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书包网 > 其他小说 > 乞丐剑神独孤无忧 > 第866章 结盟诚意伯
    油灯下,那张柳如是留下的路径图铺在石桌上。

    图绘得极简,却透着股精密的冷酷。静心庵后山那片区域被放大,几条扭曲的细线标注着所谓“安全路径”,沿途用蝇头小楷注明了何时会有暗哨视线交错形成的短暂盲区,哪段溪流下藏着能容人换气的石隙,何处山壁的藤蔓足够坚韧且远离监视点。

    苏琉璃指尖凝着一缕微光,沿着图线缓缓移动,琉璃心眼全力运转,在脑海中模拟推演。“标记的盲区时间很短,最多五息。石隙入口狭窄,需闭气潜游至少十丈。藤蔓攀爬点离最近的固定哨只有六十步,夜间隔着树林或许能遮掩,但白日……”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陆小七趴在桌边,眼睛瞪得溜圆,手指在图上比划:“从我们这儿出发,得先穿过小半个南城,避开三道夜间盘查,从西城墙破损的排水口钻出去,再绕进西山脚……光到后山脚下就得一个半时辰。这还没算爬山、躲哨卡的时间。”

    阿忧沉默地看着图。柳如是说得没错,这条路确实避开了大部分已知的明暗哨,利用了地形和巡逻间隙。但也正如琉璃所说,每一个环节都险到极致,容错率极低。任何一个环节出纰漏——盲区算错一秒,闭气差了一丈,攀爬弄落一块石子——都会前功尽弃,甚至直接暴露。

    “不能全靠这张图。”阿忧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柳如是给的是‘理想路径’,但三日后情况必然有变。我们需要更精确的信息,也需要……后援。”

    “后援?”陆小七抬头,“沈伯爷?”

    阿忧点头:“沈墨那日提醒太后冥寿,又给了详细行程,说明他知晓内情,且愿意提供帮助。但他给的只是‘机会’,我们需要和他敲定更具体的配合。”他看向苏琉璃和陆小七,“柳如是提供的是暗处的刀,沈墨代表的是明处的势。我们要救母亲,这两边都不能少。”

    苏琉璃沉吟:“可沈府被盯得那么死,我们刚去过寿宴,再去……”

    “不能去沈府。”阿忧道,“得换个地方,用更隐蔽的方式。”他想起寿宴书房暗谈后,沈墨最后那句“若真能破局……也算不负院长所托”。沈墨与院长有旧,立场可信,但他是官场中人,行事必须权衡。要让他下决心全力相助,需要更坦诚的沟通,也需要……展现更多的价值。

    他走到地窖角落,从暗格里取出柳如是留下的白色蜡丸,捏开,里面除了路径图,果然还有一张更小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若需联络,明日午时,城南‘忘尘茶寮’,天字二号静室。”

    柳如是似乎料到了他们会有此需求。

    “明日午时,我去见沈墨。”阿忧做出决定,“琉璃,小七,你们留守,继续研究路径图和准备物品。哑仆大叔,”他转向一直沉默的佝偻身影,“麻烦您想办法,让沈伯爷知道明日之约。”

    哑仆点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两声,表示明白。

    一夜无话,各自在压抑的沉寂中养精蓄锐,也各自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那条危机四伏的路。

    次日一早,哑仆便出了门,直到巳时初才回来,对阿忧点了点头,示意消息已送到。

    阿忧换了身更不起眼的灰布短打,脸上重新敷了改容脂,将木剑“追忆”用粗布缠好背在身后,只带了柳如是给的木牌和几枚应急的铜钱,悄然离开棺材铺。

    忘尘茶寮在南城边缘,靠近城墙根,是个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门脸不大,里头却深,隔出不少简陋的静室,专供些谈隐秘事或躲清静的人使用。

