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往事不堪回首 大耀八十三年,大寒,汐止宫。 飞雪漫天,阴哀劲风似乎为这极寒添了层透明利刃,将人割的鲜血横流。 偌大皇宫内,金鎏檐瓦蒙了层厚白雪毯,与殷红宫墙形成刺目对比。 “哈哈哈!快吃啊!!你这只恶心的猪!!啊哈哈哈哈!” 尖锐刺耳的女声似乎一柄巨斧,将这寂静雪夜劈成两半。 身着正黄色凤凰华服的皇后与这残破宫殿格格不入,此刻她正用帕子抵住鼻孔,狂热兴奋地瞧着脚边衣衫褴褛,披头散发,满脸脏渍的狼狈女人。 而那女人正趴卧在泥水结成冰碴的地面,躬身缩成一团,舔食脏碗内早就酸臭腐烂的泔水,如蝼蚁般。 胃里翻滚如汹涌海啸,风水清却不敢停下进食,因为只要稍有缓顿,她的孩儿,将在她眼睁睁地注视下,被生生捅进一把匕首。 那是她怀胎十月,经历撕裂肺腑之痛才诞育的孩儿!!! 浓妆艳抹的皇后似乎依旧不满,阴诡一笑:“你吃的太慢了!李嬷嬷,捅!!!” 一旁的李嬷嬷似乎早就在等这一刻,立即将幼小婴儿身上本插着的匕首狠狠拔除。 之后“噗嗤”一声,又狠狠地斜插进那还不如刀身宽的细短胳膊!! “哇啊……” 幼嫩婴孩的哭声渐弱,风水清心头倏然皱紧,拼着浑身最后一丁点力气,从地上匍匐着爬到锦衣华服的女子面前: “我和你拼了!!!” “放肆!你这贱女人!” 一道阴鸷狠决的男声陡然传入屋内,只见那身着明黄团龙纹袍的男人抬脚一踹,正中风水清太阳穴。 她只觉脑袋嗡嗡重响,狠摔于地面。 “喀嚓”一声,手腕传来骨头断裂的声音,原是她已三月未能好好进食,脆弱唯剩骨架的手腕就这样被直接摔断。 风水清哪里顾得上切肤之痛,忙看向李嬷嬷手里早已被鲜血洇透襁褓的婴儿。 泫宸安见她那凄楚模样,嫌恶无比:“快把那孽种还她!朕看到她们母女俩就恶心!”之后,他扯住身旁皇后风婉柔一双温热小手,满眼关切道:“柔儿你没事吧!” 待得了命令,李嬷嬷将那失去生息的婴孩扔到风水清面前。 “孩子……我的孩子……” 风水清颤抖着呢喃,被冻得通红地干枯双手将那血襁褓瑟瑟抽抽地抱在怀里。 可那弱软婴儿,已经唇白面僵,再无生气。 “泫,宸,安!” 风水清意断念决地抬起头,幽戾盯着那个万人之上却又让她受尽苦楚的天之骄子,一字一字从牙缝中挤出他名。 “大胆!朕的名字你不配叫!来人,割下她的舌头!” 得皇上命令,门外候着的两名太监弓腰步入屋内,一人从风水清背后将她架起并捏住她的双颊,另一人用着极钝刀刃,割了好一会,才将她的舌头彻底割下。 摧心剖肝之痛似乎要将风水清彻底吞噬。 她恨啊!!她好恨!! 待太监退下后,泫宸安得意一笑,居高临下地俯视念道:“为报答你助朕登基,朕才留你多活了两年,否则你和那魔头行苟且之事后,朕就应杀了你!更何况还容你生下与他的孽种!” 语毕,泫宸安将浸满鲜血的破烂襁褓一脚踢飞。 风水清想讲些什么反驳,却因失去舌头,只能发出“唔唔唔……”的悲愤呜咽。 “哦对了。”泫宸安又想起什么,笑意盈盈地继续讲道:“风家因通敌叛国,被朕诛了九族,估摸这会应在下面等着你呢!莫要感谢朕,送你们去团聚!” “唔唔唔!!!” 风水清在听到此话后浑身筛糠般地剧烈颤抖起来,她拼尽力气拖着残弱身躯向前爬行,眼底猩红如血,看样子誓要与泫宸安同归于尽。 可她太过孱弱,未等爬出几步便被一旁的太监牵制住双臂,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晦气的脏东西,皇上,咱们回去吧!” 风婉柔摇了摇泫宸安手臂,娇滴滴讲道。 “好。”他搂住她的纤细腰肢,对上风水清狠决幽怨地眼神缓缓吩咐:“这眼神太过不敬,将她双眼挖掉,砍掉四肢,扔去乱葬岗埋了。” …… 风水清再次恢复意识时,鼻尖率先钻进酸腐、恶臭的烂草席气味,之后,耳畔又传来秃鹫分食自己肉体的声音。 失去双眼的她虽看不到飘雪,却能感受到那寒意落在脸上,融化成一小滩冰凉液体。 犹如她这颗千疮百孔的心,被泫宸安与风婉柔活活搅烂化成血水。 她就这样,在滔天恨意与凄风苦雪中缓缓吐出最后一口气。 怨念从四面八方萃聚,萦萦笼罩于她的胸腔内挥之不去: 若有来生,我要亲手将你二人——虐,诛,之!!! …… “宿主!!您醒醒呀!!太阳晒屁股啦!” “唔……” 风水清被意识内奶里奶气的稚嫩童声搅得太阳穴生疼,只好努力睁开双眼。 眼前的景象…… 这不是,桐语书院…… 我怎会在这?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宿主您没死呀!您重生啦!” 什么??!! 风水清一双美目睁的老大,怎么心内暗语还有人回应??而且而且,重生又是何意? “咳咳!!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小甜饼系统,会随机移动至死前怨念极大之人的身上。上一世,宿主您含怨而死!所以小甜甜就来找你啦!” 风水清在心内翻了个白眼,“小甜甜”这个名字着实让人不敢恭维。 不过,她心底此刻确是含着滔天怨念。 上一世,她倾尽首辅风家全部资源,助五皇子泫宸安夺嫡登基。 她爱他如同陷进深渊般,甚至恨不得将自己的心,剖出来给他。 泫宸安也曾口蜜腹剑地许诺她,待坐上皇位,册她为一国之后。 没想到,就在登基大典那日,他亲颁圣旨,立风水清同父异母之妹——风婉柔,为大耀皇后。 将她封为清妃。 泫宸安说这是为她好,中宫之位多人觊觎,若她登上后位难免日日烦忧,操事劳心,他心疼。 即使入宫后,他从未碰过她,也从未正眼瞧过她。风水清仍旧信他如命,因为她爱他至骨髓里。 登基一年后,泫宸安震惧九王爷泫宸魈势力,将她当做弃子,用一碗掺着春柳药的松茸粥陷他们于枉顾人伦不义。 没想到两个月后,她竟怀了泫宸魈骨血,泫宸安借机将她打入冷宫,圈禁控制。 在她生产前几日,又为风家扣了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将风家上至家主,下至小厮,里至家亲,外至远戚,共九百八十六口满门抄斩。 风水清,就这样在冷宫中,看着刚出世的骨肉婴孩被活生生刺死,之后自己也被扔进乱葬岗,遭秃鹫分食,死无全尸。 “宿主,您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啦!小甜甜帮你报仇呀!” 脑内糯叽叽的奶音将风水清的思绪拉回现实。 重生!好,这一世,我便要将你二人,碎尸万段! 待敛了敛心头恨意,风水清这才打量起眼前的桐语书院,此处是宫内皇子读书的地方。 前世,她每日都来,就为远远瞧一眼泫宸安。 为何,重生之后,却是从这醒来? 小甜甜又急又慌:“危险!!宿主!!危险!!” 什么危险? 还未等风水清反应过来,她只觉身子越来越沉,似乎要偏坠下去! 她赶紧低头栽歪身子瞧了瞧,却见自己正躺在高高的树杈上,距离地面三丈高!! 且这一看,风水清彻底失去平衡,从树上直直掉了下来,树叶随着她的大动作也似雪花般纷纷落下。 风水清边下坠边闭着眼惨嚎:“啊!!!” “砰……” 奇怪?怎么不痛?? 她下意识揉了揉并不怎么痛的屁股,却触到个软软且颇有弹性的物体。 这什么玩意儿?手感还挺有趣! 想着想着,她的小手竟还不自觉地加重些揉捏力度。 “风——水——清!!!!” 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将风水清吓得浑身一机灵。 她忙回过头向声源处望去…… 正被她骑在身下的这个男人,眉目俊凛,鼻梁隽挺,唇润饱满,只是眼角噙着满满的冽寒杀意…… 此人不就是…… “九……王……爷……殿……” 下字还没讲出来,泫宸魈就将她一把从身子上推倒在地,忙站起身子别过头,耳垂红至发紫。 风水清吃痛捂住磕在块石头上的脸颊,也才猛地回过神,以方才他们的姿势来看……她捏的那物…… 泫宸魈又气又臊:“风水清!你……你又来做什么?” 其实我也不晓得,醒来就在这喽! 风水清心内暗暗腹诽,却不敢讲出口,因为她瞧见泫宸魈的脸涨成猪肝色,这话要讲出来,以他的狂暴性子,非掐死自己不可。 九王爷泫宸魈,乃前世先帝泫睿与太后的嫡出之子,也是九位皇子中年纪最小,最受宠爱的一位。 因此,他生性桀骜不驯,落拓不羁,阖宫上下,无人敢惹,无人敢逆。 曾传言,有一婢女不小心打翻茶盏,就被他赏了一百大板而活生生断了气。 还有人讲,先帝某妃子讲了她母后的坏话,被他亲自手刃。 要知道,弑戮嫔妃可是死罪! 却偏偏,他什么事都没有,反而更加猖狂邪佞,还在自己二十岁行冠礼之年,将本名“泫宸肖”加注个鬼旁,才成为现在的“泫宸魈”,全然一副魔头做派。 “九王爷殿下,本宫还有事,先不打扰了!” 讲完,风水清转过身刚要悻悻而逃,却被一双大手扯住衣服后脖领,这一下差点没把她勒死。 “咳咳咳!!九……九王爷……” “九王爷?你在讲什么胡话?还有,你为何自称本宫?” 泫宸魈毫不费力扭过她的瘦杆子身板儿,冽然问道。 与此同时,小甜甜焦急的提醒声也在她意识内响起:“宿主,宿主!!这是您重生后呀!您现在才十五岁!!刚过及笄封了清晖郡主呀!!” 什么?十五岁?? 风水清忙将双手举至眼前,瞧的差点对了眼儿。 这才看清,自己的一双小手确是及笄之年般大小,自己竟重生至这个年岁! 也就是说!这时,她还未成为泫宸安的妃子,她的父亲还没死!!她风家依旧还是独霸朝廷!! 见风水清愣了会神,之后哭了又笑,笑了又哭,泫宸魈脑内自行开启小剧场: 【风水清提裙挽袖爬了树,见果子饱满圆润,伸手摘了就放嘴里啃。只是那果未成熟微毒,可引人出幻觉。待她将果子啃得只剩光秃果核后,毒劲儿发作,使她原本就少根筋的脑袋被毒成一团浆糊。随后风水清口角流涎,眼神呆滞:“阿巴……阿巴阿巴……阿巴……”】 嗯,这也可解释她为何从树上掉下。 泫宸魈满意地得出结论,之后斜睨面前只到自己胸脯的娇憨小人儿一眼,冷冰冰吐出两个字: “傻子。” 风水清觉得脖颈一松,那股拽扯感消失无踪。 她忙理了理混乱思绪,表情颇有些不满,双手叉腰:“本郡主才没傻!告辞!” 待讲完,风水清慌乱逃窜,因为已经看到泫宸魈那张愈渐冰冷的脸。 自己刚刚重生,可不想死在这魔王的眼刀下!因为她还要虐杀那对狗男女!! 章节目录 第二章 贱人就是矫情 “三小姐!!您在这呀!可吓死奴婢们了!!” 梳着双环髻的一高一矮两个丫鬟,急头急脑寻了半天,终于瞧见自家小姐的影儿,忙连跑带颠地赶过来。 “春枣!我好想你!!” 风水清忽视高个儿丫鬟,一把抱住比自己还矮些的小丫头,豆大的泪珠子噼里啪啦就往下掉。 春枣,冬苹是打小就跟着自己的丫鬟。 前世,即使被打入冷宫,春枣也一直死心塌地,不离不弃。 有一日风水清高热难退,春枣哀求守门侍卫请太医,此事被泫宸安知道后,当着她的面,将春枣活活杖毙而死。 而冬苹,见她在宫内地位低下,与风婉柔沆瀣一气。 就连那碗害了她与泫宸魈的松茸粥,也是冬苹端来眼巴巴盯着她喝下。 “三小姐,您这怎么了?奴婢也想您!” 春枣抚住风水清哭至发抖的后背,细心安慰着。 她当然了解自家小姐的脾气秉性,知道小姐一直待自己亲如姐妹,这会子怕是小姐遇到些事着实恐惧,她心疼担忧的紧。 “我没事,就是想你!”风水清抬起身子拭去眼泪,露出个明媚笑脸。 春枣与冬苹云里雾里地对望一眼,明明才分开一刻钟,怎得就思念至哭泣? “走吧,我们回家!” 风水清扯了春枣的手,晾冬苹于一旁,亲亲热热地同她一起往宫外走。 因为她心里明白,这一世定然要保护好爱自己的人,而那些害过自己的人,都会不得好死! 还未等走出几步,就见一熟悉身影匆匆向这里赶来。 风水清滞神,对面那个颀长飘逸的身姿,不就是上一世让她爱至卑微,却又残忍践踏自己尊严的封宸安吗?? “水清姑娘!”泫宸安见到她后朗然一笑,步伐变得更快,直至走到她面前,“哦不,现在应称呼你为清晖郡主了!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啊!只有风家担的起!” 他讲的没错,风家,乃大耀最为鼎盛之家族。 风水清的祖爷爷,辅佐两代帝王,最后为国战死沙场。 风水清之父风麓山,当朝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是在朝廷打个喷嚏,大耀也得摇上三摇。 而风水清,因这份家族殊荣,于十五岁及笄这年,被皇帝破例封为清晖郡主。 要知道,只有皇室宗亲之女才可获封此号,因此,她也成为大耀唯一一名荣封郡主的将臣之女。 上一世,风水清倾尽家族之力助资质平庸的五皇子泫宸安夺得皇位。 直到她死前才明白,自己与家族只是他登上皇位的垫脚石。 “五皇子有事吗?没事我要走了。” 风水清一脸冷漠,别过他的身子继续向前走。她怕自己忍不住抽他一巴掌,再踹这狗男人一千八百下。 可现在还不能轻易动手,否则不尊皇子事小,连累家族事大。 “宿主,你可以从他这里获取甜蜜值哦!” 她还是未习惯脑子里忽然蹦出声音,吓得浑身一抖,倒惹得泫宸安甚是关心:“清儿,你怎么了?” 霎时,风水清眉头紧蹙,厉声喝止:“别唤我清儿!!!” 前世她就是因为被这柔情蜜意的称呼蒙了智识,才轻信于他的口蜜腹剑,深陷情潭无法自拔,最终一步错,步步错。如今再听,只觉恶心反胃,嫌恶至极。 “恭喜宿主,甜蜜值加20!甜蜜值加20!” 哈?? 脑子中的声音竟告诉自己加了甜蜜值?虽然不知这数值有何用,但好歹多了些。 原来对泫宸安冷淡或者骂他就会涨甜蜜值?? 这倒是让风水清放松不少,起初还以为小甜甜所说的获取甜蜜值,是要自己亲他! 风水清厉声厉色的模样让泫宸安心内震惊不已: 这蠢妮怎么变得与之前不一样了?昨日还缠着我安哥哥安哥哥地叫,今日这是怎得了? 不过他也并未多想,以为是天气热,风水清暑气上头,且马上到了桐语书院的开课时间,他可不想迟到,再被父皇骂一顿。 于是,泫宸安露出个粲然微笑,俯下身子凑近目前个头还不高的风水清,温柔道:“我先去书院读书,待过几日出宫找你玩!” 狗男人!谁要你和我玩??? 风水清下意识反驳,刚要出声拒绝,却见泫宸安只留下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 刚出了宫门,光车骏马行至眼前,从马车上缓缓走下一位身着娇俏粉裙的少女。 风水清在见到她的一刹那,眼底猩红,似要瞪出血。 这人,就是上一世将她孩儿害死的罪魁祸首,自己的同父异母庶妹—— 风婉柔! “三姐姐,柔儿来接你了。” 风婉柔娇滴滴地念了一句,走到风水清面前,瞧她颔首含眉的恭顺模样,还真以为她有多关心自己。 上一世便是被她这副小白兔作态所诓,其实她的心里,应藏了一头时时想要将自己撕成碎片的饿狼! “我叫你来了吗?” 风水清语气狠戾,眼神阴霾笼罩,连看她都未看一眼,径自上了马车。 风婉柔当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寒冰之语拧紧心头,因为在她们相处的这些年里,这位三姐姐心思单纯,头脑简单,可是府里最好拿捏的,怎么忽然变成这副凶狠模样? “三姐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对待柔儿?” 风婉柔眉心一簇,眼泪珠子就开始掉。 见马车内之人对自己拿手的卖惨娇嘤无动于衷,她又暗暗努了努劲儿:“可是柔儿做了什么得罪三姐姐的事,若是如此,柔儿甘愿受罚,宁可为三姐姐马车伴行也请您要原谅柔儿。” 风婉柔胜券在握,若是往日,只要她一装可怜,态度低顺些,风水清就会心软不与她计较。 “好,你伴行吧。” 冷冰冰的言语传出,马车下一秒便开始疾驰而行。 风婉柔心头狂跳。 这不对劲?!风水清这是怎么了?怎如变了个人一样! “四小姐,三小姐她……”一旁的丫鬟竺葵也察觉出些许非同寻常的气息,忙上前扯了扯主子的袖角。 “无碍,我做就是!” 风婉柔眼神阴鸷,攥紧拳头,垂首跟在马车后面走。 原来,风家之主风麓山,一生仅娶了两个女人。 一名是心爱正妻——兰心,也是风水清之母。 一名是曾被家祖指腹为婚的宁远候之女,宁槐玲。 风麓山本不想娶她,奈何无法拂了父亲与宁远侯的面子,只得将她纳入侧室。后育有一子——风筠之,乃风水清与风婉柔的二哥。 只有风婉柔,母亲是府内的粗使婢女。 那夜,趁风麓山醉酒爬了他的床,这才诞育了她。 所以,她自知身份甚微,处处对风水清献媚讨好,只怕惹急了这位身份矜贵的嫡出三姐姐,日后在府中步履维艰。 转眼已到了风府大门,前方马车缓缓停下。 风婉柔此时的脚踝、脚底已酸痛难耐,平日里养尊处优,出门即是车轿,何曾走过如此远的路程? 见风水清由春枣搀着下了马车,风婉柔忙哭哭啼啼地上前:“三姐姐,您消气了吗?柔儿真的不知哪里做错了,还请三姐姐您指点。” “累吗?”风水清睥睨着她,冷漠开口。 “累……”风婉柔小心嗫嚅。 “脚疼吗?” “有些……” “嗯,那就好。” 风水清满意地点点头,再不管风婉柔作何诧异表情,转身回府。 只是累些疼些就哭了?上一世你将我与我的孩儿害死,那种噬心之痛,且等我一点一点尽数还你! 风婉柔自然听不到风水清此刻心声,她不光震惊,更多的则是心底不安。 那就好?哪里好?这风水清究竟怎么回事? 如果失去她这个靠山,以后我在风家…… 风婉柔思绪混乱至极,咋舌不已,继而开始思虑日后对策。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诡异血镯 “清清!你可是又进宫溜去桐语书院了?” 风水清一只脚刚迈进府内前厅,一声中气十足且愠怒的中年男音响彻耳畔。 这声音,让她心尖儿一颤,因为她前世在入宫后,便再也未见过风麓山。 她当真极其想念这位疼爱自己,将自己视为掌上明珠的父亲! “爹爹!” 风水清嘤咛一声,扑进眉目含怒,正襟危坐的风麓山怀里。 太好了!!爹爹,我终于又能见到你! “清清?” 风麓山被女儿可怜哭泣的模样瞬时化了心,还以为是自己语气太重,吓到宝贝女儿了,忙语重心长道: “爹爹方才不该那般语气,只是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总去宫里寻五皇子殿下怕落人笑柄!爹知道你爱慕他,恰好你已过及笄,待找个合适时机,爹求皇上为你们赐婚可好?” “不要!!!” 风水清抬起濡满泪水的娇俏小脸儿,瞧着爹爹脸上横生遍布的皱纹,心抽的更痛。 前世的她仗着爹爹宠爱,任性非为,还常常与爹爹顶嘴不敬。 可这位叱咤朝廷的男人,仍旧爱自己大过命。 否则也不会因女儿一句话,就倾囊相助泫宸安夺取皇位,最后落得个被诛九族的下场。 风水清暗暗下定决心,这一世要孝敬爹爹,听爹爹的话,不能再寒他的心! “爹爹,我不要赐婚,我也不要嫁人,女儿只想在您身边尽孝!” 还未等风麓山想明白一直娇纵任性的女儿为何忽然转了性子,一道朗润玉石之声从外传至前厅内: “呦,三妹妹,这话从你嘴里讲出来,就像日爷儿打西边儿出来!” 话音刚落,只见一身着靛蓝色大雁绣纹绸缎宽袖袍的男人步入前厅,他身形修长,清新俊逸,又风度翩翩。手握一把折扇,另一只手负在身后,脸上之笑灿如日月星辰。 “二哥!”本还在爹爹怀里涕泗横流的小丫头站起身,直直又奔向门口男人的怀里,同时将眼泪鼻涕全都蹭在他整洁如新的衣袍上。 风筠之嘴里讲的调侃话并未叫风水清在意,她知道这位二哥虽平日里总是喜爱逗弄自己,但上一世知晓自己被打入冷宫后,不顾宵禁,连夜闯入宫为自己求情。 泫宸安盛怒,下旨将他流放至北凝渡,那里终日苦寒,乃不毛之地。 也因如此,风筠之终耐不住饥寒摧残,惨死于他乡。 “呀!!你这小妮子!这可是我过会进宫见皇上要穿的袍子!” 风筠之本还好奇这个尖牙利嘴的小丫头为何不与自己斗嘴,旋即只觉胸口一湿,低头一看,她竟将鼻涕眼泪全抹在自己身上! “二哥……二哥……” 风水清还在哽咽着嗫嚅,风麓山与风筠之大惑不解地对视一眼,心内竟有了些不好预感。 “小清清,有人欺负你吗?告诉二哥,二哥去骂他!” 风筠之轻抚风水清起伏不停的后背,嘴中宽慰着。 心想自己可是大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文状元,也是当朝年岁最小的卿学,谁要敢欺负三妹,他定要将那人不露脏字地骂到无地自容!! 风水清又往二哥身上蹭了把眼泪,抬起头挤出个憨憨之笑:“无人欺负我,就是想你们!” “春枣,你说,今日三小姐都做什么去了?” 风麓山听了风水清的话后心中惴惴不安,想着宝贝女儿是不是疯魔了,明明晨起时刚见过,这会还没到午时,怎就想念了?于是只好逼问春枣。 “回老爷话,今日三小姐……” 春枣怯怯地声音从一旁传来,想讲又不敢讲,她知道老爷每次得知小姐溜去桐语书院就会生气,若自己照实讲,老爷肯定又要动怒。 “爹爹,女儿以后再也不乱跑了,我真的没事!” 风水清忙抢过话打圆场,接着又露出副乖乖女模样。 这招确是让风麓山很是受用,只好叹口气道:“哎,你这孩子真是爹的软肋,好了快回去准备吧!下午还要去宫里行郡主册封礼呢!” 风水清离开后,风婉柔慢悠悠地踱步进来。 同时还刻意地,歪了歪身子,将脚疼模样体现地淋漓尽致。 “婉柔,你脚怎么了?” 风麓山对这个最小的女儿虽不及风水清般疼爱,但毕竟是自己的骨肉,于她更多的,倒是亏欠。 “柔儿,柔儿不敢说……” 此话一出,风婉柔眼眶唰就红了下来,赶紧拿起帕子蘸了蘸硬挤出的几滴眼泪,那模样确是我见犹怜,娇弱无比。 “都自家人,有什么话不敢说的。”风麓山追问。 “是……是三姐姐,今日她又溜进桐语书院,我怕爹爹与她动怒,便想着去宫内将她寻回来。可是……三姐姐好像很生气,就罚了我随行马车回府。爹爹……爹爹您可千万别怪三姐姐,三姐姐也只是一时糊涂……” 风婉柔一脸的娇柔模样,确让人觉得她受尽委屈。 果不其然,风麓山脸色一沉,颇有些怒意道:“这个清清!本还以为她转了性子,没想到竟还如此肆意妄为……哎,好了婉柔,你先回房休息,待会爹唤府医给你看看。清清那边爹去说她!” “呵呵呵,蛇蛇硕言,出自口矣。巧言令色,颜之厚矣。” 一直未作声的风筠之没来由地吟咏一句便兀自离开。 风婉柔到底是没念过什么书,听得一愣一愣,不过她也是从心底讨厌这位二哥。 平日里他总是向着风水清,从来没正眼瞧过自己。且一副读书人的酸腐气息,动不动之乎者也,自己又听不懂,只觉厌恶又嫌弃。 …… 望着堆满屋头的金银玉器,风水清知道这是宫内宫外为自己送来的郡主册封之礼。 不过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无趣至极! 她只得用脚尖踢了踢挡住去路的镶金边檀木箱,之后一屁股坐在闺房软塌上,此刻的她只想好好谋划一下如何劈渣虐女。 “三小姐,方才老爷吩咐,下午郡主册封礼典您定得好好应待,届时皇上皇后也会出席呢!” 春枣瞧着小姐满脸的阴郁沉闷,不由地焦心提醒,怎么瞧着小姐不如往日活泼爱笑呢? “咦,这是什么?” 风水清本想将春枣打发下去,目光却被妆屉上泛着莹莹红润光芒的玉镯吸引。 那圆镯凝透细腻,水头极润,通体猩红如血,还隐隐透出种诡秘奇异之感,纵使她已阅过万千珍饰佳品,还从未见过如此上乘又怪妙之宝物。 “这个呀,是九皇子殿下早晨遣人送来府上给您的册封之礼。” 春枣看到物件便想起九皇子泫宸魈身边的心腹裴刈,今早便是他将这礼物送至府上。想到裴刈那炯然通透的眼神,她竟情不自禁地微微有些脸红。 “哦……” 奇怪,我记得前世时,泫宸魈并未送我这血镯啊?可能重生后有些事情变了样吧。 风水清微思片刻,随后遣春枣去门口守着,唤出小甜甜,可算是有时间了解一下这奇妙神秘的东西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赐婚? “宿主!您叫我啊?” 风水清念头刚落,一立着两只圆耳,长着滴溜溜圆眼的粉色团子赫然出现在手上,吓得她一掀手将那团子扔了出去。 而被抛出去的那位,重重砸在窗上,咕噜噜地又滚回她脚边。 团子大怒,耳朵气得摇来晃去:“哎呦喂!!好痛啊!宿主你干嘛啊!!” “抱歉抱歉!”风水清悻悻一笑,忙将那团子重新抱起,捏了捏她的脸颊,又戳了戳她的头太过艳丽,如今一瞧,真是极美的!” 风水清抬眸这才看清镜中的自己,桃花发髻梳的一丝不苟,温婉却不失俏皮。头上的珠翠花钿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尤其是那只丽水紫磨金步摇,经她轻动头部,便叮叮脆响着闪耀熠熠辉芒。 再瞧妆面,眉若远山含黛,肌白胜雪,肤如凝玉,娟秀的鼻尖映着光亮显得更加通透小巧。嘴唇描着火红口脂,却不显一丝妖媚,有的只是艳绝清丽,娇嫩欲滴。 两年了,我已近两年没见过如此干净、美丽的自己…… 风水清在心内湿漉漉地想着,被打入冷宫的那段时日,她过的连条狗都不如,天天吃着剩饭馊食,整日蓬头垢面。 她甚至已经忘了,自己还曾是个光鲜亮丽的清晖郡主。 “呦喂,郡主您怎么哭了?”掌妆嬷嬷忙替她擦去泪水,紧张讲道。之后用水粉将泪痕盖住,见完全瞧不出,才暗暗松口气。 “我没事。” 风水清看着镜子对自己展露笑容,暗自告诉自己,不能被过去种种拖垮思想,如今她要笑对一切,直面困境,最后,将那二人亲手虐诛之! …… 一套册封礼下来,风水清跪的双腿发麻,可瞧到不远处正笑看自己的皇帝皇后,她只能强装镇定自若,依旧保持和婉大方之笑。 忽然,她觉得背后传来凉意,只好趁个没人注意的间隙,瞥了瞥。 不瞥不要紧,这一瞥,她只见身后某角落内立着的冷面泫宸魈,正双眸如射寒剑般地望向自己,风水清只好唰地回过身子,继续听着掌礼太监宣册封圣旨。 “礼毕——清晖郡主请起!!” 风水清接过圣旨,一旁平日里关系较好的公主皇子,蜂拥而至将她围于中间贺喜。 她又不甘心地偷偷瞧了瞧,却发现方才泫宸魈站的位置已空无一人。 悬着的心这才放下,甚是疑惑他为何对自己有那般敌意,难不成,是因为那天摸了他的…… 嗯!一定是这样!看来他还真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 “水清啊!” 已过耳顺之年的皇帝泫睿唤了一声,风水清从容跪在他面前,礼貌答道:“皇上,感谢您破例赐臣女郡主封号。” “呵呵呵……”泫睿满意地笑了笑,要说风水清,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深知这丫头率直天真,可爱伶俐,十分惹人喜爱,这也是他赐封的原因之一。 泫睿捋了捋修剪精致的胡须,慈祥笑道:“水清长大了,也过了及笄。听说你与宸安两情相悦,不如今日朕就成全你们!也算好事成双啊!哈哈哈……” “臣女,拒绝!” “父皇,不行!”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外强中干的狗男人 风水清被那冷寒至极的声音吸引住目光,一转头就瞧见泫宸魈跪在自己身旁。 奇怪,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哦?”皇帝泫睿有些摸不着头脑,以他所知,风水清对泫宸安可谓是痴迷至极,今儿上午还被人瞧见她溜进桐语书院,怎么这会子反要拒绝? 而且,自己的小儿子,怎么也有异议?难不成…… 突如其来的状况令在场每个人都很震惊,泫宸安本还心心念念地等待父皇下圣旨,这也是他计划第一步,可如今竟遭到他们二人同时反对。 若说风水清女孩子家脸皮薄,羞于在众人面前提这事倒还可以理解。 可这九弟……又是何用意? 见泫宸魈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风水清率先讲道:“臣女虽已过及笄,但年岁尚小,还想多在父亲面前尽孝几年。而且臣女也并未与五皇子殿下两情相悦,一切只是谣传而已。” 泫宸魈:“!!” 风水清瞥了眼身旁跪着的俊朗男子双目难掩震惊,表情有些嫌弃: 怎么?没见过郡主拒婚啊? “父皇!”泫宸安有些急,如果风水清不嫁给自己,那么计划将满盘皆废,此时也忙不迭地跪在风水清身边,“儿臣确与清晖郡主情投意合,今日许是清儿当着这么多人羞于提起,还请父皇下旨,赐我二人婚约,儿臣多谢父皇成全!” “她都讲了,谣传而已。” 泫宸魈冷冷开口,双眸却还是看着风水清。 “嗯……”泫睿有些犯难,根本不明白面前这三人究竟何意,只得打了圆场:“罢了,水清孝心重,是个好孩子。婚事日后再说,朕要去批折子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恭送陛下……” 随着皇帝皇后离开,一众公主皇子也尽数散去。 此时,玦央宫内只剩他们三人。 “清儿,你方才怎么了?我们不是说好,待你及笄行了郡主册封礼后便求父皇赐婚于我们吗??” 泫宸安箍住风水清纤弱的肩膀,语气慌乱不安,双眸满是焦灼,倒真是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 风水清看着他的丑恶嘴脸只觉胃液翻涌,上一世的她便是被这样的浓情蜜意所迷惑,最后却落的曝尸荒野,这一世,她的心已如石铁,再不会对他泛起一丝波澜。 “放开她!” 还未等风水清挣扎着逃开泫宸安的有力双手,一道冽喝直直传了过来。 风水清只觉周身一暖,就见到泫宸魈打掉狗男人爪子,之后伸出一只手臂,将自己牢牢圈在怀里。 “五哥,你没聋的话,应该可以听清方才她讲了什么。” 身旁的男人语气凉浸,令人不寒而栗。 泫宸安满脸难以置信,明明风水清这痴傻妮子是那般钟情自己,怎么又与这位惹不起的九弟勾搭在一起?? “五皇子殿下。”风水清本想逃出泫宸魈霸道又让她有些窒息的怀抱,可为与泫宸安日后保持距离,只得忍住冲动。 “我不喜欢你,你别自作多情了。” 冰冷无情的话语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将泫宸安劈的无法呼吸。 他的双肩顿时颤抖起来,双眸黯然失色,满脸的伤心欲绝。 “甜蜜值加30!甜蜜值加30!!” 小甜甜的声音在脑内想起,风水清心内颇有些得意。 啊哈哈哈!对!原来这样说还可以加三十甜蜜值呢!要不要再放些狠话??啊哈哈哈哈!!! “五皇子殿下,我讨厌你!” “甜蜜值加40!!甜蜜值加40!!”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甜蜜值加50!!甜蜜值加50!!” “我……” “够了!!!!” 就在风水清还要讲些更过分的话时,泫宸安发疯似地嘶吼起来,他想不通!!明明风水清是那样倾慕自己!!明明说过为了自己做什么都可以! 为什么??那么我的计划??难道要泡汤了吗??为什么会这样?? 见他这癫狂模样,风水清快要在心内笑死,只恨自己不能再踹他一脚。 嗯?要不踹踹试试?? 想到就做,只见风水清抬起一只脚,试探地准备靠近泫宸安。 可他却阴鸷不甘地讲了句:“好,清儿,我会让你回心转意的!”便快速逃离。 什么吗??! 风水清见他狼狈逃窜的模样,心中颇有不甘,狠狠落下脚,足尖重重地捻了又捻以纾解心头之恨。 上一世我被你折磨那么惨,都未曾如此狂魔,区区几句话就将你变成这副模样,外强中干的狗男人!!! “风水清。” 一道冷寂带着怒意的声音从头鞋!!!” “啊??” 风水清脑子断了弦儿,不是鞋是什么? “我是说。”泫宸魈将她身子扳过,俯身凑近她化着精致妆容的桃花面,“你不喜欢泫宸安,是真的吗?” 太近了!!太近了!! 风水清不知怎得心快要从嗓子眼儿跳出来,她只觉男人羽扇般的睫毛都快扫到自己脸上,而且他的气息有些慌乱,他的气味也尽数钻入鼻孔内。 “甜蜜值加30!!甜蜜值加30!!!” 脑中的小甜甜聒噪地响着,这次声音比以往都要大,都要激动。 不会吧?难不成我的真爱是泫宸魈??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叫我泫宸魈! “咱们好好讲话……” 风水清推了推泫宸魈硬如钢板的胸膛,却怎么都无法与他拉开安全距离。 反而被他箍的更紧,这可把她急坏了。 “说,你不喜欢他。” 泫宸魈再次咄咄逼人地念道。 风水清见他眸色太过锐利,只好顺势开口:“我……我不喜欢他。” 好女不吃眼前亏,而且也确是自己真心话,讲了就讲了!! “好。” 旋即,泫宸魈唇边泛起涟漪,眸子冷意渐退,布上些柔意。 他……竟笑的……这般俊美无垠? 说实话,这还是风水清第一次见这魔王笑。 上一世他们交集甚少,即使偶尔见面,泫宸魈也永远是那副冷面桀骜的表情。 而那夜,他们中了花柳毒,风水清只记得自己无论如何哭嚎求饶,他都丝毫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 即使晨起后药劲已退,泫宸魈却还是将她粗暴地折磨三次。 之前风水清一门心思全放在泫宸安身上,也是因为有些怕他,所以从未留意过这个冷鸷不羁的九皇子。 难不成?? 泫宸魈……他竟早就对我…… “你怎么没戴我送你的龙血镯?” 泫宸魈扯住她不堪一握的手腕儿,那里空空如也,细腻光洁。 “我为何要带?”风水清在硬撑。 “你必须戴!!!” 泫宸魈颐指气使的暴躁模样,将她的心头吓得倏忽一紧。 只好偷偷腹诽:方才还好好的,这会又这般气急,真是个捉摸不透的男人。 “好痛……” 风水清感到自己的手腕快要被捏断,终耐不住呼疼。 泫宸魈忙松了手,目光扫到那抹刺目红印。 他的心有些刺痛,眸子顿然晦暗下来,沉吟一句:“那血镯,很重要。” “九皇子殿下……” “别唤我九皇子殿下,叫我泫宸魈,或者宸魈。” “好,泫宸魈。”风水清直视他的眸,这一世,她只觉自己并没之前那么怕他了。 “多谢你送我那镯子,我回去便戴,告辞,我该出宫回府了。” 语罢,风水清从他的双手禁锢中逃离,留泫宸魈孤身一人站在那里。 此时正值盛夏,玦央宫内开满了千日红。 大片的嫣红姹紫似要将他颀长俊挺的身姿湮没。 徐徐之风吹过,卷着泫宸魈的墨发随风流连,缱绻着落英飘荡在空中。 他的眸,虽寒凛,却孤寂。 风水清方才忍不住回过头,就被这红花隽影乱了心神。 她的心头狂跳,忙转过身子匆匆逃离。 …… 待回了府,风水清站在自己院里瞧着星子稀稀,灰云氤氲。 如她此时的心,蒙了层乌突突的雾。 今日下午怎么回事?为何会对泫宸魈这魔王的寂寥身影那般心疼。 而且,皇上准备赐婚时,他那个态度…… 啊!!好烦啊!!脑子好乱!! 与她通五感的小甜甜有些不解:“宿主,您今日涨了那么多甜蜜值,还烦啊?” “烦!我问你,泫宸魈是我的真爱吗?” 小甜甜有些迟疑:“嗯……我无法回答你。” “破系统!!!” “宿主,您这样,小甜甜真的好伤心啊嘤嘤嘤……” 不理会小甜甜的哭声,风水清不想再被那悸动情丝所烦扰。 索性唤了春枣为她拆发髻,她现在只想泡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小姐,您的玉滢簪子怎么不见了?” 春枣将风水清头上发饰全部轻柔摘下后,有些急迫地问了一句。 她听后心内猛地一惊,忙细细瞧了遍妆匣内刚拆下的簪鈿珠花。 玉滢簪呢?怎么不见了?那可是娘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早在风水清五岁时,她的娘亲兰心就患病离世。 虽然她现在有些记不清母亲的相貌,却还能回想起那些在母亲臂弯里撒娇的日子。 娘亲的怀抱又甜又暖,即使在夜半梦萦时,也能经常感受到那种世上独一无二的温度。 而那玉滢簪,是娘亲生前最喜爱的物件,临走前送给风水清,她每日都要佩戴。 如今竟弄丢了?? 还未等打发院内全部婢女去找,院外就传来一阵吵嚷声: “你这小贱婢!偷了我的项链还敢狡辩!看我不打死你!!!” 本来簪子丢失无果就让她心烦意乱,如今又被这泼妇般的叫骂声一扰,直叫风水清峨眉紧蹙,愀然不悦。 冲春枣用了个眼神,隔了片刻,春枣回屋匆匆禀报着:“小姐,是夏樱!!她马上要被陈姨娘打死啦!” “走,去瞧瞧。” …… 夏樱蜷在地上一声未吭,身上尽是被陈姨娘抽打的血痕。 “你个小贱婢,嘴硬是吧!!!我今日就将你这毛病好好扳扳!” “啪……啪……” 两皮鞭下去,夏樱那孱瘦后背便又生生多出两条血沟。她只瑟瑟微抖,依旧未出半声,甚至连眼泪都未流一滴。 风水清上前一把扯住陈姨娘又要砸下去的胳膊,厉声道:“我院里的人何时轮到你来教训?” 陈秋华被眼前小丫头眉目间的凛色吓得心头一颤,却又不敢再造次,只得撂下鞭子,忿忿不平道:“方才回屋,就见她鬼鬼祟祟地在我屋门口乱晃。待我回屋一看,项链少了一条,那可是老爷在生辰之日送我的紫玉镂空穿枝项链!” 风水清有些狐疑,夏樱本是自己院内的婢女,怎得会没事跑到陈姨娘屋里去。 不过既然是服侍自己的人,她也有责任,只得将语气稍稍放缓和些:“陈姨娘,夏樱是我兰汀阁的婢女,由我亲自管教便好,不用麻烦你。待明日我查个水落石出,自会告知你。” “哼哼……”陈姨娘噤了鼻子冷笑一声,双眸内尽是倨慢,“谁知清晖郡主会不会袒护自己院里的人,就算真查出是夏樱偷的,你不讲,谁又能知道呢?” “你以为本郡主与你这泼妇一样不讲道理?”风水清凤眸斜睨,玩味讲道。 陈秋华捂住胸口,指向风水清,指尖儿乱颤:“你!!你这小丫头……怎么……怎么??” “我怎么??不尊敬你吗?”风水清向前一步,毫不客气拨开她指向自己的手:“你值得我尊敬吗?一个故意爬我爹爹床的女人。” “你!!你……” 陈姨娘气得不知讲些什么,抡起手就要往风水清脸上呼。 却被她早就预料到地挡住手臂,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啪……” 掌心与她稍稍油腻的脸颊接触发生清脆响声。 陈秋华被彻底打懵,红了眼眶捂住脸:“你竟敢打我?!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庶母!!你竟敢……” “什么事吵得如此厉害?成何体统?!” 一声底气十足的怒喝,瞬时吸引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风麓山剑目星眉,负手而立,身后跟了十数名提着灯笼的小仆,赫然出现在兰汀阁门口。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寻物瞬移? “老爷!!老爷啊!!您快为妾身做主吧!” 陈姨娘终于见到府中可为她掌腰之人,忙梨花带雨地扑到风麓山怀里,将方才发生之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话里话外尽是风水清如何欺负她,如何对她不敬。 风麓山知道风水清平日里是娇纵跋扈些,且与这位陈姨娘关系并不太好,但也未全相信。只得试探问道:“清清,你说,方才怎么回事?” “呜呜呜呜……爹啊!!!” 风水清眼泪来的更快,一身子将陈姨娘从风麓山怀里挤出去,自己则继续趴在他怀里哭:“爹爹!!方才陈姨娘都快把我院里的人打死了,我才制止她的……呜呜呜呜呜……爹爹您都不知道哇,陈姨娘还骂女儿是贱人呢……呜呜呜您是不是也不疼女儿了……呜呜呜呜……” 讲完这些,风水清还抬起头,瞪圆两只泪汪汪的水眸,可怜兮兮地直视风麓山,那模样别提多娇怜。 “宿主,您演技真好,我都快被你感动了。” 小甜甜颇为敬佩地在风水清意识内称赞一句。 “好了好了,一条项链罢了。”风麓山当真是受不了女儿撒娇,只得语气软下来哄她。 陈姨娘还要讲些什么,却见风婉柔急匆匆从外院进来,拉住她的胳膊摇了摇,示意她莫要再出声。 风麓山为风水清理了理额前毛茸茸的碎发,又斜睨一眼旁边伏在地面浑身血痕的夏樱,缓缓开口道:“秋华,天晚了,快回去睡吧,项链我再送你一条便是。至于这手脚不干净的婢女,丢出去打发了吧。” “可老爷……她打我……” 陈姨娘终是耐不住提了一句。 风麓山这才抬眼,瞧到她半老徐黄的左脸确实肿了些,刚要讲风水清几句重话。 可一低头,又对上那猫儿般布满星子的单纯眼眸。 只好沉吟道:“待明日随你去库房选些首饰,清清还小不懂事,又早早没了娘亲,你是她庶母,应隐忍些。” “可……” 未等陈姨娘再讲什么,风麓山一扭身子,便带着一众小厮离开了,陈姨娘也被风婉柔拉着回了自己院。 风水清用帕子拭去眼泪,让春枣将无法自己站起来的夏樱扶到耳房。 随后,自己也跟了她们一起去。 …… 耳房里,夏樱褪了上衣趴在刚铺好软垫的床榻上,风水清打开药粉瓶儿,看到眼前血肉外翻的伤口有些心疼,关切道:“你忍着点。” 之后,便不顾主仆之别亲自与春枣一同为夏樱上着金疮药,那药效果极佳只是刺激性较强,尤其她的伤口那般深,定是疼至心底。 可看着娇娇弱弱又瘦削的夏樱,趴在床上硬是一声未吭,只死死咬着口中巾帕。 待终于上好药,风水清也长长出了口气,这才开口道:“你是未嫁人的女子,府医皆男子,所以我未叫他们来给你上药。我真诚对你,希望你也可以坦诚告诉我,那项链是你偷的吗?” 夏樱此时的面庞才稍许泛起些波澜,如实答道:“回三小姐,奴婢没偷。那阵我瞧见冬苹在陈姨娘房间鬼鬼祟祟出来,所以我才近前看看,没想到竟让她误会了。” “冬苹……” 风水清暗自思虑片刻,再无言其他,只叫夏樱好好休息便离开耳房。 她是相信夏樱的,风水清记得,夏樱是三年前从风月楼买来的。 那日,风水清上街闲逛,就瞧见比她大几岁的夏樱正被揪着头发往风月楼里拖。 遣人打听后才知道,这女子因不想服侍娼客逃了八次,即使每次捉回都将她打的半死,等一有时机,她还是会继续逃。 风水清颇为佩服她的贞烈,便出了高价将她买回,留在自己院内服侍。 上一世,夏樱更是因偷偷进冷宫为自己送吃食,被投进井里溺水而死。 所以,风水清选择相信她。 …… “可恶!那个小贱人!” 陈秋华回了屋里将一瓷盏扔至地上,“啪嚓”一声摔地稀碎,她觉得还不过瘾,又破口大骂道。 娘亲的狂癫模样可将风婉柔吓坏了,忙阖上门,若是被风水清或爹爹听到,还怎么得了。 打发竺葵拾掇好残瓷碎片,风婉柔语气含了些不耐烦:“娘,您怎么如此傻?如今那风水清封了郡主,地位不是一般的高,您怎么还与她过不去呢?” “就是要挫挫她的锐气!否则都不把咱们娘儿俩放在眼里了!今日上午你随行马车之事娘可听说了,现在她刚封了郡主就这样待你,日后等她再嫁个皇子,她不得把我们赶出风家啊??” “呵……”风婉柔冷笑,“你挫到她的锐气了吗?还反挨了打!你没见到爹爹对她的态度吗?娘,您可真糊涂。” 陈秋华心口一冷,觉得女儿讲的有理,重重叹气道:“那你说怎么办?这风府本就都看不起我们,如果我们再不努努劲儿,当真是要被撵出去啊!!” “不会的,娘。”风婉柔眉间闪过一丝毒戾,姣好的面庞更是阴险至极:“女儿已经有了法子,您且等着瞧好吧。” …… 风水清此时并不想管是否为冬苹偷了项链,她只知自己的玉滢簪已丢失,若不快点找回,待被人拾了去便永远拿不回来。 “宿主~!要小甜甜帮忙嘛!?” 软乎乎地奶音在意识内响起,风水清有些不想理她,只提了灯笼在院内继续闷头寻找。 “宿主,您这么找那簪子早被人捡跑了!你确定真不理我嘛?” 小甜甜声音颇有些委屈,继续叽叽喳喳地不停絮叨。 风水清终于耐不住吵闹,抱了一丝期望反问:“你有什么办法?难道我能用甜蜜值换簪子吗?” “嗯不能……” “……那你……” “但我可以把你瞬移到簪子那里!!!” “真的??”风水清煞是惊奇,瞬移之术她仅从些玄幻话本里看过,若能体验一次,倒也甚是期待! “当然,每次需扣除100点甜蜜值!” 风水清默默算了一下,目前自己有140点,可是…… “那我瞬移过去,还怎么瞬移回来???我的甜蜜值根本不够啊!” “这个嘛……走着回来呗……” 罢了,走着就走着,今日只去了皇宫再无他处,大不了再偷偷翻个墙!! 风水清暗暗下定决心,准备迎接人生内第一次瞬移! “扣除100点甜蜜值,宿主兑换寻物瞬移功能,请问您准备好了吗?” 风水清肯定点点头:“准备好了!” “瞬移功能即将开启……” “5……” “4……” “3……” “2……” “1……” 随着倒计时结束,风水清只觉四周场景开始疾速旋转。 一开始,她的眼还能跟上旋转速度,可随着转速加快,她的脑内如漩涡般被搅了个天翻地覆……霎时晕眩又恶心…… “宿主,寻物瞬移已完毕,您现在已经到了丢失物件旁边啦!!”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温泉之吻 “呕……好想吐……” 风水清根本顾不得意识内的小甜甜声音,此时的她只觉身体被温热液体包裹,胃里如排山倒海般翻滚个不停,而且还有一股熟悉异常的香味萦绕鼻尖…… 她赶紧闭上眼睛缓了缓,否则只怕自己当真要吐出来。 之后,风水清伸出两只手,向前缓缓探索…… 好奇怪啊?我怎么进了温水里?难道我的簪子是掉进池子了吗?可我今日未曾去过溪水或池塘边啊…… 咦?这什么东西,颇有弹性。 这触感……好熟悉啊…… “风——水——清!!!!!” 她忽然感到一阵阴冷寒风直扑面门,忙睁开双眼,面前萦绕着缥缈又朦胧的雾气。 但她透过雾气也能看清,眼前脸红到发紫的男人…… 不是泫宸魈吗?! 我怎么跑到这来了??还是在他正沐浴之时?!! 风水清忙用一只手捂住眼睛,慌乱无措:“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 紧接着,她唰地站起身,可由于在水里受到极大阻力,脚又踩上裙纱,一个趔趄,直直向前倒去。 风水清:“唔……” 泫宸魈:“唔……?!!” “甜蜜值加100!甜蜜值加100!!甜蜜值加100!!!” 小甜甜火山喷发般的激动声音,震得风水清太阳穴突突直跳。 怎么回事??为何会摔在他的脸上?还准准贴住了唇?? 风水清当真要疯了,那种情悸与心慌意乱的感觉又来了。 且经温热雾气一蒸,她只觉脸上的血液将要破皮而出! “抱歉抱歉抱歉抱歉抱歉!” 风水清赶紧用双臂撑住泫宸魈精壮又白皙的胸膛,支起身子向岸边逃去。 却被一只有力大手,拽回怀里,她只觉双唇一重,那股熟悉又温暖的气味再次窜入口鼻…… 泫宸魈为何要亲我??我的天老爷!!!这个魔王到底要做什么啊!!! “放开……我……放开……” 风水清奋力挣扎着,可泫宸魈的力气太大,钳着自己就像钳着只鸡崽子。 可她仍旧未放弃,只好狠狠咬破他的嘴唇。 顿时,血腥味遍布满口,一滴血,滴在他们二人之间的水中,化成一朵飘摇无形的血墨团……与池水逐渐相融…… “你敢咬我?” 泫宸魈的眸子霎时冷冽下来,语气却像一只平白被主人打了的无辜小兽。 风水清不甘示弱:“谁叫你亲我??我都说了放开我,你不听我就只能咬你!!” 泫宸魈捏住她的下巴,渲着细细水珠俊美无俦的脸破除雾气凑近她,颇有些暧昧不清道:“是你先跳进我的温泉池,又摸我……” 呵呵呵,他说的对…… 可我只是来找簪子啊喂!对了,簪子?! 风水清一把拨开他的手,嫩润润的下巴上霎时浮现红印,泫宸魈确是用了些蛮力的。 “今日之事本郡主对不住了,可你为何要偷我簪子?” “你是说这个?我捡的。” 泫宸魈从一旁叠齐的浴袍下,取出支莹润晶透的白玉簪,放到风水清眼前晃了晃。 “没错!还我!” 风水清抡起小手抢,与那簪子擦肤而过。 “还你可以,你先说为何闯入本殿的温泉池?” 泫宸魈一只手抬得老高,风水清现下本就刚过及笄,小胳膊又短,又被男人箍的死死,根本够不着。 见她气鼓鼓地模样,泫宸魈脑内小剧场再次拉开帷幕: 【风水清偷偷翻了宫墙进入他的拂晓宫,见温泉池雾气袅袅,他在泡浴洗澡。 便趁机一跃而入,骑在自己身上,撸胳膊挽袖:“啊哈哈哈哈……小魈魈~~快让本郡主来疼爱疼爱!!”】 分明就是! 猪油蒙心!胆大包天! “说!” 泫宸魈见风水清一脸迷糊又为难的表情,更加确定她分明就是要来揩自己油的,语气见厉,却又带了些耐人寻味地尾音儿。 “我……我就是瞬……” “宿主宿主!!警告!!不可暴露小甜甜!!若暴露我会陷入休眠,你也会立即失去重生机会!!!警告!!警告!!” 好吧,还好我及时止损,才没将后半句讲出来。 风水清如获大赦,舒了口气。 泫宸魈再次凑近,气息紊乱地更加危险:“顺什么?顺便来调戏本殿?” 呵呵呵呵,你这自恋的魔王!!风水清真是要疯了,又不能讲实话,又无法脱身,若再这样僵持下去,会不会真被当做刺客被他折磨至死啊!! “……嘤嘤……” 想着想着,风水清鼻梁一酸,急哭了。 泫宸魈:“……” 他慌了。 风水清可以胡闹,可以任性,可以傻到爱一个本不爱她的人。 但是他见不得她哭,泫宸魈只觉自己的心,被她眼泪浇的有些痛。 “还你。” 泫宸魈将簪子插回她的发髻,指尖触及到一片顺滑柔软的发丝,让本就热血难耐的他顿时灼潮暴涌,又恼又燥,整个人也如火山般即将喷发。 风水清本来愣愣地在想,这魔王怎得忽然这么好说话,却对上男人倏时变得迷离,且意澜欲浓之骇人眼神,犹如一头饥饿已久的野兽,盯着奄奄一息的猎物。 ?? !!! 风水清:“我走了,永别。” 她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透,否则也不会滚热滚热地连呼吸都加快。 这回失了泫宸魈束缚,她终于能全身而退,一个翻身便从池子滚上了岸。 被水浸湿的衣裙湿溻溻地裹在身上,风水清也顾不上仪态面子,赶忙提起裙摆一溜烟地逃走了。 “风水清!你回来……” 泫宸魈有些急促混了丝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风水清哪里还敢回头,只一门心思地想赶紧离开这。 臭魔王!!回去不是找死吗!!傻子才会回去! 终于跑到门口,风水清煞是好奇,原来这拂晓宫内部如此宽敞,甚至也不知何时建了个那般大的温泉池!! 都是泫宸魈这个鬼男人,若是乖乖在浴房洗,兴许就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风水清边笨拙地搂着湿透衣裙跑,边在心内腹诽埋怨。 “咚……”的一声,她只觉自己的头撞到一个不明物体。 风水清捂住脑门儿,小脸皱在一起:“嘶……好痛!” 那“不明物体”也被这毫无防备的一撞吓得不清,懵懵又惺惺,但早就融在血液里的敏捷,让他将随身揣的匕首,拔出了鞘。 “铿……” 风水清耳畔传来刺耳声音,双眼被寒刃之光刺的白茫茫一片,这才瞧轻,方才撞上的“不明物体”是守在门口的裴刈——泫宸魈最得力的亲卫。 裴刈这会也终于看清,这位满面通红、全身湿透、发丝纷乱、惊慌失措的女子,不就是今日下午刚行完册封礼的清晖郡主吗? “清晖郡主……?” 裴刈惊叹,转而想到自家主子正在温泉池沐浴…… 莫不是…… 同泉共浴??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把你锁在身边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跳进漓春河都洗不清了!!! 破系统!待我回去再和你算账!!! 风水清只觉脑袋快要炸开,为何上一世爱泫宸安爱得死心塌地,最后落得个惨死。 这一世又与泫宸魈这般裹缠不清? 泫家男人怎么没一个好东西啊!!苍天啊!!谁来救救我?? “宿主宿主,这不怪小甜甜呀,是您自己选了寻物瞬移的嘛!!” 可你又没告诉我,簪子在泫宸魈这里啊!! 风水清在脑海内回怨一句,小甜甜不敢再出声,只好再次隐于她的意识内。 “殿下。” 就在风水清头皮发炸时,裴刈忽然半跪于地面,恭顺地唤了句。 她再一转头,只见泫宸魈已穿好月白丝质浴袍,颀长俊修的身姿朝自己缓缓走来,飘然如谪仙,英凛出尘,又似不食人间烟火般虚无缥缈。 他的墨瀑长发倾泻于胸肩,额前几缕发丝仍在向下滴水,一路顺着他的下颌线蜿蜒,直至落入凝脂英拔的胸膛之上。 风水清不小心看恍了神,这男人怎么生的如此诱惑?又……迷人。 “你下去吧,今日之事管住嘴。” 泫宸魈语气难得和缓下来,眼睛只盯着风水清,口中向裴刈吩咐着。 “是。” 裴刈出了温泉殿大门,眉目间难掩兴奋,边收好匕首边暗内替主子高兴: 果然殿下就是厉害啊!都能与清晖郡主同泉共浴了!看来二人成亲指日可待!!我也得替他们再鼓鼓劲儿! …… “我都说了,让你回来。” 泫宸魈有些好笑地看着一脸委屈的风水清,本想责怪,语气却掩不住宠溺。 “都怪你!!!” 风水清举了小拳头就往他宽阔胸膛上砸,口中神神叨叨,嘀嘀咕咕: “为何闲来无事要在宫殿建温泉池?为何大半夜不睡觉跑去泡澡?为何偷我的簪子???为何要欺负我!!为何将我弄得那般痛!!为什么我最后又……” 怀了你的孩子…… 风水清差点就将前世那件事说漏了嘴,到底还是留了些理智的。 可她心里确是很不甘,很乱,也很疼。 好不容易有重生之机,却偏偏与泫宸魈出了这些生枝末节。 如果白活这一世,她怎么对得起上一世惨死的自己。 还有她那刚出世就离世的孩儿。 虽然是与泫宸魈的孩儿,可也是从自己身上怀胎十月才掉下来的宝贝疙瘩。 怎能不疼?怎能不痛! “最后你又什么?” 泫宸魈对她讲了一半的话甚是不满,眯着眼冷冷询问。 见她誓不出声,又狠狠地看着自己,泫宸魈没来由地烦躁。 “你就那么讨厌我?” “对!讨厌!” 风水清也不知自己为何这样讲,许是发泄,许是羞愤,她只知现在心里很乱,讲话亦不想过脑子。 “宿主,提醒。甜蜜值扣除50,甜蜜值扣除50。” ?? 怎么还可以扣除? “没错,宿主。” 小甜甜的声音颇有些难过,与平日里可爱软糯又精气神十足的音调截然不同。 风水清费解,又带了些错觉,怎么这甜饼系统就像有意撮合自己与泫宸魈一样? 她还兀自想不通地思考,却忽然被泫宸魈握住肩膀,推到一旁墙壁。 紧接着,泫宸魈又将她的两只手腕一左一右死死箍住,同样钉在墙上。 “讨厌我也晚了!” 他暴戾又充满怒意地念了一句。 俯身将风水清的唇彻底封住,舌尖更是粗暴地撬开她的齿,直直钻了进去。 “唔……唔!!!!” 风水清根本动弹不得,那种被侵占的感觉直叫她眼冒金星。 不禁又回想起前世那夜,被泫宸魈折磨地如体无完肤般。 眼下迫于无奈,她只好故技重施,趁机再次重重咬破他的唇。 可这一次,泫宸魈不但未受影响,反而就着那温热血液,将她吻得更加喘不上气。 血腥味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松梅香气,直叫风水清心神恍惚。 不行,再这样下去…… 拼了!! 思及此,她将手中一直握着的玉滢簪奋力向前刺去! “噗嗤……” 泫宸魈只觉左肩传来巨痛,受惊般地放开了她。 风水清手中的洁白玉滢簪与猩红鲜血形成刺目对比。 这一晃,让泫宸魈的心,坠入谷底。 “甜蜜值减100,甜蜜值减100。” 风水清没理会小甜甜的落寞声音,用手背抹了抹唇上被他蹭地糊了大片的鲜血,垂眸黯色道:“九皇子殿下,请自重。” 得,这称呼又改回去了。 泫宸魈暗内嘲讽,不自觉地竟想着自己是否真的将她弄痛了。 再一抬头,只见风水清方才站的位置已空无一人,唯一留下的痕迹,是从簪子尖儿滴落在地上的血。 他扯开嘴角笑了笑,旋即眼内又布满戾色。 风水清,这一世就算锁,也要把你锁在我身边,你逃不掉! …… “宿主,你真的不喜欢泫宸魈吗?” 风水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小甜甜的黯然声音骤时出现,引得她更加焦炙灼心。 “你不是我的甜饼系统吗?怎么感觉你是他安插在我脑内的奸细?” “宿主……我不是他的奸细,我是你的……”小甜甜可怜兮兮碎碎念着。 风水清再不理会她,只想安安静静思考一会。 方才我刺伤他,便是残害皇家子嗣之罪。 以那魔王的性子,不会捅到皇上那去吧?或者变着法地折磨我?? 哎……方才真是太冲动了,可那时我又没其他办法…… 这事闹大了,会不会连累爹爹和家族…… 好烦啊!! 一人做事一人当!好女不能推卸责任。 大不了明日我去找他道歉!可逃走时,他那眸子落寞地怎么那般让我心疼…… 风水清啊风水清,上一世你就是这迷糊性子,怎么这一世还是改不掉呢?? 你好笨好蠢好呆!! 不过半柱香功夫,风水清只觉眼皮打架,便再也无法硬撑着胡思乱想。 沉沉睡了过去。 …… “三小姐,三小姐您快醒醒呀!” “嗯……春枣。” 风水清昨夜睡得太晚,这会日上三竿依旧觉得困乏,只得懒懒回应,翻身又睡。 春枣见她这副模样笑着摇摇头,又耐不住替她高兴,只好继续唤她起床:“三小姐,您快去前院儿看看吧,九皇子殿下来找您了!” “九皇子……” 风水清脑内的弦儿一点点地续…… “泫宸魈??!” 扑腾一下,风水清如僵尸般唰地坐直身子,困倦睡意骤时消散殆尽。 “是呀!奴婢替您梳洗梳洗,殿下都等您半天了!!” 春枣的脸上难掩笑意,忙绞了温水帕子递给小姐擦脸,见她一脸诧异惊惧的模样,还以为她是害羞。 完了!!莫非他找上门来要告状?? 风水清心底一沉,忙用帕子擦净脸,也顾不得换衣梳发,扯了块包袱皮就开始装些随身物品,鸡皮疙瘩一茬一茬儿地竖,又悚又惊。 躲不掉那我就逃!!先逃去别城再从长计议! 左不过只是簪子刺伤,算不得太严重,若我逃了皇上就算动怒也找不到罪魁祸首,不能将爹爹与风家怎么样!!! 见小姐这般慌乱模样,春枣笑意更甚,盈盈打趣:“小姐,您这么急就要走呀,还没到日子呢!” “急啊!!十万火急!!!” 风水清动作利索又干脆,转眼的功夫那小包袱就被她塞得满满当当。 之后,她将包袱系在胸前,取了个面纱戴在脸上,打算直奔后门逃窜而去。 可前脚刚跨了门槛儿,身后就传来那道凛冽又熟悉的声音: “风水清,你去哪?” 章节目录 第十章 魔王卑鄙又无耻 风水清身子一抖,依旧保持着关门姿势,迟迟不敢转过身。 因为那声音确叫她再熟悉不过,普天之大,只有泫宸魈的嗓音才那般冷峻又凌厉。 风水清灵机一动,讪讪转过身,弓腰歪头,又紧了紧喉咙。 “奴婢……奴婢是春枣呀!!” 泫宸魈见她又呆又怂的模样,憋不住笑,好看的唇角拉出柔柔的弧度,经阳光一晃,既俊逸,又明冠如玉。 “清清,你背着包袱去哪里?” 风麓山的声音也缓缓传来,他随泫宸魈进了兰汀阁,却瞧见自己的女儿鞠身覆面,自然是满满地一头雾水,不可思议。 “你们认错人了,奴婢是春枣。” 风水清硬着头皮继续掩耳盗铃。 “三小姐……您这是……” 恰逢真正的春枣从屋里出来,看着小姐的行为与姿态甚是怪异,只得怯生生唤了句。 “……” 风水清无语凝噎,认命似地翻了个白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索性扯了面纱,撂下包袱,气鼓鼓箭步跨到泫宸魈面前,望着比自己高了近两头的男人,挑衅道:“想不到堂堂九皇子竟做些负屈告状之事,一人做事一人当,别牵连到我爹爹和家族就行,你把我抓走吧!” 泫宸魈笑意更浓,眼前这个矮矮又颇有气势的小丫头,脸上泛着一层极淡的绒毛,唇红齿白,眉弯眼圆,脸蛋儿也是粉粉嫩嫩,滚滚可爱。 若不是旁里还站着风麓山与风筠之,他只怕会控制不住自己吻下去。 “清清!”风麓山自然不晓得风水清与泫宸魈昨晚之事,只觉女儿太过蛮横无礼,忙上前将她拉在自己旁边,呵斥道:“不得对九皇子殿下无礼,你方才讲那些乱七八糟的是何意?殿下是来提亲的!” 风水清大惊:“提亲??!” 随即又对上泫宸魈那似笑非笑且带着些不明意味地眼神,心头大鼓哐啷啷地锤,真想脱口问这魔王究竟唱的哪出戏? “没错,提亲。” 泫宸魈笑的粲然,但在风水清眼里,那可是恶魔吃人前最后之兆意。 “清清,方才九皇子殿下说与你私定终身,情投意合?”风筠之细心观察到妹妹心不甘情不愿地眼神,所以才用了问句。 此话一出,泫宸魈眉间瞬时拧成“川”字,脸也跟着阴沉下来斜睨了他一眼。 风筠之顿觉压迫感十足,只得立刻转换眼神方向,瞧向还在云里雾里,一脸痴愣的妹妹。 “风大人。” 泫宸魈上前,恭敬至极,惹得风水清再次愣怔片刻,她还是第一次瞧见这魔王如此恭顺乖巧地神情。 “许是小清羞赧,待我与她细细讲讲,再去同您商量成婚事宜。” 小清??? 呕…… 风水清好想吐。 “好,九皇子殿下,您太客气。” 风麓山、风筠之作个揖便携着一众仆人皆出了兰汀阁。 春枣也识相地偷偷笑着躬身退了下去。 泫宸魈拉住她微微冒冷汗的小手,径直推门进了她的闺房。 “泫宸魈,你什么意思?” 风水清想不通,昨夜自己刺伤他,为何今日他却来府上提亲。 泫宸魈狡黠一笑:“提亲,娶你。” “你……” 风水清刚要反驳,就见面前的男人手捂左肩,满脸痛苦。 就连冷汗都好像十分配合地,从他脑门儿上显露身影。 紧接着,泫宸魈齿咬下唇,紧皱眉头,气虚音弱地开了口:“好痛……你昨夜将本殿刺伤……残害皇嗣……罪可当诛九族……嘶……” 风水清气极:“卑鄙,无耻!!!” “我卑鄙?” 泫宸魈钳住她的纤细手腕,另一只手推她肩膀,微微向前用了用劲儿,便将风水清按坐在床上。 旋即凑近她,用自己的隽挺鼻尖,蹭了蹭她的玲珑鼻头儿。 “昨夜可是你先投怀送抱闯入我的温泉池,你说我卑鄙?嗯?” 风水清听后自是无话可说,心虚地调转目光,泫宸魈确是讲了事实。 不过…… 既然他有意要将昨夜之事掩盖,自己也不能再向火坑里跳。 而且,只要不嫁给泫宸安,便不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就算嫁给泫宸魈,日后报了仇,他的伤也早就好透,再无证据。 重要的是,泫宸魈深得帝后盛宠,若想除掉泫宸安与风婉柔,借他在宫中势力,定然可劈薄阻力,做起事来要比自己单枪匹马简单的多! 最后,大仇得报,写上一纸和离书,还不是天下任我行!! 嘿嘿嘿!!完美! 风水清对自己的宏大计划甚是满意,嘴角噙上小狐狸般的微笑,又眨了眨扑闪大眼,顺势圈了泫宸魈的脖子。 “好啊,那本郡主就嫁你!” 泫宸魈:“!!!” 他可从未想过风水清竟如此痛快地答应,而且她的亲密动作令自己猝不及防,脸上的绯红霎时浸上耳垂,只得匆匆直起身将搂着自己脖子、满脸媚笑的风水清一胳膊抡了出去,慌乱寻了个凳子坐下平复心情。 这魔王真怪,上一秒还凶狠暴戾,这会跑那坐着干什么去? 风水清撇了撇嘴,从床上爬起。 心中更加确定日后复完仇要与他和离,这男人阴晴不定,神怪智异,难道当真是从地狱来的魔鬼?? 想到这,风水清浑身有些寒浸浸,只好顺了顺自己有些凌乱的秀发,遮掩惊惧表情。 她可不想被泫宸魈瞧了去,只怕到时又要嘲讽自己。 “甜蜜值加50,甜蜜值加50!!” 小甜甜兴奋异常地声音嗡嗡在脑海内响起,风水清本正沉思着日后如何应对泫宸魈这魔王,被这突如其来的聒噪之音震得头骨发麻。 “答应他成亲还能加甜蜜值?奇怪。” 小甜甜兴奋至极:“当然啦!宿主,您现在的甜蜜值只有40点,恐怕日后不太够用,要不再加点??” “怎么加?难道你要我亲他吗??”风水清不自觉地感到心底发憷。 “宿主您真聪明。” 风水清脸有些红:“想得美!!” “宿主,我有必要提醒您,如果您主动亲他的话,甜蜜值会加的更多哦!” 风水清翻了个白眼:“你放心,我才不要呢!你快回去吧!” “嘤嘤嘤……宿主你好狠的心……” 泫宸魈这会心跳平静地差不多,便转过头瞧向风水清。 只见床上坐着的小丫头,表情时怒时笑时烦躁。 她怎么……像个傻子一样? 泫宸魈拧紧眉头,不免啧嘴。 不过,她既已答应成婚,确让泫宸魈心情大好,心知她整日迷糊,偶尔又蠢蠢笨笨。 倒也是可爱的紧。 “聘礼择日就送来,我先回去求父皇为我们赐婚。” 泫宸魈起身,撂下句话就准备向外走。 风水清则反应过来,语气不悦,满是揶揄:“尊贵地九皇子殿下,皇上他老人家还不知道这事儿呢?那你就敢来府上提亲?” 泫宸魈笑:“马上就知道了。” “啧啧啧……”风水清摇摇头,摊摊手,“五皇子殿下还未有婚约,若论孝悌忠义,你排行第九,如何率先指婚?” “我说可以,就可以。” 泫宸魈这话讲得胸有成竹。 哦对,你是魔王,宫中哪有不如你意的事? 风水清心里嘀咕一句,便瞧见泫宸魈的玄色身影离了房门,渐渐远去。 待泫宸魈离开好一会,风水清无心用膳,逗了会鹦鹉也深感无趣,想着不如去街上逛逛。 出了院门,就见到一袭炽金色战甲的壮硕男子正匆匆往院里来。 她的眼泪唰地夺眶而出,眼前这个人……分明就是已五年未见的…… “大哥!!!”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母猪放屁 “大哥!!大哥!!” 风水清百感交集,热泪盈眶,提裙狂奔着冲到那高大男子的怀里。 之后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胸膛,就连双腿也夹了上去,整个人牢牢挂在他身上,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放声大哭。 “清清……” 风水浚宠溺地拥她入怀,竟也不自觉地湿了眼眶,这小妮子,还是这般没个淑女样。 “大哥,我想你啊!!妹妹好想你啊!!!” 眼前这位眉目英气,魁岸雄壮之男子,便是风水清同父同母的大哥——风水浚。 他骁勇善战,丹心赤忱,忠贯日月,不过才二十又七,便战功赫赫,扬名天下。 更是被皇上早早封为护国大将军,而上一任获此殊荣之人,是风水清的祖父。 上一世,因要竭力助泫宸安登基,风水浚轻易答应妹妹,将五十万大军兵符交于泫宸安随意调用。 泫宸安登基后,先是利用风水浚除掉周边心怀不轨的叛乱小国,之后又遣他戍守苦寒边关,彻底架空他的兵权。 最后,风水浚得知妹妹被打入冷宫,连夜奔袭十天十夜,亲自赶回求情。 又恐泫宸安误会自己未获准许返回皇城意欲谋反,风水浚选择只身匹马归来,未带一兵一卒。 却仍然,被皇城大军与昔日部下围剿于城外。 直至,泫宸安以叛国与大不敬之罪赐了他车裂之刑,死无全尸。 由于风水浚常要带兵远征,即使风水清封妃入宫那日也因战事缠身无法赶回。 认真算算,风水清确是已然五年未曾见过这位疼自己、宠自己的大哥了! “好啦!!”风水浚将哭声逐渐减弱的小丫头从身上抱下,轻放于地面,又揉了揉她柔软细腻的发丝,“才三个月未见,真这么想大哥呀!” “嗯嗯嗯……”风水清吸了吸鼻涕,“大哥,清清真的好想你……不过,边境战事未平,你怎么现在就赶回来了?不是说要过了年吗?” 终于步入正题,风水浚脸色一沉,语气也肃穆起来:“我这次回来是要求皇上再为我调派些大军,那东昌国不知用了何种邪术,只要被他们布撒的药水浇到,便疲软劳累,无法应战,所以这几次我们屡战屡败。” 奇怪,上一世我记得并无此事。 及笄之年,大哥确是在边境与东昌国作战,可还未到年关,便大获全胜率大军班师回朝。 怎么这一世…… “清清,听爹说,你要与九皇子殿下成婚?” 还未等风水清思考完,风水浚带着忧虑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是啊……”风水清没底气地应了一句。 因为她知道,那魔王在外的名声坏得很,跋扈不羁,凶戾狠决。 所以,大哥知道此事定然会顾虑挂心。 “清清,哥哥记得你一直倾慕五皇子殿下,他虽天资欠缺,政事不灵。但好在脾气温润,礼貌待人。怎么你忽然转了性子?要与九皇子殿下成婚?” 风水浚脸色越来越沉。 “大哥……”风水清讪讪一句,不知如何与他解释。 不过也确是在心内感叹的很,原来上一世她喜欢泫宸安的事果真人尽皆知,也正是因如此,爹爹、大哥与二哥才为他倾尽全力,最后却都落得惨死。 都怪我自己!都怪我,是我将他们害死的…… 想到这,风水清再次泪眼婆娑,倒引得风水浚误会。 “清清,是不是那魔头逼你?你只管告知我,哥哥才不管他身份如何!欺负我妹妹,我绝不容他!!” “没有……他没欺负我……”风水清讲这话只觉违心,方才泫宸魈那魔王还故意装作重伤模样逼自己嫁给他。 “哥哥,我是心甘情愿的。” 讲完,她拭去眼泪,露出个灿烂笑脸。 “你这丫头……”风水浚无奈,却又不好再深说什么,他可是将妹妹捧在心尖尖儿上的,只好随她去。 “既然清清同意,哥哥便不会反对。” 风水浚轻轻掐了掐风水清软乎乎的小脸蛋儿,之后从袖口取了只精致金符。 “清清,这个你收好。” 风水清将那冰冰凉凉的金符放在掌心瞧了又瞧,上面的虎纹雕刻地栩栩如生,赫赫生威。 “这是哥哥心腹军的兵符,我在皇城留了一万人,应够你调遣。如果九皇子殿下欺负你,这一万人是我亲手训练出来的精兵,足够保护你。且他们是我的人,即使皇上怪罪,哥哥来担着。” 风水浚满面的宠爱藏不住,风水清抬头瞧着他清透俊逸的眼眸,心内暖意攒动。 大哥……永远这样待我好。 “谢谢大哥……” 风水清再次扑到风水浚怀里,贪恋地感受他身上的温度。 “好了清清。”风水浚疼爱地将小丫头柔柔推出怀抱,点了下她的鼻尖,“哥哥马上要进宫去求皇上调兵,先不与你讲了!待我战胜归来,或许那时还能赶上参加你的婚宴。” 风水清重重点头,笑中含泪:“嗯!” …… 因值盛夏,即使这会已经入了夜,却仍旧热浪炎炎,炽风缠人。 风麓山担心女儿没有胃口,耽误长身体,晚膳时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些风水清爱吃的菜,又做了好些可口凉点。 此刻,一大家子人,正于念心阁外院的膳厅用膳。 “嗯嗯……好吃好吃……” 风水清沾满油渍地嘴被塞得满满登登,又狠狠实实地撕了块八宝烧鸡。 她已经好久未吃过这些喜爱的菜了,因为从昨日重生到现在,一边要忙着郡主册封礼,一边又要应对泫宸魈那个魔头。 当真没有好好吃过一顿正经饭,她本就有些贪吃,现下可算捞到机会,自然不能亏待自己的肚皮! “妹妹,你这吃相……改改成不?” 风筠之满脸嫌弃。 “是啊,清清,你也是马上就要成婚的大姑娘了,你这个样子,入了宫会叫人笑话的!!” 风麓山愁容满面。 “爹爹。”风婉柔咽下口中最后一粒青豆,又用手帕蘸了蘸嘴角莫须有的饭渍,温柔又娴静地唤了一句。 “近几日三姐姐定是累极,才会如此这般用膳。倒是柔儿成日闲来无事,所以这饭食也用的少些,到底还是羡慕三姐姐有这个口福。” “宿主,她这摆明了不就是跟你爹讲她吃的少!而你又吃的多吗?!她好恶心!” 小甜甜火大的声音先一步在风水清意识内响起。 她倒是未听进心去,只当风婉柔是母猪放屁。 而且,美味佳肴在眼前,哪有功夫理会她,先过了嘴瘾再收拾她也不迟。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全靠演技 “我风家,家大业大,难道还怕你吃穷了不成?”风筠之当然听得出风婉柔话中内涵,见风水清依旧在埋头闷吃,他这做哥哥的自然要出头为妹妹讲话。 “清清现在正长身体,吃的再多那身子板儿依然如竹牍片,倒是小妹你,每餐饭食仅用小半碗,脸颊却日渐圆润。” “噗……” 风水清听了逗得差点没被饭呛死,赶紧喝口水往下压一压。 旋即就瞧见这位毒舌二哥冲自己挑了挑浓眉,那模样似在说:妹妹,哥哥这嘴仗就从未输过! “爹爹……您看二哥怎么这样讲柔儿……”风婉柔小嘴一撇,委屈地快哭了。 “筠之。”风麓山确觉得二儿子有些过分,不过他说的倒也是事实,只得装作怒意斥责一句,“柔儿是你小妹,莫要再那般讲话。” “好,儿子知道了。” 风筠之像模像样地答应着,转过头又冲风水清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逗得她笑嘻嘻地又欢又喜。 晚膳结束,风水清拍了拍鼓鼓的小肚子心满意足地刚要离席。 却耳尖听到风婉柔正娇滴滴地与风麓山细言细语:“爹爹,昨晚三姐姐似乎并未将那偷东西的丫鬟逐出府,反而还为她疗伤,收在兰汀阁耳房呢!而且,柔儿昨夜因酷暑燥热睡不着在后院乘凉,瞧到三姐姐浑身湿透地从院墙爬回,不知去了哪里。” “风婉柔,你倒是对我院里的事儿一清二楚啊!” 风水清调转方向,回了膳厅,小脸一沉,语气也是冷冰冰。 “清清,柔儿说的可是事实?” 风麓山怒意渐盛,这个三女儿成日泼皮任性,丫鬟之事倒还是其次,可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姑娘,大半夜溜出去,又翻墙而归,怎能叫他不生气? “爹爹,天气热,您可莫要上火动气,想必三姐姐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风婉柔忙用手为风麓山轻抚胸脯顺气,瞧着风水清地眼神微微带了些得意。 好啊,狐狸尾巴太大果然藏不住啊!! 风水清毫不示弱地盯着风婉柔,真想用拳头暴锤她那颗狐狸脑袋。 “爹爹啊~~~!!” 风水清垂头转了转眼珠儿,嗷一嗓子哭得撼天动地。 紧接着,噗通一下跪在风麓山脚边,又往前跪着挪了挪身体,悲恸至极:“爹爹呀!清清昨晚确实偷偷溜了出去,是因为听说漓春河边儿上有种苔藓,对气虚血亏甚是有效,所以想去采些给您入药。女儿知道您终日忙于朝政,熬心熬血,又怕您担心女儿,这才夜晚偷偷去,却不想被人添油加醋!!惹得你我父女二人徒生嫌隙呀!!” “宿主,您确定前世您没唱过戏?” 小甜甜的语气内稍携调侃,更多地则是五体投地。 “清清……” 风麓山老泪纵横。 风婉柔花容失色。 “爹爹呀……”风水清不依不饶,“女儿的一片苦心,您可以不理解,但也不要怪罪女儿呀!!那漓春河之水又湍又急,这才打湿了衣裙,女儿好委屈啊……呜呜呜……” 话音未落,风水清双眼一闭,身子一歪,就晕了下去。 好在风筠之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快请府医!!请府医!!!”风麓山满心满眼地焦急。 …… “好啦,你这小丫头儿,他们都走了。” 风筠之捏了捏风水清秀气玲珑的小鼻尖,见她呼不出气,才笑嘻嘻地放开手。 “二哥……真是逃不过你的火眼金睛。”风水清起身,吐了吐舌头。 “你这顽皮妮子,诉屈就诉屈,为何还要装晕啊?爹爹都那么大岁数了,若把他急坏可怎么好?” “二哥,对不起嘛……”风水清撒了个娇,扯起风筠之骨节分明得修长手指摇了摇,模样俏皮可爱的紧,“风婉柔就是想让爹爹教训我,往我身上泼脏水。我若不这样插科打诨糊弄过去,爹爹动气不说,风婉柔也可借机继续抹黑我。若当着爹爹的面与风婉柔闹僵,倒显得我小气又无理。况且,我这一闹,风婉柔自是知道孰轻孰重,日后再想起什么幺蛾子,也得先好好考虑考虑。” 风筠之听她讲后细想想,确是这么个理儿,顿觉这位幼稚蠢笨的三妹似乎智识大涨,开始变得聪明了! 他伸出手,带上些力度掐了掐风水清娇娇嫩嫩的脸蛋,语气内疼爱满满:“你这个小机灵鬼儿。” “哎呦!二哥,好痛啊!”风水清没好气地拨开他的手。 “不过,你和风婉柔之间怎么了?二哥记得,你们之前的感情不是挺好吗?”风筠之从昨日起,就感到两位妹妹之间有些隔阂,尤其是自己这位三妹,更具抵触之意。 若是平日,风水清经常会带风婉柔入宫与皇子公主们玩耍,昨日郡主册封典礼那般隆重之事,她却抛下风婉柔一人前去。 就算出门闲逛,二人也常是难舍难分。甚至自己因讨厌风婉柔偶尔讲些打趣话,这位娇气调皮的三妹妹也要出言反驳自己。 可如今……风水清似乎也开始很讨厌风婉柔,风筠之有些想不通。 “二哥,因为我的眼睛变亮了!” 风水清言笑晏晏地扯开嘴角,眸子晶晶闪闪。 风筠之唇边噙笑:“哦?” “风婉柔她对我虚情假意,阿谀奉承,不过就是想借我保住她与陈秋华在风府的地位。现在,我终于看清,所以,再不会被她利用了!” 风水清这话也是说与自己听的。 原本,风水清想着,若是这一世的风婉柔,或许善根仍存,安分守己。 毕竟是一父同胞,从小一同长大,她并不想将事做的太绝。 如今看来,完全没有同情那贱人的必要,只待寻到合适时机,便要将她诛之。 “傻妹妹。”风筠之将风水清搂在怀里,宠爱地抚摸她身后乌黑润亮的秀发,“你能这么想,二哥就放心了。而且二哥知道你不喜欢泫宸安,也甚是开心。之前不与你讲,是怕你伤心,如今倒也可以放心讲出来。” 风水清疑惑:“什么事不能和我讲?” 风筠之抬起身子,重重叹口气:“哎……那日我去宫内为六皇子私授课业。皇上忽然宣召我,所以中途离开。却瞧见五皇子殿下正对一花房宫女猥缠……殿下发现我后,苦苦哀求莫要让我将此事告知于你,说他是受那宫女魅惑,心里只有你。” “哦。” 风水清淡淡答应一声,心内毫无波澜,只是没想到,原来那泫宸安这么早就暴露自己本性。 风筠之见妹妹淡漠无谓的模样心内长长舒了口气,看得出她的确不再钟情五皇子殿下,要搁在之前,她知道此事,非进宫将那小宫女踢飞不可,且还要暗自神伤许久。 “好了,睡吧,二哥走了。” 风筠之为风水清盖好被子,又轻轻拍了拍她毛茸茸的头顶,转身出了房间。 风水清心里又甜又暖,到底是有两个哥哥的孩子,这种被宠爱的滋味,以后她定要好好珍惜。 躺在床上思来想去少顷,风水清渐觉眼皮发沉,马上就要进入梦乡。 却被一声凄厉惨叫,吓得一个打挺儿,从床上弹了起来。 “啊!!啊!!别杀我啊!!!”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红衣男子 风水清来不及穿衣,只披了件外袍,忙携春枣一起前去看究竟发生何事。 因为那叫声太过凄惨,且异常熟悉,分明就是自己的丫鬟——冬苹。 果不其然,此时的丫鬟房内一片狼藉,冬苹满面惊愕惶惧,双眼布满漆黑之雾,如见了鬼般毛骨悚然地胡乱挥舞手臂向后退去。 “春枣,泼她一盆凉水!” 风水清大喝,春枣做事也麻利,哗地一盆凉水下去,冬苹浑身湿透,眼神终清明不少。 “别杀我……别杀我……我错了……我不该偷镯子……” 冬苹似乎恢复些意识,双臂环腿,颤颤巍巍地蹲在角落里,目光飘忽不定,口中反复念叨一句话,瞧那模样当真是被吓破了胆。 风水清本还一头雾水,忽然被冬苹右手腕上耀着猩红之光的血镯吸引视线。 那血镯,正是泫宸魈于昨日早上送来的册封贺礼——龙血镯。 风水清霎时明了,这血镯她由于嫌弃便堆进库房再不管顾,冬苹手脚不干净,许是偷摸拿了去。 可见冬苹的反应,莫不是……这血镯有问题? “将冬苹捆了扔到柴房去,血镯褪下来送回我屋。此事莫要声张,若被外人知道,先打得半死再丢出府去!” 风水清对着一众院内奴婢、小仆交代一句,转身回了房。 “三小姐……这镯……” 春枣战战兢兢地将用手绢包着的血镯递给风水清,方才冬苹的模样将她也吓坏了,认为这镯子应是个不祥之物。 “你下去吧。” 风水清坦然接过,将春枣打发出去。 借着烛光可看清,龙血镯殷红无比,通体润透又晶莹。 她又凑近细细瞧了瞧,却见到血镯内有一条诡异红丝暗流涌动,仿若有生命般。 “宿主宿主!!此物乃大凶之物,请速速处理!!速速处理!!” 小甜甜的声音很不安,骤时在风水清意识内响起。 “大凶之物?泫宸魈送我大凶之物?难道他想害死我?” “害死倒不至于……” 风水清惊悚:“那害残我??” 小甜甜奈然:“宿主……咱别这么想……” “那我该怎么想?冬苹戴上都那鬼样子了!要是我戴了,还不得非死即残啊?” “所以,将这大凶之物,处理掉吧!” “嗯……” 风水清用手指点了点下巴,歪歪头,忽然有了主意:“好,明日寻个深山老林,将这物埋了!要是随意丢弃被人捡去,还是会害了人。” “宿主您真善良!!小甜甜越来越喜欢你!!” “您打住!”风水清翻了个白眼,“喜欢我还故意撮合我和泫宸魈,大魔王!!” 许是为发泄心中怨气,风水清最后一句话并不是在意识内所讲,而是脱口而出。 正在一旁半睡半醒的鹦鹉大嘴却猛地来了精神,扑腾着翅膀重复道:“泫宸魈!!大魔王!!泫宸魈!!大魔王!!” “嘿嘿!” 风水清忙跑到大嘴面前,麻溜儿地喂了它一颗葵花籽儿。 因为自她养这鹦鹉起,这蠢笨鸟儿从未学过一句舌,连最基础的吉祥话都不说。 如今开口即是这句让她很满意的话,风水清自然欢欣。 “大嘴,再说一遍!!” “泫宸魈!大魔王!泫宸魈!大魔王!” “啊哈哈!!乖大嘴,你说的太好了!!”风水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儿。 逗大嘴玩了半晌,风水清只觉眼皮顶了千斤巨石,简单梳洗后躺到床上,怕又被人误拿,将龙血镯压在枕头下面,满心念着明日要寻个隐蔽地方将这物件埋掉。 于是这般,倦倦沉沉睡了过去。 好冷…… 风水清只觉自己睡了不过盏茶的功夫,却被冻得鼻子都要掉了。 她不自觉地紧了紧被子,还在心内埋怨:明明是盛夏,怎么像掉进冰窟窿里? “宿主……宿……” 小甜甜的声音被严重干扰,断断续续听不清。 风水清实在忍受不了这刺骨寒意,只好揉揉惺忪睡眼坐起身子。 嚯……??!! 再睁开眼时,她终于看到自己身在何处,此时的她悬于半空,雪花从她手臂轻松穿过,自己如鬼魂般无根无依,就这样在天上飘来飘去…… “小甜甜,小甜甜???” 无论是意识还是大声呼喊,小甜甜毫无半分反应。 风水清骤然心头拧紧,我的天老爷!不能我睡着睡着就来到阴曹地府了吧? 忽然,两名壮汉一头一尾提着什么东西从她身上直直穿过,吓得她惊叫一声。 咦??他们似乎看不到我? 风水清又举起双手在那侍卫模样的壮汉眼前晃了晃,确定当真看不到自己,才舒口气。 待她再一抬眼,便见一失去双目,满脸血渍,蓬头垢发,衣衫褴褛,瘦成皮包骨的女人,正躺在破旧草席里,奄奄一息。几只秃鹫许是嗅到血腥味,扑拉着翅膀地飞至旁边,用尖锐的喙将那残息之体分食个不停。 这…… 风水清瞳孔剧烈收缩,那种无力又绝望之感霎时袭遍全身。 这不是,上一世惨死的我自己! 就在她震惊到无法阖上嘴巴之时,一名身着血红长衣,身姿俊挺的男人头覆白雪由远及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死人堆,翻开一具具腐烂尸体在寻找着什么,模样慌乱,又暴躁至极。 终于,他见到被裹在草席里,已了无生息、全身彻底僵硬的风水清。 那红衣男子嘴角勾起个支离破碎的惨然之笑,热泪就这样啪嗒啪嗒地滴在风水清惨白面庞上,他的全身止不住颤栗,手抖着攀上她的脸,替她抹去那些血污与还未融化的雪花。 “风水清……我还是来晚了,风水清……风水清……我爱你……” 这声音?!! “三小姐,三小姐……您怎么了……” 风水清再次醒来时,瞧见春枣火急火燎的模样,好像自己要死了一样。 “呜呜呜……小姐您可算醒了,吓死奴婢了……您高热不退,还一直在尖叫流泪……呜呜呜呜……” 风水清头痛欲裂,刚要张开干涩的唇讲些什么,却感到喉咙滚热如卡了个烧红铁块,喝下些温水,才好了不少。 “奴婢这就去请府医来……” “别去。” 风水清眼疾手快拉住春枣被吓得冰冷的手,瞧了瞧外面天色刚泛了鱼肚白,语气如平常般撒娇道:“春枣,我已经没事了,莫要惊动旁人。你快去为我做些热粥小菜,我肚子很饿。” 春枣迟疑片刻,却还是不想忤逆小姐,只得欲言又止福身退了下去。 “小甜甜!!” 风水清忙在意识内喊道,可那奶呼呼的声音迟迟不出现。 她有些慌乱,也有些惊惧。 方才梦里……那个红衣男子……分明就是……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采花大盗 那梦里的红衣男子,声音听起来分明就是泫宸魈! 为什么在我死后,他会来找我?还说爱我…… 忽然,手腕传来钻心剧痛。 风水清寻痛望去,便见那龙血镯不知何时箍在自己手腕上,绽放出血红诡异的光芒,同时还伴着丝丝黑气,如灼烧般散发着滚烫热量。 好痛!!! 她咬紧牙根,另一只手拂上血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镯从腕上褪了下去。 倏时,龙血镯再无异样,跌落于被子上,恢复寻常通透润莹的模样。 “宿主!宿主!宿主!你戴那镯子了?” 小甜甜急不可耐的声音从意识内传出,风水清懵怔片刻,迅速回应。 “昨夜我只将它置于枕下,不知何时竟跑到我手上。而且,我做了个十分诡异的梦……” 待她讲完梦境内容,小甜甜沉思良久,终于回复道:“看来,那龙血镯与我不可共存。昨夜我呼喊你很久,却如石沉大海般没有任何回应。” 风水清十分笃定:“嗯,看来这泫宸魈当真是想害死我。” “不见得……”小甜甜的语气颇为失落,却疑惑,“如果他想害你,又怎会在你死后孤身闯入乱葬岗去寻你,还说爱你。” “所以说,那是梦啊,梦都是假的,当不得真。” 风水清讲这话其实有些口不应心,因为梦里她的惨死模样千真万确,自己切身体会过的噬心之痛,怎能混淆与忘记。 只是她想不通,为何泫宸魈他…… “三小姐,奴婢给您做了红萝卜牛肉粥,您最爱喝,快来热热吃下去发了汗,您的病就好了!” 春枣手端餐盘踩着小碎步回了屋,打断风水清的凌乱思绪。 罢了,梦境确实当不得真,如此看来,这血镯定是再留不得!! 风水清穿好衣服,用帕子将那镯子裹了个严严实实,暗暗下定决心。 …… 一日很快过去,夜幕已至,月明星稀。 风水清估摸着这会爹爹二哥应该已歇下,于是换下衣裙,穿了身窄袖窄腿的方便衣裤。 本想着遣春枣将那龙血镯埋了去,可这丫头胆子小,心思又单纯,怕节外生枝,只得自己亲自出马。 “小姐……这样能行吗?老爷来了怎么办呀?” 春枣穿着风水清的衣裙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了头,露出两只焦虑惊忧的眼睛,怯生生问道。 “你放心,爹爹明早要上朝,这会早就睡了。过会我走时,将灯熄灭,不会有人来的!” 风水清讲完,就吹灭蜡烛,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 小甜甜这会还算有些用处,可提前规划条无人路线。 风水清终于顺利地爬出府墙,又用5甜蜜值兑换了一把小铁锨,扛着就往西边小树林偷偷跑去。 “宿主……” 小甜甜声音轻如蚂蚁。 “你在我意识内,旁人又听不到你声音,为何如此悄声?你个笨系统。” “哦哦哦……”小甜甜恍然大悟,毕竟与风水清通五感,瞧她偷偷摸摸紧张兮兮,连带着自己都跟着惶恐起来。 “宿主,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们。” “哈??” 眼见小树林儿近在眼前,风水清听到这消息可有些害怕了。 夜黑风高,寂静无人,小树林,孤身一女子…… 想到这,她心底吓得直抽抽。 “小甜甜,你有没有防身的武器?不能是采花大盗吧?” “你手里的铁锨不就可以防身吗?”小甜甜恨铁不成钢地叹口气,“虽是有人跟着,但我没察觉到这二人生出恶意。” “两个人?!大晚上的跟着一小姑娘,还没有恶意?” 风水清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只好又安慰自己:“罢了罢了,先埋了镯子再说,这会伸手不见五指,待我进了小树林儿,他们也瞧不见我!” 说干就干,风水清加快两只腿的倒腾速度,进了小树林后更是七拐八拐,闪了又闪。 终于!! 她迷路了。 “……我好像走丢了。” 风水清望着四处皆是相同风景,树影由月光一晃映射在地面的影儿,如鬼魅般。 她只得讪讪对小甜甜照实哭诉。 “没事儿,宿主,你别怕,一会我带你出去,你快埋啊!!不要浪费时间啦!!” 风水清连连点头答应:“好好好!!” “吭哧……吭哧……” 还好手镯较小,不需要太大的坑。 但风水清还是怕被人寻到,故意又多挖了几锨子,希望可以将那东西埋的更深些! “永别了,手镯。” 风水清将那用帕子包裹的血镯轻轻一丢,便入了坑儿。 她顿觉如释重负,抡起铁锨,继续将土填回去。 “呼……”风水清抹了把汗,到底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姐,光是挖个小坑又填土就叫她累得满头大汗,待擦了汗,又拍了拍掌心的土,这才准备打道回府! “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一道男声从背后传来,风水清的心尖轰隆隆直颤悠,一直颤到脚后跟儿。 完了!采花大盗!!! 风水清怕啊!!可是不能认怂啊!只见她握紧手中铁锨,拼尽全力回身抡了过去! “嘶……你疯了!!!” 这一铁锨抡的倒是准确,风水清能感到手中之物已狠狠实实地砸中目标,虽然这“采花贼”的声音有那么丝丝熟悉…… 不过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保住清白要紧,索性闭着眼睛往死里揍! 风水清抡锨大喊:“打死你个臭流氓!你个采花大盗!调戏良家妇女!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清晖郡主!” 又一道急切男声从旁传来。 “好啊!还知道我是郡主呢!!知道还敢大半夜跟踪我!?打死你打死你!!!” 风水清打疯了,根本没想太多,而且不知怎得,这打人的感觉莫名让她爽得不行! 奇怪?? 怎么抡不动了?? 风水清手中铁锨此时再也落不下去,似乎被人紧紧从前方握住。 “清晖郡主,您睁眼瞧瞧!” 这声音,好像裴刈啊…… 难不成?! 风水清战战兢兢地睁开眼,只见泫宸魈正双目喷火地看着自己。再细瞧瞧,原本俊美如玉的脸庞已然满是泥土红印,借着月光还能见到他右侧额头,鼓起个硕大红包,狼狈至极。 一旁的裴刈,瞧瞧自家主子,又瞧瞧恐慌万状的举锨少女,一时愣在原地,再不敢吭声。 “风!水!清!!!”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他说我爱你 “呃……呵呵呵……月色这么好,九皇子殿下出来散步?” 风水清打了个哈哈,心知小命难保,还是逃走为好。 “您慢慢散,本郡主先回去睡了!” 此话讲完,她撒开腿就要狂奔,却被泫宸魈的大手一把钳住后脖领,只能原地用腿蹬土,再逃不得半分。 泫宸魈强压怒意:“打了本殿,你还想走?!” “那你要怎样?”风水清转过身子,扔了手中铁锨,揪住衣角,搓了又搓。 “你这傻子,看着娇娇小小,怎得打人力气如此大!!嘶……”泫宸魈摸了下头上大包,咬牙拧眉愤怒至极。 “对不住……我还以为你是采花贼,不过你偷偷跟着我做什么?”风水清感到自己拿捏住泫宸魈的把柄。 “你怎么知道我跟踪你?” “我……”风水清瞬时想起不能暴露小甜甜,只好发散思路,忙找个话头应付:“你没跟踪我,怎知我跑来小树林?分明就是从出府后一直跟着我!” 这小丫头,倒是还算有点聪明。 泫宸魈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他原本是要去府上告知风水清父皇同意为他们赐婚,其实本不用身披夜露前来,可他就是想将这消息速速与她分享。 还未等走到风府宅院大门,就见一鬼鬼祟祟的熟悉身影从墙内翻了出去。 之后,也不知从哪取了把铁锨,猫腰躬身就奔向这片小树林。 起初,泫宸魈还以为她要与奸夫幽会,这才醋意横生地一直悄默声跟着。 “你来这里做什么?”泫宸魈瞧了瞧铁锨,又瞧了瞧风水清灰头土脸的模样。 不会是? 【泫宸魈脑内小剧场:风水清眼神阴鸷,狠决又暴戾。手起刀落,将仇敌杀而诛之。 趁着月黑风高,将那人尸首拖至此地。 挖坑埋尸,一气呵成,可谓是人不知鬼不觉。】 泫宸魈胸口一冷:“尸首在哪?埋好了吗?” 什么尸首?? 风水清被问得发懵,瞥见泫宸魈直直盯着身后颜色不一的泥土,与脚边铁锨。 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以为自己正在埋尸?! “泫宸魈,你想什么呢?”风水清举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只是埋那血镯而已,再说那么小的坑,怎么能埋下尸体,你这脑子里整日在乱想什么啊?” 泫宸魈眸子一厉:“血镯?” 糟糕,怎么说漏嘴了…… 风水清真想抽自己。 “就是……”她瑟瑟发抖,毫无底气,“爹爹送我的传家宝,不小心弄坏了怕他骂我,所以埋了。” 呵呵呵,这理由她自己都不信。 风水清抬眼瞄了瞄怒气渐盛的泫宸魈,那犹如冒着火光的眸子,似要将她凌虐分尸。 记得二哥讲过,三十六计,逃为上计!! 趁泫宸魈双眸忽然晦暗沉思的一瞬,风水清拔腿就跑。 这次确实成功未受到任何阻力。 可是…… 只见她沾了些灰尘地绣梨花白锦鞋绊到块地面凸起的岩石,“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屎。 “咳咳……啊!!好疼……” 风水清吃了满嘴的土,偏偏脚踝仿佛断了般,传来阵阵火燎之痛。 “呜呜……” 疼痛至极,惹得趴在地上的她,鼻尖儿一酸,眼泪扑簌簌地尽数掉落下来。 “清晖郡主!您没事吧!” 裴刈终找到机会言语几句,忙上前将风水清扶起,她抽抽噎噎地道了句谢,那只扭伤的脚,却疼得不敢沾地。 “你真的,好笨。” 泫宸魈敛了敛怒意,见她蠢蠢呆呆梨花带雨,心头一软,却还是嗔责一句。 风水清听到他嘲笑自己,忿忿抹去眼泪儿,吸吸鼻涕,满面不悦:“为什么每次遇到你,我都如此倒霉?泫宸魈,你是我的克星!” “你倒霉?” 泫宸魈上前,拨开裴刈扶住她的双手,风水清只好单脚点地,一个重心不稳,在原地蹦来蹦去:“诶?诶诶诶???” “被你从树上掉下来砸,被你用簪刺伤,方才又被你用铁锨打伤,你说你倒霉?” 泫宸魈凑近风水清,抓住她的胳膊,停住她跳来跳去的动作,强迫她直视自己。 他的脸近在咫尺,额头上的红包虽扎眼,但仍旧掩盖不住他的英凛俊气,风水清一时有些恍惚,曾戴过血镯的那只手腕儿猛地一痛,恍惚间似又回到了那片阴寒的乱葬岗之地。 泫宸魈一袭红衣,眼泪滑落,可口中的喃喃之语…… 他,真的爱我吗? “上来。” 风水清回过神,瞧见泫宸魈身蹲背伏,墨瀑般的发丝借着微弱月色闪耀着莹莹温柔光泽,转过去的头让自己无法看清他脸上表情。 见身后之人没反应,泫宸魈只得又不耐烦地冽喝一句:“上来!我背你回去。” 风水清知道现下自己的情况根本无法走路,只好单脚向前跳几下,蹦到他的后背上。 泫宸魈感到后背一沉,一股淡淡地铃兰香随之传来。 她的滑顺发丝埋入自己颈窝,两只细细短短地胳膊也搭在自己肩上。 不自觉地,喉结滚了又滚,脸也红透至耳根。 还好她看不到…… 泫宸魈自欺欺人地想着。 …… 月牙儿弯弯,星子稀薄。 几片薄如蝉翼的灰云在墨蓝色的天空中随意流连,荡然。 偌大皇城的一条小巷内,只见一身着青郦色素玉锦袍的隽凛男子,后背上趴着一名如雪团子般可爱的少女,只是这少女灰头土脸,发丝纷乱,就连鹅黄色的衣裤,也沾染上不少泥渍。 背上的她,瞧不见正背着自己的男人脸红似血。 而男人,也看不到后背上的她正昏昏欲睡。 “唔……好困……” 风水清的眼皮再也撑不住,不自觉紧了紧圈住泫宸魈脖子的手臂,脑瓜儿一歪,与他的背紧紧贴在一起,耳边似乎还能听到他有力且慌乱的心跳。 “你别睡!不要把口水流到我的衣服上!” 泫宸魈下巴抵着她的柔软小手,心头掀起狂澜,嘴上却丝毫不见疼爱怜惜之意。 风水清双眼完全阖上,打着最后精神,呢喃:“我……真的……睁不开眼……” 耳边急躁又清澈的男声愈渐消失,风水清终于沉沉地进入梦乡…… 梦里,她又见到了身着红衣的他,他说风水清,我爱你。 “泫宸魈……你爱我吗?” 身后忽然传来句迷迷蒙蒙地梦呓,泫宸魈猛地一怔,眼底瞬时潮湿。 轻轻唤了几声她的名字,见她毫无反应。 泫宸魈知道,她还在梦里,应该听不到。 于是,一向冷鸷桀骜的面庞,如被春风般化了冽寒,浸满柔意。 “嗯,风水清,我爱了你三世。” “小子!大胆!你怎敢当她面提这事??!” 就在泫宸魈讲完这句话后,意识内忽然现出一阵低沉沙哑又恐怖的男声,语气似命令,又似威胁。 泫宸魈在心内冷冷回应:“她睡着了,听不到。” “哼!你好自为之,若透露此事,我就让你再亲眼看着她死一次!”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你可知罪? 风水清迷迷糊糊只觉脑门儿传来呼呼的风,吹得自己又痒又凉。 许是春枣忘记关窗了吧。 “春枣,把窗关上……” 嗯……怎么还是有风?我还没睡够,我还很困,再让我暖暖和和睡一会…… 风水清闭着眼拽了拽被子,之后将被子搂进怀里,腿也夹了上去。 奇怪啊……这被子怎么硬邦邦的……一点都不软…… 无奈,她只得强撑着眼皮睁开眼睛。 泫宸魈脸色甚红,嘴角噙着笑意:“睡醒了?” ?! 怎么我怀里,竟搂着这魔头?? 风水清又气又羞又害怕,忘记脚踝之痛,双腿用力,咣地一脚,就将床边虚虚靠着的男人踹了下去。 “风水清!你……” 泫宸魈一个翻身如鲤鱼打挺,他头上的红包小了些许,这会又屁股着地,可谓是新伤又添,旧伤还未去。 风水清环顾下四周,衾被床幔皆是陌生,自己身上的衣物也不知何时被换成宫装,而醒来时,怀里竟还抱着泫宸魈那个魔王?? “甜蜜值加50!甜蜜值加50!!!” “你把我怎么了?泫宸魈你个小人!!!” 风水清来不及理会小甜甜,从床上一跃而起,张牙舞爪直奔泫宸魈而去。 但这次他早有准备,一手钳住一只胳膊,任她如何动作,再无法近身半步。 许是幅度太大,脚踝的钻心疼痛引得风水清大脑一片空白,再也撑不住身体,一个趔趄,幸好由泫宸魈箍住双臂,但头还是直直地撞在他胸膛里。 “狗咬吕洞宾,昨夜我背你回来,让你睡了我的床,你还要打我?” 泫宸魈抬起她的下巴,满是不悦。 “谁要睡你的床?为何不送我回风府??把我带进宫里做什么?”风水清拨开他的手,满心满眼地不乐意,这魔王不能好好讲话吗?为何总要捏人下巴!! “你我婚约在身,日后封王封地前你也要随我住宫里。”泫宸魈似笑非笑,语气暧昧又旖旎。 风水清讶然:“婚约?皇上答应你我二人成婚?” 不应该啊,别说五皇子泫宸安还未有婚约,就连那三皇子也是去年才娶了妻。泫宸魈不过二十出头,又排行第九,怎可率先封王赐婚?? 见风水清狐疑表情,泫宸魈心内一沉。 【泫宸魈脑内小剧场:风水清先是亲口讲讨厌自己,又埋了自己送的血镯。泫宸安本就忿忿不平,于是对她花言巧语。终于,在他的猛烈攻势下,风水清回心转意,后悔答应嫁给自己,转头跳进火坑里去。】 “你后悔了?你又喜欢泫宸安了??” 泫宸魈摇了摇正迷迷糊糊胡乱猜想的风水清肩膀,那力道快要将她摇得昏死过去。 风水清没好气地喝了句:“那个狗男人……呃,不是,我都说了,我不喜欢那个五皇子殿下!你别晃了我要吐了!!” 泫宸魈盯了她一会,这才缓缓放下手。 “咕咕咕……” 风水清肚内雷声滚滚,又羞又慌地连忙捂住。 “噗……贪吃鬼。”泫宸魈收起厉色,忍不住笑。 …… “唔唔唔……好吃好吃……” 风水清夹了块酱脆瓜,又塞了口萝卜糕,咽下去后又稀里哗啦喝了一大口蛋花笋丝青葱粥。 泫宸魈见她这般吃相只觉毫不做作又可爱,还甚是想不通,那么娇娇小小地一个女孩儿,怎么能吃得下如此多? “嗝……”风水清第三碗粥下肚,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儿。 泫宸魈摇摇头,用帕子为她拭去嘴角油渍,口中却盛着满满嫌弃:“吃饱了?要不要再来五碗?” “哼!”风水清夺过手帕,白了他一眼,“这粥做的不错,可惜这萝卜糕没我们风府做的好吃……我们风府……完了!!!” 风水清上一秒还在意犹未尽地回想美食滋味,这会忽然想起她彻夜未归,春枣还在房中假扮自己!! 风水清即刻起身,丢下帕子,就要往房外跑:“我先行一步!” 只可惜,她忘记自己脚踝扭伤之事,一阵巨疼钻心,双腿一软,只好用双臂唰地撑住桌子以防自己倒下去。 恰逢一柄勺子被她指尖压住一端高高弹起,“啪……”一声脆响,将旁边坐着的泫宸魈脸上,打出个红印。 泫宸魈深深吸气,强压怒意:“风水清……能不能——不要总是——这般毛躁?!” “对不起……”风水清忍不住笑,因为泫宸魈的模样当真滑稽,头上肿着包,脸上又浮了个勺子红印。噗哈哈哈哈哈…… “风府那边我已派人打了招呼,而且你脚踝受伤行动不便,这几日就住在我这里。” 泫宸魈边扶她回床上,边静静念着。 “可是……”风水清思考片刻,疑惑不解,“我睡这,你住哪?” 泫宸魈嘴角勾起坏笑:“和你睡一起。” “我走了,告辞……” 风水清起身想逃。 “怎么?日后你我成婚不也要住在一起?提前适应下有何不可?”泫宸魈将她按回床上,眉头紧蹙,神色渐凛。 “那……现在还未成婚,不可不可!总之就是不可以!!” “皇后娘娘驾到……” 就在二人僵持之时,一声尖细的通报之音传入拂晓宫内。 风水清被泫宸魈搀着下跪,很快,就见到那雍容华贵,凤仪端庄的一国之母——皇后徐静茵。 泫宸魈脸上恢复冷意:“儿臣参见母后。” 风水清强忍脚踝疼痛,面色平静:“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 皇后被林嬷嬷搀扶着坐在主位,瞧了眼宫女正收拾的餐桌。 涂着鲜红口脂的唇,缓缓翕动:“这会巳时末至,才刚用了早膳?过会儿午膳还如何用得进去?” “回母后,小清她脚踝扭伤,吃药后睡得有些沉,所以起得稍晚。”泫宸魈恭敬答道。 “魈儿,师傅得知你今日未去桐语书院,正要询问由头,你去回禀一声。” 泫宸魈自是明白母后何意,颇有些急切:“母后!儿臣……” “快去!难道你还怕母后吃了这小丫头不成?”皇后眼角笑意阑珊,瞧着却让人汗毛直竖。 “儿臣遵旨。” 泫宸魈起身前,偷偷捏了捏风水清的手掌,惹得她满面疑惑。 他在心内长叹口气,只好匆匆离去。 待泫宸魈走后,宫女也将桌上的残羹冷炙收拾完毕。 风水清依旧未得到起身允许,只好继续跪着。 待一刻钟后,皇后才撂下手中茶盏,愠怒开口:“风水清,你可知罪?!”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攀荣爬富”的女人 “恕臣女愚钝,臣女不知自己何罪之有?” 风水清只觉皇后这番话定是来者不善,敌意漫漫。可她不怕,没来由地,就是不怕! 皇后怒意渐盛,眸内满是鄙夷:“先是不守女德日日进宫翻墙偷看五皇子,现在又私下勾搭我儿,你说你何罪之有?” 我勾搭他?!明明是他先来提亲娶我的好吗? 重活一世只想复仇,偏偏与泫宸魈拉扯不清,如今又惹得皇后讨厌我…… 哎,果然与那魔王在一起就倒霉,倒了大霉! “臣女并未倾心过五皇子殿下,之前那些尽是谣言讹传。且臣女之前溜进桐语书院,是为了九皇子殿下……我们二人两情相悦,情投意合,还请皇后娘娘成全。” 好违心啊!!好违心!风水清在心内默默哭泣。 “哼……”皇后冷哼,满脸不屑,“你这样攀荣爬富的女子本宫见得多了,不就是看五皇子毫无继承大统之兆,所以转念对我儿死缠烂打,果真虚荣又无耻。” “三姐姐……” 倏地,一声柔弱至极又带了哭腔的声音传入风水清耳朵,她猛地抬头,就瞧到风婉柔绞了帕子一脸担忧地走进屋来,扑通一声跪在自己身边。 “三姐姐,你莫要再硬撑了,皇后娘娘都已经知道了。三姐姐,你可不要怪柔儿,柔儿只是不忍见到五皇子殿下那般失神落魄,有伤我大耀皇嗣龙气啊!” “柔柔,你快起来。” 皇后心疼地念了句,林嬷嬷有眼力劲儿地上前将她扶起。 随后,风婉柔被拉着站到皇后身边,当真是野鸡攀上了高枝儿的模样。 好啊,风婉柔,这一世你能耐了,都能攀扯上皇后娘娘了? 风水清在心内鄙夷地碎碎念,倒是小甜甜快要急死了。 “宿主,怎么办啊??她们不怀好意,要陷害于你。” “没事,你从我记忆中提取风婉柔字迹,拟写几封近期给泫宸安的情笺,一会或许用得到。还有,拟好信之后可以放置在风婉柔房内吗?” “当然可以!”小甜甜的声音满是骄傲,“还好是些书信,若是太大的物件儿只怕……此功能名为远距离传物,会多消耗些甜蜜值。” 风水清毫不迟疑:“无妨,你照做就是!” “宿主开启临摹造信与远距离传物功能,每封信合计扣除20点甜蜜值。” 皇后凤眸斜睨,再次不屑开口道:“风水清,你这妹妹可要比你强得多,心怀天下,格局大得很!若不是柔柔告知本宫你与五皇子私下定情,本宫还一直被你蒙在鼓里呢!” 皇后见风水清理直气壮,丝毫不畏惧,不禁更加动气,语气都比方才锐利许多。 风水清蔑视地抬起头:“我与五皇子殿下?风婉柔,你这招真是出其不意啊!” “大胆!”林嬷嬷见风水清满面不服气的模样,率先冲出赏了她一嘴巴,“皇后娘娘面前,怎敢如此无礼?” 风水清被这巴掌扇得不清,太阳穴嗡嗡作响,只觉这老贱奴手劲儿真大,而且她的掌心粗糙至极,刮在脸上像被枯木刺进肉里。 “嘴硬是吧?柔柔你说!”皇后拉着风婉柔的手拍了拍,慈眉善目道。 风婉柔佯装怯怯瞧了眼风水清,忙乖顺垂首回答:“回禀皇后娘娘,臣女这位三姐姐从两年前开始,便一直倾慕五皇子殿下。爹爹即使三令五申,她都完全不当回事,仍旧每日跑去桐语书院偷偷看他。后来,她同我私里讲,五皇子殿下天资欠优,难以继承大统,还是九皇子殿下更有希望,所以就去勾搭九皇子殿下,不知用了什么狐媚之技,引得九皇子殿下上门提亲。” “风婉柔,这些年,我待你不薄吧?”风水清冷漠问道。 “三姐姐……正是因为你待柔儿好,所以柔儿不想看你错下去。五皇子殿下那般温柔儒雅的人,你怎么能这般贪慕虚荣,弃他于不顾呢?” 风婉柔只觉胜利在望,原来在风水清打了她母亲陈秋华的第二日,她偷偷进宫与皇后递了消息。 恰逢泫宸魈向皇上提出赐婚之事,无疑是在为她推波助澜。 果然,皇后知道此事后震怒无比,昨夜又听眼线讲,自己的儿子半夜将那风水清背回拂晓宫,还未成婚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心想着风水清当真好手段。 所以这一早,便匆匆赶来,想要将这段孽缘,扼杀于摇篮里。 否则日后风水清与自己儿子当真成婚,她不就顺利爬上国母之位?虽然这风家地位显赫,乃大耀中流砥柱,但这种攀富求荣,厚颜无耻的女人怎能配得上自己辛辛苦苦培养地孩儿? 风水清见风婉柔的做作模样,方才吃得三大碗粥都快呕了出来。 就在她快速思考该如何接话时,小甜甜的提示音在脑海内响起:“宿主,信件已拟造完毕,你身上现有一封,风婉柔房间内有四封,够了吧?” “够了。”风水清垂下头,咧开嘴角笑了笑。 皇后见风水清仍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火气冒得更盛,拍案厉喝:“看来柔柔所讲没错!你就是贪慕虚荣,又用狐媚法子勾引我儿!林嬷嬷,将她手脚捆了去面见圣上,这种德行,怎配做清晖郡主!?” 令毕,林嬷嬷嘴角一歪,从婢女手中接过绳子后迅速将风水清手脚捆了起来,到底是宫中老用刑嬷嬷,这种捆人的活对她来讲早就信手拈来。 被捆得功夫儿一过,风水清脑内思路也终于彻底清晰,恰巧手脚被绑得痛不堪言,几乎毫不费力,就让她挤出两行眼泪。 风水清仍旧垂着头,肩膀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继而,百结愁肠般的啜泣声也随之传出。 风婉柔见跪着的三姐姐一副伤心欲绝之模样,还以为她竟怕哭了,此时心里不知有多爽:哈哈哈,我就说嘛,这三姐姐平日性子软弱蠢笨,前几日还以为她变聪明了。如今一看,不过区区小计就将她吓破了胆子,枉费我这几日浪费的心机与时间。 皇后本正津津有味瞧着手上金光璀璨的黄金凤凰护甲,听到风水清抽抽噎噎之音后,感到这姑娘不仅唯利是图又平庸懦弱。同时,也更觉自己此事做得当机立断,可谓是尽善尽美,否则自己的儿子当真要受这小贱人所迷惑。 风水清酝酿好情绪,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只瞧她眼底潮红,惨然不乐,满目凄楚,当真是一副受尽委屈与侮辱之相。 “宿主,待有空您教教我演戏呗?”小甜甜的声音带了些考究。 “你先闭嘴。” 风水清在意识内回了句,终于开口惨惨道:“皇后娘娘,臣女的心真是被伤得透透哇!” 