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炊烟袅袅。
林月柔在灶间忙活着,午饭的丰盛劲儿还没散去,晚饭的香气又开始弥漫开来。
朱师傅也没闲着,忙前忙后,帮着扫地擦桌子,丝毫没有那种“我是专门开船的,其他活不干”的架子。
毕竟,江老板给他的待遇实在太好了。
包吃包住,每月还给一百块月薪。
这可是他从没敢奢望的数字。
要知道,他在水产公司干了几十年,属于老员工,老把式了,可每月最高的工资才四十六块。
说最高,是因为最近几年水产公司效益越发不好。
工人工资一降再降,现在每月能拿到三十块就不错了。
当然,也不是只有工人工资降了,就是经理层也是一并降了薪的。
不过,到江老板这儿开船,竟能拿一百的月薪,这工资水平可比水产公司李经理还高。
“江老板,以后我就睡渔船了。”
趁着空闲,朱师傅主动提出了想法。
他看出来了,江涛家也就这三间土屋,应该是没法提供住宿的。
江涛一愣,“住船上啊?那怎么行?夜里江风湿气重,您老吃不消的。”
“没事,我年轻时在船上就是这么过来的,习惯了。”
朱师傅摆摆手,咧嘴一笑,“正好,我住在船上也能帮着看船,省得您担心。”
“这……朱师傅这几天你辛苦点,等我盖了新房给你留一间。”
江涛想了想,目前也只能如此了。
原本他打算主房建两层半楼房,两边各建几间附房。
但以后发展,肯定会有类似朱师傅这样,家不在滨江村的人过来帮忙,到时也需要提供住处。
他琢磨着回头找李支书问问,看村里还有没有空地可以买下来,建几层楼房当办公和宿舍。
“好的,谢谢江老板。”
朱师傅并没觉得江涛盖新房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毕竟,江老板这两天就卖了三万四的鱼钱,盖房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到时肯定是将这土屋翻建成瓦房,给他留一间就是了。
当然,他不知道,江老板所图更大。
“饭做好了,可以开饭了!”
两人正说着,林月柔在灶间喊道。
“朱师傅,您先坐着,我去喊铁牛他们。”
江涛转身要走。
铁牛、赵老头还有老张这三个家伙,还在渔船上没回来呢。
“江老板,跑腿的事我去吧。”
朱师傅连忙拦住,“您是老板,哪能老跑腿。”
说着,便快步出了院门。
“行吧。”
江涛也没再坚持。
毕竟,作为老板还真不能太勤快,得有个老板的样儿。
当然,他可不是故意端架子,只是觉得分工要明确些。
“招娣来娣,到老邹买两瓶啤酒。”
江涛随手掏出五十块。
渔船上湿气大,经常喝点酒能祛除湿气。
喝白酒误事,啤酒就正好
现在天气热了,搞点啤酒爽爽口。
老邹那小卖部连可乐都有,想必啤酒也不缺。
“好嘞!”
两个丫头拿着钱,一蹦一跳地往村口跑去。
到了老邹的小卖部,老邹正坐在柜台后打盹,见是江家两个小丫头,立马来精神了。
“招娣来娣,来两瓶可乐?甜丝丝的,可好喝了!”
老邹进了五箱可乐,自从铁牛来买了一箱,到现在都没人问津。
他是看出来了,这可乐也就江涛家能够消费得起。
小丫头一听可乐,眼睛都亮了。
上次买的一箱可乐,分出去六瓶,还剩十八瓶,她们每个丫头都分到两瓶,还剩两瓶全被江盼娣一人偷偷喝了。
那可乐的滋味,她们到现在还惦记着呢。
但爸爸没说买可乐,只说买啤酒。
“啤酒啊……”
老邹眼珠一转,循循善诱,“买得多我送你们一瓶可乐,怎么样?”
“怎么样才算多?”江招娣警惕地看着他。
“就说这东海花啤酒,二十四瓶一箱,二十四块钱,在金陵卖得可好了。你们要买两箱,我就送一瓶可乐。”
江招娣犹豫了。
爸爸给了五十块,买两箱啤酒刚好花完,可她和妹妹哪搬得动啊?
