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谈心劝慰,屋内沉闷的气氛渐渐散开。
秦京茹心底积压许久的委屈与茫然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踏实安稳。
贾家那点可笑的亲戚情分、那些小心翼翼的迁就、委曲求全的忍让,在此刻看来,全都荒唐又不值。
她彻底清醒,也彻底放下了。
王慧看着少女眉眼慢慢舒展,眼底恢复了清亮,温柔一笑:
“好了,心事解开就别再多想了,晚上好好歇一晚,明天踏踏实实开启新日子。”
陈向阳看天色彻底暗透,暮色浸透小院,抬手看了眼窗外,温声开口:
“你们在屋里坐着歇歇,我去厨房做饭,今晚做点清淡顺口的,安抚一下心情。”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要往屋外厨房走去。
秦京茹见状,几乎是下意识便抬步跟上。
方才哭过一场,她眼底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
小脸白皙娇嫩,褪去了先前的委屈怯懦,多了几分温顺黏人的软态。
经历过贾家那般刻薄冰冷的对待,此刻陈向阳和王慧的温柔包容,早已让她满心依赖,一刻都不想离开这份温暖。
她不敢黏着温柔的慧姐打扰她静养,便只想安安静静跟在陈向阳身后,哪怕只是看着他忙碌,心底也格外踏实。
陈向阳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亦步亦趋跟来的少女,眼底掠过一丝柔和:“不用跟着我,屋里暖和,你陪着慧姐歇着就好。”
秦京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细细的,还带着一丝哭过的微哑:“我不坐,我跟着你,我能帮忙烧火洗菜。”
少女眼神执拗又乖巧,一双杏眼清澈干净,全然黏着他的身影,半点不愿分开。
陈向阳无奈一笑,没有再推辞,任由她跟去了厨房。
厨房亮着一盏明亮的电灯,暖白光铺满小小的灶台,干净又温馨,和贾家常年油烟杂乱、处处算计压抑的环境天差地别。
陈向阳熟练地拿起案板、蔬菜,动作从容利落。
秦京茹乖乖站在一旁,默默帮他整理青菜、递拿碗筷。
只是眉眼间依旧萦绕着一丝淡淡的低落,心头那点被羞辱的余绪,终究没能彻底散尽。
哪怕嘴上说放下了,可被至亲那般践踏轻视,心底难免发酸。
陈向阳余光一直留意着她。
见少女垂着眸子,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小肩膀微微塌着,一副郁郁寡欢、依旧耿耿于怀的模样,心头微动。
他停下手中动作,转过身,看着眼前柔弱单纯的姑娘。
今日若不是他和王慧拦着、及时护住她,她只会被贾家拿捏得更狠、被欺负得更彻底。
这姑娘心思单纯、心性善良,待人掏心掏肺,偏偏遇上一家子自私凉薄的人,白白受了这么多委屈。
陈向阳微微俯身,不等秦京茹反应,伸出手臂,轻轻将她揽进了怀里。
怀抱温暖宽厚,带着干净清冽的男子气息,力道温柔克制,不逾分毫,却稳稳将少女整个人圈在一片安稳暖意之中。
骤然被抱住,秦京茹身子猛地一僵。
脸颊瞬间泛起滚烫的绯红,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
她微微仰头,鼻尖萦绕着属于陈向阳独有的沉稳气息,心跳骤然失序,砰砰砰剧烈跳动起来,撞得胸腔发麻发烫。
这些日子以来,从帮她争取招工名额、一次次替她解围、耐心开导她、今日又当众护她周全。
陈向阳的每一次出手、每一句宽慰、每一次庇护,都深深烙印在她心底。
贾家所有人都只算计她、利用她,唯独眼前这个男人,事事为她着想,处处护她周全,不求半点回报,只愿她能摆脱泥潭、安稳度日。
这一刻,所有的依赖、感激、倾慕,尽数翻涌心头。
她这颗无人珍视、四处漂泊的少女心,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全系在了陈向阳一人身上。
秦京茹埋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小手轻轻攥住他身前的衣角,眉眼温顺柔软,再无半分方才的酸涩委屈,只剩下满心的依恋。
陈向阳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嗓音温润低沉,带着极致的安抚力量:
“别闷闷不乐了,过去了就彻底翻篇。”
