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侵蚀》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禁区 姜善翻开了手里红色封面的册子,很薄,只有三两页纸。 刚才办入住的时候前台把这本册子连房卡一起给的,很多人却没有在意,还以为又是什么旅游宣传册,有人直接就丢进了垃圾桶里。 姜善翻开了第一页,只见页眉上赫然写着:入住旅馆,注意事项。 一、五点后禁止外出,只能在旅馆内活动。 姜善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发条挂钟,五点正好刚过,现在五点零一。 导游还在卖力地解说着:“大家看!洞穴岩壁上的那一个个凹槽,全都是天然氧化形成,迄今少说都有上千年的历史了……直到上世纪有个神秘富商接手这里,改造成了洞穴旅馆。”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识洞穴旅馆,一时间兴奋地举起相机拍照,伴随着不断响起的咔咔声,有人伸手去摸那些凹槽的孔洞,竟然发现内部十分光滑,像是鹅卵石的表面一样。 有人啧啧称奇,都说水滴千年而石穿,说明这洞穴真的不知已经存在多久了。 大家经历了一个月的刺激精彩行程,开着越野穿沙漠,从万米高空玩跳伞,在大海里冲浪,高山上蹦极,而这最后一站的洞穴旅馆也如此不同寻常。 导游小陈看见每个人脸上的意犹未尽,眼珠子一转,突然就说道:“你们听说了上一个旅行团的事了吗?” 除了低头看手册的姜善,所有人都看向了小陈。 “上一个旅行团?” 小陈眨着有些狡猾的眼睛: “我也是听上一个领队说的,他们团里有人晚上偷偷离团,爬上了后面那座山,第二天临登机才回来。听说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有人透过洞穴上凿开的人工窗户,看到了外面的绵延的山野。 “为什么,山上有怪兽?”有人开玩笑说道。 小陈还故意停顿了几秒,把大家胃口吊起来,“那就不知道了,只听说那人回程之后没几天……突然发了大笔横财。” 所有人的嘴巴都张大了。 小陈嘴角勾起,这年头普通的鬼故事已经吸引不了人了,得加点类似这种吸引眼球猛料才行。 “所以就有人猜他是不是在山上挖到了古董之类的,卖出去赚的钱。” 有人吸鼻子。“真的假的啊。” 小陈还在神道道:“你们要是不信,随便找上一个团的人问问,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这时有个声音疑惑响起:“我记得刚才入住的时候,旅馆工作人员是不是说后山是禁区,不允许去?” 而且进来的时候他们还看到了,洞穴旅馆的周围,还是被铁网封围起来的。 这话一出,不少旅客脸上都流露看热闹的表情。 小陈嘿嘿一笑:“我是听说这片洞穴当初挖到这里就不许挖了,买下这里的富商据说富可敌国,光改造这间旅馆就花了数个亿,原本是打算贯穿整个山体,形成环山旅店……啧啧,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就停工了,并且还把后山围了起来,不许人进入。” 越说越让人心生好奇,旅行最吸引人的,往往不是景点,而是背后那些神秘而又离奇的故事。 “你是说这后山真的埋了什么东西?”有金矿?古董?宝物? 姜善皱了皱眉,姜善此时正看到了注意事项的第二条:后山是禁区,旅客禁止参观。 可是不少人都被勾起了兴趣。 小陈接着说道:“有什么不知道,毕竟没有人亲眼看过。” 这次的行程规划面向的就是爱探险的年轻人,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刺激的项目,当下就有人看着小陈:“不如我们去看看?” 小陈挑了挑眉,故意没有吱声。 又有人道:“对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万一那山上真的有什么好东西?就算没有,也没什么亏吃。大家本来就是出来游玩的,就当加一个景点,多好。 小陈眼见抛出的诱饵被人接住,故意吊胃口地说:“大家真想去吗?现在天也快黑了,人少的话就算了……” 马上有人举起手:“我报名。” 随后纷纷有人应和,来都来了,大家都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小陈眼里划过笑意,却还是干咳了一下:“想去的人,六点之前先来我这登记,每人150导游费,接受现金支付宝微信转账……过时不候。” 听着不断地收款提示音,小陈嘴角含笑,突然他瞥见独自坐在角落里的姜善。 那小姑娘正好坐在一片巨大凹槽的前面,凹槽的阴影把她削瘦的身材完全遮住,加上她一直默不吭声,不注意看根本都发现不了她坐在那。 顿时,小陈的笑就淡了几分。 身为导游最讨厌什么人,小陈这次可算是体验到了。 出来旅游的人基本都是三两朋友结队出来的,只有这叫姜善的小姑娘,是一个人报的团。每到一个景点下车参观或者拍照,她也都是独自落单在一边,没见带相机,也不拍照,就一个人坐那发呆。 真不知道呆什么,一开始小陈看她孤零零一个小姑娘还想照顾照顾,可谁知姜善一点也不上道,这一路上,他多么辛辛苦苦带团,结果,所有的付费活动,这女孩儿几乎都不参与,到后半程小陈实在是懒得理她了。 穷又何必出来旅游,小陈内心已经脏话连篇。 但是最后一天了,也没必要撕破脸,小陈脸上还是摆出了职业假笑,假惺惺劝姜善道:“大家都报名了,你真的不去吗?明天我们就回程了,不去多可惜呀。” 姜善的小脸有点苍白,手里还捏着手册:“抱歉……我累了,想早点休息。” 小陈后槽牙痒痒,假惺惺挤出笑:“那你一个人留在旅馆,可要注意安全哦。” 姜善抿起自己同样没有血色的薄唇,轻轻点了点头。 小陈才不是真的关心她,他巴不得甩掉这个包袱,见姜善点头,他马上转头扬起笑脸迎接他真正的财神爷。 …… 姜善回到房间,把房门反锁好。 小陈带着那群不安分的旅客绕到旅馆的后门悄悄上山了,对他们来说被旅馆发现也没什么,反正明天就离开这里回去了。 眼里只有钱的小陈和那群没心没肺的旅客,这一路上根本都没发现姜善是个病人。甚至在她拖累行程的时候表现的相当尖酸刻薄,还嘲讽小姑娘天生就是柔弱。 姜善报这次旅行团的目的,是想在生命最后的日子看看外面的世界。 至于一路上旅客的冷眼,导游的不满,对人之将死的姜善来说,完全不会放在心上。 姜善从背包的夹层里取出自己的药瓶,把药片都倒在手心里,数了数,一共还剩三颗。今天吃完以后,她就做好准备迎接死亡了。 把药塞入口中,姜善平躺到了床上。 红色手册就被姜善放在床头柜上,摊开的最后一页上写着:夜晚请反锁房门,祝大家一夜好眠,旅途愉快。 姜善隐约听见墙上的老式发条钟发出嘀嗒报时的声音,似乎是晚上十点了。 而小陈和那帮旅客还没有回来,整座旅馆安静的像是空城……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全员失踪 第二天,姜善依然是被巨大的钟声敲醒的,姜善看到墙上的钟显示早上九点半了,她没记错的话他们旅团订的是中午十二点的飞机,现在早该出发了,可是怎么身为导游的小陈没有来提醒姜善起床? 姜善猛地起身,脸都顾不上洗,小陈他们到现在都没有下山? 姜善呆了。 她慢慢抬头扫了一眼眼前的山,郁郁葱葱,仿佛安静极了,姜善连鸟叫都听不见。别说人声了。 这感觉真让人窒息。 姜善重新回到空无一人的酒店大堂,坐在原本前台的位置上,不记得发呆了多久,墙上的发条挂钟已经十分尖锐地敲了许多次。 这座酒店里,用的都是这种老式的发条古董钟,而且几乎见不到什么现代设施,就连前台办入住的机器都是老式打字机,加手工账簿。 这期间,她已经试过了前台的拨号电话,对讲机,全都没有信号,即使她想离开这里打车去机场,都做不到。 而姜善的手机,一直都没有信号。 眼看酒店外的天,又黑了下来。 …… 姜善强迫自己镇定,接受现实,她被困在旅馆里了。 所有的人,真的都不见了。 这种情况,其他人可能会非常恐慌。 姜善也恐慌,可是她调整了几下呼吸,脸色已经恢复几分血色。 因为说实在的,世上所有的事情,最差的情况就是大不了一死嘛。 而姜善已经快死了。 所以,理论上说,姜善无所畏惧。 姜善看着四周暗下来的酒店大堂,不仅是冰柜的食物腐坏,这里所有的电力系统好像都已经坏了,这里变成了那种真正的、死气沉沉的原始洞穴。 姜善努力让自己别慌,她一天没吃饭了,以她的身体素质都不用发生意外事件,光在这饿几天就完犊子了。 摆在她眼前的似乎只剩一条路可行了——那就是上山。试着找到导游小陈和那群旅客。 既然脚印只有上山的,没有下山的,那很大可能他们确实还留在山上。 虽然姜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应该不像好事。 但姜善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了,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她果断站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姜善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 她全部家当就一个背包,里面除了两套衣物和洗漱用品,几乎什么也没有。姜善拿起那只空了的药瓶,看了一会,想了想,还是重新塞回背包夹层里。 她拉开床头抽屉,里面有一只消防备用的手电筒。打开之后,亮光让姜善心里一动,似乎每个房间都会配备一个这种手电,以备意外情况。 姜善立刻从其他房间搜刮了三支手电筒,每个房间都有两瓶备用矿泉水,姜善尝了这些水似乎没有变质。 于是姜善塞了满满一包的矿泉水和手电筒,出发了。 现在姜善甚至不必躲避工作人员了,她直接穿过旅店的连廊,很快绕到了山后。来到了那片被剪断的铁丝网前。 “不是故意违背规矩,希望包涵。” 姜善站在山前,吐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诡异照片 那一排脚印极为清晰地给姜善指明了方向,姜善还从地上捡起一根粗壮的树枝,给自己当拐杖。 地上的葱郁草丛,都被踩得七零八落,显然又是小陈那帮没公德心的人做的。 姜善的人生信条,一直是敬畏规则,珍爱生命。翻译过来就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对于这些生来就健健康康没有病痛本可以长命百岁,却偏要作死的人来说,姜善注定是无法理解的。 …… 姜善拿出手机,每走一段路就看一看信号那一格,期待出现奇迹。 月亮升到了当空,奇迹并没出现。 姜善越往山上走越起鸡皮疙瘩,整座山太安静了! 这么大一座山,连个鸟叫、虫叫的都没有吗? 就好像姜善自己是这座山里唯一行走的活物一样。 姜善深吸口气,默念几句儿歌,继续走……忽然她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 姜善慢慢地挪开脚步,用手电筒一照,看清了地上的物品。 是个相机。 相机的角度很奇怪,镜头朝斜上方,就好像还在拍什么一样。 姜善对这个相机有点眼熟,她眸光一动,想出来这是旅客里一对学生小情侣的。 那对小情侣一路上叽叽喳喳,刷足存在感,姜善印象深刻。她还记得当时小情侣得意洋洋地拿出这部相机,炫耀说这是从拍卖行高价拍回来的,相机用的是特殊胶片,说是世上第一台老式相机。 还记得他俩对相机宝贝的样子,此刻,怎么会被随意丢弃在这? 姜善伸手把相机捡起来,掸了掸灰,就塞进了背包里。 然而陆陆续续,姜善竟然又看到了一些“物品”,阳伞、墨镜、钱包……都是属于旅团里那一个个人的。他们的东西竟然全都丢弃在这地上,看的人心惊肉跳。 竟然还有人的衣服。 突然姜善硬生生停住了。 她仔细揉了揉眼睛,她发现前面的脚印没了。 而且是一下子全没了,像是凭空,那么多人原本凌乱混杂在一起的脚印,忽然齐齐就全断了,就好像那么多人,一瞬间全都从地面消失or蒸发了一样。 姜善懵了,这次是彻底懵了。 就像是失去了方向的没头苍蝇,陷入巨大的茫然和混乱之中。 到底发生了什么?物品可以丢弃,人的脚印也可以一下消失吗? 姜善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气声,越来越响,巨大的震动她耳鼓膜。 怎么办?姜善仿佛在问自己。 逐渐笼罩的黑暗显然在吞噬最后的希望,姜善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已经远离的旅店。 何去何从? 就在这时,月光下,姜善竟然看到了一陌生也不对,因为这张照片拍的是导游——小陈的脸。 照片,小陈似乎是无意间回头,看着情侣两人。 第一张脸上还有笑容,然后翻到第二张,仍然是同样的姿势,只是脸上的笑似乎有点僵硬。 姜善翻到第三张,小陈的脸已经呈现特写的状态,出现在照片中。 这时他脸上没有任何笑容了,全都是呆滞。他直勾勾地看着镜头。 仿佛他看到了什么。 姜善慢慢地,翻到了第四张,依然拍的是小陈的脸,这时他脸上的神情竟然有点狰狞了,微微地有点扭曲。 姜善的手指停在翻页按钮上,半天没往下按。 这照片透着一种奇怪的诡异,那个油滑世故的导游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故意的吗? 姜善再次按下翻页键,这一张里,小陈的那张脸几乎是呈现特写了,因为焦距似乎是在被不断拉近。 这一张里,小陈还抬起了一只手,似乎在指着前方。 他脸上惊惧的表情愈加地清晰,半晌呈现某种惊骇至极的扭曲。 姜善盯着照片上小陈的表情久久没动,因为小陈脸上的那种表情如此真实,恐惧就好像溢出照片甚至可以感染到了姜善。 如果说小陈是故意做出这种表情,那他真的能跟影帝媲美了。 而此时相机上显示,竟然还有最后的三张照片。 姜善微微调整着呼吸,缓缓再按下了翻页键…… 下一张照片,小陈竟然保持着和上一张几乎一样的姿势,手僵硬指着前方,只是这一次,他的手指几乎对准了镜头,眼神也是直勾勾地,在姜善的视角、就好像小陈在透过了照片——在和她对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麦田怪圈 仅仅是几张照片,带来一种无名的压迫恐怖感。 但是姜善知道这根本不是她的视野,而应该是那时候正举着相机拍照的那对小情侣。 可是小陈又为什么要指着那对情侣突然露出这么扭曲害怕的表情? 继续,倒数第二张。 不断拉近的焦距,把小陈脸上那种恐惧和害怕几乎纤毫毕现地展示了出来……镜头的极度拉近也让姜善看见小陈的那双眼里,同样盛满了意外、愕然、恐惧骇然。 而当姜善终于翻到最后一张。 这张镜头没有再拉近,而且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最后一张都几乎和上一张一模一样。仿佛是连续拍下了两张一样的照片。 可是姜善却觉得哪里说不出来不对劲,她重新切回上一张,来来回回反复地切换着小陈的这几张照片,速度加快之后更能清晰地看出从小陈回过头、到后面一系列的脸上的微表情变化,像是动画电影一样逼真,闪现、最后扭曲。 …… 忽然姜善停住了。 她盯着最后一张照片。 小陈抬起的右手,在他手掌心的下方,似乎隐隐有一点黑色斑状的东西。 这点点的黑斑,很容易让人觉得是镜头上沾上的灰尘,或者照片曝光时候产生的阴影。 所以看起来和上一张好像一模一样。 但是姜善经过这么快速翻动照片的操作之后,她的肉眼赫然捕捉到一些、在照片与照片之间快速切换的间隙,闪现在照片里的那些“黑斑”。 不止最后一张照片,几乎从小陈回头之后的每一张照片里,全都有这种“黑斑”。 它是如此的细小,让人觉得就是一粒灰尘、或者树影投下的斑点。 只是最后一张照片,这黑斑变得更密集,更显眼了。 姜善看了许久许久,她不知道这照片里拍下的斑点是什么,只是隐约觉得有一种异样、诡异的感觉从她后背漫延出来。 看着看着,她仿佛体会到了一点小陈在照片中流露的恐惧,那种不可名状、不知缘由所起的诡谲…… 就在这时候,相机屏幕猛地黑了。 相机上方一直闪烁的电量指示灯彻底熄灭,显然是电量耗尽了。 此时,姜善坐在黑暗中,后背已经是汗湿透了。 …… 航班rc3571,携手同程旅行社包机,全体旅客共17名,于本该返程的3月4日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网络上流传着全体旅客的照片,那是在机场登机过安检的时候每个人留下的最后影像,一张张照片闪过去,可以看到许多人脸上还洋溢着兴奋的笑,其中有一对看起来是情侣的年轻人还对着摄像头的位置露出恶作剧的鬼脸。 姜善的照片在屏幕上一闪而过,清秀苍白的脸,一看就十分年轻,本应还有大好年华。 最先发现的是机场和航空公司,原定计划14日返航的客机hc3571突然失去联络,塔台联系不上飞机乘务组,之后紧急致电下榻的洞穴酒店,也全都无人回应。 这么大的事,理所应当第一时间报了警,警方赶到之后也尝试联络,没有回应之后就紧急联系了当地的警方,让他们派人去洞穴酒店查明情况。 结果让人全都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当地警方去了之后回应洞穴酒店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不仅旅客,甚至工作人员都全部不见了。 并且,他们还失踪了一个警员。 有一个警员看到了旅客上山时候留下的脚印,就提出上山搜索,结果再也没回来。 …… 家属们是最激动的,最开始报案的是一对学生情侣的家长,两个大四即将毕业的学生分别瞒着家里人,说要来一场毕业旅行,结果就这么一去不回。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报警,闹大之后,警方找到了死死隐瞒了此事快一个月的旅游公司,旅游公司的负责人结结巴巴地称他们一直在尽力寻找,或许只是简单的通讯设备中断。 警方们扣押了旅行公司的负责人,并拿到了所有旅客的身份资料。 家属们哭成一团,强烈要求进行地毯式搜山,他们的亲人一定还在那里。 警方最开始是派出了无人机,毕竟在不了解情况的前提下,无人机侦察更加的安全。 结果,前后派出十几架无人机,到了洞穴酒店的区域之后,就全都失去了信号。之后又想调取gps卫星航拍图,结果发现,那一片区域在整个地图上都呈现出一片不正常的死灰色。 不仅如此,很快大家就发现,所有的航拍设备,到了这个区域上空,全都是失灵,仿佛那座山和洞穴酒店,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蔽场,完美隔绝了所有的电子通讯。 然后洞穴酒店当地的警方,开始高价悬赏进山的人,重赏之下好几拨人前赴后继,结果,一个都没回来。 即使带上了最先进的设备,逃生指南,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传回来哪怕一点消息。 山内一片死寂,山外也一片死寂。 这下没有人愿意再靠近那片区域了,就算悬赏到了天价,也无人问津。 各种神秘学、小道消息开始盛行,最离谱的是说洞穴酒店连接到了另一个空间,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然而,这件事情就算是全世界最著名的物理学专家,也解释不出个所以然。 这已经不是物理学了,这是超自然吧? 京港总部高层大厦里,有人推开了厚重的双开木门,这里的一切东西都古色古香,和摩登外形的大厦十分不匹配。这间办公室是独属于一个人的,一个仿佛热爱一切古老,传统东西的人。 “魏博士。”推门进来那人对着坐在窗前的人影喊了一声。“实验室把您调用的防护服都送过来了。” 窗前的人影转了过来,竟然是连着椅子一起“转”的,屋内感应灯亮起,才发现这个魏博士身下坐的是轮椅! 魏博士用手推动着轮椅慢慢走过来,“好的,谢谢。” 魏博士看起来最多三十出头,还属于很年轻的梯队,可是他的一双腿软弱无力地晃在裤腿之中,是位残疾博士。 “您真的要去那里?”秘书小许忍不住问。听到魏远要调用最新式的防护服,整个研究院都是震惊的。 现在只有悲痛欲绝的失踪者家属们还不愿意放弃了,“有一个家长自己包了一架私人飞机,结果连人带飞机都没回来。” 这真的是自杀式悲壮了。 可是小许说不出同情或者愚蠢的话,因为如果是自己的亲人失踪,自己会不会也愿意如此做。 忽然,办公室里的投影幕闪了一下,上面出现了一张山峰的剖面图。 魏远手里拿着一个微型的遥控器,正在控制画面,“这是从之前的卫星图里调取出的画面。” 和现在被完全屏蔽的状态不同,那时候整个山和洞穴酒店还很正常地出现在卫星图中。而现在这些曾经的卫星图就是他们唯一能研究的东西。 总共一千多张卫星图,被专家们翻来覆去研究了几百轮。似乎,大家都发现了一些东西。 “这些黑色的斑点。” 小许一下就看见在山体的周围,似乎围绕着一圈黑色的,若隐若现的物质。像是个“麦田怪圈”。 围绕着这个山体,每一张(也就是每一天)的卫星图都能看到这圈黑色。 最开始,研究员认为可能有某种稀有矿物质,在这座山底下。而且洞穴酒店已经运营了半个世纪了,从没出过事,即使卫星图上显示有这一圈神秘黑色,也并没有人太介意。 地球上有太多我们还没有办法解释的物质存在。 章节目录 第五章 黑色怪圈 冲着这张异常的卫星航拍图,也必须有人再去一趟。而这一次,魏远要亲自带队。 “魏博士,恕我直言,您去的话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魏远显然是科研所的核心人物,他要亲自冒险,上面的人都不太同意。 “如果这个黑圈的扩散是真的,也就意味着可能我们所有人都不安全。” 魏远目光内并不乐观。 而显然只有弄清楚洞穴酒店以及那座山发生的事情真相,才有可能阻止这种扩散。 魏远已经向上面打了申请,显然这次他非去不可。 小许犹豫道:“可是您打算怎么过去?现在没有飞机愿意经过那上空。” 现在就连正常客机都要绕着走,各个地方都明确下达了禁飞令。 “不坐飞机。”魏远摇头,慢慢吐出两个字,“开车。” 开、开车?小许都听傻了,“博士,那个地方在和印n的一个接壤地……”他怕魏远听不清,开车?得开到什么时候? 魏远是认真的,这次能同意他亲自带队,也是因为魏远提交了一份很有说服力的报告。 一周前。 “这是网络上关于那家洞穴酒店的所有资料。”魏远面对会议室里的各位科研所专家,展示着投影上的ppt。 可以看到,洞穴酒店里面所有的布置,陈设,这是一家相当中世纪复古风格的酒店,所有东西都很古董,但是明显非常符合现代人的喜欢猎奇的审美。 出事之前,这家洞穴酒店非常难预定,处于长期客满状态。 “你是想让我们看什么?”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魏远。 云参观景区酒店?现在这时候谁还有心思。 魏远再次切换了ppt:“这是无人机传回来的仅有的几张图。现在酒店内部的样子。” 前后损失了十几台无人机才换来的珍贵影像,未来三年的预算都赔进去了。 只见照片上,洞穴酒店的大堂赫然在目,只是这个大堂景象跟宣传照片上那充满异域风情的洞穴奇观已经是天壤之别。 整个酒店大堂的内部,黑漆漆的。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山洞。 无人机拍到的是很宝贵的夜视功能下的照片,可以看见,酒店大堂前台的桌子,爬满了蛛网,一层黑乎乎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物质,包裹在四周,桌面上摆放着一堆堆已经看不出形状的东西,直到魏远把前后两张照片放在一起,经过对比,终于是勉强认出来了。 那应该是一台用来收银的电脑,还有录像的摄像头,以及还有一部话机。 ……旁边还有翻开一半的记事本,倒下的钢笔,就仿佛前台的服务生刚刚还在翻开本子准备登记什么。 随后镜头切到地面,就看到地上甚至还有好几滩堆积起来的,已经看不出是什么的黑色尘埃。让人一时间联想到某种“骨灰”。 “这是什么东西?!……‘生锈’?”会议室里已经有人开始毛骨悚然,忍不住脱口而出。 当然不可能是生锈,只是那一瞬间大家似乎只能想到类似的形容词。 照片中大堂里几乎所有的地方都覆盖满了这一种黑色的不知名物质,甚至包括地面、墙壁、天花板全都是…… 主要是,这里每个人都看过卫星图了。 卫星图上,围绕在山体和酒店周围的那一圈,无法解释的黑色“怪圈”。 所有人脸上都没有血色。 “请大家仔细看这些物品。”魏远还在逐一放大每一件物品的画面:包括桌子上的收银机、旁边的桌椅、以及,角落里的一只看不出是什么的四四方方的东西。 生锈是一种只有在金属上才会起的氧化反应,可酒店里的一切,除了收银机勉强算金属,其他的包括桌椅、行李,这些怎么可能会生锈? 无人机记录下来的还有墙上的一座古钟。 魏远说道:“收银机、电话机,挂钟、大理石地面……不同的物品,受到的‘侵蚀’程度不一样。” 侵蚀,暂且称之为某种“侵蚀”。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来反驳这个似是而非的“术语”。 而且无人机拍回来的照片还是具备相当高的精度的,放大以后看,这些看似平常的物品,上面覆盖的黑色物质多少确实有非常显著的区别。 “那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坐在最前排的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微皱眉头,声音也带着威严。他是除魏远之外唯一还算冷静的。 这些物品其实看起来真的一点都没有关联性,简直就是八竿子打不着,即便真有侵蚀程度的区别,又能表示什么? 魏远慢慢地转动轮椅,面对着会议室的众人。 “下面我所说的只是我的猜测,”魏远看着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在自己领域攻克艰深的人,此时全都盯着他,“这些物品唯一的联系,就是存在年份的远近。” 话音落,会议室里更是一丝声音都没有,大家好像连呼吸都不会了。 这个结论明显让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电话是1860年发明的,第一台计算机是1946年发明,而墙上那座钟,是两个世纪前附近的教堂捐赠的,大理石则是上亿年前就存在于地壳中的物质。” 魏远缓缓地说道,他的声音偏偏还听起来十分冷静,叙述着一个可以算得上荒诞离奇的结论:“照片中,作为最先进的电脑设备,几乎完全被‘侵蚀物’覆盖,而旁边的拨号电话,还能看出些轮廓,至于墙上的钟,在照片传回来的时候,钟摆还在动。这大堂里唯一还可以看出原型的东西,就是大理石的地面,以及墙壁上最原始洞穴的部分。” “至于地面上堆积的那几堆‘灰尘’,是我们最先派出去的几架无人机的‘尸体’。” “所有最先进的侦察设备都会在这个区域化为废墟——所以我打算做个实验,只带最基础的物品,所有电子设备全都不带,依靠最原始的交通设备,前往山区内搜寻。” “我已经把我这些年所有的研究成果都整理成手稿上交了,如果我没回来,大家可以继续我的研究。” 这等于是把所有的一切都贡献了,会议室里再也没有人说话。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幸存者姜善 姜善不记得自己在山上已经待了多少天了,印象中她只记得自己已经很饿很饿,带来的水也都喝没了,而她还困在这座山上,不知尽头在哪…… 在旅行团的健康调查表里,姜善写的健康状况是“良好”。就连体检表都是编的。 黑心旅行公司只想着挣钱,审核不严格,尤其是看到姜善的年龄,谁会想到这么年轻的姑娘有不治之症呢? 所以姜善就这么如愿以偿地出发了。 姜善到如今二十年的人生,有十六年在孤儿院度过,都知道她天生就有病,即使是孤儿院也有歧视链,那些小朋友都离姜善远远的,姜善成了孤儿里的孤儿。 可是不知为什么,孤儿院偏偏有个上了年纪的老护工似乎很喜欢姜善,不仅经常在姜善被孤立的时候陪着姜善,甚至还经常给姜善私底下做饭吃。老护工看着姜善感慨,“真是个幸运的孩子。” 记得姜善很无语,幸运?主要这个词跟她沾边吗?可是姜善身边也没有几个人对她这么好,所以她从不反驳老护工。 记得孤儿院外的天空永远灰蒙蒙的,和这座山上一样,有时候很容易分不清现实和梦魇,尤其当两者极为接近的时候。 ——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妈啊这里有人!” 一串足以刺破姜善耳鼓膜的尖叫声划破了十八层梦境,直冲姜善天灵盖,把她从梦魇里直接震回到现实。 姜善被惊得猛地一睁眼,骤亮的强光让她不适应,不知何时夜晚已经结束,现在天光大亮了。 随后她和一双眼睛对上了,那眼睛一瞬间瞳孔地震,同时姜善发现耳边的尖叫声更恐怖了。 “活、活的?!” 姜善被吵得不由自主捂着头,同时又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这才隐约看清楚眼前是一张陌生的人脸。 这张脸被一个透明的玻璃头盔罩住,可以看见此时五官都因为惊吓隐隐扭曲。 “你是谁?!”姜善和对面那张脸几乎同时喊出来。 对面的女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疯狂往后退。 姜善那一瞬间也是懵的,看着她像是躲洪水猛兽一样直接退到了帐篷的边缘,下意识拢紧了胸前的毛毯。等等,毛毯?姜善记得昨夜在帐篷里的不是被褥吗?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也忽然被掀开,冲进来好几个身影:“发生什么事了?赵颖你喊什么?!” 缩到角落里那女人看到同伴仿佛看见了救星一样,半天才抬起颤抖的手指着姜善,“这里、这里有人啊……” 不是说全员失踪吗?不是没有幸存者吗? 顺着女人指的方向,其他人慢慢地,看到了姜善。 一时间,帐篷里空气极为安静。 姜善目瞪口呆看着这帮突然出现的人,而对面的人同样目瞪口呆看着姜善。 这些人全都打扮的一样,穿着灰色的宇航服似的充气服装,戴玻璃头罩。裹得严严实实。 姜善狐疑地看着、每一个她都不认识,并不是旅行团里的人。 对面,四双眼睛盯着姜善,一个半边身子还在被窝里的女孩子,蓬头垢面,脸上还有那种朦胧刚睡醒的茫然。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他们的表情,一点一点可见地开始扭曲…… 姜善耳边听到如同倒吸一口凉气般的呓语。“活、活人?” 姜善现在一点困意也没有了,甚至还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她看起来不像活人吗? 万万没想到,姜善一个普通的皱眉头的动作竟然让对面的几张脸同时绿了。 “我靠……”有个人瞪着铜铃一样的眼睛看姜善,“真的是活人?” 来之前每个人都设想了最坏的结果,甚至包括他们自己的结局,但就是没有想到……山上竟然还有人活着?! “你你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一个看起来瘦高的男人脱口问道。 姜善呆呆看着眼前的人,“你们又是谁?” 对面四个人同时倒吸凉气,每个人脸上都是一言难尽。直到,四个人中有一个人似乎壮着胆子朝姜善走了一步。 “别别别过去!”缩在角落的女人又跟什么似的开始尖叫,盯着姜善的表情仿佛看着什么恐怖生物,“她、万一她不是人怎么办……” 尖叫让那个人还真的就被怵到一样,瞬间缩回了迈出去的脚。 姜善无语:“……”离谱,什么叫她不是人? 姜善觉得两条腿有点发麻,于是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她突然发现四肢仿佛比平时有力气,昨晚那种眩晕恶心感也消失了。 没想到姜善的“动作”,却让对面的人同时受了惊,缩在角落的那个叫“赵颖”的女孩,见状吓得直接从地上弹跳起来,迅速躲到了一个人的身后。 有个男人直接手摸向后腰、“你别动!” 他已经闪电般从腰后摸出了什么,瞬间对准了姜善。那是一把黑洞洞的枪。 姜善都傻了,什么情况? 这些人看姜善的眼神,仿佛她是什么极度恐怖的存在。 握着枪械那人,看着比姜善还害怕,指着姜善的枪口都抖颤声说道:“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你你你都别过来……” 姜善:“???” 这群人疯了吗,姜善脑子里一闪而过这样的想法。 旁边的高瘦男人急忙阻止:“张政,别冲动!” 叫张政的男人却明显很紧张,更加握紧了枪,盯着姜善抬了抬下巴示意道:“你,把衣服脱了。” 姜善目瞪口呆看着那人,叫她干嘛? “脱!”张政瞬间握紧了枪。“让我们检查一下!” 姜善当然不可能脱,哪里来的疯子,检查什么?她都听不懂这人在干什么。 之前阻止张政的高瘦男人也看着姜善,似乎是想解释:“你别误会,我们只是想检查一下你身上有没有被……” “被”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听到一声有点严厉的话从帐篷的外面传来:“把枪收起来。” 这声音让帐篷里的几个人都一愣,持枪的张政也动作一滞。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姜善像是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一软,一屁股坐回了垫子上。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她果然疯了 只见大家都扭头看帐篷门口,姜善也慢慢地看过去。 就听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随后,姜善瞪大眼睛,她竟然看到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出现在门口。 他此时正用双手握在轮子上,推动轮椅慢慢朝前行。 这个人一进来,明显所有人注意力都从姜善身上转开了,持枪那人喊了一句:“老魏!” 呃,老魏这称呼实在有点勉强,——这个人眉眼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明显跟“老”还差得远。 而且姜善发现,他穿的是便服,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包裹的严严实实。 “别害怕,那是麻醉枪,不是真的。”这人进来第一句话,竟然是向姜善解释。 姜善觉得自己的脑容量可能过载了,就这么保持瘫坐的姿势一动不动。麻醉枪?麻醉枪就能指着人吗? 魏远望向张政:“谁让你用枪指着普通人?” 他们这趟出来没有带任何现代设备,但为了以防万一,从松山医院借了几支麻醉枪。 叫张政的瞪着眼:“你怎么知道她是普通人?” 姜善这时已经没脾气了,她不是普通人,难道是外星人? 魏远没有和张政继续浪费嘴皮,他再次转向姜善,目光和姜善对视了几秒开口了,竟然说的是:“你好。” 所有人:“……” 姜善:“……” 诡异的安静中姜善半天没转过弯,他刚刚说的是“你好”吗??姜善有点震惊。 魏远看姜善没有反应,竟然再次拨动轮椅,朝着姜善的方向“走”过去。 “别过去!不能靠近她!”身后那群人顿时又疯了。 魏远只是抬手制止了身后同伴的惊慌,随后继续朝着姜善“驶”来。 姜善看着这个人靠近,其实她倒是也想躲,只是身后已经没退路了。这群突然出现的人在姜善眼里,多少也像是精神不正常那挂的。 魏远在姜善半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聪明地保持了安全距离。 姜善怕他再靠近自己就要忍不住炸了。 在这个距离魏远能看清楚姜善脸上的污泥,姜善也能看见魏远脸上的每一丝表情纹路。 一旦感受到“真实”,戒备心就开始松弛。 双方在沉默中互相打量、评估了一番,魏远首先展示了友善,仿佛平时和朋友打招呼一样:“你好,我是魏远。” 话音落,他径直朝姜善伸出了一只手。 姜善:“……” 望着这只手,姜善还是很戒备,不远处老魏的那些同伴们,也全都是一副要抓狂的表情。 而魏远的手就停在半空,仿佛很有耐心,目光一直望着姜善。 这“老魏”眼角有淡淡的鱼尾纹,脸部肌肉走向平和,最多三十几岁,而且这份面对姜善的淡定不像是装出来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姜善缓缓抬起了一只手,有点骨瘦如柴的一只手,这手在最后还迟疑了一下,但最终慢慢地放到了魏远停在半空的手里。 “你、你好……我是姜善。” 在那一瞬间姜善的手指碰到魏远的掌心,两人都感受到对方身体上传来的属于“人类”的热气儿。很好很好,大家都是人。 “很高兴认识你。”魏远嘴角的笑容很真挚。 姜善抿了抿唇,还是没有说话。 但这一握手明显完成了“破冰外交”,两方的紧张气氛明显弱化了许多。对面魏远的同伴默默交流了几个眼神。 魏远松了手。 姜善的表情突然凝固在脸上,她瞥到了自己垂在半空的手。 那是一只脏到不忍直视的手。 五根手指头,奇长无比的指甲,像是恐怖片的女鬼那么长。 每个指甲缝里甚至还有黑乎乎的泥灰。 姜善:“……”她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 这是她的手?她的手怎么会变成这样?!其实如果此时有镜子,姜善会看见自己浑身都是又脏又乱,脸上的灰不比手上的少。 刚才那群人看到姜善又震惊又恐惧的反应不是凭空来的,姜善此时的样子,确实不怎么像个“正常人类”。 就好像她已经有半年没有洗手和剪指甲了似的。 姜善触电一样缩回自己的手。 她脸上的错愕和惊疑落在魏远眼底,魏远眸内不由深了深。 “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魏远试探着语气温和地问道。 姜善望着魏远,一双眼睛里茫然和困惑闪过,她第一次开始迟疑了:“我来找他们。” 魏远紧接着道:“找谁?” 姜善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昨天晚上”,她上山寻找小陈和失踪的旅客。 但是,脑子里似乎又有什么、一种非常混沌和混乱的感觉。 姜善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不好,隔着厚厚的泥灰都能感觉到脸色发白。 魏远眸内逐渐变得幽深,他语气有点循循善诱:“你是跟着‘携手同程’旅行社来这里的?” 他想先确认姜善的身份。 姜善听到对方说出了旅行社的名字,只能微微点了点头。 就看魏远和他那群同伴,全都吸了一口气。 魏远轻轻地、问姜善:“你知道现在、或者说,今天是几号吗?” 姜善下意识的看向魏远。 这人问的,是傻瓜问题吗。 “五号,三月五。” 姜善还特意咬字加了月份。她知道就是昨天,三月四号是整个旅游团回程的日子,可是昨天却发生了整个旅团消失事件。 那么今天,当然就是五号。 却见所有人此刻都目瞪口呆地盯着姜善,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看,她果然疯了……” 如果说之前还害怕姜善,那现在看着姜善的表情就仿佛看傻子,要么傻,要么疯了。 姜善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神志不清,她戒备地看着面前的魏远,看他那意味深长的表情:“怎、怎么了?” 魏远盯着姜善,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用异样眼神,只是缓缓说道:“今天,是203x年的8月12号……” 八月,现在已经八月了。距离姜善口中的那个日子,已经过去五个多月了。 外面的世界乱成一锅粥,而山中一片死寂。唯一活着的姜善,一脸茫然。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生物试验药 在姜善的记忆里,时间只过了一个晚上。 她看完相机里的照片,还记得随后而来的震惊和恶心的感觉,之后她似乎喝了一大口水……再然后就不记得了。 醒来,一帮陌生人像观赏大猩猩那样盯着她。 姜善仿佛只看见魏远的嘴巴在开合,她的脑子里面嗡地响了一下,却理解不了他的话,这些人,是来拍整蛊节目的吗? 还是旅游团设计的隐藏节目? “你说今天是几号?” 发现姜善这个幸存者无疑是重大进展,可是姜善的反应却好像脱了节,这让魏远有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发现还是死胡同的感觉。 魏远说道:“你有注意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吗?” 姜善慢慢低下头去,她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毛毯”,似乎也是属于旅团里某个女人的。 姜善下意识想去摸自己的手机,她记得昨天晚上放在了旁边,可是她摸来摸去,什么都没摸到。 姜善忽然起身抓起自己的背包,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出来。 还是那两身衣服,只是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好像穿了很久,不仅脏还破了很多洞。 那只相机,看起来似乎更旧了。有一个角,好像已经开始生锈了。 姜善忽然哆嗦了一下。有什么画面好像在她脑子里闪过。 魏远注意到姜善脸色变化,目光微闪了一下:“你还能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怎么存活下来的?为什么只有姜善一个人? 太多未解问题了。 可姜善对魏远的问话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原本细薄的皮肤多了一层又黑又厚的茧子。掌心里还散发一股异味。 帐篷里好像也跟她“昨晚”来的时候不一样,许多东西都变了。 眼看姜善一问三不知,比魏远他们显得还要懵圈。 就在魏远还想试着问些什么的时候,姜善倒在地上的背包,背包夹层里,那只药瓶也咕噜咕噜滚落了出来。 一路滚到地上,刚好停在魏远的脚边。 魏远目光扫到药瓶上,泛旧的玻璃瓶身,上面贴着半旧泛黄的纸质标签,隐约见上面印着“科凡生物”的字样。 他眼里一刹那闪过极亮的光。 而等他再抬头,看向姜善的眼神里就变了。 “我说,”又是方才那个高瘦男的提醒道,“咱们是不是应该赶紧离开这?” 发现姜善之前,他们已经完成了洞穴酒店的搜索,原本就是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 每一分每一秒大家都是悬着一颗心。 魏远转动轮椅,看似随意地遮住了地上的药瓶,望着姜善说道:“跟我们走吧,继续留在这座山上不安全。” 其他人反正全部注意力都在姜善身上,完全没有人注意魏远这个小动作。 姜善看着眼前这几个陌生人,“你们又是谁?”她为什么要跟他们走。对于姜善来说,魏远他们才是突然出现的,身份不明的人。 姜善的戒备,某种意义上才是合情合理。 魏远难得停顿了一下:“我们是……城里生物研究所的,整座山我们已经搜索过了,除了你,没有人。” 魏远特意强调了一下。 姜善没说话。她不确信自己该不该相信,而周围的一切似乎又在提醒她是真的。 姜善甚至想,是不是她脑子里的肿瘤又变大了,所以她神经出现错乱。 “我还有同伴。” 魏远目光复杂:“你的‘同伴’,已经不在这座山上了。” 姜善看着魏远,她实在很没法接受刚才的话,什么今天是八月?这帮人到底什么来历? 张政明显是个暴脾气:“老魏!咱能不管她直接走吗?” 在这鬼地方多待一秒钟都浑身难受。 魏远知道姜善现在的情绪肯定不会很快平复,但他们确实没有时间了。 魏远说道:“车上还有一套防护服,张政,你去拿来。” 来的时候魏远在车上多放了一套防护服,所有人都以为那防护服是魏远留给自己的。 被叫到的人愣了一下,一脸不情愿出去了,不一会儿,张政折返回来,手上多了一套暗灰色的防护服。 那衣服被丢到了姜善的面前。 姜善看着衣服还是没动,不知为何她想到旅行团里也不是所有人都对她不好,有个上了年纪的大婶,说是早年丧夫,一个人打两份工养大女儿,现在终于把女儿送进了大学,想趁着身体还硬朗的时候,好好出来享受一下生活。大婶觉得姜善和她女儿差不多大,看姜善的时候都多了几分慈爱。 她亲眼看见他们上山的脚印,没有离开,没有人离开。 魏远的声音此时响在耳边:“你换上这件衣服,我们立刻离开这里。在路上我可以向你解释。” 姜善暗自捏紧了手,长长的指甲挖的她手心疼痛。半晌之后,她弯腰抱起了地上的防护服的上衣。 魏远内心微微松了口气,“转身”说道:“大家都先出去,赵颖你留下来帮忙。” 这身防护服魏远心里清楚份量,姜善一个人显然穿不起来。 那个赵颖本身就怵姜善,现在听到魏远竟然要她留下来榜姜善穿衣服,简直瞬间脸色刷白。 “凭什么我……”说了一半她就僵住了,显然这个空间里,只有她和姜善一个性别。 赵颖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欲哭无泪。 “你留下来。”姜善忽然指着魏远说道。 魏远刚刚转动轮椅转过身去,闻言不由一顿,其他人也吃惊看着姜善。 姜善看着魏远:“你帮我应该就够了。” 姜善从来不喜欢勉强别人,既然所有人里只有这个魏远好像不怕她,那就让魏远留下好了。 虽然行动不便,但作为帮手替姜善换防护服还是不难,这防护服前后有许多的拉链扣,甚至会穿错,姜善不想要人帮忙也不行。 魏远沉默了,随后对同伴使了个眼色。 其他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离开了帐篷过,赵颖更是跑的飞快。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古董车 现在帐篷内只有魏远和姜善,魏远慢慢推动轮椅靠近姜善,地上的药瓶终于又露出来了。 玻璃瓶里现在已经空了,无法辨别姜善吃的是什么,只有那泛黄的标签一角“科凡生物”下面还露出半个字母,像是a。 姜善此时已经把一只手穿进了衣袖里,魏远目光望着她复杂:“你怎么会有科凡生物的试验药?” 姜善正在专心穿衣,根本没留意魏远说什么。 而身后魏远沉默着,他似乎也不打算再问,只是弯腰地捡起了地上那个药瓶。 替姜善锁防盗扣的时候,魏远指腹微微摩挲了一下瓶身,像是什么事也没有那样微微一笑,把药瓶递给了她:“是你的吗?” 魏远在想,是不是姜善捡到的其他人的。 姜善转身看到自己的药瓶,顿了一下,很自然地说道:“是。” 她直接接过药瓶,重新塞进了背包的夹层里。 魏远一时语塞。 —— 约二十分钟后,魏远带着穿戴整齐的姜善走出了帐篷,所有人都在外面等着,而姜善一踏出帐篷看到外面的世界,那一瞬间更是受到了一种剧烈冲击。 整座山,和姜善以为的“记忆”完全都不一样了。 外面的模样也跟姜善“昨晚”看见的大相径庭,地上覆盖的植被已经都枯黄了,身边原本高树环绕,现在却光秃秃的一派萧条败落的样子,若不是亲眼所见,姜善甚至怀疑自己是瞬移了吗?瞬移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魏远的同伴们正在围着一辆外观很陈旧的大卡车,两个男的抬着一个油桶,似乎正在手动给车加油。 姜善迅速回头看了一眼帐篷,在帐篷的其中一个角上还插着一个鲜红的三角小旗子,小旗子用铁丝层层绕在粗壮的树干上,是经验丰富的露营人用来固定和定位的。姜善很肯定帐篷还是那个帐篷,她也还是在原来的位置。 姜善觉得胸腔里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她有点窒息,透明头罩里立刻诚实地蒙上了一层她喘出的雾气。 还是魏远最先发现她不对,眼内一闪而过光芒:“你怎么了?” 姜善弯下腰非常迅速粗喘了几下,她的脑子里,开始像电影闪回那样,看到一些不可思议的画面。 她看到自己站在一棵树下,树上的叶子都枯黄了,但是零星还能看见几个长在上面的野果。 姜善用手抓住一颗果子,猛地拽了下来,随后连着泥一起塞入自己的口中,像野兽那样狼吞虎咽啃食…… 姜善被自己脑子里出现的画面震惊了,在别人眼里,她突然像是抽风了一样,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她在干嘛?” 其他人:咋了,不会要尸变吧? 魏远推动轮椅,来到姜善身边,刚要开口,就看到姜善的脸色已经一点点缓过来,粗重的呼吸也慢慢开始平复。 “我没事。”姜善说道。 其他人面面相觑,对姜善的戒备根本放不下来,但是魏远片刻还是转动轮椅对同伴们道:“好,那大家准备启程返回吧。” 其他人早就等这句话,从进这座山那一刻就巴不得快点离开。现在终于听到了,可是却因为姜善的存在,所有人脸上都没什么高兴的神色。 张政直接开门钻进驾驶座,另一个看着就壮实的高达男子则坐了副驾驶,赵颖则迅速坐进了后排。好像跟姜善一个空气里呆久了都让她害怕一样。 这卡车一开始就是四人座,后面的长长拖箱被一个像是敞篷布的东西罩了起来,而姜善眼睁睁看着上面滑下来一个滑梯似的东西,延伸在魏远面前。 姜善眼睁睁看着魏远推着轮椅,从那个滑道上,慢慢地上了卡车的后厢,其他人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了,魏远刚推上去,滑道就收了起来。 魏远调转方向看着姜善:“上来吧。” 姜善这时才意识过来,刚才魏远说让姜善和他坐一起,原来是跟他坐在卡车的后厢里?这,这特么叫坐?!姜善目瞪口呆看着又窄又黑的后车厢,就在魏远的轮椅旁边,还放着整整齐齐两排汽油桶,看样子里面都装满了汽油。 而魏远就这样坦然自若地坐在一堆油桶的旁边。 前排驾驶座的张政又不满地拉开车窗朝外吼:“磨蹭什么?还上不上来?” 姜善只好一言难尽地爬上后车厢,魏远还伸手扶了她一把,总算让她站稳了。 站直的姜善几乎跟车顶平齐,她觉得压抑又尴尬,现在好歹是3几年了,光动能和新能源已经遍地走,市面上哪里还能见到这种用油的古董老车。 这与姜善想象中的“搜救队”形象差距太大了点。 “你刚刚说你们是什么科研所的?”姜善忽然问魏远。 魏远:“……生物科研所。” 姜善沉默了一会:“为什么是生物科研所的人来搜山?” 姜善印象中,搜救的人不是都应该是911,119之类的吗,而且,只有四个人,一个还是残疾人。 魏远:“……”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似乎也解释不清。 魏远沉默很久说道:“不如等回了城,也许你就明白了。” 现在对姜善解释发生了什么,想必姜善也不可能接受得了。 这辆七十年代的老旧皮卡,是科研所的人根据魏远要求,费劲从附近十几家汽车回收厂里扒拉出来的,经过简单的改良和清理,就这么上路了。 至于魏远为什么偏选这个当交通工具,科研所的人也一言难尽。 不需要飞机,不需要电子仪器,不需要一切科技化电子化的东西。 要一辆70年代的柴油车,要一个司机,一个队医,一个进山的向导。 分别是,司机,张政。21岁 向导,赵颖。27岁 队医,高文武。38岁 当初科研所收到魏远提交的这份名单,说实话,怎么看都像是开玩笑。 可是魏远的理由也很干脆,他的目的是弄清楚洞穴酒店和那座山上发生了什么,他不需要很多人,相反,人越少越好。 ……即使牺牲了,也要把牺牲降到最低。 这个理由,让人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何况之前各方都已经派出了很多人,显然人多,并不算优势。 这次的搜索任务,没有向任何一个媒体公布,除了科研所自己人知道之外,一切低调进行。 说实话,其实是因为没有人抱有希望。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癌症 姜善只能挤在一个角落里,后车厢和驾驶室是完全隔绝的,只能透过极厚的玻璃车窗互相看见,而且似乎连说话声都听不见。 只是等车子发动起来——姜善就发现自己还是天真了。 这驾驶员不知道以前是不是开卡丁碰碰车的,丝毫没有安全交通意识,地面有个大石子他也能呼呼地碾过去,车轮子都快震飞了也不在乎。 姜善也没想到自己躲过了旅行中的各种“刺激”,竟然没躲过这辆破卡车的疯狂摇摆。 再看魏远,他用手扶住后车的横杆,把轮椅刚好卡在两个油桶间,就像是对这种玩命颠簸已经习以为常。 姜善虽然被颠得七晕八素,但发现自己竟然神奇地没有呕吐,似乎她已经很久没感受到恶心的感觉。 卡车一直开到天黑都没停,姜善竟然看见了敞开的车厢外面红色的月亮。 听说只有末世才会见到红月,后来她才发现,是因为车窗的变色玻璃。 这时,姜善的肚子忽然不合时宜叫了一声。 卡车行驶发出很大的噪声,像是发动机已经不堪重负,挣扎发出最后的喘息。 只有同在后厢的魏远听见了这一声肚子叫,他慢慢抬眼看向姜善。 姜善依然一动不动,却把脸偏向了一边,掩盖住她的表情。 魏远转动轮椅,朝着角落里转了转,随后他的手在什么地方摸了摸,然后就缩回来,手上多了一样东西。 他推着轮椅来到姜善身边,把手上的东西递到她面前:“吃这个吧。” 姜善抬起头看了看,是一个真空包装的三明治,她慢慢抬起双手,现在她的手都被防护手套包裹着,已经看不到那几截发黑的手指。 姜善接过三明治,隔着手套都能感觉硬邦邦的像砖头一样,塑料膜紧紧包裹着里面的食物,食物的一段却还有些微微地发黑。 这确定没过期? 魏远说道:“现在只有这种食物,凑合一下吧。” 姜善这时候还没明白凑合一下代表的意思,可是吃东西就要摘头套,这些人不是避她如蛇蝎吗? 驾驶室里,那个叫赵颖的姑娘一直悄悄透过玻璃往后车厢张望,她观察到姜善拿了食物,眼里流露恐慌。 其他人也发现,齐刷刷扭头往这看。 魏远朝他们摇了摇头,目光交流着什么,最后魏远说道:“把车窗防护帘拉起来,不会有事的。”而且回程的路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不可能不让姜善吃饭。 其他人显然不愿意,但又不得不听从魏远的,就见那个赵颖咬着牙伸手拉下了一扇黑不溜秋的帘子,顿时驾驶室唯一的玻璃窗被遮住了。 姜善:“……” 魏远这时重新看向姜善,轻声道:“把头罩摘下来吧。” 姜善望着魏远,魏远连防护服都不穿,还敢和她待在同一个空间,甚至还不避讳和她接触。 姜善拉下防护服拉链,用力地把笨重地玻璃头罩罢了下来。 姜善的确饿坏了,摘下头罩之后就立即撕开包装袋,一口咬了下去。 三明治又咸又硬,可是竟然不影响姜善吃的很舒畅,就好像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了? 一块疑似发霉的三明治? 姜善深吸了一口气,等回过神来之后诧异看着手里空空的塑料包装袋,魏远默默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更多了一丝探究。 姜善抿起了薄唇,没等魏远说话,就自己主动搬起脚边的头套,重新戴了上去。 吃饱的姜善将后背完全靠在车厢壁上,车辆的颠簸超出想象,而且驾驶员明显是卯足了劲在开,油门加到底疯狂行驶,就好像着急甩掉身后什么东西。 姜善抱紧怀里的背包,人总是下意识地想抓住一些自己的东西,来抵御空气中隐隐流动的不安。 她仰起头,看着消失在自己眼前的绵绵山野,已经只能看到一些轮廓的沟壑了。 魏远一直在观察她,姜善每一丝细节表情都落入他眼底,直到姜善忽然转过脸,直直地和他对视。 魏远也没有感到什么尴尬或者慌乱,他只是慢慢问了一句:“你生病了吗?什么病?” 姜善望着他,半天把脸转回去,轻描淡写道:“癌症。” 魏远:“……” 魏远显然问不出是啥癌症这种话,通常癌症这两个字代表的意义已经足够多了。 魏远再次陷入沉默。 姜善闭上了双眼,不管真睡假睡,拒绝再交流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现在的姜善又累又混乱,而且,她对魏远这些人依然很陌生,不想做过多的交谈。 魏远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姜善迷迷糊糊睡着,又被颠醒了,然后继续循环,外面的天气要么灰蒙蒙的,要么黑漆漆的,最后姜善都无法得知过了多久。 …… 驾驶室里,不知是谁骂了一句:“妈的,又没油了。” 姜善终于感觉汽车慢了下来,摇摇晃晃地终于不喘了。似乎隐约知道后车厢这么多油桶是干嘛的了,副驾驶那个壮实的高个子走了下车,面色凝重地来到后车厢看着魏远。 “有个状况,我们的备用油管也坏了。”没有油管就没有办法加油。 “草,真他娘的屋漏偏逢连夜雨。”谁又骂了一句。 魏远依然是唯一冷静的,“先不要慌,让赵颖先打开地图看一下。” 驾驶室后排的赵颖在背包里掏了掏,一份打成卷的旧地图被铺开来,姜善望着他们,什么意思,这是迷路了还是怎么的? 打开手机gps不就行了?现在全球通联卫星定位,姜善忽然意识到,从最开始到现在,她好像都没有看到这几个人用过手机。 