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念大脑“嗡”地一下。
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敲了一口钟,钟声在颅腔里来回撞击,撞得她眼前发黑。
他认出她来了?
怎么可能?!
她的性别变了,声音变了,连样貌也变了,他到底怎么认出来的。
咖啡厅一时安静得诡异。
走来走去的店员,隔壁桌探头探脑的卷发雌性都远去了。
游念全副心神都集中在应不染身上,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看透,好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露馅的。
应不染被盯着,没有不自在,甚至抬眸与她对视。
眼底有涟漪一圈圈荡开。
“你——”
“念念,不好意思,帮了同事一个小忙,来晚了……”
一道声音插进两人之间。
陈渡走了进来,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靠窗的位置,愣住了。
吱——呀——
游念从应不染的手里抽出手,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走到陈渡身边,半个身子躲在他身后,一只手抱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指着应不染,委屈又抱怨。
“渡哥,这个人非说我是他的相亲对象,还把我给你做的蛋糕吃了。”
美人主动亲近,陈渡本该高兴。
但他的目光落在应不染脸上,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
“应少。”
两人的亲密姿态落在应不染眼底,那一圈圈荡开的涟漪顷刻间结成了坚冰。
“她是你女朋友?”
一字一顿,压抑着翻涌的戾气。
游念侧了侧头,避开他逼人的目光,只当自己是林念念。
陈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这里面应该有误会,应少,我先替她说声对不起。”
“误会?”应不染没给陈渡一个眼神,这人他没有任何印象,也不值得他看在眼里,目光锁定着游念,慢悠悠问,“我们之间有误会吗?”
游念抱着陈渡胳膊的手收紧了一点,把脸埋在他手臂后面,只露出一只红红的眼尾。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布料后面传出来,带着哭腔:“渡哥。”
陈渡的肩膀绷了一下。
他把游念往身后挡了挡,侧了侧身,用自己身体挡住了应不染的视线。
“不知道念念哪里做错了,我替她道歉。”
“也请应少不要咄咄逼人。”
“念念……”应不染咀嚼着这两个字,咬了一下后槽牙,“叫得真亲密啊!”
他站起来,柔软的白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没再说任何话,转身就离开了。
……
“呼。”游念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喉咙里放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细微的、颤抖的尾音。
她松开陈渡的胳膊,退后一步,拉开了一点距离,手指在裙摆上蹭了蹭,把掌心的汗蹭掉了。
幸好。他没戳穿自己。
不管他是怎么认出她的,不管他手里有没有证据,他都没有说出来。
一旦他说了,陈渡的疑心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这些天的努力就白费了。
“没事了。”陈渡也松了口气,转身安抚,“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
游念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后怕:“他来相亲。放着隔壁的相亲对象不理,偏要来纠缠我。”
她伸手指了指靠窗另一桌。
但那个位置上的卷发雌性已经不见了。
只有服务员在弯腰收拾,把杯子收进托盘,用抹布擦着桌面。
陈渡收回目光,看向游念的目光中多了一抹审视:“你不知道那个雄性是谁吗?”
游念摇了摇头,长发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脸侧,表情茫然。
“他是谁啊?你叫他应少,他很厉害吗?”她的声音带着不安,嗓音又轻又细,“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麻烦吗?
陈渡沉默了两秒。
短短几天的时间,先是引起陆大少的注意,现在又被应少纠缠。
不得不说,在无数个试图以他为跳板,接近贵族的雌性中,这个林念念是战绩最好的。
如果是故意的,那这个雌性的心计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如果不是故意的……
他扶了一下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遮住眼底的神色。
“他的父亲你应该认识,是新闻里的常客,咱们联邦的财政大臣。不过,应少不是不讲理的纨绔公子。”
游念惊了一下,很快放松:“那就好。”
然后,她低下头,去看那块不再完美的兔子蛋糕,语气低落。
“好可惜,你没吃到。”
“下次再给我做吧。”陈渡叫来服务员,拜托她帮忙丢掉蛋糕,又拍了拍游念,“我先送你回去。”
“好。”
两人携手离去,服务员拿着蛋糕走到垃圾桶边,忽然被人拦住。
“给我。”漂亮到有些耀眼的白发雄性去而复返,从她手里夺走了蛋糕。
服务员:“……”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
游念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的裙摆往上卷了一下,她伸手按住,弯腰从车里出来。
她回头,看向陈渡:“要上去休息一会儿吗?”
科学院的午休时间比较长,陈渡下午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便点点头。
进了门,游念脱下外套,去厨房里拿水。
冰箱门刚打开,就听见客厅里陈渡接通了电话,等她拿着水出来,只看见匆匆闭上的门。
陈渡只留下一句话:“院里临时有点事,我先走了。”
游念耸耸肩,打开水,自己喝了一口。
冰冷的水从食道进入胃里,寒意瞬间游走全身,她一个激灵,感觉大脑更清醒了。
所以……
应不染到底是怎么认出她的?
认出她后,为什么又是那种反应——好像一个被抢了老婆,无能狂怒的怨夫啊。
这时,门铃又响了。
她连忙换上温柔笑意:“渡哥,落下什么——哎?”
门外空无一人。
她疑惑地探头往走廊里看了看。
走廊很长,电梯停在这一层,消防通道也紧闭着,按门铃的人仿佛消失了一般。
“奇怪……”
游念缩回身体,关上入户门,忽然,动作一顿。
捏着门把手的手紧了又紧,她缓缓回头,落地窗边,冷白的阳光与白色的人几乎融为一体,唯独那双蓝色的眸子,凝聚着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