万年的儿子,再不成器,也不能说死便死。” 韩瑛却不以为然:“余万年又不止一个儿子,余小波甚至未必是他最喜欢的那个。此人金玉其外,沾尽了纨绔劣习。我刚刚已经明确警告过他,他却仍不知收敛,这种人死不足惜。” 韩行烟却说:“但终归还是余万年的儿子。” 韩瑛却是一声冷笑:“余万年又如何?波澜庄势力虽大,拓荒却未必非他们家不可,何况波澜庄也不是余万年一个人的。真不知进退,以后换顾苍生来说话也是一样。” 韩行烟微叹口气,说道:“对于王洛,又怎么说?” “……”韩瑛却沉默下来,赤红的瞳孔微微暗淡,许久后,才重新焕发出一点光彩。“我不信。” 韩行烟则说:“他今日破人道心的技法,我全程看在眼里,确是尊主的威权无疑……虽然微弱的可以。” 韩瑛这才转过头,直视着自己的姑姑,一字一顿道:“我,不,信!” 韩行烟也不争辩,而是转换话题道:“那么,你现在可以重拾权柄了吗?” 韩瑛闻言顿时气馁:“不行,自从在尊主玉像前与他握了手,权柄就一直在流失。” 韩行烟说道:“所以他的确是灵山山主。” “我不想再重复了,我不信!” “好吧,那现在要怎么办?你就这样回去吗?” “没了权柄,我就只是韩谷明的女儿,怎么回去?”韩瑛也有些疲惫。 韩行烟提议道:“那不如叫莫雨大人来吧,她身为内务府的总管,可以护你直抵玉座之上,届时自然能拨乱反正,恢复真身。” 提到莫雨这个名字,韩瑛顿时显出些许迟疑:“不,不必了吧?这种小事,你我处理就好,不需要打扰到她。” “她若发现你被桎梏在这里,一定会担心的。” “所以不让她发现就好。” “但每次你这么说,结果都……” “好吧好吧,通知她来就是了!”韩瑛也干脆放弃挣扎,“但是,记得让她寻个正当名头,比如……代国主视察定荒城,顺便给你哥把那枚欠的章颁了。”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16章 幕后英雄 第116章幕后英雄 王洛从笃行楼离开时,不由唏嘘。 而唏嘘声中,周璐有些心惊胆战地凑了过来。 “山主大人,怎么样了?” 王洛向身后一努嘴:“看不就知道了?” 此时,笃行楼内正可谓鸡飞狗跳。 毕竟,一个书院外的人,私下威逼利诱孙教习,借其身份渗透到一场书院行政会议中,并当场破了年高德劭乐弘毅的道心,令其吐血昏迷……客观来说,简直可以算得上是恐怖袭击了。 而笃行楼更一向以安逸而温吞著称,甚至被人戏称为,在此楼办公,入职的那一刻就能看到退休后为儿孙辈节衣缩食供房贷的美好未来。显然,那样美好的未来里,绝不会包含眼下这兵荒马乱的画面。 王洛说,看就知道了,然而周璐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只觉得自己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良久,她问道:“真的没事吗?” 王洛说道:“没事,风险最高的一关已经过了,护卫班没找我麻烦,那就是没麻烦。” 此时周璐也隐隐看出了门道,笃行楼内虽然是鸡飞狗跳,但乱象并不出楼,楼外的世界仍一片安逸……而这的确挺令人安心的。 “但为什么啊?出这么大事,居然……就这么放过了?” 王洛笑问:“什么大事?我借你铜牌进的书院,依律合规;与孙喆的交易虽然擦边,但的确是他们的规章存有漏洞;至于老教授道心破碎,呵,书院戒武令还在,除了自伤自残,没有任何办法能伤害他人,所以老教授的伤也与我无关。” 这番辩解之词,却丝毫不能让周璐安心。 “这只是强词夺理吧。” “抢到了就是理。”王洛说道,“就如余小波,偷天成功,那天道就在他那边。” “这还是强词夺理吧!” “哦,从现实层面来说,当然是因为书院上面有人为我用特权开路,所以我今日做的一切都一帆风顺。” 周璐愣了一会儿,说道:“这么解释,倒是说得通了,但谁会在这个时候帮咱们呢?” “不知道。”王洛非常利索地给出了回答,让周璐不由瞪大眼睛。 “你不知道?!” “我昨天才第一次踏足书院,此前对书院的认知大部分都来自你和修文的闲聊,怎可能知道书院上面的事。”王洛说道,“但能有这么强的控场能力,令近似恐怖袭击的突发事件,影响只局限在笃行楼内……那多半是三大堂主,或者副院长一级的人物吧,你之后可以仔细打听一下,帮我道个谢。” 周璐愣愣地点了下头,然后越发觉得王洛这淡然的口吻,简直违和到了极致。 所以片刻后她便不禁爆发道:“所以你一开始根本不知道会不会有上层帮你!?” 王洛说道:“对,但是我猜应该会有,其可能性值得我赌上一次,然后,在概率问题上,我的运气一向很好。” “应该会有?” 王洛解释道:“余小波想要的太多了,拓荒算经组、石街自治章、波澜庄的偌大家业。一个人要的越多,就必然树敌越多,何况以他平日里在书院的所作所为,有一两个上层看不惯他才是常事……我昨日第一次踏足书院,看到师姐的玉像仍亭亭而立,便感到这间书院的气味,还不算太腐朽。” 周璐有些难以置信:“你就是凭着这些,做出判断的?” “这些还不够吗?”王洛反问,“你和修文决定离开南乡时,对未来的把握有几成?” 周璐顿时垂下头:“哪有什么把握,只是竭尽所能,但求无悔罢了。” “要的就是这个心态,很多事,实际做了,才会发现其实周围处处都是助力。”王洛笑道,“好了,今日的事你可以安心了,余小波就算要重启阵法,也不是这一两天。而有一两天时间……事情怎么也解决了。” 周璐愣了一会儿,意识到王洛所说的解决是指什么。 “山主大人,你真要杀他?” 王洛反问:“你觉得他不该杀?” “我,我不知道。”周璐说道,“若是他当街横死了,我应该会和修文弹冠相庆,但该不该杀这个话题……却不该我来说。” “哦,这样想也挺好,你们是新时代的人,关乎生死的事情,观念和我们这些古修士有所区别也是好事。好了,你也忙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 王洛告别周璐,离开二重天后,并没急着走出书院,而是沿着一条林荫小道缓步前行,不多时就看到一片清澈而晶莹的内湖,湖畔花草丰茂,风景宜人,却空荡荡的,没见半个人影。 迎着午后的和煦日光,王洛缓缓向湖畔踱步,只感到迎面的湖风温柔似水,令人心旷神怡,几步之后,他心头一动,停下脚步,正好站到了先前宋徽曾驻足的位置,同时也是这一片湖泊区域的灵脉汇聚点。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嗒一声响。 王洛转过身,却发现来人并非韩行烟,而是韩瑛。她足下是一双软底的墨绿灵丝踏玉靴,脚步声却格外清脆有力。 想不到韩行烟的绝活,她也会用,熟练度还显然不低…… 但王洛却更好奇另一个问题:“为什么要瞒着周璐?这次破阵,多亏了你大力支持。周璐若得知是她最敬爱的师姐在幕后帮她,定会欣喜若狂。” 韩瑛却反问:“若她得知正是总督府的纵容,才让波澜庄和余小波行事如此张狂,还喜得出来吗?” 王洛想了想:“纵容余小波的是总督府,而非总督之女。她只会觉得,是自己最爱的师姐顶住了来自家族的巨大压力,为她一人徇私。” 韩瑛闻言一愣,只感觉这番话听来,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王洛又说:“从这个角度说,你愿意深藏功与名,我应该代赵修文谢你的免绿之恩。” 韩瑛听得眉头都皱起来,因为她越来越听不懂了。 瞒着周璐,是不想让那个平日就时常黏着她的小姑娘,此时再来接近她。那南乡出身的姑娘性情爽利,处事果决,却从不乏心思机敏细腻,被她黏得久了,自己言谈举止间的种种细节变化就瞒不住人。 但此时听王洛说来,怎么莫名其妙又和赵修文扯上了关系?免绿之恩又是什么? 好在王洛也没执著于一个话题,又问道:“那么,一如先前约好的,你帮我处理过余小波,我便欠你一个人情,接下来你需要我做什么?” 韩瑛说道:“我想看看灵山。”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17章 逃家的幕后英雄 第117章逃家的幕后英雄 韩瑛的条件,让王洛当即露出笑容。 这个笑容是如此真挚而热忱,以至于韩瑛本人顿时有了些许心虚。 “怎么?有什么不便之处吗?” 王洛却说:“你还是第一个得知我山主身份后,提出要看灵山的人。” 韩瑛闻言一怔。 王洛又说道:“说来也奇怪,无论天劫之后,这灵山在五州百国人心中是如何惨遭妖魔化,它终归都是天劫前的仙道魁首,以及仙道始祖。人们不应对它如此冷淡,我看那太虚青庐里,很多主打户外活动的青庐居士,找到个深邃的山洞,都要兴致勃勃地组团冒险,并全程转映实况,人气很是不错。怎么就没人想去灵山一探呢?” 韩瑛轻轻抿起嘴唇,发出微不可察的细细叹息。 王洛也叹道:“甚至我在石街以灵山山主之名招摇了这么久,人们或信或不信,或道佩服或玩笑调侃,却从没有人提出要我带他一览灵山美景。我唯一一次带人入山,还是强拉的石玥……” 韩瑛摇摇头,解释道:“尊主曾说,要让人们远离一个地方,最好的方法并不是广而告之它乃禁区,而是让人们自发地无视它。” 王洛说道:“对,她每次擅闯灵山禁区被逮到,都用这番话来反咬禁区设置的不合理。还说她的本子工坊就是挑了宋一镜平素最司空见惯之处,后来师父为这事把自己常去的几座山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工坊,才知道师姐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韩瑛:“?” 王洛:“?” 两人间的气氛,略显微妙了几秒,才由韩瑛主动打破尴尬。 “总之,尊主当初那番话,是对着大律法说的,所以后世之人,就总会不自觉地忽视灵山,便是偶尔靠近了,也会下意识速速远离。” 王洛于是恍悟:“难怪石玥每次开灵山旅游团,都颗粒无收,原来是真与律法相悖!” 而后又好奇道:“那你又为何不受影响?” 韩瑛:“……我是此地总督之女,怎能对自家领土有意忽视?茸城总督四个字,并不是字面看去那么简单。” 王洛点点头:“原来如此,感谢赐教。不过,我还有一事好奇,你既是总督之女,要上灵山,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去,何必还要人带?” 韩瑛又解释道:“灵山禁区的禁制由定荒元勋们联手布下,任何人,哪怕是仙盟五国的国主,都不得擅入。” 王洛问道:“所以我回山要算违法乱律?” “……不会,既然禁区的禁制没有拦你,那你入山就算依律合规,毕竟……” 毕竟之后,却没了下文,韩瑛欲言又止,终归只是摇了摇头。 “总之,我的条件就是这样,带我见识下灵山百殿,今日的人情就算两清了。” 王洛说道:“就算没有今日的人情,你要看灵山景色,也只需要和我打个招呼就好。” 韩瑛嫣红的眼瞳如波流转,露出一丝讽刺笑意,问道:“哦?昔日九州洞天福地之首的灵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放了?” “应该是天庭摔下来的那时候吧。” “……” “好了,既然你一心想看灵山景色,那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动身吧,应该还能赶得及在登仙台看晚霞,并顺势拜一下灵山祠中的各位仙祖。之后我带你入禁区,可以去永霞殿见证‘百殿之上日不落’的奇景。” 韩瑛轻叹:“好,那就一言为定。” —— 在王洛和韩瑛结伴离开不久,湖畔花丛中又传来嗒一声。 韩行烟身披绛红衣,脚踩曜黑长靴,快步走下斜坡,来到方才王洛曾驻足的地方。然后她手中捧起一张幽光如波的灵符,说道:“就只能追到此地了。” 符中于是隐隐传来一名女子温婉却隐含怒意的话语声。 “……行烟,你身为内务府的提勤官,平日从不承担其他工作,只临时受些差遣,却能享受内务府一应福利。今日居然连照看好大人这么简单的工作,都做不好吗?” 韩行烟无奈地叹息道:“是我无能,但这片幽湖是当年尊主的洗墨池,什么痕迹都会随湖风而散,她专程路径此地,便是没打算让别人追查到她的行踪啊。” 灵符中又传来埋怨声:“你们书院怎么还有这种奇怪的地方?若是被什么歹人借此地神通,在行凶后遮掩行迹,那还了得?” 韩行烟解释道:“所以此地平日都被划作禁区,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但显然,这世间也没什么禁区能拦住她。不过此事其实根本不必惊慌,她可是天下第一人,如今或许只是想处理些私事……” “有什么私事不能通过内务府处理!?你说话不要这么不负责任!”灵符中的声音已不遮掩怒火,而怒火之中更有着越发明显的惶恐,“再怎么天下第一人,她现在都只是韩瑛啊!天底下不知多少人在紧盯着她!你,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走掉!?不行,我这就启程去茸城,我必须亲自找到她!” 韩行烟也是无奈:“莫雨,你冷静一点,你是内务府总管,平素从不离开金鹿厅,若是突然驾临茸城,怕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玉座之上有了变故。何况她先前也明确交代过,要你找个正当的名头再来。” “代国主视察拓荒城,这个名头够正当了吧?!” “若以视察为名,便要先正式通知韩谷明,待总督府拟好接待视察方案,再……” “好,你代我通知韩谷明,我一刻钟后就到!” “你这叫偷袭,不叫视察。依照常例,内务府总管级的官员去别处视察,至少要提前一周通知,尤其你是代表金鹿厅前来,过于仓促,损害的是国主的颜面。” “……必须一周吗?” “常规而言,要两周以上才比较稳妥。” “六天不行吗?” “少一天,都是少国主大人一分体面。” “那,那好吧,一周便一周……红儿,你在干什么?不是那顶帽子,那是主持祭礼用的,和国主大人的绣心裙怎么配啊?碧珠你那边的胭脂匣收拾好了没?别忘了乌霞珠!” “……莫雨,你是在给她收拾行李吗?” “怎么了?” “真的,说好了,一周时间。” “嗯,一周……鱼鱼你快些去通知膳房,要刘师傅做一匣青果儿饼,大人平日最喜欢吃他做的饼,每两天就至少要吃上一块。” 韩行烟无奈道:“莫雨,一周……” 却发现灵符已经暗淡无光了。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18章 幽冥道 第118章幽冥道 午后的茸城,在秋日的照耀下,宛如一片金光灿灿的水晶林,一栋栋摩天高楼裹上金衣,恣意散发着名为繁荣的味道。 而王洛此时正站在光芒不及的阴暗之地——万心桥下。身后则是一脸好奇的四处打量的韩瑛。 “明明只一桥之隔,却仿佛隔出阴阳两界,韩谷明……我爹平时常以治理茸城有功而自得,却不想城中还有这么显眼的一块瘢痕。” 王洛闻言反而更加好奇:“且不提茸城贫民窟非只石街一处。这石街因石家遭大律法厌弃而一道衰败,还是你们先前告诉我的,怎么此时反而一脸新奇模样?” 韩瑛说道:“以前只知其理,却不曾见过实地景象,所以新奇一下又怎么了?你才是少见多怪。” 看着不久前还宣称“总督之女不该对自家领地有意忽视”的韩瑛,王洛只能说:“是我疏忽了。” 韩瑛又问:“要你带我去看灵山,为什么还要专门绕来这里?” 王洛坦然:“因为之前要借乘你那价值三千五百万灵叶的飞梭,你说不行。” “……我不想过于招摇。” “所以才特意从那幽湖湖畔嗒出学院?说来,你之前都是和韩行烟堂主一道行动,她现在人呢?” “你既然知道我是特意从幽湖之畔溜出来,何必还多此一问?怎么,你担心韩行烟找你麻烦?” “既然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就好。” 而后,王洛便吹响了骨哨,唤出了自己回山的专用座驾,幽冥道骸骨车。 哨声响起,桥下便掀起一阵阴冷的寒风,几朵鬼火在风中飘摇着,隐隐扭曲成冤魂嚎哭的形状。 鬼火簇拥中,一辆四方的骸骨车在幽光中缓缓现身。 这一次,仿佛是有意恭迎贵客召唤,车厢内除了那驾车的骷髅,还多了一位披着新婚红衣的艳丽女鬼。 那女鬼见了王洛,苍白的脸上顿时洋溢起笑容,宛如百花齐绽,娇艳无伦。 “王公子,咱们终于见面了,奴家……” 说话间,那女鬼又看到了王洛身旁的高挑倩影,于是满怀妩媚的笑声戛然而止,池中百花似被风暴席卷,只余凋零花枝。 “奴家家家家……” 韩瑛只淡淡地看着突然张口结舌的女鬼,那胭脂玉一般的眼瞳,仿佛镇邪定灵的法宝,又如传音的灵符,无声息间,让那女鬼明白了自己该做些什么。 短暂的结巴之后,女鬼重新换上笑容,飘到王洛身旁,摆出一个千娇百媚的万福礼:“奴家真是等得心焦啊。” 王洛说道:“你这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本事,倒是不俗,但未免过于忽视我的智力水平了。” 女鬼一脸委屈:“奴家真心实意,盼公子勿要误会。” “说人话。” 旁边韩瑛也微微转动目光,瞳中似霞光流转。 于是女鬼委委屈屈地说道:“我们幽冥道一向为总督大人不喜,我没想到公子竟带了总督千金来,有些惊惧。” 韩瑛则说道:“韩谷明是韩谷明,韩瑛是韩瑛。” 女鬼立刻作欢欣了然状:“那奴家就代幽冥道谢过小姐宽仁!呜呜,之后若无别的问题,咱们便上车吧。幽冥道的车子在城内停久了,就要被罚款了……” 之后,王洛与韩瑛便被女鬼带上车,刚刚落座,骷髅便立刻牵动筋索,令骸骨车下的肉球在黏液的包裹中迅速滚动起来…… 待行车平稳,女鬼便为王洛和韩瑛奉上了两杯清澈而凛冽的饮品。 “这是敝门的九阴露,仿照上古时代那凝练幽壤冥魂的九幽露所制的饮品,滋味清甜幽香,可败火祛暑,谐调阴阳。” 王洛接过水杯,只见杯中清水之上,隐隐浮现若干扭曲的亡魂之相,透明的水杯也随着被人伸手抓握,而隐隐渗出几分血气…… “这是?” 女鬼有些骄傲:“幽冥道的独家标志,世间或许有人能仿造出九阴露的口感,却绝无外人能仿造这幽冥再临的幻象!” 王洛说道:“可能是因为除了幽冥道,没人想造这个。” 女鬼眨了眨眼,仿佛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王洛也不纠结,喝了一口九阴露,只觉腹中一片清凉,仿佛饮下了一条清澈的溪流,而溪水很快就被天生道体分解转化,成为精纯的真元,为那枯竭的丹基添上了一块砖瓦…… 以神妙论,这九阴露确是不凡,绝对不是那些随意拿到市面上量贩的饮料。幽冥道的待客之道,倒是比天劫前大有进步。 至于韩瑛,淡然喝完九阴露,就仿佛只是在喝水。 王洛笑了笑,对女鬼说道:“谢过款待,只是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韩瑛也轻声说道:“幽冥道的渡魂使者,不是专程来驾车的吧?有什么话直说吧。” 被说出渡魂使者的身份,女鬼只听得身上红衣都似凝霜,只好无奈地说道:“公子这些日子应该已深知石街之内情,自千年前金鹿厅背弃了石青萍大人……” 话没说完,只见韩瑛微微偏了下头。 女鬼紧咬牙关,仍不改说辞:“……不但石青萍的名字被从史书抹去,石家的后人也因此遭受了长达千年的压迫,家道不断衰落,曾经攀附的党羽也逐渐散去。但幽冥道始终牢记石青萍大人昔日重恩,从不曾离弃石家!” 王洛问道:“具体来说呢?” 女鬼沉默了一会儿,似是没料到王洛居然追问细节。 “幽冥道不为本地总督韩谷明所喜,石家又被大律法厌弃,所以我们平日也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帮扶,但在力所能及的范畴内……比如石玥小姐手中的骨哨,便是我们半卖半送给她的。偶尔我们还会组织旅行团前往茸城凝渊阁,然后点名要她解说,之后也会全体好评。此外,我们使用百城通时,都会指定由她来投递……” “嘶,还真是挺……具体的。” 女鬼苍白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红衣颜色,有些无力地辩解道:“石家的处境太过敏感,宛如虚不受补,幽冥道实在有心无力。” 王洛其实并没有怀疑对方的说法,却仍有不明:“天劫前,幽冥道向来以行事无法无天闻名,背信弃义更是如家常便饭,怎么一场天劫过去,幽冥道反而转了性子?” 女鬼淡然说道:“天劫之后,魔道三宗皈依仙盟,与芷瑶尊主一道浴血五州,方换来天下太平。然而太平之后,却总有人以你刚刚那句话,否定三宗的贡献。唯有石青萍大人,真心实意将我们当作仙盟兄弟,因此幽冥道纵对他人背信弃义,却独独不会背弃石家。” “原来如此,是我囿于成见,出言孟浪了。”王洛拱手道了歉,又说,“那么你这次来找我,又是想要什么?” 女鬼说道:“只求山主大人能让幽冥道在石街有一立锥之地。”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19章 灵山祠前 第119章灵山祠前 幽冥道想在石街有立锥之地? 王洛的惊讶只维系了一瞬,很快就琢磨透了其中道理。 如今茸城拓荒在即,消息早已不是特别的秘密,幽冥道虽然在茸城无根无基,宛如飘零的秋叶,但本质上终归是在五州百国都生根了的庞大组织,当然会注意到茸城的动向。 拓荒的利益何其庞大,单石街一地,就足以让波澜庄心动到把大老板的儿子派来送死。偏偏幽冥道被总督韩谷明排斥,显然是吃不到这份红利。 但韩谷明权势再大,也有不及之处——始终维系着自治的石街,就是总督权威的罩门。 幽冥道若能以石街为突破口,在茸城扎根,那么其后的拓荒战略就再也甩不开幽冥之手。 此外,即便不以如此功利的方式去解读,也可以解释为幽冥道不甘心被人为的权威隔绝了自己与恩主,想要贴身守护石家。 所以这渡魂使者提出的请求,其实相当合理。 王洛说道:“我明白了,以我的角度来说,我不反对你们入驻石街。但如今石街之主是石玥,要问过她的意见才好。” 这句话,却是比石玥本人的答应分量更重,女鬼立时面露喜色,身子也轻软地向下伏去,行了大礼。 “奴家谢过山主大恩!” 韩瑛见了,只是轻轻一笑,似不以为然。 但这一声笑,却让女鬼刚刚涌起的喜意霎时凝结,她瑟瑟缩缩地转过头,对韩瑛也说:“奴家家家家……” 韩瑛说道:“只要你们行事依法合律,我自然也不会反对,但我也只能代表我自己。” 女鬼愣了一会儿,方才解冻了表情,瑟瑟缩缩地欢喜道:“奴家家家家代幽冥道谢过小姐宽仁!” 而此时,经了车内人的一番对话,骸骨车也在黑绸路上疾驰了许久,终于来到灵山脚下。 随着肉球停止转动,骸骨车也安静地停在此行终点。 车门开启,韩瑛当先下了车,向着灵山走了几步,幽幽一叹。 王洛跟在后面,只觉那高挑而美好的倩影,莫名显得沧桑。 只是没等多看,就听那渡魂使者又恢复了初时的娇媚语调,凑来低声说道:“山主大人,奴家还有件事要说。据敝门在【北山城】的游魂回报,余小波这两日可能要从那边请来一位故人……” “故人?” 渡魂使者有些无奈:“那游魂只传来这些消息,就被波澜庄密卫发现并消灭了,所以详细内情,我们也不知晓。” 王洛若有所思:“没关系,我会小心的。” “那就祝山主大人武运昌隆~”使者媚笑着,与身后的骸骨车一道逐渐化作透明。 待幽冥道彻底消失后,王洛才不由失笑道:“好一个‘武’运昌隆,我要杀余小波的心思,似乎是路人皆知。” 前方韩瑛则说道:“那倒不是,幽冥道的道统根基,在于死、杀二字,人间越是杀戮动荡,幽冥道越是欢喜。如今虽然皈依仙盟,道统也大为变革,但崇尚争斗与死亡的文化还是传承了下来。祝武运昌隆,是他们规格很高的一种祝福。” 王洛恍然:“竟有这样的沿革,真是意想不到。” “呵,对于一个旧世代的人来说,如今的一切,恐怕都是意想不到。” 说着,韩瑛已经迈步走上山路,那双墨绿灵丝踏玉靴,与蜿蜒至山脚的破败山路一碰,发出嗒的声响。 然后韩瑛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洛愣了下,继而摇头失笑,随手翻出飞升录,至地图一页,正好看到蜿蜒的山路上,一个小小的红点正不断闪烁,每一次闪动,都会腾挪数百米的距离,而红点旁边赫然写着韩瑛二字。 这实时地图的功能,还是他在书院正门,师姐的玉像前莫名解锁的,如今倒是正好拿来一用。只见地图上,韩瑛并没有胡乱跑动,而是准确地沿着山路一直向上,直到抵达登仙台,才安静地等候在禁区边缘。 仿佛抢先跑到终点的竞技者,在等待对手的姗姗来迟。 王洛轻吸口气,从丹田调用真元出来,凝结于右手食指,而后指尖便绽放金光,轻轻点在象征韩瑛的红点旁边。 下一刻,那金光便染在书页上,顷刻间膨胀开来,将他的身影完全包裹住,待光芒消散,王洛已站在了登仙台上。 这是实时地图的进阶功能:在灵山地界之内,山主可以持飞升录随意传送,其神通名为【无所不至】。 如今王洛初试神通,还略有些不熟练,习惯以后,在灵山之内腾挪速度比起那鬼魅一般的宋徽也丝毫不会逊色。当初宋一镜正是凭借此神通屡屡抓获自己的大弟子,并迫使对方创出次元折叠遁这催吐神技。 另一边,登仙台上,韩瑛才刚刚站定不久,目光还在沿着来路看,就感到身旁一阵微风拂过,只见王洛轻巧站定,手中飞升录金光如曜。 韩瑛目光微颤,不由叹息:“山主神通【无所不至】,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 王洛闻言不由好奇,你个理律堂的学生,没见过宋徽的鬼魅无形么?这区区无所不至又有什么可开眼界?但接下来就听韩瑛说道:“去灵山祠拜一下吧。” 于是王洛的好奇点也随之转移。 “你要拜灵山祠?我还以为后世人对灵山多少都有些避讳情绪。” 韩瑛说道:“……来都来了。” 说话间,她已经迈步来到那间破败的祠堂前,却并不走进,而是留在门外,对着那一排排整整齐齐的牌位们出神。 王洛也凑近前去,同样并不施礼,毕竟那桌案上摆着的牌位里还有他一份,自己拜自己就大可不必。 却听韩瑛说道:“这件祠堂是……相传是由尊主亲手搭建的,里面的每一个牌位,也都是她亲手雕刻,书写的。” 王洛点头:“看得出来,从房屋到家具,边角细节都很毛糙,是她的风格。后世应该是有能工巧匠不断翻修,才能让这间祠堂度过千年风雨。只是我曾问到石玥,她说自石家家道衰落,已经有百余年没来翻修过这间祠堂了,却不想它还能维持原状。” 顿了顿,王洛又笑道:“大概这五州百国里,终归还是有些大律法的漏网之鱼,仍记得旧日灵山,并暗中维护着这间祠堂。从这施工的细节来看,手艺倒是比师姐精巧。” “……”韩瑛本还有很多话想说,闻言顿时不由将目光一转,“祠堂拜过了,咱们进山吧。”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20章 价值三千五百万的飞梭第一次迎 第120章价值三千五百万的飞梭第一次迎来客人 韩瑛入山的意志颇为坚决,所以王洛虽然遗憾于未能令她在登仙台一览灵山霞光,但想着反正区区登仙台的霞光,不及永霞殿的万一。还是领着她越过禁区,正式踏上了灵山山路。 山路崎岖,许多艰险处只容一人踏足,而一旦踏错一步,身下便是云雾笼罩的无底深渊。 王洛当先行走,每一步都踏得恰到好处,而韩瑛则紧跟在他身后,身法同样灵巧而稳健。 王洛便赞道:“不愧是总督之女,基本功相当扎实。不过咱们大可不必这么费力的徒步登山,直接传去永霞殿会方便很多。” “不必,能一览沿途景色,才不枉此番入山。” 王洛看了看身周无处不在的浓雾,对沿途景色一词有了新的认知,叹道:“你是客人,你开心最重要。” 说话间,两人正巧来到一个山路分岔处,岔分左右,左侧宽敞些,却似斜斜向下,右侧则在树木间蜿蜒向上,似曲径通幽。 王洛停在此处,便要为韩瑛讲解一下这岔路的由来,却见她已自然而然地拐向右侧。 “稍等。”王洛连忙叫住她,“那是去重金殿的。” 韩瑛顿时止步,却没转过头。 王洛于是继续解释:“重金殿是灵山百殿中,专司灵宠豢养的地方,后来有位得道的灵禽将宫殿占了去,当时的山主非但不罚,反而将其收为亲传弟子,并将重金殿赐予它。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重金殿都被尊为仙道万千,有教无类的象征。可惜随着那位前辈仙去,重金殿最终还是回归了起初的样子。一般只有师兄师姐们想要逗弄宠物时,才会过去投喂些谷物水果。” “这样啊。”韩瑛淡淡地回应着。 王洛又说:“你若对重金殿感兴趣,待会儿可以带你去看看,不过却不是从那条路走,那是兽径。” 韩瑛肩头微微一抖:“兽径?” 王洛叹道:“重金殿周围,生活有大批的灵禽异兽,那条兽径便是从它们的栖息地径直穿入的。平时若山中人从兽径行走,难免会惊扰到沿途栖息的灵兽。反正绝大部分灵山人都能在山中腾云驾雾,自由飞行,那又何必为难那些灵智未开的异类呢?如今灵山虽然百业凋零,但山中还是有不少昔日灵兽的后裔……只可惜绝大部分都已失却灵异了。” 韩瑛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样啊,那便不去了吧。” 王洛刚要点头,忽而想起什么,不由笑道:“去看看其实也好,这条兽径呢,或许承载了一位当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的童年,很有历史价值的。” 韩瑛猛然回身,面无表情道:“咱们去永霞殿吧,现在,立刻,马上。” “这么急?永霞殿上日不落,景色是不会变的。” “但我现在就想看。” 王洛倒是很有导游精神,也不执着自己的路线规划,一切依客人心意,他翻开飞升录,在地图中找到永霞宫,而后伸出手,说道:“来,搭把手。” “?”韩瑛默默后退了半步。 “要紧握着手,我才能以【无所不至】带你传送到永霞宫啊。” “那,那就不必了。”韩瑛再退半步,仿佛极其排斥身体接触。“徒步去就很好,可以欣赏沿途景色。” 王洛说道:“永霞殿位于一座云海孤岛上,四周尽是日夜错乱的虚空。平时我们要去观景,也都要沿着特定的路径飞行,稍有差池就会失陷进去,然后被赶来搭救的人笑上半年……我此时没那么便利的身法,灵山上更没有能前来施救的笑话大王鹿芷瑶了。” “?” “?” 又是一阵莫名的尴尬后,韩瑛叹了口气:“要飞,又有何难?” 而后,她从腰间丝带上抹下一根银色的丝线,素手微扬,便将那丝线抖至半空。 丝线在空中陡然拉直,延长,而后上下延展成面,再由区区平面,膨胀为一条似水滴般流畅而剔透的银色飞梭! 王洛只看得不由惊叹:“好工艺。” 韩瑛说道:“你不是想见识价值三千五百万灵叶的飞梭是何模样吗?我在外面不便张扬,但此时既然在灵山禁区……我可以带你尽情体验下天劫后的仙道工艺巅峰。” 王洛欣然应允。 水滴状的飞梭,从外面看去不过三米多长,高不足一米,通体银亮而不透光,仿佛实心。但其实内含芥子须弥的神通,空间颇为广阔,大略上,形同一个圆形房间,靠前的地方安置着舒适而宽敞的驾驶席,和四张铺了云团的躺椅。房间后半部分则摆了一张书桌,两排书架,以及一张单人床。 床上则躺着两只可爱的灵鹿布偶。 两人进了飞梭,看了室内景象,同时一惊。韩瑛当场倒抽一口凉气,神念一转,床上的两只布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神识藏的功夫用得迅捷无伦又悄然无息,简直令王洛拍案称奇。 哪怕在天劫前,能将神念锤炼得如此圆润如意的,也寥寥无几,至少王洛自己都还做不到,此时不由再次感慨新时代的仙道牛逼。至于床上布偶,谁家成年人还没点未成年的爱好了?周伏波师叔最爱吃糖,吃菜时从不吃胡萝卜;秦牧舟师兄最喜欢白澄师姐为其唱儿时童谣,据说还衍生出若干新奇玩法;师姐自制的本子里总有未成年出演…… 何况方才虽只有惊鸿一瞥,却仍能看出床上的布偶做工精致华美,造型蓬松可爱。