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此起彼伏,从主峰传到各峰,从各峰传到每一个角落。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幸灾乐祸,有人等着看热闹,没一个人看好他。
王程站在听涛小筑的院中,紫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
那些议论声,他听得清清楚楚。
史湘云站在他身侧,气得脸都红了。
“夫君,那些人说话太难听了!我去找他们理论!”
王程拉住她的手腕。
“不用。让他们说。”
“可是——!”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不住。但拳头长在自己身上,能管住。”
史湘云愣了一下。“夫君,你要做什么?”
王程没有回答。
当天下午,王程出现在主峰的演武场上。
消息传出后,演武场周围很快就围满了人。
各峰弟子闻讯赶来,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攒动,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此起彼伏。
“他真的来了?”
“听说是来挑战那些说他闲话的!”
“挑战?他一个人,挑战那么多人?”
“找死吧?”
王程站在演武场中央,铁棍拄地,目光扫过四周的人群。
“刚才在主峰议论我的人,站出来。”
场中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动。
王程等了片刻,又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不敢站出来?那就别在背后嚼舌根。”
话音刚落,人群中走出一个青衣男子。
那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筑基巅峰修为,腰间悬着一柄碧色长剑,周身灵光流转。
凌霄峰的弟子,楚凌霄的师弟,周瑾。
“王程,你嚣张什么?”
周瑾走到演武场中央,与他相距三丈站定,“你要挑战,我奉陪。”
王程看着他。“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你不知天高地厚。玄天宗是什么地方?你一个金丹中期,带着几个不知真假的手下,就想去接人?做梦!”
王程点了点头。
“出手吧。”
周瑾脸色一沉,拔剑出鞘。
碧色长剑在阳光下泛起一层青色的灵光,剑身上的符文流转不定。
筑基巅峰的气息全力爆发,剑风呼啸,将演武场地面的灰尘卷得漫天飞舞。
“看剑!”
他一剑刺出,剑光如匹练,直取王程胸口。
这一剑又快又狠,剑锋未至,剑风已到。
周围的弟子们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王程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铁棍,轻轻一挡。
“铛——!!!”
一声巨响,碧色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十几个跟头,“铛”的一声插在十丈外的青石地面上。
周瑾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的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演武场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一招。
只用了一招。
筑基巅峰的周瑾,连一招都没接住。
王程拄着铁棍,看着瘫在地上的周瑾,目光平静。
“下一个。”
场中安静了片刻。
然后,人群中又走出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古拙,留着三缕长髯,穿着一身灰色道袍,周身气息深沉如渊。
金丹中期。
碧霄峰的长老,赵元吉。
“王程,你太狂了。”
赵元吉走到演武场中央,负手而立,“打赢一个筑基巅峰,不算本事。老夫来会会你。”
王程看着他。“师叔请。”
赵元吉从袖中摸出一面铜镜,镜面古朴,上面刻满了符文。
他手指在镜面上一点,铜镜亮起,一道金色的光柱从镜中射出,直取王程面门!
金丹中期的全力一击,威势惊人。
光柱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地面的青石板被刮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王程没有躲。
他一步踏前,铁棍横扫。
“铛——!!!”
铁棍砸在光柱上,那金色的光柱被砸得粉碎,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飞溅。
赵元吉脸色大变,还没来得及反应,王程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铁棍停在他咽喉前三寸处,纹丝不动。
演武场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赵元吉站在那里,浑身僵硬,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能感觉到那根铁棍上蕴含的力量——那股力量,足以把他的脑袋砸碎。
“师叔,承让了。”王程收回铁棍,退后一步。
赵元吉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铜镜,镜面上多了一道裂纹——那是被铁棍震出来的。
金丹中期的法器,被一棍震裂了。
这人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场中开始有人倒吸冷气。
“赵长老……也输了?”
“一招……还是一招……”
“金丹中期,在他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可这一次,语气变了。
不再是嘲讽和不屑,而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王程拄着铁棍,目光扫过四周。
“还有人吗?”
人群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老夫来试试。”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青色道袍,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威严。
周身气息深沉如海,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震颤。
金丹后期。
藏经阁长老,玄机子。
王程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位老人家,他见过。
上次在凌云殿,楚凌霄的事,这位长老替他说过话。
“玄机长老。”王程抱拳。
玄机子走到他面前,负手而立,浑浊的老眼中精光闪烁。
“小子,老夫在藏经阁看了几百年的书,见过无数天才。有天赋的,有机缘的,有背景的——什么样的都见过。可像你这样的,老夫还是头一次见。”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王程一番。
“能一招击败赵元吉。不错,确实不错。可你想去玄天宗,光这点本事,还不够。让老夫看看,你还有多少底牌。”
王程看着他。“长老,弟子不想伤您。”
玄机子笑了。
“伤老夫?小子,你虽然有些本事,可老夫修行八百年,也不是吃素的。来吧,让老夫看看你的真本事。”
他从袖中摸出一卷竹简,竹简通体莹白,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手指在竹简上一弹,竹简展开,化作一道白色的光幕,将他笼罩其中。
金丹后期的防御法器——天罗卷。
王程看着那道光幕,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握紧铁棍,一步踏前。
这一次,他没有保留。
八万点的力量全力爆发,铁棍上金光大盛,隐隐有雷光游走。他双手握棍,一棍砸下!
