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不能没有礼貌,新老师后天才能来。”

    “好吧。”团团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不少。

    殷蓝心里触动了几分,好奇问了一句,“什么老师后天来?”

    院长不好意思笑笑,“殷小姐,我们山区偏僻,不好招老师,团团说的是美术老师,这次来的还是个美院大学生,可能干几个月就走了。”

    殷蓝点头,心里若有所思。

    她向院长提议:“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教孩子们画画,反正我们还要在这边待一周,闲着也是闲着。”

    “真的吗?那太感谢你了殷小姐,本来一个美术老师就不够用,有你帮忙,这下每个孩子都能学画画了。”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刚好这次我们也带了很多画画工具。”

    说干就干,隔天殷蓝就配合工作人员一起把画画工具发给了每个孩子。

    拿到彩色画笔的小孩们都蹦蹦跳跳,除了角落里一个穿黑裙子的女孩安静得有些异常,殷蓝不免多看了几眼。

    温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教室显得格外明亮。

    孩子们拿到笔就开始画山画水画太阳,殷蓝一个个看过去,心里暖暖的。

    直到她走到最后一排,黑裙子女孩的桌上摊着一张画纸,殷蓝看后瞳孔紧缩。

    不是女孩没画,是画了却像什么都没画,大片的灰色从纸的中心向四周洇开,没有形状,像一团没有散开的雾。

    灰色的中间,隐约能看出一个瘦小蜷缩着的人形,脸模糊成一片,五官统统省略,只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被女孩画得很仔细,仔细得让人心里发毛。

    眼眶是黑色的,瞳孔也是黑色的,像两口枯了很久的井。

    眼白的地方被涂成了淡青色,里面藏着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画纸的四个角被女孩用墨绿色涂满,层层叠叠,几乎要把纸戳破。

    该怎么形容这种绿呢?不是树的绿,而是一种潮湿发霉、长在背阴处的绿。

    整张画看下来,像一个人在井底向上望,望见的不是天空,而是更深的暗。

    殷蓝蹲下身,“小朋友……”

    女孩扭头看她,神色非常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小女孩的眼睛很大,瞳孔却像蒙了一层灰,不是那种清亮的眼睛,里面死气沉沉。

    棉质黑裙子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处甚至有些磨损。

    “你画得什么呀?能跟我说说吗?”殷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

    女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低头继续用笔在纸上用力地画。

    笔尖摩擦纸张,发出略显刺耳的声音。

    旁边的小孩告诉殷蓝:“小半不喜欢说话,她睡觉的时候会哭,哭得很大声,但醒着的时候不哭,院长说她来福利院三年了,从来没有笑过。”

    三年,从来没有笑过。

    殷蓝觉得胸口被人拧了一下,不疼,但酸得发慌。

    她看着小半继续画,这次她用铅笔画了一条黑色的线,拴在画中人物的脖子上。

    是铁链吗?为什么要拴住脖子呢?

    小半画得很用力,纸张甚至都有点划破了。

    殷蓝心疼地伸手,覆在小半握着铅笔的手背上。

    小半的手很小,骨头却硌得慌,明明是夏天,手温凉得像刚从深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小半没有抽开手,也没有看殷蓝,但那只握着铅笔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天使姐姐的手,好暖……

    殷蓝坐在小半旁边,安静地看她把画完成。

    整间教室的孩子们都在兴奋地举着自己的画互相比较,笑声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

    而小半却始终安安静静地坐着,仿佛前面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殷蓝几乎能肯定,这孩子心理出了问题。

    事后殷蓝向院长打听小半的事,院长听后叹了口气。

    “殷小姐,小半这孩子,命苦啊。三年前她刚来我们福利院时,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有人打她吗?报警了没有?”

    “哎,咱们这穷山村,父母打孩子,哪有人报警。”

    “什么?打小半的是她亲生父母?!!!”

    “对,要不是她父母犯事,被抓了进去,小半也不会来我们福利院。”

    “这孩子心理出了问题,有没有找医生给她看看?”

    说到这,院长又叹了口气,“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哪个心理医生愿意过来,大家都不是傻的。”

    听院长这么说,殷蓝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

    第二天,美院大学生来了,是个很阳光开朗的男生。

    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整个人朝气蓬勃,像夏天清晨的七点钟。

    刚见到殷蓝时还有些腼腆,笑着喊她姐姐,喊着喊着,脸就红了。

    殷蓝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女人,比学院里的神像还要美。

    平时嘴皮子挺溜,一对上殷蓝的眼睛,他话都不会说了。

    “你叫什么名字?”这是殷蓝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神仙姐姐连声音都这么好听,男大红着脸回:“姐姐,我叫许乐之。”

    “乐之?是个好名字,跟你本人性格很像。”

    “是吗?”许乐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名字被神仙姐姐夸了,有点害羞。

    “我叫殷蓝,比你大几岁,你可以喊我蓝姐。”

    “好的,蓝姐。”

    “还有五天我就要走了,这五天里,你给小孩上课,我可以在旁边帮忙。”

    “五天吗?这么快!”

    殷蓝点头,“我工作比较忙。”

    “好吧。”

    许乐之很失落,刚遇见心里的宙斯,结果只能相处五天,早知道提前两天来了。

    有了许乐之的加入,美术课堂就更轻松了。

    他上课生动活泼,孩子们大多被他逗得哄堂大笑,只有小半没笑。

    殷蓝比较担心小半的状态,大部分课堂时间,都坐在小半身边陪着她,观察她的行为。

    许乐之边上课,边时不时瞄殷蓝一眼,发现她注意力基本都在黑裙子女孩身上,几乎都没咋看他。

    那个女孩,很特别吗?

    而江城这边,周顾川已经两天没有看见车内监控里殷蓝的身影了。

    第一天还能安慰自己,或许她在公司加班没回家。

    第二天他忍不住了,打电话给小陈,“查查蓝蓝这两天在干嘛?”

    对于殷蓝的事,小陈一刻都不敢耽搁,三分钟就回复了周顾川。

    “老大,殷蓝小姐去了渠县,一个山沟沟里。”

    “她去那干嘛?为了躲我么?”

    这个问题小陈不敢回答,怕踩雷,连忙转移话题,“老大,我订了机票,你一小时后就可以出发。”

    ? ?周顾川马上到达战场,许乐之接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