再说,爸爸说的是买两瓶,没说买两箱啊。
这时,江来娣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声道:“大姐,两瓶只是一个说法,爸爸这是招待朱师傅的,以后估计天天喝,两瓶哪够啊?买两箱吧!要不爸爸能给五十块?”
对啊。
江招娣想想也是。
“那我们买两箱,但你得送两瓶可乐,我们一人一瓶。”
江招娣伸出两根手指,另一只手扬扬五十块钱。
两瓶?
一瓶可乐四块钱呢!
老邹本来想说只能送一瓶,但看着江招娣手里的五十块钱,眼珠一转,咬咬牙道:“行!再送一瓶!不过,你这五十就不找了。”
“行。”
江来娣满口答应。
相当于两块钱买一瓶可乐,赚了。
“但我们搬不动啊,大姐,要不还是买两瓶吧。”
江来娣故意使了个眼色。
江招娣还没来得及开口,老邹就急了。
都谈好的生意,怎么能反悔?
“我送货上门呗。”
两箱啤酒这两丫头肯定搬不动,他送货上门也不显得刻意讨好,正好能和涛子搭上话。
“行!”
江招娣见老邹答应,立刻把钱递了过去。
老邹乐呵呵地收了钱,抄起一根扁担,两头各挂了一箱啤酒,吆喝着:“走,丫头们,送货上门喽!”
“爸爸,爸爸,啤酒买回来了!”
江来娣蹦蹦跳跳地跑进院子。
江招娣跟在后面,心里有些害怕。
爸爸说买两瓶啤酒的,可她们为了可乐,自作主张买了两箱。
江涛也没想到两个丫头买了两箱,不过无所谓了,反正这啤酒迟早要买。
刚才要不是在数给铁牛和赵老头的分成、老张的辛苦费,还有朱师傅的工资,他自己就去买了。
只是想着两个丫头搬不动,才让她们买几瓶得了。
“老邹,辛苦你跑一趟。”
江涛上前将一箱啤酒搬到屋内。
“不辛苦。”
老邹帮着搬了另一箱,笑呵呵道,“就是丫头们喜欢喝可乐,我给送了两瓶。涛子,你可别怪孩子啊。”
江盼娣正倒腾录音机,听见“可乐”两个字,眼睛立刻亮了,扯着嗓子喊:“爸爸,我也要喝可乐!”
江招娣和江来娣对视一眼。
她们忘了家里还有江盼娣这个霸王。
那两瓶可乐能保住吗?
可乐?
江涛笑了。
难怪两丫头一下子买回两箱啤酒。
“老邹,可乐还有多少?要是不太麻烦的话,再拿一箱吧。”
说着,他数出四十八块递过去。
“好嘞!我马上就送过来!”
老邹接过钱,乐得合不拢嘴,转身就往回跑,生怕江涛反悔似的。
“招娣,来娣,过来。”
江涛一招手。
两个丫头怯生生挪过去,以为爸爸要责怪她们自作主张。
想想她俩也是飘了,以前爸爸对她们不闻不问,动不动还来几个耳刮子。
最近这么多天,爸爸对她们好了,怎么就开始胆儿肥了呢?
江招娣深刻反省,江来娣也跟着反思。
谁知,江涛却每人给了五块钱。
“以后想买什么,自己做主。”
“爸爸,还有我呢!”
江盼娣见老大老三都有份,立刻扑了过来。
“行行,你也有。”
江涛笑着在她手心放了五块钱。
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个丫头都坐不住了,呼啦啦围了上来。
“爸爸,爸爸,我的呢?”
看着这一排伸过来的小手,江涛哭笑不得,只好挨个给过去。
“都有,都有!一个个来,别挤着!”
唉,生活条件好了。
他以为丫头们吃上饱饭、穿上新衣,就已经知足了。
谁知她们小小的心里也有自己的念想。
或许是五颜六色的糖果,或许是文具盒里一支带橡皮的新铅笔。
他一个大男人,整天琢磨的是渔船、情报、盖大房,竟从未留意过这些细节。
而林月柔平日里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哪舍得给孩子们零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