他其实本想称赞韩瑛审美不俗,但既然对方以此为羞耻,那他也没必要专门去戳人痛楚,不提便是了。 然而韩瑛收起布偶后,目光又四下逡巡,只见驾驶座上正摆着一只蓬蓬熊玩偶;书架有一半的格子里有大头短腿的花猫蜃灵,在可怜兮兮地探爪子;脚下的地毯更是粉红打底,边角处点缀着七彩缤纷的水果图案,尽显此地主人的少女气。 此情此景,让韩瑛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右手更是紧握成拳,拇指的指尖全白。 王洛心下叹息。 成年人总是有莫名的羞耻心,这韩瑛分明也成年未久,却俨然将内心少女的一面全盘切割了,或许这就是生于总督家的无奈? 而对于这类羞耻心,坦然二字便是最好的应对,王洛全不在意四周的粉红氛围,大大方方地来到一张躺椅处落座,问道:“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韩瑛轻吐口气,对于王洛这视若无睹的坦然态度,流露出一丝赞赏,而后说道:“这就出发,你来指路。”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21章 天阙 第121章天阙 去永霞殿的路,意外的艰难。 待飞梭凌空,穿云而过,王洛才发现,永霞殿外的日夜交错,历经一场天劫和劫后的千年时光,变得比过去更加狂暴无定,从远处看去,只能看到一座孤峰拔于云层之上,但凑近后才会发觉,围绕这座云间孤岛,上下左右,处处都是足以致命的险恶。 若是直接以无所不至传送过去倒也罢了,但要以飞行术,从错乱交叠的时空中穿梭过去,就算有飞升录的地图引路,也是千难万难。 所以王洛在见到永霞殿的实景后,就建议韩瑛换条路走,但她却格外执着于不与王洛发生肢体接触,坚持要驾驶飞梭。 而她驾驶飞梭的技术,就如这价值三千五百万的巅峰工艺一般,简直出神入化。 水滴型的银色飞梭,在她的神念驾驭下,仿佛巧者指间的铜板,随心所欲地腾挪转动,在错乱的时空中一边全速疾驰,一边巧之又巧地避开了所有的致命区域。 王洛只是将飞升录所示的安全路径展示给她,根本无需多说半个字,韩瑛便能敏锐地将地图上的画面,转化为一条如醉酒泼墨般狂乱,却又稳如灵山的飞行轨迹。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如梦似幻的一瞬间,飞梭便驾临永霞殿之上,围绕云间孤岛的日夜错乱已被甩在身后。 王洛不由鼓掌:“神乎其技,眼界大开。” 韩瑛本来嘴角微动,似是酝酿笑意,但下一刻就冷面如霜,说道:“是我提出要走这条歧途,自然就该有走完全程的本事。好了,下去吧。” 说完,她不待王洛回答,便收起飞梭,将其重新化为腰带上的一根银线。而两人就这么从半空跌落,落足之处,正好是永霞殿那半敞着的殿门。 但韩瑛却没有进门,而是几步走到这孤峰封顶的边缘处,足尖俨然已探到悬崖之外。她微微仰着头,目光迎向了来自无穷远处,似血似金的霞光,两只胭红的眼睛如有水波流转。 王洛见此,便留在原地,没有开口打扰对方的专注。 事实上,他本人也逐渐沉浸于这永霞的奇景之中。 天劫前,他在灵山几乎百无禁忌,除了寥寥几个格外凶险的禁区外,他想去哪里,即便自己去不得,找人带一下也只需要一声招呼。但永霞殿的奇景天下闻名,他却只在宋一镜的庇护下看过一次。 因为这其实并非人间之景。这片日不落的永霞,是一位灵山前辈以莽力撞破天劫后,留下的一处“遗迹”,他本人并没能顺利飞升仙界,一身惊世骇俗不亚于天庭真仙的修为,以及满腹悲怆遗恨也都散逸于此,构成了永霞殿那独一无二的景色。 这片景色固然绮丽瑰美,却也暗含了太多的仙人遗恨,以及天阙之殇。看得深了,很可能被一些破碎的天道污染,动摇自身道心,得不偿失。 所以正常的观景方式,是立于永霞殿中,以殿内大阵稳固心神,过滤掉景观中可能污染神识的杂质,再去体味前人破天而行的仙韵。 但此时的永霞殿,早不是天劫前的永霞殿了。曾经的天阙,已随着天庭的坠落而变得空无一物,霞光永固,却只能照出殿前万丈的红云,映不出那万华般诡奇的苍穹了。 然而就在王洛为旧日奇观的消逝而感到惋惜时,却听韩瑛在崖边轻咦一声。 “金鹿厅?!” 王洛沿着韩瑛的视线看去,却一无所获,于是下一刻他便迈步向前,与韩瑛并肩而立。 明明只是几步之遥,眼前景色却豁然变化,那血玉一样纯粹的天空中,竟隐隐露出一座宫殿的轮廓,似第二轮残阳,熠熠生辉。 王洛愣了一下,才将那座矗立于天际的宫殿,与通识教材中记录的金鹿厅联系上。 但是,金鹿厅? 远在千里之外的悠城,傲然立于建木之上的金鹿厅,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永霞殿外的霞光中? 正疑惑间,却听身旁的韩瑛幽幽一叹:“天阙,天阙,想不到天道重整后,此处天阙竟还留于无形中。” 王洛闻言,若有所悟。 所谓天阙,其实就是通假天缺,当年灵山前辈一头撞破天劫,便在天上永远留下了一道疤,一个缺口。如今天道历经千年的化荒重整,此处苍穹已澄净如玉,完全看不出天阙的影子,甚至萦绕在永霞殿内外的仙人遗恨也几乎烟消云散。 但那道疤其实依然留着,哪怕历经天道重整,天阙依然是天阙,只是不再可见。 至于韩瑛为什么能看得见,判断得出,或许是因为远处的金鹿厅。 金鹿厅本质上是另一种天阙。作为祝望的最高权力象征,金鹿厅位于建木之巅,掌控祝望大律法的源头。上通天道,下覆祝望全境。而这种承上启下,其实正是那位仙逝于此的前辈,梦寐以求的景象,他不惜殒命也想打通的天人界限,如今在五州百国内已不那么鲜见了。 而天阙与天阙之间,或许存有冥冥中的联系,这里面的详情和原理,王洛虽不了解,但那悬于万丈霞光中的金鹿厅,却是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只是,灵山永霞殿与金鹿厅遥相呼应,又意味着什么? 这是师姐留下的暗门吗?还是单纯的巧合? 如今被韩瑛见了这一幕,会有什么后果吗? 而王洛沉思间,韩瑛却又叹了口气:“可惜终归只是旧日天阙之遗,徒具其形罢了……对了,山主,我还想在这里多看一会儿,此地霞光于我淬神化念大有裨益……你若是有事,不妨先自行处理,我不会四处乱走。” 王洛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了头:“今天是我招待你游山,当然一切以你心意为准。你有什么急事,只管叫我名字就好,我转瞬即至。” “多谢山主。” 韩瑛说完,便在崖边闭目而立,不再理会身外之物。 这番姿态,多少有些反客为主加逐客的味道,但王洛也不以为意,对方在书院帮了他大忙,又是难得一见的对灵山景色感兴趣的有缘人,于情于理也该让她此行玩得开心尽兴,而态度上的些许瑕疵,又何足道哉。 何况他此次入山,也的确有自己的事要忙。 那种不太方便让外人围观的事。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22章 牵星台 第122章牵星台 王洛离开永霞殿后,便以【无所不至】,径直前往了万法殿。 自上次前来万法殿,已有不短的时日,而这些天他靠着忙里偷闲,在向善路收获了不小的名声,也收获了不菲的工钱,正好拿来在万法殿一波肥。 这波采购,王洛规划已久,自万法殿解锁后,殿内收录的大部分功法都可以经由飞升录查阅价格和简要说明。王洛百忙之中,神念偶有片刻闲暇,往往就会翻阅飞升录,货比三家,精心规划采购方案。其中乐趣,不亚于一场酣畅的修行。 而经过一番认真计较后,王洛已根据自身预算条件,锁定了若干辅助、进阶功法。不过,相较于修行之法,王洛其实更看重一套建筑图纸。 因为它正合适拿来应对眼下的局面。 沿着记忆指引,王洛很快在一排坐落殿堂边缘的书架上,找到了收录图纸的砖块书。 而感应到王洛的神念后,那块方砖就轻轻从书架上弹起,激起一圈透明的波纹。于此同时,飞升录上也浮现出一行简要的说明文字。 明州,大恒王朝,天命司,牵星台。 这建筑图纸,并非是灵山人所书,而是昔日赫赫有名的大恒王朝大司命的手笔。 理论上,牵星台可牵周天星斗之精华,化为浩瀚算力。而星辰之力无穷尽,牵星台上自然也就没有不可解的难题……即便是当初赤诚仙祖留给后世的天问,理论上也能由牵星台推算出答案。 但考虑到大恒王朝在牵星台建成不久,就覆灭于王朝更替,大司命本人更是命陨于夜星明耀之时。 更重要的是,这牵星台的图纸,在万法殿中只标价两千灵叶。 显然大司命的理论就仅仅只是理论。 牵星台的确能牵引天地精华——不独周天星斗,山川河流等地脉灵力,抑或天材地宝所蕴含的五行灵力都可为其所用。台上淬炼出的也的确是至精至纯,又玄奥无上的衍算之力,确是能解世间一切法。 但牵星台的转化效率是有极限的,即便是大恒王朝穷尽举国之力,镂空皇山而打造的众星台,其算力也不过相当于一位精于推演之术的大乘真君。九州大陆从不乏逡巡于飞升门槛前的大乘真君,却从不见有人能破解赤诚的天问,更遑论破尽世间一切法。而且空有算力,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往往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还不如一无所知。 从这个层面看,牵星台不但言过其实,简直形同鸡肋。 但灵山万法殿能将大司命的手书特意收录进来,当然是看中了它有独到之处。 那位志在世间一切法的大司命,其本体不过元婴巅峰,就连化神都未能突破。 以元婴之基,号令一国凡尘,以力大砖飞的姿态修筑众星台,硬生生突破了三层仙道桎梏,触及到了大乘真君的境界,这其中的巧思和凡间伟力,都值得仙史留名。 时至今日,随着天道变迁,牵星台其实已经失去了它最大的意义:超规格的算力。 因为新仙历的仙道文明,在算力一道上早就走得比任何前人都更加远。那太虚幻境的浩瀚繁杂,便是集合昔日九州所有真君,甚至拉来仙界之力暗中相助,也绝对呈现不出。何况除了太虚幻境外,这世间有太多天工机巧,都运用了相当高效而强力的仙道衍算之术——最朴实无华的例子,便是老洪店里那些自带灵性,可以自己洗澡的锅碗瓢盆…… 与之相比,牵星台最多称得上一句并不落伍。 但它却有一个长处,是后世任何衍算机关都无法比拟的。 它能算世间一切法——虽然未必能破,但绝对能算,百无禁忌。 无论是仙盟明令禁止的禁法,还是被无数双有形无形之眼监视着的机要重地,甚至是与世隔绝,存于某独立的洞天福地的禁制,牵星台都能算! 这在从来仙无禁法的旧时代,不算什么优势,毕竟那时候魔道三宗都能在墨州公开行走,正道仙门也不乏杀人夺宝等丛林行为。 但在新仙历这个一切讲组织讲规矩的地方,能算世间一切法,而不为任何人所约束的牵星台,就是真正价值连城的至宝了! 至少,王洛能用它来算茸城书院的戒武令。 戒武令是书院千年和平的维系者,但真正维系和平的,并非戒武令本身,而是盛世太平这四个字。 摧毁戒武令所需的蛮力和巧力,当世都不缺。无需动用各地戍卫军团,单是茸城青萍司掌握的武力,就能轻易压垮区区戒武令。但……也正因为有青萍司和戍卫军团,所以千年来还从没有人尝试过去破那个戒武令。 现在,王洛并不介意作一个开先河者。 两千灵叶转瞬即逝,而书架上的砖块书也轻巧地跳入王洛手中。 待翻看一阵,王洛就是一声叹息。 果然,这图纸只要两千是有道理的。因为利润空间都藏在建材里了!这牵星台是旧世产物,很多建材都取自明州本地特产,然而如今天之左四州,静州、炉州、明州、墨州都已化作荒原,什么特产都绝迹了…… 想要的话,就只能从天工殿的库存里找,按照飞升录的记载,天工殿的库房里倒是存有一些旧世遗产,只是价格方面,就不那么能打折扣。 当然,即便如此,也比在五州百国的博物馆里考古,然后去拍卖场一掷千金,要强得多了。 王洛可还清楚记得,他当初想要恢复伤势,随口开了个药方,就让石玥一阵哀叹。 这建材不从天工殿里兑换,还真不好搞。 好在按照图纸上的记载,以及王洛的粗算,他也不需要将牵星台复原得特别原汁原味,毕竟要针对的也不是仙祖的天问,而是一个宛如吉祥物一般的书院戒武令,只需要有化神上下的算力即可。而且解算也不急于一时,哪怕算力暂时不足,以水磨工夫慢慢破解,也是可行的。 虽然王洛早就腻烦了和余小波的纠缠,很想速战速决,但事到临头,他反而能稳住节奏,有条不紊地推进一切。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23章 一场注定无果的守候 第123章一场注定无果的守候 王洛与韩瑛各自于灵山忙碌间,时光不觉飞逝,很快夜幕降临,而两人却恍若不觉。 与此同时,远在茸城建木区北,一栋坐落于花园绿茵中的朴素小屋里,也有一位老者,仿佛与时间的流逝隔绝。 他身形佝偻,须发稀疏,坐在当屋的一张小木桌前怔怔出神,宛如一尊蒙尘的陶俑,唯有身上那笔挺而华美的锦袍,为其增添了几分生气。 锦袍看来并不完全合身,其用料虽好,手工却差了不少火候、肩颈、手肘等处都有瑕疵,胸前图案也略显稚气,然而老人却安然穿在身上,不以为异。 小木桌上摆了三盘家常小菜:苔菜拌虾干、仙酿烹豆苗、茸式烧鹅,一碟银丝卷,两碗毛蟹酸辣汤,一盘蔬果,两只茶盏一壶清茶。看似平平,却各具奇香,且任凭老人在桌前守候许久,桌上菜肴仍不失其鲜,香味在屋内萦绕而经久不散。 桌旁则立着几只工艺精湛的烛台,台上蜡烛却是以橙、粉色为主,且造型多是模仿各类灵宠模样,烛光摇曳间,在老人身旁便能映出各类蜃灵的影子。 墙上挂了很多画,大多是老人的肖像画,画工风格却各不相同,从最初线条直来直去的幼儿涂鸦,到后面越发精美栩栩如生,仿佛见证着老人与画手的共同成长。只是画中人从来都是身姿挺拔,气质威严,与桌前那形貌佝偻的老者判若两人。 事实上,绝大多数熟悉老人的人,都不曾见识过他的这一面。 平日里的他,绝不会穿不合身的衣服,不会吃如此淡雅的晚餐,更不会将自己所处的房间妆点得如此俏皮可爱。 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人,一个本应坐在木桌另一边,与他以茶代酒,共享天伦的人。 然而那个人一直没有来,所以他只能耐心等着,在小屋那宛如死寂的空气中耐心等着。 直到一声嗒,打破了屋中的沉寂,也让老人散乱的眉毛轻轻一抖。 “行烟?” 来人一身绛红大衣,曜黑长靴,两步就从老人身后转至身前,却没有坐在木桌旁,而是守在烛台旁。因为她很清楚,那个空位并不是给她留着的。 在老人淡然的目光中,韩行烟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哥,刚刚总督府那边托我带话,说永州……” 老人却说:“今晚我与瑛瑛有约,不处理公事,他们应该知道。” 韩行烟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还要等她?但她现在还是国主大人,未必记得这场家宴。” “国主降临化身从不会太久,我可以等。”老人说道,“而且,便是瑛瑛不记得,我也会记得。” 韩行烟却知道,如今的国主大人,恐怕没办法“从不会太久”。她被困在此处,暂时还没找到脱离的办法。 只是此事乃绝密,就连亲哥哥也不能透露半点。 然而,看着屋内那精心的布置,象征父女之情的手工锦袍、一幅幅画像,以及韩谷明在生日当晚,于桌前静待女儿归来的模样,她又不由唏嘘。 “哥,瑛瑛她,已经没办法陪你太久了。当初国主曾说过,便是她以身外化身之术,为其合命补缺,也最多……” “最多到25岁,我都记得。”韩谷明淡然应着,目光第一次从那张空置的椅子上移开,来到一张倚墙的长案上,那里端正摆着一只晶莹的玉球。随着老人目光转去,一副温馨的画面从球中映出,只见一男一女相拥而立,脸上笑容似春水微漾。 那是尚未年迈的他,以及他一生最为挚爱的她。虽只是寻常合影,但被这只猎自冥海深处的鲨蛟的眼睛记录下的画面,即便再过千万年也不会褪色。 只是,眼中景色万载不易,却物是人非。曾经恩爱的情侣,只有一人还活下来。 韩谷明说道:“昔年,国主以身外化身的神通,为不曾出世的瑛瑛合命补缺,塑魂凝魄,让她能有二十五年阳寿,这是莫大的恩情,我不会奢望更多。只是,在瑛瑛的魂魄消散前,我会认真陪她走到最后。” 韩行烟许久许久,才叹出一口气:“以往国主只是每九百日,降临化身,以维系魂魄的灵性充盈,这还是第一次,她主动降临过来,要以韩瑛的身份行走。” 韩谷明说道:“瑛瑛的命都是大人给的,暂为大人的耳目手足,也是应有之义,瑛瑛本人也不会反对。” 韩行烟勉力露出一个轻笑:“是啊,她事后怕是还要兴致勃勃地找我询问细节,她平素最喜欢国主大人,就连飞梭里都摆了大人的玩偶,只是却非人形玩偶,多少有些不敬。” 对于妹妹的这番玩笑,韩谷明只轻轻点头,示意听到了。 片刻后,老人移开了话题:“你今日怎么也来得迟了?” 韩行烟说道:“我毕竟兼着内务府提勤官的差遣,那边刚出了点岔子,说书库里又少了几本旧世抄本和图纸,莫雨……莫雨大人怪罪下来,便是远在茸城的我也要跟着整改。” “莫雨啊。”韩谷明沉吟道,“其人性痴,唯忠于国主一人,是个好下属,却不是个好上司,你这提勤官的差遣,不做也罢。” “还好,莫雨大人除了唠叨些,倒没真的苛待过手下人,提勤官这个身份还是很方便的,我暂时还想兼着。” 韩谷明却冷笑一声:“是你想,还是余万年想?” 韩行烟面色却也转冷:“哥,你又想旧事重提?” 韩谷明说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余家现在已经走得偏了。茸城拓荒,并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国主大人将此大略定在茸城,有一半为了让盘踞此地五百年的韩家能顺利退场,带着那些盘根错节,敲骨吸髓的旧势力一道退场!而我受国主大恩,早已决心誓死配合。波澜庄若是看不清现实,仍执着于利之一字,那就是在螳臂当车!” 韩行烟沉默了很久,才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和他说。” “呵,他若能听得进去,又何必你去说?”韩谷明不以为然,但也知道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兄妹二人势必交恶。 于是他只能看着眼前仍温热的小菜,不由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而叹息声中,一个清脆的嗒,显得格外刺耳。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24章 家人 第124章家人 土木令人快乐。 王洛在厚土殿的彻夜忙碌,充分印证了这句时常被邢冲师兄挂在嘴边的俗语。 看着眼前虽简陋,却已初具气象的牵星台,王洛心中的成就感丝毫不亚于他在建设的百忙中抽空将太清望月术练至小成。 这灵山厚土殿,不但有无穷无尽的建造基壤,可以供土木爱好者在此地尽情施展拳脚,头得不客气些,曾被王洛赞叹有加的石玥,与韩瑛相比简直像是个凡俗之辈。 甚至,虽然没有经过详细的测算,但王洛很怀疑,这位总督之女的资质比起他这灵山山主也不遑多让。 当然,这也没什么好奇怪。新仙历时代的修行人口较之过去何止增加了十倍,修行文化更是广泛普及,这种情况下,出现资质更胜旧世的天才,才是顺理成章,无非是被大律法锁死了修行上限。但在化神以前,出现几个并不亚于灵山人的绝顶高手,也毫不稀奇。 王洛从没觉得自己的资质就如何举世无双,空前绝后。只是,他也的确是第一次见到资质足以令他动容的人。 然而,想要将韩瑛吸纳入山,又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呢?或者说,就算她真的答应入山,又该让她做些什么呢? 动用总督府的资源,来支持灵山重建吗? 那样……就挺没意思的,灵山从来不曾强调什么山门贡献,大家不过是资质相仿,志趣相投,所以修仙路上比较能顺畅沟通,并肩行走。比起太清门那种规矩严谨的名门正派,灵山作为仙道魁首,其实倒有些像是同好会了。 王洛是在那样一个宽松的环境下修行至今的,所以也不想移风易俗去作个功利主义的山主,一切顺水推舟才好。 正想着,王洛手中飞升录忽然轻轻一跳。 记录着外山门信息的末页,径直翻动到王洛面前,只见石玥那一栏的下面,正闪亮着一行新浮现的文字。 “山主大人,韩瑛是与你一道吗?” 王洛伸手点在书页上,神念随之化为文字,透过山主的特权传递给外山门的首席弟子。 “的确与我一道,怎么了?” “在就好,刚刚忽然被理律堂的堂主找上门,问我韩瑛在哪儿……” 王洛见了,不由失笑。 翘家久了,果然被家人找上门了。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25章 总有敌不过 第125章总有敌不过 王洛再次回到永霞殿时,才想起,韩瑛其实是与自己一样,在灵山上度过了整个夜晚。 她依然站在最初时的崖边,眺望着远方的万丈霞光,以及霞光包裹下的金鹿厅,仿佛整个人都融入到这永固的景色之众,别说站姿,就连那一头靓丽的长发,都维持着与先前一模一样的位置,连一根发丝都不曾有更改。 这份静功,简直让王洛肃然起敬。 用师姐的话说,太屌了! 如果说先前韩瑛展示的是一个修行人的天赋,那么静功就真的是积累了,没有足够漫长的琢磨,甚至足够痛苦的折磨,是绝对练不出这份静功的。王洛的静功水平与韩瑛相差仿佛,所以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与此同时,察觉到身后的异样,韩瑛也终于放下了凝滞的站姿,肩膀微沉,而后转过身来,发出幽幽一叹。 “抱歉山主大人,我是不是在这里留得太久了?” “是有点。”王洛说道,“你家人来找了。” 韩瑛闻言一奇:“家人找我?我怎么不知道?” 王洛说道:“大概是因为此地仍属禁区,所以禁制隔绝了内外通讯?总之这里用不了外面的传讯灵符。” “但是我……”韩瑛似有不解,却没在王洛面前深究,只是摇摇头,自嘲地笑道,“我都忘了这里还是禁区了,说来,你也尽快去登记一下吧。就算是死者复生的灵山山主,也应该遵守现代的律法。我可以替你申请简化的登记手续,无需亲至悠城,面见尊主代理。” 王洛却说道:“是吗,其实我倒是想着等此间事了,就去悠城见见国主大人呢。” 韩瑛顿时愣住,声音也是一颤:“你想去见国主!?” “对啊,现在从茸城去悠城其实挺方便的,乘罡风游龙只要一个小时就能跨越两地间的千里之遥,比以往的元婴御剑还要快得多。只是先前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倒是个不错的契机。所以也不需要劳烦你帮我简化什么手续,我一切依照正规程序来做就好,既然是以山主名义行事,还是光明正大一些才好。” 韩瑛愣了好一会儿,失笑道:“光明正大……靠编故事来获取建木之种的人,居然说光明正大。” 王洛也随之笑道:“我初至茸城时,只听说天劫后的新世界与旧世做了切割,灵山更被视为天劫的罪魁祸首。灵山山主的身份或许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应激反应。而用一个合理的故事来圆身份,自然就是对新世界的必要礼节。就好像你在社交场合上与他人的寒暄问候,难道每一句都发自真心?” 韩瑛摇头道:“你这是偷换概念,不过你初来茸城,对陌生的世界心怀警惕,的确也无可厚非。待这次登记过后,再去找青萍司作一次信息更正吧。” “当然。” “至于面见国主……还是算了吧。实际上,类似的事情国主早就不亲自处理了,都是由各地官府将报告上报金鹿厅,国主最多是圈阅审批。即便是灵山山主,她,如今公务繁忙,未必方便见你……” 王洛闻言,却说:“即便不为公事,出于私心,我也想找机会见她一面。虽然她如今可能公务繁忙,但我听说每逢假日庆典,她都会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与民同乐。到时候我远远观望一下也可以。” “……你就那么想见她?” “是啊,某种意义来说,她是我在此世唯一的亲人。虽然对她而言,我们在灵山结下的缘分,不过漫长的人生路上的点滴划痕,但我却还对她记忆犹新。” “也可以不记那么清楚!” “?” 韩瑛叹了口气,解释道:“你印象中的国主大人,应当只是灵智未开的吉祥灵鹿。而那个身份对她而言,未必值得被提起来。” 王洛说道:“会吗?我倒是觉得,她应该对自己的身份感到自豪。灵兽得道,其中的艰辛较人类修行要难上十倍,她却能成功开启灵智,化形成人,甚至接下了师姐的衣钵,在她归隐后的五百多年里继续守护文明。这份功业,已经远远胜过任何出身,任何头衔了。” 顿了顿,王洛又叹道:“而且,是鹿悠悠当初陪着师姐一道在劫后的荒土上奋战数十年,完成定荒。想到这一点,我这灵山山主是真有些羡慕她。” “……”韩瑛似是完全没料到王洛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红色的眸子里流光闪烁,显是心情复杂已极。 良久,她才叹息道:“随便你吧,回头我会给你发申请表,记得照实填写。登记这种事,还是越早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说完,韩瑛便将手中银丝抖开,延展为银亮的飞梭。她乘上飞梭,瞬息间就化作一道银色的电光,突破了永霞殿外的日夜错乱,一路向着灵山之外疾驰而去。 王洛看着银光远去,神色也逐渐凝重起来。 这个韩瑛……真的是韩瑛吗? —— 不是韩瑛的韩瑛,则在银光闪耀中,很快回归了书院。 银色的飞梭轻巧地穿越了书院外墙的阻碍,径直降落到幽湖湖畔,那个曾为尊主洗墨池的地方。 飞梭在半空重新归为银丝,韩瑛则嗒一声踏上湖岸的斜坡。 几乎同一时间,身后也传来嗒的一声,以及自家姑姑的叹息声。 “可算见到你了……这一夜,真是折磨啊。” 韩瑛回过头,看着韩行烟那几乎褪色的红瞳,不由勾起嘴角:“找不到我,所以急了一夜?” 韩行烟说道:“是莫雨找不到你,急了一夜。” 韩瑛的笑容霎时收敛:“莫雨……不是要她不要急吗?” “那你最好快些和她说,因为我看她可能下午就要启程来茸城了。” 韩瑛简直震惊:“下午?!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韩行烟捧出一张灵符:“我建议你自己与她说。” 韩瑛瞪着灵符,良久,转过头去,低声道:“下午也不是不行。” “?”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26章 总有故人来 第126章总有故人来 理所当然,莫雨当天下午突袭茸城的计划,还是被强力劝阻住了。 却不是因为韩瑛或者韩行烟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而是在她紧急打点行装时,金鹿厅的后库再次爆出失窃案,一批拥有上千年历史的明州遗产莫名失踪。莫雨作为内务府大总管责无旁贷,只得含泪逗留悠城,处理过后院之火后,再来茸城拯救孤苦伶仃衣食无着的国主大人。 而没了莫雨的威胁,韩瑛也得以冷静地复盘这一日的所得。 “此次单独与王洛见面,收获有三,而失误有二。” 午后微风,洗墨池畔,韩瑛缓缓躲着步子,低声自语,并没避讳身后的韩行烟。 “其一,灵山并未复苏,尊主从未背弃过自己的诺言。禁区之内的遗迹,与封印时的情景别无二致,其禁制也依然维持完好,除了王洛这个特例,不可能再有其他人进得去……而灵山内,有些地方仍遗留着些许仙迹,但已经不至于动摇律法根基。千年的衰败之后,灵山也只是五州百国内的寻常福地。王洛想要,也未必就不能给他,但我点头,不代表其他人也会点头。毕竟就算只是寻常福地,在如今这个时点也价值亿万,牵连太广。” “其二,可以确认王洛并非荒魔,我这次近距离观察过,他的仙道纯净度之高,已非当世人能及。甚至一些古迹之中挖掘出的低背景荒毒的法宝都没他纯!而且他的确有着旧世传承,天生道体确非虚假,而天劫之后,这种体质已然绝迹,不复再有。所以……但我也的确记不得他,一点一滴都不记得。更何况当初封禁灵山时,定荒元勋们将山上山下搜查的彻彻底底,不该在定灵殿里留下一个闭关之人。除非……但我不信。” “其三,结合上述两点,我想到一个法子:拓荒战略可略作更改,让灵山为茸城前锋,沿血河直入疯湖,填平魔窟。此事若成,也该他继承灵山,五州百国内不会再有任何质疑之声。我也会认真奉其为灵山之主,以,国宾之礼相待。除非尊主大人另有指示。” 总结完收获,韩瑛便是一声叹息。 “三点收获之余,失误却多了些。其一,我整夜停留于永霞殿外,尝试破天阙而至金鹿厅,始终差了口气……回归玉座一事,恐怕真要等莫雨来。但这一夜我心无旁骛,却没注意王洛在做什么。而他在灵山不可能无所事事,无论做了些什么,我都该第一时间关注到才是,这是我一时心急,乱了方寸。” “其二,言谈举止的细节,必然暴露了些破绽,与真正的韩瑛并不相同。他就算不熟悉韩瑛,应该也看得出我并非单纯的总督之女……虽然也不至于暴露真身,但最好还是找个合适的身份遮掩一二。唔,内务府提勤官如何?” 听到此处,韩行烟不由开口问道:“所以你我以后就是同事了?” 韩瑛一笑:“反正也没见你对谁遵过礼,同事便同事吧,不是正合你意?” “好,那我来准备材料,报给莫雨。”韩行烟说完,转身欲走,却想起一事,脚步暂住,“对了,昨晚其实是韩谷明的生日。” 韩瑛闻言一怔:“不是下月?” 韩行烟说道:“韩家设家宴,是以旧仙历的历法来算生日的。” “……也对,毕竟也是从旧世传承下来的世家,有这个家风传承也不奇怪。如今盛世承平太久,喜欢复古的豪门也是越来越多了。他其实可以明白告诉我的。” 韩行烟说道:“你一向讨厌这些旧时代的传统,其他豪门可以装糊涂,他对你一片忠心,怎么可能在这个问题上触霉头?何况除了与女儿的小家宴,他也从不过旧历生日了。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应该告诉你。” 韩瑛闻言不由沉默:“这些时日,我实在脱不开身,想必他也不想与此时的我多见面……之后代我转交个礼物吧,算是道贺,也算道歉。” 说着,韩瑛伸出手来,在半空一点,一阵金色的波纹荡漾开来,一只玉瓶从中缓缓飘出……然后半路就被另一只手用力捉住! “小偷,总算让我捉到了!竟敢偷金鹿厅的宝屋,而且一而再再而三!害得我不能第一时间去寻国主!” 韩瑛当场一个震惊:“莫雨?!是我!” “……” 玉瓶上的手顿时松了,然后金色的波纹猛然激烈起来,仿佛有什么猛兽在大力冲撞。 “国主大人!!!!我好担心你啊!!!!你有没有……” 话没说完,韩瑛已经面无表情地熄灭了半空的金光,然后对韩行烟说道:“洗墨池隔绝神通,非我有意为之。” 韩行烟点头:“我懂。” “……那便这么说定了。”韩瑛将玉瓶丢给她,“韩谷明那边,帮我多照应一下,这段时间我不便见他,就暂住在书院。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我就好。” —— 在韩瑛忙于应对自己的管家时,王洛则终于真正意义上得以忙中偷闲。 忙完了灵山中的琐碎事,再一次搭乘骸骨车回石街,正是午后时分。