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悍妻:小相公他被迫奋发图强》 章节目录 第1章斗嘴高手 盛夏六月的一天,吃过早饭后,苏影就挎着小篮子来了菜地。 总共半分地,却种了好几样菜,黄瓜,茄子,韭菜,豆角等,如今正是采摘的时节。 听爹爹说,她病着的这几日,菜地里好像遭了贼,地头种的那棵梨树,最近被人摘了不少果子。摘去吃也就罢了,谁知还把吃不完的梨子毁了不少。 苏影走到树下的时候,看到地上果然落了几个被啃的乱七八糟的梨子,被啃的切口处还因为氧化变色了。 “该死的小贼,敢偷我家的梨子,我问候你祖宗十八代。” 苏影摩拳擦掌,低声咒骂着。 她可不是娇弱的原身苏影了。 原身苏影,因为大病一场,三日前就已经香消玉殒了,现在住在这个身体里的,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女强人苏影。 刚骂了几句,就听到头不过,又碍于对方是女子,也不能像平时那样揍人,只能灰溜溜地扭头就走,“好男不跟女斗。走了!” 苏影摘了满满一篮子菜,也回了家,刚到家门口就听见爹爹咳得喘不过气的声音。 “爹,你怎么下床了?”苏影放下菜篮子,赶紧上前搀扶。 苏文海一阵急喘过后,终于平息下来,眼中泪光点点,强打着精神道:“你的亲事再没着落,就要被官府指给镇上那个癞子了,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遭罪。跟爹走,给你说个好亲事。” “哪来的好亲事啊,爹!”苏影给爹爹顺着气。 苏文海闭着眼睛长叹一声,咬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爹对沈家有救命之恩,如今咱遭了难处,爹就豁出去这张老脸,让他家报恩,让他那儿子娶你。” 章节目录 第2章胳膊拧不过大腿 泉水村是多姓氏杂居的村子,姓沈的也就那一家,沈默是那家的独生子。 “沈默那小屁孩?”苏影默默腹诽着,开口道:“爹,没有别的法子了么?” “除了让你尽快嫁人,哪还有什么其他法子?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更遑论去违抗官府的命令呢?”苏文海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上个月,苏文海生病,苏影去镇上请大夫,谁知被那臭名远扬的癞子看中了。 癞子相貌奇丑,吃喝嫖赌样样俱全,二十多岁还没有娶亲,可架不住人家有个在衙门做师爷的爹。 那个师爷对儿子百依百顺,请了好几个媒人上门提亲,都被苏文海婉拒了。 瞧着那家人消停了几天,苏家还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有一天,药铺的小伙计过来送药时,偷偷告诉了苏文海一件事,就是那师爷从中作梗,打算在今年的官配姻缘册上,硬把苏影配给他那败家儿子。 小伙计在镇上做事,消息来源也可靠,而且凭那师爷的一贯作风,就算强抢民女的事情,也不是做不出来。 苏影当时就昏了过去,一病不起,直到三天前咽下最后一口气,来自后世苏影的魂魄才得以附体其上,穿越重生。 县里隔几年就会登记一批过了年纪还未嫁娶的人,不管条件配不配就给乱撮合成一对。 一旦官府把这配人的名册坐实,苏影就再无另嫁的可能。 现在是六月初,最迟过了中秋,县衙就要派人来村里核实了。 留给苏家父女的时间不多了。 “爹,我去张家看看。”事出紧急,苏影也不怕公开自己的心意了。 原身有个青梅竹马看对眼的,五年前,顶了他体弱多病的爹的身份去服兵役去了。 虽然竹马音讯全无,可原身还是心甘情愿等了五年。 苏影虽然内里已经换了芯子,但是记忆里张家大郎的模样却是清晰无比,相貌英俊,身材伟岸,为人也老实厚道,很是可靠。 哪怕最终没嫁给他,看在自己等了五年的情分上,先让张家把亲提了挡一挡,还是能堵住衙门的嘴的。 苏文海张了张嘴,还是摇头道:“算了,还是去沈家吧。” “沈家那小子,年纪太小了。”想起沈默藏在梨树上鬼鬼祟祟躲路夫子的样子,苏影就觉得他还太幼稚不成熟,她二十五岁的灵魂,实在没法跟十几岁的孩子去匹配。 “那小子?你也没多大,瞧你这口气,好像七老八十的样子。咳咳咳——”、苏文海诧异地瞧了一眼闺女,总觉得她大病一场后性子就变了很多。 只是眼下情况紧急,他还来不及思考其中缘故。 又是一阵长长地咳喘之后,苏文海便开导起闺女来。 “那孩子看着吊儿郎当的,其实小脑瓜聪明着呢,虽说不太好学上进,可为人善良,长相也好,有的是力气。再说他那爹娘也是厚道善良的人,凭着咱们两家的情分,你若嫁过去,总不会受苦的。” “可张家——” “张家不行!”苏文海打断了闺女的话,看似强硬的态度里,却隐藏着无尽的疼惜。 女儿的心思他都懂,与张家大郎的情谊他也都看在眼里,所以这几年才没强迫她相亲。 他也是看好那个孩子的。 闺女因为癞子的事情病重不醒,他这当爹的哪能没想过去求张家呢? 他偷偷去过了,甚至舔着脸主动去找了媒人过去说和,可那张家……大郎他娘拿着一摞书信,说大郎这几年一直托人带信回来,因为他力气大功夫好立了功,做了一个小头头,得了上面的青眼,正跟长官家的闺女谈婚论嫁,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为难。 苏文海当时就沉了脸冷了心,心疼自家闺女白等几年,又恨张家大郎无情无义,也气张家不早点透露消息,害得闺女现在进退两难前途堪忧。 这些,他原本不想告诉闺女的,可看闺女还抱着希望要去张家,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真相。 苏影对张家大郎没什么感情,只是替原身不甘,更重要的,是这条路也断了。 “还是去沈家吧。”苏文海担心闺女受刺激,不过见她情绪还算稳定,算是稍微放心,“咱家虽然与沈家少有往来,可逢年过节的,他家还是送了不少东西过来,可见也是知恩图报的。以前爹爹没有收他们的东西,这一次,爹爹就挟恩图报,让他报个大的吧。” 所谓报个大的,也就是求着沈家娶了闺女了。 跟那个癞子相比,肯定是长相和人品胜很多筹的沈默更合适了。 苏影没想到,自己穿越一回,不光不能像其他穿越前辈那般混得如鱼得水风生水起,反而连自己的人生大事都要搭进去了。 真是悲了个催的。 不过想到沈默……这会儿也许路夫子正在那里告状呢,沈默应该少不了一顿揍吧。 “爹,晚些去吧,这会儿怕是不行。”苏影一向识时务,很快就做了选择。 她倒不是一定要为难沈默娶她,不过让他们先提亲把官府这事应付过去还是可行的。 毕竟自己爹爹还是沈家的救命恩人呢。 这事应该不算太为难他们。 苏文海却直接拉着闺女出门,“为防变故,这事紧早不紧晚,早点定了心里踏实。” 一个无权无势的农家女子,在这样规矩繁多律法严苛的古代,凭一己之力,逃都逃不掉。 苏影无奈,也只能随爹爹出门。 父女俩刚出门,就遇上了心情不佳的路夫子。 两人是旧相识,苏文海上前搭话,“谁惹了路兄如此气愤?” “苏兄!”路长太揖礼回话,“除了沈默还能是谁!” “他又怎么气你了?” “他——”路长太捋着胸口给自己顺气,“算了,莫提他了,哪次提他都来气。对了苏兄,你身体不好,怎么还顶着大太阳出门呢?”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苏文海也不好意思直接提到沈家,便说了几句敷衍过去,这才带着女儿继续前行。 章节目录 第3章卖儿子报恩 泉水村不富裕,都是低矮的土坯房,甚至还有不少的茅草房子。 唯二的两座青砖大瓦房,被衬托的更是格外显眼。 其中一座是村长家的,另外一座,则是沈家的。 苏影和爹爹相依为命多年,倒是听他说过不少村里的陈年旧事,这其中,也包括沈家的。 沈默他爹叫沈进宝,有个大伯,是他爹的双胞胎哥哥,叫沈招财。 二十年前的一场瘟疫中,沈默的祖父母都没熬过去,因为忧心同样染了瘟疫的小儿子沈进宝,到死都不能瞑目。直到沈招财一再保证着会照顾好弟弟,夫妻俩才终于闭了眼入了棺。 那时沈家也是穷苦人家,沈招财也才十几岁,连挣钱的门路都找不到,又因为记着对父母的誓言,走投无路之下,最后竟净了身换了几两银子留给弟弟治病,自己则随着老太监进宫去了。 也亏沈进宝命大,有了哥哥那几两银子的卖身钱抓药,竟真得挺了过来。 又过了几年,天下大乱,战争四起,沈招财在宫里还惦记着老家弟弟的安危,便写了封书信,托人将弟弟带去了京城。 十五年前改朝换代,打了胜仗的新皇登基后没多久,沈进宝就带着老婆和尚在襁褓中的儿子回来了,同时也带来了哥哥苏招财的死讯。 “招财这一辈子,让人心疼啊。”苏文海眼泛泪花,“已经长大成人了再净身,本就要遭天大的苦,好不容易九死一生挺过来了,谁知还是没能熬过那场战乱。他一个太监身,到底碍了谁的眼啊,又是怎样惨死在乱……战中啊。” “乱臣贼子”这句大逆不道的话,终于还是没敢说出口。 “到了。”终于到了青砖大瓦房前,苏文海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停后才咣当了几下大门,回过头来嘱咐闺女,“一切有爹呢,别怕。” 就这一句话,让苏影忍不住红了眼圈。 前世,她也有父亲,可她却从未得到过父爱。在她七岁时,父亲就领着别的女人进了家,把她们母女俩赶了出来。十七岁高考前夕,母亲因病去世,父亲不仅没有出现在葬礼上,甚至对她这个亲生女儿都没有一句安慰的话。 从那时起,苏影就觉得男人靠不住,小小年纪就下了决心一生不嫁。 可她现在,却从苏文海身上体会到了从不曾有的父爱。 苏文海因为担心她不被后母所喜,在原配去世的十几年里,竟从未动过再娶的心思。哪怕村民背后说着“绝户”之类难听的话,他也未曾动摇。 她小时候突发急症时,是爹爹背着她,冒着大雨走夜路去看大夫,回来时脚滑,不幸掉进了泥潭。 爹爹双手托举着她,整整托举了一夜,第二天被村民发现时父女两人才得救。 爹爹的手就是那时候废的,这么多年了,天气稍微见冷,伤患处便令他痛苦难当。 也正因为如此,父女俩的生活才过得如此清贫。 苏影美貌不假,可大伙都穷,谁敢娶个绝户家的闺女,以后还要多养一个累赘岳父呢? 苏影正回忆着过去,就听到爹爹充满歉疚的话。 “是爹拖累了你啊。”苏文海把手搭在门鼻子上,对闺女很是愧疚。 “一切都会好的。”苏影背过身去,吸了吸鼻子。 这时,院子里传出动静。 “来了。”门开了,蔡氏见到父女俩一愣,忙搓着手把人往屋里领,“原来是苏大哥啊。”回头朝屋里柔声招呼,“当家的,是恩人苏大哥来了。” “不敢当,不敢当。”苏文海心中一暖。 苏影心里也是一阵阵暖流划过,礼貌地打着招呼,“婶子。” 还好,有蔡氏这句“恩人”,事情就不至于太难办。 对自己今天怼沈默的话,苏影不由得心生愧疚,同时也下了决心,等自己熬过眼前这个坎,一定会报答沈家。 屋子里传来鬼哭狼嚎般的呼痛声,弥勒佛一样的沈进宝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擀面杖,笑眯眯地把人往屋里领。 “原来是恩公啊,真是稀客呐,快请进。” “叔。”苏影喊了一声,也跟着进了屋。 毕竟要说的是自己的亲事,苏影便学着原身的样子做害羞状。 蔡氏看出她的窘迫,给苏文海端了茶水后,便拉着苏影去了里屋说话。 苏影之前见过蔡氏几面,总觉得她一举一动都跟普通农家妇人不太一样。 两人客气地寒暄着,却都不动声色地关注着客厅里的对话。 “进宝兄弟,蒙你夫妻俩喊一声恩人,我便厚着脸皮应下了。你也知我一向只会咬文嚼字酸腐得很,好话客套话也说不来几句,那我便开门见山,直说来意了。” 苏文海此刻其实是心虚的。 他是沈家的救命恩人不假,可当初他救的,是沈进宝的哥哥沈招财。 但他现在所求的是沈进宝,还是让人家儿子娶自己闺女。 人家儿子一辈子的终身大事,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这个恩人的名头管用。 沈进宝见恩人坐立难安,便添了茶,好言安抚。 “苏大哥是我沈家的救命恩人,大哥临终之前还特意叮嘱过,但凡苏大哥开口,无论需要我们沈家做什么,哪怕是赴汤蹈火,也不敢推诿。苏大哥,你有事直说就是。” 沈进宝的态度很是明朗,丝毫没有敷衍之意,反倒让准备挟恩以报的苏文海更加内疚了。 可想到女儿的事情,他还是把心一横,不能退缩。 “事情是这样的……” 苏文海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心虚又期待的表情不断在他脸上轮番上演。 没等沈家夫妻表态,另一间屋里就传来杀猪般的嚎叫。 “爹呀,娘呀,你们报恩可不能卖儿子啊。” “你闭嘴!”沈进宝吼了一句,听到儿子不再闹腾后,才带着歉意道:“这小子对路夫子不敬,被人找到了家里,我气不过,刚刚狠揍了他一顿,这会儿他怕是不能下床来见你了。失礼了,亲家。” 亲家? 父女俩皆是一愣。 隔壁沈默却是哀嚎连连,“完了,完了。” 章节目录 第4章傻小子有傻福 苏文海见过沈默几面,对这小子倒是印象深刻,偶遇到路夫子聊起来时,也听了不少抱怨。 别人家的孩子读书不争气,苏文海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马上就是自己的女婿了,心里自然是巴不得他好好读书出人头地的。 只是听这小子的嚎叫,好像不太满意与自家闺女的亲事呢。 苏文海的愧疚更甚,更觉是自己拖累了闺女,也为难了沈家。 沈进宝见状,便将姿态放得更低,“这小子白白喝了这么多年墨水,大字也不认得几个,整天跟着地痞无赖混日子。若不是那癞子使这浑招数,沈默哪有机会娶到温柔娴静的大侄女哟?” “温柔娴静?爹呀,你不知道,她可会骂人了,还会打人。” “你又听哪个长舌妇嚼舌头了?你苏伯父教出来的闺女,你爹我闭着眼都知道差不了。你这臭小子,自己一身跳蚤,还诬陷别人身上有虱子。看来刚才还是揍得轻了。” 沈进宝越说越气,拿着擀面杖又要进去揍人。 “使不得啊,进宝兄弟。”苏文海赶忙把人扶住,谁知一使劲,竟又咳嗽起来。 隔壁屋的苏影,赶紧走了过来给爹爹顺气,沈进宝则一边道歉一边递上热茶让他润润喉咙。 苏文海没有喝茶,用袖子遮了口鼻,颤巍巍起来告辞。 “老弟今日的恩情,我苏文海来世当牛做马也要报答,只是今日身子不适,不能再停留,待过几天身子好些,咱再商量俩孩子的事。” 说完,便鞠了一躬致谢。 蔡氏挽留道:“已经快晌午了,苏大哥和侄女就在这里用过饭再回去吧。” 苏文海又躬身道:“家里已经做好了饭,就不在此叨扰了。” 谢绝了沈家夫妻的热情挽留,父女俩还是回了家,双双松了口气。 苏文海急着回来,一是怕自己的病气过给沈家,二是担心被沈家看到自己病得厉害会心中膈应。 他刚才一忍再忍,这会儿到了家,终于忍不住,又好好咳嗽了一顿。 苏影心疼,安顿着爹爹躺好,才去了厨房准备午饭。 家里已经断了米粮,只有半口袋粗玉米面,再就是一早摘来的蔬菜。 从小读书读呆了的爹爹,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后来又伤了手,就把家里的地都给佃了出去。 唯一留下的那半分菜地,还是张家大郎没入伍前给自己开的荒地,说是随手撒把种子就够他父女俩吃一年的蔬菜。 那棵梨树,也是张家大郎临走前给种下的。 当时,羞涩的大郎不好意思把爱意宣之于口,便指着那棵小梨树苗道:“等这小树苗结出梨来,我就能回来了。” 苏影当时也红着脸回应,“等你回来了,想吃多少梨都随你。” 五年了,今年梨树第一次结果,可惜被鸟豁豁完了。 许是原身还有残存的意识作怪,苏影竟觉得心中有些酸涩,“大郎他,真得和别的女人谈婚论嫁了么?” 意识到自己不对劲,苏影赶紧甩了甩头,把那些杂念甩出去。 “还想着他做什么呢?无论以前他对你有多好,如今还是要娶别人不是吗?至于你爹,你放心,既然我占了你的身体,必定会替你尽孝。你放心的走吧。” 苏影听过这样一种说法,死去的人若是心中有牵挂,走的就不会安心,若执念太深迟迟不肯离去,就会错过投胎的好时机,以后就永远在暗无天日的六道轮回里受苦。 她对原身这几句劝告,也是出于好意。 耳边似有人若有若无地轻叹一声,苏影只觉得周身一股阴风围绕,不多时,阴风便如来时那般,消失地无影无踪。 沈家。 蔡氏白了自家男人一眼,“瞧你高兴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沈进宝呵呵笑道:“马上快抱孙子了,能不高兴吗?” 蔡氏往儿子屋里探了一眼,小声道:“苏家对你有救命之恩,你怎么报答都不为过。就是这臭小子,从你答应了亲事后就赌气不说话了。他不愿意可怎么办呐?” 苏家人口简单没有什么糟心事,苏影平日里文文静静地也不怎么出门,村中的长舌妇们鸡蛋里挑骨头,也揪不出她的错处来。 沈家夫妻对这门亲事,都挺满意的,反正他们有钱,不在乎儿子给苏文海养老。 再说了,自己儿子虽然自己不嫌,可在外人眼里,就是个家中有点小钱却不求上进的小混混。夫妻俩对儿子的评价还是挺中肯的。 眼下最让蔡氏头大的,是儿子对亲事的抗拒。 沈进宝一点都不担心。 “呵呵呵,我还不知道他?你看他是在赌气,其实心里还不知道多美呢!像苏家丫头这么俊俏的姑娘,他还想去哪里找?” 蔡氏却还是不放心。 “苏家丫头美是美,可要是儿子就是眼瞎心盲看不到,别着一根筋想不开怎么办?” “你太高看男人了。”沈进宝心里有数,捋着光秃秃的下巴道:“只要不是真正的瞎子,是个男人都能看出苏家丫头有多俊俏!沈默这臭小子还能想不开?他现在没准躺在床上傻乐呢!真是傻小子有傻福!” 里屋的沈默正躲在门口偷听,听到爹的话不由得黑脸一红,赶紧瘸着腿蹦回了床上。 蹦得那叫一个欢! 又瘸又欢! “疼疼疼。”因为太过兴奋,不小心碰到伤处,直疼得沈默呲牙咧嘴,“爹下手也太狠了,就为了让路夫子消气,简直把我往死里打。” 不过也多亏了他爹下手猛,低姿态做的足足的,打儿子像打仇人一样毫不留情,好歹让路夫子消了气,没把他赶出学馆。 就像爹说的那样,他眼不瞎心不盲,哪能看不到苏影的美? 刚才听到爹爹答应了这门亲事时,高兴还来不及呢,可他也得叫唤两声表个态,表示自己不是肤浅到只在乎外表的那种人。 没想到,居然被爹爹看穿了小心思。 果然还是男人了解男人啊。 至于镇上那个癞子。 哼哼,罩上麻袋闷他几棍子就老实了。 沈家已经迫不及待地去找媒人了。 同一时间,村里也传出消息,张家大郎立功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5章“礼貌”地骂人 吃过早饭后,苏文海就迫不及待要出门。 苏影把他按在床上,“爹,你再不好好休息,这病还想不想好了?” “咳咳咳,你马上要嫁人了,爹得赶紧去把租子收了,给你多添点嫁妆。” “我正想跟爹说呢,今年的租子我来收,你在家歇着就是。” “你收租子?你向来脸皮薄,还是爹去吧。” “我脸皮薄,爹的脸皮就厚了?” “……” 苏文海最终也没拗过闺女,只是想想那户人家,再想想闺女,心情难免沉重。 租户不是别人,正是原身的竹马张家,本就是同村的,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同顺叔,开门呐。”苏影边叫人,边把门拍得啪啪响。 葱油饼的香味儿已经溢出了门外,却没人来开门。 “又装聋?哼哼。” 这可不是第一次了,从三年前张家开始租种苏家的地开始,哪年到了该交租的时候,张家都是装聋故意不开门见人,每次要等爹爹上门要好多次。 爹爹碍于她和张家大郎的情分,也不好翻脸,但是吃闭门羹次数多了,好不容易收回来的粮食还被掺假,任是泥菩萨也有几分气性。 “同顺叔,开门呐。” 苏影连着喊了好几遍,果不其然,里面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还装作没人在家呢。 那葱油饼的香味可骗不了人。 苏影眼睛一转,大声“嘀咕”道:“原来同顺叔家里没人呐,那我过几天再来收租好了。” 做出转身离开的动作,突然又惊喜地喊道:“大勇哥——” 张大勇,便是张家大郎。 “大勇?大勇回来了吗?”张家果然开了门。 不过,他们可没看到张大勇。 苏影冷笑,“原来叔和婶子都在家呢。” 张家夫妻知道上了当,讪笑道:“原来是苏影啊,你过来怎么不叫门呢?” “我叫了好多声呢,你们没听到吗?” “确实没听到,听到不早就给大侄女开门了嘛?哈哈哈。” “没想到叔和婶子年纪不大,就双双半聋了呢。有病可得早点治啊,要是全聋了,可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好心”地提醒两句,不等夫妻俩让行,苏影便直接闪身进了院子。 “同顺叔和婶子,小日子过得不错嘛,还能吃上葱油饼,可不像我家,多少天没吃上米面了。” 苏影往张家仓房瞧了一眼,皮笑肉不笑道: “前几天我爹过来收租,正赶上叔和婶子不在家,想不到我今天来得巧,叔和婶已经把租子装好了。既然这样,我便去叫人来搬了。” “不忙叫人!”张同顺小眼睛一眯,再不是之前悠哉模样,脸上明显慌乱了些,“等我有空,亲自给你们送过去,就不劳烦你和你爹再请人拉粮食了。大侄女,你说是不是?叔可都是为你们好。” 苏影歪头笑道:“等你有空?叔,你什么时候有空?” “就,就这几天。” “具体哪天?” “……” 张同顺的婆娘王氏,见苏影咄咄逼人,态度强硬,难免诧异她与往常的柔弱模样大不相同。 她便满脸堆笑,上前挽着苏影的胳膊,亲热道:“咱们两家多少年的交情了,我和你叔是什么人,大侄女还能不知道?还怕我们少了你家的租子不成?几天,就几天,婶子保证让你叔亲自拉着送到你家去。你看行不?” 苏影知道他们为什么非要推迟几天才给粮食。 张家租了苏家五亩地,每年打了粮食就直接过秤,一半的粮食都要作为租子交给苏家。 重量上做不了假,但是张家每次都会把好粮挑出来,剩下干瘪的才交给苏家。 干瘪的粮食也就罢了,更让人气愤的是,他们还往里面掺水压秤。 头一年收到那样发潮的粮食时,爹爹还不知道要晒,等要去推磨的时候才发现粮食发霉了。 后来被村里人提醒,才知道是张家做了手脚。 只是那时,离收租已经过去了一段时日,张家打死不承认自己搞鬼,反倒怨起爹爹是个书呆子,不知道要晒粮。 第二年的时候,张家就不明目张胆地掺水了,倒是掺了不少土进去,还大言不惭道:粮食是庄稼地里长出来的,有土才正常。 爹爹吃了哑巴亏,根本不想再把地租给他们,可他们又拿着她和张大勇说事。 她等了几年,已经等成了老姑娘,爹爹怕亲事有变故,就只能忍气吞声,继续把地租给了他们。 今年是第三年了,没想到张家不仅不承认她和张大勇的事了,反而连租子还要推三阻四的。 不知道他们今年又要怎么捣鬼。 不过看他们着急的样子,那粮食应该还没来得及做手脚。 想到这,苏影反过来挽着王氏的手,笑道:“叔和婶子的身体都不大好,我也不忍心累着你们,还是我自己请人过来拉粮食吧。” 王氏脸色一沉,提高声音道:“谁说我和你叔的身体不好了?是哪个不长眼的瞎传的?” “我刚才就劝叔和婶子了,有病就得治,不能讳疾忌医”苏影指了指夫妻俩的耳朵,“肾开窍于耳,肾不好,就会表现到耳朵上。我刚才叫了好几次门,叔和婶都没听到,可见病得不轻。这肾啊——” 苏影拉了个长音,故意瞟了张同顺一眼,“肾可重要着呢!” 夫妻俩听出话中的嘲讽,心里虽然有气,可此刻也不是翻脸的时候。 “苏影啊,你也知道,你大勇哥要回来了吧。” 开始打感情牌? “婶子不提张大勇还好,你既然提了……” 苏影可不吃那一套。 “我知道叔和婶子都有病,可你们的眼睛还没瞎对吧?我闷不吭声地默默等了他五年这事,你们心里也是门清的吧?可他说娶别人就娶别人,这不是丧良心吗?叔和婶子,你们也不是狼心狗肺的人,怎么就教出这样没良心的儿子的?侄女我真是越想越受伤,我这就回去告诉我爹,让他把租子收了,再也不把地租给你们!” 夫妻俩净听到“有病”“眼瞎”“狼心狗肺”了,心肝脾肺肾简直都要气炸。 可再看苏影,人家“礼貌”地狠,一口一个叔和婶子地叫着,话里也是说他们“眼睛没瞎”,说他们“不是狼心狗肺”的人,唯一骂的话,还是说张大勇“丧良心”。 夫妻俩强压着火气,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能让苏影把地收回去。 苏影正“礼貌”得过瘾,眼泪汪汪地哭诉着自己这么多年的不容易,看起来十分地柔弱不堪。 忽然,屋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苏影抬头,就见两个熟悉的面孔,挡在了门口。 章节目录 第6章旧爱归来 《农门悍妻:小相公他被迫奋发图强》第6章旧爱归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7章误会 苏影回到家的时候,见爹爹正检查粮食。 “爹,我回来了。” 苏文海站起身,围着粮食转来转去。 “张家这次怎么这么痛快就给了粮食呢?而且这麦粒个个硕大饱满,不会是张家又做了什么手脚吧?” 苏影笑着安慰道:“爹,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放心吧,这次的粮食没有猫腻。” “那我就放心了。” 苏文海长舒一口气,似乎想到什么开心事,脸上竟笑成一团菊花。 “你刚才去张家,前脚刚出门,沈默那小子后脚就过来了。听我说你去了张家收租子后,二话不说就跑了出去。我还纳闷他心急火燎地要去做什么呢,没成想,一会儿的功夫,沈家的长工们就送粮食来了。” “这小屁孩还挺有心的。”苏影笑着夸了一句。 “哈哈哈,爹果真没看错这孩子。” 苏文海对自己选的女婿相当满意,见女儿去了厨房忙活,便也跟了过去。 “你去张家是怎么说的?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见爹爹担心自己受欺负,苏影也没有将张家夫妻的为难说与他听,如平时闲聊般,语气平淡道:“张大勇回来了。” “什,什么?大勇,回来了?” 张大勇立了功的消息,前几天就在村子里传开了。 村民们都等着他身披战袍,头戴红花,骑着高头大马被县里护送过来呢。 没想到,他竟这般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苏文海眉头紧皱,忧心忡忡,最担心地就是女儿想不开。 “闺女啊——” “我没事。” 苏影知道爹爹不放心她,便先堵了他的嘴。 “爹,女儿以前,脑子肯定是被驴踢了,才喜欢张大勇的。 现在想想,他有什么好的呢? 论长相,比不上沈默。论家底,更比不过沈默。他不过就是力气大一点而已。 都说‘老猫溜房檐,辈辈往下传’,你看他爹和他后娘那德性,他的人品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要说人品家风,人家沈家不比他们好多了么? 就算冲着公婆去,我肯定更看好沈家的。” “你真想开了?”苏文海略松一口气。 “女儿真想开了。”苏影坚定道:“我觉得沈默比张大勇好一万倍!” 单从张大勇辜负了原身这一点上,苏影就不看好他了。 父女俩的话,被孤身长立在苏家门外的张大勇,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一想到自己离开前,那个羞怯青涩的小女孩,躲在她爹身后,偷偷抹着眼泪目送他,他心中便是柔软一片。 虽不知她何时移情别恋沈默,虽然此刻痛彻心扉,他都不想就此放手离去。 深呼吸,吐出胸中长长的一口浊气。 就像从未听到苏影那番话一般,张大勇微笑着,敲响了苏家的大门。 “大伯,开门呐,我是大勇,我回来了。” 院里有桌椅板凳倒地的声音。 须臾,门开。 “原来是贵客登门。”苏影波澜不惊,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拿出主人的架势,客气地把人领了进去,“爹,大勇哥来看你了。” 好陌生的感觉。 好客套的语气。 张大勇眼中的希冀,一闪而逝,笑容僵在脸上。 瞥见苏文海迎了过来,他便再次挤出一丝微笑,上前搀扶。 “大伯,我回来了。这几年,您还好吧?” “好,好。”苏文海不知是恨是怨还是想念,最后,还是拍了拍张大勇的肩膀,百感交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影去了厨房,张大勇盯了她的背影一会儿,随后就与苏文海进了屋。 “回来时着急赶路,就没顾得停下来给大伯捎些东西。”张大勇十分愧疚,又连连保证道:“我明天就去县里,给您买两坛子好酒,咱们爷俩还像以前那样,喝个痛快。” “你平安归来就好,送不送我东西,都不要紧。”苏文海怅然若失,想起来什么,又摆了摆手,“我这两年身子不大好,已经戒酒了,你也莫破费了。听说你立了功,有出息了,叔替你高兴,比你送我什么东西都高兴。” 原本还想着一定要痛打张大勇一顿,替自己闺女出气的,这会儿人就在眼前,苏文海却下不去手了。 积攒了千言万语,急着回村后第一时间与苏家父女俩说个痛快的张大勇,这会儿也沉默了。 “……” “……” 五年不见,曾经亲近如父子的两人,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良久的沉默之后,还是张大勇先开了口,“大伯,我……苏影她……” 在战场上厮杀,都没有现在紧张,结结巴巴,连句话都说不完整。 仰头,将茶一饮而尽,终于鼓起勇气,再次开口,“大伯,我刚回家就急着过来,就是想跟你说一件事,我和苏影……” “大勇,赶紧回家,县里来人了,找你的。”蔡氏满脸喜色闯进来,再不是刚才被抢了粮食的丧气样,拽着张大勇就往外走,“村长领着人过来,让你赶紧回去招待。” 张大勇的话被憋了回去,挠挠头,对着苏文海说道:“叔,我等会儿再来找你。” 出门的时候,见苏影依然不搭理自己,张大勇的心沉了沉,还是随蔡氏离开了。 苏文海倚着门框,沉思半晌,犹疑道:“大勇除了更高更壮,长了点胡子显得更稳重一些外,跟以前也没多大变化啊。细细想来,他也不是会辜负你的那种人,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苏影似乎并不在意,“他娘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他要娶的是当官人家的闺女。” 苏文海总觉得不踏实。 “你那时昏迷不醒,爹又急又怕,去求张家说你和大勇的事情时,听到你那婶子说大勇要娶别人,我脑子一懵就上火了,也没让她把信拿出来看仔细。这会儿想想,好像有些大意了。” 苏影心中微动,见爹爹满脸愧疚模样,便笑着安慰道:“爹不用自责,即便真是误会又如何呢?张大勇给他爹娘写了那么多封信,却一封报平安的信都没给咱们写,害得爹白白为他担心了五年,可见他心里也不是真有咱们。” “可是……” “没有可是了,爹,就算是他心里有咱们,爹难不成还要与沈家悔婚?” “这……” 此时的沈家,一家三口都打扮一新,带着媒婆和诚意十足的聘礼,喜气洋洋地朝苏家而来。 章节目录 第8章事实真相 “臭小子走快些,这可是给你说媳妇。”走在最前面的沈进宝,催促着儿子,“咋比你娘还磨叽?” 一句话,损了两个人。 媒婆就在前面,蔡氏隐忍不发,只狠狠瞪了沈进宝一眼,小声警告道:“给你脸了啊,回家再说。” 沈默才不生爹的气呢,甚至都不着急走路。 慢悠悠地晃来晃去,“我在背书呢,路夫子留的课业。” “唬弄鬼呢?你什么时候这么用功了?”沈进宝白了儿子一眼,“大丈夫法了,好姑娘还没找到呢?” “苏影——”王氏上来就要堵苏影的嘴。 苏影越过王氏,走到张大勇面前,一字一句道:“我不知道你后娘会如何向你解释,也不知道她会如何污蔑我与沈默,但是我的确,一心一意等了你五年。现在与沈家结亲,先是形势所迫,后是心甘情愿。你心若有不甘,就去找造成今日形势的人算账。” 说罢,瞥了眼王氏,又退回来几步,亲热地挽起蔡氏的手。 “婶子,咱们走。” 章节目录 第9章沈默装晕 “慢着!”张大勇叫停苏影,又对官差低声交待了几句。 “那我们哥几个,先去村长家等一会儿,麻烦张公子稍快些。” “有劳了。” “无妨。” 待官差随村长走后,张大勇便将王氏拉到了苏影跟前。 “有些事情,咱们必须当面说清楚。” 王氏没站稳,被张大勇拉了个趔趄,“大勇啊,你听我说……” 张大勇抬手制止王氏,直直地盯着苏影。 “我只相信你说的。你和他——”指了指沈默,“你们俩,究竟怎么回事?” “你变了!”苏影也盯着张大勇。 在原身的记忆中,张大勇从小憨厚老实,总是被继母王氏耍得团团转。 上次服兵役,本应该是他爹张同顺去的,可王氏在他面前哭得肝肠寸断,说了诸多家中离不开他爹的话,最后就变成了才十四岁的张大勇去服役。 当时没人知道,他这一走就是五年,同去服兵役的村民们都回来了,他却被直接派去了战场。 苏影见张大勇没说话,低下头,悠悠地叹了口气。 “也难怪,五年了,要是没变化才怪。若你依然是之前的憨憨,又怎能在战场上活下来?更别提还立功了。” 张大勇心中一动,“你也变了,不再是之前的胆小模样了。” 他今天回家,在院子里听到苏影不带脏字的破口大骂,到后来毫不手软地抢粮食,再到这会儿在众人面前大方承认等他五年,及干脆利索地选了沈默。 桩桩件件,都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柔弱的小女孩能做出来的。 两人间暗流涌动,面上却都保持着镇定。 唯有王氏被忽视在一旁,却因为夹在两人中间,逃也不敢逃。 她才是最震惊最委屈的那个。 她没想到,张大勇和苏影两人,似乎一夜间都变聪明了,也变强硬了。 早知道,她就不搞鬼了。 张大勇还在等着苏影给他答案。 苏影正视着他的眼睛,把癞子的事情和爹爹求过张家的事情,以及自己为了自保才求到沈家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说得清楚明白。 她前世在外企做到高管位置,无数次作为甲方或者乙方与对手谈判,很清楚有些事必须摆到明面上来说,才能让竞争者的阴暗无处遁形。 今天她的对手,不是张大勇,而是王氏。 她不会给王氏颠倒是非的机会。 张大勇脸色阴沉,终于看向他的亲爹和继母。 “五年来,我写了十余封家书,每封信里都提及到让爹娘向苏家求亲,原来你们,竟是这般欺瞒。” 不光苏家父女,就连沈家人也愣了。 沈默暗道不妙,赶紧把苏影挡在身后,自己则对上了比他高大几分的张大勇。 “就算你被后娘坑了好了,可这五年里,你就不知道给他父女俩写信么?你知道他们多担心你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你知道那种担惊受怕的滋味有多难受么?” 苏家父女的注意力,终于被沈默从张大勇身上拉了过来。 这也是他们父女俩想问的。 五年的未知与等待,期盼与担忧,没人清楚他们怎么熬过来的。 一瞬间的诧异之后,张大勇再次看向他爹与继母。 “你们一次都没有将信转交给大伯?” 军营与别处不同,寄往他处的信件检查极为严格。 尤其是张大勇所处的位置更为机密,寄出去的信件,收信人也只能写生身父母的名字。 “我每封家书,都夹着单独写给苏大伯的,你们一次都没转交过?” 张同顺跟他婆娘一样心虚,耷拉着脑袋不敢回话。 真相已经水落石出。 苏文海的眼里,噙满泪水,却只能怨一句“造孽啊!”。 张大勇再次看向苏影,眼神坚定且自信。 “我回来了,再没人敢威胁你,欺负你。明天我便找媒人上门提亲!” “不行!”沈默开始慌了,“提亲也得讲究个先来后到,我家的媒人已经来了。再说了,这亲事我爹已经和苏伯父商量好了,已经没你什么事了。” 张大勇一直没将沈默放在眼里,毕竟沈默在他面前,就是一个不知世事的毛孩子,比苏影还小了三岁呢。 沈家夫妻这次都没有出声,因为事情有变,已经超出他们预料。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苏家父女的态度。 是选从小青梅竹马的张大勇,还是选临时拿来凑数的沈默。 苏影并没有让爹爹为难,甚至连考虑都没考虑,便直接拒绝了张大勇。 “对不起,只能说我们有缘无分!” 沈默一喜,更是护在了苏影身前。 “听见没,她说了,你们有缘无分。好了,还有人等你呢,你赶紧走吧,也别拦着我家提亲!” “你妄想!”张大勇突然冷了脸,抓住沈默的手腕往旁边一甩,便将他甩出两丈远。 沈默撞到树上,喊都没来得及喊一声,翻了下白眼,就昏死过去。 沈进宝眉头紧锁,瞥了张大勇一眼,便快步朝儿子走去。 所有人都去看沈默了,张大勇再次被全世界孤立,只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他并没想过伤害沈默! 苏影见沈默昏过去了,心中对张大勇的愧疚也没了。 “你我的恩怨纠葛到此为止,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真是太暴力了,一言不合就动手。 真要嫁给他了,岂不是哪天自己命都没了? 张大勇还要去县里,而且看沈默这样,今天应该也没办法提亲了。 又见苏影气势汹汹地赶自己走,他也不想惹她生更大的气。 “好,我走。” 反正他,还会回来的。 回来再解释。 张大勇头也不回地走了。 蔡氏吓得全身无力,只让沈进宝赶紧去找大夫。 这时,沈默才悠悠地睁开眼睛,有气无力道:“娘别担心,我没事,咱还没提亲呢。” 苏文海挺心疼这孩子的,嗔怪道:“你都这样了,还提什么亲?看大夫要紧。” 沈默挣扎着站起来,疼得扶树叫唤了几声,才大义凛然道:“我爹教过我,做人做事都不能半途而废。我今天就是没命,也要把这亲提了!” 本来还担心儿子受伤的沈进宝,眯眼瞧了会儿儿子,忍不住冷哼两声。 转头,却换了笑脸对苏文海说道:“难得这孩子有志气,老哥,咱就依他的,先把这亲事定了。” 蔡氏的哭声戛然而止,瞅了眼儿子就不说什么了。她让苏影扶着沈默慢慢走,自己则催着其他人去苏家说事。 苏影也不是单纯的原身,扶着沈默时,忍不住怀疑道:“你刚才是不是装晕?” 章节目录 第10章又不中用,还不老实 沈默立刻做柔弱无骨状,捂着额头,脑袋则往苏影肩上硬靠。 “唉哟,头疼死了,骨头都摔散架了。” “唉哟,没力气了,走不动路了。” “老天爷呀,我才十五岁呀,不会就此瘫痪吧?” “……” 沈默年纪不大,身体都没完全长开,可苏影却很明显地感受到,他那肌肉和骨架,结实的跟个小老虎似的。 白了一眼,苏影就把人推开了。 “别装了,人都走了。” 沈默嘿嘿一笑,也不心虚。 苏影担心他脸皮薄,被打了挂不住脸,又担心他对张大勇怀恨在心,以后平生许多矛盾。 好心安慰道:“他在战场历练几年,你打不过他也正常。并且他,应该也无意伤你,只是打仗久了,难免收不住力道……” “你心疼我?”沈默狡黠一笑。 苏影:“……” 苏影:“放屁!谁心疼你!只是看在两家人关系不错的份上,好心安慰你而已!” 沈默:“娘子口是心非!” “啪——”苏影拍了沈默后脑勺一下,“叫姐!” 两人在后面嬉笑怒骂着,沈家夫妻时不时回头偷瞄一眼,便心满意足地继续前行。 整个定亲过程十分顺利,就等着过几天让人算好生辰八字定成亲吉日了。 张大勇直到天黑都没回村子,倒是托了衙差过来给苏家送信,说是他喝多了,明天再回来。 这是有了前车之鉴,知道不能再让苏家父女惦记他担心他了。 而且这一次,是直接让人告诉苏家的,并没有再托他家人转告。 这一夜,父女两人,心情都很复杂,知道无论张大勇再怎么改变,两人也回不去了。 沈家。 沈默虽然没受重伤,轻伤却是少不了的。 蔡氏给他敷了伤药,还硬给他灌了一大碗安神药,省得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吵得旁人都睡不着。 沈默喝了药,果然很快睡去。 夫妻俩这才放心大胆地说起话来。 “苏影这丫头,我之前见着几回,文文静静一个小姑娘,这几日才发现,她说话行事都如此干脆利索,倒是出乎我的预料了。”沈进宝捋着下巴道。 蔡氏白了男人一眼。 “别捋了,再捋你也长不出胡子来。” 沈进宝果然放下手,又有一丝顾虑。 “她和张家那小子,这么多年的情分,怕是不好说断就断,沈默这小子却是白纸一片,以后怕是要吃些感情的苦头了。” 蔡氏却不同意男人说的。 “从最近这几天,尤其是今天这事观察来看,苏影这丫头是个知轻重的,而且她跟张大勇几年没见面,也许情分早就没了,只是她还活在过去不知道而已。等她回过味来,会一心一意对咱家沈默的。” 见男人还担心,蔡氏接着宽慰道:“每个女子年轻时候,都喜欢过几个人,过去了也就忘了,只是很多人碍于世俗眼光不敢承认罢了。” 这话本是安慰沈进宝的,可进了他的耳朵里,似乎就变了味。 “每个女子?你也是?”沈进宝咄咄逼人道:“你喜欢过几个?皇上?总管王公公?还是扫地的小喜子?” “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敢说,不怕别人怀疑咱俩的身份啊?”蔡氏忙不迭地堵住了他的嘴,“亏你以前还是个谨慎的。离宫这么多年了,愈加管不住嘴了。” 沈进宝一惊,果然不再提宫中之事,可心中总还因为蔡氏的话吃味。 伸手将蔡氏揽在怀中,手也有些不老实。 蔡氏直接把人推开,背对着沈进宝,埋怨道:“又不中用,还不老实。” 沈进宝脸上火辣辣的,也觉得愧对蔡氏。 把蔡氏揽得更紧了些,喃喃道:“什么叫有心无力,我这便是了。” 蔡氏转过身来,钻进沈进宝的怀中,也因为自己的话伤了他而内疚,又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虽然有些事情你做不了,但是你绝对算得上顶天立地的真男人。跟着你,我也从未后悔过。” 沈进宝更加疼惜蔡氏,“这么多年守活寡,苦了你了。” 等蔡氏睡着后,沈进宝一个人枯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他才是沈招财! 如今却只能顶着弟弟的名字活着。 目光朝沈默的房间望去,不忍回首的过往,依然历历在目…… 第二天。 苏家。 昨天沈家带来的定亲礼很是丰厚,几匹上好的布料,够给父女俩做好几套新衣服了。 苏影自己心里有数,既然必须嫁人,就没必要扭扭捏捏故作矜持了。 “爹,我把布料送到王婶家去,让她帮我做几身新衣服,还有嫁衣。” 苏文海心中微动,点了点头,“好。” 苏影抱了大红色和鹅黄色布料各一匹,看了眼爹爹,又抱起一匹藏青色布料。 “顺便让王婶子给爹爹也做几身新衣服。” 苏文海忙上前拿过藏青布料,连连摆手。 “爹的衣服你别管,不麻烦你王婶了。” 苏影也没跟爹爹拉扯,便道:“也好,时间太赶了,爹的衣服送去别的裁缝那里做也好。” 王婶就是一墙之隔的隔壁邻居,布料很快就送下了,量完尺寸后,苏影便回了家。 她虽然嫁给同村的沈默,但两家一个村东一个村西,怕有时候也不能及时过来照顾爹爹。 现在天气热还好,爹爹自己还能洗衣做饭,到天气冷时,手腕处的旧伤,怕是连洗衣做饭都不能了。 “爹,我今天没别的事,就去县城问问,看有没有大夫能治你的手腕。” “不,不用,不用花那冤枉钱。”苏文海连连拒绝。 苏影便改口道:“爹,那我去县城买几样首饰,嫁人不能太寒酸是不是?” “这倒是。”苏文海回屋,没一会儿便拿了个钱袋子出来,“这里有三两银子,早就给你攒着了。你喜欢什么,自己买了就是。” 苏影眼圈一红,都不知道爹爹什么时候给她攒了这么多嫁妆银子,他上个月生病那么严重都没舍得拿出来买药。 给爹爹看病的信念更加坚定,苏影打算等会儿去了县里,一是打听能治对症的大夫,二是看看有没有赚钱的营生可做。 即便是嫁到沈家,她也不能丢了赚钱养活自己的能力。 苏影正准备动身去县城时,恰好沈默过来了,而且他也是受了爹娘的嘱托,要带苏影去县城逛逛。 章节目录 第11章与路夫子同行 沈默赶着自家的驴车去县城,路过镇上时,见路夫子正要上别人收费拉客的牛车。 他赶紧停下,把夫子强行抱下来。 “路夫子,坐学生的驴车,不收费,您那点束脩太寒碜,咱省一点是一点的。” “怎么在这也能碰上你!”路长太一脸头大,别扭道:“老夫不差这几个铜板,不坐你的驴车。” 苏影也下了车,邀请路夫子同行。 路夫子这才勉强同意。 “老夫肯上车,也是看在苏丫头的面子上。” 沈默冲苏影呲牙一笑。 “路夫子说你脸大!” “你才脸大!” 路长太气得只哼哼,又不无遗憾道:“你爹怎么相中这小子做女婿了?回头我可得跟你爹好好说道,可不能让你嫁给这个吊儿郎当没正形的小子。” 沈默扮了个鬼脸。 “人家都说,‘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短’,夫子您现在坐的可是学生的驴车,您不帮学生说几句好话也就罢了,可不能连学生的亲事都给说散了。” “人家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夫子您真忍心把学生说得这么不堪,害我还没娶到媳妇就断了姻缘么?” “人家都说……” “沈默你闭嘴!”路长太被吵得头大,“人家都说,人家都说,没用的闲话你记得倒是清楚,该背的书你怎么记不住?” 沈默嘀咕道:“夫子教得不好,就说学生笨。学生还没抱怨您教得太过乏味,害学生总在课堂犯困呢。哼,怪不得学生晚上总失眠,原来是在夫子无聊的课上睡多了。” 路长太教书育人多年,头一次碰到处处跟他得天花乱坠保证能治好的大夫,苏影多问了几句就露馅了。 庸医! 看来爹爹的陈年旧疾确实不好治。 沈默也找不到更好的大夫。 “我们在县城待了这么多年,其实我爹也找不少大夫问过,若有人能治好伯父的病,我爹肯定早就把人请过去了。” 苏文海的手腕是因为托举了苏影一晚上废掉的,这些年来断断续续日益严重的咳嗽,则是因为寒冬腊月下水救沈招财造成的。 只是苏文海救人时才十五岁,因为年轻,当时并没有把咳嗽当回事,也不严重。 等到年纪大些了,才知道冻伤的肺落下了病根。 苏文海从来没将此事宣扬过,可不代表沈招财心里没数,顶了弟弟名字生活的沈进宝,其实私下里没少打听医治恩人的法子。 可惜,县城太偏太穷,医术好的大夫早就去更好的地方发展了。 给爹爹找大夫的事情只能暂时放到一边,苏影便开始着手今日来县城的第二个目的。 寻找赚钱的路子。 沈默不知道苏影这个目的,以为她也就来买衣裳首饰等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呢,谁知又转了大半个时辰,苏影依然两手空空。 沈默觉得陪女孩子逛街特别累。 “逛了一上午了,又饿又热的,咱找个馆子歇会儿,顺便吃口饭喝口茶,怎么样?” 还没出三伏天,的确很热。 正值午饭的点,苏影见前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饭馆,吃饭的人居然排起了长队。 她有些好奇,也来了兴致。 “这家馆子排队的人多,肯定差不了,就在这吃好了。” 主要是看那饭馆装修朴素,饭菜应该便宜。 “有眼光,就在这吃,我去排队。”沈默当即跳下马车,排到了队伍末尾。 章节目录 第12章发现土豆 苏影在附近找了个阴凉处,把驴车拴好,然后去找饭馆找沈默。 三伏天本就是一年最热的时候,这会儿又是大中午,阳光普照,更是热得人汗如雨下。 苏影逛了一上午,这会儿停下来才觉得体力不撑,看着路对面向她招手的沈默,视线越来越模糊。 突然眼前一黑,人就栽了下去。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间陌生的小房间里。 “姑娘醒了啊。”一个面相和善的老婆婆,扶苏影坐起来,“我家老头子说了,你是中暑了,他给你扎了两针,现在没事了,起来喝碗酸梅汤就好了。” “谢谢婆婆,对了,与我同来的人呢?” “那个小伙子啊?他知道你没大碍后,就在客厅等着呢。对了,他刚才就是我家的馆子里排队呢。” 原来饭馆就是老婆婆家开的。 知道沈默在身边,苏影莫名就感到踏实,便下了床,去喝桌上的酸梅汤。 红褐色的酸梅汤,里面还沉淀着没有滤净的陈皮和山楂等杂物,不知是不是刚熬好的,竟还冒着几丝丝微不可见的白气。 在没有空调的大热天里,苏影其实特别想喝冷饮。 想到前世满大街的奶茶冷饮店,她忽然有些怀念了。 不过老婆婆一片好心,哪怕她不喜欢喝热饮,还是笑着道了谢,“谢谢婆婆。” 让苏影大吃一惊的是,她的手刚碰到碗,就察觉不对劲。 竟然是冰凉的。 那丝丝白气,不是热气,而是冷气。 “婆婆,这……” “姑娘是头回来这里吃饭吧?”老婆婆解释道:“这是我们馆子里的特色冰饮,在店里吃饭的人,都可以免费喝一碗去去暑气。” “难怪外面排队吃饭的人这么多,跟这免费冰饮也有关系吧?”苏影暗自猜测。 “姑娘聪慧。”老婆婆也不瞒着,笑呵呵道:“我们的饭菜跟寻常馆子里的也没什么不同,之所以生意好,就在这碗解暑汤里。” 绿豆汤也能解暑,但是无论口感和舒适度,远没有一碗冰镇酸梅汤来得爽快。 眼下苏影最好奇的,是冰从何而来。 若她掌握了制冰技术,定要把冷饮店开满全世界。 若是可以合作…… 涉及到商业机密,苏影怕是不能正面问询,便旁敲侧击道:“婆婆,你们夏季只做各种解暑冰饮生意,也能赚个盆满钵满,何必费心费力地开饭馆呢?” 开饭馆又苦又累又脏,还要经常面对挑剔甚至变态闹事的食客,这样一个小馆子,也不可能赚什么大钱。 若是在这个时代开几家小冷饮店,只做夏季几个月的生意,赚得也绝对比小饭馆多了。 像是知道苏影所想一般,老婆婆摆摆手道: “这冰可不好得,我家也只有一个小冰窖,冬天取冰保存到夏天再用,花费可是不老少呢。 若专门卖冰饮,光这本钱也遭不住,所以我们馆子也不单卖冰饮,只有来吃饭的客人可以免费喝上一碗。 就算这样,一天最多也就供应一百碗左右。 当然了,给客人免费喝的,没有姑娘喝的这碗加冰多,这是那个小伙子,非给了银子让多添冰给姑娘解暑的。” “原来是这样啊。”苏影有些失望,自己的生财之道还没开始就被堵上了。 她前世就知道,古人夏季也会用冰块降温,或者制作冷饮,不过都是非常有钱的人家,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去河里取冰,搬运回来保存在冰窖里的。 普通人家想都不要想。 “原来不是制冰技术啊。” 苏影此刻有些后悔,前世为什么没学点有用的专业,不会别的,学会制冰也好呢。 酸梅汤喝了,暑气也解了,苏影很快来了客厅见沈默。 “你没事了吧?”沈默从椅子上弹跳下来,关心地上下打量着,“你刚才在那么多人面前,摔了个狗啃屎,可把我吓坏了。” “你才狗啃屎。” 刚才还觉得他体贴又安全呢,一句话就把好感破坏了。 苏影也懒得跟他计较,环顾客厅一圈,问道:“给我针灸解暑的大夫呢?我还要感谢人家呢。” 沈默挠挠头道:“那可真是个怪老头呢,给你针灸完就不见人了。” 老婆婆笑着向两人解释。 “我家那老头子,脾气的确古怪,不怎么和生人说话,你们不用谢他,小伙子刚才给了不少银子呢,足够喽。” 既然人家不愿见人,他们也不能强求。 沈默拉着苏影往外走,“饿了吧,先吃饭,这会儿人少了,不用排队了。” 四合院造型的饭馆,前面几间临街的是铺面,也是客人们吃饭的地方。 苏影所在的客厅,则是后院住人的地方。 院子里还有东西偏房,应是存放食材和杂物以及厨房所在。 通往前排铺面馆子的小院里,有一口井,这会儿正有人提水。 苏影穿过小院,正要从铺面后门进馆子,目光不经意略过院子某处,竟欣喜有新发现。 “等我一下。” “做什么去?” 沈默跟了过去,见苏影对着一堆圆不溜秋的东西欣喜若狂。 “这是什么?” “土豆。” 苏影知道土豆是在明朝传入中国的,但那时并没被人重视,要等到几百年后才被大量种植。 她现在穿越的周朝,虽然不曾在历史书上记载过,但是应该比明朝更早,或者最多平行于明朝时期。 即便比明朝更晚一些,土豆在这一时期,应该也是不被人熟知的。 苏影从原身十八年的记忆中搜索了一遍,也没有她见过土豆的记忆。 这个不起眼的小饭馆,又怎么会有土豆呢? 苏影似乎看到了赚钱的希望,正拿着一个土豆翻来覆去地看。 就听到一个老者不悦道:“赶紧放下,这东西有毒!” 沈默一听有毒,赶紧从苏影手里抢过土豆,往地上一扔,并告诉苏影:“就是这个老爷爷,给你针灸解暑的。” 老者是大夫,他说这东西有毒,肯定就有毒了。 苏影见这土豆虽然不如后世培育了几代的漂亮,可也能看出来这就是土豆。 土豆怎么会有毒呢? 章节目录 第13章这也疼,那也疼 “原来是爷爷治好了我的热症,谢谢您。”苏影甜甜地笑着,又指着地上的土豆问道:“爷爷,这是什么东西呀,真得有毒吗?” 沈默记得苏影刚刚还告诉他这叫土豆呢,怎么她转眼就忘记了呢? 他也没戳破,就抱着胳膊看戏。 “哼,谁知道这破玩意儿叫什么!总之别碰。”老头儿并不客气。 苏影碰到了个硬茬,却不可能就此罢手。 继续问道:“既然这东西有毒,爷爷您还要吗?如果你不想要,我就帮您扔出去吧?” 老头白了她一眼,“不给你!” 苏影还以为老头不舍得白给她,又不死心地继续纠缠。 “那我花钱买可以吗?” “不可以。你吃了可能会被毒死,老夫可不想摊上官司,更不想偿命!” “……” 这老头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苏影正想着办法,就听到有人慌慌张张跑过来,大喊道:“爹,有人中毒了,说是吃了咱家的地蛋子闹的,现在一堆人在门口闹事呢。” 老头去了前院,苏影也跟了过去看个究竟。 只见几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壮汉,用担架抬着一个十多岁的瘦骨嶙峋的少年,围堵在饭馆门口叫嚣。 “李家还有没有人了?我儿子可是吃了你家的地蛋子才中毒的,还不赶紧出来给我个说法!” “对,给我们个说法!” “……” 已经过了饭点,馆子里已经没有什么顾客了,但是路过的人不少,便都挤了过来看热闹。 壮汉见人越来越多,叫嚣地更是起劲。 “大伙快来看啊,李家馆子吃死人了啊,大伙以后谁还敢来吃饭啊。” “我可怜的儿子哟,要是被毒死,你爹我可怎么活哟。” “……” 那人叫得厉害,脸上却根本不见悲伤,更别提挤出眼泪了。 刚才去叫老头的中年男人,也就是这个馆子的东家,见他爹回去拿东西还没过来,便站了出来安抚道:“诸位莫急,我爹等会儿就过来。” “你爹过来有什么用?我儿子要是死了,看我不把你们的店砸了!” “对,砸他的店,为孩子报仇!” 几个壮汉说着,就冲进馆子里,提着桌椅就要乱砸一通,根本没人去关心担架上正上吐下泻的可怜少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些人根本不心疼孩子,说是专门过来闹事砸店还差不多。 “吆喝,来者不善呐。” 沈默看清这一幕,眯着眼,把苏影往身后一挡,撸起袖子,上前一个飞踢,就把正要打砸的壮汉踢飞出去。 苏影大吃一惊。 沈默那没完全长开的小身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道,竟能将体重有他两倍重的彪形大汉踢出两丈远呢? 那些壮汉面面相觑,应是知道这小子不容易对付,当即放下了手里的家伙,又跑到门口示起弱来。 “儿子啊,爹不能替你讨个公道,是爹没用啊。李家馆子,咱们惹不起啊,人家就算是出了人命,照样活得好好的啊。” 少年脸色发青,上吐下泻,捂着肚子打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热闹的路人都有些心疼了,纷纷指责起李家馆子来。 “人家吃了他的东西,都难受成这样了,也没人负责,甚至连大夫都不给请,真是好大的威风呢,就欺负咱们小老百姓没权没势呗。” “没想到李家馆子竟是这样的奸商做派,哼,以后我们再也不来他家吃饭了。” “就是,谁还敢来啊,吃死人怎么办?” “……” 众人窃窃私语,指责着李家馆子。 那几个壮汉相视几眼,面上竟忍不住偷偷得意起来。 忽然有人发现不对,惊叫道:“孩子抽搐了,快不行了,赶紧找大夫啊。” 谁都没想到少年的病情来得如此迅猛。 人群中正好有个大夫路过,便上前为少年诊治,把了片刻脉象后,竟无奈摇头叹息,“恕老夫无能为力了。” 人群中有认出他来的,更是惊恐道:“您可是咱们县城医术最高明的大夫了,连您都治不好他,这孩子岂不是真没命了?” 见大夫都无能为力,那壮汉便哀嚎地更大声了。 就在这时,老头终于出来了。 东家赶紧迎上去,“爹,您快来看看。” 老头儿提着药箱,点了点头,便蹲下身,给少年把脉,须臾,又拿出一套银针在他身上扎了几处。 人们都静静地看着,连那几个闹事的壮汉都忘了叫嚷。 苏影眼见着那少年很快就停止了抽搐,上吐下泻也很快止住了,只是仍然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 不过情况比刚才好多了。 老头指了指沈默和他儿子。 “还不把人抬进屋?难道让老夫在大街上给他扒光了施针?” 沈默帮着把人抬了进去。 外面看热闹的人没得看了,便带着各种好奇心,窃窃私语地离去。 那几个壮汉眼瞧着事情似乎有变,正想灰溜溜地逃走,谁知被逮了个正着。 “想跑?先过了小爷这一关!” 一个小屁孩,对上五个彪形大汉,即便沈默的功夫再好,怕是也要吃些苦头。 苏影和那中年东家,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去报官!”东家说着就跑了出去。 只是这里离县衙还有一段距离,若等衙差来了,估计壮汉们也早跑了。 苏影正担心沈默会受伤,突然见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大勇哥!” 张大勇昨夜应酬,喝了不少酒,今早上酒醒了,想着昨日许诺要给苏文海买酒的事,便推了其他应酬,准备买两坛子上好的酒回去。 没想到,在这里,居然遇上了苏影。 欣喜间,又见苏影急急地指着正在动手的几个人,还以为她受了欺负,一个健步飞去,便踢向了那几人。 有了张大勇的帮忙,沈默很快腾出身来,几个来回间,就把人给捆了个结实。 苏影朝沈默跑过去,扯着衣服给他检查,“有没有受伤?” 沈默本来没事,见张大勇也在,转了转眼珠,便靠在苏影肩上叫唤。 “好疼,好疼。” “哪儿疼?”苏影没见到伤,便担心道:“是不是有骨头折了?或者受了内伤?” “我也不知道,总之就是这也疼,那也疼。”沈默可怜巴巴道。 章节目录 第14章沈默主动要谢礼 衙差很快把闹事的人带走,东家则向两人道谢。 “在下李志远,是这个饭馆的东家,多谢几位小友出手相助,里面请。” 几人去了客厅,正好见老头施完针出来。 李志远又给几人介绍道:“这是家父。”转头又对他爹说道:“爹,要不是这几位小友帮忙,那些人就把店砸了,说不准还要闹出别的事情来。” 面对有恩于自己的人,老头的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 “老夫李长青,谢几位仗义相助!” 沈默像狗腿子一样,自来熟地给李长青捏着肩。 “李爷爷不用太客气,谢礼嘛,意思意思就行了。” 李长青一愣。 他说过谢礼吗? 李志远却哈哈大笑道:“这位小友——” “李叔,我叫沈默。” “哈哈哈,沈默小友,这谢礼嘛,肯定是要送的,二位喜欢什么尽管开口,在下这就让人准备。” 张大勇并没有要礼物的意思,“李叔,我——” 沈默赶紧捂住张大勇的嘴,抢先一步道:“李爷爷,李叔,既然你们如此热情,那我们也不客气了。” 他指了指张大勇,“他喜欢你院子里的地蛋子。” 又指着自己,“我倒没什么喜欢的,只是岳父身体抱恙,还请李爷爷出手相助。” 张大勇本想解释,沈默却回过头瞪他一眼。 “你昨天打了我半死,今天这地蛋子就当给我赔罪,否则我跟你没完。” 不知张大勇作何感想,苏影却是十分感激的。 沈默要的两样谢礼,全都是她现在最需要的。 “这——”李志远不敢替他爹做决定。 沈默也知道谁才是那个能点头的人,当即摇晃着李长青的胳膊,“爷爷——” 李长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腻死人了。” 不过他的脸色没那么冷,看来事情也没那么难办。 沈默觉得自己多求一会儿,肯定能给苏影求到。 他便又甜腻腻地摇晃道:“爷爷,人家午饭都没吃呢。” 李志远已经让人备了饭菜,正好吩咐店小二,“做好了就端上来吧。” 一顿饭用了很长时间。 沈默一会儿斟茶倒水,一会儿捏肩捶背,总之伺候得李长青很是舒坦。 最终,也让李长青松了口。 “其一,老夫不是大夫,只会点皮毛,帮着看看还行,治好治不好我也不能给你们保证。” “其二,这地蛋子真有毒,你们便是拿去喂牲口,怕牲口也活不成。” 苏影一激动,前世谈判桌上的作风就藏不住了。 “李爷爷,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我干了,您随意!” 一口气把茶喝了个干净。 沈默早已经适应了她的“豪爽”,毕竟两人第一次见面,苏影就拿棍子揍他了。 可张大勇,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苏影,这与他记忆中的模样,相差甚远。 往驴车上装土豆的时候,苏影大概猜到了为什么李长青说有毒。 有些放在下面受潮的土豆,已经开始发芽了。 土豆长芽了就会有毒性。 装完后,苏影再次感谢李长青,却见他眼神涣散,悲从中来。 “李爷爷?” “哦,没事。” 李长青摆摆手,千叮咛万嘱咐。 “虽然老夫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这些地蛋子,但是有些真的有毒,虽然一般不会吃死人,但总是要遭些罪的。一个不巧,也可能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你一定要谨慎处理这些东西,若真不小心吃坏了,就赶紧来找我。听清楚没有?” “我明白的。”苏影连忙应下,还是忍不住问道:“爷爷,我能问一下,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得吗?别的地方还有卖的吗?” 李长青摇摇头,“整个周朝都没有卖的,舶来品而已。” 苏影一喜,自己终于找到了赚大钱的门路。 但是又随之发起愁来。 她不会种土豆啊。 整个大周朝的人都没有见过这东西,她又能去哪里找人来种呢? “要是有人会种就好了。”她喃喃自语道。 李长青听了她的嘀咕,猛地一震,犹豫着,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三人正要告辞,就见衙差找过来了。 原来县令神速,审问不到半个时辰,就查到了那几个闹事人的底细。 让他们没料到的是,那几人竟然是师爷派来捣乱的,说是师爷开的几个饭馆,最近生意被新开的李家饭馆顶得厉害,他不甘心,便派人来搅和李家的生意,现在已经被县令大人给查办了。 李志远诧异道:“听说县太爷和师爷的关系一向融洽,怎么这次这么快就把师爷给查办了呢?” 沈默瞄了张大勇一眼,“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吧?” 张大勇没想到沈默这么聪明。他昨晚与县太爷应酬,师爷也作陪,他想到苏影被师爷父子欺负到不得不迅速嫁人,便想着替她讨个公道。 他对师爷的态度,县令肯定察觉到了,也或许在他醉酒昏睡的时候,县令也派人查明了原因。 今天又是他抓的闹事人,县令这般,也算是给他大大的面子。 他能想到这些,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没想到沈默竟然也猜到了。 真是不能小看他了。 不过—— 无论如何,能让师爷受到惩罚就好。 张大勇点点头,回沈默的话,“也许,是如你所说。” 沈默笑笑不说话,往苏影跟前凑了凑,“咱们该回家了。” 苏影“嗯”了一声,又看向张大勇,“一起走吧。” 张大勇还不知道面前的两人已经定亲,自己也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便拒绝了同行的邀请,提前一步独自出了门。 与李长青约好带爹爹来看病的时间后,苏影也跟着沈默离开了。 “咱们先去接夫子。”沈默赶着驴车,往路夫子早上下车的地方行去。 苏影好奇道:“路夫子不是说今天不回镇上了么?” 沈默心里有数,老神在在道:“路夫子不坦诚,总跟我说谎,他今天肯定回镇上的,只是不知道咱们有没有错过。” 苏影撇撇嘴,想到路夫子肯定是看见沈默头大,为了躲他,才不得不说些谎话的。 路长太正在等回镇上的牛车呢,结果牛车还没等到,居然等到了让他头大的人。 躲都来不及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坑人的脑筋急转弯 路长太一上车,便眯眼装睡,无论如何都不接话。 沈默叫不醒装睡的人,便一脸心疼道:“路夫子果然上了年纪,随时随地都能睡着。” 路长太一向不服老,何况他也并不是真老。 眼睛倏地睁开。 “老夫没睡,只是不想搭理你。” 沈默奸计得逞,转转眼珠又想开口。 “沈默!” 苏影一向尊师重教,并不愿意他总拿夫子开涮,在沈默坏主意出来之前,决定先让他闭嘴。 “问你个问题。” “问吧。”沈默暂时放过夫子。 苏影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 “你意外进了没有人烟的荒漠,两天两夜没有喝过一滴水,快渴死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两罐水,一罐馊了的刷锅碗的泔水,还有一罐马尿。我想问的是,你会选择喝哪个?” 这个脑筋急转弯,看似简单,实则有坑,前世与她一起说脱口秀的演员们都没少被坑。 她原本是想坑沈默一把,好让他老实点,别再惹夫子生气。 谁知,沈默狡黠一笑,转了转眼珠,当即转身,换成一脸为难的样子。 “夫子,这个问题好难回答哦,要是你,你会选什么呢?” 路长太虽然闭眼装睡,但苏影出问题的时候,他还是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他什么都不想选。 把头偏向另外一边,继续装睡。 沈默非常有耐心,坚持问夫子,“夫子,您就选一个嘛。” 问了几次,见夫子是铁了心不理自己,沈默又是小脑筋一转。 “夫子,咱们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呢,学生知道您不想听我说话,那么这样好了,这个问题您只要回答了,接下来的时间,我保证自己会闭嘴,再不惹夫子生气。” “当真?”路长太终于回应了。 他太清楚沈默这臭小子了,要是不答应他,他肯定要纠缠自己一路。 “当真!我爹常教育我,君子重承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沈默捂嘴偷笑。 路长太还真信了,因为他虽然讨厌沈默吊儿郎当带坏学馆的风气,但是他好像确实重承诺,答应了的事情也没有食言过。 为了接下来的路程能清净,路长太咬咬牙回答,“选泔水。再难喝还能比马尿难喝?” “哈哈哈哈哈哈。”沈默停下驴车,笑得肚子疼,“两罐水夫子不选,为什么要选馊了的泔水呢?夫子是有什么癖好么?哈哈哈哈哈。” 自己的脑筋急转弯没难住沈默,反倒让路夫子跳了坑。 苏影气得直拍沈默的脑袋,“闭嘴吧你!” 沈默当即闭嘴,遵守承诺,一路上都没说过一个字。 但是却笑了一路。 等路长太反应过来之后,老脸一红,恼羞成怒,“老夫,老夫……” “夫子息怒。”苏影赔不是赔了一路,也骂了沈默一路,才让路夫子怒气稍减。 一到镇上,路长太便急匆匆下了驴车,头也不回。 苏影又教训了沈默一顿。 两人继续赶车回村子。 望着足有两百斤的土豆,苏影又在思考着种植的问题。 她虽然没种过地,却也知道土豆是块茎种植,把发芽的土豆切成块状种下去就好。 但她毕竟没有种过,有点担心种不好会浪费土豆。 而且,还有一件事比较难办,那就是自己收回来的五亩地,早就被张家夫妻种上了玉米。 这几天,玉米苗都快有小腿高了。 这车土豆应该够种一亩地,她还要把玉米苗拔了才能种。 要是她自己来干,可是个大工程。 回到苏家,沈默帮着卸下土豆,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便直接回家去了。 “这是什么东西?”苏文海好奇地看着土豆。 苏影简单解释了几句,苏文海听得云里雾里。 斑驳的木头书桌上,摆着笔墨,还有一张刚写完不久还氤着墨香的纸张。 “爹,你又抄书了?” “趁着天热手腕没事,能抄一点是一点。” 苏文海是前朝的廪生,也就是有朝廷补贴的秀才,每年还有四两银子和八九百斤的大米补助。 当时一家人靠着这些补助,过得很是滋润。 十五年前改朝换代后,他还没来得及参加新朝的岁试,手腕就受了伤,廪生的身份便被取消了,随之补助也没有了。 这些年,依着他还是生员身份,虽然没了补助,官府却也没再收他的赋税,所以那五亩地收的租子,也够父女俩紧吧着过日子了。 每逢夏季,苏文海的腕伤不怎么复发,他便赶紧抄几个月的书,补贴家用。 这两年,夏季抄书也吃力了。 为了给女儿多贴点嫁妆,他今天又开始抄书,只是一上午,才勉强抄了一页纸。 苏影收起笔墨,将其束之高阁。 “爹,以后我养你,赚钱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 苏文海以为闺女要拿婆家的钱养他,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爹年纪轻轻的,还干得动。” 苏影正要说自己种土豆的打算,就听到门外张家夫妻气急败坏的声音。 “呵,还敢来!” 王氏冲了进来。 “苏文海,你不让我们租地可以,把我家种玉米的本钱还给我们。” 苏影知道爹爹脸皮薄嘴也笨,当下护在爹爹身前。 “玉米种的本钱可以还给你们,你先把前两年坑我们的租子还回来再说!” “租子早就给了你们,你们也收下了,现在想秋后算账,没门儿!” “没门儿?有窗户不?” “苏影,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张同顺和王氏昨天就知道得罪了张大勇,两人晚上一算计,依张大勇现在的性子,就算是他有出息了,他们也不一定能占多少好处。 所以今天破罐子破摔,也不怕再得罪一次苏家了,先把自己的东西要回去再说。 五亩地的玉米,可是他们夫妻俩忙活大半个月,又是玉米种,又是浇地,又是挑粪施肥的,不多要点补偿,他们可是亏大了。 自从知道苏家和张大勇都被这对夫妻坑了五年后,苏影就想讨回公道了。 他们还想要补偿? 屁都没有! 想着院子里那堆土豆,还需要腾出一亩地的玉米苗才能种。 这个辛苦又琐碎的活,干脆让他俩去干好了。 想到这,苏影冷哼一声,计上心来。 章节目录 第16章用十天没洗的臭袜子堵嘴 苏影像个恶霸一样,把头往王氏面前一送!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婶子看我这颗脑袋够不够你的种子和功夫钱?若是够,婶子拿去就是!” 王氏吓得直后退,不小心踩了男人的脚,只听张同顺痛吼一声。 “你个死婆娘,踩我做甚!” 夫妻俩哪见过苏影这般蛮横不讲理,可一想到自己的损失,还是不肯罢休。 威胁道:“你们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就赖在这不走了。” 苏影激火道:“没钱,也没说法,你们赖在这也无妨,反正我们不管饭。” 见苏影死猪不怕开水烫,王氏的怒气蹭蹭蹿得老高。 “行,行,苏影你有种,不给钱是吧,那我们两口子也不是好欺负的,我们这就去拔了玉米苗子,你今年一颗玉米粒也别想收成。” 正中下怀。 苏影故意哼哼道:“无辜损坏庄稼可是要坐牢的,我就不信你们敢拔我家的。” 民以食为天。 无论哪个朝代,朝廷最重视的就是农耕了,这关乎着一个国家的生死存亡。 别说损坏别人家的庄稼了,便是无辜损坏自家的,官府照样要追究。 若搁在之前,张家夫妻肯定不敢,但是现在么…… 不敢明着,还不敢暗着么? 王氏压下怒气,转了转眼珠,拉着男人就往外走。 “要不到钱就不要了,咱两口子也不能气死。” “你这婆娘,要钱也是你,不要钱也是你。” “……” 看着两口子远去的背影,苏影冷笑一声,安抚住爹爹后,便去了沈家。 这事儿本该找村长出面,但是她信不过村长,只能把事闹大了,让村长都无法报信或者偏袒才可以。 沈默一听来活了,兴奋异常。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公鸡才第一声打鸣,苏影便与沈家人汇合,在自家玉米地里,把张家夫妻抓了个现行。 沈家的长工,把两口子套了麻袋,捆了个结实,还有人去了村长家叫人。 等到村里人得了信都过来看热闹后,天也亮了。 苏影坐在地头,抱头痛哭。 “我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一夜之间,一亩地的玉米就这么没了。” “大伙都知道,我和我爹都不中用,没有别的挣钱的营生,一年到头就靠这几亩地才勉强饿不死。现在一亩地的玉米没了,我和我爹要吃什么,喝什么?” “……” 苏影哭得越凄惨,村民们越是感同身受。 庄稼就是农家人的命。 “送官,把人送官,打不死也得让他们丢半条命,还得把地里损失的收成还给你们。” “对,对,要是没抓住人就只能自己认命,现在既然把人都抓住了,苏家侄女,你就甭担心了。县老爷不会不管的。” 人赃俱获的情况下,便是县太爷,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包庇罪犯。 苏影双手捂脸,目光从指缝里透出来,偷偷地瞧着被毁的这一亩地。 近日高温干旱,村民们都是费心费力地去挑河水浇地。 张家因为半路被苏家收回了地,自是不肯白费力气帮她家浇地的。 所以苏家这五亩地已经干得发硬。 土地太干,张家夫妻拔玉米苗也很费劲,为了不让玉米有起死回生的机会,都是连根拔起的,甚至还下了死力气,把地都跟着翻了一遍。 苏影要是种土豆,倒是省了翻地的力气了。 她又装模作样干嚎了一声,见村长过来了,便又上前哭诉了一遍。 说完后,又不忘解释道:“村长也知道我和沈家定了亲,沈家知道我和我爹种不了地,就好心地一大早帮忙过来浇地,谁知道正好抓到这两个人。但是还是太晚了,一亩地的玉米,就这么没了。” 沈默瞧着苏影干打雷不下雨,心想她也不挤几滴眼泪出来。 他上前,帮着苏影又解释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才建议道:“村长,咱报官吧。” 村长看不到麻袋里的人是谁,但见里面的人扭曲的厉害,嘴里似被塞了东西,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不过他对张苏两家的矛盾也知道个大概,这会儿也猜到了一些。 谁闲着没事,费这么大功夫,吭哧吭哧一晚上,毁别人家的地? 除了张家那俩不省心的,应该也没别人了。 村长是这样想的,他放了张家人,不让人报官,算是让张家欠他一个人情。 然后让张家赔给苏家损失,也算是苏家欠了他的人情。 苏家的人情不值钱,可架不住她婆家的人情值钱啊。 想到这,村长抬了抬手,道:“按理说该送官,但是乡里乡亲的,咱先看看是谁再说。” 这时,沈进宝晃晃悠悠走过来了。 “沈默,还不听村长的?赶紧把麻袋打开。” “那我就给村长个面子,村长,您可欠了我人情哟。” 父子俩的话,把村长唬得一愣。 他是来调解的,怎么还倒欠了人情? 但是他,不好跟沈家人发火。 “贤侄,快把麻袋打开,可别把人憋死了。” 沈默笑着抬手吩咐,“还不听村长的话?” 沈家的长工,七手八脚地把麻袋打开。 众人一看里面的人,当即认了出来。 “这不是张同顺两口子嘛?怎么这么缺德,半夜里毁人家的地呢?” 不过这两口子也够惨的,也不知道被哪个的臭袜子堵了嘴,堵得死死的。 这俩人现在直翻白眼,都不知道是被还冒着臭气的臭袜子熏的,还是被勒得太狠喘不上气闹的。 沈进宝一下子就发火了。 “到底是谁塞的臭袜子?你们也不知道个轻重,把人熏死算谁的?” 其中一个最邋遢的长工,当即颤巍巍道歉。 “实在对不住了,东家,我们是来干活的,谁也没想到抓人,手头没东西,我就临时脱了袜子塞进去。您是不知道啊东家,他们骂人可凶了,不堵嘴不行的。” 沈进宝踢了这家伙一脚,“你这臭袜子,几个月没洗了?我离这么远都快被熏死了。” 长工把两手一摊,“才十天没洗呢,东家。” 大夏天的,每天下地干活,还十天不洗脚不洗臭袜子…… 那滋味…… 众人同情地看着张家夫妻,还有些忍不住干呕出来的。 “还不拿回你的臭袜子!”沈进宝又踢了那家伙一脚。 “好,好,这就拿,东家您别生气。” 长工从两人嘴里取回臭袜子,捂着鼻子,还嫌弃地抖了抖。 也不知道谁嫌弃谁了。 事情还没完呢。 沈进宝跟苏影对了下眼神,便朝村长走去。 章节目录 第17章张家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沈进宝向村长作了个揖。 “村长啊,乡里乡亲的,咱就不报官了,悄悄私了就好,也省得坏了村子里的名声。你觉得呢?” 回过头来又劝苏影。 “丫头,看在叔的面子上,别让他俩进衙门受刑了,进去再出来,至少半条命都搭进去了,你是不知道,那里面打人多狠了。” 苏影看起来又怒又气,大有不把人送进衙门打个半死不罢休的架势。 “不是我不给叔面子,可他们做的实在太过分了。” 张家夫妻从臭袜子的折磨中缓过神来,一听要去衙门受刑,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 这会儿连连向沈进宝和苏影哭求。 “沈二哥,你是这丫头的公公,你的话她肯定听的,你可得救救我夫妻俩啊。” “苏影,是叔和婶子错了,看在你大勇哥的份上,就饶了我们吧,千万不能把我们送官啊。要是把我们送官,你大勇哥差事也得完了啊。” 家人有坐牢狱记录的,孩子就别想在官场上混了。 张同顺这时候可后悔死了,要是影响了张大勇的前途,祖宗十八辈都得从坟里爬出来掐死他。 狠狠踢了婆娘一脚,把还被捆着的王氏直接踢到在地。 “都怪叔被猪油蒙了心,听了这个臭婆娘的话,叔知错了,回去也会好好教训你婶子。你就放了我们吧。” 王氏全身酸痛,众目睽睽之下又被男人踢了,脸都丢到姥姥家了,真是又气又恨。 可这会儿不是逞强的时候,只能匍匐在沈进宝的脚下,求他劝说苏影放人。 村长就像空气一样被人忽略了,心里别提有多气了。 赶紧出来找存在感,“苏影啊——” 苏影并没给村长求情的机会。 “村长,我想好了,看在沈叔替他们求情的的份上,我就不报官了。” 村长差点被噎死。 得了,功劳没他的份了,也别指望张家念他的好了。 那就紧着沈家这边来吧。 村长见人被松了绑,便开始主持公道。 “张同顺,你和你婆娘不用被送官了,但是弄坏了人家的地,这东西可是要赔的。” 张家夫妻知道躲不过,只能连连应声。 “听村长的,您说怎么赔,咱就怎么赔!” 村长满意地点点头。 “也没别的,就赔一亩地的玉米钱吧。你把秧苗弄坏了,总不能让人家没了收成,多的不说,一亩地能长出多少玉米,你就按那个赔就行了。” 村民都觉得张家这下可赔大发了,一亩地的玉米,那得三四百斤呢。 张家自己种的玉米还要交赋税,再加上赔苏家的,估计两亩地的收成都得赔进去。 村民们一年到头,除去交税和吃用,十亩地的收成都不一定能攒下一亩地的结余。 这下好了,两三年白干了。 张同顺夫妻,本来还以为村长看在张大勇的面子上,会让他们少赔点呢。 现在倒好,赔的可多。 王氏心里咒骂着村长。 “这是看我们得罪了张大勇,就不把我们两口子看在眼里了。” 今年好粮都被苏影抢走了,家里连留种的好粮都没有了,她还愁着下一季的麦子怎么办呢,又哪里有钱有粮赔给苏家? “村长啊,不是我们不想赔,是真得没东西赔啊,您看,能不能再少点?” 见村长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夫妻俩又转头求起沈进宝和苏影。 苏影见时间差不多了,还得回家做饭呢,也就不再拖着了。 “我也知道你们不容易,这样吧,可以不赔粮食。不过——” 见张家夫妻脸上一喜,苏影又提了个条件。 “我家还有四亩地的玉米呢,你们也知道,我爹种不了地,作为补偿,以后这地就交给你们打理了。不过咱要事先说清楚,只是交给你们打理,可不是租给你们,粮食收成了,跟你们一毛钱关系没有。听懂了吗?” 张同顺掰着手指头算计着,这样总比直接还几百斤粮食划算,再说了,交给他种,他还可以偷懒呢。 暗暗算计完,忙答应道:“听懂了,听懂了,就是免费当长工帮你们种地嘛。可以可以。” 王氏跟男人一样的想法,见事情处理完了,便要赶紧回家,不想在这丢人现眼了。 “慢着!”苏影像是早料到两人会动手脚一样,又笑着说道:“同顺叔,婶子,不是侄女不相信你们,实在是前两年收租子寒了心。所以,我要你们立个字据!” 有人拿了笔墨来,苏影一挥而就。 字据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张家夫妻自愿帮苏家种四亩地抵债,四亩地这一季的产出,与村里其他人家的产出不能有出入,每亩地浮动不得超过二十斤。少产出一斤,便由张家以粮食或者合算成银子补上。 如此一来,张家夫妻的如意算盘也落空了。 见两人不想按手印,苏影也不强迫。 “你们不想帮着种也可以,那就在这个欠条上按个手印。” 欠条上的数目,正是去年秋粮玉米一亩地的大概产出。 不出力气就得出钱,没有别的路可选。 就算是去衙门过了刑,这该偿还的也得偿还。 张家夫妻不傻,终于失了斗志,暂时是不敢造次了,在帮忙种地的字据上,按了手印,灰溜溜地就跑了。 沈家和苏家还要在村子里混,所以也不会彻底得罪村长。 沈进宝搭着村长的肩,说了些他办事公正的恭维话,把人送走后,便去了苏家。 沈默和苏影说起昨天遇到的好大夫,并且说这两天就带苏文海去县城看病。 沈进宝觉得奇怪。 “县城里有些名气的大夫,我都见过了,没听说哪个饭馆里还藏了个好大夫呢。” 沈默解释道:“爹,那个饭馆是去年才开的,当时咱们刚搬回村子没多久,所以连那个饭馆都没见过。那个大夫也不专门行医,我们也是恰好碰上他出手才知道的。” 昨日那情形,连县城最有名气大大夫都说没救了,可却被李长青轻松救过来了。 若说他没医术,鬼都不信。 这也是沈默求他为苏文海治病的原因所在。 “那人不会是骗子吧?姓谁名谁,长什么样,你说来听听。”沈进宝半信半疑地看着儿子。 沈默便将李长青的大名和年龄长相等,一一形容给他爹听。 “李长青……李长青?”沈进宝猛地一惊。 章节目录 第18章畅快怼无赖 带苏文海去县城看病的时候,沈进宝找了借口也陪同去了。 到了李家饭馆的时候,又赶上有人闹事,看热闹的太多,把饭馆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离老远就听到闹事的人大声叫嚣。 “你们明明白白说好的,在这里吃饭就能免费喝冰镇酸梅汤,怎么,我带回去吃就不给喝了?你们这不是店大欺客么,还有没有天理了?” 李志远解释的声音也从人群中传来。 “这位客官,我们店小二已经给您免费盛了一碗了。冰镇酸梅汤本钱太高,请恕在下不能多给。” “说是酸梅汤,里面除了水还有什么?本钱能有多高?掌柜的你不就是看我是乡下人好欺负么?我不管,今天你若不给我盛满,我就赖在这不走了,你也别想开门做生意!” 与前一天闹事不同,围观的群众,这次并没有指责李家人,反倒纷纷指责起这个闹事的。 “就要了一小碗素面,掌柜的给你一碗酸梅汤就够实在的了,你哪还有脸带个大瓦罐来要汤?还必须给你盛满?你怎么不去抢?” “……” 从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声中,苏影等人算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我过去看看。” 苏影下了车,凭着自己苗条灵活的小身板,像个泥鳅一样钻进了人群。 “李叔。” “丫头你来了,真是惭愧,又让你看笑话了。” 李志远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这种闹事的,报官都没人愿意来管。 他若是图个清净,答应了这人的无理要求,以后像这种事情肯定会越来越多。 可若是不答应,这无赖还真是不容易赶走,对峙的时间越长,他的生意就耽误的越多。 苏影还真就不惯着无赖。 “李叔别担心,对付这种无赖,就得我们这种舍得下脸的乡下人。” 对方不是说自己是乡下人么,那她也是乡下人。 苏影鄙夷地斜眼瞧着闹事人。 “今天总算长见识了,世界上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怎么,你穷你还有理了?你是乡下人就能不要脸了?” 那人本就仗着李家人文雅不擅长吵架,才用粗鄙的手段过来闹事的。 眼看着李掌柜就要败下阵来,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谁,谁不要脸了?”闹事人耍赖也需要占个理,否则惹怒众人被围攻,他也吃不消,“馆子里明明白白说好的,吃饭就能白喝酸梅汤,不能因为我把饭带回家吃就不给我酸梅汤了吧?” 苏影指着这人手里的一小份清水面,还有那个可以盛二三十碗水的大瓦罐,冷笑道:“馆子里这样规定没错,但是你刚才也说了,掌柜的已经免费给了你一碗酸梅汤。怎么,你还想要多少?” “给我把这罐装满就行。”闹事人解释道:“我家里有二十口人,我要是把他们都带来吃饭,店里不也得给我二十碗酸梅汤么?看好了,我可是按店里的规矩来的,可不是占你便宜。” “呵,你怎么不去抢?你是来吃饭,还是来碰瓷的?你家二十口人都来店里吃饭,你倒是叫他们一起来啊。你们二十口人一顿饭就吃这一小份清水面是吧?你们是兔子养的还是猫叼的?这么小的胃口还能喝这么多汤,你们也不怕喝撑死!” 闹事人被苏影怼得开始结巴起来。 “你,你,谁说我碰瓷?我们,我们胃口小,是我们自己的事,这汤喝不了我们还,还可以卖掉,凭什么有这便宜不能占?” 见这人终于说了实话,苏影怼起来就更起劲了。 “卖掉?敢情跑李家馆子这免费进货来了?老话说得好,‘人穷可以,志不能短’,你倒好,人穷得一批,志气也是一屁点儿都没有。你这样的臭无赖,给我们乡下人抹黑,给我们有志气的穷人丢脸,想靠敲诈碰瓷发家致富,还不如回家睡大觉做白日梦来得快一些。” 闹事人没想到,今日出师不利,居然碰上了能说会道的硬茬。 眼看着围观的人都不站在他这边,知道今天是讨不到好处了,只想着赶紧溜掉。 “谁说我穷?谁说我碰,碰瓷了?虽然我是乡下人,可我有的是钱,只是想要个公道而已!好,你们不给盛酸梅汤是吧,我这就去报官,告你们这些奸商欺诈食客!” 苏影鄙视道:“你说你有的是钱?你咋这么能装呢?这么喜欢装 b ,你是内裤投胎变的吧!” “你,你……欺人太甚,我这就去告官,你们给我等着!” 闹事人已经被骂得没脸再待下去,连那碗坨成一坨的清水面也没带走,灰溜溜地就跑了。 苏影大声提醒道:“你一家二十口人的饭不带着么?” 众人哄堂大笑,该吃饭的进去吃饭,该散开的散开。 李志远一再谢过苏影替他解决了大麻烦,知道今天是约好来看病的日子,便又与苏影朝驴车那边迎去。 苏文海脸红得吓人,正不停地朝沈进宝作揖致歉。 “进宝兄弟,都怪我没教好孩子,你们放心,回去我一定好好教她说话做事。” 原来刚才苏影怼人那些话,难免会带些脏字。 就算不带脏字,一般人家也不愿意娶伶牙俐齿尖酸刻薄的媳妇。 苏文海虽然不知道闺女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但是眼下,一定要先安抚沈家才行。 沈进宝忙着作揖回礼。 “老哥莫慌,这丫头又没做坏事。碰上这种不讲理的无赖,也就该丫头这样的人出面才行。” 沈默在一旁解释道:“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挺好的,挺好的。” 苏文海听罢,偷瞄了沈默一眼,见他不光不生气似乎还很得意的样子,不禁偷偷擦了把冷汗,心道:“这小子,是不是忘了我丫头要嫁给你。她要磨,也是磨你呐。” 李志远恭恭敬敬地把人请去客厅。 李老太亲自奉了茶水和水果。 “诸位慢用,老头子刚才有事出去了,他留下话,说过会儿就回来,不会让诸位久等的。” 话音刚落,就见李长青步履匆匆进了屋。 “我回来了,让诸位久等了。” 众人起身迎接,李长青与沈进宝的目光对上。 两人均是一愣。 章节目录 第19章少年张大柱 “这位是……”李长青觉得此人相当眼熟,似是多年未见的故友,又因尚不确定,所以也没贸然暴露自己身份。 沈进宝很快回了神,躬身道:“在下沈进宝,听闻李大夫妙手回春,所以随犬子一起,陪亲家前来医治。” 沈进宝说完,还特意指了指沈默。 “犬子无状,昨日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李大夫多包涵。” “你有儿子?”李长青差点失态。 沈进宝淡然回话道:“香火不盛,膝下仅有一子。不知李大夫平时在何处行医?” 李长青盯了会儿沈进宝,又瞧了眼沈默,方知自己的确认错人了。 那个人,怎么可能会有儿子? “老夫医术浅薄,不敢行医误人,奈何几位小友高看,也只能厚着脸皮应下。若病情无好转,还请另请高就。” 相互寒暄几句,入座用饭。 饭毕,李长青为苏文海诊治。 屏息凝神诊脉片刻,抽回手,抚须叹道:“向来都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况且苏秀才这是陈年旧疾,又未曾好生保养,若要治病去根,非三年所不能少也。” 话是文邹邹了点,却也说得很清楚。 “三年真能治去根吗?”苏影大喜,连声谢过,“多谢李爷爷为我父亲医治。” 既然已经答应帮忙治疗,李长青也就不再推辞。 “骨伤难治,针灸之痛也常令病人望而却步,若苏秀才能捱过灸痛折磨,老夫保证,三年可去根。” 苏文海为了治腕伤,没少让人针灸过,在他看来,针灸并不难捱,所以当即同意让他诊治。 但是,当李长青把那大针拿出来的时候,还是吓了众人一跳。 李长青面色如常解释道:“此为巨针,乃九针中的大针,专治骨枯瘫痪之症……” 众人不懂医术,听得云里雾里,只眼睁睁地见那粗针把苏文海的虎口穿透…… 苏文海忍不住痛,低吼一声,便痛昏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躺在自家床上了。 苏影非常不忍心,提醒道:“李大夫说了,这几天每天都要去针灸,要连续七天,之后看病情进展再调整针灸间隔。” 苏文海哆嗦道:“还是像今天这样扎大针吗?” “嗯!” “老天爷呀,我苏文海真是造孽了哟!” 这天半夜。 沈家。 沈默的房间没了动静,应该是睡着了。 沈进宝没睡,摇醒蔡氏说悄悄话。 “今天给苏老哥治病的那个大夫,你猜是谁?” “是谁?我又不认识什么大夫。” “是李长青,李院使。” “什么?” 所谓院使,是太医院职位最高的医官,一般也是医术最高的皇上专用御医。 蔡氏吃惊道:“李院使怎么会来到咱们县里呢?” 沈进宝摇头道:“我不敢暴露身份,所以也没敢多问李院使。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也不愿意暴露身份,所以在县城里也没有开医馆行医,只在他儿子开的饭馆里帮忙。” “他认出你来了吗?”蔡氏不放心道。 “这倒没有。” 沈进宝仔细回想着,自己应是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再说自己都有儿子了,李长青肯定更不会怀疑他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李长青究竟为什么从太医院退下来,还隐藏了医术躲在民间。 “这几天反正没事,我去县里转转,看能不能打探出什么消息来。” “好,你谨慎些。” “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还是四个人一起去县城。 第三天针灸时,苏文海终于忍着没痛昏过去,针灸完之后,就躺在李家馆子里小睡。 苏影见爹爹一时半会儿起不来,便去了院子里转悠。 突然,见到一个少年,全身的衣服都打满了补丁,看着似乎有些面熟。 “哎,你不是——你是前几天吃地蛋子中毒的那个?” 少年正往客厅跑呢,听到问话,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我叫张大柱,你怎么知道我吃地蛋子中毒?” “我会看面相!” 苏影笑着打量着张大柱,见他已经生龙活虎,暗道李长青的医术果然高明。 张大柱信以为真,“原来看面相还能看出人中毒呀,真是太厉害了。” 苏影本是开玩笑,哪知这傻小子当真啊。 “我开玩笑的,你别介意,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快忙你的去吧。” 张大柱呲牙一笑,转身就要往客厅跑去,正好见到李长青走了出来。 “李大夫,您真是太神了,我爹说今天感觉到腿疼了,让我过来告诉您一声。” 李长青点点头。 “能知道疼就是膝盖开始长筋了,药还是一天三次继续吃着,我明天过去再针灸一次。” “好嘞,太谢谢您了李大夫。”张大柱十分感激,转身想走,又停住脚步问道:“李大夫,那个地蛋子真有毒吗?我家里还有很多呢,要是都扔了就太可惜了,而且这东西比玉米和小麦的产出多得多,真不能拿来当饭吃吗?” 李长青也觉得可惜,但是人命岂能儿戏? “老夫也不知道哪个地蛋子有毒,哪个地蛋子没毒,为了安全起见,最好全扔了吧。这玩意儿,本来就不是咱们大周的东西,也许是外夷人想害咱们大周,故意送的有毒的东西呢。哎——” “我知道了,李大夫,听您的,我这就回去把地蛋子全扔了。” “去吧,对了还有,说了别管我叫大夫,若是再不改口,我就不给你爹看病了,听到了没有?” “是,是,李大……李爷爷。”张大柱又差点叫错,吐了吐舌头,“我先回去了,李爷爷。” 苏影不是故意偷听两人谈话,实在是她就在院子里,两人说话也根本没有避嫌。 别的话她没在意,但是一听到地蛋子,耳朵就支愣起来了。 “还有很多?”她想着张大柱的话,脚步也不由自主地随他而去。 张大柱走了很远,一直走到偏僻荒凉的城郊野外,才在一处破漏的茅草房前停了下来。 似乎察觉到有人跟踪,一回头,见是苏影,不由羞涩地挠头傻笑。 “你怎么跟过来了?” 苏影还没说明来意,就听到茅草房里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是大柱回来了吗?” “是我回来了,爹。”张大柱为难地看着苏影,“你要进来吗?我家里很乱的。” 章节目录 第20章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来都来了,嘿嘿。”苏影自来熟,能感受到张大柱的善意,便放心大胆地跟了过来,“你要是不介意,我去你家坐坐?” “不介意,不介意。难得有漂亮姑娘不嫌弃我家哩。” 茅草房四处透风,房间里也没有任何摆设可言,不知哪里捡来的破门板,下面垫了些没人要的半截砖头,就成了父子俩的简易床铺。 “张大叔,我是大柱的朋友。”苏影朝瘫痪在床的男人,礼貌地打着招呼,“打扰您休息了,实在抱歉。” 中年男人的脸上,满是沧桑,却掩不住发自内心的善良。 “原来是大柱的朋友啊,家里太寒酸了,实在对不住啊,姑娘。” “我们家也好不到哪里去呢。” 苏影安慰着男人,尽量让他感觉自在些。 大柱烧了热水待客,见苏影豪气地大口喝完,一激动,眼圈都红了。 “姐姐真不嫌弃我们哩。” 不是没人来自家看望过爹爹,但是那些人嘴里说着不嫌弃,可自己双手奉上刷了十几遍干干净净的水碗,那些人却连瞧都不瞧一眼,就更别说喝他的水了。 跟儿子一样动容的,还有张大柱他亲爹张老四。 “之前没见过姑娘,想必是我儿子的新朋友吧?你来这,也是为了让我去帮你们种地吗?” “啊?”苏影愣了一下。 张大柱赶紧向他爹解释。 “爹,你误会了,我跟姐姐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呢,而且我只告诉她我的名字,咱家的事可是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呢。姐姐也不知道爹会种地。” “原来是这样啊,是我想多了,实在对不住啊。” 经过解释,苏影才知道,张老四是种地的好手,上面三个哥哥还有家里耕田多的人家,都来请他去帮自家种地。 可那些人来了之后,见张老四瘫痪在床,谁也不关心他的身体,只说可以给他在地里搭个房子,收留他爷俩。 那些人高高在上的态度,以及掩饰都掩饰不住的鄙视,深深刺激到了有志气的父子俩,说什么也不肯跟那些人去。 即便穷困潦倒,依然一脸阳光的张大柱,说起这些事,也不免有些气愤。 “我三个亲伯父,还有那些求我爹帮种地的有钱人,进了我们家,嫌我们脏,甚至连坐都不坐,只站着,更不喝我递上的水。我和我爹虽然穷,可却不傻哩。对看不上我们的人,我们也不去他们家要饭。” 张老四很赞同儿子的话。 “我只是腿不中用了,种地的手艺还在哩,穷也是暂时的。大柱光听我用嘴教,种地就已经很有模有样了。再过两年,我们开垦的荒地肯定会变成良田的,我们也就不会这么穷了。” 虽然不知道这父子俩明明有种田手艺在身,为什么还落魄到如今这副模样。 可人生在世,谁还不会碰到一两个坎呢? 做人要坦诚,尤其是在处于低谷的人面前,更不需要耍什么花招。 “张大叔,大柱。”苏影不想欺骗父子俩,“虽然我之前不知道你们有种地的手艺,也不是冲着这个来的,但我也的确不是来单纯交朋友的,我跟踪大柱来这里,的确是有目的的。但是二位放心,我并无恶意。” 张老四人到中年,早就知道没人会单纯到无所求地跟穷人交朋友。 但是他也没想到,苏影会这么坦诚。 如此一来,他倒是卸下了防备。 张大柱也是一样。他笑得更加坦诚了,“姐姐你有话直说就是。” 苏影点点头。 “我是听你说了那些地蛋子,才跟着过来看看的。” 张老四脸色大变。 “你看那些东西干什么?那东西有毒,你知道害了多少人么?就连我家大柱,也差点被毒死。” 苏影诧异道:“我知道大柱前几天因为这东西中毒了,难不成还有其他更多人受害?” 大周的人好像没几个认识土豆的,更没听说有人吃这个毒死的。 前几天那师爷倒好像知道土豆这东西,还派人抬着大柱去李家饭馆捣乱呢。 张老四脸色有些痛苦,并不想多说,直说地蛋子不是好东西,让苏影不要去碰。 张大柱也不无惋惜道:“我爹的腿……我和我爹沦落到这一步,也是被这地蛋子闹的。本来我们都不相信这东西有毒,还专门开荒种这个当粮食吃呢。谁知道这东西肯长,却也真有毒。虽然不是每个都有毒,可要不是万不得已,我们也真不敢再吃了。拿命冒险,我也怕呀!” 张老四唉声叹气道:“开了两亩地的荒田,全种成这个当口粮了。现在知道这东西不能吃,我和大柱今天晚上还不知道要吃什么呢。接下来的几个月,更不知道要怎么糊口了。人活着,真是太难了!” 看着父子俩眼中越来越没了希望之光,苏影这个外人,也感同身受替他们难过。 她不藏着掖着了。 “张大叔,大柱,若你们信我,就可以继续吃土豆,哦,就是你们说的地蛋子。” 父子俩一惊,“你说什么?” 房间里就有两筐土豆。 苏影从里面挑了几个,拿给父子俩讲解。 “正常的土豆是没有毒性的,但是长了芽之后就有微毒,若是不巧吃了发芽的土豆,轻则腹泻腹痛,重则丧命。所以吃的时候,务必要仔细挑选完好不长芽的。” 听苏影这么一说,张大柱恍然大悟。 一拍大腿,惊道:“怪不得我们吃了一年土豆都没事,就前几天有两个长了长长的芽,我还当成豆芽炒进去吃了。这么一说,幸亏我命大呀。” 张老四喃喃道:“若这是真的,岂不是许多人都是白白送了命?我们真不是故意害人呐。” “张大叔什么意思?” “哦,没,没什么。” 张老四不肯说,大柱却不想瞒着朋友。 “姐姐,我爹以前是上林苑的菜户,是在皇宫里种菜的,就是因为皇上吃了土豆后上吐下泻,才把我爹的腿打断了。 我爹这还算轻的,那收下外夷人土豆的众多礼部官员,负责当日膳食的御厨和杂役,负责验毒的十多个尚食太监,医不好皇上病情的几个太医,都被皇上一气之下砍头了。 要不是当时太医院的院使大人及时进宫治好了皇上,还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被砍头呢。” “竟是这样!”苏影气愤不已。 怪不得爹爹不敢明着骂,却是做梦都骂乱臣贼子昏君什么的。 不分青红皂白就砍这么多人的头,简直就是昏君加暴君。 张老四见儿子吐露了个彻底,其他也就没什么好瞒着了。 “土豆才进入大周几年,本来只在宫里种,出了这事以后,宫里肯定就不许种了,全给毁了。 我当时自己也偷吃过不少,不觉得皇上的病情跟这个有关,又不死心,所以离开京城的时候,偷偷带了一些回来。 你瞧,两年的功夫,就种出两亩地的土豆来了。” 因为土豆牵出来诸多人命,苏影只能在心里咒骂几句昏君。 骂过之后,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 想到张老四的身份,苏影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张大叔,说实话,我一直想找懂种土豆的行家,却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居然无意中让我找到了张大叔。不知您和大柱,愿不愿意帮我呢?” 张老四和张大柱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人了,沈默没想到,苏影竟然擅自做主请人帮忙种地去。 还把不把他这个未来的一家之主放到眼里了? 进门,冲着苏影做了个鬼脸。 接着蹲在床边,满脸真诚,恳求道:“张大叔,您就答应了她吧!” 章节目录 第21章以理服人 父子俩对苏影的印象很好,也不是不想答应,就是想想自己这两亩地,还是舍不得离开。 沈默还想死皮赖脸地恳请几句,就听到外面有杂乱的脚步声。 “老四,大哥来看你了。” “二哥也来了。” “还有三哥。” “……” 这个小茅屋里,还没这么热闹过。 张家三兄弟,还有之前请过张老四的几个财主,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知道张老四的腿能治好,这会儿竟一起过来抢人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激烈,根本没问过张老四想跟谁。 还有其中一个财主,甚至威胁上了,说这片无主的荒地,他已经出钱向县衙买过来了,若是张老四不帮他忙,那他就直接把人赶走,也不允许他再继续耕种。 父子俩的心,沉了又沉。 张老四是宁死也不想受人威胁的性子。 这两亩地,不要也罢。 “你们走吧,我不会跟你们去的,我已经答应了去帮苏姑娘。” 那群人立即安静下来,这才注意到了房间里还有生人面孔。 不过,只瞟了一眼,便没人在意了。 “老四,你说这个小姑娘?你瞧她像是能请的起你的人么?” 至于旁边乳臭未干的小男人沈默,众人更是直接忽略了。 众人生怕张老四被其他人劝服,一不做二不休,竟直接动手去抢了。 沈默被众人小瞧,愤愤不平,拿着俩破水碗就敲打起来。 “铛铛铛铛——” 众人再次停下来,想看沈默要搞什么名堂。 沈默得意地,把手伸向苏影,做了个请的姿势,“你说——” 苏影还以为他动这么大动静是要做什么呢,结果还是要自己说。 翻了个白眼给沈默,才又瞧向众人。 既然这群人来者不善,她也就不客气了。 “咳咳。你们的眼睛怎么长的?没看到这里还有俩人么?是不是左眼站岗,右眼放哨,紧急集合,思想溜号?” 见苏影说起了顺口溜,沈默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其他人本就不把两个年轻人放在眼里,见他们还有心思说笑,更是大手一挥。 “这里没你们俩毛孩子什么事。我们大人说话,你们别在这捣乱,哪里凉快去哪儿呆着去。” 苏影差点被这群人挤出去,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们这群人真是老太太进被窝——把爷给整笑了。你们不光眼睛不好使,连耳朵也跟着坏了是吧?没听到张大叔明明白白说的话么,他已经选择帮我了。你们的脑袋让屁崩了咋滴,理解起来就这么费劲么?” 众人本来还是竞争者呢,这会儿一起被苏影骂得脸红脖子粗的,倒是暂时站到统一战线上了。 “哪里来的刻薄的黄毛丫头,我们过来找自己的亲兄弟,有你什么事?你是他什么人?” “就是,也不看看你那寒酸样子,能请得起张老四吗?他曾经可是给皇上种地的人,工钱高着呢。” “……” 苏影没有几个男人高,气势上就矮了一头,沈默不服气,就把她抱到了凳子上。 “你继续。” 苏影居高临下,能指指点点地骂,果然过瘾。 “但凡你们读过两年书,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懂就要问。不能进了茅房就开吃,对着铲粪的人抱怨塞牙缝。” “我穿的是朴素了些,这也不代表我就没钱请张大叔帮忙种地,倒是你们狗眼看人低,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张大叔一年多不能下床,你们亲兄弟大财主,哪个说要帮他找大夫看病了?他们两个遇到困难,住在这个四面透风的小茅屋里,你们哪个关心他们冬天有没有冻着夏天有没有热着了?” “人家的腿刚见好转,你们就不要脸地贴上来了。你们可真是光屁股拉磨,转着圈地丢人。耗子还想着喝猫奶,自己的命运自己改,张大叔不会帮你们的。” “……” 众人被数落了个遍,个个脸红脖子粗的,可又没苏影的嘴皮子利索,也不知道她哪里冒出来这么多新鲜脏话。 终于有人不服气地出声道:“你说这么难听做什么,我们又不是白让张老四帮忙,我们也给工钱的,不一定就比你给的少。” 苏影气笑了。 “张大叔这两年生活困难,你们要是态度端正点,工钱给到位一点,他还能拒绝你们不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不就是仗着亲兄弟,或者仗着财势压人么? 想花最少的钱,装最圆的b,大鼻涕泡都给你美出来了。 呵,啥样的睡姿能做你这样的美梦啊?太阳出来了,该醒了,尿湿的被子也该抱出去晒晒了。” 苏影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干脆站起来赶人。 众人哪能被一个黄毛丫头欺负了呢,挽起袖子就要打人。 沈默哪能干看着?他一手提起苏影刚才坐的凳子,另一只手就一拳打了过去。 结实的实木凳子瞬间四分五裂。 来的人都是不会功夫的普通人,哪禁得起这般吓唬? 知道今日是请不走人了,便骂骂咧咧地一哄而散。 这两亩已经被其中一个财主买了去,经过这一闹,张家父子也别想再种了。 正好也省得他们惦记了,两人直接上了沈默的驴车。 “这些土豆……”知道土豆还能吃,张老四可不舍得留在这。 沈默安慰道:“放心,一个土豆毛都不给坏人留下,回去我就找人来拉走。” 家里唯一的凳子被沈默打烂了,张大柱这会儿还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回村子的路上,驴车上多了两个人。 沈进宝这几天在打听京城的消息,一无所获,没想到却意外从张家父子这里知道了些事情。 “张老弟在上林苑种过地,定然是有手艺在身的,回来这两年,应该有不少人登门请做事吧?不知苏家丫头是怎么说动了你们,让你们答应帮她做事呢?” 张家父子还没跟沈进宝讲刚刚发生的事,两人都瞅了苏影一眼,现在想起来她怼人的样子,还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不知道要不要把这姑娘的辉煌事迹重复一遍呢? 沈默则冲着苏影傻乐,又扭头回答他爹的问话。 “嘿嘿,她还能怎么说动呢,自然是以理服人。” 章节目录 第22章你不会有机会嫁给他 苏家的破屋子就在眼前。 比他们在荒郊的小茅屋,也好不多少呐。 张大柱跟他爹都傻了眼。 后悔了,逃跑还来得及吗? 苏影也许大概可能,把父子俩的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确实挺寒酸的。 “嘿嘿,张大叔,大柱,你们跟了我,可算捡到宝了。” 父子俩已经见识过这姑娘能说会道,可条件都摆到眼前了,任她说得天花乱坠,也很难让人相信啊。 “张大叔应该比谁都明白,谁还没个低谷期呢?”苏影大言不惭,打着包票道:“咱们在最低谷遇到彼此,这就叫抄底。来日发达富贵了,谁都高攀不上咱。” 苏文海没脸听,不知道自家姑娘的脸皮何时变得这么厚,还会给人画大饼了。 不过这话,倒是说到张老四心坎里去了。 “已经认过家了,先带我和大柱去地里看看吧。” 苏影不想累着他。 “张叔,您先歇着吧,躺了一路,驴车颠得也难受不是?” 张老四闲着也不安心。 “不累,先去地里看看再说吧。” 既然如此,苏影和沈家父子也只能带着他去地里。 苏家的五亩地是连在一起的,其中一亩地光秃秃的,是被拔了苗的。 张同顺夫妻正那番话的底气。 三天之后,兵部的任命状就到了张大勇手里。 章节目录 第23章张大勇徇私 沈默带人把土豆全拉了回来。 如他所说,土豆皮都没给坏人留下。 张老四和苏文海成了难兄难弟,每天一起去县城扎针医病。 有了做伴的,两个人痛得叫唤起来时,再也没了顾忌。 一个赛一个的大声。 吵得李长青苦不堪言。 如此过了几天,李长青终于发话,以后可以隔几天再去扎一次针灸。 张老四带着儿子,把沈家和苏家的地当成教学田,手把手地教授土壤和种植技术。 苏文海得了喘气的空当,便与沈家商量着,着手准备两个孩子的成亲事宜。 这天,苏影正试穿着隔壁王婶刚给她做好的大红嫁衣。 没做过什么粗活的少女,皮肤细腻白皙,即便没上妆,依然唇红齿白,眼睛扑闪扑闪地,活力满满。 在大红嫁衣地映衬下,那姣好的面容还透出一抹羞涩红润来。 “真是太好看了,婶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新娘子呢。沈家那孩子,可真有福气呐。” “婶子,您又羞我了,我还不是新娘子呢。” “现在还不是,再过几天就是了。” 大婚在即,苏影心中却忐忑不安。 自从那天张大勇放下话后,她就担心事情会出岔子。 他放话后第二天,就接到了朝廷的任命状,根据他在军营的功绩,就近给他安排了差事,接任了本地巡检司头目的职位。 快一个月过去了,风平浪静。 她以为张大勇放弃了,心里才安定没几天,今天怎么突然又觉得揪心了呢? 大红嫁衣还没来得及换下,家里就被一群官兵包围了。 身穿武将官服的张大勇,从士兵列道中缓步走来,对上一身大红美艳夺目的苏影,目光根本无法移开。 “把人带走。” 他艰难开口,不让自己再去看那双委屈又震惊的眼睛。 苏影挣扎着。 “张大勇,我犯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要抓我。” 给苏影做衣服的王芸,扑上来,抓着张大勇的袖子,苦苦哀求着。 “大勇,你和苏影两个,婶子从小看到大。你告诉婶子,今天不明不白地抓她,到底是为什么?她到底犯了什么事,你要把她带去哪里?” 张大勇眸中微微动容,停了脚步,却没回头。 只低声道:“沈进宝一家三口身份有疑,与他亲近之人皆要带去官府查证,苏家与沈家结亲,自然也要查个清楚。” 苏影大惊。 “张大勇,张巡检,沈家和苏家,自从祖上就生活在这泉水村,身份能有什么可疑的?你这么做,就是以权谋私,公报私仇,跟县里原来那个师爷有什么分别?” 张大勇闭着眼睛,稳住心神,却连辩解都不辩解,便挥了挥手。 “带走!” 走到村头那棵梨树下时,张大勇略作停顿。 “还记得五年前,梨树下的诺言吗?” 苏影生张大勇的气,气鼓鼓道:“记得,当然记得,民女怎么敢忘记对张大人的诺言呢?我说过,你若想吃梨,就随便吃。现在这棵梨树我也不想要了,大人若想吃梨,干脆把树挪走好了,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两人当年都是青涩的孩子,虽然已经可以谈婚论嫁,却羞于将感情直接坦白。 两人之间,并无任何许诺或者誓言,一切从心。 五年过去了,原身已经做得够可以了。 若张大勇早回来几天,现在的苏影可能也会选择他。 可命运就是如此,他回来晚了几天,一切就都变了。 沈家当日不嫌弃她,甚至冒着得罪县衙师爷的风险,二话不说就定了亲事,解决了自家父女俩多日的烦恼。 这种情况下,她怎么能背信弃义,解除婚约,转而投向张大勇的怀抱呢? 便是原身复活,怕也不可能这样做。 张大勇没想到苏影会这样说,仔细想想,却又不意外,因为苏影的变化,从他回来的那一刻,就深深地感受到了。 五年的军营生活,风沙已经把刀光剑影刻在了他的脸上,坚毅隐忍的面庞,此时还是撒满了落寞。 “带走!” 这是短短一刻钟内,他第三次发出这样的命令。 不过他还算有良心,给苏影弄了个马车,没让她被捆绑的狼狈样暴露于众。 似乎并不着急赶路,张大勇骑马,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马车。 若遇颠簸,还示意马车再慢些。 只是两人,一路无话。 在县衙大牢,苏影见到了爹爹和沈家夫妻俩,还有今日陪爹爹来县城看病的沈默。 沈默也被苏影的装扮美到了,开开心心地冲苏影招手,毫不吝啬地赞叹道:“果然是马靠鞍装,人靠衣装,你打扮成这样,比皇宫里的公主还漂亮呢。” 苏文海瞪了一眼沈默。 “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说笑,难不成你还见过公主?” 说罢,又十分不满地瞪着张大勇。 “大勇,谁出的馊主意,咋把我们都给绑来了?我和你沈二伯的身份,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清楚吗?你们就是查,还能查出什么花样来不成?” 此县城名为云陵县,属汝宁府治下,又是边关要塞,所以设置了巡检司,专查身份可疑走私越关之徒,尤其是身负缉盗拿匪之重任。 苏家父女和沈默,到现在都觉得这是张大勇报复他们,故意把他们关起来吓唬人的,所以并没有太过害怕。 唯有沈家夫妻,面色惨白,极力维持着镇定,却一言不发。 张大勇告知众人道:“朝廷最近查了桩案子,意外发现了十五年前的一张卷宗,说是当日从宫中出逃的宫女太监甚多,多有偷盗宫廷之物。圣上近日下令,严查当日出逃之人。” 苏影反驳道:“查出逃的宫女太监,跟沈家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就因为沈家大叔曾经做过公公?可他在皇上攻占皇宫那日便丢了性命不是吗?丢了命的人,又怎么能偷东西?” 苏文海也拍着胸脯担保。 “别人我不敢说,但是沈招财,我用性命担保,他绝不是会偷会抢之人。何况他当日已经丢了命,如今坟茔还在咱泉水村,大勇,你是不是查错了人?” 面对苏文海的信任及铿锵有力地指责,沈进宝心中大动,转过身去,背着众人擦拭眼睛。 张大勇看着苏文海和沈进宝,心中也有内疚。 若不是为了拆散两家亲事,他也许不会选择做这等小人。 是他,为了一己之私,把沈进宝牵扯进来的。 张大勇定了定神,故意忽略内疚之情。 “沈家人十五年前从京城返回不假,可谁能保证,返回来的一定是沈进宝,而不是顶替了沈进宝身份的太监沈招财呢?” 章节目录 第24章沈默不认命 沈苏两家人在县衙大牢待了两天,因着张大勇特意叮嘱过,两间牢房的条件倒也不差,铺盖和饭食也与家常无二。 县令亲自提几人过审问讯,也没得到沈进宝身份有疑的口供。 两天后,张大勇再次出现在了牢房,身边还有县令陪同。 “看来,问是问不出来了。” “张巡检的意思是?” “验明正身!” 张大勇话一出,连县令都愣住了。 “张大人,这……怕是不妥哟。” 县令也不是替沈进宝说话,实在是,沈进宝怎么说也是三四十岁的成年男子,如今妻儿和亲家都在,若要脱光了验明正身,让他的脸往哪里搁?这不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吗? 沈默作为儿子,哪忍得了这口恶气,当即就对着张大勇破口大骂。 “张大勇,你这个孬种,有爹生没娘养啊你,你有本事扒小爷我的裤子啊,看我鸟……” 话没说完,就被苏文海给堵了嘴。 “大勇,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变得这般冷血无情?你真要逼死你沈二伯吗?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啊。” 隔壁牢房的苏影,知道张大勇不是在逼沈进宝,而是在逼自己。 她冷冷地看向他。 “张大勇,你从小亲爹不疼后娘不爱,我爹把你当成亲儿子对待,有我一口吃的,必定也要分你一口,他自己倒常常饿肚子。 他的手腕受伤,你比谁都清楚,你如今认的、写的每一个字,哪个不是我爹手把手教你的?他白天教你写完字,晚上手腕疼得半宿半宿不能入睡,你知道吗? 你一去五年,杳无音信,我等你五年,等成了老姑娘,我爹心疼我,但他一次也没逼我另嫁他人,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一直认定了你! 可你呢,就是这么报答我爹的吗?” 张大勇沉默良久,走向苏影,低声道:“你明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只要你答应我,沈家也不会遭此一劫。” “答应你?呵呵!”见张大勇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苏影再也不想搭理他。 张大勇见事情并不顺利,只能进一步相逼。 “来人!” “属下在!” “对疑犯沈进宝,验明正身!” “大,大人……就在这?”连随从士兵都看不下去了。 张大勇正视着苏影的眼睛。 余光中,见她咬紧牙关,嘴唇都咬破了,鲜血顺着嘴角一滴滴流下来。 “张大勇,你有种!” 苏影怎能眼睁睁地看着沈进宝受辱? 紧闭双眼,“好,我答应你……” 她正要答应张大勇的条件,就听隔壁沈进宝高呼一声。 “张大勇,沈苏两家结亲已成定局,你休要以此相逼,也休想羞辱草民!” 话落,沈进宝便愤然决然地撞向墙壁。 视死如归! “沈老弟!”苏文海一惊,下意识就去拉沈进宝,却没有拉住,眼睁睁看着他重重地撞了过去。 幸亏沈默眼疾手快,眼看着以身去挡已经来不及,直接一个手刀劈了过去,把人拍晕了。 苏文海盯着张大勇,痛心疾首道:“张大人,这下你满意了吧?我今天把话放到这,但凡沈进宝出了岔子,我便去黄泉陪他,就当替你这个白眼狼赎罪!” 事情紧张,远超张大勇预料。 静默许久,张大勇朝县令拱了拱手。 “可否容本官单独查证?” “当然,当然可以。” 知道张大勇前途无量,县令自是要卖个人情给他,当即带着随从离开。 牢房里没外人,眼看着张大勇连昏过去的沈进宝都不放过,竟亲自去解他的衣带。 沈默双眼通红,死命地护住爹爹清白,大有拼个你死我活之势。 “张大勇,你够了!”苏影抱着已经昏过去的蔡氏,冲张大勇大吼一声,“不就是嫁给你吗,我嫁就是!” 张大勇在秘密通缉令上写下证词:“已查实,沈进宝非太监身,此前口供有误。” 签下名字,按了手印,才把密令交与神秘人带走。 朝廷的确在秘密查人,张大勇也的确是以权谋私,但也不是完全的以权谋私。 沈苏两家人当天就被放了出去。 苏影回到村子后,王芸过来看望,她才知道,自己在牢里的这两天,官府已经来核实登记超龄未婚的人了。 她和张大勇的名字,都被登记了去。 “沈默呢?”苏影问。 王芸已经知道她解除婚约的消息,也替他俩惋惜不已。 “沈默才十五岁,这个年纪没成亲也很正常,所以并没有把他登记进去,不过下一次,就不好说了。” 下一次登记,要过个三五年了。 “到那时,他肯定早成亲了。”苏影笑着说道,心里却有种说不出来的苦涩。 她当时是被形势所迫,才与沈家定亲的。 想着沈默的单纯善良和热情,还有口是心非和倔强调皮,也不过才几天的时间,竟有些放不下了。 “真是个小屁孩呢。”她喃喃自语道。 这天天色刚暗下来,张大勇便来了苏家,苏文海生了一场大病,不想见他,苏影便带他来到院子里说话。 “你动作很快啊,都能说动官府提前登记未婚人口了。”苏影讥讽道:“反正我已经答应嫁给你了,你又何必让人把名字记了去走过场?” 张大勇不理会她话里夹枪带炮,只道:“你说得对,所以我已经托县令把咱俩的名字划了去。” “……”苏影无话。 张大勇伸手,把人揽在怀里。 第一次与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亲密接触,令他不由得心神一震,恍惚间,人却已经离他一丈远。 手里落了空,心也跟着空了。 张大勇不知道是安慰苏影,还是安慰他自己。 “没关系的,等你嫁给我,咱们还跟五年前一样,咱们的感情根本没变,只是情势所迫。” 见苏影冷着眼不理他,张大勇也不气恼。 又道:“我已经找了媒人,明天上门提亲,定亲的日子也看好了,半月之后就是大吉之日。” “你随便。” 苏影知道,在这样的古代社会,对平民百姓来说,没有任何公平或者律法可言,完全处于任人宰割蹂躏的被动状态。 哪怕沈家还是富户,依然对有官身之人无可奈何。 苏影觉得,自己应该认命了。 但是有人,偏偏不认命。 沈默趁着夜色,跟踪着张大勇,也来了苏家。 章节目录 第25章三十年我也等得起 沈默从院墙上跳下来。 “哟嚯,张大人真是锦衣夜行呐。” 张大勇瞥了一眼。 “你们已经解除婚约,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沈默不似往日嬉皮笑脸,冷声道:“你辱我父,夺我妻,我岂能饶你!” “不饶我?你又奈我何?” “看招!” 两人话不投机,直接动起手来。 沈默猜着苏文海应该睡着了,不想惊动他,打斗时便将张大勇往远处引去。 苏影追了过去,直追到村头打谷场,才发现两人还在打。 张大勇一开始并没有出手,都是让着沈默的,可打着打着,就察觉不对劲,只好见招拆招,直到防守招架不住时,方才主动出招。 他是在死人堆里历练过的,所以一出手便是杀招。 他也看出来了,沈默出招并无套路章法可言,完全是乱打一气,只不过仗着天生神力,硬生生接了他几招。 几招之后,沈默便不敌,被他得了机会,一脚踢在了心口上。 沈默艰难爬起来,随便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的鲜血,“继续。” 如此反复几次,沈默爬起来时,一次比一次艰难。 “别打了,沈默。”苏影跑过去,扶着连站都站不稳还要出手的沈默,“你不是他的对手,你想找死是不是?” 沈默很难过,却不肯低头。 “我爹说过,士可杀不可辱。我爹清白得以保住暂且不论,但是你……今天,除非他杀了我,否则,别想让我将未婚妻拱手相让!” “沈默!” 苏影见沈默脸上血色全无,知他受伤严重,再战下去,必死无疑。 “沈默,你这是何苦?回去吧,你不能让沈叔担心。” “我没事!” 沈默不想被人同情,尤其是被苏影同情。 摇晃着站稳,再一次主动出手。 奈何他内伤严重,气力全无,还没走到张大勇身边,人就直直摔了下去。 就算这样,依然拼命挣扎着,试图站起来。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可却是用最卑鄙的手段强迫她,你侮辱了她等你五年的痴心,也侮辱了‘感情’二字。我今天便是死,也要让天下人知道你张大勇是怎样的无耻小人!” 可他再挣扎,也爬不起来了,只剩眼里的愤怒,无声地表达着不甘。 沈默的话,令二人震惊。 张大勇看向苏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苏影见沈默这样,怕是要至死方休。 她终于决定了,向沈默学习,为自己的命运,再挣扎一次。 抓起张大勇的手,放在自己肩上,直视着他。 “你若只贪恋容貌和肉体,我无话可说,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什么分别,我今晚便可成全你。” 感受到男人粗糙有力的手,似要将自己的肩膀捏碎。 苏影忍痛道:“可我知道,若你只贪恋这两样,自你立功归来,多的是主动爬床的女人。你拒绝了,说明你不是那种肤浅卑鄙之人。” 见肩上的力道松了些,她暗暗松了口气。 又道:“自小一起长大,我自认对你有些了解,否则也不会在没有任何承诺的情况下,坚定地等了你五年。你今天如此对我,应该也是放不下往日情义。既然你如此看重我,为何不能给我些时间,重新审视自己的感情,或许,再接纳你也说不定呢?” 男人的手已经放了下去,面色似有动容。 苏影觉得自己的谈判技巧还没有生疏,心里正暗自松了口气。 谁知那手,去而复返,接着在自己肩上一扯。 夏季的衣物本就单薄,扯了外衫,只剩肚兜与亵裤。 张大勇眸色深沉,嗓音暗哑。 “若我,就是那肤浅卑鄙之人呢!” 说着,那手竟一点一点,自肩颈向下划去。 “张大勇,你敢动她!” 沈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这边扑来,却被张大勇一脚踢得更远。 这一次,沈默再没出声。 真得昏死过去了。 苏影算是发现了,现在的张大勇,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再高的谈判技巧,在他面前都无用武之地。 “去死吧你!” 趁张大勇没有防备,抽出他腰间的佩刀,朝他胸口扎了过去。 她也不傻,不敢杀人偿命,所以刺的是右胸。 刺完后,又在张大勇的震惊中,迅速把衣衫合拢,随后跑去扶起不省人事的沈默,一步一步,艰难地拖着他往回走。 好在,身后的人没追上来。 沈家夫妻,当晚就拉着沈默去了县城看病。 苏影一夜无眠,坐到天亮,忐忑不安地等着张大勇带媒人上门。 只是枯坐了一天,也没等到。 “估计他伤得不轻,来不了了。” 苏影心中五味杂陈,不过还是庆幸能暂时躲几天。 能躲几天是几天。 接下来的几天,张大勇那边都没有消息传来。 倒是沈默,三天后,一醒过来,就在爹娘的搀扶下,来了苏家。 两人单独去了里屋说话。 沈默着急地狠,盯着苏影仔细打量。 “他,他,没怎么你吧?” 都被伤成这德行了,还关心她呢。 苏影又气又心疼,“什么什么怎么我?你管好你自己吧!” 见苏影的心情还行,沈默就知道没事了,咧着嘴傻笑道:“他肯定是怕了我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欺负你的。” 还嘴硬! 见苏影不说话,沈默又拉着她的手摇晃道:“你不嫁给他,好不好?” 苏影白他一眼,“你以为我愿意啊!” 就算以前愿意,现在也不愿意了! “你不愿意?”沈默一喜,“我就说是他强迫你吧!你肯定是喜欢我的!你放心,他要再敢强迫你,我一定打到他哭爹喊娘!” 怎么打还不知道,沈默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愿意等我三年吗?就三年!” 苏影上辈子就是不婚族,这辈子若有的选,她也不会结婚。 她不喜欢张大勇,对沈默,也只是感恩加怜惜。 别说三年了,三辈子不结婚才好呢! “你可别去找他了,要是被他打死怎么办?” 沈默却难得正经,道:“你别管我找不找他,也别管我会不会被打死,就说你愿不愿意等我吧,嘿嘿。” 最后这个“嘿嘿”,还是漏了馅。 到底是小孩子。 她还得哄他! “好好好,等你,不就是三年嘛,三十年我也等得起!”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沈默当即起身,叫了爹娘就往外走。 剩下的,交给他! 章节目录 第26章做人不自爱,身上长花菜 苏影偷偷摸摸处理土豆的样子,引起了张大柱的好奇心。 “苏影姐,咱们是做贼吗?” “胡说,咱只是种土豆,做贼干什么?” “不做贼,那你还鬼鬼祟祟的?” 苏影一滞。 “小孩子,别管这么多,好好切土豆。” 苏影每天跟着张老四学习给土豆催芽,催完芽后,又学着切块儿。 不过这一切,都是背着外人的,所以在张大柱看来,苏影就是做贼心虚的样子。 “张大叔,什么时候可以种土豆?多久才能收获?还有,这些土豆能种几亩地?” 张老四的腿还不利索,手却没闲着,边切土豆边回答。 “立秋之后,处暑之前,随时都可以种。前几天已经立秋了,现在正是种植的好时候。收获也快,差不多三个月就可以了。至于这些土豆能种几亩地——” 张老四看那土豆有个七八百斤的样子,便估了个数。 “种个四五亩地不成问题,只是这收成还不好估。” 因为沈家的地多为刚开出来的荒地,所以能收获多少土豆还不好说。 苏影倒是不急。 “能收多少都成,反正咱们是大周头一份。” 张老四瞧着小丫头,觉得她也真心不容易,一把年纪了,亲事多磨,前几天还去牢房待了两天,现在亲事也黄了,两个小伙子前几天还争她争得头破血流,这几天却跟商量好了一样,都不来找她了。 “哎,可怜的娃哟。” 回头再看自己儿子大柱,正好瞥见他红着脸偷瞄苏影。 “咳咳。”张老四干咳一声,是该攒钱给儿子说媳妇了。 大柱立马收回目光,专心切土豆。 晚饭后,苏影趁着天还没黑透,又去了菜地摘菜。 路上遇到收工回家的村民,打过招呼后,还能听到人们小声议论她。 不过就是她年纪大了,亲事不顺,坐过县衙大牢后更没人敢娶之类的话。 张同顺两口子更是当面暗讽她。 “听说沈家的亲事散了?我家大勇前几天还说着要去找媒人的,怎么这几天也没了音信呢?哎,要我说啊,当时你就不该拒绝那个什么师爷,你看,现在你的亲事麻烦大了吧?” 苏影也不气,笑看着张家两口子。 “大勇哥出息了,当了大官,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叔和婶子,还有几个弟弟妹妹,带去县城享福呢?” 两夫妻果然变了脸。 别说他们没享到福了,甚至还被张大勇记恨上了。 张大勇已经开始寻摸地基,准备自己盖房子搬出来住,明摆着要跟他们划清界限。 一开始还偶尔有给他们送礼的,后来看到张大勇的态度,又知道王氏是后娘,那些人竟然又把礼给要回去了。 苏影见这两口子生气了,又在他们伤口上撒了把盐。 “叔和婶子,这几个月就辛苦你们给我家种地了。哎,看着你们把我家的地当成自家的一样用心,侄女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呢。还有啊,幸亏你们累了一晚上,吭哧吭哧给我拔了一亩地玉米苗出来,要不我想种别的东西还要自己折腾,可真是累够呛呢。” 张家哪敢不用心给苏家种地,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少出粮食他们就得自己补上啊。 至于把玉米苗,他们现在回过味来了,也知道着了苏影的道。 “苏影你——”王氏眼看着要发火。 却被张同顺拉走了,“你还跟她讲什么道理?你能说得过她么?赶紧回去给我做饭!” 总算打发了讨人厌的两口子,苏影便哼着小曲来了菜地。 被那两人一耽误,这会儿天都黑了。 苏影摸索着,刚摘了几根豆角,有个黑影就突然蹿了过来,竟将她直接扑倒在地。 村民早就收工回家了,这里与村民住的地方又隔着距离,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苏影骇然,猛地拿菜筐往贼人头上砸。 只是男女力气过于悬殊,没几下就被贼人给钳制住了。 那人又扑了上来,身上还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对着苏影咣咣就是几拳头,随后把她的衣衫一扯,便欲行不轨。 苏影直接被人那人打懵了。 不过只是瞬间的功夫,她就反应过来,那熟悉的难闻的体味儿,除了镇上的癞子还有谁? 靠体力硬拼,简直是做梦。 苏影突然大吼一声。 “做人不自爱,身上长花菜。” 癞子以前仗着有个师爷亲爹,光明正大强男霸女的事情做多了,哪个被他得逞的女子不是哭喊着求他放过的,哪怕他有没得手的,但被他摸过身的,也有受不了屈辱跳河自尽的。 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叫喊的。 反倒把癞子整懵了。 就在癞子愣神的一瞬间,苏影终于得了机会反抗,眼睛一闭手一抓。 “嗷——” 情势所迫,苏影也只能用这一阴招脱身。 起身后,听到癞子响破天际的嚎叫声,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苏影更不打算放过他了。 她只用那一招。 “让你欺负女人!” “让你逼婚!” “姑奶奶今天就要废了你,替那些屈死的姑娘报仇!” 苏影踢了个痛快,全是冲着那子孙根去的。 癞子的哭嚎声求饶声不断,最后竟把村里人给引了过来。 村民举着火把赶来时,癞子已经痛到昏死过去了。 苏影的脸被癞子打了那几下,这会儿都青肿了,在火把的映照下,看起来十分恐怖。 男人们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癞子后,就不敢看第二眼了,那种疼痛,他们想想就承受不住。 见苏影还要上去踢,蔡氏赶紧把人拦住。 “别踢了,丫头,再踢就真出人命了。” 苏影这才歇了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最近一直挑灯苦读的沈默,听说是苏影出事,鞋子都没穿,慌慌张张就跑了过来,见苏影没事后,便朝着癞子脸上踢了几脚,眼看着癞子的脸肿成了猪头。 师爷前段日子就因为雇人去李家馆子闹事被判了刑,癞子没了他爹的庇护,村民们也就不怕他了。 其中不乏有自家闺女被欺负过的,这会儿都哭着上来踹了很多脚。 正赶上张大勇下值回村子,见状,二话不说就把癞子捆起来,扔上马,连夜带去了县城。 章节目录 第27章瞪大你们的狗眼,看看姑奶奶是谁 苏影回了家,想起来今天给原身报了仇,就忍不住咧嘴笑了。 沈默给她涂药,看她那红肿淤青的脸,仍心有余悸。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笑得出来!” “你知道什么?”苏影疼得吸了口气,“没听说过吗,爱笑的女孩子,运气总不会太差。” 沈默撇撇嘴。 “你都这样了,运气还不叫差?” 不过想到苏影今晚办的事,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么凶,以后更没人敢娶你了,嘿嘿,肯定不会有人跟我抢你了。” 看沈默幸灾乐祸的样子,苏影白了他一眼。 “爱笑的男人,皱纹肯定不会太少!” 沈默立即闭嘴。 苏影忍不住微微一笑,又问他:“这几天也没见你,忙什么了?” 沈默目光闪烁,“没什么,嘿嘿。” 想到张大勇这几天也没来找自己,苏影不知道是不是沈默在其中做了什么。 第二天,张大勇和沈默,两人难得默契,一起把镇上及各个村子里受过癞子父子欺负的人家,都组织起来去了县衙告状。 癞子和他师爷爹,欺男霸女,作恶多端,身上还背着几条人命,人证物证都在,连县令也护不住他们,把罪状交去刑部,得了个“家产充公,秋后处决”的结果回来。当然,这是后话。 总之,苏影出名了,十里八村的都知道她是怎么把癞子给废了的,所以之前还有意来说亲的人家,这会儿彻底歇了心思。 也正是癞子这一闹,让沈默和张大勇,不约而同地担心起苏影的安全来。 张大勇正好找地基盖房子,选来选去没选到合适的地方,于是直接买下了苏家对面没人住的一座土坯房,暂时住了进去,与苏影做了对门邻居,也从态度上,与张家划了界限。 沈默也不能直接搬过来住到苏家,便牵了条大黑狗送过来。 两个男人,明争暗斗,也不说破,得了空就在苏影面前秀存在感。 风平浪静地过了几天。 一天,张大勇下值后,又来了苏家。 “最近有一群盗匪频繁出没,邻镇有几户人家都被洗劫一空,还有几个年轻女子被掳走失踪,我们巡检司和县衙,都派了人手四处缉拿,不过那群人太狡猾,到现在都没找到线索。我最近几天不回村子,你和大伯都要小心些。” 此事已经在镇上传开,村里也是人心惶惶。 苏影知道利害,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自己在外面也要小心。” 连着几天,张大勇果然没回来。 不过盗匪也知道风声紧,最近也没出来活动,各村镇的人也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苏影手上没多少钱,之前沈家过礼的钱她也还回去了,所以准备等土豆收获后,先做点小吃,等手里的银子多了,再慢慢做大。 如此想着,她便抽了个时间去县城踩点,也顺便买些调料回来练手。 因为跟沈家解除了婚约,最近沈默也发疯一样地用功读书,所以苏影没去打扰他,便直接去了镇上,花了几个铜板坐牛车去县城。 走近路,抄小道,一路上经过的,都是比泉水村好不到哪去的穷村子。 经过一个小村子时,苏影远远地就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朝这边跑来。 等人到了近前,她才看清女子的模样。 女子五官平平,面色黝黑,头发散乱,双手一看就是常年做粗活,干燥粗糙。身上的衣服灰扑扑的,打满了补丁。也许跑得太过慌张,鞋子跑丢了一只也没有察觉,脚上穿的那只鞋子,也破了洞,露出两个脚趾头,正用力往里收。 “哪位好心人,请救救我,王英做牛做马报答各位!” 自称王英的女子,对着一牛车的人砰砰砰磕了几个头,在她身后,还有一群人追了过来。 众人不知发生何事,便停下来看个究竟。 追过来的一个男人,抓起王英的头发便往牛车上撞。 “臭娘们儿,我让你逃跑,看我不打死你!” 牛车主人眼睁睁地看着车上被鲜血染红,吓得直翻白眼,忙下来拦着。 “大兄弟,有话好好说,打死人还得吃官司,划不着啊。” 男人“呸”一声,吐了口痰,照着女人又踹了两脚。 “臭娘们,官府把你配给我,我还觉得晦气呢,你还想逃?” 回过头来又恶狠狠地警告牛车主人。 “这是我的婆娘,打死了官府也不追究,我劝你们别吃饱了撑的管闲事。” 男人脸上有一条长长的刀疤,看着就不是好惹的,他身后还跟着一群人,看来跟他是一伙的。 牛车主人可惹不起。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牛车走出去很远了,苏影还看到男人和他身后的十几个男子,对着女人骂骂咧咧,拳打脚踢。 女人似乎绝望了,伸向牛车求救的手也渐渐放了下去,就那么趴在地上,任打任骂。 苏影本不想在这个多事的时期招惹是非,可那可怜女子的绝望眼神,还是深深刺痛了她。 “停车!停车救人!” “要救你自己去救,别把我们搭进去。” 牛车上的众人,包括牛车主人,都不同意去救。 实在是,那些人太恐怖了。 苏影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说不害怕是假的。 可遇上了,不出手,也不是她的作风。 她刚下了牛车朝女子走去,就听到牛车主人带着其他人跑了。 没有了退路,她只能硬着头皮,边想办法边走过去。 “呵!不怕死的来了!”那个刀疤脸停了手,淫荡的眼神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 苏影忍着恶心,把女子扶了起来。 “光天化日之下打女人,还有没有天理了?信不信我去把你们告官!” “报官?哈哈哈哈哈。”刀疤脸呸了一口,“这就是官老爷刚给我配的女人,打死了他也不会管。你要是心疼她,就陪爷睡一觉,爷就放过她。” 古代就这样,男人打死或者逼死自己的女人,只要没人告官,官府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追究。 所谓民不告,官不究。 看女人这般可怜也没人来主持公道,怕是被打死也没人追究了。 但凡有人替女人出头,这刀疤脸也不会这么猖狂。 那恶心的男人手已经伸到自己跟前,苏影心里一惊,却仍壮着胆子喝止。 “放肆!瞪大你们的狗眼,看看姑奶奶是谁!” 章节目录 第28章狐假虎威 刀疤脸果然住了手,“你是谁?” 苏影虽然没嫁成沈默,沈家送的布料她却已经让人做成了衣服,退是退不回去了,她便打算合算成银子,等卖了土豆以后再还给沈家。 她现在穿的,正是新衣服。 非年非节的,农家人很少做新衣服。 正好拿来给自己脸上贴金。 “哼,不知道本姑娘是谁,便对我如此不敬?告诉你,姑奶奶我就是巡检司大名鼎鼎的张巡检张大勇……” 叫王英的姑娘,表情动容,惊讶地看向苏影。 苏影:“的大伯……” 刀疤脸怒目而视,“你玩我?” 苏影这一句话还挺长,“……家的妹妹。” 终于说完了。 众人:“……” 刀疤脸回头看着十几个弟兄,确认过眼神,似乎还真听过张大勇的名字,知道是自己最好不要招惹的人。 出来混的,都是识相的。 “原来是张巡检大人家的妹妹,刚才是在下失礼了。”刀疤脸略一抱拳,“这是我的家事,还请姑娘不要插手。” 把王英拉回自己身边,推搡着她往回走。 “滚回家去,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苏影见王英被打的鼻青脸肿,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若要放任刀疤脸把她带走,怕也是凶多吉少。 “慢着!”苏影又把人叫住,“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今天这事我既然出面了,就一定要管到底!” 刀疤脸不悦。 “你要如何管?” 苏影:“把她放了!” 刀疤脸斜睨一眼:“我已经给过你面子了,你最好不要欺人太甚!” 苏影也歪着头看他。 “看来你对我,还很不了解呐!” 见刀疤脸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苏影又主动介绍起自己来。 “前几天镇上癞子的事情听说了没有?” “原县衙师爷的儿子?被废了子孙根的那个?” “没错——”苏影清了清嗓子,“是我的杰作!” 十几个男人,顿时夹紧双腿,扯了扯刀疤脸,“大哥——” 刀疤脸沉思片刻,手指着王英,问苏影,“官府配的姻缘,你到底想怎么解决?” 苏影则看向王英。 王英从刀疤脸手里挣脱出来,躲到苏影身后,木讷得只会摇头,“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苏影不了解这两个人,她一个外人,也不好给什么意见,只想着先把王英带回去治伤,让她暂时逃离这是非之地。 “先让她跟我回去待几天,其他的,你们以后再商量。” 刀疤脸一声冷笑。 “怎么说,她也是我的妻子,怎么能随便跟外人走?你要真想带她走,拿二十两银子来,我放她自由。” “二十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在前世,苏影对银子没什么概念。 穿越来这么多天了,她太清楚二十两银子意味着什么。 自家那五亩地,一年两季小麦和玉米,就算不用交任何赋税和人丁税,一年到头也不过几两银子的收成。 若刨去各项税费,剩下的甚至都不够吃用,更别提看病或者其他额外支出了。 别说二十两银子,便是二两银子,也多的是拿不出来的人家。 见苏影这为难的样子,刀疤脸心里就有数了。 “若拿不出二十两银子,其他免谈!” 说着,又要去拽王英。 苏影把人护在身后,虽然不会出也出不起这笔钱,但是能拖个几天先让王英养养身体也好。 转了转眼珠,苏影便又玩起狐假虎威的把戏。 “二十两银子,也不是难事,只不过我没有随身携带而已。你先让我把人领回去再说,反正我们也逃不了,就在泉水村。” 这年头,官府管得严,没有官府的路引和文书,逃出去不到一百里地就能被查人的官兵就地正法,跟在穿越前的现代可是完全没得比的。 不过这话,刀疤脸似乎不信。 “好大的口气。便是县太爷,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二十几两银子,你说拿就能拿出来了?” 苏影当然拿不出来,把她卖了也凑不够。 毕竟,村里男人娶媳妇,给的彩礼也就一二两银子,有的很穷的,连彩礼也没有,几袋粮食就抵了。 沈家给的倒是多,可她还回去了啊。 等等。 沈家? 苏影呵呵一笑。 “二十两银子对我来说当然不是小事,不过你们应该知道沈家吧?” 都是同一个镇上的,相邻不远的村子,游手好闲的刀疤脸等人,自是对沈家不陌生。 “你说的是泉水村的沈家?” 他们知道张大勇,知道苏影跟他一个村子,自然也就猜到了泉水村的沈家。 苏影点点头,“我们关系也不错,也许我能借到呢。” “关系不错?”刀疤脸眯了眯眼。 苏影觉得那人眼中不善,却没有多想,只应了声,“没错。” 刀疤脸跟其他人又对了下眼神,瞬间就变了脸色。 “你若不说沈家还好,既然提到了,也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兄弟们,上!” 手下有人犹豫,“大哥,得罪张巡检,怕是……” 刀疤脸一脸横肉,咬牙道:“咱们不说,村里人谁敢告密?便是巡检司的人过来盘问,定也让他抓不到把柄。哼哼,沈默,老子这刀疤脸就是被你所赐,老子打不过你,今天就拿这女人报仇。” “又是沈默?”苏影暗道完蛋。 这群人可不是吃醋的,被抓到了,跑都跑不掉。 眼看着刀疤脸近在咫尺,一直默不作声的王英,却一反刚才懦弱模样,一个飞踢,就将人踢翻在地。 “快跑!”王英拉着苏影往前跑,还时不时地来一记飞踢,把追逐的人击退。 直到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那群人才没再追来。 在镇上给王英拿药时,正碰上沈默也在。 “最近容易犯困,让大夫帮忙开些提神醒脑的药。”刻苦用功的沈默,支着两个大黑眼圈,“你们这是怎么了?” 苏影便把刀疤脸的事情说了出来,还提到了拿张大勇做挡箭牌的事。 沈默撇撇嘴,“你拿他做挡箭牌?一看就没用!差点被人欺负了不是?告诉你,以后再碰上难缠的事,就提我沈默的大名,保证逢凶化吉,一切顺利。” 苏影一听就呵呵了。 “要不是提了你沈默的大名,我们还不至于这么狼狈!” 章节目录 第29章军营中的旧相识 沈默自然是知道刀疤脸的。 “也难怪他记恨我,前两年他调戏良家女子,被我碰上了,就打了他一顿,还把他脸划了,本想给他个教训,没想到他不长记性,还想着报仇呢。” “你这人心肠还不错。” 虽然自己被沈默连累了,苏影却半点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反倒欣赏他的侠肝义胆了。 知道刀疤脸不敢来泉水村寻仇,沈默护送苏影回家后,便又紧赶着去学馆了。 苏影给王英涂药时,才发现她身上老伤加新伤,伤痕累累,竟没有一个好地方。 “你不是才嫁过去几天吗,这身上怎么这么多旧伤?都是谁欺负你啊?” “你家是哪的啊,家里还有没有什么人?等你养好伤,有别的去处吗?总不能再回那个刀疤脸家吧?” “……” 一连串的问题,王英一个都没回答。 知道每个人都有不想被提及的辛酸事,王英不说,她也就不再打听她的家事。 倒是好奇另外一件事。 “看你今天踢刀疤脸真是稳准狠,你是在哪里学的功夫呢?” 王英终于肯回答了,“在军营。” 其他的,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连续几天巡逻未果的张大勇,今晚总算是回来了,还给苏文海带了件貂皮大氅来。 “这是别人送的,我皮糙肉厚用不着这个,大伯你身子不好,留着天冷了穿吧。” 苏文海身体受过寒,一到天冷就格外难熬,一件旧棉衣,穿了多少年,都不保暖了。 有了这貂皮大氅,今年冬天可就好过多了。 可苏文海不收。 “你才当上官,不容易,可别人叫外人抓到把柄,这东西贵的很,你还给人家吧,大伯不需要。” “这是我孝敬大伯的,你收下就行。” 张大勇不由分说,就把大氅放到了床上。 苏影正给王英涂完药,听到张大勇的声音,便打算出来问问情况。 谁知刚坐起来端着药碗的王英,突然一个手抖,把药碗都打了,“砰——” “你没事吧?”张大勇还以为是苏影出了什么事,直接撩门帘进来,却发现惊叫之人是另有其人,“王……王英?” 王英原本暗淡的眼神里,透出一丝欣喜。 “张大哥,真得是你?” 几人坐下聊起来,苏影才知道王英的身世。 王英从小就被人买去做童养媳,只是本该嫁的男人,还没等成亲就病死了。买她的人家也不疼她,从小就把她当成牲口使唤,什么粗活累活都让她干。 买她那户人家还有两个儿子,五年前朝廷征兵,按理说要出一个去应征。 那人家使了点钱,买通了征兵的人,就把王英推了出来,让她女扮男装替家里去服役。 虽然事情离谱了点,王英去了军营也有几次差点露馅,后来多亏了张大勇发现端倪,出于同情和同乡情谊,便处处维护她,并替她遮掩,这才没被人发现女儿身。 不过王英半年前提前回来了,张大勇上个月回来,也没想起这一茬,今日遇上了,才认出来是熟人。 王英的来历清楚了,苏影也就放心大胆留她在自己家养病了。 张大勇并没与王英过多寒暄,而是又提起盗匪的事情。 “这群盗匪诡计多端,对巡检司和衙门官差的行动似乎也多有了解,最近潜伏起来不出没,我们白守了几天依然一无所获。我今天回来歇着,明天一早就要接着去打探消息了。” 苏影也没什么要多说的,看在往日情分还有近几日他没有再逼迫自己的份上,便说了句“你要多加小心”。 张大勇眼神一亮,“你还是关心我的。” 其他的,倒也没多说让人不自在的话。 临走时,又瞧了眼王英。 “你既然待在这里,那大伯和苏姑娘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王英郑重点头。 “属下定会不辱使命,保证苏大伯和苏姑娘的安全。” 张大勇回家一个多月来,唇角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 “如今我们已不是上下级,我的话也不是命令,只是朋友间的托请,你不必如此郑重其事。” “是……好,我记下了。”王英憨憨地挠着头。 王英和苏影睡一间房,半夜里身上疼得厉害,睡不着,就强撑着来到了院子里,却见张大勇正坐在院墙上闭目养神。 “嘘——”张大勇听到动静惊醒,也看到了王英,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指了指屋里的父女俩,示意别把人吵醒。 王英点了点头,倚着门框站了会儿,见张大勇再次闭目睡去,她也回了床上躺着。 歇了一晚上,药也起效了,天亮时,王英就觉得身体好了许多,话也多点了。 “张大哥不放心你,所以晚上就睡在你家院墙上守夜,你夜里可以安心睡了。” 苏影一愣。 “他睡在我家院墙上?” 王英“嗯”了一声。 “你昨晚好像做噩梦了,睡得不踏实,是不是白天吓到了?你放心吧,有张大哥在,没人敢欺负你的。” 苏影前几天被癞子突然袭击,昨天又见到刀疤脸,晚上果然做了噩梦。 一听说张大勇在自家守了一晚上,很感激,想去道声谢,又想起来平日里这个点,他早该出门了,所以也没去找他。 苏影起来去厨房,发现水缸里的水都满了。 “你挑的水?” 王英点头。 “早起习惯了,见缸里水不多,就去挑水了。” 不光水缸里的挑满了水,甚至还捡了许多干柴来。 “你家里都是些细柴,不经烧,等会儿我去外面寻些粗木柴,往灶火填几根就能做熟饭,不用一直添碎柴火。” “不用,不用。”苏影赶紧阻止道:“你身上还有伤,别忙着干活了。再说我和我爹这小身板,你捡了粗柴我们也没力气劈柴,平时小树枝玉米杆玉米芯都够烧了。” 谁不知道粗木柴烧起来省心? 可劈柴也是力气活,苏影心里有数,她和爹爹根本劈不动柴。 王英并不在乎自己身上有伤。 “我多寻些柴给你备着,你放心,我给你劈柴就好。” “你还有伤呢。”苏影伸手拦人。 王英眼里尽是哀寞,“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章节目录 第30章苦命的女子 说不清什么滋味,苏影就觉得有些心疼这个苦命女子。 “以前没人疼爱你,现在你长大了,就要学会疼惜自己。你身上带着伤,就该好好休养,而不是一直想着干活。放心吧,这是在我家,没人打你骂你的。” 见王英迟疑地看着自己,苏影还想说些什么,却觉得腿间一热。 “完了,来大姨妈了。” 顾不上说话,去屋里翻腾出东西就往茅房跑。 从茅房出来时,还看到王英一脸不解地站在原地。 想着她应该不知道什么是大姨妈,苏影便解释道:“来月事了。” 王英仍然不解。 苏影绞尽脑汁想起其他几个古代说法,“月信”“天癸”等都说了个遍。 却见她仍然一脸茫然。 苏影才发现,事情完全不是她想得那个样子。 “你长这么大,就没出过血?”苏影尽量详细解释着大姨妈。 王英恍然大悟。 “在军营时有过一次,我以为自己得了重病快死了,偷偷哭的时候,被张大哥发现了。也是那一次,他知道了我是女人。他告诉我说,因为我是女人才会这样的。原来你说的月事,就是这个啊。” 苏影更加震惊。 “你就来过一次?” 王英不知道苏影为何震惊。 “这东西还会天天来吗?那岂不是很麻烦?” 苏影看着王英,盯着她扁平没有任何发育的身体,说不清为什么,突然就哭了。 “你从小受过多少苦,被怎么虐待,才至于连女孩子的特征都没有?” 连月事都是到了军营才出现,那在进军营之前,又该是怎样的营养不良才让月事推迟? “你莫哭啊。”王英手足无措地看着苏影,觉得好像是自己把人欺负了一样,“不来这个也挺好啊,来了很麻烦呢。” “根本就不是麻烦不麻烦的事!”苏影红着眼睛看她,“你从小到大,就没人关心过你,给你讲过女孩子的事吗?” 王英摇头。 “从小就被家人卖了,买我的人家怕我跑,刚开始把我栓起来打,后来看我不敢跑,就让我一直干活,还不准我跟外人说话。他们也没告诉我这个。那次被张大哥发现后,倒是他跟我讲了几句。不过他知道的也很少,没你知道的多。” 苏影还是很难受。 “也不知道是悲哀还是庆幸,要是你在军营也每个月来一次的话,大勇哥肯定也替你掩饰不了了。对了,他怎么替你掩饰的啊?” 王英低下头,脸色微微变红。 “张大哥让我搬去了他的营帐,过了那几天后,才又让我搬出来。所以也没人发现。” “后来呢?”苏影压不住好奇心。 王英摇了摇头。 “后来我就没来过……月事了,也就没去打扰张大哥。不过张大哥人很好,知道我是女人,他再操练士兵时,对我就多照顾了些,后来又把我调去伙房了,我就不用每天操练了。” “原来是这样。”苏影感慨道:“他确实挺好的。” “嗯。”王英很认同,突然想起来什么,又告诉苏影,“半年前我接到命令,可以提前回乡了,就去找张大哥辞行,正赶上他伤口化脓,整个人都烧得厉害,听军医说人都快不行了。我很担心,就照顾了他一晚上,结果他说了一晚上胡话还是梦话,都是叫的你的名字。” “啊,这——”苏影的心情很沉重。 她只知道张大勇一去五年,杳无音信,前段时间也知道他立了大功。 可这五年中,张大勇究竟伤过几次,病过几次,生死徘徊间又是怎样一个人默默又勇敢地挺过来的,她却一无所知。 甚至他这次回来,一句话都没向自己诉苦。 反倒是自己对着他冷嘲热讽了不少。 如今想来,的确太不应该了。 想着他病危之际还念叨着自己,哦不,是原身的名字,想必他对原身,的确也爱得非常深了。 “不枉费你痴心等她五年啊。”她低声说给原身听。 “嗯?”王英没听清,看向苏影。 苏影赶紧摆手。 “没什么,你一大早就起来挑水,累了吧?你先歇着,我去做饭。” 王英根本闲不住。 或者说,稍微闲下来就会挨打的记忆太深刻,让她根本不敢闲下来。 两人便在厨房做着伴,边聊边做饭。 接着刚才的话,苏影又问起王英。 “你从军营回来,怎么就嫁给那个刀疤脸了呢?” “买我的人家说我在男人堆里混过,身子不干净了,丢他家的脸,所以官府登记人数时,他们就把我给报了上去,就这么配给了刀疤脸。” 王英对这些事懂得很少,还是刀疤脸打骂她时说得多了,她才记住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苏影才出声。 “你不能继续留在刀疤脸那里了,你会被他打死的。” “那我能去哪呢?” 王英昨天被打时,光想着找人救命了,可她也没想到自己被救后,还能去哪。 这会儿提到自己的去处了,又是一阵茫然不知所措。 “最好是和离。”苏影不知道王英以后的去处,但是却知道她只有先和离才能赌一丝生机。 王英往灶火里添了些柴。 天气虽然炎热,她却抱着肩,缩成一团。 苏影突然有了主意。 “大勇哥在军营里挺照顾你的,等他回来,你再去找他想想办法。” 张大勇在县令面前说得上话,那刀疤脸看着也挺怕他,要是他出面,王英安稳和离应该没问题。 “嗯。”好像也只能求助于张大哥了,要不自己真会被那人打死。 只是对和离之后该去哪里,她也不知道。 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 想起了一些事,王英对苏影说道:“你嫁给张大哥吧,他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了。而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女子。你们应该在一起。” 苏影手一哆嗦。 但凡换个人说这句话,她都觉得是张大勇派来的说客了。 “好男人多的是,只是你没碰到。说不准哪天碰到了,就会觉得大勇哥就不是最好的了呢。” “不会,张大哥是最好的。”王英很坚持自己认准了的事,“我嫁给刀疤脸好几天了,他天天打我,还让别的男人一起打我。他们都不好。” “你别总拿坏人去比啊。”苏影哭笑不得。 “嗯。”王英就不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31章没用的狗子 因为王英的话,苏影对张大勇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这几天张大勇回来的特别晚,苏影念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太会做饭,所以不管多晚都会留着热饭,然后就拜托王英送过去。 送了两天,王英就不去了。 “张大哥看到你时很高兴。”她对苏影说道:“你去送吧。” 苏影不想纠缠太多,还是拜托道:“大勇哥那天见你时,也笑了,而且那是他回来后第一次笑。所以我觉得你给他送饭更好。” 王英却依然坚持己见。 “他看到你,是从心里高兴的。看到我给他送饭,他脸上笑了,心里却没笑。” 苏影又是哭笑不得。 “姐呀,说你什么好呢?你对他观察也太仔细了些。但凡你把这心思用在自己身上,也不会被人欺负成这样。” 王英也不反驳,只道:“看到他高兴,我就挺开心的。他见到你,我看不到他高兴,但是我知道他高兴,我也很开心。” 苏影快被绕晕了。 经过两天的相处,她也知道王英这人认死理,说不送饭就绝对不去送了。 爹爹的手腕最近针灸频繁了些,苏影也想让他尽可能的多休息,所以只好自己去送饭了。 天都黑了,她端着饭过去,准备速去速回。 谁知,几天没见的沈默突然上门了。 知道苏影给张大勇送饭,他二话不说把碗端了去。 “我去送。” 只要两人不打起来,苏影巴不得有人替自己去送呢。 沈默送下饭,满脸不高兴,撸着狗头直抱怨。 “我好吃好喝养了你这么久,你咋一点眼皮子事都不会干?你看看你女主子都快被别的男人抢走了,你就瞪眼干看着?你看看人家王英,不声不响地就把你女主子给拐到张大勇那里去了,你呢?你就整天蔫不拉几地晒太阳,就知道吃喝拉撒?你也太没用了。” 苏影正好点了油灯出来叫人。 “跟狗有什么好说的,还不进来?” “来了。” 苏文海本来就不困,是被闺女强摁着躺下休息的,知道沈默来了,他便赶紧爬起来说话。 “大晚上的,你咋过来了?” 沈默嘿嘿一笑,拿出一张卷子。 “大伯,你给我讲讲这道题,路夫子说了,你以前读书考试,最擅长的就是开篇破题,夫子都说不如你呢。” 苏文海呵呵一笑。 “你也用功读书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过你肯用功,怎么说也是好事。只是这么多年没考过试,我也不知道能教你什么,教得对不对。” 沈默连忙抱拳道:“大伯你先教了再说,我先记下来,明天去了学馆,我再跟路夫子请教。” 几百年来,科举考试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何况这十几年呢? 苏文海还是能教些东西的。 沈默记得特别认真,稍有拿不准的,便直接指出来重点请教。 苏文海不厌其烦得教他,把自己读书考试的欲望也勾起来了,心里暗暗做了决定,等手能提笔时,定要下场再试一试。 沈默走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苏影和王英都已经睡去。 苏文海因为白天被闺女逼着睡多了,倒是一点不困。 他送沈默出门,见沈默短短几天就消瘦了太多,知道这孩子肯定是被张大勇刺激到了。 说起来,也是因为自己先让沈家娶自己闺女引起来的。 心中愧疚,便忍不住多劝了几句。 “沈默啊,你肯用功读书是好事,但也不能不休息。你便是考不上又如何?家里也不愁吃喝,又不是非跟别的读书人一样,只能走这一条道。” 沈默朝苏影的房间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大伯,我也不累,天天调皮捣蛋比这可累多了呢,我发现了,读书又不用动手动脚的,比跟人打架轻松多了。” 依然嘴硬。 苏文海拍了拍沈默的肩膀。 “我知道了。天不早了,回去赶紧歇着,不准再看书了。听到没?” 沈默做不到的,不会轻易许诺,只挥了挥手。 “我走了,大伯,你也赶紧歇着。” “哎!”苏文海叹了口气,关好门,才回屋躺下。 沈默一回到家,蔡氏就打来了热水,让他泡脚解乏。 “爹,娘,我这几天睡得晚,害得你们也没休息好,以后也别管我了,你们到了时辰去歇着就好。” 蔡氏抹着眼角,哽咽道:“之前看你读书不用功,娘还愁得慌,这几天你太用功了,娘更愁得慌。儿啊,读书要紧,身体更要紧呐。” 沈默依偎在蔡氏身边,揽着她的胳膊,像个小孩子一样撒着娇。 “娘不用担心,儿子身体好着呐,只是读书而已,又不是干什么力气活,比我累得多的是,大家不都好好地么?” 蔡氏还是难受,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就出去了。 “知道你最近都是熬到下半夜才睡,娘给你留了点饭,这就去给你热了,等会儿给你端过来。” “辛苦娘了。” 沈默摊开书,正要回顾今日所学,沈进宝就推门进来了。 “你不用起来。”沈进宝示意儿子不用起身,自己则拉了把椅子坐下,“咱爷俩说会儿话。” “爹,您说。” 沈进宝看着儿子,叹了口气。 “你做得很好,爹看到你上进,也很欣慰。”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说道:“你现在知道,手中无权,只能任人宰割,所以希望通过读书入仕,掌握自己的命运。是不是?” 沈默在旁人面前都能搪塞几句,可爹爹每次认真时,他也会格外正经。 “爹猜得没错。儿子永远不想再看到爹被人羞辱,也不允许自己以后连妻儿都护不住,所以才用功读书,希望还不算晚。” 沈进宝红了眼圈。 “爹没关系啊……爹不在意的。你别逼自己承受太多。” “儿子在意!” 沈默蹲下,把头靠在沈进宝的腿上,在旁人看不到角度,目光隐忍而凌厉。 “小时候,爹娘护着我,爹就是儿子的天。现在儿子长大了,是该儿子护着爹爹了。” “沈默啊,你别怪那张大勇啊,他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儿子没有怪他,爹,真得,但是他也让儿子明白了,我必须努力才行。” 沈进宝抚摸着儿子的头,心中百感交集。 “你真长大了。爹一直知道,你是言出必行的好孩子,你今日肯用功,他日必定有所成。只是爹看你辛苦,只恨自己帮不上忙啊。” 沈默起身,脸上又变作调皮模样。 “爹,谁说您帮不上忙了?你不是和苏家合作弄土豆了吗?您负责看好苏影,时不时地在她面前提儿子几句,让她即使看不到我,也要每天听几遍我的名字就好啦。” 沈进宝拍了儿子一巴掌。 “知道了,小兔崽子。” 章节目录 第32章学生太用功,夫子也遭不住 “你要和离?”张大勇问王英。 王英“嗯”了一声。 “他比以前买我的人家,打我还要狠,我不想留在他那里了。” 张大勇踱步沉思。 许久,点点头道:“虽然我不管这事儿,不过跟县令说一声也不难办。只是你和离以后要去哪里呢?你一个姑娘家,还是嫁过人的,若想再嫁,着实也难呐。” 他不好意思直说,王英的身份和长相,若想再嫁,确实很困难。 王英其实也没想好将来如何,只是不想回去被人打死罢了。 盯着张大勇好一会儿,突然跪了下来。 “张大哥,你把我买下来吧,别说为奴为婢,就算是当牛做马,甚至被你打死,我都愿意。” 张大勇赶紧虚扶一把,让她起身。 “你怎么说跪就跪!我打死你做什么?而且,我也不需要奴婢伺候……” “可当官的,不都是有很多奴婢伺候吗?”王英很疑惑,“那刀疤脸也说了,等他当了官,一定会买很多女人伺候的。” “咳咳,那个伺候,跟你想的不一样。” 张大勇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在军营时就发现了,王英跟别的女子不同,像个直肠子一样,不会想弯弯绕的事。 “哦。”王英没有再问。 张大勇也觉得头大。 他一个单身男人,的确不好收留王英。 可看着她在婆家受罪,也着实看不下去。 “你先回苏大伯家吧,你的事,我记下了,等我给你找个容身之处,再说和离的事。” “嗯。” 王英又看了眼张大勇,之后就低着头出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张大哥说要帮你了吗?”等消息的苏影,迫不及待地问道。 王英点点头,把张大勇的意思告诉了她。 苏影连声道:“太好了,太好了,有大勇哥给你撑腰,就没人敢来找你的麻烦了。” 王英看起来却并不高兴。 “张大哥说,我不好再嫁人了,所以帮我办完和离以后,也不知道让我去哪。” 苏影说道:“你没有娘家,也没有婆家,现在这个世道,确实有点困难。这样吧,你和离之后先在我这待着,我让我爹去找媒婆多聊聊,看能不能给你找个好人家。” 王英全身发抖。 “我不想再嫁人了,很难受。” “难受?” “嗯,那刀疤脸晚上折腾人,我觉得难受,就对他动手了,所以他找了一群人打我。” 苏影虽然没成过亲,但是托后世科技发达的福,有些事懂得却不少。 她大概也明白王英害怕的是什么事。 “原来他是因为这个,才一直追着你打的。”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打女人的男人都非常可恶,非常可耻。 何况,若刀疤脸懂得怜香惜玉,对王英温柔些,也不至于让她新婚之夜因为这个打人。 “也不是……都难受的。”苏影说完,自己也闹了个大红脸。 说得好像自己很有经验似的。 赶紧转移话题。 “先别愁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大勇哥不是已经给你想办法了吗,对不对?” 说到张大勇,王英果然笑了,“嗯。” 这天中午,路长太突然来了苏家,一进门就说道:“沈默说你的腕伤能治了,我来问问是不是真的。” 苏影给爹爹和路夫子泡了茶。 “碰到了靠谱的大夫,我爹的手腕的确好了很多,不过大夫说得三年才能完全好。” 路长太大喜道:“三年就三年,能治好就行。对了苏兄,你的手好了,一定要再下场试试。你若不考个举人,简直就是屈才。” 苏文海谦虚道:“路兄你也太瞧得起我了,举人呐,我想都不敢想,只要能过了生员的岁试,考个廪生名次,每年能有几两银子几斗米补贴家用,就谢天谢地喽。” 路长太连连摆手道:“在我面前,你就别谦虚了,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你的学识如何么?” 两人刚聊了没几句,就听到外面有人叫门。 “大伯,路夫子在这吗?” “是沈默!”路长太刚喝进嘴的茶,一下子就喷了出来,找不到躲藏的地方,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 苏文海赶紧安抚道:“这孩子最近不是挺用功的吗,难不成又惹你生气了?” 路长太连忙摆手解释。 “倒没惹我生气,就是太用功了。” 扒着自己的眼皮,又摁着俩大黑眼圈诉苦。 “你瞧我这样子,都是没休息好,实在是沈默这家伙,一用功起来,老夫也遭不住!不行,我先躲躲,你就说我没来过。大中午的,还让不让为师休息了。” 路长太见屋子里不好躲藏,一咬牙,竟然直接去了茅房。 苏文海这才去给沈默开门。 “路夫子说他不在我家。” 苏影忍不住捂嘴偷笑。 爹爹这人也太不会说谎了,一开口就露馅。 沈默是什么人,一听就听出来了,在屋里找不到人,就直奔茅房去了。 “夫子,学生知道你在茅房,我不耽误你如厕,我就想问个问题。” 路长太气哼哼地出来了。 但是学生用功,他也不好像之前那样训他。 “什么问题,你说吧!” “路夫子上午讲解的这里,学生没听明白……” 沈默是真得问问题,而且问题很多,问得也深,一时半会儿并不容易讲清楚。 路长太和苏文海也没法午休了,就变成了两个人一起给沈默讲。 讲着讲着,后来就变成了三个人讨论。 苏影贴心地给三人添了茶备了午饭,才发现,沈默又消瘦了许多。 吃饭的时候,沈默的目光就没离开苏影,临走时,还请苏影给他绣个荷包。 这东西可不是乱绣的。 在古代,这就相当于定情信物了。 苏影不会胡乱答应。 再说了,她笨手笨脚的,哪会绣东西啊? 沈默可不是这样想的,他撇撇嘴,说苏影小气。 “年纪轻轻的,咋就被貔貅附体了呢?荷包又用不了多少布料,真是小气得很!那你有没有给张大勇绣过?” 醉翁之意不在酒,沈默这话,还是露馅了。 苏影忍笑。 “没有,我谁都没给绣过。” “好吧,那我原谅你了,谁让你一直这么小气呢。” 沈默嘿嘿笑着,随夫子一起离开了。 这天半夜,苏影睡得不是很熟,迷迷糊糊的,似乎听到外面有动静。 刚要起身查看,就被王英堵了嘴。 “嘘——”王英示意苏影不要动,自己则去了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瞧着。 沈默送给苏影看家的那条大黑狗,从来到苏家后一声都没有叫过,这会儿似乎还睡得不省狗事,甚至在屋里都能听到它的鼾声。 章节目录 第33章和离文书 因为听踩点的同伙说这家有狗,贼人进了院子,起初还很担心,连下了蒙汗药的鸡腿都准备好了。 谁知人都走到了狗子跟前,那臭狗子愣是眼睛都没睁开,打了个呼噜,伸了伸懒腰,翻了个白眼,脑袋又歪到另一边睡去了。 贼人放心了,朝院墙上放哨的人挥了挥手。 五六个蒙面贼人便一起闯了进来。 苏文海在隔壁房间,鼾声打得震天响,跟外面狗子一唱一和的,还挺应景。 房间里的两个女子,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苏影暗下决心,若能躲过这一劫,一定要把狗子宰了吃肉。 正想着呢,突然被王英往床底下一塞。 “你别出来,我去跟他们拼了。” 王英说完,便开了房门,此时贼人正好闯了进来。 “老大,不是说这家有个美若天仙的姑娘吗?怎么会这么丑?咱们是不是走错人家了?” 打头的蒙面贼人,显然也愣了。 “就是这家,没错啊。前几天不是才有兄弟踩过点。” “这个……咱们还抓吗?” 贼人头子,思索片刻。 “抓!也许上面的主子就好这一口呢。” “那这老头子呢?”有人指了指还在酣睡的苏文海。 “杀了,省得等会儿醒了叫唤。” 王英似乎早就见惯了战场上的生死,面对六个贼人,也面不改色。 不过听到这群人连苏文海都不放过后,她的目光还是沉了沉。 接着大喊,“大伯,苏大伯!” 苏文海终于被吵醒,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一把泛着光的利刃。 “啊——苏影,王英,有贼!” 那刀已经到了跟前,苏文海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人都吓傻了,眼睁睁地看着刀子捅过来。 下一刻,那贼人却头一歪倒下了,颈部的鲜血喷溅,把整个墙面都染红了。 本来围着王英的五个人,似乎察觉到情况不对。 回头看去,却见那条本来熟睡的大黑狗,竟悄无声息地把他们的同伴咬死了。 王英当即摆开架势与几人对打。 房间里顿时乱作一团,后来打着打着,竟打到了院子里。 那五人发现大事不妙,其中一人竟点燃了事先准备好的东西,发出求救信号。 不多时,躲在床底下耳朵贴地的苏影,就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朝苏家围来。 但是院子里打斗的王英被分了精力,所以并没有听到。 苏影立即爬出来,站在门口提醒。 “王英,他们有同伙,都往这边来了。” 贼人看清苏影的模样,这才知道自己要抓的是谁,便一哄而上,朝她攻来。 外面的同伙被引了过来,王英要护着苏文海,一时难以脱身,身上很快就中了几刀。 狗子则直接扑向扛着苏影要逃跑的贼人,一口咬断那人的腿后,还得了空隙吼了几声。 听起来,竟像狼嚎。 一瞬间,整个村子的狗都沸腾了,纷纷回应着大黑狗。 就在贼人不知发生了何事,正愣神的功夫,突然一道天罗地网撒下来,所有贼人一个都没逃得了。 张大勇带着一队手下赶来。 沈默冲在前面,替苏影挡了一支暗箭。 “你没事吧,被伤着没有?” 沈默担心地围着苏影转圈,见人没受伤,才放下心来。 两人赶紧去看苏文海和王英。 苏文海一直被王英护着,倒是没受伤。可王英自己却中了几刀,失了很多血,整个人脸上都煞白。 “王英伤得太重,不能颠簸,只能叫大夫过来。沈默,你赶紧去镇上叫大夫。”苏影紧紧握着王英的手,看似镇定地交待完沈默后,眼泪却还是流下来了,“王英,你是为救我和我爹才伤这么重的,你就是我的亲姐姐。你一定要撑住!” 王英咧嘴笑了,鲜血顺着她的嘴角直往外冒。 “张大哥说了,死在敌人手中的是……是英雄。我这样死也挺好的,比死在……死在刀疤脸手里……有面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死!”张大勇蹲下来,“你不会死的!” 这时,有下属来报。 “大人,还有一队贼人漏网,正往村外逃窜了。” 张大勇起身,命令道:“一个都不能放走,否则我们连日来的布置就前功尽弃了。留五个人把这群人带回巡检司,其余人,随我去追!” 张大勇没有任何犹豫就带人去追盗匪。 沈默架着自家的小驴车,没多久就把大夫拉了过来。 王英很幸运,几处刀伤都不足以致命,苏影帮着大夫为她处理完伤口,喝过药后就陷入昏睡。 照顾王英睡下后,来了外屋见沈默。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巡检司的人都比你慢了一步。” 沈默其实是读书读到太晚,刚要入睡就听到动静了,所以来得才快。 不过,他不想说这些。 “你去睡会儿吧,我在这守着大伯。” 处理完房间和院子血迹的苏文海,忙道:“你们谁都不用守着我,反正坏人今天肯定不敢来了。沈默,你赶紧回家歇着,明天还有功课呢。” 又对苏影说道:“你去屋里守着王英,有什么需要,你跟爹吱一声……她为了护我才挨的刀子,这个救命的恩情,我都不知道怎么还!哎!” 救命之恩,除非以命去还,否则,是还不起了。 苏影不放心王英的伤情,等她稍微好些后,就带她去了县城看病。 一番详细的望闻问切之后,李长青痛心道:“这姑娘,到底遭了多少罪,身体才毁成这样?相比于她这些可怖的皮外伤,五脏六腑的虚弱才是更致命的。” “还请李爷爷救她!”苏影简单说了王英的身世,也说了她救自己事情。 李长青对王英更多了份怜惜。 “她这是从小落下的病根,现在看着没什么,内里却是虚透了。调理起来,比你爹的身体还费功夫。也幸亏你送她过来了,若是晚个两年,这命都别想保住了。” 苏影惊出一身冷汗,竟不知王英的身体虚弱至此。 对她的心疼,便更多了几分。 张大勇处理完巡检司和盗匪的事情,已经是三天之后。 回来第一时间看望了王英,还带来了她的和离文书。 章节目录 第34章属下是老光棍,想成家了 张大勇把案件大概情况,告知几人。 “这群盗匪,不仅仅是偷盗,身上还有几条人命案子,本县最近五名少女的失踪案,也是他们所为。” 目光看向苏影。 “五名少女,皆貌美未婚之人,这一次,他们就是冲着你来的。” 长得漂亮没有罪,但在乱世,长得漂亮却实在危险。 苏影无力吐槽这个时代。 她只关心王英的和离文书。 “这么顺利就拿到了和离文书,不需要王英去县衙按个手印什么的吗?对了,那刀疤脸有没有为难你,或者提什么要求?” 张大勇的目光,终于看向王英。 “这群匪徒之所以冲着苏影而来,就是与那刀疤脸有关。他已经被抓捕归案,有或者没有和离文书,你都自由了。” 原来,刀疤脸早就算计着找沈默报仇,在这个节骨眼上,妻子王英又被苏影强行带走,所以便连她也算计进去了。 得知盗匪打劫富户并掳掠年轻貌美的女子后,刀疤脸便想出了这个一石二鸟之计。 “已经审问过盗匪,他们那晚是冲着沈苏两家而来,劫财又劫色。不过沈家那边人多狗多,他们还没找到动手的机会,同伙就在你们这里出了事,他们逃跑的时候,又被我们巡检司的人抓到了。审问时,他们把刀疤脸也供了出来。” 