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无论如何,我总不会看着你流落街头的。”

    陈艳楠眼圈一红,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容里混着泪光。”程村长,谢谢你……有人能依靠的感觉真好。”

    两人说话间,谢大脚忽然想起什么。

    她伸手将陈艳楠从地上搀起,温声问道:“艳楠,婶子多嘴问一句——你家不就在城里么?怎么没想着回去避一避?”

    陈艳楠叹了口气。”我爹最近出差去了,家里没人。

    回去也是冷锅冷灶的,反倒更难受。”

    这回答让程飞心里掠过一丝疑虑。

    城里长大的姑娘,在这儿会连个借宿的朋友都没有么?但他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有些事不必深究。

    “既然没地方落脚,就跟我们回村吧。”

    谢大脚握住陈艳楠的手,轻轻拍了拍,“放心,象牙山村永远有你的位置。”

    这话说得陈艳楠鼻尖发酸。”大脚婶,我记着了……谢谢你们。”

    她声音有些哽咽,泪水终于滚了下来。

    程飞在一旁看了看天色,开口道:“叙旧的话路上再说吧。

    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动身了。”

    雨丝缠绵了将近一周,才渐渐显出倦意。

    陈艳楠推开村委会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时,檐水正滴滴答答敲着石阶,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气息。

    长贵从一堆泛黄的账册里抬起头,见是她,不由得“哎哟”

    一声。”这阴雨天的,你咋还过来了?上回不说了么,雨天没啥紧要事,在家歇着就成。”

    陈艳楠将伞靠在门边,拂了拂肩头细微的水珠,眉眼弯弯地笑了。”在屋里呆着也是呆着,不如来这儿。

    程村长把工作交给我,我总不能因为几滴雨就躲懒呀。”

    她说着,已自然地走到自己桌前,拿起昨日未整理完的文书,低头看了起来。

    长贵望着她利落的动作,心里那点感慨又浮了上来。

    自打这姑娘来了村委会,那些繁琐的条条款款、报告总结,便一天天清晰规整起来。

    如今这办公室里坐着好几个念过大学的年轻人,连最难缠的村民纠纷,处理起来都似乎顺畅了不少。

    “你这孩子,是真踏实。”

    长贵叹了一声,话里带着朴实的赞赏,“我这老骨头,能跟你们这些有学问的年轻人共事,也算是福气。”

    陈艳楠停下笔,抬起脸,窗外的天光映得她眸子清亮。”长贵叔,您可别这么说。

    我们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真要论起处事的智慧、为村子谋长远的心胸,那还得看程村长。

    他那份能耐,我怕是学一辈子也摸不着边呢。”

    这话说到了长贵心坎上。

    他往后靠了靠,旧藤椅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是啊……程村长这人,有时候琢磨起来,真叫人想不透。

    都是爹生娘养,一颗脑袋两条胳膊,他怎么就能看得那么远,想得那么周全?”

    他摇摇头,像是自言自语,“简直神了。”

    陈艳楠被他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来,笑声清凌凌的,驱散了雨天的沉闷。”瞧您说的!要我说,程村长能有今天,哪一步不是实打实走出来的?这世上啊,从来没有凭空掉下来的好光景,都是一分耕耘,才有一分收获。”

    陈艳楠话音落下,王长贵便连连点头,双手不自觉地鼓起掌来。”艳楠这话在理。”

    他感慨道,“程村长能有今天的局面,靠的全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拼出来的。

    咱们往后要赶的路,还长着呢。

    想攀到他那个位置,没个三年五载的苦功夫,怕是连边都摸不着。”

    平心而论,长贵在这事上的眼光,确实看得比别人远些。

    现实也摆在那里。

    自从程飞接手,象牙山的面貌可说是焕然一新。

    想做到这般光景,肚子里没点真东西,手上没点硬本事,那是想都别想。

    陈艳楠微微颔首,神情里带着几分初出茅庐的郑重。”是啊,我进村委会日子虽短,可已经觉出这担子不轻了。

    反过来一想,程村长能把一整个村子调理得这样井井有条,里头不知费了多少心血。

    我现在,也正朝着那个方向使劲呢。”

    长贵脸上露出宽厚的笑容,接着话头说:“艳楠,你的能耐我这些日子都看在眼里。

    到底是正经念过书、受过教育的,底子不一样。

    你要走到程村长那一步,总归比旁人顺当些。

    别把弦绷得太紧,稳着来,好好干,总有你出头的那天。”

    “谢谢王叔鼓励,”

    陈艳楠眼睛亮了亮,也轻轻拍了下手,“我一定坚持住,不松劲。”

    两人正说得投入,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询问。

    “长贵叔,艳楠,这一大早的,什么好事聊得这么热乎?”

    长贵和陈艳楠闻声同时转头,只见谢小梅正从门外进来,肩上还带着湿气。

    长贵笑着应道:“没啥,随便唠唠。

    小梅啊,今儿个你可迟到了哟?”