王洛简单在李记烧肉吃了顿迟来的午饭,一盘独面筋、一碟芝麻羊肉、一盘八珍豆腐,再加一张现烙的肉饼,并应下了杨婶的热情邀请,答应过几日就来打个零工。 回到石府时,没看到周璐和赵修文,却看到石玥正喜气洋洋地守在门口,那欢喜之意简直要从脸上溢出来。 “加薪了?” 石玥蹦跳着到王洛面前,笑道:“差不多!凝渊阁那边说,因为我多次讲解都得到一致好评,决定给我一份长期合同,时薪和福利都涨了一截!” 王洛点了点头,这幽冥道的诚意来得还挺快。 然而还没等王洛向这位石街之主询问,是否要允许幽冥道入驻石街,就见远处又走来两位衣冠楚楚的年轻人。 而见到他们,石玥的面色却以惊人的速度冷了下去。 不待那两人走近,石玥已冷声道:“怎么,又来加息吗!?你们是真懂敲骨吸髓啊!” 王洛恍然,看来这两人,是当初借给石秀笙千万赌本的那个钱庄的人。 事实上,自从王洛帮石玥三符合一,龙王归位。石秀笙当初的千万赌债就已不是什么主要问题了。虽然千万的金额仍不是小数,但真要还债,办法总归有很多了。何况在石街人心已定的情况下,一个波澜庄下属的二流钱庄,又何敢轻易挑衅石街之主? 却不想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居然还真敢跳出来? 然而那两人走到石玥面前,却是一脸的营业笑容,仿佛比升职加薪的石玥还要欢喜。 “不不不,您误会了,我们此来是为了通知您,您在敝庄的所有债务,都已清偿了。” 石玥闻言不由一愣,却反而没什么喜色。因为她很清楚,这世上或许能有免费的山主,却一定不会有免费的午餐。 “清偿了?谁清的?” 那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笑道:“当然是令尊石秀笙先生!”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27章 命运多舛之人 第127章命运多舛之人 听到石秀笙这个名字,石玥几乎顷刻间面色就变得一片苍白,那永远活力四射的身躯也向后颓软。 这是王洛第一次见到她如此软弱的模样。 但也正因如此,王洛反而不便代劳。 所幸石玥终归是石玥,在一次深呼吸后,便找回了应有的冷静,对那两名钱庄的职员沉声说道:“当初我应该与你们说过,石秀笙的债务由我继承,此后石家的一切都与其无关!” 两名钱庄职员顿时点头媚笑:“是的是的,我们都记得,当时您愿意一力肩负巨额债务,我们都深感佩服。其后石秀笙又找我们借过几笔小额的款子,我们也没再给你添烦扰……” 石玥说道:“所以那笔债也不需要他来清偿,我自会履行我的合同,不需要别人来横生枝节!” 职员面露难色:“我理解您的心情,但依照相关律法,石秀笙提出提前偿付债务,我们是不能拒绝的。” “债务人是我,石秀笙是凭什么还的钱!” “这个,虽说当初有过补充协议,但原始协议上的债务人一直都是石秀笙,这一点其实……” 石玥闻言,也不再辩:“够了,我不与你们辩解这些文字游戏,也不为难两名传话职员,你们的通知我收到了,来日必当亲自登门拜访,将道理分辨清楚。” 钱庄职员对此似也早有所料,连忙拱手鞠躬,作千恩万谢状。 待两人走后,石玥这一口气才泄下来,她转头看向王洛,不由苦笑:“真是没想到……” 王洛却若有所思:“我却早该想到了……石秀笙离开茸城后,是不是去了北山城?” “我不知道。”石玥说完,语调一顿,才更加无奈地补充道,“应该是北山城吧,他当初沉迷赌博,死不悔改。而北山城的赌业可比茸城要发达得多了。山主大人又是如何知道的?” “是幽冥道提醒我的,说波澜庄密卫,从北山城带了位故人回来,却不料是这位故人。”王洛于是便将幽冥道的事与石玥简单说了,令这位外山门首席顿感唏嘘。 “原来,是这样。”石玥苦笑摇头,又说道,“原来是这样……难怪我一直觉得幽冥道似乎对我特别不同,只是以往不敢自作多情,只当它们是在茸城有些特殊的营销。既然如此,他们愿意入驻石街,我当然欢迎。” 王洛提醒道:“幽冥道终归是幽冥道。” “石街也终归是石街啊。”石玥说道,“万年前,石家在这里披荆斩棘,建立灵溪镇,又为灵山管理外山门,并不是为了在灵山与凡世之间作中间商啊。” 王洛于是赞许道:“不错,外山门正应海纳百川。即便在魔道三宗与灵山关系最为恶劣时,外山门都不乏前来投诚的魔道修士。你能有这个认知就很好。” 说完,王洛取出一本砖块书,交给石玥。 “这本太清望月术,你可以先看着,有空随我去厚土殿观想月相,对元神的淬炼颇有助益。以你的资质,最多半年就能考虑凝丹了。” 石玥连忙道谢,只是眉宇间仍挂着忧虑,尤其见王洛丢完书就要回院内休息,仿佛话题已经结束,她更是急得伸手扯住王洛衣袖。 “山主大人,稍等片刻!既然那位渡魂使者说,是波澜庄的密卫将石秀笙带回茸城,恐怕这次债务清偿,正是波澜庄主使,之后他们就要借题发挥……” 王洛说道:“你是指,灵山的经营管理权?” “多半是吧。”石玥却也没几分把握,不自觉地皱起眉头,“继承债务的时候,我就在孔老帮助下,将灵山的经营管理权拿到手中了。现在总督府的百门录上,登记的无疑是我的名字。就算石秀笙回来,也不可能随意更改管理人。但……但波澜庄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抹掉上千万的借贷啊。除了在经营管理权上做文章,我实在想不出他们还有什么花招。” 王洛闻言,却是若有所思。 在牵星台开始运转后,他就不再将波澜庄视作什么阻碍,但此时经石玥提醒,他倒是隐约猜到了波澜庄的玩法。 客观评价的话,还挺精彩的。 与此同时,石玥则有了些许烦躁不安:“山主大人千万要小心,那些人的合同上总有玩不尽的花样,怎么说都是他们有理。当年我自以为是的自学了相关律法,细致地解读了合同,以为不会再有后患,结果真是……光是隔三岔五的利息上浮,就让人有苦说不出了。而他们总能在字里行间找到论据,论证他们巧取豪夺的合理性。” 王洛摇头笑道:“人为刀俎的时候,鱼肉戴不戴帽子都是罪过,这一点你无需自责,更不必纠结于自己当初帽子戴的是不是够正。换成你背后有个体量硕大的财团,遍布五州百国的关系网,你就算指鹿为马也是你对。” 说到此处,王洛摸了摸石玥的头。 “而如今刀俎和鱼肉的关系已经逆转了,你不需要再为波澜庄和石秀笙的事而提心吊胆,之后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石玥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却还是任由王洛摸了头。 “是,山主大人。” 说话间,感受着头顶的暖意,少女的视野忽而模糊了些许。 眼前那灵山白云所化的淡雅长衣,恍惚间,仿佛变作了一件用料朴实,却精心保养的青袍,那是父亲……石秀笙最爱穿的一件外袍,是他尚未在歧途深陷时,人生少有的一点成绩的明证。 也是石玥童年仅存的,关于家庭的美好回忆。 那时的她,身前总有一个看似单薄,却仿佛山一样巍峨的身影,为她遮蔽一切风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道身影逐渐腐朽,反而成了梦魇一般的黑影? 同时,王洛感受到了石玥的情绪变动,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于是,本打算丢开的话题,又被他捡了回来。 一边向院内走着,王洛一边问:“石秀笙是个怎样的人,详细与我说说?” 石玥擦了下眼睛,待要开口,却发现喉咙已然哽咽,她有些羞窘地咳嗽了几声,却不由落下泪来。 王洛没有让她为难,先一步进了院子,取了北厢房屋檐下的茶具,在管家树下摆开,轻巧地施展手艺,为石玥倒了一杯速泡茶。 石玥此时也整理好情绪,走进院内,感激地接过茶杯,待清凉的茶水入腹,她才说道:“他,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28章 讲道理 第128章讲道理 “这,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茸城书院前,一位身材瘦削,青袍如罩的中年人,满面疑惑地看着院墙上的青藤,故作感慨道。 而在他身旁的,则是个身穿白衣,肩宽雄厚的年轻人,闻言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书院的护院阵法,每隔两三年就要更迭一次,以前当然不是这样子。” 中年人似是感受不到身边人的不耐烦,喟然叹息道:“两三年就更迭一次,不愧是茸城书院!几年不见,便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唉,当年若是没有小人作梗,我本该成为书院的学生,可惜……” 白衣的年轻人毫不客气地打断道:“石秀笙,你到底进不进去?” 名为石秀笙的中年人,连忙收敛了脸上的感慨与惋惜,下意识耸肩低头:“当然进,当然进……这位,这位白师弟,请你领路。” “谁是你师弟?!”白进贤一脸的嫌弃,“这一路上你那差临门一脚的故事念了多少遍了?但进了就是进了,没进就是没进,书院每年招收的学生并不少,但凡是天赋够好,总能考的进来!至于你这种考进不来,还自诩差临门一脚的,却是比招收的学生多十倍都不止了!醒醒吧,这书院里没人会把你当师兄,少来攀附关系!” 石秀笙被噎得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只能小心翼翼地拱手致歉。 “是我失言,是我失言了……” “闭上嘴巴,跟我来。”白进贤说着,也从腰间摸出一块造型别致的玉牌,在书院门前一晃,而后迈步走进书院。 石秀笙连忙小碎步地跟在后面。 而走过正门,终于踏足到书院的土地上时,他终于忍不住,再次发出了叹息声。 当年,真的是只差一点点…… —— 白进贤作为余小波最忠实的狗腿组合——黑白双煞之一,其实大多数时候,都还蛮心高气傲的。 因为即便在英才云集的茸城书院,他的出身、修为等,也都在均值以上,是不折不扣的祝望精英。与酷爱黑色皮装的好基友赫小军一道为余小波做事,并非他骨头软,生性下贱喜欢跪舔他人。 恰恰相反,忠诚于上位者,是因为他有着足够强的阶级意识——认定自己虽不如极少数人,却仍优于绝大多数人的阶级意识。 白进贤很清楚余小波和一般学生的不同,更清楚所谓有教无类,是最多停留在课堂和里的空想。而课本之外,处处都是现实。 所以在为余小波跑前跑后之余,白进贤很讨厌那些不懂上下尊卑,不知进退的贱民。比如赵修文,再比如石秀笙。对于余小波分配给他的,从波澜庄密卫的手中迎接石秀笙进书院的差事,也不乏腹诽。 这青袍的中年人,身上特么还带着馊味呢!把这种人奉为上宾,还有规矩吗,还有上下尊卑吗?! 但余少的命令,自然也不容违背,白进贤只能捏着鼻子将此人一路领到别香小筑——那是余小波最近一段时间的住处,据说他在那里曾与强敌交锋,扳回一城,因此便将其视为自己的福地。 一路行来,石秀笙倒是老老实实,没再吵嚷,临近别香小筑时,更是战战兢兢,每一步都生怕走错。 白进贤不由好笑,这人倒是懂得一点进退,若是他在赌场里也能有这么规矩,应该不会沦落得这么凄惨。 带着一丝嘲讽,白进贤将人带入小筑,而余小波早在大厅等着,见到两人,露出一贯风雅的笑容。 “白师弟,我在二楼给你备了一份茶点。” 白进贤自然知道这是要自己回避,连忙道了谢,便往二楼去。 余小波而后才看向石秀笙,脸上仍挂着风雅的笑容,开口却让石秀笙不由背后生寒。 “过来站好,我说,你听,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开口。” “是,是!” 余小波有些好笑地看着石秀笙转眼间就违规一次,他摇摇头,伸手在茶桌上摆了一枚黑棋子,说道:“书院有戒武令,我不会动你,但你离开书院后,桌上每有一枚棋子,我就让人打断你一根骨头。” 石秀笙霎时间面色惨白,抖如筛糠,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好。”余小波点了下头,伸手翻开了一本早就摆在茶桌上的小册子,边看边念道,“石秀笙,1150年生,生父石贺,生母许氏……1167年,于景华区永进蒙学院顺利筑基,次年报考茸城书院,以一分之差,名落榜外。” 听到这一分之差,石秀笙不由地喘息粗重起来,两只眼球里也开始布满血丝。他虽未言语,但咬牙切齿的愤怒姿态,却将心事尽显无遗。 于是余小波又伸手在桌上拍下一枚棋子。 石秀笙的愤怒戛然而止,错愕道:“我没开口!” 余小波笑着将第三枚棋子摆了下去。 石秀笙愣在当场,良久才收敛了所有的情绪,低下头,再也不敢说话。 “是不是觉得,我很不讲道理?没错,这就是不讲道理。”余小波说着,将桌上的三枚棋子一把抓起,碾为粉末,“摆几枚棋子,打断你几根骨头,都只是我一个念头的事。你开口与否,根本无关紧要……就如34年前,你是否答对了那道律算题,也根本无关紧要。你的名额是被孟家的少爷拿走的,他哥哥是书院的顶尖学生,如今则是赫赫有名的孟教授。而那位拿了你名额,才能混进书院的纨绔少爷,现在正在金澜坞任主管,每年的收入都在五百万灵叶以上,妻子和情人都很漂亮。至于你,如果没有波澜庄的密卫奉我的命令去北山城为你平账,你应该还在笼子里关着。” 听了这番话,石秀笙身子颤了颤,终归没敢说话。 余小波说道:“懂得克制了,这倒是很好。但你心里肯定还是觉得不公平,碌碌无为的庸才,乃至卑鄙无耻的小人窃据高位,而你满腹才华却不得施展……呵呵,你这一身青袍,是永进蒙学院赐给优秀毕业生的,你穿在身上30多年,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始终是那个才华横溢,筑基圆满的石仙?但其实绝大部分人,包括我在内,所谓的才华,都是无关紧要的。有没有人给机会,然后你能不能把握机会,才最重要。而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作回石仙。” 石秀笙抬起头,迷惑的目光中,闪动着一丝期冀。 “我要你去登记成为灵山之主。”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29章 当心中迷茫时 第129章当心中迷茫时 午后,王洛与石玥在内院树下喝茶,管家树枝桠轻摆,送来阵阵清爽的风。而王洛则技法娴熟地给石玥送去一杯杯冷泡茶,只喝得石玥腹中的石中火都摇摇欲坠。 以至于到了申时,也就是下午三四点,石玥便忍不住问:“山主大人,就不能喝点热茶吗?” “热茶不利于平心静气。”王洛说道,“师姐说过,每一个对女孩子说多喝热水的男人,都是在为离婚率添砖加瓦。” “尊主大人还真是……”石玥听得不由摇头,“总之,有什么事,不妨直接告诉我,我现在心态很平和了,天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了。” 王洛想了想:“好,那你先喝完这一杯,慢一点。” 石玥接过茶杯,依言细品,心中越发对山主大人的手艺惊叹不已。 就这么几袋冷泡茶,属于老洪那店里都不太拿得出手的廉价货,硬是被他以精湛的五行淬术给无中生有的泡出几分上品灵韵……这手艺不知能让多少茶楼老板跪着舔他! 而就在石玥细心品茶之时,就听王洛说道。 “若我所料不差,石秀笙很快就要登门拜访了。” “噗!” 王洛摇头:“还是心不静。” 石玥堂堂筑基圆满的蒙学优秀毕业生,被一口茶水呛得狼狈不堪,更兼满腹羞恼。 “山主大人你太过分了!” 然而嗔怒未平,就感到管家树忽然静了下来,仿佛每一片树叶都停止了摇曳。而霎时间凝固的空气,更是让石玥意识到…… 山主大人恐怕一语成谶了。 咚咚咚。 熟悉的三连敲,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识海正中,唤起一些并不愿意唤起的记忆。 “石秀笙……”石玥低声呢喃着,胸腹间酝酿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片刻之后,她转头求助王洛,“山主大人,我该怎么做?” 王洛说道:“做你想做的就可以。” “想做的?”石玥茫然若失,“我,我并没有什么想做的。” “那么从现在开始想也不晚。”王洛说道,“比如让他在门外等着,也同样是一种选择。” 说话间,又是三声敲门响,以及一个温和的中年声音。 “石玥,是我。” 简单的四个字,霎时间让石玥有了决断。 “山主大人,我明白了,之后就交给我吧。” 王洛点头:“好,我不会插手,一切由你决断。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可以帮你收拾残局,所以放心去做吧。” “嗯!” 石玥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迈步向外,脚步轻快而稳健。 但其实她内心仍存有迷茫,她并没有想好究竟该如何面对石秀笙,因为越是想得多了,反而越是无所适从。 依照本心,她根本不想见石秀笙,一点也不想。 当石秀笙丢下千万债务一走了之的时候,当他将母亲留下的几枚首饰也毫不留情地典当掉的时候,当他极度癫狂之下甚至想要联系北山城的【草帮】将女儿也押上赌桌的时候……石玥就已不再将其视为血亲了。她曾对着手中的族谱起誓,从今以后,石家仅有她一人。石秀笙与她,与石家都再无瓜葛。 无伦石秀笙之后是凄惨落魄地横死荒野,还是咸鱼翻身,真的在赌桌上赢回一切,她都不想再与其产生半点瓜葛。 更何况如今石秀笙是甘愿作波澜庄的马前卒,才能回归茸城,从本性上看简直比之前更加恶劣不堪。让这种人踏足石街,都是对石街的污染。 但是,将石秀笙拒之门外,并不是解决事情的办法,甚至可能正中对方下怀。 或许石秀笙,或者说波澜庄想要的,就是一副生父在家门外苦苦乞求,却仍被女儿拒之门外的苦情戏码呢? 何况,如今王洛和石玥的确是知道,石秀笙背后有波澜庄的指使。但石街上的其他人又如何能得知呢?在他们看来,石秀笙一回归就替女儿清掉了千万债务,还有比这更经典的浪子回头吗?便是背后有波澜庄主使,那也是真金白银砸了上千万进来,总该给个交流的机会吧?若能冰释前嫌,父女重归于好,岂不更是贴合了浪子回头、父慈女孝的传统价值观? 对大部分情感朴实的石街人来说,亲人永远是亲人,无论做过什么,背弃过什么,血脉亲情都斩不断,更何况是父亲对女儿,天然就存有纲常伦理上的优势地位。更更何况,在遭遇茸城书院的那场变故之前,在他人生几度折戟,终于自暴自弃之前,石秀笙曾经也是石街人的骄傲。 石玥并不喜欢这样的朴素情感,但她也正是因着街坊们的朴素,才能在最为困难的时候支撑下来。所以她当然不会去怪街坊们的想法过于陈旧,只觉得石秀笙利用人心,着实可恨。 至于和石秀笙当街辩论,将他身负的阴谋诡计,全部拆穿于众人面前? 或许那同样是石秀笙期待的结果——与石玥公开辩论,正好施展他这几十年沉沦中练就的一副死缠烂打的好口才。 当初石秀笙在人生最为低谷而落魄的时候,都能舌灿莲花,骗得街坊们为其筹资过百万。这个本事,石玥是自愧不如的,所以也根本不想和石秀笙辩论,给他施展的机会。 然而,既不能拒之门外,又不能当街拆穿,那要怎么办?将其迎入石府,奉若上宾? 带着满腹纠结,石玥却没有缓下脚步,她很快推开石府的枣红门,看到了门外的人。 一个温润似水,风雅翩翩的青袍中年,他面如冠玉,唇若涂脂,眉宇间依稀与石玥有着五六分的相似。 的确是石秀笙,而且是记忆中那个还没泥足深陷,心中的正气尚未泯灭的石秀笙,也是石玥记忆中最好的石秀笙。 “小玥,我总算又见到你了。” 然而见到这样的石秀笙,石玥却反而坚定了心中的判断。 下一刻,她迎着石秀笙那温和的笑容,亲切的问候……踏步向前,沉肩坠肘,一记堪称教科范本的直拳,正中石秀笙的胸口! 石玥心存百般纠结,可她的拳头,却从来没有迷茫过! 而这一拳,其实已经来迟了几年。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30章 指鹿为马也是我对 第130章指鹿为马也是我对 砰! 仿佛一声闷雷平地而响,青袍下的瘦削身躯,似炮弹一般向后疾冲而去,轰地撞散了身后的一堵旧墙,与碎砖乱石一道滚成团。 之后,才有一些无形护罩破碎的连绵声响,与石秀笙的呻吟一道在砖石间响起。 再之后,随行的白进贤一脸惊怒地跳出来,不可思议地看着石玥,又看着碎石堆里的石秀笙,一时都忘了自己该做些什么。 而眼看从小巷远处,以及半空之中,逐渐聚来一些石街看客,白进贤当即下意识地吼道:“看什么看,都滚远一点!” 但下一刻他就后悔了。 这石街是什么地方?贫贱刁民聚居之地,宛如恶臭扑鼻的兽穴,这里的人巴不得能将上城区的文明人拖下来,撕扯成碎片,再饱餐血肉。他这种身上白衣能值得很多石街人一年工钱的上等人,在这里呼来喝去,恐怕并不会得来乖乖响应。 而更糟糕的是,石玥反应奇快,在白进贤刚生出悔意的时候,便抓住机会,一声冷哼。 “该滚的是你!石街不是你们这群人渣肆意撒野的地方!” 说话间,石玥腹中的石中火猛地燃烧起来,真元如狂风一般卷起街面上的尘土,呼啸着扑向白进贤。 白进贤勃然大怒,脚下一跺,一道土行浪就裹着街上的参差砖石,反扑向石玥,那区区筑基真元扫来的脏风顿时应声告破。 强弱差距,根本一目了然! 无伦石玥在蒙学院的成绩有多好,终归没经过川海阵的淬炼,不曾凝丹。何况她的成绩,只是平民子弟的纸面成绩。而白进贤却是精英阶层出身,自幼就接受了全套的英才教育。虽然也未凝丹,却已在茸城书院筑好了丹基,距离成丹其实只差一个顺水推舟。再加上平素常与赫小军在外给余少跑腿,并没少磨砺拳脚,实战经验与那种整日送快递,推销劣质旅游纪念品的小姑娘,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若真的公平实战,白进贤自信至少能打两个石玥。 然而他却又忘了,这里是石街,石玥,又何止两人? “畜生,竟敢对小玥动手!” “上城狗竟如此猖狂,欺我石街无人吗!?” “吃我一记如来神掌!” “我便要用这百万匹磁场转动之力将你轰杀至渣呀!” …… 白进贤的英才教育,只帮他坚持了一息时间,然后这位自视甚高的书院学生,就被淹没在石街人的汪洋大海之中。 片刻之后,来自三角巷子的茶肆常客,茶农老楚家的大儿子楚拙,来到石玥面前,瓮声瓮气地说道:“小玥,人已经帮你料理好了,之后埋哪儿?” “……”石玥张了张嘴,对于这位朴实而热情的老大哥,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在楚拙话音刚落,就被一个驼背老人一巴掌扇在后脑上。 “蠢小子,又说什么胡话!你当这是我们茶庄啊,说埋就埋!” 石玥有些木然地忽视了这句话中的槽点,只是拱手向老人道谢:“楚老,辛苦您了。” 茶农楚大富,露出憨厚朴实的笑脸:“哪里话,都是石街人,有什么辛苦?纯粹是街坊们看不惯那上城狗的嘴脸罢了。就算没我们帮忙,王洛小兄弟一口气也就把这等渣滓吹飞走了。” 旁边一个摩拳擦掌,作厨师打扮的女子,也笑道:“难得有个活动筋骨的机会,该是我们向你道谢才对啊。” 石玥有些惊讶:“青青姐,你怎么也来了?” “最近御灵的卡池又更新了,所以……” 几人谈笑间,一个熟悉的身影走来,对石玥说道:“那个青袍的怎么说?” 石玥面色一凛,先是对来人认真行了个后辈礼,才说道:“孔老,您也来了。” 孔璋说道:“闻到那股熟悉的臭味就跟过来了,本想着多少能帮上点忙。却不想你比我预期得还要果断,出色。那一拳,打得很好。” 石玥却唯有回以无奈的一叹。 楚大富目光闪烁,而后摆出憨厚的表情,问道:“那个青袍的人是谁啊,看起来怎么有点像是,石秀笙?” 石玥愣了一下,意识到对方是在向她垫话,于是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正确的回答。 “嗯,的确很像,甚至比真货更像,也亏得波澜庄能费这番心思。” 孔璋也说:“是啊,我算是看着石秀笙长大的,刚刚也有些分辨不清真假了。” 此时,石秀笙也从砖石堆里爬起身来,他本身也有一定的筑基根底,又有白进贤临时塞给他的几件护身法宝,总算只是被一拳打得七荤八素,并未受什么伤。 然而听到女儿和孔璋、楚大富的谈话,他却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我就是本人,我就是石秀笙本人啊!” 一边说,他一边从怀中慌慌忙忙地摊开手,在掌心里凝结出一颗枯萎了近半,光泽黯淡的种子。 “看,这是我的建木之种,我就是石秀笙……” 话没说完,一道极光射来,便要将种子贯穿。而石秀笙虽然不算修为精湛,此时却多了一分小心,千钧一发之际合上拳头,将那道光挡了下来。 虽然手掌被炸出一片血坑,却终归没伤及建木之种。 不远处,一个光头中年无奈地摇着头:“真是老了,当年让师妹们齐齐惊呼的绝活居然打空了。” 石秀笙惊怒不已:“罗晓?!你想干什么?!” 罗晓说道:“刚刚你旁边有只老鼠,我怕它咬伤你,所以才出手灭鼠,没想到准头偏了好多啊。” “你分明是瞄准我手中的建木之种!” “怎么可能,只不过是你那种子太脏,长得有些像老鼠罢了。说来你谁啊,特意打扮成石秀笙的模样,来这里干什么的?” 石秀笙闻言,顿时惊怒翻倍。 余光所及,只见那些逐渐聚拢过来的围观人群,也开始为此议论纷纷。人们最初见到他时,都在传言说石秀笙浪子回头。而石秀笙还得意于开局之顺,却不料被身旁这几人,三两句话就给渲染成了波澜庄的李代桃僵之计! “你,你们想要颠倒是非黑白?!” 下一刻,却见石玥踏前一步,冷声道。 “颠倒黑白的人是谁,你们波澜庄岂会不知?伪装成石秀笙的模样来敲我的家门,龌龊到了这个地步,简直耸人听闻!” 石秀笙简直目瞪口呆。 那个活泼,坚强却又不乏温柔的女儿,何时变得如此冷酷……而狡诈? “小玥,是我啊,真的是我啊,我已经替你还清了债务,之后咱们父女……” 石玥冷声打断道:“真的石秀笙,虽然深陷歧途,但始终还保有一份作人的底线!他即便真的有朝一日能清偿掉自己欠下的赌债,也绝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妄图用钱将过去的一切都一笔勾销!”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31章 石街之主与她的子民们 第131章石街之主与她的子民们 面对石玥的冷酷言辞,石秀笙内心近乎绝望。 并不是绝望于女儿的决绝。 早在他咬牙和北山城的草帮勾结,要将石玥押上赌桌时,他心中仅存的父女柔情就已被狂欲吞噬得点滴不剩了。 女儿恨他也罢,敬他也罢,都无关紧要。 要紧的是余小波交代给他的任务,看样子是无法完成了……而让余小波失望的代价,他实在不愿去想。 只是,又有谁能想得到,那个倔强而不识时务的石玥,竟会变得如此狡诈,当众指鹿为马,企图混淆掉他的身份! 在别香小筑演练好的若干套说辞,根本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一时间,石秀笙简直后悔不迭。 事实上,回石街牵制石玥,并不是非做不可的事,按照余小波的规划,这一步最多算是闲笔。真正的要害关节,早就由他本人亲自打点过了。 余小波当然不可能将真正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让石秀笙去石街和石玥重叙父女之情,可做,也可不做,但做了也没有什么损失,那为何不去试试看呢?有利可图,那便去图。 但这步闲笔,对于石秀笙本人来说,却是证明自身价值的唯一机会!早知石街人如今变得如此狡诈,他是说什么也不会来的。 然而就在此时,却听小巷另一边,传来一个很陌生的声音。 “他就是石秀笙本人,你们不要再胡乱猜测了。” 伴随说话的声音,一道淡淡的金光点亮,构成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无形斥力,将围观的人群驱散开,让出一条通路来。 而通路的另一端,是一个身穿红衣,满脸傲气的年轻人。他腰间挂着一枚金印,一只玉瓶,行走时健步如飞,转眼就来到石秀笙面前。 然后,他向石秀笙伸出手:“我是本地青萍司的司木郎,张富澜。” 石秀笙愣了一下,似是在回忆这个似曾相识的名字,但在他想起答案之前,身体已经自行动了起来。 他用尽全力握住了张富澜的手,仿佛落水之人握紧救命的稻草。 张富澜将石秀笙拉起来,而后目光扫过四周,淡然道:“我以青萍司司木郎的身份,担保此人是石秀笙无疑。各位若还有什么疑问,可依照相关律法,前往小白楼进行咨询……” 这番官话摆出来,顿时换来周围人一片嘘声。 远处更有好事者满是嘲讽地高声道:“张老二,你爹都快倒台了,你这司木郎也当不了几天,还搁这儿甩官腔呢?!” 张富澜那古井无波的脸上,顿时升起一丝愠怒。 又有人在远处笑:“你有这向波澜庄卖好的工夫,还不如去地下的囚室找你弟弟讨个饶,等以后他继承了家产,还能认你这个哥哥!继续捐钱供你当司木郎!” 应该说,越是本地人,越是深知什么样的话,最能戳人痛楚,就这两句话工夫,张富澜就感觉自己丹火沸腾,恨不得立刻动用金印镇压全场。 但他更知道,现在不可与这些刁民置气,不然他一张嘴,如何斗得过周围千百张嘴?他这司木郎在石街的口碑,恐怕还不如当初那个以金发碧眼形象示人的胖弟弟! 所以他只挑重点来做。 “石秀笙先生,你这次回归石街,还带了大笔的投资……作为本地官员,我应该向你表示感谢。” 石秀笙闻言一愣:“什么投资?” 张富澜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倒是一旁被石街的汪洋大海吞没的白进贤,意识到了张富澜想做什么。 他在用自己的私房钱,或者说是名义上的私房钱,向余小波示好! 自从张家在玉主集会上被收缴了玉符后,余小波就暂时中断了与张家的联系。 倒不是真要将张家抛弃掉,再怎么说也是石街首富,人脉和影响是难以取代的。只是,张家办事出了这么大的疏漏,还是要敲打一下的。 而现在,就正是被敲打的人做表示的时候了。 于是他也挣扎着站起身,大声道:“没错,我是陪石秀笙来这里考察投资的,却不料被你们这群……被你们如此粗暴无礼地对待。张司木,你们青萍司的人难道就对此置之不理吗?” 张富澜于是也拧起眉毛,摆出官威。 “石街虽然自有独特民风,但在公开场合打架斗殴,仍是违律之举!刚刚动手的人,我可以先不予计较,但若有再犯,别怪我不讲本地情谊!” 说着,金印泛光,那无可抗拒的官威,顿时让周围的石街人感到呼吸一滞,不得不暂时退避。 而就在此时,石玥轻吸了口气,上前一步,硬顶着那道金光,一步步走到张富澜面前。 张富澜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中金印,再看着面前那仿佛破浪艨艟一般走来,又居高临下俯瞰着自己的少女,怎么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手中这足以跨越修行位阶,令所有辖区庶民都不得不蛰伏的金印,会对石玥无效。 若是王洛那个极端特例也就罢了,但石玥在石街生活了这么久,有几斤几两,青萍司的资料库里记录的非常详细,她就只是个天资优异的筑基少女而已! 难道说,石街之主这个名头,能够抵抗青萍司的权威?! 惊诧中,石玥已经伸出手去,盖住了金印上的威光,而更让张富澜骇然的是,金印只是被她轻轻碰触了一下,便如被驯服的野马,缓缓收敛了光芒。 “张富澜,青萍司为你配印,不是让你在这里耀武扬威的。”石玥说道,“专项组的工作都已经结束了,你还打算步李东阳的后尘吗?” 提到李东阳这个名字,张富澜更是胆寒,不由后退了半步,却强咬牙道:“坏人道心的妖法已经被我破解了!你休想……” 话没说完,石玥便从指尖弹出一道火箭,将他腰间的玉瓶打得粉碎。 “休想什么?” 张富澜在原地呆滞了好久,才带着哭腔说道:“你,你给我等着!” 而后红衣上升起一团云烟,裹着他一路窜回了小白楼。 石玥只看得摇头不止:“张老板的三个儿子,或许还真要数张富鸿最堪造就,可惜张俞却有眼无珠。” 说完,她又看向石秀笙。 “那么,这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伪装成石秀笙的陌生人,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石秀笙强笑了一下,说道:“小玥,都是误会……” 石玥摇了摇头:“既然只有废话,我便不听了。孔老,可否帮我个忙?” 孔璋笑道:“你是石街之主,若有差遣,我们这些老街坊自当效劳。好了,大伙儿都听到了吧,把这两个不速之客请出石街,别让他们再来添乱了!” 而后便是人群的哄然应和声。 “好嘞!遵命!小玥姐!” “放心吧孔爷!” “之后埋哪儿?”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32章 什么才是灵山山主 第132章什么才是灵山山主 之后,石玥逐一谢过了前来热心支援的街坊们,尤其是孔璋、楚家父子、罗晓等老熟人。 待她挥手送别了最后一个热心街坊时,院外已是霞光如血。 关上石府的枣红门,石玥才感到身心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但再多的疲倦,也难掩心底的兴奋与感动。 她一拳打飞石秀笙,其实全然是一时冲动,那一拳之后该如何收场,她与石秀笙的关系又要如何处理,其实她是完全没有考虑清楚的。 是及时出现的街坊们给了她提示,让她得以用一种强硬又巧妙的方式,将石秀笙和波澜庄的全盘计谋都给堵了回去。 这其中,既要感谢茶农楚大富的机智,也要感谢愿意相信冒名顶替论的每一个街坊。 石街人并不是傻瓜,尽管很多人的家庭伦理观都显得顽固守旧,尽管他们很多时候会自顾自地去给他人定义幸福,但是……至少石秀笙是真货假货,大部分人应该都看得出。 然而人们终归是站在了石玥这一边,将真货当作假货驱逐出去,不惜与波澜庄和青萍司同时作对。 这就是石街人对她的尊重和认可,而这让她倍加感动。 回到内院,王洛已备好了热茶。 “做得很漂亮。” 这一刻,石玥心中更是涌起暖流。 “我,其实我什么都没做,是街坊们……” 王洛说道:“不必妄自菲薄,你做得已经比我预期还要好了……来,喝茶。” 石玥接过茶杯,有些谨慎地看了王洛一眼。 “放心,你喝茶的时候我不说话。” “……”石玥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觉同样的速泡茶,仅仅换了热水,口感便截然不同。 王洛笑道:“便如生活,对吧?” “!?”石玥真是庆幸自己已经把茶水咽下去了,“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不是说好了以后不再用飞升录听我心声了吗!?” 王洛说道:“这冷热交替的泡法,十有八九能让人生出这般感慨,师姐当初用这招佯装读心,屡试不爽。” 石玥闻言更是惊诧:“尊主大人当年……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 “从我身边的情况来说,人们在谈论到这个话题时,大部分情况下会说:鹿芷瑶你是人吗?!” “……”石玥霎时间感觉到了话题的风险,连忙转而问道,“不过我还是没想明白,石秀笙今日过来,只是为了在众人面前上演一出父慈女孝吗?然后就能夺我手中的权力?这感觉未免牵强了些……” 王洛说道:“他今日来只是开了个支线,主线仍在余小波手里,他想抢先登记灵山山主。” 这句话直接让少女石脑过载。 “什么?” 王洛说道:“来思考这样一个问题:灵山山主是什么?” 石玥一惊:“这个问题你问我!?” “对,就是问你,试试从你的立场来解释一下,什么是灵山山主?” 石玥于是也认真起来:“顾名思义,就是灵山的主人,掌握灵山相关的一切权利……” 说到后来,她自己也发现问题所在了。 掌握一切相关权利。然而,具体包括哪些权利? 经营管理权?这个石家就有,所以石玥才能多次组织旅行团到灵山禁区之外游览。但是石家能算灵山之主吗? 当然,石家的经营管理权,仅限禁区之外,管不到灵山百殿。但广义的灵山,本就包括了除禁区外的广袤山区,其中颇有一些历史悠久的旧世遗迹,虽不属灵山百殿,却同样有着特殊的历史价值。而从面积来看,不考虑禁区内的芥子须弥神通,禁区内外的面积约为一比二。 那么经营管理着灵山大部分土地的石家,是不是可称一句灵山九千岁? 显然是不对的。 这里面的问题在于,真正的灵山之主,应该掌握灵山的土地财产权——而这却是石家人做梦都不敢奢望的权利。 以茸城旧都的地价来推算,即便灵山距离城市尚有百里之遥,且毗邻禁区,产业开发困难重重……那广袤的山地,依然价值连城。更何况如今茸城拓荒在即,无论要不要带上灵山一道,都意味着灵山的价值还要再次提升。 而如此天价的财富,怎可能轻易定主?何况自五百年前尊主鹿芷瑶归隐,继任的鹿悠悠就开启了漫长的集权之路,不断将曾经被尊主分封出去的土地收回金鹿厅。就连总督之职都只保留了三个,其中唯一的重臣还是她的心腹韩家。 至于灵山,则是鹿悠悠拍板拍到死的,绝对归金鹿厅所有,不容任何家族、财团动摇的核心土地。 “所以,此世真正的灵山山主,其实是鹿悠悠。”王洛说道,“虽然飞升录不认她,但从法理角度来说,飞升录认不认根本不重要,祝望的国法认才重要。” 石玥缓缓点着头,心中莫名违和。 为什么这个道理,是王洛这穿越千年的古修士,给她这个现代人来讲啊?! 王洛则叹道:“时代的确是变了,放到以前,洞天福地,山门阵法之类固然重要,却不及道统传承之万一。灵山固然有九州首屈一指的地利,但灵山万年积累下的奇术仙法,以及代代延续的灵山人,才是灵山的核心所在。只要有了这些,哪怕我们移居去明州荒山,也能叫荒山变灵山。而以现在的眼光来看,灵山的所谓道统传承,不过是些过期上千年的功法专利罢了。可能有相当一部分都能在太虚照堂里免费浏览,少数被列为禁法的,也没什么实际的修行研究价值,毕竟天道都变了……” 石玥闻言,不由感到心中悲凉,尤其见王洛浅笑温和,更衬得这一梦千年,物是人非的故事令人心酸。 她端起茶杯又抿了口茶,借机清了下喉咙,才问道:“那照这么说,韩瑛师姐先前要你去作山主登记,岂不是……” 王洛说道:“百门录的登记,本质上只是寻求金鹿厅的册封。当然,这个册封也很重要,但再重要,也不大可能让金鹿厅将如此广袤的土地的所有权,转让给一个,呵,南乡飘泊客。就算鹿悠悠能答应,也会有千千万万的人跳出来反对。所以,金鹿厅册封的灵山山主,其实和现在你这个灵山管理员,并不会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也是因此,余小波让石秀笙去抢注山主之名,其实是颇有可行性的。”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33章 品茶时的故事 第133章品茶时的故事 王洛这一番拆解,让石玥颇有醍醐灌顶的清醒感。 自两人在灵山祠外相遇,王洛就将灵山山主这个词挂在嘴边,宛如洗脑一般,让石玥对这个词越发习以为常……但时至今日,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个词究竟意味着什么。 然后,她莫名感到有些不甘心,替王洛而不甘。 “这实在很不公平,明明一切本来都是山主所有……” 王洛却摇摇头:“不,这很公平,因为这一切本来并不归我所有。哪怕没有千年前的天劫,一切都依照旧仙历原先的轨迹发展,我距离正式接任山主之位,也还有至少两百年的修行。期间少不得要做些试炼任务,打一打名为魔道三宗的进阶副本。然而如今却是一觉醒来,黄袍加身。史上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未经磨砺,不建功业,就接手庞大的遗产,那便是到了手,也不稳当。” 石玥低声呢喃:“确实哦……” “而对于千年后的人来说,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突然跳出来宣称自己是一片山的主人,别人只会当他没睡醒。诚然,如今我自称灵山山主,也逐渐被身边的人所接受。但人们接受的是我拥有独特的道统,神通异于常人。接受的是我帮他们清理了李东阳之类的虫豸,在石街拥有不俗的声望,却不是接受了我拥有百里之外的连绵山脉,身家亿万。” 王洛说完,为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却不是用速泡茶,而是一枚金红相间的针叶,经灵泉水浸泡,顿时满园芬芳。 这是他昨晚连夜大兴土木时,顺手用两百灵叶兑换出来的旧世遗产,由昔日海州的仙道巨擘【无暇岛】种植于海天一线的灵物【曦香】,虽不算什么顶级的奇珍异宝,却胜在精巧。师父宋一镜大寿之日,无暇岛的岛主特意送来了一千枚茶叶以为祝寿。 后来天劫降临,海州的海天线第一时间就被荒芜污染,什么灵物也都灭绝了,却想不到灵山的库存里,仍留有少量残余。 王洛这口茶喝得滋润,却让喝了一下午速泡茶的石玥顿时感到口中的茶香淡了。 王洛笑道:“明白了吗?我这灵山山主的身份,就相当于这枚曦香。大家都喝速泡茶的时候,你会敬我技艺精湛,谢我不拘虚礼,以山主之尊为你倒茶。但是若我突然拿出一枚曦香来独自喝了,你想的就是凭什么我没有。” “我没有!” “喏。” “我是说我没那么想!”石玥连忙争辩,但眼看王洛并不在意这区区人性本能,她也就无奈地放下茶杯,换了个话题来说。 “山主大人,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我是说,余小波要抢注灵山山主之类。是靠推理吗?” 王洛说道:“是顾诗诗跟我说的。” “?” “最开始得知波澜庄为石秀笙抹平债务,将他接回茸城的时候,我就猜到他们所图必不止是石家手中的管理权。但其中细节却捉摸不透。而这种事很忌讳一个人异想天开,所以趁着你刚刚出门和街坊们招呼,我就以灵符联系了一下知情人,而顾诗诗也的确没让我失望。” 没有让人失望的顾诗诗,却仍得不到石玥的好脸色,提起那个专项组的组长,她就感到杯子里的茶水都不香了。 “她的话可信吗?” 王洛说道:“自然是需要单独加以甄别的,而她这次并没有说谎。事实上她现在的立场更偏向于我们,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石玥却有些不以为然:“就因为敌人的敌人便算朋友吗?她和顾兮有利益之争,所以顾兮的盟友余小波也就成了敌人?然后余小波的敌人,就成了她的盟友?太牵强了吧。” 王洛说道:“不,是因为她现在对秦钰情根深种。” “……” “秦钰是灵山外山门人,而我是灵山山主,从这个角度来说,她应该称我一声父亲。” “咳咳!” 石玥很庆幸自己没有喝茶,所以只呛了口水。 “你给人当爹有瘾啊!?”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王洛说道,“顾诗诗的确不是可靠的盟友,但她也的确掌握着宝贵的情报资源。” 石玥质疑道:“她还没被顾家逐出家门吗?现在,顾家千金黏上肉厂门房的事,在石街可是传得有声有色的。” “她本来也是被逐出家门的啊,不然正经的顾家人怎么可能亲临石街青萍司,出任组长?余小波化身薄公子来石街吃饭,算是生活情趣,更有首富张俞陪同。但在石街本地任职,那就是真的有损豪门格调了。而顾诗诗不但损了格调,甚至在被人暗算的时候,还被波澜庄落井下石。所以这个时候再讲矜持,就是自欺欺人了。而顾诗诗在识时务这一点上做的还不错。事实上,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放下矜持,融入石街,反而是一条翻盘的捷径。” 顿了顿,王洛见石玥并非不感兴趣,便继续解释这其中的道理。 “就如波澜庄要接管石街,便需要与张家合作一般。日后茸城拓荒工程启动时,石街也需要找一个能与波澜庄良好沟通的中间人,而目前看来,其实顾诗诗最为合适。虽然她在本地的口碑很差,但并不算无可挽回,反而在波澜庄的一众精英之中,她是最了解石街,也最能弯得下腰的。另一边,当波澜庄意识到所有的强硬手段都只会适得其反时,顾诗诗这个早早就把自己的故事传遍石街各个角落的人,自然就成了中间人的首选。” “确实……”石玥虽然情感上仍不愿接受,但却很理性地点了头。 王洛又说道:“总之,顾诗诗将她在波澜庄内部的情报与我分享后,得到的结论就是余小波打算抢我这灵山山主的名头。至于抢掉名头有什么用……应该还是与那理律师们的诛仙阵有关。” 听到这里,石玥不由担忧:“那你不会有事吧?” “呵,当然不会有事。”王洛笑了笑,捻起一枚曦香,“要不要尝尝?”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34章 晚餐时的故事 第134章晚餐时的故事 傍晚之后,夜幕初临,茸城书院内的灯草与烛火就纷纷点亮。尽管书院外那层无形滤网已将夜色隔绝在外,但随着灯光点亮,夜的氛围还是温柔地充斥于书院之中。 而别香小筑里,余小波正安静地享用着晚餐,一盅黑蒜老鸽汤,一碟糟卤拼盘,半份白灼菜心,几块炙烤三层肉,看来和凡间俗品别无二致,但每一份食材都取自波澜庄自家经营的灵田,营养价值远非寻常食材可比,价格自然更不用说。 这种精华内敛,暗藏玄机的饮食风格,正是豪门炫富炫到返璞归真的产物。而余小波此时摆出这样的朴素一餐,也正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实力。 哪怕屡次受挫,继承家业的希望已摇摇欲坠,但他终归是得了余万年器重的儿子,依然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庞大资源。 也依然拥有着足够的胜券。 至少在大厅外围伺候着的白进贤、赫小军等人,是这么以为的,而他们也只能这么以为了,然后,也只有他们,只能这么以为了。 曾经围绕在余小波身旁的豪门少爷们,此时纷纷作壁上观,哪怕是有盟友之谊的顾泉此时也推说要闭关,没有应余少的饭局。 但是和宏武堂的顾泉不同,黑白双煞的狗腿标签是撕不掉的,一旦余小波失了势,他们两人也就自然成了圈子里的笑柄,所以此时纵使头皮发硬,也只能乖乖站着,看余少用晚餐装逼。 然后就在两人心中杂念丛生,而唾液狂飙之时,大堂里忽然响起嗒的一声。 一件绛红色的大衣,陡然出现在几人的视野中。 余小波立刻放下了调羹,冲黑白双煞使了个眼色。 于是站了半小时的狗腿组合,只能灰溜溜地撤走,连余少的剩饭都没资格品尝。而在他们离开大堂时,正好听到了一句话。 “余小波,你到底在想什么?!” —— 面对韩行烟的质问,余小波很是恭敬地离开餐桌,起身拱手施礼,之后才答道:“如您所见,我在帮石秀笙申请成为灵山山主,相关报告已经递交到总督府,之后会由专人……” “不要说这种废话。”韩行烟打断道,“你现在只是在作死。” 余小波叹了口气:“其实不独是堂主您,如今所有人,包括白进贤和赫小军,也都是这么以为的。” 韩行烟说道:“所以你自己怎么想?” 余小波坦然道:“我想赢,赢下石街,赢下拓荒大略,赢下波澜庄的家业。而我并不是没有机会。” 说着,他也不卖关子,从腰间一只锦囊中摸出一卷图纸,摊开在半空中。 “堂主请看。” 韩行烟目光转去,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余小波的八方削福阵阵图。 图纸并不是他本人的手艺,多半是花钱请了算经组里的老教授操刀,工艺细节无可挑剔,所以……所以这图上呈现的内容,也就不会有什么误差。 而这没有误差的内容,让韩行烟大感意外。 余小波说道:“观图方面,堂主您是整个书院都屈指可数的大师,所以应该看得出,这图里的变化意味着什么。” 韩行烟紧皱眉头,她当然看得出,所以才更加难以置信。因为按照这个图纸所示,被八方包裹的王洛,福缘已经被削掉了一多半。 但是,凭什么?余小波在布阵后的第一步就被王洛从中打断,整个阵势都几乎不可收拾,单是杜绝反噬就让余小波付出了相当代价,他凭什么还能削掉王洛的福缘? 或者说,以那位灵山山主能历经天劫而不灭的福缘,凭什么被你余小波削掉? 但是阵图是不会骗人的。 “实际上,我本人也有些不明所以。”余小波坦然道,“削福之事,并不是我刻意为之。但大概是昨天深夜,我入定休息前,手头这阵图忽然滚滚发烫,我定睛看去,就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变化。我不确定究竟是石秀笙这人身上怀着什么特殊的秘密,以至于人没到茸城,就牵引了全局;还是王洛本人出了什么问题,但……” 韩行烟听到此处,已不再理会余小波那毫无根据的揣测。 昨天深夜,那不就是韩瑛和王洛一同入灵山的时候吗? 是国主大人做了什么? 这个可能性非常高,因为她既有动力,更有能力。别说区区削福,以她的实力,即便被困在名为韩瑛的躯壳中,也能轻易碾压一个尚未凝丹的灵山山主。 王洛能越级碾压若干金丹,那是因为大部分现代金丹本就没古修士能打。可而今的祝望国主,却是在旧仙历时代奠定的正统根基,并随当世最强的古修士度过了整个定荒年代! 论道统传承、论实战经验、国主都远在王洛之上。 所以说,若问这世间还有谁能一夜间就将灵山山主的福缘削弱过半,那当然非祝望国主莫属! 但是,韩瑛从没对她提起此事……灵山之行后,她总结了三点收获,两点失误,却半点也没提过她对王洛出手。 是因为此事其实并非国主所为? 是因为自己这提勤官,终归不如莫雨大人那般受到绝对信任? 再或者说,是因为国主当时就料到自己会给余小波传话,所以才将一些关键的事情隐去了不说? 这最后一种猜想,让韩行烟不由叹息。 余小波则被打断了长篇大论,心中顿生忐忑,继而不平。 “堂主大人,是觉得我仍没有胜算吗?即便这八方削福的进度已然过半,即便我手中仍有打不尽的底牌,即便是我给石秀笙递交的报告,已被总督府的人正式接手!?” 余小波很想维持一贯的风雅,尤其当他面对这位理律堂主时,更不想被其看到狼狈的一面。 但韩行烟那淡然无视的态度,却简直比王洛的当面羞辱,更让他感到心脏刺痛。 “我也知道,自己胜算不高,从我第一次与王洛正面较量,我就知道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但阵法的作用,不就是以弱胜强,化不可能为可能吗?若是这八方削福阵没有成效倒也罢了,如今进度过半,堂主大人你为何还是不肯承认我的胜算?!” 听着余小波的歇斯底里,韩行烟只觉烦躁。 “你……既然胜券在握,那我便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她向前迈了一步,随着脚步落定,曜黑长靴与地板碰撞,发出嗒的脆响。 于是,这空荡荡的别香小筑中,只有余小波独自呢喃:“没错,我一定能赢,一定能……”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35章 不能说的故事 第135章不能说的故事 茸城建木区东侧,有一座【碧波园】,其占地广袤,园内不单有绿树成荫,花草芬芳,甚至还有一座清澈的湖。在寸土寸金,就连天空都被定下天价的建木区,碧波园的存在可谓一枝独秀。 同时,它也是波澜庄旗下兴澜地产,在茸城最引以为傲的工程项目,其建设过程中,运用了许多接近禁术的前沿技术,令园内生态别具神异。寻常人哪怕只是走进园中,都能有延年益寿,神清气足的功效。 而碧波园内共有十七套宅院,专供城内最为显赫的权贵居住,例如茸城总督韩谷明就占了一座湖畔庄园,只是他本人从未在此居住,买下庄园更像是对波澜庄,对这碧波园的一种无形支持。 然后,波澜庄的两位老板也各占了一处宅院。其中二老板顾苍生选的是园内最偏僻的一个院子,地处巨木环绕之中,仿佛与世隔绝——实际上也的确与世隔绝,顾苍生与韩谷明一样,从来不在这里居住,他常年定居在波澜庄总部的办公室里,一年也见不到几次回家。只有同族直系的若干血亲住在此处,日常与遮天蔽日的古木为伴,然后感慨自己像是被顾苍生关了禁闭…… 至于大老板余万年,却对这碧波园格外钟情,园子建成当日,他便举家搬迁进来,其后若干年内,他每日都准点下班回家,生活规律得堪比青萍司地下关押的囚犯。 这一日深夜,余万年独自在书房中翻阅着一本古籍,眉头时舒时紧,整个人的心神都沉浸在古籍之中。 连身后突然响起的脚步声,都置若罔闻。 嗒。 清脆的声响后,韩行烟自然而然地来到余万年身后,这座碧波园,以及余府所设置的若干禁法,护阵,对她的到来全然没有阻拦之意。反而书房里的几株自带灵性的绿植,以及温柔摇曳的灯火,在向这位深夜来访的客人致以问候。 以她的身份,深夜独自造访余万年的书房,显然并不妥当,但此时此地,也不会有其他人能得知她的到来。 这间书房,本就是独属于这两人的空间。 韩行烟在余万年身后站了片刻,并不打扰对方的阅读,直到余万年心神耗尽,满是疲惫地抬起头,她才安静地递上了一杯清泉,两枚丹药,到他手边。 余万年自然而然地端起水杯,就着泉水将药服下,顿时面色和缓了几分。 韩行烟说道:“这张【命图】,并不适合你参悟。” 余万年则说:“只做适合的事,就只会一事无成……” “你每次都是用这句话为自己的逞强开脱。”韩行烟很有些无奈,“这是狡辩。” 余万年笑了笑,脸上露出一丝柔和。 韩行烟看着那张儒雅的面孔,心中暗自叹息。 余小波穷尽一切模仿的,正是其父的这份风度。只是,即便穷尽一切,他也始终只是在东施效颦罢了。 余万年的风度,来自于他那永远无法模仿的能力与经历。 “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韩行烟叹息道:“余小波在寻死。” “我知道。”余万年语气淡然,“灵山山主,是吧?虽然不知其身份有几成真,但从过往事例来看,确实不是小波能应付的对手。你对他了解多少?” 韩行烟答道:“能说的部分,你应该都知道了,不能说的部分,便不能说。” 余万年说道:“既然有不能说的部分,那就好理解了……所以,收治石街的工作,看来的确不适合小波去做了。” “他其实早就明白,只是不甘心。” “这不难理解。”余万年说道,“他一直将这份工作,视为能否继承家业的关键。而继承家业,对他来说又有着特别的意义。这件事上,我不会去劝他,也没有立场去劝他。” 韩行烟默然许久,才说道:“他并没有继承家业的能力。” “当然。”余万年很是坦然地承认,“与他的两个哥哥,一个姐姐相比,无论是能力还是人品,他都可谓不堪造就。过去这些年,我实在是疏于对他的管教了。但唯独对他,我没有办法严加管教,他毕竟是我最愧对的女人的孩子,每当他想要什么,我都没法拒绝……” “那不是你的错。” 余万年叹息道:“上一代的事倒也罢了,但教子无方,当然是我的错。或许从最开始,我就不该给他不切实际的期望,让他做个真正的纨绔,也没什么不好。” 韩行烟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把收治石街的事交给他?” “他毕竟是我的儿子,当他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的时候,我不可能一直打压和冷落他。而以他一贯的行事风格,收治石街,其实本来还算适合他。” “你是指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 余万年不以为意道:“对上不得台面的人,做上不得台面的事,自然该用上不得台面的办法。小波先前的做法,并没有什么不妥,问题只是出在灵山山主身上,而那是不可抗力。” 顿了顿,他看着韩行烟,说道:“行烟,我早就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我了。坐在这个位置上,我的道德水平绝不会比余小波更高,石街的事换我去做,处置方式也绝不会有太大的区别。呵,若我真的还有年轻时的几分天真善良,余小波也不会失去他的母亲。” 韩行烟默然不语,只是不由握紧了拳头。 余万年叹息一声:“总之,既然这次你专程为了小波的事找我,我后面会找他谈。只是我说的话,他未必肯听。尤其现在,他偏偏看到了成功的机会。” 韩行烟说道:“他不会成功的。” “为什么?”余万年忽然提了一个让韩行烟惊讶的问题,“为什么不会成功?我记得,那八方削福阵,是经你之手改良过的。你曾说,即便是天庭真仙,在大律法的框架内也绝难逃脱阵法的约束,因此至你开始,这理律师的诛仙阵才算名副其实。现在余小波已将进度推进过半,显然是走对了路,为什么不会成功呢?” 韩行烟凝视着对方的眼睛,良久之后,她才说道:“不能说。” 余万年也不再追问。 “好,那我就试着以庄主的名义,命令他收手吧,也算是救他一命……对了,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人要来茸城?” 韩行烟说道:“你已经知道了?” “只是些风吹草动罢了,所以才要找你求证。” “我不能说。” “那我便有数了……行烟,这次的事,实在是多谢你了。”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我知道。”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36章 只说给你的故事 第136章只说给你的故事 茸城书院,三重天上有一座空中花园,园中有一栋三层小楼,楼名潜渊,是书院为新晋的教职人员提供的院内住所。因其所处位置相对偏僻,内部的结构格局、装潢条件条件都平平无奇,一般只有年资较浅,且住宿确有困难的教习们才会蜗居于此。 唯一的例外,在于三层边角的一间单人房,它较同层其他房间都要宽敞一点点,还有一个堆满绿植的阳台。每逢傍晚,在阳台上都能看到霞光与书院大阵相融的瑰丽景象。 当然,这间房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书院理律堂的堂主韩行烟住在此处。 它是韩行烟刚刚入职时被分配的宿舍,当时笃行楼内负责相关管理的教授,特意为这位总督大人的亲妹妹,在潜渊楼里挑选了一间条件最好的。 当然,没有人期待豪门出身的韩行烟,会真的和一群无根无萍的穷苦教习挤在一栋楼里,书院能给出的福利待遇,对韩家人来说无非浮云。笃行楼的安排只是老教授们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向总督大人的一点敬意……然而韩行烟真就住了进去,而且一住就是二十年。 期间,她在理律堂的工作屡有成果,职阶晋升一帆风顺,早就可以顺理成章搬入条件更优渥的教授楼,但韩行烟却淡然婉拒了笃行楼的几番邀请乃至哀求,坚定地扮演着潜渊楼第一钉子户的角色。 事实上,笃行楼对韩行烟的猜测并不算错,那些令无数人争破头皮的福利、待遇,于她而言只是过眼烟云。 却不是因为她有更好的,而是她根本不在乎好不好。几十年间,除了律算一道的研究,她几乎不将任何事放在心上。权力、待遇乃至最为基本的人际往来。 这间位于潜渊楼三层的宿舍,从来不曾迎来客人,韩行烟独居二十年,还从没有外人进入过她的宿舍。 然而这一天深夜,伴随嗒一声轻响,韩行烟回到自己的住所时,却发现房间里早就有人了。 那人坐在她的床前,两只胭红的眸子在黑暗中宛如两团火。 韩行烟惊讶不已:“韩瑛?你……你来了?” 韩瑛说道:“放心,没翻你的东西,只是在这里坐着等了你一会儿。怎么样,余万年有没有对你道谢?” 听到这句话,韩行烟浑身都是一颤:“我……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我亲自任命的提勤官,我当然要知道的多一点。我不是韩谷明,对你和余万年的事,不会管的那么苛刻,只要没妨碍到基本工作,我只会鼓励你自由追求爱情。” “我和他,不是那样的关系。” “是与不是,都是你的自由。”韩瑛说道,“做你真心想做的事就好。” “……谢谢。”韩行烟有些许的无措。 “呵,仔细想想,我还真是很少听你对什么人道谢……所以这次也不必急着谢我,我有新的工作给你。” 韩行烟问:“什么?” “我要搬过来住。” “……”韩行烟愣了好一会儿,“你要搬来?” 韩瑛解释道:“我原先是住观月楼的,同屋有两名师姐,我与她们关系不错,所以这段时间最好减少往来。” 韩行烟顿时了然。 或许是被她这理律堂主蜗居陋室的先例所影响,后来的韩家人,若是考入茸城书院,大部分都会老老实实与其他平民子弟一道,入住学生宿舍。 韩瑛作为总督之女也没有例外。她所住的观月楼,就是最寻常不过的宿舍楼,哪怕是成绩好一些的学生都可以申请搬出,但偏偏韩瑛这个绝对的英才生,就心甘情愿和一群平凡的学生同住了几年。 几年时光下来,韩瑛的真诚换来了极好的口碑,就连周璐这来自南乡的学生也对她心存仰慕……但问题是现在的韩瑛,已经不是那个亲善随和的韩瑛了,她在观月楼只住了几天,言行细节就多次露出破绽,幸亏同屋的师姐没将这些小节放在心上。 但长此以往,破绽越积越多,总有爆发的时候。 而韩瑛的身份问题,是决不允许有半点爆发风险的。 “我已经和师姐们说过,这两天有律算的课题要找你补课,就住在你房里。你我关系一向亲近,所以你破例招待我在这里暂住一两日,应该还算合情合理。待莫雨来了,韩瑛自然就可以搬走。” 韩行烟本打算说些什么,但韩瑛却将所有的事情都设计得妥当,让她根本无话可说。 “好吧……” 韩瑛笑道:“答应的真是不情不愿啊,可惜我现在也是真的无处可去了,你就忍耐几天吧。或者说,你有什么课题想不明白,我可以帮你补补课。” “那倒也不必……” “这么有自信吗?可我看你那阵法改良集上的问号可没少画啊。” “……不是说不翻东西吗?” “摆在桌上,自然看到的。”韩瑛说着,还四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原来你这身外衣真的没有替换的,我之前还猜是不是你在房间里备了好几身一样的,等等,为什么我连靴子都没看到替换的,你不会……” 韩行烟无奈:“我最近的课题进度的确不太理想,还请你帮忙补补课。” 韩瑛哼哼一笑。 韩行烟有些疑惑:“你心情似乎很不错?” “是啊,踏进你这房间后,心情就莫名舒畅,仿佛是有什么夙愿终于得到满足,浑身轻松。唔,可能是韩瑛本人的影响吧,她好像一直都想来你的房间坐坐。” 韩行烟闻言不由怔住:“对,她以前的确是……但她的想法,会影响到你吗?” 韩瑛叹息道:“当年我以身外化身为韩瑛合命补缺,为保证她的人格能够完整而独立,特意定下了一道神玉关。但身外化身的基本理念就是双向融合,单向阻绝已然带来隐患……所以每次我降临过来,都会被她的人格侵染,以前降临时间不长,对我并无影响,但此时我权柄流失,又长时间化身于此,就难免沾上韩瑛本人的些许特质。” 