姜善看到赵颖打开的那卷地图,边缘破破旧旧的,而且似乎也不是寻常纸张,很像是电视里常演的那种羊皮纸。 赵颖说道:“前方五百米有一个加油站。” 这句话似乎让其他人燃起一丝希望,“不管怎么样,先过去看看。” 姜善看到他们扔掉的那截据说坏掉的油管,上面密布黑乎乎的物质,像是生锈了一样,可是塑料管子也能生锈? 还没等姜善回味过来,车已经继续摇摇晃晃向前开,速度比之前慢多了,终于是一点点挪动了五百米。 姜善看见路边一个废弃的加油站。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未知的世界 这加油站的破旧超乎了姜善的联想,两台加油的设备孤零零杵在路边,机器外面灰蒙蒙的,满布着像是蛛网一样的东西。 这荒凉的程度仿佛是已经遗弃几十年了。 可问题就是,这种加油机总共出现的时间也没有这么久啊? 姜善觉得震惊又迷茫。 只见张政和壮汉两个人走过去了检查了一番,更沮丧说道:“全他妈(侵蚀的)不能用了。” 就看张政隔着防护服手套摸了一把机器的油枪,那一瞬间姜善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整个油枪像是飞灰一样,从张政的掌心散落,那场景就像是抓了一把灰渣。 姜善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震惊了,可眼前这一幕超出了姜善的常识,然后这时还偏巧来了一阵微风,那把明显是金属做成的油枪,就像是豆腐渣子、啊不灰烬一样,被吹散了。 姜善目光呆滞,她又出现幻觉了?她看见了什么? 而亲手摸到了油枪的张政却好像一点都不震惊,他只是更加沮丧:“找不到能用的,咱们的车撑不了一公里了。” 姜善脑子里还在消化超越只是范畴的现象,金属、怎么可能在瞬间化为飞灰? 即使金属生锈了,也不会成为飞灰啊? 赵颖这时候竟然还冷静:“这加油站有地下仓库,他们一般会在地下仓库放备用的物料。” 只要能找到油管和加油枪,就可以给车加油。 但是任何陌生的地方,都充斥着未知。 张政似乎下定了决心,咬牙道:“我一个人去仓库,老高你们留在这守着车。” 张政喊谁都加个“老”字,似乎也是因为他比魏远和壮汉都要年轻,是个纯正的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他表现的刻薄不近人情,然而却在这个时候对队友负责任而讲义气。 张政下意识抹了一把脸,他的脸被玻璃罩住,只抹在了罩子上,但这个动作之后他脸上的表情就多了丝决绝。 不管怎样这辆车是他们现在唯一的交通工具,不能再失去。 “喂,你发没发现那丫头一直在望着我们。”忽然赵颖拽了拽张政的衣角。打断了张政的决绝。 张政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到姜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车了,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看着他们。 坐车的这几天,姜善时不时要下车解决生理三急,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总不能拦着她。 “她看什么,盯得我心里发毛。” 赵颖咽了口口水:“你有没有觉得她真的很不‘正常’?” 经过这几天对姜善严密的观察,发现这姑娘比想象中更沉默寡言,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下车嘘嘘,上车闭眼。就像一只安静又规律的猫咪。 可问题是,怎么就能做到这么规律?! 张政这个狂躁司机本来就暴躁,一提到姜善更不爽,而且姜善竟然还朝他们直直走了过来。 “妈的,她、她想干嘛?”看到姜善走过来两人都慌了。 然而姜善却根本不是走向他们的,她到了加油机前面,就停了下来,她抬起头、望着这台机器。 整个加油机都裹着一层暗黑色的锈状物质,姜善伸出手,似乎想碰,又缩了回来。 赵颖惊悚地看着姜善的动作,不明白这小姑娘又发什么疯。 她还怕姜善靠近她。 而姜善只是站在加油机前面发呆,脑海里还在复现刚才加油枪化作飞灰的画面。 张政对姜善已经不耐烦了,转身就往通往仓库的铁门走,那门上的暗黑锈渍更加深厚,门上的锁此刻扭成可笑的形状。 旁边的墙上写着:仓库重地,禁止入内。 谁都没注意到魏远已经从后车厢下来,他慢慢推着轮椅,靠近了发呆的姜善。 这一路上,姜善没开口问任何问题,她甚至不怎么说话,就好像她本人习惯了这么孤僻自闭。 如今姜善站在加油机前,明显是被所见事物震惊了,然而她还是没有问,魏远也没有主动要答疑解惑的意思。 他对姜善的注视,更像是一种观察。 “轰”的一声,张政对着生锈的仓库大门开了一枪。 这个声音让魏远和姜善全都看了过去。 而张政冷着脸把枪别回后腰,抬脚就准备进去。 “喂。” 所有人都头皮一紧。 姜善竟然破天荒开口说话了。 她对着即将抬脚进门的张政,喊了一声,喂。 赵颖已经远远缩到了一边,只露两双眼睛观察着外面。 张政望着姜善,手重新摸到了后腰,“干、干嘛?” 姜善慢慢抬起手指,同时张政握着后腰枪柄的手也越来越紧…… 姜善手指着仓库门边的那行字:“这上面写着‘禁止入内’。” 所有人:“???” 张政紧紧皱着眉头:“所以呢?” 姜善望着他,眨了一下清澈的眼。 ……? 包括魏远在内,每个人的脸色都是目瞪口呆。 姜善的样子十分认真,那大眼浓眉的一本正经,无论怎么看都不像在故意冷幽默。 张政开口:“你她娘的在说什……” 魏远眉峰压下去:“张政。” 后半截脏话被咽了回去,但那张政看着姜善简直负能量到了极点。 不远处魏远慢慢推动轮椅来到了姜善身边,望着她若有所思道:“你愿意跟我进仓库看看吗?” 姜善闻言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魏远。 魏远目光里看不出情绪,只是给人感觉他很认真地在征询姜善的意见。 可是其他人在魏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傻掉了,不可思议地看着魏远。 姜善很久没回答魏远的话,反而魏远慢慢说道:“这里距离城市还有三百多公里的路,我们虽然有备用的油,但如果找不到加油的工具,大家都要困在这里。” 如同姜善被困在山上一样。 姜善望着他们,他们穿着古怪的防护服凭空而降,却开着二手古董车,为什么不呼叫救援,为什么不用直升机。 姜善仍然一句话都没问出来,她只是突然微微点了下头。 答应了魏远刚才的问话。 魏远眼神闪了闪。抬头对那群同伴道:“那就由我和阿善下去,张政你们还是在外面守着。”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暗黑仓库 阿、阿善?所有人惊掉下巴,魏远十分轻松随意地喊出这个称呼,不仅姜善傻了,其他人也麻了。这么快就喊上阿善了?这是已经完全把姜善当队友的意思? 也不管其他人爽不爽,魏远已经行驶到仓库的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幽暗的通道,里面有腐朽的气息。 “仓库里情况不明,我和阿善下去是最好的。”魏远又加了一句。 这句话的意味不明,似乎显然还有另一层意思。 可是张政和另外的两人并不觉得,尤其是之前坐副驾座那个男人明显想说什么。 赵颖却在他之前跳出来打断道:“我觉得魏远说得对。” 几个人的眼神再次进行了几轮无声的交流,尤其是赵颖使劲挤着眼。她目光瞥了一眼姜善。 真没想到,魏远会主动提出带着姜善下仓库。 那一瞬间,赵颖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别的。 “把你们的手电都给我。”魏远说道。 听到手电,姜善心里动了一下。就看几个人迅速从车里拿出了2支手电筒,加上魏远自己的共三个老式手电。 姜善观察着他们,一言不发。 魏远一个没穿防护服的残障人士,姜善一个不明状况的“幸存者”,这对组合还真是不走寻常路。 魏远停在仓库门口,目光始终注视里面:“阿善,过来帮我一下。” 通道里有几个短暂的台阶,他已经看到了,魏远不能直接下去。 这一路上魏远几乎没拖累同伴什么,他自己就像是已经习惯在轮椅上生活,而其他人对他似乎有点敬畏,至少他说的话大家即使不情愿好像也都会照做。 姜善虽然一言不发,但早就在心里把五人小队做了挨个猜测,魏远这个残障人士,似乎反而在领导着这个五人小队。 姜善握住魏远轮椅后面的扶手,慢慢跟他一起,进了昏暗幽深的仓库内。 她没再看门口的禁止入内。 等到姜善和魏远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仓库里面,张政才一个扭头,复杂看着同伴说道:“那丫头‘脑子’是不是不好?” 刚才的禁止入内是什么鬼? 和魏远一起走进仓库的姜善,忽然想,或许,她至少应该提醒那个好心照顾过她的大婶。 姜善甚至恍惚感觉那天晚上大婶好像本来就不想去,如果她当时多劝一句,没准大婶就和她一样留在了旅馆里休息。 仓库里,姜善推着魏远往深处走,眼前突然有光一闪,原来是魏远拧开了手电。 说实话姜善至今不知道这些人害怕的东西是什么,她能看出来那些人的慌张,躲避,甚至她不傻,她能看出他们对于未知的地方——例如地下仓库的畏惧。 姜善之所以还愿意跟魏远下来,是因为她也想弄清楚。 未知的恐惧,远比已知的更深刻。 所以姜善想知道这一切的背后,都发生什么了。 在张政他们这几天观察来看姜善一直就是木木呆呆的样子,看着就不怎么聪明。甚至都有点慢慢放下对她的戒心、或者说,觉得她根本没那么恐怖了。 只有赵颖,她始终觉得姜善给她一种很瘆人的感觉,只要看着那张仿佛没有情绪的呆脸,她就觉得毛骨悚然,问题就出在哪有人会在面对现在的世界的样子、还可以毫无情绪啊?! 这简直不像人类好吗? 赵颖想着想着又离仓库自动远了几分。 魏远手电筒照到一个方向,空气中就好像飘着什么物质,阻挡了光和视线,手电只能照到很小的一块区域,靠肉眼努力才能分辨:“那应该是放杂物的箱子。” 姜善也看见角落里隐隐绰绰有什么轮廓,这种又黑又逼仄的空间本来就给人不安的感觉,可是魏远这时瞥了一眼姜善,却看到她很尽责地在手电筒的微弱光亮范围四处观察寻找。 姜善走到魏远说的似乎是杂物箱的那个地方,手刚伸过去,感觉应该是箱子轮廓的地方,可是她手底下却抓了个空,什么都没有。 姜善也诧异了一下。 刚才她确实看到这个角落有东西,眼睛不会骗她,但手里…… 姜善忽然感觉不是手里没东西,她好像确实抓住了什么,只是那东西很轻很轻,手里抓了一把,然而隔着一层手套,却好像什么也没抓到一样。 姜善呼吸停滞,下意识地让魏远照手电。 可魏远不知怎么的,在姜善身影定在角落的时候,他就仿佛一下意识到什么,骤然熄灭了手电的光。 这也让姜善失去了看清角落里“东西”的最后机会。 “有些东西……还是不看的好。” 魏远声音沉沉的。 姜善在角落里站了很久没有动,直到魏远重新打开了手电,却是把光亮故意照向了其他地方。 “过来,我们去搜别的地方。” 魏远的话里有不容置疑的意思,有点像之前在帐篷里对其他队友宣布带姜善离开的时候。 姜善沉默着,她慢慢走向了光明所在之处,魏远的身侧。 魏远见姜善过来也微微松了口气,当务之急是找到加油工具离开这里才是正事。他把手电照向完全相反的另一个地方,“我们去那边看看。” 魏远没有注意到姜善的一只手还保持微微握拳的状态,就好像手心里还有什么东西。 墙根放着好几个铁桶,光线昏暗只能看个大概,而手电在魏远手里,有些地方他快速地一照、就马上调转了方向,快到姜善都来不及看清那边还放着什么。 “这边。”魏远继续带领方向。 姜善全程都沉默跟随,并没有对魏远提出什么质疑,所以魏远也没有再过于注意姜善。 手电的光闪了两下,就好像接触不良,而魏远很冷静沉着,默不作声拿起了另一只手电,按亮开关继续照向没有搜索的地方。 终于,让他看到了一个画着标识符号的工具箱。 魏远的目光也终于闪了闪:“阿善,把那个拿过来。” 姜善一时没有动弹,过去拿工具箱,她就不能再保持握拳的姿势,所以姜善将掌心向上,那一刻,在手电的背光中,松开了攥了许久的拳头。 掌心里,漂浮起黑色的物质,又轻又软,直到此刻姜善才确信自己掌心里真的有东西。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稳的一批 魏远狐疑地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姜善,就几秒钟的时候,那些黑色的物质已经消散在空气中,仿佛已经融为了一体。 魏远什么也没看见。 姜善面不改色朝着工具箱走了过去,伸手摸了上去,工具箱的外皮似乎是某种金属物,冰冰凉凉的,她尝试拎起来,竟然比她想的要轻,轻到不像是有东西在里面。 魏远扫了一眼被拿过来的箱子,上面画着向上的箭头,写着轻拿轻放的字样。 魏远知道这种箱子怎么开,很快触碰到弹力锁,打开之后掀开了盖子。 里面放着一个完好的加油枪,魏远到此时才算松了口气,他看着姜善轻声:“东西找到了,我们出去吧。” 姜善没表现出异议,她重新推着魏远往出口的方位走。 刚走没几步另一只手电的光也忽然灭了,姜善听见魏远拨弄了两下开关的声音,似乎彻底不亮了。 只听魏远的声音说道:“就顺着这个方向走吧,出口就在前面。” 姜善迈着步子,在黑暗里坚定地朝前面走,只能听到轮椅碾过路面的声音,还有两人错落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错落有致。 张政他们等在外面,有点烦躁地看向远方:“妈的,真想有根烟抽。” 都不记得多久没有闻过烟草的味道了。 张政和壮汉老高两人刚才把外面的休息室搜了个底朝天,勉强找到了两圈能用的油管,现在就差仓库里能不能找到连接的油枪了。 赵颖一直盯着仓库出口,忽然眼睛亮起来:“出来了!” 果然,有魏远在的地方,就不会是绝路。 他们看到缓缓出现在后面的姜善,看到姜善全须全尾,完好无损地推着魏远,他们刚浮起的表情渐渐凝固在脸上。 大家都看见了魏远放在腿上的工具箱,魏远说道:“马上用掉它,应该支撑不了多久了。” 根本不需要等魏远说完,张政直接就扛着箱子朝卡车大步流星冲了过去。 看他们熟门熟路地连接好加油枪,从后车厢拖出了一整桶油。 姜善自觉就松开了魏远的轮椅,远远地站到一边观察他们。 其他人没想到姜善这么识时务,这姑娘似乎很知道怎么当隐形人,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也是天赋异禀啊。 卡车重新发动的声音让等在路边的几个人都露出了松一口气的表情,大家也知道不能浪费时间,几分钟内已经全都回到了车上。 姜善跟着魏远重新坐到了后车厢,因为少了两桶油,现在后车厢明显宽敞了许多,姜善甚至可以把腿伸直半躺着了。 魏远望着姜善,“你就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正常人在经历刚才的事情都会有问题,可是姜善没有,她甚至已经一如既往的闭上眼睛在休息了。 姜善对魏远回了沉默。 然后她摇了摇脖子。 哪有那么多问题,活着就好。 刚才这群人在仓库门前如临深渊,魏远提出带她去,她还以为要面对什么攸关生死的东西。 结果只是简简单单地在漆黑的仓库里绕了一圈。 当然好像也没那么简单,似乎确实有什么东xz匿在那黑暗之中。 但是……管她呢,反正她什么也没“看见”,可以当未曾发生任何事。 魏远看着这样“平静”的姜善,反倒眼底浮现的情绪更加复杂,其实他是希望姜善问点什么,他也做好了回答的准备。 这些回答并不诚实,谁知道姜善根本没给魏远编故事的机会。 太沉稳了,怎么能稳的一批。 重新加满油之后张驾驶员更是放飞自我一样,后车厢的顶棚总觉得在散架的边缘疯狂试探,而适应力强大的姜善现在已经可以在颠簸的后车厢气息平稳地睡着了。 每天只有吃饭和解决三急的时候车会停,而姜善在清晨一律阳光中悠悠醒转,她这几天一直把自己的背包当作枕头和靠垫,她目光看到车厢外面张政和另一个男的正在并排在草丛里干什么。 姜善移开视线,慢慢打开背包,魏远也早就醒了,他看见姜善慢条斯理地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品,不出意外地慢慢走出车厢,找了一片空地就开始刷牙。 …… 这几天一直都是,姜善每天都会准时刷牙洗脸,雷打不动地作息规律,习惯良好,简直是新时代好青年。 但是……但是这荒郊野岭的,周围还有一群不明身份的人,姜善这种心态和行为怎么看怎么就诡异,魏远这几个人怎么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可是他们一日一日看着姜善,明明最不正常的是姜善,可是他们竟然有一种他们才不正常的感觉。 他们终于发现,这个世界已经不正常了,所以没有人做正常的事,偏偏姜善,一日如一日地做着“正常人”在做的事。 姜善看着自己的牙刷,忽然又发呆,然后她望向赵颖:“借个牙膏?” 赵颖:“……” 妈卖批的到底是要搞哪样!? 姜善确实是单纯想借个牙膏,但是连赵颖自己都他喵的两个月没刷牙了,哪来的牙膏给她? 赵颖整个人罩在防护服里,她觉得自己的脸现在一定是菜绿色的,不知为什么,她仿佛能闻见自己玻璃头罩里蔓延的一丝……口臭? 赵颖想掀桌子。 然后到了晚上的时候,其他三名队友就看到赵颖破天荒第一次主动走到姜善面前,两人交头接耳说了什么,随后赵颖面无表情地拿着半管牙膏,一个人躲到路边刷牙去了。 ……? 可以,真的牛批。 而且因为加油站姜善主动去仓库的事情,让张政都不好意思再拉着脸了,不然要去仓库的人本来应该是他。 所以其实现在所有人对姜善的态度都是有些复杂的,一边还是本能地不喜欢这个“活下来”的异类,一边又觉得姜善似乎也没那么可怕,她的种种行为,都显示一个正常人类的行为。 没准还是心理素质极强的那种人类。 驾驶仓里,几个人互相交流,只有口型没有声音:“明天太阳下山之前,我们可以到达……”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医院 刺眼的白光,整个世界一片雪白,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天花板,这是姜善不知道多久睁开眼之后,眼前看到的画面。 她的脑子呆呆的,状态很像之前在帐篷里刚醒过来那时候。 姜善发觉整个身子底下有一种久违的柔软和弹性,好像是睡在席梦思床上,空气中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这次周围的环境似乎在陌生中透着一股熟悉,姜善慢慢看到了床边有一个立着的支架,支架上吊着一个吊瓶,另一端连接到她手上…… 医院? 姜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她记得魏远给了她一瓶“水”,她没有多想,直接就喝了…… 这是她脑海里最后的画面。 现在醒来,她已经不在颠簸到吐的古董卡车上,而是直挺挺躺着、躺在一个更莫名奇妙的病床上。 这时似乎有人靠近姜善的病床,看到床上双眼圆睁的姜善,一惊之下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醒了……她醒了!” 床边的人猛地扭脸朝外喊去,这一声也惊来了好多人,姜善看到许多白大褂,团团把她给围住,她的眼睛一瞬间又被漫天的纯白色给刺痛了。 最靠近的是一个女人,姜善还没恢复的视力看不清她的脸,但能听见一声好听的声音:“你好,这里是松山病院。” 温柔悦耳,很能缓解人的情绪。 姜善发不出声音,只能眨了两下眼。 看到姜善真的能给出反应,围着她的白大褂似乎更兴奋了,最后还是那个好听的声音说道:“请不要惊慌,我们需要给你做例行的身体检查。” 姜善现在没法反抗,也说不出拒绝,只能眼睛直勾勾的,试图看清楚周围的人。 似乎有一束光,往姜善的两只瞳孔里分别照了一下,“护士长,她应该还有一点光敏感。” 好听的声音顿了顿,说道:“没关系,这些都会慢慢恢复的。” 姜善感受到有温软的气息萦绕在自己耳边:“先把眼睛闭上,好好休息一下……” 吊瓶滴水的速度似乎被调的更快了,姜善再次被一阵巨大的晕眩击倒,失去了知觉。 —— 等到姜善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没有了白大褂,整个病房安安静静的,她首先尝试动了动四肢,发现已经恢复了知觉。 而且,这次视野范围内清晰多了,她能看见天花板上的吊灯,床边的吊瓶却不见了。 忽然,姜善抬起自己的手,一只白白净净、指甲也修剪的干干净净的手。 就好像,满手的泥灰,指甲缝的脏污,全都是一场梦。 而姜善也真的像做了梦,从帐篷醒来,从医院醒来,都好像是另一个梦境的情景。 “通知魏博士,就说人已经醒过来了……” 姜善听到那个熟悉的、好听的声音,似乎是响在病房外。 然后,病房门再次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很美丽的女人。似乎就是那个“护士长”。 女人看到姜善醒了,惊讶了一下,但马上就挂上微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姜善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一件病号服,她不仅被修剪的干干净净,还被换了衣服。 护士长坐到了姜善的床边,她身上有好闻的洗手液味,姜善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竟然觉得洗手液味都好闻起来。 “你好,我是张晚秋,你可以叫我张护士、或者张医生都可以。” 有些患者不太能分清护士和医生,就这一句话显得张护士长很有人情味。 姜善张了张口,嗓子里的声音有些干涩地流出来:“我在哪里?” 张护士长愣了愣,随后又理解到姜善现在有些混乱,于是耐心地解释:“这里是松山病院,是魏博士的人把你送到这里,来的时候你还在发高烧……” 姜善在原有的记忆里,从来没听说过松山病院这个称呼,所以这里是哪里,她依然是不知道。 她望着张晚秋:“这里是淄城吗?” 淄城是姜善的城市,她想知道自己被送到了哪里。 张护士长顿了一会,才轻声地说:“这里是京港。” 姜善保持着目光平直的姿势,很久都没有说话,京港?如果没记错的话,只有一个地方叫京港,就是首都的京港。 她被送到了首都京港? 张护士长再次安抚姜善:“魏博士交代我们好好照顾你,你别想太多,我们一定会尽力医治你的。” 这句话姜善并不陌生,简直像梦回曾经,从小到大,她听得最多的就是,我们会尽力治疗你的。 姜善知道自己跟其他癌症患者不同,她是从记事起,就被灌输她是个身患绝症的病人的事实。十六岁之前住在孤儿院,社会福利下,每个月都会有医生来义诊,于是那些医生看到姜善的表情都是惊愕的。 张护士长一定没想到自己一句正常的安抚的话,会让姜善起那么大反应。 姜善紧皱着眉想要坐起来,甚至还掀开了被子。 她没想到,自己兜兜转转又躺到了病床上,她这辈子最想逃离的就是病床。 “……我要去厕所……”姜善费力地推开张晚秋的手。 张护士长只能赶紧站起来,“洗手间在走廊外面,我让人带你去……” 姜善什么也不管就朝着病房的门外直冲过去,张晚秋紧紧跟在后面,就像生怕姜善摔倒了。 姜善走出病房的一瞬间,望着长长的走廊仿佛呆住了。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所有的病房门紧紧闭着,不知道里面住了人还是没住人。 张晚秋这时跟了出来,她越过姜善的肩膀看向空荡的走廊:“洗手间在另一边。” 姜善慢慢地转过身,张护士长仍然是温和的样子,她迟疑地开口:“你还要去洗手间吗,我带你去吧。” 这次姜善没有拒绝,于是张晚秋便带头向前面走:“这边。” 姜善匆忙下床连鞋子都没有,但是她脚上套着厚厚的袜子,于是踩在地面上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而张护士长……她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拖鞋,没穿袜子,还能看到她露出来的后脚跟。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收音机 洗手间里有淡淡腐朽味,和姜善在加油站闻到的一样,这间厕所只有两个格子间,而且有一扇门还是坏的,斜斜地耷拉在一边的地上。 姜善慢慢地进到另一个格子间里,她的手触碰到格子间门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这扇门是松软的、里面仿佛是空心。 张晚秋就在外面等着,声音温柔说道:“如果有不舒服就叫我。” 姜善没有说话,她发现,这个洗手间里没有镜子,她来洗手间本来就是想看一看自己现在的样子,结果这个愿望落空了。 除此之外,这个洗手间似乎和普通的医院洗手间也没什么不同,一样的简陋,洗手台上放着消毒液。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姜善从洗手间出来了,她脚下的白袜子依然是一尘不染,仿佛洗手间的地面干净到一种无以描述的地步。 张晚秋关切问道:“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张晚秋能理解姜善刚刚二次醒过来,情绪上和身体上都不怎么舒服,需要更多的关心。 姜善忽然问道:“我的衣服和包呢?” 她昏迷前穿的衣服,还有身上的背包,全都不见了。 张晚秋愣了一下,很快就说道:“放心,你的东西我们都放在柜子里好好保管着,等你出院了就还给你……” 出院?姜善看着张晚秋,没有说话。 张晚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浮现微微一丝尴尬,然后她马上道:“你需要什么,可以跟我说,我帮你拿过来。” 姜善想要自己的手机,可是她不想告诉张晚秋。 所以她一言不发地朝着回病房的路走,姜善甚至不知道自己没清醒期间被做了什么“检查”,而从张晚秋的态度明显她已经是知道姜善病入膏肓了。 这就是姜善目前能得到的所有信息。 “她似乎戒心很重。” 监视器屏幕里,两个白大褂正在盯着看,姜善的脸色即使隔着厚重的电子屏也能看出不好看。 “我认为正常,从她所遭遇的来看,有戒心才是正常的。”旁边另一个人说道。 “我还是不敢相信,山里就她一个人活了下来……消息确定没错吗?” 而且是独自活了五个多月。 当初消息传回京港的时候,所有人都和张政那帮人反应一样,不可思议,不敢相信。 他们其实也在忍不住猜疑,姜善到底是不是“人类”。 这是一间半封闭的办公室,没有窗户,门牌上写着观察室几个字样,桌子上一共放着三台监视屏。 在监视器前面站着的是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年轻的喊年老的:“院长,这是她的颅部扫描片。” 松山病院院长,耿江晖老院长,耿江晖这个名字在医学界亮出去绝对是地震级别的人物,曾经获得过国际上最高的医学奖,但据说因为年事已高快八十了,所以早就退休不接诊了。 谁能想到,耿江晖竟然会重新出山,当了这个小小松山病院的院长。 而旁边那位稍微年轻的,在半年前还是全国首屈一指的生物研究学教授,在国内顶尖的生物研究所任教,攻克过很多课题,被称为当代“神农”的赵启胜教授。 总之目前站着这两位,全都是可以称得上国宝级的人物。 耿江晖推了推老花镜,接过姜善的颅部扫描片,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姜善的脑部有一颗巨大肿瘤。 10乘15,已经是相当惊人了。 耿江晖又推了推眼镜,然后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启胜道:“这么大肿瘤她怎么活到现在的?” 而且看姜善的样子竟然还能吃能睡的,似乎没受什么影响。 这肿瘤毫无疑问已经恶性,而且还长在脑子里这么特殊的区域,姜善这简直都不叫医学奇迹了,叫医学神迹。 赵启胜若有所思:“研究所那边说,她不记得山上发生的事了,这么看来倒是有可能。” 如果肿瘤压迫到记忆神经,很可能发生失忆的情况。 谁曾想,这唯一的幸存者,竟然还是个癌症晚期。一时间,虽然知道不应该,可每个人心里还是下意识觉得可惜。 这要是个健康人,没准就知道洞穴酒店和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呢? 而如今,他们仍然一无所知。 …… “她血液化验的结果出来了吗?” 姜善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做了上百项的检查,从头到脚包括头发丝都被x光照了一遍。 “暂时没有,”赵启胜说道,“您知道,现在许多仪器都‘失灵’了……” 从前半个小时就能出具的化验报告,现在可能要一天。 两名国宝级专家都相视无言,已经不知道如何说话了。这波题真的超纲了,搞不懂。 —— 姜善回到病房里,张晚秋还贴心地替她多拿了两个枕头,让姜善能靠着床头坐着。 可是姜善却始终没表现出太高兴致,她望着白茫茫的病房,从前孤儿院里姜善的房间里还有一扇窗,现在这病房里连窗户都没有了,除了一扇通往走廊的门,整个房间白的让人害怕。 “有电视吗。”姜善问道。 就算是以前在孤儿院,那也有电视。 张护士长停顿了一下,温和说道:“电视我们医院没有,要不……我给你找几本书看看?你喜欢看书吗?” 她以为姜善是怕无聊。 可实际上,无聊对于姜善来说已经稀松平常了。她人生中除了旅游那一个月是热闹的。 想到旅游,姜善的脸色又变得毫无表情。 张晚秋观察着姜善的表情,“对了,你喜欢听收音机吗?”她温柔地问。 收音机……说实话,这么古老的词汇,姜善都没怎么听过了。 没有电视,却有收音机? 张晚秋好像习惯了姜善的沉默,她从白大褂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迷你收音机,给姜善放到了床头。 “可以听听音乐,音乐有助于缓解情绪,对睡眠也有帮助。” 看得出来张护士长照顾人真的很专业,耐心脾气好,也能接受姜善的冷眼。 姜善看着床头的收音机,没吱声。 没有电视,没有手机,就是失去了了解外界的通道。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杀死癌细胞 姜善的人生中,似乎每个阶段,都在被不同的形式和空间困住。 在姜善长大的那个孤儿院,就算在孤儿院里也是十分寒酸那拨的,印象中院长每天不是在求捐款,就是在求捐款的路上。 即使如此,孤儿院也是一年又一年的亏损运营。这年头大家的善心都被透支了,而且生活都是那么苦逼,哪里还能腾出余力去帮助别人。 别的小孩还能经常去社区参加活动,卖卖萌骗取募捐,姜善就纯纯是一张嘴白吃饭了。 六岁以前她连床都下不了,天天到了饭点护工给她送一点剩汤剩菜,这也导致姜善营养不良,骨瘦如柴,等到终于能离开床走路的时候,别人看她那面黄肌瘦的样子,可爱卖萌这条事业都彻底终结了。 所以孤儿院的小孩排挤姜善,讨厌姜善,大家都凭本事挣饭吃凭什么你能吃现成的。 小孩子的心里没有明确的善恶,只有简单的黑白。 最可怕的是有一天夜里,姜善感到喘不过气来,睁开眼发现真的有人在掐自己的脖子,那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小男孩,可是他掐姜善的时候脸上的那种狰狞,是实打实的恶。 后来姜善忘了是谁救了自己,只记得醒来之后,从来都不露面的院长坐在她床前,姜善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关心的滋味。像是书上的那个词“父亲”。 那天午餐,姜善还破天荒得到了一盒牛奶。尤其是从此以后,孤儿院的小孩彻底离姜善远远的,看到她出现都会想惊弓之鸟一样跑开。而那个掐姜善的小男孩,姜善再也没在孤儿院里见过。 姜善并没有什么愧疚感,她也不关心那小男孩去了哪里,说到底已经跟她无关了。 每个人都是孤儿,每个人都是孤零零,就算有善心,也是留给自己。 …… 姜善摆弄着那个小收音机,甚至不是蓝牙的,很老式,很旧的那种带天线的。 而且只有两个旋钮,一个上面显示音量,另一个是频道。 张晚秋从口袋里拿出收音机来的时候,像是早已提前准备好了一样,哪个当护士的,会在自己口袋里日常放个古董收音机? 姜善轻轻扭了一下频道那一格,发出一阵电流音,然后断断续续有声音传出来,仔细听的话是一首没听过的歌。 姜善皱皱眉,把频道旋钮继续往下转,持续不断的电流声,然后就是沙沙沙,几个频道转下来根本没有一个能听的。 姜善无语了。 再拿起张晚秋拿过来的书,一本特别无聊的无病呻吟小说,姜善翻了第一页就没有兴趣了,而且这书破破烂烂的像是刚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 姜善正打算扔一边,忽然想起什么,慢慢重新拿起,翻到了版权的那一页,看上面的出版时间。 199x年2月。 ???难怪这么老掉牙,给她拿了一本几十年前的书? 整一天下来,姜善几乎无聊到牙疼,身下的床垫如此柔软,她干脆躺平,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四个角,她看到其中一个角,似乎隐隐有点发黑,在这雪白的房间里,这点黑色实在太显眼了,好像是墙壁腐蚀发黑了。 但是又不像一般的墙壁发霉变色,而且姜善明明记得昨天还没有。 姜善皱着眉,看着看着,她觉得那黑色的物质竟然在蠕动。 …… 科研所那边还要求注意姜善的精神情况,一个人在荒山上待了五个月,他们很难想象正常人不会发疯。 姜善的失忆有没有可能是一种创伤后的应激障碍。 张晚秋接到的任务是,尽可能地观察姜善,和她聊天,刺激她的回忆。张护士长被招募到松山医院,是因为她的另一个身份——京港最著名的心理私人诊所治疗师。 然而经过短短两天相处,张晚秋颇有一种遇到对手的感觉。 首先她认为姜善的精神绝对没有任何问题,更没有疯。 姜善思维敏捷,逻辑清晰,最主要的是一个人天生的心理素质是不可能短期内伪装出来的。 如果说姜善会遇到什么重大刺激出现精神问题,那概率微乎其微。 既然精神完全正常,对于姜善来说,可能就是单纯的失去了山上的几个月记忆。而失忆的原因,另有蹊跷。 —— 姜善的化验结果一出来就被紧急送往了观察室,耿江晖立刻戴上老花镜,盯着化验报告。 “她血液里,白细胞含量异常的高。” 化验表上的数据姜善的白细胞含量足足是正常人的三倍。比白血病人都夸张。 如此惊人,耿江晖不由道:“确定没出错?” 这怎么看也像是检查错了。如果这个数值是真的姜善早该猝死了。 助理医师颤巍巍道:“我们特意检查了三遍,做了交叉比对,没,没错。” 现在姜善作为重点看护人,她的检查结果,也没有人敢出错。 赵启胜那边也拿出一张片子,放到光谱下面:“不止这些,您看,这是她的全身扫描光片,她身体各个器官都显得十分健康,完全不像一个患病的人。” 癌症病人的五脏六腑都会出现严重的衰竭,并且是不可逆的。 可姜善的器官却鲜活有力,并且扫描片里完全没有发现存在扩散的癌细胞。 两个检查结果一结合,再也不能说是检查出错了。 “我有一个猜想。”赵启胜咽了口口水,“白细胞是免疫细胞,这么异常的数值排除血液疾病之外,有没有可能是——免疫系统的反应。” 例如感染,发炎,身体的白细胞都会疯狂增长。 用大白话就是,此时的免疫系统杀疯了。 耿江晖吃惊:“你想说癌症?但是免疫系统治愈不了癌症……”人类的免疫系统若能杀死癌细胞,称得上是进化史的神迹了。 癌细胞来自人体自身,而免疫系统只会对外源性的侵入产生反应。 赵启胜艰难说道:“我明白,我的意思是,是不是有其他‘东西’激活了她的免疫系统……?”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腐蚀 张晚秋每天都会来给姜善量血压,测体温等基础检查,重要的是,姜善在这里竟然能吃上正常的饭菜了。 一日三餐,顿顿都是热乎刚做好的菜,让经历过颠沛流离生活的姜善看到面前的饭菜都有些不适应。而且这些菜肉蛋平衡,蔬菜水果,这在姜善过去十九年的生涯里都没有过这个待遇。 张晚秋看姜善忽然盯着饭菜不吃,“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姜善望着面前的饭菜,忽然瞥了一眼天花板墙角。 墙角干干净净,一片雪白。 可是姜善仿佛看见蠕动的黑色物质,就像是洞穴酒店冰柜里的那些食物一样。 姜善吃不下去了。 这病房里任何地方都干净到一尘不染,可偏偏让姜善不舒服。 姜善望着张晚秋,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不怕我吗?” 想想之前避她如蛇蝎的赵颖、张政,姜善记忆犹新。 张晚秋眼底划过一道来不及掩藏的亮光,她再次温柔笑道:“为什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啊?” 护士怕病人,这是什么逻辑。 姜善望着她,其实她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对方真的会有这么明显的应激反应。 姜善其实至今也不知道他们“怕”什么,但是既然能让赵颖那些人害怕成那样,没理由……张晚秋会不怕。 主要是,从她醒来到现在,所见到的“医护人员”,只有这位张护士长一个。 她醒来之时围绕在她身边的那些“白大褂”,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宛如姜善的一场梦。 可是姜善早就知道,所有像梦的东西,都是真实的。 而平时除了上厕所,姜善都被要求待在病房里面,即使是去洗手间,张晚秋也和之前一样寸步不离跟着她,普通人或许是觉得被关怀备至,可在姜善感觉到的都是监视。 “我没有医保,也付不起住院费。”姜善慢慢又说道。 姜善从前住孤儿院的时候都是每个月一次的义诊免费医生,成年之后离开孤儿院靠打零工维持生活,住的是补贴房,吃的是路边摊,更没有五险一金这种奢侈东西,而她知道自己什么状况,医保对她早就没有交的价值了。 还不如留点钱干点别的有意义的事。 比如……报个旅行团看看世界什么的。 谁知流年不利,天灾人祸。 张晚秋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姜善担心的是这个,关键在他们预先演练的姜善有可能问的问题里,没有这个啊…… 张晚秋大脑紧急转动,愣了片刻后只能硬挤出微笑:“你不用担心,我们医院……嗯、我们医院对特殊病人有扶持基金,你住在这里每一天都不用担心医药费。” 特殊病人扶持基金,怎么听着那么扯呢,这是医院还是红十字会。 可姜善没吱声,只是默默拿起了筷子,把饭和菜吃了个干干净净。癌症病人的自我修养,你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享受当下才是第一优先级。 见姜善这么配合,张晚秋也松了口气,医院里就喜欢配合度高的病人,而且两天接触下来姜善除了话少之外,简直就是病人的模板。 张晚秋算猜对了,从小到大,姜善可不就是标准病人的“模板人生”么。 …… 说起最近醒来的每一天,姜善都感觉四肢的力气仿佛又恢复了一点。之前她的四肢一直都是软绵绵的,常年的生病早就抽空了这具躯体,所以当第一次有力量的时候,姜善的感觉几乎是有点陌生的。 那种感觉,第一次是在帐篷里醒来。 张晚秋微笑着推门进来:“睡得怎么样?” 姜善望向她,她其实怀疑病房里是不是有监视器,每次她刚醒这位护士长就可以准时出现。 而四肢的力气也让她对医院的戒备中又多了丝困惑,难道这家医院真的在医治她? 就在这时,姜善忽然反应去看了一眼天花板那个墙角,干干净净的,雪白一片。 没有黑色物质,也没有任何能看得出来的痕迹。 所以又是“梦”吗?姜善不由皱了皱眉头。 张晚秋似乎习惯了姜善的不爱说话,例行先替她量了量血压和体温,笑道:“不错,很稳定。” 姜善没有回话,哪个绝症病人还有闲心管自己的体温和血压稳不稳定。 姜善目光这时扫到床头,发现床头的那本书不见了,收音机倒是还在,这时张晚秋在耳边说:“我去给你拿早餐过来吧。” 姜善却慢慢推开被子,“我要去洗手间。” 张晚秋刚把温度计收进胸前口袋,闻言顿了顿:“好,我带你去。” 姜善其实并不需要她带,可是她也知道张晚秋大概率不会让她自己去,所以任由张晚秋搀扶她下床,实际上姜善现在真的四肢有力,完全不需要人搀扶,但是她沉默着不做反应,由着张晚秋动作。 只是在朝门口走的时候,姜善忽然回过头,指了指收音机,问道:“我能带上这个吗?” 所谓厕所读物,既然读物没有了,那听听收音机也没什么吧? 张晚秋顿了片刻:“……当然可以。”怎么地,这是打算蹲个仨小时? 姜善把收音机拿在手里,跟着张晚秋慢慢地朝着洗手间移动过去,洗手间也还是和之前一样,两个格子间,一个门坏了。 姜善蹲在马桶上,拧着收音机的旋钮。 姜善其实只是想试一试在不同地方信号会不会有变化,很可惜的是,果然没什么变化。或许病房到厕所这么点距离,远不足以影响信号的强弱。 不过好在姜善也没报太大希望,又磨蹭了几分钟之后,就按了冲水键假装已经结束。 然后就离开格子间。 就在她要朝门口走过去的时候,忽然姜善停住了脚步,她慢慢地抬起头,看到在格子间的上方,一个角落里,有隐隐泛起黑色。 既不像发霉,也不像脏污,就那么一小块,好像是从里面渗透出来的。 …… 张晚秋听到了冲水的声音,可是明显姜善出来的时间不对,她观察着姜善的神情:“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吗?” 姜善揉了揉腹部:“刚才肚子有点不舒服,现在好了。” 张晚秋眉头舒展,上前搀扶姜善的胳膊,两人走回病房。 回病房的姜善把收音机放回床头,很快张晚秋把早餐送来了,还冒着热气。 姜善神色正常地吃了早餐,然后张晚秋递过来一杯绿油油的饮料,解释道:“果蔬汁。” 这可真是货真价实的“绿色食品”,姜善望着那杯“果蔬汁”,接过来喝了一口,味道十分清淡,既尝不出蔬菜味,也尝不出任何水果味。 但旁边张晚秋盯着,姜善还是一点一点喝完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魏远 魏远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京港的一切,这里是六十六层,在大约半年前还是京港人满为患的写字楼。号称京港倒数第三高的建筑物。 外面灰蒙蒙的一片,从这个角度看就仿佛是巨大的灰色阴影笼罩在了整个城市上方。 身后的双开大门被人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很是担心地看到窗前的魏远:“魏博士,您不应该来这么高的地方,不安全。”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类似保安制服的人,曾经他确实是这家大厦的临时保安队长,只可惜,如今一切都不再一样了。由于“侵蚀”效应,现在越高的地方越不安全,大部分都已经撤空了,现在地面全都是想办法逃离的人。 魏远望着他,“……没关系,我只是想最后来看看。” 这个视野的京港,以后可能都不会再见到了。 曾经即使站在高层向下俯瞰,也能看见华灯高光,密集的人流像是五线谱一样在地面攒动。 而这些仅仅在几个月时间内,竟然彻底成为历史。今天最后一批人已经撤出了这里,在几个月以前的人类,谁会想到这些呢。 半个小时后,保安队长护送魏远离开这间曾经的会议室。会议室其中一面墙上的电子投屏仪,现在全都是黑色“锈渍”,保安路过的时候都躲着走。 两人来到电梯井旁边,这口电梯井已经被清空了,里面原本属于电梯的位置全都没了,只剩下一口直直通往下面的黑井。 还记得这间大厦最初的“异变”,就是从电梯开始的。 光滑的金属门上逐渐像是生锈那样密布许多黑糊糊的物质,保洁无论怎么擦洗都无法清除掉这些物质。 之后整幢大厦的十六部电梯全都变成了这种样子,维修人员直接拆开电梯井,看到整个绞索的外层全都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物质,用手一碰,就像灰尘一样飘散了…… 保安队长把旁边的手腕粗的麻绳往上拉,拉上来一个“吊篮”似的东西,然后他把魏远推上去,自己也站上去,就这么一点点把绳子往下放,如此原始的升降方式如果被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姜善看到,恐怕会大跌眼镜。 保安队长很小心地控制着吊篮,用了大概二十分钟才和魏远安全落地。地面上,张政和壮汉“老高”早就在下面守着。 “老魏,”暴躁司机张政马上走过去,“一堆人等着你,你还有闲情逸致欣赏风景。” 魏远看着张政和高文武,“怎么了?” “宣部等着你开会,讨论撤离的事。还有松山病院那边也写信过来了……”提到松山病院,张政皱了皱眉头。明显露出不喜。 他不由问魏远:“你为什么同意把那个丫头送给松山病院?” 比起张政直接表露的不满,高文武几乎一直都不怎么讲话,他对魏远就是吩咐什么听什么。从来不质疑。 魏远顿了顿,才慢慢道:“就算我们不送去,松山病院也会过来要人,与其这样,还不如主动一点送过去。” 到时候撕破脸对大家都不好,尤其是现在的非常时期。 而且,主动送过去,他们还会有一点主动权。 张政有点不情愿开口:“那帮人下手一向没轻重,那丫头不会遭受什么非人待遇吧?” 高文武这时望了他一眼,不由说道:“你不是不喜欢她吗,还关心她会不会被伤害?” 记得在帐篷里魏远想带走姜善的时候,除了高文武没吱声,其他人都强烈反对。 张政瞪了他一眼,他喜不喜欢那丫头和她会不会被伤害是两码事好不好,而且回来的路上既然好歹帮了他们,现在却把她送到松山病院那个地方,实在是不怎么道义。 魏远听着身旁两名同伴的对话,目光随意落在一处,想起姜善那张戒备又冷淡的脸孔,算不算利用了她的信任,如果再见面,那姑娘会怎么反应。 “送过去的时候约定好了二十天期限,他们不敢乱来。” 姜善现在不仅对松山病院有价值,对整个京港都很有价值,所以魏远赌他们不会伤害姜善。 现在才过去一星期,就算想帮姜善,他们也只能耐心等着。 张政只能臭着一张脸不再说话。 魏远他们开的还是那辆旧卡车,上了车之后张政直接调转方向往郊区开过去,路上刚经过国道,坐在副驾座的高文武立刻喊道:“小心!有人扒车!” 路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上来一个人,直接往驾驶室的车窗上扑,他的速度野蛮又快,以至于暴躁司机都没有反应过来。 那是个大概三十出头的男人,看穿着应该是个流浪汉,难怪他会在这荒郊野岭,而不是在撤退的大部队里。 只见那人手足并用以一种极诡异的姿势挂在车门上,一张脸死死贴在车玻璃上,这个人脸上浮动着一层黑灰,乍一看像是脏的,可是那些黑灰却仿佛有生命一样上下蠕动…… 而且飘起来,像是灰尘那样,有一些还吸附到了车窗上。 “我艹!”暴躁司机下意识开骂了,方向盘一打,差点冲出主道。 即使这样那个外面的人依然死死地扒在车门上,嘴里还喊着:“带上我!求求了,带上我!” 张政一踩油门:“抱歉哥们,无能为力。” 卡车又开始疯狂摇摆,张政把车技发挥到了极致,疯狂冲刺,在后车厢的魏远皱起了眉,他一个身体残障人士,实在是太为难了。 副驾座的高文武手向后车座一伸,一架猎枪被他抓在了手里,他熟练地拉开保险栓,隔着玻璃对准了外面扒着的人同时冷冷说道:“把车窗打开。” 张政两只手都抓着方向盘,哪有机会去开窗,况且他也知道高文武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 紧紧扒着车门的那人一见到黑洞洞的枪口,仿佛怔住了,下一秒张政一个急转弯,终于成功地把这人摔下去了。 听见了肉体之躯碰撞在地面的声音。 魏远都闭上了眼睛。 高文武这时才把枪一松,冷漠地重新丢回了后车座。 这杆枪里都没子弹,起到吓唬的作用就够了。 张政骂道:“看到刚才那人的脸了吗,艹,为什么脸上都能长出那东西?”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针孔 “侵蚀”一旦开始,就不会停止,这是所有人都心里清楚明白的事情。 刚才那人虽然还在求救,可是他五官都已经被“锈蚀”的残缺不全了,完全化成灰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张政想到要是自己的脸生出了那玩意儿……算了,不如一枪崩了老子。 说实话,这种清醒地看着自己死亡的方式,比任何一种死法都更残忍。 不是大家心硬冷漠,见死不救,这样的事情见多了,佛祖都难以再掉一滴眼泪。 高文武从座椅底下摸出了一个防毒面具似的东西,直接套在脸上,然后摇开了他副驾座另一边的车窗,向外探出头看了看,检查了车顶和车身,确保没有其他奇怪的人之后,才一头缩回来,用力把车窗摇上。 摘下面具,高文武长出了一口气,又抹了一把脸,可能是刚才贴在车窗上的那张脸太有震撼效果了,搞得他下意识就这个动作。确定自己还是血肉之躯,高文武催促张政:“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 从醒来,姜善只问了两个问题,1,这里是哪里。2,厕所在哪里。 快八十岁的耿江晖老爷子一脸一言难尽,每条皱纹的褶子里仿佛都藏了不解。 要知道,之前他们都演练过了如何面对姜善的各种提问,可是却发现事先的准备完全没用到,仿佛一拳落空到了棉花上,就好像我知道你们想编,但你先别编。 ……这搁谁不尴尬。 在两人身后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只很旧的双肩背包,正是之前张晚秋说的被“好好收在柜子里”的那只背包。 姜善所有物品都在里面,在姜善入院的第一天,已经从里到外地检查过了。包括姜善的身份证。 所以姜善今年刚满二十岁,而她所说的那场旅行,发生在五个月前,也是一切变故的开端。 所有物品里,还有一张皱巴巴的、洞穴旅馆的注意事项手册。 这种手册很多旅馆酒店都有,正常人都不会多看一眼,而且现在这个手册已经旧的不像样子了,整个陈旧的程度不像是过了五个月,仿佛是过了五十年。 背包里的东西翻来覆去至少有三拨“专业人士”看过了,都没看出什么名堂,就连夹层里他们都打开了,可惜是空的。 耿江晖叹息道:“可惜现在联网系统已经彻底崩坏了,没办法查出更多的东西。”身份证也就成了没什么用的卡片。 除了知道姓名年龄,其他一无所知。 姜善从前是什么经历,做过哪些工作,全都无从得知。 在他们现在看来,姜善就是个普通的二十岁女孩,唯一特别的,就是她这份镇定实在不像个二十岁姑娘该有的。 耿江晖又问:“魏远那边也没给什么信息吗?”起码也跟姜善在一辆车里相处了十几天啊。 赵启胜寒着脸,想起张政给自己“描述”的画面:“说了,在车上也和现在一样,几乎不说话。”张政说,这姑娘在卡车里只干两样事,除了吃,就是睡。 跟现在在医院的状态没什么区别。 绝了…… 两名国宝专家在监视器面前,神情复杂。 姜善发现自己的胳膊上,又多出了两个针孔。 那针孔还一粗一细,分布在她两条胳膊上。因为姜善的皮肤层天生就比别人薄,所以不管多细的针都不可避免在姜善皮肤上留下痕迹。 姜善判断,左胳膊那个粗针孔,应该是取血的,而细的,不知道是给她注射了什么。 所以为什么每天给她吃那么多好的,果然天下没有便宜的事。 姜善抬起头看卫生间天花板,干干净净的,就仿佛一切又是她的想象或者错觉。 一次可能会让她怀疑是错觉,两次可能也说得过去,可是总这么搞就没意思了。 姜善坐在马桶上,再次开始陷入沉思。 张晚秋在外面灯,姜善上厕所的时间是越来越长,到底厕所里有什么这么吸引姜善。 其实张晚秋猜错了,不是厕所里“有”什么吸引姜善,而是没有什么。 蹲在这个小小的格子间,姜善低着头,脚下是干净到不可思议的瓷砖,她猜测就算这所医院里有什么针孔摄像头,但是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会在马桶旁边也安一个。 这才是姜善每天都要上几趟厕所的原因。 其实医院的饮食真的太健康了,完全不至于让姜善有这么尿频尿急的表现,而且姜善每天都感觉自己状态更好。 姜善托着腮在马桶上,这是她想不通的另一个问题,她真的感觉到自己状态在变好,头已经很久没痛了,恶心的感觉再也没出现,现在找不到镜子,不然姜善都想看看自己现在是不是脸色红润,也许还长胖了也说不定。 姜善是一个对生活期待很低的人,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容易满足,绝不内耗。 哪怕下一秒天塌,只要这一秒吃饱,都不会影响姜善回味。 实际上如果你出生就拿着和姜善一样的烂牌,不仅开局孤儿院而且还得病,也会对生活的期待降低到最低,否则那根本一天都活不下去。 换成是曾经病怏怏的姜善,不会追根究底,哪怕这家医院其实是阿卡姆精神病院,她都不在乎。可是看着手臂上的两个针孔,以及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大脑,她下意识感觉到这次没那么简单。 张晚秋的声音传来:“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姜善实在“蹲”太久了,医院那么健康的伙食又不会便秘,这是掉坑里了吗? 张晚秋又不能直接闯进去,只能维持着假笑:“如果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叫我哦。” 姜善强迫自己从思考的状态回神,心里叹了口气,抓起旁边的收音机站起了身。她发现两条腿因为蹲太久都有点麻了,只能扶着腰,慢慢地往外走。 这一看还真像不怎么舒服的样子。 张晚秋立刻迎过来,关切问道:“这是怎么了?” 姜善总不能说自己蹲久了麻了,她扶着腰微微皱眉:“可能……大姨妈快来了。” 张晚秋沉默了几秒,然后一言不发扶着姜善走回了病房。 张晚秋能被特别招募到松山病院,除了深厚的医学资历,还因为她天生具有的亲和力,病人都很容易喜欢她,原本“上面”让张晚秋照顾姜善,认为很容易从这个女孩子口中问出很多东西,毕竟姜善给人的感觉就是病弱又孤独,这样的人太容易依赖上温柔的照顾者了。 结果,呃,结果就是都显而易见了。 你要说姜善不配合吧,似乎也不对,都说了姜善几乎是完美病人的模板,让做什么做什么,让吃什么吃什么。 只是他们以为会看到一个柔弱容易控制的姜善,却没想到会面对一个情绪比正常人还稳定,几乎用沉默回应一切的姜善。 “你的鞋底,好像有灰。” 张晚秋忽然一顿,回头看着姜善。 姜善脚上穿的是袜子,不是鞋,只有她脚上穿着拖鞋。在听到有灰的那一瞬间,张晚秋的表情是凝固的。 鞋底有灰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可是有问题就是在张晚秋的反应,她仿佛一瞬间脸好像裹了一层蜡那么白。 “有、有灰?” 张晚秋慢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穿着的拖鞋,这是卫生部送来的一次性拖鞋,每天都会换掉销毁,看起来平平无奇,可是,有灰? “好像是黑色的灰。”姜善说道。 张晚秋的表情凝固了,姜善的目光清澈,显然不是撒谎,刚才她看见了张晚秋走路时一抬脚一抬脚的那个动作,在左边的鞋底,某一个抬脚的时候,突然多了一层灰。 张晚秋似乎僵硬笑了一下,此时她们两人已经走到了病房外面了,张晚秋忽然转头把病房的门推开,对姜善说道:“你先回床上休息吧,有什么事按铃叫我。” 等姜善走进去,张晚秋朝她笑了一下,关上了门。 但是就在下一刻,姜善听见急促小跑的脚步声,尽管在极力压抑,依然掩饰不住慌乱和匆忙。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掩盖 那一整个下午都没再见到张晚秋护士长,不知道她去了何处。姜善猜想根据她离开时的状态不管去哪里应该不会太轻松。 姜善半靠在自己的床上,手里握着那个收音机。她早就发现,这个屋子,乃至外面的走廊都太干净了,干净的不正常。 墙角,床边,地面,干净到一粒灰都没有。 没有人类的世界能干净成这样,甚至姜善所呼吸的每一口气其实都是污浊的。 虽然医院这个地方的特殊性,都会比别的地方更严格要求卫生条件,然而,这病房显然不是一个不是一个正常空间。一点也不比荒凉废弃的荒山正常。 所有的整洁,就像在特意掩盖什么东西。 …… 而监视屏外面,一切都没有这么有秩序。观察室里面,赵启胜紧盯着屏幕:“现在第三病区有其他人吗?” 第三病区就是姜善所处的病区,其实就是整座楼的“第三层”,整个医院被分为七个病区,而姜善就在第三个。他们一直竭力保持整个第三病区的绝对清洁,干净,可竟然还是出了纰漏。 “没有,”旁边年轻的助理医师紧张摇头,“整个第三病区早就清空了。” 在姜善来的那天晚上,连夜清空了。 “侵蚀的速度又加剧了……” 赵启胜脸色苍白地跌坐在椅子上,耿老爷子刚才已经因为心脏不舒服被医护人员扶着去休息了,而赵启胜兀自盯着监视屏,上面突然出现雪花闪动了几下。就像是信号接触不良一样。 赵启胜好像没有反应,一动不动地看着前面。