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她的意识深处，管辞的声音还在回响。
【拖时间。】
【找真相。】
她垂下眼睫。
银翼机甲的手指在腿甲上轻轻敲了一下。
【好。】
回应的摩斯密码，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押送她的高维机甲没有察觉。
指挥舱里的猩红能量核心继续脉动着，粒子战舰穿过浮空城的边缘，窗外是大片大片漂浮的量子结晶，映出一具银色机甲被带向未知的命运。
而在同一时刻，另一艘粒子战舰上，一具暗黑机甲也正被押入同样冰冷的舱室。
两人的脖颈上，强制执行芯片同步闪烁。
倒计时，二十三小时四十三分钟。
*
孟黎在粒子战舰的舱室里坐了整整十分钟。
银翼机甲的能量缓冲系统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某种昆虫在振动翅膀。
脖颈上的强制执行芯片每隔三十秒脉动一次，猩红的光芒透过机甲颈甲的接缝漏出来，在她下颌边缘投下一小片不祥的光斑。
她盯着那片光斑，脑子里反复过着刚才指挥官说的话。
二十四小时。
管辞也面对了同样的审问。
他说了和她一样的话，“那你们永远等不到了”。
孟黎闭上眼睛，让意识沉入机甲的操作系统。
银翼机甲的界面依然陌生，但比刚醒来时熟悉了一些。
那些高维字符，在她眼里已经变成了完全可以理解的文字。
界面最显眼的位置，有一个【阵营任务列表】。
任务清单比她预想的长得多。
大部分是灰色的“未激活”状态，只有最顶端一条亮着淡蓝色的光：
【当前任务：残响废墟·前哨战（已完成）。】
【完成度：23%。】
【评价：监测点摧毁x6，敌对机甲损伤x0，任务目标偏离度x77%。】
【惩罚：强制执行芯片警告x1，意识链接稳定度-11%。】
偏离度77%。
孟黎冷笑了一声。
随即她继续向下拉动任务清单，下一条正在从灰色变成淡蓝色
【最新任务：小行星据点·突袭。】
【目标：观测派第7号能源储备站（坐标3-7-2-1-9）。】
【时限：8小时内完成部署。】
【参与单位：银翼机甲（主攻），星核派第4突击小队（协同）。】
【任务要求：摧毁据点能源核心，截获观测派物资运输数据。】
【奖励：阵营贡献值 1500，机甲升级权限 1级。】
【惩罚：未按时完成部署，强制执行芯片第二阶段启动。】
最后一行字像一根针，扎进她的视网膜。
孟黎的手指在虚空中顿住。
仔细思索，这个任务本身是很矛盾的。
摧毁能源据点、截获物资数据，这是标准的军事打击任务，但“8小时内完成部署”这个时限太紧了。
从她所在的粒子战舰到坐标位置，光是航行就需要至少两个小时。
加上情报分析、战术规划、与协同小队的磨合……
除非……
除非这个据点根本不重要。
孟黎重新审视任务描述。
“第7号能源储备站，观测派有至少三十个同类型据点，这个编号排在第七，说明它既不是最重要的，也不是最边缘的。
摧毁它不会伤及观测派的根本，但足够制造一场漂亮的战报。
一场给指挥官看的、证明她“正在服从命令”的表演。
孟黎的唇角慢慢勾起。
高维人想用强制执行芯片控制她，逼迫她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从“拒绝”到“服从”的转变。
但他们不理解一件事。
在游戏里，她和管辞打过无数场看似不可能赢的团战。
而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在敌人的规则里找到那条通往胜利的缝隙。
“接受任务。”
银翼机甲的界面亮起确认光芒。
【任务已接受。第4突击小队将在2小时后于坐标点外围与您会合。】
【小队副官：凯韦德，编号S-0317，星核派地面战术指挥。】
两个小时后。
孟黎站在第7号能源储备站外围的一颗小行星碎片上，见到了凯韦德。
高维人的“小行星据点”和她理解的不太一样。
据点不是建在行星表面，而是将整颗小行星掏空，内部用空间翘曲技术扩展成一座小型城市。
从外面看，它只是一块直径约一千三百公里的不规则岩石，表面覆盖着观测派的暗黑合金装甲板，偶尔有粒子战舰的灯光从裂缝中漏出来。
“银翼机甲。”
身后传来声音。
这次不是系统合成音，是真实的人类声音。
孟黎转身。
五米开外，站着一具比银翼稍矮的亮银色机甲。
它的装甲上有大量战术编号和能量管线接口，胸口不是武器核心，而是一套复杂的全息投影系统，这是指挥型机甲，专门用于协调多单位作战。
机甲的头部面罩是开启的。
里面是一张人类女性的脸。
孟黎愣了一瞬。
她进入副本后见过的高维人，全都躲在机甲里从不露脸。
指挥官也好，押送她的卫兵也好，那些机甲的头部都只是一个光滑的能量核心，没有人会打开面罩。
但凯韦德打开了。
她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短发，眼角有细纹，嘴唇紧抿成一条严肃的线。
最让孟黎注意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看过太多东西的眼睛，不同于她想象中的冷漠，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压着复杂情绪的疲倦感。
在看到她时，那双眼睛亮起光芒，露出一点轻松的笑意来。
“太好了，您没事！”她说着走上前来，“我听说您执行任务失败，被指挥官约谈，一直很紧张地等待消息。”
孟黎也打开了银翼机甲的面罩。
冷空气扑面而来。
小行星碎片表面没有大气层，但机甲的能量护盾维持着一个可呼吸的微环境。
她深吸一口气，让那张人类的脸暴露在凯韦德的视线中。
看起来，这个凯韦德与她的关系很不错。
“我没事，这点小惩罚，我还没有放在心上。”
凯韦德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带着担忧和不赞同。
“您肩负着未来人类大一统的光明使命，请务必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孟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