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书包网 > 穿越小说 > 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 第62章 血染青衫
    冯仁穿过前院,走过游廊,绕过影壁,一路往正堂走。

    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敢拦。

    那些家丁只是跟着他,围成一个松散的半圆,随着他的脚步不断后退。

    毕竟,一个月就几百文,玩什么命啊?

    正堂的门大敞着,杜家老爷杜光庭正端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他今年五十出头,保养得宜,面皮白净,颌下一部修得整整齐齐的山羊须,穿着一身酱紫色的绸袍,腰间系着玉带,看着不像个地主,倒像个退了休的京官。

    宇文融和冯宁到襄州才几天,已经把杜家的隐田翻出来两千多亩。

    杜光庭心里窝着一团火,可面上一点不显。

    “你是杜光庭?”

    杜光庭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是老夫。你又是谁?”

    “找你借东西的。”

    “借东西?”杜光庭把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借什么?”

    冯仁没有立刻答话。

    他走到客位那把黄花梨木椅前,伸手摸了摸扶手上的雕花,然后转过身,坐下了。

    “借你脖子上那颗脑袋用用。”

    站在廊下的家丁们面面相觑,有人手里的棍棒攥紧了,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被吓的,是被这句话里那股子理所当然的劲头给弄懵了。

    杜光庭笑了,起身走到家丁前,“如果连一个乞儿你们都弄不死,那以后就别吃我杜家的粮了。”

    话音刚落,正堂前的家丁们便动了。

    不是一拥而上,而是有章有法地散开,像是操练过无数遍的阵势。

    拿刀的分列两侧,持棍的堵住退路,剩下几个挽弓的翻身上了廊顶,弓弦拉开。

    看着阵势,冯仁冷声道:“杜员外,私自藏匿弓箭,按大唐律,该如何判?”

    杜光庭的白脸皮抽了一下,“这位先生,你说我杜家私藏弓弩?有何凭证?”

    卧槽?人都站房梁上了,当我眼瞎?

    冯仁白了他一眼,“大唐律疏议卷十九,擅兴律。

    私有禁兵器者,徒一年。弩一张,加二等。

    甲一领及弩三张,流二千里。甲三领及弩五张,绞。”

    他把律条背完,顿了顿,然后缓缓伸出三根手指。

    “廊顶弓手,弩五张,甲十二领。死罪。”

    廊顶上一个挽弓的家丁手抖了一下,弓弦“嘣”地一声轻响。

    箭矢脱了弦,斜斜地射进院中一棵老树的树干里,箭羽犹在嗡嗡颤动。

    杜光庭进屋,缓缓关门,“动作麻利些,我的庭院,不兴留死人到第二天。”

    门一关。

    院内打斗声不断。

    甚至还有鲜血喷涌。

    杜光庭丝毫不在意,毕竟大摇大摆进门,没点能力他是真不信。

    床上,两名女子瑟瑟发抖。

    他脱了衣裳,“你们怕什么?外边十几个打手,刀剑弓弩棍棒,他能活下来,那也只能是神仙。”

    半个时辰,外边的打斗声停。

    杜光庭笑了笑,把女子抱得更紧。

    ‘衣也。’

    “他娘的……!”

    门被推开,杜光庭刚要怒骂,他脸色瞬间变得惊恐。

    只见那青衫已经变成了血衣,冯仁手上还提着一个打手的尸体。

    杜光庭在床上,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挤出一个字来:“你……”

    冯仁将尸体丢到床边,“是我亲自来取,还是你自己动手?”

    杜光庭转身掐着两名女子的脖子,“我手中有人质,你若上前,我掐死她们!”

    “嗖嗖!”

    两道破空声响起,烛火闪烁,杜光庭瞬间不能动弹。

    冯仁走上前,掰开他的手,又对两名女子道:“接下来你们处理,我在外边等着。”

    说完转身,走出去,关上门。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声息。

    断了的弓弦挂在廊檐下,在风里一晃一晃的,像一根悬而未决的绞索。

    屋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一下,两下,然后是什么重物倒在地上的闷响。

    又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推开了。

    那两个女子披头散发地走出来,其中一个手里攥着一方带血的砚台,另一个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滴眼泪都没掉。

    攥砚台的女子在冯仁面前站定,缓缓跪下去,把砚台搁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石阶。

    “恩人。”

    冯仁低头看着她。

    “他死了?”

