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两个人便朝着车库出口走去。
刚走了几步，陆阳忽然感到自己的左臂被一团温暖给包裹住了。
他下意识地偏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左臂已经被黄笑笑挽了起来。
黄笑笑的手穿过他的臂弯，轻轻地搭在他的小臂上。
她感受到陆阳投过来的目光，脸上泛起一阵浅浅的红，从颧骨一直漫到耳根。
不过她既没有松手，也没有解释，就那么挽着，脚步也没停。
陆阳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自然也不会把手臂抽回来。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急不慢地朝外滩的方向走去。
老实说，陆阳已经好久没有来过这一片了。
虽然他是中海大学的学生，名义上算是中海的地头蛇，但这一年多他基本都在首都待着，忙的都是上百亿的生意，偶尔回中海也是办事，来去匆匆，根本没有闲工夫逛街看景。
像今天这样慢悠悠地在外滩边上走，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他已经记不清了。
今天是跨年夜，外滩这一片的人比平日里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街道两边的人行道上满满当当的，有情侣手拉着手，有一家三口带着小孩，也有成群结队的学生。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节日特有的那种放松和期待，空气中飘着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味道，偶尔还能听到远处有人提前放的小烟花的声响。
他们从酒店车库走出来，沿着街道大概走了二十多分钟，才算正式进了外滩的核心地段。
黄笑笑的兰博基尼停在酒店地下是对的，这附近别说找车位，路边连站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走到外滩观景平台附近，眼前彻底变成了一片人山人海。
黄笑笑的步子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踮起脚往前看了看，又往左右张望了一圈，忍不住轻声感叹了一句：“好多人啊。”
陆阳也扫了一眼。人流从四面八方往江边涌，观景平台的栏杆前面已经挤得密不透风，想要挤进去找个位置看江景，怕是得花上一番功夫。
他没往人堆里扎，目光在街道对面扫了一圈，然后开口说：“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下吧。”
黄笑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街对面就是一排咖啡馆。
有好几家，招牌的灯光在傍晚的暮色里亮着，暖黄色的，看起来倒是挺有氛围。
只是奇怪的是，街上人山人海，这些咖啡馆里却远没有那么热闹。
有几家甚至空着一大半的座位，透过落地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稀稀拉拉只坐了两三桌客人。
陆阳走近了几步，目光在门口竖着的牌子上扫了一遍，心里立刻就明白了。
这些咖啡馆门口都挂着最低消费的告示，从两三百到七八百不等。
有一家门脸看着普通些的，门口写着低消288，另一家装修更精致些的，直接标了588。
最夸张的是街角那家，门口黑色立牌上烫金的数字清清楚楚——998。
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怪不得这么空旷。
998块钱的最低消费，放在二十年后也不算便宜了，更不要说现在是2007年。
普通白领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钱，花将近一千块喝杯咖啡，没几个老百姓会走进来。
人都挤在街上，咖啡馆里倒成了安静的地方。
当然，这点钱对现在的陆阳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事。
别说陆阳，就是对走在他旁边的黄笑笑来说，也算不了什么。
她在美国读书，家里给的生活费本来就宽裕，自己又时不时跟着朋友去消费不低的餐厅和商场，几百块钱喝个下午茶在她看来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两个人也没怎么商量，不约而同地选了街角那家看起来装修最讲究、人也最少的咖啡馆。
陆阳推开门，一股暖烘烘的咖啡香混着淡淡的奶香扑面而来，和外边冷飕飕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店里的灯光调得很柔和，座位之间的间距拉得很开，角落里摆着一棵装饰好的圣诞树，树上缠着一圈一圈的小灯珠，一闪一闪的。
背景音乐是一首轻缓的爵士乐，钢琴的音符懒洋洋地流淌着。
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一件黑色围裙，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迎了上来，把他们引到了一个靠窗的卡座。
这个位置很好，往外看就是外滩的街景，来来往往的人群尽收眼底。
黄笑笑脱下白色羽绒服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那件玫红色的高领羊绒衫，在柔和的灯光下衬得她整个人暖洋洋的。
服务员等他们坐定，拿着小本子微微欠身：“两位要点什么？”
陆阳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向黄笑笑，用眼神示意她先点。
黄笑笑也没翻菜单，随口就说：“一杯美式。”
“我也一杯美式吧。”陆阳说。
两杯美式，在这家店里算是最基础的消费了。
服务员又问了一下有没有什么别的需要，比如要不要加一份甜点拼盘或者水果盘来凑低消，陆阳摆了摆手表示不用，服务员便点了点头，收了菜单，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路灯亮了一片，街上的行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远远的能看到黄浦江对岸的东方明珠亮起了灯光秀，五颜六色的光柱在夜空中转来转去。
外滩这边沿江的老建筑也都亮起了暖色的投光灯，整条街被灯火烘得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咖啡馆里却安静得很。
除了他们，店里只有另外两桌客人，一桌是一对中年夫妻，低声在说着什么，另一桌是个外国人，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对着笔记本电脑。
音乐依旧是那首懒洋洋的爵士乐，和窗外的喧嚣隔了一层玻璃，像是两个世界。
陆阳靠在卡座的沙发背上，目光很自然地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了对面黄笑笑的身上。
咖啡馆柔和的灯光打在她侧脸上，她正托着下巴看窗外，睫毛一眨一眨的，嘴唇因为刚才在外面吹了冷风而微微泛着血色。
窗外的灯火在她的眼睛里映出星星点点的光。
她大概是感觉到了陆阳在看她，但没有转头，只是嘴角悄悄地往上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