    谢小梅把手里滴着水的雨伞靠墙放稳,又掸了掸外套上的水珠,这才解释道:“唉,长贵叔,我那边的情况您也清楚。

    早上豆腐坊里忙得团团转,我帮着搭了把手,差点就误了钟点。”

    往常,谢小梅到村委会的时间总是掐得准准的,像今天这样,还真是头一遭。

    陈艳楠已经起身,倒了杯热水端到谢小梅桌边。”小梅姐,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这天阴湿湿的,可别着了凉。”

    谢小梅朝陈艳楠抿唇一笑,眼里带着暖意:“多谢你,你自己也多当心些。”

    她心底里,对陈艳楠是存着几分好感的。

    自从这姑娘来村委帮忙,着实替她分担了不少,这份情谊,谢小梅一直记着。

    两人年岁相仿,平日里有说不完的话,一来二去,竟成了村委里人尽皆知的一对好搭档。

    长贵瞧着她们相处得这般和睦,眼里不免流露出羡慕。

    在这样的氛围里做事,任谁都觉得舒心,长贵自然也不例外。

    眼下的光景已比从前好了许多,若能一直这样下去,往后必定更有盼头。

    日头西斜,一天的事务又将收尾。

    今日,众人依旧没瞧见程飞的影子。

    长贵理好手边的杂物,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陈艳楠:“艳楠,这几日你可曾见过程村长?我总觉得有些日子没见他了。”

    一旁的谢小梅也轻声附和:“是啊,上回他带你来过一趟之后,就好像再没露过面。”

    陈艳楠听了,却眨了眨眼,嘴角浮起一丝神秘的弧度。

    “这个嘛……我倒知道一点。

    不过程村长叮嘱过,平常可不能随便往外说。”

    她这话,反而勾得长贵心里痒痒的。

    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问:“咱们这儿又没外人,有什么消息,也透露些呗?”

    谢小梅同样满脸好奇:“艳楠,咱们你总信得过吧?放心,绝不乱传。”

    程飞近来不知所踪,确实牵动着大伙儿的心思。

    此刻听说陈艳楠知晓内情,众人的兴致都被吊了起来。

    陈艳楠在象牙山村已住了一段时日,与眼前这几人早已相熟。

    对谢小梅他们,她是打心底里觉得可靠的。

    陈艳楠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轻声说出了实情。

    “程村长这次是亲自去了工地。

    上次见面时他说过,要等到工程全部完工才回来。

    所以在山庄落成前,大家恐怕都见不到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程村长不希望这个安排受到干扰,才要求保密。

    今天我告诉各位,还请务必不要外传。”

    谢小梅眼睛一亮,连日来的疑惑顿时消散。

    难怪四处寻不见人影,原来是去了施工现场。

    这么一想,所有疑点都串联起来了。

    陈艳楠这番话让在场的人都安下心来。

    “艳楠你放心,”

    谢小梅当即表态,“这种事我绝不会对外人提起。

    从某种角度说,这也算是支持程村长的工作了。”

    她在象牙山生活已久,对程飞的脾性再熟悉不过。

    得知真相后,她心里便有了打算。

    一旁的长贵也点了点头,但思忖片刻后,眉间仍浮起忧虑。

    “保密是自然的,只是我有些担心。”

    他缓缓开口,“工地那边我去看过,条件实在艰苦。

    程村长独自在那儿,真的能应付得来吗?”

    共事这些日子,长贵深知程飞的能力。

    可建筑工地环境特殊,那种辛苦程度非同一般,他真的能适应吗?

    陈艳楠轻轻摇头。

    “长贵叔,这个就不必操心了。

    我知道消息后也劝过他,但程村长态度非常坚决,不可能改变主意。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他。”

    关于程飞,在座的每个人都再了解不过。

    那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既然已经做出决定,就一定会坚持到底。

    长贵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眼下这情形,咱们能做的实在有限。

    只盼着工程早些完工吧——村里少了程村长坐镇,终究不是个办法。”

    这话说得在理。

    这些日子以来,程飞早已成了象牙山村众人心中的定盘星。

    他这一不在,村委会里的人都像失了方向似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谢小梅听了,默默点头。

    可局面已然如此,单凭他们几个又如何扭转得了?她只得摇摇头,低声道:“依我看,程村长这么做,自有她的考量。

    咱们既然不知内情,不如就当不知道,静观其变吧。”

    ***

    另一头。

    正当村里人纷纷猜测程飞去向时,他本人在建筑工地上却过得颇为自在。

    象牙山的山庄建设已近尾声,程飞决意亲自见证这最后的时刻。

    于他而言,这不仅是心血凝结的成果,更是一场无声的考验。

    自担任村长以来,程飞几乎将全部心力都倾注在这座山庄上。

    如今工程即将收尾,他心底既期待又感慨——这既是对过往努力的印证,也是未来种种规划的基石。

    唯有山庄落成,他胸中的蓝图才能徐徐展开。

    此刻,他正站在临时搭建的工棚边,神情专注如一位真正的监工。

    说来也巧,程飞原本对建筑施工并无太多了解。

    但前些时候,他从某个不为人知的途径获得了一种特殊能力,竟通晓了工程管理的门道。

    正是凭着这份突如其来的领悟,他才敢在工地上提出许多切中要害的建议。

    起初,工人们对他的指点半信半疑。

    毕竟建筑行当讲究的是实打实的经验,外行人随意开口,弄不好只会惹人笑话。

    程飞提出的每个建议都精准地切中要害,为山庄的推进注入了新的活力。

    不知不觉间,众人已习惯聆听他的指点。

    工棚里除了程飞,还有现场施工的负责人谭海。

    他是陈老板特意派来的,在工程管理上经验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