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王钦的声音传来。
海兰心里一喜,停下脚步,转身行礼。
“嫔妾参见皇上。”
弘历从龙辇上下来,皱着眉看她。
“你在这里做什么?”
“回皇上,嫔妾……嫔妾看天气好,出来走走。”
弘历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诗集上。
弘历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海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
“皇上,嫔妾……嫔妾近日偶得一句,不知好不好,想请皇上指点。”
“说。”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这是她想了一夜的法子。
她知道皇上喜欢有才情的女子。
她想,就算皇上不喜欢她这个人,或许会欣赏她的才情。
弘历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这句词好在哪里?”
海兰心中一喜,以为有门。
“臣妾觉得,这句词写尽了女子在深宫中的孤寂与愁苦,感人至深。”
“是吗?”
弘历忽然笑了。
“朕倒觉得,写这词的人,太闲了。”
海兰的笑容僵在脸上。
“皇上……”
“宫里好吃好喝地供着,有什么好愁苦的?真要觉得孤寂,就去佛堂抄抄经书,或者去内务府领点针线活做做,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弘一说完,转身就走。
“皇上!”
海兰急了,想追上去。
“海常在。”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海兰回头,看见阿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常服,身后跟着咏絮,手里捧着一个手炉。
“宸妃娘娘。”
海兰连忙行礼。
阿箬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诗集。
“愉嫔妹妹真是好雅兴,大冷天的在外面读诗。”
“嫔妾……嫔妾只是随便看看。”
“是吗?我还以为你是在等皇上呢。”
阿箬笑了笑。
“海常在这身打扮,配上这句‘凄凄惨惨戚戚’,真是……我见犹怜。”
海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宸妃娘娘说笑了。”
“我可没说笑。”
阿箬凑近她,压低声音。
“想靠才情吸引皇上?”
海兰心里一惊。
“你别忘了,皇上已经不是潜邸的四阿哥了。他现在是皇帝。”
“皇帝,最不缺的就是会念诗的女人。”
阿箬直起身子。
“海常在这身衣服不错,湖蓝色,衬得你皮肤白。但皇上不喜欢。”
“你怎么知道?”
“因为皇上昨天刚跟我说,他看腻了蓝色和绿色,觉得后宫的女人穿得都像一棵棵葱。”
海兰的脸彻底白了。
“还有你这首词,”阿箬继续说,“选得不好。”
“皇上现在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你跟他念‘冷冷清清,凄凄惨惨’,这不是触他霉头吗?”
“你应该念‘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或者干脆什么都别念,直接跪下磕头,说‘皇上您真帅,嫔妾爱死您了’,说不定皇上还比较爱听。”
阿箬说完,自己都笑了。
咏絮在旁边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海兰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任由阿箬评头论足。
阿箬收起笑容。
“争宠是门技术活,不是光靠一腔孤勇就行的。”
“你连皇上的喜好都摸不清,就敢往上冲?”
“还有,别总把娴妃挂在嘴边。她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再跟她绑在一起,只会一起沉下去。”
“你!”
海兰气得浑身发抖。
“宸妃!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
阿箬挑了挑眉。
“你是想说,我一个宫女出身,不配教训你这个主子?”
“可我现在是宸妃,皇上亲封的。而你,只是个不得宠的常在。”
“你信不信,我现在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御花园里跪上一个时辰?”
海兰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知道阿箬说的是真的。
“行了,我也懒得跟你废话。”
阿箬把手炉塞给咏絮。
“回去好好想想吧。想不明白,就继续过你那‘冷冷清清’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