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心里头暗暗感慨:论享福,整个府上没人比得过这位爷。

    林黛玉拉着宝玉,围着院子绕了一圈。

    最后她那鼻子锁定了一处——香味最浓的地方,就是眼前这座院子。

    她脸蛋微微泛红,侧过头问宝玉:

    “这院子是谁住的?”

    林黛玉来荣国府才满一年,认得的人就那么几个,还都是贾家顶重要的主儿。

    宝玉听了这话,低头想了半天,才记起来。

    这是贾玦那个懒鬼的住处。

    他对贾玦唯一的印象,就是那家伙身边有个叫晴雯的丫鬟,模样长得特别好看。

    至于别的?他贾宝玉是老太太心尖上的人,哪有闲工夫去管那些闲事。

    黛玉听完,眉头轻轻拧了一下。

    可心里头那股好奇心,怎么压都压不住。

    犹豫了几秒,她一咬牙,伸手推开了墨竹院的门。

    宝玉看见她推门,脸上顿时挂不住了,眼睛瞪着院里,对贾玦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这个贾玦,到底有啥本事?一天之内,让林妹妹两回往他这儿跑。

    他脸色阴沉,跟在黛玉身后进了院子。

    可一进院门,黛玉愣住了。

    院子里头,贾玦和两个丫鬟,一人躺在一把没腿的椅子上。

    椅子边上放了套茶具,杯口飘出几缕热气,香气扑鼻,直往肺里钻。

    贾玦躺在椅上,迷迷糊糊的,根本不知道有人来了。

    宝玉站在门口,盯着那椅子发呆。

    这是啥玩意?

    这贾玦可真会玩儿。

    椅子慢悠悠晃着,配上午后懒洋洋的日光,光是看着,就让人犯困。

    可这么好玩的玩意儿,自己竟然没有。

    宝玉心里头暗暗起了心思:回头得找老太太,让她也给自己弄一个。

    黛玉站在那儿,看着贾玦躺在椅上不理人,脸蛋更红了。

    在荣国府住了一年,她早就学会了小心翼翼。

    说到底,她姓林,不姓贾。

    老太太是疼她,可她还是处处都得留神。

    她正打算转身走人,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温润,磁性,听着就让人心里头一荡。

    “哟,林妹妹和宝兄弟来了。”

    “我刚才有点犯困,没留神。二位请进吧。”

    黛玉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抬眼看去。

    一个温润秀气的少年站在门前,正定定望着她。

    察觉到自个儿来得太突然,黛玉耳根发热,低了低头。

    宝玉瞧见她这副模样,以为是贾玦给她脸色看。

    他二话不说,大步走到贾玦面前。

    黛玉看他走过去,也只能低着头跟上。

    贾玦瞥了眼宝玉身后那道身影,嘴角一扬,转身吩咐晴雯:

    “晴雯,再拿一套茶具来。今天我做东,请宝兄弟和林妹妹喝杯茶。”

    晴雯听了,心里憋着火。

    她刚合上眼准备睡,这两人一来,她还得爬起来伺候。

    好不容易攒的困劲,全没了。

    但当着外人,她不敢驳三爷的面子。

    晴一起身,宝玉眼珠子就黏在她身上了。

    贾玦脸色沉了沉。

    他比宝玉大了一岁,个子也高出一截。

    走到宝玉跟前,贾玦脸上带着笑,语气却冷得掉渣:

    “宝兄弟,你屋里漂亮丫鬟还少了?别总盯着别人家的看。”

    宝玉听得出来,这是警告。

    脸色当场就黑了。

    要不是林妹妹在场,他早炸了。

    要知道整个贾府,除了老爷子贾政敢说他几句,还没人敢跟他甩脸子。

    贾玦算老几?

    贾玦没放心上。

    自打系统觉醒后,宝玉在他眼里,压根不够看。

    一个窝在姑娘堆里混吃等死的浪荡货,全靠老太太惯着。

    对他构不成半点威胁。

    凭他三流武者的身手,要是去戍边,回来少说也能混个爵位。

    荣国府这点破事,他真懒得上心。

    就是戍边太苦,他暂时没这念头。

    三人聊了几句。

    晴雯端着茶具过来。

    贾玦取出玲珑茶的瞬间,黛玉眼神亮了。

    原来刚才闻到的异香,是这茶。

    见贾玦行云流水地泡茶,黛玉心里不由得高看他几分。

    在家时,她也常给父亲泡茶。

    林如海这人,嗜茶如命,连带着林黛玉也沾上了这毛病。

    她骨子里对茶香有种说不清的偏执。

    今天荣国府里端上来的这杯,真叫个绝。

    一口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云山雾海,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脑袋里那些乱的、吵的、闹的念头,全给压下去。清醒得不像话。

    林黛玉端着杯子,抿着嘴,心里头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贾宝玉站在旁边,看她那模样,忍不住也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什么味儿?

    没尝出来。

    他咂咂嘴,觉得这玲珑茶寡淡得很,没什么特别的。

    “林妹妹,该走了。老太太在荣庆堂等着呢。”

    宝玉催她。

    林黛玉正泡在那口茶的回甘里,被他这么一打断,心里头火气就窜上来了。

    她眉头一拧,眼尾挑着看他:“我看不是老太太等你,是你心里头想着别人吧?”