而监视器里,姜善也一动不动直视着天花板,她的眼睛瞳仁漆黑,即使这样特写放大去看,也看不到里面有什么情绪。 旁边的助理医师指着屏幕,颤声道:“您有没有觉得,她看起来好像什么也没干,但是好像全都看在眼里似的……” 一个安静的人,随时随地都在观察。 总之那眼神,隔着一道监视屏竟然都仿佛觉得在盯着你,心里发毛。 赵启胜一凛,监视屏上又闪了两下雪花,之后竟然有一台直接熄灭了。 而对于这种异常,赵启胜愣了片刻后却只是叹了口气:“……越来越快了,这台还没坚持两天。” 助理医师道:“我马上吩咐人再换一台。” 赵启胜目光复杂,突然道:“张晚秋那边怎么样了?” 助理医师说道:“她已经在消毒室进行全面‘清洗’了,不过……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赵启胜没言语,他们每天都那么的小心,尽管无数次地检查,确保整个院区的密封,可是那些东西,还是会无孔不入地进来。 “是不是应该派别人去接触?”助理医师望着监视器上的姜善,有些小心地征询意见。 赵启胜盯着监视器,半晌说道:“不必了,她根本哪里也去不了。” …… 姜善哪里都不会去,张晚秋不在的一下午,她就抱着收音机躺在床上,比被人看着的时候还要乖。她发现自己的视力似乎也变好了,一边听收音机一边看天花板,发现天花板的边角好像有一块颜色不一样。 因为都是白色,很容易分辨不出,可是白和白也是有区别的。 就在右上方的那个角,那里的白色似乎格外的刺眼。 姜善不由自主盯入神了,从监控上看就像是画面卡了一样,连睫毛都不动一下。 搞得赵启胜都紧张起来,难道另一台也坏了?这个节骨眼上,运气这么不好? 直到他看见姜善终于缓缓地眨了一下眼。 蜻蜓点水那样,也足以说明画面没卡,她真的只是一动都不动,居然能盯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看这么久?等等,赵启胜也睁大眼,她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可是赵启胜很难去相信,这不可能,根本就不可能的。 姜善抱在胸口的收音机,一直持续不断传出沙沙声,姜善的手在旋钮上时不时地就转一下,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动作。而她竟然从收音机的沙沙噪音里面也听出了一点规律,好像有个数字经常出现,什么3,5,7,还是1,但是这已经是姜善能听出的极限了,其他的信息全都淹没在沙沙沙沙沙沙里。 通常收音机里播的应该是新闻,但是既然是新闻为什么会每天出现重复字眼,又不是复读机。 姜善还没思考出数字的意义,就突然像是看出了天花板那个墙角为什么白的不同寻常,好像、重新漆了一层油漆? 姜善旋转收音机的手一下停住了。 那个墙角,正是她之前发现过“黑色浮灰”的角。 而现在它洁白如初,是因为……的确被重新刷了一层油漆? 姜善陡然像连接起什么,整个人都有点麻,就好像把之前的某些碎片都串联起来了。 而这个可能的发现让她有点不淡定。 监视器里很快就发现姜善脸上神情的变化,那像是一种迷惑、然后了然,还有微微的震惊。 赵启胜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她在看什么?把监控角度调过来!” 助理医师赶紧动作,角度切换,切到天花板的那个角落。 什么都没有,助理医师还揉了揉眼睛,在他们看来确实什么都没有啊。姜善到底看见了什么能出现震惊的表情? 赵启胜死死盯着那角落,可惜他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确确实实就是一片白墙。 而监视器里姜善的表情还在扩大,和荒山那一次不同的是,姜善这次终于能隐隐约约意识到,他们害怕的东西——是什么。 怕灰? 不对,黑色的“灰”? 姜善觉得自己的脑子cpu疯狂地烧,加油站里那把化成灰的金属加油枪再次闪现在她脑海内。 当时的惊骇,仿佛仍在。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白袜子,还有一身的白色,所以,所有这一切的白,都是为了第一时间发现异常的“灰”? 确实,那黑色的灰尘异常显眼,显眼到张晚秋只是脚底一抬一落之间,沾上的那一粒黑色,就那么扎眼。 正常人待着一定要发疯。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摊牌了 到了晚上,张晚秋护士长出现了。 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那样,她像往常那样给姜善端来了晚餐,嘴角微笑的弧度看起来都跟之前一样,好像之前因为脚底的一粒“灰尘”惊慌跑走的人不是她。 “抱歉,下午临时有点事,怎么样,身体还舒服吗?” 姜善注意观察张护士长的鞋底,又如往常一样干干净净,没有“灰”了。 “挺好的。” 只是姜善看着餐盘里的食物,一根干净剔透的玉米摆在洁白的碟子里,旁边放着一杯同样白色的热牛奶。 每天晚上都是玉米和热牛奶,而早餐是沙拉和豆浆,午餐则是炒菜和米饭。 每天都是一样的顺序,三餐不变的饭,好像也在强化早,中,晚的概念。 张晚秋问:“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姜善看着面前的餐盘,再可口的饭菜,天天吃,现在也索然无味。 姜善说道:“能告诉我,现在是几月几号吗?” 姜善终于问出了在这个医院的第三个问题。 张晚秋看着姜善,姜善同时把目光扫过来:“我还要在这医院住多久?” 张晚秋以为姜善不关心这些问题,不然早该在第一天就问了,“等我们全面检查完你的身体,会有进一步计划的……” 姜善决定不打哑谜了,直接说:“我脑子里有肿瘤,医生说我活不过两个月。” 张晚秋闭口不言了。 姜善看着她:“所以,为什么我还活着?” 为什么她还活着? 不管她在这间没有窗户白天黑夜的医院已经住了多少天,加上在荒山的日子,她都绝对活了不止两个月。 而她丝毫没有要死的迹象,还越活越精神。 这样一个问题,由她是一个病人,问面前的医护人员,再正常不过。 可面前张晚秋显然回答不出来,她噎住了,面对直白的姜善,所有的话术都有点失效。 姜善看到张晚秋胸口起伏,她似乎暗中调整了好几次呼吸,最后对姜善道:“目前还有一些检查项目没有做,所以……所以,还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善之前不问什么时候出院那些问题,是因为她在世上无亲无故,又身患绝症,对她来说,住在医院有吃有喝,比起在外面露宿街头要好多了。 可是,渐渐浮现出来的古怪,让姜善没法再当看不见。 她确实命不久矣,但也想好好地死,可不想不明不白地被当成什么人体试验品。 那未免惨了点。 “魏远呢?”姜善面前的牛奶和玉米已经凉了,“他是什么人,他为什么把我送来这里?” 魏远有权对她的生命做出决策吗。 听到魏远的名字,张晚秋的神情复杂了起来:“就算他不这么做,你也会被送到这里。” 言外之意魏远做不了决定。 姜善看着张晚秋,所以这里到底还是不是一家普通医院,而张晚秋是不是一个普通的“护士长”。 “我要见他。”姜善说。 比起张晚秋和这家诡异的医院,姜善显然更愿意和魏远那群人交谈,起码是魏远把她从荒山上带了下来。 虽然刚出虎穴,转头就被送进了不知道是不是“狼窝”的地方。 张晚秋的回答也在意料之中:“不行。” 姜善:“……”就算是病人,也有基本的人权吧,怎么就不行了? 张晚秋说道:“在约定的时间之前,你都只能待在这里、也只属于这里。” 面对摊牌的姜善,张护士长显然也摊牌了。 姜善后背抵着柔软的枕头,却觉得自己有如芒在背的感觉,这话就仿佛在说她是砧板上的肉,还是有期限的。 “你们有什么权力这么做?”扣押人,这是司法机关才有的权力吧? 一家医院有什么底气这么直言不讳地说姜善现在只属于这里。 姜善是孤儿,可也是有正经身份证受到法律保护的公民。 张晚秋看姜善的神情让姜善不舒服,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十分天真好笑的人,而张晚秋只是叮嘱道:“好好吃饭吧,情绪波动太大也会影响健康。” 就像一个真正关心人的护士长。 姜善:“……”她平生竟然第一次有胸闷气短的感觉。不是因为病症,是气的。 姜善以为自己已经把七情六欲戒了,原来并没有。 张晚秋示意了一下已经冷掉的“晚饭”,站在床边望着姜善,明显是一定要盯着姜善把东西吃完。 姜善看着面前的牛奶和玉米,第一次觉得难以下咽。 饭菜没毒,显然也不会有毒。 可是任何时候,被逼着下咽的东西,都会变了味。 姜善端起那杯牛奶,她发现就连喝的,在这里都一定要做到黑白分明,绝对的“干净”、“洁白”。 眼看姜善把牛奶喝完,玉米她啃了一半,扔到了一边。 这是姜善第一次浪费食物。 但张晚秋还是“放过”了姜善,她端起空杯子和剩下的餐盘,离开了病房。 临走前,她关闭墙上的灯,对姜善说道:“晚安。” 屋内比孤儿院的地下室还黑,连一丝光都见不到,就算姜善怎么眨眼,都无法在这黑暗中捕捉到一丝光泽。 不到十分钟,巨大的困意就朝着姜善扑来,汹涌如同猛兽一样根本无从抵挡。 姜善知道是这个结果,直接放弃抵抗地沉入了黑梦。 但是这次不同,半夜的时候,姜善醒了。 她清楚地感到自己醒了,可是她发现眼睛还是闭着的,而且她用力睁开,发现她似乎控制不了眼皮。 不止是眼皮,她发现身体全都不受她的控制。 这种感觉,就像是全身上下只有意识醒来了,而你的身体还在沉睡。 更恐怖的,是姜善发现有人在触碰她的身体。 甚至渐渐地,她听见了声音…… 有人站在她的床边,还不止一个人。 有人撩起了她的衣袖,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被擦在了手臂的皮肤上,“血管真细……” 姜善耳边清晰地听到了这一句话,是个男人,是姜善没有听过的声音。 之后姜善觉得手臂上方,被紧紧缠了一圈,正是每次打针前、绕在手臂上勒出血管的“止血带”。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小白鼠 “血管太细,”扎针的人很头疼,说道,“年纪大眼神不好了,真怕扎不准。” 姜善皮肤薄,血管比别人细,以前生病打针的时候,都经常要被扎错几针才能扎准血管。 那人拿着针头比划着,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这才终于戳了下去…… 姜善清晰地感觉到尖针刺入自己皮肉的疼痛,她感到自己血管里的血液在倒流。 冰凉的感觉蔓延全身,同时还有一种炸毛的恐惧。 “耿老……”另一边有声音轻轻地叫,“她,我、我刚才怎么好像看到她眼皮动了?” 抽血的针管似乎停了停,随后,姜善感到有一只手指捏起了她手臂的肉,就像是捏泥娃娃一样。 足足捏了两三下之后,“耿老”松了口气:“肌松药还在起作用,别自己吓自己,人在睡觉的时候眼球本身就会动。” 恰恰说明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另一边的人似乎放了心,朝着姜善静脉里注射了一管蓝色液体。 “这种抽血的简单活,您何必还亲自动手呢,叫个实习生来不就好了……” 耿老颤巍巍说话了:“我不想出岔子,现在我们经不起试错了。”况且,现在哪里有实习生敢靠近第三病区。 最后还得国宝亲自出马。 姜善整个身躯依然十分松弛地躺在床上,就像是刚才那个声音说的,肌松药仍然在起作用。 可是姜善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醒来了,她此刻的意识如此清晰,清晰感觉到冰冷,疼痛。 以前姜善听说过有人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被人开刀做手术,没想到是这种感觉,这比任何一种恐惧都要深刻。 另一边仿佛抽血结束,姜善感觉针离开了自己的身体,耿老说道:“可以了,让张护士长进来帮她清理身体吧。” 随后,姜善听见纷杂的脚步声离开病房的声音,她的手臂无力地垂在床边,冰凉的药水还留在她身上。 张晚秋的脚步进来了,比离开的几人轻很多,姜善感觉到她来到自己床边,低头似乎在观察她。 不过姜善现在的身体确实还处于“昏睡”状态,张晚秋确认了之后,就打开身边的药箱,姜善感觉到她在仔细擦洗自己的身体,包括指甲、毛发,都不放过,之后姜善感觉她在脱下自己的衣服、袜子,然后慢慢又重新给她穿上了一套。 做完这所有一切,姜善听到张晚秋离开的声音,整个病房恢复了死寂,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在发散,现在姜善知道了,是每天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她是这个病房里,唯一需要消毒的人。 整个后半夜,姜善都在这种意识无法控制躯体的可怖感觉中度过,就好像她的身体被上了一把锁,她无论怎么挣扎都没有办法冲破。 …… 直到一道极亮的光照在姜善的眼皮上,就像是她身上的开关被解除了,姜善仿佛溺水已久的人终于拼命呼出了第一口气。 她睁开了眼。 张晚秋护士长微笑着站在门口,“早啊,睡得好吗?” 姜善那一瞬间抬头望向张晚秋,某一刻张晚秋感受到她视线中有点不一样。 但是护士长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维持着微笑走到姜善的床前。替她支起病床旁边的小桌板,把早餐放到了桌板上。 姜善低头顺着视线看向自己的身体,从脚、到身上,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白袜子,她原以为自己进医院来就没换过衣服,看来是她自以为,每天晚上都被人扒光了从头到尾换掉了。 想起昨晚的种种,姜善只觉得再也没办法直视张晚秋脸上的笑,而看张晚秋的样子,明显并不知道姜善昨天晚上“醒了”。 身体沉睡,意识苏醒。 姜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克制住表情的,“我背包里有一部旧相机。” 她缓慢抬起头看着张晚秋,“能把我的相机拿过来吗?” 相机?张晚秋眼睛转了转,用有些为难的语气道:“本院的规定,禁止拍照,所以手机相机之类的东西……” 姜善马上说道:“我知道,那个相机已经坏了,你不用担心。” 既然如此为什么非要一个坏了的相机? 张晚秋控制住表情,说道:“我要去申请一下。” 其实就连张晚秋都不知道姜善的背包里有什么,她根本都没机会见到。 可是如果姜善提出要自己的东西不给的话,会不会让她更加防备,这丫头本身就有点难搞。 赵启胜他们面前摊开着姜善最新的血液样本分析数据,除此之外还有之前几天的数据也在其中。 这些数据显然让人沉默,半晌之后赵启胜才开口:“说实话,我真怀疑是我们的仪器出错了。” 这份报告上显示姜善血液里的白细胞异常的高,就算是重度的白血病人,也不会有这么夸张的指数。 “整个检验流程都不可能有问题,血液是耿老亲自采集的……而且我们为了确保数据准确,都会同时采集三份做交叉比对,而且每天的医用仪器都是厂里直接送过来。” 既然流程没有问题,那就是检查结果真的有问题了。 “这么高的白细胞含量,而且每天的检验数据都要比前一天的数值更高,已经找不到原因解释这个现象了。” 姜善自从进了医院就被严格看护,吃喝拉撒全在监控之内,她的食物和水是整个病区最健康的,在现在整个大环境资源匮乏的情况下,耿老和赵启胜都没这个待遇。 “扫描片呢,出来了吗?” 现在整个院区就一部pet——ct机器还能用,几乎都耗在姜善身上了。某种意义上说姜善现在简直是整个医院最贵的人形资产。 “出来了……”助理医师却好像比刚才脸色更不好,“但、但是,霍主任说扫描结果有异样,他觉得可能机器真的坏了……所以、所以没把片子给我们看。” 记得当初霍主任第一时间拿到片子之后,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定在了原地,然后就忽然说,机器肯定是坏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紧急避险 其实姜善想起了一些事情。 只是她还不想说。 因为那些事情像是记忆碎片,梦中闪回,她自己也不知道怎样连起来。 关键是那些碎片,很恐怖。 姜善有时候喜欢调侃自己的姓名,人之“姜”死,其言也善。正因为命短,所以姜善比其他人更会保护自己。 姜善不动声色维持自己失忆的人设,在很多事情没搞清楚之前,她决定什么也不说。 张晚秋说去给姜善“申请”相机,她没有这个权限,只能去找院长耿江晖。张晚秋在确认姜善没有“三急”需求之后,就决定暂时离开一会。 如今两边的楼梯通道都被封闭,电梯更是停止运行,张晚秋也不怕姜善跑了。 她用口袋里的钥匙打开楼道的大门,前后检查一下没人之后,就进入楼道,重新把门锁上。 …… 观察室里,看到耿江晖不悦,助理医师似乎解释道:“现在很多检查结果都开始不准,前天第六病区就出现好几例误诊,霍主任也是想精确一点。” 现在误诊的几率越来越大,整个医院都手忙脚乱,身为化验科的主任霍起永简直是压力山大。 即使如此,也应该先上报检查结果,怎么能私自就不报了。况且结果是否有效,也不是他一个化验科的主任说了算的。 耿江晖推了推老花镜:“他在办公室吗?我这就去找他。” 赵启胜也赶忙道:“我也去。”他很想知道究竟片子上显示的什么结果让霍起永决定不报上来。 就在两人刚准备步出观察室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警报器响声贯穿了耳朵。 两位上了年纪的专家都被震了一下,转头诧异看向身后的报警器。 桌子上的通讯红灯急速闪烁,声音就和120救护车一样越来越急。医院警报器许久都没有响过了,耿江晖一脸诧异:“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赵启胜看亮灯的楼层:“好像六区的?” 刚这么说完,通讯器上所有灯都开始闪烁,响起的警报声也越来越大,根据等级,现在听起来是医院全区的警报器都在响。 “院长不好了!有个六区的病人跑了!”通讯器里,一个仓皇的声音都有点变形了。 耿江晖以为听错了,“你说什么?”谁跑了? 赵启胜是听得一清二楚,只是这内容太惊人了,他整张脸都颤了起来。 “六区13房的病人跑了!刚才护士去查房发现人已经没了!” 从通讯器里吼出来的声音已经有点尖利,仿佛喊话人的恐慌已经蔓延到了观察室里。 这下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耿江晖的白发跟胡子一同发抖,“病人怎么会跑……病房不都是上锁的吗?!” 而且白天都有人巡逻,怎么可能说跑就跑了? “电子锁失效了……”颤抖的声音回应,“那人把锁芯翘了逃出来……” 而正好赶在午间休息的时候,巡逻人员大意松懈了。 耿江晖身体晃了一下,旁边的助理医师吓得扶上去:“院长!” 耿江晖嘴里断断续续地说:“快、全区、全区通报,马上先疏散!” 六区的病人跑了,没有人比他们明白这不单单是一个病人跑了的事。赵启胜直接对着通讯器说道:“监控呢,查到他跑到哪儿了吗?” “好几个监控都失灵了,什么也看不到、而且通往四五病区的锁都被,都被撬开了……” 赵启胜简直难以置信:“用什么撬的?” 通讯器里半天传来声音:“那病人入院之前,家里是开锁的……” 如果是人脸识别电子指纹锁,那肯定开不了。 但是现在新科技失灵,旧技术就派上用上了。“什么也别说了……疏散!马上疏散!叫京港的卫队!” 这种情况下的处理程序,就是牢牢印在他们脑海里的,紧急避难。 …… 姜善在病房里也听到了报警器响,这还是她进入医院之后第一次听到外面不同寻常的异响,然后竟然有类似广播的声音: “出现紧急情况!请各位医护人员紧急撤离!请各位医护人员紧急撤离!” 姜善狐疑地看向病房门,这广播内容怪怪的,也不说什么紧急情况? 而且,为什么只提到了让医护人员撤离?医院里如果出了什么事,难道不应该是病人先撤离吗? 作为一名病人,姜善有一丝被冒犯到的感觉。 广播一连响了好多遍,姜善感觉到自己的头顶天花板,似乎响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这声音多少让姜善有一丝惊讶,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原来这所医院,真的还有其他医护人员,此时紧急事态一出,平日的安静终于被打破了。 姜善竖起耳朵倾听,整个医院,她的头上,和她的脚下,上下层都能听到细微的动静,这种不寻常的异响大约持续了五分钟,而且似乎真的在渐渐远离。 似乎只有她在的这层走廊外,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人走过。 姜善终于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这么大的异动,平常这个时候,那位张晚秋护士长应该早就冲进来了。 可是一直到头顶,脚下的声音远去,姜善四周变得更安静了。 姜善有一种感觉,就好像偌大的医院,真的就剩她一个人了。 姜善试着叫了一声:“护士长?” 没人理她。 “我想上厕所……” 在这么喊了几声之后,姜善终于死心,看来张晚秋真的没在这一层。 姜善望着毫无动静的病房门,她终于光脚下了床,走到病房门边,把手轻轻一拉,门没锁——开了。 她探出头朝走廊外面看,整个走廊白茫茫一片,就好像白色洞穴一样。 姜善抬起脚,迈出了病房外。 …… 在整个松山医院的医学设备开始发生接二连三的崩坏之后,依据科研所那边发现的一丝“规律”,耿院长下令把最重要的观察室搬到了医院的地下一层。 那里本来是个空停车场,而他们发现,之前被遗弃在地下的车辆,竟然是所有设备里最后“坏”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很不对劲 赵启胜问:“人都撤出来了吗?” 此刻耿江晖和赵启胜他们全都挤在救护车上,没错,救护车,这场面多少有点滑稽。 “霍主任刚才回去拿东西了,说要把报告拿出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管报告? 张晚秋刚下到一层准备去观察室,就听到了这个全区警报,“所有医护人员撤离!所有医护人员撤离!” 她正震惊的时候,处在一楼的医护人员已经全都放下手头的工作,蜂拥朝门外冲。 甚至都没人多嘴问一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管他发生什么事呢,命重要。 这就跟消防演练似的从来松山病院第一天起早就排练过很多次了,张晚秋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人潮裹着推出了医院外。 等她回过了神,一把铁锁已经结结实实挂在了大门上。 “听说是第六病区的病人跑了!” 等人群都离开医院大楼,才有人开始议论纷纷。“跑出来了吗?这可怎么办?” 张晚秋耳边听着众人议论,脸刷地就白了:“姜善、姜善还在里面!” …… 姜善此时已经走到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她慢慢地观察着前后,试着朝前走了一步。 鼻子内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姜善又忍不住嗅了嗅。 她发现自己的嗅觉似乎变得特别灵敏,以前她免疫力低下,常年感冒鼻塞,小毛病就没停过,但住在医院的这些天,她就像通了七窍,突然间耳聪目明起来。 姜善闻着四周都有这种味道,像是刺鼻的油漆味。 她昨天上厕所的时候还没闻到,姜善不由伸出手,在那雪白无暇的墙壁上、用力抹了一把。 她早就想这么干了,这四周的强烈白色让她始终有种不爽的感觉。 然后她看到手指上,一片白色粘物似乎被她抹了下来。 这是……姜善不敢置信地看着四周墙壁,这周围之所以白的像一尘不染,是因为走廊被重新油漆了一遍? 这医院为了维持干净,有点变态吧…… 她一个病人,怎么能呼吸甲醛呢? 姜善听到一声“哐当”,像是有什么东西砸落下来,她顿时一震,立刻转过身,声音像是从走廊尽头传过来的。 ……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她应该回到病房,锁上门,好好待着。 姜善心里想。 这情况明显很不对劲,从任何方面来看都很反常。 广播已经很久都不响了,姜善用脚趾头想一想,也觉得大概率是“医护人员”已经撤走了。 那这个声音是谁弄出来的? 姜善慢慢地,朝自己病房的方向迈了一步。 再迈一步。 她的病房门是走廊里唯一打开的门,随时欢迎姜善把自己重新关进去。 走廊里,突然传来了哭泣声。 姜善:“……” 这哭声断断续续,还时不时夹杂吸鼻涕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还哭得越来越大声。 姜善深呼吸了几口气,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哭声貌似听起来挺正常的,又洪亮又规律。 一点不像鬼片里那种幽怨的感觉。 或许应该去看看? “呜呜呜呜呜……”姜善真是听不得这声音,好像很委屈似的。 真像是孤儿院小孩得不到糖受到委屈的那种呜咽声。 姜善输了,她朝着哭声的方向走过去。姜善之前上厕所的时候早就摸索过这一层楼,走廊两边都有安全楼道,和一般的建筑物安全设置差不多,只不过,两边的通道,都被铁锁锁起来。 她曾经看到过张护士长用钥匙开锁。 现在姜善慢慢靠近其中一个安全出口的门,她脚步放的很慢,加上厚厚的棉袜子,姜善确信自己绝对没发出任何脚步声音。 哭号好像就是从楼道里面传来的。 她故意给自己留一点反应的空间,以防待会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 结果姜善就看到,地上掉着一把锁。 之前缩在安全门上的锁不知为什么掉了下来,而且被锁的门扇现在也虚掩着。 哭声隐隐约约从打开门缝里传出来。 姜善慢慢地,俯下身,朝着门缝溜了一眼。 楼梯上坐着一个穿病号服的小男孩,最多就十岁,哭得极为伤心,整个身体蜷缩在一起,双腿抱在胸前,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姜善张大了嘴,呃,没想到是看起来这么人畜无害的画面。 姜善一松懈就发出了声音,小男孩立刻抬头,一双哭肿了的眼睛就看向了姜善。 姜善还是一动不动在门外望着,别说,小男孩长得蛮可爱,看长相也不是那种“鬼娃回魂”“孤儿怨”的那一挂。 姜善微微勾起嘴角,露出友善的微笑。 小男孩也愣愣地看着姜善,半天叫了一声:“阿姨?” 姜善硬挤出一声颤微的答应:“诶……”阿姨在。 小孩子眼里分不清阿姨和姐姐,可以理解。 小男孩听到姜善答应了他,眼睛里顿时亮了亮,一肚子委屈就好像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带着哭腔又开始喊:“阿姨…… 姜善犹豫地扒着门,心想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小孩子莫不是跟自己一样,是在撤离的时候被丢下来的。 如果是这样,似乎不应该不管。 她决定试探一下,“小弟弟,你,你怎么在这?生病了可不能乱跑啊。” 小男孩朦胧着眼,鼻子一抽一抽的:“他们全都跑了,把我丢下不管……” 小男孩抽泣的上气不接下气,话也说的颠三倒四语无伦次。 但姜善一听,内心已经忍不住开始os,这家医院怎么这么没有医德,出了事竟然真的把病人丢下医生跑了。 小男孩始终抱着双腿蹲在墙角, 从前看的恐怖片里,主角为什么死的快,因为他们总是做出反人类的行为。遇见危险不跑,还要回去。 —— 张晚秋疯狂冲向了救护车,拖鞋都跑飞了:“我有重要的事情向院长汇报!” 她猛烈拍着车门玻璃。 车内人目瞪口呆看着平时从容的张护士长,这是干什么呢? 赵启胜皱着眉摇下车窗:“越是这时候,越要冷静……” “姜善还在第三病区里面!”张晚秋吼道。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第一个患者 事发时所有人都顾不上别人,甚至都忘了还有个“特殊病患”。 毕竟真要出了事,自己最特殊。 张晚秋一阵后怕,在松山病院,她就算是姜善的完全监护人,谁知道一切都那么巧,警报器响的时候她根本无法再返回三病区。 姜善一个人待在里面会出什么事? “你,你怎么没把她带出来?”赵启胜的表情直接僵在脸上。 张晚秋直勾勾盯着他:“从警报器响到现在就十分钟,来得及换防护服把她转移走吗?” 况且,整个第三病区就她一个人敢不穿防护服接近姜善,现在怎么好意思问这个话的!? 赵启胜转头看耿江晖,现在特殊时候,一切听院长指挥。 耿江晖觉得刚才那一通跑心脏都有点不好了,他颤巍巍问道:“京港卫队联系了没有?什么时候来?” 他们有应对这种状况的特别方案,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 负责联系的助理医师举着手机,尴尬地说:“电、电话现在打不通啊……怎么办。” 很好,电话不通,车子熄火,大白天的搞了一出医院惊魂。 另一边,救护车司机试着踩了两下油门,之后有点紧张地看向耿江晖:“院长,车、车好像发动不起来了。” 听声音是哑火了。 所有人都把手机拿出来试着打,结果可想而知,信号那一格消失的彻彻底底。 这下如果联系不上京港卫队,他们就算都躲在救护车里也没用啊。 张晚秋气急败坏:“快把院区重新打开!” 重新打开封闭的院区,肯定是不可能的。他们还有这么多医护人员的安全,不可能为了姜善一个人置大家于险境。 耿江晖沉默了,他作为院长,也不可能下这个决策。 “她是洞穴酒店唯一的幸存者,她极有可能知道这场灾难的由来……”张晚秋急的眼睛红了。 要不是姜善身上有极大价值,他们怎么可能冒着风险留在这里。如今难道要把之前的努力付之一炬。 耿江晖依然没有说话,赵启胜也欲言又止,姜善确实有价值,但是一切都是不确定的,对于洞穴酒店发生的一切,姜善知道或不知道,到现在也全部都是大家的猜测而已。 为了一个无法预测的结果,冒着牺牲大家的风险,不值得。 耿江晖脸色难看,忽然回头问道:“第三病区的监控,还正常吗?” 助理医师一愣,连忙握着手机点头道:“正常!每天晚上都会检查换新一次,昨天晚上刚换过!” 整个病区只有姜善的楼层要确保监控完好,因为她是最重要的观察目标。 正是因为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姜善身上,第六病区才会失守。 耿江晖亲自动手打开了车门:“我们回去观察室,打开监控,快!” 院长带头冲,其他人不跟着也得上了,所有人撒丫子狂奔观察室。 刚才跑的时候太急,观察室的门都还没关,这会直接全涌了进去。 耿江晖擦着汗,监视器还在工作,大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姜善的病房,病房里现在已经空了。 张晚秋直接扑了过去,旁边赵启胜赶紧指挥:“切到走廊,快!” 年轻的助理医师拿着遥控器慌得不行,监控视角疯狂摇摆,总算锁定到了走廊。 乍一眼看,姜善也不在走廊上。 张晚秋愣了愣,忽然脸色一白,“安全通道!往两边的安全通道转过去!” 助理医师拿着遥控器,“通道里好像没安装监控……”所有通道都是锁死的,平时只有医护人员拿着钥匙进出,在现在电子设备疯狂失灵的情况下,确实没有必要浪费监控在通道上。 直到助理医师想办法把视角推到底,总算捕捉到一点东西,那是姜善的病号服一角。 只能看到姜善半个身体,另外半个身子好像是探在通道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就好像姜善一边身子在通道里,一边漏在走廊外。 耿江晖见状倒吸口气:“你没锁通道的门吗?” 要是没锁,姜善现在就能跑了。 张晚秋当然锁了,她直直盯着监视器里姜善的半截背影,走廊这一边并不是洗手间的方位,所以她更不明白姜善到底在干什么。 楼道里,姜善不由得把半掩的门,往前推开了一些,更仔细看着那小男孩,就听小男孩说道:“阿姨,我饿……” 姜善看不得那可怜表情,“我病房里有牛奶,你要喝吗?” 多亏了姜善早晨实在吃不动,就留了一盒。 小男孩似乎眼睛亮了亮,又吸了两下鼻子哭道:“他们什么都不给我吃!” 不会吧,姜善难以置信,竟然不给小孩子饭吃?这像是正经医院做出来的事情吗? 监视器里看姜善的身体若隐若现,好像是一会上前,一会后退,就像是非常踌躇的样子…… “她是不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应该不会吧,第三病区除了她没有别的病人……” 总不能自言自语吧?这么多天观察姜善好像也没这个习惯。 赵启胜想起什么,看向耿江晖:“刚才是不是说,第六病区那个病人会……撬锁?” 两个人目光碰了一下。耳边张晚秋吼声尖锐:“会什么?!” 所有人脸都有点绿,“第六病区那个患者年龄太小……虽然照顾他的医护做了大量的安抚工作,可能还是受了惊……” 毕竟每天在自己床边,睁眼看见浑身穿成铁桶的医护人员,拿着针扎自己,成年人都受不了。 要不怎么说姜善是个异数呢。 为了不让姜善发现“异常”,只让张晚秋一个人接近她,并且晚上趁她睡着时候再进行“检查”。 可是对别人,就没这么细致了。 耿江晖颤抖问:“第六病区那个患者,是什么地方被‘侵蚀’的?” 负责第六病区的是马医生,刚才按响警报器全区通报的就是他。助理医师赶紧按响桌子上的通讯器:局域网还能用。 “我刚才在外面看到马医生,我去问他!”助理带着一只耳麦飞奔而去。 大约五分钟后,通讯器传来了助理倒吸一口气的声音:“马医生说,那小孩子是因为肚子疼被送到急诊的,当时所有x光片都显示没问题,可是第三天他的肚脐部位就出现……” 小男孩还在哭哭啼啼又喊了两声“饿”,而且看样子他似乎胆小,一直抱着膝盖蹲着不动。 姜善朝他伸出手:“来,我带你去喝牛奶。” 助理的声音还在继续:“那小孩不能进食,天天都向医护人员要吃的,不给就哭,还想咬给他打针的护士……”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阿姨好 哄孩子姜善不擅长,而且这小孩是不是太敏感了,这眼泪掉的跟不要钱似的。 孤儿院小孩都没这么脆弱。 姜善看着缩成一团的小孩,“要不你先跟阿姨过来?” 小男孩看着姜善伸出的手,眼睛里似乎燃起一丝光亮。“真的可以吗,阿姨?” 姜善脚底正是那把掉了的铁锁,楼道安全门的旁边还贴着旧的木牌子:禁止入内。 姜善就靠在安全门的踢脚线上,伸着手,微笑看着那小孩。 手都酸了,到底还来不来。 小男孩眼里泪花掉了,两只手终于松开了膝盖,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伸出去,似乎要放到姜善的手心。 这小孩的手怎么这么脏?手指上竟然还沾着铁锈。 这时她的手突然被紧紧抓住了:“谢谢阿姨。” 姜善望着他,抓住姜善的手后,小男孩终于肯慢慢站了起来,他之前一直把腿抱在胸口,蜷在一起。姜善看不到他除了脖子以下的身体部位。 这时候,被双腿遮住的上半身,终于漏了出来。 小男孩个子不高,也就到姜善胸口的位置,他身上的病号服也很旧,皱巴巴地穿在身上,胸前扣子都扣错位了,裤子都卷在腰间。 “阿姨。” 姜善直勾勾看着他,被小男孩抓着的手开始有点发麻。 小男孩突然用另一只手隔着衣服抓了抓自己的肚子,一瞬间有什么黑色的屑掉落下来。就好像头皮屑似的,非常神奇。 小孩朝着姜善走过去,“阿姨,我怎么这么痒啊。” 姜善看见那黑色的皮屑,耳边听到天真的童声继续说道:“怎么办啊。” 不仅饿,还很痒。 为什么医院的其他人都不肯给他吃东西,医护人员还那么凶。 只有眼前这个阿姨真好。 …… 观察室里,人人提心吊胆的。 “这小男孩的父母,在看到他身体变化的情况后,直接失联了……”说去给小孩买牛奶喝,结果直接没影了。 这到底是什么父母。 “院长,刚才检验科的同事说,霍主任好像还没出来。”助理医师一脸煞白地带回来一个消息。 霍主任说回去拿检验报告,结果没人看到他再出来。 这简直屋漏偏逢连夜雨,耿江晖苍白着脸:“继续想办法联系京港卫队。” 张晚秋一直盯着姜善露出一半的背影,此时她忽然指着监视器屏幕大喊了一声:“你们看!” 姜善一只手牵着小男孩,另一只手还扶在安全门的门框上,此时小男孩越抓越厉害,就看无数的黑色灰一样落了一地…… 姜善的瞳孔放大。衣服被小男孩直接抓起来,姜善看见,那小孩的肚子上,有一个黑洞? 就看姜善闪电般抽回了男孩拽着自己的手,“哐”地一下就拉上安全门。 小男孩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隔绝在门外。 “阿姨?”他还兀自呆呆地发问。 姜善脑门都开始发麻。她一眼看见脚底的铁锁,直接捡起来,朝门上挂了上去。 在监视器里,所有人只看到姜善突然离开了监控死角,暴露在走廊上,她头也不回地一路狂奔回了自己的病房,之后还反手把自己病房的门关上了。 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她、她怎么了?”旁边人怔怔地问,为什么突然好像逃跑一样。 张晚秋叫道:“监视器的音量呢?打开、调大快点!” 姜善此时后背贴在病房门上,还在震惊于自己看到的。心里念着唯物主义,量子无敌。 我了个去。就知道这破医院不正常。 小男孩还在拍着门,一声声叫唤:“阿姨!阿姨!” 这声音通过信号断断续续传回监视器的扩音仓,所有人被这叫魂一样的声音激起了鸡皮疙瘩。 “是第六病区那个患者……他窜到第三病区了?”听这童声甜甜的,与之反差的是几乎剧烈的拍门声。是在拍楼道的门。 “阿姨你怎么走了!”连续拍门没人理睬之后,小孩子声音都开始变得尖利起来。 姜善胸腔里的心脏咚咚咚地猛烈跳动,妈的,她竟然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被吓到了。 屏幕外观察室所有人比她还窒息。 “完了……”所以刚才在监控死角,姜善背对着镜头,面对的是这个患者? 可是姜善现在躲进了自己病房,有用吗? 就看姜善忽然抬起头,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监视器里,就仿佛她突然看向大家一样。 “有人吗?”监视器里,竟然传来了姜善的声音。 姜善抬起头,盯着天花板,其实她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她知道这个房间里某处一定有个监控。 姜善就这么看着病房的天花板,“张护士长,你在那吗?” 猝然被叫到的张晚秋,顿时唇边开始发抖,她望着监控里姜善的脸。 姜善对着天花板就开始输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能告诉一声吗?”就算把她丢在这,也给个理由吧? 姜善极为讨厌一声不响的断联。 洞穴酒店是一次,医院是要再来一次吗? “有办法回应吗?”张晚秋扭头看着助理医师。 助理医师:“不能……监控是单向的。” 张晚秋放在桌上的手攥成了拳。 姜善又对着天花板说了几句,始终没有回应,要么是别人真的不想搭理她,要么就是对面真的已经没有人。 不管哪一个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姜善的长处是冷静的极快,她再次深呼吸了几下,就在这时候,猛烈的拍门声忽然停止了。小男孩的声音也一下子没了。 突如其来的安静,反而让人有点不适应。 姜善又等了一会,发现还是没声音,她想了想,慢慢地顺着病房门的玻璃窗往外看去。 走廊上还是一片雪白,没看见任何人影。 但姜善还是有点起鸡皮疙瘩,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 似乎有一些细细簌簌的、像是金属在摩擦的声音,安全门是那种老式的推拉栓式铁锁,姜善捡起的那把锁因为被撬断了,现在也只是挂在上面,这种铁栓晃动的声音听得姜善头皮发麻。 就好像这小孩在通过门缝中间扯动本来就不牢固的铁栓、每一下的声音都听得姜善心惊肉跳。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躲进第三间 “我有办法联系姜善。”张晚秋忽然转过身盯着耿江晖。 耿院长怔怔望着她:“你能有什么办法?” 张晚秋指着屏幕里,姜善的病房:“她房间里有个收音机,……是80年代用短波传输的老式机。” 现在到处都是互联网,加速了多少旧物的消亡,所谓的短波收音机已经许多人都没听过了。 但上了岁数的耿院长一听眼睛就闪了闪。 “那收音机是你给姜善的?” 看起来年轻的张护士长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张晚秋顿了顿:“是科研所寄过来的,除了这台收音机,还有其他几样东西。” 大家都知道科研所是带头研究侵蚀现象的。他们的一些理论,即使现在不愿意也没有人能提出更有力的质疑。 “你想通过短波频道给姜善传话?”耿江晖下意识摇了摇头。“未必能成吧……” 短波信号早在20年前就已经被网络彻底覆盖了、身处互联网信号的包围之中,想接收到短波频道如同在大海里捞一尾黄鱼。 张晚秋说道:“总之要试一试,而且,过去或许不能……但现在,网络信号已经大面积失灵了。” 何止是wifi网络,手机的通讯都已经全部失联。 耿江晖眸内闪烁,只听张晚秋斩钉截铁道:“我赌现在只有短波频道能用。” …… 姜善强迫自己忽略安全门那边的噪音,回头重新环顾自己的病房一周,又发现一个牙疼的问题。 她这间病房没有窗,只有身后这一扇门,她把自己关在屋里,怎么感觉有一种身在瓮中的感觉? 姜善脚底板都开始往上嗖嗖地冒凉气,偏偏这时候,她又听到了另一种噪音,滋滋滋地电流声,床头摆着的收音机突然开始叫。 就跟鬼片里午夜凶铃似的。 关键现在离午夜还早着呢吧,姜善三步并作两步朝床头冲过去,把收音机抓在手里。 “滋滋滋滋~”收音机里就跟被人捏住脖子叽叽叽地喘气。 姜善想把收音机关了,可是总共两个旋钮,她怎么旋转都关不掉这破声音。 收银里的噪音还越来越大。 他妹的,再这么吵下去被那小孩发现她的病房在哪怎么办!? 姜善准备把它丢到垃圾桶。 就在这时候,里面声波好像终于连成了一线:“酱酱酱……” 什么酱酱酱,我还蘸大蒜呢。 姜善正准备扔,忽然手腕一顿。她眼里光亮一闪。 这时监视器外急得要命的张晚秋终于破音似的吼了一声:“姜善!” 姜善瞬间攥紧了收音机。眼睛睁得大大的。 姜善狐疑地,试着扭了一下音量键。就听断断续续、但终于能听出一些连贯的语句:“……快……跑……” 姜善捏着收音机呆若木鸡。 跑?往哪跑?“姜善快跑!”张晚秋声音经过声波传出简直撕心裂肺。 正在这时候,姜善听到了“哐”一声,好像是那把本就松松挂在门栓上的锁终于又掉在了地上。 姜善:“……”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收音机里还在不停地“跑跑跑跑炮……”真是够了,姜善倒是想吼回去“我特么往哪儿跑?!” “阿姨……”那天真可爱的童声,又再次响了起来。 姜善怂了,她把收音机音量一瞬间关到底,攥在手心里,大气儿都不敢出。 姜善把收音机贴到耳边,听到里面断断续续连成的声音:“你……右手……” 她右手? “你右手边……第三间……” 右手边第三间?姜善瞬间清醒。 “第三间病房没锁……快躲进去!”几乎在听清楚的同时,姜善冲到了门口。 她用闪电般的速度打开病房门,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走廊,一二三,直接向右冲到第三间病房门口,伸手一拧把手,门开了。 姜善迅速闪身进去,关门的瞬间她屏住呼吸,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之后姜善把反锁的旋钮转到底,才慢慢地往后,退了几步。 她穿着棉袜,即使是夺路狂逃的时候,都身姿轻盈的让自己像一片不会留痕迹的羽毛。 而就在她闪身进入房间的同一时刻,小男孩从安全门内走出来,来到了走廊上。 小男孩沿着雪白空荡的走廊,一间间病房走过去:“阿姨……阿姨……阿姨你在哪儿啊……” 姜善看恐怖片眼睛都不眨,但是自己演恐怖片就另当别论了。 姜善扫了一眼眼前的病房,空气中有灰尘的味道,病床在阳光照射下全是一层厚厚的黑灰。 等等,阳光?姜善眼睛亮了亮,这间病房里,有窗。 姜善贴着门旁边的白墙站立,因为病房门上有玻璃窗,如果有人透过玻璃窗看,是可以看到整个病房的。 所以姜善选择贴在门边,这里是视线盲区。 姜善听到了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地往这里走。 甜美的童声像是唱歌一样,“阿姨、阿姨、阿姨……”一声声地喊出了节奏感。 姜善手里还攥着那个收音机,她祈祷千万别在此时发出声音。 而收音机也非常“懂事”,从姜善出了自己病房之后就再也没有噪音传来了。 这当然是因为监视器前的各位大佬此刻也都紧张的大气也不敢出,盯着监视器屏幕仿佛在看一场逃生真人秀。 “第六病区这个患者怎么好像精神已经不正常了的样子?”耿院长颤声问。 目前关于“侵蚀”,他们所有的研究都没有进展,这种东西突破了人与物的界限,只知道,所有东西,包括人,完全随机,就仿佛不管你是人还是物,都已经毫无区别了。 小男孩从入院时童真无邪的样子,变得有些邪恶。 “阿阿阿阿阿姨姨姨姨……”小男孩仿佛一边唱着歌,一边,慢慢地,来到了姜善的病房门口。 姜善的病房门还大开着,她刚刚完全来不及关门,此时里面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样,那盒姜善口中的牛奶,正放在枕头上。 小男孩呆呆望着那盒牛奶,似乎忘了说话。 然后他撇了一下嘴,似乎很委屈。“阿阿阿阿姨姨姨姨……”他朝着床走过去,把那盒牛奶拿在了手里。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检验科霍主任 观察室内众人盯着监视器上仿佛在看鬼影实录。 赵启胜这时吸口气低声道:“还有谁能有办法联系到京港卫队?” 现在的事情已经脱轨,他们现在除了眼睁睁看着一点办法都没有。 耿江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心里一动,看向张晚秋:“你之前说科研所还寄来了其他东西,都是什么?” 张晚秋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眉头有点皱,“就是一些很旧的老物件……” 耿江晖紧接着问:“那些物件呢,现在放在哪?” 张晚秋不知道院长为什么关键时候开始关心旧物,“放在我的更衣柜里……在二楼。” 就是已经被锁起来的医院大楼。 耿江晖顿时沉默,这就没戏了,赵启胜道:“您是觉得,那些物件里有可能存在能联系上京港卫队的东西?” “那个……”助理医师吞吞吐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这时候还搞什么欲扬先抑,“快说!” “刚才我在外面的时候似乎听到检验科的同事说,霍主任好像还在里面……” 霍主任刚才返回办公室去拿化验报告,结果,谁也没有看到他再出来。现在大家都很混乱,也没空管别人。 耿江晖目瞪口呆,检验科霍起永是在松山病院出事时临时被提上来的,整个松山病院最年轻的主任,曾在京港大学实验室干过,为人也有点书生教条气,但是非常时期,人才紧缺,耿江晖也是毫不吝啬提拔了他。 “检验报告能有命重要?!”赵启胜拔高了音量。还非得回去拿不可? 耿江晖眼眸闪了闪,他想起来那是什么报告,是姜善的脑部平扫片。 助理医师刚才就想说这件事了,但是气氛太压抑了,让他不敢开口。 这时候张晚秋吸口气:“如果霍主任没出来,那他现在应该还在他的办公室里。” 霍起永肯定不傻,在发现自己出不去之后,肯定会想办法待在比较安全的地方等待。 他的办公室在一楼,只要他安静待着不随便走动,未必会遇上“病患”。 “也许……”张晚秋也开始吞吞吐吐,“也许能让霍主任,想办法把姜善带出来?” 观察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启胜慢慢说道:“张护士长,你眼里不能只有姜善吧?” 姜善都上演医院闪灵了,还让霍起永去带她?这是一个不够还要赠送一个。 张晚秋冷着脸:“我没这么说。”只是还没到最后时刻,本来就不应该放弃姜善,换了张晚秋会用尽最后方法也要把姜善弄出来。 赵启胜没说话,耿江晖轻轻叹了口气:“都别吵了,让我想想。” 张晚秋目光闪烁:“我记得每个主任和院长您的办公室里,都放着一件备用的防护服,霍主任肯定知道。” 没准霍起永现在已经穿上了。 毕竟如果只剩自己一个人待在大楼里,面对一群未知的病患,第一件事一定是保护自己安全。 耿江晖慢慢看着张晚秋:“如果有防护服的情况下,上去把姜善带出来的概率……就很大了。” 防护服也是科研所的成果,至少目前的各种测验来看,防护服是有效的。 所以即使造价高昂,科研所还是送给了松山病院几套,毕竟现在两大试验基地,一个科研所,一个松山病院。 张晚秋有点激动:“没错院长,如果霍主任能把姜善带到一楼大厅,我们完全可以打开病区把他们救出来。” 就不用只寄希望于联络不上的京港卫队了。 赵启胜说道:“院长,我还是认为不妥。” 赵启胜对姜善没有非保护不可的地步,做科研的,严谨是第一,冒险要不得。 霍主任也是医院稀缺的人才,如果他躲在自己的办公室不出来,那安全概率非常大,相比较起来已经被病患接触、追逐的姜善风险就太大了。 张晚秋不搭理赵启胜,对他的光环也不感冒,凡是都只有理性思考,那还有人性么。 “霍主任办公室里,有通讯器。”每个主任的办公室都标配一部通讯器。如今这个电子设备比黄金贵的时候,松山病院做了巨大投入。 —— 此时,霍起永躲在自己办公室唯一的盛放实验器皿的柜子里,他个子高,还得缩一缩才能挤在半米宽的柜体里。他身上穿着白大褂,没有防护服,因为,一旦套上那个鼓鼓的防护服,他就没法躲进柜子里了。 比起穿上防护服大剌剌站在外面当靶子,权衡之下,还是躲进这个柜子更安全一点。 柜子里有点憋闷,他不断呼吸换气,当然也有一部分紧张的因素。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文件袋。 那里面装的,正是姜善的脑部平扫光片。 霍起永其实不想承认,即使在亲眼见过侵蚀现象之后,他也不想承认这世上有超过科学的东西。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扣下这份检验报告,然后又不顾死活非要在警报器响之后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就为了拿这份光片。 就当他犯贱好了。 他的办公室好死不死的正好在一楼最靠近楼道的地方,楼道里本就容易传声,刚才他已经隐隐约约听到一阵阵“阿姨~~”,听的他冷汗一阵阵的流下来。 这会子,因为小男孩去一间间病房找姜善了,远离了楼道,霍起永终于听不见了。 就在霍起永刚松一口气的时候,桌子上通讯器嘀嘀嘀地叫起来。 吓得霍主任一个激灵。 之后他才意识到是通讯器的声音,顿时内心闪过喜忧参半,救援来了?是不是救援来了? 就看霍起永先小心翼翼地通过柜子的小玻璃窗,仔细观察了一下外面环境,确认办公室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这才把柜门打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卖出一只脚。 张晚秋那边呼叫通讯器迟迟得不到回复,赵启胜冷飕飕地说道:“也许人就不在办公室,一切都只是张护士长你的猜测。” 张晚秋脸色不好看,她不死心继续呼了几次,终于在这时听到一声颤巍巍的回复:“喂?”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爬墙 张晚秋眼睛一亮道:“霍主任!” 霍起永愣了一下:“张护士长?” “霍主任,你那边情况怎么样?”耿江晖也凑过来,他还是相当关心现在病区已经什么样了。 “院长?”霍起永推了推厚厚的眼镜,还是不敢大声说话:“谢谢院长关心,情况还好。” 听起来还没失控。 那一切都还来得及,张晚秋直奔主题:“霍主任,现在有件重要的事需要你做。” 霍起永有不祥的预感,这听着怎么也不像是救援来了?“什、什么事?” 张晚秋看了眼耿江晖,索性说了:“我们需要你到三楼,把姜善从病房带出来,我和院长会想办法在一楼大厅接应你们。” 张护士长平时温温柔柔,忽悠起来那是眼皮都不眨一下。接应,怎么接应?想办法?想啥办法? 这一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巨大,霍起永慢慢看了看周围,他现在连办公室门都不敢出,还去三楼? 耿江晖说话了:“霍主任,你办公室里应该有防护服吧?” 霍起永不吱声。 “姜善是医院现在的重要资产,她的安危关系到整个京港……如果你能把她带出来,我替京港人民感谢你。” 张晚秋不由看了一眼耿江晖,真不愧是院长,这帽子扣得太厉害了。 霍起永果然没法再不说话了,“……别说了院长,我去。”他去还不行吗。 霍起永看着手上捏着的属于姜善的x光片,没想到他居然要去接触本尊了,面上神情复杂。 “别担心,我和院长会通过监视器给你指路。”张晚秋胸有成竹。 霍起永迟疑了一下:“一楼现在安全吗?” “安全。”张晚秋眼都不眨。 耿江晖看着监视器,一楼的监控好像……是坏的吧? 霍起永咽了口口水,决定相信同事一回,他取出角落里的防护服,费劲地穿上,这防护服忒沉了,他穿的满头大汗最后还是发现身后的扣子扣不上。 姜善那边,已经十万火急了。 小男孩捏着牛奶盒,从姜善的房间里走出来,“阿姨~我来了~” 他停在隔壁的病房门口,伸手拧了拧把手,是锁上的。 小男孩敲了敲门:“阿姨你在里面吗?” 姜善听着这个响在隔壁不远处的声音,手捂在口鼻上,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 小男孩捏着牛奶盒,忽然慢慢蹲下来,眼睛跟锁孔平齐。 他的另一只手上多了一个薄铁片,轻轻插进锁孔里。 咔嚓。 面前的病房门在他面前荡开了,空荡荡的病房就这样呈现在他面前。 姜善听到这声音都听傻了,她听到小男孩仿佛走入病房查看的声音,然后笑嘻嘻的童声传来:“阿姨原来真的不在这里呀。” 姜善后脑壳都是麻的,这是什么?什么情况!? 只听小男孩的声音又回到走廊上,接着,朝着姜善所在的房间更近了,他似乎是停在了隔壁。 “阿姨你在里面吗?” 小男孩又敲了敲门,然后慢慢蹲下来,眼睛再次盯着那小小的锁孔。 他撇了撇嘴。 姜善这次清晰地听到了咔嚓、嘎啦的声音,之后她听到“吱呀”,就在她隔壁的门开了。 姜善眼睛都僵了。 小男孩的脚步声慢慢地进入房间:“阿姨……” 这声音在姜善听来比什么都夺命,趁着小男孩还在隔壁检查,姜善盯着对面的窗户,直接冲了过去。 刚和霍起永通完话的耿院长转过身,就听到旁边赵启胜跟助理医师已经呆若木鸡了,助理医师指着屏幕仿佛都不会说话了:“看看靠靠靠……” 急得都忘记文明用语了。 随后院长在看到监视屏幕上的画面时,也石化在监视器前。 方才呼叫霍起永的过程虽然紧张万分,但前后最多也就四五分钟的事,就这么几分钟姜善那边已经从医院惊魂变成飓风营救了。 就看姜善此时正往窗台上爬,看那样子是要爬出窗外。 “她这是在干嘛?爬墙?”耿江晖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 旁边赵启胜和助理医师也满脸不可思议,他们都没想到姜善勇到这个程度,她当自己是007? 姜善也没想过自己能成功,她只是想拼一把,毕竟,外面那小孩会撬锁! 姜善这时已经完全站到了窗台外,她踮起脚尖,还小心翼翼地想把窗户重新关起来。 “阿姨~”小男孩已经离开隔壁的病房,慢慢地过来了…… 姜善骤然间像四脚章鱼似的,努力抓住旁边的墙壁,一点一点拼命挪过去。 屏幕外张晚秋也转过头了,一共四双眼睛,一动不动盯着监视屏。 小男孩来到门口,敲敲门:“阿姨,我找到牛奶了,但是没有吸管。” 很委屈的语气。 见依然没有人理自己,小男孩再次故技重施,慢慢蹲下来,眼睛注视着锁孔。 这时候姜善迅速缩回了窗台上自己的脚。 姜善整个人像章鱼一样贴在陡峭的外墙,手指深深地挖金墙缝里,同时她大气也不敢出。 在监视器外所有人眼中这已经是极为不可思议的画面了。 咔嚓,嘎啦,这间病房的门,也被小男孩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门内,依然是空无一人。 小男孩皱着眉,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他不太理解为什么之前好心要给她牛奶喝的阿姨,现在躲着不见面了,他觉得十分受伤。 于是手里的牛奶盒更加被他捏的变了形。 姜善听到小男孩的脚步声,开始往病房内来了。