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书包网 > 其他小说 > 主公,刀下留人 > 第89章 军师跑了(下)
    元獬白天在木工坊捡漏一块老杉木。

    第一眼,他便知道这是斫琴的好料子,这块老杉木正好能拿来做底板,至于面板还是首选百年老桐木。明日再去木工坊问问有无黑檀,可做琴轸冠角。至于面漆?再找。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这样的兴致了。

    趁着心情不错,他还顺手将新琴背面的装饰图案也顺手绘制出来。元獬听不到周围声音,却能感觉到屋内空气的细微变化。最后一笔刚收,他便知屋内来了个不速之客。

    寝居面积不大,这位不速之客只是逼近两步,那庞大又带着压迫性的阴影便将元獬彻底笼罩。对方从鼻腔喷出的气息是冰凉的,毫无温度,带着邪恶、暴力、阴冷、血腥味道,与肌肤轻微触碰就能激起一阵来自灵魂的战栗与畏惧。元獬镇定轻拢自己衣襟。

    抬手撑着桌案起身,略微偏首。

    果不其然,对上一双幽绿凶戾的兽眸。

    这头巨狼乃是一股朦朦胧胧的灰雾所化,整体呈现将散不散的状态,恍若在夜间游荡狩猎的兽魂,寻常人见了怕是心脏漏一拍。

    元獬镇定自若:“将军为何夜闯民宅?”

    巨狼化作浓雾涌到了门外。

    原地出现一道高大人影,他哂笑道:“民宅?我怎不知你在这地方置办了房产?”

    元獬回应:“近几日的事情。”

    倘若张泱几个在这里,便能一眼认出跟元獬对话的青年正是关宗的弟弟,被张泱唤作彩蛋哥的关嗣。元獬给关嗣倒了一杯茶,问了一句:“倒是将军,为何会来这里?”

    东藩贼趁关嗣不在老巢,派人欺负关嗣的人,又将关嗣的窝烧了。以此子睚眦必报的性格,这会儿就算不是追着仇家上天入地,也该带着人重新搭建他的窝。怎么独身一人跑来惟寅县?他难道不怕他手底下的人又被欺负?

    关嗣道:“来取东西。”

    元獬:“取东西?”

    “嗯,暂时寄存在他人手中的藏品。”

    元獬闻言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是什么无价之宝,能让将军亲自下山跑这一趟?”

    关嗣是元獬接触过最奇怪的人之一,世上凡夫俗子在乎的东西,他都不在乎,财富地位、香车美人,无一能入他眼。唯一算得上爱好的爱好,便是闲着没事儿杀个手足。

    这世上居然有东西能被他打上藏品标签?

    元獬好奇,他想瞧瞧。

    关嗣也未吝啬,如实告知。

    “是一张人皮。”

    一听是这么个东西,元獬瞬间失了兴趣。

    “怎是如此血腥的秽物?”

    “你没见过,不知它的美。”

    元獬表示自己就算见了也不会有兴趣,以他的审美来看,人皮还是套在血肉之躯上才有几分美感,一旦被完整剥离,人皮失去鲜活与支撑,皱巴巴、软塌塌地堆积在地。

    这与一件残旧皮衣落在地上并无不同。

    关嗣也没打算围绕这个话题多谈,将话题又绕回元獬身上:“内线告诉我,说你下山是去调查粮仓宝库失窃案,调查清楚了?”

    元獬道:“不便告知。”

    他跟东藩贼有不少利益往来,其中跟关嗣这一路最近。虽说算不上关嗣从属,但这几年确实从东藩贼这边套了不少消息给对方。

    但,这些都只是权宜之策。

    因此,原本能说的东西也不能说了。

    关嗣神色肉眼可见凝重起来:“不便?”

    元獬道:“不便。”

    “我以为你元幼正是个聪明的,没想到也是个蠢的,你以为那几个杂碎,有哪个能是我的对手?他们能活到现在,仅仅是因为放养的能跑得更带劲,而不是我没能力杀光他们。”关嗣以为元獬拒绝自己是因为其他东藩贼许诺更丰厚的报酬,一时很不痛快。

    “跟他们无关。”

    “那跟什么有关?”