    “死了。”女子的声音在发抖,“妾身姐妹二人被他掳进府中三年,今日手刃此獠,死而无憾。请恩人送我们去见官。”

    冯仁把那块干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你们走吧。”

    冯仁说完捡起地上长刀,进屋。

    杜光庭仰面倒在床榻上,额角一个铜钱大的窟窿,血已经凝了,糊在半边脸上,像泼了一碗隔夜的猪血。

    那两名女子下手极重,砚台是肇庆端砚,足有三斤沉,棱角锋利,一击下去连哼都没让他哼完。

    冯仁在床边站了片刻,然后伸手抓起杜光庭的发髻,将那颗脑袋提起来,横刀架在喉结上方。

    刀刃是杜家自己的刀,钢口不错,切进去的时候没有半点滞涩。

    院子里,那两个女子还跪在石阶下。

    冯仁从她们身边走过时脚步顿了顿。

    “出城往南,襄州码头的艄公姓周,报不良人的名号,他会送你们过江。”

    攥砚台的女子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冯仁已经迈过了月洞门,只留下一道被血浸透的青衫背影,和一句话飘在夜风里。

    “到了对岸,那边有人接应。”

    ——

    劝农使的住所被围了整整三天。

    二百来号人堵在门前那条窄巷子里,有拿着锄头的,有抄着扁担的,有举着火把的。

    火把烧了三天,把巷子两侧的墙壁熏得焦黑,火星子被夜风卷起来,飘飘扬扬地落在屋顶的瓦片上,又灭了。

    这些佃户大半是被杜家逼来的。

    不来,全家撵出庄子,来年的租子还要加三成。

    可真到了这里,被杜家混在人群里的那些打手煽风点火,有几个愣头青已经动了手。

    前天夜里翻墙进去的那三个,被冯宁撂倒了两个,第三个从背后抄扁担砸在她后肩上,淤了一大片青紫。

    费鸡师和张九泰是从后墙翻进去的。

    冯宁正坐在正堂的门槛上,左手拿着一张刚画好的隐田草图,右手按在后肩上,眉头拧着,额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没喊疼,只是脸色比平日白了些,嘴唇抿成一条线。

    “丫头。”

    费鸡师从墙头翻下来,道袍被墙头的碎瓦刮了一道口子,他浑然不觉。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冯宁面前,蹲下身,伸手去探她后肩的伤。

    冯宁把他的手拨开了。

    “费爷爷,我没事。宇文御史在里面守着账册,你去帮他。”

    费鸡师没理她,手指隔着衣料轻轻按了按那片淤血,冯宁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拧得更紧了。

    “没伤着骨头。”

    费鸡师收回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拔开塞子,倒出两粒黑漆漆的药丸,塞进冯宁手心里。

    “嚼碎了咽下去。你爷爷配的,专治跌打损伤。”

    冯宁听见“你爷爷”三个字,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

    她把药丸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苦得直皱眉,却没吐出来。

    “爷爷知道了?”

    “知道了。”费鸡师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不仅知道了,还进了城。”

    冯宁猛地站起来,牵动了后肩的伤,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

    “爷爷在哪儿?”

    费鸡师还没来得及答话,院墙外面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不是佃户们喊口号的声音,而是另一种更尖锐、更慌乱的声音。

    有人在跑,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喊“杀人了”。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费鸡师走到院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

    巷子里的人群还在,可那些举着火把的手在发抖,那些攥着锄头的手在发软。

    他们不是在看劝农使的院门,而是在看巷口的方向。

    费鸡师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巷口站着一个穿青衣的人。

    准确地说,那件衣裳原本是青色的,此刻已经被血浸透了,在火把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说不清是红还是黑的颜色。

    他左手提着一颗人头。

    冯仁走到巷子中间,把杜光庭的人头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杜光庭死了。杜府的账册,劝农使已经拿到了。

    隐田的事,朝廷会查到底。

    你们这些人,是被杜家拿刀逼着来的,不是你们的错。

    现在回去,明日一早到府衙门前登记自家的田亩。

    该是你们的,一亩都不会少。

    不该是你们的,一亩也别想多占。”

    他顿了顿,“都散了吧。”

    没有人动。

    佃户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

    冯仁把杜光庭的人头往地上一掷,那颗头颅骨碌碌滚出去几尺远,正停在人群前面的空地上,脸朝上,死鱼般的眼睛瞪着夜空。

    “散!”

    这一声比方才高了半分,人群终于开始松动。

    先是后排有人悄悄溜走,然后是中间的人开始往后退,最后连前排那几个举火把的也把手里的火把往地上一戳,踩灭了,转身跑了。

    巷子里只剩下满地狼藉。

    踩灭的火把、折断的扁担、不知谁跑丢的一只草鞋,还有那颗孤零零躺在青石板上的头颅。

    冯宁从院门里冲出来,深青色的布裙裙角在夜风里翻飞,后肩的伤被她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