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书包网 > 穿越小说 > 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 第8章 按辈分,你该叫我大师兄
    “这药圃,谁在管?”

    道士跟在他身后,声音有些发虚:“是……是贫道在管。

    可贫道来观里才两年,前面的师兄走的时候,药圃就已经这样了。”

    “前面的师兄?”冯仁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去哪儿了?”

    道士垂下眼:“还俗了。说是……说是当道士养活不了自己,不如去长安城里找份差事。”

    冯仁没有再问。

    他走到那几畦打理得还算整齐的药圃前,弯腰拔了一棵当归,根须肥壮,品相不错。

    “这当归,你种的?”

    道士点头:“是。贫道在家时跟祖父学过几年医,认得些药材。”

    “学医?”冯仁把当归递给他,“那你该知道,这药圃是孙真人留下的。

    他在的时候,这里的药材供着半个长安城的药铺。

    他走了,药圃就荒成这样?”

    道士的脸涨得通红,捧着那棵当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冯仁没有再看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正殿前,他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那块旧匾。

    “找个时间,我让人把匾重新描一描。”

    冯仁收回目光,看向跟出来的道士,“药圃也重新整一整,该种的种,该收的收。

    孙真人留下的东西,不能就这么烂在地里。”

    道士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终于问:“居士,您……您到底是谁?”

    “按辈分,你该叫我大师兄。”

    年轻道士捧着那棵当归,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半天才挤出一句:“大……大师兄?”

    冯仁没再理他,转身往后院走。

    后院那排厢房还在,门窗斑驳,屋檐上的瓦碎了好几块,用茅草胡乱塞着。

    他推开中间那间的门,灰尘簌簌往下落,在暮色里扬起一团黄雾。

    屋里还是老样子。

    一榻,一桌,一椅,墙上挂着一幅字。

    “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愁架上药生尘”。

    冯仁在榻上坐下,灰尘从褥子上腾起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他没有起身,就那样坐着,看着墙上那幅字,看了很久。

    年轻道士端着两碗茶进来,一碗放在桌上,一碗双手递过来。

    “居士戏言了,大师兄那个初代长宁郡公早死好久了,这还是费师伯亲自承认的。”

    冯仁端起那碗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

    “费鸡师那老东西,嘴里没几句实话。

    他在我面前说自己是孙老头收的关门弟子,在你面前又说大师兄早死了。

    他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道士捧着当归,站在原地,额头已经见了汗。

    “贫道……贫道不知道。”

    “不知道就对了。”冯仁放下茶碗,站起身,“费鸡师那老东西,这辈子就没几句实话。

    他要是跟你说真话,那才叫见鬼了。”

    冯仁一套忽悠大法,让那道人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道士一眼,“你叫什么?”

    “贫道……贫道道号清远。”

    “清远。”冯仁点了点头,“这名字不错。

    药圃的事,你接着管。

    过些日子,我让人送些药材种子来,把荒了的那些地重新种上。”

    清远还是愣了愣,“这……不好吧?”

    冯仁:“啥不好?”

    “我的意思是,你顶着孙真人大师兄的名头,到时候被长宁郡公知道了,他不提刀来砍了你?”

    “你不信?”

    清远摇头。

    冯仁叹了口气,“里面床边的柜子有个暗格,拉开,然后中间的砖缝就会打开。

    里面孙老头的手稿就在里面,我装箱保存的。”

    清远道士蹲在床边,手指沿着柜子边缘摸索。

    木柜是老物件了,漆皮剥落,边角磨得圆润,触手生温。

    他摸到第三条缝隙时,指尖触到一处微微凸起的木榫,按下去,柜子背板无声滑开。

    暗格里码着几个木箱,不大,一尺见方,漆成黑色,边角包着铜皮。

    清远捧出最上面那个,放在桌上,掀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摞手稿,纸已泛黄,边角起毛,墨迹却依然清晰。

    他小心翼翼拿起最上面一页,凑近油灯,一字一字地看。

    “千金翼方卷第三十一,伤寒门。

    麻黄汤方:麻黄三两,去节桂枝二两,去皮甘草一两,炙杏仁七十个,去皮尖……”

    清远的手开始发抖。

    这字迹他认得。

    观里藏经阁最深处,供着孙真人一幅字,每年三月初三拿出来晾晒,他见过。

    一模一样。

    他又翻开下面一页,再一页,再一页。

    不是抄本,是手稿。

    孙真人亲笔。

    清远看向门外,冯仁走进来。

    正好挡住了阳光,“如果你还不信,那再看看这个呢?”