“以后没有贾家的糟心事,没有人敢欺负你。”
“往后你有正经工作,有安稳日子,有我和慧姐在,这里永远是你的落脚地、你的靠山。”
温柔的话语落在耳畔,字字暖心。
秦京茹眼眶微热,却不再是委屈的泪水,而是满心踏实与悸动。
她乖乖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少女独有的缱绻与依赖:
“嗯……我都听向阳哥的。”
这一刻她无比确定。
贾家是她的噩梦泥潭,而陈向阳,是她晦暗日子里,唯一照进来的光,是她此生唯一心甘情愿倾心依附的人。
厨房里灯光温柔,晚风穿窗轻拂,细碎的暖意悄悄裹住相拥的两人,静谧又安稳。
与此同时,另一端贾家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满室皆是火药味。
屋内灯光昏黄,映照出每个人截然不同的神情。
房顶悬吊的白炽电灯散发惨白的光晕,光线直直洒落,将屋内几人的神情照得清清楚楚。
秦淮茹立在炕边,一身洗得平整的靛蓝斜襟褂子衬得身段丰腴匀称,成熟妇人饱满的体态在灯光下分外惹眼。
鹅蛋脸生得标致耐看,眉眼温润自带熟韵,此刻脸色惨白,眉宇间满是烦躁与无奈,看着兀自怒气未消的婆婆,只觉得头疼欲裂。
她真是被自家这个猪队友婆婆气得浑身无力,满心都是无语。
她心思向来玲珑藏奸,面上还要维持孝顺儿媳的模样,硬生生憋着一腔怒火,被自家婆婆的蠢事搅得脑袋阵阵发疼。
方才胡同街坊扎堆指指点点的议论,一遍遍在她耳畔回响。
所有人都在笑话贾家忘恩负义、贪婪无耻。
帮秦京茹拿到好差事的是陈向阳夫妻俩,贾家什么都没付出,反倒厚着脸皮上门蹭饭。
被拒之后还蛮横驱逐秦京茹,简直丢人丢遍了整条胡同。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火气,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无奈与恼怒:
“妈!您刚才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冲动?
京茹好不容易拿到招待所的临时工,那差事有多好您不是不清楚!
十八块工资还包吃住,往后她日子好过了,咱们家日常开销、棒梗姐弟俩的口粮,都能指望她帮衬一把!”
“现在好了,您当众把她行李扔出去,直接把人彻底得罪死了!
不仅彻底断了咱们以后被帮衬的路子,还让整条胡同的人看咱们笑话,您图什么啊?”
盘腿坐在土炕上的贾张氏一身衣衫油污斑驳,头发乱糟糟挽在头顶,满脸褶皱堆着市井泼悍,浑身上下透着没见识的粗鄙。
面对儿媳的指责,气头上的贾张氏不仅没有半点反思,反而狠狠一拍炕沿,三角眼瞪得溜圆,蛮横地怒吼道:
“我图什么?我图我舒心!
那个白眼狼丫头,翅膀硬了就敢无视我们贾家,陈向阳那小子更是小气抠门,不就是几顿饭吗,摆什么臭架子?”
“我看他们两个早就忘本了!这种没良心的亲戚,不要也罢!
就当咱们从来没有过秦京茹这个白眼狼亲戚!以后谁也不许在我面前提她!”
说完,贾张氏猛地转头,看向一旁怯生生的棒梗与小当,扯着粗哑的嗓子厉声呵斥:“还有你们两个!
给我记清楚了,从今往后,不许再喊秦京茹小姨!不许私底下偷偷去找她,谁要是敢违抗我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年纪稍大的棒梗见奶奶动了真火,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乖巧点头:“知道了奶奶。”
年幼的小当更是被贾张氏凶狠的模样吓得浑身一僵,小脸煞白,慌忙躲到秦淮茹丰满的身后。
一双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怯生生连连点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秦淮茹伸手轻轻护住身后小当,漂亮的眉眼间藏着深不可测的盘算。
她清楚,事已至此,一切都无法挽回。
秦京茹心性单纯执拗,今日受了这么大的屈辱,又有陈向阳和王慧在一旁开导扶持,绝对不可能再回头迁就贾家。
她们之间这份血缘亲情,经过今日一事,彻底断裂,再也没有修复的可能。
秦淮茹长长叹了一口气,满心苦涩。她心里无比清楚,自家婆婆亲手毁掉的,不仅仅是一门亲戚,更是贾家未来难得的翻身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