姜善死死扒着窗户旁的墙壁,觉得自己离挂掉也不远了。 小男孩环顾了病房一周,忽然看到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他慢慢地走了过去。 姜善心里祈祷的事到底没成真,她提心吊胆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小男孩直直走到了窗前。 他天真的目光盯着那道打开的窗户缝,盯了很久,他终于慢慢抬起手,细嫩的小手指直接穿过窗户的缝隙。 姜善就盯着那传过来的手指,稍微动一动,仿佛就能碰到自己的脚。 那小手指慢慢地往旁边推,一点一点顺着缝隙推开了窗户。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盲区 小男孩从窗口探出头,往下面看去。 “这个窗户为什么能开?”耿江晖盯着张晚秋,“第三病区不是所有门窗都是锁上的吗?” 刚才张晚秋说右手第三间病房没上锁,耿江晖就觉得奇怪,只不过现在大家注意力都在姜善身上,也就暂时先放一边。 张晚秋有点不自在,她抿着嘴:“是我忘记让人及时换锁了……” 这种老式的栓锁,张晚秋查房的时候发现了第三间病房有问题,可是她还没来得及上报,就除了警报事件。 这属于严重的事故。 耿江晖都拉下了脸。不过现在也多亏这个事故,姜善爬到了窗户外。 小男孩朝底下张望,只看到一排人工布置的金属丝网,上面都是尖刺。 刚才姜善也看到了,这医院的各种防线简直是精神病院标配了。 关的还得是阿卡姆那种级别。姜善自己也没想到内心这句os其实已经以另外一种荒诞的现实实现了。 小男孩看了半天地面,终于把头慢慢缩回去了。 然后姜善听到他离开的声音,一边走一边继续甜甜地喊着“阿姨你在哪儿”~ 姜善伸出自己的一只脚,重新勾回了窗台上,她慢慢地顺着墙重新挪过去,就在她快要重新扒住窗户的时候,“阿姨!” 小男孩像是捉迷藏那样,猛地伸头出现在门口。 他看着依然空荡荡的病房,显然十分失望,只得撇撇嘴缩回头,这次是真的走了。 姜善一只脚悬空,内心已经问候过整个阎王殿了,她费力抬脚踩回窗台上,另一只手死死扣着窗台,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扯开的八爪蟹,恨不得真能长八只爪子。 姜善一点一点挪回窗台,等到两脚终于踏实踩在宽敞的台面上时,她才仿佛收起了浑身炸开的毛孔。即使这时候姜善也不敢掉以轻心,她慢慢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沿着窗户重新回到病房内。 她两脚上的白袜子已经脏兮兮的,她现在真要感谢这双袜子,隔音效果实在太好了。 她已经听到小男孩在隔壁翻动的声音,“阿姨!阿姨!你在哪儿?” 姜善不想跟小男孩玩什么“阿姨在哪里”的游戏了,她现在进也不是,退也没路,简直快憋屈坏了。 姜善从袖口里把收音机拽出来,这该死的病号服连口袋都不设计(明显是故意的),她刚才千钧一发之下只能塞进袖子里。 姜善抱着收音机躲到了病床底下,现在,赶紧给她下一步指示。 “现在怎么办?”耿江晖经过刚才那一幕,刺激到已经觉得心脏不太好了。 张晚秋盯着姜善,看到她把收音机音量重新打开,并且小心贴到了耳朵上。 张晚秋:“……” 不说话似乎很难收场,可是她哪知道下一步怎么办? “快看霍主任,他要出门了!”助理医师叫了一声。 霍起永身后的防护服还有两个扣子扣不上,但也顾不上了,他盯着门上的猫眼看了起码五分钟,确定外面没有动静,才咽了口口水,慢慢拧动门把手。 就在这时,耿院长忽然对着通讯器道:“霍主任,你先到二楼的更衣室,到那里先找样东西。” 张晚秋诧异看了院长一眼。 耿江晖表情略显严肃,“你更衣室没锁吧?” 张晚秋迟疑了一下,摇摇头。 更衣室里放的是防护服,但是张晚秋从来没用过,因为她接近姜善的时候,必须以最正常的“样子”靠近。 之前科研所寄来的东西,她也都随手放到了柜子里。 霍起永听到让他先上二楼,不知道一时间有没有松口气,他用钥匙打开安全门的锁,楼梯通道就出现在他眼前。 他小心翼翼踏上台阶,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一边不放心地对通讯器里喊:“我说,二楼真的没有别人吗?” “我跟院长一直盯着呢,你放心去。”张晚秋说道。 对于这明显的瞎话,耿江晖没做声。 助理把二楼的监控画面调出来,发现只有两个还能显示出画面,一个是更衣室,一个在走廊另一侧。 剩下的地方全都是视线盲区。 但现在除了继续忽悠霍起永,没别的好办法,这位霍主任本来就胆小,平时只窝在化验室和他的办公室里,对于医院的监控设施这一块,他啥也不清楚。 霍起永来到了二楼通道口,这里也被锁着,他颤抖着手用钥匙打开,先往二楼走廊看了一眼。 “张护士长的更衣室在走廊另一头第二间,你进去找一下科研所寄过来的东西。” 霍起永只能硬着头皮去找,他实在不明白科研所寄来的什么东西这么重要,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找到。 周围越是安静越是压抑的慌,这二楼平时只有医护人员来,现在所有人全都撤走了,就只能听到他一个人空旷的脚步声。 所谓自己都能被自己吓着。 霍起永提心吊胆来到更衣室门口,更衣室里连灯都没开,他小心地摸进去,“我到了,要我找什么?” 张晚秋之前看过那堆东西,但是除了一个收音机她勉强认识,其他都破破烂烂,更不知道有什么用,所以直接就丢进柜子里落灰了。 “这些东西是魏远以个人名义寄过来的?”耿江晖眸内闪了闪。 张晚秋沉默,正是因为不是很正式的科研所官方寄物,她才没有放在心上。只有一个收音机给了姜善。 霍起永翻找着柜子,找到了一堆被牛皮信封包住的物品,他推了推眼镜,努力辨认。 耿江晖立刻说道:“拿到监控底下,靠近我看看。” 霍起永只能拿着这堆东西,来到门口凑到监控下面,只见一个老式的对讲机,还有一个扁长形状、屏幕也只有一小块的什么机器。 可是看到这个,耿江晖眼睛都亮了。 “bb机?” 张晚秋听都没听过这个名词,什么bb机,那是什么机? 耿院长激动了,“快,看看还能不能用!” 霍起永捏着这个小东西,也是一脸懵懂,黑色的塑料外壳,这是啥,应该怎么用? “按左边那个按键,唉,多按一会……别按一下就松!”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sos 就看那窄小的屏幕一下亮了起来,霍起永惊奇不已,差点手舞足蹈:“院长,亮、亮了!” bb机也叫寻呼机、传呼机、bp机,简称呼机。1983年,sh开通中国第一家寻呼台,bp机进入中国。经过了模拟bp机→数字bp机、汉字bp机→手机、msn等其他即时通讯工具的演变。寻呼机是无线寻呼系统中的用户接收机。通常由超外差接收机,解码器,控制部分和显示部分组成。它从基站发射的寻呼信号和干扰中选择出所需接收的有用信号,恢复成原来寻呼本机的基带信号,并产生音响(或振动)和显示数字(或字母、汉字)消息。自动寻呼台根据来电话的线路号,自动查出寻呼人的电话号码并同时发送出去,这样被寻呼人就知道是哪部电话寻呼的。 bb机-使用方法 如果要找人a,却不在家里。 就给传呼台打电话, 说a,速回电话之类的。 a看到后,便通过公共电话之类的给你回电话。 张晚秋不认识这东西,以为和手机一样,直接可以发短信,连忙翻找外套的手机,“我存了魏博士的手机号。” 耿江晖顿时皱了皱眉:“不对,这个需要传呼台才能发消息,霍主任……你再找找有没有地方记录了传呼台号码?” 魏远不可能只给一个传呼机,却没有传呼台。 这不像是严谨的科研所的作风。 这又难住了霍起永,他对于院长口中说的那些名词一个都不懂,什么传呼台、他到哪里去找什么号码? 霍起永只能把那个牛皮信封纸再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又拿眼睛往信封里面瞅。 忽然他眼睛睁大。 信封内部用记号笔写着几个数字,他看了几遍才确认是,127。 霍起永立刻把发现告诉耿江晖,通过监视器看见的耿江晖也很激动,他说道:“快,试着发消息出去!” 其实科研所和松山病院之间一直关系微妙,两方为了平衡一直保持一种泾渭分明的状态。 但此时顾不了那么多了。 霍起永狐疑地看着手里的机器,勉强称之为机器吧,上面连个字母按键都没有,怎么发消息? 耿江晖对着监视器指挥道:“用你旁边的机器拨打刚才信封上的号码。” 霍起永看了一眼旁边,只有那个老式的“对讲机”。信封里总共就这两样东西。 “对讲机能打电话?”霍起永很惊讶,这东西不是只能内部通讯吗? 耿江晖头疼,他要怎么跟身旁这群00后的小辈解释这其实是1g时代的产物,真要算起来比他们年纪还大。他叹气说道:“那是大……算了别管了,你按我说的做!” 霍起永拿起那个“对讲机”,在上面按了127三个数字,一阵杂音之后,传来冰冷又亲切的电子音:“你好,请告知需要传呼的内容。” 霍起永激动坏了,妈呀,居然真的打通了:“你好这里是松山病院,我们遇到麻烦了……” 电子音顿了顿:“无法识别,请重复需要传呼的内容。” “快联系京港卫队,快点来!” “无法识别,请重复需要传呼的内容。” “我们要报警……” “无法识别,请重复需要传呼的内容。” 霍起永对着叫了半天,发现对面跟复读机似的,仿佛真是个机器人。 耿江晖一下就明白这应该是魏远留下的电子传呼台,应该是启用了自动应答之类的程序,耿院长脑子一下冷静下来。 是了,现在怎么可能有人工的传呼台,而且bb机原本就无法传输过于复杂的内容。 耿江晖盯着监视器,双眸复杂。 “霍主任,你按我说的做。” 既然传呼台能打通,说明魏远留下这台机器已经做了准备,但是临时建立的自动传呼台一定来不及完善功能,它必然只能应对最简单的一些情况。 —— 魏远此时身处十里外的一处郊区实验田,这里搭建了一个科研所临时组建的会议室,会议室中现在空气里流动的全是剑拔弩张,高层们正在讨论大撤离计划的可行性。 “‘侵蚀’的速度明显比我们想象的要快得多,必须得赶紧做出避难方案,再拖下去不知还有多少人会被波及……” “赵部长,大规模的撤离首先就会引起恐慌和骚乱,京港人口90万,我们的首批试验性撤离计划就已经出现了比原先更多的困难,各个街区发生了多少起动乱都知道吗?” “那难道就要等着越来越严重的后果发生?……” 高层们唇枪舌剑,吵到整个会议室剑拔弩张,谁也说服不了谁的结果就是继续吵下去。 一阵清晰的电子音乐在周围响起,这个声音如此不和谐,却突然让所有说话的声音都静了下去。 “铃铃铃铃铃铃……” 响了一阵又继续响起,所有人看向声音的来源处,一个人坐在会议室最后面的魏远。 赵部长迟疑了一下:“魏博士,你的手机?” 多亲切遥远的声音,在座的各位都好久没听过了。 “难道魏博士的手机还能用?”有人投以羡慕的目光。 魏远向后摇了一下轮椅,面朝众人致歉:“……不好意思。” 魏远伸手入外套口袋,慢慢拿出,所有人盯着魏远的手上那个小小的东西。 这也不是手机啊? 赵部长盯着,目光似乎有点波动:“这,这是……” 魏远看着寻呼机窄小的屏幕上,飘过三个字母:sos。 号码显示的是他之前寄给松山病院的那一部。 魏远神色动了动。 随后有人咳嗽了两声,不悦道:“这么重要严肃的会议,魏博士你怎么能带一些奇奇怪怪东西进来?” 作为会议请来的“特别顾问”,魏远的身份微妙又尴尬。 一方面以他的地位其实插不上话,做不了决策,但是同时他的研究又似乎攸关整个京港,乃至所有人的存亡问题。 赵部长和魏远正好是坐在会议的首尾两端,赵部长目光遥遥看着彼岸沉默的年轻人:“怎么了?有事?” 魏远看着寻呼机上飘过的“sos”三个大字母,慢慢抬起头:“不好意思各位……松山病院恐怕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大变革时代 就算魏远早就在生命科学界名声显赫,也没有资格对别的领域指手画脚。尤其是他关于侵蚀的那番“危言耸听”的言论,更是让许多研究物理、化学的专家看不顺眼。 一开始魏远说想建立一个“传呼台”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异想天开,没有人支持他,背后攻击他残疾蔓延到了脑部的恶毒言论都甚嚣尘上。 这种声音直到魏远深入洞穴区域,带回了一个“幸存者”之后才渐渐停歇。 如今的时代,手机都快退出历史舞台了,在侵蚀事件没有开始之前,人工智能公司已经开始大力推行皮下植入芯片,实现全球零距离联网,只需要在皮下小小植入一枚针尖大的东西,甚至无需拨号,脑中意动,即刻可以联系万里之外的另一个人。 人类的大变革时代,说来就来了。 没想到的是,就是一夜之间,京港最著名的科技智能公司紧急报案所有设备无缘由失灵,打开机房一看,最核心的主机服务器,化为了一滩黑灰。 …… 科技惹怒了神灵,那位年轻的ceo站在那堆黑灰面前,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 霍起永在耿江晖的指挥下发完了“sos”之后,还有些不敢相信,这就完了?怎么确定京港卫队已经收到了消息? 耿江晖其实也心里没底,但现在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造化吧。 “霍主任,快去三楼救姜善!” 现在霍起永要去执行第二个任务,上三楼,把姜善给带下来。 那鬼叫一样的“阿姨在哪里”霍起永从刚才就已经听的背心冒寒气了,可是没办法,前面就是洪水猛兽在等着也得硬着头皮去。 “把bb(传呼机)带上。”耿江晖提醒道,“万一……能用上。” 如果魏远真的收到了消息,并且理解了意思,那他应该会回复。 霍起永平日就是书呆子,专心搞研究,跟人打交道不擅长,实在不明白这种事怎么就落到他头上了?不是每个男人都想当英雄的,至少他绝对不想! “霍主任你快点,那小孩已经往姜善那边去了!”张晚秋催促道。 霍起永真希望现在通讯器坏了,他什么也听不见。这可恶的通讯器怎么就不会被“侵蚀”呢? 霍主任靠在楼梯安全门附近,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你大爷的。拼了。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打开安全门冲上了楼梯。既然横竖都躲不掉,不如痛快点。 进了楼道就是视线盲区,张晚秋在监视器前沉默了一下,忽然慢慢地说:“是不是忘了告诉他,走哪边楼道?”…… 左边的楼道安全门锁被那小孩破坏掉了,而右边则是锁起来的。 “阿姨!你再不出来我要生气了!” 小孩撬到了最后一间病房,里面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铁质的病床上都是锈迹斑斑。 小孩子脸上露出困惑,在呆站了良久之后,突然就开始了耍脾气。 他又抓了抓自己的肚脐,开始嚎叫。手里攥着的牛奶盒掉到地上,他一脚踩过去,开始返回走廊上,重新沿着被他打开过的病房走过去。 姜善缩在床底,收音机里也没再传来张晚秋的声音,拜托,别在这时候不说话啊。 这时,姜善不小心碰到了她旁边的这个床腿,整个床腿也被漆成了白色,所以可以清晰瞥见,床脚和地面接触的底部,有一点点黑色物质冒出来。 姜善一瞬间摒住了呼吸。 黑色,又是黑色。 从她帐篷中醒来,这如影随形的黑色物质,仿佛世界现在随处可见这黑色的阴影。 有一瞬间姜善有一种冲动,她想摸一下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黑色的物质宛如附骨之蛆,让人避之不及,恐慌厌恶。 但最终姜善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犯傻的冲动,在加油站那一次,她是穿着防护服。隔着防护的手套,她摸过这个黑色的东西,像空气一样轻薄,眨眼睛就消失了。 她仿佛一下知道,医院追逐极致的白色,正是为了一眼能发现这些无孔不入钻入的“黑色”。 走廊上小男孩重新返回一间间地查看他已经找过的病房,“阿姨,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大人怎可以说话不算话!?” 真没想到这孩子这么执着,姜善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都想撞墙了。 对不起,大人这个物种本来就经常说话不算话的。纯真是只属于小孩子的东西。 姜善内心听着这带着哭腔的声音,略有不忍,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这孩子的肚子,她真的会良心过意不去。 但现在她自身难保,虽然她不知道被这小孩找到以后会怎么样,但人本能地恐惧未知,那小孩肚子上的不管是什么,都已经远远超出姜善能接受的程度了。 小孩这次检查的更仔细,他把所有的床单被褥全部都翻开来看,甚至仔仔细细找一遍床底。 之前爸爸妈妈说会回来,结果就是骗人的。 大人真是骗人的坏蛋。 小男孩的脸蛋变得阴翳。他甚至用脚去踢被他丢到地上的枕头,一直踢到枕头破烂,里面的羽毛乱飞,仿佛那么小的枕头里也能藏人一样。 “骗子要变长鼻子,骗子要变长鼻子。” 小男孩已经重新走到中间的病房,再有两间,又到了姜善躲的病房。 姜善再次看了一眼窗户,同样的方法不能用两次,而且姜善刚才那一番扒墙,现在手都是软的。让她再来一遍,她实在办不到。 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让姜善思考,靠人不如靠己,姜善果断地从床底爬出来,踮起脚尖来到门边,先透过门上玻璃看了走廊。 她现在有个选择,就是刚才楼道那道安全门已经被小孩破坏了,她如果可以趁小孩不注意,溜到安全门那,就可以通往别的楼层。 但是,问题就在于,她怎么能趁小孩不注意。 观察室内,耿江晖已经擦了三遍脑门:“快想想办法。”这画面紧张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一肚子主意 小男孩又向前走了一间病房,离姜善只有一道墙之隔了,忽然他听到隔壁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是姜善飞速地夺门而出。 紧接着几秒,他听到了楼道里安全门被大力推开晃动的声音。 小男孩一下睁大眼睛:“阿姨?” 小男孩立刻离开正在搜索的这间病房,看到隔壁病房大开,地上还有姜善脏兮兮的脚印。 之前翻窗户弄脏了姜善一尘不染的白袜子,所以现在泥灰在白色的空间里格外扎眼。 小男孩看到脚印一路通往了楼道的安全门那里,门扇还在微微地晃动,他撇了撇嘴,似乎很委屈一样。 “真坏啊,不仅说话不算话,还丢下我……”小男孩仿佛想到了自己的父母,眼泪此时又啪嗒啪嗒掉在了地上。 小孩开始朝着晃动的安全门走去。他小脑袋先从门缝探头望去,最后慢慢进入了楼道内。 姜善躲在厕所的格子间里,仔仔细细听着楼道传来的动静,听着小孩的声音下楼了,渐渐走远了。 那双被她脱下来的脏袜子,已经丢进了厕所垃圾桶。 姜善这才推开格子间的门,看到厕所角落里放着一把拖把。 姜善立刻上去抄起拖把,重新返回楼道,把拖把的杆横向插进了两扇门的门把手里。 会撬锁是吧,这下看你怎么撬。 姜善深吸口气,还有点因为后怕而手抖。 “声东击西?她还真聪明……”耿江晖他们咋舌,刚才眼睁睁看着姜善冲向楼道,过了两秒钟突然又出现,直接拐进了尽头的厕所。 姜善平均一天要去好几次的厕所。 结果小朋友真的上当了,都没想着去厕所检查一遍。如今姜善重新把自己锁在了第三病区,算是暂时安全了。 “不愧是整个旅行团唯一幸存者。”她不幸存谁幸存。 张晚秋好像觉得哪里不对,她慢慢看向耿江晖,对方也正看过来。 旁边助理医师的声音颤巍巍:“那小孩现在往楼下去了,霍主任他、他是不是上不来了?” 姜善站在安全门前轻松地拍了拍双手,两边通道的门都被她直接了当的物理封锁了,除非那小孩有洪荒之力,不然休想再破门进来。 姜善看着自己的得意之作,决定就在三楼一直苟到救援到来。 霍起永通过右边的通道来到三楼的安全门,掏出钥匙正常开了锁,伸手一推却发现纹丝不动。他狐疑地看了看,两个通道的门只会从外或里锁起,因为每个医护人员的钥匙要保证可以打开其中一道门,比如张晚秋从左边的楼道开门进入走廊,就会从走廊内侧锁上门,而她离开的时候会从右侧通道开锁,同时在进入楼道内之后,反锁右侧的安全门。 所有医护人员必须严格执行这样的规则,这样就可以保证只有握有钥匙的医护人员,可以在楼道内通行,并且保证每一层的病区绝对保持封闭状态。 此时霍起永既然在楼道内侧打开了锁,那门的对面就不可能再有锁,怎么就开不了门呢? 他不信邪又推了两下,门发出晃荡的声音,可还是无法推开。殊不知外面已经被一根木棍牢牢插着,怎么推的开。 霍起永越心急越想不通,他又不敢出声喊,听说那个第六病区病患就在这层游荡,要是惊动了怎么办?天真的霍主任还想着能悄悄地找到姜善把她带走。 这时通讯器里传来了张晚秋颤抖的声音:“霍、霍主任,快跑……” 快跑!小孩来了! 霍起永诧异,他才刚上来怎么跑,“我说这通道门怎么打不开?是不是坏了?” “别管门了!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张晚秋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比起那个鬼点子一个接一个的姜善,她确实应该更担心自己憨厚老实的同事。 霍起永已经被彻底搞糊涂了,他还没意识到危机的到来,“躲起来?躲哪?”为什么要躲? 耿江晖接过话筒:“那小孩现在去第二层了……别,别让他看见你!” 如果霍起永被小孩子发现,不知道会演变出什么局面来。 霍起永这次算是听清楚了,明白之后他脸色简直惊得蜡白蜡白的,啥玩意?什么叫来第二层了?! 霍起永头都麻了,刚才不还让他想办法来三楼救人吗,现在是什么情况? “来了!我看到他了!”小孩的身影,出现在二楼通道那一侧的监视器里。 通讯器里这一声惊叫几乎让霍起永晕厥,他下意识是直接返转身想下楼,可现在小孩就在二楼,他一出现不就暴露了? 耿院长临危不乱:“上四楼,你的钥匙能开四楼的安全门。” 一句话把霍起永拉回到现实,他慌乱地开始顺着楼梯往楼上跑,“别慌别急,脚步声轻一点!” 可怜的霍主任硬生生刹住自己的速度,一边冒着冷汗一边慢慢往楼上走。 他总觉得后一秒背后就会窜出阴森森的病患,身上掉着黑灰朝着他靠近…… 张晚秋觉得自己应该安慰几句:“你现在穿着防护服,没事,就算碰上了也没关系。” 我可谢谢你! 霍起永心里骂个不停,一边小心翼翼终于挪到了四楼。 他掏出钥匙,手太抖好几次都对不准锁孔,他平时的安全区域都在二楼以下,还是第一次上这么高。 他记得,所谓的病区划分,越往高越危险。 而那小孩,是直接从第六病区逃出来的——所以医护人员都没挣扎一下直接跑路了。 张晚秋面色复杂看向耿江晖:“第四病区的病人,霍主任还不知道吧?” 耿江晖擦着汗,关闭通讯器:“别告诉他了,他已经吓得不轻了。” 一无所知的霍主任颤抖打开安全门,这下顺利推开,他迈着虚软的腿进入第四病区的走廊,顺便严格遵守规则锁上了门。 他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在几个月前,他还好好的在美丽的大学校园里过着岁月静好的幸福日子,如今汗水和眼泪就差一起掉下来。 在三楼已经回到自己病房的姜善,也听到了安全门传来的被人推动的声音,但她当然不会理睬,甚至看都不想去看。 现在她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管你外面是洪水滔天还是世界毁灭。 姜善就这么和自己的“救命恩人”完美错过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第四病区 刚才逃命的时候姜善把收音机的音量关了,此刻拿起来,反正这一层只剩下她了,姜善放心地打开了收音机的音量开关。 哪怕听听音乐也好。 张晚秋自然也注意到了姜善的这个动作,神色复杂地征询耿江晖意见:“要不要告诉姜善霍主任的事……?” 这个剧情发展真是万万没想到。 耿江晖也是一脸一言难尽,欲言又止:“算了,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现在那小孩就在二楼,霍起永躲在四楼,这种棘手的情况就算告诉了姜善,其实也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时候总不能要求姜善打开大门吧? 想也知道行不通。张晚秋看着四楼监视器里霍起永瑟缩起来的身体,可怜的霍主任…… 此时,姜善忽然对着收音机问了一句:“那个,我想问一下,救援大概什么时候来?” 虽然现在暂时很安全,可是没水没食物的,要是时间太久也很难受吧。 姜善很理所当然地认为救援一定在路上,不管医院发生的这些诡异事件都是什么情况,但明显不是正常范畴,应该早就报警了吧? “能听到吗?喂喂?”姜善又喊了两嗓子。 她发现这个医院的人真的很容易掉链子,刚才那么紧急的情况竟然都得靠她自己,多亏是化险为夷了。 张晚秋其实听到了姜善的问话,只是她有点尴尬,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姜善。 至于救援,现在谁也不知道。 “再忍一忍,快了。” 姜善竟然听见收音机里传出一个陌生老头的声音,她顿时惊奇,“是谁?” 来这个医院之后,她只和张晚秋一个人对过话,这还是第一次听到第二个人的声音……等等,这声音好像并不太陌生? 姜善一瞬间定住,她回忆起那个晚上,用冰凉的针筒扎进她的血液,“年纪大眼神不好了,真怕扎不准……” 姜善抱着收音机呆若木鸡。 耿院长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他其实每天通过监视器盯着这小姑娘,晚上还要亲自给她抽血,对姜善下意识就觉得十分熟悉了。 所以刚才想都没想就出声回应了她。这时才发现好像有问题。 张晚秋果断断了收音机的频道,既然姜善现在已经安全了,就不必再回应她了。 “监控画面都切到二楼和四楼。”她吩咐助理医师。 那小孩在二楼似乎找了一圈,仅剩的两个监控只能看到他从走廊这边走远,过一会又返回来,似乎是一圈又一圈地在来回寻找姜善。 “这层楼好奇怪啊……”小孩似乎面露困惑,这和他常见到的病房完全不一样,最重要的是,门和走廊都没有被漆成白色。 张晚秋看着小孩的动作,忽然问道:“他发现二楼没人,会不会继续往下走?” 观察室里似乎空气一滞。 有一个刚才被忽略的问题,似乎一瞬间浮上来了。赵启胜先变了脸,之后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如果这个小孩顺着来到一楼,让他发现整个出入大厅的话……此次的病患外泄事件,就会完全开始走向失控。 耿江晖此时脸色铁青地盯着监视器,观察室里赵启胜和张晚秋和助理医师三人全都一声不吭,但脸上全都是十分肃然。 “通知还在外面的医护人员想办法自己撤离,车子不能开就用走的,尽量离医院越远越好。” 耿江晖慢慢开口吩咐一旁的助理医师,现在大批医护还滞留在医院大楼的外面,大家都还处在茫然的状态中。而且有时候人一旦聚在一起,就会有一种奇怪的安全感,对危险的感知开始降低。 助理医师明显慌乱着跑出了观察室。 耿江晖这时目光扫视赵启胜和张晚秋,“……在这地下一层储备了几桶汽油和捆封的火药,真的到了那一步,最后的应急预案都知道吧?” 成立松山病院第一天所有被调来的医护全都学习过最后预案,既然人来了这里,就是说明都有觉悟。张晚秋凌乱的发丝垂在苍白的脸侧,她嘴唇抿的紧紧的。 …… 四楼,霍起永把厚重的玻璃头罩给摘下来了,他觉得快憋得喘不上气了,也顾不得危不危险就这么打开防护服。 霍起永一边用衣袖擦着汗,一边发现通讯器好像很久没声了,好像是观察室那边关闭了通道。 不过现在他已经松口气了,整个四楼看起来安安静静的,看起来很安全。 霍起永觉得口很渴,刚才一番逃命流了大量的汗不说,整个人都有点脱水了。 他不由得看向两边的病房,病房的门都严密的关起,而且他上来这么久,也没听到这些病房里传出什么动静。 但是霍主任没多想,病区里肯定有饮用水源,他连头罩都没戴,直接就开始在走廊里寻找,刚走过两间病房,他就愕然发现,这些房门上全都没有安装正常的房门玻璃,就一块冷白色的大铁皮门,把整个病房遮得严严实实。 而且周围都是白墙,这些白色铁皮门几乎和周围的墙壁融为了一体。 看着多少有点瘆人。 霍起永压抑住头皮泛起的冷麻,加快脚步往前走,他想马上找到洗手间,可是一直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他骤然顿住脚步,走廊尽头还是一堵白白的墙,旁边就是上锁的安全门通道,这层没厕所? 霍起永傻眼了,他不敢置信地慢慢回头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两边都是墙堵着,除了楼道的安全门没有别的。 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霍起永油然而生一股毛骨悚然。 他后背贴着冷冰冰的墙壁,僵了好半天,才终于迈动虚浮的一条腿,重新往回走,刚才他嫌弃防护头盔和传呼机那堆东西又沉又碍事,所以直接空着手走过来的。 被丢在墙角的传呼(bb)机的小屏幕上,这时急速闪过一串消息,并伴随轻微的滴滴滴滴的叫声。 可是声音太小加上霍起永精神高度紧张,也不认识bb机的消息提示音,他还以为是哪个病房传出的闹铃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真难受啊 观察室里,众人意见也出现分歧,赵启胜说道:“刚才的消息到底有没有发出去。我们还不知道。” 总觉得耿江晖现在就露出视死如归的姿态太消极了,凡事要想的乐观一点嘛。 人类的文明之所以延续几千年,是人类从未在困难面前退缩过。 但是及时疏散医护人员是对的,在情况不明朗的时候,保住火种就是保住希望。 耿江晖面色复杂,指着观察室角落里的小门:“里面还有两套防护服,总之,小张你和小刘一会都穿上。” 小刘是助理医师姓刘。 张晚秋顿时脸色复杂:“那怎么可以,衣服是您和赵主任的。” 观察室一直备着两身防护服,是为了给耿江晖和赵启胜准备的,毕竟他们两人长时间待在这地下,万一有个什么突发状况肯定是要有预备方案。 赵启胜也摆摆手:“我们都是一把老骨头了,真出了事肯定要让你们年轻人离开,况且出了这样的事情……院长和我难辞其咎。” 在这样的非常时期,任何纰漏都是管理者的重大失职,这事不管最后能否得到解决,他和耿江晖都是跑不掉的。 张晚秋低下了头,她现在也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可能还白白搭上了霍主任。 谁都不知道防护服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只知道科研所搞出来的东西,让他们谁也别问。牵头的人正是魏远,经过现有的几组实验数据比对确实对这种莫名的“侵蚀”有阻断作用。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看不惯魏远和他背后的生物科研所,可是却又畏惧根本不敢反对的原因。 在所有人对这种侵蚀现象都还没头脑的时候,科研所先做出了应对,并且这个应对在现阶段都还很有效…… —— 第四病区的走廊里只听得见霍起永自己的脚步声,他本来胆子就不大,现在看着那一道道白色的铁皮门只觉得毛孔嗖嗖地冒凉气儿,刚才脱防护服的时候还觉得热,现在则是透心凉。 忽然霍起永脚步一顿,他慢慢转头……看到在他左侧,这一间病房的门不是铁皮门。 这是一间正常病房的门,并且安装了玻璃窗。 刚才走过来的时候霍起永只顾闷头一直走,都没有注意到还有这样一间看起来完全正常的病房。 一瞬间,他竟然都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最后好奇心占了上风,他慢慢靠近这间病房,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向内看了过去。 他看到了一个长头发的女子,背对着坐在病床上。 女子身上穿着整齐干净的病号服,就这么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坐在床边,就好像在看对面窗外的风景。 对于刚经历过一场惊魂的霍主任来说,看到这么“普通正常”的病患,简直是油然而生一股感动。 此时他竟然看到这间病房的门把手上,锁孔里赫然还插着一把钥匙! 这是刚才的警报器响之后,负责这一病区的医生都没来得及拔走钥匙,就直接离开了? 里面的女病患好像也听到了门外的动静,竟然出了声询问:“是医生回来了吗?” 声音也是很正常柔和的音调,把霍起永心里唯一的那丝疑虑都打消了,女病患这时微微转了转脖子,一侧的脸朝着门的方向。“太好了,医生你终于回来了。”她的声音里似乎有庆幸。 霍起永微微有点同情起里面的这位病患了,他心想,看来负责这病区的医生真是不够负责,即便情况紧急,也不能一句话不说把病人丢在这啊。真是缺乏医德。 霍起永不由就对着那背影说道:“别、别太担心……很快就会有救援人员来的。” 这种情况,身为医务工作者,应该主动安抚病人的情绪。 女子病患闻言居然沉默了一下,有点迟疑地道:“那医生,你,你能先来帮帮我吗?” 霍起永顿住:“帮什么?” 就看女病患背对着他站起了身,然后抬起一只手,似乎在揉眼睛:“我的眼睛很不舒服。” 霍起永站在门口,他有点为难,他不是眼科医生,严格的讲他每天只是坐在实验室里,由不同病区的负责医师把血液样本和数据送到他的手里,他再把检测结果交过去,他连病人都没怎么接触过,更别说看病了。 可是女病患似乎很难受:“医生你能进来帮我看一下吗?我眼睛好像真的出问题了……” 就看她慢慢转身,似乎想看向门口。霍起永看向门上的钥匙,迟疑的手也慢慢握住钥匙上了。 “真难受啊……”女病患幽幽地说。 看着监视器的赵启胜此时忽然一拍脑袋,脸色有点不好看:“第四病区是不是有一个没来得及转病区的患者?” 耿江晖闻言愣了愣,转头看着他:“转病区?” 赵启胜脸上有尴尬的表情:“我、我上周收到了马医生递过来的转病区的申请,但是……但是,还没来得及处理。” 想要转换病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各个病区独立封闭,负责的医生护士也全都不一样,一个患者更换病区,带来的可能是一系列难以预测的连锁反应,所以审核手续上一直很严格。 原则上赵启胜负责审批申请,但最后也要耿江晖签字才行。 难怪耿江晖连知道都不知道。 “她是第四病区唯一恢复自主意识的病人……”赵启胜想起马医生的报告,“但是有限,她还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记忆好像一直还停留在出事前。” 第四病区那么安静的原因,只有负责的医生,还有耿江晖赵启胜这几个管理层明白。 这个病人如果恢复了自主意识,那就代表她的确应该往更高病区转。 其实张晚秋都不一定更清楚第五第六病区的情况,他们内部医护也都默认不进行交流,大家的心力都有限,每个人都承受着想象不到的高压,也不想再接收更多与自己病区无关的负面压力。 “霍主任没带通讯器吗?怎么那边一直没有回应?”张晚秋看到耿江晖和赵启胜的神情就预感有事不好,很快接通通讯器就开始呼叫霍起永。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医生快救救我 观察室那边呼叫不到霍起永,“四楼的监控!快!” 刚才他们重点在关注二楼那个小孩儿,因为生怕他继续往下发现去往一楼的通道,毕竟姜善那边高高挂起,和霍起永那里看起来好像暂时都没事。 结果谁知道,怕什么来什么。 助理医师刚才出去通知外面的医护人员疏散,现在还没有回来,张晚秋拿着遥控器摆弄了半天,画面上跳来跳去,好不容易终于出现了四楼的画面。 他们首先看到的是安全通道门口,就见到被丢在地上的防护头盔和寻呼机等物品。 “霍主任呢?” 张晚秋又按了半天遥控。总算找到了他们霍主任的身影。 他们看到霍起永趴在一间病房玻璃窗上看,监控拍到的是他身后,只见防护服扣子都没扣,这副样子看了就让人心情一紧。 耿江晖诧异地说:“他怎么连防护服都不好好穿?” 赵启胜在旁边看到倒吸口气,这种非常时刻怎么全都是让人这么不省心的? 张晚秋又试着呼了两遍,“他没戴通讯器,他在病房门口干什么?” …… 霍起永微微拧动钥匙,房门开了一道缝,那位女病患好像真的遇到了麻烦,让他坐视不理实在有点做不到。 “你的眼睛怎么了?”霍起永问道,一边慢慢推开门。 这位病患的声音和外形看着都年轻,不知是什么地方有问题被送进这里…… 女病患似乎听到开门的声音,很激动地转过身,一边揉眼睛一边伸出另一只手朝着前面摸索,像是在找路似的往前走,“终于来了医生,你救救我,我,我为什么看不见啊……” 霍起永的门开到了一半,一只脚正要迈出去,猛然看见转过身的女病人,她一只手不停不停揉着“眼睛”,如、如果那还能称为眼睛的话…… 黑色的像是灰尘、皮屑一样的物质从她眼角、眼眶里不断掉落,掉在她手上,病号服胸前,还有地上。 那原本应该是两个眼球的地方,此时黑洞洞的,全是黑色在蠕动的不明物质…… 她另一只手朝前面伸着,像是僵尸那样直直地、僵硬向前走。 霍起永的脚麻了,手也麻了,望着那脸上还带着微笑,朝着自己走过来的女患者。 “医生,我为什么看不见?” “你快救救我,救救我吧。” 倩女游荡在眼前,而且霍起永明显弄出了动静,对方已经知道他在哪里,门在哪里。 女病患后面已经健步如飞,几乎是冲向了他。 霍起永说是魂飞魄散也不为过,他已经被吓到手软脚软,趁着还有最后一丝气力拼了命地把门重新拉上了。 下一秒女病人的四肢已经扑到了门后,撞出剧烈的动静。 “医生!医生!” 女病人的脸死死贴在门上的玻璃窗上,脸上的两个黑洞就直勾勾“看着”霍起永。 霍起永人都快没了,视觉冲击力太霸道了让他觉得自己随时随地就要晕过去了,内心疯狂叫妈中我的妈呀,我的妈呀。 他的手还死死攥着锁孔里的钥匙,他感觉到一阵异样扭动的力道,等他反应过来才发现门后,女病人摸到了门把手,正在疯狂转动门把手。 霍起永现在魂飞天外,但是他仅存的一丝理智还知道死死抠着钥匙,他狠狠地往反方向扭了两下,终于彻底锁死了门。 他的手抖得像筛糠,手心手外全是冷汗。 那女病人扭了好几下发现扭不开门,终于消停了,但是她的五官,她的脸,依然是保持着贴在玻璃窗上的姿势,仿佛一动不动在盯着霍起永瞧。 霍主任觉得自己差不多快死了,而且虽然锁上了门,他的手却依然不敢离开锁孔上的钥匙,就好像已经得了重度应激障碍。 他怕一松手,对面那女人就真的会打开门出来。 “医生……”女人忽然空洞幽幽地开口,“医生……” 叫魂儿一样,霍起永的腿更软的和棉花一样了。等于他现在就算想跑,脚也抬不起来。 刚受过冲击才不久,还以为到了安全的地方,没有想到竟然是从一个虎穴进了另一个狼窝。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来四楼! 霍起永和这位黑洞女士隔一道玻璃相望,有一种诡异的平衡感。 不知过了多久,霍起永才动了一下腿,接着,后退了一步。这个动作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 紧接着他咚咚咚,连着退了三步,直接抵到了走廊过道的墙上。 此时他退到了监视器的正下方,视角跟随他终于拍到了对面病房门玻璃上那位“女士”。 监控外的三双眼睛终于也体会到了一模一样的冲击力,张晚秋脸都白透了:“这、这脸是什么?” 见此情景,耿江晖竟然还沉稳得住气,他盯着那个贴在病房门窗上的五官,“……这就是那个本应该转病区的患者?” 赵启胜盯着监视器,有时候真是越不想发生的越会发生,宇宙的墨菲定律真的太强大。 “是的,看起来霍主任发现了,”赵启胜看过这个病患的资料,所以能认出来,“不过似乎还好……有病房门做隔离,只要没有接触就还算是安全的。”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分幸运了。 “霍主任看起来吓坏了?”张晚秋对着屏幕上那张脸自己都发虚。 监视器里,就看霍起永后背贴着走廊的墙壁,足足有快五分钟,然后,他就这么保持贴墙的姿势,一点点慢慢往走廊另一边挪。 他就这么挪回了刚才进入四楼的安全通道旁边,就看他飞快捡起地上的防护头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头上套,刚才被他嫌热嫌重扒开了一半的防护服也严丝合缝地重新扣起来,末了,他还不放心,手拼命往身后想把后背的防盗扣扣起来,但这防护服设计就不是一个人能全穿好的,霍起永努力了半天也是努力了个寂寞。 霍起永捡起地上的安全通道钥匙,还有通讯器,他颤抖说道:“我我、我要离开这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监控黑了 “霍主任冷静点!现在其他地方也未必安全……”张晚秋话音都来不及落下。 但是这么劝哪能劝得住恐慌中的霍起永,人在慌乱之下理智早就下线了,霍起永直接撞开安全门,不管不顾冲入了楼道。 那两个眼洞黑窟窿比贞子还要恐怖,关键是贞子好歹是属性明确,刚才那位到底是什么属性啊? 人还是g?! 霍起永一开始被学校通知说松山病院录取了他,说让他当三甲主任,这天上的馅饼砸的他头上都晕了,来了之后见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各种血液样本和病例报告,他也说服自己为了前程……人民,为了京港的未来可以忍了。 但霍起永万万没想到他掌握的也不是全部的信息! 此时他恨不得长八只脚逃离这里。 姜善因为锁死了三楼,所以悠哉的连病房门也没有关,她刚才就听到楼道里、接连响起一串又一串又急又重的脚步声,先是“咚咚咚”地上了楼,这会又突然开始“咚咚咚”地好像在迅速下楼。 她起初还以为是那个小男孩,可是耳边传来的脚步声又重又急,这动静,明显是属于成年人才有的。 姜善这时才有点反应过来,莫非,这楼里还有别人!? 姜善顿时就忍不住揣测,到底还有多少人被丢在这儿,难道是别的楼层的病人? 人都有好奇心,但姜善……没有。 好奇心害死猫。猫有九条命,都能被好奇心害死,可见好奇心由来就不是个好东西。 姜善把手放在胸口,她这样的身弱之人,更应该惜福保命为第一,姜善已经受益于这些人生信条许多次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收音机突然一阵震动,莫名其妙又发出滋滋滋的声响。惹得姜善一顿,还以为是张晚秋那边又有话传来了。 她马上收起精神听了一会,却只传来杂乱的电流声,姜善试着把音量再调大,结果电流的杂音越来越响,到了后面杂音开始变得尖锐,一瞬间好像要冲破收音机的桎梏。 “3~~7~~~滋~1~滋滋~” 姜善都有些惊到了,又是这几个数字。她迟疑地转动了一下代表频道的那个旋钮,顿时杂音开始断断续续的,接收的灯在不停地闪。姜善还头一次见收音机这么激烈的反应,她一直以为这些频道都是摆设,这反倒让她有了研究的兴致。 孤儿院老护工也有一个收音机,姜善曾经亲眼看见她怎么一点点尝试、用这个旋钮一点点寻找到那个想要的“电台”,曾经姜善在漫长的杂音之中,学会了分辨那一点点的不同。 姜善开始学着老护工的样子,一点点转旋钮,一次只转动一点点,慢慢找寻那个最契合的“点”,当她发现靠近某个“点”位的时候杂音就会逐渐变小,而一旦过了,就会重新回来。 似乎摸到了规律的姜善开始耐心转动旋钮,反正现在她有的是时间,而且,身旁也不再有一双眼睛时时“盯”着注意她的所有行为。 之前张晚秋在的时候,姜善要收敛自己的行为不能出格,任何一点异常都会引起张晚秋的“关注”。所以姜善尽可能地表现的最正常,但现在姜善可以彻底放松了,因为就算张晚秋现在还能以某种形式盯着她,也绝对不可能下一秒就出现在她床前。 现在整个空间对姜善来说,是彻底自由、随意的。 姜善盘腿坐在病房的地上,对着那小收音机用了全部的注意力, …… 张晚秋确实没有心思再去看姜善了,他们眼看着霍起永一头扎进了安全门楼道里,瞬间监控就看不到他了,现在观察室里耿江晖也急得要命,“二楼呢,切到二楼看看那小孩!” 霍起永现在只顾慌不择路的乱跑,万一遇上那个游荡的小孩,不是又要被吓破了胆子吗? 赵启胜把手扶到额上,已经一副听天由命的姿态了。 二楼的监控画面传来,竟然整个竟然是黑漆漆的画面,就好像是夜视视角一样,走廊通道里也空无一人,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拍不到那小孩儿了。 主要是黑漆漆的画面给人压力的感觉,“怎么回事,二楼停电了?” 整个医院大楼备了三套电力互循环系统,做足了意外情况的准备,即使第一电力供应失效了,也会有第二第三跟上。 渐渐地大家大觉不对劲:“二楼走廊尽头那个监控是不是也坏了?” 此时他们看的正是这个视角,原本昏暗的画面,在话音刚落下之后,彻底歇菜了。 “怎么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坏掉?”赵启胜脱口而出。 总共就两个监控还能运行,现在只能看见更衣室门口那个画面了,可是那个画面里,小孩儿也不在里面。 这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张晚秋已经把音频系统开到最大,整个二楼也是静悄悄的,没听到那小孩的走路或者说话声。 “怎么办?”那小孩儿是已经离开二楼了吗?那他到底去了哪里?三楼还是……一楼? 所有人都不好了,虽然守着监视器,可已经如同睁眼瞎一般。 现在,整个医院大楼里是什么情况,三个人只能全靠猜。 四楼的霍起永顺着楼道往下冲,可是三楼已经锁死,他如果继续往二楼,很大可能就是和小孩来个不期而遇…… 当初怎么就没在楼道留下一个监控呢?悔断肠子。 张晚秋蜡白着一张脸,沉默很久之后犹豫问耿江晖:“要不,让姜善打开门,把霍主任接进去?” 现在似乎只有姜善那层楼最安全了,谁能想到会如此发展。如果让惊慌失措的霍起永和第六病区的小孩相遇,那真是画面太美。 耿江晖盯着黑掉的监控,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指挥,现在已经没有十全十美的对策了,而且让姜善开门,这时候万一放进去的不是霍起永,是那小孩呢。 赵启胜重重说道:“别管监控了,把所有通讯频道都打开,继续呼叫霍主任!”现在只有联系上霍起永,才能重新让事情可控。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全面失控 观察室,是3月4的晚上——她以为的3月“5”,早已过去许久。 其实姜善一直都对这个时间段有质疑,从她醒来后她再也没有看过日历、手机之类的有明确提示时间的物品。 可是自从她的脑海里开始闪现出断断续续的画面。 那些不可描述的,但却明显是在山上发生的,那些“怪异”画面。 后来姜善就愿意相信,那些是被她潜意识抹掉的画面。 所以现在真的已经过了五个多月了。而收音机里的新闻,说“异常”是从3月15日起开始的。 姜善捏着收音机,手指有些僵硬,为什么,3月5,3月15,两者这么相近的时间? 简单的巧合? 在姜善发呆的几秒,收音机里已经不知疲惫地又重复了这条新闻十几遍,到最后耳边已经全是回响,“撤离京港!撤离京港!” 为什么要撤离京港?这条如此紧急的播报中,却偏偏对于撤离的原因语焉不详。 断电,电梯失灵,地铁故障。 这些都是现象,并不是原因。造成这一切异象的原因,为何仅仅用“不明原因”就一笔带过了? 姜善不用想也知道这一段话语背后代表的意义有多重大,能下达让整个京港都撤离这样的指令的,不可能是随随便便的人敢说的决策。 小小孤儿院都还等级森严,没有人敢背着院长随便搞事呢。 这一小段仅仅几十个字的新闻,能这样高调循环播报,甚至被姜善这样的外行用一台破旧的收音机捕捉到,可见这新闻已经是昭告天下在以全频道、所有传播的方式向大众播报了。 电视、媒体,甚至瘫痪的网络,所有能传播的方式都已经全都播过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冲出病房 姜善忽然觉得头就像是敲在了神经上,“叔叔也跑了,大人真喜欢跑呀……” 霍起永在看到四楼洞开的安全门那一刻,内心深处还出现了一丝犹豫,可是小孩的声音太催命了,他别无选择,直接冲上四楼走廊,转身死死地关注了安全门! 小男孩这时候还在楼道里慢吞吞的,他根本就没想着“追”霍起永,这个叔叔他也不是太喜欢,主要是看见了他身上穿的那件“衣服”,小男孩想,就和每天“照顾”他的那几个叔叔阿姨穿的一样。 还是刚才那个“阿姨”更好,穿着和自己一样的病号服,还会靠那么近跟他说话,好亲切啊。 小男孩又想念起姜善了。 他拍了拍三楼的安全门,把耳朵贴上去:“阿姨,你在里面吗?给我开门好不好?” 小男孩的脸贴在安全门的玻璃上,努力向里面望去,他看到了横插在门把手上的拖把。 “阿姨……”小男孩撇撇嘴,好像要哭了。 姜善在自己病房里,看着天花板和四周墙壁出现的变化,她也已经隐隐觉得什么东西开始失控了,绝对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此时小男孩的叫魂声根本就没那么重要了,天花板上开始有越来越多的“黑色物质”掉落下来,掉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就像真的下雪一样了。 这时候要是还不走才是傻了,姜善转身就冲出了房间,来到了走廊里。 此时整个走廊,也开始变得颜色晦暗,而且原本照射整个走廊的两排十几只筒灯,已经只有两三只还在亮着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我看到你了 姜善这时听到那小孩还在不停地拍门,“阿姨,我看到你了!” 小男孩仿佛以为真的在和姜善玩捉迷藏。 姜善抬头迅速扫了一圈走廊的天花板和墙壁,刺目的白色里,暂时没有发现可疑黑色。 姜善沿着走廊仔仔细细又走了一圈,确认那些黑色的东西暂时没有蔓延到走廊里。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一动,一种猜测从心里冒出。 姜善迅速冲到之前躲藏过的右手边第三间病房,再次推开了门,只见里面依然是刚才的样子,姜善又仔细看了天花板和墙壁,没有“黑色灰尘”。 接着,姜善开始一间一间,查看旁边的病房,她透过房门玻璃观察里面病房的情况。不出所料,这些病房都暂时看起来“很正常”, 姜善难以置信,那些侵蚀只在她的病房里出现? 姜善不得不慢慢抬头,她的病房上方,有什么? 在姜善病房的正上方,正是那个“醒来”的女病患。她的病房和姜善正好是平行的直上直下,这么久以来,姜善一直就睡在这个女人的下方。 霍起永逃到了四层,用钥匙再次锁上了门,却还不放心,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缓解恐慌和焦虑。 整个四层的灯,闪烁了两下,一下熄灭了一多半。霍起永头顶上就有一盏,忽明忽暗的光把他照的更面如白雪。 “医生,你回来了吗?” 一声轻柔幽幽的话语传进了霍主任的耳朵里,他浑身一个激灵。 走廊上忽然开始传来“咚”的一声,紧接着又是一声咚,咚,咚,正是从女人那个病房方向传来的。 霍起永当然没那个胆子去看发生了什么,他死死地靠在锁起来的安全门上,天王老子都休想撼动他的屁股。 病房里,那位长发女病患的“表情”已经很狰狞,她正在用头撞病房的门,咚咚咚正是由此发出来的。 可见她的情绪已经很激动,作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不见”的人,记忆混乱程度让她的脑子几乎爆炸。她只有不停地用头撞门来发泄。 就仿佛从帐篷中醒来的姜善,她“望着”周围的陌生一切,或许会觉得这个世界突然出现了问题、可是,即使是姜善,在那一刻,也不会觉得是“她自己”出现了问题。 女人一下一下用头撞门,不是每个人都有姜善的信息处理能力,大部分时候人脑如果开始像电脑一样出现信息量过载,电脑会宕机,而人,会发疯。 “医生!医生!”女人已经有点小男孩的叫魂趋势了。 当她处在一片混沌中,这时突然有一个自称“医生”的男人走了进来,答应会帮助她。她以为得救了,可是这个医生,却重新把她锁了起来,女人眼里的黑色灰烬不断地掉落,她仿佛已经崩溃了。 她疯狂地撞门,每一下都有更多的黑色物质掉落在地上,那些黑色物质仿佛有生命一般,开始在女人的脚下蔓延。 霍起永闭上了眼睛,他眼里有一滴泪流下来,“对不起,对不起。” 在京港大学实验室里,他见到耿江晖,那位平时只能在媒体报道里见到的医学界的泰山北斗。 我打算成立一个病院,耿江晖对他说,这个病院的存在暂时是无法被公开的,但是所有的待遇和职级都会得到备案和承认。 这个病院存在的时间,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后面那个可能耿院长并没有说。 入院之前每个人都填了一个测量表,类似于心理精神方面的测试题,所有都必须严格按照真实回答,霍起永记得表上有一个问题:你怕死吗? 霍起永盯着这问题连一秒都没有犹豫,填了个怕死。 奇了,这世上还有人不怕死的吗?就算是学医的人经常说什么看淡生死,那也就是嘴上讲讲而已。 再怎么看淡,生就是生,死就是死。一死就什么都没有了。 测量表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否自愿加入松山病院,还有最后一次抉择的机会。 对着这个问题,霍起永却盯着看了很久很久,其实只要做测试的人不是傻子,从这些奇奇怪怪的测试题中,也能明白这个临时成立的“松山病院”,绝对不会是普通字面意义上的医院。 但最后,霍起永还是填了个是。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与人无尤。 霍起永的眼泪和对不起,确实是对那个女病患说的。他无能为力,他也帮不了她。 恐惧之下,是深刻入骨的无助。 …… “阿姨……”小男孩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有点怪异,他的脸贴在安全门玻璃上,竟然有几分跟那个女病患类似,刚才姜善在走廊里检查天花板和墙壁的时候,显然被这小孩注意到了,“我已经看见你了!”小孩尖细的嗓音里仿佛夹杂了几分凄厉。 姜善也注意到了,她猛然转过身。 她看着走廊尽头的方向,她知道那小孩刚才起就一直在那,但是她故意忽略了,不明缘由的黑色神秘物质现在占据了她心中更主要的地位。 咚!安全门传来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小男孩的声音失控的叫喊:“阿姨你这个坏人!你们大人全都是骗子!骗子!” 巨大的咚咚声,仿佛走廊都开始震颤。 姜善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这小孩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间攻击性这么强? 小男孩的哭声开始传来,呜呜呜呜呜呜呜!接着又是“骗子!”“坏人!” 不管是声音还是撞击的动静,仿佛都在发泄对姜善深切的怨恨。 姜善多少也被影响了,她脸色微微发白,照这个动静下去,怎么感觉安全门都能被这小孩撞飞?虽然心里明知道不可能,但,这医院发生的一切早已经不是用常识能理解的了,所以就算再发生一点什么反常识的事情,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吧? 姜善一步步往后退,尽可能离那小孩的地方远一点,但是走廊是封闭的,她能往哪儿走? 姜善看见自己正站在打开的第三间病房的门口。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快逃 姜善现在没什么选择,要么继续苟住,也许救援马上就会来。 毕竟时间似乎已经过去了不少,救援该来也差不多来了。 但是姜善心里又明白,这种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外界的时候,非常容易翻车。 现实中此类情况比比皆是。 姜善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病号服,发现袖口和衣领上全都是那些黑色的不明物质,她用手轻轻一拍,就看那些黑色像真正的灰尘一样,轻轻飘起,落到了地面。 这些东西可以像灰尘一样被掸掉,甚至连触感都和灰尘一样仿佛毫无重量。 姜善心想这可好,不管这玩意到底是什么,她现在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安全门外的小男孩仿佛受到的影响越来越强烈,他哭叫着撞门,嘴里喊得已经不是阿姨了,间或夹杂着几句“妈妈”“爸爸不要丢下我……” 仿佛他的意识也在逐渐地变得混乱。 说实话姜善心里一点也不好受,这小男孩是被父母抛弃的,和孤儿院那些小孩有什么区别。 