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仙大人不会败》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白龙禅寺 深山远寂,云雾飘渺。 山川缭绕苍寞外,殿宇参差碧落中。 忽闻钟声悠扬,山间朦胧薄纱顿时波澜涌动。 八角飞檐钟楼上,中年僧人单手推动着一人粗的木头钟椎。 咚! 钟声再响,悠远绵长,顷刻间穿山越岭。 钟楼角落,僧人侧后,一名十来岁的少年望着他的动作,面上毫无表情,纵使钟声近在耳畔炸响,神态亦无波动。 清晨微冷的轻风拂过,少年额角发丝轻盈飘扬,温柔地拂过白皙如玉的面颊。 修长的睫毛一动不动,清澈明亮的眼眸中完美地映照出僧人击钟的画面。 粉嫩的双唇轻抿,清晰的唇线就像是用最细腻的秋毫仔细勾勒过一般。 王鲤,十四岁,旬月前抵达白龙寺,日夜跟随眼前正在敲钟的净缘僧人。 非是出家修行,而是为了调养先天不足的身体,拔除一身顽疾。 白龙寺的晨钟,有洗涤身心、振奋精神之效。所以净缘本无需敲钟,却还是主动“抢”下了这份工作,每天带着王鲤近距离聆听古刹钟声。 不过,近距离的钟声非常响亮,不习惯的人靠近了听难免惊乍。 可王鲤没有,他看起来毫无反应,像是失去了听觉。 少顷,最后一道钟声响起,净缘僧人一手按住钟椎,立刻使其静止,跟着转过身来。 王鲤也同时回神。 两人目光交错,无需言语,一同下楼。 从寺庙侧方穿入,木鱼声与诵经声渐渐连成一片,消解了深山初晨的寂静。 不多时,青翠的竹林掩映之间,一座灰墙灰瓦的低矮禅院浮现。 入内,卵石铺路,花草茂盛,露珠折射出金色的晨曦。 侧面厨房烟火正盛,水雾蒸腾。 王鲤撇了撇嘴,却也不发一言,径直回房。 紧随其后,净缘僧人双手提着两桶热水进来,灌入位于房间正中的木桶,往返数次,热水充盈,房间里溢满雾气。 关上房门,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青色的粉末撒入浴桶当中,滚烫的热水转眼变成了深青色,再伸出食指探入其中,数息后微微点头。 收手,面向王鲤,他的脸上也不禁浮起一丝笑意。 “净缘师父,到底何日才是个头啊?”王鲤一边苦兮兮地询问,手上却也没有闲着,三两下便将自己扒了个精光。 净缘笑着说:“先天之疾,非朝夕能改,此药浴至少还需一月。” 王鲤踩着一条腿踩着木凳,一条腿试探着往桶里的热水中放去,口中嘶嘶地吸着凉气,一遍遍尝试中,好一会儿才把自己泡在热辣的药水里。 这热水不仅本身滚烫,更难忍受的还是净缘僧人方才投入的药粉,它似乎让热水变成了能够直接作用于皮肤表面的辣椒水。 众所周知,辣,是一种痛觉,是一种难以抑制的灼烧感。 更何况,净缘僧人完全不许他穿着任何衣物。 这就给他带来了加倍的刺激,毕竟人体总有一些部位异常脆弱。 然而,仅是咬牙颤抖了一会儿,王鲤渐渐眼眸微阖,不再挣扎,仿佛入定。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可净缘仍不免为他的表现感到震惊与慨叹。 这种药浴所带来的痛苦,他也曾切身体验过,更看过许多孩子在药浴中狼狈挣扎、痛哭流涕的模样,那是非得有数人拼命将其按在水中,甚至使其晕厥都会被痛醒过来的苦楚,哪怕是成年人,也要难免梗着脖子嚎个不停。 可,眼看这少年,只有一开始的痛苦,接着快速习惯,最后一声不吭,面不改色。 如此耐力与定力,对于少年人来说本就稀罕,更何况其天资聪颖,每每语出惊人,当真是修行佛法的上好苗子。 一念及此,净缘不禁看向王鲤头上乌黑浓密的长发,心中再叹。 可惜,这少年对白龙寺的兴趣仅限于自身的修行门道,对真正拜入佛门静研佛法则毫无兴趣。 不修佛法,不得传承。 哪怕净缘愿意违背白龙寺的规矩,没有佛法的基础,王鲤也无法将白龙寺的法门真正修到精深之处。 该如何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拜入寺中?这个问题,也已经困扰了净缘快一个月了。 这般定性,实有佛祖割肉喂鹰、以身饲虎的真意,若他真正踏入佛门,修行佛门之法,又将会是何等景象? 净缘心中无限遐想。 静观许久,他眼神再度坚定,旋即不舍地离去。 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王鲤睁开眼睛,眸中灵光流转。 他低头望着泡在青色热水中的身躯,眼神与表情中不见丝毫苦痛之色。 往后一靠,反倒发出一声舒适的长叹。 王鲤,生于一小国侯爵之家,其母难产而亡,王鲤先天不足,自幼疾病缠身。 旬月前,他刚满十四岁,年龄与身体都达到适宜阶段,于是被送入白龙寺。 而当下之王鲤,也是在其年满十四之夜,鸠占鹊巢而来。 那一夜,这位可怜的侯爵世子顽疾爆发,接连咳血,小王鲤也本该逝去,紧随其后,大王鲤醒来,两个即将消失的魂魄完美融合,终于夺得一线生机。 过去一个月,王鲤在白龙寺跟随净缘僧人,每日三次药浴,三次服药,中间穿插修习强身健体之术,不说沉疴尽去,至少不会再走几步就喘息不止,冷风一吹就拼命咳嗽。 由此可见,净缘僧人是真有本事的人,他的本事并非是一骑绝尘的医术,而是超脱凡俗的“佛法”。 当然王鲤更愿意将这视为修行之人的独特手段,和他在凡俗世界见识过的功夫完全不搭边。 毕竟,他从未见过某家的武学能真正打出金光璀璨的特效。 可那净缘僧人的金钟罩,是真的可以在体外形成一口金光夺目、纹饰清晰的大钟。 并且,由于王鲤逐步展露出来的特殊“天赋”,净缘僧人的心动也逐渐加剧。于是,为引诱王鲤剃度入门,他时常会在“不经意”间展露某些特异之处。 譬如吃饭时隔空取物,打坐时身躯悬空,还有修炼时释放出来的特效版金钟罩。 王鲤是真的被这些手段吸引住了。 不过,要他出家为僧,那依旧是蛤蟆长毛——不可能的事。 他还记得自己有婚约在身,那未婚妻还小自己一岁,但匆匆一瞥中却也知其早已出落得明眸皓齿、娇俏可人。 倒不是王鲤舍不得,而是不希望让一个无辜的少女因被退婚而受到伤害,现在这个世界,被退婚的女孩,不论缘由都会被打上不好的标签,再多的解释也难以抑制人们朝“恶”的一面投入遐想。 况且,他本身从来也没有想过当和尚,在家里更是一脉单传。 再则,王鲤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一本大女主文的反派配角,毕竟被退婚这种事情,大多发生在主角身上…… 所以为了整个王氏的安宁稳定、传承有序,也为了自身的安全,王鲤坚决不能出家。 现在的情况是:家我不想出,功我又想练。 王鲤一直在探索解决之道。 遗憾的是白龙寺不收俗家弟子,否则哪有这么多问题。 随着时间推移,浴桶中的药水颜色逐渐变浅,温度不断降低后,它也彻底失去了颜色。 王鲤爬了出来,擦干身子穿好衣服,净缘僧人敲门,入内。 迅速收拾完毕后,两人简单吃过早饭,净缘便将一柄木剑扔到王鲤手中。 接着,净缘盘膝坐在门口,王鲤则在院中修习剑术。 这剑术虽然也是白龙寺的真传,但没有佛门心法加持,也就失了真意,难显其真正神异。 净缘一边看着,不时屈指一弹,便有一点淡金光芒飞跃而出,打在王鲤身上。 “高了。” “不够果断。” “太僵硬。” “步伐错了。” 净缘的指点和佛门的机锋差不多,总是不会说得十分直接,譬如高了多少,又或是低了多少,只是让王鲤自己去想,自己去调整。 这样的练习方式一开始让王鲤很不习惯,但熟悉下来之后,确实是由自己调整过后的动作更加印象深刻。 这一套伏魔剑,一共五十一式,王鲤已经学了过半。 渐入佳境之后,王鲤不再需要净缘出手指点,剑招融会贯通,纵是木剑在手,亦有别样气势。 身随剑走,剑随意动,以心使剑,流转自如。 天中骄阳早已驱散了山间晨雾,地面上光影跃动,王鲤额头也渐渐渗出汗水。 净缘面无波动,眼底却已饱含满意之色。 该给他换上真剑了。 可这小子就是坚持不愿出家,该如何是好? 嘭! 正沉思间,院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高瘦的身影出现。 王鲤仍沉浸于剑术之中,仿佛毫无所觉。 净缘愈发欣赏他的表现,同时快速起身。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言出法随 “净缘拜见师叔!” 净缘站在门口这位高瘦的僧人面前,恭敬地垂首行礼。 在他身后,王鲤也有样学样地躬身:“王鲤,拜见师叔祖!” 便听这位师叔祖闷闷地嗯了一声,随即大步流星地走入院内。 净缘也不犹豫,拉着王鲤快步跟上。 这位师叔祖径直入内坐下,净缘站在他面前道:“师叔到访,不知有何见教,若有所需,净缘定不推辞。” 这时,王鲤站在净缘身后,才有机会好好看看这位师叔祖。 对方高高瘦瘦,眉毛和胡须都已花白,面色稍显黝黑,双眉隆起,与面上皱纹连成一体,看起来不怒自威,一眼便知其极不好惹,而他最引人注目的毫无疑问是那一双眼眸,瞳中毫无老年人的浑浊,反而十分明亮,隐隐似有金光闪烁。 听得净缘僧人之言,他也没有半分拐弯抹角的想法。 “确有一事,本该由你师父出手,可他游历日久,暂且不知所踪。眼下之事已由不得吾再等,若错失良机,那妖邪必要害人性命!”一开口,其语气便是斩钉截铁,不容反驳。 净缘却也没有一口应下,而是眉头微蹙:“师叔,您说的是……” 老僧斜眼看来,中气十足地道:“越城!” 净缘一听,眉间沟壑更深几分,他顿了顿,正要开口,老僧却又抢先一步。 “净缘,此番你只需以金钟罩护持周边,其余诸事,与你无关!” “师叔……” 老僧直接打断:“莫要多言,寺中只有你与你师父二人擅长金钟法门,你若不去,莫说凡人,便是寺中僧众也恐多死伤!” 王鲤瘦小的身躯被遮掩在净缘身后,他默默听着二人的交流,不明白净缘僧人为何好像不太情愿,不过这些事与他无关,所以只要站在这里把自己当空气就是了。 哪知,净缘微微一叹,眼眸忽地一动,转身将王鲤露了出来。 “师叔,这是弟子的旧友之子,先天有疾,沉疴未去,一时间恐怕离不开弟子。” 老僧定睛朝王鲤看来。 一眼扫过,王鲤顿时感觉心头仿佛压上一块巨石,连呼吸都跟着有些不顺畅。 数息后,老僧微微点头,手掌一翻,掌心浮现一枚翠绿圆丹,室内转瞬飘起盈盈药香。 “他的确先天有亏,若在凡俗确实无药可医,但在寺中不过小事。你已经为他拔除了诸多顽疾,这枚百草丹与他服下,过几日便派人送他回家去吧!” 净缘顿了顿,抿着嘴欲言又止。 可老僧的眼神倍显凌厉,而且这丹药的确对王鲤有益,于是他只得上前接过丹药。 “多谢师叔!” 王鲤跟着行礼道谢,不过低头时却挑了挑眉毛。 老僧起身,“明日寺门口等我!” “是!” 老僧大步远去,背影很快消失。 净缘掐着那枚百草丹看了又看。 王鲤抬头道:“净缘师父,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回去了?” 我要是回去了,该到哪儿找修行之法?难道……非要先出家然后再还俗,那我还俗的时候他们会不会直接废了我? 净缘点头,王鲤心凉了半截,准备想办法赖一赖。 可紧接着净缘又摇头。 “你想家了?” “还好。” “那就多留几日,这百草丹还是分开来慢慢吞服为好,免得一时过急,伤了元气。” 王鲤偏着头稍稍一想,笑容绽放:“好。” 净缘亦面露微笑,挥手道:“去厨房自己喝药吧。” “嗯,多谢净缘师父。” 王鲤转身,面上浮起笑容;身后,净缘也笑意不减地看着他的背影。 净缘:多留他一些时日,一定要尽快让他拜我为师! 王鲤:时不我待,要抓紧时间学会完整的伏魔剑,再争取学到真正的修行之法! …… 厨房。 一碗黑黢黢、热腾腾的汤药从锅中盛出。 这碗药,光是颜色和浓郁的气味便已经让人感觉口中十分发苦。 但王鲤那张尚且带有婴儿肥的脸颊上却没有任何神色,端到嘴边,直接大口地吞服起来,好似夏日饮冰一般,极其豪爽。 一碗汤药转眼入腹,点滴不剩。 王鲤砸了咂嘴,似在回味。 颇有狠人模样。 接着,他转身舀了一瓢水,一遍遍小口地含在嘴里抿动着,慢慢吞咽。 往复十余次后。 他念头一动,解除了提前施加在身上的特殊能力。 霎时,口中未尽的苦味儿和喉咙里残余的中药气息瞬间冲上头中“言出法随”的神通。只不过,目前的“神通”既无法影响天地、号令自然,也不能对其他人使用,所有效果仅能施加在王鲤自己的身体上。 简而言之,王鲤可以给自己添加某种状态。 这种状态可以是增益效果,也可以是减益效果。 【失味】,顾名思义,失去味觉。它本身是一种减益效果,负面状态。 不过喝这碗宛如剧毒的汤药时,失味就是王鲤的最佳拍档。 在钟楼的时候,他给自己添加的是【失聪】状态,那时候的面无波动不是他好像聋了,而是真的聋了。 在药浴的时候,他又让自己失去痛觉,否则哪有什么耐力和定力能挡得住那种包裹全身的滚烫和灼烧带来的刺激。 一个月来,他已经尝试过许多的状态词。 某些状态词语可以直接使用,因为这些状态完全地归属自己的身体实质,比说【失味】、【失聪】、【失痛】。 而另外的一些状态词语,则需要自身有一定程度的经验或领悟,譬如在第一次聆听白龙寺的钟声在耳畔响起时,他就先后得到了【静心】【凝神】两个状态。 前者趋于对身体的完美控制,后者偏向对经验的直接复刻。 举个例子,他不能凭空给自己添加一个【顿悟】的效果,因为他迄今为止还没有顿悟过。 这些状态以意念之动直接显现,消耗着他的精神和体力。 如果加持状态后放任不管,则会一直将他的精神和体力消耗一空,直至其昏迷后方才停止。 在这具先天有亏的身体上,原本任何状态都支撑不了多久,好在随着净缘僧人的调养,他变得越来越持久了。 喝完药,继续练剑强身。 在【凝神】状态下,伏魔剑的演练突飞猛进。 剑舞清风流云色,影映长空度烂柯。 净缘缓缓转动着手中的念珠,愈发不舍得失去王鲤这个弟子了。 伏魔剑,他也练过,这是白龙寺藏经阁中较为罕见的剑术,其难度远在诸多闻名于世的佛门功法之上。剑之灵巧、锋锐,举重若轻等等诸多技艺要点囊括其中。 净缘本以为要教他数年,可如今不过一月。 不仅有耐力与定力,还有绝佳的天赋。 净缘坚信:这绝对是最佳的弟子人选! 午饭过后,又是一场药浴,一碗汤药。 当着净缘的面,王鲤面不改色。 他必须要突出自己的“特殊天赋”,才能以此博取净缘内心更大程度的重视。白龙寺不外传的法门他可以不要,但净缘也许有非白龙寺的修行之法也说不准,毕竟他年过三旬,阅历丰富。 今天的净缘,诵经的时候同样是浑身往外冒着金色的佛光,凡人若见此景,只怕纳头便拜。 王鲤却只顾埋头看书。 他不是没有尝试直接询问净缘可否传下白龙寺之外的修炼法,可净缘总是推脱着说自己只有白龙寺的法门。 王鲤:我不信! 他和净缘一样,对内心的想法和坚持都十分稳固。 不传修行之法,哪怕你把木鱼敲到冒烟,我要是看你一眼就算我输。 净缘诵的是佛门经典,王鲤看的是从家里带来的易经。 以前的小王鲤体弱多病,鲜有外出,在家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看书。 王鲤承袭了小王鲤的灵魂和身体,虽然不至于爱书如命,但至少不会看不懂,或是看两眼就直接睡着。 【专注】状态下,易中之理熟稔于心,多种往日不曾有过的体悟浮上心头。 入夜。 躺到床上闭起眼,王鲤心中默念:【酣睡】。 立时,他感觉一股深沉的睡意悄然来袭,尚未坚持三息,便已沉沉睡去。 比麻醉见效还快。 截至目前,他已经发现的唯一不会有所消耗,相反还能补充精神和体力的,就只有与睡眠相关的状态。 【昏睡】【瞌睡】【安睡】【沉睡】【酣睡】等。 其中效果最好的,当属【酣睡】。 【酣睡】:如果中途没有被人唤醒,时长固定为四个时辰。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广力菩萨 次日。 四个时辰的睡眠之后,王鲤准时醒来。 每次固定时长的【酣睡】后,也是王鲤感觉自我精神与身体状态最好的时候。 起床洗漱换衣,王鲤与净缘一同来到白龙寺门口告别。 “每日药浴与汤药切勿遗忘,以免留下隐患。”净缘临行前仍不忘叮嘱。 王鲤颔首。 “清妄师叔赐予的百草丹我已为你分成十份,每三日吃一颗,莫要多吃,欲速则不达。” “好的。” “你持我之令,寺中大部分地方皆可去得,但后山塔林与各处禁地千万不要乱闯。” “嗯。” “最好是待在竹林禅院,闲暇时练剑、读书,若有人来访,你便将我之事如实告知,我至多十日自能回返。” “好。” “你……” “净缘!!” 净缘还要再说,背后不远处法号“清妄”的老僧已经开始催促了,他只得收声轻叹,轻轻揉了揉王鲤的脑袋。 这要是颗光头该有多好啊! 王鲤抬眼: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不礼貌的事情? 净缘哈哈大笑:“回去吧!” 王鲤乖乖点头,目送两人下山。 由昨日之言,可知二人是要去降服妖邪,王鲤其实也想见识一下这个世界的妖怪,主要是批判地看一看狐妖、兔妖之流。 可他自知如今身体还弱、年龄尚小,一时之内,恐怕降服不了那等可怕的妖怪。 还是留待来日吧! 待到那两个背影消失于林间,他的嘴角蓦然扬起。 转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圆形令牌,一面写着净缘二字,另一面雕刻着一条白龙。 白龙寺,当前以“净”字一辈为中流砥柱,净字辈僧人多为各堂主事之人,往上的“清”字辈是住持和各大长老,净字之下的“真”字辈人数最多,但入门时日未久,多在潜心修习佛法。 王鲤自上山以来,时刻追随在净缘身后,居于竹林禅院之中,到如今也不识得几个本该与他一辈的真字号的僧人。 以净缘僧人的身份令牌,这寺中确实少有王鲤不可去之处。 转身入寺,诵经之声不绝于耳。 此时白龙寺僧众皆在做早课,只有王鲤一人自在行走。 拜过弥勒佛,穿过前堂,进入大雄宝殿。殿中金柱高举,空气清冷,檀香扑鼻。 释迦牟尼佛结跏趺坐,金身耀眼,迦叶、阿难分侍左右。佛祖背后,有坐南向北的观音、文殊、普贤三大士。 大殿两侧,又有其余诸佛、菩萨和十八罗汉等,面容各异,栩栩如生。 来自各处的早课诵经声传入大雄宝殿后绕梁不绝,身处其中,莫名神圣,直令人不自觉地便想要拜伏其下。 王鲤微笑着在各处上香,心中说不上虔诚,但也谈不上对迷信的轻忽。 净缘能把金钟罩练出特效来,那说不定这些佛陀、菩萨和罗汉皆有真身所在,既然是客观存在,那也说不上迷信了。 他更犯不着将以前对佛教的了解和恶感等翻出来,以此展示自己的不同。 据他所知,白龙寺本身是不错的,僧众皆有耕作,大多自给自足,就连净缘和尚自己,也在修行之余照顾着好几亩田地。 穿过大雄宝殿,后方还有诸多殿宇。他一路直行,最终来到一座白色大殿中。 殿上供着的是一位青年,一身银白龙袍,头生双角,双目宛如黄金铸就,手持双剑。左侧,一条银白真龙;右侧,一匹白马神骏。 八部天龙广力菩萨。 也是白龙寺的来历源头。 相传,不知多少年以前,这位八部天龙广力菩萨于修成正果后回转西海,途中见此地风景宜盛、似有佛光天成,遂从天而降,传经布道。 当时的皈依者在广力菩萨化为白龙离开后,便在此地营造了一座白龙寺,历经无数岁月,几度沉浮,传承至今。 王鲤也给这条小白龙西海龙王三太子上了三炷香。 寺庙的确是好寺庙。 要是这白龙寺里,没有白龙化马取真经的传说,那别说这个寺庙,整个世界都是极好的。 回身跨过门槛,王鲤循着记忆直接来到藏经阁。 在大部分寺庙中,藏经阁都是重中之重,白马寺也不例外。 藏经阁门口,一位法号清池的长老僧人常年坐镇于此。 无需思索,王鲤直接认定这位清池长老是高手中的高手。 约等于天龙八部中的扫地僧。 于是,他提早将净缘的令牌握在手中,在清池长老慈蔼的目光注视下快步上前。 “长老,弟子想进藏经阁一观。”一边说着,一边将令牌双手奉上。 然而,清池长老对他手中的令牌视而不见,只是笑吟吟地看着王鲤本人,目光仿佛肌肤,直接观入他的血肉骨骼,乃至心灵魂魄。 王鲤浑然无所察觉,但他及早给自己添加一个【静心】状态,所以此时的压力、心虚等等都无法动摇他的内心。 不知过了几息时光,清池长老缓缓颔首,抚须笑道:“好心境,净缘果真有好缘法。” 王鲤微微抬头,眼神澄澈无比。 见此目光,清池长老的和蔼之情更甚,大概,他也知道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挥了挥手:“进去吧,如遇阻拦,莫要强闯,更莫要损坏。” 王鲤行礼,【真诚】致谢:“弟子谨记,谢清池长老。” 清池长老眼中含笑,目光随着他的身影而转动。 他移步向内,未有异样,只因身后那目光明显得不加掩饰。 这位清池长老和净缘僧人关系匪浅,他早就从净缘口中深知王鲤的不同,于是便和净缘僧人一样,总想着拉他剃度入门。 这算什么? 自己淋过雨,就总想着把别人的伞也给划了。 推开门,晨光先他一步抢入其中,照亮了阁楼内一排排书架。 跨过高高的门槛,房门轻缓地关了起来。 藏经阁外,清池长老脸上保持着笑呵呵的模样,似乎打算在王鲤身上看个小笑话。 王鲤缓了口气,刚刚迈开一步,藏经阁内非同一般的寂静蓦然降临,枯寂的晦暗霎时笼罩心灵,尚未等他反应过来,紧随其后,便有无穷无尽的梵音诵念一息间毫无预兆地全部灌入脑中。 有的声音在某个音量时属于天籁,可若是音量过大,那就成了噪音。 而此时此刻灌入王鲤脑海的,便是本就数之不尽、且音量十分巨大的噪音,它们层层叠叠、无休无止地交织在一起,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响开来,一瞬间便令人头昏脑涨,头痛欲裂。 迈出的脚步踉跄,王鲤差点向前扑倒。 千钧一发之际,尚存的理智顷刻间做出了选择。 【空寂】。 须臾间,错综交织的杂乱声响突然缓和,不只音量变得舒适宜人,连同重叠的诵经之声也突然层次分明了起来。 脑中瞬间清晰,王鲤赶忙站稳。 佛音犹然在耳,可他脸上的痛苦却消失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宁静、安定。 藏经阁外,老和尚的笑容也蓦然顿住。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经中悟法 站在藏经阁中,王鲤并未着急。 他缓缓转动脑袋,眼眸微阖,侧耳倾听。 脑海中的诵经之声并非一般大小,偏向某个地方的时候,某一部经文的诵念声也就相应地清晰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藏经阁,也是第一次“听”到诵经之声。 【空寂】,是王鲤在竹林禅院中听净缘诵经时,偶然捕获到的一种状态。 那时的净缘见王鲤,入药浴而不痛,食汤药而不苦,练剑术而不疲,有忍性、耐性、定性。 多番言语劝导引其入门而不得,于是不惜使劲浑身解数,非要让王鲤甘心情愿地剃度出家不可。 那一天的净缘,周身佛光四溢,梵音经文流转不息,陪伴他多年的木鱼都快被敲烂了。 王鲤对此非常感动,也以【专注】的状态表现出十分的配合。 剩下的九十分,在净缘耗尽全身气力差点儿昏过去后,默默地为自己加了一个【静心】。 也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加之净缘的全力输出,使得王鲤得到了这一个于佛门修行中极其重要的“心境”。 它的出现,比天边一闪即逝的流星更加迅速,比烈焰中升起的火星更快泯灭,好似沧海桑田流转间微不起眼的一念。 【空寂】:无诸相曰空,无起灭曰寂。 不着世间如莲华,常善入于空寂行。 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即无诸相。 王鲤以【空寂】行于藏经阁中,目光所致,一本本佛经各显神异。 有的经书诵念之声广大如海,仿若灵山诸佛、菩萨、阿罗汉一同显现,有的则是一名禅坐的慈悲老僧,有的是怒目降魔的威猛金刚。 还有些经文,须聚精会神才能听得真切,或声如蚊蚋,或断断续续。 而更多的经书,则是在空寂状态下毫无反应。 区区片刻,王鲤已觉头晕目眩,这是精神消耗极大的表现。 他蓦地仰头,旋即快速奔跑上楼。 三楼到四楼,无形的空气墙将他拦住。 暗道一声小气,他不作二想直接回头迅速在三楼内搜索起来。 不多时,目光锁定一部经书,王鲤赶忙停下【空寂】。 霎时,他只觉唇上一暖,温流涌动,抬手轻轻一擦,鲜血入眼。 他急忙仰头,先是取出一枚温养精力的丹药囫囵咽下,而后转手入怀掏出绢布,忙活半晌,这才止住鼻血。 藏经阁外。 清池长老先是如同见鬼一般怔怔地望着阁楼一层,眼中金光涌动,目光紧随楼内王鲤的身影转向二楼。 而看到王鲤鼻中流血,他立时眉头紧蹙,脚下一动,似要出手相助。 然而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一时的冲动,遂停步不前,一只手还保持着微微抬起的姿势。 顷刻间稳定心神,清池老僧重新站好,双手合十,口诵阿弥陀佛。 当他再度朝阁楼内投去目光,只见王鲤已经捧着一本经书,专心致志地翻看阅读。 清池老僧目不转睛。 半晌,他忽又自哂一笑。 转身回到自己的草团上,垂首默念。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 王鲤端着这部外皮朴素甚至有些破旧的《妙法莲华经》。 妙华莲华经,亦称法华经,共七卷。 王鲤手中所持,为第五卷。 其余六卷就摆在这第五卷旁边,但那六卷却没有如第五卷般传出广阔浩大的佛音。 取消了【空寂】状态,王鲤没有如刚进来那样被恼人的噪音侵袭,同时也不再能够听到经书中传来的梵音。 【专注】【静心】双重加持,这部佛门经典很快被完整地记忆下来。 合上经书,王鲤微微闭眼。 净缘师父曾言,佛门一切修行之法尽皆囊括于经典之中。 有资质极高的佛门弟子,能以凡人之身,凭一己之力,从佛门经典之中自行悟出真正的修行法门。 初听闻时,王鲤只当他自吹自擂,为引诱自己出家而刻意抬高佛门。 此时,他却是信了几分。 不过,结合方才的见闻,王鲤认为净缘师父所言应当也有隐藏,并非那所有的经典都能用来悟出修行法门。 至少,也得是那些在【空寂】中能听到佛音梵唱的经文,方能用来领悟真正法门。 而这种经典,在藏经阁中虽然数量并不少,可实际上的质量却天差地别。 要是凭借那些断断续续、声如蚊蚋的经文,恐怕耗费一生也悟不出什么东西来。 越是往上的楼层,传出佛音的经文越多,声音也越发清晰明亮。 尤其是方才匆匆一瞥,在藏经阁最高的楼层上,王鲤仿佛真的“听”到了西天灵山大雷音寺。 白龙寺果真有宝贝。 可惜要是不出家的话,恐怕白龙寺任何僧人都不会允许他上去。 只是,凭借一本佛经,如何悟得修行法门? 王鲤陷入沉思,经文在脑中不断流转,心灵融入手中佛经,一时遁入神游。 许久,王鲤回过神来,眉头微蹙,嫩脸上浮现忧愁之色。 这佛法的感悟倒是有了,可是,说好的修行法门呢? 藏经阁外,清池老僧又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他手掐佛印,观照整座藏经阁楼。 刚才王鲤的表现已经彻底赢得了他的喜爱,藏经楼中典籍众多,饱含历代僧人心血,经楼内也自然汇聚了诸多意念,交织混杂。许多僧人,都会在第一次进入藏经阁时受到冲击晕倒过去,哪怕有修为在身,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也难免要吃个暗亏。 这本身也是藏经阁的一种防御手段。 然而,方才王鲤仅是一个踉跄就迅速调整过来,而后神情自若,心神安定。 可见其神魂强度、心性心境皆非凡俗,甚至远胜寺中部分僧众。 他对王鲤的目的自然是清楚的,也正是如此,他才笑得更加开心。 想从经书中悟出修行法门,哪有那么容易? 白龙寺上一个做到这件事的人出现在上千年以前,后来当了住持,而那一辈僧人留下的底蕴,直至今日依旧使白龙寺受益。 当然,即便王鲤做不到,也并不影响清池老僧对他的看法。 “嗯,稍后等他无功而返、空手而回,贫僧适时出手,定能将他引入佛门。”想到此处,清池老僧笑意更深,美滋滋地抚着花白的胡须。 阿弥陀佛,净缘师侄,你很快就要多一个师弟了。 …… 王鲤在阁楼中思索半晌。 随后口中含着丹药,一手拿绢布,一手持佛经。 【空寂】! 一念即起,瞬时佛音入魂。 整座藏经阁中诸多经文声层次分明,王鲤聚精会神地投入到手中的《妙法莲华经》,一时间其余诸多佛音统统消逝,唯有《妙法莲华经》音犹在耳。 这一刹,王鲤忽觉此身所处迅速变幻,从这古拙的藏经阁楼,穿越万千时空,陡然间来在了一座山巅宝刹。 此山佛光笼罩,云霞蒸腾,一座金殿巍峨耸峙,一名高僧团座于诸佛、菩萨之下,双手合十,眼眸微阖,慈悲诵经。 王鲤就坐在他面前。 高僧口中,金色的经文汩汩流淌,飞跃空间后缠绕着王鲤的身体不断飞旋。 而身处空寂状态下,王鲤的一切念头全然沉浸于此,没有半分走神。 少顷。 《妙法莲华经》第五卷由高僧诵念完毕,那漂浮旋转的金色经文已然将王鲤彻底笼罩。 紧接着,这些金色经文突然向内收缩,顷刻间灌入王鲤的身躯。 他突然间获得了内视之力,眼看着这些经文注入、消解、融合,所至之处,一条条经脉被迅速而有序地点亮。 与此同时,藏经阁内。 伴着金色经文的融入,王鲤那笼罩在灰色僧袍下略显瘦弱的躯体之中,突然缓缓向外飘出一片花瓣。 这片花瓣十分饱满,内里由乳白色向粉红色过度,外层又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芒。 有一便有二。 紧随其后,越来越多的莲瓣相继涌出,听他们在空中无风自动、轻盈飘扬,金光逐渐密集,衬得那灰色的僧衣、嫩白的脸颊好似都被镀上了一层金粉。 藏经阁外。 清池老僧再度猛然起身,回过头来,眸中金光乍放,离体三尺不灭。 他的目光穿透阁楼,牢牢锁定在王鲤身上。嘴唇止不住抖动,声音抑不下微颤:“贫僧……可能真的见‘如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步步生莲 清池长老身后,不知何时突然又出现了数名僧人,随后更有道道光影相继赶来。 只因那原本朴素古拙的藏经阁外,此时竟已亮点光芒,灿若繁星。 清池老僧第一时间收摄心神,表情平复,微微转头两侧斜睨,道:“你们这是作甚?此地素来由贫僧看管,眼下无事,诸位且去吧!”说着,大袖一挥就要赶人。 此时,他身后站了七位老僧。 加上清池长老,净缘那外出游历的师父,以及早晨刚带净缘出去降妖的清妄,便组成了如今白龙寺最强的十大高僧。 白龙寺隐迹深山,不求显圣于世,凡人路过不见,如今弟子门人数量堪堪破百,有十位高僧坐镇已是十分了得。 清池老僧身后七位僧人里,站在最中间的看起来也最老迈,身形也显得有些佝偻。 不过,他身边几位老僧却在清池开口后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他。 这位便是如今白龙寺的方丈:清正大师。他笑眯眯地上前按住清池的手臂,皱纹堆积的眼眉在笑容绽放后几乎仅剩下一条窄窄的缝隙。 清池一回首看到他的笑脸,心头就不由自主地一跳。 清正大师的声音倒是清晰,气息也十分沉稳:“师弟勿急,莫要犯戒。” 清池立时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我哪里急了……我是出家人,能犯戒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佛法无边”,什么“弟子”之类,引得众僧人都哄笑起来,藏经阁外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好一会儿,眼见清池真的有些急了,清正大师便压了压手,大家很快就安静下来。 旋即,清正大师也放眼望向已经闪烁起实质般金光的藏经楼。 此时,藏经阁远处也已经汇聚了诸多僧人,他们也被异常的光芒所吸引,那些中青年僧人大多是净字辈,跟随在他们身后的少年小和尚们都是真字辈。 他们惊异地望着藏经楼,又见八大高僧汇聚,于是踌躇不敢上前,只能远远地边看边发出小声的议论,而听他们的话,大多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有一两个净字辈僧人似乎有所发现,但也只是震惊地观望,不敢轻易言说。 清正大师看起来和凡俗老朽没有区别,眼眸也不似先前那位清妄老僧般明亮凌厉。不过他的瞳孔里,也依旧映出了那被莲瓣纷纷扬扬包围的身躯。 王鲤此刻的脸色尽显苍白,双颊上的婴儿肥也变弱许多,整个人仿佛直接瘦了一圈儿。 见此,清正大师抬起臂膀,干枯如木的手掌屈指一弹,一点黄光陡然射出,无形地穿透藏经楼,径直打入王鲤的身躯。 顿时,这点黄光向内收敛,促使当中包裹的丹药迅速分解融化。 王鲤的脸色顷刻间浮上一抹潮红,被消耗的精神与气血同时得到了极大程度的补充,脸颊也肉眼可见地重新丰满起来。 与此同时,环绕周身的莲花花瓣加速旋转,搅动起呼呼的风啸,稠密的金芒转眼似乎化作一枚椭圆形的巨茧。 但见其光芒仿佛呼吸般缓慢闪烁,一个顿止之后,猛然破茧而出。 霎时。 泛着金光的藏经阁中突然向外迸发出万千莲瓣,它们飘飘扬扬,莹莹随风,恍然间整座经楼都被遮掩起来,盛景一时美妙至极,引得远处的小和尚们忍不住发出连连的惊叹。 楼内,王鲤也蓦然醒转。 停下空寂,方才体内那股突然出现的药力尚未吸收殆尽,此刻便沿着被经文点亮的经脉徐徐流动,继续散入他的四肢百骸。 低头瞥了眼经书,脸上不禁露出一抹笑意,但这笑容很快收敛而起。 起身,刚刚踏出一步。 脚掌与地板的接触点,忽然涌出一朵缓缓旋转的青莲,此莲花有形而无质,两息之后才慢慢消失。 王鲤睁大眼睛,愣了愣,抬起脚又迈出一步。 同样地,又一朵青莲衍生。 停顿片刻,王鲤将体内被点亮的经脉梳理一遍过后,尝试着再踏出一步。这时,便没有青莲出现了。 暗自松了口气,他将经文放归原位,转身下楼的时候,【静心】令他心神宁静,脑中同步思索着该如何应对。 他当然看不穿藏经楼外的景象,可是刚刚突然进入体内的那枚丹药意味着他已经被人发现,还有破茧后冲出阁楼的莲花瓣代表他可能在寺中所有人眼前都无法隐藏。 不隐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所谓藏拙,要么是用来阴人,要么是防止被人阴。在白龙寺,应该没有喜欢阴人的僧人……吧? 主要的麻烦,是如何在保证自身安危的前提下,拒绝出家。 听说,佛门有超强的度化之法,只需一句“与我有缘”,不管是人还是宝物,都会被带走。 白龙寺给王鲤的第一印象很不错,但他仍不确定除了净缘师父外,其他人是否也没有继承那位佛母的绝学。 来到一楼门口,王鲤轻缓地吸了口气。 吱呀~ 饶是有所准备,王鲤也仍被推开门后的场景吓了一跳。 八个老和尚,都是净缘师父的师伯师叔,按照净缘师父的说法,他们都是白龙寺的“镇寺之宝”。 王鲤暗暗吸了一口凉气,不过面色始终淡然。 跨过门槛,他加快步伐上前,合手躬身:“弟子拜见诸位师祖!” 八位老僧俱是面带微笑,神态慈蔼,纷纷点头。 方才是看到了王鲤绝佳的天赋,眼下却是见着了王鲤如水的心境,对于这八位阅历甚丰、佛法有成的高僧而言,后者有时甚至比前者更为重要,在佛门中,苦修多年无所得、一朝顿悟直上天的例子从不少见,因此,他们的目光中皆有不加掩饰的喜爱。 清池长老亦是如此,不过他对王鲤的了解却比其他几位更多一些。于是,他笑容更浓,当先一步走上前来,伸手扶起王鲤,道:“净缘师侄离寺之前,言说将你交予贫僧,当时贫僧尚有不解,现在贫僧明白他的意思了。自今日起,你的法号便唤作净……” “且慢!” 千钧一发的喝止声中,一位老僧站上前来,他的长相和王鲤见过的清妄老僧颇有相似。 “清池师兄,何故妄言?” 清池笑容略微一僵,回过头来,面色不喜地扫视一圈:“清河师弟,还有诸位师兄,尔等热闹看完了,人也见着了,那就赶紧回各自的禅房打坐修行,莫要打扰贫僧收徒。” 王鲤诧异地望向清池老僧光秃秃的后脑门,越看越觉得那里正在发黑。 同时,清池这几句话也引起了公愤。 “师弟,你犯戒了!” “师弟,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师弟,此子与我有缘!” “师兄,要点脸吧!”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天生佛子(新书启航求月票!!!) 清池愤愤地注视着让他要点脸的清河师弟。 王鲤则默默地瞥了一眼那位说出“此子与我有缘”的老僧。 这话,当真耳熟,也叫人莫名地心跳加速。 有那味儿了。 清池看着七位僧人一动不动,于是直接拉起王鲤的手臂,默不作声地就要离开。 此时,方丈清正大师又出面了。 “师弟。” 只一声轻唤,清池便不得不停住脚步,乖乖的应声:“师兄有何吩咐。” “都随我来。”清正方丈说罢直接转身。 其余人纷纷笑看清池,清池一一瞪了回去,这才不情不愿地带着王鲤跟上方丈的脚步。 王鲤自知此时无法脱身,于是也懒得吭声,只是边走边想。 不多时,一群人来到白龙寺深处的禅房。 青砖碧瓦,难掩老旧。 七位高僧坐成一排,清池拽着王鲤不愿松手。 “方丈师兄,有什么话尽快说吧,师弟还有事在身,藏经阁也不能长时间无人看守。” 此言一出,其他僧人又是忍不住发笑。 那清河僧人虽然是清池的师弟,但反而是他最敢说也最能说:“师兄,你快放开那孩子吧,这里是寺庙,别叫人以为你在拐骗孩子。” “胡说!”驳斥一句,清池还是放开了王鲤。 紧接着,他又道:“事到如今,各位师兄弟也别藏着掖着了,贫僧直言在先,你们每一位都有弟子,唯独贫僧至今尚未收徒,所以,贫僧恳请诸位师兄弟,将这位弟子让与贫僧!”说着,他竟是面对盘坐的诸位老僧深深地拜了下去。 见状,清河僧人虽然连续怼了他好几次,可这时也不得不站起身来移步挪开。 无论如何,清池终究是他的师兄。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清池似乎认准了他的方向,又转身面向他。 清河只能不断快步走着躲开,待他一路如同小跑一样来到门口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喝道:“师兄莫要欺人太甚!” 清池抬头,面容戏谑:“师弟何出此言?” 王鲤在旁边看着,将自己先前对清池的判断直接敲得粉碎。 第一印象果然是会骗人的,这哪里是什么扫地僧,分明是个无赖僧! “师弟,让与不让之说毫无道理,投入何人门下,该由他自己来抉择。”出声的这位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说过“此自与我有缘”的老僧。 清池瞬间回头:“清江师兄,寺内就属你徒弟最多,何苦还要与贫僧争夺?” 那清江僧人笑意不减,微微摇头,“贫僧何时争夺?不过是说句公道话罢了。” “好了。” 又是方丈出声。 清河这才重新坐了回去。 方丈:“清池,你也来坐。” “是。” 八位老僧坐定。 方丈终于看向王鲤,和蔼地说:“孩子,你可愿入我佛门?” 闻言,清池顿时着急起来,他与净缘交好,深知王鲤不愿出家,于是刚才趁热打铁想要直接收徒,却被几位师兄弟扰乱。眼下王鲤恐怕已经清醒过来,方丈师兄再这么一问,岂不是又要没戏? 八位高僧,同时注视着王鲤。 终于有人愿意问我的意见了! 王鲤心中不禁感叹。 从他走出藏经阁到现在,这群老和尚居然就只让他说了一句话。 不过,王鲤面对眼前这位老迈慈祥的方丈却不敢有所不敬。 白龙寺是修行之地,虽然门人稀少,比不得那些大宗大派,可也非凡俗寺庙。身为白龙寺的方丈,清正大师绝非等闲之辈。更何况,清正大师那眯眼的模样,总会让王鲤想起上辈子的某句话。 他没有急于回答,而是故作思索之状。 见此,清正方丈并不着急,反而转头看了看两旁的师弟,又说起另一件事来。 “诸位师弟可知,要想经中悟法,该有哪些前提?” 闻言,几位僧人心中有所明悟,将目光从王鲤身上挪开,先后作出回应。 而王鲤也从他们的交流中得到了答案。 由佛经之中,悟出修行法门从来都不是虚言。 只不过,净缘僧人说的不那么全乎,甚至完全没有沾到重点。 首先,是王鲤已经发现的:并非所有经文都能用来领悟真正法门。 那些没有佛音梵唱的经书背后,抄录之人也许是一个刚刚剃度的小沙弥,也可能是一个凡俗信众。这样的经书虽然文字没有错漏,可那真正的法门并非简单藏于横折撇捺或字里行间当中。 唯有那些独显神异的经书,或由经年苦修的僧人秉持心念书成,或由大德高僧以精深佛法加持,甚至是那些已经修成了果位的大能注入佛韵,才能有王鲤“听”到的那些或大或小、各不相同的异象。 此一步,便已经将诸多僧众排除在外。 盖因此类经书十分稀有,向来传承有序,外人无法触及,僧人也难得一见。 其次,就算真有一、两本佛韵经书意外流传于世,也很难被轻易看出异常,如同王鲤现在所持的《妙法莲华经》第五卷,哪怕是在这白龙寺里不也是未曾受到重视,多年来只是和其他六卷普通经文摆在一起么? 最后,即使有人发现了这一卷经文的独特与珍稀,也并非抱着它没日没夜地苦苦参悟就能领悟法门。 世间万千佛门耸立,流传至今无可计年。 此类经书稀世少传,但诸多寺庙或多或少也有继承。 而在如此条件下,历年来,也未曾听闻佛门中时常有人从佛经里悟出修行之法门。 那些修行多年已有所成的僧人,倒是能够花费时间从中慢慢提取出法门来,可这般作为却已经不是“经中悟法”的范畴了。 换言之,经中悟法所言非虚,佛门妙法确有其事。 然而,于绝大多数佛门僧众及修士而言,现实仍旧无比明确—— 经是经,法是法! 否则,这偌大的藏经阁也没必要分出不同楼层,将不同典、籍、经、法分别置于不同区域,并且限制某些楼层的出入。 一番交流过后,王鲤身上又汇聚了众僧的目光。 清正方丈缓声道:“经中悟法,首先需要参悟经之本意,而后定心入空,与经韵相合。若是凡人,自然按部就班,若是修行有成,必须返璞归真,以凡人之心参悟。说起来,凡人反而比修行中人更有优势。可经韵偏偏自晦不显,凡人既然都无法察觉,又如何能够体悟呢?” 这便是自古以来少有人能够完成经中悟法的最大原因了。 “不过,凡事皆有例外,千年以前,玄信祖师仅入门三日,便于金刚经中悟出佛门真法,彼时梵音天降,金刚显身,数日而不绝。” 玄信祖师,千余年之前的人物,也是白龙寺距今活跃时间最近的一位传奇祖师,提到这位祖师,众僧面上皆是崇敬。 王鲤也跟着轻声诵念阿弥陀佛。 清正方丈:“王鲤。” “弟子在。” “世间佛寺万千,自古以来,便将能够经中悟法之人称作‘天生佛子’,此等人物,一旦出现,入门后必将得到全寺倾力培养,未来更可入西方佛门圣地雷音寺受我大教之传承,弘扬佛法,慈悲度世,功德天成,可证果位。 你,可愿入我佛门?” 这一次询问,显然与上一次不同。 虽然清正方丈语气不变,但又顺理成章地给王鲤普及了好处,虽然没有落到实处,可正因如此才更加引人遐想。 试问,身为凡人,突然得知自己居然是“天生佛子”,不但能得到整个白龙寺的倾力栽培,未来还能进入佛门圣地雷音寺,此间际遇,如何不令人心神颤动? 然而。 王鲤想到的更多,既然入门后能够得到佛门这么多的优待,那俗家弟子之说就可直接免去了,而且,未来再想还俗,那就真如做梦一般。 总不能让你吃干抹净后提上裤子转身就走,别人还笑吟吟地送你出门吧? 怕是要直接送你上西天。 所以说,清正方丈隐晦的提醒,反倒愈发坚定了王鲤的追求。 还是那句话:出家是不可能出家的! 那庙里的广力菩萨,时刻提醒他回忆起西游记。 西游里的佛门,无论是原著还是衍生作品,都算不得真的正经,还有脑袋里抹不去的封神演义,更让他对佛门敬而远之,哪里还能出家为僧将来自己送上西天雷音寺去?即便白龙寺给他的感觉尚可,可他真正认识的白龙寺僧人也只有净缘师父,至多加上一个清池。 旁人如何,尚未可知。 纵使再退一万步。 他上辈子还没结婚就草草结束了一生,好不容易再有一次机会,你们却又让我当和尚? 谁也别想阻止我娶老婆。 释迦牟尼也不行。 章节目录 第七章 锻体先行(求月票) 半个时辰之后。 清池长老亲自送王鲤返回竹林禅院。 一路上遇到僧人,他们一边对清池长老行礼,一边又偷偷将目光投向王鲤,眼中俱是好奇之色。 转上山路,林木葱郁,只剩两人前后步行。 忽闻清池长老一声叹息,“唉,你已佛根深种,何必处处推辞?” 王鲤低着头亦忍不住翻起白眼,口中回应:“师祖,弟子只听说过情根深种。” 清池长老被噎得一时无言,只顾默默往前。 少顷,来到竹林禅院前,他转过身来,目光再度落于王鲤之身。 这回,他的眼神中除了喜爱之外,更多的是不舍。 方才在清正大师的禅房里,大家已经说得十分清楚:王鲤断不可能出家为僧,白龙寺也没有必要强人所难。 是没有必要,而不是没有办法。 清池和其他几位老僧都看得清楚,眼下王鲤已经完成了经中悟法,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的修行法门,以王鲤的心境,未来成就必然高于目前的白龙寺诸僧。若是现在强行度化,那么未来当王鲤超越度化他的人时,自然会破掉对方留下的手段,届时王鲤如何作想犹未可知,很可能平白无故惹来大敌。 又或者,现在既然得不到,那就干脆毁掉? 这更不行了,这般做派不是佛门而是魔道,那等于直接给白龙寺八大高僧召来心魔。更何况,王鲤于藏经阁中悟法传出的异象早已为全寺僧人所知。 瞒不过自己,更瞒不过别人。 事已至此,最佳的对待方式便是顺其自然。 若王鲤事后想通,那么白龙寺当然万分欢迎;若他仍不肯出家,凭借白龙寺为其补足先天亏欠,又在寺中悟出法门,就自有一份香火情,也等于结下了因果。 白龙寺是小寺,修行的是禅法,与某些寺院截然不同。 清池现在看着王鲤,愈发感觉梦寐以求的弟子正在快速离他而去。 “男女情欲,不过小爱;佛法无边,普度众生,如此方为大爱。岂可忘大爱而取小爱乎?”清池突然有开口,神色郑重,颇有肃穆之感。 王鲤愣了愣,不知他为何还不放弃,便道:“既是爱,又何须偏分大小?世无小爱,则无众生,佛法独存,又度何耶?” 清池不假思索地说:“世间万事,有舍有得。为求佛法者,自当舍断情欲之念,谨守戒律。度人先度己,度己先度心。” 听到这里,王鲤直接放弃辩说。虽然他还能跟对方扯下去,可真要讲佛法、辩佛理,一百个他加起来也未必是清池长老的对手。 于是,他面色一转,分外委屈,苦兮兮地道:“师祖,弟子真的不想出家。” 清池顿时一怔。 不多时,他眨了眨眼,蓦然一笑,伸手揉了揉王鲤的脑袋,叹声道:“也罢,是贫僧着相了。回去吧,若有疑难,自到藏经阁前寻我。” 王鲤展露笑容:“是,多谢师祖!” 清池最后看了他几眼,轻轻一笑,转身离去。 目送清池长老的身影消失在山林之间,王鲤终于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 终于解决了一大麻烦。 他原本想着,如果能够从藏经阁里找到修行之法,那就先隐藏起来,等到净缘师父回来后,再向其辞行。 未曾想,修行之法倒是找到了,可却在毫无自觉地突兀情况下地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在藏经阁醒来时,他就感觉这次想要脱身恐怕难了。 至少,以王鲤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打算去考量旁人的心理,他觉得自己突然从白龙寺得了这等好处,若立刻辞行离开,怕是真的会被废了,哪怕后续想走,也得让净缘师父帮忙斡旋。 不曾想。 八名高僧齐坐,以清正方丈为首,倒是直接就把话说开了,其余人虽然也有不舍之意,却自始至终没有为难。 这让王鲤对白龙寺的看法陡然拔高许多。 同时,也对清正大师口中所言的“禅宗”更多几分好感。 天下佛门源流相同,却又在经年累月的发展中分出了不同宗派。 白龙寺原先也并非禅宗,是在后期的发展中逐渐转变,由千余年前的玄信祖师彻底定为禅宗佛寺。 何为禅宗? 一言以蔽之:以无相为体,以无念为宗。 个中思想之玄妙非一时能解,但王鲤先前体悟妙华莲华经时所拥有的【空寂】心境,就正好与“无相”“无念”完美契合。 这些都是清正方丈所说,王鲤也因此而渐渐放下心来。 那眯眯眼的方丈再怎么也不至于在宗派核心思想上欺骗王鲤。 至此,他穿越而来先后忧心的三件事都得到了解决。 第一,身体。 经过一个多月的药浴和汤药,他早就好的七七八八。又有清妄老僧的百草丹,以及清正大师打入他体内的未知丹药,尤其是后者,当时在藏经阁中还没有注意,此时放下心来,他感觉连呼吸都感觉比以往顺畅、轻盈。 第二,出家。 净缘师父也是个妙人,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发现王鲤的“特殊”,也十分想要收他为徒。不过净缘很少直说,也不同于清池老僧直接就要把生米煮成熟饭,他就是通过不断展露佛门的神异,以此吸引王鲤甘心情愿地拜他为师。 如今是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净缘师父回来之日,就是他离开白龙寺之时。 第三,修行。 这是一个不成问题的问题,因为如果可以选择,估计没有多少人愿意放弃修行的机会。不说长生久视,至少踏进门去,看一看那过去仅存在于幻想之中的不同风景。 回望过去,他谨言慎行,谨小慎微,在家时生怕别人发现自己的异常,出门时担心被坏人趁机所害,入山后不想平白招惹麻烦。 于是他压抑着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心,甚至克制着自己的本心,一切行为从简,万事以稳为主。 现在的一切,总算没有辜负他这段时间以来的隐忍。 眺望远方,葱翠苍郁,高山绵延。 风吹松涛衍碧波,云翻万里见苍穹。 回身,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长锁,推开木门。 入内后,他估摸着也不会再有访客到来,过去一个月,清妄是唯一的来客。 于是关起门插上木栓,扭头回了房间,颇有些急切地查看起自己悟到的法门。 心念一动,视野顿时投入体内。 这是在悟法的过程中刚收获到的【内视】。 点点荧光闪耀,照亮了原本有些幽暗的空间,这些光芒附着在一条条经脉上,而这些经脉又彼此相交构成了颇为繁复的道路。 视角蓦然拉远。 只见,这些光芒似乎在他的身体里组成了一朵莲花。 《步步生莲》,既是功法之名,也是神通之名。 修炼到精深境界,一步一莲。 这指的可不仅仅是他在藏经阁内迈步时踏出的异象,而是一步一莲便能跨越空间甚至穿梭三千世界的大神通。 在悟法的过程中,他看到那名老僧一步天涯,一步海角,金莲绽放,佛光耀世。 按此法修行,如果没有佛法加持,那凝聚出来的便是不加修饰的青莲。 不过莲花的颜色仅是一种象征意义,并不影响功法与神通的威能。 真要比较,那王鲤只知道混沌青莲、造化青莲,还有功德金莲,孰强孰弱? 功法运转,光芒亮起。 一缕缕气息自天地之间吸入经脉,徐徐流动,贯通全身。 所至之处,皮肤、血肉、骨骼与脏腑皆被蕴养,来自后天的杂质,在天地灵气的沉浸与锤炼中,慢慢被挤压或洗涤着排出。 遥远的古时,诸天生灵修行的第一阶段名为“炼精化气”。 然而,历经不知多少个亿万年的变迁,天地灵气中逐渐混入了各类驳杂气息,这既影响了灵气的纯净,也让后天生灵沾染了更多的废气杂质。若再直接以炼精化气开始修行,难免事倍功半,甚至功败垂成。 于是,现世的修行之初做出了调整,需要先净化己身,同时锤炼一副强大的身体,为将来更进一步炼化纯净的天地灵气做好准备。 此乃当世修行第一境:锻体! 章节目录 第八章 代师收徒 锻体没有层数,也没有前中后期。 因为体内杂质的多寡、多长时间能把杂质完全排除,本就是一个没有具体标准的过程。 有的生灵,本就出生于灵气旺盛的区域,甚至从其母怀孕开始,母亲食用的就是各种灵物,其降生之后,更不沾染半点凡俗之物,且自小便已经开始有意地锤炼肉身。 此类生灵,锻体虽不可免,但也只需要极短的时间。从几天到几个时辰、几刻钟,甚至更短时间都有可能。 只不过这种生灵终究是极少数。 更多的人,还是如同王鲤这般,生于凡尘,长于俗世,哪怕生在修行世家或宗门,从孕育之初到开始修炼,所需要消耗的灵物也不是寻常修士能担当得起的。 体内杂质稀少,身躯已有所成,那自然快人一步。反之,就只能慢慢地磨炼。 这个过程,无关天赋资质。 王鲤这具身体唯一的优点,就是跟着净缘师父练了一个月的剑法。 想来这也是净缘师父刻意为之,不仅是为了强身健体抵抗疾病,更是为了修行第一境做准备。 只是,练剑一月带来的加成实在渺小。 所幸他的身体已经调理恢复,否则以先天有亏的躯体,这锻体境恐怕过不了关。 可过往十多年的疾病仍然在他体内留下了诸多需要被清除的“杂质”。 这让王鲤的起步点又比其他人拉后了一大截。 好在,【静心】与【凝神】的双重加持,让他吸收与运转灵气的速度大幅加快。 一来一去,似乎又比普通人快了些许。 王鲤已经满足了,毕竟这本就不是和天赋相关的境界,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先前拥有的到底是怎样一具虚弱多病的身体。 这一修炼,王鲤直接坐到了夜幕繁星之时。 要不是肚子饿得咕咕乱叫,他还能继续下去。 醒来之后,他颇为惊喜。 因为在修行的过程之中,本身已经吸纳了灵气,让他的“特殊天赋”有了一个优先级更高的消耗品,使得【静心】与【凝神】两个状态并没有让他的精神与体力不堪重负。 这是个极好的消息。 他只是初入修行门槛,单位时间内吸纳的灵气就已经超越了这两个状态的消耗。 虽然这在一定程度上拖延了锻体的速度,可如果没有这两个状态,他未必能那么快速地吸收到足够支撑状态消耗的灵气。 两者本就是相辅相成。 起身下床,虽然盘做了大半天,可因为锻体的原因,他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反而觉得精神异常饱满,身躯轻盈灵动,仿佛一踮脚就能飞起来——这毫无疑问是种错觉。 钻进厨房,蒸了几个馒头,配着两碟咸菜,三两下消除饥饿,扭头钻进了净缘房间。 他取来纸笔,将《步步生莲》以文字夹杂图画的方式抄写下来。 小王鲤的笔法不错,他也继承了下来,否则他连握毛笔的正确姿势都不清楚。 抄录完毕后,他又回到床上开始打坐。 这一次,他先后分别尝试了多种状态下的修炼速度。 静心时,整体速度变慢,逐渐入不敷出。 专注时,与静心类似。 凝神时,灵气吸收速度比双状态下稍有降低,但整体灵气收入大于支出,可维持长时间修炼,并且因为少了一个消耗,锻体质量反而更高。 空寂时,灵气消耗暴涨,短短几息后灵气清空,直接消耗精神与体力,根本无法维持修行。 于是,王鲤加持【凝神】,继续修行。 这个过程里,他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容,这是发自内心的情绪展露。 …… 方丈禅房。 清正方丈与清池长老对坐饮茶。 “师兄,我太苦了!”清池长老皱着老脸,一手端着茶杯,一手还刻意抹了抹根本没有任何湿润的眼角。 吸溜~ 一口闷下热茶,茶杯重重放下,他又高声嚎道:“师兄啊!你说我的命怎么会这么苦哇!!” 清正方丈禅心早定,可面对这般作态,也忍不住眼角一抽。 “清池啊,你也是寺内高僧了,虽然禅宗讲究无相无念、见性成佛,可你这般举止,真是自性而生吗?” 他这一问,清池便是一愣。 “师兄。” “嗯?” “你怀疑我?” 闻言,清正方丈的眼缝都不由得睁开了少许。 紧接着,便听清池长老愈发不顾形象地嚎得更大声,说什么师兄弟毫无感情,又是活着不如死了,要去师父那里告状之类的话。 清正方丈直被他吵得头疼不已。 少顷,见他仍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清正方丈又是屈指一弹。 随即,禅房中仿佛荡开一道似有若无的浩浩佛音。 一时之间,所有声音同时消弭,房间中寂静得犹如虚无的混沌。 清池长老终于也在这样的环境下闭嘴了,因为他此时哪怕叫得再大声,也休想发出一丝声响。 “师弟,我知你早已明心见性,所以就不要再做那般姿态了,我知道你以前想收净缘为徒却输给了清海,如今又想从净缘手下将那个孩子收为徒弟。你的眼光的确非常好,净缘如今是白龙寺内净字辈僧人的领头羊,那孩子更是传说中的天生佛子。 可你要明白,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怎么样,结果就会怎么样。我们今天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他既然不想出家,那我们也没必要勉强他,结一份善缘,留一份善果,白龙寺与其他寺庙不一样,我们不追求无止境的扩张,也不以扬名立万为先,白龙寺上上下下上百僧人,已经足够了。 师弟,我说这些,你明白了吗?如果你明白的话,就眨一眨眼睛。” 清正方丈刚刚说完。 清池长老的眼皮子顿时眨得飞快。 见状,清正方丈满意的微笑颔首,旋即解开了对清池长老的封禁。 “呼……大师兄,在你心里,我难道就是一个喜欢强人所难的人吗?” 清正方丈笑而不语。 可清池长老却也不愿意继续与他在这件事情上纠缠,于是直接话锋一转:“大师兄,你还记得我是带艺投师的吧?” “嗯。” 清池长老脸上又堆起笑容:“所以,他不想出家,只是不能继承白龙学的法门与绝学,但我身上另外一份传承应该是无碍的。” 闻言,清正方丈目光一顿。 他重新打量着清池,满是皱纹的眉头轻轻抖动:“你决定好了?” “没错。他的心境足够了,忍性、耐性和定性都是上佳,至少比我当年要强多了。”清池长老略带自嘲。 清正方丈不置可否:“既然不是白龙寺的传承,那你交给谁都是你自己的事,何必来问我?” “嘿嘿,话是这么说,可我不管怎样也在白龙寺待了那么多年,未免日后横生枝节,不如现在先跟你说一声。” “好,我知道了。”清正方丈一顿,又说:“不过,依我看,那个孩子极有主见,而且心思比同龄人要复杂得多。哪怕你不要他出家,他也不一定愿意拜你为师,毕竟你还是出家人,他极有可能心存疑虑。” “哈哈哈,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了!所以,我也不需要他直接拜我为师,我要代师收徒!”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诡异失踪 清晨。 深林之中,剑风呼啸。 王鲤第一次以自身最快的速度将半部伏魔剑施展出来。 不同于以往他在净缘教导时刻意放缓自己的动作,也没有以往因为身体原因而不得不慢慢悠悠地施展。 在高度的【专注】状态下,他没有再出现任何错漏。 纵使手握一柄轻盈的木剑,也仍然能听到凌厉破风后嘶啸的剑鸣。 步法、身法、气息、眼神一一相合。 一日锻体之功,他便已经感觉与昨日之自己相比有了极大的进步。 到得最后,浅褐色的剑尖倏然间笔直刺出,裹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在一道令人咋舌瞪眼的短促炸响后,径直插入了眼前一人环抱的树干之中。 碎屑纷飞。 没至木剑中端。 王鲤顿住身形,一息后转手迅捷地拔出木剑,剑身上淡淡的青烟袅袅飘扬。 只见,木剑两面留下不少摩擦痕迹,在与空气接触之后,慢慢显露出焦黑之色,有的地方甚至隐隐开始泛红。 吹一口气,那本将熄灭的红芒忽又耀眼起来,如同钻木取火前令人心神振奋的火种。 王鲤手腕一抖,粒粒星火抖落,在飘飞中迅速泯灭。 抬手拭去鬓角流下的一道汗水,他的呼吸虽然略显沉重,可目光却明亮摄人。 过去几个月的时间,他早就已经受够了来自身体的负担,甚至是拖累。 上辈子他虽然也只是几十亿人中的普通一个,可至少大部分时间里的身体是健康的。 说实话,小王鲤留下的身体,却让他感觉比自己上一世临死前的身体还要差得多。 不夸张地说,初来乍到的王鲤绝对是满心的忧虑,任何动作但凡幅度大一些都不敢尝试,生怕一个不小心,这身体就直接死给他看。 眼下。 王鲤终于从心理到生理,全方位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健康。 不敢奢望多么强大,只是健康就足够了。 提着剑,王鲤返回竹林禅院,给自己做了顿早饭,草草吃完之后,又转回房间开始盘坐,一副苦修的模样。 当然,修炼这事在他看来是一点儿也不苦的。 吸收以及搬运灵气的过程中,根本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虽然这个过程的重复率很高,就好像在工厂流水线上专门负责一个流程的机械式工作。 可对于王鲤来说这一切都非常新鲜,况且【凝神】的状态又能保证他不会突然分神,或是感到枯燥乏味。 …… 七日之后,白龙寺山门。 略显陡峭的石阶下,一道道身影从薄雾中穿出。 他们都是僧人,领头者正是前段时日里造访过竹林禅院的清妄大师,他仍是那副不怒自威、眼神凛冽的模样,大步流星,脚下生风。 不过,他身旁与身后却不见净缘僧人的身影。 入寺之后,他转头与跟在身后的僧人吩咐了几句,便直接脱离了队伍,一路快步走向白龙寺后方。 不一会儿,他来到了清正方丈的禅房外。 没有敲门的礼仪,他径直跨入其中,眼神迅速一扫,立时锁定了在蒲团上打坐的方丈。 肉眼可见的,他那足以叫人畏惧的目光突然柔和下来,棱角如刀削般的面孔竟也浮现出几分真正高僧应有的和蔼。 “大师兄!” 一声轻唤,清正方丈缓缓睁眼。 两人目光刚一对视,清正方丈的眉毛顿时轻轻一抖,手中转动的念珠也停了下来。 “出事了?” 清妄紧抿薄唇,鼻中传出沉重的气息,点头道:“是!大师兄,净缘他……失踪了。” 清正方丈眉头紧锁,沉思少顷,招呼清妄坐到身前,而后嘴唇轻动却不闻声响。 不一会儿,清池长老来了。 还没到门口,就已经听见他大声地说:“大师兄啊,什么是那么着急,我这几天刚准备好,正要去找那小子……”他声音忽然一顿,只因看到了清妄的背影。 眼珠子滴溜一转,他转而笑着跨过门槛:“清妄师兄回来啦?怎么不见净缘呢?他回竹林去了?” 清池长老的声音里隐隐有些担忧,若是早知道清妄除妖回来得那么快,那他这几天就该加快速度,至少先去找王鲤把名分定下来。净缘与王鲤的父亲相识,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关系比他清池要近得多。 于是,他从进门到坐下,目光都没有从清妄的身上挪开半分。 然而接下来听到的声音非但没有让他松一口气,反而令他神色大变。 “净缘失踪了。”清正方丈淡淡地说。 “什么?” 清池立时蹙眉看着方丈大师兄,旋即转头对清妄道:“师兄,怎么回事儿?” 清妄双手握拳,咬了咬牙,眼神中杀气顿显。 “在越城时,净缘师侄以金钟护卫城中百姓,贫僧带众弟子直扑那妖邪所在。”说着,他解下腰间系着的灰色布袋放在身前。 接着道:“降妖过程虽有麻烦,但整体而言还算顺利。可当我将此妖收服之后,却发现净缘师侄不见了。” “不见了?!”清池愣了一刹,随即面露焦急,“什么意思,怎么会不见了呢?” 清正方丈倒是颇为镇定:“清妄,你何时发现净缘失踪?途中可有出现过任何异常?” 清妄:“我将此妖收入此袋后,立刻就呼唤净缘师侄可以停下金钟,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我当即便察觉不对,立刻出去找寻,但直到净缘师侄留下的金钟彻底消散,也没有找到他的踪迹。随后我与诸弟子分散在城中,更邀请城主府相助,也没有查到半点儿线索。 另外,回来的路上我也在回忆,降妖之时,我亦时刻留意周边,没有发现任何妖气。于是我从头开始回溯,从净缘师侄随我下山开始,一直到开始降妖,整个过程中,只有一次他主动从我身旁离开。” 听到最后一句话,清正与清池的目光顿时紧紧盯着清妄。 清妄没有忙着开口,而是伸手在地面上一抹,一柄带鞘的长剑出现。 观其外表,无论是细纹如鳞的剑柄,还是雕刻异兽的剑镗,甚至连乌木作底、银铁嵌饰的剑鞘,都无一不制作得精巧细致。 不过,此剑一派崭新之貌,更无半点异样。 于是,两位老僧同时面露疑惑,等待着清妄给出答案。 “大师兄,清池师弟,这是下山之后,净缘师侄唯一一次脱离队伍,说是去给他禅院中的小子购置长剑。我回来时,专门去了那剑铺一趟,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只是帮他把这柄剑带了回来。”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世如苦海 “那孩子不会有问题!”清池长老斩钉截铁地说,“他的来历我非常清楚,净缘师侄都跟我说过。” 清妄白了他一眼:“他也跟我说过,我当然不是说那个小娃娃有什么问题,我的意思是,下山之后,如果有什么事情能够关联到净缘师侄的失踪,那最有可能的,就是他这一次独自离开后,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或者……被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注意到了。” 此言一出,两位老僧顿时陷入沉思。 清正方丈很快说道:“清妄,你有什么打算?” “大师兄,你知道我修行的是八部天龙法,而我素来也更倾向于斩妖除魔,从来不善追踪寻查,所以在我遍寻无果后,便率众迅速回返,一来,我想知道净缘师侄此时如何,二来,希望能有更擅于此道的师兄弟出手帮忙。” 清正方丈颔首,闭目数息,再睁眼时说道:“暂且安心,净缘性命无虞。” 清妄和清池都松了口气。 清池紧跟着说:“两位师兄,要不要把清海师兄叫回来?” 清海,白龙寺十大高僧之一,也是净缘的师父。 清正颔首:“方才我已传讯,他还是没有回复。” 清妄皱眉:“大师兄,清海师兄四处游历,此时尚不知在何处,纵然回返,亦需不少时日。” “我明白。”清正顿了顿,而后说:“你去找清河,他擅长寻踪问迹,再找清灯,他能观风望气。你们三人一起,准备一番便下山吧。” 清妄想了想,没有更好的注意,于是点头应下。 见清妄起身,清池赶忙说道:“大师兄,清妄师兄,我也可以帮忙。” 清正却是摇头:“有心即可,但人多眼杂,反倒不便行事。” 清妄也说:“你要是有清河师弟的追踪本领,我就带你去。” 清池撇了撇嘴:“他也就会搜查追踪,实力差得要死,我是怕他一去不回。” 清妄却立时瞪眼:“你是觉得我与清灯师兄二人,还保护不了他一个?” 清池顿时不说话了。 清正笑呵呵地挥手,“莫要斗嘴,清池也是关心清河与净缘,你且去吧,莫要耽搁。” “净缘师侄我倒是关心,清河嘛……我是怕他拖后腿。”清池兀自辩解。 但清正与清妄却不理他了。 清妄告辞,雷厉风行地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清池才皱着眉头说道:“大师兄,净缘师侄他……” “好了,多言无益。既然性命无虞,那就尽快追踪寻找,我也会时刻关注他的状态。” 闻言,清池眨了眨眼,声音突然放低了许多:“大师兄,你是不是快要……突破了?” 清正不予回应,只是闭上眼睛。 但清池还是捕捉到了他满是皱纹的嘴角微微上扬的轨迹。 于是,他愈发放下心来,笑容立刻浮现。 抓起清妄留下的长剑,他也起身告辞。 两人走后,清正方丈手指一动,清妄留下的布袋解开,内里顿时冲出一团黑中带红的雾气。 这道浓雾脱困之后立刻转向朝门外激射而去。 但到达门口时,虚空中突然显露出金色的“卍”字符。 于是,便听一声凄惨的嚎叫乍起,浓雾体积骤减。 方丈诵经之声紧接着响起,于是浓雾开始忽散忽聚,形态不一,惨叫与怒骂交迭而起,但声音却是渐渐地低了。 那雾气的颜色逐渐变浅,内里隐约浮现一头獠牙突出、形貌可怖,腹部尤其硕大鼓胀的野兽。 …… 片刻后。 清池提剑站在竹林禅院门口。 正要敲门时,他忽地轻咦一声。 一道无形的波动从自他体内蔓延而出,很快便覆盖了整座小院。 王鲤凝神修行的模样完整地映在他的脑海中,而其周身快速涌动的灵气也难逃法眼。 “这小子好快的修行速度!” 暗自惊诧之后,他对自己的打算也更加满意。 脚下一点,老僧身轻如燕地翻入院内。 房间里,王鲤也察觉到了不加掩饰甚至略显刻意的外部波动,于是主动从修炼中醒来。 拉开门,他立刻便看到清池笑眯乐呵的模样。 王鲤瞥了眼木栓尚在的房门,不动声色地上前行礼:“弟子拜见清池师祖。” “哈哈,好!真是个识礼的好孩子。”清池的眼里似乎有光,而这番言语和举止也让王鲤颇为无奈。 “师祖过誉了,还请入内歇息。” “嗯,带路!” 引着清池长老进入正堂坐下后,王鲤又客气请辞转身,为他烧水泡茶。 清池全程一言不发,只是抚着短须,微笑地看着他点火扇风、左右忙碌。 若不是王鲤时刻保持静心,恐怕真的很难忍受他不加掩饰的眼神。 不多时,王鲤端茶奉上。 “师祖,请喝茶。” “好!” 老和尚应声接过,不顾茶水滚烫,咕噜噜一口喝了个痛快。 放下茶杯,嘶哈一声,嘴里热气蒸腾。 “好茶!哈哈哈!” 王鲤只能保持不失礼貌的微笑。 哐当! 一柄长剑放在桌上,清池将其推到王鲤面前。 “你的。” 王鲤眉毛微微扬起:“师祖?” “我帮你看过了,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铸剑师也不是凡人,足够你用了。” 王鲤仍站在原地不动。 清池见状,直接伸手,迅速将剑抽出。 霎时,房间内一道青光倏然绽放,耳畔也蓦地响起清脆悠扬之声。 王鲤眼眸一动,定睛看去。 只见,那剑刃呈淡青色,似乎正在自内而外地绽放着一层淡淡的青光。 随着清池转动手腕,平滑如镜的剑面上清晰地映照着周边一切,细腻如丝的锋锐剑刃也得以展露,那剑尖之处,仿佛始终有一点含而不放的寒芒敛于其中。 王鲤还没来得及看过瘾,清池却又转手将其插回鞘中。 清池:“这是你的了,以后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王鲤盯着剑柄瞅了一会儿,抬头问道:“师祖,这是何意?” 清池端起茶杯,“净缘给你的。” 王鲤稍稍放心,伸手小心翼翼地从剑柄轻轻触碰到剑鞘。 可不一会,他手上一顿,“师祖,净缘师父呢?” “他……他还有事,暂时不能回来。” 王鲤听出了他口中迅速掩盖过去的停顿,两条略淡的眉毛不禁皱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结伴下山 “师祖,请问,净缘师父何时能够回来?” “吸溜~嗯,短时间里,怕是回不来了。”清池喝了口茶,“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没什么危险。所以,接下来的时间,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来找贫僧。” 王鲤微微偏头看着清池:如果没什么危险,真的需要刻意强调一句吗?直接告诉我他去干什么不就好了,哪怕具体内容不能说,讲个大概总是可以的吧?寻亲、访友,降妖、除魔,有什么不可说的? 清池不知他平静的面色下涌动的心思,只是报以慈祥的微笑。 半晌。 王鲤脸上也突然绽开笑容,他双手合十,躬身说道:“师祖,弟子请辞!” “嗯?” 清池脸上的微笑又一次僵住。 “你要走?” “是的,师祖,弟子前来白龙寺,本就是为了治病,如今一身顽疾已然痊愈,自然不好继续叨扰。” “这有什么?竹林禅院本就不和寺院靠近,你住在这里打扰不到任何人。” “师祖说的是,不过弟子如今刚满十四,以往从未远离家乡,如今在外月余,心中对父亲实在思念,还望师祖成全!” “这……你可以等到净缘回来嘛,他照顾你一个多月,你难道不想亲自和他告别?” “自然是想的。不过,弟子也十分明白,分离才是人世间的常态。所以告别也不需要仪式感的衬托,有心即可。再者,将来弟子还可与家人一同再上白龙寺,向净缘师父与白龙寺上下僧众表达谢意。” 清池双唇翕动,注视着面前弯下腰的王鲤,一时竟想不出什么理由来阻止他。 分离,才是人世间的常态。 这小子,说得真他妈好啊…… 他的眼中光影跃动,不止看到了王鲤,更好似看到了过往人生中一段又一段的分离场景。 静默良久。 他收敛笑容,沉声道:“山下危机四伏,我听净缘说,你家距离白龙山至少三百里,你一个少年郎,如何回去?” “路途再远,危机再多,有家,就有方向,也有力量。” “……”清池咂了咂嘴:“你不明白,那山下有鬼怪,有妖魔!” “弟子不怕。” “妖会吃人。” “死亦无惧。” 清池闻言,顿时不悦。不是因为王鲤一直反驳,而是因为王鲤对生死的蔑视。 他不认为这个年龄的孩子真能勘破生死,但王鲤又表现得不像是在说大话,这就意味着,也许过去常年多病的经历,让王鲤对自己的生命并没有那么重视。 这怎么可以? 他深深皱眉,毅然驳斥:“你懂什么生死?你见过真正的生死吗?这世间早就是一片苦海,白龙寺隐匿深山密林才觅得一线安稳,你何必偏要往那苦海而去?” 王鲤也不禁拧着眉头,我没见过生死?我都死过一次了! 他吸了口气,接着立刻反驳:“师祖,若世间真是苦海,那白龙寺纵然隐踪匿迹,也不过是无边汪洋里的一叶孤舟。待到潮来之时,山上山下,又有何异?” 此言掷地有声。 话落之际,清池是真的由外而内地愣住了。 房间里,老僧静坐,小子弯腰。 两人俱是一动不动。 又是许久。 清池突然站起身来。 “也罢,你既然下定决心要走,贫僧也没有理由非要拦你,否则与拘禁何异?” 闻言,王鲤慢慢直起腰来,眉间抚平少许,正要开口感谢,却听清池长老又说话了。 “不过,既然你父亲把你送来白龙寺治病,那就是将你的安危托付于白龙寺。如今虽然你的病已经好了,可如果放你一人回家,途中若是出事,那难免最终还是要怪罪到白龙寺头上。” 王鲤额头的沟壑忽然比刚才还深。 抬眼,只见清池又笑呵呵地说:“恰好贫僧今日闲来无事,静极思动,便陪你走上一遭!” “师祖……” “莫要多言,就这般定了!嘿嘿,贫僧看你如今也是归心似箭,那就且歇息一日,你也收拾收拾东西,明儿一早,我来寻你,送你回家!” 说罢,他也不给王鲤任何反驳或是婉拒的机会,快步流星地走了。 王鲤只得站在门口,怔怔地望着那老僧远去。 “净缘师父……怕是出什么事了。”心中蓦地想到这一点,王鲤丝毫没有了即将离开白龙寺的喜悦。 他回身坐到凳子上想了一会儿,条件不足实在难以判断,只能姑且将这件事放在心里。 净缘师父虽然住在竹林禅院,不与寺中僧人混居,但这并不代表净缘被排挤打压,反而证明了他在白龙寺的独树一帜。 王鲤因为藏经阁一事被称作“天生佛子”,可在此之前,净缘也差不多摸到了这个门槛。 换言之,净缘就是白龙寺青年一代最有天赋,也最快将天赋兑现成实力的领头羊。 这样的身份,白龙寺不可能对他遇到的困难视而不见。 相比于十大高僧,王鲤自身的能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既然清池方才没有着急,那代表事情也许真的没有那么严重,起码是目前白龙寺可以解决的。 王鲤放下心来,起身提起桌上的长剑。 入手便是一沉。 这三尺三的剑,非常结实。 抽剑出鞘,幽幽青光再度绽放。 王鲤眼底泛起喜意,单是这外观造型,就已经深得他的喜爱。 单手持剑,略显沉重,他的身体虽然恢复,也已经开始修炼,但毕竟是少年人,而且锻体也不过才一日而已。 手腕缓动,剑刃青光亦随之流转。 倏地,剑影一闪。 桌子一角立刻飞了出去。 王鲤伸手轻轻在切面上摩挲,感觉异常光滑,没有半点毛糙。 再度秉剑观察,他在剑格下方吐出剑刃的一面找到了两个字:青霜。 随后又欣赏了许久,他才恋恋不舍地还剑归鞘,提着他返回卧室。 在白龙寺里,他穿的是僧袍,吃的是斋饭,住的是禅院。除了从家里带出来的几本易经,也没多少行李好收拾的。 把自己来时穿的那身锦缎衣袍、亮银发簪以及白玉之佩统统找了出来。 在山上,他穿着僧袍算是入乡随俗;下了山,他可不想继续被人看做有头发的奇怪小和尚。 说起来,穿越之后,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仅限于小王鲤的记忆,和这待了一个月的白龙寺。而小王鲤体弱多病,少有外出,他对世界的了解也绝大多数源自书籍。 所以,王鲤对这个世界的新鲜感和期待感一点儿也不低,哪怕白龙寺里真的供着那条小白龙。 接着收好几本易经后,王鲤盘坐修行,以【凝神】同步抵消着难以平复的兴奋情绪,等待着次日清晨的到来。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物归原主 翌日,朝阳初升。 山中缭绕的晨雾尚未散尽,竹林禅院里却已经升起了袅袅烟火。 时隔一个月,王鲤终于能够正正经经地给自己洗一回澡。 换上了从家里穿来的锦衣,长发向上梳拢后盘结成髻,用一根笔直的金簪固定,腰间也重新系上了那块常年散发着温润气息的白玉。 与那朴素的灰色僧袍相比,这身衣服显然更加能够衬出他初显俊朗的外表与内敛却不平庸的少年英气。 王鲤看着铜镜中并不怎么清晰的身影,心中亦不禁有所感叹。 他当初醒来的时候,身上穿着的就是与这类似的一身锦衣华服。 只不过,那个夜晚,小王鲤的身体更像是被这套衣服直接笼罩起来,瘦削的躯体根本撑不出什么气质,仅有弱不禁风的羸弱。 抓起桌上的包袱斜挎在肩头,里面是易经和当时带上山来却无处可用的盘缠。 再提起长剑,这便是全部行囊了。 回首四顾,他睫毛微动,眼神似乎是要将这处简陋的居所印刻在脑海里。 少顷,深吸口气,迈步之时,目灿若星。 接下来将要开启和面对的,才是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院门口,清池不知何时已经抵达。 看到王鲤出门,他的目光也不禁上下扫视,旋即笑道:“你这小子,不出家的决心的确很坚定。” 他指的是王鲤此时已经换掉了僧袍。 王鲤冲他一笑,快步钻进厨房熄了灶火,出门后又仔细检查了每一座房间的门锁,然后跨过院门,同样认真地上了锁,这才转身面对着一直等待他的清池长老。 对方笑问:“可以走了吗?” 王鲤先点头,后摇头。 只见他伸手入怀,掏出一叠折起来的纸张,奉到清池面前。 “师祖,临别之前,可否替我将这件东西交予方丈处置?” 清池好奇地接过,展开后,匆匆一瞥,面色微变。 他看着王鲤,眉头高高扬起:“你确定要这么做?别着急回答我,我先告诉你,你本来没有必要这么做,因为他们都视你为天生佛子,哪怕你不加入白龙寺,也绝对没有人会背地里算计你,更不会有人私自出手暗害你,因为那样做只会给白龙寺带来麻烦。 像你这样能从经文中独自悟出修行之法的人,自古罕见,但经年累月以来,各门各派也有不少此类天才。所以大家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是,自行领悟到的,就只是你自己的,没有人会不认可。可你要是把它交给白龙寺,那未来说不定就会流传出关于你领悟到的法门破绽。这也是有前例可循的,你考虑一下?” 听他说完,王鲤也愣了愣。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经中悟法”的背后居然还有这种潜在的规矩。 不过,这愣神也不过就是几息的功夫罢了。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就不要临时反悔,否则伤害的不仅是别人的情感,也会伤害自己的勇气。 因为,在做决定的时候,你就得在自己能力允许的范围内,提前尽可能全面地考虑到所有后果。 所以,清池的提醒,早在王鲤做出决定以前就思考过了。 哪怕他并不清楚《步步生莲》究竟是什么等级和层次的修行法门,但是按照他的切身体验,应该不会太弱。 只不过他并不真正了解白龙寺,故而十分缺乏参照物。 可这并不足以构成一个让他藏私的理由。 白龙寺能在看到他“天赋”的前提下,仍选择放手让他自由选择来去。 那他自然也会提供一份力所能及的报答,不管是出家自由,还是治愈疾病、补足先天之亏。 需要明确的是,白龙寺与他王鲤之间,本可以不那么客气,白龙寺才是占据绝对优势的一方。 由此,王鲤在写下《步步生莲》之前就已经明确:白龙寺可以不要,他却不能不给。 于是他很快便微笑着回应:“师祖,弟子早已考虑清楚,物归原主,理当如此。劳烦师祖了!”说着,他又拱了拱手。 许是没有想到王鲤会这般洒脱,清池也跟着愣住。 “哈哈,倒是我小瞧了你!”说着,清池大大方方地展开纸张,将这部修行之法迅速阅览一遍,口中啧啧有声地说道:“不错,倒也不是什么普通货色,内里似乎另有乾坤,而且应该蕴含了一部上佳的步法……不对,是身法……好像也不是,啧啧,有意思!”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瞧着王鲤的面庞,似乎想要从中捕捉到一些什么。 不过他也只能失望了。 因为王鲤此时即便没有给自己加持任何状态,脸庞与眼神都没有浮现任何异样。 他始终保持着温润恬淡的笑容,像极了邻居家那个乖巧懂事从不惹祸的孩子。 清池抿了抿嘴,心里十二成的满意没有半分流露在外。 不过他对《步步生莲》的评价也并非刻意抬高,只是此时却并不是他悉心参详的好时机。 将这部法门记忆下来之后,他转手一挥,几张白纸立刻被金光包裹,旋即倏地朝寺院飞去。 “行了,我已经把他们送往方丈师兄的禅院,咱们……这就出发?” “好!”王鲤点头,眸中充满期待。 清池见状,不禁边走边叹:“哎呀,可惜!又要打破一个孩子对外面世界的向往了……” 王鲤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笑容不减半分。 下山的路,王鲤也是第一次走。 相较于当初被人抬上山时的光景,现在他已经可以独自踏过脚下十分陡峭的台阶,面不红,气不喘地一路来到山下。 这倒是让某个想要看笑话的老和尚又失望了一次。 来到山脚,王鲤转身抬头,入眼只见一片葱郁茂盛的山林,薄薄的雾气即将散尽,却也看不到白龙寺的任何一角。 回想当初第一次来到山脚下的时候,他也根本想象不到这座山林里居然隐藏了一座囊括上百僧人的寺院,甚至还不断怀疑那群护送自己的亲兵是不是走错了路。 其实,说他此时站在山脚,也并不十分准确。因为白龙山本来就不只是白龙寺所在的这一个山头,而是一片绵延数十里的巨大山脉,其形似真龙攀附,内里大部分环境与王鲤前世认知中的原始森林时分类似,在周边凡人的眼中,也算是一座不折不扣的神山。 如此一来,要想走出白龙山脉,最好是有熟悉道路的向导,否则极有可能半路迷失,说不得就要喂了野兽。 当然他现在不需要担心安慰,因为清池已经轻车熟路,步伐轻快地走出好一截了。 王鲤快步追上,心中也有了一些疑惑。 修行之人赶路,大多有非同寻常的“交通工具”。 要么是珍奇异兽,比方说仙鹤之流;要么是依靠法器,好似王鲤曾经见过净缘施法召出一艘飞舟。 又或者,是王鲤最为憧憬的御剑飞行! 可清池却丝毫没有类似的意思。 王鲤看着他的背影微微蹙眉。 此去一路归家,至少三百多里,难道真要步行? 即使是他自己一个人回去,都没做过这般打算! 所以,哪怕老和尚下一秒施展“灵气化马”,他也保证不会笑话的。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剑诀 清池长老果然还是选择了步行。 王鲤甚至觉得,他极有可能是故意如此。 毕竟连净缘都能掏出一艘飞舟,那么身为十大高僧之一且镇守藏经阁的清池长老,不可能没有类似的宝物。 虽然,王鲤现在已经认定他并非是一位传统意义上的“高僧”。 不管是当时藏经阁一事,还是后来与清池长老的数次接触,都令他察觉到这位老僧的不同之处。 他和其他高僧根本就不是一个画风。 甚至…… 有些不像僧人。 黄昏下,小溪旁。 清池手里捏着一条烤得金黄流油的野鸡腿,看他的模样,似乎吃得比对面的王鲤还香。 王鲤捧着大半只野鸡,满手油腻,嘴里不停咀嚼着,竟然有些感动。 在白龙寺一个月的生活,他是真没有见过任何荤腥。 而他的身体也不允许他私自外出打猎,那时候本身也没有这些念头,只想着尽快恢复健康。 白龙寺的素斋味道是不错的,净缘师父的手艺也不差,可做得再好的素菜,也没有切实的肉类来得痛快。 人类进化到食物链顶端,不是吃素得来的,更不是为了吃素的。 他现在很能理解这句话。 眼看清池扔掉骨头,他转手又撕下另一条鸡腿。 清池却道:“够了,你自己吃吧,人老了,没多大食欲。况且,贫僧本来也不需要进食。” 那你还吃得那么香? 王鲤点了点头,自顾自地继续吃着。 辟谷,应该算是修行路上衍生的一个独特优势,但肯定不是锻体境能达到的。 等他吃完以后,起身去往溪边洗手,回来时,清池笑呵呵地招呼一声,两人并肩坐在篝火旁。 燃烧的木头不时噼啪作响,点点火星随之跳跃。 清池再度以深邃的目光审视王鲤,最终确实轻轻一笑。 “出门时,方丈大师兄说,我确实应该送你回去,毕竟你的天赋在白龙寺已经不是秘密,可能已经传到外人耳中也未可知,所以我应该保护你。大师兄也建议我,正好可以利用送你回家这段路上的时间,继续观察你,甚至可以设计一些关卡来考验你。” 闻言,王鲤脸上挤出无奈的笑容。 “师祖,弟子真的不想出家,至少现在不想……”顿了顿,他道:“如果弟子未来真的想要遁入空门,那白龙寺绝对会是弟子的第一选择,甚至是唯一选择。” 这已经是王鲤能够做出的最大的保证和退让了。 他确信自己未来一定不会出家,但这并不影响他侧面表达自己对白龙寺的好感。 只是,听完他的话以后,清池却拍着腿毫无形象地大笑起来,其声响惊得两旁山林中一片飞鸟振翅。 “哈哈哈,你还挺会说话,不过贫僧喜欢!至少你既对白龙寺有所感激,又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人。”话落之际,清池的笑声也突然停顿。 再看他的面孔,也忽地变得郑重甚至有些严肃。 “王鲤。” 被他直呼姓名,王鲤怔了一刹,旋即应声:“弟子在。” “嗯,贫僧……我知道你坚定不肯出家,白龙寺没有强求,我也不会为难你。不过,你的天赋有目共睹,既然白龙寺不适合你,那我倒是有一份独属于自己的传承,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王鲤眨了眨眼,一时不知他此言何意。 而清池也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打算,反而说起了他自己。 燃烧的篝火映照在他的瞳孔之中,跃动的火焰里,仿佛闪现出一幕幕回忆的画面。 “几十年前,我还没有出家,那时候我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我的生活,就是每天上天打柴,再挑进城里去卖,偶尔钓上几条鱼,能多换到几文钱,但我不敢乱花,必须仔仔细细地存起来。” “那时候,我娘病重,她不让我给他请郎中。每次悄悄把郎中带回来,她都要会把人家打出去,哪怕趁她睡着了请来,只要一搭脉,她立刻就醒。后来,她每天都把手腕裹得严严实实。这样一来二去,也没什么郎中愿意上门了。” “可我不愿意看她一天天消瘦下去,所以按照她的病症,找人开药。但她不愿意喝药。哪怕我跪在地上求她,说是就算不喝,药钱我也已经付了,总不能浪费吧?” “可她也没有搭理我,后来只要我一跪下,她也给我跪下……” “我没有办法,只能把买药的钱,用来买一些补品。但补品这东西,可比正经的药贵多了。我娘也慢慢发现不对,她开始变得挑食,但凡有她不认识的东西,半点儿也不愿意吃。” “我还想换着法子给她进补,但……她的时间不多了。” 清池说到这里,突然顿住。 没有哽咽,没有眼红。 但王鲤却仍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悲伤,那是几乎忍不住从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中溢散出来的情绪。 王鲤没有着急询问,甚至没有注视着对方,只是与对方一同注视着夜间明亮的篝火。 “那天……我忘了具体的情况,只记得我刚打完两捆柴挑着下山,在半山腰遇上了那个人,后来我才知道,他已经观察了我一段时间,他那天是特意去找我的。” “他一见面就问我,愿不愿意拜他为师。