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书包网 > 穿越小说 > 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 第15章 这些,是贡品,不是嫁妆
    卢凌风沉默了。

    “你的兵法,是从书里读来的。排兵布阵,进退攻守,都写得清清楚楚。

    可战场上没有清清楚楚的事。”

    冯朔顿了顿,“那个刘校尉,在边关待了十二年。

    打过吐蕃,打过突厥,打过契丹。

    他身上有七处刀伤,三处箭伤,有一回差点死在雪地里,是被牧民捡回去的。”

    “可末将……”

    “我知道。”冯朔打断道:“你原先是金吾卫中郎将,也杀过一些贼、流寇。

    但是,卢凌风你见过刀砍人砍到卷刃是什么滋味吗?

    你试过长枪捅人,最后捅到连皮甲都刺不穿吗?”

    卢凌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见过”,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见过死人。

    长安红茶案的时候,他在鬼市见过被面具闷死的女子,见过被火药炸碎的尸体,见过元来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可那是案子。

    不是战场。

    冯朔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忽然笑了。

    “行了,别这副表情。”

    他伸出手,在卢凌风肩上拍了拍,“你没上过战场,不是你的错。

    可你既然进了旅贲军,就得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有一天,站在城墙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冲过来。”

    冯朔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准备你的刀砍卷了,箭射完了,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可你还得站着。”

    卢凌风的脊背绷得像一张弓。

    “末将不怕。”

    “不怕?”冯朔嘴角微微一扯,“不怕是假的。跟你说个笑话,知道后可别传出去。

    老子第一次跟我爹上战场的时候,尿差点都被吓出来了。”

    他转过身,向校场外走去。

    “明日卯时,别迟到。”

    卢凌风把刀放下,在雪地里站了很久。

    直到营房里传来周老六的吼声:“熄灯!都他妈给老子睡觉!”

    他才转身,拖着僵硬的手臂往回走。

    营房里已经黑了,二十几个人挤在大通铺上,鼾声此起彼伏。

    程颐趴在铺位上,手上缠着布条,血已经渗出来了。

    尉迟宝已经睡着了,鼾声最大,像他爹当年一样。

    卢凌风躺下来,睁着眼睛望着屋顶。

    屋顶的瓦缝里漏进来一线月光,细细的,冷冷的。

    “卢凌风。”黑暗里有人低声叫他。

    他侧过头。是程颐,趴在那里,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嗯。”

    “你以前是金吾卫中郎将?”

    “……嗯。”

    “那你为什么来旅贲军?”

    卢凌风沉默了很久。

    久到程颐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开口:“因为金吾卫的刀,不够快。”

    得了吧,就你的事情长安的勋贵子弟大半清楚……程颐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

    ~

    景云四年。

    初春。

    早朝。

    默啜再派遣大酋移力贪汗入朝,献马千匹及方物不等。

    移力贪汗说:“大唐的圣人,此次入朝,外臣还想请一道恩典。”

    “恩典?什么恩典?”李旦问。

    移力贪汗抬起头,那张被风沙磨砺得粗糙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大唐的圣人,默啜可汗有一女,年方十六,愿许配给大唐宗室为妻。

    从此突厥与大唐,永结盟好。”

    殿内安静了一瞬。

    韦安石第一个站出来,“陛下,突厥狼子野心,不可信!”

    张柬之捻着胡须,慢悠悠地接话:“韦侍中此言差矣。

    和亲乃我朝旧制,太宗皇帝时便有先例。

    若能换来边关安宁,有何不可?”

    “旧制?旧制也得看时候!”

    韦安石瞪着眼睛,“默啜那老狐狸,一边派使臣来求和,一边在边关屯兵。

    他打的什么算盘,瞎子都看得出来!”

    张柬之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韦侍中,您说默啜屯兵,可您手里有证据吗?

    边关的军报,臣也看了。

    突厥人是在屯兵,可屯的是冬营,年年如此。”

    韦安石被噎住了。

    李旦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一下。

    “冯大夫,你怎么看?”

    冯仁出列,拱了拱手。“臣没什么看法。”

    又是这句。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冯仁接着说:“臣只知道,和亲是绳子,不是笼子。

    绳子能拴住人,也能勒死人,关键看怎么用。”

    韦安石皱起眉头:“冯大夫,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和亲可以,但不能白和。”

    冯仁转过头,看向移力贪汗,“默啜想嫁女儿,可以。嫁妆呢?”

    移力贪汗愣住了。

    “嫁……嫁妆?”