但是,人要有自知之明量力而行,姜善帮不了这个小孩,而且看样子这小孩的破坏力还远在她之上。 姜善想办法自保才是正道。 姜善揉了揉眼睛,她震惊地看见有黑色的“灰烬”从安全门那个方向缓缓飘了过来……这又让姜善紧绷的神经狠狠扯动了一下,听动静小孩还在不顾一切地撞门,安全门上的拖把杆都在发出垂死的挣扎。 眼见飘过来的黑物质越来越多,像是下雪那样,充斥了整个走廊的空间。 黑色的雪。 安静无声,没有美感,只有诡异。 姜善发现了,现在的情况就跟叠buff一样,没有最糟,只有更糟。 随着黑色灰尘的飘来,小男孩撞门的声音似乎弱了一些,可是,似乎不是小男孩变得平和了,而是门的晃动在减弱。 姜善的耳内敏锐地捕捉到声音的不同,顿感大事不好。 姜善这时也顾不得躲着小孩了,立刻冲过去查看发生了什么情况,一到通道前,姜善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道安全门现在,原本纯白色的门,现在密密麻麻爬满黑色的“灰”。 而小男孩还在不断捶门,他每撞一下,那些黑色的就被他震得飘散在空气中,同时附着在门上的灰尘却好像更多了…… 姜善从安全门上的玻璃门,可以看到小男孩满脸都浮现着黑气,和之前可爱天真的样子有天壤之别。 姜善知道事情大条了,她看着失去理智的小男孩,忽然喝了一声:“不听话的小孩没有糖吃!” 一直在闷头撞门的小男孩骤然怔了一下,他慢慢抬头,隔着玻璃他也看到了姜善,可是他的表情慢慢露出几分疑惑,就好像现在他已经不认识姜善了似的。 姜善也没想到自己喊了一嗓子真能有效果,她僵着脸,故意还是做出板着脸的表情。 “你怎么没有去上学?”姜善就像一个严肃的家长,盯着那小男孩。 小男孩脸上神情似乎出现一丝慌张,他望着姜善,像是有点局促不安。 姜善脸上板着,内心早已经山呼海啸,这个年纪的小孩,最讨厌和害怕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上学。连孤儿院的小孩都逃不了上学,就算没有了父母,依然还有老师。 即使现在已经记忆混乱,小男孩脑子里依然还有残存的片段。 姜善就这么跟小男孩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一阵子,她没有停止观察四周,就在小男孩安静的几分钟,那些“灰尘”也安静了。 原来一切的源头,真的是这小孩。 姜善觉得后背心全都是凉汗,现在进退无路,她要怎么办? 而此时小男孩忽然皱了皱眉,他眨着眼睛,死死望着姜善的脸。 “你是那个……骗人的‘阿姨’?”天真又带着阴森的嗓音穿透了安全门进入姜善的耳朵。 姜善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小男孩刚刚才平静下来的脸再次被狰狞布满,他一头撞在安全门上,阴森森说道:“骗子!你是个骗子!” 数不尽的黑色尘埃从安全门的四周浮起,好像一瞬间这扇金属做的门就被吸附、吸食。 安全门晃动的越来越厉害。 就像是形成了某种共振波速,门最上面的一块角,直接就掉落了下来。在触碰到地面的一瞬间,崩散为无数的飞尘,扬起在姜善的面前。 姜善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形容自己的感受了,她心里现在只有两个字在不断浮现,“快逃”,“快逃”! 姜善冲回走廊,现在的走廊空间里已经遍布着那种黑色尘埃了,满眼蔓延甚至影响到了视线。 就像是最重的霾。 姜善现在已经没辙了,她直接冲进了右手第三间房,反手先关上了门。 但是躲在病房里已经不是长久之计了,那小孩随时可能破门而入,如果金属的安全门都能被“腐蚀”,那这个病房门跟纸做的也没区别。 姜善再次把目光瞄向了那个窗户。 只有这唯一的“出口”了。 姜善再次推开窗户,朝底下看去,但凡能跳楼她就跳了,可是这医院就没给她这个机会。 姜善抬头,往上看。 五分钟后,姜善已经从窗户扒了出来,一回生二回熟,她这次是光着脚踩在窗户台上,两只手扒着外墙,企图一点点往上爬上上一层。 她得在那小孩来之前离开这里,不然被那小孩知道又会锲而不舍地继续追逐她。 她已经能看见四楼的窗户,很好,有窗户就行,姜善四肢比某些动物还要灵活,她的脚掌勾着极窄的壁沿,而手则是攀在墙缝中,整个人就是人形蜘蛛。 记得之前的旅行活动表里,还有攀岩这一项,当时团里五十岁的大妈都激动地上了,只有姜善继续坐在大巴里又孤单又凄凉的等。 当时的姜善哪里能想到,此时此刻此地、会发生的这一切呢!? 姜善在悲愤中奋力向上一伸手,顿时内心一喜,她好像抓住了四楼的窗台。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医生,阿姨 霍起永蜷缩在安全门角落里,他都没有注意到从走廊传来的撞门声音已经越来越微弱,有一种危险已经在逐渐逼近他。 在霍起永的面前,他看到走廊里,一瞬间扬起许多黑色的飞灰,逐渐浮现在整个走廊的通道里。 他不由呆呆地按着,他的脸上全都是汗,导致双眼视线也被汗蒙的模糊,而且戴着头罩,他没有办法伸手抹掉脸上的汗。 忽然间撞门的声音彻底停了,一阵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四楼走廊许久。 接着,似乎有隐隐簌簌的脚步声,慢慢地响起来。 女人面前的门已经完全化为黑色的灰尘,在一瞬间爆裂开来,仿佛太阳黑子顷刻间崩塌、涣散。 巨大的黑色尘埃在女人面前散落,可惜女人根本“看”不见,但是她似乎被某种力量震慑住了,所以一直呆呆地站着,整个身体仿佛定住一般,直到那些尘埃慢慢消散…… 霍起永使劲眨着眼睛,越紧张汗流的越多,也就让他的视线越加的模糊。 他只感觉眼前越来越黑,走廊仅有的一盏筒灯都熄掉了,他仿佛落入一个巨大的黑窟窿里面。 女人的声音竟然响在走廊里,空洞的传来:“医生,医生,你在哪里?” 霍起永人僵了。他唇色发白不断颤抖,心里满是不敢置信。 此时女人已经走出了“无门”的病房,她伸直着两条手臂,慢慢地,想摸清楚前路。 霍起永的眼前是汗水和黑尘,他仿佛看到一个全身黑色的人形,僵硬地一点一点靠近他。 没有视力的女人走路跌跌撞撞,时不时地撞在两边墙壁上,“医生啊,医生,你快救救我啊……” 对于女人自己来说,她现在就是一个陷入恐慌的病人,此时她最想找到医生,找到医生! 这种执念已经化作巨大的力量,让她所有的行为都围绕着这一个执念在进行。 “医生,我的医生在哪里?” 她反复地重复着这句话,即使撞墙无数次,就这样她还是在一点点靠近霍起永的位置。 霍起永突然想,干脆就这样吧,摘了头盔算了。 他已经被汗水和密闭的头盔弄到几乎缺氧,整个人脸色蜡白难看,再这样下去,他也只有死路一条。 霍起永没有意识到此刻他的精神已经严重受影响,所有冒出来的想法都是消极不能当真。 女人每靠近一步的脚步声,都是踩在霍起永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上,他摊在地上,仿佛已经放弃了一动不动。 …… 姜善用最后一丝力气双手攀住爬上窗台,这四楼的窗是很老式的铁框窗户,边缘锈蚀,锁孔上挂着一个很老式的锁。 她还留有最后一点谨慎,先趴着窗边、仔细朝病房里看了一眼,病房是空的。 而且病房门似乎是开着的,能看到走廊。 初步判断了形势似乎还安全,姜善目光再落到窗户内侧那把锁上。锁挂在里侧,她从外面是肯定打不开的。 一路爬上来姜善感觉到两个腿肚子已经在发抖。她回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也不可能再爬回三楼去。 她望着眼前的窗户,看来只能学学电影里的,用暴力破窗了。 只见姜善深吸一口气,两只手先死死抓住窗户边缘,防止掉下去。随后又荡了荡两只光秃秃的脚,她现在连个袜子都没穿,一路爬上来双脚上已经是伤痕累累,姜善实在不相信自己能踹破玻璃。 但是不试一试也不行,所谓背水一战,破釜沉舟,就是姜善现在了。 她再次深吸几口气,接着用足力气,抬腿、弓膝,用膝关节狠狠撞上了窗户! 哗啦!毫无预兆的一声爆裂,那泛绿的老玻璃在姜善的膝盖中四分五裂,尖利的碎片甚至划破了她的裤子。 姜善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她没想到第一下就能撞碎玻璃,所以骤然撞空的力道差点让她失去平衡摔下去。 这,这窗户也太不结实了吧!? 姜善目瞪口呆,但是破碎的窗户也让她在反应过来之后下一秒欣喜若狂,她赶紧小心翼翼扒着门窗,从窗户破洞中伸腿,像泥鳅一样滑入了病房。 脚踩在坚实地面上的一瞬间姜善简直要热泪盈眶了,成功了! 她看着不断发抖的腿肚子,膝盖上破掉的地方有血渗出来,但这些对于劫后余生的滋味来说都不算什么了,姜善慢慢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冷静下来她开始扫视眼前的病房,一张有点脏兮兮的病床,关键是这间病房的墙壁陈旧泛黄,还有好几道细微的裂缝,远没有她的那间病房永远看起来“又白又新”。 这才像是一个真正的、年久失修的病房。 姜善慢慢向前走了一步,脚踩在地面上有一股凉意穿进来,这时她听到了一声轻飘飘的:“医生啊……”像是怨女幽魂,空灵空洞的。 姜善来不及松弛的神经一瞬间拉回警戒线,她难以置信地抬起目光,这,这里也有?! 病房一览无余,没有任何能藏人的地方。 姜善看向“开着”的门,忽然刹住了,她现在才看见门框那个位置——其实是空的。 房门不是被开着、而是根本没门!? 姜善用力揉了几下眼睛,抬起脚轻轻走过去,她望见在门框边缘的位置,似乎都散落了一些黑色的尘屑。 那空洞女人的声音这时又响了起来,还夹杂两声阴森的笑:“要找到你了,医生,嘿嘿……” 随后姜善竟然还听到一个男人颤抖的声音在哀求:“你别过来,求求你别过来……” 走廊里,女人已经找到了霍起永的位置,于是一边带着笑,一边朝着霍起永一步一步走过来。 霍起永的求生意识还残存一丝,但是这时候他听到自己身后的安全门也传来敲击声,一下,两下,那小男孩天真的嗓音就在门后:“阿姨?阿姨?你在这里吗?” 霍起永的神经都被敲崩溃了。 “医生,医生……” “阿姨,阿姨!”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逃生小队碰头了 霍起永平生没体会过这种绝望,反正这样下去就算不被发现,他也会被吓死。 况且,那僵尸一样的伸直着手臂的女病人,正面带诡异微笑,一边撞着两边的墙、一边跌跌撞撞朝他直冲过来。 女人长长的指甲,就要碰到霍起永的身体。“医生……你在这里吗?” 霍起永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忽然有一道清脆的声音横穿进来,“你找医生吗?医生在这里。” 声音响在女人身后,就见女人已经快碰到头盔的手蓦地停顿,她好像系统突然出现卡机,僵住了。 那声音还在继续:“你是病人吧,怎么不经允许就离开病房?” 霍起永骤然睁开眼睛,他看到走廊中间站着一个年轻女孩,女孩身上还穿着病号服,两只脚还光着踩在地上。 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霍起永还看见那女孩朝他使眼色,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就算不做这个手势霍起永也吓得差不多了,他根本一点声儿都发不出来了。 姜善继续看着那个女病人,女病人现在被姜善唬得似乎有点迷惑了,她两只眼睛“空洞”地直视前方,身体一动不动,两只手还伸着,但是不再往前了。 “你……”女人语气里有浓浓的疑惑,“你是医生?” 姜善板着脸,忽然训斥道:“还不快回你的病房去!” 病人怎么可以随便乱跑? 女人似乎真的慌了,“对不起,医生,我,我……” 其实姜善发现了,不管是这个女人,还是之前的小男孩,他们的脑海记忆似乎都执拗地流连在某个场景,如果顺着他们的意思,似乎也不难对付。 之后,女人骤然转过身,跌跌撞撞的竟然真的乖乖地往回走了。 霍起永都看傻了,他眼中恐怖无比的女僵尸就这么远离了他,女人一回头,姜善就看到了女人脸上,本该是眼球的地方,此刻是两个“黑洞”。 姜善一瞬间差点没绷住,她死死抿着嘴,慢慢地贴墙站立,把整个走廊空间给那女人让了出来。 谢天谢地,有了那小男孩的前车之鉴,姜善这次还算能控制得住。 但是看见那女人逐渐靠近,脸上有黑色的尘屑不断地落下来……姜善还是觉得小心脏受到了冲击。 她算是知道对面那男人为什么吓成那样子了。 刚才姜善只是想赌一把,没想到赌成了,这会她贴着墙,一点一点朝霍起永的地方挪。 她不敢发出太大动静,怕又引起那个神经质的女人注意。 女人伸着两只手到处找病房,一会撞在墙上,一会又撞在两边白色的铁门上。 姜善用最快的速度挪到了霍起永的身边,而霍起永就这么呆呆地望着她靠近。 “你是医生吧?”姜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这个。 刚才姜善从病房里听到动静一出来,就看到女人的背影和走廊尽头吓瘫的男人,但是她马上就看到了那个男人身上穿着她眼熟的“防护服”。 这防护服的出现几乎让姜善瞬间就对霍起永的身份做了判断,毕竟能在这里穿上防护服,这个人大概率是这间病院的医生,若是病人肯定没这待遇。 霍起永僵硬着脖子,条件反射点了点头。 姜善顿时眼里亮了亮,小声问霍起永道:“那你一定知道出口在哪吧?” 这医护楼就跟七八十年代的筒子楼似的,又阴森又封闭,而且看起来每一层都不安全,只有想办法出去才是真的。 霍起永没想到姜善一双眼睛盯着他,是因为把他看作了能离开这里的活钥匙。 “你你,你是?”霍起永倒吸凉气。 他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应该害怕,因为这女孩身上,穿的和那女人一样,都是病号服——这代表她也是病人。 霍起永脸又白了。 姜善想起之前魏远在帐篷里初见时候的台词,确实有必要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你好,我是姜善。” 霍起永连遭惊吓的大脑反应的有点慢,姜善?姜善? 姜善自己已经把霍起永当作是和自己一边的,她接着就满怀希望看着霍起永。“我们一块想办法离开这吧。” 大家都是被困的,怎么不算一边的呢。 霍起永脑子此时终于回味过来了,姜善?!“你是姜善!?” 姜善不明白他干嘛反应这么大,就看霍起永玻璃头罩里两瓣嘴唇已经快抖得重影了。 第三病区,洞穴酒店唯一幸存者,姜善。 张晚秋逼着他要进来带走的姜善。 姜善看霍起永的样子实在惊悚,生怕他是刚才吓出毛病来了,赶紧伸出两只手在他脸前晃了晃:“喂,你没事吧?” 这医生怎么看起来精神如此脆弱,张晚秋护士长可是胆大的很。 “我、我我没事!”霍起永两排牙齿打架的声音都透过玻璃罩传出来了。 姜善尴尬了一下,也不敢再刺激他,“那你带路,出口在哪?” 出口……霍起永想起来自己后背紧贴着的这道安全门。 出口在一楼大堂,张晚秋说让他把姜善带到一楼大厅再想办法放他们出来。 可是现在,安全门外响起了小男孩的开心的笑声,咯咯咯咯咯:“阿姨!我听到你的声音了!” 咯咯咯咯咯! 姜善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她仿佛这时才看见,安全门的玻璃窗上,慢慢贴了一张小孩的脸。 勇如姜善,腿肚子也打了一下颤。 与此同时,霍起永抬起蜡黄蜡黄的一张脸,和姜善对视,姜善现在内心只有无数的哔了狗,她瞪着眼珠子盯霍起永,仿佛很想开口问:你怎么不说还有一个? 而霍起永的脸色更生无可恋,就像在回,我,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还有一个呢? …… 难怪小男孩刚才为何那么安静,姜善刚才一出声喊那个女病人,他就听到了,他立刻就停止了叫喊。 霍起永不知道小男孩是冲着姜善来的,而姜善更不知道小男孩已经就在这一道安全门之后。 她还一无所知地靠近了霍起永,跟他“商量”逃生大计。 安全门忽然出现一个猛烈的晃动,是小男孩,他“又开始了”。只是他似乎不是在像之前那样撞门,而是在用手,一下一下地“敲”。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思想 随着敲击声,安全门的四周,从边缘门缝开始,渗出黑色的尘屑。 姜善下意识拉住霍起永,“快走!” 一直瘫在地上软弱无力的霍起永竟然直接被姜善一把给拉起来,他还来不及震惊就被姜善死死拽着跑了两步。 怎么回事? 霍起永不敢相信地看着姜善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这女孩,她力气怎么这么大? 姜善自己却没有一点意识,她还以为霍起永很配合,被她一拉就走了。 安全门缝隙里渗出的那些黑色尘屑,姜善已经领教过了,现在看到那小孩要故技重施,自然慌不迭地先跑为上。 霍起永穿着笨重的防护服,加上他本身一百八十斤的体重,竟然被姜善像拎小鸡一样拖着疯狂跑路。 走廊里那女人还在边撞墙走往前走,一靠近她姜善就不敢再发出太大动静,脚底立马刹住了车。 霍起永都忘记思考了,只记得姜善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像是铁钳,根本都没有他甩脱的余地。 咣当!那女人的头,结结实实撞在了一扇关闭的白色铁门上,她懵了一下,忽然用两只手开始摸门:“我的病房!我的病房!” 从找医生,变成了找病房。 她咣咣咣不停撞着铁门,发出巨大的声响,而且姜善发现,这女人一开始狂躁,楼道安全门后的那小孩,敲击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猛烈了。 这还带互相影响的? 姜善头都大了,被她抓着的霍起永,更是两腿哆嗦的随时都要站不住了。 就在这时候,霍起永竟然突然冒出一句话:“有……有有一个备用通道!” 姜善一顿,立即朝他看过去:“……什么意思?” 霍起永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总算能把一句话说利索了:“有一个、一个用防空洞改成的临时通道,可以通向一楼大厅。” 姜善眼睛亮了,“真的?在哪?”怎么不早说。 霍起永脸色因为起雾加上疯狂出汗,在姜善的视角里仿佛融化的蜡像:“可是需要到二楼才行……” 想也知道这种通道怎么可能安装在病区,被那些病人发现了还不全军覆没。 姜善顿了顿,正想说什么忽然看了霍起永一眼。 这时那女人忽然不撞门了,此时那铁门已经被她撞出了一个半弧的凹槽,她有点疑惑地“看了看”面前的门。 接着她好像自言自语:“不是我的病房。” 然后,她转身,继续和刚才一样往前边走边摸索,可是很快她就摸到了另外一扇同样的铁门,僵了一秒后,她开始了绝望地重复撞击动作…… “开门啊!开门啊!” 姜善拉着霍起永,屏气敛声,两人踮着脚尖,像小鸡啄米一样慢慢地贴着墙壁走。 姜善还好,但对霍起永来说这动作难度太高了,而且嚎叫的女人忽然一转头,两个黑洞就直勾勾盯着“对面”。 姜善就感到身侧的霍起永身子猛然一僵,下一刻眼看就破功了。 千钧一发之际,姜善猛地把他一拽,两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女人伸出的手刚好摸了个空,只摸到了光滑的墙面。 接着姜善迅速拽着霍起永,几乎是硬生生把他拖行了快半米,拽着他一起滚进了刚才的病房。 这病房门已经没了,只剩地上一堆黑尘,滚过去的时候姜善沾了一身,而霍起永的防护服上也瞬间甩上了无数这种“黑灰”。 等霍起永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仿佛下了一场黑雪,安静诡异,落到他的防护头罩上。 霍起永本就勉强支撑的精神,仿佛溃散了。 而那女人听到动静,也摸到了门口,只是她的手穿过空空的门框,仿佛愣了一下。 姜善紧抿着嘴一声气也没出,她盯着女人,女人空洞的两只眼睛也望着前方,虽然知道她什么也不可能看到,可是压迫力充斥在整个空间。 过了一会儿,女人僵直地往旁边病房走去,口中念着:“我的门,我的门……” 在女人的脑子里,她的病房有“门”,所以这个没门的地方,一定不是她的病房。 姜善仔细听着女人的脚步声稍稍离的远了,这时才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赶紧看一旁的霍起永,对方已经明显精神状态不太好了。 “你没事吧?”姜善实在很担心这位医生。 只见霍起永一动不动,似乎在盯着自己头罩上的点点“黑灰”,他是这么近距离地和这个“东西”接触,如果没有这一道玻璃阻挡,这些“灰”,就会落到他的脸上了。 霍起永的身体,在轻微地发抖。 姜善看到他眼神盯的地方,忽然一伸手,像是掸灰那样,两三下就将那些“灰”掸掉了。 “好了,没事了。”掸完,姜善还对霍起永说道。就像安慰那样。 霍起永呆呆看着姜善,姜善的语气就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些黑色的灰有多恐怖,就像是随手掸掉自己衣服上的灰尘。 而事实上,姜善也确实这么做了,她正在拍落刚才滚到身上的那些“黑灰”,几下就全拍了下去一场场“黑雪”从她身上掉落,仿佛一种诡异的美感。 霍起永望着姜善,目光僵直:“你的手……” 姜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他:“我的手怎么了?” 姜善的双手,还有刚才攀爬留下的细小伤痕,但是除此外并没有任何黑灰,五根手指纤细苍白,那些黑尘一点也没沾在她手上。 霍起永如遭雷击,看着姜善的脸,她没有被“侵蚀”吗? 而且看起来一点也没有。 在霍起永眼里,姜善从头到脚,都很“干净”,被衣服遮住的地方,或许看不见,但是刚才她的身手那么矫健,光着脚一路跑过来,身上也并没有掉落那些黑尘。 她是如此的正常……甚至比他思维还要清晰。 霍起永在实验室里看过无数份病例报告,每一份报告几乎都会有同一个结果,患者出现不同程度——精神异常。 是异常,不是失常。他们有的人可能像这女人和小孩一样,还在说话,还在笑。 可是,他们没有了思想。所有病人都丧失了作为人类,最鲜明的一项能力——思考……思想。 犹记得当初看到这个词的时候,霍起永心里升起的那种解释不出的寒恶……他今天面对那个女人的时候,终于懂得了那寒恶是什么。 当一个人不再是人的时候,你第一眼想到的,僵尸。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真实的姜善 “之前是你在楼道里来回跑吗?”姜善不由想起之前听到的楼道传来的那一阵阵疯狂“跑酷”。 霍起永望着姜善,一脸复杂,就是她把三楼封死了,才让他进不去的吗? 现在的两人也并没有脱险,走廊上仍被小男孩和女人前后夹击,姜善脑子里不断“思考”怎么才能到二楼。 望着虚弱的霍起永,姜善还是问出了刚才就想问的话:“那个……既然二楼有备用出口,你怎么没走?” 姜善之前从楼道里霍起永来回的那些声音,听出霍起永是到过二楼的。他为何那时候不从逃生通道离开。现在却莫名其妙被困在四楼。 霍起永目光避开姜善,多少有点难以启齿:“院长让我救你一起逃出去……”救这个字霍起永自己现在都不好意思说,刚才是他被姜善拖着跑。 姜善的表情也显得有些惊讶。 她的确没想到,自己原来还在医院的救援名单里? 望着眼前这位被吓傻的医生,实在想不到竟然是来救她的。姜善迟疑地说:“不好意思……还没问你的名字?” 刚才姜善介绍了自己,可是霍起永却一直没在状态。突然发现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确实有些尴尬。 霍起永目光闪了一下,“我是检验科的……霍、霍起永……” 他后面两个字声音极轻,好像不愿意说,但姜善听到了霍字,马上热情接道:“你好你好,霍医生。” 霍起永抿住了嘴,他其实并不习惯别人喊他医生,一个治不了病的人,叫什么医生。 他默视着姜善,她露出的一举一动,都那么鲜活,霍起永感受到的是一个真真实实,有血有肉还有情感的人。 …… 走廊里那女人开始撞到不知道第几个门了,而且每次嘴里还奇怪地嘟囔:“不是我的病房,打扰了。”然后接着去撞下一个门。 姜善忽然皱眉,脸上掠过一丝惊愕,“你听!” 霍起永因为严重的脱水现在状况确实不怎么好,他抬起眼看向姜善,听?听什么? 除了惊悚的撞门声,和安全门那里小孩的敲击声,还有什么? 姜善却好像真听到什么似的,表情里流露一丝戒备,她忽然问霍起永:“旁边那些门里有什么?” 那女人不断撞的门。一片片看着就异常的白色铁皮门。 霍起永反应似乎有些迟钝,门里?门里当然是病房,“里面是病人啊。” 就在这时候,霍起永脸色也开始有些僵,第四病区的病人。霍起永回忆在实验室里看过的报告,几乎没有任何数据,一张张空白的病例,连人名都没有。 什么样的病人没有病例,还是医生在病例里,无从可写? 姜善听到了这些门里有声音,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回答着撞门的女人。 女人疯狂的撞门声,仿佛唤醒了里面的什么。 姜善心里的警钟已经疯狂拉响了,她果断看向霍起永,此地不宜久留,必须赶紧走。 “除了两侧的安全通道,还有其他地方能下楼吗?”姜善飞快地问。 霍起永再次地摇摇头。 姜善努力燃起一丝希望:“我们从另一边走?你应该有钥匙吧?”现在那小孩占领了其中一道门,只有避开他走另一道。 霍起永想说话嘴里发苦,他现在没法给姜善科普医院对于安全门的设置。“另一道门的锁在楼道那一侧……”他有钥匙也没有用。又不能穿到另一侧。 姜善似乎很不能理解,她盯着霍起永:“你们医院为什么要搞得这么麻烦?” 霍起永第无数次地抬手想擦汗,可是只擦在了头盔上。他滑稽地感到,这一道道门,形成了一个翁,他就是那瓮中最倒霉的鳖。 姜善也只能放弃另一边门的想法,她有些头疼地,再次看到了地上那些被她踹碎的玻璃残渣。 “还有一个b计划。”姜善深深吸了一口气。 姜善现在的心态有点摆烂有点崩,但是她想到霍起永竟然是因为救她才困在这,顿时又良心过不去。 “你转过来。”姜善说道。 霍起永看着她,没理解意思:“什么?” 姜善指了指他:“你防护服没穿好。” 她刚才就看见霍起永后背,有一块扣子根本没有扣起来。所以他刚才起一直用后背死死贴着墙,明显在怕什么。 姜善把霍起永拉起来,三下五除二替他扣好防盗扣。毕竟姜善曾经也穿过这衣服。 之后,在霍起永震惊的眼神下,姜善走向那破掉的窗户:“现在还有个办法,我去引开那小孩,把他重新带回三楼去,等他一走,你从刚才的那道门马上下楼。” 霍起永消化了几秒才听懂姜善的话,接着震惊道:“你怎么引开?!” 姜善这时已经没脾气了,她望着窗台很忧伤,都不必回答霍起永的话,已经双脚站了上去。怎么引开,当然是她再爬下去,回到三楼把那小孩再引回去…… 霍起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话都结巴了:“你要干什么?别,别乱来啊!” 姜善心道,就算乱来她已经乱来两回了,还怕啥。 她又看了一眼霍起永,这位医生大哥明明胆子小,却还是肯来救她,也算是个好人了。 这世界上好人不多,不能因为她再少一个。“你记住那小孩一离开安全门,你就赶紧跑。”姜善再次交代道。 “你别……” 这时候,霍起永仿佛听到了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他下意识以为又是自己过敏的神经,但那些细细簌簌的声音似乎一瞬间变大了,就像是有无数的脚底在地上拖行、僵硬地、走路。 霍起永表情再次凝固了,他生硬地扭了一下脖子,看向外面的走廊。 那些声音,仿佛就响在那一扇扇,白色的铁门内。 回应霍起永的,是铁门清晰的撞击声,但是这次,撞击声是从里面传来的。 “来不及了,按计划行动。” 等霍起永一回头,就看姜善身子已经滑下去一半了。 霍起永眼睁睁看着姜善像是灵活的泥鳅一样消失在窗外。 “我在三楼跟你汇合!”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躲猫猫 霍起永还沉浸在震惊中,他扑到窗边,竟然只来得及看到姜善已经钻入三楼窗户的半截脑袋。 从四楼窗户到三楼少说也有三米高,霍起永也就愣神了几秒钟,这个灵活速度,特工也做不到吧? 霍主任这一天已经受到太多冲击了,他现在觉得自己的心脏随时都会停跳。 霍起永听到姜善的声音响在楼道,回到三楼的姜善已经迅速进入骗小孩模式,她循循善诱的声音响起:“阿姨来啦,在这里哟……” 就算姜善不去引那小男孩,过不了多久被小孩敲击的那扇安全门也会化做一堆灰烬。 跟三楼那扇门的结局一样。 霍起永听到一直响在耳边让他冷汗直冒的恐怖敲击声,骤然就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姜善听起来温柔掉疙瘩的嗓音:“快来找阿姨!来晚了阿姨可就不等你了!” 楼道安全门边小男孩在苦苦思索,明显被整得有点懵了,他的小脑袋瓜子里显然跟不上这么绕的速度,怎么阿姨又跑了? 他睁大眼睛低头看着脚下,为什么阿姨的声音又从下面传来了? 小男孩站在安全门后迟迟没敢动,他是不是又搞错了啊? 姜善那边看小孩竟然还没下来,多少有点失算,她怕时间拖得长霍起永先撑不住崩溃了。 姜善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穿过三楼走廊,朝着楼道冲过去。 三楼的门已经化成一滩灰了,姜善直接畅通无阻进入楼道内,她也不需要隐藏脚步声了,直接站在楼梯的天井那里,面带微笑的抬头看着小男孩的位置,“阿姨在这里哦。” 轻轻的一句话,顿时让小男孩浑身一震。 他低下头,就看到朝他微笑的姜善。如此直面的对视,简直是挑衅。 小孩生气了,后果真的有点严重,就看小男孩的脸再次变得黑气萦绕,朝姜善喊道:“撒谎的阿姨!” 姜善就等他这一句话,立马转身就跑,嘴里喊:“霍医生现在!” 小孩是听不懂姜善这句话的,他只是气呼呼地拔腿朝姜善冲过去,小孩咚咚咚巨大的下楼声也传进了霍起永的耳朵里,他靠在窗边,不断地深呼吸。 别怕,别怕,他一点一点朝着病房外移动。 “医生~”女病人的声音又幽幽似的响了起来,“我的病房在哪里?” 那一扇扇白色的铁门全都被她撞响,门后的悉悉索索,形成了一种巨大的同频声。 所谓物极必反,经过这么连番的轰炸,霍起永竟然感觉自己的神经开始麻木了,他僵硬地迈着两条腿朝前走,无论耳边是什么样的声音,他都面无表情。 可是当他看到门口那一堆黑色灰烬的时候,神情还是动了一下。 那是浓浓的恐惧。 他竟然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 那些灰烬被窗外的风一吹,就蔓延到了走廊里。霍起永要穿过走廊到达安全门的话,务必会踩到这些“灰”。 三楼,姜善已经豁出去了,她站在走廊中间深吸一口气,转身看见小男孩已经从楼梯口下来了。 很好,“阿姨陪你玩玩捉迷藏。”姜善看着小男孩。 在孤儿院里高成本的游戏也玩不了,丢手绢捉迷藏都是老玩家了,那些小孩虽然不喜欢姜善,可是玩游戏缺人的时候,也只能把姜善带着。 他们让姜善当藏起来的那个,这样他们想联合起来对付姜善就有了理由,可惜的是,最后结果都是被姜善戏耍。 因为没人能找到姜善藏在哪。 这也成了最后姜善被他们更加记恨的原因。 赢不了就记恨使绊子,真是没有气量的小孩最喜欢干的事。成年人就应该成熟一点。 小孩歪头看着姜善,阴森森的笑然后拍手:“捉迷藏?好啊好啊,嘻嘻嘻。” 姜善慢慢朝墙边靠,她目光一直看着小孩:“你躲,我来找好不好。” 小孩的笑消失了。 姜善盯着他,她每一步都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她不知道这小孩子的“智力”到了什么程度,是不是能一直被她钓着走。 小孩笑起来,一步一步朝姜善走过来:“阿姨是个骗子……大人最会骗小孩子了……” 姜善一看就知道不好,她开始一点点往远挪,心里则是不停念叨那位霍医生到底在干嘛、怎么还不走,猪队友不要这么坑啊。 霍起永防护服下他浑身都浸泡在汗里,他还在盯着眼前的“灰烬”,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他想起姜善刚才替他扣上防护服的扣子。 他穿着防护服,有防护服。 霍起永双手抱住头罩,疯狂朝着楼道冲过去。走廊的黑尘被他重重的脚步带的扬起来,霍起永眼睛僵硬地瞪着前方,不去看,不去看。 耳边仿佛传来姜善声嘶力竭的一声吼:“霍!医!生!” 霍起永眼前出现一扇被腐蚀出一个大黑洞的安全门,那些黑灰就在洞的边缘,仿佛有生命一样不断渗透…… 姜善再晚一步,小孩就会穿过这个门洞进来。 而霍起永看着在眼前不断消失的门,仿佛目睹了一场来自黑暗的吞噬。 这些黑色的尘灰,在他眼前吞噬金属,吞噬人体,吞噬了他的理智…… 姜善朝着走廊另一边快速冲过去,小男孩这次飞快地追过来,他的脸也开始有黑色的灰尘缓缓飘落,他的双瞳中只有姜善的身影,对于姜善的执着仿佛加剧了那些黑尘的形成。 洗手间的门和另一边的安全门,都出现在姜善眼前。 这一刻,她不知道能否故技重施一次。 姜善直直冲入了门开着的洗手间,同时,她踢响了楼道的安全门。 姜善躲在洗手间门后,捂住自己的嘴。一秒内隐藏住自己所有的声息。 她听到小男孩的脚步停了下来,就站在距离她不到一米之处。 小男孩注视着眼前的两扇门。其中一扇就在眼前微微地摇晃。小男孩眨了一下眼,竟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阿姨,你藏好了吗?” 姜善在门后听到小男孩清脆的脚步声,直直就朝着洗手间过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游戏结束 小男孩踢开了第一个格子间,这扇门本来就是坏的,被他一踢彻底完蛋了。 里面自然没有姜善,小男孩再次看向旁边的格子间,这个格子间里,都是杂物,一眼看到底,人肯定藏不了。 小男孩的目光,慢慢移向了门口。 正好和门后的姜善对视。 姜善露出属于成年人的尴尬微笑,然后拔腿就往外跑! 姜善已经用尽了招数,现在除了跑,没有任何办法。她飞速朝楼梯间冲下去,撞上了同样惊惶逃窜的霍起永, “霍医生!”姜善惊喜,太好了。 霍起永看到姜善,脸上出现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喜悦,两个难兄难妹聚首之后继续开始疯狂逃命模式。 霍起永这次终于给力了一把:“走这边!” 两人朝着幽暗的二楼走廊冲去,没有灯光的走廊就像是看不见的幽暗隧道,霍起永之前经过这条走廊寒毛都竖起来了,但这次他竟然丝毫没有顾及到那些恐怖的情景,他带着姜善直接冲进了更衣间。 霍起永哆嗦着手关死了门,还拉了一把椅子抵住。 姜善原本闷头跟着他跑,这时傻眼了,说好的逃生通道呢,怎么把自己关屋里了? “你,你不是说有备用出口吗?” 难道关了门那俩患者就进不来了吗?一把破椅子能挡住? 霍起永一把扯下了又厚又重的玻璃头罩,他已经快缺氧窒息了,此时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才找到一点活着的感觉。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面前的姜善也是“患者”,他已经在潜意识里把姜善当作是安全的存在了。 “出口就在这里。”霍起永说道。 姜善看着四周一排排的更衣柜,她的视力似乎很快适应了这里的黑暗。甚至能勉强看清楚柜门上的编号。 “在这?!”姜善惊了。 这整个更衣间空间都不大,说实话还没有姜善住的病房大,而且全都被这些柜子排满,只有中间的两排长凳子,就跟许多职场的那些逼仄更衣室一样,可能有好几个人同时在这里匆匆换上工作服就出门工作。 这里有出口怕不是在逗她? 但是姜善转头看到霍起永那一张只能用老实巴交形容的脸……这大哥怕是连幽默都不懂,别说开玩笑逗她了。 可是姜善看了一圈也没看到哪儿能有通道,“通道在哪?” 霍起永挠着被汗湿透的头发,“别急,等我想想……” 还要想?姜善一颗心都快凉了,大哥,这什么时候了,你别想啊! 越怕什么来什么,姜善果然听见了熟悉的叫魂声:“阿姨,我来了哦~你藏在哪里?” “有了!”霍起永眼睛一亮,他伸手开始点那些衣柜:“7、7号柜、7号柜往左的、第六个柜子……” 姜善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方位已经火速锁定第六个柜子,那是一个看起来跟周围完全没两样的柜门,柜体后方似乎镶嵌在墙壁里。 就看霍起永直接朝那个方向走过去,他没有姜善那样的视力,在黑暗中还摸索了好一会才确定是这个柜子。 姜善还是不怎么放心:“你确定逃生出口在柜子里?” 这柜子是常见那种窄长型的更衣柜,要说让一个人钻进去那都费劲,这节骨眼上难道所有希望都在这里? 关键是霍主任现在心里也没底,他语气不详:“应该在这里吧。” 应该?姜善盯着他:“这个通道你没走过?” 霍起永也看着姜善:“谁没事走逃生通道?”这些出口都是在逃生事项手册里才会标注的。 姜善:“……”她现在真的觉得,她或许还不如直接从三楼的窗户跳下去,那样生存概率可能更高。 霍起永伸手摸柜门的把手,就看柜门上果然意料之中挂着一把锁。 “砸。”旁边姜善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管里面到底有没有通道,已经走到这了,开弓没有回头的箭。 霍起永两手还戴着防护手套,捧起那把锁,无奈地望着姜善:“用什么砸?” 而且砸锁的动静一定会惊动外面两位病患。 霍起永耳边仿佛有魔音在不断循环萦绕:“医生~医生~”他发现已经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了。 姜善没说话,她耳边清晰听到女人和小男孩的喊叫,都是真的。 姜善扫了一圈更衣室,想看看有没有趁手的东西能用来砸锁,可是什么都没有,就看到几件扔在凳子上的衣服。 霍起永在旁边衣柜里胡乱摸了一下,竟然摸出一支钢笔。 姜善看着那细细镀金的笔身,还印着似乎是某人的字母s,底下刻着年份,明显像某年产的限量款,可是这么精致的钢笔在这种氛围下一毛用也没有。 失去价值的金钱毫无意义。 那小孩的脚步声在靠近,他迟早要搜索到这间更衣室,这更衣室甚至没有窗能让他们再逃。 姜善握住那把锁,情急之下直接往下一拽,就看那锁像面条一样弯曲,直接被姜善给拽开了。 姜善目瞪口呆:“这锁……也不怎么结实吗?” 霍起永在旁边瞧得一清二楚,衣柜上那挂锁的孔都有些被拽变形了,他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他一直没有说,他刚才被姜善拽着跑的胳膊,此刻还隐隐作痛。 但时间已经不容他们再多想了,更衣室的房门被狠狠撞了一下。“咦,这间门关的好紧啊?” 天真的童声仿佛催命符,姜善直接拉开衣柜的门,眼前是黑洞洞的,但是可以看见,里面就是四四方方的柜体。柜体后面连接墙的地方也没有出现什么神奇的洞口。 姜善的心往下沉。 可霍起永却探前身子,两只手放在柜子的底部上,忽然咬着牙狠狠往下压了一下! 就听咣当一声,柜底的铁皮直接往下一翻,露出一个黑黝黝往下延伸的洞口。原来洞口不是在墙后面,而是在地下。 姜善眼睛亮了。 但是外面的小男孩已经听到了如此响亮的动静,门外在沉寂了一秒之后,开始猛烈的撞击! “阿姨我找到你了!游戏结束了嘻嘻嘻嘻!”阴阴的细笑声伴随着整个空间仿佛都在震动。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阿善的滑滑梯 姜善催促霍起永:“快点进去!” 霍起永看着出现的洞口也很高兴,他看了看姜善,有点迟疑道:“你先进去。” 这时候还讲起礼貌来了,姜善吸口气:“你在前面,带路。” 姜善又不了解这破医院的各种通道,被困在这快一个月连楼都没下过,眼前虽然出现一个黑黝黝的洞,她一个虚弱病人,还是医生在前面打头阵比较好。 霍起永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于是他试着朝洞口伸出一条腿。 结果直接卡在那了……他身上穿着鼓囊囊的防护服,根本进不去那么窄的柜子,外面那小孩眼看已经开大了。 姜善这会都开始急了:“脱了防护服!” 霍起永把腿缩回来,开始慌里慌张地脱防护服,之前他穿上这防护服就费了好半天劲,结果现在越急越拽不开防盗扣,姜善干脆伸手,直接从腰上把他防护服的裤子扒了下来。 霍主任:“……” 姜善催促:“快点啊!”现在是发愣的时候吗。 霍起永颤抖着手再去继续脱上衣,黑暗中,有仿佛雪一样的黑物质飘了过来,姜善的眼睛看见了,但她选择不吱声,那些黑雪是从门口飘进来的,不知道这间更衣室的门还能真的,这比他们面对那群侵蚀者都要震惊。 姜善仿佛回到了在帐篷里初醒来时候被人注视的感觉,只是这一次的目光,明显比上次多太多了。 魏远这时的身上,也穿戴着防护服,这显得他坐在轮椅上,很不方便。 他望着姜善,姜善也望着他。 姜善这边对外界时间的流逝没有太深刻的感觉,可在魏远这里,确实仿佛已经过了太久了。 而姜善变得,他有些认不出来了。 姜善光着脚站在大厅中,面对着人群,脸色平静,她皮肤和身体都散发着健康,看起来容光焕发。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想要的是尊重 专业的出动,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战斗。 两个“狂躁”的病人被注射了超剂量的麻醉剂,被送到了最六病区的病房严加看管。 他们在楼道里找到了霍起永丢掉的传呼机和通讯器,三楼和四楼的安全门都化成了渣,在四楼其中一间病房看到了被姜善踢碎一地的玻璃渣滓…… 重获天日的观察室内,魏远脱了防护服,跟耿江晖赵启胜他们一起坐在桌前,双方进入到盘点战后损失环节。 耿江晖和赵启胜都没来得及品尝什么劫后余生的喜悦,就被迫面对更惨淡的现实。 “这次的损失非常惨重……”耿院长先开口,面对魏远,他叹了一口气。 不过要不是魏远收到了传呼机发过去的那条求救消息,及时带着京港卫队赶了过来,恐怕后果连想都不敢想了。 赵启胜说道:“还好第五第六病区受到的影响暂时还可控。”之前最担心的问题没有出现,所以耿院长此时的心脏还算平稳。 “第四病区那个女病人,到底为什么会突然醒来?”这是大家都想不明白的问题,主要是,突然变得那么有攻击性。 这件事赵启胜感到有点尴尬,或许他早些把这个女人转病区,就不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 魏远这时斟酌着说:“刚才护卫队的人说,整个第四病区的病人,似乎都有异样,他们离开了病床,都晕倒在门后。” 他们搜索了整个楼层,确保没有遗漏,其中第四病区每个病房打开来,几乎就是这样诡异的状态。 这次事故、姑且成为事故,有太多地方需要思考了。 原本松山病院形成了自己的一个严苛的生态圈,长达数月的时间里大家虽然提心吊胆,但全都相安无事。 如今这个生态圈被彻底破坏了,并且包括耿江晖赵启胜在内一时都难以理清楚。 即使第六病区的病人出逃是个意外,那第四病区的集体失控又是什么原因?那几堆“灰烬”,耿江晖他们没有亲眼看,看到的是拍回来的照片,但那已经足够惊吓了。 在一片的沉默中,魏远的声音显得更不合时宜,他说:“我要把姜善带走。” 赵启胜和耿江晖几乎同时喊出来:“不行!” 耿江晖忙说道:“我们对姜善的研究正进行到关键时候,怎么能这时候让她走?” 魏远说道:“按照约定,时间已经到了。我已经得到了所长的批准。” 松山病院现在的状况,还能有条件继续收治病患吗? 所谓的灾后重建也得一阵子吧,尤其姜善所住的第三层楼几乎化作了废墟,这种情况又打算把姜善安排在哪? 耿江晖和赵启胜都陷入了沉默,可让他们就这样把姜善放走,明显不甘心。 “我有话要说。”忽然一道声音插进来。 是被特许留下来旁听的张晚秋。 张晚秋脸色严肃,她可能是这里面职级最低的,但是丝毫不影响她这时候想表达观点。 赵启胜说道:“张护士长,你想说什么?” 张晚秋毕竟类似是姜善主治医师的存在,她这时要说话的确让人好奇。 “你们没有想过问问姜善自己的意见?”张晚秋慢慢地说。 话音落,对面三个男人的脸上都出现一刹那愕然。 张晚秋见状心里不由摇头,果然这些人争来争去都没想到问一声姜善自己的想法是什么,他们在内心中都没把姜善当作是需要征询意见的对象。 这段日子张晚秋跟姜善“相处”虽然算不上什么温情和谐,但她对姜善已经有了基本的了解,这女孩子极为自主,她很不喜欢被人控制,姜善更想要尊重。平时的表现好像很温驯,其实心里都是尖刺。最习惯用沉默来表达对抗。 看到大家都沉默,张晚秋再次补了一句:“刚才你们应该注意到了,霍主任跟着姜善一起出来的时候,身上没穿防护服。” 那么胆小的霍主任,而且是他们监控里看见他穿上防护服的,为什么和姜善出来的时候,却是没有防护的状态。 甚至两人还呈现一种莫名的默契。霍起永看着也不像是不情愿或者是被胁迫才脱掉防护服。 魏远目光这时微动,问道:“那位霍主任是?” 这次是耿江晖开口了:“是从京港大学实验室调过来的,青年才俊。” 耿院长这句青年才俊是下意识说的,就像上级对于优秀的下属顺理成章的描述。霍起永已经已经陷入急性昏迷被送去急救了,他脱水严重,加上受惊过度,简直奇迹般靠一口气才吊到了现在。 魏远似乎笑了笑。随后他慢慢说道:“如果姜善愿意继续留在松山病院的话,我不强求。” 这句话却又让耿院长脸色难看起来,哪个病人愿意主动留在医院?何况还是刚发生过这么恐怖事件的医院,这不是废话么…… 张晚秋却再次道:“我可以去跟姜善谈谈。” 赵启胜观察到一丝微妙转折,不由望向张晚秋:“张护士长,你有信心吗?” 张晚秋看了一眼魏远,说实话她真的不认为姜善会跟这个人走……孰是孰非,还不一定呢。 魏远感受到了这一丝不算友善的目光,他抬起眼看过去。 张晚秋却已经别开视线:“我认为无论如何让姜善自己决定是非常有必要的。” 以姜善的性格,如果她在充分了解情况的前提下并且愿意配合,那无疑对他们的工作会事半功倍。如果相反,那很可能会跟之前一样,即使他们在努力做各种研究工作,可是姜善本人依然是以默默阻抗来作为反抗。 所以张晚秋认为,既然姜善思维清晰,逻辑敏捷,那就用人类的文明方式来沟通。 “我现在就去见姜善。”张晚秋站了起来。 姜善现在身上盖着毯子,坐在一辆敞开的救护车里,就像是影视剧中所有灾难幸存者那样柔弱又无害的形象。 只是,她的周边五米内,是无人区。 没有离开的医护,和离开之后又返回的医护人员,全都默契地站得远远的,大家各自低头保持诡异的安静。 姜善自己一个人和救护车形成了一个圆心。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问答环节 张晚秋在一楼找了间空置的杂物间,整栋楼都已经被清理干净,只是许多医护人员还是不怎么敢进来,在外面的广场上流连。 她和姜善的谈话决定单刀直入,“我知道一直以来你有很多问题,现在你可以问我,我保证会告诉你真话。”没有套路,只有真诚。 姜善看着张护士长,经历了一场生死再看见熟人的感觉,还真有几分亲切。“霍医生呢?” 只看到刚才被担架抬走。不知道到底严不严重。 张晚秋顿了顿,“他没事。不用担心他。” 霍起永说到底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至于心理和精神方面的创伤,那就等以后再说吧。 张晚秋望着姜善:“你确定没有问题?” 姜善望了她一眼。 “这里是哪里,我从来没听过松山病院这个称呼。”之前姜善醒来就问过这个问题,只不过那时候张晚秋的回答多少有水分。 “这里原名叫松山临终患者关怀中心,准确地说,四个月前才改叫松山医院。”张晚秋慢慢地说,“被送到这里的,要么是寿数将尽的老人,要么就是已经确诊重症不治、被送到这里度过最后的日子。” 所以对于和现实世界失联了五个月之久的姜善,是不可能听说过这个医院的。 姜善多少有点意外,临终患者关怀中心?这个名字听起来便不详。 “临终关怀中心为什么会变成医院?”这也是能随便换的吗。成立一家医院要多少资质,哪有说成立就能成立的。 张晚秋在这个问题上顿了一下,这也是刚才在观察室里,每个人都在纠结的问题——要不要告诉姜善实话。关于这个世界的……现在的模样。 “因为发生了侵蚀事件。”张晚秋看着姜善直直地说了出来。 这是姜善第一次正式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词,张晚秋也认为这一点隐瞒没意义,因为姜善已经“亲眼”看到过了。 姜善久久才开口:“‘侵蚀’是指、那小孩……和那女人的样子?” 张晚秋望着她:“是。就是你亲眼看到的样子。” 姜善在楼里所经历的一切,虽然没有“旁观者”来还原,可是目前凭借猜测张晚秋已经可以大概明了了。 姜善看着张晚秋,两人第一次这样毫无保留的交谈,张护士长的脸上也不再有那种面具似的假笑,整个人严肃的有些过分。 姜善半晌问出来:“为什么把我送来这里?” 这一切的事情,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姜善觉得自己是纯粹的受害者了。 张晚秋目光逐渐复杂,盯着姜善还是说道,“因为你是洞穴酒店事件中的唯一幸存者。你们旅行团所有人里,只有你活下来了。” 姜善一动不动,像是惊怔。 “洞穴酒店那片山,是我们最早发现侵蚀的区域,你们的旅行团是最先一批的受害者。”张晚秋神色复杂,缓缓说道:“要不是亲眼见到你,恐怕没人会相信还有人幸存。” 一个人能在山上生活五个月,而且全须全尾一块肉都没少,简直能当作怪谈看。 更重要的是,姜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姜善一时间仿佛是被定住,全部思维好像都在消化张晚秋的话,她良久才像是终于抓到了话中重点:“你是说旅行团的那些人……其实是被‘侵蚀’了?” 姜善一张脸上都是难以置信。 张晚秋的回答却言简意赅到只有一个字:“是。” 姜善眼前晃过的是小男孩肚子上的“黑洞”,女人的那两个眼窟窿……历历在目,想说是幻觉都难以做到。所谓的“侵蚀”,到底是什么东西? 姜善心里想的时候嘴里已经问了出来。 张晚秋却摇头,说道:“不知道。我的权限就只到这里,我也只知道这么多。” 姜善顿时:“……” 才问到关键时候就不知道了?说好的真诚呢? 张晚秋立刻说道:“不过,如果你愿意继续留在这里,我可以让院长来跟你沟通。他的权限比我高,知道的自然也会更多。” 姜善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张护士长,一如既往地鸡贼,会装蒜。 “你们怎么确定旅行团的其他人都是被‘侵蚀’了?”为何不是失踪呢?姜善对旅行团那些人,的确算不上有感情,但这不表示得知那些与自己一起待过半个月的人其实都已经化成了一滩灰她会不震惊。 换言之这已经不叫震惊了,叫崩塌。整个世界观意识的崩塌。 那一片片黑雪,飘在她眼前,寂静无声的灰烬。 张晚秋皱了皱眉说道:“最早的时候,是有一些影像留下的……总之,没有人会拿这个开玩笑。” 关于事件的调查和定位都是非常严谨的,所有的细节也不是她能知道的。 空气中沉默许久之后,“你希望我留在这里,继续被你们‘研究’?”姜善算是知道每天半夜偷偷摸摸拿针扎她的那些人是干什么的了。 张晚秋却露出诧异的神情,片刻道:“我们也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张晚秋理解的没做什么,是并没有像恐怖电影那样对姜善进行什么惨无人道的试验、解剖之类的,只不过做了些常规的身体检查而已。 姜善心想,除了餐里给她下药半夜偷偷扎针外加每天粉刷她的病房之外……确实没做什么。 可能两人对于没做什么的理解不太一样。 张晚秋忽然正色道:“如果能知道为什么你能抵抗这种侵蚀,或许能帮助到所有人。” 忽然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换了一般人,确实也会被说服了。 总之,松山病院不是什么可怖的阿卡姆精神病院之类的存在,它的成立初衷,也只是为了努力地帮助现在的人。 “那你们研究出什么了吗?”姜善的目光里不知有没有一丝揶揄的意思。 张晚秋张嘴显然要说什么,但临到嘴边神情动了动,她望着姜善,“如果你肯配合留下来,我保证这些院长都会向你解释。”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动摇的心 张晚秋见姜善看过来的目光,忽然有些飘忽。张晚秋还以为终于打动了她,结果发现,她看的是自己身后。 张晚秋一转头,看到魏远不知何时推着轮椅“坐在”门口。 “我也想和阿善聊一聊,可以吗?”魏远抬头看着她微笑。 张晚秋:“……” 反正她该说的话也都说了,她相信姜善能明白。张晚秋看了一眼姜善,离开了房间。 魏远听到张晚秋的脚步声走远,终于把目光投向了姜善。 姜善保持之前谈话的姿势没变,脸色也平静地看着这第二位“说客”。 魏远开篇的话语像是问候一个老朋友:“你还好吗?” 这话让姜善都没法答,姜善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拖鞋,还是张晚秋让给她穿的,“如你所见,挺好的。” 魏远:“……” 姜善直接问道:“你想跟我聊什么?”想给她开什么条件? 魏远望着姜善:“跟我走吧。” 姜善说道:“去哪里?” 魏远片刻:“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姜善顿了顿:“不是你把我送来这的吗?” 这句话让双方都对视了几秒,魏远说道:“也是,也不是。” 姜善看着他:“什么意思?” 魏远似乎在斟酌:“刚才那位张护士长,应该已经告诉了你这里是什么地方。以及你所在的旅行团都发生了什么事……” 姜善不置可否,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魏远说道:“松山病院成立之后,主要用于收容出现‘侵蚀’征状的人,我们在洞穴酒店外的山区发现了你,所以本就应该送来松山病院。”既符合流程,也符合规定。 洞穴区域早就被定义为最先受侵蚀的区域,即使当时他们发现的姜善看起来“一切如常”,也不可能让她直接流入外面的世界。 姜善耳内听着魏远的话,魏远脸上的神情,一派坦荡。 “那把我弄昏迷送进来,也是应该的?”姜善问的还真不客气。 魏远却没有被这个逼问弄得尴尬,他有一丝好脾气的耐心:“确实考虑过你会不同意反抗的情况,因为出现侵蚀的患者很危险,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反应,所以都是在麻醉的情况下送入院。这也是出于双方都安全的考量,特殊时候,只能行非常手段。” 总不能是哄一哄,劝一劝,说乖,你应该入院治疗了? 似乎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就是姜善不懂事一样。 “那现在呢,”姜善问道:“你要我跟你去哪?” 魏远难得顿了顿,半晌道:“你不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有些东西不管别人怎么说,都不如自己亲眼一看来的信服。而且毕竟曾经卡车里相处过半个月,魏远知道姜善的目光从来没有停止过观察。 既有好奇心,又怎么可能甘于在无窗的病房里。 姜善早就知道魏远和张晚秋都在“开条件”,现在就看谁的条件更诱人。 对于姜善来说,自由更可贵。 但是她看着魏远:“你说的可能是真的,但我不打算 魏远眼里终于流露一丝诧异:“你觉得我在骗你?” 姜善看着他:“不是,只是单纯不喜欢。” 从前那些孤儿院的小孩欺负姜善,也有很多理由,甭管你有千万个理由,也不会改变一件事情的性质。这个理由听起来多么正当,伟大,对当事人来讲都一样是欺负。 姜善目光不动:“在后车厢的那段时间,我曾经信任过你。” 哪怕只有一刻,也是信任过。比如她喝下的那杯水,可是魏远辜负了这种信任。 魏远久久没有说话,他似乎第一次产生一种真正的错愕,姜善的目光一目了然,甚至不加任何的遮掩。 这样的坦荡,才是真的坦荡。 魏远良久才回过神来,姜善却已经打算走了。 “阿善。” 魏远摇动轮椅,转向已经走到门口的姜善。他似乎再次斟酌词句:“我没有放弃你。” 姜善其实挺诧异魏远这么说的,因为她和魏远最多就是萍水之交,远远还谈不上什么放不放弃。 可是魏远说道:“你过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姜善转过身,有点疑惑。 魏远下意识扫了一圈这个房间,这个时候真的很安全,所有电子仪器监控设备全都失灵,不必担心暗处会有什么眼睛再盯着。 魏远的双腿一直盖着毛毯,此时他在毯子里似乎拿到了什么东西。 他摊开手,送到姜善面前。 在魏远的掌心里,放着一只小小的药瓶,和一卷黑色的胶卷。 那药瓶姜善一眼就认出来了,眼里闪过微光。 “我并没有把所有东西交给他们。”魏远望着姜善,音色低沉的说,“我想,你也不希望被人看见这些?” 这次换姜善很久没说话,那泛旧的药瓶,里面装的药曾经是姜善这十几年来每天都要吃的东西。这药在外面买不到,因为药片上没有任何的标记或者刻印,甚至药瓶身上贴的标签都只剩一半、剩的那一半字也模糊的看不清,除了“科凡生物”几个字还能辨认,其余什么信息都没有。 