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她的道法……”陆小白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只能说,机缘巧合,我遇到了她留下的一点‘东西’,顺便学了点皮毛。”
“东西?”谢无痕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嗯,我遇到了她的神魂和邪魂。”
陆小白点了点头,话锋一转,直接切入了正题,“谢宗主,你这故事说完了,茶我也喝了,咱们也该谈谈正事了。”
谢无痕一愣,显然没跟上她的思路。
陆小白伸出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三件事。”
“第一,你们的弟子赵天恒,三番两次找我徒弟古旭的麻烦,这事怎么算?”
“第二,我之前在你们矿场,废了那个叫赵乾的管事,这事虽然没人提,但想必你们执法堂的卷宗上,还记着一笔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陆小白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些,“我借你们清玄宗的宝地,也待了不短的时间。”
“现在看来,我这两个徒弟,体质特殊,继续待在这里,恐怕会给贵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们准备离开了。”
她这一连串的话,说得又快又直接,把谢无痕都给说懵了。
他满脑子都还是白羽幽的音容笑貌,陆小白却已经把账单和辞呈一起拍在了桌上。
“赵天恒之事,是我清玄宗管教不严,谢某在此,代他向道友和令徒致歉。之后,我必将他严惩,给道友一个交代。”
谢无痕定了定神,先处理起宗门事务,“至于赵乾,一个小小管事,仗势欺人,废了也就废了,道友不必放在心上。”
“至于离开……”谢无痕的眉头皱了起来,“道友于我整个修真界有恩,也是于我清玄宗有恩,又是乐洛长老请回来的贵客,为何要走得如此匆忙?”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也明白,经过今天这么一闹,陆小白这尊大佛,清玄宗这座小庙,确实是快要供不起了。
她的实力,深不可测。她带的两个小孩,更是一个赛一个体质特殊。
这都是足以引爆整个修真界的大麻烦。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嘛。”
陆小白笑了笑,说得轻描淡写,“主要是,我这人怕麻烦。与其等麻烦找上门,不如我先把它解决了。”
她说着,目光重新落回谢无痕身上。
“谢宗主,你我本无交集。今日你对我说了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我也不能让你白说。”
陆小白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我这里,或许有一份‘薄礼’,可以送给你。就当是……了结我们之间这点算不上恩怨的恩怨,从此两不相欠,如何?”
谢无痕心中一动。
能被陆小白这种人物称为“薄礼”的,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拿出来的,会是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陆小白,等待她的下文。
陆小白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暗自摇头。恋爱脑,真可怕,都一千年了,还陷在里面。
她也不再卖关子,直接说道:“如果,我说,白羽幽的魂魄,并没有完全消散呢?”
“轰!”
谢无痕的脑子里,仿佛有万千惊雷同时炸开。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甚至带翻了身前的玉石桌案。
茶杯、茶壶碎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但他完全没有理会。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变得尖利,甚至破了音。
那双化神期强者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死死地锁住陆小白,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
“你再说一遍!”
“我说,”陆小白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拉开了一点安全距离,“白羽幽,可能还剩了一缕魂魄,在世上。”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情况有点复杂。剩下的这一缕,不是什么好东西。准确地说,是一缕被她自己斩出去的‘邪魂’。充满了暴戾、杀戮的念头,毫无理性可言。”
陆小白将自己的猜测,简单地说了一遍。
“当年围剿她的人,说她屠戮凡人,或许,就是这缕失控的邪魂干的。而她本人,可能到死,都在为这缕邪魂背锅。”
谢无痕呆立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邪魂……
屠城……
他嘴唇翕动,想要反驳,想要说“不可能,羽幽绝不会这么做”,但陆小白那句“她本人可能到死都在背锅”,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是了。
这才能解释得通。
为什么那个善良的她,会背上屠城的罪名。
为什么那些名门正派,会找到那么“确凿”的证据。
原来……原来是这样。
“它……它在哪儿?”
谢无痕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陆小白的衣袖,却又在半空中停住,那只布满裂纹的手,无力地颤抖着。
“求你,告诉我,它在哪儿?”
他的眼神,不再是宗主的威严,不再是强者的自信,只剩下最纯粹的,近乎乞求的卑微。
陆小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点不耐烦,也消散了许多。
痴情了近千年,也算是个可怜人。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她说着,心念一动。
嗡——
大殿的中央,空气发出一阵轻微的扭曲。
下一刻,一具被柔和白光包裹着的身体,凭空出现,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一个女子的身体。
身穿一袭朴素的布裙,面容清丽,双目紧闭,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倔强。
只不过,这具身体,是当初白羽幽邪魂夺舍了另一名女子,而用秘法改造过的躯壳。
谢无痕的目光,在看到那具身体的瞬间,就彻底凝固了。
他的呼吸,停滞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回到了千年之前。
那个在药园里,倔强地用凡人之躯对抗天地的丫头。
那个在历练途中,与他并肩作战,笑靥如花的女子。
那个在他面前,永远都像一团火焰般炽热、明亮的白羽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