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它只有足球大,通体九色纹路流转,晶莹剔透,如同用最上等的玉石雕琢而成。
它的象鼻卷着几个小布袋,御风而起,在空中飘忽不定。
它飞在山脉上空,撕下果类灵种,在山坡上撒下灵药种…
每一次撒种,都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生机从大地中萌发;每一次播种,都有一道细微的生命波动在这方世界中诞生。
最后,它停留在一座灵湖上空。
那湖是灵雨汇溪聚流而成,湖水清澈见底,湖面倒映着天空中的日月双轮,波光粼粼。
小象从卷着的布袋中倒出各色的小灵鱼——金、银、赤、青、蓝,五色斑斓。
灵鱼入水,先是茫然地转了几圈,随即甩尾潜入水底,在湖水中穿梭游弋,时不时跃出水面,溅起一串串晶莹的水花。
做完这一切后,小象化作一道九色流光,没入原始柳的树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树干上的九色光纹闪烁了几下,随即归于平静。
也就在这时,天空之上,那团银色光团有了动静。
它缓缓旋转,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道银色流光,从高天之上俯冲而下,没入灵湖之中。
月光入水,激起一圈圈银色的涟漪,湖水变得更加清澈,湖底的鹅卵石上泛起淡淡银辉。
有一便有二。
炽热的光团随之一动,从高天之上坠落,化作一轮真正的太阳,沉降在东方的地平线上。
下一秒,天亮了。
那轮新生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驱散了笼罩这方天地许久的朦胧,将温暖的光芒洒向山川河流。
光与影交织,温暖与生机弥漫,这方天地第一次拥有了完整的昼夜。
“嗡嗡嗡——”嗡鸣声此起彼伏。
原始柳率先收敛神异,九色光纹隐入树干深处,溢散的原始生命力缓缓内收。
紧随着的,是九株离火柳。
赤红的离火从树冠上收敛,没入树干之中,化作古朴的火焰纹路,铭刻在树皮之上。
九十九丈高的巨树,不再燃烧,却如同九尊沉睡的炎之巨人。
月隐日出,神异隐没。
天地间,唯有瓢泼大雨依旧在下。
某刻,灰色的大地上,出现了一抹绿。
那绿极小,极淡,若不仔细看,几乎要以为是眼睛的错觉。
它从岩缝中探出头,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世界——一片刚刚破土而出的嫩芽。
叶片上还挂着灵雨的露珠,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不稍片刻,大地被绿意浸染。
先是三三两两的嫩芽,试探性地从泥土中钻出,然后是成片成片的绿草铺展开来,如同在大地上铺了一层绿色的地毯。
大地披上绿装,灵湖中的鱼儿跃出水面,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
山坡上、平野间、溪流旁,各色萌芽在晨风中摇曳,红的、黄的、紫的、白的,五颜六色,姹紫嫣红。
它们将是这片天地第一批生命。
风吹过,带来原始柳清新的气息。
湖水潺潺,草木摇曳,万物在呼吸,天地在律动。
“端是神异造化!”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呢喃,沈算的玄魂缓缓回归肉体。
那感觉如同从深海中浮起,从云端中降落,从星空中归航——意识一点一点地凝实,知觉一丝一丝地回归。
外界,天地灵气云团在众人注视下缓缓缩小,乳白色的光芒由浓转淡,由聚转散,最终如百川归海般倒卷而下,以龙吸水的姿态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最后一缕灵气没入沈算体内的瞬间,山风顿止,灵气云消散,露出了那片被雷电劈得焦黑、又被灵雨浇灌得泥泞不堪的峰顶,露出了那道盘坐巨石上、衣袍焦黑却挺拔如松的身影。
也就在这时,警戒四周、监控四方的诡卫们,齐齐身影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告别,没有停顿,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些被他们目光灼痛过的空气,还在微微颤抖。
知情者们顿松一口气,只觉浑身发软,有人扶着树干才勉强站稳,有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些被诡卫盯了整整一夜的探子们,这一刻才敢大口大口地呼吸。
落霞城,一座座高门大院的主宅中,传出重物撞碰之声——不知是谁瘫坐时撞翻了椅子,也不知是谁终于撑不住软倒在地。
但没有人会去追究,因为今夜,所有人都太累了。
“诡蛟和诡卫都回去了!”周涛猛地站起身,目光炯炯地望向峰顶。
“走,上山。”林正阳扔下手中的烟蒂,也不等众人反应,身形一闪便率先朝山峰掠去。
周涛和钟宇紧随其后,三道身影在山林间纵跃如飞。
“走!”树冠上站了整整一夜的欧正阳出声,身形飘然而起,朝山峰方向掠去。
赵雷、陈亚夫、李杰三人对视一眼,同时跟上。
当七人几乎同时登上山顶时,便见一人正站在巨石旁,伸胳膊踢腿,做着一套古怪的扩身运动——抻筋拔骨,活动肩颈,扭腰摆胯,动作舒展而惬意。不是沈算还有谁?
“哈哈!小算当真是好雅兴啊!”李杰率先开口,大笑着走上前去,一巴掌拍在沈算肩膀上。
他本想拍重点,手到半空却收了力道,变成了轻轻一拍——这小子刚渡完九道雷劫,他可不敢造次。
“李叔。”沈算回过身,笑着拱手。
他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哪有半点雷劫余生的狼狈?衣袍虽然焦黑了几处,发丝也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深邃而清澈。
“臭小子,还叫李叔?该叫俺小李!”话落,李杰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你这一突破,我这辈分又往下掉了。”
“辈分的事另说。”陈亚夫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沈算,目光中满是欣慰,“小算,身体可有什么不适?雷劫可有留下暗伤?”
“陈叔放心,一切都好。”沈算活动了一下肩膀,笑道,“就是坐得太久,筋骨有些发僵。”
“你这一坐,可把我们吓得不轻。”赵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臂,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用力握了握。
欧正阳站在一旁,没有上前,只是微微点头。
他向来话少,能做的事从不靠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