我愣了一下,只当他是一位偶然路过的老先生,没说几句就告辞了,毕竟我那时还忙着要去卖柴。” “等我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发现他居然在我家里,而我那好几天不愿意或者说已经吃不下东西的老娘,那时候正笑呵呵地吃着一块肉饼,和那个老先生相谈甚欢。” “我当时惊喜极了,一番交流,才知道他用一颗丹药治好了我娘的病,我娘也催促我拜他为师。” “拜师的过程很简单,就是磕了三个头,敬了一杯茶,那茶还是我在山上自己采的野茶,味道……不说也罢。” “他没有让我直接跟他走,而是留下一笔钱财,交代我照顾好我娘,说是日后会再来寻我。我就一边按照他留下来的东西迷迷糊糊地练着,一边和我娘生活。那段时间,真是一段神仙也换不来的好日子啊!” “又过了三年左右,我娘走了。不过,这次算是寿终正寝。我还记得,她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脸上满是笑容。” “第二天,他就来了。” “不过,我以为的修行路没那么顺利,他带着一身伤,把该传的东西传给我以后,就咽气了。” 到这里,他又是一个不短的停顿。 许久,清池接着说:“把他葬了之后,我慢慢走进修行的大门。后来也经历了很多事情,遇到了上一任的白龙寺方丈,他接受我带艺投师,我就成了白龙寺的清池僧人……”他瞥了一眼听得入神的王鲤,突然又笑了起来。 “嘿嘿,那个人传给我的东西,我也没练出什么名堂来,不过回头去看,东西的确是好东西,可能我资质天赋还是差了点儿,这些年守在白龙寺,我几乎真正达到了无欲无求的境界,心里唯一记挂的,就是替他把这份传承延续下去,总不能直接绝在我手里吧?你是个好孩子,天赋、心性都足够,品德……想来现在还不是个坏人,所以,有兴趣吗?哦等等,我还没说这是什么传承吧?” 他忽然瞥了一眼王鲤一直带在身旁的青霜剑。 “那……是一部剑诀,一部非常有意思,也非常古老的剑诀。”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气运 王鲤感觉有些奇怪。 清池虽然已经明确地指出了自己曾经拜人为师,然而他却并没有将对方成为自己的师父,反而以另外的称呼来代指其人。 他觉得,当中应该另有隐情,或者隐藏了更多的故事。 他有些好奇,不过清池看起来似乎不想细说。 于是他放下心中所想,回应道:“师祖,您想让弟子做什么?” “倒也简单。”清池呵呵一笑,“我不需要你拜我为师,也没有一个具体存在的师父引荐给你,毕竟他已经死了。所以,我想代师收徒,让你继承这门剑诀。” 清风徐来,火焰摇摆。 王鲤的面孔在亮光与阴影中交错出现。 “师祖,弟子不太明白。” “呵……你既然能这样说,就证明你心里很明白。” 王鲤不禁失笑:“师祖,这剑诀叫什么名字?” “剑诀就是剑诀。” 王鲤微怔。 紧接着,他试探着说:“莫非,这剑诀统摄世间一切剑道之玄妙,遂只能以本源之‘剑’字概括?” 闻言,清池却是嘿嘿一笑:“当年我也是那么想的,不过你现在看着我,也该知道答案——你猜错了。” 王鲤抿了抿嘴,仔细一想也是,如果这剑诀真那么厉害,清池长老还用得着出家么?不过,这老和尚也是明摆着故弄玄虚。 “你别这样看我,当年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据他所言,这剑诀一代代传下来不知道多少年,历经不知多少传人,从来就没有过一个具体的名字。这就已经非常具备传奇性了,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这绝对是一部十分优秀的剑修典籍。” “那您怎么不练?” “这个问题有点愚蠢。我要练得成,就不会到白龙寺当和尚了。” “很难?” 清池两条眉毛挤在一起,认真点头:“非常难,以前我甚至觉得,当世根本不可能有人真正将它练成。” 不得不说,他的表述愈发激起了王鲤的好奇心。 “我刚才说过,这是一部非常古老的剑诀。这意味着,它诞生的时代距离我们很远,我们现在所处的天地,和剑诀出现时的那个天地,已经有了很多的不同。” 王鲤搭话:“所以它过时了?” 清池愕然,旋即笑道:“哈哈,不,当然不会!虽然随着时间的变迁,人族已经不会再像过去那样茹毛饮血,或者结绳记事,我们拥有了更好的材料来编织衣服,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美食,也有了一部有一部凝聚着智慧的文字典籍。但是,这些变化,并不能完全说明现在的东西就一定比过去的好,并不是任何东西都会过时。” 王鲤颔首以示赞同:优雅,永不过时。 清池:“只是,剑诀虽然没有过时,但天地的变迁终究还是带来了一些影响。” 王鲤:“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没错。也许过去修炼这部剑诀并不困难,然而现在的天地,似乎每一处都在将修炼它的难度层层提升。” 王鲤顿了顿,反问:“您觉得我可以?” “我也不清楚。”清池摇头,眼中恍惚间闪过几许茫然,但很快又挂起笑脸:“不过我相信天才总是会有一些与众不同的地方,你应该知道气运?” “听说过。” 清池笑着说道:“天才者,往往自出生之日起,便有气运加身。庸碌之辈,气运浅薄;夭折之人,气运断绝。气运加身,诸事皆宜,万事皆顺。所以,把剑诀交到天才手里,修炼成功的概率自然更大。” 王鲤眨巴着眼,没有着急说话。 “气运”一词,前世最早出自《梦溪笔谈》,是北宋年间大科学家沈括的著名代表作。 可在这个世界,它大概在开天辟地后就立刻出现了,又或者是在盘古大神挥动斧头之前就已经有了。 清池所言,除了气运之道以外,还颇有一种宿命之论。 可王鲤并不怎么相信所谓“宿命”,这个词语似乎总是夹杂着一种洗脱不尽的悲哀。 他更愿意将其称作一种安排,一种源自未知力量下的未知安排。 如果拥有打破两种未知的能力,就代表着你能打破宿命,甚至掌控宿命。 恐惧多半源于未知。 有时候,确认了自己的未知或无知,就象征着迈出了打破宿命的第一步。 这并非王鲤突然之间思维散发、凭空臆想,而是源自于他对这个天地的认知。 西游记是四大名著之一,改编后的电视剧也非常出色,依托西游记而衍生的诸多同人作品,以及一些十分阴谋论与黑暗向的解读也层出不穷。 王鲤看过许多。 他可以保证,自己比任何人都更加希望,这个西游记之后的世界,是那个饱含着他童年时欢乐记忆与轻快气息的世界。 但他同时也无法忘记那些阴谋的、黑暗的、虚伪的、利益的、欺骗的诸多负面。 毕竟,大家都知道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 “这就是您陪我下山的原因?” 清池没有掩饰:“可以这么说。” 王鲤点了点头,澄澈眼眸忽而一动,笑着问道:“如果我答应的话,那您岂不是从师祖变成了师兄?” “哈哈哈,想得美!”清池大笑驳斥,“我没能练成剑诀,自然不能算是那个人的徒弟。不过我对剑诀的研究倒是有一些,可以一并传授给你,让你少走一些弯路。怎么样,现在该你选择了?” 他笑吟吟地望着王鲤,眼里虽然看不出明显的期待,可王鲤知道,如果他现在拒绝,那么清池一定还会继续说出更多引诱他的话来。 不过,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王鲤起身,面对清池,深深一拜:“弟子愿意!” 清池见状,面色大为缓解,目光甚是欣慰。 “好!那我就代替他将剑诀传授与你,也算是替贫僧了结心中大愿!”他立刻便接过话来,似乎生怕王鲤临时反悔。 随即,只见他并指成剑,指尖荧光缭绕。 “过去几天,贫僧已经将剑诀与自身的一些心得感悟全部凝聚起来,只需将它打入你的体内,你就能得到剑诀的传承。” 王鲤不禁朝他的手指瞥了一眼,他也总算在净缘之外的人身上见识到了修行之道的神奇。 清池微笑:“准备好了吗?” 王鲤重重点头。 下一秒,清池的剑指忽然直接点在他的眉心之上。 刹那之间,王鲤眼前似乎突然浮现了无数文字、图画与记忆片段,浩大的信息量陡然间冲击着他的精神,令他立时便有些恍惚。 “不要抵抗,顺其自然。” 听到清池的话,王鲤放弃了给自己添加状态的打算。 于是,在支撑了十几息之后,他晕倒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仗剑杀人(求月票) 清早的山林并非一片寂静。 树叶在清风吹拂中沙沙作响;早起的鸟儿已经在喳喳鸣叫。 晨曦丝丝缕缕穿枝过叶,溪流淙淙汩汩翻山越岭。 维持了一夜的篝火仍未熄灭,但火焰下方也已经堆积起了厚厚的灰烬。 它为蜷着身躯躺在一旁的王鲤驱散了夜晚与晨间的寒凉。 “唔……” 一声轻哼,王鲤嫩白的小脸轻轻皱起。 闭目打坐的清池立刻睁眼看了过来。 王鲤缓缓地张开略微沉重的眼皮,转瞬的茫然之后,他揉着眼睛坐起身来。 火光一晃,他跟着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清池笑问:“怎么样?” 王鲤苦笑一声:“弟子还好,有劳师祖添柴续火。” 清池摇了摇头,“贫僧是问你,难么?” 王鲤脑中迅速浮起关于剑诀的一切,沉睡一夜后,他已经吸收了清池特意梳理凝聚的信息。 “难!” 语气和神态都十分肯定。 清池大笑:“哈哈,连你这样的天生佛子都觉得困难,贫僧反倒有些欣慰了。” 王鲤脸上苦涩不减。 若从流程来说,这部剑诀其实并不算是困难,它的主要过程只有三步,每一步之中涵盖的小步骤和细节也并不繁杂。 可如果深究内容,配合清池交给他的心得与感悟,那真就只能说一句: 生不逢时! 清池先前说的没错,剑诀的确很古老。 古老到它需要的条件,在当下的天地中已经几乎快要沦为“不可能”。 不过,清池就和之前的净缘一样,没有把话说得真正完整。 除了客观条件的需求以外,剑诀对天赋的要求照样不低。 《步步生莲》,作为一部足以衍生神通的功法,在天赋的要求上也和剑诀相差甚远。 或许,它需要的天赋,已经和“经中悟法”来到了同一个层次。 这般想来,倒是突然又可以理解,为什么清池会愿意把剑诀交给他来继承。 王鲤想了想,开口道:“师祖,这剑诀……” “且慢!”清池忽然打断,边起身边说:“贫僧已将有关剑诀的一切都全部交给了你,换言之,在‘剑诀’方面,贫僧知道的,你现在都知道了,你不知道的,贫僧同样不知道。所以,今后不论你有任何关于剑诀的疑问,都不要再找贫僧,那只会是浪费时间。” 王鲤张了张嘴,最终闭口不言。 他没有说什么沟通交流可以激发更多灵感之类的话。 因为清池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他不想在剑诀上多谈。 于是,两人整理一番,继续赶路。 随后的时间里,王鲤把剑诀直接抛之脑后,因为他现在的境界还不足以支撑他修习剑诀。 嗯,这部剑诀方方面面都彰显出了它的古老,锻体境根本就没有修炼的资格。 大概是它出现的时候,天地间修行的第一个境界还不是如今的“锻体境”。所以哪怕后来的继承人们在剑诀中加上了自己的点评与调整,也没能找到在锻体境提前开始修炼它的方法。 但步步生莲还是要继续的。 这门功法的运转过程中持续锻炼与改造着他的身体,几乎让他的体质每过一天都会发生新的变化。 两人走出了原始森林一样的白龙山脉,眼前不断出现刻意开辟的山路、已经熄灭的火堆、挂在树枝上的布条等等人类活动之后的痕迹。 可不知是否故意而为,清池始终没有让王鲤在赶路途中遇到第三个人。 各种动物倒是作为王鲤的食物时常出现。 清池不需要花费时间和精力去打猎,他总能在需要的时刻,挥手便招来一具新鲜的动物尸体。 十天后。 王鲤终于在山野间看到了一座建筑。 破败荒芜,杂草丛生。 倾塌大半的围墙,仅剩几块摇摇欲坠的石砖顽强垒砌。 门口,清池扫视一圈,而后转身步入那片茂密的野山茅中。 他挥手拨开草丛,王鲤这才看到一块先前被遮蔽得严严实实的石碑。 最上面,是一个“兰”字。 所以他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兰若寺?” 清池一愣,拨开下方的茅草。 “呃……是兰云寺,哪儿来的兰若寺?” 王鲤耸了耸肩,表情略显失望。 亡灵骑士什么的完全没考虑过,他只是想增长一下见识。 清池直起身来,望着荒败的寺庙叹了口气,这大概是他现在身为一个和尚能够做出的最大的表示。 因为他紧跟着就转头对王鲤笑了起来,旧话重提:“贫僧说过,这世间就是一片苦海。”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观点,王鲤随即便听到了一声尖叫、几声喝骂。 耳朵一动,他听了不一会儿就明白过来,接着抬头望向前方虽然破烂但整体框架尚在的内殿。 清池一马当先跨过地上的夹杂着野草的石堆。 王鲤稍作停顿,而后才跟了上去。 这种场景和桥段实在太熟悉了。 此时的破庙里,应该有一个女子被一群坏人围住。 在武侠中,这大多是一场计谋,为了勾引心怀正义的大侠步入陷阱。 在西游中,则是那妖怪扮作的弱女子主动下场,只为引诱和抓捕唐三藏。 王鲤有理由怀疑,现在的清池是故意要做那唐僧,可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让他当一次大侠。 跨过坍塌的围墙,穿过杂草蔓延的前庭,两人看到了破庙里的景象。 与王鲤的猜想相差仿佛。 只不过那女子身前不远处,多了一个抱头蜷缩的弱男子,此时正被一个持刀的瘦子拳打脚踢,哀嚎不止。 女子则被一个背着大刀、身形魁梧的壮汉所阻,只能泪水涟涟地哭喊着。 王鲤发誓自己不是一个冷血之人,但看到这一幕后仍然忍不住撇了撇嘴。 一个弱不禁风的男人,与一个更加羸弱娇柔的女子,在这荒山野岭的破败庙宇,王鲤就想问一句:你究竟是想干嘛?! 清池与王鲤很快被发现。 女子最先看到他们靠近,直接忽略了王鲤,迫不及待地朝清池老僧发出呼唤:“大师!救命!” 闻声,那魁梧的壮汉,还有一旁的瘦子同时扭头看过来。 两人面上皆有凶厉之色。 壮汉直接喝骂:“哪儿来的野和尚!赶紧给爷爷滚远点儿!” 那瘦子跟着:“就是!赶紧滚,再看,老子戳瞎你的眼!” 女子生怕清池离开,连忙哀求:“大师,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家相公!” 清池居然不恼不怒,反而笑呵呵地回头看着王鲤。 “怎么办?” 闻言,壮汉、瘦子和女人都同时将目光落在王鲤身上。 王鲤不作二想,直接从清池身旁越过,步入庙内。 那瘦子见状,看向壮汉,见其点头,当即怪笑一声,扭过头,持刀迎着王鲤冲了上来。 锐利的刀尖直接刺向王鲤心口。 两人即将交汇之际,王鲤移步错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对方的长刀。由此他便忽地站到了瘦子身侧,也看到对方惊讶的面孔。 左手忽地向上一提,剑柄高举起来,重重地磕在对方的喉咙上。 便听一声脆响,瘦子顿时双眼暴凸,长刀跌落,他双手捂住脖子却又发不出声响,紧接着便躺倒在地抽搐不止。 那壮汉见此,怒气冲冲地骂了一声,一把推倒哭哭啼啼的女子。他转手拔出背上的大刀,一个大跨步,双手持刀横斩而来,显然是想一刀削掉王鲤的脑袋。 而王鲤面对着壮汉突然爆发的煞气与杀意,以及已经迅速斩来的厚背大刀,神态竟无丝毫波动,双眸更澄澈宁静宛若古井,冷静得不像是一个身高还不到对方胸口的孩子。 【凝神】【专注】。 前者可以让他冷静地面对当下局势,后者能够令他全神贯注地进行分析并快速做出选择。 他没有后退,反而踏着地上抽搐的瘦子,身影微微一跃,猛然前冲。 王鲤向前逼近的速度竟比对方挥刀的动作更快! 锻体境,祛除体内杂质的同时,对体质、力量、速度等都有全方位的提升。 壮汉挥刀,不止汇聚全力,而且双臂也已经笔直地向前伸展开来,这是他为了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跨越距离直接将王鲤砍杀,当然也不排除他这样做的背后隐藏着对王鲤的轻忽和蔑视。 一个锦衣华服、面容白皙的孩子,就算拿着剑又能有多少威胁?这种孩子,壮汉不知自己已经绑过多少!而那被反击的瘦子,在壮汉眼里也本就是个只能欺负弱小的废物。 如此一来,当王鲤以更快的速度向他靠近之后,他那势大力沉挥出的刀锋反倒无法构成直接的威胁。 锵! 剑鸣忽乍破,青光逐声起! 泛着青芒的剑刃与王鲤一同从对方身侧划过,轻盈似羽,迅捷如风。 王鲤悄然落地,出鞘的青霜剑传出似有若无的轻吟。 那壮汉脖颈处,一条丝线倏地从咽喉迅速蔓延到耳后,接着一道狰狞的裂缝突然崩开,动脉中的鲜红色血液迅速溢出,连成大片红幕,转眼间便将他的脖子和半边衣服彻底染红! 既已仗剑,何惜杀人!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大难临头 清池长老大概是没有想到王鲤竟然会以如此果断的方式直接杀人。 当瘦子被王鲤砸断喉咙倒地抽搐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而当那壮汉被一剑封喉后,他便直接惊住了。 他没理由不震惊。 要知道,在白龙寺的时候,王鲤作为一个孩子,表现得处处有规有矩,完全是一副乖娃娃的模样。 不说同龄人的活泼或跳脱,起码没有展露出任何侵略性的一面。 这样的孩子,你敢相信他突然就拔剑杀人吗? 而且,杀完人之后,转身看着仍在流血的尸体,眼都不眨一下。 清池怔怔无言,心道:看走眼了! 不只是他自己,连同白龙寺的清字辈老僧们,但凡是见过王鲤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看差了。 王鲤在天资、悟性与心境方面确实无可挑剔,但这样的人,绝对和“天生佛子”不挨边。 并不是说佛子就一定不能杀人,佛门的杀戒也并没有那么顽固不化,可通常情况,他们在杀人后至少会面露怜悯。 不管是不是装的。 “你杀了他?”清池望着王鲤,言语听不出喜怒。 王鲤:“不明显吗?” 清池嘴角一抽,“这就是你的办法?” “是。” “那你觉得,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如果我觉得还有更好的办法,那我为什么要杀了他?” “……是你问我还是我问你?” 王鲤微笑:“师祖,弟子知道佛门慈悲,不过弟子也早就跟您还有其他师祖说过,弟子不想出家,也不适合出家。” 清池只得摇头:“我现在明白了,你的确不适合出家,就算今天做了僧人,明天也要被逐出寺院。” 王鲤笑意更深,“所以说,就不劳烦白龙寺的前辈们费心了。” 闻言,清池忽又挑眉:“你这算是故意为之?” “不,是率性而为。” 两人交谈之中,那躺在地上的瘦子也停止了抽搐,步了壮汉的后尘。 一旁,那女子拖着方才被殴打的男人一起缩在墙角,面对一个突然拔剑直接杀人的少年,和一个现在不知是好是坏的老和尚,她看起来依旧十分不安,而那男人却是被她护在身后。 王鲤看着他们,眼睛微微眯起。 女人顿时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她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甚至很可能还不到二十岁,方才的惊吓和哭泣让她眼眶通红,面颊残留泪痕,长发被汗水沾湿后贴在脸上,颇显狼狈。 不过她的五官倒是生得精致,睫毛修长,眼眸流波,鼻梁挺翘,粉唇饱满。 可惜,她身后的男人,大概只有性别符合男人的定义。 这并非王鲤刻意丑化。 看她身后那男人,也有一张不俗的脸庞,他看起来哭的比女子还要伤心,此时畏畏缩缩地蜷在女人身后,只敢用眼角余光打量着王鲤和清池,且是迅速瞥一眼就马上挪开目光,根本不敢有任何对视之意。 然而。 王鲤寥寥数眼略作分析之后,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还是如他先前所想,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山野岭,杂草破庙,这两人羸弱不堪,为何会出现再此? 难不成真是来寻刺激的? 那也太不要命了吧? 况且,那男人哭哭啼啼的瘦弱模样,能刺激的起来么? 王鲤暗自警惕,正要开口询问,清池却又出声了。 “收拾一下,今日在此留宿。” 王鲤回头,只见清池一边说着,一边走向那尊已经开裂的佛像,躬身一拜,然后打扫起来。 他又看了眼那对男女,然后转身开始处理尸体。 处理过程倒也简单,拖出去,往破庙侧面的沟谷里一扔就是。 难不成还要给他们挖坑填埋? 王鲤可没有那个兴趣。 从两人身上,他搜到了几块碎银子和少许铜板,一本凡人的刀谱,还有他们留下来的两把刀。瘦子的刀更短更细,质量很是一般,壮汉的厚背大刀倒是挺结实。 扔掉尸体回来之后,清池又在庙里生了个一堆火,地上残余的血迹也不见了。 那对男女则瞠目结舌地望着清池,想来他刚才已经露了些神异的手段。 对于任何一位凡人来说,修行中人的表现大抵都和他们认知中的仙神一样。 不过王鲤还是觉得这对男女很不对劲。 于是坐下之后,他将两把刀插在地上,转手直接指着两人,开口向清池问道:“他们怎么办?” 他问的当然不是处理这两个人的办法,而是想要探一探清池的口风。 虽然凭借两世为人的经验认为这两人有异,可是他本身却又偏偏看不出问题所在。 直接询问这对男女? 如果真有问题,人家又怎么会真的老老实实告诉你? 可清池这位白龙寺高僧,理应能看出点什么来。 然而,清池的反应却让他大失所望。 清池只是笑着反问:“你想怎么办?” 王鲤一顿。 他看向这对紧张的男女,目光在两张面孔上来回游移,似乎正在思考。 那女子紧张的几乎要忘了呼吸,脸蛋憋得通红;而男人则在听到王鲤的询问后豁然抬头看了过来,脸上挤出讨好之色。 同一时间,清池也好整以暇地观望着,不过他更注意的还是王鲤的神态。 方才王鲤连杀两人的表现,已经推翻了他过去对于王鲤的认知。虽然那并不符合佛门教义,可清池老僧也不是一般的和尚,所以他非但没有因此而看王鲤不顺眼,反而更加得意自己的选择。 剑诀的传人需要天赋,也需要品德。 但同时也不应该是一个婆婆妈妈、畏畏缩缩的人。 说白了,哪怕是凡俗当中的练剑之人,一生当中也难免会对他人有所杀伤,更何况修行中人的争斗只会更加剧烈。 在这个天地里,你不杀人,还练什么剑?当什么剑修?不如尽早剃度出家算了! 嗯,出家人也不是绝对不杀人的。 因此,他对王鲤杀人之举没有异议,甚至无比赞同。只是碍于僧人的身份没有太过明显地表现出来罢了。 此时,王鲤冷冷的目光就好似无形的剑刃,不断地在那对男女的面前划过,让两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少顷。 他忽然嘴角微微上挑,笑意一时显得有些凛然。 “如果我说,你们两个当中,只有一个能活,你们要怎么办?” 此言一出,三人皆惊。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猫妖 如果说那对男女仅是因为王鲤的话语而震惊,那么清池的惊讶就要更深一层。 在王鲤向他提出询问的时候,他就确定王鲤已经发现了这对男女的异常。他也知道以王鲤的修为看不出什么来,所以才接着反问,以此继续考验王鲤。 很明显,王鲤的处理方式又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这个臭小子,哪怕没有我陪着,这一路回家恐怕也不会遇到什么大问题吧? 清池非常清楚,锻体境虽然不是亘古流传的修行境界,但却是提升最快也最明显的一个境界。 这第一个境界,就足以能将修行者和凡人拉开极大的差距。 当然,这个描述仅限于天才。 没看到王鲤锻体还不足一个月,速度就已经全面超越了一个魁梧健壮的成年男人么? 所以,很多人就算明知天赋一般,不求长生,也十分期望能在锻体境有所精益。只是修行之路步步唯艰,哪怕是第一境,也不是人人能入,更不是人人都能走到头的。 王鲤从顺利踏上修行之路开始,就只会越来越强,起码锻体境绝对难不住他。 清池没有觉得王鲤提出的问题是一个毒计。 他只觉得非常惊艳。 甚至他认为,如果天才且聪慧的孩子,哪怕动辄杀人,白龙寺也不会舍得把他驱逐出去,顶多是让他在杀人之后多念几遍超度经文就是了。 清池这边思绪乱飞之时,直面王鲤的男女也有了动作。 女人先是惊呼一声,虽然能从她的脸上看到非常明显的畏惧,但她依然强行咽了咽口水,红着眼准备继续哀求。 可是,她身后的男人却不这么想。 只见那蜷缩躲藏在她背后的身躯突然展开,一把将护住她的女子推到,接着动作迅捷灵敏地用双手掐住女人的脖子。 这一番突兀且迅速的变化,着实把王鲤秀得头皮发麻。 男人此时丝毫不见方才的怯弱与孱弱,他一双手牢牢箍住女子的脖颈,牙关紧咬,青筋贲起,杀心再明显不过。 而被他推倒的女子也自然先是愣住,接着突然被锁喉令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她的眼神从茫然到惊愕,从惊愕到惶恐,又由惶恐到死心,刹那间快速连续的变幻,令人很容易就看破她的想法。 女子原本已经在本能驱使下抬起手脚想要反抗。 可是望着男人突然狰狞的目光,她忽然放弃了,只是与男人对视着,任由四肢颤抖也没有做出任何抵抗的动作。 王鲤再度眯眼。 他倏然起身,越过火堆,焰光摇曳。 一息之间来到两人身旁,他抬腿一脚踢在男人的侧脸上。 对方本就孱弱的身体立刻飞滚出去,撞在墙角。 女子立时咳嗽不止,可她没有动弹,只是任由眼泪似断线珍珠般不断溢出。 王鲤也不看她,只是一步从她腰间跨过,顺势拔剑出鞘。 男人趴在地上痛得连连惨叫,嘴里吐出几颗牙齿。 眼看王鲤持剑而来,他立刻转身跪伏磕头:“公子饶命!饶命啊!小生家中尚有双亲,求公子垂怜,饶我一命吧!” 王鲤脚下一顿,用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问道:“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男人也愣了一下,有些犹豫。 王鲤蹙眉,手腕一抖,当即削下对方一只耳朵来。 无须多言,男人自然又是捂着血淋淋的侧脸一阵哀嚎,不过他此时也不敢再犹豫,将事情磕磕绊绊地讲了出来。 而那女子一边听着,眼泪更加不值钱地往外涌出。 原来,这男人和刚刚王鲤杀掉的两个人居然是一起的。 男人是一位“离国”的秀才,在距离此地十余里外的城镇中颇有才名,很受尊重,不过他为了考举送礼,必须大笔钱财,他出身一般,没有什么家产,又放不下面子去给人做事,于是便动了歪心思。 女子,与秀才结识于半年之前,孤身一人,因仰慕其才华,愿侍奉左右,待其取得功名后以身相许。 而秀才的主意,便是将女子卖掉,凑齐给人送礼的钱。 没想到,约了人见面准备交货收钱时才发现,对方根本没带钱来,他自己还被平白无故殴打一顿。 而后,就是王鲤和清池的到来了。 听完这些,王鲤回头看了看,只见女子侧过身蜷缩着,双手捂着脸抽泣不止。 他不禁摇头。 说不上是怜悯还是鄙夷,只觉得这女子太傻。 就算秀才没打算把他卖掉,等秀才真的考取功名之后,大概也不会娶她一个无父无母、无钱财无背景的女子。 王鲤又对秀才问道:“你家中真有父母?” 秀才忙不迭地说:“有!真有父母!他们都快到知天命的年纪了!” “快到五十岁了……” “是啊,请公子怜悯,他们都已是高龄……” “不,我的意思是,不到五十岁,努努力的话还能再生一个。” 秀才惊愕抬头。 下一秒,只见青光陡然间在眼前闪过,接着喉咙剧痛传来,急忙忙抬手捂去,双手很快一片湿热。 青霜剑刃不染血地归鞘,王鲤转身再次从女子腰间跨过,径直走向火堆。 然而,清池却眼含笑意地说:“别急,三个人你都杀了,剩下的你不管了?” 王鲤挑了挑眉。 女子没有回身去看被割喉的秀才,只是背着身啼哭。 “师祖,她可是受害者,难道其中还另有隐情?” 清池屈指一弹,一点金光飞入王鲤眉心。 王鲤顿时只觉双眼一热,视野跟着起了变化。 再看那女子。 他当即瞪了瞪眼。 这哪是一个娇弱可人的女子,分明是一只皮毛幽蓝的……猫! “猫妖!” 王鲤还是两辈子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妖怪,不免大为惊诧,一时心绪难言。 他回望清池,眼神充满求知。 清池抚须颔首:“不错,她的确是妖!”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王鲤再看女子之时,目光便不由地有些复杂。 只听说狐妖或女鬼总是中意和书生秀才纠缠不清,没想到猫妖竟然也喜欢玩这一套? 女人依旧哭啼不止,哪怕被当面戳穿了身份也没有丝毫动作,她捂着脸的双手此刻早已被泪水沾湿。 王鲤拧着眉头,看了又看。 片刻,他转过身来,坐到清池对面,将青霜剑摆在身旁,道:“饿了。” “嗯?” “师祖有何见教?” “三个人你都杀了,这个妖你不杀?” “这和他们是人是妖没有半点关系。师祖,弟子饿了。” “吃猫肉吗?” “……不吃!” “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妖灵咒 清池一指隔空点向王鲤的眉心,取出一滴鲜红的血液。 王鲤感觉有些眩晕,似乎这一滴血就消耗了他极大的精神。 另一边,眼眶通红,双目无神的猫妖也被取出一滴血来,她静静地坐在王鲤对面,整个人如同丢了魂。 猫妖的血液呈淡红色,内里仿佛有点点荧光闪耀,可见不凡。 清池将两滴血融为一体,手捏印诀,口诵咒语,合二为一的血滴轻盈旋转,露出道道异纹。 不多时,他又将这滴血一分为二,分别投入到王鲤和猫妖的体内。 王鲤只觉脑海中似乎突然间多了点东西。 猫妖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清池微微一笑,表面上不动声色,可暗地里王鲤却听到了他的声音。 “这是针对妖族的妖灵咒,从今往后,如果她有对你不利的念头,会立刻遭受反噬,而你如果想要杀她,只在一念之间。” 王鲤眼眸微动。 清池接着传音:“不过这道咒法并非万无一失,如果她能快速突破境界,与你现如今的锻体境再拉开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届时,这道妖灵咒便无法威胁到她,当然,她也不能以此反制于你。” 王鲤眨了眨眼表示明白。 这是,清池开口说道:“你虽然有些天赋,但现在还很弱小。” 王鲤乖乖点头,至少锻体境还没有赋予他在举手投足间玩出特效一样的花样来。 “她比你强。”清池指着猫妖笑道。 王鲤也看向猫妖。 对方没有表情,修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残泪,眼神没有焦点,甚至看起来仿佛没有了呼吸——也可能是因为她年纪轻轻就坐拥飞机场的缘故。 王鲤确实觉得她很可怜,但他也没有那么容易就会有所怜悯,究其根本,自作自受而已。 他一直不明白,人就是人,妖就是妖,为什么非要乱搞? 以前他知道的故事里,这些家伙总是在明知已经被明令禁止的情况下,仍然还要以单薄甚至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的实力去挑战庞然大物的既定规则。 妖和人。 鬼和人。 甚至仙和人。 图什么? 图人实力差,图人寿命短? 才华?真喜欢才华的话,最好的方式不是让自己拥有才华么? 爱情? 爱尼玛麻花儿情! 真那么爱,就别给人惹麻烦了。 勇敢追求真爱当然是一种值得肯定的精神,但是如果没有做好两个人甚至全家一起去死的准备,那还是早点算了吧。 没有打破规矩的实力,就不要尝试乱伸爪子。 而猫妖的情况更加离谱,她甚至用半年的时间都没能看清那秀才的真面目。 王鲤完全无法理解。 “她什么实力?” 清池:“第三境,道基。” 修行前三境:锻体、炼气、道基。 比王鲤高出两个境界。 这更加令他疑窦丛生。 清池却道:“修行境界,与处事阅历有关吗?” 王鲤恍然:“您的意思是,她不谙世事?” “一只刚过百岁的猫妖,初入道基境,刚刚能够化形而已,能懂多少?” 王鲤挑了挑眉,没想到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猫妖,实际年龄已经过百。 “那也不至于如此无知,过往百年难道就没其他人?” 清池缓缓摇头:“她这百年,恐怕大多时间都花在了修行上,而有这种修行速度的妖族,本身血脉不会差,如果不躲起来修炼,反而出去招摇过市,那她恐怕活不到现在。” “难道化形之后就能随便出去了?” “当然不行,我想她过去半年,和那秀才见面的次数也不会太多。” 王鲤更不明白了,既然都没见过几次,那干嘛这么要死要活? “嘶……不对啊,师祖,如果她是第三境,那刚才的事……” 清池抚须说道:“化形之初的妖族,很难发挥真正的实力,像她这样的,和真正的人族女子差不了多少。如果她要救人,就得变回原形。” 如果她突然变回原形,那往后秀才还愿不愿意和她接触兴许还真是未知数。 可她明明哭的那么惨,秀才也真的被殴打了一段,难道就不愿意赌一把? 又或者…… 王鲤看着猫妖:“你之前是不是也猜到了他的想法?” 猫妖充耳不闻,呆如木桩。 王鲤等待三息,而后念头一起,妖灵咒发动。 猫妖当即面露苦痛之色,忍不住弯腰抱头,发出一声尖锐的猫叫。 声音很刺耳。 “如果你真的万念俱灰,一心求死的话,我也可以成全你。他才刚死没多久,你说不定还能追上去。”王鲤不夹杂任何感情的话语响起。 清池虽然早就颠覆了对王鲤的看法和判断,但也仍然眼神复杂,他觉得王鲤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得多。 冷漠,霸道,酷烈。 以前的想法只有一点还是对的:王鲤根本不像个孩子。 当然,这不会让他觉得所托非人,相反还更加欣赏。 这个世界,一个只有善良和仁慈的人,别说修炼剑诀了,想活久一点都难。 王鲤只不过早熟一些而已,这种性子的少年人他又不是没有见过,只是比较稀罕而已。 “不要!”猫妖弯着腰拒绝了王鲤的提议,这不是她第一次开口,但这时的声音比之前的哭喊哀求要清脆得多,也更加断然。 她抬起头来,眼中没有愤懑与仇恨,甚至连最后的哀怨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只是,那双眼眸中失去了神采,像是失明的盲人。 “从他提出带我上山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感觉有问题。但那时我以为只是自己想多了,可后来突然来了连个山贼,他没有惊慌,反而面露喜色。我还是不相信,所以愿意再等等,然后,你们来了。” 王鲤轻轻颔首,颇有兴趣地问道:“如果我们没来呢?” 猫妖闻言,目光渐渐汇聚,神色逐渐坚定,眸中一抹凶芒陡然浮现。 “我会杀了他们!” “全部?” “全部!” 王鲤淡淡一笑。这个答案,勉强能够令人满意。 至少,猫妖不是一个恋爱脑,更不是一个圣母婊。 他回过头来面对清池:“师祖,您可以放心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凌悦儿 清池一怔:“你知道我要走?” “您一路考验,先后试探,然后又给我找了这么一个保……侍卫,总不会是怕我无聊吧?净缘师父的下落尚且不明,您和他关系深厚,想必很难坐等消息。” “嘿!聪明!”清池转手掏出一本发黄的小册子交给王鲤,旋即起身:“既然你心知肚明,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你这一路回家,只要不故意走错路,基本上没什么危险,净缘那边我的确放心不下。你小子的表现让我非常满意,加上这只猫,危险更小。你也不用担心遇到特殊的强敌,我在你身上留了手段,保你性命无虞。” 王鲤也站了起来,躬身行礼:“多谢师祖关照!不过弟子还有个疑问。” “讲来。” “师祖,如果弟子刚才选择杀了她,您会怎么做?” “贫僧会收回剑诀,洗掉你关于剑诀的一切记忆,然后把你扔回去。”清池说罢,幽幽一叹,“贫僧早就说过,这世间是一片苦海。可苦海之中,也未必不能结出纯净的花来。假使不辨是非、不明真假便妄下论断,那纵然有再好再高的志向,也只会让这世间持续纷乱,难得安宁。如此,贫僧再传你剑诀,岂不是助纣为虐?” 王鲤闻言,一副恍然之貌,实则他心中对此早就有所意料。 清池这样一位半路出家的老和尚,和白龙寺其他僧人有着明显的不同。至少净缘师父自幼出家,就没有清池这么多的主意和花样。 “另外,依贫僧看,你锻体至多百日便可直入炼气境,届时修炼剑诀,千万不要有所懈怠,否则今日慢一时,未来或许就一无所成。此一别,下次再见不知何日,或许永别也未可知。你若有心,将来再上白龙寺做客,顺便来看看贫僧便是。” “师祖……” “行了,废话少说,自己保重!贫僧去也!”话落,只见其身影倏地化作一团金光远遁而去,几乎眨眼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王鲤静静遥望,心中略微怅然。 从此刻起,他身上除了步步生莲之外,不再有任何明显关于白龙寺的痕迹。 说自由可能有些过了,毕竟除了约定俗成的清规戒律,白龙寺、净缘与清池都没有再刻意限制和束缚他。 不过,在他们面前,王鲤还是有所收敛甚至加以演绎。 毕竟他们是长辈,也是强者,任何举动都对他的未来有着极大的影响力。 更恰当地说。 离开白龙寺,意味着他不用再担心会被出家,开始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现在清池的离开,则意味着他现在不需要有任何负担,可以依照自己的内心做自己的决定。 回过头来。 只见猫妖眼神灼灼地盯着他。 不过因为妖灵咒的关系,猫妖不能对他不利,甚至连想法都不能有,否则立时便有反噬。 因此,王鲤并没有担心或害怕。 他转头看了看破庙四周和满是窟窿的房顶,便说:“你会修房子吗?” 猫妖很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先是被自认可以托付的人再三打击,然后受清池老僧的压迫不敢异动,眼下又因妖灵咒,生死皆受制于王鲤。 况且,说不定那老和尚此时就隐藏在周围暗中观察,她更没有跳反的想法和实力。 于是,她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睛,摇着头脆生生地说:“不会。但我有自己的住处。” 王鲤眼睛一亮:“远吗?” 猫妖摇头:“不远,二十多里。” “走!” 王鲤提剑起身,当先走出破庙。 他对破庙这种山野高危建筑没有任何好感,因为这种地方总是会诞生各种莫名其妙的意外和麻烦。猫妖和秀才不就是这样? 猫妖愣了愣,随即加快步子紧随其后。她也不想继续待在破庙里,那只会让她不断想起先前的龌龊。 不过,跟在王鲤后面,她还是难免神情恍惚,甚至时常面色茫然。 这倒也正常,妖灵咒将她和王鲤牢牢捆绑在一起,未来再想自由似乎已无可能。 她看着王鲤的背影,秀眉不禁微蹙。听老和尚说,这个少年只需百日就能完成锻体,这般修士也算是天才了,就是小小年纪杀人不眨眼,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耐不住性子,刚一化形就急匆匆下山。 猫妖有些后悔,接着又不免想到秀才,于是情不自禁咬牙,像是条发怒的小猫。 “你叫什么?” 王鲤突然开口,猫妖晃神。 “凌悦儿。” “凌悦儿?你自己取的名字?” “嗯,我住的地方在凌云山,所以干脆姓凌,悦儿是我开了灵智以后自己取的。” “你父母呢?” “没见过,我从小就独自生活。” “你天赋应该还不错。” “我的血脉好像还可以。” “你是什么种族?” “灵猫,是出过妖王的种族。” “妖王?什么境界?” “不清楚,大概就像是人族的仙人吧?” 一路闲聊,王鲤从猫妖凌悦儿嘴里得知了不少以前不清楚的信息。 妖族的传承与人族不同,它们在这方面显然更有优势,以血脉作为传承的载体,至少可以保证后代不会因为没有修行之法而泯然于众生。 凌悦儿只以普通小猫的身份生活了不足半年,觉醒之后得到种族传承之法便立刻开始修行,她的血脉天赋的确不错,短短百年就立道基、化人形。 以灵猫的生命长度与人族类比换算,她现在实际上要比王鲤还小,大概等同于十二岁的人类小萝莉。 当然这样做比较的实际意义并不大。 否则她也不会下山找秀才了。 她对秀才的认知,皆来源于过去小心翼翼下山后偷看过的那些话本小说,总觉得那些故事非常美妙且令人向往,虽然其中大部分结局都很悲凄,可总有妖觉得自己会是特殊那个。 王鲤也因此怀疑那些写故事的人是不是故意以此来引诱那些年少无知的小妖怪,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大部分秀才通常手无缚鸡之力,这么做大概率会得不偿失。如果这是计谋的话,应该把秀才换成小道士或者其他修行中人。 比方说推出一部花千骨。 典型的人与非人,还夹杂着师父与弟子的禁忌,岂不更加刺激那些小女妖?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五国域 凌云山,在白龙山脉以西,除高度外无甚出奇。 它也并非一座孤山,四周山脉绵延丛生,只不过刚好与白龙山脉断开,否则也会被并入其中。 “这就是你的住处?” 站在黝黑的洞口前,王鲤两道剑眉拧在一起。 凌悦儿站在他身后,眼睛看起来也不红了,只是情绪依旧不高,远没有从打击中回过神来。 她淡淡地回道:“山野小妖,只能住在这种地方。” 王鲤回头:“如果不是山野小妖呢?” “那当然是占山为王,聚拢妖族,扩大地盘,声势无两。” “你见过这种妖?” “见过,北边就有一个。” “什么妖?” “不清楚。” 王鲤迈步入内,边走边问:“你怎么不去投奔?” “受人驱使,遭人辖制,哪儿还有自由?” “现在更没有了。” “……” 凌悦儿的眼瞳在洞穴内黑暗的环境下起了些变化,王鲤直白的话语让她又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在破庙里其实就知道自己再难有自由可言了,可一边是被欺骗感情,一边是清池老和尚的无形镇压,都让她失去了反抗的心气。 此时再次明悟,自是心情难堪。 走了不一会儿,王鲤停下脚步。 不是他害怕,而是看不清楚了,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光线,他的眼神可没那么好使,锻体境对视力的提升也没那么离谱。 “你上前带路吧,还远吗?” 凌悦儿看了看他的脸,没有捕捉到任何信息,她自如地绕过王鲤上前带路,“马上就到了。” “里面也那么暗?”王鲤小步摸索着跟随在后。 “没有。” 凌悦儿所言非虚,七扭八拐地走了一百多步后,王鲤忽然在前方看到了隐约的光亮。 逐渐靠近,瞳孔在光线刺激下开始缓慢收缩。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一个空间广阔的洞穴前。 四周及头北边有个占山为王的妖族,那附近的人族不管吗?” “妖族有妖族的地盘,人族有人族的规矩,人族凭什么管妖族?”凌悦儿不明白王鲤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同时也表达了身为妖族的骄傲。 王鲤视而不见,又问:“谁分的地盘,谁定的规矩?” 凌悦儿一愣,摇头:“不清楚,应该是妖族的妖王,和人族的仙门定下来的。” 王鲤微微颔首。 仙门,如白龙寺一般,但又比白龙寺要庞大得多。真正的仙门弟子动辄数百上千,甚至成千上万也并不稀罕。 这个天下,不是某个王朝与一堆小国的天下。国家作为人族群居的主要结构形式自然没有消失,但是天下太大了,人族的国度根本无法侵吞占据如此庞大的疆域。 更何况自古至今,仙门才是人族最主要的力量来源。 王朝没有力量和资格统摄仙门,仙门更不愿与王朝深度纠缠。 王鲤的出身,是白龙山脉以西的一个小国,名叫“离国”,其面积也有百万平方公里。 离国周边,还有四个土地面积十分接近的国家。 这片地方,不知多少年来,一直都被称作:五国域。 收摄心神,王鲤问道:“有吃的吗?” 凌悦儿又愣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她的住处从来没有招待过客人,只是王鲤现在的身份相对于她来说也不是客人。 “这……你吃鱼吗?” 王鲤点头,紧跟着又说:“生的不行。” “我知道。”凌悦儿转过身时,悄悄翻了个白眼。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炼气 凌悦儿的手艺不错。 煮出来的鱼肉鲜嫩可口,没有多少调料,算是原汁原味。 她说,这是从山下人族那里学来的。 从破庙赶了二十多里路到凌云山,又吃了鱼,此时外面已经天黑。 凌悦儿情绪不高,又或许是吃饱之后,让她不自觉地回忆起今天的一切,所以她的眼睛莫名地又红了。 不过这一次不止是伤心,更多的还是愤恨,既恨那秀才,也恨她自己。 可偏偏王鲤在此,她没办法尽情发泄。 她又不能把王鲤赶走,毕竟王鲤现在彻底掌控着她的生死。 凌悦儿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传说中的九条命,但她不敢随便拿来赌。 于是,她眼眶红红地整理出一片空地,铺上一张草席后,就准备躺下。 王鲤全程旁观,至此才突然开口。 “你去睡你的床吧。” 凌悦儿回头,脸上满是愕然。 王鲤提剑起身上前,凌悦儿赶忙站了起来。 王鲤盘腿坐在草席上,长剑横膝。 “我不着急赶路回家,我想在这里待到突破炼气境为止,所以接下来要麻烦你了。还有,我修炼的时候喜欢安静一些,也要麻烦你配合。” 说罢,不等对方回应,他直接闭上眼睛。开启【凝神】状态,心无旁骛地开始修行。 凌悦儿则呆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终于回神。 她看着王鲤的神情有些古怪,不明白这个人族少年为什么会如此……客气。 按理来说,被妖灵咒控制的妖族,约等于另一方的下人甚至奴仆,说得再难听一点,叫做妖宠。 妖族宠物。 这是一个颇有羞辱意味的称呼。 当然,反过来,妖族也会抓捕人宠,控制人族的叫做“人灵咒”。实际上,妖灵咒、人灵咒,乃至鬼灵咒等等,其实都源自于一道咒法——魂灵咒。 人族也好,妖族也罢,对于魂灵咒控制的“宠物”完全可以做到一念间生杀予夺,自然很难有半点客气。 凌悦儿虽然涉世未深,但血脉传承的知识和记忆让她非常清楚什么叫做妖宠。 在破庙的时候,她就已经认命了。 她也早就打定主意,如果这个主人做得太过分,那她就直接自杀——通过脑中不断升起杀死主人的想法来达成自杀的目的。 这很难做到,因为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很多妖宠都会在这般痛苦的折磨中不断消弭自己的心气,直至最终对主人千依百顺。 不过凌悦儿对自己很有信心,她是猫妖,是最无法忍受折辱和虐待的妖族之一,她不是狗,更不是兔子。 可眼下,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主人居然会对它如此客气,没有半点颐指气使,小半天的相处中,虽然他的问题多了些,可总体来说都是温声细语,甚至有商有量。 看着王鲤脸颊上的婴儿肥,她脑中突然升起一个想法:这少年白天时居然提出那么多的问题,甚至对很多常识都缺乏了解,莫非……他根本不知道妖灵咒的意义? 一念至此,凌悦儿的眼神悄然间明亮起来。 倒不是想要以此谋求脱困,毕竟妖灵咒已成,凌悦儿是跑不了的,就算让对方解除,对方应该也没那么傻。她没有忘记这个少年白天杀人时的果断,还有那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 只要没有明显的主人与妖宠的关系区分,凌悦儿就已经十分满足了。 如果他不是很过分,那我也不是不能酌情帮他做点小事。 如果我再突破的话,妖灵咒自然就能解除了。 哦,等等,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一刹那的工夫,凌悦儿脑中升起不知多少想法。 无声地扬起嘴角,她那娇小的面孔与精致的五官蓦然间释放出一种独特的柔媚之意。 回身,她脚底轻盈地迈开步子来到屏风后。 坐在柔软的床上,她又扭头瞥了一眼闭目静修的王鲤,抿了抿嘴,她的身体忽然被一道流光包裹,转眼过后,衣衫垂落,一只小猫从领口钻出。 它长着幽蓝色的毛发,眼眸清澈透亮宛如两颗黄宝石,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腮边白须修长,短耳轻轻抖动,身后拖着的尾巴轻轻摇晃。 从这具本体妖身上,可以更加明显地看出她的稚嫩。 它又看向王鲤,鼻子跟着轻轻动了动。 寂静地观察中,它始终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像极了耐心等待捕杀的猎手。 不知过了多久,它才终于扭头,脚下肉垫悄然无声,它钻进被窝蜷起身子,长长地打了个哈欠,这才缓缓地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时日,王鲤感觉比在白龙寺要过的快得多。 或许这才是修行中人的常态。 每日除了必要的维持身体正常的活动之外,其他时间几乎都被王鲤投入到修炼当中。 凝神,本身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小孩、青年、老人都可以做到。 但关键在于,普通人甚至修行中人,想要长时期不间断地保持凝神状态都不容易,心神的飘散与思绪的纷扰随时会打断这个过程。 可王鲤不会。 进入【凝神】状态后,除非他自己主动停止、直接昏迷或死亡,否则他都不会退出这个状态。 所以,实际上每天凌悦儿是安静也好,躁动也罢,都无法影响他的修行。 凌悦儿也突然变成了王鲤的厨师,她除了能把鱼做成各种花样之外,对其他食物的处理仅限于扔到水里去煮,且不保证能煮熟。 王鲤已经很满足了,他没有强烈的口舌之欲,恨不得自己立刻就能辟谷,然后日日夜夜接续不断地维持修炼。 凌悦儿也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 虽然被渣了一次,但结果也不能说坏,毕竟那三个人全被王鲤杀掉了。而且她也借此认清了那话本小说中描绘的美好爱情故事都是虚假,就是可惜自己浪费了半年时间,要是没有每个月都去和那该死的秀才谈什么论语,她现在肯定已经将实力在道基境彻底稳定下来了。 王鲤的勤恳与认真也侧面影响了凌悦儿。 她除了每天给王鲤做饭之外,自己也再努力。她还想尽快突破解脱妖灵咒的束缚呢。 于是,这处山洞中每天除了早中晚的饭点以外,其他时候基本没有任何动静。 两个月后的某一天。 沉浸于修炼中的小猫突然动起了鼻子,嘴边长长的白须也跟着轻轻颤动。圆碌碌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神中带有些许茫然。不知何处传来的沁入心脾的清香让它的嘴角不自觉地留下一条晶莹的丝线。 王鲤今天自己做饭了? 小猫吸溜一声吞回口水,一个翻滚动作迅捷地站了起来,目光也飞速越过屏风与花架,只一瞬,猫咪的竖瞳倏地收缩至针尖大小,浑身修长的蓝色毛发几乎全部炸起,尾巴更是如同旗杆一样竖了起来。 洞穴另一侧,王鲤剩下的草席早已换成了木床和软垫,而让凌悦儿瞬间炸毛,正是王鲤身边突然又一次显现的莲花。 相较于上次在藏经阁,这次的异象要更加丰富。 王鲤静坐,周遭虚空中或大或小的莲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一朵朵青莲争先恐后地涌出,紧密地环绕在四方。 盛放过后的青莲快速凋零,脱落的莲瓣莹莹飞舞,在熠熠灵光闪耀中走向消亡,幽幽清香也随之迅速盈满整个洞穴。 无形的灵气迅速被王鲤吸入体内,带起的轻风使得藤蔓上的绿叶哗哗作响。 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青莲盛开,越来越多的莲瓣脱落后来不及消失,便在王鲤的头顶、双肩、腿上和身躯四周铺满一层又一层。 愈发浓郁的清香令怔愣呆滞的小猫情不自禁地把口水流到了床上。 许久。 王鲤静止的身体忽地微微一动。 顷刻间,洞中微风顿止,四周莲花立时涌入体内。 紧接着,一道明显的气息骤然间透体而出,盘旋在王鲤体表游动不止,所过之处,片片青色莲瓣隐隐浮现。 不多时,一切气息内敛入体,方才动静好似虚妄。 王鲤睁开眼睛,眸中灵光跃动。 炼气境!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黑狗闯山 古时,炼气是修行的第一步,甚至许多得道之仙人也皆以炼气士自称。 那时候炼气是入门,也是修行之路上贯穿始终的功夫。 不过天地变迁,今日之人族修行,不得不在炼气前加上一个锻体,以灵气洗刷体内过多的后天杂质,锻炼血肉筋骨,为后续修炼先行铺路。 炼气之始,服天地灵气化为自身之气,聚于丹田,盘桓往复,耗尽自生,永不散去。 此时是一边吸收天地灵气,一边引导灵气在经脉之内以周天之路游走,不断壮大自身灵气的同时,继续淬炼肉身,强健内腑,以期蜕去凡胎。 这个过程中的修行,可以吐纳打坐,可以冥想自照,也可服用丹药。 炼气初成,便是初步脱离了凡人的桎梏,锻体完结后的身躯远非凡人可比,力量、速度、反应等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此外,丹田灵泉诞生,便能开始学习和使用法术。这也是凡人与修士间最大的差异所在。 王鲤以【内视】自观,丹田中那道尚且微弱的灵气以一朵青莲的形态呈现,青莲体积虽小,但处处栩栩如生。 它还非常弱小,可此时却犹如暗夜里的一点灯火,照亮了幽寂虚无的丹田。 王鲤念头一起,青莲立时化作一道灵气。而等他放下念头时,灵气又自然而然地聚为青莲。 《步步生莲》是他从佛门经文中体悟出来的修行法门,但王鲤没有辅以佛法,所以莲花没有变成佛门崇尚的金莲。 只不过,灵气化形并非易事,需对所修功法有着极为深刻的钻研与体悟。王鲤也并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刚刚进入炼气境就拥有了如此异象,简单推测,应该还是由于“经中悟法”。 蓝毛小猫脚步噔噔地跃下从床铺,四条小短腿快速倒腾着穿过洞中的花架和藤蔓,眨眼跑到王鲤面前。 猫咪仰头望着王鲤,两颗铜黄的眼睛圆碌碌地盯着眼前人,尚未消散的余香令她倍感迷醉,娇小的鼻子上下翕动,她感觉此时王鲤的身体好似始终向外释放着淡淡的莲香。 “你是怎么做到的?” 小猫没有开口,声音却在王鲤脑中响起。 王鲤这时从突破中回过神来,看到眼前的小蓝猫,止不住眨了眨眼,跟着浮起笑容。 这两个月的相处,他不是没有见过凌悦儿的本体,可这只小猫妖始终保持着十分的警惕,尤其是对自己的本体模样更加在意,王鲤偷偷摸摸看几眼倒也罢了,如果一直盯着,凌悦儿会立刻机敏地躲起来,要是他还想趁机撸猫的话……估计会见血。 所以,眼下能够光明正大看小猫的场面,已是殊为难得。 王鲤与之对视,凌悦儿的眼瞳里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 他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对着小猫咪缓缓伸手。 当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小猫的时候,猫猫头突然往侧边一偏,可随即又停住不动。 王鲤维持着温和的笑容与善意的眼神,没有急于冒进。 过了好一会儿。 他又缓慢地动了动手。 小猫一动不动,但竖瞳却微微收缩。 终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小猫头顶的毛发。 柔软、温暖、顺滑。 轻轻地抚摸着,王鲤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上一辈子撸猫的惬意时光。 小猫上前一步,脑袋顶着他的掌心轻轻磨蹭,它的眼睛眯起来仅剩一条细缝,两腮白须随着加快的呼吸频率快速抖动。 如果气味有形状的话,那么它此刻正在贪婪地将王鲤手掌上溢出的气息不断地吸入鼻腔。 咕噜噜的声音突然响起。 王鲤笑容更深。 正当一人一猫彼此沉浸的时候,一道极不和谐的声音突然传来,同时整个山洞跟着一颤,藤蔓上一颗颗果实光源也晃动起来。 王鲤动作一顿抬起头来,小猫也突然睁开眼睛。 轰! 山洞又是一震。 “该死的!一定又是那条讨厌的狗!”骂声一起,只见小猫快步跃出,几乎眨眼便冲出洞穴入口。 王鲤也立刻起身,顺手抓起青霜剑,脚下一步一莲,速度快若疾风,静静跟在凌悦儿身后。 “你刚才说的是狗?” “没错!” “也是妖?” “肯定是。不过那条死狗大概是偶然得到什么机缘,才有了一些神异。它本身没有半点法力,平日里老是去山下人族家里偷东西吃,不会化形,更不会说话,简直丢尽妖族的脸面……” 正说着,山洞又是一震。 “我今天一定要吃狗肉!”凌悦儿愤愤地呵斥一句,而后王鲤只听一声尖利的猫叫在黑暗的通道中炸起,接着前方的小猫速度陡然暴增,霎时间消失在王鲤视野当中。 他眉头微蹙,丹田中灵气涌动,全力加速。虽比不过高他一个境界的凌悦儿,但也算不得慢了。 很快,他绕出通道,外面光明大放,显然已是白天。 在洞口中向外望去,能看到一层莹莹的光芒笼罩,这是凌悦儿特意为自己洞穴布置的阵法,兼有迷惑与防御之能。若是从外面向里看,就只能看到与周边环境融合无差的山体。 穿过这道阵法,王鲤立刻听到两种声音。 喵! 汪! 听得出来,凌悦儿很生气。 狗叫声听起来似乎有点儿着急。 放眼望去,只见山林之中,蓝猫正迅速追逐着一条黑狗,二者几乎同时在身后拉出残影。 黑狗细头、细腰、细腿,整体纤细又漂亮,肌肉结实又紧凑,它的舌头挂在嘴边甩来甩去,两只长长的耳朵在高速狂奔中紧贴着脑袋,尾巴左右调整保持平衡,速度丝毫不慢。 一猫一狗追逐转圈。 大概是感觉眼前的场景更像是一场玩闹,所以王鲤警惕的心神慢慢地放松了几分。 很快,只见蓝猫突然张嘴,口中瞬间吐出一道凝实的蓝光,光团瞬间冲向前方黑狗。 黑狗仿佛有所察觉,即将被击中之前突然紧急转向闪避开来。 于是,蓝光径直飞出落在一棵树上。 刹那间,震响传开,木屑飞溅,高大的树木立刻断裂,被击中的地方近乎凭空消失了一截儿。 黑狗转向后,正好面向在一旁看戏的王鲤。 四目陡然相对的瞬间,王鲤感觉自己似乎从黑狗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闪即逝的欣喜。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枯败残莲(求月票) 王鲤无法确定自己看到的是真是假,但这并不影响他做出判断和决定。 凌悦儿是道基境。 依据凌悦儿的言语,两者似乎早有冲突,虽然凌悦儿说黑狗丢了妖族的脸,但她自己显然也没能奈何得了对方。 再加上眼前黑狗的速度显然比凌悦儿更快,且动作也更迅捷灵敏。 由此可见,黑狗至少比本体状态下的凌悦儿还要强一点。 这就足够让王鲤尊重他了。 哪怕这条黑色细犬的眼神看起来似乎和某哈拥有着同样睿智的光芒。 王鲤立刻给自己添加了【凝神】和【专注】两个状态,脚下一动,便有青莲自生,托着他飞快向后退去。同时,他右手紧握青霜剑柄,静观局势,择机出鞘。 当他后撤之时,那黑狗果然直愣愣地朝着他冲了过来! 一双狗眼陡然间瞪得滚圆,内里的喜色完全不加掩饰。 身后,小蓝猫见此,焦急地叫了一声,速度似乎又快了一些。 好在,王鲤没有远离山洞,身后紧贴着被阵法掩盖的入口。 青莲一托,他便立刻穿过阵法进入洞中。 可是,黑狗的眼睛却似乎直接穿透了阵法制造的幻象,依旧牢牢地锁定着王鲤。 王鲤眉头皱得更深,只能继续往深处退去。 几息之后,黑狗猛地撞上阵法,便听轰的一声,山洞里再度摇晃起来。 这一顿,身后的蓝猫也追了上来。 它倏地跃起,收缩在柔软肉垫中的利爪立即探出,接着不留余力地抓在黑狗的背上。 不管是凌悦儿,还是洞中的王鲤,仿佛都已经预见到了下一秒血肉模糊、爪痕深入的模样。 然而。 突然迸起的星火直接打碎了他们的幻想。 那黑狗看起来明明是血肉之躯,但猫爪却像是落在精铁之上。 凌悦儿落地,不禁瞠目结舌。 黑狗对她的攻击好似全然不觉,只是埋头一次次冲击着洞口的阵法。 山巅微震,树木与泥土随之颤抖。 凌悦儿惊醒,眼神更厉,抬起爪子抓向黑狗的眼睛。 黑狗只是闭上眼睛,凌悦儿连它的眼皮都抓不破。 洞里,王鲤退过转角,转身径直冲向洞穴深处。 他不知道这条狗为什么一看见他就兴奋,但此时对方显然不会轻易放过他,而他的力量也不足以与之形成对抗,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逃。 洞穴里有一条河,那是山体里流过的暗河,虽不知通往何处,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洞外。 黑狗睁开眼睛,视野里哪儿还有王鲤的身影。 于是,它突然变得焦急起来,站在阵法外朝里汪汪狂叫几声,而后呜咽着抬腿把小猫按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只见它偏着头略一思索,接着转身一跃而起。 纤细的身体在腾空之时突然膨胀,转瞬间当着小猫的面转眼变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它的脑袋变得比山头还大,四条腿落地,整座山峰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三抖。 它低下头时,小猫又一次炸毛。 接着,黑狗不管不顾,直接对着山头张开大嘴。 小猫本能地就要转头逃跑,可刚一动身便又愣住,接着扭头冲进山洞之中。 而后,黑狗不管不顾地一嘴咬下来,直接在庞大的山体上啃出大块缺口。 随即,它望着剩余倾倒滑落的山体,嘴角似乎扯出一抹笑容。转过头是,巨大的身体在急速奔跑中迅速缩小,转身冲入山林消失不见。 一刻钟后,一道灵光自天际掠来,迅若流星,落在一片狼藉的山头。 又过片刻,一道金色佛光飞来。 旋即,山上爆发巨响,经久不息。 …… 震颤! 身边的一切都在震动颤抖,王鲤落脚后根本无法站稳。 还不等他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见周围的山石迅速裂解剥落,但它们没有砸在自己的身上,反而如同进入真空之中,各自朝远方缓缓漂浮离去。 紧接着,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和泥头迅速被撕裂、分解、哪怕化作尘埃,也依旧被无形的力量泯灭。 王鲤心神大震,只能将灵气覆盖在体表,哪怕他心底深知这就是无用之功。 忽地,他的身体开始坠落! 耳边呼呼风啸,眼前一片黑暗。 少顷,柔光忽起。 王鲤赶忙四下观察。 下不见地,上不见天,周遭云气渺渺,放眼不见边际。 一声猫叫,王鲤赶忙转头,只见小蓝猫在他身侧与他一并下坠,四条小短腿在空中奋力地刨来刨去,眼中满是惊惧。 王鲤伸手抓住它的后脖领。 小猫立时扭头,张嘴就要给王鲤来一个狠的。 然而,他们的下坠之势突然顿止,急停之下,王鲤感觉心脏似乎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接着,空间急剧变幻,云气朝四周涌动分散,一片草地在下方数丈的位置出现,王鲤再度向下坠落。 他一把小猫搂在怀中,看着草地在眼中放大,寻机腰身拧转,双脚稳稳落地。 脚掌立时发麻,震动从脚下瞬间冲上头顶,他眼神恍惚,只觉脑浆子似乎都震了震。 怀里,小猫扑腾着从他怀中跃出,落地后化作人形。 王鲤身子一晃,凌悦儿赶忙上前搀扶,颇为焦急地关心道:“你没事吧?” 王鲤摇了摇头,按着她的手臂堪堪站稳,几次深呼吸,灵气运转全身,迅速调整过来。 抬眼,只见脚下草地延伸到不远处便突兀地出现断层,更远处只有一朵朵白云。 转头四顾,莫不如此。 这片土地的面积至多百平,仿佛被白云托举在天空,但天上却又看不到任何日月星辰的踪迹。 唯一的不同,便是草地中央被玉石栏杆围住的池塘。 凌悦儿有些惊慌,不自觉地抓紧了王鲤的手臂。 “这……是什么地方?” 王鲤拧着眉头:“不知道,但我觉得一定跟那条狗有关。” 凌悦儿忽然想起方才的画面,恍然道:“对对对!那条狗!它后来突然变得好大,然后张嘴把山给吃了!!” “把山吃了?”王鲤有些震惊。 凌悦儿飞快点头。 王鲤:“所以,我们在狗肚子里?” 凌悦儿神情恍惚,似有所悟,可她很快又头疼地噘嘴道:“我不知道。” 王鲤握紧手中剑,再度环顾一周,深吸口气,迈步走向中央位置的池塘。 凌悦儿这时才蓦然惊觉,立刻放开了王鲤的手臂,脸蛋红扑扑地垂着头,但也依旧跟在他身后。 来到池边,只见池水清澈氤氲,似有灵光流动。 然而,池中却有一朵近乎枯萎的莲花,它的叶片残破不堪,莲茎几近折断,顶端的花朵蜷缩垂坠,花瓣灰黑蔫败。 王鲤双眉暗锁,凌悦儿则是一脸茫然。 他环绕池塘踱步一圈,静静站立片刻后,忽然蹲下身,伸手缓缓触向那朵看似已经死亡的莲花。 当他的指尖与枯败的莲花相触之时,丹田内那朵灵气化形的青莲瞬间剧烈震动,接着直接透体而出,如同被抽离一般完全注入残莲之中。 残莲将他的灵气彻底吞掉,虽然形态没有丝毫变化,可莲花与莲叶却仿佛有所知觉地轻轻晃了一下。 一闪即逝,微不可察。 但【凝神】与【专注】的王鲤可以保证自己绝对实实在在地看到了。 一瞬间消耗掉体内所有灵气,王鲤的额头当即不可抑止地浮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忽得煞白。 凌悦儿见状急忙倒步上前,双手虚扶在他身侧,瞪着眼惊呼:“你这又是怎么了?可别接二连三地吓我呀!” 王鲤摆了摆手,扯出一抹笑容。 “没事,我们安全了,至少暂时是安全的。”他就地盘腿坐下,望着池中枯败的莲花笑道:“原来,那条狗不是要吃我们,而是想让我救这朵莲花。”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出鞘】 王鲤盘坐调息,丹田灵气快速恢复。 凌悦儿坐在他身旁,一手拄着下巴,一手拨弄着身边的杂草,百无聊赖。 忽地,天空之上骤然划过一道流星,眨眼间坠落在地,化作那条身材纤细的黑狗。 王鲤与凌悦儿顿时起身,凌悦儿更是一步后撤将半个身子藏在王鲤背后。 王鲤咂了咂嘴,感谢有些不对。 明明实力比我强,怎么反倒躲我后面去了? 不过黑狗出现,王鲤也没时间在意这点旁枝末节。 他正想着该如何与黑狗交流,却见狗子直接狂奔靠近池塘,然后伸长脖子朝那朵枯败的莲花探去。 它猛力嗅着,喉中呜咽。 旋即,王鲤又看到那朵莲花轻轻动了动。 狗子一愣,而后缩回脑袋,对着莲花汪汪吠叫一声,接着转头面对王鲤,尾巴摇得飞快。 “汪!”它叫了一声,眼眸明亮,嘴角拉开形似微笑。 凌悦儿躲在王鲤身后偷偷看着狗子,王鲤则是望着黑狗,思绪急转。 黑狗见状,吐着舌头快步跑了上来。 王鲤和凌悦儿齐齐后退。 虽然王鲤猜测黑狗不是要吃了他们,可黑狗的实力又的确可以吃了他们,这让两人根本无法轻忽。 看到他们的动作,黑狗也立刻停了下来,它看了看两人,又张口叫了一声,不过这一声的音量弱了不少。 这大抵是一种善意的表达方式,因为凌悦儿说过,黑狗不会说话。当然这本身也很奇怪,因为它的实力远远超过已经能够化形的凌悦儿,在妖族中,化形是比口吐人言更加高一层次的实力特征。 凌悦儿弯着腰把自己藏得更严实,因为她化形后比王鲤高出一个头,她两手拽着王鲤的衣服,略带委屈地小声说道:“我听不懂它在叫什么……” 王鲤舔了舔嘴唇,主动上前一步。 “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是因为它?”他一边说,一边指向池中莲花。 闻言,黑狗快速点头,两只耳朵甩来甩去。 王鲤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会说话没关系,能听得懂就很好了,大不了猜着来。 “你想要我把它救活?” 黑狗点头。 王鲤顿了顿,又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黑狗汪汪两声。 王鲤皱眉,“是因为我的功法?还是因为我突破后的异象?” 黑狗看着他,一动不动。 这是,凌悦儿拉了拉他的衣服,“你突破的时候,我闻到了很舒服的香气。” 话落,不等王鲤反应,黑狗又叫了起来,像是在附和凌悦儿的话。 王鲤明白了。 这条黑狗的鼻子果真灵光,也不知道它是在哪里闻到,然后追过来的。 只是,步步生莲所凝聚的灵气居然真的和莲花有关系,他此前还一直以为那只是修行法门所附带的一种“光影特效”。 搞清楚了黑狗的目的,王鲤便不再惧怕了,他再度朝黑狗走去。凌悦儿虽然不敢冒险,但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随着王鲤逐步靠近,黑狗的尾巴也摇得越来越快。 王鲤俯身伸手。 狗子直接上前把脑袋送到他的手下。 抚摸中,王鲤问道:“我们能出去吗?” 狗子点头,然后又汪汪叫了起来。 王鲤:“你放心,我不会跑,也跑不了,我会定期来这里救你的莲花。” 狗子温柔地抬头舔了舔他的手掌。 王鲤微微一笑:“那是什么莲花?” 狗子摇头。 “好吧,我看这朵莲花应该枯萎了很久,你为什么不去别的地方找人帮你呢?我想应该不只有我的功法能就它。” 狗子听完,一脸茫然。 王鲤自顾自地说:“虽然不知道池塘里的莲花还能支撑多久,但是我听悦儿说,你一直在这边混迹,不怕它突然死了吗?” 狗子眨了眨眼,目光又再次浮现出某哈的睿智。 王鲤也不着急,只是轻轻挠着它的脑壳,嘴里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像是闲聊,又像在旁敲侧击。 而狗子只是享受着他的抚摸,对王鲤的话充耳不闻,如同一条凡间之犬。 凌悦儿看着王鲤的手,咬了咬唇,像是想到了什么,眼里有些羡慕,又有点儿期待。 王鲤双手抱着狗子的脑袋揉来揉去,黑狗也享受地微闭眼眸。 忽然,王鲤动作一顿,他望着狗子的眼睛,“是不是有人让你在这里等我?” 黑狗的眼神忽然清明,内里一丝愕然浮现。 猜错了? 王鲤不禁蹙眉,又问:“你知道会有一个能帮你的人在凌云山出现?” 黑狗的眼中终于浮起一抹惊讶。 王鲤趁热打铁地追问:“只有步步生莲能救它?” 这是,黑狗终于显露出震惊之色。 下一刻,他忽然挣脱王鲤的双手,摇头摆尾的动静中,所有神态尽皆消失,它有伸出舌头舔着王鲤的手背,看起来又是一派懵懂而又无知的模样。 然而,王鲤已经得到答案。 第一个问题,他想知道这是不是另一个近似于宿命的相遇,结果明确地指向“王鲤”。 第二个问题,他在猜这是否属于某人推演天机后给出的一个模糊的答案。 第三个问题,他把目标转向白龙寺的莲花妙法经以及其内里所蕴含的步步生莲法门。 结果显而易见。 黑狗不知道有一个名叫“王鲤”的人会来到这里。 但是它一定非常清楚,步步生莲可以救活池中莲花,白龙寺的妙法莲华经一定会被人悟出步步生莲法门,而这个人一定会经过凌云山。 虽然没有明确的指向性,可后边三个“一定”,也和明明白白地指向王鲤差不多了。 任由狗子温热的舌头在手上舔来舔去,王鲤不禁叹了口气。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这条狗,和池子里的莲花,都并非他心中所想。 “放我们出去吧。” 黑狗点头,接着王鲤和凌悦儿被一阵灵光包裹,身影一闪即逝。 外界,一片陌生的森林之中,黑狗站在原地,面前突兀出现两个人影。 王鲤迅速环顾一周,“这是什么地方?” 凌悦儿左看右看,不确定地说:“好像是凌云山西边三十里外的密林。” “汪!”狗子叫了一声,肯定了凌悦儿的猜测。 王鲤顿时惊讶,他和凌悦儿在刚才的空间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居然已经走出三十里。 随后,王鲤通过不断猜测和狗子交流,得知方才所在空间确实是黑狗的体内,他便转换了思路,决定以黑狗作为另类的载具送他回家。 按照黑狗的速度,不需要一天时间,他就能返回离国都城。 交代了黑狗确切的方向,王鲤和凌悦儿再度被黑狗转移到体内空间,狗子认准方向开始撒腿狂奔。 草地上,王鲤刚刚盘腿坐下,凌悦儿不由分说地回归本体,小猫一个纵跃跳到王鲤腿上。 王鲤含笑轻抚,蜷成一团的小猫很快便又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一边撸猫,他一边注视着身前横置的长剑。 自突破之后,一道灵光便始终盘桓在他的脑海,如同他穿越后第一次给自己添加状态时一样。 沉默数息后,他突然开口。 “出鞘。” 锵! 一声清脆剑吟,青霜剑当即从剑鞘中飞出,笔直地竖在他面前,青光流转的剑身轻盈摇动,如同迫不及待想要出击杀敌的士兵。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承神载道纵剑气,三头八臂将死身!(求月票、推荐票!) 青草地上。 王鲤眼眸微阖,怀中睡着小蓝猫,膝上横着青霜剑。 灵气吐纳,运行周天。 每一个周天后,都有灵气在中途倏然一转,透体而出,注入青霜剑,徐徐前行,穿过剑身后再回归体内。 这是剑诀第一步。 整部剑诀分为三步。 其一,采天地灵气纳于丹田,通剑体,感剑意,凝剑气; 其二,聚天地灵材融于剑气,虚转实,实化虚,成剑丹; 其三,精气神三花共养剑丹,精合气,气合神,铸飞剑。 本命飞剑,承神载道;古之剑仙,杀伐无上。 由上述步骤可知,炼气,是剑诀修行的必要前提条件。 而且,剑诀是一道与《步步生莲》截然不同的法门,前者主战主杀伐,后者主聚灵修行与灵动身法。 二者并无明显冲突。 换言之,如果王鲤只有一部剑诀,那他最好再另找一门功法来辅助修行。 眼下,正是修炼剑诀的初步。 问道三千法无尽,剑气须从剑上来! 灵气出体后,控制起来就不如在体内那般乖巧听话,需要更加凝实的精神与专心致志的心态,才能保证离体入剑的灵气不会突然溃散。 恰巧,王鲤最不缺的就是凝神与专注的心境。 所以对他来说,游离在身体外的灵气只要没有被他主动抛弃,那至少要远远脱离本体之后才会不受控制。 剑的外观大同小异,内里结构倒是千般不同。 可“气通剑体”后,王鲤需要感悟和领会的不是物理层面的形态结构,而是剑的“意”。 每一道灵气通行剑体,再归入体内之后,都会携带着一点点微不可察的属于剑的气息。 王鲤要做的,是感悟剑意,而后凝聚剑气。 纸上得来终觉浅。 开始修炼剑诀之后,他才真正明白了此前清池老僧所说的“困难”。 剑意自古以来便是剑修的核心之一,被视为真正剑修的主要特征。 它是当世天下无数练剑者梦寐以求的“神通”,也是辨别一个人是不是剑修的主要方法。 许多以剑为器的人终身都无法参悟到剑意的玄妙,不配称为剑修。 而在这部上古剑诀里,它却成了第一道门槛。 王鲤不禁想到,难道上古时候的生灵真的比当世之人要聪明得多么? 剑意的领悟没有捷径。 按照剑诀上诸多前人的批示,大部分剑诀传承者领悟剑意的是时间是一年以上,甚至有十年或更久;一年以内是天才,半年的都有仙人之姿。 最快纪录是十天。 王鲤不着急,他只是默默地开启了另一个消耗惊人的状态。 【空寂】 无诸相,无起灭。 虽然这是一个典型的佛门心境状态,但正所谓“大道三千、殊途同归”,还有“佛本是道”。 从本质上说,心境是没有分类属性的。 也许在佛门它叫做“空寂”,到了道门,它可能就被称为“太虚”。 在空寂心境中,王鲤彻底忘却了周遭一切,忘记了自己所在的空间,忘记了身边的青草地,忘记了怀里的小蓝猫,也忘记了自己。 他变成了一缕风,从草地上拂过。 他变成了一捻土,任由青草扎根。 他变成了呼出的一口气,散入天地。 他变成了丹田中导出的一道灵气,穿过经脉,进入剑体。 于是,他顺理成章地变成了被少年横放在膝上的青霜剑。 怀里惬意蜷缩的小蓝猫突然睁开眼睛,接着突然翻身纵出,化为人形。 凌悦儿惊讶地看着王鲤膝盖上的长剑,只因此剑突然青光大放,继而缓缓收敛,接着光芒好似呼吸一般,十分规律地起落明暗。 与此同时,她分明看到王鲤体内的灵气迅速涌入剑体,而后复归体内,流速极快,仿若毫无滞碍。 渐渐地,王鲤体表透出一股凌厉的锋锐气息。 随着时间积累壮大,他整个人好似一柄出鞘之剑,锋芒毕露。 “这人……又领悟什么了?”凌悦儿瞠目结舌,感应到一股无形的意境快速膨胀,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而打断王鲤的领悟,于是连忙向后退避开来。 她缩在这片浮空陆地的角落,双目愣愣地望着被锋芒之气包裹的王鲤。 但那道意境没有停歇,仍在向外扩张。 凌悦儿瘪了瘪嘴,又变成猫,一跃而起,脚踏虚空,远离陆地。 一路向后,直至距离王鲤约三百丈,她才终于能够停歇下来。 以王鲤为核心,原本无形的剑气此时沾染了青芒,既像是青霜剑之青,又好似青莲之青。 灵猫双瞳中,纵横隐现的剑光无序交织,所过之处似乎总有一闪即逝的青色莲瓣。 许久。 凌悦儿忽然感觉身前的意境正在快速收缩。 只一刹的功夫,覆盖三百丈方圆的意境完全敛入体内。 丹田中,无形无质的意境径直落入到了青莲形态的灵气当中。 顿时,这朵较突破时壮大了不少的青莲立即光明大放,将丹田照耀得犹如大日横空、白昼尽现。 青莲飞旋,剑意灌注。 二者在王鲤的操纵下,以飞快的速度彼此交汇,仿佛一经触碰,便立刻圆融如一。 不多时,剑意完全注入青莲。 但见一道剑光忽如开天辟地般骤然亮起,那青莲猛地散开作亿万粒子,接着又在一念电转之时,凝聚为凌厉无匹、锋芒骇人的白金色剑气。 剑气已成! 王鲤对此再满意不过,心神至此也难免微微一松。 正待解除【空寂】的刹那,他的真灵又忽地转移,落到了不远处池中的莲花之上。 顷刻间,王鲤只觉自我视野翻天覆地,犹如瞬间跨越无尽时空,眼前浓郁的斑斓色彩扭曲变幻,灵魂也好似被两只大手任意牵拉撕扯、搓揉碾动。 分不清是眩晕还是痛苦的感觉让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和判断,只是当他感觉即将被玩死的时候,他终于脱离了方才令人生死不能的境地。 天中云气缥缈,处处显耀仙灵之光。 一道宛若跨越天际的白玉拱桥在当中被拦腰截断,下方清冽之水平稳如镜,乍看瀚如汪洋,再看不过是被云雕玉栏团团围住的池塘。 池水上,漂着一个近似人类的生灵。 面如傅粉,眉心点朱,英气勃勃,俊美少年。 头顶两个冲天鬏,虽眼眸紧闭,却仍有桀骜之气。 不过这只是他正面的一个头颅,另外还有两个头被浸在池水当中。 往下,他颈上戴着一只鎏金圆环,可惜断缺一截。 赤着的上身躯干没有明显伤痕,可两侧共八条手臂却断了七条,有的齐根而断,有的从中间,有的缺了手掌,好在断裂伤口看不到狰狞的骨头,反而被莹莹仙光环绕起来,那唯一完整的一只手则轻轻覆在胸膛正中。 一条红底白云金纹长裤不被池水浸染,但右边裤腿也已经空空荡荡。 这具身躯至少千丈,沉闷死气无处不在,哪怕是天穹明亮,仙光缭绕,也无法将其驱散。 然而,他的躯干中时而亮起微弱的白光,似有一颗明珠溶于其中,将胸膛微微照亮。 将死而未死。 毋庸置疑,这具身体给王鲤的身心乃至灵魂都带来了极大的震撼!甚至直接颠覆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正想再仔细观察甚至上前查探时,忽地灵魂剧烈刺痛,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旺财,蜀山 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浅蓝色的帘帐。 转头,晨曦透过窗棂打出道道规则的光束,照亮了屋子里古色古香的家具。 这个房间对他来说非常熟悉。 小王鲤十四年的生命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个房间里度过的。 离国都城,北原侯府。 黑狗就睡在房门口。 王鲤感觉胸口有些沉重,低头看去,只见小蓝猫四肢伸展着趴在他胸口,脑袋正对着他,嘴巴微张,两颗细小的尖牙挡住了粉嫩带刺的舌头,一缕晶莹沿嘴角流下,沾在绣花被上。 他忍不住轻笑起来。 凌悦儿作为一个女子的形象,远不及本体给他带来的好感。 猫猫:女人,你拿什么和我比? 前世他养过狗,养过猫,现在倒是第一次猫狗双全。 说到狗,他又不自觉地转头看向门口的黑狗。 他的脑海里也情不自禁地再度浮起昏迷前看到的那具残破不全、将死未死的躯体。 王鲤宁可自己需要绞尽脑汁地去揣测对方的身份和来历,然后什么也猜不到,也不想如现在这般一眼望去就直接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中坛元帅、威灵显赫大将军、三坛海会大神,统领天、地、水三坛界,曾降服九十六洞妖魔,战功赫赫,灵珠转世,肉球出生,闹海屠龙,莲花重生,天庭战神——李哪吒!! 一念及此,王鲤忍不住紧紧地闭上眼睛,发出一声长叹。 三头八臂的哪吒,断了七条手臂,失了半条右腿。 死气缭绕遍布周身,生机微弱似狂风中一点星火,随时都有可能完全熄灭。 这该是什么样的敌人,在什么样的境况下才能给他造成如此惨烈的后果? 如果说,白龙寺里的小白龙让王鲤简单了解到自己所在世界的背景。 那么将死未死的哪吒,则直接将王鲤心头的危机感拔到了无限高。 他第一次感觉到危险,是因为孱弱多疾的身体;第二次是在白龙寺听到小白龙化马取真经,心里止不住地想到西游记的宿命论和阴谋论;第三次是被黑狗吞进肚子里,让他明白自己就算踏上修行路也并没有多安全,甚至比身为凡人时还要更加危险。 可纵使以上的危机感堆叠累加,也远不及他看到近乎战死的哪吒的那一眼。 凡人修行成仙之前,有六个境界:锻体、炼气、道基、元神、炼虚、归道。 归道之后,渡天劫而登仙。 登仙之后的境界王鲤并不清楚,但可以肯定哪吒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神仙。 以哪吒的实力和背景都遭逢如此大劫。 这叫刚刚开始炼气的王鲤如何不惊!? 叹气声可能大了些,惊醒了胸口的小猫,门口的黑狗也抬头望了过来。 凌悦儿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直勾勾地望着王鲤的眼睛,短暂的愣神后,她忽然明悟过来,于是小猫猛地跳了起来,扭头一溜烟穿过珠帘跑进了隔壁的书房。 玉珠碰撞,哗哗作响。 王鲤轻笑一声,坐起身来,揉了揉眉心,丹田灵气自如运转,缓解昏沉。 黑狗起身颠颠几步跑到床边坐下,偏着头,吐着舌头,傻兮兮地看着他。 要不是提前知道它的不凡,恐怕还真就被它这般模样给骗了。 王鲤下床,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喉,旋即低下头来,笑吟吟地看着黑狗。 “你要救那朵莲花,恐怕不是一时可成之功,所以你将来大概会有好一段时间跟在我身边。我也不能一直叫你黑狗或者狗子,所以我想我应该给你取个名字。” 黑狗闻言,眼睛一眨,微微点头。 王鲤微微仰头,手中瓷杯在指尖缓缓旋转。 沉吟半晌,他忽然眼神一亮,笑容明媚地看着黑狗:“有了!” 黑狗眼中立时涌上几分期待。 “书上说,清源妙道二郎显圣真君有一条白色神犬名为哮天……”一边说着,王鲤一边注视着黑狗的眼睛。 不过这一次,黑狗没有显露出任何异常。 大概因为王鲤之前已经诈过它一次。 可现如今,偏偏是因为它没有异常,才最显古怪。 试想,明明肚子里装着三头八臂的哪吒,却又表现出一副没听过“哮天犬”的模样,这本身不就是最大的破绽吗? 虽然哮天犬是白色,黑狗是黑色,但这等神兽更换一下毛色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退一步说,即便黑狗不是哮天犬,也肯定知道这条神犬的名字,甚至和哮天犬有着莫大的关联。 王鲤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凡间有许多犬都取名哮天,寄意深远。不过我是修行之人,倒也不好如此僭越二郎真君。所以,你以后就叫旺财吧!” 他言语顺畅,无有停顿地直接给出名字。 这直接让本身还存有一些期待感的狗子瞬间傻了眼,立时便呈现出不敢置信的目光。 王鲤视而不见,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去吧,旺财,自己玩去。” 说罢,他直接起身,不顾旺财的眼神审判,自顾自地拉开房门。 王鲤睡了许久,此时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 跨过门槛,清风拂面,院子里的茉莉花香令人倍觉心怡。 轻车熟路地打开院门,只见一名身着劲装的中年人早已候在门外,王鲤眼神扫来,他立刻抱拳躬身行礼。 “卑职见过公子!” 王鲤眸光一动,快步上前虚托其双臂,口道:“徐叔何必多礼,我父亲呢?” 这位徐叔站直身子后,露出一张精瘦中正、不苟言笑的面孔。 他目不斜视地回应:“公子有所不知,数月前,我等奉命送您上白龙山治病,其间,多年未归的老家主自远方来信,言说那头家业已定,特召家主前去团聚。所以,家主已在旬月之前辞官弃爵,遣散家仆,追随老家主去了。临行前,家主特意命卑职在此等候公子归来,再行启程!” 这一番话,着实令王鲤始料未及。 那老家主,说的应该是王鲤的爷爷,他对这个爷爷的记忆早已十分模糊,因为对方在他四岁左右的时候,不知为何突然远走他乡,此去之后,一直未归,家人不知其动向,更不知其生死。 往后十年,家里几乎人没有再提及这位老家主,只有王鲤的父亲会在与他私下相处时以思念和担忧的口吻提上几句。 不承想,十年之后,他居然又出现了。 听起来,似乎还在某个地方立下了不小的家业? 否则,家人团聚倒也罢了,王鲤的父亲又何必非要抛下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军功侯爵呢。 不管怎么说,这都算是好事。王鲤如今已经踏上修行之道,自然没有想要继承家业的想法,所以不论是离国的侯爵,还是爷爷那边不知名的产业,都不被他放在心上。 于是,他一边往外走着,一边随口说道:“徐叔,你知道我爷爷那边是做什么吗?” 徐叔跟在他身后老老实实地道:“知道。家主说,老家主目前在清微界蜀山域担任长老。” 霎时,王鲤脚步一顿,愕然回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退婚?我成主角了 侯府正堂。 因此前诸多下人皆被遣散,所以整个侯府都变得空旷幽寂,十分冷清。 王鲤坐在主位,与徐叔一同饮茶。 茶是徐叔亲自泡的,不过他显然不善此道,所以味道也比王鲤以前喝过的差了不少。 但这不是问题,王鲤本也不喜欢喝茶。 “徐叔,你对蜀山有了解吗?” 面前这位面无表情、棱角分明的中年人轻轻摇头:“公子,家主并未多言。不过蜀山位于清微界,那是道门源流之地,仙宗汇聚,多有修行中人。” 王鲤略有失望,跟着又说:“我爷爷担任长老,那他也是修行之人?” “是。” “以前也是?” 徐叔微微一顿,僵硬点头。 王鲤顿时蹙眉。 徐叔见状,赶忙道:“公子勿怪,老家主与家主之修行,与旁人不同,未可传授公子,皆因功法不适,并非刻意隐瞒。” “我父亲也是?”王鲤更加惊讶。 徐叔颔首:“是的,个中内情,家主未来定会与公子细细详说,还望公子千万不要挂怀。” 王鲤轻轻摇头,只觉得含在嘴里的茶水更难下咽了。他放下茶杯,食指轻轻敲打桌面,作沉思状。 倒不是因为觉得父亲与爷爷有所隐瞒而感觉不舒服,而是他突然发现自己对自己的身份来历竟然也没有原以为的那般清晰的认知。 不过,恐怕离家十年的爷爷,以及父亲都不会想到,他们的后代居然会在某一个夜晚直接病死。 