    “你这么急着走,去找你的姐妹们吧。”

    “我啊,就留在这儿,自己哭死算了。”

    说着,她掏出袖子里那条锦帕,往眼角轻轻一沾。

    眼泪说来就来,分秒不差。

    贾玦站在旁边,看得是真的服气。

    林妹妹这张嘴,绝了。

    眼泪这东西,她说挤就挤,半点不含糊。

    贾宝玉被她那几句话堵得脸涨红。

    他急得直摆手:“林妹妹,你误会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看看天都快黑了,咱们真得回去……”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觉得哪儿不对劲。

    可林妹妹还在那儿掉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滚,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他也不好意思仔细琢磨那句话哪儿有问题。

    贾玦在旁冷笑。

    现在这个时辰,太阳正好挂在头顶,光打在人脸上暖洋洋的,哪来的天黑?

    这宝玉慌得真够可以。

    不过看黛玉哭得伤心,贾玦也硬不起心肠不管。

    他走上前两步,站在俩人中间:“林妹妹,宝兄弟应该没那个意思。”

    “你可是老太太的心尖尖,要在我这院子里哭出个好歹,回头老太太非得扒我一层皮不可。”

    “消消气。”

    宝玉赶紧顺着台阶往下爬,跟着贾玦的话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林黛玉才收了泪。

    贾玦看着她这张哭起来好看、收起来也好看的脸,笑了笑。

    他指了指旁边的摇椅:“林妹妹,站着也累,不如歇会儿。”

    林黛玉看了看那椅子,犹豫了一下——这要怎么坐?

    结果宝玉见她情绪好了,心一松,也没客气,大步走过去,往摇椅上一屁股坐下。

    脚底下劲儿用得太大,整个人晃了个跟头,后脑勺磕在地上。

    小红脸色刷的白了。

    宝二爷可是老太太的心尖肉,要是在三爷院里磕出个好歹,老太太非扒了三爷的皮不可。

    林黛玉见他仰面朝天蹬腿的样子像只翻盖的乌龟,扑哧笑出声来。

    脸上还挂着的泪珠儿没干,这么一笑,衬得整个人又亮了几分。

    贾玦看得愣住了神。

    “哎哟喂,三哥你这什么破椅子?”

    贾宝玉爬起来,跟小孩似的抬脚朝摇椅踢了一下。

    没使多大劲儿,椅子又哐当晃了两下。

    贾玦笑着也不吭声,自顾自往摇椅上一坐。

    腰上轻轻一使力,椅子就咯吱咯吱荡悠起来。

    他半躺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眯着眼——给个神仙也不换。

    林黛玉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会儿,心一横,学着他的样儿坐了上去。

    没过多久,她脸上就透出了几分懒洋洋的味道。

    晴雯在后头站着,腮帮子鼓得跟河豚似的。

    这椅子本该是她躺的,现在倒好,便宜了林家那位。

    小红倒是一脸笑模样。

    多瞅了几眼,三爷跟林家姑娘站一块儿,还真挺登对。

    日头不知不觉就沉了。

    最后一抹光从墙头消失的时候,贾玦迷迷糊糊醒过来。

    旁边黛玉和宝玉也正醒神。

    宝玉觉得这玩意儿新鲜,身子来回晃着,浑身舒坦。

    黛玉却红着脸,不敢正眼瞧贾玦。

    她竟然在人家院子里睡着了,这也太不像话了。

    天色暗下来,黛玉起身告辞。

    宝玉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好几眼那摇椅,碍着面子没开口要。

    贾玦注意到了,想了想,不过一把椅子,就让小红拿去给了外头候着的小厮。

    宝玉回到住处吃完饭,乐颠颠往椅子上一躺,轻轻荡了起来。

    还没美多久,贾政黑着脸进了门。

    宝玉正闭着眼打鼾,压根儿没察觉老爹来了。

    贾政看着这个不求上进的混账东西,火气噌地窜上脑门。

    “你这混账东西,正经学堂不去,整天泡在女人堆里胡闹,还净鼓捣些不三不四的玩意儿!”

    贾政两眼一瞪,抬脚就要踹过去。

    “看我不收拾你!”

    贾宝玉正瘫在摇椅上美滋滋地晃着,听见老爹的声音,吓得魂儿差点飞了。

    要说贾府上上下下,他唯一怕的人就是这位亲爹。

    平时老太太护着,他还能硬气几分。

    可现在撞上贾政,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贾政一脚踢在摇椅腿上,椅子猛地一晃,宝玉整个人直接滚到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爹,孩儿知错了!”

    “我就是刚读完书,歇口气儿。”

    老太太不在,宝玉只能认怂。

    对付贾政,他早就摸透了门道——绝对不能犟嘴,亲爹管教儿子那是天经地义。

    眼下没人撑腰,他更不敢顶半句。

    贾政看他这副怂样,心里一阵疲惫,摆摆手说:“行了,明天老老实实去义学念书,过几天我查你功课。”

    本来还嬉皮笑脸的宝玉,脸一下子垮了。

    让他天天念书?还不如一刀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