真是大快人心。 苏影摩拳擦掌,替王英问了一句,“刀疤脸能关几年?不会关几天就放出来吧?” 要是关不了几天就放出来,再来这里寻仇就麻烦大了。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张大勇自从归来后,还没见过苏影如此小心谨慎,甚至可以是说胆小怕事的样子,净记着她咄咄逼人疾言厉色的样子了。 微微勾唇,嘴角不由自主地上翘。 “放心吧,他犯的案子也不少,这辈子怕是都出不来了,不会有机会找你寻仇的。” 苏影赶紧跑到门口,对着老天爷拜了又拜。 转身背对着苏影,张大勇终于忍不住会心一笑,不过瞬间,便又恢复了往日的严肃模样。 不过,这转瞬即逝的笑意,却被王英看了去,王英也跟着笑了。 张大勇有些尴尬,走到院子里,喊了声,“刘齐!” 一个二十来岁穿着巡检司兵服的粗壮汉子,立即跑了进来。 “大人!” 张大勇点点头,手指着王英,对刘齐命令道:“放你几天假,照顾好王英。等她的伤好利索了,再回巡检司报道!” 刘齐眼神一亮,行了个军中大礼,“刘齐领命!” 说罢,还偷偷朝王英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有情况。 苏影瞅了个空子,把张大勇拉去一旁。 “你专门把刘齐留下,做得什么打算?” 张大勇的脸色,很是缓和。 “刘齐是我在军中生死相交的朋友,家里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就跟着我回来在巡检司做事。这次剿匪,他的功劳不小,应该有升迁的机会,所以我安排他暂时休息几天,也许过几天就要被调走了。” 苏影朝刘齐望去,见他正逗王英开心,而王英也难得的敞开心扉大笑。 “他和王英认识?” 张大勇点头。 “他是除了我以外,军中唯一一个知道王英是女子身份的人。” 苏影继续追问:“他喜欢王英?” 张大勇也朝那两人看去,目光很是柔和。 “两个苦命人,也许可以相依为命。” “原来你是这个打算。”苏影见王英开心,也觉得是好事。 刘齐白天帮苏家干活,逗王英开心,还要管着王英养伤,不让她随意下地走动。晚上则去对面张大勇的房子里睡觉。 王英的伤眼瞧着日益好转。 许是心情好了,李长青的药也见效了,王英的身上也开始长肉了,脸色也瞧着红润了许多。 中秋节的前一天,张大勇送了两只烧鸡和一包月饼过来,说了几句话后,就把刘齐叫到了院子里。 “你剿匪有功,上面来了口信,说是可以把你调去府城……” 刘齐急着打断道:“大人,您功劳更大,您也要去府城吗?您若去,我就跟您一起去。您不去,属下也不去。” “刘齐!”张大勇压低声音,“你知道,我是不会离开云陵县的,而你,你的路还很长,不应该随我困在这里!” 刘齐实在不解。 “大人,依您在军营立下的功劳,早该调去京城兵部任职了。连大将军都劝了您多少回了,可你为什么执意要回老家来呢?” 张大勇似是自言自语道:“有些人,错过了便是一生,难得有机缘重新来过,自是想尽一切法子弥补。” “大人!”刘齐听不懂,“您的意思是?” 张大勇回过神来,连连摆手。 “莫管我,你的前程要紧。等你的升迁令一下来,你只需按个手印,便能走了。” “属下不走!”刘齐跟着犟上了,“属下在军营便跟着您,已经习惯了。您去哪儿,属下便去哪。” 见张大勇还要劝,刘齐又赶紧说道:“您知道,属下早就没有家人了,别说是去府城,便是去京城,便是做皇帝,孤家寡人一个,又有什么好的?属下连光宗耀祖都不知道光耀给谁看。倒不如留在大人身边,也算有个亲人了。” 张大勇沉默了好一会儿,见自己是劝不动了。 “我明白了,不再劝你就是。王英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你明日便回巡检司干活吧。” “是,大人。”刘齐一喜,不过朝王英的房间看了一眼,还有些不舍。 “属下,属下……” “去道个别?”张大勇挑眉,“去吧。” “大勇哥。”说起私事,刘齐就变了称呼,挠头道:“其实在军营的时候,我就,我就,嗯……王英……你知道吧?” 张大勇歪头,摸着下巴,故作疑惑道:“王英怎么了?” “王英,王英……”刘齐磕磕巴巴的,又朝房间看了一眼,一拍大腿道:“属下跟你说实话吧,属下是老光棍了,想成家了,这个,王英挺合适,您给做个主呗。” 亲娘哎,总算是说出口了。刘齐大喘一口粗气。 章节目录 第35章正人君子 苏影在厨房做饭,无意中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其他的她倒没注意听,就是听刘齐提到王英后,便伸长了耳朵仔细听着。 张大勇道:“我与王英非亲非故,哪有立场给她做主终身大事。不过你既然提出来了,我去帮你问问倒是可以。” 刘齐连连点头道:“我知道她一向听你的话,你去说,她肯定同意。嘿嘿。” 不出刘齐所料,张大勇刚一提此事,王英就答应下来了。 “张大哥说刘齐是好人,觉得我嫁给他很好,那我就嫁给他。” 张大勇拧眉。 “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还是要好好考虑才行。” “就他了。”王英干脆道。 两人的年纪都不小了,尤其是刘齐,上面的奖赏银子发下来后,一天都等不及,就直接找了媒人上门。 除了该有的聘礼一样不缺外,甚至还拿了十两银子做彩礼。 “这次立功,上面奖励下来十五两银子,聘礼加请媒人,花去二两,酒席的话,我这边就请张大哥和巡检司几个走得近的兄弟,你这边呢?” 王英有些羞涩,脸上红扑扑的。 “我跟你一样,也没有亲人……” 苏影从中打断。 “谁说你没有亲人了?你为救我爹和我受伤那天,我就说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姐。你成亲,我和爹当然要去的。不光要吃酒席,我和爹还要给你准备嫁妆呢。咱总不能让别人小瞧了。” 王英眼里,闪闪发亮,“好。” 刘齐谢过苏家父女捧场,便又商量着成亲的细节。 “这样的话,吃酒席的人也不多,二两银子就能办的很体面了。” 自己又嘀嘀咕咕道:“奖了十五两银子,彩礼钱十两,聘礼加媒人去二两,酒席钱二两,那还剩下……”掰着手指头算了一番,“还剩下一两。” 刘齐算完账,就从自己脏兮兮的兜里掏出一个磨得不成样子的旧荷包,里面还有两块儿碎银子和一把铜板。 他数了一些出来装在兜里,其他的都交给了王英。 “以后咱就是一家人,家给你当,我以后的俸禄不会太少的,每次发了都给你保管。好不好?” 也许是太害羞,刘齐的脸红到了耳朵根。 王英这是第一次遇到,对自己这么信任这么坦荡的男人。 不光不打她,甚至都不提她嫁过人的事。 “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的。”她喃喃自语。 刘齐只知道傻笑。 虽然这亲事来得太快,有点让人难以预料,可碰到对的人总是好事。 苏影替他俩高兴,便忍不住打趣刘齐。 “你可别骗王英!你光算计这十五两银子的奖赏钱了,那你在军营卖命五年,军饷也发了不少吧?怎么不拿出来给王英保管了?” 她知道王英的军饷,都被之前买她的那户人家要了去,王英傻,自己一个铜板都没留下。 可刘齐没有什么亲人,也没人抠他的钱。 她本是开玩笑调节气氛的,谁知刘齐却当了真。 “以前没想到还能娶媳妇,也不知道哪天就被敌人一箭射死,所以军饷每次发下来,两天就花光了,手头上也没存下钱。”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刘齐把身上空荡荡的衣兜都翻出来了。 “你们看,我真没藏着掖着,除了钱袋子里准备这点办酒席的,别的真没有了。” 苏影故意虎着脸道:“军饷发下来两天就花光了?怎么花的?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军营里发,你还有别的花钱的地方?” 刘齐红了脸,低下头道:“都找姑娘了。好的时候能玩两天,遇到心黑的老鸨,有时候就只能玩一晚上。” “什么!”苏影没想到,玩笑开大了,居然听到这个,一个气急,把桌子上的茶水都打翻了,“你怎么是这种人?我们不嫁了。王英,咱们不嫁了,咱把东西都还给他!” 刘齐不知道苏影怎么说翻脸就翻脸,见自己送的聘礼和彩礼银子都被她往外扔,知道这不是开玩笑。 他急得抓耳挠腮,只能往外跑,“大勇哥——” 张大勇正在对面自己屋里歇着,听到动静就走了过来。 见苏影还黑着脸,怒气冲冲地扔东西,便问起缘由。 苏影叉腰,呵呵了。 “好啊,找姑娘!你不嫌脏,王英还嫌脏呢!你咋有脸说出来?听过那句话没?‘做人不自爱,身上长花菜’,刘齐我劝你赶紧去看大夫,可别得了什么花柳病!你自己有病不要紧,传染给哪个倒霉姑娘你的罪过就大了!” 沈默最近一心扑在学业上,难得来一次苏家,刚到门口,就听到苏影大发雷霆。 听了几句,就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进了院子,赶紧安抚苏影。 “你瞧你,王英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先气坏了。这叫什么?皇帝不急太监急!” 张大勇猛地看向沈默,“太监?” 沈默一仰下巴。 “太监怎么了?太监不是人?我可告诉你们,谁也不要瞧不起太监,我爹虽然没跟我说过我大伯的事,可苏家大伯可跟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大伯虽然是太监,但他身残志坚,为人重情重义,比一般的男人更加顶天立地!” 张大勇仔细盯着沈默,悠悠地说了一句,“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倒是把沈默说愣了。 “我不知道什么?你知道你倒是说呀!”沈默气哼哼地,“最讨厌故作神秘说半语!” 张大勇盯了沈默半晌,终于还是没有说什么。 扭头对苏影说道:“你也别因为这生气,军营里这种事多的是,也不止他自己这样做。” 苏影反问道:“那你呢?你也找姑娘吗?” 张大勇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刘齐迫不及待护上了。 “苏姑娘,你别侮辱张大哥。你怎么骂我都可以,因为我刘齐本来就不是正人君子,可张大哥不一样,五年里,任凭兄弟们怎么劝他笑他,他都没有找过一次姑娘。甚至下面有人送美丽的女子向他示好,也都被他一口拒绝了。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张大哥这么正人君子的!” 听了刘齐义正辞严地维护张大勇,沈默也不甘落后。 自己维护自己。 “你放心,我比他更正人君子!你要是不信,诱惑我一下试试!” 章节目录 第36章没听懂,就是零伤害 这么严肃的场合,苏影差点绷不住想笑。 “大人的事,小屁孩别掺和。” 沈默见她没那么暴躁发脾气了,又故作委屈道:“之前拿我凑数对付癞子的威胁时,也不说我是小屁孩,现在解除婚约了,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被沈默一番打岔,气氛总算没刚才紧张了。 张大勇不想看到面前两人如此亲密,便对苏影说道:“将士们天天面对生死,承受之重非常人难以想象,做些出格的事情发泄一下,也实属正常,你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沈默却不同意,反驳道:“张大人这话有失偏颇,洁身自好者,无关乎外因。退一万步说,若张大人在家伺候老人孩子,你的妻子去战场杀敌,是不是你也觉得你妻子找汉子发泄一下,也实属正常,应该被原谅?” “你——”张大勇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倒是苏影对沈默刮目相看了。 能设身处地地从对方的角度看问题,尤其是站在女人的立场上换位思考,不得不说,在这样男人为尊的古代,实在太难得。 “沈默说的,便是我想说的。”苏影对着张大勇和刘齐说道:“你们天天面对生死,压力之大,常人的确难以承受,可女人在家相夫教子伺候公婆家里地里的活计一样不落,这样琐碎繁重消磨人心志却又不被世人所承认价值的活着,你们男人又何曾设身处地地为女人考虑过?女人承受之重,也不是你们能想象的,那女人是不是也可以留恋风月场所,找些小倌寻欢作乐?” 见张大勇和刘齐沉默不语,沈默赶紧把苏影的脑袋往自己面前一扳。 “我不是你说的那种男人,你可别把那些事情往我身上安,也不准拿此当借口出去鬼混。听到没?” 每每说到激动处,就被沈默打岔,苏影翻了个白眼给他,“哪都有你!” 旁人说得热闹,却唯独忘了还有个当事人没发话。 王英诧异地看着大家,不知道为什么会因为自己的亲事闹起来。 她把散落一地的东西捡起来,疑惑地问刘齐,“你不回去准备亲事吗?” 合着别人说了这么多,对王英是一点触动都没有呐。 或者说,以她从小就逆来顺受被欺负惯了的性子来说,根本就听不懂别人闹什么。 “算了,算了,没听懂就是零伤害。”苏影实在无奈,并没有坚持己见非要拆散这门亲事。 她不能以后世的眼光,去要求古代人。 也不可能在这男尊女卑的古代,非要讲究个男女平等。 在职场中摸爬滚打历练出来的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也更知道进退。 帮着王英把聘礼和银子归整好,气也消了。 “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咱们再也不提,日子都要往前看,只要你不再犯就好。” 刘齐忐忑不安的心,算是稍稳了些,胆战心惊保证道:“以前是老光棍的日子,确实随意了些,以后有王英在身边,我肯定不会再犯浑的。” 张大勇也从苏影说的那番话中回过神来,压着震惊与复杂的心绪,也替刘齐说好话。 “有我在,不会让刘齐乱来的,你们且放心就是。” 刘齐跟张大勇,随后去了对面房子商量准备成亲的事了。 沈默这才说明来意。 “明天学馆休沐,我带你去县城逛逛,咋样?” “男女授受不亲,咱们得保持距离。” 人言可畏,自从废了癞子的根,苏影知道自己的名声是完蛋了,所以有意与沈默保持距离,总不愿把他也连累到。 沈默却不在意,依然贴了上来。 撒娇道:“你就陪我去嘛,有你在,我才不会被人欺负。” “谁敢欺负你啊?”苏影抬了抬眼皮。 沈默娇羞道:“万一遇上泼皮无赖找事,人家说不过他们嘛,还是你嘴皮子利索,我就喜欢你……怼人痛快!” 惊奇一身鸡皮疙瘩,苏影后退一步,“不去!” 沈默可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转了转眼珠又道:“眼看着土豆长起来了,你就不想去县城探探销路?总不能种了这几亩地的土豆,都是自己吃吧?” “土豆还得俩月才收获呢,还早着呢!” 话是这么说,苏影还是心动了。 她前段时间就打算去县城打探情况了,只是中途遇上王英的事,一来二去的,竟耽搁到现在还没动身。 一个女子出门多有不便,有沈默陪着,的确安全多了。 见沈默还在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一个心软,便答应了。 “好,带你一起去。不过你的功课……” 沈默赶紧保证,“你放心,功课不会落下的。” 苏影这次去县城,还有一个目的。 帮王英准备嫁衣。 其实前几年,苏文海的手还没这两年严重,一年中有几个月的时间天气都很暖和,他都争分夺秒地抄书换钱,每次换了钱,就给苏影添点嫁妆。 这两年虽然不能抄书了,但是嫁妆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前段时间跟沈家议亲,又拿出压箱底的三两多银子给苏影,让她自己看着买些东西。 后来亲事有变,那三两多银子,苏影也没还回去,花了一大半给王英看病买药了。 现在王英要嫁人,苏影已经跟爹爹商量好了,要把自己那份嫁妆,全送给王英。 嫁妆有着落了,嫁衣还得做呢。 苏影是有几身新衣服,也有新嫁衣,但是她怎么能让王英穿她试过的衣服呢? 自然是要去买新布回来做。 “爹的手腕好多了,再过俩月就能继续抄书赚钱,到时候一定给你置办像样的嫁妆的。”苏文海安抚闺女道。 苏影正叠着自己的新衣服,笑道:“我的嫁妆就不忙准备了,还不知道哪个敢娶我呢。” 张大勇和沈默,都很有默契地没再提娶苏影的事,别的男人更没有胆量娶个厉害女人。 苏影不着急嫁人,只是苏文海愁得慌。 “过了这段时间,等人们都忘了你的事,爹再找人帮你说亲。” “那女儿就等爹的好消息了。”苏影笑笑。 最后叠的衣服,是大红的嫁衣。 她当时试穿时,就被张大勇带去了县衙大牢,这件大红嫁衣,也陪她在牢里度过了两天两夜。 脑海中突然想起,那日沈默眼中的惊艳,以及对她毫不吝啬的赞美,苏影便忍不住笑了。 “还说不是见色起意?明明就是被我的美貌征服了。哈哈哈,果真是小屁孩,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章节目录 第37章张大勇发烧说胡话 这天夜里,张大勇突然搂紧身边人,“我回来了……没事了……别离开我……” 刘齐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张大勇搂着,一个机灵,睡意全无,动也不敢动。 “大哥,放过我吧,我只把你当大哥……虽然我是老光棍,可也不是男女都行的……大哥,你忍忍,明天我就给你找姑娘,找一堆姑娘,行不行,大哥?大哥,大哥——” 察觉到不对劲,刘齐立即起身下床。 “大哥,你怎么这么烫?你等着,我这就去叫人!” 听到张大勇突然发高烧,王英是第一个跑过来的,苏家父女紧随其后。 “王英,你照顾大勇哥,我去镇上叫大夫!”苏影转身要走。 却被刘齐一把拉住,“这大半夜的,你一个姑娘家哪能走夜路?你也留在这里照顾张大哥,我去叫大夫。” 刘齐不由分说,骑上马就走了。 毕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苏文海即便之前对张大勇有怨气,这会儿也是心疼得紧。让两个姑娘去了外屋待着,他自己则拿着湿汗巾,给张大勇全身擦了个遍。 因着这番用力,擦完后,手腕又隐隐作痛起来。 这时候大夫过来了,说这是普通风寒,开了两幅药就走了。 苏影让爹爹回去养着手腕,她自己则去了厨房熬药。 一碗药下去,天色已经蒙蒙亮。 刘齐道:“我今天本就该去巡检司报道,正好帮张大哥告假。你们一定要照顾好他,我回来的可能会比较晚。” 平日里,张大勇也是天不亮就要去上值,夜里带着星星回家,也着实辛苦。 “你去吧,这里有我和王英,你不用担心。” “好。”刘齐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王英,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天色还早,王英执意要在房间里守着张大勇。苏影担心刘齐会多想,只能陪王英一起守着。 听大勇说胡话,一直叫着自己的名字,苏影内心有所触动,也有些尴尬。 王英却并不觉得意外。 “半年前,我去找张大哥辞行,他烧糊涂了,也是这么叫着你的名字的。那时就听刘齐说,张大哥已经不止一次这样了。” 苏影说不清地思绪烦乱,“他还经常生病发烧吗?” 王英摇头,“五年里,我只与他短暂接触过那几天,对他的事情其实并不清楚。我知道的,基本上都是从刘齐那听来的。” 话刚说完,又听张大勇迷迷糊糊地低语几句。 “你不能死……苏影……你不能死……” “这是又做什么噩梦了?”苏影有所触动,心也有些软了,去摸了下张大勇的额头,见还没退烧,便将湿帕子拧去水分,敷在他的额头上,“这样降温会舒服些。” 敷完帕子,手刚要拿开,却被张大勇攥紧了,“别走。” 这一幕,正好被推门而入的沈默看到了。 阴着脸,去掰张大勇的手。 “你肯定是故意的,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可张大勇攥得太紧了,沈默死活掰不开。 苏影说不出为什么,有种被捉奸的愧疚感,便也挣扎着要把手抽出来。 但是她刚一抽手,就会被张大勇再次迅速攥紧。 “呵呵。”沈默头都大了,在苏影再一次抽出手时,眼疾手快地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等天色大亮时,张大勇终于退了烧,睁开眼,却发现沈默坐在自己的床上,正不满地瞪着他。 “你怎么在这?”他问。 沈默又呵呵了。 “我倒是想走,拜托你把手放开!” 张大勇这才发现,自己攥着沈默的手。 挺不好意思的。 “怎么会这样?” 沈默的手都被攥麻了,边搓手边嘲讽道:“人家是发烧,你却是发骚!你这是恃病发骚!” 张大勇懒得跟他废话,起身下床,发现早过了上值的时间。 王英正好过来叫他去吃饭,也把刘齐帮他告假的事情说了。 “知道了,我洗漱好就去吃饭。”张大勇示意王英先走。 沈默抱着胳膊瞪着张大勇,十分不满道:“你别以为把房子买在苏家对面,就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告诉你,没门儿。苏影是我的,你抢也抢不走。” 张大勇洗了把脸,似乎并不在意沈默的话。 “我们有言在先,三年里谁都不向苏家提嫁娶之事。我便是搬到他们对面来住,也不是如你所想,小人行径。” “呵呵呵,都攥着人家的手死活不放了,还说不是小人行径!”沈默差点就不相信张大勇了,不过,有一件事,他更好奇,“你为什么非要跟我做这个约定?为什么不能各凭本事向苏家求娶?” 沈默还记得那日,他去找张大勇,让他放弃苏影。张大勇没同意,反倒以给沈进宝验明正身来威胁他,让他三年内不准向苏影提嫁娶之事。 若张大勇不让他沈默提也罢了,好像担心他服气惹是生非,竟也向他保证,他张大勇自己也不会向苏影提亲了。 张大勇并没有给出答案,只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你若不想连累他,便不要与她走得太近。” “呵,怎么可能!”沈默冷笑一声,“我是平民你是官,你用我爹威胁,我无可奈何,但你也管不了我与苏影走得近!” 见张大勇脸色阴沉,沈默又道:“我只能答应你,三年不与她提嫁娶之事,但是你不能管得再多了!” 两人一起去苏家蹭饭吃,饭后,张大勇也不顾自身抱恙,又与两人一起去了县城。 沈默一路都撅着嘴,怎么看张大勇都觉得他碍事。 好在入了城门后,张大勇还有别的事,便与他们分开了。 赶着驴车碍事,沈默就在城门口找了个地方寄存,自己则带着苏影慢悠悠地步行。 苏影先去李长青那里,给爹爹和张老四拿了舒筋活血的膏药,还给王英拿了几副补血益气的药调理身体。想着还要去买做嫁衣的布料,便将药先放到了李长青那里。 眼看着到了午饭的点,沈默就拉着苏影去了一家装修精致的茶楼。 “这家茶楼的茶点不错,咱们午饭就在这里吃。” 苏影也没异议,“你对县城熟悉,听你的就是。” 沈默要了个不临街的包间,很是安静,隔壁包间的说话声,在这边听得都很清楚。 特色茶点上来后,沈默刚想给苏影介绍,就听隔壁提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名。 “张巡检,沈进宝的身份,你真是亲自查验,没有错漏?” 章节目录 第38章爹怎么不长胡子呢 沈默猛地一惊,事关自己亲爹,他马上贴着隔断墙附耳倾听。 苏影也走过去,仔细听着。 就听张大勇略一停顿,便回那人道:“验明正身之时,县令大人也在场,公公若不放心,亲自查验沈进宝便是。” 县令在一旁作陪,迟疑地看了张大勇一眼,心道自己当时不是躲出去了么? 但是话赶到这里,他自然也不敢打张大勇的脸。 当即应和道:“是,是,下官当日与张巡检一同查验,沈进宝的身份的确没有问题。” “哈哈哈。”那问话之人大笑道:“张巡检是袁大将军的爱将,你办事,咱家哪有怀疑之理?只是听说那沈进宝,长相与他兄长沈招财沈公公如出一辙,人有相似,就怕事情出了岔子,这才有此一问,还望张巡检莫要怪罪。” “公公也是为皇上办事,卑职岂敢有怪罪一说。卑职敬公公一杯!” “好好好,张巡检好酒量!” “……” 等隔壁房间酒过三巡人去楼空,这边两人还瘫坐在椅子上,饭也没吃,茶也没喝。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又提到我爹?”沈默喃喃自语。 苏影也疑惑着。 “这么说,上个月大勇哥抓你爹,也不仅仅是公报私仇了?不过你们一家十五年前就从京城回来了,你大伯也早就入土为安,怎么还有人要查他呢?” “我不知道。”沈默摇头,“等我回去,问问我爹再说。”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围绕,两人哪还有心思吃饭?匆忙选了一红一褐两匹布后,两人就回了村子。 苏影拉着爹爹去房间小声说话,把在茶楼听到的事情说与爹爹听。 末了,也有些怀疑道:“爹,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他们突然要查沈二叔呢?他们为什么怀疑沈二叔与沈大叔换了身份呢?” 苏文海也不知道原因,正好赶上张大勇过来了,便拉着他问情况。 “你听到了?”张大勇看向苏影。 苏影点点头。 “正好我跟沈默也去了茶楼,就在你们隔壁,所以听你们说到沈叔,就多听了一耳朵。你若是知道什么,就告诉我们吧。” 张大勇顿了顿,语气很是淡定道:“也没什么,就像我在县衙大牢里说的那样,十五年前新皇登基,有一大批宫女太监逃走,还趁乱偷了皇宫里的东西。如今宫里在追查当年一事,也不只是查沈家大叔,其他人也是要查的。” 见两人还是担心,又安抚道:“此事我与县令大人已经查验过,沈二叔的身份没有问题,今日那公公只是例行询问,你们不用太过担心。” “这就好,这就好。”苏文海擦着额头的冷汗,“我就说没问题,闺女你就是自己吓自己。再说了,你沈大叔当时可是在宫里出事的,人都没逃出来,又怎么能偷东西呢,真是太侮辱人了。皇上也真是……” “大伯慎言!”张大勇及时阻止了苏文海抱怨,“隔墙有耳,大伯以后切莫谈论皇上。” “好,好,我不谈,不谈。”苏文海又吓出一身冷汗。 张大勇见二人没事了,朝里屋瞧了瞧,“王英呢?” 苏影往隔壁院子一指,“去王婶家了,她要做嫁衣呢。” “嗯。”张大勇没什么事,人又有点烧起来,身子有些乏了,干脆回了自己家躺着养病。 沈默一回到家就找他爹,听说他爹跟张老四去折腾荒地后,又赶紧去了地里找人。 沈进宝被儿子拽了一路拽回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沈默,你这小子赶着投胎呐,着什么急呀!什么事?” 沈默盯着他爹瞧了又瞧,忽然想到什么,摸着他爹的下巴,问道:“爹,人家都长胡子,你咋不长呢?” 印象里,好像真没见过他爹长胡子。 沈进宝一愣,嗫喏道:“不长胡子才好啊,喝粥都不用担心胡子掉进碗里是不是?” 沈默垂着眼皮,忽然又问道:“爹,为什么我长得不像你,也不像娘。从小就有人问我这个问题……” 沈进宝觉得儿子今日很奇怪,反问道:“那你是怎么回答别人的?” 沈默道:“一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我是这样回答的。” 沈进宝:“就是这么个理。” 沈默:“……” “爹——” “儿子,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发生什么事了?” “……” 沈默的脑袋嗡嗡的,从小到大的疑问很多,之前没细想,今天却一股脑儿的全想起来了,憋得他十分难受,便说起今日茶楼一事。 沈进宝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扶着椅子,慢慢坐下。 沈默惊慌道:“爹,你怎么了?” 沈进宝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安慰着儿子。 “爹没事,只是想到你大伯了……你出去吧,让爹静静。” “好,那您先休息。”沈默走出门外,突然想到张大勇之前似乎暗示过他几回,连续几天都惴惴不安。 只是后来再没听到什么消息,也没人来盘问什么。 沈默这才放了心,只在心里埋怨朝廷没事找事,害得别人人心惶惶的。 这么过了半个月,王英就出嫁了。 王英果真把苏家当成了娘家,出嫁也是从这边走的。 刘齐因为上次立功没有去成府城,却也原地升迁,成了巡检司的二把手,与张大勇一样,在巡检司练兵场附近,有了自己专属的官舍。一个小院四间屋子,张大勇两间,他两间。 他就是在那两间官舍里,迎娶王英上门。 虽然两人都没什么亲人,但有了巡检司那些兵兄弟们闹腾着,这个亲事也办的十分热闹。 一群人把刘齐灌了个半死,害他这个新郎官都没有洞房成功,直到第二天夜里,才真正拥有了王英。 既然把苏家当成了娘家,三朝回门自然也是有的。 小两口提了许多礼物回苏家,苏影迫不及待地拉着王英进屋,关了房门,盯着她瞅来瞅去。 王英难得害羞,低着头问,“你瞧什么呢?” 苏影则十分八卦地问道:“刘齐这家伙,还懂得怜香惜玉不?” 章节目录 第39章近墨者黑 王英的脸更红了,“你别这样问。” 苏影两辈子母胎单身,对这事也着实好奇呐,不问她还能问谁? 看着王英的平板身材,嘀咕道:“这家伙以前吃山珍海味吃惯了,再吃糠咽菜还习惯不?” 王英不懂。 “他以前更穷,哪有山珍海味呐?现在做了副使,还能吃的好点。” 牛头不对马嘴。 苏影也怕刘齐被青楼的姑娘养的嘴刁了,现在对王英感觉新鲜还没事,但是以后呢? “等土豆生意做起来,我就有钱了,到时候我让李爷爷给你多开点好药材,把身体补养起来。” “我现在,挺好的。”王英似乎有些了解苏影的意思了,脸红的就更加厉害,“刘齐说,他不介意。” 苏影恨铁不成钢。 “你就这么信他?他说不介意就真不介意了?跟你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咳咳。”外面三个人同时咳嗽,把苏影的话打断了。 撩起门帘,居然看到沈默和张大勇还有红成猴屁股脸的刘齐,同时朝这边咳嗽。 苏影撇撇嘴,“一起得风寒了?” 刘齐知道苏影对自己逛青楼的事情不满,也不愿意在这里惹她生气,便去了院子里说话,“大伯,狗子吃的真不错啊。” 苏文海正给狗子喂饭,咧嘴笑道:“狗子救人立了大功,是该改善伙食了,人吃啥,就给它吃啥。” 刘齐蹲下,撸着狗头,“这狗长得真好,黑的油光锃亮。” 说起狗来,苏文海的话也多。 “这狗子一岁多了,该给它找个媳妇了。” 刘齐看了看狗的牙口,越看越稀罕。 “找一个哪成,咋地也得多找几个,三妻四妾都不嫌多。” 苏影要去厨房,一出屋子,就听到了这句话。 “看看,看看,我就说,什么人说什么话,说给狗子找三妻四妾,我看是你刘齐自己想找吧。” 刘齐说多错多,干脆闭嘴不说话了,可等了一会儿就憋不住了,就去跟张大勇聊天,说起巡检司的一个兄弟被戴了绿帽子的事情。 张大勇不感兴趣,沈默却听着有意思,就凑近了耳朵去听。 就听刘齐自顾自地讲着,“他媳妇为什么会给他戴绿帽子?还说是他天天在巡检司待着,十天半月回不去一次家,被别人钻了空子。其实啊,他没说实话哩。” 沈默好奇道:“你怎么知道他没说实话?你又不是他俩,你能知道真正的原因?” “我当然知道!”刘齐得意道:“还能为什么?就是男人雄风不振呗!两口子能出问题的,都是炕头上的事情不对付!” 好巧不巧地,这话又传到了苏影的耳朵里。 苏影连吐槽都无力吐槽了。 再看王英,显然她也听到了,但她好像并不在乎。 不过苏影这一细看,却看出王英的大变化。 “你身上有肉了,皮肤也好了很多,比刚来时白多了,也细腻多了。看来女人就是得好好养着。对了,李爷爷给你开的调理身子的药,你都按时喝了没?” 王英点点头。 “喝了,刘齐一天三顿盯着我喝,我想忘喝也不成。” “这家伙还算有心,不是光知道满嘴放炮。” 个人有个人的造化,各自也有各自的姻缘,便是苏影看不惯刘齐,也不妨碍人家两口子甜甜蜜蜜。 不过,沈默这臭小子凑什么热闹? 苏影冲沈默喊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沈默你离刘齐远点,别跟他学乱七八糟的事情。” 沈默立即丢下刘齐,屁颠屁颠跑到苏影跟前。 “我还小,确实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你说近墨者黑,我倒是担心张大人天天跟刘齐厮混在一块儿,应该也学不了什么好!” “就你能装!”苏影把沈默看得透透的,眼神却向张大勇那边看去。 她能看透沈默,却看不透张大勇。 因为原身记忆中的张大勇,根本完全不是现在这样子。 一点都不像。 又过了几天,玉米成熟了,村民开始热火朝天地抢收。 王英不习惯养尊处优不干活的日子,所以找了个借口,住在苏家不走了,非要帮着忙秋收。 刘齐急得抓耳挠腮。 “你不住官舍,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你就不心疼?” 王英躲在苏影身后,蜷缩在床上。 “张大哥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官舍,你也不是一个人啊,实在不行,你找别人陪你。我得忙完秋收再回去。” 刘齐左劝不动,右劝不动,最后只能依了她。 “那咱说好了啊,过了秋收你就跟我回官舍住。” 王英小声道:“过了秋收,还有秋种……” “你说啥?” “没,没什么。” 这段时间边境也不太平,隔壁游牧小国知道大周这边忙秋收后,竟有些胆大的过来抢粮,巡检司的人也配合着边防驻兵忙活此事,所以刘齐平日也是忙得脚不沾地,放王英自己在官舍闲着,确实还不如让她待在苏家好。 等刘齐走后,苏影看着脸色更加红润的王英,疑惑道:“怎么看着你害怕刘齐?他欺负你了?” “没,没有。”王英低着头,羞涩道:“他夜里太能折腾,我……受不了。” 苏影想想刘齐那家伙,不愧是脑子里整天装这事的。 “你揍他呀,就像揍刀疤脸那样揍刘齐呀。” “不,不,他们不一样。” 见王英说话都结巴了,苏影也就不再逗她。 其实苏家的玉米地都是张同顺两口子帮着弄,也用不着王英干多少活。 玉米拉回家后,张家两口子终于完成了任务,再也不敢在苏影面前转悠,跑得那叫一个快。 苏家的地没有再租出去,沈进宝让自家的长工过去帮忙,在张老四的指导下,又种上了小麦。 不知不觉又是一个多月过去,土豆也到了收获的时候。 苏影前世特别喜欢吃狼牙土豆,也爱吃高油高盐高热量的薯条和薯片。 土豆成熟后,她就迫不及待做了狼牙土豆和炸薯条,请众人品尝。 沈家一家三口,张大勇,王英和刘齐,都在等着她大显身手。 苏影对自己的手艺也很自信,毕竟这不是什么高科技,她前世自己也没少做。 只是碍于工具欠缺,那狼牙土豆就只能用普通的土豆条代替。 “女士优先,我先给王英和婶子品尝。”苏影把两样小吃,第一个摆到了王英跟前。 王英受宠若惊,当即不客气地夹了一筷子。 “呕——” 谁知,她只吃了一口,就忍不住跑到外面呕吐起来。 章节目录 第40章不太好的梦 苏影过去帮王英顺着背,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这么难吃的吗?” 王英吐地眼泪鼻涕都下来了,比苏影更为内疚。 “不是东西难吃,是我这几天本来胃口也不好,看到土豆里油乎乎的,就更恶心了。” 刘齐之前被苏影怼得不清,这会儿又加上心疼媳妇,心里不忿,走过去,一屁股把苏影顶走,自己扶着王英去洗脸。 他一个多月没碰王英了,心里抓挠得很,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被苏影的土豆吃坏身体。 一旁的蔡氏却看出端倪,上前问道:“你不会是怀上了吧?” 刘齐可顾不上吃土豆了,当时就带人去了县城看大夫。 还真是怀上了。 连李长青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的身体实难受孕,如今不过才成亲两月……按月份来看,应是成亲头几天就怀上了,否则这孕脉不会如此强烈。” “我要当爹了?”刘齐喜极而泣。 李长青看起来却满脸担忧。 “不该怀孕的身体硬怀上,对母亲和胎儿都有损伤,老夫的建议是……最好不要这个孩子。” 刘齐当即傻眼,“这……” 王英轻轻抚摸着肚子,“我想要这个孩子。” 任旁人如何劝说,她也没有改变心意。 李长青只能建议,却不能代替别人做决定,见刘齐和王英硬要保下孩子,他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开了几副安胎药。 苏影想劝王英最好遵医嘱,可见她心意已决,也只能给老天爷上上供,保佑她平安顺利地怀孕生子。 蔡氏倒是能体谅小夫妻的心情。 “他们两个,都没有其他的亲人,这个孩子,是唯一与他们血脉相连的人,若是不要这个孩子,依王英的身体,怕是这辈子都很难再有孩子了。她强留下,也实属无奈。” “婶子说的在理。”苏影表示理解。 蔡氏又道:“你的土豆生意马上就可以做了,明天咱就去庙里拜拜,保佑王英平安生产,也保佑你的生意红红火火。” 苏影之前一向不信神佛,但是自己有了穿越的造化,有些事她宁愿相信冥冥中自有天定。 而且在前世,明天这个日子,是妈妈的忌日,再过几辈子,她也忘不了。 苏影去了厨房,准备把今天做的土豆拿出来热热,谁知,盆干碗净了。 “婶子,做好的土豆呢?” 蔡氏站在门口笑道:“你送王英去县城看大夫的时候,土豆就被我们全吃光了。尤其是沈默,吃不了还兜着走的,带了一大碗,送去路夫子家了。” “他对路夫子也真是孝敬。”苏影笑笑,很开心自己做的东西被别人如此喜欢。 因为第二天就是妈妈的忌日,苏影心里十分难受,晚饭也没吃几口,找了个借口就出门了。 深秋十月,天气已经很冷了,庄稼地里一片光秃秃的,看起来便是破败感十足。又加上此时已是黄昏,更平添了许多荒凉萧瑟之感。 在河沿上,找了个僻静地方坐下,复杂心绪一上来,眼泪便像绝了堤的河水,忍都忍不住。 等她哭够了,发泄完情绪,又静坐了很久,等脸上的泪渍都风干后才起身。 坐的久了,猛地起身就有些眼晕,站也站不稳。 下意识地伸手去找扶着的地方,却不想一只大手正好递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 “你,还好吧?” “大勇哥,你怎么在这?” 张大勇目光直视着苏影。 “我一直在这,只是你光顾着哭,没有看到我。” 出糗了,苏影有些不好意思。 张大勇伸过手去,想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我当日应征入伍,看到你躲在大伯身后偷抹眼泪,那时,我就想跑过去,为你把眼泪擦干,坦白我的心意……” “你为什么没那么做呢?”苏影看着他,悠悠地说道:“你若当时坦白心意,癞子来找事时,我爹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让你家提亲了,你爹娘也就不会拿别的女人做幌子来拒绝我爹。” 也就不会再把沈家牵扯进来,闹出这么多不愉快了。 张大勇的手停滞在半空,许久才抽了回去。 “我那时才十四岁,太羞涩,不好说出口,最主要的是,没想到一去就是五年。”张大勇此刻的懊悔,旁人无从体会,“早知道有后来的事,便是当日再害羞,也定要先亲自上门提亲后再走。” 苏影摇摇头。 “你在本县新兵驻地训练两个多月才被派去战场,明知道一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为什么那时候你不赶紧回来把亲事定了呢?明明那时候,还来得及,不是吗?” 张大勇声音里尽是苦涩。 “正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甚至不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才更不敢吐露心意,怕耽误你一辈子。” “……” 见苏影无话,张大勇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战场上,刀剑无眼,几次生死关头,我都庆幸当日没有向你坦白心意,便是我死了,也不耽误你嫁人。不过每次,都是因为想着你可能还在等我,所以忍受着生不如死的痛苦,我也咬牙挺过来了。直到临回来的前几天……” 苏影看着他欲言又止,心里隐隐作痛,却还是追问道:“临回来的前几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张大勇似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没什么,只是那一次我中了箭,伤势比以往的更重一些,昏迷了几天,做了一个长长的不太好的梦。” “那梦,是关于我的吗?”苏影盯着他问道:“所以你醒来之后,才日夜兼程地赶回来?” 张大勇一愣,许久才重重地点了下头。 “是关于你的,不太好的梦。等我紧赶慢赶回来了,还是没能改变你与沈家的缘分。” “嗯?”苏影有些听不懂,“你不是已经成功阻止了我与沈家的婚约了吗?” “不一样。”张大勇讳莫如深,不想说得太明白,“但愿吧。” 天已经黑了,苏影准备回家。 张大勇与她同路,刚抬脚要走,忽又停下来,朝不远处的大树问了一句。 “听了这么久,还不现身?” 章节目录 第41章祈福,斩断张大勇所有的桃花运 沈默磨磨蹭蹭地从树后探出头来,很不情愿地,耷拉着脑袋,走到两人身边。 “偷听多久了?”每次在沈默面前,苏影说话就格外地理直气壮,连刚才的伤感也忘得一干二净了,“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偷听。” 没有想象中的嬉皮笑脸,沈默一直低头不语。 “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啊。”苏影去抬沈默的脑袋,却不经意间触碰到他湿漉漉的脸,“你咋了?哭了?” 小孩子哭总让人心疼,尤其是平日活泼开朗的孩子,一旦默默落泪,就更让人没有招架之力。 只见沈默擦了把脸,别过头去,嘴硬道:“没哭。” 苏影离他更近些,把人脑袋扳正,看到明亮月光下的沈默,眼圈竟隐隐泛着红。 “真哭了?”苏影有些不知所措,“我不就说了你一句不能偷听嘛,也没说重话呀,怎么就哭了呢?” 沈默瞟了眼张大勇,才对着苏影哽咽道:“我刚才都听到了,你们两个有那么难忘的过去,那么多美好的回忆,而咱们俩,什么都没有。现在咱俩婚约也解除了,你就更不可能嫁给我了吧?” 面前小男人仰视的眼神,太过明目张胆地透露着期待,但眼底那份可怜巴巴的模样,又似要糖吃的小孩子,似乎只等大人说句“不给买糖”,就撒泼打滚哭给你看。 苏影有些心软,哄他道:“过去和回忆不算什么,日子要向前看,不是吗?” 沈默立即破涕为笑。 “你的意思是,你们俩的过去没什么,咱俩的未来才重要,对吗?” “呃——”苏影哑然,她好像不是这么个意思。 “你这么说,我可就放心了。”沈默挽着苏影的胳膊往前走,还回过头来,孩子气地向张大勇示威,“听到了没?你别想用过去的事情绑架她,她要的是未来,和我的未来!哼!” 张大勇眼神锐利,分明从沈默孩子气的话语中,看到了他脸上认真的模样。 看着前面亲密的两人,他的心,沉了又沉,“重来一世,你依然选择他么?” 这也是他告诉苏影那句话的原因。“等我紧赶慢赶回来了,还是没能改变你与沈家的缘分。” 这句话,他说给苏影听,也是自己一直担心的。 第二天。 苏影一大早起床,收拾好了后就去沈家找蔡氏。 两人昨天商量好了去祈福的。 没想到,沈默也穿戴一新,亲自赶着驴车送两人过去。 “昨天夫子说了,我最近功课做得不错,可以买些历年的考卷回来练手。娘说你们今天去寺庙祈福,那我干脆今天去买考卷好了,也顺便送你们去县城。” 待上了驴车,走到沈家地头的时候,沈默还不忘叮嘱正在干活的张大柱。 “大柱子,你等会儿去学馆给我告个假,告诉路夫子我去买考卷了,今日就不去学馆了。” “好嘞,小东家。”张大柱爽快应下。 到了县城祈福圣地白马寺,因着来上香祈福的人太多,所以沈默把两人送到寺外不远处就停下了。 “你们去上香,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我趁这个时间去买考卷。咱们谁回来的早,就在这个地方先等着,免得走岔了寻不到人。” 苏影很是怀念前世有手机联络的日子,不像现在,等人都这么麻烦。 “好,你去吧,我跟婶子先上去了。” 秋高气爽,天气晴朗,不冷不热没雨没风,今日前来祈福的人也格外地多。 苏影和蔡氏随着人流往前走,因为不急着回去,所以两人一路看看风景也很是惬意,等到到了祈福之地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手头拮据的人,都在外面的香火坛前点几只香祈福。 手头有余钱的,多捐些香火钱,就可以到里面厅里安安静静地祈福。 蔡氏银钱带的足,多捐了些香火,便带着苏影去了里面。 诺大的祈福厅里,摆着四个蒲团,前来祈福的人都虔诚地跪在上面,小声而清晰地说出心中所求,也就是自己要祈的福。 苏影一开始给前世去世的母亲祈福,是在心里默念的,后面给王英祈福的时候,便如蔡氏一样出了声,当然也没忘记请菩萨保佑她发财。 准备起身时,忽然想起沈默,便又接着祈福道:“望菩萨保佑,沈默学业有成,科举顺利,来日仕途平步青云。好人一生平安!” 蔡氏本是出声祈福的,后面有些不方便旁人听到的,便在心里默念了。正念完呢,就听到苏影给沈默祈福。 她看着苏影虔诚的样子,倍感欣慰,忍不住会心一笑。 “起来吧,心诚则灵,你今日所求,菩萨一定会保佑的。” 苏影扶着蔡氏起身,笑道:“婶子所求,菩萨也会保佑的。” 两人相携着往外走,正好与两个衣着华丽光鲜的妙龄姑娘擦肩而过。 这里人来人往,本来苏影也没怎么在意这两人。 只是其中一个姑娘,接下来的话让苏影一下子停住了。 只见那个姑娘走得急,进来之后,噗通一下就跪倒了蒲团上。 “菩萨,小女今日捐了足足的香火钱,就只有一个请求,请您斩断张大勇所有的桃花运,只留小女一个人的。小女不胜感激,若能如愿,来日愿意为您添香火,塑金身,翻修白马寺。” 女子说完,砰砰磕了几个响头,之后,还把所盼之人的身份给详细报了一遍,以免菩萨认错人。 “那个张大勇,就是咱们大周汝宁府云陵县安集镇泉水村的张大勇,菩萨您可记清楚了啊。” 说罢,又是梆梆几个响头。 一旁的少女看傻了眼,许久才拉着这个女子说道:“表姐,哪有你这样祈福的呀?” 那祈福少女似乎并不在意,“没事,反正该说的我已经跟菩萨说了,该给的好处费我也给了,菩萨要是不傻,肯定会知道怎么做的。” “表姐!”傻眼的少女更傻了,连忙堵住祈福少女的嘴,“你莫多言了,你这般说话,别说菩萨不想保佑了,说不定还给你往反了去做呢。” 少女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无所谓道:“菩萨不保佑也无妨,我袁青自己动手就是。” 苏影和蔡氏对视一眼,方才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42章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按着约定,两人祈福完后便去分开时的地方找沈默。 谁知,远远地就看到沈默和人吵了起来。 苏影快速上前,“发生什么事了?” 沈默一指对方。 “我在这等你们等得好好的,他们一来就要赶我走。” 对方是大户人家家丁模样的穿着,倒也不是特别不讲道理。 “明明是我们先来的。我们跟小姐说好了在这等,若是挪了地方,怕她们回来找不到。” 沈默争辩道:“明明是我先来的,我一个时辰前就来了,只是中间有事暂时离开了一下,就被你们钻了空子占了位子。” “你这小公子可不讲道理,别说你是一个时辰前来的,就算是昨天来的也没用,只要离开了,这个位置肯定会被别人了不少军营的事情,那个袁大将军,就是张大勇在军营的顶头上司。 从张大勇之前的话中也听得出来,袁大将军对他很是关照。 他这次不去京城领功,而是执意回老家,还多亏了袁大将军从中帮忙,才就近给了他一个巡检的差事。如此,既能遂了他回老家的心愿,又能给他安身立命的美差,也不至于埋没了他的功绩。 “哦。”苏影对袁青和张大勇之间的秘密并没有太关心,反倒是想起齐雅婷看沈默的眼光时,心里略有不爽,嘀咕道:“那个齐雅婷,难不成之前见过沈默?” 张大勇压下心中那抹不适感,转移话题:“土豆生意,什么时候开始?” 说起生意,苏影暂时把袁青抛到一边,摩拳擦掌道:“沈叔已经瞒着我把铺子找好了,我俩合伙,要把这小吃店开起来。” “专卖土豆?”张大勇问。 苏影摇头解释,“土豆小吃为主,再加点别的,他出钱我出技术。这样有了固定铺面,我就不用推着小吃车东奔西跑了。” 至于合作细节,她没有过多透露,反正她和沈进宝都很满意。 张大勇问了铺面地址和开业时辰后,便起身要走。 只留下一句话。 “你不用担心别的,我会带人去捧场。” 章节目录 第43章开张大吉 沈进宝的铺面,在人流量最大最繁华的一条街上。 “这个是我之前做生意时发家的铺子,所以一直留着没卖,去年租给一户人家做生意,结果前段时日那人家中有事,就退租了。我想着咱们的土豆生意大有可为,所以就把铺子留着了。丫头,你看还满意不?” 苏影当然满意了。 双开间两层楼的门面房,还带了可住人的后院。东西各两间偏房,可以住人,可以放货,还可以做后厨。院中还有一口井,简直不要太方便。 “沈叔,我好像占了大便宜了,咱们那契约,是不是再改改?” 她跟沈进宝签合作协议时,也只是根据沈家的原材料土豆占了大头,所以当时觉得还合理。 但是现在,沈进宝一个旺铺摆在这,再按之前的协议,肯定沈家就亏大了。 沈进宝哈哈大笑道:“铺子是死的,人是活的,铺子再贵都有价,你的赚钱点子却是无价之宝。现在生意还没开始,看着我出铺子是有点亏了,但是生意做长久以后,我是坐等收钱,亏的可就是你了。” “沈叔真是高看我了。”苏影谦虚道。 苏影前世就清楚一件事,对一个公司来说,人才才是无价宝。 她坐到高层位置上,不光自己为公司培养可用的心腹人才,甚至还利用自己的人脉,帮着公司从别处挖了不少人才进去。 她清楚人才的重要性,没想到,思想守旧的古人,居然也看得如此长远。 “沈叔去年关了生意回村子,真是可惜了。”她不无惋惜道。 沈进宝笑道:“赚钱不是难事,能做到见好就收才是最难的,哈哈哈,若不是沈默……呵呵,沈默这家伙,他知道土豆比其他粮食产量高后,就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把这生意做起来,说是以后也许就可以带领大伙发家致富呢,大伙的日子呀,也就不会这么难熬喽。” “难得沈默小小年纪,就忧国忧民了。”苏影对沈默又高看了一点。 沈进宝很是自豪,继续夸着自己的儿子。 “谁说不是呢,别看他年纪小,懂得还是挺多的。说什么‘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还说什么‘穷生奸计,富长良心’,要是百姓不愁吃不愁喝的,自然一心向善了。” 苏影没想到沈默会有这番见解,打从心底里便又佩服几分。 “沈默真是了不起,他有这样的见解,现在又用功读书专心科举,没准以后真能造福一方百姓呢。” “哈哈哈,兴许呢。” 沈进宝最近在苏影面前,可是说了不少儿子的好话,每每见苏影附和着他称赞沈默,这老脸上就更加有光。 之后就在心里默念,“儿子,老爹又帮了你一把哟。” 铺子一切收拾停当,土豆、西红柿等原材料以及油盐等各种所需调料,也都准备就绪。这部分前期工作,是沈家的长工帮着作的。 沈家的长工,其实都是泉水村的村民。 沈进宝开荒需要人手,所以格外照顾本村村民,选的也是忠诚可靠肯卖力气的老实人。 铺子里的人手,毕竟是要跟苏影学习手艺的,所以沈进宝没有插手,一切都由她来决定。 苏影原本是想带王英来着,但是她因为怀孕闻不得油烟味儿,加上还要保胎,所以苏影就另外选了人。 王芸。 王芸手脚麻利,人也勤快,还有一手的好针线活,只是不年不节的,找她做衣服的不多,因着她平日里对自家多有照顾,所以苏影也愿意拉她一把。 第二天要开业,苏影和王芸就提前一天来了铺子里准备,并且衣物被褥等也带了过来。 以后必定不可能天天县城村子两头跑,大部分的时间,她们都要住在县城里了。 苏影把一大筐西红柿挨个洗干净,并在每个西红柿上用刀划着“十”字,划完后,见王芸刚好烧开一锅水,便将那热水挨个浇到西红柿上。 王芸好奇:“这是做什么?” 苏影解释道:“把西红柿划开十字口,再从上面浇热水,就能很轻松的把皮扒下来。” 王芸用筷子,把一个浇过开水的西红柿夹起来,见上面被划口子的部分,皮果然卷了起来。她轻轻一撕,那西红柿皮竟然整个脱落了。 “这么简单的小窍门,婶子活了这把年纪,居然头一次知道。”王芸觉得神奇,因为她之前还没见过旁人这样弄,又好奇道:“这么多西红柿,你要做什么呢?” 苏影笑道:“做番茄酱。婶子你跟我学着做,不过这做法,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王芸连连点头。 “你放心,你能把这赚钱的手艺告诉我,我自然要帮你保密。” 苏影是信得过王芸的,否则也不会单独带她过来。 还有一点,王芸身世可怜,从小无父无母跟着亲戚长大,受尽了寄人篱下的苦,长大后又被亲戚收了银子嫁给泉水村的一户人家冲喜。可惜成亲当夜,男人就死了。王芸就守了十多年的寡,连个孩子都没有。 王芸喜欢孩子,但是自己没孩子,所以平日里对没有娘的苏影也多有照顾。 只是碍于寡妇门前是非多,所以基本上都是苏影有事就去隔壁找她。 而她,基本上不会踏入苏家院子半步。 两人做了一大坛子番茄酱,又做了其他的准备工作,忙到天黑才休息。 第二天,两人一大早起来处理土豆,清洗,去皮,蒸煮,炸。 准备完这一切后,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沈进宝也带了人来放鞭炮庆祝开业,很快就把附近的行人吸引了来。 只是土豆毕竟是大伙没吃过的东西,大部分都是看个热闹,却没有人第一个上前买。 甚至有人看到原材料是土豆后,竟当众讲起之前有人吃这个中毒的事情,害得其他本就犹豫的顾客,更加不敢买了。 这时,不知道打哪来的一群学子装扮的年轻人,“呼啦”一下子冲了过来。 打头的那个,吸着鼻子,做出特别陶醉的模样。 随即大手一拍,叫好道:“香!真香!小爷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种吃食呢,说什么今天也得来头一份!掌柜的——” 这人冲苏影眨眨眼,“来十人份!” 章节目录 第44章学渣们的友谊 竟然是沈默! 他都没有提前打过招呼。 再看这群年轻学子,说是读书人,那仪态,倒不如说是小混混。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请来的。 见沈默还在冲自己眨眼,苏影瞪了他一下,气他又耽误读书了。 不过,扭头就是一个笑脸。 “这位小公子,本店的土豆有两种做法,一种凉拌,一种油炸,请问你要哪种?” 沈默不假思索道:“两样各来十份!” 说完,又拍着跟他凑得最近的一个胖子道:“赵远,等会儿我们吃,你看着闻味儿就行了。” 名为赵远的胖子傻了眼。 “为什么呀?这东西看起来就好吃,为什么不让我吃?” 沈默拍拍赵远的大肚子,语重心长道:“你太胖了,要是你爹发现我又带你到处找吃的,下次肯定不让你跟我出来了。” 赵远直勾勾盯着油锅里,见那薯条正上下翻滚滋滋冒油,逐渐变为金黄色,馋的连口水都流出来了。 “你不说,我不说,我爹也不知道我偷吃,反正我今天吃定了。” 沈默撇了撇嘴。 “大丈夫连口腹之欲尚不能忍,还有什么大出息!” 赵远才不在乎。 “什么大出息不大出息的,哪有填饱肚子来得重要?” 沈默也就懒得管他了,反正这十份吃的里面,也包括了赵远那一份。 就知道他管不住嘴。 学子们各自端着自己那份,找了两张桌子围拢坐下,一吃就停不下来,还纷纷比着大拇指称赞,“好吃,真好吃。” 其中,更以沈默表现的最夸张,最销魂,连围观群众的食欲都给勾起来了。 因着沈默等人的称赞,苏影此时信心大涨,对着犹豫的人群,竟当街吆喝起来。 “想买土豆的往前站,不买东西咱也别刁难。各位不用愁不用怕,就用鼻子嘴巴来说话。您闻闻,您尝尝,好吃不贵,五文钱一份。” 众人见学子们吃得欢,哪有中毒的迹象?这心算是放下来了。 不过,五文钱吃一份连饭都算不上的小吃,就算城里人,大部分也是会犹豫的。 苏影望着蠢蠢欲动的众人,又加了火候道:“这可不是咱大周本地的东西,而是漂洋过海万里迢迢从外夷人那里买回来的。别说五文钱一份了,就是五百文钱一份,大伙也是轻易吃不到的。今天能遇到就是缘分,真不想来一份尝尝?” 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外来的食物格外香啊。 大周子民,一辈子没离开自家方圆十里的多的是,现在在家门口就能吃到外夷人的美食,岂有不尝之理? “那,我先来一份?行,先来一份尝尝,反正吃不死人。” “那我也带一份,给我家那馋嘴的丫头解解馋。” “……” 生意开始红火起来。 也幸亏苏影备货足,这会儿和王芸便一个忙着做土豆,一个忙着收钱。 已经吃完两份土豆的沈默等人,则自觉帮着维护起越来越长的队伍。 赵远朝苏影咧嘴一笑。 “我帮你维持秩序,你也不用特别感谢,帮我每样土豆各留一份就成。” “没问题!”苏影笑着打包票,还调侃道:“这就叫吃不了还要兜着走。” 沈进宝见生意红火,也是忍不住地乐呵,反正这会儿有沈默等人帮忙,他也就腾出空来,与前来捧场的熟人朋友闲聊。 “知道沈兄新生意开张,本想前来捧个场,不过看这生意兴隆红火的样子,根本不需要我们呐,哈哈。” “沈兄做生意,哪会有冷场的时候?咱们不过就是来凑个热闹,眼馋一番罢了。” “说得在理。去年沈老弟关了生意回村子时,我就说他肯定还会再回来的。果不其然吧,才一年的功夫,果然又回来了。” “这次回来,生意想必做的更大喽。” “……” 沈进宝做生意时认识的几个朋友,这会儿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 几个人站在离铺子不远的地方,瞧着越排越长的队伍,个个眼红心热。 沈进宝与众人寒暄着,感激着几人前来捧场,忽然问道:“哥几个也看到这生意可行了,有没有兴趣一起发财啊?” “沈兄肯带我们一起发财?”众人哪敢相信,谁发财不是藏着掖着的。 沈进宝爽朗一笑,把众人往对面茶楼领去。 “哥几个好久没聚到一起了,这次我做东,咱们边喝茶边聊。” 一上午过去了,苏影等人都累得人仰马翻,准备的食材居然提前半天就卖光了。 王芸道:“这会儿正好是午饭的点,来买小吃的也不多了,我赶紧去后院准备下午要卖的食材。” 苏影则把特地留出来的两样土豆,给赵远包好,并向帮忙的学子表示感谢。 沈默请几人去下馆子表示谢意,却被几人谢绝了。 “刚才吃了两份土豆,这会儿还撑着呢,请我们下馆子嘛,下次吧。我们也得赶紧回书院了。” 有学子离开前,偷看了一眼苏影后,还冲沈默挤眉弄眼道:“你可早点考到县学书院来,这样就离嫂子更近了。” 沈默踢了那人屁股一脚。 “我明年开春一定会考进县学的,到时候咱们哥几个又能常在一起玩了。” 另外有人撇撇嘴。 “沈默你就是见色忘义,有了媳妇后就把兄弟们忘在脑后了。要不是今天需要我们帮忙,你肯定还不来找我们。” 沈默拍拍那人的肩,“你小子,瞎说什么大实话。” 几个学子纷纷跟沈默告辞,离开前还都鬼鬼祟祟地看了苏影一眼。 苏影不知道这些人在嘀咕什么,等人走后,才问沈默。 “你们嘀咕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沈默瞪着单纯的大眼睛,十分羞涩地解释道:“他们还以为咱俩成亲了,都说能不能直接管你叫嫂子呢。啊呸,这些眼瘸的,没看到你还是梳着姑娘发髻嘛。真是的。” “嫂子?”苏影脸一红,不接沈默这茬,又问他,“你什么时候找的这些人帮忙?耽误了他们一上午,不会影响功课么?” 沈默无所谓地摆手道:“这些都是我以前在县城读书时玩得好的。你也知道我以前不爱学习,能跟我玩得好的,也都是些读书不中用的,别说耽误半天,就算耽误半个月,对他们也没影响。都是垫底的,能影响到哪里去?” 苏影“噗嗤”一笑。 “都垫底了,的确是没有下降空间了。你们还真是,学渣们的友谊。不过还是很感谢他们的,你告诉他们,什么时候想吃土豆了,直接过来吃就是,咱们还是能请得起的。” 沈默非常满意这个“咱们”,“是啊,咱们请得起。嘿嘿。” 苏影不知道沈默傻笑什么,刚要问,就见两个熟悉的女子结伴而来。 章节目录 第45章上门找茬 “好巧啊,沈公子。”齐雅婷满面笑容地打着招呼。 纤细的腰肢身段,在飘逸裙摆的映衬下,更显得婀娜多姿。 她的眼中根本没有旁人,直接便冲沈默而来。 “我和我表姐路过此处,没想到这么巧,又遇到沈公子了。” 沈默也堆着笑脸还礼。 “巧啊,齐姑娘。” 还不忘推销土豆。 “这是我家新开的铺子,卖的可是咱们整个大周都没有的稀罕物,齐小姐见多识广,想必一看就知道这是好东西。若是不忙走,不妨坐下来尝尝?” 齐雅婷红着小脸,往那油锅里一瞧,皱了皱眉头。 不过,她不想拒绝沈默的热情,便点点头。 “那就麻烦大姐了,一样一份,我和我表姐一起吃就好。” “大姐?”苏影愣住了。 虽说眼前的女子也不过十四五岁,是比她小了些。 可这一声“大姐”,是不是叫得太老了些? 沈默没有女孩子的心细,不过也觉得这称呼不是很好。 碍于女子的身份,而且人家还是顾客,他只能笑着回道:“苏姑娘美若天仙,又未曾嫁人,便是大你几岁,你叫声苏姐姐就好。” “嗯?”这下轮到齐雅婷不满意了,对着苏影,语气不善,“为什么大姐一把年纪了,还没有嫁人?” 这哪是来吃土豆的? 分明是来找茬的。 苏影没有去做土豆,皮笑肉不笑地回齐雅婷的话。 “齐姑娘年纪轻轻,又是县令之女,实在不必如此恨嫁。” “谁,谁恨嫁了?” “哦,原来你不恨嫁呀。那我不过比你大个三四岁,你又何必替我发愁嫁没嫁人呢?旁人听了去,还以为你怕自己耽误到我这年龄嫁不出去着急呢。” “我,我……” 齐雅婷平日娇惯,整个县城的人哪个不得哄着她,所以她可没有练过嘴皮子,几句话就败下阵来。 这时就忍不住发起小姐脾气。 “你,你知道自己是老女人了,就是不想听我叫你大姐,才出言讥讽我,是不是?” “老女人?” 苏影笑得很温柔,语气也很和善。 “齐姑娘此言差矣,我一个农家女子,哪敢出言讥讽县令之女呐。只是民女想提醒小姐一句,切莫张口闭口就是老女人,毕竟我只比你大几岁,可听你那口气,却好像活不到我这把年纪一样呢。还是说,齐姑娘再过几年,也会认为自己是老女人呢?” “你,你……” 论怼人,齐雅婷哪是苏影的对手? 沈默总算听出来两人不对付了。 他自然是站在苏影这边的。 脸色也不好了。 “齐姑娘,之前我见你知书达礼才笑脸相迎,可若你今日是专门来找我媳妇茬的,就请恕在下照顾不周了。” 齐雅婷和一直没出声的袁青,突然异口同声地问道:“你媳妇?” 沈默正想挑明两人的关系,替苏影撑腰,就听到张大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袁姑娘,齐姑娘。” 随后,张大勇走到苏影身边,很是亲昵的语气道:“说好今天来给你捧场的,不料一大早碰到了案子,拖到现在才来。怎么样,上午的生意还好吗?” 袁青的脸色很难看,用命令的语气吩咐苏影道:“我表妹刚才要了两份土豆,你还不赶紧做?” 说罢,就拉着齐雅婷进了店铺坐等。 沈默和张大勇正要请人出去,却被苏影拉住了。 “开门做生意,岂能把顾客往外赶?我没事,你们也不用放在心上。” 前世为了中标,多大的委屈没受过? 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苏影很快就放平了心态,见王芸正好把刚处理完的食材端过来,便手脚麻利地制作起来。 沈默比着大拇指:“能屈能伸者,大丈夫是也。” 苏影抿嘴一笑,“才正经念了几天书呀,就满嘴之乎者也的。” 张大勇看着两人说说笑笑,心里不是滋味,同时,质疑的目光也审视着苏影。 她的变化太大了。 不要说五年不见,人都有变化。 就算是五十年不见,脾性也不该有如此大的变化才对。 不过沈默还是气不过,在苏影拌好的土豆里,又瓦了一大勺盐,准备加上去。 “齁死她们。” 苏影眼疾手快地阻止了。 “别捣乱。” 见沈默还坚持要加,她就抓着他的手腕阻止。 “浪费盐啊,盐很贵的。” 沈默忍不住爽声大笑, “哈哈哈哈,真抠门。” 手一抖,盐也没放进去。 张大勇压住心中那股无名火,去洗了把手,之后就开始给苏影打起下手。 里面坐着的两个姑娘都很上火。 在张大勇把两份土豆送过来后,袁青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张大哥,我没胃口,你坐下来跟我说会儿话吧。” 张大勇坐到两人旁边不远的凳子上,对袁青说道:“你若没旁的事,就早点回京城吧,大将军已经回京,莫让他再惦记你。” “我不回!”袁青站起来,走到张大勇面前,直视着他,咄咄逼人道:“我就是为你而来的,你不答应娶我,我就坚决不离开云陵县。” 张大勇向外瞧去,见苏影正在招呼外面又排起长队的顾客,很庆幸她没有听到里面的动静,可又见沈默扒着门缝偷听,不由得心里膈应。 不过,他也没管沈默,而是继续劝起袁青。 “在军营时,我已经表明过态度,对你,我张大勇没有任何非分之想,还请袁大小姐莫要苦苦相逼!” 袁青伸手,往门外一指,“你是为了她?” 指的是苏影。 没想到,沈默推门进来,嘿嘿一笑,“张大哥才不是为了我!” 张大勇很想骂沈默一句‘狗皮膏药’,想甩都甩不掉。 他把沈默推出去,盯着袁青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 “这几年你做过什么,你心里清楚,我也明白。之前我不追究,全是看在袁大将军的面子上。但是以后,你若再对苏影不利,就别怪我连大将军的面子也不给了。” 袁青一惊,脸色涨红。 “你,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张大勇站起身,背对着她,低声道:“你派你的手下,不远千里来到泉水村,买通王氏,几次三番阻止破坏我与苏影的亲事,怎么,你还有要解释的吗?” 袁青不可置信。 “你都知道了?谁告诉你的?” 章节目录 第46章前世今生,如梦似幻 张大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若真要问是谁告诉他的,那他也可以说是‘上天’。 梦中一切,真真假假,前世今生,如梦似幻。 也许就是上天给他的警示。 从噩梦中醒来后,发生的桩桩件件,都在验证着那梦的真实,就好像他在那梦里活过一世。 袁青与王氏的从中作梗,苏影与沈默的缘分, 皆有上天提示。 只可惜,他当时并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写给家里那么多封信,让家里向苏家提亲,而他则跟着袁大将军进京,领赏,升迁,之后风光回乡准备娶苏影时,才发现她早已嫁给沈默。 他带着失意回京,没多久袁大将军就请求皇上给他和袁青指了婚。 婚后的日子平淡如水,若只如此也就罢了,却又在无意中让他得知了苏影另嫁是袁青的阴谋。 有了梦境提示后,他一醒来,就放弃了去京城受赏,一路打马狂奔赶回来,却还是迟了一步。 终究没能阻止苏影与沈默的缘分。 若他们能幸福到白头也就罢了,可三年后事发…… 之后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总之是噩梦一场,不提也罢。 张大勇沉浸在幻象中不能自拔,还是被袁青一句话带进了现实。 “你知道也好,也省得我瞒得辛苦。我还是那句话,你这辈子,非我不能娶!” “那就走着瞧吧!” 袁青气呼呼地走了,齐雅婷还想说些什么,看到沈默脸色不好后,一跺脚,也随着表姐去了。 沈默不知张大勇脑中瞬间万象,只啧啧两声道:“知道的这是逼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杀父仇人找上门来了。让我说啊,张大人你有勇有谋,一表人才,与那将军府千金可是绝配。可怜人家对你一片深情,你不如将就将就,从了吧。” 张大勇冷声警告:“你若为了她好,就离她远些。免得日后家中变故,把她也连累了。”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诅咒我家出事?”沈默气得叉腰,“你要是真为苏影好,就赶紧娶了那个袁青,你没看到她那凶巴巴的样子,不嫁给你就要与天下为敌一样。你若还是纠缠苏影,没准袁青就要对她下手了,你知道不知道?” 张大勇眉头一皱,“我不会给她对苏影动手的机会。” 沈默呵呵了。 “你不给机会,人家就不会自己创造机会了?你别忘了,你只是一个小巡检司的小头头,人家的爹,可是权倾朝野的大将军!人家真要找苏影麻烦,你能护得住她?” 若是今天没听到这两人对话也就罢了,可他既然听到了,自然清楚苏影什么都没做就碍了袁青的眼。 沈默知道自己势单力薄,以自己现在的白身,就算豁出性命,也是护不住苏影的。而张大勇的身份,要对上袁大将军,那也是以卵击石。 为今之计,只能让张大勇娶了袁青,或者即使他不娶袁青,至少也不能在苏影面前晃荡,方能保她安全。 他沈默都懂的事,为什么张大勇就是不懂呢? 张大勇有上天警示,自然知道沈默所不了解的许多事情。 他再次提醒沈默:“我心中自有打算,怕你不记得,我便再警告你一次,但凡你向苏家提亲,你爹便要如那日般再受辱一次。” 沈默把人拦住,脸色气得铁青。 “张大勇,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为什么逮着我爹不放!我爹哪里惹过你了?” “他惹的不是我,而是……”有个名字差点脱口而出,幸而张大勇及时打住了,“你不要问我,若要问,就去问你爹吧。” 之后,也不管沈默的阻拦,就朝苏影那边走去,沈默看了看他,也紧随其后跟了过去。 苏影这会儿不忙,还抽的出空当问两人。 “她们俩怎么气呼呼地走了?你们惹人家生气了?” “嗯。”张大勇不置可否,帮着把一份土豆条捞出来,看到远处有一队巡检司的人,就向那边挥了挥手,“这边。” 刘齐带人一路小跑过来,“大人!” 张大勇点点头,问了点事儿,随后就招呼大家排队等土豆。 刚刚冷清下来的店里,又开始热闹了,连带着好奇的路人,也加入了队伍中排队。 还有些不开眼的人,说些担心土豆有毒的话,就会被身边的人喷回去。 “人家当官的都敢吃,你还不敢吃了?你的命能有人家的命贵?” “说的也是,那我来一份。” “……” 一天下来,苏影准备了两百多斤的土豆,就卖了个精光。 等张大勇和沈默走后,她又发愁另外一件事。 “土豆就种了五亩地的,收成不过三四千斤,还要留下做种的,剩下的根本卖不了几天啊。” 一斤土豆,能做出两份狼牙土豆或薯条,毛着算下来,能卖到十文钱一斤。 油和调料的成本,能合到三四文钱。 若是寻常蔬菜作物,一文钱能买到几斤。 土豆可做蔬菜可做主粮,产量还比其他粮食作物高,种植成本,大概一文钱两斤的样子。 也就是说,即便是在沈家那荒地里种出来不算高产的土豆,做出成品后,一斤的毛利也有五六文钱了。 相比于其他生意,这毛利算是很可观了。 今天这二百斤土豆,怎么得也能赚个一两多银子了。 沈默无比吃惊道:“一天就赚了一两多银子?我的天,你怎么不去抢?” 张大勇白了沈默一眼,嫌他表现太夸张了。 不过他自己,也是难以置信会赚这么多。 毕竟他在军营卖命一年,军饷也就十几两银子。底层的士兵更少,每月也就四五钱的样子。从上到下盘剥下来,很多底层士兵,甚至连这点军饷都拿不到。 而按苏影今日的收成来算,一天算一两银子好了,一年就是三百多两,够养活近一百名左右的底层士兵了。 当然,粮草钱还要另算。 张大勇怎能不吃惊? 时辰不早了,张大勇见这边没什么事之后,就带着手下离开了。 沈进宝与友人交谈顺利,这会儿也来了铺子里商量大事。 章节目录 第47章空手套白狼 “好消息。”沈进宝喜不自胜,“事情已经谈妥了,只要接下来几天,咱们的土豆还能这么红火,其他人那里,肯定也好谈。” 苏影也高兴。 “看到今天顾客对土豆的评价,这生意肯定差不了,而且下午的顾客,还有不少是上午的回头客。只要口碑做出来了,咱们又是大周唯一一份,就算咱们不去推销,这上门主动谈合作的肯定也少不了。” 自古以来,商人都不缺乏对赚钱生意的敏感度。 而苏影和沈进宝这次的合作,却不仅仅局限于土豆生意。而是打算以土豆为契机,寻求更长远更广阔的可能性。 铺子开张前,沈进宝就把回县城做生意的消息透露出去了,今天找上门来的几个朋友,既是来捧场的,也是正大光明过来打探赚钱生意经的。 “那几个朋友,有经营瓷器作坊的,有酿酒作坊的,有屠宰场的屠户,也有集市上卖菜的,当然,每个人手里的生意不止一样,见到咱们的生意大有可为后,自然也不介意再多做一样,毕竟财多不压身嘛,哈哈哈。” 苏影高兴之余,也有些发愁。 “咱们的土豆不够卖几天的,而等下一批土豆成熟,就得到年后了。咱们得趁这几天的时间,赶紧把货品整理好。” “这个你放心,今天谈成的这几个已经没问题了,其他人那里,我明天再登门拜访。” 沈进宝毕竟在县城待了十几年,各行各业的基本上都打过交道,什么样的生意,他也都见识过,不过还是惊奇于苏影的奇思妙想。 “你是如何想到所谓‘超市’这个点子的?也别怪你沈叔见识短浅,就算在京城待过,也从没听说过还有这样的新奇点子。” 没错,苏影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围绕开“超市”做铺垫的。 别说古人不知道,就算在她穿越前的现代,超市的概念在国内兴起,也不过才三十多年的时间。 当时,很多年轻人对超市已经习以为常,却没人知道世界连锁超市巨头刚进国内时引起的巨大轰动。 在后世尚且如此,那么在这闭塞落后的古代,想必更有一番作为。 今天沈进宝与那几个生意朋友所谈的,就是用土豆生意,交换苏影开超市所需要的低价商品。 “他们手里都有东西,平日里除了自己卖,也会有货郎从他们那里拿货走街串巷卖,这次我一说用土豆生意交换,他们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就说愿意以最低价供给咱们东西,这样,咱们给货物定价时,也有了更大的余地。” 以尽可能低的价格拿货,也是后世超市巨头们赚取丰厚利润的基础。 沈进宝是一点就透的。 苏影非常庆幸,自己找对了合伙人。 “若不是时代所限,沈叔成就,必定会不同凡响。” “时代所限?”沈进宝这就有点听不懂了。 苏影没有就着这个话题做过多解释,只说道:“从明天开始,咱们的土豆小吃就只做外场,内场就抓紧布置货品货架,等到土豆只剩下三天的量时,咱们就正式用土豆引流,把超市的招牌打出去。” “都听你的,哈哈哈,叔就只管坐享其成了,真是美哉。”沈进宝摇头晃脑道。 两人刚聊到这,就听王芸敲门报信,“外面有几个自称生意人的,要见沈东家。” “果不其然,就如丫头你说的,赚钱的生意多的是人主动找上门。”沈进宝开怀大笑道:“走,跟叔一起去见他们。” 毕竟是沈进宝的人脉,苏影贸然去见,颇有挖墙脚的感觉,所以便婉拒了他的好意。 沈进宝歪头道:“难不成,丫头你怕见生人?啧啧啧,难为我刚才还夸你有大造化呢,看你这胆怯模样,看来是我夸早了。” “我怎么可能怕见生人!”苏影直接站起来,“哼,沈叔小瞧人,我与你去见他们就是。” 沈进宝背着手走在前面, 嘴角也翘得老高。 沈进宝知道苏影能说会道,也知道她是个有想法的姑娘,却没想到她与那群做久了生意的老狐狸们打交道时,竟能如此不卑不亢,三言两语就把众人唬得五迷三道,不到半个时辰,众人便缴械投降,竟纷纷拿出从未有过的低价,换取来年的土豆购买权。 不仅如此,苏影还白纸黑字与众人签下责任契约,不仅要保证供给她的产品是最低出厂价,而且质量上不准有任何偷工减料的行为,一旦发现以次充好,便要付出几倍的赔偿违约金。 众人签了契约,脸色皆是白里透红,纷纷擦着额头的冷汗告辞。 苏影躬身相送。 “各位叔叔伯伯们,明天就把货物送来哈,我好给你们布置位置售卖。对了,别忘了把货架一起送过来,都放到地上卖显得你们的货品没档次。” “知道了,知道了。”众人皆带着复杂的心绪离开。 走出门外,还觉得跟做梦一样。 “就为了明年春天能买到她的土豆,咱就把手上的东西贱卖给她?” “何止贱卖,这姑娘还不见兔子不撒鹰,要把咱们的货卖掉才给咱们钱呢,这跟空手套白狼有什么区别?” “岂止这些哟,咱们还得白提供货架呢。咱这是做的什么买卖哟?” “行了行了,契约都签了,还能反悔不成?再说了,这丫头不是说了么,上门求着她合作的数都数不过来,若不是看在沈掌柜的面子上,她还不愿意把这好事交给咱们做呢。知足吧。” “知足,知足。” “……” 大家都知道苏影的话里有水分,可人家手里也真有东西,毕竟这种土豆的,整个大周也找不到第二家了。 天都黑了,张大勇本来是要看苏影这边怎么样的,没想到就听到了这些生意人的闲话。 他对苏影更加好奇,紧走几步就到了铺子里。 沈默正和爹爹赶着驴车回村子,见到张大勇过来,说什么也不让他进铺子了。 “半夜三更还要找人,张大人就不怕毁了女孩子的名声么?你可不要说担心她们的安全才来的,里面有狗子呢。” 连借口都给堵上了,张大勇想了想,果然停了脚步。 上马准备离开,突然想起来什么,眼神一凛,扭头问沈进宝道:“沈二伯去年已经收手生意,今年怎么又回来做了?” 章节目录 第48章剑下留人 沈进宝眯了眯眼,笑道:“以往的想法是,小富即安。不过现在有赚大钱的点子,我又岂会嫌银子烫手呢?张大人,你说是不是?” 张大勇直直地盯着沈进宝,面色严肃道:“但愿沈二伯只是单纯为钱财。” 沈进宝拱手,“升斗小民,不为钱财,还能为什么呢?” 张大勇偏头看了沈默一眼,才向沈进宝笑着抱拳道:“太平日子来之不易,望沈二伯定要珍惜。” 沈进宝抱拳回礼:“张大人所言有理。但凡能过上太平日子,我必不敢造次。” 看着张大勇勒马离去,沈默疑惑地看向他爹。 “爹,你跟张大勇打什么哑迷呢?为什么你们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懂?” 沈进宝回过神来,拍着儿子的肩膀。 “人话你都听不懂,还能听懂什么?天色太晚了,还不赶紧回家。” 经过今晚的对话,张大勇和沈进宝心里都有了数。 沈进宝知道张大勇怀疑自己的身份,张大勇也清楚沈进宝知道他的怀疑。 不过两人就像没事人一样,暂且翻过这一页。 夜里,等沈默睡熟后,沈进宝才将自己的担忧告诉蔡氏。 “张大勇似乎怀疑,或者已经猜到我的身份,好在他,没有戳穿。” 蔡氏吓了一跳,“沈默会不会有危险?” 沈进宝朝儿子房间望了一眼,语气无比坚定道:“恩人托孤,我沈进宝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护他一世。当日从县城回村子,是为了沈默的安危。自从张大勇受命调查我,要对我验明正身开始,我就担心会有身份暴露的那一天,如今重回县城做生意,也是为了多攒些钱财,以防万一。” 蔡氏的眼泪,止都止不住。 “我俩虽然不是沈默的亲爹娘,可自打他一出生,就是咱俩在养。养了十五年,比那亲生的也分毫不差。若真有那一天,我跟你一样,拼死也要护着他。” 隔壁的沈默还打着呼噜,但若仔细看,月光下的他,眼睛里却还泛着光。 只有这一次,他是假睡。 接下来的几天,土豆生意依然非常火爆,整个云陵县城,都知道有一家铺子在卖外夷人的美食。 之前铺子里的桌椅板凳,都被搬到了外边来,有那好奇地食客,忍不住问道:“掌柜的怎么不让去里面吃了?对了,这些人怎么往里面搬货架什么的?掌柜的这又是搞什么名堂呢?” 沈进宝神秘兮兮地告诉众人。 “我们的确有名堂要搞。不过具体做什么,还要等五日后见分晓。” “掌柜的可真够神秘的。”众人打趣道:“难不成你们不做这土豆小吃了?” 沈进宝先是点头,后又摇头,看起来更为神秘。 “也不能说不做土豆生意。不过呢,大伙也知道,这东西万里迢迢运过来,我们就是赔本赚吆喝,而且赔本卖都不够卖也是大问题。所以呢,五日后啊,我们就不卖了。我们啊——” 卖了个关子,接着说道:“白送!” “什么,白送?” “掌柜的是说笑吧?人家不好卖的东西都不白送,你这卖的火得不得了的东西也白送?这东西光运费就是天价,你再白送,岂不是亏大了?” “……” 众人都知道这家铺子的新花样小吃特别火爆,平时排队买还经常买不到呢,五天后居然还白送? 谁信呐? “掌柜的,你要是五日后真白送,那我们现在还花钱买,岂不是亏了?” 沈进宝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大伙也知道我们这土豆本就没多少,五日后开始白送,也不过白送三天。你们现在不买,过几天就算有钱也买不到了。这个账啊,大伙自己算算吧。” 这样一说,原本打算过几天来吃白食的顾客,还是忍不住花钱买了。 毕竟沈进宝在县城待了十几年,附近的人也都认识他了,还没见他欺骗过大伙呢。 再过几天,真如他所说,有钱也买不到就等着后悔吧。 这几天,铺子里忙得热火朝天的,张大勇偶尔会抽空过来瞧一眼,远远看到苏影神秘兮兮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嘴角上翘。 原本还打算,过了这两年,若沈家能安稳度过,他便成全沈默与苏影的前世姻缘。 可如今再看她这般模样和脾性,若让他放手,确实太难了。 张大勇正要上前打招呼,却被人伸手拦住了。 “张大哥!” 张大勇回头,见是袁青,不悦道:“你怎么还没回去?” 袁青一脸倔强。 “我说过,你不娶我,我就不会罢休。我说到做到。” 张大勇冷笑道:“我也说过,我对你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袁青伸手指向苏影。 “你不就是为了她么,好,我今天就杀了她,你娶不成她,自然会娶我!” 袁青是大将军之女,从小在军营长大,性子娇蛮泼辣又残忍,容不得别人逆她的意。 既然她看中了张大勇,又岂能让别人抢了去。 杀了苏影,也不过一条蝼蚁之命,谁敢奈她何? “袁青!”张大勇大喝一声,周身一股冷意,“你若动她一根头发,我必让将军府为她陪葬!” 袁青停住脚步,不可置信地看向张大勇。 “为了一个女人,你就把我爹对你的好忘得一干二净,居然还拿将军府的性命要挟我?” 张大勇嘴角泛起一抹冷意,“你若不信,尽可以动手一试。” 袁青不信张大勇敢这么做,更不信他有能力做到。 她对苏影的敌意更大了。 “那我就试试!” 袁青说着,抽出佩剑,就向苏影砍去。 只是,还未近得苏影三丈远,就被张大勇出手拦住。 这一次,张大勇没有再出声劝告,直接拔刀相向。 “既然你不顾将军府百人性命,那我就先除去你,再去向将军请罪!” 袁青哪是张大勇的对手? 一个回合不到,就被张大勇剑指头颅。 原本排队买土豆的顾客,都被这一幕吓得四散逃命。 “你可还嘴硬?”张大勇最后一次给袁青活命的机会。 袁青的眼睛红得吓人,“你杀了我好了,你不杀我,我就杀她!” 张大勇终于放弃了劝说,手一用力,剑便向袁青脖颈刺去。 突然,一枚石子快速飞来,力道之大,竟将张大勇的剑轻松打落。 随即,一白衣男子飘然而至。 “在下左承易,望张大人剑下留人!” 章节目录 第49章左承易 左承易将张大勇的剑轻轻拿开,把面色惨白的袁青扶起来,并吩咐随从。 “照顾好袁姑娘。” “是,公子。” 随从将袁青带走,左承易才拱手道:“多谢张大人手下留情,左某受人所托,明日便带袁姑娘回京,她必不会再来打扰,还请放心。” 说罢,就要离去。 张大勇这才缓过神来。 “左公子,请留步。” “张大人?” “不知左公子可否赏脸,坐下来喝杯茶?” “张大人盛情相邀,岂有推拒之理。请带路!” 张大勇点点头,随后走到苏影跟前,关心道:“刚才吓着了没有?” “还好。”苏影的注意力,都被左承易吸引了去。 只见左承易一袭白衣白袍,长身玉立,五官深邃如刀削斧刻,给人沉稳俊朗之感。但是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如水,莫名就给人以亲近感。 苏影欣赏美男,虽然不至于太过明目张胆故意招摇,却也从来不藏着掖着。 但是她这次注意左承易,却不仅仅是因为他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 实在是,这个人,长得跟沈默太像了。 不过他看起来要大几岁,比稚气未脱的沈默更加成熟稳重。 左承易似乎早就习惯了被女子围观,不过被盯着看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碰到。 直直面向苏影,微笑道:“姑娘,看够了吗?” 苏影知道他误会了,浅浅福了一礼,正色道:“失礼了。只是看你与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很像,所以一时失神,唐突了公子。” 这下轮到左承易诧异了。 盯着男人失神被抓个现成,还能像眼前的姑娘这般坦然的,实在不多见。 不由得多看了苏影一眼。 “人有相似,实属正常。” 张大勇再次走近,对苏影说道:“外面说话不方便,借你后院一用,你莫要让人进来。” 苏影觉得张大勇此举神秘兮兮的,不过还是应了一声,“好。” 两人进屋,张大勇谨慎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见无异状,才把门紧闭。 左承易入座,看似悠哉地品茶,目光却时刻盯着张大勇的动作。 “不知张大人邀在下来此,所为何事。” 张大勇重重一坐,眼睛直视着左承易,一字一顿道:“不知左公子,有否听说过宣威大将军,萧鼎?” 张大勇话刚落,都没看到左承易是如何出手的,那利剑便落在他的颈项上。 “你还知道什么?”左承易杀气尽显。 * 等人离开后,苏影才问张大勇,“他是什么人,你们认识?” 张大勇语气平静,“成国公左茂的庶孙。” 成国公? 苏影对朝廷中的文臣武将都没有兴趣,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但是成国公,她却听爹爹讲过。 成国公是与当今皇上一起打天下的开国功臣,皇帝刚坐稳了位子,这位老将军便以年老多病为由上交了兵符,请辞回乡颐养天年。 皇帝惋惜不已,念他战功卓著,便封了个“成国公”爵位给他,封地、珠宝和美女,也一样不少地赏赐给他,如今在大周富庶的江南一带,含饴弄孙,不问世事,好不快活。 想不到,左承易竟是他的庶子庶孙。 张大勇见苏影并无触动,又接着说道:“咱们小时候,没少听大伯讲成国公的英雄事迹,相信你对这个名字,也耳熟能详了。” “那是自然。” 苏影的记忆,一下子被拉到了原身小时候。 那时候,她和张大勇还小,天气热的时候,就一起躺在院子里乘凉,爹爹就会一边摇着蒲扇给他们驱赶蚊虫,一边给他们讲故事。 张大勇最爱听英雄武将们的故事,她不爱听,往往爹爹刚讲个开头,她就昏昏入睡了。 “爹最爱讲的,就是成国公左茂和宣威大将军萧鼎了,我每次听着他们的名字昏昏沉沉地睡去,甚至有时候还做梦梦到他们呢。真是没想到,今天居然见到了成国公的庶孙。” 张大勇眸光微动,似不经意地问道:“今天你见到成国公的庶孙就看入迷了,要是哪天见到宣威大将军的后人,又会怎样呢?” “那怎么可能?”苏影连忙摆手道:“我爹不是说过么,新皇登基当夜,宣威大将军全府上下百余人,都不幸死在了那场滔天大火中,我又怎么能见到他的后人呢?那岂不是活见鬼?” “活见鬼?”张大勇顿了下,随即应道:“是啊,活见鬼。” 这天收摊早,王芸留在了县城看铺子,苏影把狗子留下保护她,自己则回了村子请人手。 要开超市大卖场,需要的人手就多了,她回去和沈进宝商量着,记下了几个人名,然后两人分头行动,挨个去请。沈进宝出面请的男工,苏影则出面请女工。 从现在开始到明年开春,长达几个月的农闲时间,对没有其他营生的村民来说着实难熬,无米下炊的人家更是愁得头发都花白了。 沈进宝和苏影的出现,对那几户人家来说,无异于天降财神,自是好一番保证,一定会好好干的。 深更半夜时,苏影才回家休息。 苏文海心疼闺女,又惭愧自己帮不上忙,只能烧足了热水,给她泡脚解乏。 “爹,我自己来。”苏影哪能让爹爹伺候自己,赶紧去端了水来泡脚,“爹的手腕好些没?” 苏文海眼神发亮,连连点头。 “李叔说我恢复的情况比预想的要好,现在不干重活就行,其他的轻活随便干了。” “这就好,这就好。”苏影很是欣慰。 苏文海又吞吞吐吐地征求闺女的意见。 “爹有个事想跟你说,爹想明年,下场,下场试试。” “下场试试?爹要考科举?”苏影一惊。 “不,不行吗?”苏文海胆战心惊地看着闺女。 苏影连连摆手。 “当然行了,只要爹自己愿意考,那就去考。你不用担心盘缠和别的花费,女儿能赚钱着呢!你就算考不上也无妨,女儿养你就是。” 苏文海老泪纵横。 “我何德何能,能养到这样好的孩子啊。” 随后又破涕为笑。 “你奶奶在的时候,跟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今天,又轮到你跟爹说了。哎,爹以前也是有娘的孩子啊。” 爹爹这番话,让苏影特别有触动,“有娘的孩子……” 又想到了过世的母亲,苏影的疲惫和困意也没了,等爹爹睡下后,她裹紧衣服,又坐在院子里发呆。 突然,一道白影从眼前一晃而过,像是冲着对面的张大勇家去了。 苏影觉得那道白影有些熟悉,似乎正是白天才见过的左承易。 章节目录 第50章噩梦,张大勇的前世 寂静的深夜,刀剑声清晰入耳。 苏影想着张大勇最近脾气有些暴躁,白天时连袁青都敢杀,唯恐这会儿再把左承易杀了,引起大麻烦。 成国公可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要是杀了人家的孙子,万一皇上怪罪下来,怕是整个村子都要跟着倒霉。 她只能豁出去了。 “大勇哥,你不能伤人……” 话没说完,就闭了嘴。 不是张大勇伤人,而是左承易的剑,马上就要刺穿张大勇的心肺了。 “好汉饶命!”苏影想都没想,求饶的话就脱口而出。 左承易见女子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哀求他,又看了眼视死如归的张大勇,微微皱了下眉头。 最终,还是收剑入鞘。 张大勇安抚苏影道:“没事,左公子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你先回去歇着,我有话对他说。” 苏影不了解左承易的为人,但看他的面相,也不是穷凶极恶的人。 或许是因为他的长相,跟单纯善良的沈默有八九分相似,苏影竟也信了他几分。 冲张大勇点点头,又对左承易道:“二位都不是坏人,若有什么误会,解开了就是,千万不要刀剑相搏。” 左承易已经卸下周身的杀气,虽没言语,却也算无声默认了。 苏影这才揪着心回了自己家。 左承易先开口。 “你白天邀我来此,究竟所谓何事?” 张大勇大步往前走着。 “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沈默!” “沈默是谁?” “你一见便知!” * 一个时辰过去,张大勇终于回来了,见苏影竟还在门口等他,忍不住心下一软。 “还担心我?” 苏影点点头,却开口问道:“你带他见沈默做什么?他和沈默什么关系?” 张大勇刚刚还热意上涌的火热心思,瞬间冷了下去。 “你担心的是沈默?” 苏影不置可否,直说道:“我刚才听到你说带他去见沈默。难道,你想对沈默不利?还是想借别人的手,对付沈默?” 张大勇眉头紧锁。 “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卑鄙?” 苏影反问道:“那你为什么邀他半夜来泉水村见沈默?他还是个单纯的孩子啊,你俩打打杀杀的,能不能不把沈默牵扯进来?” 张大勇被心爱的女人怀疑,心都凉了半截。 苦笑道:“我若真想对付沈默,何须绕如此大的弯子借刀杀人!” 好像也对。 苏影道歉:“对不起,是我把你想得太坏了。不过你为什么让左承易去见沈默?难道就因为他俩长相相似?” 苏影正等着答案呢,没想到,下一瞬间,整个人都被张大勇搂在怀里了。 她拼命挣扎都挣扎不开。 “你不要张口闭口都是沈默,苏影,你看看我,张大勇,你以前眼里心里都是我,我不允许从你嘴里,再冒出别的男人的名字。” 苏影没有停止挣扎,“沈默他只是……” 下一刻,就直接被堵了嘴。 张大勇似乎疯魔了一般,狠狠地把人抵在大门上,一开始还用理智强行控制着自己,可怀中的温香软玉,是自己梦里梦外渴求了两辈子的女人,那点残存的理智根本就不够用了。 渐渐的,人整个绷紧了,一手揽着女人柔软的腰肢,一手直接去解她的衣带,嘴也覆上去,疯狂地索求着。 “唔——”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唇舌的痛楚,终于让张大勇猛地清醒过来。 苏影得了机会,终于从张大勇身上抽离。 嘴里一股血腥味,让她忍不住作呕。 那是她把张大勇的嘴咬了。 “张大勇,你疯了!”她因羞愤,气红了双眼。 “对不起。”张大勇用衣袖抹去嘴角的鲜血,也不知道自己忍了这么久,为什么今天突然就忍不住了,只能愧疚又懊恼地说着抱歉的话。 苏影再不想理他,转身就回自己家。 但是身后的张大勇,突然悠悠传来一句话。 “今日冒犯你,我向你道歉。但是我不后悔,因为我想这样做太久了。” “你无耻!”苏影头也不回,直接跑到自己的房间,悲愤交加地捶床不止,并试图安抚自己,“没事,没事,就当被狗啃了!” 但是刚才无力反抗的屈辱感,却让她一整夜都闭不上眼。 张大勇又何曾睡得着? 一睡着,便是噩梦不断。 他一直试图说服自己,噩梦就是噩梦,与现实无关。 可现实与梦境中的巧合之处太多,他自己都不能说服自己。 那噩梦中,他回来晚了,从京城领赏回来,准备娶苏影,可她却已经嫁给沈默。 他带着失意回京,得了御赐指婚,娶了袁青,婚后没多久就得知了她被迫嫁人的真相。 他不甘心,差人秘密调查,若是得知苏影不幸福,他不介意动用自己的权势,把她接回自己身边,疼爱她,弥补她。 可调查结果呢?她是被人逼到被迫嫁人的份上,可嫁人后的她,却是那么的幸福。 沈家不光让她免遭被官府强行婚配给癞子,甚至还替她出气,用计把那师爷父子给拉下马,落到与现在无差的秋后问斩的境地。 他想着,她幸福就好,他不打扰她就是。 可是没过多久,朝廷密探就查到了沈进宝的身份,他根本不是沈进宝,而是太监沈招财,沈默自然不是他的儿子,而是宣威大将军的遗腹子。 当时的将军夫人死于大火不假,但是腹中胎儿却被沈进宝冒着生命危险剖腹取走,养大至今。 而今日见到的左承易,世人只知道他是早就不过问朝廷政事的成国公的庶孙,却唯独他张大勇得了噩梦警示,知道左承易其实是那场大火中唯二幸免于难的将军府的嫡长子。 他白天故意提到萧大将军,从左承易当时不受控的行为看来,显然是知道自己身份的。 然后,他邀请左承易深夜前来去见沈默,也是为了再次验证那噩梦的真假。 没想到,噩梦果然是真的。 那么接下来,就该是沈进宝的身份被揭穿,被抽筋剥皮暴晒于城门口,苏影因为宁死不和离受了连累,与沈默和蔡氏一起,一同遭凌迟而亡。 之后就是成国公得了消息,秘密前来京城,试图救下故友萧大将军的血脉,谁知被潜伏的重兵包围伏杀,一同前来营救亲弟弟的左承易,身份也被曝光,死得惨烈无比。 十五年前将军府那场大火的真相,逐渐被世人所知。 张大勇这一世,紧急赶回来,暂时拆散了沈苏两家的婚事,甚至也利用职务之便,不惜冒着性命危险,把沈进宝的身份掩饰了过去。 但是,接下来,事情又会如何发展呢? 章节目录 第51章深情过往 第二天一大早,苏影打开院门时,就见对面张大勇家的大门上了锁,应是很早就出去了。 她这才放心大胆地出门,去地里摘菜。 这个季节,已经算是初冬,地里的蔬菜样式比夏季要少了许多,只有几样不太怕冷的蔬菜。 苏影准备好好给爹爹做一顿早饭再回县城。 已经想好了,就做个菠菜蛋花汤,再做个卷心菜炒肉片。 说是卷心菜炒肉片,更不如说是卷心菜炖肉片,炖的时间长一点,卷心菜的苦味就会减少许多,而且会增加些许甜味,配上炖的软烂的肉片,味道就会更鲜美。 再加上热乎乎的菠菜蛋花汤,肉蛋菜全有了,营养也更全面了,对爹爹的身体也更好些。 苏影考虑觉得自己考虑的还算周全,一路哼着小曲儿就到了菜地。 为了早些去县城,她特意早起了半个时辰。 这时候,整个村子都没多少人出门,全都窝在家里猫冬呢。 只是她没想到,等她到了菜地,却发现张大勇正站在那里发呆。 不好的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苏影整个人都不好了,扭头就往家走。 “站住!”张大勇把人叫停,眼瞅着就要过来。 苏影撒丫子就往回跑。 她打不过张大勇,反抗也反抗不了。 除了躲,别无他法。 可就算如此,她依然逃不脱他的手掌心。 “为何要跑?”张大勇眨眼地功夫,就把苏影禁锢在怀里。 苏影咬牙,狠狠一跺脚,张大勇便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她。 钻心的疼痛,从脚趾处传至全身。 比脚痛更严重的,是他的心痛。 “你就这么恨我?”他嘶嘶吸着冷气,缓解着脚痛带来的不适感,见苏影一直背对着他不回应,他又问道:“难道你,一辈子都不和我说话了?” 伊人依旧沉默相对。 张大勇叹了口气,伸出拳头,手掌慢慢放松伸展,一只墨绿色的棉布荷包,就暴露于人前。 “还记得这个荷包吗?” 他要唤起眼前人的记忆,以试图唤醒五年前她对他的情谊。 那只旧荷包,虽然看着就年头不短了,但却被张大勇保护的非常好,没有任何破损,只有被人反复抚摸过的痕迹,甚至都快包浆了。 苏影一见荷包,果然想起了许多往事。 当然,都是原身记忆深处的往事。 五年前,得知张大勇要应征入伍,原身就跟邻居王芸学习针线,临时抱佛脚学的针线活,肯定是不精致的,荷包上的针脚也缝得歪歪扭扭的。 当时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居然克服了内心深处的羞涩,就在这颗梨树底下,送给了张大勇。 连带着这份回忆一同被记起的,是张大勇临出发前,去县城做了半个月的扛包工,十几岁的小身板,每天背着一二百斤重的麻袋,腰都被压弯了,干了半个月,换来六百个铜板的工钱,他全交给了苏文海。 苏影还记得那一天,爹爹手里攥着张大勇的血汗钱,心疼得老泪纵横,可张大勇却拍拍胸脯,像个没事人一样安稳他。 “大伯,我力气大着呢,这活儿根本不算什么。你放心,等我当几个月兵回来,身体就会更强壮,会挣更多的钱给你看病,给你养老。” 在那之前,张大勇就已经干些重体力活挣钱了,不过挣来的钱都被他爹和后娘要了去,说是要补贴家用。 后来朝廷征兵,张大勇替他爹去应征,临出发前这半个月干苦力活挣的铜板,他爹就发了善心没问他要。 苏文海哪能要孩子的血汗钱,不仅没要他的钱,还把自己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一两银子,连张大勇给的那六百个铜板一起,又偷偷塞进了他的行礼中。 送张大勇出发那日,苏文海才把银子的事告诉张大勇,说是穷家富路,让他在路上别苦着自己。 张大勇笑着说知道了,随后含泪离开。 等苏文海回到家才发现,那装着银子和铜板的布袋子,居然在自己的床上放着。 竟然早被张大勇发现了,还留给了他们父女俩。 而张大勇自己,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就随大部队出发了。 原身苏影,这五年来,每每想到这事,就心疼难受得落泪,也更加坚定了自己要等张大勇回来的决心。 哪怕张大勇战死,永远不能回来,她都愿意以未亡人的身份,终身为他守贞。 所以知道自己可能拒绝不了癞子时,急怒之下,几天的功夫就没了性命。 她是真正做到了为张大勇守身如玉。 可惜,现在的苏影,并不打算继承原身的遗志。 因为,喜欢张大勇的,只是原身,而不是她。 张大勇逼她,又有什么用呢? 苏影想着,总有一天,她要把事实真相告诉张大勇,也不枉原身和他生死相爱一场。 但是,决不能是现在。 她不敢想象,当张大勇知道她不是原身时,会不会把她杀了祭天。 “想起来了吗?”张大勇见苏影不说话,又拿着荷包在她眼前晃了晃。 “一个破荷包而已。”苏影一副敷衍的口气,“要是你喜欢,我多给你做几个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我现在的手艺,要比之前好多了,绝对做的比这个精致。” “苏影!”这不是张大勇想要的答案,他也知道这个女人是故意答非所问,但是他,却拿她没办法。 见张大勇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苏影便飞速地跑去地里,随便撸了一个卷心菜和几颗菠菜,又扽了几颗小葱,准备回家做饭。 “苏影!” 张大勇再次把人叫住,却并没有像刚才般对她无礼,只是告诉了她一件事。 “昨晚,我和左承易去看沈默,只是悄悄偷看的,并没有惊动沈默和他爹娘。沈默到现在,也不知道我们去看过他,更不知道他的身份。” 这下轮到苏影诧异了。 “沈默什么身份?不就是沈二叔的独生子吗?” 张大勇什么都知道,但是他,什么都没告诉过苏影。而苏影,根本不可能知道沈默的真实身份。 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瞒着。 毕竟,这甚至是可以诛三族的祸事。 “是啊,他是沈二伯的独生子。”张大勇点了点头,“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和成国公的庶孙长得一模一样。” “就是因为这个,你才把左承易带去见他?”苏影简直无语,“真是有病。” 张大勇终归是没有做任何辩解。 章节目录 52章可怜的张大勇 苏影从地里往家赶,路上遇到了张同顺两口子。 两人蔫头耷脑的,没有往日算计人的精明模样,两脸的憔悴。 他们身边,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是王氏嫁过来后生的孩子,也算是张大勇同父异母的亲兄妹。 苏影没打算搭理他们,可王氏咬着嘴唇,还是凑了上来套近乎。 “苏影啊……” “婶子有何贵干?” “那个,那个……”王氏犹豫了一下,居然直接跪下了,“以前是婶子做得不对,人家给了点好处,婶子就跟吃迷魂药一样,耽误了你和大勇的事。婶子给你跪下道歉,你就原谅我吧。” 一个农妇给自己下跪,苏影可受不起,直接把人拽了起来。 “婶子有话直说,不用整这有的没的。” 王氏起身,面色讪然。 “苏影啊,我和你叔手头紧,听说你在县城发了财,能不能借给我一两银子应应急,让我们把你大弟弟的束脩交了。” “婶子的耳朵还挺长啊,我才做了几天生意呐,你就知道我发财了?莫说我还欠着沈家的债,就算手里有钱,也不会借给你呀。” 苏影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借钱,肯定没门啊。 王氏也知道苏影生她的气,说着,竟又跪下了。 “这几年,你大勇哥的军饷都被我们拿来供你大弟弟读书了,以前吃用开销还能靠租你家的地贴补着,现在你大勇哥恨上我们了,一个铜板也不肯给我们,你也不把地租给我们,我和你叔实在没办法,又不能让你大弟弟退学,要不这几年的钱就全白花了呀。苏影……” “打住!”苏影冷声打断王氏,“依婶子说的,你儿子上不成学,你家生活困难,还是我和张大勇的问题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大脸,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行不?我家的地我们爱租不租,噢,不租给你,还成了欠你的了?再说张大勇——” 虽然张大勇连着两天都想对自己用强,她一想起来就巴不得踢死他。 但是,就事论事,她也得替他说句公道话。 “我这大弟弟,也十三四岁了吧?要是没记错,张大勇替同顺叔应征入伍的时候,也是这个年纪。在入伍之前,他都已经靠着干体力活,养活你们一家子了。怎么轮到你自己的亲儿子了,就连读书钱,也得靠你这个当娘的给人下跪去借了?” 王氏本就没有理,被连番怼到脸上,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苏影又冷笑道:“我家不欠你的,张大勇也不欠你的,你自己的儿子,你自己想办法吧。” 路过张同顺跟前时,她也提醒了一句。 “都说没娘的孩子命最苦。我从小没娘,但我却没觉得苦。因为我虽然没有娘了,但我还有爹。而不像张大勇,亲娘没了,亲爹也跟着死了。哦,我说错话了,冒犯了同顺叔,实在对不住。应该说,张大勇有了后娘,爹也变成后的了。同顺叔但凡有点良心,还念个父子亲情,就该反省自己,这么多年是怎么对待亲儿子的!” 想起张大勇小时候,苏影就觉得心里堵。 王氏嫁过来时,张大勇才两三岁,亲娘才死了一个多月。 当时张同顺说得好,说急着续弦,是为了有人照顾张大勇。 可王氏进门后呢? 寒冬腊月天里,两三岁的张大勇还穿着单衣,冻得手脚都麻了,红肿流脓都没人管,因为冻得厉害,一天到晚鼻涕都没断过,被别的小孩子唱着跳着嘲笑。 后来还是刚进门就做了寡妇的王芸不忍心,宁肯被公婆打骂,也给张大勇做了身棉衣。 张大勇冬天倒是不挨冻了,可到开了春,天气热起来了,别人都换单衣了,张大勇还是穿着那一身棉衣,王氏竟然都没想起给他换身薄的。 当时张大勇饿坏了,就来自家偷吃的,被爹爹抓到了,吓得哇哇直哭。 爹爹一看他穿得这么厚,帮他脱下棉衣,才发现他身上已经热得起了好多痱子。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爹爹就心疼起这个没娘的孩子,宁可自己挨饿,也总给张大勇留口饭吃。 算起来,她和张大勇的情分,也是从那么小就开始了。 苏影虽然还生张大勇的气,但是一想到他从小是这么可怜活过来的,就觉得所有的气都消了,只剩下心疼和怜悯。 不过还好,他现在长大了,有出息了,终于不用再受小时候的苦了。 苏影没去管张同顺和王氏的脸色有多难看,也没再回头看站在不远处沉默不语的张大勇,径直回了自己家。 她手脚麻利地做好早饭,匆匆扒了两口,又准备把爹爹换下来的脏衣服洗了。 苏文海连忙起身阻拦。 “爹自己洗,爹的手没事了,自己洗就行。” 见爹爹执意不让她动手,苏影叹了口气,也没再坚持。 她还要去县城,事情还多,确实不能再耽搁了。 这时,自己昨晚请的几个年轻妇人进了院子,苏影便跟她们讲了明日要去县城铺子的事情,并且给了她们今天一天的时间安排好家里。 苏影出门时,见那几个妇人都很勤快地帮着自家打扫,还帮着爹爹洗衣服。 爹爹红着脸拒绝,奈何妇人们受了苏影恩惠,根本不许爹爹拒绝。爹爹实在没法,居然一跺脚,红着脸跑出去了。 苏影笑得不行,觉得爹爹的样子着实可爱。 不过,家里没个女人操持着,爹爹自己一个人,的确也孤单。 何况百无一用是书生,她才去县城住了几天,家里就被爹爹弄得一团乱了。 是该给爹爹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了。 苏影这么想着,人也来到了沈家。 沈进宝正跟昨晚找的男工说完话,安排好明日去县城铺子的事情。 随后,沈进宝赶着驴车,带苏影去县城。 苏影想起昨晚左承易和张大勇偷看沈默的事,又好奇今天没见到沈默,就忍不住问了一句。 “叔,沈默呢,一大早就出去了么?” 沈进宝摇摇头,脸色看起来也很是担忧。 “沈默这几天不知道咋了,躲在屋里也不见人,今天也没去学馆。昨个见到路夫子了,他也说沈默这几天上课总走神。也不知道这臭小子怎么了。” “沈默没去学馆?还待在家里?” 要是平时知道她过来了,早就巴巴地贴上来跟她说话了。 今天自己去沈家,他竟然躲在屋里不出来,实在是怪事。 章节目录 第53章鼎盛商队 短短三天的时间,前来求合作的生意就已经满约。 还有那些来迟了暂时合作不了的生意人,个个无比懊恼着离去。 双开间的门面房,货品摆得满满当当。 因为货架都是供货商各自提供,所以高矮宽窄都不相等,颜色也是五花百门,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乱。 即使如此,沈进宝已经叹为观止。 “活到这把年纪,头一次知道超市是这个模样的。顾客进来一看,哟呵,东西真是琳琅满目呐,就算没打算买什么东西,也肯定想着多走几步转转吧?这一转,嘿,总有相中或者需要的东西,得嘞,买吧。哈哈哈哈。” 苏影捂嘴偷笑。 “叔是说相声的么?自己这一问一答的,逗哏捧哏全是您自己。” “相声?” “就是民间说唱曲艺,也叫单口笑话。” “哦,原来是这个,哈哈,叔又孤陋寡闻了。” 苏影看着眼前的超市雏形,规模不够大,也没有后世各种灯光照明看起来亮堂,甚至因为铺面小而更像一个大一些的杂货铺。 可她是以后人的眼光来看来比较的,若她抛去后世人见多识广的眼光,而是着眼于当代,这个‘杂货铺’还是很震撼的。 慢慢来吧。 早晚要开一个真正像模像样的大商超卖场出来。 沈进宝在铺子里转来转去,看到摆的条理有序的货品,心情就没来由得舒畅。 “真好,一屋子的货品,一分钱不用花,人家就屁颠屁颠送过来了,原本我还愁着手头的钱不够进货的呢,这下好了,空手套白狼,也不过如此了。” 沈进宝自言自语着,走到一处位置显眼又亮堂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扭头问苏影。 “这里怎么是空着的?本该放什么货来着?” 苏影看到那个空位,笑着回道:“在县城待了几天,一直听到有人讲,说什么大魏那边有好酒,最近好像进了咱们县城。今天不忙,我正打算跟叔说这件事呢。” “大魏的好酒?”沈进宝思忖一番,点头道:“确实,大魏那边出好酒,二十年前,还曾经向咱们前朝皇帝进献做为御酒来着。不过后来国内起了战争,新皇登基后,就与大魏断了往来。怎么,这酒又来了咱们大周?” “叔知道这么多前朝新朝的事呢。”苏影觉得沈进宝这人越接触越感觉神秘,不过想想他曾经去过京城几年,知道的事情多些也是正常,接着说道:“有来吃土豆的食客,排队的时候聊起来,我就听了这么一嘴,说是有一个跨国商队,打通了大周和大魏的商路,开了个小口子,能把两国间的东西限量互通一部分。所以我想看看,能不能把这酒在大周的代理权拿下来。” “代理权?”沈进宝又听不懂了。 苏影没有更简明扼要的说法,来解释代理权,只能直白解释道:“就相当于垄断了,把大魏这款酒的售卖权,垄断了。” “这也行?”沈进宝直咋舌道:“还没听过这种卖法呢。倒是皇家的生意有这么大的权利垄断,其他的,真没听说,再说,依咱们的财力,都不一定能买几坛子好酒,就别提垄断了。” 苏影笑道:“虽然明知谈不成,但是咱就往这上面谈,等对方受不了了就会给咱们一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那咱们就选择云陵县城的代理权好了。” 整个大周的代理权,做梦也是不敢做的,但若是谈下云陵县城的代理权,还是可以一试的。 沈进宝对苏影佩服的五体投地。 “叔佩服你的话,就不多说了,说多了,自己都觉着是拍马屁了。哈哈哈,超市后天就开张,咱们就借着土豆的东风把这招牌打出去。这个位置也不能空着了,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找那商队。对了,商队是哪家的,你打听清楚了么?” 苏影摇头道:“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商队,叫什么鼎盛商队。不过,虽然是名不见经传的新商队,但是能自由进出大周和大魏两国做跨国商队,来头肯定不小,背后还不一定是什么皇亲国戚的势力呢。” “这是自然。”沈进宝想了一圈,的确也没听说过这个商队。 苏影又说道:“昨个瓷器作坊的掌柜的,亲自带人送货过来,跟我聊了几句,他倒是打探出这个商队的人,如今正住在云来客栈,听说在咱们云陵县城暂停几天,就要动身去京城了。” “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去云来客栈呐。”沈进宝已经迫不及待了。 “沈叔,别急。” 苏影把处理好的土豆搬到了铺子门口,让王芸炸完调制,然后进了里面,又接着跟沈进宝商量。 “瓷器掌柜说了,那鼻子灵的生意人,都看好了这个大魏的酒生意,所以去云来客栈等着求见的不在少数,但是谁都没见到那东家的面。咱们贸然前去,定然也是扑个空。” 沈进宝这才坐下来,稳住心神。 “你说得对,是叔太心急了。” 两人商量了一番,一时却实在想不到见那人的好方法。 就算是硬闯进去,面对面,也认不出来到底是哪个呀。 还是得想个法子。 沈进宝坐不住,来回踱步思考,突然,猛地一拍大腿。 “你先在这忙着,我去云来客栈打探一下,探明情况再想对策。” “好。”苏影满口应下。 过了一个多时辰,沈进宝就回来了。 看他满脸喜色,就知道事情打听的差不多了。 沈进宝进门,先灌了两大碗茶,这才哈哈大笑道:“查清楚了,那商队的东家,是成国公的庶孙左承易左公子,怪不得能得到这个美差呢。” 又是左承易。 苏影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沈进宝,看他那样子,应该是昨晚左承易夜探沈家,果然没惊动他。 知道负责人是谁就行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好说了。毕竟其他人连左承易是负责人都不知道呢。 她知道了,也就是得了先机。 如何去跟左承易商谈先不说,苏影更好奇沈进宝是怎样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探到情况的。 “沈叔,你用了什么法子打听的?” 章节目录 第54章谈判 沈进宝起初还不想说,奈何苏影不问明白不罢休的样子,还是让他忍不住传授起经验。 “我呀,一进客栈,逮了里面的一个送茶水的小二,就直接说与鼎盛商队的东家张三有约,然后直接问张三在哪间房。” “小二当时就白了我一眼,说,‘我们这里没有姓张的东家,只有姓左的’,哈哈哈。” 沈进宝又开始扮做自己和送水小二的角色,开始演了起来。 苏影捂嘴笑道:“叔就这么轻松问到东家的姓了。然后呢?” 沈进宝演得正起劲,接着又往下演。 “后来我换了一身装束,又进了云来客栈,这次呢,是逮着一个打扫房间的小哥,诈了他一下。” “我问,‘小哥,我是上来找鼎盛商队的左东家,他明明说住天字一号房的,怎么我刚才进去,就没见到人呢?’,那小哥就说了,‘鼎盛商队这么有来头,哪可能住天字一号房,让别人一猜就猜出来然后过来麻烦他呢?他明明住地字三号房。你是不是记错了?’。” 苏影拍掌叫绝,“沈叔真是聪明,连他住哪间房都打听好了。” 沈进宝十分得意道:“这种打听消息的事情啊,就是得动动脑子,里面做事的人嘴巴紧着呢。” “叔之前做过打探消息的差事么?” “没,没,哪可能,呵呵。” 见沈进宝脸色有些不自然了,苏影就没再多问,去了后院住的房间,换上了最新最漂亮的新衣服,捯饬了一下妆容,觉得这样见人不算失礼后,才与沈进宝一起去了云来客栈。 沈进宝这是第三次进云来客栈了,门口掌柜的看他眼熟,当即将两人拦了下来。 “等等。”掌柜的走出来,一脸警醒,问两人,“你是什么人?明明没在这入住,却一会儿的功夫进来三次了。” 客栈门口和大堂,一直进进出出的生意人,都在打听鼎盛商队的事情。 沈进宝故作神秘,压低了声音,在掌柜的耳边,小声说道:“我与鼎盛商队的左承易左东家有约,您也知道,找他的人太多,我也不能轻易暴露他的房号,所以前两次,都是做个幌子,这次才是真的。” 掌柜的似乎不信。 “左东家刚刚才专门叮嘱过,他谁都不见,任谁也不能把他的消息透露出去,又怎么会跟你提前约定了?你是不是骗人?” 沈进宝更加小心翼翼,附耳说道:“他可能忘了告诉你,已经跟我提前约定好的事。你若不信,我还可以告诉你房号,地字三号房。” 房号一报出,掌柜的立即堵了沈进宝的嘴,环顾周围,尽是等着打听左承易消息的生意人,也幸亏那些人都没听到沈进宝的话。 掌柜的毕竟是掌柜,也不会单凭沈进宝三言两语就放人进去。 “你们先等着,我再过去问一声,回头给你们消息。” 掌柜的话音刚落,苏影就见左承易从外面回来,正在上楼。 苏影是见过左承易的,但是沈进宝没见过,而大厅里人实在太多,掌柜的也不会大声招呼左承易。 苏影悄悄拉了下沈进宝的衣袖,给了他一个眼神,随后拽着他尾随左承易而去。 掌柜的不敢打招呼,只能无奈地随两人去了。 左承易是何人?那是连功夫高强的张大勇都自愧弗如的人,对身后的跟踪自然一清二楚。 一路悠然自得地上了二楼,走到地字三号房时,才借着开门的空当扭头查看。 只是他没想到,来人居然是苏影和沈进宝,不由得怔了一下。 沈进宝看着与沈默八九分相似的左承易,更是直接愣在当场。 苏影赶紧给两人介绍。 “沈叔,这就是左东家。左东家好,这是我的合伙人沈叔,咱们又见面了。” “左,左东家?”沈进宝说话都不利索了。 不过也正因为左承易和沈默长得太像,他很自然地就生出许多好感,很快就回过神来打招呼。 “在下沈进宝,荣幸见到左东家,还望赏光容在下进去一坐。” 若是旁人,左承易是根本不可能见的。 不过他昨夜刚夜探沈家,知道自己从未见过面的亲弟弟,竟是被此人所救后,心中万分感激却不能表露,只能大方一笑,“请。” 身后准备赶人的掌柜,终于识趣退下,只当是这人果然与左东家有约。 沈进宝没想到,成国公家的子孙居然如此和善有理,平易近人。 伙计送了茶点过来,三人边喝茶,边很快进入了重点。 “大周国的独家售卖权?”任是左承易再低调再知礼,此时也只想大笑三声,笑眼前的小女子痴人说梦,不过话上还是要收敛的,“多谢姑娘瞧得起在下的生意,不过在下并未有此打算。” 苏影点头,表示认同。 “左东家说得非常对,要拿下整个大周的独家售卖权,就我们这点家底,怕是痴人说梦了。” 左承易很想附和一句‘算你有自知之明’,不过从小的教养告诉他,不可以说话如此直白伤人。 “多谢苏姑娘体谅。” 苏影又道:“那你看,汝宁府的独家售卖权,能否交给我们?” 此时的府,相当于后世的省。 一个省得总代理商,那也是非常牛的了。 左承易刚喝下的一口茶,强忍着没有喷出来。 “并非在下多心,只怕姑娘未曾出过云陵县,对汝宁府的情况估计是不甚了解,贸然接下这酒的生意,怕是要砸在手里。” 苏影被拒绝,本来十分的失落,却在听到‘云陵县’三个字时,猛地眼神一亮。 猛点头道:“对对对,左东家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一看就知道我没有出过云陵县。你说得对,我要做,也只能做云陵县的生意。那咱们,现在就谈合作条件吧。” “嗯?”左承易一愣。 他何时说过把云陵县的生意交给她的? 他只是提了一嘴云陵县而已啊。 忍不住嘴角上翘,整个人似乎都非常愉悦。 “哈哈哈,不知苏姑娘打算出多少钱,买断云陵县独售大魏酒水的生意呢?” 章节目录 第55章这女子着实有趣 苏影道:“与其问我出多少钱买断独售权,倒不如问我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 有些意思。 左承易拱手。 “愿闻其详。” 苏影言简意赅。 “你能获得的好处,就是在我铺子里的售卖权。” “?!”别说左承易了,就算是同一战线的沈进宝也愣住了。 反客为主了这是。 左承易哈哈大笑几声,二十岁的人生中,似乎头一次听到这般好笑的事情。 接下来的谈判,都在愉快的氛围中度过。 合作协议当场签订,只等人把酒送去铺子里。 甚至结款方式,都是按苏影与其他供货商协定的那样,先卖后结。 沈进宝擦了把额头的汗,来之前他就在担心,若要现款结算酒水钱,他做这十几年生意赚钱买的酒,估计都摆不满那个货架。 还好,还好,不用先交钱。 等两人回铺子等好消息的时候,一直候在左承易房门外的管家推门而入。 “十五年了,老奴这是第一次听到主子发自肺腑的笑,而且您今天,还笑了好多次。” 管家老泪纵横,既心疼,又欣慰。 “从您五岁之后,再没如此笑过了。” 左承易收敛笑容,思绪又被拉回十五年前。 那场滔天大火中,将军府没有一人幸免于难,他之所以苟活至今,是因为那夜,成国公带他小孙子在将军府玩耍许久,临走时,他的小孙子睡着了,成国公没有将其带走,反倒恶作剧兴起,把两个孩子掉了包,把他给偷走了。 第二日,成国公还美滋滋地哼着小曲儿,在等着将军府的人上门换回孩子。 谁知,就得到了那样的噩耗。 他的小孙子左承易,就这样成了将军府嫡长子的替死鬼。 成国公失去他最疼爱的小庶孙,也失去了他平生最挚爱的忘年交好友一家人。 得到噩耗后,不到半刻钟,成国公就缓过神来,当即指着将军嫡子,也就是现在的左承易,说道:“从今之后,你就是我的小乖孙左承易。” 把两人掉包的事情,从头到尾只有成国公自己知道,为了掩人耳目,保护好友最后的血脉,他当即做出决定,把假孙子送到了千里之外的圣山习武,以至于连左承易的亲生父母,都没有来得及跟‘儿子’告别。 这个管家,是除了成国公外,唯一的知情人,一直陪伴了左承易十五年,也可以说是一手把他带大的。 左承易许久才回过神来,脸上的笑意也早已消失不见。 “十五年来,祖父每年都去圣山探望我一次,每次都告诉我,家仇不可忘,甚至暗中做了许多布置,也一一说与我听。要成大事,招兵买马必不可少,如今又替我打通周魏贸易关口,让我得以组成商队积攒巨资。祖父之恩重于天,报仇之志坚如山。十五年来,的确一次都没有真心笑过。” 但是今天,他笑了。 甚至这会儿回想起来,也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好像并不是特别好笑的事情。 管家知道主子这么多年来有多不容易,刚才见到他的笑容也是老怀欣慰。 不过,还有一件事觉得不妥。 “虽然那苏姑娘能让主子开心,但主子却因此把云陵县的酒水生意让与她做,是不是太冒险了些?” 主子要成大事,就必须赚非常非常多的钱财。 酒水生意利润丰厚,是个积累家资的好途径,尤其是从大魏进来的酒水,更是凭着名头就能闭着眼挣钱。 最近几天,主子特意在云陵县停留几天,除了成国公受人所托让他带袁将军千金回京城外,其实也有他自己的主意,那就是在这周魏两国边境之地,选个可靠的生意伙伴,以便来日有更长远的发展。 主子明明有这个打算,可对外却连身份都不透露,面对蜂拥求上门来的生意人,更是一概不见。 谁知道,就凭苏姑娘那寥寥几句逗主子开心的话,就把这天大的好事送给了她。 主子是不是,太感情用事了? 实在是与他一贯的谨慎性子不符。 左承易知道管家的担忧,不过一想起苏影今日的言谈,又忍不住泛起几丝笑意。 他的事情,从来没有瞒过与他情同父子的管家。 “原本以为,我是宣威将军府在这世上唯一一个孤零零的血脉,直到昨日才得知,我竟还有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什,什么?”管家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左承易这才把昨晚夜探沈家一事,悉数告诉了管家。 管家虽然震惊,却更担心年轻的主子被人蒙骗。 “主子,这事,会不会有差?” 左承易摇摇头。 “那人知我身份,知救我胞弟者的身份,甚至连十五年前那场大火的真相都知道,他若要害我或者有所求,尽管拿这事告密,我与胞弟以及成国公府上下,必定一个也逃不脱。可他,却仅仅将这件事告知与我,并带我去秘密见胞弟。可见,他并无害我之意。” 其实到现在为止,左承易也不知道张大勇究竟怎么得知真相的,毕竟他俩年龄相仿,而张大勇的身份,也是确凿无疑的农家汉子,也不过当了几年兵,立了些不大不小的战功而已。 这么一说,连管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判断这件事了,只问道:“这事重大,主子这次见到国公爷,还是要问个清楚。毕竟多年前的那件事,一旦暴露,便是诛九族的欺君大罪,万一……” 左承易点点头,“我自然要问个清楚的。祖父曾跟我说过,此事只有他和我二人知晓,世间再没有第四个人知道。可突然冒出来的张大勇,甚至比祖父知道的还多,实在不能不让人担忧。” 毕竟,成国公都不知道宣威将军府还有一支血脉存留民间呢,而那张大勇,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左承易又告诉管家道:“今日来的那个沈进宝,就是当初冒死剖腹取子救下我胞弟的大恩人。” 管家又是大惊,许久才了然道:“原来主子把生意交给没有任何实力的他们来做,完全是为了报恩啊。” “是啊,报恩。”左承易推窗往外看,却早已看不到那女子的身影,自言自语道:“即便不是为了报恩,这女子也着实有趣。” 章节目录 第56章世上最聪明的两个人 第二日,鼎盛商队的人,果然把酒送来了。 不愧是国公府的手笔,那货架造型精致,款式大方,用的都是上好的木制打造,通身不见一处瑕疵和毛刺。 矗立在一堆普通货架中,俨然鹤立鸡群之势。 村里来了五男三女,都在沈进宝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归整着货品,为明日的超市开业做着最后的准备。 苏影记账记的头大。 明明没有多少货品,账本却已经厚厚一摞。 全因那明细都是毛笔所记,字大,占地方,而且数量还是繁体古文,比后世简洁明了的账本,不知要多费多少功夫。 费功夫记也就罢了,看账本的时候,更是无比头大,尤其是她这种在后世学过数学的人,还要在繁体古文数字和阿拉伯数字来回切换才能反应过来。 苏影十分肯定,若是超大规模的商超大卖场计划失败,肯定是失败在账本的繁琐上。 而且苏影的毛笔字,一言难尽。 “沈叔,要不我整理货物,你来记账?”她眼巴巴地望着沈进宝。 沈进宝连忙摆手。 “不不不,我从小就没读过书,后来去了京城,也不过跟在哥哥身边认了几个字而已,我的字,实在看不得,看不得。” 苏影只能自己硬着头皮记了。 硕大的账本上,毛笔字歪歪扭扭,忽大忽小,忽上忽下,看着根本不像是苏影这般美丽女子能写出来的。 “姑娘的字……” “左东家?” 苏影在外人面前出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把账本合上,以免给左承易留下不好的印象。 到手的生意,若是因为自己的一手烂字出了岔子,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苏影再快,也没左承易的手快。 账本很快易了主。 左承易耐心地一页页翻下来,嘴角的笑意就没停止过。 反正已经被人看了去,苏影干脆破罐子破摔。 “我也不是写不好字,实在是毛笔粗苯,掌握不好行笔技巧。若是有轻巧些的笔,我的字还是不错的。” “轻巧些的笔?”左承易重复一句,似乎想到了什么,便将腰间一物取下,递给苏影,“你看看这个。” 苏影还以为那是普通的男子的腰间饰物。 放在手里仔细看去,居然是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 匕首刀鞘的装饰部分,非金银非玉器,竟是一支纤细的尚未着墨的毛笔,精细至极,宛如后世的钢笔。 她一见就爱不释手。 这可是她穿越过来这么久,唯一一样觉得可能趁手的东西了。 一时忘了这是别人的东西,拿起来就蘸了墨水试写,握笔姿势,也是后世用钢笔的姿势,竟然没有任何别扭之处。 左承易见苏影用此笔写下的字迹,果然清秀俊逸,可圈可点。 “苏姑娘若是喜欢,便拿去用吧。” 苏影一下子顿住了。 “啊!实在抱歉,我一时欣喜,竟然忘了这是你的东西。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就把笔洗干净。” 她哪好意思随便接受别人的东西? 左承易却道:“此物精致小巧,更适合女子使用,放在我这里也只是个饰品,实在是暴殄天物,倒不如送给苏姑娘,方算物尽其用。” 苏影想了想,转身回屋去了。 不一会儿,就拿着钱袋子出来。 问道:“这笔多少钱,我买下就是。” 左承易笑道:“此物为友人所赠,实不知作价几何。” “不知道多少钱?”苏影犯了难,不过再不识货,单看做工和使用流畅度,也知道这笔肯定价格不菲,“既然不知价格几何,那我就不买了。” 不接受馈赠,不用低价占人便宜,当然,她也不想花虚高的价格得到此物。 只能物归原主了。 苏影说着,就要去清洗毛笔,准备还给左承易。 “且慢!”左承易温声叫住苏影,提议道:“既然此物无价,那么苏姑娘不妨也送我一样不可估价之物作为交换,你觉得如何?” 交换? 苏影哪有不可估价的东西交换? 可看这精巧的毛笔,又确实想要。 目光看向账本…… “我教你一种简便的记账方法,等左东家把生意做遍大周和大魏,就知道这方法确实是无价之宝。如何?” 左承易诧异地看向苏影,心中一动。 “请苏姑娘指教。” 被繁杂账本困扰的,何止苏影一个? 左承易暗中做生意多时,也觉得没有比做账看账本更让人头疼的了,就算练功再苦,也比做账轻松万倍。 虽然他不相信一个农家女子真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另辟蹊径总结出一套简便记账方法来,不过十五年来的沉重心情,似乎也只有与她聊天时,方能轻松几分。 不如就听她吹嘘一番了。 左承易学了半个时辰,就震惊了半个时辰。 甚至完全学会阿拉伯数字的计数方式和进销存三联一体记账法之后,仍然难掩震惊。 “这是苏姑娘你,所创的?” 苏影可不敢独揽几千年的文化成果,当即否认道:“之前赶集买菜,遇到旁人指点,学了点皮毛,想不到如今自己做生意,还真用上了。” 其实,苏影也震惊于左承易的学习之快,竟能在这短短半个时辰内,完全将她所教的知识融会贯通。 除了见识过沈默,在短短时间内,用过目不忘的速度背完几本书外,这是她两辈子以来,见识过的第二个脑子如此好用的人了。 难不成这个长相的人,天生的脑子好使? 要不沈默和左承易,为什么都这么聪明呢? 想起沈默,苏影又想着他最近的异常,难免有些担心。 左承易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有说话,就在后院里走了几步,像是才看见土豆一般,颇有兴趣道:“不起眼的小生意,却是牵动了云陵县城所有生意人的心,不知苏姑娘,能否将这生意交与在下?自然,价钱好商量,姑娘随便要。便是十万百万之巨,在下绝不讨价还价。” 土豆生意火爆至此,辛苦一整年,毛利也就三百多两银子。 按左承易说的上限,一百万两银子,够苏影忙活三千年了。 那她还拼死拼活忙个什么劲? 苏影正要试探真假,却听沈默的声音由远及近。 “十万百万如何,千万又如何?” 章节目录 第57章文武双全的妻子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熟悉的声音后,苏影就感觉很踏实。 心中一喜,连忙走向沈默。 却发现他的脸色苍白,整个人都极其虚弱。 “你怎么了?真生病了?走,我带你去李爷爷那里看病。” “别担心,我没事。”沈默的目光很是柔和,随后看向左承易,竟震惊于他与自己如此相似的外貌,“你……” 这时,沈进宝走了出来,要带儿子去看大夫,同样被拒绝了。 他便给两人做了介绍。 “左东家,这是犬子沈默。沈默,快来见过左东家,左东家可是成国公府的公子。” 沈默压住心中那抹诧异,拱手见礼。 “草民沈默,见过左公子。” 左承易眸光微动,微微颔首。 “沈公子不必多礼。” 沈进宝见这两人一直盯着彼此,觉得不太妥当,就在中间插言道:“哈哈哈,果然是人有相似,若是不知情的外人来看,说你们是亲兄弟也没人怀疑。” 苏影也附和道:“比一般的亲兄弟,长得还相似呢。” “没错没错。”沈进宝连连点头。 左承易把目光从沈默身上收回,笑问沈进宝。 “比那双生子的容貌相似度如何?” 沈进宝一震,不清楚左承易知道些什么,可又见他眼中尽是善意,似乎并无他意。 便笑着答道:“就算双生子,长相也不尽是相同。不过,许多双生子也的确相似度极高,莫说外人难以分辨,就算两人的亲爹娘,也要从小做了记号才分得清。” 苏影对此表示赞同,“我爹还说过沈叔呢,说您和大叔两人就是谁都分不清的长相。” 沈进宝讷讷道:“是啊,小的时候,爹娘给我们洗澡,经常是给一个洗完了,转身换水的功夫,又把刚洗完的放进盆里了。我和……我和哥哥,经常一个没洗澡,一个连着洗两次呢。” 空气突然静了下来,沈默低头不语,左承易脸色也很是复杂。 许久,还是左承易先打破沉默。 “沈小公子,刚才阻止左某买下土豆生意,可否告知在下,究竟是为何?” 沈默今天来县城有一会儿了,也听了铺子里的人说了,说是爹爹和苏影拿下了令所有人眼热的大魏酒水的独售权,自然也打听到了左承易的身份。 没想到他刚找到铺子里,就听到左承易要买下土豆生意。 他刚才急着拒绝,自然是有用意的,只是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国公府的公子,会如此平易近人,不禁觉得自己强硬拒绝确实失了礼数。 “还望左公子莫怪,实在是土豆一事,关乎民生,最怕有人借此垄断夺利,到头来受苦的还是百姓。” “还请细说。”左承易谦虚受教。 沈默不顾自己身子虚弱,将自己的理由,说与众人听。 “我问过曾在上林苑种过菜的张叔,同样的田地,一亩土豆的产量要顶四五亩地小麦和玉米的产量,若是丰年还不显,若遇到灾年,土豆就可做百姓的救命粮。所以眼下来说,土豆种植应该推而广之,而不是借机敛财,行垄断之实。” 苏影没想到,在她看来还幼稚不懂事的沈默,竟不知什么时候突然长大了,居然考虑如此深远。 左承易显然也没料到沈默会有如此想法,只背着双手,做深思状。 沈默又道: “我问过大柱,他与张叔生活最困难最饥饿的时候,就是靠着一天一个烤土豆坚持下来的。 若换成其他粮食,估计早就饿死了。 土豆耐储存,方便携带,若有朝一日与敌军作战时,战士们怀揣两个土豆,就可以硬熬几天,不至于因为断粮被饿死,要比其他粮食有更大的优势。 这般好东西,又岂能因个人之利,而限制其发展?” 苏影总算明白了沈默的苦心,或者说是善心。 左承易终于回过头来,施礼致歉。 “刚才我也只是随口一提,实际上,整个国公府,也凑不出百万巨资来,一时说了大话,还望苏姑娘莫怪。” 这是放弃了谈土豆生意了。 苏影刚才其实也没太当真,只是被那一百万和三千年暂时冲昏了头脑。 “你是随口一说,我是随便一想,哈哈,不讨论这个了,还是说明天超市开张的事情吧,若左东家有空,不妨前来一观。” “好,左某明天定会准时前来。”左承易直接许下承诺。 回去的路上,管家才问左承易。 “主子不是明日要启程回京么?国公爷回京述职,已经等你多时了。” 左承易点点头。 “明日不会耽误太久的,路上紧赶点就是。” “是,主子。”管家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开口提醒到:“那把妆刀,是将军夫人留给您唯一的遗物,她活着的时候,还经常说,要送给未来文武双全的儿媳妇的。主子您今天,实在不该轻易送人。” 那把妆刀,就是左承易送给苏影的那把带毛笔的匕首。 匕首加毛笔,的确是文武双全。 左承易嘴角,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随后又敛了脸色,长叹一声。 “大仇未报,何来娶妻?就把那妆刀,送给有缘人吧。” 管家没再多说。 沈默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这会儿闻到拌土豆的味道,方觉得有些胃口,吃了整整一大碗。 他不知道爹爹还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但是他非常肯定,不能让人知道爹爹的身份,他想不通,也不敢问,一个人纠结惊惧了好几天,今天总算想开了。 与其担忧未来,不若先过好当下。 他就当,从来没听过那晚爹娘的谈话好了。 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又开始摇晃着苏影的胳膊撒娇。 “你以后,不能盯着别的男人看,我会吃醋的。” “乖,不能吃醋,先吃饭。”苏影哄着他,给他盛了碗粥。 沈默吃了土豆,胃口大开,把粥也喝光了。 却是不松嘴,“虽然他跟我长得特别像,但是你不能因为长相就喜欢他,你一定时刻记住,你喜欢的是我,知道不?” “知道,知道。”苏影真拿他没办法,“你虚成这样,功课又得耽误几天了。年后开春就要考县试,也不知道能不能过。” 沈默郑重保证。 “肯定能过的,你放心。” 这一天,众人都忙活得非常累,睡得也深沉。 苏影睡得迷糊间,突然感觉身边坐了个人,猛地惊醒,还没叫喊出声,便被人堵了嘴。 章节目录 第58章泄露天机 “是我。” 声音虽然极低,却还听得出,是张大勇的声音。 明明已经关了门窗,而且自己身边还睡着王芸。 竟不知他如何进了屋子的。 外面的死狗,闻到张大勇的味道,知道是熟人,连叫也没叫。 把苏影可害惨了。 “张大勇,你半夜闯女子闺阁,是不是想故意坏我名声?” 张大勇晚饭和刘齐一起吃的,心中郁闷,就喝了点酒,这会儿酒意依然有些上头。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来了这里。 冷冽的月光下,眼前的女子,是他朝思暮想的美人儿,整个人都白的发亮。 因为从熟睡中醒来的缘故,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慵懒,听在张大勇耳朵里,简直骨头都酥了。 他把苏影禁锢在怀中,紧贴着她只穿了肚兜的上身,拼命压抑着自己,却因着那点点的醉意,而不受控地激动起来。 嘴唇覆了上去,哪怕再次被咬破,依然不肯放开,残存的一点理智,似乎也渐渐似有若无。 瞥了一眼床上,还有旁人酣睡。 怀中娇美软嫩的女人,因无力反抗而要开口呼救。 张大勇最后的理智也没有了,手往苏影颈部一砍,就将人砍晕了过去。 随手捡了两件衣服,往苏影身上一裹,便扛着人迅速离去。 张大勇像个疯子一样,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甚至连去哪里都不清楚,最后竟在一处废弃的破房子前停了下来。 一脚将门踹开,那原本就破败不堪的木门,瞬间四分五裂。 把衣服往地上随手一丢,把怀中已经昏过去的女人轻轻放上去,再也忍不住,抓紧了肚兜。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闯入,二话不说,直接对着张大勇踢了去,同时也将苏影抱起,用自己的一袭白袍,将她紧紧裹住。 因着张大勇刚才完全没有防备,来人这一脚又实在太狠,整个人被踢的直接砸向墙壁,并瞬间昏了过去。 此时,外面又闯进来一人,探了下张大勇的鼻息,又迅速摸了把脉象。 回禀道:“主子,他被人下了药,加上酒的刺激,恐失了心智。” 左承易看着怀中的美人儿,白天时还因写不好毛笔字抓耳挠腮,后来还用教他简易数字和记账法来交换那把妆刀,当时她的眼神熠熠生辉,调皮狡黠还聪慧异常。 但是这会儿,嘴唇都肿了,嘴角的血渍也干了,散乱的头发和眼角的泪痕,无一不在诉说着她的屈辱。 左承易掀起白袍一角,苏影那白皙的胳膊就露了出来,替她把过脉之后,再次将人裹紧。 还好,没有大碍。 “把人带回去,等我亲自审问。” “是,主子。” 随从把张大勇带走后,左承易顺手捡起地上的衣服,抱着苏影就上了马。 他一直派人盯着张大勇,刚刚手下来报,说是张大勇深夜闯进女子闺阁,后来还把人打晕带出去,看着似要行不轨之事。 他起初没多想,只觉得张大勇也不过如此,并没有他初次见时那般正人君子,还自嘲自己也有看走眼被人外表所蒙蔽的一天。 后来随口问了盯梢的人,被掳去的是哪家女子,也好派人提醒去救人。 得知女子竟是苏影后,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就觉得心中慌得厉害,立即起身亲自前来救人。 女子清白,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事情。 左承易虽然及时把人救下,却依然自责来得太迟。 到了铺子前,他翻墙而入,不想惊动任何人,以免怀中女人名声有损。 他知道铺子里有一条大黑狗,随身取出一枚银针,正想把那张嘴要叫的黑狗解决掉,谁知狗子看了他一眼,又把嘴闭上了,并蜷缩成一团,闭眼睡了过去。 左承易收起银针,小心翼翼地把苏影放回床上,抽回自己的衣袍,替她把棉被盖上。 静静地坐了许久,借着皎洁的月光,看着苏影因回到熟悉的环境后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才放了心,将一粒安神丹喂给她,这才出了屋子。 院子里的狗子,依然睡得香甜。 左承易离开前,竟忍不住走到狗子身边,轻轻撸着狗头,心下十分安定。 喃喃自语道:“原来,在这世上,我并不孤单,还有血脉相连的弟弟等我相认。若事成,所有有恩于我和弟弟的人,我必不会相负。若事不成,就让弟弟的身份永远隐瞒下去,平安幸福地活着就好。” 狗子被撸得很舒服,换了个姿势,翻了翻眼皮,示意左承易继续。 左承易抓着两只狗耳朵,晃了下狗脑袋,语气严厉道:“不要觉得是熟人就放进来,若再让你家主子受伤害,我就要了你的狗命。听到没有?” 左承易翻墙而出,回了客栈。 张大勇已经被人喂了解药,这会儿刚醒。 许是知道自己差点铸成大错,张大勇无比自责悔恨,拿起刀子就往自己身上扎去。 不过,在刀子没入身体之前,就被赶回来的左承易及时打掉了。 “你若错事已成,便是拿命来还,又能如何?她还能活得下去吗?”左承易声音清冷,再不是平日温和模样。 张大勇跪倒在左承易面前,重重地磕了几个头,不肯起身。 “多谢左公子及时出手,方免我做下万劫不复的错事。你救了苏影,便是救了我张大勇,因为她若因我出事,我必不会原谅自己,也定不会苟活于世。公子大恩,张大勇没齿难忘。从今之后,张大勇之命即属于公子,但凭驱使,绝无二心,有渝此言,天人共戮之!” 左承易的心里,原本窝着一股无名火,这会儿见张大勇认错态度诚恳,又念他是被人下了药才无意做错后,便也原谅他几分。 “你知我身份,不过是苟活于世见不得光的人而已,又有何需要你效劳的呢?你回去吧,以后不再犯就是。” 张大勇依然没有起身。 “左公子今夜能及时赶到,免我铸成大错,想必是因为在我身边安插了人手吧。我知道你肯定怀疑我的身份,或者好奇我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我只能说,一切都是天意。” 见左承易没有说话,显然是在考虑他话的真假。 张大勇又接着说道:“张某得了天意,原本不想告知于人,以免哪日会因泄露天机而遭天谴。但是左公子今日救下苏影,我张大勇便是遭天谴,也要报答这恩情。” 左承易这才问道:“你口口声声说泄露天机,莫非这天机,与我有关?” 张大勇郑重点头。 “此事,事关你们兄弟二人,以及冒死救下你们的成国公府和沈家夫妻。左公子若信在下,在下愿将所知,悉数相告!” 章节目录 第59章自愿受罚 出了云来客栈,张大勇又去了铺子。 此时天还没亮,街上一片寂静。 他想再看一眼苏影,却根本没脸见她,徘徊犹豫到天色渐亮,才打马离去。 回到巡检司,刘齐贱兮兮地贴了上来。 “嘿,大哥,昨晚过得咋样?还痛快不?” 回来的路上,张大勇就想清楚了,昨晚刘齐劝他喝酒时,话里话外就奇奇怪怪的。 他不动声色问道:“是你在那酒里动了手脚?” 刘齐根本就没想瞒着,这会儿还乐呵呵地回着话。 “嘿嘿,以前在军营没女人也就罢了,现在日子太平了,连我都成了亲,大哥你又何须让自己苦熬。就算一时没有心仪的女子成亲,总也到了该开荤的年纪。怎么样,昨天去找姑娘了没有?” 张大勇一想到昨夜苏影眼里的那份屈辱与决绝,就心痛不能自已,不光痛恨失了理智的自己,也不能饶恕始作俑者。 “刘齐!” 他青劲爆起,拔剑便向刘齐的胸口刺去。 刘齐呆愣在原地,连躲避都忘了。 “大,大哥……” 张大勇只要一用力,剑便能刺穿刘齐的身体。 只是他那一瞬间的犹豫,就被人夺了剑去。 “张大哥!”王英及时出现,救了刘齐,不敢置信地看向张大勇,“张大哥,为什么要杀刘齐?” “他——”张大勇根本不敢提苏影的名字,“刘齐,既然你承认是自己做的,那就去领二十军棍吧。” 刘齐吓傻了。 “大,大哥,二十军棍?不至于吧,我只不过……好好好,我知道我错了,能不能少打几棍子,要是一个不巧,十军棍也能把人打死。二十军棍,不死也残啊。” 直到此刻,刘齐仍然没意识到自己犯的错误有多大,甚至觉得张大勇不近人情,惩罚太过了。 男人嘛,那根本就不是事啊。 王英也不知道刘齐做了什么事,会让张大勇发这么大火。 她刚想求情,一张嘴,却又停住了。 她一把按住刘齐,两人就齐齐跪了下去。 “我了解张大哥,若不是刘齐犯了天大的错,你肯定不会这般重罚他。我不替他求情,只想张大哥看在我怀有身孕的份上,留他一条性命,别让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爹。” 王英被孕吐折磨的整个人都异常憔悴,原本才见红润的脸色,竟又变的比以往还要蜡黄。 张大勇哪下得了死手? 可若不重惩刘齐,还不知道他以后又要做出什么天大不能弥补的错事来。 “王英,刘齐所犯之事,罪不容赦,二十军棍虽重,可他身子强壮,养两三个月也就没事了。你不要再替他求情。” 王英咬着嘴唇,想了想,便拉着刘齐起身。 “我和刘齐,听张大哥的,他的错处自己承担,等他受刑完毕,我再伺候他就是。” 这般,也就不替刘齐求情了。 刘齐第一次见张大勇发这么大脾气,也是第一次对自己毫不留情,方知自己真得做错了,耷拉着脑袋,也认了这顿板子。 “属下这就去领军棍,只望大哥能消气,别气着自己。” 刘齐说完,就去受刑处领刑。 张大勇紧随其后,到了刑场,眼睁睁地看着他受刑。 二十军棍下来,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刘齐咧嘴,有气无力道:“大哥,我还没死,兄弟们还是手下留情了。嘿嘿。” 张大勇面无表情,点点头,自己也趴上那条刑凳。 “我张大勇犯了错,自愿领刑五十军棍。打吧。” 疼得快要昏死过去的刘齐,这会儿也顾不上疼了,从扶着他的士兵手里挣扎着爬过来,带着哭腔大喊。 “大哥,我的错,我已经受到惩罚了。你这是做什么?打你五十军棍,你还要不要命了?你别折磨我呀,你要是不解气,再打我五十军棍行不行?” 张大勇却异常平静。 “你我二人,情同手足,战场上亦是肝胆相照的生死至交。我比你年长几个月,你犯了错,是我没有教好你,放纵你。你受惩罚,我亦要受惩罚才对。” 刘齐已经后悔得不想活了,宁可自己再挨五十军棍,也不愿意看到处处维护他的张大勇受罚。 可无论刘齐如何哀嚎,张大勇也不改变决定。 这下换成刘齐看张大勇受刑了。 打到三十军棍的时候,张大勇身下已是一片血肉模糊,刘齐先承受不住,心疼加后悔之下,竟然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刘齐还有王英照顾,可张大勇在昏死过去之前,下令不让任何人照顾他。 手下士兵小心翼翼把他抬到床上,面面相觑。 王英成亲三月,已经知道男女有别,也不好再像之前那般傻乎乎地赖在张大勇房里照顾他。 等军医给两人上完药后,王英才对刘齐说道:“我去找李大夫还有苏影。” 刘齐忍痛,连连点头。 “对,李大夫的医术比咱们的军医要高多了,也只有他,才能救活大哥。不过,你找苏影干什么?我发现她只会让大哥生气。” 王英摇头道:“你不了解张大哥,他只有看到苏影时,才会开心。张大哥五十军棍挨下来,怕是李大夫也不一定管用,只盼着苏影过来安慰他,才能让他生出求生的意志。” 刘齐大哭道:“那你赶紧去找苏影来啊。我后悔死了,我出的馊主意,快把大哥害死了。” 王英也顾不上问是什么馊主意了,眼看着军医都束手无策,她只能尽快去找李大夫和苏影了。 因为打过交道,李大夫一听张大勇出事,当即就提了药箱赶过去了。 王英又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找苏影。 因为早就放出风声,引爆了县城新口味的土豆今日免费送,所以来了许多或看热闹或占便宜或想探个究竟的百姓。 熙熙攘攘的人群,摩肩接踵,把小小的铺子围的水泄不通。 王芸今天一早起来,就发现苏影不对劲,这会儿看她也时不时走神,便关心道:“你若不舒服,就先回后院歇着,反正该怎么说怎么做,你昨天都教给我们了。这里有你沈叔看着,你也不用担心,可千万别熬坏了身体。” “我没事。”苏影话一出,眼圈就红了。 刚要说些什么,就见左承易如约而来。 同时从人群中硬挤过来的,还有王英。 章节目录 第60章超市开张 “左东家来了。”沈进宝把左承易往里面领。 左承易客气回应两句,注意力却全在苏影身上。 她没了昨天的活泼性子,站在门口处发呆,偶尔有人跟她打招呼,她也回以微笑。 强颜欢笑罢了。 左承易有些揪心,几步走到苏影跟前,有些话却问不出口。 他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可苏影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被张大勇打昏带走,却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甚至连自己怎么被送回去的,也不知道。 “你,还好吧?”左承易问道。 苏影想笑,那泪却突然落了下来。 她赶紧擦去泪水,忙应道:“我还好,就是最近太累了,有些疲惫。你快跟沈叔进去吧,等会儿超市就开张了。” 左承易很想告诉她,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让她不要多想,可又怕自己跟她说了,她反而会想得更多,更歪,那就更麻烦了。 犹豫间,就被沈进宝请了进去。 王英终于从人群中挤了进来,一来就拉着苏影往外走。 “张大哥现在很危险,怕命都保不住,你快跟我过去看看。” 王英一向有话直说,从来不会拐弯抹角。 而且她住在苏家的那段日子,也知道苏家父女俩和张大勇的关系特别好。 那么张大勇有生命危险了,苏影自然应该过去看望,甚至照顾才对。 王英就是这么想的。 可再看苏影,却见她眼睛通红,整个人身体紧绷,甚至控制不住地发抖。 王英吓坏了,赶紧把苏影扶去后院房间,让她先坐下缓缓。 “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去帮你叫大夫。” “不,不用。” 苏影已经不能听到那个名字,连王英说他有性命之忧这句话也主动忽略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王芸在门口叫她。 “苏影啊,到吉时了,你说的那个什么‘剪彩’,现在可以开始了。” 新店开张,沈进宝请了草台班子,围着县城一圈圈敲锣打鼓地转悠,还不停地往这边引人。人越来越多,外边的鞭炮也响起来了。 苏影点点头,强打精神往外走,“开始吧。” 生意合作伙伴都来了,都在长长的红绸后面等着,要见识什么叫剪彩。 等到现场气氛到了一个极高的点时,苏影和沈进宝,以及左承易一起出现了。 沈进宝一早也瞧出苏影不舒服,所以作为备选方案,便由他主持剪彩仪式。 话术都是提前排练好的,开店吉祥话也少不了,介绍完与自己合作的生意伙伴后,最后迎来了昨天临时确定的重头戏。 左承易。 当沈进宝说出左承易的身份时,几乎整个县城的人都轰动了。 他们一群布衣百姓,何时见过如此尊贵的大人物。 这可是国公府的公子呢。 国公爷,那可是仅仅比皇子皇孙这些有着皇家血统的人低一级的存在。 而且成国公虽然早已不在朝廷谋事,民间却一直没有少过他的传说。 “原来这就是开国功臣成国公家的公子,怪不得看起来就仪表堂堂,风度不凡。” “是啊,能见到国公府的贵公子,咱们这一辈子可真没白活。” “咦,这家卖土豆的叫什么什么‘福乐家超市’,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请的国公府的人?” “嗐,先别说人家怎么请动国公府的人了,就说这个‘福乐家超市’,又是干什么的啊?超市是个什么东西?” “能是什么东西,不就是卖土豆么?” “不是说这三天土豆免费吗?那超市的意思,是不是就是免费土豆的意思啊?” “感觉不太像。嗐,等着吧,等会儿就知道了。真是神神秘秘的,不到最后一刻愣是不告诉大伙啊。” “……” 人群似乎越来越激动了。 左承易拿剪刀剪断红绸,终于知道什么叫剪彩了。听着底下的人毫不掩饰的疑惑,他也越来越觉得苏影不简单。 只是,这个不简单的姑娘,这会儿却又失神了。 沈进宝和王芸,已经按照原计划告知众人,大伙可以进超市随便逛,只要逛满一刻钟,不管买不买东西,出来都能得到一份免费土豆。 大伙一开始还半信半疑,在沈进宝等人的安排下,分批依次进入。 外面的生意合作伙伴,都在自发地维持着队伍秩序,超市里的店员则维持着里面的秩序,以及个个神采飞扬精神饱满地介绍着货品,沈进宝就在门口掐着点,一刻钟到后,立即将第一批人放出来。 而王芸已经把制作好的土豆,摆在门口,给每个出来的人免费发放。 其他还半信半疑排着队的人,这下再不怀疑了。 只是众人还奇怪,为什么在里面逛了一圈的人,大部分都提着东西出来呢? “不会是只能买东西,才能得到免费土豆吧?”有人又开始担心起强买强卖。 出来的人则主动帮着解释。 “不是强买强卖,实在是里面的东西眼花缭乱的,想着不买不买,结果最后愣是没控制住。” “就是这样的。呵呵,你们也不用担心不买东西没土豆,你看也有人空着手出来,不也拿到免费土豆了吗?” 这下众人终于放心了,“哈哈哈,既然这样,那咱就继续排队等。” 现在,土豆不土豆的,都不重要啦。 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似乎更重要。 不一会儿,人群里观望打探生意的人,渐渐稳不住了。 “好啊,沈老弟,原来是你不声不响地把大魏的酒水截下了。我说呢,怎么打听都打听不到那商队的东家。” “沈老弟可真不仁义,这等发财的好事,居然提前一个字都不透露。” “别说沈老弟了,让你遇到这等美事,会想着我们么?切,还是赶紧讨好沈老弟,让他给咱们留瓶好酒才对嘛。” “对,对,留瓶好酒给我。” “……” 这一天,超市的货物被抢购一空,各个生意伙伴不停地加紧补货,各个累得人仰马翻。 左承易也没想到,他刚从大魏那边运来的高价酒水,在这小小的云陵县都能卖得如此火爆。 那价格,可着实不便宜呢。 他也命人紧急调了一批货过来。 后来还是苏影说什么‘奇货可居,饥饿营销’,让他悠着点卖,这才没将手中的酒水一售而空。 不过,苏影也告诉他了,这酒水也就是因为名气大,又是独家,而且也因为快过年了,很多需要这样高价有名气的东西作为年礼送人,所以才卖的好,并不能指望生意天天如此。 即便如此,左承易依然很震惊。 苏影一工作起来,就暂时忘记了令她痛苦的事情。 可等她再看到王英时,整个人又难受起来。 张大勇快死了? 管她什么事! 她不亲自动手杀他,已经算好的了! 她为什么要去看望张大勇! 章节目录 第61章张大勇生命垂危 左承易原本只想看完超市开张就赶紧回京城的,谁知,一直等到此刻,天色将黑,他还没有动身。 一是确实对超市售卖模式感兴趣。 二是实在不放心苏影。 忙了一整天下来,就算村里来的汉子们也撑不住,各个腰酸背痛腿抽筋,女人们则说自己的脚底都起泡了。 大伙累归累,却忙得开心。 因为生意越好,他们的差事越牢靠。 这个年,肯定是能过好了。 苏影比他们所有人都累,跟着跑来跑去就不说了,还要统筹全局,各个环节都要照顾到、安排好,临时补了很多次的货物,也都是她在记录入账。 就算这样,她也没叫一声苦。 左承易不知道是佩服,还是心疼。 直到管家催了几次,他不得不赶路回京城了,才过来告辞。 苏影还趁着辞别时的那点点时间,谈了其他品类的独售权。 “这个铺子只有这么大,等我下一步,会开个更大规模的店铺出来,到时候,装修会更上档次,货架也会更统一,可以作为一个标准形象店。左东家从大魏那边进的货物,肯定不止酒水一样,到时候还望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左承易郑重许诺:“等我下次再来云陵县,一定会登门拜访。若我实在抽不开身过来,你要开标准形象店时,我也定会安排他人上门谈合作。左某保证,鼎盛商队的所有货物,只要你看的上,都可以进你的铺子,而且在这云陵县,也只交给你的铺子售卖。” 被人信任的感觉太好。 笼罩在头上的阴影,因为对未来生意的憧憬而消散大半。 “谢谢你。”她这般道谢。 左承易见她心情好些了,揪着的心也跟着放下。 “我走了,你保重。” 走出去几步,突然又转身回来。 “刚才听那女子提了几次张大勇,想必事情确实紧急,你不妨随她一去。” 苏影没说话。 左承易又道:“事情纠结于心,容易憋出病来。不若去看个究竟,也许能放下心结,豁然开朗。对你,对他,都有好处。” 左承易言尽于此,随后带人离去。 苏影望着他的背影出神,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在这之前,她一直纠结昨晚的事,不知道张大勇有没有得逞。 她不在乎两情相悦下的鱼水之欢,也没有扣在古人头上的什么贞节观念。 她在乎的是,在她还没有心甘情愿交付自己时,被人用强。 何况那人,还是原身从小青梅竹马的昔日恋人。 不过,她虽然两世都没有欢好的经验,但觉得若做过某些事,身体应该有异常才对。 她除了骨头有些酸痛外,其他的,却也没有异样。 “难不成,他最后关头良心发现,又把我完好无损地送了回来?” 此刻,确如左承易所说,她不想闷在心里,独自纠结了。 她跟沈进宝交接了一下账目及其他工作后,便随王英去了巡检司。 巡检司驻地,也是在县城,不过在稍远些的县郊。 王英骑马带着她,没一会儿就到了。 李长青听到动静,跑了出来。 “你们怎么才来,你们再不来,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两人赶紧进了屋。 刘齐正跪在床边痛哭。 李长青给苏影解释道:“这个刘齐,自己挨了二十军棍,屁股都被打烂了,但凡执刑的人下手没有个轻重,他的腰和腿就别想要了。你看他现在,自己半死不活的,还过来哭别人。再这么跪下去,没被军棍打死,也得把自己跪死。” 王英一听,当即就要把刘齐拖走。 可刘齐依然哭着不肯走。 “我不走,我要看着大哥,不能让他死了。他要是死了,也是被我害的,他前脚死了,我后脚跟上,黄泉路上也要跟大哥做伴。” 王英却管不了那些,直接把刘齐抱到隔壁房间去了。 他们夫妻俩,本就和张大勇住同一座房子,中间墙壁和通门被堵死了,出了屋门往旁边一拐,就是他们住的房间。 刘齐自己下不来床,王英也不让士兵把他搬过来,听着他的嚎叫,又把房门给上了锁,完全不给他过来捣乱的机会。 苏影不能相信眼前所看到的。 昨夜看到张大勇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变成这样? 脸上没有任何血色,甚至连胸膛的起伏都没有,离稍微远一些看,还以为是个死尸。 倒是身下的被褥,已经被血液染红,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士兵过来换过两次褥子了。 可换完一会儿,又被鲜血染透了。 王英盯着张大勇发呆。 “今天一早,张大哥回了巡检司就要重惩刘齐,打了他二十军棍,可打完刘齐,他说自己也犯了错,自愿受罚五十军棍,打完就成这样了,军医都束手无策,所以我才把李大夫找来。” 李长青恼道:“他犯了什么错,要自甘受罚五十军棍?” 王英摇头。 “我也不知道,他没说,我也没来得及问刘齐。” 李长青再次给张大勇上了药,生气道:“能犯挨五十军棍的罪行,肯定是死罪跑不了了。有这勇气挨五十军棍,还不如一刀捅死自己来得痛快,何须受这折磨!” 王英哀求道:“李大夫,张大哥对我们夫妻二人都有大恩,还请你一定要救救他。” 李长青也不顾两个女孩子在场,也不论什么男女有别了,掀起张大勇身上的被子,就痛心道:“你们自己看,腿都打烂了,腰也断了,要不是老夫来得早,给了他一颗参丹吊着,这命早就没了。可那参丹又不是仙丹,能吊着一口气撑到现在已经实属不易……他今晚怕是熬不过去了,老夫已经告诉他的手下,去叫他家人了。” “叫家人?”王英大骇。 李长青把被子盖好,深深叹了口气。 “老夫会些医术不假,但老夫不是神仙。他的命,也许只有神仙救得了。” 王英突然哽咽了,人也跪在床前不肯起来。 自始至终没说过话的苏影,突然茫然不知所措。 章节目录 第62章沈默劝慰,解开心结 想到年纪轻轻的张大勇就要死在自己面前,任是看惯了生死的李长青,也觉得痛惜。 喃喃自语道:“执刑的人咋下手这么重?要是收着力气,像打刘齐那么打,也不至于要了他的命。但凡不伤得这么重,老夫也有机会救活他啊。” 王英忍不住啜泣着解释。 “执刑的人一开始也是收着打的,可张大哥说收着力气打的不作数,打了五棍子都算白打的。 执刑的人没办法,只能重新打,重重的打。 打到三十多棍子的时候,张大哥就昏死过去了。 剩下的十几棍子,大伙都手下留情,象征性的打了几下,见张大哥真没了意识,就赶紧停了手。 可前面三十多军棍,已经够要他的命了。” 此时天色已黑,房间里点了几只蜡烛,被从门缝进来的风吹的东倒西歪,忽明忽暗。 苏影一直紧攥着的拳头,这时也无力地松开了。 她来得时候,一路上都想着,就算张大勇没死,她也要一拳打死他泄愤。 现在,不用她打,张大勇就没命了。 她心里又很难受。 难不成又是原身的意识觉醒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隔壁已经哭哑了嗓子的刘齐,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大哥”。 王英站起来,抹了把泪,蹭蹭蹭就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把刘齐抱了回来,摔在地上。 “你哭吧,张大哥真被你害死了,你哭个够吧。” 说完,自己也哭了。 刘齐边哭边忏悔。 “都怪我,昨晚给大哥灌酒,还在酒里下了那种药。大哥信我,根本没怀疑我,就全喝下去了。那药太猛了,一般人根本控制不住,我也不知道大哥是不是去了青楼找姑娘。早知道大哥对这种事这么忌讳,打死我也不敢害他呀。” “刘齐!”王英不知道是痛心,还是生气,想打刘齐,却下不去手,又见张大勇气息越来越微弱,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李长青又得救人。 刘齐不知顾哪头了,又抱着王英哭。 突然,惊叫道:“血,王英,有血。” 李长青赶紧给人看情况,许久,才摇头道:“这孩子,跟你们,终究有缘无分。” 王英小产了。 苏影把王英扶回房间,给她喂了药,见她一直醒不来,就坐在一旁守候。 这时,沈默和村长一起过来了。 忙完了铺子里事情的沈进宝和王芸,也顾不上一天的疲累,也同时赶过来了。 张同顺一进门,就趴在儿子跟前,老泪纵横道:“大勇啊,是爹来了。” 村长与巡检司的人商量去了。 沈默在隔壁房间找到苏影,见她眼神呆滞,直心疼得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苏影强撑了一天的精神,终于崩溃了,靠在沈默的肩上,无声地流着泪,把他的衣服都打湿了。 哭过后,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沈默见她好些,又解释道:“巡检司的人去找张叔,说是张大勇不行了,我不经意间听到了,也跟着赶过来了。他毕竟对我爹有恩,我想着还是过来帮帮忙,把他带回家去。” “他对你沈叔有恩?”苏影有些诧异。 沈默给她擦了把眼泪,点头道:“是啊,你忘了,他跟京城来的公公,在茶楼里的那些话了?” 这么一说,苏影就想起来了。 她之前以为张大勇把沈进宝抓起来验明正身,是为了逼她解除婚约。那次听了茶楼里的对话才知道,原来这是上面人的意思。 张大勇依着自己的身份,让县令避了出去,而他自己也没去动手查验,算是保住了沈进宝的清白和尊严。 “原来你还念着他的恩情呢。”苏影喃喃道。 沈默很想说,不止如此。 他已经知道了爹爹的身份,就是顶了沈进宝身份的沈招财,而且这个爹爹,也不是他的亲爹,而是冒死救下自己并养育了自己十五年的恩人。 他很害怕知道事实真相,更害怕别人知道真相后会对爹娘不利,所以一直隐忍着,问都没问过。 也正因为他知道爹爹的身份,所以更感恩张大勇当日手下留情。 他拉着苏影的手道:“跟我去隔壁看看吧,张大勇还有一口气在,他最想见的人,应该就是你了。” 苏影一下子又红了眼圈。 她知道沈默太单纯,不想让他知道昨晚的污糟事。 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张大勇。 “我不想去。” 沈默用自己的衣袖,擦拭着苏影眼角的泪水。 劝道:“我知道,你跟我定亲摆脱了癞子,我就是你的恩人了。哪怕解除婚约,你也没有马上嫁给他,应该是怕我难堪。但我也知道,你肯定很喜欢他,他要走了,你肯定很难受。去送送他吧,要不以后想起来,会更难受。” 听着这番劝慰,苏影反而更难受了。 “沈默,你太单纯了,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以后要是碰上坏人可怎么办?” 她不知道沈默知道昨晚的事情后,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她也不想说出来,让他难受,让他膈应。 “谁说我喜欢他了?我不喜欢他!我也不想送他!” 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那眼泪,却不受控地往下掉。 沈默赶紧把人揽在怀里,给她拍着背,好声安抚。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了,咱不哭了。” 这般安慰后,却又话头一转。 “你喜欢他这么久,怎么能说忘就忘呢?就像我,才认识你几个月,喜欢你几个月,就一辈子都忘不了了。你要是说你还喜欢他,我会难过,会吃醋,可是我不生气。因为我一想到自己喜欢你多么深,就能体谅你喜欢他多么深。你要是想过去看他,我也不会生气的。” 苏影不清楚为什么,沈默这廖廖几句话,竟会有这么大的魔力,突然就让她解开心结反思自己。 她不是原身,她一直抗拒张大勇。可张大勇却把她当做原身爱着。 面对自己从小青梅竹马的恋人,张大勇肯定是轻易放不下的。 他昨晚对自己那般,也不仅仅是控制不住自己对她用强,而是被刘齐下药所致。 若她还是原身,又何苦害得张大勇落到这般田地? 她没错,那张大勇又有什么错呢? “沈默,希望你一辈子也不要碰上任何坏人,永远都这么单纯善良,无忧无虑。” 沈默微笑道:“好。你跟我爹娘越来越像了,他们经常对我这样说呢。” 苏影解开了心结,才随着沈默去了隔壁张大勇的房间。 章节目录 第63章沈进宝是个马屁精 张同顺的意思是,趁着张大勇还有一口气,赶紧把人拉回家,准备办后事。 因为当地有说法,在外面死的人是不能拉回村子埋的。 张同顺无论如何,也是张大勇的亲爹,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在这里咽气,到时候连祖坟也进不去,只能被胡乱地埋在村外的乱葬岗。 村长也在跟巡检司的人交涉,问张大勇这么死了,算不算是殉职,有没有什么牌匾,或者能不能给泉水村弄点好处什么的。 沈进宝则向李长青询问着,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救张大勇。 李长青摇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自罚五十军棍,看着就是一心求死。而且他的腰和腿骨也都断了,虽然老夫想尽办法给他固定住了,可他的伤势实在是……” 沈默和苏影正好走到门口。 沈默上前一步问道:“李爷爷的意思是,他就一点没救了吗?” “这……”李长青有些犹豫,“若说完全没救,这话就太满了。问题是他求死的心志太坚决,但凡他有求生的意志,老夫肯定也愿意尽心一试。” 沈进宝也感念着张大勇对自己的那点好,从怀中取出一荷包,交给李长青。 “李叔,好药你尽管用,别在乎药钱,也别管能不能治好,只要尽心医治就是了。” 李长青推拒道:“老夫岂会因为药钱不给他治!” 谁知,刚才还一心要把儿子拉回家的张同顺,此时却眼中一亮,当即改变心意道:“大夫啊,你就给他治吧,我就先不挪他了。” 李长青刚才见张同顺一来就认定张大勇要死,本来就看他心气不顺,这会儿就没好气地把手一伸。 “当然要救,但是你得先付我药钱。” 张同顺一愣。 “这,这……你不刚刚才说了,不会因为没钱就不给他医治吗?我家真没钱啊,家里还有几个孩子要养呢。而且大勇他,最近也没往家拿过钱,我哪来的钱给他看病?” 见屋子里的人都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张同顺又喃喃自语道:“要不还是请巡检司的军医给他治吧,这样就是朝廷花钱给他看病,是……是吧?” 李长青不客气道:“要是靠军医给他治病,他现在早死了,还能等着你过来伤他的心!你到底还是不是他爹!” 气氛有些紧张。 这时候,一直没动静的张大勇,却虚弱地咳嗽出声,只是人依然是昏迷的。 李长青赶紧上前把脉,之后就赶张同顺出去。 “你出去,你在这里,他死得更快。本来是想让他爹娘过来见他最后一面的,谁知叫了个催死鬼来。早知道就不让人给你报信了。” 张同顺还要辩解,却被村长拉去了外面说话,说的什么不得而知,但是人好歹是安静下来了。 苏影觉得窒息,跑到院子里透气,却见爹爹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 苏文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勇他,出什么事了?” 沈进宝和王芸听到声音,都走了出来,给苏文海解释了一番。 王芸心细,在夜幕下也一眼发现了苏文海的异常。 “苏大哥,你的鞋子……” 苏文海把脚趾头往鞋子里缩着,连声道:“没事,我没事,晚上出门遇到同顺媳妇,才听说了大勇受了重伤,就一路跑了过来,鞋子本来就不结实,一跑就磨破了。对了,大勇怎么样了,伤得重吗?” 苏文海也没听王氏说得太仔细,就知道张大勇受了伤,天黑了,拉客到县城的牛车也早就停了,他也不知道去哪里借车子,只能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跑了一个多时辰,鞋子也磨破了。 得知张大勇命都快没了之后,也顾不上其他,直接跑到屋里去看人,那心疼和着急的样子,比张同顺这个当爹的可真情多了。 大家着急也没用,最后是沈默征求了苏影的意见后,让大家都在外间等着,让苏影去跟张大勇说话,以激起他求生的意志。 大家对这三人的感情纠葛都心里有数,沈进宝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有说话,就去了外间。其他人也跟着出去了。 苏影独自面对昏迷的张大勇,一时百感交集。 “事情做都做了,你又何必自责至此?” “我都原谅你了,你又何必一心求死?” “……” 苏影一开始是说给张大勇听的,见他一直没反应,后来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像是自言自语一样。 “苏影没有负你,我也没责任代替她接受你。你知道我是谁吗?要是不知道,我就讲给你听。……” 苏影说了原身宁死也为他守身如玉的事,也说了自己的穿越来历,甚至还依着原身记忆中张大勇的样子,跟现在的样子做了对比。 “别人只知道我变化大,现在你知道了我变化的原因了吧。可我也总觉得你也不一样了,跟以前大不一样。你又是遇到什么样的造化了呢?你要不赶紧醒过来,讲给我听好不好?” 刚说完这些,苏影居然发现张大勇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心中一喜,又趁势说道:“与其求死谢罪,倒不如赶紧活过来做些什么弥补。你说是不是?” “咳咳。” 张大勇的咳嗽声非常小,在这寂静的夜里,苏影就算守在他身边,听着都非常轻微。 但是这,绝对是个好现象。 她马上起身,要去外间叫李长青过来,谁知袖子却被张大勇拉住了。 “你……你醒了?”苏影难以置信。 “你,你说的,我,我都,听到了。”张大勇用尽全力,拼凑出这句话,随即又陷入昏迷。 “李爷爷。”苏影赶紧大声呼救。 大家都跟了过来。 李长青给张大勇把完脉象,长舒一口气。 “终于不是一心求死的样子了,老夫会尽力给他医治的。不过治成什么样,老夫也没有把握。” 苏文海老泪纵横。 “李叔尽管医治,再差也不会比现在差了。” 说完,手就往怀里伸去,找啊找。 来得匆忙,竟忘了带些钱财在身上。 沈进宝清楚苏文海找什么,忙把人带了出去,宽慰道:“老哥不用找了,李叔的医德和他的医术一样高,不会因为暂时缺药钱就不给人治病的。” 说罢,还专门瞅了一眼张同顺。 张同顺涨得满脸通红。 李长青则瞟了沈进宝一眼,“真是个马屁精。” 章节目录 第64章不识好歹 凌晨,黎明前的黑暗,所有人都疲惫不堪,陷入沉睡中。 昏迷了一天一夜的张大勇,却在此时,微微睁开了眼。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适应了昏暗的环境。 脑袋搭在自己床前的女子,正是苏影,许是坐着睡觉不舒服,迷迷糊糊中,又把脑袋歪到另一侧,换了个姿势接着睡。 坐在她旁边,一起趴在自己床头的毛头小子,则是沈默。 苏影换姿势的动静很轻,但还是把沈默惊醒了。沈默往苏影这边看了一眼,随后把滑落到地上的被子,又给她披了上去并且围紧,他自己,则又随意一趴,睡了过去。 这一切,都被张大勇看在眼里。 伤势太重,伤痛折磨地他根本无法再次入睡。 他却强忍着,不发出任何动静。 这伤又算得了什么?比在战场上那几次都轻多了。 他当时几次生死关头,都因为想着家里还有人苦苦等他,所以几次都挺了过来。 现在,那人就在自己跟前守着,他又有什么理由撒手而去? 对了,她昨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苏影。 又不是苏影。 她是千年之后的苏影。 …… 为什么会如此混乱? 他听懂了,似乎又没听懂。 她好像还怀疑他也有什么造化,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是啊,他确实因缘际会,知道了别人不可能知道的未来之事。 她也是吗? 可又不像! 张大勇脑子里乱糟糟的,身体的疼痛也让他无法专心思考。 却在看到沈默再一次小心翼翼为苏影盖被子时,心情彻底地沉了。 他对苏影不可谓不爱,简直就是深爱,才能在五年的军营生活中,一直自重自爱,从没像其他将士或者刘齐那样,留恋风月之地,贪一时之欢,就是因为他不想对不起一直等待他的苏影,更不想她为此而难过。 可要是说他到底爱她到什么程度呢? 似乎也不过如此。 他只想占有她。 若说第一次对她用强,是出于爱,还不如说是出于不甘。 那前晚第二次那样对她,虽说有刘齐下药的缘故,可他自始至终都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明明看到她的泪水和屈辱的眼神,可自己却依然控制不住。 或者说,他根本没想控制。 只想占有了她,她就再也逃不掉了。 这也是他昨天清醒之后,愈加不能原谅自己的地方。 反观沈默,想她所想,逗她开心,小心翼翼地保护她,舍下男人的尊严,让她来唤醒自己的求生意志,不为别的,就是因为知道她曾经深爱过自己,不想她以后因为他的死而陷入痛苦自责中。 张大勇不禁又想起噩梦中的种种。 他去找已经嫁给沈默的苏影,说自己有的是手段让他俩和离。可苏影当时,非常坚决地拒绝了自己的提议。 他只当苏影报恩情切,所以才不离开沈默。 可这会儿,他才意识到。 他错了。 错的离谱。 张大勇闭上眼睛,痛苦地做了一个决定。 “我应该,放手了。” 至于苏影嫁给沈默,会被沈家的身份连累遭凌迟这件事,他也有了打算。 “梦中做错了选择,现在,一切该回归正途了!” 他要凭着自己对未来的预知,去帮助左承易了。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苏影和沈家免遭厄运。 * 天亮后,众人见张大勇果然醒了,知道他度过了最难的一关。