“轰——!!!”
那声音不像是兵刃砸在光幕上,倒像是天雷劈在了大地上。
白色的光幕剧烈震颤,表面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玄机子的脸色变了,他双手掐诀,疯狂往天罗卷中输送灵力,试图稳住光幕。
可王程的第二棍已经到了。
“轰——!!!”
光幕碎裂。
白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那卷天罗卷从玄机子手中脱落,落在地上,卷面上的符文暗淡无光。
玄机子踉跄后退了三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他抬起头,看着王程,浑浊的老眼中满是震惊。
“小子,你——你的力量——!”
王程收起铁棍,抱拳道:“长老,得罪了。”
演武场周围,彻底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像被钉在了原地。
金丹后期的玄机子,修行八百年的老牌强者,两棍。
只用了两棍。
天罗卷碎了,虎口裂了,人退了。
这还是人吗?
玄机子站在那里,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好小子……老夫修行八百年,还是头一次被人两棍打碎法器。你厉害,老夫服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天罗卷,收入袖中,转身朝人群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小子,你要去玄天宗,老夫不拦你。可你得记住——玄天宗的太上长老,是化神期。而且不止一个。你那三个元婴期的手下,未必能保得住你。”
说完,他大步离去。
人群中,议论声终于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嘲讽,不再是质疑,而是惊叹、折服、难以置信。
“玄机长老都输了……两棍……”
“我的天,他到底有多强?”
“金丹中期打金丹后期,两棍结束……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难怪他敢去玄天宗……有这本事,确实有底气……”
王程拄着铁棍,站在演武场中央,目光扫过四周。
那些刚才还在背后嚼舌根的人,此刻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没有再说话。
转身,收起铁棍,朝演武场外走去。
史湘云从人群中冲出来,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夫君!你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王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走吧。回去。”
史湘云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崇拜。
“夫君,你刚才那两棍,帅呆了!连玄机长老都打不过你!”
王程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她,朝听涛小筑的方向走去。
身后,演武场上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可他已经不在意了。
他要做的,不是证明自己有多强。他要做的,是让那些人闭嘴。
现在,他们闭嘴了。
当夜,听涛小筑。
院中点着一盏灯,昏黄的光照着紫竹的影子,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
史湘云坐在石凳上,双手托腮,看着王程在院中擦拭铁棍。
那根黑漆漆的铁棍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红丝绦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夫君,你今天在演武场上,是不是太狠了?玄机长老毕竟是长辈,你把他打得虎口都裂了……”
王程没有抬头。“他让我出全力,我就出了全力。”
“可他是金丹后期啊,你两棍就把他打败了,以后在宗门里,谁还敢惹你?”
王程抬起头,看着她。“不好吗?”
史湘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当然好!以后看谁还敢在背后说夫君的坏话!”
她站起身,走到王程面前,蹲下,仰着脸看他。
“夫君,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
“去玄天宗接林姐姐的时候,带上我。”
王程看着她。“你去做什么?”
“我帮你打架!”
王程摇了摇头。“你才筑基前期,去了帮不上忙。”
史湘云急了,拉住他的袖子。“夫君,我现在是筑基前期了!比之前强了十倍!我帮得上忙的!”
王程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好。带上你。”
史湘云欢呼一声,扑进他怀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夫君最好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
“我也去。”
王程抬起头,看见沈清雪站在院门口。
一身月白色流仙裙,乌发如云,眉目如画。
月光落在她身上,那张清冷的脸此刻带着一丝淡淡的红晕。
她的气息,深沉而绵长。
金丹中期。
王程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师姐,你出关了?”
“嗯。”
沈清雪走进院中,在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他身上,“刚出关。听说你今天在演武场上大显神威,连玄机长老都被你打败了。”
史湘云从王程怀里站起来,跑到沈清雪面前,拉着她的手。
“沈师姐!你也突破金丹中期了?太好了!”
沈清雪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王程。
“你要去玄天宗?”
“嗯。”
“什么时候?”
“后天。”
沈清雪沉默了片刻。“我跟你去。”
王程看着她。“师姐,你刚突破,需要稳固根基。”
“稳固根基可以回来再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史湘云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对对!有沈师姐在,更保险!”
王程看了看沈清雪,又看了看史湘云,沉默了片刻。
“好。你们俩都去。”
史湘云欢呼一声,沈清雪的嘴角微微勾起。
当夜,三人坐在院中,月光如水,紫竹沙沙作响。
史湘云靠在王程肩上,手里端着一碗酒,小口小口地喝着。
沈清雪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碗,慢慢喝着。
谁也没有说话,可气氛却格外温馨。
过了许久,史湘云忽然开口。
“夫君,林姐姐在玄天宗,会不会受委屈?”
王程沉默了片刻。
“不会。她是玄天宗长老的亲传弟子,没人敢欺负她。”
“可她一个人在那边,没有夫君在身边,肯定很孤单。”
王程没有说话。
沈清雪放下茶碗,看着王程。
“王程,你有把握吗?”
“什么把握?”
“从玄天宗接人回来的把握。”
王程沉默了片刻。
“没有。可不去试试,永远不知道。”
沈清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