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书包网 > 玄幻小说 > 青铜古舟 > 第667章 血腥与硝烟1
    话说回来,沈算之所以没有将诡卫的指挥权交给钟宇等人,而是将乞儿村落的防御作战全权交给诡一,是有原因的。

    其一,诡卫独立于沈府之外,是沈算最忠诚的护卫。

    让钟宇等人去指挥他们,不说有思想隔阂,也会造成外行指挥内行。

    诡卫的战斗方式、行动逻辑、沟通模式,都与沈府的乞卫体系截然不同。

    强行捏合,只会适得其反。

    其二,钟宇、周义、钟源、钟诚、陈静……这些人,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会心疼,会犹豫,会因一时义气用事而做出错误的决断。

    而战场之上,最忌讳的便是感情用事。

    诡一则不同。

    诡卫都是杀戮战士,他们的决断是冷静且冷血的。

    哪座村落该救,哪座村落该放,哪座村落该投入多少兵力——这些决定,诡一会用最冷酷的数学去计算,而不是用温热的心去衡量。

    至于沈算自己,他为何当起了甩手掌柜?

    原因无他——他怕自己在接收到乞卫伤亡惨重的消息时,会圣母心爆棚,做出让诡卫全力救援的决断,从而打乱整个乞儿村落的防御部署。

    他太了解自己了。

    那些孩子,是他从街头捡回来的,是他给了他们一个家,是他让他们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若是听到他们伤亡惨重,他怕自己会红着眼下令:“所有诡卫,全部出动,把孩子给我救出来!”

    然后呢?

    诡卫全部出动,那些正在激战的村落会如何?那些被围攻的乞卫会如何?那些还在等待救援的伤者会如何?

    拆东墙,补西墙。

    漏洞百出,墙倒屋塌。

    所以,他选择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

    他把自己关在心眸虚界中,在寂灭柳下盘膝而坐,体悟着光明与黑暗的流转,将战场交给了诡一。

    他相信诡一的冷血决断,也相信乞卫们能守住自己的家园。

    因为那些孩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蜷缩在街角、瑟瑟发抖的小乞丐了。

    时间在血腥与硝烟中缓慢流淌。

    深夜过去,子时来临,丑时接踵。

    妖兽潮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催动着,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乞儿村落的城墙。

    它们不再试探,不再游走,而是发狂般倾巢而出。

    黑风谷。

    城墙上,乞卫们的箭壶已经空了大半。

    数百具妖兽的尸体堆积在城墙下,形成了一道斜坡。

    后来的妖兽踩着同伴的尸体,几乎可以直接跃上墙头。

    “床机弩准备!”少年队长的声音已经嘶哑,令旗在他手中猎猎作响。

    三架床机弩早已装填完毕,粗如手臂的弩箭对准了下方最密集的兽群。

    “放!”

    “嗡——!”弩弦震颤,三支弩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激射而出。

    一头正在冲锋的铁骨野猪被弩箭贯穿,巨大的冲击力将它的身体带飞,砸翻了身后的三头同类。

    另一支弩箭射穿了一头角泥兽的脖颈,那巨兽惨嚎着倒地,压死了两头躲闪不及的蛮狼。

    第三支弩箭射入兽群最密集处,一连穿透了四头妖兽,才钉在地上。

    床机弩的威力惊人,但装填太慢。每一次齐射都能带走数头妖兽的性命,却无法阻挡那源源不断的黑色潮水。

    “符战士!”

    队长再次下令。

    城墙上,十名符战士同时上前。

    他们身着与普通乞卫相同的黑色皮甲,但腰间多了一排符箓袋。

    此刻,他们从袋中抽出早已准备好的符箓,将玄力,气劲输入符中,然后猛地掷出。

    “轰!轰!轰!”

    火球在兽群中炸开,烈焰腾空,将数头蛮猪烧成焦炭。

    冰锥如雨,洞穿蛮狼的头颅。雷光闪烁,劈在角泥兽的背上,炸开一片焦黑的皮肉。

    符箓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山谷,将那些妖兽狰狞的面孔映得惨白。

    它们被炸得东倒西歪,惨嚎声此起彼伏,却依旧没有后退。

    因为更多的妖兽,正从黑暗中涌来。

    鬼哭岭。

    城墙上的乞卫已经轮换了三次。

    一千二百名弓箭手的手指都被弓弦磨得血肉模糊,却依旧稳稳地搭箭、拉弓、瞄准、松弦。

    箭矢如蝗,将攀爬的妖兽射落了一波又一波。

    刀螳的速度最快,也最难缠。

    它们在半墙上跳跃穿梭,躲避着箭矢,寻找着城墙上每一处薄弱点。

    几头刀螳同时从不同方向跃上墙头,镰刀般的前臂横扫,将两名乞卫砍翻在地。

    “符战士!”

    百夫长怒吼。

    五名符战士同时掷出符箓。

    风刃符在墙头炸开,数道无形的风刃将刀螳斩成数段,绿色的体液喷溅了一地。

    雷光符劈下,将一头正要跃上墙头的刀螳劈成焦炭。

    更多的乞卫补上了倒下同伴的位置,长枪刺向下一波攀爬的妖兽。

    火岩崖。

    三千弓箭手全部投入战斗,箭雨密不透风。但岩蜥和石猿的速度太快,数量太多,它们从四面八方同时攀爬而上,让乞卫们顾此失彼。

    一头岩蜥从城墙死角窜上墙头,一口咬住一个少年的小腿。

    那少年惨叫着被拖下城墙,坠入崖壁下的黑暗中。他的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随即戛然而止。

    “床机弩!对准崖壁!”

    百夫长的眼睛红了,但他的声音依旧沉稳。

    两架床机弩调转方向,对准了岩蜥最密集的崖壁。

    “放!”弩箭射入崖壁,将几头岩蜥钉在岩石上。

    碎石滚落,砸向下方的兽群,引起一阵骚动。

    但岩蜥和石猿依旧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时间在厮杀中流逝。

    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那抹微弱的晨光,如同利剑刺破黑暗,也刺穿了妖兽们的疯狂。

    那些在黑夜中悍不畏死的妖兽,在看到晨光的瞬间,攻势为之一滞。

    “嗷呜——”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那是撤退的信号。

    妖兽潮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向黑暗中退去。

    它们丢下了满地的尸体,丢下了受伤的同类,丢下了那些还在挣扎的同伴。

    蛮猪、蛮狼、角泥兽、刀螳、岩蜥、石猿——所有的妖兽都在同一时刻转身,朝山林深处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