实际上姜善自己都不知道,她这些年来每天吃的是什么。但是,姜善的唯二两次断药经历,都几乎让她没了命。 从那以后,姜善都乖乖吃药,她不需要知道这是什么,只要可以续命即可。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姜善望着魏远。 姜善一直把药瓶放在背包的夹层空间里,因为老护工死前说过,不能让孤儿院以外的人,看到姜善有这个药瓶。 那撕掉的半边标签,姜善甚至怀疑就是老护工干的。 “很简单,”魏远视线和姜善相碰许久,“如果这两样东西被松山病院看见的话,你这辈子……可能都没办法离开这里了。” 姜善一言不发。 除了那只药瓶,胶卷是魏远从那只旧相机上拆下来的,留给了松山病院一个空相机。魏远扣下的这两样东西,可能比姜善背包里所有剩下的那些都要有价值。 而那相机拍下的东西姜善自己是看到过的,所以她明白魏远说的什么意思。 姜善知道自己动摇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开启新副本 魏远独自一个人从楼里出来,早就等在外面的耿江晖和张晚秋马上看过去,都想从他脸上看到点什么。 魏远掏出一个信封:“这是所长签的交接文件,院长确认一下?” 耿江晖心凉了,“姜善……” 魏远说道:“我会把姜善带回去,之前一个月有劳院长关照了。” 耿江晖看了一眼张晚秋,面前的信封简直烫手,他哪愿意去接。 张晚秋则是一言不发,绕过耿江晖和魏远,朝着医护楼走去。 耿江晖一看这是彻底没戏了,不接也只得接过来,“你们确定要接收姜善?说到底她现在的状态安不安全还不知道,万一……” 魏远笑了一下:“跟姜善接触到底安不安全,我想你们那位霍医生会有发言权。” 耿江晖不吱声了。 霍起永被拉走全面检查,他现在人还没醒,到底什么情况根本问不出来。但是至少目前看,霍起永安全的很。 耿江晖最后一个理由也没了,只能拿着魏远给的交接文件,摇头叹气地走了。 姜善还一个人站在屋子门口,张晚秋看着她:“你跟我过来。” 姜善有点惊讶地看着她,就听张晚秋嫌弃说道:“你总不能穿着这身病号服就走吧?” 姜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额,确实有点寒碜。 “跟我来,我找两件衣服给你。”张晚秋说道。 两人的身量其实差不多高,姜善要瘦一点,张晚秋找了两件板正的职业套装,主要是……她也没有别的风格的衣服了。 “谢谢。”这是姜善第一次跟张晚秋说谢谢。也是真心实意的。 张晚秋没有质问姜善为什么还是要离开,这点让姜善觉得很好。 “就在这换吧。”张晚秋背过身去,“监控都坏了,现在这里也没别人来。” 姜善没有多余矫情,直接就脱下身上已经皱巴巴的衣服,把张晚秋给的衣服换上了。 张晚秋转过身,虽然是她自己的衣服,但姜善穿在身上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张晚秋盯了一阵,才说道:“现在手机通讯网络都失灵了,存号码也没用,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你知道地址,可以写信来。” 姜善看着张晚秋,忽然说道:“我会回来的。” 在姜善心里,她与这个世界断联了六个多月,她需要去看看外面什么样子。 至于松山病院,姜善内心有种预感,她还会跟这个地方打交道。 张晚秋望着她,顿了顿道:“没有人会在医院说这么不吉利的话。”还会回来?谁愿意回医院这地方。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但每一个从这里走出去的人,却都希望永远都别再来。 姜善笑了笑,对她来说,百无禁忌,没有什么避讳的。 “你了解魏远和他背后的研究所吗?”张晚秋忽然定定看着姜善。 姜善当然不了解,她猜张晚秋现在说这句话也不是为了再劝退她。 所以她摇摇头。 “有关他的传言很多。”张晚秋神情严肃板正,“他是生命科学领域的威廉霍金,他发现了crt细胞疗法,推出的基因剂能平均延长人十年的寿命。” 这些确实很不可思议,魏远看起来还那么年轻,却已经取得了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的成就。 姜善说道:“你应该不是为了向我宣传他的吧?” 看张晚秋对魏远的态度,也不像是崇拜。 张晚秋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往下说:“但是有一些风言风语,说他做研究的有些方法比较激进,为了实验的成果会不顾很多事情……” 科研界不乏特别沉浸研究和实验的人,但是魏远身上的风言风语格外的多。 “比如呢?”姜善慢慢地问。 张晚秋下意识抿了一下唇畔:“比如他那双腿,听说就是做实验的时候拿自己试药变残的。” 魏远不是天生的残疾,是后天事故形成的。 姜善听到这句话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比起亲眼看见的肚子上掉渣和眼窝黑洞僵尸样的女人,只是听一听八卦传闻实在很难有什么波动。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姜善明白张晚秋是希望她多长个心眼。 张晚秋看着姜善,她也知道姜善机敏伶俐,但在她这个医护人员眼里,那些看起来恐怖的被侵蚀病患,还真不见的有心思幽深如海的人类来的可怕。 那些病人眼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个目的,哪会像人如此善变复杂。 张晚秋带着姜善来到外面,魏远已经坐在一辆车前等着了,姜善不出所料看到驾驶座一个熟悉的面孔,暴躁司机,张政。 张政看到姜善,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扑克脸表情,只是可以看到他的眼底深处还是划过了一丝异样。 这个姜善,变化真的好大。 姜善因为身体原因几乎没上过正经的工作,今天这身衣服一穿让她看起来倒真像个出入写字楼的年轻白领。 难怪老话总说人靠衣装。 魏远很绅士地替姜善开了车门,姜善不客气坐了进去。这辆车有点商务的感觉,不像是之前那辆仿佛垃圾厂里扒出来的破卡车。 张政打开了副驾的门,推了一个滑阶下去,张晚秋伸手替魏远推了上去。 “谢谢。”魏远微笑道谢。 张晚秋没言语,她后退几步,给车子让出了通道。 张政一踩油门,打方向盘才几分钟就远离了松山病院。姜善隔着车窗望着,医院门口那些医护人员也早就没影了,没想到从头到尾,也只有张晚秋一个人来送她。 “如果留在松山病院,你可能会拥有很平稳安逸的生活。”魏远的声音传来。 姜善其实可以选择安逸的生活。在松山病院,有人精心照顾,除了没有自由,都挺好。 选择什么样的生活,原本是每个人的自由。 只是当今,已经没有多少人有这种自由。 姜善慢慢看着他,说道:“那不如你把我送回去?” 魏远:“……”明知道姜善不会选,却还说出来膈应人。 姜善扭过头,不再说话。 张政面无表情地驾驶车辆,但是耳朵里早就八卦地竖起来,在他看来姜善是有点不知好歹,是老魏把她从荒山救回来的,她却一副大家都欠了她似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万物凋零,生灵涂炭 在即将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魏远忽然说道:“从市区那条路走。” 张政正准备打方向盘拐弯,闻言猛地刹车,他骤然转头:“你不是吧?市区?” 魏远说道:“就走那条路。” 张政跟吃了苍蝇一样说道:“咱们没带任何备用的装备,万一半路上噶了,怎么办?”暴躁司机一如既往的口无遮拦。 来的时候因为带人救援急急忙忙,哪有时间多余做准备。 魏远却转头看向后座的姜善,说道:“我答应让你看外面的世界,今天你可以先开开眼。” 姜善本来就一直盯着车窗外,闻言看了眼魏远,倒是意外他会这么说。 张政知道自己又说了个寂寞,转头面对前方十字路口,他臭着脸猛打方向盘,向左边直直开过去,车身的剧烈晃动也发泄了他的不满,真烦人,他已经预料到接收了一个大麻烦精。 车辆从左侧的大路上一路开上去,车辆碾过沥青的路面,带起沉重的烟尘,姜善都有些惊了,这是多久没打扫路面了?市容市貌呢? “好好看看。”耳边传来魏远有些沉的说话声。似乎有一丝凉意。 姜善一动不动看着车窗外的世界,车辆在城市主干道上畅通无阻,曾经堵车都要堵三个小时,无数人车流穿梭的道路空无一人。 随着张政车速的加快,姜善很快看到两侧开始飞快掠过一幢幢的高楼大厦,人口爆炸的中心城市、无数的建筑垃圾堆在城建中间,一排一排的窗户像是魔方格子,那里本该装满着人,可是现在空寂无声。耳边除了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四周安静到可怕。 张政猛一拐弯,上了一旁的高架桥。 姜善看到在张政飞速驰过的路面上扬起无数那种黑色尘埃,高架两旁的护栏上也都爬满了那种黑色物质……高大的庞然建筑开始迅速逼近姜善的眼前,姜善的眼睛在如此飞速下依然清晰地捕捉到,所有的建筑高楼表层都是千疮百孔,墙皮脱落,斑驳陈旧,仿佛这不是几个月前还繁华的大都市,而是已经空城上百年了一样。 高速路边插着一个高高的路标,蛛网遍布生锈的底盘,依稀能看见上面写着的字:“京港欢迎您”…… 车辆已经过去很久,姜善还在望着那块牌子的方向发呆。 姜善自出生这二十年的时光就没走出过自己出生的弹丸大的城市,所以她才会给自己安排最后的“临终旅行”。但是她在无数的宣传和大荧幕上看到过京港样子,万千繁华纸醉金迷,“最美不过西港湾”,是耳熟能详的宣传词。 忽然汽车打了个颠簸,眼见得张政有点紧张,他的目光除了紧紧盯着前面的路一动都不动。 姜善仰头看到了一块高挂在建筑上的电子led屏,这块屏姜善在无数的广告中曾经见过,代表着京港的地标和地位,能在这块屏上投广告,少说都得七位数。如今这块巨大的电子屏幕黯淡无光,一侧已经开始下坠,有些危险地摇摇欲坠挂在半空。 整个城市仿佛都变成了黑色的。如此萧条寥落,大片大片的画面冲击如同末世之城。 有那么一刻,姜善都怀疑眼前的一切不是真实的,因为如此的荒诞与魔幻。 忽然!从高空落下一扇玻璃窗户,轰然砸在车辆前方的咫尺之处,一瞬间,无数的玻璃碎片崩开飞散,其中一个碎片直接撞到了张政的挡风玻璃上。 “我ctm###……”张政猛地放慢了车速,一边惊出一身冷汗,嘴里不断飚着粗口缓解压力。 姜善的目光慢慢看向了路面,整条路面,都铺满了无数的玻璃碎片。从四面八方,他们刚才路过的、以及前面的,处处都有。 张政提心吊胆从这些玻璃上碾过,心里生怕扎破了车胎就完蛋了。 只见那些老化腐蚀的窗框脱离建筑从高空不断坠落,建筑外层的墙皮也随着风不断剥落飘扬在空中…… “我说老魏,”张政一边吸气一边问,“咱确定……还要往前吗?”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啊喂。 魏远道:“继续开。” 张政心里真是各种芬芳,却没办法只能加大油门,死就死了,大家一起,死个痛快。 张政把着方向盘从高架上缓缓下来,此时他们毫无疑问已经进入了城市最内环腹地。 整个天地,仿佛都安静的如同死地。 面前,姜善看到一幢高楼外墙竟然全都已经被青苔和植被覆盖,一根根极粗的树条,从大楼的窗洞里,延伸到外壁,一圈一圈紧紧缠绕在建筑的周围,建筑本身已经裂缝累累,仿佛是依靠着这些粗壮的树木藤条,才能保持不倒塌、尤其是那些缠绕的藤条,仿佛还在缓慢蠕动、如同有生命正在继续生长一样…… 姜善已经完全麻了,眼前所见的一切一切都超乎她的想象。 刚刚在医院里经历的那些所见所闻,和眼前这巨大的城市废墟相比如同已经完全变成了不值一提小儿科。 建筑裸露在外的钢筋,黑色物质一层层剥落,眼见原先手腕那么粗的钢筋变得越来越细……最后变得像一根面条似的,在风中摇摇晃晃,最后全部化灰崩散。 张政目光早就僵直了,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开车机器。跟两旁的无数建筑巨物相比,车辆里的他们就如同蚂蚁一样,不管哪一个楼栋倒塌都够把他们压成肉饼的。 姜善不知何时手已经紧紧抓着车内侧的门把手,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姜善只在电影中见过这种万物凋零,生灵涂炭的景象,要说眼前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又有谁有那样的能力让如此巨大的一片城市都呈现这种废墟的景观。 “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在的城市。”魏远的声音冷静到没有情绪。 这就是姜善想要看到的外面的世界,一个已经近乎毁灭的世界。 自由的代价,通常都比想象的沉重。 “够了。”姜善说。 车内的空气冷到仿佛浸泡在冰寒的水里,她不想再看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霍主任醒了 松山病院里,都看得出来院长的垂头丧气,但是许多医护得知姜善走了的消息反而悄悄松了口气。 姜善是个未知的因素,很多时候人们宁愿面对已知的危险,也不愿面对未知。 这就是人性。 张晚秋没把姜善说会回来那番言辞当真,现在没有了姜善,她还不知道自己会被如何安置。 就在这时,抢救霍启永那边传来了消息:“霍主任醒了!” 霍启永睁开眼,还没等他从懵圈中找回状态,就看到面前被好几个人围着。 咦?这场景怎么那么熟悉? “霍主任,您觉得怎么样?”和善关切的声音。 霍启永:“……好像还行。” 围在他床边的人还互相使了使眼色,让霍启永内心有莫名的不安:“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穿成这样?” 围在他周围的大约有六七个医生,面孔都挺熟悉的,平时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可是现在这些同事个个脸色高深莫测,而且每个人防护服裹得严严实实。 “别动!”一个女同事看见霍启永扭动身体,立刻严厉地尖叫制止。 其他人顿时也更紧张地看着霍启永:“霍主任,你先冷静点……我们就是想了解点情况。” 这架势像是要了解情况吗,像是要把他马上绑走关起来。 一个平时跟霍启永同在检验科的同事赶紧安抚:“你已经昏迷17个小时了,有点紧张也是正常的。” 霍启永觉得他完全不是因为昏迷了17个小时才紧张,他是看到这些人躲躲闪闪的脸才紧张。 “我昏迷了……?”霍启永的眼神不由有片刻的失焦,旁边的人看着他的神色像是在回忆什么,随后霍启永就忽然有点动容地问道,“姜善呢?”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齐齐看着霍启永,全都变得极为安静。这场景多诡异,十几双眼睛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霍主任刚一醒过来……就关心第三病区那个‘特殊病患’啊?”说话的人语气和神态都有点意味深长。 他们都知道霍启永平时性格内向,独来独往,跟同事都不亲。 结果只是在医护楼里待了几个小时,竟然就转了性子似的那么关心一个危险患者的死活? 好几个人的表情都开始意味深长。 “行了,先问正事。”刚才最和善那个赶忙打断了几人的眼色交流。 如果把霍启永吓到,就不好问了,现在霍启永的口供才是重中之重。 “霍主任,别紧张,因为之前出事的时候所有线路的监控和声音都断了,我们只是想了解下当时在医护楼里都发生了什么。”和颜悦色继续道。 霍启永忍不住喉咙动了动,“你们问吧。” 就看一个女医生迅速掏出准备好的本子,甩出开始记录。 俨然一副要严肃审讯的架势。 霍启永还头一次从这个视角(病人视角)观看四周围满人的情况,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压迫,不友善、难怪那些病人恐慌,害怕,不配合。 负责询问的这个人是医院副院之一,姓马,都喊他马院,职级上刚好比霍启永高一级,在赵启胜下面,不多不少,刚好压一级。“您能先简单阐述一下整个事情的经过吗?”这位副院仍然和颜悦色。 平时耿江辉和赵启胜很少直接出面,普通医生和这位副院见面的次数倒是最多。 霍启永在四周目光的压力下艰难转动着脑子,只能羞耻地从自己躲在柜子里开始讲…… 前面一小部分,因为有监控和耿江辉亲自的佐证,很容易辩证霍启永的说话。显然都对得上。 几个人听的过程中交流着眼神,互相点着头。 最主要的是,监控里没有看见的“那部分”。 直到霍启永说到逃到了第四病区,遭遇病房内醒来的女病患。 这一段刚讲两句就让围观那几个人频频吸冷气,“等等等等,你是说从一开始,那女人就坐在床边,而不是躺着在病床上?” 霍启永被打断顿了顿:“是。” 问话的医生转头向旁边一个人挤了一下眼:“江医生,你是负责第四病区的,你来说说?” 江医生被转移炮火,立刻瞪着霍启永:“第四病区的病人都没有自主意识,怎么会自己起来坐着、霍主任你确定不是眼花了?” 霍启永目瞪口呆:“她后来还追着我跑,能是我眼花了?” 就看江医生有些激动地低声和问话的人说什么,最后一本正经说:“总之,在警报响撤离之前,第四病区所有病人一切如常,绝对没有人‘醒’来。” 这话什么意思?霍启永听着觉得有点不对,正要说什么,副院再次打圆场:“不急,先让霍主任继续说下去。” 霍启永望着四周的目光,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但他还是说了下去。 霍启永说到自己被堵在楼道安全门那,然后姜善“从天而降”,在当时被逼到墙根的霍启永眼里,姜善那时就宛如从天而降一般,他说的投入,都没注意到四周所有人的眼色异样。 说到姜善的时候霍启永明显比之前显得松一口气,因为他就仿佛再次经历一遍当时的情景一样,当姜善让他跑的时候,他真的凭空多了一丝勇气。 这次终于没人再打断他,让霍启永顺利把事情说完。 只是他说完以后,每个人都安静无比。 那个江医生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和看病人差不多。 负责文字记录的那个女医生,不知何时人已经退到窗台边了。 还是马副院在诡异中开口:“霍主任,我们在更衣室找到了你丢弃的防护服,是什么原因……促使你连保命的装备都丢弃了?” 霍启永这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不脱防护服,进不了消防通道啊。” 副院的眼神这时有点犀利:“可是当时你的身边还有一位特殊危险级别的病人……” 如果论优先级的话,从那座无人生还的洞穴深山全身而退的姜善才是最应该防范的,这是姜善来的第一天整个松山病院答成的共识。 可是霍启永,竟然毫无防备之心地在姜善面前想都没想地脱掉了他的最后防护。 霍启永微微僵了,在此之前他仿佛完全忘了这个问题,此时被当面点出来,才像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望着霍启永发僵的脸色,他喃喃道:“我没想那么多……”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姜善力大无穷 “霍主任身上有三处骨折,一个在后背脊椎,两处在手臂。但是总体应该没有性命大碍。”马副院把检查的结果和盘问笔记汇总,来和耿江辉进行汇报。“但是因为我们的设备这次几乎都损坏了……所以更具体的检验结果目前还没有办法出具。” 这时候真的是老手艺“望闻问切”派上用场了,还多亏了赵启胜之前招了好几个中医大 《万物侵蚀》第五十五章 姜善力大无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肿块消失了 马副院气哄哄地摔门而去,耿江辉看向张晚秋:“知道你对姜善还有感情,你又何必说的这么过分。” 连希波克拉底宣誓都搬出来了,哪个学医的人受得了这个刺激。 张晚秋把手上的牛皮信封放到桌上:“这是姜善的颅部平扫片,霍主任宁愿冒着危险也要拿的片子。另外……还有我的辞职信。” 难怪敢上来就怼副 《万物侵蚀》第五十六章 肿块消失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世纪大会面 六个月前,松山“临终患者关怀中心”。一家经营不善都快倒闭的社区机构。 两个住院护工打着手电逐层巡逻关灯,巡到太平间门口的时候,年轻的实习护工仿佛听到什么脸色白了白,“你有没有听到太平间里好像有人在走路?” 他身旁的老护工已经有点打瞌睡了,这工作钱少清闲,巡完赶紧回去睡大觉了。 “太 《万物侵蚀》第五十七章 世纪大会面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大力水手 魏远打破尴尬的气氛,主动招呼道:“以后阿善就是我们小队正式的成员。”大家同进同退,有难同当。 其他人都陷入不明觉厉地沉默之中,赵颖的表情有点晦暗不清。 虽然大家不算是第一次见面,但彼此间实在算不上什么美好的回忆。 高文武干咳一声把肩上扛着的东西卸了下来,说道:“这是分配过来的物资。 《万物侵蚀》第五十八章 大力水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有人求救 姜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其实根本睡不着,她发现之前在医院里张晚秋每晚给她喝的那些助眠液体,是很有用的,至少现在不用忍受失眠的痛苦。 说实话姜善一直都没觉得有什么好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可是现在她的耳朵里能清清晰晰听到隔壁的谈话:“赵颖真的不走了?我还以为你把那个姜善带来就是为了取代赵颖……”这 《万物侵蚀》第五十九章 有人求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古老信号(二更) 不可能是市区中心的图书馆。因为超出了范围。 魏远这时看向赵颖:“赵颖,你去拿一下地图。” 赵颖点点头,立刻拿起桌上手电筒离开。 剩下的几个人在黑暗中,彼此看着彼此。张政始终憋出一句:“不会吧,你们还真信这个丫头的胡说八道了?” 魏远说道:“是不是胡说八道,地图拿来就知道了。” 《万物侵蚀》第六十章 古老信号(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战栗图书馆(1) “已经没有水和食物了,我就快要死了……” “不知道我的亲人还能不能听到我的这段话,对不起,对不起我为了图书馆放弃了你们,这可能是对我自私的惩罚。” “撞门声,又是撞门声,我迟早会被逼疯掉,就算没有饿死,我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黑暗中,有能吞噬一切的影子,能吞噬光源,,铁皮门… 《万物侵蚀》第六十一章 战栗图书馆(1)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战栗的图书馆2 这坡路……破路。 张政已经不知道抱怨多少次了,这里的路况,有好几段蜿蜿蜒蜒九曲十八弯绕来绕去的上坡路,京港的交通十年前已经被地铁和新型无轨电车全线覆盖,然而却根本通不到这里。 难怪人们越来越不愿意来。这是一座被抛弃的图书馆和区域。 张政停稳了车,长舒一口气。“还得看车技。” 《万物侵蚀》第六十二章 战栗的图书馆2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战栗的图书馆3 姜善已经开始爬楼梯了,该说不说善姐行动如风,她每踩一下楼梯发出沉重的吱呀声,张政气急败坏跟着上楼梯,“凭什么听一个新来的,老魏就是老糊涂了。” 老糊涂坐在外面清晰地听见耳麦传来的话。 一到楼上光线明显更暗了,而且周身气温非常的凉,“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人在吧?” 张政明显感觉到信号 《万物侵蚀》第六十三章 战栗的图书馆3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战栗的图书馆4 赵颖这时忽然看到自己的前方,似乎有一个黑乎乎的一团东西,影影绰绰,像个人形……坐在那里。 赵颖手里手电筒一抖,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耳麦里的四个人同时听到异样:“怎么了赵颖?”高文武立刻问。 赵颖却没有回答,她眼睛盯着那团“人形轮廓”,手电筒慢慢慢慢,照过去。 她怕打草惊蛇,如 《万物侵蚀》第六十四章 战栗的图书馆4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战栗的图书馆5 说了不要乱摸东西,乱碰东西,可是无数经验教训都告诉我们了,规则总是会被破坏的。 高文武明显想上去,耳麦里魏远道:“什么也不要动,你和赵颖就留在下面继续完成任务。” 高文武皱眉:“可是……”这样都不管? 魏远说道:“让阿善自己处理,你顾好赵颖。”相信自己的队友,可以自己应对危险。 《万物侵蚀》第六十五章 战栗的图书馆5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战栗图书馆6 “手电筒照着你自己,不用顾我。”姜善对张政说道。 张政有点别扭道:“那怎么可以,我们毕竟是一个队的。”何况你刚刚在楼下还救了我。张政自然不好意思说出来。 姜善不再说话,她加快了搜索的速度,带着张政快速穿梭在各排书架之间。 张政都有点跟不上了,有些书他都没来得及仔细看清楚,就被姜善带 《万物侵蚀》第六十六章 战栗图书馆6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战栗的图书馆7 赵颖的旁边只有高文武,这话一出口高文武尴尬了,赵颖赶忙解释:“不是说你……我是觉得好像有人、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人……” 高文武立刻用手电筒照了一圈,只觉得应该是光线又暗了,“你是不是太害怕了?别紧张,咱们很快就能搜完了。” 其实赵颖刚才就已经用手电筒四处照过了,当然什么也没有,可是越是这样 《万物侵蚀》第六十七章 战栗的图书馆7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图书馆里的撒旦 说完这一句话姜善的声音又戛然断了,通讯里再次被电流杂音所取代。 “你们发生什么了?姜善?姜善?怎么回事?”赵颖颤声问了两句。 明明高文武和赵颖的面前什么都没有,可是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寒毛直竖。如果刚才说一句话就断的人是张政,赵颖有百分之五十可能觉得他是恶作剧,可是说话的人是姜善。 魏 《万物侵蚀》第六十八章 图书馆里的撒旦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陨石 张政一把拉住姜善:“等等!你要干什么?” 姜善说道:“我要出去探探情况。”其实姜善是想趁着那个人形影子没走远追上去,因为这是难得的可以掌握主动的机会,她不想放弃这么好的时机。 张政是万没想到姜善竟然还有胆子敢主动出去,不要命了吗? “你你、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张政不想说出 《万物侵蚀》第六十九章 陨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人形影子 姜善可以清清楚楚看到那只手的线条,手腕关节处的凸起,以及那翻动书页的修长指头。 一切的一切,就好像对面,真的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是这个人,没有声音,没有呼吸,安静到像是空气,只有一页页书页翻过去的声音。 姜善脑子里某个区域,好像被启动了一下,她仿佛对这种黑乎乎的人形影子轮廓…… 《万物侵蚀》第七十章 人形影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我的身体没了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从姜善的脖子里挣扎着发出来:“嘶嘶~啊……我不想死!不想死!” 突如其来的尖叫使正躲在书架后一心一意思考着怎么偷袭的姜善整个人都凝固住了,万万没想到从进了图书馆就变成哑巴的收音机在此时响了,那刺耳的声音一瞬间响彻整个静谧的图书馆,音效犹如恐怖回廊。 这他娘的真……让人惊喜 《万物侵蚀》第七十一章 我的身体没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图书馆规章 那张“脸”上,甚至有五官的轮廓,鼻子,耳朵,嘴唇,就像是用黑墨画出来的人一样。 姜善不由在想,这个“东西”,可以沟通吗? 她之前追张政的时候朝着这个人形影子“喊”过两句,可是对方没有给到任何的反馈,所以究竟是听懂了不愿意回复,还是真的无法沟通。 “你为什么要追我?”姜善再次践行实践 《万物侵蚀》第七十二章 图书馆规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重启,第二关 图书馆所有人的耳麦里,突然都同时收到一段话:“下面播放图书馆规章—— 第一:公共场所、禁止喧哗!违者驱逐! 第二:不得携带任何食物、饮料入内。违者驱逐! 第三,不得交头接耳,私下沟通!违者驱逐! 第四:不得身着奇装异服,举止怪异!违者驱逐! 第五:……不得破坏、污染书籍 《万物侵蚀》第七十三章 重启,第二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图书馆奇妙夜 姜善试着,慢慢地爬下书架,在落地的时候啪地一下,还是不小心抓落了一本书。 就看黑色的长长鬼手如鬼魅般飞速袭来,狠狠抓向了姜善的耳朵。姜善猛地抓起掉落的书,就地一滚,反手把书塞了回去。 随后姜善立刻站直背靠书架,保持站立一动不动。 鬼手在距离她脸前半尺停住了,片刻,才重新缩了回去。 《万物侵蚀》第七十四章 图书馆奇妙夜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好好读书,天天向上(二更) 赵颖的耳麦里,忽然突兀地挤进来一声轻笑声,简直惊惧效果拉满。 “有、有人在笑!”赵颖盯着高文武,要不是高文武紧紧抓着她的胳膊她此刻已经又要尖叫出来。 人在下意识的恐惧的时候真的忍不住,赵颖已经尽全力克制了。 可是随后,耳麦里又是一声咯咯咯地笑传过来。这次简直更清晰了,还带上了节奏和 《万物侵蚀》第七十五章 好好读书,天天向上(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清除异类(三更) 上学的时候,经常手里捧着语数外,严肃的表情下其实在看书桌底下压着的漫画书。 姜善和张政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咱们不是来营救幸存者的吗,现在这是什么诡异的发展?”张政内心疯狂吐槽,嘴上却也只敢比蚊子叫大一点声。 哪里有幸存者,连他们都快变不幸的标本了。 两人藏在底下悄悄话, 《万物侵蚀》第七十六章 清除异类(三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恶意遍生 “这家人的小孩(女儿)最先出现异状,当时各地刚开始这类事件,正是应对最混乱的时候,当时新闻播报让大家一旦发现了主动上报,可是那管理员没有上报,选择隐瞒偷偷把她藏在图书馆的地下室里,之后照顾小孩的妈妈很快也出现了问题,人体直接接触那些‘灰尘’本来就会加速过程,最后是那个管理员……” 魏远一边看着 《万物侵蚀》第七十七章 恶意遍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第六感 张政说道:“我觉得赵颖老高他们真的危了。” 他是因为有姜善在旁边提醒,才惊险地幸免遇难,可是高文武和赵颖两个人要怎么办。“而且我刚才好像听到赵颖的叫声了。” 姜善说道:“那不是好事吗?”能叫出来说明还活着。 张政:“……”他真的很好奇在这种绝境里都还能心态这么乐观是怎么办到的。 《万物侵蚀》第七十八章 第六感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永久驱逐 赵颖忽然颤声说道:“有两个声音……” 那个突然插进来的笑声,那个恐怖无比、仿佛故意引诱她尖叫出来的阴寒笑意。 姜善一顿,这一环节她并不清楚:“两个声音?” “除了那个宣读图书管规则的电子音,我还听到了另一个不同的声音。”赵颖知道她没发疯,而且那声音明显跟电子音有区别,更像是人的声音 《万物侵蚀》第七十九章 永久驱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虚张声势 高文武那边,发现结束通讯之后,赵颖的精神状态明显好转了许多,后背都挺直了。 “我以前经常去市立图书馆,一般来说,图书馆并不是真的禁止一切、仍会允许一定范围的走动和休息。“ 图书馆经常有泡一天学习的人,不可能一直坐着不动,总会起来走动走动,休息喝茶什么的。只要不过分,保持安静,图书馆不会真 《万物侵蚀》第八十章 虚张声势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融化了 赵颖的耳麦,忽然亮了一下,竟然自动开启了:“啊啊啊啊啊!” “我的妈妈……像冰淇淋融化了……” 赵颖身体剧烈一震,这声音的冲击力几乎直接钻进她的脑子,她陡然捏住耳麦的开关。 可是此时耳麦仿佛已经不受到她的控制,按钮关闭的一瞬间就会再次开启,仿佛有个人在和她究极拉锯。 “爸爸总 《万物侵蚀》第八十一章 融化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奇迹善善 “图书馆内,禁止喧哗,你违规了。”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在高文武的耳麦里。却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 高文武浑身僵住。他刚才砸坏耳麦的那一下,弄出的动静显然有点大。 就在下一刻,高文武被一股大力拽起来,狠狠地砸在了书架上!别说高文武没法做出反应,他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尖叫几乎就 《万物侵蚀》第八十二章 奇迹善善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救救……我 收音机不停地刺啦刺啦滋滋滋,苟延残喘:“救啊……救救我……” 张政倒是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浑身都僵硬起来。 姜善转头去看人形影子,没有出现异样,也没有黑手抓过来。收音机的噪声不被判定为喧哗,只要不是人为弄出的响动,都不算是违规。 “救救我……滋啦滋啦滋啦女儿……” 女儿 《万物侵蚀》第八十三章 救救……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我要投诉 楼下明显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型秀场,各种惨烈的声音间隔不断、不绝于耳。 “它们、它们在殴打高文武!”赵颖的声音显然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冷静。 姜善脑子里飞快转动,现在俨然不能独善其身了,光听声音,也能感受到高文武被殴打的很惨。 这影子不光恶毒而且报复心很重,看样子这波真的是奔着弄死高文武和赵颖的目标来的。 张政脸也变了,他刷地站起来,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我要去救老高他们!” “站住!”姜善急促叫住。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破规则?”张政声音已经不自觉大了,“什么影子人,大不了拼了!” 张政自然看不到,在他身后,人形影子已经慢慢地靠近了他。 姜善这时也管不了许多了,她心一横,直接冲着张政身后吼了一嗓子:“管理员是吧?你来的正好,我要投诉!” 人形影子的动作停住了,“他”默默地面对着姜善。 真的是猫一样的安静,比闪电还快的速度。 姜善很快完全冷静下来,她之前就猜测这个人形影子有智力、能对话,那就表示……一切都有商量的空间,“你们员工带头违反规则,我不服,所以我要投诉。” 张政:“……???”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姜善的举动,这突然的,什么操作? “破坏、污染书籍。”姜善吸吸鼻子,盯着人形影子,“这规则不止对顾客,图书馆员工也一样要遵守的吧?”换言之,员工更应该遵守。 姜善当着人形影子的面,将对讲机的音量一点一点逐渐调到最大,同时她盯着人形影子,“你不阻止吗?” 影子有智力,但不多。 即便是真正的图书管理员,接到了投诉,至少也应该去事发地看一看。 张政就算看不到影子,但是他也能感觉到周围的气压,仿佛在变低。 姜善和人形影子几乎是面对面,她甚至有一种错觉,好像都能看清人形影子的“长相”。从他那似浓墨画出来的五官轮廓中,这影子的鼻梁,极端的高耸。 但是,即使这么近,姜善没有听到对面任何呼吸“声”。 这让姜善清醒,对面不管是已经演化为什么生物,至少,都不再是人类了。 这,这是不是赌太大了? 突然,人形影子动了,最先动的依然是他的“手”,就见他的手像是蜿蜒的黑蛇一样抽条然后刹那暴涨了数倍长,开始绕过一排排的书架飞速向前延伸。 这正是姜善最熟悉的操作,她眼睛一亮,来了。 忽然她对张政低声说道:“抓住!” 张政还没反应过来,抓住?抓住什么? 就看姜善一个俯冲,双手直直向上一伸、正好准准地扒在人形影子正在暴涨变长的手臂上,随即被带飞了起来! 真正的被大佬带飞。 嗷哟?我擦! 张政眼睁睁就看着姜善竟然直接腾空了,他想也不想一把抓上去,正好抓到姜善的脚踝。再晚一刻就要被丢下了。 那一瞬间两个人像是玩串串似的从空中飘过,无数的书架在眼皮底下疯狂掠过,两人就像在空中玩了过山车,急速向下拐弯! 姜善这时还露出了笑。她之前想过从阳台跳下去,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这个更好,没有什么比跟着人形影子一起下去更安全的了,vip通道,速效直达。 影子的手正是从姜善之前说过的挑空地带俯冲向楼下,同时姜善还抽空回了一下头,她发现影子的“身体”,也在后面跟上来。 看来这次是要来真的了。 终于,姜善目光里出现了乱七八糟的三楼,只见三楼已经成了废墟战场,横七竖八倒塌的书架和书,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倒在书堆里,从身形判断目测是高文武。 然后姜善也看到了赵颖。 赵颖似乎想去救高文武,但她刚上前几步,直接被一本书狠狠砸中了脸部! 很好,正好撞上案发现场。 在影子的手往下直冲的时候,姜善瞅准时机,直接松手,刚刚巧掉在了一堆书上面,完美的缓冲。 ……额,或许因为底下还垫着个人? 张政:“##@@!”是真没想到玩这么大。 而刚刚被砸的眼冒金星的赵颖,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两个队友从天而降,一度怀疑自己脑子被砸坏了。 姜善刚才空中就看见,在书堆中,站着一个纤细瘦小的影子,可是这影子看着mini版,力气却奇大,就看它像都弄老鼠一样,拨弄了一下书堆里、仿佛已经爬不起来的高文武。 “管理员!”姜善像是抓到小辫子似的,爬起来就开始道,“打人了!带头欺负打人了!” 姜善这吼的力拔山兮,就看高文武还一脸懵逼地,凌空又被“踢”了一脚,刚好头着地! 要不是穿着防护装置,这一下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随后一声尖叫,但是这尖叫……完全不是赵颖和其他人发出来了。 就看姜善一手捂在嘴上,喉咙里不断发出似乎真的吓坏的尖叫声,同时看着已经跟上来的“管理员”! 因为不是发自内心的尖叫,所以多少有那么点做作了。 可是人形影子此时已经过来了,那瘦小影子此时正抓起赵颖,把她像荡秋千一样在空中晃来晃去。 随后一丢。 主打一个逗你玩。 就看人形影子像黑蛇一样的长长手臂,立刻卷住下坠的赵颖,随后,将她慢慢放在了书堆上。 赵颖那一下灵魂都要出窍了,只是当她反应过来,发现自己竟然完好无损地坐在书的中间。 之后,姜善看见两只影子缠在了一起。 趁着两个影子没空理他们的空挡,姜善才拔腿冲上去,先焦急地问赵颖:“怎么样?受伤了没?” 赵颖惊魂未定看着面前姜善的脸,真的好像做梦一样。 而张政也爬起来去搀扶高文武,“老高!你没事吧!?” 张政捡起掉落在书堆旁边的手电筒,来回按了几次,又狠狠砸了一把,才终于亮起来。 但高文武看起来真的没那么完好,就看他防护服的头盔上,有一道微微的裂缝。 张政忍不住吸口凉气。 评论区惊现预言家,猜中了后面的某些设定,哈哈 感谢大家的票票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寻找地下室 两道影子缠在了一起,但是这一幕自然只有姜善能看见,在其他人感觉中,只觉得周围倒地的书柜在微微晃动,而那些书籍又开始凭空“飞”了起来。 “快跑!”姜善低低喊了一声。 此时不跑,还等何时?姜善拉着赵颖的胳膊就开始狂奔。 她能看得清清楚楚,人形影子现在跟那个瘦小影子现在用人类的形容就是正打得不可开交,如果说瘦小影子是女儿,那这个女儿明显没把爸爸放在眼里,疯狂地朝着“爸爸”攻击。 人形影子一边想扶起倒地的书架,一边还要招架瘦小影子的攻击。真是分身乏术。 那边张政匆忙拖着高文武跟上,四个人跌跌撞撞有点慌不择路地往前冲。 “小心点,尽量别踩到任何书籍。”姜善还不忘提醒,她不知道规则现在还有没有用,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人形影子现在虽然看似顾不上他们,但未必不会秋后算账。 四个人先飞快逃离了激烈的战场,朝着远处的黑暗里撤退。 “赵颖,这层有厕所吗?”姜善忽然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赵颖:“……??好像有一个。” 姜善眼睛微亮:“太好了,我们先去那里躲一躲。快带我们去。” 作为小队里的活地图,赵颖原本就对格局地形记忆深刻,来之前她又看过图书馆的建造图,心里已经差不多背了下来。 虽然不知缘由,但赵颖还是带着大家往厕所的方向走过去。 赵颖都没意识到她已经是下意识相信姜善的,而且犹记得不久前她光是因为姜善的靠近都能叫出来,此时被她搀扶着,却竟然并不害怕,反而还安心了许多。 “等等,为、为什么不能从窗户走?”高文武晕眩的头脑终于慢慢反应过来。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跳窗离开明显是最好的解法,他们都精疲力尽了。 姜善不得不提醒道:“仔细看清楚,哪里还有窗户。” 四周全都是一色的墙壁,甚至都隐没一体,在姜善眼里看得很清楚,根本没有他们以为的出路。 赵颖脸色变得僵硬:“怎么会这样?” 姜善说道:“我之前在松山病院,看过那些被侵蚀的人,他们似乎有某种异常的能力。” 而这个图书馆的,明显又比松山病院那两个病人更恐怖多了。 总之,现在没有什么窗户,即使他们靠近之前那个所谓窗户的地方,想必等待他们的也不会是想象中的“出口”。 出口都是陷阱,糖果都伴随毒药。 在姜善的二十多年生活中,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馅饼。 “异常能力?”赵颖的话里带着颤音。 可以把一切都化作黑色尘埃的能力,把周围的门窗,都同化为他们本身的黑色、把铁质的安全门,腐蚀出一个大洞。 那明显不是人类能有的能量。估计赵颖他们都未曾亲眼见识过。 姜善凭着触感和直觉,这图书馆四壁应该也已经异化为类似的样子,不管墙壁还是所谓的窗户,都已经布满那些密麻麻的黑色物质。 在高文武防护服已经破损的情况下,更不能冒险接近那里。 赵颖觉得被姜善拉着她走得越来越快,到后面她简直觉得自己脚底都仿佛要飘起来了,后面张政死活追不上来:“我说,还有没有良心?”后面还有两个货真价实的伤员。 张政虽然受伤不重,但那也是受伤,就算现在急着跑路也不能无视他们吧。 好在前面厕所已经到了,姜善看到了两扇门口画着的小人儿。果然跟姜善想的一样,老旧图书馆的洗手间也并不大方,她推开标识着女厕的门,竟然只有三个格子间。 对于这样一个面积巨大的图书馆来说,显然不匹配。 说明这个图书馆,真的很久都没有几个客人了。 张政扶着高文武在后面进来。高文武忽然猛咳了一声,似乎受了不轻的内伤,毕竟就算穿着钢铁在身上也经不住被那么甩来甩去。 “我记得咱们来的时候应该带了伤药来吧?”张政忍不住说。 为了以防万一,虽然现在的药物对侵蚀根本没有用,可是总要预防意外的受伤。 “都在车里没拿下来……”赵颖白着脸,因为他们都不可能在行动的时候脱下防护服,所以也不可能随身把药物带着,因为无用啊。 而现在他们又回不去车上。 高文武挤出一声:“我没事,不用在意我。” 张政说道:“老高……”身旁高大靠谱的队友明显现在很脆弱。 好在和外面巨大的响动相比,他们猫在厕所确实是可以稍微缓口气,说话也不用再那么小心了。 姜善给赵颖检查了一下,还好,没什么大的损伤,防护服也完好。 “老高的防护服裂了,我们得赶快想办法离开这个地方。”张政瞪了一眼姜善。 当务之急是找到出口,没有比这更紧急了。 姜善顿了顿,突然问道:“赵颖,高文武,你们搜索一楼的时候有发现地下室吗?” 地下室?为什么突然问有没有地下室? 两人都明显一顿,之后是高文武摇头回答道:“没有。”简短的两个字,可是高文武是个仔细的人,他说没有就不会有。 整个一楼的格局严丝合缝,也没有看到往下去的楼梯或者通道。 张政想起什么,盯着姜善:“你该不会又听信了那收音机里的胡话?” 收音机?赵颖睁大眼睛:“你的收音机又响了?” 而且这次是张政自己也听见了。 姜善说道:“你还记得‘他’说,找到了救他女儿的方法。”而且又提到了手稿。 张政现在对收音机一点好感都没有:“我劝你不要太相信收音机里的话。” 说话的人,或许自己都神智不清醒。所以才颠三倒四,语无伦次。 “你别忘了咱们陷入到这个境地,就是因为听信了这个破收音机里的人。”相信这里有幸存者,结果只有鬼打墙。 “救女儿?”赵颖更茫然了,她和高文武这边一直忙着逃命,明显还在剧情线之外。 而所有的逻辑现在也明显都是姜善自己理出来的,不像外面魏远是开天眼手握全部经过,要让赵颖和高文武相信并接受,也不那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紫外线 在魏远手上的资料里,为了维持图书馆的运作,那个管理员把家里的房子都给卖了,一家人就蜗居在图书馆的地下室里生活。 应该说作为一个图书馆的管理人他很尽责,但是对于家人他显然是个过度自私的人了。 为了自己的事业把亲人的生活都葬送了。 谁要是他家人不得恨死他。魏远心里想。 魏远在膝盖上摊开着图书馆的建造图纸,他用图纸对比着面前的图书馆,忽然他眼眸内凝了凝,这图纸里面,并不存在地下室的设计,只有现在的一到五层建筑。那说明只有两个解释,要么是之后做的地下室,要么是地下室远在之前就存在了。 魏远一直用手电筒观察图书馆的那几扇窗,他发现,手电筒光线根本照不到那些窗子上,每一次隔着大约一只手的距离,就被挡了回来,形成一个诡异的折角、仿佛有一层隐隐的镜像屏障挡住了光明。 又像是某种磁场。 白天太阳光下,这些窗户都是正常的,异变似乎就是在夜幕降临的一刻。 魏远突然想做一个实验。 他手探入怀中,片刻,摸出了一节黑色的、小型物件。 这是魏远让研究所改良出的——紫外线探照灯。 人造的光线与阳光最大的区别就是紫外线与黑子,这只手电模拟太阳紫外线波长,在最大限度里还原了日照。最接近太阳光的类太阳手电。 魏远拨动开关,一道不同于寻常手电光的白亮光线从黑色装置中窜出来,亮如白昼,极具穿透力。 果然当这束白光照上玻璃窗的时候,没有被弹射回来,窗前那一层阻隔光线的黑色屏障,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然而,整个窗玻璃此时像是晕染的墨汁,他的光线这次确实照到了外层的玻璃上,然而依然无法穿透那一层黑雾。说明图书馆的内部、如今即使是太阳光,也无法穿透。 他一点点将光线上移,每一层,都是如此,毫无破绽。 漆黑的窗子上,仿佛有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在看着他。 —— 在厕所里,四个人大眼瞪小眼,最终商量出了“两个方案”。 这个厕所是那种老式的,门的反面有锁闩,而且还可以正常使用。所以就萌生了第一个想法,苟在厕所。 “一,我们在这里熬一晚上,也许,第二天太阳出来之后,这个图书馆,会恢复正常。”这是保守方案,不过熬一晚上不是睡一晚上,看似保守其实风险很大。 “第二,继续搜索图书馆,也许能找到那个所谓的地下室,去那里也许有离开的方法。”这个自然是姜善所选的,很符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定律。 首先这个图书馆的入口就在第一层,按常理来说他们要离开这里,原本就应该返回第一层。 而这个地下室,字面意思,明显就是距离第一层最近的地方。 赵颖跟高文武这会已经被同步了信息,包括这个图书馆那个诡异的书架,还有画上去的拼音等等。 赵颖瞠目结舌说道:“所以外面有两个看不见的黑影子,而且还有可能是父女??”这真的可以收录入京港怪谈最佳节目了。 “你们听,外面好像安静了……”张政忽然有点惊疑地道。 他们正讨论到最关键之处,外面一下子安安静静的,突然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之前的书架轰隆和书籍的乱飞声音,一下子全都消失了下来。 姜善他们也注意到了,讨论的声音几乎立即中止。骤然的静谧让大家都有点没回过神来。 姜善迟疑了一下,这么快,爸爸就教训好了女儿? 本以为至少要持续一阵子,结果距离他们进入厕所还没多久外面就重新恢复了安静。 这么看来人形影子确实还挺效率的,毕竟是爸爸,从哪方面肯定都碾压式女儿。 每个人胸前的耳麦,这时都闪了一下,除了赵颖的坏掉了,其他人的忽然之间,都自动开启了。 耳麦里传来一阵笑声:“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跟之前的电子音明显不相同,带上了几分属于人类才有的情绪。 张政最先跳起来:“我靠……什么声音?” 一瞬间,每个人都不可遏制地惊了。甚至姜善也一样。 “不对,有问题,这个情况,明显是……”高文武脸色更白了几分,他是听过这声音的,“那个‘女儿’?” 女儿赢了! 什么? 看着胸前疯狂闪烁的通讯灯光,同时耳朵里的那阵笑声似乎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善震惊得缓不过来,所以这场打斗是人形影子输了? 爸爸输给了女儿?世上有这么离谱的吗? “坏人遭报应!” “坏人果然遭报应!哈哈哈哈哈!”很快耳麦里除了尖笑声还传来了其他的话语,这嗓音里除了刺耳之外,仿佛真的还夹着几分童真。 果然姜善和张政也开始遭遇了、不管如何关闭耳麦下一秒都会神奇地开启,简直真的像是有人在跟他们顽皮恶作剧。 “这到底什么鬼?”张政攥着通讯器,“谁在笑?” 姜善和张政都没有听到过人形影子以外的声音,那一板一眼的电子音竟然一下子变得亲切可爱,远没有现在耳朵里这个笑声这么阴森。 “爸爸是坏人!爸爸是坏人!” 这些话高文武也不陌生。之前他全都在耳麦里听过。结合一下姜善讲述的那些推测,基本知道这整个是个什么故事了。 赵颖现在虽然听不见了,但是只需要看到队友们的表情,已经有大难临头的感觉。 “你们刚刚说、谁赢了?”似乎所有人都没预想过这个结果。 无论从身量上还是身份上,人形影子都不应该会输给瘦小的女儿影子,而且这才几分钟,怎么能这么快就分出胜负呢? 姜善看着面前的大家,有点轻微地说道。“这个声音,好像越来越近了。” 大家都能感觉得到,不是错觉,耳朵里传来的那个笑声、歌声,在由远及近,慢慢地接近他们。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第三空间 而且,歌声? 之前的人形影子从来不唱歌,严肃板正的跟什么一样。 现在这道声音,不仅轻快活泼、还很开心的样子。 “啦啦啦~我来啦!” 随着声音的逼近,厕所里四个人都傻眼了,“怎、怎么办?” 姜善忽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示意四个人围过来,如果通讯频道已经被截取的话,他们的话很可能也会传给另一端的影子人。 赵颖立刻从防护服口袋里掏出了备用的纸笔,在上面画了个大大的?号。 姜善接过记号笔,在上面、仔仔细细画了两个圈。 嗯?啥意思? 张政面无表情地望过去。 紧接着,姜善分别在两个圈圈里,画上了细细的小人。非常简单粗暴的火柴人。 这画作水平,一看就停留在幼儿园。 姜善指了指自己,又看了一圈对面三人,仿佛在征询意见。 说真的,这要没有二百分的默契,真不懂在说啥。可对面三个硬是懂了,而此时那活泼快乐的声音,也更接近了。 接近到,仿佛已经到了门外。 已经没有时间再留给四人思考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按照这么着吧! 门外的声音,唱着歌儿,慢慢地来了…… “滋滋滋有人吗,上、上厕所……嘻嘻嘻我也要进来了哦。”就算戴着耳麦,姜善也能直觉到,这个声音已经到了女厕的门口。 她安静蹲在格子间里,等着“不速之客”。 那声音好像更快乐了,“来来来来了哦……滋滋滋。”厕所陈旧的门发出被推开的嘎吱嘎吱声,然后似乎有一阵微风、这影子没有脚步声,也无法获知她有没有在接近。 但是姜善听到自己身旁的第一个格子间,门响了。 嗐,多么似曾相识的一幕,果然还是不出所料的那种走法。只可惜这厕所格子间总共就三个,都没办法把这个过程延长一些。 所以姜善决定不等了。 在看到面前的门被往内推动的一瞬间,姜善用出全身力气,往反方向狠狠推了过去! 她知道自己的确推到了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因为那一下的阻力极大。 门推开之后,她眼角余光看到有一道人影子仿佛滚落到了厕所墙角上。 姜善拔腿就跑,她一点都不恋战,做定的策略就是跑。三十六计最上策。 而那被冲到墙根的影子似乎有点“发懵”,她慢慢地爬起来,看着自己“眼前”那道灵活的人影已经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图书馆密密麻麻的书架中。 隔壁男厕所的三个人只听到姜善离开时候故意大力推动的门扇,还有那沉重的跺脚声音,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已经跑了。 赵颖三人在沉默之中倒数了十个数,之后赵颖拿出纸笔,写道:“现在?” 这个策略确实不怎么高明,但好歹真的成功了。 姜善一个人躲在女厕,负责等影子人找上门的时候,故意高调地弄出动静把它引开,然后等他们走远了,躲在旁边的三个人再想办法走。 姜善故意的摔门声和脚步声就是信号,因为影子人的声音他们三人不可能听到,但是只要姜善那边开始跑了,也就说明影子人上钩了。 这个计划有个致命漏洞,那就是,怎么确保影子人会准确地找去“女厕”? 万一推开的是男厕所的门呢?不是全灭了吗? 几个人的目光聚焦在赵颖手里的本子上,姜善画的幼稚的图画。 因为影子人——是爸爸和“女儿”。女儿是女性。 影子人保留身为人类时的一部分“记忆模式”,有些像ai程序,它们的行动有一定的程式化。 所以姜善才赌一把,身为女儿身份的瘦小影子,会遵循人类时候的固有模式、比如上厕所一定是女厕。 三个人听到旁边的震耳欲聋,已经明白一切的确如姜善所说的那样在发展。 几个人交流眼色:“跑!” 高文武拉开厕所的门,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而一直屏气敛声的赵颖和张政立刻紧随其后。 