    “跟我想从良有关。”元獬唇角轻勾,露出一抹笑,“官与贼,二者隔着天堑。你们能称呼自己为东藩兵,可在外界终究还是东藩贼。我愿官府招安,自此改邪从良。”

    关嗣:“……”

    他冷酷多年的表情险些没绷住,一度怀疑耳聋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元獬。他追问求证道:“你想从良?归顺这帮尸位素餐的狗官?”

    元獬颔首:“是。”

    安静、寂静、死静!

    关嗣眨了眨眼。

    他怎不知元獬还有颗追求功名利禄的心?

    “你、你要当官,你不早说?”

    关嗣差点儿不会说话了。

    要是元獬早说自己心中有个编制梦,上岸从良轻而易举。以当下时局的腐败混乱,有钱有实力,稍微运作就能拿到不低的官位。

    根本不用接受谁的招安。

    元獬自己就能自立门户过官瘾。

    关嗣想了个简单粗暴的解决办法:“幼正,不如这样,三天,我三天带人给你打下一个县,你当县令。要是嫌县令太小,我就顺手将郡守的脑袋也摘下来,你做郡守。”

    元獬:“你明知这是不可能的。”

    关嗣率领的百鬼卫确实各个都是百战精锐,机动性极强,但也就在山林欺负欺负东藩贼。如果真打攻城战、守城战,仅凭百鬼卫的规模,很难左右胜负,实在划不来的。

    关嗣面上情绪尽数收敛。

    眸中涌动杀机,冷笑。

    “那我只能三息杀你。”

    他确确实实萌生了杀心。

    不能为他所用的人,也不能为旁人所用。

    元獬从容不迫:“你明知这也不可能。”

    跟关嗣这种杀血亲手足跟呼吸一样正常的东藩贼打交道,元獬自然不会天真以为他不会成为对方手下亡魂。事实上,他跟关嗣认识的第一天就做好对方翻脸杀人的准备。

    关嗣:“……”

    他手中一松,杀机撤去。

    “你要跟哪个狗官?可否让我瞧瞧?”

    元獬道:“她不是狗官。”

    以他对关嗣的了解,说是瞧瞧,大概率就是将人杀了挂旗杆上当旗帜。只要元獬的上司死了,官途被搅和没了,元獬还是要乖乖回去给关嗣当谋主,替他操心一堆琐事。

    他可太了解关嗣的心思了。

    关嗣只是哼了一声,不置可否。表面上是消停了,可心里怎么想只有他自己清楚。

    也许是相中的军师跑了,关嗣心情不佳,一时半会儿也不提取藏品一事。他堂而皇之占了一间卧房,元獬也赶不走他。万幸,认识关嗣的人不多,后者逗留也不会坏事。

    没多久,院门被人敲响。

    肥硕壮汉去开门,一开门就瞧见关宗。

    关宗今日值夜巡逻,路过这片附近的时候嗅到一点极淡的熟悉的气息。气息的主人也没有刻意隐瞒踪迹的意思,关宗一路沿着线索找到这里:“府上可有出现可疑人?”

    肥硕壮汉道:“不曾。”

    关宗皱眉扫了一眼这间宅院。

    这院子旁边就是樊游住的住所。

    所以——

    关嗣是来找樊游的?

    关宗心下暗道一声不妙。

    也不跟肥硕壮汉打声招呼,扭头就去隔壁。好在,樊游这一晚不在家中,而是在临时郡府加班。诸县本地势力暗中谋划反叛,这个隐患要是处理不好,以后还有的折腾。

    “你说什么?关嗣混入城中?”

    听到这话,樊游困意都跑没了。

    关宗道:“嗯,他的气息我不会认错。”

    顿了一顿,关宗又提醒:“还要加强对主君的保护。我担心关嗣这次是冲着主君人皮来的,他行事一贯我行我素……他说过想要得到的,那他一定会不择手段抢到……”

    上次就说要张泱的人皮。

    这次冷不丁现身,还能因为别的?