功法不适是一回事,及时救治又是另一回事。 既然早知道白龙寺能调理好王鲤的身体,那为什么不早早做好准备,偏要等到十四岁? 难道十三岁的身体真的就无法适应净缘师父的调养么? 想到此前在家,小王鲤也是日日服药,从不间断,莫非这其中还另有什么说法? 问题太多,条件太少。王鲤思而不得,只能暂且回归当下。 “徐叔,你也是。”这一句便不是询问,而是陈述了。若非如此,父亲应该不会舍了他这位独子先行出发。 徐叔点头肯定。 王鲤盯着他看了又看,没有发现半点灵气入体的痕迹。 徐叔见状,下一刻,体内忽地向外释放出一层暗红色的光晕,其紧紧依附体表,形如烈火腾焰,立时将他衬得英武不凡,气势骇人。 “公子,这是气血修行之法,以锤炼肉身为主,提升气血之力,更引煞气入体,冲关破窍,与道门或佛门修行颇有不同。” 王鲤却是大概懂了,这应该就是所谓体修的路子,将锻体之道更加地发扬光大。 徐叔继续:“公子,气血修行,首重身体,您之前本就气虚体弱,虚不受补。依照老家主和家主的研究,您根本无法入门,若强行为之,恐怕会直接害了您的性命。” “我明白了,徐叔不必再解释。”王鲤抬手轻轻下压,他纵有诸多疑惑,此时一人深思也是无益,不如等一家人见面的时候再说。 王鲤想了想,转而问道:“那蜀山域有多远?” “怕有数十万里,不过国都建有传送阵,通过传送阵赶路,中途需要跋涉的也就三千多里。” “传送阵我听过,不过没有什么法宝用来赶路吗?” 徐叔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表情,他略显尴尬地说:“气血修行,没有法力,无法操纵法宝。” 王鲤啧啧称奇,“那气血修行者,和炼气修行者如何比斗?” “没法比。”徐叔干脆地摇头,“若是碰上锻体境或炼气境还有机会,如果是道基境,那必输无疑。” 王鲤拧眉:“那为什么还要修炼气血?” 徐叔不由苦笑:“公子,世间凡人无算,真正能感应灵气并将其纳入体内的终究是极少数。” 这倒也是个不算解释的解释,并且很有一种“何不食肉糜”的意思。 “况且,气血修行也并非一无是处,若能将气血修行推到一定阶段,再转入炼气修行,便能事半功倍,进境迅速。以属下推测,老家主应该是以气血入炼气,随后十年间升为蜀山域长老。” 他的话让王鲤又想到了锻体境。 这种做法,听起来就像是一种另类的锻体方式,先将身体打磨锤炼到一定程度,再转过头来练气修行,这类似于将基础打得更加牢固,无怪乎后续进境飞速。 可回头想来,气血修行应当十分不易,走这一条道路的人将气血推到能够转入炼气的境界,其中需要的时间想来不会短暂。 而同样的时间里,另一个直接走锻体炼气路线的人,恐怕已经领先不少了。 这样再来对比,气血修行的优势似乎又减弱了许多。 算是各有千秋,优劣难分。 至此,王鲤放下了对气血修行的疑惑。 “徐叔,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属下已经提前安排妥当,公子决定便是。” “那就……后天吧!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琢磨。” 王鲤踏入炼气境,悟出剑意,凝聚剑气,需要与剑诀所述对比摸索一番,免得临到用时才知道抱佛脚; 其次,与清池和尚在破庙分别前,对方扔给他的小册子里记录了不少法术,说不上如何威力强大,但大多也都是实用型法术。炼气境将灵气纳为自我所有,就是常人所说的“法力”,可以用来施展法术。王鲤对此十分感兴趣。 最后,他突破炼气境后,原本被他视为虚假的“言出法随”天赋也起了变化。此前各种状态的施加说到底也只能针对自身,但现在却可以“一言既出,长剑出鞘”,这显然也非常值得他花费心思好生琢磨。 这般想来,一天时间似乎还不够用。 正当他准备拖后几日时,已经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徐叔又忽然停住脚步,稍显迟疑地转过身来。 王鲤望去:“徐叔,有话不妨直说。” “是,公子!”嘴上应下,可徐叔紧跟着还是有些犹豫。 最终,在王鲤的注视下,他才硬着头皮低下头拱手道:“公子,家主辞官弃爵远去之后,那陈家人曾上门拜访。” 王鲤闻言,愣了愣,一时没想到是哪个陈家。 直到徐叔伸手入怀,取出一张大红为底、金丝环绕、字体金粉,观之便觉十分喜庆的短帖时,他这才恍然大悟。 “这是……婚书?” 徐叔头也不抬:“是!公子,陈侯说,陈家小姐有仙缘,已被仙师收入门墙,凡间姻缘自当了断,于是归还了婚书。属下自知做不得主,既不能言说家主之行踪,又无法代公子决断,便暂拒陈侯,哪知他每日上门,甚至将婚书弃之不顾,属下只能暂时代为保管!请公子明断!” 王鲤眼神明亮,面容似笑非笑,起身上前将这份订婚书接过。 这份书帖既有喜意,也不失奢华。 可王鲤关注的却不是这个。 他边看边说:“意思就是,我现在被人退婚了?” 徐叔闻言,未有回应,只是把腰弯得更深了。 不一会儿,他没有再听到王鲤的回应,立刻说道:“公子,若您应允,属下立刻打上陈侯府,誓要杀他个人仰马翻……” “欸!”王鲤急忙打断,“徐叔莫急,我没什么怨愤,只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觉得有些惊奇罢了。他既然要退婚,那退就是了,无妨。” 说罢,王鲤转身走回自己的小院,婚书在手里扇着风,脸上笑容不减,眼内新奇之色也未消退。 这不是什么大事,虽然他记忆中惊鸿一瞥的陈家小姐的确挺好看的,但对方实际上比他还小一岁,王鲤哪儿能真的有什么想法和执念? 再则,现在连家都搬了,就更说不上什么侯府颜面。 况且。 被退婚的,大多是主角。 被动享受到了主角的待遇,王鲤更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可生气的,说到底,他有着现代的独立自由恋爱精神,对父母之命的婚约本就没那么看重。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天赋御剑 雪白的茉莉花好似冰片一样清透,纤弱柔软的花瓣微微摇动,清香气息伴着清风溢满整座小院。 咻! 倏地一道剑光乍起,陡然迸发的极速令人难以捕捉,包裹在青芒中的锋锐气息仿若跨越空间直刺得人眼眸生疼。 三丈之外,青霜剑开始减速,飞出十丈之外时,青霜剑失去控制,在惯性下往前呈抛物线跌落。 门口,王鲤向前几步,心念骤起,青霜剑当即腾空掉头朝他飞来,进入距他三丈的范围内时,速度再次暴增,顷刻间便精准地回到他手中。 右手执剑收到面前,左手剑指轻轻划过剑面,王鲤心下已有答案。 方才并非御剑之术,而是“言出法随”的天赋。 他能控制青霜剑的极限范围是十丈(约33.33米),而最快速最有效的距离是三丈(约10米)。 这个距离已经说不上短了,毕竟持剑相斗时的杀伤距离也不过是以自身为核心之外两三米的范围。 可相比“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的御剑术,那还差得太远。 只是,想来纵然修行御剑术,在炼气境恐怕也无法达到御剑千里的程度。 在炼气境,呈现效果与之相似的法术是“驱物”,这是炼气境必然要掌握的核心术法之一,既可用于斗法,也十分适合辅助日常生活。 这门法术记录在清池赠予的小册子上,王鲤没有花费什么精力便掌握了,至于效果,只能说勉强能用。 假使用“驱物”法术控制青霜剑,那别说是“言出法随”下三丈之内的极速,哪怕相较三丈外十丈内的速度也比不上。 那等速度,是万万不能用来驱剑杀敌的,模仿一下耍耍帅倒也还好,实战中使用,怕是想把敌人笑死。 驱物术在实战中一般用于摄取物品、送出符箓等,以巧见长,不擅主攻。 若使用法宝,那就该先将其祭炼一番收为己用,而后以法力与神识操纵,和驱物术不搭边。 因此,总体而言,现阶段的“言出法随”可以在一定范围内随心控制体积一般的物品,效果比驱物术强得多。 另外需要注意的是,他的天赋目前还不能控制活着的动物,不管是凌悦儿和旺财这样灵智已开的妖,还是普通的凡俗生命,哪怕一只蚊子都不行。在这一点上,反倒不如驱物术来得便捷了。 王鲤现在只希望自己未来能学到真正的御剑之术,若将其与天赋相合,想必又能展现出一番惊人的光景。 轻轻抛开青霜剑,剑体悬空灵动一转,从他身侧越过后划出一条淡青色轨迹,遁入房间,自行归鞘。 接着,他来到院中的竹椅上坐下,取出那本记录了不少法术的册子,一边观摩,一边练习。 不远处,被取名旺财的黑狗趴在树下,眼神幽幽地望着王鲤,久久得不到反馈后,它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不时甩着尾巴打起盹来。 凌悦儿大概是此前趴在王鲤身上的羞涩难以消解,她没再化作人形,保持着小猫模样,不知何时从何地跳上了房顶,毛茸茸的尾巴从屋檐边垂下。她透亮如水晶般的眼瞳映出院内景象,身躯好似雕塑般一动不动。 白驹过隙,光阴易逝。 黄昏,徐叔提着两只从外面酒楼打包来的食盒敲响院门。 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了满满一桌,旺财早就来到一旁,双目炯炯地等着开饭。 “徐叔,一起吃吧。”王鲤邀请。 徐叔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摇头道:“谢谢公子,不过属下在酒楼等候的时候已经吃过了,公子请便,我稍后再来收拾。”说罢,他微微躬身一礼,旋即转身离去。 王鲤将他送到院门口,回来时,抬头道:“吃饭了。” 屋顶,小猫愣愣地看着他,好像走神了,又好像没听懂。 王鲤不由笑道:“你是猫妖,又不是普通的猫,别发呆了,赶紧下来。”说着,他便张开双臂,等着小猫投怀。 小猫见状,竖瞳微缩,站起身时喵了一声,接着避开王鲤跳到一旁,轻盈落地时,又是人形。 她倒腾着小碎步快速进屋,直接坐到桌边。 王鲤轻轻摇头,随后入席。 两人拿起筷子来,都没有客气,吃得一个比一个还香。 桌边,被忘却了的某生物脸上期盼的笑容渐渐消失。 “汪!” 顿时,投入的两人手上一停。 王鲤眼帘一抬,正好与凌悦儿对视。 小猫妖的两腮仍残留着淡淡红晕,眼神方一接触便快速挪开,她低着头拿起一只空碗,快速往里边夹菜。 王鲤也跟着她动了起来。 很快,两只碗摆在旺财面前。 左边,满满的青菜;右边,全都是肉。 旺财不由抬头对凌悦儿斜睨过去。 凌悦儿干脆侧身背对,“哼,爱吃不吃!” 旺财低头,狼吞虎咽,却也并不挑食。 王鲤慢慢地吃着,忽然说道:“悦儿,你懂多少法术?” 凌悦儿正在咀嚼的小嘴蓦然停住,她快速瞟了王鲤一眼,低头将口中食物囫囵咽下,这才给出回应。 “我的血脉传承里有很多法术,不过十之八九都是妖族才能学的。” “嗯,那妖族能学人族的法术吗?” 凌悦儿顿时骄傲抬头,挺了挺啥也没有的胸脯,“当然可以!人族的法术需要法力,妖族不仅有血脉之力,也吸纳天地灵气,所以没有多少障碍。” 王鲤看着她娇俏的小脸,一时又想起了她之前在破庙里柔弱无依、梨花带雨的哭啼模样,两相对比,实在难以相信这是一个人……一个妖。 他把法术册放在桌上,“待会儿你帮我看看这些,你能都学会自然最好,我一个人学没有什么参考,你境界比我高,应该可以指点我。” 凌悦儿急匆匆地伸手抓过法术册,一目十行地快速阅览,眼神越来越亮。 “我当然可以指点你啦,我都修炼快一百年了,触类旁通也能教你不少东西。这本书上好多都是我没见过的法术,对我也很有用。”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小猫恼羞成怒,旺财脑门发光 凌悦儿看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册子。 王鲤忽地又说:“之前还没问你,你跟那秀才是怎么认识的?” 闻言,凌悦儿的眼神顿时锐利起来,微微张口便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 她气愤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食物,没好气地说:“我去私塾偷听的时候遇到的,他在那里教书。” “偷听?” “嗯,我喜欢听人说书,但是有好多东西我听不懂,所以我要学习。” 王鲤舔了舔唇,不知作何感想。 咔嚓! 凌悦儿手里的筷子突然被捏断,她顿时生气地丢下碗筷:“讨厌!不吃了!” 抬头,她看着王鲤说:“半年时间,那该死的秀才还没教会我半本论语,明明我每次去的时候都很认真地在学了,是他只忙着自己的事情,根本不认真教我,枉我每次去都会带学费给他,还想着以后……可是!他居然想把我卖了!!” 说着,凌悦儿愈发气愤,眼眸逐渐变幻,圆瞳化作了竖瞳,就连白皙光滑的皮肤上都开始生出一层浅浅的绒毛。 这就是气得现出原形? 王鲤想笑,好不容易才忍住。 说起来,这算是凌悦儿事后第一次真正的发泄,毕竟把事情说出来总比闷在心头更容易排解。 “你是猫妖,为什么会想着嫁给一个凡人呢?” “还不是怪那些说书的!都说妖和人的故事,凄美得让猫流泪,现在我才知道,都是骗人的!还好我没有嫁给他,就是可惜我没能亲手报仇。” “嗯?可我在破庙时听到你说……你家相公?” “相公不是对读书人的称呼吗?” “是这样,不过加上前面两个字,一般指的是丈夫。” 凌悦儿的眼睛顿时红了:“才没有!我可是读过《女诫》的!” 王鲤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好好,没想到你还是个有知识有文化的妖。” 凌悦儿又再咬牙:“可恨!早知道当时我就不该心存幻想,应该直接动手把他们全都杀了!!” 王鲤却摇了摇头:“如果你当时真的这么做,那清池师祖应该不会介意直接除妖。” 闻言,凌悦儿缩了缩脖子,“其实,我早发现你们了,尤其是那个老和尚,他在我的感知里就像一颗太阳,当时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 “清池师祖不是一般的僧人,不过要是碰到另一个师祖,那你倒是真的悬了。”王鲤想到了清妄,这个面容冷峻、作风强硬的老僧总是能让他想到法海。 凌悦儿撇了撇嘴,低着头不说话了。 “以后你倒是可以放心了,虽然我实力不如你,不过我是人族,没有人会随意对你说除妖之类的话。” “是啊,我都是你的奴隶了。”凌悦儿偏过头,噘着嘴。 王鲤挑眉:“你见过奴隶上桌和主人一起吃饭的吗?” “又不是我自己要来的!”凌悦儿羞恼起身,抓住桌上的法术册转身走了。 “等一下!” 凌悦儿站在门口,回头冰冷着脸:“还要说什么?” 王鲤轻轻咬着筷子,好奇地打量着她的身影,徐徐说道:“我记得你上次在洞里变成猫的时候身上的衣服也掉了下去,可后来你变人变猫我都没再见到衣服。还有,如果现在你身上的衣服是皮毛所化,那你到底是穿了,还是没穿?” 听着王鲤的话,凌悦儿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也不由得张开,好像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语。 待他话音落下,凌悦儿的脸颊唰地满是火红,脑袋看起来像极了一颗熟透的樱桃。 “无耻!喵!!” 一声呵斥,一声尖叫,她刹那间化作一团蓝光遁去刚刚升起的夜幕之中。 王鲤不禁大笑出声。 忽而,他眼角捕捉到一片亮光。 低头转眼,只见旺财正十分忘我地舔着空碗,而它的脑门,此刻正在发光。 呈淡金色的光芒亮度不低,将它的头骨都照得一清二楚。 而光源所在,大致上是两眼中间上方数寸,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王鲤的笑容顿时僵住,接着在数息内消退得一干二净。 我的快乐太短暂了…… 哪吒也好,三只眼也罢,他们都不是王鲤现在能够触及的大人物。 倒是旺财的脑袋如此放光,难道它不是哮天犬,而是杨二郎? 念头一转,王鲤当即摇头。 杨戬怎么可能变成一条狗呢?再不济,他如哪吒一般沉睡在狗肚子里就是了。 以杨戬和哮天犬的关系,也许此时的光源,就是杨戬藏在它体内的证据? 又或者,这和杨戬无关,只是它也要像它的主人那样长出第三只眼睛了? “旺财。”王鲤轻唤。 狗子立时抬头。 王鲤笑眯眯地指了指着它的额头。 旺财眼睛上翻,顿时一怔,接着它直接人立而起,两只前爪一起盖住脑门。 但那光芒实在耀眼,它根本捂不住。 于是,旺财一扭头,两条腿倒腾得飞快,一溜烟跑出门外,小半个院子都被他照亮了。 不过很快,淡金色的光芒就消失了。 王鲤一个人吃饭,速度快了许多,吃完后他自己起身收拾到食盒里,徐叔也适时前来。 随后,王鲤到院子里瞥了一眼,只见旺财自己刨了个坑把脑袋埋了起来,只剩身子在外边,显得有些诡异。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房,盘坐修炼。 剑气,是剑诀修行的第一步。 通常情况下,大多数人说的剑气,指的是法力通过剑体后转化而成的带有锋利属性的灵气。 而对于剑修来说,真正的剑气,必然有剑意加持,以意使气,方可称作“剑气”。如此,纵使手中无剑,法力加剑意也能凝成凌厉非常的剑气。 剑诀的要求更高,甚至有些极端。 它将剑意从灵魂的领悟中引导注入丹田之内,从根源上直接将修炼者的一身法力转化为剑气,更因剑意融合坐镇于此,后来之灵气行遍周天、化为己用时,自然而然地就成了剑气。如此,无需起念加意,一举一动,皆可剑气纵横。 此等剑气当然不会伤己,因为剑意是自己的,灵气也是自己的,融合而成的剑气没理由反噬主人。 如果真的被伤了,那要么是修炼者本身有问题,要么是修炼的法诀出了毛病。 换言之,如果剑气在体内都不分敌我,那岂不是动辄先把自己的丹田经脉切个稀巴烂,你还修炼它干啥? 步步生莲吸纳天地灵气,遍行周天;剑诀养剑意,育剑气,固守丹田。 王鲤将它们搭配得十分协调。 【凝神】之下,修行渐深,恬淡清雅的莲香再度弥漫。 不多时,一只小猫脚步无声地跨越门槛,看到王鲤紧闭双眸,便缓缓吐了口气,接着徐徐向前,最终还是受不了诱惑,又躺在了他的怀里。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术可通神,准备启程 次日,正午。 吃完饭,凌悦儿起身便走。 王鲤:“今天用的是自家的碗,得自己洗。” “我不!”凌悦儿傲娇地拒绝。 王鲤淡然地说:“哦,那我叫旺财了。” “嗤~它一条狗会洗碗吗?” “不会,但它会舔。” “……好恶心!”她这才不情愿地抓起自己的碗筷出门去了。 两刻钟后,王鲤和凌悦儿坐在院子里探讨法术。 凌悦儿:“你听过‘术可通神’吗?” “没有。” “就是说,如果能将一门法术修炼到极致的境界,那么它就是一道神通。” 王鲤讶然:“所有法术都可以?” “当然了。不过法术倒是可以,人可不可以就难说了。先从第一个开始,你该不会连这么简单的法术都学不会吧?”凌悦儿面带微笑地摊开法术册子,眼神像是在等着看笑话。 王鲤默不作声地伸出右手,食指轻轻一动,一道火光顿时腾起。 “还可以嘛,继续。”凌悦儿面不改色。 于是,王鲤摊开手掌,五指接连轻动。 只见,他的小拇指上缠着一缕白光,无名指青丝缭绕,中指上凝聚出一滴水,食指托着一点火,大拇指上悬着一朵微型的土黄色灵云。 这是五行法术的入门基础,以法力转化凝聚出五行力量。 凌悦儿见状,眉头一动,开始认真起来了。 “继续。” 王鲤手腕一转,五行力量消散,单手瞬间结印,面前虚空蓦地浮现出一颗人头大小的火球,其焰光快速升腾,周遭温度快速升高。 接着,他又相继展示了法术册中大部分法术,每每捏起印诀,便可立见成效。 从流传最广的五行法术,到效用各不相同的幻术、变化、咒法等等。 逐一呈现,挥洒自如。 凌悦儿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直到王鲤起身,双手齐出,印诀变幻,待停驻之时,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忽地划过一道刺目的闪电,雷声紧随其后滚滚而来。 这是法术册上最后一个法术。 凌悦儿也终于坐不住了。 她一言不发地站起,径直往屋里走去。 “你这是做什么?”王鲤问。 她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抱歉,我指点不了你。” 王鲤眉头微动,又道:“我觉得我学的还行,你觉得呢?” 凌悦儿回头,给了他一个极端幽怨的眼神,然后继续进屋去了。 王鲤轻轻笑了笑,他的确没有显摆的想法,也很认真地想要和凌悦儿分享和请教,如果真能够得到对方的指点那就再好不过了。毕竟他才踏上修行之路一个多月,对法术欠缺了解,更没有法术实战机会,没有参照的情况下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水准。 现在他大致明白了。 “公子。”敞开的小院门口传来徐叔的声音。 王鲤回头望去。 徐叔继续说道:“公子,属下已经收拾好行囊,备好一路所需。是否明日启程?” 王鲤颔首:“对,明天一早就走。不过,这座宅子怎么处理?” “家主临行前已经卖给了王室,我们走后,王室自会前来收取。” “那就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徐叔摇头。 王鲤又问:“传送阵建在何处?” “王宫北面,有军队驻扎,更有修士坐镇。” 王鲤奇道:“修士何来?” 徐叔不确定地道:“大概是此界某个修行宗门吧。” 王鲤颔首,接着便让徐叔自己下去休息。 离国,位于五国域。顾名思义,这片区域里共有五个国家。 这五国表面平和,实则彼此不睦,常年以来小战不断,大战也偶有发生。这也是王鲤的父亲之所以能以军功封侯的原因。 只不过,五国虽然互相征伐,可上千年以来却从未有任何一国消失,堪称离谱。 依照小王鲤的记忆,这五个国家虽然各自领土面积不小,但国力也就那样,基本上和西游记上那些蕞尔小国相差仿佛,国主称“王”而非以“皇帝”自居,并且,这个“王”也远不及王鲤记忆中秦时以前的那些王朝之主。 可能这就是修仙世界的无奈。 修行者大多不履红尘以避因果,国家无法真正招揽到强大的修行者加入。 修行者自我聚集形成修行宗门,个体与群体实力皆远远胜凡人之国家。 此消彼长。 当然,这五国相较于广袤的天地而言,只不过是一隅之地,兴许其他地方存在反例也未可知。 王鲤摇了摇头,中止思维发散,回房,怀中抱猫,安坐修行。 …… 次日。 城中晨雾未散,天边不见太阳,只有浅浅柔光将大地初初照亮。 王鲤换了一身装束,银簪束发,锦罗白衣,云纹暗藏,玉带镶金。 跨过正门,仍作劲装打扮的徐叔立刻贴心上前,为他披上一件柔软厚实的深灰斗篷,这件斗篷几乎能把王鲤整个人从头到脚都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徐叔,我不冷的。” “公子,此时还好,但稍后过了传送阵便冷了。” 王鲤本想说灵气运转可以驱寒,法术也可以隔绝天气的影响,但望着徐叔关怀备至的眼神,他还是忍住未言。 后方,比王鲤高出一个头的凌悦儿也身形款款而来,迈出了极为正宗的“猫步”。 王鲤因为先天有亏,现在的身高也就一米五左右。 高她一个头的凌悦儿大概一米七五,不过这只小猫妖有一双大长腿,所以视觉上甚至让人感觉她有一米八,这对女性来说绝对是出类拔萃了。 她内着浅蓝长裙,外披雪白狐裘。 按照王鲤的说法,她这次是真的穿了,因为这套衣服是徐叔专门请教王鲤之后为她准备的。 凌悦儿轻轻掸了掸肩上柔软的白毛,修长睫毛微颤,眼眸亮如水晶,琼鼻下粉润的双唇微抿,嘴角噙着满意的笑容。 她的脸庞不大,五官娇小,在这套装束下呈现出轻柔娇弱的婉约气质,令人禁不住心生呵护之意。 当然,想想就可以了,真要这么做,你得先确认自己扛不扛抓。 旺财跟在一旁,嘴里哈哈地冒出热气。 为王鲤系好斗篷后,徐叔看着旺财面露难色。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冰凌之域 王鲤此前与徐叔说过凌悦儿是猫妖的真相,但他没说狗子的事情。 “徐叔不必为难,它什么都不需要。” 王鲤不觉得能够一口咬掉大半座山的狗子会冷或者被冻伤。 徐叔看着旺财,旺财憨憨地咧嘴形如微笑。 “这……好吧,公子,行囊里还有一些御寒衣物,若是它冷的受不了,属下可以替它裁剪一件衣服。” “徐叔还会裁缝?” “会一点儿,久居军中,缝补只是小事,就是做得粗糙一些。”说着,徐叔转身给自己也套上一件厚厚的黑色斗篷,外边打着补丁,看起来有些破旧。 王鲤不由道:“徐叔,你可以换件新的。” 然而,徐叔突然微笑起来,拽着身上斗篷轻轻拂过,“公子,这可是属下的宝贝,当年……是老家主从自己身上把它解下来,亲自披到我身上的。” 随即,他将地上捆绑扎成方形的行李单手提起,甩到背上,在胸口系紧之后,道:“公子,我们出发吧!” 王鲤颔首:“嗯,辛苦徐叔了。” 一行人开始朝都城北面步行而去。 王鲤等人起了个大早,此时城中大部分人尚未醒来,只有那些求着早点开张的店铺和忙于生计的小摊贩们零零散散地出现。 不多时,他们来到一座牌坊面前。 牌坊下有军士把守查验,顺利通关后,内里几乎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可谓森严。继续深入,左右两侧不远处就是军队营帐,偶尔还能看到一些作道人装扮的中青年游走其间。 一路无事,他们很快走到一处广场前。 广场正中央,有一座由玉石垒砌而成的圆台,约三尺来高,直径三丈左右。 入口前,一名中年道人坐在桌后。 徐叔取出一块方形玉佩,对方握在手中,玉佩中灵光亮起,数息后恢复如常。 他抬头看了看队伍,目光在凌悦儿身上稍作停留,接着提笔写下几字,交还玉佩,便让王鲤等人入内。 等王鲤一行人站上玉台后,道人围着台子转了一圈,解下腰间令牌,按在玉台正前方的某一个缺口。 “准备。”他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声。 王鲤收回好奇的目光,丹田灵气蓄势待发。 接着,脚下玉台霎时间放出强光,光柱冲霄而起,将他的视野尽皆化为白色。 须臾,王鲤只觉自己的身体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像是被两只大手紧紧拽住用力拉扯,他根本无从反抗,也没机会唤起丹田灵气。 紧随其后,他像是被扔进了一只巨大的滚筒,身体随波逐流地摇晃不止,而灵魂却被甩在身后追之不及。 他正要给自己添加一个状态的时候,突然间所有负面感觉又消失殆尽。 视野回归之际,脚下蓦地一晃,接着便感觉自己的手臂被人抓住。 “这传送阵的滋味果然不好受。”凌悦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王鲤松了口气。 另一边,徐叔也踉跄了一步,好在狗子一跃而起咬住他的斗篷帮助他站稳。 睁开眼,天地间雪花纷飞,阵阵寒风不断吹拂。 “行了,有什么不舒服的都下去再休息吧,别愣在上边,还有下一拨人等着过来呢!” 催促之声突然从旁边传来,王鲤转头看去,只见同样制式的玉台下,一位将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圆脸青年正一脸无奈地对他们摆手,他的手上戴着毛茸茸的手套,身边就是深深的积雪,几乎与三尺玉台齐高。 传送阵被环绕四边的青石栏杆团团围住,石栏四角各有手持长枪的甲兵驻守。 再向外,便是一片白茫茫的冰天雪地,伫立在右侧那两排高大的树木无不结起冰凌,同时被厚厚的积雪压弯了腰,不过也正是它们的存在,才让人不至于看不见道路。 远方,一片绵延的建筑间升起袅袅烟火,隔着老远也能听到隐约听到那边传来的声响。 王鲤深深地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入肺,将他脑中最后一点儿晕眩之感也驱逐殆尽。灵气霎时转动,身躯顿时温暖起来。 他伸手搭在徐叔的臂膀上,将灵气度去,“徐叔,你还好吗?” 徐叔的脸色很快恢复过来,点了点头:“我好多了,谢谢公子。” 王鲤转头对凌悦儿道了声谢,又看了看活蹦乱跳的狗子,道:“我们走吧,别拦着人家。” 走下玉台,积雪轻而易举地便没过他的膝盖。 凌悦儿在旁边轻轻提溜着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公子,要不要我背你呀?” 王鲤白了她一眼。 一旁,狗子在雪地里纵来纵去,一落地整个身子都被积雪吞没,但它却玩得不亦乐乎。 刚走出传送阵,身后又传来声音。 “欸,等等!” 王鲤三人同时回头,只有狗子还一纵一纵地继续往前边跳。 圆脸青年目光灵动地在他们身上快速扫过,旋即直接锁定王鲤,脸上也顿时堆起灿烂的笑容。 “这位小道友怎么称呼啊?” 王鲤掀开兜帽,不动声色地报以微笑,同时稽首:“在下王鲤,见过道兄。” 入道修行,则为道友。 此道非局限于道家或道教,而是天道之下众生修行之道。 因此纵是面对佛门修士,也可称之为道友。 见状,圆脸青年也抬手摘下了头上的兽皮帽,露出整张圆嘟嘟充满和善之意的面孔。 “吾名‘任汲’,见过道友。”他回以稽首,直起身后笑问:“小王道友从山河界五国域来,看着像是要长波跋涉?” 王鲤微笑颔首:“确实如此,任道兄有何见教?” 任汲摆了摆手:“见教不敢当,只是这冰凌域中天寒地冻,常年风雪不断,四处冰川伫立。为兄正好是个炼器师,在那城中开了一家店铺,专门售卖各种法宝,其中有许多都是为了对抗风霜冰雪所炼。” 说到这儿,他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以一副憨厚羞涩的模样继续说道:“要是小王道友有需要的话,可以去我店铺看看。” 王鲤面露惊喜之色,追问:“任道兄,你那店铺开在何处?” 任汲继续羞涩地说:“入得城去,一路直行,往右手边看,有一家‘多宝楼’,那便是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陈城多宝楼,冰雕猴猪像 高达十丈的城墙在茫茫雪原中拔地而起,青石城墙表面附着一层厚厚的坚冰。 穿过巨大的拱形城门,内里喧闹的声响、热烈的气氛与摩肩接踵的行人顿时予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城外苍茫雪白、寒风刺骨,宛如无人之境。 城内却如此繁华喧嚣,仿佛各自处于不同世界。 城中道路上积雪不复,屋话的对象是外表更为成熟的徐叔,于是王鲤也不急于出头,而是以好奇的神情四处观望。 徐叔拍了拍背后的行囊:“我们要赶路。” 对方立刻笑道:“明白,几位客人请随我来。” 跟着他上了三楼,王鲤等人被安排在一间温暖的房间内稍作歇息,先有侍女送茶,而后对方则捧着一本书册赶了过来。 “本店所有用于赶路乘坐的法器法宝都在这儿了,您慢慢看,在下就在门口候着,有事儿您招呼一声就行。”说罢,他便退了出去,顺手关上房门。 凌悦儿第一时间掀开兜帽,接下斗篷,喝了口热腾腾的茶水,她长出一口气:“呼~这地方真的太冷了,感觉以前凌云山的冬天都是假的,不过这家店铺倒还不错。” 王鲤坐下,呷了口茶,却道:“传送阵前,那人说这是他开的店。” 凌悦儿挑了挑眉:“有什么问题?” 王鲤笑了笑:“问题不大。” 一个能在内城开起如此店铺的人,为什么还要去冰天雪地里看守什么传送阵? 另一边,徐叔聚精会神地翻看着书册,时而点头,时而蹙眉。不多时,他将书册交给王鲤。 “公子,您来选吧。” 王鲤颔首接过,看了两眼,便笑着说道:“徐叔,您还是先说说哪些是我们买得起的,不然选好了却又没有灵石,那可就闹笑话了。” 他只是翻了几页,便看到灵石售价不成比例地在暴增。 不料,徐叔却给了他一个超乎预想的回答。 “公子随意便是,咱们都买得起。”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人,一定要靠自己(求推荐!) 听到徐叔宛如暴发户一样的话语,王鲤顿时扬起眉头,手上毫不客气地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纸上并非笔墨勾勒的画像,而是如同超清彩色照片一样真实。 这是一艘外形精美、金碧辉煌的楼船,只看甲板上便有七层楼累筑而上,船头龙首昂扬,通体遍布灵光。 王鲤只是略作停顿之后,纸上楼船突然便动了起来。 只见其突然抬头,逆着风雪飞上天穹,于半空中打开一层淡金色的护罩,隔绝狂风落雪后,淡金护罩隐没不见,楼船速度再次飙升,两侧白云飞快地往后方消逝。 忽而,一道火光自远方突然来袭,楼船恍若未觉。 火球靠近后,突然在楼船外数十丈的地方爆炸,先前化为无形的淡金色护罩又再次显现。 接着,楼船一侧突然打开,一根又黑又粗的铁管探出,灵光汇聚,亮如大日。 轰然爆发后,一团硕大的光芒以骇人之势破空而去,几乎是转眼之间,远方便突然有火光爆开。 随后,楼船继续展示了船体两侧各九门,前后各三门,共二十四门大炮在遭遇不同情况时的反击使用;楼船本身的速度、防御;以及楼船内部的奢华修装。 王鲤恍惚间感觉自己仿佛在看一部完整的游戏cg宣传片。 待到“视频”结束之后,王鲤转眼看向下方。 法宝:金楼宝船 售价:三千上品灵石 上、中、下三个品阶的灵石,自上而下,一比一百。 换言之,这座标价三千上品灵石的楼船,换成下品灵石,便是三千万。 但修行者通用的货币不能简单地和凡人货币进行对比,这可比花三千万买一辆限量超跑要离谱得多。 这样的价格都买得起,徐叔到底保管着多少灵石?或者说,那位十年不见的爷爷到底是多有钱? 王鲤抬头惊愕地问道:“徐叔,你到底有多少?” 徐叔默不作声地摊开一只手掌。 王鲤心中不免震惊。 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推论,王鲤就能获得很多信息。 父亲不可能把所有灵石都交给徐叔,爷爷也不可能把所有灵石都一股脑地送回来交给父亲。 所以…… 很好,我成富三代了。 徐叔跟着瞥了一眼书上的楼船,满意地点头说道:“公子,属下也认为此宝甚好,速度够快,也够安全。” 王鲤不禁摇头:“太贵了。” 徐叔闻言,却是神色肃然地道:“公子此言,属下不敢苟同。老家主如今地位显赫,家主亦是天纵英才,公子一脉单传,实乃万金之躯,区区灵石而已,怎能与公子安危相提并论?” 王鲤有些无语,他怎么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多金贵? 白龙寺一行之前,他差点病死……不,已经病死过一次了! 不过,有一点徐叔说的很对。 灵石,的确无法与安全相比。 这大致上就是“人死了,钱没花完”的道理。 王鲤往前翻,法宝价格骤减,很快标价突然变成了中品及下品灵石。尤其是那些不够以“宝”为名的法器,最多几百,少则数十下品灵石就能买到一件,不过那样的法器最多强化了抗风雪能力,速度就别奢求能有多快了。 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是没错的,往前的法宝,与楼船相比确实多有不如。 凌悦儿这时凑了上来:“我能看看吗?” 王鲤一边把书册递给她,一边扭头对徐叔说:“那便不挑了,就它吧。” 徐叔露出欣慰的笑容,起身道:“属下这就去办。” 他推门出去,和守在门口的侍者说了两句,对方面露惊色,旋即喜不自胜连连弯腰,带着徐叔暂且离开了。 凌悦儿好奇地问:“你选了哪个?” “最后那个。” 凌悦儿哗哗地翻到最后,迅速扫了一眼,当即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惊呼:“喵!你居然这么有钱!!” 王鲤面色沉静:“不是我有钱,是我爷爷有钱。” “你爷爷有钱,不就是你有钱?” “这不一样,求人如吞三尺剑,靠人如上九重天。人,一定要靠自己。” “呃……那你还花这么多?” “我靠自己的血缘关系,有问题吗?” 凌悦儿顿时眼睛一红,皱着鼻子,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你好可恶!” 王鲤不由轻笑,“别这么大惊小怪,不过是灵石而已,你看旺财,它就丝毫没有为之所动。” 狗子趴在王鲤脚边打盹,听到他的话眼也不睁,只是轻轻动了动尾巴。 凌悦儿轻哼一声,旋即眼珠滴溜一转,“公子,我……” “要多少?” “啊?” “你不是想要灵石吗?” 被一言戳穿的小猫妖脸颊上迅速飞起粉红,她微微低头,两手揪着衣角,扭扭捏捏地道:“公子,你也知道人家只是孤零零的小野猫……” “说人话。” 凌悦儿不好意思地瞥了他一眼,接着缓缓地伸出一根食指。 王鲤:“一北?” “嗯?是一百啦!” “哦,下品?” “上品!” 王鲤眼眉一动:“你自己有灵石吗?” “唔……有几十吧。” “上品?” “……下品。” 王鲤往后一靠,笑吟吟地说:“你有几十块下品灵石,却敢要一百万下品灵石,你这负债率怕是有点儿扛不住哦。” 凌悦儿上前蹲下,抱着他的手臂晃来晃去,眼眸晶莹透亮,嘴巴微张,发出低浅的喵喵声。 趴在地上的狗子也不禁嫌弃地白了她一眼。 正当其时,房门突然敲响。 受惊的小猫顿时松开王鲤的手臂站起身来,脚下连连往后退去几步。 王鲤抿了抿嘴:“请进。” 房门推开,来的却不是徐叔,而是方才在传送阵时遇到的那个圆脸青年——任汲。 他笑容和煦,较之先前更显亲切,尚未进门,便听他热情地唤道:“小王道友,不想你竟真的到此光临,着实令小店蓬荜生辉呀!不知你休息的可还好?” 王鲤也跟着起身迎上前去,“任道兄多礼了,这里环境清雅,温暖宜人,如何不好?” “哈哈哈,那就好!为兄就怕招待不周,快快请坐!啧,这怎么只有茶水呢?”说着,任汲又扭头对外面喊道:“来人呐,上些糕点!” 回头,两人坐下,马上便有侍女送来几盘形色俱佳的糕点。 王鲤面上笑容不减,心里对这样的招待却颇不适应,他不需要别人的刻意逢迎,只想安安全全地赶紧和家人会面。 用屁股想想都能知道,任汲肯定是得知了王鲤在这边的消费情况,这才特意赶了回来。 当然,他做出决定的时候就已经有所预料,毕竟谁家店铺都不会对一个消费千万级的顾客视而不见。 相较于金楼宝船能够带来的安全性,这点麻烦也算不得什么了。 接下来的时间,多是任汲在说,王鲤稍作附和。不过任汲口舌伶俐,见多识广,许多东西王鲤也听得有趣,倒也不觉无聊。 片刻后,徐叔回来了,他双手抱着一艘微型楼船,来到王鲤面前躬身奉上。 王鲤接过,入手只觉十分轻盈。 任汲站起身来,掏出一面玉佩双手送上:“道友,此乃为兄信物,一可互通传讯,二来,在各地多宝楼内也能享受折扣。” “哦?任道兄还开了多少多宝楼?” “不多不多,十几家而已。” “嘶,道兄竟闯下如此家业,果真天才不凡。” “道友过誉了,多宝楼虽然是为兄开的,可背后也多靠家中长辈的名声与扶持,不敢当天才之称。” “任道兄自抱谦逊,我不如也。” 两人一通商业互吹,凌悦儿低着头连连撇嘴。 好一会儿,任汲主动告辞:“王道友,你且在此地安心祭炼法宝,赶路也不必急于一时,在这儿多住几日也是无妨,稍后为兄遣人送来一份地图,道友可自行安排路线。多有打扰,为兄这边告辞了!” 王鲤拱手:“道兄慢走。” 任汲离去,房门关闭,王鲤长出了一口气。 他本身其实并非一个八面玲珑擅长交际之人,只能在【真诚】【微笑】状态下做做样子,叫人看不出异样而已。 徐叔这时说道:“公子,方才花了两千八百五十块上品灵石。” 王鲤轻笑:“九五折?也还行吧!徐叔,点一百块给悦儿。” 徐叔点头,无有多问,掏出一只袋子,数了一百块上品灵石交给凌悦儿。 惊诧的小猫妖抱着灵石喜不自胜,笑得差点现出原形。 随后,几人分别歇息,王鲤独自祭炼法宝。 法宝与灵石类似,分为上、中、下三品,适用范围覆盖了修行者成仙之前的六个境界,法器之流只能敬陪末座。至于成仙之后有没有适宜的灵宝可用,那就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这里所说的法宝和灵宝皆为后天之属,至于先天……那王鲤现在还真不敢想。 金楼宝船是中品法宝,最适合三境道基与四境元神的修行者使用。王鲤作为炼气境,祭炼无碍,操纵还点困难。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交给凌悦儿控制就是了。 说是祭炼,实际王鲤目前只需要先行完成认主的过程就是了,后续再抽空祭炼完全,那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水磨工夫。 两个时辰后,金楼宝船认主完成,王鲤还顺便多走了几步,也摸清楚了宝船的各项功能。 辞别时,任汲唤来马车将他们送到城外。 “老弟,这附近人多眼杂,也不方便你直接祭出法宝,这辆马车就送你们了,地图也已经交给了那位徐先生。祝道友一路顺风,为兄去也!”说罢,他不等王鲤回应,身形化作一团虹光当即远遁而去。 王鲤望着虹光转眼消失,嘴角微扬,道:“徐叔,出发吧!” “好的,公子。”徐叔系好斗篷,戴上兜帽,捏着地图,钻出车厢。 不多时,听得“驾”地一声,马车开始徐徐前行,苍茫雪地里两行深深的辙印渐行渐远。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八百里冰河通天阔(求推荐!) 半日之后。 高天之上,一艘雕梁画栋、金镶玉饰的楼船在天上迅速飞行。 有无形的灵气罩守候,甲板上既无狂风,也不寒冷,所以王鲤等人都解下了斗篷。 徐叔和凌悦儿各自站在甲板一边,眺望下方陆地,各有惊叹。 王鲤站在船首,手里张开地图,望着下面被两侧高山或雪地夹在中间的绵延冰河,目露思索。 凌悦儿走了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突然发呆了?” 王鲤回神,微笑摇头:“没事。” 凌悦儿轻轻蹙眉:“你好像总是在想着一些令你困惑的事情,不能说出来一起探讨吗?我虽然是妖,但血脉传承也有很多记忆和知识的,而且你也可以去跟徐叔叔说。” 徐叔闻言看了过来。 王鲤摆了摆手:“只是我自己的一点小事而已,没必要拿出来讲。” 难道他要告诉徐叔和凌悦儿:我怀疑下面这条在地图中标注“八百里”长的冰河是通天河,而大家之前离开的那陈城以前叫做陈家庄? 他们大概率不认识通天河,更不晓得什么陈家庄。 凌悦儿自是不信他的推脱,但她又不能强迫,只好自顾自地张望着四周的冰雪盛景。 王鲤继续沉思。 原本在白龙寺看到小白龙时,王鲤虽是惊诧,也有忧虑,但以置身事外的处事方式来说,也不需要刻意关注这些东西。 惹不起,我躲着就是了。 没想到,后来居然被吞进狗肚子里去。 本来这也没什么,修仙世界嘛,妖怪之类的有什么好奇怪? 又没想到,居然在狗肚子里发现了疑似“哪吒”的生灵,那狗也疑似“哮天犬”。 至此,王鲤再想置身事外就有些天真了,旺财能把他无伤地吞进去,也能把他嚼碎了咽下去。 将它视作一条狗来相处,是因为它本来就是狗。 可这不代表王鲤会真的把它看成一条“傻狗”。 王鲤如果得寸进尺,那旺财也不会坐视不理,把你关在肚子里直接圈养起来你又能怎么办?难道真要被折磨死、饿死或者干脆自杀? 同样地,如果旺财步步紧逼,那王鲤也许会宁死拒不合作,这对它的目标也没有任何好处,再找下一个步步生莲法的修炼者也不一定能像王鲤这般合适。 是莲花不救了? 还是性命真不要了? 由此,现在的情况,本质上就是一个聪明人和一条聪明狗之间默契地互相妥协乃至迁就而已。 延伸开来,王鲤基本上已经和某些已知或未知的事情扯上了关系。哪怕现在看来关系不大,毕竟他一个炼气修士也搞不出什么大事来。 可他自己却不能不保持警惕。谁知道那个疑似“哪吒”的家伙是被谁打成了那副鬼样,对方肯定不希望哪吒活回来,那王鲤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对方的敌人。 每每一想,王鲤都感觉刺激得头皮发麻。 警惕的前提,得知道足够多的信息。 所以原来是不去刻意关注,现在则是表面不关注,实际上却不能放过哪怕一丁点儿的消息。 并且,他觉得自己先前还是想得简单了。 悟空和悟能的雕像能大摇大摆地放在城市里,至少已经证明人们还没有彻底将其遗忘,如此,西游的时间应该没有他原来想象中那般久远。 天地变迁,世异时移。 谁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才让这个人间变得和他印象中截然不同? 通天河,在整个西游过程中,算是相对特殊的一个地方。 这里占据了九九八十一难中的四难。 第三十六难:路逢大水。 八百里通天河拦路,取经队伍夜宿陈家庄,听闻通天河中有灵感大王,每年吃一对童男童女,恰逢又一年人祭只是,悟空变童男,八戒变童女。 第三十七难:身落天河。 灵感大王被八戒打下两片鱼鳞后逃回水宫避而不出,随后冻结河面诱使唐僧过河,行至中途,唐僧落水。 第三十八难:鱼篮现身。 悟空不善水战,几番引诱后灵感大王不再出河,悟空请来观音,以鱼篮将其收服,并说那灵感大王是从自己池中走脱成精。河中被灵感大王霸占了洞府的老鼋驮着唐僧师徒过河,并托唐僧到西天问佛祖关于自己将来的事情。 第八十一难:老鼋湿经。 取经回返途中,老鼋再送唐僧师徒过河,途中问及曾经的请托,唐僧却是全然忘却。老鼋不由一怒,沉下河去,经书尽湿,晒干后又失了不少页,不复完全。 在王鲤的记忆里,通天河虽然宽阔绵长,犹似天堑一般阻隔道路,但水养万物,周边草地茂盛,植被丰富,陈家庄世代据此繁衍生息。 可眼下,冰封万里,雪飘无尽,莫说是动物,就连植物也难得一见,好似前世的两极之地,环境严酷有过之而无不及。 王鲤有些遗憾,要是提前知晓这一点,他倒是可以问问任汲有关陈城的历史,想必也能从中获得不少消息。现在反倒不方便主动询问,毕竟殊为出奇,容易引人遐思。 “旺财!”收起地图,他回首朝楼船内唤了一声。 噔噔的脚步声快速逼近,一条黑影倏地来在身前。 王鲤蹲下身,轻抚狗头。 “咱们现在勉强也算朋友,大家互相交个底,怎么样?” 狗子吐着舌头,神情似懂非懂。 王鲤直言:“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我现在都已经被你拉下水了。你很清楚,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孩子,炼气境的修为在修行世界怕是不够人家一口气吹的,所以……诶诶,别走啊!”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住狗子紧紧揽在怀里。 旺财回头,眼神灵动,并且露出一副十分拟人化的表情,像是嫌弃,又像是鄙夷。 “你能跟我默契地走这一路,我很高兴;但是,你现在这副表情和眼神,我很不喜欢。” 旺财无奈一叹,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脖子。 王鲤按住狗头,苦口婆心地说:“我知道的,你不能随便出手暴露,所以我们这一路走得相当低调,生怕遇到什么麻烦,更宁可花大价钱买这座楼船,也不会仗着有你在就肆意横行。所以,你也可以体谅体谅我不是吗?你仔细想想,我真的就是一个偏远地方长大的凡人的孩子,修为不行,背景不……应该还可以,唯一可圈可点的就是一点点天赋了,但这些东西,对你来说,真的重要吗?” 狗子眨着眼想了想,然后重重点头。 王鲤:“……” 为什么感觉好像被一条狗给演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遇袭(求推荐!) 王鲤深吸口气,又道:“我只问一个问题,行吗?” 狗子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像极了不主动也不拒绝的渣男。 “嗯,你要是回答了我这个问题,我就给你换个名字,保证威武不凡,霸气侧漏!” “汪!” “很好,我这个问题,你不用开口,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就行了。” “汪!” 王鲤拉起狗子一只耳朵,笑眯眯地凑了上去,嘴唇轻动、声如蚊蚋。 岂料,他刚刚说完,狗子顿时脑袋一甩,接着整个身子轻易从王鲤手中挣脱,一晃眼便冲进楼船消失不见。 王鲤甚至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唤。 “唉……”长叹一声,他拍拍屁股站起来,神情颇为失望。 凌悦儿站在一旁斜睨而来:“你真的越来越奇怪了。” “还钱……不是,灵石还我。” 凌悦儿后撤一步,眨巴着眼,神色懵懂:“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因为我只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话落,她一转身真的变成小猫钻进楼里去了。 王鲤揉了揉快被茫茫雪原晃花了的眼睛,道:“徐叔,我回去修炼了,麻烦您照看周边,若遇不轨,直接开炮轰过去就是。” “好的,公子您是否需要一些灵石来辅助修行?” 王鲤想了想:“给我一点吧,我试试。” 徐叔颔首,低头掏出两个锦绣布袋捣鼓着,一边弄,一边说:“公子,还有一事需向您言明。之前在家的时候并非属下刻意私藏,而是家主有过交代,灵石珍贵,不宜外露,咱们若是离国都城露了灵石气息,恐怕也会被某些东西察觉,平白惹来祸患。” 闻言,王鲤奇道:“那都城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东西吗?” “属下也不是特别清楚,但家主是这么说的。而且……属下从军多年,的确也觉得离国有些秘密,或者说,五国都一样,五个王室全都神神秘秘。” 王鲤微微颔首,将此事记在心头。 少顷,他又开口:“徐叔,别弄太多了,我就简单尝试一下。” “公子是修行之人,灵石是修行必需,属下虽然还没有从气血修炼转入炼气,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说话间,他快速整理完毕,将其中一只锦袋递给王鲤,“公子,暂时用这些吧,等到了蜀山,剩下的我再交给您。” 王鲤接过看了看。 徐叔道:“这是乾坤袋,修行中人必备之物,家主赐了两个,属下虽无灵气,但以气血之力也能使用。” 王鲤注入灵气,感觉精神顿时与另一片空间相连通。 那里边界幽暗,周围雾气蒙蒙,正中央,一堆方方正正的灵石堆积在一起,独特的光晕交融流转,美不胜收。 神识一扫:五千! 王鲤不由瞪眼:“徐叔,怎么这么多?” “啊?我只分了十分之一左右。” “可这……不是,您刚才伸出一个手掌,指的不是五千?” 徐叔愣了愣,摇头道:“十倍。” 王鲤吸了口气,立刻开始重新评估自己作为“富三代”的含金量。 不一会儿,他苦笑道:“带着这么多灵石赶路,我都有些害怕了。” 徐叔却说:“公子无忧,放在属下身上,除非杀了属下,灭了属下的魂魄,否则外人什么都拿不到。况且,属下体内还携带着信物,若是遇到危机,自会有援手出现。” 王鲤不由得看了他好几眼。 这次回来,他总觉得徐叔有点变了,变得比以前更加成熟稳重,不只是实力突然从凡人变成了气血修行者,似乎连见识也跟着突飞猛涨,但这是短时间内做不到的,哪怕有一个十年不见突然出现的爷爷也不行。 那么,真相仿佛即将冲出迷雾了。 王鲤摇了摇头,不再就此深究。 “徐叔,我们明天应该能到了。” “是的,此法宝日行万里,我们今夜便能离开冰凌域,然后再找到传送阵,接着便可直抵蜀山域。” 王鲤叹道:“快则快矣,就是灵石消耗得有点多。” “公子,目前楼船还不是极速,这等消耗我们支撑得起。” “嗯,入夜后,就算离开了冰凌域也不要着急降落,我们直接在楼船里休息,天亮以后再去传送。” “属下遵命!” 进入楼船内部,宽阔的空间与处处彰显奢华的装修令人咋舌。 法宝就是法宝,什么豪华游艇都比不了。 王鲤直上顶楼找到自己的房间,盘膝而坐,打开乾坤袋,取出灵石握在手中。 【凝神】。 状态一起,瞬间沉浸。 步步生莲法开始运转,周遭天地灵气徐徐入体,手中的上品灵石在顷刻间犹如黑暗深空中的恒星。 道道灵气从灵石中抽取出来直接入体,效率的确比此前修炼时更高。而且,上品灵石中的灵气蕴含的杂质更少,比单纯的吐纳引气更胜一筹。 灵石中的灵气入体后大概游走一个周天便能直接敛入丹田,它们先受步步生莲的影响呈青莲之形,接着又在剑意的濡染中化作剑气。 两种形态各有优胜,王鲤可凭心念将其来回转换,瞬息而决。 不多时,一只小蓝猫推门而入,脚步无声地钻到他怀里。 ……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后,王鲤被一道突兀的炮声惊醒。 掌中灵石此刻只剩豌豆大小,周遭留下一小堆粉末。 怀里的小猫也不见了。 王鲤起身,扬去粉尘,把灵豆塞回乾坤袋。别看只剩这一点,至少也能值个几十上百的下品灵石。 浪费可耻。 推开楼阁前方的门户,他在七楼上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此时仍为夜间,群星密布,天地间不见冰雪,显然已经走出了冰凌域。 金楼宝船的护罩大放光明,淡金色的圆幕外,不知何时围上了数十只大小各异的飞舟。 一道道火光从这些快速环绕穿梭的飞舟中激射而来,落在宝船护罩上隆隆炸开。 飞舟上,有诸多修士不断施法,各种武器、符箓、术法攻击接二连三。 徐叔站在船头,身旁凌悦儿以小猫体态趴在地上,眼眸微阖,放出神识操纵着火炮反击。 不过,她居然只动用了一门。 王鲤头也不回地向后伸出右手,挂在房间里的青霜剑连鞘飞来,旋即,脚尖点在围栏之上,身躯轻盈地从高处飞落至甲板。 风身术。 虽然不能直接赋予使用者飞行之力,但至少在体内灵气枯竭之前不用担心会被摔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三尺三青锋取人头(求推荐!) “徐叔,怎么回事?” 王鲤环顾四面的飞舟,也看到了那些修士一个个如狼似虎的目光,毋庸置疑,他们盯上了金楼宝船,不管是打破护罩杀进来也好,还是耗尽楼船灵石再夺取也罢,总之这些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也不会轻易放过楼船里的人。 此外,他还看到旺财站在六楼,以傻兮兮的眼神看戏。 “公子,属下昼夜未寝,两刻钟前发现有人从旁边飞过,虽无异样,但属下还是暗暗加强了灵气护罩,并且唤来了凌小姐。果不其然,两刻钟后,这群人从下方突袭而来,一出现便是强攻,若非护罩已经加强,此前的强度恐怕还真就可能被他们给打破了。”徐叔轻声汇报,言语中没有万幸,只有满满的煞气。 “徐叔,既然如此,何不炮火全开?”王鲤也没什么好气,他修炼时虽然很难为外物所侵,可也架不住近在身旁的炮声,除非他开启楼船房间中的阵法,彻底隔绝内外。 围在外边这些人,一看就都不是什么善茬,火力全开,几轮齐射通通干掉就是。 有钱,有炮,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徐叔却说:“公子,属下想来,这群人定是有意识地在附近盘桓,而且这么多人和飞舟,也不是仓促只见能聚集起来的。” 王鲤稍稍一想,便道:“徐叔是想斩草除根?” 徐叔转身,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公子,除恶务尽。” “好!”王鲤顿时笑了起来。 虽然斩草除根往往代表着一群生命的流血与死亡,但这绝对是对付死敌最佳的处理办法。 见此,徐叔也挑起嘴角,微微颔首,转头继续冷眼看着外面的修士和飞舟。 之所以只出一门炮,是想慢慢地消耗对方的实力与心气。 而对方想要耗尽楼船的灵石是绝对不可能的,剩余的四万多上品灵石,这群人围着打一天一夜也耗不干净。 同样打着消耗的注意,但两边可动用的资源和整体实力却天差地别。 只需等到对方知难而退,王鲤这边就会转守为攻,追逐而去。 找到对方的据点后,接下来,自然是杀他个干干净净! 片刻,情形果真如方才所料,楼船的炮击总是能造成极大威力和范围的杀伤,对方很快就损失不起了。 只见那悬在高处的飞舟上,一个独眼老头突然打起一面黑幡,猛地一晃,幡中顿时冲出巨量的滚滚黑雾。 浓重的黑雾很快将楼船包裹起来,灵气护罩对这种非攻击类型的东西毫无反应。 “他们要跑了。”王鲤说。 徐叔:“跑不了。” 楼船突然加速,猛地从黑雾中冲出,前方,一群飞舟正加速逃离。 凌悦儿调整炮口,对准前方轰出一炮。 硕大的灵气炮迅如流星一般倏地撞入对方阵型当中,将一艘飞舟轰成碎片的同时,扩散的气浪也将附近的飞舟掀翻。 那独眼老头见状,冲着追击的金楼宝船怒骂一句,手中黑幡再次摇动。 这回,黑幡中突然冲出一头巨大的凶兽,四足踏空,猛撞而来。 金楼宝船本可直接撞上去,以中品法宝之强完全可以无视对方的攻击,可徐叔却还是调整方向及时闪避,凌悦儿跟着又是一炮将凶兽轰散。 随即,两边各自出招,你来我往,好不热切。 这一场追逐战持续了许久,对方的损失也难免又扩大了几成,最终,金楼宝船来到一座黑石嶙峋、笔直冲霄的高山面前。 它形貌突兀地从地面上拔升而起,山上只有黑石,没有任何植被。 山峰,那独目老人应是道基境巅峰,这等实力应该扛不住金楼宝船的轰击。” 凌悦儿由猫化人:“当然道:“这样竟然都没死,你的命可真大。” 黑石老人强撑着扭头吐掉嘴里的血液,接着嗓音嘶哑地说:“我是青阳仙宗弟子……” 王鲤打断:“嗯,仙宗弟子,垂垂老矣,出来打家劫舍?” “不是的,我其实……” “好了,我知道你肯定有背景,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抢我杀我,我就对等制裁咯。” 黑石老人睁大眼睛,气息粗重:“你……得罪不起……青阳仙宗。” “那是我的事。” 黑石老人还要再说,可喉咙中上涌的热血令他呛咳不止。 王鲤直起身来。 “斩。” 霎时,青霜剑陡然出鞘,剑刃裹挟着森森的凌厉剑气腾跃而起,寒光划破夜空形成一道青色轨迹,青光倏地自黑石老人的颈部掠过。 锋芒霍然再转,刃不染血地归鞘。 王鲤扫了两眼,黑石老人腰间的乾坤袋和一旁的黑幡顿时飞起,乖乖地跟在他身边。 仰望楼船,王鲤陷入沉思。 我该怎么上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杀人不灭口,仇人追着走(求推荐!) 是夜,金楼宝船将黑石山及其附近的区域犁了一遍又一遍,保证连半块骨头渣子都找不出来。 王鲤不是不在乎灵石,而是觉得灵石可能并不是他最需要在乎的东西。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神话世界,这种程度的世界里灵石不应该会有多么匮乏。缺灵石的人应该不是他这种仙三代。至少,那些已经成仙的人应该不讲究什么灵石了。 没听过说谁穿越洪荒以后去挖灵石了,大家有时间不都可着什么先天宝物去追逐么? 说不定往前数个几万年,大家都不需要灵石,单是天地灵气就已经够用了。 王鲤这般猜测是有依据的,毕竟以前的人修行起来可没有锻体境,听说以前凡人修仙就四个境界而已,过了天劫就成仙。 乃至更久远以前,连天劫都没有。 时代在变迁,变迁是有阶段性的。 这可能并不是他认知中那个灵石是绝对重要的战略物资的修仙时代。 大概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爷爷会那么放心把如此多灵石寄回来,甚至父亲还放心地分出那么多灵石交给徐叔保管。 如果猜测对了,那不知道要多少万年以后,灵石地位才会暴涨,说不准那时候修仙就有九个境界,还要结丹化婴什么的…… 当然,也不排除,那位十年未见的爷爷确实已经富得流油。 可不管怎么样,王鲤想透了之后,对灵石就已经不感兴趣了。 上品灵石辅助修炼确实有一定程度的加速作用,但王鲤经过切身的尝试过后…… 感觉很一般。 也就那样。 这两句评价要用渣男的口吻说才最贴切。 把黑石山和黑石老人一起挫骨扬灰之后,王鲤也没有什么心情继续埋头修炼了,他现在很期待与家人的会面。 家人什么的……还是挺重要的。 能不能从此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就在此一搏了。 希望爷爷和父亲不要让他失望。 站在船头,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 凌悦儿站在他身边,脸上满是心疼,犹豫半晌,她还是没忍住地说:“公子,我们刚才花了太多灵石了!” 王鲤收回目光,一脸无奈:“你已经说了几十遍了,你也知道都已经花掉了,你还想怎样?” “我的意思是,下次能不能别这样……明明后面可以不那么大手大脚的。” “悦儿,你知道对我来说什么最重要吗?” “啊?什么?” “安全。” “他们都死了呀?” “是啊,可他们背后的人没死。” “嘶,你还想……” 王鲤忍不住白她一眼:“你在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不能给他背后的人留下关于我们的线索。” 凌悦儿闻言,开始有些恍然。 王鲤目视远方,继续说道:“青阳仙宗,我不认识。但是徐叔说过,只有宗门内出现过真正的仙人,并且时刻有仙人坐镇的宗门,才能称之为仙宗。” 徐叔:“这也是家主教给我的。” “嗯,不论如何,青阳仙宗有仙人是肯定的,虽然我不觉得那个一把年纪还只是道基境的老独眼龙会和仙人有什么关系,但你要知道,有时候,有些人,他就是特别中意自己的面子,哪怕你凶了他家的狗一眼,他也会对你不依不饶。” 凌悦儿终于懂了,她有些后怕地道:“那我们是不是惹麻烦了?” “你说得不够准确,是他们找我们的麻烦,然后我们被迫反击。” “可是,他们都死了……” “交战激烈,有什么办法?生死搏杀,难免的。” “可我们还对着他们的尸体轰了好几轮……” 王鲤面不改色,目光淡然地反问:“谁知道?” “呃……”小猫妖虽然年纪一百多,可人生阅历实在少的可怜,若不如此,她有怎么会被一个凡人秀才给骗到差点被卖了呢? 王鲤早就知道她的“天真”,所以并不觉得她如何蠢笨。 没有人是天生什么都会……也不对,这是神话世界,生而知之的生灵有很多。 反正,对于许多生灵来说,经历才是塑造品格、心性的第一要素。 哪怕在洪荒世界,那些修为高深但情商近乎为零的生灵也不在少数,这种生灵,通常不在小劫中吃亏,便在大劫中晕轮,除非背景深厚至极,才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否则真的只能从此彻底湮灭了。 凌悦儿现在既然是他的猫,那他就不介意给对方的情商加几个点。 这样一说,感觉他似乎反倒变成了小蓝猫的外挂。 王鲤顿了顿,又说:“正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杀人不灭口,仇人追着走。” 徐叔听到此话亦不禁转过头来,看着王鲤的目光中满是愕然与惊奇,但他心中只有满意,没有忌惮和介怀。 一路行来,也早可见他本就不是个纯粹炼体、不知外物的武人。 “从我们跟黑石老人正式动手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这件事很难善了,除非他的背景能一开口就压死我,但这很难,因为有这种背景的人大概不会干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所以,他当时大声叫出自己背景的做法本身也很愚蠢,或者说,他看到金楼宝船之后还敢动手,本身就证明了他既没有什么眼光见识,又按不住自己的心念,足以说明他是一个又蠢又贪的人。 遇见这种人,要么敬而远之,要么一棍子打死。要是我们当时停手放过他,那后续至少有六七成的可能继续招来麻烦。” 凌悦儿飞快地眨着眼睛:“你怎么想到那么多的?” 王鲤:“还没完呢!青阳仙宗的背景应该不假,关系深浅姑且不论,当我们打定主意要做的时候,那必须坚定信任,一定要把事情做得干干净净。多炮轰几轮算什么?要是有能力的话,得把这块地方彻底抹成齑粉或者干脆打成深渊才好。” 凌悦儿一边听一边缓缓点头。 她倒是没什么反感或害怕,王鲤所言,她作为猫妖大致都明白,再不济还有传承记忆,只不过以前没什么机会付诸实践罢了。 况且,猫妖不是吃素长大的,哪儿会害怕杀戮? 十只猫,大概有九只喜欢把老鼠玩到半死不活甚至玩死了才吃。 她眼眸一转,十分肯定地道:“那如果我们有能力的话,是不是把青阳仙宗一并……”说着,她比起手刀做了个切的手势。 王鲤没理她。 虽然她说对了,但也确实夸张了。 事实上,王鲤还是没有把话说尽。 青阳仙宗说不定真能找到他们,毕竟神话世界什么玄妙的手段都有可能。 这样一来,那就该轮到王鲤动用自己的背景了。 爷爷是蜀山域长老,注意,是蜀山“域”。 在任汲送的清微界地图上有蜀山域,可没有什么青阳域。 要说青阳仙宗是其他界的势力,那更不可能了,黑石老人区区道基境界,哪有本事跑到距离背景势力那么远的地方混日子? 当然,能不把麻烦搞大当然是最好的,但他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所以这次见到家人之后,他会立刻把这件事说给父亲和爷爷,至少能让他们有个准备。 万一王鲤猜错了,青阳仙宗真的惹不起,那大家也能提前战略性撤退不是? 不过这个可能性在王鲤的分析中占比实在太小了。 “行了,天亮以后,这件事你们就当从来没发生过,徐叔,我会亲自和父亲还有爷爷说的。” “好的,公子。”两人异口同声地应了下来。 王鲤接着看向小猫妖:“悦儿,以后,说不定我会让你去做点什么。” 他说那么话,可不是为了可以彰显自己有多么深的思虑、心机或城府,这玩意儿向来在于藏,而不在于露。 他就是要让徐叔和凌悦儿都知道自己的做事方法。徐叔肯定会把这些告诉父亲和爷爷,能省了他不少口舌;凌悦儿也能抓准他的思想脉络,未来更好地做他的猫。 凌悦儿听到他的话,立时目光一亮,拍着平平的胸脯说:“放心,不管做什么事情,我都一定会斩草除根!杀人灭口!” “那倒也不必……要是我让你去买个包子,你难道把开店的也杀了吗?” 小猫拧起眉头思索着说道:“按照公子的说法,如果不想透露行踪的话,这么做也没什么问题吧?” 王鲤无语,片刻才道:“可以是可以,但不太道德。” “道德,好吧,我知道人族很重视道德,那该怎么办?”小猫咬着手指犯了难。 王鲤啪地一下把她含在嘴里的手打下来,没好气地说:“既然不想透露行踪,那你还买个锤子的包子!” 凌悦儿扣着手指头,愤愤不平、委屈巴巴地嘀咕:“不是你让我去买包子的吗?” 王鲤:“……”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清微胜境,蜀山仙宗(求推荐!) 杲杲冬日光,明暖真可爱。 出了冰凌域,哪怕冬季已降,也未有飞雪茫茫,纵是万物闭藏,还可见松柏葱葱。 似乎这周边地域的寒风冰雪,统统都被转移去了那一个地方。 揭下厚厚斗篷的压制,整个身子都倍觉轻快。 金楼宝船变成手办大小收了起来,三人一狗再次踏上了传送阵。 “公子为何紧张?”悦儿俯在王鲤肩头问道。 王鲤挑眉:“我紧张了吗?” “我能嗅到你的情绪哦。” “小猫咪还挺厉害。” “那是自然。” “回头没收财产。” “???” 未能多言,传送阵开启,炽盛的白光已经将他们完全笼罩起来。 玄之又玄的空间力量降临,继续任性妄为地将王鲤搓扁揉圆。好在有了上一次的经验,王鲤在踏上传送阵的第一步就给自己施加了【静心】的力量,所以外在的干扰和视野内诡谲的画面都无法动摇他的内心。 甚至于,王鲤还能在这既短暂又漫长的时间里思考一点事情。 严格来说,他和小王鲤的魂魄交汇相融,合二为一,不分彼此,此前所言的鸠占鹊巢并不准确。 他既是那个不知多少年后的大王鲤,也是当下世界缠病而死却魂魄未消的小王鲤。 二者没有主次,所以更谈不上什么吃或者被吃,自然也不是夺舍而生。 只不过,也许大王鲤年龄更大、阅历更丰富,世界观更完整,且价值观与人生观较之小王鲤更加具有颠覆性,所以表现上有了一定程度的倾向。 但,王鲤向来不惮以最坏的角度来揣测旁人及事件,所以他对此行并非全然无忧。 之所以心怀忧虑仍断然前往,那都是因为……他没有办法。 天赋是不能直接变现的,它需要时间,需要经验,需要积累。 所以说,他本身就没有多少可以选择的机会。 要么,回白龙寺出家,接受天生佛子的身份,迎接十大高僧的吹捧欢迎,得到白龙寺的倾力培养,然后证得果位,去西天灵山和那些菩萨、罗汉,乃至各种名目繁多的佛陀作伴,要是表现给力一些,还能得到那两位高人的指点或青睐。 这样一想,倒也不错,至少大路通畅,仿佛长生就在眼前。 可王鲤真不喜欢。 娶老婆自是玩笑话,灵山也不是全然禁了,要不那欢喜佛也不会长坐高悬,以佛为名。 可要说到欢喜佛,那就更有意思了,一只兔子,二五仔! 王鲤能投了他? 那主角别想做了,立刻自宫完本,没资格撒花。 究其根本,抛却曾经,就是单纯的不喜欢。 无数哲人都说过,不喜欢是不需要理由的,不喜欢本身就是最大的理由。 禅宗的白龙寺是一回事儿,佛门又是另一回事儿。更精细一点,禅宗和白龙寺也不是一回事,谁也代表不了谁。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对郎。 王鲤就不想入错行,因为这个行当如果进去了,那再想出来恐怕千难万难,绝不是一句“还俗下山”就能轻易解脱的,你得考虑,你什么时候付得起那样的代价,你能否真的有付得起代价的那一天,并且在那一天之前你能不能按捺得住? 王鲤觉得自己大概率忍不了那么久,那么结果一定会很惨烈、很血腥。 在白龙山看到小白龙的第一眼他就是这么想的,现在又看到那么多的“佐证”,他早就愈发坚定。 当然,更关键的是,他那时候还可以选择。 假设在白龙寺的时候,有人跟他说:方丈最小心眼,你得罪了方丈居然还想走? 那王鲤可能放弃拒绝,不敢劳烦师兄或师叔,直接自己动手剃光头。 还好,白龙寺很给面子,他发自内心地承情。 所以,排除一个绝对错误的答案,唯一剩下的答案即便再离谱,那它也一定是“正确”的。 蜀山域的出现,毫无疑问是意外之喜。要没有这一茬,王鲤会自行寻找宗门,或者让狗子帮帮忙也是可以的。 眼下,蜀山在望,王鲤不怕自己面对父亲和爷爷的时候说错话,因为他本就是那个小王鲤,从表层的记忆到深处的魂魄乃至真灵,都不可能出现任何问题。 两个灵魂融合之后,呈现出来的效果为:既是、又是。 并非:这里是,那里不是。 前者是囊括一切、兼而有之,后者是有选择的留下和剔除。 如果是后者,那肯定会有问题,哪怕问题极小,可终究是存在的。 由此,王鲤不担心自己的身份。 他思虑的是,清微界蜀山域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所在?爷爷在蜀山域的长老身份又代表着什么?他作为长老之孙又有何种权利……以及义务或责任? 关键是最后一个问题。 权利和义务的统一是具有绝对性的。 任何手握权利的人,都必然存在相应的义务;任何只看到权利却无视义务的人,终将失去他的权利。 两者往往呈正相关:权力越大,义务越大。而当义务上升到一定程度时,就自然而然地成为责任。 义务是应为的行为,而责任是必为的行为。 作为长老,王鲤认定爷爷一定在蜀山域具有相应的责任。 于是,王鲤自己在享受权利之前,有必要先明确自己义务或责任。 只有平衡好两者的关系,才有坐稳权利位置的基础,同时在大环境下有序或无序的波浪中谋求进步。 王鲤当然想进步。 否则他拒绝白龙寺的行为就变得毫无意义,甚至会显得自己像个白痴。 好比你前边刚刚拒绝了外企的offer,转身一头扎进国企,却混得越来越差。 何止是丢人而已?别人还要骂你是个傻叉,说不定你自己都会这么骂自己。 王鲤的情况比上面的比喻要好一些,起码他头上有人,满足了出来混的要素之一——有背景。 他要进步,个人的提升当然不可或缺,但同时也要保证背景的坚固。 无法换背景的条件下,他还得促使背景进步,以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不争是不行的。 前世大家一群凡人都能争来夺去,卷得你死我活。 更何况是修仙世界,每一步的利益都事关修为、寿数、道行,所以严重地说,步步皆谓:大道争锋。 所以,王鲤决定了。 既然已经放弃白龙寺,那就好好在蜀山域这个地方下功夫,至少从字面来看,占据一域之地的蜀山,总该比苦守深山的白龙寺要强吧? 简而言之,他想让蜀山的人看看什么叫做修仙之人的内卷。 当然,如果蜀山的人本身就已经很卷的话……那王鲤只能天赋全开,状态全满,大家就一起互相卷到死为止吧!! 念头飞转如电,当王鲤想完上述一切时,传送正好结束。 落地,他脚步稳健,身躯挺拔,双目澄明,炯炯有神。 拉了一把徐叔,三人一狗走下传送阵。 这座传送阵不在露天之地,而是被一座殿宇笼罩。 在传送阵看守人的指导下走出空旷的大殿,眼前豁然浮现的景象,霎时便令三人尽皆失色。 …… 一座座看似倒悬的巨山隐于缥缈云雾之间,下方山体群石聚集,呈倒三角形,上方平整的区域布满各种形制的大小建筑,雕梁画栋,飞檐斗拱,亭台楼阁,交错辉映。 传送阵便属于其中一座不怎么起眼的山峰,峰顶更是直接被传送阵所在的大殿占据了十之七八。 王鲤只需放眼,便能清晰地看到眼前思之未及的场景。 近处倒悬的山峰彼此间尚有浮桥相连,有不少行人穿梭其间,对身旁翻涌的云雾视而不见,似乎早已熟知。 目光缓缓放远,仙山彼此独立,寂静而悬,所在高度亦次第攀升。 洁白的云海在逐渐浓郁的灵气浸染下带上了颜色,步步过渡到了五彩仙光。 仙云之内,霞光万道,瑞彩千条,斑斓无尽,弥漫的灵海中,玉楼琼阁隐约间浮现一角,便能引人无限遐思。 云霞每每一晃,便见仙鹤振翅,灵兽腾跃,更有剑光乍现,法宝祭起。各般能耐施展,大多还能同时见到一个个面色红润、神态飘逸的修行之人,气质拔群,超凡脱俗,好似不食人间烟火、更不涴世间尘埃。 座座仙山以分隔之态各自悬空,却暗暗汇聚呈堆叠之势,这些修行之人多是飞向更远更高之处,以凌盛之姿,转眼便突入那浩瀚无垠的仙灵云海当中消失不见,宛若遁入了另一片不同的天地。 那是视野之所未及,却心神为之相引的境地。 这便是: 清微胜境,蜀山仙宗!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祖父王阔、父亲王潇 王鲤和徐叔都是凡人出身,凌悦儿虽然是道基境的妖族,但也没有什么根基。 所以,当蜀山的仙踪盛景入眼之际,他们都不由得同一时间饱受震撼。 最终,还是王鲤最先回过神来,默默地静下了心之后,他将徐叔和凌悦儿唤回了神。 凌悦儿仍是啧啧有声,眼神满是期盼地左右张望。 徐叔则从怀里取出一块薄薄的玉片,当即捏碎。 “公子,会有人来接我们的。” 王鲤颔首,转而对凌悦儿道:“别这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你得学学旺财。” 凌悦儿偏过头眼神放低,只见旺财已经无聊地开始打哈欠了。 “哼,它一条傻狗,懂什么?” 旺财很大气,理都没理她。 王鲤笑道:“可你连一条傻狗都打不过。” 凌悦儿龇了龇牙,“你不也打不过吗?” 王鲤:“我才十几岁,你已经一百多了。” “妖族和人族的寿命不是你这样对比的!” 两人正斗着嘴,忽地一道乳白色光柱从天而降,将三人一狗包裹起来。 不待多想,光柱裹挟着他们飞快上升,转眼便消失在原地。 这般动静也忽地引来那一座座悬山上无数的目光,其中多有羡慕,乃至嫉妒。 王鲤只觉眼前一花,视野恢复后,已是换了一片天地。 这是一座高悬在仙灵云海之上的仙山,体积比方才王鲤看到的那些大了不知多少,犹如一座小型陆地漂浮在高天之上。 有红砖碧瓦,圆柱擎起许许多多光怪陆离的故事,也见过爷爷对着从各地赶来的郎中大发雷霆,甚至指着父亲的额头破口大骂。 这个形貌模糊的老人像是把自己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他,别人得到的自然没什么好处。 只是,某年的某一天。 王鲤醒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此刻,重逢。 源自血脉与灵魂的双重牵萦,无需任何前提情绪的调动,一瞬间如海啸般翻涌而起。 王鲤在毫无自觉的情况下,两行热泪已是不受抑制地流淌下来。他取消了所有的状态,彻底放松了自己原本撑得死死的膝盖,跪在地上,就要磕头。 但在他的额头即将与地面亲密接触时,九层玉阶上的王阔忽地如同瞬移一般来到面前。 王阔不顾其他,俯身用双手静静握住王鲤的胳膊,将他拉了起来。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血脉情深,自有泪成双。 王阔伸手轻轻从王鲤的额头轻抚到面颊,嘴唇颤抖着说:“乖孙,你长大了!” 王鲤只顾点头,口中轻缓:“爷爷。” “爷爷在呢。”王阔连连应声,又是情不自持地道:“从今往后,咱们一家人又在一起了,以后,咱们爷孙二人,不会再分开了。” 身旁,刚刚赶来的王潇停下步伐,一脸无奈但又似早已习惯地看着他们。 好一会儿,爷孙两人拭去泪水,王阔忽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没想到白龙寺那群老秃子还有些本事,就是这本事也不是学得很到家,要不然,也不会让我的乖孙儿先受了十四年的苦!” 王鲤闻言,心中微动。但此时明显不是提问的好时候,所以他只能暂且将其按下。 王潇适时上前一步:“父亲,鲤儿身体恢复,又入修行之道,今日家人重聚,便是三喜临门,应该好好庆贺一番。” 王阔闻言,斜了他一眼,不屑地道:“这还用你说?你当我前几日收来的灵物是为了迎接你?”说着,他蓦然间又换上一副宠溺至极的面孔,再度俯下身来对着王鲤笑眯了眼,如同讨好一般地说:“当然是为了迎接我最最可爱的乖孙儿啦!” 一时间,王鲤竟感觉有些肉麻地难以适应。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三代夜话,血脉秘辛 三代人时隔十年重新见面,独自离家十载的王阔自是有着说不完的话。 王潇一个眼神示意,徐叔便立刻十分聪明地带着悦儿和狗子去往偏殿自行安顿。 接着,王阔领先,拉着王鲤,身后跟着王潇,三人径直穿过主殿,来到后方一座石亭。 亭下池水泛波,荷叶摇晃;亭边竹林婆娑,微风徐徐;亭中一张圆桌上早已摆满了各式佳肴。 王鲤入座之后,筷子就没机会伸出去。 王阔和王潇总是会在他的碗即将清空前又给他填满。 而席中所用的食材自不是凡品,王阔一边介绍着来历,一边希冀地叮嘱王鲤能多吃点儿。 王潇全程没机会说话,只能微笑作陪。 王鲤感觉每一口吃下去,都会有缕缕灵气散入四肢百骸养炼躯体,或直接归于丹田增长修行。 桌上的这些东西,恐怕都不会便宜。 他自然也不会拒绝这般待遇,毕竟自己现在仅是一只小菜鸟,有得吃,那努力吃就是了。 许久,桌上大半食物都被王鲤清扫干净。 三人稍坐片刻,起身转向内殿。 一盏清茶,余香流溢。 王阔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瞥了王潇一眼。 王潇当即心领神会,微微一笑,轻声呼唤:“鲤儿。” “父亲。”王鲤抬头。 “稍后所言,你需谨记于心,固守神内,万不可与旁人言说。” 王鲤轻轻挑眉,点头应下。 王潇微微垂首,笑容渐渐收敛。 气氛沉凝,四处寂静。 忽地,他头也不抬地道:“你可知,你为何先天有亏,体弱多疾?” 王鲤回溯记忆,对此认知与先前相同,他只知道母亲难产,自己先天不足。但难产的孩子不一定个个都先天有问题,背后大概另有说法。关于这点他有过猜想,但不得要领,于是只能摇头。 王潇继续:“此时说来有些复杂,不论如何,为父希望你不要乱想。” 王鲤眉头皱得微深。 “你要知道,为父不会害你,你母亲更不会,我们所做的,都是为了让你……” 话没说完,王阔突然开口打断:“好了!你直说就是,要怎么想,是鲤儿的事儿,你难不成还想控制他的想法不成?” 王潇无奈地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只得点头。 王阔却又大袖一挥:“算了,你闭嘴,我来说!” 他看着王鲤,眼中既有疼爱,又有诸多复杂的情绪,彼此交织,难以言明。 “王氏,祖上来自九州界!按照祖宗的说法,在不知多少年前的某一天,天地忽然大变,日月无光,煞气丛生,大地破碎,生灵凋敝。那段时间具体如何不得而知,总之事后,祖宗们就迁移到了山河界。” “咱们王氏一族,代代修炼气血之法,不是因为天赋不行不能直接锻体炼气入道,更不是想追求气血如龙后转入炼气突飞猛进,虽然你爷爷我确实是后者,但这些都不是原因。” “鲤儿!你一定要记住,咱们王家的血,那从来就不是一般的血!” “曾几何时,咱们的血脉,那是天上地下最适合战斗的血脉!” “可惜呀,世事变迁,成也血脉,败也血脉。现如今,这种血脉非但不是助力,反而成了桎梏!” “多年以前开始,家族长辈修炼到气血如龙以后,却不能再入道了。自此,咱们家族便逐渐没落,慢慢地,连气血之道也不复当年的繁盛,于是祖辈们渐渐成了凡人,当年偌大的家族步步凋零,到了如今,就剩咱们三个了。” 王阔语气中满是追忆与慨叹。 王潇则越听面色越是显得苦楚。 王鲤听到中间部分便开启了【静心】,以一副【疑惑】的样貌等待着他的下文。 王阔很快收拾心情,淡淡笑道:“本来,身为凡人也没什么不好,我大小也没见过什么修行之人,我的父亲和爷爷也都只是凡人而已,靠着气血修行,咱们照样能闯出家业,顺利传家。当年我爷爷和我父亲也是这么想的,他们说起刚才那些传说,谈不上与有荣焉,也就是当成神话故事了。” “只是没想到,到了我这一代,子嗣艰难。” “我还有两个大伯,不过他们没有后代,哪怕妻妾成群,也没有留下一儿半女。我父亲直到五十岁才有我。后来你父亲降生的时候,我也已经五十五了。” 王鲤一愣,看向王潇。 按照这个说法,那父亲的年纪不是更大?可他之前看上去也绝对没那么老迈。 王潇迎着他的目光微微摇头。 王阔道:“到你这儿,应该感谢你的母亲。你娘是个修行之人,虽然现在回头去看,修为只是一般,但她却有一身超凡脱俗的医术。她和你父亲早早孕育了子嗣,却又想为你多做点事。”至此,王阔一顿,看向王潇:“你来说!” 王潇面上已无笑容,眼中尽是追忆。 静默许久,他才终于缓缓开口:“你娘……她想帮你解决血脉的问题,她想让你直接就可以入道修行。自她怀有身孕开始,便每日忙碌不已,我看不懂她在准备什么,我只能陪着她,给她打打下手,减轻劳累。” “有一天,她高高兴兴地找到我,说是已经想到了办法。还不等我问个真切,她就把自己炼成的丹药吞服下去,然后让我为她护法……过程没出现什么问题,甚至非常顺利,我们都很高兴。” “但后来我才知道,正是从那天起,她的身子就一天不如一天。” “到你出生那天,她才告诉我……原来,她把你血脉中影响修行的那一部分,一步步地转移到了她的身体里,可这部分血脉和她完全不能相融,甚至仿佛毒药一般腐蚀着她的身体和修为。她抓着我的手跟我说,她修为不足,还没有来得及帮你把欠缺的那部分补上她就快要撑不住了,但她提前留下药方,如果能每天按时服药的话,还是可以慢慢补起来的。” 王潇说到此处微微一顿,脸颊上不知何时挂起两道泪痕。 “……后来你出生了,她也油尽灯枯离我们而去。你每天喝的药,都是你娘留下的方子。不过后来你也知道,每天喝药,没能帮你不足先天之亏。” “但你娘对此也有预料,他告诉我,如果你的身体没有好转,那就让你持续服药十四年,虽然不能让你完全恢复,可也能够帮你稳定根基,而且那些药,还会帮你把体内残留那部分血脉也彻底清洗干净。她告诉我,十四年后,送你去白龙寺找一个名叫清海的僧人,她与之有旧,对方一定会出手相助。” “为父提前去过白龙寺,但没能见到清海法师,只与他的徒弟净缘达成约定。” “再往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到此,终于算是讲得清清楚楚。 而王鲤也在过程中几次深呼吸,【静心】之力差点守不住情绪的震动。 王阔与王潇面色沉重,看起来几乎把茶水当成酒水来喝。 王鲤则双眸如星辰光芒闪烁,他想到的东西,可能远比父亲和祖父想到的更多。 原来,如此!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先祖之功,执法殿主(求推荐!) 在身体问题得到解答的同时,王鲤心中也同时升起更多疑问。 而其中最主要最核心的问题只有一个。 为什么他会死? 按照父亲的说法,母亲的安排没有问题,血脉的清洗想想都知道没那么简单,先天胎体时母亲不惜以性命相帮,诞生之后十四年日夜服药,被夺走的没能及时补回来,当然是亏空的。 十四年后,影响入道修行和子嗣繁衍的血脉终于彻底消失,剩下的交给白龙寺的修行之人来帮忙补足也不是问题。 可是! 他死了。 就在刚好满十四岁的那个夜晚。 他当然不可能怀疑那个为自己而死的母亲,但十四年前的交代和十四年后的现实却形成了极端相悖的对立。 母亲猜错了吗? 王鲤不清楚,可是,一个修为一般但医术超绝到能够清晰血脉的人,会留下那么大的问题吗?会罔顾儿子的性命吗? 不可能的。 王鲤看着父亲和爷爷,他很想问问两位长辈的意见。 可他又偏偏无法言说,他很难解释为什么自己死了又活,既然现在还活着,那当时又怎么说得上是死? 思虑之间,眉头不自觉地紧锁。 王潇见此,连忙又道:“鲤儿,你母亲没有让你提前去白龙寺,不是不想让你早点恢复,而是血脉清洗之法不可外露,甚至血脉本身的问题也不便让旁人知晓。” 王阔也在旁边说道:“当时咱们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之家,你父亲和你母亲的婚事,已经算是高攀了。她的话,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忽视。” 王鲤颔首应声:“爷爷、父亲,请放心,孩儿无有怨怼,心中只有感激。” 纵使素未谋面,但母亲就是母亲。他就算有再多的苦楚也绝对不会因此而心生怨念,那是对一个为了孩子慨然赴死的母亲的极大的不尊重。 况且,他如今顺利修行入道,不也正是由于对方的无私奉献与付出么? 想了想,王鲤看向祖父:“您现在……” 王阔闻言,洒脱笑道:“你爷爷我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若是当年你的身体真的渐渐恢复了,那我现在肯定只是一个凡人老朽,可当时见你弱不禁风,爷爷怎能坐视不理?十年前离家后,我一路闯荡,颠沛流离,从山河界到清微界,厮杀无数,血流无计,好在上天不负,让我寻得机遇,解决血脉桎梏,一朝入道,便真个突飞猛进了!” “只不过,一路走来,虽有收获,但也招惹了诸多仇家。不解决他们,爷爷若将你带在身边,也只会害了你,更会扰乱你娘对你的安排,况且爷爷那时也没有把握能解决你的血脉问题,还不如让你在离国安然成长。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对的,你爹虽然不成器,但至少把你照顾得还不错。” 王潇思念亡妻之悲情未消,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王阔一手拍案,颇为悔恨地说道:“早知今日,爷爷当年就不该失了心气、裹足不前,若早数十年出来游历寻求解决之道,哪儿会有后来的祸患?” 王鲤问道:“爷爷,您和父亲的问题都解决了?” “没错!时至今日,方知血脉桎梏并非诅咒、祸患,而是代代相传以来,那曾经让先辈纵横的血脉不可避免地日渐稀薄。 可当年的先辈对此依赖甚重,虽然也曾苦思解决之道,却从来没有想过把这点血脉剔除干净,倒是你娘巾帼英雄,极有决断。 当年的问题一代代地留给了后人,轮到我们的时候,家业空败,俱是凡人! 