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声音来听,虽然越来越近,但林间的声音,不是听到了就到了身边。
所以他们还是有一定的空间,而且现在并不能确定他们就在冲着他们而来的。
前面杜凌川看着苏雅边寻找着路,边加快速度,在这样地形上依旧能保持稳定。
这让他不禁有些感慨,“我们有苏雅,真的是我们小组的幸运。”
“在这种地形上,她真的有天然的优势。”
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种能力……应该不止是在边境那几年就能练得出来的吧?”
谁知这个时候前面的苏雅,突然开口道,“我从小就是在山里长大的。”
“是后来当了兵,才走出来。”
听到她的话,众人都是一愣,杜凌川马上恍然,“怪不得,原来从小就是当特种兵的料啊!”
几人听了这句话,即便是在这样的氛围中,也都笑了出来。
俞初夏也有些意外,毕竟这之前从来没有提过的。
不过随后想了想,也大概知道了,她是从山里走出来的,可能对于身份还是带着一些自卑的。
所以从来没有提起过。
但这个时候她能主动说出来,是不是意味着她现在更信任大家?
想到这里,俞初夏松了口气,也跟着笑了出来,“是啊,有这样的底子,不当特种兵真的是浪费了。”
其他人甚至有些羡慕。
果然,看到他们的反应,苏雅才轻笑了声,“有什么好羡慕的,我们那山里的小孩都是这样……”
说着,迟疑了下,“只不过好多女孩,早早就嫁人了,哪有人会觉得爬山是个什么能耐。”
“如果他们也能穿上军装,说不定也只可惜改变他们的人生。”
她的话让众人都是一愣,笑容甚至僵在脸上。
所有人都没想到,在这样的背后是这样的故事。
就在他们发愣的时候,苏雅反而没什么感慨,继续说道,“我是从小跟着我外公长大,他带着我进山打猎、设陷阱、采草药。”
“我大了,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可留在山里,也会有好多人上门提亲,外公说在山里他不能护我一辈子,又不想我像其他女孩一样,年纪轻轻就绑住自己。”
“所以想让我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
“于是我就来到了军营,不仅穿上了军装,还在边防军里转了士官,也算是……彻底走出大山了。“
俞初夏听了,顿时有几分唏嘘。
而齐语兰此时的表情却更是复杂,可以说她与苏雅的人生完全不同。
在进入军营之前唯一吃的苦,恐怕就是感情的苦。
但这个时候真的意识到,好多人真的还有另外一种人生。
可看着前面的身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俞初夏也是心中暗叹了口气,随后才说道,“那你更应该进入利刃。”
“如果可以成为职业军人,你可以帮更多的人走出来。”
“最主要的是……还能让利刃有更多有天赋的女兵,不是一举多得?”
苏雅怔了下,随后也笑出来,“你说的对,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应该留到利刃,让他们知道,人生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而话音落下,苏雅突然停了下来,“队长,前面真的是选择的分叉路了。”
“如果从这里下山,也就是还能回到原本的路线上。”
“可如果继续走下去,那至少要横插过这座山,才能回去。”
“也就意味着,如果继续走下去,至少明天都不太可能回到原本的路上了。”
听到她的话,俞初夏沉默了下。
身后依旧不时传来的狼叫声,虽然并没有追上来,但危险依旧是存在的。
俞初夏抬头看了看前面的路况,有些迟疑。
左侧山道平缓下行,直通他们原本规划好的常规路线,路面平整,是最省力的选择。
右侧则是连绵起伏的山壁险道,乱石嶙峋,沟壑纵横。
一旦深入,就意味着彻底偏离原定轨迹,短期内再也无法回归原定路线。
林间一时寂静,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只有远处的狼啸沉沉回荡,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压迫感。
俞初夏凝望着两条岔路,沉默为了一下,便说道,“狼群迟迟没有全速追来,不是跟不上,是不敢。”
她侧过身,看了看身后,“我们方才撤离的平地视野开阔、无遮无挡,是绝佳的合围猎场。”
“对狼群也是最好的位置,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但我们转进了这条隘口险路。”俞初夏抬手指向脚下崎岖的山石,“陡峭崖壁限制了它们的合围阵型,复杂的地形会拆分它们的群体优势,无法集群冲锋。”
“它们擅长围猎一起袭击,一定不想单打独斗。”
杜凌川下意识地问道,“狼有这么聪明?它们居然还会判断地形利弊、刻意蛰伏等待?”
说着,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俞初夏。
野兽的捕猎大多依靠本能、冲动和野性,鲜有这般懂得权衡利弊、隐忍蛰伏的缜密算计。
方才一路奔逃,他只当是狼群被复杂地形阻拦,暂时无法快速跟进,从未想过对方竟是刻意按兵不动。
虽然也知道狼是群居动物,但也没想过它们会这样。
俞初夏轻笑了下,“别小看狼群的智慧,更别低估它们的耐心。”
说着,深吸了口气,“群居野兽,尤其是成型的野生狼群,从来不是靠蛮力横冲直撞。”
“它们有战术、有配合、有预判,更有极致的隐忍。狩猎从来不是一时兴起,甚至都是有计划的。”
“而且还有耐心,甚至为了守住一个猎物,可以跟着它很久。”
“而这么聪明的它们,肯定是能想明白,在乱石险路追击,损耗会过大,他们为了能最小的伤亡,一定不会冒险。”
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苏雅,你觉得呢?”
突然被点到,其他人都想了起来,苏雅是从山里出来的,对于这个一定更明白。
“队长说的对。”苏雅也顺着她的话说道,“就是因为这些,所以它们停在了后方的平地边缘,没有贸然跟进。”
“它们在等,等我们出错,等我们退路松动,等我们主动回到开阔地形。”
齐语兰听了一愣,“所以……它们不是追不上,是在放我们走,逼我们自己回头?”