他们跑的方向自然要跟姜善相反,姜善现在当那个靶子,就是要给他们争取更多时间。 几个人不敢发出太大声音,说是跑其实就是猫着腰踮着脚,尽量在书架的掩护下向前穿梭。 同时三人举着唯一幸存的手电筒,照在赵颖的记事本上。 赵颖摊开了一张图书馆的构造图,可以看到,构造图上正可以一一对应现在的五层建筑,包括扩建的地方都被补充标注了出来。 赵颖比了个手势,然后匆匆写上一个“地”。地下室。 高文武和张政一边悄摸走路一边盯着笔记本上的图,一心二用之下实在脑子就不够用了。没懂赵颖想表达什么。 赵颖有点急地用笔尖在构造图上、重重点了两下。 高文武眼内一亮,他好像懂赵颖的意思了。 姜善提到的地下室。 在这张图书馆的构造图上,明显不存在什么地下室。即便是后面的扩建,也没有任何显示在地下有动工的地方。 排除姜善听错了的可能、毕竟地下室这三个字是张政也真真切切听到的。 而京港的土地管理相当严格,即使是图书馆的所有人,在没有报备获得审批的情况之下,也绝对不能随便挖什么地下室。 况且,地下室这东西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挖的出来的。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个地下室,是在图书馆建造之前,就存在的第三空间。 所以在最初构造图上就不会有。 “我认为,我们或许真的应该找到这个地下室。”赵颖忽然小声地开口说道。 高文武听出弦外之音,皱皱眉,“怎么说?” 赵颖望着四周瘆人的黑暗,声音愈发轻微:“如果这个‘地下室’不在图书馆的规划图内,说明它不属于图书馆的主体之一。” 而姜善说重启之后,图书馆等于是一个彻底封闭的空间。没有窗户,也没有其他任何出口。 是一个浑然一体的“里空间”。(参照里世界和表世界) 但是,地下室作为一个不属于图书馆自身的第三空间,或许那里,就有出路。 最近眼睛有点发炎……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怨念强大,智力低下 都说了玩捉迷藏,姜善是专业的。 而且比起对付大人,姜善还真的更善于对付“小孩子”。 至于为什么当然是人人知道的那个原因。 小孩子更邪恶,邪恶的不掺杂之,偏偏很多人以为小孩子是天真可爱的象征。 这不仅是一种愚蠢,更是一种傲慢。 黑暗中,姜善的眼神像猫咪一样,闪烁着警惕与机敏,姜善现在做不到完全隐藏自己的脚步声音,但是她可以尽量放到最低,实际上她在尽量拉开距离之后,就迅速一拐弯,闪身躲进了一个书架的后面。 影子人所利用的优势,就是无法被看见,在这点上和张政说的那个电影透明人有异曲同工的碾压优势。 但是这个优势,在姜善这里不存在。 只要她看得见这个小小影子人,那在这种你追我赶、你找我躲的游戏中,双方的筹码都是一样的。 甚至,姜善可能还更专业一点。 孤儿院小孩最讨厌谁?姜善。孤儿院小孩最害怕谁?姜善。 姜善耳麦的音量,调到了最大。 只需要听着里面越来越清晰的声音,就可以判断影子有没有在逐渐靠近她。 “每天,每天都有包不完的书,包不完、根本包不完……呜呜呜!” “我让爸爸招员工,爸爸说没钱……” “我不能上学了,爸爸说,这里是图书馆,什么书都有,让我留在这里,陪着他。” 姜善一直在思考人形影子(爸爸)落败的原因,那么让人震惊,还是说,这些影子,不能用人类的强弱来定义了。 姜善又想起那个松山病院小男孩。 那个第六病区的小男孩,至少在姜善看来,明显是强过第四病区那个女病人的。 为什么呢?是因为小男孩的某种“执念”、比那个女病人要深? 类似于一种精神力量,因为小男孩执念更深,所以,他才会更加的强大? 姜善仿佛找到了解题的思路,心里亮了。 而这个“女儿”的怨念显然很深,这些话语中几乎每一句都在抱怨对父亲的不满。 现实中碍于身份很少有女儿能直接反抗父亲,但是现在就不同了,一个怨念冲天的精神体,大可以疯狂展开报复。 原来如此。 姜善内心想叹息。 但是都还没等她开始同情,耳麦里女儿没完没了的絮絮叨叨,忽然静止了。 一个聒噪的人突然停止输出,那只能是因为……姜善慢慢抬起头,看到一道细细瘦瘦的人形影子,在对面幽幽地“盯着”她。 姜善有点笑不出来,surprise? 她明明刚才看见这道影子距离她还有足足五六排的书架,怎么眨眼睛就到眼前了? 那这就不是捉迷藏了,这是、作弊。 这人形小影子的五官,也是那样细致真实的纤毫毕现,眉眼、高挺的鼻梁,小小的唇沟。 就像墨汁勾画出来的。 滋滋滋。耳麦里传声,“冰、滋冰淇淋滋滋……” 姜善已经差不多确定了,这种人形影子,无法真的像人一样传声,说话发声。 所以它只能通过这种特殊渠道,利用工具来和人“说话”。 “你滋滋滋滋怎么没融化?”有点僵硬、却带着迷茫情绪的电子混音。 像冰淇淋融化。 这个女儿影子的智慧程度,似乎不如父亲。 姜善在那一瞬间好像闪过了什么念头,但是又好像什么具体的也没有。 跑?还是不跑? “彻底驱逐。”耳麦里传来这四个字,姜善拔腿就跑。 从刚才到现在,女儿影子是不是一直执着于要把所有人彻底驱逐,而她彻底驱逐的方式、想一想被摔到脑震荡的高文武。 这是要死人啊。 姜善自信自己的速度已经达到很快,可是就在她刚迈出两步,脚脖子上就猛地缠上了什么力道,下一秒,她就看到自己离地悬空飞起来了。 姜善看着眼前一排书架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整个过程也就两秒,她的脸已经和硬物亲密接触。 姜善这下自己体会到脑震荡的感觉了,甚至是两眼绕金星,视线都在眼前开始模糊。 而那个脚上缠着的力道,却没有松,下一秒,姜善感觉自己又被高高举了起来。 然后朝着反方向飞了出去、她感觉自己甚至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线。 姜善的另一边脸砸在书架上,口中涌现着腥甜的血的气味。 自打从山上下来以后,姜善就再也没有遇上过这样的硬茬子了。 然后,不出所料,她又被抛了起来,多么像是人肉版抛物线。但这次姜善不能再任由宰割了,她趁着在空中的时候急速转身,想要去碰脚上缠着的那条“黑线”。 但是失败了,很显然这么短时间内她还做不到这么灵活。 这次,是她的后背撞上了书架。 哗啦哗啦,书籍惨不忍睹,有的已经裂开了。 原本应该是被精心保护的书籍。 孩子眼里没有规则,唯一的规则就是她想干什么,什么就是规则。 她想玩弄,想肆无忌惮散发怨气。 眼前有什么,什么就遭殃。 “我承认,你的爸爸真的很不称职。” 作为一个父亲,他非常失败。 姜善作为一个生下来就没有父亲的人,说这些话却眼睛都不眨。不是每个人都配叫父亲。 父母这么神圣的称呼,得到它的人却很多并不神圣,甚至自私、阴毒、畜生。 孤儿院里那些小孩都是被这样的畜生遗弃的。 姜善嘴里的血腥气越来越重,她试了好几次,终于一把抓住了那道黑丝。 这黑丝跟人形影子(爸爸)的手臂不同,手里的触感非常的轻,轻若无物。 尽管如此姜善还是用尽全力弓缩着身子,拼命地拽,这黑丝仿佛有韧性,姜善借由它想站起来。 不能一直被像断线风筝一样丢来丢去。 “咯咯咯咯咯嘻嘻嘻嘻嘻!”在姜善被抛来抛去的时候笑声也没有停过,好像真的很开心把姜善当作一个玩具。 而姜善说的那些话,也没有换来任何的反应。 她现在对上的是一个怨念强大,却智力低下的影子。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小白船 隧道幽深的图书馆,时间和空间都给人一种永无止境的错乱感,随着三人的不断移动,赵颖眼尖地发现耳麦上的灯终于不闪了。 赵颖赶紧示意两个队友,指了指耳麦通讯器。 三人尝试拨动了一下开关,通讯器上的灯灭了,成功关闭了麦。 顿时,有一种终于敢喘口气的感觉。“这种影子能干扰信号,但是看样子很有针对性。”现在他们三个不再是被针对的,buff都被叠到了姜善那一边。 高文武不由道:“姜善真的能甩开那个影子吗,万一被追上了呢?” 赵颖说道:“我们现在也只能相信姜善了。” 就像姜善也相信了他们。 现在寻找地下室的工作就交给了他们三个人。 在赵颖将表世界里世界的一番理论说清楚之后,最爱看电影的张政哑火了。 爱看电影是一回事,谁也没期望电影里的东西变为现实。 “所以我们看不见的那些‘影子人’,”高文武吸口气慢慢说道,“姜善认为是被完全侵蚀掉的人类。” 这实在是个大胆的设想,大胆到颠覆他们现在对“侵蚀”这个现象所有的研究。 所以不管赵颖还是高文武他们都是很难一下子接受的。即使有千般猜测,也不敢真的冒出来。 “我们都没有见过、那些被完全侵蚀掉的人。”赵颖慢慢说道,换言之,他们几乎是不可能有机会见到那样的景象的,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眼前慢慢化为灰烬,只是想象就能压垮大多数人的底线。 所以松山病院,每一个病区被要求严格划分,独立管理,即使同为医护人员互相之间也不允许了解其他病区。就是为了保护医护人员。 “所以那些被完全侵蚀掉的人……其实并不是真的消失了,他们都变成了这种、影子?”张政觉得牙齿都冒寒气。 高文武是三人中可能心理素质最好的,他见过真正的尸骸遍野,“我们以为那些人消失了,也许只是因为我们的眼睛‘看不到’。” 以另一种形态,存在的生物。类似于量子玫瑰。 赵颖眼底深处闪了闪,“如果那些人真的没有消失,只是以别的形势……” 这个消息传出去,可以预见到,许多人会疯了。 那些失去家人的人。 会引起什么样的动荡和骚乱。 所以,这也是这个设想过于颠覆的原因。在没有足够证据和理论支撑的情况下,连他们都不会轻易接受。 张政忽然说道:“可是那个影子,他说找到了救女儿的方法,那意思不就有可能是,找到了对抗侵蚀的方法?” 真是思路打开,格局马上变了。 所以地下室,更必须去了。 “他要是真找到了方法,怎么还会变成这样?”高文武沉声说道,他示意了一下刚才仓皇逃跑的方向。现在父女没一个“幸存”的。 张政抓抓头:“可能,是没来得及?唉管他的呢,反正咱们现在也没别的路子,就信那丫头的好了。” 赵颖再次把地图拿出来研究,“姜善说她会想办法找到线索,找到之后告诉我们。” 姜善不仅是替他们引开暴躁女儿,她想要去找图书管理员——人形影子爸爸。 被女儿强势压制之后,人形影子爸爸现在到底以什么状态在哪里。姜善的猜测是但凡爸爸影子还能动,应该不会放任女儿出来屠戮。 所以“爸爸”现在可能不乐观。 现在被吊在空中荡秋千的姜善,通过拉扯黑丝线,逐步夺回了身体的掌控力。真没想到爬完窗户爬书柜,现在直接跟蜘蛛一样爬一根黑丝线。 “融融融滋滋…化。” 你要玩就陪你玩一玩,“不能如你所愿了宝贝。” 姜善飞速向前爬动,那女儿的像是墨汁画出来的五官再次清晰浮现在姜善的面前。 “首先人是不会像冰淇淋融化的。” 姜善挥起拳头砸了过去,按照常理说人会条件反射躲一下,如果躲姜善也能正好趁机逃掉。 但是那女儿影子一动不动,像是脑子不会转,发现自己的“玩具”甩不出去之后,就有些愣愣地反应不过来的样子。 姜善这一拳直接击到了那张墨汁画出来的脸上。 那张脸甚至没有偏一偏,而姜善仿佛是垂到了一个空气、带着阻力的那种,仿佛在她的拳头跟女儿的脸之间,有一道微微扭曲的磁场。 “滋滋滋坏、坏滋滋人……” 姜善发现自己的攻击简直比打在棉花上好不了多少,赶紧去扯脚脖子上的黑丝线,却发现不管怎么扯也扯不掉,拽也拽不断,她看见另一端的丝线,仿佛是从女儿的手心里长出来的。 要遭。 耳朵里几乎瞬间响起尖锐的声音:“坏人遭报应!遭报应!” 姜善根本没来得及躲就看到女儿狠狠一头撞进了自己怀里……胸前仿佛传来骨头断裂的声音,姜善这次嘴一张,血腥味直接吐了出来。 这亲密拥抱真是没命消受。 姜善抬脚一个膝撞、这一下依然好像撞在了阻力的空气上,那种空无一物,却带有极大阻力的凝滞感。 那一刻她拼命想对策,这个女儿看身量还不是小男孩那种儿童,至少也是青春期少女了,正是最叛逆难搞的那个阶段。 这次是叛逆青春期少女。 就看胸前的影子抬起了头,她的双手依然死死缠绕在姜善的身体上,随后,她的头再次撞向姜善的胸口。 不出几下,姜善知道自己可能就真死了。 脖子里收音机忽然动了,“滋滋小、小白船……小小白船蓝蓝的天空小白船滋滋……” 什么?姜善看到自己胸前的瘦小影子骤然一滞。 “滋滋白兔在、在游玩……”这小影子似乎又呆了,一副卡了又宕机的感觉。 “蓝蓝滋滋滋的天空,银河里滋滋滋。”收音机的调子越来越不靠谱,哼不出几个字、到最后更是已经跑调到没边了。 而随着收音机的跑调,那女儿影子这时又开始缓缓动了。 等等?这是儿歌?姜善在胸骨移位中、还是勉强辨认出了熟悉的音律和调子,小白船? 面前瘦小的影子,重新阴森森盯上了姜善,伴随森冷邪恶的声音:“驱逐、坏人。” 情势所逼、姜善来不及多想了,扯开嗓子就开唱了:“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 船上有棵桂花树,白兔在游玩~ 桨儿桨儿看不见,船上也没帆 飘呀飘呀~~” 谢天谢地,她对这歌儿可太熟悉了。比起收音机,姜善唱的那是又流利又动听。 可能因为我写的比较慢,所以大家觉得剧情进展也慢,本书还是个不到20万字的幼苗,设定很多都没有铺开,所以写的细怕讲不清楚,能得到大家的喜爱也很意外,喜欢一口气看的宝子可以养一养,等肥了再宰比较香。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听妈妈的话 在姜善的歌声响起之后,那本来要撞过来的影子迟迟没动,就好像电影被按了暂停键一样,见此情况,姜善果断唱得更卖力了。 “蓝蓝的天空……小白船呀!” 姜善猜测这首歌应该是这“女儿”生前拥有的固有模式之一,可能是她从小就听着,或者在成长的人生中经常有人哼给她听。 不管怎么样,这首歌现在是救了姜善一命。 “小呀小白船……”姜善尝试着,拽动了一下自己被黑丝线牵动住的脚,那女儿影子没什么反应。 但是这跟黑丝线她既没办法甩开,难道要一直在这唱歌唱到天荒地老? 姜善一遍唱一边脑子不断地拼命想办法,这黑丝线为什么是从女儿的身上长出来的?等于跟女儿是一体同生。如果,如果这些影子就是被完全侵蚀化的人类,那些侵蚀的黑物质,姜善仿佛串起来了,她曾经两次接触过这种黑物质,只觉得它轻若无物,仿佛真的灰尘一样。而这根缠绕在她腿上的丝线,她一路抓着它爬过来,也觉得它的触感十分的轻,难道这黑丝线就是那种黑物质演化出来的? 所以这不仅仅是女儿的“武器”,已经是女儿身体的一部分。 所以姜善企图解开或者断开是根本做不到的。 “妈妈?”耳麦里,传来有些僵硬的、电子混音。 姜善嘴里一刻也没有停止唱歌,尽管内心惊涛骇浪,该高音的时候高音,该低音的时候低音,绝不含糊。 看来这首歌是她的妈妈经常会唱给她的,所以在女儿影子的记忆中占据牢固的位置。 就看女儿影子一直没有撞上来的头,慢慢地靠了过来,像是依偎一样,贴着姜善的胸口,姜善觉得胸前有一团空气,但是却不再是带着阻力,而是柔软的,紧贴着她胸前。 姜善胸口起伏不自觉地加重,任谁这种情况下都得颤一颤,刚才差点要你命的小影子这会乖顺的如同小猫咪,这是彻底把姜善认成妈妈了。 姜善完美的音调中出现了两个破音,她脑子里开启加速模式,儿歌通常都是在什么时候唱的? 睡觉的时候。 这大概率是妈妈每天哄女儿睡觉的儿歌。 而此刻胸口上趴着、乖乖不动的小影子……似乎也在印证某些事情。 所以、它这是要“睡了”?影子当然不会再睡觉,但是行为模式还会保留。 姜善内心于是又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故意将歌声越唱越低,先试探了一下胸前小影子人的反应。 小影子人依然乖乖地,没有一丝动弹。 姜善的胆子大了起来,随着这一遍歌声的结束,她的尾音拖长,最终,停下了。 姜善一动不动,连大气也不敢出。 胸前的小影子人呢喃了一句:“妈妈……” 姜善喉头滚动,角色扮演戏精上身,再赌一把:“乖。该睡了。” 耳麦里传来一声像是“唔~~~”的声音,就好像小孩想睡前撒娇的那一哼。 这时,姜善感到缠绕着她两条手臂的那股力道,消失了。 都演到这儿,那必须得有个收尾,姜善大着胆子,张开手,慢慢回抱住了胸前这个小影子人。 现在小影子人浑身的空气都是柔软的,仿佛卸下了所有的放备,姜善甚至能轻轻将“她”抱起来。 与此同时姜善的心脏也在狂跳,但她还是极为克制地控制着双臂之间的力道,仿佛真的在温柔地抱着一个大号宝宝,还好全身松懈的小影子人似乎真的没什么重量,姜善轻轻地,把它放平,还把它的后脑勺枕在了堆起来的上。 整个过程小影子人都没有动弹,姜善望着她如同墨汁画出来的五官,看到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位置,隐约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眼皮”、还差一道线就会完全闭合。 “放开妈妈。”姜善说出了铺垫的最后一句话。 她感觉到脚上的那道黑丝线,越来越松,然后似乎依依不舍似的,断开了。 那条线缩回到了小影子人的身体里,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姜善看着陷入“沉睡”的小影子人,慢慢地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再一步,她吊着一口气,一点一点地悄无声息地越退越远,直到连她的视线都很难再看清楚那人形小影子之后,她才像是上满了发条,转过身撒腿就跑。 姜善在黑暗的书架中狂奔,可是却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像是安静迅猛的猫咪,而她的方向也没有乱来,她目标明确地跑向中庭,之前人形影子带她顺风车下楼的地方。 两父女最后干架就是在那附近,姜善想尽快找到被打败的爸爸。刚才收音机里的儿歌显然也是爸爸的手笔,至少在这个危险莫测的图书馆里,爸爸应该是相对可靠的一方。 果然无论是人还是任何生命体,肯讲规矩守规矩的,就让人感觉很靠得住嘛! 在人类社会里,不讲规则的疯子只有两个地方可去,一个是被关在监狱里,一个是被关在精神病院里。 …… 收音机里再次传出微弱的滋滋滋,仿佛在给姜善指明方向。 姜善立刻把收音机掏出来,站在黑暗中间喘息,她把收音机分别朝四个方向,转了过去。 在转到东方的时候,滋滋声明显变大了。 找到了!姜善立刻朝着指引的方向冲过去,穿过无数排列的书架之后,姜善一个猛刹车、她看到了前方一个斜角落里,似乎有个瘫坐在那里的“人”。 姜善放慢了脚步靠过去,同时收音机的声音也停止了,更像是人在微弱时尽全力发出的声音。 人形影子呈现一种人类瘫坐在地上的姿势,同时他的头“耷拉”着下来,那长长的手臂则是无力地垂在旁边,仿佛失去了生命力的“黑蛇”。 姜善不知道怎么开口,“影子先生?”在靠近、然后看清人形影子那“熟悉”的五官之后,姜善一时间竟然有点百感交集。 可是人形影子一动不动,维持着死气沉沉的气息,甚至耷拉下来的“头”都没能抬起来。 姜善想这种已经化成影子的生物应该不至于会再次“死去”,可她看着面前的这摊“人影”,却有一种从心底发凉的感受。 感谢山河小折扇的月票,感谢每一位宝子的推荐票票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执念之影 姜善盘腿坐在爸爸影子的对面,她其实从第一次“追逐游戏”的时候就有预感,收音机每次发出声音,几乎都是爸爸影子在附近的时候。 包括那些充满暗示性的句子,他一直在提到“女儿”这个关键词。 很多觉得怪异的点一下子就连串起来了,不管这位“爸爸”生前最后在想什么,即使到了现在,他依然在努力向外传递消息。 姜善没有父亲,体会不了这种父爱伟大,但是影视剧里也没少渲染,或许这就是人类最深的执念——亲情。 “我和我的朋友都困在了这里。”姜善现在感动不起来,“我还有一位队友她刚刚也失去了爸爸,不是只有你的女儿需要拯救,如果你想要救人,我认为你应该再给更多的信息。”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姜善都没想过自己这么会说。 “或者,你把图书馆的禁制解了、让我们出去?”能让他们从窗户跳出去也是一条路嘛。 人形影子不为所动,就好像一尊冷漠的雕像。明明刚才还愿意助姜善逃开女儿,现在就对姜善的话无动于衷。 姜善放弃了,很显然就算成了影子也没那么好糊弄,(爸爸)人形影子的帮助是有条件的。 一切应该都建立在合作上。 而且现在女儿会沉睡多久,并不知道。 胸前的收音机忽然又滋啦两声。 姜善:“??可不可以表达的清楚一些,实在是不太明白。” “滋滋~滋。” “咱能不能换种沟通方法,直接一点?讲答案?” 结果爸爸影子直接的不说话了,沉默如金。 姜善:“……” 她再怎么努力理解,也还是存在沟通障碍,而且不管是通过收音机,还是耳麦,似乎也都在一定程度代表,他们和影子之间的这种沟通,并非是可以随心所欲的,还是必须要遵从某些限制。 而且这些限制无法打破。 姜善再次冒出猜想,或许这个影子、不能直接对话,只能——重复? 重复一些生前说过的话语? 这似乎就可以解释了,爸爸影子不是故意想打哑谜,那些话听起来颠三倒四没有逻辑,只是因为他只能通过重复、不断重复来传达那些复杂的意思。 甚至图书馆规章……应该也是生前就存在的,所以影子爸爸可以不断播放,不断播放。 这大概就像是,掌握着十万词汇量的顶级语言大佬,对上了词汇量只有几百的可怜小白,不管大佬多厉害,小白多努力,两人也沟通不到一起去。 姜善把收音机摆到她和影子的中间,“你只能重复,是,或不是。” “滋。” 姜善明白了,影子的速度和力气都是那么不可思议,可是思维和语言却退化到了一定地步,很难说这究竟算是进化还是退化。 “你们都是被侵蚀掉的人,是,或不是。” 第二个问题就如此尖锐,这次收音机果然沉寂了很长的时间,但姜善有耐心。 事实上被困于此,剩下的只有耐心了。 “滋。” 姜善等来了想要的答案,这次换她沉默了许久,“地下室……真有救你女儿的办法?是,或不是。” “滋。” 姜善正打算说话,突然收音机又响了,“滋滋。” ??这又是什么意思? 姜善只能再问一次:“是,或不是?” 怎么还能有模棱两可的答案呢? 结果收音机又沉默了,良久之后又是一声,“滋。” 然后隔了两秒,又是“滋滋。” 姜善:“……”刚良好沟通了两句,大哥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为什么肯定和否定可以同时存在。 姜善只能再次代入自己,在什么情况下会说出模糊双标的答案,除非对那个结果不确定。 可是人形影子都已经找到了所谓“手稿”,而且那句第一次回答的“滋”非常迅速,至少应该算代表了确定,否则他完全可以“滋滋滋滋滋~”或者随便来一串乱流音都可以表示这种不确定和不知道。 姜善脑细胞都死了几百个,她忽然闪烁了一下目光,看向对面影子:“是不是这种方法,不算拯救、但是……确实,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住了你的女儿?——是,或不是。” 很快,“滋。”这次的滋声之后,再也没有摸棱两可。 这个答案可以说最让人意外,姜善内心像是推翻了五味瓶,有种不敢往下想了。 姜善胸前忽然开始起伏,“难道,你们现在这种样子……或者说状态、就是一种‘保护’?” 姜善忽然想到了那个刻着歪歪扭扭拼音的书架,在那一堆的拼音中,其实确实夹着唯一一个英文单词。 save。 这个单词显得那么,另类,突兀。 姜善确实没学过英文,但是这个单词她会,在各类影视剧里看过无数次,也听过无数次。 save,拯救,保护。以为是字面意思,但其实? 姜善都有点不敢问了:“是,或不是?” “滋。” 这一声打破了姜善的所有幻想,她觉得胳膊上的汗都渗出来了,什么东西?现在这种人不人g不g的状态,其实是一种保存和保护? 这个爸爸一直念叨的救女儿救女儿、结果所谓的拯救竟然是把女儿和他自己弄成这种样子关在暗无天日的图书馆? 姜善浑身发凉炸毛,她之前还跟赵颖他们说是不是其实全部被侵蚀的人其实都以这种形态继续存在、原来根本不是,不是她想的这么单纯! “你找到的手稿是谁的?既然你找到了,为什么还要让我和我的队友去地下室?” 姜善发现她可能上当了,她先入为主太过信任这个“爸爸”,而让赵颖他们去找地下室的路,现在发现可能就是对方引他们去了一条不归路! 姜善猛然站起来,一把夺过收音机就想跑。她要赶紧去跟赵颖他们汇合、不管是女儿还是爸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信你个大头鬼!她真是鬼迷了心窍! 姜善没跑几步手里的收音机就开始疯狂滋滋叫,原本看起来好像已经“垂死”的爸爸影子突然就支棱了起来、手臂暴涨抓住了姜善的小腿。 “滋滋~啊~死……” 收音机里的音调忽然变得阴森可怖。 单词这个细节我会补到前面的章节里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不可踏足之地 姜善没有料到这么急转直下的变故,随着小腿传来锥心般的剧痛,她几乎迅速作出反应、飞起另一脚狠狠踢向了抓在小腿上的蛇一样的黑色“手”…… 然而,只见那手臂被她的脚力踢到变形,弯弯曲曲像是弹性的橡皮筋,当她收回脚之后又恢复了原状。 蛮力对于这种已经化为影子的生物几乎一点用都没有。 “滋滋~死!” 不服从就死,你女儿说的一点没错,你真是个暴君一样的父亲。 姜善知道正面硬刚刚不动,立刻转身,忍着小腿上的剧痛更加快速向前冲去,而抓着她的手也一直在伸长,同时小腿上“爸爸影子”抓的手劲越来越大,好像要抓碎她的骨头。 “滋滋,去、地下室……!” 姜善跳上面前的书架,一路爬上道:“这个图书馆中间扩建过太多次,很多结构现在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比如外围墙壁用的是坚固的石英石,可是里面的楼梯和地板却是容易腐败的木质,有一点我觉得更奇怪,为什么这个建筑里,填充了这么多二氧化钛?” 二氧化钛通常是用来隔热的,而且这些二氧化钛,是在最后一次的扩建之中,才突然大量的填充了进去。 怪异,这图书馆的外墙(石英石)已经很坚固了,最后一次扩建日期让赵颖震惊,是八个月前。 八个月前?那不是侵蚀事件发生的临界时间段前后? 压抑的气氛再加上口干舌燥,真的很容易崩心态。张政抬手想去摸汗,自然只能摸到面罩。他似乎有点不耐烦对赵颖道:“你研究了半天就研究了这?”等于没说。 赵颖也想有进展,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现在连资料都查不到,又怎么掌握更多信息? 高文武说道:“图书馆前身呢,是什么建筑?” 赵颖想了起来:“之前是荒地,四周都没有居民,最早之前好像有一个防空洞……等等,防空洞?” 高文武也顿了顿,他们猜测的地下室存在的时间要早于图书馆之前,那么这里之前又没有过别的建筑,“所以其实这个所谓‘地下室’,很有可能是之前的防空洞废弃之后改造的?” “太有可能了!”赵颖顿时找到切入点,“所以一定有之前的防空洞入口,从这个入口进入地下室。” 突然对讲机开始响了,几个人顿时精神一振。 “姜善,你没事吧?”大家最担心一个人负责引开危险影子的姜善。 姜善的声音传来:“赵颖,你们在哪?没走远吧?”姜善语气罕见地有一分焦急。 赵颖环绕了一圈:“我们好像在……一个墙角,你在哪?” “我们被骗了,”姜善冷静说了经过,“不管他因为什么原因不能自己去,至少那地下室的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 按理说,变成影子生物之后,更加无所不能,而且无孔不入。手臂都能无限伸长了,怎么就偏偏进不了一个区区地下室? 刚刚还在奋力研究的赵颖目光看着身旁两位队友,眸内仿佛闪动着震惊。 “或、或许……就是因为地下室并不属于图书馆本体?”这东西就像是地缚灵一般的存在,只能在他执念的区域内活动,即使地下室看起来现在和图书馆是浑然一体,然而,对于已经变为人形影子来说,那就是不可踏足之地。 张政的设定是个年轻暴躁的小伙,关于他也有一段背景故事,其实就是生活中毒舌不讨喜的那类人,但是他真的是个好人,关键时刻可以为了伙伴毫不犹豫牺牲,队伍中赵颖和高文武都是拿他当弟弟一样的,大家给暴躁司机一些机会,不要太讨厌他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恐怖地板 三人看到重新出现的姜善,还没来得及高兴两秒,就被她鲜血淋漓的腿惊呆了。 “没事。”姜善说道。 自己相信了不该相信的,那就应该承受后果。 她随便撕掉了一截衣袖紧扎在小腿上,暂时延缓一下出血。 张政气到牙痒痒:“我就说你不该相信那个破收音机里面的话,果然不是好玩意,什么好玩意能干出把咱们困在这里的事?” 张政被影子拖行两次的阴影还在,活生生新仇加旧恨。 “那地下室,咱们不找了?”赵颖迟疑地说。 “还是要去。”姜善冷着脸,她真不喜欢被人胁迫,可是如果赵颖的说法是正确的,人形影子是因为地下室不属于图书馆本体,所以被拦截在外,那么他们只有地下室这一条路。 其实从头到尾姜善都明白这一点,但是在影子面前她不想服软。 这不是在跟影子做交易,是她自己的行动。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找入口,面对如此庞大又错综复杂的图书馆,大家都毫无线索,无从下手。 “藏木于林。” 姜善忽然说道,她望着面前排山倒海的书架,如果把这里比喻成一片森林,那么这些书架就是一棵棵的树木。 那么经典的比喻,如果你想隐藏一棵树,最好把它放在哪里,森林。 姜善把想法说了出来,对面三位队友看着她,说实话,他们都觉得挺有道理的。 主要是现在三人的体力也差不多都到了极限,即使是高文武也已经开始有点出现视觉模糊了,只不过大家都默契地没有说出来,不想在这种境地下再给队友增加心理压力。 下面该思考的就是,如果书架是关键,那么这么多的书架哪一个才是那个真正的“树”。 姜善不由又皱紧了眉心。 现在知道的线索是,虽然“疯批父女”都不是善类,但是之前不管是收音机里那些“胡言乱语”,还是来到图书馆之后他们被各种引导暗示,所有这些话里,至少都带着真正的线索。 人形影子既然想引导他们找到地下室,那么给他们的线索就不会是假的,所以反而是那些“胡言乱语”,最值得他们相信。 姜善双手抱在自己的后脑上,她开始从头回想(从教堂里第一次听到收音机的求救声,一直到截至此时此刻的,从里面传出过的每一句话。) “不知道我的亲人还能不能听到我的这段话,对不起,对不起我为了图书馆放弃了你们,这可能是对我自私的惩罚。” “撞门声,又是撞门声,我迟早会被逼疯掉,就算没有饿死,我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黑暗中,有能吞噬一切的影子,能吞噬光源,,铁皮门……” “外面一直没有人回应我……看来真的是结束了。” “如果未来有人找到我,希望那时候我和这些书都还存在,那时候,世界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呢?” …… “别碰那个书架,它深处隐藏着一个恐怖的怪物。“ “当你走进图书馆深处时,小心那个隐藏在书架背后的人影。” 姜善忽然抬起头,眼内迸出强烈的光泽,三个人都不约而同看向了她,张政呆呆的,他已经是第二次看见姜善的眼睛亮到惊人。 人类的眼睛,何曾能在黑暗中闪烁出这种光芒。 姜善缓缓说道:“别碰那个书架。” 那个,书架。 听起来颠三倒四的无数句话,只有这句,是唯一指向性非常非常明显的,只有它表达的意思是那个“唯一的”,书架。 姜善的目光简直熠熠生辉,她从刚才起就一直坐在地上休息,此时双手撑着地再次站了起来。 她问道:“我们现在在几层?” 说实话刚才飞上飞下真有点转向了。 赵颖忙举着手电筒,照了一下四周墙壁道:“应该是三层,刚才我们一路过来的时候看见墙上有3的数字。” 之前分配工作量的时候,赵颖和高文武分到的是第一二层,姜善主动选择了难度和危险系数高的三四五层。 而姜善他们正是搜到第五层的时候出现的异变。 刚才人形影子带着他们一路俯冲,竟然直接越过了第四层到达了第三层。 姜善目光炯炯看向了张政:“还记得你碰倒的那个书架吗?” 姜善和张政刚开始搜索第三层的时候就出了第一次事,张政手贱去摸那个刻着拼音的书架。 “都说了不是我碰倒,”张政嘟囔,“它自己倒的……等等,你的意思是?” 姜善轻拍了一下双手,所有的都串起来了:“那个书架是唯一没有贴着分类标签的,只有它是唯一的异类。” 当时魏远给的解释是爱心书架,无偿捐赠用的。现在想想,爱心个屁。 姜善说道:“赵颖,你还记得你们怎么上的三层?” 按理说,赵颖和高文武,应该一直还留在二层。可现在,他们却说在三层。 赵颖:“……!” 高文武也好像目瞪口呆。 他们竟然想不起来,不,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第三层?连敏锐的高文武都完全懵逼了,即使因为脱水状态不好,也不应该会意识不到自己上了一层楼? “黑暗迷了我们的眼。”姜善看着队友们的表情,知道不出所料,“当时书架塌了,阻断了楼梯,对吧。” 赵颖和高文武想逃的时候发现通往一楼的楼梯被砸断了,只能被迫困住。而姜善和张政,则也是面临同样被书架堵住了通道的境遇。 “我猜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不是单纯砸断楼梯,那些倒塌的书架确实是为了把我们困在图书馆不能走,准确的说,是把我们都困在同一层楼。” 姜善自以为聪明地“搭着”爸爸影子的手臂来到三层,没准儿正是人形影子顺水推舟,不然何不在半空把她和张政直接摔死了事。 三个人互相交流眼神,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但是震惊之后,又有一种爬满后背的森冷之感。 “那我和赵颖究竟怎么上来的?”高文武还是想不通。明明上下的楼梯都真的断了。 姜善望着他们,他们和她的眼睛不同,黑暗中他们是会被完全迷失方向的。 “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姜善缓缓说道,目光闪着幽火,“这些书架,不就是楼梯?” 姜善亲眼见过人形影子一个个排列这些书架,又高又长的书架,铺在你的脚底,你能分辨什么是真正的地面吗? 姜善此时踩了一下脚底,陈旧的木质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四周所有的,地板,书架,都是木头。陈旧的木头。 赵颖咽了一下口水,只觉得四脚冰凉,寒气入体。 高文武沉默。 张政:“……”他在一进来的时候,是不是还嘴欠讲过一个木地板的恐怖都市传说来着? 再声明一下,本书确实无cp无感情线,有读者质疑我把某某写的像男主故意夹带私货等等,或许依然是本书字数还太少,很多伏笔没有展开,我只能说姜善不会任人摆布,她也没有“听谁的话”,她做的一切都是有自己清晰的目的。魏远收走的药瓶和相机,是非常非常重要的线索(贯穿全文),魏远这个人物也确实特殊,但不代表他和女主就是cp……所有这些都会在后文揭开原因。 虽然这是我在阅文的第一本书,但是我也是写了很多年的老作者了,很感谢大家对这本书的热烈讨论,也请大家耐心追更,一切自会揭晓。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进化诅咒 姜善转身直视着黑暗之中:“这样更好,不用我们费力去找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现在其余三人都下意识不说话了,现在默认以姜善为首,听她的安排,或许才能走出这图书馆。 姜善没走两步腿上的伤口就又崩开了,黑暗中能听到她血滴子落到地板上的声音,原本赵颖三人也都因为脱水精神萎靡,可是当听到这一滴一滴的响声,就像是滴在他们心上一样。 顿时迈出去的脚步都坚实了许多。 “大家小心些,那两个影子现在都在这层。”疯批父女这次是凑一堆了,只希望那女儿“睡”久一点,给他们一点时间,况且姜善就有种直觉,这对父女相爱相杀,父亲想找地下室,那女儿多半是相反的立场。 “我们走这边。”姜善朝着一个方向走过去。 张政却记得另一条路,“不是这边更近吗?”张政也不是吃素的,甭管他这个司机水平怎么样,常年开车的方向感还是在的。 姜善说道:“那边有一位沉睡的甜美少女欢迎你。” 张政:“……”他实在想知道姜善是如何把一个影子都能弄睡着的。 赵颖拽了拽他,低声道:“我们就跟着阿善走别说话了。”都到这份上了,保存体力静观其变。 三个人共用一支手电筒,姜善一直走在最前面,原先赵颖还想帮她照着一点,结果姜善说不需要。 张政看着前面的姜善背影小声说:“她的眼睛,你们注意到了吗?” 赵颖跟高文武没说话,但是目光已经同时看了过去。姜善的脚步声十分的安静,几乎听不见,而尽管他们也已经尽量的放轻了脚步,可是整个图书馆里始终传来他们三个吱呀、吱呀的一下下沉重的声音。就仿佛他们是唯一行走的活物。 姜善的整个躯体仿佛有一种轻盈感,而且赵颖看出她似乎是在尽量放慢脚步适应后面跟着的他们。 姜善这时回头提醒了一下:“大家跟上。” 三个人清晰地看见了她的双眸,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什么动物的眼睛会在黑暗里发出光?比如猫咪。狗狗。可是人类进化的代价就是成为黑夜的盲者。 赵颖就经常觉得,进化,是独属于人类的诅咒。 在穿过长长黑暗的通道之后,姜善停在了一排书架前。她抬起了头。 张政连忙接过手电筒照了过去,果然印入眼帘几行熟悉的歪歪扭扭的拼音。中间夹着那个突兀的、英文单词save。 “就是这个书架。” 果然这个书架也被人形影子还原了,甚至上面的书籍都严丝合缝的摆的齐齐整整。 赵颖和高文武连忙也行动起来,开始检查这个书架,四个人东摸摸,西摸摸,忙了老半天却什么都没找到。 “可是这书架,没看出什么机关啊。” 从外观看,这书架就是和四周无数普普通通的木架子一样,除了没贴标签之外,就全是一模一样。 姜善当然也找了,可是她的傲人视力也没派上用场,没看出这书架哪里藏着机关。 总不能是一通分析猛如虎,实际不是这里吧? 姜善又皱起了眉,她望着架子上的书,架子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儿童书,他们刚才也都把这些书拿下来翻过了,都没什么异常。 忽然姜善注意到了书籍上面标的字母。这些书也都按照abcdz——xyz的26个字母顺序排序,是很常见的那一种图书馆索引目录,方便读者根据拼音找书。 姜善忽然想起了那个唯一的英文单词,save。 她眼睛亮了一下。 “大家,把这些书重新排列一下。”姜善立刻把想法告诉三人,赵颖正在那研究拼音,她也看到了那个突兀的英文字母。 姜善这么一说,大家也没有迟疑立刻行动起来。 正好四个人每人分一个字母去搬书,把属于四个字母的书一摞一摞的抱出来,重新按s——a——v——e的顺序排到前四列。 搬动的过程中,几个人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是重量。”高文武说道。 这些书的重量有非常明显的区别,之前它们分开排列,即使一本本抽出来也感觉不出什么特别。 可是,当a类字母的所有书,和s、v、a这些每一字母归集到了一起之后,几个人都立刻感受到了那十分显著的区分。 四个字母,每个字母的书合集重量都差异极大,整个a类书十分轻巧,张政单手就能提起那厚厚一摞。 而赵颖,她搬动的s字母极为吃力,最后是高文武上,竟然也才勉强把那一摞书塞回书架上。 而这些书、明明从外观大小、到整体厚度都是如此的相似,摆在书架上的时候甚至根本区分不了彼此。 这一看就是故意弄出这么多外观相似的书。障眼法。 几个人都从对方的目光里看到,看来这波稳了。 随着几人将最后一摞书摆到了第四列,忽然,整个地面仿佛微微颤动了起来。 赵颖甚至差点失去平衡,被姜善眼疾手快扶住。 轰鸣的声音响彻在这个老朽的图书馆里、有一种天要塌了的感觉,而此时神经紧绷的众人竟然没注意自己胸前的耳麦开关又幽森地开启了,随着闪烁的亮光、几人耳朵里都听到了一句夹着混响的电子音:“妈妈?” “妈妈?你在哪儿?” 除了姜善瞬间僵硬之外,其余三人惊愕之中还有一丝茫然,张政干巴巴道:“这谁?她,她在叫谁妈妈?” 姜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怎么就不能再多给五分钟。 望着眼前慢慢下沉的书架,在它底下,显然有一个幽深的通道正在慢慢显露展现出来。 他们要找的入口(或出口),已经近在咫尺。 可是耳麦里的声音在一瞬间也已经变得阴森起来,甚至有一种、已经快要靠近过来的感觉:“妈妈~~这是什么声音?你……你难道是在骗我吗?” 声波在逐渐中拉的尖利和变形,还带着一种顿声和咬牙:“你,是个、骗子?”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死亡触觉 眼前书架的机关已经启动,划开的通道越来越深,一道黑暗不见底前路莫测的通道。 开弓没有回头箭,可是面对未知的前路众人还是有点心里打鼓。 “我说,这不对吧……”张政神色有点发紧,“万一这又是一个陷阱怎么办?” 是为了把他们骗进去,瓮中捉鳖,一把子全灭。 而且眼前这个“坑”,张政姑且称之为坑,看着就跟那什么专门挖好的、坟墓一样。 不能说非常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赵颖因为通讯器早被高文武暴力破化了,她听不见“女儿影子”那一声声催命勾魂一样的声音,反倒表现得比旁边两个大男人冷静。 “最坏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她说道,“而且我相信阿善。” 赵颖望了身旁的姜善一眼。 “滋滋滋……”耳麦中阴森寒意的话语带着怨毒,“你滋你不是我妈妈……你只是一个骗子。” 黑暗的洞口和耳朵里传来的声音,仿佛让周围空气都冷了八度。 “你们赶紧进去,我来对付她。”姜善深吸口气做好决定,转身面向面前的未知黑暗。她仿佛能看到,前方那一抹浓重的黑色。 高文武对危险的警觉同样非常高,他盯着和姜善一个方向,即使他什么都看不见,那种心中警铃已经拉满了。 “骗子、要被驱、驱逐……” 姜善看见前方的书架拐角,那一道黑气滚滚快速压过来的人状“影子”。她心里有点发凉,是她眼花了吗?这个“女儿”,似乎又长高大了一些? 姜善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跳如雷鼓,所以她之前的推论确实有一些道理,这些生物其实更类似于“精神体”,精神(或者说怨念)之类的力量越强大,它们就变得越恐怖。 而这个女儿现在整个“样子”就仿佛滚滚的黑烟、不对,已经不是烟了,更像是黑云。 浓厚的,笼罩在他们几个人头上的压顶黑云。 姜善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能慌,不能慌,突然张政手中的手电筒照在空气中,只见那微暗的光束中,飘荡着一丝丝黑色的,如同灰尘的点状物。 “我嚓……”张政手腕一个应激一抖,他们所有人对这种黑色物质几乎已经患上ptsd(创伤障碍)了,顿时全都一怵。 手电筒的光照到更多地方,只见空气中这些黑色的“灰尘”越飘越多,而飘得方向,正是来自姜善死死盯着的右前方。 姜善一看三个队友还傻愣愣站在原地,惊愕又催了一遍:“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再留在这里怕不是都要被这股冲天的怨念撕成碎片,亲眼看到似乎又变得更加强大了的“女儿影子”,姜善心里已经在打鼓了。 高文武一咬牙,沉着脸道:“我先下去。” 就看他眼一闭,直接一抬脚,第一个跳进了洞里。身先士卒,是个壮士。 问题是,从高文武跳下去后张政和赵颖什么都没听见,这幽深的黑洞,就仿佛完全把人吞噬了一样,连个响儿都没有。 站在边上的张政和赵颖心里发凉,张政有点腿软,但他不敢说。 一道黑丝从黑暗中窜出来,比毒蛇吐信还快百倍的速度袭击向了姜善的面门! 姜善甚至来不及多思考,直接贴地打了几个滚,那黑丝几乎贴着她的头发丝切了过去,姜善感到耳边一凉,她的几缕头发已经从旁边掉了下来。 太可怕了,这个速度,似乎更快了。 “姜善!”赵颖马上想冲过去。 姜善厉声道:“别过来!” 赵颖和张政两个呆在原地,只见姜善突然向旁边一个俯冲,仿佛在躲避空气中什么东西一样,而就在姜善全副注意力躲避黑丝线的时候,她一个转身,忽然看到,那道浓烈的“人影子”,安静地站在赵颖和张政的对面。 女儿影子脸上的五官仍是那么清晰,她的脖子似乎有点歪着,像是好奇一样望着面前的两只“脆弱兔子。” 或许,在黑影面前,两个人类比兔子都要脆弱。 随便一捏就会身首异处的那种。 它的手缓缓伸长,那五根手指,就在赵颖的脖子里。 而赵颖,还一无所觉。 “乖女儿,妈妈在这儿。”姜善发出咬着牙的声音。“这么快就不认识妈妈了吗?” 那只手卡住了。 赵颖还有些茫然的扭头,她不知道这一下动作,仿佛主动把脖子转到了黑影手里一样。 随后,她就看到了姜善的目光。 姜善的目光,亮的吓人。 而赵颖那一刻,显然也明白了什么。她眼底浮现出惊骇。 姜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故意勾起笑:“连妈妈都不认得,不是好乖乖哦。” 这属于完全不要命的拉仇恨了,终于女儿影子的眼里再也没有那两只脆弱人兔子了,她全部的愤怒都转向了姜善。 接着姜善感到仿佛一片巨大的黑幕疯狂压向了自己。 姜善马上转头跑路,又开始了她最常用的套路,打不过就跑,我跑我跑。 张政和赵颖感到身旁一阵极阴寒的风飘过,眼看姜善往反方向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黑暗中,不用想也知道姜善是在帮他们引开那看不见的敌人。 就像在厕所时一样。 而耳麦之中,那道声音已经扭曲到变音,像是机械ai复读机一样:“坏人、要被驱逐、驱驱驱驱逐、驱逐……” 最后那个驱逐都有些变音了,仿佛变成了“去死、去死、去死……” 真是寒毛直竖。 张政冷着脸,半晌说道:“赵颖,你先下去吧。老高一个人在下面不知道怎么样。” 两害相权取其轻,选择题都会做。 赵颖脸色微白,却摇摇头,“不,我们这次……不能再把姜善丢下了。” 每次都心安理得享受队友一个人给他们争取的安全空间,这怎么叫团队,而且赵颖的第六感也很强,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有贴近死亡的感觉。 这次的影子人,似乎不太一样了。 之前她和高文武两人遭遇到的多少有点戏弄他们玩的意思,比如把他们抛在空中荡来荡去。 可是刚才,那是纯粹死亡的感觉。 赵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忽然两人都听到旁边书架似乎又传来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又是吱呀和滑轨摇动的声音,赵颖立刻扭头去看,就看那原本露出的黑洞,正在缓缓地重新闭合。 “不对劲!这书架是会自动还原的!” 张政和赵颖两人见状,几乎同时都炸了起来。 谢谢琼碧宝子的打赏和月票、谢谢所有宝子的推荐票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氪金和开挂 身后的张政忽然张开手一把把赵颖死死抱住,赵颖完全没有防备,就这么被张政直直地抱了起来,下一秒直接把她狠狠丢进了那个黑洞之中! 赵颖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整个人消失不见了。 “我一个人留下来等就行了。”张政望着那黑洞,扶着膝盖不由喘了两口气。 赵颖倒是身材娇小,可是防护服太tm的重了。 紧接着,张政迅速扑到书架前,用肩膀用力地顶了上去,想阻止它合拢的速度,然而多少有点徒劳了。 他盯着姜善刚才消失的方向,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你快给我回来……” 姜善疯狂跑路,根本顾不上别的,她耳朵里听到了张政的话,可是女儿影子对她穷追不舍,那种杀气简直无孔不入地跟着她。 “你这个骗子去死、去死、去死……” 这位“女儿”真是恨毒了她了,所谓爱有多大,恨就有多大。 姜善第一次头皮都泛麻了,同时她心里莫名升起一个疑问,这家的妈妈在哪里? 在那个书架的拼音里,是有妈妈的。 我的妈妈,像冰淇淋融化了。 这句话印象深刻。 但是,从进入图书馆,一直到现在已经经过了好几波疲于奔命和恶战,却一直未曾见到那个“妈妈”。 姜善心中隐隐觉得这是个不安因素。 姜善原本想故技重施玩一个躲猫猫,可是还没等她开始实施,忽然发现周身所有的书架,开始了某种“共振”。 而她一回头,原本追着她的女儿,不见了。 突然看不见的更恐怖,姜善顿时放慢脚步,浑身都警惕起来。 她慢慢地,挪到一个书架的阴影处,同时一点也不敢放松地耳听八方眼观六路。 隐约有张政的声音传来:“我可不想欠你人情……”听声音似乎已经到了力竭的边缘。 姜善发现自己身后贴着的书架开始微微震动,有黑色的灰尘,飘散了出来。 姜善:“……”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那次、她明明悄无声息躲好了,也没有看到那女儿影子跟过来,可是一抬头,却发现她就在自己的面前。 姜善后背像是触电一样从书架上弹开,猛然回头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书架上无数的黑色尘埃无声地飘荡起来,逐渐聚拢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原来,果然,真的是作弊。 这能力能是人类能有的吗!? 姜善拔腿就跑,说实话她已经麻了,这就跟游戏里的开挂玩家,她以为她是开挂的,结果对面是氪金的。 姜善觉得,但凡她从这个鬼图书馆出去,以后绝对要做个冷酷无情硬心肠的人,谁也别指望她再对谁发善心、难怪现在的人都越活越清醒,圣母心就特么不是个好玩意儿。 “逃啊逃,白兔在流血……” 仿佛是小白船儿歌改编的恐怖童谣,流血的是姜善,疲于逃命的也是姜善。 其实以姜善现在的速度和力量,能让她这么狼狈的情形实在不多了,前提只要她遇上的是“人”。 “小白兔、脖子断滋滋滋。”阴森森的电流音近在咫尺。 这声音不是从麦里传出来的,是直接传进姜善的耳朵里。 姜善绝对没想到她会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一瞬间,她就听见了自己身上传来骨头脆裂的声音。 她直接向前扑倒,一股巨大的力气死死地踩在了姜善的背上,将她像是蝼蚁一样踩在“脚底”。 姜善都想不起来多久没感受过这么钻心的疼了,天哪,她以为自己要死了一样。 “坏蛋小兔子、滋滋、流血的兔子……” 姜善本来还抱着也许能沟通两句的想法也破灭了,看这样子现在已经是六亲不认,生杀予夺,惟其所欲。 而且,这个影子现在不需要通过耳麦了。 虽然不明白这具体意味着什么、但明显代表这个影子变得更加强大了,意识到这点,姜善明白自己这次可能真的危了。她的好运气,要终结在这一次? 张政拼命顶着书架,他被书架的巨大惯力一点点挤回去,张政本来就脱水加上十几个小时没吃饭,整个人完全凭着一股意气在支撑。 尽管如此,可他还是没放弃,眼看着洞口依然越来越小,张政防护服里的汗已经湿透全身。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姜善离开的方向,不知为什么,他坚信姜善能回来,会回来的。 不知道他的祈祷是不是起了作用,他被汗濡湿的双眼视线模糊,可他仿佛看到有个人影在朝这边奔来。 从那身形和动作,都是他最熟悉的那个人。 姜善几乎是夺命狂奔、她两只手和上半个身子甚至极力探向前,整个人仿佛呈现斜直形的飞奔姿势。 “快进去!” 张政仿佛听见姜善的声音从遥远处传来。 他想揉眼睛,可是当然揉不到,这时他看到一张脸跳起来、慢慢地逼近了他。 张政才后知后觉地相信,真的是姜善。 “我就知道你……”他刚想露出惊喜之色。 “来不及解释了!快走!”姜善抬手狠狠一推张政,本就脱力虚弱的张政被她干脆利落地推进了书架下的黑洞里。 然后姜善回头看了一眼沉重的黑暗,目光一冷,转头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下一秒,书架终于彻底地闭合了。 幽深的图书馆中,隐隐约约,似乎有轻微的歌声。只见地上,一只古旧的收音机躺在那里。 姜善觉得自己仿佛摔在了一层泡沫上,那种软不拉几又不怎么舒服的触感,她跳下来的时候是垂直跳的,结果这一下腿好像卡进了什么缝隙里,压在她出血的伤口上,更剧烈的疼了。 但是很快,就传来熟悉惊喜的声音:“姜善!你终于下来了!” 姜善转头,看到四周黑暗里,有一个小光源在急速朝着自己移动,近了之后才看见是一个人手里捧着一个煤油灯样的东西靠近了过来。 正是赵颖。 “太好了!你没事。”赵颖那张脸看着就像哭过一场,眼睛还红着。很快张政和高文武的声音也响起来了,张政的声音近一些,他似乎就在姜善不远处,轻轻唔了一声。 他被姜善推下来是脸朝地,好在摔的地方似乎不硬,而且还有头盔挡着,就这也让他有种脑震荡的感觉。 开挂玩家遇上氪金大佬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伤口侵蚀 四人小队聚首,劫后余生,全是欢喜。 高文武把张政给挖出来,这才看见他们摔落的地方似乎是一大片的海洋球,无数的颗粒把掉下来的人裹住,埋了起来。 而姜善就是两条腿被卡在了里面,她用力拔也没有拔出来。 赵颖替她扒开腿周围的海洋球,高文武和张政也赶紧过来帮忙,总算把姜善给解救了出来。 “你的伤口又……”赵颖手里的油灯照上去,本来想说姜善的伤口这下又撕开了,结果一看到那伤口的样子,赵颖惊呆了。 姜善也回头看自己的腿,她刚才就觉得伤口处酥酥麻麻的,超级不舒服,也不知道怎么了。 张政也凑过来,“没事吧?” 赵颖手里的灯光照着姜善腿上,她手有点抖的样子:“你们看、看阿善的伤、伤口……” 姜善腿肚子上隐隐能看见五个血窟窿,除此外被撕下来一小块肉,是爸爸影子的杰作。此时姜善那五个“血窟窿”里,冒出来的却不是血,而是有些泛出黑的、蠕动的东西。 张政目瞪口呆:“这是什么?” “是侵蚀吗?”高文武比较冷静,那黑色物质实在很容易让人和侵蚀物联系起来。 赵颖似乎不太能接受:“阿善被侵蚀?” 那东西看起来又跟侵蚀物有些不太一样,仔细看的话,中间似乎混杂着一些灰白色丝丝缕缕毛絮之类的东西。 不知是不是错觉,随着他们一直盯着姜善的腿看,那几个血窟窿,好像比刚才缩小了一点。 高文武忽然紧紧压住姜善的腿,“你先别动。”说完他两手用力挤压姜善的伤口,就挤压的血窟窿开始扭曲,顿时有暗色的血液被挤了出来,看着十分瘆人。 “你干什么老高!?”张政叫了起来。 赵颖一把拉住他,高文武的操作好像是在挤脓血、难道他还想把侵蚀物给挤出来不成? 姜善皱紧眉,但依然没吭声。 尽管不知道高文武在做什么,但总归不会害她就是了。 见姜善淡定,张政也就不叫了,最后姜善滋出来的血、由暗转红,终于变得和正常的血液有点像了。 高文武停下了动作,但看表情并没有轻松多少。 毕竟从来没有听说过侵蚀物能被挤出来的传闻,他刚才的操作倒不如说是一种本能。 姜善还是说道:“谢谢。” 刚才第一次包扎伤口姜善撕了自己半截袖子,现在十分熟练地撕下了另一边的半截,高文武替她裹上了。 其实这衣袖没消毒没抹药,根本达不到包扎效果,但连挤侵蚀物这种事都干过了,衣袖当纱布也就没什么了。 姜善晃了晃腿,又走了两步,好像没那么疼了似的。 “大家在这都找到什么了?”姜善问道。 高文武是第一个下来的人,被海洋球直接埋了,他一个人挣扎了许久才爬出来。没想到他经过漫长的等待才等到赵颖。 而两人又经过更漫长煎熬的等待,才等到从天而降的张政和姜善。 赵颖摇了摇头:“这里有点像是书房,墙上钉着木头架子,桌子上和墙上之前应该放了很多书,但现在都成灰了。我们从抽屉里找到了蜡烛和油灯。”并没看见什么“手稿”。 看这境况,所谓的手稿还能保存下来吗? 姜善也借着光看清了周围的整个布局,她回头又看了看那些海洋球,这些东西被正好布置在机关下方,很显然是故意这么做的。 那么多的海洋球明显需要提前运输进来,而且还要分好几次来运,这说明——包括这间地下室在内,都是很早就开始精心布置了这一切。 真是心机深沉。 这间地下室整个空间大概在五十个平方,角落有一张破旧的沙发床,上面还摆着一个兔子玩偶。 很难相信一家子就在这里生活,女儿不扭曲变态才怪呢。 “所有地方都找过了吗?”那个人形影子费心思让他们找手稿,不可能会没有。 高文武说道:“我和赵颖在你们下来之前已经粗略搜了一圈,能装东西的地方都看过了。” 高文武说粗略搜,实际上整个地方也不大,明显确实都找过了。 当然,也没有出口。 几个人之前赌地下室可能存在第三出口,但看来这个猜想还是太乐观了。 他们落下来的海洋球里面倒是有一副折叠梯,但是他们就算重新爬上去,出路也被书架挡住了。 就算没挡住,外面还有俩疯批父女。 