苏文海和李长青留了下来,与巡检司的人一起照顾他。 今天是超市开业活动的第二天,由于昨天的火爆,今天应该会更忙碌。 苏影和沈进宝以及王芸,就要赶紧回去准备。 因为巡检司都是男人,不可能有人照顾好小产的王英,几人走的时候,就把王英裹了个严实,把她也带去了铺子里养着。 沈默把众人送回铺子后,见自己在那里也帮不上忙,就赶着驴车准备回村子,以免耽误了功课。 刚走出不远,就被人叫住了。 “沈公子。”是有一段日子没有见过的齐雅婷。 自从她上次对苏影说话不客气,沈默就不愿意搭理她了。 “有何贵干?” 齐雅婷往苏影那边瞥了一眼,脸色很不好看,可转向沈默时,却又带了笑意。 “我爹才知道,去年我落水时是被你所救,所以想见你一面,当面致谢。” “嗯?” 沈默想了好一会儿,再仔细看齐雅婷,才犹豫道:“去年我救的落水女子,是你?” 他在县城读书这几年,书没怎么读,好人好事却做了不少。 救落水的孩子也不止一次。 不过救个十几岁的姑娘,去年却是头一遭。 他做好事从不留名,何况救了个大姑娘,也怕传出去被人议论对女子名声有损,所以把人救起后就交给她的丫鬟了,自己连那姑娘的模样看都没看。 没想到,自己居然是救的齐雅婷。 “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姑娘还是不要再提了,免得传出去坏了名声。我沈默什么也不缺,也不用县令大人感谢。就此别过,我还要去学堂呢。” “哎,等等。”齐雅婷紧走两步,追上沈默,“听说你明年二月就要考县试,现在开始,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了,你不想问问我爹关于考试的情况吗?” 要考取秀才功名,就要过县试、府试和院试这三关。 县试一共考五场,从出题、主考以及阅卷,都是由当地县令来完成。 若得县令赏识,只需考过第一场,便可越过后面四场直接过关。 若县令不满意,第一场就刷下来,那就直接被淘汰,后面的也没机会考了。 齐雅婷很得意,也很自信,觉得沈默若知道轻重,肯定乖乖地跟她回去见她爹。 可沈默却歪着脑袋看她,笑意不达眼底。 “齐姑娘的意思是说,我若随你去见县令,就能提前知道考题了?” “这……我可没这么说。”齐雅婷心虚。 她再傻,也知道此事有多重要。 若提前泄露考题,一旦被告到上面,轻则丢官,重则杀头。 沈默笑道:“既然不能提前透露考题,我沈默别的又不缺,这恩报不报的我也无所谓。告辞了。” 齐雅婷生气转身,“真是不识好歹。” 却见齐县令一直盯着这边,从头到尾把这一幕看了去。 他眯眼看着沈默离去,又想着沈家和成国公府都有了生意往来。 点点头道:“是该见见沈家了。” 章节目录 第65章神奇的算数 开业活动,整整做了三天,半个县城的人几乎都过来凑热闹了。 超市不大,可苏影打出来这个时代独有的‘一站式购物体验’的噱头,还是让人大受震撼。 在一个铺子里就能买齐生活基本所需,在这之前,是没人能想到的。 买粮食就去粮食铺子,买菜就去小菜摊,买酒就去酒坊等,这才是这个时代的购物方式。 可在一个小超市里,就能买到粮油果蔬碗盘甚至是酒,以前谁想过? 不是不敢想,是连想都没想过。 三天下来,大家累到骨头都散架了。 拿来做引流的土豆,也卖的一根土豆条都不剩了。 吃过晚饭,沈进宝正四仰八叉地瘫在员工床上歇着,听到苏影过来的声音,立马坐正。 “叔,我把账本拿来了,咱俩对对账,也得给供货商结款了。”苏影抱着一厚摞账本过来。 “好,好,是得给人家结账了,不能老让人家先垫着。”沈进宝坐得很端庄。 虽然才三天的时间,店里的货物早就三番几次被抢购一空,一旦货物少了,合作的供货商就要及时补上来。 几天的功夫,就够他们自己卖一两个月了。 只是因为合同有规定,超市是先卖货后结款,所以这部分资金,都是供货商自己垫付的。 苏影在后世没少和商超系统打交道,若是对方回款晚了,很多小供货商能直接被欠款拖死。 所以,她这会儿再累,也要先把账算清楚。 账本虽多,但是苏影是提前做了准备,每个供货商都有单独的账本,进过几批货,货款加起来有多少,再减去现在货架上剩余的存货,就是卖出去的数量。 至于结款多少,则根据卖出去的数量乘以进货价就可以了。 苏影心算加笔算,很快速地就把账做出来了。沈进宝还专门准备的算盘,苏影都没用到。 因为她,不会用算盘。 但是沈进宝,没见过心算,也没见过那群小蝌蚪一样的什么‘阿拉伯简易数字’的乘除运算,总觉得不用算盘不放心,所以苏影算完后,出于对供货商和对自家超市双方面的负责,他就又用算盘算了一遍。 在这之前,苏影也没见过沈进宝用过算盘。 但是现在,她发现沈进宝打算盘飞溜。 而且,沈进宝不仅打算盘算账非常快,甚至还用笔墨在重点处做了记录。 苏影毛笔字写的不好,但是不妨碍她会看。 只见那字迹笔画严谨,字字端庄,很像沈进宝的为人,看起来就是一丝不苟的样子。 诧异道:“叔,你的字明明很好啊,怎么一直说自己写得差呢。” 沈进宝的手一顿,笔尖的墨就抖落一滴,好在他处理及时,没有污染到已经写过的字。 掩饰道:“就跟我大哥学过几年,实在不敢在人前现眼,大侄女别笑话叔哈。” 苏影哪敢笑话沈进宝哟,那毛笔字不知道比自己的好多少了。 沈进宝算完,跟苏影的账目一合计,竟分毫不差。 “真是神奇,大侄女,你这数字可真简单,可省了八成的账本啊。要我说啊,以后咱们大周也都用你这一套数字记录,卖纸张的铺子都没得生意可做喽。” 苏影倒是希望这套简易数字流行开来,对她以后做大生意,可就方便太多了。 毕竟,现在只有她自己用这一套记账方法,跟合作商的生意往来,却还是用老的繁体汉字,真是把她累得苦不堪言。 两人刚核完账,员工们就洗漱回来了。 沈进宝这几天都没回村里,每天晚上都是和大伙一起睡在员工寑舍。 最忙的三天过去了,他明天就可以恢复正常,来往于县城和村庄了。 苏影把账本交给沈进宝,也回了住处歇着。 王芸熬好了药,正端给王英喝,见她神情呆滞,就知道这几天的事对她打击太大。 苏影进屋,上了床,也开始劝王英看开些。 王英喃喃自语着。 “以前我不在乎刘齐有些花心思,只觉得他对我好心疼我,我就很满足了。 可昨天知道他犯的错,我就很心痛,不知道是心痛他连累了张大哥差点丧命,还是心痛他明明有了我,竟然还有那些歪心思。 我不了解我自己了,觉得自己是贪得无厌的人,我好讨厌自己这样。” 苏影只能耐心宽慰她。 “你从小就受苦,只有刘齐爱惜你逗你开心,所以你那么快敞开心扉接受他,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 等你对他上心了,就会越来越在意一些之前不曾注意到的缺点,会多心,会难过,这也是人之常情。 你没有任何错,错的是刘齐,婚前婚后都不收敛男人本性。 你不要自责,要怪,就怪刘齐,等你做完小月子,就回去打他一顿,让他继续下不来床,怎么样?” 王英抚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满脸悲伤。 “就算打死他,张大哥也受这么大罪了。而我的孩子,也回不来了。” 王芸叹了口气,出声安慰道:“你们俩都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放宽心啊。” 对于年长又温暖和善的王芸,从小没娘的王英,就像见到梦中的亲娘一样。 她情不自禁地搂着王芸的腰,泪也顺势滑落。 “婶子,是不是咱们姓王的女人,命都这么苦呢?” 王芸这辈子,过得比王英可苦多了,最起码王英还有刘齐疼着呢,而她,却是从嫁人当天就守寡至今了。 “麻绳专从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不是咱们姓王的命苦,是咱们天生就是苦命人啊。” 两人对这话深有同感,气氛一时沉闷压抑。 苏影却不信命。 “王婶,王英,你们别伤心了,哪有天生的苦命人一说?你们也都很年轻,说不准以后日子就好起来了呢。” 刘齐再怎么花花心思,娶了王英后,一次也没去过风月场所也是事实,哪怕王英有身孕,他也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若说不在乎王英,也说不过去。 只要王英身体好起来,以后的日子肯定也差不了。 至于王芸…… 苏影还真突然想起来一个细节。 一个她之前不曾注意过的细节。 章节目录 第66章剃头挑子一头热 这么多年来,王芸对自己和张大勇都多有照应,但她从来没有给爹爹苏文海做过衣服。 她可是裁缝,村里有妇人觉得自己手艺不好的,都会花几个小钱让她帮忙做衣服。 她看到自己和张大勇的衣服破了,会帮着缝缝补补,若是脏了,也会帮着洗洗。若是她手头有余钱,也会帮着自己和张大勇做身新衣服。 但她,为什么没给爹爹做呢? 而爹爹,几年做不了一件衣服,若是做的话,也会舍近求远,宁可跑到大老远的镇上,花更多的铜板,请那手艺还没王芸好的裁缝做衣服,也不会请就住在隔壁物美价廉的王芸做。 为什么呢? 若她是完全的感情小白,也许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但是现在想想,那肯定有猫腻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句话放在感情上,也是一样。 苏影心下有了怀疑,却也不敢轻易下结论。 只能小心试探。 “我的精力都扑在超市上,几天也回不了家一趟,前几天回去,看我爹的衣服脏得都包浆了。还有昨天在巡检司,看到我爹的鞋子都露脚趾头了。 我这做女儿的,心里不好受。 还好现在生意上了正规,我手头能攒下点钱了,要不去找个媒人,给我爹说门亲事?” 王芸正打好洗脚水,连脚带袜子一下子踩进盆里去了,甚至忘了水的深浅,差点踩个空。 “给你爹说亲?” 苏影见她那慌里慌张的样子,心里似乎又定了几分。 故意说道: “我爹虽然没有明说,但我看他那意思也差不多。毕竟我娘走了这么久,再深的感情也忘得差不多了。以后我再嫁了人,我爹身边连个说话的都没有,他肯定也受不了。 对了,婶子,你对我爹了解多少,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不?” 王芸的腿脚抖得厉害,几次三番把水弄到了盆外边,溅得地上湿了一大片。 “你爹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我还真不清楚,毕竟这么多年,我和他也没说过几句话。不过你爹为人,重情重义,谁嫁给他都会幸福的,你就拣着温柔贤惠的给他相看试试吧。” 苏影仔细瞧着,见王芸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接着试探道:“我瞧没有比婶子你更温柔贤惠的了,要不你嫁给我爹好了。” “啊?不不不不!”王芸的脸红透了,磕磕巴巴地拒绝着,说完后,忽然又抬起头看向苏影,“你这丫头,又拿婶子寻开心!” 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但她脸上久久不消散的红晕,却还是能让人品出些许心思来。 苏影心里有数了。 被两人的闲话一打岔,原本还困在自己悲伤情绪里的王英,这会儿也转移了注意力。 “我看婶子跟苏大叔挺合适的。” 苏影点头如捣蒜。 “就是,就是,王英你也感觉他俩合适是吧?” 王英却又摇摇头。 “不是我感觉出来,是我住在你家那段时间,经常看到苏大叔偷看王婶,我猜着,他可能喜欢王婶。” “啊?”王英刚想擦脚,一不小心,把整盆水都打翻了,“你这丫头也拿我消遣,是不是跟苏影学坏了。” 但是王芸的眼神,骗不了人。 她渴求似地看向王英,多希望她能多讲些她所不知道的。 苏影替王芸问了出来。 “王英,把你看到的,都跟我说说呗。” 苏影一是真想撮合爹爹和王芸,二是也想转移话题,让王英尽快从悲伤中走出来。 三个女人一台戏。 王英以前从不八卦,更不懂感情为何物。 可自从嫁给刘齐,也让她品出许多感情的滋味儿来。 如今再回想住到苏家时看到的一幕幕,似乎更加肯定了苏文海对王芸有意思。 “是这样的,每次隔壁王婶有出门的动静,苏大叔就在院子里转圈圈,然后就出门,这样就能跟王婶碰上,打个招呼。 要是苏大叔出去了,王婶没出去,苏大叔就会又回到院子里,等会儿再出去。什么时候等到王婶出去了,两人打完招呼,苏大叔回来后就再不出去了。 而且每次跟王婶打完招呼,苏大叔回来后心情就很好,说话也会带着笑。” 苏影倍感吃惊。 “这真是我爹?他这么闷骚,还能干出这事来?” 王芸的脸比猴屁股还红,推了把苏影。 “你这丫头!哪有这样说自己爹的?” 说完,迅速出去倒洗脚水,脸上烫得似乎能把鸡蛋煎熟。 盆里的水刚才都洒在了房间里,这会儿也没什么好倒的。 可她在屋里坐不住,也不敢听,就只能在院子里跺着脚徘徊。 听到两个姑娘还在说笑,她又好奇地把耳朵贴在窗户上偷听。 只听王英又说道: “每次王婶的几个叔伯妯娌上门找茬,苏大叔都很难过,在院子里听一会儿,就故意走到王婶门口和他们打招呼。那些人见有外人,就会收敛些。 要是那些人还不走,苏大叔就会拉着他们讲村里的事,直到他们走了才回自己家呢。” 苏影恍然大悟道:“我还以为我爹太孤单了,才每次见到王婶的叔伯和妯娌们就凑上去说话呢,原来他是为了解救王婶啊。这叫什么?围魏救赵了属于是。” 不过这两人,从来井水不犯河水,哪怕一墙之隔,也从来不会无故串门。 哪怕是附近邻居,想捕风捉影说闲话,都没有抓到过任何把柄。 等里面的两人停了话头后,王芸搓了把脸,感觉脸不烫了,才推门进去。 “你们俩咋还没睡呢?” 苏影钻到被窝里,笑着应道:“说起我爹来,不困了。对了王婶,我已经确定我爹对你有意思了,还想问问你的意见呢。要是你觉得我爹这人还行,我可就找媒人上门了啊。” 王芸脸上才消下去的热意,又腾腾冒了上来。 “别拿婶子开涮了,赶紧睡觉。” 苏影失望道:“原来婶子不喜欢我爹啊,那我爹岂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哎,真是可惜了,我只能再让媒人另找合适的了。” “……”王芸没再回应。 章节目录 第67章李长青前世悲惨命运 张大勇伤情太重,人虽然醒了,但是这差事却做不了了。 因为当时执刑人手下留情,刘齐的伤就要轻的多,差不多半个多月就能下床,一个月之后就能带士兵操练。 临到年底的时候,张大勇将巡检司暂时交由刘齐代管,他自己则写了一份辞官申请。 苏文海找沈进宝帮忙,把张大勇带回了村里,一路上车赶得都很慢很稳,没让他的伤情加重。 因着张大勇不想回他爹的老房子去住,他自己买下的土坯房又因年久失修出了些问题,所以就暂时住在了苏家。 为感谢沈进宝帮忙,苏文海就去了镇上买烧鸡。 躺在床上不能动的张大勇,看着为自己忙前忙后的沈进宝,心绪复杂难辨。 突然出声道:“沈大伯。” “哎。”沈进宝下意识应了一声,接着手突然一抖,忙纠正道:“你这孩子,脑子混了,我是你沈二伯,你沈大伯,走了多少年了。可别再叫岔了。” “是我糊涂了。”张大勇立即认错,想说的话太多,临到嘴边,却只能说一句,“今日辛苦你把我接回来了,沈二伯。” “不辛苦不辛苦,乡里乡亲的,帮个小忙不算什么。”沈进宝暗暗松了口气。 张大勇‘嗯’了一声,似自言自语道:“我跟在苏大伯身边长大,听他讲过太多沈大伯的事情,从小就知道他是个聪慧过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当年,若不是被生活所迫不得不小小年纪就进宫做了宦官,现在,想必早就是响当当的人物了吧。” 沈进宝给张大勇敷完外伤药膏,手有些抖,叹了口气。 “你苏大伯竟给我大哥脸上贴金呢,哪有他说得这么厉害哟,不过都是为了糊口混饭吃。” 张大勇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没有继续试探下去。 “经过这一劫,我也想开了,苏影和沈默才是一对,我拿您来威胁他俩,这事确实办的不地道。我今天就跟大伯您明说了吧,等我好起来,就准备离开此地,再也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你们两家的婚约……就继续吧。” 沈进宝一愣,“你要去哪?” 张大勇沉声道:“去京城,投奔左承易左公子。” 说到左承易,沈进宝又想起他与沈默如出一辙的样貌,说不清为什么,心里就是慌地难受。 “左公子?” “是啊,左公子。” 这时,苏文海买烧鸡回来了,又拿出来一坛好酒。 “这酒还是大勇刚回来时给我买的,原本想着身体不好就戒了,没想到李叔的医术如此之好,短短几个月,我这身体就好了大半。我问过他了,小酌几杯助助兴,还是无妨的。今天咱哥俩好好喝一杯。” 张大勇闻言,猛地一惊。 “李长青……李长青……” 沈进宝也有一瞬间的愣神,看到张大勇这般,忍不住问了句:“李长青怎么了?” 张大勇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应。 “我在巡检司做事,也偶有听到朝廷的风声,听说皇上这两年身体不好,杀了不少御医泄愤,太医院好多太医吓得告老还乡,可皇上又怪罪他们不愿意为皇家做事,又杀了几个以儆效尤。太医们快被杀完了,听说最近又在全国招募医术高明的民间大夫进宫做事,李爷爷的医术这么高,是肯定瞒不住大伙的,就怕他也被招进去。” 苏文海感恩李长青的医治,这会儿也替他担心不已。 “医术再高明的大夫,也不能逆天改命,皇帝是年纪大了的老人病,就算李叔也治不好啊。 若被选了进去,一个不注意,岂不是也要枉送性命?” 沈进宝一哆嗦,杯子里的酒都洒了出来。 “他要是进了宫,岂不是凶多吉少?” 张大勇已经说完了自己要说的,看了眼沈进宝,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他因着预知,知道皇帝近几年疑心病越来越重,太医治不好他的身体,他就觉得他们是不尽心医治,甚至还怀疑太医们是故意害他,所以杀了不少人。 而李长青这个名字,他前世也有所耳闻,知道他曾经是太医院的院使,后来解了皇帝吃土豆中的毒,所以网开一面,准他辞官告老还乡。 可当太医院被皇帝杀的没人可用时,又有人提起了李长青。 若他没有记错,年底这几天,朝廷的人就会到达云陵县,把李长青带回京城,命他继续在太医院做事。 李长青终难逃厄运,不出半年,就被犯了失心疯症的皇帝乱剑砍死,一家八口,老老少少,也都被皇帝下令砍了头。 前世两人没交集,张大勇只是听过这件事而已。 可这一世,李长青救了他的命,他自然要报恩。 不过依他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就没有能力去救。 他只能说给沈进宝听。 沈进宝果然上了心。 “你可知道那招民间大夫进京的圣旨,什么时候下达咱们云陵县?” 张大勇道:“大概就年底这几天了。” 沈进宝脸色发白,哪还有心思喝酒吃烧鸡,当即起身出门。 “离过年也没几天了,我得赶紧去县城,提醒李叔一句。” 苏文海也不留他。 “你快去吧,事不宜迟,可千万不能赶在朝廷人的后头,等他被人带走,咱们做什么都晚了。” 张大勇的心稍微安定一些,又跟苏文海说了自己日后去京城的事情,也让他安心和沈家继续结亲。 沈进宝一进县城,就看到有衙役正在贴朝廷招民间大夫的告示,他便慌慌张张直奔李长青的饭馆而去。 他在宫中做过事,对当年在太医院做事的李长青实在太熟悉了。因为自己的原因,这么久都没有与他相认,可现在,他顾不了这么多了。 但是转念一想,他一旦暴露自己的身份,自己性命保不住是小事,可也会连累蔡氏和沈默。 尤其是沈默! 他不能冒着个险! 一路上想了太多,等他到了李家饭馆的时候,还没有想到万全之策。 似乎只能让李长青装病,来躲避朝廷征用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兵行险招 李长青一直在县城,刚从街上回来,不用沈进宝说,也知道这件事对他意味着什么。 这也是他一直不想给别人看病的原因。 可他身为大夫,又怎么能做到眼睁睁地看着病人受苦呢? 即便他没有开馆行医,现在每天找上门来的病人,也不在少数。 大家都知道他的医术高明了,他想逃都逃不掉。 能被朝廷招入太医院做事,若搁在平时,必定是行医之人的荣耀。 可此次大张旗鼓不同以往的招募,却难免让人多心。 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消息,突然之间,所有人都在谈论太医院的几起惨案了。 李长青拍着大腿懊恼道:“实不相瞒,我原本就在太医院做事,与你大哥沈招财也有几面之缘,只是去年辞了差事躲来此处避难,所以一直隐瞒着,没对你表明身份。没想到,又碰到这事。我怕是,躲不过去了。” 沈进宝差点忍不住上前相认,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 出主意道:“李叔,你不若装病好了,只要躲过这几天,就安全了。” 李长青也有此意。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刚商量好,就见李志远慌慌张张跑过来了。 “沈老哥在呢。”打了声招呼,就开始说起外面的事情:“爹,保安堂的梁大夫装病不肯进京,被京城来的官差打死了。” “什……什么?” “京城里的官差,还带了一个太医过来,说是那太医诊出来梁大夫是装病,揭穿了他,那官兵们就打死了梁大夫,说是要以儆效尤。甚至还放下话,若是再有其他大夫用这一招,就不仅打死大夫一人了,全家都要陪着去死。” “啊——” 装病这条路也被堵了。 这样一来,整个县城的大夫都人心惶惶,怕被选上,也不敢装病,有的简直恨不得当场撞死,以免日后进宫会连累家人。 可又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消息,说是京城有个医术高超有口皆碑的老大夫,就是怕连累家人,宁死不愿入太医院,便以头撞墙而死。 可皇帝听了更加震怒,直接把那老大夫的家人,一共二十余口,悉数斩首于菜市口示众。 若是征用大夫的旨意没有下达到云陵县,人们也就当成故事听了去,不会放在心上。 可现在真轮到了本县大夫头上,那恐慌气氛,令整个县城都压抑无比。 所有的办法都行不通了,沈进宝和李长青父子,都瘫在地上。 突然,沈进宝起身就要往外走。 “李叔你们先别急,我别的忙帮不上,家财却还是有一些,不行咱就花钱消灾,看看能不能买通官差。” 要说钱财,李长青自己也有一些,只是大多投在了铺子上,一时半会儿根本不能变现。 他知道这事情太大,他手里那点现钱,肯定是不够看的,若是加上沈进宝的,也许可以一试。 为了不有朝一日连累一家老小,李长青只能欠下这个大人情。 “大恩不言谢,待度过此劫,老夫必定第一时间卖铺卖地,还给沈贤侄。” “李叔就先别说这些了。” 沈进宝边说边往外走。 却与沈默撞了个满怀,苏影也与沈默一同前来。 两人也是为了李长青的事情来的。 沈默脸色也少见地慌乱。 “钱财也没用,那些官差根本不敢收,谁要是因为收了钱财徇私放过一个大夫,必定会被另外的官差举报,轻则以欺君之罪杀头,重则以有意谋反之罪灭族。” 这下,是真得到了绝境了。 李长青面如死灰。 “想不到老夫一生行医,到头来却会因此而死。我一人之命不足惜,若连累妻儿老小,我——” 不敢自杀,不敢装病,不能逃跑,也不能花钱消灾。 这种无助,除非当事人,旁人根本无从体会。 突然,苏影站起来,一拍桌子。 “不能坐以待毙,只能兵行险招。” 沈默似心有灵犀,附和道:“对,为今之计,只能兵行险招。” 李家人最后的希望,都系在了两人身上。 “要我们怎么做,你俩只管说,就算要老夫的命,也尽管拿去。” 沈默和苏影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苏影艰难开口:“若不付出代价,那群官差是不会罢休的。这代价轻了没用,重了,万一失手,李爷爷的性命,怕是真得难保。” 如此一说,李长青反而比刚才镇定多了。 “若是以老夫的命,来换取家人的性命无忧,我又何须惊怕至此!有什么办法,你们尽管说吧。” 沈默走到院子里,环顾一圈,指了指屋话,竟没有半分不情愿或者抗拒。 这可是他们在云陵县,遇到的第一个如此肯配合的大夫。 官差们脸色好了些。 “算你识相,赶紧收拾了随我们来,可不能耽误了皇上他老人家的身体。” “马上,马上,官爷请稍等片刻。” 李长青转身回屋,瞅了眼房顶上装作翻晒药材的沈默,大声斥责道:“看什么看,还不赶紧翻晒药材?别以为我不在这里你就能偷懒。若是不好好干,等我回来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是,是,小的这就好好翻晒。”沈默忙不迭地应着。 章节目录 第69章太医院的死对头 李长青去屋里收拾。 苏影和沈进宝,就热情地备了茶点,殷勤备至,把一众官差伺候的服服帖帖,终于令他们露出笑脸。 沈进宝还把李志远偷塞给他的银子,找了个机会,偷偷塞到了打头的官差身上。 卑微道:“此去京城,山高路远,我家叔叔年纪大了,还望官爷们一路照顾着些。” 说罢,又使了些银子,分给了众官差。 打头的官差把沈进宝偷给他的那份大的,悄悄塞进怀里,只亮出与众人一样的小碎银。 应承道:“我们可是给皇上办事的,李院使路上有个什么岔子,我们也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你们尽管放心,我们路上会照料好他的。” “这就好,这就好,有劳诸位了。”沈进宝满脸堆笑着感谢。 李家人十分配合的态度,大大取悦了官差们,也令他们卸下了满身警惕。 何况这碎银子不多,人人有份,也只是托他们路上多关照李长青而已。 官差们卖个人情,应和几句,也就没多心。 李长青很快就收拾了包裹出来,满心欢喜地,准备与众人上路。 官差起身准备带人走。 正在翻晒草药的沈默,也恭恭敬敬地与官差们告别。 “官爷们,一路好走——啊——” 一句话没说完,沈默脚下一滑,就直接从房顶落了下来,不偏不倚,正砸在李长青身上。 李长青一把老骨头,哪禁得起砸,当即摔在地上爬不起来,那腰部还发出一声巨响,“咔擦——” “坏了。”打头的官差暗道不好,赶紧上去看情况。 谁知,苏影大惊失色道:“木头——” 那根圆木,竟也被沈默滑那一下带动了。 打头的官差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睁睁地看那圆木冲自己砸下来。 “小心啊。”苏影用自己的身体,去接下了那根圆木。 保护了李长青没有受到二次伤害,也护住了打头的官差。 这一幕来的太突然,众人都吓傻了。 等反应过来,才赶紧围上来查看情况。 沈默摔断了腿,疼得嗷嗷叫唤。 苏影被砸那下可不轻,也幸亏冬天穿着厚棉衣,才不至于把她砸瘫痪了。 而且刚才她去接那根木头时,似乎还被沈默偷偷拉了一下,微调了一下位置,才不至于砸到要害。 伤得最重的是李长青,本就一把年纪了,刚才腰骨断的声音大家也都听到了,谁都知道那做不得假。 李长青却忍痛,爬到官兵头头面前,强撑着说道:“老夫没事,老夫还要进宫伺候皇上呢,带老夫上路吧。” 官兵可傻了眼,本来拔刀无情的他们,是根本不屑于和人多说废话的。 可毕竟李家人对他们一直配合得很好,伺候的也很周到,好处他们也没少收,这会儿难得的就发了善心。 “就这么带你上路,不仅会拖垮了我们的行进速度,说不定你还会直接死到半路上,就算不死也瘫,我们还得找人伺候你……” 大伙本来以为这官差头子会松口呢。 谁知人家话头一转,吩咐手下道:“你去把杜太医叫来,看看能不能治好,要是能治个差不多,再带他上路不迟。” 反正云陵县这边的大夫还没核查完毕,他们还有时间给李长青恢复身体。 杜太医是随行大夫,为的就是揭穿那些装病不肯为皇上效劳的大夫们。 没一会儿,杜太医就来了。 李长青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知道大事不妙。 等看到人之后,更觉今日实在倒霉。 这个杜太医,可是他在太医院时的死对头。 去年若不是他,那个土豆案,也不至于让皇帝枉杀了那么多人。 “又见面了,李院使。”杜太医说话声音阴森森的。 不过他也不敢说假话骗官差,看了李长青的伤后,当即就下了定论。 “腰骨折了,即便坐马车,不出百里,必定丧命。” 那官差们可恨死沈默了,差点就要一剑刺死他。 苏影赶紧上前护住沈默,好一番求情,才平息了众怒。 无他,还是因为刚才对他们伺候的太周到了。 再说,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只能说是天意。 若他们就因为此事杀了沈默,实在不太占理。 本就惹了众怒的他们,也怕被麻烦缠身。 “走吧,还有别的大夫要查。” 这是打算放过李长青了。 “且慢!”谁知那杜太医又出声道:“老夫知道李院使医术高超,接骨术,整个大周都无人能出其右。这区区腰伤,李院使应该也能自治吧。” 李长青窝着火不好发作,只冷笑道:“一把老骨头了,便是老夫能自治,到底也与年轻人不同了,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恢复得了了。” 杜太医点头,表示很认同,却话锋一转。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李院使一时好不了,恢复个半年应该也差不多了。官爷不若把他的情况记下来,过个一年半载的,再派人过来探望,到时候若李院使腰伤好了,再带去京城不迟。” 好阴险。 苏影在心中大骂杜太医。 刚才还以为他说李长青不能上路,是好心替他说话呢。谁知,竟存了这么歹毒的心思。 若李长青这次真被强行带走,死在了路上,最多只是他一个人丧命。 可若等他身体好了再去京城,那么一切又回到了原点,还是非常有可能连累一大家人。 官差却听了杜太医的话,并照他的提议却做了,把李长青的名字,在那花名册上做了记号。 官兵走的时候,李家人还得陪着笑脸去送。 那杜太医走到门口了,还回头冲着李长青得意地阴笑。 大门上方的平顶上,罗着几簸箩白萝卜,是饭馆里刚买回来准备做泡菜用的。 苏影紧走几步,赶在杜太医的前面,走到萝卜下面等着。 等杜太医过来后,她还陪着笑脸恭送,“官爷们好走,杜太医好走。” 杜太医哼了一声,并不回应。 苏影瞅准时机,一拉旁边的绳子,那足有两百斤的白萝卜,便咕噜噜全砸了下来。 杜太医被砸了个眼冒金星,鼻青脸肿,最后带着满身疼痛,气哼哼地离去。 苏影等人,这才七手八脚把李长青抬到屋里去。 至于沈默,自己咔嚓了几下,那腿就没事了。 章节目录 第71章这辈子想要什么 前世接触那么多的生意人,跟亲朋好友合伙的,一百个得有九十九个闹掰的。 起初打算和沈进宝合作,一是要靠他的财力支持启动,二是知道自己肯定能做成,所以也抱着要报答沈家的想法。 当时就想着,一旦等生意做起来,积累够启动资金,就把现在的生意让给沈进宝,算是报了当日之恩,然后自己另起炉灶干别的,也不至于因为意见不合闹到关系破裂。 可是几个月的合作下来,两人不但没闹掰,竟然还对对方愈加欣赏起来。 强强联合,做大做强,指日可待啊。 沈进宝见苏影这丫头还在发愣,笑着催道:“不是要发年终奖吗,赶紧去吧,大伙还从不知道这样的好事,等会儿知道了,还不得乐疯?” “我这就去。”苏影回过神,就笑着跑了出去。 趁着中午没什么顾客,苏影就把大伙召集起来。 “大家忙了快两个月了吧,基本上回家的时候都很少。所以沈叔刚才找我商量了,咱们今天下午早半个时辰关门歇业,并且给大伙包了牛车,免费把大家送回村里。” 刚刚还说过年加班呢,怎么这会儿就要把人送回去。 “东家,为什么让我们回去?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了?” 苏影赶紧安抚大家。 “不不不,你们做得很好,不要多想。就是因为你们做得好,所以沈叔才和我商量给大家发年礼呐。今天包牛车送大伙回去,也是为了犒劳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 为了不让大家多心,她又接着说了要发的年礼。 每个人发五斤肉,三斤油,十斤面粉,十斤大米。 这个所谓的“年终奖”一说出来,大伙就沸腾了。 “这是真得吗?我不会做梦吧?” “做梦也不敢想啊。” “就是啊,这些米面肉油,我家一年到头也没吃过啊。” “……” 有人不敢相信,又确认道:“东家,这是真得吗?” 苏影笑着点头道:“大家信不过我,还信不过沈叔吗?再说了,年礼和牛车,可都是沈叔一手操办的,等到了下工的点,你们自然就看到了。” 大家虽然知道苏影做生意很厉害,点子也多,但她毕竟是个小丫头,很多时候,大伙更信任沈进宝。 “信,信,我们信东家的。” 沈进宝本来是出门买东西并且去雇牛车的,正好赶在这里,也就听了一会儿。 发年礼,明明是苏影的主意,可她却把这个收买人心的机会,让给了他,让大伙对他这个不怎么管事的合伙人,反倒感恩戴德起来。 “这丫头,有格局,是个做大事的人啊。” 提前半个时辰下工后,大伙果然都拿到了这份大礼,纷纷对两个东家表示感谢。 “谢谢两位东家,这下我家能过个好年了。” “是啊,多少年了,都没有吃过一顿饺子,这次可以吃个够了。” “东家真是贴心,提前几天把东西发下来,家里就不用再去花钱买了,我那婆娘,这次还指不定怎么夸我呢。” “那是夸你吗?那是夸咱们东家。” “对,对,是夸东家,嘿嘿嘿。” “……” 看着大伙高兴,两个东家也高兴。 都是一个村子的,沈进宝领头,很快带着众人离开了。 王芸没回去,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冷冷清清的。 王英根本不在乎小月子,被苏影和王芸按着头才在床上躺了三天,之后打死也不肯坐月子了,早早地就跟着在店里忙活。 苏影就没有给他们发这些东西,而是而是折合成现银,与工钱一起发给了她们。 王芸不回去还有情可原,但是王英不回去,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今晚我和苏影看铺子,你跟刘齐回去吧,他连续这么多天,每天不管多忙,都过来接你,你再生他的气,也该消了。” 王芸摇摇头,一脸茫然。 “小时候,家人把我卖了,在新家里被人栓起来打,我也没想着逃跑。 被人当成牛去犁地,累到吐血也没想着偷懒。 后来被女扮男装顶了男人的名字入伍去战场,几次差点命丧敌手也没觉得不妥。 回来后,被抢了所有的军饷,还被人嫁给刀疤脸差点被打死,我也认了。 为什么现在,刘齐明明对我这么好,我就是转不过弯来,非要生他的气呢?” 反正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见刘齐。 倒是说到了王芸的心坎里。 “我跟你也差不多,被人嫁给病秧子冲喜也认了。 男人成亲当夜死了,婆家人骂我丧门星,把我打了个半死我也认了。 男人死了这么多年,婆家让我守节,我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躲在家里靠给人做衣裳才勉强饿不死。 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现在回头看,跟做梦一样。” 苏影对王芸受的苦很有印象。她公婆活着的时候天天打骂她,后来老两口都瘫了好几年,叔伯妯娌们没一个去伺候的,都推给了守寡的王芸。 兴许是老两口终于良心发现,临死前才把这个老房子留给了她。 王芸有了住处,地却被叔伯兄弟们抢了去,依然不得不靠着裁缝手艺,赚取微薄的铜板度日。 苏影若是一开始就生在这个时代,也许会觉得很正常,毕竟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她偏偏经历过后世,思想观念自然不能与古人苟同。 “婶子,王英,你们有没有想过,这辈子到底想要什么?到底想活成什么样子呢?” 两人同时抬头看苏影,脸上都写满了迷茫。 还是王芸先说道:“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想要什么,想活成什么样子,只是跟你在县城做了这么多事,我就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了。我,不想再回到以前的日子了。” 王英也在想苏影问的问题,可她似乎更迷茫。 “我想要张大哥可以吗?我只有看到他,才能忘掉刘齐让我不开心的事……唔……” 王英话没说完,就被王芸堵了嘴。 此时的刘齐,正铁青着脸站在超市门口。 显然,王英的话,他都听了进去。 “跟我回家。” 刘齐不由分说,扛着王英就走了。 章节目录 第72章县令有请 苏影和王芸都愣住了,等人都走远了,才回过神来。 “刘齐他,不会生王英的气吧?”苏影后悔自己问那些话,唯恐害了王英。 她知道王英直肠子,有话不会藏着掖着。 可哪知道她能直成这样? 她不是没察觉王英对张大勇的不同,不过见她接受刘齐很快,后来也就没多想。 没想到,她竟直接说出来了。 这种心里想着别的男人的话,在后世,也不能随便说啊。 何况还是以男人为尊的古代! 王芸也担心着呢。 “刘齐不生气才怪!不过也听人说了,两口子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兴许回到家,两人就和好了。再说了,刘齐一直可疼王英了,应该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王英怎么样,等明天一早她过来了也就知道了。 苏影还一直等着王芸点头做她后娘呢。 “婶子也不回家,我爹可能天天在院里伸长脖子等着呢,等你回家的时候,看看我爹会不会变成长颈鹿。” 王芸不知道长颈鹿是什么,但是却听懂了苏影的意思。 老脸一红,推了苏影一把。 “臭丫头,又拿婶子开涮。” 为了堵苏影的嘴,不让她接着这个话茬说下去,王芸又赶紧转移话题,说起了别的。 “再不想回村子,大年三十和初一放假,我也得回去看看。对了,还有工钱,还得交给我大嫂和二嫂呢。” 苏影一愣。 “婶子干嘛把工钱交给她们?你刚才不还说了吗,再也不想过回之前的日子了。” 王芸上了床,钻进被窝,叹口气道:“想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多少年的习惯了,哪改得了呢。” “有什么不好改的?”苏影不甘心道:“你就不交给他们,又能怎么样?他们还能吃人不成?” 王芸把被子裹紧。 “大嫂二嫂说了,我们还是一家人,我现在把工钱交给她们,等我老了,几个侄子会给我养老,我死了也有人埋我。” 见苏影气得直拍桌子,王芸又接着说道:“你也别气了,这就是婶子的命。快睡觉吧,婶子困了,明天还得早起呢。” 苏影一肚子气,都不知道该怎么发泄,也不知道该怎么劝王芸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还没起床,就听到王英在外边拍门。 苏影一激灵,赶紧裹了衣服去开门。 冻得哆哆嗦嗦回到屋里,才仔细打量王英,见脸上没事,就去扒着她的领口检查。 “让我看看,刘齐有没有欺负你?” 倒是没见到外伤,就是脖子上有许多红斑。 两人都闹了个大红脸。 “还,还行。”苏影赶紧松开手。 王芸不解,也要上来看个究竟,“什么叫还行啊?” 王英一把护住衣领。 刚才苏影的动作太突然,她没有来得及反应,这会儿怎么又能被王芸瞧了去? 红着脸道:“你们慢慢收拾,我去给你们做饭。” 说着,就迅速出了屋。 王芸大惑不解,“她怎么了?” 苏影嘿嘿一笑。 “没事,没事,刘齐给王英身上种了草莓,她害羞呢。” 王芸虽然没经历过人事,但是也是懂些东西的。 她更奇怪苏影懂这么多。 “你这丫头,从哪里打听来这么多事?在我和王英跟前说说也就算了,可别到处瞎嚷嚷。否则,你就等着一辈子嫁不出吧。” 苏影笑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她自己没经历过,不代表没见过。 后世网络发达,什么画面看不到? 超市开门前,做工的人就从村里赶过来了。 看着他们脸上喜气洋洋的,就知道昨天那份“年终奖”,相当得人心了。 大伙干劲更足了。 沈默也跟着过来了,说是等会儿要去要去县衙署礼房报名。 这个报名,要填考生个人资料以及上数三代的履历,以确保身份属实无误,有证可查,有据可考。 一切都很顺利,不出一个时辰,就报完名回来了。 回来之后,就在苏影身边晃来晃去,脸上还喜气洋洋的。 苏影回头瞪她。 “还不回去读书?” 沈默嘿嘿一喜。 “已经放了年假,不急着回学馆。” 苏影再瞪他。 “不回学馆,就回家读书。到年后二月初考试,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了,还不抓紧着?” 苏影自己上学时,并没有变成书呆子。 她也不想让沈默变成书呆子。 但是在只有走科举才能改变自身所处阶级的古代,她也不得不认清现实,便适当做出改变。 沈默也不反驳,但也不离开,眼睛就像长在苏影身上一样,还时不时地低头,娇羞一笑。 “你这是怎么了,精神不正常了?”苏影还去摸他的额头,看他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奇怪,不烧啊。” “咳咳。”沈进宝实在看不过去,干咳一声,提醒儿子不要太花痴,自己却凑到苏影跟前,也忍不住神神秘秘地偷笑不止。 苏影可纳闷了。 这父子两人,今天都有些怪怪的。 沈进宝决定还是提前透个话。 “丫头啊,张大勇说了,等过了年,他再休养两个月,差不多就能下地走路了。” “你之前跟我说过好几次啦,叔。” 苏影无奈提醒,觉得沈进宝年纪不大,记性却不怎么好了,怎么总提张大勇的事呢? “你是不是还要告诉我,大勇哥他能下地走路后,就去京城投奔左承易左东家了?” “是啊,是啊,你这丫头真聪明,一猜就猜到我要说什么了。”沈进宝干笑两声,“其实呢,我今天还想告诉你另外一件事,就是我跟你爹商量着啊……” 自从张大勇答应再不插手两家亲事后,沈进宝就和苏文海开始商量重新请媒人的事了。 只是苏影最近没回家,所以还不知道这事。 沈进宝要提前给苏影透的话,也是这个。 只是他刚开了个头,就见有小厮登门传话。 “沈老爷,我家县令大人想请您喝杯茶,不知您今天有没有空?” 县令,就是一县的父母官。 县令有请,沈进宝哪敢不去? 自己儿子还要考科举呢,他更不能不给面子了。 “有空,有空,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小厮躬身回话道:“我家县令已经在茶楼等着了,请您跟小的来就是。” “好,等我洗把脸,马上随你去。” 沈进宝想告诉苏影的事情,最终也没来得及说,就随小厮出了门。 章节目录 第73章蜻蜓点水般的吻 苏影正和负责瓷器的员工盘点库存。 “青花瓷的碗盘色彩低调,典雅大方,卖得最好,已经卖断了好几个款,下次瓷器作坊的人再来送货,叮嘱他们把那几个款按之前的三倍量补货。这个纯青色套系卖得最差,暂时就不要补货了,先把库存消耗完再说。” “是,东家。” 苏影在自制的盘点表上记下数量,接着走向另外一个品类,继续盘库存。 年底了,她要把各个供货商的账目都清一遍,把款项给人家结清,也让大家都能过个好年。 每次整理货品,她都要抱怨一句,铺子还是太小了。 若是铺子够大,她还要增加更多品类,现有的每个品类也要上更多的型号和花色,以满足更多顾客的需求,真正做到一站式购物体验店。 还好,沈进宝对县城熟悉,已经在找位置,准备年后买地建房子了。 从铺子的建造装修到货品的陈列布局,沈进宝也全权放手,都要交给她来做。 虽然这个超市开业至今,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赚了一千多两银子的纯利。 可要扩大规模建新店,从买地到建成,到真正把货品摆上架正式营业,这其中的耗资,可不是沈进宝和苏影两人能承受的住的。 苏影清点完库存,又去做账。手边还有一堆规划图纸,只简单画了几张草图,草图下面还压着一厚摞纸张。 沈默静静地翻了几页,发现都是县城生意人的资料,苏影给他解释了,说是要拉投资建房子,看看谁的人品和产品都合格,就拉着谁入伙。 苏影信心十足,丝毫不觉得拉投资人是多难的事情,反而觉得选上谁就是谁的荣幸。 不过她也有言在先,那些人只负责出钱投资,日后就等着分红,账目随时可供查阅,不过超市的运营和决策,则由她和沈进宝两人决定,并且她有一票否决权,投资人没权参与任何决策。 这类似于后世的股东大会,只不过比正经的股东大会更加霸王条款,现在的投资人就像散户,只参与分红,不参与任何运营决策。 这个条件虽苛刻,不过上门请求入伙的生意人还是趋之若鹜。 还不是看到福乐家超市的火爆,知道这项目的可行性! 沈默已经从爹爹嘴里,听到过无数次夸奖苏影有经商头脑的话,他爹的嘴没有磨破,他的耳朵都要起茧了。 不过每次听,他都对苏影有更多一层的钦佩。 眼下见她忙得不可开交,沈默虽然不舍得离开,却也知道还是不打扰她为妙。 “苏影!” “啊?”苏影愣了一下,实在是太少听到沈默这么正经地叫她的名字,“什么事?” 沈默表情非常严肃,脚步沉重无比,一步一步,走到苏影跟前。 苏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停下手头的活,紧张问他,“你怎么了?” 沈默突然把嘴上前一凑,就亲到了苏影的额头上。 轻轻一下,犹如蜻蜓点水。 脸色爆红,扭头就往外跑。 “你快忙你的,我走了。” 慌里慌张地,撞到了门框上。 “咚”的一声。 撞得不轻。 随后就跑得没影了。 苏影愣了大半天,许久发出一声爆笑。 “哈哈哈哈哈,还是纯情小男生。” 已经出了门的沈默,脸色更红了,套上小驴车,逃之夭夭了。 她就说呢,沈默跟在她身边转悠半天了,原来就是为了这一个吻呐。 苏影停了笑声,抹了把额头,却意外地对这个吻没有任何反感。 不由想起张大勇两次对她步步紧逼的样子,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不过,她没由着自己的思绪沉沦,甩了甩头,继续干活。 沈默前脚刚走,齐雅婷后脚就带着丫鬟进了门。 “苏姐姐在呢。” “原来是齐小姐,请坐。” 苏影放下手头的事,请人坐下。 齐雅婷这次倒是学乖了,没了上次的戾气。 “苏姐姐可真是能干,不到两个月,就把生意做得县城人人皆知,连我父亲都常在我耳边夸赞呢。” “过奖了。”苏影亲自泡了茶待客。 齐雅婷没有喝茶,只把茶杯轻轻放在茶盘里。 浅笑道:“苏姐姐等了张大人整整五年的故事,可真是令人动容呐,就连妹妹我,都感动得落泪了呢。” 苏影不知齐雅婷何时打听过她的事情,不过这事也瞒不住谁,一打听全知道了。 “齐小姐光临寒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苏影笑着看她。 “是,也不是。”齐雅婷似乎心情很好,话里却有些惋惜,“只是替姐姐感到不值。你等了他五年,可他,却还是要对姐姐放手去京城了呢。” “嗯?”苏影怔了下,“他去京城我知道,你有什么替我感到不值的呢?” 齐雅婷一看她那样,就知道她还不知道这事。 脸上的笑意就更明显了。 “张大哥肯定不好意思告诉你吧,他专门让刘齐给我爹带口信,说是等年后能下床了就去京城,并且还专门给我表姐送了信,说是之前冷落她了,回京城后一定要亲自登门赔罪呢。” “是吗?”苏影还真不知道这事。 没看到苏影生气发怒的样子,齐雅婷反而不舒服了。 继续说道:“你也应该知道,袁青是我姨母家的表姐,她对张大人的心思,更是对我没有任何隐瞒。之前张大人似乎对我表姐有误解,对她很是不敬。现在张大人反悔了,就要追着我表姐去京城了呢。只是苏姐姐这边,他可能就顾不上了,所以我才替你感到惋惜不值啊。” 原来齐雅婷过来一趟,就是专门看自己笑话的。 可惜苏影并没有如她的意。 “齐小姐大可不必替我抱不平。之前五年,我心甘情愿等他不假,但是他这次回来,我发现他于我来说并不合适,我也愿意干脆利索地放手。他未娶,我未嫁,各自寻找各自的缘分与幸福,不也挺好吗?也不是非要强行在一起做一对怨偶,你说是不是?” “你——” 齐雅婷没有气到苏影,反倒把自己给气坏了,刚要发火,却又转了转眼珠。 “苏姐姐想得开就好,倒是我想岔了。不过我这次过来,还有一件喜事要与苏姐姐分享。” “哦?说来听听。”苏影敷衍道。 齐雅婷羞涩地低下头。 “我爹和沈伯父,正在商量我和沈默公子的亲事呢。” 章节目录 第74章齐县令的威胁 苏影的手一晃,茶水洒了一些出来。 齐雅婷微微勾起嘴角,也端起茶来轻抿了一口。 “沈伯父的生意做得大,沈默公子的功课又好,所以我爹对这门亲事也很看好,今日才请了沈伯父一叙。” 苏影很快恢复了镇定,笑着应道:“沈默才貌双全,家底殷实,确实最近找沈叔说媒的人不少,县令大人慧眼识才,看上他也理所当然。只是不知齐小姐,是否愿意这门亲事呢?” “我当然愿意!”齐雅婷一激动,嘴就快了些,说完才知道自己太沉不住气了,又换了温柔声音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哪有不听的道理呢?苏姐姐你说,是不是?” 苏影点头道:“确实如齐小姐所言。不过,县令大人可否问过沈默的意思呢?” 齐雅婷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想,他肯定是愿意的。毕竟沈公子现在日夜苦读,一心科举,要是有我了我爹的帮助,他的路会走的更轻松些不是吗?” 这次她学乖了,说话也比上次更委婉了。 但是其中威胁的意味儿,苏影又怎能听不出来? “依齐小姐的意思,若沈家不答应这门亲事,沈默的科举之路,就举步维艰了?” “妹妹可没有这个意思呢,苏姐姐不要多想哟。” 话说到这个地步,也该丫鬟出场了。 “小姐,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夫人今日请了县城最有名的绣娘,还要上门给小姐做嫁衣呢。” 齐雅婷的小脸红彤彤的,扭扭捏捏起身告辞。 “今天见到苏姐姐很开心,不过我得回家了,下次再来铺子买几样东西。” 另外一个丫鬟,扶着自家小姐,笑着说道:“下次再来铺子,小姐也许就嫁给了沈公子,成了这个铺子的东家了呢。到时候喜欢什么直接拿就是,怎么还说买呢。” “你这丫头,真是贫嘴。” 主仆三个,飘飘然离去。 只留下苏影一人,独自怅惘。 齐县令亲自出面向沈家提亲,可谓是给足了沈家面子。 她已经和沈默解除了婚约,沈家另结亲事也无可厚非。 可她这心里,怎么酸酸的呢? 摸摸额头,似乎刚才被轻吻的感觉仍在。 酥酥的,麻麻的,痒痒的。 也很甜。 她刚才很想怼齐雅婷,沈默喜欢的是自己,而不是她。 可她忍住了。 因为沈默日夜苦读,确实是一心为了科举。 可若得罪了齐县令,那么走向科举的第一步,县试,齐县令大笔一挥,就能令沈默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若齐县令做得再绝一点,甚至可以随便找个借口或者直接栽赃,就能让沈默背上污点,永远断了科举入仕的资格。 她不能害了沈默。 苏影把自己埋在案头里,企图用工作麻痹自己,连沈进宝什么时候进来的,她都没注意。 沈进宝看起来很疲惫,人也严肃了很多,再没出去前的轻松惬意。 坐了好一会儿,才干咳两声。 苏影心神一震。 “沈叔,什么时候回来的?抱歉我光顾着做事,没看到你回来。” 沈进宝摆摆手。 “没事,我也刚回来,你忙你的。” 有些事,苏影想问个明白。 可到头来,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了句,“沈默早就回村里了,说是考试在即,不能耽误了功课。” “好,好。”沈进宝踱来踱去,想着看看账本,却全然没有心思,怕弄错了账更麻烦,便说道:“我想到今天还要回去处理荒地的事情,所以今儿个就不住在店里了,明天一早再过来。” 苏影勉强笑着应道:“好,沈叔路上慢些。” 等人走了,苏影把工作间的门关上,把自己锁在里面发呆。 终于还是到了腊月二十九。 大年三十和初一,全店要放两天假。 苏影给大伙发了工钱,并与大家一起回了村子。 张大勇还不能动,就与苏文海睡一屋。 苏影回去了,也不能让他搬出去,也就默认了他的存在。 苏家人口简单,几代单传,也没有什么亲戚,所以过年待客的食物,可以到时候现做,也就不用提前忙活了。 苏文海的厨艺长进了不少,看到闺女回来,非要露两手。 苏影插不上手,也就在厨房陪着爹爹说话。 “爹怎么开心成这样?怎么,是不是我快有后娘了?” 苏文海老脸一红。 “臭丫头,说话越来越放肆了,敢跟爹开这种玩笑。” “好了,不开玩笑了,就是看爹喜气洋洋的样子,平常少见呐。” “爹当然高兴。”苏文海笨手笨脚地择洗着菠菜,准备给闺女做个热乎乎的菠菜蛋花汤,“爹高兴的是,你的亲事。” “嗯?” 苏影又想到了沈默,不知该怎么接爹爹的话。 苏文海神神秘秘地给闺女透露消息。 “前几天,你沈叔就跟我说了,准备尽快找媒人提亲,爹这几天,就一直因为这个开心呢。” 苏影心中一沉。 又听苏文海自言自语疑惑道: “不过都二十九了,也没见媒人上门,总不能要等到明天,大年三十再来提亲吧? 或者是,要等到年后正月初几再来? 不过也奇怪,这两天见到你沈叔,也没听他提过了。 是不是准备到时候给咱们个惊喜呢? 嗐,让爹说啊,痛痛快快直接来提亲就行了,咱们两家都这么熟了,又不是第一次提亲,干嘛弄这些神神秘秘的事情? 你说是吧,闺女?” 苏影猜到了沈进宝这几天的异常,应该也与齐县令有关。 她很想告诉爹爹,还是别惦记这亲事了。 可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她也不想说出来,让爹爹难过的过年。 所以,还是过完这个年,再告诉他好了。 这样想着,苏影便故意岔开话题。 “大勇哥的身体好些了吗?李爷爷自己还躺在床上不能动,也不能过来帮大勇哥治疗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的恢复呢。” 苏文海果然转移了注意力。 “李叔虽然不能过来给他看病,可他刚收的那个徒弟,这两天每天都过来,换药、针灸也有模有样,都是李叔教给他并且一再确认无误才让他过来给医治的。你放心吧,大勇好着呢。” “这就好。”苏影见爹爹做饭像模像样的,便起身道:“那我去看看大勇哥。” 章节目录 第75章左右为难 苏影把药端给张大勇。 “你好些没?” 张大勇把一满碗苦药,一饮而尽。 跟喝糖水一样,让人看着就觉得舌头发苦。 “好多了,你不用担心。” 他趴在床上。 身子不能动,就把头扭到另外一边,对着墙。 实在没脸面对苏影。 苏影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突然,张大勇扭过头来。 “你……脸色不好,发生了什么事?” 苏影没想到他观察这么仔细,连忙摇头道:“没,没什么,就是最近铺子上的事情多,太累了些。” 张大勇根本不信这套说辞。 “身体累和心累,我能分得清。你小时候就这样,干再累的活,也不会是这样的脸色。只有伤心难过的时候,才会紧绷着脸。” “原来,你还记着呢。” 苏影心中苦闷,却从没对别人说过,一怕大家担心她,给别人造成负担,二是自己的心思,自己也搞不懂。 她前世活到二十五岁,根本就没有过结婚的念头。 甚至看每个男人,都觉得对方是渣男。 来了这里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每个人必须要成亲,才给她造成了一种错觉,也从心底里接受了自己必须要成亲这样的观念。 既然必须成亲,那沈默肯定是个好选择啊。 可他也只是个好选择而已。 若真从心底里排斥成亲,那么找谁成亲又有什么分别呢? 为什么一想到对方不是沈默,心里就不好受了呢? 苏影继续沉默着。 张大勇低声道:“我一旦能下得了床,就会尽快离开此地,你也无需担心我再对你不利……” “不是因为你!” 苏影一出口就后悔了,不过既然话说到这了,也不妨再多说两句。 “是因为沈默。” 她把今日齐雅婷找上门的事情说了出来,憋在心里几天的情绪才得以释放。 “一想到沈默娶别人,我这心里就虚得很,可他的前程要紧,我又不能多说什么。” 张大勇眯着眼睛想了想。 “齐县令若真看中了沈默,这事还真不好说。他不是个心大量宽的人,若沈家不给他面子,做不成这门亲事,他是非常有可能中间使绊子,阻挡沈默的科举之路的。” 苏影担心地就是这个。 “我猜也是。而且还有一个多月就考试,也容不得沈家犹豫几天了。” 张大勇虽然心里早有了离开的决定,也早就做好准备成全苏影和沈默,可见她为沈默左右为难,心里也着实不是滋味。 “你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他好心安抚道。 “你好好养伤就行,旁的事先别管了。”苏影怕他越管越乱。 想起来齐雅婷告诉她的另外那件事,便又问了句。 “你这次去京城,有什么打算?” 她自认对张大勇还是有些了解的,感觉他去京城,并不是因为齐雅婷所说的那样,是去追袁青的。 可张大勇却闷声答道:“第一是去左承易公子身边找个差事做,第二是准备娶袁青。” “啊?” 还真是娶袁青? 张大勇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不甘的样子。 “是啊,娶袁青。袁大将军之前也暗示过我几次,袁青本人不用说,只要我开口,她断不会拒绝的。” 别说拒绝他了,没准现在在京城的她,正想着办法逼他去京城娶她呢。 前世,不也是这样么? 苏影无话可说,只能祝他幸福。 夜深了,沈家父子俩还没有休息。 “不行,儿子宁可不考科举,也不会娶齐雅婷的,爹,你千万不能答应他们。你要是答应了,儿子不光不娶他,连这科举,也不考了。” 沈默这是第一次在他爹面前撒泼。 沈进宝拍了儿子一巴掌。 “你爹我是那种嫌贫爱富曲意逢迎的人么!” 见儿子老实下来,他又接着说道:“朝廷风波不断,最近偶尔会听到有重要官员因罢官被杀。以前的百姓,天天盼着当官,现在当官的,很多都巴不得自己是个白身。爹巴不得你不考科举呢。” 沈默一怔。 “爹真这么想?” 沈进宝点头道:“以前也盼着你做官,能给百姓谋福祉,让治下的百姓因你而受惠。 但是现在,爹改变了主意,更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而且,有了苏影这丫头,咱们沈家以后也会更富有,你若真有心,能帮着苏影将生意做大,照样可以惠及许多人,比做官也不差。” 沈默觉得爹爹说得很有道理。 但是—— “既然爹也不介意我考不考科举,为什么还要纠结县令的施压呢?直接拒了他不就是了?” “你知道什么呀,臭小子!” 沈进宝无奈地摇了摇头。 “县令是一县的父母官,不光管着县试,全县所有的事务,都是他一人说了算。若只拿你考科举这件事来威胁爹,爹才不怕。问题是,这生意,可是苏影丫头的心血呐。” 县令一句话,可能就能让苏影几个月来的心血付诸东流。 而且现在超市开起来了,牵涉着二十几个供应商。 那些合作的供应商们,货品在超市里的销售,比他们之前自己单独卖,要翻了几番。 所以现在,基本上所有的供货商们,都扩大了生产规模,以供应超市销售。 甚至有那眼光长远的,已经在为之后的大型标准型形象店做供货准备了。 若因为得罪了县令,那么所有人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和准备,都会白白浪费了。 供货商手下扩招的做事的人,肯定也要面临着失业风险。 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 沈进宝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事,亏欠这么多人啊。 “该怎么办呢?”沈默陷入沉思。 “这就是民再厉害,也拿当官的没办法啊。”沈进宝叹了口气,“所以有时候,我又想着你还是当官好,最起码有能力为百姓办事,不至于让道德守法的百姓,无辜遭受不公呐。” 真是左右为难啊。 沈默不知想起来什么,突然一拍大腿。 “我明天就去约齐雅婷出来。” “明天大年三十,哪有到处乱跑的?” “也对,那我过完年,就去约齐雅婷。” “你想做什么?” “爹别管了。” 沈默有了打算,但是谁都不告诉,气呼呼地就钻了被窝睡觉。 章节目录 第76章还是不想放弃这个女人啊 苏家的房子太破了,保暖措施再多,效果也不好,住的房间和厨房都冷得要命。 苏影见爹爹本来见好的身体,现在又开始咳嗽了。 她一边包饺子,一边建议道:“爹,等开春,天暖和了,咱们盖个新房子,门窗都封得严严的,不透风,盘个炕,外间连着灶,冬天再也不怕冷了。” “花那冤枉钱做啥?不用,不用。”苏文海连连摆手,“你的生意才刚开始,就算有点起色,手里也得存点现钱以备不时之需,万一哪天需要周转,手里没钱哪行?” 村里人在超市里做工的不少,虽然都对生意保密,可总有不经意的时候会说漏嘴。 其他村民们出于好奇,也有专门走一两个时辰去县城观望的,反正回来后,就把那生意传得天山有地下无的。 总之,大伙都知道超市赚大钱了。 沈进宝和苏影,赚大发了。 不过,到底赚了多少钱,谁心里都没数。 传到苏文海这里的时候,赚钱的数目就已经令人瞠目结舌了。 “你得有个二三十两银子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问闺女,还特别担心。 “要不爹替你先收着?你一个姑娘家,手里攥着这么多银子,万一被人惦记怎么办?你放心,爹一个铜板都不乱花,全给你存起来做嫁妆。平日里你给爹的那些,爹就花不完了。” 没错,村里人传到他这里时,闺女已经赚了二三十两银子的天价了。 “我正想给爹看呢。” 苏影并没有瞒着爹爹的意思,只是怕他太过吃惊,心脏承受不住。 不过,若是现在不让爹爹知道,等以后她做得更大了,爹爹岂不是更震惊? “爹,你看。” 精致的木匣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银票。 最上面的一张,显示是五十两。 “爹,别声张。” 见爹爹张着嘴就要叫出声,早有准备的苏影,立即捂住了他的嘴。 苏文海惊得直翻白眼,好久才缓过神来。 “乖乖,我是不是在做梦?” 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银票。 做梦都没敢做这么大的啊。 “这得多少啊?” 小心翼翼数了好多遍。 整整五百两。 根本不敢相信。 “这都是你的?” “嗯,这是分到我手里的,沈叔那边分得更多一些。” 因为这个铺子就是沈进宝的。 全部启动资金也都是他的。 种土豆的地,也是人家的。 就连第一批合作商家,也是因为沈进宝的关系,人家才敢投入。 若只凭苏影一个从未做过生意、名不见经传的小农女,谁敢一上来就供货给她,还跟她签订先供货后结算的不平等合同? 这些,苏影心里都有数。 甚至在分账时,她在最初签订的合作协议的基础上,又多分给了沈进宝一部分。 起初,沈进宝死活不肯要。 不过,她说了,新的大型超市自己要占更大的份额时,沈进宝才爽快多拿了些银子。 也就是说,以后的大商超卖场,大大商超卖场,她所占的份额,要远远大于沈进宝了。 那才是她在这个时代,真真正正的开始。 苏文海的眼睛都直了。 “要,要不,你想盖房子就盖吧,嘿嘿,爹最近读书写字,确实冻得不行。” 要是房间里暖和些,他的读书效率肯定会更高,更有希望早点通过科举。 “要盖,咱就盖好点。”苏影豪气地拿出二百两银票,拍在爹爹的胸口上。 “咳咳咳,你拍死爹得了。”苏文海故意咳嗽几声,接了银票,又眉开眼笑道:“能被二百两银子砸死,爹也愿意。闺女有出息了啊,没什么比这个更好了。” 不过,他还是退回来一百五十两。 “五十两银子,足够起四间青砖瓦房了,剩下这些,你自己放着吧。” 苏影想想也是,五十两银子足够盖个好房子了。 接了剩下的银票,笑着看爹爹。 “爹刚才不还说了,要帮我存钱嘛,万一人家惦记我的银子怎么办?” 苏文海已经对闺女刮目相看了。 “爹别的不知道,但是知道你有本事赚这么多钱,就有本事护得住。反倒爹自己,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我还真不知道怎么给你存。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第一次觉得银子多了烫手。 怪害怕的。 苏影笑得更加开怀。 “哈哈哈,才这么点钱,爹就害怕了?日后我要赚个百倍千倍回来,你不是要当场晕倒?” “你这丫头,又说大话。要不是你沈叔,你能赚到这么多钱? 真是越说越喘了。不过你沈叔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这个程度,也就到头了。 你能分到这么多,已经是咱苏家祖坟冒青烟了。 还千倍百倍? 不是爹要吓晕过去,是老祖宗们都能从坟里爬出来了。哈哈哈。” 自己闺女不过就是瞎猫碰个死耗子,幸运地发现了土豆,发现了张老四父子,又幸运地与沈家合作。 还能有更大的造化不成? 谁信啊。 他这个当爹的第一个就不信啊。 苏影才不计较爹爹轻看了自己呢。 “爹,您就等着咱老祖宗从坟里爬出来吧。” 苏影哈哈大笑着,又把木匣子小心藏好。 继续包饺子。 等了一会儿,见到爹爹也不怕冷,就站在院子里吹寒风。 若是之前,她肯定叫爹爹进屋了。 但是自从听了王英那番话后,她才知道爹爹又想着偶遇呢。 果不其然,隔壁王婶家有动静,爹爹就跑到门口等着了。 回来时,满脸喜色都压不住,还拿了两根枯树枝做挡箭牌。 “我捡了点树枝,等会儿煮饺子做柴用。” 苏影又是哈哈大笑。 “爹你就别装了,你正大光明地请媒人,把王婶娶回来多好!” “听不懂你说什么。” 苏文海老脸一红,慌慌张张跑到屋里,把脑袋闷到被子里不出来了。 而苏影爽朗的笑声,今天就没有听过。 沈默在门外使劲撇嘴。 “真是傻丫头,相公都快被人抢走了,还笑得出来!” 为了让这笑声天天在自己耳边响起,说什么也要把苏影娶回家。 这么一想,沈默倒不急着见她了,听了一会儿就回家去了。 张大勇见苏文海还把头埋到被子里不出来,又听着苏影今天不知笑了多少次,竟有些后悔自己把话说早了。 他,真是不想放弃这个女人啊。 哪怕她,有可能真如她自己所说,再也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苏影了。 章节目录 第77章最看不惯女人这不行那不行的 苏影煮了饺子,端了两碗去了地里。 之前自己请来的张老四父子,如今算是正式成了沈家的长工。 甚至现在住的两间屋子,也是沈家花了不少价钱,专门为他父子俩新装修的。 “张叔,大柱,过年好,我给你们送了两碗饺子过来。” “快进来,苏影姐,外面这么冷,冻坏了吧?”大柱赶紧撩了门帘,把人让进屋。 房子不大,只有两间,是平时长工干活累了后,暂时歇脚的地方,后来张老四硬要住过来,说是这房子就建在地里,省得他每天两头跑了。 沈进宝当即就叫人里里外外重新装修了,门窗都封得严,连挡风的门帘都是新做的厚棉被,外面的冷气一点都进不来。 这两间小屋,可比自家的破屋子暖和多了。 “大柱,你爹呢?”苏影瞅了一圈,没见到张老四。 话刚落,就见人进来了。 “张叔。” “你来了,丫头。哟,送饺子来了,真好,真好。” 父子俩之前谢绝了苏家和沈家一起过年的邀请,非要在这小屋里冷冷清清的过。 苏影拗不过犟脾气的张老四,也只能随他,所以才把饺子送过来。 总不能连饺子都不接受吧? 张老四还真没拒绝饺子。 这时,沈进宝也过来了,还带了个大食盒和一瓶酒。 食盒里有一只烧鸡,还有一条淋了浓稠汤汁的糖醋鲤鱼。 “张老弟,过年好啊,我给你送了鱼来,年年有余啊。哈哈哈。” 都是刚做好的,还呼呼冒着热气。 让人一闻就胃口大开。 苏影都没弄这么丰盛的酒菜,实在是自家太冷了,就没个暖和地方做菜,光包完饺子,手都已经起冻疮了。 张老四留了酒菜,问沈进宝,“东家一起喝一杯?” “好,好,我正有此意。” 沈进宝很好说话,当即就坐了下来。 “我去温酒。”张大柱很开心,“苏影姐你也坐下来吃点?” “好啊,我在这吃个半饱,回去再吃个半饱。哈哈哈哈。” 苏影一点都不客气,直接坐下了。 三个男人聊的都是庄稼的事。 张老四边吃边说。 “还有十四亩荒地没动,等开了春,天暖和些了,再找人照看着,一把火把那杂草烧了。这样开荒的时候就省劲多了,烧了的杂草也是不错的肥料。” 沈进宝只有点头的份。 “长工都归你使唤,你直接告诉他们做就行,反正我也听长工们说过,这肥料不够用,要是能烧杂草做肥料,那可真是不错。” “肥料当然不够用。”张老四夹了个饺子,整个放到嘴里,话也没停下,“总共就我们十几个人,怎么拉也拉不了几十亩荒地的肥料,只能想其他法子不是。” “咳咳咳。”苏影和沈进宝同时咳嗽,饭菜突然有点不香了。 大柱还没察觉有异样,还附和着他爹说话呢。 “就是,我们十几个人,就算吃多少拉多少,也攒不够这么多肥料。我爹就把烧的草木灰和到土里拌粪,这才勉强凑够了三十多亩地的肥料呢。” 张老四得意道:“只要肯动脑,办法总比困难多。咱们自己拉的不够,就用别的法子凑上。反正那十二亩地的土豆,肯定是要大丰收的。” 大柱还催着他爹多吃点。 “爹,快吃饭,多吃点,咱们吃得多了,才能拉得多,这肥才攒得多。” “嗯,有道理。” 父子俩吃得可欢了。 苏影和沈进宝面面相觑,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不过,这也提醒了苏影。 “叔,咱们之前光想着开荒地种庄稼了,却忘了还可以搞养殖。养鸡养鸭养猪养羊,这么大片空地,养殖比开荒简便划算吧?而且搞养殖的话,就不愁肥料了。” “我看行。”大柱抢话,很是赞同,“光靠人拉是真不够用,还是靠牲畜们给力一些。那家伙们,才是真正的能吃能拉呢。” 沈进宝也不假思索地直点头。 “本来买下这片荒地时,就没想着如何赚钱,一是想着给村里没地种的人家找份离家近的活干,二是想着好歹能有个收成保本就行。要是你们觉得养殖有用,那咱们就搞起来。反正养殖也需要用不少人,也可以给村里人提供活干不是?” 张老四盯了沈进宝好一会儿,叹息道:“如今这世道,还能找到像沈老哥这样的好人,真是不容易啊。只是你做了这么多,村里人都不知道你是为了他们,说不定还不领情呢。” 沈进宝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二十年前的那场瘟疫,我爹娘都遭了的,为了给他们看病,就花光了所有的家财,等他们医治无效双双去世时,连口棺材钱也凑不出来了。 当时村里家家户户都困难,可大伙还是念着我兄弟俩不容易,一家几个铜板几个铜板的给我凑了钱来,我才能将我爹娘好生安葬。 后来我……我哥进了宫,把卖身的银子都留给我看病,也是托村里人的轮流照料,我才渐渐好了起来。 这份大恩,我和我哥,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如今发达了,自然是想着能帮大伙一把,就帮一把。” 张老四一个大男人,不禁红了眼圈,端起酒杯,别无他话,“来,咱哥俩干一杯。” “干了!”沈进宝一饮而尽。 大柱眼睛一直盯着那酒,闻着酒香直流口水,转了转眼珠,说道:“苏影姐,我和我爹能在沈家安身,也多亏了你当初慧眼识珠哩。所以我想敬你一杯表示感谢,苏影姐,可以不?” 知子莫若父。 张老四一脚把儿子的凳子踹歪了。 “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惦记着喝酒么?你拿爹的酒杯抿两口就算了,苏影是小丫头,她可不能喝酒。成何体统!” 苏影本来没打算喝酒的,不过张老四话一出,反倒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 最看不惯什么女人这不行那不行的。 “大柱,给我倒酒,今儿个我必须敬各位一杯。” “好嘞。” 大柱当即殷勤地给苏影倒了小半杯酒,还偷偷给自己倒了一满杯。 章节目录 第78章醉意深沉 前世,年纪轻轻的她,穿梭于各个商业场合,喝酒更是家常便饭,哪怕闻到酒味都要吐,也不得不一杯杯喝下去,直到喝得对方答应合作,往往她也就烂醉如泥了。 现在身边,都是信得过的熟人,也没人强迫她喝酒,可她开了个头,就有些收不住尾了。 本想喝个痛快,喝死自己,一觉醒来,自己又会在那个熟悉的世界叱咤风云,安安心心做个没有感情的女强人,再也没有现在这样各种感情牵绊,也不用去想沈默去娶谁的事了。 可天不遂人愿,她才只是略有微醺,就被看傻了眼的大柱夺了酒杯。 “姐,是我错了,我就不该提这一茬,你别喝了,你的名声已经很臭了,再喝醉,更没人敢娶你了。” 苏影以为自己根本没醉,还特清醒地跟大柱开玩笑。 “没人敢娶我,那我赖上你小子好不好?哈哈哈,嫁谁不是嫁!” 大柱哪想到,还有这么天大的好事呢。 憋不住的高兴啊。 又要给苏影继续倒酒。 “那姐姐你继续喝,喝多少都没事,我才不会介意呢。” 别人介意更好,没人和他争了,嘿嘿。 张老四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就整个一傻小子,除了种地外,旁的一窍不通啊。 人家苏影名声再不好,也看不上他这傻小子啊。 上来又是一脚。 直接把凳子给踢了出去。 大柱一屁股坐地上了,酒也全洒了。 不过他最担心的还是他爹。 “爹,你的腿才刚能下地走两步,要是再踢坏了可咋办?爹,你有没有觉得腿疼?我看看,伤着没有?” 张老四摆摆手。 “我没事,收着力呢。你小子也别做那春秋大梦了,赶紧去找人,把这丫头接回家,要是真醉到这里走不了,外人还不知道说什么难听的话呢。咱可不能坏了她的名声。虽然——” 看了看苏影。 “虽然这丫头,本来也没啥好名声了。” 踢废了癞子的子孙根后,苏影这辈子别想有啥好名声了。 他们可不能再给黑上加黑。 大柱很听他爹的话,当即来了苏家喊人。 “苏大伯,苏影姐喝醉了,你去接她一下吧。” 他倒是想把人送回来,可又怕别人说闲话,对苏影更不利啊。 “这丫头,咋这么不让人省心。” 苏文海很快就把闺女接了回来。 回来的时候还挺清醒的,也吃了几个饺子。 但是沈进宝送的酒,后劲太足,过了半个多时辰,她才觉得太上头了。 这时,苏文海还不知道闺女真醉了,挎着一篮子烧纸要去上坟。 “过年了,我去你爷爷奶奶还有你娘坟前念叨两句去,你没事就在家歇着吧。” 大年三十这一天,只有男人才能去祖坟拜祭,女人们是没有资格的。 就算苏影要给她娘上坟,也只能等到初二那天再去。 每年也只有这个时候,苏文海才会觉得没有儿子特别难受,不知道他死了之后,还有谁给苏家祖先和他烧纸祭拜。 所以每次,他都会在坟前念叨大半天,失神大半天。 等他走后不久,苏影就开始头晕了。 刚想回房里睡一大觉,就听到张大勇叫她。 “苏影?” 踉踉跄跄推门进来。 “什么事?” “你,没事吧?以后少喝些酒。” 张大勇刚才听到大柱说了苏影喝酒的样子,要是没人拦着,怕是一杯杯地灌,跟喝白开水一样。 他有些担心,她最近被刺激到了。 这会儿的苏影,不知是因为太冷被冻得,还是酒意上头的原因,脸色异常红润,人也有些站不稳。 白里透红的肌肤,从脸上蔓延到脖颈,连耳垂都是粉嫩嫩的。 “你管我!”苏影忽然不知哪里来的火气,“我喝酒不喝酒,碍你的事了吗?需要你的时候你回不来,不需要你的时候你就回来捣乱!要不是你,我也许早就嫁人了,哪像现在,还在担心三年之后被官府强行婚配!到时候我嫁给谁?是下一个癞子?还是跟王英一样,配个刀疤脸?” 张大勇知道自己伤她太深。 “对不起。不过你放心,没人能拆散你和沈默,我年后去京城找左承易,他不会不管的,有他出面,齐县令也不敢为难沈默。你们两个,还是会在一起的。” “呵呵,你说没事就没事了!” 苏影更是醉意上头。 “左承易,他管沈默?就凭着他两人长得像?他是沈默的亲爹还是亲大哥? 你不知道成国公府早就远离朝政纠纷,从不插手官场之事么? 齐县令可是袁大将军的连襟,左承易要是管齐县令,肯定会惊动袁大将军吧? 他会为了沈默,把自己拖下水,进到这个污七八糟的朝廷中来?” 因为皇帝暴戾成性,一言不合就杀人,朝廷为官的,现在哪个不战战兢兢的? 真可谓是辞官都不敢辞,不辞又随时准备着掉脑袋,更严重的,还会无辜连累整个家族。 这么多年都偏安一隅自得其乐的成国公府,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掺和到朝廷政事中来。 张大勇知道苏影所不知道的太多事情,只低声自语道:“那是以前,以后就不是了。” “你说什么?”苏影没听清,往前走了一步,没想到因着几分醉意,一脚下去没有踩实,腿一软,整个人就往前摔去。 “小心。”张大勇下意识地起身去扶。 躺了快两个月,他其实已经可以小心下地了。 只是他不舍得搬出苏家,搬回自己那个冰冷的破房子。 他爹的家,自有人家一家几口亲亲热热,根本没有他的位置。 自从他受了刑回到村子后,他爹更是一次都没来看望。 大年三十了,都没人想着他还是张家人,更没人来问他,要不要回家过年。 他之所以死皮赖脸赖在苏家,也是想着临去京城前,再与苏影做最后的相处。 谁知他这一去,是成是败,是死是活呢? 可苏影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摔倒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把人整个揽在怀里,张大勇的心再次沸腾了。 只是这次,无论如何也不可以再做出逾矩之事。 拼命压抑着自己,他终于还是艰难地放手。 可苏影却因为前两次的印象太深,这时的脑子又不是特别清醒,一个着急,就把人用力一推。 张大勇没提防,刚要松开的手,却因为下意识的自保再次紧揽住苏影的腰。 两人双双朝床上摔去。 沈默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苏影趴在张大勇身上,而张大勇紧紧地搂着她的腰。 章节目录 第79章同床共枕 “你们——” 沈默突然白了脸。 他刚才听爹爹说苏影喝醉了,这会儿才给她拿了醒酒药来。 谁知道,居然看到这一幕。 “你别误会。”张大勇被苏影压在身下,试图起身解释。 可苏影的脑子更加昏沉,觉得身下柔软的如同前世的高级床垫。 她从穿越到这里以后,可再也没有睡过那样的床垫了。 哪怕棉褥垫得再厚,也没有床垫舒服了。 又困又累,完全不想起床了。 沈默都快气哭了。 他的女人,压着别的男人。 只能上前去扶。 等会儿再给她好看。 至于她身下那个男人。 等会儿也给他好看。 可苏影却跟沈默较上劲了。 “别管我,去娶你的齐小姐去。” 酒后吐真言。 真实的内心感受,也会在这一刻肆无忌惮地展示于人前。 “你怎么知道的?”沈默明明没透露过任何消息,想问清楚,可见苏影醉得厉害,只能先把人抱起来。 送她回房间,细心地给她掖好被子,才又去了张大勇房里。 张大勇正用胳膊支撑着自己,一点一点往床上挪,不过刚见好转的腰骨,因为被苏影突然一压,这会儿又钻心地疼痛起来。 沈默黑着脸,冲着张大勇一拳打了过去,直接把他打到了床上。 张大勇嘴角有鲜血流出,不过他一句话都没解释。 沈默抱拳,冷冷地看着他。 “你是故意赖在苏家的?” 之前他住在苏家也就罢了,毕竟苏影住在县城,与他也没什么机会见面。 可年底了,苏影回来了,他明明能下床,却还赖在这里不走。 沈默可忍不了。 见张大勇死活不说话,沈默一气,又打了他一拳,他口角的鲜血涌出的更多了,人也彻底动不了了。 “哼!”沈默哼了一声,上前直接把张大勇扛着往外走,“我要把你扔出去,喂狼喂狗,再也别想赖在苏家,再也别打苏影的主意。” 等苏文海拜祭完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看着空空的床上,惊叫一声。 “丢人了——” 把沉睡的苏影都炸了起来。 脑子清醒了许多,也想起刚才的事情了。 “爹,沈默来过——”那醒酒药还是他喂自己喝下的。 说曹操曹操到。 沈默这时脸色比刚才好多了。 “大伯,张大勇说这家里太冷,非要去我家睡,我就把他搬过去了,他的药呢?我过来拿药。” 苏文海气哼哼道:“竟敢嫌冷嫌热的,这是嫌我伺候的不周到了是吧?有本事就待在沈家别回来。” 沈默添油加醋,“就是,他这人就仗着大伯你疼他,挑好道歹的,搁到别人家,谁搭理他!” 回头又问苏影,“你好些了没?” “喝了你的醒酒药,好多了。”苏影有种被捉奸在床的心虚感。 沈默点点头,“以后少喝酒,对身体不好,要是馋酒了,就在我面前喝,喝多了我还能照顾你!”千万不能让别的男人钻了空子。 “要是应酬场合,非喝不可呢?”苏影盯着沈默,追问道。 沈默想了想,“要是生意上需要喝酒的,你就让我爹上。”他一个老头子,才没人惦记呢,喝醉了睡大街都挺安全的。 (沈进宝在家打了个喷嚏,“这又是谁惦记我了?”) 苏影又问:“要是沈叔正好抽不开身呢?” 沈默想了想,“这样,我给你介绍个人,让她帮你,你以后不管去哪里,都带上她,喝酒也让她帮你应酬。” “谁?” “赵远他姐。” “那个小胖子?” “他姐!”小胖子不行,也是男的,肯定不能让他跟苏影走得太近。 两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很晚,不过都没提张大勇和齐雅婷的事,主要是沈默介绍了赵远一家,重点介绍了赵远她姐。 苏影一听这姑娘的性子,十分合自己的胃口,当即就决定,年后去了县城第一时间就过去拜访。 沈默提走了张大勇的药。 苏文海才与闺女聊了起来。 “爹去上坟的时候,你和大勇,还有沈默,发生什么事了?” “爹什么意思啊?”苏影故作不知。 苏文海叹了口气。 “我能不知道大勇么,他怎么会嫌冷离开苏家,就算离开苏家,也不会想着住到沈家去。肯定是沈默觉察出什么,才把他带走的吧?” “爹别多心,可能是沈默不想让外人说闲话,所以才把他带走的。” 这复杂的三角关系,也瞒不住村里人,苏影回来了,张大勇还在苏家确实招人非议。 就算没出今天的岔子,也是不合适的。 苏文海仔细瞅着闺女,见她泰然自若,面不改色,也只能半信半疑。 “闺女啊,爹跟你说实话,大勇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能跟他在一起,爹是一万个满意。可话又说回来,沈默这小子,爹以前见他太少,也就这一年来见得多,可就凭他是你沈叔的孩子,爹就对他一万个放心。可人啊,不能太贪心,咱总得紧着一头来。你要是看准了一个,另外那个,就放下吧。” 苏影反问道:“要是让爹选,爹会选哪个?” “臭丫头,又不是爹跟他们过日子。”他也很难选啊,不过,“大勇以前憨傻憨傻的,人也厚道,就是这次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爹也摸不透他的脾气。爹也看出来了,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都不是很开心,倒是沈默常常逗得你开怀大笑。爹就自私一点,选个能让你笑的吧。” “爹选沈默啊?” 可惜,他也快不属于自己了。 苏影勉强笑着,跟爹爹道了晚安。 沈家。 沈默和张大勇,大眼瞪小眼。 “送我回家吧,我在你这里不自在。”张大勇很是无奈,实在不想跟沈默同床共枕。 沈默咬牙切齿。 “你以为我想让你住这?可若是把你送回去,你肯定又故意装重病,让苏大伯带你回苏家。” “不会了,我发誓。” “发誓有个屁用!”一看到苏影,还不是眼睛都直了? “那你偷偷送我回去,不要惊动大伯。”张大勇退让一步。 沈默才不答应。 “那也不行,你那破屋四处透风,又没有烧炕,跟睡冰窖没区别。你要是伤情加重了,苏影怪我怎么办?” 反正,打死也不能送他回去。 只能两人将就着,同床共枕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贞节牌坊 初一拜年。 苏家子嗣凋零,在村里也没有什么近门子。 苏文海出去拜年,也形单影只,不像人家兄弟多近门子多的,一群人在村里转着圈拜年。 他就只去了村里几个年纪长辈分大的人家拜年,当然,村长家他也去了。 回来后,脸色就很难看,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甚至把张大勇之前送他的酒,也拿出来喝了。 苏影问了几次,都问不出个所以然。 而且爹爹这人,酒品超好,喝醉了就呼呼大睡,一个梦话都不往外透露。 她很少见爹爹这样,也忍不住担心他。 想着爹爹跟沈进宝关系好,就借着拜年的机会,向他打听一下。 沈进宝也不知道情况。 “我和你爹出去拜年的时候遇到了,那时他还开心着呢,还说你有出息,村里人都对他高看一眼了。后来我和他又一起去了村长家拜年,当时还是好的,就是出来以后,脸色就不好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苏影更纳闷了。 “你们在村长家,说什么话了吗,或者我爹听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也没有啊。” 沈进宝还奇怪呢。 仔细回想着在村长家拜年的细节,似乎也没什么惹他不开心的。 毕竟苏影现在虽然名声不好,可村里人哪个不盼着去超市做事?更不会有人不开眼地,招惹苏文海了。 “你爹一直都挺开心的,仔细想想,好像是张家那俩兄弟去了以后,你爹的脸色才不对劲的。” 在泉水村,张是个大姓。 村里有一半都是姓张的。 “哪个张家?” “就隔壁你王婶子的那俩大伯哥。” “他们说什么了吗?” 隔壁王婶子,就是王芸了。 她那俩大伯哥,也就是她死去男人的两个亲哥哥。 那俩人不是好鸟,两个妯娌也不是好鸟,经常惦记王芸一个寡妇弟妹的东西。 不过那两家人,跟自家也没什么过节。 就算去村长家拜年遇到了,应该也不会对自己爹爹不客气才对。 “也没见他们招惹你爹啊。” 沈进宝想不起哪个环节或者哪句话不对,就把那兄弟俩对村长说的话,简明扼要地告诉了苏影。 “他们跟你爹也没说两句话,就相互拜了个年而已,之后就给村长拜年,一切也都很正常。就是我跟你爹先出来,走到院子里时,听那兄弟俩在屋里跟村长说什么去县里申请贞节牌坊。” “贞节牌坊?”苏影觉得有些不妙。 沈进宝也没觉得有什么。 “你王婶守寡十多年了吧,一直也没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张家给她请个贞节牌坊,也是应该。不过——” 毕竟是生意人,早就把人心揣摩的透透的。 沈进宝刚才没多想,这会儿从自己嘴里一复述,自己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们这么多年都没想到这个,现在知道你王婶有钱了,就想起要贞节牌坊了,这是让官府出面,要把你王婶一辈子锁在张家了。” 虽然他也觉得张家做事太功利,太自私,可毕竟是人张家的私事。 “这跟你爹也没什么关系,你爹肯定也不是因为这个不痛快的。”沈进宝摇了摇头。 “就是因为这个。”苏影斩钉截铁地说道。 终于找到了问题所在。 “啊?这——你这丫头,可不能乱说。”沈进宝小心翼翼地往院子里看去,见没有外人进来才放心,“你爹和你王婶——” “就是沈叔想的这样。” 苏影没想着隐瞒,甚至还替爹爹和王婶着急呢。 她可是一心撮合这两个有情人的。 哪怕王芸并没有点头承认,可她毕竟帮了自己这么多年,就算她不嫁给爹爹,也不能让她的血汗钱被张家那群人搜刮去。 贞节牌坊是需要县衙出面,往朝廷上报的,一旦朝廷批了下来,王芸这辈子就别想翻身嫁人了。 这不是把人往死里坑嘛! “村长答应了吗?”她赶忙问道。 沈进宝还在震惊中缓不过神呢。这俩人是什么时候看对眼的呢?关系都这么熟了,也不透露个口风。 “啊?”沈进宝甩了甩头,回过神来,“村长当然愿意,一口就答应下来了。说是等县衙初八开门后,就第一时间去给申请这个。” 朝廷把贞节牌坊发到村里,村长也是有面子的,他的位子稳了,就更容易给儿孙谋福了。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苏影转了转眼珠,定了主意,“沈叔,明天超市就开门营业了,我和王婶暂时去不了,麻烦您受累,多盯着些。” 沈进宝很好说话。 “过年顾客不多,我去盯着也不累,你忙你的就行,什么时候家里的事情忙完了,你再过去就是。” “好,麻烦了沈叔。” “不过,丫头,跟我细说说,你爹和你王婶,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啥时候看对眼的?走到哪一步了?嘿嘿。” 苏影噗嗤一笑。 没想到这人这么八卦,这么爱打听。 “让你失望了沈叔,他俩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眼也没对上,只是心里干想而已。咳咳,你以后逮着机会,还是亲自问我爹好了。” “行,行,我亲自问他。”可把沈进宝好奇坏了。 苏影像往年一样,也去了王芸家拜年。 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挺热闹,不管穷富的,大红喜字和对联,反正都贴起来了。 只有王芸家,冷冷清清的。 “坐吧。” 王芸叹了口气,听着那语气,也带着淡淡的忧伤。 苏影也不转弯抹角,说了两句拜年的客气话后,就直说来意。 “婶子,你知道张家要给你弄贞节牌坊的事了么?” 王芸点点头。 “知道,我两个嫂子都告诉我了。” 她就是因为这个,才难受的。 之前守寡是她自愿的,但是现在是,别人要强加在她身上。 那滋味,真得不好受。 而且她那两个嫂子,根本就不是过来跟她商量,而是直接通知,甚至是命令不容置疑的语气跟她说的。 根本就不问她愿意不愿意。 “婶子,你答应她们了吗?”苏影问她。 王芸一脸失落,还夹杂着迷茫。 “我说让我考虑一下……” “还考虑一下?人家都去村长面前说话了,年后就去县衙说这事。”苏影都替她着急。 章节目录 第81章大夫也不敢吃自己开的药 苏影又开始做起月老,替爹爹牵线。 “婶子,我爹对你的确有心思,只是碍于你的名声,所以平日里都不在人前显露半分。 但是王英那日的话你也听到了,也知道了我爹的心意了吧? 不瞒你说,我爹去村长家拜年的时候,正好碰到你那俩大伯哥,听到他们说要给你请贞节牌坊的事,回去就把自己灌醉了,现在还在家里呼呼大睡呢。 他要是对你没心思,怎么会这么折磨自己呢?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他这样借酒消愁过呢。” 王芸不知怎么想的,只喃喃自语道:“他们说定了要立贞节牌坊了吗?真不改主意了吗?”话里,并没有任何关于苏文海的字眼。 苏影虽急,却也不能拿刀架着脖子,逼人家嫁给爹爹。 “婶子,你到底咋想的?” “没,没咋想,他们爱怎么弄就怎么弄吧,反正就算没这个牌子,婶子也是打算守一辈子的。” “婶子——” “别说了,你的意思我明白, 可我不能祸害你家,更不可能嫁给你爹。” “为什么呀?” “我,我,我克夫!” 因为苏影不停追问,王芸不得不吐露实话。 她虽然寄人篱下,看人眼色长大,可到了该说亲的时候,也是想找个好人家的。 收养她的亲戚让她给泉水村的这户人家冲喜,她当然不愿意。 那亲戚家还有孩子在读书,也不敢强逼她,以免落个苛待亲戚的恶名,影响了孩子的前途。 她之所以后来同意嫁过来,是因为那亲戚找人给她算过命,说她是天煞孤星,所以一出生就克死祖父母,几岁的时候又克死亲生父母,要是嫁个正常人家,还要克死夫婿一家。 那算命的还说了,要想解除孤寡之命,也只能用嫁人冲喜的法子。 若被自己冲喜的人熬过去,她的孤星之命自然就解了。 要是熬不过去,那就是天命不可违。 可是那男人,死在了成亲当夜。 她,怎么还敢嫁人呢? “何况要嫁的那人,还是苏文海!”这句话,她没有对苏影说,是自己在心里说的。 “贞节牌坊就贞节牌坊吧,婶子都这样了,再来几个牌坊也无所谓了。”她宽慰道。 苏影气得直跺脚。 “婶子,你糊涂啊,你被那不良亲戚卖了,还帮人家数钱,不光坑了你嫁给病秧子冲喜,还害了你一辈子不敢再婚!我要是你,就趁着过年去那亲戚家骂街,骂得越热闹越好。” “啊?” “啊什么啊,婶子。那算命的肯定是你那亲戚找人冒充的,要是人家不这样做,怎么能把你卖了换钱,还不影响人家书生的前途呢?你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理?” “我也不是没怀疑过,可,可我那男人,真被我克死了啊。” 苏影简直气结。 “他是被你克死的吗?他是病到那程度了,正好被你赶上了。你再想想,要是他不是快病死了,能给你亲戚那么多彩礼吗?” “这——” 王芸从来没往这个角度上想过。 她只知道,张家给的彩礼真不少,不过都被她亲戚找各种借口扣下了。 而她嫁过来后,婆家又以娶她花了太多彩礼,所以分家的时候什么都没分给她,只分给她一对公婆,让她伺候。 要不是那俩大伯哥和妯娌太不孝顺,连自己现在住的破房子,公婆肯定也不会分给她。 经苏影这么一提醒,她才知道,自己可能真被骗了这么多年。 看着涨红了脸的王芸,苏影叹了口气。 “这下你想通了吧,婶子?” 她从小跟王芸接触的不少,只知道她在婆家受苦,能把她嫁到这种人家的亲戚,肯定对她也是不好的。 只是没想到,她的婚事,还有这么多内幕。 “婶子,你既然知道命运一说纯属欺骗,那么可以不可以考虑一下,嫁给我爹?” “我——”王芸涨红了脸,羞得抬不起头来,“我不是不想,就怕张家人不放啊。” 她的户籍还在张老大手里攥着呢,之前她只会缝缝补补赚取微薄的收入,张家都没说放她走,何况她现在,还成了张家的摇钱树呢。 只要张家不放户籍,她根本没法拿正式的婚书成亲。 要逼张家拿出户籍,多的是法子,只是劳民伤财的,还要耽误县城的生意,实在不划算。 苏影要的是王芸这个人,可以和爹爹相依为命互相取暖的女人,至于其他的身外物,她根本不在乎。 “婶子,你若信得过我,就听我的。” “好。”王芸早就对苏影的生意头脑佩服的五体投地,其他方面,也开始无条件的信任,“你说什么,婶子都听。” “婶子你就这样……” 这天下午,李长青的庸医徒弟甄有德,循例来给张大勇针灸,等他从沈家出来后,就被苏影截胡了。 “甄叔,大冷天的,去我家喝杯茶。”苏影像个狗腿子一样,十分热情地拉着甄有德去自己家。 甄有德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我今日还有功课呢,还要给师傅按摩,忙着呢,不坐了。” “不坐也行。”苏影知道他忙得很,大过年的都不闲着,看来是真在用功学医了,便附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啥?”甄有德大惊失色,“我是大夫,你让我给人下毒?你你你,你这丫头,就不怕我去告官?” 苏影一甩袖子。 “哼,我这毒并不会要人命,只是症状看起来吓人,可若是你不给我这毒,我婶子就会被人谋财害命!” “这么严重?” “嗯!” 大冷天的,哈气成冰,苏影只能先让甄有德发誓保密,之后才把王芸的事情简单告知。 甄有德虽然医术不咋地,可德行却真没得说,人品也着实不错,一听这事,当即就来气了。又听了苏影的打算,当即一拍大腿。 “行,就这么办。不过这毒药,我不敢给你开,省得一不小心,真把人给毒死,我还是问过我师父,让他给你开好了” 苏影捂嘴偷笑。 “我也是这么个意思,甄叔你给开的治病的药我都不敢给王婶,何况是毒药呢。” “你你你,小丫头,还瞧不上我,哼。”甄有德故作生气的样子,不过还是功力不够,一个没忍住,自己倒是先破功笑了起来,“哈哈哈,我也不敢吃自己开的药。” 这事,就这么定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王婶病了 “不好了,不好了,王婶病了。” 苏影一大早就跑到张老大家报信,张老大也赶紧去找了张老二。 两个妯娌紧赶着来到了王芸家。 这可是张家的摇钱树,万万不能让她因病耽误挣工钱。 王芸面色惨白,一丝血色都没有,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身上还直冒冷汗。 “这是怎么了,昨儿个还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张老大媳妇急得团团转,赶紧去下厨熬粥,尽心伺候王芸。 张老二媳妇也是着急,看人病得这么重,当即拿了银子去镇上求大夫,看着可大方了,根本不在意自己掏药钱一般。 若不是苏影心里门清,还真以为这两个做嫂子的,会有多关心王芸呢。 她拦住张老二媳妇。 “县城来的甄大夫,正在沈家给张大勇针灸呢,婶子何必再去镇上请大夫,舍近求远呢?” “你不说我都忘了,我这就去沈家把人请来。” 张大勇的伤情有多严重,村里人都清楚,别说镇上的大夫,连军医和县城最好的大夫也没人能治,所以李长青保住了张大勇的命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他医术多好了。 又加上后来朝廷招募大夫一事,传得沸沸扬扬,李长青的院使身份,更是被整个云陵县城传得人尽皆知。 李长青卧床不起,他的徒弟甄有德,再怎么样也比镇上的大夫医术高吧? 反正张家妯娌俩,不管两人之间有什么恩怨,现在倒是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 以最快的速度,治好王芸的病。 甄有德被请过来后,装模作样望闻问切一番,当即沉了脸色。 妯娌俩暗道不好,小心翼翼地问道:“甄大夫,我弟妹这是得的什么病?” 甄有德长叹一声。 “年纪轻轻,突发疾病,怕是凶多吉少。” “啊?”妯娌俩吓坏了,她们张家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啊,这摇钱树就倒下了?“甄大夫,您可得救救我家弟妹啊,她还这么年轻,哪能说倒下就倒下呢?昨儿个还好好的呢,真得,不骗你。要不你再给她把脉看看,是不是看错了?” “你们不信老夫?”甄有德来脾气了。 妯娌俩本来还有点犹豫的,毕竟昨天人真得好好的。 可看到甄有德发脾气,她们却反倒信了。 听说艺高人胆大,脾气暴的人才有真本事。 “信信信,甄大夫你别生气,只是我这弟妹,还能治好不?” 甄有德点点头,谨慎道:“若是别的大夫,肯定悬,不过你们也知道,我师父可是太医院的院使,我跟他学了这么久,自然是有几分把握的。” 既然有把握,那还等什么? “求大夫开药方,给我家弟妹治病啊。” “这——”甄有德迟疑道:“她这病凶险,用药自然也不是普通药材可比,怕是要花不少银子啊。” “要,要多少钱?” “少说十两银子吧。” “啥?十两银子?” 村里人谁没病过?一般头疼脑热地抗一抗就过去了,谁也没这么娇贵还要花钱买药,要是病得重一点,就去镇上看大夫,几十个铜板也就差不多了。病得再重一点,咬咬牙花个几百文也能凑出来。 要是超过一两银子的,有那实在凑不出钱来的,就开始衡量人命和钱哪个更贵了。 一文钱难道英雄好汉,可不是说着玩的。 可这个甄大夫,上来就要十两银子! 皇帝看病也没这么贵吧? 妯娌俩面面相觑,说了句回家拿银子,就都走了,留甄有德在这里等。 妯娌俩哪是回去拿银子,都叫了自家男人商量去了。 还是男人更有主意些,也实在心疼十两银子。 “她跟着苏影那丫头,干了两个月,就拿了十多两银子回来,咱们每家也分了六七两,按理说花十两银子给她看好病,哪怕她再干俩月,咱们就回本了。只是这装进口袋的钱再拿出来,着实心疼啊。” “大哥的意思是——不治了?” “不治可不行!毕竟是摇钱树呢,只是我想,去镇上请大夫过来看,会不会便宜很多?” “对啊,还是大哥聪明,我这就去镇上请大夫。” 张老二腿快,没多久就把大夫请了过来。 张老大还把甄有德拉到一边喝茶。 “不是我们不信甄大夫,而是这个大夫,是我的远房亲戚,想着他医术有待长进,所以就叫他过来看看,也让他知道自己跟甄大夫的差距。来,喝茶。” 这是做了两手准备。 要是镇上的大夫也能治这病,花钱还少,那他们肯定就不用甄有德给看了。 要是镇上大夫看不了这病,甄有德这边他们也没得罪,毕竟张老大有言在先,只是让这大夫过来看看自己差距的。 反正他怎么说都是有理的。 甄有德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边开开心心喝着张家兄弟敬的茶,一边十分谦虚道:“嗐,医术高的是我师傅,又不是我。你们请来的这个‘远房亲戚’——” 着重点了“远房亲戚”四个字。 “你们这远房亲戚,毕竟给人看病多年,医术和经验肯定在我之上,我还惭愧呢,哪能说什么差距哟。来,喝茶,喝茶。” 甄有德可真谦虚。 兄弟俩对视一眼,均是十分不屑地撇了撇嘴。 连这么简单的人情世故都不懂,真是白瞎了医术。 甄有德还在呵呵笑着,喝着茶。 谁知镇上那大夫,诊了半天,也没诊出个所以然。 脉象嘛,看着也正常,可表象呢,看着又是命不久于人世的感觉。 行医几十年,何曾见过这样的病? 人家太医的徒弟在此,他又有什么资格质疑置喙? “老夫实在无能为力,还请另请高明吧。” “高明”的大夫,还在悠哉悠哉喝着茶呢。 张家人知道,还是得拿十两银子,请甄有德给治病了。 心疼地滴血。 妯娌俩也心疼,连在近前照顾王芸的心情也没有了,给苏影说了几句好话,什么“远亲不如近邻”之类的,然后就拜托她照顾几天。 苏影很好说话。 “两位婶子放心,王婶是我们超市的大功臣,从小又对我诸多照顾,她生病了,理应我照顾才是。” 章节目录 第83章把吃进去的都给我吐出来 打发走了所有人,王芸才坐起身来。 苏影从自家端了清粥和小菜来。 “我爹听说你病了,特意做了点清淡好入口的饭菜,王婶你趁热吃。” 王芸羞涩地低下头,慢吞吞地吃着饭。 “之前还指望侄子侄女养老,现在我还年轻力壮,只不过生了病,就没有一个过来照顾的,这么多年了,总算回过味来了。只是可惜了我这么多年给他们的钱财了。” 苏影哼了一声。 “王婶你放心,你给他们的钱,我要让他们一文不少地还回来。” “吃到嘴里的,还能指望他们吐出来?”王芸明显不信。 苏影笑得很得意。 “今天不就吐出十两银子了么。” 王芸一愣,瞬即也笑了。 “就你这丫头鬼主意多,婶子信你。” 苏影又拿起纸笔,让王芸细数这么多年被那两家拿走多少东西。 本该分给王芸的二亩地,还有十多年来差点把自己熬瞎眼做衣服挣的钱,等等。 刨除今天从他们手里拿回来的十两银子药费,也不算她一个人伺候瘫痪二老的无法计算工钱的钱,至少明面上的还有三十多两银子需要讨回来。 主要就是那二亩地值钱,值个二十几两银子。 苏影有了数,又与甄有德合计一通,第二天又从张家兄弟那里讨回来五两银子。 王芸的“病”,就像个无底洞,张家兄弟两三天的时间,就填进去了快二十两银子了。 不给吧,前面给出去的银子就相当于打了水漂,这个沉没成本也着实让人不甘心。 再继续给吧,家里真没钱了。 苏影忽悠人也不眨眼。 “年前的铺子还小,那点生意不算什么,王婶一个月也不过六七两银子的工钱,等她病好了,我那大超市要是开起来了,她管得更多了,十六七两银子一个月也说不定呐。不过要是王婶好不了,啧啧,一个铜板也挣不来了。” 得,好处尽在眼前,张家兄弟又咬咬牙,把那二亩良田也给吐出来了,卖给了‘缺地’的沈进宝。 苏影还十分惋惜。 “又不是荒年,卖地……可惜了。” 不可惜咋地,那妯娌俩都心疼病了,王芸的病还没好,她俩又双双卧床了。 这会儿是真病了。 等到张家实在凑不出银子来的时候,再卖地就连自家人的口粮都不够了的时候,王芸那日渐好转痊愈有望的病症,却突然加重了。 财都散尽,地也卖了,要是人再没了,张家可真是人财两空了。 两家人差点疯了,把甄有德围起来,非让他给个说法。 甄有德不慌不忙道:“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病情反复谁也无可奈何,不过呢,既然我说过她这病能治,就保证能治好,不过——” “不过什么呀?”张家人都快急死了,“你能不能别说半语?” 甄有德泰然自若。 “还得需要五十两银子,才能去根啊。” “五十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任张家人再觊觎王芸的工钱,可他们前前后后搭进去二十多两银子和两亩地了,这些年从她那里得到的,也不过如此了。 之前的银子他们没有攒下,这么多年也花了这么多了,眼下再让他们两家凑五十两银子出来,砸锅卖铁也凑不够啊。 难不成还要把两家人活命的土地也卖掉? 他们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从第一天治病就该问清楚,是不是十两银子包治好。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天几两银子一天几两银子的,跟个无底洞一样。 “五十两银子,包治好吗?”张老大咬牙切齿地问了一句。 要是包治好,大不了两家再凑几亩地卖出去,等王芸病好了,顶多一年就能把花出去的药费回本。 可—— “我一直在根据她的病情不断调药试药,效果你们也看到了,虽然没有痊愈,人却也还活着。五十两银子只是下个月换药的费用,至于下下个月还需不需要用药,还需要多少钱买药,我不是神仙,自然是不敢妄下断言的。” 说白了,这个坑还不知道要填多久,这个无底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张老大媳妇,当场昏厥过去,张老二媳妇则在院子里撒泼打滚骂街。 兄弟俩恨不得吃了甄有德。 他要是早说清楚,他们两家人怎会由着他花这个钱。 钱也花出去了,还看不到任何回本的希望。 “不治了!”张老大气急败坏,一脚踢在了甄有德的心口窝。 苏影见自己的馊主意,把甄有德给连累了,又愧疚又难过,上去直接把张老大推开。 “不治就不治,你对着大夫撒什么气?” 张老大已经急红了眼,失了理智,连苏影都要打。 “是不是你们出的鬼主意,故意坑我兄弟俩的?把银子和地还给我们!” 张老二看着媳妇疯疯癫癫的样子又气又心疼,拿着锄头把王芸的厨房都给砸了个稀巴烂,甚至还要进屋打王芸。 “你个扫把星,克死老三不说,还想把我们两家弄个家破人亡不成?我让你病,让你吃药!” 砸红了眼的张老二,那锄头眼看着就要砸到王芸身上去,这时,一直在隔壁听着动静的苏文海突然闯了进来,抱住了张老二,才没让那锄头落地。 王芸算是真正看清楚了两个大伯哥和妯娌的为人,不过演戏演到现在了,她必须接着演下去。 “大哥,二哥,求求你们,给我看病吧,等我好了,我多挣工钱还给你们。咳咳咳咳——”说着,又是一顿有气无力的咳嗽,手绢上还咳嗽出一片鲜血。 张家兄弟终于冷静下来。 “治病?哼,我们给你花的钱还少么,你还要钱治病,是不是不把我们拖累死不甘心!我告诉你,王氏,从今天起,你就不是我们张家的人,爱滚哪滚哪儿去!” “大哥——” “呸,别叫我!”张老大吐了一大口口水,扭头吩咐老二,“把人赶出去,咱张家的老房子凭什么便宜她一个丧门星!” “就是,就是。”老二应和着。 “等等。”老大媳妇见两个男人要把王芸赶出去,眼珠一转,突然有了主意。 章节目录 第84章龌龊主意 “就这么把人赶出去,花出去的药费就真打水漂了,我看,倒不如把人卖了……” “卖?病成这样,谁买?还不够药费的。”张老大气不打一处来。 老大媳妇道:“这年头娶不上媳妇的光棍汉子多的是,他们才不在乎人病不病着呢,只要是个女的,只要没死透,还不是能上一次是一次。” 张老大白了媳妇一眼。 “都打光棍的人了,能出多少钱买媳妇?出个三五个铜板的,还不够费劲的,把人扔出去得了。” 张老二媳妇受了大嫂的启发,突然有了更好的主意。 “一个光棍汉子出不了多少钱,那就多找些光棍汉子啊,上一次给一次的钱,人咱也不用卖了,什么时候死透了拉出去埋了就是。” “……” 两家人热火朝天地商量着,如何榨干王芸最后一丝价值,丝毫不在乎这个家里还有外人,说出来的话又露骨又无耻。 本来被踹了一脚的甄有德,正在抱怨苏影这丫头让他跟着无辜受害了呢,可听到这两家人的混账话之后,他只后悔前两天没多坑他们一把。 王芸心灰意冷,本来还想着,若这两家人痛快给了她身籍,她就还给他们二十两银子的药费,也算不枉兄弟妯娌一场。 现在么,什么都不想了。 原来苏影这丫头,比她看得透彻多了。 现在这个家里,最气愤地莫过苏文海了。 “你们,你们,还有没有人性?她在你们张家本本分分任劳任怨了十多年,功劳苦劳全有了,你们不给她治病就算了,怎么能出这种主意,你们还是不是人了?还有没有人性了?” “人性?”张老大冷笑一声,“你有人性,那你拿五十两银子给她治病啊。” “我,我……” 苏文海袖子里还真有五十两银票,是闺女拿来给他盖房子用的。 他今天带过来,就是想给王芸看病用的,可他却犹豫着不敢拿。 不是不舍得钱,是怕一拿出来,这钱怕到不了王芸手里就被张家兄弟给抢了去。而且,非亲非故的,他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给她,怕是风言风语少不了了。 他也怕王芸,承受不了村里人都非议。 毕竟对女子来说,清白可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事情。这就是苏文海的想法,也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拿不出来?拿不出来你放什么屁!”张老二推了苏文海一把,把他推了个趔趄,“咱村的光棍汉子就不少,我私下里去问问,大哥觉得多少钱一次合适?” 张老大贼眉鼠眼地对王芸打量一番,懊悔不已,这么多年,咋就没尝尝她的味道呢? “你把光棍汉子们都找来,或者不是光棍也行,只要眼馋女人的,都可以过来,就说这人还是清清白白的身子,谁第一个上,就得多收钱,后边的随便,有多少算多少。” 屋里的人,都把目光投向脸色惨白的王芸。 她还是清白身? 也对,成亲当晚,她男人就一命归西了,病成那样,同房肯定是没有力气的。 只是王芸平日里默默无闻的,很多人也没往这上面想。 这会儿,倒是可以趁着机会卖高价。 张老二说干就干。 “我这就去找人,要是晚了,都怕她活不了几天,也别赚什么钱了。” “你,你们——”王芸虽然是服了微毒装病,可架不住这两家人太过龌龊的做法,怒急攻心之下,竟当场吐出一口鲜血。 刚才手绢上的血是假的,是苏影提前拿番茄酱准备吓唬人的。 这一次,可是真的了。 苏文海一急,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了,上前把人扶住,“你,你没事吧?” 转头又涨红着脸阻止张老二,“你,你们不能这么做,你不能去……” 张老二停住脚步,不怀好意地盯着苏文海。 “怎么,你心疼了,要拿银子给她看病?还是说,你打了这么多年光棍,也想第一个尝尝鲜?不过,猜你也没五十两银子吧,至于这尝鲜价嘛——至少也得五两银子起价,反正青楼的姑娘至少二十两银子开苞,这个病着,五两银子便宜你了。” “你,你,无耻!”苏文海骂人都不会。 苏影见这两家恶人的本性暴露无疑,终于该她出场了。 她不急也不恼,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张老二。 “二叔去过青楼?怎么对青楼姑娘的身价这么清楚?” 本来还盘算着能把王芸卖个什么好价钱的张老二媳妇,猛地抬头看向自家男人。 张老二暗道不妙,转头就往外走,“你不愿意出钱就算了,我去找别的光棍汉子。” 反正打死也不回答苏影的问话,就当没听到。 可张老二媳妇不是善茬啊,看男人这心虚的样子就知道有猫腻,当即拿起锄头,朝他砍了过去。 若不是沈默来得及时,张老二脑袋都得开瓢了。 嘻嘻哈哈劝架。 “叔,婶子,都冷静冷静,大过年的,可不能出人命。” 说着,还把锄头抢了过来。 笑话,真出了人命,苏影也很难收场啊。 张老二媳妇没了锄头,还有扫把呢,反正追着张老二跑了大半个村子,把人打得皮开肉绽。 张老大没了帮手,就打算自己去找。 “做什么去,大叔?”苏影把人堵在门口。 “哼。”张老大看见她就烦,总觉得她掺和到张家的家事上来,肯定没安好心,“没什么,出去一下。” 苏影冷笑。 “难不成张大叔真要找人,干那些龌龊的勾当?” “关你什么事?” “不光关我的事,你还得去问问张大勇呢,看他会不会允许!” 王芸对张大勇和苏影的关照,村里不少人都知道,张家人更是门儿清,毕竟她因为照顾他们没少挨公婆的打呢。 所以苏影这几天前前后后忙里忙外的照顾王芸,张家也没人怀疑什么。 苏影再厉害,也不过是做个生意有了些小钱。 可若因此得罪了张大勇…… 张大勇现在是病着,没有官身。 可他要是好了呢? 想到从战场上回来的张大勇,整个人身上都有股杀人的血腥味道后,张老大就忍不住一个颤栗。 章节目录 第85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苏影能言善辩,没说几句就让张老大破防了。 最终的结果是,张老大同意王芸迁出户籍,自立女户,但是张家的老房子以及房子里所有的东西,除了她的贴身衣物外,其他的都不能带走。 许是前面几天花了太多银子在王芸身上,张老大气得一刻钟都不允许她多待,当场把她的衣物扔到了院子里,要立即把人赶出去。 苏影也不想多纠缠,拿到户籍后,二话不说,扶着王芸就往外走。 “婶子,先去我家,等会儿我带你去县城看病,别说五十两银子了,就算倾家荡产我也给你治病。” 这话是说给张家人听的,免得他们回过味儿来之后再闹腾。 不过,王芸不好意思面对苏文海,而苏文海自从她过来后,也没好意思开口说话。 “咱们早点去铺子上吧。”她建议道。 苏影也有此意。 “早点去县城,给婶子立个女户,不管以后要不要嫁人,或是领个孩子傍身养老,都随你自己的主意,再也没人干涉你。” 她虽然想让王芸嫁给爹爹,可却不想是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逼着她做选择。 “婶子前半生没得选,后半生,你自己来做主!” 苏影和沈默去套驴车的时候,王芸躲在房间里,默默地哭了个痛快。 对未来,有迷茫,有惧怕,毕竟自己早就习惯了那样活死人的生活,突然间翻天覆地的变化,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可她也很确定,自己离开住了十几年的‘家’时,并没有不舍或者留恋,只有些淡淡的凄凉,但更多的,却是自由与憧憬。 以前只能赚取微薄的收入,不敢有更多的奢望,如今却是不一样了。 在超市做工的这段日子,她与其他员工,与顾客,与供货商,都有打交道,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就没有时间思考未来,可不像之前天天憋在家里,想东想西,愁这愁那的。 她之前不敢面对苏文海,哪怕没有克夫一说,她也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可现在,哪怕不在苏影的铺子做工,也不发怵与别人打交道,就算去别处做工,她也有能力养活自己了。 再面对苏文海,她的心态也变了。 似乎,可以试试看。 “苏大哥。”王芸梳洗完,来到了院子里,第一次敢抬起头,与他正视着对话,“谢谢你刚才出手相救。” 苏文海连连摆手,耳朵都红了。 “邻里邻居的,帮忙也是应该的。” 王芸微笑道:“是啊,邻里邻居的。” 两人就那么安静地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苏文海这时才反应过来,知道王芸应该是装病的,只是自己闺女忙前忙后的,估计也掺和了不少。 无论怎么说,王芸能自立门户,他都觉得是好事。 没过多久,沈默把驴车牵了过来。 为了不让王芸的病情露馅,还是让她躺在驴车上去县城比较好。 苏影铺了厚厚的褥子,让王芸躺好,又给她盖了两床厚棉被,免得透风着凉。 几人这才一起出了村子。 甄有德也坐着他们的顺风车回县城,还唠叨了一路。 “哼,身为大夫,治病救人是天职,可我却被你们忽悠的跟那江湖骗子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助纣为虐了。”说完,还冲苏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苏影也回了他一个白眼。 “我给你的虽然不是治病的机会,却是救人一命的机缘。听说过没,‘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凭你那医术,想积这么大德也不容易吧?哪天因为这个功劳上了天堂,可别忘了感谢我哟。” “我谢谢您嘞,我现在就谢谢您嘞。”甄有德捂着被踹的胸口,咬牙‘致谢’。 沈默在前面赶着驴车,总忍不住回头偷看苏影一眼,见她把甄有德说得哑口无言,别提多高兴了。就喜欢她厚颜无耻的样子。 把王芸送回超市后,沈默又带着苏影去别处。 “你带我去哪儿?” “去赵家。” 赵家门房也认识沈默,直接就把人领了进去。 苏影进去之后才发现,赵家的院子虽然不大,建筑构造和布局却十分精巧合理,假山流水一样不缺,花草树木高低皆错落有致,看起来就是个富贵人家。 沈默还解释道:“赵家的生意做得大,要不是朝廷规定商户不能建太大的房子,估计他能买下半个县城。” “这么强?”苏影相当吃惊。 沈默点点头。 “咱们县城像模像样的房子和铺子,从建造到装修,都是他们赵家的手笔。他们的生意甚至做到了临近的几个县城,甚至府城。” 苏影啧啧道:“果然不管什么世道,地产商都是最强的。” 也难怪她的生意做得这么大,都没见过赵家上门提合作的事,原来他的生意不是一般的商品,而是房子啊。 仆人在前面领路,很快就到了赵远的院子。 赵远正在啃猪蹄,满手满脸都是油,见人来了,赶紧去洗漱。 “嘿,你们怎么来了?可真是稀客。” 沈默拍拍他的肩,“你爹娘没在家呀?” 赵远看着苏影,问道:“你没看到我爹娘吗?他们刚才出去,还说是要去你们超市看看呢,说什么要跟超市的东家见个面商量大事。” 苏影刚才送下王芸后就出来了,还没来得及问超市里的事情呢。 想着赵家父母应该是去找沈进宝了。 前几天的确听沈进宝提过,说要建大型商铺,必须要找可靠的施工队。 应该是找的赵家了。 “我今天才来县城,可能错过了,没见到他们,可能是沈叔约了他们的。” 赵远点点头,“应该是。对了,你们找我爹娘还有别的事?” 沈默摇头道:“不是找他们,是找你姐的。” “什么?找我姐?”赵远一脸警惕,见院子里没其他外人,放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找我姐做什么,她都被我爹赶出家门了。” 经过两人的解释,苏影才知道,赵远的亲姐姐赵静,三年前成亲当天,发现他男人竟跟一个青楼女子不清不楚,甚至还生了孩子。她当场扯了红盖头,狠狠踢了男人一脚,随后就带着十里红妆,浩浩荡荡回了娘家。 “就不该让我姐从小习武,否则那一脚,也不会把人伤得这么重!”赵远懊悔死了。 章节目录 第86章泼辣的女子 还没等赵家父母去找那人家算账,官府就先一步找过来了,说是赵静那一脚,把人直接踢废了,那户人家就告上官府,非要捉拿赵静入狱。 赵家父母也是疼女儿的主,哪可能同意让人把闺女抓进大牢呢。 可这世道,男人在外面鬼混不算什么,女人因为气不过伤了男人就是天大的罪过。 何况赵静已经不是简单的伤人了,是直接让人家做不成男人了。 对方也是有来头的,甚至连赵家提出的天价赔偿都不要,就是要让赵静蹲牢狱受罪才行。 两家人打了半年的官司,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在中间说和,让赵家赔了一笔钱,并与赵静解除父女关系,把人赶到外面破屋子里自生自灭,这事方才了结。 对方的目的,就是不想让赵静好过而已。 别人不知道,沈默却因为之前和赵远关系太好而知道了不少内幕。 赵静是搬出去了不假,可赵家父母却暗地里给了她不少钱财,逢年过节的,也会让她偷偷回家住几天。 所以沈默才直接来这里找人的。 “在我面前你就别装了,赶紧让你姐出来,我们找她有事。” 赵远哭丧着脸道:“我在你面前还装什么呀,我姐今年是真没回来过年,她说她受够了偷偷摸摸的生活,想要正大光明的过日子,所以最近也在找活干,要靠她自己的双手挣钱,吃香的喝辣的。” 赵家偷偷给闺女塞钱不假,可担心男人家发现后会报复她,她甚至拿了银子都花不痛快。 可她要出去找活干,也没人敢用她啊。 “我姐说了,要是云陵县容不下她,她过几天就去府城,要是府城容不下她,她就去京城,反正她有一身功夫,大不了就女扮男装去做个镖师也行,总归饿不死,就比现在偷偷摸摸的活着好。” “巧了么不是。”沈默笑嘻嘻道:“我可真是及时雨,专门救你赵家还有你姐来了。告诉你姐,不用去别处找活了,就跟着我媳妇干好了。” “她?你媳妇?”赵远指着苏影,“还真是你媳妇呀。” 转头恭恭敬敬就开始叫,“嫂子好。” 也不管苏影脸黑不黑,赵远更关心他姐的事情,“嫂子,你真要让我姐跟你干?那你可真是我赵家的大恩人啊。我代替赵家八辈祖宗给你鞠一躬。” “受不起,受不起。”还没结婚就被人叫嫂子,苏影还真不习惯。 再说,想起来还有齐县令那边施压呢,更是不想接沈默这一茬。 “先去找你姐再说,对了,路上你跟我讲讲你姐得罪的是哪家,什么来头,连你赵家这么强都搞不定,我这还是个小树苗呢,哪敢一口应下?” 她都怪沈默没提前告诉她真实情况了,赵家都搞不定的硬骨头,她要是把赵静招过来做事,岂不是表明跟人家硬杠上了? 沈默偷偷拉着苏影的衣袖,小声宽慰道:“你放心好了,绝对不会让你为难,你只管招她就行。” 说不清为什么,苏影直觉上就是沈默绝对不会坑她。 反正不管怎么样,都要去找人了,先看了再说。 几人七拐八拐的,渐渐远离繁华闹市街区,越走越偏,最后在一座远郊破房子前,停了下来。 “那就是我姐住的地方,咱们直接过去就行。” 赵远话刚落,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叮愣当啷的声音。 一个男人似乎在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我还不是为你好?咱俩虽然没有夫妻之实,可也曾经差点做成了夫妻不是?你过得这么苦,我可心疼着呢。我这次来找你,就是想让你跟我回家,咱们以前的事就算过去了,好不好?” “过去了?哈,孙强,你是不是觉得那一脚踢得不过瘾,还想让姑奶奶再来一脚是不是?”赵静果然够泼辣。 “别,别。”被叫做孙强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身上少了零件的关系,声音果然有些阴柔尖细,“咱俩没成亲的时候,不也两情相悦么,是不是?” “呵呵,你一边跟我两情相悦,另一边跟别的女人生孩子,孙强你挺能耐啊。滚吧,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见一次踢一次。” 孙强却不想就这么离开。 “那女人已经死了,你跟我回家,也没人碍你的眼了。以前的事咱们一笔勾销,我都不计较,亲自过来接你了,你就跟我回去好不好?” 赵静懒得再废话,直接把人扔了出来。 “好,当然好,我一进你孙家门,什么都不用干,就多了个儿子叫娘,天底下再找不出这么好的事了,我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你你你,不识好歹,哼!”孙强鼻青脸肿,连滚带爬跑了出来,见到赵远,气得咬牙切齿,却一句话不说就跑了。 等人走远,赵静也过来了。 “赵远,哟嚯,沈默也过来了,这位是?” “苏影。”自我介绍。 赵静想了想,似乎想起什么,惊喜道:“你是苏影?就是和沈家大叔合作开超市的苏影?” 苏影从看了赵静对孙强的那番态度后,其实心里就已经很欣赏她了。 这样敢爱敢恨不屑嫁入豪门的女子,后世都不一定能找出多少。 “是,我就是你说的那个苏影,如假包换。” “真是太好了,之前光听说了,早就想见见真人了。没想到你今天还找过来了,我这小破茅屋,一下子就蓬荜生辉了,哈哈哈,快进来。” 就算是赵家为了装装样子,也不会把屋子收拾的多好,条件还是很简陋的。 这次没用沈默开口,苏影就先说明了来意。 “我过来,是想请你帮我做事的,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 “愿意,愿意,求之不得呢。”不过,赵静也知道自己的处境,“虽然我知道,能把生意做成这样的女子,你肯定是很了不起的,可那孙家也不是一般的小商贩,连我们赵家都不敢轻易得罪,我怕我去了你那,不光帮不了你什么,还会给你带来麻烦。” 来的路上,沈默和赵远已经告诉过她,孙家是什么来头。 苏影也是有把握,才敢主动开口请人的。 “其他的你不用担心,只要肯帮我就行。” 章节目录 第87章幸会,苏东家 她也听沈默说了,这个赵静,八九岁就开始跟着她爹娘跑工地现场,又累又苦又脏的环境,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十二三岁就能完全独立管理一个施工队和建筑项目了,对想要开大型连锁超市的她来说,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帮手。 尤其是同为女人的身份,她带着她出入任何场合,都不会让人怀疑或者风言风语。 她不惧怕风言风语,但是在创业初期,却也不能完全不在乎,毕竟她现在还是一颗幼苗,不能还没见识过真正的暴风雨,就被淹死在别人的唾沫星子里。 “我现在就收拾东西,随你过去。”赵静说干就干。 赵远跟傻了一样,直到把他亲姐送到超市后,才缓过神来。 “我姐终于找到活干了,再也不怕她到处跑了。” 沈默抽了抽嘴角,搭着赵远的肩膀往外走。 “我帮你姐找到了好去处,你也得帮我一个忙,而且这忙,也关乎你姐能不能安心在这做事。” 赵远拍着胸脯道:“你是我最好的哥们儿,需要我做什么,直说就行,何况还关系着我姐呢,我更不会推辞了。” “好哥们儿!” 可等赵远被迫涂脂抹粉,穿上女装,看着镜中的自己珠环玉翠分外妖娆后,不由得惊掉了下巴。 “你让我打扮成这样做什么?”实在太不适应了。 沈默却一副色迷迷的样子,伸手抬起赵远的下巴。 “果真是环肥燕瘦,各有风骚。” “咋地?你帮了我姐,我还得以身相许是吧?之前也没看到你有这种癖好呀。” 本是开玩笑的,谁知沈默听了,更加步步紧逼,眼里的桃花好像都盛开了的样子。 可把赵远吓坏了。 “别呀,你不要过来啊。”救命。 沈默扳过赵远的头,让这个小死胖子贴在自己身上,忍着干呕的冲动,闭眼“享受”。 赵远一动不敢动。 “老天爷,好造孽,我还是童子身,都不知道和小姑娘亲近是什么滋味呢。”就被你先下手为强了。 沈默见赵远吓得身体发抖,嘴唇发白,知道他想歪了,不过,他本来也是故意逗他的。 逗完了,一把将人推得老远。 “明天你就这样,与我再亲近些。” “啊?” “……” 沈默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赵远,才让他大松一口气。 这一天,沈默去找了他爹,两人商议一番后,又分头去约了齐县令和齐雅婷。 第二日,父子俩分别赴约。 孙家也是商户之家,几乎垄断了整个汝阳府以及所辖州县的高端布料市场,所以家财雄厚底气十足,而且他之所以能低价引进高端布料,赚取丰厚的利润,也全仰仗着后台强势,听说跟宫里某个得宠的妃子有亲戚关系。 若只论生意,赵家本身并不算弱,可赵家是全靠自身实力与口碑,一步一个脚印硬拼出来一片天地的,虽然也跟官场少不了往来,但是却没有宫中关系做依靠,实力还是差了些,所以才会被孙家威胁。 没人嫌自己钱多,当福乐家超市以惊人的速度火遍县城之后,孙家自然也会动些心思。 不过,孙家与别的生意人不同,大部分生意人只想着与福乐家合作双赢,而孙家却想着取而代之。 若要开出一模一样甚至更大型的铺子来,找遍整个云陵县,似乎也找不到第二个可靠的施工队。这时候,他们才想到了赵家。 昨个沈默找他爹的时候,也拉着苏影一起商量了。他们就算不是为了帮赵静,也要对自己的生意未雨绸缪。 苏影就算不帮赵静,也势必与孙家为敌了。 当然这敌人,非彼敌人,是非常正常的商业竞争而已。 就算不是孙家,日后也会有张家,王家,赵家。 她不会奢望自己能吃下整个大周的生意,所以也并不觉得孙家是她真正的敌人。 这会儿,前来赴约的,除了沈进宝和县令,还有苏影,赵家夫妻和孙家当家人孙沿山。 赵家很感激苏影愿意在这时候帮自己女儿一把,进包厢后,见孙沿山脸色也比往日柔和不少,心里有了数,也就不动声色地入了座。 众人先逢迎礼赞齐县令,随后客套寒暄。 沈进宝作为这次约会的发起人,自然要做和事佬。 “沈某在县城做过几年小买卖,偶有听些闲言碎语,得知孙赵两家有些误会,今日我做东,约诸位前来,也是想二位看在沈某的面子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当然,沈某的面子看不看也无所谓,咱们齐县令可是一县的父母官,也愿意看到二位握手言和,共同为县城出一份力……” 沈进宝说了不少,齐县令有心与沈家结亲,自然也不能弗他的面子,所以无关痛痒的问题,他只管应和就是。 现在孙家也需要赵家帮忙,当然巴不得有今日这个台阶下。 事情竟然异常的顺利。 提到赵静的时候,孙家也松了口。 “当日犬子行事出格,也该教训,只是……罢了,赵姑娘独自在外受苦三年,就当惩罚好了,日后她便是再回到你们赵家,我也不再为难就是。” 赵家夫妻当即起身,敬酒致谢。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苏影在外,一向都很给沈进宝面子,基本上自己就做个跟班,不怎么发言,偶尔需要的时候,说几句就算了。 就像今天,宾主尽欢,两个仇敌貌似握手言和,底下的孙沿山却暗流涌动。 苏影看在眼里,当然要出来说句了。 “都说商场如战场,这句话,也对也不对。战场上只有敌人,只有胜败,而商场上,却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孙叔不愧是做大生意的人,能放下私怨,一切以生意为主,小女实在佩服。我敬孙叔一杯。” 孙沿山并没有因为苏影是女人就低看她一眼。别人看不出来,他从小做生意做到如今这个地步,眼光还是毒辣的。外人只知道沈进宝当家做主,却不知苏影才是那个幕后大佬。 他同样站起身,将杯中物一饮而尽,“幸会,苏东家。” 章节目录 第88章花柳病 沈默这边,也如期赴约。 他提前一刻钟,到了约会地点。 等远远地看到齐雅婷往这边来时,他立即朝暗中打了个手势。 一个身段丰腴打扮妖艳的风尘女子,就扭着胯走出来了,还把沈默堵在了墙角。 沈默是背对着齐雅婷的方向的,打扮成风尘女子的小胖子赵远,则是面对着齐雅婷的方向。不过沈默比赵远高些,所以正好挡着赵远的脸。 赵远身上香喷喷的,害得沈默连打了几个喷嚏。 “小公子,你让奴家好找呀,怎么这么久没来找奴家呀?” 赵远低头,从沈默腋下缝隙瞄去,见齐雅婷在门口愣了下,又躲在一旁偷听,他给了沈默一个暗示。 接着娇媚道:“你不会是真生奴家的气了吧?对了,你那花柳病治好了么?” 齐雅婷躲在一旁偷听,心里一咯噔。 只听沈默气呼呼地说道:“你还好意思说,本来以为你胖成这样,肯定没有恩客会点你,想着你还干净些我才点了你,谁知几次下来,花柳病就找上了身。这病能治好?你心里还有没有数了?我不找你算账就罢了,你倒好,自己还找上门来了!” 赵远越演越上瘾,当即哭啼啼,梨花带雨。 “奴家还委屈呢,想着小公子你年纪轻轻,肯定也比其他寻花问柳的老男人干净,那几次服侍您可是周到体贴花样百出,都让您流连忘返乐不思蜀了吧?谁知道,伺候您几次之后,奴家就染上了花柳病。小公子您不讲道理,居然还怪到奴家头上了。” 说罢,更是委屈得我见犹怜。 沈默摸着自己的良心,强忍着入戏道:“得了,都这个时候了,咱俩也不知道谁传给谁的花柳病,谁也别嫌弃谁了,以后见面也别打招呼行不行?” 小死胖子还上来小脾气了。 “哼,你就是心虚,奴家只接过你一个客人,可你却把我们青楼的姐妹睡遍了,这病,肯定是你传给我的。你说不认账就不认账了?” 齐雅婷整个心都凉了半截,却还硬着头皮听下去。 只听沈默不耐烦道:“什么认账不认账的,裤子提了钱也给了,你还想怎么样?” 赵远一撅嘴。 “你忘了当时怎么许给奴家的了?不是说要替奴家赎身,娶了奴家吗?” 沈默皱着眉头道:“床上的话你还当真了?再说了,就算给你赎身了,也只能买回来做妾,我要娶的,可是齐县令的千金。” 齐雅婷已经想吐了。 赵远心一横。 “做妾就做妾,总比伺候那些倒胃口的老男人强。嘿,一想到能和县令家的千金做姐妹,共同伺候你,也是我的大造化呢。” 沈默一副命令的语气道:“既然你知道我要娶的是谁,暂时就先闭嘴别多话,等我把人娶到手,这亲事就板上钉钉了,我保证,成亲第二日就去赎你过门。不过,若因为你走漏了风声,害我失去这门好亲事,这辈子就别想进我沈家的门了。听到没?” “听到了,听到了。”赵远连连保证,而且还加戏道:“我回去,一定会告诉所有姐妹们,让她们万万不能将你逛青楼的事情传出去,就算县令让人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我们也不会透露一个字,保证您顺顺当当把人娶回家。” 沈默这才满意,直接赏了赵远一个银元宝。 “这还差不多,告诉你姐妹们,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再去找她们,只要这亲事一成,她们每个人都有重赏。” “谢谢沈公子。” “嗯,赶紧走吧,我今天还跟那齐家千金有约呢,千万别让她看到你,坏了我的大事。” “好,好。” 赵远出门的时候,还把那五两银子的银元宝对着阳光晃了晃,美滋滋地揣在怀里,扭着屁股就走了。 齐雅婷从始至终都没见过赵远的正脸,这会儿更是气得全身发抖,看都没看那妖娆的背影。 她自从对沈默动了心,也没少派人去打听他的为人,只听说这小沈公子一改过去吊儿郎当的样子,开始努力读书了,而且这人读书特别开窍,别说秀才举人了,就算是进士,也不无可能。 他若是年纪轻轻就进青楼,虽然让人膈应,但齐雅婷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她爹也是妻妾成群通房无数,男人这样,也无所谓。 可要是得了花柳病,不光是男人自己要短命,再传给她…… 自己嫁个有钱有前途的男人,不就是为了后半辈子享福么? 命都没了,还享什么福? 本想转身就走,但又觉得不甘,总觉得那样单纯美好的沈小公子,不会是那么龌龊的男人。 怕不是故意骗她? 压下心中的火气,齐雅婷款款走进包间。 沈默正好回过头来,脸上还有一丝惊慌,往门外偷瞧了一眼,见赵远早就走远,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小心谨慎的样子,没有瞒过齐雅婷的眼,这让她的心情沉了又沉。 “雅婷。”沈默亲昵地叫了一声,并殷勤地为她拉了把椅子,还斟茶倒水,很是体贴,“外面天冷,你先喝口热茶暖暖。” 齐雅婷根本不想喝,直接撂下茶杯。 “你约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沈默又恢复了单纯天真的眼神,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嘿嘿笑道:“我听我爹说了,说是过几天就找媒人去你家提亲,而且县令大人好像也同意了,提亲就是走个过场。我怕你没个心理准备,所以今天才约你出来告知这件事。” 若不是刚才亲耳听到两人的对话,齐雅婷觉得自己肯定又被沈默单纯的外表骗了。 “呵呵,是吗?” 不过她始终有一丝怀疑在的。 因为沈默之前,可是因为她找苏影的茬而对她态度不好过。 他对苏影有多好,她看得非常清楚,所以还是不太相信,一个男人人前人后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那个苏影,你不是一直很喜欢么?”她试探道。 沈默像个小人一样,说着苏影的坏话。 “我喜欢她?我是知道张大勇喜欢她,而张大勇对我爹做过什么,想必你也从县令那里听过吧?我就是为了气张大勇,才故意和苏影走得近的,真是没想到让你误会了。” 齐雅婷冷哼一声,真没想到,沈默竟然是这种人! 章节目录 第89章女中豪杰 齐县令赴约,也不是白去的,三家人对他都有不少的孝敬,美滋滋地回了家,却见闺女红肿着眼,非要跟沈家断了关系,再不提这门亲事。 任凭他怎么问,闺女就是不说明原因,叫了她身边的丫鬟过来问话,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荒唐!”齐县令一拍桌子,“男人在外,红袖添香怎么了?就这也值得大惊小怪?这亲事无论如何也得定了。” 齐雅婷一时忘了哭,不知道一向疼她的爹爹,怎会这样的想法。 “他有花柳病,爹爹这是要坑女儿不成?” 齐县令几年没有挪过窝了,那个大将军连襟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也不徇私把他调升,他指望不上别人,只能指望女儿找个好人家了。 沈家的生意眼看着蒸蒸日上,还来衙门问过要买地建铺子的事,而且这铺子可不是一般大的铺子,那可是占好几亩地的超大超大的铺子。 沈家有钱自不必说了,那沈默的学业他也偷偷派人去打听过,而且县试在即,他也问人要过沈默做的模拟卷子,卷子里折射出来的东西,旁人不懂,他齐县令当初也是一步一步科举走过来的,他怎能不懂? 就因为他懂,知道沈默这家伙必定前途无量,所以才舍了脸,亲自去找了沈进宝逼婚。 这婚事一旦成了,他日后也必定跟着鸡犬升天。 花柳病算什么?一时半会儿又死不了人。 “你不要无理取闹,回房待着去吧。”懒得搭理女儿。 齐雅婷哭着就去了母亲房里。 齐夫人就这么一个女儿,哪能容得给她找这么个婆家?当即黑着脸就打到了齐县令的书房。 齐县令妻妾成群,又怎会对只生了一个女儿的齐夫人看重呢? 还不是看在她有个做将军夫人的姐姐的份上,才忍她至今? 没因为她占着正室的位子只生下一个女儿的事情休了她,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害得他好几个儿子,都只能是庶出的名分,他还气着呢。 两人大打了一架,各有损伤,齐县令被抓挠的破了相,好几天称病不敢上县衙大堂。 后来还是齐夫人拿她姐姐的名义压下来,让齐县令不得不断了和沈家结亲的念头。 别看他姐夫不提拔他,要是怪罪他,那肯定是一句话的事。 惹不起啊。 自己先是威逼利诱沈家结亲,这会儿又要出尔反尔,他都没脸见沈进宝了。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把人约到茶楼。 沈进宝一进门就大吃一惊,“齐县令,前几日还好好的,今儿个是怎么了,脸上怎么受伤了?” 齐县令尴尬掩饰,“呵,没事没事,就是走夜路不小心,撞到门框上了。” 脸上那挠痕一道道的,旁人一看就知道怎么来的。 沈进宝故作不知,还关心道:“齐县令为百姓操劳过度,一时恍惚撞到脸也是难免,来,沈某敬县令一杯。还有,咱们两家的亲事,我最近也在找媒人呢,定然不会失礼……” “且慢!”不等人把话说完,齐县令就急了,很是为难道:“这事,是我急了,没提前问过闺女,要不,咱们还是从长计议?” 沈进宝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不过碍于对方是县令,他也不敢表现的太明显。 “谁家孩子的亲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家这小子要是不同意,我打也把他打同意了,是吧?”你怎么不打你闺女? 见沈进宝这么急着要把亲事做成,齐县令对沈默的怀疑也消了一些,莫非,那小子真有问题? 不过,齐县令肯定不会承认自己出尔反尔。 “我也问过丫头什么原因,本想替贤侄瞒着些,不过你我二人也算相熟一场,这事啊,我还是告诉你为好。” 他把沈默小小年纪就逛青楼还染了花柳病的事情,和盘托出,却见沈进宝面色如常,并没有一般老父亲得知儿子生病那样着急。 果然,这老家伙也是知道儿子有问题,才急着定亲的。 “沈掌柜也不用着急,咱们县不还有个李太医么,等他能下床了,你就带贤侄去看病好了,他的医术好得很,定能药到病除。” 哼,还没听说花柳病能治去根的呢,所以他去青楼谈事也不找那些姑娘们,自己后院里,可都是良家女子,或者自己的通房婢女。不比风尘女子干净? 沈进宝额头隐隐冒着汗,“喝茶,喝茶,沈某给县令大人满上。” 买卖不成仁义在,亲事不成孝敬还在,沈进宝照样给了齐县令不少好处。 拿人手短,又是自己主动断了亲事的,齐县令自然也不会为难沈默的县试。 只要沈默考得好,他这个父母官脸上也有光,说不定也能升迁了呢。 反正好也是他,不好也是他。 沈家父子可算松了口气。 直到这件事尘埃落定,沈进宝去了苏家提亲时,苏影才知道沈默暗地里做了这么多。 两人再次定了亲,并打算好了,等过了这轮的科举考试,无论中不中,沈默都会迎娶苏影过门。 “嘿嘿,你年纪大了,再不嫁人就说不过去了,所以等我考完,第二天就回来娶你。” “你才年纪大!”不知是害羞还是生气,苏影脸上的红润,一直就没消下去过。 沈默还美滋滋地盘算道:“我家就我一个儿子,你家就你一个女儿,也没人跟咱们争家产,多省心是不是?你还跟我爹牵分红协议呢,其实根本不用,到时候都是咱俩的,哈哈哈。” 说到做生意的事,苏影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当初说让赵静来帮我时,是不是就已经料到了孙家会同意?” 沈默点点头。 “说来也巧,年前我去县衙报名,遇到了昔日县学的同窗,聊到了赵远,自然就说到了当日赵静的威风。她那一脚下去,整个县城都出名了。” 说到这,看了眼苏影,笑哈哈道:“跟你踹废癞子有的一拼。你们两个,都是女中豪杰!” 苏影瞪了他一眼。 “说正事,还没说你是怎么了解孙家这么清楚的呢。” 章节目录 第90章赵静捉贼 沈默接着说道:“聊到赵静和孙强的事,就有家中开绸缎庄的同学顺道聊起了孙家……” 那同学说起孙家在找施工队的事情,沈默正因为听他爹说过也要找赵家施工队,所以就格外留了个心眼。 他当时还以为孙家是想盖新房子,想着和赵远不错,也希望能借此机会化解一下两家的矛盾,所以就寻着施工队找了过去。 那施工队规模不算太大,跟赵家的肯定没法比,不过那工头倒是好说话,把孙家找他时说的要求都告诉他了。 他一听就坏事了。 因为孙家打算要建的,完全就是大十几倍的福乐家超市的样子,而且内部结构,也完全是按照福乐家现有的样子布局的。 对头啊这是。 他当时就想到了赵静,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就看到苏影喝醉酒时的样子。 要不是他去的及时,还真怕她被张大勇给吃光抹净了。 想想就生气。 “咦,怎么不说了?”苏影正听着呢,见沈默越说声音越小,后来干脆闭嘴不说了,好奇道:“接着说呀,是不是你发现孙家也要开超市,就想着让我拉拢赵家了?” 沈默不想提起张大勇,只能点头称是。 “是,一开始想让你拉拢赵家,不让他们帮孙家盖铺子,后来想着就算不是孙家,也会有张家李家,反正只要你的生意模式赚钱,以后多的是眼红要分一杯羹的。 既然如此,不如也把孙家拉过来好了。 孙赵两家矛盾化解了,凭孙家做生意的名声,以后对你的威胁也要小点。” 沈默不得不承认,孙家能做大做强,固然是有着宫里的关系做靠山,但是那么多亲戚,为什么就偏偏相中孙沿山了呢? 还不是因为孙沿山做事的确有一套,为人也确实可靠,否则,爱女如命的赵家父母,也不会把女儿嫁去那一家。只是可惜了,孙强并没有他爹孙沿山的能耐,拈花惹草倒是一绝。 能与正人君子做敌人,也好过与卑鄙小人做朋友。 与其让不知底细的力量分占福乐家生意,还不如让孙沿山来了。 一旦孙沿山掺和进来,再后来者就不容易挤进来了。 来龙去脉沈默都说清楚了,这会儿就等着邀功了。 “还不夸奖我?” 苏影完全不吝啬。 “做得好,做得妙,做得呱呱叫。” 不过她的确很佩服沈默。 “你没做过生意,却把生意上的事情看得这么长远,真是让人惊叹。” 沈默得意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我没做过生意,可我爹一直做着呢,我就算是看,也得看懂了。” “真是棒棒的!”苏影又忍不住拿出哄小孩的架势,不过“幸亏我们早一步找到了赵静,让赵家领了我们的情,其实就算咱们不过去,我看赵家那边也有些想松口的意思了,要是没有孙沿山松口,孙强肯定不会向赵静示好的。” 沈默点点头。 “没错,孙家要想盖前所未有的大型商铺,唯一方便可靠的施工队就是赵家了,他们早晚会化解这矛盾。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孙强找赵静,应该不是他爹孙沿山的主意。” “哦?”苏影不解。 沈默又道:“就像我跟你说的孙沿山的为人,一般不会用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更不会让他儿子因此去向一个女人示弱,孙强去找赵静,应该是他自己的意思。” 苏影这几天对孙家的事也多有了解,想了一会儿,也想通了。 孙沿山有三个儿子,孙强最小,又从小最被他母亲娇惯,所以做出许多令孙沿山不满的事情。 眼看着两个哥哥都开始被委以重任,孙强肯定急了,所以主动找到赵静,试图让赵静继续嫁给他,凭着赵静的能力,在建筑商铺方面,肯定能帮他挽回失利的局面。 “不过,孙强想得太好了,却没想到,赵静就算一个人在破屋子里吃糠咽菜,也不会再选择嫁给他了。” 这女子,真是好样的。 沈默见苏影也想到了,只管点头称赞,“娘子真聪明。” 苏影轻轻推了他一把,“别油嘴滑舌的,我还没嫁给你的,先叫姐。” 沈默没躲,故意让苏影的拳头砸到他身上,他则趁机抓了人家的手腕。 “嘿嘿,不叫。” 两人已经谈婚论嫁就剩下成亲过门了,搂一下不犯法吧? 小心翼翼把大女人揽在怀里。 “还有一个月就是县试,之后就是府试院试,乡试和会试,要是一路通关,怎么也得明年四月才能娶你了。” 到明年,苏影就二十岁了。 沈默怕她等不及。 苏影也没有挣扎,贴着沈默也觉得很安心。 “明年就明年,再等十年,姐也等得起。” 二月份的县试,本来有五场,第一场考过后,齐县令当场阅卷,并直接点名道姓说沈默考过了,后面的四场不用再考,安心准备四月份的府试就好了。 沈默回了镇上,继续在路夫子门下苦读,并且再没出过门,就等着府试过后再去找苏影。 而这个时候,张大勇已经能下地走动了,有些事情再不去做就来不及了,所以他要忍痛前往京城。 他还不能步行太远,所以托沈进宝去县城里问了几个商队,得知左承易旗下的商队正好要去京城后,就花了些银子搭他们的马车,与商队同行。 临行的前一天,他还是来了铺子辞行。 苏影没在铺子,王芸给他端了茶水,让他先等一会儿。 “你去忙吧,王婶,我在这等她就是。” 张大勇虽然没有说出来,可却打从心底里高兴王芸能有今日的生活,毕竟比上辈子的悲惨结局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见王芸不放心他,他还安慰了几句。 “我这次是去京城谋事,若他日有出息了,定接王婶去京城享福。” “我知道,你是好孩子。”王芸红着眼圈走了出去。 张大勇其实早打算好了,一旦事成,定待王芸如生母一样侍奉。 不过事成之前,还是尽量远离比较好,以免万一失败后会牵连到无辜的他。 叹了口气,还没等到苏影过来,张大勇便起身溜达,不知不觉走到了书房。 里面尽是些账本和生意秘密,外人是不能进去的。 张大勇不知道这些,只是瞥见那把妆刀眼熟,就直接走了进去。 赵静刚才在超市熟悉运营流程,还拿了盘点账本过来交账,却见陌生男子竟溜进了书房里。 “小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盗取生意机密!” 张大勇因着伤病,行动不力,刚要开口解释,就被女子一脚踹趴下了。 章节目录 第91章大汗脚赵静 赵静走投无路时被苏影收留,心里感恩着呢,自是不能让恩人的商业机密被人泄露,踢趴下张大勇还不够,还要再上去踩两脚才行。 边去踢人边大喊道:“进贼了,赶紧捉贼。” 见男人如此不禁踢,不由得心中蔑视。 真是白瞎了这高大魁梧的身材。 谁知她这一脚下去,没有踢到人,却被倒在地上的张大勇眼疾手快地抓了脚腕。 没想到这男人,手比腿利索。 赵静企图用力抽出脚来,谁知张大勇箍得紧,她的脚没抽出来,鞋子却是掉了。 张大勇看着那双女人的大脚,因之离自己的鼻子太近,还隐隐嗅出些味道来,不禁皱了下眉头。 赵静这才看清男人长相,只觉得他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竟然做着贼人的勾当,暗道惋惜,也不由得眯起眼。 铺子里做事的男工,听到那声叫喊时,都顺手抽了棍子过来抓贼。看到眼前景象,不由得大惊。 “赵姑娘,快放手,这位是张大人嘞。” 苏影恰好此时回了铺子里,给两人简单做了介绍,赵静这才知道自己太冲动了。 “对不起。”做错了就道歉。 张大勇觉得自己养了两三个月的骨头,好不容易接上茬,被这女人一踢,可能又碎了吧。 败在女人手里,他心里说不出来的窝火,也没去回应那句道歉,只去了院子里,打了盆凉水,把手在里面泡了好一会儿,又用澡豆仔细搓着,换了三次水,方才拿了帕子擦手。 赵静的脸,腾一下子氤了热浪上来,被室外的冷气一激,脸色霎时红了个彻底。 她为了尽快帮上苏影的忙,这几天每天天不亮就来铺子里熟悉流程,有时忙起来,一日三餐都顾不上,这时都快黄昏了,她今日更是忙得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那脚上都不知道出了多少汗。 她又是大汗脚…… 刚才捉贼还不觉得,这会儿想起来他刚才握着自己的脚脖子皱眉头。 莫不是—— 熏的? 可真是糗大发了。 苏影来得晚了一些,并不知道二人发生了这些事,见赵静红着脸跑开,还以为她是羞于自己做错事了,所以并没有追上去。 “你一个大男人,跟个女孩子计较什么呢?她只不过是不认识你,无意中犯了错而已。” 他对自己犯那样大的错,自己不是也没和他计较么? 张大勇只觉得周身上下,总是那股散不尽的味道。 说臭么,倒也没那么严重。 军营里的汉子们,哪个的脚不比她的臭? 他也不是怪她,就是觉得没什么好跟她说的。 “是我小气了。”他只能这样回应苏影,“我等会儿就去鼎盛商队所在的客栈住一晚,明个一早出发,所以过来跟你告个别。” “一路保重。” “?”只有这句话么? “。”是的,无话可说。 “好,我走了,你也保重。” 张大勇心中失落,刚要离开,却听到刘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还好,赶上了。”刘齐提了一大篮子东西,往张大勇手里一塞,“这里面都是大哥爱吃的东西,烧鸡,猪肉脯,都是英子这几天做的,大哥一路上带着吃吧。” 张大勇不知是不放心还是打趣刘齐。 “以前天天跟在我屁股后头转悠,还说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现在我要去京城了,怎么再没听你说过一句追随我去呢?” 刘齐垂下头,低声道:“这不是成亲了么,拖家带口的,想离开也不容易,是吧,大哥?” 刘齐没说实话。他和王英都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家人在这,若说随着一起上京,根本没他说的那么麻烦,拖家带口,也不过是说词。 张大勇也没想到刘齐会这样一本正经回答他的话,心中难免生疑。 张大勇不知道原因,苏影却是心知肚明。 刘齐肯定是不愿意王英跟张大勇再有接触的。 “刘齐说得对,拖家带口的,可不像以前了,出门也麻烦。” 刘齐才不屑苏影替他解释,总觉得自己媳妇都快被苏影带歪了,他心里还有火呢,所以过完年后,他都不许王英来铺子上了,免得哪天不注意,媳妇就跑了。 “好,我带着这些东西就是,巡检司的事情多,你回去忙吧。” “行,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再来给大哥送行。” 刘齐走后,两人望着篮子里的东西,不约而同地发着呆。 “大伯,我抓了两只野鸡,做成下酒菜,咱爷俩喝一杯啊。” “丫头,听到你大勇哥的话没?快去做成烧鸡,咱们今天又能开荤了。” “大伯,我跟几个人合伙抓了头野猪,我出力最多,分了半头,咱先留些好的做肉脯,其他卖成钱给您治病抓药。” “好小子,大伯不白疼你。闺女,你大勇哥这是又馋你做的肉脯了,快去做吧。” “……” 那时张大勇也不过十一二岁,力气已经大的出奇,平日里干了许多力气活补贴他亲爹后娘外,偶尔也去附近山上打个猎,时不时地也有些收获,野鸡打了不少,运气好的时候,还能与其他人合伙打个野猪卖不少银子。 张大勇虽然憨,却也不是真傻,打猎打来的东西,就不交给他爹了,每次都会偷偷拿来孝敬苏文海。 苏文海卖了钱,就会给闺女和张大勇添置几双新鞋子,或者买成棉布,给他俩做新衣服。 当然,鞋子和衣服都得拜托王芸去做。 若是手头尚算宽裕,他就会让闺女做成烧鸡或者肉脯来打牙祭。 而张大勇和苏文海,却往往吃得并不多,基本上都留给馋嘴的苏影吃了。 苏影劝不动他俩多吃,自己也不会吃独食,便往往趁着天黑的时候去王婶家,趁她不注意,给她塞上几口。 她一次不会给王芸太多,够她一次解解馋就好,绝对不会留下别的痕迹,省得她那两个嫂子突然搜查惦记。 两人正愣神时,王芸过来了,见到这一篮子东西,也不免伤神。 “苏影,外面有个叫赵远的后生找你。” “不是找他姐赵静吗?”苏影回了神,便出了门去。 赵远一见苏影就嚎。 “你家沈默可害死我了,他倒是不用娶那齐雅婷了,可我得娶了。唉哟,杀了我得了。” 章节目录 第92章十天后成亲 “你说这叫什么事?早知道我就不作贱自己扮那德行了,现在好了,沈默是解脱了,也坑了齐雅婷,可谁知道,被坑的最惨的那个,却是我自己啊。” 赵远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他虽然跟沈默关系好,也特别感激沈默帮助自己亲姐脱离苦海。 可这两样跟娶齐雅婷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苏影知道齐雅婷小姐脾气严重,又因着身世不错霸道任性了些,何况赵远也是因为帮沈默才让自己惹“祸”上身。 说到底,跟自己也有关系。 “这是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赵远灌了一大杯茶,才细细说来。 “我爹早就说过,要是今年再考不上秀才,就让我成家立业,早日接手赵家的生意。 你也知道,我读书不好,别说秀才了,今年第一轮的县试都没考过。 被涮下来的第二天,县令夫人就办了个什么踏青宴,请了全县城有头脸的夫人们…… 反正也不知道怎地,我娘从踏青宴回来,就直接说给我定了亲事,那女方,就是齐县令的闺女齐雅婷。” “这事,就这么定了?”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苏影有些唏嘘,也有些心虚。 “没得商量了。”赵远又开始哭嚎,嚎了半天突然停止,“对了,我来了这么久,怎么没见我姐呢?” 苏影也不知道赵静这会儿去哪了。 “刚才还在呢,可能等会儿就回来了。” 赵远暂时不管他姐了,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嫂子,你跟沈默成亲后,一定要过得快活些,才不枉我舍己为人帮你俩一场。” “知道了。”苏影愧疚地不知如何作答。 这时,又见一个熟悉的女子,气呼呼地闯了进来。 “谁是赵远?有种的你出来,别逃,让我看看到底是谁!” “齐雅婷?”赵远的鼻涕还挂在脸上,一时忘了擦,哆哆嗦嗦站起来,“男子汉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叫我做什么?” “你……就是赵远?呕——” 被那两行清鼻涕一刺激,齐雅婷实在忍不住,当场干呕不止。 苏影赶紧拉了下赵远,提醒他擦鼻涕。 赵远用袖子直接一抹,那鼻涕就被擦下去大半,还留下一半,把半边脸抹了个均匀。 齐雅婷再次干呕,完事后才瞪着赵远威胁。 “你最好回去劝你爹娘,把这亲事退了!否则——” “否则什么?”赵远不服,“你以为我想娶你?你能耐,你倒是劝你爹娘退亲啊!” 笑话,自家只是个商户,再怎么厉害,也得忌惮当官的啊。 真是不知道娘怎么就定下这门亲事了。 爹也不管管。 齐雅婷暴怒,刚想发火,突然一顿。 “怎么觉得你,有些眼熟?” 赵远心下一虚。 “眼……眼熟?没有的事,我又没见过你!”绝对要否认! “不对,我记性很好的,就是觉得见过你!”齐雅婷很肯定。 她就是记性好,尤其是记人特别熟悉,当时她落水昏迷,沈默把她救上去后,她就模模糊糊看了一眼,就把他牢牢记住了。 这个赵远,肯定是在哪里见过。 苏影知道赵远男扮女装坑齐雅婷的事,既然别的帮不上忙,千万可不能再让她记恨上他。 “你记性果然好。”苏影给赵远一个眼神,示意他别急,又对齐雅婷解释道:“当日我的土豆生意开张时,赵远过来给我当过托,你那日也在,应该是那时候见到过吧?” 当时,齐雅婷确实来找过茬,可她又很肯定,自己那时的注意力根本没在别处。 但是又的确搞不清自己何时见过赵远。 只能认了苏影的话。 “哼,我不管熟不熟,反正无论如何,你都必须把这亲事退了!我才不喜欢小死胖子呢,哼,又矮又胖!” 比起沈默来,赵远的形象确实差了一些。 可也不至于差到让齐雅婷如此羞辱。 “你,你——”赵远小脾气一上来,什么也不管了,“我偏不退亲,不光不退亲,我这就回家跟我爹娘说,早点上门提亲,早点成亲!哼!” 见齐雅婷气得满脸通红,赵远才解了气,却依旧气她道:“我不光要早点成亲,还要争取年底抱个大胖小子!” 现在三月初,要是马上成亲的话,说不定还真能赶上年底生孩子呢。 呵! 谁怕谁! 两人简直要抓起架来,苏影上去拉架,手背上也微微挂了些彩,等两人都气呼呼地离开后,才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二日张大勇随商队离开,苏影并没有去送行,王芸一早就去等着了,回来说刘齐也去了。 “也不知道王英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刘齐什么时候才放她来店里做事。” “谁知道呢,哎。” 赵静今天来得比往日晚了些,却是满脸兴奋道:“我从昨晚开始,正式搬回家去住了。我爹娘告诉了我一个天大的消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要成亲了。” “啥?” “本来赵远还宁死不从不想成亲呢,谁知昨晚回去就说要马上成亲。我爹也同意了,昨天晚上就急着去找人看吉日了。人家看了赵远和齐雅婷的生辰八字,说是天作之合,十天之后就是成亲吉日。要是错过这一次,就要等三年之后了。” 苏影不太信八字这一套,不过现在的人都信。 她问,“怎么这么急?三年之内就没有别的好日子了?” 赵静灌了口茶。 “我爹一听也急了,也顾不上大晚上的,连夜就去了县衙找齐县令。 成亲可是大事,齐县令虽然没那么急,架不住齐夫人爱女心切,万万不能耽误闺女的亲事,所以就催着齐县令,连夜找了三个人看八字。 那三人的说辞,竟与第一个人一样。 我爹和齐县令既然都决定了要结亲,所以昨个半夜,俩人秉烛夜谈了一宿,就这么把亲事定了。” 赵静又灌了口茶。 “我弟成亲太急,我爹娘得紧着这头忙活,工地上的事情,只能我去帮着,所以我过来跟你说声,这几天就先不过来了。” “你忙你的,我这人手还够呢。”苏影当然不会拦着。 赵静嗯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沓图纸。 章节目录 第93章生米煮成熟饭 “施工队都是常年做熟了的,我只需要在现场看着就行,也不会特别忙,我就趁这几天,把你说的超市建筑图纸仔细琢磨琢磨。还有,你的超市建筑布局太过庞大繁杂,所以我只能根据你之前说的先画了一部分出来,你看看怎么样?” 县城繁华闹市处,不仅地价昂贵,而且可供建铺子的空地也没有特别大的,沈进宝选了几处风水宝地,苏影综合了一下情况,就拍板定下了一处。 她根据那块地的地形和面积,规划着超市的各处布局和细节,甚至连超市广场前的人行道和停车场都做了细致规划。 也亏她前世跟过几个商场的建造,这次做起来才没有特别棘手。 不过她只会布局,但是建筑实施方面的事情,却一点都不擅长,闲下来时就跟赵静商量几句。 没想到赵静根据和她聊天时的构想,竟然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就花了几副图纸出来。 那图纸清晰明了,尺寸比例就像是电脑画出来的一般精确,哪些地方用哪些材料,大概工期和所需人手以及大体费用,也都标注的一目了然。 赵静道:“这只是最简单的车棚和围墙的图纸,不费什么事就画出来了。到了商铺主体部分,还是需要你跟我爹和工头亲自商量,到时候我也会跟我爹多合计着,尽量把图纸和预算等所有东西都做好再给你反馈。这是个前所未有的繁杂的大工程,一时半会儿也急不来的。” “我知道。”苏影已经很震惊于赵静在建筑上的天分了,眼看着时候不早了,她便了催着赵静去工地了。 那个工地是别人的,苏影的商铺动工,为时还早呢。 下午,沈进宝来了超市。 “中午赵东家请我喝茶,才知道,他那儿子要成亲,咱们可得包个大礼送过去贺喜。” 见他满脸喜色,苏影自是笑道:“大礼肯定是要送的,只是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沈叔大喜呢,瞧你高兴的。” “嘿嘿,你这丫头还不知道我高兴什么吧。” 沈进宝神神秘秘地,想多装一会儿,却很快就破了功。 “告诉你吧,丫头,咱们买的那块儿地,本来该明天去县衙交钱过户的,你猜怎么着,中午赵东家找我,也是因为这事。他说那块儿地啊,降价喽。” “降价?”苏影不可思议。 那块地,位于县城最繁华交通最方便的街道,多少人看中了,就是苦于没有那么多金钱买下来。 沈进宝和苏影,因为要做大超市,拉了几乎全县城的大生意人投资,才能把那块儿地拿下。 而且当时,齐县令还有意与沈家结亲呢,所以那价格也是尽可能地往低了报的。 沈进宝讲价又讲下来不少,在外人眼中,他们拿地的价格已经很实惠了。 怎么现在,还能降价呢? 沈进宝呵呵笑道:“这事啊,还真是多亏了赵东家,他昨晚和县令定了孩子们的亲事,还不忘帮了咱们一把,把那价格又给降下来不少。怎么讲的不知道,反正对咱们肯定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赵家生意做遍云陵县城乃至州府,眼界宽,见识广,又是搞房地产的,可以说对各处地价最为熟悉,与各色人打交道时套话也容易,自是知道最低的成交底价,跟县令讲价的话,肯定比沈进宝等人更能处于主动地位。 能讲下来更多,也就不足为奇了。 “是得包个大礼包贺喜了。”苏影十分满意。 十天转瞬即逝,赵远成亲那天,迎亲的路上还抱着沈默号啕大哭。 “都怪我嘴贱啊,我那天只是生气,故意说很快成亲的,谁知道我娘当了真,当晚就去找人看日子,谁知道事情这么巧,三年内就今天一天是黄道吉日啊。我就算想反悔都来不及了。我不想活了,杀了我吧。” 沈默可太同情这个朋友了。 “看开点吧,缘分呐,逃不掉啊。” 赵远不哭了,气呼呼地瞪着沈默。 “还不是都怪你,要是你把人娶了,还有我什么事?” 沈默只能暗自庆幸了,不过,的确挺对不起赵远的。 “我会记得你的好的,你过的越苦,我就加倍快乐,把你那份快乐也快乐出来。” 赵远叉腰。 “行啊,沈默,你幸灾乐祸是吧?跟我这拽什么绕口令呢。” 一路吵吵闹闹的,还是到了齐县令家。 不想嫁给小胖子的齐雅婷,哭得差点昏过去,可她娘非说赵家人口简单,家世清白,又没有任何姨娘妾室乱七八糟的传统家风,所以让她必须嫁过去,她再怎么反抗都没用了。 把人迎回家后,赵远喝得烂醉,摇摇晃晃进了洞房。 “哈哈哈哈哈,你看不上我,还不是嫁给我了。” “……”齐雅婷盖着红盖头,红着眼不让眼泪落下。 赵远借着醉意,继续笑话道:“说不定就像我那天说的,年底咱就能抱个胖娃娃呢。” “你想都别想!”齐雅婷终于忍不住了,“我违抗不了父母之命,不得不嫁给你,可生不生孩子,我自己说了算,谁也管不了!” 要跟赵远亲热生孩子,想想就作呕。 “你以为我就想吗?”赵远泄了气,哐当,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可后悔死我了。” 也许是灌了太多酒,刚才还不觉得,这会儿突然酒意上头,嘴上也没把门的了,当场把自己男扮女装和沈默的计谋和盘托出。 “本来想劝退你不嫁沈默的,谁知报应到了我自己头上。呜呜,我才不愿意娶个凶婆子呢。” “你——赵远你无耻!” 得知自己被人耍了的齐雅婷,悲愤交加,一把扯下红盖头,对着赵远就是一顿猛锤。 赵远踉踉跄跄,躲闪不及,却还是仗着自己的吨位重,轻轻松松就把身姿窈窕的齐雅婷压到了身下。 毕竟年轻气盛,都没有与异性亲密接触的经历,如此一来,倒是都安静了。 赵远赶紧爬起来,头晕得厉害,还不忘把齐雅婷给扶了起来。 “反抗也没用了,你也不可能嫁给别人去了。”说着,就独自上了床睡去。 桌子上的交杯酒,是那么的刺眼,齐雅婷恨命运不公,也只能借酒消愁,直至夜半喝得醉醺醺才睡去。 第二天两人同时醒来,均是一声尖叫。 已经不知道是谁把谁,生米煮成了熟饭。 怕是这个年底,赵家真要添丁了。 章节目录 第94章两个都是凶婆子 沈默昨天陪赵远去迎亲,回来还闹腾着把人给灌醉了,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被别人灌了两杯酒,也醉了,这会儿就跟沈进宝睡在后院的男工寑舍里。 员工们很早就在店里整理货品,沈默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我酒量真是太差了,两杯就不省人事了。”边喝着爹爹递过来的温水边遗憾着,“想着好好闹洞房的,结果我比赵远醉得还快。” 沈进宝笑话着儿子。 “你小子还闹别人洞房,小心改日自己成亲,被别人闹腾。” 沈默脸上有点热,放下茶杯就起床洗漱。 沈进宝看着儿子又担忧道:“自打过完年,朝廷那边的局势越来越紧,各地匪寇四起,这几日和齐县令偶尔聊起来,他也跟我说了不少真心话,说是其实并不希望你考科举。便是考,也应等过几年局势稳定了再考。” “爹不必想太多,我还不一定能考过呢,就当提前练练手而已。”沈默脸上没了笑意,却还出言安慰他爹。 “哎,你这孩子,越发有主意喽。”沈进宝有些无奈,“苏影还给你留了早饭,在厨房大锅里热着呢,你洗漱完就过去吃吧,爹还有事,先出去一趟。” 苏影就在对面书房,听到了父子俩的对话,见沈进宝走了,她便来了厨房说话。 “沈叔好像不太希望你考科举呢。” “嗯,我知道。” “我们在县城做生意,南来北往的客人不少,最近也听说了许多事,局势确实不容乐观。朝廷的官员苦于自己退而不得,你这时候还考科举,就是逆流而上,就算考上了,怕也……” “这些情况,我都知道。” 沈默也有心事,却不敢告诉任何人。 为官尚且如此艰难,当百姓岂不是更要任人鱼肉? 何况自己爹爹的身份,若再被人怀疑,他一介白衣,岂不更是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若是官身,也许还能挡上一挡。 “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沈默的心志一直十分坚定。 苏影也就不说他什么了。 两人正沉默着,突然见赵远一副落魄模样,像没了魂的幽灵一样,站在院门口,怨愤地瞪着他们。 沈默心虚,挠着头往前凑。 “你才成亲,本该和新娘子蜜里调油,怎么不待在家里,反倒跑到我这来了?” 赵远使劲推了沈默一把,随后坐在地上呜呜哭,“我完了。” 才三月,天还冷着呢,沈默赶紧把人领去屋里聊天。 赵远也不好意思说昨晚上的事。 反正怎么想,都是自己主动的。 他似乎还隐约记得是自己先按捺不住搂了下齐雅婷,齐雅婷起初还醉醺醺地抗拒着,后来还哭着求饶。 可他也醉着,脑子还有些懵,毛头小子一时热血上涌,就硬来了。 齐雅婷后半夜一直哭,嗓子都哭哑了,现在人还在床上挺尸呢,连婆婆茶都没有去敬。 他也不好意思怪她不懂礼,又是毛头小子一个,也不好去见爹娘,所以一大早就逃出来了。 他在成亲之前,已经办了退学手续,现在也不能去县学找同学,只能来这里找沈默诉苦。 谁知一看到沈默,就觉得都是他害了自己,这会儿也只能干生闷气。 “我完了。”他只会念叨这一句。 沈默挠挠头,“成亲是喜事,想开点……” “你能想开,你当时怎么不娶她!”赵远像个年老的妇人一样,就会絮叨同样的话,“你知道她多凶不?要不是我躲得快,今天就得被她拿剪刀咔嚓了。” 说着,还在自己裆部比划着,人也抖得不行。 沈默最会抓重点。 “你不喜欢她,成亲头一天就欺负她?” 赵远红了脸,像是办坏事被当场抓获一样尴尬。 “这不是喝醉了嘛,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有没有欺负人家先不说,现在的问题是,他以后睡哪? 万一那凶婆子半夜又拿剪刀咔嚓他呢? 吓死个人。 “都怪你,让我娶了这么个凶婆子。” 若想安慰人有效果,最好的方法是比惨。 “齐雅婷再怎么凶,也没真把你给咔嚓了,你再看看我媳妇,可是真踢废过人啊。” 说着还往书房那边指了指。 见苏影正扭头往这边看,他赶紧抽回手,摆了个天真无邪的笑脸给她。 苏影撇撇嘴,扭过头去继续算账。 这一招果然凑效。 赵远真是茅塞顿开。 “对呀,想到你以后可能会更惨,我这点惨似乎真算不得什么。我这心里真是好受不少呢。” “这就对了。”安慰成功。 不过赵远并没有就此离去,而是又抓着沈默去喝酒买醉,好像不醉就不敢回家面对一样。 中午时,沈进宝托人带了口信来,说是孙沿山有请,茶楼一叙。 超市一事,建商铺容易,整个运营流程却并非看起来卖东西那么简单。 孙家虽有财力,可要把商铺建起来到正常运营,也必定耗费孙家所有资财,中间一旦出了岔子,就有可能功亏一篑,孙家多年基业,也将毁于一旦。 孙沿山找苏影请教超市的细枝末节,当然要有相应的巨大付出才行。 “我孙沿山愿意承诺,一县之中,若有福乐家超市,我孙家必定避让,绝不与你们抢生意。” 依孙家的财力,苏影要与他们正面硬抗,还真不一定谁输谁赢,若是最后真到打价格战抢生意的份上,甚至有可能两败俱伤。 虽然即便不是孙家,也会有后来者争抢,可苏影还是希望在自己的大超市正式稳定运行之前,还是不要有强劲的对手为好。 孙沿山的为人,他既然承诺了,就必定会遵守到底。 这对还没起步的苏影来说,也算是一个极大的保障,让她可以安安心心把大工程搞起来。 沈进宝觉得孙沿山算是非常有诚意了,开超市需要注意的细枝末节,告诉他也无妨,只要把他刚才那番保证,白纸黑字签了名去衙门做个见证就好了。 可苏影却是笑问道:“我信得过孙叔,可你这承诺有效期是多久呢?” 孙沿山掷地有声道:“孙某有生之年都作数。” “孙叔的有生之年,又是多久呢?”苏影直白追问。 章节目录 第95章底线是要谈的 苏影抿了口茶。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虽然我希望孙叔长命百岁,可又得说句不好听的的,万一孙叔哪天突然不行了,你的子孙岂不是还要与我争抢? 你我即将成为同行,同行是冤家,孙叔肯定比我要清楚。 做人要有远见,所以我又怎能将商业机密,拱手白送给对手呢?” “这——”沈进宝方才知道自己目光短浅了。 他信孙沿山的承诺,可却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孙沿山即将知天命。 谁也说不准哪天突然有个好歹。 他若去的早,那协议便将成为一张废纸,孙家子孙不承认,若非要依福乐家超市比邻而建,怎么都会对自家超市有威胁的。 所以重要的商业机密,的确不应该告诉他。 孙沿山早就做好了对方不信任他的准备,却没想到这份不信任,是建立在自己那未可知的寿命上,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他不是不想以孙家的名义做这个承诺,可他信得过自己,却不敢担保子孙后代不动歪脑筋,所以倒也能体谅苏影的担忧。 “那苏东家的意思是,这事没得商量了?”语气很是淡然,并未有丝毫的气恼。 其实他心里也急。 凭他多年做生意的眼光来看,超市这种生意模式,未来必成大势,他若不趁早入局,必将失去先机。 可早入局,意味着就要承担早入局的风险,毕竟这模式是新生事物,完全没有成熟的经验可寻。 他孙家家大业大不假,可要是败起来,也不过就一夕之间的事。 他请教过不少人,也亲自去超市里踩过点观察过,这模式看起来简单,可要真轮到自己去做,却还是有太多的不得要领。 否则,他也不会提出在自己看来是牺牲很大的退让了。 按他的承诺,这第一个超市,就不能建在他最熟悉最近便的云陵县城。 可即便他做出这么大的退让,苏影都不满意。 那她到底想要什么? “苏东家若有要求,不妨直说。”看着苏影稳如老狗般悠闲地品茶吃茶点,孙沿山有求于人,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了。 谁先开口谁输。 苏影这才放下茶杯,搓了搓手上沾的甜点的渣子,用一旁的帕子把嘴角的残渍擦赶紧。 不紧不慢道:“既然孙叔问了,那我也不拐弯抹角绕弯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除了要你刚才的承诺外,还要额外要你两成股份。记住,是干股。” 干股,就是无偿赠送的股份,并不需要苏影真金白银往里投。 孙沿山做生意多年,莫说干股,便是实股都没让外人参与进来过。 况且,还是两成。 “苏东家,胃口未免大了些。”略微有些不悦。 苏影便再次拿起一块甜点,举例说明。 “这甜点价格不便宜,可主原料却是常见的面粉。面粉又是从何而来呢?自然是一粒粒麦种种下去,农户辛勤劳作大半年所得。我所知道的商业机密,便是那一粒粒麦种,而孙叔您的锦绣生意,便是这到口的甜点。” 说罢,再次将那甜点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好不自在。 没有那麦种,任凭农户辛勤耕种甜点师傅厨艺高超,也是不可能有这甜点出来的。 这就是一和零的关系。 要是孙沿山一意孤行独自摸索,他的财力,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超市盈利的那一天呢。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可是这两成干股,任谁也不舍得白给。 “苏东家言之有理,不过这两成干股,是不是太贪心了些?” 这时,该沈进宝上场了。 “我很能理解孙老哥此刻的想法。 想那土豆生意之初,我沈家出工出力出土地出钱出铺子,总之你能想到做生意所需的,皆是我沈家所出,这丫头也就出个嘴出个脑子。 我当时跟孙老哥的想法一样,就觉得这丫头是不是疯了,怎会提出这么不合理的要求。” “你就真答应她了?”孙沿山大惊。 同在县城做生意多年,即便平日里生意上没有交集,彼此名字却也熟悉。 他也听说沈进宝此人是个实在的生意人,与寻常奸商可是大不相同。 可再实诚,也不能任由这丫头漫天要价呀。 “答应了。能不答应么?”沈进宝哈哈一笑,“别忘了这土豆,还是因着这丫头的关系才幸存下来呢。” 当时整个大周就没有几个认识这土豆的,张老四从京城带回来,差点害了他儿子的性命。 当时若不是苏影说了土豆的毒从何来,想必那些土豆也早就被他们销毁了。 沈进宝依然觉得庆幸。 “她保住的那些土豆就是‘麦种’,如今我们的超市还有未来更多的超市,便是这造型各异的‘甜点’。孙老哥觉得我当初白给这丫头五成干股,是赔了,还是赚了呢?” 福乐家超市生意火爆,孙沿山最近每天都坐在对面茶楼里数那进店人数,看着人们出来时都是满载而归,就大概能猜出来那生意的利润。 若不是眼馋那巨额利润,他也不会倾尽家产建大超市了。 “自然是,赚了。” 他眼明心亮,知道当初沈进宝投进去的,短短几个月,怕是已经连本带利全收回来了。 “这就对了。”沈进宝哈哈一笑,上前斟茶,“孙老哥,喝茶。” 还是说,建这大型超市,要堵上孙沿山的全部家产。 他冒了这么大风险,又怎么真得甘心白送给苏影两成利呢? 沈进宝虽然是跟苏影一道的,心里却也实在同情孙沿山。 毕竟他当初是为了报恩,白送给苏影一座铺子都心甘情愿,而孙沿山跟他却不一样。 