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书包网 > 穿越小说 > 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 第69章 你父亲的债,你替他还
    苏宏晖在逃出东硖石谷的第三天,被契丹游骑追上。

    他没有死在乱刀之下,而是被绑着送进了孙万荣的大帐。

    孙万荣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唐将,笑了。

    “苏将军,你这是来投奔我的?”

    苏宏晖伏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冷的泥土,浑身抖得像筛糠。

    “罪、罪将……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孙万荣没有答话。

    他只是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帅椅上,手里捏着一把刚从苏宏晖身上搜出来的横刀。

    刀是好刀,刀身上刻着“副将苏”三个字。

    他端详了片刻,把刀往旁边一扔。

    “苏将军,你知道王孝杰是怎么死的吗?”

    苏宏晖不敢答话。

    孙万荣替他答了:“他是追我追死的。”

    他站起身,走到苏宏晖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要是老老实实待在东硖石谷等援军,我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蹲下身,凑到苏宏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分享一个秘密。

    “可他太想赢了,太想抢在狄仁杰之前,把我这颗人头拿到手。”

    苏宏晖伏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孙万荣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

    “来人,把苏将军带下去,好生伺候着。”

    苏宏晖愣住了。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情。

    “将军,您……您不杀我?”

    孙万荣笑了。

    “杀你?”他摇了摇头,“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苏宏晖被押下去之后,帐中只剩下孙万荣一个人。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毡帘,望着南方。

    那里,东硖石谷的方向,烟尘已经散去,只剩下沉默的群山。

    “王孝杰,”他喃喃道,“你要是不贪这一波,这会儿该是你在追我了。”

    ……

    苏宏晖被俘的消息传到洛阳时,已经是半个月后。

    送信的契丹使者跪在殿外,双手捧着一封孙万荣的亲笔信。

    武则天看完那封信,把它递给内侍,让他传阅群臣。

    信不长,意思很明白:苏宏晖在我这儿,你们想要人,拿粮草来换。

    群臣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武懿宗站在班列中,脸色变了几变。

    他第一个站出来,拱手道:“陛下,苏宏晖临阵脱逃,罪该万死。

    契丹人拿他换粮草,这是敲诈!”

    武则天看了他一眼。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武懿宗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殿内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殿门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武则天抬起眼皮,向内侍使了个眼色。

    内侍连忙小跑到殿门口,片刻后回来,脸上带着古怪的表情,凑到御阶下,压低声音:

    “陛下,冯大夫……又来了。”

    武则天的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让他进来。”

    殿门大开,阳光涌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道青衫身影踏着满殿的肃穆,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冯仁走到御阶之下,站定,没有跪。

    “陛下,听说王孝杰死了?”

    武则天看着他,目光复杂。

    “死了。”

    冯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武懿宗在一旁忍不住开口:“冯大夫,朝堂议事,你一介散官,有什么资格……”

    他没说完,因为冯仁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冯仁收回目光,看向武则天。

    “苏宏晖在契丹人手里?”

    武则天点了点头。

    “孙万荣拿他换粮草。”

    冯仁沉默了一瞬。

    “换。”

    满殿哗然。

    武懿宗的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再开口。

    狄仁杰站在班列中,捻着胡须,没有说话。

    武则天看着冯仁,“为什么?”

    “苏宏晖临阵脱逃,该死。

    但他是唐将,死在契丹人手里,是另一回事。”

    他顿了顿,“孙万荣拿他换粮草,说明他的粮草撑不了多久了。

    给他粮草,让他多撑几个月,让王孝杰的仇,由咱们自己人报。”

    满殿寂静。

    武则天看着那道青衫身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传旨,”她说,“给孙万荣粮草,换苏宏晖回来。”

    她顿了顿,“苏宏晖回来之后,押入大理寺,秋后问斩。”

    群臣跪伏,山呼万岁英明。

    冯仁站在御阶之下,没有动。

    他只是转过身,向殿门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武则天一眼。

    “陛下。”

    武则天看着他。

    “嗯?”

    冯仁沉默了一瞬,终于开口。

    “王孝杰的儿子,叫什么?”

    武则天愣了一下。

    “王……王宪?”