韩行烟闻言更是错愕。 不单单是为这闻所未闻的神玉关,更是为了韩瑛居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说给她。 韩瑛笑道:“现在应该不会再怀疑我对手下提勤官的信任了吧?” 顿了顿,韩瑛又说:“所以,你有什么话也可以与我直说。” 韩行烟沉默了好久,几次欲言又止,终归没有说出来。 能不能,让那个人的孩子,活下来? 然而她本人也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从来不取决于他人。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37章 你听到的未必就是真的 第137章你听到的未必就是真的 茸城即将迎来一位贵客。 消息最早是从青萍司传来的——这也是祝望国内一贯的做法,有高官巡查莅临,总是青萍司的人最先动起来。 整顿治安,优化市容,无数繁杂琐碎的小事都要青萍司的青衣们去街上忙碌,所以他们总是要最先动起来。 一旦动起来,那些本该保密的消息,自然就像秋时的凉意,一点点渗透去身边的每一个角落。 “唉,也不知上面又发什么神经,贵客来就来嘛,让建木区和景华区的人加班就是了,干嘛非要把石街也拎出来祸害一番?贵客又不会跑石街来见证贫富差距……我们也没那些上城青衣的加班费。” 清晨的向善路上,一个卖葱油饼的铺子前,青衣小李要了三张饼子,两枚茶叶蛋,就着隔壁铺子端来的一碗荷叶馄饨,一边津津有味地喝汤啃饼,一边含糊不清地和铺面前守着油锅,精准掌握油温的打工人聊天。 而听了小李的抱怨,年轻的打工人笑道:“这不正好激励本地青衣奋发图强,立功后申请调去上城区?也能督促上城青衣尽忠职守,省得被一脚踢来石街,干加班不拿钱。” 小李一口高汤险些直接呛进肾里:“你这理论也太流氓了!” 倒是店家看不过去,在屋里一边擀面一边骂道:“小李你特么一边上班时间吃饭摸鱼,一边还有脸诉苦,换我是红衣大人们,早把你踢出茸城了!” 小李好容易抚平了气息,立刻辩解道:“什么叫上班时间摸鱼?我们是天没亮就被紧急抓去听宣。那魏司木都行将就木了,还特意跑出来发挥余热,训话训得人昏天黑地的。正好我被分配来巡视的地方就这条街,干脆就顺势照顾下老板你的生意。” 说着,小李咬了口饼,皱眉道:“梅老板,不是我说,你这饼……” 饼铺老板仰起头:“怎么?” “比以前好吃太多了。” 梅老板顿时喜形于色:“那肯定啊,也不看看今日来咱铺子里帮忙的是谁!整条向善路公认的打工王!” 锅前的王洛微微颔首:“很惭愧,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贡献。” 小李却又说:“合着人家一个临时来帮忙的,都能让你家手艺提升一截,那说明老板你平日里根本就是偷奸耍滑,要么就是你吹嘘的什么三代单传的手艺早就传歪了。” 梅老板直接拎起擀面杖:“滚!” 小李连忙说道:“我还没结账呢,你确定?” 嬉笑怒骂间,这顿迟来的早饭总算吃完,小李结过账,摸摸肚子,感慨道:“有时候就感觉现在这日子挺好,少点人来折腾,比什么天降富贵都强。” 梅老板白眼一翻:“你们这些穿青衣的当然觉得现在最好。” 待送走小李,这间只做早点生意的铺子也到了关门时候,梅老板一边收拾铺面,一边好奇地问新来的打工人。 “诶,我说,那个王山主,刚刚小李说的贵客来,是哪位贵客啊?” 王洛摇摇头:“没听人说过。” 梅老板却说:“不应该啊,贵客要来的事儿应该是真的,我儿子在景华区打工,也说那边的青衣们从昨晚开始就都在加班加点巡街,搞得他一天要流窜十几个点。” 王洛想了想,掀起灵符:“顾诗诗,最近茸城要来什么贵客吗?” 灵符中并没有立即响起顾诗诗的回答,只有一阵激烈的男女喘息声。 王洛面不改色地收起灵符:“她说不知道。” 梅老板眨了眨眼:“那灵符还能再掀一会儿么?” 此时却见那灵符自然生光,待王洛将真元灌注进去,便传来顾诗诗的声音。 “贵客的事你也听说了?没错,据说是内务府的大总管要来,代国主大人为总督授勋。此事几乎没有先例,所以总督府那边也忙得不可开交,呵呵,我这里倒是清闲了不少,有空来一趟吧,我正好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说完,灵符光灭,王洛若有所思。 而梅老板还眼巴巴看着那灵符:“刚刚那响动,是怎么设置的?” —— 结束了上午的打工,王洛便径直去了位于向善路东的石街肉厂。 此时距离景丽轩盒饭中毒,已经过去相当一段时间,肉厂早恢复了正常生产,而当初沸沸扬扬的舆论风波,最终也变得无声无息。因为锅扣不到肉厂头上,巨头景丽轩更不可能负责,因此除了盒饭中毒的受害者,无人受伤的结局就此达成。 但当时造成的很多变化,却延续至今。例如被当做第一责任人临时拘押——或者说协助调查——的张富鸿,迄今都在小白楼地下的根囚里养膘。 而专项工作的负责人顾诗诗,也依然霸占着张富鸿的办公室,在肉厂作山大王。 随着石玥龙王归位,波澜庄在本地的专项工作其实名存实亡,顾诗诗更没了继续工作的必要,但她却依然担着组长的职位,并不打算离开,同时也没有人打算撤换掉她。 见到王洛时,顾诗诗显得兴致很高,她一身武者劲装,长发束作马尾,在这临时开辟的演武场上亭亭而立,倒是有几分话本故事里的侠女风范,脸上一层薄汗更为其增添了几分艳色。 而她身旁不远,则是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的秦钰。 此时的秦钰,较之与顾诗诗初遇之时,变化已堪称翻天覆地,最显著的一点就是他的身形已不再佝偻,背脊明显打直了,由此带来的是气质上的整体变化。 从一个蜷缩而麻木的苦面人,变得舒展了起来。 而能有如此变化,明显是修了一套极其高明的锻体术,又有灵药辅佐。 顾诗诗见王洛关注到秦钰,不由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判若两人?想不到秦钰的锻体天赋其实还不错,这套伏波掌,我练了几年也没他入境入得快。刚刚和他合练了一下,反而让我有所进益。” 王洛心下叹息,虽然如今的伏波掌已经被后人改得面目全非,但其原始模板毕竟是道基天下第一的周伏波师叔所创……借鉴了秦牧舟师兄与白澄师姐的阴阳相合之理所创。而虽然师叔本人是以左右互搏来拟合阴阳交融,但若是真有狗男女合练伏波掌,那进境肯定是快的。 尤其其中一人还是秦家后人。 但现在却不是讨论功法的时候,顾诗诗专程叫王洛前来,也是有别的事要说。 “我长话短说吧,余小波服软了,准备正式向你投降认输,并郑重道歉,你怎么说?”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38章 不得不予以置信的传闻 第138章不得不予以置信的传闻 对于顾诗诗的话,王洛并没感到惊讶。 余小波的八方削福阵的确有犀利之处,但在先手被断的情况下,再要施展已经很有难度。 更何况如今有金鹿厅的贵客将至,短期内茸城的稳定性胜过一切,余小波想在这个时候动员各方力量为其布阵,自然是难上加难。 说到底,茸城拓荒才是天下第一大事,石街自治只是大背景下微不足道的一环,余小波有再大的不甘,也必须服从大局。 所以他在这个时点投降认输,并不会令人感到意外。而通过顾诗诗来传话,更是合情合理。 唯一的问题在于。 “我不信。” 顾诗诗闻言不由笑了起来:“哈哈,我就说……其实我也不信。他这个人,其实挺输不起的。小事上胜败无所谓,但是在他执着的问题上,他是会执着到底的。” 说着,顾诗诗主动为王洛端来一杯茶水,说道:“如今我条件有限,建不起正经武场,也招待不起好茶,还请将就一下吧。” 王洛倒是无所谓茶水,只是问道:“所以你叫我来,是想说什么?” 既然连她自己都不信余小波的投降论,又何必为此专诚叫王洛过来? 顾诗诗说道:“投降认输未必是真心实意,但是金鹿厅的贵客可是货真价实的,所以这段时间,就算是虚情假意也好,上面希望你们彼此能,唔,稍安勿躁。” 王洛点点头,这个理由就相对站得住脚了。 顾诗诗又说:“余小波的诛仙阵已经停了,他被暂时抽离了算经组,没有那些老教授帮忙,他一个人根本推不动阵法。而石秀笙也暂时不见踪影……所以,至少表面功夫,那边已经做出来了。” 王洛却不在意余小波做了什么,只是好奇地问:“那位金鹿厅的大总管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他在来的路上就去太虚照堂查询过,却是一无所获。 与其余金鹿厅下属的部司不同,内务府的消息是并不会对外公开的。一个人可以轻易在太虚照堂上找到十部四司任何一个负责人的资料,却甚至很难知道内务府的总管是男是女。 但显然,对于波澜庄二老板顾苍生的女儿——哪怕是私生女——来说,都不是秘密。 顾诗诗沉吟了片刻后,说道:“深不可测,这是我爹……我们老板曾经在悠城有幸亲见总管本人后,给我们留下的感言。而类似的评价,他没给过任何其他人。” 顿了顿,顾诗诗补充道:“当然,像是国主那般天上人,自然不在讨论范围内。但我们老板其实走遍五州百国,能人异士早就见得多了,他本人也是相当厉害的修行人,很多元婴都不能让他高看一眼。这深不可测四个字,真的不简单。” 王洛缓缓点头。别的不说,顾苍生至少应该见过茸城总督,而连韩谷明都不算深不可测,那位内务府总管的逼格也就被抬得无限高了。 “然后,据说她对国主大人是一片死忠,以至于一切是非善恶都无关紧要,只要有利于国主大人的事,她不惜赴汤蹈火,也不惜杀人放火。据说,只是据说,有人评价她是疯批。” 王洛笑道:“这么看来,国主大人还挺能慧眼识人的。” “谁知道呢,反正国主是很信任她的,任她疯。但一般来说,国主也不会让她离开金鹿厅,内务府的权威仅限于内务,要疯也别疯外面。这种带着任务出公差的先例,非常少见。不过,倒也还是能解释得通:如今茸城拓荒在即,加上韩家为金鹿厅镇守茸城几百年,也的确该再发些福利安抚一下了。而国主本人在拓荒期间不便离开建木,所以便让最为心腹的手下前来……虽然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王洛同样感觉奇怪,只觉得隐约间,像是有千丝万缕的线索汇聚而来,但还不及细想,就听顾诗诗又说道:“所以也有猜测认为,国主把总管大人派来茸城,或许是为了你哦。” 这下就让王洛顿生好奇:“为了我?怎么讲?” 顾诗诗解释道:“金鹿厅巡察使的传说,已经早就扩散开了。现在就连悠城人也知道,茸城这里有个能破人道心,还不用负责的世外高人……大家都在传你的真实身份。金鹿厅不承认你是巡察使,但怎么看你这特权都和金鹿厅脱不开干系,所以就有人猜你是国主大人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王洛沉默了一会儿,发现这个解释,好像还真挺强而有力的! 顾诗诗说道:“我一开始也觉得荒谬,但越想越觉得有理。破人道心的特权就不说了,自称灵山山主也不说了,单是你这份修为,就很难用其他的方式来解释。天生道体这种放在旧仙历时代都百年难得一见的体质,在如今这个时代早就灭绝了。上千年来,文明疆域内从没有诞生过位列一品的仙体,人类的上限已经被局限在四品以下,上三品早就被大律法禁绝了……但如果你不是完全意义上的人,那就好解释了。” 王洛点点头:“再加上我这一身复古的功法,也很像是国主的道统?” “对,新仙历已逾千年,旧世的传承基本都只在博物馆里有。”顾诗诗叹息道,“就连那些曾被尊主大人以历史保护名义而复活的旧世道统,大部分也都是些后人参考古著而牵强附会的旅游景点。真正意义的旧世传承,我只在你身上见过。” 王洛听到这里,心中逐渐了然:“看来我必须是鹿悠悠的私生子了。” “本来这种猜测,纯属坊间笑谈,毕竟国主是何许人也,而今在世人心中的威望恐怕还在芷瑶尊主之上……但内务府总管这一来,坊间传言一下子就多了几分可信度。” 顾诗诗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王洛:“所以你到底是不是啊?” 王洛自然摇头。 “那就……有些危险了哦。”顾诗诗说道,“如果你真是国主大人的后人,那内务府总管此来,自然是要将你视为世间第二重要的人,而关怀备至。但如果你不是,那身负如此传闻就只是给国主大人抹黑罢了,总管大人会怎么看你,就很难讲咯。”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39章 饱和式道歉 第139章饱和式道歉 王洛当然不是鹿悠悠的私生子,坊间的传闻纯属无稽之谈。 但不得不说,会给世间带来莫大影响的,往往就是这些无稽之谈,反而所谓的真相,只能在上位者焚书坑儒的时候提供一点燃料。 所以王洛就必须正视顾诗诗最后所做的示警了。 如果王洛真是鹿悠悠的私生子倒也罢了,如果不是,那么一个拥有灵山山主名头,正统灵山传承,以及金鹿厅巡察使特权的人,在莫雨看来,恐怕就格外扎眼…… 让一个疯批感到扎眼是什么体验,当年鹿芷瑶的受害者们恐怕有太多话想说。 所以,对于这位内务府总管的威胁,王洛可以不畏惧,但不能不重视。 客观来说,如果发生比较坏的情况,例如武力冲突,那么王洛是没有任何机会的。再怎么灵山传承,天生道体,越级也是有限度的。以筑基大成碾压金丹,差不多就是他的极限。一旦越过金丹的门槛,达到元婴之境,哪怕是最为劣质的傀婴,那境界自带的神通也足以令他头痛。 更何况莫雨大概率是元婴中也屈指可数的高手。受限于此世之人的修行年限,未必能有中期以上的境界,但哪怕是个懵懵懂懂的元婴初期,配合上全套的实战训练,以及与境界相称的法宝,也绝非此时的王洛能够抗衡的对手。 所以一旦爆发武力冲突,就要找好退路……最好的选择自然是灵山,此时定荒元勋们定下的禁制还在,理论上就算鹿悠悠亲至,没有他这个山主手持飞升录为其开门,她也是进不来的。 然而这个理论着实不怎么可靠。 先前,韩瑛劝他去金鹿厅登记时曾说,只要顺利完成登记,就能解开禁区禁制,顺带奉还灵山遗产若干。后来又说,山主登记并无需亲至金鹿厅,写个报告等国主批阅也是一样的。 再后来,王洛没等到韩瑛的简化材料,反而等到了余小波准备给石秀笙登记为山主的消息……这灵山山主之名,简直成了祝望老字号之流的廉价招牌,那么与之关联的禁制,自然也谈不上保险。 真正能作为依靠的,还得是灵山百殿。如今随着外山门逐渐兴旺,门人忠诚度屡创新高,飞升录的权限解锁进度也是推进的有条不紊。如今百殿已解锁五分之一,其中颇有不少能用于御敌的,便是元婴级的敌人入山,王洛也有相当的把握在自家主场将其斩落,只不过需要他最近花些时间,稍微改造下灵山地理,在厚土殿增盖几栋临时建筑。 土木令人快乐,邢师兄诚不欺我! 不过,在王洛来得及回灵山实操之前…… 余小波的道歉服软之第二弹,便堂堂降临! 这一次的传话人也是个熟人:弘武堂,顾泉。 曾经余小波的亲密战友,可以互相勾肩搭背的顾师兄,在余小波的行动屡次受挫后,便逐渐疏远,如今却为了余小波再一次走到台前。 而见到这位熟悉的自家人,顾诗诗脸色立刻垮了下来,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 “哟,这不是三房的武种子顾泉么?传闻你最近要闭关突破,以至于好兄弟余小波几次邀你去品茶都找不到你人。怎么这么快就破关而出了?是余小波又翻身了,所以才急匆匆出关来舔,以续前缘么?” 顾泉看到顾诗诗,也是一阵牙疼。这个大他几岁的顾家私生女,虽然在家族和石街连续两次败阵,几乎输光了她全部的赌本。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少年时,在家族中还是挺风光的……至少以前在家族武场,这位三房的武种子,没少挨诗诗姐的揍! 敢和正统继承者顾兮刚正面的庶出女,顾泉是真的不想招惹,所以此时也唯有眼不见为净,速速将自己要说的话说完,要送的信送达,之后就能转身走人了。 他看向王洛,拱手道:“这次前来,是为余小波送一封书面的道歉信,送信之余,再来作个说和的说客。过去因种种误会,王公子和小波之间有过不快,对此,小波深表歉意……” 王洛听到一半就笑了:“把信给我,少说点让自己也脚趾抠地的套话吧。” 顾泉也坦诚,长出了口气,将手中边缘烫金的信封递了过去,并解释道:“之前我欠过他一个人情,所以才作为信使而来。” 却听顾诗诗一声冷笑:“怕不是欠了人情,而是被抓了把柄。你在弘武堂一向以风流闻名,不知这些风流之中,有没有违法乱律之举啊?” 顾泉只听得头皮发麻。 他的确是被抓了把柄,才被迫来给余小波当信使的,而把柄也的确是因风流而起。这顾诗诗在石街被个肉厂门房拿捏的和舔狗一样,但反口咬自家人时的牙口却比疯狗还利! 而另一边的余小波自然也不是好东西,区区送信工作,真有必要把他顾泉叫出来吗?是万剑归丰的送货服务不好用,还是你余小波手头没有可指使的仆从? 但他偏偏就要让顾泉来送信,甚至不惜以撕破脸皮的方式,将他当年的风流烂事作为把柄来要挟! 而余小波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之前一道得罪王洛的,有他顾泉一个,那么如今道歉的人里自然也少不了他。要将事情彻底了结,那么余小波必须将所有能展现的诚意都展现出来。 托顾诗诗传话,再托顾泉送信,都是整个仪式的一部分。 而那一如既往的风雅嘴脸,以及无懈可击的措辞,只让顾泉作呕。 此时,王洛也看完了余小波的亲笔信。 措辞工整,内容诚恳,去除水分后,大概就是说余小波对先前的所作所为深表歉意,如今为与王洛和解,已在景华区赫赫有名的【采翼轩】订了鸿门宴,或者说谢罪宴。届时将有诸多颇具威望的权贵到场,为余小波的负荆请罪作个见证。 只从内容来看,是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谢罪信,尤其随信还附送了一张可以在波澜庄旗下任何钱庄直接支取千万灵叶的不记名支票,以及一份写满了奇珍异宝之名的赔罪之礼的清单。 然后,在顾泉颇为复杂的目光中,王洛开口。 “没问题,我会去的,你可以放心交差。” 顾泉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知道你不信任余小波,但至少从现在他做的事情来看,真的是很有诚意了。德高望重的前辈也请了,他本人也从书院里主动走出来了……说实话,到了这地步,他就算想反悔都没机会的。” 王洛笑了:“所以我会去啊,至于我信不信任余小波,就和他是否真有诚意道歉一般,并不重要,不是吗?”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40章 最后一关 第140章最后一关 王洛并不在乎余小波是不是有道歉的诚意。 因为天底下的道歉,大概有一半都是毫无诚意的。尤其那些有心为恶之后的道歉,更是如此。 无非是被公序良俗所迫,被千夫所指所迫,被掌权的大人物所迫……无论在说出抱歉;对不起之类的言辞时,语气有多诚恳。人们难免还是在心中会作如是想: 草,真他妈的倒霉啊。 所以内心的想法从来不重要,只要将一场道歉应该履行的程序全部履行过,那就足够了。 而目前看来,余小波推进八方削福阵的本事一般,但布置道歉仪式的本事还是可圈可点。传话人,送信人,以及后面预定还要赶来的献礼人,这一场谢罪宴,安排得倒像是余少娶亲。 此外,谢罪宴选在【采翼轩】,也是有讲究的。那是间历史长达千年,最早甚至可以将招牌名头上溯到天劫之前的老字号。相传定荒元勋们最早出现严重分歧的时候,就是芷瑶尊主选定采翼轩,设下宴席,在宴上将矛盾调解开来,之后元勋们才能团结一心,完成定荒伟业。 从那以后,采翼轩就成了人们化解矛盾时的首选地点,只是除了那些位高权重,或者富甲一方之人,一般人已经很难订到采翼轩的场子。 预计出席的人,也确实德高望重,有见证的资格。其中既有波澜庄里的主事级以上的宿老,也有来自书院的两位教授,更有总督府的高官,乃至从金鹿厅退休还乡的元婴老者…… 应该说,引发一切矛盾的石街自治章,都不值得如此高规格的待遇。这其中显然不单是余小波一人的面子,而是总督府为了在莫雨抵达茸城前,保证茸城的绝对稳定,给这次和解加了码。 至此,既有石街与波澜庄和解的原始需求,又有余小波摆出的全套仪式,更有内务府大总管莅临的大背景……余小波的歉意是否发自真心,也的确不重要了。 —— 余小波的谢罪宴订得很赶——就在王洛收到信的第二天晚上。 而当王洛迎着傍晚的夕阳残霞,卡着点来到位于景华区最古老的饮食街时,早有人等候在街口。 那是两位衣裙华美,妆容雅致,相貌几乎一模一样的年轻侍女。见到王洛,她们便一个闪身过来,腰间的灵光丝带各自拉出一条如彩虹的轨迹,而后毕恭毕敬地向王洛做个万福,柔声道:“王公子,这边请……” 王洛点点头,迈步跟上。 从街口到采翼轩,百余米的道路,被装点得一片锦绣,路面上有娇嫩的花瓣,两侧绿树也在摇曳间送来沁人心脾的清风,风中隐隐还能听到悠扬的女子歌声……一时间,王洛感觉自己才是内务府总管,而茸城正举城相迎! 但这只是余小波的道歉仪式的一部分。 所以对这一切,王洛也都视若无睹,跟着两位双胞胎似的侍女一路走入采翼轩。 迈步入内后,王洛立刻就感受到了几道凌厉的目光,背后的情绪有好奇,有审视,也有近乎赤裸的敌意。 这些是被余小波邀请来,或者说被总督府委任来作见证的“名宿”,其中地位最高的,是个须发花白,满脸褶皱,但身形魁梧壮硕的老人。 此人名为白向礼,虽然一副沙场老将模样,却在金鹿厅的律部祭礼司任了15年主祭,是五州百国内都赫赫有名的调律宗师,亲手主持过不下20次【金鹿祭】、【归元祭】等国家级祭典,与大律法的亲和甚至接近了昔日定荒元勋,可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而祭礼司的主祭,起步要求就是元婴修为。与这位白主祭相比,就连一旁的韩行烟都相形见绌。 但在王洛看来,这位白元婴,也无非是今日的繁杂背景之一罢了。 所以他丝毫没有在意自己比在场任何一位名宿都要迟来,径直走入场中——此时,布置在大堂中的只有一张偌大的圆形餐桌。名宿们坐在桌前,身后各有侍从。 然后,这场盛大表演的另一个主角余小波,正恭敬地站在餐桌旁,那一身标志性的风雅气度早已在一众名宿的包夹下荡然无存,气质卑微的似是端茶上菜的小厮。 呵。 王洛不由就是一笑,不愧是世家公子,训练有素的很,平日能将风雅挂在脸上,此时自然也能将谦卑挂上。 而见到王洛过来,余小波先声夺人,直接一个头磕了下去,砰的闷响。 “王公子!之前都是我的错!真的对不起!” 王洛见此更是乐,当即点头:“我知道了,那我走了。” 然而才一转身,就听嗒一声脆响,韩行烟一步挡到了他面前。 这位理律堂主,此时也满心无奈:“就当是表演,也拜托你卖个面子,看完全场吧。” 王洛笑道:“这话实在。” 韩行烟又说:“此事是他父亲余万年亲自促成,所以这实际上已经是波澜庄在向石街,向你请求和解了,所以……” 王洛这才点头:“好,那我就来品鉴一下采翼轩的手艺。” —— 如韩行烟所说,这就是一场高规格的表演。 当王洛在韩行烟的劝说下,终于入席后,餐桌上的一切也就回归了寻常宴席模样。各路名宿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余小波一边不断向王洛道歉,一边与身旁的名宿们赔笑搭话。 化解仇怨自是餐桌上的主要话题,名宿们或者严词训诫余小波,或者与王洛玩笑戏谑,之后又逐渐将话题展开,从石街到茸城再到祝望乃至五州百国,就连茸城拓荒这个理论上仍属绝密的消息,也随着推杯换盏,而在众人的谈笑间逐渐丰富起来。 气氛热烈而美好,仿佛一切仇怨都在笑声中逐渐消弭。 最终,待餐桌上杯盘狼藉,才终于有一位身穿彩衣的侍女,端着一壶茶水走了进来。 而随着她的出现,桌上的谈笑声逐渐淡去。 因为仪式终于来到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环。 侍女为余小波倒了一杯茶,随着淡淡的茶香飘溢,顷刻间大堂内的一切杂味就都消失了。 王洛心头一动:“万清茶?” 此茶原产于静州洪荒未泯之处。茶叶别无其他神异,但一经入水,立刻就能净化一切杂质,只余茶香。所以最初常被当做解毒药来用。但之后不久,就逐渐衍生出了“一茶泯恩仇”的独特文化。 这个文化从天劫前就已有流传,想不到时至今日,静州已经沦陷于荒芜,万清茶也近乎绝迹,很难在天之右的五州栽培成活。余小波却还是能端出这等宝物。 余小波也正起颜色,端起茶杯说道:“王公子,过去发生的所有事,都因在下贪婪无知。我一定会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在场诸多前辈都可为见证!” 说完,他便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侍女也将另一杯茶递到了王洛手边。 只要这杯茶喝下去,他与余小波的一切恩怨也就到此了结。 只是,随着目光转向那清澈无暇的茶水,王洛就意识到。 恩怨自然是该了结,却绝不会以这么轻描淡写的方式。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41章 倒计时开始 第141章倒计时开始 万清茶作为道歉仪式的收尾,设计可谓巧妙。 首先是茶水接近绝对安全,世间九成九九的毒都抵不住万清茶的净化。王洛若真是传说中与国主共享道统之人,那么没理由认不出这在旧世颇有名气,以至于芷瑶尊主都曾念念不忘的“原谅茶”。 其次,一茶泯恩仇,也是最简单直接,最容易为人接受,最不至于原地尬住的接受道歉的方式。 不需要王洛说任何违心的虚言套话,不需要他向任何人低头,只要喝下一杯清茶,在场所有人就都可以见证一场恩怨的了结。 所以看到万清茶时,王洛并不介意配合所有人将这场演出演到最后。 或者说,他并不介意原谅余小波。 因为归根结底,余小波其实也没来得及做什么。基本上所有的阴谋诡计都被防患于未然,此时想找个真正意义的受害人都难。而此时他更是失去了继续兴风作浪的本钱……那么,对于占尽优势的一方而言,暂时了结恩怨也没什么不好。 和师姐不同,王洛并不执著于“除恶务尽”。 然而,以上这些宽厚仁善,以和为贵的想法,早在他启程前来景华区,甚至在他听到顾诗诗传话时,就已经被他自己鉴定为无用之物了。 没错,只要余小波就此低头,那么一切就可以结束……但是,他会低头吗? 王洛是不信的。 而面前的茶水,也正印证着他最初的猜测。 这场仪式感十足的华丽演出,从最开始,就注定没法圆满收场的。 不过,万清茶啊…… 看着杯中那清澈无暇的茶水,王洛先是微笑,继而嗤笑,而后更是大笑出声。 笑声中,在场名宿无不愕然。 一位波澜庄的主事皱眉问道:“王洛,你笑什么?” 王洛不予理会,更不收敛自己的笑声,只是轻轻垂下目光,看向余小波。 这是第一次,他的目光中夹杂了一丝赞赏。 赞赏余小波在最后的最后,终于想出了一招妙棋。 面前这杯茶,或者说这一壶茶中,被他添加了些许他自己的屎尿。 些许秽物,自然抵不过万清茶的净化功效,因此茶杯和茶壶中都没有任何秽物留下,茶水乃至茶香都依然无暇,余小波一杯茶喝下去,自产自销的倒也痛快。 但王洛若是喝下去,性质却又不同。 哪怕已经经过万清茶的净化,已不存在任何污秽,但污秽存在过的痕迹却不会消失。 万清茶的确是神异非凡,但它的净化能力也是有极限的,总不可能一片茶叶就能净化掉墨州血河。 每净化一点毒素和污秽,茶香都会有些微的损耗,而这点损耗,能瞒得过这些几乎不曾见识万清茶的后世人,却瞒不过曾经与宋一鸣师叔系统学过茶道,将万清茶当白水喝过的灵山人。 当然,理论上说,无论余小波在茶中加入了什么,既然已被净化,似乎就没有再计较的必要……但此时此地,在一个无比重要的“仪式”的末尾,喝下曾被污秽亵渎过的茶水,这本身也将构成一个全新的仪式。 一个名为八方削福阵的仪式。 王洛并不懂八方削福阵,更没看过它的阵图,但即便间隔千年,历经天道变迁,仙之一道上,仍有许多道理是相通的。 要想削掉一个人的福缘,再没有什么比当面羞辱乃至亵渎,更加有效的了。 这杯茶喝下去,余小波那沉寂的八方削福阵,恐怕立刻就会复活,然后…… 王洛并不觉得自己身为灵山山主的福缘,真的会就此被削除,但这件事的重点也不在于此了。 重点在于,他真的已经腻了,对这种三番五次的无能挑衅腻味透顶。哪怕余小波最后终于整出了令他赞许的好活儿,也于事无补。 王洛从来不喜欢这种无聊的游戏。 所以到此为止吧。 于是,王洛在漫长的笑声之后,摇了摇头。 余小波心头一颤,故作愕然地问道:“王公子,可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还请务必明言,但凡力所能及,我一定……” 王洛摆摆手,却是从白衣中取出一只沙漏,摆在了地上。 “这是我前几天自己随手做来,给一个台子作倒计时的小玩具,就送给你当礼物吧,这壶茶真的还蛮精彩的。” 说话间,琉璃中的细沙以相当缓慢的速度流淌,从流速来看,距离计时完成大概还要一天以上的时间。 这个计时,有何意味? 这个问题的答案,王洛虽然没有说,但在场中人,却都隐隐有所悟:这是王洛在给余小波的生命作倒计时! “倒计时结束前,建议你还是回书院暂住,不然我的土木工程似乎就没意义了……那么,我先告辞了。” 说完,王洛便要转身离开,那白衣背影,已是杀意凛然。 “等等,你究竟有何不满,最好还是说个明白!” 餐桌上,白向礼终于忍不住皱起眉头,一道无形的波纹自额心处扩散开来,元婴级的神念顷刻间就锁定了整个空间。 王洛的身形为之一滞。 “想走可以,把话说清楚再走,事情做到这般地步,你还要怎样?得饶人处且饶人,做人不要太过贪得无厌!” 王洛却只是笑了笑:“神念锁用得很漂亮,可惜……” 说着,他身边忽而点亮一道金光,飞升录跟随神念运转从虚空中跃出,而后激活了一个不久前才解锁的山主神通。 回山。 下一刻,王洛的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什么!?”白向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神念锁看似简单,但以元婴级的修为催发出来,便是同为元婴的对手,也要认真应对。就算能破开空间枷锁,也绝不可能像刚刚那般轻描淡写。 仿佛那一瞬间,他已经脱离了空间的桎梏,行走于无间虚空之中。 而那绝不可能是一个连金丹都未凝结的年轻人能运使的神通! 另一边,韩行烟却是面色铁青地来到余小波身旁,一耳光便将他抽的倒飞出去,半边嘴巴里满是碎牙。 “你在茶里加了什么!?” 余小波倒在大堂一角,脸上的表情已是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只从破碎的口腔中,隐约挤出一丝扭曲的声音。 “没错,我一定能赢……”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42章 挣不脱的束缚 第142章挣不脱的束缚 飞升录的金光包裹下,王洛倏地出现在厚土殿前。 脚步踏上那肥沃而厚实的土壤后,年轻的山主不由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无视任何桎梏,瞬息间腾挪百里的神通,施展起来并不容易,以他此时筑基境界,几乎全靠飞升录牵引,才勉强能驾驭得住。