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缓缓放下听筒。

    苍老的面庞上始终凝着一层温润又满足的笑意。

    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的褶皱慢慢滑落。

    砸在衣襟上,悄无声息。

    可这份泪水里,没有半分过往的委屈与苦涩。

    尽数是沉冤得雪的释然,是苦尽甘来的欢喜。

    更是压在心口多年的大石终于落地的轻松。

    一旁的梁晓悦与沈行舟并肩而立。

    静静看着老爷子此刻动容的模样。

    眼底皆是柔软的笑意。

    梁晓悦上前一步,抱着梁老,伸出手轻轻拍着梁老的后背。

    嗓音温柔又熨帖:“爷爷,别多想啦。

    哥嫂还有孩子们明天就要过来。

    咱们一家人总算能好好团聚,热热闹闹聚一场了。”

    梁老缓缓颔首,轻轻应了一声。

    三人并肩转身,一同缓步走出传达室。

    顺着海边的林荫小路,慢悠悠往家属院的家中走去。

    风拂过海岛的枝叶,带着淡淡的海风咸香,吹散了连日的沉闷。

    此刻的梁老,浑身卸下了所有枷锁。

    身姿挺拔,步履轻快。

    再也没有往日里那份隐忍与沉重。

    他眼底盛满了真切的期盼。

    一想到许久未见的孙子、孙媳。

    还有一群活泼可爱的重孙辈。

    眉眼间的笑意便藏都藏不住。

    “是啊,总算能团聚了。” 梁老轻声感慨,语气里满是憧憬。

    话音落下,他微微轻叹一口气。

    眉宇间又染上一抹绵长的牵挂。

    “只是啊,也不知道远在西南的景华和景颂,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自从当年全家下放分散各地。

    我们祖孙几人便天各一方,再也没有见过一面。

    算下来,他们两家的孩子也都六七岁了。

    一晃数年光阴,岁月催人。

    下次若是再见,怕是我这老眼错花的。

    都要认不出那两个小重孙了。”

    梁家蒙冤那些年,一家人被迫拆分四散。

    沪市、南岛、西南三地相隔千里。

    书信往来都要小心翼翼。

    生怕一字不慎,又引来无端祸端。

    老人一辈子最重亲情。

    儿孙离散,便是他这些年心底最深的遗憾。

    沈行舟瞧出了老爷子眼底的牵挂与落寞。

    连忙开口柔声安抚,语气笃定又暖心:

    “爷爷,您放宽心。

    前段时间晓悦和两位堂哥通过电话。

    早就跟他们提过家里的近况。

    也说了岳父岳母今年打算登岛探亲的事。

    两位堂哥早就动了心思,心心念念想来南岛看望您。

    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只要单位审批下来假期,就立刻动身。

    说不定,用不了多久。

    西南那边的堂哥堂嫂们,也会带着孩子们来南岛。

    到时候咱们梁家四代人整整齐齐,彻底大团圆。”

    “真的?”

    梁老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行舟。

    浑浊的眼眸瞬间亮起光亮,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

    “景华和景颂,他们真的打算来南岛?”

    之前因为两地路途遥远。

    加上工作岗位特殊,请假流程繁琐。

    两个远在西南的孙子一直没能确定行程。

    梁晓悦担心老人家日日期盼,最后等来失望。

    便一直没有跟梁老细说这事。

    梁老这一生,大半辈子行医济世,悬壶于民。

    将所有心血都倾注在行医问药上。

    五个孙辈从小跟着他耳濡目染。

    熟读医书、研习药理。

    个个品行端正、踏实上进。

    皆是梁家精心教养出来的好孩子。

    下放的数年磨难,磨平了棱角。

    磨苦了岁月,却割不断血脉亲情。

    经历过风雨飘摇、人人自危的艰难岁月后。

    梁老比任何人都看重一家人的团圆安稳。

    前半生,他执着于钻研医术,精益求精。

    一心想要传承梁家百年医道,救死扶伤,造福一方百姓;

    后半生,历经世事沧桑,看透人情冷暖。

    他所求的再也不是名利与医术巅峰。

    只盼儿孙绕膝,亲人相伴,远离纷争,安稳度日。

    他日日期盼,夜夜念想。

    只希望散落各地的家人们不必再分居千里。

    能像从前在沪市老宅一般。

    朝夕相见,互帮互助,热热闹闹过日子,平平淡淡度余生。

    三人一路闲谈,不知不觉便回到了家中。

    刚进门,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的沈老一眼就瞧见梁老满面春风、容光焕发的模样。

    立马放下茶盏,笑着开口问道:

    “老梁,看你这喜气洋洋的样子。

    是不是家里的晚辈打来的电话?”

    梁老难掩心底的欢喜,笑得眉眼舒展。

    语气轻快又振奋:“没错,是市里两个孙子打来的电话!

    咱们家平反的喜事传开,领导特意给他们特批了假期。

    明天一早,景恒、景初两家就会登岛来看我们三个老家伙。

    往后两三天,怕是要在家里叨扰你们二位几日。”

    沈老太太一听这话,瞬间喜上眉梢。

    连忙摆手笑道:“这说的是什么话!

    什么叨扰不叨扰的,都是一家人。

    如今梁家沉冤得雪,阖家团圆就是天大的喜事。

    人多才热闹,人多才喜庆,巴不得孩子们天天来呢!”

    一家人说定之后,立刻各司其职。

    开始为明日的团圆盛宴提前筹备。

    沈行舟惦记着明日家人们要来,饭菜必须丰盛周全。

    二话不说转身出门,快步赶往部队军人服务社。

    他特意找到后勤采购的负责人,提前报备需求。

    拜托明日外出采购物资的后勤队伍。

    多采买新鲜猪肉、鸡鸭、时令蔬菜、干货副食。

    另一边,梁晓悦心系家中喜事。

    也不愿再被工作牵绊。

    她简单收拾一番,立刻赶往药品研究所。

    到了单位,她有条不紊把手头的实验数据、研发进度逐一收尾。

    认真和五位总工做好工作交接。

    每一项流程、每一份记录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毫无疏漏。

    随后她正式跟五位总工说自己需要休假三天。

    现如今研究所各项研发项目稳步推进。

    五位经验丰富的总工一同坐镇把关。

    日常工作完全能够正常运转。

    短暂休假三天丝毫不会影响整体进度。

    五位总工皆是明理通透之人。

    亲眼见证梁晓悦多年的努力与隐忍。

    也清楚知晓梁家蒙冤多年的遭遇。

    如今梁家顺利登报平反,洗刷所有冤屈。

    皆是大快人心的好事,众人纷纷由衷道贺。

    全力支持她居家陪伴长辈、欢庆团圆。

    痛快让她放心回家与家人团聚。

    研究所里的工作,就交给他们。

    处理好工作事宜,梁晓悦一身轻松,安心返程回家。

    沈行舟从军人服务社办完事情折返。

    便拉着两位老爷子结伴去海滩收地笼。

    今日运气格外好。

    清晨埋下的深海地笼,被各种海货撑得满满当当。

    足足收获好几袋渔货。

    沈家老太太则掐着托儿所放学的时间出门。

    去接沈家那一对人见人爱的龙凤胎小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