我和你爹的解决之道跟你不同,我们只是把稀薄的血脉重新恢复起来,甚至旺盛堪比先祖,如此自然顺利入道,一日千里。不过你却无需如此,有得必有失,莫以今日逍遥,祸及后代子孙!” 王鲤默默颔首。 王阔忽地仰头,壮怀激烈:“我爷爷跟我说过,当年王家先祖在九州辅佐皇者,纵横征战,一统天下!可惜后继者未能延续其功,致使天下易主,王家就此分散。直至后来,咱们的祖先迁到山河界,繁衍至今,也不知,那九州界是否还有王家血脉。” 王鲤听到此处,不禁眼眉抖动,直到他微微张口快速吸气,方得平复。 王阔接着却是叹息:“不过,认真想来,也是吾等后辈太不成器,先祖的成就归于先祖,我们纵然血脉稀薄,也终究比凡人多了一些能耐,无论如何也怪不到先祖身上。” 王鲤按下心头杂念,开口赞同:“祖父此言甚是。先祖辉煌,早已泽被后人数代,其后再有不成,盖因自身,岂能罪于先辈?” “哈哈哈哈!孙儿说得好!虽然我和你爹又恢复了先祖血脉,但也是假借外物,外物终有穷尽之日,子孙后辈万不能以此为据。可说到底,还是得感谢你娘,若没有她,我也不一定能舍得下心来剔除你的那部分血脉,想必,当年的先辈也是如此心思吧?” 王潇此刻抬起头来,朗声说道:“父亲勿再忧虑,自鲤儿之后,王家当不受血脉之福祸相扰!” “不错!”王阔重重点头。 殿中一静。 王阔念及当年,感慨不已。 王潇思念妻子,忧伤满怀。 王鲤推演揣测,心神难宁。 片刻。 王阔再度挂上疼爱备至的笑容,对王鲤柔声说道:“乖孙,你爷爷我如今是第六境修士,蜀山四大长老之一,你爹是第四境修士,日前已入蜀山执法殿,你还未入门,可至少真传之列有你一位。” 王鲤对蜀山的架构不甚明了,但只是听到他们的修为和身份,就被狠狠地震撼了一把。 第六境,归道境。再往前一步,就是渡天劫而登仙了! 第四境,元神境。王潇也就比王鲤早出发一个月左右而已。 这恐怕不是仅凭天赋就能达成的目标,王家血脉的确极有独到之处。如此迅速的进境,怪不得当年的先辈们舍不得将其放弃。 当然,不能只看贼吃肉,不见贼挨打。 王阔和王潇此前可也身为凡人庸庸碌碌了数十年,若无机遇,王阔此时大概已是黄土一抔,王潇、王鲤也只能步其后尘。 他思忖之时,王阔又道:“咱们当下所在是蜀山执法殿,并为蜀山十二仙山之列。你倒也可以在此居住,只是这样却不方便你与宗门同辈交流结识。所以,爷爷的意思是,你可择一人为师,到其他仙峰修行。 不过你放心,爷爷还可以给你搞一个单独的仙山任你居住,我看你还带回来一只小猫,不错,生得还可以,虽然是妖,但问题不大。” 王潇忍不住出言:“父亲,蜀山宗规可不许……” 王阔斜睨,声音幽幽:“你叫我什么?” “……”王潇吸了口气,拱手低头:“殿主。” “什么殿主?” “执法殿主!” 王阔回头冲王鲤一笑:“乖孙,听到没?这蜀山的宗规律法,都是你爷爷一个人在管,尽可一言而决。妖又怎么了?妖也有好坏,外边那座锁妖塔里就有不少好妖,爷爷迟早会把他们放出来,到时候就交给你去办,让他们承你的情,好不好?” 王鲤感觉有些不对,爷爷似乎有点儿反派倾向,瞥了眼王潇,只见到满脸的无可奈何。 “爷爷……”王鲤已经很满意现在的背景了,凡事过犹不及,他觉得自己应该低调一点,可才开口就被王阔打断。 “乖孙!听爷爷的,你先下去好好休息,明天爷爷带你去拜访宗主,那老家伙快死……” “咳!咳咳!”王潇在旁边连连咳嗽。 王阔咂了咂嘴,转而说:“宗主是爷爷的师父,你叫他一声祖师便是。明日见过宗主,爷爷再给你介绍蜀山所有长老,到时候你随便挑一个,爷爷保证,你想拜谁,就能拜谁!”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天剑仙山(求推荐!) 整洁的房间里飘着淡淡的檀木香气,床边帐幔卷起,月光透窗而入。 王鲤暂时停下修行,躺在床上,却没有着急入睡。 王阔的表现处处彰显疼爱宠溺,其性情豪迈,不拘小节,甚至有些逾矩之处。 可王鲤回房后细细想来,却又有另一番感悟。 王阔拜师蜀山宗主,在蜀山不知待了多久,可最多也不会超过十年。相较于其他修士动辄数十上百年的修行,他的确是天才,但也正因时日尚短,所以恐怕在其他人看来,他和蜀山并没有那么深的羁绊。 优势,变成了劣势。 掌握执法之权,王阔可谓位高权重,但相应的挑战也绝对少不了。所以他展现出来的性情,大概也少不了夹杂一些伪装。 再则,他和宗主的关系从寥寥几句调侃也能看出并不简单。王阔不可能把不住嘴,所以,他或许是故意如此,好叫王鲤知道他和宗主间非比寻常的关联,以此安慰王鲤初到陌生之地后可能忧愁乃至焦虑的幼小心灵。 王鲤承情了。 事实上,他对现在的境况已经再满意不过。 他本以为自己会是一个以开挂为核心,伪装而成的天才型选手。 上蜀山前,他还决定要做一个努力型选手,誓要与蜀山众多修行者们卷出个高下。 然而事到如今,似乎天才或努力与否都突然变得不那么起眼了,他居然成了背景型选手! 人生无常,可见一斑。 至于那一月元神、十年归道的特殊血脉,王鲤断无追求之意,他不可能转头回去锤炼气血几十年。 如王阔所言,有得必有失。看起来,王潇和王阔短短时间内达成了其他人梦寐以求的境界,可是,他们之前在气血修炼上已经花费了几十年的苦功,气血修炼的每一步,都比炼气修行要痛苦得多。这样一算,现今快一百岁的王阔,在归道境也不是举世无双;年近四十踏入元神境的王潇,也就一般天才。 倒是王家先祖当年的功业,令他心中遐想无限。 应该是“秦”吧…… 着实可惜。 但这个时间跨度就太久远了,王鲤也就只能想想而已。 “喵~” 低头,蓝猫卷起尾巴趴在他胸口。 抬手顺着柔软的毛发轻轻抚过,猫咪很快舒服地闭上眼睛。 这个时间,徐叔应该正在和爷爷、父亲汇报他一路以来的行为举止。 王鲤临别前说过青阳仙宗,但王阔只是轻蔑一笑,让他勿忧,王鲤便也不多想了。 他现在要做的,唯有修炼提升实力这一件事而已。 放下心,王鲤阖上眼眸,当即沉沉酣睡。 次日。 狗子站在床边狂吠,王鲤被生生吵醒。 揉着眼睛坐到床边,他问道:“怎么了?” 旺财坐下,嘴巴张开,王鲤眼神一扫,立时清醒。 只见狗子的喉咙里如同装着一面镜子,显露出它肚子里那片狭小的陆地和中心的池塘。 王鲤恍然,他竟然差点忘了自己还跟这么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牵扯在一起。 实在是昨日所见非同凡响,令人不自觉地便有些得意忘形了。 有个归道境界的蜀山长老爷爷也没有了不起的,整个蜀山放在天地之间也不见得就有多厉害。 王鲤吸了口气,起身开始穿衣。 旺财一直叫个不停,甚至都快如狼一般嚎叫起来。 快速穿好衣物后,他蹲在旺财面前揉了揉狗头。 旺财:“汪汪汪!” “好啦,别叫了,我真没忘。” 狗子鄙视而来。 王鲤捏着它两只耳朵说:“你也知道,你那朵莲花可不会适可而止,上次它就把我直接吸干了,我今天还有事,等我回来马上帮你,行吗?” “汪!” “绝对不骗你,骗你你就吃了我。” “汪!” “知道了,我会加快速度的。” “喵!” 王鲤转头:“你又怎么了?” 凌悦儿站在门外:“你爷爷在外面等你。” “那你说话不就行了?”王鲤起身出门。 猫妖蹙眉:“你听得懂狗叫,却听不懂我的声音?” 王鲤撇嘴:“胡说,我哪儿知道它在狗叫什么。” “那你还跟它聊得那么起劲?” “傻,我随便猜的。你也听不懂狗叫,怎么知道我在跟它聊天,说不定我和它根本就没聊到一处呢?” “这……好像有道理。” 临近大门,王鲤停下脚步,回身吩咐:“这里是蜀山,我们都是新人,你千万别乱跑,也看着点旺财,咱们别惹麻烦,等我出去看看环境,回来再跟你细说。” “知道了。”凌悦儿乖乖点头。 哪怕王鲤不说,她也会安稳地待在这里,昨天王阔和王潇虽然修为不显,但无形的压力就已经让小猫妖不敢造次了。 只是她还不够放心,抿了抿嘴,又说:“这里是人族仙宗,我的血脉记忆告诉我,这种地方非常危险,我待在这里,应该不会突然有人突然跳出来对我喊打喊杀,说要斩妖除魔吧?” 王鲤摇头:“那肯定不会,这里是执法殿,应该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地方,我会跟爷爷说的,你放心。” 凌悦儿松了口气,轻轻颔首。 王鲤笑道:“与其思考这些,不如好好修炼,灵石你也有不少,就别再每天趴着瞌睡打盹了。” “你不说我也会的。”凌悦儿撇了撇嘴,转身入内。 王鲤跨出大门,迎面便看到道袍加身,尽显道骨仙风的王阔。 有道是男人四十一枝花,王阔以中年形象示人,确实英俊潇洒,姿态非凡。 王鲤上前,还没行礼叫人,王阔便先一步唤来一朵白云,拉着他走了上去。 脚下柔软轻盈,像是踩在厚厚的地毯或细碎的沙滩上。 云朵升空,两人安稳地朝着天上最显眼的那座仙山飞去。 王鲤这时说道:“爷爷,应该不会有人乱闯执法殿吧?” 王阔不动声色地道:“安心,待在执法殿很安全,那些弟子连靠近都不敢。” 脚下云海滔滔,天空澄澈如镜。 与之前在传送阵处看到的盛景不同,位居云海之上的蜀山仙宗核心区域反倒显得清新淡雅。 缥缈云气中,一座座巨大的山峰上能清晰地看到诸多绵延成群的建筑,以及当间穿梭活动的身影。 放眼张望,这样的仙山鳞次栉比,望不到尽头。 蜀山仙宗,当为大宗,弟子怕有数万。 各座山峰山时常有灵光闪烁,在不同山峰往来。其间也有修士驾驭法宝朝王鲤这边飞行而来,只是他们在远远地看到王阔这朵白云后,立刻就不着痕迹地转向绕开。 白云所往之处的仙山最是高耸独特,其形势笔直挺立,恰如出鞘之剑,周遭霞光万道竞相绽放,亦难以掩其毕露之锋芒。 一团团五彩仙云呈阶梯状围绕在“剑刃”周遭,最终在高处汇拢,似托着这柄“仙剑”向上漂浮一般。 王阔一只手轻轻放在王鲤头顶,展演笑道:“天剑山,蜀山核心,十二仙山之首。不过十二仙山的灵气都极为浓郁,之所以位列第一,首先是因为它身为蜀山护宗大阵的核心;其次,它承载着蜀山历代宗主与无数门人的剑道气息,道韵自生,剑意天成;最后,它的确是十二仙山中最大的那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藏锋敛芒,灵虚祖师(求推荐!) 当高度不断拔升,天剑仙山峰:“你可没告诉我,你孙子连剑意都领悟了。” 霎时,王阔面露惊色,继而大喜过望地看向王鲤。 却见,王鲤面色如常,古井无波。 “鲤儿?” 王鲤云淡风轻地回道:“爷爷,孙儿的确领悟了剑意。” “何时?” “数日之前。” 王阔陡然大笑。 “哈哈哈,师父,我这孙儿还可以吧?” 老人抚着白色长须颔首:“很好,有天赋,执法殿后继有人。” 闻言,王阔却摇头:“我不打算让他待在执法殿。” “哦?你不是把你儿子放进执法殿了吗?我还以为你要把那里变成你的家天下。” “师父,您误会我了。” “是吗?” “就算我要搞家天下,也该将目标对准宗主之位。” 灵虚祖师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你还真是该说。” 王阔敛了敛笑意,正色道:“师父,不开玩笑了,弟子的意思,是让他拜入翠微山。” 闻言,灵虚祖师笑着从宽袖下伸出手来,动作徐徐地掐指一算,接着便摇头轻言:“不好。” 而王阔竟也没有再多说,只是面带失望,遗憾地道:“那弟子就带他再看看吧,师父,您有什么建议呢?” 灵虚祖师又开始掐指头。 很快,他又看了王鲤几眼,笑意渐深,似随口一言地说:“顺其自然。”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天劫五仙,反向推演(求推荐!) 木楼外。 王鲤手上攥着一颗形如鸡子的银白玉石,边走边看。 这是祖师给的见面礼,玉石外壳中包裹着极为珍贵的庚金之精。 两人步入桃花林,王阔忽然开口。 “翠微山是蜀山十二仙山之一,不过那里既不属执法殿这样的宗门核心职能,也不似其他仙山一样长老汇聚,广收弟子。翠微山只有一个主人,她是宗主的女儿,去年已经顺利渡过天劫。” 王鲤一听便是懂了。 原本王阔的说法是让他随便择一人为师,指谁拜谁,所以,方才王鲤听到他主动向祖师提及这件事的时候,心里还有些奇怪。 既是宗主的女儿,又是刚刚顺利度过天劫的仙人。 有背景,又有实力,完美满足出来混的主要条件,也是王鲤继续抱大腿的上上之选。 背靠宗门核心职能部门执法殿,祖师弟子之孙,再有一个祖师的仙人女儿做师父,简直就是完美开局。 当然,也可能是王阔担心王鲤突然直接点名这位翠微山主,而他却无法兑现诺言,所以才提前点出来…… 王鲤把玉蛋塞进乾坤袋,随即问道:“爷爷,仙人有什么境界?” 王阔也不遮掩,直言道:“归道圆满,天劫自生。因各人之道、各道之别、道境之差,渡过天劫后,可成五仙,曰天、地、人、神、鬼。” 对上了。 王鲤暗自点头,又问:“五仙有何差别?” 王阔一一解答。 修玄门正宗之法,资质最为上乘,实力愈强,道境领悟愈高的,渡劫之后,自成天仙。 修玄门正宗之法,资质、实力、道境稍次,渡劫之后,可成地仙。 修玄门正宗之法,资质、实力、道境再次,渡劫之后,可成人仙。 修神道,聚功德,享香火,道境领悟足够,渡劫之后,可成神仙。 凡以上诸类,渡劫身死,魂魄尚在,功德足够,可为鬼仙。 鬼仙属地府,神仙属天庭,修为难有进境,以功德、职位品阶为主,实力靠天道赐法增长,也可长生。 此外,神仙与鬼仙,也可不经修炼,由天庭与地府各自封赏功德足够的凡人。但此类成仙者,多为寿终已死之人。 “不过,很少有渡劫后魂魄尚存的修士愿意化作鬼仙,他们多半都投入轮回,再求一世去了。倒是那些在天劫下魂飞魄散,只剩真灵的人,若有功德,地府还有可能为他重塑魂魄,封为鬼仙;要是没有功德,就只能真灵轮回,再来一世,亦非故人。” 王阔一脸感慨。 停顿片刻,他又说:“鲤儿,修行之道,功德不可强求,但也莫使业力缠身;业力固然可怕,却也勿惧爱恨生死。说到底,还是要靠自身。 凡修行者,有资质绝佳、攻伐无上、含真体道等特质。得其一者,人仙在望;得其二者,地仙顺畅;三者合一,便有天仙之姿。” 所谓“资质”,并不单指天赋,还有条件、能力、资格等多重内涵,泛指修行者除战斗实力与道境领悟之外所拥有的一切。 囊括:天赋、气运、功德、根脚、贡献、背景、法宝等等。 王鲤将这些崭新的知识牢牢记下。 对照来看,他目前所拥有的资质似乎还可以,主要在于天赋和背景,再努努力提升一下,貌似就能“人仙在望”了。 王阔:“能争地仙,别做人仙;能成天仙,就千万别满足于地仙。虽然成仙之后至少有万年之寿,可修道之路漫漫长远,谁知未来会有何等境遇?试想,你若渡劫后一步天仙,那与你同时渡过天劫的却还是人仙,他要一步步从人仙走向地仙,再谋求突破天仙。而你,却能以天仙之基,径自问道通玄。” 天仙问道,意境通玄,谓之玄仙。 大道入门,初窥本真,谓之金仙。 大道始成,结为道果,可证大罗。 这些东西从来都不是秘密,因为这只是各个阶段一点微不足道的介绍和特征,三言两语又怎能概括其神异玄妙? 道可道,非常道。 王鲤只是一个小小的炼气境修士,可他不觉得了解这些东西就会动摇他的心神,更谈不上有揠苗助长、好高骛远之类的情绪滋生。 若连脚踏实地的道理都无法秉持奉行,那么即便不知道这些,恐也难有成就。 见他安然自若的神态与沉着稳静的气息,王阔自是满意。 这乖孙居然领悟了剑意,连他都没能看出来,确实惊人,过去十四年的苦,没有白受,要是让他修炼气血再转而入道,只会平白浪费时间。 “鲤儿,祖师当年便是直通天仙,实至名归的天骄,如今已是半步金仙。 祖师之女,名为李含真,渡劫后虽为地仙,但估计不用百年便能成就天仙。 此外,蜀山还有一位玄仙长老,四位人仙长老,不过仙境长老不问宗门诸事,尽在洞天修行,乃蜀山真正支柱。所以,你现在只能找归道境的长老拜师,如此倒也好,要是拜个仙境师父,人家随便闭关就是百年,你也耽误不起。” 那你还让我拜那个李含真? 王鲤觉得爷爷有点歧视另外五位仙境长老。 “爷爷,祖师方才说拜师之事顺其自然,可有深意?” “你想多了。” “可我刚刚看祖师掐指一算……” “哈哈哈~”王阔蓦地仰头大笑,“鲤儿,你要记住爷爷接下来的话。” “是!” “蜀山仙宗,玄门正道,太清嫡传。以剑为主,也称蜀山剑宗。宗门剑修数量过万,门人弟子遍及九界,除魔卫道,杀伐凌厉,口耳相传,声名显赫!是清微界,乃至整个九界闻名遐迩的一等仙宗!” 短短几句,已在王鲤脑中描绘出了蜀山的庞大与强盛,毕竟这是真正有仙人且不止一位的人间仙宗。 “蜀山以剑诀闻名于世,但论及五行风雷、天机推演、炼丹炼器、符箓阵法,也是各自不弱,剥离开来,也有开宗立派的底蕴。 咱们那位宗主,一代天骄,半步金仙。剑道境界毋庸置疑,可要是说别的,那是真的很一般,尤其是他的掐算推演,那是万万不能相信的。假设有一天他掐完指头告诉你往东去,那你无需犹豫,直接朝西走就是了。” 王阔说得夸张,王鲤难以置信,那毕竟是仙人,还是半步金仙! 见此,王阔低下头,声音也小了些。 “听说,当年有位长老不信邪,偏要照着宗主指的方向走,不过他还是个能听劝的,提前给自己准备了许多法宝防身。 他碰见两条大蛇和一个老和尚打得你死我活,那两只大妖发了狠,召来遮天水幕,眼看就要伤及凡人,作为蜀山门人,又岂能对此置之不理? 他当即便要出手相帮,不料才迈开步子,就被不知何时躲在脚边的蜈蚣给狠狠咬了一口,他身上本该主动防身的法宝却在事后才爆发威力将那条蜈蚣打成齑粉,可这时却也晚了,这位长老已经身中剧毒,虽不致死,但也提不起气来,一时竟与凡人无异,后来差点被两只大妖掀起的大水给淹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张嘴,我准备好了(求推荐!) 在多重状态的加持下,王鲤心中的震动完全没有反馈在脸上。 他还要刻意做出惊讶的样子向王阔展示自己的震惊。 你娘们儿是个长虫而已,远比不上旺财给他带来的“惊喜”。 王阔轻轻拍着他的头的办,那你也不用记挂这件事了,我和你爹一定帮你选个好师傅。嗯,要是我们最后选出来的人不愿意收你为徒,爷爷肯定会跟他发飙的。” 王鲤耐着性子说:“爷爷,不愿意收徒的人,强行拜师也学不到东西。” “有道理!先发完飙,然后咱换一个人去拜。” “……” 既然改了主意,那白云也径直返回执法殿。 爷孙分别后,王鲤自行回房。 推门而入,只见小蓝猫趴在一堆灵石上闭目修行,肉眼可见的灵气流如潮水般涌入躯体。 其神自凝,其意自定。 小猫身外,还有一层阵法凝聚的莹莹壁障,阻隔了外界的干扰。 王鲤见此不由一笑,凌悦儿的天赋不算差的,妖族和人族毕竟不能直接横向比较。 凌悦儿是灵猫,天生异种,血脉妖族,不是那些凡俗野兽偶然开灵智后变成的妖,她哪怕不修炼,也有几百岁的寿命。 王鲤要是不修炼,想活到九十九估计都够呛。 从两人的遭遇来看,就知道以前的凌悦儿恐怕没怎么把心思放在修行上。 从眼前灵潮入体却不散不漏的画面可知,凌悦儿的身体天赋其实很好。 王鲤撤步退出,来到亭子里,取出两件物品。 一杆褪色后灰蒙蒙的长幡,一只乾坤袋。它们都是黑石老人的物品。 幡是法宝无疑,而且是比金楼宝船更高一个等级的上品法宝,具体价值不知,在王鲤眼里价格也不重要。他只是看上了此前这件法宝在黑石老人手中展现的攻击手段,并且它还能让黑石老人在金楼宝船轰击下保命,兼顾攻防,也属不凡。 王鲤既入蜀山,将来肯定主剑修之道,可谁也没规定过剑修不能用其他法宝。 通天教主还有一杆六魂幡呢。 持幡细看,没找到什么玄机,于是他运转灵气,注入其中。 随着灵气在幡中迅速游走,王鲤很快领会到了这件法宝的用处。 万气幡。 幡中内有乾坤,却不以储物为能,而是以聚气为主。 使用时,以气生灵,可随心意化为各种武器或是异兽攻敌;气融于幡,便如精盾或宝甲一样护卫身躯。 最核心的特点是,这件万气幡能够完美地收藏各种不同的气,譬如此时幡中聚集的煞气,此外还可敛入血气、邪气、阴气、阳气,乃至最基础的天地灵气,或是……剑气! 王鲤有了些想法,趁机将其初步简单炼化后收纳起来。 打开乾坤袋,物件倒是挺多,但没什么好东西,真要还有什么宝贝,黑石老人当时就该拿出来保命了。 王鲤只取了当中的几份灵材。 剑诀第二步:聚天地灵材融于剑气,虚转实,实化虚,成剑丹。 包括灵虚祖师赠予的庚金之精,王鲤都准备用来凝练剑丹。 剑丹,也可视作本命飞剑的胚胎,用再多再好的灵材都不为过。 不过这一步至少要道基境才能开始,王鲤又落后了。 当然,从剑意、剑气的角度来说,他是领先的。 修为不足,那就潜心修行,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 转头,只见一条大黑狗坐在亭子外,两只耳朵高高竖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虽然狗子的眼里没有半点杀气,但它要表达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而且,每次看到它,总是能够给王鲤带来提醒:当下的修为和背景,实际上不值一提。 王鲤起身,面无表情地走到它身前。 “张嘴,我准备好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哪吒(1)屠龙九湾河(求推荐!) 王鲤蹲在草地上,胸口靠着白玉栏,右手向池中蔫败垂头的莲花探去。 因剑诀之故,剑意濡染,丹田中每一缕灵气皆是剑气,但此刻王鲤将锋芒尽收,使其聚为一朵徐徐旋转、层层绽放的青莲。 回忆上一次瞬间被榨干的体验,王鲤无声一叹。 青莲灵气对莲花的效果再好,他也只是一个炼气境的小修士,云壤之别亦不足以描述他与“莲花”之间的差距。 狗子大抵也知道这是杯水车薪,可做得不够好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步步生莲的法门王鲤已经和旺财说过,但它坚持跟在王鲤身边,也不愿意找一个仙人之**修步步生莲凝聚青莲灵气。 也许是王鲤以步步生莲打开入道之门,又或者是别的原因,可这些实际上不重要。只要狗子一天没有把他吃了的打算,那王鲤也不会想着跟他分道扬镳。 虽然说出来显得有些夸张乃至傲慢,但狗子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总是很有安全感。 此外,他非常在意此前见到的“疑似哪吒”。 虽然内心已经无比坚定地确信那就是我们的英雄,可加上“疑似”二字,还是勉强能够体现出王鲤的倔强。 毕竟,以他所掌握的信息,根本无法揣测出,究竟是谁胆敢将其伤害至那般境况,甚至如果抛开那些“自以为”知晓的东西,得到的结论更可怕:出手之人完全是为了杀死他。 这些东西离得太远,王鲤会想,甚至往深处去想,但只局限于“想”。 他更在乎的,还是亲眼看到过的身影。 没错,想看更多。 【空寂】。 状态加持,王鲤的食指再次与青莲相触。 果不其然,在比瞬间更短暂的时间里,王鲤体内的青莲灵气被汲取殆尽,他的脸颊也不可避免地失了血色,嘴唇立时苍白干裂。 同一时间,没有灵气支撑,空寂状态开始消耗精神与体力,物我两忘之境中,顷刻间神入莲花。 只见视野中无数道不同的光彩以扭曲的形态交织汇聚,仿似无限的斑斓画面不断闪烁,像是有亿万条线段在一息之间纷繁呈现。 眼神无法捕捉,大脑根本来不及处理如此庞杂的信息。 轰! 王鲤感觉自己顿时失去了一切视觉,眼前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而是空洞而无一物的虚无。 耳边也忽地听不到任何响动,万籁俱寂。 视觉与听觉的双重死寂下,王鲤本该渐渐惶恐,纵使大喊大叫状如疯魔也不足为奇,可【空寂】抑制了这种发泄本能,因为【空寂】让他知道,这般作为于当下处境而言全然无用。 当然,王鲤还能思考。 他首先想到,其实“空寂”才是最适合修行的状态,尤其是用来悟道。 狭隘地说,道是天地,是自然。排除一切干扰后,至少他对天地自然的认知会变得十分纯粹。只是,以他现在的灵气总量并不足以长期维持空寂状态,同时实力境界也反过来限制了他对空寂的利用。 其次,他期待着这次能看到更多的细节。上一回震撼的情绪居多,本身持续时间就很短暂,他几乎全浪费在“震撼”上了。 最后,这次转场的时间……似乎有点儿长了? 等待中,王鲤渐渐沉下心来,无我无相,无起无灭,浑然忘却了时间的概念…… 不知过了多久。 海浪声。 很远,很弱。 声音好像在靠近……哦不,是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海浪涌过来了,拍在礁石上。 听到溅起的浪花儿,听到潮水浸润细沙,听到螃蟹撒腿狂奔,听到飞鸟振翅鸣叫。 脚被打湿了,浸水的裤子贴在腿上,海水涌上腰部,我没穿上衣? 不,穿了。 穿着一片布?应该是。 海水漫过脖子,水珠打在脸上,海水退了。 王鲤抬手轻轻拂过脸颊,沙子粘在脸上。 他睁开眼,看到手上沾满了潮湿细碎的沙粒。 五指张开,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海风吹过,空气湿湿的,还有浓郁的腥味儿……等等,血腥味?! 茫然与懵懂的眼神瞬间剧烈晃动,瞳孔接着向内收缩,紧跟着,目光迅速恢复神采,双眸霎时澄净清明。 翻身而起,两只小脚丫踩进沙子里,眼神在沙滩上迅速扫过。 这是一处湾河,与汪洋大海相连,为入海之口。 沙滩上有椰树、棕榈树,以及一些分不清种类的低矮植物,小蟹横行,螺贝分散,明媚阳光下,一道道白浪卷卷而来,好一幅海滩胜景。 但王鲤根本没有理由关注这如画的风景。 身前三尺,一条银龙弯弯曲曲地横在沙滩上,像是由无数细腻银丝聚拢而成的尾巴耷在一旁,层层银鳞在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好似久居深海,此时正趁着午间,趴在海边晒太阳。 可惜不是。 一颗硕大的龙头正对着王鲤。 相较而言,王鲤此时的身高甚至还比不过半张的龙口中任意一颗牙齿。 银龙的舌头从嘴角滑下,龙须垂落,仰头,王鲤不禁倒退一步。 只见,龙目圆睁,条条细密的血丝从眼睛周围密密麻麻地涌向瞳孔中心,目光既惊且恐,似骇然难当,又难以置信。 龙颈,一道焦黑外翻的伤口内,正向外徐徐流出深红色的血液,落入海洋,随潮水弥漫,大半个海湾皆被浸染。 银龙尸体旁,还见一面如蓝靛、发似朱砂、巨口獠牙的怪物躺在地上,脑袋缺了一大块,被海水泡得发白。 王鲤深吸一口气,血腥味有些呛鼻。 低头,当先入眼的便是大红色的肚兜,接着,才看到双手攥着一条仍然带血的白筋。 王鲤张了张口,却又浑然无言。 他活动着短小稚嫩的手掌,摸了摸右手上套着的金圈,又扯了扯缠在腰上的红绫。 再看身前的龙尸,王鲤眼中又显茫然。 没看到他之前见过的“疑似哪吒”,却以身代之成了曾经的哪吒? 今后,再无“疑似”可言。 是幻境么? 还是哪吒的记忆? 可若是记忆,他又凭什么自由地控制着哪吒的身体? 又或是大胆一些,他真的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说是本身境界低微也好,还是一切过于真实、骇人也罢,王鲤看不穿,望不透。 与先前以【空寂】入神不同,这回,他没有感觉到自我身躯传来不堪重负的压力,而且这般时间过去,也没有任何即将抽离回归的感觉。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哪吒(2)龙访陈塘关(求推荐!) 站在海边,王鲤思忖片刻,决定先走为上。 这才刚杀了人家的崽儿,又抽了人家的筋,尸体都还热着,着实不宜久留。 王鲤看了看手里的龙筋,猜想着怎么也塞不回去,况且接下来无论如何那东海龙王都绝不可能轻言轻放,倒不如直接带走,也不算浪费。于是他把带血的龙筋放海水里摆了个干净,扭头离开湾河。 离了沙滩,王鲤心思纷乱,有诸多烦忧聚于心头,此起彼伏,令人不自觉地便开始焦躁。 他尝试着动用天赋,不承想念头一起,言出法随。 【静心】。 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 静心之时,纷繁杂乱的念头一时皆定。 呼吸逐步平稳,王鲤的精神仿佛脱离当下,以第三者视角静观其变。 没走多久,前方有一个亭子,亭子里有一个家将,此时他额头冒汗,脸色苍白。 眼见王鲤即哪吒走来,他立刻上前:“公子,方才那海上飞起一条银龙,不多时又听一声凄惨龙吟……” 王鲤动了动眉头,扬起手中龙筋:“别多问了,我已经把那条龙打死,还把它的龙筋给抽了。” 闻言,家将面上本就不多的血色尽皆褪去,脚下一晃,仿佛浑身筋骨也被抽去,酥酥软软似要瘫倒。 王鲤懒得管他,径直往家里走去。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却从未想过自己能够切身体会这一段经历,心下新奇最多,当然也有些惴惴难安。 哪吒毫无疑问是个熊孩子,即便要说他是英雄,那也绝不是现在,甚至未来,内核也多是天庭反骨仔。 王鲤弄不清楚当下的具体情况,不知道自己该装成脾气暴躁、不可一世的哪吒,还是尝试收敛脾性、争取渡过接下来的难关。 一路行,一路思,不觉已经入了陈塘关,到了李府大门口。 陈塘关住着上千名百姓,是靠北面与朝歌相连的重要关口之一,具有极大的兵势作用。 入得府门,便见一妇人站在院中来回踱步。 她衣着朴素,青丝绾起,姣好的面容上带着抹不去的忧色。 王鲤见状,脚步一顿,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对方却已经发现了他的身影。 妇人当即面露喜意,快步来到他身前,蹲下身,一手揽住他的后腰,一手轻轻捋过他粘在额头的发丝,疼爱不已地道:“我儿这半日去哪儿耍了?一身湿漉漉,脑门上还沾着沙子。” 王鲤心知,这便是殷夫人了。 这位女子也堪称传奇,结局却有些惨淡,一家五口,四人成仙成神,独缺她一位。 王鲤对这位形象的了解,以及最深刻的印象,来自某版改编电视剧《封神榜》,千里寻子,感天动地。 殷夫人温热的手掌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王鲤有些羞涩,也觉不妥,心里止不住地呼喊哪吒本尊,却得不到半点儿反应。 没奈何,他只能微笑以对。 殷夫人见状,既不追问,也不责怪,只在他脸上深深啄了一口,顿时,面带春风琼似玉,眼角含笑弯如月。 殷夫人在他屁股上一拍:“快去洗澡,换身衣服。” 王鲤垂着头嗯了一声,便往内走。 不出几步,忽闻身后有仆人跑了进来,对殷夫人禀报:“夫人,门外有人来访,自称敖广,说是老爷故人。” 王鲤:来得好快! 殷夫人闻言不做二想,只让他快去禀报老爷,接着自己便先往后堂去了。 虽然屠龙抽筋不是王鲤亲手所为,可他现在却莫名地有些心虚。 快步回房,下人迅速烧好热水,王鲤泡在水里,顺便帮哪吒检查身体。 当然,首先可以确定,哪吒是男儿无疑。 【内视】。 哪吒的肉身十分强悍,王鲤自己的身体虽然经历过锻体,但又哪儿比得上这般先天灵物转世之身。 哪吒体内的灵气也极其浩瀚,并且他虽然没有功法辅助修行,可一呼一吸之间,天地间充斥的灵气便自然而然地被纳入体内。 换言之,哪吒时时刻刻都在修行成长当中。 王鲤难免艳羡。 再说这天地灵气,与他本体所在之天地有着极大的差别,泡在这样的灵气当中,王鲤估计自己也不需要走什么锻体之路。 怎么说,这也是封神之前的天地,或称,洪荒。 可惜,王鲤只带来了天赋,却没带来自己的身体,享受不了洪荒灵气的滋养。 不过,天赋傍身也可,要是能寻摸到一些独特的状态,也算不虚此行。 不多时,房门敲响,下人道:“公子,老爷有急事相召。” 王鲤立马在水中坐直身子,粉嫩面颊上眉头深深皱起。 少顷,他冲外面喊道:“不去!” “公子……” “说了不去,别再吵我!” 那下人无奈,叹着气快步跑回去禀告。 王鲤也赶忙起身,穿好衣服。 此时不去,不是惧怕,只是不想激化矛盾。 东海龙王上门,是和李靖有故交,哪吒不现身,他也不会强闯寻人,左右无法,还是要去天庭走一遭。 原本哪吒是怎么做的? 激怒敖广,敖广照样上天庭告状,哪吒不想连累父母,于是先去找太乙真人,而后,太乙真人让他去南天门前把敖广给劫下来,不使对方告状。 王鲤无法想象,这居然会是圣人弟子、十二金仙之一能够想出来的主意。 就算不动脑子,光凭屁股也想不出这等办法来。 蠢不蠢不知道,但坏是一定的。 哪吒转世投胎是早有定计,背景深厚,因果缠身,那敖广就算告到昊天玉帝面前,又真能拿哪吒如何?再不济,死一遭而已,也不是真死,这本就又回到了原先的劫数当中,何必多此一举,搅起恁多麻烦? 抓李靖与殷夫人入罪抵死?不可能的,至多是惩罚其管教不力,当于性命无害。 此外,王鲤还有一个想法,他不想找太乙真人,不希望自己现在的不同被太乙真人看出来。 甚至于,他十分不安的情况下也不压制着自己的念头不去想到某些存在,生怕对方有所感应。 门外,一男一女的吵叫声快速逼近。 王鲤调整状态,立时面容安定,眼眸淡然无波,站立静候。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哪吒(3)怒从心头起(求推荐!) 砰! 房门忽被蛮横地撞开,王鲤眉头一皱。 便见以面容英武、颌有长须的中年男子步履生风地跨入房中,他两眼盛满怒气,一眼扫来,当即喝骂。 “你这孽种!” 王鲤眉间沟壑骤然加深。 李靖指着他的脑门:“说!你都干了些什么?!” 王鲤上身微微后仰,偏过头去,避免被他的手指头戳到。 此时殷夫人上前,俯身一把将他护在怀里,虽愁容满面,却仍温声细语地道:“老爷,别吓到吒儿。” 李靖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怕吓到他?!可他差一点就先把我给吓死!”说着,他扭头对外喊道:“敖兄且来!” 殷夫人闻言,连忙转头小声吩咐:“吒儿,莫要撒谎,更勿妄言,不管有何责难,娘都与你一同承担。” 王鲤却没怎么将她的话听到脑中,只因他此时全然震惊于李靖之言。 他望向门口,果不其然,一位青衫秀士面沉如水地走来,对方跨过门槛之时,青衫化作青龙袍,头颅也跟着显露出龙形之貌。 王鲤顿时又看向李靖,眼中充满不解与困惑。 李靖浑然未觉,只自顾自地道:“你伯父在此,今日休得扯谎,你做了什么,还不如实道来!” 王鲤不语。 殷夫人急的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以作提醒。 王鲤便转手从桌上拿起一条白筋,奉到敖广面前:“伯父,是小侄做错了,望伯父恕罪。” 敖广一见龙筋,便是精神恍惚,差点站立不稳。 李靖连忙伸手去扶,却被敖广一把推开。 直起身,敖广的龙首满是怒容,脸色涨红无比:“李靖,我当你是故友,所以寻上门来,你方才百般推脱,如今他自己供认,你还有何话说?” 李靖深感愧疚,躬身作揖,不敢言语。 敖广豁然转头:“吾子乃正神,夜叉李艮也是御笔点差,你打死他们,我必要上奏天庭,求玉帝降罪严惩!” 闻得此言,李靖慌乱不已,殷夫人的双手也在颤抖。 王鲤拍了拍殷夫人的手臂,从她怀中走出,面对敖广:“伯父此言有理,既是正神与御差,当由天庭判决,小侄自在家中等候,伯父且去便是。” 顿时,李靖与殷夫人惊诧不已地看着王鲤,就连敖广也神情一窒。 可回过神来,敖广便怒意再涨:“好!你这畜生,吾这便上天,定要你以命相抵!”说罢,他扭头就走。 但王鲤却又再上前一步:“伯父且慢!” 敖广微微回头:“多说无益,你就等着为我儿偿命!” 王鲤却是一笑:“伯父误会了,既然你的意思是让我偿命,那我现在就去死好了。” “吒儿!”殷夫人连忙上前将他抱紧,似乎生怕他突然就当场暴毙,连声说道:“莫要乱说,别吓为娘!” 李靖在旁拧着眉头。 敖广也不禁回头。 王鲤继续:“伯父意下如何?” 殷夫人急忙又道:“吒儿不可胡言乱语!” 王鲤无奈,只得回头面对殷夫人。 “娘,既然做错了事情,就当自领责罚,既不敢认罪,又不敢认罚,算什么男子汉?” 殷夫人的疼爱他心领了,但错就是错,无法颠倒。 当然,王鲤也绝不是甘心情愿领死之人,更何况这事儿也不是他干的。只不过,在没有绝对的实力去颠倒逆转之前,与其被动,不如将心一横,把握主动! 重点是,他觉得,哪吒现在还不能死。 从殷夫人怀中挣脱,他再度对敖广催促:“伯父可有决断?” 敖广见状,本欲应下,若哪吒身死抵命,也可慰泉下龙魂,且他也闻听大劫将至,不愿横生事端,只想报仇后快快归去东海便是。 可他眼眸一扫,见李靖和殷夫人都盯着他,似乎时刻等待着就要驳斥和拒绝他,又见哪吒面不改色,目光安定,死到临头竟也如此淡然,顿时,他心头便有一股恶气不受抑制地勃然升腾。 “小贼想得倒美!”敖广又骂一句,“我儿乃龙王三太子,天庭正神,行云布雨,泽被大地苍生,自有功德,你这小畜生不仅将他打杀,更抽他龙筋,甚是折辱,岂是你一死便能报之?!” 左一句小贼,右一声畜生,王鲤先横了此前同样骂他的李靖一眼,接着对敖广也再没什么好话可说。 “既是不行,你待如何?” 敖广指向李靖和殷夫人:“他们二人,养而不教,过错更甚,你三人之命虽不足换我儿一鳞,但你们若死,此事便了!” 李靖骇然:“敖兄……” “住口!吾儿死于你儿之手,你有何颜面与我称兄道弟!” 殷夫人在旁,不做犹豫便道:“龙王,我愿一死,只求您饶恕吒儿。” “闭嘴,凡人贱妇!有何资格与我讨价还……” 倏地,一条红绫飞起,正中敖广胸口,便听一声惨叫,敖广倒飞出去,撞破墙壁。 混天绫飘飘而起,环绕周身,乾坤圈脱离手腕,旋转放大。 王鲤乘风而起,飞出房间。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现在就是哪吒,所以不管本身实力也好,法宝也罢,自然如臂使指,无有滞碍,主要存在的差距只在于实战经验。 敖广尚未落地,身躯突然化作青光飞上天穹,接着在高空倏然膨胀,化作一条青龙。 其身较之银龙敖丙大了不知多少,尽是龙头便如有下方陈塘关一镇之大小,遥遥悬空,不见其尾。 “哪吒!!” 一声怒吼,阴云霎时汇聚,天空骤暗,电闪雷鸣。 王鲤腾空,混天绫迎风招展,乾坤圈金芒大作。 他目视天上青龙,朗声道:“敖广!好言相语你不听,非要动手不可,简直犯贱!” 敖广骂他倒也罢了,王鲤视当前处境,勉强能忍。 骂李靖也罢了,毕竟他觉得李靖纯粹是个猪队友,你让敖广去天庭告状就是,怎么还把他往后堂里带? 可是,敖广偏要对殷夫人出言不逊。 管教不力的确无从辩驳,可“贱妇”之称又从何来? 莫说王鲤现在占着哪吒的身体,仅凭殷夫人愿替其赴死,王鲤就不容敖广纵言相辱。 “孽畜!你还敢对龙王动手?!”地上,李靖仰头对他大骂。 王鲤烦不胜烦,这家伙不为妻子撑腰出气,竟然又开口骂他? 就这还配哪吒给他抽来龙筋束甲? 哪怕送给准提,也不可能给你李靖! 怪不得哪吒忍不了他。 我不是你儿子,更没有惯着你的道理。 目视下方,他冷冷地道:“你现在最好闭嘴。” 李靖一愣,接着更是怒上心头,手指天空大声骂道:“你这个孽种!居然敢这样跟我说话,你……” 王鲤不再多言,乾坤圈脱手而出,冲向地面。 李靖只见金光一闪,接着便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殷夫人惊呼一声上前查探。 王鲤叹了口气,不管二人。 却听敖广又在大放厥词:“以子犯父,罔顾人伦,真个畜生!” 王鲤深吸口气。 “敖广,你想怎么死?”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哪吒(4)太乙授清净(求推荐!) 黑云聚拢,势压大地。 电闪雷鸣之际,稀疏雨点倾斜砸落。 青龙昂首,九湾河外卷起万顷波涛。 红绫飘扬,云霄之上荡开炽炽烈焰。 王鲤手持乾坤圈悬在一旁,只将混天绫操纵得灵活无比,红绫迎风而涨,恍惚间犹如一条灵动的赤龙,与青龙敖广战得正酣。 虽然东海龙王在神话故事里总是作为配角,甚至丑角出现,可他仍旧丝毫不敢小觑。 毕竟他本身只是一个炼气境罢了,假托哪吒之身,才有如今修为。 不过,这般际遇也深受王鲤重视,只当下灵力澎湃若海,强大的元神驾驭法宝如臂使指,对王鲤来说就是一场不可多得的造化。 今时今日之体会经验,终会令他受益匪浅。 敖广青龙之声于阴云雷海中穿梭,混天绫紧随其后牢牢追袭,红绸猎猎作响,恍若龙吟。 敖广穿梭不息,总能挣脱混天绫的束缚,甚至每每令其无功而返,只是如此纠缠下去,他的消耗却要比王鲤大得多,于是,一边与混天绫颤抖,他又将眼神投向空中那小小的人儿。 王鲤心如止水,立时便发觉了他的注视。 乾坤圈在手中绽放荧光。 这件法宝一个照面就能将夜叉李艮的脑浆子打出来,几次重击便让东海三台子敖广授首,打得了这个儿子,相比也能打得了他的老爹。 霎时,敖广果然龙头一转,龙尾一甩,倏地加速,竟将混天绫远远地甩在身后,径直朝王鲤冲了过来。 王鲤手上一松,乾坤圈飞在身前,金光大放,圈儿飞速旋转,立时嗡嗡作响。 紧跟着,他以哪吒之法力、身躯,催动言出法随之天赋。 顿时,法宝光芒更盛,他双手一推,金圈飞速扩大,转动速度更快,浩荡法力倾注之下,空间中荡开团团纯金氤氲。 敖广龙首来袭,势不可挡,身后密云紧随,雷光依附。 眨眼间,高天之上,二者猛然相撞。 轰!! 剧烈的震动炸响开来,余波倒卷,荡至天外。 陈塘关凡人百姓只见天空中汇聚翻涌的阴云倏地震开一个巨大的窟窿,接近道道金光穿云而过照耀大地,旋即便是此生未听闻过的巨大雷声,不少人当场晕厥过去。 天穹中,王鲤却是这被青龙一击撞得身形不稳,飞出老远,好在混天绫及时救助,飞来缠身,将他稳住。 另一边,敖广也不好受,与乾坤圈硬碰一下,已是令他头昏眼花,摇摇欲坠。 王鲤按下内腑的震颤,驾驭红绫迅速飞向敖广。 此前,敖广虽然是被混天绫一击打飞,但此时摆开阵势,做好准备之后,敖广展现出来的实力却又比哪吒要更胜一筹。 说到底,哪吒如今尚且年幼,七岁而已。 倒是龙王之尊,在位多年,如此表现,着实丢人。东海龙王已是龙族上尊,实力尚且如此,怪不得龙族式微,仙神但凡有宴,龙肝便是一道不可或缺的佳肴。 王鲤眼神清明澄澈,如一汪清泉映照天地万象。 混天绫抽身而去,趁敖广昏沉之际,循着龙身左右上下、翻飞缠绕,将其牢牢束缚。 念头一起,乾坤圈叮地飞来在手,浑厚法力灌入其中。 身影一跃,王鲤高举乾坤圈,对准青龙此时已瞪圆的巨大眼眸。 王鲤并不强求一圈将其直接打死,先打瞎他一眼便是立功,或能将乾坤圈直接砸碎敖广的眼眸,继而冲进他脑海里搅个天翻地覆,那就是毕其功于一役了。 敖广被混天绫所缚,浑身挣扎却一时不得解脱,只得退而求其次,迅速闭眼。 然而。 他忽地又瞥见,哪吒脚下突然踏出一朵灵光绰绰、瓣瓣饱满的青莲! 霎时间,敖广甚至感觉自己也都嗅到了那浓郁的莲香。 旋即,但见青莲光华一转,承托在上的哪吒倏地从原地消失,接着一朵青莲在眼前绽放,哪吒随之现身。 乾坤圈近在眼前,眼睛却还没来得及闭上,敖广惊骇不已,立时发出一声如同求救似的龙吟。 王鲤听而不闻,不作二想,乾坤圈奋力砸下。 “住手。” 蓦然间,一声呼唤在云天之中响起,不辨来处,皆是来处。 此声无可抑制,立时遁入神魂,王鲤顷刻间身与魂俱震,不自觉便是一个停顿。可随后,他不管不顾,还是将乾坤圈砸下。 可此时得了喘息之机的敖广已趁机闭上眼睛,乾坤圈砸在他眼皮上,火星迸溅,灵气震荡,敖广虽然发出一声惨叫,眼球剧痛,却没有真的被打瞎。 这时,刚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此刻却近在王鲤身后。 “孽障,还不快快收手?” 王鲤回头。 只见一老道立在云上,须发皆白,手执拂尘,遍体仙光缭绕,周身道韵流转。 阐教,掌教元始天尊座下真传弟子,十二金仙之一,太乙真人。 王鲤空寂加身,一念不起,一念不灭,静默观之。 太乙真人面容平淡地望了过来,倏地便皱起眉头,当即问道:“你见过西方教何人?” 王鲤闻言便是一愣。 太乙真人却似是确定了什么一般,顿时骂道:“西方贼子,竟敢算计贫道之徒,着实恨恼,令人不齿!”罢了,他忽地招手:“徒儿且来。” 王鲤颔首,徐徐上前。 太乙真人一手覆于王鲤顶上,言道:“吾等身为玄门正宗,承袭阐教仙法,西方教贫瘠之地,何能与吾等相提并论?徒儿莫要受人欺骗,偏离大道。” 说完,就见他手中明光绽放,缕缕仙灵之气垂落,坠入王鲤体内。 霎时间,王鲤的空寂状态被驱逐,心神顿时沉入另一重道境。 不知过了多久,王鲤忽地清醒过来。 抬头,只见太乙真人满面含笑。 【清净】: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恰与【空寂】相应,有别而无差,天道之下,同出一源。 寂无所寂,欲岂能生,欲既不生,即是真静。 王鲤瞬间想到了《清静经》,这本著作他以前就读过,小王鲤也一样读过,这个世间清静经同样广为流传。 只是,道之所存,微言大义,晓而不明、通而不悟者比比皆是。 此时此刻,王鲤真想再拿一本清静经来,静静诵读,心领神悟,好好体会与感受【清净】状态的玄妙。 清静经虽是太上著作,可玄门一体,阐教以阐天之道为大教核心,岂会不明? 然而,明明能够传授“清净”心境的太乙真人,却不是个“常清静”的道人。 王鲤按下喜悦,【清净】加身。 再看太乙真人,王鲤面上浮起微笑。 并非感激太乙真人。 而是因为,太乙真人明显没有察觉到“哪吒/王鲤”的不同。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哪吒(5)龙王真或假(求推荐!) 太乙真人的态度很有意思。 开头一句孽障,接着发现王鲤的空寂状态后,突然骂起西方教,接着笑容和煦,好似对哪吒这个徒弟很是满意。 略微深究,估计只是不想失去哪吒这个“徒弟”。 或者说是,厉劫挡灾之人。 而自“清净”入手之后,王鲤忽地转了念头。 他不再纠结于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变成哪吒,也不再烦恼自己当地到底应该做什么才是正确的。 现在,他在思考,自己可以从这里得到什么。 太乙真人忽道:“徒儿,敖广乃天庭钦封龙神,东海之主,四海之首,你将他三子打杀,他找你寻仇亦是合理,你岂能再伤他性命?还不快快放了他?” 王鲤回神,瞥了一眼被混天绫包裹且不再挣扎的敖广,对方显然等着太乙真人为他伸张正义。 出乎意料地,他摇头道:“非我不愿,实不能为。方才敖广欺我父母,欲以我全家之性命偿还其子之仇,我若现在放了他,岂不是要害了全家?” 太乙闻言,顿时扭头看向敖广,眸中神光锐利刺人:“可有此言?” 敖广立刻叫屈讨饶:“上仙容禀,小神无有此意,皆是一时怒气冲的?” 李靖断然:“我李靖一言既出,决不反悔!滚!” “好!” 王鲤一伸手,内院忽地风声乍起,接着便见一把弓与三支箭飞来,握住它们,王鲤即刻飞身离去,不管身后李靖的怒骂与殷夫人的哭喊。 非是王鲤心狠,而是他实在没有兴趣继续与他们纠缠。 闹海屠龙后,哪吒本该在龙王逼迫下自戕而死。 这一劫,在王鲤的操作和太乙真人的言语下,眼看已是不复存在。 可王鲤还不够放心。 之前就说过,斩草不除根和杀人不灭口的后果。 他和敖广之间的仇恨已经再度上升,如今哪吒不似,敖广恨意难消,未来如何谁也不能确信,此刻任何的保证都是扯淡,但凡有机会,王鲤都会想着把危险直接掐死! 死敌、死敌,只有死掉的敌人,才是好敌人。 另外,他还有一个非常深沉的怀疑。 那敖广……是个假的! 太弱了,而且弱得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毋庸置疑,龙族的确是没落了,可耻地说,部分龙族沦为了豢养起来的盘中餐。但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龙族祖上是真的阔过,传到如今,龙王居然连个灵珠转世都打不过? 最简单一个论点,若龙族真只有这点实力,凭什么占据四海乃至天下水脉?其他水族是觉得执掌四海与水脉不香吗? 而且,敖广的演技,太过浮于表现,似乎生怕王鲤或太乙真人看不出他的敢怒不敢言。 龙王,就这? 不是王鲤喜欢胡思乱想,实在是和这些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家伙相比,王鲤认为自己单纯过头,只能用想象来充实头脑,开拓思路。 不多时,他已飞到九湾河入海口,沙滩上两具尸体早已消失,海面也恢复原样。 王鲤踏浪而行,冲入海上,口中莫名哼起歌来。 “说一段神话,话说那么一家……”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哪吒(6)此剑当斩龙(求推荐!) 急速奔跑中,脚下渐渐又踏出一朵接一朵青莲。 王鲤没有刻意运转步步生莲诀,但不知哪吒是天赋超绝,还是本就和莲花极度有缘,王鲤只是念头一起,步步生莲便立刻炼成了。 以哪吒的身体施展步步生莲,与王鲤自己用起来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小小的身躯在海面上忽隐忽现,每一次倏地消失后,接下来都会在遥远的前方出现。 王鲤抓紧机会吸收当下的感悟,这对他自身而言是极其宝贵的机会。 片刻,他忽然停下,此刻身边尽是汪洋,不见陆地。 转手握住一支震天箭,王鲤动作忽地一顿。 想了想,他一把将全部三支震天箭一股脑地搭在乾坤弓上,面对深海,拉弓如满月。 不作等待,直接松开弓弦。 霎时,三支箭矢化作流光遁入海底,顷刻便消失于视野。 静待三息。 忽闻海面之下传来震动,巨浪翻腾而起,白沫上浮,王鲤快速升空。 轰隆!!! 骤然间海面猛地炸裂,一波紧随一波的巨浪高高跃起,转眼涌起滔天海啸,遮天蔽日,煞是骇人。 一条青龙蓦地从海底窜出,尾上扎着一支灵光满溢的箭矢,鲜血滴洒。 “哪吒!” 敖广怒吼,杀意凛然:“既无法宝在身,竟还敢来东海捣乱,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王鲤不作回应,微微闭目,运起剑诀。 体内灵气翻涌,头上红绳、大红肚兜无风自动。 刹那,剑意参透。 言出法随召来东海海水聚于身前,不断压缩,水流由液态凝为固态,透明迅速转为湛蓝。 不多时,海水边化作一柄剑。 手捏剑诀,点在剑身之上。 灵气在剑意浸润中化作剑气,方一灌注,剑体便立时铮铮颤鸣,锋锐气息幽幽盛放,周遭空间似乎也随之摇晃起来。 敖广见状,顿时大笑:“无知小儿!东海之水,焉能伤我!” 话落,他也未有等待,当即杀来。 王鲤握住剑柄,足踏青莲,闪烁不定。 敖广追击片刻,触碰不到,于是龙尾一卷,海面立时上升。 “小贼!任你再多逃遁之法,也避不开东海万顷之水!” 王鲤只顾将剑气注入剑身。 轰隆隆海浪倒卷上天,在敖广的操纵下很快便如一座巨大的囚笼,将王鲤笼罩起来。下一刻,四面上下的海水向内收拢,每一滴水中都汇聚着巨力,宛若如天幕倾覆,叫人避无可避。 王鲤眼神微凝,在即将被海水吞没之前,一剑挑斩。 立时,一道凌厉的弧光脱离剑刃,形如弯月,立时在水幕中撕开一条裂口,王鲤再度踏莲而行,紧紧缀在剑气后方,从这道细腻且迅速修复闭合的缝隙中险险穿过。 刚见天光,王鲤目光锁定敖广。 莲花一闪,他蓦地出现在龙背之上,同时手腕一动,剑光流转,笔直插下。 锋芒之气包裹的剑刃立刻从龙鳞之间扎入,便听青龙怒嚎,身躯飞速摆动。 王鲤却更快,一步莲华先行撤离。 接着,他继续凝水为剑。 有了方才的经验,这次他的速度快了许多。 剑身凝成,剑气注入,踏莲逼近,插进敖广体内。 片刻后。 反反复复,王鲤的动作越来越快,青龙体外已是零零散散地插着上百柄湛蓝长剑,溢出的鲜血几乎将它染成一条血龙。 每一柄剑皆非水流而已,更有剑气如经脉将其舒服,又有剑意坐镇固为核心,非是水流而已。 虽不是法宝,但也不缺杀伤之力。 而此时,也不再是敖广追逐王鲤,而是王鲤拦截着敖广,不让它回归东海。 “敖广,东海之水,可能伤你?” 王鲤当下可谓放纵,他本身还没学会多少东西,更缺乏战斗经验,可仗着哪吒之身,他几乎是将想象转化为现实,而且效果竟然还不错。 但总体来说,还是显得他太呆了。王鲤现在正经的功法也就“步步生莲”和“剑诀”傍身,那本法术册他倒是学会了,可现在他都不好意思拿出来用。要是他能掌握多一些实用的战斗技巧,何至于这般模样? 那三支震天箭,王鲤刻意不留,就是不想莫名其妙地又拉扯一个石矶进来,算计归算计之人,关我什么事? 说到底,终究是来得太突然,叫人毫无准备。 敖广不言,只埋头冲着东海而去,而王鲤手持一剑,总能迅速而又精准地踏着青莲拦在他身前,甚至每每又多凝出一柄剑,便立刻寻机插在青龙身上,使其嚎叫连连。 此番战斗之中,王鲤假借哪吒之身,对剑意的领悟也在时时刻刻持续不断地突飞猛进。 他甚至有些不舍得结束。 然而,两人纠缠愈久,海底又起波澜。 便听擂鼓之声乍起,众吼之音山崩海啸,龙宫兵将终于从海下杀将而来。 王鲤不慌不忙,他早就在等着这一幕。 可是,这个时间比他预想之中要晚得太多!东海之上,龙王遇袭,姗姗来迟,龙宫的虾兵蟹将龟丞相真不怕死么?! 此时他确信,这个敖广必然是假,或是化身之流,应付“工作”。 那么,寻仇之说,亦有不实之处,说不定,这龙王是自己捣鼓着将敖丙送来领死。 反正也不是真的死了。 心念急转,王鲤脚下一朵青莲绽放,莲瓣脱落将他包裹,青芒一闪,立时遁入更高之处。 随手将剑一抛。 “此剑,当斩龙!” 话音未落,便听铿锵剑吟荡开,剑光如虹划破长空,更有青色莲瓣相依相随,于是虹光倏地在半空消失。 敖广心头一凛。 须臾,锋芒凌厉的剑刃再现,竟是直接出现在敖广眼前! 咻! 犀利的剑气切开眼球,剑身随之没入眼珠。 王鲤以自身天赋御剑,命其继续深入龙躯,剑体中不知灌注了多少的剑气开始释放,定要将所过之处一切物质尽皆绞碎!与此同时,王鲤的剑意大为精进,本自无形的意境仿佛即将凝为实质。 杀了假的敖广,真的敖广必然要现身,不然龙王只能传给他儿子,可旁的不提,敖广真敢相信他的后代有能力在封神大劫中稳住四海吗? 至此,王鲤/哪吒虽未身死,但局面却可与死过一次近乎相同。 正思索间。 蓦地,王鲤眼中一切尽皆凝固,天地霎时为之失声。 面前一个模糊的青年身影徐徐而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你这珠子竟也能凭一己之力悟我剑道,早知如此便该将你从师妹那儿……” 话未听完,王鲤直接神魂一动,亿万光彩充斥眼眸,强烈的抽离感涌起。 王鲤此时暗自松了口气,同时又夹杂着一点失望。 结束了。 但和开始一样,全都莫名其妙。 少顷,眼前又是虚无。 “哪……吒……” 断断续续,似有若无的声音忽然响起。 王鲤立刻反问:“谁?” 那声音又道:“哪吒……” “你在叫我?”王鲤蹙眉。 接着,他眼前虚空忽然浮点星火,稀疏斑驳的火星很快凝聚起来,但火星数量太少,勉强凑成的身躯只能依稀辨出人形。 然而,王鲤仔细打量了一会儿之后,眼瞳骤然一缩。 对方又道:“哪吒……” 王鲤深呼吸,摇着头,轻声开口,似乎害怕将对方吹散:“我不是哪吒。” “哪吒。”对方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我不是,其实……”王鲤顿了顿,断言道:“你才是哪吒!” “我是哪吒?” “是的。” 对方沉默片刻。 “不,我不是哪吒,你才是哪吒。” 王鲤:“……”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浴火哪吒传惊闻,煌煌剑意冲云霄(求推荐!)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才是哪吒?” “我看到了。” “嗯?” “刚才,你杀了敖广……的分身。” 王鲤猛地快速眨眼:“你看出来了?不是,你都看到了?” “嗯。” 王鲤一时不知作何感想,还好,他没干出什么丢人的事儿来。 略微思忖,他又诚恳地说:“其实……” “我也是哪吒。”对方忽然打断。 王鲤的表情都乱了。 点点火星聚成的身影微微摇晃了一下,语气带着疑惑与些许茫然:“我好像想起一点画面,可我的经历,和你不一样……” 你是真的,我是假的,那能一样吗? 王鲤:“其实,伱才是真的哪吒,我不是。” “可我看到了。” “眼见不一定为真。” “……我是哪吒?” 王鲤用确凿无疑的语气,坚定地予以回应:“你就是哪吒!” “哪吒……” 虚幻缥缈的身躯传出的低吟声宛若诵唱,王鲤不知道哪吒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可以肯定那必然是一场惊天动地乃至于改天换地的大事故。 千头万绪在脑海中翻覆不定,王鲤给自己加以“清净”,寻摸着那足以“止于一端”的线头。 可骤然之间,变故再生。 只见构成哪吒身躯的火星突然毫无预兆地纷纷亮起,好似注入薪柴,转眼便烈焰腾腾。 灼灼焰火迅速聚成一个形貌清晰、浑身浴火的英武少年,如同王鲤曾看过一眼的哪吒,三头八臂,断了七臂。 双眸灿若日月,神光威凌不凡。 目光一至,王鲤顿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 收敛起来的剑意在压迫中被动觉醒,可凌锐之气却仍被压制得难以露头。 浴火哪吒看了看自己仅剩的一条手臂,孤傲面容立时泛起冷笑之色,纵然此刻仅剩残躯,他周身上下甚至每一根燃火的发丝也尽显桀骜! 王鲤本以为自己箭射东海、剑刺龙王的作为已经很“哪吒”了,但此时一见正主,方知差异所在。 哪吒真是从骨子里到每一寸皮肤,从真灵到每一分神识,都充满了孤高自傲、桀骜不驯的气息。 这样的人虽然总是很难相处,但毋庸置疑的是,他总是能够在芸芸众生之间成为最醒目显眼的那一个。 王鲤自叹弗如。 他无法成为这种人,他也没想过要成为这种人。 哪吒是独一无二的。 王鲤,也当是唯一的王鲤。 哪吒目光转来。 王鲤对他点头。 哪吒也轻轻颔首,旋即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我从未见过如你一般的生灵。” 王鲤羞赧地笑了笑,这应该是来自哪吒的夸奖吧? “但是还不够,你要做得更多!” 王鲤一愣:“什么意思?” “我的死活不重要,去找三只眼。” “杨戬?他怎么了?” “还有猴子,他……可能真的死了。” “什么?!”王鲤目光剧烈闪动,倏地又道:“等一下,你是不是根本听不到我在说什么?” 哪吒突然闭口不言。 又见其身躯突然火光大盛,烈焰熊熊向内倒卷,哪吒身影转眼消失,王鲤又觉自身所在彻底虚无。 …… 蜀山,执法仙山,后殿。 一张灵光内敛、通体无瑕的暖玉床上,王鲤眼眸闭阖,神态安详。 小蓝猫蜷在他的臂弯,乍一看,好像比之前长大了一点儿。 狗子趴在角落形如瞌睡,但每一次睁眼必会看向暖白玉床上的王鲤,眸中忧愁暗隐。 王潇坐在床边,拉着王鲤的手,暗暗出神。 王阔皱眉:“之前他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没出现过,凌小姐也没见过。”徐叔面色焦虑地摇头。 王潇回神,不确定地说:“会不会是血脉的原因?” “不清楚,毕竟咱整个家族历史上,也从未有人如鲤儿这般情况。”王阔幽幽轻叹。 王潇安抚:“师祖说过,鲤儿身与魂尽皆无恙,应该很快能醒了。” “希望如此,三天后他若再不醒来,老夫就去大赤界求取丹药。” 少顷,王潇起身,“父亲,时间差不多了,我去执法殿当值。” 王阔颔首:“嗯,白泽之事才过了几個月,宗门那些小崽子最近好像又开始闹腾了,让他们规矩点!” 王潇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倒是更喜欢宗门弟子活力满满的模样,毕竟他的孩子过去十多年都只能安安静静地活着。 他这边刚刚一条腿跨过门槛,突然察觉身后异变。 只见暖玉床上,王鲤体内一道意境倏地破体而出。 王潇立时回头,王阔睁大眼眸,徐叔欣喜异常,小蓝猫猛地跳了起来,狗子也忽地站直身子。 “剑意!”王阔与王潇异口同声。 意境本是无形之物,肉眼无从察觉,只能切身感受,或以神识会之。 但此刻,王鲤身上散发的剑意,却携带着淡淡的青色。 一息之后,这道剑意再无收敛,豁然间急速壮大,迅猛迸发。 轰!! 刹那,煌煌剑意直上穹天。 淡青剑芒突兀地自仙山中拔地而起,恍惚间似有剑吟之声响彻,须臾间漫过云海,传遍诸座仙峰。 剑意由虚化实,立刻便引动了一柄又一柄宝剑,同时也惊醒了蜀山众多剑修。 蜀山灵气仿佛受到了吸引,不断地朝着宛若天剑一般的剑意汇聚而去,剑芒青光由浅变深,单一的光芒也逐渐凝成了剑体模样。 仙云灵海之下,悬空山峰上更是不知飞起多少柄剑,它们目标明确,欲上云海,却被无形的阵法所阻,只能聚在云下,一时密密麻麻,蔚为壮观。 处在云海的修士们只得一边惊呼,一边各施手段腾空而起追逐自己那“叛逆”的宝贝。 少顷,执法仙山上伫立起一柄深青天剑。 剑体虽显虚幻,可周遭纵横之剑气凌冽冷厉,有煌煌之明,有森森之锐,叫人轻易不敢直视。 天剑下的蜀山也宛若被一层青纱笼罩。 此刻的执法仙山,不知早已引来了多少目光。 王阔倒吸一口凉气,欣喜与震惊之余,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他的师父,如此少年坐拥此等剑意,他居然还能安之若素,不愧是半步金仙、蜀山宗主、灵虚剑仙! 他的脑子十分灵醒,一刹那便想到了许多,于是更为王鲤感到高兴。 正待有所作为之际,煌煌剑意却又毫无征兆地收敛起来。 一念即起,剑意归体。 仙云领海之下,那不受控制飞起来的剑群也纷纷坠落,修士们又是一阵哀怨。 王鲤睁眼,立时坐直身子。 “鲤儿!”王阔与王潇喜不自胜地凑了上来,小蓝猫更是一跃冲进王鲤怀中奶声奶气地叫个不停。 王鲤却没有应答,双目失焦,恍若神游天外。 两人见状,对视一眼,由王阔伸手轻轻晃了晃王鲤的身子,温声呼唤:“鲤儿,你还好吗?” 王鲤渐渐回神,看到他们的模样,立时挤出笑容,“爷爷,父亲,我没事。” 两人顿时松一口气。 王鲤却又忍不住地叹气。 王阔眉头一拧:“乖孙有何忧虑?” 王鲤垂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动了动手指,握了握拳头。 旋即,他头也不抬,语气万分惆怅地说:“我真的太弱了……” 立时,殿中寂静无言,落针可闻。 同一时间,大半个蜀山仿佛也跟着安静下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卦不算尽,天道无常(求推荐!) “这小子不当人!” “太可气了!” “我要不是长老,我都想揍他。” “跟他爷爷一样,惹人生气很有一手。” 仙云灵海上空,一道道无形的神识从仙山中飞跃而起,信息交流一触即达。 有人笑道:“其实他也没说错嘛,他的确很弱,才炼气境而已。” “看起来十四五岁,初入炼气境,确实弱了点。” “蜀山上同龄的孩子大多都快练气圆满,甚至晋入道基境了吧?” “何止,元神境的都有。” “是啊,这么弱的小孩子,大家应该都看不上吧?我最近正好有空,勉强可以收他做个弟子。” 此言一出,诸多神识立刻为之一静。 但很快,纷扰的吵闹就爆发了。 “呸!” “滚!” “爬!” “死一边儿去!” 一个声音以极其感慨的语气说道:“师弟,你是真不要脸呐!” “就是,原本聊得好好的,你非要以为大家都是傻子。” “不要脸的人,只会教坏小孩子。各位,给我个面子,我正好缺個徒弟。” “你有个屁的面子。大家是知道我的,我最喜欢小孩子了。” “呵,我也喜欢,而且我还有个小孙女儿。” “我有俩。” “咳咳!在下不才,有十八个孙女。” “……” 执法仙山。 王阔揉了揉略微僵硬的脸颊,接着笑道:“乖孙,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啊?” 王鲤摇了摇头,抱着小猫站了起来。 王潇此时说道:“鲤儿,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 “嗯?”王鲤闻言顿时诧异,既然有此一问,恐怕时间不短。 王阔插话:“足足七天!乖孙,你可吓死爷爷了。” 王潇又问:“伱自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此事还真就无法明说,王鲤只能摇头。 王潇轻叹一声,“罢了,你刚刚醒来,且先休息,拜师之事已有眉目,明日再与你详说。” “是,谢谢父亲。爷爷,看您的模样应该劳累了许久,您也休息吧。” “好,知道心疼爷爷,真是乖孩子。你恐怕也该饿了,我叫人给你送吃的来。”王阔笑呵呵点头,带着王潇和徐叔一起离去。 王鲤看向旺财,想到哪吒的话。 旺财与他相视一眼,不等王鲤开口,倏地转身撒腿便跑。 他只好轻抚猫头:“唉……还是猫猫好。” 不多时,有人送来饭菜,王鲤七天没有进食,虽然灵气养身,但终究没到辟谷阶段,于是与化作人形的凌悦儿开始肆虐餐桌。 另一边。天剑山上,笑声忽起。 “呵呵,爹,这就是你说的一般?” 灵虚祖师遥望执法仙山,捋着花白的长须,喟然长叹:“看走眼了。” 他身旁,明明没有任何身影,却响起女子之声。 由称谓可知,这便是灵虚祖师之女,渡劫后跳过人仙之境直达地仙的蜀山弟子——李含真。 “所以,您就替我放走了一个天才弟子?” “你要真想收,王阔肯定求之不得。” “你这个弟子王阔,沾染了太多凡俗之气。” “他本来就以凡人之身在红尘中活了几十年,严格地说,以前他就是个凡人。” “他恐怕渡不过天劫。” “听起来有些武断。” “并非如此,而是他在红尘之中浸染太久,血脉赋予了他们强大的实力,可同时也限制了他们的元神,如今虽有修为,却无与之匹配的道境,此等修士,最难渡劫。” “嗯,这些我都知道。” “那您就应该让他夯实根基……” “好了好了,爹明白你的意思。但你也清楚,天道生灵,有盈有缺。有的东西可以争取,但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也强求不来的。”灵虚祖师说罢,抬起手来,食指微微一弹,纵横于蜀山上空喧闹无比的神识交流被强行打断。 灵虚祖师失笑:“他们争得很厉害。” “剑意凝实,即将圆满。有些长老都还没走到这一步。” “长老们要修习的东西太多,剑修之道,也不只有剑意。” “但剑意是根本。” 灵虚祖师不得不为宗门长老辩道:“谁都想磨炼剑意,成长圆满,可自古以来,参悟剑意便已经将绝大部分修士排除在剑修大门之外,要想精进至圆满,更是难上加难,可谓较天劫亦不弱。况且,也不是非要剑意圆满才能炼就一颗剑心。你呀,就是见识的太多,眼界太高了,我们这是清微界,不是禹余界,更不是天庭。” 李含真却认真地说:“一个孩子都能做到。” “天才嘛,古来有之,不可视之为常理。而且这话由你来说不大合适,毕竟你当年也是这样。” 沉默片刻后,李含真的声音变得缥缈如仙,似远离凡尘:“翠微山也该收弟子了。” 灵虚祖师神情一肃,摇头道:“不好。” “为何?” “爹给你算过。” “真算过?” “当然。” “既如此……那这个弟子我收定了。” 顿时,灵虚祖师仙风道骨的脸庞上也不禁浮起一丝囧色:“女儿啊,我是你爹。” 李含真笑言:“我没管您叫爹吗?” “我的意思是,爹是不会害你的。你若想收弟子,九界多有人选。可这个孩子,真的不适合,不好。”说到最后,他又是连连摇头。 “爹,您不用谦虚,我相信您的能力,这个弟子一定很适合我。” “我……” “好了,爹,劳烦您帮我转告一声,后天我会出关,叫他准时来见我。” 灵虚祖师揪着自己的胡子反复确认:“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 “是的。” “不再想想?” “不必。” “真不后悔?” “爹,您以前可不是这么唠叨的人。此事便定下了,女儿告退。” 话落,一缕道韵自天剑山抽离。 灵虚祖师两条眉毛挤在一起,掐着指头算了一遍又一遍,他的低声呢喃也被山上飘过微风轻轻带走。 “真的不好……卦不算尽……天机不可泄露……缘不在此……女儿学坏了……” 最终,他放下手来,背在身后,纠结的情绪退却。 俯瞰蜀山的身影很快便与天地相合,尽显自然真意,纵是有人站在一旁,也恐无知无觉、难见难分。 蓦然间,一声轻叹不知从何而起。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叫我主人,验明正身(求推荐!) 这一顿饭,王鲤吃得没什么滋味儿,也就单纯为了饱腹而已。 不是饭菜做得不好,而是心里有事儿。 几次夹菜的时候,都神不守舍地把凌悦儿已经夹起来的给抢了。 饭后。 凌悦儿来到王鲤面前坐下,直言:“你有问题。” 王鲤抬眼:“什么?” “我说,你有问题,嗯,有心事。” 王鲤点了点头,“没错。” 他这般坦率,反倒让凌悦儿有些难为,她眉头一蹙:“以你现在的身份,现在还能有什么烦心事吗?” “呵呵,我有什么身份?” “嗤……你爷爷是蜀山长老、宗主亲传、执法殿主,你父亲现在也在执法殿当值,一个归道境,一个元神境,都是你的靠山,还有宗主伱也见过了,还不是你的大腿?你有什么可烦的?”凌悦儿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王鲤颔首:“你说得不错,可这明确来说,并不是我的身份,而是我的背景。” “有区别吗?” “当然有。他们拥有的是他们的,我可以依靠他们,但不能依赖他们。如果有一天你说的那些都是我自己所拥有的,到那个时候,那些才是我的身份。” 凌悦儿愣愣地眨了眨眼,恍然间,感觉王鲤在她心中的形象似乎又拔高了不少。 王鲤接着说道:“就目前而言,我個人并不具体地拥有什么,所以,我虽然很开心自己的背景,可我不能沉浸于这些背景。” “你这么说……倒也挺有道理。”凌悦儿咬着手指思忖道。 王鲤把她的手从嘴边拍开,又说:“你这几天干什么了?感觉修为似乎精进不少?” “是呀,别以为只有你厉害,我也是天才好不好!我只要努力修行,修为还不是噌噌地往上涨?” “那你什么时候突破?” “这个嘛……估计还要一段时间。” “元神境很难吗?” “它不是难不难的问题,它是那种……” “停,这种事情自己下去思考吧,好好加油,等你超过我两个大境界的时候,你就自由了。” 听到“自由”二字,凌悦儿面色一动,瞥了眼王鲤,她道:“你真的要给我自由吗?” 王鲤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众所周知啊,被妖灵咒束缚的妖族几乎没有脱身之日,生死受制于人,说不定哪天主人一不开心,我就死了。” “这么惨?” “是啊,好可怜的!”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 “嗯?” “叫主人。” 凌悦儿眨了眨眼,下颌微收,偏过头去,耳根染上粉红:“真的……要叫吗?” “不用。” “嗯?”凌悦儿豁然回头,只见王鲤面上带着几分戏谑,她当即恶狠狠地龇了龇牙,扭头一溜烟跑没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王鲤感应着体内的灵气,的确弱得可怜。 他和哪吒的差距太大,骤然转换,落差自然不可避免,所以他的感叹并非故意拉仇恨,而是真正发自肺腑。 值得安慰的是,此一遭不仅得到了【清净】状态,更使得自身剑意发生了蜕变。 剑意的磨炼是一个长久的功夫,意志是唯心的,心神的锤炼蜕变本无捷径可走。然而附身哪吒一行,让王鲤登上了一条快车道,彼时,说他就是哪吒也不为过,纵使带回一点点好处,于他而言也大有裨益。 感谢哪吒。 然则,剑意再强,也只是修行道途的一部分。 王鲤占据哪吒的身体时,能将现有的剑意施展运用到足以斩杀敖广的青龙分身。 可同样的剑意,他用自己的身体,恐怕想要青龙分身的鳞片上留下痕迹都难,甚至对方一个喷嚏就能将他震死。 剑意的确很强,这一点不需要辩驳。可是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支撑,剑意也会变成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此外,还有浴火哪吒的话,也在王鲤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难以忘却,也不能忘却。 杨戬之事,还要找狗子再问一遍。上回王鲤就在它耳边轻声询问了一句,它什么也没表示直接就跑了,这次拉上哪吒的名头,应该能问出点信息。 最令他感到忧心的,莫过于…… “还有猴子,他……可能真的死了。” 哪吒的声音又在脑海中浮现。 王鲤静默许久,而后摇了摇头,起身来到蒲团上,状态一开,杂念消散,静坐修行。 …… “父亲,鲤儿……” “行了,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是吧?这里是蜀山,不是军营,把你那点掌控欲给我收起来。”王阔不爽地瞪着自己的儿子。 王潇无奈叹道:“父亲,我没有想要寻根究底的意思。只是,鲤儿往日也非天才,而今突然变得如此……令人侧目,我心中固然欣喜,可也难免心有忧虑。” “哼,你这是关心则乱,凡俗的天才和修行的天才能是一回事儿吗?!你听好了,鲤儿没有问题,我说的!”王阔断然出言。 王潇先是一愣,而后默默地看着父亲。 王阔被盯得不大自在,皱眉道:“干嘛?” “爹,您检查过他?” “这叫什么话,那能叫检查吗?我那是验明正身!老子好歹也是蜀山长老,万一有人见缝插针设计于我,岂不是平白无故着了恶人的道?再则,如此也是对我的乖孙负责,如果有问题,我还能抓紧时间救他。” 闻言,王潇松了口气:“如此便好,那我就能放心了,其实我也是这个意思,万万没有责备父亲的想法。” 王阔哼哼两声:“说得真漂亮,你敢吗?” 王潇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爹,您当时是不是也检查过我?” “当然了,虽然你是我儿子,但咱们十年没见,天知道你是真的假的?” “父亲,您与儿子之间倒也罢了,只是鲤儿那边,还望父亲保密。否则,以那孩子的性格,我怕他会有想法。” “我知道!那孩子因为身体的原因,打小就不是个自信的人儿,还记得那时候我每天抱着他出去,就是想让他和外界多多接触,可他每次都腼腆羞涩地不敢跟人说话,甚至不敢看别人的眼睛。我也不敢逼他,可别人见他可爱,只是多看两眼,他就会着急,然后扭头往我怀里钻……”王阔目光放远,追忆之色上涌,面部遂露哀容。 王潇见状,立刻转眼安抚:“爹,现在不同了,他比以前自信得多,而且依照大徐哥所说,他应该……也是个果决的性子,随我。”说到后面,他忍不住高兴地笑了起来。 嘭! 王阔却猛地拍桌,竖眉瞪眼:“放屁!他明明是随我!” 王潇也不再让,顶了一句:“他是我儿子。” 王阔不屑地道:“他是我孙子!打小就是我带出来的!要是没有老子,能有你么?你拿什么跟我争?” 王潇败北。 王阔本想高高兴兴地继续怼儿子,可他刚一张开口便立刻顿住,耳朵也跟着一动。 王潇见此,也不出声。 少顷,王阔倏地离开椅子,神情异常振奋。 “爹?” “好事儿!鲤儿马上就要拜入翠微山了!” 听得此言,王潇也不禁眼神一亮。 不过,很快他又面露愁容。 王阔:“怎么,你还不开心了?” “不是。爹,你说鲤儿要是拜入翠微山,那在宗门序列之中,我和他岂不是平辈了?” 王阔怔了一下,接着咧嘴大笑:“他要是我儿子也不错,所以……关我什么事儿?”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打扰告辞,要称职务(求推荐!) 翌日。 王鲤身边堆满灵石,心神全然沉浸于修行之中,无扰无碍,当真自在。 浓郁的灵气持续引入体内,丹田中剑气充盈壮大,青莲尽显生机,室内莲香将怀中小猫熏得深深迷醉,难以自拔。 俯身哪吒一行,给他带来落差的同时,也为他增添了许多动力。甚至,他若难守本心,飘了起来,恐怕大半个蜀山都不被他放在眼里。 毕竟,咱是杀过东海龙王(分身)的人! 好在,他最能定心守性。 在爷爷和父亲没有决定好他的师父之前,他并不打算自行研习战斗手段。 虽然他已经认识到自己除了功法之外,没有掌握实质的、成体系的剑道攻伐技巧,在白龙寺时学的伏魔剑也是残缺,且这等剑法品阶不提,和他现在的功法也很不搭。 王鲤目前就好似坐拥一堆食材,却连一口锅、一点火都没有,只能闭着眼睛生吃。 可如果没有师父领路,仅靠他一个人自行琢磨、闭门造车,先不说结果如何,效率恐怕也不高。 即使坐拥【空寂】与【清净】,侧面将他的悟性提升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可领悟只是学会,学会和实践是有差距的。 明明可以找师父,为何要如此平白地浪费自己的时间? 与其这般,倒不如先把精力放在個人修为境界的提升上。 等师父就位后,还怕学不到攻伐之术么? 在他安心修行之际,距离百丈左右的执法正殿中,王阔已经忙碌着迎来送往了好几位客人。 眼下,又一位客人紧赶着就来了。 “陈长老怎么有空到执法殿来了?莫不是有哪个弟子得罪了你,且与我说来,我马上派人把他抓来扔进地牢好好反省。”王阔端着茶杯,一脸热情地面对眼前之人。 陈长老,本名陈无咎,中年相貌,身形瘦削,面颊内凹,着一身浅蓝道袍,气韵独特出尘。 他是蜀山炼器长老,宗门弟子的佩剑十之八九出自于他所执掌的明焰山,亦属十二仙山之一。 陈长老本身除了是一名极为厉害的炼器师、铸剑师之外,也是一位早已渡过天劫、蜕去凡胎的人仙。 五仙之中,神仙与鬼仙往往被人们轻忽,因为成就此二仙者,未来金仙大道几乎无望,处在仙人鄙视链的最底端,虽然这世间九成以上的修士原本也摸不到金仙的门槛。 余下的三仙,天仙地位最高,是玄门天骄;地仙次之,也是天才之流;人仙自然最低。 事实很明显,九界修士繁多,除了神仙与鬼仙外,其他绝大部分渡过天劫后都是人仙,这也是众多修士述职的仙境。 要是能一举抵达地仙,那此人立时就能扬名,甭管以前你走的是废材流还是凡人流,天庭都会派人送来一份贺礼,如果你想上天当公务员,那你只需一句话,天庭立刻给你安排。 若历劫后一步成天仙,那你可就牛大了,九界修士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天庭会立刻派一位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物亲自来给伱送礼贺喜,并且有写好的聘书等着你签字,不想当公务员也可,天庭记住了你的名字,南天门随时为你敞开。 神仙?还可以,好歹在天庭有个小编制,虽然前景一般,待遇也一般,好在饭碗还算稳定。 鬼仙?你都死了,就别想着庆祝啦,抓紧机会,要投胎的赶紧投胎,不投胎的,能干嘛就干嘛吧! 修仙,也挺现实的。 不过,假使脱离了天庭这个大机构,那么不管是什么仙,对修士来说都非常难得。 鬼仙要功德修持,神仙要香火愿力,两种都没那么简单,甚至在九界修士内部早就卷起来了,不管怎么被鄙视也算一条后路,总比做凡人来得好。 不成仙,皆为凡。归道境修士,在仙人的眼里无疑也是凡人。 由此可见,成就人仙,在任何修仙宗门中都着实是一件大喜事。 至于一步地仙、一步天仙,许多仙宗自开山立派以来都没出过这样一个弟子门人。 陈无咎在蜀山的地位很高,既是人仙,又有一手高绝的炼器、铸剑之术。对剑修来说,剑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草木竹石皆可为剑,这话没错。 但同样的实力,用一根草,和用法宝乃至仙剑的效果定然也是不同的。 所以,王阔对待这位陈长老的态度不会差,考虑到自己的乖孙,也不能差。 陈无咎感受到了王阔的热情,脸上也浮起笑容:“王长老,昨日动静真是不小。” 王阔眼睛一亮:你要是讲这个,那我可就来劲儿了啊! “哈哈哈,惭愧惭愧,一时不察,没来得及让那小子收敛点儿,惊扰了诸多门人,此吾之过也!” 只是看他那不加掩饰的得意洋洋的模样,哪儿有半分惭愧可言? 陈无咎眼角一抽:“他是你孙子?” “没错!绝对亲的!之前你们说我儿子是天才,那时候我就讲了,我儿子其实很一般,你们还不信,现在明白了吧?” 陈无咎咬了咬牙,保持微笑:“王长老一家皆是天才,何来一般之说?” “哈哈,过奖过奖!” 眼瞅着王阔的尾巴就要竖到天上,陈无咎终于放弃闲聊,单刀直入。 “王长老,你那孙儿,可有师承?” 闻言,王阔笑容顿收。 他扶着长须,轻叹道:“唉,陈长老,我真不知该怎么说了。” 陈无咎心头一紧,暗道自己莫不是被人捷足先登?嘴上却说:“王长老不妨直言。” “那好吧,其实,昨日还是没有的,我与犬子还专门为此事探讨许久,最终也没个结果。终究是蜀山英才众多,叫人难以抉择。” 陈无咎的眉头皱得更深:“这么说,现在有了?” “嗯!” “王长老,蜀山的确有不少长老,但长老与长老之间,可是有差别的。” 蜀山共有五位仙境长老,一位玄仙,四位人仙。玄仙长老常年闭关参悟大道,以期成就金仙,目前不可能收徒;剩下四位人仙当中,陈无咎有炼器师和铸剑师的身份加持,地位也是数一数二的。 王阔满是无奈:“是啊,我也是那么想的,可我没有办法。你是知道我的,宗主是我师父,他老人家的话,不论出于何等身份,我总不能不听吧?” 陈无咎搭在扶手上的手掌不由捏紧:“王长老此言何意?” 王阔投来遗憾的目光:“陈长老,我就跟你直说吧,昨日宗主传言,他老人家已经为鲤儿选好师父了。” “谁?!” “翠微山,李含真!” 陈无咎猛地吸了口气。 接着,他径直起身拱手:“打扰了,告辞!” 王阔追着将他送到门外。 回来以后,他看向站在门外的王潇,朗声道:“下一个!” 王潇苦笑不已,上前低声说:“爹,这都第五个了,要不就算了吧,我去跟长老们说一声就是。” “说什么?你什么身份,懂不懂礼貌啊?!” “爹……” “瞎套什么近乎?跟你说多少遍了,在执法殿,要称职务!”王阔一挥袖,迈步入内:“莫让本座久等,否则打入天牢问罪!”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炼气如溪,遗世独立(求推荐!) 炼气。 吸纳天地灵气聚于自身,与己相合,化归己用。其时,灵气运转周天,遍通经脉窍穴,洗精伐髓,脱胎换骨。如此,道基始成。 一定程度上,炼气是锻体的延伸,锻体是炼气的基础。 玄门修行,首重心境,心静方能坐忘,坐忘便可在修炼中尽可能地发挥出自己全部的潜力。 心境之后,才是天赋。所谓天赋,影响的是修士在单位时间内吐纳的灵气数量、天地灵气转为己用的比例,以及洗精伐髓的效率。 通常,除个别天才之外,炼气修士的心境相差仿佛,偶尔开个小差,偶尔难以安定,对于刚刚开始修行的人来说都是常态。所以,人们常将炼气境的修行速度在一定程度上视为天赋。 但这条常理显然不能与王鲤相合。 毕竟他要是能够辟谷的话,可以一直保持静心状态修炼到自身寿命终结的那一刻。 至于天赋,王鲤没见过其他炼气境,不好比较自身处于何等层次。 但就此刻修炼时呈现的景象来说,他感觉自己的天赋应该还可以。 盘坐的身体四周,堆叠合围的灵石下方积起了一层粉末,是被消耗干净的灵石留下的杂质。 仙山之上本已灵气充盈,加以灵石辅助,王鲤身周凝聚出了一条条灵气凝实的“清溪”。它们始终维持着注入王鲤身躯的方向单向流动,昼夜更替,持续稳定,从来不见丝毫波动。 这些灵气流环遍周身,从不同的方向和角度与王鲤的躯干、四肢紧密相连,形如道道有进无出的日珥,瑰丽无比。 炼气关:吐纳导引聚灵气,灵气运行遍周天;周天轮转易精髓,精炁合炼筑道基。 浓厚的天地灵气入体,先行周天,后入丹田,化为青莲,随即在凝实的剑意濡染熔炼下转化为剑气,青莲气与剑气,都是炁的一种具体存在形式。 接着,它们并没有就此沉寂,而是继续在步步生莲诀的催动下,不知疲倦地重复进入经脉,流通四肢百骸,洗练精髓的同时,将精与炁炼合纯一。 此番回归后剑意盈实,也使得王鲤发觉了此前被他视为孤立存在的剑诀,对修炼竟也有辅助甚至加速的作用。 单纯的青莲灵气,在洗精伐髓时的效率根本无法与剑气相比。以前这个效果应该也是有的,但肯定不如现在来得明显,毕竟剑意已经有了飞跃式的提升。 而在剑气通行周身的过程中,精炁合炼也相当迅速。 如此,种种改变一同施加,彼此作用,相互促进,使得王鲤在这两日的功夫里感觉自己的修炼速度越来越快。 按照这样的进度,王鲤估计,至多一月,他就能成就道基,与他在锻体境消耗的时间差不多。 这般修行,前路明晰,进境在望,真真令人上瘾。好似除道以外,别无所求。 此时此刻,王鲤浑然忘我,不加状态,也宛若步入空寂、清净之中。 连带着,趴在他怀里的小猫也享受到了额外的馈赠,灵溪浸泡,心境感染,道基之中再进一步。 大黑狗躺在榻下,不时瞥来目光,眼底尽是满意:当世凡人中找不出几個能比这更快的炼气速度,最重要的是夜以继日却稳如磐石的心境,真似非人。 旺财看向王鲤的左胸,它不止一次地怀疑,那里面的心脏是否真为血肉所作,是否真的在持续跳动?否则一个凡人的心如何能这般长时间地不假外物、坚守稳固? 晨光破晓,天地醒转。 旺财朝屋外瞅了一眼,接着闭上眼睛、呼吸平稳,作沉睡之态。 脚步声愈来愈近,而后在门口停下。 王阔虽然看不到内里,却能轻易感受到灵流汇聚的波动,神念一张一收,异象尽入眼底。 他的笑容愈发放纵,嘴角咧得像是快要撕开,眼眸更是亮得吓人。 他静立许久不曾动弹,满目神华地“欣赏”着王鲤的修行。 直到天光大亮,晨雾消散,他才倍感遗憾地咂巴着嘴。 嘿嘿一笑,他遥望远空天剑山,口中低喃:“吾孙王鲤,有天仙之姿!” 也就是王鲤坐忘出尘,否则此刻怕不是要行岔了气,伤及经脉,呕出血来。 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一缕强盛而又带着亲近气息的道韵徐徐降临,王鲤被温柔地唤醒,身边异象缓缓收敛。 房门敲响。 睁开眼来,王鲤意犹未尽地呼一口气,望向门口:“请进。” 王阔推门而入,笑容温暖:“乖孙儿,爷爷历经艰难,总算是给你找到合适的师父了。” 天剑山,某半步金仙不屑地哼了一声。 闻言,王鲤不似想象中那般惊喜,他现在真想万事不顾、一心炼气。 可这种顾此而失彼的想法显然是不对的。 “爷爷,不知是哪位长老?” “长老?不不不,爷爷觉得那些长老都很一般,所以还是遵循咱最初的想法,拜入翠微山。” 王鲤眸光清莹:“祖师之女?” “正是!”王阔喜形于外,挺胸抬头:“待你拜师之后,称宗主师祖便可。至于咱家的辈分,就各论各的,互不相干。” 王鲤颔首称是。 “走吧,我这就带你去翠微山。” “这么快?” “不快,前天就已定下,只是你潜心修行,爷爷就没来影响你。今日她正好出关,别错过了时辰。” 王鲤不待多想,放下小猫,转身跟上王阔。 驾云而起之后,王阔指向不远处一片稍显突兀的空旷之地。 “那里就是翠微山了,整座仙山被阵法笼罩,藏形隐迹。蜀山上下门人弟子,若无召令,亦不得靠近。” 王鲤轻轻点头,这大概就是实力与背景双重加成下的特殊权力了。当然,就算仅靠实力,翠微山也有资格做此布置。 白云靠近后,视野内不见任何异常,仅是刹那一晃,便穿过阵法,步入另一重天地。 偌大仙山,处处翠绿,植被丰茂,繁花锦簇。 清泉流响,汇以成湖,鱼跃水溅,生机盎然。 一座仙玉宫阙嵌于盛景之中,缥缈出尘,雅致脱俗。 按下云头,王鲤随王阔来到殿前。 尚未出声,便见白玉双门洞开,一道与仙宫映衬的白色身影悄然而来,身立玉阶之上,目光悠然映下。 青丝如瀑,素衣飞云;黛眉凤眼,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玉面唇珠。 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 遗世独立。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御剑之术,万剑凌空(求推荐!) 耳畔忽闻鼓声乍起,愈发强劲激烈,以至面颊泛红,双耳微赤。 王鲤不作二想,加以【清净】。 立时,耳边一静,心神回还。 他又看了对方一眼,双目对视,也无异状,只觉得这个女子竟然生得这般好看,而后便微微垂首,安然侍立。 王阔稽首一礼,而后爽朗地道:“师姐,人我给您带来了,以后还要麻烦您多多照顾。” 李含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言,双眸却有灵光流转,她盯着王鲤看了好一会儿,接着轻轻点头:“你去吧。” 王阔也不觉得有何不妥,嘴角咧起,轻轻拍了拍王鲤的后脑,这边转身离去。 “随我来。” 