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二艘靶船在湛城号密集猛烈的舰炮轰击下彻底沉入海中,本次远洋实弹演习正式宣告结束。
薛耿在舰桥上对着不远处灯塔国那艘驱逐舰观察了许久,他看见那艘驱逐舰仍旧保持着跟踪距离,没有任何异常动作。
他放下望远镜,拿起舰队无线电通话器:“此次南方舰队演习科目全部完成。各舰注意,准备返航。”
话音刚落,就听见湛城号拉响了汽笛。
低沉鸣笛声在海面上回荡,紧接着,周围的两艘鳄鱼级驱逐舰和一艘鲨鱼级巡洋舰也相继鸣笛,汽笛声此起彼伏,在开阔的海面上传了很远。
汽笛声一出,最开心的就是灯塔国人了,远处那艘灯塔国驱逐舰的舰桥上,舰长听到这阵笛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下子瘫坐在了椅子上,紧绷了两天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
因为演习结束鸣笛是世界海军的惯例,那声汽笛声宣告了任务完成,也是在向参演舰艇和官兵致意,更重要的是这也意味着——九州人的军舰终于要离开了。
那舰长拿起电报机的话筒,准备向关岛基地进行报告。
然而,湛城号舰桥上,南方战区总司令何忠威正平静的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艘驱逐舰和天上盘旋的灯塔国侦察机,他的耳朵里传来阵阵鸣笛声,不过表面平静的他,心里却在琢磨着一件事。
“就这么走了也太便宜他们了,我们舰队大老远跑来,不就是给他们看的吗?不如就趁着这次机会让灯塔国人看看清楚,这片海到底是谁说了算。”
想到这里,何忠威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一旁正在准备下达返航指令的薛耿。他的手已经搭在通话器的开关上,正要开口。
“薛司令,先不急。”
薛耿的手停住了,转过头看着一旁打断他的总司令。
何忠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紧不慢的说道:“咱们在海上奔波了几天,专门跑到灯塔国这个基地门口,不仔细观赏观赏这个基地的风景就准备走了,这怎么行?我还一直听说,关岛基地的景色非常优美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的海面。
“让闽省号和汕城号靠过来。全编队组队,绕关岛转一圈,让咱们海军将士看个清楚。”
薛耿非常上道,何忠威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他只是愣了一下,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是,总司令。”
他重新拿起通话器:“闽省号、汕城号,率你编队向我靠拢。汇合后全编队重新整队。”
“闽省号收到!”
“汕城号收到!”
半小时后,闽省号和汕城号带着留守的护航舰艇出现在海天线上,两艘航母在三艘驱逐舰,一艘巡洋舰的护卫下破浪而来,舰艏劈开白色的浪花,速度不减,编队严整。
它们很快驶近湛城号所在海域,与主力编队完成了会合。
远处那艘灯塔国驱逐舰的舰桥上,舰长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他明明已经听到了九州人的演习结束鸣笛,他们的舰队为什么还不返航?那两艘航母不是一直在远处待命吗,怎么又突然带着四艘护卫舰跑过来了?
他脑子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不过他还是在第一时间抓起了话筒,把消息传回了关岛基地。
关岛基地指挥部里,同样是一片死寂。
基地司令克劳福德看着电报,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九州舰队在演习结束后没有返航,反而重新集结了,而且原本停留在远处的那两艘航母正在向主力编队靠拢。
“他们要干什么?”一个作战参谋问了一句,但是并没有人能够回答,因为此时所有人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
“司令,我们该怎么办?”
克劳福德摇了摇头:“都给我保持镇定……”他话都没有说完,因为此时他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应对,现在能做的,也只是傻傻地等着,祈祷九州舰载机的炸弹不要落在自己头上。
在灯塔国驱逐舰的注视下,十艘灰色战舰当着它的面完成了重新编队。
湛城号指挥室里,薛耿拿起通话器:
“编队调整航向,从关岛东侧通过。保持国际航线行驶,控制与关岛距离五海里。航速十五节,各炮保险闭合,全员甲板就位,站坡。”
他没有说“绕岛”两个字。但舰桥上所有人都听得懂薛耿这个命令的真实含义。
编队开始转向,领头的湛城号率先压舵,舰体微微侧倾,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后面的舰艇依次跟进,间距精准,航向一致,巨大的舰身在阳光下泛着明亮的光泽,舰艏的白色航迹在海面上拖出长长的尾巴。
甲板上,九州海军的水兵们按命令站坡列队,军容严整,目视着前方。
当这支庞大的舰队缓缓驶入关岛东侧的公海航道时,岛上了望哨里的灯塔国士兵已经不用望远镜了——肉眼就能看清那一片连绵的灰色舰影,看清舰桥上飘扬的九州军旗,甚至还能看到甲板上列队站坡的水兵。
基地内的了望台内。
基地司令和一众军官都来到了这里,当一个年轻的军官看着九州海军大摇大摆的从基地前面驶过时,他那铁青的脸说道:“司令,他们好像要绕岛。我们就这么看着吗?”
克劳福德把目光从海面上转过头,看着那名年轻军官:“你告诉我,除了看着,我们还有什么别的选项?”