简直没有比这更绝的绝路了。 而这绝路,还是自己跳下来的。 姜善却没有这么觉得,绝路都蕴藏着生路,只看你能不能找到。姜善接过了赵颖手里的煤油灯,“你刚才是不是说还有其他蜡烛?我们都点起来。” 点火用的是原始的火石,两个抽屉里,其中一整个里面放的都是蜡烛,而且用油纸包起来,从海洋球到蜡烛,油灯,这些东西简直像是完全为了在这里生活所准备的。 四个人每人点燃了蜡烛,顿时地下室就亮了起来,“大家分开四角、再仔细搜一遍。” 既然已经来了,不找出东西也走不了。 四人马上分散开始搜,不过没几分钟就发现真没什么好搜的,这里几乎一目了然,床上那个兔子玩偶赵颖都扒开来看了一遍。 姜善脚下微微用力踩了踩,发现是凝实的土地,不再是旧木板了,这至少说明他们现在真的是身处地下。 姜善忽然目光一转,看向了面前的墙壁。 用蜡烛照上去,灰蒙蒙的似乎没什么特别,但她伸出手,慢慢摸了上去。 触感是硬梆梆的微水泥,但是似乎有些凹凸不平,可以肯定这墙和地面一样是实在的砖头砌的,应该不太可能再存在暗道或者机关。 姜善掌心平按在墙壁上,“你们那边的墙壁有不平吗?” 旁边三人愣了下,随即开始摸身边的墙,张政摸了一阵说道:“没有吧,墙不都是这样吗?” 赵颖仔细摸了摸,也没感觉出什么,“这地下室年月久,墙皮可能有掉落。” 而且地下一般都阴暗潮湿,更容易出问题。赵颖从前刚来京港实习的时候,住过一阵子地下室,深有体会。 姜善说道:“你们都把蜡烛拿过来照一下。” 三人虽然不解什么意思,但都立刻走了过来。 赵颖还把桌上的油灯也拿了过来,五束光线照在面前的墙上。姜善目光闪烁,用手指刮了刮墙面:“你们看,这上面漆了一层防水涂层。” 孤儿院的墙壁因为老旧裂缝,又没有钱维修重建,所以每次就随便用劣质的漆补一补,隔一阵就要修补一次,每次上面就会涂这种涂层。 姜善用力一抠,直接抠下来一块。 其他三人见状,忽然就无师自通默契地齐齐动手,四人化身拆家小队直接把这一面“墙皮”给揭了下来。 这一瞬,所有人都看见了这面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知道真正的手稿保存不住,所以、全都刻在了这面墙上。” 宝子们,端午快乐鸭!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他脚下有两条影子 大家眼睛贴在墙上看了半天,刻的七扭八扭那些字:“这好像是什么方程式?” 从刚才的激动到现在有点尴尬,好像,都看不懂。 张政怀疑人生:“这就是能救她女儿的东西?”什么玩意儿这是。 赵颖指着其中一串迟疑说道:“这个像是什么化学分子式,可是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排列。” 化学分子式就跟乘法表一样,是固定背诵的,虽然新的分子一直都在被发现,可是现有的固定式是不会变的。 就像水,永远都是h2o。 高文武也道:“像是把许多已知的方程式杂糅在了一起,什么都不像。”四不像。 能考上研究所,赵颖和高文武的学术底子自然是厚的,可就连他们也一脸懵逼。 张政看了看旁边俩,聪明地不吱声。 姜善就更不提了,她只接受过最基础的义务教育,数理化水平约等于九九乘法表,可是谁也没想到姜善盯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各种方程式,忽然蹦出了一句:“我好像看过这个东西。” 正冥思苦想的赵颖高文武一愣,啥? 张政像是吓了一跳:“真的假的?你在哪看过?” 姜善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回道:“孤儿院。” 顿时,身旁三人全都僵住了。孤儿院?这简直是一个让人跌破眼镜的回答。 要说在什么大学或者高院见过倒还说得过去、结果,孤儿院? 张政忍不住说道:“你该不会是把数学书上的方程式记成了这个吧?”在没有经过系统学习的张政眼里,他都觉得方程式都长得差不多。 姜善却缓缓摇头,她明亮的双眸注视着墙壁:“就是这个,院长叫它“上帝方程”。” 那位平时看起来很低落颓废,总为了孤儿院经费唉声叹气的老院长,那一次站在黑板前面,两眼放光地写满整个黑板的方程式。 那时候大概是九岁,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在孤儿院很少,因为八岁是个分水岭,八岁之前没有被领养走的小孩,在之后几乎也不会再有家庭愿意领养。 九岁,有了这辈子成型的记忆,并且几乎无法再被抹去和重塑。 当时教室里寥寥几个面黄肌瘦的小孩,无精打采听着院长激昂地说着根本听不懂的东西,脸上除了麻木没有任何表情。 但姜善认真听完了,那些字符像是一幅生动的画,一直记在姜善的脑海潜意识里。 当这些东西重现的时候,姜善的脑子里那幅画被激活了。 “上帝方程?”赵颖喃喃重复了一遍。 这个名字就让人有一种莫名悚然的感觉,什么样的方程要被取这样的名字。 (数学界倒是知道有个上帝公式:欧拉公式。在物理学定量意义上讲,欧拉公式正好表述了宇宙的宏观和微观运动,叫宇宙第一公式) 而姜善的孤儿院院长又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这个方程式,而且还称之为上帝方程…… “这个应该找老魏啊,他在行。”张政惋惜地道。 那边,姜善忽然说了一声。“高文武。” 高文武愣了愣:“怎么了?” 姜善没看他,只是声音说道:“刚才你搜的那面墙,我好像看到墙角也有什么东西,你能回去再检查一下吗?” 他搜的那面墙有东西?高文武不由回头看了一下,赵颖也好奇转头:“难道那边也有?我也去看看。” “赵颖。”姜善的声音把她叫住,“你和张政一起继续帮我照的亮一点,我想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赵颖顿时停下脚步,也是,她再离开姜善这里就一下少了两盏烛光了。 于是赵颖和张政闻言立刻把烛光和油灯再次举起,围在姜善旁边帮着她继续照着墙壁。 可是姜善的眼神却似乎有点飘忽。 见状,高文武只好独自举着蜡烛走向了之前搜过的那个墙角,很快姜善听到他脚步停住。 然后高文武举起了蜡烛照向面前的墙,又仔细看了看,“好像没有啊。” 他这面墙就是一面最普通的砖墙,墙皮也没有防水漆。 他下意识转身,看到姜善不知何时也已经转过了身,背对着刚才的墙壁,遥遥的目光正幽然看着他。 “高文武,现在开始不要动。” 高文武:“……?” 高文武有些震惊,但是他真的没再动。 而赵颖和张政此时也站在姜善左右两步,和她一起看着高文武,可是他们两人的目光,此时都充满着惊恐。 高文武内心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望着对面三位队友,慢慢轻声地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你的影子……”赵颖忍不住颤声开口,随即猛地咬住了下唇。 姜善面无表情,她现在看的清清楚楚,高文武的脚下,有两条影子。 在某些光照条件下(比如午后),人会出现多条影子,但现在他们的情况明显不是,除了高文武之外,姜善和张政赵颖,每人脚下都只踩着一条影子。 张政觉得自己如此年轻的心脏都快被刺激的衰竭了:“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难怪她突然间让高文武去看什么墙角,原来是为了单独支开他。 高文武慢慢低头,在他的两只脚下,分别有两条岔开的、斜伸出去的黑色长影子……其中有一条细长扭曲的影子、怪异的形状延伸出去,明显不是人类的四肢,露出一种张牙舞爪的狰狞…… 从刚才,姜善摸出墙壁凹凸不平,让正在搜索其他墙角的三个人一起过来帮她照明。 那一瞬间,她看向朝着自己走过来的三个队友,姜善一眼就瞥见了高文武的脚下,和其他两人脚下,那完全不一样的“影子”。 一条狰狞的,仿佛在笑的黑影。 而高文武本人毫无察觉,举着蜡烛已经来到了姜善的身边。他们四个人的影子顿时交缠在了一起,姜善甚至都没有机会去分清是不是自己的眼花。 刚才姜善几乎是收着冷汗在克制自己表现正常,好在高文武还是听她的话单独过去了。 高文武下意识捏紧了手心的蜡烛,可以看见尽管他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但依然没有因为惊慌随便移动。 似乎因为知道被发现了,只见那条异常的影子,突然蠕动了一下。 像是蛇一样。 感谢未知不可知态、vary古德、嘿zhu宝子的月票,还有大家的推荐票票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木偶人 这得亏是高文武,现在还能坚持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要是换了张政的话,估计已经跳脚了。 “这里为什么还有‘影子’!?”赵颖失声道。 影子人,他们从姜善嘴里听到过无数次的名词,也没有比亲眼见到一次冲击力大。而且,这东西竟然就这么藏匿在人的脚底下?! 似乎因为知道被发现了,那影子突然变得张牙舞爪起来,高文武的脚踝上迅速爬上了几道黑线,像蛇一样缠绕勒紧了他的双脚。 “滋滋滋~” 高文武忽然觉得自己竟被硬生生扯动了一下,他不敢相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两条腿像是不受控制地朝前僵硬地迈了一步。 高文武脸色都变了,“它、它在控制我!?” 众人胸前原本死寂的耳麦开关,骤然又开始闪烁了,真是噩梦般的重启。可是这次耳朵里只有刺耳尖锐的乱流声,没有任何人说话。 张政扭头看姜善:“你不是说那影子父女不是都被留在上面了吗?难道它们什么时候也跟着下来了?” 姜善觉得脑子里面似乎有一面鼓在剧烈跳动,都要炸了,不,这影子的模样和行为跟父亲女儿都不一样,而且,它可以以这种形态被人看见! 这是新影子! 只见几道像蛇一样的黑色它在一瞬间伸的极长,还没等姜善他们有所反应,忽然眼前一道火光朝他们砸了过来! 只见对面高文武目瞪口呆,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扔出蜡烛的动作。 “小心!”姜善一把扯过赵颖,那着火的蜡烛重重砸在了身后的墙上,之后弹射到了地面,滚了两下熄灭了。 赵颖好像吓懵了,变故来的太快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姜善重新看向高文武,只见高文武的手腕上,密密缠着黑线,他整个人就像是提线木偶一样,被拽成了一种怪异僵硬的姿势。 “你们快走……”高文武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这影子发现侵入者,却没有立刻动作,多半是因为发现后面赵颖也下来了。 而赵颖之后,还有别人。要不是被姜善发现,它可能还会“蛰伏”下去。毕竟谁会没事,去数影子。 “不带这么玩人的……”张政瞠目结舌。 本以为终于逃出生天了、谁想到这里竟然还有更炸的。 高文武脖子上青筋都被逼出来了,跟影子角力的结果显而易见,他输了。 关键是这地方就这么大,几人能走哪儿去?就看高文武僵硬地一步步朝他们逼近,真的像变成了一只“提线木偶”一样,只不过这一次,人变成了木偶,影子变成了“人”。 看高文武生不如死的样子,就知道此刻是多绝望。 这短短的时间里姜善的脑子已经塞进了许多念头,其实她刚才就有一些猜测了,只是不确定,但现在由不得她多思考了,她盯着高文武脚下的黑影眸内迸出光亮:“你是那个‘母亲’?对吧?” 随着一字一顿的话音落,缺失的一块被补足了,三口之家,却只见到了爸爸和女儿,母亲始终“隐身”。 就看高文武僵硬的动作突然一滞,猛地停在了路中间。只见他脚下那团影子、开始像浓墨一样汇聚倾泻下来。 姜善内心几乎是瞬息万变,她说出猜测:“你一直被困在这下面,而丈夫和女儿被困在上面?” 爸爸和女儿被困在图书馆下不来,而地下室的母亲,也因为某种禁制上不去。 如果姜善猜测没错的话,这个母亲的怨念只会比上面的父女更深,而似乎也能解释女儿那么憎恨父亲的原因。 所以这才是真相!? 只见高文武惨白着脸,一动不动站在中间。 站在姜善身边的赵颖和张政就更震惊了,什么妈妈,这怎么又出来个妈妈? 众人的耳麦里,突然穿进来一声模糊电流音,隐约在说:“闯入者、驱驱逐……”这声音持续好几遍,才越来越清晰,渐渐像一个刚学会说话的毫无感情的ai。 随后,原本停滞在中间的高文武再次动了! 姜善虚握住满是汗渍的手心,她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此刻只觉得这图书馆的一切都是这么的荒诞。 黑色的影子重新覆盖撕扯着他,逼着他一步步朝前走去。 “怎么回事?”赵颖惊得紧紧拉住姜善。 姜善同时也紧咬着牙心念电转,要么这个母亲已经没有人类思维意识,要么也需要某种东西才能激发出来。 突然间,走到桌边的高文武,手忽然僵硬抬起,直直伸向了旁边的抽屉……僵硬地摸了一阵,随后,手里竟然多了一把剪刀。 高文武眼珠子已经要瞪出来了,一把锈迹斑斑的裁衣刀。 握着裁衣刀一步步逼近的高文武,仿佛化身了雨夜屠夫。 张政都快跳起来了,“我艹老高!” 尽管知道这并不是高文武自愿的,可是这个场面实在是非常恐怖。 高文武也绝望,他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恐惧,是之前在图书馆都没有感受到的。他可以不怕死,但像现在这样,拿着利器挥向自己的队友…… “你知道小白船吗?”姜善脱口说了一句。 撕扯高文武的影子没有反应。 她试探着唱了一句:“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 耳朵里嘶嘶电子音顿住了,而高文武再次陷在原地,保留着一脸惊恐。 过了良久之后麦里传来硬梆梆的夹杂着电流滋滋:“女、女儿?” 这母亲对儿歌有反应,正如女儿对儿歌也有反应。 母女的羁绊。 众人只见姜善突然就哼起了歌,而且还是这么老掉牙的儿歌,而随着歌声起,那蠕动的影子也再次给了他们一点喘息的时间。 但张政这时忽然拉了一把姜善,他好像发现了什么脸色微变:“不好、老高的防护服……” 高文武腿上和手臂的防护服外层都有裂缝,此时那黑线越来越多,已经快要缠绕到破损处的边缘。 如果黑线钻进了高文武的身体里,会发生什么?每个人都不敢想。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上帝方程 “妈妈?” 突然这一声响起,所有人顿时惊悚地看着姜善。 就看姜善忽然主动朝前走了一步,痴痴地盯着高文武喊了一声:“妈妈?” 高文武:“……” 赵颖、张政:“??!” 就看缠住高文武的那些黑线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就好像受到了某种刺激,原本困住他双手的“黑线”,开始纷纷往下滑动。 他脚底那一片“影子”,像是水波一样,仿佛向上荡起了几道涟漪。 姜善眼底闪过一道暗光,她示意赵颖和张政留在原地不要动,自己则继续上前走了过去。 姜善的脚步是带着试探性的,她发现每靠近一步,地上的那团影子的颜色就更浓烈了。 似乎是因为高文武身上缠绕的所有黑线,都在向他脚底下汇聚。 随着清脆的当啷声,他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裁衣刀终于脱力、跌落到了地上。 耳麦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女女儿、我…的…女儿……” 就看那地上的浓厚黑色,忽然向上拱起、一点一点开始凝聚出手、脚、头……逐渐成为了一个人形。 赵颖和张政都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影、影子,影子竟然真的站站起来了?! 当它变成人形的时候,身上那厚重的黑色就突然淡了许多,甚至像是处于一种半透明的介质状态,“我…的…女儿……” 姜善这一辈子也没喊过爸爸妈妈,这下好,轮番扮演,刚在图书馆里当了一会妈妈,这会就对着一个人形影子扮演女儿了。 高文武浑身的黑线全都收回了,可他依然不敢轻举妄动,此时他面前就站着一个肉眼可见到的“人形轮廓”,那种割裂感,真的是极为震撼。 他甚至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下,他脚下现在,就一条影子。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姜善竟然朝着那“人形”,张开了手臂。 “妈妈?” 只见那人形轮廓似乎僵住了一般,张政和赵颖都是第一次见到那细致入微的“五官”,那黑洞一般的一双“眼窝”,直勾勾锁在姜善的身上。 姜善就这样张开手臂,殷切深深望着“它”。 那人形黑影忽然扑向了姜善,用人类的形容词大概就叫“激动”,无数的黑线缠裹到了姜善的身上。这黑影拥抱人的方式似乎就是把人死死地裹住。 “滋滋滋滋~” 姜善深深吸了口气,她完全感受到了这黑影的“爱”,仿佛她五脏六腑都要被巨力挤走了。 但毕竟一回生二回熟,姜善似乎已经比之前要适应了,此时她被黑影裹着,睁眼就能看到眼前面目呆滞的高文武。 姜善在用眼神示意高文武走。 高文武一步步向后退,每走一步,他的双腿肌肉仿佛还在不断打颤。 张政赵颖看着屋内中间和黑影缠抱在一起的姜善,被这种东西拥抱,他们想都不敢想,他们甚至觉得姜善好像要被黑影吞噬了一样。 因为慢慢地、姜善的头和脚,仿佛都被包进了黑影之中,无数的黑线在她的周身蠕动来去。 这情景看的人脚趾都发麻了。 姜善这也是没有办法,时间不允许她慢慢把黑影吸引过来,要救高文武,只能富贵险中求。 而她又一次成功了。 只是这次成功的代价似乎有点大,因为……她根本没有想出脱困的办法。 在离开人形黑影一段距离之后,高文武迅速后背贴着墙壁,从侧面快速绕到了赵颖和张政的身边。 “怎么办?”赵颖紧张地看着屋子中间和黑影难舍难分的姜善。 “我们得帮姜善。” 张政很不可思议的样子:“它把姜善当作了女儿?”怪谈故事都不敢这么发展。 高文武目光回到了面前的方程式上,“我不认为这些方程式是真的救人的,也许它就是这一切的罪魁。” 尤其最后的那一行字,永恒的终结。仿佛是一种讽刺和嘲笑。 以这种形态生存,就是永恒吗? 当人不再是人类,生存是否还有意义。 “我认为我们应该毁了它。”高文武说道。 赵颖有点吃惊:“毁了?怎么毁?” 高文武看向他们手里,他们现在只有蜡烛,火石,其他几乎没有任何能用的工具。 张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小蜡烛:“你不是吧老高,我们也会被烧死的!” 高文武没说话,人固有一死。 赵颖脸色也不好看,其实之前选择进入地下室,就已经有所觉悟,他们可能最后还是都无法全身而退。 只是,她看着中间和影子纠缠的姜善,一直以来都是姜善在不计风险帮他们,他们却一次都帮不了姜善。 “一定要这样吗?”会不会还有他们没想到的办法。 高文武望着那些方程式,他们看不懂这些,难道那个管理员就能懂?即便一个人一辈子泡在书堆里也不可能获得世界上所有的知识。 所以他猜测这个方程式只是个谜语的谜面,而生前那个管理员则掌握着迷底,只是,他没有把迷底刻在墙上,只留了一道狡猾的谜面,而想也知道他不会也不敢把解题答案留下来。 高文武把猜测说了出来:“而且即使再完美的理论,也只是理论,没有经过实验就不可能成立。即便这个‘上帝方程’看起来真的很有诱惑力,那个丈夫难道敢不做任何验证,就在自己和自己女儿身上用吗?” 赵颖听着多少有点可怕:“所以你的意思是?”…… 高文武不吭声,越沉默才越吓人,他们稍微开动脑筋想一想,这个东西行不行,怎么验证?找谁来当这个被验证的? “别说出来了。”赵颖小声地说。 张政和赵颖两人目光却都已经不约而同,带着某种不寒而栗的意味一点一点移向了屋子中间的那团巨大黑影…… 图书馆是他们的保护所,也是一座囚牢。 他们只是一个不敢踏出囚牢的三口之家,如果你是这个丈夫,父亲,你愿意选谁来做实验? 想到了这个可怕的可能,而这个可能,无限接近于真相。 这两天在修改前面的一些章节,所以慢了点~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永恒的终结 “你认为图书管理员为什么要独独把他的妻子留在地下室里?” 除了有可能是因为她是实验品,更可能是让她守在这里,弄死所有想要染指方程式的人。 “……所以做这一切的还是人类。”什么影子人,还是“人”的衍生品。 三个人的体力也差不多到极限了,这地下室看着又实在不像有出口的样子,他们和一只奇怪的影子,以及所谓的上帝方程锁在一起,留给他们的路似乎也只有一条了。 张政握着蜡烛,有点义愤填膺直接站起来:“好,现在就烧了它。” 害人的东西,坚决不能留着。 赵颖怔怔地看着一面墙的字符:“你们认为,是谁写的这些方程式?” 这个方程式如此古怪,究竟是谁弄出来的?图书管理员只是找到它的人,并非发明者。 不觉得写出这个方程式的人,才更可怕吗? 而且,永恒的终结。 看着便毛骨悚然的这句话,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这行字到底代表着什么,赵颖此刻犯了研究人员的通病,凡事很想弄个清楚。 高文武沉沉地说:“如果我们有机会出去,或许有时间弄得清楚。可是现在,我们没有选择。” 是谁写的都不重要了。要么跟这个地方同归于尽,毕竟再耗下去,他们也撑不住了。 趁着还有点体力,直接……烧了吧。(全毁灭吧) 张政说道:“老高,我现在才发现,你丫骨子里真有点变t……” 平时闷不吭气,一开口就是要全灭。 高文武解开了防护服的搭扣,双手把头盔摘了下来。那一刻,呼吸都是甜的。 “魏博士在外面看到着火,应该也会明白事情不可挽回了。”魏远只能放弃等待独自回程。 这样的分离对于侵蚀末世以来,也是习以为常了。 张政心里怪不是滋味,看了看手里:“咱们就这几根蜡烛,想烧起来有点勉强吧?”是不是需要点助燃物。 别回头墙没烧着,火先灭了。 赵颖看了眼高文武,她其实明白高文武为什么一定要毁了这面墙,换句话说,大家都不怕死,只是怕死了还要变成那样…… 他们三人看向“黑影”的目光中,几乎都是恐惧。 这世上并不是死亡才是最恐惧的。 有时候选死亡反而是最快的解脱方法。 “或许可以用衣服。”高文武慢慢说道。 脱下防护服他们身上都穿了衣服,而棉质的衣服显然是非常好的助燃材料。用蜡烛先点燃衣服,必然可以燃起足够大的火。 这时,赵颖的目光忽然看到了那团影子里……似乎伸出了一根手指。 !? 姜善整个人已经完全被影子黑色的丝线包裹在里面了,在屋子中间形成一个“黑色球体”,既看不见她人,也听不见声音。 可此时!那黑色的圆球里面,一根人类的手指头,顽强地戳了出来,直直地指着一个方向。 “阿善!?”赵颖失声。 正琢磨怎么烧墙的张政和高文武惊了惊。 转头,他们也看到了那根手指。 那手指细细的,明显是姜善,似乎为了表明身份,手指还上下晃了晃。 张政:“……!” 高文武:“……?” 赵颖顺着姜善手指的方向,那里只有——他们掉落下来时的海洋球。 从疑惑、到仿佛惊醒似的。 “不对,如果他们在这个地下室住了那么久,还运输了这么多海洋球过来,那一定有通风口和运输通道之类的地方。” 一语惊醒梦中人。 之前他们下意识以为的通风口肯定是连接着上方的图书馆,可是如果要运输呢? 赵颖立刻冲了过去,她伸手抓了一把海洋球,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刻标。 每一只海洋球的球体上,都刻着一个t字。 这是京港最大的玩具生产公司太阳狗的字母标识,而这些海洋球看起来都很新,生产日期应该就在今年。通风口或许会很小,但是运输大片海洋球,必须有真正的通道。 赵颖想起什么蓦地转过身:“我们并没有搜遍所有的地方,至少这片海洋球底下,我们就没有找过。” 话音刚落下,只见姜善的手指拼命地上下晃动。 他们都以为把每一寸角落都翻遍了,可是这才叫灯下黑呢,谁都没有想到眼皮底下、就在他们掉落的地方。 三个人互相望了望,随后直接冲上去,合力开始扒拉海洋球,无数的球体被他们挖出来滚落到地上,赵颖和张政也把臃肿的头盔摘了,大口大口地呼吸疯狂扒球。 长这么大没玩过海洋球,这波真是一把子够本了。 忽然赵颖感觉到脸上似乎有风,顿时,她的双手都忍不住抖了。 “挖,继续挖!” 三个体力快极限的人又爆发出一阵洪荒之力,海洋球不断地被倒灌入地下室内,原本以为只是用来掉落缓冲的海洋球,却越挖越深,明显内有乾坤。 此时,三人几乎都感受到了从底部,传来的轻风。 张政尤其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了厚重的头盔,五感都灵敏了许多,“我怎么好像听见了老魏的声音?” 三个人脸上都是濡湿的汗,赵颖现在有了嘲弄他的心情:“你该不会死到临头出现幻听了吧?” 张政说道:“不是,真的是老魏……”他还把耳朵贴下去听了听。 “别耍宝了,赶紧挖吧。” 赵颖双手现在都有点脱力了,不受控制抖得越来越厉害,只能咬着牙继续坚持。 他们能感受到海洋球底下在变空,甚至剩下的那些海洋球,在往一个中心点汇聚。谁都明白这代表挖到最后的关键了。 忽然几人感到地面似乎在晃动,本以为是错觉,但是忽然赵颖手腕关节狠狠一震,触的她瞬间缩回了手。 “怎么回事?地震了?”张政懵逼。 他们本来就在地下,地什么震? 忽然更剧烈的震动从他们手底下传递了过来,一波比一波更强的震,被挖的只剩下薄薄一层的海洋球直接高高弹了起来! “不好!”高文武变色喊道,“快躲开!”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峰回路转 灰尘石块崩了他们一脸,三个人目瞪口呆望着面前出现的那个“大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是什么?”地动山摇的,塌方了? 高文武脸色震惊:“像是……炸药?” 炸药?! 张政和赵颖人都傻了,更傻的还在后面,“咳咳咳……”突然一阵咳嗽的声音从那个大坑里突兀传来,就仿佛是谁也被呛到了似的,紧接着,里面似乎还响起悉悉簌簌的声音,像是脚步声,又有点不太像。 这下高文武和赵颖也一脸惊悚的表情,一起死死盯着那坑、只听到那像是脚步、又不太像的声音还在逐渐地,靠近他们。 “谁、谁!?”张政朝着大坑喊了一嗓子。 忽然那悉悉簌簌的声音停了,坑内陷入一片死寂。 三人面面相觑,那表情更和见了鬼一样。 半晌过后,那坑中却幽幽传来了一声:“张政?” 这声音沙哑之中透着一股熟悉,张政屁股都快弹起来了:“老魏?是老魏?” 就听那脚步声又开始走了,似乎还在加快,随后那坑中出现了一个身影,等那人抬起头,和三人一起陷入了诡异的静谧中。 “魏、魏博士你,你怎么的……”他们哪里想到真的是魏远。 魏远腋下拄着两根拐杖似的东西,所以那像是脚步声,又不是脚步声的东西,就是这个发出来的。 短暂的惊愕之后自然是喜极而泣,他们在这里想破头找出去的方法,魏远在外面自然也没有闲着。 他根据图书馆构造图,和郑所传过来的一家三口居住在地下室的资料中,也推测出了地下室不属于图书馆的“本体”,那么地下室就有可能存在真正的进出口。 接下去就是在图书馆的四周勘探地形,地下室存在的地方必然有空腔,土壤稀松,而且会影响植被扎根的深浅,这里就要牵扯一点地质学和植物学,总之魏远找到了最有可能的范围,接下去就是怎么进去。 “你怎么进来的?”高文武有点不可置信,“你带了炸药?” 魏远顿了顿:“为了以防万一,我带了一颗旧手雷。”他也不确定能不能用,为了炸开通道,只能拿过来实践一下。 这得是以防什么样的万一?三人觉得更魔幻了。 而且你一个生物学博士、哪来的手雷啊喂! “你们先把我拉上去。”魏远又咳了两声,这通道里的烟尘真快把他熏死了。 三人伸手把魏远给拖了上来,就看魏远腋下的“拐杖”一松,落到了地上,那哪是什么拐杖……原来只是两根粗壮的树枝…… 魏远目光掠过面前的三人,缓缓问道:“阿善呢?” 顿时,所有人不说话了。 魏远皱起了眉。 张政的手沉默指向了身后:“那个……就是。” 魏远目光看到那一大团黑色,肉眼可见眼皮一跳。这一团反物理反常识的巨大黑影、外层不断蠕动的剧变黑线,像是大型粒子对撞机造出来的震撼化影,那种感觉就像是亲眼看到了黑洞星空。 “她被影子、”赵颖一脸纸白,发现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解释,他们这一段惊心动魄的经历甚至都没人会信的程度,而且姜善这样的状态,究竟算是“吞噬”、还是“同化”? 三个人用最简练的叙述把进入图书馆遭遇看不见的影子、被攻击被困,玩木头人游戏,寻找地下室,一整个过程说了出来。 即使魏远想象力丰富,也着实叹为观止。 而不幸中的万幸,显示是经历了这么多三人还是活下来了,并且看起来虽然虚脱,但依然生命无忧。 现在最大的问题,大概就是姜善了。 …… “你们三个的状态都不好,尤其是老高。”魏远毕竟是魏远,很快冷静下来,他望着三位队员,对他们的状态都做了判断。 张政一直跟着姜善,基本没受什么伤(除了惊吓之外),三人中状态最糟糕的还是高文武。 魏远一眼就看出他已经在硬撑,“车上有伤药和水,你们现在顺着通道马上出去,再呆下去你们都有危险。” 赵颖和张政同时说道:“不!” 两人尴尬,赵颖说道:“那阿善怎么办,我,我还是留下吧。” 张政也想说话,但赵颖已经开口了,他再开口似乎显得有点冷血,他看了一眼高文武,显得他们都不关心老高似的。 赵颖受到高文武保护,当然担忧他,只是相比之下,她还是更放不下姜善。 总觉得这一路,没有姜善的话,他们三个人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高文武也说道:“我没事,我也留下来。”他同样担心姜善。 魏远望着他们,眸光显得有点意味深长,他还记得来的路上几人对姜善是什么态度,如今不过经历了一天,每个人好像都变了。 “我和赵颖留下来继续想办法。”魏远说道,“张政你扶着老高回车里等我们,等老高状态好一些了,你们再下来也不迟。” 这话显然合情又合理,一个队伍里的分工总要有人扛起责任,又要有人做出牺牲。 张政这次没反对,他伸手把高文武扶起来,“那我俩先走,老高,你靠着我肩上。” 两人沿着魏远钻出来的坑,慢慢地下去,魏远交代道:“小心碎石,沿着风过来的方向走大概十五分钟。” 魏远一路走来还默数了时间。 “放心吧。”张政已经带着高文武进入坑里。好兄弟,有坑一起跳。 赵颖看向魏远,她第一次见“拄拐”的魏博士,她刚进科研所两年,从进来魏远就是坐着轮椅,只听过他为了实验“献身”的传言。 说实话刚才魏远从坑道出现的时候,她是震惊的。 这么看来,魏博士的双腿,并不是完全残废的? 魏远这时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那团黑影上面,随后,缓缓落到那面写满了“上帝方程”的墙上,像是梵高末笔的极乱方程式,含着一种近乎毁灭般的混乱和诡异的魔力……他眼中似乎逐渐亮起异样的光亮,说道:“这么说,刚才你们正想毁了这面墙?”他问赵颖。 赵颖怔了下,“……是。”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失控的圈 赵颖望着屋中间那个黑色的恐怖怪圈,忽然发现,这个圈,是不是变大了? 姜善的手指已经看不到了,而那个圈明显在侵占更大的地方。 “好像不对劲……”赵颖声音有点发抖。“之前不是这样的。” 这黑影的力量好像变得更加恐怖了似的,从一开始的只是好像“拥抱住”姜善,到后面裹住、然后竟然还在不停扩大。 魏远说道:“扶我起来。” 赵颖把地上的树枝拐杖捡起来递给他,同时把魏远搀扶了起来。 可以看见魏远的双脚是贴在地面的,尽管需要用树枝做支撑,可他这时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可以借助外力站立。 赵颖才发现魏远很高,几乎跟高文武差不多了,只是他整个人因为长期坐轮椅有一些异常瘦削。 “阿善之前能听到我们说话,似乎也能做出反应,”赵颖顿了顿,颤声说道,“可是现在完全看不见她了……” 这个圈、或者说球体,现在直径已经暴涨到了大概有两米那么长,不仅完全淹没了姜善的身形,并且那四周蠕动的黑线仿佛吞噬一切靠近的人。 共生绞杀。 赵颖心中蹦出了这个念头。 “为什么这里的黑影,你们都能看见?”魏远的声音从旁传来。 刚才赵颖他们叙述经过的时候,魏远听得很清楚,图书馆中的影子,是他们看不见的影子。 魏远这句话其实不是问句,而是带了一丝耐人寻味。 而且这个影子,能藏在人的脚下? 赵颖想说什么,到了嘴边还是变成:“阿善说……是因为这地下室的影子是实验品。” 上帝方程的实验品。 魏远没说对也没说不对,他拄着树枝,向前走了两步,如果此刻有相机,能把这一切都记录下来,又会是多么的颠覆。 “把蜡烛给我。”魏远对赵颖说。“你留在原地不要过来。” 这黑圈在扩大,挤压了原本就逼仄的地下室空间,此时还在屋中走动是很危险的。 魏远独自绕向了一旁,他要去看那面墙上的“上帝方程”。 她望着魏远几乎擦着“球体”的边缘去到了那面墙旁边,他举起蜡烛,仔细看上面的符合和文字。 赵颖提心吊胆的,她很希望魏远能看出点什么东西。 “uv。”魏远幽幽说道。 什么?“那是什么意思?”赵颖好奇。 魏远若有所思的样子:“紫外线的缩写。” 紫外线缩写?赵颖微惊,刚才他们三个人观察的时候,大家都有看到那些字母但却没有人注意到这点,或者说在满墙都是凌乱字母的鬼画符里面,他们很难会意识到uv这两个能有什么单独的特殊性。 但魏远会注意到这两个字母,是因为他之前在外面的“小实验”。 就看魏远从胸前口袋中,拿出了那一把微型手电。紫外线手电。 魏远打开手电,一道看似透明的白色光束,魏远转过身,先看了一眼赵颖:“你最好再站得远一点。” 没有什么巧合,所有看似的巧合,或许都是线索。 赵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她不明白魏远要干什么,只见魏远抬起手里的紫外线手电,那束白光,照到了黑色球体上面。 一瞬间,赵颖仿佛看见那个球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仿佛有尖叫,从那个球体中传出来。 赵颖站在大坑的边缘,再往后一步就要掉下去,她一动不动看着那个骤然间产生异变的“球体”。 有一种惊悚的感觉席卷上来,球体外侧紧密包裹着的那些黑色的线性物质开始失去规律和章法,在白光之下,突然疯狂凹陷、开始变异了一样。 魏远调大光线的辐射区域,他冷静的像是一尊雕像。 白色的光源覆盖在半个球体的“身上”,越来越尖锐的仿佛痛苦的嚎叫从球体本身传出来,而那些黑色丝线已经彻底散乱了,凹凸萎缩,就好像要解体爆炸了。 直到魏远缓缓说:“这东西怕紫外线。” 赵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尤其在那电光火石之间,她脑中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在图书馆扩建图上看见的、觉得不解的地方,那就是这个图书馆在扩建之时,曾经用了异常多的一种物质——二氧化钛。 这时她想起了二氧化钛最显著的一个属性,“抗紫外线……”赵颖脸色微变,二氧化钛,强抗紫外线的物质。所有那些物质,都是用来阻碍紫外线的。 球体外侧的黑色的物质,似乎想垂死挣扎,忽然有一道黑线、仿佛触须一样,瞬间袭击向魏远! “魏博士!”赵颖顿时失色。 而魏远一直贴着墙壁站立,那黑色触须朝着他的面门扎过去,他瞬间侧过身,那触须扑了空,甚至在触碰到墙壁的一瞬间仿佛被火烧一样,顿时缩了回来。 魏远和赵颖都看到了这个场景,两人心中几乎同时闪过光亮。 墙面,这面写满方程式的墙也是黑影惧怕的? 上帝方程,侵蚀黑影,战栗的图书馆,永恒的终结。 混乱又仿佛有序的一切。 那触须依然不死心想攻击魏远,可是魏远既然看出了门道,当下贴住墙壁以不变应万变,同时手里的紫外线白光一刻也不松懈地打在球体的“身上”。 球体解体的速度仿佛更快了,同时它的变体也更加的狂乱,当那些黑色疯狂萎缩凹陷的时候,仿佛有一个“人形”渐渐显露了出来。 那巨大的“脸”,扭曲变形的五官,是属于那个“妈妈”的。 (它)她像是在哀嚎,又像是在控诉。 赵颖觉得她这一辈子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还有比这更纯粹的悲剧吗、悲剧到每一个毛孔都透着恐怖。 巨大的脸紧紧贴在魏远的面前半尺之处,它仿佛想把这个男人吞噬掉,就像它曾经想要、吞噬掉的那个人。 魏远也望着那个巨大的“脸”,那脸上有两只黑洞的正在不断凹陷下去的“眼睛”,眼窝中在往下掉黑色灰尘……仿佛在流泪。 白光照在那张脸上,最后那张脸一点点的消失,掉落,变成灰渣。 一家三口,疯狂的父亲,被牺牲的女儿和妻子(母亲),这和魏远得到的情报差不多,只是先后顺序似乎有点不一样。 那张脸最后消散的时候,白光照在上面,仿佛成为了那张脸散发出柔光。带着温柔,慈悲,就像母亲那样。 魏远眼里不知道是不是怜悯。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埋葬 姜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赵颖冲了上去:“阿善!” 姜善眼睛闭着,对叫声也没有反应,赵颖把她头托起来,试了一下鼻息,感觉呼吸平稳,这才把悬着的心给放了下来。 “吓死我了……”赵颖眼泪都要在眼眶里打转了。 魏远拄着两个树枝费力地走过来,低头查看了一眼姜善的情况,能在这种情形下都能生存,姜善算是创造第二个奇迹了。 “你把姜善扶到我背上,我来背她。” 赵颖震惊:“啊?这……” 魏远还能背得动姜善? 一直到把姜善放在魏远的背上,赵颖才收起有点怀疑人生的眼神。 姜善两只手耷拉在魏远脖子前,但好歹有赵颖在后面扶着,两人配合不至于让姜善掉下来。 “我们先出去再说。”魏远背着姜善费力朝着大坑走过去。 赵颖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等帮助魏远和姜善小心推进了坑道,她才跟着跳下去。 眼前一道黑黝黝的甬道,空气中布满灰尘的味道,幸好赵颖把仿佛头盔重新戴上了,同时魏远把紫外线手电也交给了她。 魏远背着姜善自然走的很慢,不过此刻安全才是第一,赵颖扶着姜善只觉得姜善的身体第一次这么舒展柔软。 他们见到的姜善大多时候都是绷着的,警惕的像一只夜猫一样,此时的她失去知觉,毫无防备地趴在魏远背上,现在如果想要伤害她的话,易如反掌。 可赵颖心里却没有比现在更强的保护欲,她握着姜善的一只手,另一只手则扶在她的背上。 两人足足走了二十多分钟,才感受到前方一阵沁人的风,抬起头,隐约能看到洞口的星空。 魏远回头看着赵颖说道:“你先上去,然后把阿善托上去。” 赵颖明白,立刻手足并用奋力攀爬上了洞口,不等喘口气就立刻转身,魏远靠着洞壁,一只手托起姜善的胳膊,赵颖则伸出手,紧紧握住姜善的手腕。 “赵颖!老魏!”张政的身影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 很快两个人合力把姜善给拽出来了,赵颖又高兴又诧异:“你怎么没留在车上?帮高文武处理伤口?” 张政把防护服全脱掉了,此时觉得逃出生天,“老高说他自己能处理,赶我出来接应你们。” 赵颖眼里亮晶晶的,她第一次觉得“队友”是个多么安心的存在。 张政赶忙趴到坑边伸手去捞魏远:“老魏,把手给我!” 魏远就要费力一些,他丢掉树枝几乎站不稳,两只手紧紧攀在洞壁上。 张政见状直接把半个身子悬挂下去、才紧紧抓住了魏远的肩膀。魏远身上和衣服上全都是泥土,手肘和膝盖处的衣物甚至撕破了,他刚才独自一人下坑是怎么下的、稍微想想,大概就能明白。 魏远被拖上来之后有点脱力,失去支撑他也没法再站起来,倒在了地上。 “我先把这丫头送回去,马上把你轮椅推过来,你等着。”张政把姜善打横抱起来,转身就往车的方向冲。 赵颖从没见过这么狼狈的魏博士,伸手想帮他,魏远却说道:“你也回去吧。我没事。” 赵颖愣了愣,四周黑漆漆的,她走了让魏远一个人躺地上? “张政应该很快就回来了……”赵颖不知道说什么。她只能用手电筒的光照了一下四周,魏远说道:“我们现在还在图书馆里,准确地说,在扩建的区域。” 赵颖这才有些惊愕地看见,在他们身前和身后,有两个像是半弧形的建筑,有点像把他们“框在里面”,像是旧罗马的拱形建筑。 这个地下室入口,其实就在图书馆的背后,“发现有地下室的存在之后,那人应该是有意识这么做的。”利用扩建之际,完美隐藏地下室洞穴口。 赵颖虽然不怎么懂建筑的格局,但是这前后两个半弧形墙面,让她觉得有点眼熟。 “洞穴酒店?” 赵颖拿着手电筒的手一抖。 这莫名像见到过的洞穴酒店航拍图? “图书馆最后一次扩建的时间,距离侵蚀事件开始、已经很近了……” 赵颖后背起了一层密汗,一切种种,实在细思极恐。 就在她盯着面前的建筑形态陷入呆怔的时候,轰隆轰隆!两声巨响,还以为打雷了。 她骤然转身:“什么声音?!” 很快赵颖发现声音来源处是面前的大坑,坑内突然接连地传来巨大的爆声,随之而来是剧烈的石块滚落的轰鸣声几乎吓到了赵颖。只见无数的尘土从洞口扬了起来…… 赵颖扑到了坑边,就见里面,已经慢慢全都是碎石。这个坑道,在短短数秒的时间,被堵死了。 就听最后那一下的震动声,脚底的地面仿佛都抖了几下。 塌了?!“怎么会这样?”赵颖不敢相信。 魏远被灰尘呛得又一次剧烈咳嗽:“可能、咳咳,可能是二次引爆……” 他拿出来的是实验室里存放多年的旧手雷,本身就有隐患风险,发生二次引爆再正常不过。应该庆幸他们人都从通道里撤出来了,否则真是要被活埋了。 赵颖总觉得这一切太巧了,地下室如果被埋了的话,那诡异的方程式不还是就此不见天日了吗? 推着轮椅过来的张政都听到了这剧烈的声音,顿时火烧屁股一样脚底飞快冲过去。 直到看见魏远和赵颖都好端端地待在原地,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怎么回事,还有完没完了?” 看到被填上的坑张政没什么反应,一个破坑管它死活,他们人活着才是正事。 两人合力把魏远扶上轮椅,然后飞快逃离。 他们开来的车还停在原先图书馆正门的位置,车门这时都敞开着,高文武腿和手臂都包扎了纱布,靠坐在副驾座上一直等着他们,钻进车内之后,所有人都是一脸劫后余生的汗混杂着脸上的表情。 姜善安静地躺在后车座上,像个睡娃娃,赵颖小心地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 “咱们就这么走了?”高文武不由看向车窗外那黑森森的图书馆,“里面那两个‘影子人’……” 另一边张政一屁股坐进了驾驶座,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尘和汗,“就让它们跟这座坟墓一块儿锁死吧!”说话时一脚油门踩到底,跑路,赶紧跑路。 很快就会开始衔接新副本、感谢大家月票和推荐票。 关于加更,因为我的状态一直比较咸鱼,所以也没有弄什么加更规则,怕自己达不到……包括对票票也一直随意。 不过最近觉得可能应该逼一把自己试试,确实焦虑加摆烂,所以打算在保证日更的前提下,从别的作者那抄了一个加更规则(emmm) 暂定规则:打赏每满10000书币加更一章,单次打赏5w书币加更6章,单次打赏10万书币(即一个盟主)加更12章,单次打赏盟主以上倍数,加更数量按倍数翻倍。(虽然俺知道应该没几个读者会打赏一万书币,更不可能会有盟主,不过先写出来再说hhhhh)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进化or退化 “还没有醒来吗?” “睡了三天了,这可能是她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姜善的腿包扎着厚厚的纱布,只是那里面已经没有血流出了,就像干涸了一样,伤口微微地张着,然而仔细看里面外翻的肉,竟然是泛黑色的……包扎起来完全是为了不吓到别人。 但是睡眠监测却显示,姜善睡得超级香甜,而且是真正的深度睡眠,睡眠曲线就没有变过,别人都说婴儿般的睡眠,实际上,婴儿才没有她这么好的睡眠。 姜善的脸上,还带着微微的微笑。 看起来甚至有点可爱。 “但是她睡梦中总嘟囔的一句话,‘乖女儿……听妈妈的话’、这都是什么意思!?”三观震碎、姜善看起来最多就二十出头,难道已经当妈了? “不不应该没有!之前她的身体检查报告,她、她没有怀过孕的迹象,更别提生孩子了。”甚至还是个,嗯。 主要是姜善很快又开始嘟囔:“妈妈,唔,呜呜妈……我是你女儿啊。” 所有人已经石化脸。 姜善觉得自己做了很多个香甜的美梦,内容睁眼都不记得了,可是那感觉棒极了。 甚至她浑身都还充盈着力量,她好像是躺在一张很舒服的床上,并且四周还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旁边有一双更熟悉的眼睛望着她:“你醒了。” 姜善反应了两秒钟,才认识这张脸,“魏远。” 魏远说道:“很高兴你终于醒了。”而且看起来也没傻。 姜善直挺挺坐起来,目光瞪着前方,她慢慢才发现这里就是之前教堂里给她分配的那间小屋子。 梦里的云海,星空,棉花糖一样的被子,全都是幻觉。 魏远观察她的表情:“你感觉怎么样,如果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就说出来。” 姜善没动静,说实话,除了对眼前的简陋的场景有点失望之外,她没什么不舒服的。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手指和脚趾,都挺灵活的。 然后她就看到自己被包扎起来的腿子。 魏远不等她问就说道:“你昏迷了三天,刚回来的时候送你去我们这里的卫生所用我们仅有的设备检查了一遍,发现你除了深睡检查不出异样,因为不确定你还会睡多久,所以昨晚上赵颖就作主把你带回来了。你身下的席梦思和太空棉枕头也是赵颖找附近的居民以物易物交换的。” 姜善这才慢慢看向自己坐的地方,好大一张床垫子把她的房间都快占满了,而她之前枕着觉得舒服的好像云朵一样的也并不是错觉,床头摆着一个软乎乎的小枕头,上面还有她的头睡下去的凹印子。 “……谢谢。” 魏远停顿了一会,“真的没有不舒服吗?” 姜善看着他,反问道:“其他人都怎么样了?” 她目光扫了一眼魏远的腿。 她似乎有一些奇怪的“记忆”。 魏远腿上盖着毯子,看不见里面情况,但他面上一切如常:“老高和张政都没事,卫生所也帮他们检查了,他们只是体力消耗太大,这两天已经补回来了。至于赵颖,她这两天还能一直帮着照顾你。” 听起来大家都平安,似乎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图书馆……”姜善最后的意识就是那影子缠在她身上,那影子母亲窒息般的“爱”,最后一刻它把她当女儿,似乎,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死亡不是终结,新生才是。” 如果她把姜善当女儿,那么最后的话一定是善意的告诫,只是姜善还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而她……也不打算说出来。 魏远慢慢说道:“三天前回来之后,我已经把报告交了上去,上面应该会讨论、决定是否要派人去处理。” 姜善望着他,片刻说道:“我的收音机丢在了图书馆,还能找回来吗?” 最后一刻收音机里那个音乐,小白船,应该是影子爸爸的手笔,它帮助姜善逃脱了女儿的绞杀。可姜善也迫不得已失去了她的宝贝收音机。 她甚至没来得及跟收音机相处过几天。 魏远没想到姜善醒来最关心的竟然是收音机,“……不太能了。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再找一个给你。” 这次姜善很快就说道:“不用了。” 找也不是原来那个了。 魏远望着她,“还有一些事可能需要告诉你。” 姜善瞥了他一眼。眼眸微眯。 魏远伸手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了一只记事本,他翻开其中一页,坦然望着姜善:“我需要写两份报告,一份是图书馆的事故,一份是关于你的情况。” 姜善望着他没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魏远翻开的笔记上却几乎是空的,只有一个姜善的名字,还有一行日期。 “你的眼睛能在黑暗中视物,这点张政他们三人已经做了证。”魏远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姜善,他的视线不含批判,只是一种纯粹的观察,“卫生所的人已经检查过了,简单来说,你的眼睛……产生了异化。” 姜善静静听着,她对这些一点都没惊讶,换言之,她也没觉得能瞒过魏远他们,张政他们会说出来也在情理之中。 魏远似乎想多解释一些:“一般我们看到夜行动物的眼睛会‘发光’,是因为它们的视网膜后面有一层反光物质‘绒毡层’,可是人类在长足的进化史中并没有出现这样的能力。而现在在你的眼球里,出现了。” 这就是张政看见姜善的双眼,明亮到在发光。 “所以呢,”姜善挑了一下眉,反讽道:“要把我继续关起来研究吗?” 魏远还是慢条斯理地道:“不会。而且我的研究本身就是观察你的变化。” 姜善:“……” 这人真实诚。就差说把姜善当活体标本观看了。 “只是还有一点需要征询你意见,”魏远说道,“卫生所条件有限,鉴于你的身体情况……如果你要接受更全面的检查的话,那可能有一个地方会更合适。” “不需要。”姜善言简意赅。“我挺好的。” 那个地方姜善脚趾头想都知道,松山病院。 魏远:“……那就行。” 其实有一点他没有明说,那就是他们在图书馆算是近距离接触到了侵蚀物,按照规定,每个有可能接触了侵蚀物的人其实都需要被松山病院强制隔离。 只是由于他作为本人一直在外面,而赵颖三人全程都穿了防护服,加上现在侵蚀的扩散已经越来越不可遏制,所以。他们暂时只在卫生所做了初步检查,幸好检查的结果都比较乐观。 至于唯一例外的姜善,她本身就已经是众人心中皆知的特殊存在,既然她本人都不愿意回去接受复查,那么魏远更不会强制再送她走。 本来图书馆的故事还有一个反转,就是其实不止母亲是受害者,还有一些在图书馆失踪的人,其实也都被拖到了地下室,而最后那个其实也不是真正的母亲,只是其中一个被牺牲掉的人……但是因为觉得这个实在太黑暗,就停留在母亲那里了 (本章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迎新会来啦 姜善醒来的消息风一样的传遍了临时基地,不吃不喝,睡了三天三夜,醒来之后还生龙活虎。 姜善此时坐在她的大床垫子上,床中间摆着个小桌板,赵颖坐在姜善对面,看着她大口啃冻干三明治,那呼哧呼哧的声音格外解压。 “够吃吗,不够的话我再去想办法给你弄点。” 现在物资定点分配,尤其是食物,因为腐烂的快,所以简直比黄金都贵。 而且由于之前姜善昏睡,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根本就没准备她的份额。这三明治还是赵颖把自己的省下来的。 这反倒让姜善不好意思啃了,她把最后一口咽下去,说道:“饱了。” 赵颖看着她:“你知道吗,松山病院那边听说你昏迷了,给我们所长打电话要人。所长没放。” 人到了研究所就是研究所的,还想要回去,开玩笑。 姜善说道:“你用什么跟人家换的床垫子?”姜善很好奇。 赵颖顿了顿:“……也没什么。反正都是些不会再用的东西了。” 姜善望着她,她不是不懂别人的好,相反,越是经历过人情冷暖才会对这些更敏感。 “一会儿张政和魏博士他们就来了。”赵颖又笑嘻嘻说道,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她是个开朗的妹子,“我们就在外面桌子上开会。” 姜善以为听错了,“等等,开会?什么开会?”姜善这辈子就没开过会。 赵颖说道:“小队会议啊,有很多东西需要做计划,我们要决定下一阶段的战略部署,还有关于你的……” 赵颖不说话了。 姜善心里略微了然,这时她的耳朵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有细微的轮子推过地面的声音。 但赵颖显然还没听到,这教堂里外砖墙厚实,隔音还是不错的。 姜善“异化”的确实不止眼睛,她的身上还有很多东西有待“发掘”。用魏远的话说,她确实是个很好的观摩样本。 很快赵颖也听到了有人进门的声音,她赶忙从告解室出来,看到高文武、张政推着魏远,三个身影从大门口出现。 姜善也从自己的床垫上慢慢下来,一边抬起手抹了一下嘴两边。 张政第一个看向姜善,姜善走到赵颖旁边,忘了说,她身上现在穿的衣服,也是赵颖的。 魏远目光看过来:“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 教堂大厅里的长椅都被挪走了,放着一张大桌子,和几个简陋的椅子,姜善看有些椅子上还有毛刺。 等几个人坐到桌边,姜善没忍住摸了一下桌面,冰凉坚硬的感觉,跟墙壁的感觉很像。 魏远看着她解释道:“这是石桌。” 姜善默默收回手,这个教堂所用的材料,跟之前洞穴和图书馆一样,也都是石英石。他们弄这个石桌进来估计也费了不少劲。 对面张政和高文武也熟门熟路地坐下了,每个人还拿了个小本本。这正式又严肃的感觉。 姜善还穿着睡裙,手里还有三明治的面包屑,她面无表情。 魏远和颜悦色第开场:“那就先开始第一项,今天是阿善第一次参加我们的会议,大家先自我介绍一下。” 张政呆若木鸡:“??真有这个必要吗老魏?” 魏远说道:“怎么,你社恐?” 张政:“……” 赵颖在对面忍笑,其实她能理解魏远的意思,之前从洞穴酒店一路回来,他们三个人并没有机会对姜善有过多了解。之后姜善在松山病院待了一个多月,刚被接回来……都没满一天就冲进图书馆了。 几个人之间真的有点像“奇怪的陌生人”既视感。 高文武打破沉默:“我先来吧,姜善,很欢迎你加入我们,我是高文武,在科研所五年了,之前是在后勤部门,几个月前科研所出现第一个员工异变……我进了魏博士的团队,之前在洞穴酒店是我第一次出搜索任务,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见谅。” 高文武说完,看了一眼张政。 张政那个别扭,只能说道:“张政,司机,别的保密。”老子不想说。 姜善心里道,嗯,胆小又暴躁的司机。 赵颖最后看向姜善:“之前在山上,我有些……”对姜善表现的害怕厌恶那些过激反应,现在的赵颖想起来自然很惭愧。 姜善没有对赵颖表示什么,只是在她说完之后,似乎很自然地接着说道:“那该我了。” 顿时,包括魏远在内四个人都安静了下来。有些惊讶望着她,他们其实没想过姜善会说。这次的介绍,其实他们都知道只是魏远为了让姜善更了解他们而说的。 毕竟姜善之前对他们还有戒心。 姜善已经开了口:“我出生在海州市的福星孤儿院,一直被他们抚养到成年,之后我离开孤儿院开始自力更生,因为学历不高(孤儿院只负责义务教育),很多工作找不到,基本都在餐馆之类的地方打零工。然后我申请了廉租房,十六岁到二十岁都住在那里。” 整个会议桌上没有人说话,赵颖沉默咬住了下唇。 “哦后来,”姜善说道,“因为有比我更困难的人得到了廉租房名额,我就只好搬了出来,那段时间基本在24小时快餐店、或者商场过夜。不过这些地方也有好处,就是他们会有隔夜的食物和面包丢掉,最后都会给我。所以我可以省下饭钱。” 比起几个人的简短的姓名职业来历,姜善的介绍要详细多了,她也并不介意借这个机会让对面的人更了解她。 “我报名旅行团,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得了绝症。”她没有提到那个科凡生物的药瓶。 二十年我都没离开过海州市,我想离开看看。 孤儿院的老护工说,人生来应该是自由的,可是她却没有体验过那种滋味,被病痛的身体裹挟在孤儿院,离开之后,又被每日三餐和生活裹挟,她要用时间工作来换取继续“活着”。 仅仅是活着,并不自由。 生命的最后旅程,数着日子过,那就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这样做最大的好处就是,钱终于够花。因为活得短。 真的。 她就是个特别普普通通的人,甚至她都觉得她不如普通人。 谁想到,世界变了,她也变了? 啊啊差点没赶上更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黑暗森林 三天前的晚上众人刚回来,郑所单独找了魏远,因为魏远之前在电话中说起的那些推论和“猜测”,一直让郑所夜不能眠,听说几个人安全回来了,郑所精神一振,马上把魏远叫过来,希望告诉他这一切的确只是误会。 但很可惜,事与愿违。 听完魏远的汇报,郑所一颗心直往下沉。 “如果让外面的那些人知道,侵 《万物侵蚀》第一百零七章 黑暗森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