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了沉心,转头对随行的两名民警叮嘱道:“现在情况特殊,山坡下有多具尸体,但我们先优先找到林念溪,她的家人还在等消息,而且她的尸体或许能给我们提供更多关于凶手和团伙的线索。你们两人注意警戒,保护好呦呦和现场,不要轻易触碰周围的杂草和石块。”
“是,岑队!”两名民警立刻应声,分散到江呦呦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中的警棍微微握紧,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山间的风依旧呼啸,卷起的枯叶打着旋儿飘过,阴冷的气息萦绕在周身,那些隐藏在地下的冤魂,仿佛在无声地催促着他们,尽快揭开这片山坡的秘密。
江呦呦捧着指阴针和林念溪的粉色连衣裙,走在最前面,脚步小心翼翼,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指阴针。
指针稳稳地朝着一个方向转动,嗡鸣声轻柔却坚定,指引着他们一步步靠近目标。
林念溪的亡灵紧紧跟在她身边,身形不再透明,眼底满是急切,时不时飘到前面,又折返回来,像是在确认路线,又像是在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自己的躯体。
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穿梭在杂草丛中,脚下的乱石硌得人脚掌发疼,枯枝时不时刮到衣袖,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划痕。
岑瓒始终跟在江呦呦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身影,生怕她有任何闪失,同时也在留意着周围的环境,心底的警惕丝毫未减。
靠山屯的村民抱团意识强,又涉及拐卖团伙,他们的行动,或许早已被人察觉。
约莫走了十几分钟,江呦呦忽然停下脚步,眼神一亮,又很快染上几分迟疑,指着前方一片错落有致的土堆群,语气坚定又带着一丝犹豫:“岑叔叔,就是这里!小姐姐的尸体就在这些坟堆里面!”
岑瓒走上前,蹲下身,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土堆群。
这些土堆大小不一,错落分布,每一个土堆前都隐约立着简陋的木牌,上面没有任何字迹,显然是靠山屯村民的集体坟地。
他目光扫过,最终落在最角落一个相对矮小的土堆上。
这土堆的土壤颜色与周围坟堆的土壤不同,质地也更加松散,显然是后来填埋的,与其他常年累月形成的坟堆格格不入。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土壤,指尖传来一丝阴冷的寒意,与江呦呦所说的阴气完美契合,正是林念溪的埋尸之处。
“好,我们先在这里做好标记,等陈明他们赶来,立刻进行勘查。”岑瓒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记号笔,在旁边的一棵枯树上画了一个明显的标记,又叮嘱两名民警在周围警戒,不许任何人靠近。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从山坡下方传来,伴随着村民的交谈声和呵斥声,打破了山坡上的寂静。
岑瓒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示意两名民警做好戒备,目光警惕地望向山坡下方。
只见一群身着朴素衣衫、面色黝黑的村民,正拿着锄头、扁担等农具,气势汹汹地朝着他们这边走来,人数约莫有十几人,个个神色不善,眼底满是敌意。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满脸皱纹的老人,他手里握着一把锄头,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愤怒与急切,对着岑瓒几人厉声呵斥道:“你们是谁?竟敢来我们靠山屯的老坟地胡闹!这是我们全村人的祖坟聚集地,容不得你们在这里乱碰!赶紧走!”
随行的一名民警立刻上前一步,亮出自己的警官证,语气严肃地说道:“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民警,正在这里执行公务,请你们配合,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民警?”老人冷笑一声,眼神里的愤怒更甚,身后的村民也纷纷红了眼,语气激动又抵触:“什么民警?民警就能糟践我们的祖坟吗?这是我们村的集体坟地,祖祖辈辈都埋在这里,你们说挖就挖,简直是对我们全村人的不尊重!赶紧滚出去,再不走我们就不客气了!”
江呦呦下意识地往岑瓒身后躲了躲,小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角,眼底闪过一丝恐惧,却依旧紧紧抱着林念溪的连衣裙。
林念溪的亡灵飘在江呦呦身边,身形微微发抖,眼底满是害怕,显然是认出了这些村民,想起了当年的恐惧。
岑瓒神色沉肃,向前一步,挡在江呦呦和民警身前,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坚定:“老乡,我们理解你们的心情,也尊重你们的习俗,绝不会无故糟践你们的祖坟。
但我们正在追查一桩拐卖儿童杀人案,其中一名受害者的尸体,就埋在这片坟地的一个新土堆里,我们必须进行勘查,给无辜的孩子一个公道。
请你们配合,我们只针对那一个新埋的土堆,绝不破坏其他坟茔,勘查结束后,我们会妥善恢复原貌。”
听到“拐卖儿童杀人案”“尸体埋在坟地”这几个字,为首的老人脸色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愤怒取代,依旧强硬地说道:“不可能!我们村的坟地,都是我们村去世的老人,怎么可能有什么受害者的尸体?你们分明是找借口来糟践我们的祖坟!赶紧走,再不走,我们就只能动手把你们赶出去了!”
身后的村民也纷纷举起手中的农具,情绪愈发激动,往前逼近了几步,大声附和:“不许碰我们的坟地!赶紧走!”空气中的对峙感瞬间升级。岑瓒知道,这些村民一是出于对集体坟地的敬畏和保护,二是大概率受到了拐卖团伙的胁迫,或是本身就知情不报,他们绝不会轻易让自己等人勘查现场。
他悄悄拿出手机,按下了陈明的电话,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口袋里,确保陈明能听到这边的动静,同时眼神警惕地盯着眼前的村民,语气依旧坚定:“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们是在执行公务,寻找受害者的尸体,给无辜的孩子一个公道。请你们立刻让开,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为首的老人脸色阴晴不定,看着岑瓒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后的村民,一时间陷入了犹豫。而江呦呦则紧紧抱着连衣裙,小声对岑瓒说道:“岑叔叔,他们身上有尸气!”