语落,风婉柔心内骤然有了些不好预感,忙抢先打断:“皇后娘娘,臣女觉得事不宜迟,应快点将此事告知皇上,莫要让三姐姐胡乱狡辩,罪加一等,柔儿心疼啊皇后娘娘!” 皇后觉得风婉柔所讲有理,方才本没来由软了下的心坎子骤然恢复坚硬,转头对林嬷嬷命令道:“林嬷嬷,堵了她的嘴!看这小贱人还如何辩解!” 林嬷嬷随意团了块帕子,刚要塞进风水清嘴里,一道沉冷怒音,如闪电般直劈而来: “本殿看谁敢动她?!”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让你受委屈了 颀长隽挺的身影伴着冽寒声音气势汹汹跨入屋内,一进门就瞧见风水清眼眶通红,双手双脚被反捆着跪在地上,怒意如洪水猛兽霎时席卷心头。 只见泫宸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门口侍卫腰间佩刀从刀鞘内拔出,手起刀落,风水清手脚上的捆绳被利刃化作零散。之后,他举起长刀,直冲林嬷嬷而去,刀尖儿不偏不倚正对上这婆子塌瘪又粗糙的鼻尖。 “九皇子殿下饶命……”林嬷嬷一改方才神气又狠戾的刁钻模样,此时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手中团了的帕子被她手一抖掉落在地,骤时,一股腥臊之气遍布满屋。 是林嬷嬷,被吓尿了。 “饶命?”泫宸魈皱着的眉峰更锐,“方才你要堵风水清嘴时,怎么没想想自己的贱命?” “魈儿!放肆!” 皇后见那刀尖儿马上要刺破林嬷嬷的鼻子,拍案而起喝叫一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泫宸魈心知现下还不可与皇后撕破脸,索性刀尖一偏,林嬷嬷满布皱纹的老脸就现了条寸余血痕,疼得她捂着脸哇哇大叫。 皇后忙用手帕抵住鼻孔,不悦吩咐道:“来人,赶紧把她带下去!” 林嬷嬷被婢女架走后,泫宸魈扔了刀,不顾皇后气得铁青的面孔,将风水清从地上扶起,平了平怒火,凝视她道:“让你受委屈了。” 轰得一声,风水清心中似有什么东西炸开。 虽然面前的泫宸魈依旧面冷声寒,可他的双眸内,怎么清澈地一眼望不到底? 就连他那对总蹙在一起的星眉,都看着顺眼起来。 这样的泫宸魈,似乎……有些温柔。 不过…… 风水清死死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拼命憋住笑意。 泫宸魈头上的那个红包为何还不下去?真的好想笑…… 被冷在一旁的皇后岂能容得下这口气,上前一把扯住泫宸魈的玄色蟒袍宽袖,强迫他转过身看向自己,震怒道:“魈儿!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后!?你怎么为了这个小贱人如此疯魔?!她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母后。”泫宸魈甩开皇后的手,站到风水清旁边,一只手圈她入怀,“儿子未被迷惑,而是早就倾心于她。” 一直看戏未作声的风婉柔难以置信,她不解为何这九皇子殿下竟对风水清如此情深,明明平日里一副冷酷又桀骜的模样,与风水清甚少有交集,怎得这会却像是深爱风水清无法自拔般? 不过风婉柔此时也来不及多想,明明差一步便可将风水清名声地位搞臭搞垮,怎能半途而废! 风婉柔眼疾手快地扶住身子有些晃坠的皇后,用手轻抚她的胸口,娇柔忧心道:“皇后娘娘,您可万不要气坏了身子。九皇子殿下定是一时糊涂被蒙了智识,您莫要与他生气而生了隔阂!” “这有你讲话的份儿吗?闭上臭嘴!” 泫宸魈冷漠开口,语气寒到令人发抖。 风水清周身却暖洋洋的,不知怎么竟格外安心起来。 而且,风婉柔一脸吃了苍蝇的模样,确实让她有些爽。 眼见局面开始发僵,风水清反倒来了劲,用小手在泫宸魈后背掐了掐,之后迅速对上他垂头看向自己的眸子。 她眨了眨双眼,希望泫宸魈可以明白她此时所想。 泫宸魈确也智识在线,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的小姑娘其实根本没在怕,而是早就有了主意。 于是乎,他悬着的心缓缓落了下去,倒是陡然来了兴趣想看看,这个平日迷糊又呆呆笨笨的小丫头如何借力打力。 为做足戏,风水清脱离泫宸魈手臂,“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不留痕迹地拧了下自己大腿,本就挂在眼眶的泪珠再次滚落。 “皇后娘娘,事已至此,臣女有必要将实情一五一十说与您听。” 皇后气得头脑发晕,饮了口风婉柔递过来的茶后,理了理稍皱凤袍,没好气道:“本宫是要看看你如何狡辩!” 风水清从袖口掏出封小甜甜拟造的书信,双手呈上,声泪俱下又惨惨戚戚: “回禀皇后娘娘,早在一年前,臣女的小妹风婉柔,便对五皇子殿下钟情。因由她卑于自己生母不过是个粗使婢女,所以常写些情信,让我进宫带给她心上人。臣女就这一个妹妹,平日里对她呵护备至,这才为成全她心意,常常进宫叨扰五皇子殿下,没想到竟被误会我与他两情相悦!这封情笺,便是证明!” 皇后见风水清讲得头头是道,真情实意,唤了婢女将信取来摊开细细瞧了瞧。 果不其然,信上写的满满都是对五皇子的爱慕与倾心之情。 风婉柔也在一旁偷偷看着信,当她看出笔迹后,心头狂跳不已。 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毫无美感,确是她亲笔所书的模样。 “噗通”一声,风婉柔立马跪在皇后脚边,惶恐又无措:“皇后娘娘,请您明鉴,臣女从未写过这封信!” “小妹!”风水清痛心疾首地呼喝一句,那样子当真是情真意切又急促不已:“姐姐知道你脸皮薄,又自卑,自知不配五皇子殿下!可姐姐从未对五皇子殿下动过心!是他一直在对我死缠烂打,这才让你妒忌!是姐姐不好!姐姐不应该如此有魅力!但我真的是想你们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呀!” 泫宸魈在心内翻了个白眼,这小丫头,怎么还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脸皮厚得紧! 皇后是聪明人,自然听出风水清话中含义。 原来竟是风婉柔倾慕泫宸安,而泫宸安又对风水清动了心,这才惹得她横生醋意,想要借自己的皇后之位将风水清搞得臭名远扬。 可之前从不知这风水清与自己儿子有过太多接触,怎么如今竟叫宝贝儿子为她情陷至深,还非娶不可? 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人怀疑。 皇后放下信,面色微澜,语气藏不住狐疑:“之前你喜欢五皇子可闹得是满皇宫皆知,就算你是为了妹妹才落得如此,可本宫记得,你与魈儿甚少接触,怎么如今却是让魈儿非你不娶?那日魈儿跪在金龙殿外三个时辰,就为求皇上给你们赐婚!” 皇后一想起那日泫宸魈执拗又固执的下跪身影,心中更气。 什么?这魔王跪了三个时辰? 风水清扭头看了看依旧面无表情的泫宸魈,心内暗暗震惊,不过她也确实一直想不通,泫宸魈为何要与自己定下婚约,难道就因用簪子刺伤他,要把自己留在身边折磨个不停?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笞刑 不过此刻并不是想魔王为何非娶自己不可的时候,风水清脑内飞转个不停,继续道:“臣女与九皇子殿下幼时相识,之后互生情愫。因九皇子殿下身份贵重,臣女又是未出阁的姑娘。所以这才一直苦苦隐瞒,却还是落人口舌,徒生是非!皇后娘娘……” 风水清抬起头,拿出与爹爹撒娇的势头,圆溜溜的大眼满是泪水,又如狗儿般无辜清澈:“这事归根结底是臣女的错,不仅未助成妹妹,又辜负五皇子殿下一片情深,臣女好无用啊!皇后娘娘,臣女真的好伤心呀!都是臣女的错呀!” 泫宸魈在一旁冷眼瞧着,心内狂掀波澜,这蠢丫头演技倒真是惊为天人,颇有些将黑讲成白之感。 见风水清哭得梨花带雨又讲得深情义厚,皇后竟动了些恻隐之心,不禁看向一旁跪着不敢出声的风婉柔:“风婉柔,你姐姐讲得可是事实?” 风婉柔被皇后渐凉的声音吓得浑身发抖,她自然不知那些信从何而来,自己又从未写过,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辩驳。 风水清逮住机会,再次哽咽浇油:“小妹,这封信是我封郡主那日,你求我交给五皇子殿下的。可那日太忙,姐姐不小心忘记,所以一直带在身上想着有机会进宫便交于他!我的好妹妹,姐姐真的未曾对他动过一丝情谊,你也莫要怪五皇子殿下不予你情,感情这瓜强扭不得啊!” “三姐姐……” 风婉柔转过身子狠狠看向风水清,口中还是娇娇柔柔的语气。 “皇后娘娘……”风水清心内偷偷笑了笑,假装看不到那阴鸷晦暗的眼神,继续哭诉:“求您原谅臣女小妹,她也是一时被感情冲昏了头!您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将小妹房间搜寻一遍,臣女记得见小妹日日书写情笺,您也可找来她日常的练笔字帖,对比字迹。臣女只求您莫要与小妹计较,此事都是臣女的错啊!” “来人!” 皇后见风婉柔不出声,却又并不完全相信风水清所讲,索性当真唤了心腹太监出宫去风府寻信与字帖。 皇宫与风府之间距离不甚太远,但也需要些时间。 泫宸魈不顾皇后眉目厉色,上前将风水清从地上扶起,而后亦不出声,默默站在她旁边同她一起等。 而风婉柔则无人管顾,一直在皇后脚边跪到那太监将情笺取回。 她只觉,周围的静谧与不断流逝的时间,犹如一根粗壮麻绳,将自己脖子一点一点勒紧,直至窒息。 皇后看了看情笺,又瞧了瞧风婉柔平日里练字用的字帖,字迹完全相同。 登时,对风水清所讲推诚置信。 “风婉柔!你竟敢欺骗本宫!”皇后将几封情笺扔到风婉柔脸上,怒声凛厉。 风婉柔哆哆嗦嗦拿起情笺,再三确认笔迹。 边看,边叫她心底越来越凉,只好无力哀求:“皇后娘娘!请您明鉴啊!!臣女从未写过这些信!也从未爱慕过五皇子殿下!请您相信臣女啊!” 皇后厌恶地甩开风婉柔扒住自己大腿的双手,力道之大,将风婉柔甩了个屁股墩儿,之后毫无方才的疼惜之意发火道:“白纸黑字都在这摆着呢!若不是你写的,怎能从你房中搜出?难道出鬼了不成?” “皇后娘娘……呜呜呜……皇后娘娘……”风婉柔哭得凄天惨地,再不知如何辩解,只好边磕头边嗫嚅轻唤。 风水清偷偷勾了勾嘴角,这点小事就让你哭成这副鬼样子?看来我要再煽点风,添点火了! “皇后娘娘……”风水清诚恳地唤了一句,双膝下跪,“请您饶恕小妹,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教好她。虽然她欺骗了您,但请您也不要动气!莫要罚她笞刑啊!” 笞刑,乃大耀惩罚不敬皇后之人的刑罚,用以削至薄薄的竹板或木板挞责背部。正因刑具之薄,掌控好力道后,可使受刑之人皮不破而血淤,淤血凝于皮下三日后再次行刑,将淤血打破,遭二遍罪。 而这一次,将会皮开肉绽。 前世,风水清在冷宫中即使怀有身孕,也被风婉柔施了三次笞刑。理由,竟是因为她在梦中,梦到风水清咒骂她。 这一世,你也应尝尝这笞刑的滋味。 风水清深吸一口气,那种痛,她不会忘。 皇后此时本就觉得无颜至极,堂堂大耀皇后,竟受一争风吃醋的小丫头蒙蔽而冤枉好人,那人还是首辅风家嫡女。 再经风水清“无意”提醒,皇后下定决心:“来人,拉风婉柔下去受笞刑。这几日留在宫中,待受完刑罚才能回风府!” “皇后娘娘!!!”风婉柔瞳孔猛地一缩,跪着爬到皇后脚边,“皇后娘娘臣女没有写信啊!!!皇后娘娘请您饶恕臣女……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风婉柔声音越来越小,仓皇之间,甩掉了鞋子,双臂也被太监架着拖了出去。 此时屋内终于安静下来,皇后有些心虚地瞧了瞧面前依旧跪着的风水清。 她知道,风水清虽只是首辅之女,可风家深受皇上信任,这丫头又刚被皇上破例封了清晖郡主。如果她与自己的儿子成婚,那么儿子日后登基之概率将会更大些,自己手中筹码也更多。 思于此,皇后懊悔不已,忙扶风水清起身,拍了拍她的小手,笑吟吟道:“孩子,本宫方才误会你了,你不怪本宫吧?” 呵呵呵,皇后娘娘变脸可真快呀。 风水清心头攒动片刻,面上却是乖乖女模样:“皇后娘娘,臣女怎敢怪您?您是做母亲的,自然心疼孩儿。只是臣女无用,非但没帮成妹妹,反倒还让外人误会臣女与五……” “日后有本宫在!”皇后本就理亏,见风水清“懂事”地又要埋怨自己,忙抢过话头信誓旦旦道:“本宫看谁还敢乱嚼舌根!清清啊!以后你嫁给魈儿,就是本宫的女儿,都是一家人!本宫还盼着早点抱孙子呢!” 清清……方才您还叫我小贱人来着…… 风水清笑意灿烂,叫人分毫瞧不出此刻她心内的真实想法。 “魈儿你过来……”皇后摆了摆左手,示意边上的泫宸魈上前。 之后,将二人一左一右两只手叠在一起,眼角都笑出几条皱纹:“你们二人既已有婚约,自然是要早日成婚的,不如现在就选个日子,早点将婚事定下!” 风水清在触到泫宸魈皮肤的一刹那,只觉心脏快要蹦出嗓子眼儿,唰地一下收回了手。 再观泫宸魈,也是脸红至耳尖,忙将目光投到窗外。 皇后一瞧,笑得嘴都合不拢:“哎呦喂,俩人儿都快成婚了怎么还害臊呢!本宫瞧着七日后那日子就不错,不如麻利准备准备,早日完婚如何?”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猪蹄儿真香 皇后脸上笑意盈盈,内心其实早就开始打上了算盘:虽是大不敬的想法,可皇帝如今年事已高,又能清醒持政几年?皇宫内共有七名皇子,除天分颇高的三皇子泫宸煜外,就是我儿子做未来皇帝几率最大。 泫宸煜刚刚成婚,对象不过是个小小侯爵之女。若这风水清与我儿快速成婚,日后本宫便可利用风家人脉与资源助魈儿继承大统! 只有这样,才不枉我这些年的心血与算计,况且这风家三小姐蠢笨单纯可是出了名的,即使日后做了大耀皇后,还不是被本宫牢牢拿捏在手里! 风水清瞧着皇后慈眉善目的表情,内心除发憷再无他感。 这皇后葫芦里卖得当真好药啊!上一世泫宸安想利用我登基,这一世皇后又把我盯上。母子一心,难道泫宸魈也是因我身份所以才非要娶我? 想到这,风水清心中莫名疼得紧,甚至比知道泫宸安利用自己后还要难受。 她不懂,为何自己会这样。 就在风水清与皇后各揣心思暗暗忖度之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泫宸魈终于冷冷开口:“母后,婚事不急。小清还小,儿子也还未封王,不想将她拘在宫里。” 殊不知,此时的泫宸魈同样在暗中盘算。 没想到,计划经风婉柔一闹竟占了契机,过早提上日程。 方才那是说辞,也确是真心话,只有如此安排,才能顺利调查那件事,让皇后分身乏顾,一门心思将注意力搁在我继承大统之事上。 但我这样讲,会不会惹得她误会我与皇后唱双簧? 风水清,有些事不能讲是为保护你,你能懂我的心吗…… “封王?!”皇后音调不自觉地高了些,她冲屋内下人用了个眼色,待他们全部出去后,这才急迫开口:“魈儿,封了王便不能被立为太子,做不了太子如何做皇帝?” 泫宸魈看了眼风水清,眸子渲上些不易被察觉的暖意:“儿子不想做皇帝。” “你!”皇后气急,手抖着指向泫宸魈:“我的傻儿子!你可知你在讲什么胡言乱语?” “我……” 泫宸魈刚要再次反驳,风水清见势头不对,腿一软,晕了过去。 “风水清!” 泫宸魈被这没来由地晕倒吓得不轻,忙将她横抱在怀里向着拂晓宫东边暖阁快速走去。 因为此屋的味道,着实令人作呕。 风水清紧闭双眼,感受到泫宸魈怀抱温度与他身上的独特香气,心中乱成一团。 小甜甜颇为疑惑的声音响起:“宿主,您为何要装晕?” “要是不装晕,皇后八成又要以为我不让她儿子做皇帝,方才那阵仗你也看到了,这女人心思深得很!”风水清在意识内愤愤回答。 小甜甜豁然:“哦!您说的有道理,不过您方才又想,泫宸魈要利用你登基?可他也说了,并不想做皇帝。” 风水清不想再回应小甜甜,而是继续独自心乱如麻。 这母子唱双簧也未可知,一黑脸一白脸当真是场好戏。 可是……那日的梦境……一袭红衣的泫宸魈,他说爱我…… 那是我前世的梦,为何前一世他在我死后说爱我? 难不成,他也重生了吗? “风水清,我母后走了,你可以醒了。” 就在风水清仍旧思来想去之时,泫宸魈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感到自己依然悬空,应还是被抱在怀里。 而且,他怎么知道我是装晕?现在醒来岂不是太没面子?不行,我要“晕”到底,坚决不醒! 泫宸魈耐着性子,再次唤了一句:“风水清。” 风水清眼皮紧闭:“……” 泫宸魈凑近她的脸,重重用鼻子出了些气吹到她鼻头上。 惹得她鼻孔痒痒,想揉又不能动,只好两只鼻孔一张一合稍作缓解。 泫宸魈被她这模样逗得笑意更浓,痞里痞气道:“好,既然你还晕着,那本殿亲亲你吧。” 风水清:“!!!” 她唰地睁开双眼,忙用手掌想将他的脸推开,却没控制好方向,食指不偏不倚狠狠戳进泫宸魈眼睛里。 泫宸魈吃痛:“啊!嘶……” 旋即双手一松,“咚”地一声,风水清直挺挺从他怀里掉在地上。 风水清捂住磕到嗡嗡作响的后脑勺:“好痛!泫宸魈!摔死我了!” “为何总被你伤到?!”泫宸魈语气无奈至极,被戳到的眼睛热泪横流,又酸又涨,只能紧闭双眼,无法睁开。 恰逢裴刈走进来禀报风婉柔行刑之事,瞧见他们一人站着捂眼,一人坐地捂后脑勺,满脸皆是忿意,这场面,真是前所未见! 所以,裴刈只好弱弱开口:“殿下,清晖郡主。皇后娘娘让属下转告您二位,风家四小姐交由您们处置,此时她已受完第一遍笞刑,请问下一遍行刑前她住在哪?” “汐止宫。” 风水清这会已没那么痛了,站起身子冷漠回答。 裴刈拱手:“是。” 即使裴刈有些想不通,也并未提出疑问。 他知道,汐止宫乃皇宫内关押有罪妃嫔之地,说白了就是冷宫。因而他不懂,为何清晖郡主要让自己的小妹住到那里去。可瞧自家殿下对清晖郡主的态度…… 啧啧啧…… 既然是殿下的心上人,那我也要尽心竭力!毫不怀疑! 裴刈不知道的是,汐止宫便是风水清上一世死前最后居住之地,她在那里受尽折磨与凌辱,更是在那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儿死在怀中。 因此风水清要让风婉柔也浅浅地感受下,汐止宫,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 “喂,风水清。” 泫宸魈的声音传入耳内,风水清回过身子,看到他的双眼有些闪躲。 “你……” 泫宸魈刚要问出口,心脏却骤然紧蹙,疼痛如万针猛刺。但他未从脸上透露出丝毫痛苦,而是霎时止住嘴,攥紧拳头。 风水清见他欲言又止,颇为不满:“叫我何事?怎么不说话?” 她很讨厌,别人讲话讲一半。 泫宸魈深呼吸片刻,终于缓缓开口:“你的脚,不疼了?” 咦?? 风水清这才想起那只扭到的脚踝,她在原地转了个圈儿,意外道:“真的!没想到闹了这么一番儿,脚还自己好了!” “嗯,那就好。” 泫宸魈淡淡回应,再不言语。 风水清狐疑地瞧了会他,只觉这男人定是有什么秘密瞒着自己。 难道真如自己所想?他是要利用自己夺取皇位? 可又讲不通啊!以泫宸魈在皇宫内的地位与帝后宠爱,何必费此周折?下这一盘棋? 哎……脑子又乱了……算了不想了。 风水清脑内浆糊越搅越浑,经方才那通折腾,忽然觉得腹内空空,倒是有些饿了。 她拍了拍肚子,坐在圆凳上,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 泫宸魈未讲话却在一旁直直盯着她,这会她的细微动作与表情尽数被他捕捉。 而后唤了婢女,呈上早已过了点的“午膳”。 精致又可口的美味佳肴很快摆满餐桌,风水清食指大动,夹起块红烧排骨就着香喷喷得米饭一口塞进嘴里。 泫宸魈倒是没什么胃口,默默为她夹菜,忽然留意到桌上有一道从未见过的新菜。 “这是什么?” 婢女恭敬答道:“回禀九皇子殿下,这是滇茗国昨日进贡的青首菌子,由于珍稀量又少,皇上全都赏给咱们拂晓宫了!听闻这青首菌子一年只长一茬儿,珍贵得很!皇上对您可真是疼爱得紧啊!” 泫宸魈听到此话并未有半分动容,反倒是心底一沉,又苦又涩…… 父皇他……依旧如此容不下我吗? 难怪那日仅跪了三个时辰,他便答应赐婚…… 原来,只是想快点打发我离开,厌恶看见我而已…… 我记得,这青首菌子若是“不小心”未煮熟,是有毒的。 呵,他老人家真是“用心良苦”啊。 酸楚地思考须臾,泫宸魈晃了晃头,稍敛心绪,刚要打发丫鬟将那盘菌子撤下去,却瞧到盘子空了大半…… 泫宸魈顿然惶措:“这盘菜呢?!风水清?你都吃了?!” 风水清嘴巴塞得鼓鼓囊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小气鬼,这儿不还有吗?不过这菌子确实美味,异香无比,肉厚汁足,果然还是菌子最好吃!!啊呜啊呜……” 见她吃得开心,泫宸魈心头仿佛被砸进块巨石,当啷一声…… 可又不知如何动作,总不能让她抠嗓子将菜吐出。 最后一杯茶水下肚,风水清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水足饭饱的肚子:“哇……还是吃饱了舒坦……唔……” 倏地,本憨憨笑着的风水清全身一动不动僵在那里。 泫宸魈顿时心惊肉跳,赶忙拿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唔……” 风水清一口啃上他在眼前晃着的手,啧啧有味欢喜道:“啊!这猪蹄儿真香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毛毛虫与大树 泫宸魈只觉手掌一痛,却又不敢猛地抽回手,害怕将风水清牙齿震碎。 可她咬得太用力,鲜血唰地冒了出来。 “清晖郡主!您快放开嘴啊!” 一旁的婢女迅速反应,忙上前想要制止越咬越深的风水清,可又不敢太过用力,只好边焦急喊着,边扯住她的胳膊摇来晃去。 风水清连啃带笑:“猪蹄儿……猪蹄儿……” 三人此时乱作一团,一人疯狂地啃着“猪蹄”,一人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被她啃,一人上下其手,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宿主!您清醒一下!!您中毒啦!!中毒啦!!” 小甜甜焦急的话语在风水清意识内响起,此时同样火急火燎,可没有宿主命令她又无法擅自执行任何操作,只好在风水清意识内继续狂吼,希望能够将宿主唤醒。 倏地,风水清终于松了嘴,猛地站起身子,双手手心朝天,开始转圈儿,口中念念有词:“哇!下雪了!好美啊!我要在雪地里跳舞!旋转!!转!!!” 婢女现下无法顾得上“发疯”的风水清,忙取了块干净帕子将泫宸魈鲜血直流的手掌包住,急急讲道:“九皇子殿下您没事吧?” 泫宸魈像看傻子一般盯着原地狂转的“疯丫头”,语气听不出他此刻有多痛:“快去宣太医。” 苍颜白发穿着太医官服的周太医,很快便背着药箱匆匆进了拂晓宫。 得知是拂晓宫的差事他自然不敢怠慢,这一路上可谓是奔逸绝尘一刻不敢停,因为他知道若是来晚一步得罪这位狂暴皇子,下场不会太好看。 就在周太医满头大汗地跨入门槛后,眼前一幕让他惊掉下巴。 只见风水清正紧紧搂住泫宸魈的脖子,双腿夹在他的腰上,抱着他又亲又蹭。 而这位相传生性暴戾,桀骜不羁的九皇子殿下,脸红似火,却未见丝毫怒意,而是任由怀里的女孩儿肆意“蹂躏”自己。 “老臣……参见九皇子殿下……” 周太医放下药箱磕头行了个礼,未得到准许,迟迟不敢起身,甚至不敢抬头。 殊不知泫宸魈此刻,竟不想风水清被治好了。 方才她讲了一句“我是毛毛虫,你是大树”后,就黏在自己身上再也不下去。 还对着自己又搂又亲。 风水清还是第一次,对他如此“热情”。 虽然这热情有些用力过猛,且也并不是在她清醒状态下。 可泫宸魈,很喜欢。 周太医跪了一刻,仍未等到九皇子准他起身治疗的声音,结合方才婢女通报时风水清的症状,只好壮着胆子开口劝谏:“九皇子殿下,恕老臣斗胆提醒,清晖郡主乃食用未煮熟的青首菌子而中毒,若不及时治疗,恐有性命之危。” 语毕,泫宸魈心底一颤。 只好抱着风水清坐在凳子上,让周太医为她把脉。 不出盏茶工夫,周太医取了搭在风水清手腕上的帕子拱手道:“九皇子殿下,老臣这就拟出药方并煎药让清晖郡主服下,您先……”他颤巍巍地瞧了眼正被风水清扯住头发的泫宸魈,连忙垂首继续开口:“您先稳住郡主,老臣速速就回!” 泫宸魈此刻又被风水清捏住上嘴唇,含糊不清道:“处(去)……吧。” 周太医离开后,屋内唯剩二人。 由于是坐着,他们又面对面离得太近,泫宸魈鼻息内尽是风水清身上甜滋滋又伴着铃兰花儿的香气。 他有些燥热难耐。 风水清咧开个极度绚烂的笑容,用双手揉了揉“大树”的脸,傻兮兮道:“大树,你长得真好看啊!可是……他更好看些!” 泫宸魈眸子一锐,万分不悦:“他是谁?!” 风水清眉头紧皱,嘴巴一噘:“就是那个魔王啊,泫!宸!魈!” “那……”泫宸魈眉头松了松,又对魔王这个称呼颇为不满,只好继续追问:“你喜欢他吗?” “嗯……”这个问题似乎对目前处于“毛毛虫”状态的风水清太难,她想了好半晌,也未讲出答案。 泫宸魈胸口那颗炽热的心,渐渐冷了下来。 他不甘放弃地再次追问:“毛毛虫,你喜欢泫宸魈吗?” “嗯……唔……”风水清开始感到天旋地转,她不解为何眼前的“大树”如此在乎那个魔王,难不成是魔王威胁大树要砍了他?! 那魔王…… 泫宸魈…… 什么时候闯到心里的? “有一点儿吧……” 终于,风水清支支吾吾地吐出几个字。 泫宸魈猛地愣住,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再说一遍!你喜欢泫宸魈吗?!” 风水清被“大树”吵得耳朵嗡嗡直痛,立刻用一只手捂住他嘴,另一只手的食指放在自己唇上:“嘘……那魔王听到你这么大声会拿斧子砍了你的!” 泫宸魈叹口气,将声音减弱:“再说一遍,你喜欢泫宸魈吗?” 风水清嘻嘻笑得灿烂:“有一点点儿吧……” 倏地,泫宸魈心内最深处的暗渊射入一道金光。 那金光太过温暖,太过耀眼,黑暗开始被渐渐驱散。 他将风水清紧紧搂在怀里,似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这一句,他等了太久,哪怕只有一点点,却也叫他等了三世。 三世,真的好长。 …… 风水清再次醒来时,只觉头痛欲裂,浑身一丁点儿力气都没有。 就连刚刚重生时,都未有过这种感觉。 指尖触及一片冰凉,风水清摇摇晃晃地撑起身子,看到泫宸魈正趴在床边安静睡着。 他的睫毛长如两把浓密羽扇,皮肤嫩滑白皙,眉毛浓郁有型,尤其那只唇,厚度适宜,饱满温润。 !!! 天啊风水清,你在干什么?为何要这样细细打量他? 虽然泫宸魈这副皮囊确实叹为观止,但他是魔王啊!魔王!是他逼你嫁给他! 奇怪,方才我怎么睡着了?我不是正在吃饭吗? 嗯……魔王看上去很疲惫,眼底都有些青…… 怎么,这般让人心疼…… 还未等风水清想明白发生何事,小甜甜聒噪又激动的声音在脑内瞬时响起: “宿主!!!恭喜恭喜恭喜!!!您三日前涨了5000点甜蜜值啊宿主!!!” 风水清瞪大双眼,心内回应:“你说什么?三日前?方才我在吃饭啊!” “诶宿主!!三日前你用膳时不小心吃到毒蘑菇,中了毒,然后就对着泫宸魈又亲又搂,因为是你主动,所以加了5000点甜蜜值啊!” 风水清脸瞬时红透:“你说……我对那魔王……又……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将贱人踩在脚下 小甜甜笑意加深:“又亲又搂啊!!!” 紧接着,小甜甜在风水清脑海内将三日前她中毒后的过程,添油加醋描述一遍,怕她不信,还在眼前回放了一小段那日的画面。 风水清只见自己紧紧搂住泫宸魈,竟还开口讲出有一点点喜欢他! 这不是毒蛇进了鸡窝——完蛋了吗! “你醒了。” 就在风水清思绪快飘到姥姥家时,泫宸魈被床上的细微动静惊醒,抬起头边揉着酸痛的脖子边问向她。 方才泫宸魈睡着时,因压住半边脸,风水清并未完全看清。 这会他抬起头,她才瞧到,泫宸魈的发丝凌乱不堪,眼底乌青,下巴上生了层细细胡茬儿,憔悴又狼狈。与往日里那个俊面神气又跋扈不羁的九皇子殿下,简直判若两人。 风水清的心,难以置信地抽痛一下。 难道他一直在床边守着我吗…… “殿下!清晖郡主您醒了?” 风水清心慌意乱之时,裴刈进了屋,恭敬行个礼开口述事:“禀殿下、郡主,风婉柔行刑完毕,现在正于汐止宫,请问是遣人送她回府还是随清晖郡主回府?” “先让她在那等我,过会儿我去看她。”风水清靠在床上,淡淡开口。 裴刈颔首回应:“是,清晖郡主。”他刚要转身走,忽然又想起件重要的事,急急垂首担忧道:“殿下,您已三天三夜未进食水未睡觉,这要让皇后娘娘知道……” 泫宸魈即刻出口打断:“闭嘴,赶紧滚出去!” 裴刈撇了撇嘴,有些委屈:“是……” 殿下……殿下为何忽然这么凶……裴刈心内酸涩无比,乖乖离开了屋。 他,三天三夜未睡也未进食? 风水清心里被莫名暖意包裹,一束情丝悄悄根植于心底某处角落,深深地陷了进去,只待破土而出。 泫宸魈见床上小姑娘愣愣盯着自己,无动作也不言语,心中咯噔一下,不自觉地开启脑内剧场: 【风水清回忆起自己中毒后的所作所为,又羞又愤,张牙舞爪朝他面门抓去!同时还在口中不依不饶地狠狠念道:“啊!你这魔王趁机占我便宜!!我要报仇打你打你打你打你!!】 泫宸魈知道,以小丫头不讲理又胡作非为的性子,这事儿她做得出来。 果不其然,只见风水清抬起右手直奔他的脸而来。 他颇有些庆幸自己料事如神,忙抬起手臂挡住头,可意料中的“拳雨”却迟迟不见影子,反倒是额前虚虚遮住眼睛的碎发被一只小手儿轻轻撩起。 泫宸魈:“!!!” 风水清不明白眼前的男人为何忽然抬起手臂,还以为他抽了筋。 不过她现下只想替他捋一捋纷乱发丝。 下一秒,二人对视,风水清有些赧然:“泫宸魈,谢谢你。” 幸福来得太突然,泫宸魈竟愣在原地,难道这真得是在做梦吗?三日前她讲有一点点喜欢我,如今又说谢谢我? 难不成这小丫头,被毒傻了?? 要不试试?! 泫宸魈为验证自己想法,挺直上半身吻住了她,却被风水清踹了一脚。 嗯,看来没傻。 风水清羞愤交加:“喂!你莫要得寸进尺啊!!!” 泫宸魈笑着擦了擦嘴角,见她小脸儿红扑扑,伸手掐了掐:“你方才说谢我,如何报答?” “拿开你的爪子!!”风水清拨开他手,气呼呼鼓起腮帮子,“待日后我备份谢礼给你送来!” 泫宸魈再次俯身,凑近她沉吟:“现在我就要谢礼。” 语罢,他再次吻了下去。 风水清被这深情又柔软的唇吻得直发懵,而且也不太明白为何这男人三天三夜未换衣服身上却还是香香的? 一时间,她竟也有些享受这湿湿暖暖,润润糯糯的感觉。 良久,泫宸魈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风水清的唇。 他双目朦胧尽是欲雾,气息紊乱,额前碎发滑落,再一次遮住他的幽黑邃眸,瞧着迷人又危险。 风水清双手捂住脸颊,撑起最后硬气不甘示弱:“泫宸魈!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泫宸魈狡黠一笑,快速翻身上了床,挤在她身边,又将她拉进怀里。 她被这动作吓得一愣,忙对他连踢带踹:“你做什么?!混蛋!” “乖乖别动,我要睡觉。” 泫宸魈闭住双眼,喉结滚了滚。 呃,看来是我自作多情……风水清暗暗长舒一口气。 还以为他要……原来是自己想睡觉。 嗯!这怪男人! 躺下不过片时,风水清便感到泫宸魈的呼吸变得平稳深沉起来。 从他怀里抬起头瞧了瞧,又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见他毫无反应,确实睡熟。 这才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 “吱嘎……” 汐止宫的生锈大门缓缓开启,阳光所至之处满是浮在空中的细小灰尘。 由于并无窗户,这门透进的残虚之光,便是汐止宫唯一光源。 此时的风婉柔刚受了二次笞刑,背上皮肉与衣服绞在一起,血肉黏连,瞧着恶心又恐怖。 风水清坐在下人搬来的椅子上,冷冷直视地上痛得蜷成一团、满身是血的女人。 “风,水,清。” 风婉柔从牙缝里一字一字挤出她的名字,却连抬头直视她的勇气都没有。 风水清双手环胸,云淡风轻地笑了起来:“这会儿怎么不一口一个三姐姐地唤我了?这点刑罚就将你本性都暴露出来了?” 地上伏着的女人挪动下无力手臂,阴郁又悚然:“少在这说风凉话,事到如今,我只求一死。” 是啊,她堂堂风家四小姐,如今竟落得这般下场,宫内宫外怕早就传遍她喜欢五皇子殿下,又因拈酸吃醋而抹黑自家姐姐。并且,皇后娘娘也怕恨极了她,日后翻身恐难如登天,不如一死了之。 “哈哈哈……”风水清笑得仍旧无邪可爱,但那声音在风婉柔听来,如恶鬼利爪般剜着她的心。 “小妹,你真懦弱啊。” 风水清不屑一顾撇撇嘴,前世她被风婉柔折磨得那般惨绝人寰,都未曾想过一死了之。 不过挨了顿区区笞刑,竟让她失去生念?果真软弱不堪,令人作呕至极,到底是自己高估了她。 “你放心。”风水清起身,蹲在风婉柔身边,用手轻轻抚摸着她毛躁又油腻的长发:“到底你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日后你若安分守己,我便留你在风府享尽荣华富贵,安稳度一生。如果你仍旧心怀恶念,想要加害于我,那么……” 风水清骤时扽住她的头发,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我就把你折磨的,生不如死。” 风婉柔瞳孔猛地收缩,此人……与之前那个唯唯诺诺,蠢蠢呆呆的三姐姐根本就是两个人!她想不通,为何风水清会变成这副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骇人模样。 思于此,风婉柔姣好的脸蛋满是恐惧与震惊,不敢再出声,不敢再回话,只得颤颤巍巍吞了口嘴中血水。 “小妹,过会本郡主遣人来接你回府,好好养伤哦!”风水清眸中戾气散去,恢复天真单纯的模样念了句,便转身出了汐止宫。 这会恰逢正午,她抬起手遮住有些刺目的阳光。 那般炽热,那般明亮。 仿佛将她心底的伤,一点一点缝合。 风水清回头看了看残破不堪的汐止宫,双手背后淡淡笑着。 我的孩儿,风婉柔已被我踩在脚下,你在天之灵看到了吗? 下一个,泫宸安,你的快活日子,也该到头儿了! 风水清离开后,汐止宫再次恢复死寂。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一道猥琐身影避开视线,快速闪身进了风婉柔所在房间。 那身影,正是风水清口中的下一位——泫宸安。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欠我的,也该还了 一晃眼,三日时间如白驹过隙。 风麓山知晓风婉柔受刑一事后对她失望至极,没想到平日里看着乖巧谦柔的小女儿,竟做出嫉妒亲姐,栽赃陷害之事。 一气之下,风麓山禁了她的足,只吩咐她好好养伤,日后少出门,少往宫里去。 风水清这几日心情大好,一是见不到风婉柔那招嫌身影整日整日在眼前晃,二来泫宸魈这魔王最近似乎也安分不少。 这样就对了!终于可有闲余时间好好想想,如何对付泫宸安那狗男人。 就在风水清与小甜甜在意识内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复仇大计之时,春枣推了门踩着小碎步急匆匆禀报:“小姐,冬苹她招了!” 自皇宫回来后,风水清已对冬苹审问一次,这丫头倒来了些硬气,愣是不承认偷了陈姨娘的项链与她的血镯。 反正她时间多得是,也不想动皮肉大刑,那咱们就慢慢儿耗。 如今虽时值晚夏,照样酷热难耐,风水清日日吹着冰轮、食冰酪也依旧觉得燥热。 果然,食水一减,每日正午将炭盆烧得谎。 可这事儿也太玄幻了!即使她已活了两世,还从未听闻过这般邪乎之事。 转念,风水清问了问意识内的小甜甜,她也并不知情。 真是见了鬼!那血镯当真乃大凶之物!埋了就对了! 暗忖片时,前世一幕幕屈辱心酸、血淋淋的回忆如雪花般纷至沓于风水清脑中。 冬苹站在皇后风婉柔身边看她的嘲蔑眼神…… 冬苹眼巴巴盯着她喝下松茸粥时,眸内的幽阴…… 还有那来不及睁眼瞧一瞧这广袤世间的无辜婴孩…… 她越忆心越痛,似乎快要窒息。 若不是重活一世,那些冤与怨将会随着时间,坠入尘埃。 今生,那些曾欺她害她的人,都要不得善终! 风水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冰冷沉吟:“来人,砍掉冬苹手指,拔去舌头,乱棍打死丢出府去。” 得了命令,门外守着的家仆步入屋内,一左一右将冬苹架起。 “小姐!!!三小姐!求求您……饶了奴婢……奴婢错了求求您饶了奴婢……” 冬苹全身的力气从风水清下令那一瞬,霎时被抽得一干二净……四肢如断了般瘫软着晃来荡去,面上涕泗横流,口中声嘶力竭。 反观风水清,目光毅决,无动于衷。 只在冬苹被架着经过她身边时,偏头低声悄语:“欠我的,也该还了。” …… 回到房内,风水清坐立不安,如芒在背。 若冬苹所讲属实,那么无论是血镯还是泫宸魈,一定藏着惊天大秘密。 “小甜甜,你说,会不会那魔王也重生了?” 想来想去,风水清终于耐不住问出口。 小甜甜沉默须臾,语气严肃:“有可能,从近日接触来看,宿主您在他心里很重要!会不会在前世时,他就爱着你?” “啊?”风水清蹙眉颇为不解,“我怎么感觉遇到那魔王就会倒霉?我可看不出在他心里,我重要在哪!”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宿主,我可是看得很清楚哦!” 小甜甜一改方才的肃穆语气,调侃意味渐浓。 风水清翻了个白眼:“说说就没个正经……不过那魔王近日怎么如此消停?” “哈哈哈哈哈!”小甜甜放声大笑,“我看您的心里也有他了!是不是想他了?” “……才没这回事,你别乱说!我又开始怀疑你这系统是在撮合我们的了!” 风水清小脸儿一红,忙用双手拍了拍脸颊。 “怎么闲来无事,喜欢在屋里打自己?” 清冷富有磁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风水清对这直叫她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一抬头,果然对上泫宸魈那双凤目明澈的眸子。 见坐在圆凳上的小人儿面色绯红,愣在原地。 泫宸魈脑内剧场毫无痕迹地缓缓开启: 【近三日风水清未见到自己,左思右想,为何自己不来找她。终于,耐不住心中所思,又想起他们曾经的“美好回忆”,只得拍拍她的双颊,压抑那种翻肠搅肚、梦寐颠倒、辗转反侧的思念之情。】 几日前,风水清亲口讲有一点点喜欢我。 三日不见,看来她真的会想我。 泫宸魈心里乐开了花儿,真是拿这个可爱的小丫头儿没办法。 他快步走上前,将仍旧未反应过来的风水清搂在怀里,吻了吻她馨香秀发,唇贴在她耳边呢喃:“我也想你。” 温热暧昧的气息,让风水清从耳朵一直麻至脚底,男人身上的气味对她来讲犹如陈酿烈酒,既醺醉,又上瘾。 她忙推开泫宸魈,还未等讲出话。 门口站在无壁鸟笼悬杆上的鹦鹉大嘴,扑拉着翅膀开始狂嚎: “泫宸魈!大魔王!” “泫宸魈!大魔王!”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一起洗澡,一起养鸟 泫宸魈的脸霎时由红转黑,死死盯着仍旧在重复那句话的鹦鹉,沉声道:“你教的?” 为脱离男人如寒刃般的目光,风水清从凳子上一跃而起,捏住大嘴两只坚硬的喙,冲泫宸魈挤出个尴尬又无力的笑容。 可这鹦鹉倒是灵巧,用力抖了抖翅膀,从悬杆振翅高飞,边飞边继续嚎: “泫宸魈!大魔王!” “泫宸魈!大魔王!” 风水清吓得跟在大嘴屁股后面跑,可它飞得太高太快,根本追不上。 于是乎,就见一只鹦鹉绕着泫宸魈在屋里四处乱窜,风水清跟在后面呼哧呼哧狂追。 每扑棱下翅膀,就会有几只翠绿羽毛落下。 不多时,泫宸魈的头发、衣服,便挂了许多七彩斑斓的鸟羽。 甚至还有一片,落在他的挺俊鼻梁。 “抓住了!!!” 终于,风水清奋力一跳,扯住大嘴屁股上的毛儿将它拽至怀里,忙不迭将它塞进门口候着的春枣手中,“砰”的一声,将门关得严严实实,生怕大嘴再飞回来。 风水清讪讪转过身子,瞧着泫宸魈正呸呸向外吐着嘴里鸟毛,再细细一打量,他就像是只秃毛野鸡。 “噗嗤……” 风水清忍不住笑出声,刀子般的眼神瞬时递过来。 她连忙正了正神色,上前帮他一片一片取下身上的鹦鹉绒毛。 “风水清。”泫宸魈用大手扣住面前小丫头圆圆头出那个秘密,也不敢说。 到底要怎样,才能让她明白自己是真的…… 爱她? 一路沉默,终于到达皇宫。 光车骏马停了一大串,掌礼嬷嬷正在逐一核对身份。 风水清被泫宸魈牵住小手并肩走着,从一群花枝招展的千金小姐们面前走过。 她们无一,不向风水清投去羡慕又嫉妒的目光。 谁人不知这九皇子乃宫中地位最高的皇子,又与首辅风家嫡女结了婚约。 妒忌的同时,也会幻想,为何获得这份殊荣的不是自己? 而其内的个中酸楚,利益纠葛,只有风水清才能明白。 待入了席,风水清本想坐在贵女千金席位,偏偏被泫宸魈硬拉着坐在自己的皇子之席。 这一举动,让本就盯着她的那些灼热目光,更加醋海横波。 因为就算与泫宸魈成婚,按照宫内规矩,风水清也是要入皇室宗亲的女席,万不可与皇子同席。 可泫宸魈,却硬要这样擅自安排。 风水清如坐针毡,凑到他耳边小声念道:“泫宸魈,我应该坐在那边,你这样……” “今日你的胆子怎么如此小?平时喊我魔王那个劲头去哪了?” 泫宸魈用一只手撑住头,扭过身子看着一脸为难的她。 “咕咕……” 未等风水清再讲出什么,肚子陡然如擂鼓般响起,忙活梳妆一早上,连口热汤都来不及喝,这会确是前胸贴后背。 泫宸魈忍俊不禁,剥了颗圆润饱满的紫藤葡萄,送入她口边: “啊……张嘴。”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他 风水清扫了眼不远处一双双炙热羡嫉的目光,一个扭头,用帕子遮住嘴:“九皇子殿下,请您放过我!这么多人你不害臊吗?” “你现在不吃,过会儿别后悔。” 泫宸魈眼角带了些不明意味,音调亦引人遐思。 后悔?一颗破葡萄而已,为什么后悔? 风水清未出声,倒要看看这魔王究竟打算做什么。 她扭回头,就见泫宸魈将那颗剥好的葡萄含进口中,接着,向自己的唇俯身而下。 “秃噜……” 葡萄被他用舌尖儿推入自己嘴里。 风水清小脸霎时爆红,肉眼可见变得比葡萄皮还紫! 而口内那颗圆滚滚滑溜溜的果子还未等嚼,就唰地顺着嗓子眼儿慌乱滑了下去。 “九皇子殿下……方才是用嘴喂清晖郡主吃葡萄了吗?!” “金殿之上!真是放肆!九皇子殿下怎么如此狂放??” …… 听着周围传来的窃窃私语,风水清只觉气愤大于羞耻。 这些话,从她耳里,落入心里,如一根尖锐之刺,戳着心尖尖儿。 泫宸魈似乎早就听惯,丝毫未在意,而是又剥了颗葡萄,送到风水清嘴边:“这回是自己吃?还是……” “自己吃自己吃!!!” 风水清忙不迭将他手中葡萄一口吞下,她真是怕了这位魔王了! “宿主!宿主!甜蜜值加80!嘿嘿嘿……怎么样,葡萄好吃吗?” “你闭嘴!” “嘤嘤嘤……宿主你好凶……” 小甜甜悲愤交加的夸张哭声,惹得风水清更加糟心。 倏地,一道月白色挺阔身影步至面前,一双暗龙纹皎白锦靴映入眼帘。 风水清抬头,对上那双儒雅温润的眸子,与布满温柔笑意的明朗面庞,认出他来。 泫宸煜。 大耀三皇子,是众多皇子中天资最佳,最为聪慧的皇子。 前世,只有他与泫宸魈才是皇位的热门人选,后来不知怎么,泫宸煜患了急症匆匆离世。 不过想来,应是泫宸安做得手脚,否则三皇子向来身康体健,怎会忽然暴毙? “三哥。” 泫宸魈难得恭敬,站起身冲泫宸煜行了个礼。 “九弟与弟妹感情真好啊!”泫宸煜笑得一脸温和,手中扇子于胸前象征性地摆了摆,随后微微遮住嘴,压低声音:“方才父皇可瞧见那一幕了,九弟与弟妹应矜持收敛些。” 泫宸魈沉声:“多谢三哥。” 待泫宸煜离去,风水清有些不解,为何魔王对三皇子如此恭顺?他可是亲手弑戮了一名嫔妃!真是想不通。 泫宸魈见身边小人眼巴巴盯着自己,心有灵犀似地,淡淡开了口:“整座皇宫,只有三哥真心待我。” “你在说笑?”风水清拄着下巴歪歪头,“皇上皇后都很疼爱你啊!要不……” 要不你怎会这般魔王性子?阖宫上下谁也不敢忤逆你? 后面这句,风水清没敢讲出口,因瞧见泫宸魈的眸子越来越暗淡,光辉逐渐消散。 只是那抹深邃,并非怒意,而是凄寂。 “风水清。” 沉寂了好一会,泫宸魈终于酸涩地开了口。 “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风水清没来由地怔住,心里不自觉地随他一同苦涩无比。 她只知他是魔王,暴戾、狂浪,又不羁。 可如今见他这副模样,似乎……一切都是自己想错了? 见风水清迟迟未回答,泫宸魈自嘲地笑了笑,语气见戾:“无论在你眼里我是魔王也好,天神也罢!这辈子,你的身边只能是我,你逃不掉!” “……” 果然是魔王,你个占有欲超强的变态控制狂!!! 三个时辰后,宴席终于结束,接下来便是各家千金与皇子们的自由交流时间。 泫宸魈不知被皇后叫去了哪里,跟着一起过去的还有抚远将军家嫡女二小姐,苏柠月。 风水清与他分开后,漫无目的在花园角落闲逛,因她实在不想看到其她小姐看向自己的嫉妒眼神。 “弟妹!” 一道朗如玉石般得声音陡然传来,风水清回过身子,见到满面春风的三皇子泫宸煜向自己翩翩而至。 她福福身子恭敬行了礼,大方开口:“见过三皇子殿下。” “弟妹太客气!”泫宸煜温润一笑,眸间渲着耀芒,明亮又清澈,“你与九弟有婚约,我们日后也是一家人,繁文缛节罢了,不必拘礼。” 风水清只觉如沐春风,果然与温文儒雅的人在一起交流就是满心舒适,可不像与那个魔王!一讲话就夹枪带炮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都过去快一个时辰了,怎么还不见他回来? 恍惚间,风水清已随着泫宸煜的步伐走到一处无人之地,见她心不在焉,泫宸煜一语道破她的心思:“刚分开这么会儿就想九弟了?” 风水清脸有些红:“我才没有……” “哈哈哈……”泫宸煜抖开扇子,置于胸前轻摆,“你们可真别扭!明明都要成婚了,还如此这般害羞?” 我又不是心甘情愿嫁给他,是互惠互利嘛…… 风水清无奈地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不过她确实对方才的事,很在意。 “三皇子殿下,方才泫宸魈讲,您是宫里唯一真心待他的人,此话是何意?” 泫宸煜摇着扇子的手倏然停止,神色见肃,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既然您不想说……” “九弟他,其实很可怜。” 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泫宸煜终于开口,风水清心头一惊,未出声,默默洗耳倾听。 “宫内人人都想要宠爱,却又最怕受宠爱。偏偏,谁人不知九弟是皇上皇后最宠爱的儿子?弟妹,难道你以为这是好事吗?” 泫宸煜收了扇子,负手而立,反问向正迁思回虑地风水清。 见她娥眉紧蹙,攥绞帕子,冥思苦想,倒让他莫名觉得这小丫头有些娇憨可爱,笑笑又继续开口: “自父皇登基后,皇后娘娘一直未能有身孕,眼见其他嫔妃一个接一个地诞育孩儿,她焦心至极。后来,皇后娘娘与同父异母的庶妹,也是之前的姝妃同时怀有身孕。二人生产时,竟也在同一日。但只有皇后娘娘顺利生产,姝妃难产而亡,一尸两命。” 闻言于此,风水清眉头皱得更紧,她只知姝妃是皇上曾经最爱的嫔妃,没有之一,后因难产血崩而死。 没想到,她竟是皇后庶妹? 可这事儿……与泫宸魈又有何关系? “姝妃薨后,父皇每当见到九弟,就会想到与他同日诞生又夭折的孩儿,与死去的挚爱之人。所以,在九弟幼时,父皇都未曾正眼瞧过他。而皇后娘娘,一心想要扶持九弟成为大耀太子,平日里对他非打即罚,三九天赶他站在院里光脚背书,三伏天让他顶着烈日练习刀剑,若是做不好,别想休息,更别提吃饭睡觉。” 骤时,风水清心头一抽一抽地痛,似乎快要窒息。 泫宸煜长叹口气,眼神望向远处,缥缈无依。 “后来,九弟渐渐长大。父皇为给皇后娘娘面子,只在表面对九弟态度缓和些,还故意表现出对他的宠爱模样,惹得阖宫上下眼红嫉妒。单是‘不明就里’地中毒,便足足不下八次,你说……”泫宸煜眸光闪烁,“这样的宠爱,当真是件好事儿吗?” 风水清将手中帕子,攥扯得快要碎裂。 泫宸煜垂眸,似在回忆:“一次九弟中毒后差点死掉,自那以后,他开始变得喜怒无常,暴戾又桀骜不驯。可我深知,九弟只是在掩饰内心伤口,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样便不会有所期待、有所失望。初见九弟时,他浑身湿透,光着脚站在冰天雪地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小手小脚冻得通红。只因那天他背书背错了一个字,被皇后娘娘泼了水罚站。” “从那日后,我便经常偷偷为他送些棉衣与吃食。或因如此,九弟才将我视作亲近之人吧……” “可……传言他弑戮嫔妃?又残杀宫婢?” 风水清眉目间有些恍惚,脱口而问。 为何…… 自己的心这般痛? 好想,好想再多了解他一点……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捧足入怀 听她此问,泫宸煜的眸子愈加深邃,蒙了层外人看不透的锐气,却也如实回答:“那嫔妃与侍卫私通,恰逢被九弟路过瞧见。为顾全名声与性命,他二人联手想要杀死不过十五岁的他。还好九弟身手过硬,将二人反杀。父皇为保皇家颜面,将此事草草处理,对外却让九弟背了锅。” 风水清的瞳孔再一次地震,原来……前世今生,所有人都误会了他…… “至于那宫女……”泫宸煜思索片刻,“我了解九弟的性子,他既做了此事,定是有不得已的缘故。” “嗯……” 风水清颔首,脑中思绪纷乱不已。 方才从泫宸煜所讲来看,那魔王从小便被皇后娘娘折磨,定会疯狂向他脑内灌输继承大统之意。 难不成,泫宸魈当真是要利用我的身份……手握大权,来日登基吗? 想到这,风水清心内更加痛楚,当真比前世死前,还要疼。 如被泼了油,淬了火,又用钝刀子狠狠割。 泫宸煜见她迟迟不作声,又敏锐捕捉到她脸上的细微表情,脸色一沉:“九弟他从未想过要做皇帝。” !!! 什么? 风水清难掩震惊,转过身子直直盯向泫宸煜。 那颗有些动摇、蔫下去的情丝之芽,如汲取到满满养分骤然傲立。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泫宸煜再次露出璨然之笑,只是带了些许寒浸:“我这做三哥的,不希望九弟被伤了心。” “三皇子殿下,您这是何意?” 风水清不喜欢被威胁,方才他那语气,分明就是! “总觉得你们二人婚约有些蹊跷,不过既然九弟愿意,我自无话可说。”泫宸煜眼眸愈加锋利。 “有劳您费心,我们……” “来人啊!救命啊!我家小姐落水啦!!!” 风水清未等讲完话,一道惊恐焦急的丫鬟呼救声直直传来。 二人一同向声源处跑去。 只见花园池塘边围了一众的莺莺燕燕,都在用帕捂嘴悚然瞧着水中正扑腾的某位千金小姐。 糟了!看上去这池塘很深,若不及时将她救上来定有性命之危! 风水清四下望了望,见根本无人有前去救她的意思。 不行!再这样下去!她必死无疑! 泫宸煜刚要遣随行宫婢寻个侍卫救人,一转头就见风水清抱起裙摆直奔池塘跳了下去! “扑通……” 她一个猛子扎入水中,一声急不可耐又冽寒的呼唤由远及近:“风水清!!!” 亏得我水性好!这区区小池塘根本不在话下! 风水清在水中一把捞起已然渐渐失去意识的落水者,准备浮出水面,将她送上岸。 却在刚冒出头的一瞬…… 泫宸魈火燎般急促惊忧的五官疾速放大,直奔自己面门而来! “咣!” 二人额头相撞,头骨结结实实砸到一起,发出闷响。 风水清就这样,被泫宸魈一脑袋撞回水底。 好痛!啊啊啊!痛死我了! “咳咳……咕噜咕噜咕噜……” 这一折腾,池水霎时灌满她的口鼻,这水又苦又腥,满是砂石泥土,直叫她反胃恶心。 “风水清!” 一边呛着水,一边听到泫宸魈急急呼唤自己。 倏地,她感到一双大手将自己从水中托起,待终于露出水面换了气,那种溺水快要窒息的感觉才逐渐散退。 风水清抹了把脸上的水,嗓子眼儿直至胸腔被水呛得火辣辣,又想起方才头顶传来的剧痛,有些气急:“我都跳下去救她了!你还下水做什么?撞死我了!” 泫宸魈未出声,将她举上岸,自己双臂一撑利落出了水,坐在她身边,摇了摇同样被撞得发懵的脑袋。 而真正落水的那位…… 还在水里越来越弱地挣扎着……扑腾着……全然被忘在脑后。 直到从远处跑来两名侍卫,才将那位落水者救上了岸。 由于又惊又俱且消耗过多体力,此刻的她面色惨白,眼皮紧闭,咳出几大口水,被丫鬟搂在怀里瑟瑟发抖。 “九弟,弟妹,你们没事吧?” 泫宸煜一直在旁里看着,方才还未来得及拉住风水清,就见九弟仓惶狂奔过来不管不顾直接跃入水中。 结果……二人的头撞在一起,将本已浮上水面的风水清撞入水底…… 虽然,他担忧至极,但这场面,还是让他憋不住笑出声…… 风水清揉揉额头,接过春枣递来的巾帕,擦擦脸笑道:“三皇子殿下,我没事……” “傻子!这么多侍卫太监都可以救人,你为何要跳下去?” 见她笑得没心没肺,泫宸魈又恼又气,忍不住嗔责一句。 方才从皇后那里回来,他听有人落水呼救又找不到风水清,赶忙跑了过来,就见那傻妮子拖裙往池塘里跳。 风水清理直气壮:“情况危急!千钧一发!我若不跳下去,这会她怕是已经淹死了!你……喂!你放我下来!” 泫宸魈瞧着她濡湿的头发与衣裙,又一副誓要与自己理论到底的蛮横模样,只好出手将她打横抱起,往拂晓宫走去。 风水清赧然至极,所过之处,无论宫女或太监,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地面朝墙壁,不敢看这衣衫湿透的二人。 她挣扎无果,只好把头埋在泫宸魈胸膛里,两只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闭住双眼,不敢再抬头。 “怎么,想让我一直抱着你?” 不知过了多久,风水清昏昏欲睡,便听到带了丝揶揄的清冷声音传入耳中。 她清醒过来四处望了望,这地方……不是拂晓宫的温泉池?上次寻物瞬移时…… 风水清想起那夜的事莫名脸红心跳,从泫宸魈身上跳下,周身热雾笼罩,却还是觉得手脚发凉。 眼见小丫头打了个寒颤,泫宸魈从一旁取了块干净厚棉帕,将风水清按坐于椅子上,蹲在她面前,褪下她双足上湿透的一对鞋袜,用棉帕细细裹住,搂一对白皙透嫩的小脚丫在怀里。 “女孩子,足心不能着凉。” 小甜甜看好戏般得声音骤然响起:“宿主!甜蜜值加100!甜蜜值加100!” 风水清却仿若没听到般,愣在原地…… 暖意从足尖一直蔓延至心底,甚至她都忘记羞赧,就这么直直地看着眼前脸红到脖颈,却皱着眉满面不悦的男人。 他那般狂傲不羁,地位又矜贵煊赫,怎么蹲在我脚下,替我暖脚…… 而且,三皇子殿下所说……泫宸魈他其实并不想做皇帝。 那么,他这样待我…… 竟是真心? “哗……” 就在风水清胡思乱想之时,眼前一黑,原来是泫宸魈又取了块棉帕粗鲁丢在她头上。 “自己擦干头发,快点!” 她胡乱用巾帕揉了揉长发,方才那点儿动容暖意如摔在地上“啪嚓”一声,成了八瓣儿。 这个阴晴不定的鬼男人!!! 待独自泡了温泉,换了干爽衣裙,风水清走出大门。 瞧见泫宸魈也已换好衣服,正倚在墙上望着月亮默默思考着什么。 风水清步至心不在焉的男人面前,抬头看向他:“恰好姚芳会已结束,我要回府了。” 却被魔王一把捏住手,直直扯着她向外走。 “不行!还有事没做完。”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萤火之森 “你放手啊!去哪儿啊???” 啊呦!这鬼男人力气怎么这般大!如今天色已晚,到底要做什么去? 泫宸魈缄口不语,只拉扯着风水清一直闷头向前走。 待出了宫门,是一早就等在那的裴刈,与一辆看似极为寻常的马车。 盛着夜色,马车蹄声扣扣,悄悄出了宫门。 “戴上。” 风水清闷闷地在心内与小甜甜腹诽,不知这魔王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 就见泫宸魈取了条红布,递给自己。 她双手托腮,头一扭:“不戴!” 你叫我戴我就戴?虽结了婚约,但本郡主才不要事事依你! 泫宸魈向前凑了凑身子,压低声线:“现在我给你机会自己戴,否则,我就绑住你,再为你戴。” 小甜甜偷笑:“啊呦!!!宿主,我麻了……加50点甜蜜值凑个热闹!嘿嘿嘿……” 男人的音调诱惑又低哑,风水清小脸儿唰地红透,抢过布条,乖乖系在眼睛上! 她知道,这魔王真能做得出来! 真是个……大变态!!! 一炷香时间后,马车缓缓停下。 风水清由于眼蒙红布,根本瞧不见任何东西,只能任由泫宸魈双手牵着下了马车。 “泫宸魈,你带我去哪?我可告诉你!你要是做些荒唐事,我可对你不客气!” 见娇憨小人儿满脸不服气,泫宸魈又气又好笑。 你这小胳膊小腿儿,还要对我不客气?哪儿来的勇气? 终于站定,风水清心头狂跳个不停,只好暗暗冷静…… 此处怎么尽是泥土草叶的清新气味,难道是森林?魔王到底要做什么啊?! 倏地,她感到自己后脑被一双大手扣住,脸被轻轻托起,温暖柔软又潮湿的感觉从唇瓣细细碎碎传来。 泫宸魈身上独有的松梅之气彻底充斥口鼻。 这个吻,温柔、缠绵,似乎又无穷无尽…… 好半晌后,风水清气喘吁吁:“你怎么……偷亲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如蚊蝇般无法听清。 泫宸魈意犹未尽抿了抿唇:“难得你现在乖巧又安静。” 难道我平日里不乖巧不安静吗?! 小甜甜颇有些嫌弃:“是啊宿主,您是我见过最不淑女……呃,最活泼的小姑娘了。” 风水清气呼呼扯下遮眼红布,还未等宣泄心中不满,却见…… 自己正处于一片近水森林,萤火虫将他们围于中间,星星落落,点点闪烁。 溪水潺潺,流淌时发出叮叮咚咚地沁心淙音,熏风拂过,涟漪荡阔,一圈圈向岸边散去。 浩如光海般闪着黄绿耀芒的萤火虫,漫天飞舞。 于水面形成倒影,光亮接天连溪,梦幻缥缈,似乎入了仙境,炫丽地再也不真实。 “啊!!!”风水清兴奋尖叫,又蹦又跳,方才那点儿小小怒意抛诸脑后,像个孩子般徒手对着萤火虫捉来追去。 “泫宸魈!你看!好多萤火虫啊!太漂亮啦!” 萤萤之光映衬着风水清秀稚可爱的脸庞,直叫泫宸魈心神恍惚。 这一刻,他在梦里都未曾见过。 旋即,嘴角不自觉地泛起柔漪,就这样直直盯着眼前令他魂牵梦萦的少女,将她的笑颜、她纷舞的发丝,与她的一切一切,深深印在心里。 “喜欢吗?” 风水清蹦跳吵闹了半晌,有些累,刚停下脚步想休息会,便被一个温暖又挺阔的怀抱从背后圈住。 泫宸魈的气息吹在耳尖儿上有些痒痒的,她耐不住偏了偏头。 “喜欢,但咱能不能好好说话?”风水清挣出怀抱,转过身子双手环胸仰起头看他。 “不过话说回来……”她圆圆大眼滴溜一转,抬起手尝试着触摸萤火虫:“于皇城生活这么多年,我怎么不知此地有如此多的萤火虫?” 泫宸魈负手而笑:“我是魔王,自有魔力召集它们。” 呵呵呵,揶揄我? 风水清再不理会他,蹲在溪边拨了拨清凉溪水。 “哎呦……” 一声闷响伴着痛嚎从不远处传入耳畔。 她抬眼,就见裴刈抱着个大罐子,摔了个狗啃屎,正胆战心惊地从地上快速爬起。 而他手中罐子里,还扑啦啦地不停向外飞萤火虫…… 原来……这些萤火虫,是裴刈放出来的? 果然,风水清扭过头,就瞧到泫宸魈脸色瞬时阴冷,双眸淬火。 “殿下……”裴刈抱着仍旧往外飞萤火虫的罐子,小步小步蹭了过来,一脸委屈:“殿下!请您息怒……方才那里太黑有根木棍,属下没看清……所以……” 泫宸魈黑脸:“赶紧滚!” “对不起啊殿下……” 裴刈灰头土脸地跑走了,风水清顿然明了,笑嘻嘻走到泫宸魈面前,扬起小脑袋满脸得意:“哈哈哈……九皇子殿下不是有魔力吗?原来您的魔力就是要裴刈抓来萤火虫放啊!在下佩服!佩服!哈哈哈哈……” 见她幸灾乐祸地模样,泫宸魈更加生气,却又无理,只得攥紧拳头选择沉默。 “不过……”小丫头终于笑够,踮起脚拍了拍他肩膀,“感谢九皇子殿下带我来这里,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泫宸魈淡淡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个东西,塞进风水清手里。 她手心一凉,垂头看清,是那只被自己埋了的血镯…… 骤时,心悸焦慌之感袭上心头,吓得风水清一扬手将镯子丢了出去。 泫宸魈皱眉,不解她为何如此嫌弃,只得弯腰捡起东西,放在她眼前,“你为何将这镯子埋了?你就这么讨厌我送你的东西?” “还敢提这镯子?!”风水清本来心情很好,如今被这血镯一搅,愤怒又憋屈:“这镯子戴上后会出现幻觉,那日我戴后高热不退,梦魇惊惧,我看你是想害我!” 泫宸魈心头一紧:“……” 他只知此血镯可见到风水清前世回忆,自己重生后,就见这镯子赫然出现在身边。 本想用镯子提醒她这一世莫要再重蹈覆辙,可怎么…… 竟会伤害到她? “罢了。” 泫宸魈眉头拧得更紧,冷冰冰吐出两个字。 便见那镯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 “噗通”一声,直直落入小溪,砸出个飞珠溅玉的水花。 “你真的好奇怪。” 风水清愣怔开口,又似在自言自语。 明明之前还非要自己戴上这镯,这会儿又被他亲手丢弃。 泫宸魈这魔王,一定有个惊天大秘密瞒着我! “走了,我送你回府。” 他扯过风水清的小手,径自往回走。 心内则泛起狂澜…… 无论这一世你如何选择,是否爱我。 我也定要将你锁在身边,竭力护你周全! …… 一路无言,马车在风府门口徐徐停止。 风水清刚站稳于地面,瞧见不远处立着一名仪态绰约,婀娜娉婷的美丽女子。 见二人并肩而行,女子走上前莞然一笑:“宸魈哥哥,清晖郡主,你们终于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死人嘴最严 宸魈哥哥? 风水清眉目间渲上不悦,也不懂自己为何对这称呼有些介意。 泫宸魈同样讶异:“月月,你来做什么?” 月月??!! 风水清顿感一团火,唰地从心底直冲天灵盖儿! 此人,是抚远大将军苏阔最小的女儿——苏柠月。 若说首辅风家乃大耀至鼎之家族,那么也只有将军府苏家能与之相提并论。 一文一武,一内一外,如皇上的左膀右臂,擎持大耀与天下。 风水清记得,前世皇后求皇上为二人赐婚,却被魔王拒婚,而且苏柠月似乎也并不想嫁,其余的事,她就再也不晓得了。 见二人一脸惊讶,苏柠月和婉温柔地笑了笑,近前几步寻了个微妙角度,让皇后宫里跟来的嬷嬷以为他们挨得很近。 这才仰头对泫宸魈亲热讲道:“宸魈哥哥,方才皇后娘娘说找你我还有些事,却在宫内瞧不见你人影儿,所以遣我来风府寻寻。” “你们忙吧!我回去了。” 风水清脸色又沉又闷,瞧他们那熟络模样,好像自己是个局外人一样。 索性小脸一甩,转身便携春枣回了风府,又哐地一声将大门推得关了个严严实实。 泫宸魈被这突如其来的小脾气弄得一头雾水,呆呆立在原地。 这小丫头怎么忽然生气了?又怎么突然跑了?明明还想…… 再亲亲她的…… “呵呵……” 苏柠月用帕子捂嘴偷偷笑了笑,一语破的:“小郡主这是吃醋啦!” 泫宸魈:“!!” 震惊之余,他的唇角渐渐勾起,心跳异常紊乱起来,小剧场如是这般再次开启: 【风水清哭花了脸,双臂死死搂住自己的腰,在怀里边蹭边嚎:“我好生气啊!我吃醋啦!我要亲亲抱抱举高高!我要你哄我!”】 眼见泫宸魈露出副呆傻的憨憨之笑,苏柠月被吓得不轻。 因她还是第一次瞧到,向来冷面寒眉的九皇子,笑得这般…… 又蠢又痴。 “宸魈哥哥,快随我回宫吧,若晚了皇后娘娘会生气的。” 听到皇后娘娘四个字,泫宸魈回过神,凝望片刻风府大门后,同苏柠月上了马车,缓缓离去。 “小姐,您在这都瞧了半天了,到底在看什么啊?” 自风水清进了府门,就一直撅个屁股从府门缝隙偷偷向外看。 瞧着小姐又气又恼的模样,春枣只得小心询问一句。 风水清这会儿天灵盖都快被火气顶出脑袋,不光是气那二人亲亲密密的模样,更是气自己为何心底泛酸。 难道我还吃醋了不成?泫宸魈这魔王为何唤她小名?而且那苏柠月一口一个宸魈哥哥! 哼!大骗子!大魔王!方才还口口声声讲我是他的妻子,又捉萤火虫又抱我! 这会又屁颠颠儿跟着人家走了,看他笑得那副蠢笨模样!见到苏柠月就那么高兴?! 小甜甜偷笑:“宿主,您真吃醋了!” 风水清一跺脚:“我没有!” “你我通五感,所以您现在……” “我没有没有没有!!!” 小甜甜无情嘲讽:“口是心非的女人。” …… 惠德宫 奉晚膳的宫女们垂头躬身鱼贯而入,精致热腾的膳食很快布满餐桌。 皇后笑意盈盈瞧着面前二人,上去牵了苏柠月的手,拉她在身旁坐下。 “今日姚芳会竟顾着与各府千金叙话儿了,都没怎么用吃食,这会子确觉得肠胃空空。月儿,快来陪本宫用晚膳。魈儿,你也坐吧。” 待宫女布完菜,有眼力见儿地退出了门,三人各揣心思,默默动筷。 “月儿。”皇后亲自为苏柠月夹了块莲芯脍青笋,慈眉善目道:“今日下午,本宫瞧着你与魈儿相谈甚欢,待本宫细细琢磨个日子,你与风家三小姐一同嫁入宫才好。” “啪嚓……” 泫宸魈狠狠撂下筷子,打破屋内一片祥和之氛:“母后,儿臣今生只娶风水清一人!” 皇后端庄一笑,丝毫瞧不出任何情绪波澜。 “魈儿,你是皇子,将来也会是大耀太子。母后准你将风水清娶为正妻,已是让步。” “母后!儿臣……” “皇后娘娘,九皇子殿下。” 见气氛有些剑拔弩张,苏柠月忙开口缓和。 随后,她不紧不慢地夹起那颗莲芯,放入口中,细细咀嚼,柔声开口:“酷暑盛夏,唯这莲子芯儿提神败火。莲芯怜心,皇后娘娘您的苦心,月儿明白。” “呵呵呵……” 皇后会心一笑,用帕子蘸了蘸嘴:“还是柠月最得本宫心意,可比那风家三小姐体贴多了。魈儿,日后你可也得与月儿多学着点,知道吗?” 泫宸魈极力隐忍:“母后……” 坐在旁边的苏柠月故意在桌下扯了扯他衣角,泫宸魈会意,甩开她手,而后缄默不语。 这场“认媳妇儿”晚膳终于告一段落,泫宸魈率先黑脸离席,苏柠月福了个礼才慢慢悠悠地退了出去。 漆夜如墨,每朵云下落不明,盏月亦无所踪。 皇后身着番景黄软锦缎子里衣,坐于梳妆镜前,轻轻用掌心往脸上按压嫩面养肤的太真红玉膏。 身后,是吴嬷嬷为她一下一下儿地用玫瑰精油篦发。 “方才本宫见林嬷嬷拉个脸在院儿里训杏雨?” 皇后微微偏头,语气冷淡。 “杏雨今日当值,许是白日姚芳会事情多,疲了贪睡会。而且……” 吴嬷嬷支吾其词,惹得皇后更加不悦,夺过她手中的镂雕檀木梳,色厉蹙眉。 “而且,自打九皇子殿下前几日将她脸划破后,林嬷嬷整日郁结心燥,咱们惠德宫的宫女儿,都快被她罚个遍了。” “呵呵……”皇后冷哼,“到底是本宫太纵容她了,原想着她毁了容委屈,才留她继续当差。” 吴嬷嬷两只手紧紧揣着,头垂得更低:“皇后娘娘您心善。” “既然她不识抬举。”皇后将梳子往桌上一拍,“林嬷嬷年纪大了,也该出宫归家了。” 此话一出,吴嬷嬷赶忙压了压惊恐神色,试探道:“林嬷嬷家里还有位八十岁老母亲……而且那件事……” “吴嬷嬷……”皇后起身,用又长又尖的金色护甲挑起她下巴,“这世上,只有一种人嘴巴最严,你说是哪种人?” “回禀皇后娘娘……”吴嬷嬷瞳孔震颤,咽了口唾沫,“是死人。” “去吧,你跟了本宫二十年,本宫信得过你。” 护甲随着皇后讲话陷得更深,将吴嬷嬷生满皱纹的脸捅了个坑。 “奴婢明白,定不叫娘娘失望!” …… 为避开耳目,泫宸魈带苏柠月回了拂晓宫,打发宫婢尽数退下后。 他才一改方才的鸷狠狼戾,涣然冰释:“月月,谢谢你。” “噗……”苏柠月藏不住笑意,为自己斟了杯茶。 “宸魈哥哥,这场戏倒真如你心意,毫不费力表出真心话。倒是我,笑得脸都僵了,还得装出倾心于你的模样,当真心累!” 泫宸魈同样将自己面前茶杯斟满,一饮而尽,眼神阴郁:“不过,我也没想到皇后会这么急。宫里眼线太多,我分身乏术,所以……” “就算你信不得我,也该相信三皇子殿下的。” 苏柠月抿了口茶水,看着眼前双眉不展的男人,依旧笑得和婉。 这些年,苏柠月与泫宸煜交好,也因此与泫宸魈结识并逐渐熟络起来。 泫宸魈在宫内只敬三哥,所以对苏柠月,他也是信任的。 瞧着对面男人的茶杯空空如也,苏柠月慢条斯理将其再次斟满,举手投足尽是兰情蕙性。 泫宸魈颔首沉思少顷,目光如炬,灼而犀利。 “皇后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是要聚力风家与你苏家助我成为太子。否则也不会在你稍表情思后,便急急要我们结下婚约。现下,你出入宫要比之前方便得多,我们越形影不离,皇后越能放松警惕。只有这样,才能为你和三哥争取更多时间与机会。” “嗯……”苏柠月轻点娥首,触情感喟:“那件事,终于快要重见天日了!不枉你这些年的含垢忍辱。只是……” 她双眸清透,稍显愧歉:“只是……恐要让水清妹妹误会一阵儿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天黑杀人夜 苏柠月言毕,泫宸魈的神色才稍有和缓。 想到那张无邪纯真的笑脸,眉间泛起涟漪:“那个傻丫头……此事还是莫要让她知晓。若她卷进这漩涡……我会分心。” “嗯……”苏柠月心潮起伏,轻轻应了声。 泫宸魈见她愁思染眉,魂不守舍,似在触景思人。 倏然,他心内明晰,却又不敢提,只得委婉下了逐客令:“天色已晚,你早些回去吧。” “好。” 望着人去屋空的泫宸魈,褪了外衣,净面浣手后躺在床上。 他眸光深炯,略有迟滞,盯着床也有十几年的情分了……难道你就这么狠心吗!!!” 被称作吴嬷嬷的女子扯下她眼上黑布,蹲下身子惋惜道:“对不住了林嬷嬷,皇后娘娘交待的差事,我若做不好,也别想活。这些年我攒了不少钱,给你老娘寄去一些,算是我对你尽得最后一点心意吧……” “老天爷啊……我伺候皇后娘娘这么多年!竟落得如此下场!老天爷!你不公平啊!不公平!” “轰隆隆……” 不知是冤屈真打动了老天,还是本就阴沉的积云终耐不住水汽重坠。 豆大的雨点儿噼里啪啦零星而落,不一会儿,就转为水幕倾泻而下。 同时伴着惊天巨雷,将泼墨般的天空劈成碎片…… “行了!快动手吧!” 吴嬷嬷一声令下,一名小太监箍住林嬷嬷上半身,另一名小太监从腰间抽出条细绳,死死勒住林嬷嬷的脖子。 就见她蹬了几下腿儿,便再也挣扎不得。 吴嬷嬷用食指探了探她的鼻息,确定没了气儿,喝令小太监将尸首投入溪水尽头的湖中。 待做完一切,忙四下瞧了又瞧便匆匆捂头往回跑。 见三人终于离去,小甜甜也确定四周再无旁人,风水清从巨石后缓缓走出。 方才她将这杀人灭口一幕瞧得一清二楚。 也认出被杀之人,便是那日掌掴自己,皇后身边的宫婢——林嬷嬷。 她不解,为何平白无故要取这婆子性命? 泫宸魈那魔王怕不是随了皇后的性子?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一会儿讲非我不娶,一会儿像条哈巴狗跟着别的女人跑! 臭魔王!鬼男人! 就在风水清那些酸火再次于胸腔直奔天灵盖儿时,小甜甜的惊诧之音骤然响起: “宿主!林嬷嬷没死!”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移花接木 风水清讶然:“没死?勒成那样儿……还没死?” 小甜甜焦急提醒:“宿主,要救她吗?现在不救她,可就真死了!” 嗯…… 还是救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虽然她打了我,但也只是行皇后命令。 况且她既遭灭口,兴许是不小心知晓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倒也算是无辜…… 见风水清下定决心,小甜甜再次提示:“宿主,若救她需得用隔水取物功能,但这功能三个月仅能用一次,如果救了她……那血镯……” “救人要紧!” 很快,林嬷嬷被传送上岸。 风水清用甜蜜值换了些保命之药,撬开她紧闭的嘴灌了进去。 小甜甜查探到附近有一山洞,系统异空间内却又不可投入活物…… 无可奈何,风水清只能抻住林嬷嬷两只手臂,用尽浑身力气,头要在九皇子殿下名字边儿上加个鬼旁,才有得救。” 风水清:!!! 原来……并不是他改的名字…… 狗男女……替她报仇…… 难道是泫宸安?风婉柔? 那个她…… 是我吗? 林嬷嬷似乎再无话可讲,靠着山洞石壁假寐。 风水清则是心乱如麻,忐忑不安,于脑内百虑千思。 如此说来,泫宸魈是姝妃娘娘的儿子! 魔王虽偏执暴戾,但并不傻,与皇后娘娘朝夕相处,定然可觉察出些许端倪。 姚芳会时,三皇子又无缘无故与我提及此事,兄弟俩素来关系密切,想必定是知道些什么,故意透露给我。 今日下午,皇后娘娘喊他们去叙话,偏偏排除我,意味太过明显! 分明就是要他与苏柠月结婚约,手握风苏两家资源,助泫宸魈登上皇位! 这样来看…… 他在将计就计!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只娶你一人 约摸半柱香工夫,风水清捋顺来龙去脉,诚然开口:“林嬷嬷,除吴嬷嬷外,你现在是此事唯一证人。若来日需你面圣作证,你可有勇气?” 林嬷嬷思虑片刻,有些踌躇不定:“清晖郡主,您也看到了。皇后娘娘怕老奴出去乱讲,已要杀我灭口。日后……若她发现我还活着……而且老奴家里还有位八十岁的老母亲……” “你放心。” 风水清毅然决然:“此事板上钉钉,你出场之日即是皇后倒台之时,还有何可怕?待结束后,封你一笔银两,足够你娘俩养老。” 林嬷嬷眸光耀烁:“这……” 瞧着风水清坚定澄莹的双眼,她心海愈渐连绵,直至澎湃。 这些年,秘密如鲠在喉,吐不出,吞不下。 每每夜半梦回,她常能忆起姝妃娘娘死前愤憎绝望的灼目。 还有手中那碗黑如黯渊的催产药,与产房洇透整床衾被的血海。 片晌过后,林嬷嬷抚住胸口,垂首咬定牙关:“好,清晖郡主!老奴应下了!” “嗯……”风水清颔首回应,斟酌少顷,继续开口:“你先在这山洞避一避,近日我打点好落脚之地,就遣人来接你。” “好!多谢郡主。” …… 翌日清晨,风水清难得起了个大早。 由于昨夜淋了许久的雨,湿寒浸体。 她晨起后只觉脑子发晕,浑身发冷。 可那件事还需她去安排,只得咬咬牙坚持着从床上爬起。 小甜甜感应到风水清此时有多难受,不由得关切:“宿主,要不您休息一日?待明日身体好些,再安排林嬷嬷住处也不迟啊!” 风水清擤了擤鼻涕,迷迷糊糊道:“今日事今日毕,而且……我也失去过孩儿,也被奸人害过,我只是想替姝妃娘娘讨个公道。” “哦……”小甜甜特意拉长音调儿,“宿主,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泫宸魈呢~” “阿湫!” “我才没有!” 这一激动,风水清的力气都被抽干大半儿,脚底一软,忙扶住门框不让自己倒下。 “三小姐!” 春枣急急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只觉滚烫无比。 “呀!您这身子烫得很!您发了高热!奴婢去请府医!” “别去!” 风水清声厉色肃,拉住春枣手臂:“我没事,此事你敢讲给爹爹或二哥,我就罚你!” “小姐……”春枣心疼又焦急,眼泪在眼眶直转圈儿,“可您的身体要紧啊!奴婢担心您……” 风水清佯装生气:“你不听我的话了?” “奴婢听……” 春枣饮泪,偷偷啜泣。 待终于出了府门,风水清刚想用甜蜜值兑换些退热之药,便瞧见泫宸魈正负手往这边走。 身后还跟着……苏柠月。 虽然昨夜知道事情真相后,她已稍许掌握魔王心内想法。 可亲眼瞧着他们二人一前一后的同行模样,心底那些酸水,咕噜咕噜开始冒泡。 哼!混蛋!怎么还形影不离的? 亏得我还想调查事情真相,还他个磊落身份,解开父子二人之间的隔阂。 啊呦!不对不对不对!我只是想帮姝妃娘娘而已,与这魔王毫无关系! 思及此,风水清无视泫宸魈的锐利凤眸,瞧不见似的继续向外走。 自然惹得某位魔王怒气上头。 “风水清,你没看到我吗?!” 她抻了个懒腰:“啊……果然下过雨后空气很好啊!就是有两只苍蝇飞来飞去,招人嫌!” 闻言,泫宸魈目中淬火,一把扯下她举过头顶的手腕,神色渐戾: “你怎么?!” “……” “你怎么这么烫?!” 方才离得远倒瞧不出什么,现下离近一看,她的小脸儿透出不自然的绯红,且手腕都烫到不行。 泫宸魈瞬时抬手覆上风水清额头,二话不说,直接将她打横抱在怀里。 风水清又羞又恼:“啊!魔王!你放我下来!” “你闭嘴!” 他的怀抱,香香暖暖。 他的黑脸,又冷又臭! 风水清本就眩晕无力,再加上未用饭食,这会又莫名安心。 昏昏沉沉,竟在泫宸魈的怀里睡了过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天色已黑,烛火微弱。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儿,倒是不怎么烫了…… 什么味道?好熟悉…… 风水清歪过头,瞧到泫宸魈近在咫尺的俊美侧颜,他正闭着眼睛同自己睡在…… 一张床上!!! “啊你这魔……” 泫宸魈似乎早有预料,猛地翻身而起,双手扣住她双腿,顺势将她压于身下。 随后,用双唇触了触小丫头的眉心。 “嗯,高热退了。” “你下去!!!” 风水清用小拳头对男人硬挺胸膛又搡又凿,不过是以卵击石。 憋气的小脸儿更显红润,绯意盈盈漫入他心坎。 泫宸魈忍不住俯身亲了亲她粉嘟嘟的脸蛋,桀声笑道:“方才也不知是谁紧紧抱住我,不让我走。” “你这魔王混蛋!!!” 风水清羞愤无比,记不得方才发生何事,只得用双手胡乱继续挣扎。 “噗……” 许是过于激动,她一个猛劲儿,竟然…… 流出两道鼻涕…… “鼻涕虫。” 泫宸魈忍俊不禁,起身取了帕子,放到她鼻上:“擤……” “我自己会!” 风水清毫不客气夺过帕子,擤后顿觉全身畅通无比。 唤春枣端来早就备好的清粥,泫宸魈举起汤匙递到她嘴边:“啊……张嘴。” “我自己会吃!!!我又不是手断了!你怎么像照顾残疾一样照顾我?!” 见小丫头起身夺碗,泫宸魈灵活躲闪。 唇角之笑,极尽旖旎:“是让我这样喂你,还是像喂葡萄一样?” 登时,她的脸红至快要沸腾,只好乖乖张嘴,一口一口将粥吞下肚子。 每吃一勺,都会对上泫宸魈认真又小心翼翼的眸子。 为何待旁人那般冷酷无情的他,会对我如此温柔? 为何皇后与皇上要那样狠心待他? 为何……这男人总往我心里钻…… 殊不知,此时她心底那颗情种嫩芽,已渐渐生出枝叶,就连花苞球亦开始若隐若现。 小甜甜看好戏般得声音骤然激动传出:“宿主!甜蜜值加50点哦!” “咳咳……” 风水清本专注地游思乱想,被这声音吓得一激灵,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继而…… 口中还未咽下去的粥,喷了泫宸魈一脸…… 他长睫微颤,手中勺子坠进碗中:“…呵…” 而后,缓缓用帕子拭去自己脸上饭粒儿,深深呼吸几口气: “风水清,你病了,我不与你计较……” 吸气。 “我不与你计较……” 吐气。 “不与你计较……” 风水清憋不住乐,瞧魔王竭力压抑怒火的模样,当真很滑稽! 哈哈哈…… 肚子饱饱,即使她已睡了整整一日,这会又觉得困意上头。 她躺在床上,锦被叫泫宸魈掖了个严严实实,仅露出一双圆圆大眼。 “泫宸魈,这样我会被闷死。” 男人仍旧沉浸在掖被子动作中:“闭嘴!老老实实躺好!” 得意洋洋地瞧了眼自己“作品”后,泫宸魈俯身吻了吻风水清的额头:“我走了,明日再来看你。” 他走了,他要走了。 嗯!可是!苏柠月! 纵使心有答案,可就是…… 风水清声如蚊蝇:“苏柠月……” 啊!为何讲出口?! 完了完了,肯定是被烧糊涂了…… 风水清羞愧难当,知道这样问定然会叫魔王误会自己有多在乎他! 她头一沉,忙将仅露出被子的部分也缩进被窝里,像只进了壳的乌龟。 闻言,泫宸魈心头如落甘雨,唇泛柔涟,点了点被子或许是她鼻尖的位置。 嗓音沉哑:“风水清,我讲过,只娶你一人。” 蓦然,风水清如吃了颗蜜如糖饴的定心丸。 就是有些想不通,魔王为何要戳自己鼻孔儿。 她偷偷笑了笑,将手臂伸出被子摆了摆:“本郡主睡了,告辞!” 待屋里彻底没了动静,风水清将头露出瞧了瞧。 泫宸魈的身影已不在屋内,不知怎么,心底竟有些空落落…… 小甜甜的声音忽然神秘兮兮响起:“宿主,要看看今日您的‘壮举’吗?” 壮举!?什么壮举? 话音刚落,风水清闭住双眼,一幅幅画面开始呈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言欢堂(上) 风水清本正安安静静躺在泫宸魈怀里睡着。 见她被横抱回来,风麓山与风筠之皆是满目担忧,速速寻来府医为她医治。 就在泫宸魈将她放于床榻时,她却死死箍住他的脖子不松手。 口中迷迷瞪瞪反复呓语:“啊啊!不要抢我的大树!我是毛毛虫啊!没有树我会死!” 见状,风麓山与风筠之面面相觑,还以为风水清是着了疯魔。 只有泫宸魈才明白,毛毛虫与大树的……关系。 接下来,就见屋内众人轮番上阵。 风筠之抱住她身子,风麓山掰她如紧紧黏住的双臂。 而泫宸魈,差点被勒得翻白眼。 终于……三人忙活出一脑袋汗。 才将风水清从“大树”身上扯了下来…… 而后,府医把了脉,又喂进些药,她才恬静安谧地沉沉睡去。 好!丢!脸!!! 风水清欲哭无泪,再次将头埋入被窝。 小甜甜憋不住笑:“宿主!没事……哈哈哈哈哈!但是真的很好笑啊!” “你闭嘴啊!!!” …… 三日后,风水清彻底痊愈。 亏得偷偷在小甜甜异空间内换了些疗效卓著的丹丸,如若不然,那般重的风寒之症仅喝些寻常汤药,怕是半月也无法病愈。 她还有要事去做,时间久了,恐夜长梦多。 短短几日,风水清只觉自己骨头都快散了架子。 因为泫宸魈那魔王每日昼来夜归,逼着自己只能躺在床上,哪儿都不许去。 且吃饭要喂,喝药也要喂。 她一度恍惚认为,自己是断了四肢。 与此同时,甜蜜值也是嗖嗖暴涨,不过区区三日,便涨了一千之多! 索性是有备而无患,将来或可有大用。 唯有这点,风水清甚感欣慰。 这几日,苏柠月也会跟着泫宸魈常来风府晃悠。 她渐渐发现,苏柠月仿佛对二哥颇为上心。 要么是作些诗词邀他共赏,要么是绘制幅书画请他指点。 嗯…… 这二人之间,一定有问题! 恰逢今日碧空如洗,微风和煦。 夏季将尽,天气不再那般燥热难耐。 魔王也未来府上,风水清忙揣了大哥送自己的亲兵金符,扮成男装出了门。 她本就明眸皓齿,冰肌玉骨。 如今扮了男相更是芝兰玉树,清秀俊雅。 惹得大街上闲逛的少女纷纷侧目,眉低脸红,还以为她是哪家侯府的矜贵小公子。 小甜甜颇为得意:“宿主!您扮了男装真好看!不过你为何要如此出门?” “府内眼线多,若想将林嬷嬷之事做得人鬼不知,还需动用外部力量。” 小甜甜恍悟:“哦!原来……你是要去找风水浚留给你的一万亲兵?” “还算你聪明!” 走遍了三弯九陌,七街八巷,她终于来到大哥所讲得那处酒馆。 此酒馆名为“言欢堂”,处于巷尾最深的角落,地形隐蔽又蜿蜒。 果真是个大隐隐于市的藏身宝地! “呦!这位小公子,来点什么酒菜?” 店小二见风水清负手跨过门槛,热情四溢地躬身上前招待。 还不忘用肩上巾帕细细擦了擦手,满面笑意。 风水清攥手放于唇边沉了沉嗓,豪迈地甩开衣摆坐于空桌凳上,颇有气势:“来壶上好的逍遥酿,再来盘熏酱牛肉。” 店小二一甩巾帕,将纤尘不染的桌案抹了又抹:“得嘞!您稍等,好酒好菜即刻送上!” 此店内部宽敞干净,后厨小帘也是洁白如新,酒客三三两两围坐一桌,把酒言欢。 倒真与店名别无二致——“言欢堂”。 只是,那些酒客眉眼如炬,清透凌厉。 各个肃然危坐,满面正气。 自风水清进屋至坐下,察觉那些正喝酒的男人,皆在若有似无地打量自己。 恰逢店小二将酒菜齐齐上了桌。 她悠然自得地斟满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刺激的酒液彷如一团火,顺喉滑入胃中,风水清止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小甜甜关切之音在意识内响起:“宿主……您没事儿吧?那些酒客并不是寻常人,几乎都是练家子,应该没寻错地方。” “嗯……这酒好难喝……不过这牛肉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风水清双眼放光,迫不及待用筷子夹了一大片牛肉放入口中。 颇感酱味浓郁,肉质软烂,齿颊留香! 美味!美味至极! 小甜甜见她贪吃模样焦如火灼,赶忙提醒:“宿主!您别吃啦!正事儿要紧!正事儿!” “好好好!知道了!”风水清一边答应,一边又往嘴里塞了几筷子牛肉。 许是吃得太急,准备下咽时,牛肉卡在嗓子正当间儿。 让她呼吸骤时困难,仿佛快被噎死…… “唔唔……咳咳咳……唔唔……” 风水清一手捂喉咙,一手拍胸脯顺气,脸憋得通红。 挣扎了好一会,才将那口牛肉咽进肚里。 “哈哈哈……这位小公子瞧着眉清目秀,嗓子眼儿原来也和娘们儿一样细!” 旁边坐着的三名红脸醉汉,见风水清这副模样捧腹大笑,讽刺出声。 惹得她脸由红转白,眉头拧紧:“见人有难不出手相助是你本分,便也作罢!可嘲笑挖苦,不太好吧?” “呦!你这小公子脾气倒比看上去硬气得多!” 三名男子见风水清反驳,撂下手中酒杯将她团团围于中间。 其余酒客自然注意到这边动静,也纷纷停下动作,投来锐利目光,暗中观察。 这屋内大部分应都是大哥手下,但这几人摇头晃脑,吊儿郎当,许是真正客人。 风水清暗暗思考片时,不甘认怂。 站起身子,直视带头男子那有些浑浊挑衅的目光:“滚远点,你们三人影响到本公子喝酒吃菜,直叫我反胃!” “呀!你这臭小子不识抬举!” 带头男子满口酒臭叫嚣一句,捏住风水清后脖,拿起桌上酒壶就往她嘴里猛灌。 “娘们儿唧唧的臭小子,生得细皮嫩肉,看老子不给你灌醉!再拖你出去打死你!” “啪……” 突然! 不知从何方向疾疾射过来一只酒杯,准准打在男人手上。 他吃痛地摔了杯子,抬头叫骂:“他娘的!哪个不长眼地伤老子!可知老子是谁?” 风水清失了束缚,因方才被灌了许多酒,这会儿晕头转向,意识模糊。 身子一歪,晃晃悠悠地跌落在地,却没感到预料中的疼痛。 她抬起朦胧双眼一瞧,是张陌生又英姿勃发的面孔。 “多谢……”她喃喃一句,胃液翻涌。 忙用手捂住嘴,瘫瘫软软地倒在男人怀抱再不敢动弹,怕自己吐出来。 男子泯然一笑。 方才他听到动静从楼上雅间出来,便一眼认出风水清。 忙趁着她坠地之前,翻身跃下,将她接在怀里。 这会瞧她蜷成一团,如猫儿一般,心跳竟乱了几拍。 “你他娘的又是从哪冒出来的?!老子今儿就教训教训你!” 被打得寻衅醉汉本就一肚子火,这会瞧见那“罪魁祸首”,正直直盯着怀中的小公子,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火气顿时直窜头顶,喝骂一句,举起凳子便朝他脑袋狠狠砸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言欢堂(下) 说时迟那时快,男子将风水清从地上抱起,原地闪身转了圈躲过砸向自己的凳子,之后一腿将那醉汉卷了出去! 紧接着,他单脚点地,飞身而起,在空中悬踏一脚! 便瞧那醉汉,胸中重击“喀嚓”一声,咳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飞了出去。 直至砸在柱上,才狠狠坠趴于地面,双眼一闭,失去意识。 与他同行的两名醉汉见状,忙搀起不省人事口吐血沫的那人就向店外逃。 边跑还不忘记放狠话:“知道我们家五爷是谁吗!你等着我们回来收拾你!” 男子眉色一凛,言笑自若:“在下凌傲,欢迎你们随时来报复我。” 转眼,那三人夹着尾巴逃得无影无踪。 屋内坐着的其余“酒客”纷纷起身,打扫满屋狼藉。 风水清本就极力忍耐想要呕吐的感觉,方才又被抱着在空中旋转,这会儿…… “呕……” “对不住……呕……呕……” 凌傲慌乱无措,接着抱不是,不抱也不是…… 只得任由怀中“公子”吐在自己身上。 “酒客”们本热火朝天收拾的正欢,见此情形面面相觑,吞了吞口水,不敢讲话。 倒是店小二忙取了巾帕垫在风水清脖子下,急急念道:“我的亲娘啊!这小公子怎么……凌将军,您快将他送到楼上,去换身衣服吧……” 风水清强撑着精神,独自换下满是脏渍的衣物。 这会儿脑子也微微清醒过来,坐在凳子上饮了杯热茶,肠胃终舒缓不少。 “好丢人啊!小甜甜!为何丢人的总是我!?” 小甜甜憋笑:“宿主,这很正常……噗……酒馆儿嘛!喝吐的客人很多!噗哈哈……” “你别笑了别笑了!” 风水清捂住双耳,赧颜汗下。 就在她抓心挠肝生自己闷气时,笃笃敲门之声传来。 “清晖郡主,您换好衣服了吗?属下是凌傲。” 清晖郡主?他怎么知晓我真实身份? 风水清一愣,打开门,就见方才被自己吐了一身的男子正半跪于门口。 此时的他也已换了干净衣服,身上再无酒味,倒是有股淡淡的松柏与金属气息。 “请起,方才你替我解围,该是本郡主谢你。” 风水清坐回屋内圆凳,自若地开了口。 心想他已知晓自己身份,倒省去解释口舌。 凌傲关了房门,立在她对面,垂头恭敬讲道:“属下为风将军副将,本在屋内研读兵书,听到楼下动静后才迟迟出手,请郡主恕罪。” 说着,他又要跪。 风水清忙上前将他扶起,却对上他的眸。 凌傲英气逼人,眉如剑锋,小麦色的肌肤让整个人瞧上去硬朗又壮凛。 尤其那双似要比老虎还具威慑力的锐眸。 简直是鹰眼狼顾,雷霆万钧! 大哥果真厉害,麾下竟有这般气魄的副将! 若是单拎出去,做个大将军也绰绰有余! 风水清心内赞叹,却不知凌傲脑内此时有多混乱…… 清晖郡主果然仙姿非凡,常听风将军提起自己最宝贝的三妹妹。 讲她玉雪可爱,伶俐俏皮,如今一见…… 当真要比将军给我看的画像,还要…… 令人着迷。 凌傲十五岁时,所居村庄被山贼抢掠,那帮孽徒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恰逢被路过的风水浚相救,知他家人惨死,孤身一人,便收他于麾下。 自那之后,风水浚于凌傲来讲,如兄长般。 所以他拼尽全力磨砺自己,苦练武艺,研读兵法。 终成为风水浚最信任的副将之一,还拨了三万亲兵供他率领。 风水清听凌傲自述身份后,并未有太多怀疑。 通晓大哥定会选个心腹之人在皇城护着自己,所以对眼前这个谦卑又英凛堂堂的男子,平添几分信任。 见他再次揽错致歉,风水清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凌将军不必放于心上,况且方才我吐了你一身……对不住了。” “无妨。”凌傲展露笑颜,“您穿得这套是属下新做之衣,从未穿过!时间仓促,言欢堂又无女子……只好暂时委屈您。” 语落,凌傲再次忍不住抬头看向她。 只见那娇娇小小的少女,穿着宽大不合身的男人衣服。 竟更加动人了…… “言归正传。” 风水清取出大哥送自己的兵符置于桌面上,又用笔写了几个字。 “我需要你帮我安排个隐蔽住处,再去这地址将人接来妥善安置,遣人相护。这人很重要,万不可出岔子。” 凌傲毫不迟疑,垂首拱拳:“属下领命,即刻去办。” 风水清躺在床上小憩了会儿,瞧着窗外云蒸霞蔚,打算动身回府。 出了言欢堂未走几步,凌傲忽然闪身出现,半跪于面前:“住处已打点妥当,人也正去接的路上。请问郡主您要回府吗?属下送您回府。” “不必,我自己……” 凌傲坚定重申:“属下送您回府!” 风水清:“……” 她见这男子一脸执拗,知晓他是铁了心。 许是大哥交待,如怠慢自己恐要受罚,那就随他吧。 一路上,凌傲始终于风水清右后方三步外默默跟着。 缄口不言,似幽灵般。 街上的人也纷纷避开这满面煞气、目光冽如寒刀的男人。 倒是凌傲并未觉得自己这样有任何不妥,紧紧盯着每一个从风水清身边路过之人,无论男女老少。 只待有人要起伤害她的念头,他便有把握直接在自己控制范围内,将那人胳膊腿儿全部卸下。 终于,风水清实在受不了街上行人如瞧怪物般的眼神,转过身皱眉念道:“凌傲,咱并肩走可否?而且收收你眼里的杀气!被人瞧见还以为我后面跟了个夺命鬼……” 凌傲揉了揉眼睛:“属下遵命。” 风府近在咫尺,这会太阳仅露出小半个脑袋,懒懒倦倦躲在金色云层里。 府门房檐上,挂垂写着“风”字的照明灯笼,也尽数点亮。 风水清抬头看向身旁男人:“我已到家,你别近前了,还是不要叫其他人看到的好。” 凌傲拱手:“属下遵命,待事情完毕,属下会给您递消息。” “好,多谢凌将军。” 风水清东张西望片刻,瞧着四下无人,提起不合身且过长的衣摆准备翻墙而入。 这副扮相若让爹爹或二哥见到,耳朵定会被唠叨出茧子。 她笨拙地往墙上爬,可因衣服不便,尝试几次都掉了下来。 只得犯愁地对自己嘀咕:“嗯……这衣服太大了,拿手的翻墙本事都受阻了。” 忽然,风水清感到一股助力从鞋底传来。 她回头一瞧,是凌傲正蹲在脚下让自己踩他肩膀。 “郡主,您踩着属下会更好翻些。” 风水清愧疚地笑了笑:“呵呵呵……谢谢你凌将军。” 嗯!确实省力不少! 看来日后应备个梯子,可比这样爬来爬去简单多了! 她在心中打着如意算盘,一来二去间,双臂也搭上了墙檐。 为不惹人察觉,她缓缓探出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将脑袋露出墙头儿。 却对上一双正盯着自己的炽火之眸! “风水清!你作死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你!只能是我的! 风水清:?!! 完了完了!是魔王! “快快快!让我下来下来!!!” 凌傲本正全神贯注地被踩,还暗暗为她鼓劲儿。 怎么好端端忽然要下来? 不过既是郡主命令,他只好慢慢直起腰,将风水清双腿小心抱住,想着莫要让她摔下。 可卡在墙上的小丫头,手忙脚乱不知如何进退。 “咔哒……” 几片墙檐青瓦被她打落,砸到凌傲头上。 男人吃痛,下意识遮住头。 一个重心不稳,一上一下的两个人仿佛头重脚轻的陀螺。 失去平衡在原地东倒西歪……连摇带晃…… 风水清在空中乱抓一气,眼睁睁瞧着自己向后栽去:“诶?诶诶诶……” “噗通……” 二人齐齐倒地,凌傲成了她的肉垫,被砸在身下。 风水清的头,也“咕咚”一声磕在他的胸膛上。 接着,就见一抹玄色似渲着火光的颀长身影,从围墙内飞身跃出。 一双金线祥云纹墨靴映入眼帘。 瞧着地上懵懵躺着的一对男女,泫宸魈双目猩红,心肺气炸! 下午来风府看望风水清,却不见人影,将春枣逼问哭也未能得到答案。 于是他就坐立不安地一直在兰汀阁踱步徘徊,焦急等待。 眼瞧着日爷儿落山,绯霞氤天。 便听到不远处的围墙头,传来窸窸窣窣如耗子般的动静儿。 再一抬头,只见风水清身着男子衣袍,从墙头探出小脑袋。 看到自己还退了回去想要逃跑! 这会儿,她竟然!躺在一陌生…… 男!子!怀!里! 小剧场轰天震地般,于他脑内骤时爆炸: 【风水清偷偷溜出去与情人幽会! 二人河边散步、掌舟划船、岸边垂钓。 她不小心弄湿衣衫,男子就将自己衣物裹在她身上。 之后他们…… 打情骂俏!勾三搭四! 眉来眼去!调风弄月! 尽是暧昧! 尽是……找死!】 泫宸魈大步上前,将仍旧摔得发懵的风水清从凌傲身上拎起,一拳就朝躺在地上的男人呼啸而去。 凌傲反应极快,翻身而起,借力打力,擎住他一只手臂,掌心运了内力拍向他后背。 泫宸魈毫不示弱,鞠身躲过,又一拳直奔凌傲小腹! 疾速拳风竟令常年习武的他措手不及,结结实实狠狠挨住! 直叫他五内剧痛,血线霎时从嘴角滑落,后退三五步。 凌傲刚要继续反击,风水清伸直双臂忽然挡在二人中间! 泫宸魈拨开她的身子,却被她死死抱住手臂,皱着小脸狂吼:“凌傲你快走!我来解释!你快走!” 凌傲视风水清命令如圣旨,虽心有不甘,但也只好快步离开。 泫宸魈见此情形怒意更盛,简直滔天! 他扳起风水清的下巴,咬牙切齿:“风水清,你竟护着那奸夫?你已与我定下婚约,竟跑去与他人私会?!还穿着他的衣服?风水清!你想死吗!” 她还是第一次见魔王暴怒发狂的模样,心尖颤颤巍巍,连开口都有些哆哆嗦嗦:“泫宸魈……不是你想的……诶?!诶诶诶?去哪儿?!” 话音未落,她就被泫宸魈用一只手臂,大头朝下夹在臂弯,扔至门口拴着的马上。 “驾!” 泫宸魈厉喝一句,满面冽寒,狠狠夹了夹马肚,马儿风驰电掣地开始狂奔。 风水清被他圈在身前,却是横趴着的姿势。 马儿跑得太快,路又颠簸不平,她只觉骨头都要被颠震地散了架。 “你这魔王!听我解释一下不行吗?!” 泫宸魈毫不理会,仍旧御马狂奔。 回应她的,只有暴躁迅疾地马蹄踏地之声。 不知过了多久,风水清感到五脏六腑被颠地快要裂开,马儿才终于停下。 旋即,她又被泫宸魈抱在怀里,只能看清四周的殷红宫墙高高竖立。 原是被他带回了皇宫。 风水清有气无力再次嗫嚅:“泫宸魈,你听我解释啊……呜呜呜……” 男人垂头扫了她一眼,她仿佛掉进个至寒的冰窟窿中,再不敢言语。 哐啷一下,风水清被泫宸魈扔到拂晓宫床上! 她忙抓起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捂在胸前:“你……你要做什么!?” 泫宸魈仍旧一声不发,扯去她胸前被子扔到一旁,便继续撕她身上穿着的男人衣衫。 待脱得只剩里衣,冷空气如针尖儿,密密麻麻戳着她身上每一只毛孔。 她耐不住打了个寒颤,箍住双腿,拼命往床角缩了缩身子。 这魔王难道……要…… 胡思乱想之际,泫宸魈绞了个帕子,俯身钳住她的纤瘦肩膀,按在床上,开始细细擦拭…… 那帕子水根本未拧干,水珠淅淅沥沥从身上滑落。 这么一折腾,风水清更冷了…… 她有些发抖,却不敢出声。 只好任由魔王偏执暴戾地用帕子,擦完胳膊,又粗鲁地擦抹自己脸颊。 原本细细嫩嫩的皮肤,红得似要被蹭破了皮…… 良久,风水清冷到牙根都开始打颤,便落入一个火热炽灼的胸膛,唇也被狠狠压住。 “唔唔唔……” 她怕极了,前世那种被侵袭的恐惧再次从心底泛出。 有晶晶亮亮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可她根本挣扎不通,动弹不得。 浑身被滚烫气息包围,风水清眩晕又无助。 就在她战战兢兢想着如何逃离魔口之时,泫宸魈忽然放开自己的唇,喘着粗气凑在耳边,一字一句恶狠狠念道:“从今日起,我便将你锁在这里。你,只能是我的!” 风水清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忙委委屈屈哭诉:“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啊!他是我大哥……” “闭嘴!” 泫宸魈声音颤哑,头向前一沉,用嘴将她的唇密密封住。 他不想听解释! 不想知道那该死的男人身份! 他只想要她! 她的身边,只能是他!!! 见闪着泪光的小人儿再无讲话之意,他抬起身子,用手指拭去她眼角泪水。 舔了舔唇,深深吸气:“别哭。” 转头拿起一旁被子,将她蒙了个严严实实。 随后,泫宸魈不知从哪取了两副镣铐。 将她一只手拷在床柱上,两只脚脖,也牢牢锁住。 风水清手腕痛,脚踝更痛,不由自主晃了晃,铁链发出哗啦哗啦地刺耳声响。 “泫宸魈!你混蛋!你是个大混蛋!大变态!” 泫宸魈褪了外衫,躺在她身边,往被子里挤了挤,搂住她被水浸得冰凉的身子。 压抑怒火,沙哑沉吟:“你现在每说一句话,每动一下,都是在撩拨我,后果自负。” 风水清方才还梗得直直的脖子瞬时缩了回去。 由于被锁,能活动的空间很小,她只得抽抽搭搭躺靠在男人肩上,再不敢出声乱动。 见她安静温顺下来,泫宸魈满意地勾勾嘴角,偏头吻了吻她冰凉鼻尖。 “乖。” 过了许久,身旁男人呼吸由急促变为平稳。 她才敢稍稍挪了挪又酸又僵的脖子,噤噤鼻子小声抽泣。 小甜甜此时也才敢在意识内出声:“宿主……虽挺难为情,但我还是要提醒你甜蜜值加了200点哦!” “为什么!我会招惹到这个占有欲超强的病态魔王啊……这个鬼男人!呜呜呜……” “宿主,我并不想为他讲话。可我觉得他如此作态,只是害怕失去,尽管有些偏激……” 风水清委里委屈:“有些偏激?分明就是令人发指!” 小甜甜不知作何回应,再无声响。 她擦了擦眼泪,忿忿不平瞧了眼魔王意外有些迷人的睡颜。 不过片时,迷迷糊糊,也陷入深眠。 …… 这一夜似乎很漫长,又很短。 风水清脑子迷迷蒙蒙,唇上传来湿湿润润的触感,一睁眼就瞧见魔王正在亲自己。 “唔……你起开!” 她揉揉惺忪睡眼,看到男人带了些宠溺的眸子,脸红似火。 泫宸魈帮她捋了下额前纷乱碎发,用拇指摩挲着她的红润樱唇。 语气温软又偏执:“这回你跑不掉了,也别想再去跟野男人私会。” “他是我大哥的属下……只是送我回家而已……” 风水清拨开他的手,铁链发出清脆金属之音,惹得她脑瓜仁儿更痛了。 只好气呼呼抻了抻被子里的链条,想转过身不再理魔王。 指尖却滑过个……颇为奇怪的物体……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我好怕失去你 风水清汗毛唰地竖起,忙收回手,脑袋嗡嗡重响,又恼又羞。 泫宸魈经这一划,更是后脊发麻,喉结滚了滚。 强压冲动,凑到她耳边:“我想的话,你愿意吗?” 风水清也吞了吞口水,幽怨又惊悚:“不……不不……不……” 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无甚意外。 记忆如飘雪,覆满他脑海。 那夜中了花柳毒的他与她,他本可以控制自己,却…… 她的哀饶哭嚎,她的空洞双眼。 如漆夜里最深最恐怖的魇魔,用利爪穿破胸膛! 掏出他仍在跳动,伴着淋漓鲜血的心。 那时的他没有记忆,没有感情。 却还是被她的泪,浇得体无完肤。 而今生,他要等她心甘情愿。 许才会解开自己心结。 与对她的亏欠。 “好了,你再睡会。” 泫宸魈起身,穿了身灰墨色绣龙纹蟒袍。 转过头看向仍在被窝里躲着的小丫头:“我先去书院,回来喂你吃早膳。” 她白了他一眼,把头缩进被里,再不想看他。 “小甜甜,可以用甜蜜值换一把钥匙吗?打开镣铐我就可以逃走啦!” 泫宸魈离开好一会后,风水清在意识内唤道。 “可以是可以,但他发现后,怎么办?” “嗯……船到桥头自然直,总比被一直锁在这里强啊!而且还要去做林嬷嬷那件事!” 小甜甜颇感有理:“好吧,喏……钥匙换好了,给你。” 风水清手心传来冰凉触感,手脚麻利打开镣铐,活动了下酸痛的手腕脚腕。 又用甜蜜值换了套宫女衣裙,准备偷偷逃离。 刚迈一只脚出门槛,风水清被房间尽头一副垂下半张的画所吸引。 只能瞧清,画中内容是一女子裙摆。 好啊! 她肚里那些委屈骤时波涌潮起。 不让我私会别的男人,他房间里竟还藏着幅女人的画?! 只许自己杀人放火!不许人家点灯的鬼男人!!! 大变态!!! 不知是醋意,还是憋闷不平。 风水清鬼使神差地向着画作小步小步蹭了过去。 离得越近,她心头开始缓缓冒出种奇特怪妙的异样感觉…… 打开画卷,上面是一名垂髻女童。 身着水红色铃兰花纹貉毛大氅,小鼻尖儿冻得通红。 齿如含贝,双手捧雪。 喜眉笑眼地让人瞧着心生怜爱。 这…… 这不是……儿时的我?! 她的脑袋轰地如炸开般! 她深深记得,那件貉毛大氅还是娘亲一针一线为自己亲手制的。 赶在去世前做完,她喜爱得不得了。 仅穿过一次,直到现在还完好保存在柜子里。 怎么?! 泫宸魈宫内竟有这副画? 明明那大氅她只在府内穿过一次……他怎么…… 就在风水清百思不得其解时,双侧太阳穴犹如被针刺,扎得她头疼欲裂。 只得松手将画放回原处,赶紧躺在床上希望能舒缓些。 可那痛,渐渐遍至全身,意识也愈来愈模糊不清…… …… 鹅毛大雪将天地连成白茫茫一片,西北风怒号着穿梭于每处角落。 皇宫内,褐色青石砖早已不见踪影。 远远望去,地面堆银砌玉。 每踩一脚,都会深深陷进厚厚的一层白霜里去。 刚过了六岁生辰的风水清,被爹爹抱着,娘亲在一旁为父女二人撑伞遮雪。 他们今日是要去宫中参加冬宴。 风水清还是第一次来皇宫里,对一切皆充满好奇,东瞧瞧,西望望。 若不是雪下得太大,爹爹怕她着凉非要抱在怀里。 她定要好好将这巍峨雄伟的皇宫跑个遍。 宴会过半,风水清无趣地快要睡着,偷偷溜出大殿。 听说这会儿宫中血梅开得最盛,她自然想去一探究竟。 还未等走到血梅园,风水清就听到一阵哆哆嗦嗦地背书之音。 她寻声而去,瞧见小门儿开着,闪身溜了进去。 只见一光着脚的小男孩儿,衣衫单薄,双手搂臂,小脸冻得发紫。 口中似乎正背着《承华要略》。 因曾听二哥念过,所以她有些印象。 风水清见他冻得双肩耸起,缩手缩脚,忙将自己手中暖炉塞到他怀里:“快捂捂,这么冷的天儿该冻坏了。” 小男孩却不领情,双臂一沉,手炉掉在雪堆里。 “滚远点。” “呀!你这人不识抬举,本小姐真是多余关心你!” 风水清虽比小男孩矮上不少,气势却拔得老高。 她双手叉腰,不满地怨念几句,捡起暖炉转身而去。 “扑通……” 还未等走出门,风水清听到身后传来声闷响。 原是那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小男孩晕倒在地。 她本想对其置之不理,可又于心不忍。 只好扯住他一双手臂,将他从雪地拖到旁边屋子里。 之后,脱下身上大氅,将他裹个严实,将手炉塞到他寒如冰块的手心内。 隔了好一会,男孩醒来,周身暖意融融。 见到蹲在身旁的小女孩双手托腮,正迷迷糊糊打着瞌睡。 瞧着她娇嫩可爱的迷蒙睡颜,他那颗千疮百孔快要烂掉的心,似乎在一点一点愈合,缓缓跳动起来…… “清清!清清!!!你在哪啊!?” 突如其来的焦急叫喊声,将风水清从睡梦中吓醒。 她忙直起身子,瞧到那小男孩已不见踪影,自己的大氅则被叠得板板正正放在地上。 真是个奇怪的人! 她撇了撇嘴,夺门而出,寻着爹爹声音快速跑去。 接下来的几日,由于南方闹了雪灾。 身为朝中布政使司的爹爹,需要日日在宫里与皇上商议赈灾事宜。 风水清不知怎么格外惦记那个光脚背书的奇怪男孩,于是软磨硬泡求爹爹带她入宫。 这一日,雪止风停,朗空湛湛。 经阳光耀去,整片大地玉琢银装,白雪皑皑。 