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马超骤然间的厉声喝问,赵云并未刻意故作高深,也没有急于出手再战。
方才数十回合的高强度硬碰硬,马超每一枪都裹挟着千斤巨力,狂暴的冲击力层层叠加,纵使赵云枪法精妙、擅长卸力缓冲。
可持续承接这般猛烈的攻势,依旧让他双手虎口隐隐发麻,双臂酸胀紧绷,气血微微翻涌,确实需要短暂的间隙喘息调息,稳住自身状态。
除此之外,赵云心中另有盘算。
眼下两军主将僵持对战,战场局势瞬息万变,若是借着对话的契机短暂拖延战局,便能为身后突围的骁骑营争取更多时间。
只要麾下铁骑彻底冲破马家亲兵的阻拦,全数抵达冀城城门之下,彻底掌控入城要道,届时战局主动权便会彻底握在自己手中。
局势将会对己方愈发有利,后续无论是守城还是再战,都能稳占上风。
心中思虑既定,赵云不再急于缠斗,手腕微微翻转,手中龙胆亮银枪寒光乍现,枪身灵动游走,精准贴住马超刺来的枪锋,顺势借力轻巧一拨。
一声清脆金铁响动传开,他从容拨开了马超这一次迅猛凌厉的进攻,借着两股力道交错的间隙,策马后撤数步,稳稳拉开两人的对战距离。
他深深气沉丹田,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稳凛冽,直视着前方的马超,声音洪亮厚重,字字清晰,沉声自报家门:
“我乃常山赵子龙!大将军刘度麾下,骁骑督尉是也!”
马超凝神望向眼前的赵云,听着对方清亮沉稳、自带浩然正气的声线。
看着对方身姿挺拔、气度轩扬,纵使历经鏖战、浑身浴血,依旧风骨凛然、战意不减,心中暗自赞许。
此人年纪与自己相仿,武道修为却臻至顶尖,枪法精妙绝伦,心性沉稳过人,的确是世间难得一遇的绝世猛将,今日相逢,当真称得上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短暂的感慨过后,马超眼底的怒意再度翻涌,胸中戾气升腾,一声冷厉的冷哼响彻战场。
他抬手紧握虎头湛金枪,枪尖寒光凛冽,直直指向赵云,语气带着浓浓的愤怒与质问,字字凌厉:
“好你个赵子龙!既然是刘度麾下将领,为何背信弃义,无端偷袭我马家大军?
你心知肚明,我马家与刘度大将军早已缔结盟约,乃是盟友之身!尔今日之举,便是背弃盟约!”
赵云听闻马超的质问,心中澄澈透亮,自然清楚此番突然插手马腾吞并西凉、突袭马家大军。
从表面上来看,确实看似违背了双方缔结的盟约。
但其中内情,绝非马超所想那般简单。
当初刘度与马腾、韩遂定下盟约之时,便早已严明规矩,盟约存续期间,马家、韩遂麾下军队必须严守军纪,安分守己,不得在西凉地界肆意妄为、屠戮百姓、劫掠城池。
只是当初缔结盟约之际,马腾一心只盯着事后朝廷的封赏,贪图西凉刺史的高位,满心都是称霸西凉的宏图。
只顾着眼前的巨大利益,根本未曾将刘度的约束规矩放在心上,草草应下便抛之脑后。
而韩遂更是深谙乱世生存之道,心中认定乱世之中弱肉强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在他看来,刘度的这些约束不过是口头说辞、纸面规矩,只是做个表面样子,断然不会因为西凉诸侯劫掠占地的小事,便与己方刀兵相向、撕破脸皮,故而也从未将这份禁令放在心上。
二人的轻视与懈怠,如今恰好给了刘度出兵、赵云突袭的绝佳契机,让己方此番出兵师出有名,完全占据道义制高点。
面对马超的厉声追责,赵云心中没有半分胆怯与退缩,神色愈发凛然,目光坦荡,义正言辞地开口驳斥,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整个城门战场:
“你马家麾下大军肆意屠戮大汉百姓,恶行累累,手上沾满无辜民众鲜血,如今有何面目与我谈论盟约之事!
我身为大汉骁骑都尉,食汉禄、守汉土,若不兴兵讨伐、斩杀尔等作乱叛军,如何对得起上邽境内那数万惨遭屠戮的无辜百姓!”
一番掷地有声的话语落下,瞬间堵得马超哑口无言,无从辩驳。
他随军征战多年,心中虽默许乱世征伐难免伤亡,也素来鄙夷军中肆意掳掠、奸淫屠戮的卑劣行径,心中并不认同麾下士卒的恶行。
但他也心知肚明,此番大军入城之前,默许士卒劫掠屠戮、放纵军队为非作歹,确实是父亲马腾亲自首肯的,上邽百姓惨遭屠杀,也是马家军队实打实犯下的恶行,无可辩驳。
这是马超征战以来,第一次直面自家军队的恶行,第一次深刻认清自家阵营的不义之举,心中固有认知被彻底打破。
对父亲的决策、对自家大军的所作所为,首次生出深深的怀疑,心中的战意与立场悄然动摇,眼底的桀骜与愤怒也黯淡了几分,身姿都微微凝滞。
赵云说完这番大义之言,并未趁着马超心神恍惚、迟疑不定之际趁机偷袭、抢占上风,君子之战,光明磊落,他不屑做此卑劣行径。
与此同时,他眼角余光扫向身后战场,心中顿时安定下来。
此前被马家亲兵阻拦的骁骑营,经过长时间的惨烈厮杀,已然彻底突破敌军阵型,成功突围。
整整一万骁骑精锐,除却少量伤亡之外,足足九千余名骑兵尽数冲出重围,列阵于冀城城门之前,铁骑整齐、煞气滔天,彻底掌控了城外局势。
大局已定,赵云已然无需再与马超缠斗耗费时间。他望着马超脸上那几分迟疑、恍惚与动摇的神色,神色平静却语气郑重,沉声劝诫道:
“你心性纯良,尚存一丝良知,若你真的心怀道义,愧疚百姓,便该亲手绑缚你的父亲马腾,前往大将军营中负罪请罚。
大将军向来赏善罚恶、心怀宽仁,知晓你年少无知、未曾参与恶行,想来定然不会对你过多追责!”
话音落尽,赵云不再停留,手腕一挥,龙胆亮银枪收于身侧,不再理会身前的马超,策马调转方向,径直绕开僵持的马超,朝着冀城城门疾驰而去。
身后突围成功的数千骁骑营将士见状,纷纷催动战马,紧随赵云身后,浩浩荡荡朝着冀城进发,准备彻底占据城池,稳住战局。
马超见状,瞬间从恍惚迟疑中回过神来,心中战意再起,下意识握紧手中虎头湛金枪,腰身一拧,便准备策马挥枪上前阻拦,再度缠住赵云,阻断对方入城的脚步。
可就在他即将动身之际,原本四散突围的骁骑营精锐,已然尽数集结完毕,数千铁骑迅速合围而来,瞬间将他的前路尽数封堵,密密麻麻的骑兵列阵而立,煞气扑面而来。
马超瞬间止住了所有动作,硬生生按捺住了心中的战意与冲动。
他绝非鲁莽无脑之辈,心中盘算得无比清楚。
自己与赵云交手数十回合,全程僵持不下,实力本就在伯仲之间,单打独斗尚且难分胜负。
如今对方麾下近万精锐铁骑尽数突围,合围而至,自己孤身一人上前阻拦,便是以一人之力对阵万千精锐,以少打多、身陷重围,与送死毫无区别。
权衡利弊之下,他断然不会再贸然上前,白白折损自身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