    冯仁的青衫无风自动,百年内力、真气释放,连他整个人都微微飘浮在半空。

    “大、大师兄……”清远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冯仁收了内力,青衫垂落,衣摆轻轻拂过地面。

    他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年轻道士,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起来。”他说,“跪什么跪,我又不是神仙。”

    清远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起来。

    “让你起来就起来。”冯仁走到桌边,把那摞手稿拢了拢,放回木箱,盖上盖子。

    “这些东西,是孙老头一辈子的心血。

    你好好收着,该抄的抄,该学的学。

    别让它们烂在箱子里。”

    清远这才爬起来,腿还是软的,扶着桌沿才站稳。

    “大师兄,这……这些手稿,弟子……”

    “你什么你?”冯仁瞥了他一眼,“你学过医,认得药材,那就该知道这些东西有多重。

    孙老头在的时候,每年三月初三把手稿拿出来晾晒,说是怕虫蛀了,其实是怕后人忘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死,是死后没人记得那些方子。”

    清远捧起那个木箱,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弟子记住了。”

    “记住就好。”冯仁转身往外走。

    ——

    长安城,连家屯。

    院门虚掩着,灶房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窗纸里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他推门进去,冯宁正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捧着一碗面,面条已经坨了,她还在用筷子搅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爷爷!”她抬起头,眼睛一亮,“你回来了!”

    冯仁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那碗面。

    “你不在郡公府里面待着,跑我这儿来干啥?”

    冯宁蹲在灶房门口,把那碗坨了的面条放在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郡公府太闷了。”她说,“爹天天板着脸,娘天天念叨,哥天天不在家。

    大姑在铺子里算账,莉娜姑姑跟着她帮忙。

    婉儿姑姑倒是陪我说话,可她说的那些宫里的事,我听了就犯困。”

    冯仁走进灶房,从锅里盛了一碗面,在冯宁旁边蹲下来。

    “所以你跑我这儿来,是为了躲清静?”

    冯宁也蹲下来,双手托着腮,看着爷爷吃面。

    “也不是。就是想爷爷了。”

    冯仁吃面的动作顿了顿,没说话,继续吃。

    冯宁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爷爷,你去终南山了?”

    “嗯。”

    “去看孙太爷爷和奶奶他们了?”

    “嗯。”

    冯仁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

    冯宁站起身,从灶房里端出一碟咸菜,放在冯仁面前。

    “爷爷,你吃这个。我自己腌的,大姑说比西市卖的还好。”

    冯仁夹起一根咸菜,放进嘴里,嚼了嚼。

    “咸了。”

    冯宁不服气:“咸了才下饭!”

    冯仁又夹了一根,这回没说话,就着面汤,慢慢嚼着。

    月光从院门外面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爷爷。”冯宁忽然开口。

    “嗯。”

    “那个李太白,今天又来了。”

    “来干嘛?”

    “练剑。阿泰尔叔叔说他有天赋,就是根基不稳,得从最基础的练起。”

    冯宁顿了顿,“他还写了一首诗,念给我听。”

    …

    冯宁念完那首诗,蹲在廊下,双手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冯仁。

    “爷爷,他说他以后要写一万首诗,要把天下所有的美景都写进诗里。”

    一万首,妈了个巴子,果然还是对这小子太仁慈了……冯仁端着面碗的手微微一顿。

    肺管子差点被气炸了。

    ~

    次日一早,李白一身半旧的青衫,腰间系着一条布带,头发用木簪束着,背着那柄阿泰尔给他削的木剑,站在院门口,规规矩矩地行礼。

    “先生。”

    冯仁正蹲在菜畦边拔草,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混账来了!’

    冯仁(╬▔皿▔)╯

    师傅这是咋了?咋这次见我就炸了……李白满头问号。

    阿泰尔刚上前,冯仁走到他面前。

    “今天,老子亲自教这小子。”

    冯仁那话一出口,李白还没反应过来,阿泰尔已经退到廊下,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冯宁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根啃了一半的黄瓜,嚼得咔嚓响,含含糊糊地说:

    “李太白,你完了,我爷爷亲自教你,你怕是要脱层皮。”

    李白站在原地,腰杆挺得笔直,那柄木剑还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紧张,又从紧张变成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先生,学生不怕。”

    “不怕?”冯仁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知道我教人是怎么教的吗?”

    李白摇头。

    冯仁转过身,从墙角拎起一把扫帚,在手里掂了掂,把扫帚头拧下来,只剩一根光秃秃的竹竿。

    约莫三尺来长,比李白那柄木剑还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