有晶晶亮亮的细小光点如繁星般藏在雪中,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她碰运气般地再次溜到上次遇到小男孩的地方,当真见到了他。 许是由于感激,他并未如之前那样暴躁凶狠,而是淡漠地开了口:“那日,多谢。” “小事小事!” 风水清提裙跑到他身边,细细打量着他。 原来这男孩长得如此粉雕玉砌,竟像个瓷娃娃一样! 睫毛甚至比她还要长些! “你叫什么名字呀!本小姐叫风水清!” “泫……” 男孩本想脱口而出自己真实姓名,可瞧着眼前玉雪灿然的笑脸,怕透露自己身份将她吓跑。 索性,编了个谎:“阿九,我叫阿九。” “阿九……”风水清念道一句,歪歪头,笑得更加可爱:“你是个奇怪的人,名字也这般奇怪!你是宫里的小太监吗?为何你未穿太监服?为何又在雪中光脚背书?难道主子罚你了?” “嗯……是我母……我娘罚我。” “你娘好狠的心呀!我的娘亲可不舍得如此对待我。” 风水清瞧着他单薄瘦弱的身子骨,心生怜意,颇有些忿忿不平。 转念,双手捧雪,送到他眼前。 露出贝齿,莞然一笑:“见你一人孤孤单单的,不如我们一起堆个雪人儿吧!” 这笑,似徐徐和暖春风。 从他的眼,拂入心头。 结了冰的死寂心湖,绽开数道蜿蜒裂缝。 有潺潺水音,澜澜泛波。 之后的几日,风水清每日都来找阿九。 二人或是打雪仗,或是将雪用脚踩成各种图案。 你追我闹,好不欢喜。 十二岁的阿九,生平里还是初次这般安心乐意。 他不敢奢求太多,只期望每日都能见到她。 好景不长,在一个冰雪消融的午后,皇后知晓此事。 他的身份,便再也藏不住暴露出来。 挨了一顿鞭子后,阿九去“秘密基地”寻她。 却瞧见风水清满脸愁容,连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如变了个人。 “小清,你怎么了?” 风水清折了枝梅花,心不在焉地正放于手中捻着。 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忙抬起头对上他关切眼眸。 “哼!”她的小嘴高高撅起:“你个骗子!明明是九皇子殿下,还骗我说你是阿九!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为何欺骗我?” 泫宸肖的眸子顿时黯然下来。 原来她……也介意我的身份,开始疏远我吗? 风水清见他低垂着头,用梅花扫了扫他的脸:“为罚你骗我!你快去为我多折些梅花!我个子太矮,够不着……” “你……” 泫宸肖身子猛地一怔,难以置信地以为是做梦。 只得小心翼翼开口:“你……你不怕我吗?” “怕你?”风水清眨巴眨巴水灵灵的双眼,“为何要怕你?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只是气你说谎!快去帮我折梅花呀!” “好朋友……” 泫宸肖恍神呢喃。 倏地,心中那团如墨染般的阴霾,似乎射进一缕极其明亮的阳光。 黑暗遇明,挣扎着快速褪散。 与风水清相识玩耍的这些回忆,也如暖流。 将那颗被冻得坚硬无比的心,消释融化。 是她,在他最阴晦,最痛苦的日子。 捧起金灿灿暖融融的阳光,放于自己手上,流入心里。 想着想着,眼眶竟不争气地湿润下来。 风水清瞧他这副模样,更加费解,只好诚心劝慰:“好啦好啦!不要哭呀!我是你的好朋友!那就原谅你吧!人啊……总是笑起来才好看!” …… 风水清只知自己做了个长长的梦,鼻中满是熟悉的松梅香气。 她缓缓睁开眼,便瞧到泫宸魈忧心忡忡,局促不安的那张脸。 随后,她感到自己被抱得更紧。 男人声音低哑恐惧,颤抖无力。 温热气息,包裹耳畔: “风水清,我好怕失去你。”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泡冰退热 此时的魔王无助又脆弱,就连抱住自己的身躯都瑟瑟发抖个不停。 他为何如此恐惧? 风水清用胳膊支起他胸膛,瞧着他深陷的眼眶,与惨白面庞。 手竟不自觉地抚了上去。 “你好像,瘦了。” 泫宸魈用手覆上她的小手,贪恋地细细摩挲,又吻了吻她的掌心:“还好你无事。” 原来五日前,泫宸魈从书院回到拂晓宫。 就瞧见风水清躺在床上“酣睡”,四肢镣铐也不知如何被打开。 他本还费解小姑娘为何脱离束缚却不逃走,就见她浑身抽搐,满身滚烫。 急急宣了太医服下药,仍旧毫无作用。 他又慌又恐,眼睁睁瞧着她气息越来越弱。 剜心剖肝,无力回天之感让泫宸魈悚惧窒息。 难道?又要失去她了吗…… “小姐,您可终于醒来了……” 春枣提心吊胆地耐不住开口。 风水清抬头望去,个头矮矮的小丫鬟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 正揪着帕子焦眉苦脸看向自己。 “春枣?你怎么在这?” 回应她的,却是裴刈十万火急之音。 “殿下!皇上急召您去金龙殿议事!请您速速前去!” 泫宸魈眉心拧紧,思索片刻,冷声回应:“知道了。” 他并不想走,他的小姑娘才刚刚清醒。 他只想将她搂在怀里,哪也不去。 可…… 父皇极少主动宣召自己,想必定是兹事体大。 “去呀!”风水清推了把一脸犹豫的男人,“皇上宣召,你怎么愣在这儿?” “嗯。”泫宸魈回应一声,捏起她的下巴。 “你在这等我,哪儿也不许去。否则……” 说着,他眼光扫了下被丢在角落里的两副镣铐。 风水清气呼呼拨开他的手,勃然不悦:“你快去吧!臭魔王!” 哼!忽冷忽热的鬼男人! 方才还柔情似水,这会又像个控制狂一样! 泫宸魈离去后,春枣绞了温水帕子细细拧干,为风水清洁面。 随后又帮她换了身干净衣裙,这才焦心开口:“小姐,您这五日昏迷不醒,可将奴婢急坏了。九皇子殿下怕宫女伺候您不习惯,所以才遣人接奴婢进宫服侍您。” 风水清靠在床上,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倒还算那魔王有心,不过看他的模样,不能又是一直守在我床边吧?” “何止啊!” 春枣眼眶复红。 “您一直高热不退,宫内太医宣了个遍,十来副药方下去,也毫无成效。九皇子殿下动了大怒,将他们都关进大牢了!最后,九皇子殿下想出一招,这才帮您将高热退了下去……” “……太医们也是够倒霉的……” 风水清无奈至极。 “他想出什么招了?” “九皇子殿下……” 春枣忆起近几日泫宸魈的所作所为,仍觉震撼感铭。 只得握住小姐的手,声音微抖。 “他将自己泡进冰水!直至全身凉透,再抱住您!反反复复几十次!奴婢……奴婢瞧着殿下脸都冻得发紫了!” 风水清瞳仁震颤,呼吸停滞:“……” 心头那枝缀满花苞的情枝,“噗”地吐出个口,蕊芯隐约可见。 经由微风,将心池拨乱,涟漪粼粼。 “那他……” 风水清欲言又止。 情丝裹缠的麻团。 剪不断,理更乱。 “小姐……” 春枣摇了摇她的手臂。 “别的奴婢不懂,奴婢只知九皇子殿下是真心待您好的。自您病了后,他连瞌睡都未打一次,就这样守着您。奴婢,都觉得十分感动……” “嗯,这事儿爹爹和二哥知道吗?” 春枣摇摇头:“他们不知道,九皇子殿下只对他们讲,您要在宫中住些日子。” “那就好。” 风水清放心地活动下脖子,感到肠腹辘辘:“春枣,去这的小厨房多做些可口膳食,等泫宸魈回来,我们一起吃。” “奴婢遵命。” 春枣离开后,风水清马上在意识内暗语:“小甜甜,究竟怎么回事?那日我记得只看了眼画儿,怎么就昏迷过去?还做了个极其怪异的梦。” 小甜甜唰地从意识中跑出,依偎在她怀里,蹭了蹭她的秀发。 “宿主,小甜甜也好担心你啊!好想你啊!呜呜呜……不过从此事来看,泫宸魈确实有秘密隐瞒。这几日他泡冰水感了风寒,气弱体虚,我能感应到他身上附着一种至阴至暗的能量。” “至阴至暗?”风水清恍然,“原来他真的是个魔鬼!?” 小甜甜无语沉思,粉嘟嘟的小胖脸满是严肃。 “与我讲讲你那个梦吧!或许能寻到些头绪。” “好。” 风水清将梦境内容细细交待一遍,又提出许多匪夷所思之处。 “无论前世今生,娘亲都是在我五岁时过世。可梦中,我刚过了六岁生辰,娘亲仍然在世。其次,爹爹两世皆是大耀首辅,梦内的他仅仅是名布政使司。最重要的是!梦里的泫宸魈,名字无鬼旁,是他的本名,泫宸肖!” 语罢,小甜甜倒吸一口冷气,圆圆的眼睛布满诧然惊愕。 “宿主,大胆猜测一下!会不会……他已活了三世?!” “有这个可能。” 风水清越想越乱,越乱越想。 若说一开始还不确定,可如今从头到尾细细捋顺一遍,倒当真有此可能! 否则也不会有那副画,更不会做那个梦……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 金龙殿。 殿内气氛如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皇上坐于龙椅,睥睨着殿下跪地伏身的众人。 脸色铁青,灼目凌厉。 “好啊!我堂堂大耀竟寻不出一个敢于应战之人!难道除了风水浚就再无武将了吗?!” 皇帝怒声滔天,让本就空旷敞阔的大殿回声阵阵。 跪地蜷伏的众人,被这炙怒之音吓得瑟瑟发抖,更觉胆战心惊。 泫宸煜心急如焚,只好再度自告奋勇:“父皇,儿臣愿为您分忧!求您给儿臣一次建功立业的机会!” “朕已讲过,不准!” 皇上拍案强调,力气之大将桌边儿立着的烛台都震到地上。 一旁鞠身抱着拂尘的卫公公,忙弯腰上前将其拾起。 “宸煜,你的正妃刚怀有身孕,朕怎能忍心遣你去应战?若你有个三长两短,叫朕颜面搁在何处?” 闻言,泫宸煜将手中折扇捏地更紧。 他何曾不晓得自己疼爱的妻子刚刚有喜,他也不想拼死冒险。 可风水浚如今不在朝中,抚远将军苏阔年事已高,亦无法应战。 若他不去,又有谁能去? “儿臣,参见父皇。” 气氛凝至冰点,泫宸魈的冷冽嗓音,让殿内每个人更觉奇寒透髓。 他的身子微微晃动,脚步虚浮,却只能强忍着不被人瞧出破绽。 “九弟,你来的正好!” 泫宸安本在地上垂头不敢吭声儿,见泫宸魈跪在自己身侧,心生一计:“九弟怎么来了?不过是些家国小事,怎能妨碍你与清晖郡主如胶似漆呢?” 泫宸魈不屑置辩,凛然沉吟:“闭上你的狗嘴。” “你!”泫宸安气急。 “好了!”皇帝泫睿本就怒火冲顶,见两个儿子竟还有心思拌嘴。 尤其是自己最抵触的小儿子,还是如此这般冥顽不灵,狂傲不羁! 惹得他肝火更盛。 “泫宸魈,朕今日叫你来……” “儿臣去应战!”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请缨 还未等泫睿讲完话,泫宸魈坚定不移地吐出几个字。 在场所有人皆震惊无比,尤其是金殿之上的帝王。 他的脸沟壑纵横,深藏着风雪与人生。 那双本应在这个年纪浑浊模糊的眸子,却无比精明炯透。 此时更是带上些难以言喻的……感情。 泫睿端起茶杯润润喉,语气放缓:“泫宸魈,你从未有带兵打仗的经验。如今蛮部于大耀西北边境进犯,你莫要逞强!到时性命不保,可别怪朕没提醒你。” 蛮部,族如其名,乃常年蛰伏于大耀周边的野蛮部族。 族长图巴南尔心狠手辣,铁血手腕。 率部下无恶不作,烧杀抢掠,令大耀身居边境的百姓闻风丧胆。 许是由于风水浚与东昌国作战太久,朝中兵力空虚。 图巴南尔逮住机会,趁机进犯。 可朝中唯剩不多的武将,尽是些色厉内荏的草包。 一听说要与战力高强又残忍的蛮部交兵,各个吓得不敢出击。 甚至于近日尽数告病假、事假逃回老家。 前方战报每日都会送至宫中,今日是这个村子被屠,明日又是那个山头血流成河。 泫睿震怒却又束手无策,这才连夜召集皇子,希望能选个得力的儿子前去应战。 但他从未想过,一向沉默冷酷,桀骜不驯的小儿子,竟会主动请缨。 他,为何那般像她…… 泫宸魈抬头直视金殿之上的帝王,眼神澄澈,毫无畏惧:“儿臣定当竭尽全力,护我大耀边境安稳!” 呵,泫宸魈,为何你还是如此耿耿于怀? 他厌恶你,嫌弃你! 为何你还是非要获得他的认同,与关注呢? 自幼时起,这位父皇只在人前对自己神色和缓。 私下里,却连看,都不想看自己一眼。 他明白,是因为亲生母亲那件事。 可是,毕竟我也算是你的儿子! 为何偏偏要如此对待我? 泫宸魈不甘,不解,也很无力。 那么便在这一次,证明自己! 金殿一片沉寂,泫宸煜忙开口劝解:“父皇,九弟刚与清晖郡主结了婚约。若有个闪失,弟妹定会痛心不已!还望父皇拒绝九弟请缨!” 泫睿起身,由卫公公搀扶着步下台阶,走至泫宸魈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朕允你!为你拨十万大军,你莫要让朕失望。” 泫宸煜再次焦心提醒:“父皇!据儿臣所知,蛮部此次率了二十万大军于边境挑衅,十万大军仅是他们的一半!九弟他……” “宸煜!”泫睿转身怒喝,“朕知道你这做三哥的心疼弟弟,但东昌国那边战事胶着,前些日子刚为风水浚调拨三十万大军!如今朝中军势衰颓,难道朕就不晓得吗?” “父皇……” 泫宸煜整个人顿时萎靡下去,跪着的身子一软瘫坐于小腿上。 待皇上离去后,泫宸煜追上前方快步行走的泫宸魈,见他满面憔悴,心中更添担忧:“九弟,你的脸色怎如此之差?蛮部战事……” “三哥。”泫宸魈停住脚步,负手看向朦胧月光。 “你放心,弟弟会一切小心。现下朝中军力薄弱,二哥封了贤王,不理政事。嫂嫂刚刚有喜,你不能抛下她前去战场。四哥六哥与八哥终日苦读圣贤书,丝毫不通兵家之法。泫宸安,他明哲保身,惜命得很。所以,只有我,最合适。” “可弟妹……”泫宸煜瞧着他坚毅又苍白的侧脸,心中隐隐作痛,“你难道当真忍心留弟妹一人在皇城苦苦等你?” “三哥……”泫宸魈转过身子,直视那双灼焦忧虑之眸:“这些年我怎么过来的你都知道,这次机会不能错过,我要向他证明自己!仅此一次,日后再不如此。只是小清,就拜托给你与月月,谢谢三哥!” “好……” 泫宸煜知道自己就算磨破嘴皮,也无法撼动这位倔强九弟的想法,只得咬牙答应。 “九弟!三哥定会护好弟妹。那件事,也会继续调查下去。” 泫宸魈释然一笑:“多谢三哥。” …… 风水清左等右等,眼见桌上的菜由热转凉,却还不见那魔王身影。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饥肠辘辘的小肚子,更觉烦躁。 心底那种隐隐不安,倏现倏显。 “九皇子殿下,您回来了。” 春枣刚要端了菜去小厨房热热,就瞧见泫宸魈的傲然身姿翩翩步至宫门内,福身行礼唤了一句。 闻声,风水清忽然有些紧张。 方才听春枣所讲那些,她深受感动,未发觉自己竟眼巴巴地翘首以盼他回来。 现下马上要见到那魔王,怎么心跳还变得更快了? 而且,他会不会再把我锁住…… 哎……风水清,你这个糊涂鬼! 想着,她举起右手锤了捶自己的浆糊脑袋。 “怎么总打自己?” 泫宸魈立于门口,由宫婢服侍着褪下外袍,净了手。 满脸笑意看着正眉头拧紧,砸着头的小丫头。 风水清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地端起饭碗,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 “你……” 泫宸魈瞧着满桌精致可口的菜肴,又瞧见她碗中米饭整齐未动,心中有些荡漾。 “你是在等我一起用膳?” “我没有。”风水清嘴里食物满满,含糊不清。 “恰好刚呈上来,我才没等你。” 泫宸魈不语而笑,用手指触了触汤碗,是凉的。 这小丫头,怎么口是心非。 “咳……”泫宸魈喉咙发紧,耐不住咳嗽了声。 风水清举筷扒饭的动作一愣,知道他因自己而着了风寒。 眼眶一热,却拼命憋住不让眼泪掉下来,用饭碗挡得严严实实。 “我,要去西北边境与蛮部打仗了。” 良久,风水清已将碗中米饭吃光,泫宸魈才低沉道出这样一句话。 她的心底,似掉了盒银针,被刺得又酸又痛。 自知晓魔王真正身世以来,风水清开始渐渐相信他并不是为利用自己与家族,而强迫自己与他结婚约。 如今他说要去打仗,许是因为要在皇上面前证明自己。 可蛮部凶狠残忍,天下人皆知。 他病体未愈,却要上战场。 那个红衣男子,那句风水清我爱你。 还有那副画,那场梦。 与他待自己时,为数不多又极致的柔情。 这样的一个男人。 为何这般,让她心疼? 见风水清无动于衷,泫宸魈心脏剧烈收缩,痛得快要窒息。 难道她真的,对我只有一点点喜欢吗? 还是她在怪我……将她锁起来。 他潮湿地勾了勾嘴角,似自言自语:“你巴不得让我走吧,这样你就能自由,不会被我拘在身边了。” 风水清轻声开口:“泫宸魈。” 他抬眸,一双眼彻寒晦暗地看不见底。 风水清拉起他紧攥如铁石的冰凉手掌,缓缓打开,抚平。 用葱指在他手心儿写了个“平安”。 而后抬起盈盈秋水之眸,对上他略带错愕的邃目。 笑意阑珊,眉眼弯弯。 “我等你平安归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阿魈 待讲完这句话,暴风骤雨般的狂吻朝风水清呼啸而去。 她似乎早有预料,没有拒绝,没有不甘。 有得只是温暖,与安心。 她抬起双臂,虚虚勾住男人的脖子,任由他气焰汹汹地吻着自己。 直到唇瓣传来钻心疼痛,她的脑子才从那混沌情幻里清醒过来。 泫宸魈此刻简直是欣喜若狂,不想言语。 只想狠狠地亲她!占有她! 直到春枣不小心摔碎了手中盘子,他才气喘吁吁地离开她的唇。 “小姐……殿下,奴婢……什么都没看到。” 语罢,春枣三下两下忙拾掇干净碎片,阖上门,捂着羞红的脸跑开了。 “风水清。” 泫宸魈用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呼吸灼热,欲澜音绵。 “啊……” 她仍旧沉浸在方才那个辗转厮磨的狂吻中,发出个虚弱音调。 “那男人到底是谁。” 他的语气,不像询问,而似拷问。 风水清脑子本就懵懵的,向后抬了抬身子。 对上他凌厉锐凛的眸子,心尖一颤反应过来:“那人是我大哥的属下凌傲,被派来保护我的。” “保护你?”泫宸魈锋眉纠得更紧,“抱着保护你?!” “那不是我从墙上摔下去了吗!所以把他砸到地上了……” 风水清噤了噤小鼻子。 泫宸魈见她想要向后躲,两只手捧住她的脸再次拉扯回来。 “你那日与他做什么去了?” “我……” 风水清欲说还休,脑内迅速思量。 若讲出林嬷嬷之事,魔王定要追问当夜我为何去那里。 如此一来,越搅越乱,更是百口莫辩解释不清。 可若不说,又如何糊弄过去…… 不如……插科打诨撒撒娇? 风水清抿了抿小嘴,咬住下唇。 眼睛瞪得圆圆,水汽汪汪,音调也软软糯糯:“阿魈……” 阿魈??! 她叫我阿魈?! 泫宸魈本充满怒气的脸唰一下变得绯红。 就连脖子与耳垂,也浸得通透。 见这招奏效,风水清乘胜追击:“难道你不相信我吗?那日我去河边闲逛不小心弄湿衣裙,所以他才找了自己未穿过的衣服给我,怕我出意外,送我回府。阿魈,你在吃醋吗?” 泫宸魈的脸已熟透,锐眸闪烁。 “我……我信你。但以后,再不许穿别的男人衣服。还有,不许再见他。” 风水清嘿嘿一笑,痛快点头。 不过……还是想逗逗他…… “你在吃醋吗?” “没有。” 泫宸魈将她拨到一边,塞了口碗中冰凉的米饭。 心头狂跳不止,却又不想承认。 许是吃得太慌乱,一个饭粒儿呛入嗓子,引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哈哈哈……”风水清瞧着他心口不一的模样,笑得开怀。 “哈哈哈哈哈……你吃醋的模样好可爱!” “闭嘴!” 泫宸魈的脸红到快要发紫。 …… 夜幕低垂,风月无边,庭草交翠。 一夜雨声凉到梦,万荷叶上送秋来。 如今晚夏已过,立秋时节至。 本想告别,可泫宸魈仍旧选择不辞而别。 深怕自己舍不得离开。 他立于床边,静静瞧着风水清的酣甜睡颜。 耳畔听着小雨敲窗之音。 似珠击玉盘,嘈嘈沥沥,声声入心。 泫宸魈反复掖了掖她的被角,拨开她额前挡住长睫的青丝。 之后冠束长发,身披明光铠。 俯身,在她的红润樱唇,留下临行前的最后一吻。 最后头也不回地,紧握长剑,离开拂晓宫。 次日清晨。 风水清是被热醒的。 瞧着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露出两只手臂,惺忪呢喃:“你这魔王……是要热死我吗?怎么偏偏喜欢掖人家被角儿……” 好半晌,她未等到那清冷如寒玉般的男声,起身只见春枣满脸犹疑地望着自己。 “三小姐……殿下他昨夜……就离开了。” “哦。” 风水清佯装镇静,淡淡回应。 心中却像院里挂满露珠的草叶尖儿,湿漉漉的。 “宿主,您……喜欢上他了吧?” 见春枣离开房间去备早膳,感应到风水清有些失魂落魄,小甜甜在意识内这才问起。 “我没有。” 她固执嘴硬。 可这样讲又有何用? 小甜甜与自己通五感,怎能瞒过她? 混蛋鬼男人,不告而别! 哼!讨厌!讨厌!!! 小甜甜叹口气:“哎……口不应心的女人!” 用了早膳,风水清打算回风府。 毕竟泫宸魈未在宫里,她住在拂晓宫,恐多有不便。 且皇后娘娘虎视眈眈,直叫她浑身不自在。 马车很快行至半路,被耀着金灿日光的谦雅身影挡住去路。 风水清掀帘探头,瞧到泫宸煜正摆着折扇笑看自己。 “三皇子殿下。” 待男人上了马车,与风水清面对面而坐,车夫才驱动马匹继续缓缓行驶。 “弟妹,日后有任何事都可来宫内寻我,我答应九弟照顾好你。” 风水清心内一暖,扬起个粲然笑脸:“多谢三皇子殿下。” 泫宸煜手中折扇“唰”地收起,脸色依旧和煦:“还唤我殿下?要随着九弟唤三哥。” “好,三哥。” 风水清有大哥,有二哥,如今又多了个三哥。 她瞧着泫宸煜温柔儒和的面庞,便想起某个魔王冷峻又迷人的模样。 心底酸涩渐渐泛起波澜,眼神也跟着涣散飘忽起来。 “刚分开就想九弟了?” 泫宸煜笑得愈加温和。 他太了解自己九弟的性子。 这些年,泫宸魈的痛苦与孤寂。 他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近些日子,自九弟与风水清结了婚约后。 他能清晰感受到,九弟肉眼可见地开朗起来。 那片罩着他的乌云,似乎越来越淡。 可那日姚芳会,他察觉到风水清对九弟颇有怀疑,甚至还误认为九弟是要借助她登上太子之位。 难免,对风水清存了些拙见,与猜忌。 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瞧这丫头的模样,分明就是心中满满装着九弟。 这两个人,当真别扭,怎如一对冤家般。 “我没想他……”风水清仍旧将口是心非体现地淋漓尽致,“不过,三哥。姚芳会那日你为何故意与我提起姝妃娘娘?” 三皇子是聪明人,他今日来截我,定然不是只想告诉我魔王对他的嘱托。 如今那魔王不在宫中,皇后鞭长莫及。 或许,也该到动手的时候了。 见对面坐着的娇小少女眸子如碧湖般清澈,泫宸煜笑得更加明朗。 “看来,到底是本殿误会了。想不到弟妹竟如此目达耳通,七窍玲珑。” 小甜甜颇有怨气地在意识内响起声音:“宿主,他这不是拐着弯儿地讲你蠢吗?” 呵呵呵……她不好意思地憨憨笑了笑。 暗暗回应:“哎……不过我这浆糊脑袋确实出了名啊,关键时刻不出岔子就好!” 风水清稳稳脑内思绪,不想再拐弯抹角。 “三哥,泫宸魈的生母不是皇后娘娘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该出手时就出手 此话一出,倒引得泫宸煜讶然失色。 看向风水清的眸子,更加深邃。 “弟妹,难道你……” “没错,我掌握了些线索。” 之后,她将林嬷嬷所讲之事一五一十道了出来。 泫宸煜越听脸色越冷,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将折扇捏得变了形。 “看来,我与九弟并未猜错。只是想不到,皇后当真如此狠心!连自己的亲妹妹与亲女儿都不放过!” 风水清眸色渐深,沉声低语:“斗争,是权利永恒的唯一途径。皇后野心太盛,区区中宫之主只怕欲壑难填。将来若真如她所愿,恐会架空泫宸魈皇权,幕后操纵天下。” “嗯,弟妹所讲没错。” 泫宸煜又沉思半晌,用手指分别点了点自己的膝盖。 “现下只有林嬷嬷一个证人,恐人微言轻。据我与月月调查线索来看,当年制了催产药的那位江湖游医仍存于世。皇后本派人杀他灭口,却被他用邪术偏法侥幸逃脱。若寻到那人,双管齐下,还需得逢个玄妙时机,才能让父皇信服。否则……” 他的手掌,骤时捏攥至紧。 “皇后这些年费尽心机,在宫内根深蒂固,坚不可摧。贸然连根拔起,必定玉石俱焚!” “三哥言之有理,而且现下最重要的是莫要让皇后生疑。泫宸魈不在宫中,她心有余力,只怕不好对付。” 泫宸煜瞧着风水清严肃的小脸儿,圆圆粉粉。 忽然通晓,九弟为何爱她爱得无法自拔。 原沉肃的面庞,再次如美玉般温润。 “九弟这些年故意表现出混不吝的模样,一是为迷惑皇后,叫她将心力全放在洗脑自己继承大统之上,为我与月月暗中调查铺平道路。二来也是为疏远父皇,但我通晓,九弟内心深处,是想要获得父皇认可与看重的。只是被父皇冷冰冰的态度,伤透心罢了。” “而且……” 泫宸煜故意拉长音调。 “弟妹大智若愚,扮猪吃虎,确是与九弟极为登对!” 小甜甜偷偷笑了笑,耐不住打趣:“宿主,经他讲后我也甚为好奇!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如果是装的,那你这小猪儿,扮得真像哈哈哈……” 风水清意识内暗怒:“你!闭嘴!” 马车快行至风府前,泫宸煜下了轿。 小甜甜这才提出疑惑:“宿主,您为何不将此事告诉泫宸魈啊?” “本想在他临行前说啊,可那鬼男人不辞而别!我哪有机会说?” “他昨晚不是问你了吗?你为何不说找凌傲,是因要安排林嬷嬷的事?” 风水清单手托腮,心不在焉用手指绞着长发。 “我若讲了,他定要追问救林嬷嬷那夜,我为何跑到森林里去!我总不能说是为了寻回血镯吧?况方才对泫宸煜讲此事时,只说是阴差阳错,才遇到死里逃生的林嬷嬷。” 小甜甜顿时通明:“哦!你是怕他知道你吃醋吧~那你昨晚也可以用这个由头掩盖事实啊?当时瞧你支支吾吾地,害得我也跟着一起紧张!” 风水清绯意上脸,蓦然想起那个热烈狂暴之吻。 “那时脑子不知怎么,恍恍懵懵地……” 小甜甜嘻笑着一针见血:“我看是被他亲迷糊了!哈哈哈哈哈……” “啊!” 风水清脸烧得更烫。 “你别说啦!别说啦!!!” 马车抵达风府门口。 风水清拍了拍通红小脸,蹦蹦跳跳下了马车。 她现在只想美美吃上一顿家里做得菜,再好好睡上一觉。 刚步入府内,背伤痊愈的夏樱正垂头候在门口。 “三小姐,有位邬小姐在兰汀阁等您半天了。” “邬小姐?” 风水清将前世今生认识的所有人,于脑内梳理了个遍。 并不记得曾与一位邬小姐相识。 不过来者即是客,先会会再说! 进了屋,端坐于凳上的邬小姐,便由丫鬟搀扶着怯意浓浓地起了身。 颔眉垂首,模样分外娇赧。 见风水清身穿表浮幻光的紫玉青影流彩纱,随着步伐摇曳生辉。 她扯了扯自己身上杏黄粗帛襦裙,将头垂得更低,快要埋到脖里去。 这位邬小姐……怎么这般眼熟? 好像是姚芳会落水呼救的那位小姐? 忆思初涌,未等明晓。 眼前这位邬小姐倏地诚然跪地。 双手交叠,规规矩矩扣了三个俯首大礼。 礼毕,才软绵绵细声开口:“那日在宫中,多谢清晖郡主搭救。棋雪感铭于心,日后当牛做马都要报答您。” “呃……” 风水清受之有愧,连忙将她搀起。 “我并未救你,是侍卫救的。可不要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邬棋雪眼眶红得更甚,娇娇软软起了身。 等风水清坐下后,她才捋了捋裙摆,悄然落座。 春枣为两位主子奉了茶,识相抱着餐盘退出屋去。 风水清细细打量了会,瞧着眼前瑟瑟弱弱的少女。 倒觉得她一颦一动,皆是淑女作态。 不过……邬家。 怎么从未在皇城中听过? “邬小姐,恕我直言。请问你家从何处?我怎从未于宫内宫外见过你?” 风水清刚从外面回来,此刻渴得不行,边饮茶边与她谈话。 那邬小姐听到此问竟又要下跪,她一口茶水呛到喉咙,忙上前扶她。 “咳咳咳……邬小姐,在我面前不必多礼,请你不要再跪了……咳咳咳……” 邬棋雪眉头蹙得更紧,热泪夺眶而出。 “回清晖郡主,小女是定远县县丞,邬贺之女。三月前父亲因病离世,家母也于早先生我前儿,难产去世。于是按照爹爹遗嘱,我来投奔住在皇城的远戚表舅家——方家。” “方家?” 风水清对这家族倒有些耳熟。 心知这方家乃皇城布行大户,就连皇室宗亲、朝臣家眷,都常去那买布裁衣。 实属商贾显赫之流。 不过瞧着对面邬棋雪的穿着打扮,实在看不出她乃方家人。 当真是过于简朴,素净。 思虑片刻,风水清继续追问:“姚芳会皆是朝臣千金贵女,我记得从未邀请过商贾之女。” “小女表舅便是方家家主——方永南。刚投奔他时,他念我孤苦伶仃,又是娘家亲戚,待我还算上心……渐渐地,我发现……他竟……他竟……” 邬棋雪哽咽地讲不出话,风水清心中似有答案。 “方表舅见我势不从他,又姿色尚可,想将我送入宫中,若能嫁个皇子最好。如若不然,便计划着让我做个宫女,教我些狐媚之术勾引皇上。哪怕仅做个暖床丫头,枕旁风吹好了,也能让方家沾沾皇室恩泽。所以……那日他买通掌礼嬷嬷,我这才有机会参加姚芳会。” 这些话似乎用尽邬棋雪的勇气与力气。 讲到最后,她终忍不住趴到桌上伏头而泣。 风水清听后暴跳如雷! 这哪儿是什么远戚表舅? 这不妥妥一个食人恶魔吗?! “别哭了,哭有何用?只会叫人看不起你!” 风水清气势如虹,小算盘也悄默声地在心内打起。 小甜甜倒像是看热闹般,在她意识内开口:“宿主,您这是要打抱不平啊?路见不平一声吼?” 风水清斩钉截铁:“对!该出手时就出手!” …… 西北蛮部平乱的路上。 大军从昨夜起,便由泫宸魈率领着从皇城出发。 此时,已疾速行军一天一夜。 别说将士们有些受不住,就连裴刈都感到自己的屁股,快被马儿颠成十几瓣。 于是,在身后士兵偷偷哀天怨地的折磨下。 他甩了甩鞭子,赶上骑马走在首位的泫宸魈。 “殿下,眼见又要天黑,咱们修整一夜再启程吧?” 泫宸魈抬头瞧了瞧渐浓夜色。 身体此时,也如依旧泡在冰水里般发寒。 可若不快点赶到西北边陲,那里的百姓又要多遭些苦日子不说。 何时又能再见到她? 思来想去,意识愈渐模糊。 “哐当”一声闷响。 泫宸魈从高头大马的背上,身子一歪,直直栽了下去! 裴刈急得差点咬到舌头:“殿下!殿下!!”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夜袭帅营 泫宸魈再次醒来时,已身处营帐。 屋内熏的安神香令他脑袋发浑,四肢更觉无力。 心内燥火瞬时点燃! “来人!将香炉拿走!” 一小兵掀帘进了屋,慢悠悠地捧着香炉向外走。 临走前还不忘蔑声一嘲:“纸老虎,哼!” 泫宸魈动作极快,起身拔剑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当冰冷坚硬的剑刃直抵脖颈,那小士兵吓得手一抖丢了香炉。 颤颤巍巍连大气都不敢出:“九皇子……九皇子殿下饶命……” “方才的勇气被狗吃了吗?!” 见泫宸魈双眸冽然如寒剑,小士兵立刻闭紧嘴巴。 生怕自己再有一个字讲得不对,人头落地。 营帐仅由一层厚布搭建而成,此时账外自然将内部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身披银甲的魁壮男子提帘而入,隐了隐怒火,压沉嗓音:“九皇子殿下,此处非皇宫,由不得你性子!身为主帅也不可肆意妄为!” 泫宸魈冷笑,手力稍重。 小士兵颈部顿时冒出汩汩鲜血,他赶忙用双手捂住,咯咯咯地痛苦哀吟却无法讲出半字。 “他不敬主帅,扰乱军心,军法处置!” 泫宸魈语气彻寒浸髓,甩了甩剑刃上的血。 “怎么?郑副将,你对本殿做法有异议?” “你……” 闻言,郑磊冲冠眦裂,牙根磨得“咯吱”作响。 抬眸,却撞进男人的雪眉霜目。 心头猝然收紧,怂得不敢吭声。 最后,只好拖走小士兵尸首,出了营帐。 “咳咳……” 待营帐内空无一人后,泫宸魈才敢咳出声响。 他明白,自己身为主帅,又是个恶名昭著的桀骜皇子。 这些在鲜血中摸爬滚打、险中求胜的硬汉士兵自然不服! 如今若不立威,日后与蛮部对抗起来,恐心有余力不足。 所以…… “咳咳咳……” “殿下!” 裴刈手端药碗,一进营帐就瞧见泫宸魈剧烈咳嗽个不停。 那张白皙如玉的脸庞涨得通红,嘴唇也不似往日绯润。 他这做属下的,着实心疼! “殿下,方才属下亲自盯着伙头兵将这药煎了!您快热热地喝下去睡一觉……” 裴刈将药碗递给跌坐在床边的男人,眉心难掩担忧。 “殿下,属下知道西北战事吃紧,可您也该调养好身子再率军出征。前些日子清晖郡主的怪病……竟让您也……” “少啰嗦。” 泫宸魈眉峰骤耸,瞪了止不住碎碎念的裴刈一眼。 仰头将药一饮而尽,苦得他胃直抽抽。 他是真的很讨厌……喝药。 裴刈早有预料,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纸包纸裹的冰糖。 双手呈给泫宸魈:“殿下,嘿嘿……这是方才我从膳房偷拿的,知道您嫌药苦,您快含在嘴里甜一甜。” “嗯。” 泫宸魈低低应了声,这秘密只有裴刈知晓。 日后更得瞒好,若是叫那小丫头寻摸去,还不知要如何嘲笑自己。 那小丫头…… 好想她。 口中苦味刚随着冰糖滑落肚中,帐外徐徐传来不可胜数的脚步声。 泫宸魈起身持剑而立。 裴刈则是赶紧为他披了件暖袍,拔刀护在自家主子身前。 “库库库……” 整整齐齐的士兵铁靴坠地之声,由远及近。 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泫宸魈从方才起就开始发热,这会更觉脊梁骨发软,头脑发昏。 连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但此时,必须撑住才行! 一阵腥凉之风袭入账内,缱携着凛凛杀气。 “唰唰唰……” 箭如雨发!疾如电掣! 矢锋耀着煞血寒光,犹如银河横泄! 瞬时!便将帐布射出无数孔洞! 泫宸魈闪身用剑锋刺灭蜡烛! “当当当”几声脆响,又提剑将飞箭尽数拦截于半空。 好半晌后,账外之人见屋内漆黑一片,万籁俱寂。 还以为得了手。 举刀缓步,接踵向内探入。 为首的一名士兵,初入暗屋,视线受阻,刚要点燃火把照明。 只觉脖子一冷,人头咕噜噜地滚落在地…… 其余人见状,索性一齐冲入账内! 霎时间,幽黑狭小的营帐中,挤满了银光锐甲! 甚至分不清敌我,唯剩铿锵兵器撞击之声。 当明亮再次出现时,士兵七扭八歪地躺了一地。 裴刈受迫而跪,发乱衣烂,嘴角噙着两道血线。 脖上也被架了五把长刀,彻底失去战力。 “殿下!” 裴刈心有不甘地大喝一句。 却见泫宸魈手中钳住郑磊脖子,另一只手臂被鲜血染透衣袖。 滴答滴答顺剑流向地面,逐渐汇聚成一小摊。 他有些站不稳,失血过多,高热袭体。 再加上这几日连续的不眠不休! 泫宸魈似乎已撑到极限。 但!怎可轻易被人看轻了去? 他还要大败蛮部!还要凯旋而归! 还要向那个人证明自己! 他的小姑娘,还在皇城等他…… 平安归去! “以下犯上,夜袭帅营,便是郑副将遵从的军规?” 泫宸魈讽刺之音冷冽又不屑。 郑磊心头一慌,却不掩硬气。 “我已追随风将军十数年!你不过是个长于温室内的纸糊皇子!刚刚出征便病得如此严重?日后如何率兵打仗?如何迎战杀人不眨眼的蛮部?” 郑磊自当兵起,便一直跟着风水浚东征西战。 前几月,东昌国进犯。 风水浚留他在皇城待命。 即使前几日回城调兵,依然未将他带走。 郑磊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如今竟要奉命委身于这病恹恹、暴戾任性的九皇子手下! 他怎能服气? 自方才吃瘪出了营帐后,他迅速召集部下。 商量个一来二去,决定将泫宸魈捆了圈禁起来。 虽然郑磊这么多年只混到副将,但他自命不凡,认为自己早有了统帅大军的能力。 为何还要听这位,从未行军打仗过的娇矜皇子发号施令? 他又岂能甘心?! 日后大败蛮部,军功卓绝! 皇上没准还能给自己封个大将军! 从此兵权在握,再不用屈居于他人身下。 就连风水浚,也要对自己甘拜下风! 至于泫宸魈…… 只需交待九皇子战死沙场。 兵戈交戎、丧命牺牲乃兵家常事,大家司空见惯,皇上定然不会深究。 况今日袭击主帅营帐的都是自己心腹! 这秘密也会随着泫宸魈而一同死去。 泫宸魈不屑辩白。 只是,若杀了他…… 老将身死,恐会与大军离心离德! 见殿下被误解,裴刈急不可耐地嘶吼出来:“郑副将!殿下他前几日着了风寒,因战事紧急,才病体未愈率兵出征!” “哼!”郑磊嗤之以鼻:“老子发了高热也照样上战场杀敌!你家这娇气殿下不过骑了一天一夜的马,竟晕了过去?真是让老子笑掉大牙!” “殿下是因为已经五天……” “裴刈,你话太多了。” 泫宸魈淡漠开口。 晕倒是真,发热服药也是真。 这些粗犷又不拘小节的士兵,只相信亲眼所见的东西。 与他们解释不过是徒耗唇舌! 还更显得自己庸懦无能。 既然要立威,不如以男人的方式来解决! “郑副将,将不服本殿的将士皆搜罗出来!若本殿输了,任由你们处置!绝无二话!”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立!威! 郑磊转了转眼珠,此法倒真可行! 若能在大军面前打败泫宸魈,自己的威信还不是嗖嗖就立起来了?! “殿下!!!” 裴刈急得眼眶猩红,剧烈扭动被死死按住的身子,脖上所架长刀又陷肉几分。 “好!九皇子,那我们就比试比试!” 语毕,郑磊带着人离开营帐,准备场地。 泫宸魈丢了剑扯下衣袖,数道深如沟壑般的狰狞伤口,鲜血横流。 他本就因高热眩晕地直发蒙,这会脑子更加不清醒。 似乎只要眨下眼睛,就能失去意识。 “殿下……” 裴刈的声音带上些哭腔,扯了几块干净布条迅速将伤口缠好。 “殿下……您发着高热,这几日又不寝不眠!殿下,呜呜呜……是属下无能,未能保护好您!” “你比我年长,这么大的男人,哭什么?” 泫宸魈勾起苍白嘴角笑了笑,心里却是暖意荡漾。 那年泫宸魈十岁,裴刈十二岁。 他随皇后去寺庙礼佛时,于半路遇到个快被打死的羸弱男孩。 救下后才得知,男孩父亲做苦力时被砸死,家中仅剩他与母亲二人。 母亲积劳成疾,病得很重。 他年龄太小,店家都不敢让他做工。 被逼无奈,只好偷药为母亲治病,这才遭人发现差点被打死。 泫宸魈便留他在身边,又出钱请医帮他母亲治好了病。 这个男孩,便是裴刈。 前世,遭泫宸安陷害,被围攻那日。 裴刈为护自己,遭万箭穿心! 泫宸魈知道,这个实心汉子铁血柔情。 更是他身边为数不多,可信任交底的人之一。 见殿下神识恍惚,裴刈摸了刀转过身子伏低。 “殿下……趁他们未发现,您快上来,属下背您逃走……” 泫宸魈踹了他撅起的屁股一脚,裴刈身子直直向前栽去:“哎呦喂……” “你就这么不信我的能力?” 裴刈委委屈屈从地上爬起,揉了揉屁股。 “殿下,属下知道您武艺高强。可您现在身体状况太差了……若说仅是几日不眠不休倒还讲得过去……现下您发着高热,又失血过多……属下……” “与你相识这么多年,却不知你变得啰嗦了。” 泫宸魈起身,穿好墨兰色修身劲装,取了个质朴青玉冠,将头发束在头顶。 墨丝倾泻,英气又威猛。 只是面苍唇白,鲜血再次顺着手指滴落下来。 “走吧。” …… 郑磊等人动作倒是利索,很快就将一处空地圈了起来。 周围士兵挤得水泄不通,甚至还有几人爬上了树,就为远远观一眼这场激动人心的比试! 泫宸魈飞身一跃,从攒动人海头上跨过,落地时又耐不住重咳。 裴刈也同他一起跃至擂台边上,忙抚着后背为他顺气。 “哈哈哈哈……九皇子殿下病得这么严重,好像我们人多欺负你人少似得!传出去不太好听吧?哈哈哈哈哈……” 一提着酒壶的士兵在郑磊身边狂笑。 讲完又将壶嘴塞进口中,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酒。 旁边看热闹的士兵们见状,也都捧腹大笑起来,耐不住嘲讽一番: “这九皇子看来就只有皮囊好些,原来是个纸老虎!哈哈哈……不知过会被郑副将踩在地上时,那张脸有多丑?” “是啊!听说九皇子与清晖郡主结了婚约呢!他也配?!那清晖郡主可是我们风将军的妹妹!他哪配娶我们大将军家的人!” “大伙儿等着看吧!这娇气的小皇子,一会就得被郑副将他们给打哭!然后哭着跑回宫里求父皇母后救救他!哈哈哈哈哈……” …… 污言恶语滔滔不绝,裴刈气急大声喝骂:“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蠢货!闭上你们的狗嘴!” “哈哈哈哈哈……你自己不就是条好狗吗?整日殿下长殿下短的!你家殿下给你吃什么狗食?将你养得如此身强体壮又护主啊?哈哈哈哈哈……” “你们……” 泫宸魈将手放在裴刈肩头,拍了拍:“打嘴仗无趣,莫要浪费唇舌。” 之后,他取剑步至擂台中心。 拄剑而立,面若冷霜。 “谁先来?!” “我先会会你!” 方才郑副将旁,一直在饮酒的那名中将率先入场。 他将酒壶递给身侧之人,咧开满是酒气的大嘴,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我叫王默!一会你输了可得给我买十壶酒!” “呵……”泫宸魈冷笑,“军中禁止饮酒,比试完自己领罚。” “哈哈哈哈哈!你这小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话音未落,王默抽出腰间佩刀,直逼泫宸魈心脏而去。 他灵活闪身,趁机拍了王默一掌。 王默被一掌打得后退两三步,翻刀再刺! “铿……” 刀与剑碰撞传出脆响。 剑光凛凛,以柔克刚! 冽刃如蛇婉雅,竟一个锋摆直逼他眉心! 王默心内一紧,抬身躲过,趁势收刀横扫,直削泫宸魈小腿! 泫宸魈反应更快,单手拄地一个大侧翻躲了刀锋。 再一记重掌拍向王默额心,将他彻底击晕。 方才还音浪鼎沸、叫好声不断的士兵们,顿时鸦雀无声。 他们可知道这位王默中将的能耐,那一套霹雳刀耍得出神入化! 整个军营属他刀法最好! 但是…… 不过屈屈三五招,就被那病皇子给打晕了?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许是…… 王中将饮了太多酒!影响发挥! “没用的东西,都说了不要成日里喝那么多酒!” 郑磊啐骂一句,唤人将昏迷不醒的王默抬了下去。 “下一个,谁来。” 泫宸魈稳了稳身子,握紧剑柄沉声念了一句。 只见一彪形大汉缓缓走上擂台。 这汉子个头将近八尺,竟比泫宸魈还要高上一截儿。 他袒胸露背,胸腹精壮无赘肉,古铜色肌肤衬得他更加魁梧。 “九皇子,在下冯潜,擅用拳,不知……” “当啷……” 泫宸魈弃了手中剑,负手而立,意味鲜明。 冯潜拱了拱手:“承让!” 语落,一股震天般得拳风直迎面门! 泫宸魈心头一凛,歪头侧身,但那铁拳仍旧蹭得脸颊火辣辣地痛。 此人确实有两下! 殊不知,冯潜此刻竟瞠目结舌,他的虎雷拳很少有人能躲得过。 且方才为一击必杀,可用了九成九的气力! 竟被发着高热的他,如此轻易躲过? 来不及多想,冯潜握拳再次奔着泫宸魈疾速砸去! 泫宸魈此次早有防备,抬起只臂将那千钧般的拳头调转方向,另一手也攥拳锤了上去。 可那只手臂刚刚负伤,这一拳对冯潜来讲不痛不痒。 他嘿嘿一笑,俯身伸腿向前一扫,泫宸魈措不及防被扫倒。 “噢噢噢!冯中将太厉害了!” 台下士兵骤时情绪爆涨! “这才对嘛!病秧皇子也就这点水平!” 泫宸魈未将风言风语置于心上,翻身又起! 踩了个虚浮轻功,飞身而跃几脚踏在冯潜太阳穴、眉心、鼻子上。 从方才交手几招来看,若与冯潜硬拼拳头定然行不通。 所以…… 只得剑走偏锋!出其不意! 果然,冯潜被踢得踉跄几步,却双手一拘,搂住泫宸魈还未收回去的双腿,在原地狠狠地抡了起来! 泫宸魈被转得发懵,咬牙挺起上身双指并拢,狠戳冯潜喉结。 “咳咳咳……” 趁他痛苦捂喉,泫宸魈逃离束缚,一个鹞子翻身,闪到壮硕男子身后,照他脑后一拍。 “轰”地一声巨响,冯潜双眼翻白倒地抽搐,连地面都被震得抖了三抖。 随着他倒地出了视线,缓缓露出泫宸魈颀长微晃的身影。 夜风凉如冰。 拂着他的高束瀑发,云鬟雾鬓。 彷若浩渺墨雾之海。 却又影影笼罩着肃杀之气! 周围兴奋的叫嚣声、欢呼声愈渐减弱。 全都瞪着铜铃般的眼珠,直直盯住台上,身子晃动幅度越来越大的男人。 冷言讽语开始转为……惶言窃语。 “冯中将……比拳可还从未输过呢……” “这九皇子……看来,身手还不错……” “你们快闭上嘴好好看吧,郑副将还没上场呢!过会肯定将他打得落花流水!” 泫宸魈拾起长剑,扶剑而立。 剑尖嵌入地面,刺耳又凌厉。 他长睫微垂,杀势更盛,深寒低吟。 “下一个,谁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半个娘家人 王默与冯潜,乃是郑磊最得力、武艺最高强的下属。 他们在眼皮子下接连战败,这可让他心里没了底。 若说王默饮酒影响发挥,倒还情有可原。 可这冯潜…… 思来想去片刻,郑磊紧了紧喉咙,缓缓踱入场中。 他抽出鞘内宝剑,指向泫宸魈。 “小皇子,我们倒是有缘分,皆用剑。废话不多说,开战!” 泫宸魈无言举剑,没有技巧,没有犹豫! 说时迟那时快,提着剑柄,直直向郑磊腹部刺去! 郑磊同样用剑抵挡,只是这力道万钧,脚跟止不住后移。 这小子?怎么力道这么大?! 他不是病了吗?! 未等郑磊思虑明白,泫宸魈甩剑再攻,气势磅礴! 一套剑花下来,晃得郑磊眼花缭乱,看不清攻击方向,只得边试探边阻挡。 “铿……” “铿……” “嗤……” 郑磊感到小臂一痛,原是被泫宸魈翻出的剑花所刺伤。 怎么会?他这剑快得我都看不清?! 怎么会这样?! 对面的男人势如破竹,骤剑狂风! 郑磊本想趁机用一套断云剑法,反守为攻。 可根本寻不到对手的丝毫破绽! 此刻竟还让他生出些,一剑当关,万剑莫敌之感! 一筹莫展之际,郑磊只好用出自创剑法!希望能一扫劣势! 倏地!一抹寒光从远处呼啸而来,将二人强行分开! 泫宸魈此时已杀红了眼。 撩挑手中之剑,将那柄不知所出的长剑卷向别处,清除障碍! 不是看不起我吗?! 那我今日就叫你们好好瞧瞧! 他并未停止攻击,反而攻势更盛!继续舞剑向前刺去! 郑磊一个滞神,便被那锋利又充满怒意的剑尖刺破战甲,穿入胸膛!剧痛钻心! 他以为自己即将殒命,索性丢了剑捂住汩汩流血的伤口,跪地咳出一大口鲜血。 此时场地寂静如渊。 无论是台下看热闹的士兵们,还是台上冷汗直流的郑磊,全都屏住呼吸,不敢吭声。 他们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这位“病恹娇气”的九皇子。 很强! 天旋地转之感,快要将泫宸魈压垮。 他只得拄剑强撑身子,才不会倒下去。 他冽声一笑,用手背蹭去嘴角鲜血。 “还有谁来?!” “九皇子殿下。” 一道陌生又低沉的声音,由远至近。 泫宸魈循声望去。 男子一袭黑衣,俊凛挺拔,眸光澄澈又犀利。 这男人…… “是你?!” 待看清他那刻,泫宸魈眸子更厉,再次举剑向前劈去。 却被男子双指一敲,剑锋转了个弯儿,刺入趴在一旁郑磊的屁股上。 “啊!!!” 泫宸魈拔出剑,被他抓住手腕,俯身凑于耳边:“立威结束,速速回营!清晖郡主有事要我告诉你。” 听到她的消息,方才那些混沌、血腥、杀意瞬时消散殆尽。 泫宸魈的心,没来由地柔软下来。 不过他也自知,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打不过这名眼神如豹子般锐利的男人。 当泫宸魈走出擂台时,士兵们自觉向两边散开,为他开了条小路。 他们各个耷拉着脑袋,丧气垂眉,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泫宸魈面无表情,只一门心思向前走,想要赶紧回营听听他的小姑娘,究竟何事。 身后,却传来郑磊虚弱地呼唤。 “九皇子殿下……” 他驻足止步,未转身,周身冷意更甚。 惹得旁边士兵,下意识离他远些。 “九皇子殿下,方才那一剑避开我脏腑要害!末将感铭于心,谢殿下不杀之恩!一切都是末将的错,请饶恕末将大不敬之罪!” 郑磊讲完,其余士兵面面相觑,旋即立马下跪! 只见银晃晃的人群,如浪潮般纷纷落下。 声齐音壮:“末将唯主帅马首是瞻!” “末将唯主帅马首是瞻!” 泫宸魈收剑入鞘,淡漠低语:“将此处收拾好,明早继续赶路。记得叫王默领罚,日后再敢有人军中饮酒,就地正法!” “是!” 这一次,士兵们对泫宸魈的命令再不质疑。 立刻各司其职,忙起自己的事。 泫宸魈一行人回营后,刚踏入营帐。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直直喷出,将米白色帐布溅得满是血点。 裴刈眼疾手快,扶住快要晕倒的殿下,将他扶坐在床上,急得满头大汗:“殿下!属下这就去为您煎药!您休息会!” 泫宸魈缓了半晌,用嘴咬开药瓶盖,往手臂伤口上洒了些药。 这才开口问向从进屋后,便默默注视着自己、一言不发的男人。 “风水清有何事?” “无事,方才我只是不想与你交手,诓你而已。” “你……” 泫宸魈咬牙切齿:“本殿杀了你!” “哈哈哈……” 男子饮尽杯中茶水,朗声笑了笑。 “或许你在鼎盛状态时,我的确打不过你。但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身子,我可不想趁人之危。” “那天你抱了她,本殿还是要杀你!” 没错,此人便是凌傲。 自那日后,凌傲先是将风水清交待之事办妥,原本想着去风府告知她。 可等了三日,依然不见她踪影。 他又急又慌,如果风水清出了岔子,自己便立刻去风水浚那里以死谢罪。 经多方打听,才得知她近日住在宫里。 恰逢西北战事起,他打探到消息,是泫宸魈要带兵出征。 凌傲虽有私心,但还是漏夜赶来。 因他心知,这部大军由心气儿极高的郑磊率领。 泫宸魈名声不佳,他定会不服气而起二心。 如果泫宸魈不敌郑磊,失去军心。 难逃一死! 那么与其结了婚约的她…… 会伤心的吧。 所以,凌傲纵马疾驰追上大军,刚好赶上擂台比试。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想着若泫宸魈有危险,便挺身而出。 以自己的身份,郑磊不敢造次。 果不其然,郑磊竟要用自创剑法! 那剑法凌傲见过,诡异飘忽,威力极强。 他运了气力先丢一把长剑,将二人分隔开来。 可自己还未等到跟前儿,泫宸魈就速战速决打败了他。 这倒是,让凌傲有些意外。 同时也不禁暗暗佩服,这个男人,深藏不露,进退有度,智勇兼资。 身外之名,怕也只是遭人羡嫉,以讹传讹而已。 勉强,还算配得上自家郡主。 既然他平安,自己也该返回皇城。 那里的她,还需要他护着。 见凌傲起身,泫宸魈眉眼骤然凌厉。 这男人也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站住!” 凌傲执意要走,不予理会。 未等走出两步,顿感身后传来破风寒气。 他回身捏住泫宸魈呼啸而来的拳头,歪歪头,越过手直视他盛怒目光:“怎么?舍不得我?” “咳咳咳……” 泫宸魈气急而咳,边咳边呕血。 肺部连着丹田俱是火燎般,再讲不出任何话语。 “哎……你这男人,也不知我家郡主看上你什么了?” 凌傲边碎碎念着,边将他按到床上,为他递了杯热茶。 “你家……咳咳咳……你家郡主?!” 泫宸魈打落茶杯,眉心拧得更紧。 “是啊!” 凌傲得意一笑。 “我视风将军如兄长,郡主又是他妹妹,我当然算半个娘家人。” 泫宸魈撇撇嘴,面色咳得潮红,更是不悦。 “……” 不过他说的……也在理。 “你敢觊觎她,本殿挖了你的眼!” 泫宸魈仍旧不依不饶。 虽他这会已知晓,凌傲此行前来究竟何意。 暗叹这人衷肠大义的同时。 那点醋劲儿,还是止不住地从心底往上翻。 “哈哈哈……殿下还是先大胜蛮部吧!我会在皇城护好她的,您莫要操心。” 凌傲撂下一句,快步离开营帐。 一炷香后,裴刈端药回了屋。 见殿下已沉沉睡去,焦忧至极。 这药还未喝?殿下何时才能病体痊愈? 蓦地,躺在床上的泫宸魈睁开眼,眸子晦暗幽荧。 “殿下……正好儿!您快把药喝了……” 药落入腹中,泫宸魈含着甜丝丝的冰糖。 心里却又酸又涩。 我不在皇城,那小子会不会趁虚而入? 我的小丫头会不会被他迷惑…… 此次请缨带兵,终是我冲动了。 见泫宸魈心不在焉,裴刈关切开口:“殿下,那小子便是风将军心腹,遣去保护清晖郡主的凌傲?” “嗯。” “他为何来这里?” 泫宸魈重新躺回床,手臂横搭在眼上:“助我在军中立威。” “哦……”裴刈恍然,“这小子还算懂事,属下记得那日他不是抱了……” 裴刈浑身一冷,果然见到殿下那双要将自己分尸的眸子。 吓得他赶忙岔开话题:“郡主聪慧机敏,又有三皇子殿下与苏小姐在皇城护着,定会平安无事。” 泫宸魈用舌,将口中糖块儿拨到另一边:“嗯……刃血呢?” “刃血?!”裴刈大惊,“他应在陵阳……难道您?” 泫宸魈再次闭上双眼,双唇冷翕。 “传他回来见我。”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方氏布行 “泫宸魈!大魔王!” “泫宸魈!大魔王!” 大嘴扑拉着翅膀叫得直欢。 闻声,风水清手一抖。 筷中刚夹起的鸡蓉芡汁丸子,咕噜噜地滚到盘中。 邬棋雪未察觉出身旁人的失魂落魄,反倒是吓得不清。 她忙丢下手中勺子,上前制止大嘴:“水清姐姐,您这鹦鹉怎么讲些大不敬的话!若让旁人听了去,如何是好啊?!” “无妨。” 风水清重新夹起丸子放入口中,唤春枣给大嘴取了捧葵花籽。 大嘴这才安静下来。 这几日,风水清留邬棋雪在府内居住。 二人形影不离,倒真如姐妹般越来越亲密。 邬棋雪年岁比自己还小,心思单纯细腻,善良活泼。 待自己也是处处礼让、尊敬,风水清感到真如多了个小妹妹般。 尤其她身世可怜,表舅心术不轨。 若自己不留她,她又要回到那个魔窟,于心何忍? 所以,才将她留在府中。 “水清姐姐!您这个口脂颜色好美啊!怎么没见你用?” 用过早膳,风水清想出府逛逛,于是坐在梳妆镜前篦发。 邬棋雪瞧着满满一妆屉,却落了灰的顶好胭脂水粉,几乎都是她从未见过的。 不免惊叹又羡慕。 风水清大方一笑:“库房里还有好多盒,待我们回来送你些。” “谢谢水清姐姐!” 出了府门,熟悉的玄色身影早就立于不远处大树边。 他缓步迎上二人,日头照得他脸上金澄澄,暖融融。 “郡主,邬小姐。您二位这是要去逛街?属下护送你们。” 风水清推了推邬棋雪:“你先往前头走走,我与凌傲讲几句话就跟上。” 待只剩郡主一人,凌傲神色见肃,垂首沉声:“属下查到了,那游医名白孟林,现居甫洸城。属下已派人暗中跟着,不会打草惊蛇。” “好。” 风水清淡淡回应,颔首沉思。 眼下东风已至,不知宫内三皇子那边动作如何。 近些日子忙着思考如何对付方家,又要哄着邬棋雪,万不要将正事耽搁才好。 深秋将至,萧风习习。 风水清一双手被吹得冰凉,不禁打了个寒颤。 凌傲忙褪了外袍披在她身上。 “郡主,天气转凉,可不要冻到感了风寒。” 风水清一怔,周身暖暖的,心底却没来由地泛酸。 她取下外袍,交还给凌傲。 “多谢,我不冷。” 若是魔王在,这会儿醋坛子怕是又要翻了。 风水清心内波澜起伏,旋即自嘲地笑了笑。 怎么不过十数日未见,一想起他,心里竟有些发堵? 凌傲看着手中衣物愣怔片刻,不再强迫。 重新将外袍穿回身上。 “郡主,您要与邬小姐去哪?属下护送你们。” “不必了。”风水清摇摇头,“你去忙自己的事儿吧,我们就是随意走走。” 讲完,她转身而去,身上的香气令凌傲神思恍惚。 看来,她果真对他情深意浓。 那夜我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思绪翻涌,与泫宸魈营内对峙的回忆,浮于脑海。 凌傲确实想趁他不在,对风水清发起猛攻。 可是细想想,如此这般,当真是自己本心所趋吗? 索性,他下定决心。 风将军于我有恩,我怎能让他心爱的妹妹陷入混泞情漩? 如传扬出去,她的身份,她的名声,如何保得住? 所以,默默在她身后守着,我便知足。 她欢喜,我也欢喜。 若那不羁男子敢伤她心,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再将她的心,夺过来! …… 转眼,风水清与邬棋雪已步至皇城内最大的布行门口——方氏布行。 街道人群攒动,熙熙攘攘。 布行门楣巍峨,气派恢弘。 两侧木柱被漆得鲜红,就连那正当间儿的牌匾也纤尘不染,熠熠耀着金光。 方氏布行门庭若市,尽是些珠光宝气之女携着丫鬟、随从出来往入。 当真一副兴隆鼎盛之景! “呦,二位姑娘,瞧着眼生,快进店挑挑!今日店里新来了几匹上好的瑛缎丝绸!” 门口张罗地掌柜身着姜黄马褂,外套烟灰宝相铜钱纹罩甲。 人中两撇短胡,衬得他精明又会算计。 弓腰探头,格外热情。 风水清浅浅一笑,拉住有些发抖的邬棋雪,昂首挺胸步入店内。 随意选了匹瞧着还不错的布料,用手捻了捻。 确实质感极佳,润滑如水。 平日里,她甚少逛布行。 因为府中各种名贵的绫罗绸缎从未断过,她又不爱捯饬自己,只爱美食! 如今一瞧,方氏布行不愧为行业龙首。 店里卖得竟与府中之物相差无多。 “哎呦!这位姑娘慧眼如炬,真识货呀!” 掌柜的脸笑成一朵菊花,将风水清手中布匹扯出一块,好供她细细品鉴。 “这就是小的方才讲得上好瑛缎!放眼大耀,这工艺属我方氏才能织得出来!您买些制了衣裙,保您光彩照人!” “好,掌柜的,去替我裁些吧。” 风水清眉眼欢喜支使一句,掌柜乐颠颠抱了布去裁。 邬棋雪的心思,却从外入内以来,一直搁在别处。 左顾右盼半晌,未见到那个令她恐惧的身影,这才缓缓神,凝眉担忧道:“水清姐姐,我们快走吧……” “好,你先去门口等我。” 邬棋雪携自己丫鬟翠竹走出门口,风水清则向着柜台近了近,于意识内念道:“小甜甜!这么近可以了吗?” 小甜甜沉吟片刻,有些急迫:“不行呀宿主!近距离临摹功能还是无法开启!估计账本未在柜台里,您再四处走走!” 近几日来,为帮助邬棋雪彻底摆脱魔窟,风水清一直在暗中调查方氏布行。 方家家主方永南,也就是那位心怀不轨的恶心表舅。 娶了户部尚书林宏的外戚侄女儿,平日里交集甚多。 每月三十号,布行都会给林府送去一批上好布料。 同时她还发现,皇城内原本有布行三百八十五间。 近几年不知怎么,那些布行纷纷倒闭、休店。 最后仅剩方氏布行一家独大。 且这势头,还渐渐往皇城周边之城持续扩散。 风水清料到,这其中必定有鬼! 于是,与小甜甜商议后决定,将方氏布行的账本临摹过来,或可查探出些许端倪。 好在这时客人多,风水清已走遍店里每一处犄角旮旯。 甚至连摆着各色布匹的柜格,她都将头挤进去探了探。 无一例外,小甜甜就是没法开启近距离临摹功能。 她犯愁地揉了揉自己的脸,瞥到不远处后院小门。 风水清四下环顾一圈,发现没人注意自己。 偷偷向那小门走去,却被一道银灰身影挡住去路。 “这位小姐,那里是后院染坊。您千金贵体,可别脏了您的鞋底。” 眼前这男子个头中等,眉糙眼细。 嘴角还生了个黑黢黢的痦子。 活脱脱像只成了精的大耗子! “宿主!宿主!现在可开启近距离临摹功能!您千万与他保持距离!账本应在他身上!” 小甜甜兴奋狂吼,风水清吓得一抖。 账本在他身上? 难道这人比掌柜还要厉害? 不过这人好丑好猥琐…… 看魔王久了,审美似乎也提高不少…… 呃…… 怎么又想到那魔王…… “水清姐姐……” 邬棋雪在门口等了半天,仍见不到风水清影子,只得硬着头皮回来寻。 却在瞧见她面前,立着一脸淫笑的男人时,将剩下的话颤巍巍吞回肚里。 “哎呀!这不是我家雪雪嘛!”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大耗子 “方……方家主……” 邬棋雪听到他的声音,颤栗地更加厉害,连忙往风水清身后缩了缩。 她也霎时明朗,这“大耗子”原来就是方永南! “雪雪,你这几日跑哪去了?而且都讲了很多遍了,要喊我舅舅,唤家主多生分!” 方永南越讲越接近,不大的眼珠在眼眶子里滴溜乱转。 瞧向邬棋雪的眼神,油腻又鄙陋。 “原来是方老板,久仰久仰!” 风水清向前一步,挡住方永南去路,做了个揖。 离得如此近,方永南经一番细细打量,顿觉眼前这小姑娘蛾眉皓齿,冰雪可爱。 模样、姿态甚至就连发丝,都比邬棋雪高上不知多少等级! 这可是个宝物啊! 方永南回了揖礼,瞧着风水清吹弹可破的脸蛋,吞了吞口水。 “还不知我这小外甥女儿,何时结交到如此贵气逼人的小姐!请问您是哪家儿千金啊?” 小甜甜咋呼:“宿主!对!您保持这个距离,马上就要临摹完毕啦!!” “呵呵……” 风水清抿嘴一笑,方永南更是眼睛都看直了。 “小女也是开布行的,就在城东那家翩衣布行。方氏布行名声如雷贯耳,所以今日想着来观摩学习。” 翩衣布行…… 这名字倒是玲珑,可他会不会发觉我是信口胡诌啊!? 风水清战战兢兢暗思。 “翩衣布行?” 方永南念随一句。 虽无甚印象,不过美人儿……肯定不会说谎啊! “哈哈哈哈哈!那还真是我方某人的荣幸啊!不知小姐芳名?来日方某定要去店里为你暖暖生意。倒也不是我讲话难听,只是这皇城,除我方氏布行,其余的……” 方永南骄傲地沿着发际线捋捋几根杂毛儿。 一耸眉:“您懂吧……” “自然自然!”风水清强压呕意,“您能来我翩衣布行,可是小女荣幸。布行名,即是小女姓名。” 要吐了! 方永南怎么这么恶心啊! 眼神恶心!动作恶心! 哪哪儿都招人嫌! “小甜甜,临摹完了吗?我要离开这里!天啊!我一时一刻都呆不下去啦!” 小甜甜哭腔渐浓:“宿主啊……呜呜呜……小甜甜一直在努力!您再坚持一小会儿啊!” “好名字!翩衣翩衣!翩跹起舞,衣裙荡摆……方才看掌柜为您裁了块瑛缎,翩衣姑娘制了裙子肯定很好看。” 方永南伸出手,试探地在风水清衣袖上轻轻摩挲。 “看小姐身纤体弱,只怕其他裁缝手艺不精,浪费那瑛缎,不如……” 他的力道逐渐加重,快要隔着衣服触到风水清小臂! “不如让方某亲自为您量体裁衣,我这手艺……可是皇城数一数二的。” “宿主!临摹完毕!临摹完毕!快走!他不怀好意!!!” 小甜甜的声音如旱地降甘霖,风水清唰地收回手臂,心内长舒口气。 呼……还好没碰到我…… 她立马回身扯住邬棋雪袖角:“方老板!小女店里还有事,日后有缘再见!” “诶诶……诶!” 见她疾速逃出店门,方永南抬起手臂想挽留,却扑了个空。 “翩衣布行……” 他眼神浑浊,欲波迷离,口衔喃语。 边望着风水清跑远的背影,边将手指放在鼻下深深嗅着。 “这小美人儿,真合我胃口啊……” …… “呼……呼……” 风水清与邬棋雪连带着两个小丫鬟,四人一起弯腰拄腿,喘着粗气。 缓了好一会,风水清先一步直起身子,向东边望了望。 翩衣布行?! 让我从哪平白变出个布行? 当时还不如讲我是哪个酒楼老板的女儿,至少皇城酒楼饭馆儿,我可是熟悉得很啊! 哎……事已至此,那就去城东瞧瞧! 兴许有哪个布行出兑,花些钱换个牌匾就得了! 嘿嘿嘿!妙计妙计! “水清姐姐……方永南他……” 邬棋雪这会子也倒上了气,揪紧帕子心有余悸碎碎念。 “无妨,此事你就别管了。翠竹,春枣,先带邬小姐回风府休息,我过会就回来。” 风水清将身后春枣往前推了一把,径自向东走。 春枣可不放心。 “三小姐,您一人要做什么去?若是出了意外,老爷不得打死我……” “放心吧!”风水清拉起她的手拍了拍:“我去找凌傲有点事,过会他送我回府。” 而后,俯身在小丫鬟耳边轻念几句,才笑眯眯地直起身子。 “那好吧……奴婢明白……” 春枣悬着的心这才稳稳向下落去。 经这段时日接触,她知道凌将军办事稳妥,礼数周全,又是大公子心腹。 有他在,小姐定然不能出意外。 跑了半天,风水清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跟小甜甜换了两个肉包子,边啃边东张西望,瞧着街两旁林立的各色店铺。 “小甜甜,账本研究的怎么样了?” 从方才临摹完毕后,小甜甜便一直在意识内对那账本细细分析。 见她仍然默不作声,风水清耐不住问了一句。 小甜甜声音低沉,又显疑惑:“这账面干干净净,一点问题都没有!” “没有问题?” 风水清咽下口中咀嚼的包子,半信半疑:“不应该啊,那‘大耗子’满脸算计相,怎能没问题?!是不是你不会看账本啊?” 小甜甜气呼呼:“拜托!宿主!看账本我都是一目五十行的!不过……就因太干净,所以才有问题。” 风水清将最后半只包子全塞进嘴里。 “这方永南真怪啊!揣着个假账本招摇过市,鱼目混珠属他最行!” “假账本?宿主,您怎么知道这是假的?” “我记得爹爹与我讲过,户部是会不定期去各个商户查账的!所以……” 小甜甜恍悟:“哦!所以他带着假账本应付!可也不应该啊……他不是与户部尚书有亲戚关系吗?还怕查账?” “或许……掩人耳目……唔唔唔……” 风水清那口包子太大,噎得上不来气儿。 就在她满脸通红直跺脚时,一水囊闯入眼前。 她顾不得太多,忙举起水囊咕咚咕咚将那食物顺了下去。 “呼……噎死我了……” “郡主,您下次可要慢点吃。” 凌傲取回水囊,拧上盖子,满脸宠溺。 风水清顺了顺气,有些诧异:“你怎么在这?不是叫你别跟着我吗?” “属下……闲来无事逛逛,这不……偶遇了……” 偶遇? 那你这水囊又哪儿来的? 风水清断定这男人,定是一直悄悄跟着自己! 她的确所想没错。 凌傲自风府门口与她分开后,便一直暗中偷偷跟着她。 在方氏布行,眼见方永南要对她不敬,他差点就要现身将那猥琐男子打得满地找牙。 可瞧郡主千钧一发之际逃离,安然无恙。 他只得忍住冲动,继续默默跟着。 还好随身备了新水囊,怀中还揣着刚买好的热腾腾烧饼。 郡主,万不要渴到饿到才好。 风水清瞧着凌傲怀里鼓鼓囊囊,用手拍了拍,是烫的…… 这家伙,肯定做过伙头军吧? 要不怎会随身备着吃喝? 嗯……大哥真细心! 知道我爱吃,为我配了个伙头军! 真好啊!嘿嘿嘿! 凌傲取出烧饼,递给她:“郡主,方才看你啃包子,吃饱了吗?要不要尝尝这烧饼?” “好啊!” 风水清接过还烫手的烧饼,刚要张嘴啃。 “娘!!!娘!您怎么了!” 一道恐惧至极的孩童哭喊声,骤然从不远处传来。 风水清撂下烧饼循声望去…… 便见到一约摸十二三岁的瘦弱男童,正在临街店铺内,怀抱一昏迷妇女痛哭流涕。 他边哭,边环顾正看热闹的木讷人群。 声嘶力竭,卑微无助。 “求你们帮帮我们!谁来救救我娘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姐姐,我可以娶你吗? 悲天恸地的哭声吸引众多人群,他们眼神木张,纷纷抻长脖子向屋里望去。 可没有一人近前,伸出援手。 风水清将烧饼塞至袖口,偷偷跟小甜甜兑了一颗人参丸,可在垂危关头吊住人性命。 她拨开门口围得水泄不通,正津津有味瞧热闹的人群。 之后将那妇女嘴巴掰开,塞进药丸,又命凌傲将女人抱回楼上房间去。 小男孩用手抹了抹眼泪,扑通一声跪在风水清面前,如捣蒜般将头磕得咣咣直响。 “多谢大姐姐救我娘!多谢大姐姐!子儒多谢大姐姐……” “快起来,快起来……” 那一声声闷响让风水清心疼不已。 这孩子太瘦了,简直如皮包骨般。 磕头时露出的脖后颈,椎如山脊,一节一节分外清晰。 子儒被搀扶起来后,终看清眼前大姐姐模样。 葡萄般的大眼,水灵润透。 螓首蛾眉,靡颜腻理。 唇上一层薄薄的油渍,泛着阵阵包子香气…… “咕咕咕……” 子儒瘪瘪的小肚子发出隆隆叫声,苍白小脸儿瞬时羞得发红。 “来,这个先给你吃。” 风水清从袖口取出烧饼,塞到男孩手里。 他连声道谢后,小心翼翼打开油纸,狼吞虎咽地吃下一张烧饼。 另外一张又被他盖了油纸,仔细裹好。 风水清用手指了指:“这个怎么不吃呀?” “嗯……” 子儒不好意思笑了笑。 “这张留给我娘,昨晚她也仅喝了一碗米汤而已,过会她醒了定是饿坏了。” 风水清瞧了瞧天色,金云笼罩,眼看要到了晚上。 依他所讲,这娘儿俩想必一整日也没有好好吃顿饭吧。 恰逢凌傲从楼上回来,她抬头吩咐一句:“凌傲,去买些熟食馒头,再去香溢阁打包些好菜。” “是,主子。” “大姐姐……” 子儒双眸澄明炯透,泪光闪烁,两只嘴唇微微颤抖:“大姐姐,谢谢你,日后子儒有钱了一定还你!娘亲教导我要知恩图报,谢谢你!” 风水清用帕子替他擦干眼泪,谦然一笑。 “嗯,不要哭啦!” 同时也不自觉地暗暗想着。 这男孩虽瘦削,个头却高高地,甚至快要赶上自己了。 若不是食不果腹,缺乏营养,他可能会长得更高吧…… 哎……可怜的小家伙。 …… 晕倒的妇女原来名叫白慧娴,男孩名林子儒。 这会白慧娴已苏醒,众人于小店二楼膳厅用了晚膳。 母子俩看上去,当真是很久未好好用过食物了,满满一大桌菜吃得一干二净。 白慧娴用了膳食,脸色恢复些红润,却又要下跪感谢。 风水清尴尬又慌乱,刚扶起白慧娴,那边儿林子儒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受下谢恩。 娘俩才心安理得地坐在椅子上,将遭遇缓缓道来。 白慧娴看上去孱弱气虚,目光却清明。 她温和地笑了笑:“我与子儒他爹都是孤儿,三年前从静云县老家迁至皇城生活。我会刺绣,他会裁衣,所以就用全部积蓄盘了个铺子,开了这家慧诚布行。” “起初,生意红火,回头客也多。后来,我家贵诚得了痨病,去世了。方永南见我母子二人孤苦伶仃,说要低价卖我们些布。方氏布行的布质量上乘,名气又大,所以我毫不迟疑签了契。” “交了钱,收到货时才发现,布料均是些残次品,根本无法卖。我去方氏布行找他说理,他却不承认卖过我们布……还遣了群凶神恶煞的护院壮汉。去一次,就被他们打一次……我又去报官,官府只说在查,这都半年了,依然杳无音信……” “因为这,我们欠了一大笔钱,只好去钱庄借。前些日子,本金终于还得差不多了,他们却讲我还欠了他们五百两利息,必须在五日内归还,否则就要将铺子抵押给他们……” “这店铺只有我一人撑着,哪怕我绣瞎了眼,也无法在五日内赚回那么多的钱啊……” 风水清越听越气,这不摆明了是方永南设下的连环套嘛! 先是虚情假意帮助他们,待钻了套,又联合钱庄圈他们的钱。 最后毫不费力就白得一间铺子。 官府定是知晓他与户部尚书有亲戚,岂敢插手? 想必皇城其余布行,也是被同样法子搞垮的!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 不过…… 今日下午欺骗方永南我是翩衣布行的老板。 恰逢地利人和,倒是可以好好谋划一番! 思及此,风水清脑中计划渐渐成熟。 她拉住面前眼眶含泪女人的手,甜甜讲道:“慧娴姨姨,我帮你对付他们!” 白慧娴瞧着小姑娘,不过比子儒年长几岁。 只好会心一笑,覆上她娇软无骨的小手。 “小姑娘,姨姨多谢你今日下午相助。可那方氏布行财大气粗,在皇城只手遮天。你不过也就十五六岁,如何能对付得了他们呢?” 风水清笑得依旧嫣然:“我叔父在风府做管家!风家老爷待他很好,所以此事他能帮我不少,您就莫要操心啦!” “风府?!可是首辅风家那个风府?” 白慧娴瞠目结舌,又瞧了瞧风水清的衣着打扮。 疑虑逐渐被打消:“首辅风家可是大耀最鼎盛家族,我与子儒何德何能……求得来如此帮助……感谢您啊!您就是我与子儒的恩人……” 凌傲一直在旁里默默注视。 听到这,他挑了挑眉,垂头饮茶。 …… 月上枝头,夜幕缀星。 风水清简单讲解下脑中计划,携凌傲离开慧诚布行。 白慧娴与风水清攥手热泪告了会别,转身去店内拾掇东西。 林子儒却拉住她的手,不想让她走。 “胡青姐姐,你明日还会来吗?” 风府确是有管家的,名胡金忠。 平日里大家都亲切地唤他声胡伯,于是她便将这作为姓名,告知白慧娴母子俩。 风水清抽出手,拍拍他毛茸茸的头顶:“会来呀!明日姐姐会来布置安排下。等‘翩衣布行’的牌匾挂上,咱们就万事俱备了!” 林子儒眼内星光点点,漪连荡漾。 “姐姐,谢谢你!我长大后可以娶你吗?这样我就可以一直对你好!一直报答你了!” “咳咳咳……” 语落,凌傲竟被口水呛到,咳得上不来气儿。 小甜甜也疯狂呼喊起来:“啊!宿主!这林子儒小小年纪,怎么想着娶媳妇的事儿?泫宸魈知道会不会把他打哭?!” 倒是风水清落落大方,笑得怡然自得:“你这个年纪是要好好念书的!等你做了状元,就有媳妇儿啦!” 林子儒瞧她渲着温柔月光的可爱脸庞,耳根有些发红,攥紧小拳头,点了点头。 “对了,大姐姐,我还有一件事。” 风水清本已走出几步,听他还有话讲,转过身子歪歪头。 “何事?” “这秘密娘不让我对别人讲,怕招来横祸。不过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林子儒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风水清身边。 用手捂了嘴,踮起脚尖在她耳边偷偷讲道:“有一日晚上,娘亲病急,我去请大夫。路过方氏布行时,听到里面有哀嚎!似乎还有……童工的声音……” 风水清讶异,大耀是严令禁止雇用童工的。 若被发现会罚他个倾家荡产,就连店主也得蹲大牢。 “姐姐知道了。” 风水清点点头,推了推林子儒的后背。 “快回去帮你娘收拾收拾,早些休息。” 走出一段距离后,风水清瞧着夜雾渐浓。 索性改变方向,朝着方氏布行缓缓走去。 凌傲心中有数,忍不住问:“郡主,您要去方氏布行?” “对!” 风水清用帕子将长发高高束起,露出洁白小牙狡黠一笑。 “走,来一场夜访!”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大耗子!你该死! “秋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的铜锣敲得脆脆响响,在巷道内摇头晃脑扯嗓喊着。 风水清心算了下时间,如今已是三更。 街上空无一人,当真是行动好时机! “郡主……” 凌傲一向气足清透的声音,瞧着月色也耐不住放了缓,捎带着有些焦灼:“您这么晚不回府,风大人知道了,会罚你的!” 风水清俏皮地眨了眨眼:“无妨!下午我教春枣讲,今夜皇后娘娘召我进宫叙话并留宿,爹爹不会知道的!” 凌傲叹口气:“哎……这事儿要被风将军知道,属下也……” “嘘!来人了。” 顺着风水清目光看去,两名男子一前一后挑着扁担步入方氏布行后门。 待阖上门前,门口那人还四下东张西望了会儿。 确定无人跟踪,才缓缓将门紧闭。 二人扒在小巷转角处的墙头。 风水清蹲着,凌傲弓着腰,仅露出两颗圆圆脑袋。 若是被旁人瞧了去,还以为是雌雄大盗正在蹲点儿。 “郡主……您再用点儿力!放心踩我!属下能,这里做活的都是乞丐?都是被强抓来的?” “嗯……差不多。” 男孩思索片刻。 “还有几位年纪大点的伯伯,是被方家骗来的。” “骗来的?!” 风水清歪歪头,十分不解。 “方家每月十五都会为穷苦人或乞丐施膳,见落单的就先问他有没有家人亲戚。若那人有,就随他去。若说没有,便哄他来方氏布行做工,月钱一两银子。可被骗进来后,别提月钱,就是连口热乎饭都没有……只能成日成夜干活,做得不好或慢些,便会遭到监工毒打。” 边讲着,男孩边掀起衣服。 骨瘦如柴的后背,有数十条或紫或红的鞭痕! 简直是…… 触目惊心!令人发指! 风水清替他整理好衣物,偷偷跟小甜甜换了几个肉包子。 男孩见到包子,眼睛都冒出异样光彩,二话不讲便拿在手中啃。 瞧着他风卷残云的饥饿模样。 风水清在脑内快速思考。 小甜甜火大的声音嗷一嗓子吼了出来:“宿主!这方家真是无恶不作!欺商霸市!虐待雇工!还做假账!简直是丧心病狂!” “是啊,分明就是大耀的蛀虫!若再不收拾他们,我看过个几年,那方永南还不得生出做皇帝的心思?” 风水清同样在意识内咬牙切齿地念道。 很快,男孩手中的三个包子便被他吃得一干二净。 他拍了拍撑得有些发痛的肚子,仔仔细细抹净嘴巴上附着的油渍。 又跑去清水池漱了口,才回到风水清身边,连连道谢:“大姐姐,谢谢你。自爹娘去世,我都好几个月未吃得这么饱了。” 风水清眼眶一热,扯了扯他的手:“走,我带你离开这。” “姐姐……我不能走。” 男孩拨开她的手臂,脏兮兮的小脸儿满是勇气与坚决。 “虽我是个小乞丐,但也懂些信义之礼。讨饭时,认识个比我小一岁的弟弟。他也是孤儿,同我一起被抓来。我若逃走,监工定会将他打死……” 风水清愧疚一笑,心头攒动。 想不到,这男孩年岁不大。 却也并非背信弃义之辈,是个好孩子。 “嗯,是我欠考虑。你放心,姐姐一定会将你与弟弟救出来!快回去睡吧,此事只能你一人知晓,明白了吗?” “嗯!姐姐我懂!” 男孩点点头,方才还浑噩晦暗的眸子布上星子,似乎还渲了些希望。 “姐姐你也保重!注意安全!” 瞧着男孩渐渐远去的背影,风水清将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方永南!大耗子!你该死! “郡主,我们离开这吧,此地不宜久留。” 凌傲悄声提醒。 “好。” 风水清刚随凌傲向前走了几步,却觉一股力量缠住自己脚踝。 “诶……诶??!” “噗通……” 凌傲听到声响,忙转过身子…… 郡主呢? 郡主人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这个杀手有点萌 “凌傲……我在这儿……” 见男人正撅着屁股,慌乱无措地伸着两只胳膊在染池内捞自己。 风水清趴在池边,吐了口呛到的水,俏声声念道。 呼,还好我会水…… 那些监工睡得也还算实,不然就被发现了…… 她心惊肉跳地长舒一口气。 终于爬上岸,经冷风一吹,沾了水的身子浮起厚厚一层鸡皮疙瘩。 冻得风水清不断打着冷颤。 凌傲脱下自己衣服披在她身上,却再次被躲开…… “我不冷……”她吸了吸鼻涕,“阿湫……” “郡主,属下明白,上次让他误会了我们……” 凌傲心如明镜,执意要将衣服给她。 “现下入了秋,您万不要着凉。” “我才不是因为那魔王……” 风水清执拗将衣服取下,塞回他手里。 随手又扯了块刚染好,正挂在一旁竹架上晾着的布料,往身上缠了缠。 “这样就好了!我身上满是染料,怕将你衣服弄脏了。” 小甜甜笑了笑忍不住嘲讽:“宿主,待有空我教你‘口是心非’四个字怎么写啊?” “……闭嘴……” 凌傲潮湿一笑,随在风水清身后走,头渐渐垂低。 没走几步,她感到脚下越来越沉…… 甚至都快迈不开腿。 “郡主!您别动……” 风水清满面困惑,反应不过来,继续向前走。 直到那股诡异拉扯劲头撑到极限…… “啊……唔!!!” 风水清吓得刚要大叫,连忙捂紧嘴巴,不敢发出响声。 原是她扯来的那块布,有一角儿仍挂在竹架要你离那小子远点儿!” 黑衣男子扬起个灿烂之笑,蹲下身子用手拄着下巴歪歪头。 这男人…… 怎么像只狗儿般……可爱?! 风水清摇摇脑袋,鼻尖嗅着熟悉的松梅香气。 不用想,这男人的主子。 应该是魔王…… 可怎么,从未见过他? “你家主子怕不是让你来保护我吧!是来监视我的!” 风水清吸了吸鼻涕,颇有些忿忿不平。 可那熟悉香味儿。 竟断断续续直往她心里钻。 不自觉地,双手又紧了紧披在身上的衣服。 “才不是呢!” 男子的音调带上满满撒娇,笑得更欢喜。 “方才那小子都打不过我,如何保护你!而且……郡主你比我想象地还要可爱啊!难怪主子那么喜欢你!” “呵呵呵……” 风水清抹了把脸上的水,嘴角尴尬地勾了勾。 “你叫什么名字?你家主子……” 她心虚地别开目光。 “你家主子……最近怎么样……” 他走时,因自己而病。 甚至都未能告个别。 一别十数日,身披他的衣服。 却见不到那个…… 魔王…… 心里,怎么酸溜溜的。 风水清又气又难过,只得涩涩地在心内偷偷念着。 男子的笑转成欣慰,不着急作答,而是乐悠悠开口:“我叫刃血,是个杀手哦!厉害吧!” “厉害……” 风水清有气无力双掌相击,敷衍至极。 “郡主您骗我!瞧您的模样……分明就是嫌弃!要是旁的姑娘听到,眼里都冒出星星了!” 刃血嘴巴高高隆起,委里委屈。 “啊好好好!” 她点头如捣蒜,不禁心内腹诽…… 怎么一个大男人,还会撒娇啊?! 果然那魔王身边就没个正常人…… “刃血少侠,您果然是……” 风水清在脑内快速思索为数不多的词库。 一鼓作气地开了口:“勇者无惧!神者无敌!刀枪不入!侠肝义胆!天下无敌……” “停停停停……” 刃血伸出手晃了晃,可爱的酒窝不见踪影。 “郡主,多谢您的赞美!不过我家主子……过得……” “他过得怎样?!” 见刃血故意卖关子,风水清没来由急得不行。 抻长脖子,瞪大眼睛,急急想知道后文。 他嘿嘿一笑,手心向上一摊耸耸肩。 “他过得不好,而且很想你。”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我是你爷爷 闻言,风水清心中咯噔一声。 仿若在泛着淡淡涟漪的心湖中,投入块巨石。 她再次紧了紧身上带着熟悉气味的衣服,指腹也不由自主地轻轻摩挲起来。 他……过得不好吗? 刃血笑意更浓。 从怀襟中掏出封信,塞到风水清手里。 “主子刚率军出征时,你大哥旧部不服气,合起伙儿来欺负他,所以主子就被排挤了。最后……” 见他不打算继续讲,风水清再次急切追问:“最后怎么了?!” “最后当然是我家主子把他们打服啦!我家主子那身功夫!连我都打不过他呢!” 刃血笑嘻嘻的模样,风水清只觉那张脸…… 格外欠揍! “主子他们应于三日前就抵达西北边境了!但一路颠簸,他本就病得严重,到那之后恐水土不服,战事又紧急……他的身体……” 刃血叹了口气,继续碎碎念:“遣我来护你之前,主子已多日高热不退,可却还是反复交代让我护好你。想对你讲的话,也都在这信里了!” 风水清心头抽痛地更甚。 直直盯着信封上四个苍劲有力、飘洒恣意的墨字…… “小清亲启” 小清…… 那日的梦里,年幼的他,便唤我小清。 风水清神思有些恍惚,三下两下快速拆开信封。 信不长,只书写了一张纸。 里面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在敲打着她的心。 刃血蹲在一旁偷偷观察风水清的反应,瞧她忽然红了脸。 耐不住好奇心,蹲着蹭过去悄悄瞄了一眼。 仅一眼,他就笑得差点背过气。 “哈哈哈哈!主子好肉麻啊!!!他竟然在信里说想亲你!!!哈哈哈哈哈哈……” “你你你!你闭嘴!!!” 风水清本就羞得不行,听他这么一讲更觉无地自容。 恨不得马上挖个土坑将头埋进去! 啊!这个魔王! 怎么在信里还这般没个正经!!! 还有!明明是给我的信! 为何通篇要提到如何折磨凌傲啊?! 这个泫宸魈,脑子定是有问题! “阿湫……” 远在千里之外的泫宸魈,本正全神贯注串着手中珠链,没来由地竟打了个喷嚏。 他于心内默默算了算,刃血应已将信送到小丫头手里。 是不是…… 她想我了…… 泫宸魈脑内小剧场: 【风水清看到信后痛哭流涕,手捂胸口压抑那股浓郁的思念之情。 缓和须臾,仍觉无法平复心情,于是捶被蒙头,在床上滚来滚去…… “我好想他啊!我好想他啊……”】 泫宸魈笑得痴痴,手中珠链一个又一个地丝滑串个不停。 恰逢郑磊端着餐盘为泫宸魈送安神茶。 一进屋就瞧到身为主帅,且向来一脸严肃又寒凛的男人正在串珠傻笑。 吓得他差点将餐盘一掀丢出去。 稳了稳心神,郑磊迅速将茶壶茶杯摆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营帐。 近些日子,大军与蛮部已交战三五次。 经泫宸魈谋兵率军,从未败过。 直叫心高气傲的郑磊,越来越对这个他曾看不起的“温室皇子”五体投地。 又因自己之前针对过他,只得将作态伏低。 每日为他尽些端茶倒水的绵薄之力,只求他莫要与自己计较。 见到那一幕后,郑磊胆战心惊地向自己营帐走去。 不小心撞到正往这边来的裴刈。 他思来想去,敌不过心内诧异,扯住裴刈衣袖,惶恐不安瑟瑟开口:“老裴……殿下是不是中毒了?!” 裴刈满脸懵:“怎会?!每日用膳前不都有试菜兵吗?” “嘶……” 郑磊偏头拧眉,觉得他言之有理,可方才亲眼所见…… 于是,他只得将自己见到的画面,一五一十说与裴刈听。 “哈哈哈哈……” 裴刈闻言笑得如老父亲般欣慰,负手望向远方。 深沉又神秘:“这就是爱情啊……你不懂!” …… 风水清收好信,瞧着天空泛起鱼肚白。 不知不觉竟折腾了一夜,倒是有些困倦乏力。 “清晖郡主!” 凌傲终于现身。 他面露凶色,虽唤着风水清,眼神却如豹子般,直直盯着正打哈欠的刃血。 “怎么?你唤我郡主作甚?追不上我气得眼睛窜花儿了?” 这男人…… 真的好欠揍啊…… 风水清斜睨他一眼,未等讲出话。 便见到二人面对面而立,纷纷握紧拳头,一副随时出击的模样。 是错觉吗? 怎么这俩人儿眼中间似有闪电?! 她在不远处站着,心底突突狂跳。 “你是何人?方才竟敢将郡主劫走?!” 凌傲语气狠戾,低沉又阴冷。 风水清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狂躁模样。 “我……” 刃血挑眉,用手拨了下额前墨丝,头一扬。 “我是你爷爷!” 说时迟那时快,凌傲一拳直奔他眼眶呼去。 他躲得极快,单手撑地向后一翻,脚正正巧巧踢在凌傲下巴。 被踢之人怒意更盛,身子向前伏去,手刀一挥,劈至刃血小腹! “你们别打啦!!!” 风水清见势头不对,又急又憋屈地吼了一嗓子,丝毫未见效果。 她可愁坏了…… 一个魔王遣来护我。 一个大哥属下心腹。 苍天啊…… 他们若这么一直打下去,可如何是好啊!! 小甜甜感受到她此时的焦心灼虑,幽幽劝慰:“宿主,换点瓜子儿不?难得见到两位高手大秀拳脚!一饱眼福!一饱眼福!” “你莫要站着讲话不腰疼!快想想办法啊!!!” “哎呀宿主!您睁眼好好瞧瞧喂!” 小甜甜无奈至极,重重叹口气:“您看看,他们二位分明就是在互相放水啊!哪有大男人打架扯头发的?!” 闻言,风水清抬眸。 果然瞧见凌傲正扯住刃血的长发向后拽。 而刃血则是龇牙咧嘴,想要啃他手臂。 嗯…… 确实如此。 他们一个跟着心思缜密,做事稳妥的大哥。 一个跟着勉强算得上心细,智识也稍稍高于常人的魔王。 自然知晓对方身份,与用意。 打架怕也只是那一点点的男人自尊在作祟。 倒是不必太过担心! 风水清紧了紧披着的衣服,揉了揉倦倦沉沉的眼皮,转身就走。 见自家郡主要离开,二人你推我搡,负气跟在后头。 刃血趁间隙小跑到风水清右侧,伸出左臂虚虚护在她背后。 “你莫要靠近!我家主子知道要砍了你的爪子!” 凌傲也疾驰追上,将他胳膊甩上了天,咬牙切齿:“莫要挨我家郡主!你家主子又如何?!风将军照样打得他满地找牙!” 风水清捂住耳朵,双腿快速倒腾开始狂奔。 “闭嘴啊!!!你们吵死啦!!!”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炸毛斗鸡 翌日清晨。 风水清翻了墙,准备回到自己闺房梳洗换衣。 此时,旭日刚从东方倦倦懒懒探出个金橙半圆,光辉亦是柔和不刺眼。 春枣也才睡醒,从丫鬟房走出抻了个懒腰。 瞧见小姐身披格外眼熟的男子衣衫,正偷偷往房间里走,忙迎了上去。 “三小姐,您可回来了!您这身上……” 春枣言语一半,便舌桥不下地盯着身上浸满翠绿染料的小姐。 衣裙原本颜色被遮了个一干二净。 犹如……长了脑袋与四肢的黄瓜。 “阿湫……” 风水清这会儿头昏脑涨,应是又着了风寒。 遣春枣为自己烧了热水,暖暖泡个澡后,才觉舒适不少。 换了身干净衣裙,她还未来得及用膳,便又要从府门向外走。 恰逢遇到刚下早朝,身着官服,往府里赶的风麓山。 “清清?昨夜你不是在皇宫留宿吗?怎回来得如此早?!” 风水清脑子一转,心知最近要对付方永南,若留在风府定是行动不便。 索性迅速衔了个话头,好为自己开脱。 “女儿回来取些衣物,皇后娘娘讲,宫中的金丝皇菊快开了。所以留我多住几日,好好陪她赏花。” 风麓山自是信任女儿,未再多言。 只嘱咐她在宫中乖乖听话,莫要耍小性子。 便匆匆赶回书房处理朝务。 再走几步,怯怯弱弱的声音从背后传出。 “水清姐姐,您又要去哪儿啊?” 是邬棋雪,她踩着碎碎步伐快速前来。 不放心地扯住风水清双手,惴惴不安道:“您昨晚彻夜未归,雪儿好怕您会出事,听到动静出来瞧瞧,果真是您!” 她亲热地拉住邬棋雪,怕府内人多眼杂,一路牵她至门口。 想好好安抚下这怯弱又单纯的小丫头,同时为她细讲讲自己的计划。 隐在暗处的两只“斗鸡”,骤时出现! 一左一右,整整齐齐。 若眼神能伤人,恐怕他俩此时已纷纷倒地,遍体鳞伤。 邬棋雪认得凌傲,却瞧着那名身着墨兰色劲装的爽朗男子格外眼生,忙向风水清身后躲了躲。 “你们二位……休战可以吗?休战啊休战啊!眼神战也不行!” 风水清愁得眉毛都快掉了。 凌傲收回视线:“是,郡主。” 刃血咧嘴一笑:“是,郡主。” “谁叫你与我一同回答的?!你配唤我家郡主吗?!” 凌傲狠狠实实钳住旁边男人的肩膀,极度愤怒。 “啧啧啧……瞧你那横眉冷目的小气样儿!怎么着?要不我们动真章打一次?!” 刃血甩开他手,嬉皮笑脸。 邬棋雪懵了…… 风水清快哭了…… 索性不理他们这两只“炸毛斗鸡”,拍拍邬棋雪的手:“这几日我忙些事情,你安心住着。事毕我就回来!告辞!” 瞧着风水清匆匆离去的身影,与她身后争得脸红脖子粗的二位“斗鸡”。 邬棋雪将手中帕子扯出“刺啦”一声。 丫鬟翠竹忙将坏掉的帕子取在手里,阴阳怪气道:“清晖郡主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呀!就连护着她的随从,都争得头破血流、不可开交呢!” “是啊。” 邬棋雪眸目寒冰,内里似有妒嫉火苗悄悄燃起。 转身一刹那,迅速换上副往日面孔。 唯唯诺诺地踩了淑女碎步回去自己房间。 …… “所以,计划都清楚了?” 风水清对着众人,将脑中计划和盘托出。 此时他们正于慧诚布行的二楼空厅。 待她讲完,白慧娴若有所思点点头。 林子儒拄着下巴直直盯着她,毫无反应。 只有刃血与凌傲,垂头细忖片刻。 再次同时开口: “郡主,属下……” “郡主,我……” 凌傲眉心骤凛,拳头攥紧:“嘶……” 刃血双手环胸,满脸嫌弃:“啧……” 风水清再次感到自己的眉毛摇摇欲坠…… 白慧娴也对这二人莫大的敌意云里雾里。 不过既然是恩人身边随从,她倒也不会怀疑就是了。 “胡青小姐,我有一事不解。您方才讲,先是制造出一种市面上从未售卖过的极品布料,之后诓方永南大批进货,将骗我们的钱吐出来……是这意思不……” “嗯!” 风水清笑眯眯点头。 经细细考虑,她觉得此招完全可行。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让方永南心甘情愿吐出赃款。 而且还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两全其美。 白慧娴打量下不远处经由自己刺绣的布匹,眉目间颇有担忧。 “可是……我们要如何制作这种极品布料呢?我的手艺您也见到了,并不能胜任于此。” “嘿嘿!姨姨您放心!您只要与子儒,住到凌傲安排好的地方就行了!剩下的交给我!” 说着,风水清用手拍了拍一旁林子儒的脑袋。 他小脸一红,将头搭在交叠的胳膊上,任由大姐姐抚摸自己的秀发。 …… 不过区区两日,“慧诚布行”内外皆焕然一新。 房檐下也挂上了崭新的“翩衣布行”匾额。 或是由于此处原本就地处偏僻,人流稀少。 如若不然,更换牌匾一事太过扎眼。 倒也算冥冥之中帮了风水清一把。 她刚用甜蜜值兑换了一匹样品布。 那布料悬垂挺括,视觉高贵,触觉柔美。 通体呈玫红之色,表面又浮了层璀璨光华。 如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就连啦!” 风水清捂住双耳,脸快比怀里布料还要红。 “郡主!!!” 小甜甜本还笑嘻嘻地浮在半空,津津有味瞧着她那害羞模样,听到声音嗖地窜回意识。 刃血推门而入。 感到恍惚间有个粉色的诡异幻影骤时消失,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吭唧吭唧揉揉眼,也未见屋内再有异常。 风水清被忽然闯进的他吓了一跳,起身皱皱眉:“怎么不敲门?跟你家主子一样!无礼无节!” “嘿嘿……”刃血咧嘴一笑,挠挠头,“抱歉郡主,常年在外恣意惯了。可别告诉你家男人!他若知道我擅自闯你房间,非将我剃成光头送去庙里做和尚不可……” 语落,他又露出如狗儿般水汪汪的无辜眼神。 “什么我家男人……那个魔王……” 风水清脸红得更烫,赶忙打岔:“有何事,火急火燎的?” “哦对了!” 刃血拍拍脑门儿,差点将正事给忘了。 “方永南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耗子成精 一日前,方永南收到翩衣姑娘送来的请柬。 说是她那新制了一匹上好布料,可谓是品质卓绝,新颖潮流。 他正愁着如何捡个由头,前去寻那位冰雪可爱、沉鱼落雁的小美人。 没承想,机会竟主动砸上门! 不禁让他自我感觉甚好。 原来那小美人,对我也颇为中意! 方永南家中正妻悍妇赛母虎,又仗着自己是户部尚书远戚。 平日作威作福,严令禁止他往府里再娶小妾。 碍于户部尚书面子,方永南岂敢造次? 光是瞧着那母老虎就心惊胆战,浑身发软! 闺房之乐也变成闺房之愁。 每每经事,草草了事,无趣至极! 这些年,偷鱼舔腥的事儿他也做了不少。 不过是些姿质平平,攀金求富的俗物,自然落不进他的眼! 好不容易来了个投奔他的外甥女儿,却抵死不从,又不敢太过声张。 只得将她送入宫中,能多捞些好处倒也还不算亏。 机缘巧合,终于有位仙女般的主动美人儿从天而降。 方永南心知这一次,可万万不能再错过机会! 就算不能抱得美人归府里,也要好好过把瘾! 风花雪月幽幽相会什么的,可是普天之下最刺激的事了! 今日一早,方永南便开始捯饬自己。 沐浴更衣,精油篦发。 就连腰间佩带,也让他悬挂上两颗的新布!果真举世无双,让人一眼瞧去挪不开视线。” 方永南迫不及待小跑到楼梯口,想要搀扶着她。 却被她一捧布举过来,隔开二人距离。 “方老板慧眼,您再仔细瞧瞧。若没问题我们就签了售契,也好快点合作将这佳品售卖出去。到时翩衣布行也能沾沾光,涨涨人气儿啊!” 风水清躲开身子,坐到大厅圆凳上,强提起热情,言笑晏晏地开了口。 方永南抚着细腻润滑的布料,想象自己正在摸翩衣姑娘的娇嫩小手。 连连应下,也坐到她身边,随便打量了下手中之物,言之凿凿道:“这布是翩衣姑娘一针一线缝制的,自然珍贵,方某人全订了!” 他这话讲得痛快又干脆。 风水清原本备了一肚子解说词,此刻竟无法派上用场。 计划顺利地不可思议,她反倒不知再讲些什么了。 不远处守着的刃血与凌傲,这会颇有默契,二人对视一眼。 一人取来早就拟好的售契。 一人挡于风水清面前。 边阻隔方永南炙热兴奋的目光,边强压伸手抽他个大嘴巴的冲动,淡漠开口:“请方老板先过目契约内容,若没问题,就签字按手印。” 被挡住看美人的视线,方永南颇为不满。 抬头正对上刃血如沐春风的笑脸。 只是那双锋锐眸子,似乎藏着把寒凛利刃。 他忙收回眼神,敛了敛色心。 到底在皇城商界呼风唤雨多年,或许也是作为商人的敏锐。 方永南对待售契格外认真。 细细读了读,并未发现问题。 且这契约瞧上去,分明就像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一样! 包括日后货布售卖分成,翩衣姑娘也只要了三成。 没想到她还是个谦卑、善解人意的姑娘。 思于此,方永南那点好不容易被刃血吓回去的色心,蹭一下子又冒了出来。 “翩衣姑娘,短时间内恐制不出如此海量的货布吧?不如我遣些方氏布行的绣娘、工人来帮你吧……” 言语间,方永南伸出手,想搭在风水清小手上。 被刃血眼疾手快一胳膊挡了出去。 “啧……你这店奴怎如此没规矩?主子讲话你滚一边候着去!” 听到刃血将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风水清真怕他甩出个暗器,抹了方永南的耗子脖儿。 毕竟是杀手嘛! 还不得随身藏个杀器以备不时之需! 她想得还真没错。 刃血已将毒镖落于手心,长袍覆上外人看不到而已。 同时在心内,竟带上些侥幸。 亏得自家主子没在这,要不就以方永南那火热眼神。 还不得直接挖了他眼,再给他阉了丢坟里去? “呵呵,方老板……” 风水清转念一想,若不吓唬吓唬这脏东西,难免还是管不住那点猥念! 不如…… 嘿嘿…… 刃血,对不住了…… “我家这力仆前阵子干活时,一个不小心,脑子被门给挤了!喜怒无常,暴躁至极!昨儿个带他去进货,走山林小路时,遇到两条发情野狼正在……他二话不说就将那公狼给阉了!牙齿一颗一颗拔光,毛也剃秃。您可莫要惹怒他,到时只怕……” 闻言,方永南咽了口唾沫。 颤巍巍瞥了眼笑意仍旧灿烂的刃血。 下意识用舌尖舔了遍牙。 又伸手往腿当间捏了一把。 “翩衣姑娘心善啊!这样着了疯魔……” 霎时,一道极寒目光扫了过来。 他连忙捻了别的话头:“这样尽心尽力的忠仆,是要留在身边好好差遣……好好差遣……” 看方永南吓得都快尿裤子,风水清忍不住在心内偷偷笑。 她起身,将一式两份的售契呈给他。 佯装诚然:“与方老板合作甚是愉快,如今签了这么大的单子,不如今晚一同饮酒畅谈?好传授小女些生财之道。” “啊呵呵……” 方永南双手瑟瑟缩缩地接下售契,连余光都不敢往刃血身上瞥。 三下两下折好契纸,双手一拱,强装镇静:“那个……呵呵……翩衣姑娘,方某人忽然想起……布行还有些事等我处理。改日再叙!改日再叙!” 风水清瞧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直至消失在人海中。 终于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这个大耗子……哈哈哈哈哈一点都不经吓!笑死我了哈哈哈……” 前仰后合笑了好一会,风水清摸摸空瘪小肚。 忙活一早上连饭都未来得及吃。 饥肠辘辘,颇为空虚。 凌傲细心留意到她动作。 从怀兜掏出仍旧温热的烧饼,双手呈上:“郡主,趁方永南来前,属下买了烧饼,记得前几日您说喜欢。您先垫垫,属下再去为您买些好菜来!” 言语间,凌傲将包着烧饼的油纸小心翼翼褪了一半。 这样郡主不必沾手,便能食用! “啊呜……谢谢凌傲哥哥~!”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郡主是个呆头鹅 凌傲骤然一怔,就见手中烧饼被“血盆大口”咬剩半个。 再一抬头,刃血津津有味地边嚼边念:“不错!是挺好吃!谢谢凌傲哥哥啦!恰好我也饿了嘿嘿嘿……” 他边讲,烧饼碎渣边从他嘴角扑簌簌往下掉。 见凌傲的脸霎时乌云密布,刃血笑得更欢喜:“就是这饼太干了!郡主嗓子眼儿细,别噎到她!所以就让我来承受这份‘痛苦’吧!” “你这小子……” 这四个字,是从凌傲牙缝儿硬挤出来的。 紧接着,他将手中烧饼连油纸齐齐塞到刃血嘴里,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瞧刃血抱着烧饼边逃边啃,凌傲在他后面怒意冲天狂追。 风水清真的…… 好!想!哭! 苍天啊! 若是我有罪,请用大耀律例制裁我! 为何要用这两只“斗鸡”来折磨我啊!!! …… 方永南捧着样布心神不宁回了方氏布行,准备回后院歇歇脚,缓缓神。 若说那脑袋被挤了的疯人,不过也就是个贱奴!只要将他处理掉,翩衣姑娘岂不是唾手可得! 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方永南这才长舒一口气。 开始细细琢磨如何避开那疯仆,将小美人儿约出来。 “永南,你这一上午跑哪儿去了?” 刚迈进屋头,渲着不耐烦的低沉男音响于耳畔。 待瞧清坐于主位上的男子后,方永南将手中样布交于下人,双膝一软,跪地叩首:“表叔父!侄婿有失远迎,望您见谅,望您见谅!” “方才你手里抱得是什么?” 林宏斜睨一眼,翻了翻茶盖,举杯轻啜。 “回表叔父……是城内一家小布行制成的新布,质感触面皆上乘。所以拿回来……想给您过目过目。” 方永南此时的嘴脸极尽谀媚,嘴角都快扯到耳朵根。 心知可万不能得罪这位户部尚书表叔父。 这些年方氏起家,也多亏得他暗中操作。 若一个没伺候好,他捏死自己,可比捏死蚂蚁轻松得多。 闻言,小仆躬身垂头近前。 林宏撂了茶杯翻抚几下,难得露出副顺意模样:“嗯!不错!这样的上等货色宫中都难见,这事儿你做得还算妥帖。” “多谢表叔父夸奖!侄婿定将这批布卖个好价钱!” 方永南如被主人夸了的狗,摇头晃脑好不欢喜。 瞧着脚下跪着如忠犬般的男子,林宏嗤之以鼻。 自打他为官以来,身边趋炎附势之人倒也见得不少。只是这远戚侄女儿的相公,竟如蚁附膻般令他作呕。 要不是看这小子有几分做生意头脑,近些年手头愈渐宽裕不少。他早就让表侄女儿递上和离书,与他一刀两断。 林宏冲小仆递了个眼色,待屋中仅剩他与方永南二人时,才起身负手缓缓踱步。 “近些日子那些腌臜事情你少做些,风麓山那个老东西竟启奏参了我一本!讲我敕令不严,城中商户怨声载道,税赋不余,致使国库空虚。” 方永南伏身快速在脑内思索,想着近日来确实手脚放得有些开。 这一寻摸,他抖得更厉害了。 “侄婿明白!定会收敛!定会收敛!” “嗯。” 林宏行至他身侧,脚“不小心”踩到他又糙又短的指节上。 目光污浊狠绝:“皇帝年事已高,宫里那位娘娘排署要事时,缺不得‘布料’。这段日子将那批新布处理得当,再多送些‘布料’于府上。” 手指头被踩得生疼,方永南亦不敢动弹半分。 只得死死咬住下唇,心领神会,不假思索道:“侄婿明白!侄婿明白……定不叫表叔父与上头娘娘失望!” “呵呵……” 林宏挪开脚,用帕子掸了掸脚底,丢到方永南面前。 “起来吧,贤婿。都讲了,你我一家人,莫要拘小节。” “多谢表叔父!” 方永南颤颤巍巍起了身。 面上感激涕零,心内怏怏愤懑。 你这老狗官! 这些年吃了我多少油水,还是瞧不起我! 待有一日将我逼急! 我翻下船,你他娘的也别想独活! …… 终在消耗了千余甜蜜值后,风水清将那批货布兑换完毕。 若只念数字还未觉出什么,但当十万匹布码在车上,一拨一拨拉走后,她才感受到“十万”这个数字有多么恐怖。 小甜甜感应到风水清的震撼思绪,得意洋洋道:“宿主!以后可不要再讲我没用了!你瞧瞧,我多厉害!” “嗯嗯!你个小笨蛋,用处倒还看得过去眼儿,就是智识较弱!” “宿主!哼!我生气了!” 小甜甜粉嘟嘟的小脸渲上愤怒红意,风水清嘻嘻笑着掐了掐。 “不过……宿主。” 粉团子拨开自己脸上紧紧捏着的欠爪子,稍有疑意:“那匹货布您打算什么时候让它们‘现原形’啊?是刚送到方氏布行之时,还是等售卖出去后?” 风水清本计划着,货布抵达方氏布行当夜,遣凌傲放火将存布库房付之一炬。 可如此这般,难免触法实属恶行。 若是再伤到无辜之人,岂不是徒生罪恶? 没承想,小甜甜竟告诉她,可将货布提前做手脚! 只需在布上浸染一种奇异染料,平日里瞧着要比普通染料更绚丽、缤纷。 待时机一到,能用机关,操控其褪色。 如此一来,那些漂染此染料的布匹,将会露出底色,成为寻常白布。 所以,小甜甜才有方才那一问。 “嗯……” 风水清暗忖少顷,露出个小狐狸般的狡黠之笑:“箭矢已脱弓,自然要让它飞一会儿才能射得更远!” 小甜甜茫然无解:“怎么您现在讲话还喜欢卖关子了?讲明白点好不好?” “哎呀!说你笨你真笨!待事成之日你就晓得了!” 恰逢,刃血推门而入。 还好小甜甜有了上次经验,这回动作更加利落,嗖地回到风水清意识内。 刃血脸上挂着一如往常的灿烂笑意,掏出只信封晃了晃。 “郡主,我要给主子传信。您有话儿要带给他不?一起啊?!” “我……” 风水清欲言顿止。 心头难抑的某种感情如泉涌,汩汩冒出。 若是寄信,又该于信内写些什么? 可若不寄,却觉得心里…… 痒痒酸酸。 刃血瞧她满脸犹豫,索性擅自做主取来笔墨,往她面前一放。 “写吧郡主!我不偷看……嘿嘿嘿。” 不偷看你傻笑什么? 风水清撇撇嘴,拿起毛笔…… “……” 呃……写什么? “祝你一切平安。” “刺啦……” 不行! 她扯掉刚写好几个字的信纸,揉成一团丢了出去。 “祝你战事顺利。” “哎呀郡主!你怎么像个呆头鹅一样!” 刃血似有若无地一直偷偷瞧着,这会儿见她又写了几个生硬死板的字,眉头罕见地皱了起来。 风水清用毛笔点了点自己下巴,一脸疑惑:“呆头鹅?!” 刃血一挑眉:“别家女子给自己夫君寄信,都写些什么‘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你可倒好,不是平安就是顺利!一点情调都没有!” “那我不写了,本来也不想写……” 风水清撂下毛笔,双手环胸,吹了下额前碎发。 “诶诶诶!小祖宗!” 刃血一改方才嫌弃,捏住毛笔塞回她手里:“您写吧!写吧!我再不言语!” 终于在团了二十来个纸团后,风水清洋洋洒洒写下六个大字。 心满意足拿在手里看了看,折好递给刃血。 “写好了,帮我一起寄出去吧!多谢。” 刃血为给这口是心非的小丫头留足发挥空间,特意坐于窗边不打扰她。 捏着这封很可能让主子夸奖自己的信,他美滋滋地勾起嘴角。 出了屋子后,实在按捺不住自己那颗八卦之心。 想着就算是奖励自己感受下爱情的酸臭味,日后也可积累经验,向主子们学习学习! 于是,刃血轻松翻身,跃至房顶。 心潮澎湃地将信纸展开…… 上面六个字,竟是……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你的心肝小清清 “一切安好,勿念。” 刃血缓缓将信折好,忍住即将喷出的一口老血。 郡主这呆头鹅! 明明心里被主子占得满满当当,还总是口不应心! 看来…… 该到我发光发热的时候了! 想着,刃血得意一笑,回到自己房间。 磨墨、镇纸利落完成。 照着风水清字迹与落笔轻重,在另一张信纸上开始舞动毛笔,唰唰地写了起来。 笔落,他将信小心翼翼折好,眉眼间尽是激动神采。 嘿嘿嘿,拟造书信! 我说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 千里之外,泫宸魈刚布排好对兵之阵,坐于太师椅上饮了口茶,干涩舌喉方才得到滋润。 “扑啦啦……咕咕咕……” 一只羽翼丰满、憨态可掬的灰色信鸽,振翅着飞进营帐内,乖顺地落于桌案上。 “哎呀!殿下!方才炭炭飞回来了……咦?” 裴刈焦心火燎地掀帘而入,瞧见自家殿下已经从鸽腿上取了信。 他匆匆赶来,还以为这调皮的鸽子又四处乱飞去了。 裴刈上前,抱炭炭于怀中,发现泫宸魈手边竟有两卷信筒! 一封是刃血日常述职…… 那另一封? 瞧着自家殿下,同样满脸惊措不解的模样。 裴刈扫了眼堆在床边的几大筐粉色暖玉珠。 颇有些通透开窍:“殿下!这封信!是不是……郡主寄给您的?怎么皱皱巴巴的?” 泫宸魈眸光骤亮,迫不及待取出如废纸般七褶八皱的信,细细品读起来。 裴刈抱着炭炭,一人一鸽抻直脖子往前探。 肉眼可见地,瞧着自家殿下面庞渲上绯色,又从绯色转至发紫。 立于一旁的裴刈自然不晓得信中内容。 泫宸魈的心脏,却快要在胸膛跳冒了烟。 那小丫头…… 一别半月余,竟然…… 竟然讲出如此露骨的情话? 嗯,看来遣刃血回去没错! 这小子可算有点正事儿,而不是成日成日想着杀人。 我的小姑娘,终于情识开蒙了…… 泫宸魈脑内冒着粉红泡泡的小剧场: 【他身披月色,率大军凯旋而归。 