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芷柔转过头。看向加藤身后。
二十个白色塑料筐。装满了晶莹剔透的蚕茧。
徐芷柔走过去。抓起一把茧。
“变异冰蚕。”徐芷柔看着手里的茧,“丝径零点零二毫米。韧性极高。三井健次郎想要这些茧,织出四十九克的底料。”
加藤冷笑:“知道就好。这些茧价值两千万。你敢动它们,就是跨国犯罪。”
徐芷柔松开手。蚕茧落回筐里。
她转身走到旁边的火堆旁,抽出一根燃烧的木柴。
加藤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瞪大眼睛,声音劈叉:“你要干什么!”
徐芷柔拿着火把,走回塑料筐前。
“中国人不卖的东西,你们抢不走。”
徐芷柔手腕翻转。燃烧的木柴落入塑料筐。
干燥的蚕茧遇火即燃。火势瞬间蔓延。二十个塑料筐连成一片火海。
“不!”加藤疯了。他挣扎着爬起来,想去扑火。
宋止戈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将他死死压在泥地里。
大火吞噬了上千万的变异蚕茧。烧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的刺鼻气味。
加藤绝望地看着火光,整个人瘫软在地。三井健次郎的计划,被这把火烧掉了一半。
徐芷柔看着加藤。
“回去告诉三井健次郎。”徐芷柔声音冷硬,“想复原中国的东西,让他自己来中国学。用抢的,我见一次,烧一次。”
宋止戈拿出手铐,把加藤反铐。他从战术背包里拿出卫星电话,拨通号码。
“老陈。白云村清场完毕。派人来接手。带医疗队。”
宋止戈挂断电话,走向老人。
老人靠在木板上,看着燃烧的蚕茧,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当家。”老人开口,“烧得好。但这治标不治本。”
徐芷柔蹲下身:“师傅,您说。”
“三井有钱。他们买通了很多人。”老人喘着气,“他们手里,有一部分马王堆出土的残片数据。加上数控机床,他们能织出很薄的料子。”
“他们缺手工缝合。”徐芷柔说。
“不,他们还缺一样东西。”老人看着夜空,“真正的素纱襌衣,不是平纹织法。那是‘暗花浮织’。机器织出来的,是死布。穿在身上,没有气。”
徐芷柔皱眉。暗花浮织。这门手艺在清末就已经失传。
“三十年前,大小姐逃出来,带走的不止是蚕种。”老人压低声音,“还有半卷《天工织造》。那里面,记载了暗花浮织的阵图。陈兆林当年就是为了找这半卷书,才放火烧了沈家。”
徐芷柔心头一震。陈兆林背后的主子是三井。三井布局了三十年。
“书在哪?”宋止戈问。
老人摇头:“不在我这。大小姐当年把书一分为二。蚕种和口诀给了我。阵图,她交给了另一个人。”
“谁?”
老人看着徐芷柔的脸。
“你的父亲。”老人吐出四个字。
徐芷柔愣住。她的父亲。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母亲死前,从未提过父亲的任何信息。沈子墨也说过,她母亲当年是未婚先孕逃离沈家。
“他叫什么名字?”徐芷柔握紧拳头。
“不知道。”老人闭上眼,“大小姐没说。她只说,那个人在上海。是个修钟表的手艺人。”
上海。修钟表。
直升机的轰鸣声再次从夜空中传来。军区的救援队到了。探照灯的光柱扫过白云村的废墟。
宋止戈看着徐芷柔。
“下一站。”宋止戈说。
“上海。”徐芷柔站起身,看着远处的火光。
三天后。上海,hp区。
老式弄堂里飘着生煎包的香味。徐芷柔穿着黑色大衣,走在青石板路上。宋止戈落后她半步,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们手里只有一条线索。三十年前,hp区的一家老钟表店。
弄堂尽头,一家门面破败的店铺出现在眼前。木制招牌上写着“时光钟表行”。招牌上的漆已经掉光。
徐芷柔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里光线昏暗。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机械钟表。滴答滴答的秒针声汇聚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慌。
柜台后,坐着一个戴着单片放大镜的老头。他正在拆卸一块老式怀表。
听到铃声,老头没有抬头。
“修表还是买表?”老头声音沙哑。
徐芷柔走到柜台前。她没有拿表。她抬起右手,将中指上的那枚乌黑顶针,轻轻放在玻璃柜台上。
嗒。
顶针与玻璃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老头拆卸齿轮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单片放大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顶针。
“沈家的乌木骨。”老头放下手里的镊子,目光缓缓上移,落在徐芷柔的脸上,“三十年了。你长得,真像你母亲。”
徐芷柔看着他:“阵图在哪?”
老头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店铺门口,将门上的“营业中”牌子翻转成“休息”,然后拉下了卷帘门。
店铺陷入彻底的昏暗。只有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阵图不在我这。”老头转过身,看着徐芷柔,“你来晚了。昨天晚上,有人拿走了它。”
宋止戈上前一步,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谁?”宋止戈问。
老头走到柜台后,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徐芷柔面前。
“一个日本人。”老头看着徐芷柔,“他留下这个,说如果你找来,就把这个交给你。”
徐芷柔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机票,和一张照片。
机票的目的地是东京。日期是下个月五号。
照片上,是一件刚刚织好一半的素纱襌衣底料。底料的纹路,正是失传的“暗花浮织”。
照片背面,用中文写着一行字。
“徐小姐,我在东京大展等你。三井健次郎。”
徐芷柔捏紧了照片。三井健次郎拿到了阵图。他已经开始了复原。
“他怎么拿到阵图的?”徐芷柔看着老头。
老头叹了口气,卷起左手的衣袖。他的左手小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新鲜刀伤。
“他带了一个人来。”老头声音苦涩,“一个懂沈家针法的人。那个人,破了你母亲当年留下的机关。”
徐芷柔目光一凝。
沈家绝密,除了她和林跃,还有第三个人懂。
“那个人是谁?”徐芷柔问。
老头看着徐芷柔,眼神复杂。
“他叫沈子墨。”老头吐出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