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你凝视宇宙这片黑暗的森林时,最可怕的,不是看到同行的猎人,而是看到无数猎人留下的、早已冰冷的篝火。
【伐天号】,皇座大殿。
当韩信的敕令,如两颗投入滚油的火星,在【承道台】与【执刀庭】中引爆了新一轮、更加诡异的“融合聚变”时,江昊的注意力,却早已不在他的儿子们身上。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入那片,由他亲自掀起的、无边无际的“概念之海”中。
以“熵”为舟,以“太初”为帆,以“同源信息”为饵。
一场,横跨了整个宇宙尺度,针对“未知同类”的、豪赌般的“垂钓”,已经正式开始。
他的意志,与【神之窥镜】高度融合,化作一张无形无影、却又无处不在的“天网”,静静地,覆盖在宇宙的“底层逻辑”之上。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或许,只是一瞬。
又或许,已是万年。
江昊,就像一个,于永恒的寂静中,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那可能永远不会传来的……回响。
而在这份,连神明都会感到枯燥的等待中,那由两大派系“联合演习”所产生的“信息噪音”,开始,如期而至。
一道道,由“秩序”与“混乱”强行捏合在一起的、充满了逻辑悖论的“失败品”,在被创造出来的瞬间,便轰然解体。
它们,化作最纯粹的、毫无意义的“信息乱流”,如同亿万条,浑浊的溪流,汇入“概念之海”,掀起阵阵波澜。
这些波澜,成功地,掩盖了江昊那“探照灯”般存在的“主信标”。
就像,在一场,震耳欲聋的、由无数乐器胡乱演奏的“噪音摇滚”中,去寻找,一声,特定的、来自远方的“回音”。
难度,呈指数级,上升。
但也,更加安全。
“主人。”
不知过了多久,【神之窥镜】的声音,再次响起。
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连它自己都无法解析的……“波动”。
“‘渔网’,有动静了。”
江昊那,仿佛化作了亘古雕塑的心神,猛然一震!
来了!
他没有立刻去“收网”,而是用一种,近乎“非人”的冷静,沉声问道:“是‘鱼’,还是……‘回声’?”
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鱼”,代表着,他钓到了一个,活生生的、正在对他做出回应的“同类”。
而“回声”,则代表着……
“是‘回声’。”
【神之窥镜】的回答,让江昊的心,微微一沉。
“而且……不止一个。”
下一秒。
一幅幅,光怪陆离、破碎不堪、却又蕴含着无尽信息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通过【神之窥镜】的“转译”,疯狂地,涌入江昊的意志之海!
那不是,清晰的影像。
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故事”的“残骸”!
第一幅“画面”:
那是一片,充满了“荣耀”、“牺牲”与“骑士精神”的“故事”残骸。
江昊“看”到,一个,身穿银亮铠甲、手持圣剑的金发骑士,正在,与一头,喷吐着硫磺火焰的、邪恶的巨龙,进行着殊死搏斗。
他的身后,是,一座,岌岌可危的王国,和,一位,等待被拯救的、美丽的公主。
这是一个,无比经典的、“勇者斗恶龙”的“故事模板”。
然而……
就在,骑士即将用圣剑,刺穿巨龙心脏的那一刻。
异变,发生了。
那柄,由“信念”与“圣光”凝聚的圣剑,毫无征兆地,从内部,开始,一寸寸地,化作了……飞灰。
骑士,愣住了。
巨龙,也愣住了。
然后,巨龙,一口,将这个,失去了“武器”的“主角”,连同他那身,看似坚固的铠甲,像吃一根脆骨肠一样,“嘎嘣”一声,嚼碎了。
公主的尖叫,戛然而止。
王国,在龙息中,化为焦土。
整个“故事”,以一种,极其荒谬、极其“烂尾”的方式,宣告……终结。
而在那“故事”残骸的最后,江昊,通过【神之窥镜】,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充满了“愤怒”与“不甘”的“作者”气息。
那气息,在消散的最后一刻,留下了一句,充满了“怨念”的“信息残留”:
“……为什么……我的‘设定’……会突然……崩溃……”
第二幅“画面”:
那是一片,充满了“探索”、“求知”与“宇宙浪漫”的“故事”残骸。
一艘,造型优雅、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星际联邦”旗舰,正在,缓缓驶入一片,五彩斑斓、美轮美奂的“创世星云”。
舰桥上,穿着各色制服的船员们,脸上,都洋溢着,对未知的好奇,与,对宇宙的敬畏。
他们的舰长,一位,睿智而沉稳的中年男人,正准备,下达“跃迁”的命令,去探索,星云背后的……新世界。
然而……
“轰!!!”