若苏影非揪着两成干股不松口,孙沿山一气之下不做了,或者自己去摸着石头过河攒经验,那她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丫头啊,你孙叔不是那黑心商家,做人做事都有底线,咱们也不能因为他做事有原则就一直试探人家底线不是?丫头给沈叔个面子,看在我与你孙叔往日交情上,少要一些,可好?” 生意本来就是要谈的,苏影自然也给对方留着讨价还价的空间呢。 “沈叔不是外人,既然您开口了,我这做侄女的,自然要给您面子不是?” 章节目录 第96章另起炉灶 苏影最终,‘只’要了一成的干股。 哪怕孙家超市,有朝一日真得做成了大周第一的生意,她什么都不用干,就直接躺赚了。 真是比自己劳心劳力开个超市强多了。 若不是地基已经付了钱,合伙人还都眼巴巴地等着她带领大家一起发财,她还真不想盖那商铺了。 最近忙得太狠太操心,头发都一把把的掉了。 要是累秃顶可如何是好? 真是累啊。 超市那边终于开始动工了,泉水村这边的土豆也大丰收了。 苏影年前许给十几个合作商的土豆,也如约送了出去。 十几亩地的土豆,在张老四父子的悉心栽培下,在沈家养殖的鸡鸭鹅猪羊的肥料滋养下,竟然收获了一万五千斤。 沈进宝是不可能放张老四走了,自己这么多土地,可得仰仗着他,才能取得更大的丰收呢。 兜里的银子沉甸甸的,张老四才不愿意走呢。 可苏影送给那十余家合作商土豆后,人家也要种下去,几个月后也想收获更多的土豆呢。 他们求不动张老四出山,只能求到苏影和沈进宝头上。 苏影早就把张老四让给了沈进宝,所以不掺和,只给提了建议。 “大柱这孩子,自小跟着张大叔学种地,张大叔瘫着的那两年,可都是大柱独当一面种地呢,不妨让他出去长长见识。” 那些商户们,起初并不相信一个毛孩子会种地。不过张老四腿脚才好,也不能天天走那么多路,而且现在连泉水村都不想出,他们没办法,最后也只能让大柱一试。 大柱腿脚麻利,十几户的地里轮流跑,种土豆也有两年多的经验,真是种了一茬又一茬,比他爹也早就不差了。没多久,就取得了大伙的信任。 沈进宝自己留了两千斤土豆做种,打算等几个月收成后,看看是卖炸土豆划算还是卖土豆种子划算。 王芸知道苏影和沈家关系亲近,有一晚临睡前,便将自己深思多日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 “我去年跟着你学炸土豆凉拌土豆,觉得比现在在超市做活自在,想着你眼下也不缺人手,所以我能不能……能不能自己单干?” 苏影一愣。 “王婶在我这做的不开心?” 去年刚看到土豆时,一开始的想法的确是就做个小吃生意,后来想着开超市而用土豆引流,也是因为看到了沈进宝县城的好铺面正好合适而已。 她本觉着现在超市生意做大了,而王芸又是她的得力干将,也就忘了去年叫她来学做土豆小吃的初心。 没想到,王芸还是想着做小吃生意呢。 她以为王芸不想在超市做事,肯定是哪里不顺心了。 王芸知道苏影想岔了,赶紧解释道:“婶子一向身子单薄,超市里搬搬抬抬的活计做不了多少,又不认字,记个帐都做不来,其实能帮上你的,也就站在那里卖些东西,或者帮你洗衣做饭而已,这么一想,倒是不如自己也去做个小掌柜好些,你也能请个认字的人多帮帮你。” “婶子已经帮我很多了。” 苏影不想让王芸自己出去单干。 一是因为单干要操心的事情更多,王芸性子内向,怕她会吃亏。 二是她给的工钱,比王芸单干应该也不会少多少。 王芸留在自己身边,更像是相互帮衬。 “我每个月再给婶子多加五两银子工钱……” “不不不,我不是那意思。”王芸连连摆手。 苏影给她的工钱,整个县城的大掌柜都不一定比得上,她才不是因为这个才提出要走的呢。 不说实话,怕是苏影不舍得放她走了。 咬咬牙,只能厚着脸皮说实话了。 “你还记得不,年前,就在这个屋里,你问我和王英,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想要做个什么样的人?” “记得。我当时问了,婶子也没说出个究竟,甚至还惦记着要把工钱交给你大嫂二嫂呢,当时可把我气着了。” 苏影撅着嘴,就像个几岁的小黄毛丫头一样。 王芸噗嗤笑出声来,转而又认真地看着她。 “从张家独立出女户来之后,我就想通了。这些年,给一个连手都没摸过手的男人守贞,替他侍奉爹娘,我做得已经很好了。我也不欠谁了,唯一亏欠的,就是我自己。我以后,就为我自己而活了。” “婶子总算是想开了。”苏影真替她高兴,“可婶子为自己而活,也不耽误在这里做事呀。” 王芸摇摇头,脸上柔和了许多,这么多年愁出来的皱纹,似乎也被抹平了。 “不怕你笑话,冷炕冷灶这么多年,婶子过得太苦了,做梦都想累时有人给揉揉腰,病时有人给熬个药,冷时有人给暖暖被,或者哪怕那人什么都不做,夜里睡不着时陪我说说话也是好的。我以前只敢在梦里想想,现在不一样了,婶子想找个活生生的人了。” “婶子想嫁人,照样可以在这里做啊。”苏影想不通这两件事有什么冲突。 王芸笑了。 “婶子想嫁的人,是你爹!” 见苏影大喜,王芸便制止了她,自己接着往下说。 “我能有今日,全都是托你的福。可我要是就这么嫁给你爹,旁人看来,倒像是为了报恩或者贪图你家富贵一样。婶子不想跟以前一样,必须依附他人而活。所以,才想着要单干。” 每个人都有自尊,王芸也不例外。 尤其是想嫁的那个人,还是自己这么多年秘而不敢宣的人。 要是大家都穷着也就算了,可苏影现在做大了,她不想白白去沾这份福气,否则会玷污自己这么多年的真情。 她要做些什么,自己能养活自己,也有能力有底气选择男人了,再去向苏文海告白。 看着王芸从未有过的坚定,苏影像是重新认识了她一样。 “婶子早说,我才不拦着了。”苏影笑得特别甜,“那就祝婶子生意兴隆发大财,早早把我爹娶进门。” “臭丫头,说什么呢。”王芸羞红着脸,轻轻推了一下。 年初从张家两房那里拿回的本该属于她的四十多两银子,加上这几个月苏影开给她的高额工钱,王芸有足够的本钱去租个旺铺,并且把这土豆摊子支起来。 县城的人可还惦记着那狼牙土豆和薯条呢,她只要有货,就绝对不愁卖。 别人买不到土豆,凭着她与苏家和沈家的交情,买到土豆却不算难。 再一茬的土豆大丰收时,已经入了十月,早就着手准备的小吃铺,也正式开张了。 恰逢沈默院试归来。 章节目录 第97章孩子 齐县令亲自带人来报喜,说是沈默在这次院试中考了第三名。 再说仔细些,云陵县所属的汝宁府,下辖十七个州县,通过县试和府试后,有资格参加院试的学子,大约有八九百人。 沈默就是在这八九百人中,考了个第三。 在云陵县参考的学子中,列第一。 “本官果然没有看错人,沈默为咱们云陵县争光了啊。” 他在云陵县待了多少年了,天高皇帝远的,吏部的人都当他死了一样,也没个考核升迁一说。 之前他还盼着能让连襟大将军提拔一下,谁知那大将军也当他死了一样不闻不问。 他治下没什么大毛病,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政绩,就连天下学子最为之疯狂的科举,云陵县也没个冒头的。 这次沈默拿到院试第三的成绩,往上数数……多少年了,都不记得有过这么好的成绩了。 沈进宝又喜又忧。 喜的是儿子出息了,一年的日夜苦读没有白费。 忧的是朝廷更加风声鹤唳,当官也是个危险的差事。 “这都是县令大人治下有功,犬子也是托了县令大人的福,才能得中啊。”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齐县令高兴过后,脸上也是一片愁云惨雾。 因着最近二人交情渐深,他便找了个没外人的地方,拉着沈进宝好言相劝。 “若是以往,我定然盼着县里多出几个举子进士的,若他们日后入朝为官平步青云,我这个县令定然也跟着风光无限。可是现在啊……” 顿了顿,又仔细检查着门窗外,见确实没人注意,才敢接着说下去。 “本官在这待了九年了吧,按理说三年任期一到,不管是否升迁都要挪窝的,可是呢,吏部那些考核官员最近几年都落马不少,朝中人心惶惶,官员自顾不暇,又怎么顾得上我呢?说句不中听的话,沈默便是中了状元又如何?离天子越近,出事的可能性就越大,你不妨,劝他一劝吧。” 齐县令得了沈进宝不少好处,自然也在各方面的政策上,给沈苏两家大开后门。沈家若是倒了,说不准也会连累到他。 他这番建议,确实是为沈默,也是为他自己。 沈进宝何尝不知? “齐县令的话,我会和他说的。”就怕儿子不听啊。 沈默果然不听。 “眼睁睁地看着朝廷无道,百姓民不聊生,我却只为自保而退缩,岂不枉读多年圣贤书?真到了百官人人自危只求自保时,又有谁替百姓发声?” 便是苏影劝,沈默都没有犹豫。 “沈默!” 苏影看着眼前的男人。 三月份的时候,还跟个幼稚的小奶狗一样,软软的,娇娇的,还在赵远的喜宴上两杯倒呢。 不过才七个月的时间啊,沈默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沉稳了,严肃了,连细密的小胡茬都冒出来了。 也长高了,也壮了。 苏影之前与他平视就能见他全貌,这会儿,似乎需要仰头了。 半年多的时间,竟然窜了七八公分。 便是与身高早就定型的张大勇站在一起,怕是也一般高了。 “作为百姓,我自是希望有一心为民的好官,可是作为一个女人,我却不愿意你冒这个险。” 苏影说得委婉,却是第一次以一个女人的身份,表达着对男人的担心。 两人这半年多来,一个忙着事业,一个忙着科举,竟几乎没有机会见面,便是偶尔见面,也因各自繁忙而匆匆分离。 每当苏影累过头突然闲下来时,脑海里便是沈默逗她讨好她的一幕幕,也是每每这时,才知道沈默似乎不知不觉中入了她的心。 可哪知道,时间与距离,竟让她在没有任何的防备下,偷偷把沈默给改变了。 唯一不变的,只有他见到自己时,眼里依然有星星。 就像此刻,沈默听到她隐晦的告白,欢呼雀跃的神色,就再也掩饰不住了。 “我好想你。”沈默突然很委屈。 把苏影搂得紧紧的。 “学业这么紧张,我每次过来找你都不容易,可是你每次要么在工地忙着,要么去见别人谈生意,就算正好在超市,身边也是一群人围着问这问那,连一起吃家常便饭和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 苏影靠在沈默肩上,心里突然踏实下来。 他没有变。 两个人的心意也都没变。 不过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沈默,你不要转移话题。” 苏影把人推开,虎着脸瞪他。 “你小脑瓜一向聪明,别的读书人看不清形势,我就不信你看不清。你也不像其他寒门学子一样除了读书没别的退路,可你为什么就非要往这条路上挤?” 沈默转了转眼珠,只知道撒娇卖萌。 “人家不会种地,不会做生意,想着还是读书容易些,所以就让我读书嘛,好不好?” 又跟以前一样,晃着苏影的衣袖哀求。 “让我考科举试试嘛,也许一个秀才就到头了,连举人都考不上了呢,是不是? 不对,考不上举人就没有做官的资格,我岂不是白读书了,连媳妇儿和孩子都养不起怎么行? 不行不行,我还是考上比较好,媳妇你说是不是?” 苏影才不吃这一套。 “考不上就考不上。你不会种地,有别人帮你种。你不会做生意,我会做。我和孩子也不用你养,我自己养!我养你和孩子!” 听了大女人这番豪气干云的话,沈默异常欣喜,刚想偷亲一口,就见门缝里露了个头。 “孩子?什么孩子?嫂子你有孩子了?”赵远嘿嘿一笑,正大光明地推门而入。 小情侣有些羞涩。 苏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来。 呸,才不生孩子。 “你们好久没见了,慢慢聊,我去泡茶。” 见苏影出去了,赵远一脸坏笑地冲沈默挤了挤眼。 “你跟嫂子还没成亲,就有孩子了?” 沈默锤了赵远一拳,严肃道:“不许瞎说。我怎么会让我的女人未婚先孕,受世人白眼!” 赵远知道沈默一旦这样严肃,就是真不能开玩笑了。 “我错了,我认罚,你的为人我最清楚,嫂子也是洁身自爱的人,肯定也不允许出这种事的。” 沈默这才正了脸色,开始揶揄赵远。 “你小子行啊,听说马上当爹了。” 章节目录 第98章再验明正身 这下,该赵远脸红了。 “年底应该,应该,能当爹了。” 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再提起来,依然脸红。 他也没想到,成亲当晚犯那一次错,就让齐雅婷怀了孕。 而且两人成亲这么久,也就犯过那一次“错”。 齐雅婷一开始茶饭不思乏力嗜睡时,还以为自己年纪轻轻就得了绝症,人都快吓傻了。可被大夫查出那些症状是因为怀了两个月身孕时,人又差点气疯了。 赵远没少挨骂,直到齐雅婷最近临盆在即,才允许他这个当丈夫的与自己同睡一屋。 也许还是太害羞了,赵远不想再提什么齐雅婷和孩子,就对着沈默恭喜一番。 “咱们之前玩得好的几个同窗,我早早退学回家了,其他几个也还是童生,只有你考上了秀才。兄弟几个都为你高兴,我们都说好了,要给你庆祝一下,你看哪天有空?” 沈默早就想好了,“我这几天都在县城,就选他们几个休沐那天吧。” 也就大后天了。 “行。”赵远见有人送信过来,也就不打扰了,“我这就去告诉他们,大后天咱们聚聚,你这忙,我就先回去了。” “好。” 沈默送走赵远,才问那送信的人。 “给谁的信?” 送信人谨慎道:“这是京城来的信,指明要沈进宝沈掌柜亲自签收的。” 沈默虽有疑惑,却也没多想。 “给我吧,这是给我爹的信。” 谁知送信人却摇头拒绝。 “这是成国公府的人送出来的信,既然是专门叮嘱过务必要沈掌柜亲自签收,小的也只能照办。还请沈公子见谅。” “成国公府?” 沈默想不到,爹爹和成国公府的人也有交情。 不过猜着,可能是和左承易有生意往来的原因。 这时,沈进宝刚好过来,送信人把信交给正主后,也没多说什么就离开了。 沈默有些好奇,“爹爹认识成国公府的人?” 除了与左承易有生意往来外,沈进宝并不认识成国公府其他人。 他还好奇呢,不过看了那寄信人落款,却是一个并不认识的人名,也就没有太重视。 “你先帮爹看看信里有没有要紧的,我还要赶紧去把新到的砖石清点一下,这会儿来不及看了。” 工地上新来了一批砖石,沈进宝这是刚得了信,回来取账本记账,然后还得迅速赶过去清点。 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拿着账本就出去了。 沈默想着爹爹让他看,也就顺便帮着看两眼好了。 信纸只有薄薄的一张。 上写: “再重逢,十六载。 验你心,知你意。 明我思,懂我情。 证天长,道地久。 身在外,诉衷情。” 这么几句没头没尾的话,不像诗词,也不像歌赋。 不过倒是看出一副情人相思的味道来。 尤其是开头一句“十六载”,莫不是爹爹在京城的时候,还欠了什么感情债? 再看那个写信人的落款,竟然是“张大妞”。 “爹爹还曾经招惹过叫张大妞的女子?” 沈默已经知道爹爹身份,觉得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感情债。 可这封信又奇奇怪怪的。 想着送信人当时的小心谨慎,又令他觉得不安。 再仔细看那信,却是突然一惊。 “再、验、明、证、身” 藏头诗? 他忽然又想起来,张大勇因着从小身强体壮力气大,在村里还有个绰号,叫“张大牛”。 张大妞,张大牛。 再验明正身。 蓦地,就想起来张大勇给爹爹验明正身一事。 想着他在州府参加院试时所听到的朝廷秘闻,忍不住惊出一身冷汗。 听说朝廷还在缉捕十六年前逃出去的太监,但凡活着的,都抓回宫问罪。 他当时就在想着,都十六年了,前十五年都安然无事,为什么突然间就要抓人呢? 那已经入土为安的“大伯”,会不会被开棺验尸? 爹爹会不会露馅? 正惊惧不已,听到外面有些动静,沈默赶紧跑到厨房,把那信烧成灰烬。 “你烧的什么?鬼鬼祟祟的。”来的是苏影。 沈默努力稳住心神,“没,没什么。” 这天夜里,沈进宝起夜上茅房,沈默因为有心事还没睡着,就坐起身,透过窗户往外瞧着。 等了好一会儿,还没见爹爹出来,心下不安,便也去了茅房。 叫了两声没动静,赶紧冲进去查看,却发现人已经不在里面,而不远处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默急忙顺着声音追去,却见两个黑衣人正把爹爹塞进马车。 他蹲下身来,告诫自己要安静。 又听到那两个黑衣人说话。 “这个沈进宝,果然是太监。” “还是老大你聪明,咱们直接来检查活的,比去扒坟掘墓检查死的可快多了。” “呵,那个兵部张侍郎,当时还在调查令上签了大名,说对沈进宝验明正身了呢,我看他,肯定是收了好处才胡言乱语的。” “老大你说,皇上会不会治张侍郎的罪?” “那还用说?估计和沈进宝一样,治个欺上瞒下甚至谋逆大罪,抽筋拔骨凌迟至死吧,想想就够惨的。” “估计还不止呢,张侍郎投靠了成国公府,还是袁大将军的乘龙快婿,要是皇上牵连下来,这两人也别想逃脱干系。” “呵,朝中又有热闹看喽——” 两人边幸灾乐祸谈笑着,边粗鲁地把已经打昏了的沈进宝塞上马车,刚才给沈进宝脱了裤子检查过,这会儿都没给人穿好。 从沈默这边看过去,爹爹实在狼狈至极。 他说不出的悲伤难过,恨不得马上去宰了两人。 可现在是在县城,路上还时有巡逻官兵路过,他若过去救人,就算把爹爹救下来,这两个黑衣人逃了的话,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压着满腔怒火,追随马车行去。 直到出了城门,到了偏僻荒凉处,随手撕下衣袍一角遮面,这才拦住了马车。 面前的两个人,他是不能放走的,可他长这么大,连杀鸡都不敢,何况要杀人? 可若不杀,等这两人回去告密,那么爹娘和他,还有很多无辜牵扯进这件事的人,都会死吧? 章节目录 第99章交代后事 沈默与两人交手并不费力,他夺了其中一人的刀,刺进了那人的胸膛。 而另外那人向他砍来时,却被突然而至的一把长剑直接砍了脑袋。 那脑袋滚啊滚,滚出了很远。 沈默一个忍不住,直接哇哇大吐。 “还不赶紧把人杀了?”蒙面杀手催促着沈默。 沈默的刀,并没有彻底捅穿那黑衣人。 毕竟第一次杀人,任谁都手抖。 而被他捅的那人见状,肯定是想着逃跑。只是没走两步,就被蒙面人一剑刺穿心肺。 “多谢,相助!呕——” 两条鲜活的生命,在他面前瞬间毙命,沈默再次呕吐不止。 “没出息。”蒙面人很不屑地瞧了沈默一眼,就开始在两个黑衣人身上翻啊翻。 可惜他那一剑刺歪了些,第二个中剑的人并没有立刻死去,在蒙面人去翻他东西时,竟还拿了贴身备用的匕首朝他刺去。 “小心!”刚吐完了的沈默见状,情况危急,来不及多想,抄起刀就冲那黑衣人砍了过去。 黑衣人的匕首扎歪了,扎在蒙面人的左臂上,瞬间没了气息,死不瞑目。 这是沈默第一次杀人。 沈默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天旋地转,也不知道蒙面杀手后来如何处理的黑衣人的尸体和马车,就像个僵尸一样,麻木地背着爹爹狂奔回铺子。 回到寑舍,他给爹爹整理好衣衫,便和衣躺下。 天色微亮时,沈进宝悠悠醒来。 一夜没合眼的沈默立即坐起身。 “爹,你昨晚上茅房摔倒了,碰到头昏了过去,我看你没有大碍就没有叫大夫,您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沈进宝声音很是柔和,没有任何异样。 “爹没事,就是被碰到的脑袋有点晕乎,歇几天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这就好。” 接下来的两天,沈进宝没有管铺子和工地上的事情,而是到处请人喝酒。李长青,生意伙伴,孙家,赵家,甚至齐县令,都被他请到一起开怀畅饮一番,话里话外都是感谢加嘱托,让大伙看在与他的交情上,多帮着苏影些。 到了赵远攒局给沈默举办庆功宴这天下午,沈进宝没有见外人,而是提了瓶好酒,专门请了苏影。 “跟叔喝一杯?” “沈叔,你有心事?” 苏影很少见沈进宝像这两天一样每天喝得醉醺醺的。 沈进宝呵呵笑道:“沈默有出息了,我这当爹的高兴,这两天就贪杯了。” 苏影看着他那样,也不像是高兴的,可也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能暂时放下手头的活,笑道:“今天活少,我正好陪叔喝两杯。” 沈进宝酒没喝多少,话却说了许多,还说自己很放心把沈默交给她,让他俩成亲以后也要快快乐乐的,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衣食无忧平安喜乐。 苏影总觉得他像交待后事一样,但是仔细想想,最近也没发生什么让沈进宝不痛快的事情。 喝到最后,沈进宝还异常的神志清醒,把一件上了锁的精巧的小木匣子,交给了苏影。 一再叮嘱道:“记得,一定要放好,一定要亲自交到沈默手上,这是钥匙。” 苏影也没喝太多,总觉得心神不安。 “叔,你自己交给他就好。庆功宴结束,他肯定就回来了。” 沈进宝摆摆手。 “他们几个同窗难得欢聚,定是要痛痛快快喝一场的,我等不到他回来亲自交给他,就拜托你了。” “叔要去哪?一晚上的功夫都等不得么?” “我今儿个要回村子,还有事情要做呢。” 天色还早着,沈进宝赶着驴车,买了许多东西回了村子。 他看望了苏文海和张老四,也去村长家送了些礼。 之后就关起大门,和蔡氏说了许多话。 再说苏影这边,总觉得那小木匣子有千斤重,所以找了个稳妥的地方藏好。 刚放好东西,见许久不见的王英突然过来了。 王英这半年多被刘齐按在家里硬养,整个人都胖了一圈,皮肤也是白里透红。 “你怎么来了,可真是稀客啊。”苏影迎了上去。 王英手里还提着药包。 “刘齐昨夜里伤了胳膊,我过来找李爷爷拿了些伤药。你也知道军医都没有李爷爷的医术好。” “他受伤了?怎么伤的?” “他说训练受伤的,不过我看着不像,应该是和贼人打斗伤了的,只是他怕我担心不肯说实话。” “原来是这样。” 王英又把小吃食拿出来。 “我自己做的,正好给你带了些来,放下我就走了,不打扰你这个大忙人了。” 苏影也不敢耽误王英。 “我就不客气了。”把吃食都留下,又给拿了些别的吃食放到篮子里,“这些你拿回去吧,有空常来。” “好。” 两人相处起来轻松自在,与亲姐妹无异。 这天天色渐暗时,沈默就回来了,看那醉醺醺的样子,就知道被赵远灌了不少酒。 苏影扶他回屋,见他醉得厉害,就没把那匣子拿出来。 她拿了吃食过来给他。 “你喝了这么多酒,怕是饭菜也没吃几口吧,这是王英刚送过来的吃食,你先垫垫,我再去把饭热一下。对了,王英是过来拿伤药的,说是刘齐被贼人伤了胳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明天我得抽空过去看望一下。” 虽说她和刘齐彼此看不顺眼,但是已经跟王英做了异姓姐妹,寻常的人情就还是要做的。 沈默本来醉得晕乎,听说刘齐伤了胳膊,猛地眼神一震。 可想想,又觉得不可能,所以又晕晕乎乎地摇了摇头,往床上一躺,就闭眼睡了过去。 巡检司。 刘齐看着给自己上药的王英,眼里直冒桃花。 “你越来越像小女人了。” 王英一下红了脸。 “再逗我, 我就不给你上药了。” 刘齐嘿嘿笑了两声,等王英出去后,他就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是张大勇写给他的密信,让人快马加鞭送过来的,说是最近有人要害沈进宝,让他多上点心往超市那边转转。 他昨天白天收到信,晚上就去超市蹲守了,没想到一蹲就蹲到了。 杀人对他来说,早就见怪不怪,只是没想到那黑衣人临死前还刺伤了他。 真是晦气。 再次看完那封信,正听到王英去而复返的动静,刘齐赶紧把信收起来,找了个空子就填到灶膛里一把火烧了。 反正他不想让王英听到张大勇的任何一点消息。 连这个名字,都不准她提。 吃醋! 谁都没想到,这天夜里,沈家发生了一桩大惨事。 章节目录 第100章等我回来 泉水村的富户沈家,夜里着了大火,四间青砖大瓦房连带偏房和院墙,一夜之间都烧成灰烬,沈家夫妻两人,都没能逃出来,双双殒命。 大柱连滚带爬地来铺子里报信时,所有人都傻了,整个县城都轰动了。 “手里还有这么一大摊子事呢,说走就走了,真是可惜。” “就是,这么大的生意,眼看着就要起来了……不过幸好,他儿子昨个跟同窗喝多了,睡在了铺子里,侥幸躲过一劫。” “沈掌柜是个大好人啊,他那儿子也有出息,这么一大笔家产还有人继承,也算是万幸吧。” “是啊。” “……” 超市暂时关门了,所有人都回了村子,生意上有往来的人,不用别人说,也全部自发地去了泉水村。 苏影红着眼圈,又担心沈默承受不住,心思也大半放在了他身上。 只见沈默两眼无神,脸色惨白,走路踉跄,几次都差点绊倒,整个人都精神恍惚,似乎不敢相信更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直到看着自家的房子被烧的只剩断壁残垣,一片灰烬,才发疯一样去里面扒拉着。 “爹——娘——” 见者落泪,闻者伤心。 苏文海老泪纵横,拉着沈默。 “整个村的人都来救火,也没有救下……” 张老四也落泪不止。 “他昨个还给我送了烧鸡和一坛好酒,说了许多话,还给了一大笔银子,说是以后不光沈家的地,别人只要有来找我的,也让我能帮就帮一把,说大伙不容易,地就是大伙的命,只有地里粮食丰收了,大伙才能不挨饿。哎,这么好的人,老天咋就这么不公呢。” 村里人多多少少都受了沈家的恩惠,不管是请去开荒种田,还是请去铺子里做事,再不济,也从不吝啬让张老四教大伙种地,大家的粮食大丰收,能吃上饱饭,也是多亏了他呢。 毕竟张老四的工钱,不是他们村民出的,而是沈进宝自己出的。 沈家夫妻这一走,连跟他有些私怨的张同顺夫妻,竟也红了眼圈。 “沈二哥昨晚还给了我几两银子,让我把孩子的束脩交了,还给买了一堆笔墨纸砚,说说乡下孩子读书太难得,不要轻易断了。还跟我说了大勇这么些年多不容易,让我这个当爹的,实在惭愧啊。” 苏文海望着这一片废墟,深深鞠了一躬。 回头又对着村长和乡亲们说道:“昨个夜里,沈老弟也拿了一大笔银子出来,说跟我商量要在村里建学堂的事。正好我家今年新盖的房子,冬暖夏凉,我自己一个人住也浪费,就改成学堂吧,大伙若信得过我,到时候就把孩子们送过来,我别的教不了,教他们认几个字不做睁眼瞎还是可以的。” 怕大伙还有顾虑,他又接着往下说。 “沈老弟交给我的那笔银子,就当给孩子们交的束脩,笔墨纸砚也由我来提供,你们只管把孩子们送来就好。” 大伙刚要感谢,苏文海赶紧又指了指那片废墟。 “大家不用谢我,这都是沈老弟的意思。你们要谢,就谢他吧。” 从来没有过的,泉水村的人全部都来了沈家,不知是哪个先带头跪下去,很快就跪了一大片。 人们念着沈进宝的好,自发地帮着沈默照料沈家夫妻的后事。 苏影以前胆子并不大,从来不敢接触死人,附近有摆灵棚的,她都会特意绕行。 可这一次,她却并没有感觉到害怕,竟与爹爹和村民一起,去从废墟中寻找沈家夫妻的尸骨。 尸骨烧的只剩骨架,人们都怀着敬畏的心,小心翼翼地放入棺木。 沈默已经彻底发不出声,就跪在两口棺木前一动不动。 合棺之前,苏影突然发现了什么,心中大惊,却强忍着没有叫出声。 众人都在外面忙碌着,她才快速走到沈默身边,与他一起跪下来。 突然小声在他耳边提醒。 “你看这两副骨架,觉不觉得奇怪?” 早就丢了魂一样的沈默,顺着苏影指着的尸骨看去,顿时愕然。 也许村民敬畏鬼神,也许因为感动而没有多想,也就没有人注意到异常之处。 那两副尸骨,一看就是高大魁梧之状,绝对不是沈进宝的身量可比,更别提蔡氏了。 沈默眼中突然一亮,再凑近了看。 竟发现其中一个头骨都断了,是被村民们拼凑到身体上的。 而另外那个有头的尸骨,其胸口肋骨处则有两处窄缝,因为被灌了灰烬而显出两道黑痕。 沈默平日读书很杂,也碰巧看过宋慈那本《洗冤集录》,分明看出那两处黑痕,应是生前被人刺伤的。 一个断了头,一个被刺伤了胸骨两处。 怎么会这么巧合? 他不动声色地,让苏影帮忙一起合了棺木,再不给旁人看尸骨的机会。 他终于像活过来一样,却还是做出悲伤之状,办完了后事。 他这次得中生员后,本该在县里的县学就读,准备明年的乡试。 如今有孝在身,三年不得科举,办完爹娘后事,便去了县学说明情况,之后就休学了。 到了铺子里,苏影就把沈进宝之前交给她的小木匣子和钥匙,全部交到了沈默手里。 “爹娘应是安排好一切,主动寻死的。”沈默手里的东西似有千斤重,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苏影想起沈进宝这两天的异常,也很认可沈默的说法。 只是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换了两人的尸骨,而沈家夫妻俩又去了哪里,这依然是个迷。 “沈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想不开呢?” “……” 沈默张了张嘴,还是没有把那晚的事情告诉苏影,可他自己,心知肚明。 爹娘主动寻死,还是选的这种连尸骨都要烧焦的死法,肯定是想来个死无对证,让上面的人再也查不到他的真实身份。 那么作为儿子的他,也就安全了。 “爹娘音讯全无,依然生死未卜,我必须去找他们。” 苏影点头道:“应该的。” 那木匣子里装的都是地契房契和银票等,可以说是整个沈家的家产所在了。 还有一枚墨玉虎牌,沈默倒是从未见过。 不过想着爹爹特意留给自己的,肯定有其重要的含义。 “等我回来。” 沈默离开前,再次紧紧拥抱了苏影。 章节目录 第101章这两个字,怎么念? 一辆马车,简约朴素,毫不起眼,停在没有行人路过的县郊小路上。 一水靛蓝色锦衣长袍的左承易,问随从:“村民们看到那两具尸骨,有没有起疑?” 随从应道:“禀公子,棺木已经下葬,没听到有人议论异常之处。” 左承易点点头,吩咐道:“把人带回京城的远郊庄子上安顿,万不可泄露他们的身份。” “是,公子。” 他前几天路过云陵县时,正好看到沈进宝买酒,自己跟他打招呼,却见沈进宝失魂落魄的,根本就没注意到自己。 他察觉有异样,后来就暗中跟着,谁知就看到沈进宝半夜打碎好几坛子便宜酒,一把火就把自家烧了。 烈火中的夫妻二人,绝望,却镇定。 他和手下冲进去把人救出,自己差点也被烧着了。 他跟沈进宝打过交道,也知道他的身份,更是得了密信知道宫中那位要清算前事,知道沈家夫妻这番做法,定然也是为了掩饰身份,保护沈默。 他拼死把人救出,可要遮掩此事,还需要别的尸体来遮掩,后来也不知道手下从哪里寻来两具尸体左承易这边,终于还是来到了福乐家超市。 只见员工们穿着统一的窄袖窄腿衣衫,中间系着绣有“福乐家超市”名称的围裙,正在有条不紊地服务着摩肩接踵的顾客们,迎来送往。 有人认出左承易,上前恭敬地打招呼。 左承易也不耽误他们干活,问明苏影不在超市之后,便去了后院等她。 书房不像他上次来时那样略显杂乱了,应该是重新布置过,不大的房间里,贴着墙摆满了高低不同造型各异的桌椅和柜子。 有几处柜子里还上了锁,应是重要文件或者账本都收在里面了,再也不担心外人乱闯。 书桌上除了墨迹还未干透的今日进货单明细外,还摆着一摞图纸,桌前的墙壁上,还贴着一个叫“出勤表”的东西,上面记着二十来个人名,还画了些勾勾叉叉,甚是神秘。 若仅仅是这些,倒也正常,不过看到平铺到桌面上的一大张纸上,写满了两个他从未见到过的字时,还是忍不住好奇地拿起细看。 就在这时,苏影回来了。 “又见面了,左东家。” 左承易向苏影望过去。 相貌俊秀的女子,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像是洒了她一身金光。眉眼舒朗,并无小女儿娇态,仔细看去,竟然—— 灰头土脸的。 “苏东家这是?” 苏影忙道:“我刚从工地回来,一身的灰土,左东家你先坐着,我洗漱完再过来。” 洗漱后,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这才回了书房待客,见左承易还在拿着那张纸细看,一时还有些不好意思。 “随便写着玩的。” 左承易颇有兴趣,“这两个字,怎么念?” 章节目录 第102章年轻的黄瓜 苏影如实道:“咖啡。” 她要忙福乐家的事情,还要忙正在收尾的工地,还要抽出时间来去临县做监工,帮着孙家商铺做事。 尤其是沈进宝一走,她的事情就更多压力就更大了,多亏了赵静平时跟在她身边帮了不少忙,否则她非累病了不可。 今日,连身体一向强壮的赵静也吃不消了,发了高烧,她就把人赶回家歇着了。 可她自己,却一日也不敢休息,恨不得一天弄出四十八小时来干活。 每当困倦疲惫没精神时,她就特别想念咖啡了。 但是咖啡是远洋舶来品,这个时代,怕是还没传入大周呢。 果然,左承易并未听说过这个东西。 “咖啡,是何物?” 苏影只能按着自己的理解解释。 “我是偶然间从一本书上看到的,说那是一种又苦又涩的豆子,烘焙研磨成粉后,加上白糖和牛奶冲调,会有一股奇香,喝了会令人心神振奋,注意力也会更集中。” “哦?”左承易突然想到什么,迟疑道:“我似乎,见过你说的那样东西。” 其实苏影形容的非常简略,毕竟她没有见过咖啡种植,也没有见过原始的采摘模样,平时只知道买咖啡豆磨了喝,或者直接买速溶咖啡,要么干脆在咖啡店买现成的。 她都形容成这样了,左承易也能听懂?还见过? “你不信?”左承易想了想才说道:“在京城待了一年,见过漂洋过海来大周的外夷人的商队,皇上知我与大魏有生意往来,所以便也允许我见了那外夷人使者,他当时好像也拿了那什么豆子,与牛奶和白糖调了后,送给我喝。不过——” “不过什么?”苏影已经有些小雀跃。 若是这个时代有咖啡,真是再好不过了。 自己喝肯定不用说了,那玩意儿后来在国外的军队中都属于常备物资了,因为喝了之后疲惫感消失,打起仗来也令士兵们格外有力气。 哪怕什么功效都不说,单单那咖啡的醇香味道,也完全可以作为一种新型饮品,俘获大众芳心。 又可以大赚一笔了。 左承易见她那掩饰不住地神往之态,便忍不住会心一笑。 “不过,便是加了奶和糖,也是苦涩不堪,所以我也没有兴趣详细了解。而且,咱们大周的官员似乎也喝不惯这陌生之物,所以并未让其进入进宫朝廷的礼单。” “啊?” 宫廷要是拒绝了,那么民间怕是更难得一见了。 刚刚的兴奋,肉眼可见的快速消失。 左承易的嘴角,似乎一直压不住地微微上翘,又把话一转。 “不过,那位远洋使者近日也要出使大魏,明后天也许就会经过云陵县,你若感兴趣,我倒是可以为你引见。” 他没有说,其实这次他要去大魏,本来是和那位使者的商队同时从京城出发的。 本该与人同行,可他却还惦记着去年的承诺,说是要抽时间来看苏影的新超市,所以他一路上日夜兼程,就提前几天来到了云陵县。 “太好了,我肯定要见上一见。”苏影大学的专业是对外贸易类,工作上与外国人接触的机会也特别多,一点也不发怵与外国人打交道。 谁还不是两个眼睛一个嘴巴的。 左承易本来说想去工地看看情况,不过见苏影神色已经是疲惫至极,便也压了没提。 “我今日还有别的事,就不叨扰了,先告辞了。” 苏影也知道左承易是大忙人,来了云陵县,肯定要先去见商队驻扎在此处的负责人的,所以就起身相送。 “您先忙,明日我做东,请你酒楼一叙。” “好。” 左承易走出去一会儿,突然想到自己有东西落在苏影那里了,摇头直叹自己粗心,便又返回去取。 谁知,就这么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苏影已经趴在案桌前睡着了。 都不知道她累成什么样了。 有打扫的妇人过来,想要提醒苏影,左承易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带人出了书房。 “她太累了,让她趴一会儿吧,趴着不舒服,等会儿她自己就醒了,你帮她拿件厚毯子披上就好。” “是,左公子。” 那妇人依言去了寑舍拿毯子,轻轻披在苏影身上。 苏影迷迷糊糊地,把头歪到另一侧,接着又闭眼睡了。 左承易并未打扰,直接出了门。 天色有些暗下来,回头看向超市,里面依然人挤人,超市的员工已经在耐心地劝门口的顾客改日再来了。 超市里有男工,有女工,每个人脸上都因为忙了一天而疲态尽显,可每个人脸上的安然神色又是在其他地方不容易见着的。 夕阳西下,左承易终于不再回头望,伴着满天霞光,大踏步离去。 苏影果然很快就醒了,见身上有毯子还愣了下,想到应该是哪个贴心的员工给自己盖的,心下很是温暖。 时间有些紧,她赶紧写了几封请帖送给齐县令还有孙家赵家等,约他们明天中午去酒楼一聚,一起给左承易接风洗尘。 第二天。 一早醒来,苏影就去了李家饭馆,看望李长青。 李长青的腰早就好了,朝廷的人好像也没来找他麻烦,不过那一伤,身体还是大不如前了,又因为听到沈进宝夫妻的事悲伤过度,所以这几天就大病了一场。 苏影到现在也不知道沈家夫妻到底为何选择自尽,但是能让沈进宝这么做的,其中肯定有非常大的秘密不能对人说的,她也只能先帮他瞒着。 看望过李长青后,出门时,要经过李家的饭馆。 还没到饭点呢,就听一个语调非常怪异的声音道:“我不要这个黄瓜,我要年轻的黄瓜。” 李志远无奈的声音传来。 “这位大哥,什么叫年轻的黄瓜呀?您是哪里人啊,您说的话,我有些听不懂呐。” “我不管,我就要年轻的黄瓜。” “黄瓜哪还有年轻的年老的?”李志远无比头大。 苏影这才注意到那人:身材高大,金发碧眼,一身古典洋装。 “you g cucumbe ”,是嫩黄瓜,而不是年轻的黄瓜。 看来这个外国人的大周话,还没有学到家。 章节目录 第103章你可以称呼我‘杂家’ 苏影不能暴露自己懂英语,脑子一转,便上前去帮忙。 “李叔,他说年轻的黄瓜,是不是说新鲜的嫩黄瓜?” 李志远刚才是突然看到金发碧眼的外夷人一时有些懵,经过苏影一提醒,也反应过来了。 忙解释道:“现在已经过季了,没有年轻的黄瓜啦,只有这种被盐腌渍过年老的黄瓜。”也不知道这家伙听不听得懂。 外夷人显然是听懂了。 “噢,原来是不到季节,那就随便来点吃的吧。”这句话倒是地道。 李志远的饭馆,一年四季都有应季的免费汤水供应,还有他从老爹那里学了不少的基础医学知识,简单一瞧食客脸色,基本上心里就有数了。 所以推荐饭菜时,往往十分得法。 “这家伙脸色惨白,怕不是肺病缠身,给他来些益肺的饭菜好了。” 苏影忙拉着李志远,小声道:“他们这种外夷人,脸色发白也不是因为肺虚,他们本来就这脸色,李叔不如给他来份宫保鸡丁和糖醋里脊类。” 苏影跟外国人打交道多,她观察过,这两个菜是最受外国人喜爱的中餐。至于蔬菜类,往往他们并不喜欢。 李志远心下虽有疑惑,不过他越接触就越觉得苏影见多识广,既然她这么说了,他便照做了。 果然,那外国人吃得十分欢快,吃完后,还直接付了一两银子。 李志远拿出一吊铜板准备找钱。 不到一百文的饭菜,这家伙拿一两银子给他,莫不是故意耍他? 这得数到猴年马月了。 谁知那外国人也许是吃美了,根本就没让李志远找钱,只说道:“我吃得很开心,这是小费,不用找了。” 还拍拍自己的荷包,“不差钱。” 说完就大踏步离开了。 “真是发财了。”李志远颇为感慨,还不忘感谢苏影。 苏影随后就离开了。 中午的接风宴,少了沈进宝,气氛格外凝重,大家恭维了左承易一番,又谈了些生意上的事情,饭菜吃得不多,酒倒是喝了不少,没多久就散了。 每次有这种需要应酬的场合,不用苏影说,赵静就主动凑上来帮她。 用赵静的话来说就是,她已经是声名狼藉的女人,反正再也不考虑嫁人了,而苏影不一样,她还是需要个好名声嫁人的,所以能挡的酒,就全帮苏影挡了。 苏影起初很不好意思,劝她不必如此尽心,女子在酒桌上便是少喝些,也无所谓的。 而且相对来说,她在生意场上是强势的一方,别人都有求于她,就算她俩都滴酒不沾,其他人也不敢当场给脸色的。 后来还是赵远揭穿了他姐,说她哪是为苏影挡酒,明明就是她自己想喝酒,只是在家里有爹娘管着,总不能让她喝尽兴,到了酒桌上,那还不是要喝个痛快? 赵静踢了她弟赵远好几脚,把人赶走后,才冲苏影憨笑两声。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就算喝得烂醉如泥,也不会失态的。” 苏影别的没有,酒却是管够的,只叮嘱她切莫喝坏了身体,其他的也就随她去了。 赵家父母也为女儿的亲事发愁,见她喝那么多酒,说也说了,管也管了,甚至还打了她巴掌,可是赵静的性子犟,谁都说不听,本来就不容易嫁出去了,现在更是连个问津的人都没有了。 赵家父母也没办法了,最后自己说服了自己,也就不着急女儿嫁人了,只说让赵远多生几个孩子,匀一个出来送给赵静,日后给她养老送终就行。 赵远可没敢把爹娘这话告诉齐雅婷,他真害怕齐雅婷听到后,会气得当场撞死,一尸两命。 再说苏影,接风宴之后,就被左承易带去见了所谓的使者。 那使者一见,当即惊喜道:“年轻的黄瓜?” 苏影笑道:“对。” 倒是把左承易唬得一愣一愣的,经过两人解释,才知道他们一早已经见过面了。 “你会外夷人的语言?”左承易问。 苏影摇头,“从小就没有接触过,怎么会说他们的话呢?我只是自己瞎猜的。” “也是。”左承易未再多想,之后就问那使者咖啡的事情。 那使者为了方便出使大周等国,特意给自己取了个入乡随俗的名字,里布,后来看了大周人的姓氏,又改为李布。 看得出来,李布和左承易极为投缘,两人相处也如要好的朋友一般。 听到左承易问咖啡的事,当即就哈哈大笑。 “当时请你品尝,你尝了一口就吐了,现在又问起,是不是你们大周人所说的‘后劲’来了?” 左承易在苏影面前出糗,面上有些挂不住,只好解释说是苏影的意思。 李布就像见到了知己一样,转头就和苏影聊得热络,把左承易都晾到了一边。 左承易似乎也无所谓自己被冷落,反倒不动声色地低头品着茶,把两人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他对苏影渊博的学识大为吃惊,就好像她曾经周游过世界一般。 李布更是热情,聊了许久,似乎人生第一次遇到知己一般,当即站起来道:“你们在这等着,别走,我去把咖啡拿来,咱们不醉不归。” 两人也没纠正李布的用词不当,继续在茶楼等着。 左承易停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听你与李布相谈甚欢,似乎对外夷人的事情都多有了解,你,真得未曾到过他处?” 苏影暗道不妙,刚才只顾得聊自己的去了,忘了自己现在还是一个从未出过云陵县的小农女了。 当即解释道:“读万卷书,如行万里路,虽然我没去过云陵县以外的地方,不过在书中却似见识了整个世界。刚才与李布所聊,也是为了验证书中所写对错与否而已。” “哦?可否告知,你看的是哪本书?”左承易追问。 苏影脑子飞快地运转着。 “我也忘了书名叫什么了,可能是之前逛书铺时随意翻到过的吧。” 左承易微微一笑,轻放茶盏。 “你生意上点子多,见识上也不是一般的广博,你,到底还有哪些,是我所不知道的呢?” 回答这话,还真是需要慎重,以防哪天自己又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东西,再露馅就不好了。 苏影半认真半开玩笑道:“我从小看书就又多又杂,具体知道哪些你所不知道的,我也不清楚。” 轻轻晃着茶盏,抿唇浅笑,“也许,你可以称呼我一句‘杂家’。” 章节目录 第104章外夷贵族 苏影无比庆幸,自己爹爹是个读书人。 她若知道些什么让别人起疑,只需来句‘从书中看来的’,别人也就无话可说了。 其实她刚才有些技痒,很想和李布用英文交谈。 倒不是她想显摆自己,而是因为李布的汉语说得忽好忽坏的,很多时候也是词不达意。 其实在现在这个朝代来说,外语教学远不如后世方便普及,李布能把大周话说成这样,想必已经费了相当大的功夫,就只说请老师这一点,寻找和花费就肯定不是普通百姓能承担的。 李布,至少也是富家子弟了。 想了想,她还是说汉话吧。 要是会说外语,就不是用读书杂能解释通的了。 也不知道左承易信没信,反正苏影说完,也不太好意思看他,只顾低着头一杯一杯的灌茶。 李布跑得快,没多久就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为了方便饮用,咖啡豆已经被他提前磨成粉,不仅如此,他自己还带了罐牛奶来。 问茶楼的店小二要了些白糖后,就正式冲泡咖啡了。 这咖啡喝起来,与后世的口感还是差太多了。 差异就在那研磨机上。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个时代远落后于她的那个时代,无论是大周还是世界其他地方,文明和科技的发展,都一样的落后。 不过对于一年多都没有闻过咖啡味道的她来说,这不太精致的咖啡,她照样可以接受。 两人把茶水换成了咖啡,左承易在一旁观望了许久,见苏影很是享受,终于鼓起勇气,也让李布帮他冲了一杯。 一小口下肚,还是忍不住,又去找地方呕吐去了。 “山猪吃不了细糠。”李布不知道从哪里刚学来的话,就用在左承易身上了。 左承易吐完回来,刚走到门口,听到这话,当场黑了脸。 还没进屋,就听苏影说话维护他。 “李布你这话不对,什么叫山猪吃不了细糠?你别忘了,咖啡这玩意儿在你们那也是底层人才喝的,别以为我们大周没有就是高档玩意儿了。” “你知道?”李布可吃惊坏了。 苏影点头。 “当然知道,你们那里就是穷人才喝咖啡的,为的就是有力气干体力活。你们那真正的富家贵族们,还不是喝我们大周的茶叶?” 李布比着大拇指夸赞。 “好棒,你说对了,茶叶在我们那非常珍贵,一般人根本喝不起。我们的银子,哗哗的运过来,你们的茶叶,少少的运过去。不公平,不公平。” 苏影虽然不是历史专业,不过初高中的历史知识也足以让她清楚,很多世界战争的发起,就是源于经济贸易的不平衡。 可这种不平衡,也不应该成为外国发动侵略战争的原因。 想想后来国家被人欺负成那般,火气就蹭蹭往上蹿。 若不是及时克制住自己,她差点把后世被屈辱的历史责任全算在李布头上了。 “生意往来,你情我愿,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还有,那句‘山猪吃不了细糠’不是好话,你若是左公子的朋友,就不要这样说他。” 看到苏影生气,李布才知道那不是好话。 “对不起,我是听别人说我的,不知道那不是好话。我和左承易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我以后不会那样说他了。” 原来是被人带歪了。 苏影很快缓和了脸色,举起咖啡,冲李布一笑。 “我们也是朋友,为了友谊,干杯。” “干杯,朋友。”李布抿了一小口。他觉得咖啡要品,不能跟喝酒一样一口干了。 左承易收了所有的情绪,推门而入,“抱歉,失礼了。” 苏影送了李布半斤好茶,用纸包着,鼓鼓的一大包。 李布带来的咖啡豆被大周朝廷给拒收了,之前也带着去过大魏,同样也被拒收过,这次要去大魏,带着也是各种不方便,所以就直接送给了苏影,大约有个三四十斤的样子。 够苏影喝上一阵子了。 左承易的商队和李布的使者团商队,准备在云陵县停留三天,修整之后再同去大魏。 李布跟苏影投缘,还把她介绍给了自己的商队成员。 那些人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却不像李布一般好相处,汉话也不怎么会说,全凭李布在中间翻译。 那些人不知道苏影懂他们的话,其实有很多话都不客气,李布怕直接翻译出来会令苏影难过,所以大部分不好的话,他都改了翻译。 苏影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们的‘秘密’,一直面带微笑,心中却把这群强盗一样的人骂了个彻底。 第三天时,苏影又去找了左承易,让他去大魏的时候,帮着看看大魏那边的女子饰物及服饰,若是可能,最好帮着带些有特色的样图回来。左承易一口应下。 出了客栈,苏影又拐弯去了李布那里。 上次只拿了他的咖啡豆,这次去,是打算把他那简易研磨器要过来。 总不能自己用手磨吧? 商队使团的人说不来大周话,只会说句让她等,她便‘似懂非懂’地坐下来等了。 既然她不懂他们的话,这些人说话也就不避着她了。 其中有两个类似护卫的外夷人,用正常的音量交流着。 苏影起初并未在意他们说什么,可听了一会儿就察觉不对劲。 那两人竟说起暗杀左承易的计划,还为此起了争执。 一个说要进了大魏后,扮成大魏人的装扮杀左承易,挑起两国矛盾。 一个说要扮成大周的人,今晚就杀,让大周不得人心的皇帝更加失去人心,让大周内乱。 苏影心下大惊,可却还要装作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继续百无聊赖地扣着指甲等人。 那两人偶尔会停下来看看苏影,很快又不屑地继续争吵。 苏影听了好一会儿,算是听明白了。 原来这群外夷人果然是当地的皇室贵族,很是不满大周对他们的贸易优势,总想把大周搅得更乱。 他们甚至已经看到了大周发生内乱的极大可能性,已经秘密安排人在大周大肆收购粮食,以期内战到来后坐地起价。 苏影一直在这等,不是为别的,而是想知道李布知道不知道这件事。 若是李布也与他们一伙的,那么她也要告知左承易多加提防。 章节目录 第105章送她回去 不过是她多想了,那两人听到李布的声音后,当即就闭了嘴,还告诫彼此,千万不能让李布知道此事。 他们还偷偷地管李布叫傻子。 也是听了他们的话,苏影才知道,李布竟然还是他们国家不受宠的王子,因为一直主张和平而备受排挤,所以就把他远远地打发出来了。 这一趟使者之行,没个两三年根本就回不去,算是他们皇室眼不见为净的存在。 苏影心里有了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李布要那研磨器。 李布很痛快地送给她了。 苏影没有回铺子,抱着研磨器,再次去了客栈找左承易。 左承易震惊的不是这个重要消息,而是震惊于她是如何得到的。 苏影眼瞧着是真瞒不下去了,只能随意编着瞎话。 “他们说话时,连说带比划,偶尔说到大周和你的名字,我就自己瞎猜了,我看他们不好相处,猜着他们说的也不是好事。至于是不是真要对付你,或者是不是真企图挑起大周内乱伺机屯粮等,我也是瞎猜的。你也知道,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你要多注意他们,保护好自己才行。” 她和左承易是生意伙伴,也算有些交情,自是不想让他受伤害。 何况这件事,还关乎大周甚至还有可能关乎与大魏的两国关系。 战争总是害人的。 苏影已经回不去那个民众衣食富足的和平时代,也不想好不容易穿越过来重生一回,还要处于战争之中。 必须把这群外夷人的阴谋揭穿并阻止。 左承易盯着苏影,许久没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若是我说,我也知道这件事,你会不会气我没告诉你?” “你也知道?”苏影吃惊。 左承易谨慎地关好门窗,低声道:“我从小在偏远山上习武,无意中结识一名外夷人,当时出于好奇,跟他学了半年时间的夷人话,半年后那外夷人离开了,我也从未对外说起过这件事。” 苏影觉得左承易隐藏得真深。 可是左承易能够向她坦白,那是因为他暴露这件事也无所谓。 可她却不能向他坦白。 难道也说自己跟外夷人学了半年? 还是不撒这个谎了。 虽说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可她骗别人容易,骗左承易这个聪明人,却不是那么简单。 “那外夷人之间的对话,你也听得懂了?”她问。 左承易微笑点头,“简单的话是能听懂的。” 到底是什么话简单,什么话复杂,那就不用详细解释了。 不过从他那自信的神态看来,应该是一般的话都能听懂了。 左承易又道:“外夷人自大,不如我们大周人收敛,又自以为我们大周人肯定不懂他们的话,所以寻常他们之间交流时,也从不避讳外人。他们甚至曾经当着我的面,说过谋杀我的计划。” 说到此处,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苏影想想那场景,颇觉得可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幸亏你没有暴露自己能听懂他们话这件事。对了,那个李布知道此事吗?” 耽误到现在,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左承易没有点灯,便推开窗户,凉风和晚霞便一同进了房间。 “他们会当着面说些对我不敬的话,李布每次都会喝止他们,不过他们说起要谋杀我时,皆是李布不在场的时候,想必此事,李布并不知情。” “希望他真不知情。” 苏影也不想友谊如此虚伪廉价,毕竟她对李布的观感还是不错的。 既然左承易知道此事,还表现的如此淡定,想必早已想好对策了。 苏影看着天色不早了,便提出告辞。 左承易送她出门,见街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便道:“我送你回铺子。” 那语气很是坚定,似乎也没给人拒绝的选择。 又解释道:“你是因为要告知我消息才耽误到这么晚,我送你回去,也仅仅是聊表谢意,并无他意。” 秋末冬初,天气寒凉,冷风阵阵吹过,竟有肃杀萧瑟之感。 这时候的天,黑得特别快,感觉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黑透了。 这时候也没有什么路灯,到处黑漆漆一片。 苏影自己走这一路,还真有点害怕。 当下谢道:“那就麻烦你了。” 夜幕下辨不清神色,只听左承易低声道:“走吧。” 天色一暗,路上就没什么行人了,两人越走,就越觉得冷清。 行至半路时,本来规规矩矩的左承易,突然一把将苏影拉至路边蹲下。 苏影不提防,刚想惊叫。 就听左承易低“嘘”一声,“有人。”说罢,放开手,与苏影再无任何身体接触。 苏影再次紧张起来,怕是暗杀的人要来了。 “你就在此处藏着,不要出来。”左承易叮嘱了几句,然后起身,孤身一人在路边慢行。 片刻的功夫,就有两个黑衣人追上前来,两把匕首同时对准左承易甩了过去。 原本背对两人的左承易,在匕首近身的瞬间,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轻盈的后空翻就轻松躲了过去。 “这云陵县的治安实在太差,竟连本公子都要遭受贼人袭击,真是胆大包天。” 那两人叽叽咕咕说了几句,苏影听清楚了,他们的意思是,听不懂左承易在说什么。 左承易不必说,肯定也听懂了那两人的话。 那两人来阴的不成,当即便持了利剑明杀。 苏影想不到,左承易的功夫竟然这般好,动作潇洒,体态轻盈,辗转腾挪间,竟将对方两个高手的杀气化解于无形,后来没看清他做了什么,就见那两人不动了。 “出来吧。”左承易冲苏影招招手。 待苏影出来后,他便将那两人往苏影刚才躲藏的地方一丢。 “他们怎么不动了?” “被我点了穴。走吧,我先送你回去,再过来处置他们。” 还没走几步,就听到很多人在呼唤苏影。 “铺子里的人出来找你了,我便不送你了。”左承易挥挥手,“你过去吧。” “你自己保重。”苏影说完,便朝前面行去,“我在这。” 章节目录 第106章直呼姓名的朋友 左承易离开云陵县时,县城有头脸的人都来送行。 苏影朝那边望去,却见外夷人的使团少了两个人,少的还是当着她的面说暗杀左承易的那两人。 她见左承易面不改色,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暗道此人定力果然强。 人马即将出发,却听一道男声疾驰而至。 “左公子,齐县令,不好了,大魏那边的人要打过来了。” “什么?”齐县令受了惊吓,差点晕倒,“什,什么情况?” 左承易眼神一凛,便也停在原地听消息。 那报信人道:“巡检刘大人,昨晚孤身闯入两国边境,砍杀了大魏三名士兵,大魏那边不干了,捉拿了刘大人,我们巡检司和吴总兵试图与大魏交涉,但是收效甚微。大魏那边非要我们皇上给个交待,说是,说是要把云陵县归入魏国,否则便要发动战争。”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紧紧悬在大周人的头上。 事关紧急,连驻守边关的吴总兵出面都不能解决,那两国的态势已经箭在弦上,战争眼看着一触即发。 这个时候,左承易一行人定然是不能贸然去大魏了。 他当即决定,暂时留在云陵县观察。 苏影也打道回府。 还没到铺子,就见王英已经在门口等着。 “苏影,刘齐他——” “咱们进去说话。” 苏影见王英全身发抖,握住她的手也是冰冷冰冷的。 进了屋,关了门,才急问:“刘齐到底怎么回事?” 王英不再像之前一般,遇到什么事都是麻木的表情。 她还没说话,泪就涌了出来。 “自打沈叔前段时间出事后,刘齐就整日唉声叹气,我担心他,问他原因,他也不说。后来跟人喝酒喝多了说醉话,说什么有负大哥所托,没有保护好沈叔。昨个下值后,他说要去找吴总兵说说话去,我想着他要去散散心也好,就没拦着,谁知道,就出事了……” 在王英断断续续的叙述下,苏影算是大概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从刘齐的醉话中得知,张大勇应该是写信给他,专门拜托他保护好沈进宝的,可是刘齐只杀了两个要劫走沈进宝的贼人,却没防住那一场大火。 一向把张大勇的话当成军令一样遵守的刘齐,自觉辜负了大哥的信任,懊恼自责不已,便连续几天喝酒买醉。 昨天实在受不住内心煎熬,就去了边防驻军找吴总兵说话。 两人喝了些酒,张大勇应该是又喝醉了,听到大魏那边有士兵挑事后,二话不说上去就把人给杀了。 这下哪还了得? 两国边境素有摩擦,相互不断试探对方底线的事情也时有发生,但是一上来就杀人的,还是头一次。 这下好了,捅了马蜂窝了,大魏那边根本不干,非要把云陵县归入自己大魏地盘才算完。 吴总兵驻守一方,怎么可能由着大魏乱来。 现在两军对峙,一个不好就是两国交战了。 撇开两国交战这种由不得普通百姓决定的大事,苏影更在意其中一点。 “有人要劫走沈叔,还被刘齐给杀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怎么从来没听沈进宝说过? 难道这事,跟沈进宝夫妻自杀有关? 王英也不了解事实真相,只把自己知道的如实告知。 “刘齐那天说醉话,说自己杀了两个人,那两人还是要劫走沈叔的人。 我只当他喝醉了说胡话,根本没当真,可这几天看着他也确是在纠结这事,怎么劝都劝不好。 你说,沈叔真是自杀吗? 他出事,真跟刘齐说的那两人有关吗? 还有,刘齐现在还被大魏的人扣起来了,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根本不知道找谁去救他。” 苏影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也没有手眼通天的本事,能把刘齐从大魏的人手里救出来。 “王英,我知道你担心刘齐,我跟你一样担心他,但是这事,我们也的确没办法。咱们只能等,看朝廷这边如何应对。” 王英何尝不知自己只能等?她也是心慌意乱受不了,才过来找苏影的。 有苏影在,她倾诉完了,心下也镇定一些。 “我知道,只能等,毕竟是关乎两个国家的事情,大魏那边不会轻易杀了刘齐。可我一想到他要在大魏受罪受苦,心里就不好受。” 苏影只能安慰:“只要人还在,吃些苦头也忍得。只是这事吴总兵一个人做不了主,肯定是要上报朝廷的,就算八百里加急,一来一回的,再加上朝廷那边要决策,怕是没有个十天半月的,这事是解决不了的,你心里得有个准备。” “我知道。”王英红着眼应道。 普通百姓,一怕天灾,二怕人祸。 苏影也不例外。 若是国泰民安,她有的是法子把生意做大做强。 可若局势震荡,随时有爆发战争的可能,那么她所做的一切,都将承担极大的风险。一旦开战,她的成果都将化为泡影。 心下不安,只能去找左承易商量。 进了客栈,直接被小厮领了进去,“左东家……” “叫我名字吧。”左承易又在尝试喝那难以下咽的咖啡,脸上也看不出担忧与否,“既是朋友,再称东家岂不生分?” 两人怎么说也是过命的交情了。 苏影从善如流,“好,左承易,你以后也直呼我的名字好了。” 如此,便又拉近些距离。 她直言来意。 “既然我们如此相熟,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你从京城过来,对朝廷那边的态度应该了解一些,这仗,能打起来吗?” 左承易似有难言之隐。 “你也知道,我只是从商,一直远离朝廷之事……” “你人在朝廷之中,又岂会真远离朝廷之事?”苏影一针见血,“成国公府若真远离朝廷之事,又岂能在十五年的动荡中明哲保身。你们不参与政事,不代表对政事漠不关心。” 见左承易满脸差异之色,苏影又道:“我今天只想听听你的看法,也好对未来有个打算。你放心,出了这个门,我不会说与第二个人听。” 左承易背过身去,不知如何应对眼前这个女子。 章节目录 第107章君向潇湘我向秦 “我们是朋友,对吗,苏影?”左承易声音低沉。 苏影忙道:“是啊,都直呼姓名了,肯定是朋友了。” 左承易依然背对着,没让人看到他微微翘起的嘴角。 “既然是朋友,那告诉你我的看法也无妨。不过事先说好,我也只是猜测,当不得真。” “你说。” 左承易回过身来,示意苏影坐下。 “便是没有大魏挑衅,大周如今也有内乱之危,大魏对这一点看得很清楚,所以此番作为,怕是为了加速激化大周内乱的脚步而已。” “你的意思是,战争很有可能避免不了了?”苏影整个人都瘫软无力了。 “嗯。”左承易点了点头,“有了大魏的搅局,内乱怕是比我预料的要更早到来了。” 苏影强打精神问道:“朝廷可有应对之策?” 左承易沉默不言。 苏影自问自答道:“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了,内乱就是因为朝廷的暴戾才起,又怎么能指望朝廷去有所作为?” 出了客栈,一路上发现有好几家办丧事的,听路人议论纷纷,好像是年初带走的几个大夫,果然在太医院出了岔子,当场血溅皇宫。 后来听说是在袁大将军和成国公府及一众官员的劝说下,才没有连累更多人的性命。 今天发丧的,便是那几个大夫的家人。 真是越来越乱了。 在众人忧心忡忡地等待下,朝廷的旨意终于传达至云陵县。 从京城与旨意一起过来的,还有要去大魏协商的一队使者,由一个太监领队。 经过近半个月的协商,终于在十一月的最后一天,两国达成一致: 大周赔偿被刘齐杀的三个大魏士兵各一百两银子; 赔偿大魏军队因交涉此事而耽搁此地近一月的损失,大概十万两银子加上两百匹马; 引发事端的‘罪魁祸首’刘齐,则顺利被交接回大周,押回京城待审; 治下不严的吴总兵,则被剥夺总兵一职,与刘齐一起回京城,责任待定。 苏影陪王英一起去送刘齐。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刘齐就瘦了好几圈,浑身上下都透着血迹出来,肯定没少受罪。可他坐在囚车里,却十分淡定。 只是看到王英给押送囚车的士兵散银子,拜托他们对自己好点,并且还给自己送了两大篮子吃食时,才忍不住嚎啕大哭。 “英啊,我刘齐对不住你啊,本想你上半辈子这么苦,我娶你回来就一定要让你享福,谁知道,你跟着我也没享福,眼下又要成寡妇了啊。” 见王英只知道哭不说话,刘齐又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血红的字迹。 “大魏的人威逼利诱都使出来了,就想从我这得到有用的消息,我刘齐是什么人?千刀万剐也不能做那叛国的人不是?所以我没写他们想要的,就就着身上的血,写了这份和离书。我若是死了,你就改嫁吧。对了,我这次去京城,肯定能见到大哥的,到时候我就求他,求他把你收了做妾。你放心,大哥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也肯定不会让那正室袁青欺负你的。知道不?” 王英还是一句话不说,就呆呆地看着囚车缓缓离开。 也不知道刘齐怎么想的,只对着王英叹了口气。 “哎,想到你要跟别的男人亲热,我就想把人掐死。就算是大哥……算了,算了,王英你高兴就好,反正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喜欢大哥的。” 陪在王英另一侧的赵静,也难得的红了眼圈。 “刘齐是个真汉子,人都快死了还替你着想。” 苏影赶紧拽了赵静一下,不让她再说下去。 回到铺子后,一直沉默地王英,突然坚定道:“我要去京城,我要陪刘齐一起去京城。他要是死了,我就陪着他一起死。” 王英是个非常犟的人,认准了的事情从来不带有转圜余地的,打定了主意要去京城,那他就非去不可。 苏影自知劝不下,所以一句话也不劝了。 只建议道:“你这一个月来都没休息好,这几天更是没有合过眼,去京城一路遥远,你这身子又怎么撑得住?刘齐你刚才也见了,就算到了京城,一时半会儿肯定也判不了,你不如休息两天,养好身体再上路。” 见王英还着急要走,她又说道:“外面天寒地冻的,你身子也弱,总不能还没到京城,你就先垮了。这样,你赶紧吃点东西先睡会儿,我去镖局问问,请两个人赶着马车送你去京城。怎么样?” 镖局的人都有些功夫在身,王英自己也是军营里退下来的,三个人赶路总要安全些,再用马车驮着他们,一路上也能少受些罪。 王英的体力也确实熬到极限了,终于点了点头,应下来了,“好。” 苏影照顾王英休息后,就马不停蹄地去了镖局。 镖局正好有人手空出来,说最快后天就能启程。 苏影先付了定金把镖师和车马定下,回来看王英还睡着,就没惊动她。 谁知,她半夜起夜时,却发现王英的被窝都凉了。 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独自上路了。 而且王英只带了几件衣物就走了,因为不会写字,连信都没留下。 苏影找人去追了一段路,也没碰上。 还是太犟了。 左承易再次来辞行。 “朝廷必定是知道内忧外患之下,不宜与大魏大动干戈,所以此次才轻易妥协。此举,怕更长了大魏的气焰,而内乱也只是暂缓,却不能阻挡了。我已经在此处停留数日,明日便要离开了。” “你还要去大魏吗?”苏影问道。 左承易摇头。 “两国局势如此,大魏对我来说,也是龙潭虎穴,我轻易不会去的。” “这就好。”苏影稍安,“那你要去京城吗?” 左承易摇头道:“暂时不去京城。” 至于要去哪里,他既不肯透露,苏影也就不再追问了。 “那就祝你一路平安吧。” “承你吉言,会平安无事的。” 左承易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却停了脚步,许久才低语道:“‘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离愁别绪,终归惹人怜。你莫送了。” 说罢,不等苏影反应,便迅速消失在人群。 章节目录 第108章孙家出事 吴总兵吴起被带走后,大周百姓,人心惶惶,整个云陵县及与大魏相邻的其他各州县,也都笼罩着一层阴沉沉的气氛。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吴起二十年前就是宣威大将军萧鼎的得力部下,追随萧鼎南征北战,为建立新朝立下汗马功劳。 自从萧鼎大将军全家死于那一场大火后,吴起就自动请缨,来了这边防驻守。 也就是因为有他在,大魏的军队才有了忌惮,轻易不敢攻打过来。 可现在吴起被朝廷夺了总兵一职,还要进京领罪,大周的百姓又怎能不惧怕大魏的铁蹄践踏呢? 甚至有人暗地里猜测,且流传甚广的说法,说是皇上年老,怕子孙后代镇不住吴起,所以正好趁此机会除掉他。 苏影正因为各种猜测心下不安,刚想去工地,就见孙沿山惊慌失措地跑了过去。 “苏东家!”孙沿山直接下跪行大礼。 苏影大骇,赶忙弯腰将人扶起。 “孙叔,使不得,您怎能给我行此大礼?” 赵家今年也没接别的建筑项目,而是把旗下十余支建筑班底,整合成两大个,分别为苏影和孙沿山修建超大型商铺。 苏影因为入了孙家的干股,所以负责提供各方面的意见和建议,跟孙沿山打交道的机会可不少。 两人打交道越久,对彼此的人品就越信任越佩服。 孙沿山今日突然行此大礼,实在把人吓坏了。 见他脸上血色全无,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苏影忙扶人坐下。 “孙叔,有话好好说。” “来不及了。”孙沿山哆哆嗦嗦地,突然又是一跪,“苏东家,我孙沿山愿意将全副身家拱手相让,只求你救我小孙儿一命。” “孙叔何出此言?”苏影大惊。 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孙沿山扶起来说话。 孙沿山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绝望。 “宫中贵妃娘娘,本是我一远房亲戚,这些年,我借着她的光,生意上也做得顺风顺水,不过她最近出事了,所倚仗的官员倒下后,她也受了牵连。你也知道,皇上多疑,顺着查下来,我们孙家定也不能幸免……” 孙家上上下下,名字早已在官府登记在册,若是朝廷追查下来,一个也别想跑。 唯有孙沿山二儿子的妻子身怀六甲,临盆在即,若是能赶在朝廷官兵来抓之前生下来偷偷送给别人去养,尚有一丝生机。 但是眼下,有哪个敢冒死留下这孩子呢? 一旦事发,这就是要杀头的欺君之罪啊。 “孙叔,我……” 苏影是不怕死的,反正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可爹爹呢?要是连累爹爹甚至其他族亲丢了性命,她又如何能原谅自己呢? 孙沿山何尝不知道此事有多令她为难? 可是孙家老老少少近二十口人,都要死的一个不剩,他又怎能不绝望? 但凡能给孙家留个活口,他也是要拼力一试啊。 “苏东家……” “孙叔,不是我不帮你,只是这事太大,你先容我考虑一下。” 孙沿山眼神突然亮了,两行浊泪顺脸流下。 “无论考虑的结果如何,单凭你有心相帮,便是我孙家的大恩人了,请受我一拜。” 苏影闪身退到一侧,又把人扶起,无论如何也不敢承受这份大礼。 她也不去工地了,想了想,还是决定要跟爹爹商量。 时间太紧,她决定立即动身回家,正好王芸说要回泉水村拉土豆,所以两人就一起结伴而行。 沈进宝自杀前,把所有的家产都放到了那个小匣子里,全都留给了沈默。 沈默离开前,除了拿了些银票傍身,其他的则全交由苏影保管了。 不管是村里的土地还是县城里的生意,现在都由苏影做主。 王芸的小吃铺子所需要的食材土豆,也全部来自于沈家的供给,自然需要苏影经手的。 一路上,王芸都难过的要命,总觉得沈家夫妻死得太惨太突然,好好的人就这么没了,谁都难以接受。 苏影很少搭话,因为她知道沈家夫妻没死,可又不能说出实情,而且她现在更因为孙家的事情心里乱糟糟的,就更没注意到王芸说了什么。 两人回到村子,就见苏家的院子里摆了许多桌椅板凳。 原来是苏文海办事迅速,前几天才说要免费收学生,就真得把家布置成了私塾的样子。 路长太也在。他是来帮忙的,毕竟他开了这么多年学堂,对学堂的布置要有经验的多。 天色已经不早,苏影和王芸今天也不打算回县城,所以也跟着收拾起来。 等天黑后,干活的人都回去了,路长太留下来吃过晚饭后也回家去了。 王芸和苏影睡一屋,把土豆装车后,就早早躺下歇着了。 苏影这才得了空和爹爹说悄悄话。 实在是这事太难开口,一时竟也说不出来。 苏文海不知道闺女有心事,倒是先憋不住,说起了朝廷大事。 “吴总兵这一走,还不知道大魏什么时候就攻打过来了。爹担心你费心劳力做起来的生意,说不准就要毁于一旦。哎,老天爷呀,怎么如此不开眼呐,老百姓才过了几天风调雨顺的日子啊?” 苏影纠正道:“老天爷这几年很开眼,没涝没旱,百姓本该有衣蔽体,有食裹腹,现在却过得这么艰难,不能怨天,只能怪人!” 苏文海想告诫闺女慎言,可自己却也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是啊,人祸甚于天灾呐。三个月前的那个大案,竟死了两万余人啊,连刚出生的襁褓中的婴儿都被砍了头……天理难容,天理难容啊!” 半年前,朝廷发生了一件大事,因为一个权臣被举报徇私枉法,大大激怒了皇帝,令人彻查下去,除那权臣被诛九族外,依附权臣的门生及官员,也连带着查处了许多,甚至连其得意门生尚未满月的孩子,也被砍头示众。 这件事是三个月前传到云陵县的,任谁听了都觉得判刑太过了,可又哪敢有人置喙? 这件事才过去几个月,现在朝中另一个大臣又出事了,而且这事除了已知的会连累到后宫的贵妃娘娘外,还不知道要连累多少人,会连累到谁也不知道,更是人心惶惶了。 既然爹爹提到了这件事,苏影便也不瞒着了,吞吞吐吐地说起孙沿山拜托她的事。 章节目录 第109章剖腹取子 苏文海见闺女其实已经有了主意,就是怕连累到他才犹豫不决。 长叹一声道:“不用顾虑爹,你想救就救吧。反正现在这形势,不是因为这个罪死,也可能因为八竿子打不着的罪死。爹,无所谓了。” 既然爹爹如此说了,苏影也就横下心来准备救人。 “那孙二夫人这两天临盆,孙叔会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把孩子秘密送到我那去,只是我该如何向外人解释,咱们家突然多了个孩子呢?” 父女俩正在商量如何安排孩子,突然门帘被人掀起。 王芸深情地看了眼苏文海,勇敢道:“交给我吧,就说是我的孩子。” “王婶?” “她王婶——” 父女俩同时出声。 王芸道:“我守寡多年,膝下连一儿半女都没有,就把那孩子交给我吧,说我买的也好,领来的也罢,我都认了。” 这么多年,苏文海都没敢直视王芸。 今日这事非同小可,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盯着她,劝道:“不妥。你说不出孩子的来历,便是没人往罪人之子方向去想,也怕对你名声有损,怕是,怕是……” 怕是连偷汉子生娃的话也能说得出来的。 这对一直本分守寡的王芸来说,也着实太难听了。 王芸心一横,“我不怕,随外人怎么说去吧。” 苏影一直盼着爹爹和王婶能在一起。 可爹爹是个闷葫芦,根本不敢表白。王芸又怕外人说她是惦记苏家的家产才选择苏文海,也一直抻着不想占这个便宜。 苏影早就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撮合他俩了。 眼下,倒是个机会。 “爹,王婶,你们都是勇敢善良的人,在这样的世道下,还敢冒着性命危险救一个尚未出世的婴儿。既然你们两位死都不怕,那我倒是有个主意,能把这孩子的身份捂得严严实实的。不过,需要你们配合才行。” “怎么配合?”两人异口同声。 苏影走到王芸身边,拉着她走到爹爹跟前,把两人的手放在了一起。 两人立即满脸羞红,手也发抖,想抽回来,却被苏影硬按在了一起。 “死都不怕,还怕在一起么?”苏影对两人说道:“就说这孩子,是王婶和爹爹的孩子,如何?” 王芸自从脱离了张家后,心情彻底好了起来,人也心宽体胖了不少,也的确有那嘴上无德的妇人,知道她是寡妇后,管不住自己男人惦记王芸,就背地里说了她不少坏话,说她是不是偷汉子怀了孩子什么的。 王芸已经不知道被气哭了多少次了,所以自己开了小吃铺子后,就雇了个人在前台干活,她自己则尽量做些幕后之事。 现在若是承认自己有了孩子,倒也算顺水推舟了。 与性命比起来,名声又算得了什么? “我,我,我愿意。”王芸抽开手,突然红着脸跑了。 苏文海哆嗦着嘴唇,小声道:“我,我,就这么做吧。”豁出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苏文海就把路长太请到了自己家,让他帮着把私塾布置起来,他自己则跟着闺女和王芸,一道去了县城。 苏文海正式做起了王芸‘背后的男人’,‘不经意’地被排队买小吃的百姓发现了。王芸羞红着脸,摸着大肚子,算是承认了自己偷汉子的事实。 这下,许多妇人总算放心了,反过来还要摸王芸的肚子,“孩子都这么大了,几个月了?” 苏文海赶忙上前护着,“快生了,快生了,别摸。”转过头就让王芸回屋休息。 苏影这边,则紧张地等着小孙夫人生孩子。 孙沿山没有叫那不靠谱的小儿子孙强,只叫了靠谱的大儿子和二儿子一起,再次给苏影下跪行了大礼。 大家早就做好了准备,甚至齐县令已经已经托人带了口信,说要齐家上下近二十口人全部在家中集合待命,一个都不能逃了。 也没人敢逃。 衙门的户籍册上,明明白白写着的人,谁敢逃呢? 一个逃了,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只能束手就擒。 可眼看着就要到官兵上门捉拿的时辰,那孙二夫人却是死活生不下来。 孙沿山红着眼道:“我孙沿山一生,上不愧于天,下不愧于地,生意场上也从未坑过任何人,却为何会有今日报应,连一线生机都不给我们孙家?为何呀,为何呀!” 哪有人回答他? 外边官兵的脚步声渐近,早看淡自己生死的孙家父子也越来越绝望。 苏影还在客厅里等着抱孩子,这会儿也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大家彻底放弃了希望之际,只听得里面一声妇人大吼,随即没了动静。 随着一阵阵血腥味传过来,孙夫人含着泪把一个不起眼的小包被抱了过来,里面的婴儿极其虚弱,连哭声都如蚊虫般细小。 孙夫人抱着婴儿如同千斤重,最后看了一眼,才郑重交给了苏影。 “是个男婴。这是我二儿媳用剪刀剖了肚子,拿命换来的孩子,也是我们孙家这一支,最后的血脉,我们交给你,苏东家,只要他能活下来,我们孙家人下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原来孙二夫人已经等不及孩子自然落地,竟用了如此惨痛的法子,让人用剪刀,生生剖了肚子,才将这孩子取出。 苏影抱着孩子,已经无话可说,转身要出门,却见满身血迹脸色如死人般惨白的孙二夫人,正无力地扒着门框往这边瞧,人死如灯灭般的眼神里,却对这个婴儿尽是不舍。 “你们放心,我既然答应保住这个孩子,就绝对说到做到。”苏影只能如此无力地安抚。 且保证道:“你们孙家的家产,等这个孩子成年后,我也定当一文不少地交到他的手里。我会教他做人,继承你们孙家的作风及遗志,未来定然也如你们孙家人一样正直善良。” 孙家人知道这个孩子事情的,也只有在场的几个嘴严的大人,他们也绝不会走漏风声。 苏影知道自己该走了,抱着孩子就要出去。 谁知还没出了客厅,官兵就已经到了院子里,而齐县令也正拿了名册进来清点人数。 看到苏影,还有从她怀里的包被里,发出来的几不可闻的婴儿啼哭声,齐县令一愣。 章节目录 第110章老当益壮 “慢着!”齐县令喝止了身后的官兵,“孙家无论如何也是咱们云陵县的大户,这么多年来,县里每逢修桥铺路,孙家也都出了大笔的银子支持,如今他家遭了难,咱们虽没有能力救下,却也不能让人狼狈上路。你们且先在院子里等着,等他们整理好衣冠后,自会让你们带走。” “是,大人!”官兵听令,在院子里等候,没人再进客厅拿人。 孙家人都看向齐县令,既感激,又惊讶。 齐县令的眼神,却一直盯着苏影怀里的婴儿,许久才挥了挥手。 “走吧,从后院走,前院都被官差包围了。” 知道大家不解,他又三言两语简单解释道:“雅婷也快生孩子了,就当我这当爹的,为她和孩子积福吧。” 孙家人都默不出声地感谢着齐县令,苏影则趁着后院还没来人,飞快地逃了出去。 小吃铺的王寡妇生了个野孩子,云陵县城里传的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后来又有许多“知情人”传,说王芸和她的奸夫苏文海,本就是同村还是一墙之隔的邻居,早就眉来眼去多少年了,怕是背地里早就不知道火热成什么样子了。 王芸年初才刚脱离了婆家独立女户,还不到年底就给姓苏的生了孩子,还真是迫不及待呢。 反正那话越传越难听,甚至风头已经盖过了孙家全家被逮捕至京城的消息。 王芸把生意交给了请来帮工的人手,自己则彻底坐起了月子。同时,苏文海也顶着各种冷嘲热讽,去衙门拿了婚书。 一家三口便回了泉水村,远离了县城这个是非之地。 泉水村也有些风言风语,不过苏家和沈家对村里多有恩惠,那风言风语也没传得多厉害就偃旗息鼓了,倒是偶尔多了些前来道喜的人。 到了年底,各种风声暂时停歇,苏文海也办了喜宴,正式迎娶王芸。 新婚夜里,婴儿很懂事得不吵不闹,睡得很香。 王芸颤抖着,不敢抬眼看苏文海。 “我……怕。” 她虽已三十多岁,却还是个黄花大姑娘呢,对夫妻之事也只是多有听说,却根本没有亲身体会过,只听有那经历的妇人们说过,很疼,一个不注意,还可能疼死过去。 她虽然对苏文海早就上了心,可却依然害怕过这一关。 苏文海的脸早就红成了关公,虽心痒难耐,却不急在这一时。 “你……莫怕……其实我也没想到,会突然间和你成为一家人,毕竟沈老弟他夫妻二人才走不久,我哪有心思娶妻……只是为了这个孩子……哎,天意吧。” 他这么说着,王芸果然放下心来。 “睡吧。”王芸怕苏文海压到孩子,就把孩子放在靠墙的一侧,她自己就和苏文海挨着了。 苏文海翻来覆去,美人在侧,只能干看着,根本睡不着。 又不敢去搂她,唯恐吓着她。 便起身道:“还是你和孩子在这睡吧,我还去隔壁睡。” 谁知王芸却拽住了他。 “你忘了?”她小声道:“房子已经改成了私塾,只有两间住人的房间,苏影在隔壁睡着呢,你怎么能过去?” 苏文海刚才脑子乱糟糟的,倒是把这个给忘了。 又躺下来,“那我还得睡这。”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听着王芸也没睡着,苏文海脸上发烫,咬牙问道:“这么多年,你就不想吗?” “想什么?”倒是把王芸问愣了。 苏文海哆嗦着,“夫妻之事。” 王芸一下子红了脸,好在黑夜里没人看得到。 “想不想都是一个人,就这么熬着熬着,也过来了。” 苏文海一点点往王芸这边靠着,突然伸了胳膊把人揽在怀里。 “以后有我,就无需你一个人熬了。” …… 干柴烈火的,动静有些大,便是两人都尽量隐忍着,终有那情不自禁发出的动静,把隔壁房间熟睡的苏影都给吵了起来。 “真是战况激烈啊。”苏影怕打扰两人好事,醒了也不敢发出动静。 她没吃过猪肉,可真没少见猪跑。 她什么都知道。 只是以前看这些,都是隔着屏幕看人家剪辑完的,看了也没多大感觉。 但现在,隔壁就是两个大活人呢,还是几乎天天见面的大活人。 总有些尴尬。 这时候,突然就想起来沈默了。 也不知道他去哪里找人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线索了。 也不写个信回来。 怪不放心的。 还有,刘齐也不知道什么结果。 王英到京城了没?进的去监牢不?见到了刘齐没?有没有去求张大勇帮刘齐说话呢? 张大勇年初去京城,年中的时候就娶了袁青,做了袁大将军的乘龙快婿,后来又听说投了成国公府的门路,一路直升,短短几个月,就凭着之前的军功做到了兵部侍郎的位置上。 这升迁的确神速,也是因着朝中无人可用的缘故,兵部因掌握着兵权,更是成为了皇上的眼中钉。 张大勇虽然钻了空子趁机当上了兵部侍郎,那是不是也成了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呢? 他会帮刘齐求情吗?若是求情,会不会更因此遭了皇帝的忌惮呢? 真是越想越乱。 迷迷糊糊地刚想睡着,隔壁又是一声让人脸红心跳的响动。 “爹可得悠着点啊。”苏影默默腹诽一句,“真是老当益壮。” 两人兴许是憋了太多年,憋坏了,总之那动静一夜都不来停的。 下半夜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会儿,又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孩子被养得很好,从那响亮的哭声中就能听得出来有多健康了。 只听苏文海小声体贴道:“你这会儿身子乏,我给孩子换尿布就好,你歇着吧。” “还得喂奶呢。”王芸很小很小的声音咕哝了一句。 “我喂他就好。” “嗯,你把那羊奶温一下再给孩子。” “好。” “……” 若不是苏影知道所有的事实真相,光听这两人的话,还真当是一对恩爱夫妻养育自己的孩子了。 “孩子挺好的,真挺好的,孙叔,你们都放心吧。” 隔壁终于安静下来时,苏影终于有了困意,刚闭上眼,迷迷糊糊中,却又听到院子里有了声响,窗外似乎还有人在小声唤她的名字。 “左承易?” 苏影一激灵,披衣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11章狗父子上阵 “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发生了什么事?” 话才落地,却见左承易突然捂着胸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左承易!”苏影大惊。 刚想喊爹爹起来帮忙,却听得左承易低声道:“别出声……有人追杀我。” 左承易在怀里摸索着,因着虚弱无力,好一会儿才拿出一样东西,交给苏影。 “若我死了……就把这……令牌……交给沈默,作何选择,皆由他自己……做主。”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说罢,又是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苏影从刚才见到左承易的那一刻就知道,他定是遇到了大麻烦。 当即没做任何犹豫,迅速把令牌拿进屋,藏到了床底秘洞中,接着隔门叫醒爹爹,告知他,自己要出去一趟。 苏文海因着折腾了大半夜,这时候才刚睡下没多久,正是困意最浓的时候,根本没听清女儿说什么,还以为她说要上茅房什么的,只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又翻过身接着睡了。 苏影反正已经尽了告知的义务,只要爹爹醒来发现她不见了不至于担惊受怕就可以了。 出了屋,对左承易道:“你跟我来。” 左承易却拒绝了。 “外面危险,你不能出来,只要你以后……帮我把东西送出去,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今夜分外宁静,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 杀手应该已经追过来了。 左承易不能连累苏影,一转身,便拼力跳出了院子。 不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往苏家这边寻来,却是并没有在此处停留,而是寻着动静继续往前追去。 苏影听到了那声巨响,应是左承易为引走杀手故意弄出来的,所以杀手并没有怀疑到苏家就离开了。 苏影知道左承易受伤有多重,能伤得了他的人,功夫定然不弱。 她本不该参与到这件事中来,明哲保身护好家人才是她该做的。 可偏偏左承易托她把那似乎很重要的东西交给沈默,怕是这事也跟沈默有关系了。 没有再多想,苏影就把院中那两条四眼冒光的狗子给解了链锁。 “随我去救人。” 那只大黑狗,是沈默送给她保护她的,后来也不知道跟哪家的小母狗生了狗崽子,还叼了一只回来让她给养着。 如今那只小狗崽,早已经长成了威风凛凛的大狗,父子俩站在一起,犹如亲兄弟一般。 “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俩人……俩狗,得给我机灵着点。” 好吃好喝养了一年多,是时候让它们效力了。 这对狗父子,平时跟哑巴一样几乎不叫,但是苏影见识过大狗咬人的功夫,却没见识过狗崽的本领。 她现在出了门寻人,却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因为左承易及追杀他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追!”苏影只能试试狗是否能听懂主人的命令,以及狗鼻子是否灵敏了。 一声令下,大狗都懵了,呆呆地看着苏影,似乎在问:“往哪追?” 那只狗儿子却是直接贴着地嗅闻起味道来,嗅闻完,便抬起头来朝某一方向仰天长啸。 苏影试探道:“追上去!” 狗儿子便撒丫子往那方向跑去。 苏影和那大狗便在后面跟上。 跑了不知多久,苏影都快跑岔了气,整个胸腔都喘得生疼,可停下来时才发现,她竟然跟着两条狗跑到了村后的山脚下。 山上草木丛生,夏秋季节,白天里从远处一瞧,就能看到这边各样五颜六色的蔬果摇曳,可哪怕是在荒年,也很少有人敢来这边采摘裹腹,原因就是这山上有狼群。 也不知从哪辈人留下来的传说,说这座山有狼群护着,一旦有人靠近,必定被狼群群攻,至死方休。 苏影听爹爹说过,泉水村就有人不信邪,来这山上打猎,被狼群撕扯的只剩骨头和脑袋,自那之后,就没人敢进深山了。 倒是张大勇凭着一把子力气,十多岁的时候就来过很多次,不过他也没敢进深山,只敢在山下埋了陷阱抓野鸡野兔,运气好的时候,还偶尔能捕头野猪。 苏影停在这,犹豫着不敢进去。 本地人都知道此山危险,可那左承易和杀手,却未必知道。 静下来仔细听着,似乎还隐约听到里面刀剑相搏之声。 “他们进山了?”苏影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那狗儿子。 狗儿子长嚎一声,继续往山那边跑去。 苏影也没见到所谓的狼群,听着里面的打斗声,也怕左承易体力不支遭遇不测,想了想,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跟过去。 此时天色已经微亮,视线也比之前好了许多,苏影越往里走,那打斗声就听得更加清晰。 等她再次停下脚步时,眼前的一切突然令她无比骇然。 只见左承易身中数刀,全身是血,被六个杀手围堵在中间,已经再没力气站起来,就那么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那群杀手没有看到躲藏在巨石后面的苏影,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左承易身上。 “左承易,你不是很好奇,无缘无故的,我们为什么会追杀你么?今日你死到临头,也不妨告诉你实情。要杀你的,是皇上,你做了鬼索命,也不要索到我们头上来。” 左承易连做出震惊表情的力气都没有,只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 “皇上他,为什么,要杀我。” 杀手知道这人肯定跑不掉了,倒是也不急着杀他。 便回答他的话道:“只因你在皇上面前露了脸,还有,你长得像一个人,一个令皇上坐卧不安的人。我这样说,你心里可清楚了?” 苏影没有听到左承易的回答,不知他是死心了还是昏迷了过去。 那杀手们终于要动手了。 “去取他首级,带回宫复命。” “老大,我去。” 离左承易最近的一个杀手,自告奋勇去取其头颅。 苏影也顾不得危险了,直接蹬了大狗一脚,“还愣着干嘛,去救人啊!” 那大狗果然还跟以前一样勇猛,一个闪电般的冲刺,就奔着那个杀手咬了过去。 谁也没看清怎么回事,那杀手就被咬断了脖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直直倒地,断气了。 另外五个杀手,终于发现了苏影,眼里杀气尽显。 章节目录 第112章狼群救人 他们几个联合起来,连大周第一高手左承易都能杀得了,又怎会畏惧一个女人和两条狗呢? 第一个先对付的,就是杀了他们同伴的狗儿子。 五个人一起上,狗儿子很快就被刺中一剑,大狗上去帮忙,咬伤其中一个杀手后,也被后面的杀手给刺中一剑。 苏影和两条狗子都往后退缩着。 刚才那个下命令的杀手头子,突然停了下来。 吩咐同伴道:“这个女人长相着实不错,杀了也可惜,还是抓起来带回京城,孝敬太子好了,没准太子登基还念着咱们的好,赏咱们个大官当当。” 另外几人纷纷响应。 “老大说得不错,太子爱美人,下面的人都知道投其所好,可没少往他宫里送。咱们的死对头不就是因为送了个大美人被太子提拔了么。我看这个女人,比咱们那死对头送的美人还美,太子一高兴,没准赏给咱们的更好呢。” “真是可惜了,这美人咱不能自己享用,不过等咱们有了权势地位,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谁说咱们不能先享用,别忘了太子年轻,最喜欢的就是风韵人妻,咱们那死对头送的美人,还是太子示意他们抢了别人的妻子呢。那女人的丈夫,也是太子暗示让人偷偷杀死的。” “嘿嘿,这么一说,咱们先把这女子享用过再送上去……啧啧。” 几个人突然来了兴致,也知道左承易已经没了威胁,所以竟齐齐朝苏影靠近。 苏影来了这个世界这么久,知道皇帝年老多病,登基没两年后就把自己最喜爱的嫡长子立为太子,可惜那太子命短,两年前就病死了。 皇帝痛不欲生,放着其他几个儿子不立,却立了嫡长孙也就原太子的嫡长子为太子。 甚至为了给年轻的太子铺路,这两年才大肆屠戮功臣,唯恐自己死后,那些权势功臣会对年轻的太子有威胁。 这个太子年纪轻轻,往日也没听说有什么负面的消息。 不成想,今天竟然从这几个杀手嘴里听到了。 老皇帝暴戾,即将上位的太子私底下却又如此不堪,连带着给他们效命的杀手,也是如此龌龊。 大周若交到这种人手里,岂不是所有百姓的噩梦? 苏影又怎能容忍自己被这样一群人玷污? 她刚才已经发现身后有狼群了,这会儿往后退缩着,是宁可被狼吃进肚子,也不会如这群畜牲的意的。 躺在地上,尚残存一丝意识的左承易,望着那个奔向狼群赴死的女子,只恨自己已经没了力气去救。 终归是他低估了皇帝的疑心病。 这么多年来,他去年是第一次回京,也只在除夕宫宴上被皇帝看了那么一眼,就被其惦记上了。 或者他长得太像父亲萧鼎了,哪怕已经过去了十几年,皇帝还在忌惮与他长相相似的人。 哪怕这个人,如今是顶着左承易的身份。 他遭人暗算,身负重伤,临死前只想把鼎盛商队的令牌交给苏影,托她交给亲弟弟沈默,好让祖父成国公知道沈默身份,护他一生平安。 谁知道,苏影竟为了救他,把自己都命也要搭进去了。 闭上眼,将剑置于颈部,只待那个受了自己连累的女子一死,自己便也跟着去了。 谁知,那杀手们根本没有将五只小狼崽子放在眼里,反倒摩拳擦掌,想要将苏影从狼群手里夺回来。 五只小狼崽好奇地看着苏影和杀手们,似乎也觉察出有危险来临,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竟然跑了。 苏影这下彻底傻眼了。 求死都不成? 命这么大? 眼睁睁地看着那五个杀手再次围上来,苏影连咬舌自尽的准备都做好了。 就在这时,狗儿子突然长长地嚎了一声。 不多时,七八只和狗儿子一般模样一般大小的狼群出现了。 这些可是大狼,个个目露凶光,有的嘴边还流着新鲜的血液,像是刚撕吃了什么一样。 杀手们终于害怕了,这下该轮到他们退缩了。 又听那狗儿子嚎叫一声,第一个就冲了上去,狼群也一哄而上,没多久,竟将那五个杀手全部咬死了,狼群里也有几个受了伤,不过看起来伤得不重。 狗父子俩对着狼群一通嚎叫,狼群就没攻击苏影,不多久,就跑得没影了。 左承易让自己清醒地等到这一刻,已经拼尽了全力,得知苏影危险解除后,再也坚持不住,沉沉地闭上了双眼。 苏影虽不懂医术,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左承易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这时,左承易的手下找了过来,见此状况,赶紧把人扛到马车上,带着左承易和苏影,一路朝县城狂奔。 苏影直接让人把马车赶到了李长青那里。 要是李长青救不活人,别的大夫更没指望了。 李长青还在病着,体力不支,倒是甄有德在师父的指导下,帮着出了不少力气,好歹是保住了左承易的性命。 杀手被杀死在没有人去的深山里,暂时应该也没人追到这边来,苏影等左承易脱离生命危险之后,就紧赶着回到村里。 苏文海看不到闺女果然着急,又见她满身血渍更是吓得不轻。 苏影怕他担心,也不敢告诉他实情,就去床底下把左承易交给她的那东西,放在怀里藏好。 “爹,你和王婶……我娘,在家里好好照顾孩子,我还要回铺子上呢。” 这个‘娘’字一出口,刚要露头的王芸又赶紧缩了回去。 不过害羞归害羞,她还是太担心苏影了。 便又走出来,关心道:“一早起来不见你,你爹还说你跟他说过要出去,谁知道弄得这么狼狈回来了。难不成你带着两条狗子出去打猎了?” 因为知道两条狗子多厉害,又因为苏文海迷迷糊糊的还记着闺女跟他说过要出去,所以两人才没有特别急着出去找她。 可弄成这样子回来,也是两人根本没有料到的。 苏影又要撒谎了。 “狗子不知道听到什么动静了,挣扎着要往外跑,我就把它们的链子解了,谁知它们就跑到后山上去了,别说,还真抓了野鸡吃,我过去叫它们,就被它们喷了一身血。” 两只狗子在院子里,耷拉着脸,朝苏影翻了个白眼。 苏影只当没看到,反正好歹把这事圆过去了。 吃过早饭,她就要去县城,临走前,偷偷把王芸拉过来。 “那个,娘啊,最近我就不回来打扰你和我爹了,不过你俩年纪也不小了,可得悠着点啊。” “臭丫头。”王芸闹了个大红脸,赶紧躲屋里去了。 苏影带着那神秘令牌,直奔左承易而去。 章节目录 第113章旧事重提 “他醒了吗?”苏影问道。 甄有德摇头。 “喂过药了,伤口也处理过了,命算是保住了。不过一直发着高热,人整个都是迷糊的,到现在也没清醒。还得等着。” 只要保住命就好,总有清醒过来的时候。 李长青就在隔壁卧床休养,和左承易也只隔了一个隔断而已。 苏影带了猪皮冻和一坛子红烧肉过来,是昨天爹爹成亲用来待客的好菜,她特地留出来的。 李长青终于有胃口,吃了不少。 吃完,就拉着苏影说话。 “我这段时间躺在床上,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对劲。两个大活人,怎么说烧死就烧死了呢?发现着火,就真跑不出来?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 那天白天,沈进宝还提了不少礼物来看他,说了许多话,他当时还没觉得异样,现在想起来,却句句都如同交待后事一般。 他不相信沈家夫妻俩的死没有预谋。 “沈招财,沈进宝,兄弟两个都是大好人啊,却都没有善终,老天爷不开眼呐。” 苏影清楚沈进宝夫妻俩大概率还活着,只是不好透露什么。 不过对沈招财这个人,却是越发觉得神秘了。 因为爹爹之前几乎每天都念叨这个名字,李长青自从暴露了自己太医的身份后,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也是常常提起沈招财。 不过作为弟弟的沈进宝,倒是几乎从未主动提起过自己这个亲哥哥。 这让苏影不得不好奇了。 “李爷爷,你之前跟沈招财大叔打过交道么?对他的事情了解多少呢?” 爹爹知道的只是沈招财在村里十几年的事迹,自从他净身随老太监离开后,就再也没什么消息了。 李长青知道的沈招财,正是他进宫之后的事情了。 “沈招财啊,人聪明,也好学,十五岁进宫后就直接进了内书堂学习……” 内书堂,是宫中太监读书学习的地方,不过也不是每个太监都有进去的机会。 沈招财进宫后,一开始只是负责洒扫的杂役太监,不过每天再苦再累,也总会得了机会就跑到内书堂窗户底下偷学。 当时负责教授太监学习的,是眼高于起过这件事,实在是血腥味太重,根本不敢回想。 今天跟苏影说起来了,心里却是痛快多了。 干脆又多说了几句。 “当时萧大将军英勇善战,攻城略地所向披靡,所经之处,却从未动过百姓分毫。 前朝皇帝昏庸无能,百姓民不聊生,倒是想着换个皇帝也好。 所有人都觉得,萧大将军会是最后坐上皇位的那个人,谁知道当今皇上却抢先一步入了宫,穿上了那身黄袍。 若不是萧大将军全家上下,一夜之间全部葬身火海,没准百姓们早就求他上位了。” 这话太过大逆不道,若不是觉得苏影可靠,李长青才不敢轻易吐露。 苏影也只能叹一声,“或许,这就是命吧。” 聊了这么久,李长青有些累了,便又躺下休息。 甄有德从外面进来,给左承易检查了一下,对苏影说道:“万幸,左公子这会儿退热了,呼吸也稳下来了,想必很快就能醒了。” “这就好。”苏影铺子上还有事,也不多留了,“我下午晚点再过来看他。” 谁也没注意到,左承易刚才,其实已经睁开了眼睛。 章节目录 第114章翠花是条狗 还有几天又要过年了。 这一年来,发生了太多大事。 工地那边因着天寒地冻已经停了工,再动工,就要到来年暖和些的时候了。 苏影把一摞摞的账本按顺序排好,依次计算着该结的账款,算完供货商的款项,还要给员工们准备过年的排班和过节福利。 才算了一会儿,又想起去年沈进宝还在的时候,很多琐碎事都是他去做,根本用不着自己这般操心。 “不知道沈叔和婶子怎么样了,沈默有没有找到他们呢?也不知道写信过来说一声。” 心里惦记着沈默,连账也做不下去。 手上已经生了冻疮。若沈默在,肯定又心疼得要给她暖暖,抓着她让她烤炉子,擦冻疮膏了吧? 站在窗边向外望去,那天阴沉沉的,怕是要下雪。 苏影正在想着,突然赵静冲了进来。 “快,快——”赵静上气不接下气的,“我弟妹要生了,快跟我来。” 从赵远成亲那天算起,齐雅婷的确到了临产的日子。 只是苏影不明白,齐雅婷生孩子,赵静这么着急叫她干什么。 “我去了也不会接生,难不成要在一旁给她加油助威?” 赵静连连摆手。 “赵远听产婆说起别的妇人生孩子,生到后面容易没力气,他担心我弟妹出事,就说让你在一边站着,这样齐雅婷看到你,就能气出力来生孩子了。” 还有这说法? “合着这力气力气,就是气出来的力呗?走吧,我随你去就是。” 快到赵家的时候,离老远就听到齐雅婷的呼痛声。 赵远在窗外鼓劲,反倒惹得齐雅婷对他破口大骂,说都是被赵远气的,自己今日才要受这生不如死的痛。 苏影只能跟赵静在外屋一起等着。 从上午等到下午,中间差不多两三个时辰,齐雅婷叫到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孩子依然没有生下来。 产婆急得团团转,只喊着加把劲。 “孩子已经冒头了,再用些力气,就能生出来了。” 可从昨个半夜就发动的齐雅婷,现在哪还有多余的力气? “这可不行,一直生不下来,孩子会憋坏的。”产婆出来向赵家夫妻如是说道。 赵远便进了屋,拉着苏影往齐雅婷那边走,“看你的了。” 终于派上用场了。 “让我怎么气她?”她问赵远。 赵远道:“怎么气都行,反正我听沈默说了,你嘴皮子利索,最会气人了。” 好,就当是夸奖吧。 进了产房,就见胖了一大圈的齐雅婷,整个人都虚弱无力,嘴唇发白,汗水把头发都湿透了。 “你来做什么!”齐雅婷最不待见苏影了。 苏影坐下来,慢悠悠地抠着指甲。 “我来看你受苦啊,哈哈哈。” “你——”齐雅婷想起身,起到一半又无力栽了下去。 苏影啧啧道:“还记得你之前说我是老女人没?这才一年的时间,你现在老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了。你多久没照过镜子了,要不要我拿过来给你照照看?” “不要!”齐雅婷早就不愿意照镜子了。 苏影见她快被自己气坏了,有些担心地看着赵远,附在他耳边小声问道:“我这样气她行不?会不会把她气坏了?” 赵远则附耳过来答道:“应该没问题,她比刚才有力气多了,你再多说几句试试,没准就把孩子生下来了。” “好。” 两人耳语,难免凑得近些,谁知气坏了齐雅婷。 “赵远!” “在,我在呢。” “你们两人不准凑这么近,你可是有家室的男人了。” “好,好。”赵远赶紧离得远了些。 谁知苏影眼珠一转,却挨得赵远更近了些。 “赵远你这么听她的话做什么?离我近些又怎么了?哦对了,你不是说挺喜欢我铺子里的那个翠花么,我问过她了,她也挺喜欢你的,只要你银子给的够,她倒是愿意考虑给你做妾,也不要什么名分了。” 赵远一噎,瞪了眼苏影。 说别的话气齐雅婷也就罢了,可这种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经过快一年的相处,他太了解齐雅婷了。 她不喜欢自己这个小胖子,也不让自己近身,但是她醋劲又大,连他房里的打扫丫鬟也换成老婆子了。简直就是占着自己这个茅坑不拉屎。 他怕苏影拿这话激齐雅婷,等完事了,苏影拍拍屁股走了,他还得给齐雅婷交待,收拾烂摊子呢。 果然,齐雅婷不干了。 “赵远,你这个王八蛋!翠花是谁?哪里的人?多大年龄?不对,我不管翠花是谁,都不准她进赵家的门,要是你敢把人弄进来,我就让我爹把她抓进县衙大牢打死!呜呜——” 生孩子让人痛到变形,这时候哪还讲究什么体面?连往常在外人面前知书达礼的齐雅婷,都照样爆粗口。 眼瞧着齐雅婷脸上有了血色,人也整个“精神”起来了。 这招真管用! 苏影吸了口气,又继续道:“这你可管不了。你要是不赶紧生下这个孩子,不仅孩子会憋坏,就连你的性命都保不住了。到时候别说让翠花做妾了,就算赵远把人娶进门来当继室,别人也不能说什么。” “不行!”齐雅婷连疼痛都顾不上了,“赵远你要是敢让别的女人弄脏了我的床,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苏影呵呵一笑。 “真到那时,你人都没了,还管得了这么多?你倒是赶紧把孩子生下来,自己坐稳了这个正室夫人的位子,然后再考虑别的女人进门的事吧!” 齐雅婷沉默了好一会儿。 突然一个爆发,惨叫一声,“啊——” “生了,生了,孩子生下来了。”几个产婆赶紧上前忙活,同时向赵远报喜,“恭喜赵公子,是个千金。” “好,好,千金好,赏!”赵远欢天喜地凑了过去。 齐雅婷却根本顾不得身体虚弱,只恨恨地瞪着赵远和苏影。 一字一顿道:“翠-花-是-谁!” 赵远哪知道翠花是谁? 他只能无助又幽怨地看向苏影。 颇有过河拆桥的意味。 苏影见这里没自己的事了,便慢悠悠地往外走。 “翠花是我家那条威风凛凛的大公狗的名字,我刚刚给它取的。” “苏影——”小夫妻俩同时大喊! 章节目录 第115章饮酒微醺莫当情 从赵家出来,天色已经不早了,苏影怀里还藏着个令牌。 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看左承易。 一进李家,甄有德先迎了出来。 “人醒了,上午你走了没多久,左公子就醒了,你进去看看吧。” “辛苦你了,甄叔。” “不辛苦不辛苦。”甄有德摆着手,眼神中有些异样,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来,“你进去看吧,我得回家了。” 等人往里面去了,甄有德又摇头叹息。 “这傻小子啊,昏迷中还叫着这丫头的名字。哎,喜欢谁不行,非喜欢这丫头。人家已经有主了哟。” 苏影进去的时候,见李长青正在亲自为左承易把脉。 “左公子的身体底子果然好,寻常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怕是十天半个月的下不来床,想不到你才仅仅一天,就能下床活动了。” “多亏李院使和甄大夫的医术高明,才让左某侥幸活命。待身上事了,左某必定重谢李院使和甄大夫。” “我早就离开了太医院,更不是什么院使了,你就随便唤我一声李老头就好了。” “那我便随着苏姑娘他们,唤你一声李爷爷好了。” “左公子这么喊老夫,真是折煞我了。” 左承易微笑道:“我喊您李爷爷,您老便也客气些,直呼我的名字好了。” 李长青便犹豫道:“这,这,老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左……左承易。” 左承易微笑着应了,一抬头,瞥见苏影正站在门口。 眼神一亮,“你来了。” 苏影点点头,“看你这会儿精神好多了,我也放心了。” 这时,手下正过来接人。左承易担心另有杀手找上来,会对李家不利,便忍痛起身,让人扶着上了马车,准备离开李家。 “苏影,你同我一起出去吧,天色晚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苏影本就找他有事,当下便答应同他一起离开。 回去的路上,那一群手下都时不时地瞧上左承易一眼,不知道他们的秘密藏身之处,主子为什么不对这个女子保密。 左承易就像没事人一样,也不说话,就任凭马车疾行。 一路左拐右拐的,跟走迷宫一样,终于到了一处精致的小院。 进了院子,关上大门,一群人便进了房间。 房间布置的很是家常,苏影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只见左承易轻启朱唇,“送我下去。” “主子——”死忠的手下大惊,再看看苏影,更是犹豫不决。 左承易道:“我能侥幸捡回来这条命,全凭苏姑娘拼死相救,她若要害我,又何须费这些功夫?” 手下们相互对视一眼,突然齐齐向苏影行着大礼。 “多谢苏姑娘救我家主子,我等当牛做马,也必定报答姑娘大恩。请!” 话落,那为首的侍从,便将房间里那张毫不起眼的大方桌,挪动了一下位置,又将压在下面的一块地砖按了几下。 众人眼前,便惊现一条密道。 苏影随着几人走下去,那密道竟越发宽阔,且一路上都有油灯照明,虽然不比上面亮堂,却也能将里面一应物件看得清楚明白。 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了一处最宽阔的位置,三面墙壁,与普通房间无异。 “就是这了。”左承易被属下放到床上,坐起身来,吩咐道:“我与苏姑娘有要事相谈,你们走远些守着。” “是,主子。”手下们听令离开。 左承易见苏影一直吃惊地合不拢嘴,抿唇浅笑道:“拿来吧。” “啊?”苏影赶紧把令牌拿了出来,递了过去,“你怎么知道我是来还令牌的?” 左承易有些失意,却并未表露出来。 “想必是这令牌烫手,你不想交给沈默,所以才拼死救我的吧?” “你什么都知道啊。”苏影也不装了。 的确是这令牌太烫手。 她拿着烫手,丢了又怕坏人拿去干大坏事,交给沈默,又怕他哪天也会像左承易这样被人追着暗杀。 想来想去,似乎还是交还给左承易比较好。 她一直都是这样,好人做得并不彻底,却也不想无意中如了坏人的意,间接给别人带来伤害。 想不到,左承易还挺了解她的。 “坐吧。”左承易指了指椅子。 “嗯。”苏影应声坐下,“这处密道,是你早就准备好了的吧?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密谋什么大事,但是有一件事我非常清楚,能遭皇帝如此忌惮的,你肯定不是坏人。” 皇帝是个暴君,是个大坏人,那么本着敌人的敌人是朋友的原则,坏人忌惮的人,肯定就是好人了。 左承易真得很久没这般开心了。 “哈哈哈,你说得对,我的确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至于密道一事,他既然带人进来了,就已经做好了如实相告的准备。 “这条密道,已经修了几年了。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何修建密道,又想不想知道我是被何人追杀?” 苏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我不想知道,我什么都不想知道,我只想平平安安生活,开开心心赚钱。” 左承易叹了口气。 道:“有些事,你还是提前知道的好。” “为什么?”苏影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左承易直直地盯着苏影,但是注意力,却似完全没放在她身上。 只低声问道:“你不觉得我与沈默,长相也太过相似了么?还有,我又为什么在临死前会想着把令牌交给他呢?你都不好奇么?” 又是事关沈默…… “你想告诉我什么呢?”苏影似乎不想知道也不行了。 “你若能承受,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如实告知。” * 一个时辰过去了,左承易派了几个高手,护送失魂落魄的苏影回铺子。 手下送完人,回来复命时,还带了主子指定要带的酒来。 左承易不顾身上有伤,依旧喝了个半醉。 从五岁那年,得知将军府那场惨绝人寰的大火开始,他就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也没容自己放纵过一回。 这几天因为受伤严重,反正是出不去了,他不想让自己太清醒。 因为太清醒了,更容易做噩梦。 可手下给他带的酒,终归还是太少了,想把自己灌醉都不容易。 “心中有爱不过界,饮酒微醺莫当情。” 左承易轻声念叨了两句,终于沉沉睡去了。 章节目录 第116章天灾人祸 苏影知道了十六年前将军府的那场大火,知道了左承易和成国公的关系,也知道了沈进宝和沈默的真实身份。 虽然左承易并没有告诉她,他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但是她相信他说的。 因为只有相信他所说的,才能解释她的种种疑虑,包括解释沈进宝为什么突然自尽这件事。 当然,她也知道了沈家夫妻被左承易所救,还被秘密带去京城藏身这件事。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估计没人会想到,沈家夫妻居然去了京城吧。 当一切疑虑尽消,形势也豁然开朗时,苏影反而越加不安了。 左承易他,要干什么?谋反? 不谋反,活得如此小心谨慎,都要被皇帝忌惮暗杀。 若谋反,事成还能求一条生路,可若事情败了呢?会不会牵连到沈默,甚至九族? 一个村子,都沾亲带故的,就算不是同姓,论起九族,怕是也少有人能逃的掉。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沈进宝才宁可自杀,也不想让人查到他的真实身份吧? 可是沈默的身份摆在这,既然左承易都知道了,她也知道了,谁知道哪一天,所有人就都知道了呢? 似乎,想不反都不行了。 这个年,是苏影两世以来,过得最揪心的一个年。 没想到,年后还有更让她揪心的事情等着呢。 年后,整个正月和二月,都是阳光明媚,天气晴好,温暖如春,庄稼地里的禾苗也因着天暖而提前疯长。 苏影不懂农耕,看着禾苗比往年长得快,还以为是大丰收的兆头。 可张老四却担忧不已,“禾苗提前长高也是徒长,若突然遇冷可能就会因冻伤而减产。” 事出反常必有妖。 哪怕不会突然遇冷,禾苗这样疯长也是不好的。 苏影知道张老四种地是专业的,可他再专业,也对抗不了老天。 哪怕她所在的发达的后世,农耕依然是要看天吃饭的,更何况落后的现在。 怕什么来什么。 到了三月,本该天暖的季节,半个大周却同时罕见地下了一场大雪,将那长到小腿高的麦苗都压折了。 农人们不顾一切地去抢救,可等待他们的,却只有绝望。 一时各地灾情四起,向朝廷求助的折子也源源不断送往京城。 有些地方去年就遭了灾,再加上今年这场范围波及半个大周的雪灾,当地百姓更是叫苦连天,也不断传出饿死人的传闻。 只是消息被朝廷和当地官员封锁了,后来灾民实在太多,逃荒逃难的更是举家逃窜以求一条生路。 到了这个地步,朝廷便是杀人也封锁不住那恐慌消息了。 齐县令已经让人把消息传达到云陵县的每一个边边角角,治下的村镇也都传了消息过去,让大家以村为单位,自觉组织人手每日巡逻,一旦发现流民,一定要交到县衙处置。 县城里更不必说,但凡成年男性,都要到县衙登基造册,每日都要抽二百人,发了棍棒武器,轮流在县城巡逻。 越是这时候,越容易出现暴动。 一旦逃难流民涌入,对本地治安就会造成灾难。 齐县令此举,也只是尽力防范而已。 天灾加上人祸,人心惶惶。 苏影刚接到了沈默的信,里面很隐晦的说了句‘一切都好’,她就知道他应该是找到爹娘了。 这封平安信,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只是信里还说了,沈默在京城安排好一切,就会独自返回云陵县,还让她不要惦记。 她怎能不惦记? 从京城到云陵县,一路上都是受灾严重的地方,沈默万一遇上暴乱怎么办? 她给沈默写了封信,让他暂时安心待在京城,等形势稳定一些再回来也不迟。 可是她去驿站寄信时,却发现人家已经不收普通平民百姓的信了,因为收了也不可能送到京城。 这还不是烽火连三月的战时呢,就已经到了家书抵万金的地步。 怕是沈默再给她寄信,也肯定是送不过来了。 而且沈默这封信,看上面说的是元宵节见到‘熟人’后,就马不停蹄地给她寄过来了。 到现在三月底,已经是两个半月过去,信才到了她的手里,可见信件送达的效率有多低了。 得了,她也不用寄信了。 没准人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本来已经装修好的超市,也因为突如其来的这场灾情而延缓开业了。 都没饭吃了,谁还有心思逛超市买东西呢? 现在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滞销了,只有粮食才是最紧俏的。 有钱人开始屯粮,哪怕没钱的,借钱也要屯一些粮食,就怕哪天庄稼真得绝收了,有钱都买不到粮食。 苏影与众多合作商家也紧急开了一个大会。 当时她生意起步阶段,就是用土豆做了敲门砖,才能空手套白狼,与这些人合作。 现在,经过一年多的时间,这些商家们也早就把分到手的土豆种到了自家地里,并且获得了大丰收。 本想着除了拿出一部分留种外,其他的都要跟苏影一样,开小吃铺赚大钱呢。 现在可好,百姓们手里的银子都买了高价粮食屯起来了,哪还有闲钱买他们的土豆小吃呢?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不过,这也正是苏影召集他们过来开会的原因。 “大家听我说。”她示意大家不要躁动,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三月里连着下了几场大雪,粮食减产已经算是好的结果了,我这边得到更多的消息,是粮食绝收……” 冬天种的小麦,几乎全军覆没,而且过了季节,连补种的机会都没有。 去年云陵县没有天灾,现在家家户户应该还有些余粮,最困难的时候还没有到来。 到本该小麦收获的季节却无粮可收的时候,才是最艰难的时候。 “让农人们补种小麦是根本不可能了,不过现在却是种土豆的好时候。大家手里应该有不少土豆了吧,既然土豆小吃做不成了,不如全部拿来做种,赶紧种下去,还能赶在玉米播种前收获,这样也可以尽最大可能地弥补损失。” “这——”合作商们面面相觑,不知这法子是否可行。 章节目录 第117章回收土豆 土豆肯长,侍弄好了,一亩地一季收个一两千斤不成问题。 这几个合作商从她这拿到土豆开始,至少连续种了两季,还一次也没卖出过,现在哪个人手里没有几万斤? 他们本来是想着赚大钱的,现在再让他们把土豆种下去当粮食,他们也没那么多闲地啊。 当然,最主要的问题还是,自家买了那么多地,可是都种着小麦呢。 从去年秋冬种下去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个月。 要是现在把小麦刨了种土豆,那前期的投入不就全打了水漂了么? 众人显然是不太愿意的。 苏影又劝道:“无论做什么生意,都不可能做到稳赚不赔。天灾人祸之下,更是如此。现在让大家把那注定会大幅减产的小麦换成土豆,也是为了及时止损。我也是为大家考虑。” 这伙人,因为是第一批和福乐家合作的人,所以吃到了第一批红利,吃了不少甜头,后面苏影建大超市时,他们才投了巨资在里面。 现在超市开业延期,甚至不知道这天灾人祸什么时候是个头,怕是这超市开业都遥遥无期了。 他们前期投入的几乎全副身家,也根本不知道何时能回本。 现在又让他们把好不容易收获的土豆再种下去,至少要三个月才能收获,到时候更是不知道会是什么形势。 终于有那急性子的人坐不住了。 “我先说吧,我家的钱都投在那超市里了,家里还请了不少长工给种地,要是不卖这土豆,我连长工们的工钱都发不出来了。” “所以呢?”苏影问。 那人没挣到钱,心里显然是有怨气的。 “所以我打算把小吃铺开起来,虽说不指望卖什么好价钱了,可总能回些本,先解了燃眉之急不是?” 有一个出头的,其他的就也憋不住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 我家的所有余钱都投到超市里了,现在眼看着别人花大价钱屯粮,那粮食价格也是坐地起价越来越高,可我手里却一点现银也没有,也屯不了粮食,只能看着人家屯粮干着急。 反正这土豆,就算是当成普通蔬菜贱卖,我也一定要先卖了换粮再说。” “我也是。” “我也是。” “……” 这些人原本就是看在沈进宝的面子上,才在福乐家开业之初选择先供货后结款的。 若只有苏影一个黄毛丫头,哪怕是再赚钱的生意,他们也信不过她呀。 放在超市上,也是同理。 可沈进宝年底出了意外,他们心里就慌得不行了。 虽说这天灾人祸也怪不到苏影身上,可他们的心里总归是怨气加惶恐的,总觉得那超市怕是要黄了。 他们现在不围着苏影要债,已经仁至义尽了。 还想让他们拔了麦苗种土豆? 谁见过把土豆当粮食吃的? 就算到时候土豆大丰收,可没人买账怎么办? 众人的抵触情绪太过明显,确实出乎苏影预料。 既然如此,她也就不强行建议了。 “好,就依大家所言,补种土豆的事情就算了。只是我想问问大家,你们若要卖土豆小吃,价格上又是打算怎么定的?” 苏影当初卖那狼牙土豆时,一斤能做两份,每份五文钱,也就是一斤土豆能卖到十文钱。 但是这个价格,包括了人工、调料和铺面租金等成本在内了。 因为当时生意红火,就算铺子不是沈进宝给免费了的,铺面租金和人工费用也能摊得很薄。 但是那调料成本,确是实打实的,一斤土豆的小吃,光调料成本就要三四文钱。 她不问这个还好,话一问出来,所有人的脸色就更差了。 有人就带着怨气道:“我们当时就看着你一斤土豆能赚到五六文的利钱才动了心的,可现在不说人工和租金,单单那调料就是翻倍得长,我们就算还卖五文钱一份,也仅仅够个本。” “还不止如此呢,现在百姓们手头的钱都买了粮食,哪还有余钱买高价小吃?我们要想把土豆卖出去,价格要定的极低才行。这样一来,我们不光赚不到钱,还亏本了呢。” 还有人出馊主意道:“既然成本都在调料上,那我们干脆不用调料好了,就那么煮熟了直接卖得了。” “你这说得什么话,那土豆没有调料,直接水煮,你能吃得下去?百姓们又不疯不傻,花钱买那跟猪食一样的东西做什么?” “你急什么?我不就是随口说说么?” “……” 好好的会议,差点变成打架现场。 苏影拉完架,干脆直接说道:“做成小吃卖不上高价,卖低了又亏本,不若你们直接卖土豆好了。” 土豆可做粮食可做蔬菜,还是不愁卖的,只是价格上不去就是了。 这样一来,大家赚钱的希望又破灭了。 但是,这也确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总不能把土豆扔在那里,说烂就烂了,到时候一个铜板也别想收回来了。 “只能当成普通蔬菜卖了。”有人叹了口气,无比惋惜,“当成粮食卖高价,百姓们肯定不认,毕竟这土豆还是个新鲜玩意儿,大家也从来没有当粮食吃过。” 普通蔬菜,一文钱好几斤。 就算现在粮食饥荒,蔬菜跟着涨价,普通的萝卜白菜也要卖个一文钱两斤。 每个人手里几万斤的土豆,按一文钱两斤来卖,也不过卖个一二十两银子。 想想自己投进去建超市的钱,最少的都投了七八百两啊。 要是超市开不起来,那他们简直就是血亏。 “土豆的定价,你们想好了吗?”苏影又问。 众人无奈地点头应道:“想好了,就一文钱两斤吧,能收回来多少是多少,家里还等着钱给长工们发工钱呢,粮食也要赶紧屯点才行。” 在座的各位,要说没钱给家里的长工发工钱,肯定不是实话,不过多些银子屯粮倒是真的。 既然大家为了土豆价格不乱套,一致决定按一文钱两斤卖出去,那么苏影,就有了另外的打算。 “各位当初看在沈叔的面子上,信了我苏影,还投了那么多钱在超市上,我心里都有数,也感激大家的信任。如今,我虽然控制不了天灾人祸,却也不忍看各位为难。所以我愿意出钱回收土豆,就按一文钱一斤回收,大家觉得如何?” 章节目录 第118彼此欣赏 “一文钱一斤?这——”众人惊讶不已。 这个时候,有些钱财的人家,早就屯了足够的粮食应付灾荒。 更不乏那黑心的商人,自己屯了粮后,坐等时机坐地起价,以高到离谱的价格卖出,赚个盆满钵满。 趁机发国难财的,无异于吃穷苦百姓的人血馒头。 可众人眼前的苏影,不但没有趁着这个时候把手里的钱财屯成粮食,反而主动高价回收他们手里的土豆。 “这——”有人开始不好意思了,惭愧道:“苏东家倒也不必如此,我们也不是怪你,总之那超市摆在那,等形势好了,我们还要跟着你赚大钱呢。土豆的事,我们自己看着处理就行了。” “是啊,是啊。虽说我们行商的名声不好,外人说起来就是无奸不商什么的,可我们也确实不是那心黑的,这个时候大家都困难,我们又怎能把锅都甩给你呢?” “……” 众人变风向也快。 苏影很是欣慰,也特别的感动。 “我知道大家都是本分的生意人,与那黑心商人大有不同,否则当初福乐家开业,沈叔也不会带你们一起发财。 你们是沈叔信得过的人,也是我苏影信得过的人。 我说回收土豆,大家也不用担心我是做赔本买卖,我自有我的道理,诸位尽管放心就是。” 众人诧异道:“你真要回收这么多土豆?真得不会亏钱?” 苏影心里有数。 这些人不敢拿土豆打赌,是因为他们还不知道土豆的好处,尤其是在短衣缺食的恐慌环境中,对不熟悉的新鲜事物更会多几分防备。 她却是知道土豆的好处的。 “我真不会亏钱。”她笑道:“大家别忘了,我也是生意人,不是慈善家,亏本的买卖当然也不会去做。就像我跟大家说得那样,我是要让人把那确定会大幅减产的小麦苗拔了,种上土豆。” 这是她要走的路,也明明白白告诉大家了。 大家要怎么做,单凭他们自己的意思。 有两个合作商犹犹豫豫的,最后还是选择了跟随苏影的脚步。 “那我就跟苏东家学,拔了麦苗,种上土豆好了。” “我也一样。我那左不过就三四万斤土豆,家里也有不少田产,种下去就是了。大不了就绝收,反正下半年种了玉米也能缓过来。” 除了这两个家里土地特别多的合作商,另外那些就没有那么土地了,他们最后决定把土豆交给苏影,甚至还主动提出,若苏影手头紧张,就可以等土豆收获后再把货款给他们。 若之前他们是看在沈进宝的面子上才信任苏影,今天这件事之后,他们就是彻彻底底被苏影折服了。 感谢的话说了许多,苏影也知道这些人算是很有良心的商人。 想了想,还是说了些话,像是建议,也像是恳求。 “我知道大家不是奸商,也不屑与吃灾民人血馒头的黑心商家一样屯粮,发国难财。但是我还是建议大家,若有余力,还是尽量多屯些粮食吧。” “多屯粮食,那我们岂不是也像那些黑心商人一样了?”有人不解,他们明明知道,苏影不是那样的人,为什么还这样建议大家呢? 苏影解释道:“咱们不屯不抢,自有别人去屯去抢。与其便宜了那些黑心的商人,还不如咱们把粮食攥在手里,哪怕到时候以成本价卖出,也算是帮百姓一把了。” 这下,大家彻底明白了苏影的意思,对她也更为佩服起来。 “好,就凭苏东家这份悲天悯人的心意,我日后也跟定了你。就按你的意思,我这就去把家里钱财拢一拢,尽量买成粮食藏好,等哪天需要了,我就按进价卖出,也算我为大周百姓做了点贡献吧。” “既然你这铁公鸡都这么说了,那我还等什么呢?自是不能被你比下去。” “谁是铁公鸡?” “哈哈哈哈哈。” “……” 原本紧张的气氛,也突然变得轻松起来,为大周百姓做点贡献的心思,也在每个人心里扎了根,发了芽。 苏影记下了每个商户手里的大概的土豆数量,等人们散了之后,她又在纸上写写画画的,统筹安排回收土豆所需要的人手、土地和所需付出的本钱等。 在窗外听了好一场大戏的左承易,见房间里只剩下了苏影,才心思百转千回地进了屋。 “不愧是苏影苏东家,为人诚恳,做事诚心,最主要的是,你的经商才能,能撑得起你心怀天下的善心。” “左承易?过奖了。你什么时候来的云陵县?” 年前左承易受了重伤,告诉她那么大的秘密之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了。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回来的。 左承易直接坐下说话。 “最近逃难的灾民太多,有不少实在走投无路的就变做流寇四下抢夺,我这段日子就去了汝宁府城待着,也顺便养伤。” 一个策划谋反的人,会安得下心来养伤?正常的不应该趁乱造反么? 苏影没说话,只盯着左承易。 左承易笑笑,知道瞒不过苏影。 反正他也没想瞒着。 探头向外看,见没人注意到这边,便低声对苏影道:“还记得李布带来的那两个外夷人么?” “暗杀你的那两人?”苏影当然记得。 “是,就是他们。”左承易点点头,“他们早就存了挑起大周和大魏矛盾事端的心思,去年还带了一笔巨资过来,打算趁出使两国的时候顺便屯粮,谋取暴利。而且他们也的确屯了不少粮食,不过那些粮食,现在都成我的了。” 苏影一喜,“你抓了他们之后,还扣了他们的粮食?” “你不觉得我做得不对?”左承易嘴唇微微上翘,“你做人做事都特别讲理,我还以为你会骂我是卑鄙小人,趁人之危抢外夷人的粮食呢。” 苏影摇头道:“这本就是咱们的粮食。而且他们这些外夷人,也不会满足于赚个粮食钱的。若是给了他们机会,连咱们大周的地盘,他们都会抢的。” 苏影学过历史,国家的近代史,就是完完全全的国难史,屈辱史。 那些外国人,就是丧心病狂的强盗,不光抢钱抢物,还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而且那两个想要暗杀左承易的外夷人,当时那话里的意思,甚至已经存了要把大周大魏都要抢去当成他们殖民地的心思。 左承易当然不知道几百年后会发生的事情,只是看苏影的脸色突然严肃起来,便也跟着认真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119章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外面的兵荒马乱,让苏影更加清醒了。 早在和李布的使团接触时,她就该想到后世国家的屈辱史了。 左承易坐下来,轻轻点头,“好。” 苏影泡了两杯茶,一人一杯。 茶香四溢。 “就讲茶和鸦片的故事好了。” 她上学时,之所以不喜欢历史课,就是因为无法接受那屈辱的近代史。 她从自己有限的历史知识中总结出来一点,所有的屈辱,应该是从那鸦片战争开始的。 而鸦片战争的起因,则是因为巨大的贸易差额,其中,茶叶占据的份额相当大。 “外夷人花费巨资从我们这购买茶叶和瓷器等物品,而我们地大物博,对他们那的东西所需甚少,所以金银钱财源源不断地从外夷人手里流到我们这里。 外夷人不满,想改变这种状态,正常货物贸易的利润又远远不能满足他们的胃口,所以他们就卑鄙地把一种容易成瘾又对人体有极大伤害的东西,卖给了我们……” 后来的割地、赔款、殖民地、暴行,等等,苏影把那些令自己无比愤怒的字眼,都传达给了左承易。 她不知道这个历史书上没有的朝代,是处于真实历史的哪个进程,只是希望尽自己所能,能阻止后面屈辱历史的发生。 左承易听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故事,就沉默了整整一个下午。 听完后,才问道:“你所讲的故事,又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 这一次,苏影没有调侃,直言道:“不必问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我们只需要记住一点,若上位者没有极为敏感的嗅觉和警惕,那我刚才所说的故事,就会一一发生。” “我信!”左承易站起来,目光直视窗外,“现在虽然没有你说的那大麻和鸦片,但是外夷人对我们茶叶的眼红和觊觎,我却是一清二楚。” “嗯?”轮到苏影诧异了。 “还记得李布吗?” “当然记得。” “我暗中一直派人盯着他,盯了近一年,才发现端倪。” “他怎么了?” 左承易又坐下来,示意苏影不要慌。 “李布这半年多来,在大周行事谨慎,规矩守法,几乎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可有一点,就是他不光与各类商户打交道,期间竟然还与大量茶农打成一片。底下探子报过来时,所有人都不以为意,唯有我觉得不妥……” 懂外夷人话的探子根本没有,只能把李布的行踪密报给左承易。 左承易得到最多的密报,就是李布与大量茶农闲聊的事情,他便多派了些人手同时跟踪李布和那些茶农。 谁知,就查到了那些原本贫困的茶农一夜之间就富起来的事情。 再往下打探,就是那些茶农跟随李布的商队做事了。 左承易道:“我怀疑李布要把那些茶农带走。” 苏影猛然想起一事,连连点头道:“你的怀疑很有可能就是事实。他不仅要带走那些种茶好手,还会带走茶种茶树苗。” 历史上就是如此,外国人偷走了茶种,还把许多茶农一起带了过去。 一开始茶种茶苗都在路上死翘翘了,多年之后,才在国外种植成功。 因着后世国外强大的品牌运作能力,反过来把茶叶包装成品牌再高价卖给我们国人,大赚特赚。 而本该有优势的我们,在国际上再也没有任何话语权,连茶叶的各种规则制定,也都由外国人说了算。 总之让人憋屈。 左承易见苏影气得满脸涨红,宽慰道:“你放心,你今日所说的种种屈辱故事,绝不会在我们大周上演。” “你都做好了防备?”苏影问道。 左承易正色道:“若是之前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既然知道了,自是要多加提防。在来你这之前,我也已经让人通知港口,务必要严禁任何茶种茶苗出口。” 左承易本就让人严加防范李布的使团了。 若真如苏影今日所说,一切屈辱都是由茶叶开始,那么他就要从根上杜绝。 苏影却迟疑道:“皇上会听你的吗?” 如今的大周,已经乱成了一大锅粥。 皇帝真要有这等远见,也就不会有大周今日的局势。 她再次看向左承易。 这个给过她暗示,要谋反的男人。 她倒是真希望,这个有远见有魄力的男人,来掌管大周。 最起码,也比现在那个暴戾的昏君强吧。 左承易将杯中已经温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当今皇上当然不会听我的,不过——”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 笑了下,才说道:“我一来你就给我讲故事,还没问我为什么过来找你呢。” 苏影暂时抛开其他事情,笑问道:“为什么来找我?” “买土豆!” “多少?” “有多少买多少。” “在商言商,你打算出价多少?” “一文二厘一斤。” “是不是有些低了?你们的鼎盛商队一向做的可都是赚大钱的生意。这样吧,两文钱一斤。” “左某刚才听到你跟那些商户说的,一文钱一斤回购,我出这个价,你直接倒手就大赚特赚不是么?” “左公子好耳力!” “……” 两人谈论起生意,争论着那仨瓜俩枣的利钱,根本就不像前一刻还在讨论历史大事的严肃模样。 最后两人说定了,一文五厘一斤。 苏影从商户那里按一文钱一斤过完称,左承易直接按一文五厘一斤接手并运走。 苏影也不是不想自己把土豆留下,实在是沈家的土豆也是大丰收,她交给全村的人去种都绰绰有余。 本来从商户手里回收后,她还要费心费力去各个村子,许以好处说服别的农户去种的。 这下好了,直接交给左承易就行了。 不光有钱赚,连运送和找地方储存土豆的麻烦都省了。 “成交。”苏影去了一大心事,也轻松了不少,心情颇好,就多问了一嘴,“你从那两个外夷人手里扣了多少粮食?” 那两个外国人不光扰乱大周的粮食市场秩序,还要暗杀左承易,挑起大周内乱,甚至还想挑起大周和大魏的两国战争。 无论怎么惩罚他们,苏影都觉得不解气。 她还真想知道左承易扣了他们多少粮食,也想知道他会怎么处置那两人。 章节目录 第120章情窦初开 左承易笑着给了一个数。 “不多,十万石。” 苏影在心里换算着。 如今粮食按石计数,一石大概后世的一百五十市斤。 十万石,就是后世的一千五百万斤。 一个成年人按一天一斤粮食计算,十万石足够四万多人一年的口粮了。 眼下马上就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从夏粮到秋粮,中间要有三个月的缺粮期。 要是把这些粮食拿来救济灾民,足可以让十六七万人免于饥饿,撑到秋粮收获。 左承易解释道:“那两人在去年粮食大丰收时低价购粮,本想搅乱了大周再高价卖出去,没成想,大周尚未有战事,就先遇到了今年的灾情。” 若那两人没被抓到,就凭着现在的粮价,可真是赚大发了。 可惜,他们遇到了左承易,还企图要杀他,还被他抓住了。 呵呵,人算不如天算。 “按现在这粮价,这些粮食能卖个近二十万两银子了。” 苏影不知道该同情还是该恭喜了。 “那两人,你打算怎么处置?还有你扣了他们的粮食,就不怕他们的人来抗议么?” 杀人未遂自有罪名定论,就算外夷人派人来交涉,左承易都不用担心。 可扣人的粮食,最起码在舆论上,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左承易微微一笑。 “他们要杀的,可是大周成国公府的公子,若放在大周百姓身上,这可是要抄家杀头的大罪。 不过,那两人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自然不能完全用我们大周的律法惩治。 所以,我打算有条件的放人。 至于扣下他们粮食一事,呵,只要那两人敢提,我就敢还给他们。” 看左承易胸有成竹的样子,苏影就知道他定然是考虑周全的。 果然,左承易又详细解释道:“我放人的条件就是以‘船坚利炮’交换。” 苏影倒是听张大勇跟爹爹聊天时讲起过‘船坚利炮’。 说是前几年的战场上,大周吃了不少苦头,一直落于下风,就是因为对方用了前所未闻的‘船坚利炮’。 张大勇那几次险些死在战场上的重伤,也是被那利炮先击中所致。 她当时也插嘴问了几句,得知那所谓的利炮,有点像后世的手枪,不过用法和威力都要原始落后一些。 至于那‘船坚’,应该就是对方在水上作战用的战船设备了。 大周军队最后战胜了对方,却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而对方所用的‘船坚利炮’,后来也被大周人查清楚了,就是从外夷人手里,花了相当大的价钱,不远万里漂洋过海买回来的。 大周的国库早已经空虚,皇帝明知道那武器诱人,却也没有钱去买了。 现在,左承易却要用两个犯人去交换。 “那可是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武装设备,外夷人会拿来交换两个犯人吗?” 若苏影是那外夷人的皇帝,肯定也不会交换的,直接把人杀了好了。 左承易却看似并不担心。 “他们若是不想交换,那就不交换好了。反正这两人,一个是造战船的权势家族的长孙,一个是造利炮家族的长子。” 若这两个大家族非要救自家的孩子,怕是他们的君王都挡不住。 他可是从那两人的话中,清楚地知道这两个家族已经把皇权给架空了。 “好,就算这两个家族会答应你的交换条件,可那粮食,你又如何交待呢?”苏影追问道。 左承易有问必答。 “若他们不想担上祸乱大周的罪名,还是不要提粮食的好。” 总之,他有的是法子,名正言顺地把粮食扣下。 既然如此,苏影也放心了。 左承易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来买土豆的,结果就聊了一整个下午。 “我该回去了,明天我就派人接手土豆。” “好,我送送你。” 左承易出了铺子,就没让苏影再往前送。 管家已经等在了那里。 “公子,买土豆这样的小事,何须你亲自出面呢?您还有诸多要事在身呢。” 左承易叹了口气。 “要事缠身,让人透不过气来,我来此也不过是趁机喘口气罢了。”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后,管家又出言提醒道:“公子,那苏姑娘与沈公子已有婚约……” “我知道。”左承易淡淡地说道:“我心里清楚,她是沈默的未婚妻。你放心,日后如无必要,我不会再来见她。” 管家看着自家的公子。 从小就失去家人,远离尘世一般,躲在偏远的山上习武十几年。 一直到快二十岁的时候,成国公才敢让他下山历练,并给了他一支商队掩人耳目。 而那苏影,则是自家主子长这么大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接触的姑娘。 若说主子情窦初开,也不为过。 男人呐,最怕情窦初开惦记的那人,注定是与他没有缘分的。 管家越想越心疼。 安慰道:“主子前年年底回京,见了成国公府上下,莫说几个夫人家的诸多年龄相仿的表小姐对您一见倾心,便是成国公的几个嫡亲的孙女,在不知您身份的时候,都是看直了眼的。待主子日后大势已定,老奴倒是觉得那些小姐们,全都可以收到后……后院。” 说后宫为时尚早,管家就及时改口了。 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他早把左承易当成唯一的亲人,说句不敬的话,他甚至把左承易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了。 像天下所有的老父亲一样,他自然要替左承易操心亲事了。 成国公府的老夫人和几个夫人,都有娘家亲戚,少不了都有几个与左承易年龄相仿的表小姐,有意结亲的可不在少数。 就连初回公府时,府里的几个尚未婚配的妹妹们,还不知左承易是她们的哥哥,当时看第一眼就有好几个脸红的,直到后来知道这是她们从未见过面的亲哥哥才作罢。 可若是左承易事成之后,那些妹妹们就知道这不是她们的亲哥哥了。 管家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左承易成事后,完全可以将这些姑娘们收进后宫。 一是用联姻来报答成国公的救命和辅佐之恩,二是也正好借着成国公的势力摆平不服管的臣子。 总比什么助力都没有的苏影有用多了。 左承易何尝不知管家的心思。 他不置可否,只脚步沉重地往前走着。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张大人,好久不见 形势越来越严峻,除了粮食等活命的物资外,福乐家超市的其他物品也卖不动了。 县城其他铺子更不必说,关门的关门,倒闭的倒闭,整个县城都是一片萧条。 灾民越来越多,齐县令也分身乏术,派出再多的人也控制不住整个大形势。 云陵县里已经发生过几起,光天化日之下进屋抢劫的事情,有几个还坚持开门营业的粮油铺子都被抢了。 在这种情况之下,为了铺子里员工的安全着想,苏影也决定暂时关了超市。 开门营业的时间根本无法确定,所以关铺子的那天,她把超市里的粮食蔬菜和生活必需品也免费分给了大伙,也同时结清了各个商户的货款。 看着自己一手做起来的红红火火的生意,却因着外部环境的原因而关门大吉,苏影不由得怀念后世那个岁月静好的世界,也更加明白了只有国家富足安定,百姓才有好日子。 国富民强,国泰民安,她在后世生活了那么多年都习以为常了。 如今身临乱世,才知道前世的自己能安稳生活是有多么的不容易。 叹了口气,把铺子上了锁,带着两条狗,打算一路步行着回村子。 一路上除了荒凉,还是荒凉。 偶尔还有破衣烂衫面黄肌瘦的逃难灾民,围在一起嘀咕,还时不时地朝苏影这边瞄上一眼。 回家的路,步行需要一个多时辰,可苏影并不害怕。 有那两条大黑狗在,根本没人敢打她的主意。 还没出城,赵静就追了上来,“我送送你。” 苏影摇头道:“有狗子保护着,我很安全,反倒是你,还是安心待在家里吧,没事别出来晃荡。” 赵静看看两条狗,又抬眼看看天。 “齐县令最近,每日又多加派了人手维护治安,这大白天的,我不会有危险的,我还是送送你吧,正好我有话要对你说。” 苏影也知道赵静从小就偷偷习武,还是有功夫在身的,寻常三五个男人都不是她的对手,就连跟王英过招,她也是轻松胜出的。 “好吧,咱们边走边说。” 两个女子,两条狗,慢悠悠地行走在云陵县城到安集镇的路上。 “我打算入伍。”赵静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苏影一愣。 “你要入伍?女扮男装?” 赵静摇头。 “我从小习武,都是女扮男装,打着我弟赵远的名义偷学的。 我那时候还小,不知道为什么女子习武都要偷偷摸摸的。 长大后才明白,这个世道对女子实在限制太多。 我这次偏不女扮男装入伍,我就要以女子的身份去报名。 若是不收,就是他们的损失。” “那你家里会同意吗?”苏影可是知道赵家夫妻多疼这个女儿了。 赵家夫妻甚至已经准备给女儿招婿了。 一旦招婿,就是打算把女儿当成儿子,家产都会跟儿子平分的那种。 这么疼女儿的父母,又怎舍得让她入伍呢? 赵静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我会说服他们的。” 这么说来,就是还没说服了。 苏影很可惜,觉得赵静非常有建筑天分,与男人谈生意时也是豪气万丈,又有功夫在身,若是生在后世那个男女平权世道安稳的社会,前途该是一片光明。 可惜了,生在这个时代。 作为朋友,她还是要劝的。 “眼下世道这么乱,你若要入了伍,说不准下一刻就真要打起来了。打仗啊,可是要死人的。你还是再想想吧。” 赵静却笑道:“我之所以入伍,就是为打仗做准备的。若是天下太平,又何须我入伍!” “你——”苏影竟无言以对。 赵静长相英气十足,言语铿锵有力。 “我从小就跟我娘一起进工地,我还和我娘比赛搬砖,对工地上的事情比赵远要擅长得多。 我甚至敢说,整个云陵县也没几个比我更懂盖房子的。 这些男人的活我都干得来,打架也丝毫不逊色于男人,现在朝廷征兵,为何我就不能去应征呢? 男人可以流血可以战死,我赵静亦不怕。” 反正不管谁劝,她都不会改变心意了。 苏影来到这个世界,见识过太多性格各异的女子。 逆来顺受的王芸,懵懵懂懂的王英,刁蛮任性的齐雅婷,粗鲁率性的袁青等等。 可是没有一个,像赵静这样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也没有一个,像她这样勇敢的。 “我很佩服你,赵静。”这是她的心里话。 赵静笑了,却也发愁。 “齐县令在城里征集人手,尚且不要女子报名,怕是应征入伍更会受到阻挠。 当然,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改变心意。 这个县城不让报名,我就去别的县城。 我就不信整个大周的军队,就容不下一个女人!” 见赵静主意已定,十头牛都拉不回的那种。苏影突然冲她一笑,“你与其四处奔波求报名,不如求求张大人……” “张大人?哪个张大人?”赵静不知苏影何意。 苏影伸手朝前面一指,自己就迎了上去。 “张大人,好久不见。” 正是一年多未见的张大勇。 苏影从锁了铺子后,就觉得身后有双眼睛盯着她,本以为是打着坏主意的难民,她便没有在意。 可刚刚,就察觉到身后那人快行了几步,并绕着小路,走在了她的前头,还堵了自己的路。 一身官服的张大勇,没有穿军装时的冷厉,却多了份生人勿近的威严。 她已经知道,他早就做了兵部侍郎,若他发话,想必赵静入伍也不是太难。 谁知,赵静一见张大勇就愣了,脸色也是瞬间爆红,大脚丫子在鞋子里也不由得缩了又缩。 张大勇的脸,却是更黑更冷了。 他刚才尾随苏影一路,也听了一路,正暗暗钦佩着女子能有如此的胆量和格局,所以不动声色地跟了一路,并未打扰两人说话。 谁知,这会儿走到前头与两人面对面,才看清了这个女子的面孔。 这不就是那个有大臭脚的女子吗? 鬼知道这一年多来,那臭脚味给他造成了多大的困扰。 只要醒着,就觉得周围都是那股驱之不散的味道。 就连做梦,也常常担心被那臭脚踹过来呢。 这下,张大勇又觉得当初被踹的腰骨部位,隐隐作痛起来。 章节目录 第122章成全她入伍 见两人都抻着也不互相打招呼,苏影只能先问张大勇。 “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张大勇一回县城,就直奔福乐家超市而去,正巧看到苏影锁门。 他只敢远远地看着,也没有勇气凑上前说话。 现在苏影主动开口,他满心欢喜,表现在脸上,却依然有些僵硬。 “我回来有事,要待段时间再走。” 苏影也觉得跟他无话可说,可心里还惦记着许多事,只能接着问道:“你回来的路上,有没有见到沈默?还有,刘齐被押送回京,朝廷到底怎么判的?你见到王英了没有?” 张大勇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认真回答着。 “沈默去京城时找过我,他要找的熟人就在左承易的城郊庄子里,我恰好认识那两人,就带他过去了。不过我回来的时候他正有事,所以没有一起回来。 最近朝廷的事情繁多,一时还没有顾上刘齐这边,所以刘齐的判决还没下来,暂时关押在牢里。 王英上门找过我,我就带她去见了刘齐。 你不用担心,他们还好,暂时不会有事的。” 熟人?苏影见张大勇碍于赵静在场,就没有说的太明白,所以心里也有数了。 沈家一家三口都好,刘齐和王英也暂时无碍,她悬着的心也暂时放下了。 忽然,她又想起一事。 “去年贵妃出事,连累到了咱们云陵县的孙沿山一家,他们被带去京城后,再没有消息传来。 想着朝廷就算是判了,这么短的时间也可能传不到咱们县城。 你从京城赶过来,可曾关注过他们?” “嗯。”张大勇点点头,“皇上本来要判斩立决。但是去年的那件大案刚杀了两万余人,贵妃的案子又牵扯到七八千人,就有人上书说短时间内不宜连杀这么多人,以免上天降罪。又赶上大半个大周国土遭逢雪灾,皇上这才缓了刑期,将斩立决变成秋后处决。” “也就是说,孙家人现在还在牢里?还没被杀头?”苏影忙问道。 “是。” 苏影不知道自己庆幸什么。 她只希望左承易赶紧造反,能赶在秋后处决前把孙家人救出来,把大周百姓也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 可一想到张大勇可是兵部人,还为皇帝办事,若左承易起事了,他们俩就是敌人了。 越想越乱,干脆不想了。 好在沈默和刘齐以及孙家等人都还好,其他的,她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几人说着话,就到了泉水村。 赵静觉得张大勇特别碍眼,看到他自己心里就发虚,连村子都不进了。 “把你送到家了,我也该回县城了。” “都到了我家,你怎么也得吃过饭再走吧?” 苏影过去拉着赵静,可力气又没人家的大,竟被赵静挣扎逃跑了。 “我先走了。”赵静就跟赶着投胎一样,急急往回跑。 “哎——”苏影拦不住,担心道:“虽说她有功夫在身,可这一路上灾民实在太多,万一被盯上可怎么办。” 低头命令两条狗子道:“翠花,带着你儿子去护送赵静。” 养狗这么久,彼此都能领会对方的意思了。 可一向还算听话的狗子,这会儿却根本不听主人的命令了。 两只狗子都给苏影翻了个白眼,坐在地上不动,然后又死死地盯着张大勇。 那意思好像是说:“有个功夫高强的大活人在这,为什么不让他去护送?” 张大勇被狗盯得直发毛,挠挠头,只能认命。 “你先回去吧,我去送她。她不是想报名入伍么,我会成全她的。等办完了她的事,我再回来看你和大伯。” 苏影忙点头,“好,那你赶紧去吧。” 张大勇又看了苏影一眼,终于转身追了上去。 苏影一回到村里,远远地就见熟悉的村民都在地里忙着。 众人都热情地跟她打着招呼,并且很快聚拢了过来向她道谢。 “苏影丫头啊,我们都信你的,你说让我们把麦苗拔了种土豆,我们连犹豫都没犹豫,就直接改种土豆了。” “是啊,是啊,跟着你有饭吃,是大柱这小子跟我们说的。我们信你,也信大柱他们爷俩。” “……” 自从连番雪灾,知道粮食要绝收后,苏影就已经跟村长商量过了,她当时就跟村长建议,把沈家的土豆分给村民们,让他们改种土豆。 当然,这件事是随村民们自愿的,根本没人强迫他们。 村长当时满口答应,并在村里打谷场给众人做动员。 当时苏影铺子里还有重要的事,就先回了县城,村里的事情就交给了爹爹和村长去做。 没想到,才几天的功夫,村民们就把土豆给种起来了。 正想着呢,村长听到消息也从家里赶过来了。 “苏影丫头啊,我正想去你家呢,走,咱们一起走。” “好。” 苏影之前对村长的印象并不好,毕竟村里都穷,只有村长家盖了青砖大瓦房,要是说他没有暗中贪污,她肯定是不信的。 可是眼下,村长却也像变了个人,也实实在在为了村民们的生计在奔波。 能说服全村的人都改种土豆,都不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功夫呢。 “叔,你能当村长,是咱们村里的福气呢。”她抛开往日成见,真心夸赞道。 “这有啥?”村长反倒不好意思了,“都是一个村的,总不能看着大伙都饿死。我没本事给大伙找出路,这不是还有你这么个活菩萨么?村里跟你在超市做事的,没有一个不服你的。他们服你,我也就服你,自然是你说什么我就去做了。” 苏影想起了沈进宝的话。 “这人啊,都不是圣人,谁没有点小毛病啊?眼红啊,贪财啊,抠门啊,爱打架爱骂人啊,这些都正常,谁不是被生活逼出来的呢?只要不杀人放火,不故意害人,都是可原谅的。” 苏影当时就觉得沈进宝太善良了,觉得他这样的人能在商场尔虞我诈的环境中混的开,真是相当不容易了。 可后来左承易告诉他,沈进宝就是曾经在宫里待了五年的沈招财时,她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那可是皇宫啊。 在宫里,一个不慎,像他这样没有任何背景的小宦官,可不就是一个死么? 可沈招财,却在那样的环境中都活过来了。 像他这样豁达又善良的人,想必老天爷都不舍得让他早去吧。 章节目录 第123章张大勇正搂着一个年轻女子 张大勇看到苏文海和王芸成亲并且已经有了孩子时,震惊的心情溢于言表。 目瞪口呆许久,依然说不出话来。 直到苏影端来了茶饭,他才回过神来。 小声自言自语道:“梦中之事一一应验,唯有此事与梦不符。”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一件小意外,才让他那惶恐不安的心定了下来。 若所有事情都与梦中相符,那他和左承易也只有失败的份。 其实仔细想来,与苏影有关的人和事,基本上都与他梦中的前世不符,只是一切又理所当然的发生了,他也没有觉得太过惊讶。 他抱起才满三个月的小孩子,把他那胖乎乎的小肉手从嘴里拿出来,白嫩的小手上还带着湿漉漉的口水。 张大勇用下巴去蹭孩子的小脸蛋,浓密的小胡茬子把孩子扎疼了,孩子委屈地撇着嘴要哭。 张大勇怕哄不好,又赶紧交给了苏影。 苏影也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不过她看爹和后娘两脸憔悴的模样,就知道照顾孩子有多操心了。 王芸伸手要接孩子。 “我看孩子,你们先吃饭。” 苏文海也要接孩子。 “你赶紧吃吧,吃完了你再看孩子。这段时间你都没吃口热乎饭了。” 照顾一个小孩子的确很累,吃不上热乎饭都是小事,最累的地方在于睡不好觉。 尤其是王芸根本不可能有奶喂孩子,就买了只奶羊,天天接羊奶喂孩子。 孩子夜里睡不到一个时辰就哭醒,夫妻两人往往是顶着大黑眼圈起来照料。 说起来,也是一把辛酸泪。 苏影没把孩子交给两人,就自己抱着了。 “爹,娘,你们赶紧吃,反正我这段时间都待在家里,也能搭把手帮你们看孩子,别的不说,总能让你们吃口热乎饭吧?快吃,快吃吧。” 苏文海当即拉着王芸坐下吃饭。 “听这丫头的吧,咱们先吃,让她先稀罕会儿孩子。” 张大勇习惯了快速吃饭,所以是第一个吃完的,然后把孩子接过去,让苏影赶紧趁热吃。 只是小孩子像记仇一样,见张大勇的脸又凑过来,伸出小手,“啪”一下子就拍到了他的脸上,逗得大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王芸盯着张大勇问道:“你成亲也有段日子了,她那肚子有动静了没?” 这里的‘她’,也就是张大勇半年多前才娶的媳妇袁青了。 张大勇面无表情,把有了困意的小孩子轻轻放到床上。 “成亲之后就忙着公事,两人聚少离多,所以还没有怀上。” 王芸劝道:“公事再忙,也得顾着小家。你都多大年纪了,村里跟你一般大的,早就生了好几个了。等你再回京,一定得抓紧生孩子,听到了没?” “嗯。”张大勇闷声应道。 张大勇这敷衍的态度,让苏文海都跟着担心起来,便也忍不住多劝了几句。 “你婶子不是外人,可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在外边,她可一直惦记着你呢。 她担心的,也正是我想说的。 你这把年纪了,说什么也得赶紧生孩子了。 等你有了孩子就知道了,男人啊,没有比老婆孩子热炕头更有盼头的活着了。” 张大勇依然‘嗯’一声了事,似乎并不想多说此事。 他反倒突然劝起苏家人来。 “大伯,婶……大娘,还有苏影,你们这段时间,最好想好挪个地方生活吧。” “为什么?祖祖辈辈都在这过了多少年了,为什么突然让我们换个地方?”苏文海吃惊道:“你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了?” 张大勇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苏文海很清楚他不会无缘无故说让他搬家这种话。 而且张大勇行事沉稳,也不会是突然心血来潮就让他们搬家的。 肯定是察觉到什么了。 张大勇知道许多事,点了点头道:“有探子来报,大魏那边最近在大肆征兵,似乎要对咱们大周不利。他们若要进攻大周,咱们云陵县首当其冲是第一个被波及的地方。你们要逃的话,就尽量逃远些。最好逃离汝宁府的范围,往其他州府避一避。” 语气上看似轻描淡写,但是话里的意思,却令人极为紧张。 “这消息可靠吗?”苏文海不由得紧张起来。 张大勇应道:“可靠。” 若前世重演,那么大魏的兵力会在今年秋收时打过来。 满打满算,也就是五个月后了。 那时,经过几个月的夏粮绝收,大周百姓饿殍遍野,对朝廷的敌对情绪高涨,活下来的人好不容易熬到秋粮丰收,却还没来得及收割,就被大魏的兵力打了过来。 大魏的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整个汝宁府都深受其害,其中,又以汝宁府下的云陵县受害最重。 苏文海心里发堵,又恐慌,却还是摇头道:“不逃了,能往哪里逃呢?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生活,根也在这里,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背井离乡逃往他处呢?” 张大勇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事情会是这样。 前世,提前得了探子消息的他,也跟村里人说了同样的话,让他们暂时逃往别处,等仗打完了再搬回来。 可没人听他的。 很多人宁愿死在这里,也不愿拖家带口往别处逃。 其实,是无处可逃。 大周各处都是才经历过饥荒,民不聊生,别的地方就算是没有被大魏的兵打过去,他们去了也是照样饿死。 还逃什么呢? 张大勇也没有再劝,只在心里暗暗发誓,既然提前知道了这么多事,那便誓死也要守护这一方的安宁。 因为这里, 还有他在乎的人啊。 偷偷瞧了眼苏影,张大勇依然心绪难平。 起身告辞道:“大伯,大娘,我先回去了,你们也早点歇着。” “你住哪儿?”苏文海跟着出了屋子。 张大勇看着苏家也没有他的地方住了,心里替苏文海和王芸高兴的同时,又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我就在我那破房子里将就一晚,明天一早就要去县里了。” 他的破房子就在苏家对面,他自罚受刑那段日子,沈进宝还让人给他整修了的。 一年没回来,倒是还可以住人。 苏文海和王芸便跟了过去帮他打扫房间,还把几床新被褥给他抱了过去。 “以后再回来,提前让人给捎个信,我们也好提前给你打扫了屋子。” “好。” 天色刚暗下来时,王芸在给孩子喂着羊奶。 苏文海正洗着尿布,突然想起什么,便对闺女说道:“我刚想起来,忘了给你大勇哥提壶热水去,你现在没事吧,给他送热水过去吧,万一晚上渴了呢,他自己也烧不来灶火。” 只有苏影手上还闲着,她便提了壶热水送过去。 谁知,一进张大勇的院子,就见他正搂着一个娇俏的年轻女子。 章节目录 第124章失智发狂 “抱歉,打扰了。” 苏影放下水就走。 却被张大勇冲出来拉住了。 眼前的男人,外衣已经褪去,只剩解了扣子的里衣松散地搭在身上,衣服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结实紧致的胸膛。 苏影对肌肉男无感,也讨厌被张大勇这般拉扯。 她迅速抽出手,再不肯多看一眼。 “我爹让我给你送热水过来,抱歉,打扰你们了。” 她不想看张大勇,却被一旁的女孩子吸引了目光。 那女子畏手畏脚走上前来,头都不敢抬,只轻手轻脚地把那热水提了进去。 “她是——”被苏影看到这种情况,张大勇有些难为情,不过还是得解释,“我的侍妾。” “恭喜张大人,坐享齐人之福啊。” 苏影说话阴阳怪气的。 她对乱搞男女关系的人一向没有好感。 何况张大勇才成亲没多久,就背着袁青搞上这些了。 张大勇显然也听出了苏影话里的嘲讽,也不辩解,直道:“若当初娶的是你,我身边便不会有别的女人了。” 苏影却笑道:“你有没有别的女人,与你娶谁无关,只与你的本性和责任感有关。若是沈默,我相信他不管娶谁,都不会背着妻子做出这种事。” “你如此信任他?” “是。” 张大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似替自己辩解一般,解释道:“这个侍妾,是袁青给我准备的,她不方便陪我千里迢迢回云陵县,便让小红贴身跟随侍奉我。” “袁青给你准备的?”也太大方了。苏影大为吃惊。 “是。”张大勇点头道:“小红本来被我安排在县城住下,谁知她竟舍了那方便舒适的客栈,一路步行着来了村子里陪我受苦。” 苏影往屋里瞅了瞅,见那叫小红的侍妾似乎躲去了里屋,并没有再露面。 她对张大勇夫妻的事情不感兴趣,对这个侍妾也没不感兴趣。 “你进去吧,我先回去了。”苏影转身就走了。 张大勇心里说不出来的羞愧,也没好意思再拉着苏影解释。 心情突然低落,回了房间,也沉默不语。 “奴婢去给大人打水洗脚。” 小红不光兑了温热的洗脚水过来,甚至还直接蹲下给张大勇洗脚,洗完后,又给他把脚细心擦干净,之后才去倒了洗脚水。 她自己,则用凉水简单洗干净算完。 做完这些,才立在床边,唯唯诺诺地去给张大勇宽衣。 “奴婢伺候老爷上床。” 身上的里衣,被小红轻柔地褪去,只剩一条睡裤的张大勇,就那么坐在床上发呆。 “老爷。”小红上了床,茫然不知所措,不知道接下来要不要主动。 沉默了许久的张大勇,突然一把将人揽在怀里狂亲,感受到女子的柔软无力,便又把人放到床上,压在身下继续。 “你是因为信任沈默不会背叛妻子,两辈子才都选了他么?” 他有些疯狂地边吻边问,不等小红回答,他又自问自答。 “我一去军营几年,从未碰过别的莺莺燕燕。哪怕成亲半年多,也依然为你守身如玉。若是娶了你,我这辈子也绝不会碰别的女人。你为什么不肯信我?” 感受到身下的女子微微颤抖,张大勇更是失了心智。 “你今天,终于是我的了,我会疼你一辈子。信我!” 这漆黑的夜里,张大勇一时忘了身下的女子是谁,只把她当成苏影疯狂了大半夜,就像着了魔一般。 说不清到底来了几次,最后终于在小红的求饶中清醒过来。 张大勇突然没法面对自己,更不知以后该如何去面对苏影。 这是他长这么大一来,唯一一次,碰了一个女人。 可这女人,却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他穿上衣服,发疯一般跑了出去,却停在了苏家的门口,一动不动。 * 第二天一早,是小红抱了被褥过来,还给苏家。 “我家大人半夜里就回了县城,临走时嘱托我把被褥送还过来,并让我转达他的谢意。” 说完,小红还把两个精致的木匣子分别送给了王芸和苏文海。 送给苏文海的是一个极品砚台,送给王芸的则是一支精致奢华金镶玉簪子。 若这两样东西,是张大勇亲自送给他们的,这两人定然是欣喜着收下的。 可眼前这个女子,总让苏文海夫妻俩浑身不自在。 “他的心意,我们心领了,我们,不能收。”苏文海摆手拒绝。 小红却是直接放下东西就往外走。 “大人说了,您二位对他有大恩,这是他的一点心意,请你们务必收下。” 王芸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还直向苏影抱怨。 “这个大勇,不是娶了那个什么袁大将军的闺女吗,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啊?两人共度一夜,岂不是什么事都发生了?那个袁小姐知道了该多伤心?” 苏影也觉得这事很膈应,却也只能把自己知道的解释给王芸听。 “娘就别替那袁小姐抱不平了,这个女人,就是袁小姐送给她男人张大勇的侍妾。” “啥?那个袁小姐也太大度了!” 王芸不可思议的样子,跟苏影昨晚初听时一模一样。 王芸又嘀咕了好一阵儿,一直说什么“男人不可靠”之类的,甚至想着想着就阴了脸,跟苏文海说话时,语气也有些不好。 “你问问你娘,她怎么了?” 苏文海不知道媳妇生什么气,就杵了杵闺女的胳膊,让她去问。 同为女人,苏影很清楚王芸的气从何来。 她也不过去问,只催促道:“爹赶紧去厨房端饭吧,我一早起来做好的,等会儿学生们就该过来了吧,你先赶紧吃饭,别耽误给孩子们上课。” “好,好,我这就去端饭。”苏文海忙不迭地去了厨房。 苏影转身进了屋,对王芸说道:“你去吃饭吧,我喂孩子。” “不用,不用,你去吃。”王芸稀罕孩子,再苦再累都乐此不疲,再说,她也不好意思指使苏影,“你跟你爹先吃吧,你们吃完了我再去吃。” 苏影也拗不过王芸,只能先去吃饭了。 谁也没料到,赵静一大早居然找上门来了。 章节目录 第125章不会逐渐变态以至于黑化了吧 赵静开门见山。 “张总兵破格允我入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的,我过来跟你道声谢,并且跟你辞行。” “张总兵?” “就是昨天那位,张大勇。” 经过赵静解释,苏影才知道,原来吴起总兵被夺了职务押送回京后,朝廷便派了张大勇过来。” 走了两步才想起来苏影,又赶紧说道:“我这一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你了。你放心,等天下太平了,我还跟着你干。我就不信了,凭咱俩的本事,还能没有用武之地!” 苏影压下心中所有的担忧,只重重地点头应下,“你多保重!” “我会的,放心吧,我的知己朋友!”赵静拍了拍苏影的肩膀,像个豪迈的汉子一般,转身上了马,又伸手把小红拉了上去,笑道:“小红,你跟苏影长得可太像了,不仔细看,还真能把你俩当成一个人呢。” 看着两人一马渐行渐远,苏影耳边一直回荡着赵静最后那番话。 “你跟苏影长得可太像了,不仔细看,还真能把你俩当成一个人呢。” 不知怎地,苏影就想到了夜里张大勇和小红在一起的画面,越想越膈应,越想越觉得要吐。 甚至有些害怕。 张大勇不会逐渐变态以至于黑化了吧? 以后定然要离他远远的了。 过了两个多月,形势更加严峻,外面饿死人的消息也越来越多地传到了泉水村。 甚至周边的村庄也顶不住了,时不时地有人惦记起泉水村的土豆来。 泉水村的村民已经尽量不外出,偶有人从村外赶回来后,就会细细描述周围村子的惨相。 “你们是不知道啊,别的村里已经没粮食吃了,地里的小麦减产八九成,跟绝收也没分别了。要是朝廷还不免粮税不发救济粮,多的是人熬不到秋粮收成就饿死了。” 别说粮食了,野菜,榆钱,槐花,甚至树皮都被人们扒干净了。 县城城郊惨状更甚,外来逃荒的人,甚至连庙里的观音土都偷去吃了,因为不消化,最后死状也是奇惨无比。 之所以泉水村的人家大多还有余粮能撑,全仰仗着沈进宝和苏影当时在村里招了不少人做工,工钱给的足,在一开始闹粮荒的时候,大家才有钱尽可能地囤了些粮食。 现在,周围村庄的夏收无望,泉水村的土豆却又迎来大丰收。 放眼望去,周围一片凄凉,唯有泉水村独自滋润。 可也正因为如此,惦记泉水村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村长可不敢大意,每天都是聚集了全村的壮劳力,在田间地头一刻不敢放松地巡逻,唯恐这活命的土豆被人偷抢了去。 泉水村的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齐心协力过。 就算这般严防死守,可离土豆收获还有三四天时,还是发生了意外。 这天晚上,苏影睡得并不踏实,迷迷糊糊中,听到外面有动静,且那动静越来越大。 隔壁房间的孩子也惊醒了,哭声越来越大。 苏文海披衣起床去外面看,没一会儿就跑了回来,变了脸色,声音颤抖。 “快,快起来,赶紧逃。” 原来,那动静是从田间传过来的。起初是有人趁夜偷土豆,被泉水村的村民出声制止,那群人不仅不罢手,甚至还回去叫了更多的人过来。 “来了好多人,乌泱泱的,甚至还有人叫嚷着要进村抢粮食,怕是要闹出人命了。咱们赶紧先躲躲。” “还能往哪躲?”王芸抱着孩子,吓得直发抖。 若是泉水村都不能待了,他们躲去别处,岂不是明摆着送死? 苏文海急着解释道:“也不是往别处躲,就去咱们地窖里待到天明。万一那群人饿急了眼,说不准要杀人放火的,你们女人孩子的,可是最危险的。” 苏家去年盖房子,还特地建了个地窖,里面放了不少粮食。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苏影接过孩子,拉着王芸就往地窖里去了。 苏文海没有下去,而是从外面把那洞口封上了。 “你们在这别出去,等我回来再说。要是我回不来,等天亮了,你们就从另外那个小洞口慢慢爬出去。” “你要去做什么?”王芸担心地问苏文海。 苏文海道:“村里的男人们都出动了,我又怎么能做缩头乌龟呢?” 说罢,片刻不肯停留,直冲田间而去。 章节目录 第126章压寨夫人 村里的壮劳力都去了田间地头,与明抢土豆的人硬拼。 却不料,只剩了女人孩子的人家,却遭到了另一波贼人的暗偷。 苏影躲在自家地窖里,听着上面杂乱的脚步声,就知道贼人果然进了自己家。 她什么动静都听得清楚,因此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这家房子建得倒是不错,怎么厨房里就翻出来这么点粮食?” “是不是藏在什么地方了?老大,咱们要不要再找找?” “不找了,这村里的男人们赶走了偷土豆的,肯定很快就会回来的,等他们回来,咱们就跑不了了。” “是,我们都听老大的,不找了。反正咱们手里这些粮食够吃段日子了。” 听着上面贼人的话,似乎是要离开了,苏影悬着的心,才勉强松了口气。 可是随即又听到外面跑进来几个人,脚步很是匆忙。 “老大,我们带了个漂亮妞来,给你做压寨夫人可好?” 那个被称呼老大的男人,哈哈大笑几声。 “哈哈哈,压寨夫人?老子从不吃独食,等老子玩腻了,就赏给兄弟们,大家有福同享!” 真没想到,那丧心病狂的贼人,不光偷抢粮食,甚至对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弱女子下了手。 不知道这些人抓了村里哪个可怜的姑娘。 苏影心里沉了又沉,暗暗思索着等会儿是先追踪这群人再回来报信,还是先去报信再追这群贼人。 先不说粮食,总得先把这姑娘救回来。 正在思考时,又听到那被绑着的姑娘哭喊救命的声音。 村里的男人都还没回来,听到求救声的老弱妇孺们也不敢出面救人,更是增长了这群贼人的胆量。 甚至有人提议道:“老大,这小娘们儿生得水灵俊俏,你就不心痒?不想在这里就把人给办了?” “老大可真沉得住气,还能撑到寨子里再把人办了。倒是我,都快忍不住了,啧啧,可惜老大没动过的女人,我也不敢先碰。” “嗐,常听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要是老大,现在就把人办了,就算被赶回来的人打死也赚了不是?何况,村里的男人还在跟另外那群人打架,一时半会儿都赶不回来呢。”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甚是刺激了那个贼头子的心思。 “看你们一个个没出息的,不就是寨子里大半年没女人了么?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下面的人笑得很猥琐。 “嘿嘿,这不是大半年没闻到女人味儿了么?就算我们吃不到嘴里,看着大哥吃,我们解解眼馋也是好的。嘿嘿。” 那贼人头子也被说的忍不住了,看着眼前这个小妞也的确俊俏,转了转眼珠,当即也顾不上别的了,“那我就在这把人办了,你们都瞪大眼睛看着。” “好好好。”手下们都觉得太刺激了。 苏影都急红了眼,只怪自己半点儿功夫也不会,又不敢贸然上去救人。 她咬咬牙,就要顺着狭窄的暗道去走小门。 “你去做什么?”王芸拉着苏影,“你不能出去,万一被这群人发现,现在在上面受苦的就是你了。” 苏影小声道:“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群贼人得逞,否则上面那小姑娘,非死不可了。娘你放心,这个地窖我清楚,当初准备盖房子时,还是大勇哥建议挖的地窖,甚至还留了这个暗道通往大路,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苏影若从地窖的小门沿着暗道走,走到尽头就是村里的大路,再往前跑几步,就是田间了。 只要小心些别被人发现,她完全可以安全地把村民叫回来救人。 唯一不方便的,就是暗道狭小黑暗又细长,若是胆子小的,是不敢一个人摸黑走的。 王芸虽然没有走过这个暗道,却也听苏文海说起过,若不是上面的情况太过紧急,她也定不会放苏影一个人走的。 现在却是容不得她们犹豫了。 “好,你一定要小心些,若发现情况不妙,一定要以自身安全为重。”早就把苏影当成了亲生女儿的王芸,一再叮嘱道。 “好,我明白。” 苏影刚要走,突然听到上面没了动静。 “再等等。”王芸拉着苏影仔细倾听。 只听得刚才还凄惨喊叫的女孩,突然住了声。 应是男人们还没有得逞,所以女孩的声音听着也还算冷静。 “求你们放过我吧,我可以告诉你们村花在哪里,她比我可好看多了,还有钱,也有多得数不清的粮食。” 王芸和苏影的心突然一沉。 又听那贼人头子的声音。 “什么村花?什么多得数不清的粮食?” 那女孩冷静道:“就是我们村的苏影,她可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大美人,不对,她若稍加打扮,就算整个云陵县也没有比她更美的美人了。县城里那个福乐家超市,就是她开的。你们想想,她得有多少钱和粮食?” 那贼人头子却不上当。 “她再漂亮再有钱,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又没时间去抓她!你若识相,最好从了老子,老子还能让你少受些罪!别说那有的没的。” 说着,就迫不及待地去脱裤子。 谁知那女孩却赶紧说道:“你先等等,我知道她在哪里。这个房子就是她家的。她肯定是听到动静躲到地窖里去了。你们还不知道吧,她家还有地窖呢,粮食和钱财肯定也藏在里面了。” 那贼人果然停了下来。 “你这话当真?” “当真,当真,不信你就去地窖搜,反正又不费事。” “你们几个下去搜。”贼头子发了话。 事到如今,苏影只气得咬牙切齿,二话不说,赶紧抱起孩子,和王芸往那暗道里逃去。 本以为可以暂时躲过一劫的女孩子,刚要松口气,却见那贼头子并没有停下解裤子的手,甚至还让另外几人过来帮忙,把她按在了地上。 “呵,小妞还会祸水东引,你以为把别人供出来,你就躲得了么?你可知道,我们做强盗的最恨供出兄弟的叛徒。今儿个老子就让你好好享受!” …… 章节目录 第127章我回来了,没人敢欺负你了 苏影和王芸进了暗道没多久,就听到上面女孩子凄惨的叫声,还有一群男人的起哄声。 “她自己作的,你不用内疚。”王芸太清楚苏影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她看着坚强,做生意也会算计,可那手段都是摆到明面上的,内心里却是再单纯善良不过。否则,刚才也不会冒着危险要独自出去叫人了。 女孩子被一群男人欺负确实悲惨,可若不是她自己作死,也许根本不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王芸一想到若是苏影被人欺负,就痛恨死了上面那个女孩子。 “她就是死了,也不是你的错。”她边走边宽慰苏影。 “娘不用担心我,我再好心,也不会去同情一个要害我的人。”苏影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护着孩子的头,以防被突然多出来树根扎到孩子。