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上的“希望城”越来越近,那根本不是什么钢铁森林,而是一座巨大的、由废铁、玻璃和霓虹灯拼凑起来的钢铁坟场。
陆小白的心,也随着那座城市的临近,沉入了谷底。
这,就是他们逃离终末之地后,抵达的“彼岸”?
一个凡人的绝地。
希望城,名字里带着讽刺。
当阿飞那辆破旧的红色轿车驶入城中,陆小白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正在高速运转的垃圾处理厂。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尘土、食物腐败和廉价酒精混合的刺鼻气味。
震耳欲聋的音乐从四面八方传来,各种语言的叫骂声、狂笑声和哭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混乱的交响乐。
街道两旁,是摇摇欲坠的建筑。
有些是旧时代的遗物,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但玻璃幕墙早已碎裂,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张张凝固了惊恐的脸。
更多的,是用集装箱、废弃车壳和各种金属板材搭建的违章建筑,层层叠叠,如同附着在巨人尸体上的丑陋真菌。
巨大的全息投影广告牌在楼宇间闪烁,上面是穿着暴露的男男女女,用极具诱惑性的姿态推销着各种她看不懂的商品——冒着诡异蓝光的饮料、能让人瞬间兴奋的药片、还有提供“终极陪伴”服务的仿生人。
街上的行人,一个个面带菜色,眼神却异常亢奋。
他们穿着光怪陆离的衣服,身上画着奇怪的纹身,许多人甚至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了粗糙的机械改造,用金属的义肢代替了血肉。
这是一个疯狂的,病态的,在末日废土上纵情狂欢的世界。
“怎么样?傻眼了吧?”
阿飞得意洋洋地看着后视镜里陆小白震惊的表情,“这就是希望城!整个废土最自由,最快活的地方!”
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栋闪烁着粉红色霓虹灯的建筑前。
那霓虹灯拼凑出三个大字——极乐宫。
“到了,下车吧。”阿飞熄了火,率先跳下车。
陆小白抱着昏睡的七七,和同样被颠簸弄醒、但依旧虚弱的夏若水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她们扶着古旭,艰难地走下车。
古旭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口那片灰色空洞似乎又扩大了一丝。
“飞哥,你回来啦!哟,还带了几个新货色?”
门口一个穿着暴露、嘴里叼着烟的女人,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对着阿飞抛了个媚眼。
她的目光在陆小白和夏若水身上转了一圈,充满了不怀好意的审视。
“那是,也不看你飞哥是谁。”
阿飞整了整衣领,一副很有地位的样子,“莉莉姐,龙哥在吗?我这儿有笔大生意要跟他谈。”
“在老地方等你呢。不过,你这几个货……看着不太好处理啊。”
被称为莉莉姐的女人,视线落在了古旭身上,皱了皱眉,“一个快死的,两个小的,还有一个……脾气不怎么好的。”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陆小白身上。
陆小白那双眼睛,太亮,太干净,也太冷。
和这个城市里所有人的眼神都不同。
“这个不用你操心。”阿飞不耐烦地摆摆手,“带我们进去。”
莉莉姐耸耸肩,扭着腰在前面带路。
极乐宫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混乱。
一楼是个巨大的赌场兼舞池。
刺眼的灯光下,无数人围着赌桌疯狂地嘶吼,舞池中央,人们像磕了药一样扭动着身体。
空气中,除了酒气和汗臭,还多了一股甜腻的、让人头晕目眩的香气。
陆小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她能感觉到,那香气有问题,能影响人的心智。
他们穿过乌烟瘴气的一楼大厅,从一个隐蔽的电梯上了楼。
楼上安静了许多,走廊铺着肮脏的红地毯,两边的房间门紧闭着,但时不时会传出一些压抑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莉莉姐将他们带到一间包厢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龙哥就在里面。”
阿飞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雪茄味扑面而来。
包厢很大,装修得却很俗气,金碧辉煌,像个暴发户的会客厅。
一个光头纹身的壮汉,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沙发上,怀里搂着两个衣着清凉的女人。他就是龙哥。
龙哥的面前,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几排装着蓝色液体的针剂。
“龙哥。”阿飞点头哈腰地走过去,“我给你带好东西来了。”
龙哥的目光从陆小白和夏若水身上扫过,眼神里没有惊艳,只有一种评估货物的冷漠。
他指了指古旭:“这个,怎么回事?”
“路上捡的,受了点伤,不过不碍事,是个好苗子。”阿飞连忙解释,“主要是这两个妞,龙哥你看,绝对是极品!比你之前花大价钱买的那个‘古典美人’仿生人正点多了!”
龙哥没说话,只是对着身边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个手下走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探古旭的伤口。
“滚开!”陆小白一把将他推开,将古旭护在身后。
那手下被推得一个趔趄,顿时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打。
“住手。”龙哥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有点意思。阿飞,你从哪儿淘来这么个烈性子?”
“嘿嘿,龙哥,烈马才好驯嘛。”
阿飞干笑着,“她们刚从山里出来,不懂规矩。您放心,给我点时间,我保证把她们调教得服服帖帖。”
“调教?”
龙哥笑了,他挥手让怀里的女人退下,慢悠悠地站起身。他很高大,像一座肉山,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我这儿,不需要调教。只需要……听话。”
他走到夏若水面前,伸出粗壮的手指,想去捏她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