没有预兆。
没有敌人。
那艘,代表着一个文明最高科技结晶的旗舰,就像一个,撞上了“空气墙”的、可怜的苍蝇,猛地,在虚空中,停滞了。
然后,从舰首开始,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法则的方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地,碾压、折叠、压缩……
最终,变成了一块,冰冷的、毫无美感的……“废铁”。
整个“故事”,在刚刚,展开了最壮丽的画卷时,便以一种,极其憋屈、极其无厘头的方式……卡住了。
在那块“废铁”之中,江昊,再次捕捉到了,那“同源”的“作者”气息。
这一次,那气息,充满了“迷茫”与“恐惧”:
“……‘墙’……这里……为什么……也会有……‘墙’……”
第三幅“画面”:
一个,穿着水手服的、充满了“爱”与“正义”的可爱少女,正在,进行着华丽的“变身”。
伴随着,激昂的背景音乐,与,闪瞎人眼的“圣光”特效。
“爱与正义的……”
然而,她那句,经典的变身台词,只喊了一半。
她脸上的笑容,连同她那,即将变身完成的“魔法少女”形态,一同,凝固了。
然后,像一个,被按下了“删除”键的、劣质的3d模型,开始,出现,大量的“马赛克”,和,破碎的“贴图错误”。
最终,“啵”的一声,化作了,漫天的、毫无意义的……“数据乱码”。
整个“故事”,连“反派”都还没登场,就,因为“主角”的“程序崩溃”,而……死机了。
那“作者”的气息,只留下了一句,近乎于“绝望”的哀嚎:
“……不……不要……‘格式化’……我的‘女儿’……”
第四幅……
第五幅……
第六幅……
一幅又一幅,一个又一个……
骑士、星舰、魔法少女、修仙者、末日求生者、侦探、超级英雄……
无数个,江昊在前世,只在“网文”、“电影”、“动漫”里,才见过的“故事类型”。
无数个,本应,拥有“主角光环”,去开创属于自己“传奇”的“天命之子”。
却,无一例外,都以一种,极其荒谬、极其突兀、极其“不讲道理”的方式,迎来了,自己“故事”的……终结。
他们的“世界”,就像一个个,被遗弃的、服务器早已关闭的“网络游戏”,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正在,被“熵”缓缓吞噬的……“数据废墟”。
而每一个“废墟”之中,都,残留着,那,与他“同源”的、“作者”的……悲鸣。
皇座大殿中。
江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一次性,接收,如此之多的、充满了“负面情绪”的“故事残骸”,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丝,心神上的疲惫。
但,他的内心,却,前所未有的……冰冷,与,清明。
他,好像,有点,明白,这个宇宙的,“游戏规则”了。
“【神之窥镜】。”他轻声问道。
“你,看到了什么?”
【神之窥镜】,沉默了片刻。
它那,绝对理性的“逻辑核心”,似乎,也在这场,光怪陆离的“故事残骸展”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最终,它用一种,比以往,更加,机械,也更加,冰冷的声音,回答道:
“主人。”
“我看到了……一个……‘坟场’。”
“一个,埋葬了,无数‘故事’,与,无数‘作者’的……”
“……‘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