她自己却被刮破了好几处。 毕竟这个暗道太过简单,之前铲平的树根又冒了出来,顶破了暗道的土墙。 王芸也被扎了几下,摸索着往前行着。 因着里面漆黑一片,那地窖又有小门阻挡,上面那群贼人下来寻人,一时也是发现不了她们的。 本来已经听到那些贼人,骂骂咧咧地说被骗了、要离开之类的话,苏影和王芸正要松一口气,可怀里的孩子却被贼人的动静惊醒,哇哇大哭了起来。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孩子要哭,都不是别人能阻挡的事。 孩子的哭声,立即吸引了贼人的注意力,并顺着那哭声的来源,找到了不起眼的小后门,也顺势找到了暗道。 “人在前面,赶紧追。”有贼人喊了起来。 刚才抓的那个姑娘已经十分俊俏,让这些贼人都等不及回到寨子就在院子里办了事,一想到那姑娘说的,这里面还藏着一个云陵县最漂亮的姑娘,这群人又怎么忍耐地住。 “兄弟们,赶紧抓人,等会儿兴许就能轮到咱们上了。” “抓人,抓人。” 没有比到嘴的肉更令饿狼们兴奋的了。 苏影和王芸片刻都不敢停,哪怕被树根和看不清的东西划破了身体,依然摸索着迅速往前跑。 跑了一小段路,就看到前面隐约的光亮。 洞口就在眼前,出去后,往村民打架处跑过去,贼人不敢追过去,她们就能得救了。 可也在这时,身强力壮的贼人也追了上来。 王芸推了苏影一把,“你先走!”随后自己拿着防身的木棍,挡住了暗道。 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那群贼人也注意到了跑开的女子怀里婴儿的啼哭声。 黑暗里,贼人看不见王芸的长相。 “前面那个抱孩子的肯定是年纪大的,留下的这个肯定是那年轻的村花,咱们别去追了,赶紧把这人带回寨子去爽个痛快好了。” “就是,就是,那个女人跑了,肯定要去搬救兵,咱们也得赶紧撤了。” “走!”有人开始推搡王芸。 王芸没有呼救,还识相地把棍子丢了,磨磨蹭蹭地跟着那群贼人回去。 听这群的人意思,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把她怎么样了。 而王芸之所以不出声并顺从地跟着这群人走,也是为了给苏影和孩子争取逃跑的时间。 苏影不敢犹豫,一咬牙,更是加快了速度往前跑。 因着洞口那微弱的光亮,跑起来就比刚才快多了。 一出了暗道,就拼命地奔跑呼救。 村民刚抓了二十多个偷土豆的贼人,好多人脸上身上都挂了彩,正往回赶呢,正好听到苏影的呼救声,便呼啦啦地往这边跑。 苏影抱着孩子,脚都软了,见村民来得及时并且都跑去救人了,便在人群中找着爹爹的身影。 谁知眼看着众人都跑去救人了,她还没有看到爹爹。 顺手拉了跑在最后面的人,仔细一看,居然是张老四。 “张大叔,我爹呢?看到我爹了没?” 张老四气喘吁吁道:“你爹昏死过去了,我让大柱和另外几个送他去镇上看大夫了,正想回来告诉你们,你和你娘赶紧去镇上照顾你爹吧。” 苏影一慌,“我爹伤得重不重?” “不知道,我又不是大夫。”张老四摇摇头,脸上还带着气,“你爹一个酸秀才,要力气没力气,过去捣什么乱,在家里躲着多好!你看,帮不上忙,还伤着了吧!” 苏影又惦记王芸,又惦记爹爹。 不过看张老四这样也不是太慌张的样子,心里猜着爹爹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她便把孩子往张老四怀里一塞。 “我爹那里有大柱他们照看着就好,张大叔你帮我照顾一下孩子,我得先回去救人。” 张老四却直接拉住苏影不让走。 “你一个弱女子,能去救人?我看你跟你爹一样,去了也是瞎捣乱。你自己看孩子,让别人去救人就好。” 张老四还指着自己流血的脑袋,问苏影,“你看我这脑袋上的伤,知道是被谁打的不?” 苏影还想把孩子暂时交给给张老四,便一边往他怀里塞,一边摇头答道:“不知道谁打的你,但是我娘被坏人抓了,我必须去救她,拜托张大叔看孩子了。” 张老四还在那抱怨呢。 “我这脑袋,就是被你爹打的……什么?你娘被抓了?你不能去,我赶紧过去看看。” 张老四觉得自己怎么也算是男人。 有他在,怎么能让苏影一个女人去救人呢? 再次拒绝了抱孩子的张老四,便也朝苏家院子跑去。 苏影没办法,只能抱着孩子,也往自家赶去。 苏家院子里。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安静到让苏影害怕。 莫不是王芸…… 苏影不敢想,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样,想往前走,却是连腿都迈不开。 站在她前面的村民,都举着火把,群情激愤,也没人注意到她。 苏影咬着嘴唇,抱紧了孩子,正攒了些力气要往前挤去,就听到了天籁一样的声音。 “沈默啊,你快把人放下。”居然是王芸的声音。 她居然还叫着沈默的名字。 王芸没事?沈默也回来了? 苏影的灵魂也突然跟着回来了,终于有了力气挤进人群。 被她挤开的村民,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苏影不知道村民为何这种表情,也来不及多想,就挤到了人群最前面。 就见沈默正紧紧地抱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还盖着一件熟悉的男人的衣服,正是苏影之前送给沈默的。 被沈默的衣服盖着的人,此刻还缩在他的怀里,衣服也没有完全盖住,隐约露出女子光洁纤细的肩膀和小腿。 沈默跟傻了一样,把人紧紧抱着,手也颤抖着,把衣服拽了又拽,企图把那女子遮盖的严实些。 还小心轻哄着,“没事了,没事了,我回来了,再没人敢欺负你了。” 章节目录 第128章沈默傻了,抱错了人 “沈默。”苏影小声喊了一句。 半年多了,她经历了太多。 孙家的事,王英和刘齐的事,爹娘成亲,工地停工,铺子关闭,今晚又差点栽到强盗手里。 桩桩件件,她都一个人经历过来了。 之前不觉得如何,反正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可现在看到沈默了,她忽然就委屈上了。 不知怎地,两行热泪也顺着脸颊流下。 她见沈默还愣在那里,就笑中带泪问他,“你抱的是谁?” 那女子的脸都被整个盖住了,躲在沈默怀里一声不吭。 沈默脚底下,一堆鼻青脸肿爬不起来的陌生面孔,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想必就是今天洗劫泉水村的强盗。 沈默的身后,则站了许多普通庄稼汉模样的陌生人。 其中一个,偷偷地戳了一下沈默的胳膊。 “沈小弟,这个小仙女问你话呢。而且这个小仙女,跟你画上的一模一样。你怀里这个,是不是抱错了?” 沈默许久都回不过神来。 实在是刚才回来看到苏家这一幕,他整个人都疯了。 他以为被那十几个男人轮番糟蹋的女子,是…… 这可是在苏家啊。 可现在,苏影就在他面前站着。 那么他怀里这个…… 还是安静的村民们先反应过来了。 “沈默,你小子可把人吓死了,苏影好好的,你抱着别人发什么疯?” 村民们知道苏影没事,这会儿好多人都红了眼圈,也不知道自己激动个啥。 人心都是肉长的,村民们现在能吃饱穿暖,也知道是受了谁的恩惠。 若是苏影被人欺负了,他们一定要把这群贼人碎尸万段。 还好,还好。 万幸,万幸。 人们开始笑话起沈默来了。 “沈默,你咋还不把人放下?不想要媳妇了?” “平时挺机灵的小伙子,这会儿看见媳妇咋傻眼了呢?” “哈哈哈哈。” “……” 沈默终于认出了苏影,直接把怀里的人往地上一扔,直接就扑到她跟前。 咦,孩子。 “你,你,有孩子了?” 今晚沈默被刺激傻了,脑子也完全僵住了,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也反应不过来。 苏影破涕为笑,把孩子抱给沈默看,还故意逗他。 “是,我有孩子了,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见沈默痴痴呆呆的说不出话来,王芸赶紧走了过来,把孩子接到自己手上。 “你这丫头,就别逗他了。他刚才把那姑娘当成你,差点疯了,你看,现在还傻着呢。” 苏影知道沈默受的刺激太大,怕是一时半会儿也缓不过神来。 突然,她伸出手来,把沈默的脑袋往下压着,她自己则踮起脚来,刚刚好吻到沈默的嘴。 众人哗然,纷纷背过身去。 真没眼看。 唇舌交缠间,沈默彻底清醒了。 突然由被动变主动,加深了这个吻的力度。 “你还得寸进尺了。”苏影脑子一懵,又吻了一会儿,才把人推开,“大家都看着呢。” 沈默结束了这个吻,却还是把人紧搂在怀中不放。 “我刚才快死了,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救你,怕你受不了出意外,就想着抱着你一起去死……太好了,你没事。” “我刚才没事,但是现在,快被你勒死了。”苏影喘气都有点困难了。 沈默这才把人放开。 两人这才发现,刚才背过身去的众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都转过身来看了,也不知道看他们吻了多久。 苏影总算知道害羞了。 “看什么看,我俩可是已经定了亲的。”说完就逃回了屋子里。 村民们哄堂大笑,“我们可什么都没看到。” 这时,终于有人注意到地上那个不着寸缕的女子,还见那女子又拿沈默的衣服包裹起自己的身体。 “这不是……” 大家认出来了,这是村里一户人家的小姑娘,平时可爱美了,嘴也刻薄,多少上门提亲的小伙子都被她损得抬不起头来。 而且这个小姑娘,不满别人比她漂亮比她能干,背地里可说了苏影不少坏话的。 没想到,今天却被这群贼人轮流糟蹋了。 小姑娘的家人发现家里少了人,正出来寻找,却在这儿见到了,一时哪受得了这刺激?她那亲娘当场就疯癫着跑了。其他家人则把小姑娘带回了家。 村长也顾不上管小姑娘的事,就指着沈默身后的人,问道:“沈默啊,这些人是你带来的?” 沈默应道:“是啊,村长叔,我爹娘出事后,我心里憋得难受,就跑出去透口气。谁知一路上遇见不少匪寇,还有一些自立为王的起义军,我差点被人拉进去回不来了,幸运的是被这些大哥们给救出来了。他们怕我再遭危险,才一路护送我回来的。” 村长感激地对那群汉子道:“诸位救了沈默,就是我们泉水村的大恩人。明日我们一定设宴,款待诸位。” 汉子们面面相觑,最后有人出面道:“村长不必客气,沈小弟给我们买了粮食,免了我们家人忍受饥饿之苦。我们该谢谢他才对。” 几番推让后,村长终于没再提设宴款待的事。 瞧着地上那二十多个打家劫舍的强盗,还有被村民抓起来的偷土豆的小偷,小声嘀咕道:“这些人该怎么处置?要不要报官?” 若是平时遇到小偷,报官是肯定的。 可偷土豆的二十多个人,各个面黄肌瘦,刚才被村里人抓住时,也没怎么反抗,只想抱着几个土豆就跑。他们被村民打伤得很严重,真要报官,泉水村的村民看起来倒是更像强盗土匪了。 偷土豆的人一听要报官,也慌了,一个个都下跪求饶。 “别报官,求求你们别报官,我们要不是实在饿得没法,打死也不会来偷东西的。求求你们,放了我们吧,我们家里都上有老下有小,他们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要是把我们抓起来送官,他们没人管,肯定都活不成了。” “求求你们,放了我们吧。” “……” 刚才害羞跑进屋里去的苏影,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又走了出来。 她问明情况,得知偷土豆的这些人,刚才根本没动手反抗,只是为了想让家人活命,迫不得已想偷几个土豆回去。 而且他们被泉水村的村民当成强盗打得遍体鳞伤,也算得了教训。 苏影和沈默对视一眼。 心有灵犀般,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129章沈默讲道理,‘得饶人处且饶人’ “村长叔……”沈默如今在村子里也算说得上话。 毕竟把沈家的土豆分下去送给村民种这件事,是苏影打着他的名义去做的。 这也是因为沈默临走前,把沈家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苏影处理的缘故。 村民们对沈默和对苏影一样地感激。 “不用说了,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村长也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这两个年轻小辈的善意。 挥挥手,便让村民放人。 “把人放了吧,都不容易,以后莫来偷就是了。若是再来,我二话不说就直接报官了。” 偷土豆的人再次纷纷跪下磕头感谢。 可是感谢之后,却还跪着不肯起身。 “我们就这样空手回去,家人还是要饿死。我们,我们……” 沈默则对张老四说道:“张叔,村里就数咱们的土豆最多,你就带他们去刨几个吧,总归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家人饿死。” 一听这话,人们又纷纷给沈默磕头谢恩,之后就随张老四去地里刨土豆了。 “那么,这些人呢?”村长指着地上快没气的人问道。 这些人,就是刚才洗劫苏家还糟蹋女孩子的强盗。 沈默刚才回来后,以为被欺负的是苏影,所以下手非常重,一人一拳下去,这群人就出气多进气少了。 村长最头疼的就是这种强盗。 若是报官,把这群人送进牢狱,还担心他们以后出来了会报复人。 这种人心狠手辣,杀人放火,没有他们不敢做的。 可若就这么把人放了,又实在难出心头这口恶气。 毕竟他们打家劫舍还糟蹋人,谁碰上,不都恨得牙痒痒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村长正为难,就听沈默把事情揽了过去。 “村长叔,你带领大伙抓了一晚上贼,这会儿肯定也累坏了吧。你先回去休息,这群人交给我就好。” 村长一惊。 “交给你?这可是二十多个杀人不眨眼的强盗,你怎么对付他们?” 沈默十分无害的笑道:“村长放心,我这不还有二三十个弟兄么。他们都不是咱们本地的,让他们帮着去衙门报官,以后就这群强盗被放出来了,他们也找不到人报仇。” “这——”村长觉得这样做是挺好,可这是沈默的主意,以后这群强盗出来了,不还是要找沈默报仇么? 见村长犹豫,沈默带来的人则纷纷拍着胸脯保证。 “村长放心好了,我们兄弟们都跟着沈小弟干,会保护他的安全的。您放心回去歇着吧。” 既然如此,村长巴不得赶紧回去呢。他可不想招惹上这群强盗。 村长也没回去休息,怕再有人来偷土豆,便又带着泉水村的村民去地里巡逻了。 苏家的院子里一下子清净了。 “你要怎么处置他们?”苏影问沈默。 沈默面不改色道:“当然是哪里来的就送他们回哪里去。” “你要放了他们?不是要报官么?”苏影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沈默笑道:“不能报官。县衙也没有余粮养太多犯人,关上段时间再放出来,他们肯定要出来寻仇的。所以我把他们送回寨子就好了,只要他们保证不再下来祸害人就好。” 强盗们一听这话,也顾不上自己半死不活了,拼着最后一口气,挣扎着求饶保证。 “好汉饶命,我们,我们保证再也不出来祸害人了,更不会报复你们,放心,放心吧。” 沈默温和一笑。 “当然放心。你们也放心,我是读书人,从来都是讲道理的。得饶人处且饶人么,对不对?” “对,对。”强盗们纷纷应和。 沈默安慰苏影道:“你不用担心,我把人送回去就赶紧回来,不会有事的。” 说着,就朝他带来的人,挥了挥手。 “把人看好了,随我走。” 他带了三十来个人回来,一个人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强盗还绰绰有余。 苏影目送沈默等人离去,进屋看了王芸和孩子,见他们没事,才松了口气。 “谢谢娘刚才舍身救我。” 她太明白王芸刚才有多么的勇敢,那是舍了自己的命都要救她和孩子的。 王芸劫后余生,浑身还在发抖,抚摸着苏影的脸,颤声道:“你们俩,都是娘的孩子,娘保护你们也是应该的。” “娘-”苏影搂着王芸的腰,把脑袋搭在她的腿上,“有娘真好。” 后娘怎么了?这个后娘,跟前世的亲妈一样,都是为了她不惜牺牲自己的人。 比前世的亲爹可靠谱多了。 亲爹…… 完了,把亲爹苏文海给忘了。 “我爹他——”被拍晕去镇上了,也不知伤情如何。 王芸安慰道:“不用担心你爹,我问过你张叔了,他没大碍,偷土豆的人没动手,他倒是手忙脚乱的打伤了你张叔,又自个儿乱了阵脚,撞到了你张叔的棍子上,这才昏了过去。” 苏影忍不住,噗嗤一笑。 “我爹也是,干啥啥不行,帮倒忙第一名。” 王芸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正在这时,苏文海红着老脸回来了。 “我,我回来了。” 王芸和苏影赶紧停了笑。 王芸上前扶着苏文海,关心地摸了下他的后脑勺。 “还疼不?头还晕不?” “不疼,也不,不晕,你们没事吧?” 苏文海刚回来,还不知道自家发生了什么大事呢,见妻女都没事,他才松了口气,也绝口不提自己刚才出糗的事。 王芸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也给男人留了面子。 “你可真勇敢,一听有贼人就跑出去帮忙了。你是读书人,身子弱,以后可不许这么冲动了。” “我其实,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至于帮倒忙的事,他还是不说了,免得被妻女笑话。 苏影不想打扰爹娘亲近,便去了院子里打扫‘战场’。 突然惊叫一声,“咱家里那两条傻狗呢?” 自从知道那两条狗不会乱跑乱惹祸后,苏家人晚上就不锁着它们了。 可是今晚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才发现,那两条狗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苏文海走出来看了下院子,说道:“我去抓贼的时候,两条狗子也跟着跑出去了。后来乱糟糟的,也没见它们咬人。我刚才从镇上回来,在村口遇到沈默和一群人,那两条狗也跟着沈默它们了。对了,刚才沈默他们走得急,我也没来得及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那群陌生的汉子又是怎么回事?” 苏影知道两条狗跟沈默在一起,也就不担心了。 “这事说来话长,你还是问我娘去吧。”她才不当电灯泡呢,还是让这俩半路夫妻多说些话好了。 至于沈默带两条狗子去干嘛,她倒是好奇上了。 章节目录 第130章鼎天帮,沈帮主 “沈帮主,前面就是他们的营寨了,你真要放了这群天杀的强盗?”有人问沈默。 沈默跟在泉水村那人畜无害的模样,已经天差地别。 他正了脸色,瞥了那群强盗一眼。 “这就是你们的营寨?” 此处地势艰险,易守难攻,且极不容易被人发现。 强盗们在此安营扎寨,每次下山烧杀抢掠之后,便将所得钱财及吃用物资悉数搬回。 那强盗头子不敢说谎,便回沈默的话道:“是是是,这就是我们的营寨。如今营寨里金银财宝无数,宅院布置精致奢华,唯一缺乏的,便是粮食了,所以我们才晚上去村里抢粮食。” 强盗们差点轮了眼前这个沈帮主的未婚妻,如今为了能活命,双手奉上金银珠宝等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 他们巴不得拿钱消灾,只求沈帮主放过。 他们不是傻的,刚才沈默一个人打他们二十几个,竟然不费吹灰之力,下手也狠厉,一拳下去几乎就要人的性命。 别看沈默口口声声说会放了他们,可他们都是道上的,哪会轻易相信沈默的鬼话? 如今,只怕性命不保啊。 “若沈帮主肯放过我们,我们愿意舍寨相送,里面所有的金银财宝都归您。或者,若沈帮主不嫌弃,我等皆甘愿伏低做小,投诚追随。” 这是明摆着要认沈默当老大了。 沈默看了自己人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他们甘愿做小追随咱们,你们觉得如何?” 谁知,那群汉子却根本不买账。 名为王兴的汉子道:“我等当日,虽然走投无路几近饿死,也曾行小偷小摸等为人不齿之举,却从未有过半分伤人害命之意,所取之物,也仅够一顿裹腹。可这群强盗,做的却是谋财害命的勾当,与我们就不是一路。还望帮主三思。” 沈默点点头,又朝其他人问道:“你们呢?” 其他人也同意王兴说的,“还望帮主三思。” 这是都不同意收下这群歹毒的强盗了。 沈默没说话,直接带人进了营寨。 果然,营寨里金银玉器一样不缺,还不知道打家劫舍多少次了。 他便问那强盗头子,也就是寨主,“为什么这里不缺金银,却缺粮食?” 寨主还以为自己躲过一劫,侥幸活命,便如实答道:“我们以前也抢粮食,只是最近几个月天灾严重,农户们地里没收成家里没余粮,我们便是拿着钱财去县城,也是没粮可买。昨天听说附近泉水村的土豆大丰收,而且他们村里的百姓都有粮食,所以我们才下山去抢了。” “原来是这样。”沈默坐在椅子上,悠哉地朝外瞧着,漫不经心问道:“寨子里都是兄弟,就没个女人么?瞧你们在村里那猴急的样。” 若不是这群人猴急,等不及把人带回来再行不轨之事,估计还不一定会被沈默抓到呢。 那寨主原本还当沈默是多正派的人呢,此刻见他问起女人,心道他也不过如此。 他简直把沈默当成自己人了。 “沈帮主有所不知,寨子里一向可不缺女人,而且我们抢来的还都是漂亮的良家女子。只可惜那些女子都命短福薄,兄弟们还没玩够呢,她们身体就垮了,往往撑不多久人就死了。” “哦?”沈默面上不动声色,眼里却已凌厉万分,尽量缓和着语气,继续问道:“寨主说这里不缺女人,怎么你的兄弟们,刚才还说寨子里半年多没见女人了呢?” “这都要怪那张大勇!”寨主语气十分不甘,“自从巡检司换了头领,其他道上的兄弟们都被抓了个干净,我们的日子也就不好过了,硬是在这山上躲了半年不敢出去。 所以这半年多来,寨子里的粮食也吃光了,女人也没有了。 要不是迫不得已,我们今晚也不会冒险出去是不是?” 先是张大勇,后来是刘齐,反正这两人接连做了巡检司的头领后,县里的土匪强盗之徒基本上都被抓了。 他们躲了这么久没敢露头,直到粮食快吃光了,迫不得已出去打听消息,才知道刘齐也出事了。 所以他们今晚才敢出去行动的。 没想到又碰到了沈默。 “原来是这样。”沈默突然变了脸色,命令自己的手下道:“把人带回泉水村的后山喂狼。” 那寨主慌了。 “沈帮主饶命啊,我们实在不知道那个姑娘是你的相好的,我们也没碰她,我们再也不敢去偷去抢了。” 众强盗本就快没气了,这下更是拼了全力磕头求饶。 “沈帮主饶命啊!” “饶命?”沈默杀气尽显,“被你们伤害的人求饶时,你们可曾饶过他们的命?如今,你们又有什么资格求饶!” 手下们这才知道沈默不会放过这群强盗,对他便也从感激变为佩服。 心悦诚服。 众人也不嫌麻烦,再次拖着强盗们回了泉水村,并且把人带去了后山。 “翠花?你的女主人给你取的名字可真好听!呵。”沈默拍拍大黑狗,“去招呼你们的同伴过来吃大餐吧。” 只见翠花带着它儿子小黑,一起冲山上狼嚎几声。 因为天灾,不光庄稼地里绝收,就连这山上的食物也是短缺的,占山为王的狼群们,也越来越难打到猎物了。 翠花那声长嚎,没一会儿便把饿狼们引来了。 沈默下令,“把人都丢过去吧。” 手下们虽然巴不得把强盗们碎尸万段,可真见到狼群撕吃活人时,还是吓得不敢看了。 沈默却是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狼群把人吃完。 “现在是狼吃人,你们尚且不敢看,若这天下继续乱下去,你们就该看到人吃人了。让你们见识今日之残忍,也是为日后起事练胆。明白了么?” “明白了!”手下们齐声呼应。 沈默挥挥手道:“王兴,那个寨子暂时就归咱们鼎天帮了,你就是鼎天帮的二当家,先带兄弟们过去住下吧。” 刚被命为二当家的王兴,担心地问沈默:“那帮主您呢,不一起过去么?” 沈默摇摇头,“我还得回泉水村,改天再去找你们。” 沈默还没告诉苏影,从京城回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事呢。 章节目录 第131章给你留了好东西 沈默从京城赶回来的路上,数次遇到灾民暴动,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小规模的聚集起义了。 起义军大部分都是被生活所迫的一无所有的灾民,没有什么纪律与目标,只是为了活命,所以大部分做的也是偷抢的勾当。 为了听起来显得正义,那些零星的起义军们还打着‘劫富济贫’的幌子,打家劫舍。 也的确有不少倒霉的富户遭了殃,甚至家毁人亡。 可惜,这样的组织,在朝廷的正规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往往被人一打就散了。 沈默自小生活富足,‘劫富济贫’这个借口他是不能认同的,所以被抓进那些组织后,他也很快逃了出来。 真正让他受到触动的,还是王兴等人。 他们没有巧立名目打着各种幌子起事,而是组织起一队人来相互介绍苦力活干,凭着一膀子力气养活家人。 后来实在是活少人多,碰上那黑心的东家,他们还往往白干,最后实在不忍眼睁睁地看着家人饿死,迫于无奈才偶尔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 不过,他们尚算有良心,不会照着一家猛偷,而是这家偷个饼子,那家偷颗白菜,总之,不会让被偷的人家损失太大,以至活不下去。 沈默回来的路上在客栈投宿,就抓到了趁他夜里睡得深沉而偷他剩饭的王兴,也因此与这群人结缘。 他银票带的充足,花了大价钱买粮食送给王兴等人,才得以让他们和家人有了足够的粮食熬到秋粮收成。 王兴等人也知恩图报,知道沈默回来的路上一路艰险,便主动提出来护送他。 这一路上,饿殍遍野,生灵涂炭,善良的读书人王兴,再也忍不住,便开始说服沈默,让他带领穷苦百姓起义,推翻这个吃人的世道。 沈默年纪虽小,心智却异常成熟,尤其是从爹爹那里听来自己的身世后,就有了为萧将军府报仇雪恨的决定。 可他的敌人,不是普通人,而是大周的昏君。 他若要报仇,就势必要走谋反这条路。 王兴的建议,正合他意。 假意推辞几番后,便顺势成立了自己的帮派。 鼎天帮。 ‘鼎’,取自生父萧大将军萧鼎的名字,亦有问鼎大业和期望国家鼎盛之意。 他做好了准备,可却不知如何向苏影解释。 沈默纠结了一路,思考了一路,却在看到苏影笑脸的一刹那,忧愁尽散。 “我回来了。”他还像之前那般孩子气,拉着苏影的衣袖直晃。 苏文海看到沈默,就会想起沈进宝,便又红了眼圈。 “你爹娘走了,大伯知道你难受,可你也不能在外面待这么久啊。这兵荒马乱的,要是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大事未成,此刻的沈默更加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能说了几句好话宽慰苏文海。 等他去了苏影的房间,单独与她说话时,才敢将见到爹娘的事情说与她听。 “他们一切都好,我也放心了。”苏影松了口气,瞧着沈默眉眼比之前深沉许多,便关心道:“你这趟往返京城,路上受了不少苦吧,你看你年纪才多大,脸上都有细纹了。” “我一点都不苦。”沈默把苏影的手直接按在了自己脸上,握着她的手,以解自己多日的相思,“倒是把你留在这,经历了这么多事,你才辛苦。” 想想昨晚,若是自己回来的晚了,万一苏影遭了那群歹人的毒手…… “不说这些了。”苏影笑嘻嘻道:“我给你留了样好东西,给你尝尝。” “什么好东西?” “你等着,我给你泡了喝。” 苏影所谓的好东西,就是咖啡了。 为了保存这些东西不变质,她可费了不少心思。 可毕竟时间久了,品质上已经大不如前了。 沈默一闻到那个味道,胃里已经开始翻涌了。 可为了让苏影开心,他还是把咖啡端到唇边故作销魂,夸张道:“哇,闻起来就是世间少有的美味,我可得仔细品一品。” 咖啡这东西,若是不喜欢的,喝起来会觉得比中药还难以下咽。 若是咬咬牙,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也就罢了。 可若是细品,那就遭了。 果然,沈默刚喝了一小口,还没咽下去,整个人就不行了,跑去茅厕里就哇哇大吐特吐起来。 苏文海看到了,便训闺女。 “你是不是把那毒药拿出来给沈默喝了?我早就告诉你了,那东西没人喜欢,又苦又涩又酸,你就别拿出来害人了。” 苏文海和王芸,都被苏影拿咖啡做过实验了,他们虽然没有像沈默表现的这么夸张,可也的确都不喜欢那个味道。 “我知道了,爹。”苏影有些失望。 等沈默吐完,还过来道歉。 “都怪我没福气,连这人间美味都享受不了。” 苏影太内疚了,直言是自己的错。 不过,有一件事情,她更好奇。 小声自言自语道:“莫非这亲兄弟,连对咖啡过敏的基因也是一样的?” 她见过左承易喝咖啡,也是喝一口就大吐特吐,跟沈默的表现一样。 别人虽然也多是抗拒,却没有表现的这么明显。 “你小声嘀咕什么呢?”沈默没听清,就问了一句。 苏影内心纠结着,不知道要不要告诉沈默实情。 她已经从左承易那里知道了两人的真实身份,而且左承易也知道沈默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可是沈默却不知道左承易的身份。 左承易有心为萧家满门报仇,所以存了谋反之意,为了不连累亲弟弟,所以一直都忍着没来相认。 可沈默蒙在鼓里,苏影也觉得不妥,唯恐此事哪天被外人知道了,沈默会有性命之忧,却连个防备都没有。 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让他提前做好准备。 纠结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拿定主意,决定还是暂时隐瞒,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他吧。 “对了,你昨天带来的那些人呢?还有,你把那些强盗放了,确定他们不会回来报复么?” 报复? 那群人早就进了饿狼的肚子了。 自从沈默见到那群人在苏家那般对待女人后,就没想着留人性命了。 不过,他怕吓到苏影,也不敢告诉她实情。 “我带来的人在那里盯着强盗们呢,保证让他们重新做人,不会回来报复的。你放心吧。”这会儿该投胎了吧,的确是重新做人呢。 其实,苏影对沈默的处置是不满意的。 “他们是穷凶极恶的匪徒,根本就不该放的。我若是你,早就把他们丢到后山喂狼了。” 章节目录 第132章小鲜肉和老腊肉 苏影把沈家的账本都交给沈默,让他自己打理。 沈默二话不说就接了过去。 可惜他之前不管帐,现在看着各类账目明细就觉得眼花缭乱。 “咦,怎么你的账本和我的不一样?你这些小蝌蚪是什么意思?” 苏影便告诉他:“我这是简体数字记账法,你那是繁体数字记账法。” 沈默疑惑道:“明明有简单的记账法,为什么你还要给我看繁杂的?” 苏影一噎。 “这简体的没几个人会啊,给你看了你也不懂。” 沈默瞪着无辜的大眼睛。 “你教给我我不就会了么?” 有道理啊。 说教就教。 这是苏影第二次看到有人学数字学的这么快的了。 第一次,是左承易。 第二次,就是沈默了。 她开超市这么久,因为每个员工都有各自要负责产品的盘点任务,所以她曾经费了好大的精力去教他们。 因为阿拉伯数字要比繁体中文数字简单易学,所以她一开始就教员工们用简体记账法了。 可惜那些员工学得非常慢,就简单的几个数字,一到排列组合就不会了。 开业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只能她和沈进宝亲自上阵盘点记录。 要是每个人都像沈默和左承易学东西这般快,那她早就轻松了。 而且沈默还学上瘾了。 “这是1,后面加一个0就是十,加两个0就是一百,加三个……” 他边加0边向苏影求证。 “加七个0,就一千万,加八个0,就一万万……” 苏影前面听着都没问题,听到加八个0的时候,就开始纠正他。 “一千万之后,单位就是亿了,你后面加八个0,就是一亿。” “亿?”沈默不解,“《诗经·大雅·下武》中云:‘亿万斯年,受天之祜’,《诗经·魏风·伐檀》中又云:‘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亿兮。’,这里面的亿,应是十万的意思,怎么会是万万呢?” 苏影这才意识道,古人的亿和后世的亿不是一个意思。 后世通用的亿,就是万万的意思,在她那个时代,应该才改了没有多少年。 她当时是这么学的,也是直接拿来用的,谁还关心这个单位是什么时候这么用的呢。 既然她不肯对沈默解释清楚,就只能强词夺理道:“你别管诗经怎么说,就记住我怎么说好了。反正我说的更准确。” “这么霸道?”沈默嘿嘿一笑,“好,就按你说得记,反正本来就是为了方便做账的。” “这还差不多。”苏影暗暗得意,却不得不说一句,“看来你真没少读书,记性也好,我只不过说了一个‘亿’字,你就能将字的出处顺手拈来。”看来平时也没少用功。 沈默的心情有些低落:“之前还想考科举的,当然要用功了。” 苏影见他不开心,以为是不能考科举所致。 便安慰他道:“这种世道,你不考也罢,说不准明年就形势大好,朗朗乾坤,多的是你考科举的好机会。” “形势大好,朗朗乾坤?希望如此!” 沈默不想就着科举一事说下去,便又把话题拉回了简易数字上。 “这种蝌蚪一样的简易数字,我之前从未有所耳闻,你又是从何处得知的呢?” “做生意的时候,无意中跟别人学的,见这方法简单就一直用了。至于是谁先告诉我的,我还真是不记得了。”苏影瞪着眼睛说瞎话。 沈默瞪着眼睛,盯着苏影,一副“你骗我”的样子。 不过苏影说不出个所以然,他也就不再追问。 只是提议道:“你可以把这简易数字教给大伯,大伯再教给他的学生,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以后大周的人就都会用了。大家通用之后,你就无需做两份账单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苏影的账单只限于自己和员工内部使用,跟合作方的账目往来上,为了别人能看懂,她也不得不另外做一份当下常用的账单。 可若是阿拉伯数字在大周流传开来,跟后世一样全世界都通用了,那么她以后做账岂不更省力了? 现在是形势所迫不能继续做生意,可她却从没有想过一辈子都不做生意的。 等形势好转,她的商业大计,肯定会立即复工的。 “好,我这就教给我爹。”她本来都闲得心慌了,现在有事情干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了起来。 沈默就喜欢看苏影那坚定又信心十足的样子。 只是看着看着,突然就愣了一下。 指着苏影手里精巧纤细的毛笔道:“你这毛笔,好特别。” 苏影便将毛笔递给沈默,还十分得意道:“这是我用知识交换的。” “怎么交换的?和谁交换的?”沈默总觉得这笔应该价值不菲。 苏影便将教左承易简易数字换取妆刀的事情告诉了沈默。 “左承易?”沈默当然还记得那个跟自己长相特别相似的人。 心情莫名有些不好。 “你们还交换什么了?” 苏影想了想,似乎也没别的了。 “其他的,就是生意上的合作了,也无需别的东西做交换。不过——” 苏影又想起了沈默喝咖啡一口就吐的事情。 便笑着告诉他,“那咖啡,倒是也跟他有关系,是从他介绍给我的外夷人那里得来的。” 之前苏影做生意,跟男男女女打交道,沈默都无所谓,也都非常信任她。 可是一想到左承易跟自己长得太像了,他心里就有些酸酸的东西直往外冒。 他突然把苏影搂在怀里,撒娇道:“我知道你特别喜欢我这样的长相,可你跟他打交道时,一定要时刻谨记,他只是跟我长得像,却不是我。你可别把他当成我去喜欢呀。” 苏影噗嗤一笑,“我眼睛好着呢,怎么会分不清你俩的长相呢?” 不过苏影突然想到了小红,一想到张大勇可能把小红当成她的替身去做些亲密行为,她就又膈应又恶心。 她也理解了沈默的不舒服。 “他比你大好几岁呢,没你长得水灵鲜嫩,放心吧,我只喜欢你这样的小鲜肉。” 沈默已经顾不上思考什么是“小鲜肉”了,只被苏影哄得心花怒放。 “对对对,我是水灵的小鲜肉,他是干瘪的老腊肉。” 虽然,但是。 左承易也不是老腊肉。 可沈默也不知怎地,就是想说他的坏话,这也是他第一次背地里说别人的坏话。 章节目录 第133章变态的感情 苏影这几天就忙着教苏文海简易数字了。 可惜苏文海头一次学这个,加上年纪大了,脑子也有点僵,对新鲜事物接受起来就有些困难。 也不是学不会,就是怕学得不到位,教给学生就成了误人子弟了。 后来他想了办法,反正闺女也没什么事干,干脆就让她也过把当老师的瘾,自己则跟着村里的一众孩子们,都从头开始学起数字来。 苏影这一当老师可了不得了,渐渐地竟然还教上瘾了。 她来自后世,知道的东西也多,故事也多,为教数字旁征博引的知识也就说得多了些。 有时候,也架不住学生们的求知欲,说到兴起时,便也天南海北上天入地的说了许多有的没的。 这天,明明已经下课了,可学生们还不想走,非要苏影再给他们继续讲异想天开的交通工具。 苏影被围着,走不开,也只能清了清嗓子,继续讲了起来。 此时,教室门外,张大勇正领了左承易过来,见苏影被学生们‘围困’,两人突然都来了兴致,也没进去打扰,便不约而同地‘偷听’起来。 苏影讲得唾沫横飞。 “这是最最慢的自行车,两个圆圆的轮子,通过链轴链接,有齿轮带动着往前跑。这自行车虽慢,可比现在的牛车快多了,而且还轻便,两脚一蹬,就跑得飞快。” “但是自行车毕竟需要人力来蹬,骑远了呢,人还是很累的。所以后来呢,就有了摩托车和电动车,也是两个轮子……” “摩托和电动车虽然省力,跑得也更快,可驮的人数有限,所以为了多带人啊,就有了四轮的汽车,公交车,甚至还有几百个轮子的火车……” “这些地上跑的车,人们还是嫌慢了,后来呢,就发明了飞机。飞机啊,你们知道是什么吗?那可是在天上飞的。大周多大,要是人们步行,从咱们村到京城,走得慢的得俩月吧,可要是坐飞机,到京城只需要一个时辰。你们说快不快?” 村里的孩子哪到过京城? 以他们有限的小脑瓜去想象,也想象不到村里到京城的距离。 见孩子们有些茫然,苏影又用了个近距离的例子去形容。 “不说去京城了,就说从咱们村里去县城吧,咱们得走一个多时辰才能到对吧,可要是坐飞机呢,那就‘嗖’一声,就到了。就是一个眨眼的瞬间。你们说,快不快?” 这下,学生们可就听懂了。 “快!” “太快了。” “苏影姐姐,你说的是真得吗?世上真有这么快的东西吗?比那鸟儿飞得还快呢。” 苏影就喜欢看孩子们憧憬的样子。 “当然有了,只是现在没有,大概一千年之后吧,就会有了。” “苏影姐姐你是怎么知道的呢?”又有学生问。 门外的左承易和张大勇,同时竖起了耳朵细听。 “呃,我做梦梦到的。”苏影这般说道。 学生们这才心满意足地散去。 张大勇眼神微凛。 他自罚杖刑差点死去那一夜,迷迷糊糊中就听到苏影说她已经不是原来的苏影了,又说了她是来自千年之后的灵魂之类。 他当时听了虽然大为震惊,但是后来就觉得苏影是故意这么说,为的就是让他放手,好成全她和沈默的,所以他也没把她的话当真。 但是刚刚听她侃侃而谈,什么自行车汽车飞机一类闻所未闻的东西,她讲起来是那么的自然熟稔,就像真得亲眼见过一样。 张大勇不禁重新思考起苏影的话来。 他那似真似假的梦境,那一直令自己都无法信服的前世今生,似乎对上苏影的神奇经历,也变得不再那么令人难以置信了。 那充满预示的梦里,或者是说那前世里,他从未对苏影有过今生这般如此强烈的占有欲,只想着青梅竹马的感情,对苏影也像对妹妹一样呵护着。 所以前世她嫁给沈默,他也认了,也打从心底愿他们两人过得幸福。 可是这一世呢,他有几次都忍不住对她犯错。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心魔作祟,可现在仔细想来,就是非常正常又超越普通的爱,那种爱到骨子里的爱。 他一直说服自己,就像前世一样,让苏影嫁给沈默吧,她幸福就好。 他也为自己的冲动受过惩罚了,也为了让自己不再执着而远离云陵县去了京城。 甚至还跟上一世一样,娶了袁青。 可是他,成亲这么久,却根本没能像前世一样顺其自然地与袁青身体接触。 袁青的眼神炽热,甚至不顾女人的自尊主动求爱,他却每次都说服不了自己去碰她。 有时候他不信邪,也为了压下脑子里对苏影的各种邪念,而去尝试和袁青亲近。 可每一次,他的身体都没有反应。就算有反应,也是反感加抗拒。 袁青以为他身体有病,或者是在战场上伤了那个地方,又照顾到他男人的自尊而忍着没让他去看大夫。 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方法,有一天,袁青竟然找了一个长相和苏影八九分像的女子,送给他做了侍妾。 便是如此,他对那侍妾却半分兴趣也无。 因为他很清楚,那个女子根本不是苏影。 但是这次回到泉水村,见了苏影后,他回到自己家又见到小红时,竟突然产生了错觉,觉得坐在自己床上陪着自己的那个女子,就是苏影了。 他那一夜,太疯狂了,等听到小红的求饶哭声时才清醒过来,知道自己认错了人。 那天的下半夜,他在苏家门前站了许久,觉得自己身子脏了,背叛了苏影。 为了不让苏影看着小红多想,他第二天就派赵静过来,把小红接去了县城。 自那之后,他也再没碰过小红了。 眼前的女子,是那么的鲜活,的确不再是自己记忆中的胆怯的苏影了。 张大勇也不得不承认,他对这个苏影,才是真得动了情,一见她便想占有她的那种变态的感情。 张大勇正处在痛苦的纠结中挣扎着出不来,就被身旁的左承易拉回了现实。 “苏姑娘请我们进屋说话呢,张总兵怎么愣着不走?” “我,我……” 张大勇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就被左承易拉进房间里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134章沈默被围剿 “苏姑娘讲课实在有趣,你瞧张总兵,都听入迷了。”左承易笑着说道。 “二位过奖了。”苏影有些不好意思,烧了壶热水,泡了茶招待两人,“不知你们过来,所为何事?” 路长太的孙子做满月,苏文海带着老婆孩子去镇上贺喜去了,家里就只剩下了苏影教孩子们读书。 眼下,孩子们放学回家了,这个家里,也就只剩下苏影自己了。 左承易直说来意。 “我们是来找沈默的,他没在家,他家长工说可能来了你这里,所以我们才找了过来。” 张大勇环顾房间四周,问道:“沈默也没在这里?” 苏影摇头道:“他平时就早上过来跟我说两句话,随后就回去了。你们从他家过来,也没见到他?” 见两人摇头,苏影诧异道:“这就奇怪了。” 仔细想想,沈默这次从京城回来,的确有些奇怪,没像之前那般黏她了,不过,倒是每天早上会过来跟她说说话。 他这时候不在家里,又能去哪里呢? 外边这么乱! “这家伙,真不省心,再看到他非得叮嘱他几句了。”苏影话里带着宠溺。 张大勇的脸色阴沉了一瞬。 既然沈默不在这,左承易便没有再多待。 “我们改天再来找他,今天还有要事,就不打扰你了。” 两人出了苏家,慢悠悠地沿着泉水村的小路步行,两匹威风凛凛的高头大马则稳重地跟在一侧。 左承易说道:“泉水村可真是个风水宝地,不过也因为这个村子尚有充足的粮食,就格外惹人眼红。你手中兵力充足,最好还是派一队人马暗中保护为好。” “是。”张大勇应声道。 在他前世,泉水村可没有现在这样的丰收景象,而是与其他村庄一样,庄稼绝产甚至颗粒无收。 不过好在沈进宝有先见之明,在雪灾开始不久,就用正常市价囤了不少粮食。 后来到处闹饥荒时,沈家就低价开仓放粮,才得以让村民熬过这场粮荒。泉水村的人也没有一个饿死的。 两世总归是有所不同,却也殊途同归,村民们也是在沈苏两家的帮助下,才得以现世安稳。 左承易见张大勇从来泉水村开始到现在,似乎都是少言寡语,精神不济。 他便提醒道:“今晚攻茨头寨子,你还是要小心些,毕竟那地势咱们不熟,马虎不得。” 张大勇赶紧集中精神道:“我会小心谨慎的,也尽量会避免手下将士伤亡,争取把那群匪寇一网打尽。” 两人此时并不知道,茨头寨子已经易了主,现在是沈默带着他的那群手下住在那里。 沈默这几天都忙着教手下练功,并熟悉寨子的地形和库中的兵器,还用从苏影那边学来的记账法,把原来盗匪的金银财宝都盘点了一遍,做到心中有数。 连续几天寨子村子两头跑,沈默有些累了,便决定今晚不回村子了,就在寨子里住下。 谁知夜幕降临时,他刚睡下不久,便被一阵儿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 沈默便悄悄起床,招呼手下都不要声张,便躲在暗处观察情况。 谁知,整个寨子都被官兵包围了,甚至眨眼的功夫,那箭矢便如蝗虫过境般,密密麻麻袭来。 王兴惊道:“不好了,帮主,我们被朝廷官兵当成匪寇围剿了。” 沈默当机立断:“你们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我出去与他们说明情况。” 王兴却拉住了沈默。 “不可以,帮主,那箭可不认人,没等你出去见人,就会被射成筛子了。咱们还是先躲一会儿,等箭停了,咱们再出去不迟。” 箭支总有射完的情况。 沈默从善如流,“也好,那我等会儿再出去。” 可是众人没等到对方的箭支射完,就迎来了更密集的带火的箭支。 整个寨子顿时火光一片。 沈默一边带领众人找地方躲藏,一边暗暗怀疑。 “为什么从没见官兵来搜寻过,却对这边的地形这般熟悉?” 沈默哪里知道,张大勇是重生而来,上辈子他就带兵围剿过了。 只是,张大勇上辈子围剿的是真匪寇,这辈子,却无意中围剿的是沈默等人。 沈默不知道围剿他的是张大勇和左承易,而张大勇和左承易,也不知道自己围剿的是沈默。 火光冲天,浓烟四起,沈默等人被困在里面,找不到一处可躲藏的地方了。 “王兴,兵器库里有不少盾牌,够兄弟们人手一个的,你们先赶紧去拿了挡上一挡。” “帮主,那你呢?”王兴满脸烟灰,神色焦急。 “我冲出去,找到他们的人解释情况。” “太危险了,不可以。” 刚才箭支不带火都危险,现在射来的箭上都带了火,岂不更危险? 沈默只道:“再不出去就来不及了,就算不被烧死,也要被浓烟呛死。咳咳。” 沈默说着,便只身冲了出去。 王兴也拦不住,只能听沈默的命令,迅速带领兄弟们去拿盾牌防护。 也是在这时,他们才发现,兵器库里的盾牌确实刚刚够他们人手一个。 可若加上沈默,那就缺了一个。 王兴红着眼圈对众人大声说道:“看到了吗,这就是咱们的当家的,他把盾牌都留给了咱们,他自己什么都没有,还要冒险去找官兵解释,为咱们谋一条生路。” “沈帮主!沈帮主!”大家都激动地大喊,随后就各自拿了盾牌,一路追着沈默过去。 火箭太密集了,众人刚冲出去,就有一个被流星箭射中。 再看在流星般的火箭中冒死前进的沈默,眼看着就要冲了出去,却被一支突然而至力量巨大的箭支射中。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沈默倒了下去。 王兴等人再也忍不住,边跑边呐喊。 “沈帮主——沈默--” “先等等!”这边的左承易,突然阻止了张大勇。 刚才射中沈默的那一箭,正是张大勇射出的。 他这会儿见‘匪寇’们受不了火烤烟熏都跑了出来,正要趁热打铁再射死几个呢。 “左公子?”他诧异左承易阻止他射箭,却也听命停了下来,并喊停手下士兵,“停!” 章节目录 第135章在左家行馆暂住 等一切都停了下来,左承易和张大勇就听得更清楚了。 对面的人,喊的竟然是“沈默”“沈帮主”。 两人已经从村民口中得知,这里的匪寇前几天去泉水村洗劫,犯下了罪恶滔天的恶行。 尤其是张大勇,听说那群贼人就在苏家院子里,轮流糟蹋了一个女人时,他的脑子就要炸了。 虽然后来查清楚了,被辱的女子不是苏影,可一想到她差点就要被抓住被糟蹋,张大勇就再也忍不住,这才决定提前把寨子给平了。 他的射术精准,刚才看到第一个从寨子里逃出来的人,他还故意射偏了的,为的就是抓活的,然后再慢慢把人折磨死,以消心头之恨。 他当时就觉得沈默没有自己更爱苏影,因为沈默居然放过了想欺负苏影的人。 可这会儿,怎么听着里面的人都在喊沈默呢? 再看左承易,只见他竟不顾里面火势汹汹,只身朝那飞奔而去。 火光映照下的沈默,右胸几乎被利箭射穿,刺眼的鲜血也染透了身下的土地。 王兴等人还不认识左承易,却被他那与沈默极度相似的长相给震惊住了,也对他天然生出许多好感。 “我们不是匪寇,匪寇作恶多端,已经被我们帮主下令杀了……” “我知道了。”左承易没让人再说下去,直接抱着沈默走出了火海,之后飞身上马,跟张大勇交待先把王兴等人带回县衙之后,便先一步打马离去。 左承易把沈默送到了李长青的医馆救治。 那箭射中的是右胸,差一点就到心脏了。 万幸,还有得救。 只是沈默出血太多,一直昏迷。 左承易对这个弟弟说不出什么感觉,若说亲情,两人长到这么大,却是去年才第一次见,按理说也很难生出亲兄弟血浓于水的感情。 可若说亲情淡漠,却也不像,反正他现在满心里都是担忧,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把沈默救活,也只有如此,他在这个世上才不至于太过孤单。 “总算没事了。”李长青擦了把汗,对左承易道:“幸好送来的及时,伤口也没有恶化,只是他出了太多血,还在昏迷着,后面就算醒了,也要好好休养段时日。” “有劳李大夫了。”左承易感激道。 留下一支随身配饰作为感谢,左承易又让手下赶了舒适的马车过来,他亲自把沈默轻柔地抱到马车上,“去行馆吧。” 自从去年大魏与大周起冲突后,左承易的商队受阻停滞,他就在云陵县买下一处精致的宅院做为暂住的行馆。 行馆里生活所需一应齐全,条件要比医馆好得多,商队里也有大夫随行,可以时时刻刻方便给沈默看诊。 李长青知道现在朝廷顾不上抓他们这些大夫进京了,所以最近放心大胆地把医馆开了起来,甄有德依然跟在他身边学习并打下手,医术也是突飞猛进了。 也正因为医馆口碑好,前来的病人太多,的确不适合沈默静养。 所以,李长青觉得左承易把人带走才是对沈默最好的。 张大勇是第二天才带人来行馆找左承易的。 “已经问清楚了,这些人不是本地人,正是沈默从京城回来的路上带来的人。”张大勇把自己审问的情况,一一上报给左承易,“沈默把原来那群匪寇喂了狼,又自己立了帮派,在茨头寨子安营扎寨了。咱们昨天,剿错了人。” 左承易点点头。 “我知道了。既然剿错了人,就把人放了吧。” “已经放了。” 张大勇放了那群人,可王兴等人却追着过来要看沈默。 左承易解释沈默的伤情严重,便只允许了王兴作为代表过来见他。 王兴见沈默已经得到了最好的救治,才稍微放下心来,之后便说要回茨头寨子修整屋舍和宅院,提出告辞。 王兴走后,张大勇陪了沈默一会儿,见人昏迷不醒,很是愧疚自己伤了他。 军营里事情多,张大勇待了没多久就走了。 左承易考虑了好一会儿,才吩咐手下道:“去泉水村,把苏姑娘找来吧。” 沈默的爹娘都在京城躲着,身边也没有别的亲人了,能来照顾他的,似乎只有苏影这个未婚妻了。 在等待苏影到来的期间,左承易不禁又想起了昨日听她给孩子们上课讲得天花乱坠的样子,忍不住嘴唇微抿。 后来又想到苏影前几天刚被匪寇惊吓过,昨天就能跟孩子们谈笑风生,心里也佩服她的勇敢强大。 至于那些被沈默喂了狼的匪寇,左承易只想说,干得好! 他在第一时间听到匪寇进泉水村的消息时,就派人去打听过了,得知苏影差点遭那群人毒手后,他多想当即就赶过去安抚。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既然人没事,他又何必出现在她的面前,多此一举的安抚她呢? 她身边,自有沈默安抚。 后来张大勇向他提议一举剿灭匪寇时,他没有丝毫犹豫就同意了,并且亲自出马参与其中。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痛恨那些匪寇。 虽然剿匪剿错了,可左承易看到虚弱昏迷的沈默,又是多么庆幸自己昨晚在场啊。 他若没去,沈默岂不是被当成匪寇给射杀了? 又等了好一会儿,看着时间,去泉水村报信的人也该带苏影过来了。 左承易起身,跟管家交待了几句,便出了行馆。 苏影心急火燎地来到行馆,先去看了沈默,亲眼见到人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大碍后,那颗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左公子呢?他救了沈默,我还要感谢他呢。” 管家依着左承易的吩咐,如实告诉苏影。 “苏姑娘不必客气,我家公子说了,剿匪剿错了人,本来就是我们不对,苏姑娘和沈公子不怪我们就很难得了。 还有,沈公子伤得重,这几天最好就在这里休养,暂时先不要挪动。” 见苏影还想说什么,管家又补了一句。 “我家公子最近要去府城,十天半个月都回不来。苏姑娘和沈公子尽可以安心住在此处,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唤老奴一声就是。” 苏影本来怕自己在这会打扰左承易,既然左承易最近都不在这里,那她也巴不得等沈默好起来再离开。 “既然如此,那就拜托管家多费心了。” “苏姑娘客气了。” 只是苏影没想到,左承易是不在行馆了,可张大勇最近却找着理由来了好几次。 章节目录 第136章又见小红 张大勇躲在窗外,眼睁睁地看着苏影照顾沈默。 给他煲汤,给他炖鸡蛋羹,给他包饺子,给他炖排骨。 苏影不厌其烦地换着花样给沈默做好吃的,而沈默,就心安理得吃得欢快无比,甚至还经常耍赖,非要苏影喂给他吃,否则就故意赌气不吃饭。 张大勇不知道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的沈默,为什么偏偏就得了苏影的青睐。 他多想受了伤躺在床上的那个人是自己。 他想知道,苏影会不会也这样照顾他。 毕竟他和苏影,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或者,自己也不需要她照顾,只要陪在他身边说说话就好。 不知怎地,眼里酸涩难受。 “咳咳。”他干咳两声进了屋,“沈默好些了吗?” 刚刚还需要苏影喂着才吃饭的沈默,突然沉稳起来。 “好多了,多谢大勇哥来看我。” 张大勇沉声道:“我是来向你道歉的,我不知道是你,才放了箭。” 沈默摆摆手,并不揪着此事不放。 “你是剿匪,又不是泄私愤,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张大勇点头不语。 等沈默啃完排骨,苏影还拿了湿帕子过来给他擦干净手。 “前天你出事之前,左公子和大勇哥就去村里找你了,可惜当时不知道你正在茨头寨子,所以闹出这么多事。对了,大勇哥,你不是找沈默有事吗,你们俩说话吧,我先出去。” 男人们的事,苏影不想掺和,尤其是怎么看张大勇怎么别扭,她就更不想在这待着了。 等苏影走后,沈默才问道:“大勇哥找我,有什么事?” 沈默去京城找爹娘时,正是张大勇带他去了庄子上才见到人的,他也见到了王英,知道了那晚是刘齐暗中帮助自己,才让爹爹逃过一劫。而刘齐之所以提前知道爹爹有危险,也是张大勇专门写信告知的。 沈默对张大勇是心怀感激的,所以根本不怪他误伤自己。 张大勇总觉得,他是欣赏沈默的,若没有苏影,他和沈默应该能成为特别好的朋友。 可惜,他现在没心思去欣赏沈默了。 “你去京城见到了沈大伯,他可曾交给你过什么东西?或者他出事之前,有没有交给你什么令牌之类的重要信物?” 张大勇知道前世之事,也知道大周被大魏打的快要亡国时,当今皇帝还垂死挣扎,到处派人去寻找当日萧鼎萧大将军的令牌。 那令牌是萧鼎统领大军的重要信物,可惜,直到将军府出事,皇帝派人找了那么久,竟然都没有找到。 张大勇上辈子,活到最后,也没听说那令牌的去处。 可是这辈子,他突然醒悟了一般,总觉得沈进宝,也就是实际上的沈招财,应该知道那令牌的去处。 或许,他留给沈默了呢。 张大勇要助左承易成事,有了那令牌,就能召集萧鼎的旧部,胜算就更大了。 沈默眨眨眼,十分不解。 “令牌?什么令牌?” “一枚墨玉虎牌。” “我家倒是有几块玉,不过没有墨玉,看着也不像什么令牌呢。” “此话当真?” “当真啊,我骗你做什么。” 沈默面上看起来非常无辜,心里却自有计较。 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更知道爹爹留给自己的那枚墨玉虎牌,就是从萧府里拿出来的。 可那是自己生父留在这世上唯一的信物了,他又怎么能告诉别人呢? 他虽然感激张大勇,可这毕竟关乎自己的身世,还有一群人的安危,他定然是不会告诉别人的。 至于那枚墨玉令牌有什么用,沈默现在还不清楚,问爹爹,爹爹也不肯告诉他。 不过眼下,有人开始惦记那枚令牌了,那他就不能再让苏影放着了。 万一哪天被人发现苏影还藏着已故萧将军的信物,岂不是直接把她暴露在皇帝的面前? 沈默想到这,惊出一身汗来,为了不被张大勇看出端倪,他便非常自然地用衣袖去擦汗。 “伤得太重了,总出虚汗。” 张大勇也没怀疑,毕竟出虚汗才正常。 “你好好养着吧,我先回去了。” “大勇哥慢走。” “嗯。” 张大勇出了房间,四下瞧着,也没见到苏影,猜着她应该是故意躲着自己了。 自己先对她不尊重,后来又被她看到小红见识到自己的龌龊,张大勇其实也没脸见苏影。 可真瞧不见人了,又觉得失落、空虚。 才忍了一夜,张大勇第二天又忍不住去了左家行馆见苏影。 苏影借口要给沈默去抓药,就暂时躲了出去。 如此一来,沈默也瞧出不对劲了。 他直言道:“我还叫你一声大勇哥,是因为你对我们沈家有恩。可若你惦记着我媳妇,我便容不得你了。你以后还是别来看我了,我也不想真与你翻脸。” 张大勇被戳破心思,果然没脸。 “我不会过来了,你且好好养着吧。” 话说得大度,可心里有多难受,只有他自己知道。 茫然无措地走在云陵县的大街小道上,不知走了多久,竟然迷了路。 张大勇苦笑,笑自己走火入魔。 转身往回走,却见一个低头走路的女子撞了过来。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大,大,大人。” “小红?你住这?” 一看到小红那张酷似苏影的脸,张大勇也说不清为什么,竟又失魂落魄般随她进了屋。 “我一直在这住的,大人。”小红回话。 这是赵静给找的地方,靠着衙门挺近的,环境清幽,治安也好,小红一个人在这里也不用担心安全的问题。 “过来,靠我近些,离我这么远做什么,我又不吃人。”张大勇有些不快,莫名又想起苏影对她的抗拒,连带着对小红也有些不满。 小红战战兢兢上前,低头不语,脸却红得如同被火烧着了的烙铁一般。 “你怕我?我很可怕吗?”张大勇盯着小红,低声问道,“抬起头来回答。” “不,不是……” 小红一句话没说完,整个人就被张大勇打横抱起。 章节目录 第137章生十个八个孩子 “大人……” “苏影,别抗拒我……” 又是几番云雨过后,张大勇才清醒。 穿衣起床,回头瞧着床上瑟瑟发抖的小女人,眼神也冷了。 “你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的。” “……是,大人。” * 沈默在左家行馆养了八九天,多重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王兴来过几次,报告着寨子修整的进度。最后一次过来时,沈默便准备离开了。 “你以后不用过来看我了,我明天就回寨子。” “是,帮主。” 等王兴走后,苏影又端了汤药过来。 “喂我。”沈默噘嘴求喂,活像个生活不能自理又欠扁的孩童。 要是他还像前几天伤得那般重,苏影也就由着他撒娇了,可现在他都好了大半,鬼才手把手地喂他吃药。 “沈默,你是受伤了,可不是瘫痪了,再说,你就算是瘫痪了,手也总能拿得动药碗吧?赶紧自己下床吃药。” “不要,药太苦了。”沈默仗着自己受伤,很是胆大妄为,“你不喂我,我就不吃药,也不吃饭。” “嗬,还蹬鼻子上脸了!”苏影黑起脸凶他,“你不吃就不吃,反正受伤的不是我。” 说着,就端着药往外走。 “你别走呀。”沈默一急,却也不说自己吃药,只委屈道:“你才伺候了我几天就这么不耐烦了,等你老了我可能得伺候你好几年呢,到那时候,我绝对不会不耐烦的。” “谁让你伺候了!”苏影又瞪了他一眼。 沈默掰着手指头,嘀咕道:“你比我大三岁,以后肯定要比我提前老三年呢。到时候你躺在床上不能动,吃喝拉撒还不是我伺候?我至少要伺候你三年吧。” “哪有这样算的?”苏影翻了个白眼,“自古以来就是女人比男人长寿,咱俩还不知道谁先不能动弹呢。没准你比我先瘫痪在床呢。” 沈默瞪大了眼睛,快急哭了的样子。 “我现在还年轻着呢,你照顾我几天就烦了,要是等老了我先不能动了,你岂不是直接把我扔出去不管了?” 苏影噗嗤一笑。 “那就看你平时的表现了。要是你平时对我好些,不惹我生气,兴许我到时候就发发善心多照顾你两年呢。” 沈默的眼珠滴喽乱转,突然嘿嘿一笑。 “我才不担心你不照顾我呢,咱俩可是要生十个八个的孩子才行,等咱老了,让孩子们照顾咱俩。” 苏影脸一红,把药往桌子上一蹲。 “谁跟你生孩子!” 还十个八个的,她又不是猪! 见沈默偷笑,苏影才知道自己又着了道,被他占了嘴上便宜。 她呲牙一笑。 “你不是让我喂你才肯吃药么,好,我喂你就是。” 把药端到床边,见沈默满脸诡计得逞后的得瑟,苏影阴森笑道:“大郎,喝药了。” 沈默刚喝了一口药,当即咳嗽个不停。 “你,你,谁是大郎?” “武大郎啊。”苏影‘好心’解释道:“就是被她媳妇喂药毒死的武大郎啊。” 苏影喜欢读闲书,沈默之前给她寻了不少,其中就有《水浒传》。 这本书是元末明初的施耐庵所著,也正因为这本书,才让苏影更加确定,现在的大周朝,就是与明朝同期的平行世界。 她知道水浒传里的故事,那么博览群书又有过目不忘本事的沈默,自然也知道。 沈默果然黑了脸,老老实实把药端过去,自己喝下,喝完,还自己下床放下药碗,再也不提让苏影伺候他的事。 只是,他回到床上躺下后,又拉着苏影的手千叮咛万嘱咐。 “咱可不开这玩笑。那潘金莲可不是好人,给武大郎戴绿帽,还把人毒杀了,她自己也没有好下场。咱俩可不一样,恩恩爱爱的,还要生十个八个孩子……” 又来这一套。 苏影可不会被沈默的故作可怜给欺骗了。 “得了,你就别做梦了。”见沈默笑了,苏影也笑了,“一大早齐县令送了请帖过来,我今天还要去赴约,中午的饭和药就让别人给你送过来,你到时候要乖乖的吃饭喝药,不准出幺蛾子,听到了没?” 沈默点头道:“你早去早回,咱们下午回村里。” “我明白。”苏影照顾沈默躺好,给他掖好被子,听到赵静在外面唤她,便又说道:“赵静过来接我了,她与我一同去赴约,完事了她会送我回来,有她陪着,你不用担心我。” 沈默全身盖着被子,只露了两只眼睛在外面,眨巴着眼道:“你去吧,我乖乖等你回来。” 苏影这才放心,哈哈大笑地离开了。 刚才还乖巧地如同小猫咪一样的沈默,这会儿却直接起身下床,坐在桌前,拿起笔墨写写画画起来。 要成大事,需要做的准备太多了。沈默从来不敢大意。 苏影和赵静一路步行,说了不少话。 苏影啧啧道:“你穿上这身军装,英姿飒爽,真是再合适不过,我真好奇,什么样的男人能配得上你。” 赵静则揶揄她道:“没想到在生意场上胆识过人杀伐果断的苏东家,刚才却像个小女人一样照顾夫君,若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不敢相信呢。啧啧,真是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两个女子,互损又互吹,嘻嘻哈哈了一路,直到到了约定的酒楼,才同时扳起严肃的小脸。 齐县令邀请的都是本县的富户,希望大家出钱出粮救济灾民,与云陵县百姓共渡难关。 作为带头人,齐县令首先捐了五百两银子出来。 赵家也给县令亲家面子,就捐了四百两银子。 其他富户捐也都多多少少量力而行地捐了些。 苏影捐了一百两银子,并且把自家种的五亩地的土豆捐了其中四亩的出来。 如今银子很毛,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多少粮食,苏影能捐近万斤土豆出来,比捐多少银子都更能解百姓的燃眉之急。 面对众人的交口称赞,她也不抢功,只低调自谦道:“齐县令与在座诸位,慷慨豪爽,都捐了这么多银子,小女深感佩服。奈何小女身家浅薄,所捐钱财上不能与诸位相提并论,不过好在家里有几亩薄田,也只有这土豆方拿得出手了。” 如此态度,又引来大家的一再称赞。 非常时期,大家都节衣缩食,所以这个宴会也是一切从简,大家简单吃了顿午饭后就散场了。 苏影在赵静的护送下回行馆。 却不知行馆里,小红此刻正扮了她的模样,进了沈默的房间。 章节目录 第138章你不是苏影 沈默听到敲门声,忙放下笔墨,迅速跑回床上躺下。 有气无力道:“进来。” 是个脸熟的小厮,把药端了进来。 “沈公子,药熬好了,要小的喂你喝么?” 见小厮脸上憋不住笑,沈默就黑了脸。 “不用了,我自己喝就是。” “是。”小厮继续忍笑。 实在是沈默太作了,总让苏影喂他才肯吃饭喝药,整个行馆的仆人最近都在拿这件事说笑。 沈默又不聋不傻的,当然知道这些家伙们在笑什么。 不过,他也不怎么在意。 他偏就要表现给这群人看,然后再通过这些人的嘴,传达到他们的主子左承易耳朵里。 沈默对左承易救了爹娘这件事,是可以拿命来还的感激。 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能通过左承易的眼睛,看到他的内心。 冥冥中有股神奇的力量,让他察觉到左承易也喜欢苏影。 甚至那喜欢,也不逊色于自己。 旁的他都可以给左承易,以感谢他救了自己爹娘,可唯有苏影,他是一根头发丝都不想送给左承易的。 好在他在行馆养伤的这几天,左承易都没有回来,也没有与苏影见过面。 沈默知道是自己太小气了,便任由小厮嘲笑。 端起碗,眉头都不皱一下,咕咚咕咚就把药喝了个见底。 砸吧着嘴道:“这药换了方子吗,味道跟之前的有些不一样呢?” 小厮摇头道:“这药是苏姑娘刚才拿回来的,让我们给公子熬了喝,至于有没有换药方,小的就不清楚了。” 沈默一愣,“苏影刚拿回来的药?她不是去赴约了么?” 小厮便解释道:“苏姑娘出去赴约后不久,中间回来了一趟,说是给公子拿了药来,特意叮嘱我们中午给你熬了喝。她送下药后,才接着去赴约的。” “哈,还真是有心,连去赴约都不忘给我拿药。”沈默心里可美了。 心里一高兴,他看着小厮也顺眼了许多。 便开始套话,“对了,你们主子也老大不小了吧,听说他还没有成亲呢,那他身边有没有知冷知热的丫头?” 小厮叫苦道:“哪有知冷知热的丫头哟,我们行馆里最年轻的‘丫头’,都五十来岁了,孙子都快娶媳妇了。你是不知道,我们管家愁成什么样了,找了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姑娘,我们主子都给打发走了。” “莫不是他身体有隐疾?”沈默暗自猜测。 毕竟像左承易这样的身份地位,这样的长相与才情,可不像是娶不到媳妇的样子。 怕是只有一种可能了。 男人的难言之隐啊。 他突然有点同情左承易了。 谁知小厮却急眼了。 “沈公子你说什么呢,我家主子从小习武,身体棒得不得了,哪有什么隐疾?我们管家可说了,说我们公子不要通房妾室,是他洁身自好。之所以还没有婚配,也是因为我们主子宁缺毋滥。他才不是有隐疾呢。” 小厮护主,沈默也不跟他犟,这会儿觉得头有些晕,便将人打发出去了。 躺了一会儿,头晕不光没有减轻,身上也越来越热,一股莫名的躁动也隐约在体内乱窜。 如同百爪挠心般难熬,沈默的眼神也渐渐迷离涣散。 恍惚中,听到了一女子的声音。 “你们都离远些,我有事与沈公子商量,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要靠近。” “是,苏姑娘。” 行馆的仆人觉得这会儿的苏姑娘怪怪的,言行举止都与之前略有不同。 可苏姑娘又是自己主子的贵客,他们只有听话的份,连头都没敢抬,便纷纷退下。 ‘苏影’一进门,便从里面上了锁。 “沈默,你怎么了?”扮做苏影装扮的小红,学着苏影的语气走向沈默,并伸出柔嫩白皙的小手,轻覆在他的额头上,“你额头好烫,是不是不舒服?来,我扶你躺下。” 沈默那无法言说的躁动更甚,身体也渐渐失去力气,顺着小红的搀扶去床上躺下,迷迷糊糊中,就不想让人离开,“我好难受。” “哪里难受?”小红朱唇微启,有意无意地将一侧肩上的衣领往下拉了拉。 女子将自己若隐若现的曲线,往沈默跟前俯身凑了过去。 “你哪里难受?我帮帮你吧。” 柔若无骨的双手,就要去解沈默的衣衫。 突然,沈默眼神一凛,便捉了女子的手,用力一甩,将小红整个甩到了桌子旁。 小红被撞疼,眼泪直在眼里翻转。 可她却还要完成任务。 便又试图凑上前去,“沈默……” “滚开!”沈默药效发作,已经没有任何力气把眼前的女子推开,“你,不是苏影,你,不要碰我。” 小红一惊。 她本就和苏影长得八九分像,今天的衣装打扮和说话语气,也是尽量学了苏影的。 她自认学了个八九不离十的,而且刚才看到沈默的眼睛里明明也是控制不住了。 可为何,他竟还是认出自己不是苏影了? 想到自己主子在床上那般变态,小红不由得一缩。 她豁出去了。 无论如何,都要完成任务。 只有这样,主子才会放自己自由。 小红横了心,身上也生出了许多力气,竟直接把没有力气的沈默推上了床。 沈默心智渐失,却在最后关键的时刻,够着了床头那把妆刀。 这是他今早从苏影那里讨要来的,说是自己也喜欢这种细细的毛笔。 实际上,他是不想让苏影用左承易的东西。 苏影用着顺手的东西,说什么也不肯给他,不过倒是可以借给他用一段时间。 与那毛笔系在一起的,就是那把精致小巧的妆刀了。 沈默对着自己的大腿狠狠扎了下去。 剧痛让他清醒了些,这才有了一点力气,去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女子。 可惜,他双手刚要去推,就听到外面叫门的声音。 “沈默,你锁门干什么?开门啊,我回来了。” 苏影回来了,赵静把她送到行馆门口就走了。 她进了行馆后,就发现大家看到她,惊掉了下巴一样目瞪口呆。 房间里突然静悄悄的。 苏影害怕沈默出了状况,赶紧叫来小厮。 “把门踹开。” 章节目录 第139章不可以 沈默刚要庆幸自己得救,就见那小红突然发了疯一样,瞬间将自己剥了个干净。 在小厮踹开门的那一瞬间,小红就钻进了被窝里。 苏影进屋,整个人都木了。 地上的衣物一片凌乱,床上的沈默,脸上、脖子上,还有露在被子外面的胸膛,都是一片绯红。 而那酷似自己的女子,与自己对视了一眼,便羞涩地躲进被子里不敢露头,只剩几缕发丝露在外面,更加惹人遐想。 “都出去。” 才找回自己魂魄的苏影,把小厮都赶了出去。 掀开被子,看着女人不着寸缕,分外地刺痛人心。 “你,穿衣服!” 苏影背过身去,等待小红穿衣。 小红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就要求饶,“苏姑娘——” “闭嘴!”苏影脑子飞速地转着,好一会儿才让自己勉强平静下来,“回去告诉张大勇,我改日会登门拜访。” 根本不由得小红解释,苏影就把人赶了出去。 院子里的仆人们从未见过苏影这般严肃,也从来没想过有人遇到这种事情会如此镇定,都想扒着头看她如何处理。 苏影再看沈默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状态,便迅速让人叫来了大夫。 大夫把过脉后,才颤巍巍告知,沈默是中了那合欢散,能忍到这个地步,身心已经大受损伤,若不尽快疏解,怕是有性命之忧。 再次散了众人,苏影把屋门从里面上了锁,心神恍惚中,没注意到左承易也赶了过来。 她不忍沈默独自承受,便抱住了他,轻声在他耳边道:“我可以的。” 沈默只剩一丝清醒,“不可以。” 苏影颤抖着去扒他的衣服。 “有什么不可以的?沈默,我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也不需要那一纸婚书才与你欢好,今天是我想做,你只需要配合我就好!你听到没!” 有多少次,沈默情到深处都强行逼自己隐忍克制。 苏影明白,他不是不想,也不是不敢,而是珍惜她,不想让她名声有损。 本来说好的早点成亲,也被诸多事情耽搁了。 尤其是沈家夫妻出事之后,哪怕两人都知道其实人没事,可为了掩人耳目,沈默还是要依例守孝三年才能娶她。 自从心里有了他,苏影随时都在准备着两人更进一步。 她不是古人,没有那么封建保守。 何况眼下,沈默太需要她了。 可沈默都到了这种地步,却依然不肯松口。 “傻,傻丫头,你再这样,我更忍不住了,你,会吃亏的。” 苏影把沈默压在下面。 “谁说这种事就是女人吃亏了?我不比你享受!好,你若不愿意,我就出去找鸭!” 沈默不配合,苏影主动也没用。 她说完就起身,作势要往外走。 “我可去找鸭了啊,沈默你别后悔!” 沈默笑了。 笑得心满意足。 “苏影,你真好。” 说完这话,沈默突然再次拿起那把妆刀,朝自己右胸伤口处用力刺去。 本就没愈合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剧痛加失血过多,沈默终于让那不受控的身体安静下来,人也昏了过去。 “沈默——沈默——”苏影一边喊着一边去开门叫人,“叫大夫。” 一直默默伫立在窗外的左承易,眨眼地功夫就进了屋,把沈默扶着坐起。 行馆里有大夫,第一时间过来给沈默包扎上药,不过对他体内的药物却是束手无策。 “那药下得太猛了,若没有外力借助,怕是两三天才能消散。” 想着沈默总不能这两三天都要靠伤害身体来自然解药,苏影便忧心问道:“就真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大夫表示无能为力。 “老夫医术浅薄,实在没有别的法子可想。” 左承易偷偷瞄了苏影一眼,刚才在窗外听到她说的那些话,依然言犹在耳。 他不禁红了脸,吩咐下人道:“去请李大夫吧。” 李长青来得很快,给沈默把完脉后就愣住了。 “好强的药性,这小子竟然忍得住。” 不过他也没有好办法。 “除了塞给他女人疏解,再就是让他自己硬抗了。不过,要是硬抗,的确损伤身体。” 看着沈默通红的小脸,不知道是药物作用还是害羞的,反正大家都当着他都面讨论这种事,任他脸皮再厚,也有些撑不住。 “你就熬死自己得了。”苏影放着狠话。 他不接受自己,而自己也不可能去给他找别的姑娘疏解。 事情有些棘手,尤其是沈默又开始扭捏不安。 突然,左承易道:“你们若信我,就把他交给我吧。我会些功夫,可以用内力给他走穴位试一下。” 李长青一拍大腿,道:“这样最好。” 说完,还拿了些药丸给沈默服下。 又对左承易道:“这些药丸可以镇定安神,也对补养身体大有裨益,再加上你的内力走穴,可以让他安稳度过这两天了。” 总算有了可行的法子。 也许是李长青的药效果奇佳,也许是左承易的内力深厚,也许是沈默的身体底子远好于常人。 总之只过了一晚上,沈默上第二天一早醒来就恢复正常了。 李长青说了句‘人没事了’,就拍拍屁股回去了。 左承易让下人准备了早饭,与两人一起用过饭之后,便让苏影去休息。 “沈默没事了,你倒是一夜没有休息憔悴了不少,我在这看着他,你去隔壁睡会儿吧。” 苏影确实又困又累。 可她怎么能睡得着。 “左承易,你知道张大勇现在在哪儿么?” 昨天沈默出事,左承易是一直在场的,他也让人去跟踪小红了,当然知道张大勇在哪。 “你去找他?” “是,我要找他!” 左承易点点头,“我让人护送你过去。” 张大勇虽然手下有数万将士,可他也只是一个正二品的总兵。 而国公,却是超一品的爵位。 左承易便是庶子庶孙,那张大勇明着也得敬他。 “谢谢你,左承易。” “不用客气,我们是朋友。” 有了左承易的人领路护送,苏影很快在县衙附近的胡同里,找到了小红的住处。 张大勇昨夜就宿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140章出气 小红来开门,面色苍白,眼下发黑,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衣领没有遮住的脖颈处,则是红痕一片。 “你……怎么来了。”小红低下头,拉了拉衣领。 “找人。” 随小红进了院子,见她走路时脚底发虚,双腿有些打颤,连姿势都微微变形。 苏影眸色暗沉。 “他人呢?” 小红把人领到客厅,这时从隔壁屋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 颤声道:“我家大人昨个喝多了,睡得晚,现在还没醒……需要我去叫他吗?” “不用!借你衣服穿下。” 苏影换了小红的衣服,并且把她刚煮好的醒酒汤端了进去。 “大人,醒酒汤好了。” 张大勇一激灵,立即坐起身,揉着头,闷声道:“还得去军营呢,差点耽误了大事。” 连真正的苏影都没认出来,看来昨晚的确喝了不少。 这会儿头还疼着,他想都没多想,便将那醒酒汤喝了个干净。 苏影嘴角微微翘起,直接就往外走。 谁知,却被张大勇拉住了。 “苏影——” 这是认出自己来了? 苏影也没慌。 本来就是要找他算账的,他认出来也好,正好掰扯掰扯。 不过,张大勇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便一把将人狠狠扔在了床上。 “没用的女人,给男人下了猛药都能失败,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苏影这才发现,刚钻出被窝的张大勇可是一丝不挂呢,现在又把自己压在身下,怕是又把她当成小红了。 “张大勇——” 张大勇的嘴刚要堵上来,听到这个声音,突然一愣,接着就更兴致高涨了。 “就这样叫我,她就是这样叫我的。你跟她真是越来越像了,不知她是不是也跟你一样温顺。 叫啊,就像昨晚那么叫。” “……” 张大勇欺负了小红一晚上,哪怕是在喝多了的状态下,他依然记忆犹新。 以至于现在想起来,又忍不住了,跟上了瘾一样。 苏影的体力跟张大勇可比不了,被钳制的根本动弹不了,好在一只胳膊还能动,便伸手把床头柜上的空汤碗拿了过来,对着张大勇的脑袋就狠狠砸了下去。 这可比醒酒汤管用多了。 张大勇捂着流血的脑袋,愣住了。 苏影顺势爬起来,拿着板凳就是一顿砸。 张大勇本来想反抗,谁知这时却身体发软,连自保的力气都使不上了。 苏影边砸边骂。 “贱男人,你怎么这么有种呢?给沈默下药?好,我让你也尝尝被下药的滋味。” “不是喜欢对女人用强么,来呀,我脱光光躺在被窝里等你行不行?” “你在军营几年别的没学会,就学会欺负女人了是吧,继续欺负呀,你还是不是男人?你还行不行了?别让小瞧你,来呀。” “上次几十军棍没打死你,今天我就用凳子砸死你。” “你一边自罚赎罪骗我原谅,一边给沈默下药害我担心,你咋这么精神分裂呢?你是变态吧你!” “……” 苏影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砸的张大勇头破血流,身上的骨头也都跟被打断了一样。 她才不害怕张大勇再把她按住呢。 那碗醒酒汤里被她下了点佐料。 也没别的,就是软筋散加合欢散。 都是从李长青那里拿的。 合欢散是张大勇给沈默下的药。 这两样药混在一起下,是她突发奇想想到的。 “张大勇,沈默受的罪,你就必须完完整整受一遍。” 仅仅是跟沈默一样受同样的罪还不行,作为惩罚,他必须再多受一份罪。 “让你试试心有余力不足是什么滋味!” 苏影总算出了气,拍拍手,准备回去。 临走前,又说道:“张大勇,你要还算个人,就想想你小时候我爹娘对你的照顾,不要再恩将仇报。你对我和沈默做的事,我今天连本带利还给你,也算彼此不亏欠。从今以后,咱们彻底绝交!” 苏影开门出去,才见小红和护送自己过来的两个护卫,正在窗户外面瑟瑟发抖。 “咱们走。”她对两个护卫说道。 至于小红,她根本就不想看到。 一想到顶着和自己一样面孔的人在张大勇身下扭捏,她就想大吐一顿。 等她回了行馆,沈默也醒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声就去找他了?要是被他欺负了怎么办?”沈默围着苏影上下打量。 苏影安抚他道:“你放心,他也没力气欺负人了。” 至于她给张大勇下药的事,苏影怕沈默有心理阴影,也就没告诉他。 沈默心中也有计较,不过怕苏影担心,他也没有告诉她。 两人谢过行馆众人后,便回了村子,让沈默在家里再继续休养。 左承易专心地听着两个护卫的回禀,“她下了合欢散和软筋散?” “是的,公子,苏姑娘还骂张总兵色令智昏,说是给他吃药清醒清醒。属下和苏姑娘临回来时,张总兵的药性发作,对着那丫鬟急不可耐却使不出半分力气,怕是……废了。” 左承易摇头道:“废不了,不过是给他个教训而已。” 苏影这次是名正言顺地为沈默出气,便是张大勇受了罪,心里也是有数的,只会自己认栽,而没有任何理由报复苏影。 若是真把人废了,苏影才可能会遭到张大勇报复。 她不是冲动不计后果的人,下手也会知道轻重。 左承易倒是不担心这个。 “带我去找张大勇。” 两个护卫便又去而复返,再次带着主子去了小红的住处。 张大勇正憋得满脸通红,全身扭捏,便是小红就在身边,他也使不上力气。 在军营几年,虽然没有逛过青楼,却没少听糙汉子们绘声绘色地讲里面的事情,那里的女人可有的是法子。 “再帮我!”他又一次命令小红。 小红满脸通红,刚要照做,却听院门声又响。 “奴婢去开门。” 小红逃命一样出去开门。 左承易见到她,满脸诧异。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看小红,那眉眼,的确跟苏影太像了。 再像,也不是她。 左承易皱着眉头进了房间。 不过想到自己是来跟张大勇决裂的,心里还是沉了沉。 在朋友和弟弟之间,他是肯定要站在亲弟弟这边的。 章节目录 第141章情不知所起,却该知所终 见张大勇难受得半死不活的,左承易不免想起了罪魁祸首的苏影,嘴唇微抿,连刚才萦绕心头的阴霾也得以散去。 “没去找大夫么?”他问伺候在一旁的小红。 小红小声回道:“大人不让。” 那软筋散本就是禁药,一般药铺也不会卖,更没有解药。 便是有卖这药的,也只会卖给信得过的熟人,怎么会卖给官府的人呢? 这是嫌自己进不去大牢么? 至于合欢散,那是更不可能有解药的东西。 或者说,女人就是解药。 小红就是现成的解药。 便是出去找大夫,也没什么大用。 “你先下去吧。”左承易命令小红。 等小红走了,左承易便给了张大勇一个小纸包。 “吃下去。” 这是软筋散的解药。 别处没有,左承易不可能没有。 张大勇吃了那药,身体果然渐渐恢复了些力气,“谢谢。” 左承易站起身,目视窗外,脸色极其严肃。 “不用谢我。我来此,是想告诉你,从此之后我们各走各路,再无相干!” 张大勇突然一愣,连身上的躁动都如同被泼了冰般冻住了。 “为何这般说?” 左承易沉声:“明知沈默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却还用如此卑鄙手段对付他。若是旁人如此,我早已取了他的性命。你帮了我不少,这次我便饶你一命。” 张大勇根本不信事情会这般发展。 “亲兄弟又如何?我也有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可我挨饿受冻的时候,他们何曾可怜过我? 别说亲兄弟,便是亲爹又如何? 若不是外人可怜我,我早就冻死饿死了。 在巡检司受了杖刑,命都快没了,亲爹怕花钱都要放弃我的命。 你与沈默虽是亲兄弟,可若不是我告诉你,你们怕是连陌生人都不如。 况且,我今日只是对他略施小计,也根本没想过要伤害他,你仅仅就因为如此,就要与我绝交?” 左承易见张大勇太激动,颇无奈地摇头轻叹。 “便是沈默不是我的亲弟弟,你对他这般,我也不会与你共事。” 猜到张大勇可能听不明白自己的话,左承易还是耐心地解释了一番。 “你自己也承认,从小是因为受到苏文海的照顾才得以平安长大,苏家父女,就是你的亲人加恩人。苏影又是你青梅竹马的恋人,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该是情比金坚。可即便如此,你却想对她做出那样的禽兽行为……” “我那次是被下了药失了心智。”张大勇打断道。 那次,他是被刘齐下药才把苏影掳走,后来是被突然出现的左承易帮了一把,才没有酿成大祸。 他也为那次的事情自甘受罚了,甚至还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 可他一直没有从心底里承认,那是他的错。 若不是刘齐下药,也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左承易叹了口气。 “我那次也信你是被人陷害,所以并未多想,才选择了与你共谋大事。如今看来,是我错了,便是没人给你下药,怕你终究会做同样的事。” “我不会!” “你会!你都给沈默下药了,不是么?你给他下药并派丫鬟趁机与他亲近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是要破坏他与苏影的关系,并趁机夺回苏影么?” “我……”张大勇被戳穿心思,无言以对。 左承易转过身,盯着张大勇,冷声道:“自从你那般对苏影,我就该对你有所提防才对,终归是我大意了。” 张大勇并不服气。 “我与苏影的事情,你根本不清楚。好,就算我对她存了心思,做了错事,可这与我们的大计又有什么关系?” “你,还是不懂我的意思。”左承易轻叹一声,“你我共谋的是这大周的天下,一着不慎,便是诛九族的下场。按理说,我们是同袍,是战友,是敢于把后背晾给对方的兄弟。可你今日,居然为了得到恩人加恋人的苏影而不择手段,那么他日,我又怎敢信你不会背叛我?” “我——”张大勇想反驳,却找不到有理有据的话去反驳。 左承易准备出门。 “沈默和苏影是我要保护的人,我不允许任何人报复伤害他们,否则,便是与我左承易为敌。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维护之意,昭然尽显。 “等等。”张大勇把人叫住,眯着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喜欢苏影。你受伤昏迷时,一直叫着她的名字。你惦记你亲弟弟的女人,又能比我的品性好到哪里去?” 左承易一顿,却是面色坦然。 “情不知所起的确令人无奈,可我却知道情该何处而终,这也是你我二人的最大区别。你若听得进劝,就该放手成全,这才不枉你们曾经相爱一场。” “你就甘心?” “甘心?”左承易内心微苦,“这不是你我甘心与否的问题,而是他们二人的选择。他们选择了彼此,你我再不甘心,又能如何?” 见张大勇依然疑惑,左承易觉得自己该说得更明白一点。 “你与沈默,都中了这合欢散,想必你的丫鬟已经告诉过你,沈默是如何做的了。再看看你,又是如何做的?” 沈默宁愿伤害自己的身体,也绝不去辱苏影的清白。 而张大勇的做法,显而易见的大不相同。 张大勇泄了气,喃喃道:“我也不想,只是那药太强……” 左承易看着在院子里生火煮饭的小红,冲张大勇摇了摇头。 “便是没有那药,你也能找出别的借口来,一如你那日被刘齐下药一样。” 当日刘齐所下的药,远远不如今日的合欢散来得强劲。 左承易虽然自己没有尝试过,却是亲眼目睹沈默是如何应对这合欢散的。 张大勇在战场上经历过无数生死之战,也数次直面死亡。 按理说,这药性对他来说,要比对沈默轻得多。 可他偏偏就让小红帮他解了。 或者是,即便没有中那药之前,张大勇已经找了别的借口跟小红苟且了。 这就是口口声声真爱苏影的做法么? 张大勇果然垂了头,再无话说。 两人虽然再不同行,却已经都暗中做了谋逆之事,倒是都不必担心被对方告发。 左承易也清楚此事,所以才放过张大勇了。 以后两人就是敌人了。 大周的归属,非此即彼。 张大勇愣愣地看着左承易离去,身上的力气已经全部恢复,那合欢散因为被小红给疏解几次,这会儿也不再难以克制。 他想着左承易的话,心里终究有些愧疚。 “大人,我做了午饭……”小红把饭端了过来。 张大勇摆摆手,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我回军营了,再不会过来,你的身契,会有人给你送来,你且自由去吧。” 说罢,终于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42章暂且放你一马 沈默在家养了两天,实在躺不下去了,就去了寨子里。 原来的房子烧毁了,已经不能住人,王兴这会儿正带领兄弟们盖新房子。 因为天气炎热,大家最近都是席地而睡,也没什么讲究。 王兴把金银财宝和一应值钱的东西都收在了一处,并且把钥匙交给了沈默。 “还好这些东西没有被烧毁,请帮主过目。” “嗯。” 沈默的账本因为和金银放在一处,所以被保护的非常好,也没有丝毫损毁。 而且他那账本是学了苏影的简易数字记账法,外人想动手脚都动不了。 清点之后,除了易燃物品被烧毁对不起来,其他的倒是都对上了。 “你做得很好。”他夸奖王兴,还开玩笑道:“若事情成功了,你就是头号大功臣,高低给你王侯将相当当。” “谢当家的。”王兴也高兴。 不过沈默没有高兴太久,转过身去便恢复了严肃模样。 “我们只有几十个人,别说是皇帝派大军镇压了,便是一个巡检司,就能轻易摧毁我们。若要成事,何其艰难啊。” 王兴就是这只队伍里的智多星,既然存了心思要造反,那就必须殚精竭虑出谋划策。 “帮主,自古凡要起事者,必须要找个让人信服的由头,聚集更多志同道合者,共同推翻狗皇帝才行。” “哦?什么由头?” 王兴想了想,便道:“如今昏君当道,百官惊惧,民不聊生,我们便把这次天灾作为由头,算到狗皇帝身上好了。” 沈默点点头。 “是个好办法。不过现在,为时尚早。” “帮主的意思是……” 沈默思索良久,才道:“从去年开始,大周各地就有零星起事者,今年这情况更甚。这里面,既有冤死在皇帝刀下的功臣名将之后,也有受不了苛捐杂税走投无路的困苦百姓。但是直到现在,却没有一例成功,都是才有起事的苗头,就被官府捉拿了去。你觉得,依我们现在二三十人兵力,就算喊出什么口号由头,能否对抗整个朝廷?” “当然……不能。就像帮主刚才说的,我们这点人,就连一个小小的巡检司都应付不了,自然是……对抗不了朝廷。”王兴擦着冷汗道:“便是借着这个由头集结志同道合者,也怕是人数了了。” 沈默又点头。 “我们眼下,一缺人,二缺兵器,三缺粮草,四缺军饷,五缺时机。若要成事,便急不得,否则便是白白送命。” 沈默早就看出,这帮兄弟们撺掇并追随他之后,无不盼着赶紧起事,联络天下英豪,共创天下基业。 可他读过那么多书,还真没见过哪个草莽出身的普通人,最后能成功的。 就算侥幸一时占了上风,也很快就会被世家大族起来的势力镇压下去。 所以他才会敲打王兴,让他和兄弟们耐心等候。 王兴算是服气了,终于不急不躁问道:“帮主有什么打算?” “等!” 只有这一字箴言。 “等这大周再乱些,等其他零散势力聚集,等天下群雄争霸,之后,才是该我们上场的时候。” 所谓夹缝中求生存。 王兴开窍道:“帮主的意思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是。” “属下明白了。” “去吧,告诉兄弟们再等等。” 沈默自己却没有等。 他被张大勇设计陷害,虽然最终保住了清白,可是却被苏影撞见了自己的难堪。 他怎么能忍? 他区区二三十人的兵力,当然打不过张大勇的七八万大军。 可他功夫不差,人也还算机灵,混进军营里一把火烧了他的营帐还是不难。 谁说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他偏等不及现在就去! 说来沈默也是幸运,赶上张大勇刚接手驻边军的时候。 军营里的人一直跟着吴起这么多年,这时候是并不服张大勇管的。 吴起走后,军营里便分帮分派明显,巡逻士兵交接时还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发生了口角,场面有些乱。 沈默打昏了一个落单的士兵,套上了那人的衣服,竟然大摇大摆地混了进去。 正赶上另一队士兵过来巡逻,他怕露馅,只能按兵不动,暂时藏在一处马场旁边,不料,被一喂马的老头发现了。 “你过来!” “我?” 沈默环视周围,也就他自己在这,其他人要么巡逻要么就去练兵了。 只能不情不愿又胆战心惊地走了过去。 “叫我做什么?” 谁知老头一惊,“孙子!” 孙子? 好说。 “爷爷。”沈默见这老头眼神似乎不好,把草都喂到马鼻子里去了,叫他声爷爷又不会少块肉,应付过去就行了,“爷爷,我还要去练兵,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啊。” “你不能走,我找你找得好苦。” 老头一把拉住了沈默的衣袖,沈默想跑,又怕闹出动静把别人引来。 “爷爷,你不好好在家里待着,跑到军营里找我做什么?”他只能胡编乱造,并祈祷老头的心智跟他眼神一样差,认不出他是‘赝品孙子’。 谁知老头打量了他两眼后,却又摇头放开了。 “你不是我孙子,乱认什么爷爷?” 沈默无语。 还不是你先叫的? 还吓我一跳。 不过,老头倒也没有为难沈默,似乎就把他当成这军营里的兵了。 沈默赶紧趁机跑了出去,继续躲藏。 好在一个下午的时间,他还是找到了张大勇的中军大帐。 身上带了好几个火折子,本想去烧粮草的,后来想想现在本来就是粮荒,将士们守护边疆保家卫国也不容易,便不去烧粮草了,就烧张大勇的营帐好了。 只等天黑,他便动手,然后趁乱逃出去。 等啊等,盼啊盼,终于到了天黑时。 见张大勇还没回营帐,沈默也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便掏出那火折子打着。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周围一片脚步声。 “抓奸细!”张大勇带着一群士兵包围过来,“好啊,奸细竟然刺探到了我的营帐里来。你已经被包围了,还不束手就擒?” 沈默本以为自己被发现了,谁知这时,突然一个黑衣人从营帐里跑了出来,并惊慌失措地朝外冲去。 那人单枪匹马,很快就被士兵们抓到了。 张大勇就地审奸细,用了不少惨绝人寰的刑具,终于撬开了那人的口。 竟是大魏的军队准备攻过来了,所以先派了探子过来打探虚实。 张大勇操练一天,疲惫至极,却是一刻不敢耽误,立即召集手下将领前来议事。 沈默发了好一会儿呆,终于还是把那火折子熄灭。 “看在你尽心守护大周百姓的份上,今日暂且放你一马。” 章节目录 第143章压寨爷爷 进来时容易,要出去就难了。 因为有奸细混入,所以整个军营都加强了巡逻警戒。 沈默单独一人行动,在军营这个集体活动的地方就显得特立独行了。 很快就被一个眼尖的士兵喝住了,“站住!” 沈默只当没听到,继续往前疾步快走。 “站住!前面的小子!”士兵直接追了上来,“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刚才那奸细的同伙?” 沈默躲不过去,若要强跑又恐引来其他士兵,便停了下来,耷拉着脑袋等那士兵过来。 等人走近了,不等出声盘问,沈默突然迅速出手,想着一招把人拍晕再赶紧逃出去。 谁知这士兵也不是吃素的,竟对沈默出手第一时间做出预判,并且巧巧地躲了过去。 天黑看不清长相,沈默只听着对方的声音有些尖细,像个女孩子一样。 “好家伙,声音听着像女子,功夫倒是挺好的。” “少废话,识相的就主动束手就擒,若等姑奶奶动手,你非死即残。” “姑奶奶?”沈默一愣,暗道:“还真是个女的?” 军营里可没听说有女子的,若是有,那也只有一个。 沈默一喜,小声试探,“赵静?” 赵静本来正要喊人一起过来捉拿奸细的,闻言一滞。 沈默赶紧自报家门,“沈默,我是沈默。” 这时一队巡逻士兵发现这边有情况,便举着火把过来询问,“怎么回事?” 赵静赶紧上前回话。 “没事,我同伴拉肚子,我过来给他送草纸。” 巡逻队长也认识赵静,毕竟她是这个军营里唯一的女兵,而且还是正大光明以女子身份入伍的。 “他是男人,用得着你给他送草纸?让他就地捡俩土坷垃擦就行了。” 沈默蹲在地上做拉屎状,手还在地上摸索着。 “是是是,我用土坷垃擦就行,当兵的哪有这么多讲究,就是赵静你是个女人,才这么多事。” 赵静狠狠瞪了沈默一眼,又转身说了几句,就把那巡逻的人打发了去。 “你怎么跑到军营里来了?这里是军事重地,外人擅自跑进来,一旦被发现就是个死。现在好了,看你怎么出去。” 沈默也不好把张大勇算计他的事情说出来,只道:“我得想想办法出军营。” 现在防守更森严了,尤其是出去比进来更难了。 赵静一个普通士兵,也没有权力更没有胆量正大光明放人。 两人正发愁想不出好办法时,突然见远处有火光闪闪。 “失火了,马棚失火了。”有人喊了起来,附近的士兵纷纷提水去救火。 沈默终于有了机会逃脱,告别赵静,这才快速趁乱逃了出去。 跑出去很远,才气喘吁吁停下。 都不知那人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躲在自己身后的,沈默突然感觉到有人拍自己肩膀。 “孙子。” 呵。 一听这称呼就知道是谁了。 “谁是你孙子?都跟你说了你认错人了。” 那老头找了个石头墩子坐下来,慢悠悠道:“你跟我孙子长得太像了,你叫我一声爷爷,我也不嫌弃。” “我嫌弃。” 哪有人闲着没事乱认爷爷的。 老头一听,突然号啕大哭。 “我孙子嫌我老了不中用,也不愿意养我,就偷跑了,我一个老人家,身子骨也不好,连个婆娘也没有,种不了地也不会做饭,只能跑了大半个大周出来找孙子,谁知道那孙子竟然还躲着我。好不容易见到你,觉得你跟我孙子长得像,可你也不认我。你是不是也嫌我人老不中用了?” 沈默打小心善,又听爹爹讲了多少遍尊老爱幼乃人类美德的话,眼下见老人眉须都白了,又想到青壮劳力都不一定能活的下去的世道,想必这位过得也实在艰难。 罢了,帮帮他吧。 “爷爷……” “哎,好孙子!” 沈默见老头答应得太快,脸都气黑了。 “我叫你一声爷爷,是看在你年纪大的份上的尊称,不代表你就可以管我叫孙子。”总觉得这老头在骂人呢。 “那我叫你什么?”老头也气哼哼的。 “你就叫我的名字好了,我叫沈默。” “沈默?果然跟我孙子名字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又不是同一个人。 沈默直翻白眼,又有些无奈。 “你不是在军营喂马吗,怎么偷跑出来了?” 老头直摆手,“别提了,别提了,人老不中用,马没喂好,手一哆嗦还把马棚点着了,我怕被士兵们打死,所以就趁乱跑出来逃命了。” 原来是这样。 不过,也算是这老头无意中救了自己一命。沈默心想。 “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这云陵县可有你认识的人?要不要我送你过去?” 老头继续哭嚎。 “我哪有认识的人哟?一路乞讨着过来的,路上饿死了那么多人,还有一些活着的人跟在我身后,就等着我往路边一倒,他们吃我个新鲜的人肉。可吓死我老人家了。” 沈默心下一沉。 果然到了人吃人的地步了么? 他也没有多余的人手送老人回老家,也不能把人扔在这里不管。 只能无奈道:“要不,你跟我回寨子吧,好歹能管你吃口饱饭。” 老头一下子来了精神,“寨子?好,好,我跟你回去,做个压寨爷爷。” “咳咳咳——”沈默差点呛死。 两人寻着小路往前走,不料没走几步,老头又有问题了。 “哎吆——” “又怎么了?” “脚崴了。” 沈默叹了口气,蹲下来,拍拍肩膀,“我背你。” 认命了,真多了个爷爷要孝顺。 老头趴在沈默肩上,美滋滋的。 “你这小子还挺好,比我那孙子可善良多了。不过呢,人善被人骑……” “你错了。”沈默纠正道:“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老头一乐,也不多说话,只晃悠着两条腿,无声地提醒着。 沈默脸一黑,“对对对,您老说得对,我这就是‘人善被人骑’。” 这老头可不就骑在他身上了么。 沈默便是力气再大,背一个老头背了一路,后来还要爬山进寨子,也是累了个半死。 王兴跑出来接人,看到老头也冷了,“帮主,这位是?” “我是压寨爷爷。”老头倒是不客气。 章节目录 第144章老头跑了 王兴一噎,可看到老人家也不忍说重话,便忙着给收拾了床铺出来。 桌上有封信,王兴说是苏影今天下午送过来的,让他一定要第一时间查看。 沈默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居然是爹爹从京城寄来的,里面的话都是暗语,也只有知道实情的沈默和苏影明白。 爹娘要从京城赶回来了,还说回来后,就乔装打扮,先在云陵县找个小客栈落脚,暂时不会回村子。 不过那寄信的时间,却是两个月前了,怕是现在,爹娘已经到了云陵县也说不准。 沈默想着现在已经是下半夜了,也不方便再去跟苏影商议,便先睡去了。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等他睡下后没多久,他背回来的老头就进了房间,轻而易举就把他藏的严实的信找了出来,就着月光看完后,又慢悠悠地放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沈默去拿信,也没发现异常,准备回村里时,却听王兴过来回禀,说是昨晚来的老头跑了。 “一把年纪,脚还崴了,能跑去哪里呢?”沈默显然不怎么担心,“也许就在山上乱转呢,你们等会儿出去找找,找到人后就带去镇上看大夫,看看他那腿脚有没有大碍。” “是。”王兴领命。 沈默回了村子,直接去了苏家。 两人进屋,把房门从里面插上,鬼鬼祟祟地密谋起来。 “大姑娘家家的,咋能大白天里把自己和男人关在一屋呢?这是要做什么?”苏文海要敲门进去。 却被王芸拉住了。 “丫头又不是心里没数,你操心这么多做什么?大白天的不能和男人同呆一屋,那大晚上就行了?” 王芸自从成了亲有了娃,别提有多美了,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又仗着苏文海会疼人,她平时说笑都有了底气。 苏文海看着女人,鼻子直哼哼。 “以前跟我说话,头都不敢抬起来,现在好啦,天天犟嘴。” 不过想想,这两人好歹也是定了亲了,就随他们去吧,也就没有非闯进去不可了。 屋里的两人,正拿着那封信看来看去。 沈进宝在这信里说了,他们躲在左承易的庄子上,无意中被以前宫里的一个熟人发现了,虽然彼此没有打招呼,可那人却似乎认出了他来。 那人的品性,沈进宝很了解,不是靠得住的人。 就怕那人向宫里告密,再惹出不必要的是非。 沈进宝不想连累成国公府和左承易,所以那庄子上是待不下去了。 这大周的土地上,都开始乱套了,沈家夫妻俩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回老家。 不过不回村里就是了,就在云陵县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小客栈先住着,至于后面怎么安排,等他回来了再商量。 至于两人一路上的安全,倒也不用太担心,信里也说了,左承易本就在庄子上安排人手暗中护他们安全了,他们要回来,那护卫们也会一路护送。 苏影道:“沈叔在县城也算是个名人了,认识他的人可不少,要是长期住在客栈,说不准就被人认出来。所以,等他们一回来,还是尽快离开客栈为好。” 沈默点头道:“确实如此。我也想好了,等他们一回来,我就把他们带回寨子里,就说这是我请来帮忙做饭打扫的。反正寨子里的人都是外地跟我过来的,也没见过我爹娘。”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不过,苏影又想了一下,还是有些顾虑。 “沈叔虽然说了他们回来后暂住的这个客栈,可谁也不能保证他们哪天到达。这样吧,我这段时间就隔天去一次那个客栈,等他们回来了,我第一时间带他们去你那寨子。” “我自己去就好。”沈默哪忍心让苏影隔天往返县城呢,“这一路上也不安全,你一个弱女子怎么能行呢?” 苏影更不放心沈默去。 她指着沈默的胸前,里面的伤口本来还没完全愈合,这会儿又隐隐透了血迹出来。 “我也不知道你最近在忙什么,不过好歹我都得嘱咐你几句,身体是你自己的,你可得悠着点。” 沈默昨晚夜闯军营,伤势确实又加重了,又背了那老头一路,现在整个人都是虚的,回村的路上脚步都轻飘飘的,嘴唇都泛了白,没有一丝血色。 这种情况下,他要是天天往返县城肯定是受不了的。 可因着爹娘身份太过特殊,他也不能派别人去接。 毕竟现在,只有他和苏影知道这个秘密。 沈默怕苏影担心,当然也不会把夜闯军营的事告诉她。 “这样吧,你带上两条狗,再去寨子叫几个人跟着你,你就说去县城买东西,隔两天就往客栈那边扫两眼,什么时候见到我爹娘了,再带他们回寨子。当然,等我身体好些,我就自己过去看。” “成,就这么着吧。”苏影见沈默的血迹渗透的更厉害了,赶紧让他躺下来歇着,“你先休息,我这就去镇上叫大夫过来给你包扎,然后再去寨子上叫人跟我去县城。” 因为那信是两个月前寄来的,谁也说不准沈进宝现在有没有到县城。他又不能派人回来报信,所以也可能一直在客栈里等着呢。 “辛苦你了。”沈默疼得深吸一口气。 苏影也不耽误时间了,跟爹娘说了一声,就带着两条狗子出发了。 叫了大夫并告诉大夫来泉水村苏家给人包扎伤口后,又去了山上寨子里叫了王兴等人陪她去县城。 王兴知道苏影是自家帮主的未婚妻,恭恭敬敬地领命护送。 一路上,王兴与其他汉子们闲聊。 “那压寨爷爷不是崴了脚么,怎么咱们把山都翻遍了还找不到人呢?” “真是奇了怪了,莫不是被狼吃了?” “有可能。咱们要不要去告诉帮主啊?” “还是别打扰帮主了,他受伤那么重,还一路把人背回来,已经很够意思了。也是那老头不省心,一声不吭就自己跑出去了。告诉帮主,也是给他添乱,帮主出面也找不到人呐。” “你说的也是,那就先不告诉帮主了,反正咱们的人还在寻找呢,兴许晚点儿就能找到了。” 苏影停了脚步,回头问王兴。 “你们帮主昨天干什么去了?那老头又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145章乱认亲占人便宜的老头 王兴等人真不知道沈默昨晚去了哪里,就只知道他背了个老头回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也就告诉了苏影。 “回去得好好问问他。”沈默这小子也有小心思了呢,居然还真有事瞒着她。 进了县城,苏影不动声色地路过信里说的那个客栈,并借着要口热水喝的幌子,走了进去。 “掌柜的,我家有亲戚写信来投奔,说是会在你这客栈落脚,我过来想问问,他们人到了没有。” “叫什么名字?”客栈的人天天遇到这种来接亲戚朋友的人,也早就习惯了。 “男的叫元宝,女的叫菜花,掌柜的看看有这两人么?” 这两个名字,就是接人暗号。 掌柜的一看住宿名册,还真有。 “这两人啊,刚被人接走,你们不是一起的啊?” “啊?被人接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中午,那两位刚来投宿,就被人接走了。” 苏影大惊。 信里可说了,沈家夫妻是化了名在这家客栈住宿的,若是有人来接,也得是知道他们化名的人啊。 可除了她和沈默看到那封信,别人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小心翼翼问道:“掌柜的,麻烦看仔细些,确定这两人已经投宿并被人接走了吗?” 掌柜的倒是挺有耐心,再次确认了一遍。 “是的,这两位是中午才到小店投宿,刚登了名字交了住宿钱,就被人接走了。对了,他们应该是有些身份的人吧,我看到有十多个人护送他过来呢,不过他们被人接走后,那些人好像就离开了。” 苏影心想,护送他们的人,应该就是左承易派去保护他们的人,那些人护送到这里并且确定人已经被安全接走,肯定接着回京城复命了。 那么现在,沈家夫妻岂不是失去了保护,并且落到了陌生人的手里? 或者,不应该说陌生人,而是有心人。 苏影不知道那人是好是坏,只能问得更仔细些。 “麻烦掌柜的,你可记得清楚那接人的人的长相?” “倒是还记得,是个老头,头发胡子眉毛都白了,也看不出多大岁数。” 掌柜见苏影一直问,心里暗道不好,莫不是要来讹他们弄丢了人的? “姑娘,他们被什么人接走,也不是小店的过错啊,那两位也是点头应允了的。倒是他们走得急,留了三天住宿的钱还没来得及退还,您要是过来要钱的,我退给你就是。”别讹人就行。 苏影现在满脑子里就是那个老头。 到底是什么老头呢? 老头? 突然想起王兴等人说了一路的那个老头,苏影突然想起来,那人昨晚宿在沈默的寨子里,没准就看了信出来接人呢。 眼下最担心的,就是不知道那老头是好的还是坏的了。 外面的王兴等人一直焦急地往客栈里瞅,苏影怕露馅,也顾不上退什么住宿钱了,直接辞了掌柜的,出了客栈。 “咱们回去。” “去哪?您不是要买东西么?”王兴不解。 苏影摇头道:“县城这么荒凉,八成的铺子都关了,实在没什么能买的,咱们还是先回寨子,顺便看一下那个老头找到了没有。” 一群人只能打道回府。 谁知,还是没有老头的身影。 苏影只好回家,并将客栈掌柜的形容的那接人老头的长相,仔细说给了沈默听。 沈默急了。 “他们说的,就是我昨晚背回去的那个老头。他怎么恩将仇报,把我爹娘给拐跑了呢。还有,那封信明明就藏在我的枕头底下,我睡觉时压得死死的,怎么会被那老头看了去呢?那老头,到底什么来历?” 一连串的问号解释不清,沈默头都大了。 苏影赶紧安抚道:“你先别急,我已经告诉王兴他们,务必要扩大范围仔细搜寻,一定要把那老头找到了。只要找到他,自然就找到你爹娘了。” 她不能让人大张旗鼓地寻找沈家夫妻,只能让人找老头了。 沈默怎能不急呢。 “可要是那老头藏起来或者对我爹娘不利该怎么办呢?不行,我必须要亲自出去找。” “先等等,你的伤口又裂开了。”苏影赶紧把人拦下。 忽然想到什么,赶紧去了爹娘的屋里,找了一件沈进宝的衣服出来。 这衣服,还是沈进宝出事那天,过来找苏文海说话,喝了些酒觉得热了,就脱下来放在苏家了,后来酒意上头,也忘了带回家。他当晚就出事了,这件衣服,也是他唯一留下来的一件了,后来就被苏文海收了起来,做个念想。 甚至苏文海一想起来沈进宝就很难受,再也没把衣服拿出来示人过,也不曾洗了晾晒,就那么静静地躺在衣柜一角。 苏影突然想起来,翠花的儿子小黑,鼻子可是一向灵敏的,隔了十几里地的母狗发情,它都能寻了气味找过去,差点被人母狗的主人打断腿。 既然这家伙鼻子灵,那就让他闻闻沈进宝的衣服。 兴许有用呢? 她把这个打算告诉了沈默。 沈默却是不信。 “都这么久了,衣服上有味道也该散了,狗鼻子又怎么能闻得出来呢?” 苏影道:“行不行的,先试试再说,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好法子了。” 沈默也躺不住了,早上喝过药后,这会儿也有了些力气,便跟苏影一起,把衣服拿给了小黑闻。 也没人教过小黑嗅闻追踪,甚至苏影连命令也不知怎么命令,就只能跟招魂一样,把衣服放在狗鼻子跟前晃了晃,“做得好了有鸡腿吃。” 小黑先是一愣,不过接着就像懂了主人的意思一样,对着衣服使劲闻着。 闻了一会儿,便离开了那衣服,坐在地上,冲着两人哈哈喘气。 苏影试探道:“走,寻人!” 小黑立即起身,走在前头,带着两人慢悠悠地往外走。 这边,老头却把沈家夫妻藏到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地方。 “元宝?菜花?”老头翘着二郎腿,问被他按在椅子上的两人,“你们是我孙子的爹娘?” “啥?”沈进宝黑了老脸,“你怎么占人便宜呢?” 这老头说自己是沈默的爷爷,还说他夫妻俩是他孙子的爹娘,那么他沈进宝,岂不是要管这人叫爹? 可没有这么认亲的。 章节目录 第146章报应来得太快 “他爹娘都被烧死了,我俩肯定不是。”沈进宝还不忘掩饰身份,极为无奈道:“您老到底想如何?” 老头呲牙咧嘴道:“不是就好,那我杀起来就不用手软了。” “啊?” “啊什么啊?老夫不杀人手痒痒,总得拿人开开荤。” “老人家……”沈进宝直接认怂,“杀人可不是闹着玩的,要吃官司的。” 老头脑袋一歪。 “吃官司?我杀的人多了,也没人抓到我,吃什么官司?” 见这夫妻俩战战兢兢脸色都变了,老头似乎挺高兴,便额外开恩道:“这样吧,要是我那孙子能找到这里,我就放了你们。要是找不到,哼哼,我天黑就把你们杀了喂我的狼子狼孙。” 老头本来算盘打得啪啪响,猜准了没人会想到他能来这个地方。 虽然抓了这俩夫妻来也是闹着玩的,他也不会杀他们,可现在的日子又无聊又难熬,总得给自己找些乐子玩才行。 不过这次,一向胸有成竹的他,还是失算了。 他的话刚落,就听到门外有狗叫声,接着就是一对男女的说话声。 沈默开了院门,小声诧异道:“小黑怎么带咱们来这里了?这不是我家吗?” 沈家原来的屋舍被一场大火烧毁了,这是沈默去京城后,苏文海照顾着让人重新修建起来的,里面尚未来得及装修,沈默这几天也只是临时搭了个简易床先睡着,大部分时间都宿在了寨子里的。 苏影知道后世有专门训练警犬的,小黑又在这方面特别有天分,所以特别信任它。 “它不会无缘无故带我们来这的,跟它走看看就是。” 小黑果然不负所望,竟直接摇着尾巴走到了偏房门口,还冲苏影哈哈喘气。 “进去看看。”两人直接开了厨房门。 老头脸一黑,扭去一边不看人。 苏影上前,欣喜道:“沈叔,婶子,终于见到你们了。” 转过头来还要感谢老头,“多谢老人家帮我们接人回来。” 老头哼了哼鼻子,又看了眼和沈家夫妻。 “哼,怪不得你说不是我孙子他爹,你们果然长相大不一样。” 沈家人的身份可是个大秘密,哪能让老头就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呢? 沈默知道这老头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到那封信,腿脚还那么快地把两人接回来,功夫定然超出他许多。 也不能惹他。 “老人家……” “叫爷爷。” 沈默咬咬牙,“爷爷你贵姓?” “贵姓?”老头犯了难,使劲想了想,纠结道:“我那大孙子姓左,小孙子姓沈。我是姓左好,还是姓沈好呢?得了,我就姓萧吧,叫萧山好了。” 沈默和苏影,顿时变了脸色。 苏影变脸,是因为她知道左承易和沈默是亲兄弟,并且都是萧鼎萧将军的儿子。这老头同时说了这三个姓,肯定不会是巧合,应该是真知道些什么。 沈家三人都知道沈默的身世,却不知道还有个左承易与他一母同胞。 不过沈默脑子灵活,不想此时纠结太多,还是先把爹娘带离泉水村最重要。 “萧爷爷,咱们回寨子吧,里面的兄弟们找了你一整天了。” “这两人呢?”萧山指着沈家夫妻问道。 沈默赶紧解释道:“这两人都是我家的奴仆,前段时间去走远亲了,现在回来了,自然还是要待在我身边的,是吧,元宝,菜花?” “是是是,少爷说得对。”沈家夫妻连忙应声。 “哼。”萧山就当自己信了这几人的鬼话,“那就走吧,还愣着做什么?” 离开泉水村,就要避着众人。 沈默是等到天黑才带着几人去寨子的。 萧山玩心太重,本想着还要继续吓一吓这群人的,没想到最后被小黑给迷住了,一直玩到天黑才乖乖与几人离开。 沈默觉得自己背了一尊大佛回来,要好吃好喝好言好语供着,也不能赶走。 不过,倒是瞒过了寨子里的兄弟们,也算是万幸。 萧山刚开始还能稳得住,闲着无聊就吓唬寨子里的人,或者使唤沈家夫妻乐此不疲。 可没过两天,就觉得吃得不满意了。 “怎么天天就吃土豆,就没肉么?” 现在这形势,有土豆吃饿不死就算好的了,沈默有钱也不敢花特别高的价钱买别的,毕竟现在要做大事,每一个铜板都要花在刀刃上才行。 萧山虽然抱怨了一顿,倒也没真找事,后来就要自己去泉水村的后山打猎。 泉水村后山上有狼,这个隐蔽的寨子离那里很近,不过倒是从来没有狼群袭击过。 沈默虽然盼着老头早点离开,别在寨子里捣乱了,可一想到那狼群吃人的画面,还是于心不忍。 “萧爷爷,您先将就着吃点吧,咱们也不是顿顿吃土豆,还有别的粮食呢,那山上狼多,您可不能为了吃肉就去那里打猎。” “有狼?很危险?”萧山故作惊讶,后又盯着沈默做深思状,“既然有狼,那我就不去送死了。” 沈默刚要松口气,又听那萧山命令道:“你去!” “啊?”沈默更不想去送死啊。 谁知萧山,却像提个小鸡仔一样,提着沈默飞奔出寨子。 王兴等人追都追不上,后来追丢了,也不知道这两人去了哪里,只能耷拉着脑袋回寨子里等着。 两人当然是去后山了。 狼群并没有因为上次沈默给它们喂新鲜人肉而感激他,反而因为现在更饥饿要把他吃掉裹腹。 “果真是白眼狼。”沈默还是有些怕的。 可老头就躲在他身后,还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到了狼群中间。 “天要亡我,要让我葬身狼腹么?” 沈默也知道之前把人喂狼太过残忍,那时候就觉得自己有一天也许会遭报应,可没想到,这报应来得这么快。 这才几天,他也被扔进了狼群。 不过沈默,并不后悔当日的决定。 放低姿态,弓腰与狼群周旋,全身每一个汗毛都在感知危险的来临。 余光偶尔还看到萧山在对面看好戏。 “来吧!” 沈默突然来了个先发制狼,竟趁其不备一刀便向那头狼刺去。 章节目录 第147章齐县令一家被处死刑 头狼分外机警,竟然躲过了沈默的攻击。其他狼见状,则一哄而上,纷纷攻击起沈默。 不过那狼群跟闹着玩一样,左扑右闪,辗转腾挪,每次眼看着一爪子就要扑过来了,最后却都故意扑了个空一样,没有伤着沈默。 一个时辰过去,沈默终于筋疲力尽,就算是狼要吃他,他也无力反击了。 闭眼睡了一个时辰的萧山,终于睁开眼,伸了个懒腰,吹了声口哨,那狼群便四散而去。 沈默反正是看明白了,合着这老头能控制狼群,并且是特意把他带过来吓唬他羞辱他的。 躺在地上挺尸,死活不起来。 “没有你这样的老人家,故意耍人玩的。” “我也没有你这么弱的孙子。” 两人相互嫌弃。 萧山白了一眼沈默。 “倒是个练武的好苗子,身体底子好,反应也够快,可惜呀,从小没人教,现在现学,有点晚喽——” 萧山说完,就独自上了山,根本不怕什么吃人的狼群。 沈默躺在地上缓了很久,终于有力气爬起来了,等不来老头,他就准备先回村子。 谁知他刚走到村口,就被那萧山追上来了。 “好小子,就把我扔在那荒山野岭的,也不心疼我被狼群吃。” 沈默看老头左肩扛着一头二百来斤的野猪,右手提着五六只野鸡野兔。 “萧爷爷,你不把狼群吃了都算你仁慈,谁敢吃你?” 萧山再厉害,也不会吃生肉,所以就提着东西随沈默去了苏家。 王芸炖了一只鸡,炒了一只兔子,还卤了一只猪后腿。 做好后,苏影短了两大碗给张老四父子改善伙食。 萧山很能吃,直说自己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嘴里都淡出了鸟样。 苏影从沈默那里得知萧山功夫奇高后,就有了让他教沈默功夫的打算。 所以她很是殷勤,直道:“您老要是喜欢吃,剩下这几个我就变着花样给您做着吃,如何?” “你还会做菜?”萧山白了一眼。 苏影点头道:“鲜香麻辣辣子鸡,入口即化脱骨扒鸡,多汁脆嫩口水鸡,麻辣汁浓鸡公煲……爆炒麻辣兔丁,跳水兔……” 一口气说了十多种鸡肉和兔肉的做法,萧山光是听,就馋得要流口水了。 “好吃不好吃的,不能光听你说,你得真做出来才算数。”他嘴硬道。 野兔和野鸡就留在了苏家,那只野猪太大,苏影就留了一只腿,其他的就让沈默带去了寨子里给大伙分了吃。 萧山惦记着好吃的,就留在了苏家,终于不去寨子里捣乱了。 连着做了两天不重复的花样后,萧山的胃口果然被抓得牢牢的,时不时就带着苏家的两条狗子去后山打猎。 第三天的时候,趁着沈默也在,苏影便说了让他教沈默练功的事。 萧山瞟了沈默一眼,“他年纪大了,骨头都硬了,已经错过了最好的习武机会,老夫教他,他没有长进,说出去岂不是坏了老夫的名声?” 苏影笑道:“您的名声?你老连姓氏都想按着强认的孙子得来,这江湖上,可有人知道您的名声?” 萧山气得鼻子都歪了,可他竟无话反驳,毕竟自己生来就与狼群为伍,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姓氏。 “老夫就是不想教,怎么了?” 苏影也不为难他。 “教功夫这件事,当然是您老的自由了,您不想教就不教吧,不过您不教我相公练功,那我也没有心思给你做好吃的了。” 老头这几天,在苏家吃得可欢快了。 猛一听苏影不愿意给他做饭了,这还了得? “咳咳,也不是不能教,不过——” “师父在上,请受徒弟一拜。”机不可失,沈默当即跪地拜师。 “且慢。”萧山拦住沈默,捋着花白的胡子道:“我的功夫无门无派,也不想自立门派开馆收徒,你也别叫我师父,还是叫我爷爷好了。” 沈默当即改口,“爷爷。” 萧山这才高兴。 “哈哈哈,老夫终于又多了个孙儿。” 他瞟了一眼沈默,又故意透露消息道:“老夫上一个孙儿,叫左承易。那小子,五岁就上山习武,后来学成了,又去行什么商,真是没出息。” 果然是左承易。 果然这老头知道些什么。 苏影担心地看向沈默。 好在沈默还不知道自己和左承易的关系,这会儿反倒更加兴致高涨了。 “爷爷放心,我一定会勤奋用功,打败左承易。” 接下来的时间,沈默没日没夜的用功,王兴等人就四处打听消息,听到哪里有被朝廷官兵通缉的散兵游勇,就会拣着口碑好的往寨子里领。 沈默练功之余,会跟爹爹沈进宝共同考验新进来的人员,考核过关,便让人留在寨子里。 一个月过去,鼎天帮的成员竟然高达一百余人,还都是勇猛可靠之人。 沈进宝已经知道了儿子的打算,震惊过后,便决定尽自己的力量帮他。 离秋粮收获还有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百姓们的日子更加难熬,越来越多熬不下去的百姓开始起义,起义军之间也是互相争夺、兼并,朝廷的军队也因为军饷和粮草不足而日渐不满、懈怠。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云陵县有个鼎天帮,并从四下里往这边聚集,投奔沈默。 让整个云陵县真正翻天的一件事,就是本县齐县令受了袁大将军的连累,全家上下几十口人都要被处死。 京城的牢狱,早已经容不下被皇帝忌惮的人,所以齐县令一家连押送进京都免了,直接被下了圣旨,就在云陵县的菜市口,就地处死。 齐县令之前在任上,的确贪了些银子,口碑也很一般,可那是被之前的师爷怂恿之故,后来师爷犯事被处死,他的口碑就好了不少。 从两年前开始,齐县令就更加收敛了。尤其是今年这个灾年,云陵县在他的治理下,要比旁处不知道好了多少呢。 百姓也没见过好官,齐县令算是他们知道的里面比较好的了。 临行刑的前几天,竟有不少百姓自愿为齐县令求情,希望前来传旨的官员能体恤民意,向朝廷上一道折子,奏请皇上开恩,放过齐县令。 章节目录 第148章寻找明主 可传旨的是个太监,根本就懒得多此一举,只想看着把人砍了赶紧回京复命,实在不想待在外面,省得自己哪天一不小心就被起义军给杀了。 传旨太监在外面代表的就是皇家的态度,他这般不顾民意,可真是把人给惹恼了,一时群情激愤,矛盾一触即发。 沈默听到这个消息,不知道齐家的事会不会连累赵家,便第一时间带着苏影去了县城。 赵家也在为齐县令的事情奔走,银子花出去一大把,却连那个传旨太监的面都没见上,更遑论求情了。 不过有一点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赵家并没有受到这次事件的波及,齐雅婷和孩子也没在被处刑的名单上。 齐雅婷双眼红肿,从得到消息后就一直哭个不停,赵远怎么哄也哄不好。 毕竟那是她的娘家,倒是也能理解。 沈默和赵远父子去客厅说话了,屋里只留下苏影安慰齐雅婷。 苏影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先问清楚情况。 “我跟沈默都不知道袁大将军犯了什么事,传话的人也说不明白,他到底做了什么,让皇帝这么大动干戈,甚至连你爹这个几乎都没来往的连襟都要杀呢?” 还不止杀齐县令一个,而是杀全家。 齐雅婷哭得一颤一颤的。 “我去牢里问过我爹,说是袁大将军被人举报有谋逆之举,要诛九族。 本来这事不该连累到我家的,可我那表姐逃跑了,官兵没找到人,只听她那贴身丫鬟说,她是逃到云陵县投奔姨母来了,也就是我娘。 官兵来问我们要人,可我们哪见过我表姐啊,又怎么交的出人呢? 可没人信我们的,这事传到皇帝耳朵里,就是我爹窝藏谋逆罪犯,罪同谋逆,所以把我齐家一家人都判了死罪。” 齐雅婷说了一大段话,里面的信息量也实在是大。 苏影提取了两个关键信息。 “袁将军谋逆?袁青逃了?” 齐雅婷点点头,又哭了好一会儿,也不管是不是跟苏影不对付了,现在只想找个人好好倾诉。 “我们都说不清楚,袁大将军好好的,怎么就被人举报谋逆了。甚至也没听说查出什么证据。至于我那表姐,我可恨死她了,她往哪里逃不行,为什么要逃到云陵县?再说了,我们连她的面也没见着,根本不确定她是不是真逃到这里来了。” 表姐妹相隔千里,几年也见不了一次面,根本就没什么感情可言。 可现在,整个齐家都受了她的连累,齐雅婷不恨死她才怪。 “苏影,虽然我一直跟你不对付,可我不能不承认,你是有个有本事的女人。你能不能帮帮我,帮我找到我表姐。只有找到她,才能证明我齐家的清白,才能救下我齐家上下几十口人。帮帮我,好不好?求你了。” 齐雅婷长这么大,也没这般低三下四求过人。 可朝廷的官兵都找不到的人,她苏影又如何去寻找呢? “你让我去哪里找呢?”她反问道。 齐雅婷忙停了哭声道:“赵远说了,沈默现在手下有一百多号人呢,他今天正想去求沈默的,没想到你们先过来了。沈默最听你的话,你说让他帮忙找人,他肯定会想尽办法也能给找出来的。” 见齐雅婷说完又要哭,苏影赶紧说道:“你先别哭。沈默和赵远本来就是好朋友,他听到齐家的消息后,最惦记的就是赵远了,所以第一时间就带我来了县城。若是找到袁青就能救你们齐家人,我相信,沈默肯定会帮这个忙的。” “真得吗?真是太好了。”齐雅婷又哭了,“谢谢你们了,我这就去拿银子,就当寻人的费用。” 苏影赶紧阻止。 “你先别慌,这事沈默肯定会跟赵叔和赵远他们商量的,还用不着你出银子。” 苏影知道沈默肯定会帮这个忙,只是她根本没想到,沈默和赵家父子聊的,却远远不止如此。 “沈默,这里没有外人,我就跟你直说吧,我和我爹,还有县城其他几家富户,早就受够了这个世道,也知道这个大周就快完蛋了,所以都打算联合起来投奔明主。你要是有这个心思,不妨和我们一起。” 沈默的心里咚咚直跳,却不动声色问道:“你们打算投奔谁?可有了合适的人选?” 赵远他爹摇摇头。 “眼下起义军四起,却都是有勇无谋的一群乌合之众,到现在为止,还没听说一个可靠的。这也是我们犹豫至今还未成行的原因。” 沈默突然想到一事,便问两人:“你们要是追随了起义军,可你家赵静还在朝廷正规军里面呢,到时候岂不是变成了敌人?” “我会把我姐叫回来的。”赵远可不能让他姐成为敌人,“若是我们选对了人,出钱出力出粮的支持那人,等到天下已定,那我们赵家肯定也算大功臣了吧,到时候我帮我姐求个将军当当,让她过过瘾就是。” 有钱有势有权的人,看到朝代要亡的时候,嗅觉总会十分灵敏,很多人都会出巨资扶持要追随的人,一旦那人上位,底下的一众小喽啰们都会跟着鸡犬升天,何况还是出了大力气或者钱财的人呢? 赵家和县城一众富商,也是这个打算。 沈默倒是想拉拢这些人,这样,造反的资金也有了保障,日后就可以更多的招兵买马,成事的胜算就会更大。 但是,他若想拉拢人,就必须有让人信服的表现才行。 他知道还欠缺些什么,所以也不急着表明立场。 “你们说的事情,我会好好考虑,眼下还是先帮你们寻人为重。” “嗯,只能先这样了。”赵远叹了口气,还以为沈默不想冒险呢。 送走沈默和苏影后,赵远他爹见儿子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便问他原因。 赵远道:“沈默有脑子有功夫,家里有钱有粮,手底下还有一百多号人呢,他要是找个明主投奔,日后成功了,说什么也得封个王侯将相吧?可他为什么还犹豫呢?” 赵远他爹,却是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句。 “你也知道他什么都有,为什么还要投奔其他人?” 也不跟儿子说得更明白,只自言自语道:“我们又何必舍近求远,四处寻找明主呢?” 章节目录 第149心生恶念 此时,众人都在寻找的袁青,却是乔装打扮成乞丐模样,历尽艰辛,一路风尘仆仆来到了驻边军营附近的村庄。 因为逃得匆忙,身上并未带着银两,这一路躲在逃荒难民中,与众人一样也是吃树皮喝生水过来的,好的时候,就是能讨到好心人给的剩饭剩菜。 军营近在眼前,只要她再往前走一段路,也许就能见到张大勇了。 可是她却在这时候,生病了。 她发了高热,倒在了一户村民的门前。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了。 屋子很小,陈设也简单,却是干净整洁,一看就是女子的房间。 也许是被人喂过药了,身上也没那么烫了,脑子也清醒了很多。 正要下床寻人,却见一个熟悉的面孔走了进来。 “小姐,您醒了?” “小红?” 往日主仆相认,袁青盯着已经梳了妇人发髻的小红,竟分外心冷。 不动声色试探道:“不是让你伺候大人的么,你怎么没去军营服侍?” 小红虽然已经是自由身,却对曾经的主子依然生畏。 “大人说女子不能进军营,所以放了我奴籍……” 袁青眼神突然一亮。 “他没有让你伺候?” 小红知道‘伺候’是什么意思,一想起张大勇在床上的发疯般的暴力强要,浑身便是一个哆嗦。 “大人,大人他……” 袁青眼里立即灰暗了。 “不用说了,我明白了。” 袁青心里恨着张大勇,怪他放着自己一个正室不碰,却会碰小红一个丫鬟。可她之前也安排了好几个丫鬟,他也是没碰的。 看着小红的长相,她就明白了。 这源头,肯定就在苏影身上。 可她明着痛恨苏影,也不耽误她暗恨着小红。 她突然冷了声音质问,“既然大人放了你自由,你为何又巴在军营附近不走?莫不是还对他不死心,想着哪天再上他的床?” “奴婢不敢。” 小红赶紧跪下来求饶。 “小姐明鉴,我从小就被卖在将军府里做丫鬟,根本没有亲人可投奔,眼下又兵荒马乱的,我一个人也不敢到处跑,好在这个村子离军营近,没有贼人和难民敢闯进来。小姐放心,大人并不知道我住在这里,奴婢也未曾再去打扰大人。” 袁青忍下了打人的冲动,问小红要了几件赶紧衣物,喝过药后,还让小红给做了饭。 这也是她一个多月以来,吃得最好最饱的一顿饭。 她越吃,心里越冒火。 凭什么她一个大小姐,风餐露宿讨饭逃命,什么罪都受了,而一个丫鬟却能吃饱穿暖有住处? 可小红毕竟不是她的丫鬟了,若等小红反应过来,袁青还真不好指使她什么。 如此算计着,她便勾了勾手指,吩咐道:“你去军营打听一下,张大勇最近可在营中。” 又怕小红和张大勇苟且,她便一再叮嘱道:“你只需找个士兵问清楚就行,千万不可惊动大人。若是确定她在军营,我再亲自去找他。” 她现在这样子,又干又瘦又瘪,一路遭了不少罪,整个人也是又黑又丑。 要见张大勇,她至少得好好休息几天,养好了身体恢复了气色再说。 小红心里怕,却还是点头应下了。 一个多时辰后赶回来,告诉袁青,张大勇最近忙着跟大魏周旋,平日里很少回营帐,大部分时间都是带兵在外面。 袁青也没说什么,就安心休养身体。 不过看到这里衣食不缺,就知道张大勇待她不错,连衣食都细心地照顾到了,否则凭小红一个女人,就算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粮食,怕是早被人惦记上了。 不甘情绪又开始上头。 过了几天,她觉得自己的状态还算可以了,便要动身去军营。 小红把人送走,总算松了口气。 袁青因为是通缉犯,不敢正大光明地出现在军营,便又乔装成书生模样去打探消息。 军营在上次抓到奸细之后,就加强了戒备,更不会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书生告知张总兵的具体去向,敷衍的说辞,竟与前几天对小红说得一模一样。 袁青得不到更具体准确的消息,只能在军营外远远地等着,盼着张大勇出军营后她再上前秘密相认。 等到天黑时,总算是等到张大勇了。 他不是从军营出来,而是一身疲惫地带着将士从外归来。 袁青得了空,马上跑过去,叫了声,“张大勇!” 张大勇对这个声音太耳熟了,让士兵们先进去之后,他便把袁青拉到一条暗巷里。 “你怎么来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私自出逃,齐县令一家上下几十口人都要被杀头?你做人怎地这般自私?” 袁青的满腔热情,顿时化作冷冰冰的委屈。 “我从京城,一路来寻你,你不问我受了多少苦多少罪,也不问我要被诛九族心里会有多痛苦多害怕,反而一开口就是说我自私?” 张大勇面无表情,“你若不自私,就不会私自出逃连累别人。” 袁青绝望地点着头。 “好,好,我自私,你是怕我逃到你这里来,会连累得你也被皇上忌惮杀头吧?” 见张大勇不说话,早就绝望的袁青,对他最后一丝期待也没有了。 “都怪我袁青瞎了眼,引狼入室,害了我袁家九族。张大勇,从现在开始,你我再不是夫妻,而是仇人!你会后悔的!” “后悔?”张大勇冷笑,“遇到你,才是我两辈子最后悔的事情。看在袁大将军曾经照顾过我的份上,我今日便放你一马,你好自为之!” 说罢,头也不回地进了军营。 可惜,愤怒之下的张大勇,并未细究袁青‘引狼入室’那句话。 袁青这么说,自有她的理由。 转身,走远,袁青才恶狠狠地自言自语。 “张大勇,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袁家被怀疑谋逆,都是因为你。可惜皇帝他眼瞎心盲,以为是我爹做的,还把你的话当真,唯独放过了你。你就等着后悔吧!” 袁青举目无亲,又特别讨厌小红,不想再跟她同住。 想到小红,袁青突然心生恶念。 章节目录 第150章流言 这个时候,最不缺的就是流民,为了一口饱饭,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袁青把脸上脖子上都抹了土灰,就跟刚来到云陵县时一样狼狈,扮做男人装扮,也没人怀疑。 她去到一处流民堆里,那里有十几个男人,十几岁到五六十岁不等。 “想不想找吃的?”她问那些人,“若是想,就跟我来。” 男人们当然点头如捣蒜。 “只要能让我们吃口饱饭,我们愿意自卖自身,终身为奴。不过……你看起来,比我们也好不到哪里去,这能给我们找事做?” 袁青冷笑。 “只是告诉你们有吃的,可没说给你买找事做。你们若是不敢就算了,我另外找人去。” “去去去,我们去。”一群人忙不迭地站起身,“天都黑了,去哪里找吃的?莫不是趁夜去偷去抢?” 袁青一个凌厉眼神望过去,把那人吓得不清。 “就是去偷去抢,敢不敢去?” “可是官兵最近盯得紧,我们不敢闹事啊。”有人还是挺清醒的。 齐县令一家被关押之后,县衙就乱了套,后来就听说驻边军派了上千的士兵出来维持秩序,所以整个云陵县也没之前那般乱了。 流民们不敢作案,平日里就靠着县衙施粥勉强度日。 虽然饿不死,但是总吃稀粥,肚子里还是空的。 可若是要他们冒着风险去偷去抢,一旦被抓到就要以暴乱为由当场处死。 他们也不敢犯事啊。 袁青又是一声冷哼。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话,我就放在这里,你们爱去不去。对了,那里不光有粮食,还有漂亮女人。看你们了。” 袁青说完,根本连人都不等,就急匆匆往前走。 一听说有女人,这些人可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你确定那里只有一个女人?她不会喊叫,招来其他人吧?” “信就来,不信拉倒!” 这群人小声商量了几句,还是跟着去了。 天色已晚,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是大门紧闭,路上没有一个人敢出来闲逛。 袁青径直去了小红的住处,观察四周无异样,便敲了几下门,柔声唤了几句,“小红,是我。” 小红本已睡下,听到是袁青的声音,也没有怀疑,就披衣下来开门。 可门刚已打卡,就被人堵了嘴。 这群流民哪见过这般如花似玉的美人?竟都迫不接待,跃跃欲试起来。 “慢着!”袁青顺手拿起一把剑,搁在那猴急的男人头上,“把人带走,随便你们怎么处置。” 她打算这几天就在这里落脚,自然是不能让人脏了这个房子。 “灶房里有一锅包子,半袋大米,你们也带走,其他的,什么都不准动。” 这些人见袁青杀气腾腾的,也不敢触霉头,竟然真得走了。 小红被人捂了嘴,眼睛死死盯着袁青,不敢相信她竟然如此对自己。 一群人在一个破庙停了下来,开始商量谁先来,说着说着竟打了起来。 小红心如死灰,早已绝了活着的念头,也下了决心,一旦身上的绳子被解开,捂了口鼻的破布被拿下,她就要立即咬舌自尽,绝不让这群人玷污自己的清白。 看着那个斗胜了的男人,猥琐地朝自己走来,小红反倒不怕了。 绳子和破布一解,小红二话不说,马上就要咬舌自尽。 可就在这时,突然听到远处一声大吼,“什么人在那里打架?” 原来,这群流民刚才的争斗动静太大,引来了官兵。 流民们哪顾得上什么女人不女人的,当即四散着逃了。 等那人走近了,小红才发现居然是自己认识的人。 “赵姑娘?” “小红?你怎么在这?” 小红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说起了袁青的事情。 赵静气愤不已。 “你先跟我回军营,大人自会好好安顿你,还有那个袁青怎么对你的,你最好也跟大人如实说来。我就不信他不管。” 毕竟袁青是张大勇的正室,即便是朝廷通缉犯,作为下属的赵静,也得先向他请示。 小红虽然惧怕张大勇,可也清楚,那种惧怕,与对刚才那些流民的惧怕还是大不一样的。 她现在是真没地方去了,只能跟着赵静回去。 “大人,属下这就去把人抓回来,凭您处置。”赵静见了张大勇,摩拳擦掌。 张大勇有段日子没见过小红了,听了她的遭遇,只是眼神微凛,不过瞬间就恢复如常。 “她既然无碍,那便罢了,你再找处稳妥点地方安顿她吧。” “罢了?”赵静难以置信,“大人您说,就这么算了?小红可是您的妾室,被正室这么欺负,你就真不管么?何况那袁青,还是被朝廷通缉的人……” “赵静!”张大勇冷了脸色,“袁青此人,自有朝廷的官兵捉拿,我与她已经不是夫妻,她日后所作所为,我亦管不了。还有,小红也不是我的妾室,我已经放她自由,现在让你去安顿她,已是念了旧情。我没有责任,再多做些什么。” “你太绝情了张大勇!”赵静替小红不平,又觉得袁家一出事张大勇就撇清关系做人也太冷血,一时忘了两人是上下级,她就直接拍了桌子。 “赵静,注意你的身份,和你的言辞!”除了苏影,还没有人敢对自己这般疾言厉色,张大勇一时气氛,差点让人去捉了她罚几军棍,不过到底是冷静下来了,“无需再多言,直接把人送走。” 张大勇命令完赵静,头也不回地就走出了营帐,看都没看小红。 “走吧,我对县城熟悉,先给你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赵静摇摇头,领着小红走了。 第二天开始,县城里就突然出现了几则流言: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县城下面那个泉水村的沈默,是已故大将军萧鼎的遗腹子,被假死的太监沈招财剖腹取出,抚养至今。” “听说了,还听说那成国公的庶孙左承易,也是萧鼎的儿子呢,十多年来都被送去数百里外躲在山上习武,前年才正式下山,明着是做生意,暗着却是要攒钱谋反呢。” “照你们这么说,那沈默和左承易,岂不是亲兄弟了?” “……” 章节目录 第151章大胆的决定 流言传得很快,没多久,整个县城都传遍了。 沈默到底是年轻,还没有做好准备,心里便觉得慌乱。 沈进宝也沉默了两天,最后才下了决心。 “那就反吧,就以萧鼎大将军的名号反吧。” “爹——” “沈默,你听我说,这个传言既然属实,那就没必要说谎话澄清。而且,爹觉得这传言来得及时,也省了咱们自己造势。” “还请爹细讲。”沈默正襟危坐。 沈进宝详细解释道:“大周各地都不乏揭竿而起反叛者,可真正能得人心做大者却寥寥无几,除了他们本身见识和手段都受限外,主要还是没有一个可以服众的身份。而你不同,你是萧鼎萧大将军之后,便是这个身份,就注定能一呼百应。虽然不知这传言从何而起,却是实实在在帮了你的,估计那散播传言的人自己也不会料到的。” 沈默懂了一些,又有些犹豫。 “即便是我认了自己的身份,可若是别人不信呢?” 沈进宝很有把握地笑了。 “还记得大火之前,我留给你的那个墨玉虎牌么?那就是萧府的信物,也是萧大将军昔日号令三军的令牌。你拿了它,自有人信。” 沈默之前猜测过这墨玉虎牌定有来历,却不知这般大有来头,心里当即安定不少。 还有一事,让他心下难安。 “那传言里,也提到了左承易,他,真得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吗?还是因为我俩长得像,就被有心人利用了?那他岂不是要受了我的连累?” 别说沈默,连沈进宝也不敢轻言信或不信。 “那传言,真真假假,谁也分辨不清,等传到京城后,成国公府会有动作的。在那之前,咱们也不能急,就专心把队伍做大吧。” “是,爹。” 沈默知道自己身上担子有多重,现在的他,连退路也没有了。 要么成功,要么死。 他自己安危尚且不论,却担心苏影听了这消息会担惊受怕。 悄悄回了泉水村,想跟苏影坦白。 一到苏家,却被正准备出门的苏影给拉走了。 “你要带我去哪?”他还没来得及坦白呢。 苏影却十分坚定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用说,我什么都知道。你也不用劝,我既然选择了你,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沈默被带去了村里的晒谷场,没想到,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在那等着了。 “这是……” 村长迎了沈默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大声道:“好小子,没想到你居然是萧鼎大将军的后代,怪不得心地如此宽广善良。” 见沈默还一脸茫然,村长便道: “你小子就别装了,苏影丫头把一切都告诉我们了。 她说得对,要是没有你慷慨解囊,让大伙种土豆躲过灾荒,咱们村里有一个算一个,哪家哪户不都得饿死几个? 若是没有你沈家,咱们村里老老少少,定然也像别的灾民一样,饿死病死在逃荒的路上了。 大伙都欠你一条命,眼下你要招兵买马,大伙哪能不支持?” 村长话刚落,下面就有村民踊跃表态。 “村长说得对,沈默要招兵买马,我第一个报名参军,老子受够了朝廷的无能,不推翻狗皇帝誓不罢休!” “我也报名!” “我也报名。” “我年纪大了,不能报名参军拖后腿,就把今年收的土豆,留下够自己吃到秋粮的,其他的全都交给你。” “我也把土豆交给你,也算还了你的救命粮。” “……” 沈默不知道苏影是如何动员村民的,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表示感谢,一向挺爱说话的他,突然哽咽地说不出来。 村长示意大伙安静,轻拍着沈默的肩膀。 语重心长道:“大家感激你,信任你,知道你小子以后必定有出息,所以现在有人的出人,没人的出钱出粮,都想着你能成功,也是为自己和子孙后代提前谋取一个好前程。哪天等你成事了,可千万别忘了大家伙。” 自古新王上位,下面的人都会跟着鸡犬升天。 泉水村的老少感激沈家是真,提前抱大腿也是真。 谁不想为自己和子孙后代谋个大好前程呢? 就像苏影告诉他们的那样,沈家只能护他们一时,却无法护他们一世,若是没人推翻大周昏庸又暴戾的统治,那么今日路边那些饿死的灾民,便是他们以后同样的归宿。 听到这话,谁能不害怕?谁不想让沈默尽早成事,大家早些过上好日子? 沈默郑重其事地跟村长还有众村民许下承诺,若事成,必定不忘乡亲父老。 当天,便有三十多个青壮村民跟着沈默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进宝也不藏着了,正大光明和苏影一起,去了县城各方游说。 赵家是第一个表态愿意追随沈默的,并且资助了相当大一笔银两。 苏影当日回收土豆之举,很是得了合作商户们的心,经过几次上门劝说,最终也把那些人争取了过来。 得益于沈进宝和苏影经商时留下的好口碑,又见两人郑重其事地把所有人捐赠的物资和款项一一记录,终于连那嘴硬的人也忍不住点头同意捐助了。 筹到了第一批大数目庞大的军费和粮草,沈默便开始让人紧锣密鼓地打造兵器。 他没忘赵家的嘱托,也抽了大批人手寻找袁青,终于把人给活捉了。 赵家赶紧把袁青扭送至县衙,请求那太监把齐家人放了。 那传旨太监见云陵县都乱套了,唯恐哪天自己的小命就要交待在这,早就巴不得赶紧把人砍了回京复命,哪怕是见到袁青被抓,也不想写信回去请旨了。 故意颠倒黑白道:“齐家人果然窝藏谋逆之人,眼瞧着被砍头才肯把人交出来,哼,你们这些逆贼,别想骗过皇上他老人家。” 继续下令道:“齐家人照杀不误,至于袁青,随杂家一起,押送回京。” 明天就齐家人被砍头的日子,传旨太监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就等着人一死就赶紧回京了。 夜里,沈默和赵家父子密谋了许久,最终做了个十分大胆的决定。 章节目录 第152章正式起事 既然要造反了,那这皇帝的走狗太监,就是他们起事的一个开端。 第二日,观看斩首的群众,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菜市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齐雅婷双眼红肿,知道表姐被抓了齐家人也不能逃脱死罪,只能抱着孩子前来送行,哭得肝肠寸断。 “爹,娘,你们再看一眼我和孩子吧,走的路上也别牵挂,我在赵家很好。” 齐夫人就这么一个闺女,自然是要多加叮嘱。 “赵远他……罢了,你能侥幸留得性命在,比一切都好,爹娘以后不能照顾你了,你在赵家也不要再任性,要好好听公婆和相公的话,也要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齐县令妻妾成群,庶子也有几个,一向对女儿甚至包括唯一的嫡女在内,都是不怎么看好的,总觉得闺女以后都是别人家的,还不如结门好亲日后好对自己有助益。 眼下一家老小都要被砍头了,他才悔悟,什么助益,什么高升,都是虚的。 想开了,也就叮嘱闺女道:“你和赵远,还是要多生几个,有儿子傍身,你的地位就稳了,日后便是没有爹爹在,他也轻易不会冷了你,也不用担心妾室姨娘爬到你的头上。” 齐县令自己更看重儿子,便由己推人,认为赵远也是看重儿子的。 自己闺女没给人家生儿子,又没了娘家做倚仗,所以今日连齐家被砍头,他们赵家都没人来送行,这不是明摆着不重视自己闺女么? 齐雅婷想想成亲这么久,自己在赵家的日子过得还是挺好的,公婆不刁难,自己看不上的男人赵远,对她倒是百依百顺的,自己乱发脾气把他气得要死要活的,他也没说句重话。 这么一想,她便也说了句公道话。 “爹娘放心,赵家真得待我很好,也没有因为我生女儿给我摆脸色,赵远宠女儿也跟个宝一样。你们不用担心我和孩子。” 齐县令夫妻红着眼看着女儿和外孙女,等到时辰差不多了,才让女儿赶紧走。 只是没看到赵远陪在闺女身边,多少还是失望的。 只当闺女说赵家的好话,都是为了安慰他们的。 午时三刻一到,坐在椅子上只打瞌睡的太监,被旁边人提醒之后,终于揉了揉眼睛。 “行刑吧。”他还急等着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呢。 刽子手的刀高高举了起来,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真到了诀别的这一刻,齐雅婷终于承受不住。 眼看着那大刀往下落,她也两眼一翻。 只是在这一瞬间,她不知为何,突然小声叫了句,“赵远——” 她叫完赵远的名字,双手就没了力气,感觉到孩子就要从自己手中滑落。 能感受到自己马上就要昏过去,可就像做梦一样,突然见赵远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还把孩子稳稳地接住了。 “你真得来了?”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明知道齐家今日被行刑,可赵远却从一大早就不知所踪,齐雅婷独自抱着孩子前来送行,承受的痛苦可想而知。 她以为是自己平日里太欺负赵远,让他寒了心,今天才不陪自己过来的。 这会儿见到他就在自己跟前,又激动又委屈,泪也大颗大颗往下掉,“我爹娘,他们——” 赵远抱紧孩子,拉着齐雅婷往人群外面挤。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才把孩子交给她。 “你看好孩子,其他的看为夫的。” 说罢,径直朝人群中挤去。 那又胖又矮的身材,竟也突然高大了起来。 齐雅婷突然动容。 再说刽子手这边,那大刀高高举起,尚未等落下,就听人群中一声大喊,“刀下留人!” 有人劫死囚,那太监可是不肯的。 “谁人捣乱?给咱家拿下!”命令玩衙差,又冲刽子手们吼道:“你们,还不赶紧把人砍了,留着犯人过年呐?” 刽子手不再等待,大刀眼瞅着就要落下。 “敬酒不吃吃罚酒!”刚才出声那人,又是一声大吼。 随即就见那刽子手的大刀,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石子打的掉落在地。 “谁,是谁敢劫法场?”太监噌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围观人群被吓得直往后退,很快就把场地空出一片。 见无人应声,太监便又问了一句,“刚才是谁人捣乱?” 一把利剑刺破长空,又快又准,重重地朝那太监刺来。 “萧鼎萧大将军之子,你萧默爷爷来也!” 随着太监的人头落地,一身银灰色盔甲加大红色战袍的沈默,手持那尚在滴血的利剑,便这么威风凛凛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太监手底下的衙差还想反抗,当即就被沈默的士兵悉数拿下。 沈默已经恢复本姓,现在以萧默的名义起事。 “十七年前,萧鼎萧大将军府上,井水被人下了剧毒,吾父萧鼎以及全府上下百余人,皆被毒死,无一幸免,这一切真相,却被那场大火掩饰。 吾幸得恩人沈招财剖腹取出,秘密抚养至今…… 市井传闻,皆为真。 吾已知当日下毒之人,正是受命于当今狗皇帝。 杀父灭族之仇,我萧默不报,誓不为人!” 苏影首先大声附和:“不杀狗皇帝,誓不为人!” 鼎天帮已经壮大到千余人,这时也都从暗处走了出来,呐喊声震天。 “不杀狗皇帝,誓不为人!” “不杀狗皇帝,誓不为人!” “……” 众人连喊数声,威势惊人。 沈默眼瞧着众人没有异议,终于抬起手,示意手下停止。 沈进宝出面,把十七年前的事情和盘托出,并且动员工作做的十分到位,让在场群众都跟着群情激愤,纷纷响应造反一事。 赵远把抓到的太监手下交给王兴去处置,他自己则亲自动手给岳父母松了绑,“你们受苦了。” 齐家一家被放了,齐县令最熟悉县衙事物,当即便被沈默允准,继续做他的县令一职,众人也没有任何异议。 县令一家,此次大难不死,自然知道自己该听谁的话,接下来的日子,便以官府的名义贴了征兵告示,并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征得了三千人的队伍。 这支队伍,自然交到了沈默手里。 人一多,管理粮草兵器钱款等诸多杂事,便是一项极其繁重的任务。 沈进宝和苏影,便主动做起了后勤管理。 只有那萧山,每天悠哉悠哉地逗鸟遛狗,偶尔还会被沈默拉过去教士兵习武。 没过几天,萧山绑了几个身穿将领服饰的大汉,一大早就把人提到了沈默跟前。 “乖孙子,爷爷抓了几个人,咱们去喂狼吧。” 章节目录 第153章“夫君” 只见这几人,身着将领兵服,都被五花大绑,还被破布塞了嘴,话都说不出来,灰头土脸的,各个都是狼狈不堪。 沈默赶紧亲自给人松绑。 “诸位,得罪了。” 萧山在一旁气得只哼哼。 “我的狼子狼孙又没肉吃了。” 那几人能活动后,伸了伸麻木的筋骨,面面相觑,都为自己的狼狈深感羞愧。 他们都是军中将领,谁知竟被一个老头子轻轻松松掳了过来啊。 简直丢死人了。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厚着脸皮说话了。 “你,果真是萧鼎大将军的后人?” 沈默见这几人都不过四十来岁,各个生得魁梧有力,相貌堂堂,不像是有坏心思的。 拱手回话道:“在下正是萧大将军之后,萧默,不知诸位来此,有何指教?” 这谦卑恭敬的态度,很是让人有好感。 不过大家都是身经百战的人,兹事体大,这身份上是不能马虎的。 “你说你是萧将军后人,想必定不会口说无凭……” 沈默直接亮出墨玉虎牌。 “有此为证。” 那几人拿过玉牌,仔细地看着摸着,一再验证真伪。 许久,终于确定了。 令牌为真。 “少将军!”几人激动不已,齐齐行了最高的军礼,异口同声道:“属下参见少将军!” 贸然出现几个陌生人管自己叫少将军,沈默还有些不适应,“你们是?” 几人这才想起来做自我介绍,竟都是昔日萧鼎大将军的部下。 这几人也明确说了自己的来历。 “属下是隔壁济州猛虎卫的指挥使,曾经有幸在萧将军旗下效命,得他多番关照。 十七年的那场大火,属下没在京城,听闻噩耗,实在不敢相信,可寻遍京城,将军府竟无一人侥幸逃出活命,便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不过,前几天,突然听到传言,说是萧将军还有小公子侥幸逃脱,所以特来打探消息。 如今得见公子,果真与昔日萧将军长相无二,又有墨玉虎牌为证,便是错不得了。 少将军,属下愿意舍命追随,打进京城,杀了狗皇帝,为萧将军报仇,也给天下百姓一条活路。” “属下也一样。” “我也一样。” “……” 其余几人,也是同样的情况,都是听了传言过来打探消息的,也都曾经是萧鼎忠心耿耿的部下,知道了萧将军府的大火另有隐情之后,巴不得马不停蹄地打进京城去,为萧将军报仇呢。 一旁的沈进宝给了沈默一个肯定的眼神,示意他放心收下这几人。 苏影在外间听了里面的情况,也替他高兴不已,当即亲自煮了热茶,让人送了进去。 她本没想进去掺和男人们的事,不料,却被沈默亲自领了进去。 给众人介绍道:“这是内子,自始至今对我多有助益,连日来也为我的事情多有操劳。她的见识不下于我,日后诸位若有要事相商,我若不在,你们尽可以放心找她。” 沈默这是从一开始,就给苏影的日后铺路了。 可惜苏影还没想到这么长远,只当沈默重视自己。 又听沈默给她介绍道:“这几位都曾经是我父亲的部下,如今来投奔我,实在是难得的重情重义之人。等会儿要吩咐厨房,做些好菜招待各位。” 困难时期,苏影的打扮也分外简朴,没有任何奢华的衣饰,每个铜板都花在了刀刃上。寨子里的将士们见了,都知道自己跟对了人。 只是她的美丽长相,却是掩饰不住的。 这几位来投奔的将领,对她并不了解,还当自己要追随的少将军,是个贪恋美色的少年,竟还让他们与这位女子商议军情,不免有些微词。 苏影太了解这些人的心思了。 正好厨房里送来了酒水和几道开胃菜,苏影便在沈默的点头示意下,给几位将领斟了满杯。 “小女年少时,常听家父讲起行军打仗之事,深知将士们披荆斩棘无往不胜的结果,是一刀一枪效命疆场甚至是马革裹尸换来的。 沈叔和我夫君,若不是为了给天下百姓一条生路,怕是也不想将诸位将领与寨子里的兄弟们拖入战争之中。 诸位不远数百里前来投奔,想必与我夫君一样,除了为将军府的上百条冤死之人讨个公道外,更是不忍天下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小女敬佩诸位大义,无以言表,只能敬诸位一杯,替我夫君及天下百姓,谢过诸位!” 说罢,便将那满杯的酒水,一饮而尽。 这时候的女人,见识普遍短浅,莫说寻常农家女子不识字,便是那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也没见能说出这番大义凛然的话来。 何况苏影也真够意思,一杯见底,着实是看重他们才会这样。 本来对她容貌上的偏见,这会儿也不禁消散了许多。 “十七年来,我等都不知少将军尚在人世,如今前来投奔,但愿不迟。属下实在惭愧,敬少夫人一杯。” “敬少夫人一杯。” 几人均跟着一饮而尽。 苏影为表诚意,喝得属实有些猛了,脸上很快爬过一丝红晕。 却还是对几人说道:“择木之禽,得其良木。择主之臣,得遇明主。当今皇帝昏庸暴戾,实在对不起诸位多年来的衷心追随。小女在此,谨愿诸位与我夫君一起,早日寻得良木明主。再敬诸位一杯。” 这番话,把众人要造反又要担心被人骂叛臣的担忧也给说没了。 这可是皇帝先不是‘明主’在先的,可怪不得他们。 不过这女子口中所谓的‘明主’嘛,大家心知肚明,不就是他们要投奔的少将军么? “属下再敬少夫人!” 两杯酒下肚,沈默让沈进宝先陪几人说话,他自己则亲自送了苏影回房。 “你怎地喝这么多?难受坏了吧,脸这么红,我让人去给你煮解酒汤。” 苏影出了那个房间,就真醉意上头了,这会儿虽然还知道不能缠着沈默,却也忍不住絮叨了几句。 “沈默,我刚才那么说话,没说错吧?” “没说错,没说错,说得很好。”沈默把人往床上扶着。 苏影躺下了,手却不想松开,“我没给你丢脸吧?” 虽然醉了,却也清楚,一旦沈默成事,那自己这个身份,实在有点不够看得了。 沈默心疼得给她揉着太阳穴。 “怎么会丢脸呢?你可给我长脸了。” “嘻嘻。” 苏影挥舞着双手,很快就没了力气。 沈默亲自给苏影喂了醒酒汤,见她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便在她耳边低语。 “你还记不记得,刚才在那些人面前,是怎么称呼我的?” “夫君。”苏影咕哝了一句。 “真乖!”沈默俯身,在她额头烙下一个深吻,这才去了厅堂待客。 章节目录 第154‘胆小懦弱’的左承易 前来投奔沈默的几人,手底下都是带着队伍的,最多的一个就是猛虎卫的指挥使,带了大概五千六百人,其他人最少的也带了一两千人。 这样一来,加上自己原有的队伍,沈默手下可以调派的人手就到了三万人左右。 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达成这么大规模的起义队伍,实属罕见,自然就引起了朝廷的注意。 一道圣旨下到张大勇的驻边军队,皇帝命他带兵剿灭。 之所以这差事落到了张大勇的头上,也是因为沈默的大本营就在云陵县,而张大勇就是离他最近的军队。 张大勇这边因为大魏的事情忙得根本抽不开身,奏表里已经说了这边的情况,还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由,拒绝攻打沈默的叛军队伍。 可是几道八百里加急的平叛圣旨却像催命符一样,让他烦上加烦,干脆视而不见。 皇帝左等右等等不到张大勇的出兵平叛消息,下意识地就想到了有谋逆嫌疑的袁大将军。 那可是张大勇的岳父。 莫非,张大勇也有叛意? 皇帝从朝中派人去接管张大勇的队伍,可朝中已经被他杀得无人可用,尤其是武将,这几年也杀得差不多了,根本就找不出可用之人。 他不得不召集朝中一群平庸的臣子商议,有人便提到了让太子前去镇压,以显皇室威严,激励将士。 皇帝本来有几个儿子,可这些年来,他也怕儿子们势大,会对被自己立为太子的年轻皇孙造成威胁,以至于叔侄互相残杀,所以他早把儿子们派去偏远封地,一时半会儿也赶不来京城。 可若让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太子亲征,一路危险重重,老皇帝又怎么舍得? “朝中,可还有其他人愿意自荐前去?”他还是想换个人。 这时,有人提到了一人。 “皇上,臣还知道有一人,定能安抚驻边将士,平叛逆贼。” “是谁?还不赶紧道来?” “禀皇上,此人便是成国公。” 成国公已经年迈,多年不在朝中议事,手上的兵权也早就卸了七七八八,只剩下数百府兵保护公府,却也是皇帝派去监视而已。 皇帝虽然身在宫中,可民间甚嚣尘上的传言,他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心里不是没有怀疑过左承易的身份,甚至当时元宵宫宴上那一瞥,就已经让他心生警惕。 后来还是左承易行商的路上,办了一件特别漂亮的特别利于大周国力的大事,才让他暂时打消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念头。 那件大事,便是左承易抓了两个刺杀他的外夷人,并以此为由,要挟外夷人用船坚利炮来交换犯人。 因为路途遥远,船坚利炮尚未到达大周,所以他不可能现在就杀左承易,总要等这件事办妥了,才能把人拿下,以免外夷人起疑,从而拒不交付船坚利炮。 要知道,那船坚利炮可非寻常兵器可比。 等那俩家伙到了大周,莫说区区几只不成器的造反队伍,便是爱惹事的邻国大魏,举全国之力也不是大周的对手了。 这种情况下,皇帝怎么放心把士兵交给成国公带去平乱呢? 不过,他还是有心试探,当即派人去宣成国公左茂和左承易入宫。 “朕有心命你祖孙为平乱大将军和副将,带队伍前去云陵县接管驻边军并平乱,两位爱卿,你们可愿意为朕分忧?” 老皇帝的眼神锐利又精明,俯视众生般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却是无比谨慎又细心地观察着祖孙俩的脸色。 左茂颤巍巍道:“老臣食君之禄,本该担君之忧,替皇上分忧亦是万死不辞,只可惜老臣已年迈,恐难胜任平乱重任,有负皇上所托,还请皇上恕罪。” 皇帝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又看向左茂一旁的左承易。 “成国公所言有理,朕念你年老多病,便不为难你了。” “谢皇上体恤老臣。”左茂叩首谢恩。 不过皇帝话头一转,“倒是左承易,年富力强,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成国公只准你行商,亦是埋没了朝廷的可用之才。朕有心派你过去历练,不知你意下如何?” 左承易惶恐不安,慌里慌张地跪下婉拒。 “草民自小体弱,所以五岁时便被祖父送去远方习武,如今虽然练得花拳绣腿,却也仅够强身健体,带兵打仗,万万不敢的。” “嗯。”皇帝点点头,看似在考虑什么,片刻,又严肃道:“你是成国公的孙儿,自当学了他年轻时的勇猛之风,岂可一听朕要委以重任便胆怯推拒?” 去,就要被皇帝更加忌惮。 不去,则要被皇帝抓了空子惩罚。 可谓是进退两难。 左承易的身体已经抖得非常厉害,让人看着就是害怕到快要昏厥的样子了。 “草民,草民不是因为害怕才不去的,实在是不想让将士们因为草民的无能而丧命,更不想因为草民失误,以致兵败,皇威沦丧。还请皇上明鉴!”说罢,便重重磕头谢罪。 他虽故作镇定,可颤抖哽咽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 面对群臣异样的目光,也不敢抬起头来。 虽然他这般表现慎微,可依然不能打消皇帝的疑虑。 皇帝继续威吓道:“朕见你仪表堂堂大男儿一个,长相与朕的昔日生死兄弟萧鼎大将军又有八分相像,本以为你便是承袭不了你祖父的往日神勇,也该有已故萧大将军的几分英姿。可你却如此胆小如鼠,真是让朕失望呐。” 都让皇帝失望了,这罪过可不小。 祖孙俩齐齐跪地请罪,“皇上恕罪。” 打死也不提品性和长相之事。 不过,皇帝若要真因此怪罪下来,也要耽误不少事。 左承易低垂着头,旁人根本看不透他的心思。 “皇上教训得极是,草民不应如此胆小懦弱,辱我祖父一世英名。”依然绝口不提萧鼎大将军,“草民愿意遵皇上之命,前往云陵县平乱。不过草民到底年轻不经事,只敢作为副将前往,还请皇上再派一名大将带队。” 经过祖孙俩和一众大臣一再推举,皇帝最终被绕得晕晕乎乎的,终于还是派了太子作为平乱大将军。 回府的路上,祖孙俩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章节目录 第155章命中注定手足相残 皇帝命太子带队,又让左承易做了副将,自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他已经仔细叮嘱过太子,务必要找个合适的时机,让左承易‘身染重疾,不治身亡’。 太子是他的皇帝爷爷一手带大,别的没学会,这种杀人技俩却是学得有模有样,当即就打了包票,一定会做得没有蛛丝马迹可循。 而左承易这边,又岂能不知? 毕竟他遭暗杀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次能说动皇帝让太子带队,便是他的计策成功了。 太子想让他彻底消失。 而他,不仅让太子消失,还要夺了他的兵权,然后就堂堂正正地自立门户,揭竿而起。 “祖父,家人的藏身之处我早已寻好,会有人带你们逃过皇帝的眼线,安稳地与我汇合,咱们后会有期。” 左茂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成国公府一众上下,祖父自会护他们周全,你且不必担心。只是你此去,一路上亦是危险重重,太子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定要保重自己。” “祖父放心,孙儿早有安排。” “好!” * 两个月后,副将左承易在平乱的路上杀了领队太子一事,便传到了苏影和沈默的耳朵里。 沈进宝拿着密信,与两人说着眼下的形势。 “左承易杀了太子,把前来平乱的五万大军的军权牢牢攥在了手里。 他并没有带军南下打到云陵县来,而是掉头回了江北与成国公和他的几只旧部汇合。 现在他已有十万兵力,并且没有任何阻碍,一路高歌猛进直抵京城,现在就驻扎在京城百里外,与朝廷对峙抗衡。 而朝廷驻京大军有十五万之众,要远高于左承易的十万大军。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虽然皇帝昏庸暴戾,可架不住还是有不少死忠之士,为了保皇而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那些人顽固保守,以皇帝为正统,决不允许皇权旁落,甚至把那些被逼无奈起义的人称为叛徒,叛军,骂得可是相当难听。 不过这三人都一致认为,坚定的保皇派毕竟是少数,左承易有成国公这个昔日的开国大将坐镇,又有萧鼎萧大将军之子的光环加身,面对失道寡助的狗皇帝,得道多助的左承易肯定胜算更大。 攻破皇宫,只是迟早的事。 甚至,会是很快的事。 而在左承易攻下皇宫捉拿了狗皇帝之后,才是真正面临劲敌的时候。 这劲敌,便是各地不断壮大的起义军。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沈默的。 就在苏影想问明沈默日后要如何面对左承易时,又见王兴旋风一般闪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张大勇也带兵造反了。” “什么?”沈默眼神一凛,“你详细说来。” 王兴也是刚刚才得到的消息。 原来,张大勇早有反意,听说左承易在京郊起事后,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也就地自立称王了。 “张大勇和左承易,闹掰了?”沈默和苏影,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之前那两人可是多有交集,而张大勇对左承易也是毕恭毕敬。 苏影也听他亲口说过,他去京城就是投奔袁大将军和左承易去了。 袁大将军已经被判了谋逆罪押入死牢,如今状况不明,生死未知。 而他和左承易闹掰,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又是因为什么呢? 此时的苏影和沈默,哪里知道,左承易是因为张大勇算计亲弟弟才和他闹掰的呢? 而张大勇手里的驻边大军有七八万人,远超沈默的三万将士,又因为两只军队相邻极近,若是他趁机攻打过来,沈默的队伍是招架不住的。 还好,沈默知道如今的形势,便安抚两人道:“爹,苏影,你们莫慌,张大勇虽然就地称王,不过他才接受军队不久,手里的将领也分化严重,并不全都听他的命令。还有,他最近也在和大魏的大军交战,可以说是分身乏术,暂时顾不上咱们这边。咱们现在,还是安全的。” 至于日后,张大勇跟大魏交战必定损兵折将,若再有几个将领领兵离他而去,他手里剩下的兵力,还真不一定有沈默的多。 毕竟沈默现在,都是命令将士们暂且蛰伏,养精蓄锐的。 等其他人相互打疲惫了,他再出手,胜算必定更大。 其实沈默说的这些,沈进宝和苏影都不傻,也是心知肚明的。 他俩更担心的是,日后沈默和左承易必定有对上的那一天。 兄弟相残,一向是皇家的传统。 可这两人,尚在起义过程中,便注定成了敌人。 左承易品性不坏,沈默更是自小善良,真要到了那一天,谁受伤害,也是令人惋惜的。 左承易之前加了价钱从苏影这里购买土豆,后来还免费分给了许多贫苦百姓去种,帮助数千人免于饥荒之苦。 甚至还把从外夷人手里拿回来的粮食,也分别送去灾荒最严重的几个州府,以朝廷的名义施粥三月有余,使得数万名灾民得以撑到秋粮收获。而左承易为免皇帝起疑,甚至都没透露是自己做的好事。 旁人不知,苏影等人却是知道的非常清楚。 这样心系天下百姓而不计较自己得失的人,她又怎么忍心与他为敌? 可自从沈默走了这条路开始,她便没了退路,也没了选择。 与其说她不忍与左承易为敌,倒不如说心疼沈默与他注定手足相残。 莫说是苏影,便是沈进宝,也对此事莫可奈何。他能侥幸留得性命在,可全是拜左承易所救呢。 可是眼下,兄弟两人都是被时事所逼,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一步。 便是兄弟俩手足情深,不忍为敌,可他们身后站着的人呢? 舍命追随他们的人,哪个不期盼着各自的主子得势?一旦失败,身家性命便是不保。 这种情况下,又有谁允许他们认输、后退呢? 苏影和沈进宝,都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也没忍去提左承易这一茬。 而沈默,更是提都没提。 自己独处静思时,也不是没想过左承易。 可是想了,又能怎样? 章节目录 第156章除掉苏影 袁青没想到,自己当日放出沈默和左承易的身份消息之后,会引来这么一连串的大动静。 沈默反了,左承易反了,张大勇也反了。 这些真正造反的人,现在都活得好好的,还在短短的时间内便各自拥有了强大的军队。 而自己亲爹,明明是被人诬陷查无实据,却要面临被诛九族的下场。 她怎能忍! 她之所以知道沈默和左承易的身份,也是拜张大勇所赐。 她甚至知道是他陷害了自己一家。 之所以能从张大勇嘴里套出这么多话来,也是因为她偶然间得到过一瓶秘药。 那是乱人心智的禁药,她为了得到张大勇的心,曾经偷偷给他下在了伤寒药中。 她本想问他句真心话,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得到他的真心,才能让他与自己有夫妻间的肌肤之亲。 可从他迷迷糊糊的回答中,她只得到了一句‘永远不可能’。 她不甘心,又问了些其他的,谁知就知道了沈默和左承易的身世秘密,还知道张大勇此次来边疆做总兵,是要跟大魏打仗的。 张大勇药效过后,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无意中透露了太多。 可这一切,却被袁青悉数记在了心里。 也就有了前段时间的‘传言’。 袁青再也不可能得到张大勇的爱,连妻子的名分也不可能得到了,故此因爱生恨,只想与他同归于尽,哪怕做一对死鸳鸯也好。 袁青之前在村子里被沈默的人抓到,后来他们忙着造反解救齐县令一家,也就没人顾得上她一个通缉犯,她也借机逃出来了。 只是那个村子她是回不去了。 在外面狼狈不堪躲了数日,终于得了机会,见到了出来买东西的表妹。 “赵远,我想吃灌汤包。” “我去给你买。” “赵远,我想吃狼牙土豆。” “我抱孩子,你坐着慢慢吃。” “赵远,我吃撑了。” “前面有卖糖葫芦的,我去给你买了助消化。” “赵远……” “……” 夫妻二人,赵远抱着孩子,不知道妻子最近中了什么邪,总在他面前要这要那。 要的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反正就是不让他闲着。 他每天跟着出来逛街,鞋底子都快磨穿了,脚上的老皮都是厚厚的一层。 拜托,要折磨人也不能这样折磨。 他知道齐雅婷一直看不上他,孩子也是成亲当天的意外,现在孩子都快一岁了,她都再没让自己沾身。 可总归自己把人娶回来了,就得好好对人家。 自从那天他和沈默劫法场,把齐县令一家救出来,齐雅婷对他的态度就突然变得可好了。 他以为她会感激自己救她家人,会对自己温言软语,没想到,却又变了个法子折磨他。 天天逛街,谁受得了? 尤其听那撒娇般的语气,惹得人心里痒痒的,可又不知道让不让亲近,一到晚上就急得抓耳挠腮的。 “真是个大笨蛋。”齐雅婷撇了撇嘴,对赵远道:“今天风大,你带孩子去对面馆子里歇会儿,我给娘买对镯子,买完就过去找你。” 齐雅婷最近跟婆婆关系也特别好,出来买东西也不忘孝敬她老人家。赵远自然是巴不得呢,当即抱着闺女去了对面馆子挡风。 躲在不远处跟了一路的袁青,嫉妒的眼睛都红了,便偷偷跟着进了首饰铺子,瞅了个没人注意的空当,就把齐雅婷拉去了后院说话。 当齐雅婷认出眼前乔装过的女人时,二话不说,对着她就是‘啪啪’两巴掌。 “你还有脸来找我!” 还要继续打,却被袁青狠狠扯了一下,甩出去很远。 毕竟袁青也曾经在战场历练,身上也是有些功夫的。 “够了!”她也顾不得白挨了两巴掌,便嘲讽道:“当初是谁跟我说的,不能嫁给沈默就出家当尼姑?看你现在跟那个矮胖子在一起,我这当表姐的,可真替你寒碜。” 刚被扯得胳膊生疼的齐雅婷,一听这话,趁着袁青没反应过来,上去又是狠狠的一巴掌。 “你可以嘲笑我当日痴心妄想非沈默不嫁,但是不准嘲笑我男人。” “你男人?”袁青捂着红肿的脸,冷笑一声,“读书不行,功夫不会,家里的生意帮不上忙,可真是个废物。就这样的男人,白送给我我都不要,你居然还把他当宝。” 齐雅婷被气得满脸通红。 “废物怎么了?那也比你一出事就跟你断绝夫妻关系的男人强!” 无论如何,赵远可是真为自己齐家的事情出力了。就凭这,她一辈子感激他。 “你——我懒得跟你废话。”袁青脸色铁青,“我知道你现在只是感激赵远,对他也不是真喜欢,那个沈默,你也不可能忘得掉。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也许你和他还有机会在一起。” 齐雅婷心里在冷笑。 她表姐还真说错了。她没袁青爱得那么固执那么疯狂。 虽然她之前的确不满意赵远,也对失去沈默耿耿于怀,可自从生了闺女,她是有女万事足,也早就把沈默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现在,感激赵远不假,可一年半多时间的相处下来,也让她十分清楚自己嫁了个什么人。 读书不行怎么了?不会功夫怎么了?不会做生意又怎么了? 他赵家不缺钱,赵远便是什么都不做,也足够他们一家衣食无忧了。 何况这个人,那是真得没得说,哪怕自己欺负他不让他近身,他明明急得抓耳挠腮的,也没想过弄个什么妾室通房的。 就凭这一点,她对他就刮目相看了。 按照齐雅婷之前的性子,这时候早就反唇相讥了。 不过现在,她长大了,懂事了,也压得住性子了。 倒是真想知道她表姐又要做什么坏事。 “表姐真有办法,让我和沈默在一起?他不愿意怎么办?还有,他可是一心一意对待苏影呢,怎么移情别恋看上我呢?” 见表妹上钩了,齐雅婷勾唇阴笑。 “他因为苏影,辜负了你的真心,那你就除掉苏影,自然就有机会了。” 先不说这话里有多少漏洞,她一个嫁过人生过孩子的女人,怎能得到沈默的心,但说那句‘除掉苏影’,就让齐雅婷心生警惕。 