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来,不急于一时。”沈算拍板定调,结束这个话题。
他看了看天色,月上中天,夜风微凉,于是对两人道,“一会儿我会关闭诡市传送,开启时间待定。”
“我也需静修些时日,消化一下渔翁爷爷传授的经验,顺便……想一些事情。”
“明白。”钟宇和陈静同时点头。
他们知道,少爷这是要给青铜古舟下猛料了。
两人又与沈算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少爷早些休息。”陈静柔声说了一句,转身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去吧,这七天可把你俩累得够呛。”沈算摆摆手,目送两人离去。
钟宇和陈静并肩走出凉亭,沿着青石小径向院外走去。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静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钟宇则仰头看了看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将这七天的疲惫都吐出去。
“小静。”钟宇忽然开口。
“嗯?”
“你说……少爷这几日,是不是有心事?”
陈静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也许是吧。但少爷不说,咱们不问。”
“也是。”钟宇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穿过月洞门,消失在夜色中。
凉亭里,只剩下沈算一人。
他独坐石凳,手中把玩着一枚空了的茶盏,目光落在院中那株老槐树上,久久没有移开。
夜风吹过,几片枯叶从枝头飘落,打着旋儿,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抬起头,望向天际那轮圆月,月光如水,洒在他年轻而沉稳的脸上。
“呼——”一声悠长的呼气声中,沈算身影一闪,消失在凉亭之中。
下一刻,他已置身青铜古舟。
现身于青铜门楼上的沈算,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祭台所在的方向——那里,造化祭鼎依旧在吞噬着诡异之力和破损武器装备,日夜不停地修复着青铜古舟的龙骨。
鼎身上符文明灭不定,暗灰色的火焰在祭台周围无声燃烧,如同亘古不熄的地狱之火。
伴随着他心念一动,“嗡——”造化祭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从沉睡中苏醒的远古巨兽。
鼎盖半开,一股狂暴的吸力从鼎中喷涌而出,如同无形的巨口,开始吞噬青铜古舟中堆积如山的阴器和破损武器装备。
刹那间,整个青铜古舟掀起了金属风暴。
堆积在后甲板上的阴器小山被吸力撕扯,无数阴器腾空而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攫取,在半空中翻转、碰撞、交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汇成一条黑色的长龙,朝造化祭鼎的鼎口奔腾而去。
破损武器装备堆成的大山同样未能幸免,断刀、折枪、碎裂的盾牌、凹陷的铠甲,在吸力的撕扯下纷纷解体,化作漫天的金属碎片,如同一场钢铁暴雨,被疯狂地卷入鼎中。
阴气冲天,锈迹斑斑。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半刻钟才结束。
足见青铜古舟中这些年存储了多少阴器和破损武器装备——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是沈府数年积累的心血,是五府之地源源不断输送而来的“废品”,此刻正在被造化祭鼎贪婪地吞噬。
“铛——”鼎盖虚掩,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
“嗡——”造化祭台发出一声震耳的嗡鸣,整座祭台连同其上的造化祭鼎,在沈算的注视下冲天而起,直直没入上方那片翻涌的诡异黑气之中。
“呼——”风声骤起。
造化祭台迎风暴涨,从丈许方圆膨胀到数十丈、上百丈,如同一座悬浮在高空的巨大岛屿。
祭台上的火焰同时暴涨,暗灰色的火柱冲天而起,将周围的诡异黑气灼烧得滋滋作响,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火焰熊熊燃烧,同样暴涨的造化祭鼎在火焰中缓缓旋转,鼎身上的符文逐一亮起,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流转,如同彩虹环绕。
“嗡——”一声更加低沉的嗡鸣从造化祭鼎中发出。
那声音不是从鼎口传出,而是从鼎身深处、从符文的脉络中、从造化祭台的根基处同时响起,汇聚成一道穿透灵魂的声浪。
鼎口再次打开,这一次爆发出的是更加恐怖的吸力——如龙吸水,如鲸吞海,将周围翻涌的诡异黑气疯狂吞噬。
那些黑气在鼎口形成巨大的漩涡,旋转着、扭曲着、挤压着,发出沉闷的呜咽声,被鼎口无情地吞没。
“哗啦啦——”水声骤起。
沈算凝目望去,只见暴涨近百丈的造化祭台下方,一股铜色的液体从祭台底部流淌而出,如同瀑布倒悬,如同天河倾泻,形成一道壮观的铜色幕布。
那液体黏稠而炽热,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光泽和温度,从百丈高空倾泻而下,流入中史宫殿,再从中史宫殿的根基处渗入舟体,沿着龙骨的方向流淌、渗透、修复。
锈迹斑斑的龙骨,在这股铜色液体的浇灌下,开始焕发出金属的光泽。
“主上。”诡三十一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沈算身侧,单膝跪地。
“让所有兄弟撤出青铜古舟,去往各据点待命。待吾命再回。”沈算落坐青铜椅,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高空中那团翻涌的暗灰色火焰。
“诺。”诡三十一领命而去。
片刻后,一道道黑色的身影在青铜古舟各处一闪而逝,传送离开。
值守的诡卫、巡逻的诡卫、在暗处警戒的诡卫——成千上万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刻消失,如同从未存在过。
偌大的青铜古舟中,只剩下沈算一人。
他坐在青铜椅上,望着高空中那团燃烧的火焰,望着那道倾泻而下的铜色瀑布,望着整艘正在缓慢蜕变的古舟。
静待变化。
这一静待,便是七天。
七天里,青铜古舟中再无第二道身影。
沈算每日坐在青铜门楼上,泡一壶茶,看造化祭鼎吞噬诡异之气,看铜色瀑布浇灌龙骨,看古舟在无声中蜕变。
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日升月落,月落日升;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如同那铜色液体,无声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