台上一声呼唤,王鲤抬头,只见对方已转身入内。 他连忙迈步跟上,刚踏上玉阶,便觉一股灵气奇异地从脚下注入身躯,徐徐缓缓,一道暖流也迅速游遍全身。 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很快追到对方身后。 仙玉宫阙之内,另有美不胜收之景致,浑然天成,独得造化。 不多时,两人步入宫阙核心:含真殿。 匾上字体,银钩铁画,尽显锋芒,道韵绵绵,剑意深藏。 方一入眼,王鲤只觉自身剑意也被勾动,几欲破体而出,于是连忙挪开目光。 入内,正当中挂着一卷画像,纸张虽已泛黄,却也更显底蕴,乃是老子骑牛图。 严格来说,这还是王鲤第一次在这个时间看到关于“三清”的物品。 李含真上前点香敬拜,随后站到一旁,看着王鲤。 王鲤心下了然,移步上前,学着她的动作完成敬香。不过,他的心神全程保持清净,无思无想。 接着,李含真又带他走到左右两侧,分别拜过玉清和上清,最终停留在上清面前。 玉清是正身端坐、不苟言笑、手持玉如意的中年,上清则是一位站立之姿、风度翩翩、眉眼含笑、手持宝剑的青年。 这幅上清画卷的气息,让王鲤感觉有些熟悉。 “跪下。”李含真面向王鲤,语气清清泠泠,声音珠玉交鸣。 王鲤依言而行,跪在姿态潇洒的上清圣人面前。 他目不斜视地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指示,然而却许久没有声响传来。 转眼一望,却见李含真的双瞳尽皆闪耀白金光芒,甚是细致地从头到脚打量着他的身体。 王鲤没有察觉或感应,毕竟两人之间差距极大。 片刻,对方停下动作,微微颔首。 “你的天赋确实不差。” 王鲤:“谢谢!” “但是天赋并不能将你一路送入仙境。” 王鲤回望。 李含真:“天劫是一道生死关隘,后天生灵避无可避,天赋只能让你更快地接近天劫,却不能帮你渡过天劫。” “弟子受教。”王鲤点头,而后问道:“那先天生灵呢?” “现在几乎没有先天生灵。修行与天劫,都可以视为后天返先天的过程。你对蜀山有多少了解?”话题转得有些生硬。 王鲤轻轻摇头:“还未来得及了解。” 上蜀山之后,他除了修炼,就是去当哪吒,别的什么都没干,也还没机会悉心了解。 李含真不以为意,开口道来。 “蜀山仙宗,太清嫡传,上清源流,立于玉清清微界。第一代即当代宗主李灵虚,号灵虚剑仙,半步金仙。万年以来,蜀山自孤悬天剑山起,已有十二仙山,据一域之地;弟子十万,神位一万,凡人数亿。 记住了吗?” 王鲤愕然:这就完了? 信息量确实不低,好比李灵虚居然是开宗立派之人,这倒是出乎意料,他原本以为蜀山如此大规模的仙宗,应该传了好多代才是。反过来再想,李灵虚开创蜀山已有万年,似乎也很合理。 可是,这也太简短了。 万年以来,蜀山都经历了什么?有哪些高光时刻?有哪些宗门英烈?又有什么辉煌事迹? 这些不该对一个新入门的弟子好好讲讲吗? 企业/宗门文化何在? 然而,李含真却只是面不改色、神态认真地看着他。 王鲤只得点头:“记住了。” “好,此后,伱便是我弟子。” 王鲤默然一顿,而后拜道:“弟子王鲤,拜见师父。” 便见李含真长袖一挥,两人顿时来到湖边亭台。 她坐在王鲤面前,无视王鲤的惊讶,又道:“你已有吐纳聚灵功法,望之层次不低,不必转修。” 王鲤默默颔首,步步生莲除了吐纳聚灵以外,兼有步法、身法乃至神通之妙,他本也不想转换。 “蜀山主剑修,经年累月,剑道术法已积累成千上万,可战可辅,可斗可用。但招式万千、体用无尽,皆以一术为核心。” 说着,她并指成剑。 王鲤顿时闻听一声剑啸,继而眼前蓦地出现一柄白金飞剑,锋刃锐气夺人,刺目生疼。 “御剑术。”李含真保持着不带一丝情绪起伏的语气。 剑指一挑,白金之剑围绕着王鲤飞速旋转,寒风骤起,真影难辨。 “御剑第一重,以气为本,以意为先。可近攻,可远伐,意之所在,神之所存,万里杀敌亦是等闲。不过你修为不足,修成尚可,却无法遥指万里。” 王鲤遗憾地叹了口气。 修仙问道觅长生,这是他的核心诉求。但这個过程中免不了争斗,所以战斗技巧必然要加以学习强化,御剑万里取人首级这种技能上辈子就熟知于心,可惜目前的实力暂时还不允许。 李含真眼眸一动,白金飞剑倏地飞向自己,临近之时,她整个人立即以无可言喻的当时融入剑光之中。 接着,白金剑光倏地从他脸颊一侧急速飞过,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剑光划过湖面,拉出一条清波,旋即陡然一转,直冲天穹! 剑光顷刻便从视野内消失。 一息后,剑光再现,以他难以理解的速度落入亭中。 继而,人剑分离。 李含真坐在原地,好似从未离开。 来不及多想,李含真已开口说道:“人剑合一。御剑术第二重,来去一念,纵横一思,攻伐更甚,可御剑飞行,瞬息千万里。” 说到这儿,她又看了王鲤一眼。 王鲤当即收起惊叹,自觉地说:“我知道,现在我即使人剑合一、御剑飞行,也做不到瞬息千万里。” 李含真一顿,嘴角微微翘起:“不错。” 接着,白金飞剑转上高空。 这回,她先是看了王鲤一眼,才道:“剑意凝实,以意行气,剑光分化,气凝万千。此为御剑术第三重,万剑诀。” 话落,只见空中白金飞剑一晃,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几乎眨眼之间便化出成千上万道剑影! 须臾,万剑如雨,纷纷而落,森森剑气,攻势凌厉,摧枯拉朽般杀将下来。 然而随后王鲤却没有看到想象中炸裂惊人的画面,那一柄柄长剑落下后轻飘飘地没入湖水,未激起半分涟漪,好似一切皆为幻影。 他明明只是如此一想,却见一道剑影忽地转向朝他冲来,瞬时便从颈侧掠过。 王鲤只觉脖子微微一凉。 抬手一摸一看,指尖已染血痕。 再看李含真,眸似秋水,笑意深深暗藏。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万剑归宗,万法仙山(求推荐!) “御剑术为必修,一应弟子,皆须御剑入门,方能以蜀山弟子自称。” “那就是必须参悟剑意?” “不是,御剑术以意为先,但此意非剑意,而是精诚之意,与剑意差距甚远,但也可算作剑意的前置。还有以气为本,对自身灵气的操纵控制在入门时更加重要。精诚之意,只要逐渐静心,缓缓维系,便不难掌握。若始终无法静心,则既不能领会精诚之意,修行也难有进境,不当为蜀山弟子。” “所以您方才说的蜀山十万弟子,皆入此门?” “是。” “万剑诀,应该可以视为一道独立的功法?” “可以,不过并非所有剑修都能抵达剑意凝实之境,剑意的提升比修为境界的突破更加艰难,且近乎无迹可寻,所以万剑诀固然强大,但历来少有人能将其掌握。” 王鲤抿了抿嘴唇。 知道您是天才了。 俺也一样。 李含真想了想,又道:“确切地说,它还是一道神通。若能将御剑术突破本身的三重界限,便会衍生出一道神通,名为‘万剑归宗’,一念起,万剑生。其杀伤之力能随修为境界、道境高低、剑气强弱、飞剑品质、剑道境界等多方面条件稳步提升,凌威无双,极尽杀伐。” 王鲤眨了眨眼,眸中蓦地泛起希冀,“那……您掌握万剑归宗神通了吗?” “没有,蜀山得此神通者,仅有宗主一人,甚至遍寻九界,乃及天庭地府,也无第二。” “嘶……这是宗主自创的神通?” “不错。” “很难?” “很难!我参悟已久,却始终不得要领,甚至没有半分将要触及之感。”李含真点头,继而微微蹙眉:“我怀疑,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悟出来的。” 王鲤:“……” 大概只有女儿,才敢如此吐槽一位仙宗开派之主、半步金仙吧。 李含真的回答,也多少令王鲤有些失望。 对于神通,他早已不再陌生。 在成为“哪吒”时,他就已经把步步生莲用成了神通,那种感觉的确非比寻常。 一步一莲,一莲一景,遁之无形,杳之无踪。 若再有万剑归宗神通傍身,那他的配置就更接近圆满了。 李含真伸出青葱玉指隔空一点,仙灵之光倏地遁入王鲤眉心。 信息在脑海中绽放,而王鲤却来不及查看。 只听李含真又道:“御剑术之外,蜀山尚有诸多功法,涵盖剑道及其他玄门正宗传承,难以一一道来。你持此物,到万法仙山走一遭,任凭你意取三份玉简,再加御剑之术,潜修一月后,我会指点你。” 一面白玉令在王鲤手中从无到有地出现,而李含真的身影也从有到无地消失。 虽然李含真看上去有些孤傲难近,可实际相处片刻,也是有问即答,虽然看起来她好像不太习惯多说话,可还是由于身份而实在地践行解惑之道。目前来看,这个师父还不错。 御剑术深深印刻在脑海之中,王鲤想了想,暂且不急细看,起身欲走之际,忽又听到对方的声音。 “自寻住处,无事莫扰。” 王鲤应声称是。 “有事亦勿扰,去找你爷爷。” 王鲤愣了愣,李含真已不复多言。 好吧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个师父……也就一般。 在翠微山,能看到外面诸多的仙山胜景,也可见脚下仙灵云海涌势滔滔,不过从外面却看不到翠微山的风景。 这个阵法好像一面单向玻璃。 王鲤对阵法也挺感兴趣。 来到仙山边缘,临近云海时,王鲤稍稍犯了难。 他不会飞。 飞行法宝他倒是有,七层的金楼宝船威武不凡,可在蜀山将它放出,也着实高调了些。 眼珠滴溜一转,王鲤在乾坤袋里挑挑选选,翻出一面牌子,喊道:“爷爷!” 霎时,身前空间荡开微波,王阔从中走出。 “乖孙儿,怎么样?” 王鲤笑道:“师父很好,谢谢爷爷。师父让我去万法仙山挑选三份玉简,还请爷爷帮忙。” “小事儿!”王阔挥手召来一朵云,爷孙一并踏上。 乘云而起,王阔先将一块如木似铁的令牌递给他:“这是你的令牌,往后宗门有事,多会以此传达,若游历在外,也可证身份,这算是一件法器,多有妙用,你可自行查探。” 王鲤收下,正要将其放进乾坤袋,王阔却又递来一枚古铜色指环。 “乖孙儿,乾坤袋那种东西太低级,此物是爷爷几年前在外游历时得来的宝贝,有储物之能,也有护身之效,观之不似法宝,却又有法宝之效,时至如今爷爷仍未将其参透。明焰仙山的陈无咎长老猜测,此乃上古之物,玄妙暗藏,他不止一次提出想以一柄仙剑跟爷爷交换,爷爷始终没有答应,就是为了将它赠予伱使用护身,好好收着。” 王鲤捏着这枚指环,闻言只觉珍稀,便要推拒。 怎奈王阔目光炯炯,不容反驳。 他只得乖乖收下。 有背景,真好。 古铜指环外表无甚出奇,只能看出它时日已久、饱经沧桑,色泽斑驳、似有锈迹入骨。 戴在左手食指,灵力灌注,神识涌入,很快便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到了!” 王鲤抬头,只见万法仙山上亭台阁楼鳞次栉比,诸多负剑的蜀山弟子成群结队穿行其中。 落地之后,王阔说:“蜀山功法收藏众多,你初入门来,却有冲天凝实之剑意,当以剑道为主,所以你可以先去万法山最中心的剑阁。当然,道行天下,法用无尽,除剑道功法以外,也可另择一两门其他功法辅之,此类如何选择,爷爷也不便干扰,你由心而从便是。去吧,别害怕,爷爷在这儿等你。” 王鲤颔首拜别,迈步向内。 说来惭愧,上到蜀山已近十日,如今更正式拜为蜀山弟子,可他却还没有真正与同龄弟子相交相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算是和同龄的蜀山弟子们见了面。 王鲤这张生面孔穿行其间,一路上遇到的弟子们也多会点头示意,宗门氛围还算良好。 一路直行不改,他很快来到剑阁面前。 高耸且宽阔的阁楼形如利剑刺向天空,楼前青石上龙飞凤舞地刻着“剑阁”二字。 大门洞开,门口却没有看守,王鲤转头四顾不见人影,停留少许,他一手拿着李含真的玉令,一手拿着自己的弟子令牌,试探着跨过门槛。 不承想,天地立时变幻。 没有想象中的房间书架等陈设,而是一处云雾蒙蒙、幽蓝迷幻的空间。 身周漂浮着诸多玉简,其光芒如星辰闪耀。 抬头,立时便有一座光芒璀璨、不知边际的星海映入眼瞳。 假使每一颗星都代表一份玉简,那这漫天星辰,便是漫天的剑道功法。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锁妖塔(求推荐!) 王鲤不由震惊咋舌。 随即,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两手令牌同时亮起。 便见星空中一部分光芒相继寂灭,不多时,剩下的星辰从天幕中悠然降下,化为玉简,将王鲤团团围住。 玉简快速移动,划分阵列,各自为伍。 待动静皆止,王鲤张开神识察看。 才发现,这些玉简已经完成了分门别类,譬如吐纳聚灵、五行风雷、轻重软硬、杀伤防匿、聚势布阵等等。 入门也好,进阶也罢,十分完备。 只是这数量难免也太多了些。 这叫王鲤不得不怀疑,此等遭遇,或许也是李含真对他的一种教导或是考验。 他若只有自己的身份令牌,恐怕不会拥有这么多的选择。 这时,他也更加深刻地明白了“法用无尽”的道理。同一个,不同的人能够领悟出完全不同的道理,同一个道理,不同的人会延伸出截然不同的法门。 大部分玉简上,都有【蜀山弟子**】的留名。可见一万年来,纵然蜀山没有四处收集功法,仅凭门人弟子的领悟与创造,也能汇聚出繁星一般的剑道法门。 这些法门自然有高有低,但能被收藏在此,肯定没有明显的错误和隐患。况且,王鲤一个炼气境,学什么都不会亏。 此外,这一来,恐怕也有考察他眼光的用意。 王鲤不怕自己想得太多,就怕自己想得太少。 面对数千玉简,王鲤却也十分镇静。 既然如此,那我可就要作弊……开挂……不,是动用天赋了! 在白龙寺藏经阁,他用的是【空寂】。 而现在,他更喜欢的是【清静】。 并非喜新厌旧,而是清静确实比空寂更适合他,且清静本就已经囊括了空寂。 “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唯见於空。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 心中默念,【清净】加身。 与白龙寺不同,那时他一进藏经阁,便被经文之声扰得头晕目眩;但在剑阁之中,只有漫天繁星,身无所碍。 彼时,他“听到”诵经之声。 此刻,他“看到”剑华之象。 众多玉简,超过一半没有出现任何异象,王鲤轻轻挥手,它们立刻光芒泯灭着消失了。 再剔除那些异象断断续续的、模糊难辨的、光芒黯淡的、气势微弱的。 接二连三之后。 眼前还剩下十三份,它们各自都拥有着十分璀璨的光华之效。 王鲤再排除吐纳聚灵等不合心意的功法。 眼前刚好还剩三份。 此时,他又想到,这莫非是李含真提前就已经知晓,所以才刻意做此安排? 略一思忖,他将三份玉简相继收下,贴在额头,注入神念,导入脑海。 虽然爷爷说过,最好再挑选其他功法辅助配合,但王鲤也有自己的主见,既然剑道功法中刚好出现三份较为突出的,那他也没有必要非舍弃其一不可。 三份玉简接收完毕,王鲤眼眸澄澈,映照星光。 下一刻,他被送出这片充满神异的空间,径自出现在剑阁门口。 回首再往,王鲤嘴角翘起,满意而又好奇。 踏上来时路,他也和迎来的蜀山弟子们微笑点头,一张张面孔无需刻意便已映入心底。 现在还不是时候,否则王鲤也想和他们认识一下,交個朋友。毕竟他来到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好几个月,真正认识的人太少了,同龄之人更是几乎为零。 仙山边缘,王阔老远便已绽放笑容。而王鲤也看到,诸多弟子根本不敢靠近王阔,或是低头装作没看到,或是远远地绕道避开。 当王鲤来到王阔面前的时候,自然也招来了不少弟子好奇、惊疑和佩服的目光。 王阔并未故意表现亲近关系,反而等到白云升起,远离万法仙山后,他才开口:“乖孙,收获如何?” 王鲤含笑点头:“很好,蜀山的传承令人吃惊,感觉它总是比我了解和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哈哈哈,那是自然!蜀山仙宗,主掌一域,上接天庭,下连地府,道传人间,功德天降,气运深厚。不过你也不用着急,往后时日还长,该你了解的,你都会了解,而且保证比其他弟子只多不少。” “谢谢爷爷!”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王阔又道,“你既已拜入翠微山,将来大部分时间肯定都要在那里度过,我和你爹给你准备的东西都在刚刚那枚指环里,伱记得好好看看,该用的就用,千万别省着。稍后我再把你的猫和狗送过去,往后,爷爷不一定真的能帮到你多少,更多时候,还是要看你自己的修行与造化。” “爷爷放心,鲤儿明白!” 王鲤早就能够将背景和自我分隔开来,修行从来都是自己的事情,而这个世界,自身的修为与道境才是根本。 “那我就放心了。你尽管安心修行,其他小事爷爷和你爹都会帮你搞定,对了,要不要爷爷给你安排个人侍奉左右……” “不必,爷爷,我可以的。况且,还有悦儿。” “嘿嘿,那只小猫儿?可以,长得还行,天赋也不错,还有妖灵咒受你辖制,安全无虞,以后要是生个猫孙子,应该也挺可爱。不过这种事儿别太张扬,毕竟违背了宗门和天庭的规矩。” “爷爷,您想得太多了。”王鲤心下无奈,“而且,既然是违背宗门和天规,您作为执法殿主……” “正因为爷爷是执法殿主,所以在宗门里可以罩着你,可要是被天庭发现,那才是真的麻烦。” “那我不违背不就好了?” “嘿嘿,你还小。”王阔一手揉着他的脑袋,另一只手遥指远方。 那里悬着一座孤零零的山,山上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塔。 “那锁妖塔里,锁着不少因情获罪的妖;三尺之隔的塔下天牢里,关着不少因情获罪的蜀山弟子。上面的塔,和下面的山,那差不多是一对一对的。” 王鲤眺望而去,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倒是锁妖塔上空凝聚的厚重阴云,自他抵达蜀山看见第一眼后,便从未散过。 他眉峰微微蠕动,不带感情地问道:“师祖如此严格?” “哈哈哈,乖孙儿你可猜错了。这整个蜀山,最不可能严苛于此的不是你爷爷我,正是天剑山上的灵虚剑仙。” 王鲤顿时惊愕:“那为何又会如此?” 王阔遥望锁妖塔,忽地冷笑。 “哼!这塔,是天上掉下来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希夷别院,御剑随心(求推荐!) 早晨,大雪。 天地皆白。 探手出窗,鹅毛般的雪花落在掌心,微微一凉,而后悄然融化。 呼吸间白气翻滚,身心清凉。 王鲤看向天空,漫天雪花簌簌而落,像是有人在高处将撕碎的棉花倾倒下来。 仙山本在云海之上,他想不到此时已积厚两尺的大雪是从哪儿来的,但此类不科学的景象在这里反而更加合理。 扭头,不远处就是师父的仙玉宫阙。 王鲤本以为自己应该住在那里,可昨天回返之后才发现大门紧闭,阵法已开,无形的力量阻拦他靠近。 王阔说,那座宫阙本就是一件法宝,或称之为仙器,乃是李含真渡过天劫一步地仙后,由天庭遣人送来的贺礼。 怪不得他之前踏上仙宫的白玉地面后,便感觉有灵气持续地涌入身躯。 好在,王阔似乎再有预料,提前给王鲤做了准备。 王鲤在古铜指环中找到了一座庭院模型,他不会傻傻地认为这是爷爷送给孙子的手办。 将其炼化后,这座占地面积大约五亩的庭院便出现在了仙玉宫阙的左后方,不远处就是翠微仙山唯一的湖泊。 这座庭院自是法宝,当然比不上仙玉宫阙,可其中的陈设、布置与景观也让王鲤深感入心。 现在,他就住在这座曾被他放在掌中细细打量的【希夷别院】当中。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 除了希夷别院外,王鲤还在指环里发现了很多东西,灵石、符箓、丹药、法宝等不一而足。可实话说,这些东西除了让他再度感受到浓郁厚重的亲情外,已无法再使他的心灵有所动摇。 同样类型的冲击,有过一次就够了。 换言之,他已经接受了自己仙三代的身份,可以坦然安定地面对这笔丰厚的“财物”。 物质是外在的,修为才是内核。 如果王鲤某一刻沉溺其中,那么身边的狗子会用自己的存在无时无刻给他发来提醒。 雪地里,王鲤的“警钟”正狂放地撒腿狂奔,舌头缀在嘴边,尾巴高高翘起。 黑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王鲤怀疑,它可能曾被严令禁止在雪地中撒野,才会导致如今的恣意放纵。 像是悦儿,她就不喜欢玩雪,此时正蜷着身子,趴在火盆边,不知是在修炼,还是在打盹。 关上窗,王鲤坐到火盆边,给烧得透红的木炭翻了个身,点点火星燎起。 火盆,并非为了驱散房间中的寒冷。不管是炼气境的王鲤,道基境的蓝猫,还是不知道什么境界的狗子,都不会惧怕雪天的寒气——前提是自然的雪天而非刻意施展的道法或神通。 它更像是一种为了应景而存在的物件。 冰天雪地之时,面前摆一只火盆,会很惬意。 就像,外面疾风骤雨,雷声闪电,你躺在床上,裹着厚厚的被子,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温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浸润你的每一个毛孔,让你不自觉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喵~” 蓝猫起身,跳到王鲤怀中,甩了甩尾巴,继续眯眼。 凌悦儿的本体和人身,给王鲤带来的感觉截然不同,不像是一个魂魄,仿佛两者根本没有多少联系。 除了龇牙的时候,那时王鲤仿佛能看到人形的凌悦儿背后无形的尾巴也跟着竖起来。 五指在蓝猫柔软顺滑的毛发间轻轻划过,咕噜噜的声响在冬日里也成了一首安魂曲。 如果人生总能如此安稳惬意,那么长生…… 就能永远一直安稳惬意下去了! 王鲤轻轻阖上眼眸,脸颊在炭火中映得微红。不多时,体外道道绚烂的灵溪再度涌现,经脉中运行不息的剑气逐步从小溪汇成大河。 正午,雪停。 炊烟袅袅院中起,湖上荡开剑鸣声。 王鲤站在湖边,脚踏深雪,手捏剑指,遥遥御使。 在他右侧,孤零零的剑鞘稳稳悬空。 鞘中之剑飞在湖面上空,灵动至极地划出道道不规则的轨迹。 骤动,骤停,加速,转向,直指,虚晃。 翩若惊鸿,随心所欲。 婉若游龙,如臂使指。 之前,王鲤步入炼气境,他的“言出法随”从控制自己(状态),进阶到了控制物品(无主/无灵之物)。 一個【出鞘】,便能超越普通的“驱物”法术,达到御剑的效果。 此刻,真正修行了御剑术后,他跨越了天赋御剑的范围限制。 御剑术第一重,以气为本,以意为先。 王鲤既有剑气,又有剑意,较之旁人的自身灵气与精诚之意远远胜之。所以,他只是将御剑术熟记于心,略加参悟,便完成了入门,此后可堂皇正大的以蜀山弟子自称。 并且,他发现自己的天赋,与御剑术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不二绝配。 好似天生就是要御剑凌空的。 剑指一动,湖上剑光倏然转向冲上高空。 王鲤目光追随,当剑体化为一个几不可见的小黑点时,他感觉灵力、剑意与神识的牵引都开始迅速变得微弱起来。 于是手腕转动,天上之剑急速降下,嘶风利啸。 锵! 剑归鞘,泛青霜。 此时的青霜剑也已经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的洗礼。 原先它只能算是一件不错的法器,可也已经配不上王鲤仙三代的身份,用王阔的话说,王鲤用青霜剑,丢的是整个蜀山的脸。 王鲤自认为没那么严重,可他却拗不过王阔的坚定,只好提议能否将青霜剑再炼一番。不想,王阔取剑前往明焰山,来回拢共不过两刻钟,青霜剑就成了法宝。 明焰山之主,人仙陈无咎。 王鲤当下便牢牢地记住了这位蜀山长老。 而之所以想要保留青霜剑,是因为它本身代表一段故事,象征一个。 看着它,王鲤会想起在白龙寺的时候,那个总是喜欢在他面前展露佛门神异的净缘师父。 想来,现在净缘师父应该已经在长辈的帮助下回归白龙寺,回到竹林禅院,他应该也看见了自己留下的信,还有专门留给他的步步生莲诀。 净缘师父和王潇差不多大,也是一名天才选手,备受白龙寺器重。 若缘分未尽,将来自能再见。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修法有限,真君何在(求推荐!) 青霜剑,并不会成为王鲤的主要武器。 因为他修炼了剑诀,而剑诀的核心,已经确定了最终王鲤会有一柄以独特方式自我锻铸的飞剑。 等他进入道基境,就能开始剑诀第二步:剑丹。 这一步需要消耗灵材宝料,越珍稀、越强大越好。 王鲤已经主动和爷爷说过他的需求,王阔欣然应下并立刻开始着手准备,相信结果必然不会让他失望,这种需要用到自身背景的时候,王鲤不会有半分扭捏。 纯粹靠自己? 难度且先不提,浪费时间就毫无必要。 青霜剑像是一只宠物般浮在空中,跟在身侧,王鲤将天赋与御剑术糅合,控制它几乎不消耗多少灵力与精神,而且还能用这种方式持续加深御剑经验,并且对第二重“人剑合一”也有益处。 不夸张地说,按照御剑术法诀的描绘,他早就已经有过接近这一境界的经验。 剑意滋生时,灵与神同入剑体,瞑瞑相应,渺渺相合。 通常情况下,修行御剑术,都是先有精诚之意,而后人剑合一,方才悟出剑意。这也意味着,蜀山御剑术本身就有引导剑修参悟剑意之效,如此也不难怪蜀山将御剑术入门与否,定为真正蜀山弟子的标志。 可王鲤,却又是在《剑诀》的“指引”下,跳过前两步,直接抵达剑意终点。 如果没有那三道取自万法山剑阁的功法,王鲤肯定会直接将御剑术推至“人剑合一”之境。这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可也正因不难,他才能舍得暂时放下。 师父说,一个月后她会指点王鲤的御剑术和三份玉简功法。 那他起码要先入门,对方才能指点,否则就该说是教学与传授。 对李含真这位一步地仙的天才师父,王鲤很看重。 抱大腿,不寒碜。 更何况还是仙女的大长腿。 而那三份功法,经过王鲤昨夜粗略察看,心中已然有数,一个月时间虽然稍显紧迫,但也能全部入门并取得一定成果。 王鲤看完这三份功法之后,心中莫名地升起了另一番想法:功法也并非越多越好。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己。 单是炼气修行,就让王鲤感觉自己的时间不足用,恨不得一天再多出十二个时辰来。 踏上剑道之路,是大道修行中必然要经历的方向选择,而战斗杀伐,既是剑道的一种延伸,也是为了守身护道。 可若是一心为杀伐而偏离核心,那就等同于偏离大道。 至少在未来抵达某一阶段前,王鲤认为自己不必要再去盲目地修行剑法、神通等。 又不能加点。 够用就好。 况且区区炼气,学会再多功法术诀,又能如何? 哪怕你真得剑道神通万剑归宗,又如何比得过仙人随手一指?! 不得不说,哪吒之事确实给王鲤留下了较为深刻的印象,并深深地影响着他的修行观。 眼下,王鲤认为自己的档期已经排满了。 双脚在雪地里下陷,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刚到门口,院子里便传来凌悦儿的呼唤。 “吃饭啦!” 进屋落座,圆桌摆满,十分丰盛。 王鲤拿起筷子,凌悦儿眼眸清莹,饱含期待。 他一道道菜接连尝过去,面容沉静,表情如一,不动声色的表现让猫妖不知该放心还是忧心,于是不自觉地握紧拳头。 王鲤余光捕捉到这一画面,心中暗自一笑。 最后一道菜入口。 凌悦儿此时似乎忘记了该如何呼吸,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都不错。”王鲤轻轻点头。 “呼~~~” 凌悦儿长长呼气,两手快速朝面颊扇动,两眼晶莹如宝光泛光:“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都做失败了。” 王鲤不禁露笑:“你做完不自己尝尝吗?” “我不敢。” “那你就敢让我吃?” “哎呀,人家还是有一点把握的嘛!” “行了,你也快吃吧,都挺好。” 凌悦儿端起碗筷,自己尝了一口,又美滋滋地说:“嘻嘻,看来我没白学!” 王鲤边吃边聊:“过去你的时间有多少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凌悦儿不高兴了,反驳道:“怎么能说是浪费呢?这明明就是为了生活得更好。” “看不出来,伱还是只注重生活质量的猫。” “哼哼,那是。我才不要像其他的猫一样,抓不到猎物就只能吃别人不要的东西,还经常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更不要……被人丢掉后就只能可怜地等死!”她噘着嘴,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嘴里的食物也顿时有些不香了,眼眶不受控地微微泛红。 王鲤敏锐有觉,但他只是望了一眼便知道大概不是什么好事儿,于是并不深究,转而说:“昨晚睡得怎么样?” 凌悦儿挤了挤眼睛,道:“挺好的。” “往后我应该经常住在这里,那边是你的住处,你自己整理布置。” 闻言,凌悦儿方才泛起的负面情绪突然消退干净,她瞪起眼睛略显兴奋:“你是说,那個小院子是我的了?” 王鲤颔首。 凌悦儿立刻扔下碗筷,高举双手:“耶!太好了!我要把那颗讨厌的树拔掉,把那个小池塘填平,在院子里种满……” “猫薄荷?”王鲤突然插话。 “嗯?”凌悦儿一愣,“你说什么?” 王鲤微笑摇头。 凌悦儿继续激情洋溢地说:“我要种上满院子的花!每一种颜色都要有!一定要让它们开得非常非常鲜艳!” “那院子够吗?你可以换个大一点的,反正都是空着,或者种在后院。” “够了够了,太多我也照顾不过来。就在我自己的院子里,我每天起床和睡觉前就能看着它们了,而且……那里应该是我自己的家吧?”说到最后一句,她又面色忐忑地看向王鲤。 王鲤低头针对碗里的食物,沉闷却又明显肯定地嗯了一声。 凌悦儿却倍感欢欣,眼睛似乎突然又变大不少,整只猫的精神都明显雀跃起来。 饭后,凌悦儿动作迅速地整理完毕,匆匆与王鲤告辞,便如风一般溜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王鲤喝了半盏茶,起身如闲逛一般游走,状似不经意地来到旺财身边时,突然蹲下身将其紧紧抱住。 遥遥挥手,房门嘭的一声紧闭起来。 望着狗子茫然的斗鸡眼,王鲤不禁一笑,又想到了某哈。 “嗯,我们也是时候好好聊聊了,比方说,真君现在在哪儿?” 狗子立时摇头摆尾,用尽浑身力气表达着自己的拒绝。 “我见过他了!”王鲤突然大声说道。 狗子动作蓦地一顿,扭头看来。 王鲤继续说:“我是说,我见到哪……” 狗子当即抬起前爪按在王鲤嘴上。 王鲤急忙闭嘴,接着后仰躲开,眉头瞬间拧紧。 四目相对,一时寂静。 好一会儿,王鲤盯着它的前爪,不确定地说:“你应该没有那种习惯吧?” 狗子脑袋一偏,发出一声疑惑的喉音。 王鲤声音放低:“你知道的,狼行千里吃肉,狗……” “汪!!!” 愤怒的犬吠中,王鲤被它囫囵一口直接吞掉。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瞳中藏剑,惊涛怒浪(求推荐!) “你不化形,我不怪你。” 王鲤踏雪而行,右侧飘着青霜剑,左侧跟着大黑狗。 来到湖边,洒下一把鱼食,如镜的湖面顿时被打碎。 望着争抢的灵鱼,王鲤说:“你不说话,我也不怪你。” 旺财瞅了他一眼,而后看向湖面,接着突然一个纵跃跳向湖中,四肢稳稳踏在水上,长长的嘴巴叼起一条肥美的大鱼,扭头一摆便返回岸上。 “我是来喂鱼的,不是来钓鱼的。再说,悦儿都没来抓过鱼,你为什么却忍不住了?” 旺财不理他,只顾低头啃食。 王鲤看着那条快速消失的鱼连骨头都没留下,不由感慨。 “果然是喜欢多管闲事啊……” 旺财听之不闻,一口将鱼吞下,嚼得咯咯作响。 王鲤又道:“不是我非要为难你,而是他让我去找。我也不想听他的,可我又不知将来会不会又发生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如果有的选,我只希望自己可以做一个安安静静的仙三代。” 旺财顿时投来鄙夷的目光。 王鲤自顾自地说:“可我从来不去抱怨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所以我也不会抱怨伱。我同样很清楚,危险,总是与机遇相伴。” 旺财目光缓和,眼内多了几分赞许。 “在山河界的时候,我没见过他们的庙宇,没听过单纯属于他们的故事,我只记得他们的名字在其他大神的传说里出现过,以前我还觉得传说非真,多是杜撰。现在才知道,是我孤陋寡闻了。事已至此,我早已避无可避,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些关于他们的故事?” “汪汪!” “不说就算了,肯定又是什么不知道比知道更好的废话。我会救那朵莲花的,可是我觉得现在应该听莲花的话,先找到真君。” 狗子不叫了。 它仰首望向天空,轻轻摇头。 王鲤见状,猜道:“在天庭吗……噢,不在……在人间?也不是,那就是在地府?” 旺财接连摇头,王鲤不由蹙眉:“他还能在哪儿?” “汪!” “我怀疑你在故意误导我,或是纯粹的欺骗我。我……”王鲤一顿,犹豫数息,“他还活着吧?” 狗子终于点头了。 王鲤心下一定:“帮我找到他。” “汪!” “别汪了!难道你还没明白吗?我其实根本听不懂你在叫什么。” “汪!” “呵,我怀疑你在水……算了,最后问你一句,你是不帮我,还是不知道?” “汪汪汪!” “欸,这次我居然听懂了。你没骗我吧,连你也不知道?” 王鲤还想再问,可狗子却不愿意继续下去,转头倏地跑没了影。 他看着旺财在雪地里犁出一道新的痕迹,心中难免失望,本以为能得到一些信息,可现实却是一无所获。 回到庭院,凌悦儿倚窗斜靠,面容沮丧。 “怎么了?” 小猫妖眼皮耷拉着,无精打采地说:“我太着急了,竟忘了冬天不能种花。” 这只傻猫。 王鲤:“你可以在你的院子里布置阵法,改变那里的气候。” “我不会。” “想学吗?” “不想,我要等春天。” 王鲤不再管她,径直回房。 修行不知时日久,昼交夜替也无声。 一个月后,王鲤孤身一人来到仙玉宫阙门口。 由于分出时间修炼御剑术和那三门功法,王鲤并未如预期一般进入道基境,可眼下他也炼气深厚、精炁合和,不日便能突破。 未等多久,大门洞开,不见人影。 王鲤自觉入内。 仙宫无雪,绿意如常。 含真殿前,盘根老树,木案之后,斜坐着的李含真仍是那身白衣,飘然若仙,不,她本来就是仙。 清风徐徐,吹得衣袂轻飘。 襟袖掠起,溢出莹玉之白。 她翘首望天,鹅颈画弧,侧颜仙姿,青丝曼舞,丰润骄人,腰肢盈握。 既有飒然英气,又不缺娇柔妩媚。 飞云裙边随风一翻,露出半截小腿,紧致柔滑,曲线自然流畅地过渡到豆蔻般的脚趾,莹莹似玉,白嫩无瑕。 王鲤默默地给自己加了個【清净】。 “你来了。”她头也不回地说。 王鲤快走几步来到近前,没跟她搞一段古龙式对话,直接拜道:“弟子参见师尊。” “坐。”声如珠玉,气似云华。 王鲤坐下,再看一眼。 只见她修长的睫毛在风中微微摆动,眼眸清澈地映照出整个天空。 少顷,她回过头来,王鲤也不刻意挪开目光,眼神澄净地与之相对。 李含真瞥了一眼王鲤身旁悬空的青霜剑,嘴角缓缓翘起,绽出完美动人的浅笑。 “你选了哪几份?”她低下头,食指落在紫砂壶上,立刻便有缕缕蒸汽从壶口飘起。 “瞳中藏剑、惊涛怒浪、风雷之变。” “哦?”她抬起眼帘,眸中微光似流星般闪过,“如何选的?” 王鲤不假思索:“直觉。” 李含真顿时失笑,面带戏谑:“真有如此直觉,让你将自己能选的最好的三份都选出来?” “也许有剑意的缘故。” “你的剑意的确很强,可在剑阁中又能释放多少?” 王鲤还是快速地予以回应:“那就只能归功于运气,或者……天赋。” “呵……”李含真轻笑一声,“就当如此,你满分过关了。” 王鲤心道果然如此。 “你应是将它们都修入门了。” “是。” “那就一一使来。” 王鲤颔首,灵力上行,贯通双目。 只见其平静的双瞳突然自内而外绽出微光,星星点点飞速凝结,不多时,赤褐的瞳仁内竖起两道剑芒,他的目光也于顷刻间变得异常凌厉,锋锐夺人。 他的视野霎时出现了一些变化。 雪白的仙玉宫阙此时绽放着七彩的仙灵之光,曜曜夺目,绚烂非常;亭中老树的内部亮起一团灵光,察觉到他的注视后,光团化成一个模糊的女子对他行礼; 李含真静静观望,轻轻点头。 王鲤一眨眼,瞳中剑芒倏地消失,眼神恢复如常。 再一眨眼,剑芒突现。 “瞳中藏剑,重之为藏。你做的不错。”李含真认可地说了一句,接着又道:“此法可伤人杀敌,也可洞明指真,将来修出元神,还可破妄解幻。此类瞳术,最适合辅助破阵和布阵。你若能时刻保持瞳中藏剑,它当与你的御剑术一样,时时精进。下一个。” 王鲤记下她的教导,转而捏起剑指。 青霜出鞘,刃光透寒。 只见其纵入半空,剑势一展,立时耳畔忽有浪潮翻涌之声,犹如水波滚滚推抵而来。 青霜剑一段段向前杀去,海浪声愈发真切且壮大。 剑体引动天地灵气,周遭渐渐便真的浮起一幅巨海翻腾的异象。 九段海啸之后,王鲤收剑归鞘。 李含真也不停顿,立刻便说:“确有惊涛怒浪之感,势渐交叠,覆海摧山。不过,有一处问题。” 听得此言,王鲤非但没有抵触,反而眼眸一亮。 “师父,我修炼之时也觉有异,虽有惊涛拍岸、怒浪重叠,却仍未有触及真意之感。还请师父指教!” 李含真一根手指提起紫砂壶,偏过头看着水流溢下,显出慵懒之态。 她给王鲤递来第一杯茶。 王鲤双手接过。 李含真这才望着他的眼眸:“你怒了吗?” 王鲤眉峰一动,微微摇头。 “剑之意,即为人之意;剑之心,即是人之心。由此,剑之势,当为人之势。你已剑意凝实,这般道理不该不懂。” 王鲤想了想道:“师父,弟子明白。只是弟子以为执剑之人当恪守本心,排除心绪杂念,尽其所能,以冷静的状态应对一切。” 李含真那似弯月的眼眸为之一动,远山含黛的眉毛轻盈挑起:“所以,这就是你时常绷着脸,极少展露自身情绪的原因?” 王鲤微窘。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风雷之变,天庭朝觐(求推荐!) “你的话,对,也不对。若能冷静应对一切,自是极好的。但是,冷静的可以只是你的心,你的情绪却能复杂多变,以此契合不同的剑势。就算是无情之道的修士,也并非只能用出无情之剑。何为体,何为用?你应该可以想清楚。” 王鲤轻轻点头,困惑仍在。 李含真说:“你知道七情六欲?” “知道。” “七情与六欲,也能成为功法,甚至它们的表现和对道境的帮助也十分强大。凡此种种,皆为道之衍化,既在道中,有何不可,为何不用?” 王鲤稍加思忖,“师父,惊涛怒浪,便是七情之一?” “不错。七情者,喜怒哀惧爱恶欲。惊涛怒浪,其真意便是七情之怒。”李含真瞥了王鲤一眼,“你若能掌控自身七情,随心所欲化归己用,伱会比现在更加‘清静’。” 王鲤默然。 “自与你相见之时起,你的‘清静’道境便着实令我吃惊。而此前,你在执法山上,也展露过佛门‘空寂’之境。你小小年纪,却偏有‘破红尘’之心,那时我就觉得,正因你年幼尚不经事,所以更容易安定心神。当然,你的天赋毋庸置疑,毕竟清静道境说来最易、得来最难。 不过,凡事若要真参透,必将舍身入其中,不入红尘,怎破红尘?未曾拿起,何谈放下? 你已有清静道境,再回头来拾起七情、控制七情会更容易。 不过七情之道玄妙深奥,你修为尚且不足,莫要太过深入,以免沉沦,破坏道境。” 她第一次与王鲤说了这么大一段话。 王鲤诚恳接受:“弟子谨记。” 七情之道有多难,王鲤并不十分清楚。 可他非常明白,自己可以捕捉【喜】【怒】【哀】【惧】【爱】【恶】【欲】。 七情并不罕见,王鲤解除清静等状态之后,大概不用多久就能将它们聚齐。 只是普通的七情和极致的七情显然是有差别的,所谓极致,也并非感觉到自己非常喜悦或愤怒而已。 关键在于,七情状态加身后,是他执掌七情,还是被七情所扰。 李含真出言道:“惊涛怒浪诀,本就有统摄御使怒情之能,你知谨守本心,通晓此意后必有所成。下一个!” “谢谢师父,弟子继续了。” 王鲤转手在剑鞘上轻轻一弹,顿时青霜剑出鞘飞旋而去,落在一旁。 他单手掐起印诀,一时间,剑体震颤,急风骤起。 剑气寒光冲出,汇成风暴盘旋,速度愈发迅疾,很快,一道惊人的龙卷风成形。 锐利的剑气与仙玉宫阙的白玉地面相交,发出阵阵铮鸣之音,王鲤的实力明显伤不到脚下的仙器,但表现出的动静也相当骇人。 剑气龙卷维持数息,颇有愈演愈烈之势。 少顷,王鲤手中印诀变幻。 骤然间,一道落雷突兀降下。 刺啦一声雷光乍破,细碎的闪电飞快蔓延,如同一颗倒反生长的大树,将好大一片地面笼罩其中。 雷电落下之后,劲风再起,很快又聚成了剑气龙卷。 王鲤随即撤去印诀,挥手将青霜剑召回。 李含真一眼瞥去,回归的青霜剑又倒转回去。 接着,只见剑气腾腾再度涌出,纵隔甚远,王鲤也感觉好似有利刃贴着面颊划过。 青霜剑一侧,剑气风暴忽起,直上九重天穹。 另一侧,阴云自虚空而来,势压天地,雷霆接连迸现,电光滔滔不绝。 少顷,剑气风暴与雷霆闪电突然互相靠近,两者不见争端,完美相融相合,转眼便已不分彼此。 其覆盖范围突然大涨,王鲤身陷其中,风雷仍不停止,直至将整个翠微山笼罩。 森森剑气在身旁掠过,曜曜雷电劈落在面前。 与此前相同,这般毁天灭地的前兆,仍未对翠微山造成任何伤害。 但王鲤却不再怀疑这是否虚幻。 他凝神静观,只见:剧烈的剑气风暴催动雷电更盛,强盛的雷霆电光促使风暴更烈。 片刻后,王鲤眼中风雷交加的景象戛然而止。 李含真:“读过易经吗?” 王鲤回神,轻轻吸了口气:“读过。” “风雷益。” 王鲤目光微动:“第四十二卦: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象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 李含真愈发满意地点头:“益卦的卦象是震下巽上,是为“风雷益”。刮风之时,雷鸣增其威力;打雷之时,强风益其声势。风雷之变,互交互引,相互激荡,相得益彰。” “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父指点!” 王鲤衷心拜首。 与他所料不差,一个师父的存在对于修行而言十分重要。 若无李含真指点,王鲤还真要被某些问题困扰甚至阻拦,哪得如今一点即通?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勘破万卷书倒也罢了,只怕最后还悟不得真传,空耗寿命。 李含真的情绪与他大抵相同。 至此,她那始终带有淡漠之意浅笑神态,好似也终于脱离了遥不可及的高天之上,真切地展露在王鲤眼前。 “我没看错人,你真的很不错,若是放给其他长老,我应该会后悔。” 轻盈的话语飘入耳中,王鲤不便多言,只微笑以对。 “当然,还要感谢宗主。” 王鲤一愣。 李含真的眼眸笑起来如同两道弯月,恰似春风一掠万木生,极致而又自然、无端却又摄人的美丽冲击着王鲤的清静道境。 “呵呵,他说,你不适合做我的弟子。” 王鲤嘴角一动,咬牙挺住。他又一次感受到了灵虚剑仙的“强大”。 “明日起,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李含真忽地收起笑容,又显出世冷傲。 王鲤有点嫌弃她:连笑容都如此吝啬。 “此番是天庭大朝觐,你爷爷也会去,他应该会把你父亲也带去,蜀山大部分长老都会离开,只留部分人坐镇。” 王鲤讶然。 “你的修为还太弱,攻伐术诀现在已可暂缓,提升境界更为重要。不过我走后,你自可离开翠微山,与其他弟子结识,这不是坏事。” “是。” “你要突破了?” “嗯。” “慢点。” “嗯?” “炼无可炼,停无所停,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如此最好。” “好!”王鲤稍稍一顿,便应了下来。 “去吧!” “弟子告辞!” 王鲤走后,李含真才又自個儿笑了笑。 她很喜欢王鲤的清静道境,气息自然,心思常真,不含杂念,不蕴非想;她也很满意和王鲤的沟通,没有废话,字句直指核心,而王鲤也常能领会她的示意,明悟她的所想;她还很满意王鲤的态度,对她的安排不折不扣地完成,虽然炼气即将圆满,可即便她要求暂缓突破,也没有顶撞于她。 这一切都让她倍感轻松舒适。 遥望天剑山,李含真凤眸带悦。 “爹……你真厉害。” 灵虚剑仙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下山 天剑仙山。 李灵虚执笔作画。 李含真瞅了两眼,便道:“爹,这次你也去吗?” “去。”李灵虚头也不抬。 “那蜀山该由何人坐镇?” “不需要。” “天上三天,地上三年。” “莫说三年,便是五年十年,又有何妨?” “您真自信,算过了吗?” 李灵虚手中一顿,没好气地说:“没有!” “那好,我将仙宫留下,勾连护宗大阵,想来若有变故,不论起自内外,都能支撑到我等回返。” “随你。” 李含真往屋外看去,雪压桃林,粉嫩的桃花儿显得愈发透红。 待她转回目光,便是直言:“还有多久?” 李灵虚还是专心致志地作画,随口应道:“十年吧。” “那我必能成就天仙。” “嗯,爹相信你。” 李含真顿了顿,黛眉轻蹙:“爹,您真的认为我能做好蜀山宗主吗?” “怎么,你有把握成就天仙,却不相信自己能做好宗主?” “您知道这并非一个道理,我相信自己的修行之道,可我也清楚自己并非一个能够统御旁人、牧守众生的人。” 李灵虚轻笑:“呵,我也不是。” 李含真闭口不言,默默地看着他。 李灵虚只好又道:“凡不以之为能者,俯首潜心,恰其所能也。爹相信你能做好。” “朝觐之后,我会抽时间向长老们讨教。” “如此最好。你那弟子如何?” 闻言,李含真绝美的面庞上不由泛起令人惊艳的笑容。 “他很好。天赋绝佳,道境稳固,心性守坚,与蜀山再合适不过。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将御剑术当成日常来维系,我看他那柄剑比他那条狗还听话,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灵力、神识与剑羁绊相合,自然纯一。” 李灵虚听完后抬头看了她一眼,“这很难吗?” “爹,对伱我来说的确不难,可他还只是炼气境而已,其他弟子何能如此?况且,他很快就要突破了,即使我命他压制放缓,也至多延后一月。” 李灵虚低头继续作画。 李含真接着说:“我让他去剑阁选三份功法,的确是存了考验的心思,不过我想的是他只要能选到一份上佳功法便可,没想到他居然能将三份全都精准地挑了出来。” “哦。” “更令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在一个月内,将那三道法门全部修成。” “嗯。” “不是初初入门,而是已有掌控,当可用之于战!” “还行。” 李含真稍作斟酌,问道:“爹,我想让他下山。” 李灵虚二度抬头,目光讶然。 李含真一边思忖一边说道:“爹,我来之前,也与王阔、王潇有过交谈,得知他入道至今,不过三四個月而已。” 李灵虚眼角一抽:“我也知他天赋好,你有必要如此强调吗?” 李含真却蹙眉摇头。 “正是由于他入道时日尚浅,却又一路顺畅,他的修行、心态、道境眼下看来十分稳固,可前提是他未经世事红尘。如此,便有隐患。 若让他在蜀山静修,想来自可一日千里,进境喜人。 但长此以往,将来面对天劫,诸多心魔惑诱、劫气扰乱,不经历练又如何能安然渡之?” 李灵虚颔首认可,“那你是想现在就让他下山,是否早了些?” “宜早不宜迟。越是天才之选,越该早日经历世事,您当年不也是这样安排我的吗?正好此番天庭朝觐,三年不归,他外出游历,三年后师徒再见,又可指点传授,不使时日空耗。” “嗯,你当年道基境下山,他如今练气圆满即将突破,如此也可,你自行安排便是。” 李含真眉眼带笑:“爹,女儿的意思是,要不您给算一卦?” “呵呵……” 李灵虚将笔一扔,提起刚刚完成的画作:“早就知道你有此一问,且看!” 李含真望向此画。 只见:天地阴沉,鬼影幢幢,血雨飘洒,白骨盈野。 怨魂无情厉索命,断剑无辜沉血海。 仙子那好看的眉头顿时紧紧皱起。 “女儿啊,非是为父故意阻扰,而是此次着实不宜,此中之噩,非比寻常,不可玩笑视之。” 李含真起身:“有劳父亲出手,女儿感激不尽。此象当真凶险无比!” “你明白就好,所以还是让他……” “女儿这就命他今日即刻下山,不得有误!” “诶?!” …… 翠微山。 王鲤卸下一切状态,试图捕捉“七情”。 只是他现在着实没有什么负面情绪可言,而一般的心绪起伏又不足以作为能被恒定的状态。七情之道,源于自身,却又高于自身,与他控制自我身躯的【失味】【失痛】大有不同。 所以,他尝试了一个时辰,竟是毫无所得。 王鲤不禁看向案桌上的《清静经》。 清静道境,似乎已经深切地贯彻于他的身心,即使没有状态加身时,他有过的体验与自身的领悟也让他有了清静的韵味。 这当然是好事。 就是,仅靠自己已经不容易引发情绪的剧烈波动了。 “挺好的,我现在时刻都是贤者时间,修行速度也又变快了。” 放下执着,他暂且将惊涛怒浪的真意参悟押后。 眼睛一眨,瞳孔内剑芒曜曜。 自李含真一言提醒之后,王鲤就把它作为御剑术外第二个时刻维持的法门。 虽然如此作为对自身剑气的消耗增加,精神也多了一重压力,但也还是好处居多。 王鲤感觉非常充实。 他做好了计划,明日师父等人要去天庭朝觐,他便明日离开翠微山,去和蜀山弟子们结实一番。 虽然修行是一个人的事,但人生也并非只有修行。 “法财侣地”,道侣,并非指男女关系,而是修行过程中志同道合的道友。 正欲闭目潜修,一道白芒忽地从虚空中涌出。 一张画卷在王鲤身前展开,画中仙子冰肌玉骨,乘云望月,仙袂飘扬。 王鲤一怔。 画中仙子开口道:“鲤儿,收拾东西,一刻钟后,为师送你下山。” 王鲤眨了眨眼,应道:“弟子遵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世外修身,红尘炼心 站在希夷别院外,王鲤双手捏起印诀。 青瓦白墙与斗拱飞檐等同时生出微光,并浮起道道精细密集的灵力线条,整座别院迅速缩小。 少焉,巴掌大小的希夷别院飞到手中,一晃眼便收入指环。 “公子,我们才安定了一个月,又要开始流浪了吗?”凌悦儿有些遗憾与不舍。 “不是流浪,是下山游历,这是每一个蜀山弟子都必须经历的过程。”王阔的声音响起,众人转头望去。 凌悦儿一惊,缩在王鲤身后,低头歉然:“对不起,我不该乱说。” “哈哈,小猫莫惊,年轻人总喜欢调侃,老夫当年也是如此!鲤儿,爷爷知道你要下山,特来叮嘱一二。” 王鲤颔首:“有劳爷爷,孙儿敬听。” 王阔直言:“你这次下山虽是突然,可也合情合理。蜀山弟子多自幼入门,锻体而始,炼气有成,便该下山一次。往后每次境界突破之后,宗门都会安排。 一来,弟子门人可趁此寻亲访友,以解思念之苦,如无亲人,也当历行俗世,观遍红尘; 二来,一域之地,凡人众多,纵有王朝经略天下,可也不免有无法之修士、无德之妖魔,凡属此类,当由蜀山处置; 其三,蜀山气运与凡人气运勾连,国有不法,蜀山责之,国有不德,蜀山更之; 最后,蜀山有一万神位,其职其能,辅天助地,惠泽生灵,也需尽心管理。 以上诸事,虽是繁杂,却不可不察。 天下仙宗,皆有牧守众生之责,此事受天庭监察。 无论蜀山今日如何强盛,若要传承有序,道统发扬,便不可忽视凡人。况且,我等皆是人族,蜀山众多门人弟子,也都曾是凡人。” 王鲤边听边记。 架构很清晰,自上而下大抵是:天庭>仙宗>王朝>凡人。 王鲤提问:“爷爷,天下皆是如此?” “多是如此,不过也有例外。人间有九界,核心是九州界。据说,九州没有仙宗,却是人族最为繁盛之地,具体如何,爷爷也不清楚,将来若有机会,咱爷俩可以一起去看看。” “嗯!”王鲤点头,对九州界好奇起来,既以九州为名,那想必也与大禹的九鼎九州脱不开关系。 “作为蜀山弟子,也应当对蜀山域有所了解,这对你将来执行宗门任务也有好处。而且域内多有蜀山正式弟子轮流坐镇,相对安全,若有问题,也可及时唤到援手。” “我知道了。” “你也不能太过于失去警惕之心,正如方才所言,人也好,妖也罢,有好自然有坏,蜀山之内也是一样。” “嗯。” “那些符箓、法宝,该用则用,都是外物,性命为重。” “好的。” “青阳仙宗之事,爷爷帮你处理了,不会有人寻你的麻烦。” “谢谢爷爷。” “好了,就说这么多。明日我也带伱爹去天庭长长见识,三年难返,你千万要注意自身安全,莫要无故涉险。当然,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该出手时,也不要畏畏缩缩,否则就不是剑修,当不得蜀山弟子!” “孙儿明白!” 王阔看着他,神情甚是感慨。遥想十年前那个瘦瘦弱弱的孩子,今日竟成长至如此模样,他纵使再多艰险苦难也是值了。 嗯,其实,也不是很苦的样子…… 他揉着王鲤的头发,突然又笑了起来:“嘿嘿,乖孙,你可知道,这次你为何突然要下山?” 王鲤茫然摇头。 王阔俯身在他耳边小声说:“是你师父先找到我和你爹,听闻你入道不过三四個月,于是便起意让你下山经历红尘,免得当下道境稳固,未来却难渡心魔。随后,她去找宗主算了一卦,竟显示你此去为大凶之兆。” 王鲤顿时眼皮一跳。 爷爷您别说了,我现在就要下山!立刻!马上! 王阔拍着他的肩头叹道:“不是我们刻意编排他老人家,而是事实如此、人证俱在,盖有推算之时,莫不反向灵验! 也有人曾说,宗主推算结果向好的时候,是弟子们承受不了机缘,所以沦为祸患。 可当宗主推算向坏之时,却没人能说明为什么迎坏而上的结果反而是好,最次也是不好不坏,倒是如果你听信推算,选择按兵不动,则必然有坏。 所以,大家一致认为,弟子承受不了机缘的传言出自天剑山。 由此,你这次下山应当无事,说不定,还能收获意外之喜。” 大家都是修仙之人,见过太多难以想象之事,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神秘力量,宁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无。 王鲤想了想,反问道:“爷爷,若反其道而行之,那岂不是说我留在蜀山便有大凶,所以,这是不是意味着蜀山会发生什么事?” “乖孙,你修为尚浅,蜀山毕竟是仙宗,随便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意外,对你来说就是大凶。” 王阔这话说得十分委婉,简而言之就是:孙子你有多弱自己心里没数吗? “……爷爷言之有理。” “你师父来了,爷爷走了,你爹还在忙,就不来送你了,你多保重。” “没事,您和父亲,也要保重身体。” 王阔颔首,化光遁去。 下一刻,李含真踏空而来。 王鲤上前行礼,凌悦儿紧随其后。 “师父。” 李含真点了点头,“将你令牌取来。” 王鲤依言而行,随即便见李含真将一道灵光打入他的身份令牌。 “我为你领了一份宗门任务,稍后自行察看。下山之后,你须尽心完成,不可懈怠,更不可偷奸耍滑。” “弟子领命。” “方才那幅画卷出自宗主之手,又有为师亲手注入仙灵之气,可与你护身,若画卷有动,我也会有所察觉。” “多谢师尊!” 李含真瞳中映出王鲤躬身在前、乖巧候命的模样,眼神略显柔和,她稍作停顿,才又开口。 “蜀山仙宗,世外之地,一隅清静,最好修身;俗世万丈,红尘如鼎,深入其中,鼎可炼心。 剑意之道,上为剑心。剑心以剑意为根基。你已剑意凝实,超越许多弟子乃至长老,将来你的剑心也会超越他们。 可你不应就此满足,你还年轻,你的未来还能承载诸多期许,也存在诸多变化。 为师希望,此行你能体会到炼心之妙,如有所感,无需忧虑,自当砥砺奋进,孤勇而行。 将来,剑意圆满,炼心有成。你便可尝试去炼就一颗真正玲珑剔透、纤尘不染、照观三界、神通自生的无上剑心。” 王鲤蓦然一怔,因其真切的关照与过高的期盼而感温暖和诧异。 李含真眯眼浅笑,情绪多有内敛,却又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世间诸事,烦忧愁乱,并非只是凡人有此苦恼。你去看一看、试一试,若事不可为,我会接你回来。” 头上传来的触感分外不同,与王阔的大手相比,这只纤柔细手更加温柔,言语也是。 清风徐来,身前骤然飘过缕缕幽香。 王鲤忽觉心跳一重,才发现自以为的贤者时间还不够贤。 “师父放心,弟子定当竭尽所能,不负期望。”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巡察之任,安平府城 人在野外,刚下蜀山。 也不知是否错觉,离开蜀山之后,王鲤感觉整个人都好像轻松多了,好似莫名的压力退去,无形的劫难已散。 玄之又玄,妙不可言。 不论真是奇异的反向推算,还是个人的心理作用。 总而言之,师祖nb! 取出身份令牌,王鲤神识一扫,顿有所得。 【蜀山仙宗,翠微仙山,第三代弟子,王鲤。 任巡察之职,按一域诸府。 上观王朝,下体万民;督监各部,纠察万神。 大事宜奏,小事自行;执法在身,弟子应命。】 第三代弟子的身份,此前已有。 后面的职责,才是新增。 “是个不小的职位。”王鲤感觉与他认知中的“巡察使”或“御史”之流相似,不过自主权却要更高。 继续往下,才是李含真交给他的任务。 【神仙之道,重在香火;香火溯源,众生为根。监察三位香火修士,盘点优劣,查错补漏。】 【王朝之责,经略天下;天下一域,众生为本。监察三位王朝官员,盘点优劣,查错补漏。】 【仙宗之运,辅天助地;天地运行,众生为心。观察三位普通凡人,结识三位蜀山弟子。】 字句简短,但内含的信息量却是不小,对王鲤了解天地、修行和蜀山均有帮助。 而且,对待香火神道和王朝官员,与对普通凡人的要求截然不同。 凡人,只需观察;其他人,则是监察,还要点明优劣,查出错误,补足缺漏。 为求炼心,李含真布置如此任务,自是艰难。 而结识蜀山弟子,则正好应了李含真先前对他的嘱咐。 至于将“众生”与“凡人”相对等这一说法,显然有所偏差,可作为人族,王鲤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毕竟,就算蜀山愿意将妖族纳入其中,妖族也不会同意,甚至要反斥蜀山自作多情。 妖族,有人家自己的妖界。 好消息是,王鲤有三年时间。 坏消息是,王鲤并不乐意将三年时间全部用来完成这几個任务,他还有其他想要了解和探寻的事情。比方说,找一找那个三只眼。 这并非心有堕怠或偷奸耍滑,而是李含真的认知与王鲤的实际情况并不相符。 这具身体的确因种种缘故未经俗世,可王鲤还有上一辈子的经验。 红尘,是不分古代或现代的,历史的演变改换了人们的生活方式和思维习惯,但它并没有改换人心。 因此严格地说,王鲤早就经历过入世,而且入得还特别深,可谓身心皆溺、沉沦至死。 之所以没有拒绝下山的安排,他也有考量。 一来前世已逝,仅靠回忆恐难炼心;二来师父有命,弟子奉行,没有必要在这般小事上有所顶撞;三来,关于哪吒、杨戬的一应诸事,皆需寻找线索,蜀山之上怕是难为;最后,红尘虽相似,俗世却不同,他也想看一看修仙世界中凡人的生活。 王鲤随意来到一棵树下席地而坐,且先整理思路。 展开一张清晰的蜀山域地图,边看边想。 不知不觉,黄昏已过,夜幕降临。 当群星闪耀之时,王鲤抬起头来,眼神清亮,卷起地图,长出一口气。 随后,他寻了个宽阔地,扔下希夷别院,入内静修。 …… 翌日,小雪。 由坎坷崎岖的小路汇入平整宽阔的官道,跋涉不久,王鲤便看到一城。 其势三山合围,连日积雪覆岭,使之形似白虎之卧。 虎怀之中,嵌入一座巨城。 城边一条大河蜿蜒而过,河上百舸漂流,有扁舟孤帆,有渔艖楼船,或入湾停靠,或出港扬帆,喧嚣扰攘,热闹非凡。 仙宗高悬世外,王朝经世济民。 蜀王朝统领一域,以九九之数划分八十一府。眼前,便是安平府之府城。 蜀山域殊为广阔,却多有崇山峻岭,荒野地势险峻,不宜开拓,难以聚居,可谓地广人稀。 唯有府城之地,人口聚集,往来者众。如此更容易将王鲤的目标,即神、官、凡人、蜀山弟子等一并汇聚。 靠近安平城,不论是在蜀山时的清静,还是在荒野外的寂寥,都一并远去。 眼前人来人往,耳边沸反盈天。 红尘俗世,人间烟火,只一个瞬间,便已不讲道理地将他拽入其中。 人是群居动物,莫名地,王鲤竟感觉有些欢快。 他保持着这般情绪,心内却又谨守一方清静,好似李含真所说的“心意分离”。 王鲤步履轻盈,面含浅笑,肩头趴着小猫,身边跟着大狗,青霜剑看似背在身后,实际却独悬于空,双眸澄明,却又瞳中藏剑。 淡青衣衫,飞云绣鹤,碧玉发簪,锦带环腰。 较之以往,这身装扮虽然实则比那锦衣玉袍珍贵得多,可看起来却又低调一些。 入城后,他好奇地四下观望,不论是街边摊贩、店铺老板,还是游走行商、闲逛诸客,他都认真地观察他们的装扮举止、表情言谈。 不多时,王鲤便感觉,李含真的安排果然并非随口一言,反而内含深意。 就拿凡人来说,让他观察三个凡人,那么这三个凡人自然由王鲤自行选择,可在没有指定的前提下,做出选择的过程以及择定的原因等,也都是一种历练。 心有所想,步伐不停,纵使漫无目的,也会伴着人潮涌向繁盛之地。 片刻后,正当他在一条繁华的商街上遍观尽览、满怀新奇之时,一个倍显热情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欸!这位俊俏无双的小公子!” 要不是捕捉到关键词,王鲤还真不一定知道这是在叫他。 回首,便见一位笑容灿烂的青年正以真挚的目光看着他。 眼神扫过:粗麻短衫,碎布系发,脚蹬草鞋,踝节暴露。脸庞和手脚冻得发红,但说话时却没有一丝颤抖。 王鲤眼睛一眨:“你在叫我?” 对方笑容更盛,微微躬身:“当然,这街上还有比您更加俊俏的小公子吗?” 王鲤轻笑,便问:“有事吗?” 青年再度欠身:“公子容禀,小的贱名马识,安平城人,打小在这城中长大。若公子您需要一位向导,小的在此自荐,带路跑腿,寻人送信,琐碎之事都能帮您办妥;这城中美食盛景,街巷店铺,都已牢记在心;而大小人物,关系背景,小的也略知七八。一日下来,只需十文钱。” 说完,他也未着急抬头,只是静静弯着腰等待回应。 王鲤又看了看他的衣着,一眼便知其出身贫寒,但他的行为举止确是机灵,言语动作皆有恭敬,勇于自荐求取工作,想来,哪怕王鲤拒绝,他也会笑着祝王鲤一切顺利。 思忖少许,王鲤展颜一笑。 择人不如撞人。 就你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真君元帅皆在殿,云雨阁中骨嶙峋 “我的名字是白虎观的道长取的,当时道长为我取名马识途。不过后来我又有了个弟弟,母亲不愿再劳烦道长,于是就把我的名字分了一半给他,我就叫马识,弟弟叫马途。王公子,白虎观到了。”马识指着前方的道观,面上笑容洋溢。 白虎观,坐落于安平城西南角的山岭上,观门大开,香客众多。 王鲤在马识的带领下进入其中,迎面便是护法镇山神将,赤面髯须,金甲红袍,三目怒视,脚踏风火轮,左执金印,右举金鞭,形象极其威武勇猛。 王灵官。 王鲤的本家。 王灵官的风火轮是独轮,与哪吒的双风火轮并不相同。 灵官殿后,是玉皇殿、三清殿,再有左右诸神众仙。 王鲤如同凡间香客,一一拜过,最终在道观左侧一座殿宇前停下步伐。 马识陪在身旁,见状便道:“公子,此处也可以入内敬观参拜。” 王鲤默然无声,只是摇头。 他看到,殿上金甲神将端坐,面貌威严,额有天眼,手执三尖两刃枪,身旁灵犬相伴。 还看到,身穿肚兜的俊童子,英气勃发,披绫握圈,手持长柄火尖枪,脚踏风火双轮。 这两座神像混杂在一大堆仙神之中,仅居侧余,毫不起眼,共享香火,位不足尊。 王鲤斜睨,只见大黑狗坐在地上无聊地挠脖子,对自己露点的形象浑不在意。 他看向马识:“这殿中诸多仙神并列,你可尽皆识得?” 马识闻言,看向殿中,蹙眉思索片刻,不禁挠头苦笑。 “公子,您还真难住我了,这处神殿素来少有香客,多是观中道长奉点香火,我还真不清楚这些大仙大神的尊号,只能认出一两个罢了。” 于是王鲤分别询问,马识果然一个都没认出来,而王鲤所指,自然也包括哪吒与杨戬。 马识懊恼不已:“公子,您算是点醒我了,看来还是我自己太过骄傲,以至于不识得仙神。回头我便与白虎观诸位道长讨教,势必要把他们的尊号全部牢记在心。” 王鲤笑着摇头:“倒也不必如此,此殿供奉的仙神太多,我等凡人,即便不识,也不为罪。” “居士此言有理。”一個苍老的声音传来。 两人转头看去,马识立刻开心地迎上去行礼:“马识拜见道长。” 王鲤则站在远处看着这位白发白须的灰袍道人。 四目相对,道人眼中尽显慈善,王鲤眼内古井无波。 马识在旁介绍:“王公子,这位便是我方才与您说的那位给我取名的道长,白虎观观主,扶柳道长。” 王鲤一眼便知这位扶柳道长并非普通凡人,而是有灵力在身的修士,感觉应是道基境。 扶柳道长显然也对他的修为有所感应,转手挥动拂尘,笑道:“大马儿,你今日的客人却是不凡。” 马识立刻面露惊色,诧异地看向王鲤。 扶柳道长上前,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王鲤肩头的小猫,接着便稽首:“贫道扶柳,见过王道友。” 王鲤回礼:“在下王鲤,见过扶柳道友。” 马识站在一旁,更显愕然。 扶柳道长直起身来,客气地说:“贫道这白虎观为蜀山辖下,可供道友借宿,道友可需安排?” 王鲤听到蜀山之名,适时露出一抹惊讶之色,接着便婉拒:“多谢道友盛情,不过在下只是游历至此,阅览红尘,不敢叨扰。” “也好。这安平府城如其名,安康平泰,民风淳朴,道友在此可安心歇脚,若需帮助,尽可来寻贫道。” “如此便先行谢过了。” “道友客气,贫道且去,道友请便。”扶柳道人眉目和善,转身时,目光又十分自然地从小猫身上掠过。 待其远去,马识才挪着步伐上前,苦笑拱手:“王公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您是神仙中人,还望恕罪!” “马兄,方才我已说过,你比我大,若要称小的,那也该是我。” “唉,这……” “马兄不必拘礼,入道之前,我也是凡人。” “王公子气量非凡!” 王鲤在观中扫了一圈,扭头道:“马兄,白虎观之行便到此为止,不如寻个酒楼?” “好嘞,我这就带您过去,再给您介绍一下安平城的美食……” 到了酒楼,吃过午饭,顺便定了房间,王鲤便与马识在城中闲逛。 不知不觉,黄昏已至。 城中铺上晚霞余晖,马识看了看天边渐渐消失的太阳,斟酌着说:“公子,城隍庙在城外,供奉的是阴官。据说白日享受香火,晚间便是城隍大人办公之时。如今天色已晚,为免打扰阴神,不如我们明日再去?” 王鲤点头应许:“可以。这安平城果然不小,城中美景美食众多,吃喝玩乐不少,一天工夫还真逛不完。” 马识松了口气,也跟着笑起来:“您说的没错,咱们今日至多走过三分之一,您要是按这个进度,那就至少还需要两日,若再算上城外几处,怕是还要多加一两日。” “那就当作五天……不,六天,宽松一些。”说着,王鲤转头将一块银白之物交到马识手中。 马识低头一看,顿时惊道:“公子,我这找不开呀!” 王鲤笑说:“莫要装傻,没让你找。” “公子,这……太多了,无功不受……” “你已知我并非普通凡人,银钱之物于我而言并不重要,可我看你确实是缺钱的。伱若心存感激,那接下来便好好为我充当向导。” 马识连连躬身相拜,口中感激之言一时无尽。 随即,他坚持要将王鲤送回酒楼。 行至途中,王鲤忽地嗅到一股浓郁的香粉气息,鼻翼翕动,步伐加快,很快便站在桥上注视着某一条街道。 只见:街道两侧灯笼高挂,琴箫乐鸣袅袅而起,语笑皆妩媚,满楼红袖招。 马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时眼色变动,不由出声:“公子,此乃风月场所,销金蚀骨,非是善地。咱们还是赶紧回酒楼吧!”说话间,他还挪着步子站到王鲤身前,隔绝了他的视线。 “汪!” 忽地,整日一声未吭的旺财突然叫了出来。 王鲤愕然望去。 只见,狗子的眼神并非鄙视或想要制止他,反而另有深意。 马识却道:“公子,您看您的狗也累了。”他是凡人,不知道修行中人的心性道境,只是不想看着王鲤堕入其中。 王鲤却只盯着旺财:“什么意思?” 狗子龇着牙又叫了一声。 王鲤懂了,于是再看那条风月街道,眼内剑光一闪,同时【清静】加身。 遥遥一望。 霎时,他的眼睛猛地一下眯了起来,瞳中剑芒几欲迸发。 马识倏然一瞥,吓得心头一跳。 少顷,王鲤笑道:“马兄,一起?” “啊?这……不,公子,我觉得您也该回去了……” 王鲤摇头:“我是修行之人,不会堕落此间。马兄既然不想去,那就自便吧。” “公子……” “放心吧,回去酒楼也是无聊,既然无事,不妨去听个曲儿。马兄,告辞了!”说罢,王鲤不再管他,迈开步伐,目标明确。 马识愣了一会,突然追了上来,快声说道:“公子,去云雨阁,那里不坑人。”说完他一刻不停地扭头跑了。 王鲤的视野中,本该清澈的夜空,此时却被浓重的阴气侵占,其势宛若汪洋倒悬,与街上最高的那座红楼相连接。 来到楼前,仰头一看:云雨阁。 耳畔充斥着女子的娇笑与揽客声,衣袂裙翩翻飞,浑然不顾露白,或者皆是为了露白。 街上行人至此,每每驻足,目光留恋,有人径直入内,有人犹豫不决中被女子呼唤两声便迈开脚步,未见有人目不斜视。 胭脂香粉,白臂纤腰,裙衩高开,勾人魂魄。 当然,同样的场景,在不同人眼中是不一样的。 天空上形似旋涡又如鬼眼的阴气团缓缓旋转,将云雨阁全然笼罩其中,不使半分阴气向外泄露。这不是简单的阴气聚集后形成的异象,而是一座藏形匿迹的大阵。 王鲤想起李含真的话:“瞳中藏剑之类的瞳术,最适合辅助破阵和布阵。” 但王鲤若只凭瞳中藏剑,也是什么异常都看不出来。非要将清静道境与之相合,才能洞明指真,勘破虚妄,而这还是得益于旺财的提醒。 于是,热闹喧嚣的场景骤然变更,只剩阴气森然透寒,晦暗色调充斥视野。 那些搔首弄姿、巧笑嫣然的女子,实则个个顶着骷髅脑袋,扭腰摆胯时,衣袂裙翩飘起,露出骨架,倒是愈发洁白纤细。 而那些男人,一手搂着人家的肋骨,一手摸着人家的盆骨,脸庞贴着人家的头骨,目光沉浸,色授魂与。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镇守弟子,元神颤栗 吱呀~ 老旧的木门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动。 一阵风雪灌入,顿时听得内里阵阵咳嗽。 “咳咳!是大儿吗?”虚弱的声音传来。 马识连忙关上房门,插上木栓,同时应声:“娘,是我!” 接着,又听屋内传来响动,马识赶紧冲了进去。 昏暗的小屋里没有任何光源,马识却轻车熟路地搀住了母亲的臂膀。他轻轻拍着这段干枯的手臂,温声细语地说:“娘,您坐着吧,我自己来。” 转身,摸索着忙活一会儿,一粒如豆点般大小的微弱荧光亮起,承载它的是一盏焦黑的油灯。 荧光晃动,照亮了马识冻红的脸颊。狭窄的里屋,只有一张床和一方小桌。 一个满头发丝枯白,面上皱纹密布,双眼浑浊的老妇人坐在床上,她单薄的衣服布满了补丁,床上破烂的粗布勉强盖住下方的干草。 马识回头,咧嘴笑道:“娘,儿子今天接到了一位大客。”说着,他伸手入怀,取出一个贴身存放的油纸包。 打开后,缕缕热气扬起,烧鸡的香味转瞬弥漫了整座屋子。 床上的老娘眼皮一抖。 马识立刻说道:“娘,您放心,儿没有偷鸡摸狗,这是贵人赏赐,而且另有钱财!”他又将剩余的银钱掏出来塞进老娘手中。 那干裂如树皮一样的双手摩挲着银钱,不多时便惊呼:“儿啊!怎的有那么多?!” “娘,儿子都说了,那是个大客,而且是個贵人!”说着,马识又撕下一条热腾腾的鸡肉喂到老娘嘴边,“娘,吃吧!” 老妇人却扭头避开,“娘今日已经吃过了,你快吃吧,留点儿给你弟弟。” “娘,就算您吃过了,还能再吃点儿,这有一整只呢,不信您摸摸看!”马识说罢,果然把整只烧鸡放到老娘手里。沉甸甸、热腾腾和油腻腻的感觉如此真实,她这才舍得张口含住马识喂来的鸡肉。 只是,她虽然动嘴咀嚼,但却半晌不肯吞咽,还催促着马识多吃一些。 “娘,您放心,明天我便去找人来修缮咱家的房子,再扯些布来做衣服,待会儿我嘱咐弟弟让他明日去买些粮食。这个冬天,不会难熬了。” 老妇人却说:“房子是该修一修,可衣服不急,收点碎布头,娘能把它缝起来。” “娘,您都快看不清了……” “看不清又怎么了?手还在,就不妨事儿。钱不要着急用,多留一些,给你和你弟弟娶媳妇儿,你年纪也大了,等冬天一过,娘就寻人给你说亲去,那时候才真的花钱呢,将来,更不能苦了孩子!” 马识苦笑着应下,抬头把鸡肉喂给母亲:“娘,吃吧,还多着呢!” 母子闲谈着,很快屋外又传来响动。 马识将烧鸡放到母亲手里,起身道:“弟弟回来了,我去看他。” 开门,一个身影沉默着走了进来。 马识关怀道:“今天怎么样?” 他的弟弟马途点了点头,然后默不作声地开始生火。 马途将一根烧过后仍然粗壮的木头重新点燃,马识将里屋的油灯吹灭,屋内亮度更大,而这本就漏风的小屋,根本不用担心烟气呛人。 一家人围坐在火塘边,火光映照下,可见马途的长相与马识极为相似,不过他脸上没什么笑容,显得有些冷峻。 “来,吃鸡。哥今天赚到大钱了,伱明天……”马识快速交代一番,老妇人在旁边露出轻松的微笑。 马途稍显惊讶后,逐一应下。 一只鸡,一家人吃了许久,却还剩下大半。 随后,两兄弟热了一碗汤药,共同侍奉在老娘身边,你一勺、我一勺,不厌其烦地给老人家喂药。 …… 云雨阁。 王鲤坐在陈设精美、装饰奢华的房间里,一手捏着青瓷杯,一手撸猫,倚窗斜靠,冷眼旁观。 台上佳人献舞,一颦一笑魅惑众生。 台下众客捧场,一杯一盏豪掷千金。 他的心神全然不在此处,所思所想不露于外。 青楼的存在本身并无问题,问题在于,青楼内的全是白骨精。 凡人看到的是金碧辉煌的阁楼装饰,艳红明亮的灯笼光芒。 而王鲤眼中,聚集阴气呈现出浅灰至深黑色,加之白骨穿行,言笑间,骷髅中阴气腾腾,眼眶内幽光闪闪。整座云雨阁在他看来便是黑白之色,到处阴森,唯有凡人带着鲜活色彩,却又盲目留恋,怀抱白骨尚能开怀大笑,色心大起。 如此,更显妖异鬼魅。 每一个凡人体内的阳气被阴气压制得蜷缩起来,而后被阴气侵蚀,阳气逐渐削弱,他们的元气则时刻都在被大阵抽离,丝丝缕缕地升上天空,汇聚注入到那巨大的阴气旋涡当中。 虽然他们并没有直接死亡,可身虚体弱绝难避免,长此以往,暴毙指日可待。 王鲤并不焦急,因为能到此处寻欢作乐、豪掷千金的也确实没几个可称好人。 只是好坏与否皆是人,生死如何,也不该由这堆白骨任性妄为。 同时,王鲤也不禁想到,云雨阁如此多的骷髅娘,以及她们布下的阵法,真的就能瞒过了此地的蜀山弟子、香火神修、天庭正神以及地府阴神么? 他只是在蜀山域地图上随意点选一个距离自己最近的府城,第一日便看到如此景象,那么其他的府城又会是何等境况? 难道仙宗对蜀山域凡人世界的管控监察真就薄弱至此,还是他机缘巧合地遇上了一个特例? 王鲤此时还有个遗憾,下山前,他忘了询问一下关于灵虚祖师的推算谶言。 安平府城坐镇的蜀山弟子并不是那个扶柳道长。 那位垂垂老矣却困于道基境的观主,根本没有资格以蜀山弟子自称,他的白虎观却不知为何挂靠蜀山。而他两次故作偶然看向小猫妖的眼神没有瞒过王鲤,至少在王鲤眼里,扶柳道长可能并不是一个那么光明磊落的人。 巡察使的职位,让王鲤能够通过自己的身份令牌,感应到周边的蜀山弟子及其身份。 真正坐镇安平府城的蜀山弟子,此刻正在楼下。 大堂里,长发披散,倚红偎翠,烈酒入喉,高声喧闹,放浪形骸。 王鲤并不在意蜀山弟子履足风尘,因为蜀山本也不禁婚嫁。 可作为一府镇守弟子,看不穿阵法便罢,拥着两具骷髅竟然还能如此高兴,简直……丢人现眼! 【蜀山第九代弟子,舒峣,元神境,镇守安平府城。】 在凡人世界,元神境已经是大高手了。 舒峣表面看起来二十三四岁,容貌俊朗,他表现得越是潇洒不羁,越是显得风流倜傥。台上白骨舞姿动人,看到精彩之处,他便搂着两只骷髅在人家头骨上亲一大口。 自然,楼上王鲤的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不多时,他低头看向旺财。 “如果他敢对我动手,你就杀了他;如果他有杀意,你就先废了他;如果他想跑,就断了他的手脚;他若要自尽,就等他死后禁锢他的魂魄元神。” 狗子白了他一眼。 “你不出手,我用再好的法宝和符箓也不一定能事尽全功,毕竟修为相差很大,不必横生枝节,更别浪费时间。” “喵~” 王鲤抓了抓猫头:“你也不行,乖乖地做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吩咐完毕,王鲤心念一动,巡察之令立时将两道蜀山弟子身份令牌勾连。 瞬时,王鲤便见大堂中的舒峣猛地站起身来。 舒峣的元神接收到了身份令牌传递过来的信息,茫然醺醉的眼神立时恢复清明,什么潇洒不羁、风流倜傥,什么眠花宿柳、倚红偎翠,倏然间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上观王朝,下体万民;督监各部,纠察万神。 大事宜奏,小事自行;执法在身,弟子应命。】 一字一句,皆如利剑。 斩杀放浪,刺破心神。 很快,他看到了楼上的王鲤。 虽然那是一张尚显稚嫩的脸庞,虽然对方只有炼气境的修为。 可那沉静的表情、冷冽的目光,以及瞳孔中一闪即逝的剑芒,都让舒峣在顷刻间冷汗潺潺、元神颤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白骨重生,骷髅骑士 “蜀山弟子舒峣,参见巡察使!” 舒峣得了应允,进入房间,关上房门,快步来到王鲤面前,扑通跪倒,当即拜伏。 趴在地上后,他一动不动。 王鲤没有回头,他只是望着外面热闹的景象,体会着红尘的喧嚣。 他没有必要给舒峣任何面子,因为对方的所作所为已经先把他自己的面子抛得一干二净,甚至还顺带着侮辱与践踏了蜀山的面子! 要说王鲤对蜀山有多少羁绊,对这个名词有多少眷顾,此刻倒也谈不上多么的深切热忱。 但是,他对蜀山之人如李含真、李灵虚却怀着毋庸置疑的感激,因为他们不仅让王鲤的亲人有所成就、有地栖身,更是直接成为他最大的背景,给予他求道之法、立道之基。 王鲤不可不以蜀山弟子自居,如此便不可不维护蜀山的颜面与尊严。 舒峣的汗水滴在地板上,溅开朵朵水花,汗水流入眼睛,他却不敢眨眼,连呼吸都仿佛骤然停滞。 这一刻,云雨阁无处不在的娇媚与勾魂气息都离他而去,他真切地体会到了浓郁阴气所带来的寒意。 “起来。” 清冷的话语,在舒峣听来却如此悦耳。 “谢巡察使!” 舒峣起身,垂手而立,全程不敢抬眼相望。 王鲤轻轻捋着小猫的毛发,看着舒峣,缓声开口。 “你可以选择自己说,也可以等我问,甚至还能编织谎言以作欺瞒。但是,我希望你能先想清楚其中的差别。” 舒峣不曾犹豫半分,当即便又跪伏:“弟子愿如实交代,绝不敢有半分欺瞒!” 一个元神境剑修,竟能如此作态。一时间,王鲤居然不知是该感慨自己此时的职权之重,还是对方无视面皮、谨小慎微。 不论如何,他只有一字回应。 “讲!” 楼下乐声不断,台上舞姬妖娆。 舒峣将自己所知晓的一切娓娓道来。 王鲤偏过头看着下面热闹的景象,眸光平静无波,好像根本没有注意舒峣在说什么。小猫趴在他怀里惬意地眯着眼,旺财躺在他脚边无聊地睡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云雨阁后方,另一场交谈也正在展开。 “阁主,蜀山镇守弟子舒峣进去那個房间了,可以确定那个人也是蜀山弟子。”说话的是一个衣着清凉的女子,她跪在地面微微俯身,不自觉地便露出令人咋舌的幽暗深渊。 在她面前,一方红木案后,坐着一个红衣披纱的女子。 长发高高挽起,鬓边垂下几缕发丝,迎风飘动时划过光滑的面颊,叫人看得莫名心痒。修长的鹅颈曲线柔滑,薄纱掩不住雪白的双肩和宛若蝶翼的锁骨。 她的眉心描画着一朵三瓣红花儿,衬得肌肤愈发莹白娇嫩。 朱唇微启,声线柔美。 “炼气境而已,应该是蜀山新入门的弟子下山归乡。安平府有多少这样的孩子?” “阁主,属下已经命人去查了。不过,属下感觉似乎有异,若是下山归乡的弟子,那么舒峣作为元神境的蜀山镇守弟子,应该是他去参见舒峣,何故会是舒峣上楼去见他呢?” 红衣女子闻言俏然一笑:“蓉蓉,你抓住了重点。” 她的眼瞳灵动一转,看向铜镜中的自己,纤纤玉手柔弱无骨地捏起一只金丝镶嵌的小罐。 打开后,内里是朱赤鲜艳的胭脂。 “他定然不是普通的弟子,不然又岂能有一只道基境的猫妖做宠物,想来要么拜到了名师,要么另有其他背景,而不论如何,那都是舒峣惹不起甚至要巴结攀附的存在。”女子蓦地一笑,嫣然如花,继而眼眉微动,哀怨又生:“这般十四五的少年郎,蜀山弟子,未来可期,真个叫人羡慕得紧呢!” 跪在地上唤作蓉蓉的女子闻言,皱眉稍加思索,便道:“阁主,不如属下亲自去一探虚实?” “不必。” 红衣女子将胭脂点在唇上,转手捏起口纸,对着铜镜,温婉地抿着嘴唇。 不多时,堂中明光照耀下,鲜艳的唇妆令她看起来愈发妖冶动人。 柔荑从胸口曼妙起伏的线条上划过,红衣顿时转为雪白的素衣,一时间,她的气质再转,清冷柔弱,楚楚怯怯。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黛眉微微上挑,苍白的面色下,神情目光皆委屈而又可怜。 “明日,我亲自去。” ……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这里的主人是一个曾经可怜而后又很幸运的女子,她由白骨化生,聚集了一群同样苦命的女人,在云雨阁安身立命,顺便将每年赚到的银钱都捐给朝廷补贴民用,是安平府的大善人……哦不,大善骨?” 依照舒峣所言,这是一个前面悲惨凄苦、中间半苦半甜、最后十分励志的故事。 舒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说:“巡察使,弟子绝无虚言。杜姑娘的来历,白虎山神、安平土地以及府城隍诸位皆知,而云雨阁也从未害人性命。” 王鲤眉眼低垂,看着手中的瓷杯不再言语。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舒峣居然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关于云雨阁阁主的故事,王鲤感觉自己不需要思索,一拍脑袋就能想到几十个,你这不是跟我讲聊斋么? 思虑中,他问道:“安平土地是蜀山的神位?” “是。” “那么,白虎山神是天庭正神,府城隍是地府阴官?” “是。” “好。那么现在的情况就是,天庭正神、地府阴官、蜀山弟子与神修,居然都同意云雨阁这样的精怪势力在凡人大城中存在,是吗?” “是。”舒峣仍是没有犹豫便给予回应。 王鲤顿时朝他看去:“抬头。” 舒峣依言而行,表情神态余悸未消。 “那你告诉我,伱刚才害怕什么?” 舒峣连忙道:“弟子放浪形骸,有失体统,损害蜀山颜面,自知有罪。” “你看得出她们是什么东西?” “弟子看得出来。” “那你还下得去嘴?” “这……弟子敛入元神之力,便无所觉。” 王鲤面色冷淡,话锋陡转:“关于云雨阁,你还有什么要说?” 舒峣微微停顿,斟酌一番,又道:“巡察使,弟子知晓,云雨阁中女子皆是白骨成精,但她们与杜姑娘一样,都曾是苦命之人。 云雨阁中豪客众多,但她们只取微薄的元气赖以为存,并未强行榨取凡人精元以作修行。这也是当初白虎山神与府城隍同意留下她们的前提。 而无论如何不得伤害凡人性命,不可损其寿命,不可乱其家室,便是弟子与她们定下的规矩,但凡有所违背,必定上禀仙宗,以雷霆之势将她们彻底诛灭! 弟子坐镇安平府城已有十余年,时刻关注此事,未曾发现异常,而云雨阁之捐赠,也令昔日穷困潦倒的整个安平府逐渐好转,活人无数。 此事,还望巡察使明断!” 王鲤微微张口,对于舒峣的讲述与解释,他几乎不需要思索便能点出大堆问题。可当他看到舒峣那张带有坚毅甚至正气之色的面孔时,忽然又不想在此点破了。 压下情绪,他云淡风轻地问:“还有么?” 舒峣断然道:“弟子所知,已然言尽。” “呵。” 不带情绪的轻笑声后,王鲤再度沉默。 舒峣不敢盯着他多看,于是缓缓低头。 少顷,王鲤又问:“安平府有多少蜀山弟子?” “连同弟子在内,共有七位,他们都在府城之外。” “你认识白虎观主吗?” “他是弟子的徒弟。” 王鲤眼帘微抬:“召集他们,还有安平土地,明天亥时在此等候。” “弟子领命。” “出去。” “是!”舒峣缓了口气,起身告辞,退出门后,他立刻直起腰身,脸上也挂起温和的笑容,叫人丝毫看不出他方才的恭敬与谦卑。 随后,他没有继续在云雨阁中留恋,下楼后推拒了方才陪着她的两个骷髅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无论此时王鲤是否还在注意他,他这般行径倒也确实又站稳了自己的立场,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只是王鲤内心没有丝毫波动,甚至有些想笑。 他见过太多的形式主义,从来都只觉得恶心。 抱起小猫,贴着柔软的猫耳交代一番后,王鲤便起身离开。 出门时,云雨阁迎客的姑娘依旧热情相送,只是一举一动、如丝媚眼皆有留客之意。 王鲤发自内心地没有半点杂念。 咱是要做剑仙的男人,不可能转职骷髅骑士。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卧虎之地,符箓星图 次日,阳光明媚,积雪渐渐消融,天气愈发寒冷。 王鲤刚出酒楼,便看到早已在外等候的马识。 “这么早?” “公子您也起得很早,诶,您的小猫呢?” “还在睡觉呢,今天不带她。” 马识笑了笑,看着旺财说:“您这条大狗倒是精力旺盛。” “它就喜欢闹腾。”王鲤拍拍狗脑袋,然后看到了马识脚下满是泥泞的草鞋和冻得发青的脚趾,便道:“你要不先去买双鞋子?” “嗐,用不着,都习惯了,冻不坏。” “会不会冻坏另说,你这般模样跟着我,别人怕是要认为我可以虐待于你。不必多言,先去置换一身衣物。”顿了顿,他又补充:“我出钱。” 马识连忙摇头惊呼:“怎敢教公子为我出钱?您昨日给的赏钱还在,我付得起。” “昨日归昨日,今日不赏钱,就赏衣服。”说着,王鲤已是当先一步迈出。 马识推拒不得,只能一路道谢,眼中尽是感激。 片刻后,马识周身上下全部焕然一新,头上戴起皮帽,身上厚厚棉衣,脚下鹿皮靴,光是看着就让人感觉十分暖和。 走在街上,他苦笑不已。 “公子,您穿得比我还单薄,这叫别人看来成何体统啊?” “你知道我不是普通人,我不畏寒,不惧冷。况且你是向导,不是下仆,何来体统之说?” “公子,我做您的向导,这几日便是您的下仆。您放心,我在城主府做过下仆,很有经验!” 安平府城的城主,同时也是整个安平府的最高职位。蜀王朝八十一府,一府城主便是封疆大吏。 王鲤讶然问道:“哦?那你为何不在城主府好好待着,却要出来做向导?城主府的待遇应该不错才是。” 马识笑说:“说出来不怕您笑话,城主府的差事当然是好差事,不过一个萝卜一个坑,盯着的人多着呢。我不是还有個弟弟吗?他身体比我弱,打小又不善言辞,在外面不好做工,还没门路去学手艺。而我呢,也算在外闯荡了几年,就算退了出来,也可以自求谋生,所以我就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他干了。” 王鲤微微颔首:“兄弟情深。” 马识嘿嘿一笑,挠头道:“我们兄弟俩的确关系很好,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吵过嘴、打过架……哎哟,聊得入神差点儿忘了给您介绍了,王公子请看前边,那就是安平城内最大的……” 一如昨日,马识带着王鲤在城中行走,所过之处,哪怕是一个石墩子,他也能讲出相关的小故事来,的确不负其名,没白拿钱。 而有所不同的却是王鲤,他每隔一段路,每到一个马识大谈特谈的经典,都会特意稍作歇息,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好奇心似乎比昨天更重。与其同时,他的指环内,那一大堆符箓也在缓缓减少,因其种类繁多,所以一放便是数张,确保功能齐全。 