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白衣服的人。他还在笑。复眼,四只,倒映在金属柜的表面上,冰冷,无机质,像某种古老的虫类。叶敏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他欠这个世界一个交代。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在虚空中炸响,如同雷霆。

    “以吾之名,以血为引,以咒为媒。”

    “告天地,告鬼神,告此间一切规则。”

    “彼之存在,吾已锁定。”

    “彼之气息,吾已标记。”

    “彼之因果,吾已纠缠。”

    “从此刻起,彼之目光所及,皆为虚幻。彼之耳之所闻,皆为杂音。彼之口之所言,皆为谎言。彼之手之所触,皆为腐朽。彼之足之所踏,皆为深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可那咒语的力量,却越来越强,它成为规则的一部分,强到虚空中泛起涟漪,强到远方虚空,玻璃器皿中的殷无邪猛地睁开眼。

    她感觉到了。

    有人在诅咒。

    那诅咒的力量,不属于魔,不属于神,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力量体系。它更古老,更原始,更不讲道理。它来自人类最古老的恐惧——被看不见的力量支配,被无法理解的存在注视,被命运本身抛弃。

    殷无邪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可怕,明明是神的资质,却有巫的能力,再手握规则?那不是天地各界,都要受她影响?”

    叶敏的咒语还在继续。

    “彼之寿元,吾已削之。彼之修为,吾已封之。彼之神通,吾已禁之。彼之归途,吾已断之。”

    “彼将迷失于虚空,不得方向。彼将困顿于黑暗,不得光明。彼将沉沦于孤独,不得解脱。”

    “此咒无解,此恨无期。”

    “除非——”

    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除非,彼亲至吾前,跪而求之。”

    咒成。

    虚空中,那颗金属星球剧烈震动。

    基地深处的能量核心骤然黯淡,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咽喉。

    那些培养皿中的躯壳齐齐颤抖,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无法言说的恐惧。

    而那个穿白衣服的人,终于不笑了。

    他转过身,复眼中倒映着叶敏的虚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叶敏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隔着虚空,隔着层层空间屏障,隔着两个完全不同的文明,他们对视。

    像两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谁也不肯退让。

    然后,叶敏先收回了目光。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没必要。

    咒已成,它就在她的规则覆盖的所有领域。

    他在领域之外,暂时不受影响,但他靠近领域,或者与领域内的任何事物产生因果,便会被诅咒捕捉。

    无处可逃。

    他向人界伸手时,他的命运已经注定。

    除非他亲自来找她,跪着求她解咒。否则,他将永远迷失在虚空中,永远困顿在黑暗中,永远沉沦在孤独里。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光依旧,夜风依旧,远处的山峰依旧。

    可她知道,这方天地的规则每天都在不断地增强,而她,就是补网的蜘蛛,每天一点点,它终将圆满。

    那个躲在暗处笑了很久的人,终于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