城门下,是攥手踮脚,望眼欲穿的风水清。 他翻身下马,张开双臂。 她提裙由快步,转为狂奔。 他们紧紧相拥,小丫头泪眼婆娑如碧湖涟漪。 含情脉脉地望向他…… “阿魈……我好想你!” 围在旁边的士兵,举剑向天。 声势如虹:“成婚!成婚!成婚!”】 泫宸魈痴笑:“嘿……” …… “那个魔王!混蛋!偏执狂!!!” 风水清这会抱着一封信,不知是羞还是气,小脸儿涨成玫红色。 而刃血蹲在角落,揪着自己的两只耳朵,胆怯心虚,只敢死死盯住靴尖。 原来,方才风水清想起方永南一事还有些细节需要商榷。 因而,去寻刃血商量几句。 见门开着,她没多想,直接步入屋内。 刚好瞧见刃血贼笑着抱了只信鸽,正往它腿上绑信。 风水清自幼喜爱鸟儿,得知此鸽名“炭炭”。 还长吁短叹了会魔王一根筋,竟取了个如此直白又难听的名字。 忽然留意到,方才交于刃血的那封信纸颜色变了样,索性拆下来看了看。 字迹确是她所书,可内容却转了一千八百个弯儿。 通篇描述她对魔王的思念与眷恋! 甚至就连落款,也是让她不忍直视的…… “你的心肝小清清” !!!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刃血想着已经东窗事发,不如破罐破摔! 紧接着,就凭借自己的矫健身手一把夺过信,团巴团巴塞进信筒,抢来炭炭丢了出去。 再之后,刃血怕风水清赶自己走,主动上交与泫宸魈的信件往来。 她看着信中除开一些极少的军况外,尽数写着要刃血盯好自己,尤其是整日在自己眼前晃得男人。 无论何人!无论是何身份! 若有半分越过雷池,稍有觊觎。 杀无赦! 因而,风水清羞得抱信大骂。 刃血,蹲在角落,理屈词穷。 小甜甜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贱兮兮响起:“宿主!嘿嘿嘿,我凑个热闹提醒您,加100点甜蜜值吧!泫宸魈这小子真让人……嘿嘿嘿……” “鬼男人!控制狂!” 刃血蹲得腿直发麻,小步小步向前蹭了蹭,仍然揪着耳朵可怜兮兮道:“郡主……呜呜呜……您别赶我走……我错了……此事要被主子知道,非拔光我头发不可。” “哎……” 风水清托住脑门,快愁断了肠。 起初答应魔王结婚约,原是想着复完仇与他和离。 眼下瞧这阵势,若自己日后提及此事,他不得提刀追我个天涯海角? 小甜甜笑嘻嘻:“宿主~您心里都有他了,还想着和离!我看你现在可舍不得离开他!嘿嘿嘿……” 听着脑内满满“阴谋”得逞的欠揍声音,风水清脸上烧得更厉害。 只得将手中信丢在一旁,双手托腮。 “罢了,刃血,日后不要再仿写我的信!去方氏布行探探动静,回来禀报。” “好的!郡主!您小女子有大量!郡主肚里能撑船!胸怀……” 风水清攥紧拳头:“快去!!!” “嘿嘿嘿……好好好。” 刃血挠挠头,笑嘻嘻地小跑着离开屋子。 …… 不过区区七日,皇城内就传遍方氏布行售卖的新布质如仙物、亮丽夺目。 一时间,城内女子对其趋之若鹜,快要将方氏布行的门槛踏破。 就连宫中消息灵通的娘娘们,都纷纷遣人出宫来买。 雪花般的银票纷至沓来,方永南毫不费力就赚个盆满钵满。 就算往林府送了两次“布料”,手中闲余也快赶上平日里三个月的营业额。 不禁叫他心情大好,信心倍涨。 经这么一折腾,那点对翩衣姑娘的挂怀更有底气。 自认天下有哪个女子不爱财? 尤其还是他这种“颇有皇子气势”且腰缠万贯的富户。 如今只要想着如何将那“失心疯”的家仆支走,美人还不唾手可得! 诡计一旦萌芽便迅速扎根破土,方永南手掌不断抚摸着那匹翩衣姑娘曾抱过的样布。 嘴角噙着阴狡笑意,一副鼠目盛满猥欲。 “家主,东西都备好了!” 心腹随侍躬身进屋,附在方永南耳边念了一句。 他胸有成竹地挑了挑稀疏乱眉,瞧着屋外狂风大作,感叹真是天助我也! 继而,收回手拂着自己下巴:“那句老话儿怎么讲来着?天黑杀人夜……后半句……” 随侍男子脸上忙堆起献媚之笑,端起茶杯掀了盖,递给方永南,满目诡诈。 “回家主,后半句是……风高放火时。”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尽绝人道之药 风水清刚从街上回到翩衣布行,头发被突然刮起的狂风掀成鸡窝。 刃血凌傲默契地将门窗关好,一左一右立在她身后,直直看着她用小梳子与自己的长发“作斗争”。 瞧着自家郡主“咬牙切齿”的可爱模样,凌傲心头怦怦乱跳。 坐于她面前,为她斟了杯茶。 “郡主,先歇会儿润润嗓。方才在外面又干又脏,嘴里应进了沙尘吧?快喝点茶清清嘴。” 刃血抬杯一饮而尽:“谢谢凌傲哥哥。” “你!” 凌傲攥紧拳头,拍案而起。 “停停停!!!” 风水清丢下梳子,伸出胳膊挡在二人中间。 “您二位可饶了我吧!不要天天斗来斗去得好吗?再这样!我就告诉大哥和魔王……收拾你们!” 闻言,刃血与凌傲互瞪一眼,愤愤不平一左一右坐在凳上。 他们,确实是怕自家主子…… 沉默半晌,凌傲盯着窗外被风刮成“群魔乱舞”的树枝影儿,不禁沉声低语:“风在雨前头,看这阵势,今晚恐有暴雨。” 风水清终于梳顺秀发,手中把玩着梳子,若有所思开口:“嗯,看来计划也可实施了。” 方才出门,她就是想要瞧瞧那些布售卖得如何。 于街上转了一大圈,见十人里竟有七人穿,情况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恰逢天公作美,似要下暴雨。 那么趁着雨水,操纵布料褪色,定不会引人察觉。否则硬生生使颜色骤然而褪,只怕会让人觉得是这世间出了鬼。 凌傲细心留意到风水清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 今日一大早他们就出了门,这会儿自家郡主肯定饿极了! 他掏出方才在街上偷偷买好的萝卜糕,热乎乎地捧到她面前:“郡主,您饿了吧?午膳还没做好,您先垫垫!” 嗯……凌傲肯定是个伙头军! 风水清对食物毫无抵抗力,刚要接过。 刃血却一把抢过,全部塞进嘴里! 边嚼,边逃,边喷萝卜糕渣:“郡主!我也很饿!让我吃吧!!!多谢!” 嘿嘿嘿,对不住了郡主! 我就是被主子派来给你挡烂桃花的! 凌傲这臭小子,整日做些逾矩之事! 我可是在保护那小子! 要不主子知道非剁了他双手不可! 嘿嘿嘿…… 瞧着刃血疾驰的欠揍背影,风水清双手按住突突狂跳地太阳穴揉了揉。 凌傲虽生气,但也并不想再与他纠缠拌嘴,索性随他而去。 今晚,夜幕来得比往日更早。 黑云压城,墨雾滚滚。 阳光早已不见踪影,仿若被阴云挟持。 酉时刚过,这会子三人刚用过晚膳。 风水清一直于窗边盯着外面的天气,只待下雨,便可操控布料褪色。 刃血正百无聊赖地读着言情话本,猛地坐直身子,冷汗浸透鬓间。 “咕咕咕噜噜咕噜……” 风水清瞧他那痛苦模样,疑惑不解:“你……你怎么了?” “肚子……” 刃血紧咬下唇,手捂肚皮,攥紧拳头。 “肚子好痛……我去茅房办些事,你们先聊……” “噗……” 风水清忍不住笑。 听他这样讲,凌傲忽然回忆起。 下午买萝卜糕时,老板急急赶回,说自己刚去了趟茅房…… 不会是…… 他未洗手?! 还好……郡主没吃到…… 思及此,凌傲笑出声。 哈哈哈哈!活该!你个嘴欠的臭小子!拉死你!!! “噗噗……” 刃血鼻塞草纸,尽情释放。 他已蹲了将近一个时辰,可肚内的翻江倒海仍旧不见停。 就在他愁眉紧锁拄着脸用力时,猛地一股热浪从屁股贴着背舔到后脑勺! “啊啊啊!!!烫腚烫腚!!!” 刃血嗷一嗓子吼了出来,手忙脚乱擦干净提上裤子。 便见茅房外火光四起,就连茅坑后面的墙壁都快被烧毁。 心头一沉,他顿时生出些不好预感。 可翻肠搅肚的痛感再次袭来! 他只好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捂着屁股狂奔去风水清房里。 那里,却空无一人…… 唯剩一方帕子孤零零遗落在地面。 糟了!!! …… 风水清醒来时,身处于间陌生屋子。 收拾得倒还算利落规整,只是…… 入目皆秽画,烛火幽暗,昏昧无比。 方才,她正在窗边徘徊,凌傲默默相伴。 忽然,院内传来窸窸窣窣地异常动静。 左等右等,还不见刃血那小子回来。 凌傲只得让风水清留在房间,他去速速查探。 就在凌傲离开不到盏茶的工夫,她只觉鼻孔钻入丝异香,眼前闪过一道暗影。 便失去意识,陷入幽黑。 所以…… 小甜甜急迫无比之音骤时传出:“宿主!您被抓了!应该是方永南那畜生干的!我能感应到附近有他气息!” 风水清心头倏然蹙紧,鼻息尽是甜腻诡怪的熏香之味。 “宿主!这屋内燃了迷情香!!快跟我兑换些清脑醒神的药!!快啊!!!” 意识一闪,几粒药丸现于掌心。 耳畔传来雨滴拍窗之声,她稳了稳心神,交代小甜甜将染料褪色机关开启。 可还未等将药放入口中,门被“哐”的一声从外推开。 方永南穿了身极薄单袍,淫笑着搓手躬身进入屋内。 “美人儿!我来了!!!快让我好好疼爱疼爱你!!!” 这功夫他动作倒是极为利落,上前扯住风水清手腕,就要贴上去抱她。 手中之药一抖,掉了下去。 她头晕乏力,眼前的景象却越来越清晰。方永南那张令人作呕的面孔,被不断放大。 身体软绵绵使不上一丁点力气,腹中似有尽绝一团火,燃得她惊恐万分,措手无依。 魔王……我好怕…… 脑内某个俊凛身影一闪而过。 转念,她咬破嘴唇,强迫自己清醒!迅速集中精神,稳了稳呼吸:“方……方老板……您别急……” “哦呦?!” 方永南这会力已满蓄,但听到美人如此娇嗔着唤自己,还是停下动作,想瞧瞧她有何新花样儿? 小甜甜,快…… 给我换个尽绝人道之药!快啊! 掌心一热,丸药立现。 她假意从袖口掏出,晃晃悠悠递给方永南:“这药……可强身健体……你先吃了再……” “哈哈哈哈哈哈!!!还是美人儿会啊!!!” 方永南心里美极了,忙不迭将那药一口吞了下去。 而后,再次逼近角落眼神迷蒙、脸颊潮红的风水清。 “嘿嘿嘿……今夜终于可以和翩衣姑娘共度良宵啦!!!” 就在他刚要摸上美人小脸儿时,一道戾然童声直直劈进屋里! “大姐姐!!!”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不是不报,时机已到! 被打断好事,方永南眉头拧成个大疙瘩。 转头就见一个头儿不算矮的男孩,浑身湿透,手握砖头,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大姐姐!!!你别怕,我来救你了!!!” 风水清眼神逐渐聚焦…… 眼前这孩子…… 林子儒??! 原来,林子儒与娘亲恰巧被凌傲安排住在这间宅子隔壁。 方才他瞧着快下雨,便在院里帮娘亲收晾晒衣物。 忽然,一抹黑色疾影从头顶闪过。 虽夜幕极黑,但他却看清,那黑影夹着的女子…… 是他的大姐姐! 于是,他翻墙捡了块砖头,瞧见这屋亮着烛火。 还好!千钧一发之际,将大姐姐救下!!! 由于方永南不喜欢被人打搅好事,所以这与美人私会的隐蔽院子,从来不留下人看守。 这才叫林子儒毫无阻拦地偷偷溜了进来。 方永南本就热灼上头,这会儿一经打断,不知怎么浑身竟微微有些发寒。 就连那些情绵之感,也褪下去不少。 他云里雾里,还以为是因有人坏事而如此,根本未往美人给他的“强身健体”药上琢磨。 霎时间,他气蹿头顶,上前搡了比自己矮的林子儒一把。 男孩却纹丝未动,抡起砖头就向他头上拍去! “小兔崽子!!!” 方永南反应迅速,钳住他瘦弱小胳膊,顺势扇了他一嘴巴。 “他娘的,就你这小胳膊还想打我?你等着!老子好事结束再收拾你!!!” 方永南寻摸个绳子将男孩捆起,又绑在床边,蹲下身子恶心笑道:“嘿嘿嘿!既然你喜欢你的大姐姐,那你就在这好好瞧着!” 风水清趁此间隙赶紧兑换清脑药,捡起地上砖头狠狠实实照方永南抡去! “咚”一声闷响,猥琐男人翻了个白眼栽倒在地。 她赶忙跑到林子儒身边为他解开捆绳。 “走!” 还未等跑出几步,风水清头顶一痛。 竟是方永南! 他正死死拽着自己的长发! “大姐姐!!!” 林子儒的喝叫带上哭腔,清澈的眼内满是惊惧。 此时方永南的模样太过可怖! 头顶淌下的鲜血将他半张脸淋透,嘴角还挂着阴森诡异之笑容,犹如刚从地狱深处爬出的夺命鬼! “你快逃!!!去布行找凌傲!” 风水清挣扎无果,推了身边发愣地林子儒一把。 他明白,自己根本无法与方永南抗衡,只得咬咬牙孤身冲出门。 “美人儿,你好狠的心啊!!!” 方永南怒火中烧,抹了把脸上的血,扥住风水清长发将她拽倒在地。 口中一腥,鲜血顿时从她嘴角涌出,一颗牙也松动下来。 瞧着男人阴狠毒戾的眼神,风水清心底直抽抽。 方才中了迷香,手脚无力,拍他那下非但无用,反倒是把这耗子给激怒了! “家主!!!” 一浑身湿透的中年男子忽然从敞开的大门闯入,见屋内情形颇为悚然,却也来不及管顾。 只得喷着口水慌乱吼道:“家主!布行出事了!!!小的来前已给林大人递了消息,可现在门口闹事人群越聚越多!掌柜马上顶不住了!您快回去看看!” 闻言,方永南狂愤暴怒! 原本马上就要得手!却被那小兔崽子给搅和一番! 现下布行又出了事! 他的美人儿! 美人啊!!! 他松开风水清头发,掸了掸发皱衣袍,边负气向外走,边低声交代:“将这姑娘带到城东别院去,我速速就回!” 中年男子瞧着地上瘫坐的娇小少女,嘴角一勾,打算将她打晕扛着带走。 风水清这会终于清醒地差不多,兑换了把精致匕首,藏在宽袖中。 见他距自己越来越近,找到角度,举臂刺去! “啊!!!啊!我的腿!我的腿……” 男子栽倒在地,抱着大腿哀嚎…… 眼见他又要起身追击,索性将匕首朝他丢了过去! 不偏不倚,正中腰间! 这下儿,他彻底疼得直不起腰。“哐啷”一声,倒在地上紧捂伤口,嚎得更惨烈。 长裙太过碍事,风水清将裙摆扯至小腿,跌跌撞撞向外逃。 一道黑影闪身出现,挡住去路。 “你这小丫头倒有两下子,还好我赶了回来。” 男子黑布覆面,她看不到脸,只觉这声音如癞蛤蟆一样,黏黏糊糊令人作呕。 风水清脑子一转,迫切开口:“方永南给你多少银子?我给你十倍!现在你放我走,三日后去风府取银子!” “哈哈哈哈……” 黑衣男子仿佛听到天底下最滑稽的趣事,笑得前仰后合。 “风府?小丫头,你是不是被吓傻了?你一个开布行的区区小商女!与首辅风家怎么可能扯得上半分关系?” 小甜甜焦心灼语:“宿主!您跟我再换只匕首!捅死他捅死他!” “我打不过他啊!你瞧他那眼神和起势!分明就是个练家子!我能打得过他吗!!!” “小丫头,这次乖乖跟我走吧!” 黑衣男子凑近她几步,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脸。 “主子眼光真好啊!你可真是个小美人。方才用迷药将你迷晕,现在看清你模样,我可有点舍不得了。” “你这宵小之辈!竟敢对我家主子无礼?!” 粗糙手指差点就触到风水清脸颊,凌空一道厉喝让他的手悬在半空。 又一道黑影从空中跃至风水清身前,放下怀中男孩,半跪地面拱拳:“主子,属下来迟了!您没事吧?” 面前的凌傲,身上衣物被烧得残破不堪、黢黑无比。 就连脸上,也尽是尘土炭印。 分明就是经历了一场大火! “你这小子哪儿冒出来的?” 黑衣男子见凌傲身影太过利索无形,颇感讶异。 闯荡江湖二十余年,他自诩身手高强,武艺极少人能及。 可这小子远处踩跃轻功而来,直至现身他才看清身形! 那点自视甚高的自尊心,难免受到无情践踏! 一时间,妒海狂掀,暗器入手,直冲凌傲刺去! “哐!” 凌傲连身子都没转,回了胳膊一拳准准锤在他蒙着黑布的脸上。 这边,仍泰然自若地与风水清讲话:“主子!翩衣布行失火了!属下觉得应是方永南为支开我与刃血,用的调虎离山之计!趁着火势加剧,将您掳走!” “啊!你这小子!老子今儿非揍得你口吐白沫!” 黑衣男子憋屈得要死,扯下蒙面布用手背蹭去嘴角鲜血。 又从靴筒摸了把匕首,再次向凌傲疾速攻击。 “砰!” 凌傲弯腰,一个转身加举臂,黑衣男子又直直飞了出去。 旁边被凌傲抱着一起来的林子儒,瞧得双眼发滞。 他知道这位凌傲哥哥武艺高强。 可…… 如今这场面,怎么像…… 虐垃圾一样轻松?! “主子。” 凌傲拍了拍碰到黑衣男子的手,满脸嫌弃。 “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方才属下来时,瞧见好多人奔着方氏布行去了!刃血那小子也不知所踪!呃……您稍等我片刻。” 凌傲本就心急,虽然平时与那个嘴欠手欠的刃血不对付。 可方才他奋力救火时,却怎么都找不见臭小子身影。 眼见着茅房被烈火吞噬干净,联想到刃血正在蹲坑…… 这小子…… 不能是在拉屎时被烧死了吧?! 这会儿好不容易寻到被人掳走的自家郡主,旁边竟还有只苍蝇乱叫乱飞! 他本就不多的耐心,终于消耗殆尽。 哐哐几个铁拳下去,黑衣男子牙掉了八颗,满脸是血。 终于无法再起身,躺在泥坑里瑟瑟抽抽地口吐白沫。 凌傲放心回到风水清面前,眼神再次焦忧起来。 “主子?接下来如何是好?” 风水清自方才起,就一直在双手环胸细细推算。 从被掳走后的情况来看,翩衣布行失火,刃血不知所踪。 这场疾来迅去的大雨简直如有神助! 既浇灭了大火,又可让我顺势开启布料褪色! 那么现在…… 客人应都去了方氏布行闹事! 也该到收拾那大耗子的时候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退钱!退钱! 深秋将至,天黑得愈发早。 街道小贩早就收摊回家,随着热闹人声渐渐散去,巷子冷冷清清。 此时,暴雨已结束,湿冷空气席卷全城。 秋风瑟瑟,不时有几片落叶从树上纷飞落下。 相比于清冷巷弄,早就散去的鼎沸人声这会儿齐齐聚在方氏布行门口。 不过并非门庭若市,而是各个横眉冷目,火冒三丈! “退钱!退钱!退钱!” “你们方氏布行卖的这是什么破布料?!仅仅浇了些雨水便褪色成这副鬼样子!” “是啊!方氏布行是大骗子!骗我们的钱!” “退钱!退钱!” “……” 百十来号人将布行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纷纷举着手中白布。 若不是他们亲眼所见,谁又能想到这是近几日火爆全城的最新款布料呢? 几十名布行力仆臂挽臂,咬紧牙关抵抗怒发冲冠的人潮。 掌柜的帽子不知被谁打掉,就连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散了几缕与冷汗一同贴在脸上。 “各位客人!我们方氏布行的布料从未出过岔子,兴许是方才的雨太大!请大家息怒!我家方家主马上回来为大家解决!息怒啊!息怒!” 哎!这都去请家主快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未回来! 再这样下去,我可!这样的人是不是应该斩立决!!!” 听到这,人群如浇了水的油锅,瞬时爆炸开来。 “太可恶了!方氏布行竟做出如此豺狼之行!简直丧心病狂!” “斩立决!斩立决!杀了方永南!” “是啊!杀了他!为民除害!!!” 方永南越听心越冷,明明那些事藏得很好,怎么被这小娘们儿知道得一清二楚? 慧诚布行…… 他翻了翻脑中记忆,又瞧了瞧风水清身边格外眼熟的林子儒。 好啊! 原来是个连环套儿啊! 从一开始她就准备算计我了! 所以才假意邀请我!卖给我有问题的布料! 原来都在这等着我呢?! 方永南终于回过味儿来,眼见闹事人群怒意越来越盛,挡住他们的力仆也渐渐支撑不住。 他的双腿,竟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库库库库……” 就在人群慷慨激昂快要冲破阻拦时,整齐的脚步声如震天擂鼓般从不远处传来! 士兵们身着银甲,手中火把将他们的脸与身映成橘色,可仍旧掩盖不住冰冷木讷的眼神,与坚定刚毅的面庞。 火光连成大片火海,不过顷刻间,便将闹事人群团团包围。 带头的两名骑马主将,利落下马,握着佩刀向风水清他们走来! “扣扣扣……” 一辆马车不疾不徐地从士兵群中缓缓驶出,轿夫停马掀帘,扬着眉毛禀喝: “林大人到……”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触底 “林大人!表叔父!!!” 方永南见到慢悠悠踱步而来之人,双眼射出精光。 这会子他小臂也不疼了,只觉全身通畅,从脚后跟一直爽到天灵盖! 哈哈哈哈! 我的表叔父来了!表叔父来帮我了! 小娘儿们!刁民们! 你们就快要跪下给爷舔鞋了!!! “啪……” 方永南跑到林宏面前,还未来得及下跪,便被他抬手一巴掌给扇了个趔趄。 “你这没用的狗东西!这么点事儿还要请我来?” “表叔父……” 方永南连滚带爬快速起身,挨了个巴掌又如何?这位可是我的靠山啊!我的救星啊! “表叔父!都是那个小娘们儿害侄婿啊!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他哭得声泪俱下,瞧着凄凄惨惨,那副嘴脸也更加令人作呕。 林宏顺着方永南颤颤巍巍的指尖望去,借着火光能看清风水清的脸。 这小丫头……怎么有些眼熟?! 他甩开方永南抱住自己大腿的双臂,负手又向前走了几步。 这回比方才看得更清楚些。 眼熟确实眼熟,可怎么偏偏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林宏没头绪地思考片刻,一边还听着方永南将事情经过哭诉出来。 “没用的东西!大晚上还得我来给你擦屁股!滚一边去!” 事情了解得差不多,林宏更加气愤。 瞧着方永南那涕泗横流的模样,他只觉自己的老脸都快丢尽了。 不过是些刁民与一个布行女子罢了,对付他们可比捻死只虫子简单多了! “来人!” 听到林宏喝令,方才骑马的副将之一,半跪于面前:“末将在!” “将这些刁民押进大牢!谁若还敢闹事!你明白怎么做!” “末将遵命!” 令毕,士兵开始镇压人群。 不出半盏茶工夫,聚集在一起的人群纷纷被押解在地,各个抱头发抖,不敢言语半句。 风水清身旁有凌傲保护,士兵无法近前。 自然惹得林宏留心。 区区一介民女,身旁竟有如此身手的随从! “秦泰!速速将那小子拿下!” 得林宏命令,一直于他身后不远处站着的灰袍男子闪身而现。 同那些木讷士兵不同,他的步伐轻盈,身姿挺拔。 应是林宏身边养的得力护卫。 果不其然,秦泰不过晃神间,便疾速接近正被士兵围攻的男人。 凌傲踹开身旁最后一名士兵,迎战而上! 交手十几招,二人竟旗鼓相当!难分胜负! 糟了! 凌傲瞧着不远处的士兵距风水清越来越近,只得从战斗中分心。 我被这小子缠住!无法保护郡主! 方才情况太过危急,还未能来得及通知言欢堂的兄弟们! 若是郡主有个闪失……我…… 秦泰身手本就与凌傲不相上下,这会由于他分心,自然占了上风。 一个肘击,将凌傲从半空中狠狠凿在地面。之后将力气全部灌注于双拳,从上方直直杵在凌傲胸膛上! “咔嚓……” 是肋骨断裂之音! “凌傲!!!” 那声响太过刺耳,风水清惶恐失措地大喝一句! 士兵早就蠢蠢欲动,方才是因为凌傲在旁护着,他们无法近前。 这会那煞面小子战败,他们抢功似的上前将风水清按跪于地面! 方永南与林宏哭诉时,他们也听了个一知半解。知晓这姑娘便是此事“幕后主使”,将她擒住,封赏定是近在眼前! 一切似乎尘埃落定。 闹事人群的火把散落一地,火光忽明忽灭,犹如伏在地面瑟瑟发抖的人群,似乎轻轻一吹,便会立即熄灭。 凌傲生死未卜,躺在地面昏迷不醒。 林子儒本还负隅反抗了几下,不过以卵击石,这会也被士兵狠狠钳住双臂,跪在风水清身旁。 男孩虽年龄不大,但眉目间瞧不到一丝恐惧颤栗。 只忧心忡忡盯着一旁同样身陷囹圄的风水清:“大姐姐,你别怕!子儒在这陪着你!” “嗯!我不怕!” 瞧风水清笑得粲然,林子儒心内更加坦然无惧,回了她一个明媚笑脸。 方永南这回可得意坏了,跟着林宏走到风水清身边。 路过凌傲时,还不忘狠狠踢了他一脚。 “小贱人!怕了吧!方才你那神气劲儿呢?不是挺能拉拢人心的吗?这会儿怎么不敢讲话了?哈哈哈哈哈……” 林宏斜睨他一眼,鄙夷至极:“滚一边去!看你满脸小人得志的样儿!” “是是是……”方永南忙鞠身退到他身后,双手拱在一起连连作揖:“表叔父!多亏了您!多谢您出手相助!” 林宏再不理会他,只幽幽盯着风水清。 这姑娘倒还真挺不一般,若是普通女子,恐怕早都吓哭了吧? 嘶……到底在哪见过她来着? “小姑娘,我这不成器的侄婿究竟哪里惹到你了?你要如此对付他啊?” “林大人……”风水清抬眸,沉着自如:“你勾结商户,贪赃受贿,欺压百姓,罪罪当斩!” “哈哈哈哈哈……” 林宏似乎听到个尤其滑稽的笑话,捋着修剪精致的胡子仰天长笑。 “想不到你一个小小商女,竟还心系家国!倒是老夫小瞧你了!” “不过……” 他俯身抬起风水清的下巴,左拧拧,右看看。 “我们是在哪儿见过吗?老夫怎觉得你如此眼熟?” “呸!拿开你的脏手,恶心!” 风水清将口水准准啐在他脸上,林宏忙不迭拿出帕子擦干净。 方永南见状,上前狠狠踹了她小腹一脚,狗仗人势道:“你这不识好歹的小贱人!竟敢对我表叔父无礼!!!” 腥甜液体霎时遍布口中,风水清吃痛地弯下腰。 这大耗子……力气真大…… 小甜甜带了哭腔:“宿主,呜呜呜……怎么办啊!要不你讲出身份!震慑他们一下!!!” “没用的,一来他们不会信。二来,就算相信我所讲,也可趁机将我灭口。” “呜呜呜……那怎么办呀……要不用寻物瞬移功能?给你传送回风府……再不就给你爹爹送封信……” 感受到小甜甜的真情切意,风水清心头暖意流动。这个傻系统,待我倒是真心。 小甜甜哭得更厉害:“当然啊!宿主!小甜甜真的很喜欢你呀!怎么办啊……呜呜呜呜……” “别哭了,这几个功能都不可用。如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他们定会将我视作妖女烧死……送信的话,爹爹看到赶来,也来不及。” “好了好了!” 林宏气愤地丢了手中帕子,负手向马车走。 “把这收拾干净,明日照常营业。若还有人敢闹事!直接拉到牢里!” “是!表叔父……您慢走……慢走……” 将林宏送到轿子上,方永南返回风水清面前。 他蹲下身子,捡起林宏丢弃的帕子深深嗅了嗅。 “美人儿,你好香啊……你现在求求我,我再给你个机会伺候我,如何?” 风水清瞧他恶心的眼神与面孔就反胃,眼神狠戾,漠然一笑:“滚远点,看到你我就想吐。” “你个小贱货!老子可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语毕,方永南抬手就向她脸上扇去。 之后也不知从哪摸了把匕首,拽住风水清头发,冷冰冰地刀刃儿贴了上去! “小贱人,老子今天就将你毁了容!卖到妓院去!!!” 刀刃越陷越深,稍许刺痛伴着寒气从脸上瞬时传来。 “哗……” 倏地,一道人影落至面前,按住方永南的大脑门儿将他推下台阶。 他翻了几个滚儿,匕首一个没拿稳,随着翻滚正中裤裆间! “啊!!!”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林宏的马车刚走没多远,便听到整整齐齐的士兵踏地声。 他还以为是自家兵卒跟了上来,只得掀开轿帘不耐烦道:“先去处理那些刁民!本官要回府!不用跟着我!” 半晌过后,迟迟未得到回应,马车也缓缓停下。 林宏有些气急,本来方才被那小商女啐了口水他就嫌弃的不得了。这会儿怎么回个府都不让人消停? 他只得慢慢从轿里探出半个身子,脖子一抻,怒骂道:“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赶紧滚!本官要……” 终于,林宏看清挡住去路之人。 他身着月银色团龙纹蟒袍,身形挺阔俊颀。 正骑着一匹枣红色千里驹,居高临下俯视自己。虽面露温和笑意,但那双邃眸,锐凛又锋利。 林宏心内顿时砸进无数块巨石,声音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三……” 骑马之人笑意更浓,瞧不出丝毫其余情绪,他声色清澈,如沁心溪淙之音: “林大人,夜深露重,您去哪儿呀?”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反弹! 方永南这辈子只有两个兴趣。 一是财,二是美人。 裤裆传来的痛感,让他顿觉自己为数不多的兴趣,即将要失了一半。 “啊……呜呜呜……啊啊啊!” 瞧着方永南痛得满地打滚,风水清止不住笑,束缚她的士兵,这会儿也被刃血打得躺在地上直抽抽。 “嘿嘿嘿……郡主!方才我登场帅不帅!哈哈哈哈哈……是不是有一种天降神兵的感觉!!!” 刃血自我感觉良好,在风水清面前手舞足蹈,还不忘撩下额前长发,快要美得没边儿了。 “嘿嘿嘿……” “啊!你们看那人……” “哈哈哈哈……” 风水清未等回话,便听到刚被解救下来的人群窃窃私语。同时还夹杂着时有时无的嘲笑声,引得她有些不解。 刃血同样一头雾水,明明方才自己出场的模样很酷啊!还阴差阳错地将方永南决了人道。为何台阶下这些人,要笑话自己? 他只得气呼呼转过身子,想要放几句狠话。 “啊!!!” 风水清尖叫一声,忙捂住自己双眼。 刃血更加迷惑,挠挠头晕乎乎道:“郡主,您喊什么啊?” “裤子!!你的裤子!” 他用手摸了下一直嗖嗖往里灌凉风的屁股! 竟然! 没!有!布! 难怪!从方才去皇宫寻救兵时,就一直感觉屁股蛋儿冰凉又漏风!难怪!那些人在笑话他! 原来,是在布行蹲坑时,裤子连着袍子被火烧得一干二净! 刃血捂住白花花的屁股蛋儿:“啊!!呜呜呜……完了完了完了……主子知道非得把我屁股给割成一百瓣儿……呜呜呜……” “你快你快!脱了衣服系上!挡住!!!” 风水清这会羞得耳朵都发烫了,幸亏方才只是扫了一眼,还不算太过分……不算太过分…… 小甜甜也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宿主啊啊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这事要让泫宸魈知道……哈哈哈哈哈……” “呜呜呜……” 刃血双眼通红,闪着泪花。 此时他只穿着里衣,外袍褪了系在腰间,挡住屁股。 夜风微凉,吹得他有些哆嗦。 “丢死人了……呜呜呜郡主,这事儿您可千万别告诉主子……要不我就死定了……” 未等刃血委委屈屈哭诉完,火把连成的火海再次缓缓涌现过来。 林宏这次未乘马车,方才的傲睨自若无影无踪,除满面谨慎心虚外,更多的则是悚然无措。他双手紧紧揣着,被士兵簇拥在中间踉跄而行,双眼滞神又恐惧。 “弟妹!” 清朗之声犹如一缕阳光,温暖明媚。 泫宸煜利落下马,快步走至风水清面前,取了早就备好的袍子披在她身上。 “弟妹,三哥来晚了,你没事吧?” 风水清鼻尖嗅到熟悉气息,这衣服…… “嗯,多谢三哥,这衣袍是?” “是九弟的,要是给你披了我的衣服,九弟那脾气……” 闻言,风水清脸旁渲上绯意。 方才经历的那些惊心动魄,不知怎么竟全部化成酸溜溜的河,一股脑地涌入心里。 松梅香气萦绕于鼻,熏得眼眶有些热。 魔王……奇怪…… 怎么有点想他那硬邦邦又暖融融地怀抱了…… “表叔父?!” 方永南瞧着风水清身边站着的人气度不凡,借着火光可看清,他身上竟穿着团龙纹蟒袍?! 他就算从未进过皇宫也晓得,那衣服只有皇帝或皇子才能穿! 这会看到自己表叔父正颤颤巍巍跪在自己旁边,自然是难以置信,无法理解! “混账东西!快参见三皇子殿下!” “三皇子?!” 方永南脑子里的弦儿一根根开始断裂,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眼前那人究竟是谁。 林宏瞧他满脸的痴滞模样,恨不得挖个坑赶紧跳进去!只好伸手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快拜啊!给三皇子殿下磕头啊!” “哦哦哦……拜拜拜……拜见三皇子殿下。” 奇怪,这三皇子殿下怎么与那小贱人如此亲密? 我的天老爷啊…… 她……她究竟是何人? 泫宸煜不想看方永南的招人嫌面孔,径自负手走到林宏面前,用脚尖踢了踢一旁躺着的士兵:“林大人,这位方老板是您的侄婿。作为表叔父真关心他啊,大晚上调用一千禁军,来助纣为虐?” “三皇子殿下……下官听说有人在方氏布行门口闹事……所以才来平乱的……” 林宏卑躬屈膝地颤声回答,眼神时不时左扫右飘,很好地诠释何为做贼心虚。 闻声,旁边围观的人群,忽然激动起来! “他说谎!我们都被方氏布行给骗了!他们卖给我们坏布!我们来说理,却要被押入大牢!” “对!他说谎!” 方永南越听心越凉,耐不住抬起头瞥了瞥,见三皇子殿下正细细思索,忙开口抢过话头:“三皇子殿下!请您明鉴啊!草民也是被骗了!就是她!就是那个小贱人骗我的!” 他边诉屈,边用手指向一旁默不作声的风水清。 就算她认识三皇子又如何? 还不是区区一介民女! 三皇子殿下明察秋毫,肯定不会放过她的!哼!既然我活不成!老子就将你们都拖下水! 大家一起死! “放肆!” 刃血率先冲到方永南面前,将他指向风水清的那根手指轻轻一掰。“嘎巴”一声,手指便呈出不自然地扭曲状。 “啊!!!” 方永南惨嚎一声,连忙抽回手,捂住痛哭起来。 泫宸煜偏头喝令:“竟敢对清晖郡主出言不讳!来人,割了他的脏舌!” “清晖郡主?!” 林宏与方永南异口同声,齐齐看向站在三皇子后面的娇小少女。 方永南这会吓得连呼疼都忘记,跪着的身子似乎被抽干全部力气,栽歪着瘫在地上。 清晖郡主…… 她竟是大耀唯一一个破例被封为郡主的将臣之女?! 还是首辅风家的嫡女三小姐! 更是与身份矜贵的九皇子殿下结了婚约…… 完了…… 方家九族……难保了…… 想到这,方永南瞧见两名士兵正拿着匕首向自己汹汹走来。 他也顾不得胯下与手指双处剧痛,用膝盖往前一点点地蹭。 “清晖郡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啊!!!求您饶了小的吧……都是小的不对!小的不应该雇用童工……不该施膳骗工……也不该欺商霸市!都是小的错!您饶了小的!您做得都对啊!求求您了……” 方永南在耳旁的哭嚎哀求之声,仿佛静音般,这会儿林宏的脑子同样迟迟反应不过来。 难怪他方才就瞧着小丫头眼熟,原来竟是清晖郡主! 老糊涂啊!老糊涂! 这回可算是真的…… 栽了…… 风水清被吵得头疼,拦住去割舌的士兵,平和道:“三哥,先留着他的舌头。还需得他提供证据,若是用笔写,恐太麻烦也耽误时间。” “嗯!”泫宸煜抬手示意士兵退下,笑得愈发温润,“就按弟妹讲得办!” 方永南与林宏已被人架走,在场的人群欢欣鼓舞,连声叫好。 “清晖郡主您太厉害了!略施小计就惩治了那个方永南!!!” “是啊是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感谢您啊!那些被方永南迫害的布行,终于扬眉吐气了!” “清晖郡主!是您拯救了那些童工啊!感谢您!!!” 道谢之声此起彼伏,风水清眼眶有些红,却觉受之有愧。 虽然她用计将方永南私吞的赃款吐了出来,但若不是刃血去寻了泫宸煜,这会自己恐怕…… 思及此,风水清站到泫宸煜身边。 敞声开口:“此谢并不该我受!是三皇子殿下早就暗中留意方永南与林宏之间的勾当!我只是协助调查帮忙而已!这次功劳,应归为三皇子殿下!”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皇后示威 泫宸煜有些讶然,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只是出面解个围而已,怎么…… 他刚要出声辩阻,风水清在后面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衫。 泫宸煜只得俯下身子,听她附耳之语:“三哥,人多口杂。此事若传到爹爹耳朵里,我又要挨骂了,所以……” 耳垂被她温热气息吹得痒痒,他偏头对上小丫头伶俐俏皮的眼眸,心中一甜。 这个小姑娘真是……可爱到不行。 “原来是三皇子殿下啊!” “三皇子殿下爱民如子啊!实乃为大耀尽心尽力!草民感谢三皇子殿下!” “身为大耀子民!有皇上爱护!皇子也这般一心向民!草民深感幸福!叩谢三皇子殿下!叩谢清晖郡主!” 望着纷纷下跪、口中赞扬之声不断的人群,泫宸煜也耐不住眼眶发热,感激风水清的同时。 这国!这民!这家! 让他爱得更加深沉! 待人群情绪逐渐平息,风水清再度高声开口: “这几日,我会派人在方氏布行做记录。你们买布的钱,会尽数归还。还请各位,回去后在街坊邻里间奔走相告!” “多谢清晖郡主!多谢三皇子殿下!” …… 人群终于散去,仅剩些士兵在打扫此地狼藉。 凌傲重伤,肋骨断了五根。 好在泫宸煜带了太医一同前来,经及时救治,并无性命之忧。 风水清刚要与泫宸煜一同乘马车离开,却见于角落呆呆立着,攥紧拳头的林子儒。 她上前,用帕子擦了擦他脏兮兮的小脸。 “子儒,你怎么了?方永南已被抓,日后就再也没人欺负你和娘亲了。” “大姐姐……” 林子儒拳头攥得更紧,指甲都快陷进肉里去。 “不……清晖郡主。” “啊呵呵……”风水清讪然一笑,扯住他的小手晃了晃,“我隐瞒身份,只是为了做事方便些。你也可以继续唤我大姐姐啊,心里莫要有负担。” 闻言,林子儒眸内开始耀出光芒。 他抬起脸,回握住风水清的手:“大姐姐,我会好好念书!好好照顾娘亲!您于我们的恩情,我们定不会忘记!” “嗯!” 风水清笑意更浓,拍了拍他的头顶:“这才是好孩子!我遣人送你回家,莫要让娘亲担心。” …… 风水清与泫宸煜坐于马车,缓缓向慧诚布行驶去。 毕竟发乱衣破,若回府被爹爹二哥瞧去,还以为是自己刚遭了山匪打劫。 泫宸煜瞧着身披九弟衣袍的少女,神思游离。不禁在脑海中细细思索这几日,她可能遇到的事。 竟然,有些气急。 “弟妹,此事你为何不给我递消息?若不是刃血来找我,今夜恐怕……” 风水清瞧他罕见的凌厉眼眸,心有些虚。 “三哥,对不起……此事确是我欠考虑。原本只是想用计小惩一下方永南,未曾想林宏竟掺了一脚,这才……” 泫宸煜重重叹气,揉了揉额头,忧容锁眉道:“九弟临行前将你托付给我,若你真出了事,我如何向他交代?到时只怕他会恨极了我!弟妹,再不可如此,好吗?三哥……也很担心。” “嗯……三哥对不起……” 风水清这会儿的确词钝意虚。 方永南之事,一环套一环。 层层叠叠,愈陷愈深。 直到最后,还牵扯出林宏这条大鱼。 虽然明知方永南与林宏二人有着远戚关系,可她也未能想通,究竟是谁给林宏这么大的勇气,敢夜调禁军,强镇百姓? 莫非…… 刚思及至此,泫宸煜交给她一封书信。 风水清打开细细读了读,越看,脑内越明晰。 “林宏背后的靠山,竟是皇后?” 泫宸煜轻轻点头,握紧双拳。 “这封信,是在宫外截下的。上面用暗语注了几个名字,应是需林宏拉拢的朝中重臣。若非今夜出了此事,林宏顾此失彼,恐怕也不会露出马脚被我们发现。” 风水清将信仔细叠好,她明白,这是扳倒皇后的重要证据之一。 方永南与林宏勾结一事定然无法辩白,人证物证俱在。 可若皇上知晓此事,会不会认为泫宸魈与他们同流合污。 毕竟…… 皇后是为了让他登基,才费尽心力四处招兵买马。 “弟妹。” 泫宸煜炯透犀利的眸子似乎直击风水清心底,他淡然开口,难抑激动:“时机已到,该是一击必杀的时候了!” “不对!” 风水清心内不安恐惴的感觉愈渐加深,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拒绝。 泫宸煜本信心倍增,计上心头。 自然被这突如其来地打断,惹得不知所云。 “弟妹……你这是何意?” “皇后做事滴水不漏,你方才讲这信件是她秘密传给林宏的,怎会被截下?为何之前从未寻到丝毫踪迹,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出了岔子?” “这……” 经她挑明,泫宸煜思绪顿涌,不知如何作答。 风水清深陷斟酌,于脑内将所有线索缓缓拼凑。再结合近些日子以来,身边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终于…… 些许眉目渐渐浮出水面。 “皇后是在向我们示威!” “示威?!” 泫宸煜颇感不解,不懂弟妹究竟何意。 “嗯……” 风水清缓垂娥首,目光深远。 “皇后自始至终便一直未信任过我,如今泫宸魈不在皇城,她定是对你我处处加以留心。可今夜你前脚刚知此事,后脚便截了信。只怕……刃血刚踏入宫内寻你,她就开始谋划算计了!” “嗯,确实如此。” 闻言,泫宸煜顺着风水清的思路细细忖度片时,终于明白她所想所虑。 再结合今夜种种,字字珠玑:“皇后耳目众多,今夜之事恐已了如指掌。所以那封信……是在欲擒故纵!也是在警告我们莫要轻举妄动!” “对!如果现在我们急于一时,将当年之事捅到皇上面前,皇后会反咬一口!她自然晓得我们做此事是为谁,到时她完全可将脏水全泼在泫宸魈身上,再反控我们联手夺取皇位!当年之事她死罪难逃,索性与我们同归于尽!” 泫宸煜拳头硬如生铁,攥得咯吱作响。 “即使父皇知晓九弟生母为谁,这些年对他的抵触与嫌恶,却无法突然转换。到时皇后可诬陷九弟被她培养得野心渐盛,誓要夺取皇权。我兄弟俩素日交好,他又执意要与你结婚约,明摆着三方联手!父皇定会起杀心!皇后好算计!当真好算计!” 原本燃起的希望之火,骤时如被暴雨覆灭。 泫宸煜不甘,却又心余力绌。 风水清倒如释重负,亏得方才隐隐有不祥预感,这才未冲动行事。 皇后根深蒂结,本就没想过能如此简单地扳倒她。 左不过是从长计议,机会尚存! 二人各擎所思时,士兵的急急通传之音从轿外传来。 “禀三皇子殿下!林大人自戕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魔王,他还好吗? 闻言,风水清与泫宸煜并未太过意外。 相视凝眉,心照不宣。 “知道了,尸首保存好,待本殿禀父皇后再作打算。” “是!” 风水清不惊反笑,遮起轿帘语气淡如水:“皇后到底是个人,示威的同时,也会害怕。” “呵呵……” 泫宸煜苦涩地扯开嘴角,用手撑住头,眼神略有恍惚:“好不容易得来合适时机,却被她铤而走险覆手躲过。我这做三哥的……真没用啊!连自己的弟弟都护不好……” 一向温润自信的三皇子,竟露出这副奈然窘态。 风水清百感交集,脑中不自觉浮现出那张俊美无俦的寒面。 他……有个好三哥。 “三哥。” 泫宸煜抬眸,对上小丫头如碧泉澈洗过的美目。 风水清眼神真挚,展颜诚切,娓娓道来:“整座皇宫,褫夺宠爱,算计横生,朝堂腐败。唯有三哥你,一直清醒温柔,纤尘不染。您是位好兄长!好皇子!将来……待嫂嫂生产,我想您也一定会是位好父亲。” 细语虽绵,却铿锵有力。 泫宸煜本晦暗幽深的墨瞳,重新跃起火光。 是啊…… 有人之地,满布人心。 我能做好的,便是保持本心。 西北战事捷报连连,九弟定是坚毅不移,拼尽全力!我这个做哥哥的,又岂能自怨自艾?若想真的帮上九弟,便要稳住大后方!才能让他归来时…… 不再受委屈!不再受压抑! 风水清见他眸色闪耀,心知劝解有效,笑得更加贞静美好。 只是,那魔王…… 他还好吗? …… 西北战事即将接近尾声。 两月以来,泫宸魈率大军将蛮部打得节节败退。如今,他们正于大耀边陲临潼县城安营。 蛮部族壮资丰,起先的二十万大军被大耀平乱军诛杀大半。 但近日来,在族长图巴南尔的调遣下,仍源源不断输送援军。 泫宸魈手下军力本就空虚,再加上已酣战两月,只剩不到六万大军。 令他难免灼心。 “殿下,抓到啦!这老家伙竟混到难民队伍中,多亏冯潜那小子眼尖!” 裴刈拎着被五花大绑的男人,手一甩丢进门槛,又踹了他一脚以解气。 泫宸魈未抬眸,仍专心研究着作战图:“严永吉,图巴南尔给你多少好处?竟联合外族欺辱我大耀子民?” “九皇子殿下……” 严永吉哆哆嗦嗦想要磕头,却因被绑着手脚活动不开,脑门直直砸到地上。 “九皇子殿下,您饶了下官吧……下官也是逼不得已啊!蛮部经常来这临潼县劫掠,还常常私抢民女!图巴南尔说若我敢反抗,便将我妻女也给掳去!呜呜呜……殿下您饶了下官吧……” “哦。” 泫宸魈这才抬起头瞧着面前涕泪横流的男人,慢悠悠取了支毛笔,运力射了出去。 毛笔疾如箭矢,虽笔毫为软毛,但也被那力道推得“噗嗤”一声,扎入严永吉右肩中。 “啊!!!” 他痛得鬼哭狼嚎,蜷伏在地上的身子止不住颤栗。 “可本殿怎么听说,你仗着蛮部撑腰,欺民压正,不问政事。整日只顾流连青楼,饮酒作乐?” 泫宸魈从桌案起身,缓步上前。 严永吉颤巍巍抬起头,却只敢看眼前那双混着泥血渍的军靴,他吞了口唾沫,一时间不知如何辩驳。 “下官……下官……” 话噎于咽喉,吐不出半字。 因他深知,这位九皇子殿下自与蛮部对战以来。 战无不胜,民心所向。 近日就连那图巴南尔都躲了起来,他一个区区县丞,就算讲破天,磨破嘴,还不是被他轻而易举给捻死! 只是…… 那些富贵荣华,娇香软玉。 他还没享够啊!没享够啊!!! “欺软怕硬的东西。” 泫宸魈见他软趴趴垂头伏地,连直视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心内鄙夷丛生。 “将他绑在城门悬示七日,后施绞刑。家产尽数散给难民,以慰民心!” 得殿下命令,裴刈再次拎起已被吓晕的严永吉,不禁追问:“那这老家伙的妻女如何处置?” 泫宸魈继续全神贯注盯着作战图,不假思索:“斩。” “是,殿下。” 裴刈出门将严永吉交给小兵,用刀柄点了点下巴。 按大耀例律,通敌卖国确实要诛九族! 严府的账本一早就被送到殿下眼前了! 府里的银子流水的花。 六成儿都让名贵绫罗绸缎、玉器首饰占了去!想必,严永吉的妻女也被荣华迷了眼! 活该啊!活该! 不过短短两日,曾与严永吉勾连,一同欺压百姓、寻欢取乐的富贾显赫被泫宸魈尽数诛杀,犹如拔出颗已埋皮甚久的毒瘤。 令边境百姓拍手称快,深感恩泽。 不禁对这位相传“暴戾桀骜”的九皇子另眼相看,也不再对他恐惧、厌弃。 甚至就连率军出城征战时,百姓都会自发聚于街道两侧,相迎相送。 正因他的到来,他们才摆脱苦难,回归平静生活。 接下来,只待战胜蛮部!兴许还能将那无恶不作、心狠手辣的图巴南尔给擒杀! 那么之后的日子! 太平祥和!终于有了盼头! 所以,他们是打心眼儿里,尊敬他!爱戴他! 一来二去,泫宸魈的美名越传越远,直至传到皇帝泫睿耳中。 他手握西北传来的捷报,百转千思。 这些年……朕…… 是否做错了……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泫宸魈刚征战归来,却听县府大厅传出丝竹管弦之乐声。 自出征以来,他与将士们同吃同住,军心愈加稳固,甚至还开始呈出死心塌地之势头。 原本,他同大军住在临潼县郊军营内。 听说县丞严永吉被惩处后,百姓轮番去军营游说,让泫宸魈住进县丞府。 一来环境住感更加舒适,二来有他在城中驻居,他们安心。 再加上郑磊等一干副将软磨硬泡,他只好带着他们一同住进县丞府。 乐声悠扬,婉转动听。 泫宸魈却忽生不悦。 正是行军打仗之际,怎可贪图放松享乐? 倒是郑磊、王默颇为激动,忙循着乐声步入厅内。 舞女腰肢袅袅,绦纱飘飘。 刚到门口,那香气就直往鼻里钻。 郑磊与王默将刀交于门口卫兵,取下战盔搓搓手,忙不迭跑到已准备好美食佳肴的席座内。还不忘招呼脸色渐冷,立在门口未有一丝反应的泫宸魈。 “殿下!哈哈哈哈!还是县丞府舒坦!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一下!您也快来吃些好菜!果然就是比营里的大锅饭好吃啊!哈哈哈!” 早就候在一旁的男人,双手揣着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九皇子殿下,小的是县丞府新来的管家,崔旭!知道您打仗辛苦,特意准备美食美乐供您们解累!小的知道您严令禁止军中饮酒,所以便备了上好的果子汁!清凉生津!待用完宴,这些舞女……嘿嘿嘿……也可供您们放松放松……” 崔旭此时可美坏了! 他原本不过是个街边小贩,因县丞府遭惩处,里里外外来了个大换血。他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与多年积蓄,竟讨来个县丞府管家之职。 心想若是将这位九皇子殿下哄开心了,日后没准还能进宫做个小差! 这前途…… 一下子不就敞亮起来了?! “铮!!!” 一柄寒剑携着疾风骤时刺进琴中,琴弦尽断,乐声戛然而止。抚琴之人见此,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泫宸魈拨开挡在身前的崔旭,手一扬,将王默面前桌案翻到空中。 “噼里啪啦……” 碗盘尽数落地,发出刺耳响声。 咕噜噜一只圆果滚到泫宸魈脚边。 他抬脚将那果子踏成泥,取下王默嘴里叼着的鸡腿,偏头寒语: “崔旭,你的头也想变成这果子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你碰她哪了? “殿下……殿下饶命……” 崔旭膝盖发软,“哐当”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再不敢抬头,颤颤悠悠趴伏于原地。 “郑磊王默,随本殿回营!” “是……” 泫宸魈黑脸拂袖而去,郑磊王默对视一眼,撇撇嘴,忙取了门口的佩刀与战盔迅速跟上。他们现在可将殿下的话视为圣旨,不敢不从! 回到县郊军营,泫宸魈取了明光铠,褪去里衣。一道血肉外翻的刀疤,从左肩蜿蜒至右腹。 原来,军中混入一细作,下了十足十的迷药。深夜刺客来袭,身手极为矫健。泫宸魈中药后神识模糊,四肢无力,硬生生挨下此刀。却也在九鼎一丝之际,将那人反杀。 只是这伤口太大太深,又顶着剧痛征战整日。方才褪衣时,初结的血痂与衣服粘连紧密,再经他用力一扯…… 鲜血瞬涌。 “嘶……” 泫宸魈终是耐不住,闷哼一声。 冷汗也瞬时于鬓间冒了出来。 “殿下!” 恰逢裴刈掀帘进屋,瞧见这血腥场景,心疼至极。忙上前跪地看着强咬牙关、用匕首剔除伤口腐肉的男人。 铠甲又厚又重,战场杀敌时连刮带蹭。那深似见骨的伤口,已经开始发脓、恶化。 如今,只有剔除烂肉,才能敷药,缓缓愈合。 “那人吐口了吗?” 泫宸魈割去最后一块腐肉,丢掉匕首,稳了稳呼吸,虚弱开口。 裴刈一边帮他上药,一边回答:“还没,那小子嘴硬得很,应是受过特殊训练。属下方才已将军内士兵全部排查一遍,除那人外,再无人与刺客有瓜葛。而且,士兵们听说殿下您受了重伤,都担心得很……” “呵,这帮皮猴儿。” 泫宸魈心底一热。 自刚出征立威后,军中士兵对他越来越信任,越来越尊崇。因他们渐渐发觉,这位九皇子殿下不仅杀伐果决、武力高强,更是心细如发。 如今深秋已尽,初入寒冬。 由于他们出征得急,根本未带过冬军物。待入了夜,各个挤在一起冻得哆哆嗦嗦,就连炭盆也不够用。 泫宸魈得知此事,虽表面上并未透露。私下里,却遣裴刈去周边小城购置大量冬衣冬被,炭盆与炭也买了不少。 在一个平常如旧的清晨,他们终于不是被冻醒。瞧着自己身上崭新的厚棉被,与旁边放着的冬衣冬靴。 他们的心再粗粝,再坚硬。 也如被浇了热汤,变得温暖又柔软。 同时,也深深懊悔,为何起初要对九皇子殿下那般不敬。日后,定要好好追随他! 死心塌地! “你这臭耗子!赶紧滚进去!” 泫宸魈刚包扎好伤口,便听到营帐外传来阵吵闹声。 这声音……似乎熟悉得很。 “殿下,好像是……刃血?” 裴刈满脸诧异,按理讲,那小子此时应在皇城护着清晖郡主才对,怎么…… “主子!主子!嘿嘿嘿嘿!!!” 果然,刃血提着一鼻青脸肿、被绑成虫茧的男人掀帘进了营帐。瞧见已两月未见的主子,唇边酒窝笑得更深。 “你小子!”裴刈上前,杵了笑嘻嘻的刃血一胳膊,“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清晖郡主那边……” 刃血揉揉肩膀,眉飞色舞道:“哎呀……小裴!我来是立功的!立功呀立功!” 泫宸魈将浸满血的里衣丢进炭盆,随意取件干净衣袍披于肩膀,扫了眼正跪在地上颤颤瑟瑟的男人,似乎了然于心,眸子霎时浮上层冰刃。 “方永南?” “九皇子……九皇子殿下……” 自那夜被士兵擒捉后,方永南便一直被关在地牢中。地牢潮湿阴冷,地面铺的稻草又腥又臭,时不时还有几只鼠蟑从脚边爬过。 终于,在一个月明星稀之夜,他被一熟悉面孔,从牢中“救”出。 还未等问个明白,自己就被装进麻袋,又结结实实挨了几脚,才听到那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 “走吧!我带你去见阎王!” 而现在眼前这位…… 锐目似冰,彻寒裹身的男人。 应就是与清晖郡主结了婚约的…… 九皇子殿下。 这当真是个活阎王啊!!! 思及此,方永南吓得几近晕厥,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只得趴卧着伏在地面。 刃血瞧方永南惶恐至极的模样,不屑地撇撇嘴。 转而,乐颠颠地跑到泫宸魈身边,拉起他的手,甩了又甩。 “主子!嘿嘿嘿……您说我是不是立功了!这恶心男人,对你的小心肝儿大不敬!所以我就求三皇子殿下,将他带来交给您亲手惩治!” 泫宸魈拨开他手,凝眉不悦地望了他一眼。吓得刃血忙收回胳膊,委屈巴巴吞了吞口水,两只食指在胸前绕来绕去。 三日前,泫宸魈接到泫宸煜送来的书信。信中提到风水清用计戏耍方永南一事,也在信中详述了林宏与皇后一事。 其余事无甚重要。 只在看到方永南所作所为后,他直接将案桌拍成两半! 若不是近几日战事为破局关键,恐怕他已连夜御马赶回皇城,将那该死的垃圾剁成千块万块丢去喂狼! 眼下,这恶心男人竟被刃血送上门。 嗯……确实该让他感受一下。 欺负我家小姑娘的…… 下场! 狂怒如燎原烈火一发不可收。 炙灼愤意,炽焰滔天! 小剧场,也气势汹汹地在泫宸魈脑中燃起: 【风水清搂紧双臂,瑟瑟发抖,退到墙角。方永南满脸淫笑,搓着手向她步步紧逼。 她的清泪挂垂于眼眶,颤抖呼唤: “魔王……救我……”】 “嗤!” 削铁如泥的匕首,直直刺进方永南脊椎! “啊!!!” “闭嘴。” 泫宸魈的声音犹如梦魇恶鬼。 沉哑阴森,令人不寒而栗。 方永南只得将肮脏袖口塞进自己嘴里堵住哀吟,背上疼痛钻心,顺带着连双腿都失去知觉。 他知道。 自己快要生不如死。 刃血与裴刈见状,默契地鞠手退出帐外。因深知,他们的殿下,要开始了! “你碰她哪儿了?” 泫宸魈将匕首慢慢拧了个圈,才缓缓吞吞拔出,蹲在方永南面前,冷冽开口。 “回……回殿下……” 他吞了口含血的唾沫,薄皮鼠目满是泪水,就连嘴角的痦子,似都在发抖:“小人不敢……未曾碰过……清晖郡主……” “嗤……” 方永南的小指被匕首割断。 紧接着,沾了温热血液的冰凉刀刃,游走在无名指根部。 泫宸魈很有耐心,再次冷漠追问:“你,碰她哪儿了?” “呜呜呜……呜呜呜……” 方永南声泪俱下,鼻涕眼泪挂满脸颊:“小的……不小心挨到郡主的……手腕……” 方才脊椎第一刀,已让方永南下肢瘫痪。此刻的他想要逃躲,却丝毫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阎王”用匕首,一点点将自己的手筋挑断。 “你,还碰她哪了?” 泫宸魈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用刀尖,戳着方永南的脸。每一下,都会留个深深血坑。 “呜呜呜……九皇子殿下……小的知错了!求求您给小的个痛快……呜呜呜呜……” 未能得到想要答案,泫宸魈不怒反笑。 只是笑意深寒,血腥又狰怖。 “回答本殿。” 刀尖愈扎愈深,快要从脸捅进方永南口中。 泫宸魈的动作慢条斯理,似乎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头发!!!还有头发!!!” 方永南拼尽最后力气嘶吼,抽抽噎噎,可怜又……悲哀。 “嗯。” 泫宸魈应声一句,开始用匕首将方永南的头皮,一点一点削下。其间,他每痛晕一次,便会被眼前“阎王”熏药而被迫醒来。 人,恐惧到极致时。 便会呆滞。 待泫宸魈停下手中动作,方永南已成了一个血人。 忘记疼痛,忘记求饶。 只讷讷盯着地上,刚被连皮带发削下、血肉模糊的…… 头皮。 泫宸魈将匕首上的血,往方永南身上蹭了蹭。 眼前恍惚可见那张粉粉圆圆的小脸,与翦水秋瞳。她的鼻尖,她的发丝,还有自己最见不得她眼中泛起的泪光。 心内酸涩泛波,仍旧无法掩盖泫宸魈那双愈渐冰封的寒目。 他用匕首尖挑起方永南淋满鲜血的下巴。 嗓音冷冽浸髓。 问出他最想知晓答案的问题: “她,哭了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墨雪绘思情 “没……真的没……” 方永南如实回答,之后将那夜的全部细节,与“阎王”交代一遍。当听到风水清给他颗“强身健体”之药时,泫宸魈眸子霎时凛厉。 吓得方永南赶紧解释,自己在服药后,浑身无力,疲软劳累,应是…… 尽绝人道之药。 闻言,泫宸魈笑出声。 我的小姑娘,很勇敢。 方永南讲完后,他酸酸提着的心,终于缓缓而落。我的小姑娘,自己都舍不得惹哭。 若当真被这人渣吓哭。 生不如死,都是便宜了他。 方永南被拖出营帐时,浑身上下无一处完整皮肤。 眼被戳瞎,唇鼻被挖平。 就连嘴角痦子,都被搅烂成了个血洞。 身下,插着仅剩刀柄的匕首。 真可谓是,惨不忍睹。 即使这般,他仍旧未断气,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着,感受身上的每一处痛苦。口中反反复复呢喃:“我错了……我是垃圾……我是人渣……我错了……我猪狗不如……我令人作呕……” 最后,他被丢进深林。 因天气渐寒,觅食愈发艰难的野狼,将他布满鲜血的躯体,叼拖着回了洞穴。 方永南大脑被痛得一片空白,耳畔尽是野狼撕扯肉块之声,身子每被撕咬地晃动一下,剧痛便会入骨十分。 他眼前的黑暗无穷无尽,似为眼角的烂肉部位有液体向下蜿蜒,许是鲜红之泪,抑或是即将流干的血。 意识渐渐模糊,凌傲曾对他所讲那句话,久久挥之不去,萦绕于心:“你最好对我家主子客气点,否则我怕你求死之时,哭得太难看。” …… 趁主子率军出征,刃血偷偷将泫宸魈桌案上的书信翻了个遍。 呼……还好。 三皇子殿下未在信中提到郡主…… 不小心看到我的屁股蛋! 刃血长长呼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这事儿要让主子知道,非得割掉我的屁屁不可! 想着,他吞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揉了揉屁股。 “恭迎主帅回营!” 帐外传进士兵恭敬行礼之音,刃血起身,随手取了件泫宸魈的衣袍。打算与他交代几句,便快速赶回皇城。 泫宸魈掀开帐帘,金色战甲覆盖了厚厚一层白雪。就连他的长睫,也染上些许白霜。 “主子!您回来了,恰好我正要回皇城。再带一件您的衣服给郡主吧!上次那件弄脏了。” 泫宸魈取下铠甲,坐在太师椅上。 瞧着被自己从头上拨落的雪花,有些恍惚。 “主子?我走了?!” 见他没反应,刃血又追问一句。 “等等。” 泫宸魈吐出两个字,便开始镇纸,伏案。 不多时,一幅画作于他笔下绘制完成。 他将画收进画筒,递给刃血。 “把这个带回去给她。” “好啊!” 刃血笑嘻嘻接过,方才他已看到主子画了什么,不觉心内感慨:还是主子有情调啊!嘿嘿嘿!郡主那个呆头鹅,何时才会这般开窍? 双手鞠了个礼,刃血一手夹画,一手抱衣,准备离开。 身后,却传来泫宸魈冷至极寒的声音。 “你若再拟造她的信,本殿会砍了你双手。” 瞬时,刃血全身起了层鸡皮疙瘩,连连点头:“主子,我知道了……我不是想让你们近乎近乎嘛……” 哎……我那点小伎俩终是瞒不过主子…… 待刃血离开后,泫宸魈打开那张皱皱巴巴满是裂痕的信纸。 或是由于思念情切,起初的他确实以为这信乃小丫头亲笔所书。就在抱着信看了几百次后,泫宸魈终于发现,这封信是拟造的。 因他见过风水清写自己的名字。 “清”字,最后一笔横,她会在收笔处微微用力,墨迹很重。 而那封情信,却并无这点细节。 一怒之下,他将那封信撕地粉碎。 转念,又一点一点拼凑起来。 待回到皇城,让她照着念,也算不错。她念信时,想必小脸蛋,又会变得红扑扑如苹果般可爱吧。 思至此,泫宸魈取出一精致木盒。 里面静静躺着一串粉玉手钏。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置于掌心轻轻摩挲。 战事已接近尾声…… 我的小姑娘。 很快,我就会平安归来。 …… 风水清揉着又酸又胀的膝盖,呼噜呼噜喝着枣茸雪耳羹。 风麓山知晓方永南之事后,勃然大怒,便罚了她每日在母亲牌位前跪满两个时辰。 她明白,父亲是担心她。 那夜情况紧急,若三皇子晚来一步,她可能就会深陷囹圄而无法脱身。 所以,她乖乖地每日都去跪。 这会儿刚跪完,风水清感到两只膝盖都已经开始不属于自己。 “郡主!郡主!嘿嘿嘿我回来了!您想我没?” 刃血大剌剌地从门外进屋,将手中抱着的衣服丢在一旁,取了画,递给正愁眉苦脸地风水清:“您看看,这是主子为您画的画儿!” “你这家伙!又不敲门!你这几日跑去找泫宸魈了?怎么都不打声招呼?还以为你被林宏的余孽给抓去了!你这臭小子!” 风水清将画拨到一边,继续吃着碗中食物,不想理他。 皇上知晓林宏与方永南一事后,大发雷霆。下旨将林宏素日交好的大臣通通抓起审问。 个别有权有势的大臣,见躲不过追责,索性与朝廷撕破脸,动用私兵反抗。 还好,三皇子殿下早有预料,将他们一网打尽。 由于凌傲重伤,风水清本想遣刃血去宫内帮助三皇子。却寻了好几天也不见他人影,惹得她焦心灼虑,真以为是被人抓了去。 “嘿嘿嘿……”刃血挠挠头,心中一热,“郡主!您这么关心我呀!我好感动呀!” “你这家伙……总是笑嘻嘻地,哪里像个杀手?” 风水清瞧他那耸眉欠揍的模样,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郡主,您看看呀!这画是主子特意为您画的!” 刃血上前,将她面前的碗摆到一边,又把画筒塞进她手里。 这个呆头鹅郡主!怎么瞧着对主子漠不关心似的!哎……这俩人何时才能修成正果,愁啊!真愁! 风水清瞪了他一眼,只好打开画。 是一幅墨雪图。 远处高山绵延起伏,似纵横驰骋于天地间。近处是玉树琼枝,几百座军用营帐整齐排列。 三两个士兵聚在一起烤火、聊天。他们或笑,或双眸出神,许是思念家人。 最引人注目地,便是连贯地月的鹅毛大雪。 天凝地闭,风厉霜飞。 每一只雪花,都是一点墨迹。 有圆有扁,有大有小,有规整有杂乱。 光是看着这幅画,便如身临其境般。 画作右下方,是泫宸魈的印章,与隽凛锋锐的两行字迹。只是字迹中,渲着浓浓思恋: “画见皆我景,唯难绘相思。” 风水清就这样展着画,愣在原地。 唯难绘相思? 这画面中的每一滴墨汁,岂不皆是相思? 胸口渐渐燃起一团酸痒之火,又痛,又灼。 那颗深藏在心田的花苞,蕊芯露出了头。似乎从画中飘了朵雪花,浸润在其瓣尖,冰凉润透。 见观画之人失了反应,刃血会心一笑。 呆头鹅感动了! 看看那晶莹小泪光儿,在眼眶滚啊滚! 嘿嘿嘿…… “郡主,您慢慢看。我进宫寻三皇子殿下,主子也有信要我交给他!” 风水清轻点娥首,仔细将画卷好。 恰逢邬棋雪与丫鬟翠竹从门外步入,她赶紧收起画筒,为她盛了碗枣茸雪耳羹。 刃血走出府门,被一阵寒风冻得直打冷颤。瞧着路边林立的枯株朽木,表情难得冷漠下来。一年又要过去,那个她…… 究竟在哪里? “哎呀……” 忽然,有人撞在他后背。 刃血转过身,却霎时愣怔。 夏樱本想着小姐近几日跪得膝盖疼,正好赶上制冬衣,府内棉絮用得精光。所以她有些急,想赶紧出府买些棉絮给小姐做副护膝。 没承想,刚迈出门槛,却撞上个硬邦邦的物体。 风府平日里往来的皆是贵客朝臣,无论撞上谁,夏樱都很惶恐。因而她赶紧垂首致歉:“实在抱歉,奴婢冲撞了您。” 面前之人毫无反应,她懵懵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恍惚情浓的透澈眸子。 “是你?!” 来不及多想,夏樱捂着胸口迅速逃离。 刃血死死盯住她的慌乱背影,拳头一点一点攥紧。胸中那颗早就冻结的心,终于有了温度,缓缓跳动起来。 原来,众里寻她千百度。 那人…… 竟在郡主府中住!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阴谋四起 邬棋雪坐在风水清身旁,抿了口碗中甜羹,眉眼间尽是惊讶与欢喜:“水清姐姐,这一定是春枣做的吧!真好吃呀!要说风府,还属春枣手艺最好!” 翠竹赧然一笑,将手中端着的餐盘悄声放于桌上,揣手垂头恭敬道:“清晖郡主,这是我家小姐亲手做的芸豆卷。知道您这几日辛苦,所以特地为您制了些。” “哇!!!” 风水清瞧着瓷盘内洁白如玉、格外细腻的芸豆卷,简直垂涎欲滴!迫不及待地便一口塞进嘴里。 “真好吃啊!真好吃!我最爱吃芸豆卷了!谢谢你呀雪雪!” 看着风水清贪吃又欢雀的模样,邬棋雪用帕子捂嘴偷偷笑了笑。 “水清姐姐,您喜欢就好。这芸豆卷的馅子,妹妹用了桂花芝麻糖。口感香醇浓郁,又不会过分甜腻,适口得很!您若是喜欢,妹妹每日都为您亲手制作!” “嘿嘿嘿!谢谢雪雪,你真好!你也快吃点啊!这么好吃的东西,不能只我一人吃啊!” 言语间,风水清将芸豆卷递到邬棋雪嘴边。 她的眸子捎带着有些慌乱,却依然镇定自若地开口:“水清姐姐,起初我制这芸豆卷时失败多次。那些残次品都被我吃了,实在吃不下!” “哈哈哈……”风水清笑得更加开怀,嘴巴也被她塞得鼓鼓囊囊,“好吧!那我就不客气都吃了哦!!!” “嗯,姐姐您喜欢就好。妹妹先回去了!您好生休息!” 邬棋雪离开后,风水清马上关紧大门,将方才吃的芸豆卷都吐进帕子。 小甜甜音色低沉,分外冷漠:“宿主,邬棋雪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风水清擦净嘴,将那些吐出的东西丢进炭盆。眼瞧着火光呼一下蹿得老高,她盯住跃动火苗,意识内沉吟: “嗯,皇后出手了!” 三日前,惠德宫。 屋内黑漆一片,皇后刚刚就寝。 忽然,一只冰凉带着粗茧的手,攀上她刚陷入梦境的眼。 “秦泰?放肆!” 秦泰收回手,坐在她床边,慢悠悠地开始解手腕束带:“姐姐,好久不见,你这皇后架子怎还端得这般大?” 皇后起身披了件衣服,带着怒意沉声:“林宏之事当夜办得不错,这几日……” “您放心,知道你与那老头子事的人,都做干净了。” 此人正是那夜将凌傲打成重伤的秦泰,他一早便被皇后安插于林宏身边。 秦泰本想将方永南也顺带灭口,却得知那人被刃血送去给泫宸魈,这倒是让他省去了件麻烦事。 因而,他解决掉几位林宏心腹,才于今夜到皇后这里复命。 秦泰三下两下褪去衣衫,挤入皇后衾被,将她压于身下。 皇后满心不情愿。 可计划矢已入弦,还不能得罪了他。 她只好双手攀上他布满伤疤的胸膛,语气放软:“猴儿急!如今风水清与泫宸煜已掌握线索……留不得。” “我明白。” 边说着,男人边陶醉地吻着她鬓间:“风府棋子已落,药也送了去。接下来……该是我们好好温存温存了……” 皇后勾着秦泰的脖颈,任由他在自己身上留连。而她的眼神,却一直盯着窗外。 泫宸魈军功渐盛,皇上近日对他的消息格外关注,没想到阴差阳错之间竟还助了我一把! 呵呵呵…… 好儿子,别怪母后狠心。 那小丫头,和你最喜欢的三哥。 是他们触及危线,怪不得我! …… 然而在皇城某处私宅中,一对男女,同样正在忘情酣畅。 瞧着男人长舒口气,风婉柔拉起被子,娇滴滴靠在他怀里:“宸安哥哥,今夜为何要见我?” 泫宸安顺了会气,将她搂在怀中:“皇后那边已沉不住气,怕是要开始动手解决你姐姐了……” “呵呵……” 风婉柔脸上掩不住愉悦,方才的红晕未褪,更显娇媚:“真是老天有眼啊!想不到未浪费我们一兵一卒,她就快死了!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狰狞又恐怖,泫宸安虚虚搭着的手被她大笑动作惹得滑落,指腹触及到背上一道道伤疤。 横壑赘生、凹凸不平,犹如正在抚摸脱水已久的干枯树皮。 所以,他们每次在坦诚相见时,泫宸安都会先一步将烛火熄灭,他不愿看到她伤痕斑驳的后背。 只觉,恶心。 可若要扳倒泫宸魈与泫宸煜,她还有些利用价值。 泫宸安收回手,下意识地往被上偷偷蹭了蹭,起身穿衣准备离开:“府内动静你留意着,我们蛰伏许久,就是要一击必中!近些日子,你那边万不可出岔子!” “好,宸安哥哥,柔儿明白。你怎么如此急?现在刚亥时过半就要走?” 泫宸安已穿好衣袍,理了下长发,坐回床边,拿起风婉柔的小手摸了摸。 “宫中恐生变,我需得隐匿好才不会被人察觉。府里有任何动静你速速通知我,泫宸魈的死期,完全取决于你!懂了吗?” “好。” 泫宸安离开后,风婉柔缩回被子中,贪恋地嗅着男人残存气味,手攀上自己伤疤累累的后背,双眼盯着跃动烛火,仿若眼中同样烈焰蔓延。 风水清,泫宸魈。 哈哈哈…… 你们一起下地狱吧! …… 一月时间匆匆流逝。 寒冬已至,皇城下了两场雪。 风水清身患重病。 起初,只是食欲减退,手脚无力。 府医一批批地换,药方一张张地写。 却毫无作用。 现在的她,连床都下不去。 日益消瘦,唇白面苍。 就连头发,也是成把成把地掉。 恍惚间,她还以为自己化身成一只药罐子,五脏六腑,皆被药浸得透透的。 风麓山焦心至极,不过月余,白发丛生。原本他的头发只是半白,现如今,已开始向着全白趋势突飞猛进。 风筠之同样忧虑无比,三天两头奏请皇上允他休沐,他的三妹妹,需要他留下照顾。皇上念她爱妹心切,睁只眼闭只眼不予计较。 凌傲的伤,仅为半愈。得知风水清的病,连药也不喝了,执拗地要日日陪在她身边。 刃血倒是这群人中最轻松地一个,除了每日来看她一眼,便去死死缠着夏樱。 如一张狗皮膏药。 丢不开,甩不掉。 就连风婉柔,也会隔几日来招人嫌地晃一圈。瞧着她硬生生挤出来的鳄鱼眼泪,小甜甜总是嚷着她演技太差,生怕别人看不出她有多开心。 于是,风水清只能躺在床上,眼睁睁瞧着四个男人围着自己团团转。 爹爹每次看望她,讲不了几句话,便会赶紧躲走偷偷哭泣。 二哥也是强忍着泪花,与她讲些市井趣事。 凌傲每次默不作声,小心翼翼守在身边。只要她刚发出个音节,或抬抬手指,他便立刻心领神会,倒让她觉得颇为神奇! 恰逢春枣正于厨房熬制小姐最爱的牛肉红萝卜粥,虽她心知小姐吃不进去,但还是经常做。 哪怕小姐用个一口半勺也好。 因而,夏樱端了药碗,送进屋来。 临进门,她一手托碗,用衣袖仔仔细细地擦干净眼泪,生怕小姐瞧了去心中难受。 “小姐,您该喝药了。” 夏樱扶着风水清靠在床上,瞧着她肩上锁骨愈发明显。眼眶一热,忙别过头去。 “不哭……” 风水清苍白的嘴唇缓缓翕动,声音还不如蚊蝇。 夏樱咬紧嘴唇,乖乖点头,舀了勺药递到她嘴边。 “噗嗤……” 药还未等吞进去,一口鲜血率先喷出。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奴婢这就去找府医来!!!” 夏樱慌里慌张,直奔门口跑去,却撞到正往里走的刃血怀中。 二人的脸登时通红,刃血扶住她摇摇晃晃的身躯,笑得没脸没皮:“嘿嘿嘿,小樱樱,你可不要摔倒了,我心疼呀!” “滚开!小姐都病得这般严重!你怎么还如此没心没肺!滚远点啊!” 夏樱努起全身力气搡了他一把,向着远处跑去。 刃血摸了摸方才被撞的地方,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更厉害了! 他挠挠头,憨憨笑了会,坐到风水清床边,神色罕见地肃穆起来。 “郡主,三皇子殿下被禁足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欲擒故纵 闻讯,风水清抬起手臂。 在他掌心中写了个“杀”。 刃血立刻了然于心。 只见他站起身子,用力锤了捶自己胸口,又狠狠拧了把大腿。霎时双眼通红,张嘴狂嚎:“郡主!!!” 刃血的嚎啕大哭之音传遍整座风府。 风麓山、风筠之、春枣、夏樱、十几名府医携徒童,甚至就连正在府门口晃悠的凌傲,都直直奔着风水清房间跑了过去。 一进门儿,就瞧见刃血哭得哀天恸地,鼻涕眼泪布满整张脸颊。 风麓山老泪纵横,坐在床边牵着风水清皮包骨般的小手,强镇哽咽:“清清啊……我的清清。你要是走了……爹爹如何对你娘与你大哥交代啊!清清……” “我的宝贝妹妹……二哥以后再也不与你拌嘴了……呜呜呜呜……清清……二哥也不再讲你不爱听的话……只求你要好起来啊……” 风筠之还是初次这般不顾形象地大哭,那般自信矍铄的一个男子,如今颓靡又哀痛,瞧着甚是憔悴。 刃血捂住胸口,扶着门框向外走,恰巧正碰到也来屋里看热闹的风婉柔。 “刃血少侠,三姐姐怎么了?” 她手中的帕子紧紧攥着,似要攥开了线。眼眶通红,鼻音浓重。就连身旁的丫鬟竺葵,也悄悄抹了抹眼泪。 “郡主,她好像快不行了……方才吐了好多血……” 刃血口中呢喃,表情忧恐。 身子摇摇欲坠地向外栽歪着走。 “如何是好……我怎么与殿下交代……郡主她……” 瞧着刃血如失了智识,边失魂落魄地走,边自言自语。风婉柔踮起脚尖抻长脖子,向挤满人的屋内望了一眼。 方才面上的忧恸悲怜一扫而光。 转身携着竺葵,快步离开。 待人终于散尽,邬棋雪双眼红肿着走进了屋。瞧病榻上风水清气若游丝的模样,她用帕捂嘴偷偷勾了勾嘴角。旋即坐在床边,开始挤眼泪。 “雪……” 风水清感受到床边坐了人,费了好大力气睁开双眼。颤颤巍巍抬起一只手臂,音轻气虚地开了口。 “水清姐姐……呜呜呜呜……” 断了线的珠子从邬棋雪眼眶滚滚落下,她拉住那只骨瘦如柴的小手,又用帕子柔柔擦拭风水清嘴角血迹。 “别……哭……” “水清姐姐……呜呜呜……您若走了……妹妹以后可怎么办呀……” 邬棋雪哭声渐浓,拿过翠竹手中端着的芸豆卷,掰开一小块,递到风水清嘴边:“水清姐姐,妹妹知道您最爱吃这芸豆卷了。您再多吃几口吧……多吃点……” 风水清张开口抿了一点,眼见邬棋雪盯着自己的眼珠都要瞪了出来。 她赶忙剧烈咳嗽几声,将那芸豆卷混着鲜血一同吐了出去。 邬棋雪哭声更凶,将东西放回盘里:“水清姐姐……呜呜呜……您休息会吧,妹妹不打扰您了……呜呜呜呜……” 回到自己房间,邬棋雪赶忙用清水洗了三遍手。倏地一道黑影,从房能是假的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泫宸安心情大好,双手开始不老实地在风婉柔腰身游走。 “真是天助我也!一下子就解决两个眼中钉。这事儿要让我那九弟知道……哈哈哈哈哈哈……他回不来了!!!回不来了!!!” …… 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四无尘,雪飞寒起,夜窗如昼。 风水清躺在床上,屋内未燃蜡烛。 透过明纸窗户,她直直盯着外面簌簌纷纷的雪花影子。 碧玉琼瑶,点点绒花,片片鹅毛。 她记得,儿时娘亲讲过,冬季用明纸糊窗,不必出门便可在屋内观赏雪景。 风水清颤颤悠悠地抬起手臂,似乎能接到那一朵朵冰凉在手心。 雪,她又爱又怕。 爱那飘飘洒洒的纯洁,无拘无束,自由徜徉在广袤天地间。 怕的是前世濒死时,那浸髓彻骨的极寒。 与白雪覆头的红衣泫宸魈。 和那个幼年梦境。 不觉间,他的凛俊容颜,似在眼前。 如果有一天,她当真离开这世间。 他……会难过吗? “吱嘎……” 房间门被推开,发出些刺耳生涩的合页声。 同行双人身披连帽黑袍,肩落白雪。 其中一人与孱卧病榻的风水清交换个眼神,便搀扶着另一人缓缓走到小内室,阖上了门。 半个时辰后。 尖锐的太监通禀声划破寂静雪夜: “皇后娘娘驾到……” 她的双拳骤然紧攥。 今夜! 一击必杀!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一击必杀(上) 风麓山等人听到通传声,身披棉氅赶紧从房内出来,纷纷下跪。 “微臣,叩见皇后娘娘。” 皇后用帕子蘸了蘸热泪,眉心紧紧纠着:“风大人快快请起,今儿个下午本宫听说水清丫头快……哎……本宫实在惦记!来看看她。” 闻言,风麓山、风筠之皆红了眼眶,连连谢恩。迎送皇后入了风水清房间,退出了门。 陪同皇后一起来的,还有苏柠月。 她瞧着风水清孱弱气虚的模样,心头微动,上前用食指探了探她鼻息:“皇后娘娘,她还没死呢!咱们是不是来得早了些?” 皇后由吴嬷嬷服侍着褪去狐皮大氅,抱着手炉坐在主位上,伸出手指反复看了看自己新染的红寇指甲,漠不关心道:“最近岔子出得多,本宫还是亲眼看她死,才能放心。” 苏柠月为皇后倒了杯茶,笑意浓浓:“嗯!您所言有理!月月先出去候着。” “好孩子,去吧。” 皇后身上不知熏了什么香,风水清闻着头痛得不行,只得缓缓睁开双眼,瞧见身着明黄色凤凰华服的她,正细细打量着自己房间。 “皇后……娘……” “呵呵呵……你这牙尖嘴利的小丫头,这会子倒是安静下来了!” 皇后慢悠悠起身,坐在床边,用尖锐护甲挑起风水清瘦削的下巴。 “哎……你死了,皆大欢喜。只是本宫那固执儿子,恐会伤心一阵儿了。” 风水清目眦尽裂,强撑着想要坐起身子,却被皇后一把按回床上。 “怎么?你都这副半死不活地模样了,还要与本宫理论?真不知魈儿到底看上你什么了?无规无矩,调皮任性。瞧瞧人家苏柠月,多会审时度势!老话儿向来不无道理,大树下面好乘凉啊!” “皇后娘娘……” 风水清努力倒了几口气,唯剩眼神能表露愤意:“您……为何要那样……对他……” “哈哈哈哈……” 皇后仰天长笑,头上的金色凤凰步摇左摆右晃,似乎宣示着主人此时有多愉悦。 “看来你对魈儿还当真是情深意重啊!本宫怎么对他了?若不是本宫逼着他背书练剑,此次与蛮部对战,他又岂能屡战屡胜?将来又如何做皇帝呢?只不过……瞧他那双眼,便能想起我那死去的贱妹,不过是替他娘多受些罢了,应该的。” “可……皇上……讨厌他……” 闻言,皇后笑得更加欢快。 笑着笑着,眼中却徐徐笼罩上一层雾气。 “皇上那个老东西!早晚都会死!日后魈儿做了皇帝,还用得着看他脸色吗?我那蠢妹妹,竟还当真死心塌地爱上了他!若不是要用她肚皮生儿子,本宫又岂能容她勾引皇上?” 风水清扯开嘴角笑了笑,耐不住重重咳了几声,血线从口边流出,瞧着恐怖又狰狞:“那是……你亲妹妹……亲女儿……你怎能如此狠心?” “亲妹妹?亲女儿?” 皇后眼底猩红,端庄面孔骤然凌厉扭曲。 “不过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留着有何用?起初若不是本宫无法有孕,又怎能找那蠢货进宫服侍皇上?到底她还是有些狐媚功夫,让皇上爱她爱得死去活来!贱女人!” “咳咳咳咳咳……” 风水清原本苍白无血色的面庞,被咳嗽涨得通红,口中喷出的血液越来越多,将被子染红一大片。 皇后嫌恶地用帕子捂住鼻孔,向后躲了躲:“看你行将就木,本宫让你死个明白吧!权当赏赐你为本宫带来的好处。” 看着风水清迷惑双瞳,皇后志满意得地笑了起来:“前朝自从知晓你与魈儿结了婚约后,支持魈儿做太子的官臣越来越多!不过本宫也未料到,那林嬷嬷竟被你救了去,还知道了当年的秘密!” “那夜林宏被擒,本宫确实有些慌,但细一想想……本宫有垫背啊!哈哈哈哈……本宫培养了魈儿这么多年,我要死,那就拉他一起死!还有你与泫宸煜那多愁善感的蠢小子,大家统统下地狱!” “所以……你故意让三哥截信……好向我们……示威……” 风水清用手背蹭去口边鲜血,眼神狠决。 “没错。” 皇后用护甲轻轻划着她惨白脸颊,“没想到,你这丫头看上去愚不可及,竟能参透其中玄机,本宫到底还是小瞧了你。如果你早表现出来,兴许……本宫会仁慈些,不对你动杀心。” “三哥……三哥呢?” 风水清偏过头,眸子布满急迫。 “泫宸煜?” 皇后收回手,用帕子擦拭方才触碰到风水清的地方。 “呵呵,你们三个真是亲密啊!这还没成婚呢,都直接唤三哥了?不过就是牺牲名墙头草幕僚,刚呈上泫宸煜与他私相授受的折子,就被皇上禁了足。” 语毕,皇后起身。 仪美姿优坐到风水清梳妆镜前,取了只水头极佳的翠镶碧玺玉花钗,簪在牡丹髻中。 “本宫初入宫前儿,比你也大不了几岁,却要服侍长我十几岁的皇上。如今我已年近花甲,皇上那老东西终究是开始糊涂了……待魈儿大败蛮部,你与泫宸煜早就下了黄泉,那时……” 皇后透过镜子,直视满目不甘的风水清:“那时,我魈儿继承大耀皇位。本宫便是万人之上的皇太后!手握天下!哈哈哈哈……” “他……他不想……做皇帝……” 皇后转过身,悠然自得笑了起来。 “想不想做,由不得他!不然你以为本宫养着苏柠月干嘛?到时一记春柳药下去,月月身怀他孩儿,本宫还不是又多了个筹码?哈哈哈哈……是做皇帝?还是要孩儿?魈儿心底可与他那死娘一样软!轻而易举,随意拿捏!” 风水清双目有些失神,口中喃喃轻语:“你如此……渴望权利……为何……不自己……做女皇?” 皇后取了大氅披在身上,将吴嬷嬷也传唤进屋,似乎准备离开。 “做一国之主多累,事无巨细,样样管顾。还是操着傀儡省心,哈哈哈……” 待系完大氅绳结,皇后居高临下睥睨着缠绵病榻的风水清。 胜券在握,昭威耀武,假意怜悯。 “可怜的小丫头,白生了张如此精致美丽的皮囊。与本宫作对的下场,如何?” 语毕,她偏头对吴嬷嬷低语:“做利索点,本宫要好好欣赏她的垂死模样。” 倒是吴嬷嬷,原地踟蹰,颇有余悸:“娘娘,您刚走她便殒逝,会不会……” “怕什么?!左不过再捻死个风府而已,赶紧动手!” “啪啪啪啪……” 未等吴嬷嬷动作,内室小屋传出阵阵鼓掌声。 皇后身子一抖,向后退了两步。 “皇后果然好算计!好手段!”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一击必杀(下) 瞧着身披连帽黑袍的熟悉身形,皇后心头狂蹦乱跳。只得强压惊颤,死死捏住床帏帘幔,才免于身子发软而瘫。 怎么会?难道是老东西?怎可能?! 今夜本宫明明给他茶中下了安神药! “你……你是何人?!” 黑衣男人用双手慢慢褪下披帽。 沟壑纵横的面庞不怒自威,嘴角噙着冽寒笑意,一双鹰眸如利刃,狠狠戳向皇后的心。 “皇……皇……皇上?” 另一名黑袍男子也从小屋缓缓走出,他扶着身躯有些颤抖的父皇坐于凳上,扬手掀去头上黑帽,笑意温和。 “皇后娘娘,方才多谢您亲口道出事实,否则父皇定要生儿臣与弟妹的气。” “泫宸煜……你们……你们……” 此时皇后完全慌了神,开始在脑中快速思索,究竟是那一步落错棋子? 近一月,风府每日都会呈送风水清病情日益恶化的消息……明明泫宸煜刚被皇上禁了足…… 怎会?! 怎么会与皇上一同出现在这里?! 方才所讲那些话……竟然!!! “徐静茵,这些年,你瞒得朕好苦啊!” 皇上举起茶杯向她砸去,“啪嚓”一声,茶水溅湿皇后鞋子。 “皇上……皇上您听我解释……” 皇后被碎瓷之音吓得浑身发抖,回过神来,立马双膝跪地匍匐到皇上腿边,声嘶力竭开始哭嚎:“皇上……皇上臣妾是身不由己啊!皇上请您不要动怒,听臣妾解释……” “解释?” 皇上怒目圆睁,狠狠拨开她的身子,胸口起伏地愈加剧烈:“方才朕已听你解释得够清楚了!还有何解释?!” “皇上……” 皇后的泪混着冷汗糊了满脸,妆容经其洗刷,再不精致细腻。而是化成浑浊汤水,顺着下巴一路蜿蜒,滴落在地。 “好啊……泫宸煜……风水清!!!你们……你们合起伙来哄骗本宫?!” 风水清这会服下解药,脱力之感缓缓消散。 她由泫宸煜搀扶着从床上站起,眉目若寒冰,淡漠开口:“皇后娘娘,多行不义必自毙。从你亲手杀了女儿与姝妃娘娘的那晚,就该料到有这一天。” “本宫杀了你们!本宫杀了你们!!!” 皇后心知无法再辩解,彻底癫狂!红着眼拔了簪子直直向风水清与泫宸煜刺去! “哐啷!” 门被从外踹开,凌傲飞身一脚,将皇后手中尖簪踢落在地。之后一左一右钳住她两只手臂,将她彻底禁锢,再动弹不得。 紧接着,兰汀阁院内传来打斗之响。 不过须臾,声止音静。 刃血拎着昏迷不醒的秦泰进入屋内,他虽笑着,但衣袖却被鲜血浸透:“皇上,三皇子殿下,清晖郡主。此人便是皇后安插在林宏身边的秦泰,已被制服,听从发落!” “好!” 皇上饮了口茶,撂下茶杯,深深吸气:“将秦泰押入大牢,严刑拷问!皇后拉拢的群臣名册,朕明日就要看到!” “是!” 刃血将秦泰提走,泫宸煜也一同跟了去。 皇后见状,心如死灰,索性破口大骂以解心头之愤:“你个老糊涂!你个老东西!!!都这么大岁数还罢着皇位不松手!你……” 见皇上脸色越来越黑,凌傲双指在她后背重点几下,皇后便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只得“唔唔唔”地红着眼眶在地上扭来扭去。 皇上揉了揉太阳穴,伸手轻摆:“将皇后带回惠德宫禁足,宫内奴仆尽数诛杀,一个不留!” 凌傲垂首:“是!” 待屋内唯剩风水清与皇上二人。 她先是关上房门,而后泰然自若地坐在皇上面前。 因爹爹首辅身份,风水清自幼常入皇宫玩耍。她记得幼年时,皇上还经常将她抱在怀里,满脸宠溺。 如今对面坐着的这个老人。 失魂落意,似乎一下子又老了十几岁。 可…… 一想到这些年他对泫宸魈的冷漠。 她的心,还是会不由自主抽痛。 “皇上,此事已真相大白,您对泫宸魈的误解……” 风水清欲言又止,见皇上茶杯已空,又为他斟满茶水。 泫睿盯着杯中泛波,眼神空洞,神思恍惚。 此时的他,似乎不是一国之君,而是位带了深深懊悔的父亲:“这些年……朕确实做得太无情。” 此时无声胜有声。 风水清仅默默听着,未忙于接话。 “宫中一共就那么大点地方,其实朕对皇后的所作所为早有耳闻,也晓得她如何对待泫宸魈。是朕太懦弱……每当看见他双眼,便会想起静姝唤朕时的娇俏模样……” “朕是老了……糊涂了……” 泫睿眼中依稀荧烁泪光,心头酸苦无比。 “泫宸魈请缨那夜,朕没来由地不想答应。可事急从权,无人应战……大耀……等不起啊!西北边境的百姓!也等不起啊!” “从那日后,朕每日都会盼着战报。眼瞧捷报越来越多,朕的内心,竟不胜欢喜。直至三日前,宸煜潜入朕的寝殿求朕今日来风府……” “朕也未想到,竟轻易答应了他……或许,朕的心底,早有预感今夜将真相大白,也算是为朕迟来的愧歉,寻个台阶吧……” 风水清瞧着老人眼角横生的皱纹,心里堵得更厉害。 却毫不避讳地开了口:“既然您都明白,那么也不该再唤他‘泫宸魈’了吧?您唤三皇子殿下为宸煜,五皇子殿下为宸安。偏偏对他,却只是那冷冰冰的三个字。” “嗯……” 泫睿抬起茶杯一饮而尽,微苦的茶水似乎与心中苦涩搅融为一体。 他抬眸,对上风水清透澈双目。 “你是好孩子,朕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这些年,你爹爹、两位兄长,为大耀做了不少贡献。如今,你又帮朕与宸魈……朕该谢谢你。” “皇上,您不必谢我。” 风水清俏皮一笑:“我与泫宸魈结了婚约,日后您们父子俩若关系不好,我也难受呀!而且,我只是为姝妃娘娘打抱不平而已!” “哈哈哈哈……” 泫睿捋着胡须大笑起来,更觉眼前这小丫头机灵可爱:“你这鬼灵精!还像孩童一般调皮!日后宸魈欺负你,朕为你撑腰!” “真的吗!” 风水清双眼冒出亮晶晶地小星星,双手拉住泫睿胳膊摇了摇:“皇上!您一言九鼎,可不许唬我!” “哈哈哈……你这小丫头!朕当然不会唬你!” 瞧她喜笑颜开的模样,泫睿心头暖意荡漾,自然知晓她是因要安慰自己才讲出这番话。 这个小丫头,善良无邪,真是招人疼爱得紧! 当夜泫宸魈跪在殿外求取婚约时,他原本并不想答应,深怕皇后联合风家做出僭越之举。 直至无意中对上那偏执孩儿的眼眸。 沉晦,毅决,寒浸彻髓。 他的心,陡然一软,竟准允婚约之事。 如今看来,或许冥冥之中。 一切皆是注定。 …… 邬棋雪住在风府最偏僻的别院中。 风水清这样安排,一是知晓她喜静,二来因风府常有客人往来,怕她认生害羞。 所以,今夜兰汀阁的动静,她一无所知。 此刻的邬棋雪正在房中焦急徘徊。 若按原计划,皇后完成最后一击,她便会跟着皇后住到宫里去。可等了两个时辰,还不见秦泰来接自己的踪影。 难免,心越来越没底。 倏地,门被踹开。 是刃血,他的脸上仍旧挂着明朗灿然之笑:“邬小姐,您是自己随我去见郡主?还是我捆你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作茧自缚 邬棋雪知道,自己行至将死。 方才她亲眼见刃血手掌一挥,翠竹便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此时,她与风水清面对面而坐。知道事已败落,索性再不辛苦装作唯唯诺诺的模样。 “风水清,我只问一事,你是如何发现我给你下毒?” 闻言,风水清颇感讶异。 一向怯懦娇怜的邬小姐,怎忽然如此硬气? 记忆骤然回到初食芸豆卷那日。 她刚将芸豆卷放入口中,小甜甜便在意识内提醒,这东西内含慢性之毒。 所以,她不露声色,将计就计。 这才引得皇后骄傲快意,失去警惕。最后甚至还要来垂死的她面前,耀武扬威。 令她不免暗慨皇后机关算尽,处心积虑,终敌不过张狂妄行。 结果自然是搬石砸脚,作法自毙。 “我也只一问,你为何潜伏在我身边,助皇后杀我?” 风水清不想浪费时间,回答毫无意义的问题。 她假意中毒之事,只有刃血、凌傲、泫宸煜与苏柠月知晓。 近月余来,惹得爹爹、二哥焦心灼虑。 有这时间,她还要好好想想如何与他们解释。 “呵呵……因为泫宸魈要娶你!因为你身边有太多疼爱你的人!因为我嫉妒你!我就是要杀了你!” 语落,邬棋雪拍桌而起。 被一旁守着的刃血压回座位。 风水清十分费解,明明邬棋雪与泫宸魈仅有一面之缘,便是姚芳会她落水那日。 怎就心生怨气非要置自己于死地? 邬棋雪从袖口取了玉佩,宝贝似的放在手中反复摩挲着。 “五年前,皇上携众皇子东巡,路过我们定远县。到县丞府巡察那日,我远远瞧见立在石桥上的他……一眼万年,我只在书中念过。没想到,竟发生在我自己身上……” 邬棋雪眸光悠远失魂,如痴魔般望着那块玉佩,模样……甚为诡异。 “第二日,我鼓足勇气想与他讲话,他却已随着皇上离开了……许是上天眷顾,他的玉佩,掉落在石桥上……” “爹爹死后,我来皇城投奔方永南。那日落水,我瞧着他直直奔向池塘而来。当时,我无比激动……却……见他只救了你…… “他的眼里从始至终,满满地都是你!就连我在一旁扑水呼救!他都未能瞧我半眼!都是你!都是你!” 邬棋雪越讲越激动,被刃血再次按回座位。她攥着玉佩的指节已变成全白,似要将玉佩捏成齑粉。 “皇后在我住进风府第三日,找上了我。那日皇宫落水,她留意到我看泫宸魈的眼神。所以答应我,只要任她差遣,便许我嫁给泫宸魈做庶妃。” “庶妃也好啊!哪怕只能远远望他一眼……我便知足……可是!你怎么没死!你怎么没死啊!!!你没死我就无法嫁给他!” 邬棋雪取下头上簪子,刺向风水清。 刃血捏住她手腕,许是过于用力。“咔嚓”一声,她的手腕顿然极度扭曲。 邬棋雪似乎感受不到痛,跌落回座位上,又哭又笑:“我好爱他啊……为什么……哈哈哈哈……为什么老天要如此对待我!为什么啊……” “你疯了。” 风水清淡然开口。 原以为是皇后用了腌臜手段胁迫她。 如今看来,是她作茧自缚。 “哈哈哈哈……我要嫁给泫宸魈啦!!!我是风水清啊!我有爹爹!有二哥!有刃血!有凌傲!还有三皇子!哈哈哈哈哈哈……” 刃血被突如其来的疯言疯语吓了一跳,挠挠头,满脸迟滞:“郡主,这可如何是好?她真疯了……” 未等风水清作答,邬棋雪眉目一凛,换手举簪刺来。刃血反应极快,唰地挡在她面前,簪子正中胸膛! “啊!!!!我杀了你们!” 一切疾如弹指,发疯的邬棋雪力重速疾,拔出簪子又向刃血胸膛狠狠戳刺七八下! 眼见刃血身躯摇摇欲坠,风水清心一急抓起桌上茶壶,准准砸向邬棋雪脑袋! “啪嚓……” 鲜血混着茶水从她头顶悉数洒落。 她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小甜甜急迫大吼:“宿主!方才刃血那几簪都被刺中要害!所以才失去意识!快跟我这换点保命药!!!快啊!!!” 兑完药丸,风水清掰开他嘴巴塞了进去,果然瞧见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这个臭小子!平日里总没个正经! 关键时刻竟替我挡住…… 若不是他替我挨了那几簪。 恐怕…… 思于此,她耐不住红了眼。 夏樱春枣听到屋内动静,忙进来瞧。 当夏樱看到胸襟殷红一片的刃血时,她用双手捂住嘴巴,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扯住他手:“刃血!混蛋!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小樱樱……你心疼我啊……” 双眸紧闭的他忽然扯起个贱兮兮的笑容,孱声开口。 夏樱小脸一红,重重锤了捶他的手臂:“你快闭嘴!郡主在这儿呢!莫要胡诌癫语!” 风水清近日“病得严重”,并不知晓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何事。 不过瞧他们这副模样…… 似乎有情况? 待刃血上药包扎完毕,风水清才放心回了房间。此时屋内已被春枣拾掇干净,却坐了个略显沧桑的身影。 “爹爹。” 风水清轻声呼唤,走到风麓山面前,跪下磕了个头:“爹爹,女儿知错……” “起来吧,方才皇上临走前,都告诉我了。” “对不起,爹爹,让您与二哥担心……” 这一日发生了太多事。 先是女儿呕血,危在旦夕。 现下又出了皇后的事。 哎……女儿长大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围着爹爹、围着家转的小女孩儿了。 她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想法。 也有自己所爱之人。 做爹爹能给她的,或许只有…… 支持与信任吧! “你娘去世前,反复嘱我照顾好你与你大哥。水浚常年征战在外,你也马上要嫁给九皇子殿下。爹爹老了,很多事力不从心。清清,你是大姑娘了,爹爹不想拘你在家……可以后这样的事……” “呜呜呜……女儿错了,对不起爹爹……” 风水清搂住风麓山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早些休息吧,你这丫头啊……爹爹永远是你的靠山与后盾啊!日后可当真不要再如此吓唬爹爹了,好吗?” “好,爹爹,女儿知道错了呜呜……” …… 此时,风麓山的另一位女儿,正踮脚翘首地候在皇宫门口。直到一贼眉鼠眼的太监,将她带进宫内。 “你怎么来了?!” 见风婉柔形色匆匆的模样,泫宸安有些气急:“之前讲过!有事便向宫内递信!你这大晚上的入宫若被……” “风水清是装病!!!” 话被风婉柔打断,泫宸安眉头骤紧。 见状,她将方才府内发生之景,事无巨细对泫宸安交代一遍。 男人默不作声,只死死咬着自己指甲。 不好!那蠢东西何时变得这么机灵?若泫宸魈回来与父皇对峙,二人解开嫌隙,会不会发现一直以来是我借父皇的手杀他? 如此一来…… “小弦子!” 泫宸安惶然无措,惊恐呼喝。 领风婉柔来宫中的那名小太监,忙躬身垂首步入屋内:“殿下,奴才在。” “速速往西北递风水清死讯!要快!!!”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血之决战 西北边境。 一场席卷天地的暴雪刚刚结束,泫宸魈正与一干副将商讨总攻布阵之法。 裴刈掀帘步入营帐,抖了抖身上覆盖的厚厚一层白雪,走到炭盆边儿搓着通红双手: “殿下,明晚就正式与图巴南尔交战了!这老小子还挺有勇气!竟敢出来正面应战!” 泫宸魈又往作战图上画了几笔,沉思少顷,冷淡开口:“嗯,今夜出发,先占据有利地形。雪地难行,告知将士们轻装上阵。” 裴刈拱手:“是,殿下!” 郑磊将作战图小心翼翼收好,一转严肃神情,轻松开口:“哈哈哈!看来可以赶在年关前返回皇城!殿下,待回了皇城咱们一起过个团圆年啊?” “是啊!到时候咱可得好好喝一顿!嘿嘿嘿……这几个月没喝酒,确实馋了!”王默咧着大嘴,跟着附和一句。 “你这小子!”冯潜杵了他肩膀一拳头,“马上决战了,怎么还惦记着喝酒!不过殿下,您武功比我们好,我们承认。但这喝酒……哈哈哈……只怕你喝不过我们!” 泫宸魈难得露出笑意。 眼下年关将近,只待明晚战胜蛮部最后一拨大军,他们便可班师回朝。 一别三月。 他的小姑娘,是不是又长高了些? 真想与她一起过年。 一起堆雪人,一起赏烟火。 还有这群小子,心直口快、豪迈不拘,各个都是真性情的汉子。 如能与他们酣畅饮一场,确实痛快! 泫宸魈拔出鞘内长剑,插在桌上。 “好,我们约定。明日谁斩下图巴南尔的人头,过年时本殿便陪他饮个畅快!大年初三!不醉不归!” “铿……” 在场其余人也将腰间佩刀,齐齐嵌入桌中! 齐声喝道: “大胜蛮部!不醉不归!” 是夜。 狂风怒号,暴雪如刃。 剐蹭得脸上又冰又痛。 泫宸魈率大军已行至目的地,他们占据了地势稍高的一边,刚刚排布好兵阵,雪虐风饕便再次叫嚣着袭来。 倏地,前方不远处开始出现无数只黑点,伴随着马蹄踏雪之音,疾速向他们涌来。 泫宸魈拔剑出鞘,大军蓄势待发。 墨海般的敌军四散开来,双方如满弦之弓,只待主帅一声令下,随时出击! 图巴南尔一身银灰战甲,骑着蛮部特有的雪骏宝马,长发缠裹淩绢布帛,异族气息浓厚。 说实话,这还是泫宸魈初次于近距离看到他真人面貌。 “大耀的小皇子!本王确实小瞧了你!不过区区三月,你竟打败我三十万大军!” 图巴南尔声音浑厚,丝毫未受暴雪影响,震天彻底般地传入泫宸魈耳中。 他不想多言,举剑向天: “杀!!!” 登时,黑压压的双方大军犹如黑色河流,奔袭着相涌相融。 一声寒角,万马嘶鸣。 厮杀声、呼喊声、兵器铿锵碰撞声!全都被暴雪裹挟着响彻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地上! 残肢、断臂,散落一地。碎琼乱玉混着残鳞败甲,仿若只于冬季盛开的血戾之花。 鲜血覆盖白雪! 就连空中飞旋的雪瓣,也被四溅血液染成血绒。 空气又干、又冷,剐蹭得鼻腔连着喉咙倏寒倏痛。 血腥之息,愈渐稠厚。整座世界仿佛都被这殷红煞色浸染! 支离破碎,尸骸蔽野,血流成河。 暴雪仍在持续。 纷飞的哀鸣!凛寒的剑影! 这场大耀与蛮部间的终极决战! 是鲜血淋漓的惨烈! 亦是双方大军的劫难! 可他们依旧在拼杀!依旧在手刃劲敌! 突然,身着金色战甲的俊凛男子纵马从大军中杀出重围! 他手握长剑,御马疾驰!每挥一次剑刃,蛮部大军便会倒下一名士兵! 图巴南尔此刻正躲在大军背后冷眼瞧着战场,眼见那如耀芒般的金甲距自己越来越近。 他只得提起长刀,牵缰迎敌! “铿!” 刀与剑碰撞,火花四溅,势均力敌。 泫宸魈踏马而跃,直剑向他刺去!图巴南尔俯身躲过,扫刀横阔,削掉几缕马鬃。 马儿受惊逃跑,泫宸魈只得顺势拎住他衣领,将他从马上拽至雪地。 二人一左一右,探寻进攻时机。 图巴南尔被对面男人的气势震慑,仿若比这天地间的暴雪还要让人彻寒难耐。 他紧了紧手中刀柄,霎时向前挥去! “铛!” 泫宸魈被这千钧力道震得虎口发麻,挑剑扫落刀身,甩剑横劈!图巴南尔借机回掷,刀遇铠甲发出刺耳金属之音。 再一剑!泫宸魈刺中他手臂! 他吃痛向后大退几步,抓起把带了石子的雪,朝泫宸魈双眼扔去。 见他要逃,泫宸魈抬臂遮雪,翻身上马!不过徐徐几步,便用马蹄将图巴南尔踩踏在地。 “呕……” 图巴南尔吐出鲜血,掀刀刺向马肚,马儿剧痛尥蹶,将泫宸魈重重摔在地面! “噗……” 胸膛伤口被生生震裂开来,他伏在地上,剧痛钻心,瞬时脱力无法起身。 “殿下!!!” 裴刈刚解决完三个小兵,一直在用余光瞄着这边动静。见殿下强撑着双臂却无法动作,他连忙跑过来将他扶起。 “哈哈哈哈!你这娇弱皇子!摔下马而已就动弹不得了?!” 图巴南尔嘲讽一句,举刀再砍。 裴刈抬刀接住,不过区区两招,便被他砍伤手臂。就连战甲,也被利刃割破,露出浸血里衣。 “裴刈,走开!” 图巴南尔趁势再攻,泫宸魈大喝一句用剑挡住。 眼见有几名小兵要从身后偷袭殿下,裴刈只好拎刀在他背后抵挡。 战场之上!只有最信任的人。 才能将后背交付与他! 泫宸魈与裴刈便这般背靠背! 奋力杀敌! 雪,愈下愈大。 整片天地似乎化成一面白绸,能见度极低,即使人在眼前,也无法辨别得清。 泫宸魈胸膛伤口痛得他直冒冷汗,只能凭直觉向图巴南尔攻击。 反观,他也一样。 胡乱挥刀,若想砍中全凭运气! 终于!泫宸魈寻到时机! 剑锋疾如闪电,刺进他右腹! “啊!!!” 图巴南尔惨叫一声,刚要反守为攻。 另一剑,又直直刺向自己的胸膛! “咳咳咳……呕……” 图巴南尔瞬时感到呼吸困难,应是被刺中肺部。他艰难地倒着气,每呼吸一次都会从气管返涌大量鲜血。 “呼呼……呵呵……小皇子……呼呼……你真厉害啊……” “报……” 忽然,一道焦急通报之音传入战场。 是一名格外眼生的士兵,他连滚带爬下了马,跪在泫宸魈身边。 “他娘的!你这小子哪儿冒出来的?正是打仗之时!有何要紧事非要现在说?!”裴刈踹开身旁举刀扑上来的蛮部兵,喝骂一句。 小士兵急得快哭了,未理会骂声,只将头重重磕在雪地上,哆哆嗦嗦开了口:“禀九皇子殿下……清晖郡主……清晖郡主她……她薨了……” 轰!!! 轰!!! 轰!!! 消息如巨雷在泫宸魈脑中爆炸!直劈心脏!袭遍四肢百骸!经脉血管!五脏六腑! 脑中全部思绪,尽数化为虚无。 “殿下!!!” 裴刈的炽灼叫喊,同样沦为静音。 不过弹指,泫宸魈已神识昏聩,飘忽无依。 眼睁睁瞧着图巴南尔举刀向自己刺来…… 周身的一切,如低速旋转的走马灯。 慢而模糊,几近停滞。 “嗤……” 他胸口一紧,连带着肺腑剧痛。 嘴中腥甜之味,浓郁又苦涩。 泫宸魈气力散尽,手中长剑滑落。他的颀壮身姿,也随着剑一同栽倒在地。 胸口鲜血如泉柱般汩汩冒出。 将他身下白雪,染晕成大片血河。 泫宸魈的眼,缓缓阖落。 天上纷飞旋舞的雪花。 聚在他眼角,融成水滴。 风水清,说好的。 等我平安归去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殿下,快死了 皇城下了整夜的雪,终在清晨停止。 近几日,风水清身子调养得越来越好,人也肉眼可见地圆润起来。前几日“重病”时,她几乎快要瘦至脱相。 年关将至,西北捷报中提到,近几日便要与蛮部进行最后决战。 如果顺利,过年之前魔王就能回到皇城。皇后之事也尘埃落定,想必…… 他也会开心的吧。 风水清堆着雪人,还不忘在它鼻子位置塞了个红萝卜。 她笑嘻嘻地看着圆滚蠢笨的雪人,似乎与魔王长得有些像!哈哈哈…… “宿主,天儿冷您快回屋吧!” 小甜甜声音颇为关切:“前几日您吃的那装病药,会对身体稍许损伤。虽近几日恢复不少,却还是比之前瘦多了!” “哎呀!” 风水清拍了拍双手上的雪,皱皱眉:“我这么贪吃!多吃点好吃的很快就补回来啦!” “郡主!” 凌傲见她精神状态不错,笑意更浓:“属下帮您堆吧!您快回去暖暖手,瞧您冻得手都红了。” “嘿嘿,事情办得如何?” 凌傲拱手:“皇后被永久圈禁于惠德宫,皇上也将朝中幕僚尽数清理干净。至于邬棋雪……她用白绫自戕了。” 风水清点点头,搓了搓小手:“嗯……对了,刃血好些了吗?” “那臭小子……” 提起他,凌傲忽然想到方才从他那回来时,他缠着夏樱的恶心模样,忙甩了甩头希望将那张贱兮兮的脸甩干净。 “他啊!屁事儿没有,整日整日纠缠夏樱姑娘。” “哈哈哈哈哈……”风水清笑得欢愉,“我就说嘛,这俩人指定有问题!刃血受伤,夏樱可是主动要求去照顾他呢!行啊!这小子也没白缠人家哈哈哈……” 瞧风水清的欢喜背影,凌傲唇边同样泛起欢欣之笑。 前几日,他确实晓得她的计划。 可眼见着她日益消瘦,越来越虚弱。 心底仍突突直发慌。 同时也忍不住想,如果郡主真的重病他又该如何是好? 眼下西北战事顺利。 那个人很快就要回皇城。 他们…… 便又要日日黏在一起吧…… 在雪地玩了一整日,风水清窝在床上,抱着手炉吃杏干。酸酸甜甜,甚是美味。 “哐!” 门被忽然大力推开,寒风卷着雪花袭入屋中。 风水清被巨响吓得一激灵,手一抖,杏干撒了满床:“刃血!!!你怎么又不敲门?!吓死我了啊!” 她的小脸瞬时皱紧,宝贝似的赶紧将杏干捡回盒子。这杏干还是秋天时,春枣一颗颗洗净、去核、晾晒的。 一共没制多少,她可舍不得弄脏。 “郡主。” 刃血身覆白雪,呼吸紊乱,丝毫不见往日嬉笑模样。就连颊上两窝酒坑儿,也如被冻了层冰,消失不见。 “何事?你怎么了?日日和夏樱腻歪在一起还不开心吗?” 风水清被他这罕见愁容搅得云里雾里! 一边还手忙脚乱地拾着杏干…… 我的杏干呀!好像有几颗掉到床底了! “殿下……殿下他要不行了……” “哐啷……” 她听清了,似乎又没听清。 手中装杏干的盒子被丢在地上,好不容易拾进去的杏干全部滚落出来。 “你说什么?” 风水清逞强追问,以为是听错了。 “殿下!他要死了!!!” 刃血带着哭腔狂吼,双拳紧紧攥着。 她一时呆愣在原地,脑袋嗡嗡响个不停。 怎么会? 西北传回的每一次都是捷报! 不是屡战屡胜吗? 不是要与图巴南尔决战了吗? 怎么会突然就…… “你先出去。” 风水清颤抖低吟。 “……” 瞧她双瞳震颤泛光的模样,刃血抬臂蹭去眼角泪花,索性退出了门,不再作声。 他知道,她此时定是心痛至极。 可又有什么办法能救殿下? 军医水平有限,仅能治些皮外之伤。 方才炭炭带回的信中写着,殿下伤重至肺腑,新伤旧伤交叠,恐怕…… 已无力回天…… “呜呜呜……小甜甜我好难过……怎么办?” “宿主,您喜欢他了吧?” 风水清双手锤床:“现在是考虑这事儿的时候吗?你快讲啊!你有没有办法!” 小甜甜深深叹气:“有办法!寻物瞬移加命璇丹。可是!西北距这里骑马至少要五六天的路程,你骤然出现,会惹人怀疑啊!!!” “怀疑……人命大过天啊!区区怀疑就怀疑了啊!!!” 风水清心很痛,痛得她只能用手捂住。 “可若旁人知道我的存在,我便会陷入休眠,你也会……” 闻言,她怔愣滞神。 自他出征,他们已三月余未见。 那日被方永南挟持,她的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身影,竟是魔王。 如果受伤的是自己,他定会不眠不休疾驰赶回。 还有这几月来,一想起他时,心底的酸楚与涩痒之意。 他的情信,他的墨雪图。 还有带着他气味的衣服。 泫宸魈啊! 这个鬼男人!!! 何时已经钻进了我的心啊!!! “只是怀疑而已!” 风水清擦干眼泪,披了件貉毛大氅,毅然决然:“小甜甜!只要我不讲,就不会有人知道你的存在!仅仅是怀疑而已!所以!我要去!我要去救他!!!” 小甜甜知晓劝解无效,只得泼冷水:“先开启寻物瞬移功能,可你有什么物件在他那?” 风水清语塞:“……” “好像没有……” “嗯,早些睡吧。哎……” “可是……” 风水清急得眼泪于眶内滚滚而转:“可是怎样才算我的物件呢?