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书包网 > 穿越小说 > 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 第2章 怀英阁
    傍晚时分,院门被敲响。

    阿泰尔去开门,片刻后领进来一个人。

    李旦站在廊下,拍去肩上的雪,向着母亲的方向,缓缓跪下。

    “娘。”

    武则天靠在藤椅上,没有起身,只是看着他。

    “来了?”

    李旦跪在雪地里,膝下的雪很快化开,渗进衣袍里,他却一动不动。

    “儿臣……来看娘。”

    武则天点了点头。

    “起来吧,地上凉。”

    李旦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他比登基前瘦了些,眼窝微微凹陷,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朝堂上怎么样?”武则天问。

    李旦沉默了一瞬。

    “张柬之他们,想诛二张。儿臣……让他们去了。”

    武则天点了点头。

    “做得对。”

    李旦抬起头,看着她。

    “娘,儿臣……做得好吗?”

    武则天看着这个儿子。

    这个从小就不争不抢、不说不问的儿子。

    这个被她忽略了几十年、却一直活着的儿子。

    她忽然伸出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好。”她说,“比娘当年强。”

    李旦愣住了。

    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李显走到武则天身后笑道:“我的小牢弟啊,你要是在别人家里哭了,哥哥我可是要打你屁股的。”

    后院里安静了片刻。

    李显那句“小牢弟”喊得没心没肺,李旦却没恼,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李显的笑容僵在脸上。

    “哥,”李旦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瘦了。”

    李显愣住。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讪讪地笑:“瘦什么瘦?天天吃玥儿姐做的饭,脸都圆了。”

    李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那点被岁月磨出来的平和,看着他眼底那抹已经很久没见过的光。

    “坐吧。”武则天开口,指了指旁边的石凳,“站着说话累。”

    李旦依言坐下,李显也蹭过来,挨着他坐下。

    兄弟俩并肩坐着,一个穿着龙袍,一个穿着半旧棉袍,看起来像两个世界的人。

    可眉眼之间,那点相似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冯仁靠在廊柱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冯大夫,”李旦忽然转过头,看向他,“多谢您这些年照顾我哥。”

    冯仁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照顾?”他瞥了李显一眼,“他自己照顾自己,我不管他。”

    李显在旁边小声嘀咕:“冯叔这……刀子嘴豆腐心……”

    “闭嘴。”冯仁说。

    李显立刻闭嘴。

    武则天靠在藤椅上,看着这一幕,忽然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轻,却让李旦和李显同时愣住了。

    他们有多久没听过母亲这样笑了?

    “行了,”武则天摆摆手,打断他,“别在这儿杵着了,去看看灶房做什么好吃的。

    朕在你这冯叔这儿住了些日子,别的不说,吃的倒是比宫里强。”

    李旦站起身,却没有立刻走。

    他看着母亲,看着她靠在藤椅上的身影,看着她那满头白发在夕阳里泛着暖光。

    “娘,”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您……真的不回去了?”

    武则天没有回头。

    “回去做什么?”她说,“看你那些大臣天天吵架?看太平那张脸?看武懿宗那怂样?”

    她顿了顿,“朕在这挺好的。清净。”

    李旦沉默了。

    李显在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弟,走吧,哥带你去灶房看看。

    玥儿姐今儿炖的羊肉,香得很。”

    李旦被他拉着往后院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还靠在藤椅上,望着那棵老梅树。

    ——

    二张的血还没干透,朝堂上的位置却已经有人盯上了。

    吏部天官,自狄仁杰走后空缺至今。

    这个位子,说是六部之首也不为过,掌天下官员的升迁考核,谁坐上去了,谁就能捏住大半朝臣的命脉。

    左御史詹赫出列,声音在殿中回荡:“陛下,自狄阁老离世,吏部主官已空缺多时。

    国不可一日无相,部不可一日无主,臣请陛下早定人选,以安天下臣子之心。”

    话音落下,殿内骤然安静。

    张柬之站在班列中,纹丝不动。

    桓彦范和敬晖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武懿宗缩在角落里,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柱子后面。

    李旦问:“众卿以为,何人可担此任?”