九州的军舰越来越近,从他们的面前驶过,基地内没有人开炮,也没有人敢开炮。
湛城号上的一号观摩区,汉斯国和罗马国的代表们站在栏杆后面,他们没有说话,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座越来越近的岛屿。
迪亚拉举着望远镜,他看见了岛上岸防炮台的轮廓,看见了炮管指向天空却没有转动,看见了港口里几艘小型舰艇挤在码头上。
罗马国的帕亚尼站在几米外,他的望远镜一直没有放下来过。他看得更仔细——不只是岸防炮台,还有跑道上的侦察机、停机坪上的运输机、营房前停放着的军用卡车。
帕亚尼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看了一眼身旁的卡瓦尼亚里。
“如果九州人真想打他们,”他低声说,“这座岛上的那些人,连跳进海里的机会都没有。”
卡瓦尼亚里没有接话。他只是默默地把望远镜重新举起来,又仔细看了一遍灯塔国的关岛基地。
九州舰队以五海里的距离,从关岛眼皮底下缓缓驶过。从头到尾,关岛方向的岸防炮没有转动过一次炮口,没有发出过一次警告信号。
那艘跟踪了数日的灯塔国驱逐舰依旧是远远地跟在舰队后方,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
当编队驶过关岛最东端后,薛耿再次拿起通话器。
“全舰队,航向二八零,返航。”
一声令下,十艘战舰同时转向,巨大的舰身在湛蓝的海面上划出整齐的弧线,舰艏齐齐指向西方,朝着九州的方向破浪而去。关岛被抛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了海天线上的一个灰点。
九州舰队走远了。
关岛基地里,那道紧绷了几十个小时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从基地司令到码头上的水兵,几乎每个人都在心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但这口气吐出来,并没有让人觉得好受多少。紧张是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难以消化的东西。
这几天九州人干的,根本不是给他们一巴掌那么简单。那是在他们脸上打了一降龙十八掌,打完还站在他们面前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们的脸已经被抽肿了,而他们从头到尾连手都没敢还。浓重的屈辱感渗进了基地每一个灯塔国士兵的骨头里,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演习舰队完成任务的消息传回九州国内后,九州先锋国的对外发声机构“靖远社”第一时间发布了关于此次演习的正式通告。
全文如下:
近日,九州先锋国南方舰队主力部队在西太平洋关岛周边公海海域圆满完成远洋实弹演习。受九州国防军国防部委托,现将有关情况通告如下:
本次演习参演舰艇共计十艘,均隶属九州国防军南方舰队,具体编成为:虎鲸级大型航空母舰“闽省号”一艘,白鲸级护航航空母舰“汕城号”一艘,大白鲨级大型巡洋舰“湛城号”一艘,鲨鱼级轻型巡洋舰两艘,鳄鱼级驱逐舰五艘。
上述舰艇均为九州国防军现役主力舰型,此次演习由南方舰队司令薛耿中将统一指挥。
演习全程在关岛以西公海海域展开,主要科目涵盖战斗编组整形、舰队协同机动、舰载航空兵实弹对舰攻击、大型水面舰艇主炮实弹射击及舰队区域防空作战演练等多项内容。
演习中,海军航空兵部队出动精卫舰载战斗机、tbF复仇者舰载鱼雷攻击机、Sbd无畏式俯冲轰炸机等多型作战飞机,对预设海上靶标实施了多波次实弹攻击,命中精度达到实战标准。
“湛城号”大型巡洋舰实施主炮实弹射击,共进行多轮齐射,靶船被有效摧毁。各参演舰艇协同紧密,战术动作规范,圆满完成了全部预定科目。
应九州国防部邀请,汉斯国国防部长迪亚拉元帅率总参谋长卢比炮兵上将、外交次长泽科亚罗、海军作战部长摩尔将军一行,罗马国国防部长帕亚尼将军率海军参谋长卡尼瓦亚里将军、外交部长瓦莱里奥一行,全程登上“湛城号”大型巡洋舰观摩演习。
两国观摩团对九州国防军官兵的训练素养、装备性能和战术运用均给予了积极评价,并就进一步深化军事技术合作交换了意见。双方一致认为,此次观摩加深了三国军方之间的相互了解与友谊。
九州国防部表示,本次演习系年度例行远洋训练计划的组成部分,不针对任何特定国家。
演习海域为公海,我部演习的全程均严格遵守国际法相关规定。九州国防军将继续秉持防御性国防政策,坚持公海航行自由原则,在维护国家主权与领土完整为核心使命的同时,愿为西太平洋地区的和平稳定作出应有贡献。
特此通告。
九州先锋国靖远社
九州先锋国国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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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舰队从关岛外海扬长而去的消息,连同靖远社的最新通告,几乎前后脚传到了灯塔国首都华盛顿。
伫立在权力之巅的那几个人,听到消息后的第一反应,和关岛基地里的守军如出一辙——先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九州人走了。关岛还在。最坏的局面没有发生。
但这口气吐出来之后,胸口里剩下的全是堵着的——憋屈。
总统府内,国务卿把靖远社的通告译文放在总统桌上。总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
“我们召集四国开会,连备忘录的措辞都还没定稿,他们的舰队就已经从苏比克湾出发了。”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我们在会议室里争论要不要搁置意识形态分歧,他们已经在关岛外海完成了带弹起飞。我们还在讨论联合声明的条款顺序,他们已经在公海把靶船击沉了。”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脸上还带着一丝苦笑。
“这场精心筹备的会议,在九州那支舰队面前,变成了一个笑话。”
国务卿没有说话,但他清楚,总统说的一点没错。
九州的这次演习,目的已经全部达到——不仅让四国在军事层面丢了脸,也在政治层面让四国之间刚刚建立起的那点脆弱的互信,进一步松动。
灯塔国费尽力气把大鹰、高卢和北极国拉到同一张桌子上,九州转手就让汉斯国和罗马国的国防部长站在湛城号的舰桥上,全程观摩了这场针对关岛的实战演习。
四国在华盛顿谈协调机制,九州在关岛展示“我们也有自己的朋友”。
这场戏,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安排好的——四国会议是背景,关岛演习是舞台,而那两位白人洲的国防部长,就是被请来看戏的嘉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