我摸过的算不算?!” “算啊!但活物不行,你摸过泫宸魈,我知道……” “信!!!那封信!” 小甜甜恍然反应过来:“哦对!那封刃血拟造的信!你摸过的!!!” “对!走吧!不过……此事应先告知爹爹。” “你何时变得这么乖?不都是想溜就溜吗?!” 小甜甜很不解。 “哎呀!装病一事……不能让爹爹再为我操心了!” 风麓山得知此事后,虽满心不情愿,又担忧至极。 当对上女儿泛含泪光的坚毅之眸时。 他知道,她心意已决。 只得咬牙同意! 风水清选了匹千里良驹,翻身上马,疾驰出府。 小甜甜通过她可看到周围景色快速后移,不禁好奇:“宿主,您还会骑马啊?为何不在府中开启功能啊?” “嗯!大哥教我的!府中人多眼杂!还是人少地方安全!” 待终于骑马至人迹罕至之处,风水清将马儿拴好,迅速开启寻物瞬移功能。 四周景象疾速旋转,这一次的她,似乎已经开始习惯,并未如之前那般难受。 很快,她便掉落在雪地中。 雪地中?! 风水清站起身子,瞧着四周一片狼藉,似乎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小甜甜感应片刻,匆匆提醒:“宿主,您向前走三步,信就在那里被雪埋着!” 果不其然,风水清蹲下身子拨开积雪,大片鲜血痕迹缓缓展露眼前。中间静静躺着一封浸满殷红之血的残皱之信,与一串粉色玉珠。 她倏忽通晓,为何信在这里。 想必……应是魔王一直带在身上。 风水清眼眶复红,又拾起玉珠。 她拿在手心瞧了瞧,眼生得很。 来不及多想,恰好旁边有一匹落单战马,她踩着脚蹬骑了上去。 小甜甜坚定道:“宿主!我帮您指路!我能感应到营帐就在附近!” “好!” 风水清拍了下马屁股:“驾!”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要抱抱要亲亲 寂肃之夜。 “扣扣扣……” 突兀马蹄声瞬时吸引守营士兵,他们立马拔刀怒喝:“竟敢夜闯大耀军营!?不要命了?!” “我是清晖郡主,速速放行!” 风水清翻身下马,昂首挺胸,气势甚足。 “哈哈哈!这小姑娘有意思,你逗老子玩儿呢?!还敢冒充清晖郡主?!” 士兵嘲讽开口,满脸不屑。 裴刈正急匆匆端着药碗往营帐内走,守卫士兵前来通报:“裴副将,营门有一女子自称清晖郡主!” “什么?!”裴刈不可思议地长大嘴巴,旋即思虑片刻,认为根本不可能,“打发走打发走!郡主远在皇城,怎会这时出现?” “啊!裴刈!你看看我啊!裴刈啊!!!” 他刚要掀帘进屋,便听到格外熟悉且聒噪的声响。只好将药碗塞进小兵手里,前去瞧瞧。 “清晖郡主?!” 待终于看清急得直蹦高儿,不断向自己挥手的女子,裴刈嘴巴惊得再次无法关阖,甚至还抬手揉了揉眼。 “真是清晖郡主?!” 守卫兵们面面相觑,连忙跪地行礼。 “郡主,您怎么来了?” 瞧着风水清大氅上满是雪花,头发也凌乱不堪,裴刈眼眶一热,明知故问。 她一定是因为担心殿下…… 想不到两日前才将信送回去,郡主今日就赶到了…… ??? 怎会这么快?! “泫宸魈呢?他人呢?让我见他!” 风水清见裴刈满脸懵滞,急得踏脚乱转,索性一把扯过他胸甲,火急火燎往军营内走。 终于,来到他的营帐,浓重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迫不及待提裙跑至床边,将手中准备好的药丸塞进他嘴里。 还好,能吞得下去! 瞧他喉结滚了滚,风水清才开始细细打量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魔王的脸仍旧俊美无俦,却无一点血色,格外憔悴。 他面颊消瘦,嘴唇干涩皲裂,难见往日红润。 他的长睫轻颤,低低垂落,眼下青黑,凹颓至极。 素日里魁阔精壮的上半身,此时已缠满浸透血的绷布,就连指骨分明的大手,也开始呈出可怖青紫,了无生气。 分明就是一只……垂死野兽。 风水清的泪滚滚滑落,小手不由自主地覆上他冰冷大手。 裴刈在一旁立着,眼眶更红,抬臂擦了擦泪水。 郡主……殿下…… 他们两个人感情真好啊…… 转念,他退出营帐,不忍再看。 殿下……恐怕真的不行了…… 半个时辰后,照小甜甜吩咐,风水清又换了颗药丸给他塞进嘴里。 不愧是命璇丹!泫宸魈在吃掉第二颗药丸后,呼吸更加平稳,眼皮也不再闪烁。 似乎……濒死之态愈渐褪散。 风水清这才安下心来,盯了会他的侧脸,竟迷迷糊糊趴在床边陷入昏眠。 …… “风水清。” “唔……别喊我,我还困呢!” 风水清将枕臂的头掉了个方向,继续睡。 “风水清。” 她捂住耳朵,皱起眉头:“啊啊啊!闭嘴啊我好困啊!昨晚骑了好久的马!我的屁股还疼呢!让我再睡会!” 骑马…… ??? 她倏时想起自己应在军营! 那么方才的声音…… 她猛地抬头,正撞到泫宸魈凑过来的脸。 风水清捂头:“啊……” 泫宸魈跌落回枕头:“嘶……” “嘿嘿嘿……魔王你醒了呀!!!” 风水清顾不上头疼,笑嘻嘻看向他。 “你……” 泫宸魈刚刚清醒,耳畔竟传来熟悉的酣睡之声。 他回过头,居然会是……小丫头!? 难不成,我俩都死了? 不对…… 他细细打量了圈营帐,又瞧了瞧自己身上缠着的绷布。 胸口剧痛,应是……还活着。 见他讲不出话,风水清以为是口干。迅速倒了杯温水,用指尖蘸了些,往他干涩的嘴唇上擦着。 “我记得大哥讲,若是胸肺受伤可不能急着喝水,用水润润唇就好,要不会呛……唔……” 熟悉的气味,熟悉的吻。 只是有些刮嘴…… 风水清轻易将他按回床上,双手环胸:“我警告你啊!你现在身负重伤!我一只手就能放倒你!赶紧躺回去躺回去!” 泫宸魈唇边弧度自打看见她后,便一直泛在嘴角敛不下。 虽然有很多地方想不通。 不过能看到他日思夜想的小姑娘。 其余之事,无所谓。 “让我抱抱你。” 泫宸魈费力张开双臂,牵动着伤口剧痛。 “不要!快,你把这药吃了!” 风水清又取了颗药丸,往他嘴里塞。 泫宸魈继续耍赖: “那你亲亲我,我就吃。” “你!” 她的小脸羞得通红。 手掌一用力,便将药丸塞了进去。 “咳咳咳……”泫宸魈毫无防备,被药丸噎得上不来气儿。 “呃……对不住……现在你受伤,要乖乖吃药乖乖配合!晓得了吗?” 风水清为他盖好被子,继续碎碎念,如个唠唠叨叨的老太婆。 “嗯啊……知道了。” 他的语调,软软绵绵。 如吃了颗蜜丸,一路甜到心尖。 六日后,泫宸魈当真从垂死之态逐渐缓和过来!军营内原本颓靡忧伤的气氛,瞬时变得活跃欢脱。 那夜,图巴南尔虽给泫宸魈致命一击。由于他也身负重伤,裴刈与郑磊合伙取下他的首级。 蛮部大军失去头领,溃如蚁穴四散逃窜。大耀平乱军很快就将他们一网打尽,尽数俘虏。 原本是喜事一桩,可他们的主帅却身负重伤,油尽灯枯。 好在清晖郡主来了后,他竟慢慢恢复! 不禁让士兵们连连感叹! 爱情的力量!果真伟大! 而且…… 他们的主帅,似乎变了个人,整日黏在郡主身边,与之前立威、带军打仗的泫宸魈,判若两人。 裴刈早已习惯,自无二话。 每日乐呵呵瞧着二人你追我逃的“恩爱模样”,满脸欣慰。 郑磊他们可从未见过这般主帅,只得日日提心吊胆为他试菜,还以为他是中了十分厉害的毒药…… “喝药!快点!” 风水清端着药碗,横眉冷目,噤着小鼻子,严肃得很。 可她这模样在泫宸魈看来,就像一只生了闷气的撒娇小兔子,可爱得很!恨不得一口吞进肚子里! “你亲亲我,我就喝。” 他笑得满脸欠揍。 “不喝拉倒!就此别过!” 风水清转身就向外走,却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她现在有些后悔将他治好,前几日他在床上动弹不得,还好摆弄些。 如今这鬼男人可以满地跑了,自己就像鸡崽子般随时被他拉来拉去…… “别动……” 小姑娘在怀中扭来扭去,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泫宸魈胸前伤口被蹭得很痛,却还是舍不得松开。 “让我好好抱抱你,我很想你。” 男人的灼热气息,烧得风水清小脸又红又烫。 她也明白,若自己动作再剧烈些,很可能会将他稍有结痂的伤口弄坏,只得乖乖安静下来。 他的怀抱,她也……很想念。 “呦喂!俩人儿腻乎着呢!”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殿下很偏心 突如其来的一道熟悉揶揄声,让风水清小脸滚得更厉害。忙手一支,从泫宸魈怀中逃脱。 被来人打断这难得的温情时刻,魔王自是不悦至极。看清门口立着的欠揍身影,耐不住上前踹了他屁股一脚。 “哎哟喂!殿下……” 刃血满面委屈噘起嘴,一边拨落头顶雪花,一边揉着被踹得生疼的屁股。 “殿下,您待郡主时那般温柔!怎么对我就如此暴力!我不眠不休地从皇城赶来!就为担心您的伤……呜呜呜呜……我好难过啊……” 瞧他当真挤出几滴眼泪,泫宸魈皱眉扶额。 谁能想到这是鼎鼎有名的春雪阁阁主,怎么总是爱撒娇?哪里像个冷酷无情的杀手?比小娘子都娇气! 风水清缓了缓羞红脸颊,为刃血递了杯热茶。她自己也于雪夜骑了很久的马,当然通晓其中痛苦:“你怎么来了?” 刃血饮尽杯中茶液,叉腰同问:“郡主,您怎么也来了?而且还早于我?仅仅两日就从皇城赶到这里?” 风水清心虚地瞥了眼正幽幽盯着自己的魔王,只得捡出一早准备好的话头应付: “我大哥御马极其厉害!所以……我偷偷学了些……嘿嘿嘿……啊对了!伙房还有我做得粥呢!我去瞧瞧熟了没!你们聊着哈!” 见小丫头一溜烟逃出营帐,泫宸魈面色一沉。 他的小姑娘,在说谎。 刃血也半信半疑,不过既然主子还活着!二人瞧着十分恩爱!那些小细节他懒得思考。 “殿下,您身体当真好起来了!” 讲这话的刃血眼眶红红,颇有动容。 那夜他收到炭炭带回的信,心头如被戳了柄利剑。 春雪阁,是他一手组建的顶级杀手组织。赫赫有名,江湖人尽皆知。 刃血,自小便是一名孤儿,或是由于天资优秀,身形矫健。被另一杀手组织——暗堇堂,圈禁训练。 从幼年起,他的脑内被疯狂灌输屠戮之法、杀人之术。除暗杀、暗器与至暗深渊,再无他物。 直到十五岁那年,遇见了同样年岁的泫宸魈。 许是强者之间的天生吸引,他们交手数次,刃血都无法打败他。 这让当时颇为自负的刃血,十分受挫。 明明自己是暗堇堂实力最强的杀手之一,从来只有杀人的份,怎会被他人打败? 因这,他对泫宸魈怏怏不服,又无可奈何。 偏偏那年,刃血得知当年秘密。父母本是暗堇堂创始人,却被现在的堂主陷害杀死。 泫宸魈知道后,不顾自己身份,带着裴刈与几十名近卫将暗堇堂搅了个天翻地覆,同他一起报了仇,还出钱助他组建春雪阁。 笼罩在他心中的阴霾,都被这个外冷内热的男子用利刃破除。 刃血,感铭于心。 这才一直死心塌地追随殿下。 或许,他本就是个内心藏满阳光的男子。春雪阁素日并无大事,无需管顾。 因而被泫宸魈遣去护风水清前,他一直在四处游历,以弥补儿时的血腥阴影。 随着阅历渐长,内心也被烟火气渲得越来越软,笑意愈加灿烂。 当真是爱足了这广袤天地,与人情味浓厚的世间! 闻言,泫宸魈用手轻抚已大部分结痂的伤口,淡声回应:“嗯。” “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刃血不敢想,您会……” 他的面庞罕见布满忧伤,眼眶终噙不住泪滴,零星而落。 泫宸魈心头一热,拍拍他肩膀:“你这小子,比裴刈还脆弱。刚负伤时,他日日趴在本殿床边哭,现在你又千里迢迢来送眼泪?” 刃血胡乱抹去泪花,展开同往日一样的灿阳之笑:“嘿嘿嘿殿下,我可比裴刈那小子可爱多了!是不是!” 泫宸魈捶了他脑袋一拳头。 “禁止撒娇!” “哼!”刃血噘起嘴巴,双手环胸:“殿下您真的很偏心!只对郡主温柔!对我们总是冷冰冰的!又凶又暴躁!” “……” 泫宸魈脸色更黑。 刃血吵吵闹闹半晌,神色渐肃,俯身于主子耳边:“三皇子殿下托我告诉您,是泫宸安传出的郡主死讯。” 泫宸魈毫无意外:“嗯,本殿知道。” “您怎么知道?!” “皇后要借我掌权,不可能害我。皇上要利用我与蛮部作战,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传出此消息。知晓此事的,怕只有风婉柔,是她递消息给泫宸安,所以……” 泫宸魈自清醒后,一直在回想决战之夜不顾战事、执意通禀消息的士兵。 当夜,他禀报完后便在混战中,被蛮部大军割下首级,死无对证。 经细细思量,也只有这个思路才解释得通。 刃血恍悟般地点点头,扬起粲然笑脸:“既然您知道,那我便不多啰嗦。不过……还有件事你不知道哦!” 瞧他神秘兮兮地欠揍模样,泫宸魈拧紧眉头:“何事?” “就是……” “啊啊啊!烫死我啦烫死我啦!!!” 刃血刚要开口,风水清嗷一嗓子冲进营帐内。 泫宸魈眼疾手快窜身上前,接过她手中滚烫的碗放在桌上,心疼地将她小手捧在怀里左吹右看:“傻子!怎么不用帕子垫着点!烫坏了没……呼呼……” “好麻啊……” 刃血搂住胳膊,往下按了按直往外冒得鸡皮疙瘩:“殿下……您真的很偏心啊!!!” 风水清手指尖儿被烫得通红。 平日里她从未下过厨房!用膳时,饭菜也都已晾至适口温度。 她哪里端过刚做好的粥! 岂知这般烫手!!! 男人的气息似乎很有效,她的手虽还灼红,但并没那般痛了! 见小丫头收了眼眶星星亮亮的泪水,泫宸魈又用手指替她擦了擦,这才问向刃血:“方才你要讲何事?” “啊……就是皇后的事……” 刃血瞥了眼愈渐心虚的风水清,没敢再讲出口。 既然俩人都在,那自己也别像根木头杆子杵在这儿了!还是……找裴刈玩儿去吧! “殿下,让郡主与您讲吧!我先走喽!” 瞧刃血疾速逃离的身影,与面前小丫头的虚怯表情。 泫宸魈竟有些不好预感…… 皇后的事? 难不成是她在皇城欺负我的小姑娘了?! 思及此,泫宸魈扯过风水清小手,将她按在床上,目光凛然:“皇后把你怎么了?” 此时的她,心中毫无底气。 虽扳倒皇后乃好事一桩,但其中还牵扯着方永南、林宏一事,而且为对付皇后,自己还服了些伤体之药。 魔王若知道……会不会…… 再将我锁起来?! 越想越害怕,她扫到已褪了热气的粥。 别开身子,端起碗,递到泫宸魈面前:“先喝点粥啊?这可是我花了大力气熬得呢!世间仅此一碗!过店不候!” 瞧着碗中黑一块黄一块。 泫宸魈感动无比,就是…… 毫无食欲。 不过既然是小姑娘“花了大力气”熬制,应该吃些的。 他舀了一勺,放入口中…… 风水清死死盯住魔王表情,抻直脖子瞪大双眼,满面期待。 “味道如何?!好吃吗?!”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爱你,是底线 泫宸魈努力夹紧喉咙,咕咚一声吞入肚子,冷汗直流:“好……吃。” 他真的很想,吐到帕子里。可看着小丫头星星亮亮的眼眸,他不舍得打击。 “哈哈哈哈!我真厉害啊!初次下厨竟做得如此美味!!!”风水清自我感觉甚是良好,又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好吃你快多吃些啊!还有一大锅呢!多吃些身子好得快!!!” “好……” 泫宸魈滚了滚喉结,又咽下一勺…… “酷刑”般的“美味之粥”终于吃完,泫宸魈的衣衫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见风水清又乐颠颠地要去盛粥,忙拉住她手,隐忍开口:“我饱了……真的,很饱。” 看来,日后要让她离厨房远些。 越远越好! “皇后把你怎么了?” 泫宸魈语气渐凉,寒意瘆人。 风水清放下瓷碗,两只小手揣在胸前紧张地攥着帕子。 忽然,感应到一串硬硬的东西。 “咦!对了!”她掏出昨晚在雪地中拾到的粉玉手钏,拿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是什么呀?我在战场上捡的。” 看到物件,泫宸魈眼前一亮。 决战那夜他将珠串与信置于怀中,希望将她之物放在距心脏最近的地方。 可因重伤,却弄丢了,这几日他一直在遣人去寻。 如今失而复得,难免激动。 泫宸魈取了手钏,套在她腕上,音色沉缓又温柔: “这是暖玉珠,蛮部特有的抛磨工艺。至小珠子如糙米,至大珠子便是这般黄豆大小。” 他瞧着粉色玉珠与风水清白腻手腕十分相配,心内更加欢喜。不由自主地俯身,凑于她耳边: “自出征后我想你时,便串一颗珠子。起初用的珠子太小,很快就串了长长一串。于是,每串满五百颗,我就在这手钏上串一颗最大的珠子。想着平安归去皇城时,送给你。” 泫宸魈气息灼热,又带着那股自己喜欢的松梅香气,她只觉心弦被拨乱,暖暖甜甜。 暖玉珠,风水清仅见过一次。 是用山黎玉矿抛磨而成,因山黎玉矿数量极为稀罕,又只产于蛮部管辖境内,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再者,这山黎玉矿成色水头均是极佳,却偏偏落得个爱裂隙的毛病。所以寻常玉器打磨师傅根本制不来,只能是积累几十年经验的老匠才能抛雕自如,游刃有余。 如是这般,玉珠价格便又跃了个高度。 相传,这山黎玉矿制得珠子触肤升温,养人养心,长久佩戴效果更甚,这才得名暖玉珠。 风水清幼时,大哥也曾与蛮部对战。缴回过一小斛暖玉珠,便要价值万金,被他呈献给皇上。 她抬腕细细数了数,手钏上的珠子至少要有几十颗,每颗都是五百颗小珠而来…… 换算下来,那这一串…… “你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个?!” 风水清问得真诚,难道行军打仗之时魔王还随身揣着银票吗?! 泫宸魈狡黠一笑:“我抢的。” “抢的?!” “蛮部这么多年掠劫我大耀多少财物?我不过就是抢了几筐暖玉珠而已。” 泫宸魈丝毫未觉自己做得有何不妥。 既然是送给小姑娘的东西,定然要最好!最贵! 况那日与蛮部对战时,恰巧距山黎矿场很近,这才…… 见小丫头似懂非懂的模样,泫宸魈直起身子,眼中戾气散尽渲满心疼,似将世间最怜爱的珍宝捧在心尖,语气和缓又温软: “所以,粥也喝了,手钏也带了。你再没有搪塞理由,可以告诉我皇后欺负你了吗?” 风水清抬眸,便深深坠进魔王那柔涟似湖的宠溺之目中。 三个月,从秋至到冬至。 分别时,落叶纷黄,萧风瑟瑟。 他病体未愈,不辞而别。 如今,雪覆大地,朔风寒凛。 他身负重伤,险些命殒。 这段时日,她本以为自己可全神贯注在皇城对付方氏布行。却没想到,心内萌芽直至结了花苞的情意,通通化作浓浓思念。 将她一点,一点燃尽。 被方永南掳走那夜的惊惧…… 被林宏率兵围困的危急…… 还有近一月来,对付皇后而用的伤体之计。 风水清从未想过,自己会沉沦在魔王温柔的眸内。 那些委屈、思念、酸楚…… 似乎都在她决定赶来西北那夜,汇聚成对他的…… 倾心之意。 心中的情苞,终于绽开。 娇嫩、鲜艳,缤纷无比。 风水清摩挲着手腕上的暖玉珠链,她深知戴得不是普通手钏,而是他……对自己的眷恋,与情意。 “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 泫宸魈被小丫头如泉涌般之泪水吓得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取了帕子为她擦拭。 “她欺负你了?!是不是?!” 他的声色骤时俱厉,狂暴咆哮! 恨不得立刻提剑赶回皇城! 什么隐忍蛰伏!什么深谋远虑! 敢欺负我的小姑娘! 通通都要死!!! “没有……呜呜呜呜……” 风水清抽抽搭搭吸着鼻涕,待哭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抽噎着,将泫宸魈离开后的所有事,与他讲了一遍。 待讲完,她见他的表情一直毫无波澜……仅在方永南之事时,掀起怒意。 风水清心中似漏了底。 完了…… 魔王是不是寻摸哪儿有镣铐呢?! 完了完了完了…… “风水清,谢谢你。” 沉默半晌,泫宸魈哽咽吐出几个字。 她不知如何回答,只默默盯着自己脚尖。 他的微颤声音,继续从头!” …… 完了…… 真的完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你可愿意? 魔王语气咄咄逼人,丝毫不容置疑。 风水清吞了吞口水,心连着肝儿一起哐哐哐地颤悠个不停。 不能暴露小甜甜啊!要如何解释? 要不……故技重施……撒撒娇? “阿魈……” 泫宸魈耳尖一红,深深呼吸。 “这伎俩你用过一次,没用。” …… 呵呵呵呵……这个鬼魔王!!! 可是……要如何…… 啊!不管啦!豁出去!!! 泫宸魈:“唔……” 她的嘴唇小小软软糯糯,竟主动覆盖而来?!上一次,还是她食用青首菌子中毒后,意识不清才…… 许是此招当真有效,泫宸魈彻底沦陷,大手扣住她的后脑,用舌撬开她贝齿,深深吻回过去。 “殿下!” 裴刈掀帘而入,就见到二人正坐在床上…… “咳咳咳……” 风水清忙向后躲身子,被口水呛到捂嘴咳个不停。 泫宸魈攥紧拳头,脸色同样盛着满满绯意,恼羞成怒。 好不容易小丫头主动一回!!! 这该死的臭小子! “何事!!!” 殿下怒如炽火之语气将裴刈吓得一抖,忙垂头拘手:“殿下,炭炭刚回来,给您带了三皇子殿下的信。” 泫宸魈没好气儿回应:“知道了。” 裴刈放下信,扭身赶紧逃出营帐。 信中详细交代了皇后一事,泫宸魈已知晓,索性将信丢进炭盆,不予理会。 他重新坐回风水清身边,意犹未尽抿抿嘴唇:“方才被打断,我们重新来。” “不不不……” 风水清好不容易刚褪下颜色的脸,霎时复红。 泫宸魈早有预料,手捏住她下巴,气势汹汹:“那你就如实交代。” 见她支支吾吾,他露出桀笑:“不想说可以,按着方才的,再来一次。” “啊!你这不知害臊的魔王!!!” 风水清心知无法解释,完完全全豁了出去!左不过已经主动一次!好女能屈能伸! 对!再亲一次就亲一次!!! 这一次,无人打断。 直至她气喘吁吁,身娇体柔。 直至他灼火暴涌,意识渐融。 他才直起身子,强压冲动,搂她入怀。 “罢了,我不再追问。只是日后再不可如此,好吗?即使敌人再强大,处境再绝望,也不可糟践自己身体,我心疼。” “嗯嗯嗯……”风水清脑子又开始化成糨糊,重重点头。 泫宸魈指腹触及一片芬软,扰得他心跳愈加慌乱,轻轻咬上她耳垂,吐露热息: “我想要你,你可愿意?” !!! 风水清唰地从他怀里跳出,羞得原地转圈,边转边用手摆来摆去扇着滚烫脸颊:“呼呼呼呼……这里好热好热!我出去凉快凉快!告辞!!!” 她此时犹如只被踩了耳朵的受惊兔儿,不过眨眼间,便化成一道倩影倏地消失。 泫宸魈忍俊不禁,愣怔瞧着方才抚在她腰间的手指。 我的小姑娘,心里已有了我。 好,那我便等你愿意。 …… 自泫宸魈病情平稳后,风水清再未从小甜甜处换过命璇丹。 那般严重的伤,若愈合太快,定会遭人怀疑。 所以,在风水清、裴刈、刃血的共同“监视”下,泫宸魈每日都被药苦得脸色黢黑。 小丫头成日在眼前晃,又不想让她知晓自己那点喝药的小习惯…… 只得…… 屏住呼吸、硬着头皮往下吞。 西北边境因地理特殊,冬日常会下暴雪。 今日,狂风骤雪再次袭来。 风水清瞧着外面昏昏沉沉的天气,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瞌睡,最后“咚”的一下,脑袋砸在胳膊上,陷入深眠。 泫宸魈一直伏在案前,细读蛮部搜刮的财物单列,想着临走之前合理分给边境百姓。 余光中,小丫头细腻柔软的发丝被烛火映得金澄澄、暖洋洋。 他的唇边一直挂着淡淡笑意。 似乎时光慢慢减速,他处理军务,她安静坐于一旁。 这样的美好画面。 他几乎连想,都未敢想过。 听到小丫头那边传来闷响,他脸上的笑意更加柔和。 轻轻抱她入怀放到床上,反复掖了掖被角,手指攀上她嫩嫩圆圆的脸颊。 我的小姑娘。 怎样看,都看不够。 “殿下……” 门口传来极轻呼唤声。 泫宸魈收回视线,是裴刈,正端着药碗蹑手蹑脚进了屋。 瞧着郡主睡得很熟,裴刈将药碗小心翼翼递到殿下眼前,从怀中掏出冰糖,悄声道:“殿下……正好趁郡主睡着,您快将药喝了,属下给您带了这个……嘿嘿嘿……” 泫宸魈满意地笑了笑,仰头将药一饮而尽,刚要将糖放入口中。 “殿下!!!” 刃血提帘进屋,嗷一嗓子吼了出来。 风水清吓得一抖,“扑腾”从床上迷迷糊糊弹起。 “啊!?吃饭了吗?!” 一瞬间,四人纷纷僵持在原地不知如何动作。 裴刈率先打破僵局,忙将冰糖收入怀中,可那纸还未来得及包裹好,糖块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泫宸魈“嗖”地将糖块塞入嘴里,装作若无其事。 刃血挠挠头,蹲在炭盆边上烤手,笑嘻嘻碎碎念:“外面雪停了!又厚又白,咱们去打雪仗啊?” 这会儿才清醒过来的风水清。 似乎……发现某件事。 她露出洁白小牙,捶了捶泫宸魈肩膀:“哈哈哈哈!魔王!原来你喝药竟要吃糖!哈哈哈哈哈……” 坐在床边的男人攥紧拳头,脸色黑里透红,抓起碗中汤匙,朝满脸期待的刃血丢了过去。 “打什么雪仗?滚出去!!!” “殿下……” 被砸到脑门的刃血满脸委屈。 为何殿下忽然如此凶? 他只好气呼呼地扭身跑出营帐。 裴刈悄默声拾起地上散落的冰糖,也赶紧倒腾双腿疾速逃走。 风水清笑得简直要背过气,用手指戳戳魔王被糖撑得鼓鼓的脸颊,继续嘲笑: “哈哈哈哈哈!大魔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苦药!哈哈哈哈……” 她笑得太厉害,本就不稳固的军床直颤悠,泫宸魈身上虚虚披着的外袍被抖掉。 因要伤口透气,他里面只缠着布条。 现下外袍掉落,露出他精壮结实的腹肌与胸膛,宽背窄腰,身材极好。 虽被绷布遮住不少,但也能看清,那棱角分明的肌理与诱人线条。 以她的位置,刚好贴近男人后背。 背肌虬结,肤白细腻,经烛火一晃,表面浮了层耀辉般的金蜜色。 亦是由于离得太近,他身上独特的气味飘飘袅袅钻进她鼻,滑落心间,直至坠入小腹。 简直是……令人意乱情迷。 “哈哈哈……呃……” 风水清本还嘻嘻哈哈地笑着,感到鼻孔忽然有温热液体滑落。 她用手指抹了下…… 竟然是血!!! 这回轮到小甜甜在意识内狂笑:“哈哈哈哈!宿主你竟然流鼻血!!!是被泫宸魈身材迷的吗?!哈哈哈哈……” 风水清小脸儿唰地红透,仰起头想要止住汩汩流下的血。 泫宸魈取了块手帕,轻轻帮她擦干净。 瞧她不再流鼻血,他端起她手置于自己胸膛,抬起她布满赤绯云霞的小脸,桀痞一笑: “喜欢吗?给你摸个够。”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魔王,我喜欢你 “喜欢……” !!! 小甜甜贱兮兮笑道:“哈哈哈!宿主!忍不住讲出真心话了吧!哈哈哈哈!” 她声弱不及蚊蝇,泫宸魈却也听得清晰。 覆她小手的大掌力度加重,喉结暧昧地滚了滚。 “再讲一遍。” 男人心跳仿若野兽般凶猛,掌心被震得发麻。 她暗叹糟糕! 怎么迷迷糊糊还…… “不喜欢不喜欢!!!方才我鼻血流得太多!脑子不清楚!!!” 风水清想抽回手,却如烙铁般被魔王紧紧箍印在他胸前。 她脸上每一寸皮肤皆浸满灼红,就连若隐若现的锁骨,也渲了些粉色柔光。 碧湖般的眸子荡起涟漪,雾气袅袅,这模样…… 他用唇峰细细碎碎地触碰她小嘴,沙哑嗓音从吻中零星而坠: “你可知道……你现在的模样,让我有多难耐。” 他的气息从紊乱倏地转为狂乱。 风水清只觉世间唯剩二人,再忆不起他物,身子柔荑般瘫软在他怀。 两只小手,却还在逞强着向外搡他。 唇上骤时冰冷下来,她眼前景象逐渐恢复清晰。 而后,魔王带着揶揄又滚烫的气息,附耳贴来: “亲口讲出来,你想要我。” !!! 风水清胡乱将袍子重新披回男人身上,又推了他几下:“你快!坐回桌前!回去回去!不许再过来!!!” 泫宸魈未怒反笑,心知小姑娘定是害羞得不行。 索性不再逗她,揉揉她的发丝,乖乖坐回桌案前继续读单册。 风水清钻进被里,鼻间满是他的味道,又想起方才他袒胸露背的迷人模样…… 与自己腹火灼烧的至羞感觉…… 小脸越来越烫,在被窝里捂住脸滚啊滚。 啊呦!这个魔王!坏死啦! 他他他……竟敢耍我!!! 不要想啦不要想啦!!! 风水清你没出息! 怎么还刻在脑子里抹不去啦! 没出息没出息! …… 晚膳过后。 风水清披好大氅,又被泫宸魈逼着穿了他两件不合身的衣服,才走出军营,来到一片覆满白雪的空地。 小丫头现在远远瞧过去,就像一只圆圆滚滚的球,连走路都十分费力。 她还从未见过这般又厚又白的雪。 皇城也会下雪,却没有这里绵,没有这里软,厚度更是不及此处。 刚踏入雪地,她便如一直在家中拘了许久的狗儿,在白雪上疯狂撒欢儿、跑跳。甚至还躺下身子,在雪中滚了两圈儿。 直到,不远处传来泫宸魈冽寒嗓音:“风水清,地上太凉!不许打滚儿!” 她这才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满的雪花,吭哧吭哧滚了个极大雪球,刚准备再滚个小的,后背一沉。 原来是刃血用雪球丢自己。 她岂能咽下这口气! 两只小手快速倒来倒去,便握了个又大又扎实的巨型雪球,努着嘴奋力一丢! 正中裴刈脑袋! “啊!!!郡主!好凉啊!是那小子打你,你为何要丢属下!” “哈哈哈哈……抱歉抱歉……” 风水清笑嘻嘻地道了个歉,继续寻摸时机再次攻击刃血。 刃血原还想再向她丢个雪球,余光瞥到不远处死盯自己的寒目,只得转身攻击裴刈。 这下他可将两人彻底“激怒”!风水清与裴刈追着他打,均被他灵活躲闪,一个都未打中。 甚至还不小心撞坏她方才辛辛苦苦制得雪人身子。 “啊!刃血!你赔我雪人!!!” 风水清气呼呼地吼喝一声,随手抓起个雪球再次扔了过去! 不偏不倚正好砸中刃血后脑勺! 冰得他嗷嗷狂喊,边嚎边跑,边往外抖脖颈里掉进去的雪。 泫宸魈坐在马上,他起初也想参与这场“战斗”,却遭到三人同时反对。 他的伤,的确太严重。 所以,只好在不远处看着。 他记得,与她初识那年,也是在一场席卷天地间的暴雪后。 那个身披铃兰花貉毛大氅的小姑娘,那个只到他胸前的小姑娘。 齿如含贝,双手捧雪。 小鼻尖儿冻得通红。 第一世,她死在自己怀里。 第二世,他只晚了一步,眼睁睁瞧着她的尸体彻寒如冰,却无能为力。 这一世,她在身边,她对我动了心。 我的小姑娘。 好想就这样一直瞧着你的笑脸。 陪在你身边,我就知足。 第一次,泫宸魈心内暖得发烫。 目光一直搁在小丫头欢脱活泼的身上。 思绪繁芜、飘摇翩浮。 “噗……” 鼻梁骤时一酸,刺骨凉意直直钻入皮肤与眼里。 “哈哈哈!泫宸魈!对不起我又砸错人了!哈哈哈哈哈……你的样子好好笑啊……” 他拨去脸上雪,看着风水清幸灾乐祸的模样…… “风!水!清!!!” …… “哎呀!你这个人好小气啊!” 她本正玩儿到兴头,还没过瘾,便被他黑着脸丢上马,这会儿又被牵着进了营帐。 风水清还以为是自己用雪球不小心砸到他,魔王才这般生气。 “我都讲了呀,不是故意的!我还想再玩会儿呢!” 小丫头继续满脸忿忿碎碎念,完全没注意到泫宸魈正在脱自己鞋袜。 直到脚心传来滚烫温度,她才回过神,原来自己的双足已被雪浸得冰凉。 她的脚,再次被他捧在怀里。 泫宸魈默不作声,蹲在地上用手掌温度为她焐脚。 感到凉意缓和些,又赶她去被窝里躺好。 玩了半晌,倦意迅速向风水清袭来,两只眼皮沉重地睁不开。 朦胧中,只能看清男人渲着满满深情的双眸。 “魔王……你有好多秘密呀……” 她的小嘴轻轻翕动,半梦半醒间,竟问出自己最想得到答案的问题。 他的目光稍许涣散,为她掖了掖被子,并未讲话。 因心口痛意骤增,似在警告与威胁。 风水清意识越来越模糊,闭着眼睛念念叨叨:“梦里那个小男孩……还有身穿红衣的你……好奇怪啊……泫宸魈,你好奇怪啊……” “睡吧,我在这陪你。”他为她拨开遮住眼睛的发丝,柔声开口。 “嗯嗯……”她拱了拱小脑袋,熟悉的指尖温度,让她没来由地安心。 “魔王……我喜欢你呀……” 泫宸魈一怔,唇角柔涟似要化成水。 “嗯,我爱你。” 炭盆忽然“啪”的一声发出爆响。 方才还明亮的营帐,霎时变得漆黑。 泫宸魈起身,未取剑,而是紧紧将熟睡的风水清罩在身后。 他心底止不住泛慌,这种恐惧…… 这种如钳住脖颈的窒息感…… 难道…… 一团耀着诡异色彩的黑雾从四处笼罩而来,直至泫宸魈面前,才渐渐化作人之形相。 他全身皆由诡雾组成,五官亦是混沌黢黑,烟如浩渺,怪奇神秘。 泫宸魈眸目无畏,愈渐寒冽。 “你为何显形?滚回去!” “哈哈哈哈!你小子,用到我时摇尾乞怜,现在被这丫头装进心里,便翻脸不认人?你别忘了!你的命,是我给的!” “你要做什么?” 泫宸魈下意识向后退。 这世间,唯有此物,让他恐惧又无力。 “哈哈哈……我只是饿了……所以想出来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女孩,能将你内心痛苦洗刷干净!” 见黑雾要接近风水清,泫宸魈抬臂阻挡。 却被无形力量顶到一旁,狠狠摔于地面!胸膛伤口骤时崩裂开来,鲜血浸透衣衫。 “这小姑娘确实美极!不过……还是你的痛苦更美味!哈哈哈哈哈……” 泫宸魈强撑着站起身子,双拳紧攥,从牙缝中狠狠挤出一句:“你到底……要怎样?” “哈哈哈,对!就是这种无力痛苦!美味至极!!!” 黑雾倏地从原地消失,从泫宸魈眼鼻钻入体内。 阴冷诡秘之晦涩声音,令他全身发麻。 “今日,给你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 泫宸魈沉声低语,心头顿生不祥预感。 “我喜欢食你感情记忆,但上一世你竟自行冲破枷锁,再无法食!所以这第一嘛,便是让我尝尝这小丫头的灵魂与性命……” “不行!!!” 泫宸魈几乎是咆哮着,将这二字嘶吼出来。 他的小姑娘! 他爱了整整三世的小姑娘! 怎能被这肮脏诡怖的东西玷污灵魂! 怎能眼睁睁看她殒命! “哈哈哈哈……我当然知道你不会选这个!” “第二嘛……就是要你余生命寿!”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不得离开我视线 翌日清晨。 风水清本还在黑甜乡尽情遨游,骤觉周身寒意刺骨,鸡皮疙瘩倏地冒出。 奇怪,怎么好好盖被睡着。 心底直发毛? 她睁开惺忪睡眼…… 正对上魔王那双幽邃如寒渊之冰目。 “咦!!!” 她汗毛顿竖,推了男人一把:“大清早你这眼神是灌了雪吗?好瘆得慌……” 这个鬼魔王! 昨晚还柔情蜜意的,一夜过去不知又吃错了什么药? “从今日起,你不得离开我视线。” 泫宸魈沉声开口,神肃眸黯,阴晦地叫人止不住发寒。 风水清举起小手摸摸他脑门儿…… 没发热啊?怎么开始讲胡话了? 小甜甜急迫提醒:“宿主!他身上至阴至暗能量大幅增强!而且他的生命力,似乎……极不稳定。” “极不稳定?是何意?” 风水清听得云里雾里。 未等思虑明白,她便被泫宸魈扯着坐到案桌前,手中也被塞了支毛笔。 “给你爹写信,现在准备成婚事宜。我们回到皇城后立即成婚,快写!” 她将毛笔一摔,满是愤意:“魔王!你疯了吗?一夜过去你怎如变了个人般?我不写!我要等大哥回来再成婚!我要大哥参加婚宴!” “不写?” 泫宸魈眉毛一挑,上前直接将她抱起丢在床上。 “不写,好。婚宴不过是形式,那我们直接跳过,入洞房也行!” 身上的男人力气太大,风水清无论如何都挣扎不脱。 眼见自己的衣衫被撕得粉碎,她很怕…… 明明魔王昨夜待我时那般温柔…… 朦胧中还听到他说爱我…… 怎么…… 身体越来越冷。 男人胸膛却滚烫如淬了火。 风水清鼻子一酸,泪珠从眼眶跌落。 泫宸魈愣怔片刻,不敢再看泪光,继续偏执地完成手上动作。 “滴答……滴答……” 她感到有温热液体浇在手背,凝神看了一眼。 是魔王缠着绷布的伤口,被他粗暴动作撕裂,鲜血浸满整个胸膛。 “泫宸魈……你这样我很怕……呜呜呜……” 风水清从狂吻中挤出零碎话语,泪蹭到他眼皮上。 冰冰凉凉,濡濡湿湿。 他的动作蓦然停下…… 泄力般地趴在她身上,肩膀颤抖…… 他……哭了吗? 耳畔有极轻极细的啜泣声。 伴着男人特有的冽寒嗓音。 这哭声……风水清心疼到不行。 她只得拉起被子覆上他背,静静听着。 见二人没了动静,小甜甜继续在意识内开口:“宿主,他体内的至暗能量我探不透,我们互相排斥。所以……他这样没来由的癫狂,恐怕便是这个缘故。” 闻言,风水清彻底滞神。 她无法想通,泫宸魈身上的谜团怎越来越重…… 那些梦,那个红衣男子…… 或许,只有血镯能让自己得到答案。 魔王到底背负着怎样的秘密…… 当真要将我禁锢在他身边吗? 杀了她! 杀了她! 她不可以属于别人! 不可以与其他男人互通心意! 我死后,更不可以与别人成婚! 明明方才差点就可以彻底占有她! 为什么!却还是不忍看她的眼泪…… 泫宸魈身下是她柔软温娇的躯体。 心内,却如堕入寒窟般,冻结成冰。 风水清…… 这一世,我们一起死。 …… 七日后,西北大军带着图巴南尔的首级,终于踏上归返皇城之路。 一路上,风水清被泫宸魈近乎圈禁般地安排在轿子中。 每一时,每一刻。 都必须确保她在他视线内。 或是由于通晓些缘由,风水清虽感到不自由,但也未过于反抗。 只得暗暗思考如何避开魔王去取血镯,她想知道答案。 魔王究竟…… 惹上了何种恐怖的东西? 倒是刃血与裴刈,对殿下忽然狂暴的脾气吓得不轻。 起初,他们努力回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才惹得殿下如此。 后来,他们渐渐发现,殿下仅对郡主一人过分偏执。似乎郡主成了他专属之人,就连旁人想与她讲句话,都不行。 正午,阳光铺满白雪,将雪映得镀了淡淡一层金色。 大军距皇城还有百余里,若按当下的行军速度,至少要三日入城。 裴刈默默算了算路程,心知如依平日行军之速,约莫一天多便可抵达皇城。 殿下应是怕速度太快,郡主在轿中颠簸不舒服,才放缓速度…… 哎,殿下近日来究竟怎么了? 怎比之前在宫中还要暴躁? 他们二人…… “小裴,傻呆呆想什么呢?” 刃血笑嘻嘻跑来,将烤好的地瓜塞到裴刈手里,那边嘴也不闲着,啃了一大口。 “呼呼呼……好烫好烫……” “刃血,你说殿下与郡主之间发生何事?怎么殿下忽然如着了疯魔般,将郡主死死拘在身边?” 刃血差点被那口地瓜烫死,这回啃前将食物放在嘴边吹了吹,“呼呼呼……我也不知,不过瞧他们那模样不是挺恩爱嘛……喏,你看啊!” 言语间,他抬了抬下巴。 裴刈顺着方向望去,见殿下正往郡主嘴里喂地瓜,这才放下心来,锤了刃血一拳头:“你这毛头小子,总唤我小裴作甚?我可长你五六岁呢!” 刃血一口啃掉裴刈手中刚拨好皮的地瓜,烫得龇牙咧嘴:“好!老裴!” “啊你这臭小子!!!” 二人你追我打闹得欢天喜地。 车轿这边,气氛沉重又诡异。 连续数日的不停赶路,风水清脑子发胀,四肢无力,只要一坐轿子便晕眩想吐。 因而,食欲并不太好。 就算热乎乎甜糯糯的地瓜,被泫宸魈拨好皮摆在眼前,她也不想吃。 嗯? 不过……倒是个好时机。 若是装得极其难受,说想要骑马出去放风,没准儿魔王能同意放我离开会! 如此便可用寻物瞬移功能去取血镯呀! 嘿嘿嘿…… 如意算盘噼里啪啦地在风水清心中打起。 小甜甜颤声提醒:“宿主,您快吃啊!泫宸魈的眼神要杀人啦!” “噢噢噢噢……” 风水清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胃中那股翻涌之感瞬时顶涌上来! “呕……” “你很难受吗?” 泫宸魈瞧她小脸发青,心疼不已,轻抚后背为她顺气。 “嗯嗯嗯……” 风水清嗫嚅着点头,她此时的确没装。 不过……看魔王的模样嘿嘿嘿…… “我好难受……我想骑马透透风……你让我自己去骑会马可以吗?” “不行。” 泫宸魈斩钉截铁。 “求求你了阿魈……” 风水清泪眼迷蒙,小脸儿粉红。 两只小手儿也放在胸前搓来搓去。 泫宸魈脸似火烧:“……” “那我与你一起去。” 一起去?! 那还如何开启功能? “我自己去……” “来者何人?!” “铿!哐!” 喧闹打斗之声瞬时吸引二人目光,只见一群黑布覆面之人袭向大军! 他们身手强劲,手散迷药。 三万大军不多时便被迷晕、斩杀。 泫宸魈将轿子护在身后,提剑迎敌。 黑衣大军如无穷无尽之海浪,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 数量太多,他顾此失彼。 风水清在轿中心已提到嗓子眼儿…… 此时她能做的……也就只有……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森林小屋 “魔王!那边那边!你右边来了人!左边!还有还有西南边!砍死他们!杀啊砍死他砍死他!!!” 黑衣之海越涌越汹。 各个身手矫捷、招招致命。 泫宸魈陷入泞战,每解决一名敌人,便又扑上来两人! 糟糕!马车!!! 趁泫宸魈被缠住的间隙,三五个黑衣人唰唰唰跃至轿边,举刀便向风水清砍去! 他瞬时失神!奋力挣脱战缚反跃回轿顶,挑剑将那几名黑衣人尽数刺死! 血,再次浸透衣衫。 顺着铠甲缝隙滴落在地。 他顾不得剧痛,将风水清单臂夹住丢到马上,甩剑斩断马车牵引绳,附耳急语: “东边三里处有一森林小屋!你去那乖乖等我!不许乱跑!驾!” 泫宸魈大喝出最后一字,掌心重击马臀,马儿吃痛狂奔起来。 风水清紧握缰绳,回头瞧见魔王拦在路中,将要跟上自己的黑衣人纷纷斩杀。 黑衣大军仍在滔滔不竭涌来。 他的浴血身影,渐渐被彻底湮没…… 臭魔王!!! 为何又要这样舍命护我啊! 又?! 我为何要说又? 小甜甜急迫无比:“宿主!您先别想乱七八糟的!牵好缰绳啊!你马上要撞到大树啦!!!” “哦哦哦哦哦哦……” 还好,与大树擦肩而过。 一路纵马疾驰,风水清很快来到那座森林小屋。 此处幽静隐蔽,乱木遮掩。 的确是个藏身好去处。 脚刚踏入屋内,她脑中瞬时被搅成漩涡。 这里的一切……陌生又熟悉…… “宿主……宿……” 小甜甜的声音愈渐模糊。 她仿若被抽干智识,径自坐在床上。 无数幅画面袭于眼前…… ……* 风水清与阿九同乘一匹马,踏雨狂奔。 夜雾渐浓,月晕础雨,星子无踪影。 身后男人似在左观右盼,又警惕环顾四周半晌后,勒紧缰绳,将她从马上抱了下来。 “恰好发现座小屋,又逢雨水。小清,我们在此处休息一夜,你若淋雨该生病了。” “嗯!”风水清抬起笑意盈盈的小脸,踮起脚尖吻了吻他脸颊,“阿九,你总是这样待我好。” 小屋内还算规整洁净,应是某位猎户打猎用的临时落脚之地。 阿九利落将床重新整理一番,还将自己的袍子铺垫于床榻上。 这才牵住风水清小手,让她坐在上面。 而自己,则是蹲在她面前,用帕子擦拭她被雨水打湿的秀发。 屋内只寻到小半根蜡烛,烛火飘忽微弱。 借此光他也瞧得真切,小姑娘眸目星星亮亮,满满都是自己倒影。 “小清,与我私奔,你可后悔?” “当然不!”风水清摇摇头,用小手捧住他如冠玉般俊美的脸,“倒是阿九你,为了与我在一起,与皇后娘娘翻脸,又放弃本该属于你的皇位……” “我的小傻丫头。”他疼爱地用脸摩挲她掌心,“那些都不及你重要,只是苦了你……余生要随我颠沛流离……” 风水清的透亮眼眸蒙上水雾,一豆灯芯儿之倒影忽灭忽明: “大哥战死沙场,二哥恶疾而亡。爹爹娘亲又于半年前的大火……” “这世上,我已再没亲人。是你放弃太子之位与未来皇位陪在我身边……阿九,谢谢你。” 阿九用指腹柔柔拭去她泪滴,抬身吻她鼻尖,将小手置于自己胸口:“余生,我就是你的亲人。宠你,爱你,你不是孤身一人。” “咕咕咕……” 小丫头的肚子打破祥静气氛叫了起来,她小脸一红,忙掏出临出宫时,宫女桃薇为她蒸得芙蓉马蹄糕。 她先取了块递至阿九嘴边:“赶了一天路,饿了吧?这是桃薇做的,宫中只有她知晓我们的计划……所以临行前,她特意让我带着路上吃。” 桃薇,是从小在阿九身边服侍的宫婢。小丫鬟聪明伶俐,善良知慧。 自风水清失去亲人被阿九接进皇宫住后,也只有桃薇不顾皇后施压,一直待她好。 思及此,阿九几乎毫无怀疑地,将马蹄糕喂给她吃。 “我对马蹄有敏症,小清,还是你吃吧!” “哦对!我竟然都忘记了嘿嘿……那好吧,等明早找个包铺,你再好好吃一顿。” 风水清三口两口便将糕点吃完,骑了一天马,水米未进,她确实饿极了。 小半根蜡烛此时已燃尽,昏暗小屋骤时变得漆黑。 窗外树影枯槁,如恶魔之手。 阿九感到掌心内的小手,微微发抖。 他起身,将她挤在小床里。 自己则露了半个身子挡在床边。 “小清,有我在,你安心睡就好。别怕,我的小姑娘。” “嗯嗯……” 风水清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胸膛,口中甜丝丝的糕点味道一直甜到心里。 正当她昏昏沉沉马上陷入深眠时,胸腹骤时如被火灼般疼痛难忍。 “噗……” 一口鲜血,染透阿九胸前衣衫。 “小清!你怎么了?!” 男人翻身而起,借着幽幽月光见到风水清满脸是血,除嘴边外,就连双眼与鼻孔也流淌出数道血线。 “阿九……我……好痛……” “小清!!!” 阿九慌乱无措,眼泪止不住向外涌。 她的小手,温度逐渐下降,就连身子也开始僵硬。 他边紧紧搂住她,希望能用自己的体温为她缓和。 一边赶紧将她毫无气力的身子打横抱起,准备带她去寻大夫医治。 可还未等站立,她的小手…… 便松开他胸前衣衫,瘫落坠下…… “小清……”阿九哽咽难言,神识恍惚,仅能从嗓中挤出她小名。 “小清……”泪珠连汇成小河,于阿九眼下肆意蜿蜒。 他举起颤抖到无法伸直的手指,探在她鼻下。 毫无气息。 他便这样…… 眼睁睁看着一生挚爱之人。 死在自己怀里。 甚至都未能来得及告个别。 只能感受到她的躯体…… 愈来愈冰冷,越来越僵硬。 ……* 意识再次恢复时,风水清已泪流满面。 她……死在了泫宸魈的怀里。 并非乱葬岗之地,而是这间小屋。 “宿主!!!您又神游去哪里了?!” 小甜甜颇感气愤,方才吼了那么久,风水清都毫无回应。 “我看到了……我死在他怀里……我是中毒而死。” “什么啊?宿主你在讲什么?” 风水清将方才看到的内容,与小甜甜讲了一遍。 沉思半晌,她才从容开口:“看来,泫宸魈那家伙当真已重生三世。也……爱了你三世。” 风水清偏过头,轻轻抚摸他们曾躺过的小床: “如今,只有拿回血镯,才能明白魔王身上那至暗力量到底是什么……或许,他才会放下执念……” 小甜甜急急纠正:“他的执念就是爱你啊!不是要他放下执念!是要他摆脱那恐怖东西!我总有种奇怪预感,那东西在吸他的命!” “吸命?!” 风水清惊恐而叹。 那岂不当真是个夺命鬼? 小甜甜再次火急火燎念叨:“哎呀宿主!趁现在去取血镯吧!!!我能感应到泫宸魈的气息在接近!快点啊!!!” “好好好……” 不出一刻钟,风水清便取回手镯,不禁感叹这寻物瞬移功能真好用! 刚美滋滋地藏好血镯,小屋门被撞开。 泫宸魈满身浸透鲜血,双眸涣散,手中长剑也不知所踪。 就这样直直栽倒在地…… 风水清瞳孔震颤,手足无措扑上前去: “魔王!!!”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吻比糖甜 男人连带铠甲至少有二百多斤。 风水清小脸儿憋得通红,才将晕倒的魔王挪到床上。 本想再喂他吃颗命璇丹,小甜甜却讲那药太烈,食用过多反会严重伤体。 无奈,她只得兑换些寻常药品绷布,忙活两个时辰,才为他包扎好伤口。 风水清蹲在地上用小扇子扇火,边煎药边抹去眼泪。 这个鬼男人!有那么多秘密! 还是个偏执控制狂! 总将我拘在身边! 大混蛋!大魔王! 可…… 小甜甜替她讲心里话:“可你就是心疼他啊!就是喜欢他啊!!!” “哎……” 风水清难得未否认,忍不住又瞧了眼虚弱至极正昏睡的男人。 他方才为护我……将我赶走。 那些黑衣人,身手高强,数量众多。 他又是怎样死里逃生,强撑着来这里寻我。 方才那个幻境,又真实,又可怕。 魔王,你究竟瞒着我怎样的秘密? “小清……小清……” 泫宸魈似乎做了梦,眉头紧蹙轻声呢喃。 眼见着刚包扎好的伤口快被他弄坏,风水清忙上前制止。 可他力气太大,她无法抗衡。 索性…… “阿九,我在这。” 倏地,泫宸魈平静下来。 眼角泪滴蜿蜒成晶亮水线。 再不慌乱,再不焦灼。 只哽咽地重复着念: “我的小姑娘……为何我总会失去你……” “你不会失去我的……” 风水清心已疼到不行,轻轻覆上他的大手,俯身凑到他耳边。 一滴耀着橙滟烛火之光的泪珠。 落坠至他染满血的鬓间。 “这一世,我同你一起面对。” …… 泫宸魈整整昏睡了三日三夜。 那日被突袭,他拼死反抗,才九死一生逃脱。 黑衣人应是某个杀手组织。 训练有素、目标明确。 否则,也不会将三万大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而此时迫不及待想杀他,还偏偏选此无脑之策的…… 只有宫里那位,泫宸安。 好在,裴刈先一步逃出重围去临城调了援军。 好在,那里距春雪阁很近,刃血趁间隙给成员发了信号。 否则,他们…… 泫宸魈睁开双眼,阳光有些刺目,他感到身旁热乎乎软腻腻。 偏过头,风水清的小圆脸蛋映入眼帘。 她挤在身边,小手搭在自己脖上,腿也夹了上来。 床实在太小,她应是怕自己掉下去,所以…… 泫宸魈咬牙忍痛向里挪了挪身子,紧贴墙壁,搂她入怀。 她的小鼻子呼出甜甜气息,小手又软又暖。 我的小姑娘,永远这般可爱。 只是……我死前…… 当真要亲手杀了她吗…… “魔王,你搂得我好痛……” 沉思乱想之际,小丫头气呼呼之声从怀中哼哼唧唧传出。 低下头,果然对上那双渲了怒意的圆圆大眼。 “啊!你闷死我啦!” “我若不搂紧你,你就会掉下去。比如……这样。” 语落,泫宸魈松开手臂,风水清的身子瞬时栽栽歪歪要往下掉。 他早有预料,一把将她拉回怀里。 “瞧,我没骗你。” “你……” 风水清小脸儿气得通红。 好啊!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丫头翻身下地,取来早就晾好的药,搁在泫宸魈嘴边。 瞧那气鼓鼓的模样,还以为是要掰开他嘴硬生生灌进去! “喝药!快点!” 嘿嘿嘿,这药极苦,这里又没有冰糖,一会儿就看魔王会不会被苦哭!哈哈哈哈哈哈! 风水清这点小心思全暴露在脸上。 泫宸魈眉头一挑: “你坐下,喂我。” “你……行!行!” 她坐在床边,用小勺一点一点地喂。 看一会苦死你!哈哈哈哈哈! 果然,泫宸魈仅喝了一勺,便苦得直皱眉。 “这什么药……怎么……” “怎么如此苦?”风水清抢过话头,幸灾乐祸道:“良药苦口嘛!不喝伤好不了!快喝快喝!嘿嘿嘿……” 仗着男人依然虚弱,她再无二话便一勺接一勺地将药全灌进他嘴里。 看魔王脸色越来越黑。 风水清只觉……好爽! 哈哈哈哈哈!让你方才逗弄我? 苦死你!苦死你! 药碗空了下来。 泫宸魈险些被灌吐,从舌尖一直苦到喉咙,又对上小丫头笑嘻嘻看好戏的眉眼,心中自然不悦。 他正了正神色:“你过来,我与你讲件事。” “何事?” 男人一脸严肃模样,倒勾起风水清好奇心。乖乖坐在床边,还特意俯下身子将耳朵也凑了过去。 泫宸魈见角度正好,捏住她下巴,封住她的嘴。 风水清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耍,小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唔……!!!” 她想挣扎,又怕弄坏他伤口。 小手慌乱无措地在空气中抓来抓去。 这个吻,又苦又涩,满满药味。 一点都不甜!也不会将脑子变迷糊! 良久,泫宸魈放开她,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嗯,这样比吃糖要甜。” “你……” 风水清攥紧小拳头,捶了下他的脑门儿。 “臭魔王!你坏死啦!” …… 夜幕已至。 泫宸魈突发高热,神识模糊,四肢乏力。 却执意要离开小屋。 风水清快磨破嘴皮,也拗不过他,只得扶着晃晃悠悠站不稳的魔王,胆战心惊穿梭在漆黑不见五指的森林中。 “你这臭魔王!为何非要离开啊!这里黑得要命!万一有只野兽……” “我不喜欢那小屋。” 泫宸魈漠然开口,强打着精神继续走。 嗯……我在那里死在他怀中,所以…… 风水清奈然摇头,硬着头皮继续寻路。 “小甜甜,快帮我规划条路线。” 等了许久,意识中毫无反应。 奇怪? “小甜甜!!!你去哪里了!小甜甜!!!” 无论她如何呼嚎,小甜甜丝毫无回应。 哎……看来只能靠我自己! 走了一圈又一圈,周围全是近乎相同的枯树枝。 就连天上的月亮,似乎都只在一个地方虚虚挂着,看不出变化。 泫宸魈打量片刻,沉吟: “风水清,我们迷路了吗?” “没有!你看那边就是出口啦!你再坚持会!” 两刻钟后…… 泫宸魈仍觉四周景象格外熟悉,奈然低吟: “风水清,我们迷路了吧。” “当然没有啊!我们走得很对呢!就是这条路!你再安安静静等会儿哈!马上就出去啦!” 一个时辰后…… 那棵歪脖子树再次明晃晃出现,他们应是一直在兜圈子。 泫宸魈扶额,语带笑意: “风水清,我们迷路了。” 风水清将他扶到棵大树前坐下,自己双手叉腰直跺脚:“这个森林到处长得一模一样!根本瞧不出东南西北啊!” 明明是你方向感差…… 泫宸魈未讲出口,因他瞧见小姑娘额头已生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如今正值寒冬,她是为扶着自己赶路才…… 他很心疼,可那小屋…… 他一刻也不敢再多留。 “过来,我抱抱你。” 风水清有些委屈,坐在泫宸魈身边,抓起把雪团成团丢了出去。 “鬼森林!怎么树都长得一模一样!” “对不起,是我不好。” 罕见地,魔王竟开口道歉。 风水清心底一软,忙打哈哈:“你是伤者!不怪你不怪你!嘿嘿嘿……不过那些黑衣人是谁啊?竟把你都伤成这样?” 泫宸魈搂住她的小身子,将头靠在她毛茸茸的头顶,沉声缓缓道:“泫宸安派来杀我们的,与蛮部决战时,也是他将你的死讯传入战场。” “这个狗男人!” 风水清怒火直冲头顶! 这段时日忙着收拾大耗子,竟把那对狗男女给漏掉! 泫宸安身居宫闱,这消息,只怕是风婉柔那狐狸递给他的! 看来回去后,要赶紧将他二人置之死地! 二人便这样互相依偎着,你一言我一句。 直到不远处传来裴刈呼唤: “殿下!郡主!你们在哪啊……”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父与子 泫宸魈大胜蛮部之喜讯前几日便在皇城传开,今日大军终于班师回朝,百姓们更是早早儿地簇在街边夹道欢迎。 “恭迎九皇子殿下回城!” “九皇子殿下太厉害啦!将蛮部打得落花流水!” “听说图巴南尔的首级也被带回来了!九皇子殿下解决了大耀心腹之患啊!” 道谢感恩之音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令轿子内的泫宸魈不禁颇为动容。 长久以来,他所到之处皆是恐惧、疏离与骂名。 如今……竟被如此多的人海感谢。 他,受宠若惊。 风水清乐呵呵地......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七十七章 父与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我们要个孩儿吧 听到泫睿无辜迷惑之语,泫宸魈偏头冷声:“事到如今,还不承认你自己做过的事?” “宸魈,父皇这些年的确不敢面对你,因而对你冷漠。但朕未曾想要取你性命!从未动过一丝念头!” 闻言,泫宸魈愣在原地。 一直以来,不是父皇在暗中置我于死地? 那是…… 手心传来柔软捏握感,泫宸魈回眸,见小丫头噘嘴努了努桌上信件。 泫宸安! 泫宸魈取了几封信,递到皇帝面前,冽声开口:“这些,你信吗?” “朕……不信。” 虽有迟疑,但他也捕捉到父......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七十八章 我们要个孩儿吧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一辈子看不腻 “你你你!下去啊!你的伤口!” 风水清连蹬带踹,身上的男人纹丝不动。 见她满脸红得又滚又烫,小身子也气得发抖。 他,只觉腹火燃袭全身。 泫宸魈俯身,再次吻住她的樱唇,手也开始一颗一颗解她衣衫之扣。 “泫宸魈……求你……别……” 她在发抖,她在……求我。 那夜,她也是用同样的话哀饶。 泫宸魈抬起身子,对上氤氲雾气满是骇怯的眼。 她的泪犹如盛浸寒冰之水,从头顶淋至脚踝。 心,很痛。 “你不是心里有我吗?你不是亲口讲出喜欢我......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七十九章 一辈子看不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我是你的夫君 “噼里啪啦……砰……啪……” 爆竹之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咚咚锵哐锵锵……” 鼓乐喧天,笙呐齐鸣,更为这热火盛况叠添鼎沸! 人们满面红光,载歌载舞,纷纷从四面八方涌入街巷中。 红盏、春帖、福画等年节物件儿将整条街道映得红彤彤、喜融融。 舞狮、高跷、杂耍更是奇趣横生,妙不可言。令人潮不禁流连驻足,喝彩叫好,掌声雷动。 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燃尽后,淡淡硫磺硝石味。 但很快便被炸糖果儿、年馍等美食香气所覆,甚至还萦绕一......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八十章 我是你的夫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团圆饭 “夫君……” 风水清抬起身子,梦呓般轻声呢喃,眼睫垂了颗晶莹泪珠。 “夫君”这一称谓。 从未属于过自己。 “嗯。” 泫宸魈柔声回应。 俯身吻去她睫上泪水,从袖口摸出早就备好的青曦幻幽指环,取起她的小手戴在她无名指上。 “这是娘亲之物,你是我妻子,所以我便将它送给你。这个新年礼物,你喜欢吗?” 指环荧荧耀着翠泽之光。 优雅生辉,璀璨夺目。 这是他娘亲唯一的遗物,他竟送给我。 见小丫头不出声,泫宸魈握紧她手,直视她眸:“原......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八十一章 团圆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别再捏我大腿好吗? 瞧爹爹已开始将手臂搭在魔王肩上,风水清瞬时头皮发炸! 风筠之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与她对视一眼,忙上前帮泫宸魈逃离爹爹禁锢。 “啊!筠之你做什么?!这可是为父的新好友!忘年交懂吗?!忘年交啊!” 风麓山一向严肃的脸,此时渲满酒晕,每条皱纹都满浸着浓浓笑意。 泫宸魈白玉无瑕的脸庞同样绯意深重,乖乖被他搂在怀里。 完了完了…… 魔王难道也喝多了?! 风麓山用杯撞了下泫宸魈的杯子,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啊……老弟!我跟你讲......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八十二章 别再捏我大腿好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乌陀鸠 泫宸魈循声出屋,瞧见三哥扶着嫂嫂一道往院里走。 泫宸煜面上笑容温和如故,颊间稍渲酒晕:“哈哈哈,我就知道九弟未于宫宴出席,定在弟妹这里!所以我们也来凑个热闹!” “嫂嫂!您慢着点,这地面滑您可万不要摔了。” 风水清挽住江静瑶另一只胳膊,小心翼翼地边用脚尖探路,边带着她走。 四人坐于屋内。 看江静瑶一件一件地往下脱衣袍,风水清隐有担忧道:“嫂嫂,天气这么冷,您怎么还过来了?要是冻到肚里的小家伙儿可怎么好……”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八十三章 乌陀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贱人嫌命长 风水清来不及多言,忙将解药挨个塞进已昏迷不醒的众人口中。 风婉柔只觉她是白费力气,夹起只饺子置于烛焰,烧得“刺啦”一声。 “这药可是乌陀鸠,见血封喉!我劝你还是省省劲儿吧。” 此时,风水清已将解药全部喂完,心头稍稍松了些,她相信小甜甜的能力! 其他人倒无甚担心,只是嫂嫂身怀有孕。 肚中孩儿是否…… 思及此,风水清心头顿生恨意! 这该死的贱人!!! 见她默不作声,满面惊忧。 风婉柔只觉酣畅淋漓! 唇边笑意愈发猖獗:“你......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八十四章 贱人嫌命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亲手捅死贱人 “老爷……” 陈秋华见势无可逃,哆哆嗦嗦撅起屁股,磕了三五个头。 “老爷……妾身曾与府内力仆私下定情。谁知他在我有孕后竟离逃出府!妾身当真是走投无路,才……趁您酒醉,给您下了药……” “我们走吧。”泫宸魈拉起风水清小手,牵她离开。 膳厅唯剩风麓山与陈秋华二人。 待步至柴房门口,她摇了摇魔王大手,“这边我自己就行,你快去瞧瞧嫂嫂如何。” “不行,留你一人,我不放心。” 泫宸魈毫不迟疑拒绝。 若那疯女人再发狂,伤到她......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八十五章 亲手捅死贱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爱的一直是他(上) 泫宸魈常会于熟睡时梦到风水清,偶尔她在吃美食,偶尔她在逛集市。 大多是她与自己耍小脾气。 噘个小嘴儿,脸圆圆粉粉。 可他从未梦到过。 她会主动提出成婚。 震惊之余,他用掌心感受着小丫头额头温度,“是不是方才吓到,发热了?” “哎呀!” 风水清拨开他手,一脸真诚:“我没发热,再与你说一次,我们成婚吧?” 她以为,魔王会喜出望外地抱着自己转圈。 可他的俊美面庞。 越来越黑,越来越冷。 愈来愈……让人无法看透。 脑中小甜甜的悚......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八十六章 爱的一直是他(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爱的一直是他(下) 原来,让风水清喜欢上泫宸安的那场险境,竟是他故意谋划而为之。 原来,那道救了她的黑影,竟是泫宸魈。 前世某年乞巧节,风水清受邀参加姚芳会。 席间泫宸安一直在激她饮酒,她那时脑子如灌水!非要喝赢他以彰显自己酒量。 喝醉后,泫宸安送她回府。 半路,刚拐入一阴暗小巷,便有几个流氓地痞拦住去路。 许是流氓们演技太强。 抑或是淫思丛生临时反水。 泫宸安不过抵挡半炷香功夫,便被打趴在地上直抽抽。 就在流氓要将风水清从轿中扯出施......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八十七章 爱的一直是他(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给你吃点甜的 “什么?!” 风水清瞧着地上寒光凛凛的剑器,有长有短,有宽有窄,诧异惊呼。 “我教你练剑。” 泫宸魈耐心重复。 见他神凝声肃不容反驳,她只好蹲下选了一把大小适中的剑,握在手里掂了掂。 剑柄冰冰凉凉,粗粝镉手。 魔王这又是唱得哪一出戏啊? 鬼男人脑子里装的是水吗?! “好端端地为何要学剑?!” 风水清耐不住刨根问底。 别说她从未接触过剑术武功,平日里就连比武观擂都不感兴趣! 明明美食才是天下之乐啊! 我不想学剑啊!不想学!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八十八章 给你吃点甜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你会将我宠坏 “封王?!” 皇帝难掩诧异,不禁复念。 “没错,儿臣本就从未生过继国本之心。只求得个闲王,守着心爱之人漫度余生。” 尾语中,泫宸魈音略泛澜,双眸亦是温涟无垠。 泫睿似被儿子双目中柔情所动,吞下疑语点头答应,“好,朕允。封号的话……” “封号由您定夺,带‘清’字即可。” 闻言,泫睿了然于心。 沉思须臾,提笔于纸上书写二字,而后招泫宸魈近前来看。 他垂眸轻扫,甚感遂意,拱拳谢旨,“多谢父皇成全!” 瞧着小儿子步出屋外的......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八十九章 你会将我宠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滚回你的溟幽国 清凛王府这会儿已拾掇利索,家具陈设也布排完毕。 泫宸魈坐于主寝间红木雕狮纹罗汉榻上,细细打量着屋内布置,思考哪里还需改动。 风水清则是趴在床上,感受新被新褥香喷喷的气息。 方才在这偌大宅院中逛了许久,确是有些腿酸疲累。 泫宸魈心事犹在,翻开茶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撇着茶沫。 “小清,你可有一种延迟发作的毒药?” “啊?!” 风水清唰地坐直身子,直愣愣盯着魔王,“此话是何意?我……我又不是卖药的。” 小甜甜也于意识内颤巍......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九十章 滚回你的溟幽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欺负她,通通要死! 春日载阳,日中则昃。 金轮西移,正午悄过。 院里剑器痕迹上的雪,被薄薄融化一层。 雪水耀着金色日光,潋滟璀璨。 却刺得人眼鼻发酸。 皇后步出昏暗宫殿,抬起右手遮住灿阳,也注意到一旁坑坑洼洼的醒目剑痕。 “这还是你小前儿练剑时留下的,那时你才这么高。母后记得师傅还夸奖你天赋……” “闭嘴。” 泫宸魈未回头,冷漠开口。 出了惠德宫大门,皇后回身瞧这自己住了将近半辈子的宫殿,竟生出些不舍。 杵在门口望了许久。 她才缓缓坐在轿......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九十一章 欺负她,通通要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我们的家 “小甜甜,那药可发作?” 风水清这会儿正拿个小铲子卖力刨土。 眼见着树枝快抽芽,她想赶紧将花籽种下去! 这样待天儿再暖和暖和,便能出芽结苞! 夏日时一边逗鸟儿,一边赏花乘凉!简直美哉啊!!! 小甜甜沉默须臾,似在感应探查,方才开口:“药效已发挥,皇后应该……” “嗯!难得魔王今日没在府中,我赶紧落了籽回去戴血镯吧!” “宿主,我很费解!这事儿有一堆下人做,您为何非要自己来?” 风水清将最后一颗花籽落在坑中,锤了捶......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九十二章 我们的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大型哄妻现场 风水清的泪语如雷击。 将泫宸魈猛地劈至清醒! “我们的家……” 他眼眶一热,梦呓般呢喃。 酸怜之意卷着浓浓懊悔,将他心间怒火彻底熄灭! 明明是我的缘故!怎将怒气发到我家小姑娘身上!啊该死! “小清你别哭,我……” 泫宸魈抬手想为她拭去泪水,风水清偏头躲开,“别碰我!我讨厌方才的你!我要走了!”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的错。” 他将她拉回怀里,小丫头挣来挣去不小心碰到伤处,疼得龇牙咧嘴。 “胳膊疼了是不是?快让我瞧瞧......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九十三章 大型哄妻现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那我吻你 风水清这会儿已换上寝衣,拆了发髻,正准备入塌休息。 闻夏樱所言,倒是颇为好奇魔王送来何物? 桌上很快落满盘盘碗碗,膳食热气腾腾,香气袭人。 她的泪开始在眼里打圈儿。 我的事……桩桩件件。 都在魔王心底。 夏樱瞧小姐的模样会心而笑,从食盒端出最后一碗红糖枣泥血燕羹轻放于风水清面前,喜声开口:“殿下他交代了几句话,奴婢为您转述下?” 风水清:“嗯。” “殿下讲,这时辰您应已用过晚膳,但多少还是吃些。若嫌其余得油腻,便......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九十四章 那我吻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我爱你 风水清此刻只觉自己没出息,为何嗅到他身上味道……竟眼眶发酸。 他没骗我,他真的来接我! 还以为……他不来了。 见怀中小人儿没反应,泫宸魈箍紧双臂,唇贴在她耳边语附笑意:“可是在等我?” “没有!吃多了消消食。” 泫宸魈当然听出小姑娘话中酸意,轻柔扳过她的身子,瞧着小眼眶湿湿润润,心坎软至发绵,“我来晚了,生辰快乐,我的小清。” “嘤……” 风水清扑进他宽阔温暖的怀中,一手捉衣襟,一手握拳轻轻砸了砸,“我等了你一......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九十五章 我爱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寻不到提头来见 翌日清晨。 许是心怀灵犀,泫宸魈从混沌中挣扎着苏醒,浓烈血腥之息充斥鼻畔。 不祥预感汹涌袭来! 泫宸魈拼尽气力支起身子,瞧见刃血褪了上衣,正被同样负伤的裴刈包扎手臂伤口。 “风水清呢?!” “殿下……” 刃血欲言又止,满面踌躇。裴刈同样不敢言语,只得默默垂首跪于地面。 “我问你们!风水清呢?!!”泫宸魈狂怒咆哮,暗叹预感成真! “昨夜……” 刃血紧攥双拳似下定决心,“昨夜一伙黑衣刺客来袭,郡主她……在回府路上被劫走......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九十六章 寻不到提头来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今夜出逃 “宿主啊……呜呜呜……这可如何是好啊……” 风水清面上丝毫不见畏惧,倒是意识内的小甜甜已哭成泪人儿。 她双脚被绑住巨重石块,双臂也被绳索紧紧捆缚于后背。 看这架势…… 应是要被投入湖内。 徐桦鼎小心翼翼从马车中取出一骨灰瓮,纯黑无纹,与内里盛装之“人”的身份完全不匹配。 他取了盖子抓起把骨灰,泪眼瞧着粉末随风纷飞,直至飘坠于湖面。 “长姐,弟弟答应你的事今日已做到。你在那边要照顾好我们的父亲,这个小贱人也给你捎......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九十七章 今夜出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大哥啊! “接我?” 风水清诧异惊呼。 “嗯,到时你扮成小兵,我将你送到大耀军营附近。” 欧阳曜讲得满脸真诚,一对虎目亦是跟着柔和下来。 她确有预感欧阳曜会“后知后觉”故意放自己溜走,可未承想他打算亲自助她逃脱! 这事若被旁人晓得……堂堂东昌国大将军,竟将敌国主将妹妹送出军营?! “多谢您,欧阳大哥。” 待欧阳曜离开营帐,风水清抚着他方才交给自己的士兵服甲,暗暗沉思…… 大哥年幼时,因痴迷武功被爹爹送到亘康山,师从鈞海大师......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九十八章 大哥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心里满满是魔王 “清清,你怎么跑这里来了……”风水浚疼爱地搂着小丫头,语气更是软如绵。 自皇城一别后。 风水浚再也未能与妹妹相见。 前几日凌傲率援军抵达,将方永南与皇后一事细细与他交代了一遍。 风水浚简直是疾首痛心! 那个魔王般的混蛋九皇子!竟让自己的宝贝妹妹为了他…… 待回去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我是被欧阳大哥送来的……”风水清念念叨叨将被劫之事缓缓道出。 风水浚听后脸色瞬黑!拳也攥得胜似铁石。 “泫宸魈病了!?那你嫁过去后岂......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九十九章 心里满满是魔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他是我未来夫君 闻声,风水清趿拉上鞋子跑出营帐!围观士兵将营地大门堵得水泄不通,她好不容易才挤了过去。 却见…… 风水浚满面怒意,拳头如金石般死死攥紧!举起手臂又要再狠狠砸下去! 而被打倒在地之人…… 当真是泫宸魈!!! “啊!魔王!!!” 风水清冲过去护在他身前,急得掉眼泪,“大哥!你为何要打他!?” “你因他而病!他却护不好你害你被劫走!清清,你走开!” “我不走!!!那件事根本不是魔王的错!是我执意要帮他的!呜呜呜……” 风......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章 他是我未来夫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我只想嫁给你 熟悉的清冽嗓音笼于耳畔,风水清猛地抬头,瞧见魔王正满脸迷惑看着自己。 他的面唇已恢复往日红润,剑眉邃目,依旧那般俊凛无垠。 鼻梁一酸,她的泪夺眶而出。 泫宸魈懵懂无措地赶紧为小丫头揉了揉额头,“磕痛了吧?怎么还哭了?” “呜呜……你的病好了呜呜呜……”风水清扎进男人怀中,哭得更凶。 她已然很久未见过这般精神的魔王,前段时日他那羸弱苍白的模样…… 她真的好怕……他会死。 耳畔心跳再不低缓孱弱,而是砰砰有力地跳动着......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零一章 我只想嫁给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四只斗鸡 风水清嗓音似露滴竹叶般泠泠作响,诚挚透澈,碧眸同样波光涟漪。 泫宸魈蓦然而怔,心内注满的阴霾幽暗,被此句话尽数洗刷干净。 他宝贝似地轻柔将她小脸捧托于掌心,宠溺地亲啄她唇。待甜甜滋味充满齿颊间,才舍得放开。 泫宸魈面覆灼红,温软喃语:“嗯,我也只想娶你。” “嘿嘿。” 风水清赧然而笑,旋即皱起眉头,“你方才又神游到哪儿去了?你这个醋缸魔王!” “我没……吃醋。” 瞧魔王口是心非的模样,与飘忽躲避的眼神,小丫头不......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零二章 四只斗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你该亲亲我的 刃血拼死抵抗!终于寻摸至一丝间隙让风水清与夏樱逃脱!二人同乘一匹马往大耀军营狂奔! 此时阴云将夜幕遮得愈发黑。 “轰隆隆……” 电闪雷鸣携着狂风骤雨瞬时袭来! 雨滴密密麻麻似一张水幕,将前方景象掩地无法看清,风水清只能凭借骑马经验操纵缰绳,控制马儿莫要撞到森林中的树枝。 却还是…… “咚……哐……” 垂下的粗壮树干拦住马脖,马儿瞬时摔躺于地面,将她二人直直甩了出去! “小姐!!!”夏樱赶紧从地上爬起,惊惶高呼! 因......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零三章 你该亲亲我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水刑 泫宸魈俯身轻探,吻住她冰凉小嘴,不过……只淡淡印了印,便将她赶回被窝里。 他掖完被角,柔柔掐了掐她脸蛋,“现在你需要好好休息,我在这守着你,睡吧,乖。” “嗯嗯……”风水清心满意足地阖上双眼,陷入黑甜乡。 待小丫头彻底睡熟,高热也终于退去。泫宸魈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营帐,叮嘱裴刈守好门口。 夜雾笼罩军营。 火光阑珊,肃然寂静。 泫宸魈来到关押徐桦鼎的刑室。 毕竟地处军营,此处稍许简陋,但各类刑具一应俱全,空气中......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零四章 水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予她光明 凌傲如狂怒野兽咆哮嘶吼! 泫宸魈彻底滞神,双眸更加晦暗,“嗯,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个屁!” 她将计就计诓骗皇后时瘦削孱弱的模样,她被徐桦鼎关于水牢时,可能遭受的寒冷与恐惧。每每忆起这些事…… 凌傲恨不得立刻将这该死的男人脑袋砍下!这些事皆因他而起! 可他偏偏做不得! 他偏偏不能下手! 若是如此,深爱他的郡主……该有多伤心…… 见泫宸魈丝毫未反抗,凌傲只觉不可思议!依他素日的魔头性子,那般狂傲难驯之人!怎可......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零五章 予她光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小白菜被猪啃了 “哎呀!你总讲些肉麻话!一点也不害臊!”风水清小脸滚烫,娇嗔着埋怨。 泫宸魈只抿嘴笑,小姑娘害羞模样最可爱,千次万次他亦看不腻。 “那个……”风水清实在按捺不住惊疑,终于鼓起勇气提问:“方才我刚睡醒时,听到你与凌傲在营帐门口讲话。” “你听到什么?”泫宸魈心脏下意识收紧,他们的对话……坚决不能让她知晓! “我听到……你对他讲……”风水清用食指缠发绕来绕去,踌躇难语,“就是……” 好烦!为何我的好奇心如此重啊......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零六章 小白菜被猪啃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事反必妖 几公里外战场之上。 一金一墨两抹凛然身影率大耀军阵与东昌国对峙。 泫宸魈身着明光铠,金逸璀璨,寒锐逼人,尤其那双冽然犀利之眸,甚至要比久经沙场的风水浚还要令人心生惧畏! 再观风水浚,他佩穿墨骊玄甲,胸肩更加魁壮英猛! 许是多年来身经百战,浴血洗礼。他的眉目间渲满深邃与血锐,似乎可洞彻万物。 战盔中棱角分明的脸同样仪表不凡,气宇轩昂。 一双锐髯如戟,一只隽鼻如鹰喙。 铁骨铮铮!顶天立地! 瞧着对面身着赤棠色战甲,且......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零七章 事反必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心事都想讲与你 风水清与夏樱刚步入屋内,便瞧见凌傲用屁股压住刃血双腿,一手钳按他脖颈,而另一只手在他大腿与肚皮附近…… 来!回!游!走! 苍天啊! 凌傲与刃血何时勾搭在一起?! 他们竟然是断袖!!! …… 听凌傲带着哭腔解释,又瞧穿好衣服委屈巴巴望向自己的刃血。 泫宸魈哭笑不得。 只得快速褪去染血铠甲,将小丫头重新搂在怀里,“你们先出去吧。” “都怪你!”刃血拄拐向外费力挪步,边愤愤不平埋怨。 “哼!你就算死了!也别想我再给你上药!......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零八章 心事都想讲与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苦瓜炒蛋 闻听此言,风水浚难掩心神震撼! 早年间,欧阳曜老家遭遇山洪,家人尽数离世。 一路辗转,竟误打误撞遇到微服出巡的东昌国皇帝——舒麟。 他本就武艺高强,为人亦耿直、忠实,因而受到舒麟赏识与培养。 欧阳曜感铭于心,这些年对东昌国可谓是尽心尽力,肝脑涂地。 舒麟对他而言,或许也早就成为父亲般之存在。 可如今,他不仅要反了东昌国?竟还要将于他有知遇之恩的舒麟杀死?! 让人无论如何都无法想通! 欧阳曜眸光悠远,深深叹息: “多......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零九章 苦瓜炒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我在等你 因欧阳曜被俘,接下来的半月东昌大军逐日于阵前挑衅。 一时之间,大耀军营高度戒备!刁斗添叠,森严壁垒。 就连十几里外的边境之城——浔江城,亦增加数倍守卫。 因而,泫宸魈、风水浚每日早出晚归。甚至他们回来时,风水清已沉沉睡去,再睁开眼,他们也早就率军出营。 明明住在一处,却已半月余未见。 风水清难抑心内酸溜溜,闷头与夏樱用膳。 毕竟身处军营,并无太多规矩。 再加上风水清本就待身边奴仆极好,所以这会儿夏樱也一同上桌陪......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一十章 我在等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很想你,你理理我 小丫头的脸蛋经晚霞映照,更显粉嫩水润。泫宸魈难抑思念,刚要印下一个吻…… “吁……” 马蹄声缓缓于身后静止。 “清清!”风水浚大步流星向他们走来,瞧他们搂在一起的模样耐不住脸色发黑,“今日难得早归,用过膳赶紧休息,也不要打扰清清早睡!” “好,大哥。”泫宸魈冷声应答,却未携半分不悦。 近日来,他与风水浚在战场上越来越默契,二人联手将敌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且风水浚骁勇善战,极擅排兵布阵,让他愈加心生敬佩。 他又......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很想你,你理理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来看你再吻你 泫宸魈一语中的! 轻易戳穿她的小心思! 风水清恼羞成怒,脸蓦地发红,仍然嘴硬:“我才没想你!我要睡觉了!” 泫宸魈起身熄灭蜡烛,依偎于小丫头身边将气呼呼的她搂在怀里,唇凑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既然你不说,那我便先讲。我很想你,近日来我都很想你。” 风水清眼眶被耳畔气息拂地滚烫,魔王身上味道由鼻坠入心田。她腹中那些本就不多的小委屈……开始尽数褪散。 她嘤咛一声,往魔王宽厚胸膛里钻了钻,“哼!那你用过晚膳还走!明......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一十二章 来看你再吻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病瓜版泫宸魈 此人为何唤我公主? 难道是劫错人了?! 风水清脑子直发懵,却可感受到这位“劫匪”小心翼翼夹抱自己的动作,倒还对他口中说辞添信几分。 不过…… 猪一群?! 这是什么怪名字啊! 哈哈哈哈!拜托!我正在被劫持啊!!!能不能不要逗我笑啊!!! 朱逸群正纵马狂奔,瞧身前圈着的女子肩膀笑至发抖。 还以为她是脱离困境高兴至颤栗!心中更是美得没边儿!耐不住又狠狠抽了几下马屁股,欲将此喜讯速速禀告太子殿下! 不知过了多久,风水清眼看......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一十三章 病瓜版泫宸魈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病瓜发疯 舒凌翼手心传来药丸触感,他毫无迟疑直接吞入口中,喉结一滚,丹丸咽了下去。 风水清瞧他这乖顺模样,欣慰之余,甚感无奈。 若不是已然见识过他那般凶狠暴躁之状貌,还真以为他是只乖猫咪呢! “姐姐,这是何药?”咽下好半晌后,舒凌翼才提出疑问。 风水清哭笑不得。 都吃完了你才问我?! 我要是给你吃毒药,这会儿你都口吐白沫躺地上抽抽了! 腹诽归心,嘴上她只得仿照夏樱语调讲话:“近些年,我在大耀学了些医术,想着弟弟你身体不好......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一十四章 病瓜发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想被你抱着 “魔王!呜呜呜……这个疯子变态!气死我了!!”风水清钻到男人怀中便再也出不来,边哭边告状。 泫宸魈将她搂得紧紧,心疼得浑身发抖,用手轻揉她被捏攥通红的下颌,“别怕,我来了,我来晚了……对不起……” 夏樱也跟着一同来到此处,刚踏入营帐便瞧见弟弟肩上插着长剑,痛苦伏地。 “凌翼!” 熟悉的声音令舒凌翼顾不上疼痛,忙抬头看正奔向自己的…… “姐姐……” “凌翼……”夏樱泣不成声,数年酸苦思念被她蕴入弟弟之名,哽咽念......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一十五章 想被你抱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合婚庚帖 泫宸魈心头猛地一惊! 合婚庚帖,乃男女成亲之时为纳吉求福所制之婚书。 寻常百姓家,需家中德高望重之辈书写,之后由一对新人签上姓名即可成婚。 而因自己皇子身份,婚帖则要由皇帝亲自落墨,还要盖印皇章以示天威。 合婚庚帖内容则是对一双眷人的美好祝愿,以期良缘永结,白首相携。 为何她会忽然提及此事? 是她有所察觉我的…… 明明她想待风水浚班师回朝后……才与我成婚。 见魔王滞神发愣的模样,风水清更加确定心中猜测! 她在他眸内......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一十六章 合婚庚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得不到便毁掉 紧急赶往暗牢途中,夏樱声泪俱下道出缘由…… 因舒凌翼那般对待风水清,被风水浚与凌傲打得半死,几乎命悬一线。 夏樱走投无路,这才跑来求她。 刚踏入暗牢…… 浓重血腥气扑面而来! 风水清刚要上前一探究竟,却被泫宸魈拉入怀中,大手覆上她眼,“别看,会吓到你。” 鼻内充斥的浓重腥味似乎愈加验证此说法,她倒未觉恐惧,仅暗暗惊叹…… 哎呀!完了! 方才只顾着劝魔王,忘记劝大哥与凌傲!这可如何是好…… 许是再次见到弟弟惨状,夏樱......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一十七章 得不到便毁掉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你的样子我都喜欢 此话一出,在场三人均心头猛动! 愣在原地…… 舒凌翼身心剧痛,疼得他牙齿亦开始颤栗,对面扼住自己咽喉的男人眸子太过深邃幽暗,似极寒之潭,却隐隐可寻到一丝微芒。 深渊……吗? 我予姐姐的依赖…… 难道竟是黑暗深渊吗…… 而风水清则恍然惊觉……魔王是在同他自己讲此话。 脑中骤然忆起自西北归来后,她被他拘在拂晓宫的日子…… 他那时狂躁、暴戾,她却能深深感受到他的孤立无援与痛苦。 自年节后,魔王竟开始变得柔顺开朗起来,那片......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一十八章 你的样子我都喜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春游 闻声,风水清畏葸而退,直至靠贴帐布,“这恶心虫子不能又往人身上钻吧?!” 小甜甜:“不会,这些蛊虫极其普通,与你那日中的蛊虫截然不同!只需踩死即可!” “啊!踩死你!踩死你!可恶的东西!!” 风水清深怕这玩意儿再害人,冲上去一顿狂踩!口中叫嚣个不停! 恰逢泫宸魈左等右等也未见小丫头回去,只得过来寻。 一进屋就瞧见她如此“癫狂”的模样,仿若腿抽了筋。 “你做什么呢?!” “啊魔王!”风水清钻到他怀里,指了指地面已......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一十九章 春游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蠢雷 为首的高个儿男子嗷一嗓子开始叫嚣,边用脚狠狠踩捻足边油纸小方包,“赶紧将这些碍眼的垃圾拾走!莫要脏了爷的鞋底!” 经他狠踩,油纸内糕点彻底变形,黑黢黢脏兮兮紧贴地面,还带着鞋印。 风水清气地炸了毛! “喂!那是我刚买的桂花糕!!!你这人好不讲理!明明是你撞到人在先!不道歉还破口大骂?!” 瞧小丫头叉腰瞪眼的模样,男子眉毛一挑,“哟!你这小娘们儿长得……啊!!!” 话音未落,他便被泫宸魈一脚踹飞出去!脸皮着地......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二十章 蠢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要你喂我 “扑通……” 方才还吹胡子瞪眼的雷瀚双膝一软瘫跪于地,冲着风水清与泫宸魈开始咣咣磕头,“您们大人不记小人过,方才都是我的错……属下有眼不识泰山……您二位……” “得得得,快起来吧!” 风水清不耐烦地撇撇嘴,眼瞧着旁里围观人群越来越多,若再这么跪下去事情更得闹大!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 泫宸魈默默拾起地上散落的东西,余光瞥到个哆哆嗦嗦地讨好身影。 是钱公子,此刻撅个腚笑得五官皆拧到一起,“清凛……啊……公子……小......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二十一章 要你喂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想只与你做朋友 “永恒的爱……” 风水清梦呓般随念,抬身凝视泫宸魈深情双眸,他眼内的情焰太炽热,烫得她眼眶发胀,心语泛苦…… 我的魔王…… 他独自承受着巨大痛苦。 可我还未弄清那至暗能量究竟为何?再给我一点时间…… 再多给我一点时间! 泫宸魈,我好像…… 也开始爱你。 “嗯,就像我对你的爱一样。”魔王的挚诚之音伴随着吻而落,轻扫她眼尾,啄去那处垂挂的晶莹。 他又一次对她倾表心意,予她之爱亦毫无保留,情浓且滚烫。 风水清双手捧托他脸,......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二十二章 不想只与你做朋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百城之诺 舒凌翼读信之间,眉头蹙得愈发紧。 殿下将信将疑的模样令朱逸群耐不住发问:“殿下,娘娘在信中提及何事?她不是被荆游……” 问询之言穿耳而过,舒凌翼也并未管顾信中内容,而是陷入沉思…… 荆游初入宫时,他不过是宫内最落魄的皇子。 未承想,荆游竟旁敲侧击父皇将他立为太子! 从一开始他便通晓,此般做法仅为加固荆游宫中地位,即使日后他当真登基,亦会成为傀儡供荆游继续摆布。 可那时他有姐姐。 他遭遇的所有病痛、冷眼、祸患,只......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二十三章 百城之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被你宠傻 瞧这架势,屋内四个男人面面相觑,其余三人倒显得格外兴奋,毕竟晚膳还未用便聚于此处商讨事宜,早觉饥肠辘辘。 唯有泫宸魈霎时反应过来…… 小丫头竟又下厨烧饭了?! 忖念不过转瞬,直令他…… 震惊不止!冷汗瞬冒! 夏樱与一众小兵端着膳食鱼贯而入,热气腾腾的盘盘碗碗很快布满餐桌。 风水清乐颠颠地为众人盛饭,一口小白牙露得欢喜可爱,忻忻得意。 “魔王与大哥刚下战场,还未来得及用晚膳呢!恰好欧阳将军与病瓜也在此处!大家一起......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二十四章 被你宠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芸翳残香 闻及此言,欧阳曜困惑不解!好端端地商讨此事为何忽然提及太子妃? 疑虑归心,口上他却老实回答:“虽未曾过深交集,但微臣感应得到,娘娘她待您确是真心。” 见太子殿下面露惊疑,欧阳曜继续作解:“微臣被皇上遣来挑衅大耀前,因担心皇上龙体,所以常去药房亲盯宫侍为皇上煎药。” 言于此,欧阳曜眸光悠远,不由得回忆……太子妃那张憔悴担忧的煞白面庞,哪怕铁石心肠之人见到也会为之动容。 他稍缓思绪,继续开口:“那时,微臣每次......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二十五章 芸翳残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他与冰酪都很甜 “清清?” “小清!” 风水浚疑惑沉吟刚欲上前,却见身旁臭小子先一步冲了出去!动作快到令人无法看清! 等他再一抬眼,宝贝妹妹已被他横抱于怀里! 啊!臭小子怎如此迅捷?! 见此,风水浚心内憋火,又不得干预,只好闷闷讲了句:“送清清回去睡吧,有事明早再议。” 抱风水清回到营帐,泫宸魈蹲在她面前,用棉帕仔细为她擦拭脚心泥土,待擦净才将小丫头搂坐于大腿,眉心尽是担忧,“可是做了噩梦?我在这陪你,不怕了乖。” “嗯嗯……......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二十六章 他与冰酪都很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炒蛋清面 风水浚接过初泉亲笔所书之信,读后递给泫宸魈,“三路已胜一,余下二路相信亦会马到成功!” “嗯,我们必须赶在荆游收到此讯前抵达东昌。”泫宸魈边讲,边用指腹擦去怀中小丫头嘴角冰酪渍。 “没错!”风水浚重重颔首,“是要杀他个措手不及!” 舒凌翼与欧阳曜也分别读了信,欧阳曜撂下信的一瞬陷入沉思…… 明明胜利在望,为何心内还是隐隐有种不祥预感?那个她…… 思绪翻飞之间,他若无其事扫了眼正与风水清讲话的夏樱。 锐眸罕见地......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二十七章 炒蛋清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帮助他,相信她 由魔王喂着一碗面条下了肚,趁他将碗搁在桌上的间隙,风水清扭头悄悄将眼泪抹净。 腹中灼热酸胀之感尽数褪却,唯剩暖意盈盈。 “还难受吗?还是应让军医来瞧瞧。”泫宸魈边为她掖被角,边忧心碎碎念。 “不要不要……”风水清连忙摇头,拉住欲向外走的魔王大手,“我当真已经不难受了……” “那好,睡吧乖。”泫宸魈坐回榻边轻吻她脸蛋。 装睡半晌,察觉他已离开营帐,风水清睁开泪眼,一颗心痛得似要攥出水。 血镯内里那条细线由金转黑......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二十八章 帮助他,相信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釜底抽薪 风水清与夏樱由裴刈护着来到暗屋,此处隐匿于东昌皇城角落,仅有小屋一间,小院一座,倒也别致利落。 裴刈为她们斟满茶,俯身垂首恭敬道:“殿下一早便遣人来打扫过了,被褥皆是新换的。郡主、公主,您二位累了可在榻上小憩片刻,属下就在门外候着。” “嗯,谢谢你啦!”风水清道了声谢,忙跑到榻上四仰八叉而躺,耐不住又滚了几圈儿。 她确实已好久未躺过正经床榻!军营内的小榻又硬又潮,着实难受! 夏樱瞧她这模样偷偷抿嘴笑,坐于......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二十九章 釜底抽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赤棠欧阳(上) 太监侍卫早在来时便被舒凌翼打发干净,荆游暗卫也已悄然诛戮,朝銮殿外皆是自己人,因而自然没有宫人回应皇帝呼喊。 泫宸魈从地上站起,方才蛊虫进入体内后,他讶然发现……那种被侵蚀的痛苦脱力之感愈渐衰退。 果真! 蛊虫可吸收那至暗能量! 风水浚本就与他并肩而立,那一幕被他瞧得清清楚楚。 震惊之余,更觉疑惑…… 为何蛊虫对他无效,却钻到那小子体内……明明他们皆服用了防御蛊虫之药,这小子似乎隐藏着天大秘密! 局面一度陷入僵......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三十章 赤棠欧阳(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赤棠欧阳(下) 荆游极尽癫狂大笑,吐出之语震颤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他从未给舒麟下过蛊虫! 也就是说……舒麟自始至终未受到蛊惑!也从未受到意识控制! 他痴迷依赖荆游、立舒凌翼为太子、将公主送去南疆和亲、发狂般地拼命服用延寿之药! 一切的一切…… 竟都是他自己采恶贬善的选择! 荆游口中之言如千钧巨斧!骤时将欧阳曜劈懵!却还不死心地怒斥反驳:“你胡说!你定是在欺骗我们!速速解除蛊虫!本将军命令你速速解除!!!” 嘶吼之间,欧阳曜拔出......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三十一章 赤棠欧阳(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新帝 如此血腥一幕,令蜂拥而入的朝臣们瞠目结舌! 他们吓得大气儿也不敢出半分,接踵跪伏于地面,暗暗将方才闻得之音与眼前场景…… 互相结合…… 好半晌后,才有胆儿大的耐不住念出:“这欧阳曜平日看着衷肠大义,没想到竟敢造反?!还好太子殿下将他就地正法!” “皇上啊……皇上!您怎么这就去了……不过您放心,您的儿子已替您报仇!” “太子……不对,如今先帝已驾崩,是不是应该……” 众朝臣听闻此言面面相觑,眼神不过纠缠交织片时......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三十二章 新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病瓜表白 闻声,泫宸魈与风水浚对视一眼,颇感无奈。 明明方才刚拒绝舒凌翼邀约。 “好不好!好不好呀!” 风水清拉住二人大手摇来摇去,眼睛都开始冒出小星星。 “好……”泫宸魈尾音宠溺,掐着她小脸蛋儿回应,瞥到风水浚投来嗤笑目光,引得他甚觉羞恼。 得到肯定,风水清眉眼笑成弯弯月牙,扑进魔王怀里蹭着小脑袋。 “哈哈哈哈!我还从未观过他国登基大典呢!玉壶姐姐与我讲,典礼结束后会大设国宴!哈哈哈……一定有很多美食呀!” “小馋猫儿......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三十三章 病瓜表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我家魔王会打死你 “噗……” 风水清刚喝口茶水欲润润喉继续讲,手背传来陌生温度不说,病瓜口中那句话更是令她直接将茶水喷了出去! “呃咳咳咳……病瓜……呃不皇上,你在讲什么疯话?!” 她呛红的脸蛋过度粉嫩可爱,舒凌翼忍不住抬起手,想为她拭去脸上水珠,被她灵活躲过! “皇上,请您自重。” 风水清冷面寒语,心间急得却快炸了锅! 这要是被魔王晓得,还不得将病瓜用剑戳成筛子?! 而且而且……好端端的……怎么还告之以白了?! 大家不都是朋友吗......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三十四章 我家魔王会打死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驸牛也可以 听闻此讯,舒凌翼眼尾留下一道水泽,沉声而念:“朕知道了,通知礼部操持皇后丧礼,对外通禀她是急病无医而薨。” “奴才遵旨。” 舒凌翼起身坐于榻边,金色寝裤坠上几滴晶莹,大小不一的泪点将缎布洇成暗金色。 安芸香…… 你为何如此傻。 终是我,亏欠了你。 …… 三日后。 朱逸群呼哧呼哧抱了一大堆箱盒从院外往里走,身旁还跟了一堆怀中同样堆山积海的侍从,来回搬了三五趟,才将东西全部搬运完毕。 风水清这会儿刚刚晨起,瞧着院儿里小......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三十五章 驸牛也可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穴刑 “方才本殿瞧你硬气得很。”泫宸魈凛言声低,语气寒到令人恐惧。 “我错了……我同意!我同意为他们解除蛊虫!” 荆游蓄尽全部勇气讲出此言,他自诩今生无人能狠毒过自己。 可自从眼前“魔鬼”进入刑室后,他才真正体会到何为真正凶狠,与暴戾…… 遭受折磨之时,荆游恍惚以为他已步入地狱! 面前的男人……明明手中正完成这世间最残忍之事,可面色毫无波澜,就连呼吸节奏都未曾改变!似乎正在对待一团垃圾! 这种感觉……令他从心底骇惧......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三十六章 穴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管好你的手 登基大典这日,风水清特意起了个大早梳妆,并换上新制礼服。 今日参典,她不光作为舒凌翼好友,更是代表大耀! 自然要认真应待!容不得丝毫马虎! 由夏樱遣来的掌妆婢女簪梳完毕,风水清瞧着镜中自己满意点点头,笑颜掩不住欢喜。 “清清!” “小清。” 风水清一只脚踏出门槛,门口立着的两个男人纷纷投来目光与呼唤。 她身着石蕊色锦纱缎流彩雲霏纹裙,外罩嫩菱色缕金挑线纱衫,发髻上几簇洒金珠蕊海棠绢花俏皮欢泼! 整个人瞧上去鲜活可......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三十七章 管好你的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听故事吗? 风水清听得出魔王正极力隐忍怒火,若非参加他国宴席,怕是已掀了桌! 泫宸泰绕了绕微痛手腕,笑意未敛,反而更盛,“九弟这性子当真一点儿未变!哈哈哈……是二哥考虑欠妥。” 这男人…… 风水清心语未落,小甜甜直截了当:“这男人好怪!笑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嗯……确实有些。” “本殿就说此处好生热闹!原来是大耀二位赫赫有名的小王在此一聚呀!” 人未见,讽然之音先传。 来人一袭玄色蟒袍,眉宇稀疏,目光惰散,往跟前儿一站,......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三十八章 听故事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至暗则明 小甜甜:“宿主!他他……他是在讲泫宸魈吗?” 风水清腾腾腾提裙赶紧往回跑,面露惊疑:“老伯!你方才讲得那句……” 白衣老头转身:“告辞。” “喂!老伯老伯!您进屋坐坐!我听故事!”风水清拽住他袖口,拼命往回扯,“走走走,我们去讲故事,您讲八百个故事我也听!” 连拖带拉终于将那老头带回屋,风水清屏退下人,为他倒了杯茶,“老伯,您要讲什么故事?您方才所讲那鬼小子……” “嗯!”老头郑重其事点点头,呷了口茶水直咂......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三十九章 至暗则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不许拿她开玩笑 听闻此言,风水清脑子仍转不过来,眉头皱得更紧,“这是何意?!无名老伯您讲清楚些啊!” “哎呀!你这小丫头怎如此笨?!