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城城门缓缓闭合,大局看似已定,城外西凉联军将士人心浮动,士气跌至谷底。
韩遂立在战马之上,望着眼前紧闭的城门与巍峨城墙,心头同样萦绕着极致的焦急与懊悔。
此番谋划多日的攻城大计功亏一篑,到手的冀城凭空落入敌手,麾下兵马折损不少,这般惨败换做任何人,都难以心绪平稳。
但他身为西凉联军的核心谋主,是整支大军的指挥中枢与主心骨,此刻全军上下皆无头绪、人心惶惶,唯独他不能慌乱。
韩遂强行压下心底的焦躁与不甘,逼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摒弃杂念,凝神静气,开始条理清晰地分析当下的战局利弊,寻找破局之机。
他目光沉沉望向冀城城头,心中快速推演,已然看破了赵云此刻的窘境。
纵使赵云率领骁骑营成功杀入城中、抢占城门,却也绝非彻底掌控了冀城局势。
城内尚且残留着数千名先行入城的西凉兵马,这些士卒分散在城池各处。
赵云想要安稳守住冀城,就必须抽调兵力,与城中散落的西凉士卒展开缠斗,若是不彻底清扫干净城内的己方兵马,后方隐患不除,他绝无可能安心驻守城池。
除此之外,此刻的冀城内部,必然早已陷入彻底的混乱之中。
此前抢先入城的西凉士兵,无人约束,已然在城中肆意行动,大肆屠杀劫掠,惊扰百姓、抢夺物资,让整座城池乱象丛生。
再加上杨家早已响应马腾、韩遂的号召,顺势对城中其余两大世家动手,城内派系争斗、兵马混战、百姓逃窜,乱象层层叠加,彻底乱作一团。
这般混乱的局势之下,赵云初入城中,立足未稳,根本无法快速梳理局势、稳住城防。
只要己方大军此刻立刻整军攻城,抢占时机,未必不能在赵云彻底肃清城内隐患、掌控局势之前,再度攻破城门,夺回冀城。
韩遂心中更是清楚,冀城原本的守军,早已彻底丧失了所有斗志。
此前冀城守将赵昂战死沙场,东门防线彻底溃败,主将身死、城门失守,对于原本的守城士卒而言,已然是彻底的绝境,军心早已彻底崩塌。
哪怕此刻赵云率军入城支援,也根本无法让这群疲惫至极的守军瞬间凝聚心神、形成有效战力。
要知道,在过去的数日之中,西凉大军日夜不休的骚扰袭扰,让冀城守军昼夜不得安宁,身心俱疲,粮草损耗严重,心神时刻紧绷,早已疲惫不堪。
再加上今日全天的惨烈血战,守军拼死守城,历经连番激战,体力与精气神早已透支殆尽,整支军队已然处于精疲力竭的状态,毫无再战之力。
如此算来,如今真正能够驻守冀城、阻挡西凉大军的战力,就只有赵云麾下那一万左右的骁骑营精锐。除此之外,再无靠谱的守城兵力。
不仅如此,赵云为了肃清城内散落的西凉兵马、平定城中乱象,必然要分出一部分兵力四处清剿、维稳守城。
这般分兵之下,能够驻守城门、抵挡己方大军强攻的兵力,只会更加稀少薄弱。
更关键的是,冀城城内大乱,街巷混乱、人流奔逃、战火蔓延,城中粮草定然出现巨大问题。
困守城内的赵云大军,看似占据城池,实则隐患重重、短板尽显。
只要西凉大军稳住军心,持续不断强攻,死死拖住敌军,耗尽对方的体力与粮草,己方依旧有极大的翻盘机会,并非彻底败局。
一番缜密周全的分析过后,韩遂心中已然定下破局之计,不再迟疑,转头看向身旁满脸焦灼的马腾,语气沉稳、字字坚定,沉声开口安抚献策:
“为今之计,没有退路,只能集结兵马,继续强攻冀城!
我军如今尚存三万余精锐兵马,兵力依旧充足,哪怕是以耗敌之策,也足以活活耗死城内敌军!
赵子龙所部从函谷关长途奔袭而来,日夜兼程,一路奔波不休,必然早已疲惫不堪,如今看似占据城池,实则已是强弩之末,后继乏力!”
马腾听完韩遂条理清晰的战局分析,混乱焦躁的心神瞬间安定大半。
他统领西凉铁骑多年,深谙骑兵作战的特性与短板,对长途奔袭的弊端了然于心。
赵云麾下皆是骑兵,从长安赶赴冀城,路途遥远、关山阻隔,必然是日夜赶路、几乎无片刻休整,将士疲惫、战马乏累,全军身心皆处于透支状态。
想通这一点,马腾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心中底气再度滋生。
敌军远来疲敝、兵力有限、还要分兵守城清乱、粮草不稳,而己方兵力充足、以逸待劳,只要稳住阵型,持续施压,必然能够攻破城池。
他心中快速敲定战术,只要将大军分为两队,昼夜轮番发起进攻,不给敌军丝毫喘息休整的机会,持续消耗对方战力与精力,拿下冀城依旧大有希望。
局势明朗,破局之法已定,马腾不再犹豫,当即全然采纳韩遂的计策,神色坚定,沉声开口吩咐道:
“便依义弟所言行事!区区一个赵子龙,纵使勇武超凡、麾下精锐,也不足以让我马寿成望而却步、不战而退!
此番攻城大军,全权交由义弟调度指挥,一切攻守部署,皆由义弟决断!”
韩遂闻言,微微颔首应下指挥大权,神色沉稳依旧,可心底深处却隐隐泛起一阵肉疼与惋惜。
他心中无比清楚,纵然眼下翻盘希望尚存,战局尚有转机,但这般不计代价的昼夜强攻,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
三万余兵马轮番死战攻城,直面精锐骁骑营的死守,士卒伤亡必不可免。
若是此番强攻伤亡过大,麾下精锐损耗严重,兵力折损过多,那么后续想要继续整合势力、征战四方、称霸西凉的宏图伟业,最终只会沦为一场不切实际的痴人说梦。
一念至此,韩遂心中五味杂陈,一边谋划着攻城破敌的部署,一边暗自担忧着战后的西凉局势。
他抬眼扫过身前列阵的西凉士卒,遍野兵甲森森,旌旗依旧猎猎作响,只是将士们脸上难掩战败后的慌乱与疲惫,不少士卒带着轻伤,气息起伏不定,军心尚未完全收拢。
三万余兵马看似数量庞大,却是他与马腾多年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底,每一名士卒都是征战多年的西凉老兵,是立足西凉、争霸乱世的根本。
如今被逼到强攻坚城、以命换局的地步,属实是万般无奈之举。
可冀城乃是西凉咽喉重镇,一旦彻底落入刘度手中,他们便彻底丧失战略主动权,后续再无翻身之机。
纵使心中万般不舍、顾虑重重,韩遂也只能压下私心,摒弃所有迟疑,准备全力调度大军,开启昼夜强攻,拼死搏出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