正午时分,两人出城,来到城隍庙。 城隍,顾名思义,乃是守护城池之神,其权责与城主相对应。 城主是负责管理活人事务的阳官,城隍则专责范围之内的大小阴间诸事,是隶属于地府统辖的阴官。 阳官与阴官相互配合,彼此信赖。 谓之曰:吏竭其力,神祐以灵,各供其职,无愧斯民。 其次,城隍虽然属于地府阴神,但一般而言,城隍由当地民众自行择定,人选一般都是英勇忠烈、正直聪明之士,而地府便是负责将其册封归位。 此类城隍,身份是阴神,位格是五仙之中的鬼仙。但这种一步登天得来的位格无法直接化为相应的实力,所以有的鬼仙弱不禁风好似凡人,有的却不负“仙”名,可以轻易将归道境修行者捏死。 城隍庙,在形似俯卧白虎的虎头山下。占地面积甚广,四周遍围绿松,青瓦红墙,庄重肃穆。 过大门与仪门,城隍殿中为公堂陈设,仪仗森严。威武城隍高坐,左右文武判官,日游夜巡,枷锁将军,八位皂隶。 城隍殿左右,还有各司大神,如阴阳、速报、纠察等。 王鲤上前,给此地府城隍点了一炷香,算是打个招呼。 他盯着城隍的眼睛看了许久,然而对方并未予以回应。 严格地说,山神与土地也当归属城隍辖制,以此构成一个由天庭地府共同主管人间善恶奖惩的闭环。 不过从之前舒峣的讲述来看,由天庭册封的白虎山神显然拥有很高的自主权限,并非安平府城隍的附庸。 围着城隍庙逛了一圈儿,王鲤悄悄埋下不少符箓。 离开城隍庙,两人径直上山,不多时便来到山神庙。 山神庙位于卧虎山虎背位置,雪融之后,四季常绿的林荫重现。 行至庙门口时,王鲤福至心灵,忽地脚步一顿。 回首,眺望山下安平城,他很快便相继锁定了白虎观和云雨阁。 城隍庙在虎头,山神庙在虎背,白虎观在虎尾。 云雨阁的位置更有意思,靠近虎的胸口,似乎正对心脏。 从风水角度,安平城位居卧虎地,当时形胜气长,福泽绵延。可换个角度,未尝不是全然处于卧虎的威胁之中。 马识不明就里,只当他在欣赏风景,便道:“公子若想俯瞰全城,稍后咱们可以去卧虎山的最高处,从那里往下看,莫说安平府城,便是城外的江河、远方的山脉也能一并纳入眼中。” 王鲤笑了笑,步入山神庙。 庙中所供,乃是一头身躯挺立、威风凛凛的白虎。 照例点香打招呼,静待片刻,依然没有得到回应。 王鲤不以为意,转身便走。 没去登高望远,而是直接回城。 “公子,城隍庙与山神庙都拜过了,咱们也去一趟土地庙吧?”马识提议。 “不去。”王鲤很冷淡。 安平城的土地神是属于蜀山的神位,在位之神也是由蜀山安排,王鲤给他点香,真怕吓着他。 酒楼门口,马识认真且热情地道:“公子,今日尚早,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的,您尽管吩咐。” “无事,伱回去吧。” “那公子您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再来。” 王鲤点了点头,挥手分别。 回到楼上,房间里并没有小猫。 吩咐伙计打来热水,坐在热气腾腾的浴桶中,王鲤伸手双手。 指环中一件法宝入手,其形正圆,质如青石,正面刻画着极为复杂的符图箓文。 这件法宝仅是中品,作用也很简单,就是辅助修士在同一时间里控制更多的符箓。 王阔不是只送了他一堆符箓了事,连使用都考虑得十分周全。 御使符箓虽然远不及御剑术这般精巧困难,但也需消耗神识灵力,甚至还得分心多用,而这件法宝,便能帮助使用者降低消耗并完全承受分神控制的负担。 灵气注入,圆盘法宝中立刻便升点星光,色泽各异,宛如夜间纷飞的萤火群。 星光中延伸一条条灵力线段,彼此勾连,很快便组成了一片绮丽鲜明、色彩绚烂的立体星空。 细节虽然不多,但光芒分明,节点清晰。 伸手点向其中一粒金色光点。 顿时,金光闪耀,空间荡起如水涟漪,一面异常清晰的圆镜在面前放大。 镜中视角自天空向下俯瞰,方向距离可依心念而动,指向之景正是他此刻所在的酒楼,连同周边街道上来往人群的交谈也清晰可闻。 此乃,上品玄光符。 眼前璀璨的“星图”中,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张符箓,而每一种颜色,便代表不同的符箓类别。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人生如戏,再赴云雨 马识快步走在街上,身后背着一个滚圆的包裹。 偏僻的城外尽是萧索,远处一座孤零零的矮小土屋夹在两面石凹中间。 靠近些,他便看到一位老妇人坐在家门口,两眼虽是微闭,可手上却动作麻利地穿针引线。 他连忙跑了起来,鹿皮鞋在泥泞的土路上带起一片泥点。 推开简陋的篱笆门,马识望着她身上与雪地截然不符的破旧薄衫,心疼地道:“娘,您怎么又跑出来了?” 听到声音,老妇人看了过来,脸上深厚的皱纹堆出一个朴实的笑容。 “太阳出来了,又没什么冷风,我出来晒晒,顺便把衣服缝一缝。” 马识快步进入,打开包裹,翻出一件制作简陋但非常厚实的兽皮衣,捏上去还有点儿坚硬。 转头来到老娘身后:“娘,停停手,儿子给您穿件衣裳。” 老娘一呆,马识已经帮她把一只袖子套上了。 感受到温暖,老妇人一惊:“儿啊,你莫不是乱花钱了?” 马识一边给她穿衣,一边道:“没有,娘,我今天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买点厚衣服,冬季才刚到,要不然晚上太难熬了,而且这厚实的兽皮衣服,咱们往后每年秋冬都能穿,一年四季晚上还能靠它御寒,不算浪费。” 话虽如此,可老娘却心疼不已。 “哎哟!你给我买这个干什么?你快住手,我不穿,我一個老瞎子,待在家里又不需要出门,这件留给你和弟弟换着穿!” “不用,我给他也买了。” “你……” “娘,别心疼了,我刚刚找了人,明儿他们就来修房子。过后还能剩下余钱,我准备做点儿小营生,光靠做向导还是不行,指不定什么时候才有客人。再说,弟弟在城主府里也快一年了,过后的工钱就会大涨。咱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不会比现在更差!” 老娘默不作声,却眼中含泪。 给她穿好衣服,马识绽放笑容:“娘,暖和吗?” 老妇人连连点头:“暖,暖得很!” 黄昏时分,马途回来了,一肩背着粮食,另一边斜挎着装满碎布的包袱。 马识讶异地唤道:“小马?” 马途微微垂头,长发遮面,语气低沉:“城主有事要忙,管家让我们各自回家。” 马识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弟弟自己跑回来或者被辞了。 “回家好,把东西放下歇会儿,马上吃饭了。” 马途默不作声地进门。 吃饭时,马途偶然抬头之际,被马识看到了脸色,马识本想询问,却顾忌到身边的老娘,于是暂时闭口。 饭后,他拉着马途出门。 “小马,你的脸怎么那么白?生病了?”马识一边关心地询问,一边伸手贴上弟弟的额头。 马途没来得及让开,身子不由一僵,接着摇头道:“我没事。” “确实不烫,反而有点儿凉,冻得不行吧?走,进去把兽皮衣穿上,今晚咱们兄弟俩也有厚被子了,一定能睡个温暖的安稳觉。” 马途嗯了一声,眉头微皱。 …… 浴桶中热气弥漫,房间里温暖如春。 王鲤微微后靠,注视着身前一张巨大且清晰的“屏幕”。 屏中是一间房屋,屋里坐着舒峣。 这位元神境的蜀山剑修此刻双眉紧锁、眼神凌厉,毫不客气地训斥着跪在面前的老人。 须发皆白的扶柳道人此刻以头抢地,战战兢兢,浑然不见此前道骨仙风、飘逸出尘的模样。 “我有没有跟伱说过,任何时候,但凡有修士进入安平城,都要立刻跟我汇报?” 扶柳道人抬起头重重往下一磕:“师父,弟子知错!” “知错?你现在跟我讲你知错有什么用!所有城门入口都有布置,就连着你的白虎观,监督是否有修士进城这点小事你都办不好!我看你那白虎观里养的尽是一群废物!” “师父恕罪,弟子回去便严查……” 舒峣闻言,忍不住一脚踹在扶柳道人肩头,立时将其踢得连连翻滚,手臂也顿时断裂,只松垮垮地下垂。 舒峣指着他厉声骂道:“你也是废物!这件事我交代给你,你又交代给别人以后是不是就忘了?” 扶柳道人连忙重新跪好:“都是弟子的错,还请师父息怒。” “我要不是息了大半天的怒气,你的脑袋早就掉在白虎观里了!我告诉你,要不是那小子……”舒峣忽地一顿,面色一阵剧烈变幻后,重重一哼:“要是出了事,我保证你想死都难!” 扶柳道人不断叩头,砰砰响动中,地面很快便染上鲜血。 好一会儿,舒峣坐了下去,没好气地说:“行了!年纪轻轻,别磕死了!” 扶柳道人这才停下,抬头之际,满面鲜红,白发贴面,狼狈不堪。 舒峣见状又是一阵蹙眉。 “你回去以后,把白虎观的人全部撒出去,我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一定要确保不能出现任何问题,否则要找他们麻烦的就不是我,而是蜀山!” 扶柳道人苍老的身躯猛然一颤,当即应道:“弟子遵命!” “滚!” “是!”扶柳道人起身快步离去。 舒峣静坐不动,神态极为严肃。 酒楼内。 王鲤并未惊讶于舒峣的表现和言语,相反,现在看到的东西才更符合他一开始对舒峣的心理认知。 不管怎么说,舒峣也是第四境的剑修,既修出元神,又有剑意在身,他的修为超越王鲤两个境界,在人间王朝更是近乎无敌;他是正儿八经的蜀山弟子,元神境可以视为蜀山的中坚力量;他在外作为一府镇守,论地位与白虎山神、安平土地、地府城隍相等。 实力,背景,身份,样样不缺。 只在面对王鲤的时候,身份和背景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碾压。 可还是要提那句话:实力才是最重要的根本。 所以,当舒峣接到他的传令后,出于身份、背景、职权压迫和自身行为而产生惧怕及一瞬间的颤栗或许不假,可他上楼之后面对王鲤的种种表现,就必然掺杂了演戏的成分。 如果王鲤只是这个世界一个十四岁多的孩子,那他也许真就信了。 所谓人生如戏。不仅要自己会演,更要能分辨出别人是不是在演。 王鲤注视着屏幕中陷入沉默的舒峣。 他此前就认定舒峣有事,毕竟他说了一大堆东西,却没有说出关于云雨阁大阵抽取元气汇入天上阴气旋涡的事情,他也许是觉得王鲤不可能发现这个问题。除非舒峣也没看穿云雨阁的大阵,但这个可能性随着方才的视听逐渐趋于零。 当然,舒峣并没有在言语中有所泄露,他的一言一语似乎从各个方向角度去解读都很合适。 反过来说,也正因如此,才显示出舒峣的狡猾,也展露了他的刻意。 水过留痕,雁过留声。 除非舒峣在见过王鲤之后就直接保持全静默,否则只要他动起来,就一定会留下线索。 但一个本就心虚的人,总是会想着再做些什么,用以弥补或遮掩。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即刻成立。 王鲤并不在乎自己是否从一开始就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做有罪推定,毕竟他暂时还没有直接以此缘由裁决杀人。 况且,退一亿步说……我爷爷是执法殿主! 思忖少焉,屏幕中的舒峣站起身来,随着几个陌生面孔的出现,他也褪去了方才的严肃冷峻。 王鲤莞尔一笑,收起符箓星盘,出浴更衣。 夜色来临,出门直向云雨阁。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七情之欲,小玉可怜 当王鲤步入云雨阁时。 那位胸有沟壑的蓉蓉姑娘立刻向上禀报。 “阁主,他来了。” “哦?来了好,省得我还要找借口去上门寻他。”女子话音刚落,气质便由阁主的尊贵高上转为我见犹怜的娇弱。 她起身之际,衣裙轻摆,渺渺间诱人曲线一闪而逝,令人不禁流连遐想。 “蓉蓉,代我助阵。” “是,阁主!” 蓉蓉姑娘上前,她坐下后,皮肤上瞬间漫过一道灵光,云雨阁上空的引起旋涡微微一顿,继而持续稳固地运转起来。 另一边。 王鲤坐在房中,抬头瞥了一眼,便有重新看向身前。 连同舒峣在内,一共八人连跪成排,有点儿小壮观。 舒峣在最左侧,他又恢复了唯唯诺诺的模样,不见半点凌厉恣意。 在他身旁之人,中年模样,蓄着山羊须,这同样是一位王鲤看不穿修为境界的男子,保底元神境。 不过王鲤却没什么惊讶可言,更不会因此而有所惧怕或忌惮,毕竟狗子的脑袋就垫在他的脚面上。 至于另外六人,修为多为道基境。虽然这等境界依然不错,可他们的年纪却是不小,潜力几乎已尽,否则就该在蜀山仙宗享仙灵云海继续修行,而不是被外放入凡。 同样地,王鲤并没有一来就让他们跪下,毕竟他两辈子下来都没有养出这般习惯。 只是,当他进屋后,这些人就好似商量好了一般,一股脑整整齐齐地跪下,连呼声也像是排练过。 “安平府蜀山弟子,参见巡察使!” 王鲤坐着不吭声,他们便埋着头一动不动。 当此之时,王鲤甚至开始怀疑,这是否也属于李含真为他安排的一环历练:权力。 有人说过,人生在世,名利二字。也有人说,名利之事,过眼云烟。 名利观,是世界观、价值观和人生观的集中体现。代入修仙世界,名利观影响着修行者的本心、本性和本真。 名利观并非一成不变。 有人穷困潦倒时以济天下为己任,一朝身居高位却忽然颠倒逆转。换作修行者人,就是身居世外与红尘入世的差别。 王鲤看向舒峣,这位元神境剑修,当年在蜀山之时,是否也是一位飘然出尘、求道问剑的仙门弟子呢? 舒峣似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伏在地上的手微微一抖。 王鲤不禁摇头:戏过了,这种演技连拿金扫帚的资格都没有。 “土地。” “弟子在。” “云雨阁是你们三神一人共同议定?” “是,十二年前,弟子与白虎山神、府城隍一同发现了杜小玉白骨重生之事。正所谓仙道贵生、无量度人,弟子等一同溯其根源、观其行止,究其亏、察其德,如此三年,方与之定下规矩,允其以云雨阁安身立命,反哺一府百姓。” 王鲤淡淡一笑:“你们做了一件好事。” “弟子万不敢当。多年前,杜小玉为人之时的遭遇,便是弟子不可推却之过错,如今只是聊以弥补,亡羊补牢。” “呵,土地神谦虚了,你叫什么?” “弟子梁硕。” “我记住你了。”王鲤看向其他人,“大家都是蜀山弟子,在蜀山域,言谈举止莫不代表蜀山,无论身居何位,有何职权,莫要忘了你们的身份和责任。” “弟子谨记!” “嗯,我巡察一方,既见云雨阁,自不能视而不见。舒峣、梁硕,你二人无需挂怀。” 两人连忙道:“弟子不敢,巡察使兢兢业业、尽职尽责,此乃蜀山之幸。” 王鲤一笑,摆手:“此事已了,各自回去吧。” 众人起身,拜别辞去。 王鲤仰头望着天上的阴气旋涡,此时不仅觉得它像一只眼睛,更犹如一张深渊巨口,似乎要将整座府城一口吞下。 安平府城有多少人呢? 据马识的不完全数据显示,不低于两百万。以古时唐朝长安位列,大概也就一百多万人。 这座城市的繁华,两日以来王鲤已经初步有所领会。 安平府城的城主颇有威望,治理有方,不见糟恶,百姓似乎也都有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风气。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一处人间仙境、世之大治的所在。 可是,王鲤偏就不信。 证据?现在还没有。 直觉不能作为证据,但它可以是证据的源头。 没有像法海那样不管不顾一意孤行,就足以证明他很有法治精神了。 楼下舞台上一批批歌舞姬轮番上场,惹得那百多桌客人不断激情叫嚷,明堂堂的室内香粉弥漫,气息撩人,金银挥洒之间,愈发刺激心灵。 这似乎与王鲤曾见过的某种地方有着相似之处。夜店虽然昏暗,可越朦胧越勾心,没有歌舞姬,却有气氛组,没有打赏艺人,却能互相亲自上阵…… 千百年来,人们喜欢的东西,本质上似乎都是一样,只是环境的变化让人们看起来似乎换了玩法。 王鲤又想到了名利观的变化,身处的环境与位置不同,观念会有所转换。 同理,欲望也会随之而变化。 一个穷苦之人,他的欲望可能是吃饱饭、穿暖衣;而一国皇帝,可能想要励精图治、开疆拓土、敛财敛色、酒池肉林;修行之人,想要位列仙班、战天斗地、长生得道。 就说当下,王鲤能看清那些歌舞姬的白骨真身,所以邪念不起,诸欲不生,而凡人看不穿虚幻,于是随欲沉沦。 《太上老君内观经》:欲从何起?欲自识起。识从何起?识自欲起。妄想颠倒,而生有识。亦曰自然,又名无为。本来虚静,元无有识。有识分别,起诸邪见。邪见既兴,尽是烦恼。展转系缚,流浪生死,永失于道矣。 眼神清静,心念发散。 【欲】! 王鲤倏然回神。 他抓到了一个七情词条,这次不是从自身出发,而是依靠领会参悟。 除了得到一个七情之欲,还顺带着将自身不加状态时的“清静”向前推了一步。 此【欲】加身,望穿看破,不使沉沦,亦可顺其而行,则欲情炽旺,欲念凶猛,如潮翻涌,似浪愈盛。 “这就是……红尘?”王鲤莞然而笑。 咚!咚! 房门敲响。 王鲤转眼望去,瞳中剑光一闪,言语却十分平和:“进。” 两扇红木门推开,便见素衣娇身。 她进来后关上房门,转身时怯生生地看了王鲤一眼。 王鲤面无表情,她便神情一动,眉心三花红妆惹眼,双眉似蹙非蹙。 她行似弱柳扶风,碎步掩于白裙之下,流波辗转的眼眸如含秋水,表情似喜非喜。 站在王鲤身旁时,她静如娇花照水,素衣嫩容,纯真娇弱,皆与这云雨之阁不协不合,难以相容。 王鲤一眼看去,便想到: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 “奴家杜小玉,见过公子。”她动作轻柔地行礼,开口便是莺声宛转、含羞带怯。 王鲤打量一番,道:“我还以为伱姓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敬酒不吃,吃我一剑 云雨阁的主人,名叫杜小玉,也是安平城人。 她出身贫寒,自幼便要持家,十分辛劳却从无怨言,是个街坊邻里都赞不绝口的好孩子。 长大后,杜小玉出落得亭亭玉立,却没有交上好运,反而因容貌惹来灾祸。 她先被豪强霸占纳为小妾,父母于悲思中忧郁而亡。其后又被恶霸盯上,那恶人欲入室强欺,却被主人家发现,于是恶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使其一家死绝。 侥幸活下来的杜小玉还不知接下来该去向如何,便又被官吏私自卖给青楼,于此堕入风尘。 饶是如此,杜小玉还是没能逃过厄运,她在青楼中遭人打骂,被迫接客,最后还是不幸被客人杀害,尸首被随意弃入乱葬岗。 苦生孽海终横死,白骨何尝非解脱? 杜小玉被草草埋葬,混入一堆污糟的乱坟之中,却又阴差阳错地处在阴气暗聚之地、月华凝汇之所,如此,她虽仅剩一具白骨,却又十分幸运地魂融其中,化生而出。 其后,她没有戾气丛生,更没有多做牵连,因为那些害她的人已经被后知后觉的朝廷处死了。 杜小玉与人为善,从不欺压,她遇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女人,便将她们聚集起来,一起生活。 这些事被山神、土地、城隍知晓,于是协定过后,给了她安身立命之所。 舒峣不是个会讲故事的人,如此波折起伏的故事被他讲得干干巴巴,但也仍能体会到其中的苦痛。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虽然听过许多同类型的故事,但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王鲤也一定会尊重这个杜小玉。 …… 男人大概的确有那两個爱好。 而且,杜小玉的衣着、打扮和气质都无不突显我见犹怜之意。 这般女子,凡人见了,要么想将她搂在怀中、捧在手里尽心尽力地好好呵护,要么,便是无可抑制地升起蹂躏践踏之心。 无论哪一种,都代表她对男人而言拥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王鲤虽然身体年龄不大,可心理年纪成熟,况且云雨阁中也不缺他这般年龄甚至还小一些的客人,凡人在这个岁数大多都可以成亲了。 不过,这也并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杜小玉的确生的漂亮,穿的白俏,气质可怜。并且,她与阁中其他姑娘不同,杜小玉并非只有白骨。 她自腰腹以上的位置,已然真真切切地生出血肉,那绝不是迷惑人心的幻象,而是实实在在的肉身。 王鲤瞳中藏剑、清静和欲情三重叠加,既免除了吸引,又洞悉了真容。 不过令人惊讶的是,杜小玉却将自己的半截肉身以极为高明的方式隐藏了起来,达到以真为假之效。 当然,王鲤在看穿之后也有问题:为什么是上半身? 在这种地方,总感觉这个选择似乎不太合理…… “公子,奴家能坐吗?” 王鲤久久不言,杜小玉只能自己开口。 王鲤不咸不淡地说:“这是你的地方。” 杜小玉温婉一笑,楚楚动人:“公子说笑了,云雨阁只是借地栖身,这里是蜀山的地方。” “你倒是会说。” “实话罢了。” “坐吧,有话快说,我准备回去睡觉了。” “谢谢公子。” 杜小玉斜坐在王鲤旁边的凳子上,不近不远,却有香风袭人。 “公子,奴家知晓,云雨阁所为,确有失理之处。” “哦?” 杜小玉解释道:“人有精气神三元,但我等骨灵而生,仅有魂魄与骨体,勉强算是保留了元神,此元神与修行者元神境出窍化游的元神并非一物,而是空渺独存,赖白骨以生。所以,我们失骨则魂散,失魂则骨亡。” “所以,地府不收?” “地府乃魂魄转生之所,我等并不纯粹,不能转生,若去地府,只会被欺压奴役,直到魂飞魄散。” “哦。”王鲤一边应着,一边心想:又帮我堵住一条地府的路。 杜小玉凄凉地说:“骨灵需有元精与元气,才能长存。否则魂魄不稳,神智尽丧,本能驱使下,便会毫无节制地伤人害命,沦为祸患。” 说到这儿,她忽然提起些精神,面上绽放出满是感激的微笑。 “幸好我们都在蜀山域,安平土地、蜀山镇守弟子,白虎山神和府城隍都愿意给我一个机会,给我的姐妹们机会。云雨阁栖身长存,确实损了凡人的元精和元气,所以我们也必然要回报凡人之恩,而银钱财物,于白骨无用,我等便将之全部捐献。如此,只待将来魂魄更稳,可脱离白骨之时,便会送我们姐妹入轮回转生。” “哈哈哈哈……” 王鲤蓦然大笑,杜小玉讶然不知为何。 很快,他说:“杜姑娘,我方才与梁硕和舒峣说,他们办了一件好事。现在看来,这句话也要送给你,你也做了好事儿啊,收容了那么多的骨灵,让她们不至于在外为祸四方。” 杜小玉赧然垂首:“只是尽我所能帮助一些同样苦命的姐妹而已,公子谬赞。” 王鲤倏地话锋一转:“今晚我不想回去了。” “啊?”杜小玉愕然抬头。 王鲤静静地看着她。 杜小玉脸上倏地飞上两片鲜艳的火红,眼眶内似乎也在顷刻间泛起莹莹泪光。 她恼道:“公子莫要玩笑!” 王鲤斜眼看去:“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你!”杜小玉拍案而起,随后,她愤怒得胸口连续起伏,然后扭头便走。 当她到门口时,王鲤才又开口:“站住。” “公子,伱别欺人太甚!”她回过头来,脸上竟已挂着泪痕,悲伤与委屈的神情让人心疼地想要立刻抚慰她。 王鲤徐徐地倒了一杯酒,端着它起身,步步逼近。 杜小玉惊惶不已,退后一步便贴着门口。 “你……你别乱来。”她眉头紧蹙,银牙暗咬,护住胸口,这番动作看起来正常,但眉目之娇娆只会令歹徒更加兴奋。 王鲤把酒杯递出。 杜小玉望着杯子愣了愣,眼神几番转动,倏地抬手一把将其拍落,酒杯碎了一地,酒水乱洒。 豁然转头,她凄苦哀怨却又坚定不移地说:“公子,奴家虽曾沦落风尘,可今已亦非昨日,云雨阁的姐妹包括我在内俱是白骨,皆以幻术谋生,公子难道非要连真正的红粉骷髅都不肯放过么?!” 这句话,既是表明立场,又在遮掩实情,更是以此试探。 王鲤不动声色,泰然自若地说:“白骨嶙峋,确实没什么意思,可阁主你的幻象却比她们精细。舒峣说的不错,收敛神识,自能看见另一番风景。而你,是整个云雨阁当之无愧最诱人的那一个。” 杜小玉眼神躲闪,似是羞怯,又更恼怒。 这般眼技,便已将舒峣秒得渣都不剩。 “公子既是蜀山高徒,又何必留恋风尘,奴家再有姿色,也是假的。”说罢,她卸下伪装,露出白骨之相。 王鲤仍不为所动,转手将桌上酒壶招来。 “杜姑娘,今天这杯敬酒,你确定是不吃了?” 杜小玉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接着坚定摇头,眼角甩出泪水,更加抓人心神。 王鲤顿了顿,将酒壶送了回去。 杜小玉再度讶然,接着惊喜地破涕为笑,梨花带雨却仍躬身感激:“谢谢公子!” 然而。 王鲤突然捏起剑指,指环中青霜剑倏地飞出,剑体表面风雷交汇,剑气激荡幻化青莲。 此剑一出,便以破竹之势刺向杜小玉的胸膛。 楚楚可怜的杜黛玉脸上笑容未散,便被一剑穿胸,娇小柔弱的身子撞破房门,化出的白骨重重摔在阁楼后方的走廊上。 夜空寂寂,星辰寥寥。 青霜剑一转而回,悬在身旁,风雷已逝,青莲无影,只余幽幽青光,剑气霜寒。 “既然敬酒你不吃,那就吃我一剑好了。” 如此冷漠的话语,假使这个世上真有某剑谱,那王鲤已经将其悟透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风刀霜剑,三日相逼 望着她躺在地上,一副愁容娇病之态,王鲤便想到一句话。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王鲤能看得出她此刻的心理活动异常剧烈。 杜小玉的眼技很强,以至于有那么一个瞬间,王鲤自己都差点儿以为自己是个坏人。 纵使白骨一具,眼眶中仅有幽幽流动的阴气,可她仍然将惊恐、茫然、悲苦、哀婉、凄凉、怯弱、辛酸等等情绪表达得淋漓尽致。 这一刻好似时空倒转,杜小玉回到了活着的时候,站在他面前的王鲤,则变成了当年强行纳妾的豪强、杀人满门的恶霸、私卖人口的官吏、逼良为娼的老鸨、变态杀人的恩客…… 可实际上,这些与我王某有何关联?! 王鲤眼睛清澈,语气平静。 “如果你继续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现在就让你魂飞魄散。” 杜小玉一惊,连忙转过头去,她断裂的胸骨、肋骨和脊柱上附着锐利焦黑的剑痕,这一动牵引而来的疼痛令她不自觉地闷哼一声。 “你将云雨阁这样一个阴气浓重的地方放在凡人聚居的大城当中,以幻象迷惑人心,抽取他们的元精、元气。我不管城隍、山神、土地或镇守如何,总之,在蜀山的地方,必须蜀山同意你做,你才能做。梁硕和舒峣确为蜀山弟子,可他们的职位,绝不意味着他们拥有代表蜀山去侵害凡人的资格。哪怕以前他们确实有,但从现在开始,我不同意,就是没有。” 杜小玉忍不住又投来目光,但只匆匆一瞥就赶忙挪开。 王鲤继续说:“你有三天时间处理云雨阁,三天后,我不想在安平城中看到任何一具骷髅。” “公子!”杜小玉惊呼,言语悲凉地道:“失去云雨阁,我等姐妹如何栖身?” “地府。” “可……” “或者现在就魂飞魄散,真灵转世。伱选吧。” “公子,去地府也会被欺压凌虐,直至魂飞魄散,我……” “不要用这种无聊的借口来搪塞我。地府阴灵之气旺盛,纵使没有元精、元气,也能保证你们不会失去神智,甚至会以更快的速度脱去骨体,再入轮回。”王鲤说到此处眉头一皱:“至于欺压凌虐,府城隍既然能同意你们在凡间,那你去地府的事情,也去找他好了。还是说,你们根本不想轮回?” 杜小玉苦楚难言:“公子说笑了,身作骨灵,比孤魂野鬼还不如,怎么会不想轮回呢?” 王鲤上前,低头俯视。 “其实从我看到这里的一切开始,你就已经没有选择。就像那些踏入云雨阁的凡人一样,他们必然会被你们抽取元气与元精。” 杜小玉将脑袋伏下,泫然欲泣:“对不起……” “这话,你不该跟我说。” 话落,王鲤当即离去。 良久,杜小玉抬头,脸上哪儿还有什么委屈怯弱之态。 她站起身来,白衣变红裙,朱唇艳红,眼神犀利,尽显霸道。 返回云雨阁后方,坐镇大阵的蓉蓉姑娘一眼便瞥见了她胸口的伤痕,她顿时嗔怒:“阁主,那人居然敢对您动手?!” 杜小玉浑不在意,坐下身后,解开衣衫,红裙顿时从白皙嫩滑的肩头跌落,飞翼般的锁骨下曲线忽地隆起,透明的薄纱从胸前缓缓滑下。 一线云幕浅浅渐消,两处嫣红深深展露。 蓉蓉倏地红了脸。 转眼,裙纱叠在腰间,露出上身。 在那莹白无瑕、勾魂摄魄的白皙胸口上,绽开一道丑陋的焦黑剑痕。 蓉蓉立即神情再变,咬牙切齿:“他真该死!” 杜小玉伸手在伤口上按了按,充满弹性的皮肤微微下陷。 “他是個聪明人,这一剑也算是对我的试探,我不能还手,毕竟区区炼气境的骨灵,怎么可能打得过堂堂蜀山剑修呢?” 蓉蓉蹙眉:“阁主,他不愿意相信吗?” “我猜他是愿意相信的,不过他更喜欢站在凡人那边。方才……”杜小玉没有遮掩隐瞒,将王鲤的三日通牒也一并告知。 听完后,蓉蓉脸色更红,这回却是气的。她的胸膛快速起伏,夹在中间的深渊宛如随她一起剧烈呼吸。 “太过分了!我们都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他居然还不愿放过我们,非要赶尽杀绝不可吗?!” “呵呵,蓉蓉别急,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呢。” “阁主,那我们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离开这里去地府吗?您说过,地府……比人间更恶!”说话间,蓉蓉脸上带起了难掩的哀愁。 蓉蓉两条弯眉深蹙,樱桃小嘴噘起:“当年您好不容易才和城隍、山神、土地和蜀山镇守谈妥,姐妹们这才有了地方栖身,如今却又要被蜀山弟子赶走,这蜀山果真如阁主您说的那般,不是什么好东西。” 杜小玉望着蓉蓉哀愁彷徨的神情,眼中忽而闪过一抹追忆。 她耷拉着衣衫俯身上前,食指轻轻挑起蓉蓉的下巴,道:“莫要担忧,地府确实不是好去处,所以我们不去。” 蓉蓉的大眼睛忍不住向下瞟去,又略显害羞地扭过头:“那我们要和蜀山弟子打起来吗?” 杜小玉调笑地捏了捏蓉蓉的脸,口中说道:“不会的,我们离开这里,但不去地府,不过离开之前,要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 “阁主,我可以帮忙。” “你坐守大阵,比任何事都重要,已经帮了我大忙了。”杜小玉穿好衣衫,起身向外:“我要去疗伤,接下来外面不管发生什么,你在此稳守便可,大阵不破,姐妹们就有希望。” 蓉蓉神情肃然地点头:“阁主放心,除非我死,否则阵法必不能破。” 杜小玉轻轻颔首,身姿绰约地走出阁楼,遥望天星,她低声道:“你好像真的看出问题了,所以这是在逼我对吗?” …… “我的确是在逼你。” 酒楼房间里,王鲤抹了抹鼻子,隔空予以回应。 王鲤发誓,他绝对没有想要刻意监视偷窥某些画面的龌龊心思。 一切都是偶然。 至于实则元神境却伪装成炼气境的杜小玉为何不能察觉,那还要归功于蜀山长老王殿主。 上品玄光符。顾名思义源自玄光术,而玄光术修炼到极致,依术可通神之理,便是神通“取月”;而上品等阶,意味着它的效果至少等同于一位炼虚境出手,而在王·仙三代·鲤的手上,却有极大概率等于归道境修士施展的玄光术。 如此,杜小玉当然不能察觉。整个安平府估计也没有一位归道境修士,凡此境界,莫不以潜心静修、争渡天劫为主,怎会再来红尘沾染因果? 王鲤等同于开了全地图挂。 扭头看了眼旺财,发现对方趴在地上闭眼熟睡,脑门上闪烁着微微光亮,他稍稍松了口气。 也对,它毕竟是条狗。 杜小玉一行,已经在安平城待了十几年,根基深厚,不知道有多少布置。如果王鲤不主动出手逼迫对方一把,只顾虚与委蛇的话,对方也能与他周旋盘桓,这便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 云雨阁是对方的主要据点,王鲤自当从核心下手。 至于舒峣、梁硕等人究竟是真的秉持“无量度人”之心,还是与杜小玉有利益交换,彼此牵扯又有多深?还有那素未谋面的,代表天庭的白虎山神、代表地府的安平府城隍,他们又是什么角色? 这些事情,从他们身上去查,约为舍本逐末。 反之,只要杜小玉一动,他们如果有隐秘关联,那自然不可能泰然安定,就算他们想要继续蛰伏,被逼入角落的杜小玉也不会放弃借助他们的力量。 利益团体在盈利的时候不容易加入,在亏损乃至即将破灭的时候也不容易退出。 当然,王鲤打心底里希望蜀山弟子都是好人。 但是,如果上述所有人真的都和杜小玉是一伙的,那背后必然不是一件小事,也就无外乎能瞒得过蜀山仙宗。 画面里,杜小玉升空飞离云雨阁,顿时隐匿行迹。 王鲤不徐不疾,将星图中另一点光芒点亮。 画面闪烁一霎,夜色下立时显出翩然红裙,倒是一幅美景。 只是,当他看到对方的目的地时,眼睛不由得微微眯起。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一城之主,马途治母 城主府。 这是一个被忽略了的地方。 或者说,是有人刻意想让王鲤将其忽略掉的地方。 舒峣什么都说过了,但偏偏就是没有提过蜀王朝的安平城主。 事实上,这位城主才是这片凡人地界真正的掌权人,云雨阁要想在安平城立足,首先就必须要得到城主的同意。 蜀王朝收蜀山仙宗的辖制是没错,但是只要王朝没有出现大问题,那么蜀山仙宗是不会蛮横地出手干涉王朝的运行,这其中有红尘、因果和人道等方面的缘由,换言之,蜀王朝头,有什么发现吗?” “当然有发现。”凌悦儿顿时认真起来:“公子让我去查官府卷宗,着重调查失踪和意外死亡的人口。我按照您的吩咐去看了,但是我用神识以最快的速度将库房中数十年的资料全部翻了一遍后,却没有发现符合调查条件的例子。那些失踪和意外死亡的最后都有比较完整的卷宗,没有造假的痕迹,也并不集中于年轻女性或男性。” 王鲤微微颔首,不觉失望。 “不过,我倒是看到了杜小玉的卷宗。” “哦?” “她死于二十年前,出事的青楼,当年就在现如今云雨阁的位置上,关于她的生平没有记载。但是……我觉得她其实不完全是安平城人。” 王鲤眼中微光一动:“为什么?” 凌悦儿兴致勃勃地说:“案卷里详细地描述了杜小玉的死亡时间、地点和原因,还对她的来历作了一点详细的介绍,其中有这么一句话:尸骨无人认领,走访得知其父母已故,迁居前来自杜县,寻亲未果,七日无人,依律处置。” “杜县?”王鲤细细回想想看过的地图,很快说道:“这是安平府下辖的一個县,距离府城还挺远。” 凌悦儿点了点头,接着神态一转,有些故弄玄虚地说:“公子,你猜我还发现了什么?” 王鲤斜睨:“你这样说,我怎么猜?” “嘿嘿,城主!你知道城主是什么人吗?” 闻言,王鲤也来了兴趣。 他猜道:“这个人我见过吗?” 凌悦儿眨了眨眼,拒绝道:“不能告诉你。” 王鲤笑道:“这么说,我肯定见过,如果我没见过的话,你就该告诉我了。唔,其实我问的也没有道理,我要是没见过的话,伱也不会让我猜了。” 凌悦儿顿时气馁地肩头一松,趴在桌上说:“好吧,那你知道是谁吗?” “我想想……”王鲤眉头轻蹙,回忆起入城以来见过的所有人。 一一带入而后又相继排除,他很快就锁定了一个人选。 “是扶柳道长?” “果然猜到了啊……”凌悦儿懒洋洋地说:“就是他,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白虎观兼职做观主,但他的确是蜀王朝亲自任命的安平府城主,权力极大。” 王鲤却笑了起来:“这样的话,很多事情倒也解释得通了。” 舒峣是扶柳道长的师父,白虎观大概是依托这层关系成为了蜀山的挂靠单位,而扶柳道长的年纪看起来也的确符合作为一位封疆大吏的条件。 朝廷的人也多有修行之士,然而真正有天赋的都会加入蜀山,所以真正能做大官的人基本上都没多少修为在身,如扶柳道长这般的道基境已经殊为难得了。 如此综合起来再看,他们这群人决定一个云雨阁的条件便已十分充足。 天庭、地府、蜀山、王朝,关系全部打通。 越看,越想,越能发觉他们的不简单。 “公子,城主府那边守卫森严,而且有阵法守护,如果直接闯进去的话对方肯定会第一时间发觉,所以我没有轻举妄动。” “嗯,你是对的。我之前的猜测也没问题,城主府应该是他们的主要聚集点,至少应该是他们互相见面的地方,只要确定了这一点,我们也不是非要进去不可。” 王鲤想了想,又道:“你去云雨阁附近守着,看看她们今天还有什么动作。” “公子,人家是女孩子……” “你不是女孩子,你是猫。” “那也是小女猫。” “……面具你继续带着,快点去。” “好吧,我就是不习惯那些女人贴在我身上。”凌悦儿嘴里嘀咕着拿起面具,带上之后,这次选择了变成一个温文尔雅的青年男性。 待她走后,王鲤才又下楼。 马识已经在等候。 “公子,按照您的计划,今儿咱们该去西城了。” “嗯,走吧。” …… 城主府。 身为主人的扶柳道人跪在杜小玉面前。 “扶柳,人呢?” “阁主容禀,上次之后,他虚弱了不少,连神魂也有不稳之象,今日却是大病在家,属下已经派了人去,会以治病为由将他带来。” 杜小玉冷漠高傲地说:“好,不过今天之后,他回不去了。” 扶柳闻言,没有半点惊诧,继续保持着额头触地的姿势说道:“属下明白,定会为阁主安排妥当。” “嗯,你做事向来细心,难怪舒峣能看重你。另外,帮我约他们见面,越快越好。” “阁主,是所有大人吗?” “不错。”杜小玉唇角掠起,“告诉他们,这次我要做点大事。” 片刻,扶柳起身离开。 刚回到前院,便见管家带着一位枯瘦的青年走来。 管家看到他后急忙加快脚步,上前谄媚地说:“观主,人带来了。” 扶柳微微颔首,目光看向那青年。 管家见状,机敏地告辞离去。 青年微微抬头,苍白的面颊和失了血色的双唇显示他此时并不健康。 扶柳忽地发出一声长叹。 “你娘的身子,可还好吗?” “大人,她已经快要彻底看不到东西了,而且冬日越深,她就咳嗽得越厉害,不过还好有观主您赠予的汤药,倒是勉强维持住了。” “那就好。当年,你娘让我帮她给孩子取名,我想到老马,便直接给出了马识途的名字,没想到后来她生了你,却没有来找我,而是把那个名字拆开来,所幸,兄弟识途,倒也别有韵味。” 马途闻言,亦不禁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大人对马家的情分,我娘与我兄弟二人不敢有忘。” 扶柳笑容和煦,犹如晨光。 两人闲聊片刻,扶柳渐渐收起笑容,神情有些肃然。 他不开口,马途便问:“敢问大人有何忧虑?” 扶柳轻叹摇头:“倒不是忧虑如何,而是……关于你娘的病。” 闻言,马途虽然虚弱,但眼神却蓦然亮起:“大人,可是有办法治好我娘的病了?” 扶柳先是点头,又是摇头,眉间深蹙。 马途见此,直接跪伏叩首:“大人,如果您能治好我娘的病,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扶柳赶忙将他搀扶起来,一脸为难地道:“此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只是,若要救她,那便要损害于你,可你却是正值壮年,若你有个三长两短,你娘又该如何是好?” 马途激动地握住扶柳的手腕:“大人!哪怕我真的死了,只要我娘身体康健,便不算白死,况且,我还有大哥,您知道的,他比我能干得多,必定能照顾好娘亲,使我无后顾之忧。” 扶柳皱眉:“你真的这般想?” 马途重重点头:“千真万确!” “哪怕你有可能会死?” “哪怕一定会死,我也想治好我娘!” 扶柳盯着他看了半晌,不见丝毫退缩之色,于是摇头叹道:“痴儿,既如此,你且随我来。” 马途深深地松了口气,绽出灿烂笑容,紧随其后。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八字纯阴,飞雪含冤 “马识,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你在城主府里做过事。” “是的,公子。” “那你应该见过城主?” 王鲤问得十分直接,马识不由微微一愣。 他小跑两步,与王鲤齐平,小声说道:“公子,城主您也见过,就是扶柳道长,不过虽然他也兼白虎观主之位,却从未将本职事务放下,反而,安平府多年来安泰顺遂,百姓安居乐业,可谓蒸蒸日上。便说城外那越来越宽的运河,越来越大的渡口,就是扶柳道长十年前力排众议、一力推行,先挖大河,再修官道,直连渡口,整个安平府之所以能日渐繁荣,多仰赖于此,百姓无不感激。” 王鲤不动声色,颔首说道:“既有如此治世之能,为何非要做观主不可?” 马识笑道:“据说当年扶柳道长幼年被弃,被一道人收养,于是心中崇道,哪怕后来做上大官,也没有放弃修道。” “原来如此。” “此事朝廷虽不禁止,可道长也不希望旁人知晓后扰他清修,更不想百姓学他,所以安平城中知道扶柳道长的人很多,但知道他就是城主的却寥寥无几。” 王鲤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一日西城游,王鲤又洒下不少符箓。 傍晚,两人分别,约定次日再见。 马识离开后,想起娘亲的嘱咐,采买了一些鸡仔,笑容灿烂且小心翼翼地提溜着叽叽喳喳的小家伙们,朝家里快步而去。 距离尚远,他便听到嘶哑的恸哭。 霎时,马识脸色骤变,顾不得其他,甩开膀子奔跑起来。 笼子里的小鸡叫的更急,宛如催促的音符吵得他心焦内焚。 土屋在望,只见简陋的篱笆围栏内,一名道人和数位仆从站立默哀,身前横着一口原木棺,他那老娘亲正趴在棺上撕心裂肺地哭嚎不已。 马识的脸庞唰地褪去血色,嘴唇止不住颤抖,鸡笼哐地掉在地上,小鸡喳喳却叫不回他的魂。 迈步冲上前去,一边扶住老娘,一边不忍不敢却又不得不朝棺内望去。 小马面容十分平静,冷白中带着丝缕祥和,他常年乱糟糟的头发终于梳得一丝不苟,他不再穿着一身补丁的旧衣,新的锦袍将他衬得像是一位大家公子。 马识不由怔住,如同中了定身术,浑身僵硬得难以动弹,似乎连呼吸也被抑制,煞白的面孔很快便憋得通红鼓胀。 下一息,老娘尖利悲恸的哭声将他唤醒。 马识再度扶住浑身瘫软的娘亲,眼泪簌簌而落。 马识抱着母亲,欲语无声。 “我的儿啊!!”老娘哭嚎不止。 扶柳道长上前,轻轻挥手,老妇人的哭声顿止,微微闭眸昏睡过去。 “大马儿,久悲伤身,先扶她进去休息吧。” 马识愣愣地将娘亲送回屋内,为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擦干眼泪,回转出屋。 “道长,我弟弟……”说到一半,泪水又止不住了。 扶柳道长叹声:“他前些日子已然有疾在身,今日本是在家休息,贫道听闻此事,知你家中贫寒,便想为他诊治,只是一时脱不开身,便遣人来接他。不想贫道尚未见他一面,恶疾便已发作,待我得知赶至之时……已无力回天。”说着,他白眉颤动,哀情渐盛。 马识扑通跪地,浑身无力。 他双手捂面,懊悔不已地哭道:“他病了……我早该想到的,那天晚上……小马,是哥的错啊!!” 另一边。 王鲤监察城内。 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 不过今夜,这条街上曾经装修最奢华,姑娘最漂亮,生意最红火的云雨阁,却是突然沉寂了下来。 门前不再有灯笼高挂,楼内一片黑洞洞。 惹得众多寻欢作乐之客闷闷不乐,致使全街其他竞争者欢喜不已。 凌悦儿也回来了,她道:“今日无事。” “勾栏听曲?” “嗯?”小猫皱眉,不乐意地说:“才没有。公子不是叫我看住他们吗,我发现她们在和牙行的人接触,已经对外放出消息说要尽快卖了云雨阁,其他青楼可高兴坏了,今天好多家都给客人赠礼,结账时还打了折扣。” 王鲤点头,挥手拂去画面,道:“最迟后天,当见分晓。”说罢,盘坐修行。 凌悦儿吹熄灯火,化作小猫,跳进自己的人形小窝里。 翌日。 晨曦微亮,房门敲响。 来者是酒楼小厮,言说楼下有人急求见面。 王鲤神识一扫,蹙眉下楼。 刚一见马识,对方立刻难掩焦急与愧疚地将一只小布包递到王鲤面前,深深弯腰。 “公子,在下家中出了急事,接下来怕是不能继续为公子做向导了,您的打赏,在下实不敢受,这些钱您先收回去,剩下的在下明日便还。” 王鲤不接,只看着他的头顶问道:“什么事让你一夜之间生出恁多白发?” 马识苦笑,眼睛又是一红,他吸了吸鼻子,才说:“公子见笑,在下的弟弟……昨日突发恶疾,已是去了。” 王鲤再度皱眉。 “他打小身体就不怎么好,生来八字纯阴,这些年多有坎坷。前几日我便发觉他脸色有些微白,话也少了许多,我只当是冷的累的,却不想……”马识低头抹泪,顺势躬身:“公子,家中娘亲已老,身体欠佳,此时我必须在家照顾,还要为弟弟安排丧事,还请公子见谅。” 王鲤顿了顿,眸中星辉闪烁。 “你弟弟替伱在城主府做事?” “是的,公子。” 王鲤不再追问,将他递出来的布包推回,“生老病死,不可预知,这些银两你且拿去为你弟弟治丧,再好好照顾家中老娘,这些日子咱们走得地方不少,我对此地也勉强算是熟悉了。” “公子……” “勿复多言,去吧,节哀!” 马识感动之情溢于言表,再三致谢后,青年的身躯佝偻着离去。 王鲤静静注视,待其身影消失,他目光转向远方城主府,瞳中剑芒迸发。 很快,小猫大狗从楼上跑下来,王鲤按下心中潮涌,神怡气静地走向此前未曾涉足的城外码头区域。 安平渡口。 步履至此,望着来来往往的船只,熙熙攘攘的商旅,王鲤又有所悟。 一言以蔽之:客死异乡。 马识曾言,十年前,安平府城在此开运河、修渡口,连通官道,直入城内,众惠并举,自此商旅无数,昔日在蜀王朝排名倒数的安平府脱离贫瘠,就此腾飞。 这是一项十分合理且后续也证实非常英明的政策。 但这件好事的出发点,是否真的是为百姓着想? 因它而生的人不少,因它而死的人又有几何? 流波生辉,万帆竞立。 王鲤孤立岸边,发丝飘扬,河畔清风带来渡口沸腾喧嚣的同时,仿佛也吹起了多年沉寂于此连冤屈都喊不出来的散魂碎魄。 天色渐暗,凉风忽起,少顷,细柔的雪花飘落,不待人们回神,便又化作鹅毛大雪。 冬天的雪本来无甚出奇,可看雪的人心境不同,含义自然有别。 王鲤掸去肩上飞雪,转身,径直向城主府而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踏莲纵剑(1)先声夺人 城主府内,多人汇聚。 杜小玉、梁硕、舒峣、扶柳,以及两位中年。 “杜小玉,你要做什么?”开口说话的中年人身着朱色官袍,蓄着长髯,目光如电,威严不凡。 紧接着,另一位中年样貌的金甲神将也蹙眉浓眉说道:“杜小玉,天庭朝觐伊始,本神奉命上天值守,不得擅离,分身至此,有话快讲。” 闻言,杜小玉笑容和煦,起身对众人一礼,接着对两人道:“城隍大人,山神大人,此次确有要事相商。既然山神大人有要事在身,那奴家便简短讲来。此时要从数日前说起……” 她很快将王鲤之事说了个七七八八,过程中,两位正神不时蹙眉,或将目光投向舒峣,眼内俱是嫌弃。 而舒峣这位元神境的蜀山剑修竟也不敢有所反应,只是垂着头闷闷不语。 “……他给了我三日,威逼之意已然明了。奴家无力抵抗,所以,只能依他所言,离开此地。”杜小玉说完,低头又是一礼。 房间内突兀而又诡异地陷入安静。 片刻,城隍道:“他是蜀山仙宗的巡察使,与之硬碰确实不智,离开也可,另择一地就是。” 白虎山神也跟着说:“有了安平府城的经验,不管在哪儿,也能很快打开局面,纵使离开蜀山域也无妨。” 舒峣这时便有些急迫了,他忍不住道:“各位,若离开蜀山域,我自当追随。” 山神不屑地哼了一声,“出了蜀山域,你还能做什么?” 舒峣争辩:“我能帮忙解决很多问题,我可以放弃蜀山弟子的身份,从此变成一个无名无形之人。” 这时,城隍转眼看向梁硕。 “土地,你呢?” 梁硕细眉细眼,笑呵呵地说:“十年付出,在下自当跟从。” 然而,杜小玉却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各位大人,方才奴家还未讲完,事实上……咱们已经不需要换地方了。” 此言一出,众人面上皆惊,目光更纷纷投来。 杜小玉直言道:“奴家说过,这次要办点大事,此事之后,十年之功一朝即成,无需改换他处,更无需空耗时日!” 于是,几人有惊有喜,面色不一。 如舒峣、梁硕和毫无存在感的扶柳,他们的脸上尽是喜色。 而城隍与白虎山神,则要沉稳得多。 思虑片刻,城隍道:“有把握吗?” “当然。”杜小玉自信地抬起下巴,“说起来,还要感谢这位蜀山巡察使,否则,我也下不了这个决心,若一直这样下去,起码还需十年。而过去的十年,我想……各位应该都等急了吧?” 白虎山神却笑道:“若是无他,再等十年又有何妨?不过你说的也没错,十年时间,谁知将来还会发生什么,多一日等待,便多一分意外。既如此,那就直接做吧。” 杜小玉微微点头,看向城隍:“您意下如何?” 城隍端坐,长髯微动:“可!” 舒峣惊喜不已地起身,道:“各位,那我们该如何应对那位巡察使?” 杜小玉笑如狐媚:“舒镇守,那可以你们蜀山的巡察使,该问你自己才是。” 舒峣脸上笑容微僵。 他身旁的梁硕此时却仍然笑眯着眼说:“无论如何,事后总要被蜀山追查,如此便不妨送他一程。” “呵呵,好啊,那小郎君可是霸道得很,土地神别忘了替奴家好好招待他。” 梁硕反问:“不如杜姑娘自己出手?” 杜小玉笑着摇头:“不敢,奴家昨日可是被他狠狠地刺了一剑。” 白虎山神闻言,不禁问道:“那巡察使姓甚名谁,有何背景?” 关于王鲤的姓名与来历,这群人还真不知道,哪怕是舒峣,也只知道王鲤是巡察使而已,当时的令牌传讯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关于王鲤的個人信息。 然而,舒峣正欲摇头之际,门外却突然传来了回应。 “姓王,单名鲤,蜀山三代弟子,祖父执法殿主王阔,师从翠微山主李含真!” 锵锵话语,明明传来。 接着便见紧闭的门户突然洞开。 瞬时,城隍与白虎山神的身影当即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王鲤跨过门槛,藏于瞳中之剑此刻明晃晃地暴露处在,目光所至,皆如剑气实临。 不顾其他人一霎万变的神情,他瞥向那两个空空的座位,哂然而笑。 再看杜小玉,讥讽尽显。 “这算不算是做贼心虚、掩耳盗铃?” 杜小玉面沉如水,舒峣、梁硕与扶柳吓得面如土色。 他们包括刚刚离开的城隍和山神,都非常明白王鲤刚才那简短的自我介绍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 此谓,先声夺人! 不见昨夜娇病之态,眼神异常凌厉:“伱如何闯进来的?” 王鲤却不管他,只是转头看向脸色灰败的扶柳。 “我有一个向导叫做马识,他有一个弟弟叫做马途。” 无须多言,只此一句,扶柳便彻底明白了。 连带着一旁的杜小玉也瞬间想清楚其中关节。 她豁然转头,厉声喝道:“蠢货!” 舒峣也不禁起身,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扶柳的老脸上。 可怜老道修为不济,兼且年迈,这一掌直接将他打得凌空飞起。 适时,一剑破空而至,倏然一转,取下首级。 王鲤捏着剑指,青霜回返侍在身侧。 然而,此时根本没有人在意扶柳的死活。 杜小玉回眸,脸上忽地绽出美丽的笑容:“公子,不是说过给我三日吗?” “三日之期,给的是那个生前凄苦、死后有德的杜小玉,你却是不配。不过,我此前还疑惑你为何能将他们聚在一起,方才听了一番,倒是颇有收获,你不妨再给我细细讲讲,或许我可以让你在魂飞魄散的时候,略微舒服一点。” 杜小玉阴柔一笑:“公子,你的背景的确深厚得吓人,灵虚剑仙的徒孙,含真仙子的徒弟,执法殿主的孙子,怪不得小小年纪,区区炼气之境,便能上任巡察使。可是,你不觉得这般找上门来,实属不智吗?” 话落,王鲤身周的地面突然炸裂,数十道密集锐利的尖刺猛地窜出,眼看就要将他全身扎穿。 然而王鲤却不为所动,眼都不眨。 尖刺即将近身时,一道环形的金光蓦然绽放,既宽其厚,将他牢牢护在当中,而突然探出的攻击落在光环上当即便纷纷折断。 王鲤看向梁硕:“我觉得,你现在就可以开始逃命了。” 梁硕的笑意转为狠厉之色,盯着王鲤一动不动。 舒峣于纠结之中突然咬牙,张口一吐,便有一柄泛着绿芒的飞剑现出,方才听到王鲤的介绍后他有多么惊慌,此刻便有多么狠辣。 “杜姑娘,事已至此,立刻开始吧!他仍是炼气境无疑,不过是靠身份背景,借得法宝之利,待我将其诛杀在此,立刻便去助你!” “公子,永别了。”杜小玉也不废话,一转身消失不见。 随即,城中飞雪蓦然一顿,紧接着,那在云雨阁上空隐藏了足足十年的阴气旋涡揭开面纱,浓郁的阴气黑雾瞬时散开,比冬雪更加彻骨透寒的气息瞬时笼罩整座城池,状似魔眼的旋涡倏地扩散,便真如一张吞天巨口。 至此,天空骤然阴暗。 无数凡人见状纷纷心惊胆战,更有不少哭喊之声接连响起。 然而下一刻,犹如待宰羔羊的凡人城池中,突然飞起一道道光芒耀耀、明亮夺人的星光。成千上万点星光飞跃,升空之际,显露出一张张充满了仙道灵气的符箓。 这些符箓彼此相连,布成一面涵盖城池的大网,将骇人的阴气与巨口阻隔在外。 顷刻间,阴寒幽暗消散退却,仙道之光照耀尘世。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踏莲纵剑(2)人剑合一 云雨阁。 杜小玉回归后,立时从蓉蓉手中接过主阵大权。然而阵法催动之后陡然显现的仙道异象,却令她勃然生怒。 “这该死的小子,竟然提前偷摸着做了如此多的布置!”心中喝骂,她脸上却能保持沉静。 蓉蓉在侧,见大阵展开,不由欣喜:“阁主,我们就要成功了吗?” 杜小玉回神,看向蓉蓉时,眼底闪过不舍。 旋即,她笑道:“不错,我们就要成功了。蓉蓉,现在有一件十分要紧的事,我思来想去,只能交由你亲自去办,方能安心。” “阁主,放心吧,属下必全力以赴!” “好!”杜小玉掷出一只银铃,其形滚圆,其状为鸟,呈镂空之象。 “你持此物,穿过大阵后,到杜县南郊十里外的山丘上摇动此铃,其后无论见到何事何物,静默独守,待我消息。” 蓉蓉手握铃铛,微微一愣,便应了下来。 杜小玉含笑说:“去吧,记得无论如何,都一定要遵循嘱咐。” “是,阁主!” 蓉蓉收起银铃,沿着旋涡升空,不时便脱离大阵遥遥而去。 杜小玉收回目光,望着漫天符箓冷然一笑,接着拨动大阵,阴气旋涡立时飞快旋转,幽寒之势倾覆而下,压得符箓灵网向下凹陷。 城主府。 舒峣御使飞剑,划出一条条深绿色的轨迹。 只是他的攻击却被王鲤体外的金环全然阻挡,难以建功。 王鲤一手托起符箓星盘,一手将身份令牌往天空一掷。 灵力激发,顿时灿灿光芒从中投射而出,映在天空,显出王鲤的身份信息。 当然此刻其他东西都不是重点,关键在于其中的“蜀山”二字。 王鲤的确不了解这个世界,但是他了解这样的情况作为普通人最需要的是什么。 此时城主已死,蜀山镇守和土地神都是叛逆,山神按权责来说管不到城里,城隍倒是适合针对此类阴气袭扰,可他们此时说不定已经扛着火车跑路了。 王鲤有把握保护城中凡人,但前提是这些凡人不要自己先一步陷入混乱导致伤亡。 果不其然,当那一串信息出现之后,城中的杂乱纷扰顿时稍有平息。 蜀山域的凡人由蜀王朝管辖,但也没有人不知道蜀山仙宗。 收回心神,王鲤面向身前二人。 “舒峣,梁硕,尔等身为蜀山弟子,却行叛逆之举,勾结阴灵,意图不轨,戕害凡人,背离职权,违逆宗规。今日,先将你二人逐出蜀山,再杀身灭魂,明正典刑!” “你放屁!”舒峣涨红着脸怒斥:“蜀山宗规,我可倒背如流,何来灭魂之刑?” 一旁的梁硕面色也不好看。 王鲤却蓦然一笑:“现在有了。” “该死的小子!我当日就应该直接杀了你!”说着,舒峣体内剑意盛放,威凌之势滚滚如潮地压想王鲤。 可他这般作为明显选错了方向。 王鲤眼神一动,顿时身边灵气激荡,天地间豁然荡开凌锐之气,纵使城中凡人也忽觉锋芒逼人,呼吸一窒。 一柄形迹尚且虚幻的深青天剑从王鲤头到底,不还是要感谢公子您吗?” “三万人命,你连魂飞魄散的机会都没有,我会将你真灵一并打碎。” “公子还是这般霸道,那你不妨试试?” 王鲤颔首,提剑便上。 见此,护在杜小玉身周的骷髅当先迎来,她们大多约等于炼气境,少数为道基境,可即便如此,也能估算到她们背后到底侵吞了多少凡人的性命。 王鲤执剑在手,步步生莲,身形步伐翩若惊鸿。 刺撩挑斩,本是基础而已,却每每有绝美的剑气弧光脱刃而出,纵横交织,锋锐难当。 与此同时,瞳中所藏的剑芒总能在骷髅娘们毫无防备或无力抵抗的时刻,对准她们的眼眶猛然迸发。 一根根骨头被切断,一颗颗头骨被击碎,一具具骷髅被拆散。 青色莲瓣簌簌而落,白骨残骸森森铺地。 眼看手下的姑娘即将死绝,可阴气旋涡却仍无立功之象,杜小玉的眉头越皱越深。 那护卫城池的众多符箓像是有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气供应一般,但这如何可能?符箓本就要有人驾驭控制,又不能自我汲取天地灵气,难道王鲤还有帮手? 可他要是有帮手的话,何必一人独自出手,甚至还提前做了那么多布置?而且,仅是这些符箓的价值,杜小玉便自觉难以估量。 再看王鲤踏莲纵剑好不潇洒,而她好不容易才聚集的属下却在接连陨落,她也不禁升起嫉恨之情。 杜小玉深吸一口气,排空杂念,立时飞向天空。 身入旋涡,阴气旋转之势蓦然一顿,接着,她张开双臂,浩浩荡荡的阴气开始一股脑地冲入她的身躯。 王鲤眼中两道犀利的寒光乍现,剑芒爆发将最后的骷髅脑袋炸成碎片后,抬头观望。 阴气滚滚如同黑雾一般飞快地涌入杜小玉的身躯,她的肤色渐渐失去莹玉之感,外部愈发显得苍白森冷,可肌肤之下却偏又透出晦暗之色。 若在其他时候,王鲤此时便会直接出手将其打断。 甚至整个事件从头到尾,应对的最佳选择和最佳方案,都绝不包括由他自己出手。 直接放狗,万事皆定。 可问题是,这狗是别人家的…… 说到底还是老生常谈的那句话,人,一定要靠自己。 但凡能够争取到自我锻炼和提升的机会,他都不会也不应该放弃,因为对他个人来说,让自己更强大才是本质上最好且最优的选择。当然,前提是保证自身的安全,死了就甭谈什么锻炼和提升了,同时王鲤也没有忽视过城里的凡人。 比起某些人来,他可太有同理心了。 所以,他宁可等待杜小玉变得再强一点,否则,便有些对不起王殿主交给他的诸多宝贝。 王鲤放开青霜剑,任它在身边如鱼儿般灵动地游来游去,呼吸均匀,神安魂宁,心无其心,形无其形,漠然注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踏莲纵剑(3)城隍再现,以一敌二 杜小玉由白骨化生而来,上半身已经血肉皆复,下半身却仍是白骨。 眼下得到滔天的浓郁阴气灌注,她的上身肌肤内里显出暗色,下身白骨之上,阴气汇聚,由雾化液,由液转实,渐渐凝成了独特的肉身。 不多时,十年积蓄的阴气被她彻底吞没。 但天空并未因此方亮,反而因为她一个人的存在变得愈发阴沉晦暗。 杜小玉的额头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竖痕,向外绽放着缕缕黑气。 王鲤看到她将目光投下,那双媚眼完全被黑暗充斥,无有瞳仁眼白之分,也再难昭示出她的眼神,只叫人倍感阴森可怖。 于是,她此时一如既往地娇笑非但不会让人为之心动,反而只有说不尽的诡异。 “呵呵呵,公子,你何必非要将奴家逼迫至此呢?” 王鲤不动声色:“但凡总说自己是被逼的人,往往都曾亲自做出错误的选择,浪费过更好的机遇,内心后悔却又不愿意承认,于是走投无路困兽犹斗之时,为了麻痹自己,便将前尘过往的全部责任一股脑地推给别人。你也是这样吗?” 杜小玉不禁一愣。 “哈哈,公子不愧是蜀山嫡传,果真妙人!这红尘人心,你倒是比许多修行之人都要看得真切。不过有一点你还是说错了,奴家并未走投无路,更不是困兽犹斗。城隍大人,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随着她的话语荡开,一旁的虚空突然撕裂,一身朱红官服的城隍面色阴沉地走了出来。 他眼神如刀地说:“杜小玉,你太冲动了。” “大人,可不是奴家冲动。况且,伱若未曾下定决心,奴家又如何能够轻易地将这泱泱阴气全部掌控呢?” 城隍不语,看向王鲤。 杜小玉见此,也不着急开口,反而兴致勃勃地旁观。 王鲤更没有什么话好跟这位背叛地府的城隍说。 纵观整个时间的首尾,其实城隍才是最关键的一部分。 人间之势,阳官来管,阴间之事,直属城隍。 换言之,按照规矩,死在安平府的每一个凡人,魂魄都必然要经由府城隍先做第一步勘验,如查明正身,溯清经历,对照寿数,点数冤屈功过,了结人间诸事等等,然后才会被送入地府,历经十殿,投胎转生。 所以,安平府城三万尸骸,象征三万阴魂,他们的来处与经历死后自然会被府城隍得知,所谓谋划自然也就无处可藏。 即便是让受害者魂飞魄散也不稳妥,一地城隍还是能够通过生死簿分册发现异常的死者,拘魂无果后,照样不是一件小事。 除非这三万多人都是有背景的修士,譬如蜀山弟子。这等修士的魂魄不归城隍统管,直入地府,待遇流程截然不同。可招惹大背景的修士本身还是会无限制地增添暴露的风险。 由此可知,杜小玉哪怕有实力对凡人生杀予夺,要做下如此大案,也必须打通城隍这一关。 同理,安平府城隍,一定是她那個团伙中最核心的合作伙伴。 因此,王鲤对他的到来并不感到意外。 三人沉默,气氛微凝。 安平城中,数百万凡人望着天空,虽有惧意,可也难免指指点点。 最后,城隍面容微松,像是彻底放下了最后的挣扎,直言道:“一起出手吧,他不是正常的元神境,等你吞了凡人完成复生,我们一起打开洞天,然后携它远遁。” 杜小玉:“山神呢?” “哼,无胆鼠辈,说不定已经吓死在天庭了。” “就怕天庭注意。” “无妨,天庭朝觐,三年为期。更何况相比那些仙神,我们做的只不过是小事,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天宫,没人会愿意分心下界。” “如此也好,反正吗,今日总算是有个了结。”杜小玉看向王鲤,勾着嘴角:“公子,奴家送你上路。” 王鲤冷眼相对,语气平淡。 “来!” 话落,三道光影,一上两下,顷刻撞在一处。 旋即,凡人们看不穿内情,眼内的天空被明显地分为三个扇区。 其一黑光饱满、阴气骇人,其二朱红绵延、香火成云,其三青莲濯濯、剑气激荡。 颜色不同、气息迥异的光芒彼此倾覆碾压,你来我往,剧烈非常。 王鲤执剑在手,怒情加身,惊涛怒浪汹涌澎湃。 杜小玉出手便是阴气森森,幻化重重白骨。 最强的还是要属城隍,虽然他的实力表现也就与王鲤和杜小玉相近,可实际上他作为地府阴神,天地位格远远超越二者。可实际上,这位城隍本是凡人,死后由地府册封,为五仙之鬼仙。 仙就是仙,凡就是凡。哪怕归道境修士在此,也应对城隍执礼。 可是,位格并不等于实力,就好似人间王朝,宰执天下者,动起手来未必打得过市井地痞。 所以这位从凡人而来的城隍,能有元神境的战力已经十分了得。 而位格更高者,优势便在于他能得到更多的天地助力。 好比当下。 府城隍手执竹简与刻刀,一举一动,天地灵气尽为牵引。 竹简中一个个古文飞出,当即便能引动水、火、风等不同力量,威势不凡。 加上杜小玉作为主力与王鲤战到一处,纠缠难分,反倒让这位城隍每每能够瞅准时机发起攻击。 王鲤理所当然地被他们压制。 城中凡人已经知晓王鲤为蜀山弟子,他们哪怕是为了自己和家人,也站在王鲤这边,为他捏了把汗。可局势的偏转并不以凡人的意志为转移。 王鲤被压迫愈盛,呈现在外的便是天空中的青莲剑气渐渐被黑光和朱云吞没。 “公子……剑仙必胜!”有人对着天空喊出声来。 细细望去,却是此时本该在家中为弟弟治丧的马识,他站在城中握着拳头,两眼含泪,神情激动。 有一便有二,听闻他的呼喊,其他人愣了一会儿之后,也纷纷开口。 呼声迅速蔓延,城中男女老少皆不吝声援。 很快,相同的呼喊连成一片,接续不断,震动穹宇。 天上,杜小玉十指利爪延伸,空气中层层厉影残留,她一边强攻,一边说道:“公子居然有此人望,更令奴家羡慕了。” 王鲤身周剑影重重,防卫森严,水泼不进,利爪来袭也好,城隍出手也罢,总被剑锋所阻,连指环法宝的护体金光都没有被动激活,他面不改色地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城隍在旁,眉头蹙起,忽地掷出刻刀。 这柄外表斑驳,充满了历史气息的刻刀化虹而来,宛如飞剑般顷刻间来到王鲤面前,刀芒锐利,直插眼眶。 王鲤不惊,瞳内剑芒爆发击中刻刀,同时踏莲而退。 转眼,他一边应付着又贴上来的杜小玉,一边瞥向城隍。 “你知道御剑术三个字怎么写吗?” 城隍还未回应,杜小玉便笑道:“呵呵,公子此言实在欺人,城隍大人可是春秋古官。” 王鲤闻言,心中微动。 城隍却道:“杜小玉,莫要多言,他可能在拖延时间,全力出手!”说着,城隍将卷起来的竹简哗啦一声抖开,顿时,他背后涌现出一片广袤的山河之景。 杜小玉目光一凝,应了声好,接着周身气势一涨,额头竖痕顿时弥漫出更加浓烈的黑气。 王鲤挑眉,旋即放开青霜剑,一手剑指,一手托起符箓星盘。 只见,城隍身后山河扩张,其景凝实,山峰层峦叠翠,大河滔滔狂奔,各类奇形怪状但又有迹可循的珍禽异兽栩栩如生。 杜小玉额间黑痕涌动剧烈,突然,皮肤直朝两侧撕裂开来,显出一只圆滚滚、黑黢黢的眼球,内里如同另有天地,滚滚的墨色阴气徐徐转动,恰似此前盘踞在云雨阁上空的旋涡。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踏莲纵剑(终)剑激风雷,益恒交错 城隍宽袍大袖一挥,身后山河中顿时冲出一只异兽: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 眼看它双翅一震,顿时便有熊熊烈火尾随而生,烈焰与星火下坠,落在符箓联结的壁垒上仍燃烧不休。 此兽张嘴鸣叫,尖利刺耳,如同人声。 “毕方!” 王鲤抛起符箓星盘,单手结印,勾动符箓。 顿时,万千符箓中一部分突然光芒大盛,紧接着无数水汽凝结,须臾便化生为一道澄澈的江河,王鲤遥遥御指,使其冲向毕方。 但城隍手段不止于此,他继续出手,一只只异兽相继扑来。 而王鲤仍未为之所动,只见招拆招,总能调动适应的符箓相对相击。 城隍全力以赴,王鲤斗法正酣,一旁的杜小玉也很快做好了准备。 她闭上了双眸,只剩额头阴眼大开,瞅准王鲤全心控符之机,那黑洞洞的独目里倏地窜出一支浓烈欲滴的黑箭。 此箭飙射极快,凶利非常,比之飞剑亦不遑多让。 好似方一出现,便在王鲤身边。 叮! 清脆的撞击声猛地荡开。 黑箭倏然顿止,锐利的箭头另一边就是幽寒如星的剑尖,青霜剑及时御起! 再看王鲤,正对城隍,主控符箓星盘,分明是一副丝毫没有分神的样貌。 杜小玉眼皮下的眼珠不由颤动,她抬起双臂,两手迅速化作一堆黑色的翅膀,接着全身转换,变成一只巴掌大的三眼黑鸟。 其速较黑箭更快一筹,而且娇小的体型更加令人难以捕捉,宛如有灵的暗器,叫人防不胜防。 青霜剑几番与之缠斗,很快便被突破,王鲤不得不转移重点。 黑鸟之鸣,比刚刚的毕方更为尖锐,且尽是凶戾,宛如啼血。 王鲤一边挑动星图,一边御剑而起,瞳孔中的剑影倏地曜如白金。 只见满城符箓中大部分突然光芒大放,灵气氤氲急剧升腾。 天地间忽地狂风大作,猝然便是呜呜怒吼。 轰隆! 雷霆炸响,遍及穹苍。 刺目的闪电由高天之上而来,径直落入青霜剑,剑体四周汇风聚卷。 这时,黑鸟突然来在王鲤面前,尖利的鸟喙啄向王鲤的眉心,两只利爪则分别对准他的双眼。 王鲤也在她靠近时才蓦然惊觉,于是瞳中剑光迸发。 然而,黑鸟在即将被击中前,额头睁开的独眼猛地一闪,其身突然分散,化为漫天鸟群。 扑棱棱的声响混在戾气满满的鸣叫声中,鸟群围着王鲤盘旋,所有独眼同时释放出黑箭。 王鲤及时反应,踏莲欲遁。 然而城隍突然插手,身后山河中飞出一座巨峰直直地从王鲤头顶镇压下来,使他寸步难离。 黑箭射落,王鲤的指环又被激活,蛋壳一样的护体金光上密密麻麻全是箭矢,形如刺猬。 虽未真正立功,但杜小玉也并不意外,鸟群毫不犹豫地扑棱着再度上前,忽地聚集为一,也不是鸟,而是一颗体积比王鲤整个人还要硕大的漆黑眼珠。 两两相对,场面骇人。 其方一出现,近在咫尺的王鲤便觉心神大震,一瞬间魂魄好似受到了极大力量的牵引,几乎就要透体而出,飞向身前的眼球当中。 【清静】。 立时,躁动不安的魂魄当即平静下去。 王鲤抓住机会,剑指一挑,青霜贲起,狂风助力,迅越疾电。 长剑倏地刺入眼球,内里的阴气海洋顿时剧烈翻滚。 王鲤双手齐动,万千符箓相随。 以剑为主,一手曰风,一手曰雷。 符箓大阵好似构建了一片崭新的世界,风雷如天地自然之象,以剑引之,助力“风雷之变”。 霎时,暴怒狂风呼呼嘶啸,聚成道道龙卷飞旋不止,彼此吞噬,不断壮大;无尽雷霆滚滚而来,或粗或细的闪电密密麻麻地从天而降。 风与雷,尽皆灌注剑体,对被刺入的巨大眼球造成越来越强烈的杀伤。 而雷霆本身就克制阴气。 于是,便见这颗眼球突然被雷光包裹,内里更是闪电交织,剑气纵横。 一声凄厉的惨叫中,眼球突然变成一只黑鸟,黑鸟头顶的独目又急速闪烁,接着变成了杜小玉。 一剑穿胸,雷光从剑刃上不断释放,剑气风暴旋转着在她娇美的身躯上割开一道道狰狞裂口,雷增风威,风助雷势,好不凄惨。 “大胆!!”猛听一声暴喝,城隍突然冲了上来,他脚下踏着背后山河中涌出的长河,身边尾随着大群凶残的异兽。 王鲤右手压下杜小玉,左手控制符箓先将他身边的异兽拦截,而后眉心冲出深青天剑。 剑断长河,城隍身形一顿。 剑意再转,本当破胸而出,但城隍及时闪躲,只被斩下一条臂膀。 但剑意之锋,伤在元神,这便等于同时斩下城隍的元神手臂。 一时间,城隍脸色急转直下,眼瞳剧烈收缩。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仍然不管不顾地冲向杜小玉,随即将山河异象顶在身前,隔绝天地风雷。 王鲤不禁蹙眉,但他手上却分毫不停。 如李含真所言,风雷之变,参考周易之“益卦”,风与雷互相促进,声势更隆,威力愈强。 王鲤借符箓之力衍生风雷,自然将“风雷之变”的威力推得更进一步。 但他后来也曾想过并亲自尝试过,证实风雷之变并非只是如此。 巽风在上,震雷在下,风雷激荡。这是益卦,风雷益! 那么,假设调整一下它们的位置呢? 震雷在上,巽风在下,雷动风随。这便是恒卦,雷风恒! 一如自然之象,打雷之时,必有狂风,风雷涤荡,宇宙常新。 于是,符箓大阵中,风雷交替流转,雷上风下。 那城隍伸出独臂,欲要拔出插在杜小玉胸口的长剑。 但雷风之势一成,天地之道无可逆转,那阻隔的山河异象立时被雷风击穿,雷霆与狂风同时化作利剑,将他仅剩的臂膀打成碎片。 城隍飞出,鲜血喷溅,染红胸口长髯。 雷风之道,恒定不变,剑体上承天雷,下接飓风,剑气滔滔,常聚不散。 杜小玉的肉身先被雷电劈打,又受剑气风暴的璀璨,十年凝聚的血肉被斩削得破破烂烂。 而她眉间的阴眼也流下黑色的血液,强盛的阴气持续修补身躯,方才不使身躯破碎。 城隍在半空稳住身形,眼神蓦然一定,接着再度飞身上前。 王鲤再以深青天剑相击,但这次城隍体内突然飞出一枚黝黑的官印,将天剑磕飞后,他凝结出一条灵力臂膀,握住青霜剑。 顿时,风雷之力分流,注入城隍之身。 雷风有恒,不得变更。 城隍拔剑,便遭天谴。 一时间,无需王鲤出手,雷霆更甚,风暴更急。 可是,纵然城隍一身官袍破碎,面上剑痕交错,呕血不止,却仍坚定不移。 他突然大喝一声,元神冲出体外,落在剑身上,再一使力,当即拔出剑来! 王鲤不作他想,御使深青天剑,刺穿城隍元神。 尽是锋芒的剑意,与雷风一同撕碎了他的元神。 但那枚黝黑的官印却飞到破碎的元神上方,奇异的力量顿时将无数碎片束缚起来。 虽然没有直接缝补完成,可也没有让他当即横死。 杜小玉周身阴气爆发,祛除雷电与暴风,满身剑伤稍稍好转,她睁开双眼,阴眼自动闭合,但黑血却止不住地外流。 她看道城隍满是裂缝的元神,突然间流下泪来。 城隍元神入体,身躯也顿时蔓开道道剑痕,如同龟裂的大地。 青霜剑聚引雷风,王鲤却令其停在一旁。 城隍朝王鲤看了一眼,眸中忽然不复方才的狠辣,反而出奇的平静。 随即,他面对杜小玉,深深鞠躬。 杜小玉本欲上前,但胸膛贯穿未复,便受伤势所制,寸步难行。 城隍弯着腰,平静地开口。 “公主,老臣惭愧,有负先帝! 如今事不可为,请公主趁早脱身。即使堕入轮回,也可来世再寻;哪怕只剩真灵,也算魂归天地;纵然真灵破灭,亦是早有预备。 先帝之恩,臣实难回报,今日虽失性命,却一偿昨愿。 公主肩负过多,纵英豪亦难担。然而时过境迁,天地更易,往日之盛,今昔难复。 老臣斗胆进言:公主勤身于此,悲苦不断,灾劫加身,纵先帝回魂,亦是不忍,纵天地为证,亦已足恩。 臣,恭请公主,就此解脱!” 言罢,他转头看向王鲤,同样深深一拜。 “小神身为人臣却未能尽忠,出身人族却叛离人道,受地府册封却悖逆地府。今日授首于蜀山弟子之手,乃是因果循环,合该此报。小神一应之罪责,皆在此方城隍印中,请阁下代为转交地府。” 他将城隍印轻轻推向王鲤。 失去这方神印,他的身躯与元神立时分裂四散,泯灭当场。 杜小玉泣不成声,周身血涌更甚。 王鲤遥遥伸手,剑瞳白金炽烈,符箓星辉流转,法宝灵光涌动,终于在城隍的身体和元神全部散尽的那一刻,抓住了他的真灵。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誓灭真灵,阴阳均衡 白虎山神庙。 主殿中白虎神像已经碎裂,对方身在天庭,王鲤无可奈何,所以不知对方是死了还是逃了,这也是唯一躲过这一场的主谋之一。 后院,大狗卧在树下。 王鲤坐到石桌边,手掌拂过,三颗银球出现,它们是旺财吐出来用以束缚魂魄或真灵的东西。 里面装着的依次是梁硕的元神、杜小玉的骨灵和城隍的真灵。 梁硕当然跑不掉,旺财昨日虽在城中闲逛、守卫百姓,可梁硕不管逃到哪儿去,不管过了多久,不管用了什么方法藏匿,都不可能躲得过它的追踪抓捕。 神犬之名,岂是说说而已。 城隍当时身死魂消,再慢一步真灵就要进入地府,王鲤开瞳术、借符箓、祭法宝,才看到并抓住他的真灵。 至于杜小玉…… “城隍只是从犯,是我以父之名严厉相逼,他才不得不为我做事,可否饶过他的真灵?” “碎与不碎,确实在我。可饶与不饶,你且看看下方如山的骸骨。” “……你杀了我吧!” “说说你的来历。” “不可能,你动手吧!” “好。” 最后那一幕公主与老臣的戏码还不错,先前城隍开口便是直呼杜小玉其名,对其态度高冷不羁,骗过其他人也骗过王鲤,直到最后步入绝境才终于舍得暴露。 可该死还是得死。 不管你是什么公主,任凭你有再多的悲戚哀婉,凄凉身世也好,重任负担也罢,关那三万多人何事? 作为蜀山的仙三代,王鲤真正要在意的,恰好就是那三万多人! 哪怕杜小玉奋起反抗,王鲤还是要杀。主动求死当然最好,省了彼此的工夫。 但是杜小玉如此赴死,也激起了王鲤的几分怀疑,只是眼下先放一步而已。 没有灭杀梁硕的元神和杜小玉的骨灵,是因为王鲤想让他们先历经应有的责罚,否则岂不是死的太轻易?而且,他还有疑问未解。 着急地斩灭城隍元神,王鲤就已经有些后悔。 但打碎真灵也是必须。 问题是,王鲤不会。 真灵不同于魂魄,修行者的许多攻击都能直接伤及魂魄,可这个阶段修士的绝大多数攻击却又伤害不到真灵。起码王鲤现在似乎没有这个能力。 狗子又不愿意帮忙,王鲤只能自己尝试。 他相继调动各种力量,施展各类术法,可结果均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折腾好一会儿,他终于暂时收起,等回到蜀山,总有办法。 倒是扶柳和舒峣,先死一步,反倒显得好运,不过王鲤已经记住他们了,未来若有可能,即便是转世身照样灭杀真灵。 万世轮回,因果不断。 转眼,桌上又是几件物品。 舒峣的绿色飞剑、梁硕用来砸爆舒峣脑袋的土地印、城隍印,城隍的竹简刻刀,还有杜小玉死后头骨中掉落的眼球。 飞剑内外萦绕着王鲤抗拒的颜色,等破境道基后,将它直接打碎吸收掉,也算废物利用。 土地印要交予蜀山册封下一位土地。 城隍印要还给地府,内里的罪证王鲤看过了,那三万人如何死的过程一目了然,杜小玉不止吞噬了他们的血肉,更炼化了他们的魂魄,城隍自然也掺和了一手。 这般罪证,让王鲤再次认为他们死得都太轻易了。 竹简刻刀都是法宝,主要是竹简,有些玄妙。 至于眼球,通体黑不溜秋,像颗黑色珠子,内部的确自成空间,阴气消耗不少,但剩下的仍然可称浩荡,只是王鲤不需要。 这些勉强可称为物质收获,可王鲤付出的却更多。 上万张符箓发挥作用后收回一部分,但也变成了残次品。 催动符箓的上品灵石也消耗了五万有余,大概这就是花钱下场锻炼身体。 收起这些东西,王鲤抬手摸向眉心。 顿时,额头上显出一个银币大小的物品,一张时刻保持运转的太极图。 “阴阳均衡”,上品法宝,作用是将自身修为提升至与确定目标相等的境界,除了不能直接获得对应的特殊能力如元神境的元神之外,其他方面如灵力强度等尽皆相同。 正因如此,城隍才会说王鲤不是正常的元神境。 同时,在使用“阴阳均衡”时,为避免跨境太大伤害到身体和魂魄,最佳的提升上限是一到两個境界。 王鲤是炼气境,跨两境就是元神境。 上品法宝的适用境界最高是归道境,但是它却不能将未渡劫的修士提升为仙境,其根本原因是仙境必须渡过天劫。 王鲤怀疑,假设阴阳均衡可以做到这一点,那么在有人突然将自己拔升为仙境时,随之而来的天劫也会立刻教他做人。 “阴阳均衡”无疑已将阴阳平衡之道归纳和体现得十分完美,或许还有类似能够适用于仙境的法宝,但那应该被冠以仙器之名,约等于上古时期的后天乃至先天法宝。 当然,使用“阴阳均衡”的代价实在不菲,比维持符箓大阵的消耗还要高得多。 王鲤全程保持了不到半个时辰,上品灵石消耗十万左右。 换算为最常见的下品灵石,就是十亿。 虽然这个时代灵石远没有那么重要和珍贵,但用十亿换半个时辰的元神境,似乎怎么看都是亏的。 这么多灵石,肯定可以雇佣到真正的归道境。 但,王鲤的账不是这么算的。 如果要归道境出手,他不需要灵石,用身份令牌养往蜀山发道信息,马上就会有蜀山门人赶来。 可他要的是参与和历练。 而且除了明确的叛逆和罪犯之外,他没有直接伤害到任何人。 这是一件普通修士根本就用不起的法宝,一般有钱的修士除非走到需要担心人死了钱还在的困境,估计也不敢轻动。 这的确是个缺点,但王鲤觉得不是它的。 将它从额头上摘下,阴阳鱼在指尖仍保持旋转,观望少顷,才郑重其事地收回指环。 这个小东西,总能让他联想到某件先天至宝。 但这俩根本没有任何关联,阴阳均衡虽然是大赤界流传出来的宝贝,但来历可证,经得起考究。 起身,他来到旺财面前。 “天庭在举行朝觐,这几年应该不会有所反应,毕竟对他们来说,就算安平城真的所有人都被吞掉也只是小事,蜀山才是责任主体。但是我不清楚地府那边会是什么态度,毕竟城隍我已经杀了,真灵也绝对不可能交给他们。” 旺财翻了下眼皮,默不作声。 “城隍庙没有任何反应,这不正常,但我估计是城隍临来之前做了布置,好坏未知,所以我们先不过去。况且城隍已死,地府必然知晓,等他们自己找上门来。” 旺财点了点头。 “悦儿带着蝉变和万气幡去抓安平府剩下的镇守弟子,我之前往万气幡里度入了不少剑气,杀伤不弱,那些人也最多是和她一样的道基境,但我还是不太放心,不是怕她打不过,而是觉得小野猫大概不会太听话,有可能乱跑乱闯,伱帮我监督她一下。” 旺财摇头。 “这件事结束后,我也该去给莲花度气了。” 旺财起身,轻轻在他腿上含了一口,假装在咬。 王鲤轻抚狗头:“今天的事,谢谢你为我。” 旺财摇晃着脑袋走后,王鲤站在山神庙前向下俯瞰。 安平城中敲锣打鼓,处处灯笼高挂,旌旗招展,好不热闹。 凡人们开始庆祝劫后余生,此战虽烈,但无一人因此伤亡,还叫数百万人免费看了一场好戏。 可是,也有人更加苦楚。 …… 马家的小土屋门口,搭起了一座简易的竹棚。 棚下阴凉里,摆着两口棺材。 “剑仙……王公子,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王鲤站在篱笆门外,神情平静,但又似隐含哀愁。 马识看到他的目光所指,不由苦笑,上前拉开篱笆门请他入内,口中说道:“唉,老娘她久病缠身,这次弟弟突然去了,对她打击太大,终究还是没能熬过去……” 王鲤本想开口劝慰,可又想到自己此前已经说过节哀,再提无益,便只点头。 再看马家的小土屋,整体破败,却又有一些翻修的痕迹。 马识跟着说:“之前托您的福,我拿着您的赏钱去请了人来修房子,本来还想再新盖一间,把这间旧的留着卖牲畜来养,现在好了,不用麻烦了。公子,里面有些简陋,但还算干净,您要不进去喝杯水吧?” 王鲤给两座灵位上了香后,径直入内,简陋的房屋家具和陈设还是让他不禁动摇。 他不是没见过贫穷,上辈子他就是穷苦人家长大,小时候为了接受教育,与爷爷一起生活,住的也是土坯房,土质地面虽然在建的时候夯实过,但经年累月之后,到底还是坑坑洼洼。还记得那时,一边是羊圈和牛圈,另一边就是生活区,中间也没什么东西相隔,只有木栅栏防着牛羊突然跑出来。 但那怎么说也是现代社会,物资同样短缺,可至少已经不会饿着了。 马识的家,让王鲤深切体会到了何为“家徒四壁”。 王鲤坐在草凳上,面前是一张并不齐整且年岁已久的木桌,最大的优点就是干净。 马识端来一碗清水。 王鲤咕嘟嘟灌下,很是清冽。 马识站在他身边,比着大拇指笑道:“公子,您可真厉害!” 这发自内心的惊叹和赞扬,让王鲤也发自内心地开心,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和马识已经近乎朋友。 于是,他也打破了向来没有多少情绪变化的面孔,露出真诚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王鲤遭拒,执着放下 “你也坐吧。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昨天在城里是你先喊的,我注意到了。” 马识坐到王鲤对面,“我当时……嗐,就是进城里去给老娘买棺,突然一下天就黑了。我还以为自己也要完了呢,不过倒也不怕,只觉着这样也好,一家人又能在一起了。可我马上又就看到天上有字儿,我只认得一两个,还是听别人念出来,才知道有蜀山弟子。也不是拍您的马屁,我当时真的就那么一听,立马想到您了!” 王鲤也笑了起来:“看来我在你心里一直挺厉害?” “那是!”马识笑说,“您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比我弟弟还小一些,可是这几天下来,您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仙人一样。而且不瞒您说,我做了那么久的向导,也算能够察言观色,总能陪得客人高高兴兴。可您却不一样,那么几天过来,我发现您不管何时何地基本都没有什么表情可言,看起来既不是怒,也不是笑,真让人捉摸不清,感觉就是独一无二的大人物。让我想起之前听过的一句话,叫做什么……泰山崩了都面不改色?” “是的。” 《权书·心术》: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 “嘿嘿,其实仔细想来,我也挺幸运的,给保护了整座安平城的蜀山剑仙做了三天向导,将来活到老死的那天都有的吹了。” 王鲤闻言,一颗心微微松弛,马识既然说到了将来,那按理应当不会自寻短见,他道:“我的确是蜀山弟子,却不是剑仙,只是剑修而已。称仙,至少要渡过天劫。” 马识却道:“那我就不懂了。不过对于我这样的百姓来说,您昨日斩妖除魔的手段,已是超越想象的仙神之流了。从今往后,不只是我,整个安平府的百姓,都当世代常念您的恩情。” 王鲤的笑容微微减弱,自觉不足。 蜀山域,蜀山仙宗最大,不仅是力量与权力之最,也是责任之最。 云雨阁之事,蜀山难辞其咎,王鲤不会也不能推卸。 至少,城主、镇守弟子和土地的叛逆,寻根溯源,还在蜀山。 “蜀山对昨日之事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作为蜀山弟子,只能说是履行了自身应该的义务,不敢也不当承受百姓的感谢与恩情。” 马识当即摇头:“您太过谦虚了。其实这个世界上,该不该做是一回事儿,有没有做又是另一回事儿。就好像官老爷一样,本来他做官就是要干事情的,可如果他做得好,百姓自然会感念他的恩情,甚至给他做万民伞。咱的确不懂什么大道理,没读过什么书,可知恩图报这种事,也是代代相传,无人不懂的。” 王鲤又是一笑,觉得马识所言也不无道理。 转而,他还是放弃闲聊,直入正题:“你想修行吗?” 马识愣住。 王鲤继续:“我不懂怎么看别人的天赋资质,但我觉得修行之道,还是心性与悟性更重,前者决定速度,后者决定长度。你心性不差,就算天赋短缺一些,也能有所成就。” 马识的脸微微红了,不知是羞涩还是激动,可很快他就给出了答案。 “公子,我能问您一個问题吗?” “伱说。” “这世上,真有轮回吗?” “有!”如果是上辈子他可能还会犹豫,可现在却是不必了。 马识一听,顿时笑得有些洒脱:“那我还是不去修行了。本来我知道我弟弟的死有异,我应该去修行然后报仇的,但是公子您已经替我报过了,而且还又救了我一命。现在,我只想活完自己这一辈子,等我死了,说不定能在地府见到我娘和我弟弟,或者投胎以后,我们就又是一家人了。” 王鲤:“修行也可,你也许能找到你娘和你弟弟的转世之身,然后把他们接到身边,同样一家团聚。” 马识想了想,却还是摇头:“公子,您说的没错,那样确实挺好,可我觉得,他们转世投胎以后肯定会忘记我,不是说要过奈何桥,喝孟婆汤吗?那时候的我还是我,可他们却不是他们了,这样不好,不如一起转世。” “修到深处,真灵觉醒,魂魄回溯,自然能够记起前世。” “公子,敢问这容易吗?” 王鲤抿了抿嘴,摇头说:“不容易,就算是成仙,也不一定完全能想起前世。” 马识笑道:“那就是了,与其去追寻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还不如老老实实轮回呢。” “轮回后可能天各一方。” “公子,我觉得我们一家人还是会在一起的。”马识顿了顿,又坚定地补充:“一定会的!” 王鲤不由沉默。 他本以为自己此行会十分顺利地将马识引入蜀山,因为马识不可能不知道蜀山意味着什么。可他从未想过,马识会以这般理由推拒于他。 不夸张地说,马识此举,可能是拒绝了他几世轮回积攒功德从而换来的仙缘。 很多人,可能听了王鲤的话,便一头闯入仙道修行之中,誓要将家人从轮回中带出,千方百计帮助他们真灵觉醒回忆前世,一家人再享天伦。 但马识没有,他放弃了这条可能性最大但难度也不低的路,选择了另一条可能性更低但难度也不小的路。 两者显然是不对等的。 为什么? 王鲤用眼神发出询问。 马识接收到了,他转头四顾,不断地扫视着狭窄逼仄、光线晦暗的小屋。 “公子,我一直记得,我娘跟我说过,我们很穷,所以我们要努力打拼。” 王鲤点头:“你很努力,做得很好。” 马识笑了笑,又说:“后来我娘说,她不是想让我什么都不管,只知道埋着头去努力打拼,而是想告诉我,首先要认识并且接受自己很穷的事实。 …… 王鲤离开了。 走前又留下了一些钱财,一番言语后,马识心甘情愿的同时感激不尽地收下。 这次不是由于怜悯,也不是身为蜀山弟子应当作出的赔偿,更是因为他接受了一次来自马识这个凡人的教学。 马识同样有着关于家人的执着,可他的执着与旁人不同,其中竟然还包括了多少人都心知肚明却又根本无法践行的“放下”。 执着与放下,其实也并不完全对立。 如同阴阳。 此外,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人能真的认识并接受自己的缺点和不足呢?大家总是在追求着大众意义下的“最好”,却忘了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应当抽出时间来调整和弥补自己的“不好”。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王鲤觉得自己没有看错,马识确实很有悟性,起码已经有了入道和悟道的基础。 只是,万事不当强求,更不该表面打着为对方好的旗号,实则却做强行逼迫之事。 想到此处,王鲤遗憾地摇了摇头。旋即,身融剑光,御剑冲霄。 虽然事情已经结束,但是问题并没有全部得到答案。 譬如:杜小玉是哪儿的公主,城隍又是哪个时代哪个王朝哪位君王的臣子?这两个人隐瞒彼此关系,到底是为了那座所谓的洞天还是另有图谋,需要杜小玉的精血和元神打开的洞天是什么、在哪里,又有些什么东西? 