那我再多讲一句!旁门左道终无用,心意相通才是真!满意了吧?我真得走了!” 无名甩开她手臂,见她又要追上来,顾不得体态形姿撒腿就跑! 明明瞧上去将近古稀之年,速度快得风水清根本追不上! 追了五条街,直到喘不上来气儿,她才停住脚步拄墙大口呼吸。 “这老伯……呼呼……身体真好……呼……” 回到宅院,风......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四十章 不许拿她开玩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为她准备惊喜 风水清闷闷靠在轿壁,双眸紧闭,似在假寐。 近些日子天气愈发炎热,加之路途遥远,她整日窝闷在轿中着实头晕目眩。 虽可于沿途之城稍作休息整顿,但她仍想快些赶回大耀。 毕竟七月十五中元节即将到来,那种不祥预感快要将她吞噬。 还是应回到熟悉之地,方可安心些。 也因此,自东昌启程后,风水清一直闷闷不乐,小脸儿灰突突,招牌微笑亦失了踪影。 泫宸魈不解,只得变着法儿地哄她开心。 这会子,他一手持冰酪,一手摇蒲扇,像极了伺候主......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四十一章 为她准备惊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我爱了你好久 “惊喜?” 风水清歪歪小脑袋,疑惑的同时掩不住好奇,“你方才偷偷溜走,是去为我准备惊喜?” “嗯,走吧。” 泫宸魈牵起她手,同乘一匹马来到处断崖。 此刻,他们站在悬崖边,往前几步便是万丈深渊。 四周开阔无垠,芳草丛丛,几束不知名的斑斓野花躲在草叶间,安谧宁静。 风水清被眼前景象惊得摸不着头脑!甚至不敢再往前走! 包在泫宸魈掌心的小手开始微渗冷汗,“魔王……此处是何地?这悬崖……好可怕!” “你这小脑袋瓜儿!”泫宸......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四十二章 我爱了你好久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为她而求 闻及此言,一幕幕回忆画面如雪花般纷至沓来…… 自西北那夜后,泫宸魈变得暴戾偏执,几乎是侵蚀占有般地将她拘在身边。 近月来,魔王身傍怪病,瞧向她的眼神除浓浓眷恋外,尽是遮掩逃避…… 千丝万缕的线索互相纠缠。 她明白,泫宸魈定是在替她承受痛苦! 如今听渊萤亲口讲出,风水清还是颇觉震撼! 她想彻底弄清!泫宸魈在为她承受着怎样的噬骨之痛! “你此话何意?分明是你胁迫他从你意!是你在让他承受痛苦!” “对啊!哈哈哈!”渊萤......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四十三章 为她而求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光明已至 小甜甜的声音响彻屋内,震天动地! 风水清失去渊萤束缚,瘫落地面大口呼气…… 原来那光,竟然是小甜甜! 不!应该唤作灼照! “宿主您没事吧?” 她的声音倏然改变,并非素日里的糯叽叽奶音,而是抑扬顿挫、悠扬婉转的成熟女声。 温柔,透亮,予人希望与光明! 风水清从地上爬起,抹去嘴边鲜血,笑中含泪:“小甜……呃不,灼照!我无事!原来你的真实模样这般威武!声音也如此动人!好美呀!” 面前的灼照…… 光辉灿烂,和煦耀眼。 似将世......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四十四章 光明已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魔王沉睡 风水清:“无名老伯?!” 无名未理会风水清惊呼,自顾自满屋乱转,撅个屁股东瞧瞧西看看,甚至立在角落的无蜡烛台……都被他拿起望了个通透! 他仍旧身着素色长衫,苍发随意绾了个发鬏,却不如上次见面时那般潇洒恣意,而是带了些焦灼凌乱。 就连他脚上那双黑布鞋,亦满是泥土脏印,应是疾行踏雨而来。 “无名老伯您找什么呢?”风水清耐不住又问了一句,这怪老头儿自打进屋便未瞧她一眼! 灼照渊萤一事,她还有许多细节想不通,欲问询......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四十五章 魔王沉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他为她做的事 终于回到大耀皇城,沉睡的泫宸魈被安置于清凛王府。 风水清对所有人撒了谎,讲之他于东昌对付荆游时,被荆游下了沉睡蛊。 谎言看似破绽百出,蛊术却又神秘莫测,大家倒也半信半疑,未做太多追问。 此事唯有裴刈深觉蹊跷,明明他去请大夫前,郡主还那般焦急忧灼。 回来后,她的面庞唯剩淡然平和。 似乎一切…… 终落下帷幕。 裴刈只得遵从殿下近几月的嘱托叮咛,守护好郡主,其余之事莫要多想! “魔王呀!我与你讲!我们春日里一同种的花儿......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四十六章 他为她做的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他与她(上) 许是心意相通,抑或是风水清终日郁郁寡欢,伤神伤身。 她已连续数日高热不退,昏迷不醒。 风麓山与风筠之急得团团转,病榻上的小丫头不停发汗,身子却颤抖不停。 口中来回呼唤:“阿九…九王爷…魔王…阿魈……” 期间泫宸煜来看过他们几回,就连皇上也来过三两次。 离开时,皆热泪满颊,胸口发堵。 那般恩爱活泼的一双人…… 如今一位沉睡,一位病倒。 他们,究竟何时才能修成正果。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风水清其实只是再一次陷入梦境。 陷入......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四十七章 他与她(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他与她(下) 风水清难掩诧异,惊得拿不稳手中筷箸。 “噼里啪啦……” 筷箸落地之音,搅乱她的心。 下一秒,她便被阿九紧紧拥在怀里,“我知道你是因自己身份而隐藏心意,既如此,我便不做这太子。小清,我只想娶你,我只想在你身边,永远和你在一起。” 他印上来的吻炽热纯粹,将她心底彻底融化。 一直以来苦苦隐藏的爱意,终于在此刻倾泻而出。 他甘愿放弃太子之位、放弃一切,只为与她长相厮守。 她若再不勇敢面对自己的心……便是辜负他的爱意。 她......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四十八章 他与她(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她的生辰礼 面前的凌傲长发凌乱,面苍唇白,脸上覆满疲态。 却在见到风水清那一刻,双眸绽出熠熠神采! 本还因重伤未愈在东昌皇宫养伤的凌傲,得知她高热难退、陷入昏迷,不顾伤体御马疾驰赶回! 好在……她已平安无事。 许是心事落地,凌傲近日来积攒的那股拼劲儿骤时泄了下去,这会子再也分不出力气站起,伤口鲜血也将他衣衫浸了个透。 “凌傲!你……”风水清眼眶红滚滚,忙搀扶凌傲起身。 她明白,凌傲一定是担心她才…… 经过一番敷药包扎,身负......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四十九章 她的生辰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我是他的妻子 “嘿嘿嘿……林子儒!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甚至都比我高了!” 方才于门口认出林子儒后,风水清便将他邀请进风府,这会儿正于前厅边饮茶,边讲话。 “是啊,大姐姐。”林子儒腼腆一笑,璞玉般的脸庞又布上些红意,“我刚参加完春考,想着多年未见,来看看你,没想到正巧在门口遇到!” “春考?!”风水清不禁复念。 大耀每年都会举行登举考试,意以选拔人才,为朝廷招贤纳士。 每年分两季,春考与夏考,皆在皇城举行。 若想参加这两......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五十章 我是他的妻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更感兴趣了 “水清丫头,这三年苦了你了……” 皇帝泫睿眼含热泪,双手颤抖着捧住那张合婚庚帖。 当得知风水清心意时,他直接拒绝。可小丫头撒娇着求他,还是往日那副纯真可爱的模样。 泫睿当然明白,这丫头是在佯装坚强。 心爱之人离开身边的感受,他深有体会。 虽泫宸魈并未失去生命,但已沉睡三年,谁知他究竟能否醒来。 若无法醒来,合婚庚帖加盖皇印便无法作废,余下的日子,这丫头又该…… “皇上,臣女一点都不觉得苦呀!” 风水清隐住眼中泪光......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五十一章 更感兴趣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榜文遭篡 “呵呵……”泫宸煜收回视线,眸内澄澈清明,似已了然。 “弟妹定是听到那些讹言,不必置于心上。” “三哥,您竟晓得。”风水清一双小手烤得温热,抬起茶杯搁在嘴边,以掩饰暗忖。 方才那些奴才于墙角边的对话,分明就是在挑拨泫宸煜与泫宸魈之间的关系。 泫宸煜本就天资极高,政绩卓著。 加之如今皇帝年岁愈来愈大,国本还未定落下来。 难免,开始流言纷纷。 再者,泫宸魈陷入沉睡,不知何时能醒,皇上迟迟不愿立国本,意味太过明显。 若......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五十二章 榜文遭篡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爹相信你 “魔王呀,你说到底是谁篡改的成绩呢!真是胆大包天!”风水清刚喂泫宸魈用完晚膳,这会儿她才取起筷箸用膳,边咀嚼,边与他“聊天”。 虽得不到回应,她却还是将身边所发生的大事小情,全部念给他听。 三年来,日复一日皆如此。 用过膳,风水清瞧着魔王指甲有些长,取了把精致小剪刀,小心翼翼为他修剪指甲。 “你这指甲长得真快呀!我记得距上次修剪……好像并未过多少日子!嘿嘿……是不是要醒过来啦!” 他的手,白腻修长,骨结分明......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五十三章 爹相信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鳄鱼眼泪 风水清在风府门口绕了不下几百圈,终于见到爹爹所乘马车缓缓驶回。 “爹爹!二哥呢?二哥怎未与您一同回来?” 风水清瞧着仅爹爹一人从轿上下来,踮起脚尖边瞧边问。 待回了正厅,风麓山将方才那幕一五一十道出,风水清气得捏紧双拳,“真是贼喊捉贼!定是那顾思贤被二哥发现,这才狗急跳墙,将脏水全泼在二哥身上!” 林子儒闻得动静,也从房间走出,他明白此事皆因他而起,更觉歉疚,“大姐姐,对不起……都怪我……” “为何怪你?”......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五十四章 鳄鱼眼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我家妹夫 闻言,泫宸泰眸底那浓浓情意,卷入一丝邪戾,被他抬手拭泪的动作完美掩藏。 旋即,他又露出困惑不解的神色,“二哥,您这话……本王可有些听不懂。” “先不说清清如何作想,就说您。”风筠之唇边弧度无变,眸内笑意无踪。 “您口上称微臣二哥,句句不离‘本王’,倒不是微臣挑三拣四。只是……我家妹夫来风府时,从来都自称‘我’。” “你家妹夫?!”泫宸泰眉峰微挑,嫉火悄然于眼尾蔓延,“您这唤得够亲啊!清清还未与他成婚!岂可......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五十五章 我家妹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我一直在你身边 吏部大门。 说是闹事,实乃静坐。 他们文质彬彬,面秀袍净,一瞧便是雍雅书生,却不显文弱。 只是眼尾,皆渲了些忧心急迫。 “你们这些酸腐书生!不去读书跑这来闹事作甚?” 吏部门口的侍卫举刀狂吼,又不敢继续下一步动作。 若是这些“闹事人群”慷慨激昂,污言秽语,他定要落下手中佩刀,好好出出气! 可他们不光安安静静,还将大道理讲得明明白白! 这可令他犯了难! 骂不得打不得,如同猛虎掉进水里! 方才只得遣人去禀告皇上! 带头之人......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五十六章 我一直在你身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接风洗尘 风筠之一事终于彻查清楚! 那名指正他的文书榜吏,于牢中畏罪自尽。 三名吏部侍郎耐不住重刑,纷纷吐口,招出乃顾思贤胁迫他们,将罪责栽赃给风筠之。 至于那几名“亲眼所见”风筠之偷取试卷的人证,也“自戕”于各自家中。 皇帝震怒!当即下旨,将顾思贤与三名吏部侍郎革职处死! 风筠之得以平反昭雪,升迁至吏部尚书。 此讯一早便传到泫宸泰耳中,他披好衣袍,扫了眼身上满是欢爱印记的娇儿,眼底厌恶不绝,“滚出去。” 娇儿眶内一热,......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五十七章 接风洗尘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做我的皇后可好 暮春槐序缱绻,月已度三。 转眼间又至七月十五,即泫宸魈生辰之日。 这三年,每到这一日,风水清总是提心吊胆、坐立不安。 今日亦是如此。 许是三年前那件事,在她心内打了个死结,她总担心魔王会在沉睡中悄然离逝。 好在,并无异状发生。 同是这三年来,每逢七月十五,风水清都会为泫宸魈亲手制作一份生辰礼。 第一年,她缝制了一只香囊,里面放入些安神药草,希望他能在梦中安眠。 第二年,她绣了一方罗帕,那上面一对鸳鸯歪七扭八,脖粗......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五十八章 做我的皇后可好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殿下不见了 两年后。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风水浚身着大红喜服,旁边是英气飒爽,却又玲珑婀娜的女子。 堂上,坐着满面喜意的风麓山。 一年之前,风水浚终于完成百城交接事宜,返回大耀。 那段时日里,他与初泉感情迅速升温,终在今日大设婚宴成亲! 风水清特意穿了件朱柿色钗钿礼服,口脂也涂了鲜艳嫩红色,整个人瞧上去气色极好,欢喜四溢。 瞧大哥胸佩绸花,牵着初泉姐姐接受众人祝福,她乐得眼笑眉舒。 大哥与初泉姐姐终于修成正......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五十九章 殿下不见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魔王苏醒 “殿下不见了?!泫宸魈不见了?!”风水清脑子霎时清醒!扑腾一下从椅子上跳起! 许是酒劲儿软了脚,她险些摔倒,凌傲眼疾手快扶住她小臂。 时至今日,泫宸魈已沉睡五年。 起初,风水清每晚入睡前都想着,没准儿明日一早睁开眼……魔王便能醒来。 可……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 那些激情与幻想早就随着时间消耗殆尽,如今骤然闻得这消息…… 她简直难以置信! 风水清赶紧拍了拍自己双颊,还以为是喝醉了产生幻觉! 经她再三追问,......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六十章 魔王苏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魔王太粘人 王府寝间内的烛火明亮耀眼,炭炉偶尔发出轻微爆响,却也掩盖不住二人唇舌交换、辗转厮磨的暧昧声音。 烛光将二人相拥相吻的影子投射于窗格之上,凌傲立在雪地中深深凝视,双拳时松时紧。 他已苏醒,她很欢喜。 她的笑脸终于回归。 直至他们分开,凌傲才头也不回地步出王府。 他的步伐虽轻,但心头似坠入巨石,沉重而酸涩。 “哎呀!你快起开!不许亲我了!太久了我都上不来气儿了!” 风水清娇嗔一声,推开吻个没完没了的魔王,脸蛋红至快......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六十一章 魔王太粘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妹夫与舅哥 “哈哈哈……那太棒了!一定有很多好吃的吧!” 闻得此讯,最开心的定要数风水清!她欢欢喜喜念了一句,牵起魔王与二哥便嗖嗖往风府跑! 泫宸魈唇畔噙笑,任由小姑娘拉着他,风筠之却险些被拽了个趔趄! “诶诶诶!清清你慢着点儿!你这丫头都二十一了怎么还没个稳重样儿啊!” “哎呦喂!” 风水清跑得太快,刹不住脚儿,正撞到门口候着的苏柠月! 泫宸魈眼疾手快抱住即将摔倒的小姑娘,而风筠之……则结结实实与被撞懵的苏柠月贴了个满......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六十二章 妹夫与舅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执她之手,与她偕老 “瑢儿,莫要无礼。” 江静瑶起身将泫瑢抱回,嘴上嗔怪,脸上却满是喜意。 而被催生的二位,脸红至不敢看对方,惹得在座各位会心而笑。 风麓山捋着胡须,摆手示意仆人退下,又伸臂招了招,“你们两个莫要傻站在门口了,快入席吧!” 至此,一大家子人终于到齐,围坐成团圆圈,其乐融融,欢聚一堂。 风水浚左边坐着初泉,右边则是刚落座的泫宸魈。 自东昌一别后,风水浚便去忙百城接管事宜,倒还真有些想念这个……起初令他极度讨厌的臭小......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六十三章 执她之手,与她偕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被宠成小孩 凌傲微怔,驻足而立。 泫宸魈俯身轻吻风水清脸蛋,柔柔念道:“我与他讲几句,你回屋等我。” “好。” 待她脚步声彻底消失,凌傲才转过身,看向泫宸魈的眸子百感交集,不解这疯男人为何叫住他! 难道是要逼问他这五年来,是否觊觎他的小姑娘?! 沉默半晌,泫宸魈将大掌搭在他肩上,重重捏了一下,“谢谢你。” “不必。” 震惊之余,凌傲仍维持寻常语气。 这疯男人还是头一次对他客气讲话,竟还感谢他?! 凌傲简直难以置信! 起初,泫宸魈......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六十四章 被宠成小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堆雪人与挠脚心 过完年节,风水清与泫宸魈共同踏上赶赴东昌之路。 他们边赶路,边游玩。 走走停停,甜甜蜜蜜,欢欢喜喜。 上一次从大耀赶往东昌时,背水一战,心情压抑。 而此次,风水清自出发后,面庞笑意便从未中断过。泫宸魈亦是欢欣愉悦,唇边涟漪不绝。 恰逢一场大雪后,他们到达沅湑城。 今日,他们牵手再次来到那处断崖,那处她对他初次讲出“我爱你”的断崖。 由于刚下过雪,此片开阔空地犹如银装世界。 银花珠树,碧玉琼枝,冰凝雪积,地面上铺着......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六十五章 堆雪人与挠脚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本王挖了你的眼 “真是好心没好报。”舒凌翼无谓笑笑,语携调侃。 纵然他身为东昌皇帝,地位尊贵,面前的男人却从未对他尊敬过。 可他深知,若不是因这冷漠男人一语点醒梦中人。 只怕他早已自行堕入地狱。 所以,他对泫宸魈可忍让,亦可放纵,或许还因为…… 那是她的深爱之人。 舒凌翼双臂环胸,靠于轿壁,眼波似笑非笑,不失诚意,“朕已为你们安排好落脚之地,参加姐姐婚宴期间,你们可……” “不必,本王已打点好住处。”泫宸魈出言打断,凛然冷语。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六十六章 本王挖了你的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必须让我喂你 舒凌翼自然听得出泫宸魈语意嘲讽,不屑与他拌嘴,亦不能动怒随他愿。 索性取出帕子擦拭手指水滴,唇边笑意如旧,蕴隐三分寒气,“朕承诺过,东昌绝不侵犯大耀。” “本王已知晓,多谢你提醒。”泫宸魈起身,打算去陪他的小姑娘,留给舒凌翼个疏离背影。 “朕方才所讲之事你不信?”舒凌翼疾声厉色,掌击桌面发出巨响。 他已竭力压抑心中怒火,可男人这漠然无谓的态度,令他快要忍至极限! “舒凌翼,你要明白。”泫宸魈偏头,犀利之眸垂......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六十七章 必须让我喂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一切交给夫君 隔墙有耳,窃语穿心。 泫宸魈驻足,眸光骤凛。 以他们的位置,刚好可听清宫婢们的嚼舌之音。 风水清心内坦然,并未有太大反应,借着幽幽月光,她能瞧清魔王的脸已黑了下来,甚至比他身上那件墨色狐裘大氅还要黑! 而那两人的讹言仍在继续…… “啊?就是那个叫风水清的?方才宴会上我见过那郡主,确实生了副好皮囊!可她不都与大耀清凛王结了婚约吗?” “是呀!依着大耀规矩,立国本之前封王便不能做太子!那清凛王还沉睡了五年呢!八成......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六十八章 一切交给夫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小病瓜很爱她 次日清晨,泫宸魈与舒凌翼相约来到暗室。 长桌上摆着两具婢女尸首。 见主子进屋,裴刈将尸首面上覆着的白布取下。 “就是她二人污蔑朕与风水清。”舒凌翼冷冷盯着尸首,音色低沉,难掩愤意。 泫宸魈缄默静声,自打进入暗室,他一直在凝视舒凌翼的眼神与细微表情,未发现任何异常。 若非此事当真与舒凌翼无关,便是他演技太过出色。 “你怀疑朕?” 舒凌翼自然留意到男人那双锋锐之眸,泰然质问。 “嗯,本王怀疑你。” 泫宸魈直截了当,语气......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六十九章 小病瓜很爱她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大婚(上) 三月后,大婚前夜。 风水清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脸红了个透。一颗心在胸口跳动得愈发快,砰砰砰地令她呼吸都急促起来。 尽管已躺下两个时辰,她也依然毫无困意,目不交睫。 明日,她便要与泫宸魈成婚。 嫁给她的魔王。 按照规矩礼仪,成婚前三日,新郎新娘不得相见,意图吉祥遂意。 近三月来,泫宸魈一直在亲自操持大婚事宜,他们见面次数更是寥寥。 大婚之日近在眼前。 许是思念至浓,抑或过于激动。 风水清将被子拉到头顶,躲在被窝......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七十章 大婚(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大婚(下) 大婚礼程过半。 掌仪官扬声喝念:“烟絮缥缈,喜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花堂!” 风水清与泫宸魈并肩而立,各持一端大红绸花,意为纳福添吉,喜结连理。 “新人就位,一拜天地——” 他们面向天地桌俯身敬拜,桌案上摆放着二人共同点燃的红烛与福香。 除此之外,还整齐排列着满粮之斗、杆秤红封、花生、红枣、莲子。 寓以金玉满斗,称心如意,早生贵子。 掌仪官:“二拜高堂——” 风水清与泫宸魈转过身,朝着堂上坐着的泫睿、风麓山俯身敬拜......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七十一章 大婚(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搂紧我,乖 泫宸魈回屋前,特意去沐浴更衣,方才喝了太多酒,怕酒气熏到小姑娘。 推门进入后,瞧见风水清已躺在榻上睡着,唇边沾满糕点渍,想必是偷偷吃了东西。 他心疼不已,将她抱在怀里,轻柔为她擦拭唇角与面上妆容。 今日天刚蒙亮小姑娘便开始梳妆换衣,定是饿极累极。 亏得他早有预料,沐浴前遣了春枣准备膳食,这会儿温度刚好适口。 风水清本还在酣甜梦境徜徉,忽感脸上传来温浸浸的水意,她缓缓睁开惺忪睡眼。 “阿魈,你回来了。” 伴随着逐......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七十二章 搂紧我,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建个温泉池呀 泫宸魈垂头吻住她不依不饶的小嘴,丝毫不在意旁人目光,“本王抱着自家王妃哪里不合规矩?乖,待到了金龙殿为夫便放你下来。” 她又挣扎片时无果,只好将头埋在魔王臂弯,手攥紧他衣襟。 “恭喜九弟与弟妹呀!” 疏朗之音徐徐传来,泫宸魈闻得背后动静并未驻足,反而加快脚步。 当着小姑娘面儿,他不想与那人渣多废言半字。 “呦呦呦~九弟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哥哥呀!”泫宸泰快步追上,挡在二人面前,眼神若有似无地打量着风水清。 “滚开......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七十三章 建个温泉池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我只对你动过心 瑞贤王府。 林子儒的稚嫩脸庞阴鸷笼绕,眸内似藏了柄淬毒尖刀。 随着他手臂接连起落,几滴鲜血溅到他眼皮,他却连眼都未眨半下。 他面前横着血肉模糊的躯体,嘴被匕首搅烂,胸膛仍在微弱起伏。 泫宸泰单肩倚靠于墙壁,惬意欣赏这绚丽的血腥画面。 当瞧到地面受刺之人微微抽搐,他更觉怡然沁心,抬臂饮了一大口琼浆! 酒液将他一张唇染得妖冶靡丽,似他嘴边勾起的笑意…… 毒戾,邪恶,阴诡无比。 当初他蛊惑林子儒留在身边,不过是想寻摸个......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七十四章 我只对你动过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你比西瓜甜 一场恣意酣畅的交融结束,风水清依偎在魔王怀中,身子软成柔荑提不起丁点儿力气,任由他为她轻柔地擦拭清理。 她眼尾还渲着潮红,眶内水汽氤氲,嗫嚅声委委屈屈:“呜呜…你别欺负我了!我真的好累!后日还要归宁拜谒呢…呜呜呜…” “别哭别哭,为夫知错。”泫宸魈将她搂得更紧,歉语绵绵,极端宠溺。 毕竟…… 他正处于血气方刚的年纪,又好不容易娶到心爱的她。 着实…… 情难自抑。 “对不起,是我不好。睡吧,我抱着你睡好不好?” 泫......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七十五章 你比西瓜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不乖,要受罚 春枣自出了寝间,一张秀气面庞紧张地发青,甚至还不放心地耳贴窗格留意屋内动静,生怕王妃与殿下生气吵架。 殿下近几日反复交代莫要给王妃食凉寒之物,若王妃撒娇耍赖,不予理会即可。 春枣毕竟是打小儿跟在风水清身边伺候,对自家小姐的喜好脾性一清二楚。 心知若是小姐吃不上这口湃西瓜,会有多沮丧。 这才…… 她并非担忧殿下怪罪她,而是深恐二位主子拌嘴吵架。 直至屋内传出猫儿般的娇嘤,春枣脸登时红了个透,悬着的心才稳稳回落于......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七十六章 不乖,要受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有喜啦! 七月十五将至,再有几日便是泫宸魈生辰,风水清近日来一直在偷偷为他准备生辰礼,这也是她为他过的首个生辰! 用过早膳,魔王被皇上传召入宫,风水清将贺礼取出,继续用针线绣制。 这是她亲手制作的衣衫。 选布、画线、裁剪、锁边、缝纫、纹绣,一寸一寸,一尺一尺。 皆由她亲手完成。 衣衫料子选用了顶好的雪瑗绸丝锦,这种布料细密软绵,触感滑腻,亲肤随体,却又挺括有型。 即便贴身穿着,也觉柔软沁润,实属不可多得的至臻佳品。 再说......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七十七章 有喜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夫君,生辰快乐 她的小手,细腻绵糯,嫩滑纤纤。 泫宸魈被蒙住眼的一刹那,便被这触感化了心,不自觉地展颜启笑,深感意洽心甜。 他颇为配合地思考片时,明知故错,“你是……欲刺杀本王的刺客?” “猜错了!再给你一次机会!”风水清忍住笑,声音仍旧低沉。 “嗯,本王再猜猜……”泫宸魈佯装犯难踌躇一句,蓦地回身将她搂在怀里,不偏不倚准准吻住她唇,“那便是我最疼爱的小姑娘。” “嘿嘿嘿……夫君,生辰快乐!”风水清从他胸膛内抬起头,衷心祝......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七十八章 夫君,生辰快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要命,还是名? 由春枣扶着回到寝间,风水清躺于衾被内,望着床顶的葡萄藤纹帟幄略略出神,这才为春枣作解:“我若讲出此事,依魔王那性子,他定要留在皇城。三哥性命垂危,我不想因我而……” 闻言,春枣了然,为她掖好被角,关窗熄烛退出屋去。 屋内漆黑无光,夜雨悄然而至。 淅淅泠泠,嘈嘈沥沥。 又下雨了…… 暗叹的同时,风水清偏头瞧了眼窗外细线般的雨影,不由得攀上小腹轻柔摩挲,唇边是幸福笑意。 “乖孩儿,等爹爹回来,娘亲再告诉他吧。若爹......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七十九章 要命,还是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变态来了 “呕……” “王妃,这可如何是好,您方才用进去的餐膳皆吐了出来!” 春枣急得眼眶发红,边轻抚风水清后背,边哽咽着心疼念。 距泫宸魈离开皇城已过去两个月,风水清的害喜反应愈发厉害,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 原本她身子就纤细,如今瘦得憔悴枯瘠,手腕儿更是骨上薄薄贴着一层皮,瞧上去孱弱无力。 府医跪于地面,不停用衣袖擦拭冷汗,吓得心惊胆颤…… 自王妃初次害喜至现在,温体滋养的药方已换了三五副。 可王妃的害喜症状丝毫不见轻......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八十章 变态来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宫里要变天了 “啊?”春枣一双眼惊得滚圆,脑内如断了弦儿,“王妃您……此话何意?” “嘿嘿,没事呀春枣!你不必忧心!既然他来演戏,那我便陪他演一段!” 春枣着实听不懂风水清口中之语,不过瞧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心知自己定是多虑,索性不再追问。 春枣将粥盛好置于桌面,便立在一旁静默垂首,不想扰了王妃用膳。 风水清凝视碗内的红萝卜牛肉粥,米粒饱满圆润,牛肉软烂绵糯,细碎红萝卜鲜艳诱人,零星点缀于其中。 她舀起一勺放入口中咀嚼,......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一百八十一章 宫里要变天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被变态盯上 最终目标便是奔着风家! 段伯祺向来看爹爹不顺眼,平日里也是经常于朝堂上给爹爹使绊子! 大哥大婚之时,他的儿子段璟还跑来嚼酸揶揄她! 爹爹辅政数十年,皇上一贯极其信任爹爹,怎会凭借几张纸便将爹爹下了牢狱?甚至都未能将此事彻查清楚…… 千思万绪之间,风水清倦乏难耐,她的手不自觉攀上小腹,似乎唯有摸到腹中孩儿,方可令她安心些。 风筠之留意到妹妹略显疲累之态,将她扶于枕上躺好,柔声轻念: 「清清,你有孕在身,所以二哥与大哥才瞒着你。眼下你要做得是好好休息,你不累,二哥的小外甥还累。乖,此事交给大哥二哥。」 「嗯嗯……」 风水清心郁难纾,却又实在抵挡不住汹汹困意,不过片时便在二哥守护之下沉沉睡去。qs 瑞贤王府。 泫宸泰坐泡于浴桶内,袅袅蒸汽聚于他长睫末端,垂坠成一滴晶莹,玲珑而落。 他手中攥着前几日拾到的那方玉帕,正搁于鼻下极尽痴迷地嗅着。 那上面有她清甜香气,仅一嗅…… 便令他张脉偾兴!腹火瞬燃! 许是晚膳间饮了太多酒,这会儿经温水浸泡,酒劲儿上头,他的双眸陷入迷蒙…… 小清清很聪明,故意隐瞒怀孕之事。 虽这小孽种是她与九弟的孩儿。 但…… 她小腹隆起的模样,应该很诱人。 泫宸泰唇畔弧度愈发邪恶,眼内炽焰再也敛不住,似乎已将她搂入怀中,指腹滑过她身上每一寸肌肤。 再慢慢调教,玩弄,欣赏她哭…… 「娇……」 他下意识呼唤那个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婢女,却忆起那玩物并未在府中。 他的眸色霎时阴鸷下来。 孑子冷漠之音于门外响起:「主子,段大人正在前厅等您。」 泫宸泰悠悠披了件单袍,信步来到前厅。他的前襟半敞,露出缀满水滴的白皙胸膛,恣意随性。 段伯祺立马跪下行礼:「微臣参见瑞贤王殿下。」 「段大人,夜半更深,您找本王有何事?」 「呵呵……微臣是特意来感谢您的!感谢您助微臣一臂之力!」 言落,段伯祺双掌轻击,侍从抱来一只精致木盒,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几十根金条。 「瑞贤王殿下,这些仅是零光片羽,待事成之后,微臣将十倍奉上!」 段伯祺面上极尽谄媚,丝毫瞧不出平日里身居朝廷高位的威严,倒像是只得了骨头而摇尾的忠犬。 泫宸泰不屑垂眸,慵懒地用棉帕绞着长发水滴,随意捻了个响指,孑子便将那盛满金条的盒子抱了下去。 而后,他将棉帕丢于一旁,轻饮茶水,「风家任你处置,只是莫要动清凛王妃,那是本王看中的人。」 「呃?」段伯祺浑浊眼内闪过一丝讶异,旋即连连叩首。 「微臣明白!微臣懂得!定不会叫您失望!但……那风水浚很棘手,他重兵在握,旧部无数,怕是难以对付。」 泫宸泰眼尾挑起,把玩着手中茶盏,蔑然轻哼:「呵,难怪段大人一直被风麓山压着无法出头,这么点小事儿还需本王教你?」 「微臣恳请殿下赐教。」 段伯祺最是厌恶旁人讲他比不过风麓山,可如今还需这狡诈男人为他出谋划策,他只得伏低姿态,按下心头愤意,堆笑着讨好。 「风麓山这棵大树都倒了,那些小枝条简单折折也就断了。」泫宸 泰起身,随手将绞水棉帕丢在段伯祺头上。 他伸了个懒腰,哈欠连连,倦意洋洋沉吟:「信任一旦崩塌,覆水难收啊!段大人告辞,本王要就寝了。」 瞧着瑞贤王殿下离去的潇洒背影,段伯祺垂首跪于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 才醍醐灌顶! 他赶紧冲着泫宸泰离去方向磕了三个头,「多谢殿下提点!微臣告退。」 五日后。 「什么?大哥被罢职削兵权?!」 风水清闻讯惊呼! 胃部反顶之意汹涌袭来!她痛苦地弯下腰,将刚用进腹内的早膳悉数吐了出去。 春枣心疼地眼眶发红,恶狠狠盯着来禀报消息的面生小兵,「你赶紧走吧!谁叫你来的?不知道我家王妃身子不适吗?赶紧走啊!」 呕了半晌,风水清才直起腰,她面色煞白,气喘吁吁,靠于椅上顺气,简直难以置信! 近些日子…… 似乎所有的恶意、矛头均向风家席卷而来! 先是爹爹被诬陷,关入大牢。 接着是二哥,他不过在朝堂上为爹爹求了句情,皇上竟震怒!下旨将他调任于百里之外的小县城! 方才那小兵还来通禀,大哥因不服皇上对爹爹的判决,私自集兵欲造反! 结果不光被罢职……还被撤去全部兵权! 屋漏偏逢连夜雨! 船迟又遇打头风! 风水清顾不得头晕目眩,起身便向皇宫疾奔而去! 春枣忙取了外氅跟上她,「王妃,您等等奴婢!天凉得很!您穿件衣啊!」 皇宫,金龙殿。 泫睿铁青着脸,凝眉怒视跪于面前的风水清,「水清丫头,你爹爹大逆不道,得陇望蜀,枉费这些年朕对他的信任!你莫要再求情,朕心意已决!」 「父皇,儿臣并非求情!只求您彻查此事!段伯祺向来与爹爹势不两立,您一直相信爹爹的啊!为何现在却连事情都未调查清楚,便认定是爹爹做得此事?」 风水清不卑不亢而语,暗中观察泫睿神色。 以她对泫睿的了解,深知他并非如此武断之人! 而今,事实摆在眼前,她原以为泫睿有难言之隐才做得这些决定。 但他那双锐目冰冷至极,无法捕获一丝感情! 令她的心……彻底坠入谷底! 泫睿将手边摆着的几本奏折丢到风水清面前,寒冽低语:「你自己好好看看!朕为何还要浪费时间彻查?如今朝中言官齐力弹劾风麓山!朕是相信一人,还是相信一群人?」 风水清颤抖着翻遍每一本奏折,里面皆是对爹爹这些年以权谋私的控诉! 倏然间!她的目光汇聚于三字之上! 那三字犹如一道巨雷! 将她彻底劈懵! 林子儒…… 竟然是林子儒?! 风水清恍惚着站起身,许是角度正合适,泫睿恰好可瞧清她小腹隆起浅微弧度。 他眼底惊喜转瞬即逝,被他速速掩盖,转而恢复熊熊怒焰。 「父皇,儿臣斗胆觐言。」风水清一双泪眼决绝而坚毅,略隐失望。 「三年前,阿魈沉睡之时,林子儒的状元被顾思贤篡改成许云舟!是我风家竭力相助!二哥还被诬陷下了大牢!」 「如今这奏折上竟有林子儒之名!难道您当真未有半分怀疑吗?我风家是被陷害的!是被女干人陷害的!难道您糊涂了吗?!」 「放肆!」泫睿咆哮如雷,掌击桌案发出巨响,「风水清!看来朕太过纵容你!你竟敢如此对 朕讲话!来人……」 「儿臣参见父皇!」 泫宸泰从殿外匆匆赶来,眉目间染尽疼惜,眼疾手快扶住摇摇欲坠的风水清,「弟妹,你可还好?」 「滚开!你别碰我!」风水清甩开他手,红着眼呵斥!声色俱厉! 「你这丫头!真是让宸魈给宠坏了!传朕旨意!清凛王妃御前不敬,随风筠之迁至承平县!非诏不得回皇城!」 泫睿气得太阳穴狂跳,睚眦俱裂,「朕已仁至义尽,念你伺候宸魈多年,朕才免去你死罪!速速随风筠之滚出皇城!朕不想再见到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你算什么东西 闻得皇帝旨意,殿下二人俱是一愣! 风水清无论如何也未能想到…… 这位向来通情达理的慈和长辈竟听信谗言、弃真从伪!还要将她赶出皇城! 震惊之余,失望透顶。 亦是令她初次深深体会…… 伴君如伴虎。 原来她之前所见,仅是那只心情愉悦的猛虎,一旦触及逆鳞,猛虎便会暴露本相,生生将人吞进腹中! 而泫宸泰则是…… 极力隐忍胸中燃起的炙烈怒焰! 他也着实想不通,风水清如何在第一时间……收到风水浚被罢职的消息? 还因此冲撞了父皇,被逐出皇城! 计划一旦偏离预设…… 他又何时能将她收入掌中?! 忖念不过转瞬,泫宸泰立马掀摆跪地! 他急得面庞发白,额鬓渗出冷汗,瞧上去忧心忡忡,焦灼无比,「父皇!请您莫要与弟妹置气!弟妹心直口快,并非有意冲撞您!」 「那承平县山高路远,环境恶劣,弟妹一个弱女子如何承受得住?况且九弟如今在浔江城赈灾,若他知晓此讯又岂能安心理事?!」 「莫要再劝,跪安吧,朕累了!」泫睿摆摆手,由公公搀扶着离去,留下个不容置辩的背影。 事已至此,风水清深知就算自己磨破了嘴,跪破了腿,也无法撼动皇上心意! 好在爹爹仅被关押于大牢,暂无性命之忧,她与二哥即便不在皇城,也可于路上再做商议。 还有时间! 她定要救出爹爹! 定要度过此次难关! 风水清拭净眼泪,气冲冲离开金龙殿,不想再与那变态共处一室! 一路上,她脚下步履匆匆,脑内万绪千端,聚精会神想着如何还爹爹清白。 蓦然撞到个熟悉的文雅男子! 四目相对之时,风水清恨不得将眼变成刀子!割下他身上每一块肉! 「林子儒!你就是个白眼儿狼!枉我一直将你视作弟弟!你竟敢陷害我爹爹!」 言落,她出拳向他砸去,却被林子儒一把擒住手腕! 「大姐姐,好久不见,我也很想你。」 林子儒展颜笑语,声音诚然,面庞白皙胜雪,矜骄难抑。 「呸!你真恶心!」风水清啐骂一句,毫不留情甩开他手臂! 面前的林子儒年近加冠,身姿修长挺拔,眉目如画,仪表堂堂,与之前那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判若两人。 他官袍加身,青丝整整齐齐束于官帽内,脸型较三年前更加棱角分明,清秀文隽。 整个人散发的气质再无唯唯诺诺,腼腆羞涩,而是志满气得,高傲不逊。 双眸亦变得浑浊幽邃,无法探明他情绪。 看来她那时的预感应验! 这孩子,变了。 真正的林子儒,那个孝顺娘亲、赧着脸唤她大姐姐的林子儒…… 已被物欲横流的官场所污染。 眼内的希望、净透、澄明,无影无形。 唯剩权力、金钱与…… 无穷无尽的私欲。 风水清敛去思绪,别过身子继续前行,却被林子儒扯住袖角,「大姐姐……」 「啪!」 她扬手扇去!掌掴之音脆脆凌凌,林子儒的白皙面庞浮上浅红指印。 风水清迈开步伐,留下的声音淡漠疏离:「林大人,请您莫要失了分寸礼仪。本王妃的林子儒小弟弟,三年前就死了。」 瞧着她决绝 冷酷的背影,林子儒讷讷滞神,愣于原地。 脸上灼辣刺痛,徐徐燎入他这颗麻木之心…… 涟漪泛波,转瞬即平。qs 大姐姐,对不起。那便如你所言,当作曾经的林子儒…… 死了吧。 原来一年之前,林子儒终于中得状元。 他也成为大耀开国以来,除风筠之外,最年轻的文状元。 犹记得初知此讯时,风水清与二哥、爹爹在风府为他办了场庆功宴,还将他娘亲接来皇城,为他们安置日后住地。 而今,那林子儒不支持爹爹也就罢了,竟还亲自参了爹爹一本! 呵…… 小白眼儿狼!小混蛋! 喂不熟啊!真是喂不熟! 风水清边愤愤向宫外走,边于心内骂!气得浑身直哆嗦! 倏尔!一道朗俊身影拦住去路! 「弟妹……」泫宸泰面上难掩怜惜,趁势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啪!」风水清狠狠赏了他一巴掌!声嘶力竭狂叫:「滚远点!你给我滚远点!!!」 「弟妹打人真疼,像只伸出爪子挠人的小野猫儿!」 泫宸泰笑着揉揉脸,眸色暗沉略隐狂热,如盯着猎物的饥饿野兽,似乎下一秒便忍不住将她拆吃入腹。 「弟妹如今也算是家道中落,九弟远在浔江城鞭长莫及。」泫宸泰摸摸鼻尖,语气柔软地似能掐出水,「让二哥保护你吧,给二哥个机会。」 「呵呵……二哥?」 风水清嗤笑一声,面庞覆满阴郁凶戾,冷漠讥诮:「我的二哥唯有风筠之一人,你算什么东西?少在这虚情假意!滚远点!」 「清清,你这火爆的小脾气……当真是叫二哥越来越爱了啊!」泫宸泰愈发亢奋,箍住她纤弱双肩微微用力,便将她顶到墙壁牢牢控制! 见状,急红了眼的春枣忙冲上去护着自家王妃!却被孑子钳住喉咙,再动不得半分。 泫宸泰俯身凑近风水清目眦欲裂的泉眸,两只鼻尖仅剩下头发丝般距离。 他贪婪地深嗅她身上香气,用食指卷起她一绺秀发,绞弄把玩。 「一直以来,总是远远瞧着弟妹。而今离近一瞧,果真更诱人!弟妹,来二哥身边吧,二哥保证会比九弟伺候的你更舒服。」 「变态!疯子!」风水清眼底赤红,狂暴咆哮! 犹豫着是否要从异空间取一把短剑……杀了这该死的男人! 可此地为皇宫,人多眼杂,她若亲自手刃亲王,只怕…… 「你小子找死!」 一道怒不可遏的嘶吼陡然传来! 是风水浚! 只见风水浚大步疾跨,铁拳狠狠实实砸在泫宸泰左脸!又一脚踏在他胸口!将他踹得连连后退,栽倒在地。 失去束缚的风水清跌落于大哥怀中,借着大哥身躯遮挡,下意识护住小腹。 风水浚赶紧搂住她柔声安抚:「清清?你没事吧?大哥来了,大哥来了……不怕,清清不怕。」 「嗯,大哥我没事。」风水清竭力隐忍哽咽,音色平静。 此刻的她满腹委屈,真想伏在大哥怀里好好哭一场。 可依着大哥性子,若她如此作态,恐大哥会即刻动手杀了泫宸泰! 殊不知,她还是低估了大哥的怒意…… 风水浚见宝贝妹妹相安无事,轻柔将她推出怀抱护于身后,便朝刚站起身的泫宸泰全力攻击! 而此次,他用了十足十的气力,欲取泫宸泰性命! 孑子迅疾反应!迎前拦住风水浚铁掌, 与他交起手来! 二***风四起!旗鼓相当!招式如疾风骤雨!猛攻对方要害之处! 一时间,打得不可开交!难解难分! 泫宸泰吐出口中污血,冽然命令:「孑子,退下。」 见大哥再度出击,风水清忙上前抱住大哥手臂,低声劝慰:「大哥莫要冲动,你本就深陷集兵谋反嫌疑,若在这节骨眼儿伤了泫宸泰,恐皇上会深究。」 「瞧瞧!还是弟妹懂事!」 泫宸泰笑语夸赞一句,丝毫未因被风水浚教训而生气。 反倒向风水清投去愈发炽灼的目光,盛满狂烈欲.焰!令人悚意延延。 风水浚恨得牙根直痒痒,一双拳似要捏碎!却也心知妹妹所言有理…… 方才他进宫是为将兵符、军物交还朝廷,刚转过弯儿,竟瞧见宝贝妹妹被那人渣死死箍在墙上! 令他瞬时生出杀意! 他只想杀了这个杂碎! 杀了这该死的瑞贤王! 可…… 若残害皇嗣,必获诛九族之罪! 当下风家本就深陷绝境,暗处不知藏着多少双落井下石之眼。 他的冲动,只会加快风家殒没! 他只能忍! 他必须忍! 瞧着兄妹二人离去背影,泫宸泰扬声笑念:「弟妹!二哥就在瑞贤王府等你!你若是想通了随时来找二哥喔!二***你!」 瑞贤王府。 管家服侍着泫宸泰褪去外袍,躬腰垂首敬语:「瑞贤王殿下您回来了!宴席已开始,就等着您了!」 王府宴客厅内,围坐着段伯祺父子与几名弹劾风麓山的言官,其中还包括林子儒。 泫宸泰面上笑意盈盈,心内却怒火熊熊,恨不得立刻掐死这小兔崽子! 他坐于凳上心不在焉饮酒,余光扫到林子儒也正若有似无打量着他。 段伯祺为泫宸泰斟满酒杯,生满皱纹的面庞尽是醺醉潮红,「瑞贤王殿下,微臣敬您一杯,感谢您助微臣夺得首辅之位。」 今日下午,皇上亲颁圣旨,罢免风麓山首辅之职,将他从次辅提升上来。 段伯祺被压多年,于朝堂上更是忍气吞声,俯首帖耳。 如今一朝翻身!终能扬眉吐气! 同时亦深深懊悔,为何之前竟小看了这位「不闻政事」的瑞贤王殿下? 这个男人阴诡狡诈,狠辣歹毒! 不仅将那些莫须有之罪证伪造地天衣无缝,还于暗中推涛作浪,助他顺利解决风水浚、风筠之两兄弟。 将来这官途可谓是一片光明!他自然要握牢这颗深藏不露的宝贝! 泫宸泰敷衍着饮尽杯中酒,又与在座各位寒暄几句,率先离席。 他负手立在花园,遣孑子唤来林子儒。 不出片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泫宸泰勾起唇角,眸色幽幽,清冷似月,疏朗嗓音凉薄且……愠怒。 「林子儒,本王是不是给你脸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夫君来接你 闻言,林子儒微怔,揣着明白装糊涂,「殿下,您这话微臣听不懂。」 「听不懂?!」泫宸泰迎前掐住他脖颈!缓缓收紧虎口,咬牙切齿,「风水浚被罢职的消息是你遣人去通知风水清!本王允你如此做了吗?你想死吗?!」 原本计划一切顺利! 趁着泫宸魈离开皇城,他暗中助段伯祺除掉风家父子三人! 风家失势,道尽途殚,他便可借机将风水清圈禁于身边! 而知晓此计划之人,唯有他自己、林子儒与孑子。 孑子是条狗,他就算下令命狗死,狗亦会摇着尾巴投入火中!岂敢忤逆他?! 因而,透露此消息之人……唯剩林子儒这个小兔崽子! 若无林子儒通风报信,风水清不可能于第一时间进宫求情!他也可趁隙悄悄杀掉风水浚! 未承想! 他不仅未能赶得及拦住风水清,眼睁睁瞧着她惹怒皇帝,被驱逐出皇城! 还失去杀掉风水浚的唯一机会! 明明马上就要得手! 明明马上就要得到她! 却偏偏被这该死的小子打乱计划! 「大姐姐于我有恩,我只是不想瞧见她落入你这个变态手里。」林子儒平静回答,纵然窒息感快将他吞噬,他也必须保持清醒。 面前这个阴鸷狠毒的男人,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一旦被他寻到破绽,必死无疑! 「呵……」泫宸泰加重手掌力度,满意欣赏林子儒愈发苍白的面庞,「本王是变态?当初你在床上求本王教你杀人之时,怎未觉本王是变态?!」 「当初……你也答应过我……不伤害大姐姐……」 林子儒撑着最后清醒,从失了缝儿的喉中挤出声音,意识愈渐模糊。 泫宸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间青筋暴起,甩手将林子儒丢在地上! 似丢一团垃圾。 空气猛地灌入肺中! 林子儒被呛得剧烈咳嗽,白皙面庞涨成赤红。 他颤栗着伏于地面,静默无声凝视手边……经树枝切割而支离破碎的月光。 林子儒今年刚过十九岁,正是葱郁年华时。但他那一双邃目,已暗沉胜深渊,再也寻不得一丝希冀与……光芒。 自那年被夺去状元成绩后,他便一直留在泫宸泰身边。 贪心、野心,极度膨胀。 于他来讲,权力、地位、名声、金钱等一切有关利益的字眼……太过诱惑! 如顶着炎炎烈日匍匐于沙漠之时,倏尔出现的那盏水! 令他欲罢不能。 那一日,他迈着沉重步伐离开风府,手中握着大姐姐接济他的银票,身上背着筠之哥哥送他的笔墨纸砚等文房之物。 他深觉自己,是个得人同情、怜悯的乞丐。 像大姐姐与筠之哥哥这种富家子弟,又岂能感同身受他真正的…… 自卑与痛苦。 然而,从孑子于城外邀请他的那刻起,他便通晓自己将成为泫宸泰手中玩物。 受肆意调教,被尽情把玩。 他也并不会对泫宸泰产生多少价值,无非是被养在王府内的一只小宠。 无趣时丢一块肉,他便摇着尾巴乖乖完成指令,还得舔舔主人手背,才算物尽其用。 可是…… 为了端起沙漠内的那盏水! 他必须将血与牙齿一同吞回腹中!无视一切屈辱折磨!任人践踏尊严! 踩着泫宸泰的肩膀拼了命向上爬! 直至头破血流! 直至到达巅峰! 最终将那变态踩于脚下!狠狠捻烂! 将看不起他的人通通捻烂!!! 而大姐姐…… 那个笑颜灿烂,唤他小子儒,用手揉他头顶发丝的大姐姐。 她救过他娘亲一命。 如今他还她一命。 之后…… 他们两不相欠,他亦无暇管顾。 只得任由她……自生自灭。 大姐姐,对不起。 真正的林子儒…… 从踏进瑞贤王府那一刻。 便死了。 「林子儒,如今你所拥有的状元、官职与命,皆是本王赏的,本王也可轻易收走。」 泫宸泰蹲在林子儒面前,嘴角弧度温润如玉,眼尾波澜狠戾似魔。 他用拇指撬开林子儒紧紧抿住的双唇,于舌齿间恣意搅.弄,涎泽之声***刺耳。 他向前俯身,舔去林子儒下颌垂坠的晶莹,笑意阑珊,音色至寒…… 「你若再干涉本王之事……本王便在你眼前,慢慢儿将你娘亲蹂躏至死。」 五日后。 风水清与风筠之踏上赶往承平县的路程,也是风筠之被远调之地。 那里穷乡僻壤,穷山恶水。 说是调任,实乃惩罚。 好在,那里距浔江城不甚遥远,风水清可顺路去找魔王,再一同商榷此事如何处理。 若依照之前,每三日她便会接到一封魔王亲笔之信。 而时至眼下,她已十余日未能收到他的信。 加之爹爹被关押于大牢,大哥遭免职、失兵权,二哥远调,她还被撵出皇城。 就连三哥的妻儿,亦下落不明。 这一切,皆令她措手不及,无法释怀,不祥预感愈发强烈。 似乎此生的劫难,均于这短短半月,汹涌袭来。 难道皇上…… 当真要置他们风家于死地吗? 「王妃,中午您便未用几口膳食,现下您也就用了小半碗米饭。您再多吃些,奴婢求求您。」春枣急得眼眶洇红,揣着双手忧心碎碎念。 自他们从皇城出发,自家王妃郁郁寡欢,即便孕期已三月半,却又恢复害喜之症,每日吐得昏天黑地。 眼瞧着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肉,又要失了个干净。 她着实心疼不已! 见状,风筠之撂下碗筷,握紧妹妹冰凉小手,唇畔润朗之笑如故,只是略有牵强。 「清清,听二哥话,再用些餐食。就算你不饿,二哥的小外甥还饿。况过几日到了浔江城,妹夫见你这模样定要揪心,你若倒下去,便是要了妹夫的命。」 「二哥……」风水清哽咽喃语,热泪终于漫覆红眶,蜿蜒不绝。 自出事以来,她从未流过一滴泪。 纵然满腹委屈,尽管身体不适。 她也一直以最平和的心态面对这一切,不单是因心内无惧,还是怕忧郁影响到她腹中孩儿。 她与泫宸魈的孩儿。 她与深爱之人的孩儿。 可如今,莫须有的罪名纷至沓来,她的家人被逐个击垮。 爹爹年老体衰,牢狱阴暗潮湿、冰冷无情,他老人家如何自处? 大哥忠名远扬,战功无数,不过是几张空口白牙,便令他背负上集兵造反之罪。他这些年的肝脑涂地,是否错付? 二哥文采韬略,儒雅温柔,苦读诗书多年,还未等在朝廷大施拳脚,发光发热,便被狠狠抛弃。他那 满腔抱负,究竟何去何从? 还有泫宸魈,她心爱的魔王。 浔江城的灾情、疫症刚有缓和,他孤身在那边境之地处理纷杂棘手之事。 他的亲笔信中仅报喜,从未提忧,字字句句皆是对她的关切与思念。 敌人躲在暗处,虎视眈眈。 四面楚歌,危机四伏。 他过得还好吗? 她好想他。 眼下闻得二哥提起魔王,风水清腹中的委屈相思再也无法掩藏,她扑进二哥怀中,肆意宣泄,嚎啕大哭。 「清清乖,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二哥陪你。」 风筠之笑语安抚,一双眼却比桌案上的蜡烛还要红。 他是看着宝贝妹妹长大的,自然了解妹妹性子。 妹妹最是贪嘴,最是掩不住心事。 自从宝贝妹妹有孕后,她食难下咽,体弱气虚,面上却瞧不见一丝病恹之意。 就连家中出了如此严重的变故,她也总是嫣然从容地笑着。 他明白,妹妹定是怕他们担心。 他的妹妹长大了。 开始懂得隐藏心事。 可这般坚韧勇敢的妹妹。 他这做哥哥的,反而更心疼。 许是哭累了,风水清滞神着靠于二哥怀里,手护在小腹,强迫自己敛去消极思绪。 她如今马上要做娘亲,她必须坚强!必须笑对一切困难! 她与泫宸魈的孩儿,也定会成为一名百折不屈之人! 至暗之时,乃光明之始。 此事疑点重重,扑朔迷离。 需得快速与魔王汇合,才能救出爹爹!保住风家! 思于此,风水清重新取起筷箸,往嘴里扒了一大口米饭。 风筠之与春枣瞧她这副模样,欣慰对视一眼,安心落意下来。 用过晚膳,风水清躺于客栈的榻上,迷迷糊糊刚起睡意,忽然闻得隔壁二哥房间响起茶具碎裂之音。 她赶紧起身,欲去一探究竟。 还未等走到门口,侍从的悲恸陨泣之语蓦然传出…… 「二公子!您节哀啊!您莫要冲动!如若不然,老爷他在天之灵难安啊!」 「轰!!!」 「轰!!!」 「轰!!!」 此讯如一道惊天巨雷!直直将风水清的心劈成碎片! 她神识恍惚,踉踉跄跄,大脑空白,一点一点挪进二哥房间。 屋内满目狼藉,杯盘尽碎。 风筠之颓靡沮丧地立于原地,哀痛欲绝。 一向整洁儒俊的他,此刻涕泪满颊,发丝蓬乱,衣浸脏渍。 憔悴而狼狈。 风水清的意识愈发模糊,只觉黑暗无边无际,由四面八方疾速袭至眼前。 她最后见到的画面,是二哥流着泪向她狂奔而来。 耳畔笼绕之音,唯剩…… 「清清!清清!清清……」 与此同时,距风水清暂居客栈,数十里外的某条泥泞小路。 疾行马蹄之音踏破深夜宁静。 为首的凛冽身姿毅然挺拔,一双凤眸覆满相思深情。 夜风将他披落于胸肩的瀑发高高掀起,瑾玉面庞经月光氤氲俊美无垠。 唯有额间的细密汗珠,方显出他此刻慌急。 倏然! 岔路口现出另一道御马身影,风尘仆仆,人困马乏。 却在看清他那一瞬露出明媚笑容,颊边酒窝喜意盈盈,「殿下!属下来 得真及时啊!哈哈哈……好想您!」 「臭小子,你为何回来?」 二人并肩骑行,对话声皆卷入疾行蹄音里。 「出了这么大的事,属下自然要回来助殿下一臂之力!」 「好,跟紧,可别掉队。」 「哈哈哈……属下追随您十数年,何曾掉过队啊!哈哈哈……」 他紧绷的唇角终于扬起淡淡弧度,糅杂着欣慰与感动。 转思间,他又重重落了几下马鞭! 反反复复于心中念…… 我的小姑娘,别怕。 夫君来接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爹爹 昏迷之中,风水清陷入无边无涯的黑暗,此处伸手不见五指,光亮全无。 她漫无目的于黑暗中艰难前行,胸口泛起剧痛。 爹爹他……爹爹他怎会…… 蓦地!四周如失了控的跑马灯疾速旋转! 正前方隐隐透出微小光点…… 【风水清再睁开眼时,瞧见爹爹正笑意吟吟望着她。 「今日清清最乖了!竟用光一整碗米饭!也未能挑食!真是爹爹的好女儿呀!」 言落,她被爹爹抱于怀中。 那时的她刚刚八岁,个头儿仅到爹爹腰间。 粉雕玉琢的脸蛋总是漾满笑意,无忧无虑,可爱至极。 爹爹作为大耀首辅,平日里政务繁忙,只要有空余时间,都会陪女儿玩耍。 就算小丫头扯他胡子,常常爹爹饶不了你们!就是本小姐的大哥二哥也不会放过你们!来啊!打我啊!」 除段璟外,余下之人面面相觑。 他们当然心存顾忌!怕得要命! 深知这丫头两位哥哥不好惹! 一位大哥武力强悍! 一位二哥口诛功夫了得! 更别提那位…… 当朝权势最大的首辅爹爹! 这三位惹上哪一位,他们都别想好! 见身后伙伴认了怂,段璟气得简直快吐血,只得继续放狠话:「哼!本公子不与你一般见识,你这没娘养的野丫头!」 「你说什么?!」 段璟的挑衅之言恰好触及风水清逆鳞!她嗷一嗓子直直将音调儿拔了十个度! 娘亲早于她五岁之时便撒手人寰,虽前几年岁数小并未觉出异样来,但随着年龄增大,瞧见别家孩子都有娘亲疼,爹爹爱。 而她却连娘亲模样都记不得! 这可恶的段璟……竟敢嘲笑她心内最在意之事?! 她岂能咽得下这口气?! 于是,在她一声令下,两拨人打得不可开交! 纷纷肿了脸,青了眼,扭了胳膊,崴了脚。 其中段璟伤得最重! 十几岁的男孩,被风水清用砖头拍得躺在地上直抽抽! 她觉得不解气,还踩了段璟胳膊许多脚,直至传出道清脆咔嚓声,她才停下动作。 此事未等到晚上…… 便传入风麓山耳中! 也是初次,爹爹与她动了怒。 「清清!你太过分了!平日里你那些鬼点子、小把戏,爹爹从未与你计较过!可你一个小姑娘,竟将人家段璟打骨折了?!」 风麓山一双眼被怒意填覆,拍着桌子厉声呵斥! 「爹爹不求你做个大家闺秀,也从未强迫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你怎能跑去与人家打架?哪里有个女儿家的样子?!」 风水清首次见爹爹发如此大的火儿,本来她就满腹委屈,受了轻伤。 可爹爹不光未关心她,还严声大骂? 她越想越气! 此刻也顾不得讲出事情真相!干脆将怨气一股脑儿发泄出来! 「对!我就喜欢打架!以后我还要打!见着段璟一次我打他一次!您不是怕我惹事吗?不是嫌弃我没女孩儿样吗?你把我关起来啊!把我锁在府里啊!我……唔!!!」 「清清!」 风筠之忙上前捂住妹妹嘴,风水浚也立刻跪下为妹妹求情:「爹,清清还小,她不懂事,您可千万别与她动怒!」 「你这丫头……」 风麓山气得无语凝噎,胸脯剧烈起伏,双臂颤栗瑟瑟,「好!从今日起,你就在府内禁足!哪儿也不许去!」 当晚,父女二人谁都未用晚膳。 一个躲在闺房内,一个闷于书房中。 风水浚与风筠之兄弟二人更是焦灼忧心,只得分开劝慰。 可他们一个比一个倔,谁也不肯先低头。 事情也这般僵持下来。 次日傍晚,风水清已连着好几顿未用餐膳,这会儿饿得趴在榻上翻佳肴画册。 望图止饿属她最强! 忽而,门外传来阵踟蹰脚步声,片时过后,笃笃敲门之音响起。 「自己进来,门未锁。」. 风水清头也未抬吩咐一句,还以为是春枣为她送晚膳。 却不想,来人竟是爹爹。 他手中端着餐盘,立在原地颇为心疼地凝视她。 风水清其实并未真与爹爹置气,仅仅是不愿服软。 瞧着餐盘内皆是她喜爱的餐食,又对上爹爹那双小心翼翼的愧歉之眸。 她唰地红了眼眶,忙起身缩于榻角抱起双腿,将头埋在臂弯里。 「清清啊,来用些餐膳吧。昨日是爹爹不好,话太重了,爹爹向你道歉。」 闻得爹爹歉疚之音,风水清那点小脾气彻底没了影,却还是不想低头认错。 明明是段璟先欺负人!还骂了她!爹爹便不分青红皂白吼她! 她不想原谅他! 见女儿维持原状,风麓山撂下餐盘,坐于榻边,沉声继续念:「事情的来龙去脉爹爹都清楚了,是清清受委屈了,是爹爹误会你,对不起啊清清。」 「你若不想理爹爹也好,可莫要糟践自己身子啊!你还在长身体,若不用膳如何长得快呀?好孩子,过会儿等爹爹离开,你便用些啊!」 直至传来房门关阖之音,风水清才抬起被泪水湮没的双眼。 肚子饿得咕咕叫,仍抵不过她那小倔脾气。 索性直接钻入被窝,想着赶紧睡着! 睡着了便不饿了! 辗转反侧之间…… 头顶被重重拍了一下! 风水清吃痛拉开被子,是厉色染眉的大哥,正坐于榻边怒视她。 「大哥!你为何打我啊!痛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夫君来了,别怕 「你这臭丫头!爹主动来向你认错,你不用膳也罢了,竟还不理爹!你可知爹下午特意跑去段府给人家道歉!被段伯祺冷嘲热讽一通!」 紧接着,风水浚将近日她惹祸后所发生之事,皆与她讲了一遍。 原来,每次她调皮捣蛋,都是爹爹偷偷在背后为她摆平,面上却从未对她讲过一句重话。 之前那些事,不过是拌嘴、小胡闹、恶作剧。 而此次,她竟动手伤了人,所以爹爹才勃然大怒。 风水清哭得双眼浮肿。 风水浚瞧着心疼不已,心坎儿蓦然软和下来,边后悔方才气急拍妹妹脑袋。 他将小丫头搂在怀里,放缓嗓音,柔声哄慰:「清清,咱们娘亲走得早,爹爹正是怕你委屈,才处处宠着你,溺着你。可你也不能如此任性,伤了咱爹的心啊!」 「大哥……呜呜呜……」 风水清终于泣不成声,趴在大哥怀中涕泗横流。 爹爹是那般庄肃威严的一个人,朝堂之上更是受万人敬仰。 却因她的调皮任性,而去低声下气认错。 纵然段璟委实该揍,她也不应出手伤人,还将他伤至骨折! 明明此事……有一万种解决办法。 她却偏偏选了最蠢的一种! 风水清跑出房间,瞧见书房灯火通明,她心虚地在门口徘徊半晌,刚要鼓足勇气推门而入…… 却见爹爹打开门,将小小的她抱起。 风水清两只小手揪在一起,边言语,眼泪珠子边往下落,「爹爹,对不起,女儿不该那样对待您。」 风麓山抱她回了屋,先用热帕为她擦净泪水,才蹲到她面前,慈和开口:「清清,是爹爹没了解事情真相便冲你发火,原谅爹爹好吗?」 「嗯嗯……」小家伙儿搂住爹爹脖子,哭得抽抽搭搭。 风麓山疼爱地轻抚女儿后背,眼中也噙上几许泪花。 「爹爹生气是害怕啊!段璟他们那一帮皆是些十几岁的男童,你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如何对付他们啊!你若有个闪失,爹爹可怎么……」 「嗯嗯,女儿知错了,爹爹您别担心,女儿日后再也不与别人打架了……」 自那之后,风水清的确收敛许多,也变得更加懂事。 虽偶尔与爹爹顶嘴耍赖,但再不会调皮捣蛋,冲动行事。 从小到大,爹爹是那般疼爱她,将她捧在手心怕掉,含在嘴里怕化。 前世更是因她一句话,倾尽所有助人渣登基,最后被诛九族。 今生,她还未来得及给爹爹尽孝!还未能让爹爹享福…… 怎么会…… 爹爹怎会离开她!】 「爹爹!」 风水清从梦中挣扎着醒来! 榻边趴着眼下乌青,蓬头垢面的二哥。 风筠之闻得妹妹动静,赶紧起身将妹妹搂于怀中,声音哽咽不绝…… 「清清,还好你无事……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过去!昨夜你晕倒后稍有见红,还好孩儿也无事……清清,二哥失去爹,可不能再失去你和小外甥……」 风水清颤抖着覆上小腹,声泪俱下,「二哥……爹爹他,爹爹他是怎么去的……不是关在大牢吗?好端端的怎会忽然……」 「不知因何故,大牢起了场火。当火被扑灭时,发现了爹爹尸首……已被烧得面目全非……」 风水清实在无法想通! 关押朝廷罪臣的大牢,值守侍卫皆是一等一的高手,并非普通狱卒,若出现火情,会即刻扑灭断止,岂能烧死人? 更何况,今年雨水甚多,环境潮湿,又岂会不明缘由起火? 还偏偏在他们离开皇城后才出了事!定是有人暗中作祟! 她的爹爹…… 她最好的爹爹…… 兄妹二人痛哭半晌,却又束手无策。 就算知晓此事乃蓄意谋害又如何? 风家失势,皇上也不再相信他们家中任何一人。 看来,若想彻查此事,必须暗中进行! 当下他们背井离乡,难施拳脚,唯一的法子,便是速速与泫宸魈会合! 然后,她要查出幕后真凶! 亲手为爹爹报仇! 愤思慨念间,风水清小腹胀坠之感愈发强烈。 方才二哥讲,得知爹爹去世消息,她稍有见红。 若情绪再度过于激动,只怕他们的孩儿…… 她覆上小腹轻缓摩挲,拭去热泪,了无惧意。 「我的好孩儿,娘亲坚强,你也要坚强!我们一同度过这劫难!一定会度过这劫难!」 五日后。 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 风筠之撂下轿帘,愁思染浸眉心,「似乎又要下雨,我们于前方驿站先凑合一夜吧。雨夜赶路只怕你身子会受不住,听二哥话,好吗?」 风水清抿唇未语,进退维谷。 连续几日的赶路,她着实难受得紧,尤其小腹时不时坠痛,令她心慌不已。 可若不尽快赶到浔江城,恐怕孤身留在皇城的大哥也会有危险。 近几日,又与魔王彻底失了联。 一封封送出去的书信仿若石沉大海,无法获得任何回应。 噩讯接踵而至。 风水清本就因有孕而心绪闷郁,如今更是动不动陨泣。 纵然她已竭力维持平和情绪。 心头酸楚仍像失了闸的洪水。 一旦倾泻,便一发不可收。 良久,风水清敛去如麻愁思,覆上坠胀小腹,应允下来。 她们的孩儿,万不能有闪失。 是夜。 风水清躺于驿站小榻上昏昏欲睡。 由于条件有限,驿站空屋唯剩两间,她与二哥分别住下一间。 春枣不放心王妃孤身独处,这会儿打了地铺睡于榻边,连日舟车劳顿,加之担忧王妃身子,终日心绪紧绷,令她早就陷入深眠。 正当入梦时,风水清胃内如火灼,反顶之意汹汹袭来! 她忙捂住嘴,蹑手蹑脚绕过睡于地铺的春枣,恐将她惊醒。 这个小丫鬟,自他们启程后劳形苦神,已接近极限,好不容易得来酣眠机会,她实在不忍扰她。 直至跑出驿站很远,风水清扶住大树,呕得抬不起腰,双腿亦开始发软。 好半晌后,她才稍觉缓和,步履蹒跚着往回走。 月色幽幽,凉意浸肤。 风水清搓了搓发冷的身子,不由得加快脚程。 蓦然间! 几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团团护于中间! 是春雪阁暗卫! 魔王离开之前,在她身边留下几十名春雪阁暗卫,他们赶路之时,一直于暗内护着。 既然他们现身……想必…… 未等她思虑通透,遮天蔽月般的无数道暗影…… 由远处迅疾袭来! 他们所过之处,草叶窸窣,犹如一柄利刃!将静谧漆夜斩成两半!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浓重血腥味! 风水清来不及多想,提 裙赶紧往驿站跑!那里还有她的二哥!春枣! 身后很快传来双方打斗之音! 杀气腾腾!血肉交织! 正当她跑至半路,一名男子挡住去路!不过眨眼,便将她身后护着的几名暗卫尽数诛杀! 而后,他立在原地,抬眸。 他中等身形。 黑衣黑裤。 面无黑布。 他的寒目似一泓死潭,冰冷沉寂。 凝视她的眼神,犹如在瞧死物。 风水清心内一沉。 此人她见过,是泫宸泰身边心腹,似乎叫什么…… 孑子?! 孑子面无表情,嗓音粗粝浑厚,低沉无比,「主子遣奴来接你。」 糟了! 若被孑子带回去,落入泫宸泰那个变态手中…… 后果她不敢想! 思于此,风水清后脊霎时麻了个透!巨大恐惧感令她彻底窒息…… 可……她决不能退缩! 拼死也要寻得一线生机! 风水清面色无波,欲从异空间取瓶药粉攻击男人,空间入口却失了灵…… 应是她近日来忧思缠身,病恹体虚,无法为异空间灌注启动能量! 无妨!她还有匕首! 自从皇城出发,她便于袖兜藏了把匕首用以防身,而今刚好派上用场! 风水清不露声色,悄悄落匕首于掌心,眼瞧着孑子距她越来越近,她扬起手臂狠狠向男人刺去! 孑子反应极快!偏身躲过!顺势一掌将风水清推倒在地! 他分出余光,轻扫脚边匕首,漠然沉吟:「你很勇敢。」 风水清这一下摔得不轻,小腹开始生出丝丝拉拉的坠痛,她忙用双手护住小腹,冷汗已浸透她额鬓。 孑子向她步步紧逼。 他走得极慢,似对眼前猎物唾手可得。 风水清下意识缓缓向后挪,咬紧牙关,强忍疼痛! 就在孑子即将钳住她脖颈那一刻…… 「唰!」 一柄长剑划破长空!气势如虹!将孑子手掌生生穿透! 一道俊凛身姿覆满月光,御马而来! 他的瀑发散坠胸肩,鹰背色长袍满是泥血渍。 瑾玉面庞极寒彻髓,双目陵劲淬砺! 当看清跌坐于地面的小姑娘,他的凤眸蒙上层柔雾,缀满自责与……疼惜。 他踏马翻身!跃至她身边,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他的气息,他的心跳,他的温度,皆于此刻漫入心楹。 近日来所有的逞强、委屈,彻底崩塌! 她的泪,汹涌决堤…… 「呜呜…魔王呜呜…呜呜呜……」 「夫君在,夫君来了,别怕。」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刃二愣很吵 来人正是泫宸魈! 小姑娘的泪眼似尖刀! 狠狠剜着他的心! 日夜兼程,马不停蹄! 幸好及时赶到! 「小清别怕,夫君来了,夫君来了……乖别怕。」泫宸魈以至绵之音轻柔哄慰。 他明白,近段时日他的小姑娘受了好大委屈,她在肆意宣泄。 风水清每颤栗一下,泫宸魈眈视孑子的双眸便冽寒十分。 欺负他的小姑娘。 必须死! 长剑穿掌,剧痛不言而喻,孑子却面无表情,仅在抽出长剑之时深深吸了口气,仿若并无痛觉。 下一秒! 孑子反持长剑直直向他二人刺来! 泫宸魈抱起风水清矫捷躲过攻击,一脚点在剑刃高高跃起!趁势踹于孑子胸口!逼退他三五步! 风水清抓紧魔王衣襟,急急念道:「阿魈!我没事,你放我下来好好揍他一顿!」 泫宸魈边与孑子继续交战,边分心笑念:「抱起我的小姑娘,为夫可舍不得松手!」 话音刚落,泫宸魈用脚尖勾起长剑,重踏剑柄! 剑似附着生命朝孑子射去! 长剑疾如闪电!剑刃似聚敛阳燧之火斩破空气!直指孑子眉心! 电光石火之间,孑子来不及偏头躲过,只得抬起手臂硬生生挡下! 剑刃凛厉明锐,剑痕平整深刻,鲜血喷涌而出! 泫宸魈,太强了! 孑子心尖微颤,不由得暗叹! 泫宸魈在抱着一人的情形下……还能发出如此迅疾悍戾的攻击! 为奴这些年,杀人这些年! 他从未败过! 而面前这个身姿英拔,眉目冷峻的男子,还是令他首次生出挫败之感! 可…… 主子的命令是天!无法违抗! 他必须将风水清带回去! 思及至此,孑子捞起长剑再度反攻! 泫宸魈眸色一深,刚欲借力打力,施以还击! 另一道银光倏然现于眼前!将孑子手中长剑生生截住! 「啊哈哈哈……殿下你骑得太快啦!属下可终于赶上了!哈哈哈哈…您抱好王妃!莫给王妃摔了哈!这个小东西交给属下!」 耳畔传来熟悉声音,风水清侧首探视,来人居然是刃血! 刃血不是远在东昌吗? 他竟回来了?! 泫宸魈安心将对手交给刃血,他自然了解这臭小子的身手。 可还未等走出几步,被踹飞的刃血坠于他面前。 「殿下……呜呜呜……这小东西好强,属下打不过他呜呜呜……」 风水清忍笑:「……」 泫宸魈额角狂跳:「……」 瞧着魔王脸色瞬黑,风水清抬身轻吻他侧脸,「阿魈,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去好好教训他一顿!放我下来吧!」 「嗯……」泫宸魈轻缓将她立于地面,拭去她脸上泪痕,「等我。」 紧接着!泫宸魈回身捏住孑子攻过来的铁拳!正面应战! 刃血扯住风水清袖角,拉她往后退退,揉着被踢踏生疼的胸口,笑嘻嘻道:「嘿嘿……王妃,我们离远些看!别溅到身上血!」 于是乎…… 月影朦胧,剑光四起,血色残夜。 双方主将缠斗,一干黑衣手下亦如赤壁鏖兵浴血奋战! 风水清双手攥紧裙纱,忧心忡忡望着魔王与孑子交手,生怕他负伤。 反观 刃血,明明眼前是惊心动魄的血战!他却笑得欢脱愉快! 活像个二愣子! 他边轻松诛杀攻过来的敌人,边乐悠悠对风水清念:「王妃!那小东西的确强悍,但绝对打不过殿下!您放心吧!哈哈哈哈……嘿!我踹死你!」 言语间,刃血又踹飞一名黑衣人。 解决手边敌人,刃血凑到风水清身边,絮絮叨叨继续念:「殿下特意赶回来接您!可感动死我了!哈哈哈……幸亏及时赶到,方才殿下出场时是不是超级帅?」 「都做了驸马,你怎么还跟个话痨似的!不过话说回来……」风水清扭头看向刃血,他的一双酒窝仍然和煦灿烂,「你为何从东昌回来?玉壶姐姐呢?」 闻言,刃血眶内噙上几许泪花,可怜兮兮如受了委屈的狗儿,「呜呜呜……我家小樱樱在东昌等我啊!我好想她啊……」 风水清奈然叹息:「讲正事啊!正事!你为何回来?」 「因为出事了呀!」刃血吸了吸鼻涕,抬袖拭去泪花,神色稍有严肃。 「我带去东昌的春雪阁探子递来消息,浔江堤坝垮塌、太子殿下遇刺、风家受屈。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自然要回来助殿下一臂之力!」 他细心留意到王妃眸色略显忧郁,忙换上明媚笑容,神秘兮兮道:「王妃,您别难过!风家之事都是假的!我回来后殿下都告诉我了!」 「假的?!」 风水清讶然而叹,未等她追问…… 「崩啪崩……」 爆破之音陡然传来! 震得人耳嗡嗡作响。 原是孑子不知从哪掏出几枚雾弹丢落于地,待浓白烟雾散去,孑子消失无踪。 其余黑衣人见状,也纷纷撤离,隐于黑暗。 唯剩……尸首满地。 泫宸魈面色如常,心间顿生戾气! 该死,竟让他给逃了! 交战之时,他已将孑子重伤。 孑子欺负了他的小姑娘! 他还未能好好折磨这该死的垃圾! 况,此人乃泫宸泰心腹,必然晓得主子全部计划。 若能生擒加以利用,或可扭转局面。 罢了。 只要小姑娘安然无恙。 其余之事,再作打算。 瞧魔王完好无伤,风水清这才放松下紧绷神经,扑到他怀里。. 他在身边,她只觉暖意充盈心间。 她终可撂下心防,卸下伪装,在熟悉温度内尽情宣泄。 近日来的委屈、思念、逞强通通卷入眼泪,尽数落于他挺阔精壮的胸膛。 是他,每每在她最无助、最绝望之时,挺身而出,竭力护她。 泫宸魈心痛地似要攥出水。 自他离开皇城后,小姑娘定是受了许多委屈,可那些事本就措手不及,泫宸泰又在暗处眈眈虎视,他无法于信中落笔。 是他,没有护好他的小姑娘。 「乖,不哭,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泫宸魈用额头抵住风水清眉心,软语哄慰。 吻去她的眼泪,安抚她的颤栗。 然而这温情一刻…… 被刃血聒噪的大嗓门儿无情打断! 「哎呀!真腻歪!少儿不宜啊少儿不宜!哈哈哈哈……殿下还是如此肉麻啊!果真还是见到王妃开心!自打我回来后,头一次见着殿下这般温和!」 泫宸魈无视欠揍小子,横抱起风水清,命暗卫将满地尸首、血迹收拾干净。 而刃血…… 继续跟在他们身边喋喋不休…… 「殿下!您方才那几招太帅了!将那小东西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啊!有一说一!那家伙很厉害啊!属下仅与他交手三招便被踹飞了!还是您更胜一筹呀哈哈哈……」 「还有还有!」 刃血一双眼绽出小星星,颊边酒窝渲上戏谑,嘿嘿笑着调侃道: 「殿下您对王妃讲的话好浪漫喔!「乖,不哭,没事了。」,哈哈哈哈……我也就是在言情话本儿里看过!看来属下还得多向您学习学习!回去对我家小樱樱讲啊……」 「你很吵。」 泫宸魈被刃血絮絮叨叨搅得心烦,出言打断,脚下也跟着加快速度。 「哎呀!这不是难得放松下来嘛!近几日骑马颠得属下屁股生疼啊!您还总板着脸!而且属下当真好想念你们呀!」刃血小跑着赶紧跟上去,语气软软绵绵,似在撒娇。 「殿下!来前儿属下可远远瞧见了!您的剑法也太准了!正巧穿透那小子手掌心儿!当时属下这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那小子也够鸡贼的!竟溜了!」 「早知如此!殿下您该掷剑刺他脊椎啊!哈哈哈……直接让他……」 「闭嘴!你很吵!」 泫宸魈太阳穴突突狂跳,厉声呵斥! 刃血被殿下极寒之音吓得一抖,撇撇嘴,委委屈屈跑开。 耳根终于清静下来…… 风水清一直在蚊声啜泣,方才也插不进嘴,这会儿总算能讲出她最在意之事…… 「阿魈……爹爹他…呜呜……」 泫宸魈垂首吻去她脸上泪珠,眼露歉意,「你爹爹他……其实没死,是我不好,未能及时告诉你。」 「呃……啊?!」 此讯太过惊人! 风水清顿时止住哭声,还以为生了幻觉,「爹爹没死?可是当真?前几日接到皇城发来的急报,讲之爹爹他……于大牢内葬身火海。」 怀中心爱的小姑娘泪光莹莹,她的身子比他离开皇城前还要轻。 泫宸魈眉心紧绷的失了缝儿,眸海尽是疼惜怜情。 他停下脚步,嗓音沉柔至极,耐心哄慰惊惧不安的她:「此地不宜久留,待我们离开这里,抵达安全之地,我再将事情一五一十讲给你,可好?」 「嗯……」 如是这般,风水清稳下心神,依偎在熟悉胸膛。 他的温度与气味令她无比安心,不出片时,便昏昏沉沉陷入深眠。 风水清醒来时,发现她已身处于干净整洁的房间内,除所躺床榻外,再无陈设家居,瞧这模样并不像客栈,应是隐蔽私宅。 周身暖意洋洋,她不禁抬头,对上魔王熬红了的一双眼。 她正被他紧紧圈在怀里。 他的瑾玉面庞覆满憔悴,下巴生了一层淡淡胡茬,嘴唇也不如往昔红润,略泛苍白。 分明是…… 极度疲累之态。 瞧小姑娘红着眼圈凝视他,泫宸魈心头一紧,眸缀温涟,「怎么醒了?可是做了噩梦?现下天还未亮,再睡会儿,为夫守着你,乖不怕。」 风水清摇摇头,抬身携着热泪吻印他唇瓣。 愁丝氤氲她眉心,「阿魈,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为夫想被娘子搂 风水清的泪伴着问询蜿蜒而落,仅一滴,泫宸魈便被浇化了心。 他拭去她眼睫晶莹,落吻于她眼尾,将此事真相徐徐道来…… 【两月前,七月十五,金龙殿。 那是泫宸魈过的首个生辰。 三世以来,首个生辰。 欢喜之余,尽是感动。 他的小姑娘不光特意准备精致佳肴,还为他亲手制了生辰礼。 这份情意与心思,暖得他心扉发烫。 而父皇的深夜急召。 则令他极度烦躁。 明明还想拥着她一同入梦,正如成婚以来,他每晚所做那样。 有她在怀中,有她在身边。 他仅抬眸便可瞧见她酣甜睡颜。 他才能获得安稳深眠。 步入殿内,唯有他与父皇二人,就连门口值守的侍卫太监,皆被打发得一干二净。 泫宸魈心如明镜。 断定此事非同小可。 「宸魈来了。」 泫睿负手立于金龙殿正中心,他的双肩略有内陷,疲态覆面,皱纹沟壑晦暗深重,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泫宸魈接过父皇递给他的密信,读完内容后将信纸捏攥出无数褶皱! 「三哥重伤?!四哥殒命?」 「哎……如今,朕也只放心遣你去浔江城调查此事。宫中这些皇子,唯有你才有这个能力。」泫睿一双矍铄之目满载信任,同时隐着深深歉疚。 他单手覆上泫宸魈肩膀,掌心收力,愧然轻念:「你与水清丫头刚刚成婚,朕……」 「父皇,儿臣明白,您无需多言。」泫宸魈虔声阻语。 嗓音再不如之前对父皇讲话时,那般冰冷疏离。 他面前的九五之尊…… 双眸噙泪,老态毕现,那两行荧耀烛光的水泽,直令他心神恍惚。 这还是他首次瞧见……父皇堕泪。 泫睿用帕蘸去面庞泪滴,拉着泫宸魈落座于椅,出神谛视殿内通铺的裁绒金龙纹地毯。 地毯呈正方,宝红面,金绲边。 四周绘饰飘洒恣意的海水云龙纹,正中间是一条赤金色五爪巨龙。 龙首轩昂,炯目熠熠,龙须超逸。 彰显旃蒻之美的同时,更添磅礴气势!当属昭示天家风范,皇权威重之宝物。 凝睇半晌,泫睿新愁旧憾交织,喟然长叹道: 「朕登基六年后,朕的五哥,也就是你的五叔,篡夺皇位,血洗星闱。」 泫宸魈眉心微动,暗忖父皇为何没来由地忽然提起陈年往事。 想必……话中有话。 他未作声,倾耳细听。 「那时朕刚理顺朝政之事,五哥的造反之举,属实令朕措手不及。好在有水清丫头的祖父助朕一臂之力,才得以解决那件事。」 「五哥被关于大牢时,常大放厥词,骂朕是昏君,是混蛋。还讲之朕的父皇眼瞎,不懂得识才尊贤,这才糊里糊涂将皇位传给朕。总之,尽是些大不敬之语。」 「后来,还是朝臣们实在看不下去,联名上奏,求朕赐他一死,否则将会辱我大耀国运。」 言及至此,泫睿将眼神投向默不作声的泫宸魈,递给他一封黑色密信。 其内容杂乱无章,驴唇不对马嘴,无法看懂何意。 黑色信纸,独特的加密方式。 泫宸魈心知,此信为阎冢特有之物。 阎冢。 大耀皇家培养的暗杀组织,用以维护皇帝统治。 世代相传,仅忠于皇帝一人。 除任由皇帝调动、暗中保护皇帝外,还负责监视朝臣。 稍有异动,消息会即刻递到皇帝耳中。 泫睿并未解释信件内容,而是继续讲述当年之事: 「朝臣们所言朕岂能不懂?可那是朕的兄长,是朕的同父手足。」 「朕若杀了他,便会背负弑戮手足的罪名!人们许是不会当面骂,他们也不敢。但背后,会将朕的脊梁骨硬生生戳弯!」 闻听于此,泫宸魈才倏然通透! 父皇是在旁推侧引! 原来,自东昌回到大耀后,他便开始遣人暗中监视、调查泫宸泰。 将这杂碎近几年来所做之事,掌握个八九不离十…… 三年前,泫宸泰于宫内放出谣言,挑拨他与三哥关系。 同是那年,泫宸泰又在民间散布蜚语,诋毁他的小姑娘名声。 加之在东昌经舒凌翼提醒,泫宸泰要对小姑娘下手,将她从他身边夺走! 一桩桩,一件件。 皆触到他逆鳞! 亦是不可逾越的底线! 令他对泫宸泰彻底…… 生出杀意! 于是,泫宸魈便于暗中安排春雪阁杀手,寻机将泫宸泰掳来,倘若无法做到,直接取他狗命也可以。 但泫宸泰身边的孑子,与孑子手下组织实力太过强悍!不仅未能寻得下手时机,有一次还险些暴露身份! 泫宸魈急得焦头烂额,却又无法光明正大直接杀了他! 如若不然…… 伤害皇嗣!残杀手足!罪罪致死! 他从未担心过自己背负恶名! 甚至无畏丢失性命! 唯恐一件事! 他的小清,他的小姑娘。 他不能再次失去她。 亦不能让她与他一同承受骂名! 而今看来,父皇以往事做例,分明就是在告诫他!莫要残害手足兄弟! 这封黑色密信,想是详尽记录他对泫宸泰动手一事。 泫睿自然通晓泫宸魈何等聪硕,余光扫到他紧攥信纸,更印证心中所思。 他啜饮香茗,浸润干涩舌喉,眼尾蓄上些旁人看不透的凌厉,转而循循善诱道: 「宸魈,朕知你已容不下他,但你要为水清丫头想想。」 「宫里人多口杂,蚂蚁大点儿的事情都可被传成巨象。你若再落下个弑兄之名,即使水清丫头不在意,你又能做到不心疼吗?」 「况,他现在还算安分守己,未露出与溟幽私相往来的马脚,强诛必遭诟病!」 「毕竟你当年亲手杀了他母妃,他对你有怨气实属常理之中。朕今日讲这些,并非劝你原谅他,而是好好考虑……」 余下之话,泫睿闭口不谈,与儿子交换眼神。 冽烁熹微,略隐凶戾。 泫宸魈霎时顿悟!以心语衔续父皇之言: 而是好好考虑,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最隐蔽的方式…… 杀了他! 兄弟阋墙,互相残杀,父皇身为他们的父亲,固然于心不忍。 可从父皇方才所言来看。 父皇应已掌握…… 泫宸泰暗里勾结溟幽太子之事! 暗中通敌,于公于私,罪当至死。 更何况,泫宸泰还身为皇子。 恐怕父皇也对他起了杀心! 加之泫宸泰近几年私下做的那些龌龊事,父皇定是想将泫宸泰交给他亲手处理! 这才…… 「谢谢父皇提醒!儿臣懂了。」 泫宸魈挚然回应,暖意漫入心楹。 原来有父亲支持、理解。 竟是这种感觉。 多亏了他的小姑娘…… 他才得到这一切。 泫睿笑着摆摆手,敛去眸海异色。 正事解决,他的面庞也显露出慈祥温和,「去浔江城给朕把宸煜带回来,再找出杀害宸杰的罪魁祸首。皇城这边有朕坐镇,你的小丫头……朕会护好的。」 泫宸魈释然而笑,掀摆跪地,诚然敬语:「儿臣多谢父皇。」】 闻得事情真相,风水清激动地再也忍不住眼泪。 震惊、感动齐齐涌入心头! 她紧紧搂住魔王,哽咽连连:「也就是说,皇上是为保护风家才顺势而为,将我们全部撵出皇城,好救下我们性命!」 「嗯。」泫宸魈疼爱地亲吻小姑娘馨香发顶,继续为她娓娓道来: 「一个月前,三嫂与瑢儿便在阎冢暗卫护送下,抵达浔江城。我与三哥才得知,是泫宸泰助力段伯祺拟造证据,想趁我不在,灭掉风家。遂从那时起,我们便一直与父皇暗中联络。」 「太好了!嫂嫂与瑢儿平安无事!」风水清慰然舒笑,心石落地,「他们一家三口能在浔江城团聚,真好!」 「嗯,还有你爹爹。」 提起风麓山,泫宸魈明显感受到怀中小姑娘轻微颤栗。 他心疼地加重臂力,将她圈得更紧,「牢里死的那个是替身,是名十恶不赦的死囚,他与你爹爹身形相似。」 「火也是父皇遣人所放,这会儿爹爹与大哥应在赶来的路上。」 「所以……」风水清终于明了此事来龙去脉,她抬起浸满泪光的澈眸,凝视魔王携满歉疚之眼。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们的计划,你们为将泫宸泰从幕后赶出来的计划!」 「嗯。」泫宸魈愧歉之意更浓,垂首吻去她脸庞清泪。 「原本我想于信中告知你,可泫宸泰在风府周围安插多重眼线。我与父皇的通信,也是设置多道暗语才未能被他察觉。」 「小清,是我不好,让你为爹爹伤心,让你前阵子受了那么多委屈。我答应过你,我的事都提前告知你,可此事……」 「阿魈……」风水清用小手捂住他嘴,打断他自责之语。 她当然明白,此事若在信中透露,被泫宸泰截取,他们的计划将满盘皆废,她与她的家人也会完全陷入死地。 入目是他引咎难安的神色,紧蹙难平的锐凛眉宇。 还有那双柔涟泛漪的凤眸。 她的魔王,对待旁人永远是冷酷薄情,漠然狠戾,惜字如金。 偏偏待她之时,纤悉不苟,慎之又慎,将心底最柔软之处毫无保留展露给她。 恐她流泪,恐她受屈。 恐她半点不如意。 此处距浔江城路远迢迢,魔王收到她被逐出皇城的消息,定是即刻动身,赶着来接她。 披星戴月,马不停蹄,来接她。 他又是熬了几许的夜,淋了几场暴雨,遭了多少苦。 才千钧一发救下她。 否则也不会眼下乌青,面庞煞白,眼底攀满血丝。 风水清心疼地泪流不止,探身吻住泫宸魈一双凉唇。 眼泪湿湿咸咸,心间暖暖甜甜。 良久,她拭去眼泪,露出灿烂笑脸,婉然而言:「这些我都懂,你不必解释。阿魈,谢谢你。」 见魔王又要吻上来,风水清灵活避开,伸出手强制他 阖上双眼,「你现在赶紧乖乖睡觉!明明答应我不许硬撑!你说谎!」 小姑娘的笑颜,泫宸魈已魂牵梦萦许久,近日来的紧绷疲惫一扫而净。 只要她欢喜,他便安心。 泫宸魈将身子向下挪了挪,头枕于她臂弯,鼻尖埋入她颈窝,语气软软绵绵,「好,那……为夫想被娘子搂着睡,不然为夫睡不着。」 「哈哈哈……」 风水清被他委委屈屈的音调逗笑,伸出胳膊圈住他宽阔肩膀,像模像样哄拍起来…… 「好!娘子哄你睡!哈哈哈……睡吧,我的夫君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孕期小馋猫 翌日清晨,风水清醒来时,泫宸魈还在沉静睡着。 他的唇边勾起安心弧度,面色也终于红润了些。 已是两月未见,她对他的思念早就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如今终于能窝在魔王怀中,她耐不住伸出小手,掠过他剑眉,轻拨他长睫,又滑坠至他隽挺鼻尖,停落于唇珠。. 他的瑾玉面庞虽仍覆疲态,但难以掩盖他与生俱来的俊凛气势。 他的皮肤清透无瑕,细如凝脂,下巴生出淡淡一层胡茬,却瞧着更加成熟英朗,不显颓靡。 「嘿嘿……」 风水清不由得赧然笑出声。 她的魔王,俊美而迷人。 「摸够了?」 男人的清冽嗓音混着沙哑暧昧,蓦然从头这煎饼果儿。 饼身可选绿豆面儿、杂粮面儿、五谷面儿。 虽那面浆瞧上去浓稠粗糙,但摊成饼再往里加入鸡蛋、果篦儿等一干配料,吃到口中酥酥脆脆,内馅丰富,齿颊生香。 再讲那糖水铺。 牛乳茶、沣梨汁儿、樱果儿饮等各色糖水五花八门! 风水清与二哥分别选了桑葚清凉羹与沣梨汁儿!饮品清清凉凉,沁人心脾。 刚好解去方才食用煎饼果儿的唇焦口燥! 最后再瞧瞧这锦糖。 风水清还从未用过长条状的糖果!老板将寻常砂糖先投入锅中,细心掌握火候来回翻炒。 待合适时机,于其内加入玫瑰、桂 花、薄荷等各类配料。 便可制出各种口味的锦糖! 而后再趁热将糖果拉成条,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儿!即可售卖食用。 风水清拉着二哥逛了一大圈儿! 倏尔! 浓郁的炙肉香气萦绕鼻畔! 她被这香味儿吸引!一双眼星星亮亮!口水也在嘴角蠢蠢欲动! 她赶忙提裙跑到炙肉小摊前,欢欢喜喜念道: 「哈哈哈……老板!请给我来一份炙肉!要放辣椒哦!多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魔王哭了! 炙肉色泽诱人,外酥里嫩。 辣味更是猛烈霸道! 仿若在口中爆炸! 风水清心满意足地大快朵颐,还不忘往二哥嘴里塞一大块炙肉! 「二哥好吃吧?果然还是小摊的东西最好吃呀!近些日子那些清淡餐膳我都要吃吐了!嘿嘿……」 风筠之咽下口中食物,才哭笑不得道:「你这馋丫头,少吃些辣椒,肠胃会不适!」 「嘶哈……」风水清被辣得舌头发麻,仍不住嘴儿地吃,「有孕后总是想吃辣!魔王还不许我吃!没关系呀!过会儿多喝些水就好了嘛!」 不出片时,兄妹二人便将炙肉一扫而光! 味蕾被炙肉刺激得酥酥麻麻!风水清顿觉胃口大开!迫不及待又扯着二哥跑到另一处小摊前! 松春城不愧为声名远扬的美食之城! 接下来,风水清可谓是过足了嘴瘾! 炸糖果、桃花酥、粉蒸酥酪、驴肉火烧、茯苓云片、芝麻滚儿…… 都被她与二哥吃了个遍! 这会子,她只觉肠胃涨得满满登登!却还是想用一碗红豆珍珠圆子溜溜缝! 红豆绵糯,圆子弹牙,风水清吃得甜蜜而满足! 她刚要舀起第二勺放入口中,便见着二哥神色蓦然慌乱起来,隐隐透着心虚。 她举起手于他眼前晃了晃,「二哥,你怎么了?快尝尝这圆子啊!」 未等二哥回话,再熟悉不过的凛冽嗓音从背后传来,冰冷且愠怒…… 「好吃吗?」 风水清吞了吞口水,恍然反应过来二哥为何露出那副状貌! 她讪讪转过身…… 不出意外瞧见…… 泫宸魈的挺拔身姿立在身后! 他神色漠然,垂眸凝视她手中瓷碗,眉心紧绷。 「呵呵呵……」风水清尴尬地勾起嘴角,小手颤颤巍巍举起勺子递到魔王唇边,「挺好……挺好吃的,请您尝尝?」 「妹夫……」见二人僵持于原地,风筠之忙站出来打圆场,边将方才买的小吃藏于身后。 「清清怀着身子,前三个月害喜得厉害,如今胃口刚恢复,便让她吃些吧!你们可别吵架啊!是二哥拉着清清来的。」 「二哥,您先回客栈,我在此处陪她。」泫宸魈语气稍许缓和,目光却不见柔和。 「嗯,二哥先回去了。」 风筠之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心知此乃妹妹、妹夫小两口之间的事。 他作为兄长,夹在中间搅和委实不合适。 直至风筠之的背影消失于茫茫人潮内,泫宸魈留下一锭银子,夺过风水清手中碗,牵她往回走。 「魔王……让我吃完行吗?好浪费啊……」 她可怜巴巴恳求,上身用力向后坠,止住魔王脚步。 泫宸魈眉峰皱得更紧,回身低语:「小摊的东西不干净,你若想吃,回去命厨子为你做。」 「可那样便失去吃小摊的氛围了呀!」风水清讲得有凭有据,理直气壮。 二人本就未走远,对话尽数落入小摊老板耳中。 她是一名中年妇女,头覆棉帼,衣衫整洁,许是干活生热,双颊泛着红滚滚的光泽。 整个人瞧上去丰腴白净,干脆利落。 老板从摊位后跑出,将仅用了一口的圆子塞回风水清手里,叉腰怒瞪泫宸魈! 「我说你这小子白生得一副好皮囊!嘴巴怎如此坏?!讲谁不干净呢?我都在此处卖了八年的圆子了!还从未吃坏过一个人!」 未等泫宸魈回话,老板从 他手中抢回风水清手臂,展颜笑道: 「小姑娘你放心吃!大姐这圆子皆是每日清晨新制的!大姐也是有过身子的人,知道这怀孕嘴巴最挑!就该捡些可口的吃!」 「啊呵呵……谢谢大姐……」风水清边傻乎乎笑,边瞄脸色铁青的魔王,一时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动作。 此刻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寂静半晌…… 终究是泫宸魈先让步。 他将勺子塞回风水清手心,奈然沉吟:「吃吧,吃完我们回去。」 「嗯……」 她三口两口便将圆子用了个干净,留意到魔王略有落寞的双眸,心生愧歉。 她将瓷碗递给老板,欲转身离开,却被老板握住手臂,附耳轻语:「小姑娘,这是你夫君啊?」 「嗯,是呀。」 「大姐是过来人,能看出这小子待你确实好得很,你可捡到宝喽!」 「嘿嘿……」风水清赧然一笑。 她当然明白,魔王待她的好。 老板又用余光扫了眼立在一旁默默等候的泫宸魈,悄声羡慕道: 「其实他所言无错,这小摊位上的东西啊,确实不干净!但大姐家的圆子绝对没问题!想当初大姐身怀有孕之时,我家那位可从未如此紧张过我!」 「而你这位夫君,自看到你那刻起,眼里便满满都是你!一个人的眼神儿可装不出来!大姐支了这么多年摊儿,看人准没错!」 「嗯嗯……」风水清点点头,诚然回应:「谢谢大姐,谢谢你对我讲这些。」 「无妨无妨!」老板笑意盈盈拍拍她小手,不由得对这小丫头生出更多好感,继续语重心长道: 「咱们女人有了身子后最是辛苦!大姐感同身受过,所以就多言语两句,你可别嫌弃大姐絮叨!快随你家夫君回去吧!待空了还来大姐这儿吃圆子哈!」 「好!多谢大姐!」 路上,风水清被泫宸魈牵着手并肩而行,此刻夜已深,街道上的行人愈来愈少。 她借着幽幽月光凝视他侧脸,方才载满的怒意消失不见,唯剩紧绷唇角,与低垂长睫。 风水清不知作何言语,只得乖乖跟着走,直至魔王停下脚步,被他箍住双肩。 她才看清他的双眸…… 已泛起淡淡水泽。 「小清,你可晓得若此时乱吃东西,会导致孕体受损,加重生产时的危险?」 「呃……啊?」 风水清被魔王眼下泪滴与问题搅得发懵,迷惑着喃语。 耳畔则继续传来他略渲颤抖的清冽嗓音……. 「女子生产之时本就是一只脚踏入鬼门关,若你生产时有危险,如何是好?若你生产之时……」 言及于此,泫宸魈的泪已蜿蜒至棱俊下颌。 他慌乱、恐惧而脆弱,薄唇抿得发白,眉心冰凝,似走失的孩童般无助。 仿若…… 他即将失去她。 「小清……」泫宸魈再也无法隐忍情绪,音色亦失去平静,完全透出哽咽,「我已失去过你两次,我怕再一次……我真的害怕……」 「阿魈……」 风水清投入他怀中,清晰聆听到…… 魔王颤栗而惊惶的心跳声。 她也终于明白,他为何如此担心。 自知晓她有孕后,魔王虽未能亲口讲出,她却能深深感应到他的不安。 她还发现,他总是偷偷将自己关于房间,翻阅各种有关女子生产的文籍案卷。 她的餐膳,他会亲口尝过后再许她用 。 她的起居,他会亲自照顾。 小至弯腰提鞋,大至簪发更衣,他皆会亲手帮她完成。 甚至就连她想散散步,他也总是不放心下人与她同行,就算手边事情再多、再棘手,也会通通放下,陪伴于她左右。 这一切的小心翼翼…… 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原来魔王,是怕她生产之时有危险,而…… 再一次失去她。 思绪终敛,风水清心疼不已,她为泫宸魈拭去眼泪,柔声哄慰: 「阿魈,我再也不乱吃东西了好不好……你别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幼稚魔王狂撒糖 十月秋荷小阳月。 月垂桂枝,珺璟如晔。 夜空碧洗不见云。 星明朗韵,杳霭流玉。 宁谧安静的街头,风水清便如是这般,被泫宸魈紧紧拥于怀中。 她一双柔荑玉手抚在他精壮俊挺的后背,感受他从颤栗忧惧转为平稳冷静。 好半晌后,一阵霜飔拂过。. 金色桂花随着风儿旋舞于他们身周,鼻尖漫浸浓郁的桂花香气。 清甜宜人,典雅馥郁。 泫宸魈褪下自己的墨色浅绒外氅,将风水清仔细裹个严实,又横抱起她。 她乖乖窝于他胸口,双臂圈住他脖颈,软软糯糯撒娇:「阿魈,对不起,你别生我气啦好不好呀?」 「我没生气。」泫宸魈垂首轻吻她脸蛋,神色一如既往温柔。 「是为夫不好,拟的餐谱过于清淡乏味,未能顾虑到你这个小馋猫儿的感受。待为夫重新拟一份,你不许再偷偷跑出来胡乱吃东西,可好?」 风水清用脑袋蹭了蹭他颈窝,乖巧应声:「嗯,好。」 明明是她嘴馋任性。 他却总是将错揽在自己身上。 念及此,风水清不由得眼眶发酸,不禁忆起多年前,因她救了那只小麻雀而从房我们的孩儿,是男孩?还是女孩?」 泫宸魈未作思考,脱口而出:「都好,若是男孩,我教他练剑、练武,我们父子俩一起保护你。若是女儿,我便保护你们母女俩。」 「嘿嘿……」风水清心楹一暖,仰头轻啄他侧脸,鼻探入他颈窝,嗅着最令她安心的香气,「那名字呢?你可想好我们的孩儿叫作什么?」 「没有。」泫宸魈诚实作答。 自知晓她有孕后,他的心思从未置于孩儿身上,只担心她身子是否安虞。 尤其救下她那夜,抱她时如捧托一片羽毛。 直令他心如刀绞,惦念难安。 实在分神乏顾……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家伙儿。 既她提起,看来是该好好考虑。 「其实我有个想法!」风水清兴奋坐起身,趴在魔王身上,似一只撒娇的猫儿。 「我们一人取一个字,我想取个「珏」字可好?此字意为美玉珍宝,男孩女孩都可用!可以先当作小名!待我们的孩儿出世你再取一字,好不好呀?」 「嗯,都依你。」泫宸魈将她重新拉回怀里,为她裹严被子,「如今天气越来越凉,你乖乖躺好,脚也不许露出去。」 「嘿嘿!小珏儿,我们的孩儿叫小珏儿呀!这是我们的珍宝!」风水清攀上小腹,心满意足,乐乐陶陶念道。 听着她的欢喜声音,泫宸魈亦心生愉悦。 他偏过头,疼爱亲 吻她碎念个不停的小嘴,诚然挚语: 「而你,是我的珍宝。」 「肉麻!」 风水清绯意漫漫,取起他一绺长发扫了扫他瑾玉面庞,「都是要做爹爹的人了!日后当着小珏儿可不许讲这些劳什子话!」 泫宸魈舒眉眼笑,用两只大掌一同覆上她微隆小腹,清冽嗓音糯糯绵绵,「那便捂住小珏儿双耳,为夫偏要讲给娘子听,讲一辈子。」 「哈哈哈……魔王!你好幼稚啊!」 五日后,他们准备启程。 这会儿早膳刚过,风水清坐在日头下晒太阳,本想着帮忙一同收拾行装,却被魔王从屋中「拎」出,「命令」她只能坐于此处。 讲之有了身子要多晒太阳才好,避免骨痹体虚! 暖心之余,风水清深觉哭笑不得! 怎么她有了孕!魔王竟从了医? 各种晦涩难懂的医方话术张口就来! 每日还要亲手为她抚触按摩,讲是书上说,女子身怀有孕会四肢酸胀,腰肌受损,唯有按摩方可舒缓分忧。 更别提书中那些有益于孕体的水果,亦是不重样儿地端到她面前。 葡萄被他剥好了皮,苹果被他切成适口小块儿,就连那石榴,也是一粒一粒粉红晶莹,褪净外皮搁在她眼前。 要知道,他们现在本就处于赶路途中,无法像在王府时,轻易获得新鲜菜蔬果子。 而她所用所食,皆属脆嫩鲜美之物。 她的魔王,究竟花了多少心思,才得以如此细致周全照顾有孕的她。 思绪纷乱之时,眼前忽然出现一碗什锦圆子! 风水清扬起脑袋望去…… 是泫宸魈端来给她。 他舀起一勺喂至她嘴边,柔声软语:「这是我遣人去那圆子小摊学的,材料干净,可以放心让你吃。」 她张口尝了尝,味道棒极!确实与那小摊口味别无二致! 风水清动容之感愈浓,回想近几日用膳时,餐桌上常能见到各类小吃,原来竟是魔王特意遣人学做给她吃。 她眼眶微微泛酸,又恐自己流泪惹魔王担心,接过碗笑意彤彤吃起来。 泫宸魈蹲下身子,轻吻她举着勺子的小手,宠溺道:「东西很快便收拾得当,我还要去安排些事,你坐在这里吃圆子晒太阳。等着我,乖。」 「嗯嗯,好。」 一碗圆子下了肚,甜糯而满足。 风水清伸了个懒腰欲散步消食。 却忽然瞧见两道熟悉身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奴是您的忠犬 「爹爹!大哥!」 待看清二人,风水清起身直接扑到爹爹怀里,眼泪夺眶而出! 他们竟比预想来得更快! 「呜呜……爹爹,女儿好想您啊!女儿好担心您……呜呜爹爹……」 风麓山亦是老泪纵横,疼爱地柔抚女儿后背,哽咽着哄慰:「清清咱不哭啊,你还有着身子呢,可不能哭坏了身体,爹爹没事,清清放心啊!」 「爹!大哥!」 风筠之闻得动静也速速赶来。 自此,一家人终于团聚! 他们喜极而泣,感慨不已。 泪目交换间,思念满溢。 许是赶路急,风麓山与风水浚还未用早膳,泫宸魈接到侍从通禀,立即放下手中之事,吩咐厨子为二人准备餐肴。 风水清笑嫣嫣为爹爹、大哥斟满茶杯,一双眸子欢喜地星星闪闪,甚是可爱。 晓得事情来龙去脉后,她这颗心仅落了一半,深怕爹爹与大哥于赶路途中再出岔子。 如今见得他们安好,她的心终可稳稳落回腹中。 只要家人在一起! 任何地方都是家! 任何困难都可携手度过! 风麓山拉着女儿坐于身边,疼惜地握住她纤细小手,「清清,你现在已有孕四月了吧?怎么瞧着还是未显怀,你可太瘦了!平日里要多用些餐膳啊!」 「我用得可多啦!方才早膳我吃了五个包子呢!」 「哎……」瞧女儿故意炫耀的模样,风麓山深觉自责,愧然叹息:「都是爹爹不好,让清清担心了。」 不过短短半月余,爹爹的发髻内又生出许多银发,几乎难以见青丝。 风水清眼圈发红,挚然轻语: 「爹爹,您莫要这样讲,如今一切皆在掌握之中。待我们回到皇城,小珏儿也能平安出世,您就做外祖父了呀!」 「小珏儿?你与宸魈已为孩儿取了小字?」 听到孙儿之事,风麓山难抑激动,紧锁的眉宇松缓下来,不觉露出欣慰笑容,蔼然念道: 「兼金必贵双,珏玉不独只。小珏儿!好!这名字好!双玉合璧,双心合一。这是你与宸魈两个人凝心而成的至臻之宝啊!真好!」 起初选「珏」字之时,风水清正有此意,爹爹竟通晓她的心思,令她更加心舒畅意。 风水清莞尔而笑,覆上爹爹饱经沧桑的手背,温言款语: 「所以呀爹爹,您现在要做得便是保重身体,好好休息。将来小珏儿出世,您这个外祖父还要陪孙儿玩耍。如若不然,小珏儿调皮捣蛋,您可追不上孙儿了!」 「好好好!我就要有孙儿了!要做外祖父喽!」 隔辈亲,亲在心。 提起孙儿,风麓山果真转忧为喜,晦暗之眸倏尔明亮起来!笑得眉舒眼展,面上皱纹亦浸满喜意。 父女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贴心话儿,风水浚则将心思搁在…… 立在角落沉默无声,一直柔视宝贝妹妹的泫宸魈身上。 他步至泫宸魈旁边,大手覆上他肩膀重重捏握,「臭小子,此事多谢你。」 自他与风麓山从皇城逃出后,便收到泫宸魈备好的密信。 其内详述此事真相,同时安慰他莫要担心,加快速度与他们会合即可。 加之他也知晓泫宸魈怪病染身时,为宝贝妹妹与风家所做那些事。 纵然他再耿直,也不免被这份细腻真情化了心。 或许…… 从很早开始,他也早就将这臭小子当作亲弟弟来看待。 「大哥不必言谢,这是家里之事,我该做的。况还因我未及时讲明,害得你们焦忧灼心。」泫宸魈不假思索谦声回应,嗓音清冽平静,却扣人心弦。 闻言,风水浚愈发动容。 多年前,他们共同对战东昌,他与泫宸魈比肩而事,并肩作战。 深知这臭小子的凶狠狂暴! 尤其对荆游施以穴刑之时,他又深深感受到他的残忍薄情。 对待旁人,臭小子总是一副乖戾漠然的状貌,冷心冷面,凛若冰霜。 但对他们一家人,却谦恭尊重,敦和相敬。 更别提照顾宝贝妹妹时,那般温柔体贴,耐心细致。 这臭小子!果真如筠之所言! 可爱得紧! 泫宸魈自然不晓得风水浚心中所思,仅留意到他眼内泪光轻烁,不露痕迹转移话题: 「如今皇宫内外皆是泫宸泰布下的眼线,御前也被换成他的人,我们只有先赶到浔江城与三哥会合,再作打算。」 「嗯。」 提起正事,风水浚敛去私情,面露隐忧,「我的兵符已尽数交还于朝廷,唯剩三万亲兵,若是强攻,恐毫无胜算。」 「嗯,所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言落,泫宸魈凤眸微眯。 