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悦战队休息室,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能量饮料的甜腻,也掩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焦灼与压抑。
此时场上的选手还没下场。
休息室里静得可怕。助理教练和数据分析师大气不敢出。
埋头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唯一的背景音。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飘向休息室最里侧那个靠墙的角落。
林夕其实是来了的。
只是状态不怎么好。
此时的他就蜷在边上那张不算宽敞的单人沙发里。
异国他乡的。
韩国的医院里面都快给挤爆了。
林夕是不愿意呆在那里的。
而队员们也不放心林夕一个人在酒店。
所以也就要他随队来了。
此时的他。
他整个人陷在阴影中。
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队服外套,拉链一直拉到下巴。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几绺黏在苍白的皮肤上,更显病容。
一个蓝色的医用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
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吓人。
胸膛随着粗重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明显的阻塞感。
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口罩内壁凝成微弱的水雾。
他的一只手无力地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微微蜷着,另一只手则紧紧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额角。
“滴。” 电子体温计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死寂。
队医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数字,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走到排骨粥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粥哥,刚量的,39.2。比早上又高了点。”
排骨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撑在桌沿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冰冷的金属桌面里。
39.2…这个数字像冰锥,狠狠扎进他刚刚因复盘失利而沸腾的血液里。
瞬间冷却了一切翻腾的念头。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复杂地投向角落里的林夕。
那蜷缩的身影,脆弱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排骨粥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口腔里弥漫开一股苦涩的味道。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问的话有多么残忍,多么不合时宜。
但局势已经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
不能在这里输了吧?
走去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排骨粥一步一步走到沙发前。
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林夕平齐。
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厌恶的迟疑和沉重:
“…感觉怎么样?”
林夕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还行。”
林夕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
嘶哑得厉害,像破旧的风箱,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试图扯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但口罩的布料只牵动了一下,便归于沉寂。
只剩下眉宇间因高烧和头痛而无法掩饰的痛苦皱褶。
排骨粥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看着林夕额角不断沁出的细密冷汗,看着他因呼吸不畅而微微翕动的鼻翼。
看着他连支撑着坐直身体都显得无比费力…
那些关于战术、关于后续、关于最后希望的念头。
在如此直观的病痛面前。
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卑劣。
他张了张嘴,那句
“下一场…能不能上?”
在舌尖滚了几滚,最终却变成了更沉重、更现实的拷问:
“…下一场…如果…我是说如果…要你上…”
排骨粥的声音艰涩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能撑多久?”
问题抛出的瞬间,休息室里仅存的细微声响也消失了。
助理教练停下了笔,数据分析师抬起了头,队医的目光紧紧锁在林夕脸上。
空气凝固,沉重得让人窒息。
林夕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似乎在积攒力气,也像是在极其认真地评估自己这具正在被病毒和高温反复蹂躏的身体。
看来以后还是得悠着一点。
好不容易换了个地方活。
这要是被带走了,真就亏大了。
几秒钟后。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越过排骨粥的肩膀。
看向了休息室这边转播屏幕上天悦结束的战局。
他没有说“我能上”。
也没有说“我撑得住”。
他只是抬起那只按着额角的手。
摆了摆。
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排骨粥的心上:
“我可以试试。”
排骨粥猛地一震!
这句话对排骨粥来说是真救命啊。
但是林夕这个状态...
行吗?
“试试?” 排骨粥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他蹲在林夕面前。
能清晰地看到对方额角滚落的大颗汗珠。
能感受到那隔着厚外套依旧隐隐散发的灼人热度。
39.2度的身体。
去上场跟顶尖选手打电竞比赛.....
“林夕,这不是排位赛!这是淘汰赛!是悬崖边上!你…你的身体…”
“我知道。”
林夕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却不容置疑。
“他们…在打时间差。”
他每说几个字,都需要停顿一下,仿佛在对抗着喉咙的灼痛和大脑的混沌。
“对面是…算准了白楼…清最后一组野的习惯时间…传送门…提前落位都是卡着点一起然后……冷却也是刚好…”
他的语速很慢,断断续续,呼吸声粗重地穿插在字句之间。
但每一个词,都精准地点在了速腾战术执行的关节点上。
他并非在逞英雄,而是基于对对手。
对地图机制。
对队友习惯的深刻理解。
在病痛缠身的状态下,依旧本能地进行着战术拆解。
。“邹扬…线上…压力给足…但…不是杀招…他在…等传送…等威威…联动…”
他又咳嗽了两声,身体微微颤抖,按着额角的手更用力了些,指节泛白。
“速腾…现在…气势正盛…对面也…只会…变本加厉…继续…锁死楚白楼…或者…换目标…打李元豪…”
“那我们怎么办?”排骨粥也是清楚对面肯定会直接搞针对啊。
“等下一场.....或者,关键的时候,我来。”
身体已经这个鬼样子了。
死是死不了。
但是好歹收了人家钱。
总不能到了关键的时候。
看着人家死吧。