这些问题本应该审问杜小玉,但是相比上述问题,王鲤更不希望让她因此而继续活下去。 等地府来人,他就能知道城隍的过去,溯源便能知晓其生前诸事。 况且,云雨阁也不是所有骷髅都碎了。 杜县,位于安平府北方,距离安平府城约三百里,御剑一刻钟即达。 巍巍剑光宛若惊雷一般从天而降,落在杜县县城南郊十里外的山丘上。 王鲤开启剑瞳,白金锐芒洞若观火。 少顷,他眼睛一眨收敛剑芒,转而在身前抛下一具残骸。 未过三息,一声愤怒的娇斥乍起。 “贼子!我杀了你!”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洞天皇宫,钟馗来寻 身前数丈外的空间如石子落水般荡开纹波。 一个柔美的身躯前倾飞跃,粉红衣裙飘摇,金银粉绘花的披帛迎风飞扬,翩然妍丽。 若非其横眉冷目,娇容带怒,手指双剑杀将而来,倒也真有几分仙女飞天的模样。 此女,正是之前在云雨阁中,被杜小玉提前安排离开的属下,唤作蓉蓉,道基境修为。 锵! 青霜出鞘,极速破空。 蓉蓉连忙架剑抵抗,磕出一簇星火。 不想青霜剑方一顿止,立刻便颤鸣不休,剑气涤荡,剑意煌煌。 蓉蓉双手发麻,心神俱震。 青霜昂然挺进,贯穿其肩。 待其倒地,王鲤轻轻一招,系在蓉蓉腰间的银铃顿时飞入他手。 见状,蓉蓉强忍疼痛迅速翻身而起,但下一秒便被青光流转的剑尖指在眉心。 王鲤手持银铃细细观察。 蓉蓉看向地上残骸,半身血肉,半身白骨,头颅破碎,惨不堪言。 霎时间,她泪水涟涟,纷纷外涌,悲戚呜咽:“阁主,我真傻,早知道我当时就不走了……” 王鲤盯着银铃,灵力与神识注入其中缓缓检测,同时头也不转地说:“别急,你很快也会死。” 闻言,蓉蓉倒也并不害怕,而是愤然抬头,泪如泉涌地大声控诉。 “你为什么要杀阁主?我们明明已经那么可怜了,生前被人欺,死了也没法投胎,只是在凡人城池里安居,从来都不敢惹是生非,被人欺负也不敢还击,你们蜀山仙宗就那么了不起,难道我们不管是死是活都是错的吗?!” 王鲤顿时蹙眉转头。 “你杀吧!我现在就死!最好让我魂飞魄散,我再也不想做人,再也不想活着了!!” 蓉蓉呐喊着,看着眼前锋利的剑尖,猛一闭眼,使劲撞了上去。 扑通! 蓉蓉扑倒在地。 青霜剑已经撤开。 “你不知道她做了什么?”王鲤问。 蓉蓉睁眼,视线被泪水模糊,她不知道王鲤为什么又不让她死,但此时情绪激动,只知道顺着王鲤的话去说,便道:“她把我们从乱葬岗里拉出来,给了我们栖身之所,让我们既不用去害人,也不要担心被人打得魂飞魄散,她让我们一步步从骨灵脱身,将来好去地府投胎,她捐钱给穷人,她让很多人本来会死的人都活了过来,她……她做了那么多,可最后还是被你杀死了!” 王鲤当然不会相信她的一面之词,可同时也并不急于斩妖除魔,这是职责,不是任务,不求绩效。 他看着蓉蓉,感觉上不似作伪,而且先前在云雨阁时,杜小玉对她的态度也明显有所区分,不似其他骷髅娘一样将她留下,反而一开始就把她送了出来。 不过单凭这些还并不足以让王鲤确认她就是云雨阁中特殊的那个,也许她现在的一切举动都是一种为求生存的伪装。只有知道杜小玉都干了些什么,才明白她那妩媚的面容和所谓的悲泣背后到底隐藏了多少罪恶。 “伱说的那些,和我知道的明显存在着极大的差距,当然你说的我都已经知道,但我知道的,你却未必。”王鲤将城隍印取出后扔给蓉蓉,“你可以自己看看你口中的好阁主到底是什么人,不管你怎么想,这些都是事实。你看起来比我大一些,你应当有自己的辨识能力,我不想再听到你跟我无理吵闹。” 回过头来,王鲤看了看天,然后举起手臂摇动银铃。 铃儿声声脆响,在灵力的催动下声音传开更远。 片刻后,忽闻一声啼血鸣叫,一只羽毛艳丽的飞鸟自远方而来。 随着它的羽翼震颤,空间也为之波动。 当它靠近时,虚空中忽然显露出一座金色的大门,高约百丈,巍峨耸峙,四周云雾缥缈,灵光闪耀。金门随飞鸟一同朝王鲤靠近,渐渐,耳畔仿佛传来了靡靡仙音,娓娓动听。 然而王鲤并未沉溺其中,眼神反而愈发清明。 那飞鸟虽然颜色鲜艳,但形状却与杜小玉聚拢阴气后化生的黑鸟一模一样。 此前战时王鲤不明,但现在看到这只正常的鸟,王鲤才终于辨出它的品种。 杜鹃! 所谓杜鹃啼血,声如悲鸣。 眼前这只杜鹃鸟径直朝王鲤胸口扑来,王鲤先是本能地就要退开,脚下都已经开出青莲,可他忽然却又硬生生忍住不动。 于是,便见杜鹃鸟一头撞进王鲤胸膛,身躯立时化作灵光将王鲤全身包裹起来。 旋即,跟随在杜鹃身后的金色门户洞开,将王鲤吞入其中。 天地移转,空间变换。 这种感觉与被传送时颇为相似,不过感觉没有传送那么难受。 王鲤打量四周。 只见脚下云雾凝结,飘忽似仙境,身前是一座绵延无尽的宫殿。 玉阶白栏九级而上,金丝楠木立柱撑天,朱漆大门紧紧闭合,鎏金狮头口衔圆环。 琉璃瓦重檐肃穆,红宫墙笔直延伸。 王鲤放开神识检查片刻,无有所获,他静立少许,迈开步伐。 来到大门前,用力一推! 顿时,宫门向内打开,同时门轴大声作响。 然而很快王鲤便推不动了,两扇门户呈半开半掩之状。 这道门缝虽然看似不小,可却仅能令人视线穿透,连一只手都无法伸进其中。 向内看去,只见宽阔的广场上灵云翻涌。视野尽头,中轴线上坐落着金碧辉煌的大殿,殿得好!!”粗糙的嗓音炸响,便见对方先是仰头大笑一阵,才继续用那双圆碌碌的大眼珠盯着他。 “蜀山的小子!吾乃钟馗,为安平府城隍之死而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真灵之别,古蜀望帝 安平府城外。 王鲤负剑踏雪,与钟馗一道步行。 钟馗已经看过城隍印内的一切,他破口大骂,怒发冲冠,但知其已死且元神消散后,还是渐渐稳定下来。 他遥望连绵高大的城墙,叹声说:“没想到,一方城隍,竟也会犯下如此恶孽。” 王鲤却道:“三万阴魂,地府没有丝毫察觉吗?” “嘿,知道你小子想说什么,但你不了解城隍,更不了解地府。看似城隍如同人间阳官,可实则权柄更重,因为城隍的头上可没有一位皇帝,一应事务皆系于一身,列土封疆不外如是。” “向来如此?” “向来如此!”钟馗重重点头,接着目露追忆之色:“我还记得很久以前我曾经上书大帝与天尊,言及城隍之事,后来天尊曾召我觐见,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于是不了了之。” 王鲤微微颔首,心有疑惑,却也不便多问。 钟馗继续:“此事一发,各地城隍必有震动,地府亦将上下严查,倒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按理说,此事本该由阴律司崔判主管,可他却随阎王上天庭去了,职司轮转,当由察查司陆判接受,可这个家伙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于是便只能由本判出马。若是崔钰前来,你小子一句话都莫想开口,先直接拘你魂魄下入地府。” 阴律司掌生死簿的崔判崔钰,察查司陆判陆之道,都是王鲤的半个熟人。 钟馗停下脚步,低头看着王鲤。 “小鲤鱼,安平府城隍罪证确凿,可他终究是一位地府在册的鬼仙,却是被你这炼气境修士打得元神消散,你有何话说?” 王鲤嘴角一抽,继而沉稳地朝他拱了拱手:“在下姓王名鲤,正统人族,不是什么小鲤鱼。至于元神消散之事,身为蜀山弟子,见得如此丧心病狂之事,岂能不扬剑出鞘、斩妖除魔?” 钟馗却呲须瞪眼道:“莫说伱是蜀山弟子,就算你是蜀山长老,擅自打杀地府阴神,一方大吏,也该做好准备给我地府一个交代。” 王鲤稍稍一顿,问道:“不知该当如何交代?” “好说,随我到地府走一遭,你若有罪,怕不是要经受一番地狱之苦。” “可以。” 王鲤眼也不眨,面色不变,叫钟馗好生惊讶。 他一只大手按住王鲤肩头:“小鲤鱼,你真不怕?” 王鲤抿了抿嘴,沉着地说:“钟判,若我有罪,自当受罚,若我无罪,地府自然也不会妄加刑责。如此,又有何惧?” “啧啧啧啧~”钟馗一边咋舌一边摇头,一只大手挪到王鲤头,一边回忆自己脑中相关的信息。 相传,杜宇称帝于蜀,号曰望帝。 其后的诸多传说不一而足,总而言之,杜宇死后化为杜鹃。 即是“望帝春心托杜鹃”与“杜鹃啼血”的由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钟馗吃鬼,人仙抵达 望帝,杜宇也,从天堕。 相传杜宇从天上而来,自立为蜀王,号曰望帝。 “钟判,可否查到杜宇生平?”王鲤问道。 “让我查查看……”钟馗翻着书,忽而眉头一皱:“嗯?怎的只有半截?” 王鲤也为之愕然。 钟馗伸出舌头舔了舔食指,翻来覆去地检查数次,眉头愈紧,最终摇头叹息:“不见首尾,只有中间,想来遗失了吧。” 王鲤好奇:“这些东西也会遗失?” 钟馗笑了笑:“只说是遗失而已,指不定是通过何等手段将其抹除,这世上神通众多,大神通者无算,岂能尽知?” 王鲤颔首,又问起杜小玉。 钟馗依旧查而不得。 王鲤又问白虎山神。 钟馗没好气地说:“好了,小鲤鱼,本判可不是你的书吏。虽然是你查破此案,但这些东西本不该与你详说。” 王鲤羞赧地笑了笑,拱手道:“钟判,可否最后在查一人?” 钟馗挤了挤眼睛:“唔,好吧,那便给你师父和师祖一个面子。最后一个,你且说来。” 王鲤挥手,蓉蓉跌坐在地,以泪洗面,哭泣无声。 钟馗一瞅,浓眉挑起,旋即身前书册迅速翻页而后顿止,便见他的眼珠子快速上下来回,好似一目十行。 王鲤也不催促,静静等待。 片刻,钟馗大手一抹,手册消失,他道:“这个女子并无过多罪孽缠身,那杜小玉是见她可怜,且出身与己相似,于是带在身旁,却又不愿她沾染因果,护之在侧,引为知音。”说着,他幽幽一叹:“想来,那杜小玉应当是将这個女子看成了过去的自己吧?” 闻言,蓉蓉抬头,露出红彤彤且肿胀的眼皮。 王鲤对钟馗所言无有猜疑,却道:“眷恋过去,就是知道自己当下不该。可她十年以来从未停止,累罪更甚。” “你胡说,阁主她……她曾好多次夜晚与我同睡,伱又岂知她默默流了多少泪水?”蓉蓉再度出声,又是为杜小玉辩驳。 王鲤充耳不闻,置之不理,只对钟馗稽首:“钟判,此事城隍庙中诸多阴官皆有参与,地府既已查明,若有需要蜀山相助之处,钟判尽可直言。” “你的好意本判心领,不过地府既然已知他们的罪责,那不管他们逃到何处,都免不了要到十八层地狱中走一遭!另外,你无需担忧地府找你的麻烦,甚至过段时间可能魏判会来与你聊聊,商讨奖励之事,届时你可莫要惊慌。”钟馗笑得满面胡须乱颤,接着打出一道灵光遁入王鲤体内,又说:“小鲤鱼,你看起来应是蜀山新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且你身兼蜀山巡查之职,将来说不准要与地府打多少交道。未来若需帮助,你可聚精会神,燃起香来,诵念吾名,本判自当前来,即便要事缠身,也有我座下小鬼相助于你!” 钟馗的实力王鲤看不穿,想来也不会只是普通修士,他的允诺王鲤自当重视。 “多谢钟判!”王鲤刚刚俯身。 却听钟馗的身影蓦然已远。 抬头,只见远空中一个约莫百丈大小的红袍巨人出现,伸手便抓向城外的城隍庙。 如此一幕,凡人皆见。 钟馗的巨手将整座城隍庙硬生生从大地中拔起,旋即开口,声如雷震。 “安平府城隍勾结妖孽,戕害凡人,犯下滔天大罪,天地难容!如今已为蜀山巡察使王鲤所斩,此乃因果报应,天道昭彰!仙道贵生,无量度人!今日钟馗除安平府城隍殿上下阴神,以安民心,望尔等明辨善恶,积功累德,方不枉为人一世!” 说罢,他猛地张口用力一席,顿时抓在手中的城隍庙里,那些被城隍姚吉困在其中的大小阴神鬼差统统被他吸入嘴里,不管哭嚎还是怒骂,无论凶恶还是喊冤,最终也逃不出那张巨口。 城池中无数凡人跪呼钟馗之名,此刻也不禁纷纷拍手称快。 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响中,哀嚎更甚,但又不令人觉得恐怖,反而有种惩恶扬善的痛快,与此同时,钟馗的身影也在渐渐消失。 王鲤则站在城外摇头。他知道钟馗是在为他宣扬名声,可这般听着他炸雷一样的声音喊出自己的名字,总是有种莫名的羞耻。 所谓名声,并不只是说来知名或好听而已,它还涉及到善愿、香火及功德之力,于修行之道有所裨益,最为直接的体现在于天劫。 默默谢过钟馗,王鲤腰间令牌闪动。 神识一扫,他当即挥手将蓉蓉收起,紧跟着御剑升空。 白虎山神庙前。 王鲤落地,当即行礼。 “蜀山弟子王鲤,拜见陈长老。” 来者,正是蜀山十二仙山之一,明焰山主,铸剑与炼器大师,人仙,陈无咎! 王鲤知道也记得他,因为也正是对方亲自出手将他的青霜剑炼为中品法宝,用时不超过半个时辰。 他刚刚俯身,对方便一步上前将他双臂托起。 “快快起来,勿要多礼。” 王鲤直起身,看到这位浅蓝道袍,长发木簪,身形瘦削,面颊内凹的长老,又见其,笑容和蔼,眼含慈祥,气息内敛,毫无仙人威压,真个凡间老道。 陈无咎也注视到了王鲤的眼睛,他只觉自己好似看见一汪清冽无波的甘泉,又如同瞥见幽静夜空中璀璨的孤星。 瞬时,他的笑容愈发和煦温暖。 “你就是王鲤?” “是弟子。” 陈无咎抚着短须笑道:“呵呵,剑意凝实、天剑冲霄的剑道天才,才多长时间,你连御剑术第二重、人剑合一都掌握了?真是蜀山开宗立派以来也难得一见。你此前搞出的动静可不小,一群人围着你爷爷转了几天,最后没想到还是便宜了小含真。那天,你爷爷可是将贫道等人气得不轻。” 王鲤不明就里,但稍稍一想,便也大致能够猜到王阔干了什么,这个爷爷绝对不是一个古板的人,甚至还有许多小孩子一般的“顽皮”。 于是,他也只好拱手再躬身。 陈无咎伸手拦住,道:“不必拘礼,你爷爷虽然才入门十年,但贫道与他已是好友,而且你师父也是贫道看着长大的,她小的时候,贫道可还时常抱着她在明焰山玩耍呢!你虽未拜贫道为师,可入得含真门下,也属亲上加亲!” 王鲤听得不由露出笑容。他自然而然到底想到了师父,又再联想到她小时候的模样,也不知是可爱,还是一如现时的清冷。 陈无咎亲切地伸手,轻盈地揉了揉他的头顶。 “小鲤,你的传讯贫道认真看了,此事前因后果贫道已然知晓。” “长老,弟子阅历太浅,经验不足,恐有缺漏,还望长老提点。”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师兄君宁,重任加身 “哈哈,不,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 陈无咎笑眯着眼:“无论是一开始发现问题之后的冷静,还是中间一边思索处置办法一边布置先手,都没什么问题可言。毕竟这是属于你自己的历练,问题终究要靠你自己解决,而结果也证明你并不是无法解决。即使你付出的代价可能大了一些,但最后既解决了敌人,又没有因此而致使凡人受伤,那便是完美地实现了你历练红尘的目标。 不过,贫道最满意的,还是伱最后孤身一人斩元神,即便是借了法宝之能,又有诸多符箓相助,可你终究只是初入门墙,修行不足一年的小家伙而已,谁也不能说你的不是。 至少,你已经拥有向比你更强之人拔剑的勇气。 剑道之行,拔剑重于一切!” 王鲤不禁苦笑摇头。 他若一人之时,还能以此缘由来给自己加油打气,或是自娱自乐地对自己说一声你可真厉害等等。但在蜀山长辈的面前,却又无论如何也难以这般厚脸皮的自信,他能想到的更多还是自身的差距与不足。 毕竟,事实上他又何止是借了法宝和符箓而已? 消耗掉的海量灵石才是真正的大头,而且他还有其他人并不具备的特殊天赋。 严格计算起来,这一战中,王鲤本身既没有将他学到的攻伐之术捏合圆融、配合完美,效果与过程也不够精彩纷呈、赏心悦目,同时,还又亏得自己都难免有一点儿心疼。 唯一由他个人赚到的就是战斗经验和那些人遗留的法宝,以及陈无咎口中的拔剑勇气。 事情,他办了;主谋,他杀了;凡人,他保了;灵石,他花了。 这般想来,王鲤忽然又觉得自己似乎也挺不容易的。 他明明可以直接摇人,或者摇狗。 可是,历练就是历练,该你做的事情你必须自己去做,找帮手不是不行,但你仍然要明白,自己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能叫到帮手。 在必然长远的道途当中,总有那么一天,当问题突然出现的时候,你会蓦然惊觉,一切都只能由你自己一个人去面对。 王鲤之所以如此决绝的一个人处理整件事情,除了满足自己的需求和师父的安排之外,也有此前附身哪吒的缘故。 当他成为哪吒的时候,才是他人生中最为无助的时候。由于害怕暴露,他不敢主动去找任何可能与自己亲近的人,更不方便向任何人提出请求,而且那是一個与当下对比十分遥远的时代,孤独感愈发深重。 虽然他回来了,但假设将来类似的事情再度发生,他仍然只能自己一个人面对。到了那个时候,他现在所谓的背景根本就不存在,他也很难甚至完全不能与任何人去交流自己的心绪。 “你爷爷是不是把阴阳均衡交给你了?”陈无咎忽然问道。 王鲤眼睛一眨,继而点头:“是的。” 陈无咎扬起眉头:“贫道果然没有猜错。阴阳均衡虽然极为耗费灵石,不过要说给天才护道,这件法宝肯定比安排一个实实在在的护道者更加实在、安慰。当年宗主把它交给你爷爷,现在你爷爷又交给你,也算是传承有序。” 说罢,他伸出手来,掌上顿时出现一只金银锦绣的乾坤袋,接着便直接上前将其系在王鲤腰间。 王鲤一愣:“长老,这是?” “一些灵石而已,不打紧。” 王鲤神识一扫,顿时吓得连连后退,双手摇摆:“不,长老,这太多了……” “站住!”陈无咎轻喝一声,看王鲤站定,他又上前,边系边说:“你这娃儿好生客气,贫道都说了咱跟你是亲上加亲,你还躲个什么劲?些许灵石算得了什么?我明焰仙山上什么都缺,唯独就是不缺灵石。你既然拿着阴阳均衡,那往后再多的灵石也不要嫌多。” 静静地等他把乾坤袋系好,王鲤诚心一拜。 “弟子拜谢长老!” 陈无咎这回坦然领受,接着两人一同向里走去。 “等你突破道基境后来我明焰山,不用带什么东西,贫道取一份自己的珍藏,亲手为你铸一柄飞剑。” “弟子岂能……” “嗯?” “弟子领命。” “乖孩子。不过有件事你要记住。” “长老请讲。” “阴阳均衡,只是提升你的法力修为,不能凭空赋予你相应境界的道境、元神或其他能力,所以若你感觉事不可为,该撤的时候千万不要恋战。贫道知道年轻人最重面子,可作为一个年轻的天才,有时候你最不需要的恰恰就是面子,这与勇气并不冲突,不会折损你的剑意。” “弟子明白。” “还有,阴阳均衡是大赤界阴阳仙宗的宝贝,宗主当年在仙宗大会上赢得此宝,对方一直心有不甘,你若遇到阴阳仙宗之人,一定要注意。” 王鲤神情一肃:“弟子谨记,一定会小心行事。” 然而,陈无咎却含笑摇头:“错了,不是让你小心他们,是让你时刻注意着他们,要是碰上了面,你就把阴阳均衡挂在眉心上,清清楚楚地亮给他们看。” “啊?!” “嘿,蜀山也是太清嫡传,灵虚宗主和阴阳宗主相交莫逆,但他们却总是喜欢互相逗趣、彼此斗嘴,多年来上行下效,两家弟子也是多是如此,可实际上两宗关系却非常要好。所以按规矩嘛,有机会能气他们一下总是好的,同样,他们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气咱们的机会。” “这……弟子大概懂了。” 进入白虎山神庙,王鲤不由问道:“长老,那白虎山神如何处置?听说他正在天庭。” “莫慌,此事本座已上禀宗主,并传书西岳大帝,加之地府已然知晓,那他不管天上、地下还是人间,皆无容身之处。” “那弟子便放心了。” 入内,只见破碎的白虎神像前站着一位白衣负剑的蜀山弟子,看起来二十多岁,俊朗面容不苟言笑,整个人似乎从骨子里便带有一股正气。 陈无咎带着王鲤跨过门槛,他迎了上来,动作一丝不苟的行礼:“弟子李君宁,参见师祖。” “起来吧!”陈无咎转身对王鲤介绍道,“小鲤,这是我明焰山的弟子李君宁,与你同辈。君宁,这是王鲤,翠微山弟子,那天你在明焰山上见过他的剑意。” 王鲤快步上前:“王鲤见过师兄。” “师弟请起。”李君宁先将他扶起,眼中尽是讶然之色,接着,他脸上缓缓浮起略显僵硬宛如刚刚学出来的笑容。 “我在蜀山时便见过师弟的凝实剑意直冲云霄,而后却仅听其名、不见其人,不想师弟竟这般年幼,真无愧天才之名。” 王鲤笑应:“师兄谬赞。那时刚上蜀山拜师,应师尊之命在翠微山潜修,未能拜访诸位师兄,是师弟失礼。” 陈无咎在旁撇着嘴挥起袖子:“得了,我看你俩也都不是会奉承人的性子,这般说话,真是让贫道听得怪难受的。小鲤,君宁受命前来暂代镇守一职,与蜀王朝一同清查梳理此案,所有牵连之人都不会轻易放过。 这不是一件小事,三万多凡人遇害,蜀山首当其冲,责任难逃。 依贫道的想法,宗门镇守弟子之制怕是要动一动,往常一位镇守弟子只要不主动请辞,宗门也不会主动调整,可从今而后,贫道以为至少要三年一换。你们觉得如何?” 李君宁看了看王鲤,见王鲤也在看他,于是主动开口。 “弟子认为可行。以往,蜀山并不重视各地镇守,在位者多为潜力已尽、突破无望之人,这般弟子,修行难有展望,心思难免转向其他,多年不换,实难有益。” 陈无咎看向王鲤:“你觉得呢?” “李师兄说得对。” “你是巡察使,真没有建议?” 王鲤眼神诚挚:“长老考虑周全,师兄所言无错,弟子知之甚少,并无建议。” “那好,宗主已将此事交由贫道,此事便这般定下了。小鲤你是巡察使,贫道会将所有在职与候补的镇守弟子名单传与你,你接下来每到一处,先看镇守,是调换还是取缔,由你决定。” 王鲤顿了顿,才道:“弟子领命。” “君宁,你是安平府总镇守,先召集此府其他镇守弟子,然后与蜀王朝之人一并溯清此案首尾,小鲤你先协助他,将你所知转告后便继续你自己的历练吧。” 两人同时应声:“弟子遵命。” 陈无咎开心地点着头:“好,接下来的事情你们两个看着办,贫道的炉子还热着呢,该走了。”说罢,他直接转身。 王鲤一怔,赶忙追着说:“长老,土地神印还在弟子这儿。” 陈无咎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小小土地,你俩看着选就是!” 话落之时,他已了然无迹。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王氏神通,灵官显世 “师弟……” “师兄……” 两人一起开口,而后同时顿住。 四目相对,王鲤见李君宁没有开口之意,这才又说:“师兄,安平府其他镇守弟子我已经命人去抓了。” 李君宁恍然,“噢,好的,我就是要说这个,不过你让人去抓他们,是觉得他们都有问题吗?” “那倒也不尽然,只是此前我已经召集过他们,但最终无人与我言说过舒峣之事,我想他们即便没有参与,可能也多有尸位素餐之辈。况且抓不是杀,先行恫吓,兴许还能诈他们一诈。” 李君宁徐徐点头:“师弟此言有理,那为兄只需等待便可?” 王鲤颔首,接着看了看四周,道:“师兄,此地乃山神居所,我们不如去城中找个地方暂居?” “也好,不过,我们是否先和安平府的朝廷官员见一面?” 王鲤想了想,摇头道:“师兄您可以去见,我便不去了。” “这是为何?” “我杀了他们的城主,揭开如此大案,想来此时那些人心中多有惶恐,我再出面,他们怕是既不敢说也不敢做了。倒不如由师兄召见,也可算作安抚。” “言之有理。”李君宁仍是赞同,接着有些满意地笑道:“师弟你与其他蜀山弟子不同,山上的师兄弟们自小入门,长大以后大多不谙世事。” 王鲤面色沉静地摇头:“我打小在凡俗长大,与山上师兄自然不同,但也只是勉强学到一点察言观色和人情世故的本领。” 李君宁收起笑容,认真想了想,才说:“以前,我觉得作为仙宗弟子只需修行便可。但后来多次下山入世后才知晓,人生在世,总难免交来往去,道侣之交、点头之交等等。所谓人情世故,自远古洪荒至今,也是一种修行啊。” 王鲤看着他不苟言笑的模样,总觉得这才是他最常用的表情,想来这位师兄确实不精于此道,却又没有刻意逃避地学习和锻炼自己交往沟通的本领。 仙宗是出世之地,但也正如李君宁所言,就算在蜀山,也避不开人情往来,哪怕追溯到远古洪荒时期,与不同的道友打交道也是一种本领。 道祖都有一两好友相助,又有谁能真正躲开这些呢? “师弟,可否与我想想说说此事的始末?” “当然,师兄,我们边下山边说?” “善!” 两人结伴朝山下府城而去。 入城后,反倒是李君宁带着王鲤走向舒峣的宅子。 这是一座占地面积甚广,装饰奢华,层台累榭,山水园林,一派胜景。 站在院中,李君宁感叹:“我见过其他镇守的住处,大多只是普通,似这般宅院还是头一次见得,恐怕耗费不小。” 王鲤见四下寂静,便道:“这里的下人应该都跑了。” “想来应是如此。” 王鲤四下看了看,决定道:“师兄,你暂代镇守之职,不如就直接住在这里,省得另寻他处,平白浪费时间。往后三年一换,也以此处作为镇守办公之地。” “也好。” 随后,王鲤将此事首尾以自身视角交代结束,李君宁便转去将其记录在案,然后召见安平府官员。 王鲤也自己寻了个房间暂且歇息。 下午,凌悦儿变化的中年大汉便带着旺财和六個无精打采的人精准地找上门来。 将那个六个镇守弟子打发给李君宁,王鲤带着她和狗子回到房间。 凌悦儿摘下蝉变,将万气幡交给王鲤,满是兴奋地说:“这次可太舒服了,他们一个个都被我给打服了!” 王鲤接过万气幡,发觉内里剑气已被消耗一空,于是眉头挑起:“没出问题吧?” “当然没有!” “汪!” 凌悦儿连忙蹲下身捂住旺财的嘴。 王鲤便注视着她的眼眸。 直到将她盯得脸颊透红,她才偏过头去悻悻地说:“好吧,我带他们回来的时候,他们竟然暗自串联起来想跑,不过后来又被我给擒住……” “汪!” “闭嘴啊你这条傻狗!” 她伸手去抓,狗子却灵活地跳开,悦儿追逐而去,它便撒腿狂奔,一边跑还一边嘎嘎笑,怪是瘆人。 王鲤懒得理他们,自顾自地开始打坐。 这几天以来,他体内灵力已然充盈到了某个极限,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进行突破。不过随着王鲤的逐步压制,这个临界点的存在变得十分微妙,刻意去寻只会了无踪迹,不去追逐反而处处凸显。 王鲤谨记李含真的嘱咐,便也不求抓住那极限临界之感,而是一边修行体悟剑道,一边压制灵力平稳凝聚,过程可谓小心翼翼。 翌日,小雪。 王鲤来寻李君宁。 “师弟请坐。”李君宁提壶斟茶。 王鲤道:“谢谢师兄,不知昨日那六人如何处置?” “他们会被先送往执法殿接受调查审讯,确定是否有罪在身后,执法殿自有相应的处理办法。所以接下来还需师弟挑选镇守弟子填充他们的位置。” 顿了顿,他似乎想起什么,又说:“师弟,你对执法殿应该很熟悉?” 王鲤正想着应当如何选人来做镇守,闻言不禁摇头:“师兄,我对执法殿还真不了解,我入蜀山时,虽在执法仙山住了几日,可并未具体了解执法殿。” 李君宁将热茶摆到王鲤面前,斟酌一番才开口。 “执法殿王殿主在蜀山极有威望,他入门十年,已然归道,虽说大器晚成,还有血脉辅助,可进境极快,无论如何都是名副其实的天才。王殿主虽不以剑道为主,但实力却非常惊人,曾独自一人斩杀过归道巅峰即将渡劫的大妖,也将数十位违逆宗规和祸乱一方的弟子及妖魔封入天牢与锁妖塔。一双拳头,打断过飞剑,一柄战戟,屠戮妖魔无数。” 王鲤眼眸微亮,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爷爷的事情。 想到此前在蜀山上,那些弟子总是远远地避让王阔,他便好奇地问:“师兄,我爷爷他……似乎凶名在外?” 李君宁眉头微微隆起,表情略显怪异地说:“王殿主他……唔,这般说吧,以前蜀山的宗规戒律除去较为严重的几条之外,其他几乎形同虚设,而自从王殿主接任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执法殿的每一间地牢都挤得快装不下人了。” 王鲤闻言,一时也不知作何感想。 “不过,总体而言,王殿主的确让蜀山变得更好。”李君宁神色认真地回忆到,“我还记得当年我虽师父初上蜀山时,那时候天上处处都是来来往往练习御剑的师兄弟,经常有人会被不知哪儿来的剑突然刺中,或是干脆从剑上跌落,坠下仙灵云海,落到外门的山峰上,摔得遍体鳞伤,筋骨尽断。” “呃……”王鲤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说好,倒是避免了有人因此受伤,说坏,似乎又扼杀了那般活跃的御剑氛围。 但看李君宁的表情,应当是更偏向于好事……吧? “对了,师弟,你如今还是炼气境,待伱筑成道基,便可接受王殿主的传承,那时你便更能知道他有多强了。” 王鲤却轻轻摇头:“师兄,我不一样的。” 促使王阔十年归道的血脉在他身上已经不存在了。 然而,李君宁却道:“师弟,你虽然走的是剑道之路,不以血脉为主,但我所说的传承与血脉无关。王殿主也收了一位弟子,虽无王殿主之血脉,可也叫我等师兄弟见识到了你家中传承的威猛。而且,此法早已置入万法仙山,宗内有几位师伯、师叔和师兄都已将其修成,的确擅于战斗,很是厉害。” 王鲤顿时来了兴趣:“师兄可否细说?” “无妨,此事蜀山弟子尽皆知晓。一年前,蜀山举办仙剑大会,东海龙王敖甲受邀前来观礼,却在大会之上言行无状,咄咄逼人,以龙宫诸多法宝灵材与蜀山定下赌约,派出三位年轻太子,挑战蜀山后辈修士。 彼时群情激奋,王殿主却泰然自若,使弟子一人代表蜀山出战。 结果,蜀山只此一人,以一道神通,便三战皆胜,可谓酣畅淋漓!龙王满盘皆输,只得败退而去。 我所说的传承就是这道神通。 正所谓:三分修持,七分感应;十分修持,随时照临。 此言源自道门镇山护法尊神、太乙雷声应化天尊王灵官,本意为照应天下道门修士,可护持心神,使谨守纯一,助道门弟子求真了道。 可此神通却不同于其他道法,看似好像是请神应世之术,实则不然,乃是另辟蹊径、独出一门。 仙剑大会上,王殿主亲口有言,此为王氏先辈亲眼见证王灵官之战斗,又再观想灵官神像,闭关多年,果真臻至十分修持,灵官也应言降世,照临指点,而后,此法造化脱胎,得以自成一脉。 若得正法,勤修不辍,日夜修持,便能将其化为战法神通。 其名曰:灵官显世!” 王鲤听完,自是惊讶。 家族先辈竟然还有这般人才,家中竟然还有这等神通传承? 可他细细一想,顿时便觉有异。 真要有如此不依赖血脉的神通,那王氏当年为何又在离国没落?若神通依赖血脉,那蜀山其他人又是如何学成的? 再又想到王阔之前对家族往昔辉煌的追忆,他便越发感觉,这位王灵官,可能也是王家的先辈之一。 果然,每个人都有秘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三千镇守,诸事速定 “师兄,您暂代镇守弟子之位,那安平府六位镇守不如由您亲自挑选。”王鲤思忖过后,提出建议。 李君宁想了想,也应了下来:“也好,我只是暂代,处理完这件事之后就会离开。若非如此,由我自己挑选,反倒不好。” 王鲤明白他的意思,镇守弟子之间也应当形成一定的监督互补关系,假设继续亲亲相隐,那便违背了三年一次轮换的初衷。 “师兄,您对镇守弟子的人选可有建议?” “师祖给了你多少人选?” “三千。” 李君宁一愣,“那么多?” 王鲤颔首:“确实很多,远远超过已有的镇守数量,就算将现有的人全部换下都行。” 蜀王朝有八十一府,安平府只有七个镇守,八十一府平均每府十人左右,总数不到一千。 李君宁眉头轻蹙,想了片刻,道:“师弟,不如将他们全部安置下来。” “师兄何意?” “以往一地一位镇守,他做什么或是不做什么,蜀山只能从他自己书写的奏报中得见一二。既然如今师祖决意改制,且给出三千名单,那你或许可以更深入一些,将三千弟子全部封为镇守,以前有镇守的地方一主两副,剩余弟子择地再封。” 王鲤讶然:“能这么做吗?” “为何不能?” “师兄,我的意思是,虽然我确实有巡察之职,但有扩大镇守的权力吗?” 李君宁不由失笑,一边摇头一边说道:“师弟确实谨慎,不过你却是想差了,蜀山以往的确并不重视镇守,甚至于更多情况下,安排镇守,只是为了在治世的天地人结构中代表仙宗的位置。蜀山并不实际参与凡间诸事,除非出现凡人无法应对的情况,譬如妖鬼邪祟。然而多年来,蜀山域中的确少有妖鬼作乱,所以,师弟你揭开安平府城之事,可谓上下震动。” 王鲤大致清楚了。 “再则,蜀山有内外之分,即是仙灵云海上下之别,云海之下,悬空山更多更广。蜀山为玄门正宗,外门弟子虽然大部分人难登炼虚,可万年积累以来,元神修士也并不罕见,他们常年承云海灵气泽被,开枝散叶,常有一家族人皆为蜀山弟子。即便蜀山有下山入世历练之说,但其中仍有大部分时隔多年不曾外出任事。” 王鲤眼珠一动:“外门有多少弟子?” 李君宁不假思索地说:“蜀山十万弟子,云海之上,十二仙山传承者不足两万,余者皆为外门。” 王鲤不禁暗自摇头。 也就是仙侠世界的生产力蓬勃旺盛,否则如此大规模的闲置人群,再大的宗门也会被拖垮。 可回头再想,蜀山也是万年传承,似乎也真算不得多了。 不过,外门弟子成群结队,甚至有家族聚合之势,乍看起来似乎要比所谓的朋党还要吓人。但还是那句话,仙侠世界,强者必然为尊。 云海之下莫说有八万外门弟子,哪怕八个亿,也不顶事儿。 所以李君宁的言语中虽然对现状怀有不满,但也并没有利用王鲤去挑动外门的意思。同样,王鲤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在意外门弟子是否会因此而心生不满。 凡间还讲究“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蜀山已经够宽松了。 于是,王鲤沉思片刻,拱手道:“师兄,我对蜀山同门师兄弟没有多少了解,对蜀山域更是陌生,此事可以推行,但还望师兄指教。” 李君宁神态认真地回礼:“为兄定当全力以赴,绝不藏私!” 其后,两人也不耽搁时间,直接展开名单就地讨论起来,而且两人皆不是拖沓的性子,更没有诸多顾虑蝉声,于是决议速度也快得惊人。 时至下午。 商讨结束,王鲤直接构思任命。 整个蜀王朝八十一府,原有的数百名镇守弟子全部从即刻起开始准备卸任交接,新分封的三千弟子以“一主二副”的结构奔赴接任,以七日为限,非大事不得推诿。 “师弟,这措辞是否再斟酌一二?” “师兄多虑了。此既是任命,更是命令,不容拒绝,不可讨论。师祖既然给出他们的名字,那证明他们都没有可以推卸的原因,而我却还加上了一句非大事不得推诿,已显宽容。” “师弟,你与王殿主不愧一脉相承。” “师兄似乎不是夸我?” 李君宁肃然摇头:“不,为兄最钦佩的人就是执法殿主。律已有度,执法当严!不守规矩,不成方圆!有法而不循法,法虽善与无法等!” 李君宁没有愧对他那张正气满满的面孔。 此事已定,王鲤当即便以自身令牌将任命发给所有弟子。 然后,他取出土地神印又问:“师兄,可有人选?” 李君宁这次直接摇头。 王鲤也不婉转,直言道:“我有人选。”接着,他便讲出马识一家之事,而后推出的人选不是马识的弟弟马途,而是马识的老娘亲。 李君宁略微思索便点头:“凡人来做土地,更能明白凡人需要什么,不过宗门弟子可能会有议论。” “他们的意见不重要,我不管以前如何,总之在我眼里,土地神位,并不是给他们收敛香火以备转入神道的工具。” 李君宁不由叹服:“师弟敢言敢行,为兄佩服!” 王鲤将土地神引推到李君宁面前,“师兄,此事还要烦请师兄代行,册封土地之后,可允她返回家中与长子会面,她的二子也能安排在土地庙担一差事。另外,此人终究是凡妇,又是匆匆上任,还请师兄照拂一二。” “师弟放心。不过你如此迅速果决地定下这诸多事宜,是有急事在身?” 王鲤点头:“不瞒师兄,杜小玉之事虽然已经结束,但我仍有疑点未明,想要继续深入调查。” “哦?可有麻烦需要我出手相助?为兄虽未归道,但也炼虚圆满。” “多谢师兄,不过此事想来没有多少麻烦,只是一些关于杜小玉本身背景与目标的探究,到时也可充分完善此案卷宗。此外,我也该继续踏上自己的历练之路,顺便看看各地镇守是否及时依令而行,也算不负陈长老的嘱托。” “那好,为兄便以茶代酒,祝师弟一路顺风!” 交谈结束,王鲤起身告辞。 回房,小猫跳上肩头,大狗跟在身后,王鲤无所留恋,踏着天边斜洒的夕阳,离开安平城。 来到城外,他展开地图,辨明方向,便对旺财道:“伱会飞吧?” 旺财哼哼两声。 旋即,背后青霜出鞘,剑光瞬时跃起,人剑合一,一飞冲天! 旺财看着须臾便远至天际的剑光,四足一动,翻山越岭,跨江过河,紧随不落。 目标:蜀朝国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杜氏太后,蜀都皇城 王鲤觉得自己大抵是有那么一些强迫症在身上。 也许旁人都觉得杜小玉的事情已经结束,可他却并不那么认为。 起码,他觉得杜小玉的身份背景还能继续深挖,而这一点也可能直接牵涉到她的更深层目的,也是她为何做局将天庭、地府、仙宗和王朝四方势力代表人物组合到一起的主要原因。 如果只是为了让自己白骨复生,她可以选择更灵活、更加快速的方式,甚至她都不一定要在蜀山域。 此前,王鲤也没有更多的怀疑。 但是,杜小玉坦然赴死的状态最先一步勾起王鲤的疑心,而后,当望帝杜宇出现,王鲤忽然惊觉,杜小玉可能有更多、更大的目标。 蜀山仙宗统御蜀山域的时间是一万年前,几乎开宗立派后立刻就受天庭册封,由此可知灵虚剑仙背后也是有人的。 在蜀山出现以前,这片地域完全由凡人自主占据和繁衍发展,那时就已经有从上古时代不断流传下来的蜀王朝,不过那时战乱纷纷,势力割据,百姓生存艰难,而且王朝之主也不是杜宇或其他杜氏之人。 假使往前回溯,那么在更加久远的时间里,一代代皇族更迭,中间也没有突然出现杜氏的身影,除非直接追到杜宇的时代。 可是! 如果顺着时间轴往后看,那就会发现,在蜀山仙宗出现之后,蜀王朝也进行过更迭。 王朝经略天下,但也受仙宗辖制,如有不善,则仙宗旨意一下,立时皇族换代。 如今的蜀王朝,皇族为叶姓。 上一代皇族,为林姓。 看似与杜氏无关,但如果仔细去了解林氏皇族被蜀山仙宗取缔的原因,兴许就能找到线索。 蜀山仙宗历来都主张不插手王朝的具体政策举措,更不会参与也不容弟子参与任何的朝堂斗争、党同伐异等。可谓:凡人的归凡人,修行的归修行。 彼时,林氏皇族幼主登基,其年不过三岁,虽不至主少国疑,但也无法亲自处理朝政。那时本该由先帝指定的托孤大臣暂理朝政,可偏偏那几位托孤大臣在两年时间里相继亡故,于是权力的争斗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激烈的朝堂斗争持续了半年左右,最终以太后突然出手,垂帘听政而结束。 眼看这场政治游戏似乎已经落下了帷幕,可仅仅三个月后,朝臣突然发难,以先帝及托孤大臣之死存疑为题,联名请奏上陈,求蜀山仙宗严查此事。 蜀山派出长老,查明先帝及托孤大臣之死果真与太后相关,而且林氏皇族竟然也在其中扮演不光明的角色。 最终,林氏皇族被蜀山仙宗罢免,当年主要负责联络朝臣共同上书请奏的叶姓大臣被仙宗任命登基,叶氏成为新的皇族,一直传承至今。 也许这是一部并不怎么精彩的皇权更迭史,在人族的历史长河中可能更是屡见不鲜。 但是。 如果那位太后姓杜呢? …… 夜色已降。 云巅之上,剑光宛若流星飞电,须臾便在夜幕上划出一道淡青轨迹。 蓦地向下倾斜,没入云海,周遭尽是蒙蒙水汽,茫茫白雾。 少焉,眼前豁然开朗,大地在望。 辽阔的平原上,雄伟的城池崛起。 蜀都,一朝之首。 四方建筑仍在扩张,东南西北纵横相合,有着惊人的对称之美,均衡和谐,平稳而不僵化,灵动而不浮华。 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 御剑入城中,忽径直而下。 但见: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 行至半空,城中骤然升起一道红芒,形如炽烈火焰,内里裹着一柄飞剑。 眼看一青一红即将相撞。 千钧一发之际,红芒陡然转向避退,青光速度不减地坠城中。 城楼顶端,正脊之上。 青霜自行归鞘,剑气徐徐消泯,而王鲤却紧抿嘴唇,眉心微蹙。 一动不动,收摄气息,剑意覆体,含而不发。他一面镇压着经脉中汛涌如潮的灵力,一面固守着丹田内璀璨绽放的青莲。 只见,王鲤体外一片片似虚犹实的莲瓣纷纷衍生,飘飘而落。 柔美的皎洁清辉之下,映如谪仙。 踞在肩头小猫四肢牢牢抓住他的衣服,眼神迷蒙,宛如醺醉。 不远处,方才的红芒再度掠起,顷刻而至。接着,城中各处相继有剑光升起,却是人立于剑上飞行而来。 红芒最先落到城楼下方,化作一身穿蟒袍、贵气逼人的中年。 随后,其他人从剑上跃下,汇聚一处。 众人仰头观望,正待行礼之时,却被站在最前方的中年抬手拦下。 “稍安勿躁!” 一群人顿时安静无声,默默等候。 那一双双眼眸中映出王鲤的身影,人人神色难掩惊叹,深处情绪却各有不同。 片刻,青莲异象终于消失殆尽。 天边圆月正好映在王鲤脑后,将他侧颜轮廓照得愈发清晰,只见睫毛微微抖动,轻轻张口,一团白雾在冬日寒夜中长长喷吐。 很明显,王鲤与道基境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可是,这与李含真所说的“自然而然”仍有差距,至少他现在还是能够压制得下来,就代表在炼气境中还可更进一步。 虽然,王鲤感觉那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 然而,根深枝茂,本固枝荣。 王鲤愿意等,毕竟他估计这个时间不会超过十天。 转头看向下方。 那蟒袍中年最先上前一步,面色肃穆,俯身拱手:“蜀山弟子叶朝峰,参见巡察使!” 其后,二十余人纷纷尾随拜下:“吾等参见巡察使!” 这些人,都是蜀山弟子。 相较于安平府,汇聚蜀都的蜀山弟子显然更多。 王鲤踏莲如阶,徐徐而下,落地之后,他面对躬身的众人,眼神迅速扫视一圈。 “都起来吧。” “谢巡察使!” 目光交汇,有人直视,有人低头,有人讨好的微微笑,也有人面不改色。 王鲤看着当先的蟒袍中年:“你是蜀朝之人?” 对方略一欠身:“弟子出身皇族,如今为蜀朝庆王。” “修为?” “元神境。” 王鲤微微颔首,转眼看向他身后:“镇守弟子可在?” 立时,一位蓝衫青年从人群后方挤了出来,面露忐忑。 “弟子宋英,见过巡察使。” “道基境?” 青年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是!” 王鲤却不动声色地说:“你二人留下,其他人散吧。” 霎时,王鲤好似听到了他们松了口气的声音,一一拜别后,各自“御剑”而去。 很快,城楼下这一处仅有月光照耀的地方又安静下来。 叶朝峰端然无恙,宋英倍显拘谨。 王鲤看向后者:“宋镇守,去你府上坐坐?” “啊?噢!好好好!”宋英愣了愣,然后赶忙带路相引,“巡察使请跟我来!” 叶朝峰忽道:“巡察使,不妨到王府安歇,来时弟子已命人备下宴席,可为巡察使接风洗尘。” “哦?”王鲤脚步一顿,接着看向宋英:“你觉得如何?” 宋英忙不迭地说:“好!王府当然好!” 王鲤安静地看了他两息,直到其恨不得把头塞进肚子里,才头也不转地说:“那就……去皇宫。” 两人同时一愣。 王鲤反问:“不行?” 宋英不敢吭声。 还是叶朝峰最快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可以,弟子给您带路。” “走。”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外门总务,蜀皇叶钦 天降小雪,贯通南北的大街上行人簇拥。 三人明晃晃地步行,却又恍若与世隔绝,无人得见。 不多时,来到道路尽头,眼前便是高耸的皇城。 叶朝峰上前交涉,宫门很快打开,入内之后,周围顿时安静许多。 宫中禁卫静默而立,目不斜视,只有巡逻的队伍中传来甲胄摩擦的声响。 夜晚的皇宫稍显幽暗,仅有寥寥几座殿宇亮着灯火。 王鲤忽道:“庆王,不如你先去通知一下,让蜀都内所有皇族之人一起过来。” 叶朝峰顿时面露惊讶,不过他并没有对此提出质疑,点了点头,转身唤来一队禁卫,交代他们给王鲤带路,然后才道:“巡察使,弟子这便先去通传。” 王鲤颔首,叶朝峰御剑先行。 随后,他和宋英一起跟着禁卫朝深宫而去,途中他道:“宋镇守收到任命了吗?” 宋英赶紧回道:“巡察使,弟子收到了,已经准备好卸任,只待与继任者交接。” “有困难吗?” “没有,多谢巡察使关心。” 王鲤神情自若地说:“能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当上这个镇守使的吗?” 霎时,宋英脸色一白,脚步不由顿止。 然而王鲤却自顾自地往前,队伍也不会等他。 待到落后十几步,他这才恍然回身,赶紧快步追上,紧紧跟在王鲤侧后。 “想到了吗?”王鲤说。 “想到了!”宋英脚下不停,躬身低头:“弟子天赋尚可,只是心性不定,于是受家中安排,得以担任蜀都镇守一职。” “天赋尚可,心性不定,反而把你放出来做镇守?”王鲤的声音语气没有多少欺负,平平淡淡宛如一杯白开,可又正因如此,才更令宋英心尖发颤。 “这……其实,是弟子向家人求来的。” “你求的哪一位?” “我大哥。” “宋英,非要我问一句,你才知道说一句?” “不不不,我大哥叫宋明义,这个镇守本来是安排他做的,但是我不想一直待在蜀山,所以就求他让给我。本来他也不答应,可我找了我娘,然后他就答应下来了。” “镇守是可以让的吗?” “可以的,其实蜀山没有多少人愿意出来做镇守,所以要是有人想抢着干的话,宗门肯定会优先考虑。虽然我实力确实还不够,但是蜀都向来最是安全,又有我的家人作保,所以我就来了。” 说罢,宋英紧张得满脸涨红,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他竖着耳朵等待着王鲤接下来的问题。 可是,王鲤却没有再出声。 宋英屏息凝神,片刻后悠悠地出了口气,但他刚喘到半截…… 王鲤:“以前负责安排各地镇守的是谁?” 宋英猛地吸了口气,“嘶……是外门总务堂,顾长老。” “名字。” “是!顾长老名叫顾鸿,归道境,据说他很快就要渡劫了。” 王鲤点了点头,话锋陡然再转:“你好像认识我。” “呃……巡察使说笑了,您在安平府解救三万人族魂魄,以炼气斩元神,踏莲纵剑,致行正道,如今蜀山上的师兄弟们已然口耳相传,弟子又怎能不知?” 此番言语中的讨好之意分外明显,宋英抬起眼帘偷偷看向王鲤,可他却见王鲤好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无论表情还是内心皆无波动。 “我说的不是这个。” 宋英微愣,而后舔了舔唇,小声道:“弟子确实知道,月余前,您的剑意让外门成千上万的弟子连自己的剑都控制不住,闹出了一堆笑话,不少人都因此而被师长责罚。” 王鲤心道果然。 这些消息,他虽然没有主动对外释放,可任何一個世界都不会缺少吃瓜群众。安平府的事情有数百万人凡人亲眼见证,几日时间,已经足够向外流传了。更何况后来还有钟馗特意点了他的姓名,说不定陈无咎长老在蜀山接到他的传讯后也跟人提过。 好在,王鲤也从未想过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他并不觉得有这种必要。 这里是修仙世界,蜀山是仙道正宗,不需要任何人去假装普通然后故作励志。 这时,两人随禁卫来到一座金碧辉煌、巍峨高大的宫殿前。 殿门大开,台阶上站着一位二十来岁的青年。 一袭明黄色的龙袍,头顶金冠束发,两鬓垂下细细的珠链流苏,腰间镶玉缎带上挂着香囊。 他面白无须,眼神锐利,观其面貌,与叶朝峰有些相似。 看到王鲤和宋英时,他原本平静的脸庞上顿时浮出笑容,背在身后的双手放下,快步走下台阶,迎着王鲤而来。 他这一动,胸前腾云驾雾的金龙顿时显得更加张牙舞爪。 年轻的皇帝在王鲤身前三尺外站定,以道门稽首礼先行问候。 “蜀皇叶钦,见过蜀山巡察使。” “蜀山王鲤,见过蜀皇。” 王鲤没有拿架儿,即刻便给予回礼,倒不是因为对“皇帝”这一从业者的敬畏,更多的是由于对方家族世代对于蜀山域的治理。换言之,他敬的是万民,不是一个皇帝。 除非,站在他面前的是三皇五帝及功德显赫之君。 虽然他们的治理在王鲤看来似乎也并不怎么样。 再则,莫看蜀山仙宗凌驾于人间王朝之上,可王朝与皇室若是真的气运鼎盛,使人道得昌,那么纵然是蜀山也不可逆而行之、恣意改换。 两人同时直起身来,蜀皇叶钦大笑上前:“哈哈,巡察使到访,乃是蜀都之幸。朕已命人宫中备宴,还请移步。” 王鲤摇头:“蜀皇客气,在下尚且有事在身,所以宴席便先不去了,皇室中人可都到了?” “王叔方才通传,朕已下旨命他们入宫,想来已经都在路上了,巡察使不妨随朕稍座片刻。” “也好。” “请!” 走到门口,王鲤脚步稍稍一顿。 叶钦见状,笑容更甚,先一步跨过门槛,接着转身又请王鲤。 入内,装饰皆以明黄为主,灯火明亮耀如白昼。 两人对坐,宫女上茶。 叶钦道:“巡察使看起来年纪不大?” “快十五了。” “真是少年天骄!”叶钦赞叹不已,接着疑惑地道:“不知巡察使召集皇室之人有何缘故?可有需朕相助之处?” 王鲤喝了口茶,抬头之际,眼中剑芒倏然展露。 叶钦顿时心头一紧。 两息后,剑芒收敛,王鲤轻声说道:“安平府之事,蜀皇当已知晓。” “当然!”叶钦快速回身,面上骤然愤懑,拍着茶案道:“可恨那安平城主,欺上瞒下,一府官员,多有串联,实在罪不容恕!朕已派遣钦差赶往安平府,命其全力襄助蜀山新任镇守,势必要将那些暗藏的流毒也一并清除!” 王鲤对他的表示不置可否,只道:“我怀疑此事主谋并未全然除尽,或是有余孽尚在却并未暴露。” “哦?”叶钦眼睛一瞪,思忖少许,惊诧地说:“伱怀疑皇室中有人参与此事?” “是。” “这……” “对了,我说的皇室,并非只有姓叶的人,还有他们的配偶。”王鲤顿了顿,看了叶钦一眼,又补充道,“当然,也包括你的后宫。”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逐一会面,皇后抱恙 如果一个普通人突然对一个皇帝说:我要看你的后宫。 那么他的结果肯定好不了。 就算是王鲤说出来,叶钦也不禁微微蹙眉。 如果王鲤年纪再大一些的话,兴许他会更不开心。 但甭管他自己的情绪如何,只要王鲤没有太过分,他都只能照办,甚至过分一些,他也不能如何。 宋英知道王鲤的背景,叶钦自然不会蒙在鼓里。 “好,朕这就派人通知她们。”他挥了挥手,几个宫女立刻退出去传令。 王鲤跟着又问:“不知皇室中有多少人是蜀山弟子?” 叶钦不假思索:“很少。蜀山收徒要求很高,要么有绝佳的天赋,要么就是机缘巧合,皇室上千人中,只有七個人得以进入蜀山门墙。” 王鲤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叶钦看着王鲤,只觉气质澄澈,宛若青莲濯水,淡淡然如沐春风,尽显自然之道。 于是,他脸上再度浮起笑容:“朕也见过许多蜀山弟子,但如你一般的,却没有几人。” “蜀皇过誉了。”王鲤微微勾起嘴角,轻轻摇头。 叶钦叹了一声,颇为遗憾地说:“可惜,为皇者无法修行,否则朕也想如蜀山弟子一般,领略御剑入青冥的精彩。” 王鲤抬起眼帘:“蜀皇登基之前修行过吗?” “当然修行过,所有皇族之人都会安排修行,毕竟最终能够登基为皇的只有一人,其他人总不能也因此而耽误。不过,修行之道并非所有人都具备天赋,哪怕资源足够,大多皇室子弟一生也就只能在炼气境蹉跎难行。而登基为皇之人,祭告上天之后,一身修为也会在一年之内散尽,那种感觉……”叶钦忍不住连连摇头。 “那蜀皇后悔过吗?” “有过!”叶钦坦诚地点头,“可人生就是如此,有舍有得。况且皇位非是他物,它关系着国朝稳定,为苍生而献出己身,也不负为人一世。” 说到这儿,他忽然笑了起来:“想来一世为皇,死后也算是有一些功德在身,投胎转世以后,未必不能再走修行路。” 王鲤颔首:“蜀皇说的不错,若真有功德在身,来世修行只会更加顺畅。” 同理,如果没有功德,反而业力加身,罪行无数,那么别说投胎转世了,魂魄能不能从十八层地狱里完整地轮转出来都不一定,兴许下一辈子托生之后,连猪狗都不如。 所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也许仙宗之下的王朝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可作为皇帝,那些蜀山不管的但是叶钦能做的事情照样有很多。 “那巡察使能不能帮朕看看,朕现在有没有功德?”叶钦忽然开口。 王鲤没有拒绝,点头之后,现出剑瞳。 圆形瞳孔渐渐收缩,化为两道竖立的白金线条,剑气锋芒展露无遗。 叶钦方才便见过一次,现在对视倒是无碍。 少顷,王鲤一眨眼恢复如常,“蜀皇确实有些功德。” 叶钦不禁笑了起来:“看来朕这个皇帝做得不是很差,来,朕给你添茶。” 王鲤微笑以对。 叶钦有功德吗? 王鲤不知道,因为他根本看不出来。“瞳中藏剑”虽然也是名副其实的瞳术,但它是主攻伐的,洞明指真与修为相关,破妄解幻需要修出元神,他能看到云雨阁上空的引起旋涡,主要依靠的是道境和天赋。 如果要看功德、气运之类,那就需要修行具备望气能力的道法或者瞳术。 叶钦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有时候一个人提出问题,并不是真的让你解答他的问题,因为在他发问的时候,唯一的标准答案就已经确定好了。 两人喝了半个时辰,有宫女前来禀告。 “陛下,蜀都内的皇室中人都已经到了。” 叶钦放下茶杯,看向王鲤。 王鲤颔首,两人一并起身。 出了大殿,禁卫开路,不一会便来到一座同样灯火通明的殿宇前。 内侍一声高呼,殿内嘈杂的声响戛然而止。 入内,王鲤只见一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跪在地上山呼万岁。没有跪下的只有寥寥几人,以叶朝峰为首,皆有修为在身,至少也是道基境。 换言之,炼气境的皇室中人还是得给叶钦跪下。 如果王鲤想要找茬的话,这就是个非常好的理由。 叶钦表现得十分和善,让众人起身后,他笑容满面地对王鲤说:“巡察使,蜀都的皇室中人都在了,包括宫内。” 王鲤颔首,眼眸四下一看,指向偏殿:“蜀皇,能否让他们一个个过来见我,让内侍和宫女一起陪着。”莫说皇室,就算凡人之家,女人也不便单独见客,王鲤没有刻意为难。 叶钦应下后,他便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走入偏殿。 少顷,第一人来了,是个和王鲤年纪差不多大的青少年。 “蜀山弟子叶云深,参见巡察使。” “请起!” 王鲤与之对视,从对方目光中看到了尊敬以及一丝丝崇拜。 他灵机一动:“你见过我?” 叶云深连连点头,喜不自胜地说:“我前几天刚刚回到家中,之前在雷殛山上亲眼目睹过师兄的剑意,当时要不是师父的话,我的剑都要被吸走了……”说着,他还颇为腼腆地挠了挠头。 雷殛山,蜀山十二仙山之一。 那么,叶云深就是蜀山内门弟子了。或许正是如此,他才能第一个进来和王鲤见面。 “你师父是?” 叶云深正色稽首:“师兄,我师父是雷殛山主,雷无忌。” 雷无忌,蜀山四大人仙之一。 能拜师人仙,叶云深的天赋昭然若揭。如此一来,蜀朝皇室不是他的背景,他才是蜀朝皇室最大的背景。 “伱和蜀皇是何关系?” “回师兄,他是我三哥,我父亲名叫叶朝阳,乃是蜀朝景王,方才为您传讯让我们过来的是我七叔叶朝峰。”说着,他不好意思地微微收起下颌,“师兄,皇室的人很多,每一代都有好多人,我打小就时常在蜀山上修行,所以皇室中人也不认得多少。” 王鲤看他,只觉这般模样才是真正的纯真少年郎,他自己很多时候由于道境萦绕,清静自然是真,可难免失了一些活泼。 望着叶云深眼中的神情,他展露笑颜:“无妨,往后你在蜀山若有闲暇,可到翠微山寻我。” 闻言,叶云深顿时激动得脸颊透红,不禁高声应道:“是!师兄!” “我看你似乎快要筑道基了?” “是的,师兄。不过我师父上天庭之前再三嘱咐,让我慢一些,最好是无法压制的关头自行突破。” 王鲤点头:“嗯,此言不虚,我师父也是这么说的。” 叶云深不禁抬头,眼神清亮,尽是羡慕地说:“师兄,我见过李师叔,她是我亲眼见过的最厉害的剑仙!” 王鲤微微笑,“我也这么觉得。好了,你先下去吧,明日若无事,你便来找我,带我逛一逛这蜀都。” “没问题,师兄!我走了,师兄!” “去吧。”王鲤挥手。 很快,下一个来了。 这是一位名叫叶弘瑞的老人,虽然不是蜀山弟子,但竟有炼虚圆满、即将归道的修为境界,他是上上代蜀皇的弟弟,也是叶朝峰等人的叔叔,叶钦与叶云深的叔祖。 叶弘瑞似乎想要多与王鲤亲近一些,可王鲤和这位老人却没什么好聊的,草草几句便算结束。 再往后,相比叶云深,其他皇室之人就要显得拘谨许多,甚至面对王鲤时,不论年纪,皆有畏惧。这一方面是因为蜀山仙宗本就凌驾于王朝之上,另一方面,也源自于凡人或普通修士对仙宗弟子的敬畏。 王鲤与他们见面的速度很快,几乎都是随意聊上几句,甚至感觉没个首尾,话题跳跃,大多数人甚至离开之后都没明白王鲤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如叶云深所言,皇室中人的数量很多,加上配偶,更是惊人。 不过纵然夜色渐深,王鲤却毫无疲色,一个接一个见面,马不停蹄。 四更天。 后宫的贵妃满头雾水地离开。 候在一旁的内侍跟着来到王鲤身旁,说道:“大人,此番居于蜀都的皇室之人都来过了,后宫除了皇后也都来了。” 王鲤顿时扭头:“皇后为何不来?” 内侍将腰弯得更深:“皇后娘娘身体欠佳,近年来始终抱恙,年岁愈近,愈不见好。宫中御医,乃至蜀山的仙家弟子都来看过,最后却都说无能为力,陛下还因此而悲痛许久。到了如今,娘娘却是连下床都难了,所以……” 王鲤立刻站起身来。 “她来不了,那我就亲自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病态美人,皇后蓉蓉 叶钦在前带路。 王鲤紧随其后,身旁是皇室修为最高的叶弘瑞和其次的叶朝峰。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座房门紧闭的宫殿前。 这里的灯光相对而言要柔和得多。 站在门前,叶钦回身道:“皇后身体不好,御医叮嘱,让她尽量少说话,否则便会剧烈咳嗽,伤及肺腑,还请巡察使见谅。” 王鲤颔首:“是我打扰了。” “无妨。”叶钦转身敲门,很快房门被宫女打开,房间内一股热气顿时扑面而来。 入内,只见房中几只火盆烧得正旺,里面的温度已经不只是温暖而已,甚至让人感觉有些灼热,连呼吸都有些不顺。 叶钦没有修为在身,只几步便脸色通红,可他却仍旧笑容不减,大步流星。 皇后就在床上半躺着,背后垫着枕头,看到叶钦,她的脸上不禁涌起一抹潮红,接着便要挣扎起身。 叶钦急忙赶上前去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说了多少次,不用起身,好好歇着便是,朕怎舍得责备你?” 皇后温婉地抿嘴一笑,声音虚弱地说:“陛下,礼不可废。” 这是,王鲤等人也绕过帷幔,没有刻意收敛的脚步声传到皇后耳中。 她的手不由捏紧了叶钦的袖子,檀口轻呼:“陛下……” 叶钦按住她的手背柔声安抚:“是蜀山弟子。”接着,他侧过身来,让两边之人能够互相看见。 皇后投来目光,羸弱的躯体让她的眼神尽显娇柔,病态下的面庞反而更能彰显出她的美貌,乌黑的发丝贴着额头与鬓角,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好似清透无瑕的美玉。 汗流粉面花含露,尘拂峨眉柳带烟。 四目相对。 皇后礼貌地掠起嘴角,可笑容中却偏带有摄人心神的凄美之感,叫人忍不住泛起呵护之意。 而王鲤表面不动声色,眼底却忽有一团细腻的白金光点微微颤动,璨若星河。 为何? 因为这个皇后的模样,虽然不是他暗中揣测的杜小玉,可王鲤的确也见过,甚至有一些熟悉。 叶钦此时开口给两人互相介绍,王鲤充耳不闻,皇后则转眼看着叶钦,眼中满是孺慕。 旋即,皇后躺在床上,歉意盈面地说:“蜀后梁玉蓉,见过蜀山巡察使,不能行礼,还望阁下见谅。” 闻言,王鲤第一次在他们面前真正露出笑容。 “无妨,皇后抱恙在身,本该安静修养,说起来,还是在下失礼。” 叶钦对梁玉蓉说道:“巡察使有话要问,你照实回答。” 梁玉蓉乖巧点头,又看王鲤:“巡察使有什么话要问我?” 王鲤盯着她的脸,“你叫梁玉蓉。” 皇后一怔,点头:“是。” “几岁?” “这……二十有八。” “家在何处?父母亲人是否尚在?如何入宫?怎么当上的皇后?生得什么病?何时开始的?”一连串的问题从王鲤口中吐出。 梁玉蓉再度愣神,不禁求助般地看向叶钦。 叶钦也被王鲤这些问题冲击得发懵,随后不由轻轻蹙眉,但语气仍然温和地说:“巡察使可否慢一些问,而且有些问题,朕可以代蓉儿回应。” 王鲤摇头:“蜀皇,必须她自己答。” 叶钦还想再说,可梁玉蓉却将他拦下:“陛下,我来吧。” 转头,她看着王鲤说:“我来自南丰府,父母已故,尚有远亲,家父生前为四品官员,我幼时便与陛下定亲,成亲后为王妃,陛下登基后为皇后。这一身疾病乃是十三年前父母先后亡故所致,多年积攒,药石难医,蜀山仙长曾言,除非我自己修行,引导天地灵气涤荡身躯,方能有一线生机,但我身为皇后无法修行,也不愿离开陛下。” 叶钦感动不已,眼眶微红地握着她的双手。 王鲤视而不见,又问:“你什么成亲?父母何时亡故?” “十五,我成亲后父母便相继病故咳……咳咳咳!”说着,梁玉蓉突然猛烈咳嗽起来。 叶钦一边安抚,一边回头看向王鲤,眼中露出些许哀求。 王鲤闭口不言。 等到她终于不再咳嗽是,他立刻又道:“梁玉蓉,你有亲生姐妹吗?” 叶钦抢答:“没有,蓉儿家中没有兄弟姐妹。” 王鲤当即转眼盯着叶钦。 “那蜀皇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会在安平府见到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霎时,叶钦、叶朝峰和叶弘瑞全部怔住,或者说,大惊失色。 因为王鲤的到访和逐个会面,安平府之事在皇室中已经无人不知。所以,王鲤此时提到安平府,便容不得他们不去细想以及多想。 叶钦很快回神,扭头看着梁玉蓉:“蓉儿,你……” 梁玉蓉却满眼茫然。 叶弘瑞和叶朝峰再站不住,连忙一同上前将叶钦拉起来走到一旁。 “叔祖,皇叔,伱们这是做什么?”叶钦额头沟壑深深,但凡人之躯哪能与两個修士对抗,于是只能开口道:“你们放开我!我相信蓉儿,她不可能和安平府有任何关系!巡察使,面貌相似又何如,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蓉儿久病在身,十余年来隐居深宫,如何会与安平府有关?!” 叶朝峰压着他的肩头,眉头紧锁:“皇上,别说了,让巡察使来做决定。” 叶弘瑞一步拦在他面前,神情肃然:“她是否无辜,你说了不算,莫要胡闹!” 叶钦面色一窒,眼也不眨地看着王鲤。 王鲤转身看向面容苍老但精神矍铄的叶弘瑞,老王爷不明就里有些愣神,王鲤犹豫一息,又转向叶朝峰。 对着他微微一笑,王鲤手腕翻转,指尖出现一对阴阳鱼,黑白运转,举手将它按在眉心。 瞬时,他体内灵力开始暴涨,周身气势翻涌,整个人宛若一柄半出鞘的仙剑。 迈步上前。 皇后眼中仍是茫然无辜,且有些失措地看着眼前的变故。 “巡察使,我……” “你其实不用说话。”王鲤开口打断。 “梁玉蓉,我不在乎你说了什么,我只关心我看到了什么。不过为免蜀皇误会,我就先让你们看看另一个……白骨之灵。” 挥手,身前顿时有一女子跌坐在地,她头颅低垂,浑身散发着沮丧、绝望乃至于厌世的气息。 王鲤:“抬起头来。” 女子身躯一颤,徐徐抬头。 当她的容貌清晰呈现之时,殿内立时响起几道清晰的吸气声。 蓉蓉。 杜小玉的下属,心腹,甚至可能还有更深的关系…… 不,现在不是可能,而是确凿无疑。 她们的关系,的确很“深”。 深得令人头皮发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画皮粉骨,白虎啸岭 殿中一片寂静。 床榻上,皇后梁玉蓉的脸庞渐渐起了变化。 原本看起来是苍白无血,病态极深,而现在却逐步恢复了红润,微微凹陷的面颊逐渐饱满,洋溢着充满精神的光泽。 叶钦见状,眼瞳骤缩,不敢置信。 叶弘瑞和叶朝峰则将他牢牢护在身后,各自神情凝重地盯着梁玉蓉。 如此变化一起,足以证明王鲤没错。 然而,既然地上跌坐的是魂魄与骸骨凝聚而成的骨灵蓉蓉,那么床上与她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又是谁呢? 蓉蓉也看到了床上的皇后。 她那僵硬的面孔上顿时涌上吃惊的神色,宛如被冰封的双眸也缓缓解冻。 蓉蓉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床上之人,眼睛越睁越大,张着嘴却讲不出话来。 皇后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只有一袭单薄素衣,转身坐了起来。 “蓉蓉。”她望着地上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眼内神情十分复杂。 而蓉蓉听到她的呼唤,表情骤然一滞,接着惊恐不已,双手拄地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到王鲤的双腿,才终于停了下来。 皇后起身,轻轻呵一口气,房间内的高温顿时消弭,无形的冰凉阴气让叶钦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望着蓉蓉,语气尽显无奈地道:“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出来吗?” “你……”蓉蓉只道出一个字,便似力竭般哑然无声,眼泪不禁再度狂涌。 王鲤看着皇后,不禁摇头。 “杜小玉,我还是低估了你。” 听到“杜小玉”三个字,旁边姓叶的三個人同时感觉到了惊悚,尤其是蜀皇叶钦。 而原本雍容端庄的皇后却蓦然一笑,瞬时便散发万种风情:“奴家又何尝不是低估了你呢?” “你骗我!”蓉蓉突然说道,她抬手抹去眼泪,可更多的泪水却止不住往外渗涌,她沙哑着喉咙,模糊着眼睛,看着杜小玉:“你是不是一直都在骗我?” 杜小玉笑容一收,却自顾无言。 蓉蓉流着泪呜咽着说:“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我以为我们都在为了活着而努力,我以为……我以为的太多了,可是,全部都是假的!都是在骗我!” 姓叶的三个人愕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幕,他们不知道蓉蓉此前与杜小玉的关系,此时只能暗自在心中揣测。 王鲤却已有想法。 杜小玉无声地深呼吸,扭头不看蓉蓉,而是盯着王鲤。 “我没想到伱能追到这里来,或者说,我想过你会来,因为我已经决定最近几天就让这具身体去死,可我却没想到你居然来得这么早。” “呵,你恐怕是没有想到被你提前送出去的蓉蓉居然会主动暴露吧?” 杜小玉眼神一僵,继而微笑:“我确实没想到,她向来是覅恩听话,你是如何做到的?” “很简单,我只是把你的尸体扔出去,她就叫喊着冲出来,想要杀了我给你报仇。” 杜小玉情不自禁地握起拳头,紧咬下唇。 王鲤盯着她上下打量,此时他剑瞳已开,却仍然看不穿杜小玉的伪装和隐藏。 “你现在的容貌必然是假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指着坐在自己脚边的蓉蓉,“她是你杀的吧?” 顿时,殿中又是一惊,尤其是蓉蓉,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杜小玉闭口不言。 王鲤继续:“你为了皇后的身份,十多年前就动手杀了她,用几年时间把她变成骨灵安置在安平府云雨阁,估计你也封锁了她了解外面的渠道,况且皇后久病在身,她也不知道有一个叫做梁玉蓉的人已经变成了皇后。可你这些行为又算是什么?是因为愧疚?不应该吧,如果真的愧疚,那你当年又为什么要……剥了她的皮?” “住口!!” 杜小玉面色骤变,猛地一声大吼,夹杂着淡淡灰黑气息的声波荡开,房中帷幔高高扬起,架上瓷器摔碎一地,就连殿顶的琉璃瓦片也在哗啦啦作响。 叶宏瑞和叶朝峰同时放出灵力将叶钦护住。 王鲤体外剑气激荡,顺便帮蓉蓉挡了挡。 而蓉蓉此时则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碰撞得咔咔作响,似是愤怒,又是恐惧。 杜小玉的表现完美符合王鲤的语气,他不禁冷着脸开口:“看来我猜对了。” “你在找死!”杜小玉咬牙切齿,神情极尽愤怒。 王鲤平静地说:“我能杀你第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哈!哈哈哈哈!可笑!你当真以为自己能杀得死我?!”杜小玉瞥向叶弘瑞和叶朝峰,“就算你们一起出手,又能奈我何?” 话落,她的身体忽然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然逼近王鲤身前。 锋利修长的指甲笔直地戳向王鲤的脖颈。 眼看着就要插入时,一圈熟悉的金光突然从王鲤体内迸发。 但见火星迸溅,指甲难以寸进。 这道护体金光仍是来自王阔送给他的古铜指环。 杜小玉不徐不疾,眼眸更亮:“早就等着了!”她身影再度消失,突然出现在王鲤身后,霎时间一股超越想象的威压顿时降临。 一旁,叶弘瑞闪身来救,行至中途忽然被压迫得速度骤减,不禁失声喊道:“归道境!” 杜小玉的手掌狠狠地对准王鲤的后脑拍下,护体金光立时碎裂。 王鲤甚至来不及回头。 “皇叔!”叶朝峰大吼。 叶弘瑞眼神更厉。 他们知道王鲤的身份,所以完全不敢想象王鲤在此身殒的后果。 况且杜小玉鸠占鹊巢作为皇后十几年,叶氏竟无一人察觉,本身就已经落了实实在在的罪过,如果王鲤再出事,那叶氏莫说退位让贤,全家上千人能否继续活下去都是未知。 于是,叶弘瑞立时发了狠,眼角几乎炸裂,瞳中燃起烈火,瞬时一口逆血喷出,速度爆发冲上前去。 然而杜小玉却似早有防备,另一只手突然对准叶弘瑞,一根骨爪立时从袖中窜出,贯穿其胸膛后使其倒飞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 王鲤正要捏碎手里的物品时,他体内突然升起一面净白如雪的玉令。 玉灵之中,一道色泽纯正、纤尘不染的白金剑气煌煌涌现,霎时,殿中宛如升起一轮皎皎弯月。 剑光须臾而至,直指杜小玉胸膛。 只见,素衣薄衫顿时撕裂,胸前柔腻的肌肤当即划开,可是内里没有丝毫血迹渗出。 白金剑气轰然间爆发,皮肤上裂口撕拉一声张开,一具骸骨从后方脱出,一张从中间被斩开的人皮缓缓飘落。 蓉蓉愣愣地盯着地上两半人皮。 王鲤则看向被白金剑气压制而出的骷髅。 与之前不同,这具骷髅通体呈粉色,连同散发出来的阴气也带着淡淡的粉红之意。 咔嚓! 不过半息,粉骷髅胸骨断裂,白金剑气一鼓作气地穿过她的胸腔,将后方脊骨一柄斩断! 立时,杜小玉的归道境气息陡然跌落,骷髅坠地顿时失了动静,而白金剑气却陡然一转,如有灵性般飞回玉令之中。 王鲤将手中的底牌收回指环,伸手摘下这块曾有一面之缘的玉令。 毫无疑问,这是李含真的东西,王鲤当日持它入万法仙山,归去后交予李含真,对方没有亲手接过,王鲤只是看着它在手中缓缓消失,本以为已经交还,没想到竟是融入他的体内变成了一件护身之宝。 虽然李含真说过,没事不要找她,有事也不要找她,可实际上这个刚刚获得了师父角色的仙子,做事还是挺称职的。 正感叹间,叶朝峰忽然出声。 “巡察使!她要跑了!” 王鲤转眼一看,粉骷髅竟在迅速融入地面。 “出鞘!” 一声轻喝,青光乍起,铿锵落地之际,风雷当即涌现。 粉骷髅被击中头骨,但紧跟着便迅速化为一团粉色云雾脱身,倏地冲上天空朝远方遁去。 王鲤眼神一凝,转手将蓉蓉再度收起,瞥了一眼被白骨洞穿胸膛的叶弘瑞,冲他微微点头,旋即御剑冲霄,追逐而去。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原本还疼得龇牙咧嘴的叶弘瑞忍不住笑了起来,叶朝峰也看着划破天空的青色剑光深深地松了口气。 叶钦则盯着地上突然变得焦黑腐朽的人皮,一屁股坐倒在地。 “蓉儿……” 叶弘瑞豁然转头呵斥:“你还敢叫什么蓉儿!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所有族人差点就都没命了!” 叶朝峰也不满地看了叶钦一眼,但还是压着脾气打圆场:“皇叔,钦儿,当务之急,是赶紧想想怎么对蜀山解释,又该如何告诉蜀朝子民,他们的皇后其实是妖魔假扮。” 叶弘瑞皱起花白的眉毛:“确实,此事不可能隐瞒下来,毕竟从头到尾都是他的功绩,钦儿,你怎么看?” 叶钦怔愣无言。 叶朝峰见状,等待熟悉,叶钦仍没有反应,他顿时深吸口气,拱手直言:“皇叔,别无它法,召开族会吧!” 这种时候召开族会,毫无疑问,叶钦这个皇帝似乎突然间做到头了。 天上。 粉雾的速度快得有些惊人。 王鲤以元神境的法力御剑紧随,却发现自己竟然渐渐有些跟之不及。 没办法,他立时开口大喊。 “旺财!” 咻! 一条黑影骤然间从大地之上升起,只见一条大黑狗踏着空气迅如疾电般追上王鲤,接着却突兀地化作一团似雪白芒融入剑光。 瞬时,御剑速度猛然暴增! 王鲤:我这算不算是御狗飞行? 渐渐追上前方粉雾,王鲤辨出方位,这不还是前往安平府的方向吗?杜小玉这是想要逃回杜县的那座洞天皇宫? 思索之间,身旁的云雾快速向后飞掠,王鲤又给李君宁传讯。 片刻,安平城已然在望,仿佛静静地躺在卧虎山的怀里。 遥望此景,蓦然之间,王鲤脑中仿佛突然有一道惊天动地的雷霆猛烈炸响!! 常言道:山高必有怪,岭峻却生精。 卧虎山,白虎山神…… 白骨生灵,粉骷髅…… 白骨精! 白虎岭! 白虎岭上生尸魔,行者三打白骨精!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骇人之谋,人仙后手 难怪,李含真的剑气居然没有将归道境的杜小玉直接斩杀。 杜小玉外面披着的是蓉蓉的人皮,同时,内里的骸骨应该也不是她的。 粉骷髅本来就十分少见,若不是再临卧虎山,物与景相合,王鲤也不会将它与白骨夫人联系起来。 天空中一粉一青两道光芒先后急速飙射,前方粉雾靠近卧虎山时立刻倾斜向下欲要降落。 正在这时,安平城中猛地升起一道幽蓝如深海的光芒。 剑气嘶啸,狂风滔滔。 剑光跃入高空,蓝光蓦然绽放,倏地便化为一头身躯凝实、鳞甲皆新、栩栩如生的蓝黑蛟龙。 那两只宛如灯笼般的眼瞳紧盯着粉雾,只见其胸腹迅速鼓起,接着便张口持续喷吐出一道笔直的气息,其色深蓝,内蕴荧光如星,形如海水,又似烈焰,可实则却是凌厉至极的剑气! 而在王鲤眼里,这更像是一道陡然迸射的蓝色激光,顷刻间跨越空间,径直击中粉雾核心。 当即,便听一声尖利的哀嚎穿透长空,粉雾剧烈涌动,聚成一张人脸,便要有所动作。 然而蛟龙一边剑气不断,同时猛然甩尾一扫,破空声呼呼作响。 粉雾立时被打得四处溃散,一具粉骨从中脱离,好似流星般迅速坠入卧虎山。 蛟龙灵动转首,现出人身,正是李君宁。 王鲤也脱离剑光,两人眼神迅速一对,接着不约而同地落入卧虎山。 山巅树木折断,新泥翻飞,粉色骷髅伸手扒着满地落叶从坑中抬起头来。 下一瞬,湛蓝飞剑咻的一击将她打落坑底,接着青霜剑也裹挟风雷而至。 坑边,王鲤与李君宁同时落地,再度默契地相视一笑。 坑中粉骨被两柄剑交叉镇压,伏在泥中难以动弹,当然此时主要出力的还是李君宁的蓝色飞剑,王鲤的青霜剑即便施展了风雷变也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李君宁望着她满是裂痕的胸骨与碎掉一截的脊柱,道:“师弟,她受了重伤?” 王鲤点头:“嗯,方才她突然爆发出归道境的实力想要杀我。” 后续不用说李君宁也能猜到,王鲤身上不可能没有护持性命的宝物,归道境的敌人莫说是重伤,哪怕当场死亡也并不出奇。 “师弟,她是?” “杜小玉!” “哦?!”李君宁神情一肃:“她居然没死?” 王鲤也蹙着眉头:“之前那具身躯应该是死了的,骨灵还在我手里。”说着,他摊开手来,掌心升起一团白色荧光。 这团荧光刚一出现,似乎立刻受到了强烈的吸引,轻轻一晃便要飞向粉骷髅。 王鲤手腕一转,握爪似龙,剑意盈盈,将其束缚在掌中。 李君宁观察少顷,猜测道:“应该是分魂之术,将完整的灵魂撕裂成两份,过程极度痛苦,且一不小心便魂飞魄散,但假使法门得当,便能将两份不完整的灵魂修复起来,使之各自独立而不消散,达成双魂一心的效果。” “还有这种法门?”王鲤不由惊诧,同时他心里突然想到了某个没鼻子的家伙。 “确实有,不过此法完全是旁门左道,魂魄撕裂,影响便深入精气神三宝,看似得了一时之便利,可也意味着失去了未来,道途无望。况且双魂一心并不稳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变成双魂双心,彼此对立,都想将对方吞噬,平白给自己制造一个最了解自己的敌人。真要想分身分神,玄门道统也多有传承,最顶尖的神通莫过于‘一气化三清’。” 王鲤颔首:“师兄说的对。” 李君宁再看粉骷髅,问道:“师弟,她虽然是分出去的魂魄,也与杜小玉也是一心,安平城之乱难辞其咎,你想如何处理她?” 王鲤也投去目光,只见其头骨中粉色光芒幽幽闪烁,好似人眼一般盯着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怨憎无比的眼神。 “我先问问她。” 王鲤跃入坑中,道:“杜小玉,你到底想做什么?” 闻言,她冷哼一声,头骨咔咔地转向另一边。 王鲤并不急躁,眼神落在白骨的脊柱上,飞速一扫,立刻便捕捉到四处痕迹浅淡、线条模糊的纹路。 他用已知的信息套入其中,立时便得到答案:白骨夫人。 “皮不是你的皮,骨也不是你的骨,魂魄也只有一半,你可真是了得。” 幽幽叹声中,杜小玉骸骨一僵。 “这具骸骨你应该是在这座山上找到的?而且杜县也在安平府,所以伱就近选择了安平城。” 杜小玉颌骨一动:“我已经输了,没有必要回答你的问题,你要杀也好,要折磨也罢,随你的意吧!” 王鲤眼眸微转,继续猜道:“当年林氏皇族的杜太后也是你?” 杜小玉只是冷哼,不置可否。 “你想继续以杜氏的身份执掌蜀朝?这不可能,蜀山不同意。所以你就暗度陈仓、鸠占鹊巢,你用梁玉蓉的身份当皇后,但却故意装作卧病多年,是吸取了当年做杜太后的教训,可你又不给叶钦生孩子……不对,你也生不了,你这个皇后到底有什么意图呢?” 杜小玉仍旧不言。 王鲤干脆盘膝而坐,继续推测。 “以你的狠辣心肠,我最好以更加恶毒的思维来推算你的意图。你当过太后,垂帘听政失败,又去当皇后,那你是想取叶钦而代之?你想学武则天?” 杜小玉的骨爪微微一动,钻入泥土。 王鲤一瞥,当即断言:“你学不了,因为你是個病人,快死了的皇后不可能突然活蹦乱跳。那么你的机会……就在皇子身上,你还想夺舍瞒天过海?你瞒得过蜀山吗?或者,你在想办法给叶钦生孩子?然后就像对待梁玉蓉一样,拔了自己儿子的皮?” 坑边的李君宁听得眉头紧锁。 杜小玉猛地转头喝骂:“你给我滚!!” “看来我猜对了。”王鲤语气平静,眼神却愈发凌厉。 这个杜小玉,真真疯魔了。 “你这具画皮粉骨根本没有生孩子的能力,所以安平城的杜小玉一直在恢复肉身,就是为了入宫去生孩子。” 杜小玉眼眶中倏地燃起粉色火焰。 “你猜到又能如何?” “不如何,我只是想了解整件事的始。我下山是为了炼心,不只是斩妖除魔,所以我应该搞清楚你这种丧尽天良的人,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呵……你猜不到,你也不会清楚,像你这样的天庭走狗,无论如何也不会明白的……” “天庭走狗?”王鲤眸光一闪,“你很讨厌天庭?” “不是讨厌,是厌恶,是巴不得他们都去死!!” 王鲤思绪翻飞,很快又道:“因为你父亲?” 杜小玉又闭嘴了。 王鲤却道:“传言杜宇从天而降,死后却化为杜鹃。所以他是妖族?还是本身就是天庭的人?等等,你到底是为了恢复望帝之蜀,还是仅仅为了望帝,他死了没有,或者说,死干净了吗?” 杜小玉恶狠狠地盯着王鲤。 然而,下一刻,她的粉骨突兀地开始寸寸碎裂,接着一块块碎片化作粉末。 李君宁立刻御剑穿入地下,元神之力迅速铺开,同时喊道:“师弟,她逃了!” 杜小玉的大笑紧随而起,不辨方位。 “哈哈哈!蜀山王鲤,我记住你了!你可千万不要死得太快,我迟早会扒你的皮,抽你的骨!” 坑里,王鲤面前的粉骨空虚如壳,转眼便落成一堆粉末。 可他听到杜小玉猖狂的大笑,非但不惊,反而轻声说道:“其实,我也在等你逃跑。” 他这边话音刚落,突然间,另一个略显沧桑的声音陡然响起。 “抓住你了。” 只见天空中突然出现一只比卧虎山更大的虚幻手掌,它钻透山体,深入地底,猛地一握一拉,杜小玉顿时被拿捏在手。 光芒一闪,人仙陈无咎一只大手捏着杜小玉的头骨、拖着摇晃的骨架,而杜小玉的眼眶里还闪烁着难以置信的火光。 王鲤微微一笑:两次就够了,我不想三打白骨精。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弟子参见师祖!”王鲤与李君宁同时行礼问候。 陈无咎摆了摆手,提溜着粉骷髅笑道:“哈哈,这就是安平城之乱的罪魁祸首?” 王鲤:“师祖,的确是她。” 李君宁也在一旁道:“师弟,你居然提前唤来了师祖,我方才还差点以为她就要跑了呢,也不知她施展的是什么法术,我竟没有半点察觉。” 王鲤轻笑:“师兄,我也是为了诈她一诈,不想她竟然真有逃跑的手段,好在师祖出手,不然她可能真就跑掉了。” 在皇宫中看到蓉蓉的相貌之后,王鲤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陈无咎传讯。 那时他便已经想到了所谓的狡兔三窟,于是便让陈无咎隐于暗中,看杜小玉是否还有手段。 这一手安排看似多此一举,但也幸得如此,否则说不定杜小玉还真能遁逃了去。 杜小玉被陈无咎捏在手中,眼眶内粉红色的火焰剧烈跳动,昭示出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陈无咎道:“小鲤,你想知道她做了什么,为了什么?” “是,师祖,我很好奇她究竟干了些什么,也想知道背后促使她如此行动的原因又是什么。” “好,那便简单了。”他扭头看着杜小玉,冷哼道:“你这妖魔罪行累累,贫道不施法力便能嗅到你身上浓郁得化不开的业力!今日你既落于贫道之手,便是你该当偿还之时!” 说罢,他一手捏着头骨,另一只手按在骷髅面颊上向外拉扯。 顿时杜小玉的哀嚎惨叫再次响起。 少顷,陈无咎双手泛着仙灵之光,将魂魄从骸骨中抽出,混着粉红雾气一起,搓成了一颗丸子。 “欸,小鲤,把伱手上那一半魂魄给我。” 王鲤把杜小玉的另一半魂魄取出。 陈无咎两手各执一半魂魄,十指飞快舞动,宛若穿针引线般迅速将它们糅合到了一起。 旋即,他手捏剑指,在虚空中迅速划过,所到之处仙灵之光悬空不灭,宛若狂草一般的痕迹最终组成了一道强大的符篆,光芒大盛。 陈无咎摘下符箓,轻松写意地将丸子包裹在符箓里揉了揉,接着屈指一弹,这颗外部满是淡金色玄奥纹路的丸子便落入王鲤手中。 “你若准备好了,便将它贴在眉心,我写下的符箓会立刻对她的魂魄施展搜魂之术。她的魂魄本就撕裂开来,现如今更好似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搜魂之术只能用一次,若要勉强维持她的魂魄,只会得不偿失。所以,你能看到多少,了解多少,就看你自己能坚持多久了。” 王鲤掐着它看了看,转手收起,稽首道:“弟子多谢师祖!” 陈无咎浑不在意地点了点头,接着便将失去灵性的粉骷髅放在眼前静静观察,从头骨到指骨,从胸骨到盆骨,每一处他都看得十分认真。 片刻,他睁大眼睛讶然地道:“小鲤你说得不错,这肯定不是杜小玉的骨头,这具骸骨分明有古时韵味,依贫道猜测,这至少是五万年的骨头。” 王鲤眨了眨眼,虽然不知道五万年前是哪一年,但可以肯定和今时相距甚远,心中不禁暗道一声厉害。 只是,这个时代的人仙,也不知道大唐吗? 陈无咎顺着骨头摸了个遍,在断裂的胸骨和脊柱处遗憾地咂巴着嘴,最后道:“这是一具好骨头,不过终究时日已久,不再适合用来炼制飞剑,倒是可以做剑鞘或剑匣,蕴养飞剑与剑气更加适宜。你有什么想法?”最后一句询问,却是对王鲤说的。 王鲤一怔,随即摇头:“师祖,这是您的东西了。” “嗐,我要这玩意儿做什么?它对我来说最大的用处就是在炼制的时候让我过把瘾。说吧,你想要哪种?” 王鲤想了想,看向李君宁:“师兄也有一半。” 李君宁笑着摆手:“师弟的好意为兄心领了,不过为兄的飞剑炼成许久,与我性命相合,早已不再需要剑鞘或剑匣了。” 王鲤又是一顿,接着问道:“师祖,弟子还未想好,可否日后再说?” “当然可以。”陈无咎把粉骷髅收了起来:“那贫道就先帮你收着,回去之后我也好生研究一番,你若有了决定,随时到明焰山来找我。” “多谢师祖!” “这件事你做得不错,大家都以为结束了,你却没有轻易放过疑点,反而敏锐地直奔蜀朝皇宫,不使妖魔侥幸逃脱。虽然有贫道出手相帮,可也算表现出了你的谨慎而行和不拘小节。看来你已经把贫道上回说的话记住了,年轻的天才,最不需要的就是面子! 但是话说回来,你也不要因此而感到骄傲,这个天下太大,你觉得杜小玉的所作所为不可思议,可世间更奇怪、更恶毒的事情绝对不在少数。 也许不远的未来你就会发现,有些事情的正邪与善恶,不会再像此次事件一般清晰对立,反而模糊难辨、立场混乱。希望你到时候仍能秉持自我,不为外事外物所迷失。 须知,炼剑亦可炼心,炼心即是炼剑!” 王鲤听进心头,郑重回应:“弟子谨记师祖教诲!” “嗯,镇守弟子之事,你们的处理办法不错,后续好好监督,莫要有头无尾。贫道去也!”话音未落,陈无咎化光而去,杳杳无踪。 王鲤遥望仙光散去的方向,眼神很快投入夜幕星河。 这件事,终于结束了。 李君宁语带感慨地说:“师弟,你才离开半日,便又追着凶手返回,效率未免太过惊人。顾峰来时还遗憾未能与你相见,若不是我阻拦,他都要去蜀都寻你了。” 王鲤回神,好奇道:“顾峰?” “他是蜀山外门弟子,颇有天赋。” 王鲤忽然想到外门总务堂的长老顾鸿,便问:“他和顾鸿有关系吗?” 李君宁摇头:“不,他和顾长老没有任何关联,他入门时年龄便不小了,因为出身一般,又缺了些许机缘,所以在凡间耽搁了十余年,最后虽然拜入蜀山,可也只能先待在外门。入蜀山前,他便有一发妻,可惜对方天资一般,连炼气都不能,但他并未因此而抛下妻子,反而时常回家相聚。只是数年前,他的妻子突然不知所踪,顾峰一直在调查此事,却始终没有寻到线索。” 王鲤恍然:“他的妻子……是遇难者?” 李君宁缓缓点头:“不错,你在安平府城的事迹传回蜀山后,顾峰有所听闻,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他的发妻,随后他便亲自登门拜访钟馗判官,果然找到了妻子的魂魄。唉!只可惜如今阴阳相隔,实在令人唏嘘!” 王鲤面色微沉:“三万多人,牵涉到的可不止是三万多個家庭。” “师弟所言不差,此时的确牵连甚广,蜀山的责任你我师兄弟都不会推拒,可要说最该发现头绪的,必然非蜀朝莫属,可实际上他们却在十年内毫无察觉,这背后难说有多少家庭在报案后却被官府无视。蜀朝的钦差下午刚到,为兄本想好好与他合作,但每每想到此事,便着实难有好脸色。 可是,师弟,此事终究还是结束了,师弟你已竭尽所能,功不可没,无需忧伤感怀。虽然人死不能复生,但相信他们经此不当之劫难,魂魄转世后都会有一个不错的去处。假使今生缘分尚未断绝,来世自然还能相见。” 王鲤嘴唇紧抿,虽是点头,可内心难免仍有郁结。 他不是没听过和了解过更悲惨痛心的事情,但亲眼见证的却还是第一次。毕竟他上辈子所在的,是一个早已度过万般劫难后,普通人民得以和平安稳的国度。 李君宁看得出来,可他没有继续再劝,反而笑着拍拍王鲤的肩头:“走吧师弟,随师兄一起去看看顾峰,他可是等不及要亲自感谢你呢。” 王鲤本不想去,不是孤傲地看不起外门弟子,而是觉得此事不当受人如此感谢,大抵是有“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之意。 