暗内忖量…… 眼下皇宫被控制,风水浚失去兵权,溟幽大军也正于暗处虎视眈眈。 似乎一切陷入绝境。 突破口究竟在哪? 若如此继续僵持下去,只怕…… 泫宸泰会逼宫! 届时将无力回天! 皇城,瑞贤王府。 身负重伤的孑子铩羽而归。 此刻他跪于泫宸泰面前,头低低垂落,全身布满干涸血迹。 与泫宸魈交手之夜,他未能伤到那凛厉男子半分,反而被一剑刺入后背! 小伤更是不计其数,甚至还被泫宸魈打出内伤! 那个男人!太强了! 成王败寇。 他输得一败涂地! 可他不敢处理伤口,也不敢稍作休息,回来后第一时间,便立即赶来王府向主子复命。 此次任务,他同样一败如水。 不光未能劫回风水清,还让她被泫宸魈救了去。 只怕主子…… 「孑子,你跟着本王这么多年,此次还是你首度未能完成任务。」 泫宸泰手持一把匕首细细端详,噙着温润笑意低吟。 匕首柄端镌刻着栩栩如生的金蛇纹,蛇身盘附于整个刀柄,阴森凶鸷,神秘恐怖。 蛇口中吐着长长信子,似乎下一秒便能随持匕之人共同出击。 「奴知错,但凭主子责罚。」 孑子双唇寒翕,音色淡漠如故。 泫宸泰挑眉浅笑,悠悠踱步至孑子背后,用匕首将他被鲜血浸透的衣衫缓缓划破。 匕刃锋利冰冷,若有似无触到孑子皮肤,他不由得微微颤栗…… 那令人窒息的冽锐触感,仿若蛇口之信! 先是舔舐猎物,细细品味。 最后囫囵吞入腹中! 衣衫褪落,露出孑子矫健精壮的古铜色后背,线条流畅,肌肉紧实。 更为瞩目则是一道狰狞可怖的长剑之伤,加之数道剑痕…… 鲜血横流,惨不忍睹。 「呵,竟被他伤成这样。」 泫宸泰蔑嗤一嗓,用手中匕首对准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慢条斯理渐渐插入…… 血雨 腥风这些年,孑子受过的伤指不胜屈,早已麻木。 可这带着折磨意味的交叠惩罚,还是令他耐不住剧痛,闷哼出声…… 「主子……」 闻得孑子竭力隐忍痛苦的哀声,泫宸泰双眸霎时绽耀嗜血光华! 将匕首尽刃没入! 「嘶……」 孑子痛得浑身颤栗,双拳攥得发白,牙根快要咬碎! 「疼吗?」泫宸泰以最怜悯的语气,讲出最残酷的字眼。 「……疼。」孑子倒吸一口冷气,音抖声虚。 话音刚落,背后传来噬心之痛! 孑子舌抵上颚费力吞咽口中血水!喉结无力滚动,「不……疼。」 「哦,不疼岂能叫惩罚呢?」泫宸泰摆出副「为难」神色,优雅拧动手腕。 匕首便以至缓转速旋了个圈,刺目鲜血沿着匕身流淌,将他一双细腻洁白的手,染成殷红。 「嗯……」 剧痛令孑子再也无法保持跪立姿势,却又不敢倒下,只得用双拳死死撑住地面,逼迫自己维持跪姿,接受主子惩罚。 泫宸泰继续旋扭匕首,欣赏匕刃于血肉间翻搅的美妙画面,笑容和暖,柔声提问:「是谁将你这团垃圾,从贫民闾拾出?」 孑子绝望地阖上双目,冷汗从他下颌坠落,「是您,是您给了奴一条贱命。」 「嗯。」泫宸泰停止手上动作,拔出匕首,蹲于孑子面前,用刀尖抬起他眼皮,「那又是谁予你调教,予你武艺,予你身份?」 「是您,奴的一切都是您给的。」 「那你是本王的属下?侍从?奴隶?」泫宸泰歪歪头,无辜而迷惑。 面前男人的双瞳,似琥珀般透澈,孑子却从未于其中捕捉过半丝感情,唯有无底深渊,堆砌着鲜血与白骨,仇恨与邪恶。 此刻的他已失血过多,意识蒙眬飘忽,但刻在骨血内的答案,他永远不敢忘。 孑子双眸木讷下来,毫无血色的嘴唇漠然翕合: 「是您的犬,奴是您的忠犬。」 「呵呵哈哈…哈哈哈……」 泫宸泰一双眼笑得亢奋猩红,侧转匕首拍拍孑子煞白面庞,「乖狗儿,滚去.舔.净伤口,再有一次失误,本王不介意身边换条狗。」 孑子艰难起身,垂首低应:「是,主子。」 泫宸泰将挂满鲜血的匕首随意丢弃,取了帕子擦拭手上鲜血。 眼中血色逐渐褪散,攀入阴鸷狠戾。 到底是高估了母妃与那狂徒的孽种!根本不配做他弟弟! 至于风水清…… 泫宸泰一双阴目愈发幽黯,唯剩仇焰熊熊燃起…… 九弟,二哥耐心多得是,咱们…… 慢,慢,玩。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她幸福便好 边城十一月,雨雪乱霏霏。 风水清一行人抵达浔江城时,已至立冬,今日更是飘下今年第一场雪。 队伍刚行至浔江城门之下,早早儿便候在那里的凌傲激动迎上前来…… 「风将军!属下已等候你们多时!你们终于平安抵达!」 言及于此,平日里总是稳重冷隽的凌傲,眶内浸满热泪。 自皇城离开后,他孤身一人来到浔江城驻守边境。 殊不知,几月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洪灾,席卷整座城! 几乎是九死一生。 他才拼了命地活下来。 再之后,他便一直助泫宸煜处理赈灾抚民之事。 遇袭那夜,他正亲自带队于边境线巡查,接到消息赶回之时,四皇子泫宸杰已殒命,而太子殿下身负重伤,命悬一线。 凌傲有预感,此事牵涉深广,蹊跷颇深,下一个来到此地的…… 应是那疯男人。 皇城内得皇帝信任,且有能力处理此事之人。 恐也唯有他一人。 毫无意外,预感应验。 疯男人到达浔江城后,濒死之态的太子殿下竟奇迹般缓缓恢复过来! 与此同时,那疯男人对他的敌意似乎……收敛许多。 二人竟还生出些诡异默契?! 直叫凌傲难以接受!无法理解! 许是他已默认泫宸魈…… 就该是个时时发狂的疯男人! 冷不丁正常下来,着实让他别扭得紧! 直至半月前,疯男人与皇上谋计保护风家之事,他也通晓一二。. 担忧之余,更添激越。 他…… 又能见到她。 风水浚瞧着凌傲整个人足足瘦了一大圈儿,面容疲态满覆,心间不由得波澜起伏。 他仅有两名最得力的下属,一名娶回家,一名自行请缨来驻守浔江城。 自多年前对战东昌之时,风水清被欧阳曜送回大耀军营那日。 他便感受到凌傲对宝贝妹妹的情意。 起初,他因讨厌泫宸魈,还当真考虑过……若是妹妹能与凌傲在一起也不错! 至少凌傲知根知底,心地善良,做事沉稳谨慎。 可后来…… 他也逐渐被二人双向奔赴的感情打动,尤其臭小子待宝贝妹妹那颗心,诚挚细腻。 他看在眼中,暖在心中。 而凌傲,他早就视其为亲弟。 这样默默守护妹妹,赤忱追随他多年的凌傲…… 令他既欣慰又心疼。 正因如此,他才答应凌傲孤身前往浔江城驻防边境,希望他这位弟弟,也能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风水浚重重拥了拥眼圈儿红透的凌傲,鼻音浓重,「好小子,我们又能并肩作战了!」 边与风水浚叙话,凌傲边将余光悄悄落于风水清身上。 她身披一件碧水色狐裘氅衣,正窝在泫宸魈怀里吃糖葫芦。 她的笑颜灿烂如故,又添上几许恬静平和。 他悬着的一颗心,终能安落。 看来她,安然无恙。 她欢喜,他便欢喜。 风水清美滋滋咬着糖葫芦,挽着泫宸魈手臂摇了摇,软软糯糯撒娇: 「魔王,这糖葫芦好好吃呀!也是你遣人学的吗?果然下雪的日子最适合吃糖葫芦了!哈哈哈……」 「嗯,只许吃一串,吃多肠胃会不适。」言语间,泫宸魈为她紧了紧身上氅衣,见 严丝合缝,未露出半点空隙,才圈住她继续往前走。 不过炷香工夫,他们便行至一处宽敞宅院。 泫宸煜身披皎白色绒氅,正立于门口温和笑着,迎接他们到来。 「三哥,您身子未痊愈,不可受寒。」 泫宸魈眉宇染忧,冲身边随侍递了个眼色,那随侍赶忙迎前搀扶泫宸煜往回走。 「九弟,三哥哪有那么娇弱,伤口已结痂了。」 泫宸煜笑容愈发温润,悄然步至风水清身边,恳切道谢:「感谢弟妹的药,否则三哥便再也见不到瑶瑶与瑢儿了。」 闻言,风水清眼眶发酸,深知泫宸煜重伤后情形有多危险,若非惦念妻儿拼命吊着一口气,只怕…… 忖念转瞬,她敛去晦暗沉思,明眸善睐,不露痕迹转移话题: 「三哥,您太客气啦!嫂嫂与瑢儿可安好?我好想念他们呀!」 「瑶瑶与瑢儿已就寝,这段日子真是委屈你们了。风大人年事已高,竟也要舟车劳顿跟着受罪。」 语罢,泫宸煜的温朗面容霎时凝结,寒意凛凛,「想不到二哥他竟暗中助段伯祺陷害风大人!还遣人来杀我与四弟!」 「我们这不是平安无事嘛!」风水清言笑晏晏着安慰,转念一思,亦蹙紧娥眉,「皇上为保护风家,保护嫂嫂与瑢儿,将我们全部送出皇城。可他老人家……却要独自在宫内面对……」 「乖,一切交给夫君,娘子不必忧心。」泫宸魈疼惜地搂住小姑娘,他最见不得她难过。 继而,他俯身轻吻她玉雪脸蛋,柔声哄慰:「若是娘亲不开心,小珏儿也会不开心。」 「小珏儿?」 泫宸煜对这称谓甚是讶异,不禁复念,温俊如玉的面庞满是迷茫。 「嗯,我们的小珏儿。」泫宸魈轻柔覆上风水清小腹,颇有些炫耀意味,唇边勾起温柔至极的弧度,「三哥,您也要做叔父了。」 「哈哈哈……」 泫宸煜蓦然反应过来,笑中含泪,「你们速度可真快呀!哈哈哈……我要做叔父了!瑢儿也要有小弟弟或小妹妹了!」 「是呀三哥!嘿嘿……瑢儿一定会是个好哥哥!」 言落,风水清搭上泫宸魈手背,抬头凝视他同样溢满幸福的眸海。 双掌交叠,意洽心甜。 二人亲昵对视的模样,令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窝皆暖意融融。 唯有角落内默默注视的凌傲,将所有苦涩心酸,竭力隐于笑容之下。 她的笑脸相较之前更明媚,更粲然。 他们也有了孩儿。 她一定很幸福吧。 那便好,她幸福便好。 她幸福,他亦觉幸福。 「凌傲!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找了你好久!」 一道洋洋盈耳的高亢女声登时传出!似黄莺出谷,娇翠欲滴,却渲着微怒。 凌傲身子一僵,转身想逃,然而还未等迈开步,便被那女子一把扯住后背衣衫薅了回来! 「怎么还要逃?为何讲话不算数?!说好的一起在城楼上观雪!你说谎!你骗人!」 那女子边言语,边气呼呼叉起腰! 虽声色俱厉,但并不惹人厌烦,反倒觉她率性可爱,活脱脱一副小娘子的撒娇模样。 凌傲一张英朗面庞此刻快要皱成一团,哭丧着脸颤声回答:「我并未答应过你赏雪啊……求求你了钱大小姐,你放过我吧……」 「噗……」 泫宸煜忍不住笑出声,泫宸魈也勾起唇角,俨然一副看热闹的状貌。 引得风水清更为好奇! 刚要问魔王此人是谁,那女子便提裙向她跑来,冁然而笑道: 「哇!您就是清凛王妃吧!民女参见王妃呀!民女名钱芊芊!是凌将军的未婚妻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我的小姑娘很甜 「未婚妻?!」风水清目瞪口呆,连手中糖葫芦都忘了吃! 凌傲唰地窜上前来,扯住钱芊芊袖角,一双眼瞪得无辜可怜,「王妃,不是的!她并非属下的未婚妻!属下并未与她结婚约啊!」 倒是风水浚欣然接受,狠狠搡了凌傲一拳头,「哈哈哈哈……你小子可以啊!这才来浔江城几个月!都有未婚妻了!」 「风将军……属下没有啊!属下……没有啊!」 凌傲面色更窘,简直欲哭无泪! 钱芊芊跑回凌傲身边,踮起脚尖用胳膊费力圈住他宽阔肩膀,元气满满笑念:「大家远道而来辛苦啦!小女子与凌将军先不打搅啦!你们好好休息哈!回见回见!」 瞧着二人离去的背影…… 一位浑身僵直,不停甩开环上来的双臂。 一位屁颠颠儿跟在身后,不停往上贴。 风水清啼笑皆非,凝神望了好一阵儿。 那姑娘……似乎很在意凌傲呢! 若他们终成眷属,实乃喜事一桩! 凌傲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她衷心为他欢悦! 直至泫宸魈的诚然敬语从身后传来,风水清才顿顿回过神。 「爹,大哥,二哥,你们的房间我已安排好,裴刈会带你们去。」 语落,他向裴刈递了个眼色,顺势将风水清横抱于怀里。 「方才走了那么久累了吧?冷不冷?」边言语,泫宸魈边用唇探她鼻尖。 温温热热,细腻小巧。 他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立在雪地里半晌,他的小姑娘万不要着凉才好。 风水清乖乖蜷于他宽厚胸膛,周身暖意洋洋。 她的魔王,待她永远细致妥帖。 他的心跳,亦永远令她安心。 被泫宸魈抱着回到房间,风水清唯一能做得便是坐于榻上,瞧他为她脱簪、拆髻、篦发、净面、净手、更衣。 待事毕,他为她盖好被子,自己才去盥洗。 风水清嗅着崭新衾被的香气,环顾屋内干净整洁的陈设。 泪光荧荧,暖意绵绵。 这间屋子,想必定是他亲自打理。 此地不过是间最普通的宅院,照王府规制差着十万八千里。 却…… 被他布置得别致温馨。 榻幔帟幄、衾被床褥,皆是温暖簇新,许是还经过清洗晾晒,散出淡淡皂荚与阳光气息。 桌椅茶具,梳台妆屉,一应俱全。 就连房门横梁,也罩上了厚厚一层棉帘抵挡寒气。 屋内炭炉更是烧得顶旺,若非明了眼下正值雪月初冬,还以为正置身于阳春四月里。 纵然他万事缠身,公务繁忙,又要分神小心应对盘踞于暗处的毒蛇。 可他的心里,他的计划里,他的一切思绪。 皆满满盛着她的身影。 他予她的,太多太多。 她总是这般,被他深深爱着。 「小清别怕,我要熄灭烛火了。」 「嗯。」 待到她应声,泫宸魈才灭掉蜡烛。 他的香气漫入鼻内,仍躺在最外侧将她护于榻里。 风水清本想钻进他怀中,却被他柔柔推了出去,「我刚从外面进来,身子凉,待缓缓我再搂着你,好不好?」 「不好!我就要你现在抱我。」 风水清鼻音愈发重,魔王略带凉意的体温果然速速笼绕而来,但这温度,她也依然觉得滚烫暖心。 「可是哪里不舒服?怎么哭了?」泫宸魈为她拭去泪水,心疼地拥她入怀。 近些日子,他阅览了几十本关于女子有孕的卷籍,深知有孕之时会严重影响情绪,且还会出现各种排异反应。 他的小姑娘初孕之时,他未能陪于身边,已是愧歉至极。 而今他终于可在身边守着她,照顾她。 定然再不能让她受委屈。 他的小姑娘,他深深爱着的小姑娘。 她每次流泪,他的心便如被火淬,被刀剜。 他予她的,还太少。 「我没有不舒服……」风水清一双泪眼莹润,昂首轻啄魔王的俊美侧脸,「我就是很想你……阿魈,我很想你。」 「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泫宸魈的清冽嗓音柔绵温软,伴随着他的灼热喘息吻于她唇瓣。 他吻得轻缓小心,方才胸膛间薄薄附着的凉意已彻底融化,似有火焰燃起。 风水清的一双柔荑玉手脱力至无处安放,只能虚虚抚于他心脏之上。 感受他狂乱却略携隐忍的心跳。 许是角度正好,泫宸魈抬起身子,一束清冷月光散落于小姑娘的桃面。 她澈眸染雾,水泽漫眶,绯意盈渲于脸庞,「阿魈……」 分明是…… 情澜倾泄而难敛之态。 泫宸魈唇角漾起会心柔漪,衔住她圆润耳珠,音色沉缓宠溺: 「乖,放松,夫君帮你。」 风水清从恍然内渐渐回过神,怔怔凝睇他蕴满深情的眸海。 倏然通透,羞颜尽绯。 那一刻,魔王仿若化身成森林内最温柔的野兽,由王座之上跃下,向着枝繁叶茂的丛林泉水稳步缓踱。 泉水蜿蜒剔透,似凝聚皎洁月光,淙淙潺潺,湛湛清清。 她仅需略微垂首,便可瞧见他于泉边陷入沉湎。 野兽的唇舌灵巧腾挪,卷起澄净水花,覆盖每一处角落。 她似陷入这世间最美妙的秘境,那里有碎琼乱玉,有烟岚云岫,更有叠翠流金。 良久,她才从云端坠下,投入波澜起伏的沧海暖洋,随之而来是他滚烫怀抱,与餍足得意的喑哑坏笑: 「我的小姑娘,很甜。」 风水清用力掐他精壮腰腹,声不及蚊蝇:「闭嘴!不许胡诌!」 「你个小没良心的,方才娘子为何不让为夫闭嘴?」泫宸魈捏住她下巴轻摇,重重落吻于她脸蛋。 「哎呀羞死了……你别讲!」 风水清赧然娇嗔,鼻埋入他颈窝,深深嗅着他松梅香气,这味道,她每每嗅起,只觉宁神舒心。 「好,睡吧乖,为夫哄你睡。」泫宸魈沉柔轻念,大掌轻拍她玉背。 她在怀中的时刻,永远弥足珍贵。 风水清确也来了困意,刚要迷迷糊糊陷入梦境,蓦然忆起那个活泼灵动的少女,好奇询问:「对啦!钱芊芊是谁呀?当真与凌傲结了婚约?」 「噗……」 泫宸魈哑然失笑,笑声清隽动听。 「哈哈哈……你笑什么呀?我记得初至此地时,你也瞧着他们笑了!嘿嘿嘿……快与我讲讲,感觉很有趣!」 风水清顿时来了兴致!一双眼星星闪闪,颇有些「求知若渴」之意。 「好,你乖乖躺好,腿不许露出被子。」 泫宸魈垂眸扫了眼……小姑娘正在被子外面晃来晃去的小脚丫,见她乖乖收回,才继续开口: 「你可记得几年前,我们在浔江城春游那日,遇到的钱公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被缠住的小可怜 「钱公子?」风水清绞尽脑汁思考须臾,这才忆起那位踩坏了她的桂花糕,且纨绔高傲的钱公子,「你是说钱正才?赔我们一整屉桂花糕那位?」 泫宸魈:「嗯,没错。」 原来钱芊芊是钱正才的妹妹。 钱家。 乃浔江城赫赫有名的大家族,主经营酒楼,其生意不光遍布城内,还扩至周边数城,实属富贾显赫之流。 钱正才是钱家最小的儿子,钱芊芊则是最小的女儿。 故此。 一位嚣张跋扈,一位刁蛮任性。 但兄妹二人仅仅面儿上是个混不吝,骨子里却深存善根,应是耳濡目染,家族之训。 此次浔江城洪灾,钱家不仅捐物捐资,还将酒楼腾出地儿,供无家可归的灾民居住。 甚至还自掏腰包,高价购买新鲜食材,庖厨烧饭,免费提供给数以万计的灾民。 自泫宸煜、泫宸杰来到浔江城后,钱正才倾尽自己所能,助二位调查堤坝垮塌之事。 而钱芊芊,更是无半分大小姐脾气,每日穿梭于灾民营帐,做些力所能及事。 要么分发药物,要么安慰失去亲人的孩童,带他们一同玩耍做游戏。 她的性子本就跳脱活泼,很快便与那些孤儿打成一片,孩童们都亲昵地唤她「芊芊姐姐」。 灾民营正因有她的身影,丝毫不见灾后的死气沉沉,而是…… 一片蓬勃欢悦!团结心齐! 直至泫宸煜、泫宸杰遇刺。 泫宸魈来到浔江城。 他也是那时才得知,原来凌傲便是于此地驻守边境。 起初,二人尴尬至极。 虽整日因赈灾抚民一事低头不见抬头见,但他们之间的对话,每日皆不超过两句。 而后,许是事态棘手,抑或渐入佳境,二人竟生出些非同寻常的默契! 日子也这样匆匆流逝。 忙碌且……怪异! 毕竟曾经何时…… 他们都想杀了对方! 泫宸魈犹记得那一日,他亲自率兵沿浔江巡视,堤坝修缮正在如火如荼进行,灾民获得转移安置,疫病也得到控制。 一切井然有序,步入正轨。 倏时!一道呼救声袭来! 是一名女子不小心落水! 当时情况万分危急! 眼瞧着女子即将被汹汹江水越冲越远,凌傲距江边最近,他毫无犹豫直接扎进湍急江流!将女子救起! 而那名女子,便是钱芊芊。 方才她带着几名孩童于江边玩耍,嬉闹之时一个未留神脚下踩空,掉落于水中。 亏得凌傲相救,这才险象环生。 「哇哦!哈哈哈哈……所以钱芊芊便开始倾心于救了她的凌傲?」风水清听得兴致盎然,不免喜声感慨! 想不到他们的相遇竟如此浪漫!好一出英雄救美! 泫宸魈点了下她的小鼻尖,将她小手裹于掌心疼爱揉搓,「嗯,准确来讲,是疯狂迷恋。」 自被凌傲相救之后。 钱芊芊便如泫宸魈口中所言,对凌傲极尽迷恋!疯狂追求! 每日清晨,她会早早儿守在凌傲居所门外,为他送上热腾可口的餐膳。 凌傲公务傍身,她也会偷偷跟去,制造五花八门的「偶遇」。 见凌傲衣物单薄,她更是以最快速度制了件厚棉袍,逼着他收下。 平日里也无半分女儿家该有的矜持,常常将「凌将军,我喜欢你」挂在嘴边。 如此狂烈直 白的追求,令性子内敛稳重的凌傲颇感苦恼。 只得东躲西藏,连跑带逃。 瞧凌傲终日愁眉苦脸,面色僵白,泫宸魈竟破天荒地与他开起玩笑:「姑娘家如此热情,恰好你形单影只,如若不然,便从了她。」 他本以为凌傲会气急败坏驳斥,殊不知他仿若抓住救命稻草! 将腹中苦水一股脑儿地倾吐出来…… 「那个钱小姐,就像一块牛皮糖!死死粘住我无法甩掉!而且我根本对她毫无情意!万不能耽误人家!」 「我委婉拒绝过多次,又怕讲得太深伤到她自尊,毕竟她是女孩子,又是位千金小姐,脸皮薄。若当真被我伤到,我着实愧疚得很。」 「我知道你对我一直心存芥蒂,可如今我们也算是身处同一战线,她日日如此纠缠,耽误正事如何是好?」 「帮帮我……我真的怕了这位钱大小姐!清凛王殿下,求您帮帮属下!」 凌傲哭丧着脸,讲出长长一串话。 泫宸魈忍住笑意,心知他定是焦头烂额,才如此低声下气相求。 不过…… 凌傲所言的确有理,浔江堤坝垮塌一事本就蹊跷,若钱芊芊一直死缠烂打下去,恐会阻碍调查。 于是泫宸魈建议凌傲,直截了当正式拒绝,以钱芊芊的性子,兴许难受几日便能忘记,也不会再作缠绞。 凌傲终归不是冷心冷面的泫宸魈。 听闻此言,他莫衷一是,相当为难。 在凌傲心里,身为男人应尊重女子,爱护女子。 若当真如此冷酷对待钱芊芊,是否太过残忍? 遂他继续向泫宸魈追问:「这样做……难免有些太伤人了吧?」 「呵。」 泫宸魈冷嗤一声,递给他个凛厉眼神,唇畔弧度冽寒,未语。 凌傲被利刃般的目光悚得头皮发麻!顿时后悔为何向他这个薄情男子提出此问! 疯男人眼里只容得进风水清! 视其余女子为死物! 若遭如此纠缠,恐那女子会被疯男人亲自手刃! 而前阵子那宛儿,若非还有利用价值,这会子只怕早成了具僵硬尸首,埋入土里。 疯男人没教他直接杀了钱芊芊,已算是手软心慈! 如是这般,凌傲终于下定决心! 他特意翻了半宿黄历,选了个万事皆大宜的日子,约出钱芊芊,欲郑重拒绝她的一片情意。 然而他怎么也未能想到…… 「没关系啊!你不喜欢我!根本不影响我喜欢你!」言及此语的钱芊芊,纵然心痛如被火灼,面上却还是那副刁蛮任性的样子。 钱芊芊今日可谓是盛装打扮! 身上这套滚雪金丝霓裳裙,乃家族年宴时所穿礼服,发髻妆容更是华贵精致。 因为这是凌傲首次主动约她。 她为此还兴奋了一整夜! 眼下被拒绝,她的婀娜身姿悄然攀上些不为人察觉的…… 沮丧落寞。 反观凌傲。 他在来前儿已拟好满腹说辞! 怕惹钱芊芊哭,甚至还准备了一套哄慰之词! 未曾想她竟接受的这般…… 理直气壮?! 不对! 她压根儿就未!接!受! 凌傲深深叹息,语气诚然:「钱小姐,我并无娶妻打算,只想将余生献给沙场。所以我不想耽误你的将来,你莫要再将时间浪费在我……唔……」 他还未等讲完话,钱芊芊直接扯过他衣领, 踮起脚尖吻住他! 软软糯糯的触感传来,凌傲惊得心跳停滞一秒! 他…… 他还从未与女子这般…… 亲密接触过。 他的肌肤非属白皙,而是淡淡古铜色,现下红得犹如赤铜! 忽而,有咸湿液体浸入口中,凌傲才猛地回过神,未敢用太大力气将钱芊芊推远。 入目是她水泽满覆的一双杏眼,鼻尖红彤彤,仿若一只受了委屈的猫儿…… 「凌将军,你是否想娶妻、是否喜欢我,我皆不在意,但你无权干涉我喜欢你!」 钱芊芊愤愤抹去眼泪,声音闷闷沉沉,眸内隐有酸涩却依然澄明。 「我今年十八岁,从未与其他男子亲……亲吻过,而你亲了我!就是与我结了婚约!你别想再逃开我!我钱芊芊就喜欢你!偏要嫁给你!哼!我走了!明日见!」 钱芊芊转过身,提着裙摆落荒而逃,唯留凌傲愣在原地。 他敛眸垂视地面,薄薄沙土上有一双圆圆脚印,是她方才所站之处。 良久,凌傲才从那个吻中回过神来,眸色又暗沉几分。 他今年二十八岁,亦是同女子首次亲吻,可并非他亲她啊…… 这样一个心灵纯透的女孩。 为何偏偏会喜欢他呢? 他心底,有他的小郡主呀。 若是接受钱芊芊,如何对得起她那炽烈而宝贵的情意。 又如何翻开自己那颗…… 被郡主占满的心。 …… 听完凌傲与钱芊芊的故事,风水清困得睁不开眼,她窝于泫宸魈怀中,蜷成小小一团,他的心跳,似是这世间最美妙的催眠之音。 仅聆听片时,便会心安入眠。 泫宸魈垂首亲吻她额头,倦意同样袭来,手掌的轻拍动作仍未停歇。 迷蒙之间,他听到她娇娇软软的呓语…… 「希望……凌傲能早日找到属于他的幸福呀……嗯嗯……」 泫宸魈柔柔浅笑,为小姑娘调整个舒服睡姿,手臂圈得更紧,沉嗓轻哄: 「嗯,会的,睡吧乖。」 会吗? 泫宸魈阖上双目,不由得心间反问。 他又何尝不希望凌傲得到幸福。 这个男人,令他敬恨交集。 他永远敬佩凌傲的赤忱忠勇,深明大义,与那颗金子般的善良之心。 恨则是……凌傲对小姑娘隐藏的这份情意,他容不得半许。 凌傲放不下! 深爱一个人的心,岂能轻易放下? 如此,他又怎能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罢了,这些皆与他无干。 只要小姑娘在身边。 其余之事,无所谓。 他也不在乎。 「殿下。」 正当泫宸魈即将坠入梦境,耳内忽传裴刈极轻呼唤之音。 他速速敛去困意,心知此时辰通禀定属急事! 他轻柔将怀中的小姑娘安置于枕上,为熟睡的她掖好被角,出了屋子。 恐惊扰风水清就寝,泫宸魈携裴刈步至前院,才开口询问他所为何事。 裴刈拱拳垂首,难抑焦急:「探子来报,溟幽国三十万大军正往此地迅疾而行!不出十日便可抵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喜欢娘子的味道 闻讯,泫宸魈凤眸微眯,于脑内细细忖量…… 看来泫宸泰坐不住了! 自他刚从皇城出发,溟幽国便开始集军异动,未承想竟来得如此迅速! 近些日子经过一番调查,他还发现,浔江堤坝垮塌并非天灾。 而是人祸! 虽火药粉末被暴雨冲刷得几近消失,但经他数次走访调查,却还是发现了零星痕迹。 如此看来,那浔江堤坝…… 是被人埋设炸药而炸毁! 这一切都是泫宸泰布下的计谋! 如是这般,抽丝剥茧。 泫宸魈终于将千丝万缕的线索,织就成一幅完整的真相之图…… 借暴雨之势,泫宸泰先是将浔江堤坝炸毁,引身为太子的三哥出皇城。 他与三哥关系最为亲密,若他也能跟去,便可一箭双雕! 彻底清除皇城内…… 可与泫宸泰抗衡之力! 殊不知,父皇遣了四哥同三哥去,泫宸泰只得铤而走险,遣人暗中行刺! 最终目的,是将他引离皇城! 对他的小姑娘下手! 其间还安插那名女子,挑拨他们感情。 可这一切……难道仅仅为向他复仇? 下了如此大一盘棋!处心积虑多年!为何偏偏挑在现在下手? 不过…… 那些原因他不屑辨析,亦可置罔不顾。 他只知,泫宸泰,必须死。 那个杂碎不仅敢用狗眼觊觎他的小姑娘,还趁着他未在皇城,对小姑娘讲出那般令人作呕的龌龊之语! 泫宸泰。 必须被他亲手蹂躏折磨至死! 瞧着殿下目露凶光,裴刈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出声:「属下这就将此事禀告给风将军。」 「明早再禀。」泫宸魈不经意扫了眼已熄灭烛火的风水浚房间,轻声沉吟。 复又独身前往书房,随着步伐缓声交代:「将最新的浔江城布防图取来,传刃血凌傲来见我。」 裴刈:「是,殿下。」 裴刈细心为殿下挑了根新蜡烛点燃,因新烛比旧烛更明亮,待他再抬眸时,毫无意外瞧到殿下难抑倦意的疲容。 他赶紧转头向外走,掩饰发红眼圈。 他追随殿下十余年,即使殿下未讲出口,他也通晓,殿下是不忍打扰风将军休息。 索性将事情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自从殿下来到浔江城。 白日里,殿下要处理城内赈灾抚民事宜,堤坝修缮、灾民安置、疫病控制。 样样亲力亲为。 入了夜,殿下则去探望太子殿下伤势,直至太子殿下安睡,殿下回到书房又要梳理大量案宗线索。 得知王妃被「驱逐」出皇城后,殿下更是马不停蹄,昼夜无休赶着去接王妃。 近些日子,只要空余出时间,殿下便独自躲于屋内,翻阅关于女子有孕的卷籍。 殿下他…… 上次好好用膳,正常休息。 是在何时? 裴刈已记不清。 好在,王妃平安无事,还身怀着他们的孩儿。 或许…… 这也是最能让殿下…… 愉悦之事。 有王妃在身边。 殿下才能欢喜。 翌日清晨。 风水清睁开惺忪睡眼,美美伸了个懒腰,自有孕后,她再也未能像昨夜睡得这般安稳。 果然还 是窝在魔王怀中……最安心啦! 边甜滋滋想着,她边傻笑着偏过头,凝睇魔王那张精致俊美的侧脸。 出神望了好一会儿,她唇畔弧度愈发粲然,忍不住伸出小手……轻轻点了下他饱满圆润的喉结。 「不许乱摸。」 泫宸魈陡然睁开双眼!嗓音略有沙哑,瞧她一只小手愣怔于半空……俏皮可人。 他忍不住将她一只纤纤玉指含进口中,用舌尖舔了下她的指尖。 风水清唰地抽回胳膊!揪起他耳朵,赧着脸恼羞成怒,「喂!你好恶心!为何总喜欢舔.我的手!讨厌死了!」 泫宸魈勾起邪肆之笑,探身吻住她樱红唇瓣,稍稍用力咬了一下,「因为你哪里都很甜,为夫很喜欢娘子的味道。」 「大清早的!你你你……口出狂言!」风水清面庞绯意彻底渲浸耳尖,不禁忆起昨晚那脸红心跳的…… 思于此,她一张玉雪娇容红得快要发紫,狠狠捏住他隽挺鼻尖,「我饿啦!我要用膳!」 「好……」泫宸魈拉出个宠溺尾音,绵柔无比。 纵然他已彻夜未眠,但只要一见到她,那些疲惫烦忧皆可一扫而尽。 他的小姑娘,害羞时最可爱。 一上午的时光匆匆流逝,这会子和风日暖,空朗云浅,并无早晚那凛冽寒意。 风水清百无聊赖于院内悠悠散步,旁里是伤口痊愈的春枣。 遇袭那夜,春枣仅受了些皮外伤,近段时日经裴刈的细心照料,恢复神速。 用过早膳,魔王与大哥便一同去了城外军营,据说是商讨如何抵御溟幽进犯。 虽是用计,但大哥也实实在在地将兵权尽数交还朝廷,手中仅余三万精兵。 而那溟幽大军,则足足有三十万。 这十倍差距,究竟如何弥补? 若这浔江城被溟幽攻破。 大耀……必然覆没。 更何况,为避免打草惊蛇,消除泫宸泰戒心,皇上无法下旨恢复大哥兵权。 如果她未猜错,皇宫现在应已被泫宸泰控制,同时将皇帝当作人质。 此局对他们太过不利,似乎已陷入死路,突破口到底在哪里? 思来想去之间,风水清已步至宅院深处。 昨夜来得太晚,她并未仔细留意这宅院结构。 如今细细一瞧,竟是别有洞天! 原来这宅院内园还有一片独立空地,藏着一间别致小屋。 风水清又往里走了走,瞧见角落里立着一名女子,衣衫单薄,身形瘦削,正聚精会神地昂首凝视天空。 似乎闻得动静,那女子转过身。 二人四目相对一瞬间,便倏然通晓对方身份。 风水清仔细打量着眼前……眉目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女子,她的皮肤白璧无瑕,韶颜稚齿,鼻秀唇红。 乍一看,倒真是与她酷肖难分! 尤其那一双澈眸,清透明亮,澄洁纯净,仿若一面碧湖。 粼漪涟涟,淙淙湛湛。 风水清记得她貌似叫…… 「宛儿参见清凛王妃。」 对,宛儿。 风水清摆摆手,示意她起身。 她知道这是泫宸泰身边的人,特意遣来勾引魔王,借机挑拨他们感情。 当初魔王留她一条命,正是打算叫泫宸泰放松警惕,好与皇上里通外合救下风家。 而今,他们已平安到达浔江城,与魔王会合。 想必……这宛儿。 已失去利用价值。 成 为泫宸泰的弃子。 既然如此,他们可否利用宛儿向泫宸泰传达错误信息,以此来扭转战局? 风水清脑内万绪千思,面色平静无波,以帕抵鼻,不露痕迹观察宛儿的细微表情。 然而,她却不知。 宛儿的心,已彻底坠入谷底。 宛儿扯开个僵硬笑容,竭力隐忍戾气,诚然开口: 「小女的家人皆于洪水中丧生,是清凛王殿下心善,将小女留于身边伺候。所以小女定要报答你们!还请王妃赏脸,进屋坐坐,屋内有小女新制的糕点,供您品尝。」 风水清心如明镜。 这宛儿怕是要开始演戏了! 那便陪她一起演。 风水清笑意嫣然,轻点娥首和婉道:「好啊!」 宛儿房间被她收拾得利落整齐,窗明几净。 风水清由春枣搀扶着坐于椅上。 现如今,她孕期已四月半,稍露显怀之态,圆腹微微隆起,四肢仍旧纤细。 宛儿端来还冒着热气的蜜枣糕,又为她斟满温水,盯着她孕肚羡慕道: 「王妃,清凛王殿下待您可真好啊!小女听说你们大婚之时,红毯铺满整座皇城呢!那规制都快赶上娶后之仪了!」 「嘿嘿,多谢。」 风水清礼貌回应,敏锐捕捉到宛儿眼内有一丝嫉火燃起。 她心内一紧,遣春枣去为她取来毛毯,转过头时,冲春枣递了个眼神。 「啪嚓……」 「哎呀!」 宛儿惊呼一声,原是她不小心将茶盏打碎,忙蹲下身子一片片拾起,悄悄选了片最锋锐的碎瓷藏于手心。 风水清垂眸斜睨,站起身子与宛儿保持距离。 她有预感,宛儿……要发狂! 果不其然! 宛儿再起身时,一双眼已猩红无白! 只见她扫臂向前! 碎瓷尖儿耀着锐利光芒!据风水清的脸近在咫尺! 风水清早有预料! 准准捏住宛儿小臂!顺势捞起盛装糕点的盘子向宛儿头上砸去! 「砰!」 盘底接触宛儿头骨发出巨响! 鲜血瞬时将她半边脸染尽! 糕点散落一地。 宛儿却还不死心,弯腰抓起碎瓷再度朝风水清攻击! 风水清发反应极快!抬臂遮挡! 幸亏眼下是冬月,衣衫厚得很,她毫发无伤。 蓦地! 门外传来纷乱脚步声,是春枣方才收到眼色,唤来的侍卫。 他们一股脑儿冲进屋子,将风水清护在身后,反剪宛儿双臂,强制她跪于地面! 「呵呵呵啊哈哈……」 宛儿口中笑声阴森恐怖,仿佛地狱中怨气集身的厉鬼! 一双眼鲜红似血! 无法分辨那颜色到底是不甘,抑或绝望伤心。 风水清娥眉紧蹙,音色淡漠:「宛儿,你……」 「别唤我宛儿!我叫娇儿!娇儿!!!」 娇儿疯狂嘶吼截断风水清之语,甚至哑了嗓,破了音。 继而她又仰头大笑,热泪狼狈地爬满她脸颊,似着了疯魔般反复咆哮: 「我就是个替身啊!讲什么娶我!疼我!都是放屁!枉我信以为真!我是替身啊!替身啊!!!」 「哈哈哈哈……我是替身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为夫听娘子话 风水清被娇儿歇斯底里之态……搅得云里雾里!根本听不懂她口中话语! 替身?替身是何意? 难道是指泫宸泰派她来做替身? 简单思虑少顷,风水清无心管顾。 瞧此架势,这宛儿也好,娇儿也罢,定然不会乖乖配合他们为泫宸泰传假消息,那便无需再为她浪费时间精力。. 索性先将这发狂女子关押起来,待魔王回来发落处置。 娇儿被侍卫架着向外走,她四肢软似面条,身子颓靡地佝偻下去,头垂至胸襟,嘴里仍不断重复念着: 「我是替身,我是替身……」 路过风水清身旁时,她全身猛地一颤!恶狠狠低吟: 「那个变态盯上你,呵呵呵哈哈哈……你自求多福吧!」 言落,娇儿一口咬在侍卫小臂! 趁着侍卫吃痛愣神的间隙,娇儿拼尽全身力气挣脱禁锢!直直撞向墙壁! 「梆!」一声巨响! 娇儿额头被磕出个深坑!鲜血瞬时奔涌而出!将她整张脸染得透彻淋漓! 她唇边这才挂上笑意,配以血肉模糊的面庞,惊悚而令人战栗。 见状,旁里守着的侍卫将风水清团团护住,无人在乎娇儿伤势,亦无人在乎她死活。 娇儿从嗓中挤出个孱弱轻哼,泪混融血液蜿蜒至下颌,身子飘飘悠悠着倒落于地。 犹如一片茶叶浮于茶汤表面,又似汪.洋内的一叶扁舟。 渺小卑微,无根无依。 她静静躺于地面,血泪积聚成滩,无穷无尽的黑暗向她袭去。 在她呼出最后一口气息之时,眼前甫一闪过她这短暂且…… 悲惨的一生。 娇儿十二岁那年,初入瑞贤王府作丫鬟,坊间皆传瑞贤王殿下潇洒个傥,温润疏朗。 皇城中有不少女子倾心于他。 娇儿,也不例外。 入王府后,她仅能远远瞧上一眼这位金相玉质的瑞贤王殿下,许是年岁尚小,她不懂那种面红耳热的赧然感觉为何物,更未敢动过其他念头。 直至她十六岁,竟被提拔成瑞贤王殿下的贴身婢女。 那时,她也开始懂得男欢女爱,亦想为自己谋条出路。 因此,她既兴奋,又期待发生奇迹。 若是能被瑞贤王殿下宠幸,做个暖榻丫头,日后或许还能嫁给他做侧室。 为奴这么些年,试问谁人不想翻身做主?过着养尊处优的快活日子? 如是这般所思,她真真是卖了力地讨好殿下、伺候殿下,可谓是无微不至。 反观瑞贤王殿下,对她则提不起半分兴趣,床伴一茬一茬儿地换,尽是些妖娆妩媚的风尘女子,夜夜莺啼,暧昧恣意。 令她难免着急。 而那日,瑞贤王终于临幸了她! 未想到,殿下却如着了魔般,在她身上念着其她人的名字。 那人…… 名风水清。 他的凶狠!他的癖好! 他的暴虐之欲! 她极度恐惧! 也让她渐渐失去生意。 她无计可施,只得投湖自尽,正当意识蒙眬时,竟被孑子救了上来! 自那之后,她本以为殿下会对她极尽折磨,疯狂蹂躏! 可殿下却…… 忽然变得温和起来。 无论是态度、语气,抑或床笫。 皆柔情似水。 甚至每每事后…… 还会与她温存片 时。 她,彻底沦陷。 与此同时,殿下还允诺她,事成之后,将她娶为侧妃,让她为他绵延子嗣,许她宠爱。 她这才义无反顾于半路截住泫宸魈,拼了命地求他将她留于身边! 到达浔江城后,更是献媚谄谀!百般勾引! 殊不知,那冷漠桀凛的男子,连余光都未曾分给她半丝,更别提肌肤相触。 让她只觉自己是个…… 恬不知耻的***女子。 不过为了瑞贤王殿下,为了那个她深深搁在心里数年的潇洒男子。 她等!她可以等! 兴许日后还会寻到时机! 只要她努力!只要她完成任务! 回到皇城,她便可成为尊贵的瑞贤王侧妃! 得他宠爱!受人敬仰!享尽荣华! 而方才…… 她终于见到瑞贤王殿下口口声声念叨的……那名女子,风水清。 竟与她长得如此相似! 不! 是她……像她。 却又不及那风水清万分之一。 风水清是清凛王妃,母家乃大耀至鼎家族,是清凛王捧于心尖的宝贝,更是集皇上、家人宠爱于一身的璀璨明珠! 而她,只是个卑贱之奴,是殿下发泄.欲望的工具,亦是他肆意凌辱、调弄的玩物。 她更是替身! 是颗随手丢落的弃子! 是殿下玩腻了的宠物! 也好,死了吧。 死了便可离开这冰冷人世间。 死了便再无幻想,再无惦念。 「王妃,您没事吧?方才那疯婆娘伤到您没?」 春枣被如此血腥一幕吓得面色发白,却也顾不上自个儿惊惧,忙搀扶着王妃关心询问。 风水清倒无甚惶愕。 震惊之余,唯剩惋惜。 这女子连死都不怕!还有何事可怕?竟选择自尽? 为何连自己的生命都不爱惜? 自尊自爱,方能得他尊他爱。 哎……罢了。 死者为大,何必再过多计较。 风水清奈然摇摇头,由春枣扶着向外走,边侧首淡语吩咐: 「寻块稳妥地界,将她好生安葬。」 侍卫垂首行礼,「是,王妃。」 院落团回凛严光,月夜碎碎坠琼芳。 鹅毛般的雪片由天空旋舞而落,小院儿铺起薄薄一层星荧雪毯,皑皑生辉。 餐膳香气萦绕于鼻,风水清抚着微隆小腹立在窗边,翘首以盼着魔王归来。 「小珏儿,你再坚持片刻,待爹爹回来我们一起用膳呀!」 「王妃。」春枣瞧着她被笑意浸满的面庞亦觉欢喜,细心着取了件棉袍披在她身上,「此地不及咱们王府修缮细致,窗边还是透着凉,您可万不要着了风寒。」 「嘿嘿,谢谢春枣。」风水清转过身,拉起春枣的手拍了拍,「过会儿阿魈他们回来,你也随裴刈去用膳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嗯,多谢王妃。」 春枣赧着应答一声,她心知有殿下在,定会妥善照顾王妃。 况小两口共膳,亲密相处,她在旁里傻傻杵着,总归……不太合适。 当遂末一道最耗功夫的党参乌鸡汤刚端上桌,宅院外响起阵阵马蹄声。 风水清顿感心内充盈! 她的魔王回来了! 她提裙快步行至门口,目光聚于小路尽头那道圆拱门上。 踮起脚尖,望眼欲穿。 魔王的颀长身姿终于出现! 他身披鹰背色狐裘大氅,腰束长剑,战甲熠熠,神采英拔。 他的浓密瀑发垂坠于胸肩,铁靴踏地发出沉稳有力的笃笃之音。 每一下儿,皆踏入她心楹。 飞雪纷纷扬扬,积于他发顶,他的长睫也凝坠几颗冰莹。 他一双凛厉凤眸冽然犀利,却在瞧见她立于门口那一瞬……变得滚烫而焦灼。 泫宸魈大步迎前,扯住风水清袖角,将她带回屋里。 转而,他褪去挂满雪花的狐裘,卸下长剑战甲,于炭炉边仔仔细细烤着双手。 直至恢复温度,他才将她拥进怀里,眉宇间缀满疼惜,「时值冬季!寒风刺骨!你岂能跑到门口站着等我?回来时侍卫禀报,那个疯女人竟敢伤你?我……」 余下的担忧之语。 被风水清用唇封住。 泫宸魈一怔,刚欲加深这个吻…… 风水清却俏皮笑着躲开,眸子晶晶亮亮,踮脚为他拨落头顶雪花,「你个啰嗦魔王!我想第一时间见到你嘛!且那女子并未伤到我,阿魈不必担心呀!」 「还有!」风水清稍稍用力揪了揪魔王耳朵,又用葱指抚平他紧皱眉心,「回来第一句话要说我想你!不许唠唠叨叨讲我!」 「好,为夫听娘子话,为夫很想你。」泫宸魈唇畔漾起释然笑意,糅杂着满满宠溺,对他的小姑娘言听计从,俯身再度印下缠绵悱恻之吻。 而一旁…… 跪着的军医将头埋得更低!压根儿不敢抬头! 方才清凛王殿下得知王妃被那疯女子攻击,立即命他前来为王妃把脉。 未承想!进了屋后他二人……如此亲昵! 完全将他忘于脑后! 他若悄悄退下去,恐殿下责备。 可若继续留在这儿…… 哎…… 罢了! 他瞎,他聋! 瞧不见!听不见! 对! 瞧不见!听不见! 辗转厮磨半晌,风水清被吻得晕头转向,无意中偏了下脑袋才见到…… 旁里还跪着军医! 「哎呀!」她赧着脸赶紧推开魔王,重重捶他胸口,「怎么不告诉我带了军医来?方才那些话……还有我们……都被听去瞧去了!」 「好,怪为夫未能及时讲明,娘子别气,是为夫不对。」泫宸魈掐了掐小姑娘羞红的脸蛋,温言软语绵声而哄。 见此情形…… 军医吓得愈发不敢动作! 这可是向来冷酷薄情的清凛王殿下啊!对待敌人悍戾残忍!对待他人疏离寡言! 他他他他他……方才怎么……怎么……如此温柔?! 果不其然! 传闻殿下在王妃面前似变了个人!并非空穴来风啊! 之前他从未相信!以为皆属讹言妄语!而今亲眼所见…… 着实令他开了眼界! 看来,唯有王妃才能…… 一物降一物! 哄慰须臾,泫宸魈牵着风水清并肩落座,取起她小臂搭于脉枕,忧心难平道:「虽那疯女人未能伤到你,但还是把了脉才安心,乖听话。」 「嗯嗯……好吧!」风水清乖乖点头答应。 待请脉毕,军医俯首照实禀述: 「回殿下,王妃。臣经诊脉确定王妃身体无恙,胎相稳固,请殿下与王妃宽心。只是……行房之时,需小心节制。」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乖,别担心 「噗……」 闻得军医之言,风水清一口温水喷了出去!她双颊滚烫,心脏狂跳个不停! 泫宸魈也闹了个大红脸,忙用帕为她擦拭,「慢些喝,慢些喝。」 而跪在二人面前的军医,吓得赶紧伏于地面不敢抬头!还以为他讲错了话,惹得王妃不适! 他……他还不想死啊!究竟是哪句话讲错了?!分明是实话实说啊!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僵持半晌,泫宸魈陡然反应过来!旋即唇边勾起不为人察觉的……弧度。 泫宸魈清清嗓,「若无其事」淡漠询问:「咳……可以行房?」 军医立刻对答如流:「回殿下,王妃胎相稳固,可以适当……」 「停停停!多谢军医,请您出去吧!」 风水清急急出言打断二人对话!面庞绯意染透耳尖! 臭魔王!又想欺负她! 送走军医,春枣为二位主子盛好米饭,便阖门退出了屋。 风水清这才细细打量起桌上色味俱佳的餐肴: 云片鸽蛋烧瓤菜、鸡丝银耳桂花鱼条、砂锅煨鹿筋、暖寒花酿蒸蘑心、桃花干贝、樱桃肉丸、清蒸鲈鱼…… 每一道皆是她喜爱的口味,精致新鲜,令人垂涎欲滴。 风水清未急着动筷,而是先为泫宸魈盛了碗党参乌鸡汤,言笑晏晏道:「近些日子我的魔王好辛苦呀!这是我特意遣春枣为你煲的,快尝尝好不好喝?」 「谢谢娘子。」泫宸魈心内暖意盈盈,口中汤羹咸鲜醇厚,却似蜜糖一路甜入心坎儿里。 晚膳过半,风水清忆起下午时,听到仆人们窃窃私语,终是忍不住问出口:「魔王,听说溟幽三十万大军不日将会到达浔江城?可我们只有三万余将士。」 泫宸魈眸色微暗,唇畔柔涟如故,手中挑鱼刺的动作仍未停歇,「嗯,他们行军速度极快,由溟幽太子徐皓元领兵。」 言语间,泫宸魈将挑好鱼刺的鱼肉夹到风水清碗中,复又掐了掐她略有沉闷的脸蛋,「娘子不必忧心,一切交给为夫。多用些鱼肉,对身子好,乖。」 「嗯嗯,谢谢魔王啦!」 风水清露出灿然笑意,入目是碗中洁白如玉的无刺鱼肉。 她的魔王,每次用鱼之时皆会为她挑出鱼刺,她只需安心享用鱼肉即可。 亦如此次对战,魔王将全部烦忧与棘手之事揽于自己肩上,留给她的永远是欣悦安虞。 这样的魔王…… 为她带来满满安全感。 她相信他的能力,却也心疼不已。 晚膳用毕,风水清被泫宸魈悉心照护着盥漱。 待他沐浴更了衣,她依偎于他馨香温暖的怀内,唇被他轻柔吻住。 屋内未掌烛火,窗外的簌簌雪影投进屋中,明亮莹澈。 她彻底陷落于他的柔情与味道里,身子瘫软成柔荑。 辗转交织间,四片唇瓣绵糯温软,暧昧纠缠。 将他们身体里那团压抑已久的烈焰,尽数点燃。 风水清能感受到魔王的小心轻缓,仿若他指尖下是这世间至罕至臻之物。 他爱不释手,视如珍宝。 泫宸魈将唇移至她圆润耳珠,含.入口中疼爱吮吻,嗓音沙哑沉柔,「小清,我好想你,军医讲了我们可以……」 「嗯……」风水清咬住下唇嗫嚅。 音落,他的掌心似附着魔力,肆意游移,侵占她所有清醒,令她痴迷。 神识恍惚的她,双眼笼绕雾气,失神地圈住他健硕肩颈。 仿佛跌入至绵云朵。 又如堕进酣甜梦境。 耳畔,徐徐漫入他的粗重喘息、宠溺软语…… 「乖,别担心,我会轻些。」 如是这般…… 两颗炙灼之心,相印相依。 屋外,霜雪恣意,寒风刺骨。 屋内,春景旖旎,暖意交融。 翌日,风水清醒来时,身旁已空无一人。 春枣闻得动静,进屋服侍她盥洗更衣。 风水清扫了眼窗外刚蒙蒙亮的天色,疑惑问道:「魔王呢?怎么还未用早膳便走了?」 「王妃呀……」春枣脸色微红,蚊声轻唤,不禁忆起昨晚守夜时,她无意听到的…… 虽她还未曾经历过人事,但也通晓,殿下正值血气方刚之年,又许久未与王妃亲近,难免情难自持。 心灵手巧的春枣为风水清绾毕最后一绺发髻,垂首赧声回应:「眼下已是午时,今儿外面天阴,所以瞧着像是清晨。殿下临走之前交代奴婢,莫要扰您休息。」 「午时?!」 风水清讶异复念,继而反应过来,昨夜折腾到很晚才就寝…… 哼!都怪他! 明明说好只一次! 瞧着王妃耳垂渲绯,春枣会心一笑道:「王妃,请您来用膳吧。」 风水清拍拍红彤彤的脸蛋,落座取起筷箸,还未等用几口,心间不由得发紧,关切追问道:「魔王又去城外军营了?大哥也去了吗?」 「是呀,就连大夫人也跟着大公子去了。那阵儿奴婢瞧着他们脸色都不好看,许是事态紧急。」 「嫂嫂竟也去了!」 风水清舀了勺粥放入口中,脑内暗忖…… 溟幽三十万大军正疾速赶来。 他们所在的浔江城,将是抵御溟幽侵犯的第一道防线,亦是唯一一道防线。 而今大哥失去兵权,手下仅有三万精兵,加之驻守浔江城的近万将士,也只有不及四万军。 偏赶在这个节骨眼儿攘大耀边境,定是泫宸泰暗中通敌,联合徐皓元共同设计。 更何况,皇宫现在被泫宸泰控制,必然不会遣援军来相助。 此局,他们凶多吉少。 浔江城外五里处,军营。 「报——」 小兵入营跪地,正是冬月寒霜,他的额头却密布汗珠,足以瞧得出情况危急。 「启禀殿下、风将军,溟幽大军再次加快行军速度,三日后便会兵临城下!」 闻讯,泫宸魈与风水浚脸色俱是一凛。 风水浚:「知道了,退下吧。」 二人对视一眼,眉心蹙紧。 此刻刃血也立在一旁,敛容屏气,酒窝不见踪影。 他迎前指了下地势图,急声道:「殿下,东昌援军已秘密行至此处,属下会为其传信,命他们加快行进速度。」 「来不及。」 泫宸魈漠然沉吟,纵然脑内千思万绪,却也无法令人捕捉他内心焦灼。 如今情况对他们太过不利! 三万余兵对抗三十万大军! 足足十倍的差距! 若拼死抵抗,或许能得一线生机。 可……他的小姑娘还在此地。 他不能拿她性命安危做赌注! 且危机四伏,泫宸泰于暗中虎视眈眈,他无法将她送去别处,唯有伴于身边方可护她周全。 到底如何是好? 如何破局? 正当泫宸魈陷入沉思之时,风水浚低声念了一句:「泉儿,凌傲,刃血,你 们先出去吧。」 待营帐内唯剩他二人,风水浚收好兵图,喟然而叹:「臭小子,还记得我们初见那夜,我打了你一顿。」 「嗯,记得。」 泫宸魈分神扫了眼风水浚,他舒眉展笑,眸光远眺,瞳色澄明,似在下定决心。 肃静少顷,风水浚唇畔笑意愈浓,锐朗之容布满柔和,浑厚嗓音隐携不舍,「那时我当真生气啊!更是心疼我的宝贝妹妹。」 「你们初结婚约时,恰逢我回到皇城调兵。虽不解妹妹何时钟情于你,但只要妹妹喜欢,我这做大哥的,自然无异议。」 「后来,凌傲率援军来助我抵御东昌。当得知你将清清拘在拂晓宫,我恨不得赶回皇城杀了你!」 「五年前,你又身傍怪病,害得清清被徐桦鼎劫走。彼时的我,彻底对你动了杀心。」 泫宸魈缄默无言,倾耳谛听。 深知风水浚并非责怪他。 而是……托付。 他抬眸,果然瞧见风水浚的眼眶内,甫一漫入水泽。 难道他…… 风水浚拔剑出鞘,凝睇端赏。 这柄宝剑已陪伴他二十余年,剑锋犀锐,剑身痕迹累累,剑柄上的金属镀漆斑驳离离,因持剑之人已数不清握攥几许。 「我长清清十二岁,今年将近不惑。那孩子从小就可爱活泼,两团雪融融的脸蛋,无论如何都瞧不够。还有筠之,书读万卷,儒雅高洁,将来定会接替爹爹,为我大耀出力。」 「爹如今年事已高,该到安享晚年之时。所以我这做大哥的,要将风家撑起来,为弟弟妹妹与家人拼得前路光明!」 闻听至此,泫宸魈完全了然风水浚何意! 他的一双寒眸卷入暖流,紧紧握住风水浚手臂,「大哥,我们还有时间,请您……」 「臭小子。」 风水浚笑意如旧,虎目愈发坚毅,「固然我的精兵能够以一当十,可差距太过悬殊。我驰骋沙场半辈子,为国牺牲乃至上荣光!」 「大哥将爹、筠之,还有清清,交给你,过会儿回去你们就动身!待东昌援军抵达,你再带军灭掉溟幽那帮畜生!杀了泫宸泰!救出皇上!」 「大哥,我们必能想出办法!您若如此,小清她会伤心欲绝!」泫宸魈眉宇间尽是动容,清冽嗓音波澜难平。 他还是首次,于风水浚面前露出这副状貌。 方才风水浚言中之意,分明是要牺牲自己,保全他们! 他坚决不容许此事发生! 泫宸魈刚欲开口继续相劝,一道怒意满满的啼哭之音蓦然传来…… 「大哥!你在讲什么话?!」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长兄如父 熟悉哭声引泫宸魈与风水浚齐齐偏过头…… 是风水清。 她方才偷偷溜来军营,想着近日来魔王与大哥劳形苦神,特意吩咐春枣煲了营养汤羹为他们送来。. 营帐是由厚帆布搭建而成,隔音能力薄弱。 风水清行至门口后,在原地踟蹰半晌,恐打扰他们谈论正事,故此附耳于帐布悄悄听着。 未承想!竟听到大哥讲出那样一番决绝之语! 虽不知发生何事。 但大哥所言之意…… 分明就是要牺牲自己!保护他们! 她这才急急冲进帐屋,红着眼打断二人对话! 风水清丢掉大哥手中宝剑,紧紧圈住他健硕手臂,可怜兮兮嗫嚅: 「大哥!您若是当真心疼妹妹,可不许再讲那些!阿魈言之有理,我们会有办法的!定会想出办法!」 「清清?你怎么跑来了?」 风水浚不露痕迹拭去自己睫下晶莹,又俯身为宝贝妹妹擦净眼泪。 因常年行军打仗、握持兵器,所以他的指腹生出许多厚茧,粗粝坚硬。 抚于风水清娇嫩脸蛋时,她略感刺痛,却不及她这颗心,疼至似要掐出水。 「我若不跑来!你是不是会逼着阿魈带我们走?!而你自己留下对抗敌人!呜呜呜……大哥你不能抛下清清!也不能抛下爹爹和二哥啊!」 「傻丫头,大哥方才是骗人的。」 风水浚将小丫头搂在怀里温柔哄慰,瞧见泫宸魈同样在愁眉紧锁地盯视他。 他又何尝不难过? 可眼下这是唯一的法子! 为了家!为了国! 牺牲他一人又如何? 闻听大哥此言,风水清哭得更凶,她深知大哥是在欺骗她!明摆着是在唬她! 「清清听话,都是要做娘亲的人了,可不许再这么哭了。」 风水浚轻抚妹妹后背,嗓音愈发柔和,宝贝妹妹每每哭泣,他都心如刀割。 这个小妹妹,他一直搁在心尖尖儿上宠。 曾几何时,她还是一团小小婴孩,他每日都要抱于怀中逗她欢喜,小心翼翼照顾这位最年幼的妹妹。 当时家中只有他与风筠之两个男孩,因而妹妹的出世,可谓是弄瓦之喜,令全家人格外欢愉! 起名之时,全家人更是一齐上阵,集思广益,以至还请来颇有声望的文人墨客,望能为妹妹取个不落俗套、钟灵毓秀之雅名。 可一来二去间,拟了几十个名字,全家人俱是不满意。 要么太俗,要么过于沉肃,他们深觉那些名字,无法与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儿相配。 直至那日,他抱着妹妹于院儿内散步晒太阳,恰逢妹妹刚刚睡醒,一双琼眉滢目深深触动他的心。 「楚水清若空,遥将碧海通。」 她的澈眸正如那澄明之水,与碧海相融相通! 这才取字水清,恰好也与他名字顺合。 风水浚记忆犹新,初次唤妹妹「清清」时,小家伙儿笑得双眼眯成两道缝儿,还未生牙的小嘴儿发出「咯咯咯」的奶乎乎笑声。 那一幕,他永生难忘。 日月如梭,光阴流转。 宝贝妹妹在全家的宠爱之下渐渐长大。 首次走路、首次奔跑、首次学语、首次唤爹爹、娘亲、哥哥…… 她人生里重要的每一刻,风水浚都记得无比清晰。 而在妹妹五岁那年,他们的娘亲兰心因病去世。 他那时已十七岁,懂得生老病死,天人永 隔。 妹妹虽年幼,却也能感受到家中的悲恸气氛,往日里粲然活泼的笑脸消失无形,常跑去那空无一人的房间找寻娘亲,迷茫而无措。 瞧着妹妹懵懂费解的模样,他痛得仿若摧心剖肝。 风水浚迎前抱起妹妹,强颜欢笑道:「娘亲去了很远的地方,她很幸福,清清不要担心。」 五岁的稚童信以为真,她深知大哥从未欺骗过她,遂眨巴眨巴葡萄大眼,奶里奶气道:「那以后清清是不是没有娘亲了呀?娘亲是不要清清了吗?」 「当然不是。」 风水浚难抑哽咽,佯装平静,「娘亲也不舍得离开清清,她只是去另一个地方默默爱你。娘亲不在身边,清清还有爹爹、大哥、二哥。对了,上次那幅画我们还没画完,你去取来,大哥接着教你画!」 「好呀!嘿嘿嘿……清清这就去取来呀!大哥等我呀!清清跑得很快喔!」 风水浚将小家伙放于地面,望着她愉悦兴奋的背影,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从那时起,他便下定决心。 爹爹年龄越来越大,为朝廷与家庭奉献一生,日后该好好颐养天年。 他身为家中长子。 长兄如父!责无旁贷! 他定要守护好风家! 守护好弟弟妹妹! * 忆思终敛。 风水浚感受到妹妹哭得身子颤栗。 妹妹难过,他这做大哥的…… 更难过。 「你还知道我要做娘亲了?」风水清抬起泪眼,愤愤瞪着大哥,「日后我的孩儿出世,你忍心叫小珏儿见不到大舅父吗?!你难道不想看你的小外甥长大成人吗?」 「哎……」 风水浚深深叹息,无语凝噎,心间愈发沉重。 见小姑娘哭至双肩发抖,一旁缄默注视的泫宸魈早就心疼不已。 他拉回风水清搂于怀中,边轻柔为她拭泪,边继续劝慰心意已决的风水浚: 「大哥,此事我定会想出对策。小清所言有理,您是小珏儿舅父,当真不想亲眼见一见您的外甥吗?」 「好,此事再作商议。军营寒气重,你先带清清回去吧,她有着身子万不能着凉。」 风水浚终归妥协,他实在见不得妹妹眼泪。 原想将此事瞒着宝贝妹妹秘密进行,竟阴差阳错被她听了去! 罢了…… 看来只能另寻他法,再作打算。 回到宅院。 风水清仍旧提心吊胆,以她对大哥的了解,大哥是个倔脾气,一旦下定决心便无法轻易动摇。 方才于归来途中,她已然了解此事的前因后果。 溟幽大军来袭,他们兵力单薄,根本无法抵抗。 当前陷入绝境,需得好好谋划方能稳住全局。 他们不会死!他们一个都不会死! 定能想出法子! 泫宸魈用手指抚平小姑娘紧蹙额心,温言责备:「不许再往军营跑了,那里环境恶劣,寒冷潮湿。有事便遣人去,我回来找你。」 「啊呀对啦!」 风水清这才忆起她去军营的真正目的!不过一来一回隔了如此久,想必那汤羹早就凉了个透。 「本想着给你们送些补汤,这会子怕是已不能喝了。」她惋惜道。 「无妨,娘子的心意为夫已收到。」 言落,泫宸魈吻了吻她的唇角。 风水清轻点娥首,心存余悸,双手捧住泫宸魈的俊美面庞,诚恳挚语: 「阿魈,答 应我。不可让大哥牺牲自己救我们,而且你也不许做出这样的事。你和大哥都是我最爱最亲之人,无论哪一个,我都不能失去。」 「嗯,还记得那句话吗?」泫宸魈亲吻她掌心,又拉过她小手覆于自己面上缓缓摩挲,「一切交给夫君,娘子不必忧心。」 「嗯。」风水清扑到他怀里,确信不疑,「阿魈,待这一切结束,我们离开皇城去周游四海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 「好,我带着娘子看遍这世间,在每一处皆留下我们的足迹。」泫宸魈的清冽嗓音满载期许,眸海诚然。 他带着他的小姑娘踏遍千山万水。 她在身边。 在她身边。 相偎相依。 簌簌寒酥天淡,云来去,月洒琼枝,人难安眠。 风水清自有孕后,总觉身子困乏疲累,几乎是沾枕便着。 而今夜。 她心事难以纾解,竟失了眠。 许是窗外雪声沙沙,碎琼乱玉扰静憩。 抑或泫宸魈以为她熟睡,悄然离开房间,令她更难宁神入梦涟。 三万抵三十万。 这场大战注定孤注一掷,非赢即死,没有退路与回旋余地。 辗转反侧之间,风水清从异空间内取出一只精致药瓶。 黑底银纹,绘着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金色狮猊。 此乃吸引狮猊、老虎、野狼等野兽之诱兽药,布撒药粉后,即可招来方圆十几里内的凶猛野兽。 这空间确属世间罕见之物,正如她初次接触时,言之其像一只聚宝盆。 但自从小甜甜离开,她每次拿取东西则会消耗诸多体力。 加之她身怀有孕,更是心余力绌,无法做到游刃有余。 若非如此,她可从异空间内取出质量至佳的盔甲武器。 三十万大军根本不足为惧。 可…… 千思万绪难梳理,风水清下意识攥紧手中药瓶…… 若用此药相配,兴许胜算能提一提。 只是现在处境捉襟见肘,对他们极为不利。 究竟如何破局? 与此同时,泫宸魈亦在书房全神贯注思考。 他单手持长剑,用蘸了剑油的上好鹿皮擦拭剑刃。 烛光时不时轻晃,锋锐剑刃上的星点荧光便也随之摆动。 凌凌璨璨,烁烁湛湛。 泫宸魈凤眸微眯,透过剑身倒影凝睇自己的面庞。 今日下午他接到消息。 皇宫内,禁卫军、宫侍来了个大换血!皇上还下旨大修奢靡宫殿。 而宫外,税赋加倍,苛待商贾,田税亦达到大耀开国以来的至高之境! 就连皇亲贵胄皆被全面监视控制,更别提普通百姓,受到的压榨剥削愈甚! 故而,皇城内叫苦连天,人言啧啧,怨声载道。 朝堂之上若敢有人质疑,下朝之后便会「意外身亡」。 一时间,皇宫内外人人自危,惶惶不安,流言四起。 讲之皇上已寿衰,昏庸无道,暴力持政。 甚至有几处偏远之地,已经开始私自募兵,打算揭竿而起,高呼替天行道! 这一切,应是泫宸泰联合段伯祺搞得鬼,他们中饱私囊!贪图享乐! 而皇上…… 思于此,泫宸魈双目骤然聚满戾气!似要比剑刃更加犀锐凌厉。 父皇他……独自一人在皇宫,孤立无援。定是被威胁、被他们当作傀儡! 父皇,请您放心! 儿臣一定会救出您! 正当泫宸魈晦思之时,裴刈跑进屋来激动通禀:「殿下!请您速速前往城门口!我们的机会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只想吃掉娘子 浔江长云暗雪峰,孤城遥望兵骑山。 浔江城外五里处,军营。 「吁……」 泫宸魈翻身下马,恰好遇到刚从主帅营帐步出的风水浚。 经裴刈禀述:城外军营通报,有一支队伍正疾疾向此处赶来。 领军之人多达三十余! 这支军队是风水浚的旧部,听闻风将军被罢职削兵后自发组织前来支援! 也就是说,他们由各自驻地纷纷集结! 日夜兼程!披星戴月! 背叛朝廷! 支持风水浚! 就在泫宸魈与风水浚仍处于震惊之时,三十余将领已在二人面前整整齐齐跪成一排! 积雪皑皑,银甲熠熠,目光炯炯! 他们拔出腰间佩刀! 齐举向天! 「末将郑磊!」 「末将王默!」 「末将冯潜!」 「末将陈峰胜!」 「末将谢成武!」 「末将……」 「……」 「誓死追随风将军!」 「誓死追随风将军!」 「誓死追随风将军!」 在军中向来严肃且不苟言笑的风水浚,被此壮观场面感动至眼眶湿润! 这些都是追随他多年的旧部! 都是与他同生共死的兄弟! 虽他将兵符交还朝廷,但这些人的心,仍与他紧紧连在一起! 其余将领与泫宸魈并不相熟,郑磊、王默、冯潜却格外思念他! 瞧见泫宸魈也立在风将军身旁,他们三人起身围了过来,拱拳恭敬道:「末将参见清凛王殿下!」 「嗯,好久不见。」泫宸魈颔首以回应,语气清冽如故,亦隐埋稍许激动。 自西北一战后,他们已五六年未曾见面,这帮皮猴儿,外刚内柔,朴实淳厚,令他难免动容。 郑磊憨憨一笑,黝黑面庞略携羞涩,「殿下!之前听闻您沉睡,我们三兄弟着实担忧得紧,还去清凛王府看过您一回!如今您终于痊愈!末将衷心为您高兴!」 「你小子!」冯潜笑中含泪杵了郑磊一拳头,「殿下,末将对您讲!当时就属郑磊哭得最凶!在王府内当着王妃面儿没敢哭,待出了王府那家伙哭的!眼睛都肿了!」 郑磊立马儿狠狠用刀柄戳他肩膀,「我才没有呢!殿下与风将军跟前儿你别胡说!」 「哈哈哈哈哈……」 众人相视一笑。 王默也往泫宸魈身边凑了凑,挠挠头虔声道: 「殿下,自从对战蛮部那次被您罚了后,末将再也未敢在军中饮酒!对了!上次决战之前您还答应我们一同畅饮呢!可那时您重伤未愈,耽搁了!待此次大战结束,咱们把那顿酒补上吧!」 泫宸魈给了王默后脑勺儿一下,唇角噙笑道:「你这小子,总惦记着饮酒!好,本王答应你。」 大敌当前,叙旧少顷。 泫宸魈、风水浚与一众副将立刻开始商讨作战计划。 郑磊他们一共带来五万援军,皆是死心塌地跟随风水浚的旧部。 原来,自从风水浚将兵符尽数交还朝廷后,一些忠心之士根本不相信披肝沥胆的风将军集兵谋反。 故而,他们联名上奏,恳求皇上彻查此事。 结果奏折还未等递到皇帝眼前,便被段伯祺拦截。 与此同时,段伯祺竟还私自下令,若谁再敢为风水浚求情,立即以通敌叛国之罪严厉处置! 郑磊等 人深觉此事蹊跷,暗中与风水浚其余旧部互通消息,大家一拍即合! 这才聚结队伍,不远千里来增援他们最崇敬的风大将军! 哪怕与朝廷为敌!也要誓死相随! 只因他们信得过风水浚! 风水浚将当下战况为郑磊等人详述,营帐内的氛围陡然沉肃下来。 寂静须臾,郑磊愁思染眉道:「听您所言,即便加上末将们带来的五万援军,我们也只有八万余将士,而溟幽大军则足足有三十万!」 「嗯,没错,很棘手。」风水浚低吟,一双铁拳攥得发白。 话音刚落,旁里站着的一干副将开始窃窃私语,言词之间俱是如何应对。 他们深知殿下与风将军的实力,无论排兵布阵,抑或身手武艺,皆属超群。 可这鸿沟般的差距…… 令他们心里失了底。 嘈杂半晌,泫宸魈凛然道:「本王有一计,或可削弱溟幽军力。」 此话一出,营帐内登时鸦雀无声,数十双目光纷然投向泫宸魈,好奇他究竟有何破局之法。 「雪崩。」 泫宸魈双唇冷翕,吐出二字,而后将他初步拟定的作战计划与众人交代一遍。 只见郑磊等副将骤时醍醐灌着,风水清欲起身,却被泫宸魈顺势拉回怀里,密密层层的吻烫得她加快呼吸。 「阿魈……现在你该好好休息用膳,你……」 泫宸魈封住她唇,嗓音缀满旖旎,喑哑而诱人…… 「为夫不想用膳休息,只想吃掉娘子。」 浔江城四十余里外,溟幽大军。 三十万雄狮如阴云墨浪,黑压压一片,漫无边际。 领军统帅名鲁奎达,乃溟幽塞远大将军,虽名号不及大耀墨骊水浚、东昌赤棠欧阳,但也属骁勇善战之辈! 至少在溟幽国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倏尔!身后巨型履轿内传出的***之音,惹鲁奎达一双锋眉蹙紧,面色难掩嫌恶。 「哈哈哈……太子殿下,您好讨厌哦……都把奴家亲痛了……」 「太子殿下,您尝尝奴家这个嘛……」 「哎哟!太子殿下您可真坏呀!不要那么用力嘛……」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阿魈!要我! 刺耳之音愈听愈厌恶!鲁奎达眉间拧成个大疙瘩!索性取了两团棉絮塞入耳中! 耳不听,心更烦! 此次远征,非同小可,因而皇上遣太子徐皓元亲自挂帅! 原本是振奋军心的好事! 殊不知,这太子殿下纯属是个游手好闲、贪图享乐、满脑精.虫的蠢货! 自接到皇上密旨,准备出征以来。 太子徐皓元先是斥巨资打造了一顶巨型履轿!里面可容纳二三十余人!陈设布置穷奢极侈!一应俱全!甚至要比平头百姓所居的小宅还要宽敞! 而后,从溟幽赶往大耀的行军途中,太子殿下还不停遣人去挑选美人儿! 终日里,那履轿内可谓是莺歌燕舞!娇嘤连连! 鲁奎达十六岁从军,二十八岁被皇上封为塞远大将军! 一直以来,他为了溟幽尽忠竭力!肝脑涂地!从未有过二心!欲借此机会一战扬名!成为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 待将来太子殿下登了基,他这前途还不是一片光明! 可如今再一看…… 鲁奎达只觉自己那光明前路……被这肥头大耳的太子堵得严严实实! 何来晋升?! 何来扬名!? 不栽到太子那满腹肥肠里!都算感谢他祖宗积了八辈子阴德! 越想越气! 鲁奎达深吸口气以平稳心绪。 他勒缰止马环视下四周地形,发现此处最适合安营扎寨。 前方即将抵达浔江城,若再接近些,只怕会打草惊蛇,且还容易中了敌人匿伏。 思来想去片时,他决定将此讯禀告给徐皓元。 「启禀太子殿下,微臣已视察过附近环境,我们可在此处安营,请您准允。」 话音落了半炷香的功夫儿,仍闻不得轿内传来太子殿下的声音。 鲁奎达提着耐心再次询问。 直至一声尖利怪叫!徐皓元才气喘吁吁掀开轿帘。 只见他面覆潮红,满额汗珠,脸上还留着几个口脂红印。 徐皓元伸出脖子东瞧西望了会儿,活像只刚探出壳的王八,不耐烦道: 「这不离着浔江城还有几十里吗?鲁将军,本殿怎不知你何时变得如此胆小?快点赶路!少啰嗦!」 语罢,一双媚无骨的素手搭在徐皓元脖上,勾魂儿似地往轿里拉。 鲁奎达不甘心复又劝解:「太子殿下,再往前便是空桑山,那里地貌险峻,丛林密布!末将担心大耀军在那处埋伏,到时……」 「到时什么到时?他们的皇帝老儿已经糊涂了!风水浚也被削了兵权!眼下那浔江城不过三万余将士!咱们可是有足足三十万大军!怕个屁!赶紧滚滚滚!」 徐皓元愤愤念了一大串儿,便拥着美人儿回到轿内。 鲁奎达气得想骂娘! 恨不得冲进轿子抽这狗屁不通的色棍太子两巴掌!再用剑活活儿穿他百八十个洞! 他娘的! 这蠢猪怎么坐上太子之位的?! 真是气他娘的死了! 无奈,鲁奎达敢怒不敢言!只得遵从太子之令继续赶路,面色比他所骑的墨色战马还要黑! 半个时辰后,一道矫捷身影闪进履轿之中。 轿内气味与秽乱场景令他险些干呕。 徐皓元斜睨黑衣人一眼,将美人儿左拥右抱在怀里,傲慢道:「你来做什么?别扰了本殿美事。」 黑衣男子眼尾微动,不露痕迹隐好鄙夷,语气漠然:「瑞贤王殿下安插的细作并未将「石头」投 至指定位置,怕是出了岔子。」 「哼哼!」徐皓元从公鸭嗓中挤出丝嗤哼,不屑而矜倨。 「瑞贤王殿下总喜欢玩儿这些阴谋诡计,出岔子又如何?我溟幽三十万大军必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事成之后允诺即可,浔江城的事儿不必他为本殿操心。」 「是。」 黑衣男子转身出轿,身形很快消匿于阴暗里。 他幽幽瞵视远去的巨型履轿,朝那方向啐了口唾沫。 「腌臜东西,愚蠢至极。」 浔江城外,大耀军营。 大军厉兵秣马,整装待发。 泫宸魈与风水浚等一干将领,正于主帅营帐对作战计划做最后梳理。 帐屋内气氛肃穆,烛光似白昼般明亮。 大战在即,每个人正颜厉色,眉心紧绷,全神贯注谛视桌案上标满记号的作战图。 泫宸魈眸淬凛刃,话锋冽然道出任务部署:「此路,由刃血凌傲带军,守住隘口,阻击溟幽,不得放出任何一只活物。」 刃血双臂环胸,挑眉桀笑:「殿下您放心,属下连只苍蝇都不会放出去!」 凌傲用剑柄杵了下刃血手臂,谨言道:「当季是寒冬,哪儿来的苍蝇?」 「你这死脑瓜骨!夸张懂吗?夸张?!」刃血揉揉被搡痛的部位,挤眉弄眼宣泄不满。 泫宸魈扫去个至寒目光,双唇冷翕:「少贫。」 风水浚也迎上前,手指点向地图,声色严峻: 「郑磊,王默,冯潜还有其余副将、中将,你们这路乃重中之重,定要将溟幽大军赶到东南这条路上来。我们一共只有八万余将士,你们则要率领六万,务必造出声势,不得有误!」 郑磊、王默、冯潜等副将齐声而应:「末将遵命!」 泫宸魈与风水浚对视一眼,双掌相握,四目交接之间给付对彼此的笃信。 风水浚一双虎目缀满星涟,语携感慨,声若洪钟:「臭小子,之前对抗东昌我们并肩作战,看来今日要再度合作了!」 泫宸魈敛去眸海冽寒,蕴有挚情波澜,「大哥,多谢您能够信任我。」 「哈哈哈哈……」风水浚加重掌心力度,另一只手攀上泫宸魈肩膀捏了捏,「都是一家人,大哥自然要相信妹夫!」 距大军出发还有两个时辰,泫宸魈却也抽个间隙速即赶回宅院,见一见他的小姑娘。 此次对战,虽计划周密,欲以智取胜,但双方大军数量依然悬殊。 若溟幽军在极短时间内反应过来,他们将全军覆没。 他从未怕过死。 亦不在乎溟幽侵城。 唯恐,与她分开。 唯恐,再一次失去她。 月照簌簌雪,吹灯窗更明。 伊人忧君锁愁眉。 人不寐,心怀惴。 屋内一片漆黑,风水清披着单袍坐于椅上。 还有两个时辰便要与溟幽三十万大军交战,近几日泫宸魈已为她讲述他们的作战计划。 因空桑山地形崎岖,常年积雪,加之近日来雪势深重。 泫宸魈打算利用此条件,将溟幽大军困于山脚之下,以雪崩与野兽击溃那三十万雄狮。 彼时于东昌对付荆游时,他们采用三路齐攻之法。 此次仍是。 空桑山至浔江城这段距离,有两条必经之路。 东南一条,西南一条。 西南那条地势平稳,与雪崩多发之地相距甚远,不出意外,溟幽固然会选择那条路向浔江城进发。 而东南那条,则恰恰相反。 不仅山路逶迤,地势低洼,且旁边密布丛林,极易遭遇野兽袭击。 故此,一路郑磊等副将率六万大军造势,将溟幽大军逼至东南路上。 那里可人为制造雪崩,再布撒诱兽药粉,便可大幅削弱溟幽大军军势! 二路,是潜伏于东南山谷内的泫宸魈与风水浚,待野兽雪崩攻击完毕,他们将现身诛杀溟幽大军! 三路,是守在出口的刃血与凌傲,他们主要负责将溟幽军堵于山谷内。 唯有如此,方能决断他们逃生之路。 三路中,最危险的要属泫宸魈与风水浚那一队。 他们不单要奋力杀敌,还要躲避雪崩与野兽袭扰。 即可视作…… 九死一生。 忧思之间,门外传来熟悉的沉稳脚步声。 风水清忙跑上前打开门。 入目还未能辨析魔王表情,他渲着灼烈气息的吻便狠狠印住她樱红嫩唇。 这个吻。 很痛,很重,亦很慌乱。 风水清眼鼻一酸,晶莹泪滴由眶内滑落,坠进四片唇瓣,融入舌齿追逐。 良久,泫宸魈抬起身子,将小姑娘紧紧圈在怀里,一言不发,默默感受她的娇软躯体、她的呼吸、她的味道、她的一切。 风水清心知,必然是魔王想在大战之前来瞧瞧她。 刀剑不长眼,形势不乐观。 兴许一个不小心…… 不!不会的! 她的魔王定会凯旋! 多少次绝处逢生! 多少次转危为安! 他们一路走来已经历过千难万险! 携手跨过三世生死离别! 此次定会胜利! 定会大败溟幽! 风水清心内决绝毅然,踮脚吻上泫宸魈的一双凉唇。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猛地一怔,旋即又深深吻了回来。 喘息交织,涎泽之音暧昧旖旎。 风水清的泪已悄然爬满玉雪面庞,荧耀着澄粼月光显尽不舍,难抑殇怆。 她的魔王。 她全心全意爱着的魔王。 肯定不会死! 肯定能平安归来! 她想在他临行之前…… 好好感受他的爱! 感受他的心! 感受他的一切! 如是这般,在泫宸魈略有错愕的注视下,风水清双手颤抖着,将他精壮腰间束着的冠玉宝石缂带解落下来。 下一秒,她双手扯住他胸前衣襟,利落撕开! 泫宸魈完全呆愣于原地,不知所措。 他的小姑娘……究竟要做什么? 不过少顷,风水清褪去泫宸魈身上最后一层里衣,露出肤如凝脂的蜜色胸膛。 她将掌心置于他胸口,抬起一双氤氲雾气的碧眸,泪水潸然,泣难成声: 「阿魈!要我!现在就要我!」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一定要回来! 铺天盖地的吻伴以泫宸魈粗重喘息狂暴袭来!风水清的识海如洪炉灼雪,泄泄融融。 所有理智清醒,皆沉沦于这场狂风骤雨般的辗转厮磨内。 她忧心难安,惶惶惴惴,将全部焦思化作眼泪,涓涓流入炙烈之吻中。 她恐惧,他会战死。 他怯懦畏悸,悚然无力,将全部眷恋化作侵蚀占有,狠狠从她蜜口中索取。 他恐惧,再度与她生死相离。 这一次的他,还是初次凶猛如斯,似要掠夺她身上的一切,通通占为己有! 灵与肉的相融,再无缱绻旖旎! 而是一场押上生死的赌注! 一柄支离破碎的龙渊! 亦是两个不安灵魂的肆意宣泄,淋漓合欢。 屋内未能有烛火相伴,四目却如他们的身体,凝睇彼此,紧紧纠缠。 她碧眸明澈,隐泛泪涟。 他凤眸凛然,忽明忽闪。 她,雪颜尽绯。 他,狂态恣睢。 风水清圈住泫宸魈的壮硕宽肩,极致浪潮来临之前,她失声痛哭,一颗心愈发疼,似被淬了火,用刀剜。 她仰起玉首,吮吻他略渲颤抖的喉结,泣音呢喃:「阿魈……答应我,呜呜……要回来!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回来。」泫宸魈哑嗓软语,一滴水泽由眼尾蜿蜒至鼻尖。 积聚的闪电终达顶峰! 从布满阴霾的天空猛然劈下! 风水清彻底失去神识,跌落于他滚烫的怀抱。 耳畔是他情难自禁的低吼,与发自心底至柔之处的哽咽温言…… 「小清……我爱你,我好爱你……等我回来……」 车辚辚,马萧萧。 行兵弓箭各在腰。 雪纷纷,霜簌簌。 冽寒战即云边戍。 空桑山上。 两道英拔身姿并肩而立。 一道凛厉冷峻,一道锐朗魁硕。 身后,是万余精兵伏于雪地中。 泫宸魈翻掌接起由空翩翩而坠的晶莹雪花,瞧着它们于掌心渐渐融化。 雪,他与她的共同回忆中,有许多场雪。 初见时的懵懂之雪。 前世她尸首上覆盖的血色之雪。 今生他们互通心意时的西北之雪。 此次,则是胜利之雪! 正当他陷入忆思无法自拔时,风水浚昂首望了眼天色,暗内估算下时辰沉声道:「郑磊他们应已开始行动,如果顺利,溟幽军队很快即会出现。」 「嗯。」 泫宸魈静下心来,颔首应声。 雪愈下愈大,犹如置身冰天雪窖。 鹅毛般的雪片渐次模糊视线,纵然泫宸魈视力极为敏锐,也盯视半晌才看清,山脚下甫一漫入失去阵列队形的溟幽大军。 他们弃甲丢剑,狼狈逃窜,纷言乱语嘈杂不堪…… 「快逃啊!不是说大耀军才三万余人吗?这怎么瞧着不止三万啊!好像有三十万!」 「保护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金贵体万不可出岔子!」 「他娘的!怕什么?战啊!你们这些怂货!别逃了!快给老子滚回来!」 「……」 区区两刻钟,溟幽三十万大军已溃如蚁穴,仓皇退遁,海浪般的银甲齐齐涌进空桑山东南山谷! 其中不乏诸多敢于应战之士欲反击,却也被挤得丢盔落刃,无法脱身。 随着山 脚下涌入的溟幽大军越来越多,时机逐步成熟,泫宸魈吩咐士兵利用提前布设好的装置制造雪崩! 「轰隆隆……」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驰骋于天地!正抱头鼠窜的溟幽大军霎时安静下来! 待他们看清眼前景象,更是如无头苍蝇般,乱逃乱撞!失智失神! 雪!雪块!掺了坚石的雪! 势不可挡地从山体滑落! 雪崩咆哮着!怒吼着!朝山下奔涌袭去! 似一只发疯发狂的硕大怪物!携着汹汹气势发出骇人嘶鸣! 遮天蔽日!冰川沸腾!山冢崒崩! 眨眼间!乳白色雪烟将溟幽大军完全笼罩!仿若怪物张开血盆大口终将猎物吞噬! 同时也昭示着……这场撼天动地的雪崩已迅疾结束! 肃寂半晌,被埋于浅层的溟幽士兵开始挣扎着从雪堆爬出,泫宸魈命令二队士卒布撒诱兽药粉! 那药粉呈深褐色,随着雪花从空中旋舞而落。 洁白剔透的雪瓣配以褐色药粉,唯美优雅,殊不知却是给溟幽大军的致命一击! 由积雪内脱身的零星士兵还未等救出同伴!便闻得野兽嘶吼之音…… 再定睛一看…… 狮猊、老虎、野狼等深林野兽,从四面八方疾速扑来! 将刚从雪崩死里逃生的士兵……撕咬成血肉碎片! 惨嚎声、断肢声、鲜血喷涌之声回荡于空桑山谷中! 久久不断,萦萦绕绕。 凄厉残忍,如鸮啼鬼啸。 见状,泫宸魈拔剑出鞘,与风水浚默契相视,欲带兵斩杀溟幽残军。 满头大汗的裴刈忽然迎前跪地禀报: 「启禀殿下!风将军!溟幽大军有三万余士兵趁乱逃走,此刻正向浔江城快速进发!」 闻声,泫宸魈与风水浚脸色瞬时黑沉下来,眉心骤绷! 当前他们的主要军力皆在郑磊率领那队,需得堵严出口!避免溟幽军队撤出山谷! 而手边,加之刃血凌傲那队仅有两万余精兵,需当即下山诛杀溟幽大军! 根本分不出余兵去拦截……那三万余趁机脱逃的溟幽小队! 雪,愈下愈大! 寒风嘶鸣,天昏地暗。 泫宸魈与风水浚不过忖度少顷,便见由雪堆爬出来的溟幽士兵越积越多! 野兽终是无智无谋,即将被反杀干净,人尸、兽尸混杂交叠,血腥味浓重刺鼻。 泫宸魈长睫微垂,攥紧双拳,心涟掀起惊涛骇浪…… 该死! 最担心之事竟当真发生! 那支队伍定是反应过来此地有诈!拼死杀了出去! 眼下浔江城兵力薄弱,大军皆聚于此处! 若被攻进浔江城,他的小姑娘……还有那里的几十万百姓! 必死无疑! 现如今唯一的法子…… 千思万绪戛然而止,泫宸魈翻身上马!偏头对风水浚毅然低吟:「大哥,我去拦截逃脱队伍,此地交给你了!」 「臭小子……妹夫!」 风水浚急急用剑横截他去路! 泫宸魈方才所言之意,分明是要…… 单枪匹马阻挡那三万余溟幽分支! 以一敌三万?! 岂能…… 「大哥,时间来不及了!」泫宸魈拨开风水浚手中长剑,冽目释然而柔和,「来之前我答应过小清,一定会回去!相信我!大哥!相信我!」 「臭小子!」 风水浚红着眼眶大喝一嗓! 「你若是回不来!叫清清成了寡妇!我下了黄泉也不会放过你!臭小子!妹夫!大哥相信你!你一定要回来!」 泫宸魈郑重颔首,扬起马鞭! 「好!驾!」 「殿下!殿下!!!」 无论裴刈如何呼喊,泫宸魈的决绝身影已渐行渐远! 殿下要孤身一人抵抗那三万溟幽大军! 以一敌三万! 不行!他要去帮忙! 去帮殿下啊!!! 思于此,裴刈也翻上一匹马,顶着暴雪速速跟了上去! 风水浚狠狠拭去眼泪,举剑向天! 「兄弟们!杀!!!」 泫宸魈御马疾驰,重重落鞭。 飞雪似刀子割在他脸上,朔风将他束于发顶的瀑发高高掀起,凌砾而冷酷。 他眉宇凝霜,眼尾戾色不绝,眸海杀意难藏。 马蹄陷进雪中咯吱作响,失去清脆,尽是沉闷。 倏尔! 雪虐风饕之中传来另一道马蹄声。 泫宸魈勒缰止马,调转马头,入目是刚追上他且满额汗珠的裴刈。 「滚回去!本王未准你跟着。」泫宸魈拔出长剑,抵住裴刈脖颈。 裴刈丝毫无惧,反而更加坚定!他泪光荧荧,哽噎颤声:「殿下!属下与您一同去!那是装备精良的三万大军!您若有个闪失王妃她……」 「滚回去!本王命令你滚回去!」 泫宸魈暴烈怒嗥!一双凤眸满载刺骨寒意,嗓音却波澜难平。 「殿下!就算属下求求您!殿下!呜呜呜…属下跟随您这些年!岂可看着您……」 「嗤!」 泫宸魈毫不留情加重手劲儿,裴刈颈间陡然冒出鲜血! 继而,他甩去剑刃血滴,直抵裴刈咽喉,「你若再废话半句,本王立刻杀了你。」 「殿下!呜呜呜…求求您了!求求您让属下…呜呜……」裴刈没出息地嚎啕大哭。 「你若真想帮我,便去助刃血守住山谷出口。」 泫宸魈收剑入鞘,唇角轻勾,双眼终禁不住漫上水雾,「本王答应过王妃一定能回去,你答应过春枣吗?」 裴刈一怔!泣不成声! 哭得撕心裂肺! 他的殿下,是为保护他啊! 知道他马上要与春枣成婚! 而……保护他啊!!! 「驾!」 泫宸魈狠落马鞭,再不多言,留下个隽挺锐凛的背影。 裴刈抽抽噎噎拭去眼泪,翻下高头大马,双膝跪于雪地,朝着殿下远去的方向沉沉实实磕了三个头! 而后,他直直挺起腰杆儿,放声大喝: 「属下追随您整整十八年!还会继续追随您二十八年!三十八年!直到属下身死!殿下!属下等着您凯旋!属下等着您凯旋!!!」 挚言窝心,泫宸魈又何尝不知这一决定…… 实乃万死一生! 可他们兵力不足,军势单薄。 山谷中的血战已属勉强!如何分得余兵截阻那支队伍?! 唯有拼死抵御! 方可获一线生机! 他的小姑娘在浔江城! 她的家人也在浔江城! 他的三哥! 还有那浔江城数十万百姓! 他必要拦住! 他必会拦住! 他的小姑娘。 他爱了那么久的小姑娘。 还在等他!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以一敌三万 「他娘的!那个狗太子!他算是个什么鸟儿东西!」 鲁奎达破口大骂!恨得咬牙切齿! 方才他们率大军正准备进入空桑山西南山谷,那里地势平稳,不易匿伏,亦是通往浔江城的捷径之一。 倏然! 皑皑雪地中窜出数不胜数的大耀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们逼到东南山谷入口! 由于大耀军攻势太猛!加之猝不及防!他们只得边战边转移,速速往东南山谷进发! 许是常年征战沙场培养的敏锐观察力,鲁奎达很快便发觉出不对劲儿! 大耀军的攻击仅集中于前方军阵,后方军阵直直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鲁奎达颇感狐疑,抽了个间隙跃上高地,才得以看清…… 后面那「不计其数」的大军竟都是假的!实乃一张巨幅画布!上面绘制着栩栩如生的军队画面! 恰逢大雪蔽日,雪烟茫茫,若不仔细看当真辨析不出! 鲁奎达猛地反应过来! 他们中计了! 于是乎,他迅速找到已被吓尿的太子徐皓元,灼声禀报:「启禀太子殿下,我们中了埋伏!请您下令!冲出包围圈!否则我们将全军覆没!」 「放屁!那大耀军一个个儿跟吃了火药似的!哪里有假?!这条路不是好好儿的吗?赶紧走这条路!快啊!少跟本殿啰嗦!再讲废话本殿砍了你!」 言语间,徐皓元满面横肉悚得直颤悠,浑身腥臊之气。 若非冬日棉衣厚重,怕是衣袍上的尿渍已展露无遗。 鲁奎达虽身为将军,但此次出征由太子殿下统帅,因而唯有徐皓元方能对大军发号施令。 眼看他们即将进入东南山谷。 鲁奎达急得冷汗直流,逼不得已之下,他决定放手一搏!管他娘的蠢太子死活!再不走他们都会死在此处! 他提嗓大喝:「我们中计了!相信本将军的随我杀出去!!!杀啊!」 素日里,鲁奎达与将士们同吃同住,丝毫没有身居高位的架子,故此军中追随他的士兵不在少数。 闻得将军命令,三万士兵这才跟他一同杀出包围圈,而余下的二十多万大军,则与太子徐皓元一同深入泫宸魈与风水浚布下的陷阱中。 待他们终于回过神,已彻底被雪崩与野兽吞噬! 鲁奎达边骑马边骂娘! 走一路骂一路! 夯货太子!蠢驴太子!肥膘太子!那些都是与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兵!竟因徐皓元错误指挥而被人摆了一道! 他岂能不痛心?!不生气?! 看来眼下只有攻破浔江城,方能纾解心内烦闷,也可为皇上证明!那愚笨太子狗屁不是!他才是功臣! 正当他们疾速赶往浔江城的途中…… 一道凛寂英拔的身姿,拦住去路。 霄色映暖枯枝上。 零落满衣飞玉尘。 天将暮,璇花舞,时听雪洒万物。 淅沥萧萧,连翩瑟瑟。 他驻马而立,傲雪凝霜。 寒飔拂过。 他的墨发卷携碎琼乱玉流风回雪,恣意荡漾。 他的瑾玉面庞冽漠如故,剑眉刃目,杀意泄露。 他一手牵缰,一手持长剑。 长剑锋芒逼人,淬劲凌厉,却不及他眸海内的戾鸷,直叫人心生颤栗。 他身披明光铠,金灿熠熠,亦是这天地万物间的唯一色彩。 雪,愈下愈大。 覆满他精壮宽肩。 掩盖他浓密长发。 他孤身一人。 气势却抵得过千军万马! 见状,鲁奎达完全懵了个透! 适才他看清前方拦路之人,便立即遣小兵查探周围是否有伏兵,可小兵回来后竟禀告他根本没有! 仅有他一人! 震惊之余,难免敬佩! 此人他自然认识! 大耀清凛王!泫宸魈! 相传他残暴凶狠,武功超群,剑术更是难以有人企及! 如今看此架势,这男人打算单枪匹马拦截他们? 他们可是有足足三万余士兵! 这不是开了天大的玩笑吗?! 思于此,鲁奎达冷嗤一嗓,扬声念道: 「本将军佩服你的勇气!劝你莫要做无谓挣扎!如若不然,本将军便割下你的人头,挂在大耀皇城菜市口,让你们的百姓都瞧瞧!你这狂傲小王爷不自量力的下场!」 言落半晌,鲁奎达得不到泫宸魈半字回应!连目光都未能分他半丝! 他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儿! 这回也算能痛快发泄一下! 他拔出佩剑,指向雪中静立的泫宸魈,狂怒咆哮:「他娘的!给老子杀了他!谁取下他首级!本将军重重有赏!!!」 「杀!!!」 溟幽大军气势如虹!纷纷扬起手中佩刀向前方形单影只之人攻击而去! 只见泫宸魈敛眸提剑!御马疾奔!单骑闯入敌人军阵中! 以一破万军! 以一敌三万!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就是浔江城最后一道防线! 他就是大耀最后一道防线! 他最疼爱的小姑娘还在浔江城! 他拼上这条命!也要保护她! …… 与此同时,浔江城。 四面边声连角起。 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寒霜雪满地,卿人思君忧难抑。 暮霭沉沉,硝烟弥漫。 风水清无心用膳。 她立于浔江城楼之上,踮脚远眺,望眼欲穿。 虽然大雪将天地之间化作雾茫茫一片白,她却还是想看!她能看清! 她的魔王,她的大哥。 在前线浴血奋战,浴血杀敌! 她要在此处等,等他们平安归来,等他们凯旋! 倏尔! 腹中被重重踢了一脚! 风水清滞神片刻。 以为是感觉有错。 紧接着,腹中的小家伙儿似证明般,再度做出动作。 她登时泪覆满容,这还是她首次感受到小珏儿在腹中活动。 他们的孩儿,他们的小珏儿。 风水清唇畔泛起幸福涟漪,攀上小腹轻柔摩挲,泪仍止不住地往下流…… 「小珏儿,爹爹一定会回来的,他答应娘亲,一定会回来。」 …… 血色残暮,尸横遍野。 败鳞残甲满天飞。 形似战罢玉龙三百万。 杀气夕时作阵云。 雪声簌簌伴马鸣。 泫宸魈拄剑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吐出一大口鲜血。 眩目的红,刺眼的白,紧紧相融。 他的瀑发再不柔顺,被鲜血浸透凝结成绺,紧紧贴于额鬓之间,发梢不停向下滴血。 他气喘吁吁,竭力平稳气息,每呼吸一下,胸口便会传来剧痛。 他身上的明光铠,已被染为金橙色,几道黑黢黢的残洞向外汩汩涌血。 他所站之处,地面上厚厚一层积雪,早已被鲜血融化。 而他身周,是小山般的敌军尸首。 数以万计,层层叠叠。 泫宸魈深吸一口气,提起长剑蹒跚前行,每一步,都踏着一具冰冷尸首。 剩余的溟幽士兵将他围于中间,皆在伺机而动,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方才亲眼见识到这男人……浴血厮杀的恐怖模样! 犹如刚从地狱里爬出的厉鬼! 他只有一个人!只有孤身一人! 却杀了他们三万余士兵!那可是装备精良的整整三万余士兵! 当前仅剩不足百人! 明明他已身负重伤! 似乎下一秒便倒地不起! 可他还是用剑强撑着身体! 他为何不倒下去?! 为何连站都站不稳,却还逼着自己不倒下去?! 一直在冷眼旁观的鲁奎达,此刻同样惊掉下巴! 他从军十几年,初次目睹一个人在毫无支援的情况下,独自斩杀三万名士兵! 他……他是人类吗? 他是恶鬼吧?! 惶遽之间,鲁奎达一眼没照顾到,便又有十几名士兵死于泫宸魈剑下。 他吞了吞口水,维持着硬气念道:「小……小子,给你个机会!你若现在投降本将军可饶你一命!别忘了本将军还未出马!这些小兵与我的身手相差不止一个等级!」 泫宸魈缄默不语,继续挥剑出击,锐刃落下,血光四起! 他深知自己快要撑到极限! 可他不能倒下! 他必须坚持!!! 「你这小子执迷不悟!休怪本将军不客气了!」 鲁奎达翻身下马,他自诩并非乘人之危之人,既然要战!那便一对一公平而战! 他喝退一旁围着的小兵,拔剑出鞘,踏雪迎前。 早就吓哆嗦的小兵们似抓住救命稻草,赶忙退到一边! 他们当真是怕了泫宸魈!谁也不敢再去挑战他!更不想死于他剑下! 这个男人,定是恶鬼! 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索命鬼! 偌大雪地中。 银粉玉屑,血琼交织,双影相峙。 鲁奎达银甲湛湛,掂了掂掌心剑柄,舒筋松骨,蓄势待发。 泫宸魈金甲璨璨,攥紧长剑,凤眸愈发冽然,杀戾漫漫。 鲁奎达率先出击!他喝嚷一声为自己鼓劲!举剑向泫宸魈狠狠刺去! 泫宸魈掀剑抵挡,手腕一拧,反守为攻! 他的剑速疾如闪电!破风之音窣窣飒飒!听得鲁奎达心惊! 鲁奎达来不及以剑相挡,抬臂硬生生挨住一击!鲜血瞬时滴落入雪地。 泫宸魈乘胜追击!横剑阔劈!复又向鲁奎达膝盖斩去! 「啊!哈!」 鲁奎达以声造势!一个翻身用脚背改变长剑方向,顺势向泫宸魈脚下扫踢! 泫宸魈失血过多,此刻已半清醒半昏迷,恍惚之间竟当真被扫倒!栽倒于地。 这一倒,他身子里铆足的力气陡然倾泻干净!四肢发僵,后脊发软! 他欲翻身而起,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根本起不来! 糟了! 下一秒,鲁奎达的长剑已向他胸口刺来! 「铛!」 长剑嵌入明光铠!发出轻微脆响。 泫宸 魈胸口一沉,心弦骤时绷紧! 他要死了吗? 他的小姑娘。 还在等他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我回来了 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未传来!泫宸魈下意识握住剑刃,鲜血沿着虎口蜿蜒而下! 他不解…… 以鲁奎达的力道,这一剑刺下来,他怕是已被穿透胸肺,为何…… 再观鲁奎达,手中剑刺之感似有异状,并非寻常杀人之觉。 二人迷惑之际。 泫宸魈无心管顾缘由!生死关头,犹豫一分,危险便多十分! 他咬破齿颊!骤然清醒! 说时迟那时快!趁鲁奎达长剑仍嵌在明光铠的间隙,泫宸魈抬起握剑手臂!狠狠向鲁奎达脑袋横斩而去! 「嗤!」 削铁如泥的宝剑尽数没入鲁奎达脖颈!他还未等反应过来,诧目圆睁的人头便咕噜噜滚落于雪地,留下一路血印! 鲜血从鲁奎达残体喷薄而出!仿若于冰天雪地内绽放的曼珠沙华。 血腥,妖冶,诡异。 雪,渐疏渐微,形如棉絮。 与汹涌不绝的鲜血纠缠如斯,洒满泫宸魈白皙如玉的面庞! 敌人还未诛净!泫宸魈不敢再耽误片时!他咬紧牙关!强忍钻心烈痛!用长剑撑住身子再度站起来! 他不能倒下! 他不能死! 他还要杀了这些垃圾! 此刻的泫宸魈,根本不晓得自己看上去有多恐怖! 只见他满面是血!双目猩红!槊血满袖!血染征袍! 整个人犹如刚从地狱血潭内爬出! 他踽踽而行,步履蹒跚。 每一步却都踏得稳稳实实! 每一步皆会留下浸满鲜血的脚印! 旁里站着的小兵三三两两抱作一团,吓得直打哆嗦。 方才他们明明亲眼见到……鲁将军刺入这厉鬼胸口! 未承想!他不光没死!反而还砍了鲁将军的脑袋?! 这会子……又站起来了?! 这是鬼啊! 这是个索命的厉鬼啊! 「啊!!!鬼……哦不!神仙饶命啊!小的们这就滚!不会脏了您的眼!小的们这就滚啊!!!」 伴着呜呜咽咽,鬼哭狼嚎,那数十名小兵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偌大雪地中。 仅留泫宸魈一人,与那三万余士兵尸首。 雪止,墨云褪散,朗空浅湛。 泫宸魈再也撑不住站立,半跪于地面,混着脏腑碎片的鲜血从他口中迸溅…… 他伤得太重了。 他弃掉手中长剑,手臂颤栗不止,颤颤巍巍探入胸襟,摸到块冰冰凉凉的东西。 他蓦然忆起!此物为出征之前,小姑娘送给他的平安玉佩。 是她亲手镌刻的平安玉佩。 方才鲁奎达恰好刺中这玉佩,挡住一剑,救了他一命。 他的小姑娘。 救了他一命。 望着手中碎成几瓣的平安佩,泫宸魈眸海内唯剩温涟。 「噗噜噜……」 枣红战驹极通灵性,许是瞧着主人重伤,它自行走到主人身边,垂下马脖用鼻蹭了蹭泫宸魈鲜血淋漓的面庞。 「多谢。」他用额头抵住马儿,抚了抚马儿鬃毛,清冽嗓音难抑激越……. 「带我回去找她。」 …… 这一场力量悬殊之战!他们赢了! 尽管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却也大获全胜! 大耀军陆陆续续回到浔江城,他们遍体鳞伤,缺臂断腿,互相助扶着往回走。 风水清立在城 门口,眉心紧蹙着打量每一个人,手中帕子似要被她攥碎。 这些都不是她的魔王! 她的魔王呢?! 她的魔王为何还未回来?! 「清清!」 是风水浚!他的锐朗面容血迹斑斑,四肢伤痕累累,就连身上的墨骊战甲亦碎成残片。 他身后跟着同样负伤的凌傲、刃血与裴刈。 他们四人从马上跃下,神色忧急。 风水浚:「清清,臭小子回来了吗?」 裴刈:「王妃,殿下他……还未回来吗?」 风水清心头隐隐惴惴,不解他们为何如此作态,「还没有……大哥!阿魈他不是与你在一起吗?为何你要问我?」 「他……」风水浚胸口一沉,踌躇难言。 回来之前,他们已去寻了泫宸魈一圈,除遍地溟幽大军尸首外,根本未见得一个活人! 故此,他迅疾赶回,想着臭小子是否已回到浔江城。 眼下听宝贝妹妹所言之意,便是他还未归来。 风水清不祥预感愈发浓重,迎前拉住大哥手臂,一双泪眼红肿,「大哥!你告诉我!阿魈呢!阿魈去哪了?他不是与你在一起吗?!阿魈呢……呜呜呜……我的魔王呢?」 「清清,别激动。臭小子他……」 「殿下回来了!」 未等风水浚讲完,裴刈声泪俱下大喝一嗓! 几缕烽烟氲暮色。 又化残阳血色哀。 雪后夕晖,霞明玉映,天地絪缊。 一道略显疲颓的颀长身姿,覆满霞光,御马而归。 他的双眸自瞧见风水清那一瞬,便再也挪不开半分。 他全身被鲜血浸透,明光铠上的伤痕斑驳刺目,数个血洞仍汩汩冒涌鲜血,无法止歇。 血沿着他脚下马镫沥沥滴落,地面积雪被血液染成赤红色。 见状,裴刈刃血立即跑过去,将泫宸魈从马儿上搀扶下来。 瞧着魔王身负重伤,却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的模样,风水清心如刀绞,丝毫不在意他满身血渍,扑到他怀中,放声大哭。 泫宸魈紧紧搂住她,搂住他最疼爱的小姑娘,一双凛眸盛满温柔之色,嗓音沙哑虚弱: 「不哭,乖。我回来……」 话音未落,泫宸魈吊着的那股劲儿终于倾泻干净,双眼一黑,晕倒在她怀里…… 「阿魈!阿魈!」 …… 半月后,皇城,瑞贤王府。 泫宸泰高高仰起头,难耐地闷哼一嗓,深深呼出一口浊气,才心满意足拍拍跪于他脚边……潮红满容,唇角挂着一丝白涎的林子儒侧脸。 他眼尾布满愉悦,语气尽是餍足舒爽,「乖狗儿,咽下去。」 林子儒不由得捏紧双拳,手指攥得发白!牙根亦快要咬碎! 时机还未到! 他必须忍! 必须将这屈辱生生咽下! 伴随着刺耳吞咽声,林子儒眶内噙着的泪水悄然滑落。 泫宸泰假意怜惜,仿佛正逗弄受了屈的小宠,「啧啧啧~哭什么?小可怜儿。刚刚本王瞧你可是卖力得很,怎么这会儿又开始嫌弃本王的东西?」 「我……没有。」 林子儒摇摇晃晃站直身子,紧抿双唇,竭力忍住呕意。 「滚吧滚吧!瞧你那苦瓜脸本王就心烦。」泫宸泰饮了口茶水,随意摆摆手打发面前之人退下。 正当林子儒往门外艰难迈步时,一名眼生且瞧着风尘仆仆的副将跨入屋内。 林子儒面色无波,刻意放缓脚步,继续向外走。 泫宸泰见来人面露得意,翻了个白眼,慢悠悠吐字:「浔江城被攻破了而已,至于如此欣喜?还亲自回来复命?」 「殿下!浔江城未被攻破,溟幽全军……」 「啪嚓!」 副将语落半句,泫宸泰将手中茶盏直接摔于地面!碎瓷噪音将跪地之人吓得一抖,赶忙接话念道:「末将是来为您通禀喜讯的!清凛王殿下……死了。」 「什么?!」 刹那间! 泫宸泰只觉自己的呼吸完全凝滞! 他当然听清此人所言! 奈何难以置信! 副将见殿下如此状貌,邀功似的扬声炫耀:「清凛王与风水浚共同谋计,将溟幽大军引入空桑山东南山谷,利用雪崩诛灭二十多万大军。」 「原本末将欲将此计划暗中传给徐皓元,可一直未能寻得合适时机……又怕暴露身份扰乱您计划,所以末将只得见机行事……」 言及至此,他心虚地垂下头。 他岂敢将弄丢「石头」之事禀出口!索性扯个谎掩盖事实! 左不过瑞贤王殿下的敌人已殒命!他何必自讨苦吃?! 思于此,副将不露痕迹转移话题,顺便往自己脸上贴贴金: 「当时末将主要负责堵住山谷入口,末将急中生智故意放出三万余溟幽大军进攻浔江城。殊不知,清凛王竟孤身一人前去拦截!虽然……虽然他确实拦住了。」 「但他也身负重伤,最后不治而亡……」 言落,他颇感骄傲地扬起头,自诩功绩显著! 若非他随机应变,清凛王怎能薨逝?他立功了呀!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没错,此人正是随郑磊等一干副将,率军支援风水浚的陈峰胜。 这些年来,他一直追随风水浚东征西战,拼力卖命。 一来是为着多积累些战功,早日升职。二来则是…… 在心上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在他眼中,初泉属实太完美! 不仅出落的闭月羞花,还身怀高强武艺!在战场上更是英姿飒爽! 巾帼不让须眉! 简直就是他的理想型! 许是初泉将她对风水浚的爱慕隐藏太深,抑或陈峰胜过于自我感觉良好。 初泉对下属的寻常关心,令他误认为初泉倾心于他! 可谓是自作多情! 后来,他随着风水浚前往东昌,忙碌百城事宜,这才渐渐发现,原来他们二人早就互通心意!初泉压根儿没对他动过心! 不知是雄性自尊受挫,还是心有不甘! 让他对风水浚彻底生出恨意! 恰逢段伯祺污蔑风麓山贪污受贿,他便暗地里找上段大人,自告奋勇要为此事添砖加瓦! 诬陷风水浚私自集兵造反的证据中,他还出了不少力! 结果成功瞧见风水浚被罢职削兵!着实令他兴奋了好一阵儿! 直至前段时日,孑子找上了他。 故而……陈峰胜混在郑磊率领的副将队伍中,赶去浔江城支援风水浚。 寂静半晌,泫宸泰不喜反怒! 他将手边搁着的茶具香炉通通扫落于地!洒出的炉灰蒙了陈峰胜一脸! 屋内顿时乌烟瘴气! 泫宸泰眼底殷红,疯狂咆哮: 「他死了?!他怎能如此不痛不痒就死了?本王还未能好好折磨他!还未能让他跪在本王面前舔.我的脚!他岂能这般轻易死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心术不轨的变态 「瑞贤王殿下……」 陈峰胜哆哆嗦嗦唤了一声,面前男人的状貌癫狂可怖,好似着了疯魔般! 他颇感恐惧! 虽不晓得清凛王与瑞贤王之间究竟有何过节,但毕竟他们是敌对关系! 故此,得知清凛王死讯,他快马加鞭赶回皇城,想着将喜讯亲自禀告给殿下,许还能得些赏赐! 加官进禄、捧金抱玉,哪样儿都能令他乐上好几日! 可现如今怎么瞧着…… 瑞贤王殿下如此失望? 丝毫不见喜意? 泫宸泰当然失望! 简直失望透顶! 隐忍这些年! 屈辱这些年! 蛰伏这些年! 为的就是亲手夺走泫宸魈最宝贵之物!为的就是亲眼瞧见泫宸魈跪在他面前! 他岂能这般轻轻松松就死了?! 「本王还未准他死去!他怎么能死!本王要他跪下求我!跪下求我饶了他最爱之人!啊啊啊啊啊啊!怎么会死!怎么会死掉啊!那个该死的泫宸魈!!!」 泫宸泰已彻底失去理智!亢声嘶吼!拔出宝剑向跪着的陈峰胜劈去! 亏得陈峰胜反应迅速,匍匐至地面躲过锋锐剑刃。 闻得屋内巨大响动,孑子闪身出现,敏捷握住失控的泫宸泰手腕,沉声低吟:「主子,请您莫要冲动。」 「滚!!!都给本王滚!!你们这群废物!废物啊!!!都去死吧!!!」 泫宸泰戟指怒目,咆哮如雷!宛若一只发狂野兽! 他挥剑乱砍一通!屋内摆放的花瓶瓷器被他尽数斩落于地! 就连他身旁站着的孑子,手臂也被划出条狰狞血口! 陈峰胜吓得屁滚尿流,赶忙往屋外爬!他可惜命得很!不想被这疯子取了性命! 受了伤的孑子反而最镇定,他看准时机,抬臂准准攥紧剑刃,鲜血霎时从他虎口涌出! 「主子。」 孑子面色平静,音色淡漠如故,仿佛丝毫感受不到伤口疼痛。 「主子,泫宸魈死了,您便可得到风水清,奴会替您将她带回来。」 「风水清?!」 闻得她名,泫宸泰猛地回过神! 他一双眼瞪得目眦欲裂,视线被孑子手掌鲜血吸引,赤红之光映入他瞳孔,血腥而靡丽。 他的嗓中挤出阴诡笑声,瘆人至极,「哈哈呵呵哈哈哈……对啊!玩弄小清清也很有趣啊!哈哈哈!真不愧是本王的好狗啊!」 「哈哈哈!忠犬啊!忠犬!就算九弟死了,那仍是他最爱之人!本王在他尸首面前玩弄小清清定是过瘾得很!哈哈哈哈……」 陈峰胜并未敢逃太远,二人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与泫宸泰共事这段日子,他只知瑞贤王殿下是个城府极深之人,似乎一切皆在这男人的掌握中。 起初,他还认为泫宸泰是个不理政事的废物,只顾饮酒寻欢。 后来还是从段大人那里得知,是泫宸泰助他铲除风家。 他这才高看泫宸泰一眼。 然而当前儿…… 亲耳听到瑞贤王殿下此言。 怎觉他像个心术不轨的变态一样? 其余之事陈峰胜并不晓得,可他深知风水清乃清凛王捧在心尖儿上的宝贝! 到底多大仇多大怨?!竟要在清凛王尸首面前,去玩弄…… 思及此,陈峰胜的冷汗骤然浸透额鬓! 他还是赶紧逃吧! 此地不宜久留啊! 陈峰胜一只脚刚迈出门槛儿,泫宸泰的疏朗嗓音从身后传出…… 「陈副将,你过来,本王还有件事要确定一下。」 陈峰胜麻利儿地赶紧跪回泫宸泰面前,故作平静道:「瑞贤王殿下,请您问,末将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泫宸泰用剑刃挑起陈峰胜低垂的下颌,琥珀邃瞳内尽是狐疑,「你当真……亲眼见到泫宸魈死了?并非诈死?」 以泫宸泰对这位九弟的了解,深谙他战力强悍,心思缜密,只不过总以霜面寒心的样子示人罢了。 虽说以一人敌三万大军确实难活命,但泫宸魈心眼儿多得很!之前诬陷风筠之篡改登举榜文他便已栽了一回!而此次…… 万不可再栽到泫宸魈手里! 紧接着,陈峰胜将自己在浔江城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对泫宸泰禀述一遍,末尾再三确定道: 「末将亲眼见到清凛王的尸首已冰凉僵硬,定无回天之机!还有太子殿下,他本就重伤未愈,知晓此讯后更是气急攻心,卧床不起。」 「末将还偷偷观察过太子妃、清凛王妃的神色,她们萎靡不振,终日以泪洗面。清凛王妃都……都见红了。」 「好!哈哈哈……」泫宸泰一扫方才的阴鸷狠戾,眉目间透着气爽神清。 他微拧手腕,剑刃偏落寸余,刚巧搭于陈峰胜咽喉之处。 陈峰胜吓得吞了吞口水,脑袋不自觉地向后躲,满脸堆笑道:「瑞贤王殿下,请问末将可以退下了吗?日后您若有事吩咐,末将必随叫随到!」 「当然可以啊!此事你办得不错,本王重重有赏!」泫宸泰笑得温和润朗,善解人意。 闻言,陈峰胜如获大赦舒了口气,难掩窃喜! 看来瑞贤王殿下赏罚分明!算是个好主子!日后可得好好伺候!尽心奉力! 边想着,陈峰胜点头哈腰连连道谢,极尽谄媚阿谀。 他刚欲起身离开,脖颈却忽然传来剧痛! 「嗤!」 鲜血从陈峰胜喉颈喷薄而出!溅落满地! 见状,泫宸泰眼尾攀上狂热兴奋!情不自禁伸出舌尖,环舔唇瓣。 他每次看到新鲜血液,身体便会激动至颤栗! 正如…… 多年前瞧见母妃血满衣襟,死于泫宸魈剑下的那种颤栗! 「咣当……」 陈峰胜瞠视面前笑意阑珊之人,身子缓缓栽落于地,如一团无用弃之的垃圾。 泫宸泰垂眸扫了眼剑刃血迹,用双指蘸取些许含进口中,似品尝珍馐般咂咂嘴,复又向孑子命令: 「即刻动身前往浔江城,别伤到她,弄坏了的玩具可不好玩儿了。」 孑子:「是,主子。」 门外,一直于角落偷听的林子儒加快步伐躲进拐角,趁孑子出门前隐匿身形。 口中屈辱的味道久久挥之不散,他一双浑浊之眸悄然渲染杀气。 他立于暗隅内默默凝睇孑子离去背影,唇边是阴森笑意。 半月后,浔江城。 风水清面色青灰,双唇煞白,正歪歪靠于床榻由春枣喂着喝粥。 春枣眼底哭得通红,瞧王妃病恹恹又难以吞咽的模样,耐不住焦心相劝: 「王妃,您再用些膳食吧!自殿下薨逝……您还未能好好用过一顿膳!您若这样下去,腹中的孩儿可……」 「没事……你先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安静会儿。」风水清声虚音弱,有气无力喃语。 春枣只得用衣袖拭去眼泪,端着碗出了房门。 暮色已至,澄灿夕阳投射于窗格之 上,落进屋子如碎金掷地,夺目绚丽。 临近年关,纵然这浔江城刚经历过洪灾,却也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 可风水清他们所居的小宅院,却无半点欢喜。 距与溟幽大战已过月余,大哥、刃血、凌傲皆身负重伤。 这段时日一直在休养调理。 而她的魔王…… 想到挚爱之人,风水清再也敛不住心痛,泣难成音。 拭去眼泪之时,她细心留意到窗外闪过一抹黑影,她故意加重哭声,哽咽着自言自语…… 「呜呜呜……魔王……阿魈……我好想你!呜呜呜……」 直至黑影消失,风水清逐渐平稳情绪,覆上小腹若有所思。 当下她已有孕五月余,孕肚明显且浑圆,身子愈渐重拙。 她的双腿双臂依然纤细,只是脚常常会浮肿,酸胀难耐。 不过,她深觉幸福。 望着他们的小珏儿一天天长大,这种感觉,奇妙而欢愉。 此事由他们一家三口携手共度,凝聚三人之心。 她无畏无惧。 或许也正因如此,才会进展顺利。 他们的小珏儿,很坚强。 是娘亲与爹爹的好孩儿。 是夜。 丑时刚过,寅时将至。 风水清唤来春枣为她穿衣。 边由春枣服侍,她边细音询问:「确定那人已经走了?」 听闻此言,春枣谨慎地去窗边瞧了瞧,又步至门口检查房门是否关阖严实。 待做完这一切,才回到榻边悄声答道:「是,王妃。那人刚至丑时便已离开,这会儿四下无人,安全得很。」 收拾妥帖,见春枣提起小食盒,风水清不放心地叮嘱一句:「冰糖可带了?这药苦得很,如若不然,他又要苦得闹我。」 「噗……」春枣忍俊不禁,打趣道:「殿下哪里是闹您,是疼爱您。」 风水清赧然抿唇,「你这小丫头,嘴变得愈发贫。」 主仆二人蹑手蹑脚穿过深深宅院,来到一面看似寻常的墙壁前。 春枣弯下腰,敲了敲墙壁邻近地面的一块砖头,暗门缓缓开启。 原来这是一处密室。 风水清褪去外氅,交给春枣,同时命春枣守好出入口。 她自己则继续往暗屋走。 盏茶工夫儿后,微弱烛光荧荧烁烁,现于通道尽头。 风水清步入小屋,空间略有逼仄,却也整洁利落,弥漫着淡淡松梅香气,混杂少许血腥之息。 这里陈设简单,生活用物一应俱全,独门无窗,格外.阴暗。 唯有半根蜡烛散发光芒,倒是显得别致温馨。 风水清入屋第一眼,便朝着榻上望去,那里却空无一人,不见凛然身影。 正当她疑惑之际,熟悉温度由背后笼绕,他的清冽嗓音漫入耳畔: 「为何这么晚还不睡,嗯?可是想为夫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我最心爱的魔王 「嗯,阿魈,我好想你……」风水清转过身,投入泫宸魈怀中。 又怕将他胸前伤口触疼,她只敢用手臂虚虚撑住身体,却被他箍得更紧。 二人相拥无言。 近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情,以他们的默契,有些话自不必过多言语。 只要两颗心相偎相依,任何困难都可携手度过。 如连枝并蒂,不离不弃。 一月前。 泫宸魈由战场归来晕倒后,奄奄一息,命若悬丝。 风水清忙在异空间内取了命璇丹等烈性药,吊住他性命! 魔王的伤势太过严重,浑身上下俱是伤口,鲜血横流,血肉模糊。 风水清一颗心痛得如被火灼刀割,边流泪,边竭尽全力为他治疗。 