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麟往前走了一步，赵天琅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一块凸起的岩石，退无可退。
他脸上的恳切一点一点褪去，剩下的全是恐惧和不甘交织的扭曲。他的声音变了调。
“赵天麟！你杀了我，阁老会那边你怎么交代？我是你亲哥！”
“亲哥？”
赵天麟短刃往前递了半寸，贴在赵天琅颈侧，冰凉的金属激得对方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看着赵天琅眼中那点光从希望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绝望，忽然觉得胸口压着的那块东西轻了。
他想起那个破院子，想起满地的碎酒坛，想起自己趴在地上说“完了，都完了”的夜晚，想起林枫站在门口说的那两个字。
赵天琅的膝盖软了，求饶的话还没出口，赵天麟的刀刃已经切了下去。
鲜血从颈侧涌出，赵天琅瞪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后那一瞬，不可置信，然后是后悔，最后是一片空白。
他向后栽倒，杏黄袍子铺在碎石上，像一片被踩碎的花瓣。
赵天麟收刀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看了很久。
林枫走过来站在他身侧，没有安慰，也没有夸赞，只是问了一句：“还行？”
赵天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犹豫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清明。
他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平稳：“还行。”
林枫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枯荣岛深处。
坑底还在震动，噬金兽的低吼从裂缝中传来，越来越近。他拍了拍赵天麟的肩膀：“走吧，正事还没办完。”
赵天麟最后看了一眼赵天琅的尸体，转身迈步，跟上了林枫，片刻后，赵天琅和他手下的尸体化成了一缕青烟，消散在了天地间。
……
林枫等人继续朝着深处前进，枯荣岛深处，地脉震颤的节奏越来越密。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林枫他们终于来到了枯荣岛深处。
林枫的目光扫过前方不断开裂的岩缝。
那些裂痕里透出灼热的硫磺气息，地底深处传来金属摩擦般低沉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一头巨兽在梦中磨牙。
“那就是噬金兽，果然够强大。”
林枫眼睛微微一眯，他的神眼看到了一头庞大无比的巨兽正在沉睡中。
“噬金兽睡得不安稳。”
就在这时，白赤焰缓步跟在后方，眼睛微眯。
“嗯，什么意思？”
“大人……有人喂了它东西。”
“喂了什么？“
“醒神的丹药，妖兽嗜睡，一旦被强行唤醒，头几个时辰会进入狂暴期，见活物就咬，那片青色雾气锁得住神识，却锁不住气味——“
白赤焰话音未落，前方岩壁猛地鼓胀了一下，像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整座枯荣岛都在震动，碎石哗啦啦从头顶坠落，砸在四人脚边，溅起一片粉尘。
林枫侧耳听了两息，忽然扬了扬下巴：“走，先去见见其他几位。“
三息之后，四人穿过最后一道岩缝，眼前一亮。
枯荣岛最深处，竟是一处方圆百丈的地下溶洞。
洞顶悬垂着无数暗红色的钟乳石，像倒挂的獠牙，从中滴落的水珠落在石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蒸腾出浓重的腥甜气息。
溶洞最中央，一块完整的墨玉色石台高出地面三尺，台面上盘根错节地缠着一株半人高的花。
九层花瓣，自墨绿渐变成浅金，每一层上都浮动着细密的玄色纹路。
那些纹路在幽暗的溶洞中微微搏动，像一颗活着的、缓慢跳动的心脏。
清冽的草木香气从花瓣间散逸开来，与满洞的腥甜格格不入，却清晰地切出一线泾渭分明的分界。
九转玄灵花！
这一次是真的，此刻石台四周已经站了人。
赵天穹负手立在最前方，暗金色长袍的边角垂落在石台边缘。
他身后只剩下两个人，一个灰袍老者躬身垂手，一个黑衣女修正低头整理袖口的暗器囊。
赵天穹见赵天麟踏进溶洞，目光先落在他染血的衣摆上，再落在他腰间短刃上，最后落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审视了两息，然后弯出一点弧度。
“九弟来晚了……我们等你半天呢。“
赵天麟没接话，站定在石台左侧三丈的位置。
林枫和九曲一左一右落在他身后，白赤焰立得更远些，隐在一根钟乳石的阴影里。
溶洞右侧，赵天鸿带着他的人已经扎了根。
他身后那名杏黄色衣袍的随从正捻着一枚丹药，嗅了嗅，点了点头，示意玄灵花的气息对得上。
赵天鸿摩挲着扳指，瞥了赵天麟一眼，嘴角似笑非笑，什么话也没说。
更远处的角落里，二少主赵天衡盘膝坐在一方浮空的石板上，身后那个乾元商会的掌柜正低声与他耳语。
他面色如常，只是眼底深处压着一层警惕的光。
三少主赵天鸿、四少主赵天旭、五少主赵天昭、六少主赵天乐，活着的少主此刻全都到了。
赵天琅没有来，但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目光却时不时掠过赵天麟衣摆上那些深褐色的斑点。
“人到齐了？”
赵天穹开口，语气像在主持一场家族宴席。
“少一个……”
赵天鸿终于出声，目光从赵天麟身上滑过。
“七弟没到。“
沉默落了两息，赵天穹笑了一声，没接这个话茬，转头看向石台上那株九转玄灵花。
“花是真的，我刚才让人试过了……剑气碰触花瓣外围三寸，玄纹会自主收拢，那是帝阶灵药的应激反应，做不了假。“
他说着，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问题是，这株花只有一个。我们五个，谁拿？”
赵天鸿嗤了一声：“大哥，这话问得没意思，谁拿——当然是看本事。“
“本事？”
赵天衡从石板上站起来，衣袍拂动。
“二哥身后那位丹师，方才悄悄往花根底下洒了追踪粉吧？“
赵天鸿的脸色微微一变，赵天衡不等他开口，继续说道：“我的人看见了，从你进洞的那一刻起，那位杏黄袍的朋友袖口就一直在漏粉，洒了一路，你这是在防谁？”
“还是说……你打算等我们走了，再回来挖根？”
溶洞里的空气瞬间绷紧了，赵天鸿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没了，他转头看向赵天衡，声音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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