故意示弱道:“我可不像表姐在军营长大,你觉得杀人是平常事,我却是打死都不敢的。” 袁青笑得十分阴森恐怖。 “我私自出逃,害得表妹差点家破人亡,为了赎罪,我愿意替表妹去杀掉苏影。” “需要我帮忙吗?”齐雅婷试探道。 章节目录 第157章“放了她” 齐雅婷买了一对金镯子,匆匆出了首饰店,便拉着赵远回了家。 “我表姐让我把苏影约出来,她要下手。” “什么?你表姐她还敢露面?还要对苏影下手?” 齐雅婷点点头。 “我答应我表姐了。若是不答应她,还不知道她又要使什么手段呢。” 赵远连连应道:“做得好,你就按她说的去约苏影,不过要提醒她小心些,我呢,就去找沈默,这次非把她抓住不可。” 小夫妻俩就这么说定了。 秋粮大丰收,大大缓解了各地的饥荒灾情,可是四下里的暴乱并没有消停,反而愈演愈烈。 唯有汝宁府治下,内有沈默带人数次平乱效果显著,外有张大勇带领驻边军抵御大魏入侵大获全胜,因此百姓才能安居乐业,眼看着就要恢复饥荒之前的生活。 云陵县的九成商铺,都已经恢复了正常营业状态。 苏影第一家福乐家超市,已经正常开门营业。 已经基本竣工的大型商超和临县孙家即将竣工的商超,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之中。 在所有人看来,云陵县就像个世外桃源,基本没有受到灾荒和战乱之苦。 苏影和各个合作商,最近也在加班加点的讨论货柜布置一事,忙得更是不可开交。 突然接到齐雅婷的邀请贴,她本想直接婉辞了的。 可看到夹在邀请贴里面的密信,当即改了主意,答应赴约。 齐雅婷按照袁青指示,选了个下午较晚的时间段,位置就定在了一个并不算太繁华街道的茶馆里。 苏影只身前来赴约。 果然,两人说了没一会儿话,就察觉包厢有异动。 早就布置好的袁青等人,便顺势抓走了苏影。 苏影被捂了嘴塞到一个不起眼的马车上,暗道袁青果然不是一个人,竟还带了五个打手过来。 原来,前段时间,袁青不光赶走了小红,占了她的住处,还把张大勇留给她的傍身钱也找了出来。 她当时看着那笔小红没来得及带走的不菲的傍身钱,真真是气红了眼。 她了解张大勇,若是对小红一点不动心,根本就不会替她考虑这么周全。 粮食,傍身银子,竟都考虑的这么周到。 若说全是因为小红那酷似苏影的长相,好像也不尽然。 好,收拾完苏影,再去收拾小红。 总之,张大勇在意的人,她要一个不留的全杀了,而且还是先辱后杀。 她今日随便许了点好处,就找到了五个流浪汉,就是为了今日抓苏影的。 “哼,任你再能耐,今日也别想逃脱了。” “这是哪?”苏影被带到了一处陌生又偏僻的破院子里,破布也被人从口中拿出,终于能说得了话了,“你为什么要抓我?” 袁青冷笑道:“为什么抓你?呵,不要脸的小贱货,臭婊、子,你不是最喜欢勾引男人么,今天把你抓来,当然是让你玩个够!” 在逃出京城之前,袁青也不会相信这等粗俗不堪的话会从她嘴里说出来。 可是两个多月来,她天天混在那些下流乞丐们中间,听得最多的便是这种下流的脏话。 她亲自为苏影松绑,并朝着那五个邋遢男人冷声道:“人在这里,你们还等什么?” 她见苏影吓得抖若筛糠,很是满意,便多说了几句。 “等这群乞丐玩完了,我就把你吊到城门口的大树上,让整个县城的人都能欣赏到你的曼妙身子,大好风光一览无余。 呵呵,我倒真想看看,张大勇会不会发疯,以后还会不会惦记你。 还有,那沈默不是一向把你视作珍宝么,此事一出,我也想看他会如何对待你。” 杀人诛心。 若是寻常女子,只要听到这种话,几乎就会羞愤的咬舌自尽了。 可苏影呢,反而不抖了。 “就这?我还以为你要杀我呢。” 袁青一愣。 这态度,实在出乎她预料啊。 “哼,当然不止如此,张大勇不是在乎你和你爹娘么,等我收拾完你,自然也不会让他们好过。等你们羞辱受遍,清白尽毁,我再杀也不迟。” 这下总该害怕了吧。 袁青再次命令五个男人去羞辱苏影,她自己则要坐在一旁,等着看好戏。 谁知,不等袁青挪动脚步,那五个口水直流的流浪汉也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苏影的药粉突然袭击了。 “啊,疼疼疼。” “我的眼睛瞎了,啊,好疼。” “疼。” 不光那五个男人被药粉毒伤,就连袁青也没能幸免。 不过因为她在军营练就的尚算敏锐的感知力,让她伤得要轻得多。 脸上没被药粉所伤,去遮挡脸时,露出的手背手腕还是沾上了,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密密麻麻的燎泡。 那几个流浪汉更不用提,眼瞎都算是轻伤了。 就在这时,一路跟踪过来的沈默也现身了。 为了不惊动袁青,不被她察觉,沈默是一个人跟踪过来的。 他与袁青很早之前就交过手,那时她就不是他的对手,何况现在他还跟萧山学了这么久的功夫呢。 眨眼间,他便将袁青五花大绑了。 “真是恶毒的女人。” 一想到袁青刚才对苏影说的那些话,若不是怕吓到苏影,不想在她面前杀人,他现在就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 “要带她去哪?”苏影问道。 当然是把她带到后山喂狼。沈默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当然是把她送到县衙大牢了,她要害你,自有律法去治她的罪,是不是?” 苏影撅着嘴,总觉得便宜了袁青,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嗯。” 又指了指抱脸哀嚎的流浪汉,“那他们呢?” 沈默是很善良的。 “他们被毒伤了,也算是受过惩罚了,就放他们走吧,生死有命,好不好?” “放过他们?” 苏影看那几个人,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脸上都烂完了,就算她放过他们,怕他们也活不成了。 “好,放过就放过吧。” 她才不想把这种人送到牢里呢,还得让县衙管吃管喝的,真是浪费纳税人的血汗钱。 苏影好奇地问沈默,“你从哪里得来的这毒药粉?怎么威力这么大?你就不怕我撒药的时候误伤了自己?” 沈默笑笑,偷偷把那毒药粉的解药塞进怀里。 那是用来预防苏影误伤自己的,他才不会给这些歹毒的人。 “我知道你不会这么笨。” “那倒也是。”大言不惭。 沈默转过脸去偷瞥袁青的手,见那手也烂得差不多了,居然还能忍着不喊疼,还真敬她不愧是从军营熬过来的。 他从小可听了不少袁大将军的英勇事迹,知道他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可谓是百战百胜,从无败绩,而且为人传统,又对朝廷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只是可惜了,皇上居然怀疑他,还要诛他九族。 英雄惜英雄。 沈默不敢自认英雄,却是对袁大将军真心惋惜。 若不是袁青实在太歹毒,居然算计到了他心爱的女人身上,他说什么也会给袁大将军一个面子饶了她的。 沈默正想着等会儿让王兴把袁青送去喂狼,忽然就见一身黑衣身姿魁梧的中年男人从天而降。 “放了她!” 章节目录 第158章袁昊归依 “爹——”袁青突然泪流满面。 袁昊点点头,冲沈默抱拳道:“我是袁昊,是这孽女的父亲。‘子不教,父之过’,我没有教好她,是我的错。要打要杀,悉听尊便,只求少侠饶她一命。” 说罢,便将随身佩剑扔到了沈默手中,束手就擒。 “爹,不要!”袁青顾不上问爹爹怎么逃出来的,只是并不想让他代自己去死,“女儿一人做事一人当,他要杀要剐,女儿都不怕,绝对不能连累爹。” 袁昊负手而立,仰天长笑。 “哈哈哈,不连累爹? 若不是你一意孤行,非嫁张大勇不可,又怎会引狼入室,害了袁府一家? 你娘,你兄长,你祖父叔伯,和袁家一众亲友,又怎会命丧黄泉? 若不是你如今是我袁家仅存的血脉,我又岂会轻易饶过你!” 袁青悲痛欲绝。 “我娘和兄长他们……” “都没了。” 袁昊侥幸逃脱,是因为行刑到他的时候,正赶上左承易带人劫法场。 他于混战中被左承易救下,尚未报答恩人,只将袁家一众被砍头的人草草掩埋,便不远千里来寻女了。 谁知,竟让他看到了这一幕。 “家门不幸啊。” 若是换个方式或者身份相遇,沈默必会好好招待眼前这个大周的大英雄。 如今因着袁青的所作所为,他也只能叹一声‘天意啊’。 “袁将军为人公正,早就声名在外,我沈默亦不是不辨是非之人,做坏事的是袁青,我又岂能拿袁将军抵命。得罪了,袁将军,我不能放她。” “你就是鼎天帮的小帮主沈默?” 袁昊忍不住细细打量起来。 见此人相貌堂堂,面冠如玉,与那左承易长相竟如出一辙,不愧是亲兄弟。 由衷夸赞道:“你小小年纪便自立帮派,平乱安民,行事颇有当年汝父之风,袁谋甚为钦佩。” “你认识我父亲?” 沈默对于生父的认知,全都来自于外人之口。 自从知道自己身世后,总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去向知情人打听, 他以父亲、以将军府为荣。 袁昊点点头,眼睁睁地看着女儿的手被毁也无能为力。 女儿实在错得太离谱了。 “望沈少侠看在我袁昊往日一心为大周百姓的份上,暂且饶她一命吧。她的双手已毁,日后也再做不得恶了。若她再敢有害人之心,我这当父亲的,会亲手将她了结,如何?” 沈默看着袁青的双手确实是无力回天了,看在袁昊的面子上,他的确也心软了。 毕竟袁昊是他从小就无比崇拜的大英雄,又是为了保护大周,不惜在疆场抛头颅洒热血。 可又想着袁青实在可恶,若放了她,谁知她哪天又死灰复燃伤害苏影呢? 苏影见沈默犹豫,便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必为难。 “放了她也可以。”她对着袁昊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礼。 袁昊这才把目光转向苏影,见此女子面色坦荡,行事落落大方,暗道她与沈默真是般配。 拱手道:“对不住了,姑娘,我替孽女向你赔罪。只要你能饶她一命,我袁昊愿以自己性命来换。” “我可以放过她,我也不要你的命。”苏影盯着袁昊,一字一顿道:“我只想恳请袁大将军,助沈默一臂之力。” 苏影也没少听袁昊的英雄事迹,深知此人是不可多得的武将,带兵打仗可是一等一的好手。 而沈默若想真正成功,就必须有这样的人帮他才行。 她也深知袁昊不是轻易背叛朝廷之人,眼下就是让他在女儿与朝廷之中选一个了。 袁昊果然为难了。 虽然朝廷对不起他,杀了他九族,可那谋逆之物也的确是在自己府里搜出来的,无论如何,也有他先轻信张大勇的错在先。 他来此,除了找回女儿,也是打算着把张大勇活捉回去,以证袁家清白。 可是女儿…… 沈默和苏影对了个眼神,知道袁昊左右为难。 沈默突然从怀中拿了解药,直接涂在了袁青尚完好的胳膊上。 “她的手毁了,便是华佗再世也无法治好,好在上了解药,性命算是保住了,还没有侵噬到的胳膊,也保住了。” 如此,那毒便不会再蔓延了。 他直接把袁青推给袁昊。 “既然她已经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了代价,我便看在袁大将军的份上饶她一命。” 袁昊没想到沈默这么轻易就把人给放了,还给了她阻止毒性蔓延的解药。 大为感激道:“沈少侠的大恩,袁昊没齿难忘,只是这背主之事,实在是……” 沈默笑道:“虽然我极其希望并需要袁大将军帮助,不过此事还是要看您自己的意思。” “沈少侠大义。”袁昊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 又听沈默道: “小子才疏学浅,心中并无忠君爱国的大义可言,我只知道,天下苦朝廷久矣。 自从大周开国以来,我萧将军府便是第一个受害的,接着便是各个开国功臣将相的莫名离奇死亡,或者因为谋逆罪全家被诛杀。 细数下来,当日与皇帝一起打江山的功臣名将,也就只有早早辞官归隐的成国公尚且留得性命在。 ……” 从最初的开国功臣,历数到被朝廷残害的一众无辜,包括对朝廷忠心耿耿却被诛九族的袁昊自己。 “我沈默自小敬佩袁将军,虽然德才不配让您相助,却也不忍你继续效忠昏庸暴戾的周皇帝。 您效忠于他,便是为虎作伥伤害冤死忠臣和大周百姓。 哪怕您去辅佐其他德才兼备的起义将领呢,我沈默都丝毫没有怨言。 言尽于此,还望袁将军三思。” 若袁昊真去辅佐其他起义将领了,那就是沈默给自己添了个劲敌。 沈默却似一心为袁昊着想,根本不计较自己得失。 说完,便拉着苏影离开。 “咱们走吧,不打扰袁将军了。” 两人慢慢往前走着,心里却打着边鼓。 都走出了很远,快要不抱希望的时候,终于听到袁昊出声了。 “且慢!” 经过沈默那番循循善诱,天人交战的袁昊终于想通了。 他要保护的是大周的百姓,而不是大周的昏庸皇帝。 “还请沈少侠收留!” 沈默和苏影相视一笑,便心怀感激地对着袁昊躬身行了大礼。 “我二人,替天下百姓,谢袁将军!” 用一个残废的袁青,换来一个无敌助力大将军,还是很值得的。 袁青此时已经昏了过去,被袁昊放在了马车里。 这时天色渐暗,沈默便要带袁昊去寨子里落脚。 谁知,一队数百人的人马,突然将几人包围。 竟是张大勇得了消息前来。 “其余人可走,袁青,必须留下!” 章节目录 第159章她懂他 张大勇追着大魏的兵打了三天两夜,都没怎么合过眼,刚打了胜仗回营,就见赵远在军营门外等他姐赵静。 赵家肯定是不放心赵静的,隔段时日总会去瞧上一眼,不过经常等不到人。 张大勇本来没想打扰姐弟俩说话,谁知经过他们时,正听到赵远说有人要害苏影。 他赶紧停下来问情况,得知又是袁青要害人,而且还是定在了今天下午,所以连军营都没进,更顾不上自己满身疲惫,便急匆匆带了一队人马前来营救。 他虽然也听赵远说了,沈默自有打算,不会让人伤了苏影,可他还是放不下,必须要亲自过来一趟才放心。 面对袁昊,张大勇掩住心中愧疚,下马,拱手道:“大将军,又见面了。” “张大勇——”袁昊怒火攻心,突然口吐鲜血,“我今日,便要为袁家九族报仇!” 眼睁睁地看着袁家一众亲人被砍死在自己面前,对袁昊的冲击实在太大,虽然强忍着不远千里来此寻找女儿,可他的身体和精神,却是早就被击垮了。 此刻的他,并不是张大勇的对手。 他眼睁睁地看着女儿从他身边被带走,并像块儿破抹布一样被粗鲁地扔在马背上。 “张大勇——” 袁昊气血上涌,再次口吐鲜血,人也支撑不住,随即昏了过去。 沈默赶紧将人扶住,“袁将军!” 张大勇盯着苏影,深深叹了口气,别过头去,拜托沈默道:“替我照顾好袁将军。” 沈默目视着张大勇离去,低声道:“咱们也该回去了。” 两人现在都是揭竿而起的起义军,属于敌对双方,日后也许注定免不了一场生死之战。 张大勇今日带着数百士兵,明明有机会除掉沈默,为日后成事提前扫清障碍,可他偏偏没有这么做。 凭沈默的功夫,因为萧山的指点进步神速,刚才离连战数日已经疲惫到极点的张大勇只有几步之遥,亦是有把握对他手到擒来,可他,也选择了放过张大勇。 苏影低声叹道:“你们今天,怕是最后的和平相处了,日后再遇着,也许就是战场上的兵戎相见了。” 沈默点头道:“是。” 苏影问他:“你们今日,为何都选择了不动手呢?” 沈默目视前方。 “他为了保护大周百姓,连攻数日击退魏国大军,九死一生胜利归来,已是精疲力竭,我选择此时出手,既是胜之不武,又会令感激他的百姓对我心生怨怼。所以,我不会出手。至于他为何不命令部下出手——” 沈默想了想,“许是怕伤着你吧。” 苏影摇了摇头。 “我与他一起长大,对他心性尚算了解。他之所以没有让手下对付你,也许并不是为了我,而是因为你,或者说,是为了大周百姓。” 沈默并没有因为苏影说了解另一个男人而吃醋,因为他太清楚,她爱的是谁。 “我不太理解你的话,你不妨说明白些。” 苏影便依着那份了解,说与沈默听。 “眼下大周四分五裂,各方势力都盘踞一方,可在百姓中口碑最好的,却只有三个。 北有左承易,中有你沈默,南境边疆便是张大勇。 其余起义势力,与腐败的大周朝廷并无二致,所到之处,百姓也是民不聊生。 左承易如今带兵包围京城,顾不上替百姓平息其他起义恶势力。而张大勇他自己,则被大魏军队牵扯了所有的兵力和精力,自然也无法替百姓出头。唯有你沈默,每次听到有百姓遭难时,便及时带兵打过去护他们周全。 张大勇今日放过你,便是为了让你去帮助那些尚在恶势力手里受苦的百姓。” 沈默不语。 许久,才长叹一声。 “若非乱世,我们也许不会为敌。” 轻抚着苏影的脸,道:“你懂他,信他,他是幸运的。” 随即又换了调皮模样。 “他是幸运不假,可我却是幸福的,因为你喜欢的人是我。” 若说完全不吃醋,可能有些违心,但是这醋意,并不是因为苏影做得不够好,而是他太在乎她的缘故。 是自己太小心眼了。 虽然张大勇有万般过错,如今也似着了魔般极其偏执,可苏影相信,一个人的本性不会轻易改变的。 她莫名感觉有些悲凉。 “不知为何走到了这一步,我一点都不想让你们二人成为敌人。” 不知道还有没有化干戈为玉帛的那一天。 沈默思忖良久,像是在承诺什么。 “我知你们二人情谊,也知苏大伯一直视他为亲子,若有那么一天,他落到我手上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至于考虑什么,他没有说。 苏影也没再问。 回军营的路上,手下也问了张大勇同样的问题,就是问他和沈默为什么都没动手。 张大勇并没有解释,只觉得心中甚是失落与悲凉,不知自己为何就走到了众叛亲离这一步。 此时的他,只觉得没人懂他,否则也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并不知道苏影深知他的心思,他也不想告诉别人,自己是为了大周百姓。 那么冠名堂皇的借口,真有人会相信他么? 若是世人知道他背叛了一直看重并维护自己的袁昊,背地里该有多少人骂他是个背信弃义的白眼狼呢? 可是世人又怎么知道,若他不背叛袁昊,袁昊便会像上一世那样,会一直帮着大周皇帝镇压各地起义势力呢? 到时候,受苦的便是这天下的百姓了。 他宁可袁昊背叛大周皇帝而去加入沈默的队伍,这般便削弱了朝廷势力,对大周百姓的伤害也能降到最低。 只是这一切骂名,日后只能自己担着了。 想到今日看到袁昊,内心里还是高兴的,很欣慰他还活着。 不过—— 看了眼尚在昏迷中的袁青。 再怎么愧对袁昊,他也不会放过袁青的。 “去把赵静叫过来。”他吩咐手下。 “是。” 赵静到了张大勇的营帐,看到双手只剩白骨瘫在地上的袁青,很是吓了一跳。 “她——” 张大勇道:“她双手是被沈默所废,双腿则是被我所废,如今她便是没有任何威胁的废人一个。你把她送去小红的住处,让她随意处置吧。” 章节目录 第160章宿命 两次安顿小红,都是赵静前前后后忙活的,也只有她知道小红的新住处。 张大勇从未过问过,就像从来没有想起这个人一样。 今日却突然要把袁青甩给小红处置,还真是令人惊讶。 “你还是挺在乎小红的呀。”赵静大咧咧道:“上次袁青差点害死小红,你现在就把人交给她处置,是想让她出来这口恶气吗?” 张大勇皱眉。 “你无需多问,照我的话去做就是。” 赵静撇撇嘴,“知道了。” 正要把人带出去,又听张大勇突然问道:“你这次跟兵作战,还适应么?” 赵静作为军中唯一的女兵,这次还是第一次跟随大军出征作战呢。 她也是第一次杀人,当时吐得昏天暗地的,恍惚中差点中了敌人的暗箭,幸亏张大勇拉了她一把,救了她一命。 在那之后,她便很快适应了,连杀三个敌兵都没眨过眼。 “适应,当然适应。”赵静想起自己呕吐时的狼狈样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多谢你救了我啊,以后再上战场,我会还回来的,肯定会救你的。” 张大勇莫名想笑,却是忍住了。 “我更希望永远不用被别人救。” “对对对,你那么英勇,肯定不需要别人救的,都怪我是个乌鸦嘴。”赵静作势要打自己嘴巴。 萦绕在头上的阴霾像是消散了一般,张大勇摆摆手道:“你这几天也没歇过,先回去睡个好觉,明天一早再把她送出去吧。” “好,我确实累了,睡醒了再去送人。” 赵静打了个哈欠,感觉自己已经累到灵魂出窍,巴不得直接就地躺下睡呢。 “哎——”张大勇叫住赵静,吞吞吐吐道:“回了军营,用水方便了,你可以洗漱一下。” 赵静与大军同吃同住,这几天别说洗澡了,便是手和脸,也没有时间专门找水洗,往往路过有水的地方时,跟其他士兵一样,随便洗一下完事。 因着她的女子身份,张大勇自觉要护着她些,行军途中席地而睡,他俩便躺得很近。 每每梦中惊醒后,他就会感觉到周身萦绕着一股散不去的味道,然后就会找到那源头,就是赵静的臭脚丫子。 他不好明说让她去洗脚,只含糊地说让她去洗漱一下。 赵静又不傻,当然听出了他的意思。 脸上腾一下子冒出热气。 “打仗的时候没条件,我也没办法洗漱。现在回到军营了,不用你说,我也会洗了再睡的。” 刚才明明瞌睡虫上头了,这会儿忽地就清醒了,红着脸就跑了,甚至都忘了把袁青带出去。 “哎——”张大勇摸摸脑袋,“说话气冲冲的,这是生气了?” 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便让其他士兵把袁青丢出了营帐。 为了给沈默的大军筹备粮草与资金,苏影可谓是费尽心机,经常要放下自己的事情,去到各处游说有能力的商户们出钱出力。 等沈默平定了汝阳府治下的大后方,就要准备北上京城了。 毕竟,京城皇宫才是各地起义军的最终目标。 好在袁昊声名在外,许多忠心他的老部下,听说他投靠了沈默之后,便也带军前来投靠。 沈默手底下,军队已经超过五万。 他托袁昊带领两万军队留在云陵县坐镇,让他随时注意观察张大勇军队的动向,自己则带了三万余人马北上。 临别时来见苏影。 “我走了,你乖乖等我,一旦我那边定了,便让人过来接你。” 便是诸般不舍,也是要分开了。 苏影含泪送别。 “你去吧,一路小心,云陵县这边,我帮你守着。” 这边虽然留了袁昊镇守,可沈默也同时交待下去了,若遇到难决断的大事,让他一定要先与苏影商量。 毕竟袁昊虽然会带兵,可他又与张大勇是仇敌,还是担心他关心则乱,为了去救女儿会乱了阵脚。 沈进宝也随了沈默的大军北上,一路上少不了他去筹备粮草。 萧山也跟着去了,说是要去找他另一个孙子。 沈默走后没几天,苏影突然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王英和刘齐。 “你们没事,太好了。”苏影抱着王英喜极而泣。 几人坐下来,便说起了在京城的事情。 原来,张大勇在京城时,就趁着天下大乱,把对刘齐的处置往后拖延了许久,刘齐后来就一直被关押,也没终审,也不说放。 张大勇临出京城前,就把刘齐的事情托付给了他信得过的一个兵部官员。 前段时间,不少起义军攻打京城,又有左承易的军队在京郊枕戈待旦,京城里更是乱作一团,逃的逃,散的散。 那兵部官员也是有良心之人,正巧被失心疯严重的皇帝怀疑,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在皇帝定他罪前,带头反了,不光他自己带领家人和亲信逃了出来,还把关押在兵部牢狱里的犯人全放了。 刘齐就是第一个被那人放出来的。 王英又告诉苏影。 “咱们云陵县的孙家一家人,因为京城其他地方的牢狱已经塞不下更多犯人,便也跟刘齐一起被关押在兵部的牢狱,后来被判了斩刑才被带走。 要被斩首那天,因为是同乡,我便也过去看了,还带了人过去,准备给他们收尸并好好安葬。 没想到,恰好碰上左承易带人劫法场,孙家人也被顺手给解救了。 哦对了,那个袁大将军,也被救了。 只是可惜,他家其他人都被杀了。” 袁昊的事,苏影是知道的。 至于孙家人能活着回来,还真是意外之喜呢。 “他们若没事,现在肯定也在回来的路上了吧。”苏影很是肯定。 毕竟,孙家的血脉,还在苏家呢。 苏影要做饭招待王英夫妻俩,可两人却并未留下来。 王英坦白相告:“我和刘齐商量好了,要去投奔张大哥。他救了刘齐的命,我们总归是要报答他的。” 如今这形势,谁都知道,投到张大勇旗下的,日后必定是沈默和苏影的敌人了。 这次相见还是亲人,还是好姐妹。 以后呢? 见苏影沉默了,王英也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是我的妹妹,刘齐是我的夫君,张大哥也如同我的亲大哥,若是可以选择,我希望咱们都好好地生活在一起。可是现在,我只能选择他们。” 苏影不会强人所难,也知道这是几人的宿命,她与王英一样,没有别的选择。 她脚步沉重地跟着往外走。 “我送你们出门。” 章节目录 第161章左承易现身 苏影没有立场去劝王英,却是逮着机会就拉拢赵静的。 便是赵家人,也几次三番要赵静离开张大勇的军队,希望她能为沈默效力。 赵静也实在为难。 不过,她的为难和王英不同。 她对苏影解释道: “我心里自然是向着你和沈默的,也跟张大勇提了几次要离开,他也没有强留我。 可是每次看到大魏军队蠢蠢欲动,我就犹豫了。 咱们大周现在是内乱,可若是没有张大勇带兵守护着,那么大周早就饱受外患之苦了。 若是内忧外患同时并存,到时候最受苦的,就是咱们大周的百姓。 咱们云陵县离大魏太近了,若是他们真打了过来,咱们县的百姓也是第一个遭罪的。 我真得不知道,要不要离开。” “那你以后,要与我们为敌么?”苏影直接挑明了问重点。 “当然不会。”这是赵静的心里话,“我并不喜欢待在军营,更不想去战场,若是可以,我希望安安静静心无旁骛地盖房子,盖堡垒,盖城墙,可是现在这世道太乱了,我根本安不下心来做这些。” 这句话,真说到了苏影的心坎里。 “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勤者有其业,别说在现下这乱世,就算是太平年代,怕也难全部实现。” 话刚落,就听一人在屋外应和道:“病者有其医,老者有其养,工者有其薪,商者有其利,能者有其用,学者有其为。” “谁人偷听?”赵静怎能容许别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偷听,当即出屋查看,却是诧异道:“沈,沈默?你不是北上京城了么?” 苏影随后出来,却是一眼认出此人非沈默。 “左承易,你怎么来这了?” 左承易要比沈默大几岁,就算两人长相再相似,年龄上也是好认的。 不过沈默这段时间又是勤学练功又是带兵打仗,眼瞧着就老了几岁,看起来倒是跟左承易一般大了。 不熟悉的,的确很难分辨他们。 难怪赵静认错了。 左承易长身玉立,依然一副翩翩佳公子模样,对着苏影温柔浅笑。 “我来此,自是有要事找你。” 赵静很识相,当即便要告辞。 苏影送她出门。 “虽然你有不离开张大勇队伍的理由,但是我还是要劝你再多加考虑。你在那里待得越久,就越难回头了。” “我会好好考虑的。”赵静应道。 苏影回头看了眼左承易,又一再叮嘱赵静道:“他是我的客人,他来云陵县的事情,还请你保守秘密。” 他是她的客人不假,却注定是张大勇日后的对手,她不想这中间会出什么岔子。 赵静拍了拍苏影的肩膀。 “你还不放心我?快去招待客人吧,我自己出门就是。” 苏影泡了茶,递到左承易跟前。 “你不是带人包围了京城么,怎么这时候来了云陵县?还有谁知道你的行踪吗?你这样做,会不会太危险了?” 左承易很高兴眼前的女子担心他,笑道:“我来此,只避着危险之人,若是朋友,我又何须隐瞒行踪?” “你可真大胆。”苏影品了口茶,“你找我,有什么事?” 左承易终于收敛了笑意。 “让你劝沈默。他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亲人,我不想两人日后斗得你死我活,所以想劝他趁早放弃。” 苏影反问,“既然你还认他是你的亲弟弟,又不想与他斗得你死我活,可为什么放弃的那个人不是你?” “因为他,不是我的对手。” “何以见得?” 苏影并非要与人硬杠,只是不想让人小瞧了沈默。 哪怕这人是他的亲哥哥。 左承易明知这女子更在乎的是谁,唇边却仍有一丝苦笑。 他把话题又抛回给苏影。 “难道你会认为,我不如他,会败在他的手里么?” 苏影没有立即回答。 论兵力,左承易的队伍人数多兵器精。 论财力,成国公府这么多年的经营也非沈默能敌。 左承易的身份曝光后,有很多当年萧鼎的部下前去投奔,要比来投奔沈默的多得多。 何况成国公当年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手底下也有许多能干的精兵强将前去投奔。 这么看来,左承易的胜算岂止是更大? 简直就是碾压沈默啊。 “我想,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左承易安安静静地喝着茶。 苏影点点头,又摇摇头。 “虽然我知道你们的实力想差悬殊,可他起义却在你之前,他身边有太多信任他支持他并追随他的人,便是他自己有心退出,如今也是骑虎难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若是左承易早点对沈默亮明身份,或者早一点起义造反,沈默也许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或者说,她若是早点把这一切告诉沈默就好了。 谁知,她还是晚了一步,等她准备告诉他实情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暗做准备了。 左承易虽然跟苏影一样,后悔没有早点与沈默相认,可此时后悔也晚了,只能尽力争取苏影的支持。 “我知道,沈默最在乎你的意见,你去劝说,他会听的。” 苏影摇头道:“起事有多难,你比我清楚,他既然迈出了这一步,又怎能是我几句劝说就管用的。人生在世总不能事事如意,他敢拼,我便在他身后支持他,又怎会去劝说,乱他心思?” 左承易起身踱步,就连背影都能看得出为难。 “沈默他从小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又被心善大义的沈招财言传身教,他的品性,无论是做民做官都是难能可贵的,可若要成大事,却是缺了份心机与狠劲。这条路,他走不到最后的。” 若是之前,苏影肯定不会反驳左承易这番观点。 可她现在知道了更多,自然要替沈默辩白一二。 “他心地纯善不假,却是分得清善良该用在何处。面对敌人,他不会心慈手软。逆境催人成熟,他,也会不断成长的,不是吗?” “看来,我不该来这一趟的。”左承易笑得有些苦涩,“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用人质交换外夷人的船坚利炮么?你觉得,沈默再强大,能强大得过我的船坚利炮么?” 章节目录 第162章要回孩子 左承易道:“大周之人,鲜少知道船坚利炮者,更不知其威力有多强大,便是我差人去告知,他也不会相信的。但是我当时告诉你时,你却是相信了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将利害说与沈默听。” 原来,大周百姓是不相信什么船坚利炮的,毕竟大家从来没有见到过,甚至也没有听说过。 就算是大周的皇帝,听使臣说过其威力之后,也是半信半疑。 原本左承易也觉得耳听为虚,可是当李布那群使团用外夷话交流时,他才深知大周的兵器与外夷人的武器大不同,所以才有了故意布局用人质交换武器一事。 可是他与沈默的立场不同,由他去劝沈默,还没准让人以为他不怀好意,故意吓唬沈默呢。 左承易也记得非常清楚,他第一次跟苏影谈起这新式武器时,她可是十足地信了他的,就好像她本人亲自见识过一样。 所以,他希望由苏影去劝说沈默。 苏影当然相信那武器的威力。 正是外国有了这些先进的武器,才有了欺负别的国家攻城略地的资本。 若真等左承易把那武器拿到手,其他所有竞争势力根本就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了。 “你的话,我会带到的,但是他如何决定,并不是我能左右的。”她坦诚道。 左承易点点头。 “你只要能告诉他其中利害就好。” 两人还是朋友,苏影自然要待客。 左承易却并未停留,临走时,还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也许有一天,这世道会如你所愿,‘居者有其屋,病者有其医,商者有其利’。” “会有吗?” “也许。” 等人走后,苏影便第一时间写了一封长信,让人一路追着去送给沈默,以便他对那新式厉害武器有所准备,是进是退,都要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 * 出了云陵县,两人快马加鞭朝秘密之处奔去。 停下喂马时,管家终于还是忍不住问起了主子。 “公子,你最近明明忙得马不停蹄,唯恐那船炮有闪失,可为什么却还要绕道去云陵县,耽误这大半天时间呢?其实你,可以另外派人去告知的,不是么?” 左承易舀了瓢水来喂马,眼神敏锐,“你想说什么?” 管家的小心思被看透,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公子,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吧,她是你弟弟的女人,你会尽量远离。” “我离得还不够远么?” “这……” 管家也的确无话可说。 毕竟他家公子的心思藏得太好了,也从未做出过任何不妥的事情。 左承易再次打马前行。 他的心思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他自己。 他忍了这么久没来见她,已经实属不易。 这次,他也不是专门来见她的,而是为了让她劝说沈默,不是吗? 后面的管家,看着主子的马行得越来越快,深深地叹了口气,“您骗我有什么用呢,苦得还不是您自己?” * 苏影写完信后,还是忍不住地担心,心神慌乱中,听得屋外有人喊,“东家,快,快出来,孙掌柜的来了。” “孙掌柜?” 想起王英告诉过她的话,苏影一猜就猜到,应该是孙沿山一家逃回来了,当即起身出去迎接。 “苏掌柜,恩人呐。”孙沿山一家十几口人,见了恩人,当即跪了满院,“我们,回来了。” 苏影赶紧挨个扶人起来。 “孙叔,孙婶,孙大哥,孙二哥,你们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啊。” 猛一看去,孙家人好像都回去了,可稍微仔细些去看,就很明显少了一个人。 “孙大嫂呢?”她莫名有些心慌。 口中的孙大嫂,便是当日剖腹取子的那个孙家夫人。 孙沿山的妻子,一个很慈祥的妇人,眼圈当即就红了。 “我家老大媳妇,用刀割开肚皮取出孩子,血都没止住,就被官兵带走,虽然齐县令请那些官兵多加照顾,可刚刚出了云陵县,她人就没了。哎,我可怜的孩子。” 听到‘孩子’二字,孙家老大刚才还木木呆呆的眼睛里,突然有了神采,再次跪下来,惭愧却坚定道:“苏姑娘,我知道我想做的事情不地道,可是那孩子,却是我与死去的内子唯一的孩子,内子已去,孩子便是唯一与我相依为命之人。还请苏姑娘,告知我孩子的去处。” 说完,又是砰砰几个响头,额头都磕破了。 苏影伸手去扶。 “得知你们被人所救时,我便知道你们肯定会回来的。我前几日也专门回家告诉爹娘,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你们放心吧,孩子是你孙家的血脉,既然你们回来了,自然还是会回到你孙家的。” 孙沿山抹了把混浊的眼泪。 “从那孩子一出生,便是你爹娘日夜不眠不休地照顾,养恩大于生恩啊,我们若是就这么要回来,跟剜你爹娘的肉又有什么不同?可若是不把孩子带回来,我家老大和已去的老大媳妇……哎,真是左右为难啊。” 只能怪造化弄人了。 无论如何,孙家人都要去泉水村一趟了。 苏文海和王芸两人,自从得了孙家人获救的消息后,已经连续几天没有睡过好觉了,总觉得一闭眼,孩子就会被别人带走。 这孩子早慧,还不到一岁,就开始喊爹娘了。 白白胖胖的孩子,谁看谁稀罕。 两人也没料到孙家人回来的这么快。 王芸没忍住,抱着孩子,躲去屋里不出来了。 苏文海是个大男人,只能打起精神待客,还去了里屋拿出了一个大木匣子,交给了孙沿山。 “这是你们孙家的家产,当时闺女把孩子交给我们时就说了,这些东西,以后也都会交给这个孩子。现在,既然你们回来了,就拿回去吧。” 孙沿山不肯收。 “当时形势危急,你们苏家也是冒着杀头的危险护住了我孙家的血脉,我当日便有言在先,孙家家产,悉数奉上,如今能侥幸活着回来,带走孩子已经实属不义,又怎能贪心,要回身外之物呢?” 章节目录 第163章刮目相看 “哎,你就收着吧。”苏文海最不擅长跟人拉扯,想到要还回去孩子,更是难受的不行。 孙家人都盼着见到孩子,根本就没注意这匣子票据。 可是这时,谁都不忍心去打扰王芸,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等了好久,王芸似乎哭够了,肿着眼睛,把孩子抱了出来。 “把孩子带走吧。”她亲了亲孩子的小脸,就要把孩子抱给孙夫人。 孩子还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瞪着懵懂的大眼睛,紧紧搂着王芸的衣服不松手,“娘,娘……” 见娘不像之前那般哄自己了,孩子一转身,又冲苏文海直喊,“爹,爹……” 苏文海狠下心不去抱,可撑不了多久,心就软了,便伸手去抱过了孩子。 孩子这时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说什么也不肯让孙家人抱。 苏影看着这情况也挺难受的,便给支招道:“我爹娘照顾孩子这么久,说分开就分开,对他们,对孩子,都伤害太大了。孙叔孙婶,还有孙大哥,你们不妨在我家住几天,跟孩子先熟悉一下,培养出感情,我爹娘和孩子,也趁这几天多适应分离。” 分离焦虑症,大人孩子都有,都需要适应。 几人觉得有道理,也就照着做了。 血缘关系是件很神奇的事情,孩子跟孙家老大很快就熟悉起来,还经常在孙老大抱他时,‘吧唧’就亲上一口,把他爹的心都给亲化了。 又过了几天,苏家夫妻都意识到,是该和孩子分开的时候了。 送走了苏家人和孩子,苏家夫妻的心里还是空落落的,苏文海无精打采地回了屋,没过一会儿,突然抱了木匣子出来。 “孙家人只带走了孩子,没带他们的家产。要不是我心里难受去翻衣柜找孩子的衣服,还真发现不了这个木匣子。孙家明明说已经带走了的……” 事实摆在这,就是孙家没打算要回家产了。 苏文海把东西交给闺女。 “咱们苏家人不会随便拿别人东西的,你看看怎么还回去。” 好在孙沿山自以为东西藏得严实,所以赶车速度也不快,还没到县城,就被苏影追上了。 “孙叔,你们落下东西了,我给你们送来了。” 自是又一番推让。 孙沿山说什么也不收下。 苏影知道孙家人做事有原则,硬塞给他们,还不知道以后他们又找了什么借口送回来,怕是再还回去就更难了。 “我知道孙叔是要感谢我保护了孩子,可也实在不必出手如此阔绰。毕竟这是你们多年积攒下来的几辈人的心血,我又怎么受的起呢?或者说,若你们真要谢我,不如留下来帮我好了。” 孙家人经历过生死劫,早已身无分文,还是得了京城那边之前有过往来的商户的资助,才得以有盘缠从京城赶回来。 若说起那个商户,来头可就大了。 孙沿山本是想带着家人去投奔那人的,可苏影却又提了这么个条件。 他犹豫了一下,“我要怎么帮你?” 苏影把那匣子直接放到了孙沿山手里。 “孙叔在临县的超市我本就有分红,我也不与您客气了,那超市还是您自己管,我便按照约定白拿分红就好。” “分红本就应该的,毕竟你也出了点子和力气的。”孙沿山喃喃道:“可那点分红,又怎么比得上你对我孙家的恩情呢?” 苏影却笑道:“那可不是‘一点’分红,那是谁看谁眼馋的好嘛。还有,我早就听说孙叔和京城不少商人都有交情,日后我定然也是要去京城发展的,不如孙叔到时候帮忙在其中牵线搭桥……” 京城的生意人,可不是地方上能比的,那就是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若苏影想去京城开店,就绕不开那些人。 即便因着现在京城大乱她还暂时去不了京城,可以后总归有安定下来的那一天不是么? 孙沿山总算了解了苏影的想法。 终于收下了那木匣子。 “等京城安定了,你什么时候想去那里做生意,我自会帮你的。” “谢谢孙叔。” “哈哈哈,是我该谢谢你才对。”孙沿山终于不用千里迢迢去投奔别人了。 * 近几日没有打仗,张大勇便操练了一整天士兵,回到营帐后,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刘齐,王英呢?” 王英掀了门帘进来,“我在这呢,什么事,大哥?” 张大勇朝外看了几眼,问王英道:“赵静今儿个没有去操练,你去她的住处看看,是不是病了?” 王英一顿。 “大哥,你忘了,赵静被她家人叫回去了,说是有重要的事,你也允了假给她的。” “她有事?”张大勇这才想起来,“不是说她娘病了么,这都几天了,还没好么?” 刘齐在一旁忍不住插话道:“媳妇儿,你明天去赵家一趟,把人叫回来,就说大哥想她了,哈哈哈。” “刘齐!”张大勇冷脸瞧过去。 刘齐却是不怕死,继续说道:“大哥就是想她了,你今天操练的时候,点她的名字点了三次,每次我都告诉你,赵静请假了,可没过一会儿,你就又念叨起她了。” 刘齐没敢说,除了苏影会让大哥这么念念不忘外,再就是赵静了。 张大勇根本不信刘齐的话,“你消遣我做什么,我哪有这么糊涂。”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这几天的确空落落的,也有些心不在焉的。可连续三次点赵静的名字,他是根本不信的。 见刘齐还要调侃,张大勇也不给他机会,干脆再不提赵静。 “我们已经把大魏军队击退五十里,刚好他们朝廷里也不太平,几个皇子争来争去,手下将士们也无心恋战,咱们后天便乘胜追击,击退他们到百里之外。” 刘齐早就手痒痒了。 “可真是太好了,大魏军队撤退的这些地盘,日后可就是咱们的了,当然是越多越好。” 张大勇抿起嘴唇,“没错!” 待到他把大魏打的再也不敢觊觎大周的地盘之后,他便要正式对付其他起义势力了。 他总要那个女人,对他刮目相看才行。 章节目录 第164章失落 张大勇这次主动出击大魏,便是速战速决,最少也需要半个多月才能回来。 临出发的前两天,他没等回来赵静,却等来了小红。 “你怎么来了?”他背过身去,不知如何面对这个女人。 小红慌慌张张地跪下回话。 “大人,小姐她,被人救走了。” “袁青被人救走了?是袁将军的人?” 在张大勇看来,怕是也只有袁昊,才愿意救一个残废的女儿吧。 不料,小红却摇头道:“应该不是将军的人。当时,奴婢出去买菜,回来后就发现小姐不见了,奴婢怕出意外,正想过来告知您,却见袁将军也寻了过来。他听说小姐刚刚被人带走后,随即就追了出去。” 这么说来,救人的肯定不是袁昊了。 张大勇虽有些好奇到底是谁救走了袁青,不过也只是好奇而已。 “她四肢已然残废,便是活着,也只不过是一具躯壳而已。随她去吧。” 小红本来还担心张大勇会责怪她把人弄丢了,眼下见没事了,便要告辞离去。 “且慢!”张大勇终于肯转过身来看向小红,“她之前那般对你,等她落在了你手上时,你为何没有杀她?” “奴婢,不,不敢杀人。” 别说杀的还是她曾经的主子了,随便一条人命,她也是不敢啊。 张大勇很是不理解小红的作为。 为什么她会轻易放过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 况且那伤害,可不是一般的伤害。 那是对一个女子最严重的侮辱。 “嗯,明明有机会,你却没杀她报仇,希望你日后不会后悔。回去吧。” “是,大人。” “再等等……你,银子可够花?” “多谢大人惦记,银子足够了。” “这就好。”张大勇点点头,摆手道:“你回去吧,有什么需要就去找赵静,她会帮你的。” 赵静帮她,便是张大勇帮她了。 小红眼睛一亮,不由得多看了张大勇一会儿,随即又红着脸低下头去。 “多谢大人。” 张大勇不知小红会错了意,干咳两声,又道:“赵静这段时间没回军营,你可以去她家问一下情况,还有,你告诉她,部队后天就出发,她若是想跟着去,明晚之前就务必回来。” 小红眼里的那抹光亮倏地就暗了下来。 在她眼里,张大勇是如此的俊朗威武,又没有别的得势的男人那般妻妾成群,说是洁身自爱也亳不为过。 虽然她对床上的张大勇心生畏惧,可除了那件事,他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归宿。 况且,她也非常清楚,张大勇这一生,似乎也只对她一个女人做过那样的事。 虽然明知自己是替身,可还是有了被独宠的错觉。 若是咬咬牙,她在床上也不是挺不过去。 陪在他的身边,总好过自己在外面孤孤单单的。 她今天跑过来,看似专门告诉他袁青被人救走的事。 实际上,也不过是找了借口来见他一面。 她的心思极其细腻,又有大部分女人的敏锐直觉,见张大勇不经意提起赵静的名字时,眼里明显是有波动的。 她知道,自己根本没入了他的心,不过就是他在床上的替身,或者是傀儡罢了。 笑中带些苦涩道:“奴婢正好要去找赵姑娘呢,等会儿出了军营就去,会把大人的话带给她的。” “嗯,去吧。”张大勇有些满意。 小红的脚都迈出去了一只,却仍有不甘,突然转身跪地,“大人。” “这是做什么?”张大勇也没有去扶。 小红咬着嘴唇,给自己鼓足了勇气,才敢把话问出来。 “大人,小红愿意服侍您,洗衣做饭,端茶递水,铺床叠被,您尽管使唤就是,能否让奴婢留在您的身边呢?” 除了对张大勇有丝异样的感情外,她也考虑到了现实情况。 她一个女子,孤身一人在外,没有任何家人或者亲人可依靠,其实处境是很危险的。 她还年轻美貌,都不知道遭了多少男人的惦记了。 尤其是经过上次袁青带人来差点侮辱了她的清白,她更是对所有人都充满了警惕与不安。 无论怎么比较,都是待在张大勇身边更安全,也更安心。 谁知,张大勇却并不懂女人的心思。 “不用了,军营里不该有女人。” 小红有些疑惑。 “可赵姑娘还有王姑娘,她们都是女子啊。” “她们不同。”张大勇倒是多了些耐心解释,“她们身上都是有功夫的,跟男人对打也毫不逊色,并非寻常女子可比。” “是,大人,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找赵姑娘,转达您的话。” 小红也不是死缠烂打不识相的姑娘,明白了张大勇的意思后,也就不再纠缠。 她也没有食言,出了军营,就直奔县城赵家。 赵静被家人困在了自己的房间。 爹娘和弟弟一再劝说加威胁,后来干脆就把她关起来了,说什么也不让她再回张大勇的队伍。 张大勇派人来问过,也被他们找了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原因就是赵家人更看好沈默,不想闺女站错了队,免得日后两方打起来,闺女还与自己成了敌人。 对于小红来找赵静,赵家下人起初还以为是苏影呢,所以按照主人之前的吩咐,没有通报就放人进去了。 小红没想到自己这么轻易就进了赵家,在下人的带领下,轻而易举就进了赵静的房间。 她一进去,下人就把房门接着上了锁,说是等苏姑娘要离开时,自会放她出去。 “苏姑娘?”小红一愣,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沾了跟苏影长相相似的光了。 不过她是带话过来的,也就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便顺势默认了。 赵静却是一眼就认出了小红。 毕竟小红骨子里透露的卑微怯懦,跟苏影那自信阳光的神态,可谓是天差地别的存在。 “小红,你怎么找到这来了?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小红摇摇头,简单说了下袁青被人救走的情况,还有就是把张大勇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了赵静。 “后天就要出发?好!真是太好了!” 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张大勇带领大军出了军营,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寻着,却始终没有寻到那熟悉的面孔,心中竟隐隐有些许失落。 章节目录 第165章‘苏影’被抓 四肢残缺没有任何行动能力的袁青,被几个陌生的面孔,带到一处秘密居所,像一块烂肉一样被人扔在地上。 “这就是张大勇的女人?怎会是这副鬼样子?”高高在上的锦衣男子,嫌弃地别过头去。 有人解释道:“她的确是张大勇的正室夫人,属下得到的消息千真万确,至于如何变成这副模样,我们暂时也不了解。” 锦衣男子怀疑道:“就算她身份是真的,可那张大勇,真会为了这样的女人做出不理智的事?” “……” 几人的言谈,并未避着袁青。 他们抓人来的目的也很明确,那就是把她作为要挟张大勇退兵的人质。 可眼下,看这女人的样子,别说是要挟了,怕是白送,张大勇还不一定会接着呢。 袁青本来已经心如死灰,不吃不喝好几天,巴不得早点结束自己的性命,少受些屈辱呢。 可听了几人的话,心中的恨意,却让她有了求生的意志。 “你们拿我要挟张大勇?哈哈哈哈,你们做梦!” 袁青把自己与张大勇之间的仇恨毫无保留地透了个彻底,也将苏影的身份报给了这群人。 “那福乐家的苏影,才是你们能拿来要挟他的人质。” “苏影?”锦衣男子不解。 有手下便告知他:“主子有所不知,那苏影乃云陵县有名的美人,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听说大周今年的灾荒,因为她的缘故,还让不少人免于被饿死呢。” “还有这事?” “千真万确,主子。” “……” 主仆几人又说了些话,袁青以前可是在军营待过的,心思自然敏锐许多。 就凭锦衣男子对大周了解这么少,就猜着他应该不是大周的人了。 而且这人还想拿自己做人质,逼张大勇退兵…… 应该是最近连败在张大勇手下的大魏人了。 袁青对苏影,可是恨之入骨了。 她已经没可能亲自去找苏影解恨了,若是能借助这些人之手,倒也不错。 勾了嘴角,阴笑道:“岂止如此。她不光是张大勇的心头好,还是鼎天帮沈默的未婚妻呢。你们若是抓了她,这收获,啧啧,怕是小不了。” “当真?”锦衣男子的手下,恶狠狠道:“她若真有这么大用处,我们就设计把她抓来,到时候同时威胁张大勇和沈默,可真是一举两得。若是你撒谎了,可想知道这世上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百种酷刑?” 袁青才不怕什么死法呢,最重要的是,她绝对不会让苏影好过就是了。 “你们爱信不信!”她才不会低三下四地跟人说话。 锦衣男子终于正眼瞧了瞧袁青,吩咐手下:“先把她关起来,以后还用得着。你们再去把那叫‘苏影’的找来,本王倒想看看,她是何方神圣,竟能同时勾着两个大周的将领。” “是,王爷。” “还有,听说大周的袁昊在刑场被人救了,现如今就在云陵县附近带兵,帮着鼎天帮做事,这袁青是他的女儿,想必他不会袖手旁观的。派人去给他送信,就说要想见他女儿,就来此见本王。” “是,王爷。” “嗯,带下去吧。” 过了几天,大魏的探子终于逮了机会,见到了单独行动的苏影,眼睁睁地见她进了庙里祈福。 苏影来庙里上香,一是为了给沈默祈福,盼他平安顺遂,二是因为最近总梦见前世的母亲,她便来念叨几句,让母亲的灵魂安息。 虔诚地拜过菩萨之后,苏影便磕头起身,却发现那长相酷似自己的小红,也来了庙里。 两人认识,便简单打了招呼后分开。 苏影最近太过操劳生意上的事,又时刻替沈默那边担心不已,再加上连续几晚梦见母亲导致睡眠严重不足,所以整个人身子都虚了。 刚才跪地有些久,猛一起身,就觉得头晕,人也朝一旁歪了去。 “苏姑娘。”小红眼疾手快把人扶住,“你不舒服?我扶你去歇会儿。” 苏影不想麻烦别人,便随便找了个石凳坐下来。 “我刚才起身猛了的缘故,没有大碍的,坐会儿就好了,就不麻烦你了小红姑娘,你赶紧去忙吧。” “你真没事?” “真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既然苏影拒绝,小红也就随了她去。 两人再次告辞,小红上完香就走了。 奇怪的是,小红离开后不久,苏影连日来的昏沉疲惫感就顿时消失了,人也忽然精神起来。 “上香这么管用吗?”苏影还是头一次拜完菩萨效果立竿见影的好呢,“既然管用,那我就再多拜拜。” 这一次求神拜佛,比之前的用时更长,也更诚心。 出了寺庙后,更是神清气爽了,一路平平安安地回到铺子里,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而同一时间,出了庙门的小红,却被人一路尾随至一条暗巷,毫无征兆地,就被人打晕带走了。 * “果真是个绝色美人儿。”锦衣男子相当满意,色迷迷的眼神像是长在了小红身上,对着身边仆妇怒了努嘴,“还不赶紧?” 几个仆妇都是伺候惯了的,自然知道主子的意思,不用吩咐的多明白,就把尚昏迷不醒的小红带去了浴房。 身子一入水,小红便醒了,吓得直叫,可仍被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仆妇们按着洗了个干干净净。 被裹上毯子扔到床上的那一刻,小红的恐惧已经到了极点。 “求求你,放了我吧。” 已经褪去一身锦衣的男子,皱着眉头暗自怀疑:这番表现也太寻常了,与他之前掳来的女子又有何不同?那张大勇和沈默,竟会被这样的女子勾去了魂魄?用她做人质,真能威胁他们两人? 看来那两个被大周百姓吹得天花乱坠的男人,也不过如此。 不过—— 锦衣男人虽然看不上小红的表现,不过那姣好的相貌还是颇得他的欢心。 “叫吧,爷喜欢听。” …… 袁青就在隔壁房间,听着小红叫了许久,明知这男人抓错了人,也不明说。 反正她也讨厌小红,也乐得小红被人折磨。 等男人穿衣过来后,袁青才撇撇嘴道:“堂堂大魏的王爷,抓个女人都能抓错。啧啧,就你这样的,还想斗得过张大勇?” 章节目录 第166章认错人 得知自己抓错了人,魏国二皇子宁王宋钰不仅不恼,反倒抚着下巴兴奋道:“怪不得本王见这女子性情普通,原来是手下抓错了人。不过,啧啧,这女子味道倒是独特,若是没抓错人,岂不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袁青十分鄙夷地啐了口唾沫,“呸,龌龊!” 她虽然觉得此人恶心,可却也正是要借着他的恶心劲去害苏影。 “宁王莫不是还敢去大周抓人?” “有何不敢?”宋钰咂摸着嘴道:“能令两个大周将领专情的女人,必定令人心驰神往神魂颠倒,本王怎么能错过?” 想想床上的女子,虽是个赝品,滋味却已经十足,若是真品来了,岂不更是美哉? “再去抓人。若再抓错,提头来见我!” “是,王爷。” 这一次,手下可不敢大意了,领了命令便火速离去。 有探子来报。 “禀王爷,信已经送到袁昊手上,他看了之后,并未答应前来相商。” 宋钰皱眉。 “袁昊在这世上唯一的女儿就在本王手里,他竟然拒绝前来见本王?” 白了一眼袁青,鄙夷道:“果真是个废物,不光男人不要她,就连亲爹都不来救她,本王留她又有何用?拖出去喂狗。” 袁青眼里冒着火,不知道爹爹为什么这么心狠,明知她落在敌人的手里,居然都不来救她。 她恨的人还活得好好的,她又怎么能先死? 袁青根本不会低三下四去求饶,只嘴硬道:“你若不怕死在张大勇手里,若不怕让大魏落到大周人的手里,那就尽管杀了姑奶奶我。” “慢着!”宋钰喝止拖着袁青往外走的士兵,仔细盯着袁青看了一会儿,便改变了决定,“暂且留她性命,若是无用,再杀不迟。” 等下人把袁青拖走,宋钰似乎还不满足,便又回了房间。 他见女子双眼噙泪,似有不甘,兴致便越发高涨。 小红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任其折磨,心里一片死灰。 这感觉,太过绝望,与伺候张大勇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觉得恶心想吐,又很想死,似乎只能用死来洗刷自己的污浊。 到了中午,宋钰终于累了,便打算暂时放过小红。 不料—— “啊——”宋钰叫得惨绝人寰,一脚将小红踢晕过去,随后他也疼得失去了意识。 随行太医过来看诊,用针灸把人唤醒后,惶恐地跪地不起。 “宁王恕罪!” 原来,宋钰的某处已经被小红给废了。 宋钰惨白着脸,包扎好并喝过药之后,才残忍地命令手下:“把人拖入营帐,好好犒劳众将士,留一口气,剜其胸,扔去大周军营外!” * 两天后,刚打过胜仗的张大勇正与士兵们痛饮,突然右眼皮跳个不停。 他心里有种说不明的慌乱,便走出了营帐。 此时天色已晚,又因为入冬天气严寒,除了值夜的士兵外,其他人根本没人在外走动。 张大勇心神不宁,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营门外,因为刚才喝了点酒,脚步也有些踉跄。一不小心,竟然被绊了一下。 他本来没在意,只是下意识地看了眼地上,想看看是什么东西绊了自己,居然还有点软软的。 可这一看,居然吓了一大跳。 竟是个不着寸缕的人,浑身是血,尤其是上身,简直是被鲜血染透,在这深沉的夜色里,那股血腥味尤其重。 战场上死人太正常了,大军在此地驻扎,周围多的是大魏战败的死尸军人。 只是像这种死了还要被人扒光羞辱的,却是罕见。 张大勇骂了句脏话,打算马上回营揪出做这种不人道之事的士兵,好好教训他一番。 便是生死敌人,也要尊重对手。 毕竟,大家都是为了各自的国家才出生入死战死沙场的。 他同样视这些战死的对手为英雄。 既是英雄,又怎能被人如此羞辱? 酒醒了许多,张大勇把自己身上的战袍脱下,蹲下来,要盖在这具裸、露的尸体上。 ‘尸体’却在此时,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 张大勇一激灵,这才看清‘尸体’的面孔。 “苏,苏影?”张大勇四肢百骸如同被冰封一般动弹不得,人也如万箭穿心般痛彻心扉,颤抖着去把人抱起,喃喃低语道:“不怕,大勇哥在呢。” 张大勇几乎把自己身上的衣服都包裹在了‘苏影’身上,便是连她的脖颈和手腕也不让露出。 他全身发抖,脑子发懵,心痛如刀绞,一路上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虽摔得自己遍体鳞伤,却还是好好地护着怀里的人。 终于到了军营,便直奔军医处而去。 他喝退众人,营帐里只留了一个医术高明的老军医,才颤抖着把怀里女人的衣服取下。 “军医,求你,救活她。”说罢,张大勇便口吐鲜血,倒地昏迷。 军医先为张大勇把了脉,知道他是突然受了大的刺激才昏迷,摇了摇头,只能先救助伤情严重的女人。 伤情太过残忍,就连见惯战场上千百种死法的军医,也是心有不忍,只能尽自己最大能力,暂缓女子生命的流逝。 张大勇先醒过来,第一时间便是去看‘苏影’,也是就着明亮的烛光,他才知道自己认错了人。 略松一口气。 可小红对他来说,毕竟是非常特殊的关系,知道她被人欺辱伤害至此,他定然也是不肯饶恕凶手。 “小红,是谁伤了你,告诉我,我会割了他的头颅,为你报仇。” 小红早已没了眼泪,身心剧痛的她,只喃喃道:“大人,对不起,小红不干净了。” 张大勇揪心道:“只管告诉我,害你的人是谁,我会为你讨回公道。” “大人,你真好,要是小红一直伺候你,该有多好,小红不该离开你,不该因为害怕你,就拿了卖身契走人的。” 剧痛过后,似乎也麻木了,身体开始有些轻飘飘的。 小红觉得这会儿很舒服。 前所未有的舒服。 说话也说得这般顺畅。 因忍不住疼痛而皱紧的眉头,此时也舒展开了。 军医给了张大勇一个惋惜的眼神,摇着头出了营帐。 章节目录 第167章为了沈默 弥留之际,看着张大勇似乎在为自己流泪,小红那已经干涸的双眼,竟也有泪流出。 “大人,是小姐和大魏的宁王……要害……苏姑娘,奴婢,他们认错了奴婢……” 小红结束了自己的并不留恋的一生。 死不瞑目。 张大勇为她轻合上眼,起身,正准备去将其好好安葬,却见营帐中闯进来一个人。 那熟悉的声音,欢快道:“大人,我来晚了!” 张大勇心中微动,却因着小红的事情,终于还是低沉着声音道:“来了就好,赵静,帮我把人好好葬了吧。” 赵静看到小红惨状的一瞬间,眼泪便“唰”一下子流了出来。 “谁干的?”她问。 “袁青,和宋钰。” “属下不会放过他们的。” “先去把人安葬了,回来咱们再从长计议。” “是,大人。” 张大勇把军中事物暂交给刘齐代管,并嘱咐他暂时按兵不动。 他自己,则和赵静带了小红的尸体,快马加鞭回了泉水村。 他把小红安葬在了张家祖坟不远处,也算是给了她名分了。 正好赶上苏影回村,问明情况,便怀着巨大的内疚前来祭奠。 她对两人说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小红是替我而死的,她的仇,我会亲自报。” “你别犯傻,你能怎么报仇?”张大勇一把将人拉住。 苏影眼神凌厉,目视前方。 “依小红所说,他们要抓的人是我,而且已经派人来抓我了,我总会有办法的。” 她不想成为沈默的软肋,所以平时对自己的保护非常好,两只狗子像两个高手保镖一样贴身跟随,若不是对方明着抓她,基本上是不敢动她的。 尤其是大魏那边的探子,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更是不敢明目张胆地把她掳走。 她若想被人抓走,还得自己创造机会才行呢。 “你到底怎么打算的?你疯了?”赵静也摇着苏影,让她清醒。 苏影盯着张大勇。 “你不是一直想把大魏击退,让他们再也不敢越雷池一步么?既然打了,为什么不把对方彻底打败,让他们直接改了国姓?” 张大勇一惊,“你,你说什么?” 便是有着前世记忆的先见之明,也不是说做什么便能做成什么的。 尤其是打仗,更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胜利的。 依然是要靠着将士们用命去拼的。 张大勇也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野心,去把大魏的国姓改了。 便是对上大周的左承易,他亦没有十分的把握。 甚至在前世,左承易根本就没活多久,根本没等造反谋逆便已被皇帝所杀。 他前世尚不了解左承易这个人,这辈子,似乎更深不可测了。 至于如今的大魏,国力可是暂时胜于大周的。 他能击退敌人侵犯,已经实属不易。 再多,真未想过了。 苏影见张大勇没回应,便提醒道:“张大勇,沈默起步晚,势力尚已不弱,更何况左承易和成国公他们,可是绸缪十几年的,你与他对上,又有几分胜算?大魏则不同,虽然国力看似强势,却已经是外强中干强弩之末,否则也不会接连败给你。现在宋钰自己找死,你又何不成全了他,成全了大魏?” 张大勇终于正视起来,“怎么个成全法?” 苏影说出自己的打算。 “我有办法引宋钰来云陵县并活捉他,他是大魏的皇室中人,到时候定会有人前来与你协商放人之事,你大可把握好这个机会,至于如何协商,如何进一步削弱大魏的国力并趁机攻打,就是你的事了。”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苏影在帮张大勇对付大魏了。 可张大勇并不领情,反问道:“这么好的对付大魏的机会,你为什么让给我?” 苏影冷笑道:“你不想要这个机会便罢了,我自会让袁将军去领了这一功。” “你是为了沈默!”张大勇一眼看穿,“你想用大魏的事情牵涉我的兵力,让我抽不出身来对付沈默,等我打完大魏,大周这边的天下怕是早已经定下,再无我张大勇的立足之地。是与不是?” “是。”苏影毫不避讳,“不过,既然你这般不情愿,我当然也不会勉强你,我去找袁将军也是一样的。他是沈默的人,若能拿宋钰去交换大魏的好处,增强沈默的实力,倒也不错。” 张大勇盯着她,丝毫不为所动,“那你便交给袁将军去试。” “你——” 若是交给袁昊,让他拿宋钰做人质去与大魏交涉,定然能捞到不少好处,给急缺资金的沈默增加实力。 可她之所以不这么做,问题就是出在了张大勇身上。 她担心袁昊与大魏交涉时,张大勇会趁机偷袭袁昊的队伍,打击削弱沈默的势力。 “好,你果然懂我。”张大勇不吃这一套,苏影也不能强逼他,“那我把人引过来,直接杀了为小红报仇就是。” 反正她本来就没想真放过宋钰,本想把他的利用价值榨干了再杀他的。 既然张大勇不配合,那她直接就把人引过来杀了得了。 “等等。”张大勇见苏影要走,忙将人叫住,“我答应你就是。” 大魏一向都是小人行径,苏影和张大勇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把好处讨到,然后直接把宋钰杀了,也不是不可。 “等抓到了宋钰,那袁青呢,你打算怎么处置?”苏影问张大勇,“她是你的正室,却残害了你的妾室,不知你这做人丈夫的,会如何处理呢?” 一想到小红的惨死,张大勇就会把苏影代入进去,想着若是惨遭毒手的是苏影,他此刻可能已经疯了。 他太后悔当日没有亲自动手杀死袁青,也没想到,她都残废成那样,居然还有办法害人。 这一次,肯定是不会留着了。 “她早已不是我的正室妻子,我对她,定不会留情。”张大勇想到什么,反问苏影:“现在的袁将军,可是已经投入到沈默麾下,若你设计去抓宋钰,必定会引出袁青的事,若到时候,袁将军求你手下留情,你又该如何应他?” 章节目录 第168章男科医馆 苏影也想过,若袁青落到自己手里,她会不会把人交给袁昊。 若是交给他,还不知袁青日后又会做出多少恶事来。 可若不交给袁昊,又恐他和沈默生了间隙。 “我自有打算。”她这样告诉张大勇。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去安排。 苏影去了李家医馆,见那里的病人已经排起了长队,一直等到天色将黑,医馆里的病人才散去。 “李爷爷,甄叔。” “丫头来了啊。” 因坐得太久,腿脚都有些麻木了,师徒二人终于得了空闲,便活动了一下腰肢。 苏影是特意来找甄有德的。 “甄叔,我有一事相请。” 见苏影一脸狡诈,甄有德便暗道不妙。 “你又要让我撒什么谎配合你?” “瞧甄叔说的。”苏影嘿嘿一笑,“我打算开个男科诊馆,还请甄叔前去坐镇。” “男科诊馆?做什么的?” “男科诊馆,当然是专看男人病的。” “男人病?” “是啊。”苏影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道:“比如阳、痿,早、泄,短小无力……” 甄有德一个大男人,脸色突然爆红。 “你一个未婚待嫁的女子,瞧你说的都是什么呀?你还想不想嫁人了?要是沈默那家伙听见了,非休了你不可。” 说到沈默,他突然脑洞大开。 “你这丫头,是不是发现沈默有问题了?等他回来,直接把他领到这里看就是,何须你专门给他再开一个医馆呐。” “甄叔你想得可真多。” 苏影要引宋钰前来,必定要想个好法子的。 她已经从张大勇嘴里,知道小红把宋钰给废了的,所以才想用男科医馆来吸引他。 “甄叔,李爷爷都说了,现在你的医术可不能小瞧了呢,我开个医馆,你亲自去坐镇,就几天,好不好?” “说吧,这次又是什么借口。” 苏影便将宋钰的恶行还有已经派人来抓她之事,简单说与甄有德听。 甄有德果然气愤。 “真是太可恶太惨无人道,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活该他命根子被废。” 苏影纠正道:“被欺负的女孩子毕竟力气小,也没有完全废掉他的命根子,听说他现在正在四处求医诊治呢。所以我才想着开个男科医馆吸引他过来。” 小红死得屈辱又惨烈,苏影并未将她的名字身份告诉甄有德,只告诉了他,那女子是替自己枉死的,而且那宋钰,现在还在派人留意自己的动静,并伺机抓走她。 甄有德毕竟和苏影有些交情,也不忍看她被人抓走凌辱。 想了想,犹豫道:“不是我不想帮你,我知道,你开这个男科医馆就是为了把那宋钰引到咱云陵县来,可是你也知道,我虽然跟师父学了这么久,可医术上还是差远了。我就算开了医馆,肯定也没人买账啊,又怎么能把宋钰引过来呢?” “这好说,我帮你找托,肯定让你的名声一炮而响,绝对会把人引过来的。” 苏影前世混商场的,找托打名气这种事可做了不少,自然是轻车熟路的。 短短两天的时间,苏影就简单布置了一个男科医馆出来,为了打出名气,还特意请了锣鼓队,举着男科医馆的牌子,围着县城,吹吹打打转了两大圈呢。 大家还没有见过专门看男科的医馆呢,便是有毛病的,也不好意思就这么大喇喇地进来看诊,个个偷偷摸摸的,等着别的病患先进去。 这时,托就派上了用场。 苏影猜着,大魏的探子为了抓她,定然是关注着县城的动静的。 她今天特地来医馆剪彩,也是为了把人吸引到这边来。 她暗示安排好的几个托进医馆。 那几人也不负所望,做出鬼鬼祟祟的样子进去‘看病’,最后都春风满面地走出来,表现之夸张,果然吸引了大魏探子的注意力。 探子跟了几人一路,也听了个明白,留下几人继续跟踪苏影后,还派了一人回大魏报信。 探子们哪有不想立功的呢?他们知道自家主子正在四处求医问诊,巴不得赶紧回去把男科医馆的事告诉主子呢。 宋钰看着报信的探子,明显不信。 “那个男科医馆,真有这么厉害?” 探子忙回道: “属下已经打听过,男科医馆的大夫,师从大周太医院的前院使,所以医术不会差。 另外,属下跟踪那几个前去看诊的男人,听他们亲口说的,这个大夫看病很是有一套,不用吃药,只用针灸,就能治疗短、短小无力之症。 最神奇的是,有一个病人因为小时候伤了那处,如今已经三十都无法娶妻生子,今天去医馆看了,一针扎下去,当时就有了反应……” 虽然没人和宋钰一样是被人废了命根子的,可怎么说也是专门的男科医馆,万一就对他的伤势有效果呢? “那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把人抓来给本王治伤?” 宋钰从十几岁起,就离不开女人了,如今那地方伤得严重,后院里的女人他也只能干看着,有心无力,想想就悲愤不已。 “启,启禀王爷,那医馆开在福乐家超市旁,人来人往,属下实在不方便下手。又听说他夜里是宿在袁昊的宅邸,属下等更是无从下手,所以……” “你的意思是,只能本王亲自去那医馆看伤了?” “是,是,王爷。” 宋钰哪能猜到,这是苏影的圈套呢? 苏影把医馆开在人流庞大的超市旁,就是为了保证甄有德的人身安全的,她去请袁昊帮忙夜晚收留甄有德,也是为了防止宋钰派人去抓他的。 可宋钰哪怕不知道这其中是苏影在捣鬼,也是轻易不肯去大周的。 依现在两国的形势,他一旦泄露身份,必定会被大周的人抓起来的。 他要命根子不假,可是他更要命呢。 宋钰暂时没有去大周的想法,可是自己带来的御医和军医,都对他的伤势无可奈何,眼看着自己的声音一天比一天尖细,胡茬一天比一天暗淡,他也害怕得不行。 这么下去,他真要变成自己最鄙视的太监样子了。 实在没办法了,他也只能乔装打扮,混在一支外夷人的商队中,偷偷进了大周的边界。 章节目录 第169章宋钰失常 宋钰是大魏的皇子,在自己的地盘给自己随便安个身份可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不光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还用了手段进了外夷人的商队,一路从大魏跟到了大周。 进了大周地盘,第一时间便来了云陵县,并在探子的带领下,到了医馆的对面。 ‘有德男科’医馆的人进进出出,看起来生意就十分不错。 宋钰也不是鲁莽之人,并没有直接冲进去,而是找了对面的茶馆坐下来,边喝茶边观察。 观察了大半天,心里有了数,才不紧不慢地进了医馆。 医馆这边,甄有德望闻问切,开药针灸,虽忙,却是有条不紊。 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他竟然对男科如此擅长。 便是苏影也觉得自己歪打正着,瞎猫碰了个死耗子,竟给甄有德找到了专攻的方向。 想想后世的医学分科,她倒也明白了。 后世医学分科,男科,妇科,儿科,内科,外科等,她在后世已经习以为常。 可在古代,中医却没有特别针对哪一科专攻之说,基本上一个中医就是一个全科大夫。 这种看似让人全面发展的医学之道,实际上也是一把双刃剑,很难让人在某一方面做到特别突出。 她本是打算让甄有德应付着做几天男科大夫的,可看眼下这样子,怕是甄有德自己已经有心专攻这一科了。 ‘有德男科’开始几天,是被她请的托给打出名气来的,她当时还心虚呢。 现在好了,真正的病患现在都认可了甄有德的医术,短短几天时间,已经有人从临县慕名而来了。 苏影在自家超市等了几天,还没有等来宋钰的消息,正想着自己这招是不是失败了,会不会引不来宋钰,就见蹲守在隔壁医馆的人前来报信。 “苏东家,甄大夫说了,他医馆没有茶叶了,让您称半斤好茶送过去。” 苏影一喜,稳住心神道:“知道了,回去告诉甄大夫,我这就送茶过去。” 送茶叶,是两人的暗号,一旦宋钰前来,甄有德便会托人过来送消息。 宋钰的伤是新伤,又是在那特殊地方,甄有德便是不认识他这人,一看伤情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苏影装模作样去了茶叶区,称了半斤上好的碧螺春,用纸包好,不紧不慢去了隔壁医馆。 “甄大夫,我给你送茶来了。” “好,我这还忙着,你先坐会儿,忙完手头上的事,我再付你茶钱。” “我不急,甄大夫您先忙。” 苏影说着,便找了个凳子坐下来。 正在求医问诊的宋钰,若是往常也就罢了,可如今身在男科医馆本就觉得脸上无光,再有个声音甜美的女人坐在自己身后听着,他就更不方便说出难言之隐。 “可否请这位姑娘去外间等候。”宋钰回过头。 本来脸上满是不悦,却在见到苏影的一刹那,顿时呆住了。 这长相,这面孔,可是跟自己前段时间抓的那个赝品一模一样。 可若细看,这女子神采奕奕,顾盼生辉,可远不是那个全身都透着卑微懦弱的赝品可比。 他虽然恨极了赝品伤他,可总也忘不了那一夜的滋味。 赝品尚且那般令人销魂,更何况真品呢? 宋钰想着想着,已经萎了的某处,竟然有丝丝的异样,这让他更加兴奋不已。 难怪两个大周的将领都对她念念不忘的,便是自己这个尝尽百花滋味的大魏王爷,也是毫无抵抗之力呢。 这次都不需要探子了,他自己就要想办法把人抓回去。 宋钰这边的心思千回百转,苏影那边却已经翩然起身。 “是小女冒昧了,打扰了公子看诊。我这就出去。” 苏影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举手投足间,香味便隐隐入了宋钰的心神。 可宋钰毕竟是看难言之处的,虽然心急,却也不得不让苏影先出去。 苏影落落大方地福了礼,正要出门,又见刚才那蹲守的人匆忙跑了进来。 “甄大夫,前面有人晕倒了,请您快去救命呐。” “有人晕倒了?”苏影一惊,“都晕倒了,想必那人病得不轻,这里离最近的医馆也得走一刻钟,连请带来的就需要两刻钟,也许就耽误了病情,还请甄大夫赶紧去看看吧。” 宋钰若不是顾及着身份,早就命令甄有德先给他看诊了。可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商人,只能忍下来这口气。 又碍于美人发话,他便也很‘大度’道:“人命关天,甄大夫不必顾虑我,救人要紧。” 既然病人都发话了,甄有德当然要先去处理‘急病’患者了。 苏影没有着急跟着出去,而是慢悠悠地让自己的‘体香’多发散一会儿,见着宋钰脸色开始变红润,才笑吟吟告辞,“公子还请耐心等候,甄大夫一会儿就回来了。” 说着,才迈着小碎步,飘飘然往门口走去。 宋钰此时已经昏了头,说不清为什么,满脑子里都是不合时宜地杂念。 他一把拽住苏影的袖子,“慢着!” 此时医馆里,只有苏影和宋钰两人。 可医馆外面,还潜伏着宋钰的暗卫呢。 那些贴身暗卫,当然知道自家主子是什么货色,可眼下真不该是他乱来的时候。 当即就有暗卫进门,拉着主子就往外走。 “少爷,甄大夫在前面救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咱们改天再来吧。” 宋钰已经着了苏影的道,吸入了令人神志失常的香气,此时也根本顾不得自己有心无力,只想当即将人拉去床上痛快一番。 “混账!你敢管我!”宋钰回头就是一巴掌,把自己的暗卫都打蒙了,“滚出去,别妨碍爷办事。” 宋钰实在急色,一脚把暗卫踹了出去,关上门就要对苏影欲行不轨。 苏影边挣扎,边大喊大叫,“救命啊。” 早就在附近待命的衙差,此时就‘适时’地赶了过来,踢开门。 “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医馆里闹事。拿下!” 医馆里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一大批围观群众。 宋钰的暗卫们不能明着动手救人,只能卑微求饶道:“我家主子贪杯,喝醉了,言行无状,还请官爷行行好,放过他吧。”说着,还偷偷塞给了领头的衙差一摞银票。 章节目录 第170章人财两空 苏影现在安全了,偷偷瞥了那银票一眼,见最上面的一张,居然是一百两的。 这一摞…… 啧啧。 若不是提前安排好的,她才不信衙差能抵住这诱惑呢。 毕竟衙差们,一年的俸禄也不过十几里两银子。 果然,衙差用手一挡。 “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调戏民女,可不是我说放就能放了的。拿下!” 见衙差不吃这一套,那暗卫只能来求苏影。 “姑娘,我家少爷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喝多了酒才冒犯姑娘,还请姑娘大人大量,别追究了吧。” 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一摞银票,苏影可不想就这么拒绝了。毕竟沈默那边实在太烧钱了。 她一边‘不知所措’地收了那银票,一边又做惊吓状往外跑去。 “哎,姑娘——”暗卫们傻了眼。 这是让他们人财两空么? 因着自家主子身份太过特殊,是万万不能落到大周人手里的,所以暗卫对外面潜伏的同伴做了个手势。 哗啦一下,二十余高手暗卫便从四面八方冲了进来。 衙差只有区区几人,可不是这群暗卫的对手,眼看着宋钰就要被人劫走。 这时,就轮到袁昊出场了。 “何人在此捣乱?” 衙差们赶紧回话,简明扼要说了情况。 “放肆!”袁昊面色凛然,“大魏的商人,竟然带着高手来我大周的地盘行凶,我袁昊岂能放过你们!” 他此次有备而来,带来的兵当然都是高手,对上宋钰的暗卫,也是处于上风。 走得时候,不光带走了宋钰,还带走了他手底下一众暗卫。 这时候的宋钰,药效已过,头脑也清醒了许多,根本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能先被人带走,心里却也没当回事,毕竟自己也没有得手,连手都没碰到,苏影就哇哇大叫了。 他觉得自己只要乖乖认错,再拿笔银子出来给些好处,肯定就会被放了的。 若是他知道自己这一束手就擒,等待他的就是惨无人道的酷刑和死亡,此时怕是拼个鱼死网破都要逃了的。 苏影冷冷地看着宋钰被带走,又见甄有德路过门口,冲她点了点头,终于放下了一桩心事。 这一切都是发生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谁来查也不会怀疑到甄有德头上,便是那个在路边晕倒的人,都是她找的信得过的人当托的。 以后万一大魏那边来人偷偷调查,也不会把账算到甄有德头上。 苏影也不会把甄有德拉下水,让他陷入危险之中。 还有那群衙差…… 苏影见那五个衙差要回去,便每人塞了一张银票,可把衙差们高兴坏了。 “苏掌柜的果然豪爽,我们哥几个不过是顺手帮个小忙,却得了这么一大笔好处,实在是受之有愧啊。以后苏掌柜的再有事,招呼一声就好,我们哥几个一定随叫随到。” 衙差们高高兴兴离去,都不知道苏影手里还有上万两银票呢。 原来是宋钰的暗卫们一着急,便将随身带的银票都拿出来了,上面只有几张一百两的算是小面值的,下面还有十余张面值一千两的呢。 这下可真是发大财了。 算一下,一万多两银子,可是够买一百万斤粮食了。 够沈默的队伍吃一阵子了。 想想就开心。 袁昊是绝不会放过宋钰的,他用了手段,让受不住刑的宋钰招供了身份,之后便名正言顺地把人扔到牢里,等着大魏那边来人谈判。 张大勇得了消息,则连夜带着几万将士,冲进了群龙无首的大魏军营,俘虏了上万的大魏士兵。 赵静一人就砍杀了五个反抗的士兵,立了大功,很是得了张大勇的青眼。 “想不到你一个女子,比男人也不逊色。” 赵静撇撇嘴,“什么叫不逊色?明明就是出色好么?” 不等张大勇回应,赵静又满心欢喜道:“那宋钰只有两万人的亲兵,却带足了三四万人的粮草,咱们这次可赚大发了,大人暂时也不用为将士们饿肚子发愁了。” 原来,自从张大勇正大光明造反之后,朝廷自然而然切断了他们的粮草供给,原来军营里的粮草,眼看着就捉襟见肘不够吃了。 张大勇虽然会带兵打仗,却学不会像苏影和沈进宝那样四处募集银两和粮食,又不想去抢或者强征百姓们的,早就发愁该怎么去找粮食了。 总不能让随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将士们活活饿死吧。 如今,他剿了宋钰的老巢,或杀或捉了他的两万亲兵,而大魏的驻边军显然跟宋钰不是一路,到现在也没人派兵来救他的亲兵队伍。 那么这些粮草,就完全归自己所有了。 将士们终于能吃顿饱饭了。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赵静居然观察地这么仔细。 “你怎地知道我为粮草发愁?” 赵静笑眯眯地看着士兵们搬粮食,转身对张大勇道:“我当然知道你发愁了。我还知道,你一日三餐都跟我们吃一样的伙食,甚至还经常把自己那一份,让给伤病士兵吃呢。你说说,这一个月来,你饿了几次肚子了。” “我……”张大勇哑然,又觉得狼狈,“我哪有饿肚子,定是你看差了。” 赵静撇撇嘴,也不与他犟。 “人人都知道你骁勇善战,料事如神,却不知你也有力所不及之处,就说这粮食吧,就算你再厉害,也不能凭空变出来,对吧?” 张大勇沉默不语。 他便是拥有前世的先知能力,自以为自己起事会比其他人多了许多胜算,可真正自己当家做主了,才知道这事并不容易。 就说这粮草,便是在前世,他也没用自己操心过,之前跟着袁昊干的时候,是袁昊一封封奏表发往京城,请求并催促户部拨粮。 这一世,正式起事之前,粮草也是朝廷供给的,就算户部总拖着,将士们也总挨饿,可他也总能上奏朝廷,把责任怪道朝廷不放粮上面。 可现在呢,七八万的将士们跟着一穷二白的他,天天饿肚子,可他竟真想不出从哪里拿出粮食来。 他又不想回头盘剥大周百姓的粮食,仔细想想,难道真要如苏影所说,一路打下去,拿下大魏,才是他的出路么? 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给将士们找到足够的粮草呢。 他盯着赵静,问道:“你一个富家千金,如今却要随我出生入死三餐不济,你,可有怨言?” 章节目录 第171章交换人质 “未曾有过怨言,否则也不会不顾家人反对,追随你而来。” 赵静为了逃出来,可没少下功夫。 “我听苏影讲过,大魏皇帝一心扩大国家版图,连年征兵纳粮,看着军队日渐声势浩大,可最底层的百姓却是苦不堪言,大魏百姓的日子,未必就比大周百姓强多少。 若是真让他们占了咱们大周的地盘,那么咱们的百姓,岂不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 我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哪怕现在缺衣少食吃些苦头,也定然追随大人,把大魏的军队,永远打出大周的地盘,让他们再也不敢来侵犯。” 张大勇没想到一个女子居然有如此的想法。 低声问道:“那你可知,我日后定与沈默有一战。” “知道。”赵静点了点头,“我只待到驱赶大魏成功便离开,不会帮着他与你为敌,更不想帮着你与他一战。” “知道了。”张大勇没再说什么。 苏影这边,过了几天,便到了袁昊的军营,直接去了宋钰所在的牢房。 因为宋钰身份特殊,所以被关到了一个单间。 苏影命其他人都出去,只留自己与宋钰在这狭小的牢房里。 宋钰显然也猜到自己是被眼前的女人算计了,可惜双手被铁链牢牢地拴住,让他没有报仇的机会。 “贱女,还不让人放了本王!” “放了?”苏影冷哼一声,“肯定是要放的,不过,我今天不是来放人的,而是为小红来报仇的。” “那个该死的女人?” 事到如今,宋钰对小红可谓是恨之入骨,哪怕人已经被他害死,也依然不解气。 苏影也不再废话,随手拿起一个轻巧的刑具便对着宋钰裆部打去。 哀嚎声瞬间响彻牢房。 待到呼痛声渐歇,苏影便又重复施刑。 如此重复了几次,宋钰便是连呼痛的力气都没有了,半死不活地,就吊着那么一口气。 苏影这才放下刑具。 “我这人做事向来讲道理,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宁王你这些年来,欺负了这么多良家女子,我便替她们讨个公道。” 她拍拍手,觉得恶心。 “我也不杀你,只不过没收了你的作案工具而已。至于你以后是死是活,便要看大魏那边的诚意了。” 苏影话落,就见宋钰终于撑不住昏了过去。 她便出了牢房,见了袁昊。 “袁将军,让人帮他治一下,他暂时还不能死。” 袁昊以前只觉得此女子聪慧,言谈举止间也能看出读过不少书,知道不少大道理。 可是今天,他却第一次见识到她下手有多狠。 他点点头,吩咐手下去请军医过来,之后便带着苏影回了营帐议事。 “找到袁青了吗?”苏影问道。 袁昊摇头,“问过张大勇那边,他攻下宋钰的亲兵后,并未发现袁青的身影。” 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袁昊这个当爹的,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可袁青明明手脚都被废了,又是怎么逃出去的呢? 苏影也在猜测着袁青的下落,可是无论怎么猜,也想不出她能去哪儿,又是被谁所救。 只能暂且按下不提她。 又问道:“大魏那边若得了宋钰被抓的消息,现在朝廷里必定乱了阵脚,也肯定会派人来谈判,你想好要如何做了么?” “自然是想好了的。两国谈判,不过就是争个地盘和金银财物,现在沈默缺什么,我便拿什么来谈判就是。” 这也是苏影所希望的。 苏影刚想说出自己的建议,就听到探子慌忙来报。 “不好了,袁将军,大魏那边派人来了,不过他们还带了一个人过来。” “怎地如此慌张?”袁昊沉着道:“带了什么人过来,值得你如此大惊失色?” 探子看了眼苏影,才低头回禀。 “禀将军,大魏带了一个四肢残缺的女子,说是您、您的女儿。” “什么!” 袁昊和苏影同时站了起来。 可这时,大魏的使臣却已经到了袁昊的营帐。 大魏那边的意思很明显,就是用袁青交换宋钰,一命换一命。 虽然宋钰是大魏的皇子,可他毕竟不是皇帝唯一的儿子,他此次鲁莽行事只身前来大周遭了别人的算计,手下亲兵还打了大败仗,输了个彻底,已经十分遭皇帝厌弃。 若不是因为他是大魏皇室的血脉,落入敌国之手有损大魏皇室尊严,皇帝肯定连救都不想救。 可袁青却不一样。 袁青虽然是一个废人,却是袁昊仅存于世的血脉,眼下沈默又不再云陵县,只要袁昊发话换人,别人根本就没有置喙的余地。 大魏这是拿捏了袁昊的死穴了。 谈判不是一次就能成功的,大魏的使臣突然来访,也只是先给透个话,真正的谈判,还要在三日后正式开始。 “袁将军……”苏影担心地看向袁昊,不确定他会作何选择。 袁昊出手制止,“让我想想。” 苏影为袁昊深感悲凉,也没有再逼他,只希望他能以大局为重,做出选择。 三日后,正式谈判。 说是谈判,大魏那边却是不慌不忙,像是早已胸有成竹。 袁昊像是突然老了十多岁,头发白了许多,眼里的红血丝也红得吓人,背也有些驼了。 “我想好了,我,同意你们的条件,以人换人。” 大魏使者彼此用眼神交流过后,不免有些得意,似乎一切尽在把握中。 “何时何地交换?” 袁昊道:“我女儿的伤情我清楚,尽快交换吧,若是迟了,我怕便是换回来,她也丢了性命。” 大魏使臣巴不得呢。 商量好双方都觉得安全的交换时辰和地点后,袁昊还简单招待了一番。 苏影知道宋钰已经被她废的差不多了,可还是觉得就这么放过宋钰太不甘心,便差人做了准备,决定在大魏使臣带人回去的路上,半路劫杀宋钰。 袁昊对这一切,似乎并无察觉。 第二天两方人各自带了人质去交换。 袁昊亲自带着宋钰,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女儿。 “爹——”袁青知道爹爹没有放弃她,之前的埋怨和委屈也烟消云散。 章节目录 第172章“不向我解释一下么?” “交换人质吧,袁大将军。”大魏使臣中的领头太监,轻蔑地说道: “以往听说袁大将军在战场战无不胜,因为愚忠于大周昏君,却是宁被冤枉诛九族都不造反。 想不到如今,短短时日内,你不但背叛了大周皇帝,归顺了叛臣之将,还为了救出废女而选择背叛了新主。 哈哈哈,大周百姓若知道他们敬重爱戴多年的袁大将军,竟接二连三选择背叛主子背叛大周,不知又该作何感想。哈哈哈。” 大魏使臣的态度,并没有激怒比往常更加镇定的袁昊,却是激怒了被交换的人质袁青。 “死太监,你闭嘴!”袁青嘲讽怒骂道:“没根的死太监,用我一个废人去交换你那没根的死太监王爷,他也不过就是一个残废的身价!这么说来,我袁青还赚了。哈哈哈。” 见那太监使臣吃瘪,袁青方才觉得替爹爹出了口恶气。 使臣也不想夜长梦多,便赶紧催着换人。 “好了,好了,赶紧交换人质。” 袁昊只要把手从宋钰身上放开,女儿就能安全回到自己身边。 可他的手抖得厉害。 尤其是听到女儿刚才为自己出气的话后,脸色更是惨白。 “青儿——”他低声呢喃。 袁青抬头看向爹爹,只看到他身后刺眼的阳光。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也没有催促爹爹带自己离开。 她泪中带笑道:“爹,连累了袁家九族被杀,女儿早就该死了。只是可恨那罪魁祸首张大勇,到现在都没有受到惩罚,女儿不甘心啊。” 见爹爹不回应,袁青突然纵身一跃,便从大魏使臣的马车上滚了下来。 大魏士兵见状,忙将人按在地上。 袁青哈哈大笑道:“想我袁青,昔日也是鲜衣怒马奋勇杀敌的战士,如今却是连下马车都不能的残废一个。我这般生不如死地活着,原本是想看到你——” 她被人按趴在地上,只有头部能动,便将目光恶狠狠地看向苏影。 “我原本是想看到你死了我再去死,可惜了,便是这次我被爹救了回去,怕是他也不会给我机会杀你。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狼狈苟活。” 再次将目光看向袁昊,眼神甚是坚定无畏。 “爹,你英雄一世,怎可接连两次背主,以致一世英名毁于一旦?爹,你今天能来见我,女儿已经心满意足。你,杀了我吧,宋钰此人,万万不可放!” “青儿——”袁昊直直地盯着女儿的眼睛,见她匍匐在地狼狈至此,如万箭穿心般心痛难忍。 袁青眼里满是决绝。 “知父莫若女。女儿追随爹爹征战多年,早知道爹爹脾性,也知道你绝不是为了女儿一人就能背叛整个大周的人,既然爹爹要舍弃女儿,那就给女儿个痛快吧。” 袁青此话一出,大魏使臣团均脸色突变。 他们唯恐事情生变,再也不敢拖延时间,更别提嘲讽袁昊了。 “袁将军,该交换人质了。” 大魏人甚至都不再等袁昊把人交过来,而是直接把袁青架去了袁昊跟前,并企图从袁昊手上带走宋钰。 宋钰伤势严重,已经半死不活,可一直被袁昊提在手里,还是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放,放了本王。” 袁昊终于把目光从女儿身上挪开,抬头看天,闭眼。 突然,谁都没看清他怎么出手,便见手中的剑已经将袁青的身体刺穿。 “丫头,去九泉之下,找袁家九族众亲谢罪去吧。” 不等惊骇的众人缓神,又见那把剑突然指向了宋钰。 “万万不可,袁将军!”大魏使臣这次是真害怕了。 虽然是个残废皇子,可那也是皇家的血脉。 皇帝即便再厌弃这个废子,可若他们没有将人救出,依然是不可饶恕的大罪过。 “袁将军三思啊。您已经重伤了我们的宁王,我们皇上没有派重兵来战已是不想大动干戈,免得两国百姓生灵涂炭。可若您把人杀了,我们大魏必定要出兵报此仇。难道您真想看到血流成河吗?” 袁昊仰天长笑。 “我袁昊今日能手刃亲女,又怎惧来日血流成河!” 话毕,人头也同时落地。 “你,你……”大魏使臣眼睁睁地看着宁王被杀,当即惨白了脸色,“抓住他!” 此地是大魏的地盘,是大魏使臣特意选的有利于他们的位置。 为了保险起见,甚至只允许袁昊和苏影两人前来交换人质。 而大魏的使臣,除了出面谈判的一个太监和两个御史大夫外,更是带了一队二十人的高手护卫队前来。 他们也没想到,如此苛刻的条件,袁昊居然也能答应,可见他的确是思女心切,所以刚才还敢羞辱他几句。 他们在来之前,甚至已经暗做计划,一旦交换人质把宁王救出后,便将袁昊和苏影抓了,以后和大周人都谈判就有了筹码。 谁知,袁昊竟然先下手了,不但杀了宋钰,甚至连他的亲生女儿都杀了,以致于他们手上,根本再也没有东西能威胁到他。 只能派高手护卫队把这两人抓回去交差了。 可那领头的使臣连命令几句让人抓袁昊,都不见有人动静。心中顿感不妙,回头一看,却见自己带来的高手,竟然倒下一片,只留一个活的还迟迟不肯动手。 三个谈判使臣都慌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话刚落,这三人也口吐献血,倒地而亡。 苏影也被这一幕惊呆了,却见对方那唯一活着的护卫对着袁昊便是一拜。 “属下潜伏大魏二十年,今日终于能帮上将军大忙了。” 苏影这才知道,原来此人竟然是袁昊派去大魏那边的细作。 不用说,这群人,都是此人毒杀的。 可袁昊既然有此安排,为什么还要杀了女儿呢? 苏影质疑地看向袁昊,只见他缓缓扶起那个细作,赞许地冲他点了点头,又低声吩咐道:“去回禀大魏皇帝吧,等此事一了,你便回我身边来。” 那细作似大受鼓舞,忙欢喜地点头应道:“属下这就回去报信。” 等那人一走,苏影才问向袁昊。 “袁将军,不向我解释一下么?” 章节目录 第173章报复 袁昊瘫坐在地上,紧紧攥着女儿的手,并指了指旁边的空地,示意苏影坐下。 苏影也不着急问明心中疑问,便镇定地坐了下来。 袁昊这才看向女儿。 他刚才那一剑,故意捅偏了要害,所以袁青此时还尚留得一丝气息。 不过她伤势太重气若游丝,便是华佗再世,也救不回来了。 “你知道,爹不会拿你交换?”头发白了大半的袁昊,轻声问女儿。 袁青眨了眨眼,表示早已知道的意思。 袁昊的眼睛模糊了。 “是啊,你知道爹,便是被冤枉诛九族都不肯谋反,又怎会为了你一人,背叛整个大周,轻易把宋钰放回去呢?” 他像是讲给女儿听,又像是解释给苏影听,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说的仔细明白。 原来,刚才那个活着的大魏护卫,是他袁昊的人。 他会回大魏报信,说是张大勇带人劫杀的他们,从而让大魏皇帝恨上张大勇,调动更多兵力去对付他。 这般,张大勇便要与大魏军队长期作战,再也顾不上反过头来加入大周的内战。 袁昊之所以把矛头引向张大勇,既是为了给女儿和袁家被冤枉的九族众亲报仇,也是为了给新主沈默,减少一个劲敌。 说完这些,袁昊顿了顿,帮女儿擦去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 又接着说道:“知道爹为什么要杀你么?你是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你的功夫也都是我亲自教授。哪怕袁家众人被你连累至死,爹也没想着杀了你出气。可爹也知道你的性子,被废至此,怕是早就不想活了吧?” 袁青又眨了眨眼,表示认同。 袁昊苦涩一笑。 “爹知道你想死,便亲自成全你。而且也只有你死了,才能更令大魏那边相信,这一切都是张大勇从中作梗,是张大勇杀了你和宋钰他们。” 苏影这才知道袁昊的计划。 原来,他竟是以此挑起大魏和张大勇更深的矛盾。 若要让大魏人相信,除了刚才那个细作回去报信外,袁昊今天也是不能把女儿的尸体带走的。唯有如此,才能更令人信服。 袁青太了解她爹了,所以听到这番话也并不意外。 她终于攒够了力气,能挤出几个字。 可她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却是说给了苏影。 “我恨你,张大勇,他——” 袁青死在了亲爹的怀里,眼睛却是瞪着苏影,死不瞑目。 袁昊为女儿合了双眼。 “你到死都是这般固执,你,怎地,比爹还固执?” 人死如灯灭,仇恨也随风而去。 苏影许久没有说话,见着天色不早了,才望向袁昊。 “袁将军,咱们该回去了。” 那个报信人,会就近去找大魏的人前来收尸勘验,袁昊知道自己必须走了,否则自己安排的这一切就会露馅。 他放下女儿,在她耳边小声说道:“爹晚些时候再来带你回家。” 之后,便与苏影暂时躲藏。 果然,在他们走后不久,就有大魏的人前来带走了宋钰等人的尸体,只留下袁青的没人管,到了半夜时,袁昊才得以带女儿回去安葬。 这之后,事态果然如袁昊所料。 大魏皇帝恼羞成怒,调派了双倍的兵力前来支援这边的大魏驻边军,让已经连打了好几个胜仗的张大勇吃了瘪,不仅之前打下来的几十里土地没有守住,甚至还被打退了十里地。 张大勇的队伍死伤超过两成,他自己也受了重伤,甚至直到派出去的探子回来报信,才知道大魏皇帝把宋钰的死怪罪到了他的头上。 大魏皇帝不知他们其中的恩怨,可张大勇心里却是门清,知道自己被袁昊算计报复了。 他不是喜欢解释的人,何况他本来也愧对袁昊,最终,他也没有去辩解,就这么默默地认下了此事。 大魏野心极大,早就打定了主意要与大周一战,吞并大周,恰好袁昊这一计,让他们提前动作了,原本该去支援其他地方的将士,也被临时调派到这边来了。 张大勇的队伍本就损失严重,后来又有两个不服他的副将,悄悄带走了三成兵力逃亡他处。 现在张大勇手底下,只有原来一半的兵力了。 若大魏那边再发起进攻,他这一半的士兵还不知道能够剩下多少。 “莫非,老天真要亡我?” 张大勇被一直穿心箭射穿胸腔,取箭头,清理、缝合伤口,都让他受了不少罪,整个人的脸色都极其惨白,夜里还发起了高热。 刘齐贴身照顾他,可又唯恐自己笨手笨脚的照顾不好,最后只能请了赵静前来。 “赵副将,你是女人,心细手巧,就由你来照顾大哥吧。” 赵静虽觉得不妥,可一想自己都进了男人们的军营,又何惧什么男女有别? “行,我来照顾,刘副将你照顾了一整天,也该去歇着了。” 刘齐刚退到门口,就见自己媳妇儿端了砂锅过来。 王英解释道:“我熬了一些粥,等大哥醒来吃。” 刘齐接过去,转身交给了赵静,之后又出来,拉着媳妇儿就往外走。 “哎,你怎么不让我去照顾大哥?”王英被拉着跑得急,有些气喘,“大哥一天一夜没吃饭了。” 刘齐这才停下脚步,脸色有些阴沉。 “你没看里面有赵静么,难不成她还不如你会照顾人?” “你生什么气呀?”王英一跺脚,“赵姑娘打仗跟个男人一样,性子也像男人,你让她照顾大哥,还不如我去照顾呢。” “你——”刘齐气不打一出来,“我就知道,你现在还惦记大哥,喜欢大哥。你要是真这么放不下,当时在京城干嘛不答应给他做妾?” 王英也生气了。 “你又在无理取闹!” 刘齐气得直哼哼。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偷偷喜欢大哥好多年了。” 王英脸一红。 “那是以前,现在,我不是有你了么?” 刘齐莫名又想起来,王英小产时,曾经住在苏影的铺子里,他当时去接她,可是亲耳听她说过想嫁给张大勇的事情。 后来,她虽然再没提过,可他每次想起来,就忍不住伤心。 “你敢说,嫁给我以后,就对大哥没有心思了?” 章节目录 第174章尴尬 这是刘齐第一次,正面问王英这个问题。 王英脸色涨红。 “以前有,现在没有了。” 刘齐太清楚王英的性子,知道她还没有学会说谎。 心里一喜,脸上却是不显。 “那你倒是说说,你是什么时候彻底放下对大哥的心思的?” “我说了,你不生气?”毕竟那是成亲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她猜他肯定会介意的。 “你先说,我再决定生气不生气。”刘齐也学会了打马虎眼。 王英战战兢兢,小声道:“就是你出事以后,被押送回京的时候,你怕自己活不成了,就要把我托付给大哥,从那时候开始,我心里,就再也没……没……装过别人。” “你说真的?” “你不信我?” 刘齐虎着脸。 “既然你心里没装别人了,刚才为什么又要亲自去照顾大哥?” 王英焦急解释道:“我现在就把他当成亲大哥看了,说起来,你的命还是他救的,他就是我的恩人呀。我对他,真没有别的心思了。” 刘齐继续虎着脸。 “要是你真没别的心思了,以后就离大哥远着些,尤其是夜里贴身照顾这事,你就更不能管。” 王英现在知道很多事情了,也知道自己确实不方便跟张大勇走太近,就像她也不愿意刘齐跟别的女人凑近乎一样。 “我知道了,我会离大哥远些,今天晚上,还是你去照顾大哥吧,赵姑娘真做不来的。再说,有些事,她也不方便去做。” 刘齐见媳妇儿被自己唬得不轻,心里就很是爽快了。 “这你就别管了,左不过就是照顾大哥吃喝拉撒,赵副将去做,再合适不过了。” “啊?” “啊什么啊,你还想不想大哥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 “你——你说赵姑娘——” “傻瓜!” 刘齐亲昵地点了下媳妇儿的额头,拉起她的手,往另一个营帐走去。 “我看大哥对赵副将有点意思,所以才给他们创造机会,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以后只能操心我一个人,听到没?” “你说大哥对赵姑娘?”王英一喜,自动忽略男人的后半句。 “告诉你不准替别人操心了。”刘齐进了专属于他俩的夫妻营帐,对着王英就是一阵儿狂亲,“再提别的男人,我可不饶你。” “知,知道了,我不提大哥……唔……”王英的话没说完,便被刘齐给吞了。 在这漆黑的夜里,只有一根蜡烛照明,营帐里的光线并不是很好。 赵静趴在桌子上,闭眼歇息,睡意朦胧中,听到床上的人有动静,“水……” 她一个激灵,睡意顿无,便赶紧起来喂水。 张大勇高热不退,烧的意识模糊,嘴唇干裂,一感受到有温水靠近,便直接张开嘴,‘咕咚’一声就咽了下去。 小半碗水都被赵静一勺一勺喂了下去,喂完,见张大勇还张着嘴,好像还没有喝饱。 她想着他胃里应该空了,便小声问道:“大人,你喝粥不?” 张大勇没有反应,嘴巴也闭上了。赵静再端水或粥喂他时,他也不肯喝了。 “刘齐……”他沙哑着声音,迷迷糊糊道:“扶我,去茅房。” 赵静的脸,突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别的她能照顾,这上茅房…… 她赶紧起身喊人,可平日里负责把守的护卫却是集体不见踪影。 赵静没办法,又去隔壁小营帐喊刘齐,可刘齐好像也睡死了一样,夫妻俩在里面没一个回应她的。 刚想去其他营帐叫人,就听里面‘咚’的一声重响。 “坏了。”赵静暗道不好。 别是张大勇掉床了。 赶紧进去一看,还真是。 “大人。”赵静手忙脚乱地要把人扶起来。 可张大勇人高马大的,身子特别重,烧得迷迷糊糊的也不肯配合,竟然跟赵静的力道相宁着,就是不肯乖乖往床上去。 “扶我,去茅房。” 整个人都压在了赵静的身上。 赵静怕他挣扎太用力会撕裂伤口,所以只能顺着他的力道来。一边扶他出门,一边暗暗祈祷,希望好歹能有个士兵过来解救自己。 一出营帐门,冷风便嗖嗖直往身上钻,倒是让张大勇没有那么迷糊了。 他一低头,认出了赵静,便挣扎着,把人松开了,“你别跟过来。” 不过,他的清醒也仅限于此了。 营地里的茅房没那么方便去找,张大勇走了几步,对着最近的一棵树就开始方便。 赵静都傻眼了。 虽然她身在男人堆里,没少见士兵们如此解决,她甚至已经见怪不怪了,往往是见后扭头就走。 可她却是第一次,发现张大勇也不过俗人一个,这与他平日里冷峻严厉的带兵风格完全不符。 呆愣不过瞬间,赵静便迅速背过身来,再次敲打着刘齐的营帐。 “刘齐,刘齐你出来。” 这次刘齐倒是出来的快。 “赵副将,你不是照顾大人么?” 赵静红着脸,说不出的委屈,却只恶狠狠地命令刘齐,“我守了上半夜,下半夜轮到你了。” 说罢,便迅速朝自己的营帐跑去。 刘齐看到张大勇正在提裤子,心下就明白了,还是女孩子的脸皮薄。 他也不指望大哥开窍了,只能自己再想办法,撮合两人。 刘齐赶紧上前扶住张大勇,把人带回营帐安顿好,到了天快亮时,见大哥终于退了热,人也清醒了,便将昨夜赵静照顾他的事情,说与了大哥听。 重点说了扶他‘上茅房’。 张大勇脸色铁黑,“刘齐,你闭嘴。” 刘齐赶紧绷起嘴。 反正他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就是为了让两人尴尬。 只有彼此见面先尴尬,后面才能擦出不一样的火花。 反正刘齐就是这么想的。 可惜,进攻心切的大魏军队,并未给这两人进一步发展的机会,只休整了两天,便再次卷土重来。 这一次,则集中了更多的兵力,前所未有的来势汹汹。 单靠张大勇仅剩的一半兵力抵抗,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便要失守。 一旦边境被大魏军队突破占领,后果则不堪设想。 袁昊和苏影,显然也没预料到大魏会走这一步危险之棋。 毕竟大魏把其他军队调派来对付大周的军队,他们其他方向的防守势力就大大减弱,很容易被其他有心之人趁虚而入。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苏影问袁昊:“袁将军是打算袖手旁观,彻底置张大勇和大周将士于死地,还是打算来个围魏救赵,救他与大周的将士于危难之中?” 章节目录 第175章真龙天子 袁昊反问道:“你觉得我该作何选择?” 站在袁昊的立场,巴不得张大勇被敌人碎尸万段,甚至也来个灭他九族的结果。 可大魏的这次进攻若是成功了,对大周上上下下,都将是一场灾难。 “我明白袁将军的心思,也理解你的选择。” 苏影的话,让袁昊宽心不少。 他抱拳,“多谢。” 苏影话锋一转。 “可我也知道袁将军爱民如子,不会眼睁睁看着大周百姓被大魏的铁蹄践踏。也知道你带兵多年,也不会忍心看到张大勇所带领的驻边军,在保护了大周百姓数年后,还要惨死在数倍于自己的敌军之手。对么?” 袁昊沉默。 “打扰了,袁将军,告辞。”苏影也没逼他,转身出了军营。 等在军营外的众人,正眼巴巴等着苏影。 见她出来,忙上前问道:“怎么样,袁将军要出兵帮忙吗?” 苏影摇摇头。 “将军有他的为难,暂时并没有表态,大伙给他时间考虑吧,不要逼他太紧。” 这些人里,有官员,有商人,有百姓,都是大周的子民,听说了张大勇这边打了败仗后,就主动跑过来向袁昊求情,求他出兵相助了。 只是他们在这等了两天两夜,袁昊都不肯出来见他们。 他们正在犹豫要不要携家带口提前逃往别处时,忽然有人提起了苏影,所以大家又找去了本县有名的福乐家,把苏影请了过来,求她去向袁昊求情。 所以苏影今天才出面的。 她理解袁昊的纠结,也理解百姓的恐惧。 可百姓们不理解,见苏影也劝不动袁昊后,竟有人开始骂起袁昊见死不救,骂他是大周的叛徒,更有甚者,还骂他是大魏的奸细。 苏影劝了众人几句,众人非但不听,还劝她派人给沈默送信,要把袁昊赶走。 众人叫嚷了许久,说的话也很难听。 苏影终于忍不住了,站在军营门口,发起了火。 “你们一个个说得轻巧,说让谁出兵谁就得出兵?不出兵还对不住你们了是吧? 你们知不知道,出兵也是要死人的,而且袁将军手里不过区区两三万兵力,硬出兵也是去送人头。 这时候要打到家门口了,你们知道着急了,当时萧默少将军起事,你们哪个主动送钱送粮支持了? 好事你们想不到这些将士们,现在倒是想起让他们去送死了? 别忘了,你们也是有手有脚有力气的人,你们哪个敢上战场,现在就跟我来,我管吃管住管盔甲兵器,并且亲自带你们上阵杀敌,如何?” 一番话,让原本那些骂骂咧咧心生不满的人便闭了嘴。 苏影简直气笑了。 “我给你们亲自上阵杀敌保护家人的机会,你们都熊成这样,又有什么资格去责骂袁将军?赶紧回去吧,没事别在这添乱了!” 众人被怼得哑口无言,听苏影那话,好像袁昊出兵也没什么大用,想着大魏肯定是要打过来了,便又心急火燎地往家跑,边跑边想着带家人去哪里躲一躲。 军营门口,终于清净了。 苏影正准备回家做些安排,就听到一个士兵从身后叫住她。 “苏姑娘,袁将军请您再回来商议。” 原来,刚才目睹了苏影怼众人,替自己说话,袁昊感激她的同时,内心也有所触动。 “苏姑娘,我们的兵力,不足以和大魏硬拼,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打算来个围魏救赵……” 军营里,袁昊与苏影商议着如何出兵布阵。 军营外不远处,有两人则掉转了马头离开。 管家问道:“主子,你说袁将军再次将苏姑娘叫回去商议,是不是改变心意,打算出兵协助张大勇了?” 左承易点头,“依袁大将军的为人处世,定是不忍大周落入敌军之手的,他能出兵相助,也在预料之中。” 管家话外有话:“主子既然明知袁将军会出兵,为何还要亲自跑一趟?” 见主子不回答,管家便自问自答。 “老奴就知道,你是想见那苏姑娘,所以才找了个劝袁将军的借口过来的。您刚才也见到了,苏姑娘伶牙俐齿的,可不是个善茬嘞,就算她不是您弟弟的女人,老奴也觉得您,降不住她。” 左承易依然未做任何回应,只压低了身子,鞭子一甩,“驾!” “主子,等等老奴。”管家也赶紧打马追去。 左承易边骑马边道:“袁昊出马,定能帮张大勇解围,依他之将才,也绝对会以最小的损失来获取最大的胜利,说不定解围之余,还能帮沈默壮大军力。既然咱们的船坚利炮已到附近港口,何不助他一臂之力,顺便也捞些好处带回京城?” “公子的意思是?”管家转了转眼珠。 左承易嘴角浅笑。 “管家,你自小熟读经史子集,熟知天文历法,不仅深谙治国之道,兵书亦是倒背如流,难不成真不知道我的意思?” 管家轻咳两声。 “咳咳,公子太抬举老奴了,老奴哪有那么厉害?” 左承易又笑。 “管家唯一不擅长的,便是功夫。可您却能让那天下第一高手教我功夫。我左承易能有今日,您,功不可没。” 管家一顿,说话也结巴了。 “哪,哪有。那人能教您功夫,是因为您跟他孙子长得像,不是老奴的功劳。” “他现在又教沈默功夫了。”左承易也不辩驳,只说道:“而且沈默,文治武功皆进步神速,一路攻到京城,所向披靡,手下能人亦是众多。管家对此,可有说法?” 管家终于吐露心声:“从追随公子第一天起,老奴便认定,这世上只有您才是真龙天子,才是能实现先贤国泰民安宏愿的人。” “那就继续有劳管家辅佐了。” 左承易一抱拳,再次加速前行。 接下来的半个月,身负重伤的张大勇,依然坚持带兵作战,誓死不肯再后退一步,坚决不给大魏进犯大周领土的机会。 可双方力量相差太过悬殊,他的坚持,更像是固执地负隅顽抗。 又一次战场失利后,张大勇一直没好的伤情也跟着恶化。 “若天要亡我,我死不足惜。可将士们无罪,大周百姓无罪,老天为何不庇护他们?” 说罢,竟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章节目录 第176章“大勇哥……得走了” 苏影最近睡眠很浅,狗子刚叫了一声,她就醒了。 接着听到外面小声叫门的声音,她便赶紧起来查看。 “谁?” “苏影,是我。” “赵静?”苏影终于听清了,赶忙开门让人进来,“大半夜的,你怎么来了……” 还没说完,就看到赵静身后还背着一个昏迷了的人。 “张大勇?他……先进来再说。” 苏影探出头去,看到没人跟踪两人,这才赶紧关好院门,把人带到偏房安置。 这是员工住宿的地方,最近要起战事,她便让他们回家暂避,现在没人住在这。 她都没碰到张大勇,隔着空气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 “他怎么这么烫?” 赵静小心翼翼地把张大勇轻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才解释道:“他前段时间中箭一直没好,还要亲自出去打仗,这次一打打了两天一夜,他的伤口就恶化了,军医说这种恶化的伤口难治,就让我带他来寻李太医。” “我去找李大夫。”苏影说着,就要起身出门。 赵静忙把她拦住。 “我去叫大夫。你不会功夫,大晚上的可不能出去,就留在这里照顾他吧。对了,军医说了,尽量让他醒过来,要是昏得久了,怕是救不回来了。” 赵静是骑马赶过来的,去叫大夫也快些。 要不是马上颠簸会让张大勇伤势更重,也不确定李长青在不在医馆,她肯定直接把人带过去了。 苏影便随了她去,自己则留在这里,暂时帮着照看张大勇。 她之前就听王英说过,张大勇虽然功夫高强,可是在战场上,却是特别容易受伤,尤其是箭伤。 现在,她倒是亲眼见识过了。 “莫不是敌人的箭长了眼睛,专往你身上射?” 可惜,张大勇昏迷不醒,并不能回答她。 高烧持续不退,是个危险的信号。 苏影不敢大意,只能在大夫来之前,先力所能及地帮他降温。 她烧了些温水,把帕子打湿,叠成长条,覆在张大勇的额头上。又去前院超市拿了瓶酒,倒了小半碗出来,一点一点搓在了他的掌心和四肢。 左等右等,还没等到赵静回来。 她有些担心,看着刚刚降下一点体温的张大勇又烧了起来,干脆又给他来了一遍物理降温。 “赵……赵静。”张大勇似乎舒服了些,微微睁开了眼,“这是哪儿?” 苏影刚换了盆温水过来,见人醒了,忙走到跟前。 “这是我的铺子。你醒了。” “苏影?”张大勇终于看清楚了人,“我怎么在这?” “赵静送你过来的。” “她呢?” “去找李大夫了。” 张大勇挣扎着要起来。 “我不能躲在这做缩头乌龟,我还要去与大魏一战。” 苏影阻止他道:“你先省省吧。你的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呢。” 军医都没办法了,他的伤势必定棘手。 这时候还要回战场,怕是要死在半路上。 张大勇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要比别人清楚。 他也不挣扎了,干脆闭眼道:“把我交给袁将军吧,我把这条命给他,剩下的驻边军也交给他,他会愿意出手击退魏军的。” 此时的张大勇,根本不知道袁昊已经去秘密行动了。 苏影也不打算告诉他。 “你的命?你一个人的命,怎么换他九族人的性命?你哪好意思让他帮你击退魏军!” 张大勇沉默了。 许久,叹了口气。 “是啊,我辜负了他的栽培,背叛了他,害得他家破人亡。我百死难辞其咎。可是眼下,也只有他,能抵得住魏军的进攻了。请他出手,并不是为了让他帮我,而是帮大周……咳咳……”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嗓子干痒难忍,便是好一阵儿咳嗽,人又渐渐烧了起来。 这次,苏影就算用物理降温,也没什么效果了。 又担心张大勇着急会加重病情,所以也不敢提赵静没回来的事。 她还得先稳住,故意用话激他,尽量让他保持清醒状态,以免他一旦昏迷过去,便是一睡不醒。 “啊呀,你害他这么惨,有什么脸让他帮你?你还让他帮大周?要说你是间接害死他九族的人,那么大周的皇帝,就是直接杀了他们的刽子手。大周也没权力要求他出手。” “咳咳咳……”张大勇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着实吓人。 苏影前世就听说过,有的重病的人不能让他昏迷了,她只能继续刺激他。 “我倒是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要害他?你不喜欢袁青,可是娶了她。娶了她,却害了她全家。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张大勇的眼皮快要合上了,根本没有力气回答她的话。 苏影则摇着他的胳膊,恶狠狠道:“你倒是说句话呀?你要是这么死了,谁去击退魏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战士们,你也不管了?” 眼看着人意识渐消,苏影的心也慌了起来。 张大勇现在,绝对不可以死。 “你快醒醒,赵静去给你叫大夫了,你再等一会儿,大夫马上就来救你。” 本已合了眼再不想回答任何话的张大勇,突然睁开眼,迷迷糊糊道:“赵静?” 终于说话了。 苏影赶紧应道:“是啊,赵静。你没烧糊涂吧,知道赵静是谁吧?还记得你打算去京城时,临出发那天,你们头一次见面,她还打了你呢。还记得不?” 意识似乎有些回笼,鼻尖也有特殊气息挥之不去。 “臭脚丫子?”他还是昏昏沉沉的,便前言不搭后语了这么一句。 “臭脚丫子?什么意思?”苏影问道。 张大勇眼睛又要微微合上,“我好累。” “累也忍着。”苏影顺着他刚才的话接着说道:“你是说,赵静的臭脚丫子?” 张大勇便又动了动嘴巴,“是啊,很臭。” 臭的他到现在还闻得到呢。 苏影循循善诱。 “怎么个臭法?你给我详细说说。” 张大勇却是再没力气了。 “对不起啊,影丫头,大勇哥……得走了。” 这话太不吉利了。 苏影心中更慌了。 “你去哪儿?不能去啊,那地方一点都不好玩,你不能去啊。” 对方已经没有任何回应了。 苏影去摸他脉象,却是感受不到脉搏了。 “张大勇!” 苏影一声尖叫。 就听外面也跟着一声大叫。 “张大勇!” 章节目录 第177章从了我吧 赵静总算是把李长青找来了,还顺道找来了甄有德。 师徒俩给张大勇看完伤口,都庆幸自己还算来得及时,顾不上说话,便开始紧张地救人了。 两个女子则在外间等着。 “他不会有事吧?”赵静踱来踱去,心慌不已。 苏影安慰道:“李大夫没往绝处说,应该还有得救。” “这就好,这就好。” “战场那边怎么样了?大魏会不会趁着咱们这边群龙无首趁机进攻?” “现在是刘齐带兵防守,暂时没问题。” 只要刘齐那边今晚不出岔子,为袁昊再争取一点时间,天明之后,战况便会逆转。 眼下看来,应该来得及救援。 苏影放下心来,又与赵静说起来张大勇。 “为什么他总是受伤呢?” 她之前听张大勇说过,在袁昊手底下做副将时,也是受过几次重伤,现在他自己做了领头将军,怎地还这么容易受伤? 大将军,不应该是稳坐军中帐,下令指挥千军万马就可以么? 赵静往里屋瞅了两眼,又踱步回来坐下。 “他呀,每次打仗都冲在最前头,根本不像个大将军,倒像是个一马当先冲锋陷阵的前锋。 对方知道他是领头的,所以每次对他的攻击也是最猛。 他这样虽然危险,却吸引了敌方的大部分兵力,倒是给我们其他将士的行动赢得了时间…… 但凡他功夫差一点,也活不到现在。” 听赵静的话,好像还很佩服张大勇似的。 苏影并不太认同这样的带兵方式。 “沈默说过,打仗的本质,就是两方将领的斗智斗勇。将领不光要有勇,更要有谋。 将领带兵得当,用兵得法,将士们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战争的胜利。 张大勇虽然勇猛,但从他把自己暴露在敌军攻击范围内这点来说,就有所欠缺。” 赵静倒是没想这么多,当即心生敬佩。 “听你这么说,似乎有些道理。你懂得可真多。” “不是我懂得多,是沈默告诉我的。”苏影可自豪了。 赵静撇撇嘴。 “你现在张嘴闭嘴都是沈默,他给你灌了迷魂汤了?我倒觉得他有些书生意气,还没张大勇这样横冲直撞来得爽快些。” 苏影把嘴撇回去。 “还说我张嘴闭嘴都是沈默呢,看你,你倒是欣赏起张大勇了。” 两人打趣了几句,见李长青擦着额头的汗走了过来,便赶紧问情况。 “好险。”李长青年纪大了,体力不支,坐下来喘着粗气,“幸亏有德在,老夫一个人还真是处理不了这伤了。” 甄有德也走了出来,“你们放心,人没事,我今晚就守在这,只要天亮之前退了烧,就没大碍了。” 两个大夫都这么说,赵静才放下心来。 她跟苏影告辞。 “麻烦你先帮忙照顾,我得回去跟刘齐他们说一声,省得他们惦记。” 现在是关键时刻,一旦将士们因为担心将领生死不明,难免军心动摇。 “哎——”苏影突然想到什么,想叫住赵静,却发现赵静已经上了马,想了想,还是不说了,便挥挥手道:“你自己保重。” 张大勇没到天亮就退了烧,等他醒来后,两个大夫就先回家歇着了。他的伤口不适宜再挪动,便在苏影的铺子暂时住下。 苏影还得端茶倒水照顾他。 “我照顾你,也不是白照顾的。” “你想要什么?”张大勇终于得了苏影的照顾,却并没有之前自己预想的那般幸福。 他亲眼见过她是怎么照顾沈默的。 那么仔细,那么贴心。 再看她照顾自己,显然是不太用心的。 甚至,看她的眼珠子转啊转的,好像还要坑他一样。 虽然失落,可他还是隐隐有些开心。 “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随你开口就是。” “你说话算话?”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能与她如此亲近,他两辈子的心愿已了,若是能一直与她这么生活下去,他又有什么不舍得给她呢? 便是性命,也随她拿去。 苏影才不稀罕他的命呢。 伸出葱白细嫩的纤纤玉手。 “兵符。” 张大勇一愣,手在袖子里摸索几下,却并没有拿出来。 “你要这做什么?” “就知道你不舍得。”苏影也知道这兵符意味着什么,他不给她,也在她预料之中,“我只不过试探你而已,你不想给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是真想要。” 她这般说,倒是让张大勇左右为难。 许久,还真拿了出来。 “你看一眼就给我。” “小气。” 苏影接过兵符,真想直接把张大勇给杀了,把兵符交给沈默。 这样,他的兵就归沈默调遣了。 只是她,终归没忍下手。 “还给你,没什么好看的。” 吃过早饭,伤口稍稍好了一些,张大勇就躺不住了。 “我要回军营,刘齐带兵经验不多,怕是防不住魏军两次进攻。” “你想死到半路上不成?”苏影哪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可是魏军……” “魏军自有人去收拾,你不用管。” “苏影,你根本不知道,魏军若攻进大周,会如何对大周百姓烧杀抢掠,我,我不能让他们得逞。” “你知道他们攻打过来会怎样?”苏影反问。 张大勇低声道:“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急着背叛袁将军,有机会做了总兵,亲自带人攻打魏军,提前打乱他们的进攻计划。” 苏影果然好奇。 “你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你在他们那里安插了探子?” 张大勇自从几年前从战场归来,中间发生了许多事情,原本就没什么根基的他,又哪里来的机会和实力去魏军那边安插探子? “其实我,之前就告诉过你,我做过一个梦,莫名就有了先知……不光是魏军攻打大周,还有左承易和沈默的身世,沈进宝的真实身份,一切皆有梦境指示……” 苏影震惊了好一会儿。 “这么说,你当时假装替沈叔验明正身时,不光是为了保住他的尊严,而是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有心替他隐瞒的。” 张大勇叹了口气。 “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们是对手,是敌人。” 他又看向苏影,目光坚决。 “既然注定要与沈默成为敌人,我又何须为难自己,成全你们?我喜欢这样与你在一起的感觉,苏影,从了我吧,我保证,这辈子,只对你好。” 章节目录 第178章夺他军权 苏影头皮都炸了。 又来! “张大勇,我看你是伤得太重,又糊涂了。” 懒得理他。 苏影把水端走。 “你想回军营就回吧,就算你走出门去就死在路上,我也懒得管你。” “苏影——” “别叫我!” 张大勇心中有计较,还真躺不住,苏影不阻止他,他就真得要走。 正好甄有德提了两包药来,在大门口就把人给拦了回来。 “丫头,你咋让重伤的人就这么走掉呢?我和师父累了一晚上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你倒好,差点把人放跑。他走不出百步,就得咽气。你要是不想让他活,昨晚就不该让我们救他!” “甄叔,你真唠叨,你知道什么呀。”苏影还气着呢。 甄有德的确不知道张大勇又犯浑说了浑话,只把人按在床上歇息。 “这位总兵大人,你要是一心求死,在下也不拦着。你要是还没活够呢,就听在下一句劝,这两天啊,就别下床乱动了,好不好?” 张大勇刚才到了门口,整个人就晕晕乎乎的难受,也知道自己伤有多重,这下终于老实了,也不再非走不可了。 他躺下来,老老实实喝了药,睡了一觉,醒来后,果然气力大增。 “苏影——”他朝门外叫了一声。 苏影刚送走甄有德回来。 “叫我做什么?” “我早上说的话,依然作数。等我击退魏军,必定回来娶你,谁也阻挡不得。” “你——” 想不到他还不死心,苏影真要气坏了。 沈默不在身边,若是张大勇来真得,她也反抗不得。 既然如此,可怪不得她了。 “张大勇,再把兵符拿来!” 张大勇却是学精了,知道苏影心思不纯,说什么也不肯再把兵符拿出来。 他正色道:“你想要兵符?等你做了我的妻子,兵符随时可以交给你。” “你做梦!”苏影冷笑一声,“我知道你不是开玩笑,所以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再回军营。” 说罢,苏影便直接上手去抢。 张大勇此时的力气,竟不足以应对,眼睁睁地看着兵符被抢了去。 “你拿这个做什么?赶紧给我。”他脸色惨白,焦急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还要用来调兵遣将击退魏军……咳咳……” 苏影举着令牌仔细端详。 “呵,我当然知道轻重缓急。放心,令牌在我这,我会交给靠谱的人的。魏军这边,也用不着你操心,自有人去解决。你,张大勇,就安心养伤吧。” “苏影,你要做什么?” “你以后自会知道。” 苏影去了院子,拿出哨子一吹,不多时,就有人闻声赶来。 “苏姑娘。” “吴总兵。” 来人正是受了刘齐的连累,被夺了总兵一职进京受审的吴起。 从京城逃出来后,便回了云陵县,后来被沈默所救并收留。 沈默知道他带领驻边军多年,又对魏军作战方式极为熟悉,也曾多次与魏军有过接触,所以临去京城前,便把他安排在苏影这里。 一是看重他的功夫,让他暗中保护苏影。 二是一旦魏军来犯,吴起便可以随时归入袁昊的队伍,带兵作战。 苏影真是佩服沈默的深谋远虑。 这不,这兵符都找到了可靠的主人了。 “吴总兵,这个兵符,还熟悉吧?” 吴起眼神一亮。 能不熟悉么。 “苏姑娘——” 苏影把兵符交给他。 “以后,驻边军还是由你来带。” “那张大勇……” 吴起离队已久,贸然回去,不知被张大勇带了这么久的部下,还会不会服他。 自己原来的部下还好说,张大勇带兵后,肯定会安插自己人的。 他若没有合理的借口回去,这兵怕是不好带。 苏影笑道:“我既然给你兵符,自然是心里有数。你放心,我会找人带你回去。” 吴起疑惑不解。 他跟在苏影身边有段时日了,知道她会做生意,也会与人打交道,可这带兵打仗,他可不认为她擅长。 何况她还以为仅凭一个兵符,就能让他再次回去带兵? 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些? 苏影却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知道吴总兵有疑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不过现在,你还是先帮我抬一个人。” 吴起只能半信半疑地去帮苏影抬人。 “这,这不是张总兵么?” “正是。”苏影笑着解释,“张总兵不走,吴总兵怎能名正言顺去带兵?” 张大勇没想到,苏影竟然给兵符找到了原主人,也知道她这是要夺自己的兵权。 他直咳嗽道:“他有兵符也没用,刘齐是我的心腹,不会让你的计谋得逞的。” 张大勇说的没错,刘齐如今在军中,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将士们也服他。若是张大勇不在军中,其他人自会听刘齐的命令行事。 吴起若要回去掌权,第一个要说服的人,便是刘齐。 一旦刘齐认下他,其他都是他的部下,自然就没有障碍了。 苏影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猜着赵静回去报信后,肯定会回来接张大勇,她就想通过赵静这边,带吴起回去。 一想到要对赵静说谎,她心里还是很有负罪感的。 毕竟两人还是好朋友啊。 可她绝对不会让张大勇对自己动手的。 只能咬牙去做小人行径,以后任凭赵静打骂,她也绝不还口。 苏影刚把张大勇抬去隔壁密室,就听到院子里有动静,仔细一瞧,来人居然不是赵静,而是刘齐。 苏影忽然松了口气。 骗赵静,她有心理负担。 可要是坑刘齐,她才不在乎呢。 苏影顺手抽了床单,迅速把张大勇绑在床上,并拿帕子堵了他的嘴,恶狠狠道:“让你看看我是怎么夺你兵权的,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对我心怀不轨!” 之后才带着吴起去了院子。 “刘齐,你是来接张大勇的吧?”苏影做慌乱状,“他下半夜伤势加重,被我派人送去府城那边救治了。” “你傻呀?”刘齐没接到人,心里可担心着呢,“我大哥伤势那么重,你还把他送到府城去?你是不是想害死他?” 苏影一副做错事的样子,紧张道:“我也不想让他在路上颠簸啊。可你也知道,袁将军天天都想找他报仇呢,要是发现他在我这,肯定会过来杀了他啊。我把他送走,也是为他好。不过你放心,他的伤势虽然加重了,不过死不了人。” “还好,还好。”刘齐松了口气,“你什么时候送他走的,我赶紧派人去拦他,他还是回军营比较安全。” 苏影摇头道:“他就是操心打仗的事才加重病情的,暂时可不能再让他回军营了。而且,吴总兵回来了,张大勇他也放心在外面养伤了。” 刘齐心眼不多,张大勇最清楚不过。他怕刘齐着了苏影的道,这会儿急得在密室呜呜挣扎。 刘齐的耳朵还挺灵,“什么动静?” 苏影镇定道:“狗子打呼噜呢。” 章节目录 第179章竟不知她还有如此雄才大略 “这狗子睡得可真香。”刘齐果然没多想,“大哥伤得这么重,那就等他养好伤我再来接他。” 苏影点点头,“好。对了,张大勇惦记着击退魏军呢,所以暂时把兵权交给了吴总兵。” 说着,给了吴起一个眼神。 吴起拿着苏影刚交给他的兵符,神色如常,语气铿锵有力。 “我吴起便是战死沙场,也绝不容魏军进犯我大周一步,唯有如此,才不枉张总兵信任一场。” 刘齐仔细看过兵符,的确是真的。也因为他与吴起算是有些交情,而且还是因为自己的连累,才让人家丢了总兵一职的,所以他对吴起始终有一份愧疚在。 “我大哥伤得重,吴总兵能代替他带领将士们御敌,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你赶紧随我过去吧。” 等两人走远后,苏影才回了密室。 “这个刘齐,还挺好说话的。”她故意说得很轻松。 张大勇暗气不已。 “刘齐这个呆货,居然这么轻易就信了别人。” 苏影绝不会再给张大勇威胁自己的机会。 想过之后,便准备把他交给袁昊处置。 不过,袁昊去了他处帮驻边军解围,现在并不在云陵县境内,她就让人先把张大勇关在了茨头寨子。 袁昊只带了一万兵马,从背后偷袭了魏军大营,并且劝动了大魏的其他邻国,趁着大魏兵力空虚,对其群起而攻之。 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魏国皇帝终于清醒,连夜八百里加急调兵回去,却又被吴起这边追着打了几天几夜。 大魏损失惨重,战场接连失利,竟被邻国分而蚕食。 袁昊和吴起作为立功最大的两只军队,合起来竟分了近半的大魏国土。 刘齐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呢,还等着去张大勇跟前邀功呢。 他还拍着吴起的肩膀道:“大哥之前就担心将士们缺衣少食,现在好了,半个大魏都是咱们的了,咱们以后就可以吃得饱饱的了。” 吴起此时,已经完全掌握了兵权,呵呵笑了几声,就突然变脸。 “来人,把刘副将带回云陵县,交由福乐家苏东家处置。” 刘齐大惊。 “吴总兵,你怎么这么对我?等我大哥回来,肯定饶不了你。” 吴起抱拳。 “对不住了,刘副将,张大勇也在苏掌柜那里做客,您去了就能见到了。” 吴起倒是没有特意为难,只让人把刘齐夫妻俩扭送到苏影那里了。 此时,大胜而归的袁昊正将战利品指给了苏影看。 “苏姑娘,吴起正在接手调整魏军,我则将大魏国库搬空,并缴了他们的兵器。少将军日后即便收编再多军马,兵器也足够用的。” “袁将军与吴总兵果然是不可多得的大周猛将,你们二人同时出手,竟这么快就将大魏拿下。”苏影连连赞叹。 袁昊并不独领战功。 “苏姑娘谬赞,周围小国苦大魏久矣,这次也多亏他们同时出手相助,才能速战速决拿下大魏。” “嗯。”苏影点点头,道:“袁将军和吴总兵之功,沈默日后必定论功行赏,我便不多嘴一提了。不过,有一个人,我却是要交给你的。” 苏影还是打算把张大勇交给袁昊。 他们之间的恩怨,早晚要有个了解。 已经打到了京城的沈默,一路上果然收编了众多小起义团队,也将阻挡他的朝廷军连打带劝收编了不少。 他本来只带了三万多兵力出发,到了京郊安营扎寨时,兵力竟然有十几万有余。 不过,他没有把归顺之人都带到京城,而是让他们依然管着原有的地盘。 左承易那边也不必说,拥有的兵力也比沈默更胜一筹,几乎六七成的大周兵力,都在他手上。 兄弟俩很有默契地没有向对方出手,而是各自带了四五万士兵,驻扎在京城附近,形成了合拢之势,将大周皇帝围堵在皇宫之中。 两人之所以没有更进一步去攻下皇城,实在是因为那大周皇帝太过无耻,知道对付不过这兄弟俩,最后竟命令上万的皇家禁军,去抓了百姓做人质,逼迫萧家兄弟退兵。 事到如今,兄弟俩根本就不可能回头,所以便一直待在京郊不动,与大周皇帝遥遥对峙。 沈默刚装扮成普通百姓的模样去打听了消息回来,就见有人快马加鞭朝他奔来。 “少将军,云陵县来人报信了,八百里加急。” 沈默前段时间才收到苏影的信,说是左承易手里有非常厉害的武器,让他务必小心,这会儿又听到八百里加急的消息,不知道那边又发生了什么事,一时紧张,忙道:“快传。” 等来人说完打下大魏的消息后,沈默居然傻了眼。 “什,什么?打下了大魏?” 就在这时,听到风声的沈进宝也走了过来。 “这是吴起让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信件,你看看。” 父子俩看了吴起的信,才知道拿下大魏这件事,苏影功不可没。 劝说袁昊出兵相助,又帮吴起夺了张大勇的兵权。 现在沈默的大后方可谓是空前绝后的稳定。 “这丫头,不声不响做了这么一桩大事,居然把大魏拿下了?”父子俩根本不敢相信。 沈默也是震惊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哈哈哈,不愧是我沈默相中的女人,果然不同凡响。” 而在另一边阵营里,左承易的管家也说出了同样的话。 “天呐,不愧是主子您看中的女人,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呐。就这么轻飘飘地拿下了大魏?” 谁都知道,大魏这半年来被张大勇打麻了,那宋钰的惨死,也只是大魏皇帝走向失败的第一步。 失道者寡助,大魏皇帝气数早就尽了。 苏影让袁昊和吴起同时出手,也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便宜。 可在外人眼里,这简直就是苏影一个人的功劳一样。 就连这管家,也被震惊地昏了头脑。 左承易何尝不是如此? “知道她聪慧狡黠,见多识广,却不知她还有如此雄才大略。沈默有了她,可谓是如虎添翼。” “主子……” “管家,你下去吧,我乏了。” 知道这样的奇女子注定不属于自己,左承易的失落无人能懂。 章节目录 第180章带个屁给你吃 这天夜里,沈默本来睡得正香,就被萧山从热乎的被窝里拉出来。 “好困。” “困也得起来,我找到我孙子了,走,带你去见见。” 萧山把沈默带去了一处偏僻的破房子里。 “你在这别动,我去把我大孙子叫来。” 沈默一早就猜到了萧山所说的大孙子是谁,听他话里话外透露了那么多,就知道此人便是左承易, 罢了,早晚要面对的,他等着就是。 萧山腿脚快,办事也迅速,没多久就把左承易也拽出了温暖的被窝。不过到了这破房子时,他忘了让两个孙子见面的事,就被一只鸟给吸引走了。 左承易心事重重,自己脚步沉重地走了进来。 “咚咚——”他敲了两下门。 沈默来开门,就像自己是这家的主人一样。 “哟,贵客登门,快请进。” 左承易皱了皱眉头,想到沈默一贯不着调的性子,不禁又摇头笑了。 “若是有酒,咱们俩该喝一杯才是。” “喝酒么,我随时奉陪。坐下说吧,大哥。” “大哥?”左承易身子一顿。 沈默笑道:“你我二人,一母同胞,都为萧将军府后人,我叫你一声大哥,实至名归。莫非大哥不想认我这个弟弟?” 左承易坐下来,盯着沈默,看着这个与自己长相如出一辙的男人,竟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亲切。 “言之有理。” 两人都对彼此细细打量,过了好一会儿,左承易先开口。 “身为长子,萧府大仇,便由我来报。沈默,你殿后,见机攻进去。切记,莫伤了京城无辜百姓。” 周皇帝坐这皇位多年,身边还是有些神秘力量的,别的不说,就说那只在传闻中才听过的暗卫,怕是都不下百人。 那些高手暗卫的功夫究竟如何,一旦靠近又有什么样的后果,世人就说不清楚了,萧家兄弟俩对此也是难以预料的。 见沈默没应,左承易又道:“在拿下皇帝人头为萧府报仇之前,你我二人便是骨肉至亲,至于日后相争……” “我知道。”沈默终于说话了,“就按你说的,你先带人攻进去,我的队伍殿后。不过这皇帝,还希望大哥能抓活的。萧府的大仇,我也有份,杀他这件事,大哥也得给我留一刀。” “好,大哥答应你就是,狗皇帝的性命,咱们兄弟俩共同了结。” 两人目标一致,商量了如何先救出被抓做人质的百姓,又商量着如何出兵配合,聊到快天亮时,连详细的作战细节都确认了好几遍,居然还没等到萧山回来。 两人要各自回营,便没有再等下去。 左承易催沈默回去。 “爷爷他老人家,功夫之高,天下无人能及,必定没人能伤得了他,你也不用担心,先回去歇着吧。” “好,大哥你也半夜未睡,回去再睡一会儿吧。”沈默关心道。 两人都不知道萧山去了何处,便趁着还有点时间,各自回了营地补觉。 沈默心思活络,鬼点子也多,为了先救出人质方便攻城,所以要找到机会进城探路。 京城哨卡卡得严,早已不允许普通百姓进出。 他正好看到外夷使臣团要进城,所以赶紧凑了上去。 “哈喽——”沈默大老远,就冲着使臣团的领头人打招呼。 这个打招呼方式,还是跟苏影学的。 在离故乡万里之遥的大周,能听到如此纯正的乡音,外夷使臣团的领头人李布,简直激动地泪流满面。 “你好。”李布说着带了拐弯音调的汉话,“小兄弟,你叫我?” 之前苏影让沈默喝咖啡,沈默实在是没喝下去就吐了,不过这外夷人的话,他还真学了点。 不仅如此,他也听苏影讲了茶贸易和鸦片贸易,心情着实跟着气愤激动了一番。 眼下,倒是能用上一点知识。 跟李布聊起来,翻译成汉话便是:“你好,我家里种了好多山头的茶叶,知道你们平时出的价格高,所以特地跑过来跟你谈生意,不知你意下如何?” 李布滴溜溜眼神一转。 他出使东方之国,的确运了几船茶叶回去。 可是常年花重金买东方的茶叶,他也舍不得。这次出使东方诸国,本想带了茶种茶农回去,想着自己国家种植呢,结果大周突然下了一道命令,严禁本国种子和耕农外流。 他的种茶计划失败,偷偷带到茶种和茶农又被大周以各种借口扣留,实在打压人的兴致。 现在又从其他小国转到大周来,过几天便要回自己国家了。 这时候有茶农主动找上门来聊茶叶生意,李布之前的心思又蠢蠢欲动了。 甚至连把眼前这个茶农偷回去的心思也有了。 反正现在大周这么乱,应该有些机会的。 李布想到这里,对沈默自然也热情起来。 “我要进城,你与我一起进去吧,就扮做我的仆人好了。” 正合沈默的意。 “好嘞,小的遵命。” 别说,沈默听苏影说了许多茶叶的知识,对上李布的问话,倒是真能对付过去。 当然,他会的外夷话不多,都是用汉话说得。 李布也无所谓沈默说什么话,他的汉话比之前更好了,与沈默交流起来也是各位地丝滑顺畅。 沈默不知不觉也套了许多话,比如他说愿意跟李布的商队去外面见识一下广袤的世界,李布竟然很痛快地答应了,还说若是可以,就让他带了茶种一起去。 这就是趁乱打劫呐。 “我带个屁给你吃。”沈默暗地里骂着这群外夷小人,居然还觊觎大周的茶叶。 他对李布就没有那么多好感了,就觉得这人像个强盗,只不过比普通强盗稍微文明点而已。 沈默心里再气,也不耽误他与李布聊得热火朝天。 过城门哨卡时,那些哨兵一再仔细盘查李布的通关文牒,目光也时不时地瞅上沈默一眼,好在李布会隐瞒,最后竟带着他顺利过了关。 左承易远远看着沈默顺利过关,便依照之前的商定,迅速回军营去做了安排。 其实,他想自己混进去的,可惜他与李布太熟悉,根本没法通过他蒙混过关。 也只能由着沈默先冒险进入了。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需要沈默救出那些人质,左承易这边就可以攻城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憋疯了 张大勇被关在茨头寨子里,手脚都被铁链子锁着,插翅难逃。 刚被关进来的时候,他连续几天都不肯进食,对苏影的绝情始终难以接受。 “苏影,你好狠的心。” 把他交给袁昊,便是间接送他去死。 他不怕死,却因为让他死的女人太绝情而伤心。 苏影却再也不念旧情,声音冰冷又陌生。 “张大勇,我告诫过你多次,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与你再也没有任何瓜葛,更无任何旧情可言。是你一直抓着过去不放,三番五次想要害我。你有现在这下场,也是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张大勇绝望一笑。 “我害你?为了你,我连自己这条命都可以不要,又何来害你一说?” 苏影提醒他道:“你一直想把我强掳到你身边,从不在意我贞洁名声是否有损,你敢说,这不是害我?” 张大勇却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或者明知自己有错,也不肯承认。 “你若是没有移情别恋,早该是我的妻子了。我又怎会用手段逼迫你就范? 苏影,嫁给我吧,沈默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他对你的专一,我张大勇同样能做到。 你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也绝不会食言……” “张大勇!” 苏影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还执迷不悟。 “专一?一生一世一双人?没错,这是我的梦想。可有一点,你搞错了顺序。” 见张大勇茫然地看着自己,苏影就知道他还没意识到问题的关键。 “我需要先选择我喜欢的人,然后再梦想着和他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而不是随便一个人说对我专一痴情,我便要答应他。你懂不懂?” 张大勇不懂。 “你是说,我对你再好,也没用?” “是。”苏影干脆给他讲得明白些,“就像袁青,她对你多好,多痴情,多专一,你比我更清楚,可是她那样的爱,你能接受吗?你对她,便如同我对你。你现在懂了吗?” 张大勇很少从这样的角度看问题。 袁青对他如何,他再清楚不过。 但凡他对她有一点点的珍惜和感情,两人就不至于走到仇人这一步。 如今阴阳相隔,他竟半分不觉得难过。 他对苏影,难道也像袁青对他那样,给予的都不是对方不喜欢甚至避之不及的? 这样的结果,实在让他不愿意去面对。 “苏影,这不一样。咱们是从小的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我给予的,也是你从小一直想要的,跟袁青强加给我的,完全就不一样好不好?” 这人一根筋,实在说不通,苏影直接放弃正常交流了。 “张大勇,随便你怎么想吧,反正我是肯定要把你交给袁将军的。 你我的恩怨到此为止,至于你和袁将军的恩怨,等下他打下来魏军,自会回来给你个交待。 你若还是不吃不喝一心求死,那我也随你便,正好省得袁将军动手了。” 她是听着手下回禀,说是张大勇绝食好几天,这才打算过来劝他几句。 没想到说了这么多,这人根本就不往正常人的思维方式上去考虑。 随他吧。 累了。 张大勇心里多少有点不屑。 “你和袁将军,凭这么点兵力就想打败魏军?” 这怎么可能? “你要是不信,就活到袁将军凯旋吧。”苏影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张大勇跟随袁昊这么久,自然是知道他带兵神勇的。 可大魏又不是纸糊的,便是自己有两世先知,不也照样打了这么久都没拿下么? 可听苏影那笃定的语气,他又的确有些好奇。 好,他倒要等等看。 “来人,给我饭,我饿了。” 他终于不绝食了。 张大勇就这么被囚了两个多月,虽然被人好吃好喝地供着,可也着实要憋疯了。 “来人,去给我把苏影叫来。” 看守的士兵,早已得了吩咐,没事才不会过去打扰呢。 “对不住了,张大人,苏姑娘说有事自会前来,若是不来,必定是忙着呢。” “你——” 张大勇正要发火,突然听到外面几声叫骂。 “吴起你这个阴险老贼,我打了打胜仗,还被你抓你起来了,你还是不是人了?去你娘的吴起,等我大哥养伤回来,知道你这么对我,看他会不会扒了你的皮!” 张大勇皱着眉头,冲外面大喊一声。 “刘齐?” 刘齐停止了叫骂,声音里满是惊喜。 “大哥?” 直到此时,刘齐还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更不知道自己最敬重的大哥,早就成了苏影的阶下囚。 他还开心朝里面大喊。 “大哥,你什么时候来这的?你在这养伤么? 快出来救我啊,我被吴起这老家伙给绑起来了,他肯定是看到我打了大胜仗,拿下了大魏,怕我抢功呢。 嘁,真是小人之心,我刘齐才不是那样的人。 再说了,他比我功劳大,我犯得上跟他抢吗? 大哥,大哥?” 刘齐嚷了这么久,也不见大哥来救自己,当下就急了。 “大哥,你的伤还没好吗?这都好几个月了,你再不回去,军营就变成吴起的了,大哥。” 刘齐实在聒噪,连一旁同时被绑了的王英都听不下去了。 “刘齐,你别吵了,大哥想说话都插不上嘴了。”王英瞪了刘齐一眼,又对带自己过来的士兵说道:“我刚才听到张大人的声音了,他在里面吗?如果方便,能让我俩去见见吗?” 几个士兵对视一眼,似乎也没听苏影说过不能让这几人见面。 反正只要关紧了别让人跑出去就行。 “正好我们这房间不够住的,也没有临时盖个牢房给你们,就把你们三个关在一起好了。”还省事呢。 两人被绑得结实,被推进屋去时,才见识到张大勇的狼狈。 刘齐当即又要骂,却被王英剜了个白眼,也就不敢骂了。 “大哥,谁把你欺负成这样的?咋还用铁链子锁上了?又不是狗!”刘齐嚎叫不止。 张大勇头疼死了。 他一个人被关在这里两三个月,也没人跟他说话,他无聊得快疯了。 现在好了,来了个做伴的,却是太能嚎了。 还不如自己在这清净好了。 “刘齐,你冷静一下。” 章节目录 第182搬救兵 经过张大勇的解释,刘齐夫妻俩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王英有些难过。 “你们两人好好的,怎么走到了这一步呢?大哥,我去求求苏影,让她放了你吧。” 王英还记得,自己被苏影从刀疤脸的手里救出来并带回了苏家。也是在苏家,她才与张大勇再次相遇。 那时候,他们的关系可真好啊,就像最亲最亲的人一样。 王英到现在也不相信,苏影会置张大勇于死地。 “大哥,你做错了什么事,才让苏影这么生气的?我了解她,她不是坏人,也不是不念旧情的人,你要是没做特别坏的事,她肯定不会这么对你的。” 张大勇反问道:“那你和刘齐呢?你俩又做错了什么事,才被她下令关到这里的?” 刘齐赶紧解释道:“大哥,这事跟苏影无关,是你错信了吴起,把兵权交给他,我和王英被关到这,也是吴起的意思。” “呆子,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张大勇冷哼一声。 要不是刘齐这个傻瓜太轻信苏影的话,那兵符又怎会落到吴起手里? 好么,还是刘齐亲自把吴起迎回军营的呢。 要是他没猜错,这个傻瓜肯定没少给吴起再掌兵权铺平道路呢。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张大勇也不在乎刘齐犯傻了。 直提醒他道:“那兵符,是苏影交给吴起的,吴起已经归顺了沈默,沈默不在,他当然要听苏影的话。若不是她发话抓你们俩,吴起又怎会把你俩送到这来?” “大哥,这话有点绕,我先掰扯一下。” 刘齐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有点头绪了。 “是不是大哥做了对不起苏影的事,她生气了,就把你关在这里了?我又是跟你一伙的,所以她把我也抓起来了?这么说,她当时不是送你去府城养伤,而是把你关到这里了?” “嗯。”张大勇有些不痛快。 为什么别人都认定是他做错了,对不起苏影? 王英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大哥,你究竟做了什么,会惹苏影生这么大气?你跟我说了,我才能去帮你求情啊。” 张大勇虽然一直嘴硬自己没做错,可别人问起来了,他还真没脸细说。 “算了……” “怎么能算了?”刘齐不问清楚不罢休,“大哥你还想活着不?想活着就得把事情说出来。你放心,王英跟苏影关系好得很呢,她去求情,苏影肯定会对你网开一面的。是吧,英?” 王英忙点头。 “是啊,大哥,咱们刚拿下一半大魏的土地,打了前所未有的大胜仗呢,你怎么能不出去看看呢?” 张大勇为了打退大魏的军队,吃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罪,将士们都看在眼里,怎么忍心他没踏上大魏的土地看一看,就这么不明不白被自己喜欢的女人给杀了呢? 张大勇万万没想到,袁昊和吴起竟然真做成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看来,沈默的势力已经大到他望尘莫及了。 两人的差距之大,让张大勇更加绝望。 他苦笑道:“便是在我胜出他许多时,她尚且不属于我。如今我沦为阶下囚,而他却正当风光时,她对我,恐是更不屑一顾。” 王英是女人,心思还是要细腻一些,听到这些话,大概也听出来张大勇的心思了。 这是拿自己跟别人比呢。 恐怕他,对苏影还不死心,所以才做了错事惹恼了她? 似乎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大哥……” “别再劝了,我累了。” 张大勇晃了一下手链脚链,自己看着都觉得凄惨悲凉。 他也无话对这两人说,躺在床上便不再言语。 刘齐和王英却不肯放弃。 两人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才商量出一个对策来。 “啊,我肚子好疼。”王英弯着腰哀嚎。 守卫士兵听到声音,忙进来看情况,“怎么回事?” 与对待张大勇不同,苏影还是特地吩咐士兵对王英优待的。 王英赌的便是苏影尚对自己有情义。 “我,怀孕了,肚子疼。” 她没说谎。 嫁给刘齐后,第一个胎儿胎死腹中,之后这么久,肚子都没有动静了。 可是就在前几天,她的胃口突然变差,找了军医一看,居然再次有孕了。 这可是个天大的喜讯。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告诉别人,就被吴起给抓了起来。 也只有刘齐知道这事。 “肚子疼?疼得厉害不?”刘齐一下子紧张起来,语气很冲地吩咐士兵,“还不赶紧去叫大夫来。她怀孕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狗命。” 士兵们也没敢耽误,当即叫了军医来看。 因为被抓过来的路上受了些苦头,王英的情况的确有些小异常。 军医也只能开了些保胎药,并叮嘱她尽量多休息。 士兵们把情况去报告给了苏影。 苏影虽然惦记王英,可是大魏这边的账目实在太多,她已经和众人忙得焦头烂额好几天了。 只能下令道:“把她放了,先让她好好安胎。今天天色太晚了,我明天再抽时间过去。” 士兵回去照做,给王英松了绑,也没为难她,还把她送到了云陵县的李家医馆看身体。 都是老熟人了,李长青对王英也照顾有加,不光给她看胎像,还免费送给她不少补养身体的药。 王英谢过李长青后,便提着补药回去了客栈住下。 负责看管呢她的士兵,便也在客栈歇脚。 王英听士兵们说过,等袁昊回来与张大勇做个了结后,她和刘齐就会被放了。眼下把他俩关起来,也是怕他们坏事。 可她,就是不想让张大勇出事啊。 客栈里人来人往,王英换了一身男装,竟逃过了士兵的看守,悄悄隐入了夜色,去了苏家村。 她去找了苏家夫妻搬救兵。 苏家夫妻一向视张大勇为亲子,哪怕中间有些不愉快,可父母哪能真狠心不管孩子呢? 他们也不知道张大勇和苏影之间发生过什么,还以为苏影之所以把张大勇关起来杀掉,是为了给沈默的将来扫清障碍呢。 “这孩子,咋是这么个心狠的。” 苏文海让两人别着急,他自己则连夜去了茨头寨子。 章节目录 第183章父女争执 茨头寨子是沈默的大本营,最初就是在这里准备起义事宜的,他带兵去京城后,便将这里交给了苏影管理。 寨子不大,最多也只能容纳几百人驻扎,留在这里的士兵,都是沈默精挑细选出来的,也可以说是他留给苏影的亲兵护卫。 既是苏影的亲兵,对苏文海自然是再熟悉不过。 士兵们恭敬相迎。 “苏大叔,您来了。” 苏文海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水涨船高了,不过他从不摆架子,甚至为了不给女儿添乱,也很少掺和她的事。 可眼下事关张大勇的性命,他就不能不出面了。 “我是来看张大勇的,麻烦带我过去吧。” 士兵一愣。 关押张大勇的消息,可是苏影特地嘱咐了众人,不得外传的,尤其是要避着苏文海的。 他怎么知道了呢? “苏大叔……” “别想对我撒谎,我都知道了。” 苏文海又不傻,要不是王英半夜三更来通风报信,他还蒙在鼓里呢。 叹了句‘女大不中留’,他也只能跟女儿对着干了。 “我闺女没说不让我见他吧?” “这……倒没有。” “那不就是了?赶紧带我去见他。” 士兵不敢逆他的意,便给了同伴一个眼神示意,让他去给苏影送信,之后才带苏文海去见人。 苏影一得到消息,就知道大事不妙。 她爹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要是遇到大事,小脑瓜转得还是很快的。 果然,等她紧赶慢赶去了寨子时,张大勇已经被他放走了。 士兵战战兢兢道:“是,是苏大叔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逼小的放人……” 苏影气急。 “再遇到这事,他就算是当场给自己开膛破肚,你们也不准放人!” “是,是。” 苏影也就是说说气话。 她也不能怪罪士兵。 毕竟是她爹拿自己的性命相要挟,真不放人,她爹也许真能做出让她后悔的事来。 她带着一肚子气,直接回了村子。 王芸知道父女俩闹别扭,从中调解不成,便去了厨房做早饭。 苏影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责怪。 “爹,你都不问女儿为什么抓人,就直接去把人放了?你还挺有种啊,居然拿刀架着自己脖子威胁人!也就是士兵看在我的面子上让着你,要是遇到不懂事的,你就是真抹了脖子,人家也不管你。” 苏文海还有气呢。 “我知道你跟沈默是一伙的,看你大勇哥不顺眼。可你现在已经接手了他的军队,又何必非要他的性命?你忘了他以前是怎么对咱们好的了?做人要讲良心!” “讲良心?我是那不讲良心的人吗?你为什么不问他,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我……”苏影哪好意思说自己差点被辱之事? 苏文海理直气壮道:“你自己也说不出个理由来吧?你就是怕他做大了威胁沈默!不过你放心,他已经跟我保证了,他以后会好好做人,再不带兵打仗,也就威胁不到沈默了。” “我放心?”苏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许久才低下声音道:“希望他真能如爹所说,好好做人!” 两人的气氛刚有所缓和,王芸便端了饭进来,“吃饭了。” 苏影还是很给面子的,吃了不少饭。 偶尔问起了王英的去向,这夫妻俩却是一无所知。 “她来告诉我们大勇的事后,就连夜走了。对了,她说这事是她做得不对,对不住你,也没脸求你原谅。”王芸说这话时,脑子里都是想的三个人刚开铺子时在一起做事的画面,难免唏嘘,“本来好好的,怎么走到这一步了呢?明明是亲人,却又成了仇人。” 苏影自始至终知道王英对张大勇的感情不一样,她能想尽办法救他,也在她意料之中。 只是没想到,救得如此顺利。 “她还怀着身孕,希望别跑远了,遇到危险可怎么办?”她担心道。 手头上事情多,苏影也没在家多待,便又回了县城。 正好袁昊来了县里,问苏影要人。 “为免夜长梦多,我今天是抽空过来解决张大勇的事情的,你把人带过来吧。” “哎,你来晚了一步。”苏影十分愧疚地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背负着血海深仇的袁昊,着实难受。 “造化弄人,又被他逃了。” 茫茫人海,要何处去寻一个功夫高强又机警的人呢? 若是张大勇打定了主意不露面,连袁昊也轻易找不到他。 “你不必内疚,这不是你的错。” 他劝了几句,又把最近查到的消息告诉苏影。 “我派人去查了,这次联合几个小国共同攻打魏国,左承易虽然没有派兵出战,却是帮着其中一小国出谋划策,从中捞了不少好处。 对了,他主仆二人这次悄悄南下,是去了附近港口接受外夷人的交换条件了。 那战船和火炮,他都已经清点完毕并派人秘密运送。 这个月底,应该能运送到京城。” 一旦火炮对准了京城皇宫,大周朝从此便将成为历史。 “如此说来,沈默就危险了。”苏影想着京城形势,很是替沈默担忧,“咱们能不能中途把那火炮截下?” 袁昊摇头道:“火炮运送走的是水路,一路上都是成国公和左承易的人马,咱们很能下手偷袭。” 苏影点点头。 “也罢,就先让他们运送去京城吧,总要先把皇宫攻下来。有了那火炮的威力恐吓,朝廷军应该投降得快一些,对百姓造成的伤害就要更小些。” 直到现在,她仍不愿意看到那兄弟二人手足相残。 可是,这已经不是兄弟俩的私事,二人手底下的势力,也决不允许他们互相谦让。 送走了袁昊,苏影又吩咐人去寨子里传信,说是把刘齐关上个把月,等吴起那边彻底理顺了局势,刘齐再也威胁不到他之后,便将人放了。 至于王英,苏影猜着她肯定不会走远,毕竟她男人还在自己手里呢。 不过,她也没有派人去找。 找回来又能如何? 非敌非友的,见面也尴尬。 不过,她倒是好奇赵静。 这仗都打完了,收尾工作也快差不多了,赵静怎么还没有消息传过来呢? 章节目录 第184章百密一疏 攻下魏国后,赵静就离开了军队,连军功都没想着去争取,就被那里的建筑吸引了。 魏国与大周地理位置不同,气候迥异,就连建筑都大不相同。 着实让她开了眼。 尤其是大魏最有名的酒水,她可是趁机喝了个够。 偶尔停下来时,也会突然想到张大勇。 “他怎么会把兵符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吴起呢?”这是她百思不得其解之事。 后来听说吴起把刘齐抓了送去苏影那里后,她也猜到了几分,大概是苏影从中做了手脚。 不过对她来说,军队属于谁都无所谓,只要把魏军打败让他们再不敢侵犯大周百姓就可以了。 这样,她就可以安安心心盖房子、做生意了。 还有,既然吴起也是苏影的人,那她就相当于帮着苏影做事了。 不用与苏影为敌,她也乐得自在。 至于张大勇在最后胜利关头被夺了兵权,她也只觉得有些可惜,更多的却是庆幸。 她也看出来了,张大勇不是沈默的对手。 这天,赵静刚拜访了几个大魏有名的建筑工匠,获得了不少前所未知的新知识,心里一高兴,便与那几人多喝了几杯。 天冷酒暖,她的脸上很快染了红晕,小风一吹,人也开始晕晕乎乎的。 回到住处,刚想上床歇会儿,就听到外面有敲门声。 “奇怪了,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人会来这找我呀。” 赵静一边嘀咕着,一边去开门。 “来了。谁呀?” “是我,张大勇。” “张大勇?”他竟然逃来了这里。 被苏文海给放了之后,是刘齐告诉他赵静暂时留在了魏国的地盘。 他在大周要躲避苏影和袁昊的抓捕,也无处可去,只能暂时逃到此处。 恰好路上听到几个工匠闲聊,说是什么懂盖房子的奇女子,他便想到了赵静。 之后就是打听着住处寻了过来。 还真找到她了。 外面天寒地冻,室内温暖如春,张大勇一时恍惚,如同做梦。 “你一个女人留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不怕遇到危险么?”他的话里,隐隐有些责怪的意味儿。 赵静解释道:“这里离大周的地界不算远,现在又归了大周管理,周围都是吴起的士兵巡逻,不会出乱子的。再说,我也没想着在这待太久,等参观完了附近的奇特建筑,自然会回家的。” 说到吴起,张大勇脸色就有些不自然了。 自己忙活一场,最后却被他给截胡了,任谁心里都不会平衡。 不甘归不甘,现在还是活着更重要。 “我来得匆忙,身上未带分文,不知能否在此借宿几天?” 他不想把自己被苏影关押的落魄告诉赵静。 他哪是来得匆忙? 明明就是逃得匆忙。 都落魄至此了,身上又怎么可能带着银两? 赵静也是聪明的。 她什么也没问,便一口答应。 “这个院子,租期还剩一个月呢,吃穿用都不缺,你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 在军营里待久了,天天都是跟一群糙兵蛋子生活在一块儿,赵静甚至忘了避讳男女有别。 只是话一说完,她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对,“我……” 张大勇却并没有多想,“多谢!” 赵静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收拾了隔壁房间给他住。 好在张大勇连着几天早出晚归,并没有什么妨碍。 相安无事过了几天,赵静把这里的建筑都逛完了,便与张大勇辞别。 “我要回家了,这个院子租期还有二十多天,要不要给你续租?” “不用了。”张大勇闷声道:“此地适合打猎,我这几天赚了不少银子,足够自己生活用了。” “这就好。” 想到自己就这么走了,赵静心里还有些难过。 毕竟从在进军营开始,两人就朝夕相处,说是同吃同住也不为过。 在军营,张大勇对她也多有照顾,才让她在那个都是男人的地方,没有任何不方便就适应下来。 这几天,没了其他士兵共同生活,就剩下他们二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赵静有些无所适从。 她与苏影同岁,都二十二岁了,还从来没有与一个男人如此近距离生活过。 而眼前的张大勇,英俊魁梧,相貌堂堂,又有一身好功夫,人也正派。 若不是他之前太过辉煌,现在也不会让人觉得落魄。 赵静微微有些动心。 “我走后,你有什么打算么?”她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张大勇满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所以并未察觉到赵静的小心思。 “没什么打算,过一天算一天。”他说谎了,因为有些事,他不想告诉她。 赵静见他对自己果然没有丝毫在意,也就不再强求。 笑道:“那你保重,我走了。” “嗯,我送你出门。” “不用了,我自己走,赵远今天来接我,我是想着跟你道个别,才等你回来的。” 她迟迟不回家,家里不放心,所以赵远就大老远地跑过来找她了。 既然如此,张大勇也就不送了。 因为他,不方便露面。 只是等赵静走后,张大勇突然觉得家里突然太冷静了。 明明灶膛里的粗木柴烧得正旺,上面的锅里还温着热饭,热气氤氲在锅周围,饭菜香气也扑鼻而来。 一切都是赵静走前准备好的,跟他平时看到的也没什么变化。 可是,为什么突然感觉很冷清呢? 张大勇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把饭菜端出来,吃了几口,索然无味。 明明饭菜跟之前差不多,只是吃饭的人少了一个而已。 不过,张大勇并没有任由这种冷清的感觉继续。 经过几天的休整,他已经准备好了。 在赵静走后的第三天,他便乔装打扮一番。 得益于魏国的地盘归属了大周,这一路竟再没有国界上的哨卡盘查,张大勇很顺利地溜回了云陵县。 真被人盯上了,总会有百密一疏。 苏影便是在一次无意的落单中,被乔装成乞丐的张大勇得了手。 袁昊发动所有士兵四处寻人,可苏影却如同石沉大海般,没有一丝音讯。 谁能想到,她是被张大勇掳走了呢? 章节目录 第185章难忘的温暖 苏影是被马车颠醒的。 而打晕她并把她掳走的那个人,则正在打马快行,因为得逞后过于激动,脸上竟难得的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张大勇,你卑鄙!” 苏影被捆住手脚,扔在马车里,想逃也逃不了。 透过被冷风吹起的马车帘子往外瞧,只见周围是一片荒无人烟之地。 她就算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她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她。 真后悔自己心软,当时没有直接杀了他。 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初自己认识的那个张大勇了。 他简直就是魔鬼。 稳住心神,她问,“你要带我去哪?” 张大勇架着马车没有停。 “我已经答应过大伯,不再带兵打仗给沈默添乱,所以我要带你去一个没人打扰的世外桃源。那里只有你我二人,男耕女织,不对,我们还要生几个孩子,享受天伦之乐。” 我呸! 苏影现在不想惹他更疯狂,便顺着他的话道:“你明知道我不愿意,为什么非要强迫我呢?” “不强迫你,你又怎么会如我的愿?”张大勇的反问,简直无懈可击,他回头看她一副受伤的模样,心中隐隐作痛,“我会对你好的,你不要担心。” 不担心? 苏影动了下胳膊,那宽大的袖兜里还藏着用来防身的药粉。 可惜张大勇的偷袭太突然,让她没有一时没有施展开,才被抓了过来。 现在被捆了手脚,显然也是拿不出药粉来的。 只能见机行事了。 “你既然还记着答应过我爹的事,那就说明你还没有完全坏良心,可你一声不吭把我掳走,岂不是更伤了我爹的心?养了这么大的女儿忽然失踪了,你不是要他的命吗?” 说起苏文海,的确是张大勇的软肋。 他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我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不过,等时机成熟,我自然会带你去见他。” “什么是时机成熟?” “等你真正喜欢我、认定我的时候。” “你做梦!” “那就等你生下孩子认命的时候。” 生下孩子,就不信她还能跟别人跑了。 苏影没再说话,只透过车帘缝隙努力认路。 张大勇似乎明白了她的心思,冷声道:“你认路也无用,我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定不会再让你逃掉。” 不过他也知道苏影今时不同往日,知道她不是一般的机灵。 为防万一,还是停了马车,钻进车厢,把苏影平放,让她平躺在车里,并换了个捆绑方式,让她不会被颠下去。 他连夜赶车,寒风向刀子一样钻进他的衣服,他的身体早就快冻僵了。 没想到车厢里,虽没有寒风刺骨,却也冷得跟冰窖一样。 他刚才捆苏影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手,简直就像碰到一块儿冰疙瘩。 他皱了下眉头,又把绳子给解开了,扶她坐起来后,就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你要干什么?”苏影吓了一跳。 趁着双手暂时解放,便偷偷放进了袖兜。 一旦张大勇敢对她非礼,她定有机会拿出那药粉撒他一身。 所以她,反倒不害怕了。 谁知,张大勇却是把她双手一拽,便将她整个人都拉进了他的怀里。 苏影的双手都动弹不得,心中一急,那已经冻得快失去知觉的双脚便要向张大勇攻击。 不料,张大勇竟一把捉了她的双脚,脱了她的鞋袜。 原本白嫩的脚丫子,此时却向泛了层寒光的冰块一样,又冷又硬。 “你要干什么?”手脚都动弹不得的苏影,突然害怕极了。 凭她单薄的小体格,哪会儿是张大勇的对手? 张大勇已经不记得,上次看到苏影这么恐惧是什么时候了。 或许是,九年前他应征入伍去打仗的时候吧。 那时候,她才十几岁,正满心欢喜地等着他向她提亲。得知他要去远处打仗不知归期,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时,她便是这么害怕的样子。 可现在,她怕的却是他。 九年了。 两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张大勇有些失神,眼圈也微微泛了红色。 趁他失神,苏影终于摸到了袖里那药粉。 她只需要一撒…… 或许是苏影的突然冷静,惊醒了张大勇,只见他瞪了她一眼,恶狠狠道:“你跑不掉的,趁早收起小心思,否则别怪我在这里要了你!” 听到这话,苏影手上的动作更不敢耽误了,很快就把那药包攥到了手里。 嘴里还不忘回应道:“我手太冷了,抄在袖子里暖暖。” “哼。”张大勇哼了一声,暂时放松了警惕,便将小女人冻麻了的双脚,放在自己的胸口,并快速合上了衣服。 那冰块一般的脚丫子突然贴近胸膛,直让他忍不住冷得一哆嗦。 温暖顺着双脚迅速蔓延全身,苏影正要拆药包的手也顿住了。 记忆也随之汹涌而来。 那时候,她才几岁啊,一到冬天,哪怕穿得再多,手脚也是冰冷的。 张大勇那时候也小,却也像现在这样,把她的手脚轮流贴在他的胸膛上,再迅速合上衣服,不让体温外散。 过了几年,两人就到了男女有别的年纪,他再也没敢给她暖过手脚。 不过,他却换了种方式,努力锻炼身体,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功夫,早早地学会了打零工和打猎。 得来的钱,便给她买成了暖手脚的汤婆子。 让她在冬夜里,再也不会冷得半夜半夜地睡不着觉。 就在刚才,她还在怪自己心太软,在明明可以轻易杀了他的时候,还把关起来,好吃好喝养着,还说要把他交给袁昊处置。 可现在,她知道了自己的心软所在。 她怎么下得了手,亲自去杀他呢? 她把药粉塞了回去,也把脚抽了回来。 他在前面驾车,比她可冷多了,唯一暖和些的胸膛,也被她给冰凉了。 “你这是偷的赵远的马车吧?里面有暖炉,点着就暖和了。” 张大勇逃走时身无分文,后来是靠着打了几天猎物换了些银子在身上,不过那点碎银子,根本不可能够他买马车的。 他掳走苏影的时候,还顺手顺了辆马车载她。 正是赵远的马车。 因为赵远一直是用这辆马车拉着老婆孩子出去玩,怕她们冻着,车厢里是经过好一番改造的,甚至还配备了暖炉。 张大勇看到了暖炉,拿起上面的火折子点了火,又从暖炉下面的兜里拿了些炭添上。 他还是担心苏影会偷跑,所以又把她绑了起来。 不过看她老实多了,也就跟刚才一样,只绑了她的手脚。 马车继续往前刑去。 章节目录 第186章你别忘了我就行 不知走了几天几夜,马车才在一处陌生的小院停了下来。 “这是哪儿?”苏影问道。 张大勇很有耐心地解释道:“两个月前还属于魏国,现在魏国没了,就是大周的地盘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世外桃源?”这明明就是闹市区里一座闹中取静的小院子。 见小女人没有剑拔弩张,还关心住的地方,张大勇嘴角隐隐上翘。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你若安得下心来,这里也可以说是世外桃源,不是么?” 他暂时没给她松绑,而是直接把她抱进了屋里,轻轻放到铺了厚被的柔软的床上。 “赶了几天路,累坏了吧?你先歇着,我去做饭。” 张大勇去了院子,把炉子点着,等着烟不呛了,就搬到了房间里给苏影取暖。 他知道她怕冷,还烧了热水灌了一个汤婆子,给她塞进被窝。 怕她不方便活动烫着脚,又把她脚上的绳子解了。 “自己在被窝里用脚来回倒腾汤婆子,就不会把一个地方烫坏了。” 一个带领过千军万马的大男人,竟会操心这么一点小事,让苏影有种说不出来的情绪。 “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置办房子了?动作挺快啊。” 张大勇想起来什么,脸色柔和了许多。 “这是赵静找的地方,她租下来的,我又续了租。不过咱们不会在这停留太久,等天气稍微暖和些,我便带你去真正的世外桃源。现在我还没在那里做任何布置,还没有地方住人。” 苏影并不关心什么世外桃源,倒是听到赵静曾经在这里住过后有些吃惊。 “赵静知道这个地方?” 张大勇“嗯”了一声。 “你也别打什么鬼主意,她知道这里不假,但是她不知道我会带你来这里。没人会来这里救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好好陪我过日子就是。” 苏影背过身去,不想说话。 张大勇叹了口气,给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才去了厨房做饭。 因为中间有十多天没在这住,之前放在厨房的青菜已经坏了,张大勇便煮了些大米粥,上层蒸帘上还放了几个鸡蛋。 只吃这些没滋味的东西也不行,张大勇把灶膛添满柴之后,还是去了街上买菜。 他会做的饭菜有限,最后菜没买到,干脆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买了五个肉包子。 回到家,还没进院子,就闻着里面窜出来很浓的糊味。 他赶紧跑到厨房一看,那粥早就溢出锅来,溢得到处都是,还留在锅里的粥底,则被旺火烧糊了锅。 好在上面的鸡蛋没事,洗干净之后,剥了皮吃也不影响,就是稍微有些烟熏味儿。 张大勇有些尴尬。 “粥不能喝了,我给你冲了热茶将就着,鸡蛋你能吃就吃,不喜欢吃就吃包子好了。” 五个肉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皮薄馅嫩,酱红色的汤汁还顺着收口位置溢了一些出来。 一口下去,格外美味。 苏影好几天没有正儿八经吃过饭了,刚才睡了一觉,胃里也觉得空,所以一口气吃了三个包子。 为了补充足够的营养,连那带着烟熏味儿的鸡蛋也剥了一个吃。 张大勇什么话也没说,就吃着剩下的两个包子和几个鸡蛋。 可他平时的饭量就很大,这些饭,连半饱都不够。 他收拾完碗筷,便对苏影说道:“现在天还亮着,我去山里转转。” 要是不打些猎物回来,两人明天的早饭都没什么吃的了。 “那个……”苏影叫住他,“先给我解开,我要去茅房。” 这几天来,也只有苏影要方便的时候,张大勇才会暂时给她解绑。 所以他也没多想,便给她解了绳子。 “你快一些。” 苏影吃饱喝足睡得又好,气力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 进了茅房后,便迅速把那药包拿了出来 不得不说,李长青这人做事相当仔细,怕她使用毒药时会失手把自己也给伤了,所以每次都是毒药和解药同时给她,以防万一。 