而如此依赖外物的代价,则是两千枚付费灵叶瞬间消失。 等于两天的辛勤劳动付诸流水,或者20本太清望月术焚于一旦。代价不可谓不沉重。 但在当时一众名宿的环绕之下,这也是唯一的脱身办法。 王洛没有兴趣和白向礼等人解释究竟,一来他并没有过硬的证据,以茶香反推下毒,毕竟是只属于他这个古修士的独门绝活,很难取信于他人;二来,就算给一众名宿们解释清楚了,又能怎样?他们会代王洛出手,将跳梁小丑当场抹除吗? 无非是将余家少爷严词责骂一番,然后给王洛的赔礼单上追加几行文字,最后再端上一杯新茶,由十几双眼睛共同注视着,瞪视着,要他喝下去,以确保茸城的大局仍是安定可控的。 余小波敢在道歉仪式的最后关头玩这一招,不就是因为他算定了,在已然失势的情况下,即便再怎么恣意妄为,也不会有什么更严重的后果了吗? 所以王洛当然多一个字都懒得与同桌的名宿们废话,直接以飞升录的山主神通回了灵山,踏上了他忠诚的牵星台。 此时,高台已被厚重的血色浸染,那颗闪耀于西方的星辰正不断释放着冰冷的杀意,又被牵星台转化为可用的算力。两日过去,这份算力仍充盈如初。 以至于它不但快解开了书院的戒武令,还顺带帮王洛推演完成了一道残缺的术法——那道术法,王洛并没有完整的传承,只是以身受法后,根据天生道体中留下的痕迹,反向推演,得了几分灵感。 而这些灵感,经过牵星台的算力浇注,就逐渐恢复了其完整的形态。 此时,关于那道术法的知识,正被遍布高台的血色,凝结为一颗丹药模样,安静地漂浮在高台上。 王洛此时回归厚土殿,简直来得恰到好处。 “还有一天多,我便顺带熟悉一下这门新术法吧。”王洛踏上高台,伸手摘下血珠,一口吞下。 刹那间,便有漆黑的血液从他七窍中流淌出来, 药力之迅猛,更在预期之上…… 本以为只凭身上留下的些许残痕,即便有牵星台相助,也最多复原一招半式,但这颗血珠中竟似隐隐包含了半套知识体系! 名为降咒的知识体系! —— 在王洛消化血珠时,采翼轩内则是一片混乱。 王洛的倏然离场,还有韩行烟那果断的耳光,让在场许多名宿都感到自己果然年事已高,大脑跟不上现实运转。 我是谁,我在哪儿,到底发生什么了? 所幸名宿们虽然年事已高,却还知道不懂就问。 “韩堂主,到底怎么回事?” 白向礼强压着心头怒火,询问韩行烟。 韩行烟却喟然叹息道:“还能怎么回事?无非是自作孽,不可活……” 说完,她便张开手,将墙角瘫软的余小波一把抓了回来,而后扯开他腰间的储物袋,手指一划,便将这极其坚韧的织物划开一道豁口,一堆奇珍异宝和图谱书册从中流出。 韩行烟一眼就锁定了八方削福阵的阵图。 她取过阵图,将其摆在餐桌上,张开的图谱立刻吸引了一众名宿的目光。 能成为“名宿”,即便年事已高,头脑已绣钝不堪,但修行的基本功显然都还算扎实,在场有一半人都从阵图中看出了问题的究竟。 本该被冻结的阵法,竟依然维持着运转,而且分明是在酝酿杀招,行凶在即! 若在联想到那杯万清茶,以及韩行烟那句“你在茶里加了什么”的喝问,事情的轮廓便隐约成型。 当即,叹息声,叱骂声便不绝于耳。 “余小波你这畜生是想害所有人名声扫地吗?!” “我们好心为你和解,你就这么恩将仇报?” 而对于这来势汹汹的声讨,余小波的选择也很直接,他脸上挂着一丝扭曲的笑,而后一口血吐出来,头一歪,便不省人事了。 对此,名宿们自然更是恼怒,但对着一个彻底摆烂的小人,再多的恼怒也无济于事。 “白老,之后该怎么办?”来自书院的孟教授问道。 白向礼一声冷哼:“何必问我?我是来见证道歉和解的,不是来见证小人挑衅作死的。之后该怎么办,还是请韩堂主来回答吧,你们理律堂真是教出来个好学生啊!” 韩行烟叹道:“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此人。” 这句话让一众名宿不由一怔,继而恍然。 余小波固然是万恶之源,但今日这盛大的演出,是为余小波准备的吗?显然不是,这场演出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稳定王洛,让他不要在这个敏感时期惹出事端。 却不想王洛一路配合,却是余小波节外生枝。 孟教授于是提议道:“既然如此,还是找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再次向王洛致歉吧,条件可以开得再优渥些,至于余小波,让青萍司的人来?” 总督府一位身穿红衣的中年人不由摇头:“青萍司的人来了能做什么?他只是在茶里加了连毒也不是的东西,定他故意伤害都做不到,只能说一句侮辱他人,关个一两天就放出去了,没意义的。” “他以阵法害人啊。” “大律法的事,就不归青萍司管了啊。” “这个时候你还要推诿责任?” “是你们书院的责任吧?这阵图难道不是你们书院的教授帮他画的?” 韩行烟耳听得名宿们居然就在饭桌上开始争执责任归属,心中更觉得烦躁荒唐,同时余光瞥过地上的沙漏,心中忽而飘过一阵寒意。 这个倒计时……王洛不会是来真的吧? 他真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还明目张胆地做出杀人预告? 然而想到他的身份,以及下山后的诸多所为,韩行烟却越发感到他这一次就是来真的。 刚刚那近乎不容置喙的离去,甚至根本不与在场的名宿们解释清楚缘由,仿佛就是在说:这一次,谁也别想拦他。 闭上眼,韩行烟再次叹息。 如果可以,其实也没人想拦他,少一个余小波,只会让世界更美好。 但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王洛一般自由。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43章 不谈 第143章不谈 韩行烟并没有留在采翼轩中与一众茸城名宿磨牙。 如今的关键根本不是责任归属,而是如何阻止一场明牌的谋杀。 韩行烟没将自己的判断说给在场其他人,因为她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地上的沙漏,就是王洛的杀人预告。 而那些位列名宿之流的聪明人,更不会主动揽锅上身,去负责余小波的死活。他们只会笑着说:“怎么可能?那只是普通的沙漏罢了。” 待余小波惨死,他们才会摆出追悔莫及的姿势,叹息说:“想不到竟会如此!” 如果可以,韩行烟也很想加入他们的行列,作个冷眼旁观的看客,但可惜的是,她做不到。 随着嗒一声轻响,韩行烟第一时间就找到了碧波园中的余万年。 而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余万年也放下了手中命图,眉头微锁,问道:“怎么,事情不顺利?” 韩行烟叹了口气,将采翼轩中发生的一切都详细说过,然后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王洛恐怕杀意已决。” 余万年沉吟了半晌,问道:“小波他,其罪致死吗?” 韩行烟一怔,继而说道:“不会。” “那他就不该死。” 韩行烟愕然半晌,问道:“所以你想说的只有这些?” “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只要他不死,其他一切都好说。”余万年声音中也染上了疲惫,“我知道自己是在骄纵他,但我已经有了三个成功的子女,便是骄纵一个小儿子又如何?我余万年不能骄纵一个孩子吗?” “这不像是你该说的话。” “如果那个能让我还像是我的人依然活着,我可以说任何你想听的话。” 韩行烟叹气道:“我知道了,我会尽我所能的。” “那么一切都拜托你了。” —— 被人托付重任的韩行烟,无奈地回到了位于潜渊楼的小屋里。 脚步落定后,便听到韩瑛的声音。 “回来了?解酒茶就在书桌上,趁热喝了吧。” 韩行烟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困惑不解。 “我并没喝酒,这次来是……” 却听韩瑛说道:“没喝酒吗?但我感觉你醉意不轻,不然怎么见了我就要说胡话?” 韩行烟心头一冷,意识到那位坐在床头看书的少女,终归不是真的韩瑛。 她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如今只是受困于这具躯壳之内。 但也正因她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如今韩行烟能够求助的人也只有她。 “国……” “你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韩瑛的声音越发冰冷,“只为了一个死有余辜的纨绔子弟?” 霎时间,韩行烟只感到一阵如苍穹破碎的恐怖笼罩而来。 咕咚。 几乎毫无挣扎之能,韩行烟单膝跪倒在地,牙关格格作响,冷汗已经如泉涌。 与身前这位少女相比,白向礼简直像是个笑话一样。 即便被束缚在稚嫩的躯壳里,她依然有着对旁人生杀予夺的恐怖能力。 只是下一刻,那无穷无尽的恐怖感,忽然豁开了一角。无尽的漆黑中透出一道光。 “姑姑,你没事吧?” 韩瑛说着,从床头站起身,上前将韩行烟搀扶起来,并伴随着轻柔的絮叨。 “没想到一次鸣威就让你反应这么大,这是神念有缺的标志,下一步你要好好磨砺自己的元神,不然结婴无望。” 韩行烟听着,只感到诧异万分,而后意识到这是真正的韩瑛的语气,而这意味着国主的身外化身之术的副作用越来越严重了。 也难怪莫雨说什么也不能等足一周后再来,国主回归金鹿厅根本是刻不容缓。 正想着,就听韩瑛又叹了口气。 “余小波的事,你不要再参与下去了,我先前见他那一面时,看到的就只有鲜明的死相。” “但他罪不至死。” “至人死地的,也未必只有罪行。”韩瑛柔声解释道,“在河中戏水而被山洪冲走的孩童,雷雨之夜在树下被雷霆击中的旅人,他们又是死于何罪?” 韩行烟愕然:“这些都是天灾,难道王洛是天?” “没有人是天,但他可以是洪水,是雷霆。”韩瑛说话间,语气又重新变得冰冷起来,“波澜庄发展壮大的途中,也没少扮演过类似的角色,那些因波澜庄而家破人亡的普通人,又是犯了什么罪?如今只是轮到余家承受痛苦,支付代价,仅此而已。” 说完,韩瑛便站起身来,走到阳台眺望夜色,只留下一个不再温柔的背影。 韩行烟知道韩瑛已经从副作用中挣脱出来,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便默默向她躬身行礼,而后一步迈出,离开了潜渊楼。 只是,在离开前,她忽然不可遏制地产生了一个想法。 一个近乎大逆不道的想法。 如果说,在那里的,是真正的韩瑛,一定不会对余小波的死袖手旁观。 只是,这个念头只在她脑海中停留了一个刹那,而后她便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暗淡的街道,整洁却略显狭窄的小广场,而后便是面前的枣红色木门。 也就是王洛在茸城的住处,石家仅存的宅邸,石府。 韩行烟来这里,是决定直接找王洛谈谈。 她很清楚,自己并不长于口才,王洛更不是随随便便就会更改主意的人,但事到如今,她也别无选择。 开门的人是石玥,少女脸上带着明显的惊讶,继而则是不悦。 “是韩堂主啊……山主大人不在,你请回吧。” 韩行烟说道:“那么可否帮我传个话?” 石玥说道:“不可以。” 说完就要关门。 韩行烟叹了口气,庆幸自己早就对这位小姑娘有了应对备案。 “拜托你了。”说着,她深深低下了头。 石玥关门的动作,顿时慢了下来。 这位倔强的姑娘,最是吃软不吃硬,你若强势逼她,或者用利益诱惑她,她多半会当场啐给你看。 但若是诚心恳求,她就往往没了主意。 “你……唉,我知道了,你想说什么,先说给我听听吧。” 韩行烟再次垂首:“感激不尽……我想说的只有一句话,只要能让余小波活命,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石玥那清秀的五官顿时为之扭曲,仿佛被人贴身开了北海鲱鱼罐头。 但她既然答应了人家,总不能反悔。 片刻后,石玥瘪着小脸,对韩行烟说道:“山主把我拉黑了,说过两天等事情落定了再把我放出来。”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44章 心愿 第144章心愿 灵山厚土殿,牵星台旁,王洛随手合上了飞升录,将方才石玥代为传达的废话,以及被保护性拉黑的石玥本人都放在了脑后。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加倍专注。 修行度厄谷绝学的时间只有一天多,哪怕是当初那个任性妄为的师姐都没给他提出过这么离谱的修行要求。 客观来说,魔道三宗的绝学,也的确不好学。降咒之术无论是上手难度,还是自身威力,都不逊色灵山的各路绝学。魔道三宗弱于灵山,是人的问题,而非功法问题。 何况牵星台反推出来的降咒体系,只有半套,大约只到金丹期为止,后续的若干境界相对应的部分完全缺失。而金丹以前的降咒之术也并不完整,这无疑又提高了新手入门的南笃。 好在王洛也不需要当一名合格的度厄谷传人,他只需要学习一种降咒,而一天多的时间,还勉强够用。 然而,正当王洛开始专注于体内真元流转,并将其逐渐化为毒与怨时,却忽然在耳旁听到了一阵杂音。 “王洛,是我,韩行烟……” 声音来自远在禁区外的登仙台,即便王洛以山主权限,得以监听到灵山每一个角落,此时声音也显得有些许失真。 终归是筑基期的修为支撑不起台面。 王洛于是动了动耳朵,将杂音驱逐开去,然后继续操控有形之毒与无形之怨,令其在体内经脉中不断游走,汲取天生道体的勃勃生机。 “此行冒昧,但我实在也别无他法,只求你能放过余小波一次……” 来自登仙台的声音忽然膨胀了数倍,显然是韩行烟在以金丹级的修为施展千里传音,将声浪扩散至整座灵山。 而此时,王洛只感到那团毒物在体内几番游走之后,也已膨胀为一只蠕虫模样,依照血珠记载,至此降咒的准备工作便宣告完成,接下来只消有正确的媒介,就能将这这有形与无形之力打入目标体内。 然而也是到了这一步时,王洛却发现体内那只蠕虫忽而有了失控的迹象,在汲取了过多的真元后,它仿佛滋生出了灵智,开始贪婪的渴求更多。 于是王洛立即用十倍的真元将其瞬间绞杀,有形无形之物顷刻间灰飞烟灭,空气中随之弥漫出一阵焦臭味道。 这一次尝试无疑是失败了,但失败的进度却是在完整降咒的六成左右位置。换作是在当年的度厄谷,初次尝试就能将降咒进度推进过半的表现,足以令厄难之母降下厄谕予以表彰,也足以令一众守劫女降下劫宫,开道相迎。 可惜度厄谷已经不在了,厄难之母多半也在天庭坠落时,直接在幽壤孽土中陨落。而王洛更没兴趣为自己开酒庆祝,立刻将精力投入到下一次尝试中。 不多时,又一条蠕虫在体内成型,这一次王洛的掌控力明显提升一截,既维持其活性,又不滋生不必要的灵性,体内仿佛多了一团阴冷的气流,如臂使指。 然而却无法发诸体外,这就等于恶咒自噬,分明是起了反效果。 这一次的问题就有些莫名其妙,王洛思索了很久却不得要领,最终只能遗憾地将其再次绞杀于体内。 恰于此时,山外一阵乌云席卷而来,云中劫雷滚滚,声势异常骇人。 却是韩行烟在硬闯灵山,激发了千年禁制。 而见此情形,王洛不由心神一振。 就连韩行烟都这么努力这么拼,他又有什么资格懈怠?一天太久,明天天明前,他就要将降咒之术熟练掌握! —— 升仙台前,韩行烟痛苦地捂着头,蜷缩着身躯,强行压抑着呻吟出声的冲动。 灵山禁制果然名不虚传,她只是稍微尝试了一下硬闯,甚至脚步还没踏入禁区之内,就引来了天劫,而那乌云中翻滚的雷霆,单单是直面它的威光,她的元神就近乎撕裂。 所幸韩行烟也不是真的要硬闯禁区,只是想以此天雷,多少牵动一下山中人的注意。 然而一直到夜色深沉,她的元神伤势都开始逐渐自然修复,山中主人依然没有出面见她。 对于这个结果,韩行烟谈不上意外。 王洛但凡有一丝想要谈话的意思,也不至于在采翼轩走得那么果断,只是……被余万年那般托付了,她总要尽力而为,去尝试所有的可能性。 而现在,所有的可能性都已经试过了。 她休息了一会儿,站起身来,便要迈步离开,然后余光就看到不远处的灵山祠旁,有个熟悉的人影。 她愣了一下,才说服自己相信双眼所见。 “余万年?” 那人点点头:“是我……看来你这边推进的并不顺利。” 韩行烟有些许无措:“我,已经尽力了。” 余万年说道:“你做事一向尽力,只是有时候,仅有尽力是不够的。” 说着,他走到韩行烟身旁,看着近在咫尺的灵山禁区,开口问道。 “你确定他在禁区里面?” “……不知道。”韩行烟说道,“但我确定。” 余万年又说:“从这里到茸城,直线距离有七十公里,到书院还要再远些,他离得这么远,要怎么杀人?落日弓?千里香?” 韩行烟叹道:“不知道。” 余万年说道:“连你也不知道的话,那就意味着假设他真有办法于百里之外取人性命,我们既没有办法防,事后也没办法追责。” 韩行烟沉默以对。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能存在于世呢?”余万年说完,喟然叹息道,“就因为,灵山山主?” 韩行烟听到这里,立刻转换了话题道:“我已经把余小波送回书院了,就在沐雨楼的地下灵室中。而沐雨楼应该是书院中最安全的地方,便是有劫雷落下,也能保证楼中人性命无恙。此外,书院的戒武令也会在这段时间临时强化,不会留有任何破绽。” 余万年听后,点点头:“我明白,这是最为稳妥的办法,若一个人在书院沐雨楼中,都不能安全,那么换了其他任何地方,逃到千里万里之外,恐怕都难逃一死。” 顿了顿,余万年说道:“而我只希望小波能活下来,仅此而已。若是连这个愿望都无法满足,那么我……” 这句话并没有说完,伴随一声轻叹,余万年的身形已经逐渐隐没在夜色中。 韩行烟却分明感到心头悸动。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45章 云来 第145章云来 王洛和余小波之间的些许摩擦,并没能在茸城引起什么风浪。 尽管如韩行烟这种熟知内情的人,几乎已经提前判了余小波的死刑,但对于当时在场的大多数名宿而言,那无非是一场不太体面的宴席而已。 而对外的说法则是: 余小波节外生枝,图谋不轨,行为可以说是人神共愤,但所幸在场一众德高望重的茸城名宿,积极劝慰,大力斡旋,在他们的调解下,王洛只是提前离场,并没有任何恼怒的表示,甚至走时还友好地向余小波赠送了礼物——一只手工精巧的沙漏。其胸怀宽广,不愧为灵山山主…… 当一众名宿都异口同声地作出此般表态时,人们自然不会再多计较。 何况,此时的茸城人,也无暇计较区区余小波的死活了。因为总督府忽然宣布,一位尊贵到无以复加的客人马上就要驾临茸城,而这座城市为了欢迎她的到来,需要全城动员。 —— “左边一点!对对对,再往左一点!和旁边的楼宇对齐,这样才能体现出此处天外楼和天上楼互为犄角的格局!” 景华区的天空中,一位脚踩蓝色云团的肥胖中年,正手持灵符,高声对不远处一群忙碌的工人呼喊不休。 工人们各自身披蓝衣,脚踩黄色云团,漂浮在空中。而后在胖子的指挥下,齐心协力,用一条条半透明的云丝纤绳,拉动一栋巍峨堂皇的浮空大楼,向着既定的位置缓缓移去。 “好,这边摆齐以后,就去上面一层,再摆个龙口……” 话音未落,工人们就哀声一片。 “刘胖子,你做个人吧,兄弟们都忙了一夜了,你是想累死我们啊?” “就是啊,你特娘的就捧个鸟符在原地吆喝,兄弟们可是拉纤拉得快没命了!” “摆泥马的龙口,摆你爹的鸟去吧,老子真元空了,没力气了!” 脚踩蓝云的刘胖子闻言也只能苦笑连连。 “兄弟们,兄弟们!我知道大家都很累,这种高强度的工作,又是昼夜连轴,不累就怪了。不过大家也该知道,兴澜地产的项目,加班加点时,待遇一定是会给足的。老规矩,加班三倍,加急五倍。所以再辛苦个半日,之后半个月都可以躺平了!” 听到有钱拿,人们态度顿时不同:“刘胖子,说好的啊,五倍!” “少一枚灵叶你的鸟就短一寸!” “最多半日,再多真成抚恤金了!” 却还是有人士气不振:“连轴两天,又是高空高强度作业,五倍其实也没多少……” “也是啊,算下来也才正常十天的工钱,哪能躺平半个月。” 刘胖子嘴角抽搐,心道这帮鸟人是真敢临时起价,五倍工钱都不干,你们特么不干有的是人愿意干! 可惜这些话也只能在心里说说,因为他们不干,那就真没人干了。如今整个茸城的工人都被征发的七七八八,各种摆建筑,组大阵,仿佛要一夜间让茸城来个地覆天翻……别说五倍工钱,要紧的地段工程,甚至有老板敢砸十倍的天价! 而他刘胖子是真砸不起那么多,所以他脑筋一转,决定换个思路。 “兄弟们,我知道五倍工钱也不算多,但你们看看文游司和福仁司,那一群官职在身,道心加持的官员们,还不是被紧急征发,跟咱们一起加班加点!?他们可是半分加班费都没有的!” 顿了顿,刘胖子又说:“这世上最快乐的事,就是当你觉得自己很惨的时候,发现隔壁比你更惨!待会儿咱们一起上去摆龙口,旁边就是文游司的工地,咱们一边拿钱干活一边欣赏隔壁免费加班,好不好啊!” 人们面面相觑,而后在嬉笑怒骂中,一边对刘胖子的谬论高高竖起中指,一边却还是奋力拉起了无形纤绳,令又一栋空中高楼发出隆隆声响…… 类似热火朝天的场面,几乎发生在茸城的每一个角落,上到近千米高的映月琼楼,下到万心桥下的石街……一场规模空前的摆盘工程,一直持续到当日下午。 待日头最烈的午后时段过去,茸城的迎宾大阵,也终于在茸城人的汗水浇筑下,大功告成了。 整座城市上下五层,千万座楼宇共同构成了一副坐落于天之右大地上的奇景:一只近千米高的吉祥灵鹿,正昂首奋蹄于广袤的绿茵上,两只鹿角斜指着天空,宛如利剑,又似游龙张口,要敛尽天地精华为己用。背上则有一道接天的亮光,那是象征茸城权威的建木,此时恰好构成灵鹿背上的长生木。 这般迎宾的阵仗规格之高,让很多人误以为是芷瑶尊主复生……因为之前就连国主大人亲临,总督府都没拉出这样的排场。 然后,在人们满是好奇的议论声中,贵客终于迎着初降的霞光,现身茸城。 最初是一片云,一片自东方而来的彩云,连绵映照在天际之上,云间有七彩仙光流溢,又有披霞的侍女吟唱着袅袅仙音。 待云层迫近,它看来又像是一座山,一座悬浮于高天之上,令人望而生畏的仙山,其阴影步步蚕食茸城,每一个被影子笼罩的茸城人,都不由自内心深处涌现出想要臣服的悸动。 然而在人们将悸动付诸实践之前,天上的仙云便自行散去了,云团中一位身穿紫衣的妇人乘着流光仙舟翩然而降,身后十八名侍女各着宝饰,一路叮当作响,却是在奏响另一套仙乐。 与此同时,茸城灵鹿的背后长生木上,一道淡蓝色的光芒闪亮起来,似箭矢一般迎向了紫衣的妇人。 那是茸城总督韩谷明,此时他穿着一身少见的古制华服,看起来就像蜃景中的旧世真人,却是另一种威严。 而萦绕着满身威严的韩谷明,却毕恭毕敬地向来人行了臣下之礼。 “茸城戍守韩谷明,见过总管大人。” 莫雨闻言一笑:“总督大人说笑了,以官职论,该是妾身向你行礼才对……妾身平日很少出行,也不大通礼节,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大人能够见谅。” 韩谷明一丝不苟地应道:“哪里话,内务府总管外出行走,代表的是国主大人的威仪,下官岂敢不敬……我已在总督府设下接风宴,还望总管大人赏光。” “呵,总督大人客气了。” 说话间,莫雨目光已垂向茸城城内。 微不可察处,流露出一丝焦急。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46章 临终时的关怀 第146章临终时的关怀 总督府的接风宴无疑是今晚全城的焦点。 位于吉祥灵鹿的背脊上,长生木的根处,那座平素一向扎根于茸城地表的五层砖石堡垒,在今夜拔地而起,悬浮到了数百米的高空。堡垒棱角分明,每一块砖墙都在月色、星光以及周遭楼宇的霓虹映照下,反射出晶莹而温和的流光。 茸城的夜空中,仿佛多了一轮绚丽的月亮。每一名茸城人抬起头时都能目睹到总督府于今夜展示的无上权威,而后啧啧称奇。 事实上,总督府已经很少有如此高调的表现了,自韩谷明力压几位兄弟姊妹,从其父手中接掌总督职位后,韩家的存在感就一直在缓缓收敛。 总督府很少飞天俯瞰了,韩家人的产业逐渐少了,那位曾经惊艳仙盟的韩家四郎,也逐渐变成了垂垂老矣,只有威仪尚存的韩老了。 并非没有人质疑过这样的韩谷明,他年纪大了,虽有元婴修为,却老态尽显;他不再主张家族的权利,他甚至只有一个天赋虽好却性情偏于柔弱的女儿……只是,这位在宴会厅上身着古式华服的老人,已经用几十年的执政生涯,无情地碾压了所有喧嚣的质疑声。就连曾经和谐友爱的韩氏五子,如今也只有韩谷明和他的二哥尚存。 而今晚应邀出席接风宴的,无不是茸城的顶级名流,如白向礼那种退休赋闲的前祭礼司主祭,甚至都没有资格在主桌入座。老人只能有些遗憾地坐到了旁边的餐桌前,心中想着若是自己在金鹿祭时的表现能再好些,蒙国主颁发一枚十字花章,是不是就能跻身主桌了呢? 茸城作为祝望的旧都,实在吸纳了太多退休在家的老人,其中不乏十部三司的前任首脑。例如主桌上一位尖嘴猴腮,须发散乱的老头,其实就是白向礼的前顶头上司,律部的尚书大人侯敬。虽然修为只有金丹期,但律部的一众元婴,无不要看其脸色。 而在一众顶流名宿的簇拥下,真正的主角自然只有两人:总督大人韩谷明,以及来自金鹿厅内务府,几乎从不在人前显圣的大总管莫雨。 然后,较之人们早已熟悉的韩谷明,莫雨的存在无疑吸引了更多的好奇目光。 对于寻常世人来说,莫雨的存在宛如都市传说。 因为金鹿厅的内务府本就是极端低调的部门,人手不多,权责也几乎仅限内务,连公务秘书都不算。内务府从不插手十部三司的吏治和政事,因此除了长期混迹国主身旁的近臣,一般官员哪怕权势再重也难得见到内务府的人。 但在场的名流显贵们,当然不是一般官员。很多人都如侯敬这般,有过很长的金鹿厅任职的经历,期间更是多次与国主近距离打交道。而与国主打交道,就等于和内务府打交道。 所以大部分人也都知道,国主鹿悠悠身旁,有个美艳绝伦,却冷如冰山的大内总管。她修为堪称深不可测,便是兵部的尚书大人,也常调侃说祝望虽有雄兵百万,定荒军团更是猛将辈出,但能与总管匹敌的却屈指可数……此外,莫雨对鹿悠悠的忠诚已近痴狂,寻常意义上的所谓忠诚,在她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但是也正因为人们多少对莫雨有几分了解,此时她的出现才让人们更加好奇。 那个从来不肯轻易离开国主的莫雨,为什么单独来了茸城? 对外宣称的理由,当然是冠冕堂皇,也合情合理的:茸城拓荒在即,国主需要了解前线的具体情况,而她本人需要坐镇建木,不便轻举妄动,于是才将最为心腹的手下派来茸城。 这个理由当然没问题,但是,非得莫雨不可吗? 鹿悠悠治国五百年,也集权了五百年,心腹手下何止一人?严格来说,韩谷明难道不算她的心腹?韩谷明没有直接向鹿悠悠通话的渠道? 何况就算真要派心腹视察,也完全可以委任青萍司的镇抚官为巡察使,持令前来。如今的镇抚官,望海侯原野,才是凶名赫赫的国主心腹,手下已经废了多位实权高官,其中甚至有元婴级的贵人。 这个问题,韩谷明没有问,仿佛很早就和莫雨达成了默契,但推杯换盏间,却有一人耐不住性子,问了出来。 “不知总管此行前来,除了视察咱们茸城风貌,还肩负着什么重要使命?我等虽然退休赋闲,却一定鼎力支持!” 持杯带笑的问出问题的,是一位笑容可掬的老妇人,她坐在主桌的末位,作为茸城本地商界代表,算是破格入席。 这样一个人,问出这样一句话,其中自然包含着许多重意味,而在众人细细咀嚼之时,却听莫雨轻笑一声,说道:“妾身只是依国主之命行事,为国主大人鞠躬尽瘁就是妾身唯一的使命。” 而后,不待有人接话,她便主动将话题转开。 “今日此桌为何不见余万年?” 老妇人解释道:“余老板他今日修行出了岔子,不得不在家中温养,所以才命我代为前来……” 莫雨却没听她继续解释下去,只是有些好笑地说了一句:“哦,妾身还以为,他是因为儿子出了岔子,所以才不来的。” 霎时间,喧嚣的总督府内变得鸦雀无声! —— 与此同时,茸城书院,沐雨楼的地下灵室中,正有一对父子,默然以对。 余万年盘膝坐在一只蒲团上,手中捧着一本图谱,目光却不在图上。 他静静地注视着自己地小儿子,正如余小波也在静静地注视他。 自余小波揽下收治石街的工作后,父子二人已经很少有这么安静相处的时光了。 只是,这份静默并没能持续太久,随着一阵悠扬的夜钟声从不远处响起,余小波忽然咧嘴笑道:“你不用去总督府赴宴吗?” 余万年说道:“不必,那边我已经让胡裳代我去了,她是波澜庄这两年的实际主理人,有资格暂代我的位置。而顾苍生恰好真要临时闭关,那么能代表波澜庄出席的,其实非她莫属。” 余小波听了,却说:“但总归是你本人到场才好。” “对。” 余小波又说:“你,没必要把自己假扮得仿佛重视家人之爱,你最心爱的女人重病之时,你从来没有出现过!” 余万年点头:“对,但她死时,我有去看她。正如我现在来看你。”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47章 身不由己 第147章身不由己 父子二人的对话,在空荡荡的地下灵室中不断传来轻微的回响,而气氛也随之不断变得冰冷。 余小波沉默了很久,终于不禁笑出声来:“所以在你眼里,我已经是个尸体了吗?” 说着,他抬起头,借着灵室内昏暗的灵光,眺望那遥不可及的天花板,即便以其金丹之躯,也只能隐约看到那里铭刻着的玄奥图案。 “这里,应该是沐雨楼下的灵室吧?相传是旧世的大乘真君所建。一千多年前,定荒元勋中有一位凶威赫赫的斗尊被荒毒侵蚀,当时芷瑶尊主就将其关在此处。那位斗尊在灵室内狂暴了十天十夜,终于散尽荒毒。而这间灵室承受一位化神斗尊的全力施暴,却连一丝的刮痕都没留下……有这等坚固的壁垒,我凭什么会死?” 余万年看着儿子勉力拿捏风度,侃侃而谈的样子,心中不由一叹。 此子虽然被骄纵过度,已不堪造就,但自始至终,他都将他的父亲视为神明一般的偶像,竭尽全力去模仿,去追逐。 这的确是自己的儿子,是自己和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所生的儿子。 所以在心中的叹息之后,余万年缓缓开口:“的确,这座灵室的壁垒极其坚固,又有书院的戒武令,几乎等同被天道庇护。我并不相信王洛能相隔百里杀人于无形。但是,取你性命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王洛,而是你自己。” 余小波一怔:“是我?” 余万年认真地凝视着儿子,问道:“为什么要招惹他?” “为什么?收治石街,他是最大的阻碍!没了他,那个没落的石家根本没资格……” “不要说这些废话!” 余万年的声音并不严厉,却让余小波浑身一个激灵,满腔的愤懑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很清楚我问的是什么。最初的矛盾,的确因收治石街而起,你针对石家的手段并没有问题,我也赞同。后来遇到王洛这个意外因素,你不甘为他一人而前功尽弃,便亲自下场与其较量,却接连惨败……至此,我也不怪你,换了是我,年轻时也未必按捺得住胸中的傲气。但是,在那之后,你为何要强行起阵?” 余小波嘴唇翕动了几次,想要回答,却说不出口。 