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外,幽冥山庄。
嬴御道靠在摇椅上,悠哉地往嘴里丢了一颗剥好的灵玉葡萄。
他看着天上那排烫金大字,无奈地叹了口气。
“得,躲了十年,这狗天幕非要把我的老底给掀了。”
凤九跪坐在旁边,满头雾水。
“主上,您说什么底裤?这天幕上写的幽冥之主,是谁啊?”
凤九美目中满是好奇,“敢号称帝君,这口气可比当今陛下还要大呢。”
嬴御道瞥了她一眼,没有解释,只是打了个哈欠。
“安静看戏。”
“等会儿别惊掉你的下巴就行。”
此时此刻,整个九州大地的目光,全都死死锁定了天空。
那行烫金大字缓缓隐去。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深沉浩荡的钟鸣,天幕上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凡间的泥土与宫殿,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星河璀璨,陨石漂浮。
在那宇宙的最深处,悬浮着一片被黑色浓雾笼罩的庞大大陆。
大陆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白骨王座。
王座四周,幽冥之气翻滚咆哮,化作一条条张牙舞爪的黑龙。
画面虽然隔着无尽虚空,但那股压塌万古的恐怖威压,却透过天幕,直直地砸在了大秦每一个人的心头。
江东,项家庄。
年轻气盛的项羽,正赤着上身,在院子里单手举着一口千斤铜鼎。
他本想在项梁和一众江东子弟面前,展示一番霸王之勇。
可当他抬头看向天幕的那一瞬间。
一股宛如实质般的无形重力,轰然降临在他的肩头。
“咔嚓!”
项羽脚下的青石板瞬间龟裂成蛛网状。
他闷哼一声,双臂的肌肉剧烈颤抖,青筋暴起。
“给我……起!”
项羽咬碎钢牙,拼命想要站直身体,眼中满是不屈与狂傲。
但他那点凡人的气血之力,在神话般的威压面前,简直比纸还要薄。
“砰!”
千斤铜鼎脱手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项羽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羽儿!”项梁大惊失色,想去扶他,却发现自己连站都站不稳。
项羽死死盯着天幕,眼中充满了恐惧与不甘。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仅仅只是个画面,就能压得我项羽抬不起头?我不服!”
下邳城外,一处隐秘的草庐内。
张良手里捏着一卷刚刚写好的《刺秦十策》。
这是他呕心沥血,准备联络六国旧贵族,推翻暴秦的绝世计谋。
然而此刻,张良的手指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啪嗒。”
竹简掉落在地,散开成一片。
张良看着天幕上那翻滚的星空,道心瞬间碎了一地。
“在这样改天换地的伟力面前,权谋算什么?”
“兵法又算什么?”
张良苦涩地摇了摇头,颓然跌坐在蒲团上。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神仙。”
“若是大秦得到这等神明庇佑,我等反贼,还有何活路?”
不仅是六国余孽绝望。
咸阳城外,阴阳家总部。
自诩天下第一,最接近天道的东皇太一,此刻正站在祭台前。
他死死盯着天幕,黑袍下的身躯剧烈颤抖。
天幕画面中,镜头开始拉近。
白骨王座下方,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那是一支军队!
不,那根本不是人!
每一个身影都高达数丈,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神魔气息。
他们披着漆黑的重甲,手里拿着能够斩断星辰的巨刃。
一百万!整整一百万尊神魔!
它们如同最虔诚的信徒,齐刷刷地单膝跪倒在王座之下。
“这……这不可能!”
东皇太一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这世上怎么会有百万天人境之上的怪物!”
他引以为傲的阴阳术,在这支神魔大军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东皇太一胸口气血翻涌,喉咙一甜。
“噗!”
一口老血喷在祭台上,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直接昏死了过去。
与此同时。
沙丘古道上,东巡营地。
三万大秦铁骑鸦雀无声,连战马都停止了嘶鸣。
所有人都被天幕上的画面,深深地震撼住了。
那一百万神魔跪拜的场景,带来了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
什么叫霸气?什么叫帝王?
在这位幽冥之主面前,凡间的皇帝简直就像是个村长!
但嬴政没有害怕。
这位千古一帝的眼中,反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神仙!这是真正的活神仙啊!”
嬴政激动得浑身发抖,猛地转头看向跪在水坑里的李斯。
“李斯!你看到了吗!”
“百万神魔为兵,星空宇宙为营!”
“这才是真正的统御诸天,这才是真正的帝君!”
李斯擦着额头冷汗,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
“臣……臣看到了,此等仙家气象,实乃臣生平仅见。”
嬴政猛地拔出腰间的太阿剑,直指苍穹。
“传朕旨意!”
“立刻下令黑冰台、罗网残部、影密卫,倾举国之力,给朕找!”
“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到这位幽冥之主的踪迹!”
嬴政的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贪婪与渴望。
长生不死!
只要能找到这位帝君,求得仙法,他嬴政就能长生不死!
“若能得此人相助,哪怕只是求得他指点一二。”
嬴政豪气干云地大笑起来。
“朕的大秦,何止万世?朕要让这大秦黑旗,插满天上地下!”
李斯赶紧叩头高呼:“陛下圣明!天佑大秦!”
周围的将领们也跟着热血沸腾,齐声呐喊。
就在大秦君臣激动得不能自已的时候。
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浓郁的幽冥黑雾,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缓缓拨开。
白骨王座上,那个一直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终于显露出了真容。
镜头猛地拉近。
整个九州大地,在这一刻集体陷入了死寂。
王座上,端坐着一个穿着宽松白袍的青年。
他没有穿着什么华丽的帝王冠冕,甚至连坐姿都十分散漫。
青年单手撑着下巴,眼神慵懒,仿佛这满天神魔的跪拜,只是一场无聊的游戏。
那张脸,丰神俊朗,俊美得不似凡人。
透着一股超脱物外、视万物如蝼蚁的淡漠与从容。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沙丘营地里,前一秒还在高呼“天佑大秦”的武将们,此刻全都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
声音戛然而止。
王贲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手里的短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差点砸到脚。
蒙毅倒吸了一口凉气,下巴差点砸到胸口上。
李斯跪在水坑里,眼睛死死盯着天幕,瞳孔放大到了极致。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刚才受惊过度,产生幻觉了。
“这……这怎么可能?”李斯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
而反应最大的,莫过于嬴政。
这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千古一帝,此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手里的太阿剑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嬴政死死盯着天幕上那张脸,那张让他无比熟悉、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脸。
慵懒,散漫,没正形。
这哪里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幽冥之主?
这分明就是他那个成天躲在庄园里钓鱼睡觉、毫无斗志的第八个儿子!
嬴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一阵眩晕,三观在这一瞬间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他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睁开眼,再看。
天幕上那个人没变,甚至还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嬴政咽了口唾沫,转过头,声音发颤,指着天上那张脸。
“李斯,你帮朕看看。”
“天上这人……长得像不像朕那不成器的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