苏影手里两小包药粉,她把那解药放进袖子里藏好,手里紧紧攥着毒药。 下定了决心,终于打算动手了。 “你好了没?”张大勇看着天色不早了,着急去打猎,便又催促了一声。 “好了。”苏影整理好衣衫,镇定自若走了出来,两手一摊,“绑上吧。” 这几天就是这么过来的,整个流程她都清楚了。 张大勇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这么老实?” 不过他也没大意,在苏影彻底属于他之前,他都不敢大意。 拿了绳子准备栓人,只是看到她的手腕被勒出深深的几道血印时,眉头还是皱紧了。 “等我打猎回来,今晚咱们就做了夫妻,只要你不再总想着逃跑,我明日便不绑你了。” “你随便。”苏影就等他凑过来了。 谁知,张大勇却转身去了外间,拿出来一盒药膏。 “我给你擦上药膏,就不会疼了,也不会留下疤痕印。” 苏影眼眸微动,那药包都快被她攥烂了。 每次自己心一狠,这个男人就会做出些事情来让自己心软。 可是现在,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她趁张大勇给她涂抹药膏的空当,低低叫了一声。 “张大勇?” 张大勇抬头,“嗯?” 说时迟那时快,苏影便直接将药粉撒了他一身。 “你没想到吧,我随身带着防身毒药呢。” 之前袁青等人中毒后,那肉眼可见的肉身腐烂速度让苏影觉得恐惧,所以后来就让李长青给她换了另外一种稍微缓和的毒药。 也就是她现在随身携带的毒药。 这毒药没什么味道,撒到人身上也看不出异常,只是药粉会迅速进入人的鼻腔,让人呼吸困难,最后窒息而亡。 张大勇哪提防苏影会来这一招。 更没想到她会如此对他。 “苏影,我小瞧了你。”张大勇捂住口鼻已然来不及,呼吸也渐渐急促,“往东走五里,就是……就是……吴起的军营,你……你去……找他吧。” 他命都快没了,再也不能和她在一起生活,什么男耕女织,什么天伦之乐,统统不可能了。 既然如此,就让她好好活着吧。 “你,别忘了……我,就……就行。” 他也只有这么点奢望了。 “你这么对我,我怎么可能忘了你!”苏影冷哼一声。 也不顾张大勇虚弱到无力反抗,便依着他对自己的样子,把他绑了个结实。 甚至拿了马车上的锁链,把张大勇锁在了床上,确定他彻底不能逃脱后,才给他喂了解药。 “我不会亲自动手杀你,但是你这次也别想逃了。” 说完,她便朝东边走去。 章节目录 第187章不让那些女人得逞 苏影突然失踪的消息,本来是瞒着众人的,可连着几天没找到人,这消息也就不胫而走。 县城里传得风言风语,简直乱了套。 谁都知道苏影是沈默的未婚妻子,眼看着沈默大势已定,即将走上人生巅峰,苏影却在这档口,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女孩子的名声,可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事情。 不管是她主动出走,还是被人掳去,贞洁名声,全都没了。 这么能干的好好的姑娘,又是帮着沈默筹集物资经费,又是帮他稳定大后方,可出了这事,就算沈默不要她,似乎也没人说他不对。 消息传到泉水村,已经是五天之后了。 苏文海夫妻俩得了消息,当天就去了寨子里,恳求士兵们出去寻找。 士兵们哪可能没出去寻找呢? 苏文海便又去了县城,找到了袁昊,拜托他帮忙寻找女儿。 袁昊此时已经得了密报,知道苏影是被张大勇掳走的,当时负责保护苏影的护卫,还被张大勇打晕了呢。 只是后来把人带去了哪里,护卫却是一无所知。 已经打听清楚两人有着感情纠缠的袁昊,也知道苏影凶多吉少。 当然,指的是贞洁,而非性命。 这件事,他没让探子传出去,为的就是保住苏影的名声。 可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若是他再不把人找到,这名声就会被坐实了,到时候再想瞒着,也是瞒不住的。 袁昊没告诉别人,却是不敢瞒着苏文海。 “苏大哥,事情是这样的……” “糊涂,糊涂啊!” 苏文海听了解释,不知是骂自己不分轻重擅自放了张大勇,才酿成今日之后患。 还是骂张大勇辜负了他的信任,害了自己的女儿。 总之,他现在后悔也晚了。 “袁将军,你再加大人手去找她回来吧,求你了。”他说着,就要跪下。 袁昊忙将人扶着。 “苏大哥,不是我不想加派人手去找,可越多人知道苏姑娘失踪真相,她的名声……” “还要什么名声呐。”苏文海擦了下眼角,焦急道:“我只要尽快找到她。只要她还活着就行。” 什么名声? 名声哪有女儿的性命重要? 苏文海已经打算好了,等找到了女儿,无论她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紧,他会带她去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王芸已经有了身孕,李长青给把过脉,说是个男孩。 他们夫妻俩昨夜里就商量好了,以后就让这儿子给他姐养老送终。 所以闺女就算不能嫁人,也不要紧了。 既然这当爹的都这么说了,袁昊也只能照做。 “苏大哥放心,我这就加派人手去寻。” 袁昊正要吩咐下去,就听到外面有人来报,说是张大勇之前的手下赵副将来了。 对赵副将此人,他倒是有所耳闻,听说在击退魏军中,这个女子巾帼不让须眉,很是立了不少功劳的。 可不知为何,众人等着论功行赏时,这女子却直接离开了军队,连军功都不在乎的。 不过,他也听吴起在信里说过了,赵静虽然是张大勇一手提拔的,却并没有给吴起重掌军权捣乱,甚至一直是很服从他的命令,一切都以击退魏军为重。 袁昊对她,还是十分钦佩的。 “快请。” 袁昊见客,苏文海也不方便多待,正要出门,却被赵静拦下了。 “苏大叔,我是为苏影的事情来的,您不用避着。” 与赵静同来的,还有赵远。 现在的赵远,心里乱七八糟的。 他知道好友沈默有多喜欢苏影,也知道苏影帮了沈默多少。 发生这样的事情,谁心里都不好受。 他只能尽自己的能力,先找到苏影再说了。 姐弟俩前来,便是向袁昊打听寻人进度的。 袁昊迟疑地看了眼苏文海,不知道要不要把情况如实告知。 苏文海还是之前的心思。 他不再顾虑女儿什么名声了,也知道这姐弟俩跟女儿关系一向亲近,所以,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都怪我,放了张大勇,害了亲闺女啊……” 听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赵静大吃一惊。 “张大勇他……” 赵远摩拳擦掌,恨恨道:“好你个张大勇,苏影没把你杀了,你居然还恩将仇报,等我抓到你,看不把你碎尸万段!” 赵静一顿,接着问袁昊:“知道他的行踪了吗?” 袁昊摇头。 “派出去不少人了,还是没找到。” 赵静想到了大魏地盘的那个小院子,本想告诉袁昊,可又摇了摇头。 她不认为张大勇会带人逃到那里去,毕竟那个地方她知道,所以对他来说并不是个安全的地方。 肯定是逃到别处了。 她心里还有个打算,只是想到找到人后,还不知苏影会被摧残成什么样子,她不想苏影的悲惨模样被外人看到,所以便咽下了想说的话。 姐弟俩告别了袁昊,出了军营。 赵静直接命令弟弟。 “你先回家告诉雅婷,让她开个赏花会什么的,总之就是召集全县的官员富商的夫人们到场,吃吃喝喝聊天就行。 目的就是透露个消息,说是苏影不是无辜失踪,而是去秘密办事去了。 总之,流言蜚语必须要停止。 否则苏影就算是回来了,她也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赵远一愣。 “可是苏影现在还没消息啊,就算是雅婷暂时压住了流言蜚语,可又能管几天呢?” 赵静只道:“用不了几天,我就会找她回来。” “你?”赵远显然不信,“连袁将军派了那么多人出去都找不到呢。” 赵静却是懒得废话。 “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交待完雅婷后,你再赶紧跟我出去接人。” “接人?”见亲姐说得斩钉截铁的,就好像是她把人藏起来一样,赵远也就信了几分,“那好,我这就回去告诉雅婷,姐,你也赶紧收拾一下,咱俩去接人。” 齐雅婷对苏影,早就没有了恨意,相反,倒是对她充满了感激。 听赵远说能找到人后,她当即就以自己娘亲的名义,写了几十份帖子,让人送到县城有头脸的各个夫人的手中,邀请她们茶楼一句。 只要搞定了这些夫人们,暗暗透露一句苏影不是无故失踪,那么消息肯定就会传到其他人耳朵里。 若苏影能按时归来,定能堵住外人的嘴。 如此,也对她的名声尽最大可能的保全。 齐夫人听了女儿的话,非但没怪她擅自以自己名义发邀请贴,甚至还当场应下,自己也会按时如约并主持赏花会。 “只要苏姑娘还是清白身,我便不会让那些女人得逞。” 齐夫人话中有话。 谁都知道,沈默大龄未婚,如今又有如此大的造化,别说云陵县城了,便是大半个大周的人家,哪个不想把自家女儿去自荐枕席结这门亲的? 苏影发生了这种事,还不知道暗地里有多少人拍手叫好呢。 齐夫人定不能如了那些人的意。 眼下,就盼着赵家姐弟能及时把人救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188章吓死狗了 “姐,你说得信誓旦旦的,莫不是你帮着张大勇把人抓起来打?” 作为亲弟弟,赵远太清楚他姐最近的变化了。 他姐这二十多年来,嘴里说得最多的话,就是怎么盖房子。 可自从入了军营,每每见面后,他姐说的都是军营如何如何了。 而且时不时地便提到一个人,那便是张大勇了。 听着她把张大勇夸得没边没沿的,话里话外那叫一个佩服。 他还把他姐的变化说给了媳妇听,他媳妇是女人,心细又敏感,就说他姐是不是喜欢上张大勇了。 他就把媳妇的话,又转述了给他姐听,本是想打探他姐的口风的,谁知却被恼羞成怒的亲姐姐给暴打了一顿。 这下,他不用多问,也知道他姐对那人的心思了。 可惜啊,张大勇一直喜欢的苏影。 “张大勇,真不是人。”赵远低声骂了一句,又迟疑地问他姐道:“姐,你再喜欢张大勇,也不能帮着他做坏事啊?再说了,你要真喜欢他,难道不是想着该怎么把自己喂到他嘴边吗?怎么你倒好,咋还帮着他欺负别的女人呢?” “滚!” 又是一顿胖揍。 赵远捂着被揍肿的屁股直叫唤。 “姐,你不是带我去找人吗,怎么来了铺子里呢?” 姐弟俩现在,就站在福乐家超市对面。 因为沈默手下两员大将的队伍大获全胜,魏国那边早已经没了威胁,云陵县暂时天下安定,所以人人得以安居乐业。 超市里人来人往,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意兴隆。 赵静进了超市,见王芸正挺着肚子做事,便上前打招呼。 “婶子。” “赵姑娘来了啊。” 王芸身体不便,又担心超市没人管会出岔子,所以便亲自上阵代为照管。 好在她之前跟苏影一起做事久了,对超市的情况一清二楚,上手也很快。 只是因为担心苏影,所以神情有些蔫蔫的。 赵静也没时间进去做,只说道:“婶子,我想借你家小黑一用。” 王芸点点头,便把栓小黑的链子解开了。 “家里有翠花一个看家就行了,小黑你牵去用吧。” “谢谢婶子。” 赵静牵着小黑就出去了。 “姐,你牵条狗来做什么?”赵远不解。 赵静从包袱里,悄悄拿出一件衣服,在狗头前晃了晃。 指示道:“带我们去找你主子。” 赵静跟苏影要好,没少听她说狗子的事情。 她刚才借着借狗的机会,趁着王芸没注意,就进屋拿了一件苏影穿过的衣服。 这也是苏影曾经教过她的。 只见狗子使劲嗅闻着衣服,随后又用狗鼻子开路,一路闻着气味找过去了。 “这也能行?”赵远甚是吃惊。 赵静点头道:“能行。苏影说过,狗鼻子可灵着呢,尤其是小黑,更是狗中佼佼者,就算是一个月前留下的气味,它也能闻出来。” 何况,这还是它主人的气味呢。 没有比小黑更适合寻人的了。 赵远半信半疑,事到如今,也只能信他姐的话了。 再说苏影,绑了张大勇后,就悠哉悠哉去了吴起的军营。 此时的吴起,手里正拿着那封袁昊让人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寻人信件着急呢。 “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落到了功夫高强却丧心病狂的张大勇手里,还有活路吗?” 吴起已经把最坏的后果都想到了,莫名就心疼起苏影。 要是事成,就凭这个姑娘的功劳,还有沈默对她的感情,妥妥的皇后跑不掉了啊。 谁知,眼看着功成名就的时候到了,她却发生了这种事。 “来人,不惜一切代价,把苏姑娘找到。” 他的兵力能覆盖的范围内,就算掘地三尺,也定要寻个遍。 只要张大勇敢踏上这片土地,定叫他有来无回! 吴起的话音刚落,就听苏影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吴大人不用找了,我自己过来啦。” “苏姑娘?”吴起一喜,“你这是……” “说来话长!” 苏影在这里,彻底安全了。 “请吴大人派一队人马,随我去抓人。” “抓人?” “嗯。抓张大勇!” 吴起一惊。 “他,居然来了这里?” 吴起定要亲手把人抓住才行,当即带了人马,随苏影去了那个小院。 还没进院子,吴起的脸就黑了。 “这不是赵副将租的小院么?张大勇怎么敢来这里?” 苏影笑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连吴大人都知道这个小院,可以说,没有比这更安全的了。” 吴起擦擦额头的汗,道:“自从得了你失踪的消息,我便带人寻了不少地方,几次路过这个小院,我竟没往这里想过。看来,是我大意了。” 苏影失踪的第一时间,那护卫士兵就告知了袁昊。 袁昊当时就派人送了加急信件过来,让吴起也帮着寻人。 可以说,吴起得到消息时,赶着马车行路比较慢的张大勇,甚至还没把苏影抓来这里落脚呢。 显然,赵静肯定是知道张大勇住在这里的,只是她走之前,并没有将此消息告知自己。她应该也是有意替他隐瞒的。 “人就在里面,吴大人,进去抓人吧。”苏影示意道。 苏影自己下不去手杀人,只能让吴起把人关起来。 把张大勇关在这里,她爹肯定也不能来把人给偷放了。 吴起一直有个疑惑,就是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是怎么从一个大男人手里逃出来的? 等看到被五花大绑状况凄惨的张大勇时,吴起就别提有多佩服苏影了。 “苏姑娘,好手段。” 管她用了什么手段呢。 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耗子的就是好猫。 “把人带走。” 吴起吩咐手下,把张大勇抓了起来。 张大勇因为服了点解药,但是又没服够量,所以整个人还是虚弱的,连喘气都很费劲。 苏影便将那解药,又给他服够了量。 “带走吧。” 张大勇也不知道经过了什么样的心理挣扎,非但不恼,反倒哈哈大笑道:“苏影,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所以才不忍心看我死,是不是?” “你不要自作多情了,张大勇!”苏影冷冷地看着他,“就算杀狗,我也下不去手,何况你还是一个大活人!” 刚带姐弟俩找过来的小黑,听到苏影的话,吓得直往后撤。 它听到了什么? 主人说,杀狗! 吓死狗了。 章节目录 第189章不要折辱他 赵静的脸都黑透了。 一是难以相信,果真是张大勇抓了人。 二是更不敢相信,他竟然把人抓到这个小院里图谋不轨。 这个小院,是她先租下来的,虽然只住了个把月,可里面的布置却是自己亲手改造过的。 她临离开时,知道张大勇要在这住一段时间,还特地又改造了一番,为的就是让他住的更方便更舒适。 可他,却把别的女人掳到这里。 不过有一点,她觉得很庆幸,就是听苏影那语气,显然是无事发生。 “苏影!”赵静一进屋,就抱住了苏影,“你没事吧,可把我们吓死了,你不知道大伙多担心你。” 苏影也抱紧了赵静。 虽然她现在没事了,可这一路上的心惊胆战也不是假的。 谁知道张大勇会不会半路发疯,对她下手呢? 她一直装作坚强的样子,是因为身边没有可以依靠的亲人。 现在赵静来了,她的心理防线也终于崩溃了。 “我的亲姐啊,老赵!” 赵静老脸一黑,“谁老了!” 赵远进了房间,第一眼便看到了被五花大绑的张大勇。 “啧啧。沈默啊沈默,你都不知道你媳妇儿多凶吧?我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 他想好了,等回到家,一定第一时间写信告诉沈默此刻的见闻,好让自己的好朋友好同窗万事小心。 千万不能惹恼这个女人呀。 不过,赵远写亲笔信给沈默,也不光是叮嘱他以后小心别招惹媳妇儿。 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 苏影被掳走之事,就算齐雅婷母女俩暂时将传言风波平息,可若哪天沈默登得大位立后,此事必定会被有心人提及。 怎么说,这也算是一个污点。 他也不敢保证,君临天下的沈默,到时候会不会有所顾虑甚至怀疑苏影。 与其被人传得沸沸扬扬真假难辨,还不如由他来第一时间把此事说清楚,也省的沈默日后多心。 想到这,赵远可痛恨死张大勇了。 上去就咣咣两脚。 “张大勇你这个畜牲,还想染指苏影,看我今天不废了你!” 动弹不得的张大勇,任凭赵远踢打,吭都不吭一声。 倒是赵静看不下去了,上前把弟弟拦住。 “行了,苏影会惩罚他的,你就别多事了。” “我多事?”赵远气急,“姐,这样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你喜欢,我正好打死他,让你死了心得了!看他还怎么害人!” 此话一出,苏影和张大勇,同时把目光看向了赵静。 之前苏影虽有猜测,却没听她亲口确认过,所以也只是在心里猜测。 现在好了,赵远直接把他姐的心事说出来了。 她又把目光从赵静身上收回,看向了张大勇。 张大勇本来正震惊着,余光察觉到苏影在看他后,便将头扭向一边。 “我落在你们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打死也不信赵静对他有心思。 赵静被当众戳穿心事,一向厚脸皮的她,也忍不住脸红脖子粗,瞪了弟弟一眼,就拉着苏影往外走。 “你别听赵远瞎说,没有的事。我怎么会喜欢他呢,我可是打定主意孤老终身的。赵远一直想把我扔给别的男人,就是不想把他的孩子送给我而已。” 这是赵家父母早就商量好的,要是闺女一辈子不嫁人,就让儿子多生几个孩子,匀一个出来送给他姐养老送终。 这事,连齐雅婷都同意了。 反正大姑姐跟苏影关系超好,一旦沈默事成,苏影可就是妥妥的皇后了大姑姐岂不是跟着鸡犬升天? 自己孩子跟在大姑姐身边,那可是比跟着自己有出息多了。 谁知,一家人商量好的事情,偏偏赵远这个亲弟弟反悔了。 他怎么看自己闺女都是宝贝,根本不舍得送人。哪怕孩子跟着他姐前程更好,他都不舍得。 他的确是想把他姐嫁出去,让她自己去生孩子。 实在不行,他给他姐养老送终也行。 总之,就是不能把自己孩子送出去。 可他也不至于为了不送给他姐孩子,就硬把他姐送给张大勇这个男人败类啊。 “姐,你冤枉我了,我是那样的人么?你可是我亲姐,再怎么着,我也不会把你跟别的男人硬凑。何况这张大勇,他根本不配!” 这话像刀子一样,深深扎在了张大勇的心上,比赵远刚才踢他那几脚,伤得可重得多。 他,不配? 赵静再怎么对张大勇有心思,可人家一心只想着苏影,她也不会勉强他什么,更不会期待他什么。 “赵远你闭嘴!” 瞪了弟弟一眼,又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张大勇,赵静心中隐隐作痛。 很少求人的她,突然把苏影带到院子里。 小声道:“我知道张大勇对你犯了错,哪怕你现在把他杀了,我都不会替他多说一句话。 只是有一点,你若打算暂时留他性命,能否不让他如此狼狈? 他即便犯了再大的错,可无论如何,也是他九死一生,数次带领军队把魏军击退了的。 若没有他前面数月的与魏军周旋作战,便是吴总兵和袁将军亲自领兵,也不会轻易拿下魏国的。 他是大周的英雄,百姓的守护神,哪怕如今落魄了,也不应该被如此对待。 或者,你若实在气不过,就给他个痛快吧,我帮他收尸也行。” 赵静话落,整个院子,里里外外都是寂静一片。 张大勇和吴起,都是常年带兵作战之人,在稍有不慎便面临生死的战场上,早就练就了一双慧耳。 虽然赵静是尽量压低了声音跟苏影求情的,可她的话,却一字不落地入了张大勇和吴起的耳朵。 苏影自然听得最是清楚。 她沉默许久,转身便进了房间。 “吴总兵,把人关起来就是,不要折辱他。” 吴了点头,拨开按住张大勇的士兵,亲自将人扶起。 “听闻张大人,对待敌方战死的将士,尚且好生掩埋,不许任何人去折辱。今日你我并非敌人,我吴某又怎可对你无理?” “得罪了,张大人。”替张大勇拂去身上尘土,吴起才命令士兵道:“把人带走吧。” 这一次,张大勇除了被拷住双手外,再无其他刑具在身。 他是自己一步一步慢慢走上马车的。 他没有回头,却在坐上马车的一刹那,透过寒风吹起的车帘,看到了外面的两个女子,正注视着他。 “走吧。”他小声说了一句,便闭上了双眼。 章节目录 第190章恨铁不成钢 “咱们也走吧。”赵静小声道。 苏影“嗯”了一声,才看到躲到院子一角偷偷往自己这边瞧的小黑。 “小黑带你们来的?” 赵远过来抢答道:“是啊,是我姐想出来的办法,说是小黑闻着味道就能找到你。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这狗子可真厉害。” 苏影招了招手,“小黑过来。” 狗子却一副做错了事的胆怯眼神,直往后退缩。 “几天不见,狗胆都变小了。”苏影又招手道:“再不过来,今晚我就炖狗肉火锅吃。” 狗子掉头就跑。 既然到了这里,苏影倒不急着回去了。 之前她与左承易有合作,卖了不少魏国这边的货品,后来起了战争,左承易的商队也停了,她的货物也就停了。 这边还是有不少特色产品,在大周那边口碑和销量都很好,最近超市恢复营业之后,不少老顾客还打听那些产品什么时候有的卖呢。 尤其是这边的酒水,味道好,度数高,口碑佳,利润大。 她既然来一趟,何不亲自考察一下生意呢? “赵静,赵远,你们要是不急着回去,就陪我在这里转转?” 赵静已经在这边待过一段时间,对这里的情况还是很熟悉的,她上次急着回家,也是因为张大勇在这里她很不自在。 现在有机会再多待几天,当然巴不得了。 “不急,不急,我才不急着回去呢。” 赵远想孩子,想媳妇,想劝两人赶紧回家,却被他姐一眼瞪没了胆子。 “我……也不急。” 魏国虽然不是大国,可碍于当下的交通太落后,便是只逛遍刚刚属于大周的这一半,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苏影也没想着逛遍每个角落,只打算去最有名的酒厂和香料集散地考察一番。 正好这两地离此处不算远,若是骑马,有个四五天差不多就够了。 可惜这里只有一匹马,还是赵静来寻人时骑着过来的。 就算有马,赵远也不会骑,苏影更不用说,也是不会骑马。 苏影道:“咱们就去吴总兵那里借两匹马,先学会骑马再去考察生意。” 赵远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骑马和赶马车可不一样,那马一尥蹶子,人被摔下来就没命了。我可不敢学骑马。” 赵静上去就是一脚。 “赵远,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苏影一个弱女子都勇敢地去尝试,你一个大男人,反倒畏手畏脚的,这也不敢,那也不敢,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也就是爹娘能干,提前给你挣够了钱。 要不就凭你,老婆孩子都养不活!” 不愧是亲姐,骂起人来就是丝毫不留情面。 “你看看沈默,当初跟你一样也是不学无术不好好读书的人。 可人家有个好脑子,说发奋图强了,好好读书几个月,就能把大部分读书人一辈子都考不上的秀才拿到手了。 人家说要起事,这才多久,半个大周加半个魏国的土地也拿到手了。 再看看你!” 赵静恨铁不成钢。 “读书读书不行,盖房子盖房子嫌累,让你学着骑马,你也害怕成这样!难怪雅婷当初看不上你,就你这样的,谁能看上你才怪!” 赵远本来脸皮厚,她姐这样骂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反正他死猪不怕开水烫,听着骂人的话,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可只有这一次,他姐居然提到了齐雅婷。 想想最近对他时而温柔如水,时而辣如泼妇样的齐雅婷,赵远的耳朵忽然红了。 “姐,我哪招你惹你了?要不是我什么都不会,赵家的家产我才不会分给你呢。你听谁说女儿能分娘家的家产了?” 赵远说得一点错都没有。 从古至今,还没有女儿分娘家的家产的。 而且也就因为赵远的软性子,还有认命自己做什么都不行,也知道日后要仰仗着亲姐姐顶立家门,这才没有半分怨言地任凭爹娘分她一半家产。 他之前怕说得重了,本就嫁不出的姐姐会难过,所以对这事提都不提。 这会儿提了,也是被亲姐骂狠了,口不择言了。 话一出口,赵远就后悔了。 忙道歉道:“对不起,姐,是我说错了话,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咱们赵家不能没你,要是没你撑着,等爹娘百年之后,赵家的家业都得被我败光了。谁让我做什么都不中用呢。嘿嘿。” 赵静刚才还生气来着,听了弟弟的道歉,不光生气,还伤心。 “你这个软不拉几的大软蛋! 我倒是你希望你能横起来,跟我争个你死我活的,那也是你的本事! 我告诉你赵远,我才不惦记赵家这点家产,我跟苏影随便做点生意都不止赚这么点! 我为什么答应爹娘留在赵家照顾生意? 还不是因为你!要是爹娘老了干不动了,我也不在赵家照顾着,这家业不出两年就得被你败光!” 赵远忙点头哈腰道:“姐姐说得对,咱们赵家就是不能没有你。走走走,不就是学骑马吗?我学就是!我不信这么大个人了,连匹马也管不住!” “哼!”赵静扭头。 她也知道自己骂弟弟太狠,可是不骂狠了,他就一辈子没出息。 赵远走在两个女人后面,心虚地直擦冷汗。 “亲娘唉,我这姐姐脾气这么大,哪个敢娶她哟。爹娘真是砸到手里了。” 苏影不动声色地看着姐弟俩吵架。 她对赵静的佩服,自打第一次听她踢废人的事迹就开始了。 可今天,她却格外地佩服赵远。 怕是也只有赵远,才如此能屈能伸,脸皮厚,嘴也甜。 倒是可以做生意试试。 苏影回头,“赵远——” 赵远呲牙,“嘿嘿。” 赵静回头,“别给我呲牙咧嘴的!” 赵远赶紧闭嘴。 苏影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已经为人夫为人父,难不成一辈子生活在赵家的荫蔽下?” 赵远委屈不已。 “苏影姐,你也要骂我呀?” 苏影摇头。 “我哪有资格骂你?不过我觉得你这厚脸皮,不做生意有点可惜了。” “苏影姐!” 看着赵远快哭出来了,苏影也不为所动。 继续循循善诱道:“想不想让齐雅婷和你闺女,对你刮目相看?” 章节目录 第191章重色轻友 “刮目相看?” 自从救出齐家人后,齐雅婷对他的态度变化特别大。 对他好也是真好,也温柔了,也让碰了,甚至现在肚子里还有了老二。 还有,他抱着自家闺女,疼都疼爱不过来,真是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花钱也从不手软。 可是呢,他总觉得还欠缺些什么。 苏影这话,可谓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他还缺一份底气。 一份大男人养家糊口的底气。 “苏影姐,你说我该怎么做?” 苏影卖了个关子。 “这几天,跟着我和你姐多走走,兴许你就知道怎么做了。” 赵静瞟了弟弟一眼。 “苏影亲自提点你,你就好好学着,多少人想要见她一面听她提点还没这造化呢。你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知道了,姐,嘿嘿。” “别嬉皮笑脸的。” “唔——” 姐弟俩总算清净了。 去军营借马的路上,赵远想起张大勇,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张大勇这人,要么就完全好,要么就彻底坏,这样不上不下算什么? 杀他吧,他还是个为大周百姓不惜牺牲自己性命的大英雄。 不杀他吧,他还下作到去掳苏影姐一个女人图谋不轨。 这可怎么办?该如何惩罚他是好呢?” 这也是苏影一直犹豫的地方。 若是放了他,也许改天他就又发疯把自己掳走。 若是杀了他,可自小的情谊又摆在这,而且他几次对自己无礼,却也没有真正成功过。 便是后世的刑法中,也有个犯罪未遂呢,也不至于真因此而枪毙。 判个无期徒刑? 苏影正思考着,就听赵静轻轻叹了口气。 “我刚才之所以替张大勇说话,其实就是坚信一点,他不会真得侵犯苏影。” 赵远却不认同。 “可他都把人掳到这里来了不是吗?要不是苏影姐机灵,恰好又随身带着李大夫给配制的独门防身药粉,那她岂不是早晚要遭到张大勇手里?” 赵静反问道:“那她遭了吗?” 苏影白了赵静一眼,“真是重色轻友的家伙!” 赵静也知道女子名声大过天,知道自己的话会让好朋友不舒服。 可她却还是替张大勇说话了。 “从云陵县到这里,你们坐马车,也是要走个四五天的时间。我不信这四五天里,他就没有动手的机会。可你直到现在,还是安然无恙,居然还有机可乘把他给反制了。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嘛?” 见苏影没说话,赵静又说了些外人不知道的事情。 “从兵部侍郎到驻边总兵,张大勇可谓是年轻有为,大权在握,你们根本不知道,这几个月来有多少人讨好他。 送财送物尚且不说,多的是官宦富商把搜罗来的美人送给他。 更有甚者,甚至不惜把自家年轻貌美的待嫁女儿送到军营给他做妾,图的就是为日后结缘。 可他,却一心只想打败魏军,从来没有其他的心思。 我不相信,像他这样一个英勇正直的人,会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你欲行不轨。” 张大勇拒绝接受别人进献女人的事情,早在好几年前,王英就告诉过她。 那时候的她,也没少为他和原主的深情而感动。 甚至还感叹甚至惋惜自己不是原主,从而错失了这个有情有义的男人。 只是后来,张大勇接连几次对自己无礼,才让自己忘了这个男人的好。 从云陵县到这里,几天的行程,若说张大勇完全没机会对自己下手,那也是自欺欺人的事。 毕竟她一个弱女子,在张大勇面前,完全就像是砧板上的肉,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可她到现在都好好的,这么说来,真得是他手下留情了? 可还是有一点,让她无法认同赵静的观点。 “赵静,我知道你喜欢张大勇,为他说好话也能理解。 可你忘了小红了? 他对小红做过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这样的他,你还认为值得你喜欢么? 我可是知道,你眼里是揉不得沙子的,毕竟婚礼上都能把负心汉踢废的女人,你可是大周头一份呢。” 既然心思瞒不住,赵静也干脆大方承认了。 “孙强和张大勇,都是我喜欢过的男人。之所以我对他们两人的态度大不相同,也是有原因的。” “姐!”赵远在感情上,算是传统保守的男人。 他不想亲姐亲自承认喜欢过两个男人。 要是传出去,这辈子就真得别想嫁人了。 “这又没有外人,你着什么急?”就算是有外人,赵静也不怕。 “我之所以不能接受姓孙的和别的女人苟且,是因为当初也算和他两情相悦。 他既然说了只喜欢我一个,那我便容不得他三心二意。至于张大勇——” 赵静顿了一下。 “他都不知道我喜欢他,更不用说对我承诺过什么。他与小红的事,我没有资格去介意。甚至直到现在,他心里依然只有苏影一个,我也不会介意。” 赵远一愣。 “姐,你到底在说什么呀?这是哪门子的歪理?” 苏影似乎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说,在你之前,他与谁有感情瓜葛,都与你无关,即便他不喜欢你,也阻挡不住你对他的欣赏?” 赵静点点头。 “是的。若是他接受了我的感情,还对你纠缠不清,那他的下场,绝对不会比孙强轻!” 说这话时,赵静的眼里甚至带了杀气。 同为男人的赵远,一想到孙强的下场,就忍不住护紧了双腿。 他姐好可怕。 “不过——”赵静苦笑一声,“这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因为张大勇他,根本不喜欢我呀。” 自己作的那些暴打负心人的假设,统统不成立啊。 设身处地去考虑问题,赵静也很理解苏影。 “你不接受他也是应该的。因为他纠缠你的同时,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也染指了小红。那么他对你的感情,就不纯洁了。哪怕他再喜欢你,也没了资格让你接受他。” “谢谢理解。”苏影笑了笑,“你也不是特别重色轻友,最起码还分得清是非轻重呢。” “去你的。”赵静拉着苏影的手,往前一指,“到军营了,咱们赶紧去借马,我教你俩骑马。” 章节目录 第192章生不逢时的男人 吴起亲自带人来了马场。 “暂时不打仗了,马多的是,你们随便选就是。” 这是最近的一个马场。 苏影等人时间紧,也不是挑战马,所以就近挑个顺眼的就行。 两百多匹马中,苏影一眼相中了那匹高大威猛的毛发如同绸缎般顺滑的栗色马匹。 “那个真合我眼缘,就它了。” 吴起脸一黑。 这可是他大胜之后,准备奖励给自己的呢。 “苏姑娘好眼力,这可是匹真正的汗血宝马。速度快,耐力强,一旦认了主,一辈子就再也不会认第二个主人。” “这么好?”苏影一喜,没想到自己捡到宝了。 赵静却噗嗤一笑。 “好?就看你能不能降伏它了。” 转头又对吴起说道:“吴总兵,您试了两个月了吧,降伏它了没?” 吴起的脸更黑了。 “尚未!让几位看笑话了。” 他要是降伏了,还有苏影什么事? “这匹马野性未除,实在难以驯服,想骑它的将士们多着了,都被它甩下来伤得不轻,这一个月来,已经没人敢碰它了。” 说这话时,吴起的嘴还嘶嘶漏风呢。 赵远耳朵尖,看着吴起的嘴,问道:“吴总兵,怎么一会儿的功夫,你就少了颗牙呢?” 就在刚刚去抓张大勇的时候,吴起还好好的呢,怎么不过分开一刻钟的功夫,他就掉牙了? 吴起的黑脸一红。 “见笑了,见笑了。” 他就是刚才抓完人回来,又心痒难耐,才过来又试图骑一下试试。 没想到战场上杀敌都没这么困难,他居然被马甩了下来,脸着地,正好磕掉了大门牙。 “不瞒几位,我这牙,就是刚刚拜这匹马所赐,所以在此奉劝苏姑娘,还是另选一匹吧。” 不舍得这马是真的,担心苏影被马所伤也是真的。 苏影心里也发怵。 可是想到自己是闲不住的人,日后做生意定然也不会只待在一个地方,就算是平时坐马车,她都觉得太慢太耽误功夫。 若是有一匹汗血宝马座驾,那岂不是出行效率能提高许多? “要不,我先试试?” 赵远最胆小,忙上前拦着。 “可别试。你要是也少颗门牙,沈默肯定不会轻饶了我。再说,吴总兵是有经验的人,才能少了颗门牙。你要是骑上去,说不准连命也丢了。” 赵静难得的同意弟弟的话。 “赵远说得没错,这匹马我也尝试骑过,一上去就被摔下来了,要不是张大勇救我及时,可能我直接被它一脚踩死了。保险起见,你再换另外一匹吧。” 苏影还真有点退缩了。 “张大勇都没能把它驯服吗?” 赵静点点头。 “他试过两次,不过他身手敏捷,倒是没被马甩下来,可这马也不甘心被人骑,摔不下人来,它就在地上打滚,差点把张大勇压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影也不认为自己会比吴起和张大勇强。 正要换马,却见之前跑没影的小黑,突然窜到了那马跟前,汪汪大叫起来。 “汪汪汪——” 那马恼怒了,长鸣一声,就用两个后退对着狗子一蹬。 小黑可比人反应灵活多了,左躲右闪的,居然逃过了那两脚。 小黑这狗子也贱,逃过一劫也不长记性,接着又汪汪大叫起来。 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小黑愣是和那马纠缠了小半个时辰,直到最后一狗一马都累瘫了。 看着马儿泄气地趴在地上,小黑还强忍着一口气,走到苏影跟前,不停地摇着尾巴,然后不停地往马那边回头。 毕竟是养了几年了,苏影对小黑还算是了解,“你让我去骑马?” “汪汪!”小黑张着嘴大叫两声。 “我去试试,你最好别坑我。” 苏影朝栗色马走去。 吴起和赵静紧随其后,一旦发现不妥,两人肯定是要救人的。 苏影走过去,那马就突然站了起来,还抖了抖身体,抖掉一身灰土,不过看起来,要比之前温顺许多。 赵静这才试着把苏影托上了马。 吴起在一旁全神贯注,随时准备着解救苏影。 他可不敢大意。 若是苏影在他手里伤了,沈默以后还饶得了他? 可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那马驮着苏影,竟如同一只温顺的小绵羊。 什么打滚,什么尥蹶子,统统不存在。 “我艹!”吴起一个大老粗,忍不住骂了一声脏话,“老子这颗门牙都被你磕掉了,你却对一个女人俯首称臣了?” 真是不服气啊。 尤其是,他还打算慢慢驯服它呢。 谁知道,就这么被人截胡了。 苏影更好奇呢,低头问小黑。 “你们俩商量好了?” 她也不知道,这俩明明跨着物种,竟像无障碍沟通一样,也不知道怎么商量的,竟然让她轻松骑上了这匹马。 听说过牧羊犬,还没听说过牧马犬呢。 她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 “承让了,吴总兵。” “骑走,骑走吧!”吴起心疼地滴血,摆摆手,转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马儿顺从地狠,苏影学起来就格外轻松,赵静指点了她几下,她就学会了。 赵远也还好,选了一匹矮小温顺的马,在吴起的亲自教导下,竟也很快能上路了。 三人各自骑着马,驰骋在大路上。 “驾!”赵远最为开心,“回去我就带着雅婷和闺女骑马兜风,啊哈哈。” 赵静提醒道:“雅婷有了身孕,你兜一个试试。” 赵远一顿,接着又说道:“等她生下来,我早晚有机会带她兜风。这可比坐马车威风多了。”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 苏影努嘴,对赵静说道:“你也不用担心他没出息了,人总是会成长的。有的人早熟,有的人晚熟。他今天敢学骑马,就是一个进步。” 赵静也觉得弟弟今天表现不错,心里也替他高兴着呢。 却还是不甘道:“人家早熟的都去打天下了,他这才学会骑马,有什么好高兴的。” 话是这么说,嘴角却还是翘了起来。 总归是自己亲弟弟,一丁点进步,都能让她这个做姐的高兴起来。 苏影知道赵静说的那个‘打天下’的人是谁。 她得意道:“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沈默,你也别太贪心啦。” 赵静想到了张大勇,一个生不逢时的男人。 一夹马肚。 “驾!” 章节目录 第193章请酒爷出山 不转不知道,一转吓一跳。 苏影也是此时才发现,这片原本魏国土地上的百姓,生活竟不比大周好到哪里去。 甚至更差。 包括之前最有名的一个酒厂,也就是之前左承易的商队合作的那个大魏酒厂,竟然人去场空了。 当地百姓解释道:“酒厂这些年,赚了不少钱,可大部分都被宫里人给借着各种明目把银子给收了去。半年多前,和大周打起来,朝廷吃钱紧,竟找了个由头,把酒厂的东家随便安了个罪名抄了家……” 魏国打输了战争,国家四分五裂被其他国家蚕食,这个世界上,魏国已经成为了历史。 可当初被昏庸朝廷霸占侵吞家产的商家,却是一蹶不振,甚至随着大魏的消失而永远消失了。 苏影痛恨魏国朝廷,与痛恨大周朝廷无异。 苦的都是赚血汗钱的百姓而已。 “大叔,你知道这家酒厂的东家,后来去了哪里吗?”苏影不死心地问道。 那中年男人往破败的酒厂后面的破房子一指。 “朝廷打了败仗,皇帝也被人杀了,大周的人来接管,最近放了一批被冤枉的人,这酒厂的东家一家,也被放出来了。可惜他们没家喽,就在那破房子里住着呢。” 苏影谢过指路的人,便朝那破房子走去。 苏影牵马过去,正好见一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倚着墙根晒太阳。 “老人家——” “哼!” 老人并不搭理人,起身,拍拍屁股就进了屋子,“咣当”一声,就把大门关了。 明摆着生人勿近。 刚才那指路人便紧走几步追过来,解释道:“这就是酒厂的老东家,做了几十年,生意蒸蒸日上,突然被朝廷抄家,怕是寒了心,自从被放出来,就不爱搭理人了。” 苏影很能理解。 一生心血,一朝被毁,尤其是到了这个年纪,东山再起谈何容易? 就算有信心能起来,可对新的统治者的不信任不确定,谁知道会不会等自己再做起来了,又会被人以同样的借口强夺了去? 当初自己的超市,明明到了最后货品入场就能开门营业的时候,还不是说停就停了? 苏影叹了口气,又上前敲门,“老人家——” 可是她连敲数次门,老人也是没有任何动静。 “这人姓温,叫温酒,我们这片的人都管他叫酒爷。”指路人继续解释。 “多谢。”苏影谢过好心人,便又叫门道:“酒爷,我们是鼎盛商队左东家的朋友,因事路过此处,特来拜访。麻烦您开下门可以吗?” 这时候,院子里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 “爹,是左东家的朋友,我去开门好不好?” “哼。”老人又是一声冷哼,却没有阻止。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中年男人忙把人往里面请。 “原来是左东家的朋友,失礼了。”还不忘自我介绍道:“我是温炎,刚才家父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原来这人是温酒的儿子。 苏影忙打招呼道:“温叔客气了。” 从这父子俩的态度可以看出,他们和左承易的关系还是很好的,否则她也不会报了左承易的名号后,就能被人请进来。 这么说来—— 倒是好事了。 “酒爷和温叔,所酿的白酒天下闻名,鼎盛商队的左东家,更是对二位赞不绝口。今日小女路过此处,不知能否讨一杯来尝尝?” 酒爷脾气很不好,凶巴巴道:“酒厂都没了,哪来的酒给你尝?” 苏影故作不知。 “好好的酒厂,怎会没了呢?” 这可打开了老头的话匣子,对着那已经死去的大魏皇帝就是一顿臭骂,直骂了死皇帝的八辈祖宗。 若是那皇帝地下有知,说什么也得变作牛鬼蛇神来把这老头暴揍一顿。 老头骂了个痛快,心里的气也出了大半。 只见一旁的温炎终于松了口气,解释道:“自从酒厂出事后,父亲就终日闷闷不乐,每天话也说不了几句。今天姑娘提起来,家父终于能说了个痛快。话中多有不雅之处,还望姑娘莫怪。” 苏影当然不怪了。 不光不怪,还跟着骂起来自家皇帝呢。 “你们的皇帝真该死,我们大周的皇帝也活不长了……” 酒爷鼻子一哼。 “听说了,你们那皇帝也早该死了,死了最好,坏皇帝都该死。” 苏影附和道:“就是就是,那昏庸皇帝早该死了。二位还不知道吧,正是你们认识的左东家,和他亲弟弟一起,要把我们那昏庸皇帝拉下台呢。左东家兄弟俩可真不容易,他们父亲是大周的开国功臣,却被那狗皇帝害了满门,现在狗皇帝也是死有余辜。” 温家父子,与左承易做生意有段时间,寻常打交道,也很是赞赏他的为人处世,至于他的身世还有如今的处境,却是一无所知。 酒爷当即愣神道:“难怪我觉得那小子像藏了心事的,原来竟还有这样的身世。” 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说道了兴起处,老头终于不冷脸了。 “小丫头,你不是想尝尝我家的酒么,你等着,我这就去取。” “多谢酒爷赏脸。” “你先别这么客气,等会儿醉了可别怪我。” “酒壮怂人胆,等会儿喝醉了,正好有胆量求酒爷件事呢。” “呵呵,想得美!” 老头又冷了脸,不过还是痛快地把自己私藏的一坛酒取了来。 苏影先给酒爷斟了满满一杯,并向他敬酒道:“酒爷,您有这酿酒手艺,若是不再出山,可是世人的遗憾。小女此次,正是为此事前来。” “你想得美!”酒爷酒照喝,其他事情,却是门也没有。 苏影使了个眼色,给一旁跃跃欲试的赵远,“看你的了。” 赵远收到暗示,忙躬身为酒爷斟酒。 “酒爷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呢。就算出山再开酒厂,也怕被人给惦记了去不是?” “哼。”老头又恢复到最初的样子。 赵远也不怕吃闭门羹,一心想做成一件事,好在老婆孩子面前表现。 便又激将道:“酒爷年纪大了,折腾不起了,还不如你眼前这个黄毛小丫头呢。 人家铺了一个大摊子,把全云陵县城的商户都搭进去盖了个大商铺,两国一打起仗来,人家说停就停,欠着一屁股债还好意思跟人谈笑风生呢。 这不,现在仗停了,人家照样东山再起。 酒爷就不一样喽,半截身子都入了土——” “臭小子!”苏影和酒爷,齐齐给赵远剜了一个白眼。 章节目录 第194章说不过小丫头 架不住赵远软磨硬泡,酒爷终于松了口。 “之所以放弃重建酒厂,也不全是你们说的原因,当然,怕建起来再被人抢走也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却是,之前酿酒的山泉水枯竭,再想酿出好酒,难呐。” 去年的旱灾,不光是大周遭了殃,紧邻大周的这一方魏国土地,也是没能幸免。 酒厂之所以能出好酒,除了温酒秘不外传的高超酿酒技术外,也少不了那独一无二山泉水的功劳。 朝廷之所以敢抄温家竭泽而渔,也是看出来酒厂没有再继续压榨的价值了。 若是因为这个原因,温酒才不想继续开厂,苏影还是觉得很可惜了。 “酒爷,虽然没了这山泉水,可还有别的水不是么? 天下这么大,难不成就找不出一处好水来? 再说了,围着你所说的山泉水建酒厂的那么多,可最出名的还是您不是么? 所以说,山泉水重要,您的酿酒近技术更重要。” 温酒却是个犟脾气的。 “说什么都没用,找不到好水,我才不砸自己的招牌!” 赵远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您老倒是有骨气,非要酿那天下第一的好酒,可看您现在都穷成什么样了,一群儿孙都跟着受罪,您还惦记着招牌呢。” 这可戳到了温酒的肺管子。 家里出事后,老老少少挤在这破房子里受罪,他也糟心着呢。 可是,家里人不埋怨他,他就一直装瞎看不到。 谁知道,就被赵远这么大喇喇地给戳穿了。 “走走走,你们赶紧走,不要给老夫添堵。” “哎哎哎,别呀。”赵远抱着老头的胳膊撒娇,“酒爷,我不是来给你添堵的,而是来帮你忙的。” 苏影忍不住暗暗发笑。 果然是好朋友,赵远连跟人撒娇,都跟沈默一个德行。 老头的力气当然比不上年轻人,推不走,气得鼻子直哼哼。 “你能帮老夫什么忙?” 赵远嘿嘿笑道:“酒爷,您知道你们这边的山泉水都跑到哪里去了么?” “我哪知道!” “都跑到我们云陵县去了。您干脆跟我们回去,在我们那建酒厂好了。” “赵远!”赵静看不下去了,拉着弟弟去一边,小声教训道:“要做生意,先学做人,你不能为了自己的目的,就去坑蒙拐骗。你把酒爷骗去云陵县,哪来的好水给他酿酒?” 苏影很同意赵静的观点。 “赵远,做生意重要,做人更重要。我知道你想帮我劝酒爷,可是咱不能说瞎话骗人啊。” 老头白了赵远一眼。 “哼,难为我刚才还以为你小子是个好的,没想到却是个心黑的。” 这么一对比,反倒是两个小丫头,让他刮目相看了。 “姐!苏影姐!酒爷!”赵远急了,“我是那样坑蒙拐骗的人么?我说咱们云陵县有好水,也不是骗人呐。” 怕几人再误会,他干脆对苏影说道:“苏影姐,我说的那好水,就在你那茨头寨子里。你忘了,上个月,我还说你们那的水很是甘甜了?” 这么一说,苏影倒想起来了。 自从去年大旱,很多湖和水塘都见了底,村民们吃水困难,更没有水浇地。 沈默占了那茨头寨子后不久,竟发现山洞里有一处泉眼开始冒水了。 起初,那泉眼只是一点一点地往外流水,后来水流竟越来越大。 寨子里的人,都说那泉水,比他们以往喝的水都要甘甜。 苏影也是这么觉得。 可她也没太过上心,毕竟那只是喝的水而已。 倒是赵远,上个月去了寨子里,只喝了一口茶,就直夸那水好喝。 没想到,他现在还惦记着呢。 “想起来了吧,苏影姐?”赵远有些小得意,又对酒爷说道:“我一尝这酒,就能知道酒爷你说的好水有多重要了。 说不准,我们那突然冒出来的泉眼,就是从你们这边通过去的呢。酒爷,要不要跟我们去云陵县看看?” 温酒已经蠢蠢欲动,可要拖家带口远离生活了一辈子的故乡,心里总有些不舍。 “我们不过是亡国之奴……” “可别这么说,酒爷。”赵远安慰道:“要说亡国之奴,咱们都一样,我们大周马上也要亡国了,还不知道这天下以后姓什么呢。咱们谁也不笑话谁。” 说到要亡国,赵远脸上丝毫不见悲伤或者羞耻。 一想到是自己的好朋友灭了大周皇帝,他巴不得放鞭炮庆祝呢。 还羞耻啥? 这话,倒还真让酒爷觉得熨帖。 “你这臭小子!刚才你说的那泉眼,可是真的?” “真的真的,您老不信我,也得信我这俩姐吧?” “哼。”老头不吭声了,就是信了。 这时候,温炎出来发话了。 “不瞒诸位,我们家财早被亡国皇帝搜刮殆尽,现在便是有那好泉水,也没有银子建厂招人呐。” 酒厂需要厂房、设备、人手,哪样来说,都需要大笔的银子。 温酒年轻时,从一个小家庭作坊做起,后来才慢慢做大。 可他现在年纪大了,再从一点一滴地基础做起,很多事上就力不从心了。 苏影心思一转。 她来此之前,只想着从这里运酒回去卖。 现在,则有了更深一层的打算。 “我出钱出力出人,酒爷出技术,如何?” 温酒直白问道:“怎么分利?” 苏影:“一九分,你一我九。” 温酒:“三七,你三我七!” “……” “……” 两人讨论的不亦乐乎,其他人根本插不上话。 苏影要占大头,是因为自己把所有成本都包了,而温酒只出技术,算是无本万利了。 温酒要大头,则是对自己酿酒技术的无比自信,要知道,前来请他出山给他开出各种优厚条件的酒厂可多的是。 不过有一点,温酒的酿酒技术没得说,与人谈判上却是不擅长。最后还是苏影,以那泉眼属于自己的寨子为由,占了上风。 “好,二八分利,我八你二,成交!”苏影当场拍板。 温酒说不过一个小丫头,脸上没光,只能一拍大腿,无比气恼。 “哼!现在说得热闹,若是老夫去了,发现那水不满意,便是给老夫十分利,老夫也是不干!” 温炎最懂他爹的心思。 这是同意了。 章节目录 第195章流言蜚语满天飞 苏影写了封亲笔信,让赵远送去吴起的军营,让那边派人手和几辆车马,把温家老少安全护送去云陵县。 与温家人一起吃完饭后,两个女子便带着小黑继续上路,去那盛产香料之地去了。 在大周,香料很是珍贵。 苏影最喜欢吃火锅,每吃一次就花费不少,所以后来也绝了开火锅店的心思。 在魏国这个不起眼的小镇上,每个村庄,家家户户都种着几样香料。 一问价钱,居然便宜到难以想象。 苏影走访过才知道原因。 原来,这里虽然盛产各种香料,可却没多少人会在平时做菜时用到。 毕竟百姓生活困苦,而香料更多是用在价格高的荤菜中。 每年都有商户来收香料,给的价钱,倒是比种粮食和果蔬要稍微划算一些。不过,也多赚不了多少。 别的地方之所以香料卖价贵,也是因为运输不方便,费时费力费人工。 最重要的原因是,在如今这个时代,真正能把香料用好用对的人不多,所以买的人也不多,这样就更加重了香料的成本。 如果能成规模的购买运输,成本自然可以摊薄。 苏影在这里,好像看到了一座金山。 “我要好好跟他们谈一谈了。”她摩拳擦掌。 赵静却催促道:“这次没有任何准备就过来了,你便是要跟人家谈定购,也没有定金给人家。人家对你也不熟悉,是不可能凭你三言两语就信了你。不若你先回家,过段时间再来详谈好了。” 赵静更担心的是,苏影‘出来’太久了,若是再不赶紧回去,齐夫人母女俩也没法帮她圆谎了。 苏影的兜里的确干净,想了想,也同意了赵静的建议。 “行,我回去准备一下,再尽快回来商谈。” 她得先回去规划一下开火锅店的事,然后才好判断需要多少香料。 刚回到云陵县,苏影就见识到了,什么叫趁人之危,趁火打劫。 在她消失的第四天,一到那处小院后,她就把张大勇控制住了,并且已经拜托吴起派人快马加鞭送了平安信回来。 而且,齐雅婷母女俩也在给她各种找补,暂时压住了几天流言蜚语。 可那赏花会才过了几天,流言蜚语又满天飞了。 一到云陵县城境内,苏影刚一落脚,就发现百姓们对她投来异样的眼神。 因着福乐家的名气,苏影也是县城的大名人了,若说全城百姓都认识她,也不算夸张。 “这不是福乐家的苏掌柜吗,怎么回来了?” “回来了又能怎么办?身子都不干净了,好好的亲事也得黄了,搁谁身上,不得跳河哟?” “唉,可怜哟,一把年纪了没成亲,还被人污了身子,让人可咋活哟?” “……” 苏影的脸都黑了。 下马问那几人。 “婶子,你们说什么呢?” 那几个妇人却赶紧摆手远离。 “没什么,没什么,苏掌柜,你还是先回去看看吧。” 苏影有种不好的预感,便紧赶着回铺子。 刚回到铺子,还没进院呢,就被对面茶楼眼尖的妇人看到了。 “苏掌柜回来了,你过来说话。” 茶楼其他听到声音,也赶紧叫住苏影。 “苏掌柜,你回来的正好,我们正商量事情呢,你也过来吧。” 赵静一看那几个妇人就不是什么好人,便拦住了苏影。 “都是爱道人是非的长舌妇,我娘都不让我跟她们打交道,她们也没什么好心眼,除了说你坏话看你笑话,就没别的事情了。你刚回来,还是别搭理她们了,苏大叔和婶子也许还在铺子里等你的消息呢。” 赵静刚说完,就见齐雅婷从茶楼那边走了过来。 “姐,苏影姐。”齐雅婷脸色焦急,拉着两人往茶楼走,边走边说道:“你们终于回来了,这些人太过分了,本来我和我娘都说清楚了,可她们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风声,又开始闹起来了。这不,还把蔡婶给找来了。” “蔡婶?” “就是沈家的蔡婶啊。哎,进去你们就知道了。” 因为之前沈家那场大火,蔡氏虽然留住了性命,可还是因为吸入了大量烟灰而伤了肺,这么长时间一来,一直在家养身体,平时根本不出门走动。 今天居然来了县城,还跟这群长舌妇在一起,到底是怎么回事? 容不得苏影多想,几人便到了茶楼的二楼大包厢内。 除了齐夫人母女和蔡氏外,县里有头有脸的夫人似乎也都来了,甚至还有好几个她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而且,王芸也在。 王芸和蔡氏,刚才听到几位妇人跟苏影打招呼,本来着急去见她,却被众人拉着动弹不得。 如今见苏影进来了,王芸当即红了眼圈,甩开众人,紧紧抱住了苏影。 “你这臭丫头!” 苏影本来还算镇定,见王芸落泪了,她也说不出为什么,竟也跟着难过起来。 可为了不让外人多想,她还得装作淡定的样子。 “娘,你肚子顶到我了。” 还能开玩笑? 王芸猛然意识到,自己这般把担心的情绪表露出来,岂不是坐实了苏影是意外失踪的? 想到这,她赶紧松开苏影,还轻轻打了她几拳。 故意抱怨道:“你说你就出去三四天,这倒好,都十多天了才回来。你再不回来,沈默大事还没成呢,后宫里的妃嫔们就被人私下定好了。” 经过王芸的絮叨和解释,苏影才知道今天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了。 原来,众人传她被人掳去,早就失了清白,根本不可能再与沈默继续婚约。 之前就看中沈默能成大事的人家,终于有了机会,把自家女儿或者近亲的女儿塞给沈默,提前占个位置呢。 而蔡氏,也是被这些人强拉硬拽过来的。 毕竟,是她一手养大的沈默,凭沈默的孝心,定然也对蔡氏言听计从。 她们便是要说动蔡氏的。 苏影看着众人,心神反倒定了下来。 她扶着王芸坐好,笑道:“让娘担心了,是我的错。原本打算是去怀川谈酒生意的,谁知那酒厂出了岔子,耽误了一些时间。后来又听说玉州的香料不错,既然去一趟不容易,也就顺道拐去了玉州看香料。这才耽误了这么久。” 怀川和玉州,就是苏影所去的那两个地方。 章节目录 第196章火锅 在座的夫人们,非富即贵,见识自然非寻常妇人能比。对这两个原本属于魏国的地方,倒也有所耳闻。 王芸毕竟也跟着苏影做过生意,对这两地当然也不陌生。 她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着苏影,见她不像出什么事的模样,终于安下心来。 并顺着苏影的话道:“你一个女孩子,当初非要去怀川谈酒水生意,我就不同意,谁知你自己竟偷偷跑了过去,这还不算,居然还敢去玉州。你……你气死我得了!” 看着这娘俩一唱一和的,有那歪心思的夫人自然不高兴了。 市井百姓明目张胆的质疑,这些夫人们不好明说,只能阴阳怪气地暗指,话里话外都是苏影被人掳走,而非主动出走,更不是去谈生意。 其中有一位脸生的夫人,却与众多刁难的夫人们不同。 那位夫人,轻轻拉着苏影的手,仔细打量过,才温柔地笑道:“长相如此出挑的美人儿,难怪那张总兵对你,多年来都念念不忘,便是他成了亲,也依然为了你从京城赶了回来。他对你情难自禁,一时做了出格的事,也是因着少年慕艾,情有可原呐。” 这话,看似替苏影解困,可话里话外,那就是要把她被男人掳走一事坐实了啊。 还有,她居然还知道什么张总兵? “这位是?”苏影还不认识此人,更不知她对自己暗戳戳的恶意从何而来。 王芸极其不喜这人说话,却碍于如今苏影的身份顾虑,只能也跟着演戏似地热情介绍。 “苏影,这位是宋昭宋指挥使的夫人。宋夫人听说了你的事,特意从数百里的外地赶过来,并把我和你蔡婶还有诸多夫人们叫过来的。” 苏影神情一顿。 她虽然没有见过宋夫人,却是知道宋指挥使的。 除了袁昊和吴起坐镇大后方立了大功外,宋昭可以说是陪着沈默一路攻城略地顺利打进京城的最大功臣了,也是最初带着五千余人前来投奔沈默的那几员大将之一。 可这位宋夫人,为什么对自己被掳之事这么清楚?不光知道她被掳走,甚至还知道是张大勇掳走了她? 因着宋昭的身份,还有他对沈默的重要性,苏影是不可能不管不顾地去得罪宋夫人的。 “小女苏影,见过宋夫人。”她压下心中不快,款款走向宋夫人,福礼后才解释道:“让诸位担忧,是小女的过错,不过事情并非外传的那般不堪,小女的确是为了谈生意才临时起意去了怀川和玉州的。” 齐夫人也出来帮苏影说话:“是啊,前几日的赏花会,也听人提到了苏姑娘的事情,当时大家就解释清楚了,知道苏姑娘不是不告而别。怎地这几天,又有那小人嚼舌头,竟连宋夫人都给惊扰到了?” 这事能如此迅速地传到数百里开外的宋夫人耳中,其中必定有隐情,也许是宋夫人在她身边安了探子也说不定呢。 齐夫人这话,可就算是不动声色地挑明宋夫人有猫腻了。 宋夫人面不改色,淡定自若道:“苏姑娘可是萧少将军的未婚妻,天下谁人不关注您的一举一动呢?你连续数天未露面,又有之前那番沸沸扬扬的传言,能传到数百里外实在不是多难的事,兴许,再过几天,连萧少将军也会得了消息呢。” 萧少将军,便是如今外人对沈默的称呼。 宋夫人环视众人,又拉着苏影的手,笑吟吟道:“我家大人曾是萧将军的忠心部下,如今投了少将军,自然是尽心辅佐。苏姑娘是萧少将军的未婚妻,您若有事,我当然要义不容辞前来搭把手不是?” 这是告诉众人,宋家对沈默的重要性呢。 苏影不再辩解,只笑道:“托宋夫人的福,小女怀川玉州一行很是顺利,如今平安归来,说什么也得感谢您呢。” 反正她是不可能如了宋夫人的意,承认自己是被人掳走的。 倒不是她心虚或者避讳,而是即便她没发生什么事,在外人看来也是什么事都发生过了。 宋夫人还没见过,发生这么大的事,还能跟没事人一样谈笑风生的女子呢。 她不由得多看了苏影几眼。 “苏姑娘能平安归来,也是您自己的造化,但愿经历这一遭之后,您与张总兵能彻底了了所有纠葛,与萧少将军的感情也能一路坦途。” 苏影不想提所发生的事情,宋夫人却一心把话往这上面领。 与这种生活在深宅后院,天天与一堆妾室姨娘勾心斗角的女人打交道,总是格外地难缠。 不等苏影把话反击回去,赵静就先忍不住了。 赵静不像苏影,还要考虑沈默的立场。 她只快人快语,问那宋夫人道:“宋夫人口口声声说苏影与那张总兵有瓜葛,此事可是您亲眼所见?还有,什么叫苏影经历这一遭?她遭什么了?怀川和玉州,是我和弟弟赵远陪她一起去的,您不会连我们姐弟俩也怀疑了吧?” 宋夫人也不气恼,反轻笑道:“这位姑娘与苏姑娘一同前来,一看便知你们关系亲密,你不想苏姑娘的名声有损也是应该的。都怪我太过担心苏姑娘,多嘴说了不该说的。还请两位姑娘见谅。” “你——”赵静哪是笑里藏刀的宋夫人的对手? 苏影知道今天这事,若不赶紧拿出证据,怕是难以善了了。 她轻拽着赵静的衣袖,阻止她与宋夫人针锋相对。 “宋夫人,诸位夫人。”苏影福礼,对众人说道:“不瞒诸位,我此去怀川,大有所获,不仅将那魏国最有名的酿酒匠人请来云陵县开办酒厂,还从玉州带了开火锅店的香料。品尝酒水,咱们女子多不在行,可这品尝火锅么——” 她卖了个关子。 “火锅是什么锅,还能吃不成?”果然,有人的注意力被轻易转移了。 苏影暗笑。 她只要把自己这几天的‘行动成果’摆出来,那她是被掳走的传言自然不攻自破。 何况,她正好借这个机会,大力发展自己的火锅事业呢。 在场的夫人,非富即贵,非官即商,若是能说动她们加盟自己的火锅生意,那她天天等着数钱就好了。 至于宋夫人为什么要针对她,她日后定要查个明白。 章节目录 第197章宋夫人的鬼心思 苏影带了不少香料回来,想做顿火锅,自然还需要不少食材。 眼下能迅速备齐一顿火锅的地方,非饭馆或者酒楼莫属。 她想到一个人。 李长青的儿子李志远。 李家饭馆的东家。 李志远没有继承他父亲的衣钵去学习医术,倒是从小对厨房上的事情很感兴趣。 李长青这当爹的,自然没少训他。 可无论家人和外人如何说,李志远还是一门心思地用在了学习厨艺上,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个李家饭馆。 可当今的饭菜再怎么做出花样来,也是跟后世的没法比,就连李志远也能感觉到,自己所做的,总差了些火候,这不免让从小立志厨艺的他,有些心灰意冷。 苏影没少接受李家父子的帮助和恩惠,也想着做些什么去回报他们,可惜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现在,自己打算做火锅了,倒是可以问问李志远的意思。 想到这,苏影便对众人说道:“火锅是原来魏国某个地方的美食,我这次过去谈生意,正好学了那做法。诸位若无要紧事,不妨稍等片刻,待我去准备一番,保管让大家大开眼界。” “大开眼界?呵呵。”有人冷笑道:“什么山珍海味宋夫人没吃过,便是皇宫里的御菜,在她这都不叫稀罕。一个亡国的地方小吃,也能说什么让我们大开眼界?” 有人附和道:“就是,哪里来的上不得台面的饭菜,还叫火锅?依我看,不会是苏姑娘为了摆脱自己身上的污名,故意转移视听吧?” 这两个帮着宋夫人说话的,苏影也不认识,想来她们几个应该是一伙的。 见赵静又忍不住要替自己说话,苏影赶忙拉住她,朝对面自家超市一指。 “酒爷他们一家刚到,你和赵远先帮我好好招待他们,我忙完这边的事见过去。” 说来也巧,赵远护送温家一家人过来,虽然提前了两天出发,却为了照顾酒爷的身体而放慢了速度,居然跟苏影差不多同时,前后脚回了云陵县。 他们一来,苏影就更方便解释了。 她也指着酒爷等人,给在座的夫人们远远介绍了几句。 众位夫人,这才勉强信了苏影的话。 就连宋夫人,也不好再出言质疑。 “这里我自己就可以解决,你先去安顿酒爷他们吧。”苏影再次支开赵静。 随后,苏影暂时告别众人,先去了李家馆子问李志远的意见。 李志远一听说那火锅做法,当即眼睛都直了。 尤其是看到苏影带了那么多珍贵的香料过来,更是忍不住跃跃欲试。 “太好了,丫头,你把人都请过来,就在我这馆子里做火锅,合作事项,等你先摆平了这群多嘴多舌的人再说。” 既然李志远同意了,苏影便又回去把那群夫人们请到了李家馆子。 馆子里一应食材都不缺,苏影亲自配料炒制火锅底料,李志远边打下手边忍不住赞叹。 “我做了一辈子菜,就没想过还有这种吃法,光看这汤底,别说放菜放肉进去涮了,就算扔个鞋底子进去,那也是好吃的。这滋味,啧啧,真是足。” “李叔满意就好。” “满意,满意,当然满意。我以后还开什么家常菜馆,就跟你学开火锅店好了。” “一言为定,李叔。” “一言为定。” 原本还瞧不上苏影的人,等那火锅一端上桌,眼睛立马直了。 尤其是那麻辣鲜香的锅底味道一出,更是让这些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夫人们都忍不住流口水。 苏影也不提刚才不愉快的事,大大方方请众人品尝。 “这就是我在魏国那边学来的火锅做法,之所以耽误了几天,直到今天才赶回来,也是因为这做法着实复杂,我学了好几天才学会呢。” 前有她给众人介绍温酒,后有她亲自做了火锅出来。 宋夫人等人再是不甘心,也是哑口无言了。不过,她没有心思吃火锅,随便吃了几口,便借口离去。随她一起前来的另外几个生面孔,也跟着她一起离开了。 留在这的其他夫人们,基本上都是云陵县的,不管是官太太还是富商太太,多多少少都跟苏影有些合作,最起码是认识的。 大伙吃得乐呵,苏影还请李长青添了些酒水。 女人们打开了话匣子,就有那耳聪目明消息灵通的夫人,开始聊起了宋夫人。 “苏东家,您还不知道吧,这个宋夫人啊,仗着她男人立了大功,跟萧少将军走得又近,所以一直想把她闺女说给萧少将军为妻呢。” “她听说了萧少将军有你这个未婚妻之后,可是不甘心呢,心里还不知道多盼着你出事呢。” “你出事的传言才传出来,她就巴巴地坐着马车赶过来了,几百里地啊,她也不嫌累得慌。” “……” 众人七嘴八舌,可是把那宋夫人的老底揭了个遍。 听到这,苏影可算知道宋夫人为何这么针对自己,总想给自己身上泼脏水了。 又有人好心叮嘱苏影:“苏东家,您可得长个心眼,看看身边有没有人盯着你,我就不信了,要是没人通风报信,宋夫人能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别是你这边前脚刚离开云陵县,她那边后脚就得到了消息。还有最近关于您的传言,说不定也是她故意让人放出来的呢。” 苏影刚刚就猜到了,宋夫人连是张大勇掳走自己这件秘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说没在自己放眼线,她才不信。 不过,她还是故意说道:“多谢大家提醒,不过我想,宋夫人应该不至于此吧?” “不至于此?” 有人撇撇嘴。 “她现在可威风着呢,你看她身边那几个帮她说话的,还不是男人在宋指挥使手下做事的? 她男人有本事了,来巴结她的人也就多了,背地里说不准就想把你的位子抢了呢。 您瞧吧,连沈夫人都被她们‘请’了过来,今天明摆着就是针对你的。 只是没想到,你及时赶了回来,这才没让她的鬼心思得逞。” 这人口中的沈夫人,便是蔡氏了。 苏影在生意场上混久了,早就习惯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她可以说些并无恶意的谎言,毫无心理负担地为自己开脱,证明自己是清白无辜的。 虽然她的确清白,也的确无辜。 可是面对养育之恩大于天的沈默的养母蔡氏,苏影的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一下。 章节目录 第198章蔡氏问话 蔡氏却像是没注意到苏影的为难一样,一直劝大家吃饭。 “活了大半辈子,别说吃火锅了,便是见也未曾见过,大家就多吃饭,少说话,哈哈哈。” 既然人家正主看起来都没什么隔阂,那抱着看热闹心思的妇人们,也就不再提这事。 一顿火锅吃下来,再没什么流言蜚语,甚至有几个家中做生意的人家,紧赶着巴结苏影,以求第一时间能跟她学做火锅生意呢。 吃得意犹未尽的众人,离开时还窃窃私语着。 “你们瞧见那宋夫人的脸色了没?黑得够可以哟!” “能不黑么?她以为咱们苏东家是靠萧少将军养着的,还以为随便一盆脏水,就能把苏东家吓傻了呢。这下她总算见识到了吧,苏东家才不是那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呢。” “当然了,咱们苏东家比男人都能干。要是她身为男人,现在打到京城做皇帝的,没准就是她了。” “就是,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苏东家是个弱女子,要是没有萧少将军的保护,就随便任人欺负了。其实咱们云陵县的才知道,萧少将军能有今天这造化,背后还不是咱们苏东家替他出谋划策。” “是不是出谋划策虽不好说,但是我可听我家男人说了,萧少将军从起事开始,所需的一笔笔银两,就是苏东家在背后支持的。若以后这天下改姓萧了,至少也有苏东家一半的功劳呢。” “……” 众人哪还记得苏影被掳的传言,此时满心满眼里,都是对她的崇拜。 沈默能不能取得最后胜利还不好说,但是她们非常清楚,跟着苏影做生意,绝对‘钱’图似锦了。 此时的苏影,却没有众人夸的那般意气风发,谢过齐夫人母女并将人送走后,才心惊胆战地走到王芸和蔡氏跟前。 王芸对苏影的事情心知肚明,唯有蔡氏,还被蒙在鼓里。 “娘,婶子。” 苏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站在两人跟前。 “她婶子啊……”王芸总是要向着闺女说话的。 “嫂子,你让这丫头自己说。”蔡氏却摆摆手,没让王芸插话,转头看向苏影,“虽然我不是沈默的生母,可他却是从一出生就由我亲手带大。他要娶的妻子,我自然也要替他把关。” 这话一出,苏影的心里更加沉重。 蔡氏没有在众人面前质问她,甚至还帮着她说话,已经给了她很大的面子。 可也正因为她把沈默当成亲生儿子,所以才对未来的儿媳妇要求更加严格。 被人掳走几天这事,换作任何男方的父母,怕是根本不分青红皂白,也不由得女方辩解,就早早退了这婚约的。 蔡氏能忍到现在才问她,已经是看在两家人多年的情面上了。 苏影屈身福礼,没做任何隐瞒。 “婶子,外面的传言非虚,我的确是被张大勇带走的。” 蔡氏神情一滞。 但凡女子出了此等大事,即便厚着脸皮苟活于世,定然也是能瞒则瞒。 像苏影这般直接承认了的,可真少见。 她本就欣赏苏影的为人,现在,则对她又多了份怜惜。 “那张大勇对你——” 那样一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村里没人不知道他和苏影的关系,她落到了他手里,就如同小白兔掉到了饿狼嘴里,还能是完璧之身么? 这也是蔡氏最担心的事情。 苏影见蔡氏的脸色都变了,便赶紧上前解释。 “婶子放心,张大勇并未对我做什么。而且我随身带着李大夫给的防身药粉,在他还没动手时,便将他反制住了。” 蔡氏脸色一松。 “此话当真?” 苏影点头道:“当真。反制住他之后,我便就近去了吴总兵那里,他已经派人把张大勇带走了,现在就关在军营大牢里。赵家姐弟也是亲眼所见,婶子若不相信我,找他们姐弟俩来问就是。” 蔡氏虽然不声不响半隐居在泉水村,可如今大半个大周的人,都因着沈默的原因,对她丝毫不敢怠慢。 何况赵家还是完完全全追随了沈默,并出钱出力大力支持沈默的人,若是蔡氏问话,赵家人也不会对她说一句谎话的。 蔡氏真要质疑苏影的话,直接找了赵家人来问就是。 可蔡氏却并没有这么做。 “虽然你不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可你沈叔对你爹的人品却是赞不绝口。你今日能毫无保留地对我坦白此事,我更是没有理由怀疑你的话。” “多谢婶子信任。”苏影感激道。 蔡氏却话锋一转。 “便是真如你所说,那张大勇并未对你有过非礼之事,可他带走你几天也是事实。这事无论是哪个男人,也是轻易不会放下心结的。” “我知道。”苏影低下眉眼。 她这段时间,一直用谈生意为借口麻痹自己,可现在,还是没法再逃避了。 苏影在等着蔡氏发话,比如解除婚约等。 蔡氏却依然没有轻易松口。 叹了口气,又问苏影。 “我虽然在村子里不问世事,却也知道那张大勇几次落入你的手中。包括这次,他依然被你反制了。我想知道的事,你三番两次放过他,可是对他还有情谊?” 之前,苏影无数次反思自己,根本说不清楚自己对张大勇的心思到底如何。 还是经过这件事后,赵静那番话,让她看清了自己。 “婶子的意思我明白。 我对张大勇,早就没了男女之情,几次放过他,也并非旧情未了。 只是因为他是在为大周百姓做事,算得上是大英雄。 他对我所做之事,虽然搁在别的女子身上,早就巴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死不足惜。 可我却依然觉得,他罪不至死。 最起码,不应该是直接死在我的手上。” 蔡氏点点头,反问道:“那这一次,你依然决定放过他,什么也不追究么?” 蔡氏平日里看似不问世事,可身边却有数十高手护卫保护她的安全。 她也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农家妇人,在宫里做事的那段日子所学到的谨慎心思,也足够应付寻常之事的。 她有眼线和探子,她对苏影的了解,更甚于苏家夫妻。 苏影本就没想隐瞒什么,事到如今,更是打算彻底坦白。 章节目录 第199章报仇 “不瞒婶子,我一直就没想过不追究张大勇的过错,更没想过轻易放了他。这不仅仅是为了给我自己出气,还有不想让他再有机会做大,威胁到沈默。” 虽然张大勇已经失势,几乎没可能真正威胁到沈默什么。 可他的能力毕竟不容小觑,真若被逼急了,在大后方给沈默添些乱子让他腹背受敌,还是可以做到的。 蔡氏微微颔首,再问道:“这一次,你打算怎么处置张大勇?” 苏影实话实说道:“这一次,绝对不会让他逃跑了。我还是之前的决定,让袁将军去解决。” 袁昊和张大勇的灭门之仇,蔡氏早已清楚。 她没再多问此事,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就算把我放到你的立场上,也不一定能做得比你更合情合理。 你为沈默所做的一切,我平日里虽然没多说什么,心里却是感激的。 没有你的帮助,他也未必能走到今日这一步。” 蔡氏心里,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 苏影还是不懂她到底要说什么。 “婶子……” “你不必担心我这。”蔡氏摆摆手,终于表态道:“我自始至终,对你都是很满意的。只是这件事的确非同小可,你哪天见到沈默了,他若问起来,你也一定要如实告知,就像今天对我说的一样,不要做任何隐瞒。” “就算婶子没叮嘱,我也没想过隐瞒沈默的。” 苏影心里坦荡,可在这有着男女大防的古代,她也不确定沈默对她会不会心有芥蒂。 若两人真因为此事耿耿于怀,这辈子怕是都不得安宁了。 那不是苏影想要的。 实在不行,那就…… 蔡氏起身告辞。 “今天这火锅不错,丫头,你又要发财了。”蔡氏轻拍着苏影的手,“还没发生的事情,就不要放到心上,做好眼前该做的,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这算是对苏影的宽慰了。 “多谢婶子。” 母女俩恭送蔡氏出门,就见二十多个护卫并丫鬟早已经等在门口。 沈默便是这么贴心,事事为蔡氏考虑周全。 “孩子啊……”王芸红了眼圈。 “娘,我没事。” 苏影从回来之后,母女俩连句说贴心话的时间都没有,就忙着应付众人,尤其是蔡氏都被惊动前来,更是让人慌了神。 王芸比苏影更担心。 “你都二十多岁了,等沈默等了这么多年,要是再因为这事,亲事黄了,那你以后可怎么活啊?” “一直没成亲,现在也活得好好的,娘不用为我担心了。” “哎——” 母女俩说话间,已经在外面等了许久的苏文海也过来了。 父女俩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苏文海只念叨着这两句。 …… 张大勇还是被带到了袁昊跟前。 “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准上前。” “将军——” “这是我与张总兵之间的私怨,无关乎公事,谁都不许上前!” “是……是,将军!” 袁昊遣散手下,只带了张大勇去往一处偏僻无人的空旷之地。 “袁将军!”张大勇恭敬行礼。 袁昊上来就是一拳。 “张大勇,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今日我袁昊,便要替死去的袁家九族报仇!” 两人一句口舌都没有再废,便展开了拳交打斗起来。 张大勇虽然刚从吴起军营的大牢里被送过来,可在那里并没有受到虐待,这段时间倒是把身体养得不错。 反观袁昊,因为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亲人,每天活得生不如死,只能把所有心思都用在练兵带兵上,近一年的时间,身体早已被折腾得不成样子。 若不是还惦记着报仇,也许他根本活不到现在。 张大勇毕竟年轻力壮,不过几个回合,便将袁昊打倒在地。 “袁将军——”张大勇及时收手,并没有将人伤到。 袁昊却再次出手,直击对方心口。 张大勇一时没有防备,被打了个正着,因着对方用力实在太猛,他竟然受了重伤,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来。 两人再次交手,直打到筋疲力尽,袁昊依然不肯停手。 边打边道:“你在我手下几年,我袁昊自问从未亏待过你,甚至比对其他将士更为用心栽培,没想到养出你这样的白眼狼来。今日,我又岂能饶过你!” 因为袁昊情绪太过激动,张大勇知道自己是不能跟他心平气和地解释了。 他边防守边解释道:“我已经劝过将军远离昏君,另投新主,可将军却从未放到心上……” “你住口!叛军之将,有何资格劝我!” 袁昊虽然现在投了新主,可当时也的确是因为走投无路所致。跟张大勇无辜背主,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张大勇轻叹了口气,接着防守。 “既然将军当时无论如何都不听手下劝告,手下也只能为了大周百姓背叛将军。还请将军,见谅!” “见谅?灭九族的仇,岂是一句轻飘飘的见谅就能化解得了的!张大勇,看剑!” 刀光剑影中,只听张大勇突然说道:“若我当初不对袁将军下手,那么沈家一家三口和苏影,便会因你而惨死。我已解决经历过一次失去她的痛苦,这辈子,无论如何,我都要护着她。得罪了,袁将军!”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袁昊忍不住一愣,手上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你此话,是何意?” 张大勇也放缓了力道,想着今天要和袁昊好好解释清楚上一世的事情,不管他信不信,自己都不想再瞒着。 他见袁昊出招的速度慢了下来,便觉得暂时可以停手了,“袁将军,你听我解释。” 可就在这时,袁昊突然再次发力,趁其不备,一剑便向对方刺去。 “你去阴曹地府,对袁青和我袁家九族解释去吧!” 张大勇眼睁睁地看着那利剑刺穿了自己的胸膛,鲜血很快将身体染透。 他不知为何,却突然轻松了。 “也好,就这么死去吧,一了百了。哈哈哈哈哈,呕——” 嘴里喷出鲜血,剧痛传至四肢百骸。 再看袁昊,他虽然没有外伤,可那一剑刺下去后,他也没了力气支撑,重重地摔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个蒙面黑衣人突然骑马赶来,迅速将张大勇带走了。 袁昊已经没了力气去追,又想着那一剑下去,张大勇应该没了性命,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章节目录 第200章“大勇他,不是我儿子” 收到张大勇死讯的时候,苏影整个人血液都凝固了一样,全身一阵冰冷。 “他人呢?”苏影叹了口气,“总得叫他家里来人给收尸。” “唉——”袁昊不知为何,也长叹一声,“尸首被一黑衣人抢走了。” 苏影一愣。 “抢走了?抢一具尸体做什么?” 袁昊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清楚。那人一句话没说,将把人抢走了。不过——” “不过什么?” “当时张大勇被我刺中心脏,就算华佗再世也救不回来了。不过他没有在我面前咽气,刚陷入昏迷便被人救走了。” 也就是说,袁昊并没有亲眼看着人死去。 可战场上无数将士用性命换来的经验就是,这样被刺中要害的伤,千人难救活一个。 可苏影,却是凡事总往好处想的人。 只要一天没见到尸体,她就一天不信人已经死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可说出来的话却是,“袁将军既已大仇得报,这段时间就好好休养身体吧。” “多谢苏姑娘体谅。”袁昊拱手告辞。 苏影想了许久。 “是谁带走的张大勇呢?” 想不出来,干脆不去想了。 人人都知道袁昊去找张大勇报仇了,张大勇的死讯也很快被人传扬开来。 苏影回到泉水村的时候,张同顺就找上门来了。 “那个,苏影啊——” “同顺叔,您有话就说。” 张同顺咳嗽了好几声,清了清喉咙,才吞吞吐吐道:“大勇他先是娶了袁将军的闺女,紧接着又做了兵部侍郎,后来没多久,就做到了总兵的位置,那个,那个……” 苏影脸一黑。 “同顺叔你想说什么?” 她还以为张同顺是来问给张大勇收尸的事情呢。 可他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却只字不提收尸一事。 张同顺也看惯了苏影的臭脸,本来也是硬着头皮过来问的。 谁让他一个地道的小老百姓,实在找不到关系去问呢。 “叔的意思是,他不管做了袁将军的女婿,还是自己做大官,总该是有不少家底吧?他人没了,那他的家产……” “家产?都这时候了,叔居然最在乎的是他的家产?” 这样的爹,真是前所未见呐。 自己前世那个渣男爹,似乎都没有这么过分吧? 张同顺搓着手,脚也有些打颤。 “不瞒你说啊大侄女,我这人呢,干啥都不中用,还得养老婆和好几个孩子,实在太吃力了,要不我怎么会惦记大勇那点东西呢?再说了,他活着的时候我也没惦记他的,这不是死了吗,反正他也花不着了……” “没惦记?”苏影冷笑,“他不到十岁时,你就把脏活累活重活全扔给他干了。他挣得每一分血汗钱,也都进了你的腰包。你还敢说你没惦记?是,你后来没再抠他的东西,那是你不惦记么?你那是不敢!” “是是是,大侄女你说得都对。”张同顺也不要这张老脸了,干脆豁出去了,“我知道他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你了,出事之前,最后见到的肯定也是你,那他有没有话,托你带给我?毕竟,我是他爹,你说对吧?” 苏影气极反笑。 “同顺叔的意思,那就是我闷下了他的家产呗?” “不不不,我哪敢这样想?” “你都找上门来质问了,还不敢想?” “我——” 张同顺被怼得满脸通红。 想了想,还是觉得钱财更重要。 也不敢抬头看苏影,只敢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小心翼翼道:“大侄女,我知道你不是那昧良心的人,肯定是气我们对大勇不好,才故意不告诉我们他的家产的。是吧?” 苏影压住怒火,声音反倒平静下来。 “谁说我是不昧良心的人了?大勇哥身家可是至少几千两银子,我多少良心才能对这么大一笔钱财不动心呐?” 张同顺一喜,突然抬头。 “真有几千两银子?” “你猜!” 张同顺不知在盘算什么,转身向室外看去,正瞧见苏文海进了院子里。 他一扭头,便走了过去,把苏影的那番话,添油加醋都说给了苏文海听。 他可是知道,读书人最讲脸面,而且苏文海这人,更是有口皆碑不会占人便宜的。 “文海哥,不是我非追着大侄女问钱财的事,只是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 又来! 苏文海正对张大勇的事情难过着,又因为他曾经对自己女儿做下错事毁她声誉纠结着,百感交集中,看到张同顺这个不合格的爹就气不打一出来。 “有你这样当爹的吗?人没了都不问一句,却只惦记着人家的钱。他早就被你们扫地出门了,就算有钱,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哪是我把他扫地出门,你们也知道,是他非要自己搬出来的……” “是,是他自己要搬出来的,可你也不看看,你们何时把他当家人过?就算把人当牛做马使唤也得给吃饱饭吧?可你们对他呢?要是没有我和王芸,他小时候都不知道饿死冻死多少回了。你那时候怎么不说他是你儿子呢?现在人死了过来认亲了,你早干什么去了?” 苏文海一个读书人,平时连喘口气都觉得累得慌,今天却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还大动肝火,可真是难得。 看着这父女俩是油盐不进,打定主意不想把钱财交出来了。 张同顺没有办法,只能把自己那非常不光彩的老底给揭出来了。 “哎——我知道,要是我不说实话,你们是肯定得骂我一辈子,这钱财肯定也不会给我了。既然这样,我不妨实话实说了,只是,你们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否则我这老脸真没地搁了,也不想活着被人嘲笑了。” “难不成还有什么隐情?”苏家父女嘀咕着,却是半个字都不信他的。 “哎——”张同顺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就算再不是人,再狠心,也不会不管自己的骨肉的。那岂不是连畜生都不如?” “既然知道是畜牲都不会干的事,那你还这么对他?”苏文海哼了哼鼻子。 “你听我说啊,文海哥。” 张同顺满脸通红,纠结了半天,想着还是银子重要,终于下定决心说了出来。 “大勇他,不是我的儿子!” 章节目录 第201章不堪的身世 “你放屁!” 苏文海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当即就顾不得形象爆了粗口。 “大勇从你媳妇肚子里生下来,这件事泉水村谁不知道?你居然为了找自己对他不好的理由,这么下作的借口都能编出来。张同顺,你还是人吗!” “文海哥,谁愿意闲着没事给自己戴绿帽子?说出去都丢死人了!”张同顺急红了脸,“我要是骗你,我死全家!” 苏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古人迷信,若不是已经确认事情板上钉钉,谁也不敢发这么毒的誓。 可她也知道,总有一些人,会突破所有人类的下限,为了得到金钱,别说说瞎话发毒誓了,就算杀人放火的也多的是。 “同顺叔,你说这些话,总得有证据。” “没有证据我怎么敢瞎说,没有证据,我这么多年会这么对待自己的亲儿子?” 张同顺说了一个人名,让父女俩均大吃一惊。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臭名昭著已经被秋后处斩的县衙的前师爷。 “大勇他娘长得俊,有天去镇上赶集卖菜,被那个恶人看上了,买了大勇娘的菜,还让她帮着送到他家里。 大勇娘光顾着高兴一下子把菜卖光了,根本没想到着了那恶人的道…… 她回来后就跳了河,被人救上来后就落了病根,生下大勇没多久就去了……” 大勇他娘落水,苏文海和年纪大点的村民都知道,当时都以为她是不小心落水的。 谁知道,背后竟是这么个原因。 “那,那你也不能说大勇是那恶人的孩子啊。”苏文海红了眼圈,根本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张同顺一屁股坐到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双手捶打着脑袋,不想记起来的事情却是每个细节都直往脑子里面跑。 “我那时候,在县城一户人家,做了几个月的工都没回家,大勇娘出事那晚,我正好赶回来。 出了这事,大勇娘也没敢瞒我,还一心寻死。 文海哥你也知道,我娶个媳妇不容易,虽然发生了这种事,可外人不知道,我就算咬碎了牙齿也得和着血吞到自己肚子里。 所以就这么劝着大勇娘,好歹让她不再寻死。 可是,我也恶心难受啊,接着好几个月都没碰她,谁知,两个多月后,她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怀孕前后,分别空了两三个月的时间,张同顺都没碰过媳妇。 这个孩子,一猜就知道是谁的了。 “这孩子不能要啊,我跟大勇娘就偷偷去了镇上找大夫,要把孩子打掉。可大勇娘她因为落水已经坐了病根,大夫说她的身体根本就不能打掉孩子了。大勇就这么生下来了。” 这事实在不光彩,搁在谁身上都让人受不了。 要是传出去,张同顺哪还有脸活着? 所以他再不情愿,也得养着张大勇。 大勇娘也知道自己男人的心思,她一方面愧对张同顺,一方面又担心儿子会被男人找个理由弄死,一直郁郁寡欢,没多久就去世了。 村民还以为她是落水加上没坐好月子才走的,只有张同顺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么多年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说出来,张同顺虽然极其难堪,却也如同卸了个大包袱一样,竟然轻松了不少。 当然,他之所以坦白此事,最主要的原因,也是为了得到张大勇那份钱财。 “文海哥,你是咱村最明事理的人,你说说,我对大勇这样,是真的错了吗?” “这——” 这事搁谁身上,也做不到把孩子视若亲子。 张同顺在他媳妇死后,要不是自己胆小,早就动手把孩子给解决了。 他没胆量动手,只能故意不闻不问,三天两头不给饭吃,想着冻死饿死也就听天由命了。 谁知,村里还有苏文海和王芸这两个大善人呢。 难怪他这么多年,不光不感激两人暗中替他养孩子,还攒了满肚子气。 尤其每次看到张大勇,就恨这两人多管闲事。 只是随着张大勇后来渐渐长大,还天生自带一股神力,早早就能干活挣钱了,张同顺这才认下他,却也只是把他挣钱的苦力而已。 现在得知人死了,哪还有不榨干他最后一丝利用价值的道理? 连苏文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只能说实话。 “上次我去寨子里救大勇,见他的衣服都破旧的不成样子,就提了一嘴牢里的衣服晦气,让他逃出去后就换身干净的。 他当时有些为难,说是只有几件衣服在军营里,估计早就被人扔了,而且他把所有的钱财都充了公,给将士们买成粮食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他根本没有什么钱财了,更不可能交给你或者苏影什么了。” “什么?”张同顺没想到,自己的难堪秘密,只换来这么个结果,“文海哥,你不会骗我吧?” “我骗你做什么啊?哎——可怜啊——”看了眼闺女,又觉得说张大勇可怜有些过分,一拍大腿,“造孽哟!” 苏影对张同顺,总算不带着仇视的目光了。 语气也软了下来。 “同顺叔,我爹说得没错,他把身家都无偿充公的事情,我也听他几个手下说过了吗,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找人问。 他有个手下叫刘齐,现在就关在军营大牢里。 还有个手下叫赵静,就是云陵县盖房子的那个赵家的女儿。 这两个人,你若想见,我现在就能领你过去。” 苏影把人指名道姓地说了出来,神色坦荡,根本就不像说谎。张同顺又想着苏家父女俩平日里的行事作风和口碑,也知道他们的话做不得假。 看来他,真没可能得到些什么了。 “哎——知道了。”张同顺满脸颓废,只有眼里带着些祈求,“今天说的这件事——” 苏文海连忙摆手道:“你放心是了,我们父女俩都不是多嘴多舌的人,今天听了,就烂在了自己肚子里,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这就好,这就好。” 张同顺一无所获,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苏家。 刚才提到了赵静,苏影才突然惊觉,她这几天去赵家找了她几次,居然都没见到人。 “她忙什么呢,知道我找了她几次,也没回个话给我。难不成,她是出远门还没回来?” 章节目录 第202章太让人误解了 苏影刚回到县城铺子里,就见赵静已经等着了。 “最近去哪了,找了你几次,都没见到人。” “我——救了个人。”赵静坦白道:“那天,从袁将军手里带走张大勇的人,是我。” “是你?” 相比于赵静带走人这件事,她更想知道人活了没有。 “他……还好吗?听袁将军说他伤得很重,怕是救不回来了。” 赵静憔悴不堪的脸上,带着隐隐的焦急之色。 “我求了李大夫去给他医治,这几天也寸步不离守着他,治了好几天,性命总算是保住了。可他却始终昏迷着,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李大夫说,这种情况,需要他最在意的人,才有可能唤醒他。所以我,才来找你的。” 张大勇这辈子最在意的人是谁,现在整个云陵县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所以赵静直接就求到了苏影这里。 “我知道他对你做了过分的事,你没杀他,已经是念了往日情分。再让你出面救他,实在是强人所难……” 这个道理,懂归懂,但是赵静却不忍看到,张大勇跟个活死人一样,躺在冷冰冰的床上。 李大夫可是说了,若是他一直醒不过来,拖个十天半月的,再也别想醒过来了。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你听了,也许会原谅他。” 赵静不是会说谎的人,她把两人决战那天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苏影。 “我虽然不知道张大勇为何那么说,他又是如何知道若不背叛袁将军,袁将军便会将你和沈家一家三口残害致死。可我与他接触这么久,却知道他不是信口雌黄的人。他之所以做了这么多事,肯定是如他所说,都是为了你。” 联想到张大勇这几年的一举一动,还有他之前受了杖刑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她以前没怎么放在心上,更没有去深究。 此刻,仔细想来,他竟然像是开了天眼,提前知道了许多未发生之事,所以才有后面一系列的匪夷所思的行动。 前世偶尔看剧或者网络小说时,知道主角会有穿越或者重生的造化。 她自己就是穿越而来,那么张大勇,可不可以就是重生呢? 只有他有重生的机遇,才会知道那么多尚未发生的事情。 那么他,真是为了救自己和沈家才变成这样的吗? “带我去看看吧。” 虽然她去了也不一定管用,但好歹得试试。 也许是为了躲避袁昊追杀,赵静竟把把人偷偷藏在了自己的私宅。 这处宅子,才买下不久,是赵家夫妻送给女儿的。 赵静为了方便,平时还是住在赵家,这处私宅,她还一次都没住过呢,平日里更是没有人过来。 这次带苏影过来,也是走了后院的小偏门。 一进院子,就听到房间里有个熟悉的咳嗽声传来,“咳咳。” 李长青听到院子里的声音,则迅速跑了出来。 “你们来得正好,快帮我按住他!” 经过他解释才知道,原来赵静离开后不久,张大勇就睁开了眼睛。 只是,他似乎不认识人了,见李长青要拿针扎他,竟差点把人推倒。 李长青擦着脸上累出来的涔涔汗水,解释道:“人是醒了,昏迷了这几天,脑子却是烧糊涂了,现在也不认识人了,你们赶紧按住他,我先给他针灸再说。” 若不是大病一场,身体虚弱,两个女子哪是他的对手? 可现在的张大勇,却被两人合力,按压着动弹不得。 李长青得了喘息的空隙,上去一针便将人定住了。 “好了,我给他扎了睡穴,他再挣扎不得了,你们慢慢把他放平,我好给他处理伤口。” 两个女子照做,把人放平。 李长青边处理伤口边说道:“老夫的医术只能医治他的身体,至于那烧傻了的脑子,却是无能为力了。” “他现在除了不认识人,还有什么状况?”苏影问道。 李长青扒了扒病人的眼皮,见他睡得深沉,才敢给人上药。 “除了不认识人,好像还喜欢动手打人。”他也担心地很呐,“他现在气力虚弱,尚且能被你们按住,等过两天他的气力恢复一些,怕是你们俩也无能为力了。老夫给他针灸换药,不会死在他手上吧?” “不会的,李爷爷。”苏影忙安慰道:“他要是一直这么狂躁,我就回去找几个身强力壮的人来看着他,保管叫他服服帖帖,绝对不会伤到你就是。” “这就好,这就好。老夫这把老骨头了,前两年又受了腰伤,万万不能再折腾了。”现在日子越过越好,越来越有盼头,他可惜命的很呢。 等了小半个时辰,伤口处理好了,张大勇也睁开了眼。 竟然就坐了起来,还双手环胸,死活不让别人靠近。 “你们都走,谁都不要碰我。” 赵静靠近了一些,用难得一见的轻柔声音问道:“你好些了吗?头疼不疼?还认识我们不?” “走开!”他的力气恢复得实在出人意料,竟趁赵静不提防,把人给推倒了,“说了不要靠近我!” 他似乎对所有人都充满了防备,与人对峙许久后,眼中依然充满警惕。 赵静站起身,并没有怪他,继续解释道:“我们都不是坏人。她是苏影,是你——” 她想说苏影是他青梅竹马的恋人,可想到两人之间闹过许多不愉快,为免给苏影再添麻烦,便立即改了个说法。 “她是你妹妹,是你最亲最亲的妹妹。” 又指着李长青介绍。 “他是医术高明的大夫,就是他救了你,要不是他,你早就没命了。” 张大勇眼里尽是茫然。 “妹妹?大夫?” “是啊,是啊。” “那你是谁?” “我——”赵静顿了下,忙说道:“我是你的手下,咱们还一起上战场杀敌来着。你不记得了?” 张大勇摇摇头,“不记得了。” “那你,还知道自己是谁不?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多大了?”苏影试探道。 “都不记得了。啊——我的头好疼。”张大勇紧紧捂住脑袋,看着就是很痛苦的样子。 苏影见他不仅失忆了,甚至性情都大变了。 只能好声好气地说道:“你放心,这里没人会害你,你也不要抗拒大夫给你治疗……” “我有点想起来了。”张大勇突然松开脑袋,盯着赵静,“咱们还睡在一起过。” 赵静的脸,突然说不清是黑还是红。 这话,太让人误解了。 章节目录 第203章死鸭子嘴硬 张大勇没了记忆,唯一还有印象的,就是之前与赵静相处的几个短暂的片段。 他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一样,说什么也不肯让赵静离开了。 “这……”赵静为难地看向苏影,“现在该怎么办?” 他没了记忆,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和袁昊的仇恨,要是出去乱跑,被人发现了,结果也是个死。 就算告诉他又能如何?事情错综复杂,根本不是一句话就能说的清,何况他与袁昊之间,根本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恨,说得再清楚也是没用。 苏影想了想,小声道:“他不是普通人,县城里多的是认识他的人,只要他出了这个院子,很快就会被人发现。可他也不像是闲得住的人,你一个看不住,他还是要跑出去。若是想他安全些,只能带他离开云陵县,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暂时躲起来。” “能去哪里呢?”赵静冥思苦想道:“还有,谁带他去呢?” 一旁的李长青,有些紧张。 “反正不是我。” 苏影憋笑。 “当然不会让你带他去了。” 几人正发愁时,听到有人敲门。 “谁会来这里?”苏影一惊,“莫非你被人盯上了?会不会是袁将军的人?” “你们别出声,我去看看。” 赵静身手利索,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去了院子里,三两下跳上了院墙。 这么一瞧,居然是个熟人。 这人绝对不会对张大勇不利。 赵静这才放心去开门,迅速把人拉进来,紧接着又把门关好。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是来找苏影的。” 王英径直走向苏影。 “我本来是去铺子里找你,正巧看到你和赵静偷偷来了这里,所以我就一路跟了过来。” “哎,坐吧。” 苏影看着王英微微凸起的小腹,哪还能去责怪她呢? “你怎么不骂我呢?”王英羞愧地低下头,小声道:“你那么信任我,见我有了身孕,也不管我是不是真不舒服,就直接放了我。可我却利用你的信任,去向苏伯父告密,把大哥救走……” “骂你又有什么用呢?”苏影并不准备秋后算账,“对了,你刚才说去铺子里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是专门来向你道歉的。” 王英上次去苏家告密后,当晚就想着要回来向苏影道歉。 可她那晚,肚子的确难受得紧。 她又太在意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所以半路上改了主意,拐弯去了医馆看身体。 大夫说她心思不定,又走了太多路,劳累过度导致有滑胎迹象。 这几天,她都是躲在医馆里养胎,直到大夫说她没大碍了,她才过来找苏影,要亲口向她道声歉。 没有人比苏影更清楚王英的心思,她会想尽办法救张大勇,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既然早就知道的事情,她当时没拦着,现在又怎会怪她呢? “道歉就不用了,就算要怪,也是我爹的责任更大。” “谢谢你,妹子。”王英心中愧疚更甚。 苏影往里屋一指。 “他就在里面,你去看看他吧。” 王英刚才已经听到了张大勇的声音,就知道他还活着。 她过去说了几句话,可惜他也不记得她。 不过他还活着,她就很开心了。 没一会儿她就出来了。 苏影便把刚才几人发愁的事情,告诉了王英。 “等他的伤口好一些,能下地活动了,最好还是带他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养伤。我和赵静正发愁找谁去呢,王英你……” 依着王英对张大勇的上心,应该是乐意带他离开的。 可令几人没想到的是,她却直接拒绝了。 “不,我不会离开云陵县的。” “为什么?”苏影和赵静齐声问道。 王英轻抚着肚子,脸上一片柔和。 “我要留在云陵县,等刘齐放出来,我们一家三口,绝对不能分开。” 不知为何,苏影深感欣慰。 “刘齐若听到你这番话,肯定高兴地要上天。” 赵静往里屋那边瞟了一眼,又看看王英。 “他现在伤得重,就算要走,也不急在这一时。这几天还是要在这里养伤的,王英,你能暂时过来照顾他么?” 令几人震惊的是,王英居然再次拒绝了。 “不可以。” 见几人不 解,王英的目光,便直视向苏影。 “我把他视作亲大哥,所以才宁愿冒着会与你为敌的风险去追随他。 在他被关押时,我更是选择了背叛你,去想办法救他出来。 可他出来后,却把你掳走了,害得你差点名声不保。 我视他为亲大哥不假,可你,也是我最亲的妹子。 我为他,背叛过你两次,如果今天我再照顾他,就相当于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你。 我,我不可以这么做。” 苏影被掳走一事,早被她化解了,县城里的人现在也相信了那只是有人故意放出的流言。 可王英跟张大勇相处这么久,实在太了解他的性子了,知道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她听到这个传言时,已经非常后悔把人救出去了。 若是真害了苏影,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现在,又怎么可能去照顾张大勇呢? 苏影心中微动。 “一码归一码。再说了,我并不介意。” “我介意!” 王英的性子,从来便是如此。 除非她自己想通去改变,否则别人根本说不动她。 苏影无奈。 “我的立场,也不允许我出面帮他,你们再想想,还有哪个信得过的人可以帮他呢?” 苏影不是不想帮,哪怕是普通朋友,她帮忙都没什么心理负担。 可这个人是张大勇就不行。 她怕伤了沈默的心。 李长青背着药箱正准备出门,听到苏影的话,便朝赵静一指。 “你这小丫头,既然对他有心思,就抓紧机会好好把握,还装样子推辞做什么?老夫可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赵静脸一红。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长青撇撇嘴。 “挺英姿飒爽的一个小丫头,我还当你跟普通女子大不一样呢。瞧你这口是心非的样子,老夫还真是高看了你。” 李长青说着就出门告辞了。 赵静脸红脖子粗的,对着面前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两个女子,死鸭子嘴硬道:“你们别听李大夫胡说。” 章节目录 第204章不就是一个男人么 苏影什么都明白了。 亏她还绞尽脑汁想找人呢。 真是骑驴找马啊。 “你就别嘴硬了。也是我最近太忙了,居然忘了赵远那天说的话了。” 事关赵静和张大勇,王英突然来了兴致,居然难得的想看热闹了,“什么话?” 苏影神秘兮兮道:“赵远说了,他姐喜欢张大勇。” “真的?”王英开心道:“我和刘齐都愁着大哥没人管呢,这下好了,原来赵静你喜欢大哥啊。那还找别人做什么啊,你就留下照顾大哥,等他能动了,你们俩就远走高飞好了。” 赵静一扭头,匆匆往外走。 “不理你们了。” 王英更开心了,“难得见她害羞啊,我看这事,有门儿。” 若是张大勇真得失忆了,以后万事能从头再来,苏影倒觉得他们俩还真是般配。 “不光有门儿,还有窗户呢!” 最终,赵静还是红着脸,半推半就应下了这差事。 “我不在乎他的过往,他要是这辈子都记不起来之前的事,我还是愿意和他从头开始的。只是——” 她唯一内疚的,就是愧对苏影。 “他毕竟做了伤害你的事,连王英都狠下心来与他划清界限了,这么一比,我的确是见色忘友,太对不起你了。” “这根本就不算事,我一点都不介意。”苏影说的是真心话,“只要你能看住他,以后再别让他捣乱就行了。说实话,我也不希望看到他死。你若真能打开他的心结,心无芥蒂地接受他,我对你们,也只有开心和祝福。” “好!”赵静突然恢复了元气,再次变成女中豪杰,“我赵静,扛得动木头,搬得动石头,码得了砖头,砌得了墙,就算上阵杀敌也无所畏惧。我还不信了,不就是一个男人么,我还搞不定他!” 她还拍拍苏影的肩膀,给她吃个定心丸。 “我要把张大勇当成一张白纸,并立志把他画成我心里想象的图纸一样。你放心,有我在,保证他再不会给你捣乱,若是我做不到,就提着自己的头来见你!” 苏影脑子里,立即出现了一副血淋淋的画面。 她轻推了赵静一把。 “知道你喜欢他行了吧,干嘛发这种毒誓?” 赵静挠挠头,憨笑道:“我这不是对不起你,太内疚了么。为了向你赔罪,我决定舍身取义,去缠住张大勇,不让他再给你和沈默添乱了。” “得了吧你。”苏影又推了赵静一把,笑道:“别把自己说得这么道貌岸然的,什么为了我和沈默,你还不是为了得到这个男人?” “嘿嘿。”算是默认了。 赵静打定主意后,当晚就回家向爹娘坦白了。 赵家父母百般阻挠,就差动用家法阻止她了。 可一向让他们引以为傲的这个女儿,这次又向几年前踢废新郎官一样,再次让他们操心不已。 “你,你,你这个孽女哟,还嫌我和你爹命长是吧?”赵夫人拍着大腿哭嚎。 赵静却不买她娘的账,还揭了她爹娘的老底。 “娘,别以为我不知道,爹是你用手段抢来的,当时两家大人阻止你们在一起,你们不也是没听他们的话吗?怎么现在轮到女儿追求真爱了,你们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了?” 赵夫人一下子停止了假哭,瞪大眼睛道:“你,你从哪里听来的?” 赵静撇撇嘴。 “外祖母每次见到我,就念叨你的事,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你外祖母她真是……” 赵夫人从小就像个男人婆,从小就喜欢和砖瓦土石打交道,十几岁时还办成男人,混进了赵家的施工队伍做学徒。 她心灵手巧,学得快,又肯吃苦,没两年就学了一身的本事。 后来,她嫌班子里一个新来的年轻小伙又懒又笨,一时没忍住就训了那人几句。 俩人话不投机,后来还打起来了。 赵夫人可不是善茬,尤其是那人还质疑自己这个新上任的工头,当时便没留情,将那人揍了个鼻青脸肿。 直到赵夫人被东家辞退,她才知道,那个被自己打得挺惨的小伙子,居然是赵家的独生子。 人家宝贝儿子是隐藏了身份来学习盖房子的,她倒好,以为自己带的班子里混进来吃闲饭的,还给暴揍一顿。 赵家不辞退她,还能辞退谁? 不过赵静他爹,虽然盖房子能力不及赵夫人,却是挺有容人之量的,后来硬是说通了父母,又把她请了回去。 一来二去的,两人就看对眼了。 那时,赵静他爹已经与人定了亲,赵家父母也看好那个温柔贤惠又知书达礼的女孩子,所以根本不可能去退了亲事,让他娶如今这个赵夫人。 这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人家那女方也是个体面人家,哪容得下一个还没成亲就闹出这事的女婿呢?所以人家当场就退还了聘礼,解除了婚约。 后来又经历了些波折,这两人才终于走到了一起。 这件事情,怎么说也是赵静她爹娘的人生污点,家里肯定是没人敢轻易提起的。 等到赵静懂事,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也就没人再提。 赵夫人本来以为女儿不可能知道这事呢,谁知,却被自己的亲娘给出卖了。 “你外祖母怎么什么话都往外秃噜?也不知道替我瞒着点,还是不是我亲娘了?” 赵静噗嗤一笑。 “我外祖母可自豪了,说本来以为你嫁不出去了,结果却给自己找了门好亲事,都没让她和外祖父操心呢。” 赵夫人有些心虚。 “我这不是觉得对不起人家那个女孩嘛,好好的亲事,被娘给拆散了。” 赵静却摇头道:“爹和那女孩连面都没见过,就被双方大人定了婚约,这就是盲婚哑嫁,真在一起了,也不见得好。外祖母也告诉我了,那女子与我爹解除婚约后,没多久就和她哥哥的同窗定了亲。人家过得可好着呢。” 也是后来才有人提起,说那女方其实早就和她哥哥的同窗彼此有心,这才痛快解除与赵家婚约的。 赵夫人还想解释什么,话到嘴边,突然意识到,自己被闺女带进沟里去了。 “你说这么多,就是想让娘同意你和张大勇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205章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赵夫人想着女儿多年来的名声,又见她平日里一副孤独终老的样子,终于叹了口气。 “你要随他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就意味着你要隐姓埋名,没有三礼六聘,没有明媒正娶,就这么孤身一人与他远走高飞了!” 赵静试图解释。 “我只是暂时带他出去躲避,娘怎么就提到嫁娶上了?” “你就这么走了,就是私奔,私奔者为妾,娘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娘这是同意了?” 赵夫人自己,向来是快意恩仇的爽快人,轮到女儿的事情上,总畏手畏脚了些。 “娘不同意你就不去么?前头带路,我和你爹总要去见那人一面,我们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臭小子,把我家宝贝姑娘的魂都勾走了。” 赵家夫妻俩带着一双儿女,趁着夜色去了女儿藏人的房子。 房间里没点油灯,夜色又漆黑,张大勇耳力倒是好,听到院子外面鬼鬼祟祟的声音,下意识地就走到院门后面躲了起来。 等院门一被人打开,他直接一个手刀,朝最先进门那人的脖颈处砍了过去。 赵远都没来得及吭声,就被打晕了。 好在赵静及时上前,阻止了张大勇继续动手。 “这是我弟弟,你下手怎么这么重?” 见赵静责备,张大勇竟有些手足无措。 却依然振振有词道:“我,我又不知道他是谁,还以为是来抓我的。不是你告诉我的,鬼鬼祟祟来这里的都不是好人,让我好好保护自己么?” “我那是——”赵静语塞。 除了自己这个主人,这个房子不会有外人进来,所以赵静才叮嘱他,若是自己没约好过来的时间,其他人来这里,肯定是来抓他的,还告诉他要学会自保。 不过今晚事出有因,她带家人过来,并没有提前告知他。 这才让他有了误会。 赵夫人在确定儿子只是被暂时打昏过去,并没有受伤时,才借着微弱的夜色看向张大勇。 她心下暗道:“好英俊魁梧的小伙子,怪不得闺女心仪他。” 赵家人早知道张大勇威名,今日匆忙一见,倒也没有之前那般排斥了。 只是他现在身份特殊,女儿若要跟了他,的确属于私奔,日后传了出去,名声实在难听。 一行人回到赵家时,赵远刚刚醒过来。 “我这是怎么了?本来想偷偷溜进去暴打那张大勇一顿的,谁知一开院门就被人打了一拳,后面的事情我也不记得了。谁打的我?” 赵夫人啧啧两声,嘲笑儿子。 “你还暴打人家?要不是你姐拦得快,你这条命都得交待了。” “是张大勇打的我?他不是重伤卧床不能动么?” “人家平日里习武身体壮,受了重伤也好得快,哪像你这臭小子,跟个没骨头的面条一样软。” “娘——” 母子俩说了几句话,才把目光齐齐对准赵静。 “你真的决定了?” “姐你真要跟那个男人?” 赵静已经下了决心。 “我是下定了决心,可他还没同意呢。他只是暂时失去了记忆,对我有些依赖。要不要与他在一起,还要看他清醒后的决定呢。” 赵家人的脸更黑了。 女儿私奔照顾那人一场,竟还不确定那人的心意? 除非真把赵静锁起来不让她出屋门一步,否则根本没人能改变她的心意。 赵家人终于败下阵来。 “你走吧,就当我没有生过你这个女儿。你走得越远越好,走得远了,咱们一辈子也见不着一回了。” 赵静总不能真不管爹娘死活。 她安慰道:“爹,娘,我只是带他到处走走,一来躲避袁将军追捕,二来希望他一路多见识些东西,没准就能记起什么来。我以后肯定会回来的,我还要孝顺爹娘呢。” 见娘亲红了眼圈,赵静又接着说道:“袁将军整编完军队,就会离开云陵县,去往别处镇守,到那时,我肯定会立即赶回来的。”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赵夫人头大。 要是等个一年半载的,估计女儿肚子里得揣个崽回来。 要是等个三五年才回来,孩子还不知道已经生了几个了呢。 那还不如不回来了。 回来也是被人嘲笑。 就在赵静给爹娘和弟弟做最后思想工作的时候,苏影突然冒夜前来拜访。 “这么晚过来打扰,还请赵叔和赵夫人原谅。” 赵家人可不敢怠慢,当即恭恭敬敬把人请进会客室。 她是为赵静的事情紧急赶过来的。 她当时只想着好朋友喜欢张大勇,她就顺水推舟支持她。 可回到铺子后,却越想越不对劲,知道自己犯了个大错误。 她根本没有考虑赵静将要面对的处境。 虽然赵静自己不在乎流言蜚语,可她却不能为了一己之私,陷好朋友于不利。 “赵静,是我的错,你不能带张大勇远走高飞。只要你以后还想回云陵县,不想被大家的唾沫星子淹死,就必须听赵叔和赵夫人的劝。何况,即便你不在意外人如何说你,可赵家却还要在这云陵县生活一辈子呢。” 赵夫人从女儿口中,偶尔会听到几句苏影与张大勇的微妙关系,何况女儿这次的决定,也有苏影的‘功劳’,她心里其实是有些埋怨的。 现在看到苏影知错就改,也是打心里为赵静考虑,她这才放下心来。 “臭丫头,你瞧苏姑娘都劝你了,你还不改变心意?” 赵静想到自己不管不顾地走后,家人要面临的处境,才知自己真是太自私了。 “可我,的确想和他在一起,云陵县对他来说又不安全,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苏影来的路上,其实已经有了个点子。 不过这次,她考虑得十分慎重,必须要先问过赵家父母的意见才行。 “赵叔,赵夫人,若是赵静有个差事,正好可以‘顺便’照顾张大勇,不知你们愿不愿意?” 赵夫人是个人精,既然已经改变不了女儿对张大勇的心意,只能退一步,接受女儿在正大光明的情况下,悄悄照顾张大勇。 “苏姑娘,你有话直说就是。” 苏影松了口气。 “我请来的那个酿酒师父,对我寨子里的泉水十分满意,已经打算在那里就地建酒水作坊。我想请赵静全权负责修建一事,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赵静本身能力不俗,修建酒水作坊非她莫属,她便可以正大光明地带着张大勇去寨子里。 寨子里都是沈默留给她的极其可靠的人,是不会有人往外乱传消息的。 赵静一喜。 “这可真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我就给张大勇改名换姓,让他当个小工,随我去盖房子去。反正他什么也不记得了,名字还不是随便我取?” “就这么办吧。”赵夫人一锤定音,终于同意了女儿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206沈默投降 京城。 沈默前脚随李布的使臣团进了城,后脚就听到城门关闭的声音。 心猛地一沉。 回头看了一眼,再转身,却已不见李布等人的身影。 原本还有行人来往的街道,突然变得空空如也,只有那早就埋伏在城门两边的数百个箭手,齐齐对准着他。 “坏了!” 他上当了。 任他功夫再高,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何况,他根本无法靠近那些箭手,只要有反抗的意思,必定被射成筛子。 他举起双手。 “我投降。” 正要发号施令的皇城守将,哪见过这般不战而降的将领。 “都不反抗试试?” “不不不,反抗不动!” 沈默根本不给谈判的机会,直接束手就擒。 那守城将领便大声命令:“把佩剑扔了。”见沈默照做,他才让人拿了枷锁去把人烤住。 眼神里尽是不屑。 “呵,想当年萧大将军一人单挑敌方百余将士,身中数刀也毫无畏惧,本着至死方休的决心,硬是坚持到了等来救兵。你是他的儿子,可却不战而降,真是有辱他的一世英名。” 沈默磨磨蹭蹭地走着,脑子和心思却没有一点放松警惕。 听到这人替自己父亲遗憾,心中便有了底。 “这位大英雄,听你话里的意思,应该是认识我父亲的吧?” 那人一愣,心虚地环顾左右,发现其他人并没有在意自己的话,总算是松了口气。 “不认识——”他捋了捋胡子,“但是他的名声在外,我光听说也听了不少他的事迹。” 沈默微微颔首,又问:“我刚一进城你们就关了城门,你们是不是就等着我进来了呢?” 那将领颇为得意。 “你和左承易,谁先进来我们就先抓谁。” 沈默做出极其懊恼的样子。 “你可真是神算,居然知道我跟着李布的使臣团进城,莫非你能掐会算?还是说,你们背后有高人指点?” 那将领反正已经把人抓住,也不怕沈默跑出去告密,便透了些口风给他。 “告诉你也无妨。我们可没有那通天的本领,能算到你跟着谁进城。不过嘛——皇上早就偷偷派人与李布联系上了。你懂不?” 他能告诉沈默的不多,也就这些了。 沈默是谁? 那小脑瓜可聪明着呢。 “大英雄,你的意思是说,李布和你们有勾结,我上了他的当?” “哼,你自己猜的,我可没说。”这小子还挺聪明。 沈默气得咬牙切齿。 他还以为自己骗过了李布,把那李布当成容易受骗的小白兔了。 谁知道,他才是那个被骗的,而且是愿者上钩的那种被骗进来的。 以后,可真是不能小瞧任何人。 连李布这样外表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人,都是一肚子坏水呢。 那将领见沈默脸色难看,心情没来由得就感觉特别好。 “你带兵打仗这么久,还这么轻易被人骗,现在知道了吧?这就叫兵不厌诈。但凡你学会你父亲一点皮毛,也不至于上这种当!” “我父亲?”沈默看着眼前的将领,见他一脸憨直,也不像有什么坏心思的人,便又套话道:“我父亲才不是李布那种口蜜腹剑的小人,他要打仗,肯定也是凭本事打一场硬仗。” “哼,你太不了解他了。” “我都没见过我父亲,当然不了解他了。难不成大人你了解他?”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很难收住。 那将领不知不觉入了套。 “我当然了解他,要不是他当时看起来一脸单纯无辜,我又怎会上了他的当,当了败军之将……” 话说到这里,他猛地收口。 狠狠瞪了沈默一眼。 “不该问的别乱问。” 沈默自从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没少通过各种渠道去了解父亲的生平。 他本来还不知道这位守城将领是何人,听到他刚才不经意透露的话,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 “若是我没猜错,大人您应该是秦立秦将军吧?” “你你你,你怎么猜出来的?” 秦立大惊。 他今天才临时受命,做了这守城将领。 没想到第一天就抓到了人,立了大功。 谁知道,眼前这个小伙子,居然一下子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俩可从来没见过面。 他也很确定,自己一点都没透露自己的身份。 难不成自己脸上有字,写着自己的名字了? 沈默倒也没有卖关子,只是一脸憨笑。 “我从他昔日好友和部下那里得知,我父亲最讨厌没有骨气的投降将领,所以便是抓了人,也不会予以重用。 不过有一个主动投降的人,他却是十分佩服,不光没有用屈辱手段去拷住他,甚至还招为自己部下。 听说我父亲出事后,那位将领因为一些原因就被贬去了严寒之地驻守,最近朝廷昏君无人可用,才想起来把这位将领调回京城。 想必,就是大人您了。” “你这臭小子——”秦立微微叹了口气,“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秦立当时的兵力不弱,与萧鼎萧大将军不出兵对峙三天三夜。 后来是萧鼎提议,为了避免将士们无辜伤亡,就由他们两个将领单打独斗,谁输了,便要听从胜利的一方。 两军实力相当,一直对峙也不是办法,可要轻易打仗便是两败俱伤。 两人都爱惜自己的士兵,并不想在这种完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拼个你死我活。 若是只两个将领分个胜负,似乎是个好主意。 秦立应约前去商量好的地方,却见萧鼎一脸傻笑,提着猪肘子和香气四溢的好酒等着他了。 说好的打斗,最后就变成了两人的把酒言欢,相见恨晚。 也不知怎地,他喝醉了,醒来的时候,却见萧鼎正给他喂醒酒药,还不嫌脏地替他打扫呕吐之物。 秦立当时脑子一蒙,觉得这人明明可以趁自己醉了杀了自己,却还傻乎乎地照顾自己,真是傻得够可以。 那萧鼎还吞吞吐吐地,说他秦立喝得兴致高时,把随身携带的兵符都交给自己了。 秦立一摸衣兜,兵符果然不见了。 他当时想得是愿赌服输,尤其是见在这种情况下,萧鼎还没杀自己,自己就更不愿意做那背信弃义的小人。 他回去后,就带领着自己的军队投降了。 秦立是在很久以后,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可那时自己已经做了萧鼎的部下,只能气得再不与人提及此事。 谁问起来,他都说跟萧鼎不熟。 后来萧将军府出事,他也受了连累,被皇帝贬去边城戍守。 没想到今天,他居然亲手抓了萧鼎的儿子。 大仇得报了。 可秦立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没有自己想得那般高兴。 章节目录 第208章明辨是非 《农门悍妻:小相公他被迫奋发图强》第208章明辨是非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09章众人的质疑 “这个狗皇帝,我不会让他得逞。”秦立咬牙切齿,“这几天,你就放心待在这,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但是为了我秦家众人安危,我暂时也不能放你走。” 沈默在这里并没有受虐待,反而因为秦立惦记着昔日情谊,还对他多有照顾,好吃好喝地供着他。 外面有宋直那个老谋深算的指挥使带领大军,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沈默当即抱拳谢过。 “多谢秦将军大恩。不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秦立早就屏退左右,说话也没有什么顾忌。 “当然是先想办法把家人带出来,等人脱离了狗皇帝监视,才方便老子造反不是?” “是是是。” 朝廷已经没有真正的可用将领,唯有秦立还算真正带兵打过仗的人,所以老皇帝除了忌惮他之外,也是真需要他,所以,也不敢在这危机时刻,把唯一能用的人给杀了。 秦立在谋士的出谋划策下,竟然仗着老皇帝对他的莫可奈何的情形下,真把沈默给暂时保住了。 要救出秦家人有些困难,他只能紧锣密鼓地布置人去迎救. 他自己,明面上站在城门处与左承易谈判,暗地里也没忘记暗示火炮被人动了手脚。 左承易这边,当晚没有接收到弟弟传来的安全信号时,就知道他肯定是出事了。 他一边找信得过的亲信,准备秘密迎救,一边紧锣密鼓让人去催促尽早把火炮运来。 却在这个时候,接收到秦立的暗示,知道弟弟暂时无恙,并且也得知了火炮被人动手脚。 弟弟在城里,且如今京城大门已经彻底封闭,他并不能确定秦立有没有骗他。 倒是火炮,已经被人加急运送到城郊空地,倒是可以先试一试,来确定秦立话里的真伪。 “这个火炮,我要亲自去试射。”左承易神色坚毅,却也不仅仅是逞匹夫之勇,“来人,把那两个外夷人质带来,由他们亲自上手操作。” 抓了那两人这么久,他们的身份底细他查得很清楚,就连他们这次作为使臣团代表,也不仅仅是来大周联络情谊或者体验风土人情的。 那两人,是代表着各自的家族,试图用先进的武力装备和兵器,来秘密查探远洋攻下大周的可能性。 他们二人是各自家族着重培养的继承人,不可能不会操作各自的设备和武器。 尤其是那个火炮家族的外夷人,定是会熟练操作火炮的。 若火炮真被人动了手脚,那么他们两人,就等着第一个被反噬吧。 左承易心里清楚,弟弟那边就算暂时安全,肯定也撑不了几天。 所以,他很快便带人去了城郊。 “试射吧。”他用外夷话,命令那两人。 两个外夷人,从最初来大周时的目中无人,到此时已经被折磨的疲惫不堪。 当他们看到那门高大威猛的火炮时,两人眼里终于有了光彩。 不过一想到这么昂贵机密的武器,就要送给外人时,心里肯定是十分难接受的。 刀架到了脖子上,他们也没得选,甚至也没商量的余地。 “我去看看。”其中一人,算是认怂了。 他走到火炮前,见到负责教授火炮操作的还是自己本国人,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 与那操作师简单聊了几句国内情况后,见那人一直给自己使眼色,还时不时暗示他看火炮,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 可左承易一直跟在自己身边,那外夷人又十分清楚左承易能说会懂自己的语言,所以他又给那操作师暗示,无声提醒他不要多话。 “还不开始?”左承易没听到两人说关于火炮的事情,便命令二人上手操作,“你们站在哪儿,我就站在哪儿,若是火炮有问题,我不介意与你们几位同归于尽。” 外夷操作师手上一顿,接着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在那火炮关键处一通操作。 不过他那转瞬即逝的愣神,却没有逃过左承易的眼睛。 左承易丝毫不敢分心,认真仔细地去观察着每一个操作步骤。 “好了。”外夷人质向左承易点头示意,“可以开火了,往哪个方向打?” 此地空旷,视野十分开阔,因为荒凉到寸草不生,所以既无百姓居住活动,也无庄稼可耕种。 方圆几里,随便都可以开火试射。 “往那处射击。”左承易指了指百米开外的一个巨石。 直到此时,左承易也没有亲眼见过火炮的威力,不知其射程,更不知其杀伤力。 “尽最大可能,射得越远越好。”他又加了一句。 左承易此次前来,只带了数百人随同。 有将帅,有谋士,有文人,也有其他着意培养的可用之人,甚至还专门请了出逃的工部尚书及能工巧匠。 他要与这些未来的国之栋梁一起,来参观这个前所未见的火炮的威力。 果然,众人皆有疑惑。 “这个笨重的家伙,能射到百米之外的巨石?”文人最先提出疑问。 “这算什么?我们普通的士兵拉弓射箭,二三十丈远也不是难事。我们萧少将军,更是一箭射出过百丈远。”有一个武将倒是并不奇怪这个射程,却对那威力存有疑惑,“就算能射到石头上,经过这么远的距离,箭力也不足了,对那石头不可能有什么破坏吧?” 左承易亦有疑惑,只是他没有说出口,便又指了指巨石的方向。 “只管往那个方向,尽可能地远射。” 左承易大无畏地站在外夷人质和外夷操作师的中间,颇有火炮动了手脚,他便与外夷人同归于尽的架势。 两个外夷人相视一眼,点头示意后,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个步骤。 只见那一个类似火球的东西,以超出所有人预料的速度,飞速地朝巨石方向射去。 左承易的心,揪得十分紧。 这个只存在在他得到的密报中和苏影口中的神秘武器,终于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显现威力了。 他现在,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真有苏影所形容描绘的那般,威力巨大吗?” 章节目录 第210章令人震惊的威力啊 “哇——” 随着‘火球’飞速从巨石上方划过仍未落地,众人的惊呼声也此起彼伏。 “你们看,火球还在往前飞。”有人忍不住大喊。 刚才有过质疑的武将,也忍不住瞪大双眼惊叹,“这火炮果然厉害,先不说能射多远,单单是这速度,世上就没有活人能及。” 不过是转眼间的功夫,火炮已经不见踪影。 正当人们议论纷纷火球去了哪里时,就听到远处一声巨响。 “轰——” 随着巨响而来的,便是短暂的地动山摇。 “你们快看,前面起了浓烟。”有那眼尖的人先发现了远处的异样。 又有人不敢置信道:“不会是被那火炮烧出来的浓烟吧?” 左承易面上处变不惊,心里却早已波涛澎湃。 “好!”他忍不住一声大喊,挥挥手,便带着众人往前面行去,“来人,丈量一下射程。” 早有那准备好的士兵,跟在众人身后,开始认真仔细地,慢慢地丈量着距离。 左承易带人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浓烟升起之地。 眼前的景象,令众人惊吓不已。 看得出来,满地的石块碎屑,肯定是刚被炸开的石头所形成的,而原来石头所在之处,刚被炸出一个半人高又深又广的新坑。 这时,有那胆子小些的人,又有了新发型。 “你们看,有血,啊,还有烂肉,又碎又黑的烂肉。”说完,那人便跑到一边呕吐去了。 左承易蹲下身,与众人低声交谈着。 终于有那眼神十分好的人,指着远处惊呼道:“野猪,炸了野猪。那火炮飞了这么远,不光把巨石炸碎,炸出了大深坑,还能把野猪炸的粉身碎骨。厉害啊,太厉害了。” 众人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半个血糊啦的野猪头,至于那身子其他的部位,肯定就是散落一地的肉屑了。 这可比军营里最善弓箭的人厉害多了。 凭这‘火球’此刻的表现,一枚火炮射出去,若是落在士兵密集的敌方阵营里,岂不是瞬间令敌方损失百余人? 若是火炮开道,直冲皇宫开打,整个皇宫岂不是也经不起几枚‘火球’的攻击? 已经有人开始窃喜,并忍不住向左承易道喜。 “恭喜萧少将军得此宝物,此物在手,莫有能敌,这皇宫,这京城,这天下,非萧少将军莫属了!” 左承易的震撼转瞬即逝。 他没有陷入得到宝物的喜悦中迷失自我,反而更加忧心另外一件事。 “一门火炮,便足以让人攻城掠地如履平地,可若真如苏影与外夷人质所言,他们对这片土地虎视眈眈,一旦他们得了机会,我们大周岂不是只能将国土拱手相让?” 谁知道,外夷人还有没有其他更先进的武器呢? 看来此事,的确不能不防。 左承易心中有了计较,就见那丈量射程的几个士兵已经走到跟前。 “回禀少将军,已经丈量出火炮的射程,有四百余丈远。” “啊?这么远?”众人明明是亲眼所见,却依然不敢相信这个数字。 四百余丈啊。 进城以后,只需要把火炮运送到离皇宫四百余丈的位置,根本不用自己动手,去与御林军刀枪肉搏,就能将对方炸个粉碎啊。 这种情况下,皇帝除了认命投降,就是死路一条。 或者说,认命投降也难逃一死,只是会换种死法而已了。 一旦左承易获胜,那他们这些追随的人,岂不个个跟着鸡犬升天? 今天能有幸来次长见识的众人,就是未来的王侯将相啊。 众人就差击掌相庆了。 还好,左承易总是最冷静的那个。 “再试一次。” 外夷人急了,连忙阻止道:“不可以。这炮弹十分珍贵难得,随船一起运过来的,也不过数十枚,可以说,用一颗就少一颗了。少将军大业未定,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用的到,今天还是少浪费为好。” 左承易嘴角上翘,话却十分冷清,道:“炮弹不够用,那你们继续留下来帮我造炮弹好了。我们能工巧匠众多,还真就不信造不出来了。” 外夷人均是一惊,再不敢多说一句废话,“好好好,再试。” 本来那操作师想趁着众人不备,要在那火炮上做手脚的,谁知还要再试,他们也只能暂缓计划。 谁也不愿意被自己早出来的火炮炸死不是? 第二枚炮弹,与第一枚炮弹一样,射程和威力都相差无几。 这比不可控的人力弓箭手要可靠多了。 那外夷人见左承易显然是很满意的,这才壮起胆子谈起那个交换人质的条件。 “少将军有言在先,只要我们把船坚利炮按你提的要求,安全运送过来,并教会你们使用之后,你便会放了我俩。不知少将军,那条件可还作数?” 左承易心里是一万个不想放人的。 他因为秦立的暗示,总觉的让外夷人帮着操作更要保险些。 可当时谈条件时,他还未曾想到这么多,也没有料到中间可能会有人动手脚出岔子,所以只说了战船火炮和与火炮相配的炮弹数量,并且答应了外夷人只教一次操作便会放人的条件。 按理说,外夷人已经教了他两次,他已经算是条件外的额外占便宜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必须遵守当日诺言,方才不让众人多心。 “放人!” 两名人质被当场释放,不过他们都没离开太远,毕竟皇家那个李布,还被困在京城呢。 外夷人必须要等到李布才可以离开大周的地盘。 左承易对外夷人的打算,也是心里有数,所以他虽然依照许诺没有把人扣留,却也派了数名探子,暗地里关注这群人的动向。 为的便是,以防万一。 万一真对火炮动了手脚,他也可以及时把人抓获。 又过了两日,左承易通过秦立,终于与狱中的弟弟取得了联系。 从弟弟的信中,他也确定了秦立是自己人了。 虽然还不知道秦立会归顺沈默还是左承易,但是已经很确定,他肯定是不会听那狗皇帝的了。 左承易之所以相信那是弟弟的亲笔信,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沈默在信的末尾,用了苏影教过的简易数字,写下了当天的日期。 他相信,秦立等人绝对不会知道这个数字的。 信了秦立后,左承易便和他里应外合,在城门口‘打了一仗’。 秦立‘输了’,城门失守,被关在城里的百姓,鱼贯而出,匆忙出城逃命,皇帝派人都无力镇压了。 等到皇帝意识到不对时,秦立早已带了沈默和自己的部下大军,倒戈相向了。 京城已经没有百姓作为人质,接下来,便是左承易用火炮,一举攻下皇宫了。 兄弟俩的大仇人就在前面,两人日后如何相争都是后话,此时便是联合起来,一心对付狗皇帝了。 章节目录 第211章成国公训诫 用火炮攻打京城,兄弟俩的部下各有不同的想法。 左承易这边,第一个出来反对的,便是老成国公左茂了。 “承易,祖父不赞同你打头阵攻城。你可知,你在前面与皇城守军对战,身后难免要遭沈默等人的算计。到时候,你会被人从首尾两面夹攻,岂不是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成国公左茂,是左承易的救命恩人,是他拿了自己孙子的命,换来了左承易的命。 在疑心病疯狂的皇帝的眼皮底下,隐藏教养了左承易近二十年,他每一天都担心事发,会搭上自己全府的性命。 如今,左承易终于有出息了,已经把老皇帝逼的无路可退,眼看着天下尽在掌握,左茂真担心他会出了岔子,被沈默等人摘取了最后的胜利。 那么,自己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不全都白费了么? 左承易早就把成国公当成了自己的亲祖父,向来对他言听计。 唯有这一次,他想坚持自己的意见。 “祖父放心,我与沈默接触数次,他不是您说的那种小人。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不会如您所担心的那样,兄弟俩自相残杀……” “他不是小人?好好好,那祖父是小人!” 左茂气得脸色发白,多年的咳疾也犯了,咳得差点没喘上气来。 左承易见状,赶紧上前给他顺气,又让人去请了大夫。 好一番折腾后,左茂的气息才稍微平顺。 他依然十分激动。 “你叫左承易,是我左公府的子孙,与那沈默又有何兄弟情谊?莫非你如今势大,有了外心,再不把我左府放在眼里?” “孙儿岂敢?”左承易赶紧跪下认错,“让祖父如此生气,是孙儿的过错,还请祖父惩罚。” 左茂重重地哼了一声。 “你知道错就好,那就听祖父的,暂时按兵不动,让沈默的人去攻城。” “祖父——” 左承易一急。 “京城防守不比别的城池,皇帝本就心性多疑,这许多年来,在京城布置的兵力更是让人猜不透。 沈默他到底年轻,前些时日就差点落在昏君手里,若不是他机灵,劝动了父亲昔日好友秦立造反,现在怕是早被皇帝折磨至死了。 他最近好不容易逃出来,又怎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带兵去送死?” 左茂又大咳了一会儿,大声质问:“他不能带兵去送死,你就能?” “祖父莫急,身体要紧。”左承易怕祖父咳疾再犯,赶紧低声解释道:“如今我有火炮在手,不靠近敌人便能制敌于数百丈之外,便是那昏君再有更多机关布置,定也挡不住我火炮的威力。我总比沈默,多了更多胜算。祖父认为,孙儿说得可有道理?” 见孙子一根筋,左茂再也忍不住大动肝火。 “你把那火炮用来对付沈默的人,岂不是更有利?” 左承易一怔,根本没想到祖父会这么说。 左茂只能耐心解释。 “昏君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手底下可用的兵力并不多,让沈默带人去攻城,未必就没有胜算。 就算他败了,与昏君也不过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到那时候你再出手,凭这火炮的威慑,他们也只能束手就擒。 你觉得,祖父的打算如何?” 左承易喃喃道:“那沈默在前冲锋陷阵,只能与昏君的人肉身相搏,岂不是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那不是更好?”左茂实在不理解孙子为何会有此顾虑,“你可知道,于你来说,沈默比那昏君的威胁更大。他若死了,这天下再无与你匹敌之人。到那时,你便是这天下的主人了!” 左承易根本想象不到,这样的话,会从自己最敬重的祖父嘴里说出来。 “祖父怎会,有这种想法?他沈默,可是与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啊。他也是我父亲萧鼎的亲儿子啊。您不顾左家全府性命,拼命护了我这么多年,不就是看在与我父亲的深厚情谊上么?可今日,您怎会对沈默他,如此的仇视?” “你日后会明白的。”左茂并没有直面孙子的问题,只侧面回应道:“自古以来,皇室兄弟便是自相残杀的,你如今虽然尚未登顶,可为了将来打算,还是要尽早看清形势。” “不,我不可以。”左承易有些麻木,直摇头道:“我知道他是我亲弟弟,我怎能这样对他?” 左茂又急又怒,口不择言道:“他不是你亲弟弟,不管他姓沈还是姓萧,都与你左承易没关系。你左承易的亲兄弟,只能是我成国公府的左姓后人!” “祖父?” “话已至此,你好自为之!” 左茂说完,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留左承易一人,跪在地上发呆。 一直站在一旁未曾吭声的管家,轻轻叹了口气,心疼地把人扶起。 “起来吧,成国公走了。” 左承易虚弱起身,喃喃自语道:“我和沈默,都是我父亲的亲儿子,祖父他,为什么对我俩不一视同仁呢?” 看在与父亲的多年情分上,不该是对沈默也视若亲子么? 何况,左承易还记得,他当时知道沈默的真实身份后,就第一时间告诉了祖父,祖父当时,可是激动得热泪盈眶,直替自己和已故的父亲开心的。 怎么今天,他的变化这么大呢? 他实在不懂。 “此一时,彼一时。”许多话,管家不能明说,只能出言暗示,“那个位置,只能一个人坐上去,谁都不能有丝毫大意或者心软,否则败了的一方,不仅仅是他自己性命不保,他身后所有跟随的人,这么多年来的努力也终毁于一旦。” 左承易有些懂了。 “若我败了,祖父一家,我身后其他的诸多家族势力,甚至包括管家你,这么多年的努力与牺牲,都将毁于一旦。是吗?” 管家低头不应,态度却是认同了的。 “从今以后,公子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不再仅仅代表您自己。还望公子,凡事都要三思而行。” 左承易二十多年来,都从未有过这样的孤独感。 他却依然满含希望地盯着管家。 “若我坚持己见,用火炮率先攻城,管家你,会支持我么?” 是与否,管家都没有表态。 沈默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宋指挥使正撺掇着他提前布防对付左承易呢。 章节目录 第212章沈默拒绝进献美色 “少将军,这件事您得听末将的。” 从云陵县城一路打到京城,宋直宋指挥使居功甚伟。 在沈默被困京城的这几天里,也多亏了他稳定军心,队伍才没乱了套。 所以如今宋直说话,底气可是十足的。 “左承易有成国公及其多年忠心耿耿的老部下辅佐,实力本就高出您许多,现在又有火炮在手,可以说,您若与他正面开战,几乎无胜算。若想取得最后胜利,只能趁其不备偷袭。” “如何偷袭?”沈默不动声色地问道。 宋直兴致高涨,眉飞色舞地出着主意。 “左承易不是说了么,他用火炮开路,一举攻入皇宫。 凭传闻中那火炮的威力,就算狗皇帝在京城有多少布置,定也无法阻挡。 那我们就等他快要拿下皇宫时,趁其不备,阻他后路,任他在前面与皇城守军拼个你死我活,我们便可以坐收其成……” 沈默冷着声音问道:“你的意思是……” 宋直终于意识到沈默的脸色不对,忙解释道:“末将知道少将军顾念兄弟之情,但是你们如今争的可不是普通之物,而是大周的天下。自古以来,这个位置就是需要血流成河才能得到的,尤其是兄弟的鲜血。” 沈默没有做声。 宋直给身边另一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本就惟宋直马首是瞻,自是跟他一个心思。 接受到暗示,便出来附和道:“既然正面迎上几无胜算,那我们只能兵行诡道,另作打算。末将认为,宋指挥使言之有理,还望少将军三思。” 这群人当初冲着萧鼎的名号去投奔沈默时,其实也没有多少把握,后来亲眼见着他行军打仗颇有其父之风,心里才算有了底。 后来见沈默心地尤其软善,便又生了许多其他不可言说的小心思。 主子心软心善才好啊。 好欺负啊。 若是他们真去投奔了左承易,就算左承易也同样软善,可凭成国公那个老狐狸,他们这群人也占不到太大的便宜。 几番权衡之下,他们才认定了沈默。 尤其是沈默一路行来所表现出的带兵打仗的才能,更让他们觉得极有胜算。 谁知,前几天那惊天动地的声音传来,大家本来还以为是哪里发生了地震。 后来听说是那惊世的火炮武器的动静时,许多人突然就泄了气。 他们不用亲眼所见,就已经见识到了火炮的威力。 他们岂不是半点胜算都没有了? 好在沈默在此时被救了出来,又听他所说,那左承易准备率先带火炮攻城。 宋直等人才终于觉得有机可乘,便准备在左承易攻打皇宫时,他们在背后来个突袭。 如此,取胜机会便能增加许多。 可看沈默现在的神情,显然是不赞同这个计划的。 又有与宋直一路的人出来劝说:“少将军三思啊。末将知道你与左承易是血亲兄弟,但是这不是能顾念兄弟情的时候啊。就算您不忍心伤他,他也未必能容得下您啊。” 沈默终于抬头,盯着宋直等人,问道:“你们的意思是,让我先下手为强?” “对对对。”一众人皆有此意,连连点头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既然早晚都要对上,何不趁其不备时来个出其不意呢?说不定,伤亡还会更小呢。” “嗯。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容我再想想。” 众人还想再劝,却被宋直阻止了。 “少将军心明眼亮,当然知道如何做最好,咱们就不需要再劝了。” 这话说得自信满满,仿佛已经认定了沈默会同意似的。 沈默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宋直,随即快速低下头去,让人看不清他的心思。 等人都退下后,宋直却独独留了下来。 迟疑道:“少将军——” 沈默抬了抬手,“说!” 宋直兀自找了把椅子,与沈默几乎面对面地坐着。 “末将的夫人,担心末将一人在外照顾不好自己,所以派人把女儿送了过来。末将知道,军营中不该有女子出入,只是她千里迢迢过来了,末将又不放心把她一人留在外面……” 沈默淡淡道:“宋指挥使,有话但说无妨。” 宋直见沈默眉眼舒展,似乎并没有多心,这才放心措辞道:“末将想先把她接到军营休息几天,再让人把她送回去。” “本该如此。”沈默未做他想,“一个女子千里迢迢来尽孝道,就算与军纪不合,也该让她先休息几天再走。你既然说了,便这么办吧。” “多谢少将军体谅。”宋直连连道谢,“这件事说来,也是我夫人的错,她对军中纪律,实在太无知了。您放心,等我女儿歇息好了,我即刻把她送走。” “嗯。” “那突袭左承易一事……” “我会考虑。” “是,少将军恕罪,末将不该催得这么急。” …… 宋直走出营帐,长舒一口气。 若是偷袭顺利,与皇军前后夹击左承易成功,那么沈默获胜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想到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自己是没那个好命去享的,心中难免遗憾。 好在夫人聪慧,竟给他带了封信,还把女儿送过来了。 他可是知道,沈默还没有成亲呢。 若是沈默此时与女儿互通心意,等大事已定时,就凭他的功劳,还不能保举女儿坐上后位? 当不了皇帝,当皇帝的岳父不也挺威风么? 就凭沈默那软性子,还不是自己这个国丈说什么说什么? 宋直越想越开心。 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个人。 一个女人。 “苏影那个女子,倒是有点棘手了。” 宋直见过苏影,当时便被其异与寻常女子的脾性及才华折服。 之前他没有多想过什么,可现在有了女儿这档子事,他才发现苏影是个棘手的绊脚石。 宋直是男人,一向自认懂得男人的心思,莫不是满脑子的权力和女色而已。 可沈默的出现,却打破了他的固有思想。 因为沈默出来这么久,一概拒绝部下及归顺者的讨好,也早就定了规矩,不允许送女人给他。 有人起初不信,还特意寻了一众难得的美色献上,谁知,美色居然被悉数塞进了那人的后院。 那人身边有个母老虎,平日里别说寻花问柳了,就算多瞅别的女子一眼,都会被自家母老虎打个鼻青脸肿。 被沈默塞了满院美色之后,这下好了,那人直接被母老虎活生生打得一个月没下来床。等到大部队已经到京郊驻扎一个月后,那人才姗姗来迟。 大家这才知道,沈默不要美色,是动真格的。 自那之后,再也没人敢触这个霉头。 宋直深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去。 “女儿,这下就看你的了。” 至于苏影,他也要想个办法除掉了。 章节目录 第213章城隍庙一叙 夜色深沉。 沈默独坐账中,半夜未眠。 他找出苏影之前寄给他的信。 她在信中提醒过他,并详细描述了那火炮的威力,让他务必要提前考虑清楚。 他当时虽然没有质疑她的话,可也没有真正意识到那火炮的威力。 甚至,直到前天那火炮试射前,没人会相信那家伙有那么大的威力。 火炮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京城。 沈默不是没有察觉到宋直等人的心思微妙,只是他还没想好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很累。 原本只想替萧府满门报仇,杀了狗皇帝,还百姓一个安宁的世道。 可谁知,左承易也在同一时间起义了。 两人事先并没有透露过此事,等收到对方起义的消息时,一切已经来不及改变。 走着走着,事情就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前途渺茫,后路也被切断。 他不是有野心的人,但是他若此时选择收手退出,那么一路跟随他不幸战死的那些人,他又该如何交待,又拿什么去安抚那些亡魂的家属呢? 还有越发咄咄逼人的宋直等人,他又该如何去劝他们退一步呢? 至于偷袭左承易这个计划,他是根本没有考虑的,刚才只是打发众人,暂时拖延而已。 那可是他的亲哥哥啊。 他怎么能…… 沈默正苦思冥想着并不明朗的前途,突然听到门口窸窸窣窣的动静。 沈默苦笑,“爷爷,你正大光明进来就是,别想鬼鬼祟祟地吓唬我了。” “真没意思,被人发现了。”萧山没有吓到沈默,满脸的失落,没好气道:“我是来给你传话的,我大孙子要见你,约你去城隍庙一叙。” “现在?”这大半夜的。 “嗯。”萧山反正已经把话带到,也不愿意多停留,“这深更半夜的,老人家我都快困死了。我先去睡了,你爱去不去。” 沈默当然要去。 他没让人跟着,一个人连夜前去赴约。 城隍庙的后院小门处,左承易已经等候多时。 找了处人迹罕至之处,两人先后蹭蹭蹭飞上了一棵参天大树。 “接着!” 左承易扔了一样东西过去,随后斜倚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 沈默眼疾手快接住,也找了个靠近的粗树枝倚上去。 “谢了。” 气氛异常寂静,两人都没说话,只心有灵犀般,同时举起酒壶示意。 默默无言喝了好一会儿,半壶酒都下肚了,沈默才夸了一句。 “好酒。若是我没记错,这应该是大魏那边的酒吧?” “果然有眼光,正是我收藏已久的大魏酒水,你小子有口福了。”左承易灌了一大口酒,又笑道:“不对,如今那半个大魏,都是你的地盘了,以后这世上,再没有魏国。” 左承易的心里,都不知道有多羡慕自己这个弟弟。 他可是人在京城坐,地盘天上来啊。 袁昊,吴起,这两员猛将,不用沈默操心,就把地盘给打下来了。 若说这其中没有苏影的功劳,他可是不信的。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羡慕弟弟有两员猛将,还是羡慕他有个了不起的未婚妻了。 说起这个,沈默可就得意了。 “你有火炮,我也不羡慕你,因为我有比火炮更重要的。” “呵。” 两人又猛灌了一大口。 还是左承易先诉苦道:“大哥我最近,有些苦闷,想找人说话,所以才大半夜把你叫出来。” “你现在不该是洋洋得意的么,有什么好苦闷的?”沈默心里才苦呢,下属都快要造他的反算计他了。 左承易深深地叹了口气。 “一个人,冒着被诛九族的危险救了你。 你的功夫,你的学识,你的性命,你在这世上所得到一切,都是那人所赐。 他对你掏心掏肺的好,可却有一点,那就是你不能有任何的私心去违抗他的命令。 你会不会觉得痛苦?” 什么嘛多聪明,不用猜都知道说的是谁。 “成国公要求你做什么你不情愿的事情了么?” 左承易点头,却没有告诉弟弟实情,只有些难过道:“我并不想违抗他的命令,也不想惹他不开心,可最近他让我做的一件事,我实在不能也不可以去做。你能理解我有多痛苦吗?” “理解。”沈默一下子就想到了宋直等人的提议,他也差不多跟左承易一样为难。 左承易一声苦笑,举了举酒壶。 “不愧是我的亲弟弟,果然能体谅哥哥。” 兄弟俩话不多,酒倒是喝了不少。 微醺上头时,左承易飞过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又飞回自己的那根树枝躺下。 “哥哥正在对火炮做最后调试,等一切准备就绪,就去攻下皇宫。到时候,定要把那狗皇帝的狗头砍下来,祭奠萧府满门。” “你真要去打?”沈默又想起宋直等人的计划。 “哥哥决定的事情,任谁都改变不了。”左承易突然无比坚定。 在与弟弟见面之前,他尚有动摇之心,可见了弟弟之后,那心突然就定了下来。 “你也回去好好修整军队,等哥哥把人头带来,咱们一起祭奠完萧家先祖之后,再谈后面的事情。” 后面的事情,便是兄弟俩人的相争了。 沈默神情微动,只是这夜色把他遮掩的很好。 “那我就在城门处守好,稳好哥哥的大后方,不让你有后顾之忧。”沈默也做了决定。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左承易再回营帐时,因为内心不再纠结,所以心情异常放松,脸色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公子这是确定了如何做了?”管家突然走了进来。 左承易点头,“是。我心中已有打算,望管家你能多体谅。” 管家的脸色,看起来也比之前轻松不少。 “看来,血亲总是要亲近一些的。” 左承易一怔,“管家知道我的打算?” 管家笑道:“你是老奴我一手带大的,你的心思,我岂能不知?你若觉得这样舒心,便这么去做吧,老奴永远站在你这边。” 左承易的感激溢于言表,只是…… “只是我这么做,终是会伤了祖父的心。” 管家摇摇头,突然问道:“公子,您可知,成国公当日为何要冒着巨大危险救下您么?” 章节目录 第214章“宋艳见过少将军” 左承易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祖父和我父亲都是开朝元老,又是感情要好的忘年挚交,他冒着危险救下我,是因为他为人重情重义呀。” “重情重义?是,也不完全是。” “管家的意思是?” 管家坐在左承易对面,开始娓娓道来。 “当年,成国公冒死救下你,的确是难得的重情重义之人,这一点,任何人都不会有异议。 可若说他完全没有私心,却也不尽然。” 左承易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心中突然有些惶恐,非常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说法。 “管家……” “公子莫急,听老奴说完。” 管家坐得端正,只有那微垂的眉眼,淋漓尽致地体现了他对主子的完全臣服。 “当时,皇帝还没坐稳皇位,甚至有许多人并不服气这个新皇帝,而成国公和你父亲萧鼎大将军,也是众人呼声最高的人选。 自古新皇上位,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铲除异己,你父亲和成国公,自然就成了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萧府一夜之间被燃为灰烬,虽然上面禁止百姓讨论国之功臣,可心明眼亮之人,哪个不是心里门清? 成国公能征善战,心计自然不差,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比谁都懂,所以救下你之后,没多久便上交兵权,从此对那皇位再也没有了威胁,这才能平安度过这么多年。” 即便管家今日没告知这些事,左承易也早已猜到了。 “这些事,又与祖父救我有何关系呢?但凡祖父存一丝私心,把年幼的我交给皇上,岂不是更能打消昏君的疑虑?” “把你交上去之后呢?”管家循循善诱。 把年幼的他交上去,也不过是萧家又少了一个孩子而已。 而皇帝对成国公府的怀疑,一丝都不会少。 况且,成国公当日上交兵权,只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 他怎么甘心冒死拼下来的权势地位,就这么拱手相让呢? 管家提示道:“成国公他就算自己不贪恋权势,也总要为他的子孙后代考虑,除非他忍心看子孙像自己一样,永远蜷缩在边隅,永无出头之日,否则,他早晚都要反的。选择保下你,对他公府来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机会。” 从皇帝后面对其他开国功臣的打压来看,就算成国公甘愿隐退,都不一定能躲得过皇权的追杀。 左承易似乎还不想接受这个现实,只低声道:“可他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我呢?” 管家摇头。 “他不是选择了你,而是选择了你父亲。” 萧鼎若不是太过心软,破城之日还记挂着百姓的安危,哪会落到后来的皇帝捷足先登拿了玉玺的地步? 不过也正因为萧鼎的仁慈,满城百姓没有不感激他的,他的部下,更是盼着他能登上那个位置。 这才有了如今左承易和沈默起事,百姓和将士们一呼百应的结果。 左承易自从五岁被救,就把成国公当成了自己最亲的人,他又怎么愿意相信,当初祖父救他,会怀了这样的私心呢? 他颓然道:“管家,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 知道了这么多,他更觉得自己孤苦无依了。 管家心疼道:“告诉公子这些,是想让您做决定时,不要被任何人的感情牵绊住,遵从您自己的内心就好。” 与管家交谈之前,左承易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为了亲弟弟,他要辜负祖父了。 虽然心定了之后,人整个轻松不少,可对祖父的愧疚还是让他心下难安。 好在,管家的话,让他看开了不少。 “我懂了。” 人都有私心,成国公有,他左承易也有。 对成国公的救命之恩,他只能日后尽最大可能回报了。 沈默回去也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一夜无梦。 早上起床后,都没来得及洗漱,便拿起京城舆图细看,想着万一狗皇帝偷逃出城,他要从哪些地方入手排查抓人。 “少将军,厨房送饭来了。”门口守卫提醒道。 沈默向往常一样,头都没抬,便应道:“送进来。”接着,又看着舆图皱起眉头。 饭菜被人轻轻放到了饭桌上,送饭的人却没像之前那样立即离去。 “饭菜放下,你出去吧。”沈默依然没抬头。 谁知,那人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依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沈默不快。 他的帐中,可都是些机密的东西,除了手底下最重要的几员大将,其他人是根本不允许随意进来的。 “有事?”沈默终于抬头看向那人,却惊讶地发现,此人居然是个年轻的女子,“军营重地,不许女子进入,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话刚落地,他也到了那女子近前,一把长剑,也架到了那女子的颈间。 十六七岁的宋艳,从被母亲逼着千里迢迢来京城开始,心里就一直是埋怨的。 她埋怨母亲,为了家族势力,不惜牺牲她这个亲生女儿的幸福,竟让她不顾女子矜持,主动送上门给人投怀送抱来了。 她昨天白天才联系上父亲,半夜里就被父亲派人接了过来,一大早,她还没歇去一路上长途跋涉的辛苦,又被父亲命令着给人送饭来了。 可是,当她见到眼前这个英俊坚毅的男人,所有的怨气与疲惫,顿时化为虚无。 刀架在脖子上,她不敢乱动,可是她并没有觉得害怕。 心中如小兔乱撞,只低声细语道:“宋艳见过少将军。” “宋艳?”沈默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宋艳柔声细语介绍自己。 “小女宋艳,家父是宋指挥使。” 难怪名字耳熟,竟是宋直天天挂在嘴边的亲生女儿。 想起昨天宋直才说过他女儿不远千里尽孝一事,沈默便点点头,收起了佩剑。 “军营不是你为父尽孝之地,歇息一日便回去罢。” 宋艳早就被爹娘仔细叮嘱过,见沈默明显不待见自己,虽然有些失落,却还是屈身福礼,应道:“是艳儿的错,给少将军添麻烦了。” 添麻烦倒不至于。 沈默摆摆手。 “你出去罢。” “是,少将军!”宋艳没有丝毫要纠缠的意思,直接福礼退下。 不料,沈默突然又加了一句。 “这个营帐,不是你能来的地方,不管是送饭还是别的原因,你都不要再进来。” “是,艳儿知道了。”宋艳咬着嘴唇,退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215章妇人之仁 成国公知道自己的建议没有被采纳后,当天就气病了,左承易去看望他,也被挡在了门外。 左承易跪在账外许久,等探子前来回禀说抓到一个外夷人时,才起身回了自己的营帐。 那个外夷人不是别人,正是火炮的操作师。 据此人解释,他是准备要偷偷溜进城寻人的,没想到误闯了左承易的军营,被当成敌方探子给抓了起来。。 问他寻谁时,他却闭口不言了。 左承易猜着,他定然是要寻外夷皇室的李布。 正好,他也要找李布算账。 “你说你是误闯,可我看你鬼鬼祟祟的样子,更像探子。”把人抓来的探子,根本不信李布的鬼话。 左承易更相信自己人的说法,便吩咐左右到:“既然他自己闯了进来,那就先把人看好,不要放跑了。” 那操作师终于急了。 “大将军饶命,这就是个误会。” “误会?就算是误会,也先关几天再说。” 军营重地,哪会容外人随意闯进来,说不定,他是有什么阴谋呢。 外夷人更急了,不仅连连叫屈,甚至还讲起了条件。 “实不相瞒,我是来找寻我家李布王子的,真没有别的阴谋。大将军若觉得我误闯军营是大罪,那我愿意戴罪立功,只求你尽快放了我。我们王子几年没回去,我们国王和王后思念成疾,实在太想念他了。” “戴罪立功?”左承易脑子里只回荡着这几个字。 之前得了消息,外夷人会在火炮上面动手。 火炮试射时虽然没有出岔子,他也按照之前约定放了人质,可他一直觉得不安心。 现在外夷人落入他手中,既然可以让人戴罪立功,那不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他去操作火炮,直接打进宫里去么? “戴罪立功,当然可以。……” 左承易把条件一说,那外夷人像是早就料到一样,当即点头应下。 “可以,可以,我愿意。” 这人答应的这么痛快,左承易忍不住心有疑虑。 可几个武将却是当场哈哈大笑。 “这外夷人看着就憨傻,做起事来更傻,想溜进城找人,却误闯到咱们这来了,被抓住了不说,还要继续教咱们用火炮。正好咱们还没学会,这下可得让他多教几遍。” 外夷人也跟着傻笑,显得整个人又蠢又萌,连连应道:“可以,可以,我教你们。” 左承易微皱着眉头。 他学什么都快,当时看试射火炮,只一遍他就记住了。 可手底下其他人,却是连看两遍也没能记住。 炮弹数量有限,他也不能浪费炮弹去继续演练,便打算正式攻城时,再来个实战教学。 可真等攻城了,他作为主将,更多重心是要放在掌控全局上,而不是天天站在火炮跟前。 倒是正好让这外夷人去操作。 “就这么决定了,我们明日一早攻城。” 虽然做了决定,可左承易依然不敢大意。 他命令手下。 “你们几个,明日就紧跟在外夷人身边,眼睛都不许眨,除了尽快学会操作火炮外,更要看住他,不要让他做手脚。” “是,少将军。”几个武将领命,看起来却没有丝毫的紧张,“少将军放心,这人傻乎乎的,在我们哥几个眼皮底下,定然不敢乱动手脚。” 左承易挑眉。 “凡事不要被表象所迷惑。你们都说外夷人单纯憨傻,可这火炮,却是被他们造出来的。不是么?” “这……”几人终于收起了得意之色,忙躬身抱拳道:“属下大意了,谢少将军提醒。” 左承易这才让人退下。 岂止是手下差点被人蒙骗,就连他自己,不也是被那李布骗了过去么?还有弟弟沈默,也是被那‘单纯’点李布欺骗,差点落在暴君手里。 他不由得又想起苏影告诉他的,茶和鸦片,以及国家屈辱史的故事。 “原来苏姑娘,说的都是真的。” 他永远忘不了苏影那番话。 “外夷人看起来都没有咱们精明,可他们在外交上几乎从未吃过亏,不管是双边贸易还是战争,他们也总是赢的那一方。所以,无论什么时候,与他们对上,我们都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和大意。” 今日外夷人落在他的手里,看似巧合,或者部下们所说的天意,左承易都不敢轻信。 在他看来,这人更像是有备而来。 好在,他已经有了提防的意识,也告诉了手下,让他们寸步不离此人,尤其是操作火炮时,更不给他动手脚的机会。 至于此人其他的目的或者阴谋,也只能等攻下城来以后再查了。 第二天凌晨,天刚破晓,城门处便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 之后便是数百丈之外的城中房屋倒塌,浓烟四起。 城中皇家守军哪见过这样的阵仗,还手持长矛准备肉搏呢。 左承易见己方大军长驱直入,敌方不战便溃不成军,再看那外夷人,正认真仔细教着几人操作火炮,心中疑虑才稍微放松。 以这样的速度攻下去,后天便能攻到皇宫门口了。 不出沈默所料,左承易前面去攻城,后面便有人按捺不住要断他的尾,企图来个坐收渔翁之利。 甚至有人来跟沈默谈合作,一起对付左承易。 沈默呵呵冷笑两声,当即命令手下把那股势力拿下并收编。 “想挑拨我兄弟二人的关系,不拿下你,天理不容!” 两天下来,左承易攻到了皇宫门口。而沈默则把不属于两人的几股散兵游勇势力悉数收编。 大周的天下,再没有人敢对兄弟俩虎视眈眈。 按照兄弟俩之前的谋划,今晚,左承易便要用火炮攻下皇宫了。 宋直再也按捺不住,带着与自己意见相同的众多武将,直接闯进了沈默的营帐。 “少将军,若是咱们再不动手,左承易今晚必定拿下皇宫,找到玉玺,号令天下了!” “是啊,少将军,咱们打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花了数不清的银子,等的盼的,不就是今天吗?您可不能再犹豫了!” “该战不战,乃妇人之仁,少将军!” “……” 沈默与左承易有私下之约,却因为二人身份,跟本不可能告知于人。 “再等等!”他直接把武将们劝了出去。 宋直心寒意冷,出了沈默的中军大帐,便将其他几个武将带到自己的营帐,密谋议事。 章节目录 第216章你开心,我就高兴 “少将军不识大体,我们指望不上,只能咱们自己想办法了。”宋直是这群人里为首的,毫无顾忌地先开口道:“咱们辛辛苦苦这么久,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功亏一篑。” “宋指挥使说得对,少将军不肯出兵,咱们就自己偷偷带兵打过去,到时候直接把玉玺交给他,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就是,我就不相信,少将军还能把到手的玉玺给砸了。” “……” 宋直原本有更大的私心和野心,看到手底下的人这么说了,他便打消了那不可能的念头。 他,或者他的这群手下,不可能有萧大将军或者成国公的号召力,也没有让天下服气的好名声。 就算他硬把那玉玺攥在自己手里,不能得民心不说,还会成为其他的势力的活靶子。 凭他们自己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应付得了。 倒不如让给沈默这个能聚民心的软性子的人,到时候不怕权势落不到自己头上。 就当扶持一个傀儡了。 宋直没将心思诉诸于口,故意抱怨道:“少将军迟迟不肯同意出兵,又不给咱们个正当理由,我看啊,他就是跟咱们见外。” 有人附和道:“就是。我现在才知道,少将军把亲信和心腹都留在了云陵县,保护他那漂亮能干的未婚妻呢。咱们啊,就是用来冲锋陷阵的,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喽。” 听人提到苏影,宋直更是心有怨气。 亏他还让女儿一大早就给沈默送饭呢,谁知一会儿的功夫就被赶出来了。 女儿虽然没说什么,可他从女儿那微微泛红的眼睛就能看出事情不太顺利。 手下这几员猛将,都是宋直信得过的。 他们对苏影的评价,可不是单单只有‘漂亮’二字。 后面还加了个‘能干’呢。 又漂亮又能干的女人,自己闺女又如何能应付的了? 宋直向来是要做两手准备的。 一边要自己掌握权势,一边要让女儿勾住沈默以防万一。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又说道:“就凭少将军连番拒绝进献美色,就可测到事成之后,必定对那女子会专宠。不过这些事,都不是咱们现在该关心的。还是想想先怎么打掉左承易的势力吧。” 几人做好分工,打算同时攻打左承易的几个薄弱处,最后再趁其不备,分而化之。 “宋指挥使果然是在萧将军手下锻炼过的,就凭你这份谋划,我们定能事成。” 事情未成,宋直倒也谨慎。 “夸奖话不要钱,你们也不用一筐筐的说。赶紧回去准备吧,听我号令行事。” “是。” 几人的秘密行动,早被眼线秘密上报给沈默。 沈默并没有感到吃惊,像是早就料到一样,秘密安排着人手。 几个武将各自趁夜整理自己的队伍,可是等了大半夜,都没等到宋直的号令发下来。 众人等啊等,最后竟等来了沈默。 “大半夜的,诸位将军出来练兵?”沈默明知故问。 别看这几个武将刚才都吹捧并听从宋直,可这里的老大可是沈默呢。 连宋直尚且不敢明着得罪沈默,这几人就更不必说了。 “少,少将军,说笑了,我们不是练兵。” “不是练兵?”沈默疑惑道:“那你们这半夜整装待发的样子,难不成是要造反?” “不,不不,属下不敢。” “既然不练兵,也不造反,那就散了吧,赶紧回去休息。”沈默催促道。 几人面面相觑,实在纳闷宋直为什么还不过来。 “还有事?”沈默脸色一沉。 明明那年轻秀气的脸庞,没有任何威慑人的模样,可就是令几个见惯沙场生死的武将背后一凉。 “没,没事了,末将这就回去睡觉。” “末将也回去。” “……” 众人如何集合兵力前来,就如何带兵回去休息了。 沈默这才慢悠悠地回去了。 许久未露面的沈进宝,也出现在了营帐里。 “事情处理好了么?”他问沈默。 沈默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处理好了,多亏爹秘密绑了宋直。” 宋直不出面,其他人就没了主心骨,也就成不了事。 至于沈进宝是怎么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偷偷把人绑了秘密关押的,外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沈默知道养父是个大智慧的人,只是很多人只看到他的忠厚和善良,却忽略了他的聪明才智。 “现在,就看左公子那边了。”沈进宝看起来有些担忧。 感激的话,沈默不想再多说。 只说道: “待左承易如亲子孙的成国公,尚且存了私心,拿恩情去要挟他。 受了父亲荫蔽而投奔于我的宋直等人,私下里对我亦是轻视与不屑。 唯有爹爹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甚至连那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位置都不稀罕,就由着我去成全兄长。 爹对我,为什么会这么无私呢? 我沈默又能做些什么,报答爹娘大恩呢?” “咱们爷俩,坐下说话。” 沈进宝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让他赶紧坐下。 “爹也有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自然知道血缘这东西很奇妙,有的兄弟为了争家产争的头破血流,也有亲兄弟会为保护对方而不惜牺牲自己。 你是爹从小养大的,当然也随了爹的性子,属于后者。 你甘愿放弃即将到手的权势地位,去成全比自己更有能力的亲兄长,爹当然会支持你。” 沈默做这个决定,就连左承易这个亲哥哥都不知道。 他只告诉了养父沈进宝。 他像小时候一样撒娇道:“爹,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对我不存任何私心呢。” 沈进宝笑了。 “爹都是个废人了,也不可能再生,既然只有你一个儿子,还需要存什么私心呢?当然是你开心我就高兴了。” “爹——” “好孩子。”沈进宝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沈默,笑了笑,又说道:“过了今晚,京城就要变天了,大周也将改朝换姓了,咱们爷俩,也该回云陵县吃香的喝辣的的。” “嗯。”沈默把头靠着爹爹的腿上,“我相信以兄长为人,肯定不会为难我,也不会为难跟着我干的这些人。” 沈进宝点点头。 “爹之前担心他会被成国公的恩情捆绑住,尚且不敢让你放手。 现在他真长大了,主意也正得很,咱们之前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的。 他是个好孩子,爹对他有信心,就像对你有信心一样。” 父子俩相视一笑,同时望向窗外那漆黑的夜色,盼着天亮之后,收到左承易的好消息。 章节目录 第217章左承易死讯 左承易的军队,所向披靡,把皇城御林军一直逼退到皇宫附近。 火炮已经对准了皇宫方向,尚剩余十枚左右的炮弹。 若是暴君那边再不发话投降,这十枚炮弹足矣重伤里面的人。 “少将军,狗皇帝到现在还不出来投降,咱们还等什么,一炮轰过去就好了。” 火炮的威力,经过这两天的实战,天下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按理说,暴君就算再有骨气,他手底下那么多将士和官员,也总有禁不住吓而跑出来投降的。 谁知,却半点动静都没有了。 实在是怪异。 左承易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反而比以前更加谨慎。 “再等等。” 他说着,便向火炮那边走去。 那外夷人一直守在火炮车上,两天两夜几乎都没合眼,在这次攻城中也算立了大功。 他见左承易过来,也没邀功,只哀求道:“少将军,看在我这两日辛苦的份上,能放了我了么?等会儿要是敌人杀过来,这火炮可是不利于近身战的。我又不像你们一样都会功夫,我得提前逃跑不是?” 越临近成功,左承易越不敢大意。 “你既然都坚持了两天两夜,便再坚持一会儿,用不了多久,这场仗就结束了,只要你不出岔子,我自然会放了你。” 外夷人叹了口气。 “哎,要是我也跟少将军一样,练就一身功夫就好了。” 左承易没理他,命士兵前去皇宫附近查探消息,并思考着进攻的最佳时机。 谁知那士兵还没走出他的视线,便突然中箭,倒地身亡。 接着,前方突然出现一支队伍,呼喊着朝这边杀来。 “不好,敌人早有埋伏,快杀呀——”一武将大喊一声,便带兵迎了上去。 夜色深沉,便是有将士们的火把照亮,也难预测敌人的数量。 