    阿忧到的时候,离午时还有一刻钟。茶寮里人不多,掌柜的是个独眼老头,正靠在柜台后打盹。阿忧亮出木牌,低声道:“天字二号,约了人。”

    独眼掌柜撩起眼皮瞥了木牌一眼,也不问,只懒洋洋地指了指后院方向:“最里头那间。”

    阿忧穿过闹哄哄的前堂,走进后院。院子狭长,两侧是一排排紧闭的静室门。他走到标着“天字二号”的门前,轻轻叩了三下。

    门内传来沈墨沉稳的声音:“进。”

    推门进去,室内陈设简单,一桌两椅,一壶清茶。沈墨独自坐在窗前,已换下了昨日的寿宴华服,只着一身半旧的藏青直裰,像是个寻常的落魄文人。那位气息深不可测的老仆并未跟随。

    “伯爷。”阿忧拱手。

    “坐。”沈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亲手斟了杯茶推过去,“这里简陋,茶也粗,将就吧。”

    阿忧坐下,没有碰茶,直接道:“伯爷想必已猜到我为何事而来。”

    沈墨看着他,目光深邃:“为了三日后静心庵那条路?”

    “是。”阿忧坦然,“柳主事给了路径,但不够。我们需要伯爷帮忙,确认那日的具体布防变化,也需要……万一事有不谐,一条撤退的后路。”

    沈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柳如是……她倒是手眼通天。连那条几乎无人知晓的密径都能挖出来。”他抿了口茶,放下杯子,“她给了你路径,想必也开了价吧?”

    阿忧沉默片刻,道:“她想知道‘内库钥匙’的下落。”

    沈墨眼神骤然一凝,随即恢复平静,嘴角却泛起一丝苦笑:“果然。她也盯着那个。”他看向阿忧,“你答应了?”

    “我没有选择。”阿忧迎着他的目光,“我需要她的路径和药物,才能见到母亲。至于钥匙……若母亲知道,且愿意告知,我会转达。若母亲不愿,或者根本不知,我亦不会强求。”

    沈墨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伪,最终缓缓点了点头:“你倒坦诚。也罢,院长既然信你,老夫也姑且信你。至于那钥匙……”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确实存在。先帝晚年,预感宫中将有大变,将一批关乎国运的秘藏、以及一些……关于‘归零之门’的古老记载,封入‘内库’。开启内库需要两样东西:皇室嫡系血脉之血,以及一枚特制的‘龙纹秘钥’。那秘钥,据先帝遗诏,交由梅妃保管。”

    他叹了口气:“永和宫大火后,所有人都以为钥匙随梅妃‘葬身火海’。直到几年前,影楼和三皇子的人开始疯狂搜寻与梅妃、与前朝秘藏相关的线索,我们才意识到,他们可能知道钥匙还在。这也是梅妃娘娘虽被软禁,却一直未被加害的原因之一——钥匙的下落,恐怕只有她知道。他们投毒控制,既是折磨,也是逼问。”

    阿忧心头沉甸甸的。母亲的处境,比他想象的更艰难。

    “伯爷可知,‘内库’中具体有何物?”他问。

    沈墨摇头:“除了先帝和梅妃,恐怕无人知晓全貌。但院长曾暗示,其中或有克制‘归零之印’或延缓星辰化的方法,也有关于‘第三条路’的更完整记载。先帝晚年,似乎一直在寻找不必牺牲执钥者、又能平息归零之祸的办法。”

    阿忧瞳孔微缩。这信息太重要了!若“内库”中真有院长所寻“第三条路”的线索,那其价值无可估量。

    “所以,三皇子和影楼寻找钥匙,不仅是为了皇室秘藏,更是为了掌控应对归零之门的主动权?”阿忧声音发紧。

    “或许吧。”沈墨神色凝重,“但也可能,他们想打开内库,是为了得到里面封存的、关于如何操控或利用‘归零之门’力量的东西。那才是最危险的。”