    樊游道:“不用担心。”

    他私下问过张泱,她跟关嗣真正打起来有多少胜算,张泱的回复相当自信。扣掉一部分张泱的夸大其词,张泱就算打不赢关嗣,也不会让关嗣轻而易举剥走她的人皮……

    樊游:“主君有自保之力。”

    关宗:“……”

    从属让主君自强求生,是不是哪里不对?可樊游都不操心,关宗更没理由担心,这又不只是他的主君:“除此之外,长史的新邻居元獬,他极有可能跟关嗣也有干系。”

    樊游对此并不意外。

    元獬跟东藩贼打交道,而关嗣又是东藩贼中最活跃的,两方是一伙人都稀松平常。

    只是——

    樊游还是低估了关嗣的嚣张。

    第二日,关嗣堂而皇之出现在人前。

    准确来说是出现在吃早膳的摊位跟前。

    百鬼卫是标准的军营模式,吃用都是行军标准,他们进食只是为了补充营养,而不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外出狩猎到野味也只是简单清洗烹煮烧烤,顶多加点调料提味。

    那滋味,只能说吃不死人。

    元獬主仆住的地方,距离闹市很近。

    各种早餐摊子支棱起来,热气腾腾的食物香味就能顺着院墙飘入关嗣鼻腔,不重口腹之欲的他也被勾起胃口。关嗣一向是想什么就做什么,既然想吃了,那就出去吃呗。

    热腾腾的粥,酸辣咸口的咸菜,皮薄馅大的包子,焦香脆口的麦饼……铁锅中的热油滋滋作响,一只只包子被整齐排列……煎包刚出炉就被排队的食客争先预定光了……

    其中,张泱一人就独揽了半锅。

    关嗣环顾一圈,径直坐到张泱对面。一来,他不稀罕去抢已经被其他人手捏过的油滋滋煎包,二来,第二锅才刚下,等煎包出炉也要一些时间。分走张泱的煎包最方便。

    张泱:“……彩蛋哥?”

    关嗣在她注视下夹走一只煎包,又用如狼一般带着侵略性的眼神在张泱脸上扫了一圈,检查自己的人皮有无破损。事实证明,张伯渊将这张人皮保存很好,他甚是满意。

    关嗣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还有——

    “我叫关嗣,你可以唤我嗣音,不叫彩蛋哥。”大概是张泱用心对待他看中的人皮藏品,关嗣难得露出称得上友善的表情。

    张泱拒绝:“还是别了,那太亲昵。”

    关嗣还想夹走第二个煎包的时候,张泱眼疾手快用筷子将他筷子压下:“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一声招呼不打就抢我的煎包?”

    关嗣皱眉,不悦道:“打过招呼。你身上这张人皮都是我的,更何况几个煎包?”

    张泱:“……”

    她有时候挺想报警,让人将游戏策划抓起来——这些人究竟是在怎样的精神状态下,设计出关嗣这种诡异逻辑的神经Npc?

    “我的人皮,怎么就成了你的?”

    关嗣抢过去了吗?

    张口闭口就说是他的。

    关嗣:“我看上的,自然是我的。”

    张泱瞧着系统日志的提示。

    “……你认真的?”

    关嗣道:“自然。”

    张泱:“……”

    她沉默了。

    沉默的原因是她刚刚试图给关嗣使用捕兽绳——关宗这厮也说了,要是碰见彩蛋哥的话,能降服对方,尽量将其降服。这一步棋对他们之后的势力发展至关重要,还能打通被外界封锁的商道,实现贸易自由,盘活天龠经济——关嗣送上门了,她怎能错过?

    结果,系统日志跳出几条诡异提醒。

    【捕捉失败。】

    【捕捉失败。】

    【若送喜爱之物,可提升捕捉成功率。】

    张泱查看一下关嗣的喜爱之物。

    【张伯渊的人皮】,未得到。

    【物品“张伯渊的人皮”的说明:这是一张完美无瑕的人皮,也是关嗣目前势在必得之物,若你能送给他这份礼物,捕捉成功率提升百分之五十,关嗣好感度 30。】

    张泱:“……”

    谁的人皮?

    张泱皱眉:“你真要我的人皮?”

    关嗣咀嚼煎包的动作一顿,笑容添了几分渗人阴冷:“对,这次来就是取走它!”

    这张人皮放在张泱手中,他不放心。

    要是张泱不上心,磕着碰着怎么办?

    他这次也做了万全准备,绝对会小心细致地将她这张人皮一点点、完整地剥下来!

    张泱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不舍、愁闷、犹豫,最后变为果决。

    “行吧,你要真这么喜欢,给你也行。”

    关嗣:“……”

    叼在嘴里的煎包差点儿掉桌上。

    不是,是张伯渊说错了,还是他听错了?

    她说要将她的人皮,送给自己?

    张泱:“但你要答应我一要求,你答应我,我就把这张人皮送给你,你说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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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泱:“所以,你要几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