左承易当即发话:“发射火炮,阻止敌人进攻。” 外夷人便能听话的发了一枚炮弹过去。 过去,敌人那边的声音小了些。 不过须臾,好像又有一波敌人往这边赶来。 皇城守军和御林军的数量,左承易心里是有数的,就算对方倾巢而出,如今也不过区区两万人。 就算不用火炮,打胜仗也是轻而易举。 只是左承易,终是不忍心自己的队伍用肉身去挡。 “继续发射火炮,保护队伍向前行进。” 他的本意是 ,尽可能用火炮去对方敌人,避免自己的将士伤亡。 可他的话落地,却没人回应。 再看火炮操作处,外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人呢?”左承易走过去。 几个负责监督的士兵,回禀道:“那人刚才喊着肚子疼,拉肚子,去找茅房了。少将军放心,咱们的人跟着呢。” 只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外夷人的身影。 对面的敌人却已经冲了过来,正与自己的将士厮杀。 左承易已经有所警觉,那外夷人必定不是拉肚子这么简单。 可战况紧急,再不开火,等敌人后方部队也冲上来,与自己这边的将士近身作战,那火炮就再也施展不开了。 思及此,左承易便自己上了战车,站在火炮前。 “我来!” 在几个士兵眼都不眨的监督下,没人会想到,外夷人能轻易给火炮动手脚。 可当左承易操作到最后一步惊觉不对时,已经来不及了。 炮弹没有发射出去,却将火炮车自身炸了个粉碎,连周围的士兵也死伤数十人。 “少将军!”将士们在浓烟中寻找左承易,却只看到满地的残肢与肉屑。 恍惚中,似又见到一黑影在夜色的掩饰下,飞腾跳跃而去。 军中无主将,自会大乱,好在成国公及时赶来,稳住了军心与局势。 没了火炮助攻,攻打皇宫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天快亮时,沈默还没收到任何消息,心急如焚,按捺不住,便要亲自前去查看。 正好有探子前来禀报,他才知道左承易出了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的功夫那么高,怎么会躲不开火炮?”沈默发了疯一样往外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找不到人,我就自己去找!” “沈默!”沈进宝及时赶来制止,“事情的始末我都打听清楚了,火炮威力巨大,不是人力所能躲过。左承易已经出事,你去了不仅于事无补,反正好落到成国公手里,白白丢了自己的性命。” “爹——”沈默急火攻心,心疼哥哥无以加复,竟当即喷出一口鲜血。 前几天,他还和哥哥半夜喝酒谈心了,怎么才这两天的功夫,就阴阳两隔了呢? 沈进宝也心疼那个酷似自己养子的善良孩子,忍不住红了眼圈。 却还是打起精神劝道:“你现在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若想护住陪你一路拼杀到现在的数万将士,只能去与成国公争抢了。” 沈默压下心中悲痛,思考着如今的局势。 那成国公能忍气吞声蛰伏二十多年,显然是个有野心的,那样的人,不会容忍对他有威胁的势力。 他一旦先抢到那个位置,那么沈默和自己手底下的数万将士,绝对不会有好的结果。 沈默现在便是想退让,也不可能了。 “爹,把宋直放出来吧,让他与我一起去。” 沈进宝很欣慰儿子这么快就做出正确决定,当即应道:“好,爹这就把人放出来。” 沈默还是很会看人,也很会用人的。 宋直平日虽然桀骜不驯了些,可在紧要关头,却是可以冲锋陷阵的。 沈默若想成事,还真少不了他。 宋直被放出来后,心中懊恼自不必说,可少将军没治他个企图私自用兵的罪,也算他侥幸躲过一劫。 他还不忘为自己辩解:“昨晚,若是少将军听末将的建议,早点杀过去,也许现在咱们早就把皇宫攻下了呢。”语气颇有些埋怨之意。 沈默用人当前,并不与宋直计较,只安排好排兵布阵,之后便正式带兵杀了过去。 成国公老将出马,依然威武霸气,也没了之前那病怏怏的模样。 他环视周围,似乎很是满意现在的局势。 他左茂和萧鼎二十年前的势力,如今大半都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这大周的天下,即将改姓左了。 章节目录 第218章“公子还活着?”“快死了!” 有了左承易的教训,沈默不再一腔热血冲到最前方。 他命宋直在前开路,其余武将从旁协助,先断成国公的尾,令他首尾不能呼应。 而没了火炮助力的成国公,一边急于攻进皇宫取得玉玺,一边又忙着与左承易的兵力应战,一时手忙脚乱,自顾不暇。 “老夫果然老了,若是再年轻二十岁,怎是他一个黄口小儿能欺负得了的。” 成国公一顿咳喘,等气息平顺后,突然想起一人。 “来人,去把左承易的管家带来。” 不多时,士兵去而复返。 “回禀公爷,管家给您留了话,说是接受不了公子死讯,悲痛欲绝之下,要跳崖自尽去追随公子。” “跳崖自尽?”左茂喃喃几句,又命令道:“先把人带来再说。” 那士兵为难道:“管家一早就走了,只留了口信给您,这会儿怕是,已经出城了。” 因为管家和左承易的关系,他想去哪儿,根本没人敢拦。 左茂大动肝火,一掌排在桌子上。 桌子应声而碎。 “传话下去,务必要将人捉回来。” “这……”传话士兵极其诧异,不知成国公怒从何来,更不清楚他为何要抓人,只敢应道:“是,国公爷。” 此时的管家,正被人提着在空中飞来飞去呢。 他上气不接下气,哀求道:“萧爷,您就成全我吧,公子去了,我也不想活了。” 萧山便放慢速度,一把将人草垛上。 “你不想活了,我成全你就是。你躺着别动,我一把火烧死你就好了。” 管家带着哭腔道:“使不得啊,萧爷,我虽然不想独自苟活,可不想被活活烧死啊。” 那也太疼了。 他怕烧到一半就忍不了,半死不活的也更难受。 哪像跳崖,又快又不痛苦,还不用担心跳到一半反悔。 萧山哼了哼鼻子。 “怎么死不是死?一看你就没有诚心去死!怕这怕那的!” 管家一滞。 “行行行,萧爷您说得对,反正都是个死,您点火吧。” 看着管家果真是一心求死,萧山反倒不让他如愿了。 “看来你跟左茂真不是一伙的。好,看在你是我大孙子忠仆的份上,我就放过你了。” 管家从草垛上出溜下来,见萧山也没杀他的意思,有些失望道:“您不动手,我自己动手好了。” 他自己点了柴火垛。 干草熊熊燃烧着,眼看着就烧到了他身上。 萧山看完好戏,见管家还是视死如归的表情,便在最后一刻,把人救出。 “行了行了,你家公子还没死呢。” “什么?” “不过也快了!” “啊?” 萧山再次把人提起来,在战乱后的断壁残垣间快速穿梭。 “他受了重伤,身边需要人照顾,没人比你更合适了。” 管家又惊又喜。 “公子还活着?” “快死了。” “……” 再看到自家公子的时候,管家心疼地差点昏过去。 只见左承易全身黢黑肿胀,整个人都毫无生机,就那么静静地躺在一张破草席上。 萧山解释着事情始末。 “多亏他有些功夫在身,察觉不对后,第一时间运了轻功逃命,不过那火炮威力确实大,老夫想飞过去救人,反倒被那炮力震飞。这小子虽然全须全尾没有断胳膊断腿的,可是五脏六腑几乎都被震碎了。若不是老夫喂给他活命丹药,他怕是早就咽气了。” “多谢萧爷出手相救。”管家说着就要磕头谢恩。 萧山把人拦住。 “那丹药也只能保他晚几天咽气,老夫还是得回云陵县把那李老头带来给他治病。要是李老头也救不活他,那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所谓的李老头,就是李长青了。 萧山说完就走。 管家忙在身后大喊:“哎,萧爷,还有一个人,你务必一起带来。” 萧山收住脚步,疑惑道:“还有谁?” 事到如今,管家也管不了世俗伦理了。 “苏影,苏姑娘。” 公子的伤这么重,谁也不能保证李长青就一定能将人救活。可若有苏影在一旁鼓励,也许能唤起他的求生欲。公子活下来的机会,也许更大些呢。 萧山也不懂管家的意思,不过知道他不会害左承易,当即点头道:“行,这次听你的。” “山长路远,萧爷您几天才能赶回来?” “谁知道呢!” 萧山说完,御风而去,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管家算着时间,从京城到云陵县,便是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也要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才行。再加上折返和休息时间,至少也要七天才能等来萧山和李大夫。 他都不知道公子能撑得了几天。 管家摇着头进了房间。 说是房间,却是之前被炮轰过后的断壁残垣,仅仅有三面墙,支撑着上面的茅草屋顶。 那屋顶,应该是萧山临时扎来遮风挡雨的。 不过萧山的手艺也就那样,这屋顶呼扇呼扇的,随时都能掉下来一样。 管家见公子气息尚稳,便亲自爬到屋顶加固了一些。 聊胜于无吧。 到了晌午十分,管家从房顶上下来,肚子饿得咕咕叫。 房间里只有一桶清水,连点儿吃的都没有。 管家只能出去找吃的。 好歹找点大米来,煮成粥喂给公子吃啊。 好在京城百姓出城逃命时,有许多东西是带不了的,管家找了许久,总算从一户人家找到了些许吃的。 看这房子建筑和布置,原本应该是户殷实人家。 可惜了,被战争害得,有家不能回了。 管家从那灶房里,发现好多主人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 他往怀里塞了半包红糖和一包小米,左手提着半麻袋大米和米面粮油,右手拎着半麻袋锅碗瓢盆,腰间缠着几套翻出来的旧衣服,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外走。 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富有过。 不过想到主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撑到萧山等人回来,而自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却独独对那医术一窍不通,心里又不由得揪紧了。 “公子啊,您可千万千万要撑住啊。” 要是这时候,有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就好了。 管家正想着从哪里弄个大夫先给公子瞧着呢,就见前面不远处,有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往这边走来。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那人就算化成灰,管家也认识。 章节目录 第219章“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苏影这边的事情很顺利。 她和赵远等人,后来又回了玉州,低价收购了当地所有库存的香料,并且付了定金,买断了当地香料十年的产出。 因为苏影自身的身份,又倚仗着吴起在当地的权势,再说她给出的价格也实在令人满意,所以当地上至县令下至香料种植户,无一不心满意足地签下了协议。 赵远最近可谓是意气风发。 他最感谢的人,就是苏影。 “苏影姐,我爹娘说了,以后就让我跟着你干。他们说我现在都跟换了个人一样,都是你的功劳呢。” 赵远黑了,也瘦了,也比之前要成熟稳重多了。 苏影调侃他。 “你老婆孩子,对你刮目相看了没?” 赵远老脸一红。 “孩儿她娘本来对我也没抱多大希望,我能做成现在这样,已经出乎她的预料了。我那闺女嘛,本来还用那崇拜的小眼神看着我骑马呢,谁知苏影姐你骑着汗血宝马一来,她立刻都不搭理我了。” 无论如何,除了不懂事的闺女,其他人都对自己刮目相看了。 这让赵远特别欣慰。 “我姐终于不骂我了。”赵远提到姐姐,脸色更黑了,“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我要去寨子里看我姐去。” 与其说看他姐,不如说去盯着张大勇更恰当。 苏影正好今天也没太多事,便忙里偷闲道:“我也要去寨子里看看,咱们一起去。” 她要去看看酒厂的建造进度,也要去看望好友赵静,还有那个失忆了的张大勇,她也要保证不出乱子才行。 才一个月没回寨子,再过来时,竟然完全认不出了。 春暖花开,绿树成荫,寨子通往外面的险峻小路,已经被人拓宽修成了阶梯大路。修建速度之快,出乎苏影和赵远预料。 “哦豁。”赵远惊叹道:“谁修的路哟?真是又快又好。” 之前进出寨子,赶上晴天还好走些,若是遇上阴雨天,谁不得摔几个跟头? 苏影把寨子建成酒厂的大工程,全权交给了赵静时,倒是提过一嘴,说是‘要想富,先修路’,只有把路修好了,后面做什么事情才方便。 没想到,赵静真听了进去,一个月的时间,就把这条大路给开出来了。 这阶梯石路还差一点才能正式完工,现在只有一个人蹲在那铺路,从背对他们的身影就能看出,此人手脚麻利速度快,今天天黑之前,应该能够正式收工了。 “咱们上去吧。”赵远往山上指了指,“其他人肯定在那里建厂房呢。” “走吧。” 两人下了马,并将马拴在路边。 刚要踏上石梯,就听那铺路人嗡声道:“从中间走,两边还没架栏杆,容易摔下山去。” 这声音实在耳熟。 两人忍不住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恰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 “大傻,开饭了。”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赵远脸一黑。 “我姐。” 这个被叫做大傻的人,从他刚才说话的声音就能听出来,就是失忆的张大勇无疑了。 一直背对两人低头铺路的张大勇,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腰肢。 两手叉腰,抬头去看刺眼的太阳。 被阳光一刺激,鼻子里直发痒。 “阿嚏——” 喷嚏打出来,一整天的疲惫似乎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张大勇这才心满意足地伸了伸懒腰,朝上面挥了挥手。 “这就来!” 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才想起来这里还有两人呢。 这才回头看人。 “一起上去?” 张大勇虽然记不起自己的身世,却是认得出眼前这两人的。 那是他受伤被赵静养在私宅的时候,他们是见过面的。 他当然还记得,这个被他一手拍晕的赵远。 “你姐叫吃饭了。” 赵远气哼哼地跟着往前走。 苏影走到最后面,看着张大勇的背影。 相比之前,他的变化太大。 一身灰扑扑脏兮兮的短打,胳膊和小腿都露在外面,手上胳膊上满是灰土,却黑得锃光瓦亮。尤其是那小腿,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又弯弯曲曲的浓黑腿毛。 应是为了避免被毒辣的阳光直晒,所以他头上还戴了个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若不是他刚才出声,就算打个照面,苏影也不一定能认出他来。 这与之前那个威风凛凛战功彪炳的武将,真可谓是天壤之别。 “大傻?”苏影想着赵静刚刚对他的称呼,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赵静,可真有你的。” 要想把人秘密隐藏在此处,当然要给他改名换姓。 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名字。 张大勇耳力敏锐,回头,不悦道:“叫我做甚?” “没没没,没什么。”苏影赶紧摆手。 赵静这时才从一棵大树后面露了头,才见到苏影等人,忙惊喜地迎了过来。 “苏影,赵远,你们怎么这时候过来了?玉州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么?” 苏影挽着赵静的胳膊。 “才处理完就紧赶着回来了。对了,这路修得可真快,里面的酒厂建得如何了?” “酒厂刚打好地基,许多木料和砖石都要从外面运过来,之前的小路太难走,所以我就让人先拓了大路。他——” 赵静朝张大勇指了指,替他对苏影邀功道:“修大路,他出力最多,功劳最大,你看看怎么奖赏他。” “怎么奖赏,还不是你说了算。”苏影揶揄道。 赵静大脸一红。 “就知道你这人嘴上不吃亏。” 赵远不满被亲姐冷落,忙着插话道:“姐,你胖了,壮了,也黑了。” “一见面你小子就欠揍!”赵静骂了弟弟两句,才掐着自己的脸蛋道:“天天在大太阳底下干活,能不黑么?” 至于胖了壮了,赵静自己倒是没有察觉。 张大勇却是仔细盯着赵静,打量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道:“确实胖了。” 赵静剜了个白眼,嘀嘀咕咕道:“现在每天都吃得饱饱的,能不胖么?” 张大勇一愣,问道:“你以前吃不饱么?” 看赵静家里的条件,也不像吃不饱饭的。 赵静撇撇嘴,没去接他的话。 苏影却是了解一些,知道赵静跟着张大勇行军打仗时,的确是天天吃不饱饭的,那段时间,她的确饿瘦了许多,若不是那信念支撑着她,一个年轻姑娘,哪可能坚持下来呢? 她悄悄杵了杵赵静的胳膊,把她拉到一边。 好奇道:“老实招来,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章节目录 第220章都是这丫头自己傻 “以前咋没发现,你嘴这么碎呢?”赵静闹了个大红脸。 苏影八卦之心更重。 “我这不是关心你么?” 赵静两手一摊。 “还早着呢。” 苏影拍拍她的肩膀,给她鼓劲。 “恋爱尚未成功,老赵仍需努力。” 赵静瞅了眼张大勇,撅着嘴,没说什么。 明明他只有与自己同住的一小段记忆,平时让他干活他也很听话,可就是当自己对他表示爱意时,他却总是故意疏远。 要说他对自己丝毫不在意吧,倒也不全是。 若不是她现在忙于建酒厂焦头烂额的,非把他关在小黑屋里强了再说。 一闪而过的小邪念,让赵静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甩甩头,把那邪念甩了出去。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寨子里不缺肉不缺鱼。 赵静平时都是跟大伙一起吃大锅饭的,因为苏影的到来,几人便单独盛了饭菜在屋里吃。 张大勇也不见外,就跟在赵静屁股后头。 她去哪,他就去哪。 她在哪里吃饭,他就在哪里落座。 只有赵远依然不开心。 见张大勇要靠着姐姐坐下,他便一伸脚,把凳子偷偷勾了过来。 张大勇似乎也不介意别人给他使绊子,便也把脚伸过去,把凳子勾了回来。 赵远的那只脚还别在凳子里呢,一个没提防,脚便跟着凳子去了张大勇那边。可惜他另外那只脚没反应过来,还立在原地。 两脚这么一拉扯—— “啊——” 赵远这辈子,都没劈过这么牛掰的叉。 腿都快劈断了。 大腿都快跟身体分家了。 疼死他了都。 “张大——傻!” 好险,差点把人的真名喊出来。 赵静狠狠瞪了弟弟一眼。 “自作自受。” 自从有了张大勇,赵远就觉得姐姐变了。 见色忘弟了。 可他怕他姐,不敢瞪回去,只敢瞪张大勇。 “笑什么笑?” “切!”张大勇嗤笑一声,便落了座,不过他的话不多,只挑了一只鸡腿夹给赵静,像是怕被别人挑走了一样。 赵静也旁若无人地给张大勇夹了一只鸡腿。 她还解释道:“这是他一大早猎的野鸡,厨房知道你们来,就做了送过来了。” 赵远哀嚎道:“厨房都知道给我和苏影姐送好吃的来,你们俩倒好,也不见外,相互给对方夹着吃了。我和苏影姐的呢?” 鸡就俩腿。 他俩一个人一个。 赵静又瞪了弟弟一眼,便将另一个盘里的猪蹄,夹给了苏影。 “之前见你喜欢吃猪蹄,还说什么美容养颜,正好厨房今天炖了猪蹄,我刚刚叫人给你盛了过来。” 猪蹄炖得很软烂,苏影吃的时候,心里就默念:“猪蹄上的胶原蛋白啊,全糊我脸上吧。” 默念完,才笑道:“你们在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嘛。” 赵静又指了指张大勇,语气里尽是藏不住的得意。 “山上飞禽走兽可多了,寨子里和附近村子里的人都怕狼,不敢打猎,他来了以后可得劲了,隔三差五就打一堆来。寨子里的人都说有口福了。” 赵远撇撇嘴。 “怪不得姐长胖了,原来没少吃肉,亏爹娘还担心你在这里吃喝不上呢。” “你小子今天就是过来气我了,是吧?”赵静拣了块个头大的肉块,夹给弟弟,“都瘦脱相了,你快多吃点。” 苏影总算知道赵静迅速发胖的原因了。张大勇可真没少给她夹菜。 赵远对酒厂感兴趣,吃过饭后,就去缠着酒爷聊天去了。 苏影转了一圈,对赶工进度很是满意,还嘱咐人们不要太劳累,多休息会儿也无妨。 之后,便与赵静找了个清净处说话。 “没人认出他来吧?” 赵静摇摇头。 “应该没有。他不跟别人说话,也不凑热闹,就自己干自己的,平时打了猎物也只是往厨房一扔。倒是有人见他打猎娴熟,对他很好奇,想套他话来着。好在他什么也不记得了,别人问话他也答不上来。” “这就好,这就好。” 身负那么重的伤,还能这么快速就起来铺路,说起来,这张大勇还真是不错的。 赵静小女儿心思泛滥,有些脸红道:“有时候,觉得这种日子真不错,他打猎,我盖房子,回来还有人说说话,确实比一个人的时候好多了。” “只要人对了,什么都好说。”苏影叹了口气。 她之前还是不婚族呢,若不是遇到沈默,她也不觉得成亲有多好。 赵静跟她差不多,遇到张大勇之前,因为之前那段婚事的阴影,也是打算孤独终老过的。 两人有所不同的地方是,苏影和沈默是两情相悦,而赵静对张大勇,看起来更像是一厢情愿,是在相处中,从敬佩转化成的爱意。 “京城那边来信了么?沈默怎么样了?”赵静不想再多聊自己,便问起京城的事。 的确有段时间没收到消息了。 “估计那边不是太顺利,最近没写信来。”苏影像是安慰自己,又说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要是有手机等现代化通信方式就好了,情况怎么样,一通电话下来就明明白白了。每当她惦记担心沈默的时候,就会这么想。 现在想知道一个人的消息,真是太难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听到院子里有人前来报信:“苏东家,萧爷回来了。” 报信人话没落地,萧山已经跳到了跟前。 “萧爷爷,你怎么回来了?”苏影正想着沈默呢,见萧山来了,忍不住就问道:“你是刚从京城回来吗,沈默那边怎么样了?” 萧山虽然老,人却不傻,知道一般情况下,苏影不可能就随随便便跟他去京城。 他本来是想直接把人抓走的,可听到苏影问话后,当即就改变了主意。 “丫头,你快跟我走吧,我孙子他,快不行了,一直硬撑着,就是想见你最后一面呀。” 苏影知道萧山一直管沈默叫孙子,听了这话还了得,当场眼前一黑,差点昏了过去。 “他在哪儿?带我去见他!” 萧山连连点头。 “走,咱们这就走,兴许你还能见他最后一面。” 苏影关心则乱,尤其是这么久没收到沈默的消息了,更是一时忘了思考萧山话里的真假,甚至忘了问个清楚明白。 下了山,她没忘骑上自己的汗血宝马。 “萧爷,骑我的马快,对了,别忘了去县城,带上李大夫。” “知道,知道。”正合萧山本意,都不用他说慌骗她了。 反正他不止沈默一个孙子。 他也没指名道姓说病重的是沈默。 都是这丫头自己傻,可不是他说谎骗人的。 章节目录 第221章累出幻觉了 《农门悍妻:小相公他被迫奋发图强》第221章累出幻觉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222章沈默找来 被威胁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李长青半辈子的死对头。 杜太医。 管家终于注意到了这边,又激动又委屈。 “萧爷,您可回来了。” 萧山指了指杜太医。 “怎么回事?” 管家解释道:“您走后,我出去找吃的,正好看到他鬼鬼祟祟地要出城,我想着他好歹也是御医,所以就把人弄过来,给公子治病。” “干得好!”萧山难得夸人,“我还真怕那颗丹药撑不到现在,刚看到我大孙子,知道他好了不少,终于是放心了。” 萧山顺手抽出裤腰带,把杜太医绑了个结实。 “把人看好,别让他跑了。” 杜太医连连求饶。 可萧山盘腿坐在地上,一闭眼就睡了过去,谁叫都叫不醒了。 就算这老头故意欺骗自己,苏影也很难怪他。 “他累了七八天都没怎么合眼,就算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也受不了,何况萧爷还一大把年纪了呢。” 苏影从屋里拿了条被子,给萧山披上。 她来了京城也好。 早就想来了。 刚才听到的那声音,见到的那个模糊的身影,肯定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沈默。 “等我稍作休息,就去找他。” 打定了主意后,连着狂奔几天几夜的苏影,才发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 她随便拿出一张破褥子,找了个有阳光晒着的背风处铺上,随后倒头就睡,也睡得人事不省。 甄有德给左承易看完伤情,把了他的脉象后,便拿出银针给扎了几处。 扎上银针后,他也撑不住了。 扭头对管家说了句“一刻钟后叫醒我,我给他拔针。” 之后,也昏睡过去。 管家见这三人没有任何讲究,都是倒头就睡,还睡得东倒西歪的,就知道他们没少为自家公子的事情奔波。 一刻钟后,他没敢耽误,便要叫醒甄有德拔针。 甄有德睡意正浓,叫也叫不醒,还是管家给他撑着眼皮,才勉强让他有意识取下银针。 “血府逐瘀汤三副,一副煮三碗,早中晚各服一碗,连服三天。”说罢,又要睡去。 管家怕他神志不清说错了方子,又试探着追问道:“那三天之后吃什么药?” 甄有德迷迷糊糊道:“三天之后,我师父也该到了。” 这次说完,他是真昏睡过去了,没了心事后睡觉,任谁都别想叫醒他了。 管家从他的话里也能听得出来,他应该是没有迷糊到瞎开药方的。 现在外面兵荒马乱的,不管是成国公还是沈默,管家都不敢轻信,更不敢暴露自己。 要抓药,也不敢出城去找医馆。 还好,这里有个现成的大夫,已经被他使唤了好几天了。 “老实点,去给我找药,敢耍花样,我一剑刺死你!” “又来!” 杜太医觉得自己真够倒霉的,好不容易从疑神疑鬼杀人如麻的暴君手里逃出来,还没逃出城呢,就被左承易的管家给抓了过来。 在被管家的剑指着的情况下,他不敢不老实,只能尽可能给左承易医治。 他的医术可不差,这不,左承易的伤情可缓了不少呢。 可这个叫甄有德的半吊子大夫,居然开了‘血府逐瘀汤’给伤患吃,那他前面所做的努力医治,不就白费了么? 他白费力气不要紧,可要是吃死了人,这个管家肯定把账算在他头上。 “不不不,血府逐瘀汤不可取,药不对症,会吃死人的。” “吃死人?” 管家也不敢断定杜太医话里的真假。 毕竟这几天,杜太医虽说没把人起死回生,却也让主子的病情眼看着有好转。 至于甄大夫的医术,他却是没有把握的。 “这——” 杜太医又道:“反正我把话撂到这,那药根本不对症,你要是让我去抓,我也能给你抓来,但是得先说好了,生死不管我的事。你可不能赖我!” 这下,管家更犯难了。 杜太医隐隐有些得意。 “你还是先给我松绑,我就用之前的方法继续给他医治。就算治不好,总也治不死人不是?” 此法倒也稳妥。管家想着刚才甄有德等人的话,知道再等几天李长青就过来了,先让公子稳妥地撑几天也好。 还有,现在甄有德这么不清醒,那药方,最好先别轻易用了。 “行,我先给你松绑,你赶紧给我家公子治病。” 杜太医走到床前,一边给左承易把脉,一边低下头,时不时用余光去观察周围。 那三个人任谁来叫,此刻也是叫不醒的。而管家因为自己人过来了,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也因为心理上有了依靠而放松。 正是杜太医逃跑的时机。 “你过来一下。”杜太医朝管家招了招手。 管家其实也已经精疲力尽了,走过来,问道:“什么事?” 杜太医的手一扬。 管家都不知道这人手里什么时候出现了药粉的,还没反应过来,那药已经入了自己的口鼻。而他,也瞬间失去了意识。 杜太医收回手,冷笑一声。 “别忘了我也是鼎鼎大名的杜太医,敢欺负我,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他捡起管家掉落在地上的剑,便准备把人杀了再出城逃命。 只是那剑刚要刺出去,就在中途被一枚石子打偏。 “唉吆——”石子的力道太大,杜太医被那力道所反噬,刀剑从他手中滑落,而他也痛得直叫唤,“是谁?” “你沈爷爷我!”沈默庆幸自己赶来及时,“又见面了,杜太医。” “你是——” 杜太医愣了一会儿,才认出此人。 “你是云陵县那个,那个——” 当时他奉命去全国各地抓大夫进京,在云陵县与沈默是见过面的。 他记得可太清楚了。 “原来是你!” 沈默懒得与他废话,直接先把人绑了起来。 好在他来得及时,这里还没人受伤,只有管家吸了迷药,暂时昏迷过去而已。 沈默太久没有见过苏影了,想她得紧。 他把人从硬邦邦的地上抱起来,让她在自己温暖的怀里睡去。 眼前的小女人,睫毛又长又密,突然皱起眉头,小声地含糊地叫了声“沈默——” 章节目录 第223章悄悄离去 沈默知道她做梦了,可能是自己把她勒紧的缘故。 为了让她睡安稳些,他又将人抱到里面的床上。 床虽然简陋,也很硬,可苏影睡得还算安稳。 把人放好后,沈默终于去看了左承易。 “哥,真得是你吗?你真得,还活着吗?” 他还以为哥哥死了呢,这几天一直伤心难过不已。 现在知道他没死,别提有多开心了。 可是有一点,让他心里很难受,甚至不敢去想。 苏影她,为什么来这呢?自己刚才明明追她叫她,她也不搭理自己。 难道,她心里更在意、更惦记的,是哥哥? 沈默前段日子,收到了赵远的来信,信里说得清清楚楚,苏影被张大勇掳走的事情。 当然信里也说了,苏影没吃亏,还反把张大勇给绑了,让吴起抓进了牢里。 可他还是难受。 他明明知道她对自己的心意,也知道了她被掳走是身不由己。 可她之前,毕竟和张大勇是有过一大长段的感情的。 那感情,甚至比对自己更早,持续时间也更长。 一路上,在赵远姐弟找到他们之前,两人会不会偶有旧情复燃的机会,或者做了什么他不敢想象的亲密举动呢? 他其实一个人痛苦了好多天,所以前段时间也没给苏影写信。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来了,终于自己默默承受住了那些苦楚和折磨,谁知今天,她却为了左承易,不惜千里迢迢长途跋涉而来。 她和哥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哥哥会简易数字,会简易记账,应该也是她教的。 她知道哥哥的火炮武器,知道咖啡,还通过哥哥认识了李布。 两人有过商业合作…… 哥哥还活着,自己这个做弟弟的都不知道,可远在千里之外的她却是知道的。 是哥哥出事后,派人去找她过来的吗? 是哥哥知道自己受伤严重,心里放不下她,才叫她过来见最后一面的吗? …… 沈默的脑子里非常乱。 越想越乱。 越想越害怕。 他想问个清楚。 可两人,一个重伤昏迷不醒,一个狂奔千里疲惫至极睡意沉沉…… 沈默甚至不敢叫醒苏影问个明白,唯恐那个答案,是自己承受不起的。 他该信任她的啊。他又自责起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从白天到黑夜。 又从黑夜到白天。 那几人都没有醒来,只有沈默和杜太医是清醒的。 如今的京城,三股势力相互牵制,谁都没有轻举妄动,唯恐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出了岔子,局势便再也难挽回。 成国公那边尤其来势汹汹,气势也最足。 沈默身为主将,又怎可在这最关键的时候离开队伍? 还是该回去了! 因为目前局势极为不明,自己也随时可能会身处险境,反倒是这个战后废墟无人在意,暂时应该更安全一些。 既然如此,沈默也不忍带苏影回去冒险了。 “无论如何我都信你,等我!” 他蜻蜓点水般轻吻了苏影的额头,起身出门,远远地就听到有马车的动静朝这边赶来。 他赶紧躲起来查看情况,居然发现是李长青父子和几个车夫。 “原来也是来救人的。” 沈默已经为哥哥把过脉象,他虽然不会治病,却也能感知他脉象平稳。现在又有李长青前来为其医治,看来,哥哥的性命是绝对能保住了。 既然如此,他离开也安心些。 他威胁杜太医:“你若是不想死得太快,最好别告诉他们我来过。” 杜太医小声求饶。 “不敢不敢,我绝对不会告诉他们的。” 杜太医又不傻,不可能告诉这些人,自己想杀了他们,是沈默出手阻止了他的。 他只会说自己刚才失手,药粉不小心从袖子掉落,所以才误伤了管家。 唯有此,才能暂时保住自己的小命呐。 沈默冷笑一声,才给杜太医松了绑。 “我就在附近盯着,一旦发现你要偷跑,便第一时间要了你的狗命!” 这时李长青等人已近在咫尺,沈默知道杜太医肯定再没机会害人,这才赶紧找了小路,悄悄离开。 等到天色大亮时,昏睡了许久的几人,也一个个睡醒起来了。 大家虽然 对杜太医的说法存疑,可看他也没有趁机逃跑,倒是勉强信了他几分。 李长青一路上在马车上颠簸,受了不少罪,不过好歹还是躺着睡了不少,精神还是可以的。 他一过来就给左承易诊治了。 “血府逐瘀汤先抓三副,喝完再看效果。” 师父一发话,甄有德就高兴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师父!”求夸奖。 “不错不错,你的医术果然大有长进。”满足徒弟就是,李长青夸了几句,直把人夸得眉开眼笑。 杜太医平生最恨李长青,因为有他在,自己的医术就永远难以出头。 “你开的这药,根本不对症!”他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叫死对头一句,“庸医!” 从管家嘴里得知,杜太医对左承易的伤情还是挺有心得的,李长青暂时也没计较他对自己一直以来的恶意与迫害。 只虚心请教道:“还请杜太医指教。” 杜太医终于扬眉吐气,大讲特讲自己的医治手段和心得。 若不是这几天被管家用剑指着脑袋给人治病,他还真不一定有这本事寻摸出对策来。 李长青请教归请教,却对杜太医的医治方法存有疑问。 两人各抒己见,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但是治疗方向和手段,却是大不一样,背道而驰。 该听谁的呢? 苏影从中出主意道:“不管用谁的方法治疗,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先让病人醒过来么?病人的身体感受,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你们摸到的脉象和看到的表象,都不一定能完全准确表达他的伤情啊。” 两个太医头一次态度一致。 “问题是,他醒不过来!” 若是人能醒过来,他俩人也不用争个面红耳赤了。 萧山手指着苏影,头却扭过去对着管家问话。 “你不是说,叫她来有用吗?你倒是说说,她能做什么!” 把自己叫过来,居然是管家的主意? 苏影不明就里,也朝管家看去。 章节目录 第224章暂时只能帮到这了 管家在考虑要如何组织语言,才不至于让人多想。 “是这样的,我家公子与苏姑娘颇为投缘,平日里常常谈起您见多识广之事,所以公子出事后,老奴就想着您对他的伤情也许有异于他人的见地,也许能从旁辅助李大夫,救醒我家公子……” 管家的说辞虽有些牵强,但是在座众人,也的确觉得苏影与普通女子大不一样。 可是她再异于常人,也是经商能力和难得的开明脾性上的。 这对左承易的病情,并无什么作用啊。 为了避免别人继续追问,管家很快越过这个话题,对着苏影作揖谢道:“没想到苏姑娘如此仁义,竟为了救我家公子,不远千里而来,老奴,谢过苏姑娘!” 来都来了。 事已至此,苏影再说自己是被骗来的也没什么用,反倒显得自己冷血矫情。 “我与左公子是朋友,应该帮忙的。只是我对治病救人,实在是一窍不通……” “苏姑娘能来便是大义,我家公子若是知道了,肯定不忍您担心,他会醒的。”管家安慰道。 左承易已经昏迷数日,身体表征虽然看着日见好转,但是按李长青把的脉象来看,他内里却是日渐严重的。 “他躺了这么多天,仅靠流食供养续命,五脏六腑实在亏空至极。若不能尽快醒来舒展筋骨,全身骨头和内脏都必将萎缩,最后萎至心肺窒息而亡!” “还请李大夫救他!”管家红了眼圈。 “先灌汤药,再试着把人唤醒吧。”李长青招了招手,“去找血府逐瘀汤的方子来。” 甄有德忙应道:“是,师父。” 最终还是用了李长青的方子。 甄有德是个生面孔,又是个普通百姓,便是街上有士兵巡逻,也并不在意他的举动。 不过,城里十铺九空,药房难觅,去哪里抓药也是个难题。 他只能去有军营驻扎的附近碰碰运气。 万一有那胆大的大夫,愿意在特殊时期冒着生命危险开医馆呢? 功夫不负有心人。 连走了近十里地后,还真让他找到了一家开门营业的药房。 “大夫,来三副血府逐瘀汤。”甄有德怀揣巨资,心情忐忑,“一共多少钱?” 大夫很快把药抓齐。 “一副三十文,三副九十文。” 这么便宜? 这个价格的确比下面县城贵上几成,可京城里毕竟地段昂贵,这个价格相对来说,已经十分实惠了。 何况还是在这特殊的战乱时期呢? 甄有德边掏钱边恭维几句。 “大夫您可真是救灾救难的活菩萨,都这个时候了,您也没漫天要价呐。” 那大夫收了一堆铜板,也没数,就直接丢到了钱柜里。 “嗨,城里都没人了,我去跟谁漫天要价去?” “人都逃命去了,大夫您怎么没跑呢?” “逃到城外也没地住,活得窝窝囊囊的,跟要饭的也没区别,我才不跑呢,反正就这条命,大不了死在这里。” “大夫所言甚是,在下佩服。” “您把药收好。” “好嘞。” 甄有德提着药,心满意足地出了药房。 等他一走,里屋就走出来一个人。 “他走了,就要了三副血府逐瘀汤。”大夫抱拳回禀。 沈默点点头。 “知道了,你继续在这里待着,他过几天也许还会过来拿药。” “是,少将军。” 沈默这才转身回营。 这个药房,是他特地命人守在这的,他就知道,会有人来给左承易抓药。 他甚至不敢把人还活着的消息透露出去,以免哥哥被人盯上。 不说昏君和成国公,便是自己的部下宋直等人,亦不可以得到这个消息。 他暂时,也只能帮哥哥到这了。 章节目录 第225章那个年轻女子是谁? “公子的气息越来越弱了。”一副药分三次喂下去后,管家心里说不出的慌乱。 这的确出乎李长青的预料。 “怎么会……” 明明前两次喝完药,病情就有所好转的。 李长青忙为其把脉。 脉象并无异样,甚至比没喝药之前还稳了许多。 只是气息,却是真得越来越弱。 似乎只有一个原因。 “他,没了求生意志,自我放弃了。” 杜太医一开始并不认同李长青的结论,还当他是给人开错了药才找这离谱的借口推卸责任,可当他给左承易诊过之后,也不得不接受了这个说法。 “还这么年轻,就不想活了,真是可惜。” 谁也不知道左承易为什么突然失去求生意志。 “苏姑娘——”管家不得不拜托苏影了,“你能劝他几句吗?” “我?好!” 其他人都默契地走了出去,管家把坐着不动的萧山也拉了出去。 “你拉我做什么,我还要守着我大孙子呢。” “走吧,萧爷,这里有苏姑娘呢。” “……” 萧山好歹是出去了。 苏影知道安安静静躺在自己眼前的男人,不是沈默。 可他那与沈默酷似的长相,总是令她心慌意乱,甚至半夜睡迷糊时,总是突然惊醒,非常害怕隔壁受了伤的男人突然变成沈默。 “大事未成,大仇未报,你怎么能退缩呢?我认识的左承易,可不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也不是胆小的人。” 说完这几句,苏影仔细观察着左承易,却见他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又接着说道:“成国公把你从小养大,视你为亲孙,你若这么去了,让他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该怎么办呢?他对你寄予这么大希望,你总该振作起来,日后报答他的养育之恩,对不对?” 原本没了几分生机的左承易,胸口突然剧烈起伏,呼吸也突然间急促起来。 这不是好预兆。 苏影赶紧上前为其平复,帮他顺气。 他好像不想听到成国公。 她不说就是。 “你与我有同样的梦想,希望这世上,人人居者有其屋,病者有其医……眼看着再走几步,你就有机会去实现这个梦想,可你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放弃了呢?” “跟你说过的好多事,连沈默都不知道呢,就像那外夷人对咱们存了什么心思,说给别人听,别人也都当是天方夜谭,只有你信我的,还早在起事之前就做了部署,把李布的安排都给打乱。若是你就这么走了,外夷人的船坚利炮,兴许很快就对准了咱们这片土地上的同胞百姓了。你忍心吗?” 左承易的呼吸渐渐平顺,给了苏影莫大的鼓励。 她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心地善良,放弃生的希望,也许就是不愿意看到兄弟相残的那一天。可你放弃了与沈默相争,别人却不可能轻易放弃。对你忠心耿耿的部下,现在都听从成国公的命令,与沈默为敌。” 说到这的时候,苏影也忍不住有些怀疑。 成国公当初为了救下左承易,不惜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可见他对挚交旧友萧鼎的感情有多深厚。 可沈默也是萧鼎的儿子,那成国公对他,为什么就处处打压,处处下死手,丝毫不留情面呢? 她一直默默告诉自己,成国公在那个位置上,这么对沈默也是身不由己。 也许他年事已高,军中将领都不服他,擅自行事也有可能。 可今天一早,萧山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就说左承易的部下,对成国公伏首帖耳,听话得很。 她就更加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对沈默下死手,真是成国公的意思? 想着这些事,苏影有些走神,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咳后,思绪才被拽了回来。 “要想保护沈默,必须由你亲自出面才行。” 想到沈默,苏影情不自禁嘴角上翘。 “他需要的,也许并不是你的保护,而是这世上,他需要一个有血缘关系的至亲。你不知道,他心里有多喜欢多敬重你这个亲哥哥。” “……” 她又说了许多话,也不知道左承易听进去了没有,反正见他没动静,她也把闷在心里许久的话,借着这个机会一吐为快。 “沈默只是刚有起色,惦记他的人就排起了长队,从云陵县到京城,有多少姑娘们对他望眼欲穿呢? 尤其是宋指挥使的夫人,已经亲自去蔡婶跟前献殷勤了。 若是沈默真得成事了,我可就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我爹就一个普通秀才,想保护我怕也是力不从心。 左承易,咱们是朋友,也是合作伙伴,为了彼此的友情和利益,你也得护我周全不是?” 苏影没看到,左承易靠里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还故意开玩笑道:“你跟沈默长得这么像,别人也不好分辨,以后要是真有人去纠缠沈默,我就把你拉出去挡着。你觉得怎么样?当然,最后要是你胜了,可不能拉沈默去挡,我会吃醋的,知道不?”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就说了许多话,直说得口干舌燥。 “我去喝点水,顺便叫李大夫过来帮你看看,我嘴皮子都快说破了,总该有点用吧?” 等苏影出去后,床上的人便倏地睁开了眼,“当然有用,我都听到了。” 左承易醒后,大家终于放了心。 李长青年纪大了,加上前几日长途奔波,这时候有些力不从心,对左承易的治疗,针灸按摩加汤药齐下,便都由甄有德代劳了。 苏影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想着找机会去见沈默了。 只是碍于外面的战况激烈,让她有些寸步难行。 萧山因为担心左承易的病情,最近一直守在这,这会儿终于能去找他的小孙子了。 “丫头,跟我去见沈默?” “你带我去?太好了!” 苏影巴不得呢。 有萧山在,她才不怕呢,就算对上千军万马,萧山逃命的本事她也是信得过的。 两人给管家等人留了话,便在众人的担忧下骑马而去。 路上遇到几次盘查,萧山都恶作剧一样骑马快跑,也不停下。 “你们来追我呀!” 本来还想停下接受盘查的苏影,见状,也只能一拍马屁股,跟着快速跑开。 后面的人追了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还是汗血宝马跑得快。”萧山有些得意。 快到沈默所驻扎的地方时,萧山兴致又起。 “咱们先在这歇会儿,到了晚上,我带你偷偷溜进去,吓他一吓。” 夜深人静时,苏影被萧山提着,悄无声息地溜到了沈默的营帐里。 她的确被吓到了。 那个身着薄纱正给沈默研磨的年轻女子,是谁? 章节目录 第226章误会 只见那女子身段窈窕,身着薄裙,一袭浅紫色薄纱似有若无。 摇晃的烛光,将两人的身影照得摇曳生姿,颇有相互依偎之意。 那女子并不言语打扰,只将那墨汁细细研磨,唇角的笑意,不经意地透露出几分女孩儿的娇羞。 这么晚了,沈默身边怎么还会有女子作陪? 虽然两人并无更近一步的接触,甚至沈默的注意力丝毫没有在女子身上,可苏影就是觉得心里无比酸涩。 想想自己与张大勇也单独相处过几天,她虽然并没有吃亏,可他给自己暖脚时,自己心里也是有过波动的。 她当时还挺自信,觉得自己可以很清楚的解释给沈默听。 可如今,两人的角色换过来了,成了沈默与女子有暧昧的氛围,便是他解释,自己又怎能做到完全信任,并丝毫不介意呢? “好一个红袖添香啊,沈默!”苏影心中酸涩。 “进去吗?”萧山也没料到是这情况,一时半会儿也生不起戏弄的心思了。 苏影摇摇头。 “咱们走吧,我这会儿见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需要自己去平复心情,等再见到沈默时,才不至于心里发堵。 可等萧山真带她回去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恋爱经验太少了,才会以为心情会自己平复。 根本不是这样! 她越想越难过,根本无法平复心情,脑子里都是那两人般配的模样。 早知道,她该出现在沈默面前,当着那两人的面问个清楚才对。哪怕与他吵一架,听他解释或者胡搅蛮缠,也胜过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 苏影胡思乱想,一夜未眠,沈默那边却毫无觉察。 “我自己研磨就好,时辰不早了,宋姑娘还是回去歇着吧。” “是,少将军。”宋艳也没纠缠,放下手中的笔墨,福礼离去。 沈默望着女子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发现宋艳的当天,便告诉宋直,让他尽快把人送回去。宋直答应得爽快,可却一直找的到令人无法拒绝的借口把人留下来。 好在宋艳并没有在军营过多露面,也未给将士们带来困扰,暗地里反倒做了些不为人知的善举,给将士们带来帮助。 沈默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刚才他在处理战报,帮他整理文书的士兵突然腹痛难忍,他便让人赶紧去歇着。 正好宋艳走了进来,说是有事找她爹,并顺手帮着整理起笔墨纸砚。 刚才人多,他也没在意多了个女人,可后来宋直等人都走了,只有宋艳还留在这里。 他因为被一封战报占据了注意力,等回过神来时,却发现宋艳还没走,他这才开口让人离开。 沈默也没料到,事情就是这么巧合,竟然被苏影瞧见了,还让她多想了。 苏影心情低落,怎么能瞒得过心细如发的左承易呢? “不是去看了沈默吗?怎么,没见到人,不高兴?” “见到了。”要是没见到人就好了。 “怎么看你不开心呢?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苏影不想让外人掺和自己和沈默的事,便转移话题,问左承易道:“你想好什么时候回军营了吗?” 左承易已经醒了两天,却一直没提回军营的事。 他的部下,从副将到士兵,如今都听从成国公的命令,他若是此时回去,反倒显得像外人一样了。 他甚至在犹豫,要不要将兵权重新掌握在自己手里。 苏影正要再问,就听到甄有德大声斥责的声音。 “你还想逃?你这个遭雷劈的大坏蛋!” 原来,他把想要偷偷逃跑的杜太医抓来了。 甄有德把人扭送到左承易跟前,气愤道:“左公子,我师父说了,二十多年前萧府的灭门惨案,与此人脱不了干系,我把人抓回来了,你好好审审他吧。” 章节目录 第227章是成国公 “此事与我无关,你们不要逼我!”杜太医神色紧张,看着可不像与他无关的样子。 事关萧府,左承易格外上心,转头看向甄有德。 “甄大夫此言何意?” 甄有德拍拍手上的尘土。 “我师父昨晚跟我闲聊,无意中说到了萧府的事情,说起萧将军,为人一向谨慎,怎么会突然大意被那场大火困住呢?此事细思极恐,很有可能在大火之前,萧府的人已经被下了毒,否则不可能一个都没有生还的。” 甄有德不敢抬头,只小声替自己辩解。 “即便是被人动了手脚,你们凭什么怀疑是我?” 甄有德冷哼一声。 “我师父说了,当时能神不知鬼不觉给人下毒而不被萧将军察觉的,除了我师父他老人家,就是杜太医你了。我师父为人,绝对不可能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那么杜太医你,可就说不准了。” “我,我也不可能!” “你不可能?”杜太医据理力争,“你要是不心虚,为什么一直想着逃跑?我看,这事八成就是你下的狠手!” “我……” 苏影还记得,杜太医当时奉命去大周各地‘选拔’大夫进京,很是为难李长青及诸民间大夫,她当时就对此人观感相当不好,没想到,他居然还有毒害萧府满门的嫌疑。 “我信杜太医说的。”她跳出来替其解围,“就像世人所传的萧将军心细如发,不可能对一个名声并不好的太医完全信任,并让人有机可乘害了全府上下的。” 左承易也是同样的观点。 “当日之事,我已经查了不少卷宗,也到处找昔日旧人盘查重审,杜太医能动手脚的机会,的确没有。” 萧府戒备森严,外人不可能随便进出,除了几个挚交好友被允许可以无约而入外,也只有皇家人可以凭皇权自由出入了。 而杜太医当时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宫中御医,根本就没有理由被邀请去萧府的。 所以,他也不可能有机会给萧府满门下毒。 “放了他吧。”左承易摆摆手道:“他虽然行事可恶,因为嫉妒也伤害了不少同行,可萧府一事,也的确怪罪不到他的头上。” “且慢,先别急着放人。”李长青走了出来,指着杜太医说道:“萧府出事前几天,你曾问过我,这世上有没有无色无味的毒药,能悄无声息杀人于无形。当时老夫没有多想,还以为你只是随口一问,所以就把老夫刚研制出来不久的药方告知与你。老夫没想到,你居然是拿来害人的,咳咳。” “我根本没机会进萧府,又怎么拿来害人?”杜太医就死咬这一点。 李长青咳喘好一会儿,又痛心疾首道:“你当时的确没有机会亲自进萧府害人,可你能把药交给别人!你说,你到底交给谁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李长青之所以才开始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全是因为萧山从宫里才偷出来的一份秘密卷宗。 那卷宗上写明了,当日萧府出事之后,皇帝第一时间就派了太医院几个太医和刑部仵作去共同验尸,其中一个太医就曾怀疑过,萧府的井水被人投了毒。 只是那太医当夜突发疾病而亡,而另外几个同去的太医和仵作,却没人再提过此事。 如今皇帝暴露了他的真面目,这份卷宗当然也就明显的漏洞百出了。 李长青思来想去,总觉得提前几天问他毒药的杜太医有鬼。 左承易听了李长青的疑虑,当即目光灼灼地盯上了杜太医。 “杜太医可以不说,不过我手里这把剑,可就…” 剑落到头上,杜太医终于不敢嘴硬。 “我说,我说。”他慌慌张张解释道:“当时的确有人花了大价钱向我打听那种毒药,我才问了李太医的。不过我也只是把李太医那毒方高价卖给那人,我自己是真的没有碰过的。” 左承易手上不由自主用了力。 “是谁要那毒方的?你可别告诉我,是那昏君!” 杜太医磕磕巴巴道:“是成,成,成国公。” 章节目录 第228章暗杀 “你放肆!”左承易猛地收紧了剑,利刃所触及之处,隐隐见了血。 苏影急忙出声阻拦。 “左承易!” 左承易这才从巨大震惊中回过神来。 只是他,根本就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成国公绝对不会害萧家,任谁都不许挑拨离间,杜太医,我奉劝你最好说实话,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杜太医摸摸自己脖子上的人头还在,心总算落到了肚子里。 他摇头道:“我骗你做什么呢?向我打听毒方的人,就是成国公!他当时虽然化了妆易了容,可他逃不过我的眼睛。” “化妆易容?”左承易的脸色十分难看。 若杜太医所说的是真的,那么萧府被害一事的背后真相,让人根本不敢去想。 甚至,左承易都没敢继续追问下去。 可无论事实有多残忍,他都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我要回去了,诸位救命大恩,我左承易,来日必定报答。” 苏影见他脸色苍白,关心道:“你等身体彻底好了再回去吧,眼下还虚弱着,万一……” “我没事,不要担心。”左承易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祖父亲眼见着我‘死了’,还不知道如何伤心过度呢,我还是尽早回去为好。” 知道他还是不相信成国公会害萧家,苏影也只能出言提醒几句。 “那个位置,向来是无父子无兄弟,即便你查到了令自己无法接受的事实,还是要想开,不要太为难自己。他终究,不是你的亲祖父。” 话,已经说的十分含蓄,却也十分坦白。 左承易点点头。 “我明白,无论如何,我都做好心理准备就是。” 左承易走后不久,突然有一群蒙面人找来此处,见到苏影后,二话不说,便要置人于死地。 好在萧山还在,一出手便将那群人杀个片甲不留。 不过,躲在暗处的一个蒙面人,还是逃脱了。 “就让他去报信,我到要看看,是谁想杀我们!” 入夜后,换了普通士兵服侍的蒙面人,直接去了宋艳处回禀。 “对不起小姐,属下失手了,那群人里,有个功夫非常厉害的老者,我们实在不是他的对手,差点就全军覆没。” “废物!”宋艳疾言厉色,再不是旁人眼中那个温柔如水善解人意的大家小姐了,“连一个女人和老头都杀不了,真是一群废物!继续组织人手,务必尽快把人除掉!” 宋艳一直派人暗中盯着沈默的一举一动。沈默前几日骑马追人,也早被她掌握的一清二楚。 那个女人居然追到京城来了! 正好省得她派人去云陵县暗杀了! 那个母仪天下千古流芳的位置,只有可能是她宋艳的,她绝不容许别的女人和她争。 尤其是,沈默那个男人,她志在必得! 可她的手下,却满脸恐惧道:“那女人身边的老者,功夫实在不是属下所能应对,属下即便带再多兄弟前去,也不过是白白送死。除非—” “除非什么?”宋艳不耐烦道。 手下战战兢兢道:“除非宋指挥使亲自带兵马前去,可若是这般,必定会惊动少将军—” “不可!”宋艳要杀的人是苏影,她怎么敢搞出这么大阵仗,惊动沈默呢? 章节目录 第229章与苏姑娘亲热的人 “若杀不了人,那便诛心!” “小姐,何为诛心?” “你们就这般去做……” 一夜之间,沈默发现将士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他叫住最信任的手下,悄悄问其缘由。 “我脸上有东西么,你们为何如此看我?” 那手下副将神秘兮兮,似乎还在偷笑。 “原来少将军与未来夫人如此恩爱,不若你们早点成亲得了。” 沈默不知此人何意。 “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副将一副了然神色,继续故作神秘。 “了解了解,谁还不是打年轻时过来的呢?再说了,少将军您都一把年纪了还从未成过亲,一时把持不住做些过火的事也是正常。” 说完,还安慰似的拍拍沈默的肩膀。 “放心,属下会管好兄弟们,不让他们再多嘴多舌的。” 沈默被说的更是云里雾里的了,而且,他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们究竟在传什么,给我如实招来!” 见沈默脸色难看,副将终于不敢嬉皮笑脸了。 “就是,就是,苏姑娘熬不住两地相思,千里迢迢来找您,与您…与您在野地里天雷勾地火…” 副将话都说不完整利索,已经替沈默羞得面红耳赤了。 沈默脸色铁青。 “大胆!放肆!何人传的这些子虚乌有的污言秽语?” 副将一愣。 “兄弟们是…传的过分了些,少将军息怒。” 空穴来风,必定事出有因。 何况这些人还知道苏影来了京城呢。 “把你听说的传言,原原本本告知于我!” “是…是,少将军。” 副将想着有鼻子有眼的传言,便捋了个头,尽量详细去解释。 “那天,苏姑娘威风凛凛地骑着汗血宝马,从队伍附近奔驰而过,少将军骑马去追,无果而归,属下们起初还觉得是您看错了人,没想到过了两三天,就有兄弟们看到您与苏姑娘在营外野地里…亲热。少将军息怒,属下们的玩笑并无恶意,反倒是都替您高兴着呢。” 沈默偷偷溜出去找过苏影不假,可他并未惊动任何人,甚至连苏影都不知道他去过。 那么又是谁,传看到他们两人亲热了呢?传言之人,又是何居心? “你可知道,这传言是从何而起?” 副将摇头。 “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就是突然有人说起此事,全军营的人就都知道了。” 沈默此刻更担心传言背后,有没有人发现左承易还活着的秘密。 “下令军中不得再传谣,违者,按军令处置。” 哪怕将士们真得没有恶意,可这传言也着实对苏影的贞洁名声大为不利,他是不可能任由传言四起的。 副将此时,显然也意识到这个传言不妥了。 “属下这就去传令。” 副将退出去之前,还是没忍住,好心地劝了一句。 “属下等人可以不私下议论少将军之事,可您与苏姑娘那天若真没忍住,还是尽快把喜事办了吧,否则一旦有了身孕,传言就会更难听,对苏姑娘也着实不公平呢,毕竟她帮了您这么多,而且本来也与您早有婚约…” 见沈默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副将便打住了话头,只是低声叹息道:“看少将军的意思,根本不想承认自己做过的事,就好像那天与苏姑娘亲热的那人不是您一样…” “好像那天与苏姑娘亲热的那人不是您一样…” 这句话,不停地在沈默脑中炸开,重复。 章节目录 第230章她与少将军很熟 左承易还活着,军中将士并不知情,可沈默却是亲眼所见。 能被人误认成是他与苏影亲热的男人,除了与自己长相极度相似的左承易,这世上也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那么苏影不远千里来京,又是为了谁? 难不成,真是为了左承易? 沈默心如刀割,当即便要出营去问个究竟。 正在这时,探子来报,有人趁夜偷袭。 越到这个时候,战况一丝风吹草动都不能大意。 暂时放下心中纠结之事,沈默当即稳坐账中指挥应战。 苏影这边,萧山也回来报信了。 “没想到,那群杀手,居然是我小孙子手底下的人,这个没良心的,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不说,居然还回过头来杀旧爱!” 打死李长青,也不信这些话。 “萧老哥,你是不是看错了,我认识沈默已久,他绝对不是你所说的那种人。他对苏丫头情真意切、忠贞不二,又怎么会移情别恋他人,还派人来杀苏丫头呢?” “我看错?”萧山觉得自己才不会看错,“那天晚上,我和苏丫头两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深更半夜的,一个小姑娘就和他在一起。你若不信,直接问她好了。” 李长青扭头看向苏影。 “真有此事?” 苏影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不相信沈默会为了别的女人而杀自己,可他的确与别的女子走得很近。 若真有人为了沈默身边那个位置而要除掉自己,倒是很有可能。 李长青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却依然劝慰道:“事实真相尚不清楚,就不要急于断定是谁所为。反正,我总觉得,沈默不是那种人。” 苏影最不喜欢误会,更不想被自己想象的事情折磨。 她非常后悔那晚没直接进去问个清楚。 已经错过了一次问清事实的机会,她不能再继续错第二次了。 “我想好了,明天就去找沈默。” 萧山生气归生气,可毕竟是自己认定的小孙子,当然也想给他个机会解释。 “明天,还是我带你去。” “不。”苏影不想再跟不怎么靠谱的萧山同去,“这一次,我自己去就好,就不劳烦萧爷了。” 萧山被嫌弃,很是不服,可也没强迫苏影和他同去。 大不了,他偷偷跟在后面好了。 第二天一早,苏影就骑了自己的汗血宝马,直奔沈默大营。 很多将士都是从云陵县那边一路跟过来的,所以有不少人都认识苏影,守卫对她也是直接放行,甚至还有士兵主动带路。 可惜,沈默没在中军大帐,里面只有那个眼熟的女子正在缝补衣服。 那衣服,苏影也眼熟的很。 “宋姑娘,少夫人来了。”士兵率先开口提醒着两人的身份。 宋艳唇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不为人所察的得逞的笑意。 她抬起头,先是惊讶,随即又惊喜不已,落落大方迎上前来。 “这位姐姐就是与少将军有婚约的苏姑娘?姐姐原来如此美貌贤惠,难怪少将军常常把苏姐姐挂在嘴边。” 这话听起来像是好话,却经不得细品。 她与少将军很熟? 章节目录 第231章“宋姑娘只肯侍奉少将军?” 苏影心里自然不痛快,不过在没有确定真实情况之前,她还是忍得住的。 “这位姑娘,实在抱歉,沈默从未在我面前提及过你,所以我还不知道姑娘芳名。” 宋艳没想到,眼前这女子竟会如此淡定,甚至还嘲讽自己不被沈默所重视。 果然不太好对付。 不过,自己也不是吃素的。 宋艳笑笑,自报家门。 “小女子宋艳,家父是少将军旗下大将宋直宋指挥使,若苏姐姐不嫌弃,直接喊我名字便是。” “原来你就是宋姑娘啊。”苏影知道此人的身份的确棘手,她也随着笑笑,“不知宋姑娘来军营……” 宋艳便说明来意。 “父亲常年习武带兵,身体落了些毛病,为人子女,便前来尽孝心了。” 这话半真半假,却达不到宋艳制造误会的目的。 她又接着说道:“军营里都是能征善战的男子,照料人方面却不是他们所擅长的,所以少将军才顺便留我在他身边照料起居,还请苏姐姐不要误会。” 好浓的茶味儿。 苏影笑着摆手道:“宋姑娘辛苦照料你父亲之余,还要受累帮我照顾少将军,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误会呢?等会儿少将军回来,我定要当着他的面重赏你才对。” 赏,是主对仆、上对下的恩赐。 宋艳果然不高兴了,可却还得陪着笑脸拒绝。 “多谢苏姐姐厚爱,只是能照顾少将军已经是我的荣幸之至,也是我心甘情愿的,担不得厚赏一说。” “诶,宋姑娘这么说,我便更要感谢你了。” 苏影说着,便直接从头上拔了个不值钱的小头饰,硬塞给宋艳。 “我正发愁战乱时期人员复杂,找不到身世安全又可心的小丫鬟呢,好在有宋姑娘,你贤惠识大体,伺候人也尽心,我是再放心不过的。日后,我与少将军的日常起居,便交给你了。” 宋艳紧握着那个打发叫花子一样的头饰,气愤到手脚发抖。 还真当她是低贱的伺候人的小丫鬟了! 她怎么能接受这乞丐一样的施舍? “苏姑娘,我不能收你的东西…” “我说你能收,你便能收。听话!”苏影皮笑肉不笑地把头饰拍在宋艳手里。 宋艳从小便被娇养长大,可从未干过什么力气活,她哪是做惯了粗活累活的苏影的对手呢? 转了一圈,头饰又回到了宋艳手里。 宋艳此时不光生气,还心虚害怕呢。 她本来想故意制造误会,让苏影自己知难而退,可苏影不上套,还一副住下来等沈默的架势,怎能让她不担心?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跟爹爹商量好,暂时支开沈默的。 一旦沈默回来,跟苏影一对质,自己的谎言可就要被当场戳穿了! 她哪有照料过沈默的起居? 其实看宋艳这焦急神色,苏影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的心突然稳了。 坐下来,伸了个懒腰,看着就是一副疲惫的样子。 “宋姑娘,我从老家赶到京城,都没顾得上好好休息,实在疲惫至极,能帮我倒杯水解解乏么?” 看着宋艳那如丧考批的脸色,苏影心情还挺好的。 “我对茶没什么讲究,你平时给少将军奉什么茶,便给我原样奉来就是。” ‘奉’这个字,令宋艳的脸色黑了个彻底。 苏影还故作不知。 “难不成宋姑娘只肯侍奉少将军,还是说,你对我有意见,连杯茶都不愿意帮我倒?” 章节目录 第232章误会更大了 “你……” 宋艳总归年纪小,心思虽然毒辣,连人都敢杀,可心机城府在活了两世的苏影跟前,却还是有些不够用。 “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苏影笑了。 这才哪到哪? 有话不妨直说了。 “宋姑娘不远千里而来,说是为父尽孝,实际上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见人不说话,她又说道:“前有宋夫人奔波百里去云陵县羞辱我,后有宋姑娘你不远千里来京找人暗杀我,你们母女做了这么多,不过就是冲沈默而来罢了。” 宋艳嘴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影又笑。 “现在我让你帮我倒杯水你尚且觉得羞辱,你可知道,一旦你对少将军动了心思,日后想进萧家大门,则必定要以妾室身份嫁进来。 莫说是为我斟茶递水,就算我故意折磨你,让你做更过分的事情,你也不能说半个不字!” 停顿了一下,见宋艳似乎依然不服气的样子。 苏影则继续挑明。 “当然,你不想日后在我面前伏低做小,就只能提前找人除掉我!可你想没想到,若沈默发现了你的所作所为,他会不会放过你?” 宋艳脸色越加阴沉,苏影却并不在意。 “依我对他的了解,他绝对不会放过你。到时候,别说指望他娶你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了,恐怕你连性命也是不保!” 宋艳终于忍不住。 “可我爹——” “嘘——” 苏影太知道宋艳想说她爹对沈默的重要性了。 她嘘声制止。 “你爹越是立大功,你们家人以及亲族越要低调行事!” 宋艳想着沈默的身份,想着萧将军功高盖主后的下场,忍不住头皮发麻。 她只能暂时打消杀苏影的打算了。 “哼,我们走!”宋艳带着自己的两个随从丫鬟,出了中军大帐! 苏影也不知道这人听进自己的话没有。 不过,一想到沈默允许女子自由出入他的营帐,就有些不开心。 等他回来,一定给他好看! 想什么来什么。 沈默突然出现了。 他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你,怎么来了?” 苏影心里还有气呢。 “我当然要来了。我要是再不来,还不知道你要弄多少小姑娘来呢!” “我……” 沈默回来时,恰好看到宋艳脸色阴沉地离开,就知道苏影现在说的‘小姑娘’指的是谁了。 苏影肯吃他的醋,他不但不生气,心里隐约还有些高兴。 “宋姑娘真不是我放进来的,你知道她的身份,我也不好强行把人赶回去……” 苏影当然知道宋艳的身份。 她就是顾忌那个女人的身份,才暂时压下自己被人追杀的委屈,大事未成之前,不能让沈默与宋直有任何隔阂。 但是,她心里的怨气也必须发泄出来才行。 “你现在就为难不能把人赶回去,以后说不准就要为难把她收房了!” “这怎么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意……”还没提她与左承易的事呢,沈默才委屈,压下心中痛处,小心翼翼试探道:“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来京城呢!” 苏影并不知道沈默一直误会自己,解释来意时还不忘暗戳戳的表白呢。 “有人告诉我,我爱的人受了重伤,性命危在旦夕,我便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误会似乎更大了。 沈默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惨白。 章节目录 第233章解除婚约 “你,你爱的人…”沈默低声喃喃自语,“你什么时候爱上他的呢?” 她,果然爱上哥哥了吗? 那么她今天来这里,是要跟自己坦白或者告别的吗? 苏影没见到自己预料中沈默的激动表现,有些失落,也有些怀疑。 莫不是沈默真得移情别恋宋艳了? 异地恋,果真比不上零距离的朝夕相处么? “你,有话要对我说么?” 见沈默闭口不言,脸色似有为难,苏影心里突然没了底,也没有了来这之前的信誓旦旦。 自尊心不允许她委曲求全,又接着补充了一句。 “我这几年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答你当时肯娶之恩。现在,咱们扯平了,互不亏欠了,就算分手,也该好聚好散,你说是不是?” 苏影的话,像寒冬腊月里的一盆寒冰,把沈默从头到脚浇了个彻底。 分手? 好聚好散? 她果然是来找自己坦白的。 沈默平生第一次喜欢一个女人,喜欢了几年,根本从未想过两个人会有分开的一天。 可想想那个男人,是左承易,是一个比自己优秀的多得多的男人,似乎也就不奇怪了。 他想像之前那样对她撒娇,死缠烂打,不想让她离开自己。 可一想到副将描述的她和左承易的亲密举动,看来是真的了,他就再也说不出挽留的话。 苏影刚才出于自尊,故意说了气话,其实心里是希望沈默去解释去辩解的,甚至希望他能说些什么来安慰自己也好。 可她眼中的希望,却在沈默的沉默中一点点落空。 她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既然你说不出口,那就由我来说吧。”苏影拼命忍着泪水,“我们的婚约解除,以后就各自寻找幸福,就这样吧,我该走了。 ” 再多一个字,她都说不出来了。 转身往外跑的时候,正巧与沈进宝打了个照面。 “我刚听人说你来了,就紧赶着过来看你……丫头,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沈默欺负你了?别难过,叔帮你出气。” 苏影刚才转身瞬间,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她也没想到会被沈进宝看到。 “叔,我没事。”她强颜欢笑道:“我还有事,改天有空再和叔叙旧。” 苏影说着,就跑了出去。 “哎,丫头--”沈进宝没把人叫住,想着这两天军营中的传言沸沸扬扬的,再一看沈默阴沉的脸色,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你这臭小子,是不是听了外边那些瞎话,跟苏影闹别扭了?你瞧,都把人气跑了!你还不赶紧去把人追回来!” 沈默悲伤难过,却不想对任何人说苏影的坏话,连她移情别恋的事实也不想提起。 “爹,我累了,先去歇会儿。” 沈进宝严肃提醒儿子。 “爹在宫里待了好几年,别的不说,女人心计却见识的不少,这两天关于苏丫头的流言,必定是有人故意为之。她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女孩子,你可千万别上了别人的当!” 沈进宝心明眼亮,从那宋艳第一天来军营,他就觉得十分不妥。 他毕竟比沈默多吃了二十几年饭,有些事情,他看得更加清楚。 “快去把苏影追回来吧,有些事情必须说个清楚明白才行。” “都说清楚了,爹!”沈默红了眼圈,“我以后有空了再跟你说。” 此时此刻,依他的痛苦状态,是不可能跟爹爹说解除婚约的事情的。 再说苏影这边,她跑出了沈默的军营,却被早已盯上她的人给困住了。 章节目录 第234章自尽获救 苏影失魂落魄地跑了出去,却发现自己的汗血宝马早已不见踪影,无奈只能步行去与李长青等人汇合。 走了不到两刻钟,在一荒无人烟之地,突然被一群神秘人包围。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呵,我们还远行去云陵县抓人呢,没想到她已经来了京城,自投罗网了!” 从这群人的话里,苏影听明白了,他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苏影佯装淡定,同时悄悄伸进袖子里摸毒药。 猛地一惊。 坏了,因为伤心步履踉跄,连护身的毒药什么时候掉出去也没察觉。 今天怕是要交待在这了。 她并没有想象中的害怕。 或许,失恋之痛已经大于性命之忧了。 当然,她也不会束手就擒,把自己的性命交由别人去决定。 心一横,便拿出随身携带的妆刀。 “不管你们是谁派来抓我的,今天也只能带回一具尸体!” 话落,眼一闭,便迅速将那锋利的妆刀朝自己胸口扎去。 “不好,她要自尽!”抓人者大惊,“赶紧阻止她,皇上有令要抓活的!” 皇上? 妆刀没入左胸,剧痛,昏死过去之前,总算知道是谁要抓自己了。 昏君抓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农女做什么呢? 无非是拿她做人质逼沈默收手。 可惜,昏君还不知道,她已经与沈默解除了婚约。 也好,自己才不想做人质。 刀口处传来的剧痛,让苏影深信,她是真得要死在这里了。 没想到穿越来一遭,竟要以这种方式,窝窝囊囊的死掉。 苏影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次醒来时,却正躺在一张温软的床上。 这是什么地方? 莫不是被那群人带来了皇宫,自己又被救活了? 那样的昏君暴君,就算把自己救活,肯定也会把她折磨的生不如死吧。 苏影不怕死,却怕生不如死。 她甚至已经暗暗盘算,若是真落到暴君手里,她又能选择什么样的死法比较好了。 “唔—”胸口处的剧痛,打断了苏影的思考。 她忍不住的小声呼痛,也惊动了守在床边打瞌睡的小丫鬟。 “姑娘醒了?”小丫鬟睁开眼,高兴地喊了起来,“来人啊,快去告诉管家,苏姑娘醒了。” 苏影躺在床上,衣着干净整齐。 她那被鲜血染红的衣物,也早就在昏迷的时候被人换了下去。 小丫鬟很是喜庆,看着也不像坏人,倒是让苏影稍微放下戒备。 “小妹妹,这是哪儿?” 小丫鬟忙解释道:“奴婢小然,见过苏姑娘。姑娘莫怕,这里是我们公子的私宅,公子和管家都是好人,他们救了姑娘,已经命大夫来给您看过伤了,是奴婢给您上的药,也是奴婢帮您换下的衣服。” 上药和换衣服,都是眼前的小丫头做的,这让苏影深深地松了口气。 “多谢小然姑娘。” “姑娘客气了,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对了,姑娘直接唤奴婢的名字就好。” “小然?” “哎—”小然笑着应了声,就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她便扶苏影坐了起来,“林管家来见您了,奴婢扶您坐好。” 章节目录 第235章沈默定亲 见到来人,苏影果然不害怕了。 “林管家?谢谢你救了我。” 林文正,便是一直守在左承易身边二十多年的管家。 林管家不敢邀功,忙解释道:“苏姑娘误会了,救你的人,是我家公子,可不是老奴。” 原来,从进沈默大营的那时起,苏影已经被抓她的那群人盯上了。 那些人放走了她的汗血宝马,迫使她只能步行,他们才有机会追上她,抓她。 后来她自知逃不掉而选择自尽时,左承易则骑着她的马赶来相救,也幸亏救得及时,才让她保住了性命。 林管家庆幸道:“幸亏姑娘的宝马认得我家公子,不仅知道向我家公子求救,居然还让他骑了呢。也是姑娘的马,直接带我家公子去找您的。” 说起这匹马,林管家也真是忍不住的赞叹。 这匹马向来不让外人骑,可在昨天那关键时刻,居然寻着味儿找到了左承易的秘密藏身处,还主动俯身让左承易骑上它。左承易似乎感知到苏影遇到了危险,便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这才及时把人救回。 “苏姑娘放心,公子已经将那群人抓回来盘问清楚了。您现在安全了,等养好身体,老奴随时可以派人送您离开。” “多谢林管家,实在麻烦你了。”苏影连连道谢,又说道:“我还没向左公子谢过救命之恩呢。” 林管家解释道:“我家公子交代了,让苏姑娘不必言谢,前几天还是你的一番话把他唤醒不是?” 这倒也是。 就当两清了。 说起“两清”二字,苏影心里无比苦涩,又想起了跟沈默两不相欠的事。 “林管家说得有道理。”苏影将苦涩的滋味咽下,“既然左公子忙得没空相见,等我能下床了,那便自行离开了。” “外面世道乱,苏姑娘哪能自行离去?”林管家忙说道:“我家公子交代了,等您能离开的时候,便派人手护送您去沈公子那里。” 沈公子? “不必了,我和李大夫等人一起回云陵县。” “回云陵县?” 这下轮到林管家不解了。 不过,他不是多话的人。 “好,苏姑娘既然说了,那到时候,老奴便派人把您送到李大夫那里。” 接下来的几天,苏影一边养身体的伤,一边疗失恋的心伤。 等到下地走路无碍的时候,她便向林管家提出辞行。 这几天里,她一次都没见过左承易。 不过她也清楚,左承易要面对并处理太多事情,肯定是没有时间见她的。 她只能以后见到再亲自向他说声谢谢了。 可说来也巧,她刚刚向林管家提出辞行,话还没说完呢,一直没露面的左承易突然回来了。 “苏影——”左承易盯着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的女子,隐隐有些心疼,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苏影转身,俯身行礼。 “正想当面谢你的救命之恩呢,还好你来了。” 左承易并不在意谢不谢的。 他只是有些担心。 “你和沈默……” 苏影好不容易积攒的力气,在听到那个名字时,整个人又垮了下来。 “我要走了,不打扰了。”她急急地往外走。 却被左承易一把拦了下来。 “你,还好吧?” 左承易本来故意避着苏影不见的,今天却无意中听到沈默与人定亲的消息,这才不放心,第一时间过来看望苏影。 因为与沈默定亲的,居然不是苏影,而是一个叫宋艳的女子。 章节目录 第236公子对您痴心一片 “我,还好。”苏影觉得,人还活着,就是还好。 左承易心里明白,沈默婚约的消息才刚传出来,苏影定然是不知道的。 他没有多嘴说什么,只想暂时把消息压下,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你先回去也好,我派人送你们。” “多谢。我明天一早就出发。” “好。” 左承易转身出门。 他没有立即回营,而是留在了书房过夜。 小然为苏影换药。 “姑娘今晚是最后一次换药,明天之后就一天两次喝汤药就好了。” 苏影很感激小然几天来的悉心照顾,连声说着感谢的话。 “姑娘实在太客气了。”小然特别高兴,“其实奴婢,很开心有机会照顾姑娘呢。你是不知道,巧玲、碧落她们都争着过来呢,只是她们运气没奴婢的好,没有被公子选上,到现在还留在庄子上管账呢,嘿嘿。” 苏影还当小然有什么可幸运的呢,惨白的小脸上忍不住一笑。 “在庄子上管账,也算是半个主子了,总比你过来照顾我这个病患强,这哪是你的幸运啊,明明就是不幸运。” “才不是呢,姑娘。”小然急着解释道:“在庄子上做事,一年都不一定能见到公子一次呢,哪像在这里,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公子……” 几句话就暴露了自己的小心思,小然反应过来,猛然打住了话头。 “奴婢,奴婢……” 苏影总算知道了小丫头这几天的开心从何而来。 她忍不住调侃。 “原来你和你口中的巧玲、碧落她们,是在为你家的公子争风吃醋啊。恭喜你啊小然,你争赢了。” “才没有呢,姑娘!”小然的脸色更红了,眼里却有一丝丝的失落,“奴婢才没有争赢呢,公子这几天虽然每天回府,却是一次都没有正眼瞧过奴婢。他只有每次问起姑娘的情况,才肯跟奴婢说话呢。” 不过就算这样,她也知足了。 “可惜姑娘明天就要离开了,公子以后肯定也不会天天回府了。奴婢也该回到庄子上做事了。” 说不上为什么,苏影很羡慕小然。因为小然太容易满足了,容易到只要喜欢的人能跟自己说句话就很满足。 可自己呢? 她来了这个世界几年,眼睁睁地看着沈默,从一个不学无术的调皮捣蛋鬼,像坐了火箭一样,飞速地爬到了如今的地位。 若她是土生土长的这个时代的人,肯定不会介意沈默三妻四妾后宫成群的,更不会在他即将功成名就之时,因为一个女人的出现而放弃这段感情。 就算有了宋艳李艳王艳,依沈默的本性,定然也不会亏待自己。 可她偏偏,就是不能接受。 她只能接受一夫一妻。 不管那个人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显贵,甚至是九五至尊,她依然不能接受和别的女人去分享一个男人。 她对沈默,曾经充满了信任,就算两人异地几年,他的眼里心里也只会有自己一人。 就像她,也只有他自己一样。 她跟宋艳打过交道,从她对自己的敌意以及欲置自己于死地的做法来看,就知道沈默对宋艳必定是感情不深的,否则宋艳根本不必忌惮自己的存在。 也许沈默接受宋艳,确实是碍于对宋直的倚仗,不得不如此而已。 可苏影无论如何说服自己,如何从沈默的角度去考虑问题,还是做不到坦然接受。 “姑娘,姑娘?”小然见苏影一直愣神,担心地喊了几声。 苏影回神,勉力应道:“怎么了小然?” 小然见她没事,才放心。 “没什么,姑娘没事就好。” 说话间,外伤药已敷好。 小然想到自己明天就要回庄子上,也许好几年都不一定见到公子一次,心里便很是难受。 有些落寞道:“若是姑娘能嫁给我们公子就好了,那我侍奉在姑娘身边,也能天天见到公子了。” 小然一口一个公子,失落委屈的小模样,让人实在不落忍。 苏影便给她支招。 “我与你们公子只是朋友,他救了我,并出于朋友之谊留我在此养伤,除此之外,我们并无其他。小然你与其把希望放在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还不如想办法把庄子上的事情做好,让你家公子看到你,兴许你留在他身边的可能性更大呢。” “姑娘你才不是无关紧要呢!您太不了解公子了。” 小然替自家公子叫屈。 “听说您没来的时候,公子和管家也不回府呢。 公子救了你后,特意把管家留在这里,让您随叫随到。 而且公子自己也是,每天处理完军营里的事,就算再晚也会回府,亲自问过奴婢您的病情之后,再马不停蹄地赶回去。 公子对您这么上心,才不是您自己说的无关紧要呢。” 苏影见小然替自家公子着急的样子也甚是好玩。 忍不住笑道:“要是真如你所说,他对我这么上心,那前几天怎么没过来看我呢?要我说啊,也许你家公子是对你上心呢,所以才借着问我伤情的机会跟你说话也说不定呢。” “姑娘!奴婢不理你了!” 小然撅着嘴,背过身去。 显然是气着了。 可一想到苏影的身份,又赶忙转过身来认罪。 她是认自己跟贵客生气的罪,可不是对自己说过的话认错。 她必须要解释个清楚,一定要让苏影了解自家公子的心意才行! “姑娘,跟你说实话吧,我家公子救您回来那天,奴婢偷听过他和管家的对话呢。” “嗯?”苏影有些疑惑地看着小然。 “姑娘可不能告诉别人小然偷听主子说话的秘密。” 小然压低声音,附在苏影耳朵边,悄声告知。 “那天姑娘受了重伤,昏迷不醒,管家打听了情况,说是您和沈少将军吵架了,负气出走,才被别人盯上。管家还说了,既然公子对您痴心一片,不若趁此机会把您留在身边,就不信您对他不会日久生情。” 小然说完,还特地强调道:“您可听清楚了,管家亲口所说,公子对您痴心一片,才拒绝了所有人的提亲呢。而且公子,并没有反驳!” 章节目录 第237章小然的极力撮合 苏影竟无法回应。 左承易他…… “姑娘,不是奴婢多嘴……”小然咬咬牙,继续劝道:“既然沈公子负你而另娶,您为何不能舍他而另嫁?再说了,我家公子无论才学和人品,完全不输沈公子呢。” “另娶?另嫁?”苏影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虽然在气头上这么对沈默说过,可那也只是她为了维护尊严而说的气话。 若是最终没有和沈默走到一起,她这辈子也许会和穿越前一样的想法,终生不婚就是了。 小然听着苏影在念叨什么,又说道: “是啊,外面都在传,沈公子现在正和宋指挥使家的嫡女议亲呢。 他们要是成了亲,那宋直肯定更加死心塌地扶持他了。 只是苦了姑娘,为他忙前忙后帮了他这么多。 别说最后肯定是我家公子能胜利了,就算是沈公子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位,凭姑娘您的家世,也肯定争不过宋姑娘。到时候那个皇后的位子,肯定也是宋姑娘的。 苏姑娘你明明认识沈公子在先,也与他有婚约在先,可最后落得个屈居人后的结果,便是奴婢是您,肯定也咽不下这口气。 别说跟沈公子吵架负气出走了,我要是您,就直接与他解除婚约,转头就嫁给我家公子,非气气沈公子不可!” 小然并不知道,苏影与沈默已经解除婚约的事情,只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了,就忍不住替苏影鸣不平。 “我家公子向来洁身自好,从不允许身边有莺莺燕燕,就算是国公爷要把嫡孙女嫁给他,他都拒绝了呢。奴婢们之前还不知道公子为何要逆了国公爷的意拒绝结亲,也是那天偷听到管家的话,奴婢才知道公子是因为心中有姑娘的原因。” 自从左承易的真实身份大白于天下,成国公便不再顾虑其他,直接要将自己的嫡亲孙女说与左承易。 无论是看在救命以及养育之恩,还是看在国公府的巨大助力,于情于理,左承易都该对这门亲事欣然接受才对。 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左承易居然拒绝了。 虽然用的是‘事未成,不敢误人’的理由,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左承易的推脱之词,不过是用这个借口给成国公面子罢了。 当时,成国公这老脸,还真是下不来台。 不过好在,左承易后来连番拒绝数十门颇有名望与助力的亲事,这才消了成国公的心结,暂时再未提结亲一事。 小然觉得自己是除了公子本人和管家以外,第一个知道左承易迟迟不肯成家的原因的人。 莫名又多了几分自豪。 “姑娘,您恐怕还不知道我家公子有多厉害吧,来,我给您看样东西。” 小然今天是打定了主意要撮合苏影和自家公子了。 “姑娘您看,我家公子多厉害,这简易记账法,连国公府里十多个做了半辈子的账房先生都震惊呢。” 苏影刚刚消化完小然推销左承易的话,又见她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一个小本子。 小本子上写的密密麻麻的,正是她之前教给左承易的简易数字和进销存记账法。 不过那字迹娟秀,不像是左承易的手笔。 “这是……”苏影满脑子都是沈默议亲的消息,心绪消沉烦乱,连敷衍小然的话都没有。 小然会错了意,还自顾自地问道:“姑娘是不是看不懂这上面的字?实话告诉您吧,这是我家公子得了高人指点,学会了以后又让管家教给我们的呢。姑娘您也是做大生意的,不妨继续留在我们府里一段时间,我手把手地教给您。您学会以后就知道了,这个对做大生意记账用处可大了呢。” 小然这是见苏影不接茬,不松口接受自家公子,开始用别的法子留人了呢。 苏影难过中,也忍不住被小然的话逗笑了。 “多谢小然真心挽留,这记账法嘛,以后若有机会,我肯定向你学习好不好?” “哎呀不好,以后可能就没机会啦,你要学只能现在学!”小然嘟嘴。 这时,躲在门后听了半天,也没听到苏影松口的管家,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敲了敲门。 “小然。” 小然赶紧退了出去。 “管家您找我?” 管家虎着脸,“嗯,这么晚了,怎地还打扰苏姑娘休息?” 小然赶紧解释道:“对不起管家,奴婢正要教苏姑娘学习简易记账呢,奴婢刚开口,您就过来了。” 管家摆摆手。 “你先下去吧,别打扰苏姑娘休息了,她明天一早就要动身回去。” 小然一急。 “管家,那个记账法…” “那个记账法就是苏姑娘教给咱们公子的!” “啊?”小然不敢置信,“苏姑娘就是您说的那个高人?” “嗯!” “……” 小然一脸不敢置信,在震惊中被管家劝走了。 管家也没打扰苏影,直接去了书房找人。 “公子……” 左承易正伏案发呆。 “管家可偷听够了?” 管家一脸无奈。 “果然老奴做什么都瞒不过公子。” 管家坐下来,仍有疑问未解。 “苏姑娘与沈公子之间,矛盾似乎难以调和,依苏姑娘的脾性,定然也不会接受二女共侍一夫。既然公子对她有意,为何不趁此机会……” “管家。”左承易出声制止,“你既知她不会接受二女共侍一夫,也应知她对感情不会三心二意。除非她哪天对沈默真得释怀,愿意敞开心扉接纳他人,否则我不会趁人之危,乱她心思。” “公子您什么都好,就是对女人太过谨小慎微。”管家恨不得把人直接推到苏影面前,“您就不怕等来等去一场空,他们两人又在一起吗?” 左承易心中酸涩。 “若他们注定今生有缘,我这会儿把人争过来,又有何用?” “公子……” “夜已深,管家赶紧歇着吧,明日你亲自带人送她回乡,务必保她一路安全,不得有任何差池。” “……是。” 主仆俩刚结束谈话,就听到外面小然的呼救声。 “救命啊,有人要杀苏姑娘。” 左承易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238章左府真容 刺客似乎并不是冲着苏影来的,因为见到左承易赶来后,直接掉头跑了,并没有恋战。无论如何,这不是一个正常刺客的表现。 “你没事吧?”左承易没有去刺客,只关心地看着苏影,“有没有受伤?” 因为之前小然的话,苏影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男人。 “我没事,那刺客并没有伤到我。” 这时,小然急匆匆追了过来,大喘气道:“刚才那刺客直冲苏姑娘而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终却没有下手,我一喊救命,他就逃跑了。” 左承易皱眉。 “你是说,那刺客有机会杀人,却偏偏放过了?” 小然猛点头。 “剑都指着姑娘了,所以我才喊的。” 苏影摸着脖子上刚才被剑指的地方,也确认了此事。 左承易沉思片刻后,增加了数名高手来护苏影周全,他自己则连夜去见了成国公。 “祖父,可是您派人去杀我院里的贵客?” 直到现在,左承易都没有去质问左茂关于萧府中毒的事情。 他仍然以‘祖父’称呼他。 “坐。”左茂指了指下首的椅子,等人坐下,他才不紧不慢地说道:“祖父一直好奇,你为何连拒数门亲事,今儿个,总算是知道答案了。原来你,竟然是为了那个女人。” “祖父监督孙儿?”左承易语气尚稳,似乎并未太过惊讶。 左茂轻啜一口茶,神色淡然。 “不过是给你提个醒罢了。” “祖父?” “你死里逃生,实属不易,不想着如何办成大事,却成天惦记着招惹沈默的女人,你,真令祖父失望。” “祖父……是,孙儿知错。” “知错就好。”见左承易低头认错,左茂也没再揪着不放,“沈默本就与我们势力不相上下,这两天又说服了秦立投入他麾下。对我们而言,沈默实在是个难缠之人。你不应该在这关键时刻,去招惹他的女人,激怒了他,于我们会更加不利。” 说起秦立突然选择投靠沈默一事,左承易这两天也派人去打听过。 秦立原本是中间派,带兵脱离周朝皇帝控制后,并没有偏向沈默或者左承易一方,倒像是躲在一旁看好戏,又像是在思考到底该归顺兄弟俩中的哪一方。 毕竟这兄弟俩,可都是萧鼎的亲儿子。 直到前段时间,左承易被火炮‘炸死’,秦立才毫不犹豫地投入了沈默麾下。 有了他的加入,沈默的实力,已经略胜左茂这方一筹。 尤其是前两天,秦立已经带兵与成国公这边的人试探了一番,若不是左承易突然回归,秦立怕是不会轻易收手。 左茂训完话,就让左承易回去歇着了,他自己则召了左府亲儿孙前来。 他提醒几人道:“左承易此人,万万不可小觑,我让人与外夷人操作师里应外合动手脚之事,他早晚能查清楚。等到了那时,新仇旧恨加一起,他怕是不会放过我们左府。” 左家长子疑惑道:“那父亲为何不趁他还没起疑之时,先下手除掉他?” “谈何容易!”左茂很为自己儿子的目光短浅而着急,“左承易没被炸死,还大张旗鼓地出现军营里,老夫若是此时动手杀他,那么手底下一半萧鼎的追随者都会奋起反抗,老夫便是能压下他们,也会实力大减,你们明不明白?” “明白,明白。”左家子孙赶紧抱拳道。 左茂又道:“留着左承易,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有他在,沈默和秦立暂时便不会对我们大动干戈,老夫才有机会做下一步的部署。” 左家儿孙齐声道: “爹英明。” “祖父英明。” 左茂摆了摆手,长叹一声。 “我总觉得左承易这次回来,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与我,也好像没有之前那般亲近了。莫不是他已经察觉到什么了?或者是,私底下听到什么传言了?” 左茂的庶子,也就是左承易的父亲,疑惑道:“没有啊,儿子见他对父亲您,也是早请安晚探望的,还是跟以前一样,对您恭敬又亲近的很呢。” 左茂总觉得不妥,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末了,只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兴许是老夫多心了。不过你们还是要谨慎盯着他,一旦发现不妙,马上来告诉我。” “是。” 成国公府这边全家讨论到半夜,沈默那边,父子俩也谈话到很晚。 沈进宝看着儿子,很是心疼。 “你真要与那宋姑娘定亲?你就不怕苏丫头伤心难过?” 章节目录 第239章这个天下,我比与他争之 萧山因为私心带了苏影进京,没料到这两人会闹到这个结局,出于愧疚,他总要做些什么弥补苏影。 所以,前天晚上,他把沈默叫出去,教训了一顿。 沈默被揍,并没有还手,却也觉得自己是因祸得福,居然知道了苏影进京的真正原因。 他的耳边,一直回荡着苏影的那句话。 让他误会了的那句话。 “有人告诉我,我爱的人受了重伤,性命危在旦夕,我便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当时,他听到这句话,还以为苏影口中提到的那个受了重伤的人,是左承易,也错认为她爱上的是左承易。 前晚他挨了萧山的教训,却也阴差阳错得知了事实真相。 竟是他错怪她了。 现在,除了在场的父子俩,再没人清楚沈默的心事。 “爹,我知道她伤心难过,这件事我日后会解释清楚的。” 沈进宝拍着儿子的肩膀安慰。 “我知道你今天和宋家结亲,故意疏远苏丫头,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我也知道你此刻心里定然不比她好受多少。只希望咱们尽快成事,等你强大到足以保护她时,再将这一切跟她解释清楚。” 原来,上次气走苏影后,沈默又何尝好过呢?思来想去,他还是放不下,便秘密派人去调查她最近的行踪。 他实在想知道,苏影是何时移情别恋的。 他更想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可能挽回。 派出去的探子,却带回来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竟有好几个势力背景,同时想要苏影的性命。并且,其中一个势力,便是宋家,已经动过一次手了。 想要苏影性命的背景,探子还没有完全查清,已经知道的三个,居然都跟他沈默相关。 或者说,那些人,都是冲着沈默未婚妻子的身份去的。 沈默如今的精力,全放在了一触即发的三边大战上,实在腾不出手来保护苏影。 他暂时,只能放弃与苏影重修旧好,甚至为了转移敌人的视线,故意把矛头引到了宋艳身上。 谁让她对苏影不利呢? 宋家自视位高权重,又有兵力在手,不仅没把宋艳其他的竞争者家族放在眼里,甚至为了抢那个尚虚无的位份,还巴不得早点把自家闺女送到沈默床上去呢。 沈进宝清楚儿子有多爱那个丫头,也知道儿子心里有数,所以就没再提婚约一事。 他提到了左承易。 “如今,我们和成国公已经势如水火,几番较量,各有胜负,再不可能心平气和坐下来相商,势必要争个你死我活。只是左承易突然回来……” 沈默的眼神,比以往更加坚毅冷峻。 “李长青托萧爷带了口信给我,说是从杜太医口中得了确切消息,萧府那场灭门惨案,与左茂脱不了干系。 而且他也说了,此事也告诉了左承易。 可左承易却若无其事回了左公府,继续认贼作父,不肯正视自己是萧府后人的事实。 那么他,便无资格姓萧,也不再是我沈默的亲哥哥。 我对他,再不会手下留情。 这个天下,我必与他争之。” “左公子看起来不是认贼作父的那种人。”沈进宝犹豫道:“或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苦衷?”沈默摇摇头,“无非是他念左茂曾经救过他的这份恩情罢了。可是恩情归恩情,灭门之仇却不可不报。” 沈进宝再次劝道:“你别急着生左承易的气,先派人去打听清楚,再做决定不迟。” 沈默点点头。 “爹说得有道理,我这就派人继续去查。”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本已躲在宫中苟延残喘的昏君,却因为沈左两人的矛盾,而暂时得以喘息,并且还悄悄派人去给左茂送了封密信。 章节目录 第240章左承易盗信 沈默订婚的消息,深深刺激着苏影。 她一夜未眠。 黎明前至暗的那一小段时间,她心神俱疲,想着天亮后就要启程回乡,终于打算眯一会儿就起床收拾。 刚躺下盖好被,就听到左府里人声鼎沸。 “抓刺客,别让刺客逃了。” 又有刺客? 苏影抓紧被子,心也跟着揪起来。 管家在门外低声回禀:“苏姑娘莫怕,是书房进了贼,大家正在捉贼呢。” 捉贼? 还好。 不是要人命的刺客就好。 苏影在府里休养了几天,知道国公府非常大,甚至比整个泉水村的面积还大。 公府里各房及每个成年男子都有自己独立的院子,成年了的嫡女嫡孙女也都有各自的小院,各房庶女庶孙女则按每房来分一个院子。 左承易虽然是庶子庶孙,依照府里的规矩,也是分了单独的院子的。 苏影暂住的,便是左承易院子里的客房。 因为现在是特殊时期,左家的成年男人们,几乎都一心扑在了军营,很少回府里来住,至少苏影养伤的这几天,除了晚上才见过左承易外,其他的她都没见到过。 听说府里的女眷不少,只是左承易的保密工作做得好,至少苏影暂住的这几天,都没有人过来打扰。 “不知道那贼偷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连国公爷都惊动了。”小然睡眼惺忪地在外面敲门,“管家让奴婢过来陪姑娘。” 苏影正担心着呢,有人过来陪她,她巴不得呢。 赶紧开门让人进来。 “管家有心了,赶明儿个一早见到他,定要向他道声谢。小然,你都困得睁不开眼睛了,赶紧上床接着睡吧。” 外面抓贼的动静太大,小然根本睡不着。 她便说起了府里的事。 “小贼来得真不是时候,要知道,公子和国公爷,最近可都很少回府的。” “成国公也回府了?”苏影好奇问道。 小然点点头。 “真是奇怪了,公子晚上睡在书房没回军营,听说国公爷也回府了,也睡在他自己的书房。” 苏影又问:“刚听管家说是书房失窃了,你可知道,是谁丢东西了?” 每个院里都有各自的书房,还真不知道是谁丢了东西。 小然刚才从外面过来,听到府兵抓人的动静,倒是清楚这事。 “听说是国公爷的书房丢了东西,应该还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所以他刚才大发雷霆,出动了所有府兵抓贼呢。” 至于丢了什么东西,小然就不知道了,连正在搜寻的府兵都不清楚。 “府兵全都出动了,应该很快就能抓到贼人的。”苏影放了心,又拉着小然一起躺下,“反正这事跟咱俩无关,咱们赶紧睡会儿,天亮了就得出发了。” 小然昨晚刚接到管家的命令,让她陪着一起护送苏影回乡,所以她也得攒足了精神,明天一早好上路。 “嗯,咱们继续睡。”困极了的小然,说话时也忘了尊卑。 外面的动静,却是越来越大了。 似乎人们都冲着这个小院来了。 两个姑娘想睡也睡不着了,便都坐了起来。 突然,一道人影从天窗掉了下来。 “是公子。”小然心砰砰直跳,不由自主捂住了嘴,不敢大声张扬,“公子,您怎么了?” 一根蜡烛有些暗,苏影又点了一根,终于看清左承易的样貌。 虽然看不到身体有外伤,可眼见着他气息极弱。 左承易指着院外,断断续续道:“他们,是,来,抓我,的……” 苏影猛地变了脸色。 “你就是,他们口中说的小贼?” 苏影知道左承易已经对左茂起疑,他若是冒着生命危险去偷左茂的东西,那东西必定是极其重要的。 若是那东西还关乎萧家惨案,左茂定然是抓不到人不罢休的,否则,他的一世英名,非常有可能毁于一旦。 左承易,危险! 苏影身上还带着一颗药丸,是之前李长青送给她的保命药。 她见左承易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不由分说便将那药丸塞到了他嘴里。 低声道:“你受了重伤,肯定逃不过外面的天罗地网,得赶紧藏起来,再伺机逃出去才行。” 药丸一入口,左承易便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 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苏影。 叮嘱道:“我已经暴露了,左茂不会放过我的,这封信是我从他书房拿到的,是那暴君写给他的密信,里面有萧府惨案的真相。你替我交给沈默。萧家满门的仇,就靠他来报了。” “这是你们兄弟俩的事情,不能只靠他。”苏影是真心不希望左承易出事,“这颗药丸很珍贵,你吃了它,等会儿就有力气了,就算不能跟外面那些人硬拼,凭你的功夫,逃出去的机会还是很大的。你不要轻易放弃。”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大。 左承易摇摇头。 “来不及了,他们找来了。” 他将信塞到苏影手上。 “只有我出去,你才能安全。否则,左茂连你也不会放过。” 说完这些话,左承易身上的力气渐渐凝聚,看看天窗,他还有力气跳上去。 只是,他还没跳出去,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公子,您留在这,小然替您去把人引开。” “小然——”苏影和左承易齐声叫道。 可小然只留给了两人一个背影,便跳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241章还是进去搜一下为好 苏影一看小然跳出窗外的利索身手,立即明白了她是有功夫在身的。 只是眼下这情况,容不得她细问。 “赶紧藏起来。”她边说边扫视着房间,试图找个稳妥的藏人之处。 可房间总共就这么大,推门一看,所有布置一目了然,根本不可能藏人。 床底?衣橱?这都是找人第一个就不会放过的位置,首先就要排除掉。 可除去这两个位置,又能怎么躲藏呢? “这个房间还没搜过,进两个人去搜。”已经有人往这个房间来了。 苏影急得满头大汗,就听管家及时赶来阻拦的声音。 “这是公子安排贵客暂住的房间,里面只有一位姑娘,还请诸位切莫鲁莽冲撞。” “林管家。”搜寻士兵还是挺客气的,“国公爷有令,为了府里上下安全着想,府里任何一处都不能放过,还请管家行个方便。” 林文正劝道:“这房间里真得只有一位姑娘,若是贼人真进来了,那姑娘早就喊叫了不是?现在里面安安静静的,贼人就不可能在里面了。” 见搜寻士兵有些为难,管家则上前几步,在那人耳边低语道:“你也知道咱们公子老大不小尚未成亲,接了这姑娘进来定然是有些心思的。你若真要硬闯,唐突了姑娘,公子若怪罪下来……” 府里士兵只知道捉拿贼人,却并不知道那贼人就是左承易。又因为成国公一向最看重左承易,所以府里人对他也从不敢造次。 加上林管家的话,还是起了作用。 搜寻士兵只犹豫了一下,便抱拳离开,转身去了别的院子寻人。 房间里的苏影终于松了口气。 只是院子里还有其他护卫值守,左承易此刻并不敢轻易离开。 两人在漆黑的房间里,大气都不敢喘,耳朵随时附在门窗上听着动静。 林管家在门前,状若无意地往里面瞅了两眼,脚步有些沉重,不过片刻功夫之后,他便吩咐院子里的人:“苏姑娘一向睡眠浅,你们不要守在这影响她休息了,都下去吧。” 院子里的护卫和奴仆,可都是奉命保护贵客的,虽有管家发话让退下,可府里已经进了贼,若是贵客有个闪失,他们在公子那也说不过去。 “林管家,府里这会儿不安全,还是让小的们在此值守吧。” 林文正虎着脸道:“这可是成国公府,这里不安全,哪里安全?不过就是一个小毛贼而已,国公爷派了这么多人还能抓不到?放心吧,府兵都出动了,这里更不会有事了。” “可是,管家……” “可是什么?府兵折腾这么大动静,贵客肯定没睡着,明天一早,不对,再过个把时辰天就亮了,贵客也就要启程离开,难道不该让她抓紧时间再休息一会儿?” “这……” 护卫们看看天色,想着再过一会儿天差不多就亮了,小毛贼应该没机会往这边跑了,他们也不想与林管家起冲突,毕竟除了公子,他才是这个院里说话份量最重的人。 “是,林管家,那小的们就先退下了。” “退下吧,记住,静悄悄地走就好了,别再惊动贵客了。” “是。” 林管家和护卫奴仆等人一同离开,还贴心地帮忙关了院门。 左承易也深深地呼出一口长气。 “林管家应该是猜到了我躲在这里,才特地把人都支开,好方便我逃出去。” 护卫们虽然是他派来在这值守的,可是那些人却都是听命于左茂的,若是他突然从这里走出去,背不住就有人去通风报信。 这下好了,人都走了,他终于能出得了这间房,从院里另外一间偏房的密道逃出去了。 “你跟我一起走,这里不能待了。”左承易拉着苏影就要出门。 正在这时,院子里的大门突然被人踹开了。 “禀公爷,只有这一间房没搜过了。” 竟是左茂亲自带人寻过来了。 左茂微眯着双眼,指了指房门。 “为了贵客安全着想,你们还是进去搜一下为好。” 章节目录 第242章赌一把 还是躲不过去了。 事已至此,左承易反倒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抓紧时间,对苏影道:“沈默在他的位置上,有许多的无可奈何,但我相信,他对你的心意并未有丝毫动摇。我也清楚,他在你心里的份量有多重。既然你们都对彼此有心,实在不该这么僵持下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苏影听着外面林管家的声音,知道他在尽力为里面的左承易拖延时间,可又能拖延多久呢? “刚才小然能从天窗出去,我相信你也能,依你的功夫,能有几成把握逃出国公府?” 左承易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低声道:“此时跳出天窗逃跑,无论我逃不逃得掉,你都会落入左茂手里。他一旦知道我来找过你,定然会怀疑你是否看过那封信。他为人谨慎,宁可错杀一百,也不会放过一个。我,怎么能连累你?” “那你?”一旦左茂的人进来,想不连累也得连累了,所以苏影不懂左承易的意思。 外面的林管家,也尽力了,听着那动静,左茂似乎马上就要派人进来搜查。 来不及解释了。 左承易突然走到床头边,对着某一处丝毫不显眼的雕花按了下去。 只见那床头,从三分之一处,毫无征兆地翻翘而起。 “赶紧躲进去。”左承易用了近乎命令的语气,并且同时指着里面的一个机关,交待苏影道:“等院里人都走了,你便按这个位置出来,想办法混出府去。” 也许从今以后,两人阴阳相隔,左承易就再也见不到苏影了。 眼神突然掩饰不住地炽热起来。 “左茂抓了我,必定会放松对这边的警戒,到时候府中大乱,我相信,依你的聪慧,定然能趁乱逃出去。你,要保重。” “那你呢?”苏影直直地盯着左承易,“你就这么走出去,岂不是主动寻死?” “林管家所言有理,贵客既是易儿喜欢的姑娘,那老朽等人实在不便硬闯。”外面传来左茂的声音:“不过为了姑娘的安危着想,还是请府中的仆妇进去搜查吧。” 虽然左茂认出了偷盗信件之人的背影,正是他日夜提防的左承易,可毕竟府里其他人都不知道,为了他那不可言说的惊天大秘密,他也不能把左承易供出来。 既然如此,他总得在外人面前做足了祖父的戏,更要替孙儿‘着想’才是。 他不能让府兵冲进孙儿喜欢的姑娘的房间硬搜,可又不能不让人搜,如此,也只能想了这么个办法,让府里的仆妇前来搜查。 这下,林管家再也无话可说了。他轻轻闭了眼,听天由命了。 好在,林管家为了方便左承易逃跑,刚才已经把一众仆从都遣了出去。 左茂再让人去叫仆妇过来,还是需要些时间的。 这也为苏影问话左承易,提供了些许时间。 “你把我藏起来,然后自己出去寻死?”她又问了一遍。 左承易很感激上天,在这生死关头,还能跟喜欢的女子多说几句话。 他知足了。 “我今天,本不该逃到你这里,否则也不会置你于危险之中。” 苏影摇头。 “我是你的客人,你被抓了,就算没来过我这里,左茂同样不会放过我,我也同样危险。” 左承易轻轻叹了口气。 “我来找你,只是想把那封信托你交给沈默的,没想到过来之后,体力不支,一时竟无法再逃出去。刚才吃了你给的药丸,总算恢复了几成气力,可却已经失去了逃走的机会。说到底,还是我连累了你。” “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苏影低声提醒着,又问道:“你确定,左茂认出你来了吗?” 左承易点点头,“确定。” 都被左茂认出来了,苏影想着不顾自己名节假装和左承易亲热的借口也用不上了。 而且,左承易一旦出去,必死无疑。 好在,左茂到现在都没硬闯进来,应该是并不确定左承易就藏在这里的。否则,他早就不顾一切进来抓人了。 既然如此…… 苏影心里刚有了个念头,就听到外面几个仆妇向左茂请示,“国公爷。” “进去搜。”左茂命令道。 片刻,便听到仆妇们敲门的声音。 “苏姑娘,国公爷命我等前来照看姑娘的安危,还请姑娘开门。” 没时间了。 苏影突然回头,把左承易往里一推。 左承易根本没提防,身体正好也虚着,竟直直地被推进了床洞里。 “苏影,你要做什么?” 两人都不敢发出大动静。 “这就来,等我把衣服穿好。”苏影朝外边喊了一声,又迅速把床合拢,隔着床板小声道:“你出去,咱俩都必死无疑,我出去,咱们尚有一线生机。既然如此,何不赌一把?” “苏影……苏影……”左承易默默在心里呐喊着。 可他不敢出声。 因为下一瞬,苏影就把房门打开了。 “民女苏影,见过成国公。” 苏影先是隔着人群向左茂福礼,接着向门口的三个仆妇略一点头,示意她们进去查看,随后就走到了林管家身边,一起等着。 房间门一打开,仆妇便点了蜡烛四处翻找,众人在院子里向里面瞧着,房间里的一切都一目了然。 即使什么也找不到,仆妇们也不敢就此停止。她们找了床底,翻了衣柜,连桌椅板凳下面也一一检查。 苏影面不改色,就像真得不知道她们在找谁一样,甚至还正大光明看了左茂几眼。 左茂总觉得被人盯着如同被人看了心事,颇为不悦。 “你与我孙儿,何时认识的?” 苏影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有几年了,还是他当初组建鼎盛商队从大魏归来时认识的。” 左茂‘嗯’了一声,又问道:“你可知他今晚去了哪里?” “呃——”苏影迟疑道:“民女在贵府养伤的这几天,左公子很少回来,听说我今天一早要离开后,昨晚倒是过来跟我道别了。之后他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243章伶牙俐齿,强行狡辩 这话半真半假,让人根本找不到破绽。 左茂早就在左承易身边安了眼线,也知道苏影说的属实,因为这段时间,左承易的确是待在军营的,只不过每晚回府待个片刻就又接着赶回军营。 像昨晚,左承易的确过来见了苏影,聊了没多久后也的确离开了,再也未曾来找过她。 只是,左承易偷到密信后,有没有逃到这里躲起来,那眼线失去了跟踪也说不清楚了。 左茂巴不得没人知道他丢了密信,让人抓贼也只说了丢了贵重东西。 旁人还不知道他丢了什么,只是眼前这女子…… 左茂终于注意到苏影。 意有所指道:“姑娘好手段,竟有本事让我那从不正眼瞧女人的孙儿失了心魂。” 这话着实有些不中听。 苏影不卑不亢道:“左公子并非看低其他女子,而是因为他是谦谦君子,懂得非礼勿视的道理。民女也没什么本事让人高看,只不过做生意有些手段,正合了左公子的眼缘,两人曾有过合作而已。” 左茂嘴上讨不到好处,想贬低这两人也失败了,不由得冷哼一声。 “伶牙俐齿,强行狡辩!” 苏影笑笑没回应,心思全在那群仆妇身上,眼神偶尔装作不经意瞟过去,看一眼就赶紧收回目光。 万幸,没人发现那床头的机密。 房间里被翻了个底朝天,仆妇们一无所获,个个胆战心惊,唯恐国公爷怪罪。 几人相视两眼,还是打算结束搜寻,如实相报。 眼看着她们一只脚都踏出了门槛,苏影也暗暗地长舒一口气。 算是,躲过去了? 只要这群人一走,她和左承易就可以迅速从密道离开了。 只是苏影,高兴得还是太早了。 不等那仆妇回禀,左茂的眼神突然直直地看向了那床头的方向,似乎发现了那处的异样。 他再也顾不上装样子,保全孙儿所爱之人的名节,便径直走了进去。 苏影的心砰砰直跳,心脏似乎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紧张地看了林管家一眼,见刚才跟她一样镇定的林管家,此时额头也隐隐冒起一层细密的汗水。 左茂眼尖,指着苏影尚未来得及铺整齐的床褥,转头问道:“这床动过,为何床褥会如此凌乱?” 刚才仆妇们只翻了上面的被褥,可是没想到要掀起那薄薄的一层根本不可能藏人的床褥的。 左茂可是从头到尾都一直盯着看的,他记得可清楚着呢。 苏影碎步上前回话。 “刚才被院里的动静吓到了,起床时紧张到弄乱了床褥。让国公爷见笑了。” “你紧张?”左茂显然是不信的,“打从你开门开始,就没见你紧张过。” 苏影低头保持沉默。 左茂只知道床褥略有异常,却也不知道这其中是否真得有鬼。 他已经不指望那几个没见识的仆妇了,当即自己上手在床上试图寻找机关。 随着左茂的手越来越靠近那机关花纹,苏影和林管家的心就越加低沉。等到左茂的手覆上机关的一刹那,两人立即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 就在这危急时刻,房顶上突然‘咚’的一声,掉了块儿瓦片下来。之后便是一道黑影,慌慌张张踏空疾逃。 “抓住他!”左茂急匆匆出了门来,亲自带人去抓人,“别让贼人跑了。” “小然——”苏影的眼泪,不争气地顺着脸庞滑落。 管家赶紧拉着苏影进屋。 “小然这是故意把人引开,给公子争取逃跑机会的,苏姑娘你也别为她难过,这,就是她的命啊。但愿她能多周旋一会儿。” 听管家这话,苏影就明白了,小然只能是尽量多拖延些时间给左承易争取逃跑机会,而她自己,则不可能有逃掉的幸运了。 若是左茂发现自己抓错了人,恼羞成怒之下,小然根本不可能活命。 这几天因为小然的周到细致的照顾,苏影早对她心有感激。 她强忍着难过,片刻不敢耽误,便将左承易放了出来。 三人朝那密道入口处走去。 密道是左承易之前私下里偷偷挖的,挖完之后,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告诉左茂,就知道了左茂可能与萧家那场惨案有关。 他于是便将密道之事隐瞒了下来。 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 “你们随我来。”只有左承易自己知道密道的机关和里面的情况,所以只能他在前面带路,进去之前,还告诉两人:“密道狭小,只容一人猫着腰通过,你们跟在我后面,小心慢行。” “好。”身后两人同时应道。 左承易转动了那处秘密机关,还告诉了两人要在后面如何把洞口门关好,以免左茂等人发现异样追过来。 叮嘱完之后,他便率先猫腰进入。 管家正要让苏影先走,由他来殿后,就听到外面左茂气急败坏的声音。 “继续搜!” 左茂等人去而复返。 苏影见管家身子一震,不由分说,便按着左承易刚才叮嘱过的办法,迅速关了洞口密门。 她和管家根本来不及进去,只能先留了下来。 幸亏她反应快,密门刚刚关闭,左茂等人便破门而入。 两个府兵还押着一个黑衣女子,令人动弹不得。 竟是小然。 小然能在府兵重重包围之下,拖延了这么一会儿,已经实属不易了。 可惜左茂怕她知道实情,唯恐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密信内容,所以抓到的一瞬间,便堵了小然的嘴,让她有口不能言。 苏影心疼不已,却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若无其事又故作惊讶道:“国公爷,这是小然呀,是左公子派来照顾我的。刚才府里出事时,她还过来安抚过我呢,她怎么可能有时间有机会去偷你的东西呢?莫不是她会分身术?” 左茂明明知道小然不是贼,可他却非常肯定,小然绝对是与左承易一伙的,刚才若不是她,他也许就能在床上有所发现了。 左茂根本没耐心搭理苏影,便再次直冲床头而去。 手在那机关按下,床头再次翻翘而起。 他阴沉着脸,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床洞,冷冷地问道:“这里面的人呢?” 章节目录 第244章侥幸躲过一劫 “人?”苏影扒头往床洞里看了又看,吃惊道:“什么人?这里面有人?” 说着,就变了脸色。 “这里面原来有人吗?活人还是死人?” 左茂怒急,“你还装!” 苏影还生气呢。 她翻脸不认人,对着林管家便发火道:“左承易呢?你把他叫过来。好啊,我把他当朋友,他却给我安排这么个住处。” 林管家很是配合,抚着额头直喊冤。 “苏姑娘莫气,也别冤枉了我家公子。你也知道,他之前这么多年,一直是在外头的,这两年才回府来住。这个房间的布置,公子也没插过手,他哪里知道这个床里还能藏人呢?苏姑娘,你说是不是?” 苏影赌气道:“我不管,你今天必须把他叫过来说道说道,我就是要问个明白。” 说罢,她还推了林管家一把。 “你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叫人?今天守着成国公的面,我倒要问问左承易,这就是他的待客之道?” 林管家稍有犹豫,便被苏影推出了院子,速度之快,甚至连左茂都没来得及反应。 林管家心里清楚,苏影这是在救他。 他什么也没说,一出院子,转头便冲朝府外疾走。 府里人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林管家是左承易身边的红人,也没人去拦他,甚至根本就没想过不让他走的事情,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出了府。 苏影能救一个是一个,她自己却是万万不能离开此处的,否则她便露了馅,根本跑不掉。 她只能继续和左茂周旋。 “国公爷,小然是府里的人,肯定没胆子偷您东西的,您,是不是抓错了人?” 左茂出于种种顾虑,刚才并未让人拦着林管家出门,是因为他听眼线说过,林管家一直在众人的视线里,未曾与偷了密信后的左承易见面。 可是这个‘小然’,在最关键的时刻假扮左承易吸引府兵的注意力,从而造成左承易逃脱的后果,她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他万万不会放走这个婢女。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他不会明说小然的罪过。 “三更半夜,身着夜行衣在府里逃窜,便是没有偷东西,也是图谋不轨,按府中规矩,这样的下人,理当杖毙!” 左茂当然不会轻易杖毙小然,那是便宜了这个背主的丫头。 他养了左承易二十多年,知道他是个知恩图报重情重义之人,留着小然,左承易定然不敢轻举妄动,不会轻易把那封密信公之于众。 否则,小然便是死路一条。 苏影已经猜到了这一点,所以此时才不至于太过担心小然而乱了方寸。 她还要替小然叫屈呢。 趁人不备,苏影迅速上前,把小然嘴里塞的布团拽下来。 左茂一惊,“放肆!”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苏影已经在问话了。 “小然,你三更半夜,穿个夜行衣在府里晃荡什么呢?好玩吗?现在好了吧,被国公爷抓个正着,不杀你就是坏了规矩。你倒是说说,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几天的相处,苏影知道小然是个机灵的。 果不其然,小然有机会开口了,当即就委屈地直哭。 “国公爷饶命,刚才小然睡得正香,就听到府里大乱,说是有贼人进来偷东西。奴婢会些三脚猫的功夫,便也学着侠女穿了夜行衣,试图抓住贼人威风一把,也同时能为国公爷分忧。谁知,贼人没抓到,自己却被当做小贼给抓了。冤枉啊,国公爷。” 若是之前的小然,虽然机灵,却也如同其他婢女一样沉稳有加。 谁让她伺候了几天苏影呢? 总能学些狡辩的话为自己保命。 左茂明明知道苏影做戏小然说谎,可话却不能说得太明白。 “看来,不用刑,你是不会认罪了。来人——” 他指着小然道:“把人关进府牢,我要亲自审问。” 他总要在小然嘴里,打听到左承易的一些消息才行。 “国公爷——”苏影这时,是真得有些慌。 她不怕死,却怕生不如死。 她宁可左茂一刀解决了小然给个痛快,也不愿意他对人用刑慢慢折磨。 “怎么,怕了?”左茂不会放过小然,更不会放过被左承易如珠如宝放在心上的苏影,“她原本是我府中规规矩矩的婢女,从未出过差错,倒是你来了之后,她才变成这般。听下人说,最近几天,你们二人形影不离主仆情深,或许她变成这样,与你也脱不了干系。那么,便将你一起审了吧。” 他要用刑折磨苏影,还要放出风去,就不怕左承易不现身。 救命。 苏影终于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真是悲催。 “国公爷说笑了,我只是被左公子所救并收留在此养伤的,本打算天一亮就离开的,院里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件事,我又怎么会带坏你府里的婢女呢?再说了,小然也说了她黑衣夜行的原因,可国公爷你为何不信呢?” 左茂信了才怪。 “事到如今你还嘴硬。好,那老夫便从你开始审!” 苏影质问:“我怎么说,也是左承易请来的客人。国公爷就算对我起疑,至少也该知会他一声再审。您就这么独断专行地审了我,且不说府上的待客之道要被世人诟病,恐怕对你们二人的祖孙情,也实在不利呀。国公爷,您说我说得对不对?” 左茂是说不过苏影的,若是继续被她胡搅蛮缠下去,在世人眼里,他就更占不得理。 “老夫这就派人去告知易儿。不过——”他顿了下,冷笑道:“这也不耽误老夫同时审问于你。” 一挥手,命令手下道:“把人带下去,老夫要亲自去审。” 见左茂这回是软硬不吃了,苏影也就不再做无用功了。 还不如保存好体力,能多撑一会儿用刑是一会儿的。 虽然害怕生不如死,可死到临头时,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呢? 说一套做一套的大有人在,也不单单是她自己这样。 苏影已经做好了被用刑逼供的准备,正要被人带走,就听到外面士兵来报。 “报——”报信士兵跌跌撞撞跑过来,急报道:“禀国公爷,沈默带兵偷袭,我军措手不及,主力损失惨重,请国公爷回营主持大局。” “什么?”左茂大惊失色,也顾不上审问了,草草命人就地看守苏影和小然后,便带人急速回营。 沈默偷袭? 苏影侥幸躲过一劫,心里,却着实为沈默担心不已。 章节目录 第245章萧山身世 带人偷袭左茂大营的,并不是沈默。 此时的沈默,依然稳坐军中帐,时刻注意着当今局势。 他是听探子密报,昨晚左茂祖孙俩都回了府,这才命一早就做好准备的宋直,瞅准机会,一举偷袭成功。 沈默凭着有勇有谋的形象深入人心,在军营里算是终于站稳了脚跟。 宋直也功不可没。 他爽声大笑道:“左家的人,除了左茂那个老狐狸还能一战外,也就左承易还有些本事。昨晚他们俩碰巧都不在军营,左家其他那些人根本就不懂怎么打仗,还不听有经验的部下指挥,这才让属下有机可乘,轻而易举就打了个大胜仗。” 轻而易举? 沈默看着被箭射穿臂膀,正在被军医用火红的烙铁烫伤口医治,明明疼得冷汗直流还能谈笑风生的宋直,忍不住皱起眉头。 在这之前,他因为宋直父女对苏影的算计,而打算事成之后找个由头惩戒他们的。 可眼下,他却心软了。 宋直无论如何,也是为他沈默抛头颅洒热血的汉子,而且他虽然算计苏影,却也一直没有付诸实施。之前做了一些事情置苏影于死地的,是宋艳。他暗地里也让人查清楚了,那事与宋直无关。 他总不能安个莫须有的罪名,去报复宋直。 那与昏君卸磨杀驴之举,又有什么区别? 可若是真坐到了那个位置上,是绝不允许底下的臣子有一丝不敬的。 沈默如此纠结。 他此时才真正认清,自己可以做谋士,也可以做将才,甚至做个简单的读书人科举入仕,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也未尝不可。 可他终究是欠缺了一份君王的霸气与杀伐果断。 此时还疼得呲牙咧嘴却硬忍着一声不吭的宋直,只看到自己的伤口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之后,又在被军医拿针线缝补。 便是有种如他,也终于痛得昏死过去。 他也许永远不会知道,这个被他轻视过的沈默,因为他这一刻的举动,日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给宋指挥使好好医治,不得有误。” 沈默留下这句话给军医后,便回了自己的营帐。 秦立随沈默一起回来,一路上照样被宋直的表现惊得说不出话来。 “是个汉子。”回到营帐,他才撂下这么一句话,“有此人相助,少将军何须担忧不能成事!” 沈默心中有计较,没有应秦立的话,只问道:“左茂和左承易那边收到军情,可有下一步的动作?” 此次偷袭,秦立和宋直各有分工,秦立负责善后断截左茂祖孙俩回营的步伐,以协助宋直负责前线偷袭。 他一直派人紧盯着左府呢。 “左茂得了消息,倒是第一时间出府回营,不过被咱们的人半路拦截,等他回到大营时,这仗已经打完了。至于左承易,属下一直没见到,连个影子都没露面。” 出了这么大的事,左承易还没露面,实在太不寻常了。 两人正百思不得其解,就见萧山骑马闯了进来,二话不说,抓了沈默就把人甩在马上。 “受人所托,带你出去一趟。” 能支使动神出鬼没的萧山的人,只有左承易了。 沈默这几年,日夜练功不辍,从未偷懒,天分加努力,功夫进步神速,如今,便是不能打过师父萧山,也是足够可以与他战上数十回合。 按理说,沈默此时不该被萧山胁迫外出,还是去见与自己已经成为敌对的左承易。 可他知道,苏影在左承易那里养伤,他又怎么能拒绝去见。 他只给秦立留了话,让他与沈进宝和几位大将暂且稳住后,便没做任何挣扎地随萧山离开。 左承易虽然逃了出来,可药丸的药效一过,他又没有经过任何的医治,此时便只能找了秘密之处藏了起来。 见到沈默,他便将那封又回到自己手上的密信,直接交给了沈默。 “看看吧。”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沈默话都没说一句,手上就被塞了信。 越看,脸色越苍白。 看完,小心翼翼收好信,手上青筋暴起。 “左茂!” 左承易示意沈默坐下说话。 “萧家大仇,终须我们兄弟二人去报。” 沈默坐不住,当即拿信要走。 “我这就将信公之于众,萧家大仇,狗皇帝和左茂那个老匹夫,一个都别想逃!” “且慢!” 左承易剧烈咳嗽几声,虚弱地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郑重其事地交到沈默手里。 “这是萧家那场大火之时,萧爷从父亲手里得到的,是我们萧家军的令牌。你带着它,左茂手底下一半的萧家军的势力,都会听从于你。咳咳,左茂军力大减,再不会是你的对手。” 沈默停住,怔怔地看着那枚令牌,有些恍惚。 “这令牌,我也有一枚,怎么咱俩的都一样?那将士们会不会怀疑有假?” “不会。”左承易摇头道:“这两枚令牌合二为一,才能真正调动左家军。包括你手底下的秦立和宋直等人,也只有看到这两枚令牌,才能真正为你所用。” 关键时刻,沈默极为谨慎,包括对左承易的话,也不敢随便轻信。 “令牌的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我告诉他的。”萧山一改常态,突然严肃起来,“那场大火,我紧赶慢赶去救人,还是晚了一步。我不是不能把你爹救出来,只是他已经中毒太深,救出来也是死路一条,惊动了狗皇帝,也许你兄弟俩也会没命,所以我才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大火吞没。” “萧爷,你究竟什么身份?”沈默总要问个究竟,才决定要不要信他们。 萧山长叹一声。 “事到如今,我也不必瞒你。” “我一出生就被弃在深山老林,从小就是喝着狼奶长大的孩子。从小学的也是狼言狼语,直到记事,也从未与人类打过交道。我能吃能睡,奔跑速度也堪与狼群相比,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谁知有一天,却生了场大病……” 生病一事,是无法让狼去医治的。 就在萧山几乎要病死的时候,恰巧萧鼎祖孙俩路过,把他带回了军营,并让大夫给他好生医治。 章节目录 第246章真相大白 萧鼎的祖父,也就是沈默兄弟俩的曾祖父,在这期间,还很有耐心地教导萧山,教他说话,教他认字,教他功夫,见萧山学功夫进步神速,连连赞叹之余,还忍不住要收他为义子。 这也是萧山一直称呼兄弟俩为孙子的由来。 萧山过了段人类的生活之后,觉得还是不太适应,也没答应认亲一事,便不告而别。 多年过去,他无意中听到了恩人去世的消息,便有意下山前去拜祭。 因为他说话费劲,所以打听消息时出了岔子,做了许多无用功,才知道恩人一家去了京城,恩人的孙子,也就是萧鼎,已经成了鼎鼎大名的开国大将军。 他一路寻着到了京城,恰巧赶上萧家那场大火。 已经能听懂许多人话的他,还是来迟了一步。 不光没有拜祭到恩人,甚至连恩人的孙子也救不了了。 萧鼎认得萧山,得知他的来意后,终于挺着最后一口气,把事情交待清楚了。 萧山举着那两枚令牌,继续说道:“这令牌,你们父亲一分为二,托我分别交给你们兄弟俩。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你们都活了下来,能有机会报萧家大仇。” 沈默听了这么长的一个故事,心里五味杂陈,却还有所质疑。 “我爹说,我是他从我娘肚子里剖腹取出来的,那令牌就在我娘的手里,你怎么能说是你交给我的呢?那时候,我还没出娘肚子呢。” 萧山这时,倒是很有耐心解释。 “我拿到令牌后,你爹就咽了气,只是他说的让我剖腹取子,我一直不敢动手,唯恐下手重了,直接让你胎死腹中。倒是沈进宝,对,就是你养父正好从宫里逃出来,路过萧府还不怕死地跑了进来,我虽然不认识他,却也将计就计,躲在暗处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没想到,最后是沈进宝动了手,手脚麻利地把沈默给剖了出来。 沈进宝是宫里人,做事也仔细谨慎,翻到了沈默他娘手里的令牌后,就一起带走了。 萧山也从萧鼎嘴里听清楚了,左承易被左茂掉了包带到左家去了,算是逃过一劫。 他偷偷去了左家寻人,却偷听到左茂把人送到远处学武去的事情。 所以后来,他又一路寻了过去,并且留在了左承易身边,教他功夫。 那枚令牌,萧山从一开始就交给了左承易。 因为那时候左承易年纪虽小,却是聪慧至极,根本无需担心他因说漏嘴而导致杀身之祸。 左承易谨慎到什么程度呢? 他把令牌藏了起来,直到现在,都没告诉自己视为亲祖父的左茂。 只有与他相依为命的父亲旧人林管家知道此事。 所有事情,终于说通了。 沈默再一次对左承易刮目相看。 萧山又道:“你也别埋怨爷爷我这么多年没管过你,你与我大孙子不同,你是被沈进宝那个软性子的人带大的,根本就不是那成大事的材料。早点把这事告诉你,我害怕会吓死你。” “萧爷——”沈默脸黑了。 萧山才不管他脸黑不黑,又说道:“你父亲到死,也不知道是他最亲近的忘年交害和狗皇帝合谋害死他的。甚至,这世上,除了左茂和皇帝,再没人知道这个大秘密。” 密信里说了,左茂当年察觉到皇帝对他们这些开国功臣的怀疑,为了自保,便出卖了好友萧鼎。 萧家大门,外人没那么轻易进,唯有萧鼎对左茂不设防,这才给了左茂下毒的机会。 皇帝正是抓住了左茂的把柄,又见他这么多年蜗居一方不曾闹事,这才留了他性命这么多年。 眼下,左茂的狼子野心已经藏不住了,皇帝失去人心,便是说出当年真相,只怕世人也不会相信。 除非左承易亲自出面证实此事,才能让世人看清左茂的真面目。 皇帝写这封密信,本来是最后一搏,希望能以此要挟左茂放他一条生路的,谁知,密信却落到了左承易手里。 人证物证俱在,左茂再也别想抵赖。 左承易接着萧山的话,继续道:“左茂当年用亲孙子的性命换我的性命,并非是无意之举,毕竟整件事都是他和昏君策划的。他留下我唯一的目的,也只是为了今天用我们萧家的名义,召集曾经追随我们父亲的萧家军而已。” 沈默再一次感受到了人心险恶。 “用自己亲孙子的命,换萧家军的人心归从,左茂,可真是心狠!” 左承易苦笑道:“别说是用一个庶孙的命换了,便是让他拿亲儿子的命换,他照样不会犹豫。” “我这就带着令牌去召集萧家军!”沈默一刻都不想再等,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 “等等。”左承易又咳嗽起来,缓了缓,才带着愧疚与心痛道:“现在还不能召集萧家军,以免彻底激怒左茂,害了苏姑娘。” “苏影怎么了?”沈默心中一沉,“她不是今天一早要回家的吗?” “原来你都暗中盯着她。”左承易都没料到沈默的眼线已经伸到了他院里,“你的人怕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今天凌晨左府发生的事情。” 他把苏影被困的消息,如实告诉了沈默。 沈默低吼道:“你不是喜欢她么,为什么把她置于危险之中?” 左承易没脸回答。 沈默腿一软,也坐了下来。 “我怎么能怪你呢?她在我身边,我也没照顾好她,所以她才能被你救走。” 眼下不是讨论责任在谁的时候。 左承易毕竟更了解左茂一些。 他说:“若是依平时府兵的布置,你我兄弟二人或者萧爷,咱们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救苏影出来。只是自从左茂对我设防之后,府里的护卫部署就变了。否则我拿到密信之后,也不至于遭了设计,受了重伤。” 若不是左茂暗设机关,左承易又怎么会中了圈套,还连累了苏影呢? 这时候,左茂肯定在苏影身边布置了更多的机关。 要救人,也不能硬来。 “你有什么办法救人?”沈默问左承易。 章节目录 第247章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我连累了她,自然要亲自救她出来。”左承易咳嗽了几声。 这时,林管家把汤药送了过来。他扶主子坐好,无奈地摇了摇头。 “二公子。”他对沈默说道:“大公子的意思是,他喝完药,待恢复些体力,便回成国公府,把那群府兵引出来,好让苏姑娘有机会通过院子里的密道逃出来。” 等左承易用自己为诱饵,把府里兵力引至府外,那么已经知道密道所在的苏影,必定能得了机会逃出来。 沈默沉思半晌,才道:“你可知道,一旦你露面,左茂绝对不会放过你,他必定已经布置好了机关等你自投罗网。” 左承易见弟弟虽然嘴上不承认,可话里却全是对自己的担心,他不禁笑了笑。 “以后,萧家的大仇就要靠你来报了,这天下的百姓,也需要你这个仁慈的君王来安抚民心了。” “那你呢?”沈默总觉得哥哥有种交待后事的意思。 左承易知道左茂的手段,他一旦露面,凶多吉少。 “我,自有我的去处。” 兄弟俩从天亮对坐到天黑。 左承易喝过药后,气力肉眼可见地恢复了许多。 “林管家逃出来后,去找了李大夫过来为我医治,他的药果然管用,这一天才喝了两次,气力便已经恢复大半。” 他透过窗户望向窗外,随即转过头来,欣慰地看向沈默。 “我该走了,你保重。” “哥——”沈默一急便叫出了口,“我去救人,你来善后。” 说着,便将密信和两枚令牌,一起交给了左承易。 “我说了,我要亲自去救人。”左承易又将信物塞给沈默。 兄弟俩不管之前有多少误会,此时却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什么叫血浓于水。 正因为担心彼此出事,所以都自己抢着去救人。 便是左承易气力并未完全恢复,对上沈默时,竟也占了上风。 那两样东西,终是落到了沈默手里。 “这次,哥哥是真要走了,你保重。”左承易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视死如归。 转身的瞬间,却被沈默一个手刀,用力拍晕过去。 “大公子!”林管家赶紧扶着主子,心生惶恐。 “他没事,只是昏了过去,等会儿就醒了。”沈默把信物直接交给管家,叮嘱道:“务必把这两样东西交给哥哥。” “二公子!”林管家心中五味杂陈。 虽然沈默不是他带大的,可同样也是旧主的亲儿子,也是他的少主人啊。 沈默转身出门前,只留下了一句话。 “我的女人,我当然要亲自去救。至于我哥,他也有他应该做的。” 沈默骑着快马在夜色里狂奔,没多久就到了成国公府附近。 他没做任何遮掩身份相貌之举,成国公府里的人,上上下下还把他当成主子呢。 “苏姑娘今早出发了吗?”他明知故问。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便往苏影所在的院子里走去。 “公子不可。”府里护卫边阻拦边为难道:“苏姑娘疑与昨晚的盗贼有关,所以国公下令,不准任何人探视。便是公子,也,也不可。” “放肆!”沈默沉着脸,本就与左承易无二的容貌,这下更是让人难辨真假,竟没有一个人看出他是假冒的,“苏姑娘是我请来的贵客,她是否与盗贼有关,难道我还能不清楚?让开!” “不可!”护卫是成国公的死忠下属,平日里也只听他的命令行事,此时段然不会置主子的话不顾,而放左承易进去的,“若公子一意孤行,便由不得属下了。弓箭准备!” 话落,原本平静无波没有任何异常的围墙上,竟‘呼啦’一下冒出许多弓箭手来,那箭头,也齐齐指向了左承易。 “怎么,想造反?”沈默厉声质问。 “属下不敢!”那护卫解释道:“国公有交待,今天不管是谁进了苏姑娘的院子,都格杀勿论!” 沈默问:“也包括我?” “这……”护卫显然有些犹豫,却也知道自己不能失职,便咬牙道:“国公离开前没有特别交待,属下……” “哼!”沈默不以为然,“无论如何,我也是姓左,也是你们的少主子,今天,这个院子,我是一定要进去的。既然你也拿不定主意能不能杀我,不如派个人去问了国公爷再说?” 沈默已经从左承易那边知道,左府上下都不知道他就是左茂要抓的‘小贼’,所以他即便光明正大进了府里,下人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可一旦他要救苏影,势必会引起府兵的阻拦,这时,绝对会有人去通知左茂的。 沈默又给这人支招道:“我知道,各人有各人的职责所在,我若非要进去,不管你杀不杀我,都会让你为难。这样好了,我进我的,进去了我便先不出来。至于祖父会不会要我的命,你派人去一问便知。我就在这里等着回话,如何?” “这——是,公子。” 好歹那护卫是同意了。 沈默终于如愿以偿,见到了苏影。 苏影第一眼便将人认出来了。 她真是又急又气。 气得是沈默真跟那宋艳定了婚约,急得是他不该来这里送死。 外面有人把守,苏影尚且向对待左承易一般,对着沈默客气福礼。可等人进了屋,关了房门,她的脸色一下就难看起来。 “谁让你到这里来的?你知不知道,左茂要抓的人就是左承易。左承易好不容易逃出去了,你却扮做他的模样过来了。你还要不要命令了?” “你,还关心我,还喜欢我是不是?”沈默说着,便堵上了苏影的嘴。 “咳咳。”一旁的小然,尴尬地假装咳嗽提醒两人。 府兵护卫没认出来,可小然毕竟是喜欢左承易的,她又怎能分辨不出来,眼前人根本就不是她喜欢的那人? 沈默刚才一进来,满眼里都是苏影,哪还想到这屋里还有别人呢? 他舍不得放开苏影,只把嘴抽回来,嘿嘿一笑。 “情难自禁,情难自禁。” “去你的吧。”苏影红着脸推了一把,没推动,也就懒得去推开了,“你趁着去报信的人还没回来,赶紧离开这里吧。一旦左茂发话格杀勿论,你就再也逃不掉了。” 她还附在他耳边,悄声说道:“这个院子,四周都被弓箭手包围,刚才听有护卫说漏了嘴,说是那箭头上都淬着毒,一旦沾到身上,人必死无疑。” 事情紧急,苏影连责怪和秋后算账的气话,都不去计较了。 她只想趁左茂还没回来,让沈默赶紧逃出去。 “我不走,也不怕。”沈默眨眨眼,拉着苏影的衣袖,像两人初识不久时那样,眨巴着单纯善良又无辜的大眼睛,撒娇道:“我是你的小男人,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章节目录 第248章娘子威武 “出去了再跟你好好算账!”苏影虎着脸,瞪着沈默。 她难过了这么多天,本想争气点,再见到沈默定要给他冷脸表示自己不在乎他,或者破口大骂他一顿出出气。 可在他刚才进门的那一刻,她便完全原谅他了。 他可是冒着生命危险,进来见自己的。 不说左承易是已经被左茂恨上,就凭沈默自己的敌对身份,左茂也不可能放过他。 他过来,可真是自投罗网。 “你听我说——”苏影打算把左承易的事情,告诉沈默,好让他知难而退,尽快离开。 沈默笑笑。 “你不用说,我都知道了。我,已经见过我哥了。” “那你还来送死!”苏影更急了。 “你深陷危险处境,我又怎能置身事外?”沈默深情地看着苏影,“我不会死,更不会让你死。” “你——” 苏影正想问沈默有什么好办法离开这,就听到院里有马蹄声闯了进来,随即便是左茂义正言辞的声音。 “大家听着,里面的人并非我的爱孙左承易,而是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敌军将领沈默。他今天冒充老夫爱孙闯进府里,定是有什么阴谋诡计。你们听着,对待敌人,不可手软,听我号令,格杀勿论。” “果然沉不住气了。”沈默冷笑,向苏影解释道:“这个左茂,虽然不知道我真是假冒的,但他为了杀人灭口,居然歪打正着,还说对了我的身份。我一死,他便死无对证,即便世人看到了那封密信,定也认为是昏君故意栽赃陷害他。左茂他的算盘,打得可真是响。” 果然,虽然府兵心有质疑,可谁都知道萧家这兄弟俩长相一模一样,而苏影又是他人尽皆知的未婚妻子,便是冒险前来营救,似乎也说得过去。 这下,人们似乎也不怀疑了,纷纷做好准备。 格杀勿论。 能拿下沈默首级的,不愁立不了大功升不了职。 “这下,你想跑也跑不了了。”苏影叹了口气,实在不想跟这人做一对死鸳鸯。 “你这话,为时尚早。”沈默似乎并不担心,还在默默地等着什么,“不怕左茂来,就怕他不来。他来了,我和哥哥的调虎离山之计才能用上。” “什么调虎离山之计?”苏影疑惑道。 沈默看着外面的府兵渐渐逼近,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丝毫不显慌张。 还慢悠悠解释道:“左茂听到我哥回府的消息,必定心虚,定然是顾不上军营里的事情,便赶回来堵我的嘴。他离开军营了,我哥那边才好行事。” 这是沈默听了左承易的话后,急中生智想出来的。 他冒充左承易来找苏影,左茂听到消息不放心,就会亲自回来对付他,正好给左承易那边带走萧家军势力提供时间机会。 若是左茂不上当,或者不因为心虚而急着回来,那军营里的萧家军还真不一定能顺利被左承易带走呢。 “是时候了。”沈默突然取出一个火折子,又拿出顺先准备好的一枚细长的木棍点燃,随后猛地一开门,便将那呲呲冒火的木棍扔到了院子里,之后又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的呆滞目光下,迅速关了房门。 只听外边嗖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就在天空中炸了。 “什么动静?”苏影盯着沈默,“你弄的什么东西?” “窜天猴,里面有火药,用来点燃传递信号用的。”沈默简单解释了一句,就听到左府某处传来地动山摇的几声巨响。 外面很快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 接着便是小斯匆忙来报。 “国公爷,府里着火了,请您快快离开,以免火势控制不住伤了您。” 那几声巨响威力巨大,左府很快就是火光一片,左茂甚至来不及解决几人,便被人救了出去。连刚才秘密躲在墙后的弓箭手们,也纷纷离开此处避险去了。 “看你的了。”透过窗户注视着府兵一举一动的沈默,小声道:“那密道——” “跟我来。”了解沈默所作所为的苏影,便叫了小然和沈默,伺机去往院里密道处。 左茂一早布置好的弓箭手们,此时已经纷纷不见踪影。 做忙白忙活一场,真是又丢夫人又折兵。 正是出去的好时机。 *密信大白于天下,又有左承易来证明,左茂的军力本就被左承易带走了大半,此时的他,才是真正的强弩之末了。 左承易亲自带兵攻打,双方实力相差悬殊,没打多久,左家兵力便被控制住了,左茂一家老小,也均被左承易关进了地牢里。 打完与左茂的这场仗后,左承易便开始重新部署抓昏君去了。 在打仗最白热化的时候,去往云陵县的关路上,一对俊男靓女策马奔驰。 “沈默,造成左府大火的那几声巨响,是什么东西?” 沈默得意地解释道:“是炮弹。我哥被‘炸死’时,那大炮自身也被炸毁了,我爹后来带人去了那处,把留在那里再没人过问的炮弹带回来了。还别说,外夷人还真厉害,就算没了大炮,那炮弹照样可以点燃,发出这么大的威力。” “沈叔就是聪明啊。”苏影感叹道。 沈默更得意了,“你也不看看,他是谁爹!” 苏影简直无语,不过还是有些担心地看着沈默。 “你忙活了这么久,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把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拱手送人,你不会不甘心么?” 若是沈默没来救自己,如今即将取得最后胜利的人,必将是他了。 沈默摇摇头,“遗憾是有一些的,不甘心倒不至于。我考虑了很久,我这性子,实在不适合做那个位置,何况在那个位置上,根本就不自在,时时刻刻被人盯着不说,还尽是被人算计。” 那个位置,沈默真做不来。光是想到日后肯定要被一众大臣逼着广纳后宫,他就不想应付了。否则惹怒了眼前这个大女人,两人就再也别想在一起了。 苏影并非没有想过沈默在那个位置上会面临什么,虽说夫荣妻贵,可她真得志不在此。 对她来说,有个安稳的世道,能让她安安心心做大自己的生意,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对着沈默一挥手。 “跟我回去做生意去,虽没有那滔天的权势给你,我却可以保证给你泼天的富贵。” “娘子威武!”沈默欢呼。 章节目录 第249章沈默这小子,真不是东西 沈默只从苏影的信中得知,她又做了许多生意,还开了酒厂和调料场,可是苏影也只有那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他并不能从那只言片语中想象到究竟做到了何种模样。 直到他来到了茨头寨子。 原本崎岖陡峭的山路,短短几年内,就被铺成了宽阔平坦的大路,可走人,可行车。 两人站在山脚下,恰好有几辆牛车从他们身边经过,每辆牛车上还摞满了麻袋。 “麻袋里是什么?”苏影拦住了一个人问道。 她去京城前,这条路还没有通车呢。 那人是附近村庄的,还不认识这个茨头寨子的女主人,不过有人问话,他还是很骄傲地介绍起来。 “我们这车里都是粮食,是这个寨子提前定了,让今天送过来的。” 那人眼中微噙泪光,不等人问,便滔滔不绝主动讲了起来。 “我们这云陵县啊,经过前几年那场大旱,庄稼几乎颗粒无收之后,最近这两年可以说是风调雨顺,一年两种,次次大丰收啊。 那齐县令是个好官,爱民如子收税轻,我们的粮食交了税,剩下的一家人都吃不完呢。 粮食吃不完,我们当然就要卖出一些去换钱,可现在家家户户粮食都多,卖的就便宜,还要自己想办法弄到集市去,又要借车又要费工夫的。 多亏了这茨头寨子的东家啊,知道大伙的难处后,竟然亲自派人去下面村子收购粮食去了。 我呢,就是我们村的送粮代表,哈哈哈,你们看,寨子里连牛车都给我们准备了三辆,等我们村的粮食送完,这牛车又会去到别的村子,再让别的村送粮食。” 沈默偷偷瞟了一眼苏影,心中的佩服不言而喻。 他却装作头一次听说的样子,好奇地与此人聊了起来。 “这寨子里可真能吃,居然要这么多粮食啊。” “欸,小伙子,你知道啥哟,不要乱说。这粮食送过来啊,是要酿酒的。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吧,所以你不知道,这个寨子建了大酒厂,这些粮食就是要用来酿酒的。还有啊——” 这人压低了声音,又神秘又自豪地说道:“你知道这负责酿酒的老师傅是何方神圣么?哈哈,你肯定不知道,说出来能吓死你!” 沈默故作不知,呵呵一笑。 “那你倒是说出来,看我会不会吓死。” 那人瞪了沈默一个白眼。 “实话告诉你吧小伙子,那个酿酒师父,就是以前魏国最有名酒爷啊。” “哇——”沈默故作无比震惊,道:“居然是天下闻名的酒爷啊?谁这么有本事,把这个高人请到寨子里酿酒的哟?” 这人很是被沈默的夸张表情取悦道,说起话来就更自豪了。 “还有谁?当然是这个寨子的女主人,苏东家了! 听说苏东家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子呢,又漂亮又能干。 不光是不畏艰难亲自登门说服酒爷来寨子建酒厂,还顺便把那调料产地给包圆了呢。 还有,咱们云陵县这两年的粮食大丰收,也是亏她慧眼识珠,请了个能人张老四……” 这人滔滔不绝,不光把苏影请张老四的故事编得天花乱坠的,还把她开得人尽皆知的大超市也讲得绘声绘色的。 说到最后,连齐县令变成好官,云陵县发展得如火如荼的功劳,也全部安在苏影身上。 甚至那魏国的灭亡,和大周这边边境的崛起,也都成了苏影的功劳了。 苏影只听了最前面的几句话,知道车里拉的是酿酒用的粮食后,后面的话就不好意思再听下去。 倒是沈默,听得津津有味的,还跟这人热火朝天聊了这么多。 她实在不敢把所有的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揽,便扯了扯沈默的衣袖。 “好了,咱们该走了。” 沈默听得正兴起,哪舍得走掉? 他还要继续听这人夸奖自己的女人呢。 这时候,其他几辆牛车的人也停了下来,都跟这领头的附和起来,纷纷说着苏东家的传奇。 沈默听得极其满意,直等这些人说得口干舌燥后,才感叹了一句。 “这苏东家又年轻又能干又漂亮,这世上,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她呢?” 他本想听到这群人夸自己的,怎么说,他好歹也是带着数万将士一路打到京城里去到,这事,可以说是天下皆知的。 谁知,这几人却纷纷摇头叹息。 “哎,苏东家哪都好,就是这姻缘啊,不太好。” 沈默脸一黑,“此话怎讲?” 这几人原本已经嗓子冒烟了,可说起这个,他们却是怎么也停不下来了。 从苏影被癞子算计,到她踢废了癞子的子孙根,到她和本村的青梅竹马张大勇有缘无分,被人横刀夺爱借恩拆散等,都说得绘声绘色。 沈默很气愤,这个故事里居然没有自己这个重要角色。 他便自己提道:“你说的这个苏东家,我好像也听说了一些,她后来不是跟他们村里的一个年少有为的小伙子定了亲的吗?” “年少有为?小伙子你可别睁眼说瞎话。”那人愤愤不平道:“你说的是那沈家的小子吧?他哪来的年少有为?不过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后来跟苏东家定了亲,这才改邪归正,后来听说是萧大将军的儿子,然后就仗着名声领兵起事,倒是有些本事,还真打到了京城去了。” 有人不同意这话,便反驳道:“他哪有什么本事?还不是仗着萧大将军的名声,才有能人投奔而来。就他自己,连军粮都挣不出来,还不是咱们苏东家,又出钱又出力,在后头帮衬他。” “对对对。就是苏东家出力帮他的,还到处给他筹集军费呢。” 几人没注意到沈默的脸色越来越黑,反倒越说越来劲。 “这小子真不是个东西,忘恩负义,打到了京城,就认为自己厉害了,居然不顾与苏东家定了婚约,还没进宫当皇帝呢,就开始想着开后宫了,那什么,竟然和那宋指挥使的闺女订了婚。” 云陵县的人,皆受恩于苏影,这几人都是实在人,知道恩人受了委屈,便纷纷骂起来那个白眼狼沈默,越骂越起劲。 章节目录 第250章盛朝 沈默后悔提到自己了。 他拉着苏影,心虚道:“你别听这些人胡说,我……沈默才不是这种人呢。” 苏影忍不住捂嘴偷笑。 “那你说,他是什么人?” 这几人可容不得沈默替‘沈默’辩解。 “小伙子,你还年轻,还不知道人心叵测,有的人啊,就是表面上是个好的,背地里可真不是东西呢。” “就是。不过听说他那养父倒是个好的,面善心善,跟苏东家合作颇多。可惜呀,养出这么个黑心的家伙来。” 心黑不黑不知道,沈默的脸却是黑透了。 他哪来服气。 “依你们所说,这沈默就没有优点了?” 众人异口同声:“没有!” 甚至有人开始担心,若是真让沈默打赢这场仗,做了皇帝,会不会翻脸不认人,再学了即将亡国的昏君这样,杀忠臣良将,苛待百姓。 “真不想让他当皇帝啊。” “就是,听说萧大将军的长子,那个被成国公保下来的孩子,很是不错,我倒是盼着他能打败沈默呢。” “你说的是左承易吧?我也这么盼着呢。” “我也是。” “……” 沈默没想到,自己权宜之下与宋家结亲一事,会将自己的名声搞得这么臭。 不过庆幸的是,苏影了解他,也信任他,这才没跟他计较。 可不能让她再听这几人胡诌八扯了。 等左茂陷害萧家的真相传到云陵县来,沈默不信自己的名声翻不了身。 “咱们走,可不能再听了。”他催促苏影,“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事实,只会道听途说瞎杜撰,沈默是什么人,你比他们清楚是不是?” 这几人可不干了。 “小伙子,你什么意思?” 还有人开始劝苏影:“这小子口口声声为沈默那负心汉辩解,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你与他在一起,可万万要当心呐。” 苏影郑重点头。 “大叔说得是,我会多加注意她的。” 几人七嘴八舌地一再叮嘱苏影,一定要防着这小子。 “姑娘您长得跟天仙似的,可不能被人几句甜言蜜语就欺骗了。这小子长得,嗯,虽然长得不错,可您也不能被他的外貌迷惑。这世上啊,多的是貌比潘安心如毒蝎的男人啊。” “就是,男人可不能光看相貌啊。没听说么,那个沈默长得可是一表人才呢,结果呢,还不是个忘恩负义的负心汉么?” “是是是,大叔们说得非常对。”苏影边笑边附和道。 也许是这几人说得太兴起,一时忘了时辰,虽然早出发了半个时辰,这一说话,却又耽误了上山。 寨子里的人等不到粮食,便有人过来查看。 “你们怎么都停在那,酒爷还等着粮食呢,赶紧上来啊。” 人未到,声先至。 “赵远?”沈默听声音就认出来了,远远地打着招呼,“赵远!” 赵远嗖嗖跑下来,抱着沈默就跳了起来。 “你怎么回来了,可想死我了。你没事吧,伤好了吗?萧爷上次过来找李大夫去京城给你治伤,还特意叫了苏影姐过去,说是她若不去,你可能就挺不过去呢。苏影姐去了这么久,也没有写信回来,我们都担心你俩遇到什么不测。对了,我还写了好几封信给你,也不知道你收到了没有。” 赵远一直担心沈默,甚至都忘了问他为什么在这关键时刻跑回来了。 几个拉粮食的村民完全听不懂赵远在说什么,只见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拥抱在一起不太雅观。 “赵主事……”村民还想让赵远领着去送粮食的地方呢。 赵远这才放下沈默,热情地给村民介绍道:“对了,你们不是一直好奇咱们的苏东家么?这下见着了,就知道传言非虚了吧?是不是又年轻又漂亮?” 几人面面相觑。 “苏东家?在哪儿?” 赵远一指苏影。 “这不就是么?你们聊得热火朝天的,还不知道她是谁?” 又一指沈默。 “还有,这就是咱们苏东家的男人,战无不胜,一路打到京城去的大英雄,沈默啊!” “啊!”几人吓得面如土色,纷纷跪下来求饶,“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沈默眼疾手快,根本不允许这几人跪自己,不过还是有些记仇,故意说道:“我不过就是忘恩负义的负心汉,你们可不能跪我。” 这几人更害怕了,腿都直不起来了。 苏影瞪了沈默一眼,亲自把几人扶起。 “他逗你们玩的,你们别担心。” 几人这才战战兢兢地上了牛车,去送粮食了。 沈默也没急着辩解,只等真相大白,清者自清。 不过他之前不学无术的名声太过了,哪怕后来发奋图强考了秀才,也还是没被人认可。 他得做些打算挽回名声了。 一个月后。 京城。 左承易活捉左茂和昏君,短时间内便将混乱的局势一一肃清,他几次三番派人去请沈默,让他回京议事,心里想的便是这帝位的归属,本该属于沈默。 可被沈默几次拒绝之后,又被朝臣三番四次地催促,这才自己去坐稳了那宝座,改朝换代。 新朝国号为“盛”,年号为“长治”。 二十多年前萧家大火的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百姓们对前朝昏君和左茂,均唾弃不已。 左承易下令,赐死前朝昏君和左茂,并将两人的男丁子嗣,不论成年与否,均赐死,女眷则为奴为婢,永世不得翻身。 虽然其中刀光剑影极为血腥,可是新上位者也只能如此,方能让两人绝了子孙后代,绝了他们日后祸乱新朝卷土重来的机会,对于稳定朝政长治久安绝了后患。 原本归属于沈默的那群将领,本胆战心惊唯恐遭新帝忌惮,秋后算账。 可新帝非但没有任何忌惮,反倒对所有人一视同仁,论功行赏。 跟着沈默起事的那批人,也按各自功劳大小,公、侯、将军、尚书等,文臣武将,各自有了归属。 宋直因为活捉昏君有功,又加上之前的诸多功绩,被封为忠勇公,一时风头无两。 宋直意气风发回了府,却见女儿宋艳正在等他。 原来宋艳,还惦记着与沈默的婚约。 “哪怕他是平民百姓,女儿也甘愿嫁他为妻。” 宋直叹了口气,拿出一封信。 “这是沈进宝,哦不,沈招财,刚刚在宫外交给我的,你自己看看吧。” 信是沈默所留。 里面清楚地写着取消婚约一事,还一再向宋家表示歉意。 “我不愿意!婚约岂是他想定就定,想取消就取消?” 宋直就知道女儿不会甘心。 “沈默信里没有说,却托沈招财口头告知我,你对苏影做的那些事,他心知肚明,没有与我们撕破脸,还托新帝重用我,已经是他对我们手下留情了。你便是再不甘心,也得认了!” “爹——” 宋直为免女儿再做出荒唐之事,影响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声望和仕途,思虑一番之后,便寻了个门当户对的望族,把女儿草草嫁了出去,永远绝了她闹事的机会。 一年后。 在云陵县,沈默的名声还是不怎么好,气得他上蹿下跳的。 他不在乎名声,就怕苏影被那些话影响,对他看不顺眼。 他不做皇帝,不做王爷,也不做将军。 甚至都不愿意去京城,以免自己的那个皇帝哥哥,还惦记苏影。 他可是听说了,新帝连个后宫都不肯纳,都快被朝臣们催得翻脸了。 为啥不纳后宫? 还不是跟自己一样,见过苏影之后,就对别的女人没兴趣了么? 他才不带苏影去京城晃悠。 苏影太烦沈默这个甩都甩不掉的尾巴了,好像她一离开他的视线,就会被人拐跑一样。 她去哪儿,他去哪儿。 终于有一天,她拜托赵远把沈默灌醉,这才侥幸有了自由喘气的机会。 谁知,还没自由半个时辰,就哇哇大吐。 “恭喜恭喜,你有喜了。”名声大噪的男科大夫甄有德,给苏影把完脉,便不停道喜。 自从李长青又进宫做了院使之后,苏影有个头疼脑热的,便会专找甄有德看病了。 这下好了,她好不容易摆脱了沈默这个大尾巴,又要被他的崽拖后腿了。 人家三年抱俩就已经实属不易。 苏影三年抱了五个。 头一胎一个儿子。 第二胎两个儿子。 第三胎两个女儿。 一年生一次。 儿女双全了。 沈默当起奶爸,尽职尽责,连沈招财这个做爷爷的,也抢不走心爱的孙子孙女,天天气得干瞪眼。 第一个孩子长到五岁的时候,依然没听到新帝开后宫。 倒是一道圣旨传来,让沈默带着三个儿子进宫觐见。 不愧是亲兄弟,心有灵犀。 沈默太清楚,自己这一去,意味着什么。 怕是自己的儿子,他都护不住了。 可能要被自己的皇帝哥哥抢去了。 “你的生意做遍大江南北,张老四和张铁柱也把种地方法传遍全盛朝,跟着你合作的商户们也赚得盆满钵满,天下百姓再也不愁吃穿。你可以说是功德圆满了。现在,你还有什么遗憾不?” 沈默知道,苏影的福乐家大超市如雨后春笋般在大盛朝遍地开花。可她最想去看的,便是京城那个最大的。 因为那个不止是面积最大,货品最全,营收最多,也是所有外邦人士进京后必打卡之地。 天下谁人不想去京城开开眼界呢? 尤其还是这盛世之下。 可苏影知道左承易的心思,又怎能置沈默的感受于不顾,一意孤行非要去京城呢? 苏影有多为自己着想,沈默又岂能不知? 他以前在意,现在却更理解苏影,更要为她着想了。 “为夫想去京城做王爷!”沈默这样说道。 “沈默?”苏影愕然,随即就被人抱紧了。 安排好家人和生意,两人便带着几个孩子出发。 刚到山脚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沈默一眼就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 一个许久不见,却被他心心念念想要打死的人。 章节目录 第251章等不及要生孩子 “你还敢出来!”沈默把人拉到一无人处,便与那人动起手来。 那人也不甘示弱,一招一式地应对着,只是自己不是沈默的对手,渐渐就落于下风,被揍得鼻青脸肿了。 等他终于爬不起来时,见对方还不肯停手,硬是一副要打死自己的样子,终于怒了,质问道:“我张大傻哪里得罪过你了,你非要取我性命。你若无缘无故伤人,衙门不会放过你的。” 现在,齐县令的名声有口皆碑,对于故意伤人者,任他是何种身份,也会一视同仁去处理。 “张,张大傻?”沈默一惊,突然收手,看着昔日的张大勇,竟像不认识一样,“你说,你叫什么?” “张大傻啊。”被打了一顿,满脸茫然的张大勇,瞪着眼睛回答,“我刚从临州回来,还没到家呢,就被你拉到这里来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打我。” 当然要打了,沈默气得要死,这个张大勇,几年前竟然趁自己在外打仗,还把苏影掳了去。他当然要算账了。 可眼下张大勇跟傻了一样,连名字也混成了这样,他倒是不好下手了。 正在犹豫之际,就见远处又冲过来几个人。 竟是苏影和赵静,以及王英刘齐夫妻俩。 赵静知道沈默为什么揍人。 揍了也就走了。 “嘿,你出完气了么,负心公子。”赵静调侃着百姓对沈默的绰号,并把张大勇扶了起来。 几人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说话。 原来,刘齐被放出来后,就拉着王英到处寻找张大勇,找了许久,无意中见到了正在临州建福乐家超市的赵静,也是从她那里才打听到,张大勇失忆了,现在化名张大傻。 大家都知道张大勇有心魔,也清楚他对不起苏影,所以也没想着唤起他的记忆,就让他这么自由自在的生活算了。 两人不再回军营,便也跟在了赵静身边做事。如今,全国各地的福乐家,几乎都有他们参与建设过。 唯有赵静,说什么都要让张大勇恢复记忆。 她再喜欢张大勇,也不想让他在失忆的状态下接受自己。 她若要,就要一个完完整整的人。 包括记忆。 只可惜,几年下来,没有任何收获,张大勇就像彻底忘记了之前,再也不曾想起。 每次赵静试图唤醒他,他就说自己已经记起来了。 每次问他记起什么来了,他就说两人共处一室的事情记起来了,每次都闹得赵静一个大花脸。 沈默不光听别人说,他还认真观察着张大勇,见他面对苏影时泰然自若没有半分别的心思,这才肯放过他。 “辛苦你了,赵静。”苏影的生意遍地开花,每处超市建造都别出心裁成为当地一景,都与赵静这个帮手的功劳分不开。 “我还要谢谢你呢。”赵静拉着苏影的手,满眼里尽是感激,“若不是你把所有的建筑都完全信任地交给我,我又哪里来的机会,去实现自己从小就有的建筑梦呢?” 两人彼此成就,才有了今日大盛朝两个女子的传奇。 以后,苏影在京城,赵静还是会全国各地跑,怕是又要几年才能见一次面了。 彼此互道珍重,才恋恋不舍地分开了。 就在这一天的晚上,张大勇把赵静叫出来了。 月色如水。 “都过去了,该结束了。”他盯着赵静,平静地说道。 赵静诧异,“什么意思?” 张大勇背过身。 “今日见到她和沈默在一起,我心里没有半点不甘,只为他们二人的幸福感到开心和祝福。我就知道,一切都过去了。” 赵静一惊。 “你,都记起来了?” “我,从来就没有失忆过。” 张大勇突然转身,紧紧抱住赵静。 “我也以为自己再见到苏影,会不甘心,所以一直不敢对你敞开心扉,只能假装失忆。可今日我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就不敢再装下去了。因为我知道,我只要不恢复记忆,你便不会接受这个残缺的我。” 赵静被风吹日晒摧残的又黑又粗糙的脸,突然就红了。 “谁说你记起来了,我就接受你了?” 张大勇笑着,把人搂得更紧。 “不接受也没事,咱们先成婚,日后你再慢慢接受我也不迟。”他低声在她耳边厮磨,“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要是我早点明白自己的心意,我们的孩子,比他们的都大了。” 两人都是年近三十的人了,每每看到王英和刘齐的孩子们乖巧懂事的样子,心里哪能没有波动? 现在两人都深知彼此心意了,赵静对张大勇最后一丝顾虑也没有了,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咱们今天就生。”赵静说罢,就拉着张大勇回了屋。 张大勇连连拒绝。 “未婚生子,对你名声不好,咱们都回了县城了,还是按部就班,先去见过你的家人……” “你对我不是真心的!”赵静撅嘴道:“你对我,怎么不像之前对苏影那样?看来,你还是喜欢她,才对我没有急不可耐的心思。” “谁说我没有?”张大勇一个汉子,也忍不住脸红起来,“几年来,我哪天没这心思,这不是怕欺负了你,才不敢的么?我今天终于明白了,沈默是有多喜欢苏影,才肯忍到那么大岁数,直到两人成亲才肯与她亲近的。我以前对苏影,只是自私的占有,爱得却是不够,只有对你……” “我明白了。”赵静懂了张大勇的意思,因为他对自己的珍惜也很是激动,“你对我都喜欢成这样了,我更不能放过你了!” 说着,便再次把张大勇扑在床上。 “不行……” “我说行就行。我爹娘出去游山玩水了,等他们回来再商量咱们的亲事,估计要等到猴年马月了。我是等不及,先趁着年轻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你的名声……”张大勇招架不住这番热情,喘着粗气保留最后一丝清醒。 “要个屁的清醒!”跟工地那些糙汉子们学得越发粗鲁的赵静,直接一头扎下去,堵了张大勇的嘴,“姑奶奶进军营铺路修桥造房子,哪个是女人该做的?名声对我来说还不如一顿饭来得重要。现在,姑奶奶要生孩子,谁也别想挡着我。” “你霸王硬上弓——”张大勇挣扎了两下,就没了声音。 安静了好一会儿,屋里又传来更大的动静。 来找亲姐的赵远,在院子里听了个彻底。 他本来是跟踪两人的,唯恐张大勇对亲姐不利。 没想到,是他想岔了。 “赵静,你还是不是个女人了!” 赵远也不敢打扰两人,以免打扰了亲姐的好事,被她生吃活剥了。 他这就回去写信,把天天在外面游山玩水的爹娘赶紧叫回来,商量亲姐的亲事。 总不能真让她大着肚子成亲吧? 章节目录 第252章沈默被亲儿子怼 从云陵县到京城,一路上车马不断,川流不息。 货郎的叫卖声,买家与小商小贩的讨价还价声,随处可闻。 就算一些偏远的村镇,人们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也足以表明他们已经衣食无忧。 各州城府城,更是一片繁荣之像。 一家几口不急着赶路,一路停停走走,增长了不少见闻。 这与几年前饿殍遍野、生灵涂炭的破败景象,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就连沈默,也忍不住暗暗感慨。 幸亏做了皇帝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否则依自己的能力,绝不会在短短几年的时间,便让大盛朝改头换面。 他不知道哥哥究竟有多勤勉,多努力,才能让整个国家在短时间内便焕然一新,但是有一点,他沈默是非常确定的,若是没有天生的治国才华,单凭勤勉,也是万万做不到如今这番成就。 夫妻俩正被这世道繁华吸引的挪不动脚步,就听一对双胞胎儿子齐声叫道:“美-食-街!” 两人抬头一看,街道入口处的巨大匾额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美食街’ 原来,衣食无忧的人们,手里有了余钱后,第一个舍得花钱改善的地方,便是吃了。 不少的州府或者县城,甚至还专门辟处一条街道,称之为当地的“美食街”。 一对双胞胎儿子,还不满四岁,认识不了几个字,唯有‘美食街’这几个字,因为一路上看了不少,所以记得倒是清楚。 尤其是进去吃过几次后,更是记住了里面好吃的美食味道。 两个小家伙,这马车里上蹿下跳,纷纷伸出小手指着那条美食街。 “我要吃好吃的,下车下车。” “我也要,我也要。” 沈默和苏影怀里各抱着一个女儿,觉得停车太麻烦,便不打算进去了。 沈默虎着脸训道:“吃什么吃,才刚吃完午饭半个时辰,等走到下个美食街再找吃的。” 小孩子正是调皮的时候,肚子里的馋虫一冒出来,根本就听不得人劝。 “不嘛,不嘛,我就要吃。” “爷爷奶奶可说了,小孩子饿得快,要少吃多餐。” “就是就是,饿坏了肚子,我们就长不高啦。” “……” 沈默和苏影,无奈对视一眼。 沈进宝和蔡氏,做了爷爷奶奶后,就充分体现了什么是‘隔辈亲’,对几个孙子孙女可是百依百顺爱不释手。 就连苏文海和王芸,厚着脸皮拿了多少年前的救命之恩要挟,硬是从沈进宝手里抢不到孩子。 小家伙们都被大人宠着,各个调皮捣蛋的很。 苏影也顺着小家伙们的孩子天性,不怎么拘束他们,只要不触犯国法不触及道德底线妨碍别人,她也由着他们自由成长。 小家伙们也聪明,小小年纪就不停地试探着大人们对他们的包容底线,虽然调皮,但也不算过分。 就像现在想吃东西,也不是什么错事,他们也知道爹娘不会揍他们的。 “爹,我们用自己的零花钱去买好不好?” “是啊,娘,你每个月都给我们十个铜板零花钱,我这个月的还没花呢,我现在想买吃的了,好不好?” 要么说双胞胎心有灵犀呢,连这馋劲都是一模一样的。 而夫妻两人怀里的双胞胎小女儿,则都呼呼大睡着。 带着小孩子赶路,总是各种不方便,夫妻俩前面走得慢是为了见识各地不同的风俗人情,现在路程过了大半,他们也疲惫不堪了,再也没了兴致走走停停,巴不得赶紧赶路,早点去京城安定下来呢。 要是停车去逛美食街,累不说,这一逛,没有半个时辰可是出不来的。 可是不停下来,这俩小家伙,能嚎一路。 “这——”夫妻俩大眼瞪小眼。 苏影的大儿子,萧宁安,才五六岁,便一副老成之态。 一路上既不像两个弟弟一样叽叽喳喳,也不像两个妹妹一样呼呼大睡,他总是安静地坐在马车一角,翻看随身带的书籍。马车停下来时,他便跟爹爹学武,来舒展一下因坐车太久而疲惫不堪的身体。 两个弟弟的吵闹,还是打扰到了他,令他不得不分心,而难以看下书去。 “二弟、三弟!”萧宁安只抬了抬眼皮,叫了两个弟弟一声,那俩小家伙便害怕地蔫了下去,再不敢闹腾。 说来也怪,这个萧宁安明明只是个几岁的孩子,可身上却总有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别说两个弟弟了,便是见过他的大人们,在他面前说话也总有所收敛。 就像沈进宝和苏文海,这么宠孩子的两个大男人,每次抱着萧宁安,都像抱着个炸弹一样,战战兢兢的。 三岁以后,这孩子就不允许别人抱他了。 两个小家伙虽然吓得不敢闹了,夫妻俩也终于得了清闲,可看着这个不哭不闹的大儿子,却是更加的头疼了。 苏影瞪了沈默一眼。 “也不知道随谁?” 沈默委屈。 “瞪我干啥?又不随我!” 苏影呵呵了。 “每每说到孩子的优点,你就争着说随你,孩子犯了错,你就说是我惯的。怎么到了宁安这,你就推卸责任了?” 倒也不是沈默推卸责任,实在是他不知道大儿子这样的性子是好是坏。 反正不管好坏,都不随他。 苏影又瞪了一眼沈默,哼了一声。 “哼,不随你,也不随我,难不成随隔壁老王?” “隔壁老王?”早就从苏影嘴里知道这个梗的沈默,脸一黑,“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否则,小心晚上教训你。” 苏影生孩子生出心理阴影来了,自从生下最小的双胞胎女儿以后,就对夫妻俩的生活很克制了。 沈默虽然体谅她,但是有时候也忍不住,总要找各种理由借口尝些甜头。 这不,又被他找到借口了。 他才不管苏影瞪不瞪他。 他瞪回去就是了。 “好幼稚。”萧宁安又抬了抬眼皮,对着两个委屈又不敢言的弟弟说道:“非礼勿听!” 沈默心虚,瞪了儿子一眼,默默嘀咕道:“这才多大年纪,难不成这种暗号也能听懂?” 萧宁安不出声,只掀了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父亲身为皇伯父的亲弟弟,却从不为他分忧,任凭皇伯父一人,辛苦打理着整个大盛,无论是作为人臣人弟,父亲您是都失职的。” “我——”沈默被亲自儿怼得哑口无言,半晌才哼道:“我自有法子弥补。” 非要把这个不像自己的儿子送出去不可。 萧宁安像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处境一般,幽幽地说了句:“用亲子弥补自己所犯之错,作为人父,您,也失职。” 章节目录 第253章大结局:微臣苏影,见过皇上 《农门悍妻:小相公他被迫奋发图强》第253章大结局:微臣苏影,见过皇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