“是。”苏雅应声,“没错,他们对这里的路更熟悉,知道这里并不适合。”
“对狼群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我们受不了这里的路,主动折返。”
说着,深吸了口气,“只要我们踏出一步,回到下方的平地,它们所有的顾虑都会消失。”
“到时没有地形阻碍,没有掩体依托,它们会瞬间完成全面合围,再也不会给我们任何周旋、撤离和反击的机会。”
杜凌川后背骤然窜起一层寒意,之前奔逃的紧绷尚且不及此刻心底的寒凉。
他终于彻底明白,他们刚刚躲开的不只是一场追击,更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我们这怎么……躲开了利刃的陷阱,竟然落到了一群狼的陷阱?”
苏雅无奈地摇了摇头,“并不能完全是陷阱吧。”
“但山里的狼群最擅长拉锯和蛰伏,它们可以盯着猎物一整夜,不急不躁,耐心耗尽猎物的体力和心智,只等最稳妥的时机出手。”
“而且它们的耐力远胜常人,我们会疲惫、会懈怠、会想走捷径,它们不会,最主要的是它们比我多。”苏雅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旦被它们盯上,那有可能……就会一直盯下去,除非它们意识到更危险的事,才会放弃。”
听到她的话,众人也都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
俞初夏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每一位队员,“原路返回会省力一些,但容易被围堵。”
“继续往前,翻越这片山,不但路线短了一些,还能躲开它们的围剿,虽然消耗体力、打乱进度,但……还是有优势的。”
短暂的沉默后,杜凌川率先抬眼,褪去了所有迟疑,语气坚定,“选山路。进度可以追,体力可以补,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同意。”齐语兰立刻附和,“路线如果后面没问题了,我们可以再换,可安全还是更重要的。”
苏雅转过身,很是肯定地说道,“前方山路我能探,再难走的地形,我也能稳稳带大家通过。”
有了她的保证,众人都松了口气。
全员意见统一,也让俞初夏轻点了下头,“好,全员继续前进,横穿山体,放弃原定路线。”
“苏雅继续领路,优先挑选有掩体、有落脚支点的路线,不求快,只求稳。”
随后看向一旁,“杜凌川,你负责左翼崖壁警戒,排查潜在落石、暗沟。”
“齐语兰,把控全队间距,随时接应前后。我殿后,紧盯狼群动向。”
“收到!”
低沉整齐的应答声压在喉间,消散在风里。
一行人不再迟疑,即刻调转重心,踏入右侧更深、更陡的山林险路。
脚下乱石滑动,夜风凛冽刺骨,身后的狼嚎一直没有消失,让人心里没办法踏实下来。
不过,他们猜的对的一点,就是它们依旧没有追来,仿佛一直保持着一段距离。
俞初夏边走边回头望向那片漆黑的密林,心底愈发凝重。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只是第一波对峙。
这群狼,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有智慧、更有耐心。
俞初夏刻意放缓脚步,落在队伍最后,目光死死锁在身后漆黑的山道上,感官高度紧绷。
原本错落无序、远远回荡的狼嚎,不知何时变得均匀且规律起来,声源距离始终精准保持在百米开外,不远不近,牢牢黏着他们的步伐。
它们真的进来了。
这群极其擅长权衡利弊的野狼,明知山地险地不利于集群作战,却依旧选择放弃地形优势,全员尾随进山。
它们没有贸然冲锋突袭,始终维持着安全距离,不紧不慢、稳稳跟随,默默耗着他们的体力,盯着他们的破绽。
俞初夏心脏微微下沉,心底的危机感愈发浓烈。
她之前的预判没有错,狼群有智慧、懂权衡、极富耐心。
但她唯独低估了这群野狼的执行力,和头狼的智慧。
它们不仅会布局等待,更懂得为了猎物主动打破自己的狩猎习惯,不计损耗、步步紧追。
它们放弃了最优的合围地形,选择进山拉锯,只为死死咬住猎物,绝不放手。
俞初夏脸色变了变,但还是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跟上队伍的同时,压低声音向前方提醒,“所有人提高警惕,保持全速稳进,不要松懈。”
“狼群……已经跟着我们进山了。”
这句话如同一块寒冰骤然砸进众人心头,原本稳步前行的队伍瞬间全员一僵,脚下的动作下意识顿住。
杜凌川猛地转头回望身后,此时已经没了声音。
可正是这份安静,才更让人头皮发麻。他压着心底的紧绷,低声急问,“什么情况?它们真的敢追进来?不是说山地地形限制它们合围吗?”
“它们没有冲过来,也没有急着合围。”俞初夏嗓音压得极低,字字沉重,清晰传入众人耳中,“但我几乎可以确定,狼群现在就蛰伏在我们身后的暗处,紧紧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它们现在就是不追不赶,只是尾随监视。”
“目的很简单,就是耗。耗我们的体力,耗我们的专注力,耗到我们有人脱力、失误、露出破绽。”
听到她的话,几人脸色都愈发的难看。
“难道全程都在跟着我们?”杜凌川有些不敢相信。
苏雅打断他的话,“有可能。”
全队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俞初夏身上,等着她的判断与决断。
林间夜风呼啸,枝叶摇晃的沙沙声不断,衬得身后的未知敌人更加的危险。
现在可以说前有危险,后有追兵,他们真的陷入到了险境中,如果再不做什么决断,恐怕真要死在这里。
他们是来考核的,可不是来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