岑瓒眼底的寒意更甚,他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这些村民,果然和王浩、和背后的拐卖团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片山坡下的秘密,或许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可怕。
双方僵持在原地,山间的风越来越大,阴冷的气息夹杂着村民的怒吼声、风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岑瓒一边警惕地盯着眼前的村民,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对策。
既要尽快勘查找到林念溪的尸体,又不能与村民发生正面冲突,毕竟他们是在保护自家坟地,贸然采取强制措施,只会激化矛盾。
岑瓒的话音刚落,村民们便炸开了锅,个个情绪激动,七嘴八舌地争执起来,语气里满是不满与抵触。
“什么受害者尸体?坟地里有尸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就是!我们祖祖辈辈都埋在这里,哪来的什么被害的孩子?你们分明是故意找事!”
为首的老人也缓过神来,眼神愈发强硬,握着锄头的手紧了紧:“民警同志,我看你们就是没事找事!要么你们现在就走,要么我们就只能喊更多村民过来,到时候闹大了,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岑瓒目光扫过眼前的十几名村民,他们个个手持农具,神色决绝,眼底的敌意毫不掩饰。他身边只有两名民警和一个年幼的江呦呦,若是真的发生正面冲突,不仅无法控制局面,还可能伤到江呦呦,更会彻底激化与村民的矛盾,后续再想勘查坟地、寻找尸体,只会难上加难。
权衡利弊之下,岑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急切与怒意,语气再次放缓,甚至带着一丝歉意:“老乡们,对不起,是我们考虑不周,没有提前跟村里沟通,惊扰了各位,也冒犯了你们的祖坟。我们暂时先下山,不在这里打扰,但请你们相信,我们绝非故意糟践你们的坟地,只是在追查一桩冤案,希望你们能再好好想想,若是有任何异常,随时联系我们。”
说着,他悄悄给身边的两名民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收敛戒备。村民们见岑瓒软下了态度,情绪也稍稍缓和了一些,为首的老人冷哼一声,语气依旧强硬:“最好如此!赶紧走,以后不许再随便来我们村的坟地胡闹!”
岑瓒没有再多说,轻轻牵起江呦呦的手,低声叮嘱:“呦呦,我们先下山,等陈明叔叔他们赶来,我们再想办法。”
江呦呦虽然有些不解,眼底满是不甘,却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紧紧抱着林念溪的连衣裙和指阴针,一步三回头地望向那片坟地。
林念溪的亡灵依旧飘在坟地角落,眼底满是绝望与委屈,看着他们渐渐远去。
两名民警跟在两人身后,目光依旧警惕地盯着身后的村民,直到走出很远,确认村民没有跟上来,才稍稍放松了警惕。山间的风依旧阴冷,卷起地上的碎石和枯叶,江呦呦一路上都沉默着,小手紧紧攥着岑瓒的手指,神色比刚才在坟地时更加凝重。
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山坡,约莫走了半个小时,终于抵达了山脚下,停在了警车旁。岑瓒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身边的江呦呦,想起刚才村民的对峙,心底满是心疼,抬手便想轻轻拍拍她的后背,柔声问问她有没有被吓到。
可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江呦呦后背的时候,他忽然顿住了。
江呦呦低着头,眉头紧紧蹙成一团,小脸上没有丝毫往日的灵动,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满是沉重与恐惧,那种凝重的神情,绝不是被刚才的村民吓到那么简单。
岑瓒的心猛地一沉,连忙收回手,蹲下身,与江呦呦平视,语气温柔又急切:“怎么了呦呦?是不是刚才被村民吓到了?别怕,有岑叔叔在,我们已经安全了。”
江呦呦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恐惧还未散去,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沉重,她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说道:“岑叔叔,我没有被吓到……我刚才在坟地那里,看到了好多好多亡灵。”
岑瓒浑身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好多亡灵?你说的是……和林念溪一样的亡灵吗?”
江呦呦用力点头,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细细说道:“嗯,有好多好多,不止小姐姐一个。有大姐姐,还有和小姐姐差不多大的小姐姐,甚至还有很小很小的小宝宝,她们都飘在坟地周围,眼神里都好委屈、好害怕,就像小姐姐一开始那样。”
她抬手指了指山坡的方向,声音愈发低沉:“她们就站在那些坟堆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们,好像在向我们求助,又好像在害怕什么。现在一想到他们的样子,就觉得好难过。”
岑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一阵刺痛。
他终于明白,江呦呦刚才的凝重,从来都不是因为害怕村民,而是因为看到了那些被隐藏在坟地深处、无人知晓的冤魂。
那些亡灵,想必都是和林念溪一样,被拐卖、被杀害的无辜孩童,他们的冤屈未雪,亡灵只能被困在这片坟地,日夜承受着痛苦与恐惧。
他轻轻握住江呦呦的小手,指尖传来一丝冰凉,语气温柔却坚定:“呦呦,别怕,有我们在,我们一定会找到他们的尸体,查明真相,将那些坏人全部抓获,让他们的冤屈得以昭雪,让他们的亡灵能够安息。”
江呦呦看着岑瓒坚定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小声说道:“嗯,岑叔叔,我们一定要帮他们,不能让那些坏人再逍遥法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