    詹赫立刻接道:“臣以为,凤阁侍郎张柬之,德才兼备,威望素着,可当此任!”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附议。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时间,朝堂上竟有十余人站出来,皆是清流一党的官员。

    张柬之站在班列中,依旧纹丝不动,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李旦没有说话。

    冯仁此时出列,“臣以为不妥。”

    詹赫转过头,目光落在那道青衫身影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冯大夫,”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愠怒,“您说‘不妥’,敢问有何不妥?”

    “臣以为,张柬之不适合。”

    满殿哗然。

    张柬之站在班列中,依旧纹丝不动,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詹赫的脸涨得通红:“冯大夫!张阁老德才兼备,如何不适合?您倒是说说看!”

    冯仁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詹赫后脊梁一凉,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德才兼备?”冯仁重复了一遍,“我没说他没德没才。”

    他顿了顿,“可他今年多大了?”

    詹赫愣住了。

    “张柬之,”冯仁说,“今年七十有七。”

    殿内安静了一瞬。

    冯仁继续说:“吏部天官,掌天下官员考核升迁,不是清谈的位子,是要做事的位子。

    七十七岁的人,今天上朝,明天告病,后天告老,这吏部谁来管?”

    詹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张柬之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看向冯仁,目光平静得近乎温和。

    “冯大夫说得对。”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臣确实老了。”

    詹赫急了:“张阁老!”

    张柬之抬手止住他,继续看着冯仁。

    “那依冯大夫之见,何人可担此任?”

    冯仁迎上他的目光。

    “裴坚。”

    这个名字一出,殿内又是一阵骚动。

    裴坚站在班列中,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冯仁会提自己的名字。

    詹赫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裴坚?他不过一个侍郎,如何能越级擢升?!”

    冯仁没理他,只是看着张柬之。

    张柬之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裴坚在吏部二十三年,从主事做到侍郎,一步一个脚印。

    为人谨慎,从不结党,从不妄言。”

    他顿了顿,“臣以为,冯大夫所言极是。”

    詹赫愣住了。

    他没想到,张柬之会替冯仁说话。

    李旦坐在御座上,看着这一幕,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传旨,”他终于开口,“擢吏部侍郎裴坚为吏部尚书,即日上任。”

    裴坚愣了一瞬,随即行礼。

    “臣,谢陛下!”

    二十三年,他从一个初入吏部的小小主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无数次看见别人从他头顶跃过,无数次在深夜里对着案卷苦笑,无数次告诉自己“能活着就好”。

    可他没想到,最后把他推上这个位子的,是那个穿着一辈子青衫的人。

    ~

    早朝散。

    冯仁混在人群中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冯大夫留步。”

    冯仁回头,看见张柬之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七十七岁的人了,脊背却还挺得笔直。

    “张阁老有事?”

    张柬之在他面前三步外站定,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让冯仁心里微微一动。

    “冯大夫,”张柬之说,“下官服了。”

    冯仁没说话。

    张柬之继续说:“下官以为,这辈子看人还算准。

    可今日才知道,看人最准的,是您。”

    冯仁嘴角微微一扯。

    “张阁老客气了。”

    张柬之摇了摇头。

    “不是客气。”他说,“裴坚那个人,下官也看过。

    可下官看的是他的谨慎,他的资历,他的分寸。”

    他顿了顿,“您看的,是他的心。”

    冯仁没有说话。

    张柬之拄着拐杖,看着他,看了很久。

    “冯大夫,下官有一事想问。”

    “说。”

    “您……真的活了一百多年?”

    冯仁迎上他的目光。

    “怎么,想学?”

    张柬之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那笑声苍老,却带着几分难得的爽利。

    “学不会。”他说,“下官这把年纪,能活着把该做的事做完,就知足了。”

    他拄着拐杖,向宫门外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冯仁一眼。

    “冯大夫,往后朝堂上,有裴坚在,下官放心。”

    冯仁点了点头。

    张柬之走了。

    那道苍老的背影在阳光下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宫门处。

    ~

    出了宫。

    想着散心,去了醉花楼。

    可到了门口,人傻眼了。

    醉花楼没了。

    不是倒了,是没了。

    原址上立着一座簇新的茶楼,三层高,雕梁画栋,匾额上三个鎏金大字——“怀英阁”。

    冯仁站在门口,仰着头,看了那块匾很久。

    门口迎客的小二见他发呆,堆着笑凑上来:“客官,进去坐坐?

    咱们这怀英阁可是长安城独一份的,茶好,点心好,还能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