    “对,嫁妆。”冯仁掰着手指头数,“你们突厥嫁女儿,要送牛羊、送马匹、送帐篷。

    嫁给大唐宗室,就更不能寒酸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些贡品上扫了一圈,“这些,是贡品,不是嫁妆。嫁妆得另算。”

    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移力贪汗的脸涨得通红,跪在地上,不知该说什么。

    李旦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

    “冯大夫说得有道理。”

    他开口,“和亲可以,嫁妆的事,让鸿胪寺去谈,谈好了,再议。”

    移力贪汗伏在地上,额头触着青砖,心里把这个穿青衫的人骂了一百遍。

    可他不敢说什么。

    来之前,默啜可汗交代过。

    大唐可以得罪,皇帝可以得罪,唯独那个穿青衫的人,不能得罪。

    他不明白为什么。

    现在他好像明白了一点。

    散朝后,移力贪汗在宫门口拦住了冯仁。

    “这位大人,”他的汉语说得生硬,但意思还算清楚,“外臣有一事不明。”

    冯仁停下脚步,看着他。

    “说。”

    “您为什么要替大唐要嫁妆?”移力贪汗皱着眉头,“和亲是好事,两家结亲,本该高高兴兴。

    您这一要嫁妆,倒像是我们突厥求着你们似的。”

    冯仁嘴角微微一扯。

    “你们不是吗?”

    移力贪汗的脸又红了。

    冯仁没有再看他的脸色,只是抬脚往宫门外走去。

    “回去告诉默啜,嫁妆的事,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算。大唐不差这一门亲。”

    移力贪汗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青衫背影消失在宫门处,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狠狠一跺脚,转身走了。

    ~

    和亲的事谈了两个多月,最后定了下来。

    默啜的女儿嫁给大唐宗室,嫁妆是三千匹良马、五千头牛羊、一百箱香料,还有一座金山。

    鸿胪寺的人听到“金山”两个字时,眼睛都直了。

    移力贪汗的脸黑得像锅底,可还是咬着牙点了头。

    消息传回长安那天,李旦在朝堂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好。”他说,“传旨,封默啜之女为安平公主,择吉日入京完婚。”

    群臣山呼万岁。

    冯仁站在班列中,嘴角微微一扯。

    散朝后,张说追上来,在他身侧落后半步。“冯大夫,下官有一事不明。”

    “说。”

    “您为什么要那座金山?”

    张说皱着眉头,“金山在突厥境内,就算给了咱们,咱们也拿不走。这不是空头人情吗?”

    冯仁看了他一眼。“拿不走,就不能让别人也拿不走?”

    张说愣住了。

    冯仁没有解释,只是抬脚往宫门外走去。

    张说站在原地,琢磨了很久,忽然明白了。

    金山在突厥境内,大唐拿不走,突厥自己也挖不了几年。

    可要是大唐不要,默啜转头就能把金山赏给手下的部落首领。

    现在大唐要了,默啜就不能再给别人。那座金山,就等于废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望着那道已经走远的青衫背影,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太狠了。

    ~

    洛阳,武家。

    武攸宜把那封密信看了三遍,然后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大哥。”武攸绪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韦氏那边回信了?”

    武攸宜点了点头。

    “她怎么说?”

    “她说,共赏牡丹。”

    武攸绪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武攸宜没有立刻答话。

    “不急。”他说,“等安平公主的婚事办完。”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长安的注意力都在喜事上。”武攸宜转过身,看着弟弟,“没有人会注意咱们。”

    武攸绪点了点头。“那……那几个节度使那边?”

    “让他们等着。”武攸宜走回案后,重新坐下,“告诉他们,成事之后,武家不会亏待他们。”

    武攸绪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大哥,您说,冯仁那边……会不会知道?”

    武攸宜的手指微微一顿。

    冯仁,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很多年了。

    “知道又如何?”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他一个人,还能挡得住咱们这么多人?”

    武攸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推门而出。

    堂内只剩下武攸宜一个人。

    ~

    冯府后院的梅树已经绿了,满树嫩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武则天靠在藤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碗冯玥刚熬好的银耳莲子羹。

    她喝了一口,眯了眯眼。

    “甜了。”她说。

    冯宁蹲在她膝边,仰着小脸问:“皇帝奶奶,甜了不好吗?”

    “太甜了。”武则天低头看着她,“你大姑放糖不要钱。”

    冯宁眨巴眨巴眼,从她手里抢过碗,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不甜呀,刚刚好。”

    武则天笑了,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你呀,吃什么都甜。”

    冯仁从后堂出来,“你儿子要成婚了,到时候你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