余万年叹息道:“你和他在书院做了几次较量,已经很清楚自己不是对手,后面也敢于正面承认这一点。既然如此,为何不当时放手?彼时王洛对你也并无多少恶感,双方和解甚至不需要任何代价。” “……”余小波默然不语,缓缓低下了头,将表情藏在影子里。 “我知道你心中不服,也知道你想说:石街自治章就是代价。但是,一个石街自治章,对波澜庄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呢?甚至石家又算什么呢?这个代价,波澜庄支付不起吗?” “……” 余万年叹道:“所以,支付不起代价的并非波澜庄,而是你。这个代价也不是石街自治章,而是你继承家业的希望。” 话说到此处,余小波终于没法再沉默下去。 “没错,我就是想要继承家业,有什么不对吗?!我知道自己论天赋论才学,尤其是论出身,远不如三位兄姐!但波澜庄从来都是只认功劳,只要我能立下……” “但你立不下大功,又当如何?”余万年淡淡地说着,“明知不可敌而敌,你考虑过后果吗?摆那八方削福阵,你用了多少人脉,耗了多少资源?为了针对王洛而对他身边的无辜之人下手,这要折损多少道心,败坏多少口碑,你又计算过吗?甚至王洛其人,背后到底是何方势力,你又调查清楚了吗?” 余小波的满腔澎湃,被这一句句淡然的话语所凝固、瓦解,最终再次低头不语。 “你当然清楚。”余万年说,“无需算计,也该知道,这根本是一笔稳输不赚的买卖。即便你成功起阵,即便你真能以此阵削掉王洛的福缘,即便你真能以削福之术致其于死地,即便你真能在他死后将计划导回原轨,将石街收入掌中……你的收益,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在我面前的一次亮眼表现而已。并没有任何人向你承诺过,收治石街就等同继承家业。你能立功,你的兄姐当然也可以,事实上,他们在其他地方做得也都很好。” 余小波猛地攥起了拳头,牙关紧咬。 余万年则说:“所以你只是输不起而已,像个贪念蒙心的赌徒一样,把自己的性命也押到了必输无疑的赌局上。” 之后,父子之间沉默许久,余万年将目光转回到了手中的命图上,余小波则再次仰起头,看着头顶的灵光,恍然出神。 良久之后,余小波才说道:“没错,我的确就是个丧失理智的赌徒,明知道前面是条死路,我却还是想走一走,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的胜算,我也要拿出一切去赌。但是……” 话没说完,余万年忽而暴怒:“但是你的命不是属于你自己的!” 盛怒之词,令余小波霎时陷入惊骇。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余万年,记忆中的余万年,无论身处怎样的惊涛骇浪,都能维持风度优雅。那是他宁肯东施效颦,也不愿放弃的梦中之姿…… 却听余万年怒极颤抖地说道:“你娘在年轻时就被荒毒侵蚀,毒入膏肓无可拔除,依照拔荒律,该被当场抹杀,至少也是永久冻结,在建木根须的缠绕下沉眠。我用尽了一切手段,才帮她在文明疆域之内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强压着她体内荒毒不发,只希望随着技术进步,不治之症也能迎来转机……” “什,什么?!” “听我说完!” “!” 余万年又说道:“本来,她体内荒毒虽然无法清除,却也被我以荒原奇药压制住,不再会蔓延或者爆发。这样一来,她基本就和常人无异,衣食住行都能自在……但是,却还是有两个问题。其一,她的寿命注定不长,很难活过40岁;其二,她绝不能生育子嗣,导致体内阴阳之气紊乱不定,否则很可能当场殒命。” “什……” “如果是理性的人,应该会尽量延长自己的生命,毕竟随着时间推移,说不定又会有新的续命良药。但是,医生说,若是当时不生,她就再也不可能恢复生育能力了。” “……” “我并不在乎和她有没有子嗣,但她却宁肯牺牲自己的性命,换我和她的感情能有一个健康而漫长的延续,也就是你!我不喜欢她的选择,但我一生也都没有违背过她的意愿……你出生后,她就陷入了极度的衰弱,我不顾一切地雇佣猎人去荒原搜寻灵药,试图为她续命。后来,灵药找到了,但你母亲的事也被定荒军团的人得悉。违背拔荒律是什么罪过,我不需多说,所以你娘死前的那几年,其实是被人软禁的,更与我严格隔离。一直到她死时,我才有机会能再看她。” “……” “老实说,对此我并无任何怨恨,心中只有感激,因为这已经是极其破格的待遇了。换做是无权无势的普通人,绝不可能让定荒军团网开一面。当然,我很讨厌夺去她十多年光阴,更让我们夫妻在最后的几年无法团聚的你,她是我最爱的女人,你却不是我最喜欢的儿子。但即便如此,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因为你的命,从来也不只属于你自己!”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48章 飞蛾扑火 第148章飞蛾扑火 余万年的怒火随着他将多年来从不曾与外人倾吐的秘辛说尽,也终于逐渐熄灭。 地下灵室又恢复了昏暗幽静,只是余小波却分明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作响,仿佛随时可能炸开一样。 过了很久,他才得以找回喘息的能力,他深深吸了口气,问道:“为什么从来不与我说?” 余万年淡然回应道:“你并没有承受真相的能力,无论是你母亲被荒毒侵蚀的缘由,还是后期她被软禁时遭遇的折磨,都只会让你去做愚不可及的蠢事。相较而言,一个一门心思和兄姐争权夺利的纨绔,还更适合你一些。” 霎时间,余小波心中的怒火也复燃,将刚刚涌起的感动焚烧殆尽。 没错,这才是余万年,一个令他满心仰慕,也满心愤恨的,父亲。 父亲从来没有爱过他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但也正因如此,他才会不惜一切去争权夺利,在一场几乎必败的赌局上不断押上一切! 却听余万年又说道:“我本以为让你沉迷于家族内斗,至少无论出了什么事,我都能保你一条后路,然而时运弄人,你还是走到了一条绝路上……我不能让你死,所以必须在这里拉住你。然而一般的道理对你说不通,所以就算折损你的自尊也好,粉碎你的三观也好,该说的话我都要说。之后,你若能自己醒悟,活得像个人,那当然最好。若是你依然执迷不悟,我也只能把你送去冰园冷静几年,或者让定荒军团的虎啸将军们代我照看你。” 说完,余万年再次郑重凝视着自己的儿子,仿佛在等他的决定。 余小波晃了晃头把脑海中的荒谬感甩脱出去,然后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说着,他转过头,目光看向摆在不远处的一只沙漏。 那是王洛在采翼轩送给他的“礼物”,如今细沙已经几乎流尽了。 余万年问道:“你不是对他的威胁不以为然么?这里是真君遗迹,又有戒武令,或者说天道的庇佑,你怕什么?” 而就在他如此质问时,沙漏中的细沙仍在流淌,仿佛在余小波心头落下一座座山。 他不知不觉间,已是牙关战战:“这里,旧仙历时代,曾是灵溪古镇。在此处开凿灵室的真君,必是灵山真君,灵室的护阵能挡天劫,却挡不住灵山自家人……那位险些化荒的斗尊倾尽全力都不能动摇灵室一丝一毫,但芷瑶尊主开启灵室,只需要说上一句话。这里,这里对于真正的灵山山主来说,绝对不会有丝毫的阻碍!” 余万年有些许意外:“能想到这一点,还算不错。但此地的灵室早在定荒时代,就随着灵山封禁,被芷瑶尊主亲自改造过,越是旧世之人,越不可能突破灵室的壁垒。他若真是灵山山主,反而不可能伤得到你。何况书院戒武令并不是摆来看的,它远比你以为的要精妙玄奥,人们能够感知到的部分只是表层,这千年来后世之人在戒武令中融入了至少十层加固层,除非以绝话间,灵室内的光芒逐渐强了几分,让余小波得以看清更远的四周,只见自己最为熟悉的黑白双煞,顾泉……甚至石秀笙这个废人,此时都瑟瑟发抖地站在灵室之内! “放心,他们是咱们说完父子间的废话以后才来的。”余万年说道,“而让他们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保住你的命。” “我……”余小波只感到喉咙一阵发干。 他虽然被余万年称为纨绔,但其实考入书院,甚至加入算经组,多半还是靠的自己的本事,所以此时看到在场众人,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阵法! 这些和自己有着深刻关联的人,齐聚于此,当然不是为了什么集思广益,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有意义! 正想着,身后又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群黑衣蒙面之人,就这么默默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他们是波澜庄密卫中最高位阶的黑衣卫,只听余万年一人之令,就连顾苍生都指挥不动。 这些黑衣卫走到余小波身旁,将七个巴掌大小的木偶摆在地上。木偶经过简单雕刻隐约能看出有衣着和五官……而不知是否错觉,余小波总感觉这些木偶像是活的,还似曾相识。 “每一尊木偶,代一条命。”余万年淡然说着,然后终于站起身来,将手中参悟许久的命图也摆在了余小波面前,和旁边的七尊木偶,隐隐凑成一个八方乱阵。 “若是一切安然无恙,那么此阵就当是我多事。若是不行,它也应该能保你一命,而若是真到了最坏的情况……” 余万年的语气仍是淡然若定,但话中流露出的寒意,却让在场之人无不心惊! 也就是这个时候,余小波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这七尊木偶,分明是与王洛关系较为亲近的七个人! 石玥、赵修文、周璐、秦钰、顾诗诗、樊璃、孔璋! 而余万年手中的命图,也根本不是他平日时常参悟的那幅,而是余小波的八方削福阵阵图!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49章 第一阶段 第149章第一阶段 看着眼前的木偶阵,余小波内心不由掀起惊涛骇浪。 余万年,你在做什么!? 先前你侃侃而谈,点明了我最大的败笔就在于输给王洛后,不该强行起阵。你说我是贪念蒙心的赌徒,无视利弊得失,就将不属于自己的赌注押上赌桌……可是现在的你,为什么要做相同的事?! 这八方削福阵,如此众目睽睽之下摆出来,当那些书院教授是瞎的吗!?若是最终未经启用倒也罢了,若真得用了,会有什么后果,你考虑过吗?! 现在赌桌上押着的无非是他余小波的一条烂命,你余万年堂堂波澜庄的大老板,为什么要将自己也押上来? 你说石街自治章并非支付不起的代价,同理,余小波对余万年来说又算什么呢?无非是一个并不讨喜的纪念品罢了! 所以,你到底在做什么?! 然而余万年却仿佛将这一切都视为理所当然,在阵图落定后他便转过头,对孟教授说道:“之后若是情况有变,还请教授亲自主持沐雨楼的生息阵,沐雨化生,为伤者补足生机。” 孟教授点点头,沉声道:“放心,在这沐雨楼内,便是一百条命也能救得回来。” 余万年又对赫小军、白进贤等余小波的狐朋狗友们说道:“生息阵发动后,烦请各位以真元灌注其中,以应阵图之位。这一步很安全,无需担心有反噬之虞,只要一点真元就好,如此便能让生息阵效果倍增,于短时间内让小波突破生死大限,便是死了也能救回来,算是一重额外的保险。而此事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必有重谢。” 赫小军等人只听得心慌意乱,却还是七嘴八舌地应了下来。 最后,余万年对黑衣卫们下令道:“之后,你们就将他当作是我来看候,有什么情况,自行处置便是,我只看结果。” 几名黑衣卫齐齐抱拳拱手,虽无言语,但尽忠职守的意志却仿佛凝为实质。 交代过灵室内的所有人后,余万年自己则来看到到余小波身旁,一只略显粗粝的手掌搭上了他的肩膀。而后父子二人血脉交融,仿佛合为一体。 余万年亲自站到这木偶阵中,既要主持阵法运转,又要以自己的性命作为最后一道屏障…… 这一刻,余小波只感到自己内心的情感如怒涛一般汹涌。 父亲,父亲!父亲!! 惭愧,悲痛,羞耻,情感的奔流在内心不断激荡着,令他的心脏越跳越快,浑身的气血也随之沸腾。而最后这些复杂的情感,却化作了无边无际的愤恨。 王洛!此事之后!若我不死!必将百倍奉还!! “余小波!收敛!”余万年低沉地怒喝出声,声浪在灵室内回荡,似是引起一阵轻微的地震。 而在这细微的震颤中,那只安静流淌的沙漏,也终于落下了最后一粒沙。 沙子坠落在一座尖尖的沙丘上,无声无息,却又仿佛天庭坠落,在所有人的心中掀起巨大的风浪。 余万年这万般郑重的布置,已经让所有人的精神都紧绷到了极致,站在灵室边缘的石秀笙更是当场瘫软在地,发出狼狈的抽气声。 然而之后过了一秒,两秒……半分钟后,一切如常。 漏尽细沙的沙漏,安静地躺在地上,仿佛在嘲笑灵室内的紧张气氛。 又过了片刻,已经有人忍不住想要打破这份尴尬的沉默,开口说些什么……却听余万年厉声喝道:“生息阵,起!” 主持阵法的孟教授有些奇怪,因为他此时已经站在了此地的灵脉节点处,和沐雨楼的生息阵链接在一起,自然也看得到余小波的生息。 非但丝毫无损,甚至还有些微的满盈,仿佛是服用了什么增补气血的丹药。 但既然余万年这么说了,他自然没有违背的理由,立刻便转动腹中打磨数十年的精粹金丹,连带整座沐雨楼的阵法也全力发动,将精纯而澎湃的象征生命的力量灌注到余小波体内。 几乎顷刻间,一阵凄厉的哀嚎便从余小波体内炸开,他的七窍同时溢出鲜血,口中血流更仿佛泉涌一般。 孟教授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 余万年也是一怔,他目光扫向脚下的七尊木偶,却见那些木偶竟丝毫无损,反而在生息阵的灌注之下,各自抽出嫩绿的枝桠,隐隐有了活化的迹象。 而就是这片刻的耽误,余小波已痛至失去意识,当场挣脱了父亲的手,瘫软在自己吐出的血泊中,浑身的肌肉都不自然地抽搐着,将他的身躯拉扯成诡异的扭曲状。 喀嚓、喀嚓……骨骼禁受不住肌肉牵动,开始节节寸断。而后又在生息阵的灌注下断肢重续,可是刚刚接续上,就又被生息强化后的肌肉轻易拉断。 骨肉消磨中余小波忽然猛地仰头,双眼翻白,下巴关节完全脱落下去,嘴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粗暴地撕扯开来,露出已长满蠕动的肉芽的喉咙,然后从喉咙深处,挣扎着伸出了一只毛茸茸的手臂! 一名身材壮硕的黑衣卫当机立断,挥刀斩断了那只七指的手臂,而后俯下身子抱住了血污中的余小波,将自己的性命与之共生! 这是黑衣卫万般无奈下,舍生护主的后天神通,而以他的旺盛生命力,便是有再多的诡祟也该能抵挡一二。 然而在黑衣卫的共生之下,余小波的畸变赫然再次加剧!他那撕裂的下巴开始生长出鱼鳃的形状,背后断裂的脊骨中,竟有一根根倒刺破体而出! 本应守护他的七尊木偶,则将新嫩的枝芽化作手脚,在余小波身旁颤颤巍巍地跳动起来,七尊小木偶踢踏着粘稠的血浆,在内脏的碎片上舞蹈,并隐隐发出欢笑。 如此骇人的场面,让赫小军等人当场心神俱裂,眼前一阵花一阵白,仿佛置身于无底的噩梦之中。 余万年也是浑身颤抖,惊惧之心难以遏制。 “戒武令呢?!” 却听冯教授颤颤巍巍地答道:“没,没有任何反应,戒武令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50章 灵山山主的慈悲 第150章灵山山主的慈悲 在沐雨楼的地下灵室深陷噩梦之时。 灵山厚土殿外,牵星台上,王洛的降咒才刚刚完成第一步。 他脚踩血色遍染的高台,两只灵山云织就的长靴,浅浅陷入血泥之中。而在他面前,有一只人形的血偶,静静地漂浮着。 他从喉中吐出一串尖锐的鸣响,仿佛上百只昆虫齐齐振动翅膀,又似裹满粘液的蠕虫在扭动身躯。 而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其实便是降咒之术的开场白,若将其意翻译为普通的言语,则是: “厄难之母啊,我愿为我运命相连之人,赐以度厄的扁舟。” 这是崇拜厄难之母一系的魔修们,几乎统一规格的开场白。第一句敬神,第二句锁定目标,第三局则是降咒的开始。 王洛的降咒体系,源于崇拜厄难之母的守劫女,因此自然也以呼唤厄难之母作为开局。 至于第二句运命相连之人,却是余小波送上门的靶子。 他以八方削福阵来削王洛的福缘,其实就等于将自己的命途运势与王洛产生了强关联,因此只要王洛沿着这条纽带反溯其源头,就能轻易跨越百里之遥,锁定到余小波本尊。 面前那只由淡淡的血雾构成的人偶,便是这份冥冥羁绊的具象产物。 而最后一句度厄的扁舟,却是度厄谷的修士们,对自家万般咒术的统称。 对于这些魔修而言,降咒的本质,并不是为了杀戮与折磨,而是为了将人渡至苦厄之海的彼岸,实现永生不朽。 是的,这甚至是一种慈悲术。 将脆弱单薄的血肉之躯,改造为可以度过苦海厄狱的无上孽体的,慈悲之术。 —— 与此同时,沐雨楼下,余小波的身躯已开始腐朽溃烂,反而那些畸变的器官在迅速增殖蔓延。灌注过去的生息越多,这般恶化的趋势反而越剧烈。 紧急时刻,郎教授忽然想起了他在一本旧仙历史书中看到的一段记载,脑中灵光一闪,继而大声喊道:“这是‘佞生症’!余小波被人篡改了‘正体’!所以体内开始滋生畸形器官!此时切忌以生息硬灌,否则只会催生畸形之物生长!” 一言既出,场内有人恍悟,有人迷茫。 佞生症? 余万年则回以怒吼:“孟风吟停生息阵!” 孟风吟紧咬牙关,拼着腹中金丹受损,将其瞬间倒转,硬生生止住了风雨化生之势。而果然生息阵一停,余小波的畸变之势也缓慢下来。 但是,也只是趋势减缓,并没有彻底停止下来。 仿佛仍有一个冥冥中的意志,在继续催化着这一切。 —— “……愿其生有穿越罡风的羽翼,遨游冥海的鳃与蹼;愿其生有灵巧而不羁的百手,与幽壤共鸣的心脏。” 高台上,王洛的咒语宛如虫潮呼啸,在百殿群山间不断回荡。而他的神情一丝不苟仿佛只是在执行既定的任务,没有夹杂任何情感在内。 他对度厄谷的了解并不多,一切都源于一颗由牵星台计算而得的血珠,因此王洛也不打算作任何更改,只依照牵星台所计算出的方案执行。 而以牵星台的计算结果来看,只要这段降咒结束,便刚刚好能在不带给对方过度痛苦的情况下,取其性命。 是的,王洛并没打算给余小波以死亡之外的折磨。 作为古修士,他的杀戮标准远比今人来得宽松——如余小波这般虽然罪不至死,却死缠烂打,后患无穷的,王洛可以杀得毫不犹豫。 但他绝不会刻意折磨对方,相反,他会尽其所能,让余小波死得干净利索一点。 所以,在降咒之前,他借助牵星台之力,非常认真地计算了降咒的“剂量”。以他此时的造诣,应该是刚刚好让余小波体内生出若干畸变的器官,而后迅速污染他全身的血液。 这种毒血可以轻易突破至头脑部位,因此致命只在一瞬之间。 血珠记载的诸多降咒中,这一道百生咒,以见效快,少痛苦,杀人于无形等原因,被度厄谷评为反面示例……却正合了王洛心意。 —— 但地下灵室内的场面,却早已失控。 因为初期被生息阵加速了畸变,余小波此时已膨胀为巨象一般的血肉怪物,而这堆血肉之中,还不断有新的肢体器官挣扎出来。 虽然余小波尚未死去,但此形此相,却比死亡更加凄惨。 灵室中的人们,由此陷入了难耐的沉默。 余万年立刻就打破了沉默,怒道:“该怎么做?说啊!” 郎教授说道:“我刚刚紧急查了下资料,‘佞生症’往往是因荒毒而起……” “荒毒……不可能!绝不可能是荒毒!”余万年厉声打断,只是声音带颤,显然戳中了他的隐秘痛楚。 郎教授心中觉得怪异,却不计较,只是向冯教授递了个眼色。由后者悄悄放出一道拔荒符,贴上了余小波的血肉。 几乎是顷刻之间,血脉畸变的速度就再次延缓! 见此情形,郎教授反而不敢邀功,以至于刺激到了余万年,转而说道:“当然,畸变的缘由可以之后再找。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应当再启生息阵,然后以‘细雨化生’的方式,滋润正常血肉,同时逐步削除畸变血肉……” 孟教授不需提醒,便依言而行,顷刻间楼外风雨再起,细雨沿着泥土渗入地下,化作无形的生息。 郎教授又说:“此外,还当站‘守正位’,‘归化位’,将细雨化生的力量渗入血肉骨髓,乃至魂魄深处,以从根源矫正他的畸变态势,将这佞生症彻底打下去!” 话音刚落,两名黑衣卫便主动站到了相应位置,脚下踏步转位,手掐剑诀,口中喃喃不休。 此时,这生息阵中之人,不过都只是金丹修为,然而在生息阵的加持下,却赫然有了逆转生死,再造血肉人体的莫大神通! 只见地上那摊血肉,竟以缓慢却坚定的趋势,一点点向着最初的人形逆转……骨刺开始收缩,肉芽逐一脱落,那因水肿和腐烂而面目全非的脸,也生出新皮,隐隐有了属于余小波的轮廓。 “好……”余万年轻轻吐出口气,感觉局势总算暂定下来。 —— 另一边,灵山百殿中的虫群呼啸,明显顿了一拍。 “心肺交融,以生腐朽之息;肝脾相斥,以脓毒融血肉骨,骨,骨……” 无论如何,骨髓的髓字,竟是说不出口! 王洛只感到喉中像是多了一道异物,而后,那尖锐如虫鸣的咒语,竟是被无形之力操弄,强行倒转起来! “骨肉血融毒脓以,斥相肝脾……” 顷刻之间,本来进度过半的降咒,便几乎倒退回了最初的句子!与此同时,几滴漆黑的毒血从喉咙中迸溅出来,沿着嘴角滴落。 嘶啦……牵星台的木质台面,赫然产生了被腐蚀的声响! 王洛心头一凛,意识到自己的降咒出了问题,似是遭到了强行打断。而降咒被打断的代价,是不可遏制的反噬! 事情,开始脱离最初的规划轨迹了。 而几乎同一时间,脚下高台的血泥开始隐隐沸腾,来自西方红星的阴冷气息疯狂灌注而来,化作一道道玄奥的知识,令王洛豁然开朗。 下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真元如狂风一般卷动,围绕丹田正中那无形之物,隐隐闪耀起了金光! 金光点亮,仿佛厚土殿上多出一颗明星,更加锐利的虫鸣随之炸响,降咒仪式的每一个音节震颤,都开始沿着不可阻挡的轨迹,继续向前! “心肺交融,肝脾相斥……度厄之舟,当有百手、千足、万只复眼!” 若是在灵山之外,以王洛此时的力量,还不足以将度厄谷的降咒之术运用得足够娴熟,更遑论正反自如……但在灵山之内,在这牵星台上,他可以暂时透支出一丝万妙金丹之力,将注定实现的目标,不容任何人阻拦的予以实现! —— 噗! 沐雨楼下,主持生息阵的孟教授只感到胸中像是被人用小刀剜钻,剧痛之下当场便有阵法失控的迹象。而两名站在守正和归化位的黑衣人,更是发出惨叫,而后从口中吐出一堆在地上活蹦乱跳的内脏碎片! 荒毒……似乎开始了蔓延。 “不行了!”郎教授当即情绪失控,“挡不住了,必须立刻撤离,大家快……” 话音未落,一只铁钳似的手,牢牢握住了他的下巴。 余万年双目赤红,喘息如牛:“没有人可以走!所有人,一切照旧!” 不需他说,两名重创的黑衣卫就已经被新的战友替换下来,而墙角处瑟瑟发抖的黑白双煞等余小波的亲友,也抵挡不住余万年的凶威,继续不情不愿地留在原地,为生息阵注入自己那聊胜于无的真元。 同时也在无形的阵法中贡献着自己的福缘。 至于受伤的孟教授,则由余万年亲自代其位。 有了生力军的轮换,尤其有了余万年的威慑,阵法的运转重新变得坚定,余小波的畸变也开始一点点逆转。隐约间,在那一堆血肉之中,已经隐约能看出正常的人形轮廓了。 但这良好的事态没能坚持多久,就有人开始承受不住重压。 余万年面色涨红,口腔里一阵铁锈的味道。 他终归不是以修为见长强行主持生息阵,实在超出了他的能力范畴。 但此时此地,除了孟风吟,也没有其他人在阵法一道有什么造诣了,换别人来,情况也未必能好。 恍惚间,余万年倒是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总是身穿大衣,脚踩长靴的女人。若有她在,主持阵法最合适不过,但偏偏今晚她却不在身边! 下一刻,余万年就意识到,自己真的已经坚持不住了,必须要当机立断,启用最后一重保险了。 他的目光转向了那七尊仍在舞蹈的木偶。 本该为余小波挡命的木偶,不知为何,就和戒武令一般,完全没能发挥效果……此时木偶们在腐烂的血肉上舞蹈,仿佛和地上的烂肉有着同胞般的亲密,更仿佛是在嘲笑和羞辱余万年。 至于那张八方削福阵的阵图,早就淹没在血污中了。 余万年的目光逐渐凝起厉色。 既然你们不肯乖乖发挥作用,那就只好由我主动让你们发挥作用了。 接下来,只要随便选一个木偶,将其强行打破,就能瞬时激发出活人生祭的强大力量。 而他,将同时打破这所有的木偶! —— 灵山厚土殿内,王洛的降咒仪式终于来到尾声。 过程比预期要艰辛许多,他透支了体内真元,才终于将仪式强行推进了下去,但透支终归是透支,在不伤及本源的情况下,只能到此为止。 但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漫长拉锯,终归是他赢了。 之后,只要依照既定程序,将最后一句话念出来,降咒仪式就能圆满告终,那漂浮在半空中的血偶也能消弭于无形。 但是就在此时他脑海中传来一阵强烈的警讯,脚下高台更是血光如耀! 牵星台正以最为激烈的方式向他发出预警。 而王洛仿佛是凭借本能,在血光的指引下,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下,食指向上翘起,指尖指向当空的弦月。 之后,左臂举起,左手四指并于右手食指之前,一点,一点,弯曲手指,将那根竖起的指头,牢牢紧握,再紧握! 度厄谷的降咒,本质是一种慈悲。一种施咒者对受者的慈悲。 而慈悲,从来不是毫无代价。 咒语、真元、算力……其实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代价。 对于改造血肉的度厄谷降咒来说,最好的祭品,无疑是可以化生万物,包含无限可能的至高品阶的血肉。 比如,天生道体的血肉。 王洛忽然泛起一丝象征明悟的笑。 这一次,他要用的,不再是剂量恰到好处,可以令人死得无声无息的百生咒。 而是随着灵光而来,仿佛天然顿悟的一道内爆咒。 以血肉为兵戈,以血肉为标靶,以血肉为燃料,以血肉为星火。 咒语在心中唱响,同时王洛左手发力,手腕拧转。 咯! 一声脆响,那根被紧握着的手指,便从手掌处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而王洛的意志则瞬息间划过百里之遥,传达到了运命相连的另一端。 砰! 漂浮在他面前的血偶,在闷响中炸成了漫天血雾! 章节已重置,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151.道个歉 道个歉 万分抱歉,上一章因为写的仓促,看来看去实在不太满意,所以决定连夜重置。 所有字数都将在修改后的章节里,然后因为要重置旧章节,今日更新大概要暂缓一下,总之为本章的写作质量道个歉,希望各位读者能给自己释放一次记忆消除术,就当没看过。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51章 玉碎 第151章玉碎 砰! 一记沉重的闷响,令总督府内觥筹交错的各路名流们无不感到心头震颤,似有不详之事发生。 持杯祝酒的商界名流;抽空夹菜的书院老教授;酒意上头,开始胡言乱语的前任金鹿厅高官……人们的动作齐齐凝滞在当场,然后看向声音的来处。 代替茸城豪商余万年到场的,如今波澜庄的实际主理人胡裳,她腰间的一枚红色玉佩忽而炸裂,细碎的粉屑簌簌落下,仿佛下起了一阵细细的血雨。 胡裳万分尴尬地向四周的名流们点头致歉:“抱歉,抱歉!法宝有些疏于日常温养,禁不起此地贵气。” 韩谷明不置可否余光瞥向一旁的内务府总管。 而这位总管大人也果然没有让人失望,她放下唇边的美酒,目光在那粉碎的玉佩上一扫而过,轻笑道:“的确有些疏于温养难怪不能亲至。” 前后两句话,却分明像是在说两件事,有些人听了只觉云山雾罩,有些人则是若有所思,更有人面色一变,当场就想掀起灵符,密语传音给总督府外面。 胡裳无疑就属于后者。 她腰间的玉佩,是数年前,她被提拔为波澜庄的主理人时,由余万年亲自交给她的。法宝功效很简单,就是作为余万年的感知延申,记录胡裳的所见所闻。很多场合,余万年虽然不能亲至,只让胡裳代为出席,却还是要亲自见证相关信息。 事实上,胡裳作为实际主理人的这些年,每逢重要场合,无需大老板特意叮嘱,也都会自觉带上这枚玉佩,以示忠诚。 而此时玉佩竟在她腰间粉碎……红玉是余万年的感知延申,更是他的存身象征,红玉粉碎的意味,简直不堪想象! 一时间,胡裳面色微微发白,全靠几十年历练而来的城府,才在脸上继续堆满笑意,说道:“总管大人……” 莫雨却先一步端起酒杯:“茸城拓荒,是国主大人近来最为重视的战略要事,只要波澜庄守好本分,尽好职责,拓荒之利就必有属于你们的那一份。” 被内务府总管敬酒,胡裳连忙放下所有心思,毕恭毕敬地端起酒杯说道:“必效死力!” 莫雨嘴角微微牵动:“唔,我记住了。” 韩谷明始终不置一词,仿佛对红玉的粉碎,及其象征意义毫无兴趣。 直到一名侍女借着传菜的时候,将一句密语送入他耳中他才终于微微皱起眉头。 片刻后,他站起身,向着同桌宾客告罪道:“抱歉,老夫临时有要事,需要暂离片刻。” 说完,不待他人反应,老人便扫了下衣袖,身形似漩涡一般卷入衣袖中,继而消失的无影无踪。 —— 与此同时,沐雨楼的地下灵室正掀起一片腥臭的血海。 那曾经占据灵室正中位置的血肉怪物,已化作铺天盖地的浓稠血浆,向四周奔涌而去,污血一直冲刷到灵室边缘,才勉强止住冲势,堆积成一层层的黑泥。 赫小军、白进贤……以及仓皇逃窜过来的老教授们,紧贴着灵室的墙壁站立,心中无不惊骇欲绝。 就在他们面前,那几乎已从畸变的肉山中重获新生的余小波,忽然就变成了一颗威力无匹的血肉炸弹,而距离他最近的余万年首当其冲,当场就被炸裂的污血吞没,转眼间就不见了人影。 此时空气中堆满了腐肉的腥臭气味,人们甚至感知不到余万年存在的痕迹。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但灵室内的一切却都仿佛静止。 没有任何人敢动弹一下,或者吐出一个字。 下一刻,却听嗒一声脆响,自灵室正中传来,令时间恢复流转。 韩行烟倏地出现在此处,落足之处,血浆像是被无形的斥力推开,露出灵室原先的地板模样。 以及一具被血浆淹没,只余下大半的残躯。 属于余万年的残躯。 此时的余万年,已四肢尽断,胸腹开裂,看起来惨不忍睹。而韩行烟那万年不变的脸上,则浮现出强烈的动摇之色。 “……息阵。” 颤抖的声音,从她喉咙中隐约传来。 几名金丹教授隐约听到了,却谁也不敢稍有轻举妄动。 “生息阵。” 韩行烟重复了一遍,目光扫向四周。 郎教授等人面面相觑,而后不约而同看向伤势最终的孟教授,仍是不敢动作。 “启动生息阵啊!” 韩行烟终于怒吼出来,然而老教授们却纷纷仍面露难色,郎教授拱手道:“堂主,阵法已被荒毒污染,不可妄动……” “荒唐!”韩行烟紧咬着牙关,衣摆扬起,竟不要在场任何人的配合,以一己之力摆动起生息阵来,令沐雨楼外再次降下蒙蒙细雨。 