好在,异空间内的药物药效极佳,泫宸魈身体素质过硬,终保住性命。 接下来的包扎、上药,风水清便交给军医。 毕竟异空间的存在,只有她与魔王知晓,若被旁人察觉定要节外生枝。 当前这个节骨眼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不可再添纷乱。 而后的几日,伤势过重的泫宸魈陷于半梦半醒之境,口中反复念着风水清的小字。 她亦是寸步不离。 悉心照顾她的魔王。 这种时刻,他最需要她,她定要在他身边陪伴。 予他照护,予他关怀。 然则,与此同时。 饶是终日忧心忡忡,风水清仍细心留意到,一名副将似乎对泫宸魈的伤情,展现出非同寻常的关心。 经与大哥偷偷打听,得悉这名副将为陈峰胜,是跟随大哥多年的下属。 但他不比郑磊、王默与冯潜,未曾做过泫宸魈麾下之兵。 怎会不关注大哥伤势,反而日日来询问魔王身体是否安虞? 恰逢在她无微不至的照料下,结合异空间药物之效,泫宸魈恢复神速,昏迷时间日渐缩短。 二人一拍即合。 上演了这出假死计。 今日今时。 瞧着魔王面色苍白孱弱,风水清搀扶他坐回榻上,握住他略携凉意的大掌,娥眉紧蹙道: 「阿魈,你可感觉好些了?伤口还疼不疼?泫宸泰的眼线躲在暗处,我无法随时随刻来照顾你,我……呜呜呜……」 言语间,风水清的眼眶耐不住发红,陨泣止语。 不禁忆起从大哥口中获悉……他们与溟幽大军对战时的凶险情形。 他们本就是以寡敌众,即便加之雪崩与野兽助力,也难料胜负。 偏偏又在那样的危急关头下,变生意外。 当魔王得知三万大军逃脱伏击,疾速赶往浔江城时,究竟是以怎样的心境与勇气独自拦截。 他是在全力以赴保护她! 保护大哥! 保护浔江城百姓! 亦是保护所有人! 「乖,不哭。」 泫宸魈的声音依然透着虚弱,语气柔软如故,「我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真的。」 「你说谎……那么多的伤口……」风水清哽咽着嗫嚅,她当然晓得魔王是怕她担心,才如此欺骗她。 「为夫从不对娘子讲谎话,娘子的药很管用,涂上后清凉舒缓,当真一点都不疼了。」泫宸魈吻去她睫下泪滴,耐心着哄慰。 是他不好,害他的小姑娘难过。 「所以咱们不哭了,为夫很快便能痊愈,好不好?乖。」 「嗯嗯……」 恰好到 了用药时间,风水清从食盒内取出药碗,边喂魔王喝药,边隐有担忧道:「泫宸泰那边已开始动作,今日下午我发现……有人监视我。」 「嗯,裴刈也来禀告过,可我还是不想让你……跟着冒险。」泫宸魈的嗓音低沉下来,眸内冽寒胜冰,口中药味愈发苦。 风水清提帕为他擦净嘴角,轻轻印落一吻,双目明澈,坚毅而语: 「阿魈,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泫宸泰遣人来确定你的死讯,便说明我们的计划已成功一半,若半途而废将前功尽弃。」 「故此,这个险我必须要冒!唯有如此,方能叫泫宸泰放松警惕。」 「况我只是跟着孑子回到皇城,届时你们立即展开行动,杀掉泫宸泰,救出皇上,诛灭段伯祺党羽,将他们一网打尽,我定会相安无事。」 言落,风水清抬起泫宸魈手臂,覆于自己隆起的孕肚上,音色温婉,憧憬道: 「待此事尘埃落定,我们的小珏儿也该出世,我们就是一家三口啦!你还答应我,要带我周游四海呢!」 「嗯。」泫宸魈宠溺地轻柔摩挲,眸色戾气褪散,唯剩柔和,「娘子,谢谢你,这段时日你辛苦了。」 「我一点都不觉得辛苦!你是我的魔王呀!我最心爱的魔王呀!」风水清将药碗搁于一旁,额头抵住他眉心,「只要我们在一起,任何困难都无法击倒我们。」 「小清,你也是我最心爱的小姑娘。」泫宸魈深感动容,心田暖意荡漾。 是啊。 他的小姑娘所言无错。 只要他们在一起。 任何难关皆可携手共度。 喂完了药,风水清贴心地取来冰糖,泫宸魈却闭紧嘴巴不肯张口吃。 「咦?你为何不吃呀?我特意带……」 语落半句。 泫宸魈用唇将她的小嘴封住。 辗转厮磨,唇舌追逐,涎泽靡音。 皆令她脸红心跳。 齿颊间是浓重苦涩的药味,心楹间却仿若用了蜜糖一般甜。 良久,风水清绯霞布面,瘫软在魔王坚实挺阔的胸膛。 泫宸魈这才拿过冰糖放入口中,苦恼地撇撇嘴,愁声道:「这糖不及我的娘子甜。」 「受了伤也不忘胡诌!不知害臊!」风水清的桃颜羞色愈浓,掐了掐他的手背。 「哪里胡诌,娘子真的很甜呀!」泫宸魈用脸贴住她脸蛋蹭了蹭。 犹如一只撒娇猛兽。 「哈哈哈……好痒啊!」 二人嬉闹半晌,风水清离开密室,回到房间的途中,她于脑中仔细梳理最后计划…… 想必泫宸泰已收到陈峰胜的消息,故而遣人来探查泫宸魈死讯虚实。 此人八成是泫宸泰的心腹,孑子。 为打消泫宸泰戒心,他们决定让泫宸煜装作气郁心结,同样假死。 如此一来。 泫宸泰则会被彻底麻痹!放下警备!将心思全搁在她身上。 只要她乖乖跟着孑子回去,魔王、大哥与刃血他们,便能暗中一同回到皇城。 杀掉泫宸泰! 肃清星闱! 救出皇帝! 目前泫宸魈、泫宸煜的假尸首已备好,只待孑子确认完毕,现身带她回皇城。 即是最终计划实施之时! 思来想去之间,风水清瞧着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双泉眸宛如初升金轮。 粲然温暖,光芒万丈。 纵有乌云遮万籁。 还留拂晓照乾坤。 固然夜幕漫漫 。 黎明总会到来! 五日后,泫宸煜「无治而亡」。 此消息被严密封锁,仅有少数几人知晓。 毕竟他身为太子,国本命殒乃大忌,况又身死于皇城外,实属不祥之讯。 风水清他们所住的宅院中,气氛更加压抑,无论主子或奴仆,面上皆挂满哀意。 尤其是江静瑶,哭得昏天黑地,几度晕厥。 风水清亦双眼红肿,一直相伴于她身边安慰。 而这一切。 尽数落入隐匿在暗处的孑子眼中。 是夜。 宅院中依稀可闻断断续续的啜泣之音,落雪飞霜,悲恸凄寂。 风水清刚从江静瑶的寝间返回。 由春枣服侍着盥洗更衣结束,她躺于榻上昏昏欲睡。 忽而,鼻内漫入奇异香气。 虽她已做好准备,却还是陷入黑暗,晕了过去。 风水清再次醒来时,正身处于颠簸马车中,她下意识护住肚子,陡然清醒! 入目是如死尸般冰冷的男人…… 孑子。 「你醒了。」 孑子的嗓音一如既往粗粝瓮重,双眸似一泓死潭。 「孑子……」风水清咬牙切齿恨恨念了一句,甩出袖中藏的匕首向孑子攻击而去! 无甚意外,被孑子轻松阻截。 她手一抖,匕首掉落于地。 瞧她深恶痛绝之状貌,孑子漠然低吟:「跟奴回去,主子会比清凛王待你更好。」 「你放屁!」 风水清怒斥一句!举拳向他再度攻击! 孑子则速即拾起匕首,抵住风水清隆起的孕肚,「主子只命令奴将你带回去,你若再动其他心思,奴可能会不小心伤了你腹中胎儿。」 语尾,孑子加重手劲,风水清可清晰感受到匕刃的寒气与……锋锐。 倏尔! 她心头猛烈收缩!似用绳结死死捆住!再不敢乱动挣扎。 索性靠于轿壁,闭眼假寐,暗自思考…… 她被劫走,表明孑子完全相信泫宸魈、泫宸煜死讯为实。 这会子魔王与大哥他们……应已从浔江城动身。 这一路赶回皇城,她需得小心应付孑子,否则这个绝情男子许会当真伤到她腹中孩儿,她万万不能大意! 须臾过后,马车渐止。 是孑子手下有要事相禀。 孑子跳下马车,垂耳倾听。 「主,尸首已取回,接下来如何安排?」 孑子偏头,冷冷吩咐:「将尸首速速送回王府,带尸赶路行之不便。」 「是。」 另一边。 浔江城宅院后门,五道熟悉身影于夜雾中启程。 他们盛着月色御马狂奔,穿梭于森林小径中。 为首之人,重伤未愈,遍体鳞伤。 他咬紧齿关,强忍剧痛,策马疾行,一双凤眸缀满清冽月光,焦灼难抑。 寒酥翩跹,雪片旋舞。 不一会儿,皑皑晶莹便覆满他浓密瀑发,凝霜于他长睫,融化于他紧抿的唇瓣。 他身姿凛然,握缰持剑。 烈痛带来的冷汗,浸透他衣衫。 可他必须撑住! 必须尽快赶回皇城! 护好他的小姑娘! 杀掉泫宸泰!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小心肝儿让二哥抱抱 皇城,瑞贤王府。 林子儒倒在血泊中气若游丝,旁边是他娘亲尸首…… 断鼻挖眼,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她的胸口起伏愈发微弱。 少顷过后,终于停息。 「娘亲!」林子儒悲恸哀嚎,欲爬到娘亲身边。 泫宸泰则慢悠悠迎前,拔出他大腿深嵌的匕首,踩住他脸,于地面来回踢滚,似正玩弄木鞠。 「林子儒,你真是翅膀硬了,都敢来刺杀本王了?怎样?亲眼见着娘亲被我蹂躏至死的感觉如何?」 「泫,宸,泰。」 林子儒从牙缝中狠狠挤出他名!眼内浸满愤恨与……悔意。 自偷听到陈峰胜向泫宸泰复命之言,林子儒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泫宸魈、泫宸煜身死,皇帝被挟制,若再除掉泫宸泰,他即可掌控朝廷! 固然做不上皇帝,他也可搭乘泫宸泰铺埋之线操纵傀儡! 手握大权!统驭天下! 在瑞贤王府忍辱偷生这几年,他深谙孑子身手强劲,对泫宸泰俯首帖耳。 若孑子护在身边。 他根本无从下手! 遂待孑子离开后,他苦苦找寻合适时机! 他要杀掉泫宸泰!摆脱他对他的压制!向这个恶心垃圾复仇! 殊不知,他败了。 败的土崩瓦解! 以至还未等到泫宸泰面前!这个城府颇深、阴诡狡诈的男人便已抓住他娘亲! 原来他所有的想法!所有的计划!俱被泫宸泰拿捏于股掌之中! 他……眼睁睁看着娘亲被这个变态凌虐至死! 他一败涂地!堕入深渊! 摔得粉身碎骨。 惨不忍睹。 瞧着林子儒空洞晦暗的双眸,泫宸泰满意勾起嘴角,蹲于他面前,用手中匕首一下一下儿地划着他额头。 每一刀,皆会留下一道血痕。 「林子儒,你私下那些小手段以为做得滴水不漏?别忘了,你拥有的一切都是本王所教导,一只小麻雀竟妄想啄了鹰隼之眼?」 林子儒闭口不言,浑身剧痛刺骨灼心,疼得他双眼发黑。 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他现在所讲的每一字,只会令眼前的变态更兴奋! 不如,保持缄默。 泫宸泰得不到回应,未怒反笑,将匕首***林子儒眼中,慢慢拧动手腕,「说实话,杀了你本王还有些舍不得,你这张小嘴儿可是销魂得很,本王很喜欢。」 「呃…嗯…」 林子儒终是耐不住钻心之痛闷哼一嗓,牙根快要被他咬碎。 泫宸泰唇边笑意更盛,缓缓拔出匕首,刀刃游移在林子儒咽喉。 「罢了罢了,念你伺候的本王还算舒服,给你个痛快吧。方才玩你娘亲也让本王过足了瘾,这会子乏得很,算你幸运。」 语毕,泫宸泰加重手劲儿,锋利匕首嵌入林子儒的喉咙!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林子儒伏于地面剧烈抽动几下! 身躯渐缓渐止。 仿若他的短暂生命。 永远停留在十九岁。 泫宸泰出了刑室,洗净手上鲜血,舒心畅意透顶。 果然还是杀人的感觉最刺激! 当下只要等着风水清被孑子带回,再让皇帝那个老东西亲眼看着他的江山衰败陨落,最后亲手杀了他! 他的复仇计划将大功告成! 他也终可如愿以偿! 「启禀瑞贤王殿下。」 一道行色怱怱的黑影闪身出现,他的发髻略有纷乱,风尘仆仆,许是刚从远途归来。 「孑子呢?」泫宸泰斜睨他一眼,继续专注擦拭手上水渍。 「孑子正带人往回赶,先遣奴为您送来尸首,请您过目。」 「嗯,还是孑子最得本王心意。」 泫宸泰惬心而笑,暗自骄傲他这一手调教功夫!可谓是出神入化! 养出一条会讨主子欢心的好狗! 来到密室,泫宸泰凝睇「泫宸魈」的尸首霎时红了眼眶! 并非哀恸,而是爽利。 虽未能亲手将最恨之人折磨至死,但在泫宸魈尸首面前,玩弄他心爱之人的感觉…… 应该也很有趣。 泫宸泰取了把匕首,优雅地划过尸首唇峰、鼻尖、眼睫,停落于眉心。 「嗤!」 他稍稍用劲儿,匕首便尽数没入尸首双眉之间。 只是尸首内的血液早已凝固,未流出半滴。 泫宸泰收回手,又用匕首尖儿挑了挑尸@ ,为风家一事教训他! 如此看来,这瑞贤王殿下果然好手段!将这二位煞神铲除干净! 近些日子,皇帝重疾缠身,时日无多! 届时瑞贤王殿下继承皇位,他们段家便可成为大耀至鼎之家族! 前路一片光明! 思于此,段伯祺起身步至泫宸泰面前,满脸堆笑着躬腰敬酒,「瑞贤王殿下,微臣敬您一杯。祝愿您在新的一年万事顺意,美满称心。」 「嗯,段大人有心了。」 泫宸泰昂首饮入佳酿,摆了摆手示意段伯祺退下,接着专心致志意yin他的小清清。 然而,相比于宫内的歌舞升平,宫门之外,几道矫健身影于暗夜内闪现,不过眨眼间,便将守门侍卫悄无声息诛杀。 其中一道魁硕身姿率先开口,嗓音浑厚朗锐,「臭小子,你去瑞贤王府,宫内交给我们,切记万要保护好清清!」 「嗯,大哥你们也要小心。宫中侍卫虽身手不及你们,但数量众多,定要赶在宫宴结束时动手!」 言落,五人快速交换眼神,身披月色,分道扬镳。 今夜,一切都将终结! 没错,他们正是泫宸魈、风水浚一行人。 自浔江城赶来皇城的途中,他们一直于暗处小心隐匿,并看护风水清。 所幸,一路行来,风水清未发生任何异况,马车抵达皇城后,她被直接送到瑞贤王府。 故此,五人打算兵分两路。 风水浚与凌傲十分熟悉皇宫地形,且二人武艺高强,配合默契。 负责肃清星闱,救出皇帝! 另一路,泫宸魈带着刃血裴刈营救风水清。 不出意外,还会遇到刚从宫宴归来的泫宸泰。 新账旧账,当于今夜算清! 瑞贤王府。 风水清被孑子带到泫宸泰寝间,她坐于椅上环顾四周,还算明净整洁。 自浔江城赶回皇城,路程共消耗半月余。 这半月来,她的孕肚又大了一圈,已孕期六月半。 身子愈渐沉重不说,腰肢连着后背常常酸疼难耐。 加之近段时日舟车劳顿,令她着实疲惫不堪。 但现在还不能放松警惕! 今晚,魔王他们便会行动。 恰逢今日年节,宫中照例会举行年宴。 一年之初,亦是此事之尾! 他们定会成功! 半个时辰后,风水清坐得双腿发麻,打算起身于屋内散散步。 正当此时,房门被从外打开。 她心跳骤时加快! 入目是喜颜悦色的泫宸泰! 只见他一袭皎白金绒大氅,长身玉立,金相玉质,白皙面庞渲浸醺醉之红。 他的墨发恣意披落于胸肩,唇畔噙着疏朗之笑,潇洒俊逸。 他的一双深邃瞳仁似琥珀般澄澈,却燃着熊熊欲.焰! 泫宸泰取下大氅,随意丢在地上,眸内亢奋难平,语气黏.腻至令人作呕: 「小心肝儿,快让二哥抱抱!二哥属实等了你好久呀!」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涂脏她!弄哭她! 泫宸泰的嗓音其实很动听,疏朗和润,泠泠似玉泉,尤其是他每句话的尾音,总是微微上扬着,给人以恣意无拘,飒爽个傥之感。 正如他示人形貌一般。 潇洒英俊,气度翩翩。 然而,他那张面具下隐藏的真面目,则是鲜血淋漓,邪恶诡异。 仿佛集聚世间全部噩祟之气,令人从心底恐惧。 风水清面色平静,内心盛着十足底气,她的魔王很快便会来救她。 恶事做尽的泫宸泰,必死。 泫宸泰自进屋言语一句后,再无声响,仅抬眸凝视风水清。 入目是她一双无所畏惧的澈眸,他很喜欢她这双眼,清透莹净,毫无杂质。 宛如聚结世间所有澄洁之物,令人由心底向往。 他身处地狱深渊,那里混沌而幽暗,见不得一丝光亮。 唯独她这双眼,若粲然金轮,辉芒漫入他心房,照彻他死寂心涟。 犹记得初见她那日,她身着男装。 明眸皓齿,冰肌玉骨,芝兰玉树。 似一块剔透无瑕的美玉。 泫宸泰永远无法忘却,从楼上瞧到她的那个瞬间…… * 那一日,碧空如洗,微风和煦。 夏季将尽,天气不再燥热难耐,金风习习,沁凉怡人。 泫宸泰来到欢醉楼的专属雅间,百无聊赖畅饮佳酿。 皇城内的酒楼他几乎踏足个遍,唯独喜爱此处。 因这欢醉楼,不仅可俯瞰皇城最热闹的街道,还有姿色极佳的乐妓,弹唱舞艺样样儿拔尖儿,实属不可多得之尤物。 正当他点完乐妓等待美人儿到来之时,无意中瞥了眼窗外。 便见着一位唇红齿白,奇俊秀气的小公子。 雅间处于二楼,距那小公子不甚遥远,他只需略略聚焦眼神,便可将小公子的清灵状貌尽收眼底。 日光明灿,映射至小公子面庞,熠熠生辉,那双碧湖般的眸子,似一泓清泉,潺潺流入他心涧。 泫宸泰处处留情这些年,阅货无数,无论男女皆来者不拒,却从未见过这般气质姿容的……小公子。 不对。 她并非公子,应是个姑娘。 他向一旁垂首静候的孑子低声交代句,便饶有兴致地听乐妓唱曲儿。 可那颗心,再也无法平静。 前所未有地占有欲…… 将他蚕噬透杀掉魔王报仇,泫宸泰有无数次机会! 为何还暗中勾结徐皓元攘大耀安危?为何提税欺民?分明是将大耀往火坑里推! 难道他不光是要除掉魔王,还另存目的? 「清清真冷静啊!不愧是本王看中之人。若是旁的女子,这会儿早就吓哭了吧?」 泫宸泰唇畔勾起浅薄弧度,竟还当真生出些为她解释之意。 无非是耽误少顷享用美食的时间,唯有饥肠辘辘,方能品出佳肴臻味。 谁让他…… 可太喜欢这个小东西了呢? 依着她吧! 狗儿如此乖,是该奖励奖励。 思于此,泫宸泰止住脚步,双手负于身后,眸色暗沉略有颓寂。 他嗓中发出低沉笑音,闻不得半分欢愉,反倒是……悲怆凄凄。 好半晌后,泫宸泰才幽幽开口: 「因为我要让泫睿那个老家伙,眼睁睁见到他的江山……覆灭在我手中呀!」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变态往事 【时光之轮缓缓向前滚动,时间回到二十七年前。 彼时宫中仅有六位皇子,最小的九皇子泫宸魈还未出世。 由于大皇子早于两岁时夭折薨逝,因而宫内年龄最大的皇子则是泫宸泰。 那一年,皇后与其庶妹——姝妃,一前一后有了身孕。 皇帝龙颜大悦,赏赐流水般地往皇后、姝妃宫中送。 三月后,泫宸泰的生母言妃,同样身怀有孕。 而皇帝泫睿,似乎仅在意姝妃腹中胎儿,极少踏足言妃的宫殿。 那时,泫宸泰八岁。 稚颜皓齿,活泼灵动。 除三皇子泫宸煜外,便是他在一众皇嗣中最受欢迎。亦是全部皇子中,成绩最拔尖儿的一个。 父皇每每亲自考问功课,泫宸泰总是对答如流,有些问题就连泫宸煜都答不上来。 许是年幼,抑或心思纯朴,泫宸泰从未骄傲过,只觉自己还不够努力。 识海无穷无尽。 他不过刚刚取一瓢饮。 如是这般,他发愤图强,付出比旁人更多的努力。 即便过了三更,他仍在埋头苦读。 而他的生母言妃,则是个自卑且无野心的女子。 她心知自己出身低微,从不敢惹是生非,在宫内亦步亦趋,存在感几乎为零。 还常常劝慰泫宸泰,莫要与三皇子争风头,三皇子的母妃是皇贵妃,娘家兄长为正一品提督将军,乃名门望族。 若一个不留心,他们母子二人皆会丧命。 这些话如炙烈烙印,灼伤泫宸泰的心,同时令他颇感愤懑。 明明他只想励精求治,为父皇分忧,从未起过与三弟相争的心思,为何母妃不理解他? 母妃是他在这世间至亲之人,若她都不理解,又有谁能够懂得他真心? 瞧见儿子垂头丧气,整个人颓靡不振,言妃既心疼又无力,这才道出一直苦苦隐藏的真心之语: 「泰儿,母妃是为你好。母妃服侍你父皇十余年,才诞下你一个孩儿。而那姝妃妹妹不过刚入宫半年,便身怀有孕。谁尊谁卑,泰儿你如此聪慧,难道看不出来吗?」 泫宸泰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缀满疑惑,稚嫩面庞难掩匪夷所思。 「母妃,这与儿子努力念书有何关系?姝娘娘生产后,那也是儿子的弟弟或妹妹,届时儿子定会待他好,为何您总是劝我莫要露锋芒?」 「如今宫中六位皇子,属儿子年纪最大,是弟弟妹妹们的兄长。若我这个兄长不做表率?弟弟妹妹又该如何为大耀出功出力?」 「哎……」言妃深深叹息,她当下已有孕七月余,孕肚高高隆起,却还是费力蹲下身子,将八岁的泫宸泰搂在怀里,双眼略有出神,酸涩泛波难平。 「自母妃初入宫时,便爱上了你父皇。也曾痴想过,他能属于我一人该多好。但母妃明白,那些想法不切实际,母妃又如何配得上。」 「故而,母妃从不奢望你父皇爱我,偶尔来瞧瞧咱们娘俩,母妃便知足。」 「可自从姝妃进宫,皇上仅来过母妃宫中一次,母妃有孕后,他也未能踏足此地半步。上次见面,还是你父皇过万寿节时,母妃于席间远远瞧上他一眼。」 闻听至此,泫宸泰感受到母妃音携哽咽。 彼时他不过八岁,尚且年幼,格外困惑母妃为何要哭? 莫非仅因父皇没来陪她? 正当泫宸泰百转千思而不明所以时,他的双肩被母妃死死捏住,入目是她覆满泪水,难抑失望的杏眼。 「母妃讲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泰儿。姝妃 娘娘是溟幽皇室之女,又是当朝皇后的庶妹。将来她与皇后娘娘的孩儿,还有你那位颇具天资的三弟,皆是国本主选之人。」 「泰儿,有些事并非努力争取便能获得好结果,反而可能会遭遇杀身之祸。」 当时的泫宸泰一门心思只想念好书!获得父皇认可!母妃的话于他来讲简直负赘至极! 甚至还觉母妃不可理喻! 什么尊卑贵贱?! 什么国本之争?! 他皆不在乎! 他只想好好念书! 好好辅佐父皇理朝政! 有错吗?这一切难道有错吗? 那个下午。 泫宸泰与母妃不欢而散。 他心存不甘,茫然费解。 既如此,他更要在父皇面前证明自己!只要获得父皇看重!或许母妃便能想通!予他支持! 然则所有变故,皆从他的九弟降世后,逐一发生。 五日后的夜里。 皇后与姝妃一同生产。 皇后「产子」,姝妃「产女」。 姝妃却因血崩而一尸两命。 此讯宛如晴天霹雳!令深爱姝妃的皇帝哀怆欲绝! 失去心爱之人的痛苦,泫睿难以承受,朝堂之上他凛言厉色,吓得群臣大气儿都不敢出。 回到寝殿,他便将自己关于房间,不食不眠,一个人瞧着月日更迭,翻看曾与姝妃共同提笔而作的书法画卷。 就连刚出世的「皇后之子」,他也未能去见一面。 更别提每三日例行的皇子考学。 那段时日,泫宸泰天真如斯,岂懂得与心爱之人生死离别之痛。 他傻傻地以为,是否他再努力些,背下太傅新授的功课,父皇便会开心起来? 毕竟之前他将新功课一字不差背出时,父皇都会笑得轻松欢愉! 原想着先征求下母妃建议,又恐遭母妃絮语烦扰。 索性,他擅自跑到父皇面前,兴高采烈地背出新功课,自信满容,等待夸奖。 殊不知……他大错特错。 「朕无心思听你背这些!赶紧滚回去!朕不想见任何人!」 泫睿狂怒嘶吼!将泫宸泰呈给他的功课尽数撕毁! 纸片纷纷扬扬,由半空翩翩而落,仿佛刺骨寒霜,冰冻泫宸泰这颗滚烫之心。 泫宸泰被吓得伤心惊惧,匆匆逃离。路过荷花池时一个恍惚,失足落进水里。 此讯很快传到言妃耳中。 她性子本就懦弱娇怯,终日担心儿子太优秀而遭人嫉害。 眼下以为自己预感应验!快被悚破了胆,顾不得调查儿子落水真相,便身披夜色往泫宸泰寝宫赶。 她愈想愈害怕,可谓是急火攻心,加之她孕期忧惴闷郁,竟于半路见了红! 经太医一番救治,也未能保住她七个月大的孩儿,胎死腹中。 宫里刚失去一名嫔妃与一位公主,正值悲恸时。 而今,噩耗再度降临。 皇帝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故此,未能去探望小产的言妃一次。 爱之深,恨之切。 言妃在最需要爱人照怀之时,他却未能给予她半分关心。 遂死了心的言妃…… 再无期盼!再无幻想!完全放荡! 解脱长久以来,她给自己的禁锢。 直至多年后,正与侍卫苟且的言妃,被泫宸魈撞见。 言妃心知横竖都是死,不如放手搏一搏! 最终,她死于 泫宸魈剑下。 泫宸泰抱着母妃冰凉僵硬的尸首,望向九弟那双冷酷漠然的锐眸。 仇恨之种,在他心底生了芽。 失去母妃的他,一下子成了宫内人人唾弃、鄙夷的对象,而杀了他母妃的罪魁祸首,却受人敬仰、尊崇! 那日,他一如既往入宫向父皇请安,路过皇后的惠德宫时,闲言碎语漫入耳畔…… 「你听说了吗?宫内都传其实是言妃娘娘与侍卫私通,被九皇子殿下遇见,才杀了他们的!」 「哎哟!早都晓得了!这么丢人的真相,皇上肯定不能往外公布啊!况且就算真是九皇子殿下发狂杀嫔妃,依我看……皇上也不会动他!」 「就是!九皇子殿下是中宫嫡出!身份矜贵得很!皇上自然要给皇后娘娘面子!娘娘可是溟幽皇室徐家长女呢!」 「这事儿要属二皇子殿下最倒霉了!据说皇上现在对他的血脉生了疑!我同乡是在御前伺候的!他好像偷偷瞧见皇上拟封王圣旨了!这不就是要绝断二皇子殿下国本资格吗!」 「……」 那一刻! 泫宸泰终于想通母妃所言何意! 他就算削尖了脑袋!念破了嘴皮!都不及三弟、九弟在父皇心中的分量! 他母妃不过是詹事府少詹事之女,区区四品官职! 岂能比得过一品提督?! 又岂能比得过溟幽皇族! 他这些年的努力!勤奋!刻苦!在父皇眼中不过是个笑话!他对父皇而言…… 就是一条听话的狗! 失魂落魄的泫宸泰来到金龙殿。 这一路上,他步履蹒跚,晦思满蓄!头疼欲裂! 信念一旦崩塌便覆水难收! 可他不想死心! 依然想听父皇亲口给他一个答案! 泫宸泰跪于泫睿面前,眼眶红似血,颤声问道:「父皇,依规矩,母妃死后要葬入妃陵,为何儿臣的母妃……」 「妃陵?!」泫睿勃然色变!大发雷霆,「你母妃与侍卫私通乃诛九族之罪!朕将此事压下来保她母族性命已属仁至义尽!你竟还敢向朕提出此无理要求?」 「父皇……」泫宸泰深呼一口气,竭力平稳情绪,「母妃她那么爱您,您当真体会不到吗?」 「爱朕?!」泫睿掌击桌案,震掉桌边儿搁着的茶盏,碎瓷之音刺耳灼心。 「她若爱朕还跑去与侍卫通女干?宸泰!朕是否太过纵容你?!」 「父皇息怒,儿臣知错,儿臣告退。」泫宸泰嗓音平淡如水,心海波澜狂掀。 原来,父皇从未感受过母妃对他的爱意,亦从未将母妃放在心上。 母妃的爱,廉价又令人不齿。 他也恍然通透,那句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之语…… 最是凉薄帝王心。 步出金龙殿的那一瞬。 泫宸泰昂首凝睇灿然金轮。 光芒万丈,温暖明亮。 但他的心,彻彻底底被黑暗侵蚀。 父皇,九弟。 侮母之辱,弑母之仇。 我定会亲手而报! 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往事如鸿迹雪泥,冽寒浸髓,冰的人心发疼。 泫宸泰还是首次露出……落寞沮丧的模样。 风水清则是百感交集。 当年所发生之事,看上去…… 谁都没有错。 却又都错得离谱。 若皇上能忍耐怒意,温言而语,是否不会惹得泫宸泰灰心丧 志? 若泫宸泰并无那般单纯,事先征询母妃意见,是否不会失足掉入池里? 若言妃心性再坚韧些,探查清楚儿子落水之因,是否不会小产失去孩儿,而对皇上断念绝心? 可事已至此,无法重新来过。 泫宸泰吐出一口浊气,无缝切换疏朗笑颜,眸内散去的阴险戾气笼聚回来。 「小心肝儿,故事也听完了,接下来……我保准儿让你舒舒服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甜死变态 话音刚落,泫宸泰优雅地打了个响指,房门由外开启,两名奴仆抬着一具尸首步入屋内。 他们面色木讷,双眼呆滞,撂下尸首退了出去。 风水清颇感疑惑,好端端为何抬来尸首? 泫宸泰慢悠悠踱步至尸首旁,掀开上面覆盖的白布,浅笑沉吟:「弟妹,是不是想念九弟了?瞧二哥多贴心,特意让九弟来陪你。」 「你……这个变态!」 风水清瞬时恍悟!语携鄙夷。 泫宸泰应是打算在「泫宸魈尸首」面前,将她…… 真是卑鄙龌龊!丧尽天良! 愤思慨念之间,风水清注意到尸首双眉中心残留的匕首洞…… 黑黢黢的深洞呈瘆人青紫色,许是由于尸首停放过久,伤口周边已溃烂布痈。 整具尸首惨白,不见半丝血色,甚至开始生出少量尸斑。 风水清还是首次见到如此可怖的尸首,胃内骤然翻涌连连! 她赶紧用帕子遮住口鼻,竭力隐忍干呕之意。 看来…… 泫宸泰已被成功蒙骗! 他这种阴诡狡诈之人,定然了解易容术与假死药。 如若不然,也不会在尸首眉心插入匕首,试探泫宸魈是否当真殒命。 亏得异空间那药水效果极佳! 丝毫瞧不出易容痕迹! 思绪回到半月余前。 彼时,风水清与泫宸魈发现陈峰胜身份存疑,经他们共同商讨谋计后,决定诈死以打消泫宸泰的戒心。 恰逢刚与溟幽大军鏖战毕,士兵尸首遍野,从中挑选出与泫宸魈、泫宸煜身形相近的尸首,毫不费力。 然而,却在易容之时,犯了难。 泫宸魈叫来刃血,毕竟他是经过严苛训练的杀手,又曾于四海周游数年,此类江湖之术早就信手拈来。 可当他完成术作后,嘴角耷成弯,眉宇纠成团,委屈兮兮诉苦: 「殿下!王妃!属下尽力了!这易容之术搁在活人身上肯定天衣无缝!但这死尸……属下无法糊紧面皮啊!加之正值冬季,气温极低,面皮边缘很容易露出破绽!」 瞧着打眼儿便知真伪的尸首,风水清无奈,只能从异空间内取出药水。 随着腹中孩儿月份增大,每次从异空间拿取东西,皆会令她疲惫不堪。 同时她亦可察觉到,异空间的能量日渐衰减。 小甜甜已脱离宿体多年,想必这异空间存世时间所剩无多。 或许,此次便是终末一用,待能量消散干净,异空间也会伴随小甜甜离她而去。 罢了,如此也好。 省得每次拿取东西,她都会极其思念那个……为她奋不顾身而牺牲性命的蠢系统。 尽管失去异空间,与小甜甜作伴的那一年回忆,她也会全部存于心涟。 药水取出,风水清先是叫泫宸魈将他的一根发丝置入药瓶内,后滴于士兵尸首面庞。 奇迹当真出现! 区区眨眼间,尸首样貌便完全转换成泫宸魈的模样,可谓是别无二致! 此时,屋内唯剩二人。 泫宸魈才无所顾忌地脱口而问:「殊不知这药竟如此神奇!瞧不出任何瑕疵!就连发际鬓际均毫无罅隙。」 「是啊,我也是初次使用这药水,效果的确不错。」风水清忍俊不禁,她从未见过魔王这般讶异之态,似得了惊喜的孩童,可爱非常。 「娘子为何笑为夫?」泫宸魈凤目明澈,更显稚朴。 「嗯……」风水清俏皮眨眨眼,「因为你方才的样子 ……很呆。」 「为夫呆?」泫宸魈的唇畔也漾起笑意,只不过藏进些暧昧旖旎。 「那为夫便邀请娘子印证一下,为夫到底呆不呆?」 语罢,泫宸魈俯身衔住她唇瓣,舌齿间宣泄着他的「不满」。 她的玉雪面庞,同她被用力吮吻的娇唇一样,绯色弥漫。 忆思归心。 风水清敛去眼尾微渲的赧意。 对面的泫宸泰仍在观察她表情,虽胜局已定,但戏还是要做足全套!才不枉费他们的深思竭虑。 风水清稳了稳心绪,又酸了酸鼻,若说旁的事她心余力绌,可这哭戏她自然炉火纯青! 不过顷时,她的清泪便蜿蜒至下颌,瞧着悲恸欲绝,凄怆无比。 「阿魈……呜呜呜……阿魈……」 「呦呦~小心肝儿怎么哭了?叫我好生心疼。」泫宸泰撇撇嘴,口上怜惜,双眸淬欲。 他缓缓向风水清逼近,唇角弧度愈发邪恶,「你的眼泪儿估计会很甜,快来让我尝一尝,再一口一口吃掉你。」 倏然! 房间外响起打斗声! 破门巨响似震彻寰宇! 泫宸泰刚回过身!一道锋锐寒光直直朝他射去! 「铛!」 长剑不偏不倚正中泫宸泰右肩!力道万钧!将他钉到一旁的柜子上! 门口立着的英拔身姿正是已「死」的泫宸魈! 风水清提着的心终于安落下来,三步并作两步投到她的魔王怀中,破涕而笑道: 「魔王!你来啦!」 「嗯,你怎么哭了?他欺负你了?!身子可有哪里不舒服?你……」 风水清踮起脚尖,吻住泫宸魈絮絮叨叨念个不停的凉唇,嘻嘻笑着嗔怪:「哎呀!你啰嗦死啦!我没事!嘿嘿……魔王我好想你呀!」 「我也想你,让为夫好好抱抱,瞧你都瘦了。」泫宸魈疼爱地搂住小姑娘,一别半月,如隔多年,令他格外惦念。 二人忙着如胶似漆,互诉相思,无暇管顾被剑钉在柜子上的泫宸泰。 此刻的他,眼底血红!目眦欲裂!怒发冲冠!如被巨锤狠狠凿了心! 他简直难以置信! 明明亲手确认过尸首! 明明毫无异状! 该死的九弟!该死的泫宸魈! 岂会完好无损出现在面前?!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那具尸首又是谁?! 这世间怎会有那般真实的易容术?!他竟从未见过?! 余光扫到泫宸泰极度不甘的癫狂神色,泫宸魈选择无视,仅专心拥住心爱的小姑娘。 就算他这位变态二哥疯了又如何? 当然是哄慰娘子最重要! 「你们……呵呵呵哈哈哈……」 被晾在一旁的泫宸泰已神识恍惚,口中发出的笑声不知是自嘲,抑或意念崩塌。 从泫宸魈完整无缺站在门口的那一瞬,他的所有理智与清醒,便尽数丢失! 十几年前,母妃被泫宸魈杀死! 直至今时,他终日活在仇恨中! 每时每刻都想亲手杀死泫宸魈! 他竟然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再一次栽到他恨透了的九弟手里! 他不甘心! 他恨啊!!! 意断念决的泫宸泰拔出肩中长剑! 剧痛钻心! 他现在唯有一个念头! 杀了泫宸 魈! 杀了他这个该死的九弟! 杀了夺去他母亲性命的罪魁祸首! 「啊啊啊啊!啊啊啊!」泫宸泰狂暴咆哮!提剑向泫宸魈刺去! 他的攻击迅猛无章法,卯着十足气力!若是寻常之人,定要被他这疯魔形貌吓得半死! 然则反观泫宸魈,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显尽从容! 他一边将风水清严严实实护于身后,复又用小臂挡转剑刃方向,最后一脚踢在泫宸泰持剑之手上! 「当啷!」 长剑掉落于地,发出震耳响声! 泫宸泰失去武器立即改用双拳攻击!他的拳风行云流水!刚劲有力!极具压迫感! 但在泫宸魈面前……实属以卵击石! 如是这般,他很快便被泫宸魈打倒在地,毫无还手之机。 「呵呵呵……九弟,你当真好身手,成王败寇……成王败寇!」 泫宸泰伏地自语,神貌憔悴低迷,再不见往日温俊,甚感颓靡。 泫宸魈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眸海平静,一言不发。 「啊啊啊!!」 泫宸泰猛地挺直上身,欲拾剑再度攻击!泫宸魈反应更迅!脚尖轻点,剑被踢远。 而后,他狠狠踩住泫宸泰的手,音色冽寒,透着残忍暴戾,「二哥,接下来的日子……」 「泫宸魈……泫宸魈!」 泫宸泰恨得咬牙切齿,愤愤仰起头,直视那双冷漠凤眸。 泫宸魈满意轻笑,重重捻足,骨头碎裂之音清脆刺耳。 他微微向前探身,加重足力,似要将泫宸泰已断裂的手骨,踩捻成齑粉,口中则是慢条斯理,继续低述方才未尽之语,「弟弟保准只让你关心一件事,那便是……你何时能死。」 「啊啊啊!!!」 泫宸泰声嘶力竭发泄懑意!极致愤怒令他失语。 他的疏朗之音寻不得半分温润,有的只是尖锐凄厉。 仿若称霸丛林一生的野兽,临死前发出的悲鸣。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体无完肤。 输给他这辈子最恨的人。 泫宸魈敏锐感受到风水清在发抖,他动作利落,一记手刀下去,正嘶吼的泫宸泰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泫宸魈回身拥住他的小姑娘,语气与方才判若两人,柔情满溢,「是不是冷了?为何在发抖?」 「没有……」风水清憨憨一笑,脸蛋悄覆红云,「我只是被泫宸泰喊得吓了一跳而已,嘿嘿……魔王,一切都结束啦!」 她熟稔地钻进他怀抱,心安神宁,魔王的味道与温度,永远令她沉迷。 「嗯,都结束了。」 言落,泫宸魈抬起她光洁下颌,欲亲吻她嫩红樱唇,刃血的大嗓门儿陡然传来…… 「哎哟喂!殿下!王妃!你们等会儿再亲!救救属下和小裴啊!这个叫孑子的小东西太厉害了!我们打不过他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他是兄长的狗 闻得惊呼,风水清循声望去…… 是刚被孑子踹飞的刃血,正愁眉苦脸趴在门廊,向他们求救。 虽刃血被打得很惨,鼻青脸肿,发衣凌乱,以至身上都挂了彩。 但风水清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谁叫刃血此刻形貌简直太滑稽!仿若被欺负至哭鼻子的小娘子。 然而,泫宸魈则是面色黢黑,眸海缀冰。 被旁人打断亲吻小姑娘,他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儿!加之刃血这副贱兮兮的惨样儿,更是令他气不打一处来! 再观瑞贤王府院儿里,黑衣尸首遍地,唯余孑子孤身奋战。 正与他缠斗之人,是即将支撑不住的裴刈。他眼下境况,也未比刃血好到哪儿去,残甲烂衣,浑身血迹,不过抵抗少顷…… 便被孑子一个肘击搡倒在地! 见状,泫宸魈额角突突狂跳!青筋暴起!脸色愈发凛厉! 这两个没用的蠢货! 就不能让他安心亲他的娘子吗?! 孑子解决完手边敌人,赶忙将视线投了过来,入目是伏于地面不省人事的泫宸泰。 他一张死尸般的冷漠面孔,竟罕见透出情绪,眸内焦忧难抑,「主子!」 方才,他正于暗中默默值守。 伴侍主子这些年,孑子还从未见识过……主子对一个女人如此执着。 并且,主子隐忍多年,终大仇得报,他衷心替主子高兴。 正当他稍作放松时,数道陌生黑影骤然出现!与王府内的暗卫交起手来! 孑子即刻现身,甚觉眼前这些人的身手招式格外熟悉! 是春雪阁杀手! 首次劫风水清之时,他便已与他们照过面! 春雪阁乃泫宸魈所控,即表明…… 未等孑子思虑通透,余光瞥见一道颀长英拔的身姿,出现在主子寝间门口! 他欲上前拦阻,却被一个颊嵌酒窝的男人截住去路。 「晚上好呀!小东西!我们又见面了!莫要打扰我家殿下营救王妃,我和小裴陪你玩会儿,好不好呀?!」 这男人好贱! 上次对峙,孑子便深觉刃血脑子有问题!否则一个大男人为何笑得如此灿烂明媚? 直令他反胃恶心! 接下来,孑子分身乏顾,被刃血与裴刈牢牢缠住。 他无法靠近主子寝间半步。 无奈,他只得硬着头皮应付二人,边被刃血吵得太阳穴发麻…… 「小裴!小裴!小心啊!咱俩一定要拖住这个小东西!不能让他打扰殿下英雄救美!快快快!打啊打啊!!!」 「小裴!你最近有进步啊!不错不错!看来是有好好练功!没偷懒啊!」 「小裴!你注意防着点我左侧!不能让这小东西趁虚而入啊!」 明明是一场惊心动魄的高手过招,偏偏被刃血这话痨儿搅得如菜市场般聒噪! 孑子怒不可遏!将叽叽喳喳嚷个不停的刃血……一脚踢飞! 复又解决武艺不及刃血的裴刈,这才看清站在主子寝间门口的男人…… 是已「死去」的泫宸魈。 他恍然大悟! 原来这一切皆是他们的计谋! 蒙骗主子放下戒心的计谋! 主子输了! 输给他最恨之人! 思于此,孑子疾步迎前!誓要转圜局面!助主子完成复仇计划! 幼年之时,他被泫宸泰从贫民闾救出!留在身边培养! 主子传授 他杀人之法! 予他身份!予他新开始! 就算做主子的狗又如何?! 若没有主子!他怕是早已死在贫民闾!怕是早就被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分食! 是主子给了他一条性命!. 他要替主子杀了这该死的泫宸魈! 说时迟那时快!孑子一只铁拳凿向泫宸魈面门! 泫宸魈抬臂展掌!轻易接下这铆足力气的一拳,继而拧旋手腕! 孑子心头一惊!反应迅速!顺劲于半空翻扭整个身子!若非如此,定会被拧断手臂! 他双足刚落地,泫宸魈气势磅礴展开攻击!他由攻退守,占不得分毫先机! 这个男人,太强了! 不过区区三两招,孑子便招架不住,狠狠实实挨了泫宸魈数掌! 血线由他嘴角滑落,口中腥气弥漫,胸膛如被火灼,剧痛袭遍四肢百骸。 他深知面前之人武力强悍,他根本不是泫宸魈的对手! 彼时交手,他已输过一次,此次恐会重蹈覆辙! 可他不能退缩! 主子已穷途末路,他若再不拼命,主子必然会被这冷酷男人折磨至死! 他坚决不允许此事发生! 见孑子毫无气馁之意,欲爬起反击,泫宸魈冽然开口:「值得吗?为了将你视作狗的兄长,不惜拼上性命?」 「你说什么?!」 孑子被此言骤时扰懵!却维持双臂攻势,再度不死心地朝泫宸魈出击! 结果,自然是近不得他身,就连泫宸魈的衣角亦无法触及。 泫宸魈耐心渐失,不想与这无头苍蝇般的男人纠缠,索性认真起来,将孑子打得丧失还手之力,鳞伤遍体。 孑子匍匐于他脚边,苟延残喘,指甲因死死抠住地面而掀起,鲜血氤氲白雪。 他艰难昂起脖颈,一双猩红之眼怒瞪泫宸魈,恨意澎湃! 可眼神并不能杀人。 反倒让泫宸魈觉得他…… 很可怜。 泫宸魈居高临下睥睨孑子,凛目犀利,内隐嘲讽,「将死之人,看来本王的二哥洗脑功力卓绝,这么多年,你都未能怀疑过自己身世。」 「你……你到底何意?!有话痛痛快快讲!少拐弯抹角!」孑子咬牙凿齿。 急火攻心的他,口中鲜血喷涌不止,混着脏腑碎片,染红大片积雪。 「泫宸泰是你同母异父的兄长。」 泫宸魈音色凉薄,言简意赅。 不过短短十余字,却似铁斧直直劈向孑子的心! 兄长?! 主子的生母是言妃娘娘,生父是当今圣上。 同母异父,也就是说…… 他是言妃娘娘和其他人苟且…… 而诞下的孩子。 「你少口出狂言!挑拨奴与主子的关系!」孑子捋着最后清醒,歇斯底里狂叫! 他在这世间根本没有亲人!他是孤儿!他无父无母! 他只有一名主子! 他只是主子的狗而已! 泫宸泰是他的主人! 怎会是他的兄长? 「信不信由你。」 泫宸魈满意欣赏孑子的错愕神情,唇角勾起残忍笑意,「这些年,你兄长将你调教得不错,果然是条忠犬。可惜你的忠诚错付了人,他可是把你这位亲弟弟……当作狗儿来养着。」 「你……你闭嘴!」 孑子紧咬齿关,激语反驳。 心内秉持的信念彻底土崩瓦解! 支离破碎!无助感、恐惧感,瞬间将他吞噬! 他在这世间,竟有亲人。 他有一位兄长。 他是兄长的狗。 时至今日,孑子还深深记得,初见泫宸泰的日子。 年幼的他,是贫民闾中最不得人待见的孤儿。 风餐露宿,衣不蔽体,每日为了果腹,还要与野狗抢食。 他从记事起,便活在这如地狱般的幽暗阴隅。 月落星沉,漆黑一团,极寒刺心。 他十岁那年,泫宸泰二十岁。 那日,他一如往常,于垃圾堆内翻找他人吃剩的残食。 倏尔,背后传来一道疏朗之音,温润清澈,泠泠似玉泉。 「小家伙儿,饿了吗?我这里有热腾膳食,可给你吃个够。」 他转过身,瞧见面前之人金相玉质,潇洒英俊,身后跟着两名随侍。 泫宸泰一身缂锦白鹤纹月桂色长袍,腰束冠紫玉绲边绸带,一双皎白如意纹靴纤尘不染,整个人质如玉华,温朗若云。 尤其是他唇畔笑意,与那双琥珀色的邃眸,直击他心魄,洞穿他灵魂。 他从未在贫民闾见过这种状貌之人,仿佛一名谪仙,从天而降,脱俗出尘。 同时也高不可攀。 与他存着云泥之别。 而后,他选择吃下泫宸泰手中食物,恰如一条流浪狗,选定新主人。 同是那一日,他随着泫宸泰回到瑞贤王府。 被赐名——孑子。 孑然一身,茕茕孑立。 第一次,他得到姓名,得到身份,得到一间独立寝间。 里面有床榻,有桌椅,还有许多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趣摆设。 这些东西,皆属于他一人。 这些东西,他从未拥有过。 尽管泫宸泰动不动对他打骂责罚。 尽管泫宸泰命他做尽凶恶之事。 他也绝无二话,任其摆布。 因为他的一切,皆是泫宸泰所予。 而今…… 他亲耳听到泫宸魈口中之言。 泫宸泰,是他的兄长。 是与他流着相同血液的兄长! 由此看来,最初泫宸泰主动找上他!便已了解他真实身份! 亦是故意将他留在身边…… 训练,调教!玩弄于股掌! 他是他的弟弟! 他是他血脉至亲! 而泫宸泰!仅将他当成一条狗! 忆思散尽,连带着孑子的理智、冷静一同卷入时光之轮里。 他无法接受! 他将泫宸泰看作他的救世主! 将泫宸泰看作神! 为了泫宸泰!为了主子! 他能俯首帖耳!能摇尾讨主人欢心!甘愿以命换命! 然则…… 他的兄长,他这世间唯一的亲人。 将他当作一条狗。 「呵呵呵……为何你要告诉我这些?!杀了我!你杀了我啊!杀了我!!!」 孑子陷入癫狂之态,粗粝嗓音尖锐透顶!震得人双耳嗡嗡重响。 泫宸魈眉宇紧绷,双手捂住风水清耳朵,一脚踢在孑子咽喉! 孑子顿时失声! 「杀你?」泫宸魈蔑声轻嗤,拾起长剑,缓缓插入孑子肩颈,垂眸凝视殷红血液,沿着剑刃滴落于地。 他,暴虐如斯: 「你将本王的小姑娘吓哭,又三番 两次助泫宸泰掳走她。死,太容易,本王岂能让你痛快死去?你说对吗?嗯?」 免费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我们回家吧 「杀了我!杀了我……我是狗……我只是一条狗!杀了我啊!杀了我这条狗啊!」 自得知真相,孑子万念俱灰,沉浸于识海无法自拔,似溺水之鱼。 绝望而可悲。 或因方才被泫宸魈踢在喉颈,他的声音极度沙哑,更显粗粝,令人听着涩耳灼心。 泫宸魈无视孑子癫痴之态,掌心用力,长剑贯穿孑子肩颈,复又偏头对刃血冷冽吩咐:「将他与泫宸泰关起来,多加留意,别让他们自尽。」 「是。」 刃血与裴刈分别提起一人,向着瑞贤王府外走去。 裴刈面色如常,专心完成殿下交代之事。 刃血则是啧声连连,似在感叹,又像是敬佩。还向昏迷的孑子投去怜悯目光,倒是添了几分多愁善感之味。 「你这臭小子!总是搞些怪动静!能否上点儿心?若是叫泫宸泰趁机溜走,殿下饶不了你!」裴刈搡了刃血一拳头,声色肃厉道。 刃血揉揉胳膊,笑得没心没肺,「我就是感慨一下嘛!殿下可真够狠啊!在孑子临死前告诉他身世,被亲哥哥当作狗来养!这换谁都受不了啊!简直是杀人诛心!」 「哼哼!」裴刈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颇有些扬眉吐气之意。 「那是自然!孑子助纣为虐!与虎谋皮!帮着泫宸泰做了那么多坏事!曾经还将王妃吓哭,此次又替泫宸泰劫王妃回皇城!且等着殿下好好折磨他吧!这该死的垃圾!」 「你说的在理!」 刃血竖起大拇指,继而帮着裴刈理顺凌乱发丝,酒窝喜意盈盈,「还是小裴了解殿下!小弟佩服!小弟为你整理一下鬓发,别过会儿与你家春枣姑娘见面,再吓到她!」 「还知道你是小弟?!」裴刈笑着捶他脑袋,「那还不唤我裴大哥!」 「好的!老裴!」 「喂!你这臭小子!」 瞧着刃血裴刈你追我赶的欢闹模样,风水清忍俊不禁,笑音明澈动听,洗涤心灵。 泫宸魈亦被这笑声所感染,唇畔泛起柔漪,方才的戾色阴鸷尽数消失。 他褪下自己的狐裘绒氅,将风水清裹得严严实实,拉过她一双小手包于掌心。 「冷不冷?我们回家吧。」 「好呀!我们回家。」 风水清笑中含泪。 此事的始作俑者——泫宸泰,已被擒,昭示着一切尘埃落定。 他们刚刚接到消息,皇宫那边同样进展顺利。 大哥与凌傲先是解救下被软禁于寝殿的皇帝,之后联合阎冢,肃清宫内泫宸泰布设的眼线。 至于段伯祺与其党羽,已化身为温水青蛙。 水,即将沸腾,他们必定如遭汤镬之刑,被滚水活活煮死。 邪不压正,除暴安民。 这些蛀虫,也该是时候清理干净。 段府。 段伯祺与段璟刚由年宴归来,二人今夜开怀畅饮,双颊皆渲醺红。 相比于段璟的醉山颓倒,段伯祺则更清醒些。 故而,他灵敏嗅到儿子身上散发的浓重胭脂味,忙抵住鼻孔,低声悄语:「你的正妻刚有孕四月余,你仍在守期,这事儿若被你太祖母知晓,还不得扒了你的皮!」 「哎呀爹!您可千万替儿子隐瞒!」段璟五官皱成一团,却也难掩yin邪之色于双眸满缀。 边言语,他边合起两只手掌,搁在胸前搓来搓去,极尽讨好。 「太祖母因她有孕,怕她气伤胎儿,将我房内那些妾室都打发了!爹,您也是男人!请您要理解儿子!儿子实在是……忍不住了!」 「哎……赶紧去!赶紧去!完事儿将人速速送出府!你这扶不上墙的东西!」 段伯祺按了按胀痛不已的太阳穴,语气不善。 闻言,段璟一张大嘴咧到耳根,宛如偷到鱼腥的野猫,兴奋而yin逸,「多谢爹!多谢爹!」 望着儿子欣喜若狂的放荡背影,段伯祺恨铁不成钢地深深叹息…… 哎! 他一共只有两个儿子。 老大一根筋,脑子不灵光。 这个小儿子倒是活泛机敏,却仗着自己是段家人,成日胡作非为,横行霸道! 那点玲珑心思根本不往正地儿使! 只知沉迷美色!流连青楼!妾室暖床一茬一茬儿地往回捋! 若说为段家开枝散叶,得来个子孙满堂,他与家中老太祖,必然不会干预段璟这男女情事。 可儿子这造人能力,竟当真随了他根儿!成婚多年,也未能造出来个一儿半女! 眼下儿子的正妻好不容易有了喜,当然要仔细照护!万事遂她意! 然则段璟这团色泥,年宴上不知看中哪个狐媚舞女!猴儿急着赶回来,誓要尥牛蹄,戴耕犁,刨上那舞女二里地! 虽说与风麓山势不两立,但身为人父,他不知偷偷嫉妒过风麓山几多许! 风麓山亦有两个儿子。 一位骁勇善战,一位才华横溢。 哪怕段璟有他俩一半儿出息,他都不至于如此糟心! 正当段伯祺长吁短叹之时,管家急急冲进院儿里! 他六神无主,步履慌乱,一只脚绊在门槛儿,摔了个狗啃屎! 见状,段伯祺眉心骤拧!愀然不悦怒斥:「让鬼撵了?做事如此毛躁?」 段璟那怂样已足够令他心烦。 怎么老成稳重的管家也变得毛手毛脚!真是一个两个都来给他添堵! 「老爷…老爷…是是…风……」 管家话音未落,一道魁壮健硕的身姿蓦然出现在门口! 段伯祺本就于宴席间饮了不少酒,这会子恰好酒劲儿上头,眼前景象重了影。 他费力聚焦眼神好半晌,才瞧清门口之人…… 竟然是风水浚?! 他…… 他不是对战溟幽时身负重伤,正在浔江城养伤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段伯祺毕竟是条老狐狸!惊诧仅存少顷,便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就算风水浚归来又如何?! 风水浚可是朝廷通缉犯! 被罢职后竟敢私自离开皇城?! 他还未下令将犯人缉拿归案,这会子反倒自己送上了门儿?! 思于此,段伯祺愈发有底气,天塌下来还有瑞贤王撑着!再怎么着也轮不到他来顶! 况且,清凛王与太子双双薨逝!他还有何可惧?! 「来人啊!将朝廷要犯风水浚拿下!」段伯祺脖子一梗!喷着口水大喝! 闻得命令,数十名身覆银甲的士兵倏尔出现!由四面八方向风水浚涌去! 然而在绝对力量面前,他们的围攻不过是蜉蝣撼树。 区区眨眼间,便被风水浚打得丢盔弃甲,一个个儿滚在地面捂住伤处直哼唧。 「你……你大胆!竟还敢负隅反抗?!」段伯祺哆哆嗦嗦指向风水浚,下意识向后挪步。qs 眼瞧着局面陷入僵持,温润如玉之音打破沉静…… 「哈哈哈……风将军,看来本殿来得正及时!你们先行队太快了,可叫本殿追得好苦!」 是泫宸煜。 原来 ,自泫宸魈与风水浚等人从浔江城启程后,泫宸煜也即刻动身。只是他并未御马疾行,这才姗姗来迟。 再观段伯祺,他那为数不多的硬气,自打瞧见泫宸煜,便消失无影! 他脑子发懵!双膝发软! 扑通一声跪伏于地! 「微……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究竟怎么回事?! 难道是他喝多出现幻觉了吗? 太子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这这…… 这可是实打实的大活人啊! 瞧段伯祺冷汗浸透额鬓的惊愕状貌,泫宸煜朗声轻笑,澄净嗓音和煦如故,却令段伯祺心内……越来越没底。 「段大人最近可真是忙得很!一边为风大人扣帽子,一边增税欺民,还养了这许多私兵!估计这皇城都快被段大人收入囊中了!」 「微臣……微臣没有,还请太子殿下明鉴……」 段伯祺竭力平稳心虚,头埋得更低,只敢垂视自己新制的缂金丝缎绒礼服袖角。 好歹他也算叱咤朝堂多年,很快便将来龙去脉理了个通透! 既泫宸煜安然无恙,还言之凿凿道出他近日行事。 即表明太子殿下已完全掌握实情! 之前的死讯,怕是欲取故予。 由此看来…… 清凛王或许亦是诈死! 一切皆是兄弟二人暗中谋计! 让他与泫宸泰放松警惕。 最终一网打尽! 事已至此,唯有明哲保身,方能留住小命! 想到这儿,段伯祺重重叩首,额击地面响声隆隆,「太子殿下!请您听老臣解释……这都是瑞贤王殿下逼迫微臣啊!若微臣不依,他……」 「哗啦啦……」 纸片纷落,截断段伯祺口中话语。 泫宸煜早就料定,段伯祺会委罪于人,索性取过准备好的罪证扬洒于半空。 段伯祺颤颤巍巍拾起一张张卷宗,上面清晰记录他笼络朝臣诬陷风家的事实。 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不容他有丝毫辩驳余地。 段伯祺悚然失言,掌心捧托的纸张,同他双手一起颤抖起来。 「段大人,您看看,这上面可还详细?若有遗漏,劳烦段大人在刑部亲笔补上。」 言语之间,泫宸煜摆摆手,两名侍卫上前,将跪地的段伯祺架起。 他的双腿软似面条,双臂耷拉着随身体甩来甩去。 整个人仿佛泄了气的球,面如土色,呆若木鸡。 恰逢段璟也从别院儿被带了出来。 他仅穿了一条赤红色亵裤,肥油满腹,大肚翩翩,肥肉伴着他剧烈挣扎而摇摇晃晃,不堪入目至极。 方才,他刚解开美人儿的抱腹绳结,门外突然闯入十几名凶神恶煞的锦衣侍卫!惊得他瞬时软了下去! 他反抗无果,未等穿衣。 又被拖到室外! 这群侍卫是要造反吗?! 他可是当朝首辅之子! 他们岂敢动他?! 正值寒冬腊月,赤身露体的段璟瑟瑟发抖,一双芝麻小眼却气得滚圆! 他刚欲破口大骂! 余光瞥见身长玉立的太子殿下,正略隐鄙夷地斜睨他。 段璟心头狂跳!吓得全身肥肉跟着发颤,嗷一嗓子尖叫出来…… 「泫宸煜?!鬼啊!!!」 免费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保证不让娘子累 「鬼啊!鬼啊!你不是死了吗?!我爹呢?爹啊!鬼啊!」 段璟被吓得鬼哭狼嚎,嚷红了眼,喊哑了嗓,腹上肥肉颤地愈发厉害。 泫宸煜与风水浚被这尖利之音吵得头疼欲裂,侍卫细心留意到主子们的不满,忙伸手去捂段璟一张大嘴。 「唔唔唔……」 段璟胡乱呜咽几下,便双眼一翻,不省人事。 见状,泫宸煜与风水浚四目相视,哭笑不得,方才瞧段璟那气势汹汹之态,还以为他有多硬气。 原来是一名鼠胆草包! 接下来,段府内与此事相关之人,皆被侍卫带走。 偌大前院儿内渐渐安静,唯余府外噼啪作响的爆竹之音。 宛如正为这场除邪惩恶之举欢庆。 朦胧澹月云来去。 霜雪簌簌冬暗度。 朔风止,璇花停。 积雪晶晶莹莹。 泫宸煜昂首谛视净澈夜空。 皎月初露,纤云弄巧,繁星烁烁。 一切,圆满结束。 风水浚处理完段伯祺等人,行至泫宸煜身边,同他一起观向那轮如玉望舒。 「风将军,大耀得你风家鼎力支持,实乃荣之大幸,本殿代替百姓感谢你们。」 泫宸煜敛眸凝注风水浚,语挚情诚,发自真心。 他是大耀储君,不久的将来,即会登上帝王之位。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从未停歇,而辙迹之内堆砌着多少白骨与鲜血? 他无从得知。 他只通晓…… 各朝各代皆有不世之功臣,但大多数却又不得善终。 他们或是功高震主,或是居功自傲。一旦触及帝王之限,则身家性命不保。 然而,风家是例外。 风麓山自不必多提,为大耀倾尽一生心血,克己奉公,清正廉明,深得皇帝之心,却从未以功臣自居。 风水浚戎马倥偬,骁勇善战,志虑忠纯,深谙治军之道,却不骄不躁,为国抛洒热血。 风筠之才华横溢,出类拔萃,卓尔不群,政道之悟甚至要比风麓山更为灵透,可谓是青出于蓝,却礼贤下士,深藏若虚。 还有那个救了他性命的风水清。 泫宸煜在浔江城遇刺后,命悬一线,深知自己快要身死。 他胸肺遭受重创,伤及脏腑,哪怕整个御医院的太医来会诊,恐也无力回天。 那段时日,他咬碎牙关!疯狂求生!强撑着不让自己死去! 皇位、权力,他皆可弃之。 唯恐失去他心爱的妻儿。 正值他陷入深度昏迷,濒死之时。 九弟及时赶来。 九弟进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一颗药丸送入他口中。 此药味道奇异,并非寻常药物。 服下后,他顿觉四肢百骸如获新生!那种骇人的扼喉之感愈渐褪散。 他也从鬼门关闯了出来! 而后,当他问起九弟此药为何物。 九弟仅说是……风水清机缘巧合得来的罕见灵药,许是天意相助。 得到答案那一刻,泫宸煜便清楚,他这位弟弟在说谎。 至于缘由,不重要。 九弟与弟妹之间的秘密,他为何要深究刨底。 正如多年前,九弟在西北战场身负重伤,险些殒命时,弟妹以诡异之速赶到那里,救回同样濒临死亡的九弟。 这件事,他也一直隐藏于心。 在他眼中,风水清永 远是一名善良活泼的女子。 笑眼弯弯,粲然蓬勃,俏皮伶俐。 却又做出许多神秘莫测之事,令他捉摸不透。 但她的一颗心,剔透澄明,深深爱着九弟。 九弟对她的爱,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便够了。 他作为三哥,晓得这一点。 便足够。 神妙也好,奇幻也罢。 他只希望他们一生一世一双人,白首相携,共度余生。 思绪敛止。 泫宸煜对上风水浚那双毅然虎目,朗锐铿锵之音,暖得他心发烫。 「太子殿下言重,这些皆是我风家分内之事。若非皇上保微臣家族,只怕风家早就毁灭于段伯祺手中。皇上是明君,微臣亦可代表风家,感谢皇上与太子殿下厚待。」 泫宸煜单手覆于风水浚宽肩轻拍,邃眸泛波,「风将军,今日辛苦,早些回去安寝吧,本殿也要回东宫了。」 风水浚鞠礼沉声而应:「微臣恭送太子殿下。」 待泫宸煜离开,风水浚回到风府,饭菜香气充盈鼻中,他甚觉疑惑。 按理讲,风府此时应空无一人,奴仆们都被暂时遣散,怎么…… 他边费解思索,边大步往院儿里走,当他瞧见那道眣丽身姿时,终恍然。 是他的泉儿。 「阿浚,你回来了!」初泉桃腮含笑,美目流盼,一双英眉添上几分小女人的妩媚。 战场上,她是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而在心爱之人面前,她温柔可人,蕙质兰心。 既当得风水浚左膀右臂,又是他的知心伴侣。 「为何亲自下厨?护送太子殿下这一路可还顺利?这种事等我回来做就好了。」风水浚将初泉拥在怀里,口上责怪,心楹温暖满溢。 「怕我的夫君饿呀!」初泉将耳贴于他胸口,聆听他有力心跳,心安落意,「今夜发生好多事,夫君定是累极,所以我便亲手做了些你爱吃的菜,等你回来一起吃。」 「谢谢你,泉儿。」风水浚情真意切,垂首吻住怀中的她。 初泉抬起一双杏目,眸海星星亮亮,引他沉沦。 她朱唇轻启: 「阿浚,新年快乐。」 他锐眸柔和: 「泉儿,新年快乐。」 火树银花不夜天。 又是一年逢春时。 清凛王府。 院落静谧,花圃莹雪,暖房内的鸟儿们放声高歌。 风水清打量着眼前熟悉的一切,不自觉酸了鼻梁。 从王府赶去浔江城时,正值巧月初秋。 而今已至腊月寒冬,新的一年又要到来。 王府内被仆侍们收拾得纤尘不染,仍保持着离开时的模样。 这是他们的家,她与魔王的家。 也是他们的避风港。 风水清被泫宸魈一路抱回府中,自入了寝屋,她便只能坐于凳上,瞧着魔王为她忙前忙后…… 斟水净手,褪去外衣,拂落雪瓣,又往她的手炉内添了少许温炭。 而他的裤脚、锦靴,还挂着泥雪渍,却顾不得更换。 尽管这些事皆可交由下人完成,魔王也总是亲力亲为。 亦是他对她的爱。 当发髻被他轻柔拆开,簪饰悉数卸落,风水清又被泫宸魈抱着,一同进入温泉池沐浴。 泉水泠泠淙淙,热气朦胧,风水清一张娇颜被熏蒸成桃姬色,乖乖窝在泫宸魈精壮胸膛内,由他温柔擦拭后背。 掌心,是他胸前略有粗粝的数道伤痕,新旧交叠,浅粉浅棕交织。 仿若撕裂一幅完美画卷,裂痕狭长狰狞,触目惊心。 她心疼地轻轻落下绵吻,望能抚平那些瘢痕沟壑。 风水清犹记得,刚从浔江城出发时,魔王身上的伤口还未能结痂。 当下不过初凝痂皮,仅有薄薄一层,摸上去脆弱无比,仿佛稍稍用力,便会扯开伤口,鲜血淋漓。 这一路上,魔王究竟忍了多少痛楚,才强撑着御马疾行,暗中护她周全,匆匆赶来。 继而在她刚抵达瑞贤王府时,现身救下她。 只要事涉及她,他向来竭尽全力。 哪怕自己吞下再多苦痛,也要确保她安妥无虞。 这是疼她、宠她的魔王呀! 也是她此生挚爱之人。 「如此力度可还舒适?为夫不会将水溅到娘子眼睛里,娘子不必担心。」 洗过身子,泫宸魈又开始为风水清梳洗秀发,边温言哄慰着,恐她紧张。 风水清躺在温泉池内的玉台之上,虽瞧不见魔王此刻神色,却能清晰感受到他小心翼翼地动作。 似乎在他手中,并非三千青丝,而是易碎珍宝。 他爱不释手,屏息凝神,生怕用了太多力,会将他心爱的小姑娘扯痛。 发洗过半。 风水清鼻尖萦绕着皂馥荚液的清新芬香,耳畔笼罩着爆竹年喜之音。 她轻微怔神,喃喃自语:「今年还是头一次,未能与爹爹他们过年。」 倏尔,松梅香气包裹双唇,她赧然一笑,望向泫宸魈的瑾玉面庞,软语娇嗔:「好端端地洗着头发,为何忽然亲我?」 「为夫洗得如此累,还不许向娘子讨个奖励?」 言语间,泫宸魈再度落吻。 直至四片唇瓣洇浸靡丽,水泽弥漫,他才抬起身子,深情凝视她碧眸,诚然道: 「为夫已遣人去浔江城接咱爹与二哥,想必不日便能回到皇城。待他们回来,我们补办一场年节家宴如何?」 「嗯,好!多谢夫君啦!」风水清环住魔王脖颈亲他侧脸,却被他柔柔按着躺回玉台。 「躺好不许乱动,会着凉,乖。」泫宸魈重新为她盖好棉帕,宠溺责备。 「嘿嘿,知道啦!」 泡浴完毕。 风水清终于可躺在榻上安安稳稳睡一觉,近半月来提心吊胆,舟车劳顿,着实疲累不已。 她依偎在泫宸魈怀中昏昏欲睡,府外的爆竹之音渐弱渐止。 她甜甜一笑,婉然挚语:「祝愿夫君在新的一年,吉祥如意,好事连连。」 「嗯,多谢娘子。为夫只想求一件好事,便是在你身边守着你。」 话音刚落,风水清顿感热浪袭来,她倦懒懒地睁开双眼,是魔王偏首轻吮她唇。 她蹙起娥眉,软糯糯撒娇:「你别闹我,我好累,想睡觉……」 「嗯,为夫保证不会让娘子累。」 语毕,泫宸魈翻身而起,将她圈在身下,密密层层的灼烈之吻,烫得她坠入神识幻境。 「你……真的坏死了。」 她赧音细语。 泫宸魈勾起唇角,入目是她羞绯尽致的玉面,与一双无处安放,只得圈住他胸肩的小手。 他的磁冽嗓音喑哑迷人,提腰探进那处失魂之地。 「乖,一切交给夫君,娘子只需搂紧为夫便好。」 免费阅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新年快乐,我爱你 枕衾缱绻暖胜绒。 红云绯色晚来收。 余浪仍在持续,风水清的玉雪桃面赧***滴,烟视媚行谛望身上的他。 泫宸魈的眼尾同样留有三分潮红,餍足而妖冶,复又俯下身,疼爱地亲吻她樱唇。 温存良久,他情挚恪心,嗓音极尽柔绵:「小清,我们新一年,又到来了。」 「嗯,之后的每一年,我们都会在一起。」风水清碧眸蕴泪。 这是他们相伴度过的第二个年节,虽前几年魔王沉睡之时,她也会于年节当夜陪他守岁。但他却毫无回应,确让她觉唯能见人,无法触心。 他们共度的首个年节,是刚从西北征战蛮部归来,魔王重伤未愈,深受渊萤控制,得知自己即将身死。 彼时,他们包饺子,赏烟花,他还将娘亲生前珍爱的青曦幻幽指环送给她。 那一年,他们互通心意。 她对他动了心。 此次年节,他们刚从浔江城归来,魔王再度身负重伤,却与她携手跨过千难万险,双心合璧。 此时,他们相偎相依,四目交融,感受对方的纯净爱意。 这一年,他们深爱着彼此。 双向奔赴,同心合意。 只要他们在一起,她便心安神定,无所畏惧。 泫宸魈凤眸莹润,为小姑娘理顺稍有凌乱的秀发,落吻于她眉心。 「嗯,之后的每一年,你在我身边,我在你身边。」 年节,于泫宸魈来讲,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 以往年节,他会被迫参加宫中年宴,除与三哥寒暄几句,便是独自坐于席间闷头饮酒。无视他人投来或敬惮,或躲怯的各色眼神。 盛筵觥筹,轻歌曼舞,熙来攘往。 皆与他无关。 仿佛他只属于无边无际的黑暗,触不到光亮,亦触不到边缘。 直至生命中,有她出现。 三世为人,长且寥寂。 他本以为,他会独自堕入深渊,悄然死去。 而那个齿如含贝,双手捧雪的小姑娘,却点亮他这颗黑漆之心,融化极寒之冰。 他竟开始对未来……有所期待,有所向往。 正如年节之日,于他来讲再不寻常。 可与他的小姑娘包饺子、赏烟花、观雪景、堆雪人…… 做尽一切美好之事。 还可与她的家人,齐聚一堂,欢声笑语,团团圆圆。 这些事,曾遥不可及。 是他的小姑娘,将这一切带给他。 他唯一所求,便是守她一生。 她在身边,在她身边。 朔风凌清,寒月明。 星光掠琼枝,冬雪兆瑞年。 如是这般,他们款款相望,久久凝眸,宛如时间静止,唯余脉脉深情。 他凤目璀璨,唇角缀涟。 「小清,新年快乐,我爱你。」 她双睫微颤,巧笑嫣然。 「阿魈,新年快乐,我也爱你。」 翌日清晨,风水清与泫宸魈用完早膳,便入了宫向皇上请安。 冬日朝阳暖而明亮,在宫檐上镀了淡淡一层金色,恢宏之余,更添明耀。 宫内地面的积雪被宫侍打扫干净,露出整整齐齐的青石板砖。 风水清与泫宸魈手牵手并肩而行,时而噙笑对视。 同于廊道穿梭的宫女、太监见了他们,纷纷恭敬行礼,面覆笑意。 偌大皇宫内,谁人不知,这是赫赫有名的清凛王 ,与他心爱的王妃。 更是恩爱如鸳鸯的一对璧人。 皇帝寝宫。 奇楠香笼绕整座殿室,清新淡雅,令人心舒神宁。 皇帝泫睿身披单绒袍,正坐于桌案前专心批阅奏折。 风水清与泫宸魈步入屋内欲跪地行礼,泫睿撂下毛笔,慈声道:「你们不必拘礼,水清丫头月份大了,万不能跪来跪去伤到身子。宸魈,快扶着她坐下。」 「多谢父皇。」风水清眉舒颜笑,礼貌应答。 泫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冲一旁掌事太监递了个眼神,公公便抱着香炉携其余宫侍退出殿去。 风水清留意到这微末细节,想必定是皇上顾虑她身怀有孕,恐奇楠香熏到她,这才有此一举。 一别数月,面前的老人似乎又苍老许多,他华发满髻,青丝难寻。眼尾皱纹纵横,沟壑交错。 唯有一双矍铄之眸,闪耀着熠熠星辉,丝毫未见浑浊。 风水清心有动容,不禁忆起上次见面时,她因未知事情全貌而对皇上……讲出大不敬之语。皇上一定很伤心,她不该那般冲动。 思于此,风水清悔意难平,颇有愧疚地开了口:「父皇,之前在金龙殿,儿臣对您言之无敬,儿臣向您致歉。」 「哈哈哈……」泫睿爽朗而笑,捋了捋修剪精致的胡须,「水清丫头在讲什么?朕怎么不记得了?」 「父皇,谢谢您保护儿臣,保护风家。」风水清眶内泪花满聚。 倏尔,手背覆上温热,是魔王的大掌将她小手包裹。 泫宸魈为她拭去眼泪,心疼哄慰:「乖,别哭。是为夫不好,未能及时对你讲明真相,一切都已过去。你若难过,父皇也会跟着难过。」 「嗯,好。」 瞧着二人相亲相爱,泫睿深觉欣慰,笑着点点头,耐不住打趣:「哈哈哈……看来传言无虚啊!朕听说,宸魈仅对水清丫头一人温柔,原来果真如此!朕还是头一次见到宸魈这般柔情之态!哈哈哈……」 「多谢父皇……称赞。」泫宸魈眼尾一沉,略有赧意,风水清被他不自在的模样逗得破涕而笑。 三人闲叙半晌,泫睿声色沉肃下来,递给他一本奏折。.br> 泫宸魈一目十行,通读后眉宇紧绷,隐有怒意,「昌和州揭竿起义,质疑皇权篡移,正私自募兵以直逼皇城?」 「嗯,段伯祺联合地方官员增税压民,此举倒也在意料之中。只待税赋恢复正常,此事或可渐渐平息。」泫睿略略出神,眸色暗沉,似在下定决心。 「父皇。」 见状,泫宸魈心生惭愧,若非要引出藏于暗处的泫宸泰,父皇也不会被他们软禁,更不会背负骂名。 除手中奏折外,自浔江城赶回皇城途中,他也听到许多流言蜚语,讲之皇帝年老昏庸,施以暴.政。 可那些腌臜事并非出自父皇之手,而是泫宸泰与段伯祺联手布棋,只为以权谋私。 眼下虽段伯祺与其党羽被尽数诛灭,但民间根本不了解事件始末。 他们只相信亲眼所睹、亲耳所闻,又如何要求他们忘记这段不堪回忆。 正当泫宸魈百转千思之时,泫宸煜的朗润嗓音由远及近…… 「儿臣参见父皇。」 泫睿敛去忧容,温和微笑,「起来吧,宸煜。」 「多谢父皇。」 泫宸煜步至泫宸魈身边,垂眸扫了眼他手中之物,和煦笑道:「九弟与弟妹来得如此早,倒是三哥来迟了。」 「没有,我们也刚到。」泫宸魈颔首,将奏折递给他。 瞧着泫宸煜也读完奏折, 泫睿起身站在兄弟二人间,双臂分别搭于他们肩膀,意味深长道:「朕的确老了,该是退位让贤之时。日后这大耀,便交给宸煜,宸魈也要从旁好好辅助你三哥,朕才能放心。」 闻言,泫宸魈与泫宸煜面露惊诧,异口同声:「父皇……」 他们如此反应,泫睿早有预料,双掌加重力度,似在托付,又像在劝慰。 「水广则鱼大,君明则臣忠。大耀出了段伯祺这种蛀虫,便证明是朕昏聩无能。这些年,段伯祺政绩平平,朕本以为是因风麓山太过出色,掩盖他才略。故此,朕给过他许多机会,未能及时探清他真实面目。」 「殊不知,终究是朕看错了人啊!竟养虎为患!害得百姓叫苦连天。这皇位,也该交给年轻人了!」 泫宸煜欲语劝解,泫睿摆手示意,不为他留争论余地,「宸煜,你天资极高,秀外慧中,政功卓著。又将段伯祺与其党羽处理妥帖,定会服众,父皇相信你。」 「多谢父皇,儿臣自当励精图治,勤政爱民,必竭尽全力,不让父皇失望!」泫宸煜诚挚而语,一双炯目明澈,百感交集。 这是多年来,他首次闻得父皇亲口予他肯定,尽管他从未追求过父皇夸奖,此番话也着实令他心漾暖漪。 看来父皇心意已决,多说无益。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不辜负父皇期望,扛起重任,带领大耀与百姓走向繁荣辉煌! 捕捉到泫宸煜眸载坚毅,泫睿心满意足。 他这个三儿子,从未叫他失望过,他的选择必然无错! 然而,当他将目光投于泫宸魈身上时,见他双眸黯淡,内含自责,不由得心潮起伏…… 他这个小儿子,与他的静姝简直如出一辙。 不仅眉眼相似,就连这性子……亦相同相通。 表面上,总是一副漠然无谓之貌。 但内里那颗心…… 却比任何人都滚烫。 泫睿拉起泫宸魈手臂,将他带到风水清身旁,复将二人双手交叠。 此刻的泫睿,毫无大国君主之威,更像一名平易近人的家中长辈。 他慈眉善目,蔼颜悦色道:「如今宸煜的小瑢儿已五岁半,你们的小珏儿也即将出世,朕这个做祖父的,当然要好好享受天伦之乐!政事压身的话,朕可无法陪两个小家伙儿玩耍了!你们说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小气魔王狂撒糖 闻言,风水清与泫宸魈俱是一愣,旋即了然于心。 父皇此番所言,想必是要他们放宽心,毋需自责。 二人相顾一笑,心照不宣。 父皇而今年事已高,将近古稀,辛苦操持政事一辈子,可谓是呕心沥血。 确该到了尽享天伦之时。 试问有史以来,又有多少君主能从皇位上全身而退? 父皇既定如此,他们应当支持。 风水清福身行礼,澈目澄洁,缀满希冀,「那儿臣便替小珏儿先行谢过皇祖父,待小珏儿长大些,还可跟您习书学绘,您可不许嫌孙儿缠人哦!」 「哈哈哈哈……」泫睿开怀大笑,不禁对这位小皇孙的降世愈发期待,「好好好,朕岂能嫌孙儿缠人,高兴还来不及!」 言落,泫睿忖虑少顷,颇为向往道:「眼下宫中这几位小皇孙皆是男孩,你们的小珏儿若能是个女儿便好了!女儿好啊,女儿贴心!」 风水清与泫宸魈温情对视,双人之手同抚向孕肚,面露幸福笑意。. 「嗯,儿臣也希望是女儿。」泫宸魈柔声道。 近日来,他忙于对付泫宸泰,还未能给他们的孩儿取名字。 当前距小珏儿出世仅剩三月余,他也该静下心来,好好为他们的孩儿取个寓意至佳之字。 待父子三人商榷完继位之事,泫宸魈被泫睿单独留下,风水清则与泫宸煜退出殿外,立在门口等候。 掌事公公有眼里见儿地为风水清搬了把靠背椅,尖声尖气恭敬道:「清凛王妃,您身怀有孕,万不要累到,估摸着清凛王殿下很快便能出来,请您坐于此处稍事休息。」 风水清轻点娥首,礼貌回应:「多谢公公。」 泫宸煜并未急着离开,留下陪弟妹一同等九弟。 他负手而立,远眺花园内覆满积雪的琼枝,感叹如斯,「时间过得真快呀!曾几何时,与弟妹初次交谈,还是那年的姚芳会。」 「嗯,是呀三哥!」风水清婉言笑道。 「那一年,三哥话还未讲完,邬小姐便落了水,弟妹竟提裙跃入水中救她。」泫宸煜转过身,面容清润,眼存笑意。 听闻此言,风水清忆起,那时三哥说:「我这做三哥的,不希望九弟被伤了心。」 既他又提起此事,许是要接着讲完当年之语。 风水清未作声,仅向泫宸煜回视一个倾耳细听的眼神,入目是他粲然温和的笑脸。 「当时三哥还想说,九弟是真心爱你,我从未见他对任何一人,如此挂心。」 言止,风水清心扉甜蜜充盈,攀上隆起孕肚轻缓摩挲,满足而欢愉,「三哥,弟妹现在也回答你。弟妹同样真心爱他,爱你这位九弟。」 「哈哈哈……」泫宸煜慰然而笑。 他自然通晓风水清对九弟的爱意。 他们初结婚约之时,宛如一对儿冤家,尤其是风水清,恨不得离九弟越远越好! 他虽不常与他们见面,但瞧九弟终日板着一张脸,脾气更暴戾,就连与他讲话亦心不在焉。 经旁敲侧击,他才得知,原是风水清总想逃开他、躲着他。 九弟很委屈。 毕竟是九弟与弟妹之间的情事,他作为三哥也不可随意指点。 遂他只得耐心劝慰愁眉苦脸的九弟:「终有一天,弟妹会感受到你的真意,而卸下心防。」 然今,他们一路走来,历经千辛万苦,恩爱圆满。 他这做兄长的,属实为他们欢喜。 接下来,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旧时往事,多是泫宸魈幼年趣事。 逗得风水清捧腹大笑! 之前她从来不知,魔王儿时竟如此可爱! 好比,他会将三哥带来的餐膳偷偷藏起来,许是藏了太久忘记,当翻找出来时,食物已变质。 再如,见到图案格外炫丽的糖果纸,他会小心收集,粘成一整张花花绿绿的彩纸,在上面绘制天马行空的画作。 耳畔是泫宸煜绘声绘色之音,风水清面上挂着欣悦笑意,心楹却漾起酸涩波澜…… 在世人眼中,泫宸魈是高不可攀的矜贵皇子。 地位煊赫,养尊处优,万千宠爱。 然则实际,他却因皇后虐待而…… 食不果腹,身心俱伤,百孔千疮。 独自一人蜷在黑暗里,默默承受。 一顿热腾餐肴,一张糖果纸,这些看似寻常的小事,于他来讲弥足珍贵。 她的魔王呀,儿时遭了太多苦楚。 而将来,她在他身边,再不会让他感触孤独。 她会永远陪伴他。 予他关心,予他爱。 当泫宸魈步出皇帝寝殿时,瞧见二人欢聊地正开心。 泫宸煜眉飞色舞,滔滔不绝,讲到兴奋之处,还挥展双臂于胸前比划起来: 「弟妹!你都不知道,那次九弟喝药,苦得直哭鼻子!还是三哥连哄带骗,他才乖乖吞下去!哈哈哈……还有……」 泫宸魈脸色黢黑,嗓音冽寒:「三哥,您的话太多了。」 「哈哈哈哈……还有什么呀三哥?您还没讲完呢!我还想听!」风水清无视魔王紧攥双拳,好奇心愈浓!她还想多听些魔王的窘事! 闻声,泫宸魈气得眉心骤拧!直接将风水清横抱在怀里,「我们该回家了。」 「喂!你吓死我了!我还没听完故事呢!」风水清搂住魔王脖颈,嘻嘻笑着埋怨。 「什么破故事?!不许再听!」 语罢,泫宸魈大步流星向外走,留泫宸煜一人站在原地。 泫宸煜无奈摇摇头,追在二人身后欢声道:「等等三哥呀!九弟你也太小气了吧?!且等三哥为弟妹讲完啊喂!」 …… 清凛王府。 直至寝间,风水清才被泫宸魈轻柔放落地面。 瞧着魔王眼尾紧绷,窘色难藏,她忍俊不禁道:「魔王呀!你还真生气啦?那我不笑你了好不好?」 「你方才笑得不是很欢脱吗?!」泫宸魈语气酸酸,引得风水清笑意更甚。 「哈哈哈……是因为我觉得你很可爱呀!天不怕地不怕的魔王,竟被苦药害得哭鼻子!哈哈哈哈……唔!」 风水清余下笑声,被泫宸魈用吻彻底封住。 他的舌尖长驱直入,粗暴掠过她整齐贝齿,肆意汲取她檀口***,以示「惩罚」。 不过眨眼,她身上的厚重冬衣便被他尽数褪去,唯剩里衣。 炽烈之吻缠绵悱恻,令她陷入沉迷。 好半晌后,魔王的炙灼气息渐渐笼绕耳际,他的嗓音沙哑而旖旎,「为夫承认,的确讨厌喝苦药。为夫只喜欢吃娘子,娘子很甜。」 「你……你讨厌死啦!」风水清赧声嗔怪,身子却没出息地瘫软成柔荑。 当她再回过神,已跌入他火热胸膛里,复被他抱于榻衾。 葳蕤绣帐,鸳鸯缠缱,春色满室。 是道人生快意。 风花雪月,酣畅淋漓。 一个时辰后,风水清双眸缀凝水汽,玉面潮红未尽,被泫宸魈搂在怀里。 他的大掌覆在她白皙肩头,指腹轻揉,疼爱且宠溺。 折腾一上午,风水清腹内空空,鼻贴在泫宸魈的颈窝蹭了蹭,「魔王,我好饿……」 「还饿?」泫宸魈垂下头,抬起她下颌印旋一吻,唇角弧度邪肆,「看来方才,为夫还没喂饱你。」 「啊呀!你!少胡诌!」风水清脸颊红晕瞬时染至耳尖,狠狠掐他手背。 「好,为夫听娘子话。」泫宸魈为她捋顺稍有凌乱的秀发,亲吻她馨香发顶,绵声道:「回来时,已遣庖厨准备餐膳,过会儿便能送来。」 「嘿嘿……太好了!可以用膳了!」风水清笑靥如花,复又纳闷儿问道:「皇上留你单独讲了些什么事呀?神秘兮兮的!」 「是泫宸泰的事。」 泫宸魈如实作答。 他答应过小姑娘,任何事再不瞒她,他的秘密与心事,都要说与她听。 「哦哦!」风水清点点头,停止追问。 魔王那些手段她略知一二,泫宸泰的下场定然极惨,她只需安心交给魔王处理,根本不必担忧。 索性变态已插翅难逃,她不想再被变态之事污了耳朵。 「那个变态的事我不想听,夫君自行做主吧!嘿嘿嘿……我要用膳啦!你放开我呀!」 风水清拨开魔王圈在肩上的手臂,取衣欲穿,却被魔王夺了去。 泫宸魈细心着为她别扣系带,整理衣裙,待一切完成,他将脸凑到风水清嘴边,软软撒娇:「为夫已服侍娘子更衣,是不是该奖励一下。」 「嘿嘿!好!」 她巧笑倩兮,在泫宸魈的俊美侧脸落下蜻蜓点水之吻。 他的面色微渲绯云,凛锐凤眸更添餍足,似一只温顺野兽。 泫宸魈将风水清拉进怀里,耳轻轻贴于她隆起孕肚,「让爹爹听听小珏儿乖不乖,不许在里面欺负娘亲,知道吗?」 与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皆是他人生里的至幸时刻。 风水清亦然如此。 良久,婢女敲门之音笃笃响起,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小姑娘,扶着她坐于椅上。 瞧她大快朵颐,专心用膳。 泫宸魈边为她夹菜,边悄然心语…… 他的小姑娘。 他爱了那么久的小姑娘。 未来的日子,他定要继续守护好她,疼爱她,宠着她。 而让她流泪,让她感到恐惧之人。 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通通都要死! 正如泫宸泰。 他的死期,已至。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变态之死 昏暗刑室内。 刑具整整齐齐码放于刑架上,寒光凛凛,散发着冷锐残酷之息。 令人不寒而栗。 「哗啦哗啦……」 栓门铁链从外被解开,链条摩擦之音格外涩耳,打破室内的诡异沉寂。 泫宸魈步伐沉稳如故,身着夜鹰色缂丝银边流云纹锦袍,似要与刑室里的黑暗融为一体。 门外透进几缕辉芒,与他双眸内淬砺的冽色相同,是比黑夜更惨淡的昼光。 自踏入刑室那一刻,泫宸魈的眉宇瞬时冰凝,无法舒展。 屋内血腥味浓郁,混杂着尸首腐烂之气,他垂眸敛视地面伏卧的僵硬尸首。 是已咽气多日的孑子。 他双眼阔张,目眦欲裂,定是临死前受了极大刺激,才得以如此可骇死状。 孑子死不瞑目。 旁里候着的侍卫留意到主子细微表情,立刻将尸首抬了出去。 随着阖门声落止,刑室再次恢复幽暗死寂,甚至闻不得半丝呼吸之音。 泫宸魈缓缓向内走去,入目是一根顶天立地的竹柱,顶端被削至尖锐,可顺利穿过受刑之人的身体。 直至蜡烛燃起,奄奄一息的泫宸泰方露出凄惨全貌。 他整个人被穿于竹柱上,由谷道进,从右眼出,眼眶内的血液早已凝固,与竹柱合二为一,他的每次呼吸,皆会带动五内脏腑剧痛。 这种受刑之态,他已维持数日。 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 「泫宸…魈,杀……了……我。」 泫宸泰气虚音弱,不过区区几字,宛如用尽他平生气力,口中鲜血横流。 「二哥,别急。」泫宸魈勾起残忍之笑,嗜血红光于他眸内悄然绽放。 泫宸泰越痛苦,他越满意。 他慢条斯理踱步至泫宸泰面前,修长手指触摸泫宸泰侧脖颈,那里埋留着坚硬竹柱。 手感很奇妙。 仅一下儿,泫宸泰便疼得浑身颤栗,却又无法做出反击,只能任由他似把弄玩物般,兴致盎然地用指尖……于颈间游移。 「二哥,弟弟答应您的事已做到。」泫宸魈似笑非笑,狞恶暴戾,「弟弟讲过,接下来的日子,保证您只会关心……何时能死。」 「泫……宸……魈。」泫宸泰顿锐挫绝,绝望而语,可悲至极。 泫宸魈无视他的哀恨之音,继续自说自话:「近几日,与你血缘亲弟交流得如何?弟弟听说,你们聊得并不愉快。」 自将泫宸泰与孑子生擒后,泫宸魈便吩咐侍卫,将二人关在一起。 毕竟狗咬狗这出精彩大戏,不能时时上演。 泫宸魈可不想错过。 孑子本就对泫宸泰恨得咬牙切齿,自然免不了质问与发狂。 泫宸泰贵为亲王,素日里养尊处优,纸醉金迷。 尽管他身手远超寻常习武之人,却也无法敌得过……在血中摸爬滚打多年的孑子。 故此,那几日,泫宸魈常会接到消息,孑子将泫宸泰折磨得遍体鳞伤,不停逼问他为何隐瞒他身世,为何将亲弟当作狗来养! 然则孑子,也逐日失去理智,时哭时笑,时昏时醒,已然堕入心魔,陷入疯癫。 终于,孑子受不住打击,欲与泫宸泰同归于尽,却被值守侍卫拦住,他只得趁着打斗间隙自戕。 身心俱亡。 孑子死后,泫宸魈便为泫宸泰施予竹桩之刑,用以竹柱由魄门穿至眼,避开脏腑,贯刺躯体。 属残虐极刑之一。 受刑者 会痛不欲生,屈辱而死。 泫宸魈认为,此刑很适合他这位……变态二哥。 瞧着泫宸泰缄默无言,泫宸魈不怒反笑。 他取了把精致剃刀,开始优雅的剥割泫宸泰脖颈之皮。 「凌迟、炮烙、汤镬、刖刑,弟弟真想将这些刑罚通通在你身上过一遍。」泫宸魈专心完成手上动作,一双凤眸濯耀猩红戾色,以至比血液更刺目。 「泫……」泫宸泰痛到意识尽失,陷于昏迷,复被泫宸魈用药熏醒。 如此反复,他已数不清几多次。 时至今日,他还是初次欲求死。 可他死不掉!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他最恨的九弟蹂躏! 他恨! 他恨极! 精心谋划,含垢忍辱,如履薄冰。 最终,还是栽到九弟手里,他岂能服气?! 但……他无能为力。 成王败寇,他输了。 输得狼狈不堪。 怕是他的九弟,也恨极了他。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谁因谁果,谁报谁应。 他,分不清。 「二哥怎么讲不出话了?」泫宸魈饶有意趣地望向泫宸泰,恰好割下一张完整颈皮。 他用刀尖儿提起,置于泫宸泰眼前晃了晃,「二哥一贯伶牙俐齿,为何当前却不中用了?弟弟有耐心,可以听你慢慢儿讲。」 「杀了我……你这该死的……杀了我!」泫宸泰铆足仅存之力怒喝! 鲜血如泉涌,由他口中喷薄而出! 泫宸魈嫌恶地用帕子拭净血滴,将剃刀嵌入泫宸泰头皮,「别生气呀二哥,您放心,弟弟的手段还有很多,会一样不落地给你用上。」 「呵……你就是魔鬼……你是个双面人……呵呵……风水清知道你真实面目吗?呵呵呵……哈哈哈……她若知道,还会爱你吗?!」 泫宸泰念出长长一串话,似在讥讽,又像是自嘲。 他不懂! 明明泫宸魈与他一样! 深陷泥潭!身处地狱! 他是个恶魔! 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厉鬼! 凭什么他会得到爱?! 凭什么他能得到她?! 他不配! 他这个垃圾不配! 「呵。」 泫宸魈冷嗤,眸光犀利内蕴鄙夷,「自始至终,她都通晓我并非善类,我亦从未伪装。」 语落,泫宸魈用手帕垫着,死死捏住泫宸泰双颊,强迫他凝视他眼。 泫宸泰眶内竹柱经此一搅,干涸血痂骤时崩裂!鲜血洇浸洁白手帕,染红泫宸魈的手掌。 而他,甚感这温热液体肮脏,不禁收紧五指,凉唇翕动愈发凌厉…… 「二哥所言无错,我就是双面人,但我也懂得爱人。对待心爱之人,我展露真心。对待你这种杂碎,即是展露我真面目之时。」 「你是将死之人,死到临头却还不懂为何会输给我。带着你对我的恨意下地狱吧!你这种人,永远不会懂得爱,更不配得到爱。」 「我不懂爱?!哈哈哈……我若不懂爱又岂会恨你?我若不懂爱又怎能恨泫睿那个老东西!是他伤了我母妃的心!是你夺走我母妃性命!」 泫宸泰癫狂如斯。 血泪由他眼尾滑落,承载着他这短暂一生的……悲恸,辛酸。 这些年,每每夜半梦回时。 他都能忆起母妃小产之夜…… 一张苍白面 庞,一双空洞.眼眸。 父皇从未将母妃放在心上,也从未感受到,母妃对他的爱。 爱是何物? 是母妃从暮色盼到拂晓的背影? 是父皇撕碎他功课时,心内盛装的哀情? 还是母妃临死前,口中发出的呜咽悲鸣? 他当真懂得爱吗? 他不得而知。 「伤了你母妃的心?」泫宸魈眉梢轻挑,凛目难遮怜悯,「你一直被蒙在鼓里,言妃娘娘真是好演技,连亲生儿子都骗。」 「你……此话何意?!」泫宸泰心头一颤,顿觉失底。 泫宸魈收回手掌,厌恶地甩去手上鲜血,锋眉蹙拧,「看你可怜,本王便为你介绍一下,言妃娘娘的真容。」 杀人诛心。 泫宸魈向来最拿手。 * 那一日,泫睿将泫宸魈单独留下,除问询如何处置泫宸泰外,还对他道出一些陈年旧事。 原来,泫宸泰的生母言妃,入宫后颇受皇帝宠爱。 故而,她恃宠而骄,在后宫横行霸道,失去身为宫妃的分寸。 今日罚了未及时向她行礼的妃嫔,明日又对看不顺眼的宫婢施罚私刑。 泫睿得知此事后,失望透顶,逐渐敛去对她为数不多的情意。 正因如此,泫睿很少再踏足言妃宫里。 即便偶尔传言妃侍寝,也是例行宫律,维持后宫稳定。 也就是说…… 言妃将自己的前途,生生闹了个干净,就连好不容易在皇帝心中占下的位置,也被她亲手推了出去。 然而,泫宸泰出生后。 泫睿在这孩子眼中,见到与言妃截然不同的神采。 明亮剔透,蓬勃澄净。 随着泫宸泰年岁渐长,宫内流言四起,话里话外尽是言妃曾做下的恶事。 那些闲言碎语,很快便传进泫睿耳中。 瞧着单纯无邪、勤奋上进的泫宸泰,泫睿于心不忍,遂偷偷放话出去,谁若再敢提起当年之事,杀无赦。 关于言妃的传言,才渐末渐止。 对于江山社稷,泫睿是统御四方的国之君主。 而对于幼子,他也只是一名……希望儿子能够健康成长的父亲。 他虽未能口上讲明,却以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保护泫宸泰那颗透明心灵。 恐他因言妃自卑。 亦恐他放弃自己。 但此事真相,竟被言妃颠倒黑白,将泫睿描述成薄情寡义之人。 泫睿始料未及。 * 泫宸魈话音落止,泫宸泰已发昏发聩,求生意识彻底泯灭。 他微提唇角,万念俱灰。 一切都是错。 一切都是假。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被母妃洗脑,被所有人暗地里嘲笑,成为他人眼中最鄙陋的变态。 还亵渎了……那般圣洁美好的她。 错了,他降世那一日。 便是错误初始。 他这三十余年的人生。 则是错上加错。 精进求学是错,积蓄恨意是错,暗室欺心也是错。 执意想得到她……更是大错特错。 他的存在。 是这世间的极端荒谬。 泫宸泰失魂泄意,本欲垂头,却因竹柱穿颈,不得不保持昂首之姿。 他的喉结颤抖不绝,血肉模糊,滚动无力…… 「九弟……杀了我,求你。」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醋缸与幼稚鬼 闻得颓靡之音,泫宸魈不禁愣怔。 本以为泫宸泰得知此事,会发疯发狂,这也正是他将真相悉数道出的目的。 肉体伤痛,远不及精神摧毁来的透彻淋漓。 诛人先诛心,毁人先毁志。 唯有如此,方能纾解他心中恨意。 然则泫宸泰这般懊丧之貌,完全出乎他意料,亦失去折磨他的乐趣。 如凌虐尸首,索然无味。 罢了。 在泫宸魈眼中,泫宸泰早已成为一具枯骨。 残骸如何作想,他漠不关心。 况,泫宸泰求他。 泫宸泰何其高傲,如此言说,便证实……他愿赌服输。 杀人不过头点地。 这场游戏,也该终止。 泫宸魈已玩腻。 「既你一心求死,本王成全你。」泫宸魈取了把锋利匕首,割开泫宸泰咽喉。 血,奔涌无息,似无穷无尽。 泫宸泰的清醒与意识,随着血液喷薄,渐融渐逝。 他眼下溢出一线血色晶莹,滑过他面庞,蜿蜒至下颌,滴落之前,悬盈于肤,许是在等待他讲完生而为人的最后一句…… 「替我……对她说……对不起。」 「滴答……」 血泪终于砸向地面。 隐没在杂乱且洇透鲜血的稻草里,无影无形。 宛如血泪之主。 从这世间彻底消失。 泫宸泰死了。 受极刑数日,死在他最恨之人的手中。 而他临死前的那一瞬,还恨吗? 或许,只有他自己,才明知。 接下来的两个月,泫睿颁布退位诏书,尊以太上皇,于寿元宫颐养天年。 泫宸煜继位登基。 辅政这些年,泫宸煜政绩卓著,加之他将段伯祺与其党羽斩草除根,平税抚民,得到百姓高度赞扬。 他的登基,可谓是民心所向。 与此同时,正如泫睿预料,自他退位后,昌和州起义一事日渐平息,各地动.乱也伴随泫宸煜登基而销声匿迹。 一时间,政通人和,海晏河清。 风麓山、风筠之,也被泫宸魈从浔江城接回皇城。 泫宸煜立即颁布圣旨,为风家***,恢复风家父子三人官职。 历经千帆过的他们,原就未曾在乎过官位仕途,只求家人安好,阖家团聚。 如此,他们便心安落意。 池塘生春草,琼枝抽柳芽。 寒冬已过,春季悄然降临,万物生机勃勃,朝气蓬发。 今日,旭阳万丈,灼目明亮,恰逢立春时节。 也是泫宸煜登基大典之日。 泫宸煜龙袍加身,头冠十二串金丝垂珠冕旒,坐于髹金龙椅之上,接受殿下文武百官贺敬。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泫宸煜唇边噙着润泽笑意,眉峰犀锐,一双粲然星眸敛去温和,添缀君主之威。 自今日起,他便要执掌国运,带领大耀与百姓,共赴繁荣。 他亦会保护好所爱之人,竭尽所能担起帝王之责。 犹如他的父皇。 登基朝觐过后,筵庭殿欢声鼎沸,这是大耀初次举办登基礼宴,意欲推陈出新。 新君主,当然要设立新规矩。 若说旁人,许还无法适应这全新章程。而风水清,毕竟参加过东昌登基礼宴,这一套宴礼流程她熟稔于心。 更何况 ,国之盛宴,少不得珍馐佳肴,于她这个小馋猫来讲,自然欢欣雀跃! 礼宴之前,泫宸魈亲自拟了张食谱,交给御膳房。 故而,呈到风水清面前的餐肴荤素搭配,健康营养,咸淡适宜。 十分符合她这位小孕妇的口味。 仅观一眼,便令她食指大动,垂涎欲滴!陶醉于各色美食无法自拔! 直至泫宸煜端着酒盏步至桌前,她才撂下筷箸,回敬三哥一杯清甜果饮。 「九弟,弟妹用完这些便早些带她回去。弟妹月份大了,身子负担愈来愈重,可要好生看护,莫出岔子。」泫宸煜眉心隐露担忧。 他身为人父,心爱的妻子江静瑶有孕之时食难下咽,寝难安眠。 他看在眼里,疼于心上,深知女子孕期辛苦,这才特意来嘱咐一句。 泫宸魈饮尽杯中酒液,为风水清拭去唇角果饮汁水,「嗯,多谢皇兄提醒,臣弟正有此意。」 「九弟,你又忘了。」泫宸煜温笑如故,却略显奈然,「你永远是我最小的弟弟,并非臣子,不可再以臣弟相称。」 闻言,泫宸魈心头一暖。 早于泫宸煜继位之时,便反复对他提及此事。 即使他们兄弟感情稳如磐石,可君臣有别,他不想被人捡了话柄。 而三哥,毫不在意。 他每每自称臣弟,三哥皆会及时纠正他。 他明白,三哥是不想因成为皇帝,而生分了兄弟情谊。 他的三哥。 永远温柔如斯。 「好,三哥。」泫宸魈斟满美酿,提杯而敬,「弟弟知道了。」 「嗯,多谢九弟。」泫宸煜一饮而尽,笑颜释然。 「恭喜恭喜!朕来晚了,还请大耀新帝莫要怪罪。」 一道熟悉的澈净男音由远及近,引得三人纷纷循声望去…… 是舒凌翼。 他身着常服,与姐姐并肩而行。 姐弟二人自步入殿内,便吸引众人瞩目,筵庭殿蓦然安静下来。 大耀新帝登基,他国通常会遣御史携礼前来祝贺。 殊不知…… 东昌国皇帝竟亲自前来? 寂静片刻,窃窃私语窣窣响起…… 「看来传言非虚啊!都说东昌与咱们大耀交好,而今也算是亲眼坐实传闻!否则这东昌皇帝也不会亲自前来拜贺!」 「是啊!我还听说溟幽进犯之时,东昌秘密派来一批大军相助呢!虽然未能及时赶到,但也证明东昌有情有义啊!」 「不错不错!如今溟幽兵势衰颓,又有风将军、清凛王殿下坐镇我大耀,再加上东昌鼎力支持,我大耀必定国力隆盛!长兴不竭啊!」 「……」 眨眼间,舒凌翼行至眼前,筵庭殿逐渐恢复熙攘,宾客们觥筹交错,把酒言欢。 方才初见舒凌翼时的诧异,皆转为自豪。 自己的国家如此强大,他们身为大耀臣民,甚感荣幸! 「玉壶姐姐!」 风水清激动地唤了一句,直接扑到舒玉壶怀里。 上次见面,还是她与魔王大婚之时,仔细算算她们又快一年未见,她着实想念! 「小心点儿别摔着!你这小丫头,怎么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可不许哭鼻子呀!都是要做娘亲的人了!你呀你呀!」舒玉壶笑中莹泪。 在她心里,似乎也早就将风水清视作自己的小妹妹。 二位少女喜极而泣,相拥无言,沉浸于久别重逢的欢悦里。 而一旁立着的三个男人,则面色 各异。 舒凌翼自不必多提,眼神锁定姐姐,时不时往风水清身上飘去。 泫宸魈敏锐捕捉舒凌翼那该死的余光!宽袖下的双拳已攥成铁石! 最从容的要属泫宸煜! 他的确向东昌递了请柬,也未能想到……竟是身为皇帝的舒凌翼亲自前来! 所谓来即是客!定要好好招待! 尽管这位贵客好似并非为他而来,还惹九弟黑了脸。 想必…… 他若再不开口转移二人注意力,这登基礼宴可能会以两国决裂断交而收场。 舒凌翼,也会被九弟揍得横着出去! 思于此,泫宸煜忍住被九弟酸出的笑意,取了只酒盏塞进舒凌翼手中,「多谢东昌之主参宴,朕这就遣人去为你们安排住处。」 「不必。」舒凌翼回视泫宸煜,酒液将他一双薄唇染成妖冶靡红,配以他俊朗相貌,魅惑而迷人。 倒真与俊美无俦的泫宸魈有一拼! 「多谢大耀皇帝盛情邀请,来之前朕已打点好一切,待典礼结束,我们小住几日,便返回东昌。」 「小住几日?!为何要小住几日?」泫宸魈嗓音冽寒,凤眸锐凛得快要射出刀子,「今夜礼宴结束,你就赶紧滚回去!大耀不欢迎你。」 「九弟,莫要无礼。」泫宸煜单手覆上弟弟肩膀,掌心收力,复又为他投去个眼势,似在讲明…… 且瞧着哥哥如何以理撵人! 泫宸煜清清嗓,亲自为舒凌翼斟满酒盏,和声道:「朕听说,今年东昌雪势小,导致田地稍有旱兆。舒兄还是尽早赶回东昌,处理政事,为百姓分忧啊!」 呵呵,撵我? 舒凌翼眼尾一挑,暗内感叹: 好个兄弟俩!合起伙儿来赶我走!你们以为我想来看这醋缸臭脸?若不是为了…… 罢了! 既你们小肚鸡肠!也别怪我揭你们老底! 思绪敛止,舒凌翼慢条斯理饮空酒盏,桀然一笑,痞意难藏。 「朕也听说,前阵子你们的昌和州揭竿起义,质疑皇权。故此,朕才专程赶来,彰示我东昌与你大耀交好。一来为震慑他国,二来也是帮宸煜兄赚些民心,就当是朕为贺你登基而送的祝礼。」 舒凌翼这番话讲得虚怀若谷,诚意满满。 而言外之意…… 便是嗤笑大耀旧帝无能,新帝初出茅庐,根基不稳。 泫宸魈何等聪硕,倏尔了然! 但舒凌翼句句属实,他若反驳,则表明他心虚,他只能隐忍怒意!以防一拳砸向舒凌翼那张极度欠揍的脸! 瞧着泫宸魈眸海凌厉胜刃,舒凌翼简直神清气爽! 他最喜爱看醋缸生气! 继而,舒凌翼侧过身,与泫宸魈四目相对。 他摸摸鼻尖,双臂环胸,下颌轻抬,眼内载满得意,仿佛在讲…… 不是要撵我走吗? 我偏不走! 气!死!你!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小病瓜很想你 从三个男人对话开始,风水清便挽住玉壶姐姐手臂,默默倾听。 他们方才所言,尽数落入她耳朵里。 这会子,她瞧见魔王与舒凌翼相面而立。 一位酸气藏不住,脸黑胜鞋底。 一位噙着狡黠笑意,似幼稚鬼附体。 一时间,气氛变得剑拔弩张且诡异。 风水清未觉担心,反而很嫌弃! 遂她凑到舒玉壶耳边,悄声念道:「玉壶姐姐,他们好像两个五岁孩童互相置气!」 「是啊是啊!」舒玉壶抿嘴偷笑,同样放低声音:「凌翼与殿下向来不对付,可关键时刻又默契地如亲兄弟一般,不用理会他们,过会儿气消了就好了!」 正当泫宸魈与舒凌翼僵峙之时,一道欢天喜地的熟悉之音陡然传来…… 「哎呀!小樱樱!可想死夫君了呀!!!」 是刃血。 登基礼典刚开宴那功夫儿,他便与凌傲偷偷寻了个人稀之地拼酒,二人谁也不服谁,誓要赛出个酒量高低! 喝着喝着,他耳尖地听到宫婢议论纷纷……讲之东昌皇帝与长公主竟亲自前来参典! 他立马儿扔下凌傲赶了过来! 果然!一踏进筵庭殿,便瞧见令他日思夜想的……小樱樱! 这是他最疼爱的小公主! 亦是他此生,唯一动心的女子! 「刃血!」舒玉壶热泪盈眶,依偎在刃血怀里,手覆上他侧脸,思情难抑,「你瘦了好多,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一别数月。 她也格外想念自家夫君。 「不辛苦呀不辛苦!就是很想你!想我家小樱樱!快让为夫香一口!」 语罢,刃血噘着嘴就往舒玉壶脸上亲!压根儿不管顾旁里还站着两个国家的皇帝! 他的一双酒窝灿烂明媚,令人不禁心生欢喜。 「喂!你起开!当着这么多人呢!」舒玉壶绯意漫漫,边躲着,边推刃血那张贱兮兮的脸。 「哈哈哈!刃血你好没出息!羞不羞啊!」 风水清嘻嘻笑着打趣,瞧他们恩爱模样,她也觉心扉暖暖,甜蜜充盈。 不过…… 也亏得刃血前来闹一闹,方才紧绷的氛围渐渐缓和下来。 舒凌翼自行落座于席,只是那双眼,仍时不时向风水清投来。 惹得她甚感不自在。 恰逢用膳毕,风水清水足饭饱,与泫宸煜道过别,打算与泫宸魈回王府。 今日参典,:「好好好,朕承认,就是想来看看你。你是要去找那醋……呃找你家夫君吧?朕知道他最近去了哪里,你请朕进屋喝杯茶,朕便告诉你。」 风水清无视面前之人,头也未抬继续向前走,「多谢您好意,我还是自己去找吧。」 「喂!风水清!」 舒凌翼再次截住她去路,选择妥协,「好,那朕陪你一起去!总可以吧?正巧朕……」 「要找你们大耀皇帝商讨些两国之事。」风水清未卜先知,念出舒凌翼后续之言,一字不差。 她抬眸,对上他难遮诧异的双眼。 四目相对之间,二人忍俊不禁。 「哈哈哈……看来你还挺了解朕!」舒凌翼大言不惭,用手中折扇戳了戳额角,以纾解尴尬。 风水清则是无奈摇摇头,径自上了车轿,舒凌翼却宛如一块牛皮糖,掀摆纵身,利落跟了上来! 而后,舒凌翼坐在她对面,笑靥如玉,明灿动人。 「呼……」风水清深深叹息,「我说您好歹也是一国之君!莫要如此幼稚可好?」 「不好。」舒凌翼歪歪头,毫无顾忌道出……已憋闷于心里数日之语: 「小病瓜真的很想你,只想与你聊上几句话,仅此而已。」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魔王产中抑郁 「皇上,您失言了。」风水清回避舒凌翼的深情眼眸,将目光移至轿帘。 多年之前,舒凌翼也是这般毫无遮掩,对她告之以白,甚至还在魔王沉睡之时,为她写信,让她做他的皇后。 舒凌翼的情意,直白且浓烈,令她颇感不自在。 她是泫宸魈的妻子。 心里也唯有泫宸魈一人。 为何舒凌翼却三番两次对她…… 倾表情愫。 「失言?我怎么未觉失言?明明是在展述我的真心话啊!」舒凌翼笑意盈盈,俊面温和,语气挚然。 看着倒不惹人讨厌。 但风水清仍觉不妥,孤男寡女,共处一轿,若传到魔王耳中…… 还不得扒了小病瓜的皮? 哎……这个小病瓜! 真是缠人得紧! 「皇上,我是大耀清凛王妃,您是东昌皇帝,私下见面本就不合规矩。您若执意不下去,我换乘其他车轿,或步行至皇宫也可以,请您自便。」 语罢,风水清起身欲下轿。 舒凌翼眸色一暗,瞬时转清,嗓音润朗如故,「别!哈哈哈……朕走还不行?你若有个闪失,你家那疯夫君会直接率军踏平我东昌!」 「多谢皇上。」风水清不卑不亢,颔首行礼,复又叮嘱一句:「登基大典早已结束,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皇上早些回东昌,莫要再于我大耀逗留。」 「其实我来是为了……」 舒凌翼欲言又止。 纵然他脸皮再厚,被牵心挂肚之人如此冷漠对待,难免伤心。. 然而,她所言极是。 他是一国之君,政务繁忙,分身乏顾,此次亲临大耀,确属冲动之举。 只待那日来临,他亲眼瞧到一切顺利,便即刻动身返回东昌。 他答应过自己。 「多谢王妃提醒,朕先行一步,还请王妃路上多加小心。」舒凌翼释然一笑,跃下轿子。 随着轿夫喝令声响起,马车缓缓前行。 风水清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她阖上双目,靠于轿壁,无心管顾小病瓜为何赖在大耀不回去,而是专心思考…… 魔王近日来究竟遇到何难事?! 神秘兮兮!令人怀疑! 她今日定要弄清事实! 与此同时。 下了车轿的舒凌翼则立在原地,盯着马车远去之影,久久无法平复心情。 他只是想与她讲几句话。 她却一直在下逐客令。 呵。 罢了,这样也好。 若她并非如此,只怕他…… 会幻想,会不甘心,会忍不住将她抢来自己身边。 本以为时间会冲淡他对她的感情,与那份阴差阳错的爱意。 殊不知,情丝野蛮生长,似春芽抽枝,一发不可收。 亦如陈酿烈酒。 时间愈久,滋味愈浓。 他,当真格外思念她。 金龙殿。 风水清入宫后,径直来到此地,想着或许能在此处寻到魔王。 因自从泫宸煜继位登基,魔王常会来金龙殿帮忙处理政事。 如若不然,她也可问询三哥,魔王是否在宫里。 金龙殿耀芒粲然,熠熠生辉,阳光铺满殿檐下的长廊,仿若碎金坠地。 金灿灿,暖融融,甚为绚丽。 掌事公公入殿通禀,不过少顷,便速即步出殿外,躬身敬语道:「清凛王妃,皇上请您 进去。呦喂!春枣姑娘,你可得搀扶好王妃,小心着点儿,这门槛儿别绊着您。」 瞧着风水清安然步入殿内,掌事公公这才长舒口气。 他深知皇上与清凛王殿下手足情深,平日里关系好得紧! 而这清凛王妃,又是清凛王殿下心尖尖儿上的人! 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最会察言观色,自然要尽心尽力! 泫宸煜收到风水清来金龙殿的消息,立马放下手边事,又遣宫婢端来些点心。 待风水清安稳落座于椅,他忧心忡忡道:「弟妹产期将至,尽量不要随意在外走动,若出了岔子可怎么好?」 「多谢三哥关心,其实弟妹来……是想问三哥一件事。」风水清言笑晏晏道。 「嗯,是九弟的事吧?」泫宸煜言简意赅,眼神略有躲闪,顺势抬起茶盏以遮盖表情。 「是呀!阿魈他最近总是不见人影,本以为会在金龙殿见到他,可是…」 风水清咬了口芙蓉糕,心不在焉咀嚼,更加困惑难解。 怎么瞧着三哥也如此怪异?! 这兄弟二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泫宸煜尴尬清清嗓,哑口无言。 他允诺过九弟,不得将此事泄露出去,尤其是不能让弟妹知晓。 可眼下,弟妹竟亲自找上门来问他!着实令他犯愁! 若告知弟妹,便失了对九弟的承诺!可若不告知她……他又不忍心见到弟妹难过。 这可如何是好?! 正当泫宸煜陷入两难,莫衷一是之时,那道凛然身姿跨入殿来。 只是……失了素日里的英拔挺阔,稍显颓靡。 泫宸魈低垂着头,长发无精打采披散于胸肩,一双锐眸本就犀利寒冽,时下更是布满戾气,极尽狂躁。 因而,门口候着的掌事公公,吓得冷汗流至眼皮,全然忘了行礼,亦忘记将风水清到来之讯,禀告给这位黑脸主子。 泫宸魈行至内殿,分神扫了眼立在一旁的婢女,竟是春枣! 倏地! 他心头猛惊! 如果春枣在此便表明…… 「魔王?你怎么了?!」 风水清的明澈声音果然传来! 泫宸魈一愣,立即换上副柔和神色,大步流星走到他的小姑娘身边,「小清,你怎么来了?如今你的身子愈发沉重,为何要乱跑?」 「还不是怪你!」 风水清将吃剩的半块芙蓉糕塞进泫宸魈嘴里,气鼓鼓道:「近日来你神出鬼没!在王府里都寻不到你人影!我若再不来找你,恐你都跑到天边去了!」 闻言,泫宸魈词钝意虚,只得默默吞咽口中食物,不知作何言语。 见状,泫宸煜忙站出来打圆场:「咳……看来交代给九弟的事已办妥,三哥多谢九弟相助!既然弟妹亲自来寻你回府,便带着弟妹回去吧……哈哈哈……」 这俩人肯定有事瞒着我! 风水清暗暗腹诽,雪颜愠怒,愤愤瞪了眼手足无措的魔王。 这一细打眼儿,她才看清,泫宸魈眼眶通红,白皙鼻尖渲浸绯意。 俨然是……哭过。 她心底一沉。 泫宸魈的性子她最了解不过,即便陷入绝境,他也从未流过一滴泪。 而能让魔王陨泣……唯有她的事。 思于此,风水清心坎蓦然柔软下来,方才那些怒意消失殆尽。 她站起身子,手覆上魔王微有凉意的侧脸,柔声道:「魔王,你怎么了?不是答应过我吗?任何事都不再瞒着我,为何要哭?」 「我……我没有。」泫宸魈仍在嘴硬。 「哎……」泫宸煜深深叹息,经一番艰难抉择,他决定还是「出卖」九弟。 弟妹生产在即,若当真因此事而心郁气结出个意外,他实在过意不去! 届时,九弟也会追悔莫及! 倒不如实话实说!宽了弟妹的心!也能让九弟早些痊愈! 泫宸煜撂下茶盏,揉了揉额角,堪忧道:「弟妹,其实九弟他……是患了产中郁症。」 「什么?!」风水清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生产之日将近,她闲来无事时,也会翻看关于女子生产的书籍。 产中郁症,她曾于书中了解过。 即女子生产之前,由于情绪紧张,气血紊乱,而导致的心理疾症。 但得此症结之人,多是女子。 故此,她还是头一次听说,男子也会患产中郁症?! 「三哥!」泫宸魈急不可耐嗔语,却为时已晚,那些话已尽数落入风水清耳朵里。 他的清冽嗓音略有颤抖,糅杂着满满委屈,「小清,三哥他在骗你,我没有。」 言语间,一滴泪毫无征兆由他眶下滴落,他赶忙拭净泪滴,双拳捏得发白。 好丢脸!该死的!好丢脸啊! 泫宸魈简直快要抓狂! 明明三哥答应过他! 不会将此事告知他的小姑娘! 啊啊啊! 为何要讲出来啊! 泫宸煜捕捉到九弟投来的利刃眼神,心虚别开目光,继续为风水清解释: 「所以近些日子,九弟怕你晓得此事而担心,便独自一人跑到拂晓宫哭…呃不对,是纾解焦虑!对!纾解焦虑!」 继而,泫宸煜捻了个由头,速速逃离金龙殿。 毕竟是小两口之间的事,他留在此地掺和委实不合适。 况,他若不赶紧离开,只怕九弟会用那刀子般的眸光,将他片片凌迟! 遂他为二人腾了个地儿,领着一众宫侍退出殿外去。 此刻,偌大金龙殿内,唯剩风水清与泫宸魈二人。 面前的魔王,似一名做错事的孩子,以至不敢与她对视。 风水清既觉滑稽,又感心酸。 她的魔王,应是惶恐她生产时遭遇危险,故而才会……患上产中郁症。 如是这般所思,风水清拉起魔王两只冰冷大手,望能将自己的掌心温度传递过去。 她踮起脚尖,印吻于他侧脸,婉声哄慰道: 「夫君呀,郁症不可怕,憋闷在心里可不行。我们是夫妻,我会很乐意听你倾诉,也会在你身边陪你。我们一同面对,一同解决。不要哭了,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喜得千金 “小清……” 闻得一番肺腑之言,泫宸魈眼窝内聚集的泪水奔流不止,近日来独自承受的所有情绪,似乎在此时倾尽。 自泫宸煜登基后,距风水清生产之期越来越近。 起初,泫宸魈一门心思想为他们的小珏儿取个好名。 名诗典故,著作卷籍,他已记不清翻看几百本。 却仍然无法选定心仪之字。 无奈之下,他打算先学习有关女子生产的知识,希望风水清生产之时,他也可从旁予以帮助。 待小珏儿出世,再取字定名也不迟。 这不看不要紧,自打开始翻阅那...... 《重生后被病娇魔王疯狂撒糖》第二百二十章 喜得千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