    室内一时寂静。窗外隐约传来前堂的喧嚣,更衬得这方寸之地的对话沉重无比。

    “回到正题。”沈墨打破沉默,“三日后太后冥寿,宫中祈福队伍中,会有我的人。”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不起眼的木制令牌,推到阿忧面前,“此人姓韩,是净事房一名老宦官,负责押送香烛供品。他会在静心庵停留期间,于后园堆放杂物的小屋留下这个。你们拿到令牌,可冒充宫内临时征调的杂役,在庵内有限活动。但记住,时间只有祈福停留的那半个时辰,且绝不能靠近主殿和前院,那里眼线最多。”

    阿忧拿起令牌,入手微沉,刻着简单的云纹,背面有个“御”字。“如何与他接头?”

    “不需接头。他会在杂物小屋门口系一根黄麻绳。你们看到绳子,进去取令牌即可。他放下便会离开,不会与你们照面。”沈墨道,“这是第一条线。”

    他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出静心庵后山的简略轮廓:“第二条线,是关于布防。三殿下和影楼的确会加强守卫,但他们的人手也非无限。祈福当日,他们的重点会放在庵堂正门、前院、以及可能‘混入’祈福队伍的潜入者身上。后山那条密径,因过于险峻难行,且柳如是所知者极少,他们反而可能疏忽。我已安排人,在当日辰时,于西郊官道制造两起‘意外’的货物倾覆,吸引部分黑蛟营和影楼的机动力量前去处置。能引开多少,未知,但多少能减轻一些压力。”

    “撤退呢?”阿忧问。

    “最难。”沈墨直言,“一旦你们暴露,或接触梅妃后触发毒性感应,整个西郊会立刻被封锁。届时,原路返回几乎不可能。”他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真到了必须逃命的境地,可以尝试往西,深入西山。西山深处有一处废弃的炭窑,极其隐蔽。这是我早年置下的一处产业,连府中人都极少知晓。窑洞内有暗道通往山另一侧,出口靠近北门。但那条路年久失修,是否畅通,我亦不敢保证。而且,深入西山,可能会遇到……别的危险。”

    “什么危险?”

    沈墨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西山曾是前朝皇陵所在,阴气极重,多生精怪。这些年九幽塔邪气浸染,山中更不太平。若非万不得已,切勿深入。”

    阿忧将“废弃炭窑”的位置牢牢记住。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沈墨看着阿忧,目光复杂,“提供一点便利,制造一点混乱,指一条未必能走通的退路。剩下的,看你们自己,也看天意。”

    “这已足够。”阿忧郑重道,“多谢伯爷。”

    沈墨摆摆手,神情疲惫:“不必谢我。我不过是……在赎罪,也在赌一把。”他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这京城,这大衍,已经被拖进了看不见底的泥潭。三殿下与虎谋皮,影楼包藏祸心,九幽塔日益诡异……再无人破局,怕是真要万劫不复。院长选了你,或许,你就是那破局之人。”

    他收回目光,看向阿忧:“记住,见到梅妃娘娘,若有机会……告诉她,故人沈墨,问心无愧,但……愧对她。”

    阿忧心头微震,点了点头:“晚辈定当转达。”

    “去吧。”沈墨重新端起茶杯,下了逐客令,“记住,午时祈福队伍离宫,你们的时间,就从那一刻开始倒数。万事小心。”

    阿忧起身,对沈墨深深一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静室。

    走出茶寮,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阿忧眯了眯眼,迅速混入街上的人流。

    沈墨提供的信息和帮助,比预想的更具体,也更有力。宫内接应,外围扰乱,甚至一条绝境退路。这位诚意伯,确实在倾力相助。

    但阿忧心中并无轻松。沈墨的凝重,柳如是的算计,三皇子与影楼的虎视眈眈,九幽塔的阴影,母亲的剧毒……所有的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

    三天

    只剩三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快步向棺材铺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