细雨立刻化作澎湃生息,滋润起余万年的残破之躯,而或许是身为豪门之主,常年受天材地宝的滋养,余万年的肉身保留着极高的活性,一经生息阵灌注,各种致命的伤势都开始飞速愈合。 四肢的断面、胸腹的豁口、乃至体内缺少的内脏,都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如常。 但韩行烟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痊愈的只有肉身……她完全感应不到余万年的元神所在。 另外,以一人之力支撑生息阵,负荷之重已经远远超出她的极限,此时她的金丹、元神都已有了龟裂的迹象。 但她却完全没打算停下来。 下一刻,韩行烟眼前忽然一花,一个身着古式华服的老人出现在她面前。 顷刻间,来自生息阵的压力就消失不见了。 对于距元婴只一步之遥的韩行烟而言过于沉重的压力,在货真价实的元婴真人手中,却形若不存。 韩谷明轻巧地驱动着沐雨楼的大阵,以更快的速度催愈了韩谷明身上的千疮百孔,甚至断裂粉碎的四肢也开始从断面抽出新的骨骼肌肉。 这让韩行烟霎时看到了希望,赤红的瞳孔为之收缩,从中流露出一丝期冀。 韩谷明却说:“只剩下一副空壳了魂魄四分五裂,找幽冥道的人来也无力回天,除非……” 韩行烟一怔。 韩谷明却没说下去,一双老迈的红眼看着宛如沉睡,却永不会醒来的余万年,不由叹息:“早就告诫过你,你偏不肯听。” 而后,他的目光缓缓转向韩行烟。 “你呢,愿意听我说两句吗?” 晚上应该还有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52章 作哥哥的就是要照顾好妹妹 第152章作哥哥的就是要照顾好妹妹 “你呢,愿意听我说两句吗?” 韩谷明说话时的语气和缓而轻柔,看似是对韩行烟说,声音却立时传遍灵室的每一个角落,传到了每一个幸存下来的人耳中。 老人的话语中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仿佛每一个音节都蕴含了莫大的力量。 一时间,别说是近在咫尺的韩行烟,就连躲在远处瑟瑟发抖的一众教授们,也不由感到膝盖发软。 仿佛那位华服老人,比先前那头被荒毒污染的畸变怪物还要恐怖。 在茸城,总督大人有着绝对的权威,而在这份权威之下,什么书院教授、豪门世子,统统渺小的如同蝼蚁一样。只要韩谷明动动念头刚刚亲眼目睹了一场骇人凶杀案的所有人,都将永远沉默下去,无声无息的沉默下去。 人们实在很怕,怕他一开口便是“你们知道的太多了,为了茸城的安定,只能委屈你们长眠……” 就在人心纷乱之时,韩谷明叹息道。 “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 几名老教授闻言顿时松了口气,有总督这句话,看来自己等人是不会被杀人灭口了。总督大人虽然威严,到底还是宽仁啊。 不过,不得外传……? 什么事不得外传? 听众们逐渐露出迷茫之色,继而紧锁眉头,仿佛丢失了什么至关重要的记忆。而在他们追索记忆的时候,也开始对眼前的血肉狼藉视而不见。 韩行烟同样双目迷离,赤红的光泽忽明忽暗,但片刻后这位半步元婴的堂主还是找回了灵台清明。 她甩甩头,语气含怒:“韩谷明,不要对我用这一招!” 韩谷明却说:“我早该对你用这一招。” 一边说,这位茸城总督一边点亮了华服上的若干灵纹,拔荒咒、正心法、无形雷……一道道精心设计的仙术被他信手拈来,落于此处,清理着室内的腥臭和血污。 短短片刻功夫,蔓延了整座灵室的污血就被韩谷明清理得七七八八。 污血中埋葬着所有的黑衣卫,在余小波被轰然引爆时,这些黑衣卫舍尽性命救下了主人,自己却全数粉身碎骨……即使是以韩谷明之能,此时也只能拼凑出残破不全的几段残骸。 然而下一刻,韩谷明右手食指与中指交错,一道无形的震荡之力与虚空中泛起,将地上仅存的黑衣卫残骸扭曲,湮灭。 韩行烟赤瞳收缩,意识到此举背后的意义,有些难以置信道:“毁尸灭迹……你想让这件事到此为止?” 韩谷明反问道:“不然呢?” “……”韩行烟不由一怔。 “不然,难道你要我将此地的惨状公之于众,让几千万茸城人都看到波澜庄的大老板是怎么自取灭亡的?” 韩行烟纠正道:“他是被人杀害的!” “哦,是谁杀害的?”韩谷明问道,“是谁这么神通广大,能在茸城书院的沐雨楼下杀人?” “你何必明知故问。” 韩谷明说道:“我不问,自会由世人来问。你想将杀人的罪责推给谁都好,但你手中可有半分真凭实据?” 韩行烟沉默。 韩谷明冷笑道:“反而我这里有几分对余万年不怎么有利的证据。” 说着,他扬起右手,令几枚断裂的木偶残片缓缓漂浮过来。 “以你的见识,应该认得出这是什么吧?” 韩行烟神色肃然。 “我在问你,认不认得出这些木偶是做什么的?” 韩行烟沉默良久,答道:“替死之用。” “然后呢?重点是什么?” “这是禁术。” “没错,是禁术,因为它是化荒之术,是化荒杀人之术!是任何人都绝不能碰触的东西!可余万年却偏偏在茸城书院,在沐雨楼的地下灵室,恣意玩弄这种禁术,而且一做就是七尊木偶!茸城已经有近百年,没见过如此嚣张跋扈的践踏拔荒律的人了!而以这里的现场情况来看,分明是化荒的禁术失控,才导致余小波惨死,余万年本人也重伤魄散……无论你异想天开地提出多少假设,指控谁才是什么幕后真凶,摆在眼前所有人眼前的最直观的真相,就是我说的这般!” “……” 韩谷明说完,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所以,让这件事到此为止,把真相死死藏在心里,就是最好的结果,对所有人都好。我们可以对外界宣称,余万年只是因功法走火而不得不长期闭关。之后,他手中的权力一部分会交给顾苍生,一部分由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继承,过程中总督府会派人前往监督,以保证各方利益都能得到维护,波澜庄也依然能稳定履行自己的职责,不至于耽误茸城拓荒的大计。” “……” “行烟,你从小就很聪明,虽然一直都醉心于律算仙道,不愿理会那些世俗外务。但你和那些认死理的书呆子从来不是一路人。所以我刚刚说的道理,你应该听得懂。” 韩行烟沉默良久,开口道:“韩谷明你说的这些道理,我的确懂,但我也有个道理,不知你懂不懂。余家父子究竟为何而死,你我都心知肚明。而一个能杀人于百里之外,不留任何证据的人,他的存在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一次,却是韩谷明陷入沉默。 韩行烟又说:“罪不至死的人死无葬身之地;舐犊情深的父亲,魂飞魄散,而幕后真凶却能逍遥法外,甚至由你这茸城总督为其遮掩真相!韩谷明,这就是你治理茸城之道吗?” 韩谷明闻言,又是一叹。 “行烟,这不是你该有的认知,你的心智已被极端的情感蒙蔽了。而每次事情和余万年相关,你都容易陷入这种不理智。所以,不妨听我一句话,如今余万年已经不在,你也该忘掉这些不愉快了。” 话语间,那上位者不用质疑的威压也随之弥漫。 韩行烟的目光中顿时闪烁起了强烈的抗拒。 “韩谷明,不要对我,用,这一招……” “当你能自己走出来的时候,我自然不会再强求你什么,现在,冷静一点,去睡一觉吧。” 韩行烟到底抵挡不过,眼中的光芒逐渐熄灭。 明天的更新可能会晚一点,但是每天打底两更4k字肯定不会变的。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53章 战后结算 第153章战后结算 在茸城总督韩谷明忙于善后之时,远在百里之外的灵山厚土殿中,王洛则进入了胜利结算的阶段。 胜利是毋庸置疑的,象征余小波的血偶如烟花一般炸裂,其死亡的讯息霎时间就通过运命相连的途径传递到王洛的脑海中,同时,牵星台上覆盖着的那层厚重血色,也迅速蒸腾而起,弥漫成雾气后再渐渐向西方散去,仿佛在以这种华丽的姿态,宣告着漫长的闹剧终于拉下帷幕。 总算是结束了。 而按照王洛自幼于灵山养成的习惯,每做完一件事,都应该立刻总结利弊得失,由此才能优化行动步骤,避免下次又被宋一镜捉到现形…… 首先是计算战损,应该说,为了结束闹剧,王洛还是支付了相当代价的:时间精力等无形之物姑且不论,有形之物方面:搭建牵星台的若干花费,辅助降咒而学习的若干功法,几乎榨干了他登记在飞升录上的有效金钱。 之后又要致力于勤劳致富了。 此外,右手食指暂时不能用了,齐根而断,而且作为降咒的祭品,当场就被消化吞噬,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不过,天生道体在筑基期后就有断肢重续的能力,只要营养充足,区区一根食指,最多过上一两天就能恢复如初。 至于这营养的来源,新仙历时代高度发达的灵食文化是其一,无处不在的浓郁天地灵气是其二…… 以降咒杀人而来的反馈,则是其三。 度厄谷的慈悲,是于人于己的双向慈悲,成功为他人度厄,施术者便能得到极其丰厚的反馈。当然,这种反馈非常危险,一招不慎就可能导致自身畸变失控。昔日度厄谷里那些资深的魔头们,几乎没有谁还保有人类的轮廓,每一个都仿佛噩梦故事里的抽象怪物……但这些风险,对于王洛来说却是基本不存在的。 天生道体对各类降咒的抗性极强,肉身几乎不存在畸变的可能,因此降咒杀人后,他得到的就只有一团精纯至极的生气。 久违了的醇厚口感。 消化掉这团生气后,王洛右手伤处顿时就有了些微的抽搐感,仿佛肉身已经在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即将断指重生出来。 不过,时机尚未成熟,胜利结算也才到一半,催愈伤势的事情姑且不急。 总之,总结利弊得失的话,失的部分差不多就到此为止了,之后就该总结“利”。 收获是非常丰厚的。杀人而来的精纯生气自不必说,最重要的是,降咒杀人这件事本身。 他成功地在百里之外,以无形之咒,击杀了一个身处重重保护之中的豪门世子。 没有任何力量能阻止他,也没有任何可用的证据能指向他,他送给余小波作礼物的那只沙漏,其实也是钓鱼的鱼饵。 他仿佛成了这个组织严密、规矩沉重的文明社会里的超然者。生杀予夺,恣意妄为……而且每次杀人,都能得到极大的好处,那种精纯的生气再多积累些,他根本就不必费心去搜罗什么旧世的天材地宝,立刻就能重新冲击万妙金丹。 而一旦金丹入腹,再配合这无形无迹的降咒杀人术,整个天之右的五州百国…… 一时间,胸中仿佛在酝酿着一股极度膨胀的情绪。 然后,王洛就将这份冲动的情绪全数收敛起来。 这不是他该有的情绪,简直愚不可及。 杀人于无形,且逍遥法外,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吗?余小波以诛仙阵来削他福缘的时候,不也是在光明正大地杀人吗?他才不过是一个商团老板的小儿子! 换作是总督韩谷明,甚至祝望国主鹿悠悠,他们就算当场违法乱律,将无辜之人碾得稀碎,又能怎么样呢? 会有天谴吗,会有政变吗,会有青萍司的青衣们义正词严的宣布你被逮捕了吗? 当然不会的。 要说死的不明不白,韩谷明上位后,他那几个兄弟姐妹,哪一个真的死明白了?鹿悠悠在五百年的集权过程中,甚至可以让整一个家族都死得不明不白。 大律法也好,青萍司也罢,新仙历的文明秩序性远远凌驾于旧世之上,但这并不意味着规矩之外就没有超脱者。 能法外杀人的度厄谷降咒的确是好东西,但也仅此而已,不值得为之膨胀。 那么,刚刚他为什么就有了膨胀的萌动呢? 是因为度厄谷的功法特性使然吗? 而这就涉及到这次降咒杀人,真正的战利品了。 来自度厄谷的庞大知识。 以牵星台的算力反向推演出度厄谷的降咒,又从红星中得到意外的启发,王洛不但完整领悟了百生咒,甚至还成功降下了一次精彩的内爆咒……如果度厄谷如今尚存于世,那么单凭王洛这一晚的表现,就足以让厄难一系的守劫女们春心萌动,体液狂飙。 不太严格的说,王洛此时已经可以算是一名度厄谷的精锐之才了,虽然没有得到完整的道统传承,但度厄谷一系也从来不在乎什么完整性……他们比任何人都更乐于欣赏破碎和扭曲的美,是九州大陆首屈一指的奇葩。 事实上,度厄谷的修行,也和任何一种正统模式都迥然不同,他们并不强调漫长而扎实的积累和打磨,更看重畸变诞生时绽放的刹那芳华。而大部分度厄谷的修行者们,也不是按照一般意义的师徒传承来获得力量。而是承接上级给下级布置的任务,在任务过程中自然得道。至于得不到的?无非一死而已。 可惜更加具体的细节,王洛就不得而知了,灵山时代他就对度厄谷所知甚少,而新仙历时代,度厄谷更是几乎湮没在历史尘埃中,连太虚照堂里都没留下什么可靠的记载。 很多知识的碎片,反而是他借着牵星台反推出的那枚血珠,才如醍醐灌顶一般领悟到的。 那么真正的问题来了。 这枚血珠,它正常吗? 牵星台以周天星斗的算力,来反向破解功法,这没问题,历史上有很多成功的先例,何况王洛想要的也只是守劫女拿来重创顾诗诗的那道恶咒,需求并不离谱。 而通过百生咒顿悟内爆咒,也算合理,毕竟度厄谷一系的降咒向来如此,而王洛的天赋又不需多说。 但是,想到那枚红色星辰的阴冷,想到那红色的光芒正是来自天之左的西方荒原,想到百生咒的畸变与各种记载中的荒毒侵蚀的相似性…… 王洛就很难说服自己相信,这一切都是正常的。 友情推荐朋友新作 书名《我在圣裁审判所升级加点》 也是老作者了,更新和他的炼铜xp一般稳定,有愿意一起服刑的读者不妨一试。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54章 多多益善 第154章多多益善 牵星台凝结出的血珠,和天之左的荒原,是否存有联系? 目前来看,这个可能性是显然存在的,而验证的方法也很简单…… 王洛随手划开断指处那已然愈合的伤口,从中提取出一滴极具活性的精血,沾在左手指尖上,虚空画了一道符。 血符的图案非常简单,但是图案成型的瞬间,一股来自苍穹之上的伟力,就被其引领着降临下来,在王洛身上轻轻拂过。 然后血符消散,化作一个浅浅的数字。 零。 这是王洛从太虚照堂中学到的一个五州通用的小技法,其效果简单却毋庸置疑:鉴别荒毒。 血符只是个因子,本质借用的是天道之力。曾经丝毫不理会人间兴衰,人心索求的天道,在对抗荒这件事上,会表现出极度的慷慨,只要人类提出需求,它就会赐下力量,为人类鉴别荒毒的存在。 而从鉴定结果来看,王洛在天道眼中可谓是纯净无暇的理想型,堪为万世之标本。 事实上,如今找遍五州百国,恐怕都找不到几个荒毒含量严格为零的活人了。天道化荒影响的是整个九州大陆,之后虽然人类成功定荒,划下了文明疆域,但疆域内的天地万物其实都已多多少少染上了一点荒毒,只是含量极低,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从血符鉴定的结果来说,只要最终的数字小于一百,就可以划归为不受任何限制的自由人;高于一百而低于五百,则要前往专业机构进行净化治疗;高于五百到一千,就必须联系当地青萍司等机构,第一时间予以收治,并封锁调查相关区域。高于一千的,则不问缘由,直接斩杀。 大部分人的鉴定结果,都是在十到三十之间,偶尔有个位数的,就属于天然与荒绝缘的特殊个体,报考定荒军团时,可以拿到一些额外加分。 而王洛的结果则是零,和他当初在青萍司经历审核之时,并无区别。 所以,从血符鉴别的结果来说,王洛之前的猜疑,都只是无端的多疑……但血符鉴别的结果,在王洛看来其实也并不可靠。 并不是说血符不可靠,而是天道不可靠。 如果天道真有那么万能,那么以天道之力编织的大律法,又何以成为人类争权夺利的玩具?余小波以调律师的身份调用八方削福阵来牟取个人私利,说严重些是在亵渎拓荒大略!而天道居然也予以放行…… 这等昏聩之物的鉴定结果,真的有意义吗? 对于文明世界来说,这个结果是有意义的:只要王洛的荒毒鉴定结果为零,那么即便他真的在运用荒原的力量,在文明世界里他就仍是清白的。 只是这种自欺欺人,对王洛本人来说没有意义。他想要的是真相,而非伪装。 但是,如果连血符的结果都不信任,想要进一步证明和解析度厄谷和荒原的关系,就让人感觉有些无从下手了。 因为没有其他手段了。 王洛根本不了解荒原——虽然他的建木之种记载的信息显示:他是一位生长在南乡荒原的飘泊客。 但即便是真的南乡人,对荒原的认知也是极其有限的,甚至那些时常深入荒原的猎人、定期猎杀荒兽的定荒军团,对荒原也仍是一无所知。 人类能够涉足的荒原最远处,不过是距离文明边境不超过区区一百公里的浅层区域。 在这片区域中,定荒结界的效果仍在,绝大部分强大的荒兽都会被压制到动弹不得,因此根本不会靠近过来。而布置在边疆要塞的种种神兵利器,也都能以最大功率输出火力,不为荒毒干扰。而要塞级的火力,在千年前就足以媲美合体期的修行者,如今的南乡要塞更是拥有号称可秒杀大乘真君的定荒神剑:歼星。 但即便如此,人类对荒原的了解依然有限,若没有仙盟调配五州百国的资源,以城市为基点进行拓荒,人类甚至不敢轻易踏足荒原更深处。 对荒的畏惧与未知,就是到了如此极端的地步。 在王洛看来,天道化荒,已经是铭刻在新仙历文明内核深处的一道刻骨伤痕,即使时隔千年,即使亲身经历过荒乱九州的人或非人已经所剩无几……化荒给九州大地带来的痛苦,依然清晰而完整的传递给了每一个后世之人。 五州百国的亿万生灵,本来有着迥然而异的价值观,由此而来的内部矛盾更是也从未停止过。千年间,人类完全和平的年份屈指可数,甚至五大列强之间也爆发过国家层面的大战。但即便如此,对天道化荒的记忆,对荒芜的厌恶和排斥,却是上至一国之主,下至贩夫走卒,亿万人共同持有的理性之基。 然而王洛并非后世之人,他从没接种过名为拔荒的精神疫苗,所以对于曾经吞噬了半个天地的荒,他既没有直观的认知,也没有被文明社会所灌输的先入为主。 站在灵山之上向西方眺望,视线从灵山脚下一路延申到朦胧的地平线,所看到的只有一片原始形态的自然景观,与他记忆中的景象大不相同,却同样的美不胜收。 所以,如果说度厄谷的降咒真的与荒原有关,那它对王洛来说,就是一条当世从未有人探索过的修行路径。其潜力无穷,很值得深入挖掘,已经引起了王洛的兴趣。 当然,挖掘的过程需要足够的谨慎,他不畏惧荒原,并不代表其他人也不畏惧。以今人对荒原的警惕和敏感,稍有差池,那口位于南乡的定荒神剑可能就要落在他的头上。 但反过来说,只要操作得当,那么今日之事,以后未尝不能重演,毕竟即便不考虑一切与荒有关的联想,只从度厄谷咒术的角度来说,这也是一种在当世几乎无人设防的先进技术。 百生咒、内爆咒只是厄难之母一系的偏门小道,那些直接逆转福厄,操弄命运的手段,才是度厄谷的精华所在。 可惜那颗红星在事成之后就熄灭了光芒,王洛在牵星台几番呼唤都得不到回应,而其他的星辰虽然偶有回应,却再也没有红星那么完美的契合感,牵引其力得到的算力,简直味同嚼蜡。 王洛不由感慨,想不到一次牵星,就让自己隐隐成了红星的形状。 希望以后有缘还能再见吧。 至于现在……进行过胜利结算,接下来就该休养生息了。 而休养生息阶段要做的第一件事…… 王洛看了眼时间,算了算此时启程回石街,应该刚好赶得上去【美源】打个短工。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55章 深夜食堂的最后一个客人 第155章深夜食堂的最后一个客人 深夜的石街,比往常更多了几分喧嚣。 受总督府全城欢庆以迎莫雨的号召,以及民众的狂欢响应,向善路的一应餐饮工作者也开始在深夜加班加点,为旧都的“不夜之城”的美誉而添砖加瓦。 王洛就是在这个时候回到了他忠诚的【美源】,开始了自己的夜班生活。 迎来送往,不知多少波客人走后,向善路上的喧嚣声才开始逐渐平息,美源的老板眼看备料所剩无几,也不再有新客人进来,便招呼王洛准备收摊。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其貌不扬的老人伸手掀开门帘,踱步进来,自然而然地找了个没人的桌子落座,拿起桌上的菜单扫了一眼,便开口点菜。 “两串羊肉串,一碟腌萝卜,一杯米酒,一份炒饭。” 店主迟疑了下,刚要说店已经关门了,就听王洛已经先一步招呼道:“羊肉串没有了,改肉末烧茄子吧。老板,烧茄子一份。” “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就不该招打工的,还是一个人干的痛快。”店主嘟囔了一番,还是依言点起了火,从玄冰里将刚刚收进去的肉末盒子取了出来。 另一边,王洛则自去酒缸里给新来的客人舀了酒,又在腌菜盒子里夹了几叠萝卜片,一并端上桌来。 老人点点头,道了声谢,然后熟练地从筷子筒里取了一双被清风浸润的木筷,尝了一片萝卜,又点点头。 “盐用的很好。” 店主顿时一惊:“行家啊。” 老人又说:“不过刀工就差了些,萝卜的口感不够好。” 店主于是哧一声:“你懂个屁!” 王洛却说:“老板伤过手,所以刀工肯定差些,你若是明天还来,可以再试一碟腌萝卜,新一批是我切的。” 店主骂道:“打工的你什么意思啊?!” 老人则说:“手臂经脉有损,可以去凝渊阁的图书馆借一本【少阳论】,修至三重,就能修复伤势了。” 店主又骂:“草,哪有那么便宜的好事啊,我之前去找大夫看,人家说要根治经脉损伤,至少在专门的洞天福地调养半年,费用二十万灵叶起步……” 老人没再作更多解释,只是默默品酒吃菜,而酒喝到一半时,眼看其他的客人都已经纷纷离开,他忽然对王洛开口道:“能不能听我讲个故事?” 王洛一怔,随即笑道:“当然。” 深夜来美源的食客,一般来说只有一半是为了口服之欲,另一半则是压抑不住的倾吐欲。 发发牢骚,吹吹牛逼,说几句醉话……这些才是最佳的配酒小菜。 眼前的老人虽然其貌不扬,修为也是平平无奇,但深夜时分孤身前来,怎么也不像是那些加班加到此时,饿到天昏地暗的打工社畜,所以比起夜宵,他应该更喜欢夜聊。 王洛将一杯新舀的米酒端上桌:“这一杯算我请,然后开始你的故事。” “是这样,我最近有个烦心事。”老人说道,“家里要来一位客人,贵客。然后呢,要迎接客人嘛,家里肯定要打扫清理一番,别让人家来了看笑话……但家里的孩子却不懂事,偏要在这个时候打打闹闹的,让人头疼。” 正在颠勺的店主闻言顿时有了共鸣,便打算开口诉苦,痛斥自家闺女的种种不孝,以及身为中年鳏夫的种种痛苦。 他虽然一生别无长物,只经营好了一家深夜小店,但不知为什么,他看人的眼光特别精准,总是能一眼就锁定人群中的鳏夫,然后与之产生同类的共鸣。 但就在他开口前,王洛却先一步问道:“你这个故事,真的只是故事吧?” 老人笑了笑:“当然是故事,不然还能是指代什么不成?” “行,那我就当故事听了。” 老人说道:“孩子打闹,其实我一般都不怎么管了,毕竟孩子们总是要打闹的,争糖果,争意气,争恋情,甚至单纯的恃强凌弱。偶尔打得头破血流也罢,只要无关大局,我就任由他们打闹了,但是这次……” 王洛问:“这次在贵客前失了礼仪,让你觉得很没面子?” 老人摇摇头:“面子的确是丢了,但也没什么所谓,我这把年纪,倒不那么看重面子。只是这次打闹,却把我的妹妹牵连了进去……” 店主此时刚好端着炒饭走出来,闻言便随口问道:“哦?漂亮吗?” “……”老人看了他一眼,之后才缓缓说道,“很漂亮,而且也还年轻,她与我并非亲生兄妹,很多时候我看到她,就像是看到自己的大女儿。” “养女儿不容易啊。”店主感叹了一句,便摇摇头又回厨房去烧茄子了。 老人点点头,又道了声谢,然后继续着自己的故事:“我这个妹妹,一向不大懂得人情世故,但她还算聪明,平日里做事也一直都有分寸,我也就有些松懈于对她的看管……然后她就做了蠢事。” 王洛此时也将手头工作处理的七七八八,干脆就给自己也舀了杯酒,坐到老人对面:“她怎么了?” “孩子打架,她却忙不迭要下场拉架,拉的还是偏架,帮的还是坏孩子。” 王洛皱了皱眉:“为什么?” “因为她在很多年前,就爱上了那个孩子。” “……”王洛喝了口酒,很想问一句:我记得你刚刚说,她也还年轻? 然而后厨里的店主却用一声卧槽,打断了王洛的问题。 “我特么可太懂你了!养女儿最怕的就是她瞎几把谈恋爱啊!” 老人闻言不由苦笑:“是这个道理,但情之一字,又有谁能挡得住呢?她自幼就在心性上有所缺失,偏偏又被人趁虚而入,情根深种,哪怕人家有家有室都不肯忘怀……我是真的拿她没办法。” 店主倒抽一口凉气:“卧槽,那你比我惨啊!有家有室都……不是,没被骗财骗色吧?” “那倒不曾,坏孩子还没那个胆。”老人说着,不由冷哼一声,一股压抑不住的寒意微微渗透到他手中酒杯,令米酒霎时冻结。 只是寒意之后,便是失意。 “可惜,有时候我倒是宁愿她被骗财骗色,至少能让她清醒一点。”老人说道,“现在我只能让她先睡一觉,把乱七八糟的事忘一忘,但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想到此处,我真是连招待客人的心思都差了好多,干脆出来透透气,找人发发牢骚。” 店主也叹息不止:“唉,为人父母,总是要为孩子操心的。” 并没有为人父母的王洛,就很难和两位鳏夫共情,听老人说得如此唉声叹气,便不由提议道:“既然如此,不如让她玩太虚绘卷。” 只有我没飞升吗?最新章节列表 第156章 聪明的听众总是得不到快乐 第156章聪明的听众总是得不到快乐 王洛的提议,同时震惊到了两位深夜鳏夫。 “不是,小王,你这个人手上的活儿的确是硬,但说话怎么这么没谱呢……” 店主说完,就感到有些不对。 “那个,是你说在这里打工的时候,我只把你当小王的……你可别反悔啊。” 另一边,老人也是始料未及,沉默好久后才问道:“太虚绘卷?这又怎么说?” 王洛解释道:“我也是最近才听方青青介绍的,说和她一起玩御灵的几个小姐妹,忽然都跑去玩什么代号明州了……那边的男人又帅又暖,比现实里的货色强上一万倍,有人为了抽男人,把自己的嫁妆都赔进去了。” 老人听后,思考了很久:“所以你这个故事,是为了说明什么?” “让你那个为爱癫狂的妹妹,玩一玩代号明州,说不定症状就会好转了。” 老人又思考了很久:“你认真的?” 王洛反问:“你为什么觉得我在开玩笑?” “……”老人不由陷入沉默,良久之后,才说道,“靠那种虚无飘渺,人为勾勒的幻景,去遮掩现实,那也过于荒诞了。” 王洛说道:“比爱上有妇之夫很多年,连被人骗财骗色都做不到,还要荒诞吗?” 老人顿时露出愠色:“什么叫连被人骗财骗色都做不到!?” 王洛解释道:“因为听你的描述,我感觉她比他更急。” “一派胡言!她根本不懂什么男女情爱,有什么可急的!?” 店主解释道:“老哥你这就错了,女孩懂事的永远比你以为的要早,更比你想要的要早得多!信我,当你觉得她可能是恋爱了的时候,她往往已经被人拿下了!” 老人的面色开始逐渐转青:“胡扯!她只是天生就缺乏一些必要的感性,所以……” “所以让她去太虚绘卷里寻求治愈不是正好合适?那边的好男人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可以满足各类人群的正常或非正常情感需求。”王洛说道,“不然你难道想的是找一些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来给她填补空白?” 老人沉默了很久,低声问:“不对吗?” 此时店主都听不下去了:“老哥,别怪我话说的难听:人家青年才俊是做错了什么,要接你家的残疾盘?” “她不是残疾!” “脑子残疾也是残疾啊。” 眼看老人就要怒火沸腾,王洛勾勾手,又给他上了一盘卤花生,顿时压住了他的火气。 店主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过,挠了挠头,干脆又去后厨做了个小菜,既是自己的工作餐,也算给老人赔个不是。 老人却是眼尖,看着王洛勾动的手掌,问道:“手伤了?” 王洛看了看自己的断指处,笑道:“小伤,过两天也就好了。” “哦,那就好。”老人顿了下,说道,“太虚绘卷……我会去了解一下。” “只是建议,反正看起来你也没什么别的靠谱法子,试试偏方也无伤大雅。” 两人说到此处,却见店主忽然手脚麻利地端出几盘拌菜,一边凑到桌前,一边大方地说道:“其实有时候不妨想开点,反正女儿总要跟人跑,坏孩子就坏孩子嘛,在当家长的眼里,那个臭小子不沾点坏?说来你家闺女,哦不对,你妹妹看上的到底什么人啊,让你这么愁?家里有房没?” 老人瞥了店主一眼,有些许的疑惑:“我听人说,向善路的美源老板,是个很会聊天的人。” 店主哈哈一笑:“都是街坊们抬举。” 王洛善意提醒:“他没夸你。” “啊?是吗?来,先吃菜,这可是我本来留给自己的下酒菜,隐藏菜单,一般熟客都吃不到的!” 老人点点头,夹了一筷子冷煎鱼,点评了两句手艺,令餐桌上的气氛也回归正常。 然后店主就问:“欸,你还没说呢,你妹妹看上的到底是什么人啊?别是啥帮派分子吧?或者是赌狗,沾家暴?” 老人叹了口气:“是个半死之人。” “啊?” “他和人打闹,被人在脑袋边上点了个炮仗,人没死,但是惊吓过度,醒不过来,和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店主笑道:“那你还愁啥啊!久病床前尚无孝子,你还怕你闺女,哦不对你妹妹对个死人死心塌地啊?” 老人叹道:“她对那坏孩子死心塌地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我愁的倒不是这个,我是担心她对那个点炮仗的孩子,有报复之心。” 店主闻言更是好奇,便要开口询问究竟,然而此时老人却摆了摆手:“麻烦再去做份炒饭。” 店主双目一愣,而后便径直起身去了后厨,从蒸饭开始,一丝不苟地做起了炒饭。 此时,堂内终于没了闲杂人等,老人看向王洛的目光,也多了一丝凝重。 王洛笑道:“故事讲完了?” 但是没等老人点头,忽然就见门口又走进来一人,那人一边掀起门帘,一边已经热情地做起了招呼。 “王洛兄弟,听说你在这儿打工,我就直接来找你了,咱俩可是好久不见了啊……跟你说,我刚听到一个大新闻。” 伴随一阵爽朗的声音,一个身材庞硕堪比两人,金发碧眼的醒目青年,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哟,这位老爷子是你朋友?”张富鸿走进门来,看到了王洛同桌的老人,便向他拱了拱手,“在下张富鸿,对,就是那个石街首富的败家小儿子。” 老人看了他一眼,不由叹了口气:“看来今天这故事,也只能讲到这里了。” 张富鸿闻言一愣:“诶哟,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王洛说道:“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张富鸿眨了眨一双绿豆似的碧眼,“什么事,这么郑重?” 王洛说道:“这位老人家今日有贵客登门,偏偏家里孩子打闹不休,有个孩子被人贴着头点了炮仗,炸得人事不省……” 张富鸿听了只觉莫名其妙:“这直接去找青萍司啊,该抓人抓人,该赔钱赔钱呗……不对,你这故事感觉是在代指啊!今天欢迎贵客,然后家里孩子……” 一边说,张富鸿的目光一边在老人和王洛脸上来回扫,很快就扫得自己额头上冷汗不断。 “不是,我……那个我刚刚想起自己有要紧的事,就先不陪兄弟你吃饭了。”张富鸿强笑如哭,过了片刻,又说,“那个,能不能扶我一把,我有点站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