可李君宁真诚相邀,且再三表示顾峰的衷心与诚挚,他便不好推辞了。 于是,王鲤朝蹲在一旁不吵不闹的小猫大狗摆了摆手,接着与李君宁一同御剑而起,下山进入安平城。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积雪消融。 八角亭外,一个三十来岁、面容方正,眼神中满是忧郁的男子快步走来。 他的目光早早便锁定了王鲤,蜀山中流传安平城之事,自然少不了王鲤这位事件主角,而传言中无论是年龄面相还是修为境界,都能帮他再度确定眼前的就是王鲤。 步入亭中,他眼眶微红,嘴唇微颤。 “蜀山外门弟子顾峰,拜谢王师兄!”大声道谢之间,他又躬身拜下。 外门称呼内门弟子均为师兄,不论年纪大小和修为高低。 王鲤本坐在石凳上,见状足下生莲,宛若瞬移一般迅速来到顾峰面前,将他双臂托起。 “你我同门,道谢已然足够,何须如此大礼?” 温和的声音传入耳中,顾峰抬头,看着眼前明显稚嫩的面孔,连同身高也比自己要矮上一截儿的师兄,心中没有生出嫉妒,反而涌起阵阵暖流。 他以前追踪调查妻子之事,并不是没有来过安平府城,但每一次他都无功而返,甚至在当时那样的心境下,他都不知道安平府城中有一座云雨阁。 顾峰不愿对王鲤俯视,于是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道:“若非师兄,恐怕我这一生也再难见到妻子,或者她的魂魄永远也没有轮回之机。师兄大恩,顾峰铭记五内,从今而后,师兄但凡有所差遣,师弟必无半分推辞!” “师弟言重了。”王鲤摇了摇头,转眼看向李君宁。 接收到他传递的讯号,李君宁也不由一笑,“好了,顾峰,人你已经见到了,也亲口致谢了,就别拉着王师弟一起站着,过来坐吧。” 三人围坐,桌上清泉咕嘟嘟沸腾,茶香四溢。 “师弟,你接下来欲往何处?”李君宁问道。 顾峰闻言也立刻投来目光。 “我想先暂歇数日,等突破道基境之后,再行上路。” 李君宁打量一番,颔首道:“你体内灵力充盈,早有突破之象,看起来压制不了多久了。” “嗯,就在这几日了。” 李君宁一边斟茶,一边说道:“那杜小玉撕裂魂魄,以画皮粉骨之身成为蜀朝皇后,我看那蜀皇,这几日之间也该要禅位了。” 王鲤:“蜀皇正值壮年,看起来意气风发,想必是个不甘寂寞、愿意做事的人。不过,此事前后,失察之责仍旧难免。” “师弟此言,是想让他继续做蜀皇?”李君宁有些讶异,“若师弟你开口,那他的确可以不用退位。毕竟从某种角度来看,他也属于被牵连之人,那杜小玉的伪装,连皇室的炼虚境修士也看不穿,他一个凡人就更能够理解了。” 然而,王鲤却是摇头。 “并非如此。我只是从個人的主观角度描述对他的印象,他具体为皇如何我也并不清楚。杜小玉隐匿身份窃据皇后之事也许怪不了他,但云雨阁三万多条性命于他而言也说不上牵连。哪怕主要负责人是各地官员,可他身为皇帝,统御王朝,就必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顿了顿,王鲤眼神平静地说:“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皇帝如果真的那么好做,就不会有一代代的王朝被推翻了。” 出自《论语·尧曰》的这段话,在这个世界绝对不是说说而已,因为天上真的举头三尺有神明,甚至作为五帝之一的尧,至今也都还活着,就在人间核心的九州界。 闻听此言,李君宁不由叹道:“师弟真不愧是王殿主的血脉。公正无私,一言而万民齐。” 一旁,时刻注意着王鲤的顾峰也不禁目露钦佩,他对蜀朝的情感更加复杂,因为他曾作为凡人被蜀朝统治了二十余年,且妻子也在蜀朝治下而死。单从他个人的角度来看,蜀皇叶钦退位才是真正的大快人心。 同样,安平府的事情已经在迅速往外扩散,相信过不了多久整个蜀朝的百姓都会知晓,甚至传到蜀山域外也不稀奇。 届时,百姓万民绝对不会认为叶钦是被牵连的无辜之人。 “这般想来,叶钦退位其实就是最好的处理办法,对百姓也好,对皇室也好,都算是个交代。”李君宁想着便有些悟了。 其实,这也是因为有蜀山仙宗在王朝头顶维持着监察作用。若世间无仙,皇帝权力更加膨胀,那么这件事绝对轮不到叶钦来扛,也没有几个人敢于将责任推到他的头上。可反过来说,世间无仙,也就不会有三万多人死而无踪,十年都没有传出任何消息。 如此,真不知是有仙好,还是无仙好。 王鲤心有所感,思绪散发。双手不自觉地将茶杯捧在掌心,滚烫的茶水与化雪时冰凉的空气内外交织。 一旁的顾峰见状,站起身来,手上一抖便出现一件厚厚的黑白大氅,上面绣着飞云与仙鹤,极为漂亮。 他动作轻盈,小心翼翼地将鹤氅披在王鲤肩头。 王鲤回身,转头一看,顿时放下茶杯,诧异中带着一丝苦笑:“顾师弟这是做什么?你我皆是修行中人,伱知道我不会冷的。” 顾峰方方正正的脸庞上顿时露出一丝尴尬,他微微低头,缓声说道:“师兄,这是拙荆生前亲手缝制,只是我修为境界尚浅,且自觉不适合这件鹤氅,所以只是将它带在身边珍藏。此前钟判怜悯,容我与她魂魄相见,我俩衷心感激师兄,却无力为报,于是约定将它赠予师兄,还望师兄莫要嫌弃。” 王鲤微微一愣,伸手抚摸着绸缎上的仙鹤刺绣,往来的丝线凸起,仿佛能够看到曾有一位女子日夜持针不辍,面上还带着满是憧憬与幸福的笑容。 再看顾峰,诚挚的眼神中带着期盼。 王鲤蓦然一笑:“好,那我便收下了。” 顾峰显然松了一大口气,笑容满面地连连点头。 早茶过后,王鲤回房,唤来旺财,又一次来到莲花池边。 这回,他不敢再以“空寂”或“清静”道境去感受那朵蔫败的莲花,生怕再一次变成哪吒回到那个可怕的时代。 匆匆地将全身灵力度过去后,他便立刻出现在房中。 这一次耗尽灵力,他的反应比之前好了一些,大抵是有了几分抗性。 抱着狗头,他道:“接下来,该你帮我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前因后果,白骨洞府 王鲤挥手,将身边化成一圈粉末的灵石碎屑聚成一团,掷出窗外。 旋即取出陈无咎搓出来的魂魄丸子,转头看着蹲在身边吐舌头的旺财。 眼神交汇,旺财点了点头。 王鲤放下心来,闭上眼睛,将丸子贴上眉心。 顿时,这颗丸子外部淡金色的符纹向内融汇消解,王鲤脑海中骤然涌起一幕幕陌生的画面,这一刻,他获得了杜小玉的主观视角,看到了她经历的过往。 …… 不知道是哪一年。 望帝杜宇,率军参与伐纣结束后与大军一同从中原归来。 虽然这场沸沸扬扬、席卷天下,乃至于牵涉到满天仙神、圣人大教的战争最终取得了圆满的胜利,可望帝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可言。 甚至,王鲤能看出他深藏于眼底的愤怒。 他站在杜小玉的视角,看到望帝回宫后不再压抑愤怒,暴躁地摔碎了一件件物品,吓得所有人噤若寒蝉,当然也包括杜小玉自己。 而后,望帝单独与杜小玉见面,和她说了许多话,大部分都是在抱怨和控诉,而其中最令他愤怒的,毫无疑问就是封神榜上无他杜宇之姓名。 同时,王鲤听到他提起了杨戬、哪吒、雷震子、韦护、李靖、金吒、木吒七人的名字。 这七个人的相同点就是肉身封神。 王鲤不太理解杜宇的想法。 想上封神榜可以理解,毕竟那是一步登天实现阶级跨越的好时机。但是想要肉身封神,杜宇是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和那七个人相提并论的? 杜宇,半人半妖。母亲是人族,父亲是妖族,但也不是什么知名的大妖,没有特别的背景。非要在他身上挖出点功绩来,莫过于他将蜀国又推动着向前发展了一大截,但和中原之地仍旧无法相比。 不过杜宇心思活泛,当年从天而降在蜀人心中留下深刻印象,由此步步为营,建立王朝,号曰望帝。 伐纣之战,杜宇不知从哪儿听到了一些略带真相的传言,于是率领蜀军参战,蜀人作战也确实勇猛。 可这场非同凡响的战役中,最大的主角不是人族。 面对截教弟子时,望帝杜宇个人战斗力着实一般,连露面的机会都捞不到,只有在两军凡人对垒之际,他的军队才能一展所长。 这是杜宇最大的心结,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演变成了对天庭的憎恨,而这份憎恨,也在经年累月中传递给了杜小玉。 多年以后。 蜀国大水蔓延,望帝派国相鳖灵前往治水,多年未归。 期间,杜宇和鳖灵之妻私通,待到鳖灵回返之时,携治水功绩逼迫杜宇退位,杜宇无奈选择禅让。 但是鳖灵上位之后,并没有为了自己的颜面封锁消息,反而将此事大为宣扬。 于是,被迫隐退的杜宇既丢了王位,也失了名誉。他多年积攒的怨恨与不甘变得愈发深沉,但鳖灵之势已成,杜宇没有任何复仇的希望。反之,他要用自己的死亡来打消鳖灵的惦记,于是便有了杜鹃啼血的传说。 中原,伐纣成功后建立的大周也逐步走向了王朝寿命的尽头,春秋时代,一位在楚国为官多年,最终却被一鸣惊人的主角楚庄王亲自下令贬谪的官员,于心灰意冷之中,游走到了蜀地,成为了杜家的家宰,他叫做姚吉。 姚吉任家宰,同时也是杜小玉的老师。 此时,杜宇的性命宛若即将陨灭的烛火,性情变得越发暴躁,他终日望着天空,无声呢喃。同时每天都会和杜小玉见面,教她修行,也传授谋算之道,杜小玉稍有走神或学得不佳,他立时便是一顿毒打。 几年后,杜小玉隐瞒身份嫁给了鳖灵的后代,但是后来鳖灵发现了她,她差点被杀死。 姚吉终究是凡人,没熬多久便死了,但他在周边颇有名声,做了许多利民之事,杜家人串联大部分百姓共同请愿,于是他被任命为一方土地神。 又过了多年,杜宇终于要死了。 临死前,杜宇给自己建的那座大大的皇宫终于落成,他愈发不甘就此而亡,于是与杜小玉一同入蜀,攫取蜀国国运,欲再世为帝,突破境界,延长寿命。 可惜他不知道,此时的中原也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模样,春秋已过,战国来临。 时年,秦惠文王嬴驷在位,张仪和司马错率军攻蜀。 杜宇纵然成功地当了一回黄雀,得到了大笔气运,但这些气运哪怕再强大十倍,也完全无法与当时正在迅速崛起的秦国对抗。 与秦国气运一撞,杜宇差点直接暴毙,仅剩下最后一口气。 父女二人急忙忙赶回,杜宇将皇宫搬入早年寻到的一座洞天,以此作为自己的陵寝。死前,他将自己为帝多年以及主要是在伐纣时获得的功德从体内抽取出来,和刚刚拿到手的气运一并放在陵墓之中,并交代杜小玉,待到将来修行有成之时,再来取出功德与气运,否则此时就算杜小玉得到它们,也只会为他人做了嫁衣。 杜小玉亲手合上父亲的棺椁,带着眼泪和仇恨离开。 后来,她没有再取得什么成就,便因作恶多端而被斩妖除魔、弃尸荒野。 杜小玉的魂魄没有进入地府,当她醒来的时候,时间又过去了很久,她的魂魄已经和自己的骨头融合在了一起。 杜小玉醒来之后,复原杜氏蜀国的愿望极端强烈,但当时她只是小骨灵,面对人间王朝什么都做不了。 她开始慢慢修行,以杀人害命的方式。 又是许多年,蜀山开宗立派,蜀朝随之建立。 杜小玉听闻蜀朝,仿佛突然就看到了自己真正应该为之奋斗的目标,然后开始为此进行了为期很多年的准备。 林氏皇族统治蜀朝时,她模仿当年之事,成为当时林氏皇族的太后,想要以女子之身掌权,但后来功亏一篑,反而成就了现在的叶氏皇族。 那一次失败,她提前遁逃,没有引起蜀山的注意。 多年以后,她再次展开行动。这一回,她杀掉了很多人,收集了很多张人皮,同时伪装成不同的女子,这些人都是叶氏皇子的正妻,但最后真正用上的只有梁玉蓉一個。 梁玉蓉的确是独特的,她与杜小玉一样是家中独女,受父亲教育和影响颇深,也许正因如此,杜小玉似乎看到了自己,动了一点点不知是好是坏的恻隐,将梁玉蓉变成了骨灵带在身边,且不让其参与具体事务,似乎希望她能保持纯净。 在寻找望帝陵的途中,杜小玉路过白虎岭,发现了一处奇妙之地,得到了粉骷髅和一些独特的功法,譬如“双魂一心”,还有她最后以粉骨脱身差点成功逃跑的“金蝉脱壳”。 在撕裂魂魄后,杜小玉两边同时出手。 她想要尽快打开帝陵得到望帝留下的功德和气运,但因天地之变,蜀山仙宗监察天下,杜小玉不敢如以往一般明目张胆,只好另辟蹊径在安平府建起云雨阁,以望帝陵为诱饵,以姚吉为下属,联络多方,最终犯下涉及三万多人的罪孽。 姚吉从一开始便在劝谏,可杜小玉根本听不进去,而为了报答当年受封为神恩情,姚吉最终还是违背了自己作为城隍的职责。 杜小玉的筹谋顺利地进行了十年有余。 直到前几日被王鲤撞破。 杜小玉恢复肉身有两个打算,一边是望帝陵,一边也如王鲤猜测,她想要在给叶钦生下孩子后,便彻底抛弃梁玉蓉的身份,接着自己夺舍自己的儿子,取而代之,成为蜀皇。 王鲤现在无比清楚她的计划,但仍然无法理解她的心思。 从遥远的伐纣时期至今,杜小玉是个名副其实的“老人”,可是在所有的回忆画面中,王鲤感觉,杜小玉仿佛从来没有过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杜宇活着的时候,她是全然归属于杜宇的一件人形工具。 杜宇死后,她也很快被杀,直到最后附骨而生,却仍然惦记着不知多少年前的望帝的心愿。 甚至在漫长的岁月里,王鲤也没有感受到杜小玉有任何时刻在思考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杜小玉本身并没有强烈的想要当皇帝的欲望,一切源头都来自当年的杜宇。 唯有在她面对梁玉蓉的时候,王鲤才感觉她更像是一个自主的、独立的生灵。 可她偏偏亲手杀了梁玉蓉并剥下了她的皮,当时之沉稳冷静,对比过后对蓉蓉的疼爱和宠溺,直叫王鲤看得心尖透寒。 遍观前后,联系因果。 王鲤觉得,杜小玉极有可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病入膏肓的精神病人!而导致她生病的第一人就是她的父亲杜宇,同时,她死后一直没有进入轮回的过程可能也消磨了她的理智,纵然化身骨灵,也是个疯批。 可怜,可悲。 当然,也可恨。 好在,这一次王鲤不是变成杜小玉,只是视角相同,核心却仍然是个旁观者。否则,他真的有可能被影响得心理抑郁,或者提前想办法出手把望帝干掉。 毕竟杜宇对待自己女儿的方式,绝对是妥妥的针对精神与身体的双重严格控制。 至于望帝陵中的功德和气运,王鲤上次一见便猜了个正着,不就是那座大殿顶上漂浮着的两朵颜色不同的云么? 而此时,王鲤更加好奇的,是杜小玉发现粉骷髅的地方,那是位于卧虎山下极深之处的一座白骨洞府。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静筑道基,青莲剑台 迅速看完杜小玉的一生,王鲤缓缓睁开眼眸。 旺财一条腿搭在他的肩头,帮他稳住灵力与心神,如此才能平稳地看完杜小玉的一生。 手中的丸子已经变成了一团微白的荧光,这是真灵的模样。 整个搜魂重现的过程中,陈无咎写下的符箓消耗殆尽,杜小玉的魂魄也消散一空。 王鲤两根手指掐着真灵,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旺财放下自己的腿,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选择。 良久,王鲤无声轻叹,将这份真灵暂且收了起来。 小猫跳上床榻,轻轻挠了挠他的手背。 王鲤转手抓了抓它的脑袋:“最近不出门,我需要时间来沉淀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和见闻,同时静待突破。所以,如果你想出去的话就自己去吧,蝉变在你身上,能保你安全无虞。” 小猫摇了摇头,蹭蹭他的掌心,接着一跃跳到他怀中蜷缩起来。 王鲤浅浅一笑,看向旺财:“你呢?要自己出去走走吗?” 旺财也是摇头,直接趴下身子一动不动。 他不再询问,深吸一口气,【清静】加身,步步生莲诀运转,再次闭上眼睛。 时间飞逝。 如同先前的猜想一般,仅是几日光景,蜀朝就变了天。 叶钦下罪己诏,退位禅让。 皇室选择接任蜀皇之位的人,是与叶钦同辈但年龄更小的王爷,名叫叶云漓。这位火速登基的蜀皇,也是王鲤之前见过的那位蜀山内门雷殛仙山弟子叶云深的亲大哥。 也许叶云深的身份也和他能被选中存在一定关系。 同时,蜀朝大批官员被罢免和追责,从朝廷中枢到地方官吏,数千人丢了饭碗,上百人失了性命。 这般大的动静,让安平府的事情以更快的速度在蜀山域传遍,而蜀朝的处理方式也的确叫百姓们拍手称快。 同样的,作为比蜀朝皇室之上的蜀山仙宗,也并没有完全将黑锅扔给蜀朝去背,自己却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漠然地注视众生。 好似之前王鲤所想,追究责任,蜀山自然也难逃其咎。 执法殿行动了起来,那六名被押送回蜀山的安平府镇守弟子已经被打碎肉身与魂魄,仅剩真灵投入地府。同时,负责管理镇守弟子的外门总务堂堂主顾鸿也被申饬处罚,其余多名来自内门和外门的长老或执事也被一一追责。据说,陈无咎将他们聚在一起,指着他们的鼻子将他们骂得狗血淋头。 由陈无咎领头,实则是李君宁和王鲤两人快速商议出来的镇守弟子管理办法,即全新的三位一体、三年轮换的镇守方式开始执行。 蜀山派遣弟子下山,给所有涉及此案的家庭送去赔礼,同时联络地府钟馗,让家人的魂魄与他们重新聚首。 以上所有过程中,王鲤的名字一次次被蜀山的长老和弟子提及,他虽然才入门短短几月,却好似即将成为一个只在弟子们的讨论中才会出现的传说,毕竟整个蜀山真正见过并认识他的人寥寥无几。 七天后,正午时分。 安平府城,镇守弟子府内,悄然之间弥漫起清甜淡雅的香气,当大家察觉之时,它已经无处不在,香气伴着呼吸涌入肺腑,每一個人脑海里都会不自觉地想到一朵饱满绽放、生机盎然的青莲。 “师兄?”顾峰是新任的主镇守,所以并未离去,他目光看向王鲤房间的方向,话中带着疑惑。 李君宁轻笑着吸了两口,道:“师弟这是要突破了。” 闻言,他们身边另外两位副镇守弟子眼眸一亮:“两位师兄,你们说的是王鲤师兄吗?” “不错,他这几日一直在后面闭关。” “我听说他是炼气境,这是要筑道基了?” “当然。” “这也太快了吧,不是说他入门的时候才刚刚炼气没多久么?” 顾峰轻哼一声,扬起下巴:“若非如此,为何师兄会是内门的天才,拜入仙人门下,一经入世便解开如此罪恶滔天的大案?” 李君宁长袖一挥,这座宅院四周顿时升起无形的阵势,将莲香隔绝在内,他道:“好了,都回去歇着吧,师弟突破以前莫要靠近他的房间,再通知蜀朝的人,这几日暂停议事。” “是!” 后院。 旺财屁股着地,前半身高挺,双耳竖直,两眼炯炯有神地盯着王鲤。 只见,王鲤身下不知何时竟已出现了一座青色莲台,花开三品,二十七瓣,瓣瓣饱满,光泽浓郁,青意欲滴。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其形为莲,可不论是莲台还是莲瓣,实际上都是以剑气凝虚化实而成。 步步生莲诀,是王鲤的主修功法,包括引气、炼气、运气、行气。 剑诀,则是将王鲤的一身灵气转为剑气。 二者相辅相成,无有争斗,也不分主次。 所以看似莲台,实则为剑台。 王鲤体内,遍行周天经脉的青莲剑气同一时间保持着充盈且流动的状态,这象征着他就像是被灌满了的木桶,再也容不下多余的灵气了。 要想更进一步增长灵力,就必须从自身着手,将木桶变得更大。于修行而言,便是筑道基。 道基是什么? 它不是一个实质化的、肉眼可见的东西,但它又同时囊括了经脉、血肉、骨骼以及魂魄,意味着修行之人从此跨过第一道门槛,完成第一次蜕变。 道基者,大道之基。 王鲤的身躯之中不断有各种杂乱的物质与气息升腾而起,它们离体之后当即被萦绕在外的剑气绞杀湮灭。 蜕变正在展开的同时,身下的青莲剑台也渐渐充盈着生动与灵性的光辉。 青莲剑气徐徐消耗,它每少一分,外部的天地灵气便会立时入体补充。 此次筑道基,王鲤持续了整整九个日夜。 第九天下午。 镇守弟子府内除了王鲤已经没有人再居住了。 不是害怕打扰王鲤突破,而是那不断累积堆叠的莲花香味,渐渐地便让元神境的镇守弟子都感觉有些受不了了,他们也是人生中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也会被香气熏醉。 躺在王鲤怀中流口水的小猫偷偷给他们点了个赞。 王鲤醒来,瞳中剑芒一闪即逝。 道基已成,不止体内灵力汹涌澎湃,连同身躯也轻盈无比,更主要的,是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好似被涤荡一新,整个人自内而外每一寸每一分都变得与九天前截然不同。 低头,只见身下的三品青莲剑台好似活了一般,伸手一捏,花瓣的柔软真实无比,青莲剑气的锋芒与凝实的剑意竟然都没有半分外显。 心念一动。 二十七片莲瓣陡然化作一柄柄青色长剑,锐利剑刃上片刻不停地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剑意与剑气,整座剑台好似纯粹由剑体拼凑而成,凌厉至极,叫人不寒而栗。 章节目录 上架感言 今天中午十二点上架,求订阅,至少给个首订可怜我一下吧!我真的很害怕首日订阅就直接崩掉…… 爆发肯定是要的,只是因为读者的反馈问题,我还在大修存稿,所以看具体情况,但至少也有五更,每更不低于三千字,十二点开通上架后我会先发三更,晚上再两更。 这是我第四本上架的书,按理来说应该很平静才对,毕竟经历过三次了。 但我的内心却是万分忐忑,因为我第一本写的仙侠扑成狗,这本也是仙侠,所以我很不自信;再则,这也是一次转型。双重压力之下,越临近上架,越是心存畏惧。 我总是希望能够给大家呈现出更好的作品,但有时候确实受限于能力之不足,真的非常抱歉。 当然这种话我好像每本书都会说一次,但我不是只知道说自己能力的问题,我也在努力学习和改进。虽然无法直观判断,但从数据来看,我感觉自己应该是有长进的。 感谢所有一直默默支持我的读者,我能看到很多老朋友,我记得你们,忘不掉的。 同时也感谢那些骂过我却仍然在看的读者,你们也是我有所长进的原因之一,嗯,打个商量,以后轻点喷好不好? 还要感谢责编透明,开书前多次指导,发书后也时常指出问题并给予建议,现在的成绩多仰赖责编透明和主编水墨相助,衷心感激! …… 再说这本书。 首先,书名,我是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虽然被吐槽很多次,但我真没办法了。 其次,剧情,大家都看到,我的确埋了很多坑,但这些坑都是必填的,我的大纲字数不多,但脉络完整,大家不用担心只挖不填,或者中途太监的问题。 再次,主角,主角不是工具人,不是某大能转世,不是被安排的棋子,更不是命中注定,这本书的核心其实就是没有任何事情是注定的。还有附身的剧情,这是重要的组成部分,关联前后因果,时空命运,只不过哪吒那段确实突兀而且因循守旧,所以给大家带来了不好的感觉,这是我的问题。接下来的章节会有一部分详细的解释,当然本书仍然是现实为主,过去的只是过去,截然不同的现在明显会比已知的过去更加新鲜。 最后,我会争取把每一个故事每一段剧情写得更好,争取不再让一個又一个读者说失望,对不起。 …… 关于加更规则前面有个单章我就不再赘述了,另外月票每五百也加一更,不知道能不能抓住本月的尾巴爬上本月vip新书月票榜,但我还是想努力一把。 末尾,再求首订! ○| ̄|_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远古蝉蜕,意字凌云(求首订!) 王鲤起身,青莲剑台倏然一散,返璞归真地化成丝丝缕缕的剑气回归体内。 将醉得变成液体的小猫放在床上,王鲤对着一直注视着他的旺财露出轻快的笑容。 旺财举起右前腿,也不知怎么操作的,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这诡异的一幕让王鲤不禁挑眉,接着上前狠狠揉了揉它的脑袋:“莲花一定会好得越来越快,我也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九十九章 远古蝉蜕,意字凌云(求首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哪吒再现,命无注定(求首订!) 常言道,有压力才更有动力。 可如果骤然间承受的压力过大,直接超越了某个极限,那么别说爆发动力了,还能不能继续活着都不好说。 所幸,王鲤遭受的压力并不具备明显的攻击性,它只是自然而然地对外散发,没有想要针对任何人的意思。 他之所以承受不了,完全是因为自身的修为境界太低,剑意也不够强大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百章 哪吒再现,命无注定(求首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零一章 隔空对话,紫薇御极(求首订!) 哪吒的话虽然谈不上振聋发聩,但给王鲤带来的冲击依旧极为强大。 他曾经无数次设想过,究竟是什么样的灾难才让哪吒变成那副模样。 现在听了哪吒的话,王鲤只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哪吒居然没有死透? 听听他都在讲些什么? 虽然感觉似乎没什么大毛病,但……那真的是可以说的吗?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零一章 隔空对话,紫薇御极(求首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零二章 金蝉换骨,人不合群(求订阅!) “你找到猴子了?”哪吒对王鲤问。 王鲤摊开手掌,露出内里的蝉蜕:“我没见到他,倒是看见一块兵器碎片。” 哪吒迈着小短腿儿跑了上来,中途一跃而起,手掌覆盖灵光,将蝉蜕实实在在地抓在手中。接着,便见他手印变幻,莲花池中立时飞起一条破破烂烂的红布。 红布将蝉蜕包裹起来后,哪吒转头对旺财说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零二章 金蝉换骨,人不合群(求订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零三章 三头六臂,首山之铜(求订阅!) “怎么样,要不要现在就去试试?你上回变成了我,这回去体验一下猴子的人生,他虽然只有残魂,但仍能看到你成为他之后的一切作为,兴许受你刺激,他还能醒得快些。” 哪吒两只眼睛灵光熠熠,撺掇之意完全不加遮掩。 王鲤直接摇头。 他太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了,如果将这个世界看作是一款网络游戏,那么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零三章 三头六臂,首山之铜(求订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零四章 炼剑成丹,时空溯回(求订阅!) 南丰府,荒山野岭。 郁郁葱葱的密林掩映下,一座阶柳庭花的宅院坐落其中,背靠两山之峡,前方便是一条大河,河水在不远处突然垂直而下,声响隆隆,水雾弥漫升腾,在空中搭起一座绚烂的彩虹之桥。 泓瀑长吟悲震浪,盈松浅卧笑粼澜。 池塘边的一株老垂柳下,王鲤盘坐石上。 清风徐来,千丝万缕的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零四章 炼剑成丹,时空溯回(求订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成绩汇报 首订出来了,2771。 不能说太差吧,可也确实崩了。 这个数据和上一本书上架的时候差不多,可问题在于收订比却是16.2,简直低得令人发指。 我万万没有想过会是这样,我以为至少会是10左右。 说真的,心态完完全全地崩了…… 这一整天都浑身不得劲,不知道干啥,更不知到该怎么办。 我今天大概是被恒定了【茫然】状态。 明天再更新吧,我调整一下…… 想哭吧,但又不好意思,哪怕我只是一个人在家…… 唉。 《剑仙大人不会败》成绩汇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零五章 悟空(1)顽石生灵,来客纷纷 东胜神洲,海外之地,傲来国,花果山。 十洲祖脉,三岛来龙。 木火方隅高积上,东海之处耸崇巅。峰头时听锦鸡鸣,石窟每观龙出入。林中有寿鹿仙狐,树上有灵禽玄鹤。瑶草奇花不谢,青松翠柏长春。 此般仙境胜地,置身其中,悠然自得,神清气爽,游目骋怀。 如果王鲤现在不是一颗石头,那就更好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零五章 悟空(1)顽石生灵,来客纷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零六章 悟空(2)水帘之诱,石猴学剑 天幕浅蓝,澄明如镜。 日光挥洒,温暖大地。 花果山顶,灵气倏然汇聚,宛如洪流倾泻,万道霞光骤然绽放,天地异象陡然而生,好似为即将到来的一切率先庆贺。 九窍八孔的仙石本身算不得好看,甚至可以称之为怪异,然而当云蒸霞蔚的仙灵之气悠然萦绕,里里外外尽是道韵气机的时候,任谁看了去,也要叫上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零六章 悟空(2)水帘之诱,石猴学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零七章 悟空(3)开辟剑灵,花果仙剑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 潭边夜色如水,颖颖撩人。 一群猴儿蹲坐石上,面向一方。 方才追猴群追逐撵打的女子脸色实不好看,但她仍然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为这群猴子讲道理。 王鲤撤下法术现出猴形,坐在一旁微笑静观,想到方才的对话,他仍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觉得这群猴儿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零七章 悟空(3)开辟剑灵,花果仙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请假条 兄弟们,家里急事,爷爷状况不太好,赶着回去,今天请假,很抱歉! 记住这一万字,我会补的。 《剑仙大人不会败》请假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零八章 悟空(4)天谴之境,诛仙四剑 日出东方白云飞,波涛汹涌大海回。 南赡部洲,是人族繁衍最为兴盛之地。 然而此时尚非大一统王朝,战国纷争不断,四处地广人稀。 王鲤踏上这片土地,自然换了个人族面貌。 岸上打鱼为生的渔民聚成小小村落,对他的到来保持警惕。 以剑瞳观之,皆是普通平民,于是也不多留,继续往内陆深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零八章 悟空(4)天谴之境,诛仙四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零八章 悟空(5)红绳情劫,造访天庭 人们常说,性格决定命运。 这里的命运不是注定的,不是从后往前的总结,而是从现在开始往后面去看的推测。 王鲤一直都知道,现在他所经历的一切,后世那个真正的孙悟空一直都在看。 不知道他看到现在截然不同的斜月三心洞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也不知道,他经历了后来那么多王鲤知道的或不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零八章 悟空(5)红绳情劫,造访天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零八章 悟空(6)仙神试剑,周天星辰 看清来者之时,三人眼神再变,一时竟然无言。 王鲤笑了笑,耸肩:“怎么了?你们的眼神……看起来好像认得我?” 三位神仙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而后,月老上前准备做和事佬,脸上立时对其和煦的笑容。 但符元仙翁身旁的青年神仙却更快一步。 “此乃天庭重地,你身无仙籍,是如何进来的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零八章 悟空(6)仙神试剑,周天星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一章 立地元神,轮回之前 清溪流过碧山头,空水澄鲜一色秋。 尚未睁开眼睛,林籁泉韵已经入耳。 又一次的回归,王鲤再度感觉到了身体、修为和境界的差异。 不过相较于上一回脱口而出的感慨,他现在已经可以比较从容地接受差距。 毕竟人族十月孕育而生,石猴却在仙石内历经了不知多少岁月。 起身,他发现在自己的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一一章 立地元神,轮回之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一二章 神位之论,寻觅尹喜 第一一二章神位之论,寻觅尹喜 玉骨那愁瘴雾,冰姿自有仙风。 酒楼客房,王鲤坐在窗前。 桌上一盏孤灯如萤,天上圆月光华更亮。 宣纸净白如雪,执笔蘸墨,王鲤目带思索,徐徐落笔。 下山一年了。 他仍然清楚地记得自己的任务,监察三位香火修士与三位王朝官员,观察三位普通凡人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一二章 神位之论,寻觅尹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三章 奉法归宗,两仪微尘 薄汗轻衣透瓷肤,杨柳细腰盼美目。 王鲤行于大街,两侧红袖招展,盈盈欢笑,袅袅乐声,好不热闹。 不多时,他停在一座殊为广阔、分外雅致的高楼前。 莳花馆。 这是蜀都中最为知名的场所,乃至整个蜀王朝也鼎鼎大名。 此地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吵闹,反而显出几分幽静。 闹中取静是一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一三章 奉法归宗,两仪微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一四章 自我之战,剑阵之道 阴阳二气莹莹如水流般从天际垂落。 天地顿时失色,只剩黑白。 蜀都在阴阳气息坠下后快速变幻,建筑溃散宛如尘埃,点点黑斑徐徐飘落,大地上仿佛也立刻笼罩着一层灰云雾霭。 庞大的城池很快消失,王鲤站在一望无际的平地上,周边没有任何物质存在,连同原本蹲在肩头上的小猫也不见了踪影。 他俯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一四章 自我之战,剑阵之道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一五章 缘在先天,主动入劫 剑阵,顾名思义,以剑为主,与阵相合。 阵基是剑,阵眼是剑,万般变幻,无尽衍化,皆以剑行。 尹喜最开始所布置的两仪微尘阵并非剑阵,但是当他在王鲤面前出现之后,却亲自为他演示了剑阵之道。 王鲤沉浸其中,全心感悟。 尹喜控阵变化,悉心相传。 此道不在言语之中传授,而在十分具体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一五章 缘在先天,主动入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一六章 唐僧(1)通天河畔,设计捉妖 山林,王鲤又将希夷别院抛出,入内暂住。 动身之前,王鲤与小猫大狗叮嘱。 “悦儿,分身化影是个好神通,你分个小猫,带上我的身份令牌返回蜀山,替我看看眼下及将来的情况,六个月后我醒来后会立刻回去,你便在中途和我说個具体,免得回去后一无所知。” 小猫点头。 王鲤又看旺财:“虽然不知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一六章 唐僧(1)通天河畔,设计捉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七章 唐僧(2)经中悟法,请惩此妖! 通天河上打得十分激烈,八戒与悟净两人和鲤鱼精相对,兵器碰撞叮当作响,河水不时炸裂开来,场面火热。 王鲤却对此不管不顾,面上更无半分担忧之意,只低头翻开绸布,取出经书。 第一本:《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空寂】状态下,他看到的不再是一本佛经,而是一幕幕画面,是一位名传天下,堪称佛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一七章 唐僧(2)经中悟法,请惩此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一八章 唐僧(3)大河之剑,戏耍八戒 河畔燃起篝火,焰光飘舞摇曳。 师徒四人静坐,一时无人吭声。 悟空目露思索,八戒眼珠乱转,沙僧安然诵经。 王鲤闭目修行。 不一会儿,八戒耐不住性子,手肘朝旁边动了动,“猴哥,猴哥?” 悟空回神,默默地盯着他。 八戒被他眼神吓了一跳,“猴哥,你怎么这种表情?”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一八章 唐僧(3)大河之剑,戏耍八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一八章 唐僧(4)青牛陪练,再会哪吒 猿啸鸟啼风景丽,鸾飞凤舞若蓬瀛。 一派秀丽的山峦之间,众多小妖围在山腰,冲着山顶上两道身影呼喝不止。 悟空、小白龙和沙僧则站在山脚处远远眺望,小白龙与沙僧面色焦急,倒是悟空若有所思,还算沉静。 “大师兄,你方才为何不拦住师父啊?”沙僧愁眉苦脸。 悟空摆了摆手:“莫慌,莫慌!师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一八章 唐僧(4)青牛陪练,再会哪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二零章 唐僧(5)火焰山前,观音变劫 三头六臂,毫无疑问是个好神通。 自从哪吒传授以来,王鲤从未放弃修行。 但迄今为止,他还没有真正地在战斗过程中使用过。 并非不想,而是在修成之后,他感觉自己并没有抓住三头六臂的精髓,反而因为多出来的两颗头颅和四条手臂而有些茫然无措,手也忙来头也乱,还不如当一头二臂。 这个问题,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二零章 唐僧(5)火焰山前,观音变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二零章 唐僧(5)火焰山前,观音变劫 三头六臂,毫无疑问是个好神通。 自从哪吒传授以来,王鲤从未放弃修行。 但迄今为止,他还没有真正地在战斗过程中使用过。 并非不想,而是在修成之后,他感觉自己并没有抓住三头六臂的精髓,反而因为多出来的两颗头颅和四条手臂而有些茫然无措,手也忙来头也乱,还不如当一头二臂。 这个问题,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二零章 唐僧(5)火焰山前,观音变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一章 唐僧(6)悟空住手,让为师来! “坐。” 王鲤伸手一引。 对面的猴子举着棒子,愣愣不动。 王鲤整了整衣袍,安然端坐,又说:“你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机会,现在不妨坐下来与我慢慢说。” 猴子动作缓慢地放下棒子,拧着眉头,别扭地坐在王鲤面前。 “你想要什么?”王鲤问。 猴子面露疑惑。 王鲤一眨眼,瞳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二一章 唐僧(6)悟空住手,让为师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二二章 唐僧(7)天庭之议,佛门出手 纵使跪在王鲤面前,牛魔王高大壮硕的身躯也依旧显得如同一座小山。 望着他突然转换的表情和真挚认错的目光,王鲤差一点儿没有反应过来。 那句话说得没错:我还是更喜欢你桀骜不驯、狂妄嚣张的模样。 悟空回神,再看王鲤时,眸中充满了异样的光芒,多是不解,混杂钦佩。 “师父?” 王鲤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二二章 唐僧(7)天庭之议,佛门出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请假条1211 想写个大场面,结果绞尽脑汁反反复复写了删,删了写,让我再想想…… 《剑仙大人不会败》请假条121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三章 唐僧(8)立地天仙,狮驼岭前 翌日,芭蕉洞。 王鲤和徒弟们坐在院中品茶,铁扇公主孤身一人坐在亭子里,虽然安静,但面色却在不停地变幻,昭示其心境的波动。 “师父,那牛魔王真的会来吗?”八戒小声问道。 可亭子里的铁扇公主哪儿会听不到他的声音,于是瞬间竖起了耳朵。 王鲤暗自一笑,道:“他一定会来的。” 八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二三章 唐僧(8)立地天仙,狮驼岭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二四章 唐僧(9)狮驼不灭,不取真经! 站在人族的角度,纵观整个西游过程,最恐怖的地方,莫过于唐僧师徒靠近灵山时所遭遇的狮驼岭。 狮驼岭上妖魔众,吃尽阎浮世上人。 原著如何写的? 一说,狮驼岭上妖精,一封书到灵山,五百阿罗都要出来迎接;一纸简上天宫,十一曜星君(九曜、天一紫炁星君和太一月孛星君)个个相钦。四海龙曾与他为友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二四章 唐僧(9)狮驼不灭,不取真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二五章 唐僧(10)太白经天,长庚起剑 并非所有人都能轻易立下天道誓言。 哪怕同为仙境,哪怕以性命相压而起誓,也不一定能得天道回应。 然而,一旦誓言与天道勾连,那么誓言内的所有内容将时时刻刻承受天道监察,是成是败,是好是坏,皆有定论,再也无法折中而取。 换言之,今日天道誓言已成,往后,要么狮驼岭上上下下所有妖魔鬼怪全部灭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二五章 唐僧(10)太白经天,长庚起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二六章 唐僧(11)五色神光,刹那永恒 狮驼岭。 尸山血海,妖魔无尽,天兵讨伐,仙神乱战。 此时,却又随着两个青年人的到来而十分突兀地安静了下来。 众人目光相聚,一时讷讷无言。 王鲤先看左侧之人,白衣胜雪,背负长剑,好一个剑仙,可惜,他没看出什么有辨识度的特征。但此时已经完全可以确定,对方一定不会是什么无名之辈,至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二六章 唐僧(11)五色神光,刹那永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七章 唐僧(12)诛仙阵图,剑压灵山 “师父,去不得啊!”六耳猕猴拉着王鲤的左手苦苦劝导。 见状,悟空也跳了上来,拽住他的右手。 其他几个徒弟,也跟着围了上来。 八戒面色纠结,但好歹还是说了几句老实话:“师父,咱们不论如何也才刚刚得罪了几位菩萨,您这就要上灵山见如来佛祖,恐怕别人会以为你是故意前去挑衅。” 王鲤瞥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二七章 唐僧(12)诛仙阵图,剑压灵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二八章 收获清点,蜀山之变 白雪纷纷何所似?撒盐空中差可拟。 希夷别院,王鲤拉开房门,又是一番冰天雪地之景。 正在持续运转的阵法屏蔽了一切光影,但他却能清晰地望见普通肉眼无法看到的灵气流动。 剑瞳随剑灵的逐步推进,神通越来越强了。 踏上雪地,脚下立马传来吱吱声。 又是一个冬季。 王鲤感觉自己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二八章 收获清点,蜀山之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二九章 绝仙共鸣,试炼奖励 飘拂仙境孤鸿影,峭壁悬崖耸峙间。 剑虹遁起,缥缈经天。 蜀山在望,仙山浮空。 外门的悬空山数量更多,并且与蜀山域拔地而起的高耸山岭接近。 这里所有的悬空山之间都有桥梁互接,而且与一座座挺拔的高山也有铁索相连。 王鲤从没到过外门,也辨不清外门总务堂的位置,便也不多停留。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二九章 绝仙共鸣,试炼奖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三零章 总务堂前,清澈愚蠢 “长老,宗门内选拔何时开始?” “下月初一。” 王鲤颔首,紧接着就好奇地道:“长老,您也会参加吗?” 陈无咎嘿嘿一笑:“当然,天庭的好东西数不胜数,贫道可是时刻惦记着想要薅一把。不过贫道参与的却不是你刚刚看到的那种。” “弟子记得,长老之前说过,天庭之试,最为惹人瞩目的就是斗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三零章 总务堂前,清澈愚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一章 内外共争,剑丹成形 清莲缱绻迎风下,初雪似花洁无暇。 总务堂前,王鲤孤身伫立,身前目光万道,不以为惧。 陈无咎早有预料,因此也不惊讶,所以此时怔住的除了两万有余的外门弟子们,还有他身后半步的李君宁,以及一直在和稀泥的总务堂主顾鸿。 李君宁第一时间便想要给王鲤打个圆场,他着实不希望王鲤因为一时的气愤而惹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三一章 内外共争,剑丹成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三二章 选拔开始,龙门飞剑 天庭之试,分为五部:斗、丹、器、符、阵。 斗部分为元神、炼虚、归道、人仙、地仙、天仙、玄仙、金仙共八个境界赛道,每个境界三人,共二十四人。 四艺各三人,共十二人。 也就是说,蜀山总计十万弟子,满打满算,也只有三十六人能够正式参与到天庭试炼当中。 而实际情况确实,蜀山并没有足够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三二章 选拔开始,龙门飞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三章 连山氏母,灵官教学 微风摇庭树,细雪下帘隙。 起身拉开房门,王鲤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院中的中年男人。 “徐叔。” 轻缓一声,徐叔回过身来,脸上满是温暖的笑容:“少爷。” 王鲤笑着出门迎道:“徐叔,您可以在房间里坐着等我,外边天冷。” “无妨,这点天气还冻不着我。少爷,我这儿有些东西,老爷让我亲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三三章 连山氏母,灵官教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三四章 顾鸿跳崖,剑名昆吾 撤去了护山大阵后,翠微山的美景与山峦间盘旋着的浓郁的灵气云雾完美地展现在外人眼前。 整座翠微山唯一的建筑只有王鲤投下的那座孤零零的希夷别院。 龟背上,顾鸿死死捏住顾太阴的手腕,指着希夷别院道:“那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内心核心真传弟子,王殿主的孙子,王鲤的住处。” 顾太阴耷拉着眼皮,看也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三四章 顾鸿跳崖,剑名昆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三五章 巫族之剑,太阴相伴 时至今日,巫族在三界之内可以说是彻底没落了,混有巫族血脉的人族,也不会把自己当成巫族,反而更倾向于自称人族。 而当年娘亲将自己身上的巫族血脉清洗干净,恐怕也不只是因为巫族血脉对自身的不利影响。 连山氏。 这可是炎帝神农的后裔,甚至是直系。 她……真的去世了吗? 当年,王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三五章 巫族之剑,太阴相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三六章 蜀山内门,十二仙山(上) 安平府杜县郊外,不仅有洞府,更有功德和气运。 等到天庭之试后,若能力足够就自己开,即便能力不够,爷爷、师父和师祖也都回来了。 王鲤不介意将功德和气运全部交给此时可能更加需要他们的长辈,因为他坚信长辈们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 现如今,王鲤在蜀山域、蜀山仙宗已经可以横着走了,再进一步,不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三六章 蜀山内门,十二仙山(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七章 蜀山内门,十二仙山(下) 第五,麒麟仙山。 此山为宗门灵兽、灵宠及坐骑伴侣的主要出处,负责灵兽的选育、培养、训练和治疗等一条龙服务,同时也为宗门炼器、炼丹、符箓与阵法四艺提供各类材料。 麒麟仙山执掌者名为林洛施,几年前刚刚归道。 身着道袍,体型偏瘦,十五六岁的模样,肌肤雪白,面部线条柔和,双眼睫毛修长,眸瞳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三七章 蜀山内门,十二仙山(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三八章 三境同行,抽签分组 陈无咎一番振聋发聩的演讲,的确让不少弟子面色微变,眼神凝重。 王鲤同样如此,他的确对自己很有信心,但是他的信心也绝不盲目,因为世界的任何一个发展阶段都从来不缺少天才。 古往今来无数阴沟里翻船的典故,已经极其清楚地提醒人们绝对不要在真正获得胜利之前得意忘形。 陈无咎给足了弟子们沉思的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三八章 三境同行,抽签分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三九章 太阴降临,凤凰啼鸣 场中,宁岚与曲辰相对行礼,直起身后,气势皆变。 宁岚并起剑指,一柄莹莹似玉的飞剑当即跃起,迎风便长,青锋三丈,剑气喷薄,锐芒激荡。 飞剑破空,直取曲辰要害。 百步之外,曲辰也在第一时间有所动作,只见其手上戒子微光一闪,掌中忽地出现两张符箓,颜色各异,属性不同。 黄符贴身,他的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三九章 太阴降临,凤凰啼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四零章 琼蕊玉华,瞬破琼花 方蓉师姐不愧来自万法仙山,其斗法手段简直层出不穷,她不仅拥有第三重万剑诀的御剑术,更掌握了多种道法和神通,而且将它们捏合得十分圆融,彼此之间的转换毫无滞碍,无论是攻是守,都叫人目不暇接。 来自雷殛仙山的章幸铁也不弱,雷殛仙山以雷法为核心传承,章师兄一举一动,皆有雷霆响应、电光随身。不止雷法,他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四零章 琼蕊玉华,瞬破琼花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一章 剑心为首,临阵突破 冰凉的气息一瞬间透彻地侵袭了常谋的心神,也让他的目光从被破的琼花上收回,落于横在颈前的剑身。 沿着青金色的剑刃看去,握剑的师弟脸上似乎有些无奈。 常谋接受了自己落败的现实,不禁问道:“师弟,你赢了为何还不开心?” 王鲤:“因为我本来想在琼花里多待一会儿。” 常谋一愣,“你不怕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四一章 剑心为首,临阵突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四二章 剑灵无双,龙门开锋 陈无咎:“小雨,我还没说呢,他就已经配合了。” “陈师,弟子看得出来。万法仙山记住他的恩情了。” “哈哈,都是蜀山弟子,何来恩情之说?你过后指点他两句就够了。” “理应如此,弟子也必有厚报。” “你太客气了,不过记得别给他贡献值。” “这是为何?” “他在蜀山一辈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四二章 剑灵无双,龙门开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三章 青龙吞剑,师弟细说 “好小子,你真是……生错地方了!”陈无咎暗暗呢喃。 其他人眼看着陈无咎毫不掩饰自己的激动,也知道此刻王鲤手中长剑的变化必然暗藏深意,一时更为期待。 裴贞没有时间也不敢分心看王鲤,当七剑灌满星力之后,他剑指一动,七剑倏然相合,璀璨星芒汇成一柄巨剑高悬在天,除了锋芒逼人的北斗剑气之外,一股骇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四三章 青龙吞剑,师弟细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四四章 试炼之变,三尖两刃 翠微仙山。 顾太阴虽然放弃了挑战争取试炼名额的机会,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返回外门,而是继续待在翠微山希夷别院。用他的话来说,即便不能亲自参与其中,至少也要陪在王鲤身旁,看看天庭试炼过程中到底会出现一些怎样的天才,也好让他对天下之大、天骄之强有个起码的认知。 王鲤没有拒绝,便让他暂且住下。 《剑仙大人不会败》第一四四章 试炼之变,三尖两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四五章 麒麟老祖,等我回来 傍晚,李君宁如约赴会。 火炉围坐,热茶一壶。 王鲤、顾太阴和李君宁三人闲谈,悦儿坐在旁边一边摸着狗头一边不知为何地憨憨傻笑。 李君宁咂巴着嘴“师弟,这一次的试炼恐怕不简单,规则的改动还好说,可九界所有人混杂在一起,那就真的谁也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样的对手了。” 王鲤点头:“确实,上万人参与,背景各不相同,谁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顾太阴在旁边笑道:“我现在倒觉得自己放弃挑战的决定是正确的,毕竟要是换成是我知道自己要面对来自九界不同地方的对手,估计现在我都已经开始紧张了,哪里还能像两位师兄一样安安心心地坐在这里喝茶聊天?” 李君宁不由失笑:“顾师弟你怎么知道我不紧张呢?其实现在我心里已经在打鼓了,倒是王师弟似乎一如既往地澹然,清静道境果真名不虚传。” 王鲤抿了口茶,面色不变地道:“要不是师兄和师弟都在,估计我今晚也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安眠。” 顾太阴挑起眉头:“两位师兄戏过了。” “我倒是不曾虚言,虽然顺利通过宗门选拔,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相比许多同境之人,我的能力不算突出,尤其是实战经验更加贵乏,此次能够拿到名额本身就已经颇为不易。若是规则不变,那我倒有信心能走远一些,可如今的局面,实在叫人难以揣度。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李君宁叹息过后,看向王鲤。 】 “师弟,我觉得你的机会似乎要大一些,虽然我没能看到你在选拔中的表现,但听说你一路驾轻就熟,轻而易举便接连获胜,与我手段尽出相比,的确强了不止一筹。” 王鲤摇头:“倒也说不上轻而易举,只是师兄师姐照顾师弟,所以被我抓住了机会吧。” 顾太阴不乐意地道:“师兄你太过自谦了,李师兄没看到,我却是在旁边看了全程。你的对手基本上没有什么隐藏能力的可能,而你的应对也的确如李师兄所言的轻松写意,不只是我,其他人也都这么说,所以这次斗部元神境的试炼大家最看好的就是你,然后才是宁岚世界和钟离宴师兄。” 王鲤眨了眨眼,没想到大家居然会是这种想法和观点。 虽然被认可和被期待的感觉很不错,但这样接二连三的出头,似乎不是一件好事。 李君宁似乎一看就知道王鲤在想什么,于是直言不讳地说:“师弟勿忧,只要你别因此而感觉到过重的压力,那就尽管在试炼中尽展所能。宗门之内,师兄弟之间的竞争再寻常不过,平日里也少不得切磋比斗,可但凡出了蜀山,那大家就该一致对外,齐心协力,这也是宗规。而且……这也是王殿主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王鲤笑着点了点头:“多谢师兄开导,我倒也无事,就是入宗时日尚短,不想一开始就被同门当做异类。” “师兄这便是多虑了,宗门之内必然少不得天才,就算凡俗学堂私塾,也有人博闻强识或记忆超群。不遭人妒是庸才,而惯于妒人者,也不值得师兄记挂在心。天庭试炼,师兄既是为自己而战,也是为蜀山而战,同为蜀山弟子,理应感到自豪。”顾太阴拍拍自己的胸口,又说:“就好比现在,我已经开始期待着能够看到师兄在试炼中接连战胜强敌,为我蜀山扬名立万的画面了!” 言语间断,但顾太阴的话也的确让王鲤内心安宁许多。 的确,都是蜀山弟子,内部竞争再多,当有外人涉足之时,必当一致对外。 哪怕换作王鲤置身事外,同样身在蜀山,他也必定会为同门加油助威、摇旗呐喊。 只不过,往后,他得多在宗门里露露面,多为宗门做些贡献,或者,那些宗门弟子每年的例行任务也该尽快找时间和机会参与其中。 起码,要让所有人明确具体地感受到他和所有蜀山弟子的一致性。 李君宁这时又说:“师弟,这次天庭试炼你若表现不差,那所有人都会认可你,他们对你的印象或许就不会再是王殿主的孙子,而是宗门的徒孙,含真仙子的徒弟。” 事实上,两者并不冲突,可在情感上,前者讲的是亲缘关系,后者才是师徒传承。 蜀山,是以师徒传承为核心的宗门,不是以血脉亲缘为纽带的修行世家。 “好,那看来这次我不努力是不行了,师兄,我们一起加油。” “当然!” 两人举起茶杯,轻轻一碰。 饮过之后,王鲤看着顾太阴:“师弟此次虽然无法参与其中,但想来以你的性格应该不会错过观看。” “那时,我往日游历天下,虽说多以观景为主,但也少不得和各个地方的修行者交流切磋。我心虽向剑道,可与两位师兄弄又有不同。” “哦?”李君宁也好奇起来。 顾太阴兴高采烈地道:“今日,我便让两位师兄看看我从各地收集珍藏的宝贝!” 说着,他侧过身去,手腕一转,灵光闪现,化作法宝。 那是一只剑匣,其长四尺左右,宽约五寸,厚约三寸,通体浅灰,内蕴幽光,宛若深夜里清冷的月华。 顾太阴一巴掌拍下,剑匣中传出类似机扩传动的声响,接着便见表面的盖子从当间露出一条缝隙,随即,剑匣内一重重机关如同折扇一般迅速展开。 总共十二柄形态各异、光芒不一的长剑躺在匣中,此刻不加掩饰地暴露出来。 王鲤仅是匆匆扫过一眼,源于剑灵的敏感性,他顿时就明白,这些剑虽然没有一柄堪称仙器,但也全部都位列上品法宝,更关键的是,他能感应到这些剑的锻造必然耗费了铸剑师极大的心力,因为它们每一柄似乎都有着与众不同的特殊气息。 顾太阴伸手,从最左侧取下一柄剑来,观其姿态,小心翼翼,敬捧在手,显然爱惜有加。 “这一剑,是我当年第一次离开蜀山域后,在隔壁的流云域和流云仙宗弟子打赌切磋后赢过来的宝贝,当然我也没有真的白拿,后来我送了他好几件同品阶的法宝,他欢欢喜喜地走了,甚至还说往后有机会再跟我打赌,可惜后来他再也没有拿出过类似的宝剑了。两位师兄,这柄剑可不一般,容我一一道来……” 说起剑来,顾太阴便突然有了些喋喋不休的架势。 而王鲤和李君宁也很愿意听他介绍他的剑匣珍藏,毕竟都是剑道修行之人,观剑识器再正常不过了,从某种角度来看,这和凡人的聚会上共同欣赏一群美女穿着布料极少的衣裙跳舞是一个道理。 这一番小聚,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就连悦儿都忍不住现出原形,变成小猫跳进王鲤的怀里直接闭眼开始睡觉,而这一幕似乎也叫眼看着的师兄和师弟有些羡慕。 李君宁摩挲着下巴:“不知道麒麟山上有没有小猫?” 顾太阴一听就懂:“应该是有的吧,我见过麒麟仙山的师姐养猫,就算没有猫,长得像应该也可以。” “那我明日就去看看,正好这次宗门给了挑选的机会,平日里麒麟仙山的异兽可都宝贝着呢,宗门贡献值兑换更是贵得要死,以前我可不舍得。” “师兄不如同去,虽然我没有奖励,但我攒了不少贡献值,应该够了。” “可以,那明天早上我们在麒麟仙山碰头。” “没问题。” 他们三言两语结下约定,王鲤奇道:“麒麟仙山的异兽很贵?” 李君宁颔首:“非常贵!” 顾太阴也道:“我虽在外门,但也有所耳闻,听说麒麟仙山培养异兽或妖族就如同人族养孩子一样,金贵得很,而且不是说你有贡献值就一定能换到异兽,是要看你能够被异兽认可,若是异兽不喜欢你的气息,那你有贡献值也是白搭。还有,麒麟仙山的异兽只对蜀山弟子开放,从未对外人放出过任何一只,所以,其他仙宗都说我们的麒麟仙山是妖族的据点,以此为由发起的攻讦更不在少数。” 王鲤恍然地点了点头,他之前只了解了麒麟仙山弟子多以御兽为主要的战斗手段,却不知还有这般内情。 想了想,他问道:“这应该和麒麟仙山多年以前的那只神兽麒麟有关系吧?” 顾太阴摇头:“那我便不清楚了,李师兄知道吗?” “我的确有所了解,但也不多。王师弟说得没错,这的确和那只麒麟有关系,据说当年麒麟还在时,蜀山弟子或长老们都称他为麒麟老祖,他老人家其实并非对妖族另眼相看,只是恰好蜀山需要有一个地方为弟子们提供异兽,所以麒麟老祖接下了这个责任,从结果来看,他做得显然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毕竟咱们蜀山的灵兽一旦结为伙伴,那几乎都是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的。此外,传说麒麟老祖是尹喜师祖的朋友,也是咱们宗主的半个师父。” “还有这层关系?麒麟老祖这么多年,就始终没个音讯?” “这大概只有宗主他老人家知道了。” 顾太阴又问:“王师兄,你也有免费的机会,不想挑一只灵兽吗?” 王鲤一边撸猫,一边朝墙角趴着的旺财努了努嘴:“师弟,我已经猫狗双全,感觉不需要多一只灵兽了。” “你可以选一只会飞的,当成坐骑也不错。” “我更喜欢自己御剑飞行。”上辈子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御剑的梦,说实话,这辈子虽然已经修行了好几年,可王鲤还没有把御剑这件事玩够呢。 “那好吧,明日便只有我和李师兄去了。” 眼看夜色已深,李君宁起身告辞,顾太阴本来住在希夷别院,可他和李君宁似乎相谈甚欢,三言两语之间,两人又约着去明焰仙山李君宁的住所处继续畅谈。 “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去喝酒了。”李君宁快活地笑了起来。 顾太阴瞅了瞅王鲤。 王鲤白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我还是个孩子。” 顾太阴顿时憋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孩子师兄,快快长大,等你及冠之后,我们便可一同畅饮。” 王鲤却认真摇头:“我不喜欢酒的味道,估计这辈子不会喝酒。” “诶,那你可要少了许多乐趣。” “喝茶也是一样的,往后你们喝酒,我自备茶水就是。” “师弟,那我和顾师弟就先告辞了。” “好,师兄慢走。” 目送两人离去,王鲤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抱着小猫钻回房间。 接下来的时间里,除了顾太阴来过一次,说明自己不便继续叨扰,让王鲤安心为天庭试炼做准备,等到试炼开始之后,他会全程关注王鲤的试炼过程。 此后,便再无一人前来,据说,宁岚和钟离宴,还有其他境界的师兄师姐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不管是谁,现在都不会贸贸然地和他们接触,以免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话会影响他们的心境。 可实际上,王鲤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准备。 心态?从词条逐步转为切实领悟的清静道境足够让他达成山崩色不变、鹿兴目不瞬的成就。 道法神通?该有的已经有了,没有的现在开始也练不出来,巩固已有的一切就足够了。 所以,其他人的情况如何王鲤并不知晓,但他过的日子却和平时没有多少区别。 时间悄然走过,转眼一个月后。 这一天清晨,王鲤接到陈无咎长老的传讯,言称需在天剑仙山等待。 临出门前,悦儿亲自为他穿上一件浅白银线绣青莲图桉的外衣。 不用怀疑,这就是她亲手制作的,这一件看起来将人衬得越发俊俏的成品,背后不知消耗了多少材料,不知花费了她多少心力。 本来悦儿不需要做这种事情,可她大概还是没有忘记话本里那些满是恋爱脑的妖怪。 王鲤也没有说风凉话,配合着说几次好看,就足够让小猫欣喜异常了。 出门前,王鲤脚步一顿。 回头看向正在啃草的旺财,狗子有所感应,也抬起头来。 “我会把他的东西带回来的。” 旺财一动不动,可眼睛里却似乎便突然浮起莹莹闪烁的光芒。 王鲤轻轻一笑,又看了看小猫。 “等我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一四六章 天降仙门,紫微显容 天剑仙山。 蜀山仙宗九位弟子并列。 元神、炼虚与归道三个境界的参与者都是内门弟子,与元神境相同,炼虚境的外门弟子也没有选择向内门弟子发起挑战。 与其说是外门弟子没有自信或丧失勇气,倒不如说是他们明白自己的缺陷和定位。反正同宗同门,不管怎么选择都算不得坏事儿。 陈无咎今日也换了一身崭新的道袍,往日时常乱糟糟的胡子此刻也打理得十分得体,他站在桃林前,对九人做着最后的叮嘱。 「斗部与四艺的试炼会在今天同时开启,你们大概都知道,贫道要去参加炼器之道的竞争,所以之后恐怕没什么机会看你们这些小家伙的表现了,这倒也是一件憾事。不过,你们别忘了,此刻,宗门内多数长老乃至宗门都在天庭,他们会和其他宗门的人一起观看你们的表现,如果你们能表现精彩,那宗门长辈自然脸上有光,就算不幸落败,若是拼出风采,也不落颜面,可万一你们要是把自己仅有的那点愚蠢在试炼中体现得淋漓尽致,那恐怕他们也免不了在天庭遭人耻笑。」 也许是因为他的言语,又或许是因为试炼即将开始,此刻大家的表情都显出一副近乎冰冷的沉静,看上去似乎略显刻意。 陈无咎笑了笑:「往昔,每三百六十五年一次的天庭试炼,蜀山的表现说不上好,但也不能算差。贫道在蜀山待了数千年,曾经许多次站在与如今相同的位置上,和不同的弟子们说着同样的话。然而迄今为止,贫道从来都没有过任何麻木之感。因为贫道心里非常清楚,每一次参与试炼的人都不一样,所以贫道不该也不能用往日的经验来不负责任地揣度你们的实力与发挥。 认真地说,贫道每一次都对你们抱有万分的期待之心,而过去的现实也证明,你们那些师兄或者师伯师叔乃至师祖都没有辜负贫道的期待。 在贫道眼里,名次不重要,能过几轮也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让我,让所有宗门长老和宗主,让其他宗门的人,都看到真正属于蜀山弟子的风貌,只要你们能够将蜀山交给你们的东西在试炼中发挥出来,不管是功法、道术、神通,还是品德、心性、道境,只要能有一样东西被你们展示出来,那对蜀山而言,便已经是一种巨大的成功。至少,它能证明蜀山仍旧保有作为人间仙宗的资格,至少完成了仙宗的部分责任。 你们都是好孩子,竭尽所能便可,不需要紧张,更不需要为了一次试炼而付出性命的代价,那并不会让蜀山觉得光荣,反而会让所有同门为你而悲伤。 作为长辈,贫道宁愿看着你们在渡天劫的时候身死,也不想看到有人在试炼中陨落。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九人异口同声,目光皆有所动。…. 试炼就是试炼,与真正的生死搏命必然有所区分。 虽然以往的天庭试炼每一次都会死不少人,可这不仅是天庭不提倡的,更是各大仙宗也不乐意见到的。 能参与其中的人,天赋与实力必然有所差距,可他们每一个在各自宗门都是出类拔萃的翘楚。 今日九人,任何一个在试炼中有所折损,蜀山也都会十分心疼。 道统传承需要功法道术神通,可真正的核心还是人。 至少,陈无咎这一番话出口,王鲤本身也是为之感动的。 仙宗就是仙宗,不应该把胜者生败者死的概念当成信条,更不需要用弟子的生命来彰显宗门的荣耀。 陈无咎的目光在九人身上一一掠过,没看到一个人的时候都会可以有所停顿,眼神中的鼓励和慈蔼不加掩饰。 最终,他咧嘴一笑,抬头望天:「时间到了。」 王鲤仰首,只见苍穹之上,碧蓝如洗的天幕中倏地荡开一层七彩霞光,紧随其中,一道纯净无暇的白色光柱从天而降,顷刻间便笔直地垂入天剑仙山,落到众人身前。 瑞华万道,氤氲浓郁的仙气弥漫开来,瞬息便浸润了众人的躯体,涤荡着一个个灵魂。 王鲤习惯性地眨眼开启剑童,透过极端凝聚的仙光,他看到了内里的景象,一时间疑惑更甚。 仙气快速散开,整个蜀山内门的灵气浓度迅速上升,很快就让仙灵云海之下的外门也为之受益。 大概,这项与众不同的试炼开启仪式,对于某些宗门来说就已经是一种不弱的天赐福泽了,毕竟不是所有仙宗都有蜀山这样优异的宗门环境。再怎么说,蜀山也是尹喜弟子所立,也是太清祖师的嫡系传承。 仙光随之收敛,一座巨大的金色门户巍然伫立。 高宽不知几何,只是门上一颗铜钉似乎就比人还大,那门槛更像是一座高耸宽厚的城墙。 人之渺小,可见一斑。 王鲤可以确认,这并非类似于法天象地一样的法术幻化而成,这座大门绝对是真材实料的。 可这样的门,该给什么样的生灵使用呢? 总不会有人刻意铸造如此巨大的门户来彰显自己的高大吧? 真要这么做,那得多自恋或是多自卑才能干得出来这种事儿? 想到这里,王鲤微微一愣。 按照哪吒的讲述,似乎、可能、好像某个突然从普通人变成大帝的人后来因为在天庭遭受太多冷眼、轻蔑以及无视之后,养成了一种刻意在任何人面前都迫不及待想要彰显自己的身份和地位的习惯…… 如今,执掌天庭的早就不是「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 现在,紫微御极。 有点好笑。 当然,再怎么好笑,王鲤也不会直接笑出来的。 紫微现在是三界之主,无数万年一来就算从零开始也应该可以把自己的大帝实力掌控的十之八九,而他自己,还只是一个元神境的小虾米。…. 嗯,可偏偏就是咱这样一个小虾米,却曾经动手把不可一世的紫微大帝敲成一道真灵重新返回封神榜里等着复活。 想想还有点小刺激…… 就在这般胡思乱想之间,仙门传出巨响,紧闭的门户正中展露一道缝隙,无比璀璨的光芒顿时倾泻而出。 一道道光束好似灵性自生一般,精准无比地落在王鲤等人的身上。 陈无咎也被一道光芒笼罩,他回过头来:「小子们,加油!」 话音刚落,王鲤便看到他的身影被光芒裹挟着投入仙门当中。 接着,归道境的师兄紧随其后。 李君宁转头看来,还来不及说话就也被带走。 紧随其后,王鲤等人也被这道快速扩散开来的光芒带入仙门。 …… 与身处传送阵中仿佛天地颠倒逆转、身躯撕裂挤压的感觉不同,这一次王鲤虽然仍旧能够清晰感觉到自己被裹挟着在莫名的空间中飞快穿梭,然而除了视野即便以剑灵剑童加持也处处黑暗之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适。 想来,这要么是一种更强的大神通,要么是一件了不得的仙境法宝。 剑灵没有发起示警,王鲤也没有必要担心,他以剑灵宛如呼吸般闪烁的光芒作为计时辅助,最终足足三百次呼吸——大约一刻钟时间后,穿梭的感觉终于顿止。 脚下似乎踩着一片柔软丰茂的草地,鼻尖嗅到青草和泥土的混合芳香,微风里的气息略显潮湿。 睁开眼来,王鲤只见自己身前 一片碧波荡漾的湖泊旁,身后是一座茂密得仿佛连光线都无法穿透的森林,宽度辽阔几乎忘不见边际, 除了风吹树林与湖边灌木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响动。 没有应景的飞鸟。 目光投入湖泊,也不见湖中有鱼。 天空澄净如洗,这份平静突兀地叫人有些揪心。 天庭试炼是这个模样么? 至少从蜀山内看到的以往历届记录中从来没有出现过。 陈无咎的提醒非常清楚和重要,这一次试炼的确和往昔截然不同。 王鲤抬头望着天空。 既然天庭要改动规则,那么接下来应该要出声了。 果不其然,几息时间之后,原本如镜面一般的天空突然泛起阵阵涟漪,随着波澜向四周快速扩散,头顶正上方的苍穹中突然显露出一张模湖的面孔。 大致上是一张国字脸,波涛涌动着聚成口鼻,群星闪耀中凝成双眸。 不断划过的流星是他的发丝,日月辉芒盛放着为他织成一件衣袍。 当此之时,王鲤清晰地听到了无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的惊叹声,它们来自与他同为试炼选手的竞争对手们。 不过王鲤此刻丝毫没有试图从声音中去分析对手们的心态,跟没有试图去辨别这个声音究竟从何而来。 他在意的只有天上那张脸。…. 虽然王鲤只是个小小的元神境修士,但他可以十分明确地说:这个人,我杀过! 即使只见过一面,即使王鲤那时还用的孙悟空的身体和天赋,可他当时上天庭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和紫微大帝见一面,所以对方的容貌早就已经深深地印刻在了他的剑灵之中。 于是,王鲤这个时候无法惊叹,否则只会让自己出戏,能够保持着一张略显严肃的面孔,已经是对这位在玉帝失踪后御极三界的大帝最高限度的礼貌和尊重。 很快,他就听到同样来自高天之上、异口同声的礼赞声。 」恭迎中天北极紫微太皇大帝!」 不知多少仙人的话语重合在一起,但他们发出的声音并没有因为混杂而消失,王鲤稍稍侧耳倾听,竟然很容易地就找到了灵虚祖师和师父李含真的声音,倒是王阔和王潇,大概是由于境界不足,所以无法分辨。 紫微大帝的身份显露之后,王鲤又再听到许多人的惊呼,跟着便是一个接着一个地大声赞拜。 那一个个人的遣词造句,简直叫王鲤听得忍不住想要起鸡皮疙瘩。 修仙之人,不是没有舔狗,而是他们舔的对象必然非常高端。 王鲤当然没有行动,他相信此刻肯定也会有人和他一样不曾动弹。 倒不是别人也不尊敬紫微大帝,而是眼前这个紫微大帝充其量就是一个法力凝聚的虚幻影响,如同某些在会议上无法出席但却提前录像播放给所有人看的。 较为直接地说,你现在就算是费尽心力地舔,紫微大帝也看不见。 不过,凡事最怕对比。 以往的天庭试炼,紫微大帝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一次现身的记录,哪怕是法力化身。 而这一次,紫微大帝居然在一开场的时候就直接毫无征兆地出现,足以证明这次天庭试炼的不同。 以权谋的观点来看,紫微大帝或许想要趁着这一次的天庭试炼做些什么,最简单的推论就是他想要趁机夺权。 从参赛者的角度分析,也许这是一次投靠新三界之主紫微大帝的绝佳机会。 但是,假设从王鲤的视角 来看,紫微大帝似乎在作死。 当着我这个反天新血液的面,公然想要谋夺三界至尊的至高权力…… 你简直无法无天!!! 你这个伯邑考,难道是把玉帝的天庭当成纣王的大商了吗? 还是说,玉帝不在的这些年里,有些人已经忍不住想要静极思动,更进一步了? 几百万的时光,在远古洪荒是一个非常短暂的时间,可天地发展到今天,人们对时间跨度的认知似乎越来越「精细」了。 王鲤看着紫微,听着礼赞,心中莫名地想到:难道说,过去的玉帝、杨戬、哪吒、孙悟空在这个时候都已经过时了吗? 就算答桉是肯定的。 那么,太清祖师呢? 王鲤没见过太清祖师的阵容,只见过慈眉善目、笑容和蔼的老君。 虽然和老君没有几句交谈,但对方的气机和道韵却深深地镌刻在王鲤心头。 哪怕只是过去的一个投影,也远比其弟子尹喜更加令人感到高不可攀、深不见底、远之难望。 太清,三清,永远不会成为过去。 因为天地本身就与它们又着深深的因果关联。 所以,王鲤依旧坚持自身定位,不会因此而有任何的动摇。 反过来说,紫微大帝想做什么,他似乎也无法反对。 恰恰相反,他应该深入到敌人的内部当中去,了解敌人的思想和目标,才能更好地为自己的将来进行筹谋? 如此一想,王鲤看着天上不苟言笑、不怒自威的紫微大帝面容,便也很快露出了灿若春风的笑容。 这是一个好大帝。. 叶知非 章节目录 大纲以及说明 怀着非常羞愧、羞耻以及歉疚的心情,无奈地向大家告知,这本书到此为止了。 我知道这是一件非常败人品的事情,我接受大家的责备甚至辱骂,因为我活该。 同时,我也应当对此做出解释。 首先,因为这本书存续期间,家里三位老人相继离世,都是至亲长辈,一开始我觉得可以接受,但后来接二连三,对我的精神的确造成了不小的打击,而且日常时间也因此而缺失了码字时间,导致上架后频繁断更以及这一次十余天的断更。我当然不至于将这些事情和这本书做什么联系,可是精神和时间的消耗也确实让我失去了继续将它写下去的情绪以及动力。 其次,这本书也并不是不能写或者不愿意写,它刚刚上架没多久,而且均订也有两千六,如果继续的话不久应该就能到精品了。但是只有我自己才非常清楚这只是表象,因为上述事件的影响,让某些内容和剧情的发展偏离了原本的设想,已经歪得我自己都快不认识了。我当然能够继续写下去,让自己的作品库里多一本有精品徽章的作品,可我非常清楚那对读者来说只会更加的不公平,因为后续很快就要崩溃,会变得很不连贯,很难看。与其如此,不若让大家及时止损。同时,我也对大家先前已经订阅的付出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假设你们还愿意相信我的话,我会在下一本书中做出相应的补偿。 再者,原因其实也不止于此,有的读者知道我第一本写的仙侠很扑街,所以我对这一本怀有很大的期望,只是结果显而易见地是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始料不及的落差也让我心理失衡,这是我的问题,也是最初始的问题。如果我当时没有心理失衡而是认认真真继续的话,想必结果不会如此,这又是身为作者踩出来的大坑:不要因为突然有了一点成绩就轻易高估自己。 最后,我大概是不适合写仙侠吧,它应该就是我写作生涯里可望而不可即的一个梦想。 接下来是本书后续大纲,前面细腻一些,往后多是梗概。 ———————————— 天庭试炼挪移众人至小千世界,画地为牢,以混战方式淘汰,直至最终决出三千人晋级下一轮。 王鲤得到消息以后即刻启程,御剑冲天展开神识主动搜寻,遇人便二话不说直接出手,淘汰十一人时激活了战胜榜单,暂列第一,蜀山上下大喜,身在天庭的长辈也面上有光。战胜榜的出现激发了所有参赛者的热情,王鲤第一名的位置很快被挤向后方,各大仙宗的天才接连出手,更有人瞬间以击败数百人的战绩冲上榜首。王鲤因此而见识到了各界天才,一天一夜的淘汰之后,王鲤位列第五,前十另外九位来自九界各大领袖传承:清微界昆仑玄境,禹余界上清剑宗,大赤界太清玉府,山河界造化天宫,灵山界大雷音寺,菩提界七宝古刹,地仙界五庄仙观,修罗界不朽血海,九州界人道圣地。第二天,人道圣地异军突起,以碾压之势横扫小千世界,人道圣地姜正卿淘汰三千余人稳居第一。王鲤再度击败一支联合小队,位列第三的昆仑玄境弟子齐伏阳寻来,不争不斗却欲以言语压服王鲤受其驱使,王鲤不从,便言语威胁将蜀山赶出清微界,同时知道蜀山肯定有人在观看王鲤,继而威胁蜀山门人。王鲤回头,一剑绝仙将其重伤淘汰。 遇姜正卿,双方意境一碰,各自一言不发,同时默契回头。见阴阳仙宗弟子易卓君,王鲤遵循师长吩咐取出阴阳均衡贴在眉心,易卓君翻起白眼缴械投降,邀王鲤共饮,才知阴阳仙宗的阴阳均衡法宝在蜀山,蜀山的镇妖剑也在阴阳仙宗,两件法宝虽然不是仙器,但都代表一种特殊的传承,不过镇妖剑在易卓君的姐姐易卓然手中,王鲤可与之交换,易卓君想看王鲤最强一击,王鲤唤起绝仙剑影送他离开。其后,乱战持续三日,王鲤冲上第三,第一轮结束。 第二轮,两两成对,决出一千人。王鲤与易卓然一组,交换阴阳均衡与镇妖剑,易卓然实力不凡,第一轮排名十六,两人争相出手,几无敌手。此世界五行不定时剧烈变换,天灾接连不断,对抗加剧。遇造化天宫弟子,对方言称愿接纳蜀山搬入山河界,王鲤言称不敢做主,战而胜之。七宝古刹弟子设计使易卓然昏迷,王鲤以一敌二获胜。背起易卓然,王鲤孤身战群雄,最终全胜晋级。 第三轮,以第二轮队伍为基础两两对战,决出五百。易卓然弃权,王鲤劝服,两人全力施为,易卓然败。 第四轮,上天庭于万仙宴中过仙门。仙门五重,分别对应战力、心魔、道境、过去和未来。五百人同入其中,经历一番磨练后王鲤第一个通过仙门,最后过仙门者只有一百三十八人。 紫微现身,首夸王鲤,而后大谈三界之治,耗时甚久才说出最后一轮的内容:天庭自远古初立以来便有三十六重,无数岁月一来均为三界之首,众生之尊,乘一气以御天地。大劫之中,圣人炼化三十六重天以御劫气,劫难之中大赤、清微和禹余天坠入人间化为九界之三,剩余三十三天继续守护天庭及三阶。此轮试炼,成功勾连三十三天任意一重天即可晋级,唤醒一重天可得天庭额外嘉奖,唤醒越多,奖励越多。 王鲤首入其中,无法勾连。诛仙剑影加持剑瞳,才看到三十三天已经和紫微有所联系,王鲤每一次尝试勾连都会被紫微暗中镇压并切断,对方分明不想让他继续晋级,王鲤不知缘由,但不愿放弃,于是四重剑影齐出,强行切断紫微与三十三天的联系,元神以四剑为桥梁冲入三十三天,瞬时三十三天剧烈晃动,金光万道瑞彩千条,紫微惊骇欲绝,万仙齐齐失声。 随后,共有十三人晋级。妖界五妖由此并入,妖界大妖上天庭拜紫微,万仙表现各不相同。十八人两两对战,妖族先下杀手,死去天骄所属仙宗愤怒,大妖嗤之以鼻,王鲤紧随其后遇妖杀妖,大妖威胁,李含真反怼。激烈鏖战后,决出十人,仅剩一个因为没有碰上王鲤而幸存的妖族。 斗部炼虚境、归道境同时结束,炼虚境妖族五人,归道境妖族三人,李君宁不幸遇难,杀人者为妖族鲲畴。妖族出言不逊,蜀山上下震怒。 紫微宣布最后一轮排名争夺战开始,先以试炼开始后的表现排序,若有不满可以向上挑战。 王鲤排位第三,无法挑战排名第四的妖族,于是当场突破炼虚境,让第十一名淘汰的造化天宫弟子不为,自己则到炼虚境争夺,他从排名最后的妖族开始挑战,妖族同样震怒,但并不担心。直到他轻而易举将其斩杀才又收到妖族大妖的言语威胁,王鲤不管不顾,将炼虚境五位妖族全部斩杀,被淘汰的人族顺利补位。 同时,元神境补位的造化天宫弟子见状挑战妖族并以重伤为代价将其斩杀。 大妖无法,只能吩咐归道境妖族杀人族。 王鲤看向李含真,李含真蹙眉许久后摇头不允,李灵虚却笑了笑。王鲤见归道人族支撑不久,于是盘膝而坐,炼虚归道。进入炼虚即虚空境界的时候,如果有凝滞之心,依然没有摆脱有为的法度,应该进一步不凝滞,连虚空也一并忘记而没有迹象,这样才能最终与本真之大道合为一体,此为归道,王鲤有过炼虚经验,此刻突飞猛进,直入归道,震惊万宗万仙。 归道妖族见状及时收手,王鲤饶他一命,将另外三位妖族先后格杀,登如果要写的话,我真的可以写下去,但是可能会写得很生硬,简单地说就是写的不好看了。 很多东西其实并没有在大纲里体现,我还有一个专门联络前后剧情的关键词文档,但那些东西估计只有我自己看得懂,所以就不拿出来了。其实大纲也不一定就和内容一模一样,毕竟写的过程中灵感的迸发或转变也会让我对大纲进行调整,所以它只能算是一个框架。 上述最终一个无数年后的剧情,不是王鲤又转世了,而是我原本对自己下一本书的构想,我之前还专门为它写了部分大纲。 如果还愿意相信我一次的话,我们新书再见!新书有两个想法,一个是上述的未来,以“灵”为核心的未来世界型,另一个是之前就想过的诸天万界,只是后来我还是手痒写了仙侠。具体取哪一个,我还在衡量,所以新书发布的具体时间未定,但最迟2月10日前发。 最后,再次向所有读者致歉!对不起! 章节目录 新书《心理系影帝》已发 新书已发,求支持。 《剑仙大人不会败》新书《心理系影帝》已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