    冯仁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

    四月末的长安,槐花开得正盛。

    冯仁站在王孝杰的灵堂外,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

    灵堂是朝廷设的,规格不低,毕竟是追赠了夏官尚书、封了耿国公的人。

    可来吊唁的人寥寥无几。

    打了败仗的将军,死了也是败军之将。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跪在灵前,披麻戴孝,烧着纸钱。

    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看不出什么表情。

    冯仁走进去,在灵前站定。

    少年抬起头,看见那张过分年轻的脸,愣了一下。

    “你是……”

    “你父亲的朋友。”冯仁说,“来上炷香。”

    他从旁边拿起三支香,在烛火上点燃,对着灵位拜了三拜,插进香炉。

    少年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忽然开口:“我父亲没有朋友。”

    冯仁转过身,低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从来不提。”

    少年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他只会说,边关的弟兄,跟着他打仗的兵。”

    冯仁沉默了一瞬。

    “你叫什么?”

    “王宪。”

    冯仁点了点头。

    “你父亲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王宪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堆渐渐化为灰烬的纸钱。

    “没有。”他说,“他走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王宪抬起头,看着冯仁。

    “他说,‘这回要是能活着回来,就带你去打猎。’”

    冯仁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少年,看着他那双红着眼眶却没有流泪的眼睛。

    良久,他伸出手,在少年肩上轻轻拍了拍。

    “你父亲是个好将军。”

    王宪低下头,“不……不是,他……太贪了。

    害死了几千弟兄,他们何尝不是别人的爹、别人的兄弟、别人的丈夫。”

    冯仁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却硬撑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你今年多大了?”

    “十四。”

    冯仁点了点头。

    “你恨他吗?”

    王宪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冯仁,那双红着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茫然。

    “我……我不知道。”

    冯仁点了点头。

    “那就先别想。”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王宪手里。

    王宪低头一看,是一块腰牌。

    铜制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旅”字。

    “这是……”

    “旅贲军的腰牌。”冯仁说,“你拿着它,去长安安邑坊冯府,找一个叫冯朔的人。”

    王宪愣住了。

    “冯朔将军?”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那个旅贲军统领?”

    冯仁点了点头。

    “他会安排你。”

    他站起身,低头看着王宪,“你父亲的债,你替他还。但不是现在。”

    王宪握着那块腰牌,指节发白。

    “那我什么时候……”

    “等你长大。”

    冯仁打断他,“等你长到能自己打仗,能自己带兵,能自己判断什么时候该追、什么时候该等的时候。”

    他转过身,向灵堂外走去。

    王宪站起身,追了两步,在门口停下。

    “你……你叫什么?”

    冯仁没有回头。

    “一个看门的。”他说。

    ——

    五月初,洛阳传来消息。

    苏宏晖被契丹人放了回来,五花大绑送进洛阳城。

    武则天没有见他,直接让大理寺把人押入死牢。

    秋后问斩。

    同月,孙万荣的契丹军与武懿宗的二十万大军对峙于白狼山。

    对峙了半个月,契丹人粮尽,开始撤退。

    武懿宗不敢追,眼睁睁看着他们跑掉。

    消息传回洛阳,武则天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那份奏报放在烛火上烧了。

    ——

    六月,长安落了一场大雨。

    冯仁坐在后院廊下,看着雨幕里那棵老梅树。

    梅树的叶子被雨打得东倒西歪,却还是绿的。

    冯宁趴在他膝上,已经睡着了。

    小脸上还带着笑,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冯朔撑着一把油纸伞,从雨幕里走过来,在他身侧站定。

    “爹,洛阳那边来消息了。”

    冯仁没有回头。

    “说。”

    “武懿宗按兵不动,契丹人跑了。”

    冯朔的声音压得很低,“朝堂上有人弹劾他畏战,陛下把奏折留中不发。”

    冯仁点了点头,没说话。

    冯朔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爹,您说陛下为什么护着他?”

    冯仁沉默了一瞬。

    “因为他是武家的人。”

    冯朔愣了一下。

    “可武三思已经……”

    “武三思死了,武家还有人。”冯仁打断他,“武则天是皇帝,可她也是武家的女儿。”

    冯朔沉默了。

    雨还在下,打得屋檐上的瓦片叮当作响。

    冯宁在梦里动了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冯仁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