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都没了……老张头被废了修为扔出去……我连求情都求不了……”
“我跪了一整天……阁老们连门都没开……”
“亲娘走得早……我拿什么跟人家争……”
赵天麟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虚空中的某个影子倾诉。
忽然，他攥着酒坛的手指紧了紧，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呛得咳了几声，酒水顺着下巴淌进衣领里。
他放下酒坛，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林兄……”
他忽然叫了一声。
“林兄，如今你过得怎么样？”
赵天麟抬头望着屋顶的横梁，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
“我可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真他妈丢人啊……”
赵天麟笑了一声，声音发颤。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抖动，也不知是哭还是在笑。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酒坛里残余的液体轻轻晃动的声音。
林枫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许久，他迈步走了进去，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赵天麟猛地抬起头，他的目光先是茫然，然后是错愕，紧接着瞳孔骤然放大。
“酒真的是喝多了……都出现幻觉了……我好像看到林兄了……”
他揉了揉眼睛，更是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以为出现了幻觉，并不会想到林枫会出现在这里。
“你没有出现幻觉，我来了赵兄。”
林枫轻声开口。
“林……林兄？！真的是你！”
赵天麟浑身一震，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在地上坐了太久，双腿已经发麻。
刚撑起一半又踉跄着跌坐回去，手肘磕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顾不上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枫，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嘴唇哆嗦着，喉结上下滚动，声音越来越低。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林枫没说话，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把赵天麟手里那个歪斜的酒坛拿过来，放到一边。
“赵兄。”
他的声音很平静。
“起来。”
赵天麟愣愣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林枫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赵天麟踉跄了一下，站稳之后，低着头不敢看林枫的眼睛。
“我……我现在这个样子……你看到了吧……”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逼出来的。
“真他妈难看。”
林枫松开他的胳膊，退后半步，看着他。
“是不太好看。”
赵天麟的肩头颤了一下。
“不过我认识的那个赵天麟，不是怂包。”
赵天麟猛地抬头，眼睛通红，嘴唇抿得发白，浑身颤抖。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意气风发，天不怕地不怕的赵天麟吗？”
“这还是万宝阁的九少主吗？这还是我在交易会场外见到的那个赵天麟吗？”
林枫的每一句问话，都让赵天麟的身体更加的颤抖。
下一秒，他猛地抬起了头，直视着林枫，眼中有泪水划过。
“你知道个屁！他们那些人……大少主和三少主联手，几个阁老全站在他们那边，我手里的人被一个一个拔掉，我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跪了三天三夜，连门都没人给我开！我能怎么办？啊？！”
赵天麟的声音越来越大，到后面几乎是在吼，吼完又猛地低下去，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青筋暴起。
林枫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才淡淡开口。
“说完了？”
赵天麟喘着粗气，别过头去，不吭声。
“说完了就听我说。”
林枫往前走了半步，站在他面前。
“当初在天玄星交易会场，那些人围着我的时候，你站过来了。”
赵天麟的肩头又颤了一下。
“你那时候也不知道我是谁，你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打，你就站过来了。”
“现在我站过来了。”
赵天麟缓缓转过头，看着林枫，林枫的目光很稳，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没法反驳的分量。
“继承人位置之争，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
赵天麟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就像当初在天玄星交易会场，你站在我身边一样。”
赵天麟猛地别过脸去，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肩膀抖得厉害，却硬是咬着牙没哭出声。
好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你他妈……还是这么会说话。”
林枫咧嘴笑了笑。
“别磨叽了，收拾收拾，洗把脸，换身衣裳。”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赵天麟一眼。
“我在外面等你，有正事跟你说。”
赵天麟站在原地，看着林枫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酒渍的袍子，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酒坛碎瓷，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操！”
他骂了一声，声音却有了点活气。
当初的赵天麟又活了过来。
……
赵天麟动作很快，林枫身后那扇破木门便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
赵天麟站在门口，头发重新束了起来，虽然还有些碎发不太服帖地翘着，但至少整齐了。
脸上的酒渍和污痕洗掉了，露出底下瘦削却棱角分明的轮廓。
那件皱巴巴的袍子换了一件深青色的长衫，虽然料子普通，但穿在他身上总算有了几分人样。
唯一没变的，是他那双通红的眼睛。
赵天麟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负手而立的林枫，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出来。
“走吧，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两人沿着赵家府邸最偏僻的小径往外走，七拐八绕，从一扇侧门出了府。
街上人流如织，各种叫卖声灌入耳中。
赵天麟熟门熟路地领着林枫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小面馆，门脸不大，里头只摆着四五张桌子，生意冷清。
“我就好吃这口，别嫌弃。”
赵天麟挑了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坐下，要了两碗面，一壶浊酒。
对此，林枫微微一笑，没有开口。
其实对于他们这种修士来说，早就不需要吃饭了，他们早就可以辟谷了。
面端上来之后，他先没动筷子，而是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仰头灌下去大半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才看着林枫开口。
“说吧，你来找我，肯定不只是看我笑话的。”
林枫夹了一筷子面，不急不缓地吃了，放下筷子看着他。
“赵兄，万宝阁的继承人之争，具体是什么规矩？要什么条件？”
赵天麟捏着酒碗的手指紧了紧，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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